穿成神棍後2


第84章 084
  蘇容婉拒了李耀平的相送, 準備一個人散步回去,吃的有些撐, 得消消食才好。
  走到一半,蘇容突然想到,當初宋淮臨走時還叮囑過她,貢明事件的進展若是有進展,得第一時間告訴他。
  蘇容不急不緩地走在路上, 而後拿出手機, 找到宋淮這個聯繫人,撥打電話。
  宋淮今日加班舉行視頻會議,正在台上侃侃而談, 冷不防手機響了。
  一般舉行這種視頻會議, 所有的手機都要求關機或是靜音,宋淮自然是特殊的, 只不過沒有人不開眼的在舉行會議時給他打電話。
  此刻電話鈴聲響了,偌大的會議室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宋淮。
  宋淮聲音一頓,不急不緩地走回他的位置, 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氣質大不相同,面龐冷毅俊美。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下一秒就面無表情地直接摁下了掛斷,抬頭掃了一眼所有人,「繼續。」
  不僅如此,他直接給手機開了靜音模式。
  公司高管:霍霍,打電話的那個人好可憐哦。
  電話另一頭的蘇容聽到對方拒接電話, 不置可否,左右她已經打過電話,將來宋淮也說不出什麼。
  很快蘇容便回到了家。
  吃過晚飯,蘇容正準備修煉,就聽見手機開始瘋狂的震動。
  她茫然地拿起手機,發現屏幕一直亮著,微博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變成美少女成為你新的粉絲。
  我是一隻大土狗成為你新的粉絲。
  我是葫蘆娃中的蛇精成為你新的粉絲。
  饅頭包子玉米面成為你新的粉絲。
  ……
  系統消息一條緊接著一條,蘇容有些茫然,手機拿在手中震個不停,蘇容連忙打開系統設置,把所有的提示音全部去除,覺得手被震的發麻。
  很快,除了這些,評論潮水般而來。
  「景陽是被下降頭了吧!真的被下降頭了吧!否則怎麼會關注這麼一個微博號呢!」
  「哭泣,樓上說的可能還真是有點可能。不然怎麼解釋景陽最近大變的性格。我的男神啊,千萬不要這樣。」
  「剛剛認真看了一下這個微博號,發現統共就一條微博,寫的什麼窺命運玄機、奪天地造化,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鑒定完畢,景陽一定是被盜號了,坐等工作室出來解釋,否則我怎麼也想不通他還有什麼理由能關注這樣一個微博號。」
  「哭瞎,這個微博號連個認證都沒有。」
  「一看就知道樓上的都沒有看最新的消息,景陽給窺命運玄機、奪天地造化這條微博點讚了!連續兩個手滑怎麼解釋也解釋不通了吧!」
  蘇容粗粗地看了一眼評論,更是覺得茫然,她根本不認識什麼景陽,不過看著他名氣這麼大的樣子,蘇容直接點進微博搜索。
  可還沒等她搜索,熱搜前三都是景陽。
  #景陽被下降頭#
  #景陽深夜YP粉絲#
  #景陽第一次關注#
  蘇容連忙點開其中的一個,瀏覽了好久才看明白,這景陽是現在熒屏前一個當紅小鮮肉。
  說是當紅,還有些貶低他,憑藉著他的顏值、加上不菲的演技、還有一些後台,這兩年簡直在娛樂圈混的如魚得水,說是大紅大紫也不為過。
  基本上一丁點兒的小事都能夠被炒成頭條,即便如此,他的粉絲卻是非常買賬。
  可是這兩周,景陽也不知為何,屢屢傳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譬如說他一怒之下開除扶持他多年的經紀人。
  又譬如說他YP自己的粉絲,說的不好聽就是粉,此事一出,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前不久他還任性地罷演了電視劇《軍歌嘹亮》。
  簡直匪夷所思。
  好在他的粉絲個個都是寬容的,非但沒有任何的指責,反而還擔心他是不是受了什麼大刺激?又或者說是被下了降頭?
  所以他這隨手關注的一個微博,分分鐘上了頭條。
  蘇容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後,從網上找到一張景陽以前的照片,確認自己並不認識他,就開始編輯第二條微博。
  等到微博編輯完後,蘇容又覺得自己的解釋多此一舉,事情的熱度遲早都會熄滅,乾脆順其自然。
  這樣想著,她索性刪掉了剛剛編輯好的微博。
  直接無視。
  等到把整件事情弄明白,此時已經不知不覺到了九點,蘇容失了修煉的心思,準備上床睡覺,可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蘇容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宋淮。
  她按下接聽鍵。
  宋淮在對方還沒有開口時,便主動解釋,「方纔你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所以我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說話之時,宋淮的聲音中還帶著些許的小心翼翼,自從上回蘇容帶著他見識過這世界的另一面後,宋淮總覺得一言難盡。
  此時此刻,他的模樣與方才開會時大相逕庭。
  蘇容哦了一聲,也沒什麼情緒起伏,直接開口,「給你打電話沒什麼旁的事情,就是與你說說貢明。」
  會議室中,宋淮褪去臉上的冷意,一邊收拾手頭的東西,一邊打電話,聲音愜意而輕鬆,「來來來,說點他的慘事,大家一起開心一下。」
  高管們集體暗搓搓地看了一眼宋淮,就見到對方快速地收好東西,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對方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鬆快。
  他們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怨不得今天的會議提前結束了五十分鐘,高管們心照不宣地跟著宋淮離開會議室。
  蘇容聽到宋淮的回答,心中感慨的同時,漫不經心地把李耀平與她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事情大體就是這個樣子,他如今日子過得淒慘,也算是個報應把。」
  宋淮已經走回了辦公室,他壓低聲音道,「如今那小鬼怎麼樣了?」
  聽到這問話,蘇容繼續道,「那小鬼已經被超度。」
  宋淮明白貢明下場如此淒慘恐怕有蘇容的手筆在,心中對蘇容的觀感更是好了一分。
  心中暗自打算,等蘇容跟著余安到京市來之時,屆時帶她去京市的老字號吃一吃京市的美食,上一次走的太匆忙只口頭道歉了一番,如今也應該拿出一些誠意。
  等宋淮想好正要開口時,卻聽見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掛斷音。
  宋淮頓時愕然,他話還沒講完,怎麼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呢?!一張臉立馬變得黑沉起來。
  真是白瞎了他的一番心意。
  另一旁的蘇容毫不知情,見宋淮久未說話,還以為對方已經無事,這才掛了電話。
  此刻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不停閃爍的屏幕,又去了微博的設置裡,乾脆把所有的提醒全部關閉,見到手機恢復了正常,蘇容這才鬆了一口氣。
  京市郊區馬術俱樂部。
  蘇尋身著騎馬裝,一手緊緊拉著韁繩、另一手揮鞭,飛快地衝著終點奔過去,等到衝到終點時,蘇尋直接拉緊韁繩,馬兒嘶叫了一聲,雙蹄向上立馬停了下來。
  看到後頭陸陸續續又跟上來幾個人,蘇尋英俊的面龐上露出不可察覺的笑意,他直接把馬交給身旁跟著的工作人員,大步向不遠處的休息區走去。
  酣暢淋漓地跑了一番,蘇尋覺得格外痛快。
  期間有不少人上前衝他打招呼,蘇尋臉上終保持著溫和的笑意,笑著回話。
  等到回到休息區,蘇尋喝了幾大口水,才覺得渾身舒泰,他拿起一邊放置的手機,突然眼眸沉了一下。
  上頭有一個未接來電,蘇尋站起身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給對方回了電話。
  還沒等他說話,對方的聲音就從電話裡傳來。
  「蘇少,蘇容那件事情我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月,終於打聽清楚。」
  蘇尋臉上的溫和之意不變,「你說。」
  當初從高景林那塊兒知道義父妻女的下落時,他做的頭一件事情就是把它隱瞞下來。
  原本蘇尋以為要花大力氣才能做成這件事情,誰知高景林沒幾日就去了國外。
  聽說他要開拓海外市場,要在國外呆上兩個月,蘇尋一下子就放下了心,只要不在國內,他有的辦法是隱瞞。
  這個月來逐漸有蘇容的消息傳到他的耳中,蘇尋心中詫異的同時,倒是沒有多大的危機感。
  蘇容做的一切在常人眼裡恐怕十分了不得,可落在蘇家人的眼裡,都只能稱為一般。
  「蘇容的確是蘇方毅的親生女兒。」
  「原本她是一個普通的高三生,自從陳秀生病後,她的性格大變,更是去了古玩街擺攤算命,這才有了後頭一系列的事。」
  對方說話時頓了頓,嗓音低沉,「我懷疑蘇容的身後還有人。」
  「那沈家的沈亦最近去了松市,與蘇容的關係十分密切。」
  聽到蘇尋未曾回答,對方繼續開口道,「對了,高景林要提前回來了,你要做好準備。」


第85章 085
  蘇尋握拳抵唇輕咳一聲, 收斂內心的詫異,「沈亦?沈亦前些日子鬧得那麼大, 竟然最後出現在了蘇容的身邊?」
  雖然他的聲音仍舊溫和,可從他迫切的問句中還是能夠感受到蘇尋此刻的情緒。
  蘇尋雖然看著溫和,可他內心卻有自己的驕傲,同類人能被他放在眼裡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譬如路家的路戈、溫家的溫青凌、宋家的宋致, 勉為其難還可以加上宋淮一個。
  可不管他們其中哪一人, 都沒有沈亦給他的壓迫感來的更強,分明沈亦什麼都沒有做,蘇尋卻是一直關注了他好些年。
  前些日子, 沈老爺子公開宣稱沈亦和沈家毫無關係, 雞飛狗跳地鬧了好一陣子,他心裡著實是開心的。
  離開了沈家的沈亦, 無疑是拔了牙的老虎。
  可此刻再聽見這個名字,蘇尋卻是發現自己錯了,沈亦帶給他的壓力一直都存在, 從來未曾消失過。
  對方沉默了一會,好半天才回答道,「其實沈亦也並沒做什麼,就和蘇容每日早上晨練,有時去蘇容家幾趟吃午飯,其餘時間,不見其外出。」
  言下之意, 沈亦並沒有做什麼出格之事。
  蘇尋沉默不言,突然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蘇容那裡盯緊了,如果有什麼異常,立刻稟告於我。」
  聽到對面輕聲的應答後,蘇尋才掛了電話,腦子裡開始想另一件事情。
  高景林既然要回國,那他就得想方設法的堵住高景林的嘴。
  採取被動的措施從來不是蘇尋的作風,蘇尋要的是高景林主動的隱瞞。
  蘇尋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這才回到休息室。
  期末考試來的很快,結束的也快。
  幾乎最後一門考試收卷時,整個學校都處於喧囂中,有些學霸同學們開始對答案、有些同學開始收拾因為考試而打亂的桌椅、更多的同學開始收拾回家的書包。
  這一次考試結束,就要十天後來拿成績報告單時再回學校。
  這意味著,寒假開始了!如果考試成績好,那這個寒假過得可以特別滋潤,若是成績不好,那等待著的就是瘋狂的補課。
  蘇容把桌上考試用的紙筆全部收拾好,突然被人叫住。
  「蘇容。」
  蘇容回頭一看,竟然是曹洋,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回道,「什麼事情?」
  曹洋奮發向上的事情蘇容早已聽說,她不討厭這個耿直的甚至有些可愛的同學,若是藉著這個機會能夠促進人家奮發向上一把,蘇容也算光榮。
  見到蘇容的笑容,曹洋『騰』地一下紅了臉,他手握成拳,掌心中全是汗水,磕磕盼盼道,「我買了兩張電影票。」
  「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去看電影。」
  蘇容笑瞇瞇的,「如果學習成績出來,你超過我了,我就和你一起去看電影。」
  曹洋臉上的笑容頓時少了一些,他心中盤算著這次的考試成績,指不定就能超過蘇容了呢。
  這樣想著,曹洋心中有了一些底氣,「好。」
  蘇容聽到回答,心中無奈,「曹老師讓我去辦公室,如果沒什麼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見對方沒什麼意見,蘇容衝他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蘇容沒有騙曹洋,曹茵的確找了她,三步並作兩步,蘇容走到辦公室,見曹茵正手忙腳亂。
  學生放寒假是最輕鬆的時候,可老師卻不一樣,她們的工作一下子就變得繁忙起來,曹茵也不外如是,尤其作為班主任,恨不得有三頭六臂可以一起使用。
  曹茵見蘇容進門,連忙揮手。
  她拿起桌上準備的資料,直接開口道,「這是我最近準備的最新的習題。」
  「你的學習成績一直很穩,下學期一開學就又要舉行全市聯考,到時候爭取考一個全市第一。」
  「這些題目記得回去好好做。」
  蘇容摸了摸鼻子,見到曹茵給她的習題並不是單獨一份的,就知道班上成績好的同學應該都有這些學習資料,她連忙點頭道,「好的,曹老師。」
  其實全市第一什麼的,對於蘇容來說還真是有點壓力。
  雖然原身的學習成績很是不錯,可這種學習的記憶真的很難融會貫通,她刷了快小半年的題,也只能勉強保證學習成績。
  若是出現新題型,記憶庫中沒有資料,那她解題就又要花好多的功夫。
  不過這些話,蘇容是不會說的。
  曹茵說話時,還在對著電腦輸入數據,見到蘇容乖巧的模樣,頓時覺得舒心。
  自從蘇容轉學過來,曹茵覺得自己事業愛情雙豐收,這樣想著,她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多,曹茵繼續叮囑道,「要是有不會的,就直接打電話問,別不好意思。」
  蘇容再次點頭。
  見到曹茵沒什麼事情,蘇容徑直回到教室。
  才剛坐下,李蕾就直接湊到她的身邊,「剛剛萬文浩提議我們寒假聚一聚怎麼樣?要是一個寒假見不到你簡直太扎心了。」
  平日裡只有蘇容受得了她這嘰嘰喳喳的性格,要是沒人說話,恐怕她都會不習慣。
  蘇容低頭思索,臉上露出為難,「恐怕我沒時間。」
  「這週末我就要去申市辦事情,幾乎回來後就馬不停蹄地要去京市,再回來估計快要到過年。」
  李蕾癟嘴,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蘇容,開口道,「好吧好吧,有這麼一個善解人意的同桌,你得有多大的福氣啊!年後沒幾天就開學了,咱們也不用聚了。」
  萬文浩在後頭聽的心都痛了,他一點都不想約蘇容,他想約的是李蕾啊!
  想到蘇容不在,李蕾必定會拒絕他,萬文浩就覺得更難過了,這個寒假過得好沒滋味,還不如上學!
  蘇容笑,她仔細地看了一眼李蕾的面相,心中安心,「善解人意的同桌,待會兒我是要和你一起回家的,你還可以和我聚好一會。」
  萬文浩聽到這話心更痛了。
  沒等他們說一會兒話,曹茵踩著高跟鞋就到了班級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不少注意事項,然後一條一條著重強調,最後才宣佈寒假開始。
  教室裡的喧鬧簡直要把屋頂掀掉。
  感受著這樣的氛圍,蘇容突然勾唇露出了一個燦然的笑容,整個人明媚驚艷。
  曹茵走後,蘇容就迅速地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基本習題而已。
  還有一個背包,裡面歸置著一些貼身衣物,蘇容看了一眼李蕾,見李蕾也收拾地差不多了,就一同離開了學校。
  蘇容準備直接去申市。
  她已經與陳秀說過這件事情,雖然對方不贊同她離家如此遠,可最後還是尊重她的決定,想到陳秀無可奈何的神情時,蘇容笑著搖搖頭。
  另一個大反應的便是沈亦,不過捋順了沈亦的毛,蘇容也成功地說服了他,這才能一人輕鬆上路。
  李耀平已經在校門口等候著,他見到蘇容與李蕾相攜而來時,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他連忙上前,把李蕾手中的重物接過,順帶著和蘇容打招呼,「蘇大師。」
  李蕾已經對自家老爸的狗腿樣習以為常,她不由地翻了一個白眼。
  連忙帶著蘇容上了車。
  李耀平先是在李蕾不滿的抗議中把她送回了家,而後帶著蘇容直奔樂希源的原石店。
  上回來時店中的客人絡繹不絕,可這次卻門可羅雀,蘇容偏頭看向李耀平,「他真的已經想好了?放棄多年打拼的基業去京市?」
  李耀平笑,「哪裡是放棄多年的打拼啊,做我們這行的,最重要的是人脈,只要有了人脈,在哪裡做不是做。」
  「他頂多就換個地方重新開始而已。」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內場,樂希源顯然知道他們要來,已經泡好了茶,在等候著。
  樂希源見到蘇容,立馬就迎了上去,恭敬道,「蘇大師。」
  蘇容坐下,喝了一口茶,味道清幽,茶香濃而不郁,是壓箱底的好茶,直接開口,「你所求的事情上次我已經回復過你了,能成。」
  樂希源老臉一紅,「大師,你怎麼知道我想問我和筱雅的事情?」
  雖然上回蘇容已經回答過他,可是筱雅卻直接回了京市,兩人之間隔了十萬八千里,這讓樂希源的心裡七上八下,還想著確認最後一回。
  蘇容不置可否,這用腳底板猜都能猜的出來!
  樂希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後起身從辦公室內拿出一個錦盒,遞到蘇容的面前,他打開盒子,頓時露出一隻綠意盎然的玉鐲子。
  「蘇大師,這是緬甸礦上開出來的一塊新玉,我特地定了一副鐲子。」
  「想著蘇大師什麼也不缺,這玉鐲便送給你家中的長輩。」
  李耀平:……他怎麼沒有想到給陳秀送點東西呢?
  蘇容聽聞對方的話,想到當初她還答應陳秀送她一副手鐲,倒也沒有拒絕,直接接下。
  左右一副鐲子而已。
  樂希源鬆了一口氣,連忙道,「既然大師還有要事,那樂某就不打擾了。」
  他也知道一些申市的事情,不願意耽擱對方,在蘇容點頭後,直接把蘇容送出了門。
  李耀平這才帶著蘇容離開,車子一路向高速公路駛去。


第86章 086
  申市的GDP在全國獨佔鰲頭, 這足以能看出這個城市的經濟水平。
  李耀平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頭的路,瞧見高速收費站, 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偏過頭去,看向單手托腮閉目休息的蘇容,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慈父的情緒。
  這蘇大師,其實也就和他家的閨女一樣大。
  不過這樣的情緒僅僅維持了幾秒鐘, 李耀平就連忙收了心, 這樣的女兒他可養不出來,想到蘇容十項全能,李耀平心中感慨, 這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算了, 自家的孩子雖然傻乎乎的,但是也不差。
  出了高速後, 李耀平遂著他朋友給的地址直接奔去了市中心的希爾頓。
  縱然是夜晚,申市的道路仍車水馬龍,非常擁堵, 在高速上才行駛了四個小時不到,可就在申市的市裡,就足足被堵了兩個小時,加上耽擱的時間,到希爾頓時,已經午夜。
  希爾頓的正門口,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在門口焦灼地等待著, 他時不時地來回張望。
  年輕男人的身形修長又不顯瘦弱,臉型略長,微揚起的雙唇薄厚適中,是個極耐看的人,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李耀平的車子緩緩地開了過去,這年輕男人這才注意道車內的李耀平,連忙上前。
  開口打招呼道,「李叔。」
  李耀平帶著蘇容下了車,把鑰匙交給一邊候著的泊車小弟,才開口回答,「好久沒見,都長這麼大了。」
  邵子桓有些囧,沒想到自己都年近二十了,竟然還會被人如此說。
  他晃了晃腦袋,嘴角微揚,「我爸現在正在處理一樁生意上的事情,事情有些棘手,所以一時之間抽不出空來。」
  說著,他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身上,聲音一頓,旋即恢復正常,「這位就是蘇大師吧,看起來真是年輕。」
  顯然對蘇容的水平有些質疑,可因為家教的原因,沒有說出口。
  李耀平點頭,「沒錯,這就是蘇大師。」
  和邵子桓不是一個輩分,李耀平自然沒什麼好說的,順著大門向酒店內部走去。
  酒店的房間早就已經安排好,邵子桓帶著蘇容與李耀平上了樓,客氣道,「我爸爸明日便能抽出功夫來,屆時還請蘇大師幫忙。」
  蘇容似笑非笑,邵子桓顯然不相信她的本事,可還是說出了這麼多漂亮的場面話。
  就在邵子桓正要離去之時,蘇容突然開口喊住對方道,「邵先生。」
  邵子恆停住腳步轉過身,眉眼皆是疑惑不解,「蘇大師,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吩咐嗎?」
  蘇容眼瞼低垂,漫不經心道,「邵先生,我看你今日有血光之災,若是可以的話,就早些回家去,夜生活過多了,也會容易出事情的。」
  邵子恆被蘇容說的噎住,瞧見對方神情一點也不認真,頓時有些惱,但又想到這是他爸請來的貴客,也不好生氣。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和氣的笑,「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蘇大師提醒了。」
  說完,他又和李耀平點頭示意了一番,而後離開。
  李耀平見對方離開後,立馬就看向蘇容,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蘇大師,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蘇容打了個呵欠,聳肩回房,「這種東西,端看信不信,就算我說的是真的,若是人家不信,又有何用?」
  說著,蘇容直接進了房間,留下若有所思的李耀平。
  若是態度好一點,她就語重心長提醒了,可如今,能多嘴說一句,已經是不錯的。
  李耀平知道蘇容從不妄言,他朋友統共就一個兒子,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恐怕都沒地哭去。
  加上他家不安穩,李耀平只是猶豫了一秒鐘,他就立刻拿起手機給邵子桓打電話。
  可是對方根本沒有接聽電話,李耀平再打一個,對方就乾脆直接關機了。
  邵子桓剛走到酒店門口,手機鈴聲就響了,他正要接聽電話,可手機突然黑屏,邵子桓這才想起來,在外面忙了一天手機根本就沒有充電,自動關機也是極為正常。
  他找到自己的車子,上車後把手機插著充電,正準備去國際賽車場。
  申市的外圍有一個出名的賽車場,那裡是邵子桓等一眾公子哥兒最喜歡去的地方,追求刺激的不二之選,他剛發動車子,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了蘇容的話。
  他有血光之災。
  不知為何,他通身覺得冷了一些,瞧著手機仍在充電,邵子桓直接發動車子,開向國際賽車場。
  興許是蘇容的話對邵子桓產生了震懾作用,邵子桓總覺得精神力根本無法集中。
  還沒開十分鐘,邵子桓的車子就調轉了一個頭,不就忍一天不出去玩嘛,他這點還是能做到的,就這樣想著,邵子桓乾脆加速回了家。
  到家後,邵子桓覺得自己更加心煩意亂。這蘇大師一看就不是靠譜的,他居然真的聽著她的話,乖乖回到家。
  邵峰此刻正在家中,見到兒子回來,直接開口問道,「今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這一點都不科學,平日裡,兒子要和他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到凌晨一兩點。
  說話之時,邵峰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袋鼓鼓的疼,人到中年總有一些力不從心。
  「咦?爸,你不是去處理事情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到家了?」
  邵峰慨然,「最近生意上出了一些問題,倒是讓我看清楚了一些老朋友的嘴臉。」
  「不提也罷,倒是你,今日見到蘇大師,感覺如何?」
  提起蘇大師,邵峰覺得腦中的痛意稍微褪去一些,李耀平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既然是他開口推薦的,那必然是個有真本事的。
  邵子桓覺得有些一言難盡,他想了想開口道,「那蘇大師年紀真的是太小了,你看,旁的大師這個年紀還在熟讀玄書,根本還沒出師。」
  「就算這蘇大師真有一點水平,恐怕也只是在松市那個窮鄉僻壤出名而已,和申市能比嗎?」
  邵峰聽到兒子毫不客氣的話,面龐立刻露出了冷意,「這種話也是從你口中能說出來的?」
  「我問你對蘇大師的感覺,不是問你她的水平如何?」
  邵子桓撇了撇嘴,見到父親這麼推崇那個蘇大師,直接開口道,「我看的那蘇大師就是沽名釣譽之輩,她今日還說我有血光之災。」
  邵峰立馬上下打量了一眼兒子,見到對方毫髮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怎麼回事?」
  邵子桓搖頭,「她說讓我今晚不要出門,你說這話可不是隨便她胡說,隨便捏造一個噱頭,然後我回家後,還能出什麼事?」
  「恐怕就靠著摸清別人的心思做大師吧。」
  說話間他打開手機,手機立刻開始啟動,邵子桓漫不經心道,「要我說就應該去京市,請蘇家人來幫忙,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有什麼勁?爸,你說我說的對嗎?」
  「這蘇大師也姓蘇,可這兩個蘇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邵峰神色更冷,「看來我真是把你的性子養的高傲自大,目中無人,我都教過你多少次不要以貌取人。」
  「就你這樣子的態度,等我將來百年之後怎麼放心把手中的產業交給你?」
  見邵峰的態度變得嚴苛,邵子桓悻悻地低下了頭,「我沒有對她不尊敬,我今天恭恭敬敬地把她請到了酒店,對方很滿意。」
  邵峰心中更氣,「你當人家眼睛是瞎的,看不出來?」
  話才說到一半,邵子桓的手機鈴聲就響了,邵子桓心中呼出了一口氣,這個電話拯救了他,他連忙按下接聽鍵。
  「邵哥,今晚給你打電話怎麼一直都沒有打通?喂喂喂,你在聽嗎?」
  「平日裡那輛你最愛開的賽車,剎車失靈,剛剛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好在你沒有來賽車場,那輛賽車若是你開,加上你習慣的速度,肯定是車毀人亡。」
  邵子桓突然覺得喉嚨發乾,低聲道,「剛剛手機沒電了,臨時出了一點事情,所以才沒來賽車場,那現在情況如何?」
  「周少一定要試一試你的車,如今重傷被送到醫院去了,邵哥,剎車不可能突然失靈,肯定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邵子桓聽不下去,他直接掐斷了電話,滿腦子都是剎車失靈,此刻他的心中湧出一陣後怕,若是今天他真的去了賽車場,恐怕開車的人一定是他,那他可不就有血光之災嗎?
  邵子桓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額頭滲出一層冷汗,結結巴巴地對著邵峰開口道,「爸,這回還真是我看走眼了。」
  見到兒子的模樣,邵峰心中自然擔憂,「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
  邵子桓驚懼地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邵峰聽完後,也是一陣後怕,他仔細叮囑道,「以後你就少出去玩,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誰在背後捅你一刀你恐怕都不知道!」
  「還有,蘇大師肯定知曉你的態度,明天你跟我一起上門去道歉。」
  「聽見了沒有?」
  邵子桓立馬如小雞啄米般點頭,自己的小命差點玩完,這下不信也真信了。
  「爸,我們家的事情有救了。」
  瞧見對方的態度變得如此之快,邵峰被氣得哭笑不得,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時,他卻是認同的點了點頭,「是啊,我們家的事情有救了。」


第87章 087
  邵子桓輾轉反側了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心中情緒複雜無比。
  一方面他正在細細思索剎車失靈事件,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可他怎麼想都覺得人為的可能性更大。
  另一方面邵子桓腦中滿是蘇容漫不經心說他有血光之災的模樣,感覺臉真疼,若是他沒有聽蘇容的意見,恐怕此刻早已被送入重症病房。
  邵子桓心底有些唏噓。
  第二天清晨。
  邵子桓的眼底滿是烏青,還沒來得及收拾一下自己, 他就被邵峰直接帶出了門, 「誒誒,爸、爸,你總不能讓我這麼不修邊幅的去見蘇大師吧?」
  此時此刻, 蘇大師三個字他說得心甘情願。
  邵峰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恨鐵不成鋼,「昨日因著蘇大師的一句話你撿了一條小命, 你不得準備一份厚禮去感謝人家?讓別人送來和自己親自去挑的禮物,你說哪個更有誠意?」
  邵子桓點頭,這些話說的沒毛病, 乾脆也不掙扎,直接跟著邵峰出門。
  「送女人的東西我最清楚,待會兒咱們去商場買幾個包、再買兩件首飾,化妝品來個全套,保管蘇大師心滿意足。」
  邵峰眼中劃過狐疑之色,「確定不用買幾套玉飾嗎?」在他眼裡,貴重的玉石才能拿得出手, 或是乾脆送套房子。
  還沒讓人家幫忙,對方就已經救了兒子的命,雖說更大的謝禮在後頭,可如今也不能拿太寒酸的。
  邵子桓瞥了一眼邵峰,歎了一口氣,「爸,你這就不懂了吧!蘇大師再有本事,她也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是這個年紀,總有一些虛榮心。加上松市那塊有什麼好東西?等我好好挑一挑,保證讓蘇大師眉開眼笑。」
  邵峰總覺得渾身不得勁兒,他還沒見過蘇容,倒不知蘇容是哪種人?瞧著兒子滿臉自信的模樣,終究沒有相信他,子桓著實是太不靠譜了。
  邵峰拿出手機給李耀平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了一番蘇容的愛好,等到電話掛斷後,他笑呵呵的神情立刻變得黑沉。
  邵峰伸手就在邵子桓頭上打了一記。
  雖然不疼,可邵子桓立刻炸毛,「我又怎麼了!我剛剛說的話一點都沒錯,珠寶首飾、名牌包包、化妝品哪不對勁?」
  邵峰徹底失語,「蘇大師能和一般人相提並論嗎?去去去,以後別在邊上搗亂。」
  說完這話後,邵峰就帶著邵子桓上了車,直奔申市最出名的茶店。
  邵子桓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的親爹買了一堆的茶葉,簡直要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她她她竟然喜歡的是茶葉?」
  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好吧,人家是蘇大師,畫風清奇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邵峰冷漠,「以後少和那些小嫩模打交道。人家和蘇大師是一個層次上的人物嗎?」
  邵子桓胸口正中一箭,那和小嫩模打交道的他又算是什麼?
  邵峰對自己的兒子徹底沒話說,他輕歎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也知道我找蘇大師要解決的問題,可眼下你這副模樣,就算蘇大師解決了問題,把企業一股腦交給你掌管,你又能撐幾年?」
  說完後,他直接彎腰進入車後座。
  空氣中只留下邵峰的歎息與失望。
  邵子桓的嬉笑頓時收斂,他的臉上劃過一抹難堪,顯然被邵峰如此指責他也是有些受不了,可邵子桓卻是根本無法反駁對方的話,
  他沉默地跟在邵邵峰的身後上了車,抿緊嘴唇,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怎麼面對邵峰。
  很快司機就把車開去了希爾頓。
  蘇容和李耀平正在用早餐。
  希爾頓的早餐是自助模式,種類繁多,味道頗為不錯,很是符合蘇容的口味,所以她一下子吃的有些多。
  邵峰帶著邵子桓進來之時,蘇容正在吸牛奶,邵峰的腳步一頓,卻是立刻就走上前去,熱情地打招呼,「蘇大師。」
  李耀平許久不見邵峰,眸中閃過些許的激動之情,可到底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直到邵峰走到跟前時,李耀平才站起了身,右手握拳在對方的胸口處重重錘了幾拳,笑道,「大忙人,終於見到你了。」
  邵峰一路嚴肅的臉,此刻也洩了幾分笑意,「早幾次我約你,你不也說沒時間。」
  蘇容又吸了一口牛奶,餘光掃了一眼邵峰,心中感慨,李耀平這個朋友倒是沒有交錯,邵峰比起那貢明來靠譜了不知多少倍。
  邵峰再度和蘇容打了一聲招呼,最後感激道,「多謝蘇大師救了犬子的性命,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這些都給蘇大師嘗個鮮。」
  說著,邵峰把手頭親自挑選的茶葉遞到蘇容的面前。
  蘇容頓時樂了,也不推辭就直接接過,開口道,「你的事情李叔叔已經全部與我說過,但是我不清楚具體的情況,要是你不介意,可以詳細和我再說一說。」
  邵峰大喜,他連忙坐了下來,同時還瞪了一眼邵子桓,嘴中又是說了無數遍感激的話,而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地說了一番,最後誠懇道,「大師,這件事情非同一般,希望你能夠盡全力幫忙。」
  蘇容直言道,「我仍覺得是你家的祖墳出了問題,你能帶我去你家祖墳看看嗎?」
  帶著蘇容去看祖墳倒是沒什麼不妥的,邵峰急於解決這件棘手的事情,豪不猶豫就點頭同意。
  邵家的祖墳是在申市郊區的一個大型墓地,據說其中最早的墳墓都可以追溯到大明永樂年間,這足以能夠看出邵家祖先的能耐。
  穿過一片矮小的墓地,就到了邵家的墓地。從墓地的規模可以看出,邵家的規模與財力。
  墓地幾經維修,保存得相當好,蘇容仔仔細細的把周圍的形勢看在眼中,慨然道,「這墓地背後祖龍有靠,兩邊龍虎砂水護主友情,明堂案山也搭配的十分得當。」
  「當年應是請了名師定穴安葬的,怪不得能庇佑後代子孫如此之久,福澤綿長。」
  蘇容又是細細地看了一眼周圍,周邊的地貌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並不存在原有的地勢被衝破的問題,觀察的同時,她掌中快速地排了一下飛星牌。
  卻發現這塊地的地運還沒過氣,依然當旺。
  蘇容眸中快速地閃過一抹狐疑,這地勢巒頭好,地運飛星也好,都處於上佳的位置,照道理來說,是不可能出現邵家一房一房出事的場景。
  邵峰接過話茬,「蘇大師說的一點都沒錯,當年這塊墓地是先祖特意挑出。」
  蘇容繞著墳墓走了一圈,可是愈靠近墳墓,就愈能感受到不一般的磁場,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的感覺。
  運轉全身靈力匯聚到眼角,蘇容再次開了天眼,這次的對象並不是人,而是此處的墳墓。
  就是這一眼,直接讓蘇容皺緊了眉頭,相比於尋常墳墓周邊的陰氣沉沉,如今接觸的這個墓龜,陽氣逼人。
  一般的陰宅,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逼人的陽氣,而陽氣如此之盛,下面的陰人難安,根本無法庇佑後人。
  蘇容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邵峰的身邊,直接開口道,「這座墳墓的陽氣太盛了。」
  邵峰聽得懵懵懂懂,但他也明白,這不是一個好消息,疑惑道,「陽氣太盛有什麼關係?」
  蘇容解釋,「這是一個百年的老墳,陰氣應當比普通的新墳更重,可不僅沒有這樣,相反陽氣這麼盛,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蘇容簡直把話擺在了明面上。
  邵峰的臉色頓時變了,就聽到對方繼續問,「你家族最近一次修祖墳大概是在什麼時候?」
  邵峰的臉色有些泛白,仍是回答道,「我們家一共有七房人脈,每隔三年修葺祖墳一次,由七房輪流負責,兩年前正好輪到六房的子孫負責修葺。」
  竟然真的的祖墳出了問題!
  邵峰的心中有些駭然,胸口處浮出複雜的情緒,他眼瞼低垂沉聲道,「那不知這件事情應當如何解決?蘇大師既能看出此地的不同,想必應當胸有成竹。」
  蘇容搖頭,「具體的緣由還要一探墓中的究竟,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夠起棺,才能更好的查出原因。」
  邵峰臉上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為難,若是只有一家人倒也罷,那他二話不說就會立刻決定起棺,畢竟活人的安危更重要。
  可如今卻不是只有他一房人,起棺如此重大的事情,勢必要全家一同商量,若是先斬後奏,邵峰的眉目中滿是衡量。
  而在一旁的邵子桓立刻開口道,「爸,這件事情你可不能私下做主,萬一惹惱了祖先,可不是一件小事,還是回去同二伯三伯商量商量。」
  邵子桓幾乎一眼就看出了邵峰的想法,連忙開口阻止。
  邵峰抿唇不語,最後他低聲歎了一口氣,「蘇大師,起棺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需要同全家人一起商量。」
  「還希望你能夠在申市多逗留兩天。」
  蘇容細細思索,瞧著對方像是蒼老了十歲的模樣,點頭道,「好。」
  邵峰鬆了一口氣,若是有時間緩衝,那他勢必能夠勸服全家人。


第88章 088
  既然確認的確是祖墳出了差錯, 邵峰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和李耀平對視了一眼,而後恭敬地對著蘇容開口道, 「蘇大師,勞煩你今日多跑一趟,這幾日若是你有什麼吩咐,儘管直接吩咐犬子,他一定會給你辦的妥妥帖帖。」
  差點就沒有說我兒子留給你, 使勁差遣了。
  說著, 邵峰再度開口道,「我需趕回家中商量,蘇大師, 先走一步。」
  邵峰歉意地向蘇容點了點頭, 而後經過邵子桓的身邊時,低聲道, 「蘇大師救了你的命,你的態度若是還和以前一樣吊兒郎當,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幾日好好陪在蘇大師的身邊, 不管她有什麼要求都要滿足她,聽見了沒有。」
  邵子桓心內複雜,想到方才在茶葉店前頭邵峰對他說的那些話,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邵峰的話他聽的明白,就是讓他討好蘇容,保證道,「爸, 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犯渾了。」
  邵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李耀平見狀,想著他一個中年男人老是跟在一個小姑娘的身邊,說出去也不好聽,他沉聲開口,「蘇大師,我也突然想起有要事還需要解決。」
  「你若是有急事找我,直接打我電話便是。」
  李耀平和蘇容比較熟稔,待蘇容點頭後,他毫無心理負擔的就離開了,臨走前,還認真地看了一眼邵子桓。
  邵子桓被看得有些發毛,連忙晃了晃頭,才一臉訕笑道,「蘇大師。」
  蘇容看著他大轉變的態度,臉上似笑非笑,目不轉睛地看著邵子桓開口道,「你知道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一件事情是什麼嗎?」
  邵子桓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不解地問道,「蘇大師是有什麼吩咐嗎?」
  蘇容真是敗給他了,直言道,「來時統共就兩輛車,你爸開走一輛,李叔叔開走一輛,難道要我們走著回到市裡嗎?」
  其實蘇容倒是能走,以她的腳程也就一兩個小時的功夫,但對面這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公子哥顯然就做不到了。
  邵子桓這才恍然大悟,他連忙拿起手機給好友打了一個電話,沒說幾句話,電話就掛斷了。
  兩人並肩走到墓地的正門口。
  邵子桓餘光掃了好幾眼蘇容,心中只覺得蘇容容貌精緻妍麗,風姿綽約,他連忙收斂了心中的異色,這種女人,他怎麼也提不起愛慕的心思,只能放在神壇上供著。
  見蘇容沒有說話的意思,邵子桓忍不住低聲開口詢問,「蘇大師,你昨日是怎麼看出來我會出事的?」
  他猶豫了一會兒,繼續出聲,「你能不能看出來我昨日出事是意外還是認為?」
  蘇容面色不變,直接回復道,「雖然你瞧著是個蠢的,但難得也是一個明白人,事情怎樣你心裡不是清楚嗎?又何必來問我?我的卦金可不便宜。」
  對於邵子桓來說,錢根本不是問題,對方肯定也明白這一點,邵子桓心中歎了一口氣,這拒絕的理由也太敷衍了!
  他氣悶的站在一邊,不說話。
  比起耐性,邵子桓差蘇容可遠,沒過一會兒,他又湊到蘇容的身邊,喋喋不休道,「叫你蘇大師都把你叫老了,我直接叫你蘇容好不好?」
  「你看這個點剛好中午,我那個朋友開了一桌,我帶你去吃飯?」
  「我爸讓我跟在你的後面,我也不知道你愛玩什麼,這兩天你就跟著我,想要什麼就直接提,你覺得這樣如何?」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蘇容被他說的頭腦發脹,直接應聲,「好。」
  左右她在酒店也是修煉,沒有旁的事情可以做。
  很快,邵子桓的朋友鄭越開著一輛賓利直接到了墓園門口。
  瞧見邵子桓帶著一個眼生的美女,他落下車窗,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抬高聲音道,「嘿哥們,現在約會的地方是越來越有創意了啊!」
  邵子桓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他連忙上前,「瞎說什麼呢,別整天口花花。」
  鄭越立馬噓了一聲,就瞧見邵子桓畢恭畢敬地給蘇容打開了車門,頓時嘴巴微張,覺得不可思議。
  下一秒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蘇容的身上。
  對方的面容雖青澀,可模樣已經是上乘的,比起圈裡的女星不逞多讓。
  還沒等鄭越繼續打量,就瞧見對方冷冷地掃了一眼他,鄭越頓時覺得渾身有些泛冷。
  上車後,黑色賓利徑直駛向申市有名的國際酒店。
  車廂內的氣氛有些沉悶,邵子桓靠著蘇容坐了坐,然後開口介紹,「他是我從小到大玩的最好的朋友,鄭越。」
  「嘴裡一直沒有正經話,若是他說了什麼,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在前頭開車的鄭越頓時就不樂意了,「誒誒,你怎麼介紹人呢?我什麼時候不說正經話了?」
  話雖如此,可此時鄭越的心裡吃驚無比。
  邵子桓是什麼人,竟然還會對一個女人的態度如此之好,藉著鏡子又往後頭看了好幾眼,鄭越心中確定申市根本就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邵子桓看了一眼蘇容,見她只不鹹不淡地打了一聲招呼,心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只得自己回道,「你什麼德行我還不清楚?」
  邵家雖然有同一個祖先,可早就分崩離析,邵家不是家族式企業,而是每房經營每房的產業。
  起棺這麼重要的事情,邵峰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他心中裝著事情,上車後他就開始聯絡各房的長輩,等回到祖宅之時,各房的長輩已經到的差不多,正在議論紛紛。
  年輕的小輩在外頭奔波,來不來其實也無所謂,畢竟家中的大事向來是由長輩拿主意。
  邵峰走進祖宅的大門,還沒走到正門口,就聽到不少人的詢問聲。
  「四侄,你這麼匆匆忙忙地把大家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是啊,有什麼事情電話裡還不能說,非得把大伙都叫過來,莫非是除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難事?」
  「要是真出了什麼難事,只管開口,看大夥兒能不能幫你度過難關。」
  邵峰深吸一口氣,事態緊急,他也沒有拐彎抹角的打算,開門見山道,「各位叔伯,今天我把大家都叫到這裡來,的確是有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見到大家都屏息不語,邵峰把帶著蘇容去了邵家祖墳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包括蘇容所說的陽氣。
  最後他誠懇道,「我想要開棺檢查一下棺木中是否有不潔的東西存在,或是看看棺中風水。」
  六房的邵凱頭一個反對,「邵峰,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開棺是對祖宗的大不敬,出了什麼事情你能夠擔待的起嗎?」
  「萬一運道沒改,越弄越霉那可就糟糕了。」
  邵峰不理會對方,直接對著二房的伯父道,「最近這兩年,咱們一房接著一房出事情,大伯父直接在視察店面的時候猝死,二房的生意一日日衰敗,三房也好不到哪去,眼看著就要輪到四房了,若是不弄清楚原因,我心裡頭哪能安下心?」
  「二伯三伯,你們就甘心嗎?」
  說話的同時,邵峰直接對著坐在主位上的另外兩個老人開口。
  五房的邵石是這一群人中最顯老態的一個,他的心中打起了小九九,眼瞧著大房到三房都吃到了苦頭,他自然不想把禍頭引到自己的身上來。
  立刻出聲支持,「雖說不能打擾祖宗的安息,可若是家宅不寧,就算起棺,我相信祖宗也會諒解我們這些小輩。」
  邵凱眉頭皺得緊緊的,再度反對道,「連申市德高望重的黃前輩都說過咱們家的祖墳根本沒問題,這邵峰隨意找到一個莫須有的大師就想起棺,這不是笑話又是什麼?」
  說到黃前輩,大夥兒頓時沉默了下來。
  二房為首的邵琦老眼中冒著精光,不動聲色地看向六房,細想一下,兩年前自從六房修了墳後,邵家就開始陸續出事,這次起棺看風水,六房又堅決反對,很難不讓人懷疑其中沒有蹊蹺。
  他眼瞼低垂,安靜地坐在主位,因著大房已亡故,所以現在輩份最高的是二房。
  邵琦見沒人說話,直接開口道,「既然每房都有每房的理,咱們邵家也不是那種迂腐的家族,直接表態吧,同意起棺的就站到左手邊,不同意的就站右手邊。」
  聽到這話後,邵峰當仁不讓地直接站到了左手邊。
  沒一會兒,三、五、七房的當家人也佔到了邵峰的旁邊,人畢竟都有私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一旦危及到自己的利益,還有誰管祖宗會不會生氣。
  邵琦低聲道,「看來也不需要我表態了,大伙心中都已經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起棺把。」
  邵凱臉色變得鐵青,看這個形勢,倒也不敢繼續堅持下去,他嘴裡嘟囔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四侄,既然是你找的蘇大師,那就你去聯繫蘇大師商談起棺事宜吧。記住一定要尋一個黃道吉日。」
  聽到二伯的這句話後,邵峰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笑,連忙答應道,「好。」


第89章 089
  邵凱出了祖宅後, 心頭砰砰直跳,想到起棺後的結果, 他就覺得腦仁疼,若是真被大伙發現他做的糊塗事,不管怎麼解釋,恐怕也解釋不清。
  邵凱上了車,二話不說便開始打電話, 對方正是黃大師的大徒弟譚明。
  當初若不是靠著譚明, 邵凱怎麼也不可能在祖墳中動手腳,如今眼見著就要東窗事發,他也得想個法子。
  譚明的電話很快便接通, 傳來對方慵慵懶懶的聲音, 「邵總,有何貴幹?」
  邵凱心頭憋了一股郁氣, 立刻如倒豆子般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說完後才開口問,「譚大師, 你說如今我該怎麼辦才好?」
  譚明的臉色微變,他竟沒想到邵峰會去尋一個外頭的風水師,他抿緊嘴唇不發一詞,眉心緊蹙,心中著實有些不信。
  他在墳內做的手腳,連他師傅都瞞過去了,竟然會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中, 譚明呼吸微重,「這件事情恐怕沒辦法解決。」
  「若是要解決墳內的髒東西,勢必要藉著修葺的名頭,否則動作太大很容易被人察覺。」
  「邵總,你外出避避風頭吧!」
  邵凱渾身無力地靠坐在車座上,語氣倉促,「這可怎麼辦是好,若是被發現了,六房恐怕會被逐出邵家,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譚明低聲歎息,依舊是方纔那句話,「邵總,你外出避避風頭吧!」
  邵凱臉色徹底變得蒼白,突然,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凶狠,「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讓他們佔了便宜,譚大師,你能幫我嗎?」
  譚明語氣輕柔,「這件事情我會同師傅去講,以師傅他老人家的脾氣,得知邵家又請了風水師,恐怕會找上門去。」
  邵凱心頭這才鬆快,語氣中帶著感激,「那我就靜候譚大師的佳音。」
  掛了電話後,邵凱又靜靜地在車中坐了好一會,猶豫半天後,才決定帶著老婆孩子出去,若是真被人記恨上,那就完了。
  譚明坐在辦公室內,空氣中滿是檀香味,他的桌上擺著周易卦盤,譚明雙手無意識地擺弄著。
  如今他要做的,是如何在師傅的面前瞞下此事,方纔他說的都是忽悠邵凱的,師傅若是知道同行察覺出他沒有察覺到的問題,恐怕會興致勃勃地上門與其交流。
  要杜絕此事發生。
  至於那個突然出現的風水師,譚明的眼裡閃過一道陰狠之色。
  他不會讓任何人阻了他的路。
  另一邊。
  國際酒店福祿廳的大門被推開,鄭越與邵子桓帶著蘇容大步走進廳內。
  登時人聲交雜的廳內變得安靜,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邵子桓與鄭越的身上。
  「我說邵哥,出門連輛車都不備,這不像你的風格,還得讓咱鄭哥親自來接你。」
  說話之人單手摟著一個錐子臉,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已經越過邵子桓落在了蘇容的身上。
  「嘿喲,咱們邵哥不是心水娛樂圈裡正露頭的小明星嗎?什麼時候又換了一個這麼水靈的?」
  言辭完全沒把蘇容放在眼裡。
  邵子桓立馬就變了臉色,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蘇容一眼,第一次覺得把蘇容帶到這種場合做錯了,低聲道,「他們向來肆無忌憚慣了,等我和他們解釋,他們就不會如此。」
  鄭越早就在一路上感受到了邵子桓的態度,立馬開口,「去去去,你以為是你懷裡的那個十八線小明星啊,能是一路人?」
  錐子臉的臉色變得有些扭曲,旋即恢復正常,但卻更黏著她的金主,神色委屈。
  說話之人是海涵,聽到鄭越的話後,他的手立馬鬆開錐子臉,笑道,「喲,看來她的身份還不簡單?」
  海涵的眼底深處多了一抹思量,他們這群人,開玩笑歸開玩笑,但哪些話是真的,哪些話是假的,一聽便知。
  蘇容偏頭看向一邊的邵子桓,不急不緩開口道,「我要一份水晶蝦仁、糟溜鱈魚片、銀魚三絲湯。」
  顯然方才海涵的話,蘇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底,若不是為了嘗嘗國際酒店的食物,恐怕蘇容還懶得來這種地方。
  一邊的鄭越聽到蘇容的要求,鼻子抽了抽,有些無語,在邵子桓開口前,一邊說話一邊落座,「沒問題,待會就讓人家上菜。」
  邵子桓給蘇容拉開了椅子,坐到她的身邊,心中有些慨然,雖然這蘇容是從小地方來的,可無論帶她去哪,總是寵辱不驚的模樣,似乎沒有什麼能勾起她的情緒。
  邵子桓心中默默把蘇容的份量又加重了一分。
  廳內除了蘇容三人外,統共就四個男人,還有兩個花瓶在旁邊做擺設。
  邵子桓慇勤地幫蘇容擺餐具,又夾菜,伺候的周到無比,可這樣的行為落在別人的眼裡,更是值得考究。
  海涵更是直接開口問,「邵哥,不介紹介紹?」
  邵子桓見蘇容並沒有反對的意思,想著家中的事情遲早會被人知道,心裡又莫名不想讓人看低蘇容,直言道,「蘇大師是我爸請來的貴客,特地來解決我家祖墳的風水問題。」
  海涵眼眸頓時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看向蘇容,「她真的有能力?」
  作為兄弟,邵子桓家中的事情海涵略有耳聞,當初黃大師都沒有解決的問題,海涵著實不相信蘇容能夠解決。
  海涵身高約莫一米七,身材有些肥壯,此刻眼睛一瞪,整張臉立刻變了形。
  蘇容對這打量的視線沒有任何感覺,她吃了一口菜,笑瞇瞇回復道,「我有沒有能力,邵先生應該最有體會。」
  邵子桓聽蘇容講這話,想到那被撞得支離破碎的車,頓時後背又充滿了涼意。
  他不情願再講這些事情,連忙扯開話題,有了他的插科打諢,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濃烈。
  蘇容雖然時不時地能感受到別人打量的視線,但她卻是毫不在意,低頭認認真真的吃菜。
  才剛吃到一半時,蘇容的手機鈴聲響了,她拿出手機低頭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邵峰。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邵子桓打了個招呼,便走出門。
  「蘇大師,今日我已經與家中族老商議過,他們皆同意起棺,恐怕這件事情還要再麻煩你。」
  蘇容倒是詫異對方動作如此之迅速,她向外走了幾步,嗓音清脆,「起棺需尋一個黃道吉日,訂一個吉時,不然會擾了祖宗的清靜。」
  邵峰正要說這事,見對方心裡有數,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全拜託大師您了。」
  見對方並無要事,蘇容掛了電話,轉頭就想回福祿廳,可未曾想到轉頭的瞬間直接撞上了一個人。
  手機沒拿穩,從手中摔了下去,蘇容眼眸陡然間睜大,借力彎腰,眼疾手快地把手機牢牢握在手裡,若是真任由它摔下去,恐怕幾千塊錢就打了水漂。
  拿起手機,蘇容呼出一口氣,這才歉意地向對面之人開口,「真不好意思,剛剛在打電話,沒有看到後面有人。」
  黃大師身著一套淺灰色道袍,寬大的道袍顯得他有些瘦削,面容慈祥,此刻他正饒有興趣的看向蘇容,「練過?」
  若是沒練過,方才恐怕不會有這麼快的反應。
  蘇容迅速地瞧了對方一眼,倒是實誠地開口,「是的。」
  黃大師身邊站著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見到黃大師主動問問題,眼裡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詫異之色。
  黃大師聽到蘇容的回答,繼續問道,「小姑娘入玄學一道有多久了?」
  顯然是方才聽到蘇容所說起棺、黃道吉日這兩詞,才有此一問。
  這時黃大師身邊那個中年男人開口,「小姑娘,這是申市鼎鼎有名的黃秋虎黃大師。」
  蘇容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這世界真是又巧又小,竟然隨隨便便撞個人就是黃大師,可瞧對方一身正氣的模樣,蘇容沉聲回答道,「有些時日了。」
  至於具體的時間卻沒有詳細說。
  黃秋虎突然笑道,「果真是後生可畏。」
  以黃秋虎的眼界與識人的水平,自然能夠略窺一二,尤其是對方的命理似乎有些奇特,這倒是大大引起了他的興趣。
  此時福祿廳的大門打開,邵子桓從門口走出,環視四周,最後目光才落到蘇容的身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容的身邊,呼出一口氣,「看你打電話打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出了什麼事情。」
  蘇容:……
  總共也沒有出來幾分鐘。
  看到對方略擔憂的神情時,蘇容搖頭解釋,「你爸爸剛剛給我打了電話,然後又碰到了這位黃大師,所以這才耽擱了一些時間。」
  黃大師?!
  邵子桓目光從蘇容身上移開,可看到黃大師的臉,他吃驚地張大嘴巴,驚訝道,「黃大師?你怎麼也會在這裡?」
  邵子桓吃驚,可那黃大師更加吃驚。
  他聯想到方才蘇容所說的話,加上邵子桓對蘇容這麼熱切的態度,電光火石間,黃秋虎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你們邵家要起棺?」
  邵子桓抿唇不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黃大師先前才說過祖墳沒有任何問題,可他們邵家卻是決定起棺,擺明了不相信對方。
  這真是尷尬了。


第90章 090
  邵子桓是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畢竟這樣的事情著實太尷尬, 若是邵峰在此,恐怕早已靈活的圓了過去, 可邵子桓左思右想,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措辭,一時之間,愣在當場!
  他根本沒有邵峰為人處世交際的能力,邵子桓心中突然升騰起了些許的煩躁與難堪。
  黃秋虎是個聰明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邵子桓的神情, 心中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他心中倒一點也不惱,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
  看來邵家人臨時改變主意的原因恐怕就出在這個小姑娘身上。
  這樣想著, 黃秋虎對蘇容的興趣就更濃厚了, 他想知道蘇容說出了什麼,才改變了邵家人的主意, 他笑瞇瞇地邀請道,「邵小子,小姑娘, 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們用餐?」
  黃秋虎身邊的中年男人陶城更是一臉愕然,這大師的口氣委實太客套了一點,和平日裡的傳聞根本不符。
  陶城轉頭一想,既然黃大師邀請了他們,那他怎麼辦,他可是約了好久才得到黃大師的回復,半途被人插足, 陶城哪能甘心?
  思及此,陶城為難的低聲開口,「黃大師。」
  邵子桓的臉色更加精彩,拒絕黃大師,他可沒有這樣的膽量,畢竟對方是申市首屈一指的玄學大師,將來多的是事情要找人家幫忙。
  這樣想著,他偏頭看了一眼蘇容,見到蘇容的臉上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咬牙道,「好。」
  黃秋虎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 「我們就在前頭的康寧廳,一起過去?」
  邵子桓搖頭,「我還有一些同伴,要先去與他們打個招呼,等打完招呼後立馬就過來。」
  蘇容在一邊算是給足了邵子桓面子,此刻聽到他的話後,蹙眉直言,「我就不過去了。」
  其實蘇容並不是很喜歡邵子桓的朋友。
  黃大師立馬接過話,「那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康寧廳吧。」
  陶城聽到我們兩個字後,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人多人少沒關係,只要別把他忘記了就好。
  蘇容頷首回答,「好。」
  這個黃大師並非心胸狹窄之輩,是蘇容除了余安外,碰上的第一個玄術高深的大師,與其和福祿廳那些不熟的人待在一起,倒不如與黃大師交流。
  邵子桓很快便轉身離開。
  黃大師對著蘇容露出了一抹笑意,邊走邊問,「不知你師承何處?」
  說話之時,黃秋虎絲毫沒有因為蘇容的年紀而看輕對方,顯然他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
  蘇容暗自思忖,沒有猶豫就直接回答,嗓音清脆,「家師余安。」
  黃大師的腳步立馬就停了下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容,臉上滿是吃驚之色,「你竟然師承余安。」
  說完這話後,黃大師立刻反問道,「是我想的那個余前輩嗎?」
  雖然黃秋虎被人尊稱為黃大師,可在余前輩的面前,他根本什麼也不是,若是能夠得到余前輩指點一二,恐怕他此生受益無窮。
  一時之間,黃秋虎的眼眸中閃過些許的艷羨。
  而邊上的陶城面容閃過駭然之色,他竟然不知面前這個長相精緻、看起來只是有些氣度的小姑娘竟然是余前輩的徒弟。
  蘇容腦海中再次浮現余安衣衫襤褸,跛足前行的畫面,這世間果然是距離產生美,若是黃大師知道余安是這種德性,恐怕敬仰之情會消散一大半。
  「是你想的余前輩沒錯。」
  這下黃秋虎漫不經心的神色頓失,若是方才是把蘇容當做一個很有前途的小輩,此刻黃秋虎已然把蘇容在他心中提到了一個更高的位置。
  這時三人一併走進康寧廳。
  待落座後,黃秋虎瞧著陶城,突然想到撞見了蘇容就把人陶城給忘了,輕咳一聲,開口道,「陶先生,既然今日餘前輩的弟子也在這裡,不如讓她幫著一起參謀參謀?」
  陶城哪有什麼不樂意的,他巴不得如此,拚命點頭。
  蘇容心知肚明這黃秋虎想試試自己的斤兩,笑瞇瞇的開口,「我收費可不便宜。」
  能找上黃大師的,自然不缺錢財,陶城聽到這話立馬就樂了,「大師若能解決我的問題,必然重金酬謝。」
  說著,陶城看了一眼黃秋虎,重複道,「我的年齡已經不小,可命中就是無子,如今我錢財不缺,夫妻和睦,就獨獨缺個孩子。」
  「我和妻子兩人均已去醫院檢查過,身體並沒有問題,醫生說要順其自然,可眼看著兩口子年齡越來越大,這哪能不急?」
  陶城這話說完後,黃秋虎笑著接口,「剛才我已經去了他家中一趟,看了格局,不知你有什麼高見?」
  話音剛落,他從一旁的公文包中,直接拿出一沓的照片,顯然是陶城家中佈置。
  蘇容伸手接過照片,白皙修長的手指落在照片上,有了對稱,顯得格外好看,她漫不經心地翻閱,手指輕叩桌面,直到看到最後一張,敲擊聲才停止。
  方纔三人就已經互相介紹過,蘇容抬頭看向陶城,臉上瞭然,「陶先生五行屬什麼?」
  「木。」
  蘇容不疾不徐的開口,「從方位看,住宅坐東北向西南,對屬土的男主人是有利的。但這個坐向是利財不利丁,丁位更犯五黃大煞,導致女主人難懷孕。」
  「而且我瞧中央樓梯是房屋的病位,病位主中使整間屋被病氣籠罩,更讓女主人十分難懷孕。」
  顯然黃秋虎也已經看出來住宅的問題,所以才會拿出這一沓照片給她看。
  陶城眼眸睜大,語氣低落,「果真是家裡的風水出了問題。」
  顯然黃大師先前並沒有和他說過。
  這套房子是陶城與妻子特地挑的,家裡的一點一滴都是他們夫妻二人親手佈置,此刻聽到這樣的回答,心頭不是不失落。
  「陶先生財運也不是很旺盛吧?」
  陶城這下更是詫異,他的財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磕磕盼盼這麼多年,相比於那些有名的富豪,他的確是高不成低不就。
  「這話何解?」
  蘇容瞧著黃大師的神情越來越鄭重,再度開口道,「住宅大門的顏色亦與宅主人五行不配,財氣不入。」
  「再看廚房,這廚房處於絕命位,兼其灶在西南,生不了火氣,即生財力量不足。」
  「最後房子後園所對的房屋亦有問題,對面兩間屋有一條空間縫,沖正住宅靠山位,風水局為天刀煞,是非常不利。」
  黃大師聽到最後,突然慨然,「如今果然真是年輕人的世界,以前我還不信長江後浪推前浪,可現在我卻是信了。」
  顯然,他看出來的問題,蘇容絲毫不差地也看了出來。
  陶城一看二人的臉色,還有什麼不明白,「大師,這風水還能有救嗎?」
  若非萬不得已,他著實不太想換房子。
  黃秋虎視線再度落在蘇容的身上,見對方說了這麼多,不甘落後、沉聲開口指點,「住宅大門口開門見鏡,所以把鏡子移到門後面,原先掛鏡子的位置改掛一幅山水畫,可以引動財氣。」
  「大門的角是財位,門現在是綠色所以影響頗深,將大門顏色改為米色。屆時土氣入,土生木,財氣可入屋。」
  說完,黃秋虎神色緩和地看向蘇容,示意蘇容繼續。
  蘇容繼續道,「樓梯是病位,在中間牆上掛兩個葫蘆解病位即可。」
  「至於廚房,放一盆植物在爐灶和洗碟盆中間,增強其生氣,然後在爐灶旁再放一盆,把鍾改掛對面的牆,即可破解。」
  至於原因,左右她說了對方也聽不懂,乾脆省了解釋的功夫。
  聽到蘇容的回答,黃秋虎的神情更是緩和,如今家居看風水,看著是簡單,可若是真正指點起來,著時困難無比。
  不少人解決之法只流於表面。
  而對方的破解之法,倒是十分簡單,黃大師心中有些歎服。
  陶城連忙記下來,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天刀煞我要怎麼解決?」
  蘇容目不轉睛地瞧著對方,聲音淡然。「準備三個水晶柱即可。」
  一番對話過後,陶城徹底不言,他心中默默消化方才對方所說的解決方法,恨不得立刻就回去佈置,這樣想著,他的臉上帶出幾分迫切。
  蘇容喝了一口水,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陶先生,別忘了你今天來是求子的。」
  陶城立刻眼巴巴地看向蘇容。
  「回去以後把床移向東北位,變成土人向土。在床頭櫃上放粉紅色水晶球,另外掛一張嬰兒相在床的正上方。」
  「五黃大煞位在你們的房間,原本可以掛風鈴解決,可因為是臥房,掛風鈴會招陰,所以在你們臥房的茶几旁,放一個銅鈴加六個銅錢以解之,記住,還要準備一株玉樹植物以助孕。」
  陶城是徹底坐不住了,他猶豫了一下,為難地開口,「兩位大師,我想先行回家一趟。」
  黃秋虎對陶城才沒有興趣,他揮了揮手,「走吧走吧,要是事情處理好了,再回來說一聲。」
  蘇容不置可否。
  陶城接連感謝,這才火速的離開了廳房。
  蘇容這小露一手,徹底讓黃秋虎歎服,對方僅僅看過幾張照片,就能夠說出這麼多,黃秋虎頓時充滿了興致,想到腦海中的疑惑,他不由得開口道,「邵家的祖墳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第91章 091
  若是先前黃秋虎對蘇容還有一些質疑, 可得知蘇容是余前輩的弟子、加上方纔她對家居風水侃侃而談,黃秋虎很快就將這些質疑拋之腦後。
  他不是一個心胸狹小之輩, 黃秋虎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但此刻黃秋虎也著實好奇,邵家的祖墳到底是哪裡出問題,故有此一問。
  身著工作制服的傳菜員接過門口小窗的菜餚,一道道地往桌上擺,頓時香味撲鼻, 蘇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方纔雖然在福祿廳已經用過一點, 可總覺得像是沒吃一樣,她認真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肉,邊夾邊開口問道, 「恐怕黃大師去邵家祖墳時一個大晴天吧?」
  還沒等黃秋虎回答, 門口傳來一道敲門聲,黃秋虎嚥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進來。」
  來人正是邵子桓,他先是迅速地看了一眼黃秋虎,見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惱怒, 方纔的忐忑不安頓時褪去,他連忙走進屋內坐到蘇容的身邊,並且恭敬地和黃秋虎打了一個招呼。
  黃秋虎只是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看向蘇容,「是啊,你怎麼知道我去邵家祖宅時是一個大晴天?」
  若是仔細觀察,此刻甚至能夠察覺到黃秋虎臉上莫名的敬服, 只不過這一點連黃秋虎自己也不知曉。
  蘇容吃了一口菜,當初她去邵家祖墳之時也是一無所獲,是開了天眼後才略窺一二。
  「不僅如此,恐怕你去祖墳的時辰應當是午時。」
  不過還沒等黃秋虎回答,蘇容繼續道,「中午氣溫是一天上升最快的時刻,墓地四周的樹木特別茂盛,但是呆在其中,風被樹木擋住,大家都會覺得悶熱難耐。」
  「尋常墳墓周邊陰氣沉沉,但據我觀察,邵家的這個墓龜,陽氣逼人,但黃大師你因為外部條件的原因,極有可能會忽略這一點。」
  排除人為的因素,這是蘇容能夠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
  說完話後,蘇容抬眸歪著腦袋看向黃大師,用眼神詢問是否如此。
  蘇容雖然說得挺準,但黃秋虎訝然,「陰氣重?這根本不可能。」
  他的臉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不解道,「我怎可能出現這種紕漏,當初我帶了一碗米,倒扣在了墓龜上,可……」
  蘇容瞭然,尋常的大師若是不能夠及時測陰陽之氣,那他們就會把一碗米倒扣在墓龜亦或是墓碑上,等到過了一定的時間,把米用符布包起來,放在香火上熏三圈。
  這種米卦的方法,可以用來辨別事物的陰陽,若是包在布裡表面的米全部變色發黃,那就可以得知所測事物的陽氣逼人,從而有自己的判定。
  可黃秋虎瞧見蘇容的臉色時,話到嘴邊可怎麼也說不出口。
  帶回來的米都交由了自己的大徒弟譚明,對方也明確地告訴他米沒有任何的問題,可這樣的話,黃秋虎怎麼能和蘇容說。
  蘇容眼神恍然,看來是黃大師內部出了問題,不過她才沒有八卦的閒心,乾脆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而在一旁的邵子桓則是詫異地看了一眼黃大師,顯然也是明白了什麼,一時之間也不敢說話。
  待黃秋虎情緒恢復後,他才沉聲道,「既然邵家決定起棺,不知起棺之時我可否在一旁觀看?」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蘇容碗裡的湯喝得差不多,拿起旁邊準備的濕毛巾擦了擦嘴,笑道,「黃大師,我可不是邵家人,這個我可沒有辦法做主回答你。」
  言下之意她是不介意的,可就不知道邵家人是什麼樣的想法。
  唯一在場的邵家人見到黃大師看向他的眼神時,立馬開口應承,「可以。」
  接下來的用餐,黃秋虎食不知味,顯然被他自己的猜想搞得心緒不寧,最後在臨近結尾時,和蘇容粗粗打了聲招呼便直接離開,顯然有要事要做。
  很快康寧廳中只剩下蘇容與邵子桓兩人。
  邵子桓猶豫了一番開口道,「待會兒我和他們還要去帝景,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帝景是一個娛樂場所,邵子桓說的時候很是小心翼翼。
  蘇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拒絕道,「我有些累了,準備直接回酒店休息,就不去了。」
  邵子桓聽到蘇容拒絕,點點頭回道,「那我先把你送回酒店。」
  說完後,他站起身,「我先去福祿廳和他們交代一聲,你在這裡等著我回來。」
  邵子桓沒有車,要送蘇容回希爾頓,勢必又要讓鄭越出馬,和蘇容說完話後,他就大步離開了康寧廳,直奔福祿廳而去。
  鄭越一眾人正互相吹噓,見到邵子桓回來後,突然眼神一亮,「怎麼樣,黃大師走了沒?沒走的話我們也去拜訪一下。」
  「去去去,不走我能回來嗎?」
  海涵沉吟片刻,目光直視邵子桓,「那蘇容走了沒,要是沒走的話,咱們帶她一起去帝景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唄。」
  方纔聽說黃大師對蘇容刮目相看,海涵心裡起了交好對方的心思,肥肥的臉上都是笑意。
  邵子桓搖頭,「我剛才已經問過她了,她不同意。」
  海涵頓時樂了,連忙道,「女孩子是什麼心思你還不知道啊?她們說不那心裡就是要呢!回去好好同她說一說,包管她能夠同意。」
  「哥們兒,你們說是不是?連個女人都搞不定,你還能是邵哥嗎?」
  聽著周圍的附和聲,邵子桓無奈地笑了笑,「行,我再去和她說一說,但蘇容認定的事情恐怕不會變。」
  說著,邵子桓便離開了福祿廳,腳步匆匆的回到了蘇容的身邊,可看著蘇容清明的眼眸,邵子桓方才想說的話一下子哽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容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語氣輕緩,「怎麼?有事情找我?」
  邵子桓突然覺得很沒勁。
  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非要在別人的攛掇下來找蘇容,他突然歎了一口氣,「沒什麼,待會兒可能要打車回去了,蘇大師,你介意嗎?」
  邵子桓也不想去帝景了。
  直到這時,蘇容臉上的笑意才顯得真實,「當然不介意。」
  原本是不想多嘴的,可瞧見對方懊惱的神情,蘇容還是忍不住道,「有一句古話叫做畫骨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我說的話,你還是好好的想想吧!」
  邵子桓突然間白了臉,這話若是換作誰來說恐怕都沒有用,但蘇容是他的救命恩人,這兩句話的份量十足,他抿唇不言,好半天才看向蘇容。
  「蘇容,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當個笑話看?」
  蘇容這下是真真笑了,艷麗的容貌驚人,她認真道,「只要你不把自己當個笑話,誰又能把你當成笑話看?」
  「走吧,吃飽了好累,我要回去好好休息。」
  邵子桓若有所思的點頭,索性他也不準備回福祿廳,乾脆直接跟在蘇容的身後離開。
  夜色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墓地邊上已經架起了大燈。
  在大燈的照耀下,黑暗的夜晚頓如白晝。
  七房子孫從長輩到晚輩,除了來不及趕回的與六房眾人,皆已全部到齊,此刻都面色嚴肅地站在墓龜旁。
  「蘇大師,眼瞧著子時就要到了,需要我們再準備一些什麼嗎?」
  邵峰的心情略微有些激動,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直覺告訴他,這棺木中肯定有不乾淨的東西,這蘇大師若是解決了,他的生意再也不用發愁。
  蘇容氣定神閒地站在一邊,今日子時是她測出來可以起棺的黃道吉日,此刻聽到邵峰的問話後,她從包中掏出一把茅草。
  「每個護符都是我用三根茅草結成的,到時候大家都緊緊握在手中,這墳是老墳,帶著這護符,屆時可以避免煞氣衝出而遭受無妄之災。」
  邵峰一臉嚴肅的接過護符,連忙分給眾人。
  一旁的邵家人則在竊竊私語,討論的對象正是六房,六房在如此重要的時刻竟然還敢缺席,這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
  離蘇容不遠處的黃大師也接過一個護符,此刻他的臉上有些難看。
  當初與蘇容交談完畢後,他並沒有直接找上譚明,而是私下裡到了邵家的這個祖墳,重新做了米卦,可得出的結論與當初完全相反。
  黃大師一言不發地看著墓碑處。
  子時一到,拜過后土龍神、墓中祖先,蘇容就吩咐一旁的工人開始動手。
  邵家人停止議論紛紛,屏住呼吸直直看著墓口,眼睛一眨不眨。
  三下五除二墓碑迅速地被推倒,墓碑不在,墓龜就破開了一個口子,工人繼續向下挖。
  挖了不到一米深,底下挖出來的土壤突然變了顏色,原先的土壤中黃中帶著灰,而此時此刻,顏色卻突然變成了暗紅色。
  雖說同一個穴位,因為地氣的不同,各層土壤的顏色變化十分常見,但是黃土要變也是變成灰白色,根本不可能出現紅土。
  蘇容彎下腰,伸出手拿起一些在手中摸了摸,臉色頓時微變,這手中的泥土有一股濃厚的硃砂味,顯然是被有心人放了硃砂。
  下意識的揉了揉,蘇容臉色更為難看,這泥土比起尋常的泥土來更要粘稠,加上聞到的味道,其中顯然加了黑狗血或是白雞血。
  黑狗血與白雞血都是至陽至剛之物,蓋在棺材上,怪不得蘇容先前瞧見此地陰陽失調。
  黃大師早在不知不覺中就走到蘇容的身邊,與蘇容一樣,彎腰拿起一些泥土,頓時眉心微蹙,迅速地和蘇容對視了一眼。
  可還沒等黃大師說話,底下的人就挖到了棺材,工人用麻繩把棺材捆住,一點一點的往上升。
  邵家祖先的棺材是用上等陰沉烏木所打,這烏木歷經百年而不爛,依舊堅固異常,可等到升到地面上,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大吃一驚。
  這棺材木上的漆特別新,分明就是剛油漆不久的模樣,蘇容讓工人把這棺材抬到大燈之下,可看清了棺材的模樣,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黃大師更是駭然道,「這到底是誰竟然這麼狠心?居然要如此折磨棺材中的祖先?」
  整個棺材全身,都繪上了烈焰文,棺材頭尾還分別貼上了天獄符,看著陰森,恐怖無比。
  而邵峰早就變了臉色,他縱然想到會有人在墓中做手腳,可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二房的邵琦更是怒不可遏,他怒氣騰騰地走到棺材前,雖然與祖宗沒有任何的感情,可也不代表任何人都能拿祖宗開玩笑。
  更何況這事關所有邵家人的前程。
  正當他要說話之時,下面挖坑的工人喊道,「墓裡還有其他的東西。」
  邵家的祖先是大家,有一些陪葬的東西可厚非,邵琦放下了心中的怒氣,等著下面的人把挖到的東西傳上地。
  可東西傳上來後,蘇容與黃大師的臉色立馬就又變了。
  竟然是一個小棺材。
  還沒等蘇容出手,黃大師就徑直走向工人,把小棺材的蓋子打開。
  蓋子打開後,黃大師的心不停的往下沉,這裡面放著一個紅紙包,幾道道符,還有一些五穀。
  不用說,這是一個生基。
  所謂的生基,就是活人在世時,借助天地自然地理的靈氣轉運的一個方法。和陰宅的原理相同,但一個是庇佑後人,一個是幫自己轉運。
  黃大師頓時覺得有些站不住。
  這生基雖然看著簡單,可做起來麻煩無比,加上此法陰毒,黃大師只同自己的大徒弟說過,聯繫先前的事情,譚明還騙過他一回,黃大師雖然很不想往那方面猜,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時之間,黃大師像是蒼老了十歲。
  蘇容自然不會知道黃大師心裡所想,見黃大師再無下文,她走上前把道符拿出。
  這幾張道符是入八字的,蘇容只是掃了一眼,先是將八字說出,然後低聲詢問道,「不知大家是否知道這八字是誰的?」
  邵琦在一旁看得直發抖,沒想到自家的墳中還被人動這樣的手腳,他直接問道,「蘇大師,這八字有什麼講究嗎?」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有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
  邵家眾人早就在棺材抬出時就開始互相議論。
  蘇容同情地看了他們一眼,直言道,「這種手段頗為陰毒,先是用術法將祖先困住,使其不能夠接到地中的靈氣,反而將自己的生基放到墓裡,來使自己受益。」
  「所以你們家族才會接連出事。」
  「這八字是誰的那就是誰動的手腳。」
  這時大房的一個婦人突然間痛哭出聲,撕心裂肺,「邵琦,你可要為你大哥做主啊!他死的那麼慘,死的時候都沒有合眼。」
  「我道他當初為何會不明不白的身亡,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嗎?」
  「查,一定要狠狠的查,不管有多大的困難,我也要查出他是誰。」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那婦人顯然有些破音,旋即絕望的哭泣,真是天殺的造孽啊!
  三房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眼眶已經濕潤,「二爺爺,我爸得了癌症,還在住院呢!」
  說著,他突然向蘇容跪了下來,「大師我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爸爸?我不想讓我爸爸死,蘇大師,求求你了。」
  瞧著一個比一個悲慘,黃大師的背瞬間變得佝僂,他一言不發,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著,而後突然轉身離開,一步一步,走的極為艱難。
  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並沒有人察覺。
  蘇容則在第一時間就避開了對方,安慰道,「放心吧,這生基已經被取出,好好的把祖先尋一個新的地方安葬,氣運會逐漸好轉。」
  邵琦在一旁氣得直哆嗦,根本說不出話來,二房雖然沒有人員傷亡,可是生意受到了極大的重創,隔了好久他才說出話,理智無比,「蘇大師,如今該怎麼辦?」
  蘇容瞧了一眼棺材,直接開口,「唯一的辦法,只有改棺葬為甕葬。」
  「有句話不得不說在前頭,按照風水的原理,一穴不可二葬,這個穴風水雖好,但是已經被破了,如今可以讓其暫時先停在邵家祠堂,等找到新的墓地再進行安葬。」
  邵峰一直在旁邊打電話,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黑,直到掛了電話,一時氣不過,直接把手機給砸了。
  緩和了好一會兒,邵峰才走到眾人的面前,「方纔我已經讓家中的人查過族譜,這八字是六叔邵凱的!」
  這話一出,不管是哭鬧的大房,含淚的三房還是議論紛紛的邵家眾人,皆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環境陡然間變得靜謐。
  邵琦先前腦海中就有過這個猜想,可他想著,畢竟手足同胞,邵凱縱然再惡毒也不會拿著全族人的命開玩笑,可如今現實彷彿像是一記耳光般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
  邵琦覺得喉嚨發乾,好半天才開口問,「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如假包換。」邵峰簡直要被氣得七竅生煙,若是他沒有多心,請蘇大師過來幫忙看風水,接下來出事的便是四房。
  全族人的氣運都聚集到邵凱身上,怨不得近兩年他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畜生,畜生,果真是畜生。」
  「二伯,如今眼前是什麼樣子你也能看得到,如果不處理了邵凱,恐怕會寒了整族人的心。」
  「這是有多大的仇才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他去大伯的靈堂時,心裡不會害怕,不會愧疚嗎?」
  「怪不得那日他堅決反對起棺,怪不得今日他不敢來,原來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聽到邵峰的話後,眾人的情緒頓時變得義憤填膺,還是那句老話,在沒有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都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一旦利益被受到侵犯,就如同眼前這般。
  大房猝死像是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劍,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輪到誰。
  邵峰覺得頭昏腦脹,看著被包圍的邵琦,走到了蘇容的身邊,「大師,讓你看笑話了。」
  蘇容站在旁邊,臉上露出了清麗的微笑,「不礙事,家家戶戶都有本難念的經。」
  邵峰繼續感激道,「今日之事真是太感謝你了,若不是當初你看出了墓裡陰陽之氣不協調,恐怕我們要被蒙在鼓裡好久。」
  蘇容搖頭,「若是你不相信我,恐怕我看出來了也沒什麼用,說到底,這都是命。」
  邵峰猶豫了一番,眼底帶著慶幸,「大師,往後這墓真的對我們邵家人沒有任何影響了嗎?」
  其實邵峰想問的是對他有沒有影響。
  蘇容快速的掃了一眼墓龜,心中明白對方的意思,輕聲道,「邵叔,你就安心吧,尋一處風水寶地把祖先葬了,往後日子必能回到正軌。」
  邵峰臉上快速的閃過不好意思,扭捏開口道,「不知大師是否有時間替我們邵家再尋一處風水寶地?」
  這一路麻煩蘇容,顯然邵峰的心中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邵叔,這件事情我恐怕不能答應你。我已經在申市逗留了好幾日,若是尋找風水寶地鐵定又要費大功夫,實不相瞞,我家中還有要事要辦。」
  「黃大師的水平頗為不錯,若是邵家開口,他必定會全力相助。」
  邵峰心中暗忖,黃大師雖然是首屈一指的風水師,可他畢竟沒看出來邵家墓地的異狀,若非是面前這個少女,邵家不知還要倒霉到什麼程度?
  所以邵峰是更為信任蘇容的。
  可眼下蘇容徹底拒絕,邵峰也不好意思再強求,最後無奈的摸了摸鼻子,「好。」
  瞧著蘇容臉上似有倦意,邵峰連忙拉了一把身旁的邵子桓,開口道,「既然今日的事情已經處理的差不多,那就讓犬子送您回酒店休息。」
  蘇容點頭,她知道邵家人要處理家事,她呆在旁邊也不方便,「那便多謝邵叔了。」
  見邵家人仍情緒激動,蘇容無奈地搖頭,然後就在邵子恆的陪伴下走出了這個地方。
  邵子恆自從那日從康寧廳出來後,就再也沒有見過蘇容,可蘇容說的一番話對他影響頗深。
  此時此刻聽聞蘇容要離開申市,邵子恆的心裡竟然還有些捨不得,「蘇大師,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蘇容偏頭打量了他一眼,「自然是能見到的,聽邵叔說你是京大的學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我就去京大了。」
  邵子恆聽到蘇容這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聽她說話彷彿考京大就跟喝水一樣簡單,不過蘇容能來京大,他絕對是最樂意的那一個。
  這樣想著,邵子桓眼角眉飛色舞,直接道,「到那時我就是你的師兄,如果有什麼麻煩,直接找到我便是。」
  說著,邵子桓看了蘇容兩眼,搖頭道,「不過這年頭敢找你麻煩的,估計還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點子太硬,不好動。」
  蘇容笑出了聲。
  很快兩個人便回到了車上,邵子桓熟練地發動引擎,車子飛速地離開。
  深更半夜,邵家人從墓地離開後,不約而同地去了邵家祖宅,大房的婦人眼淚一直沒有停過,此刻,她心中已是恨毒了邵凱。
  邵凱所做的事情著實太過分,危害了大家的利益,若是沒有一個合適的處理結果,恐怕誰也嚥不下這口氣。
  邵琦與邵峰坐在同一輛車上,邵琦像是蒼老了好幾歲,好半天才開口,「四侄,蘇大師真沒有空替我們尋找風水寶地嗎?」
  邵峰點頭,「當初她來申市,完全是看在我好友的面上,如今已經在申市逗留了好幾天,她還有旁的事要做。」
  此時邵峰也沒有想到,二伯與他說的竟然不是有關邵凱的事情,他笑道,「黃大師一樣有水平,若是我們請他出山,必定能為我們的祖宅尋一個風水寶地。」
  邵琦微微歎了一口氣,「黃大師怎麼能與蘇大師相比,不管什麼原因,黃大師都沒有看出我們的祖宅問題,此刻高下立見。」
  「能交好蘇容,也是我們邵家的福氣。」
  邵峰點頭,「我也是如此想的。」□ 鮮
  邵琦背靠在座椅上,渾身泛著疲憊,「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感謝蘇大師?」
  話題竟然被引到了謝禮上,邵峰不敢含糊,「準備了一五十萬的支票。」
  邵峰原本想備下更多的禮,可在李耀平的提醒下,還是覺得直接送錢來的比較快,簡單粗暴。
  這個數字是他深思熟慮斟酌出來的,更多的不合適,少了面上難看。
  其實不管多少的謝禮,都比不上蘇容對邵家的恩情,所以這份恩情他會默默地記在心中。
  邵琦輕聲地回應,「二房添一套濱江花園的小別墅,若是他日蘇大師到申市,還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濱江花園坐落在市中心,以申市的房價,已然到了千萬以上。
  邵峰不由得吃驚,房子他不是拿不出來,只是覺得不合適罷了,「二伯。」
  邵琦疲憊之色更濃,「若是蘇大師問起,就說這是整個邵家的謝禮。」
  「我已經老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少年?趁著還有點能力的時候替你們打算打算,雖說咱們幾房已經生分,可一筆總寫不出兩個邵字。」
  邵峰感慨,果然這都是老一輩的思想,不過說到底,他們想的一點都沒有錯。
  頓時不在這個話題繼續,邵峰直接引開話茬,「二伯,你打算如何處理邵凱?」
  提到邵凱,邵琦的臉上多了不少冷意,他年紀大了,原本爆脾氣已經收斂了不少,可撞上這件事情,心裡頭的邪火一下子湧了上來。
  「這種自私自利不要臉的畜生,他做初一我們就能做十五。到時直接把他逐出邵家,讓家族的各方與其斷交,待下次寫家譜之時,把他們的名字全部刪除。」
  「順便在外界宣揚一下他們的所作所為,為了錢財運勢坑害祖宗、坑害家人,我看商場上還有誰願意與他合作?」
  「不把他打成喪家之犬,難消我心頭之恨。」
  邵峰聽到這樣子的結果,心中痛快,但仍開口問道,「不知其他房會不會有旁的意見?」
  此時車子顛簸了一下,邵琦的身子也跟著晃了晃,可他臉上的冷意一點沒變,「從大房至三房,恨不得都願意挖他的肉、喝他的血,看著吧,他們背後還有多少動作,我們還無從而知呢。」
  邵峰無奈的歎氣,若是邵凱知道他是這個結局,也不知當初他還能不能狠得下心來轉了全族的運勢。
  有一句話說的好,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他就等著那個畜生的下場。
  很快車廂中便安靜了下來,車子很快就到了邵家祖宅。
  邵家眾人積攢的憤懣一瞬間到達了頂峰,在邵琦決定刪掉六家族譜的那一瞬間,不少人還拍手稱快,根本沒有任何人反對。
  邵凱的悲劇注定開始。
  黃大師自從墓園回去後,就把大徒弟譚明叫到了書房中,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的徒弟,只覺得對方陌生得可怕,和記憶裡的形象完全不符。
  譚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大晚上師傅把他找來有什麼事,這兩日師傅給他安排了不少的任務,讓他忙得無暇顧及其他。
  譚明心中迅速地盤算著,可臉上的神情卻是越發的恭敬,「師傅。」
  黃大師沉聲道,「最近你可有做錯的事情,若你一五一十的講出,興許我還能夠饒你一回。」
  譚明的手腳其實一點都不乾淨,他經常借用著自己的名義謀大量的錢財,黃秋虎這麼無厘頭的發問,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究竟什麼事情師傅發現了。
  瞧著對方死不悔改的樣子,黃大師氣得狠了,直接從桌上拿起一個水杯朝著對方扔了過去,但他控制著力道與方向,水杯擦著對方的身子就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還不老實交代嗎?」
  譚明見平日裡溫和的師傅連杯子都摔了,顯然是氣得很,他猶豫了一下,抿唇道,「上一回師傅拒絕的那個客戶,我私下裡偷偷的幫他改了風水。」
  這件事情是前不久剛發生的,坦白後哄哄師傅,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
  黃秋虎臉上有些呆滯,竟然沒想到譚明私下裡還接洽他拒絕的客戶,這下心頭更氣。
  「好啊,你現在翅膀長硬了,我吩咐的事情你都敢違逆。」
  「那個客戶什麼德性你難道不知道?幫他你不怕遭天譴?我看你就是掉錢眼裡了。」
  越說越難過,黃秋虎心頭湧出失望,如今他也算看明白了,自己這個徒弟私下裡還不知道幹了多少齷齪事。
  「當初拜師時你發的誓全都忘了?給我念。」
  譚明心中咯登一下,可嘴上已經開口,「師門祖訓第一條不可欺師滅祖,師門祖訓第二條不可藐視前人,師門祖訓第三條不可為所欲為,師門祖訓第四條……」
  黃秋虎打斷對方,「這些師門祖訓你真的記清楚了嗎?」
  想當初譚明拜師時,還是一派乾淨的模樣,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名和利終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黃秋虎心痛無比,突然失去了責問的念頭。
  「從今日起,你再也不是我門派傳人,你我斷絕師徒關係。」
  說完這番話,黃秋虎閉上眼眸,終究是自己親自教導了多年的徒弟,哪裡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只是這些感情在原則面前,根本站不住腳。
  譚明吃驚地張大嘴巴,心中彷彿如波濤駭浪般,「師傅,我到底做錯什麼事情?需要逐出師門這麼嚴重。」
  說著,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我得師傅教導二十餘年,求師傅給個明白話。」
  只有引出事情,他才能夠解釋。
  譚明心中清楚,若是真的被逐出師門,他以後的前程勢必盡毀,除了那些要做姦淫擄掠之事之人,達官貴人不會再找他看風水。
  這樣想著,他的眼眶逐漸泛紅,認真的磕頭,「求師傅給個明白話。」
  瞧他這番做派,黃秋虎心中更是氣憤,「邵家祖墳一事你如何解釋?」
  譚明瞳孔驟縮,他萬萬沒想到師傅提起的竟然是這件事情,可他已經確認過邵凱並未出去胡說,師傅是如何知道這件事情?
  正要辯解之時,就聽到對方痛心的聲音。
  「當日我去邵家祖墳做了米卦,你告訴我為何米的顏色沒有變?」
  「昨日邵家起棺,你猜我又發現了什麼?」
  譚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沒有辯解之詞,他茫然地看著地板。
  別的事情還有可能解釋,可這種事情做的太明顯。
  當初他自認為能夠瞞天過海,收了邵凱的巨額報酬才幫他做下此事,可如今東窗事發。
  譚明的模樣不要太明顯,黃秋虎連心底最後一絲僥倖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念在你我師徒一場,你自行離開吧。」
  譚明心如死灰,離開?離開後他還能有什麼好前途?名利轉眼成煙,他突然痛哭出聲,「師傅,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的做人。」
  「師傅,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黃大師從椅子上站起,步履緩慢的走向門口,顯然這件事情給他的打擊極大,他打開門,走出門,「從明日開始,就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第92章 092
  譚明見黃秋虎不願多言並徑直離開, 他連忙從地上站起來追上前,再度跪下, 痛哭流涕道,「師傅,我是真的錯了,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做這些事情。」
  「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抱住黃秋虎的大腿,眼淚蹭在黃秋虎的道袍上, 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可他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一句接著一句承認錯誤。
  譚明的心中清楚,若是此刻挽回不了師傅的心意, 恐怕就沒有以後了。
  黃秋虎見到對方涕泗橫流的模樣, 心中難受的同時卻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早就與你說過,違背師門祖訓, 會被逐出師門,你犯了這麼大的錯,師門根本容不得你。」
  「你幫著邵凱為非作歹, 可你想到邵家老大的時候,你的良心能過意的去嗎?」
  「今日我若是輕飄飄地把這件事情揭過,對不起的不僅僅是我自己,還有邵家人。」
  黃秋虎說話擲地有聲,旋即他用力地抽出腳,毫無猶豫地就準備離開此處。
  譚明面露凶光,心口處砰砰直跳, 他的視線落在黃秋虎的背影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左右都是身敗名裂,還不如趁著最後的機會搏一搏。
  這樣想著,他眼底的淚越流越多,哀婉道,「師傅,你真的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黃秋虎剛轉過身,餘光中一道寒芒一閃而過,他登時汗毛聳立,他迅速地後退了一步,站穩後,見對方仍衝他而來,老眼中閃過冷意,他略微屈膝單腳踹向譚明,右手繞了個弧度,避開刀尖,捏住對方的手。
  黃秋虎直接按住對方的穴道,譚明就吃痛地鬆開了手,就聽見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黃秋虎一個用力,譚明手腕頓時脫臼。
  「我還沒老沒死呢?是誰給你這麼大信心認為偷襲就能夠要了我的命?」
  譚明面如死灰,手腕隱隱作痛,他已經數年沒有看過師傅出手,這才懷了僥倖心理,若是能夠殺了對方,然後將對方的死因瞞過去,那他的困局就立馬可破。
  可他沒有想到,對方雖上了年紀,但反應力竟然還是那麼快,譚明垂頭喪氣地低下頭,也不求饒,他的心中清楚,不管怎麼說,師傅都不會再饒過他。
  黃秋虎再度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手中的力道加重,「看來這些年,我是把你養得心思都大了。」
  說著,他環視四周,最後視線落在牆邊掛著的麻繩上,這麻繩是黃秋虎特地用來鎮樓裡的風水,此刻被黃秋虎取下。
  直接把譚明綁了個結實。
  譚明不是不想反抗,可是每當他有動作時,手腕處總能傳來一陣劇痛,讓他整個人除了顫慄,旁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
  他知道,這是師傅的手段。
  黃秋虎原本只想安安靜靜地把他逐出師門,給他最後一塊遮羞布,可如今譚明做的著實太過分。
  他回到辦公室,從通訊錄中開始找電話,最後找到譚父的電話號碼,二話不說的就撥了過去,冷言冷語地把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讓對方滾過來接人後,黃秋虎就掛了電話。
  黃秋虎能做申市有名的大師,足以證明他的能耐。
  譚父譚鴻儒是申市的一個大富商,這十多年靠著譚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深夜接到黃大師的電話時,他的胸口就湧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聽完黃大師的話後,譚鴻儒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這真真是逆子,他連忙推醒身邊的妻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等譚鴻儒到了黃大師的樓中,就發現自己的兒子被捆的和個粽子一般。
  譚鴻儒的年紀和黃大師差不多大,臉上立馬多了一絲討好,「黃大師,我知道犬子這件事情是做錯了……」
  還沒等到譚鴻儒話說完,黃秋虎冷道,「把人帶走,再也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譚鴻儒臉色青白交加,想要繼續解釋,可看見對方臉上的不耐煩後,所有的話都吞入腹中。
  如今黃大師正在氣性當口,說什麼也聽不進去,還是等到日後備下厚禮上門表達歉意。
  壓下妻子正欲開口的話,譚鴻儒連忙帶著譚明離開。
  等到樓中只剩下黃秋虎一人時,他發出了一聲歎息,餘音很快消散在空氣中,他頹然地看著場中空地,眼神黯然。
  既然譚明如此做,那他也不要給他留情面了。
  蘇容沒想到,離開申市見到的最後一人並不是邵子桓,而是黃大師。
  一天沒見,黃大師整個人的精氣神衰弱不少,像是老了好幾歲。
  蘇容打開車門,從李耀平的車中走出,連忙打了一聲招呼,「黃大師。」
  黃秋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找蘇容,可他有滿腹的鬱悶無處訴說,最後想來想去,只有那個眉眼燦然的小姑娘,可以傾聽他的話。
  此時正在希爾頓的門口,若是黃大師再晚來一分鐘,可怕就會與蘇容失之交臂,他開口問道,「你要回松市了?」
  蘇容點頭,神情笑瞇瞇的,「黃大師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事情想與你說說罷了。」
  這話說完後,黃秋虎緩緩地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一吐出,直到把譚明的惡行一併說出後,他的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邵家的那條人命仍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蘇容算是聽明白了,感情黃大師是來把她當垃圾桶的。
  不過蘇容能夠理解對方,黃大師在申市地位超然,和任何人說這些話都不合適,但她不一樣,她是從別的城市過來的,又是余前輩的弟子,一下子就變成了最合適的人。
  蘇容瞧著對方,嘴角漾出了一抹笑意,開口勸慰道,「黃大師,雖然你是大師,可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算到的,雖然你比普通人強一點,可畢竟你還是人,總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你說對嗎?」
  「我記得經常有人說,沒有遇到渣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話糙理不糙,換成徒弟一個樣,以後吃一塹長一智即可。」
  黃大師的臉色稍霽,心中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
  就聽蘇容繼續道,「邵家出了此等大事,必定會尋一處風水寶地,待對方找上門來,黃大師你幫他們找一處旺全族的寶地,不失為一種補償,你覺得怎麼樣?」
  「更何況,世間上最難揣測的是人心,這件事情和你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你無須太過自責。」
  黃大師汗顏,覺得自己活得越來越回去了,這當口還需要尋找小輩的安慰,可不得不說,在蘇容的安慰下,他的心情的確好上了不少。
  待蘇容說完後,黃大師正欲開口。
  可被蘇容打斷,「黃大師,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至於發生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不要多想。」
  黃大師含笑地點頭,眼中多了一抹慈愛,最後才開口道,「一路順風,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直接找我,這一回,是我欠了你一次。」
  若是蘇容沒有發現邵家墓地中的陰私,恐怕邵家會繼續衰敗下去,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目送著黃大師遠去,蘇容這才上了李耀平的車,可剛上車,就見到對方震驚的眼神,蘇容有些無奈,「李叔,你這是什麼眼神?」
  李耀平嚥了一口口水,「你什麼時候和黃大師關係那麼好了?」
  方纔他雖然聽不見黃大師的說話聲,可是仍能夠感受到對方對蘇容的態度,這才那麼吃驚。
  蘇容聳肩,「也許是黃大師覺得我後生可畏呢?」
  說完話後,她就不再開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李耀平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發動車子,向松市的方向駛去。
  在高速上呆了四個小時後,蘇容被李耀平送回家中,陳秀早已得知女兒回來的消息,讓周姨準備了不少的菜,大中午的就在家中翹首以盼。
  時間是治療創傷的靈藥,周姨如今雖然依舊覺得愁苦,想到女兒還會落淚,可態度卻沒有先前那麼激進,在陳秀的寬慰下,顯然精神頭好了不少。
  此刻她臉上難得帶了一絲笑意,「你看容容這孩子,出去幾天你就惦記成這個樣子,若是等她明年考大學了,那時你可怎麼辦?」
  陳秀歎了一口氣,「那我就跟著她一起去上學唄,女兒是我最親的親人,估摸著我跟著她一道,她指不定還會鬆口氣。」
  蘇容骨子裡是個孝順的,陳秀看的分明,覺得心酸的同時又覺得欣慰。
  「只想著,別拖她的後腿。」
  兩人說話間,門口傳來響動聲,陳秀臉上立馬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她迫不及待地走到門口,果然是蘇容回來了,她仔細端詳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清減。
  頓時呼出了一口氣,「走,吃飯去。」
  周姨已經擺好了碗筷。
  蘇容挽著陳秀落座,突然想到什麼,她從包中拿出一個錦盒,這是當初樂希源給她的鐲子,「媽,上回咱們吃飯時說好要給你一個鐲子,你看看這個怎麼樣?喜歡嗎?」
  鐲子的水頭很足,陳秀也沒有埋怨蘇容亂花錢,她接過鐲子,二話不說地就帶在了手上,「只要是你送的,媽什麼都喜歡。」
  碧綠的鐲子配上陳秀白皙的手腕,顯得格外好看。
  周姨眼中露出一抹艷羨之色,若是她的女兒還在世,恐怕女兒也會如蘇容一般。
  「容容,你不在家之時,有兩個人來找過你。」陳秀給蘇容盛了一碗飯,「兩個男人,年齡不大,他們說是從京市特地來找你的。」
  「好像一個叫干肆,一個叫景陽。」
  陳秀說起干肆時,沒有任何的情緒,但說景陽二字時,顯然情緒變得愉悅,「容容你不知道,那個景陽就是平日裡我看電視劇,經常出現的那個男明星。」
  蘇容歪著腦袋看向陳秀,「景陽?」
  她的記憶力非常好,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頓時就想起來景陽是誰,上回讓她微博暴漲了十幾萬粉絲的內地小明星。
  「他們來幹什麼?」
  「好像是有事想要求你幫忙,但是我問起來他們又含含糊糊不肯說。不過我答應了他們,等你回家之後就給他們打電話。」
  陳秀知道女兒的本事,對於有人來找女兒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蘇容哦了一聲,就開始繼續吃飯,「行,那媽待會兒就把他們叫到家裡來吧,今天坐車太累不想出門。」
  陳秀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遲疑之色,最後還是開口道,「沈亦前兩日上門吃飯時說,你還要去京市一趟?」
  說到京市時,她的神情變得小心翼翼,此刻眼眸中滿是詢問之色。
  蘇容點頭,「我師傅要幫一個大戶人家遷祖墳,前些日子師傅與我說過,要把我帶出門去。」
  「放心吧,我就是跟著師傅見見外面的世界,年前肯定會回來。」
  陳秀的神情變得恍惚,她哦了一聲,然後漫不經心地開始吃飯。
  可直到飯後,陳秀的狀態也沒有扭轉回來,她猶豫再三,還是把蘇容叫到了臥室中。
  蘇容在床邊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疑惑道,「媽,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外面說,非要跑到臥室裡來?」
  陳秀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當初她身患肺癌晚期,每天清晨醒來就是感慨又多活了一天,根本沒有想到過她還有痊癒的一天,所以那日病情加深時,她直接讓蘇容去拿了梳妝盒裡的玉珮。
  陳秀想著,她死了,若是蘇容能夠找到蘇方毅,還能夠保證蘇容的生活,女兒如此畏畏縮縮,沒有人護著周全可如何是好,蘇方毅的性子陳秀瞭解,若是蘇容找到了他,他必定不會讓蘇容受到絲毫的委屈。
  可陳秀沒有想到她的身體逐漸恢復生機,女兒也是有個大本事的。去找蘇方毅本是無可奈何之舉,眼下事情出了轉機,她自然不想讓女兒離開她的身邊。
  如今她後悔了。
  陳秀聽到蘇容即將要去京市時,她甚至開始深深地恐懼,萬一蘇容與蘇方毅相認,蘇方毅執意要帶走蘇容,那屆時應當如何收場。
  瞧著蘇容澄澈的眼眸,陳秀舔唇,好半響才開口,「你對你爸爸是個什麼樣的想法?」
  蘇容是如何聰明之人,只是從這一句話中就探得了陳秀的心思,她的嘴角漾出一抹笑意,「媽,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問你,對爸爸是什麼樣的想法?」
  陳秀沒想到對方反問,聽到這個問題,她愣了。
  蘇容是她的親女兒,就算說些心裡話也沒有什麼關係,陳秀抿唇,好半天才開口道,「當初你爸爸在你仍在襁褓之時便離開,算算日子,我也有十七年沒有見過他了。」
  「十七年,六千多個日日夜夜,有再多的感情,有再多的掛念,都已經消失的乾乾淨淨。」
  「生活畢竟不是電視劇,相隔多年後重逢還能破鏡重圓,如今我連他的模樣都已經忘記的差不多。」
  「現在他在我的心中,只是你的爸爸而已。」
  陳秀說的是實話,當年她未婚先孕,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氣,這些年她只想把蘇容養大,如今蘇方毅三字,在她的心裡只是一個名詞而已。
  至於愛情,陳秀這麼一大把年紀,早就不再期待。
  蘇容詫異地看向陳秀,她倒沒有想到陳秀竟然是這樣的想法。
  她能夠看得出來,對方說的都是認真的,既然如此,蘇容循著陳秀開口,「媽,你和爸相處過那麼久都是這樣的想法,我和爸根本素未謀面,比陌生人還要陌生人,你覺得,我會對他有什麼樣的感情?」
  「從小到大,我的記憶裡都沒有爸爸這個人存在,若不是因為你讓我去尋他,恐怕我……」
  蘇容的話沒有說完,但話裡的意思陳秀聽的分明,她迅速地露出一抹驚喜,眼眶有些濕潤,「方纔我還在擔心你去京市,若是碰上了你的父親可怎麼辦?」
  如今聽到蘇容的回答,她已然安心。
  蘇容搖頭淺笑,「媽,京市那麼大,更何況我呆兩天就回來了,哪兒能有那麼巧的事情。」
  陳秀含笑,放下心中重石的她連神色都緩和不少,「一路上回來累了吧,快去休息。」
  「媽待會兒給景陽打電話,就說你已經回來了,讓他傍晚過來怎麼樣?」
  若是景陽單獨一個人過來了,恐怕蘇容不一定會見他,可干肆陪同前來,蘇容無論如何都得給個面子。
  想到這兒,蘇容點頭,「行。」
  同一時刻,黑色商務車緩慢地在擁堵的京市馬路上慢慢前行。
  蘇尋正靠在後座上閉目小憩,雙腿交叉相疊,姿勢慵懶,感受到車子前行的速度愈加緩慢,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眸。
  「還有多久能到?」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可熟悉他的人卻是從中聽出了一絲煩躁。
  司機恭敬地回答,「蘇少,我計算過路程,在約定的時間內能夠到達大廈,您無需擔心。」
  蘇尋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眉心不由自主緊蹙,他抬手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壓,聲音古井無波,「阿夜,早晨你要與我說的事現在一併說出來吧!」
  阿夜是蘇尋的心腹,此時正坐在蘇尋的身邊,早晨蘇尋有要事要辦,並未聽他說話。
  「主子,那蘇容又有消息傳來了,前幾日她去了申市,替邵家解決了一些麻煩事。」
  阿夜詳細地把蘇容在申市所做的一切複述了一遍,最後一錘定音,「蘇容的玄術水平很高。」
  蘇尋的眉頭蹙得更深,倒是小看了這個小地方出生的女人,曾經他想過蘇方毅的女兒會有各種各樣的模樣,可蘇尋從來沒有想到過蘇容竟然也精通玄術,這下可就難辦了。
  阿夜在旁猶豫了一番,開口問道,「主子,你讓我們密切監視蘇容,卻又不對她出手,我著實有些猜不透你對她的態度。」
  車上都是蘇尋的心腹,蘇尋回答的很痛快,「若是蘇容在玄學一道一竅不通,恐怕此時此刻我早已把她迎回蘇家,讓義父開心,可偏偏命運就是如此捉弄人,蘇容非但沒有一竅不通,事實更是相反,這讓我如鯁在喉。」
  「這蘇容是義父的女兒,義父與我有恩,我也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事。」
  蘇尋心中自有打算,只是此時並未直說。
  阿夜頓時瞭然,看來主子與他的想法有一些出入,「可是高景林已然知曉蘇容的存在,就算主子能夠瞞過一時,也瞞不過一世。」
  「到那時該如何收場?若是被蘇四爺知曉,以他的脾氣,主子恐怕難以下台。」
  蘇尋嘴角微揚,「誰說我要瞞一輩子的?再過半年,蘇家的動盪就會平息,無論是嫡系還是旁系,都會迎來一個震盪,事情塵埃落定之時,就是我把蘇容身份告知於義父之時。」
  只要之前蘇容沒有出現,那他盡全力做他的事情便可,若是蘇容回到蘇家後,影響了他,那他再動手也不晚。
  「如今,只要讓高景林替我保密,至於蘇容那裡你更要嚴加監視,杜絕她與義父見面的可能。」
  阿夜想到什麼,臉上露出瞭然,若是這樣,主子的態度就能夠說得通了,他迅速道,「那高景林可不好糊弄。」
  蘇尋笑意不達眼底,「如今這不是在去他公司的路上。」
  阿夜見到蘇尋自信的模樣,徹底不言,蘇尋做事胸有成竹,他只需聽令便可。
  擁堵過後,車子行駛的速度才逐漸變得快了起來,很快便到了高景林公司的門口。
  蘇尋下車,阿夜寸步不離的跟在他的身後。
  和前台打過招呼,蘇尋才不急不緩地向電梯走去,他曾經來找過高景林,所以對公司的地形比較熟悉,此刻他的腦中正在醞釀著措辭。
  高景林用過午飯後便一直在辦公室等候著,見到蘇尋的出現,大笑道,「真真是稀客,這地兒你千八百年沒來,千年等一回啊,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來找我有什麼重要事?」
  蘇尋淺笑道,「高伯伯又在拿我打趣。」
  說著,他跟著高景林走到待客的沙發上坐下,神情更是溫和,「說到事情,還真有一樁。」
  高景林毫不意外,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等著蘇尋的回答。
  「高伯伯剛剛回國不久,有些事情還沒來得及告訴您。」蘇尋頓了頓,直接開口道,「你還記得上回你給義父打電話時說的有關蘇容的事情嗎?」
  高景林眼裡露出詫異,他剛回國,不少消息還沒有收到,聽到此話,興致勃勃道,「你義父是如何解決這件事情的?」
  「怎麼樣,如今人認回來了沒有?」
  蘇尋不慌不忙回答,「我今日來找高伯伯,就是想說這件事情。」
  「當初高伯伯與我說了蘇容的事情後,其實我並未與我義父交代,所以我義父如今是一點都不知情的。」
  高景林的眼神一瞬間瞇了起來,拖長音調哦了一聲,「那你說說,為什麼不與蘇方毅說。」
  雖然高景林一瞬間有些懷疑蘇尋的意圖,可想到蘇尋是蘇方毅的左右手,對蘇方毅忠誠不二,高景林就打消了他自己的想法。
  蘇尋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態度影響,誠懇道,「高伯伯,這是我思前想後才做下的決定,原本當初就想與你說,可你出國不見蹤影,才等到至今。」
  「你也明白義父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環境中,一招不慎,滿盤皆輸,蘇家內鬥已然讓義父根本分不出心,若是此時把蘇容母女的消息傳到義父的耳裡,勢必會讓他方寸大亂。」
  「高伯伯,我說的這些話你應該都懂。」
  高景林沉吟片刻,就聽到對方繼續開口。
  「也並不是不和義父交代這些事情,我只是想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半年後蘇家的爭鬥就會塵埃落定,若是義父贏了,那把蘇容母女接回的阻力就小了許多。」
  蘇尋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意,「你覺得呢?」
  高景林腦中快速的思考,他不得不承認,蘇尋所說的是現階段最合適的方法,若是真的被蘇方毅知曉了蘇容母女的存在,以蘇方毅的脾性,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左右蘇容母女已經在外面呆了十幾年,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且高景林也知道蘇容的下落,到時蘇尋若是還找理由推拒,他也能與蘇方毅直言。
  想到這兒,高景林點頭,「可以。」
  見到對方同意,蘇尋心中鬆了一口氣,又是與高景林寒暄了幾句,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辦公樓。


第93章 093
  回到家中後, 蘇容的精神一下子變得倦怠,睡了好久後, 才恢復了精氣神。
  等到她走出臥室,蘇容就瞧見干肆與景陽正與陳秀談笑風生,她腳步微頓,然後向沙發走去。
  陳秀見到蘇容醒來,她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 笑道, 「容容,他們就是那干肆與景陽,有什麼事情你們聊。」
  說著, 陳秀又是和藹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二人, 而後離開了客廳,頓時客廳中只剩下三人。
  干肆見到陳秀離開後, 一張臉立馬就耷拉下來,他憤憤不平地看著蘇容,遠沒有先前在私立醫院中病怏怏的模樣。
  此刻他正氣鼓鼓地看著蘇容, 不滿道,「原來你也是一個會告狀的。」
  當初干乾帶著他回了京市,干肆還以為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爺爺竟然會在他身體恢復健康後請了家法,想到籐條打在身上的滋味,干肆不由得渾身戰慄。
  眼下瞧見蘇容佯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這才開口抱怨。
  蘇容坐在他們的對面,她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嘲諷道,「那你自己說說,你這自私自利只顧自己不顧家人的想法,是不是欠收拾?」
  她的語氣很是輕柔,可是每句話都戳在了干肆的心頭。
  干肆不置可否地撇嘴,他的心中著實是愧疚的,否則也不會一聲不吭地就扛下家法。
  這頓家法反而還讓他的心中沒有那麼愧疚,不過這樣的話,他是不會和蘇容說的。
  蘇容頭髮隨意地披在肩頭,模樣較之尋常多了一絲的柔和,臉上還帶著睡醒後的潮紅之色,她沉吟片刻,直接開口道,「說吧,來找我有什麼事?」
  這下干肆的視線落在了景陽的身上。
  景陽的臉上此刻正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微微翹起的睫毛一顫一顫,清緩的笑意像是冬天裡的陽光打在身上那麼溫暖。
  他額頭被柔順的劉海遮擋住,眉毛若隱若現,鼻樑筆挺,眼眸璀璨,此刻他正抿唇猶豫地看向蘇容,好半天才蹦出了蘇大師三字。
  聲音如清泉一般。
  蘇容頓時明白為什麼他能夠在圈裡大紅大紫,即便出了這麼多負面新聞,粉絲卻依舊一如既往的支持他。
  原因無他,景陽看著太乾淨了,這種乾淨不是浮於表面,而是表露於內心。
  想到陳秀對景陽的照拂,蘇容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外貌和氣質在某些時刻,也可以成為一枚大殺器。
  蘇容並沒有說話,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景陽,想聽聽他會再說些什麼。
  景陽猶豫了一下,「我在微博上關注了你。」
  蘇容倒沒有太大的驚疑,她的微博綁定了手機號,但凡有她手機號的,隨便找找都能找出來。
  不過想到那日手機瘋狂震動,蘇容嘴角抽了抽,「我知道。」
  「景先生,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景陽先是看了一眼干肆,見他點頭後,才開口道,「不知蘇大師是否知道我近日做的荒唐事,開除經紀人,YP粉絲,罷演電視劇。」
  YP兩字由景陽說出,卻沒有任何的猥瑣之意。
  「做這些事情並非我本意,可我每回都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就做了這麼多荒唐事。」
  「蘇大師,這次我特地來找你,是想尋求你的幫助。」
  蘇容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的詫異,她做事向來隨心所欲,既然對面前這個明星她不反感,幫他一把也並無關係。
  這樣想著,蘇容緩緩開口道,「前幾日我看到你微博熱搜,有一條雖然很是無厘頭,可與你現在的情況相差不遠。」
  景陽瞳孔驟縮,連聲音都變了調,「你說我被下了降頭?」
  「不可能,自從我做事不受控制,我父母已經帶我去尋過多位大師,他們皆說我無大礙。」
  蘇容漫不經心道,「從你方才進來之時,我就已經察覺到你被人下了降頭,最好的證明便是你的眼睛,你瞳仁黑色區域邊緣有細細的暗色血絲,正常人是不會有這樣的症狀的。」
  見對方有些茫然,蘇容解釋。
  「所謂的下降頭,就是指你被降頭師用降頭術施法,這種術法很是邪惡,若是一個精通降頭的降頭師,縱然你與他相隔萬里恐怕他也能殺人於無形。」
  「降頭也分不少種類,我看你是中了靈降。」
  一個個名詞讓景陽有些懵懂,但他清楚這都不是好詞,此時此刻他聽到靈降二字,脫口而出,「靈降又是什麼?」
  蘇容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不疾不徐地解釋,「靈降是降頭術中的一種,它的施法者,必須是擅長精神術的降頭師,他們用自己的意志力來令受控制的人產生幻覺、或迷失意識,做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這一類降頭師,必須與受控制之人相隔不遠,既然你三番五次做出離譜的事情,那這降頭師恐怕就在你的身邊。」
  景陽臉上的神情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蘇容,重複道,「 降頭師在我身邊?」
  看到蘇容點頭後,他的臉色迅速的變得陰沉,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顯然心裡頭不平靜。
  瞧著她的模樣,蘇容再度打擊道,「至於你拜訪的那些大師,恐怕能看出來你中了靈降。」
  景陽眸中閃過狐疑,搖頭道,「這不可能。」
  蘇容眸中帶著憐憫,「能施靈降的降頭師,通常是降頭師裡功力比較高強的一群,所以這靈降的威力不言而喻,一般人根本不好解。」
  「若是幫你解靈降,中間不知還會生出多大的變故,為了你一人,搭上自己的命那就不值當了。」
  相同的是,這靈降一旦被破,這施法的降頭師會被反噬的厲害,所以,施靈降的降頭師絕不會輕易出手下降。
  所以景陽一定是得罪了人,才會用這麼惡毒的手段來對付他,讓他身敗名裂。
  景陽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因為氣憤他的身體不住的顫抖,平復了好一會兒才把情緒調整過來,此時漂亮的臉上滿是惱意,「蘇大師,你能解決這靈降嗎?」
  干肆一直在旁邊沉默著,此刻聽到景陽說這句話後,才開口道,「蘇大師連蠱毒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況區區一個靈降。」
  他連忙給蘇容拍了一記馬屁,臉上滿是討好。
  這景陽是與他多年的好友,干肆才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蘇容似笑非笑地看了干肆一眼,直到把對方看的心虛無比,這才回答,「能。」


第94章 094
  干肆瞧著蘇容的神情, 臉上露出悻悻之色。
  他雖從對方的話中可以感受到靈降的凶險程度,可對方漫不經心的姿態卻是給他注了一劑強心劑, 顧才有此回答。
  可不知為什麼,此時此刻干肆的心裡有些發虛。
  而一旁的景陽先是躊躇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若是蘇大師幫我解了靈降,你自身會有什麼損害嗎?」
  既然那麼多大師都拒絕了, 說明其中過程凶險至極, 雖然景陽也想擺脫降頭的束縛,但他不情願以另一個人的安危做代價。
  他目光清明地看著蘇容,眼中並沒有半分的為難, 只有些許的疑問。
  至於先前有人害他的震驚, 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蘇容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景陽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讓她刮目相看,這下對景陽的好感多了不少,連面上的笑意都變得真實起來。
  蘇容再度看了干肆一眼, 惡趣味道,「其實解這個靈降,說容易也容易,說困難也困難,干肆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景陽點頭,「這和干肆有什麼關係?」
  蘇容笑道,「若是干肆與你干係非同尋常, 那讓干肆放一碗血即可,接下來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憂愁。」
  「我保準能給你辦的妥妥帖帖。」
  說完,蘇容含笑地看向干肆。
  干肆其實也不知道要放哪裡的血,心口的?別說一碗,幾滴那也就死了吧?若是別處,一碗血也要讓他虛弱幾天而已,這蘇容絕對是故意的,故意不說,讓他來做選擇。
  這樣想著,他在景陽開口前咬牙道,「那就放吧。」
  干肆覺得蘇容是不可能看著他死在眼前的,心中自信了許多,神情也沒有那麼緊張。
  蘇容慢慢吞吞地從廚房中拿出一把小刀來,聲音溫和,「三滴心頭血與身體內的血融合即可。」
  即可……即可……干肆頓時吞了一口口水。
  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堅定地看向景陽,正要開口時,就被景陽打斷。
  「蘇大師,干肆膽小,就不要嚇他了。」
  景陽唇邊帶笑,顯然是看出來蘇容捉弄乾肆,干肆有這個態度他已然心滿意足,他繼續開口道,「哪有人取血連個容器也不帶的。」
  干肆聽到這話,頓時就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渾圓看向蘇容。
  蘇容不置可否,她放下手中的刀,而後又坐回沙發上,不急不緩道,「我只是想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干肆的臉上突然湧出不少的難堪。
  蘇容自然沒那個時間去關注他的情緒,從上回他任性地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攪和的全家都不得安生後,蘇容對他就沒有什麼好感。
  若不是看在干乾教她太極拳的份上,恐怕此刻干肆也不會好好地坐在她的家中。
  景陽在旁沉默,而後好久之後才繼續道,「蘇大師,若是解靈降對你的身體有害,那你可否告知於我,我要怎樣才能夠知道是誰害我。」
  他可以不解降頭,但是卻不願意讓害他的人逍遙法外。
  蘇容起身走向陳秀的臥室,從臥室中拿出不少紅色絨線,而後轉身回到客廳。
  在景陽好奇的眼神下,蘇容從中抽出五根,然後開始精心的編制,同時,也開口道,「回去後把這紅繩焚香熏三天三夜,然後繫在手腕之上,若是什麼時候紅繩斷了,那就代表降頭已經被解除。」
  「然後找一個寺廟,拿到其神木葉子,放在寺中最大的香爐中燃燒,讓其返天,你的身體就會無礙。」
  景陽看著蘇容快速地以一種複雜的手法編織著手上的紅色絨線,絨線被綁在一起,上頭已經露出了精巧的模樣,「帶上這紅繩後,那降頭師就拿你無可奈何了。」
  「紅繩斷裂,那降頭師必定會口吐黑血,你自己留意便可知道是誰加害於你。」
  若是有沈亦、余安再此,他們必定定能感受到這簡簡單單的紅繩蘊含了多麼強大的靈力波動。
  景陽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就這麼簡單?」
  不過說完話後,他就立刻搖頭,若是真的那麼簡單,恐怕先前的大師必定不會那麼輕巧地拒絕他,想必這根紅繩不簡單。
  「蘇大師,這次真的多謝你。」
  不管如何,景陽只知道,那麼多大師都選擇明哲保身,只有蘇容願意出手替他解決麻煩,僅憑這一點,景陽就對蘇容感激的很,他抿緊嘴唇,將所有的感激壓入心底。
  在蘇容繼續編織紅繩之時,景陽乾脆從一旁掏出一本支票簿,取出鋼筆,唰唰唰地寫下了一個一個數字。
  「蘇大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著,景陽便恭敬地將支票放到蘇容的面前,承諾道,「以後大師若有麻煩,只管找我便可。」
  蘇容並未說話,此刻她雙目寸刻不離地看著自己手中逐漸成型的紅繩。
  在即將收尾之時,空手畫了一道符附在紅繩之上,那紅繩震盪了好一會,這才趨於平靜。
  緩緩收回體內的靈氣,蘇容的臉色難得有些蒼白,相比於先前替別的客戶解決麻煩,這景陽的事情絕對是最棘手的,這一根紅繩看著普通,卻花了她諸多的心血。
  蘇容隨手就將紅繩遞給了景陽。
  景陽視如珍寶的把繩子鄭重地收了起來,然後站起身來給蘇容鞠了個躬。
  蘇容一邊運轉功力恢復自己體內的靈氣,一邊開口道,「按照我說的,紅繩應當兩三日內就能斷,屆時你便可以找到幕後的真兇。」
  其實蘇容能夠立即解開這靈降,但那樣子恐怕會有不可預知的危險,她惜命,所以才用了這麼迂迴的方法,雖然時間長,但是甚在安全。
  景陽再度感激地看了一眼蘇容,「蘇大師,那我就先走了。」
  他趕著回去替這紅繩熏香,景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幕後的真兇。
  待景陽與干肆離開了蘇容的小區,回到車內後,景陽對著一旁沉默許久的干肆道,「干肆,以後蘇大師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不管干肆對蘇大師有什麼成見都要收起來。
  干肆悶悶不得地點頭。
  雖然對於蘇容捉弄了他兩次有些不滿,可干肆還是感激蘇容能夠救下景陽。


第95章 095
  待景陽與干肆離開後, 陳秀便從臥室走出,看了門口兩眼而後坐到蘇容的對面, 有些擔憂地問,「景陽那孩子出了什麼事?」
  陳秀在家無所事事,最近沉迷於電視,偏巧看到景陽這個小伙子,心裡就覺得他乾淨, 長得又好看, 萬一出些事情,那就遺憾了。
  蘇容實話實說,「被下了降頭, 不過好在已經解決了。」
  她倒沒看出來陳秀竟然會喜歡景陽, 看來景陽果真是男女老少通吃。
  陳秀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他長得怪好看,我和你周姨都喜歡他。」
  陳秀不怎麼喜歡玩社交軟件, 所以她對景陽暴出的醜聞絲毫不知,只憑著自己的感覺看人。
  蘇容無奈的笑了笑。
  等到晚上,沈亦聽聞蘇容已經回到松市,直接上了門,如今他也算是常客,陳秀見到他,連忙去廚房張羅水果點心。
  蘇容瞧著沈亦的面龐感慨道, 「如今看來,我在我媽心裡的地位是越來越低,長得好看就是能得到她的隆重對待。」
  說著,她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
  沈亦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蘇容好幾眼,見到她身體無礙才放下心,可見到她眉宇間的疲憊,不由開口問道,「靈力消耗過度?你今日做了什麼?」
  蘇容伸手托腮看著沈亦,把景陽的事件原原本本地說出,「就是這樣,替他解了靈降。」
  說完,她朝廚房努了努嘴,「我媽可喜歡他。」
  沈亦大步走到蘇容的身邊,伸手扣住蘇容的脈搏,見她身體並無大礙,又坐回原位,面容舒緩了一些,「以後這些事情儘管交由我來做便可。」
  蘇容搖頭拒絕,「師兄隱瞞身份這麼多年,就是不想沾染俗世,若是你替我出手,那你這麼多年的隱姓埋名,不就功虧一簣嗎?」
  沈亦被這話噎住,從前與現在哪能一樣。
  原先他是對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但如今他有了想要照顧的人,當然會努力讓自身更強大。
  脫離了沈家,他唯有一身玄術能站得住腳。
  看著蘇容木訥的模樣,沈亦再度覺得心塞,最後只能順著對方回答,「也沒刻意瞞著,以後順其自然便是。」
  蘇容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恰好這時,陳秀拿著玻璃碗走出了廚房,使勁招呼沈亦,「快嘗嘗我做的水果沙拉,水果都是新鮮的,口感非常好。」
  蘇容想說的話頓時被陳秀打斷,她接過陳秀手中的鋼叉,然後拿著果碗湊到沈亦的身邊,與他一起吃水果。
  沈亦聞著對方身上淺淺的香味,心跳如擂鼓,佯裝鎮定的從陳秀手中接過叉子,開始與蘇容一起吃。
  如果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這一刻,沈亦看了一眼眉眼粲然的蘇容,那他也是願意的。
  沒吃幾口,沈亦偏頭看向蘇容,「余安昨日給我打過電話,他說讓我們後日與他一起去京市。」
  蘇容抓住了關鍵詞,「我們?師兄你也要去京市嗎?」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沈亦早就學乖,生怕蘇容又找出借口不讓他陪同,立馬就接過話茬,「來松市許久,京中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我處理。」
  一旁的陳秀聽到他們的對話,心口直跳,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她連忙叮囑,「沈亦,容容雖然性子沉穩,但保不齊會有犯錯的時候,你在京市可要好好照看她。」
  陳秀早已把沈亦當作親人。
  蘇容背著陳秀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又無可奈何地湊到陳秀身邊,撒嬌道,「媽,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沈亦眸中露出笑意,似乎只有在這個家裡,他才會覺得渾身充滿著暖意,保證道,「放心。」
  聽著陳秀與沈亦旁若無人的對話,蘇容徹底無奈,乾脆在一旁吃著水果,突然冷不丁開口問道,「後天?」
  沈亦點頭,「沒錯。」
  余安行程捉摸不定,只有別人將就他,沒有他將就別人的份,沈亦無奈道,「大後天是黃道吉日,他想直接去宋家幫他們尋遷墳的地方。」
  余安原話自然不是如此,沈亦只是潤色過後複述一番,他低下頭去看著蘇容,柔聲道,「你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嗎?」
  蘇容吸了吸鼻子,「學校拿成績報告單。」
  「不過我到時和班主任打個電話,讓我同桌直接拿了得了,省得麻煩。」
  沈亦點頭。
  一中。
  曹洋捏著電影票一大早就來到了學校,忐忑不安地坐在位子上,想到一會兒成績公佈,心就撲通撲通直跳。
  前幾日考完試後,他去問老師要了答案。所以在家中已經算過此次的考試成績,十之八九能夠壓過蘇容。
  想到蘇容與他一起去看電影,曹洋的心中就覺得美滋滋的。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多,唯獨不見蘇容的身影,曹洋的心情有些不好。
  此刻他的同桌也來到教室,見到曹洋的模樣,不由得酸道,「剛剛我去辦公室,偷偷的看了一眼班主任桌上的成績單,好傢伙,你竟然考了全班第三?」
  能夠在班裡排名前三,絕對是一個特別好的成績,想到曹洋竟然在這兩個月中,成績有了如此顯著的提高,同桌就更加酸。
  曹洋眼神一亮,雖然因為學習,他與昔日的好友疏遠了不少,但交情一直存在,「快告訴我,第一是誰?」
  同桌伸手摸了摸曹洋的頭,「你是傻了嗎?這幾回考試哪回不是蘇容第一,竟然還問這樣的問題?」
  曹洋一顆心徹底落了下去,他原本以為這次考試成績能夠壓過蘇容,現在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手中緊緊握著兩張電影票,曹洋口裡澀然無味,不,是苦的。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早已來到教室的李蕾身邊,在萬文浩虎視眈眈的眼神中開口問道,「李蕾,今天蘇容還會來教室嗎?」
  平日裡蘇容絕不會遲到,眼瞧著快到了曹茵來的時間,曹洋徹底坐不住了。
  李蕾在家中好吃好喝的過了十天,臉上更圓,剛才還被萬文浩打趣,現在看到曹洋,沒好氣道,「蘇容有事,今日不來學校。」
  曹洋不死心,「那她的成績報告單怎麼辦?」
  李蕾挑眉,「我不能讓她拿嗎?」
  曹洋失魂落魄的離開後,李蕾連忙拿起一邊的手機,給蘇容編輯了一條短信。
  李蕾:那曹洋來找我打聽你了,不過我什麼也沒說,從京市回來記得給我買好吃的。
  蘇容此刻正在候機室,見到這條短信,不由得樂了。
  余安正坐在蘇容的身邊,較之尋常他的打扮稍加隆重。
  此刻見到蘇容滿臉的笑意,正欲偷窺,可被對方擋住,余安頓時不滿,「有了好笑的事情就應該分享出來,大家一起樂呵。」
  「沈亦,你說是不是?」
  可蘇容只是抬頭瞥了他一眼,「一大把年紀,還這麼八卦,怎麼得了?」
  余安再看沈亦,發現對方裝作熟視無睹,頓時氣得跳腳,這師兄妹兩人,簡直狼狽為奸,太過分了。
  好半天過去,見蘇容真的沒有給他看的意思,余安氣餒,「好吧好吧,現在不給我面子就算了。」
  「等到了宋家後,可不能再這樣。聽說宋家一併請了蘇家的蘇方毅,小兔崽子,到那時不給我面子,看我怎麼削你。」
  蘇容聽到這話後,突然抬起頭來。
  「你說的蘇家是哪個蘇家?」


第96章 096
  余安突然想起來蘇容雖然看起來一派老成, 可她畢竟生活在松市,對京市的局勢恐怕絲毫不知, 原本還想賣個關子顯擺顯擺,可一想蘇容的性子,余安立刻又改變了主意。
  先是將蘇家的背景大體講了一遍,余安又補充道,「到時候你可得給我面子, 作為徒弟, 必須要孝順師傅。」
  蘇容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的余安,直接問道,「那蘇方毅又是誰?」
  余安登時不滿的開口, 「蘇方毅當然是蘇家之人。」
  若不是因為宋淮, 恐怕余安根本不會與蘇家人一道看風水,不過余安也理解宋老爺子的心情, 畢竟是遷祖墳這樣的頭等大事,事關子孫後代。
  墓地風水的重要性根本無法言喻。
  在風水學上,把山脈或者河流叫作龍脈, 在龍脈上有許多的吉利穴位,也有很多的凶險穴位,還有更多平常無大吉、也無大凶的穴位。
  這尋找墓地則又稱為尋龍點穴。
  好的墓地風水,可以吸取龍脈所蘊藏的能量。龍脈所蘊藏的能量有吉利和凶險之分,把穴位點在了龍脈吉利的點上,子孫後代就會富貴昌盛,反之情況就會世代衰敗。
  蘇容與沈亦快速地對視了一眼, 不過到底沒有多問,反正該碰到的總會碰到。更何況,也沒有那麼巧,蘇方毅就是那一個。
  這樣想著,蘇容安下心。
  很快,蘇容便和沈亦余安一道上了飛機,經歷了幾個小時後的機程後,便到了京市。
  京市是歷史上最後五代封建王朝的都城,貴氣與地氣相融,蘇容看了眼路人隨手發的京市地圖,只道可惜。
  「怪不得申市的GDP牢牢佔了全國第一,京市如此繁華也比不上申市。」
  余安來了興趣,其實他的心裡也明白,就是想聽聽蘇容怎麼說。
  蘇容哪能不瞭解余安的這種心理,不慌不忙開口,「從地勢上來看,太行山和燕山從北面拱衛著京市,而京市的南面則有永定河蜿蜒流過,這就形成了山環水抱的絕佳風水格局。」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京市南連江淮,北控關外,正是理想的掌控天下的建都之所。同時,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均著力改善京市的風水格局,進一步增強了它的氣運。」
  所以京市才是首都,繁華昌盛。
  蘇容見到余安不住點頭,繼續道,「永定河的水脈較小,而在堪輿學中,水主財,所以京市的經濟實力雖屬國內頂尖,卻一直無法坐穩龍頭老大的位置。」
  說是無法坐穩,其實已經往好聽的方向說了。
  沈亦只在旁含笑地看著蘇容侃侃而談,不置一詞,瞧著蘇容這麼有生氣的模樣,他的心裡總是歡喜的。
  余安聽蘇容說完後,得意道,「沒錯,你分析的很對。看來把你帶出去一點也不丟我的人。」
  見到余安這副模樣,蘇容打擊,「趕緊保持一下你高人的形象,現在可是在機場,萬一被偷拍了,你高人的形象肯定維持不住。」
  余安:……說的好有道理。
  還沒等蘇容再度開口,她那剛開機不久的手機陡然間震動起來,蘇容從兜中拿起手機,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黃大師。
  想到黃大師剛正不阿的形象,蘇容連忙按下接聽鍵,連說話的語氣都變的客氣了許多,「黃大師,有什麼事情嗎?」
  黃大師其實已經給蘇容打了不止這一個電話,但對方一直關機中,現在聽到蘇容的聲音,這才鬆了一口氣,「其實就是有些話想和你說一說。」
  蘇容登時就想到了上回在希爾頓門口,黃大師的一堆抱怨,看來黃大師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話癆屬性也沒誰了。
  黃大師見對方同意,然後又開口把後來譚明做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情說了一遍,「你說我怎麼就眼瞎找了這樣一個畜生做徒弟呢?」
  蘇容知道對方想要安慰,立刻開口,「那譚明被你收拾的可慘,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她的餘光瞥到在旁邊故作深沉的余安,連忙岔開話題,「黃大師,先前你說對我師傅久仰,如今你想與他說說話嗎?」
  黃大師:!!!
  「要要要。」這話說的哪還有平時黃大師的風度與形象。
  蘇容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她遮住旁邊的聽筒,偏頭看向余安,「余前輩,這裡有一隻你的小迷弟想跟你交流,賞個面兒唄!」
  余安面容泛苦,卻只能無可奈何地接過電話,開始聊天。
  成功把黃大師這個皮球踢給余安,蘇容的心情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沈亦瞧著余安接過電話後立馬換了個姿態,清冷的臉龐難得露出了一抹笑意,整個人柔和無比,這副模樣,簡直看呆了週遭經過的不少女性。
  蘇容感慨,「師兄,這年頭果然是美色當道,你看看,機場一大半的眼神全落你身上了。」
  沈亦聽到這話,微微收斂了笑意,看向蘇容的目光卻是更柔和,「你也看呆了嗎?」
  覺得這句話有些怪怪的,但蘇容沒有多想,調笑道,「師兄的美色當然也把我看呆了,以後多笑笑才好。」
  沈亦低頭,眼神落在蘇容的身上,眸中露出一抹猶豫,既然師妹喜歡的話,那就多笑笑吧,想到這兒,沈亦毫不猶豫的答應,「好。」
  他緩緩揚起嘴角,登時整個人耀眼無比。
  蘇容這次是真的看呆了,連忙打住,「師兄,你還是別笑了,聽余安說,你已經勾得京中名媛爭相競爭,如今再一笑,恐怕下一秒她們就要為你打破頭了。」
  沈亦又不是傻,瞧蘇容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這個模樣他肯定喜歡,頓時又笑道,「她們打破頭與我何干,左右又扯不到我的身上。」
  蘇容聽到沈亦這話,頓時無奈。
  等蘇容正想說話,她的右肩膀就被拍打了一下,頓時止住了她想說的話,蘇容連忙回過頭去,不由得詫異,「宋淮?」
  宋淮是被宋老爺子強行派來接機的,原本他還不樂意,就余安這人,京市就和他家的後花園一般,哪還用得著來接機?
  可宋淮剛想要拒絕,腦中就想到了蘇容,雖然上回對方掛他電話很不人道,可宋淮表示時間都過去那麼久,也就不計較了。
  所以遠遠的看見蘇容,他才上前打招呼。
  宋淮笑瞇瞇地開口,「怎麼樣,看到我來接機,有沒有覺得很驚喜?」
  此時此刻宋淮似乎完全忘記了對方曾經說過討厭他的話。
  蘇容瞧著對方,看樣子是剛從公司出來,往日的穿戴不復,身著西服套裝,衣裝筆挺,頭髮被精心打理過,整個人面容俊俏。
  再聯想到這次是幫宋家看風水,立馬對於宋淮親自接機這回事,頓時瞭然。
  那頭余安掛了電話,直接走到蘇容的身邊,唸唸叨叨叮囑,「以後這種熱情的電話,千萬別讓我再接了,這一個我就已經撐不住了。」
  對方聽起來像是一大把年紀的模樣,可是那恭維人的話卻是半句都不帶重複的,讓余安這個自詡臉皮極厚的人都險些撐不住。
  聽到對方說下次再交流,余安簡直要跪了,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蘇容原本還想回答宋淮什麼,但看到余安這苦逼的臉時,不由自主的笑了,「都說了黃大師是你的小迷弟,讓你散發一下偶像的光芒,這多好。」
  余安氣極,可瞧著沈亦在場,他忍住揍對方一番的衝動,餘光瞥到宋淮,心裡的憋屈頓時就有了宣洩的口子。
  可還沒等他說兩句話,余安想到宋淮的嘴也不是一般的毒,又忍不住收了口。
  這都做了什麼孽!
  沈亦偏過頭看向蘇容,方纔的笑意消逝,緩緩開口,嗓音中帶著些許的疑惑,「你什麼時候認識宋淮的?」
  對宋淮最大的印象,就是命格極貴,孤寡一生,原本這都不關他什麼事,可如今看來,沈亦倒是要好好思考其中的關係。
  看宋淮的姿態,顯然他和蘇容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一想到對方夫妻宮出現的紅鸞星,沈亦心口驀然有些紊亂。
  蘇容聽到沈亦的問話,笑道,「原來我沒和師兄說過嗎?當初我去美食街的時候,因為有人搶劫所以我才與他才認識。」
  「後來又見了幾回,然後逐漸熟悉起來。」
  沈亦認真細緻的打量著蘇容臉上的表情,見到她對宋淮的確確不感冒,提起的心才放下,低聲道,「對方性格往好聽的說就是灑脫不羈,往不好聽的說就是——」
  蘇容打斷沈亦,搖頭道,「師兄你不用說了,這些我都知道。」
  沈亦心頭稍安,蘇容的性子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並不會撒謊騙人。
  這樣想著,沈亦的視線從蘇容身上挪開,落到宋淮身上,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也在看他。
  而那廂宋淮心頭也是吃驚,他怎麼想也想不到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兩個人竟然會站在一起,沈亦八年未曾出過京,再回京卻站在了蘇容的身邊,怎麼都讓人浮想聯翩。
  宋淮覺得疑惑極了。
  更疑惑的是,蘇容與沈亦怎會認得?而且關係還頗為熟稔?


第97章 097
  宋淮與沈亦並不熟, 最近一次見面還是在松市的機場,所以此刻他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 眸光便回到蘇容臉上,而後興致勃勃提議道,「京市有不少名店,如今已到晚飯時刻,要不要去嘗嘗。」
  話音剛落, 宋淮如數家珍地說出了不少名菜。
  蘇容聽的心裡癢癢的, 她知道宋淮嘴刁,介紹的美食定然好吃,這樣一想, 她只是佯裝猶豫便點了頭。
  余安在旁十分不滿, 如今他的地位越來越低,立刻開口道, 「接機接的正主在這裡,你都不過問我的意思,這心也太偏了。」
  宋淮瞥了一眼余安, 涼涼道,「我說的哪些你平日裡沒有嘗過?上回拽著我非要再去吃幾回的人又是誰?」
  余安細細思索了一番,發現果然是這樣,埋怨的聲音立刻變小,「這還差不多。」
  而在一旁的沈亦自然沒什麼意見,他此刻心事重重,一言不發地跟在蘇容的身後。
  宋淮自然而然地湊到蘇容的身邊, 八卦道,「你與沈亦是怎麼認識的?」
  他有些好奇。
  蘇容不急不緩的反問,「我與沈亦都是余前輩的弟子,你說我們怎麼認識?」
  宋淮若有所思,眸光中亮晶晶,也不管蘇容的態度,走路的同時還時不時偏頭看向蘇容,直接轉了話題,「今日乾脆住我家中怎麼樣?」
  宋淮倒是沒什麼目的,這是他媽提議的,他純粹圖方便,順水推舟就應下了。
  更重要的是,經過上回蘇容帶他看了這世界不一樣的一面後,他就對蘇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待會吃完飯後,就直接去宋家祖宅,宋家祖宅的景色是京市園林一絕,逛宅子時還可以消食,你看如何?」
  見到蘇容無動於衷,宋淮繼續道,「我媽已經把你們的房間都收拾好了,不要辜負她老人家一番心意。」
  蘇容覺得腦中全是宋淮的念叨,她停下腳步認真地打量了宋淮一眼,見他大有繼續說的趨勢,覺得被說的腦袋都疼了,連忙轉移炮火,「這都得聽師傅的。」
  宋淮立刻就回頭看向余安,直接了當問道,「今日去我家住?」
  而余安在不知不覺中走到沈亦的身邊,他衝著沈亦努嘴道,「你光明正大的回到京市,恐怕沈家人又會來找你的麻煩。」
  沈亦眸光清冷,聲音驟冷,「當初我孑然一身離開,並未要他們分毫,他們如何能找我麻煩?若是言語攻擊、輿論手段,我根本不會在意。」
  沈家人也就那點能耐,若不是靠著祖上,京市哪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余安感慨了一番沈家有眼不識泰山,錯把珍珠當魚目,再度開口,「那若是他們盯上了蘇容呢?」
  沈亦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余安,神情沒有任何的擔憂,「師妹是你的弟子,就算是沈家想找麻煩也得掂量一下你的份量,更何況,我會一直陪在師妹的身邊。」
  不會讓她受到任何的委屈。
  余安暗忖,這沈亦簡直是個護妹狂魔。
  不過沈亦的本事余安可是清楚的很,連他骨子裡都忌憚的很,他無可奈何地看向沈亦,突然察覺到向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沈亦眸光暗沉。
  他順著沈亦的目光看過去,就瞧見宋淮正在不停的嘮叨。
  余安的腦子裡快速地閃過一個念頭,旋即被宋淮的問題打斷,分了心思。
  斟酌了一下後,余安心裡立刻就有了主意,若是拒絕了宋淮,指不定對方怎麼記仇,立馬回復道,「行。」
  宋家他也去過,住上兩日也無傷大雅。□ 鮮
  既然做了決定,那一行人迅速有了行動。
  宋家祖宅佔地頗廣,效仿古代亭台樓閣,宅中不乏珍稀的花草,每日都有專人來打理。
  說是京中第一大宅也不為過。
  宋老爺子正在大堂招待貴客,招待的對象正是蘇方毅。
  當初宋母拐著彎打聽到宋淮竟然會主動和女人打電話,並且兒子還在家中談起過蘇容,聽聞蘇容會隨著余前輩一道前來,立刻就動了心思,這才要求讓宋淮邀請一行人到家中做客。
  著實是宋母想見見蘇容這孩子。
  這下宋家請了余安,所以按照禮數也一併請了蘇方毅,原本宋家人估摸著蘇方毅是不會上門的,可萬萬沒有想到,蘇方毅二話不說就直接到了宋家。
  直接把還在休息的宋老爺子給炸了出來。
  宋家雖然在國內地位超然,可面對著蘇家這種傳承世家也不敢托大,尤其是蘇方毅很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的蘇家家主,所以宋老爺子才親自出面招待。
  此刻不僅僅是宋老爺子,宋致也一併陪伴在旁。
  作為三代子孫中最有出息的一位,宋致的地位不言而喻。
  宋致眉形如山峰般,鼻子高挺,薄厚適中的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唇線,身材確實恰到好處,從他的站姿可以看出,是在軍中受過操練的。
  蘇方毅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威嚴的臉龐此刻帶出一絲讚歎,「宋家的子孫果然都是人中龍鳳,一個兩個皆是如此出色。」
  他放下手頭的茶盞,直接看向坐在主位的宋老爺子。
  蘇方毅曾經見過宋淮,看出對方命格極貴,曾經他還與宋老爺子感慨過,如今又添了一人。
  宋老爺子一愣,笑道,「若是人人如宋致般能讓我省心便好,你瞧那宋淮,除了接手公司外,對其他的產業毫無興趣,可不愁人?」
  蘇方毅心中暗道,這宋淮才是真正聰明的,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對權勢沒興趣還好,若是真的感興趣了,恐怕這宋家還有鬧。
  說到這一點,蘇方毅就不得不感慨宋家的教育模式。
  正當他要說話之時,門口傳來宋淮的聲音,「爺爺,你這背地裡說我壞話也就算了,還被我當面抓個正著,這我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隨著說話的聲音,門口走進一行人。
  余安為首,蘇容在其身後,而那宋淮與沈亦則分別在蘇容身邊站著。
  宋淮見到了家中後,邁著大步走向放著茶壺的桌子,準備給眾人親自倒茶水。
  此時余安白日裡的跳脫全然消失,渾身的氣質較之尋常判若兩人,他抿唇不置一詞,和主位的宋老爺子打過招呼後,尋了個空位坐下。
  他這一走立刻就露出了後面蘇容的臉。
  蘇方毅原本正準備拿起茶盞飲茶,可餘光突然瞧見蘇容,見到她的模樣,他拿著茶盞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這孩子怎麼和他長得那麼像!


第98章 098
  茶盞中晃出幾滴茶水落在蘇方毅的手背上, 雖然不燙,可依舊像是落在蘇方毅的心中似得。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容, 心中驚疑不定,這進門的孩子長的著實與他年輕的時候太相像,不過蘇方毅很快就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情緒,佯裝鎮定地抹去手背上的茶滴。
  而宋母則早就得知蘇容來到宋宅的消息,忙不迭地來到大堂。
  她誰也沒看, 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到了蘇容的身上, 瞧見小姑娘明眸皓齒、小模樣精緻的不得了,整個人看起來靈氣極了,頓時就喜歡上。
  倒是沒有太唐突, 宋母看向余安迂迴道, 「余前輩,這是你新收的弟子嗎?」
  這話說出來後, 幾乎大堂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蘇容的身上。
  宋老爺子也是在宋母的喋喋不休下才對蘇容略有耳聞,而方纔她進來時,自家孫子竟然與沈亦一左一右地呆在她的身邊, 這一下子就讓宋老爺子震驚了。
  而蘇方毅,聽到這話後,順理成章地把打量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身上。
  余前輩一派高人風範,他低頭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道,「不是新收的,是很早以前就收了, 但是一直沒有公佈出來而已。」
  說著,他抬頭看向沈亦,繼續道,「不僅僅是蘇容,還有沈亦,都是我的弟子。」
  宋淮撇嘴,他才不信這些。
  若是蘇容早就認識余安,那中間就沒有餘安想讓蘇容做徒弟這回事了,更何況余安和那沈亦相處的模式,根本不像師徒。
  不過宋淮瞧了一眼蘇容,到底沒說什麼。
  恐怕當初蘇容反悔做了余安的徒弟,也有不為人知的原因在,這樣想著,宋淮將最後一杯茶水送到蘇容的面前。
  並且朝蘇容眨了眨眼,以示他什麼都知道。
  蘇方毅專心致志地聽著聊天,聽到蘇容的姓氏後,心中再度震盪了一下,週遭的氣場頓時變得紊亂。
  長得像……也姓蘇……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蘇方毅這下更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對方,想要從她的面相中看出來些什麼,可讓他失望的是,什麼都沒有。
  這下,他的手更加顫抖,若不是坐著,恐怕當場就失了態。
  宋母笑瞇瞇地繼續開始嘮家常,見對方乖乖地回答她的問題,心中就更是甜滋滋的,直到聽到對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後,她的眸中閃過一道愛憐的光芒,倒是不再繼續問下去。
  該知道的,她已經都知道,這個孩子,是個好的。
  坐在主位的宋老爺子輕咳一聲,宋母立刻像是反應過來。
  她連忙開口道,「看我,一聊起天來就把正經事情給忘記了。」說著,她偏頭看向蘇容,「他們男人說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在這裡摻和了,陪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換的。」
  宋母根本不知道就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一身本事根本就不差,還以為是余安帶著來見世面的。
  這樣想著,她臉上的神情更是柔和。
  宋致與宋淮見到宋母這溫柔地能夠掐出水來的模樣,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頓時泛了一層雞皮疙瘩。
  蘇容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乖乖巧巧地跟在宋母的身後,便走出了門。
  那宋老爺子滿意地看了一眼蘇容的背影,這才繼續道,「我知道玄門的規矩,所謂不能二求,可宋家祖墳於宋家著實重要之極,這才腆下老臉,讓二位登門。」
  蘇方毅其實原本想要拒絕的,可冥冥之中彷彿是有什麼吸引著他過來一般。
  身為玄學中人,他向來很相信這虛無縹緲的感覺,所以才在宋家邀請之時,二話不說就立刻趕了過來。
  如今,他倒是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之間,蘇方毅也沒有答話,正在想著應該如何調查蘇容的身份。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大起大落了。
  就在他神色恍惚之時,宋老爺子喊了他好幾聲,蘇方毅才回過神來,「不礙事,不礙事。」
  雖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可蘇方毅還是聽了宋老爺子說話,這才能夠連忙反應過來。
  見蘇方毅狀態一直沒有跟上,宋老爺子又說了幾句話後,就示意大家隨意,而後離開了大廳。
  余安與蘇方毅並不是很熟,相反余安的地位還要比蘇方毅更超然一些,余安待宋老爺子離開後,和蘇方毅示意過後,就直接和沈亦並肩離開。
  走出門口,見到後頭沒有跟著人,他才低聲開口道,「那個蘇方毅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他的視線老在蘇容的身上。」
  連句話也不說,著實太奇怪了些。
  怎麼想蘇方毅也不應是這種人。
  沈亦的眸色有些暗沉,他沉聲道,「恐怕那蘇方毅就是師妹的親身父親。」
  而另一邊,蘇方毅又在椅子上沉吟了好一會兒,這才站起身,等他走出門外後,他就給高景林打了電話。
  蘇方毅的朋友非常少,對他的事情瞭如指掌的根本沒有幾個,他現在心頭如一團亂麻,急需別人梳理。
  高景林接到蘇方毅的電話時,還被嚇了一大跳。
  第一反應就是蘇容的事情是不是被好友發現了,可想著蘇尋應該不會主動告知,高景林的心裡就安下心來。
  蘇方毅沉聲道,「景林,幫我去調查一個人。」
  高景林不知為何,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他連忙壓住自己的心情,「調查誰?你自己不能查嗎?」
  蘇方毅當然不能查,他手底下的人,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著,若是他想要證實的事情被發現了,恐怕麻煩會越來越多,他深吸一口氣,直言道。
  「我今日在宋家見到了一個女孩,蘇容。」
  「她長的很像我年輕時候的樣子,她也姓蘇,景林,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她很有可能是我的女兒!」
  說到這句話時,蘇方毅的心情微微激動起來,尋了那麼久,皇天不負有心人。
  「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待蘇方毅說完話後,對面卻是變得沉默無比,蘇方毅有些著急,再喚了一聲,「景林?」
  電話另一頭的高景林神色古怪無比,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回答什麼。


第99章 099
  高景林萬萬沒想到, 在蘇尋瞞著蘇方毅的同時,這對父女還能夠在極其特殊的場合相見, 一時叫他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當初他在松市的街頭,依稀瞧出蘇容的眉眼與好友極其相似,如今換成蘇方毅,恐怕辨識度更高,此刻他究竟是瞞?還是不瞞?
  大腦像是生了銹, 怎麼也轉不動, 聽到對方喚自己,高景林才回過神,直接開口, 「若是這孩子真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會如何做?」高景林的聲音低沉, 語氣中帶著一絲的試探。
  蘇方毅的心緒早就紊亂,加上他對高景林信任無比, 根本沒有察覺到好友的反常,他沉吟了片刻,堅定道, 「我要把她們母女接回家。」
  這是他這麼多年最想要做的一件事情。
  高景林心迅速下沉,反駁道,「你自身的情況恐怕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但凡你有差池,恐怕他們即刻便會大做文章。」
  蘇方毅呼吸一滯,緩緩地、更加堅定地開口, 「那我也要把她們母女接回家。」
  隔了好一會蘇方毅才補充道,「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我只想弄清楚蘇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
  高景林聽到這話,突然笑了起來,「話說一半,你倒是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你喪失理智了。
  蘇方毅正緩慢地走在庭院裡,聽到手機裡傳出這句話,他冷笑道,「理智是什麼?我早就已經沒有理智了。」
  「從當年他們那麼對待我之後,理智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奢侈。」
  蘇方毅抬頭看月,臉上的神情黯沉陰霾,「曾經人為刀咀,我為魚肉,等我真正強大起來,還有誰能奈何得了我?」
  高景林心口陡然間湧出一股心疼,這麼多年好友過的什麼日子,他應當是最清楚的一個。
  蘇方毅是什麼樣的性子,就算想把陳秀母女接回來,他也會採取一個穩妥的方式,高景林心中懊惱,竟然被蘇尋三言兩語晃了心神。
  只猶豫了一會,高景林直接開口說道,「不必查了,這蘇容就是你的親生女兒。」
  蘇方毅聽到這話,電光火石間像是反應過來,聲音也冷了三分,「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高景林苦笑,「其實也沒比你早多久,原本想一直瞞著你,可誰都沒有想到這世界上緣分是這麼神奇的東西,竟然讓你和蘇容提前見了。」
  蘇方毅仍舊耿耿於懷,「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你難道不知道我這些年找的有多辛苦嗎?」
  哪怕到如今,蘇方毅也不敢大肆尋找,只能偷偷摸摸地拜託高景林,就足以可見他找人的艱難,所以說這話時,蘇方毅心頭憤懣。
  高景林想了想,乾脆把事情和盤托出,從當時他在松市街頭見到蘇容起所有的點點滴滴,都一併講了清楚。
  最後提到蘇尋時,高景林心頭又湧出一股怪異的感覺,不願意再欺騙好友,仍實話實說,「事情就是這樣子,但是誰都沒想到你竟然會提前遇到蘇容。」
  他再次感慨命運的神奇。
  蘇方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最後沉聲道,「我知道了,若是沒有什麼事情,我先掛了。」
  高景林知道,對面那個男人還是生氣了,歉意道,「如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衝動的人,眼下我也很後悔沒提前告訴你。」
  蘇方毅的怒氣突然消了一些,若不是因為他還不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高景林怎還會有這種的擔憂。
  他輕歎一口氣。
  高景林在電話那頭繼續道,「如今蘇容的師傅是余前輩,若是你手頭上有什麼棘手、亦或是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
  「何況你女兒的一身本事也不差,這麼多年,我看你一人單打獨鬥,也累的很。」
  蘇方毅的情緒陡然激動,「這怎麼可以?」
  說完後,蘇方毅又快速道,「我還有事情要辦,我先掛了。」
  也沒等高景林說話,蘇方毅就直接按了掛斷鍵,把手機放回兜裡,繼續在庭院裡走。
  高景林說的那些建議他是絕對不會採納的,這麼多年他已經對不起妻女,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路全部鋪平,然後風風光光的把她們母女接回家。
  想到記憶裡的陳曦,蘇方毅神情莫測,其實陳曦的面貌他僅剩了一些零星的記憶,唯一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陳曦溫柔的告訴他,我會等你回來。
  蘇方毅伸手摀住臉,遮住臉上的痛苦之色,如今近二十年過去了,他也沒曾回去。
  但是他一定不會讓陳曦白等。
  陳曦……還有他們的女兒。
  算算年紀,那蘇容應當還是高三的學生,蘇方毅感覺心中有股火在燒,接下來所行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既然找到了人,那他勢必要把她們捧成手上寶,成為京市最尊榮的人!把這些年的虧欠全部償還。
  心中有了信念,蘇方毅臉上的痛苦之色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毅,就半年!
  只是腦海中想到蘇尋之時,蘇方毅的眼神又是冷了下來。
  高景林看不清形勢,可他卻看得分明,看來這些年,他已經把養子的心養的越來越大了。
  等事情結束了,總要一併清算的。
  沈亦與余安分別後,就來到蘇容的臥室中,房門虛掩,沈亦只是輕輕敲了一下門,就得到了蘇容的准許,然後大步踏入房中。
  宋母佈置房間時顯然用了極大的心思,無一不精緻,走進房間後,連沈亦都感覺到了這個臥室的溫馨,他臉上快速地閃過了什麼,旋即消失。
  蘇容正窩在沙發上,沉默不言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見到沈亦的出現,她才抬起頭,「師兄。」
  聲音不復清亮。
  沈亦坐到她的旁邊,柔聲開口,「怎麼了?是因為蘇方毅嗎?」
  連他都看出了什麼,更別說蘇容這個當事人。
  所以從蘇容離開之時沈亦就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頭,這才選擇來看一眼。
  蘇容低聲道,「今日他一直在看我,似乎已經把我認出來了,他的態度,一下子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沈亦的聲音更柔,眸中帶笑,「讓我猜猜?」
  「是不是先前你已經做好了你爸是個拋妻棄女的大混蛋這個準備,原本還想手刃敵人,讓陳秀出口氣,結果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沈亦的語氣很輕鬆,甚至還帶著一些玩笑,蘇容聽到他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見到蘇容臉上的沉悶消散,沈亦神情放鬆了一些。
  蘇容點頭承認,「的確如你所說,若蘇方毅是個混蛋,那事情還好辦的多,至少我可以沒有任何心裡負擔就對他出手。」
  「可如今,事情彷彿又不一樣了。」
  沈亦勸慰,「不用想那麼多,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蘇容搖頭,突然抬頭看向沈亦,「師兄,你對沈家是恨的吧?」
  沈亦的笑容微滯,否認道,「沈家懷著齷齪的心思抱養了原身,蹉跎原身許久,不是我恨,而是原身恨,既然我與原身有了因果,那我勢必要幫他達成心願。」
  沈亦看待沈家,根本沒有七情六慾,就像局外人一般。
  蘇容顯然也聽出了沈亦話中未盡之意,歎了一口氣道,「師兄,我跟你的情況又不同。」
  「自打我穿過來,陳秀對我很好。」
  她低低歎了一口氣,有些迷茫道,「其實我有時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三合派的蘇容還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三生。」
  沈亦猶豫了一番,伸手在蘇容的頭上輕輕揉撫,「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是三合派的蘇容還是高三生,不都是你自己嗎?」
  手下的觸感柔軟,沈亦一下子喜歡上了。
  蘇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又是想證實什麼,她晃了晃頭,又轉回方纔的話題,「其實我是討厭蘇方毅的。」
  「我穿越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曾經的蘇容已經香消玉殞。不管蘇方毅有什麼苦衷拋棄妻女,他的女兒已經逝去是不可反駁的事實。」
  「若是沒有我的出現,陳秀很快就會病危、身亡,根本就等不到蘇方毅找上門的那一刻。」
  「你說說,可笑不可笑?」
  「所以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用哪種態度去對待他,但這些,又是他們都不知情的。」
  沈亦收回手,低頭看向蘇容,認真道,「那你權當不知情便可,要是蘇方毅找你說什麼,你只當聽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交給陳秀。」
  「畢竟如今的陳秀,才是最有資格做主的人。」
  「你覺得呢?」
  陳秀是一個難得明事理的人,對什麼東西都看得很開,沈亦覺得這件事情交給陳秀,再明智不過。
  聽到這話,蘇容心頭的悶氣於無形中消散不少,她眼瞼低垂,最後還是點了頭。
  師兄說的沒錯,何必庸人自擾。


第100章 100
  在宋家祖宅的另一個院落中, 宋母殷媛正在對宋淮耳提面命。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讓你把這蓮子茯神湯給蘇容送過去,你怎麼偏偏就不肯?人家一個小姑娘來到陌生的環境, 喝點安神湯才能休息的更好。」
  宋淮餘光瞥了一眼桌邊的一盅湯,他鬆鬆垮垮斜靠在椅子上,拒絕道,「你睡不好她都不會睡不好。」
  看到宋淮這吊兒郎當的模樣,殷媛氣不打一處來, 「我讓你送湯是真的讓你送湯嗎?你是榆木腦子啊!」
  此刻殷媛暴躁的模樣與方才溫聲細語對蘇容講話完全是兩個姿態, 「好不容易人都帶回家了,你還不知道加把勁嗎?」
  兒子不給力,也就只能殷媛親自出馬, 希望她和善的姿態能夠宋淮加一點分。
  宋淮此時此刻算是聽明白了, 他渾身無力道,「媽, 你都想哪裡去了,是什麼錯覺讓你看出來我對蘇容有意思了?」
  「你有這個閒情逸致操心我的事情,還不如想想二哥、三哥, 他們可還沒結婚呢。」
  殷媛面上皆是怒色,「你二哥有一個相交多年的女友,結婚就是眼前的事情,至於你三哥,也要訂婚了!你讓我去操心他們什麼事情?」
  宋淮突然坐正了身體,收斂了臉上的嬉笑,「三哥真的要訂婚了?」
  他膚色白皙, 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層濃密的陰影,眼睛如黑曜石般閃,面上滿是認真之色。
  殷媛起先還被他這副姿態弄的怔楞,可等她反應過來,直接掐上宋淮的耳朵,「你現在竟然還學會轉移話題了?這湯你到底送不送?」
  這宋淮自小到大都是讓殷媛最操心的那一個,小時候高人批命孤寡一生,這怎麼行。
  可越長大殷媛越絕望,這孩子真的對女人不感冒,也不說完全不接觸,可每次滿臉嫌棄的模樣,都讓殷媛心塞無比。
  這回好不容易有一個宋淮願意接觸的,殷媛怎麼也不能讓人家跑了。
  「媽,我是真的對蘇容沒有那個意思。」
  宋淮舉手投降。
  殷媛冷哼一聲,鬆開手,「說你沒那個意思,你騙誰呢?!」
  「那余前輩和你關係多好,他來京市的時候你親自接過機沒?你這回怎麼屁顛屁顛地就跑過去了?你要是和我會所沒有蘇容的原因,我是怎麼也不信的。」
  宋淮語塞,「媽,這真的是個誤會。」
  「誤會,誤會你能在家裡的飯桌上提過好幾次蘇容有趣?以前我可沒聽你說過誰有趣這種話。」
  「那次你提前了五十分鐘結束了會議,不也和蘇容有關。」
  宋淮真的是要被殷媛打敗了,「你到底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個眼線?連我提前結束會議這件事情你也知道。」
  「承認了?承認就好。我就猜和蘇容有關。」
  宋淮:……他還能再說什麼呢?
  殷媛見到宋淮沉默,再度開口道,「蘇容這孩子,我也喜歡,你要是真的喜歡,就放心大膽的去追,咱們家沒有門戶之見,這是你的加分項。」
  宋淮嘀咕,「你才見人家一面就喜歡上了。」
  可見到殷媛又要怒目的樣子,宋淮連忙給老人家順毛,「媽,我去送,我去送。」
  殷媛這才覺得順心了一些,語重心長道,「你沒瞧見蘇容身邊的沈亦嗎?瞧瞧人家站在那裡就和畫裡走出來的一般,再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覺得你再不加把勁,還能贏的了人家?」
  「這和沈亦又有什麼關係?」
  殷媛恨鐵不成鋼,「我從見到人家開始,沈亦的眼珠子就沒從蘇容的身上挪開,師兄師妹,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道理你不懂?」
  宋淮認真地瞧了一眼殷媛,然後端起桌上的一盅湯連忙就跑了,「媽,我去給蘇容送湯去。」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聽殷媛講下去,恐怕真的要被她洗腦了。
  殷媛瞧著宋淮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無奈,這孩子,作為親媽,能不懂他的心思嗎?
  這蘇容在兒子心裡,絕對是特殊的。
  蘇容剛送走沈亦,就瞧見宋淮端著一盅湯滿臉無可奈何地站在門口,訝然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宋淮卻是敏銳的察覺到了蘇容的情緒,平日裡蘇容對他那是一個愛答不理,宋淮挑眉,卻是沒說什麼,「我媽讓我送湯過來。」
  「進去說?」
  蘇容看了一眼宋淮手中的湯,想到這畢竟是宋母的一番心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宋淮進了房間。
  宋淮把湯蓋揭開,頓時芳香四溢,他從旁邊的容器中拿出碗勺,「怎麼,心情不好?」
  「我媽說這要趁熱喝。」
  蘇容看著那湯,拒絕道,「我是真喝不下,今天晚上我吃多少你都清楚,再喝湯簡直是個災難。」
  宋淮哦了一聲,也沒逼著蘇容喝,竟然慢條斯理地開始自己喝起湯來,見到蘇容的神情,宋淮抬頭無辜道,「總不能讓我再原封不動帶回去。」
  若是真的如此,殷媛恐怕又會來一頓教訓。
  蘇容也沒那個心氣同宋淮爭執,她安靜地坐在了宋淮的對面,看著他喝湯。
  宋淮喝湯的同時抬頭打量蘇容,平日裡不管什麼時候見到對方,她的眸中總是帶笑、或是帶著惱怒,很少有如今這副迷茫的樣子。
  他又喝下一口,「看來你到宋家祖宅還是個好事情。」
  蘇容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怎麼說?」
  「你看你在外面,隨口說句話都能把你點燃,連我都說不過你,到了宋家祖宅,你可不就變成這副沉默樣子。」
  「以我看來,還是你這副沉默的樣子比較賞心悅目。」宋淮笑瞇瞇地看著蘇容。
  蘇容翻了個白眼,「明明是因為你每次都自以為是要插手我的事情我才會說你。」
  宋淮見到蘇容有了一點生氣,繼續道,「來說說,有什麼摸不準的事情說出來,沒準我還能給你參謀參謀。」
  蘇容瞪了一眼宋淮,「你當什麼事情都能說?」
  宋淮聳肩,「看你這樣子,不就是有事情摸不準嗎?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你是學玄學的,你自然該明白世間萬事萬物都有一定的發展規律,不偏執,不強求,順其自然,才是明智的態度。」
  說到這話,宋淮輕咳一聲,感覺自己有向忽悠發展的趨勢,然後繼續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強求,踏踏實實的把該做的事做好不就行了嗎?」
  雖然蘇容也清楚這個道理,但是話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感覺又是大不相同,她抬頭看了眼宋淮,覺得對方也沒有那麼不順眼。
  正想說話時,就聽到對方繼續開口道,「你還蘇大師呢!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幫你客戶解決問題的。」
  宋淮說完話後還感慨了一翻。
  蘇容收回剛剛想說的話,再度翻了一個白眼,直接開口道,「湯喝完了沒有,喝完了就趕緊走,麻溜的滾。」
  宋淮嫌棄地看了蘇容一眼,「我說的分明都是大實話,你自己說說,我說的對不對?話糙理不糙。」
  蘇容瞧著對方越說越欠抽的模樣,終究無力吐槽,就在這時看見宋淮再度喝了一口湯,忍不住道,「趕緊喝,喝完趕緊走。」
  宋淮將最後一口湯喝乾,「果然還是這模樣看著最順眼。」
  他把湯蓋合上,知道自己遭了對方的嫌棄,看著蘇容心情不佳的份上,站起身,「好心當成驢肝肺,雖然安神湯你沒喝到,但是我的雞湯你應該喝到了,走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滿臉嫌棄地就走出門。
  蘇容這才意識到宋淮幹了什麼,這一下子心情被宋淮攪的大起大落,先前的煩悶一掃而空,看著對方大步離開的身影,嘴角倒是多出了一抹笑意。
  看在宋淮是好心的份上,她也就不去計較了。
  宋淮帶著空碗走出門,還沒有走出院子,就看見殷媛在一旁等著,頓時滿頭黑線。
  殷媛看著宋淮的模樣,開口問道,「怎麼樣?她怎麼說?」
  兩人在房間裡呆了有好一陣子,她還想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當媽的不盡心,兒子就只能光棍啊!
  宋淮連忙把空碗放到殷媛手中,「媽,我真是怕了你了。」說著,他也不顧殷媛的怒火,直接溜走。
  面對蘇容還不可怕,面對殷媛才可怕!
  再呆下去,恐怕又能被殷媛盤問好幾個小時!


第101章 101
  蘇方毅幾乎一夜未眠。
  從庭院回到房間內, 他就靠在門口的硬木椅上,隻字不言, 目光空洞地看著地下的磚石,眼中酸澀的難受。
  玄學易理之道深奧無比,可蘇方毅卻是覺得可笑,他沉浸其中幾十載,卻根本算不出陳曦母女的下落。
  外人覺得他名利皆得, 又是蘇家的嫡系, 日子風光無比,可誰又知道,每每夜深人靜之時, 他的心空的厲害。
  他是一個重情重諾之人, 可他既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蘇方毅覺得眼中酸澀地更是難受, 似乎有什麼鹹鹹澀澀的液體欲流出,他連忙抬頭看向天花板。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方才見到的蘇容的模樣,模樣精緻, 靈氣逼人。
  當初陳曦問他女兒應該取什麼名字,他不假思索地就用了容這個詞。
  容,盛也。可納萬物,為容納、包容、寬容之意,這個詞代表了他對蘇容的厚望,可他終究沒有能夠見到對方的成長,錯過了整整十八年。
  陳曦在等著他, 可他又何曾不是在心心唸唸地盼著,起初為人掣肘不敢有所行動,後來有了實力卻再也尋不到她們母女的蹤跡,蘇方毅心頭微滯。
  方纔與高景林打電話之時,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將她們母女風風光光地迎回家,可他心裡頭根本沒底,消失了十八年,她們是否還願意跟著他走。
  蘇方毅突然彎下身抱著頭,身子微微顫抖。是他沒有用,是他沒有能力,這根本怪不了別人。
  若是沒有見到蘇容,恐怕還不知道女兒代表的究竟是什麼,可如今蘇方毅心中對某些人的恨意頓時如蔓草般瘋長,恨不得分分鐘手刃對方,這樣想著,他抱頭的力道變得更緊。
  天邊露出魚肚白,照亮了半邊的屋子。
  感受到晨光,僵了一晚上的蘇方毅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面色如常地開始洗漱,換衣,憔悴的模樣頓時遮去了一大半。
  臨出門前,他用冷水潑了面,讓自己更清醒了一些。
  待蘇方毅到了大廳後,他卻是驚訝地發現沈老爺子也在宋家。
  沈家和宋家幾乎沒有任何的交集,一時之間蘇方毅根本就沒有想到沈老爺子的來意,不過看到沈亦後,他才反應過來。
  昨日幾乎全部的心神都在蘇容身上,對於沈亦倒是直接無視了。
  沈老爺子正站在沈亦的身邊,老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此時此刻他深刻意識到,不受控制的沈亦到底是有多難辦,沈老爺子壓低聲音道,「縱然你對我剛才說的沒有興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你的親身父母是誰嗎?」
  沈亦的眉眼微顫。
  渾身上下散發著疏離的冷意,可到底還是回了一句,「你究竟想做什麼?」
  見沈亦終於不再視他如無物,沈老爺子放下心,「跟我走,去個安靜的地方談,你也不希望你的隱私被大家都知道把?」
  沈亦想了想,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捋了捋自己的衣服,才向余安走過去。
  「今日要去的太凰山我就不一併跟過去了,幫我照顧好師妹。」
  沈亦自然對親身父母沒有什麼念想,可這卻是原身的執念,沈亦眼眸微瞇,若是這沈老爺子說的是真還好,說的若是假,他的嘴角難得勾起冷峭的弧度。
  沈老爺子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沈亦了。
  沈亦和余安打過招呼後,他就隨著沈老爺子的腳步走出了門口,並到了一個私密性較好的會所。
  邊上的經理親自出馬,目不斜視地給兩人親自斟上了茶水,不由自主地還多看了沈亦兩眼。
  斟完茶水後,他又隻字不言地退出了門。
  沈老爺子看著沈亦心頭複雜無比,不死心地問道,「你當真要和沈家脫離關係了嗎?」
  沈亦不耐煩,若是到這會所來是聽這廢話,倒不如陪著師妹,沈亦抬眸看了一眼沈老爺子,「不是當真,是已經,我做出的事情,從不會反悔。」
  沈老爺子心中險些嘔血。
  他也是一個大家族的當家人,三番兩次被沈亦爭鋒相對已然心中憋屈,若不是為了要緊事,他根本不會拉下臉面來尋這個逆子,他咳嗽一聲。
  「你什麼時候變成余安的弟子了?」
  沈亦心中瞭然,「今日你尋我不是與我講我親身父母有關的事情,怎麼就又扯到師傅身上來?」
  沈老爺子瞳孔驟縮,怒道,「你果真是那余安的弟子?」
  提起余安,沈老爺子就恨得牙癢癢。
  當初重金聘請他上門,可余安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更可氣的是,那余安拒絕了沈家後,扭頭就去幫了沈家的對立家族。
  這簡直是隔空打的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了所有沈家人的臉上。
  如今沈老爺子算是看明白了,余安如此不給沈家臉面,恐怕還有沈亦在其中作妖。
  此時此刻,怒火高漲。
  沈亦不鹹不淡道,「好幾年前就是了。」
  沈老爺子看到他的模樣,高漲的怒氣突然消失,他歎道,「何必非得與沈家過不去。」
  「今日我找你來,是想與你交易一件事情,我把你親身父母的消息告訴你,你讓余安幫沈家一次。沈家自從幾年前,就有走下坡路的趨勢,你作為沈家人,應該知道。」
  「就讓余前輩幫沈家看個風水怎麼樣?」
  沈老爺子自從請了三回余安被拒,甚至被打臉,他就再也沒有動過這個心思。
  「師傅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沈亦的聲音冷淡又充滿篤定,當初他親自給整個沈家的外部佈置了風水陣法,這陣法會在今後的二十年內讓沈家逐漸的失去氣運,當今世上,除了他沒有人能解開,他也不會讓人解開。
  如今這二十年已經過去了八年。
  若是沈家人的行事作風一如既往的噁心,他不介意把這最後的十二年催動成兩年。
  沈老爺子有些愕然,旋即更加惱怒,「你就這麼見不得沈家好嗎?」
  沈亦慢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我父母的消息呢?」
  沈老爺子剛想說話,可瞳孔逐漸變得渙散,眼前的場景變得模糊模糊,聽到沈亦的問話,整個人不由自主開口道,「你是京市臨近城廊市鄉下抱來的孩子,那個村叫青檸村。」
  「你的父母是青檸村裡的一戶普通的農戶。」
  待沈老爺子說完後,他渙散的瞳孔又逐漸凝聚起來,繼續保持著惱怒的姿勢看著沈亦。
  方纔發生的事情彷彿一點也不知曉。
  沈亦站起身,他將手中的幾枚銅錢收好,直接向門口走去,「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走了,反正你也沒誠意。」
  沈老爺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說走就走的沈亦,不過他才不相信沈亦會不在乎父母的消息,等著他來求饒,可是只愣了幾秒鐘,他就看見沈亦轉眼消失在門口。
  一張臉頓時變得鐵青。
  沈亦走出門,將寶器銅錢貼身放好,心中鬆快了一些後,才決定去太凰山。
  耽擱了太久的時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跟上。
  此時此刻,宋老爺子、宋淮、余安、蘇容、蘇方毅,一行人已經到了太凰山的進山口。
  宋老爺子爽朗地笑了一聲,「這遷墳一事就拜託兩位前輩了。」
  余安揮手笑道,「不客氣。」
  而那蘇方毅置若罔聞,此刻他正在蘇容不遠處,欲言又止。


第102章 102
  太凰山的道路是九曲十八彎的盤山公路, 滿山都是鬱鬱蔥蔥的松柏,山峰層巒疊嶂, 連綿起伏,一派威武氣勢。
  四周群山環抱,一眼望去山清水秀、美不勝收。
  蘇容一路走來,暗自感慨這是個風水寶地,若是真尋到了一處吉穴, 恐能保宋家數百年的權勢與富貴。
  余安被宋老爺子和宋淮擁著走在前頭, 蘇容在身後不緩不慢地跟著,敏銳地察覺到蘇方毅的視線已經在她身上遊走了許多回,不過此刻, 昨晚的焦躁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宋淮雖然嘴欠, 可他說的卻是一點也沒錯,順其自然。
  而在那前頭的宋淮, 在老爺子的逼迫下不情不願地只能陪在余安的身邊,期間還忍不住悄悄回頭,見到蘇容根本沒把視線落他身上, 更是無言。
  宋淮根本就聽不懂余安嘴裡念叨的詞,還指望蘇容拯救一下他。
  蘇方毅跟在蘇容身邊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湊到蘇容的身邊,輕咳一聲,開口道,「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認識余安?」
  這個話問完後, 蘇方毅的心中就後悔了,呸呸呸,這是人家的私事,他問這些幹什麼?
  剛想開口換個話題,就聽到對方接話,「陰差陽錯之下認識的。」
  蘇方毅心中稍加安慰,雖然回答了和沒回答一個樣,可至少打開了話題,再度熱情的開口,「你對玄學一途有什麼樣的想法?」
  其實蘇方毅更想問的是有關於蘇容的生活、家人問題,可乾巴巴地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容臉上浮現出微笑,既然蘇方毅給了她這個機會交流,那她也甭客氣。
  「玄學對於我來說,就是救命草。」
  蘇方毅有些茫然,他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說法,他快步走到蘇容的身邊,不由自主道,「這話怎麼說?」
  蘇容偏頭看向蘇方毅,眸光清澈,神情古井無波,開口道,「有了玄學的本事,可以救命。」
  「媽媽為了撫養我,直接去了冶金廠做工,多年積勞成病,肺癌晚期,家裡就和天塌下來一樣。」此時蘇容的臉上倒是浮起了些許的微笑,「我統共就這一個親人,自然是拚死也想護住她的。」
  蘇方毅覺得如墜冰窟,渾身冰涼,只是聽著,就讓他已經受不了。
  「幸運的是我能藉著所學的本事,去街頭擺攤,貼補家用,你說,若是沒有這玄學,我此刻早已走投無路?」
  「所以,這玄學的本事,可以救命啊。」
  蘇方毅手捏成拳青筋暴起,面色蒼白的可怕,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僅僅聽三言兩句,他就險些站不腳,心中的愧疚、悔恨如潮水般湧來,他的嘴唇翕動,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麼呢?
  「其實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蘇容繼續道,「記得有一次,有一個中年婦女,硬說我算的不准,直接把香爐踢到我的腦袋上,頭破血流的。整個人立刻就暈了過去。」
  說到這兒時,蘇容的聲音沉了下來,面容悲慟,「那時候,我以為我死了。」
  不是以為,原身的確是永遠的不在了,縱然蘇容願意把身體還給對方,可她也永遠回不來。
  蘇方毅聽到這句話後,心就像被針扎過一般疼痛,他也不知為何心臟會出現如此鈍痛的感覺,他更沒有想到她們母女倆日子會過的如此窘迫,如此悲慘。
  他踉蹌了一步,見蘇容直視,勉強笑道,「沒事。」
  蘇容瞧著他的神情,眼中飛快地閃過什麼,「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師傅與我說,你位高權重,恐怕也理解不了。」
  蘇方毅覺得更加諷刺。
  如今他心緒被打亂,根本沒有意識到對方如此年輕,與他說話時既不畏畏縮縮,反而似乎還有意無意地把家裡的情況表露出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默,蘇容餘光掃了蘇方毅一眼,心中再度感慨,她不想原身母女的情況以另外一種情況傳達到蘇方毅的耳中,而是想替原身明明白白的說一遭。
  經過了長時間的行走後,余安帶著眾人已經攀登到了最高處。
  尋龍點穴的第一步,就是攀登高處,之後向下看山脈的走勢。
  古語云「須登上太祖,過少祖、父母,尋龍出身、剝換、行走,反覆開帳,穿帳過峽,束氣,行到有河流,湖泊處,入首,突起穴星沙交水會陰陽交配,化氣結穴。」
  這一過程就是尋龍。
  余安環顧四周,憑藉著多年的經驗找到穴山後,在穴場處拿出尋龍尺,他右手拿尺,左手抱右手,雙手□收擾靠身,雙腳八字開齊肩站立,臉上的神情緩緩地變得嚴肅。
  一個墓穴,尋龍尺可以測量出它是否聚氣或衰敗不聚氣,這種龍脈靈氣是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它可藉由尋龍尺來測量。
  測了幾次後,余安在穴場的周邊不同方位還多測幾個點,最後才把視線落在某處。
  最後嘴角緩緩噙了一絲笑,直接伸手指向他看中的地方,開口道,「那處龍至結穴連續起伏金水而來,到頭一節金星開大帳,兩鞠伸出彎抱,後龍送出為外護,此地龍勢雄猛。」
  「雖龍勢兇猛,可玄武緩緩出一細脈,兩鞠環抱之中皆為平地,內局正中在突起一下金星,猶如蒼龍吐珠之形。」
  「內局藏風外局寬大,外山層層拱抱,朝山一峰插天高聳,案山環於中堂,威武之氣勢貴不可言,這一處是風水寶地。」
  「此地龍穴可集大貴、大富於一身。」
  待余安說完後,他的餘光落在蘇方毅的臉上,見到對方始終跟在蘇容的身後,不由得想到昨日沈亦說的話。
  雖然蘇容只是余安名義上的弟子,可余安護犢子的很,他眉頭微皺,就開口道,「蘇兄,今日上山以來你一直沒有開口發表過意見,你覺得此地如何?」
  蘇方毅有些怔楞,既然是余安挑的地方,那他不需要再去觀測龍脈靈氣,他認真的觀摩了四周,才讚歎道,「此地立未山丑向,課云:貴人祿馬上御街,丁財兩旺,功名顯達,發福綿遠,忠孝賢良。」
  「想必家中男女均能高壽,房房皆發三門尤盛,並發女秀,是地理中第一吉向。」
  雖然余安觀測洞穴並不像尋常的大師一般帶著頗多的工具,可宋老爺子對其信任的很,加上蘇方毅也開口附和余安的決定,宋老爺子此刻立馬鬆了一口氣。
  蘇容見蘇方毅的注意力被轉移,此刻她的視線跟著落在了余安方才手指所指之地。
  的確如二人所說,這個地方是個好位置,想了想,蘇容決定開天眼瞧瞧這龍脈的靈氣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她運轉靈力彙集到眼中,頓時眼中清明,視線在落到對面的山上時,覺得整個人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了。
  面前有一條虛霧狀的金龍正在上下騰飛,體態矯健,龍爪雄勁,似奔騰在雲霧波濤之中。
  可它僅僅局限於一個小空間內,看的久了,蘇容敏銳地察覺到在龍腹處有一團黑色的陰影,在金龍翻騰時若隱若現,在這人傑地靈之處,這金龍就是地氣的代表。
  蘇容的面色有些沉。
  若是那黑色的陰影是真實存在,那此地恐有不妥之處,這樣想著,蘇容更加聚精會神的看著對面的金龍。
  這下,她的心中咯登一下,那黑色的陰影的的確確就是存在的,並不是她眼花。
  收了體內的靈氣,蘇容一下子覺得有些發虛,長時間開了天眼,身體有些負荷不住。
  站在原地稍加恢復體力後,蘇容才向余安處走去。
  她湊到余安的身邊,低聲道,「此地不妥,我建議我們先去看看那穴處,再真正確定墓地選址。」
  余安的臉上立馬就變得鄭重起來,若是別人說的話,恐怕他不會信,還會認為對方的質疑不合理,可蘇容是沈亦的師妹,聽沈亦曾經說過,她的玄術水平同樣高深莫測。
  他又是認真地觀測了一番地勢,蹙眉不解道,「我覺得此地是個大吉之地,怎會?」
  旁邊的宋老爺子與宋淮對視了一眼,前者臉上帶著些許的急切,「余前輩,是不是這處墓址出了什麼問題?」
  說話的同時,他還不留痕跡地看了蘇容一眼。
  余安衝著宋老爺子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對方稍安勿躁,而後低頭看向蘇容,疑惑道,「我方才又觀測了一遍,來龍、入首、結穴、內砂、朝山、案山、水法都是頂頂好的,你再看看,是不是你看錯了。」
  一旁的蘇方毅也是看到了這對暗自嘀咕的師徒,開口問道,「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蘇容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會有錯,她更是堅定道,「師傅,我確定此處不妥,可我一時也說不出所以然,我覺得我們應當親自去墓穴處勘探。」
  其實挑選了墓址後,需要祭祀才能夠動土,但若是那時再瞧出什麼弊端,恐怕又會耽擱時間。
  墓穴是如此重要的地方,就算近地觀測也沒有不妥之處,雖余安沒有這樣的習慣,可他僅僅沉吟片刻,就直接開口道,「宋老爺子,這墓穴是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我與我徒弟還想單獨去瞧瞧,你看如何?」
  宋老爺子巴不得如此,笑道,「這個自然可以。」
  「那還需要準備什麼?我好方便讓人準備。」
  余安搖頭,「我與我徒弟親自去便可,其餘的不需要準備。」
  有人在的時候,余安的派頭總是很足,根本不像私下裡的模樣,此刻他的話才剛說出口,宋老爺子就不再多話。
  蘇方毅瞧著這情況,巴不得和蘇容多呆一會兒,插嘴道,「那我與你們一同去瞧瞧?我也想看看那裡有什麼不妥之處。」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可是言下之意卻是如此。
  宋淮見狀,不知為何心裡劃過一絲不安,他直言道,「我也與你們一道去。」
  余安搖頭拒絕,「只是去看著墓址而已,我瞧著宋老爺子累了這麼久,你就陪著他在原地休息一會兒,我們很快便會回來。」
  宋淮瞧了一眼爺爺額頭的汗漬,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第103章 103
  順著羊腸小道向目的地走去, 越靠近所去之處,蘇容的心頭陡然間升起一抹危機感。
  玄學中人越修煉到大成, 就有一種本能的危機感,除了蘇容,余安與蘇方毅也不約而同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三人視線相對,都感受到了彼此的想法, 神色皆變得凝重。
  余安更是開口道, 「蘇容,看來你的感覺是對的,此地不同尋常, 更是有隱隱約約的煞氣存在。」
  蘇方毅的神情更是冷凝, 接過話茬,「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看來這煞氣還被高人用手段給隱瞞了下來。只是不知,這其中有什麼利害關係。」
  能夠瞞下他和余安兩人,顯然是煞費苦心。
  蘇容有比他們更直觀的感受,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前方,「若是依著原來的地運恐怕生不出這煞氣來,這煞氣不僅僅是被高人瞞下來,還有可能也是這高人催生出來的。」
  余安的臉色有些嚴肅,「恐怕這件事情的背後不簡單。」
  三人邊說話、邊前行,畢竟都是當代的大師,這環境雖然能夠引起他們的重視, 卻不能讓他們退卻。
  蘇方毅偏頭看向身旁面容精緻、神情淡然無比的蘇容,柔聲道,「若是待會兒有什麼危險,直接躲在我的身後即可,我不會讓你有任何的危險。」
  此地並沒有旁人,這是蘇方毅第一次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余安斜眼瞥了蘇方毅,涼涼地開口道,「我這正牌師傅還沒有開口,哪裡輪得到你。我的徒弟自然有我的保護,不需要靠其他人。」
  說著,他又含笑地看著蘇容,「你說是吧。」
  蘇容點頭,「師傅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余安雖然不靠譜了些,可他的本事卻是實打實的,和蘇方毅相比,蘇容卻是更相信余安。
  雖然,她根本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蘇方毅眉眼之間閃過黯然之色,旋即又打起精神來,目不轉睛地看向四周。
  「砰。」
  就在三人同時踏入某一處後,一股凌厲的殺氣迎面而來,蘇容的面色大變,身體內的靈力已不由自主地運轉,她伸出手,薄薄的靈力層旋即附在手骨之上,她掌化拳直接迎向殺氣,一拳將其轟散。
  而後蘇容快速地俯身避過從右前方迎來的殺氣,她連忙後退,冷著臉提醒道,「這是陣法,大家小心。」
  話音剛落,前方又爆射出幾道殺氣,蘇容體內的靈力源源不絕,直接轟擊。
  而那蘇方毅卻是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青銅匕首,刀尖泛著冷意,他不敢大意,連忙抵擋,餘光看向蘇容,見她游刃有餘,這才鬆了一口氣。
  余安則是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珠子,看不出什麼材料製成的,他直接對著珠子開始念起了咒。
  三人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法嚇了一跳,可都不約而同地開始回擊,沒過一會兒,這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少。
  余安此時此刻才是看明白了,「恐怕有人知道我們三人的行蹤,特意在此地布下陣法,等著自投羅網。」
  蘇方毅搖頭,「不可能,若是沒有蘇容的提醒,恐怕今日我們並不會踏入其中,我更覺得我們是偶然闖進來的。」
  他頓了頓,「或者說,這陣法根本不是對付我們的。」
  蘇容反駁,「太凰山連綿數十里,光進出口就有十多個,小道就更別說,如果不是有心人探得我們的行蹤,哪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這話說出來,余安與蘇方毅一併沉默。
  蘇容見沒有人開口,繼續道,「不管怎麼說,咱們現在已經落到了陣法之中,當務之急應當先破陣,具體的事情等咱們出去後再想,你們覺得怎麼樣?」
  余安欣賞地看了一眼蘇容,就這危機當口的冷靜與果敢,若不是自信心膨脹過了頭,那就是對自身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說的沒錯,不過我如今還沒有看出這是一個什麼陣法。」
  「蘇兄,你看出來了嗎?」
  蘇方毅搖頭,「不曾。」
  就在這時,三人腳下一軟,那原本平坦的土地竟然開始移動,堅硬的山石像是泥石流一般席捲三人的雙腿,似乎要把人直接帶入土內。
  蘇容眉目不慌不忙,靈氣化形劈向雙腿處的土地,而後一個輕躍直接避開,向著兩旁未曾被泥石流席捲的地方狂奔而去。
  蘇容自然是不擔心蘇方毅與余安的安危。
  可就在此時,蘇容彷彿再次感受到了地底的晃動,立馬出聲提醒道,「小心,快離開。」
  話音剛落,蘇方毅與余安兩人便跟著蘇容的步伐。
  就在三人身形消失的一剎那,熊熊烈火從地底呼嘯而出,將地面上所有的東西吞噬,若是方才晚了一分,恐怕此刻便會被吞噬。
  席捲的烈火很快又從原地憑空消失。
  余安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突然出聲道,「這應當是五行煞陣,這陣法是結合五行之術形成的陣法,五行,眾所周知,金、木、水、火、土。」
  「以煞氣為源,五行為殺招,方纔的泥石流應當是五行中的土,烈火是五行中的火,極為詭異。」
  「破解之法極其麻煩,若是在外面還有辦法可想,可如今被困其中,那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他們在陣法的中心,強行衝擊陣法根本就行不通,余安的神色晦暗,其實讓他臉色難看的卻並不是這個,而是此陣法需要有五名孩童為祭,方能運轉,如今他們幾乎是出不去。
  除非幕後之人大發善心能夠主動解了這個陣法,但這怎麼可能!
  在余安說完話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蘇方毅的臉上,眸中帶著冷意。
  蘇方毅打從聽到五行煞陣後,就沉默不言,此刻聽到余安的話後,才低聲道,「我也不知道這陣法是為何從蘇家流出。」
  余安擺明了不相信這話,還沒等他開口嘲諷,從地底爆射出箭矢般的金光,像是有靈性般直接向他們三人攻擊。
  余安直接祭出珠子,低喝一聲,手中快速地掐了一個指法,旋即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抵擋從地底衝上來的金光,若不是如此,恐怕大家會直接變成篩子。
  可這遠遠沒有結束,林中的樹木瘋長向三人衝擊、如瀑布般的水患從上傾瀉而下,一輪輪的攻擊讓三人精疲力竭。
  五行五行,幾乎沒有休止的時刻。
  若非蘇容有靈力撐著,恐怕早就已經堅持不住,可哪怕如此,此刻她也快精疲力竭,三人輪流出手,每抵擋一次攻擊,更是讓她不堪負荷,臉色慘淡。
  旁邊的余安與蘇方毅也僅僅比她好上一點。
  又扛過一波攻擊後,蘇容像是想起什麼,她低聲開口道,「五行相生,五行相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師傅,蘇前輩,我想到辦法了。」
  「一會等到攻擊來之時,你們兩人將那攻擊轉了方向,這樣煞陣的威力便會慢慢減弱。」
  余安此刻也有一些狼狽,他連忙搖頭,「這可不行,煞陣的威力減弱,卻還是會慢慢消耗我們的精力,與現在的情況並沒有任何的分別,唯一的區別便是時間的快慢。」
  蘇方毅瞧著蘇容,見到她小臉慘白,心中更痛,他還沒有認女兒呢,難道下場就要變的如此嗎?
  想到這陣法的苛刻,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可以佈置成功的,蘇方毅想到這,心中多了一抹猜想,恨意變得更多,他低聲道,「堅持不住了就休息一會兒,有我。」
  爸爸在,哪怕死在你前頭,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蘇容咳嗽一聲,「如今我的修為弱,這陣法暫時破不了,但若是你們能夠讓這煞陣的威力減弱,我尋到陣心,便能破。」
  她說的篤定。
  這時週遭的樹木一如以往的開始瘋長,而後如先前一般向三人襲來,蘇方毅與余安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凌空一躍,直接向襲來的樹木轟擊,他們並沒有像先前一樣,將其轟炸,而是直接令其改了方向,直接插入地面。
  兩人更是毫不質疑,直接再度作法攻擊土地,將翻湧的土地直接轉向水患而去。
  配合默契下,蘇方毅與余安生生地將這五行反向轉了一個圈,陣法的煞氣銳減,而攻擊就在此時此刻緩慢了下來。
  直接對上攻擊,蘇方毅與余安只覺得精疲力竭,不約而同地在旁邊喘著粗氣,視線都落到了蘇容的身上。
  蘇容慘白的臉上陡然間露出了一抹笑意,在余安與蘇方毅動作的同時,她也在尋找著陣心,受到反向攻擊的陣法只出現了一瞬的漏洞,卻是立刻被蘇容察覺到。
  她迅速咬破舌尖,手指沾血飛快地在空中掐出了一個法訣,體內的靈力頓時暴動。
  而後蘇容毫不猶豫地就拿過蘇方毅手中的青銅匕首,解開外套直接在胳膊上畫了一道,蘇容強撐著體內的疲憊,再度掐了一個法訣。
  頓時鮮血與靈力像是受到指引一般,源源不斷地向某處匯聚而去。
  而蘇方毅在蘇容奪了他的青銅匕首時,就沒有反映過來,此刻更是看呆,他雖然不知道蘇容在做些什麼,可是看著洶湧的鮮血,心裡頭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余安臉上慘白,他又不敢隨意出手,怕打斷了蘇容,對方會受到反噬受更重的傷。
  靈力與鮮血在陣眼交融,蘇容搖搖欲墜地站著,臉色幾乎白的透明,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虛弱的笑意,「以我之靈,灌之以介,給我破。」
  不知道陣法需要多少的鮮血,不知道需要多少的靈力,蘇容就這麼直直地站著。
  全身的力氣一點點抽乾,蘇容的意識逐漸消失,她努力地睜開眼,衝著旁邊紅了眼的蘇方毅開口,聲音已然低的聽不見,「蘇前輩,我媽這一輩子不容易,若是我不在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這是你欠她的。」
  蘇方毅的眼淚頓時留了下來。
  蘇容吃力地勾了勾嘴角,眼前一黑,徹底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空氣中發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方才壓抑的環境頓時消失,四周生氣盎然,陣法破了!
  余安痛吼,「蘇容。」


第104章 104
  蘇方毅抹了一把眼淚, 迅速地接過蘇容軟綿綿的身體。
  他的心頭此刻產生了無法遏制的鈍痛,整個人幾欲發狂, 他低下頭,眼眶中的眼淚越來越多,眼前的場景雖很快變得模糊,可蘇容那慘白的小臉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蘇容其實是知道的,知道他是那拋棄妻女的大混蛋, 可她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只讓他好好照顧陳秀。
  他顫聲道,「容容,容容, 你挺住, 爸爸一定會把你救回來。」
  他一遍又一遍捋著蘇容濃密的頭髮,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處,臨近年關,若是把這樣的蘇容送回去, 恐怕陳秀根本沉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蘇方毅先是茫然了好一會,最後一把把蘇容抱起,大步向著原來的路走去。
  余安呵斥住蘇方毅,他餘光看向陣心處的鮮血,沉默不言地開始給蘇容診脈,可是這一診脈,他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他連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
  倒出一枚紅色如米粒大小的丸子,不由分說地喂到了蘇容的口中。
  「這是護心丹,能夠暫且保住她的命,她的身體裡空的厲害,恐怕……」
  聽到這話,蘇方毅繼續邁著步伐,慌亂地繼續向來時的路走去,「容容。」從喉嚨中硬擠出來的聲音,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微不可聞。
  余安二話不說地跟上,此刻他的眼眶少有的泛紅,眸光冰冷的可怕。
  若不是蘇容生怕他們被陣法中的攻擊弄得精疲力竭最後不堪重負,想護住他們的命,哪裡會有如今這樣的慘事發生,他的胸口出現了濃濃的愧疚與感激。
  余安再度看了一眼蘇容,見她面露痛苦之色,眼眸幾乎滲血。
  蘇容胳膊上的傷口幾乎沒有經過任何的處理,這傷口割的深,所以鮮血還在源源不絕地湧出,將蘇方毅的白色外套染的鮮血淋漓。
  蘇方毅的腳程快,很快便回到了宋老爺子所在之地。
  見到對面二人神色立刻變得慌亂,蘇方毅騰不出手來,幾乎吼道,「讓救護車準備。」
  宋老爺子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宋淮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方毅的面前,見到平日裡生氣滿滿的蘇容沒有任何聲息的躺在蘇方毅的懷裡,面白如紙,不可置信地問道,「她怎麼了?」
  可蘇方毅與余安都抿唇不言,宋淮繼續問道,「你們不是當代的大師,為什麼你們沒有出事,蘇容成了這副模樣?」
  這句話顯然戳了兩人的心窩子,蘇方毅嘴唇翕動,沒有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視線落在了蘇容的身上,
  宋淮見他們不言,乾脆直接站到蘇容的面前,輕聲呼喚,「蘇容?蘇容?」
  可不管他喚多少聲,蘇容就是閉著眼睛,神情痛苦,宋淮覺得心中某處有些難受,可又說不上來,最後才急切地走向宋老爺子,詢問救護車的進度。
  沈亦正從山腳下快速地向上而去,離開了沈老爺子之後,他就迅速地到了太凰山,可僅僅走了沒幾步,整個人充斥著不安。
  這莫名其妙而來的感覺讓沈亦的精神一凜,心裡頭泛起了濃濃的恐懼,他抬眸向上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能夠讓他心裡出現此種情緒,除了蘇容別無二人,當下再無二話,沈亦直接加快速度上山。
  可越往上,他心裡的恐懼越甚。
  等到了山頂,就瞧見蘇容被蘇方毅抱著,鮮血淋漓,整個人是死是活皆不知情,沈亦矯健的步伐停頓、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不管不顧地狂奔到蘇方毅的身邊,平日裡的修養氣度、冷若冰霜此刻通通不見,變成了一個毫無理智的普通人。
  沈亦直接伸手摸上蘇容的脈博,對方身體內的紊亂讓他心中大駭,眼眸中頓時充血,抬頭怒吼,「放下她,她現在很疼。」
  全身的靈力幾乎枯竭,身體嚴重失血過多,每一次觸碰會造成她身體的負荷。
  見蘇方毅聽到他說話,但又不行動,沈亦心更加痛,直接開始攻擊蘇方毅,靈氣變刃,避開蘇容後,毫不留情的向他的關鍵部位打去。
  蘇方毅駭然,沒想到沈奕竟然有這麼高深的功夫,避之不及,手中一個脫力,蘇容成功被沈亦帶走,他怒道,「你要做什麼?」
  沈亦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讓蘇容躺著,抬眸怒道,「我要做什麼與你何干?前二十年,你沒有在她的生活中有過任何的痕跡,此刻你憑什麼指手畫腳?」
  「為什麼有你們兩人保護她也會受傷?為什麼此時此刻身受重傷的不是你們?」
  「一個是當代的余前輩,一個是蘇家的未來繼承人,你們就只有這點本事讓蘇容犧牲自己來拯救你們嗎?」
  余安被說得羞愧無比,只聽到犧牲這二字時,不由得抬起了頭,喉嚨發乾,「她會死嗎?」
  死這個字說出來後,現場的環境寂靜了好一會兒,顯然沒有人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如果我今日不來,師妹沒有第一時間受到救治,恐怕真會喪命,但如今的情況誰也不知道最後的變成什麼樣子?」
  沈亦可以替蘇容修補身體,可是面對那汩汩而出的鮮血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沈亦看著蘇容虛弱的模樣,也沒有以往的靈動,心中恍如受到重創,聲音中帶著些許的哽咽,「師妹。」
  他盤腿落地,體內的靈力源源不絕地開始運作,相比於蘇容,他的玄術水平更為深奧,此刻,他的手指掐出了一個複雜的法訣,頓時週遭氣流的流動速度加快。
  沈亦正在引天地靈氣。
  此地是太凰山,相較於城區靈力充足務必,這是他最慶幸的事情,此時此刻,他不由得慶幸他是與師妹一同穿越而來。
  若是沒有第三個人修習靈力,恐怕師妹的身體會枯竭而死。
  一想到這樣的結果,沈亦怒不可遏。
  蘇方毅半跪在蘇容的身邊,面色慘淡的看著蘇容,但是卻沒有阻止沈亦的動作。
  沈亦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實在是該死,一開始他還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對方,可對方最後付出了生命。
  五行煞陣只有蘇家嫡系才知曉,能夠佈置出這個陣法,蘇方毅腦子中立刻就浮現出了一道身影,心更是絞著痛。
  都是因為他的緣故,才連累了旁人,更是連累了自己的親身女兒。
  天地中的靈氣源源不絕的被度到蘇容的體內,又在沈亦刻意的推動下,靈氣緩緩的開始滋補蘇容的肉身。
  這是一項大工程,縱然沈亦功力深厚,他的面色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不過他毫不顧忌,先從體內的器官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宋淮也在不知不覺中收到了蘇容的身邊,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沈亦,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對方這麼多年來是在藏拙,沈亦深藏不露。
  這樣的想法很快就從腦海中消失,宋淮擔憂地看向蘇容。
  而在蘇家宅院內,一名鶴發蒼老的男人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陡然間他突然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變得黑沉,直接昏死在了沙發上。


第105章 105
  沈亦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面色蒼白的蘇容, 不放過對方任何的反應,見到她痛苦的面容舒緩了一些, 沈亦險些落淚。
  可是他不能,蘇容還沒有救回來。
  余安從來沒有看到過沈亦這副模樣,在他眼裡沈亦從來都是清貴、冷靜、淡泊,可此刻對方掐著法訣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明明駭然卻還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更是意識到, 蘇容為了救他們, 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余安心中酸澀,若是可以、他願意代替蘇容現在的疼痛。
  余安抿唇不語, 卻突然感受到此處狂暴的靈力緩緩地變得衰弱, 他神情一下子變得駭然,雖然他沒有修煉靈力, 可他卻知道沈亦引來的靈力對蘇容至關重要。
  沈亦同樣察覺到,眸中迅速的閃過焦急之色,他清楚這是自己後繼無力的表現。
  臉上絲毫沒有任何的猶豫, 沈亦靈氣化刃割破了自己十個手指,可令人驚異的是,手指並沒有鮮血流出。
  他雙手再度飛快地掐了另一種複雜的法訣,就在這時,手指心上才沁出了芝麻大小殷紅的鮮血,與此同時,沈亦臉龐立馬變的萎靡。
  天地間衰弱的靈力一下子又匯聚起來, 在沈亦的指引下匯入蘇容的體內。
  實在支撐不了這麼浩大的工程,沈亦縱然不甘心,只能夠在蘇容的四肢百骸中埋入靈力的種子,讓其緩慢自主恢復。
  好在體內已經恢復了生機。
  蘇方毅見沈亦的動作停了下來,不由得激動地問道,「是不是已經救過來了?」
  他的心中很是頹然,此時此刻,他什麼都做不了,竟然只能在旁邊干看著。
  沈亦的眸光掃過蘇方毅,卻是並未說話,此時此刻,他連動嘴說話的力氣也沒有,渾身的精力早在方才被抽光。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眸光柔和。
  直到緩和了好久,沈亦才覺得恢復了一些氣力,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塊藏青色的手帕,直接繫在蘇容的胳膊上,雖然已經不流血了,可他看著仍然覺得刺眼。
  蘇容覺得自己渾身疼痛,眼前一片黑紅,她想要告訴別人,不要動她,可她連根手指也抬不起來,這就是靈力使用過度的弊端,更何況,她已經不是使用過度,而是幾乎抽空了身體。
  師傅曾經說過,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要給自己留一線餘地。
  可她沒有辦法,重生的時日尚短,體內的靈氣原本就不足以破陣,若是要把余前輩和蘇方毅救出,就必須如此。
  余安雖事事與她爭論,可他沒有惡意,且行動上護著她,那蘇方毅就不用說,蘇容怎麼否認,也不能否認的了她們的血緣關係,更何況,她不能讓陳秀一輩子落得一場空。
  她怎麼可能不救呢?此時此刻,若是師兄在此,恐怕破這個五行煞陣應當會很簡單把?
  就在蘇容覺得痛的受不了之時,她感覺到體內火辣辣的痛意一掃而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舒適到了極點。
  她不想醒過來了。
  嚴仕恩是京市第一醫院的副院長,自從接到了宋老爺子的電話後,他立刻安排人馬不停蹄地向太凰山趕來,中間一刻都沒有耽擱,生怕誤了宋老爺子的大事。
  可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到達山頂時,嚴仕恩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吃驚無比。
  空氣中充滿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余前輩、宋老爺子、宋爺、沈亦、蘇前輩竟然都不約而同地圍在了一個人的身邊,嚴仕恩也不管自己累不累,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走上前。
  見到中間顯然失血過多的少女,他暗自心驚,連忙道,「快,快把她扶上擔架。」
  此地山路陡峭,救護車根本上不來,只能在下面的平地上等候著,嚴仕恩見後面的小護士呆愣愣地,連忙再度重複了一遍。
  沈亦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臉上的神色比起方纔的蘇容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來。」
  把蘇容交給他人他根本不放心,若是下山途中出了岔子,豈非雪上加霜,說完後他俯身動作輕柔地攔腰抱起蘇容,步伐堅定地向山下走去。
  他這一動,後面的人像是驚醒過來,連忙跟在他的身後。
  小護士的眼神在沈亦的臉上看了好幾眼,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擔架撤下。
  她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對方懷中的女人,眼中閃過同情的光芒。
  沈亦雖然身體虛弱,可他走的每一步都又快又穩,直到跟著蘇容上了救護車後,全身的疲憊頓如排山倒海襲來。
  他偏過頭看向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余安,「幫我好好看著她,若是她有哪裡不對勁,喊醒我。」
  余安此時此刻要是再看不出來,那他就是傻子,什麼師兄師妹,沈亦分明對蘇容情根深種,可是瞧著沈亦搖搖欲墜的模樣,他把所有的心緒壓下,沉聲道,「你先休息。」
  沈亦靠著車壁,頓時陷入了沉睡。
  跟在救護車後頭的還有兩輛車,一輛是宋家的,還有一輛是蘇方毅的。
  宋老爺子和宋淮坐在車後座上,前者見到宋淮失魂落魄的模樣,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我也沒有想到好好地看個墓址,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若是蘇容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余前輩。」
  更令宋老爺子詫異的是,蘇容顯然還與蘇方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沉默地靠在後座,突然想到,蘇方毅、蘇容都姓蘇,難不成是有親緣關係。
  宋淮此刻並沒有想這些,他正在替蘇容擔憂,除了擔憂外,還有的是對自己的懊惱。
  出了事情,他除了在旁邊乾著急,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若不是因為他們家,恐怕蘇容也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而蘇方毅遠遠地跟在最後,一顆心從蘇容倒下開始,就沒有落下過,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是蘇尋。
  蘇尋的所作所為,蘇方毅也是看不上眼,他眉頭蹙的更緊,到底還是接了電話。
  蘇尋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義父,二爺爺不知為何突然口吐鮮血被送入了醫院,但六叔把這個消息給壓下來了,義父,需要我深入調查其中的緣由嗎?」
  蘇方毅的眸子突然瞇了起來,若是此刻還不明白,他也崩活了。
  誰傷的女兒,他就要誰的命。


第106章 106
  蘇方毅只是猶豫了一瞬, 心中覺得蘇容的安危最重要,他撇開腦子裡的想法, 二話不說踩了油門跟上前頭。
  原先他一直想採取穩妥的方式拿下蘇家,可如今,蘇方毅覺得自己根本就忍不到那一刻,連替女兒報仇都做不到,何談其他。
  蘇尋口中的二爺爺是蘇方毅的二伯蘇天擎, 作為蘇家嫡系最年長之人, 在蘇家威望甚高,蘇方毅遲遲不曾接下家主之位,也有蘇天擎的從中作梗, 如今新仇舊恨, 那就一併清了吧。
  想到這些,蘇方毅的眸中劃過寒芒。
  救護車停的一剎那, 沈亦突然驚醒,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蘇容,心中鬆了一口氣。
  門口早有專人等候著, 立馬就把蘇容推進了手術室。
  沈亦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手術室的正門,握拳的手青筋暴起,而後他冷漠地看向余安與蘇方毅,沉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即便他身體虛弱,可氣勢渾然天成,絲毫不比面前的兩人差。
  余安心內不安, 他低聲將發生過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說到祭血破陣時,他的臉色難看極了。
  沈亦暗自思忖其中的利害關係,最後他抬眸把視線落在蘇方毅的身上,神色更加冰涼,「蘇先生,太凰山的吉穴少說也有百處,為何這蘇家獨有的五行煞陣會出現在此處?」
  蘇方毅嘴唇翕動,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若是我沒有猜錯,這陣法應當是用來對付你的,我師妹只是受到無妄之災而已,我說的有錯嗎?」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蘇方毅再度無言。
  一旁的余安見沈亦遷怒,連忙解釋道,「其實這只是一個意外,若是早就知曉,我們一定會竭力避開護住蘇容的安危。」
  余安雖然看蘇方毅也並不是很順眼,可依舊實話實說。
  沈亦冷笑,「可如今的情況,三人同時進陣,可你們二人還是好端端的,只有我師妹躺在手術室裡生死不知,這也是個意外嗎?」
  「退一萬步,若是我師妹沒有指出墓址有異,那將來此處出了事情,砸的就是你們的招牌。」
  「無論如何,我師妹都是因為你們遭的災。」
  其實沈亦知道自己這肝火動的有些牽強,可他想到蘇容躺在手術室裡生死不知就覺得整個人都要崩潰,好不容易找了八年才找到,如今又要陰陽兩隔?
  這結果,無論如何他都是接受不了的。
  尤其是這裡面還有蘇容的親身父親在。
  而那蘇方毅,聽聞沈亦的話,此時此刻像是被人點醒了一般,聯想到出事的蘇天擎,原來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他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瞪大,胸中的怒火高漲。
  可瞧見沈亦冰冷的眼眸時,他卻再度沉默。
  余安瞧著沈亦的模樣,無可奈何地拍了拍沈亦的肩膀,「先冷靜一下,具體的事情等蘇容出了手術室後再說。」
  沈亦胸口處的疼痛半點沒少,不過到底沒有說話,他直愣愣地站在手術室門口,等候著蘇容出來。
  宋淮正透過縫隙準備瞧一瞧手術室內的場景,可怎麼也看不到,只得面色沉重地站在一旁,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會有這種擔憂的感覺,他緩緩地歎了一口氣。
  餘光看到沈亦,宋淮心頭五味陳雜,今天所發生的事情的確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在門口等了好幾個小時後,主治醫生才神情疲憊的從手術室走了出來,見到門口圍著的一大幫子,手有點抖,可他仍出聲道,「經過急救,病人的生命體征已經全部恢復,可她失血過多,別的後遺症還要進行後續觀察。」
  「病人送醫救治前似乎狀態被穩定過,所以醒來的可能性很大。」
  這話說完後,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可下一秒心還是提了起來,心中皆替蘇容祈願。
  京市最大的私立醫院內。
  蘇天擎躺在高級病房中,滿是褶子的臉上虛弱極了,他的嘴唇蒼白,閉著眼睛陷入沉睡,若不是還有呼吸,幾乎如同死人一般。
  病房中只有蘇方翎與蘇方銘。
  此刻蘇方翎正憂心忡忡地看著病床上的父親,他輕聲道,「六弟,你說這情況如何是好。」
  蘇方銘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二哥的話,如今蘇家的局勢不穩,若是任由蘇天擎躺在病床上,恐怕蘇方毅很快就能夠捏住空子加快上位之路。
  他猶豫了一下,「恐怕只有父親盡快醒來才能夠掌控局面。」
  雖然蘇方毅與他們同輩,可對方無論在成就、手段、能力都遠遠甩他們一截,這是讓蘇方銘最憋屈的地方。
  蘇方翎面色難看,仍輕聲道,「可是父親此番受了反噬,五行煞陣罕有,恐怕短時間內根本醒不過來。」
  提起五行煞陣,蘇方翎心中就覺得憋屈,好不容易花了大代價才成功地在那太凰山布下了此陣。
  可誰想竟然會被提前察覺到,還被破了,怎麼想,蘇方翎都覺得匪夷所思,「他們不是去挑選墓址的嗎?為何會親自去了那地?這不科學?」
  蘇方銘也是搖頭,他的心中也是極不甘心,「原本還想著等祭祀之時引動煞陣,如今真是可惜了。」
  恐怕此後蘇方毅防範心更重,窺測其行蹤更難上加難。
  可不管他們怎麼抱怨,事情都已成定局。
  蘇方翎見弟弟除了感慨外並無其他言論,歎了一口氣,「當務之急,先瞞下此事。」
  「行了,旁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安排你的事情,一定要認真的辦好。否則若是讓蘇方毅抓住我們的痛腳,恐怕蘇家再也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這話說的眼中,蘇方銘神情立馬變得嚴肅,點頭應答,「放心吧,」
  蘇方翎再度瞧了蘇天擎一眼,再度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景陽自從拿了蘇容的紅繩、熏香三日三夜帶在手上後,也不知道是心裡作用還是因為紅繩真的有效,長期以來腦袋昏昏沉沉的狀態消失不見。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個好狀態。
  蘇容曾經說過,那降頭師若是要對他施法,必須在其左右,自從帶了紅繩後,景陽便一直在留意四周。
  他是一個當紅明星,所以身邊跟著一個團隊,從造型師、化妝師、助理等,人數龐大,而且人員經常有變動,所以他根本沒有察覺到究竟誰才是那個害他之人。
  此刻景陽正在片場,即將要拍攝下一場戲。
  新來的經紀人Ann拿了個紙杯裝了些熱水連忙送到景陽的身邊,「待會兒要拍攝水中的戲份,雖然水是溫的,可大冬天的怎麼著都會冷,趕緊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說著,他慇勤地看著景陽,「就不能用替身拍嗎?」
  Ann聽聞上一任經紀人被景陽無端所踢後,他對景陽便事事上心,並不是誰都有機會做景陽的經紀人。
  景陽搖頭,他接過紙杯,拒絕道,「不能用替身。」
  外面已經有了他那麼多的醜聞,若是此刻用了替身,恐怕明天的頭條就是景陽拍戲不敬業,屢次耍大牌用替身。
  景陽雖然不在乎這麼點名聲,可想到一直在默默支持他的陽光們,他就覺得心裡過意不去。
  Ann似乎也是想到這一點,他突然開口問道,「景哥,外面的新聞已經炒作了好幾天了,真的不需要我們出面澄清或是把這新聞壓下去嗎?」
  「若是不管不顧,很有可能會成為你演藝途中的一個污點。」
  其實Ann並不是沒有腦子,只是剛到景陽的身邊,還摸不清他的性子,在逐漸磨合中。
  景陽摸著手腕纏繞的紅繩,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安心。
  他暗自思忖了好一會兒,才抬眸看向Ann,拒絕道,「這些事情等過幾天舉行記者招待會再一併澄清,光靠網絡澄清並不靠譜,網友的想像力總是無窮的。」
  更重要的是,景陽連自己也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中招,若是前腳澄清,後腳又有黑料出來,恐怕會造成更大的打擊,無疑雪上加霜。
  Ann有些看不明白,前幾天景陽還心急火燎地,可這幾日淡定的很,不過既然作為經紀人,他還是多聽少說。
  很快導演便讓景陽準備。
  景陽脫了外套,很快身上只留下了一件薄薄的西裝,他在這部劇裡扮演的是小開,可是此刻正要下水救人。
  攔腰綁了安全設施,景陽緩緩地入水。
  在導演一聲A下,他連忙開始撲騰向前游去,可還沒有游幾米,大腦一瞬間暈眩,旋即變得清明,他下意識的看向手腕上的紅繩。
  卻發現紅繩在緩慢地斷裂,就在他注視的下一秒,紅繩從手腕脫落,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反常地向水中沉去。
  景陽正想好好看個清楚,他連忙從水中站立起來,清澈的人工池內根本沒有任何紅色的痕跡,彷彿像是從來未曾出現過一般。
  他的心下駭然,驚慌失措的看向岸上。
  就在下一秒,他聽到了工作人員群中傳來的一聲尖叫,「有人口吐白沫暈倒了,趕緊叫醫生。」
  導演見景陽不好好拍戲,中途撂挑子,原本還想生氣,可聽到這尖叫後,一時之間也顧不上其他,連忙喊了一聲卡,就急忙向工作人群中走去,若是現場出了什麼意外,他也脫不了責任。
  景陽心中似有所感,見到導演都離開,他連忙上岸,Ann見狀,飛快地把一件厚重的衣服蓋在景陽的身上。
  景陽渾身滴水,可也顧不得整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發出尖叫聲的地點。
  只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渾身抽搐的倒在地面上,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只是看了一眼,景陽只覺得心頭發寒,那中年男人是前任經紀人特地給他挑來的保鏢。
  當初他還特別感慨經濟人的好心。
  曾經經紀人把這男人誇的像朵花一般,又死命的扯這男人是他的遠房親戚,景陽才會把這個男人留在身邊。
  薪資待遇較之常人還要更高一些,誰能夠想到,他竟然是一位降頭師?每天潛伏在他的身邊,竟然還要加害於他。
  這件事情縱然和他的經紀人沒有直接的關係,可他也推脫不了責任,景陽心中更是複雜。
  此刻在場的人都認出了這男人是景陽手底下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景陽的身上。
  景陽心中雖然怒火高漲,可大家都不知道內裡的情況,若是把這男人不管不顧的丟在這裡,恐怕第二天的頭條又會大肆宣揚他的壯舉。
  壓下了心中的火氣,景陽開口關切道,「Ann,還不趕緊叫車來把他送去醫院?一定要讓醫生好好的給他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Ann連忙應聲。
  劇組的進度不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而耽誤,景陽雖思緒複雜,可心中到底鬆了一口氣,拍攝的狀態都好了幾分。
  等到拍攝結束後,導演拍了拍景陽的肩,「以後就按照這樣的狀態拍下去,效果不錯。」
  雖然景陽的背景深厚,可在娛樂圈裡他還是屬於低調行事的一人,他連忙點頭。
  但等到他回到保姆車後,景陽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他偏頭看向一邊的助理,「Ann,那個男人被關到哪裡去了?」
  Ann也想不通對方到底是怎麼得罪了景陽,「被鎖在了一個廢棄的地下車庫。」
  景陽面無表情,「帶我去。」


第107章 107
  景陽雖脾性好, 可不代表他沒脾氣,尤其是在自己被降頭師控制下做了那麼多匪夷所思、大跌眼鏡的事情。
  若是沒脾氣, 那才奇怪。
  此刻得知那降頭師正被關在地下車庫,景陽二話不說,立刻就趕了過去。
  Ann緊跟在其身後,甚至中途還替他換了好幾輛車,甩了後頭跟蹤的記者。
  越靠近地下車庫, 景陽的心就越複雜, 出道後,他自詡為人客氣,不曾做過得罪人的事情, 出道前就更沒有什麼仇家,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降頭師是被誰派來的?
  他看了一眼Ann,見到對方的神情, 突然開口道,「方纔口吐白沫倒下的男人是一位邪教術士,我先前做出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全拜他所賜。」
  景陽原本還想把誤辭的前經紀人找回來,可經歷了剛剛這件事情後,他立刻就打消了心中的想法,所以此刻才會對Ann實話實說。
  經歷過了前經紀人的背叛,景陽已經不再相信什麼同行情誼,至於Ann,他也會想辦法捏在手中, 所以此刻才會對他說出事實。
  Ann不可思議地抬起頭,驚詫道,「所以說你之前是被下了降頭?」
  突然間得知的消息簡直讓Ann匪夷所思,不過他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抿唇不言。
  Ann也不是個蠢的,既然景陽把這麼重大的內情告訴自己,恐怕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是景陽船上的人。
  景陽沒空顧及Ann的情緒,他暗自思忖,既然對方是一個功力深厚的降頭師,他若是真的站到了那降頭師的面前,也不知對方還會出什麼招數,若是又中招,那就不美了。
  這樣想著,景陽果斷地喊了停車,
  車子急停。
  景陽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從通訊錄中翻到蘇容的電話號碼,若是蘇容能出手,那降頭師恐怕別無他法。
  降頭師不可能無緣無故來對付他,肯定是受了誰的差使,不把幕後之人找出,景陽覺得自身寢食難安。
  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景陽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蘇容接電話。
  他的心中有些驚疑,不過想到蘇容厲害無比,應當不會出什麼事情,他又放下了電話。
  Ann疑惑道,「我們不去了嗎?」
  「不去了。」景陽搖頭,相較於事情的真相,還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一些。
  景陽拿起手機,找出大哥的聯繫方式,電話通了後,他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一遍,最後才開口道,「幫我查一查,這經紀人最近到底和哪些人接觸過?」
  在得到了大哥肯定的答覆後,景陽才心滿意足地掛斷了電話。
  Ann在旁聽的心中駭然,這景陽……竟然是景佩的弟弟……臥槽,就這背景,Ann終於知道為什麼對方可以在娛樂圈橫著走了。
  他不火,還有什麼天理?
  想到方才景陽有意無意地把他的事情透露出來,Ann頓時縮了縮脖子,心裡決定以後死心塌地的跟著對方混。
  至於對方的醜聞,Ann相信景佩一定能夠解決,眼前這根大粗腿,誰要是放過誰就是傻子。
  景佩的調查結果出來的很快,景陽剛到家就收到了大哥的來電。
  「以前查了你身邊所有的人,唯獨沒有查你的經紀人,他倒是一個能耐的。」畢竟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受害者會是同謀,景佩聲音中帶著些許的怒火,「你認識一個叫孫虹的明星?」
  景陽聽到這話後,滿臉怔愣,一時之間沒有想起孫虹這個人來,只覺得名字有些熟悉。
  「與你一同演過《花開正燦爛》這部劇的女四號,怎麼樣?想起來了沒有?」
  塵封的記憶像是被打破,景陽點頭,意識到對方看不見後他連忙應聲。
  摸到線索後,事情調查起來就會很容易,景佩順蔓摸瓜,就把整個事情調查的底朝天。
  他詳細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後,冷聲開口道,「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家裡的意思是絕不姑息,聽到了沒有?」
  景陽又不是聖父,對於傷害過自己的人他絕不會心慈手軟,當即就回復,「知道了,大哥。」
  「至於你在媒體面前的醜聞,我會解決,還有那《軍歌嘹亮》,我會安排你重新進劇組。」
  景陽是真喜歡《軍歌嘹亮》這部電視劇,只是涉及軍旅題材的電視劇,是不可能讓有醜聞的明星主演。
  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他一直沒有讓大哥幫忙,此刻聽聞這些,景陽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謝謝大哥。」
  景佩掛了電話。
  景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在百度中搜索孫虹後,出來了一連串的消息。
  這時他才把孫虹的名字和臉徹底對應起來。
  看到屏幕中孫虹笑靨如花的臉龐,景陽就覺得心中一陣作嘔,想到對方竟然因為求愛不得所以就想毀了自己,他就覺得匪夷所思。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的腦回路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不過有大哥的出手,這孫虹恐怕下場淒慘,畢竟害了人,就要有被人害的心理準備。
  見到心中的疑惑已解,景陽合上了電腦,他拿起手機,再度給蘇容打了一個電話。
  這件事情能這麼快解決,離不開蘇容的幫忙。
  可對方的電話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景陽暗自思忖,是否應該到蘇容家中看一看。
  蘇方毅在重症病房的門口,僅僅過去了兩天,他整個人就像衰老了十歲,視線落在病床上仍在打著點滴的蘇容身上,眼神悲痛。
  這兩天他除了處理自己的事情外,幾乎都在醫院中呆著,可是一點也沒等到蘇容醒來的跡象。
  要是可以再選擇一次,蘇方毅寧願跟著女兒一起被困在五行煞陣中,而不是他好端端的站在這裡,看著女兒痛苦。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雙腿保持同一個姿勢有些發麻,蘇方毅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走廊中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蘇方毅連忙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接聽電話。
  蘇尋溫和的聲音立刻從電話中傳來,「義父,你讓我調查的事情已經有了進展。」
  「我已經掌握了蘇天擎佈陣的證據。」
  提起這件事,蘇尋的臉上滿是陰鷙,若不是因為義父命大,在五行煞陣中幸運的保住了性命,否則蘇家的局勢豈不是立刻會被翻轉?
  而他多年的蟄伏更會直接化成一場空。
  想到這兒,蘇尋就特別感激余安的女徒弟,若不是她以自身為代價,恐怕義父根本活不下來。
  若是有機會他一定要代替義父好好感謝對方。
  蘇尋突然發現,他竟然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義父,你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若是你精力不夠,那便讓我去醫院陪著吧。」
  蘇方毅心中冷笑,若是讓蘇尋來陪,恐怕蘇容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可他的語氣中絲毫未曾表露,「你幹得很好,接下來把證據準備好,稍後我便會直接回蘇家。」
  蘇尋眼中閃過一抹驚喜,激動道,「好。」
  掛了電話後,蘇方毅再度向重症病房內看了一眼,呢喃道,「誰傷了你,我便要誰死。」
  見到病床上的少女沒有一絲的反應,蘇方毅臉上的悲痛緩緩消失,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裝,這才大步向電梯門口走去。
  蘇方毅回到蘇家之時,蘇尋已經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在門口等候著。
  蘇尋試探道,「義父,你想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蘇方毅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冷淡,「你先回房,別的事情稍後再說。」
  蘇尋心知蘇方毅的心情不好,並沒有被他的態度嚇到,只聽話的離開。
  蘇方毅捏著牛皮紙袋的手指泛白,在原地思索了好一會,然後大步向家主的書房中走去。
  如今的蘇家家主蘇天掣,在部門空有一個頭銜,並未擔任任何職務,所以每日在家處理蘇家家事。
  蘇天掣與蘇天擎是雙生兄弟。
  以蘇方毅的身份很快就見到了家主。
  蘇天掣的年齡其實已經很大,但是因為修為頗深的緣故,看起來並不是很老,見到蘇方毅進門,他的眼睛瞇起,神色自若。
  「方毅來了?來嘗嘗我新到手的龍井,這可這個好東西。」
  蘇天掣站起身,帶著蘇方毅就到了待客區。
  蘇方毅不耐煩與對方虛與委蛇,他直接把牛皮紙袋拿出,將其中蘇尋搜集的證據一一擺放在對方的面前。
  路上已經看過一遍,蘇方毅拿得很順手。
  蘇天掣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也沒有看桌上的東西,臉上露出了一抹疑惑,「方毅,你這是幹什麼?」
  蘇方毅冷聲道,「二叔欲害我性命,如今證據齊全,你看應當如何?同門相殘這罪狀可不輕,若是家主不給我一個交代,恐怕我日後做出了什麼,那也得請家主擔當。」
  蘇方毅知道家主與二叔是雙生兄弟,所以根本就沒有想過讓家主作主,此時只是給對方提個醒而已。
  他的神情陰狠,可偏偏臉上又勾出了一絲笑意,看得讓人膽寒。
  蘇天掣四兩撥千斤,「只是同門切磋罷了,算不得相殘。」他拿起證據看了一眼,「若是你二叔真要你的命,恐怕你現在也不會好端端的站在我的面前。」
  「你說是嗎?」


第108章 108
  蘇方毅的面色絲毫未變, 只是臉上多了一絲譏誚,他不慌不忙道, 「家主的意思是指同門互相切磋時生死可不論,是我理解的這個意思嗎?」
  他嘴邊含笑,「若是真的如此,那便再好不過。」
  蘇天掣的眼睛頓時瞇了起來,銳利的眸子掃向蘇方毅, 沉聲道, 「方毅,你還年輕,還沒到我這把年紀, 屆時你就會懂什麼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
  「畢竟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說是嗎?若是搞的大家面上都難堪,反而不好下場, 你覺得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蘇天掣的心中其實早已氣的嘔血,只有蘇天擎這種蠢貨才會這麼心急火燎地對付蘇方毅,若是做的悄無聲息, 不漏蛛絲馬腳那也就罷了,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被查了出來。
  他已經年老,半年後的蘇家宗會即將舉行,這家主之位十之八九會交到蘇方毅的手裡。
  更何況,他們要做的,是在這半年中盡可能的蠶食蘇家的勢力,這樣即便在蘇方毅上位後, 他們也能夠不受蘇方毅的控制。
  如今盡然功虧一簣,逼急了蘇方毅,恐怕沒什麼好果子吃。
  想到這兒,蘇天掣的神色稍緩,「你二叔恐怕也是腦子一熱做了糊塗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件事情就當揭過如何。蘇家在北方又在挑選優秀子弟,若是你有空,這件事便交由你處理如何?」
  蘇方毅面上的冷意稍霽,「你說的都是真的?」
  蘇天掣笑道,「我說的自然都是真的,回頭你出了門,我就吩咐下去,你也知道,命令一旦發出斷無更改的可能。」
  說話間,他的臉上浮現些許的無奈,「我就這麼一個弟弟,若是他出了什麼事情,恐怕我會失去理智,也不知道那時候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說完後,蘇天掣抬眸看向蘇方毅,眼角的皺紋頓顯,面露老態。
  蘇方毅心知肚明對方是威逼利誘,先用北方挑人一事堵住他的口,待他接受後又怕他出爾反爾,所以再度威脅。
  他緩緩地把桌上的資料收起,「既然如此,那便靜候佳音。」
  蘇天掣站起身,裝模作樣的開口道,「說了這麼多話,我這龍井到還沒有拿出來,等著,我去拿些給你嘗嘗。」
  蘇方毅拒絕,「家主,不必了,我一個粗人不愛這附庸風雅的玩意。」
  說完後,他把所有的資料全部放入牛皮紙袋中,逕直走出了門,連一眼都沒有再看過蘇天掣。
  蘇天掣瞧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臉上的神情立馬變得陰沉起來,忍住心中的怒氣關上門,到底氣不過,直接砸了一個瓷杯,摔的粉碎。
  蘇方毅果然和他死去的爹一樣難纏。
  可砸歸砸,這答應人的事情也得照辦,否則蘇天掣也不知道蘇方毅能做出什麼來。
  等到把事情交代完後,他又開始給蘇方翎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蘇天掣直接道,「加派人手保護你爸,蘇方毅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已經把他敷衍過去了,以免他說話不算話。」
  當然,蘇方毅的為人還是很可信,他說出的話十有八九都會遵守諾言。
  對面的蘇方翎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後,蘇天掣再度交代道,「以後在外行事小心些,千萬別被人抓住了痛腳,那是我可再也救不了你們了。」
  說完了這些後,他才疲憊的掛了電話。
  蘇天掣坐在軟椅上,視線盯著天花板,眼裡閃過些許的懊悔之色。
  如果他知道蘇方毅是比他爹還要可怕的一匹狼,恐怕當年蘇天掣就不會選擇那麼對待他,可如今怎麼後悔都來不及了。
  旋即,蘇天掣低低的歎了一聲,空氣中只剩下散去的回音。
  而蘇天掣恐怕不會想到,從來一諾千金的蘇方毅也會有沒有原則的時候,對於蘇方毅而言,任何事情涉及到了他的妻女,恐怕都沒有商量的餘地。
  拿著牛皮紙袋走出了大門,蘇方毅徑直向自己的院落中走去,他可還沒有忘記,院落裡還有蘇尋。
  蘇尋沒料到蘇方毅竟然那麼早就從家主那裡離開,他此刻正坐在主位上不知道思考些什麼,見到蘇方毅的人,他連忙迎了上去,「義父,家主怎麼說?」
  蘇方毅把才纔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而後提議道,「既然家主把北方的事情交由於我,如今我沒有精力打點,不如派你去如何?」
  北方挑選新的優秀子弟,恐怕若干年後,就是一塊新植出的勢力,不可謂不是一個大餡餅。
  蘇方毅又不是傻,放著這麼大的一個好處不要,就算他說話不算數,對方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蘇尋的臉上迅速地劃過一道詫異,心中卻是暗喜,「義父,我可管不動這麼大一塊區域。」
  蘇方毅含笑地看著他,慈祥道,「你跟在我的身邊也有十幾年了,無論是能力還是手段都比其他人出色,雖然你是我的養子,可是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兒子看待。」
  「京市的局勢不明,我需在京市坐鎮,天高皇帝遠,若是你二叔或者家主有了小動作,遠水解不了近渴,派你去是最合適的。」
  蘇尋還是遲疑,「話雖如此,可這件事情還是太重要了,我怕我處理不好。」
  蘇方毅臉上的神情更是柔和,他走到蘇尋的身邊,「你跟在我的身邊也辦了不少的事情,能力無可挑剔。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也只放心你去做。」
  「若是真出了岔子,那時候你再找我便是,左右這個家裡我將來都會交給你,提早歷練一下也好。」
  「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的。」
  蘇尋欣喜若狂,可他臉上絲毫沒有表露,仍是溫和,「既然義父如此說,那我便盡力試試,一定會把北方的事情做好。」
  蘇方毅聽到這話,像是放下了心,他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催促道,「我怕家主變卦,若是可以,你即刻啟程。」
  「早日上手,我也好早日放心,你覺得如何?」
  蘇尋自然求之不得,其實更讓他心安的是,他終於從義父的心裡得到了具體的盤算,心中稍安,「我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一下,就趕往北方。」
  說話間,他的神情滿是擔憂,「義父,你的身體如今還好吧?」
  「若是還有人想要暗算你該如何是好?」
  蘇方毅神色不變,他偏頭看向蘇尋,對方的眉眼還是記憶裡的模樣,可是如今這張臉他倒是看不明白了,蘇方毅笑道,「同樣一次虧,吃一次就夠了,你義父像是那種傻子嗎?」
  傻子兩個字著重強調了一番。
  蘇尋這才安心,「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你去了北方,落在你身上的眼線蘇家定會收回一些,若是你留有餘力,便多派一些人手尋找我那失散多年的妻女。」
  這句話說得有些沉重。
  蘇尋眼中迅速閃過異色,他笑道,「定不負義父所托。」
  蘇方毅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去把你的事情處理了,這件事情迫在眉睫,你盡早出發。」
  蘇尋點頭,遵照著蘇方毅的話就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瞧著蘇尋不急不緩的身影,蘇方毅臉上的慈祥早在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冰涼。
  如今他要盡全力對付蘇天擎,如果蘇天擎死了,接下來引起的震動恐讓他難以有這個心力繼續關注蘇尋。
  蘇方毅最怕的就是蘇尋會得知他已經和蘇容見過面,生怕蘇尋做出什麼事來,如今把蘇尋調走,等他再回來,所有的事情都會成為定局。
  那時候,也是蘇方毅收拾蘇尋的時候。
  任何阻礙他和妻女相見的人,蘇方毅都覺得不可饒恕。
  蘇方毅在房間內坐了好久,這才大步離開蘇家。
  上了車後,蘇方毅左思右想還是先去了醫院尋了沈亦,他想對付蘇天擎,必須要有沈亦或是余安的幫助。
  蘇方毅到了醫院後,直接走向重症病房的門口。
  自從蘇容被轉到這個病房後,沈亦幾乎沒有離開過這裡,對方面色蒼白憔悴,斜靠在雪白的牆上,蘇方毅不知為何,有些於心不忍。
  沈亦見到蘇方毅,只是冷淡地瞧了他一眼,視線便從他的身上轉移,哪怕對方是蘇容的親身父親,在蘇容醒來之前,沈亦也不想與之對話。
  蘇方毅輕咳一聲,低聲地開口道,「事情的具體原因我已經調查清楚,都是蘇家的蘇方擎所為,如今我想要對付他,不知你可否幫我。」
  著實是沈亦那日在山頂出手給他的震撼太大,蘇方毅才會略過余安直接找上沈亦。
  沈亦的眉頭動了動。
  蘇方毅連忙繼續道,「對方受了五行煞陣的反噬如今昏迷不醒地躺在醫院,我想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利用他的八字在醫院布下煞陣。」
  布下煞陣的意思不言而喻,當初蘇方毅就已經做了決定,誰傷他的女兒,他就讓誰死。
  「但蘇家佈陣的手法幾乎如出一轍,很容易被人發現,我想讓你替我遮掩布下煞陣時的波動,如何?」
  沈亦認真地看了一眼蘇方毅,終於出聲道,「好。」


第109章 109
  雖口頭說時布煞陣輕巧無比, 可實際要準備的東西不少,尤其是還要避開蘇天掣的眼線, 若是被對方察覺,恐怕會提前把蘇天擎轉移。
  不過蘇方毅也不是吃素的,僅僅花了一下午,加上傍晚的時間,就把東西準備得七七八八, 入夜後, 他直接帶著沈亦去了私人醫院。
  沈亦上了蘇方毅的車後,就感受到了車內強烈的煞氣波動,他偏頭向後看了一眼, 抿唇不語。
  此時臨近晚上十一點, 整座醫院的病房幾乎都熄了燈,除了值班室、走廊、少數病房窗戶中仍然透出一些光亮。
  整座醫院安靜極了。
  天氣沉悶, 風雨將至,夜風呼呼的刮著,邊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方毅開車到了私立醫院旁的花園中, 花壇中心放置著石像,在其一旁還有豎立的高燈,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這一處景象。
  「這私立醫院是京市比較出名的一座醫院,所有的監控設備都比較先進,幾乎沒有死角,也沒有什麼可以隱蔽的地方。」
  「我們暫且先在車中待一會, 等我安排好的人擾亂監控設備後,咱們再下車。」
  蘇方毅才不會被人抓住痛腳。
  沈亦抬眸看了一眼蘇方毅,如今見到他是真心實意想幫蘇容報仇,冰冷的神情緩和下來,「無需如此麻煩。」
  說著沈亦便下了車,不知什麼時候,他的面前多了六枚銅錢,此刻正懸浮在空中。
  沈亦面色不變,手中快速的掐起了一個複雜的法訣,快的幾乎只能夠看到殘影。
  這個手勢停止的一剎那,空氣中的氣流陡然間加快,一陣風過後,磁場發生了紊亂,那監控設備撕拉撕拉響了兩聲後,就變成了一片黑幕。
  蘇方毅能夠感受到此地磁場的變化,此刻,他的眼眸中滿是駭然,不禁猜測沈亦的學術到底修煉到了什麼水平。
  不過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是如此厲害的功夫,蘇方毅很快把才纔的想法逐出腦後,「既然如此,那我倒也省事省力。」
  冬天的北方,天黑的一貫早,更別說此刻是半夜,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蘇方毅從後座中拿出用符咒封住的天陰珠。
  他的面色一下子變得冷然。
  「沈亦,待會兒催動陣法時你一定要出手,把空氣中的波動隱藏下來。」
  看到沈亦點頭後,蘇方毅二話不說順著花園的小路往醫院方向走去。
  剛走到醫院的坐落處,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中一顆天陰珠打落到土中。
  這第一個方位,便是不能動土的白虎位。
  曾經蘇容也在貢明化工廠的白虎位上埋下了青龍玉珮,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蘇方毅做的顯然沒有這麼簡單,他陸續地圍著醫院走了一圈,共打下了九顆天陰珠,顆顆釘入地中,布了九卦聚煞陣!
  九卦聚煞陣是聚煞氣的風水陣,能夠最大化的對身體產生傷害,需要用法器中的煞氣作為牽引,而後另外做法,利用生辰八字,將整個九卦聚煞陣都作用於被施法之人身上。
  而且對旁人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此時此刻用來對付蘇天擎再好不過。
  風水陣還沒有完成,蘇方毅需要將陣法催動,將煞氣催生出來,但顯然不適合在這裡做。
  蘇方毅見位置沒有任何的問題,立刻回到了車上。
  蘇方毅沒有嘗試過遠程催動陣法,但有了蘇天擎的八字,卻是沒有任何的問題。
  他再次叮囑沈亦,「等陣法推動的一霎那,一定要掩下波動,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沈亦絲毫沒有不耐煩之色,反而認真回答,「你放心。」
  蘇方毅盤腿坐在車後,他拿出一張符錄,上面寫著蘇天擎的生辰八字,先是疊成一個奇妙的圖案,手中的指法一刻未停。
  陣法的催動很快,蘇方毅時時刻刻感受著醫院處的動靜,當最後一道指法掐起,此刻陣法內煞氣大盛。
  九卦方位下的天陰珠,頓時發動煞氣,不多時整座醫院,立即被煞氣籠罩。
  而在蘇方毅完成最後一道指法時,沈亦面前六枚銅錢金光大盛,凌空變換了無數陣型,最後圍成了一個圈,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與此同時,空氣中立刻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任何人的窺探。
  蘇方毅面上一喜,立刻開口道,「成了。」
  他把陣法下在醫院的白虎位上,白虎位喜靜,此刻煞氣催動,白虎聚煞,聚的還是醫院中的煞氣,所以煞氣之強根本無法言喻。
  那蘇天擎就等死吧。
  而在私立醫院的套房內,蘇天擎正面色安詳地躺在病床上,經過了兩天的恢復,陣法反噬的痛苦稍稍褪去。
  可突然冷不丁的,蘇天擎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隨後一道黑血從口中吐出。
  吐出這口黑血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五臟六腑灼熱的傷疼,蘇天擎再度吐出兩口血,潔白的被套上被黑血染的星星點點,房間內頓時瀰漫著一股腥臭的氣味。
  蘇天擎啊的大叫了一聲,臉頰原本還有一些紅色,此刻全部消失殆盡,蒼白得如紙片人一般,大叫完後,他又硬邦邦的倒回了床上。
  病房外時刻有值班人員存在,此刻護士聽到房內的動靜,心中一沉,二話不說直接打開了門。
  見到病房內的場景,護士整個人頓時變得慌亂起來,要知道這蘇天擎可是重要人物,在她的看護下竟然還會出現這麼大的事故,她也得倒霉。
  護士連忙按床頭的電鈴,頓時,整個樓層燈火通明,人聲喧鬧,開始搶救。
  蘇方翎正在娛樂會所,左擁右抱好不快活,手中端著高腳杯品茗,此時此刻,電話鈴聲響了。
  看見是醫院方給他打來的電話,他的心中頓時咯登一下,接聽後,高腳杯一時沒有拿穩摔在地上,混合著液體摔得粉碎。
  蘇方翎連忙推開身邊的女人,話不說就直接向醫院趕去。
  他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若是父親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恐怕這蘇家就真的是蘇方毅的天下了,哪還容許他們的存在?
  另一方面,蘇方翎也擔心自己的父親,畢竟對方撫育了自己幾十年。
  蘇家宅院中蘇天掣更是大晚上被蘇方翎叫醒,從電話中聽到這個噩耗後,沉默不言。
  蘇方翎連忙催促對方,「醫生說不知為何病情突然惡化,恐怕沒有救治的可能,只能等死。」
  「三叔,此刻我們該如何是好?」
  蘇方翎很驚恐,連平日裡慣常說的家主也忘記了,用了更親密的稱呼。
  「錄像查過沒有?是否有人在背後下黑手。」好半天,蘇天掣才蹦出了一句話。
  蘇方翎知道對方的意思,也知道蘇天掣在懷疑誰,可他搖頭歎道,「錄像有段時間是黑色的,其中發生了什麼不好說,但護士卻是一直守在病房的門口,並沒有外人進入。」
  「聽護士所說,像是突然間發生的事情。」
  蘇天掣轉了話題,「他是不是很痛苦?」說話之時,語氣中有點淡淡的哀痛。
  「三叔,此時此刻,我們不是應該調查真兇嗎?分明爸的身體經過調養後逐漸好了起來,怎麼可能突然間又病情惡化呢?」
  蘇天掣有些不喜對方的功利之心,卻仍照著自己的意思繼續道,「如果你爸真的特別痛苦,那就送他走吧。」
  但凡醫院有一絲的救治希望,醫院也不會直言說沒救了,畢竟得罪人的事情不是誰都願意幹的。
  「三叔?你到底在說什麼?」蘇方翎驚恐。
  蘇天掣直接掛了電話,他穿好衣服走去書房,然後給蘇方毅撥了個電話。
  蘇方毅此刻正在副駕駛,開車之人變成了沈亦,瞧著車子向一個陌生的地方駛去,蘇方毅心中疑惑。
  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究竟要帶我去哪?」
  沈亦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道路,眼皮子動了動,「既然要出手,那就把害過師妹的,一同處置了。」
  蘇方毅有些聽不明白,眼神中滿是詢問,難道還有第二個幕後黑手嗎?
  沈亦沒有回答,反而是把車速提了一些,除了蘇家這個罪魁禍首外,在沈亦眼裡,沈家也是罪無可恕。
  若是當日沈老爺子沒有來找他,那他便會跟著師妹一同上太凰山,縱然發生了意外,沈亦有這個自信能夠護住自己的師妹,可這一切都被沈老爺子給攪黃了。
  師妹受到的苦楚,對方應該一同嘗一嘗。
  他的人,他就是這麼護短。
  就在這時,蘇方毅的電話鈴聲響了,他見到來電顯示,眼中閃過冷芒,二話不說就接了電話。
  蘇天掣的聲音有些疲累,「蘇方毅,你知道你的二叔出事了嗎?」
  蘇方毅挑眉,詫異道,「出事?出什麼事情了?難道和我想像中一樣?那真是可喜可賀。」
  蘇天掣陷入沉默,從蘇方毅這一句話中,他就察覺到了某種信息,失去了追問的興致,「白日裡我已經與你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既然你不遵守規則,那也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他話鋒一轉,「聽說蘇尋已經被你派出去了?」
  蘇方毅眼中快速的閃過什麼,怒道,「你若是敢對蘇尋做什麼,我定會攪的蘇家雞犬不寧。」
  蘇方掣冷笑,當即掛了電話。


第110章 110
  掛了電話, 蘇方毅神情頓時冷了下來,他已經能夠預見到, 若是陳曦母女曝光,恐怕蘇天掣要對付的人就會從蘇尋變成陳曦母女,這是蘇方毅萬萬不能接受的。
  他的大腦快速地思考著接下來應當如何做,此時認還是不認,這是一個需要嚴肅思考的決定。
  腦子裡思考的同時, 蘇方毅手中的動作毫不停頓, 他拿起手機就給蘇尋發了一個短信,叮囑他小心一些,見到短信成功發送後, 蘇方毅便將短信刪除。
  看著蘇尋兩字, 他就覺得礙眼。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沈家的宅子旁, 沈亦停好車後,古井無波地看了一眼蘇方毅,「我去去就回。」
  當初沈亦已經在這宅子的四方布下了風水陣, 讓沈家會在二十年後逐漸失去氣運,如今還剩十二年,沈家必衰敗。
  既然因著沈老爺子的過導致師妹受傷,那他便把這十二年改成兩年,任何人犯了錯誤都要受到懲罰。
  沈亦不傷人,只讓對方一點點失去最為重視的東西。
  蘇方毅看著沈亦雙手空空如也就直接下車,眸中閃過一道詫異之色, 可接下來的場景,就更讓他吃驚無比,只見對方不慌不忙地走到了轉角處,蹲下身在地基上快速地撥弄,然後就神情閒適去了下一處。
  至於被牆體遮擋的後方,蘇方毅就再也看不見發生了什麼。
  還沒等多久,就瞧見沈亦的身影從另一邊走出,顯然也是圍著偌大的沈宅走了一圈,他在最後一個轉角的地基上,重複第一次的動作。
  隨著沈亦的起身,這沈宅的風水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方毅驚得嗔目咋舌,沒想到對方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動了沈宅的風水,這沈亦比他想像中的厲害的多,蘇方毅可以肯定,對方絕不是余安的徒弟,至少他敢說,余安沒有這樣的水平。
  想到蘇容當初在天凰山用的破陣的手法,也是聞所未聞,蘇方毅心中恍然明白了什麼。
  待沈亦回到車上後,蘇方毅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如此興師動眾對付沈家,改了沈家的運道,難道不怕有因果關係?」
  說到因果二字時,他的臉上仍出現了一抹忌憚之色,畢竟沈亦改的是整個沈家的運道。
  牽扯甚廣。
  就如同他布下煞陣要了蘇天擎的命一般,其間會產生因果,蘇方毅勢必會受到影響,只是這影響誰也不知會是什麼,若不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他根本不會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而恐怕蘇天掣也沒有想到,蘇方毅竟然會不顧自身就為了讓蘇天擎受到報應。
  沈亦做完了這些,心情稍霽,甚少開口的他甚至解釋,「這風水陣在八年前我就已經布下,如今只是改良了一些。」
  「我的修煉方式與你有些不同,無需擔憂這些。」
  蘇方毅再次吃驚,心中癢癢,不懼因果的修煉方式恐怕是所有術士夢寐以求的,不過這個想法僅出現了一瞬,蘇方毅就將其拋之腦後。
  沈亦發動車子,逕直向醫院的方向駛去。
  蘇方毅看到這熟悉的路線,他偏過頭去看向沈亦,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可到底沒有說出聲,不管沈亦是否喜歡蘇容,錯失了十八年的親情,蘇方毅覺得自己根本無權過問。
  更何況,沈亦絕對是他見過的年輕一輩中最鍾靈毓秀的人物,根本無人能與其相比。
  蘇方毅瞧著他的模樣,突然間又有些愁了起來,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剛等兩人走到重症病房的門口就看見醫生急切地從裡面走了出來,面帶激動之色。
  主治醫生正想要喊人,但視線落在沈亦的臉上,連忙開口道,「病人已經醒了。」
  「待會做一個全身檢查,若是沒有問題,那病人只需要休養便可痊癒。」
  主治醫生說完這番話後,連他自己都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每日進出重症病房時,都會被沈亦冷冰冰的目光盯著。
  雖說對方什麼也沒做,可主治醫生就覺得心裡發怵。
  如今倒是好了。
  沈亦聽到這話後,憔悴的面龐立即浮現出一抹喜色,整個人頓時充滿了生氣,小心翼翼道,「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沒人知道他這幾天是怎麼過的。
  沒日沒夜的擔心,以沈亦的性格,更沒有找人傾訴的習慣,所有的擔憂恐懼全部壓在心底,一日比一日心情沉重。
  若不是抱著蘇容一定會醒來的念頭,沈亦早已堅持不住,此刻腦袋中的弦像是繃斷了一般,整個人頭昏腦花,手腳發顫,可他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很想說可以,可臉上滿是為難之色,拒絕道,「等做了全身檢查後再去不遲。」
  沈亦臉上浮現失望。
  說完這句話後,主治醫生就開始準備給蘇容做全身檢查。
  沈亦心頭稍安,不顧形象地貼在門口,透過巴掌大的玻璃窗,瞧著重症病房,隱隱約約見到蘇容蒼白的面色,心中鈍痛。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雙手緊緊的握拳抵在門口,險些生離死別,沈亦才知道蘇容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遠比他自己想得更多更多。
  沈亦默默發誓,日後上窮碧落下黃泉,天涯海角出生入死,有蘇容在的地方,沈亦絕不會離開半步。
  哪怕蘇容不愛他,他也會在暗處默默守候著,這是他的誓言。
  蘇容覺得自己一直身處夢中,但這夢是噩夢,她渾身疼痛,四肢無力,她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睛怎麼也睜不開。
  掙扎了不知道有多久,蘇容險些放棄。
  可就在這時,身體像是被一股大力拉扯住,渾身撕扯的疼,蘇容猛然間睜開了眼。
  入目之處便是雪白的牆壁,身邊的儀器發出了滴滴的聲響,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旁邊默默觀察著。
  蘇容喉中像火燒,她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了這病房,蘇容艱難的動了一下脖子,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的意識逐漸復甦。
  看來如今她所處之地應當是醫院,蘇容有些愕然,她竟然沒死?
  還沒蘇容想什麼,方才離開的醫生迅速又帶了一隊人進來,檢查著各項儀器,最後摘下她的呼吸面罩,觀測了一番。
  最後主治醫生才欣喜若狂地走出重症病房,把消息傳遞出去,「病人身體有些虛弱,並無大礙,只需要好好休養即可痊癒。」
  「手臂上的刀痕有一些深,探視病人時不要亂碰,若是再引發別的病症那就麻煩了。」
  主治醫生講完,也不等沈亦問,就直接繼續道,「可以進去探望病人,但只能進去一個。」
  蘇方毅正想要開口,就瞧見沈亦不帶任何情緒地掃了他一眼,頓時心塞,滿臉不情願,「你先去。」
  沈亦換上醫院特備的無菌服,微微顫抖走進病房床邊坐下,低聲問道,「師妹,還疼嗎?」
  蘇容見到沈亦,此刻才後知後覺,她能夠成功的活下來,師兄在其中應當出了大力氣,畢竟靈力枯竭,不是任何人都能幫她的。
  蘇容眨眨眼,很想告訴沈亦他沒事。
  她雖然身體受了一些創傷,可經脈卻在無形中被拓寬了一倍有餘,瞧著這樣的狀態,蘇容知道自己是因禍得福了,恐怕此刻她的修為已經越過術師進入人師境界。
  「你媽媽那裡我已經打了電話,說你在京市玩瘋了,還要在玩一段時間才會回家,雖然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可至少給了你媽一個交代,你不用擔心。」
  蘇容心中鬆了一口氣。
  「所有害你的,我已經替你尋了仇,你如今的任務,就是好好修身養息。」
  沈亦的聲音充滿暖意。
  他的手落在蘇容的頭頂上方,可又縮了回去,沈亦不敢碰蘇容,生怕對方疼。
  蘇容心中暗想,陳秀才沒那麼愚笨會相信師兄所言,恐怕對方此刻應當在心裡著急,不過這爛解釋總比杳無音信要來的好。
  這樣想著,蘇容的視線落在沈亦的面上,見到對方眼底的心疼與擔憂,不由得愣了愣,心中產生了一股怪異的感覺,不過很快便被她拋到腦後。
  她的嘴角微勾,但下一秒卻是疼得皺起了眉頭,蘇容眨了眨眼。
  沈亦見到蘇容的模樣,心疼道,「你別動,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
  雖然如此,但沈亦隱藏在衣服下的手卻是緊握成拳,不捨道,「那我先出去了,我明日再來看你。」
  說著,沈亦比了一個手勢,指向窗外,「你不要害怕,我就在外面,一直陪著你。」
  蘇容再次眨了眨眼,看著沈亦離開病房後,她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蘇容突然想到她剛啟蒙之時,就是成天跟著沈亦,她貴為掌門之徒,自然沒有人敢欺負她,可不完成師傅的任務,卻會受到師傅的懲罰。
  沈亦從來不會替她求情,但在她受罰之時,總是一同陪伴著,只不過隨著年齡的增大,再也見不到沈亦這麼做了。
  這樣的師兄,彷彿讓她錯亂了時空。
  沈亦走出病房外,就看見蘇方毅眼巴巴的湊上來,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拒絕道,「師妹已經累了,若是你想探視,那便等到明日吧?」
  連他都忍住沒有在裡面多呆。
  蘇方毅再度心塞,等真到了明天,沈亦會讓他進去?


第111章 111
  景陽近日給蘇容打了不少電話, 可對方的手機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這下景陽的心有些擔憂, 蘇容是他的大恩人,若是對方出了什麼差池,景陽的心中難安。
  和Ann商量過後,景陽向導演請了三天的假,直接從京市飛去了松市, 下了飛機後, 景陽徑直去了蘇容的家中。
  陳秀見到景陽上門,熱情地給他切了水果,倒了水, 這才開口道, 「你是來找我家容容的吧?她去京市辦事還沒著家,你算是白跑一趟了。」
  看到景陽聯繫不上蘇容還親自上門後, 陳秀的內心更加不安,縱然容容在外面玩瘋了,她也可以親自打電話回來報平安, 而不是讓沈亦代為傳達,更何況,容容不是這種任性的人。
  可陳秀轉念一想,有沈亦在容容的身邊,他定會護住容容的安全,陳秀心中的緊張褪去了一些。
  景陽接過陳秀手中的瓷杯,並喝了一口水, 這才回答道,「是啊,我是專程從京市來找蘇大師的。蘇大師替我解決了大麻煩,我想親自當面感謝她。」
  「這兩天我給她打了許多電話,可始終無人接聽,我這才跑到松市來。」
  說完後,景陽眼巴巴地看著陳秀。
  不僅如此,景家還想要設宴感謝蘇容,景陽此次是特地來當面邀請蘇容做客。
  畢竟當初不少的大師怕招惹麻煩上身選擇隱瞞他的真實狀況,可只有蘇容一人願意出手幫他解決靈降。
  陳秀搖頭道,「她的行蹤我著實不知,若是你願意等的話,年前她應當會回來。」
  景陽臉上露出詫異之色,「竟然連您都不知道蘇大師的下落嗎?」
  可見到對方的神情時,景陽立刻噤了聲,「既然如此,那便麻煩您在蘇大師回來後幫我傳達一聲,讓蘇大師給我回個話,可以嗎?」
  陳秀有些失魂落魄,可她還是抬起頭應聲,「行,這件事情我記住了。」
  景陽見到桌面上的水果,硬是又多坐了一會兒,把水果吃得乾乾淨淨,直到吃的肚子脹大才離開了蘇大師的家中。
  陳秀原本還有些難過,可看見景陽搞笑的模樣,難得笑了笑。
  等送走了景陽後,陳秀的臉不由自主地垮了下來,她抿唇不語,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有些微微顫抖,只要一日沒有得到消息,她不會往最壞的方向做猜測。
  她相信她的女兒吉人天相,會逢凶化吉。
  只是臨近年關,周姐回了老家,此刻家中清冷得可怕,陳秀覺得有些孤獨。
  她多希望女兒能夠回家。
  蘇容自從醒來後,時常會出現昏迷的狀態,半睡半醒,可無論她什麼時候醒來,見到的幾乎都是沈亦憔悴的臉龐。
  當然,對方是趴在特護病房的玻璃窗外。
  這讓蘇容的心裡出現了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
  尤其聽聞醫生說,若非她的身體已經被穩定過,就憑著她的失血量曾到達高危的程度她根本就救不回來這些話後,這種酸澀的情緒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能夠想像的到當初師兄引靈力修補她的身體時,花了多大的心血。
  其實更讓蘇容害怕的是,穿越到這個世界僅僅半年,她像是完全代替了曾經的蘇容般,有了自己的喜怒哀樂。
  蘇容無法想像,若是她逝去的消息傳到陳秀的耳中,恐怕對方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打擊。
  不過從這五行煞陣中,蘇容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所以在養病期間,雖手腳不便,可蘇容幾乎都把時間用在了修煉上,其中最顯著的表現便是她的外傷癒合得非常快,身體也恢復的非常好,沒兩天就從特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恢復的速度險些震驚了半個醫院。
  蘇容轉入普通病房的後幾日,宋淮收到消息後就到了醫院,見到蘇容的臉上恢復了些許紅潤的氣色,擔憂了好幾天的心這才落回了原地。
  宋淮手中拎著保溫盒,裡面有殷媛特地燉的雞湯,他坐到蘇容的床邊,慢條斯理的打開保溫盒,「前兩日看你體虛,都沒敢燉太膩的。」
  不過前兩日燉的湯蘇容都沒有喝上幾口。
  打開保溫盒,頓時病房中芳香四溢。
  蘇容抽動了一下鼻角,早上只用了一些白粥,此刻有些餓,而且這幾日口中滋味淡的很,蘇容非常想吃肉,她立刻目光灼灼地看著宋淮手中的湯,口中說著反話。
  「我覺得你手頭的速度可以更慢點。」
  宋淮嘴角抽了抽,連生病時嘴皮子都還是那麼利索,他拿出小碗,盛了一碗湯,「我來餵你吧?」
  蘇容直接搖頭,在靈力的作用下,她的外傷幾乎恢復的差不多,簡簡單單喝口湯並不費力,她看著宋淮手中的動作,再度開口,「給我多加塊肉。」
  宋淮動作一頓,想到當初與蘇容第一次吃飯時的場景,臉上多了一絲笑意,都說病人最大,所以他聽話地多加了一塊雞肉,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碗遞給對方。
  「余安與蘇方毅成名在外,他們肯定有自保的手段,哪裡輪得到你犧牲自己?」
  「以後這種費力不討好的活,能少干就少干。」
  宋淮說的是心裡話,此刻他倒是沒有管他和余安的情義。
  蘇容滿鼻子都是雞湯味,聽到這話下意識反駁道,「五行煞陣又不是想破就能破的,他們兩人與我的關係匪淺,更何況當時情況緊急,哪裡能夠想那麼多?」
  若是當時但凡兩人有辦法,也不會坐以待斃。
  說話之時,蘇容見到了沈亦出現在病房門口,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欣喜,「師兄你回來啦?」
  沈亦手中拎著從京市老街上特地買回來的海鮮粥,見到病房中的場景,眸光沉了沉,然後大步走向病床。
  這海鮮粥是蘇容上回剛到京那晚吃過的,一直念念不忘。
  「你不是嘴裡一直喊著沒味?」
  蘇容喝湯的速度頓時變快了一些,她連忙吞下碗中的雞肉,雞湯雖鮮美,可到底已經吃到了腹中,但這海鮮粥是她一直和沈亦念叨著要吃的,蘇容嚼著雞肉眼巴巴地看向沈亦。
  沈亦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眼眸中劃過笑意。
  他餘光掃了宋淮一眼,對方夫妻宮上出現紅鸞一事一直壓在他的心頭,尤其是此刻看到宋淮與蘇容如此熟稔,心頭更是沉甸甸的。
  沒有與宋淮說話的意思,沈亦坐在病床的另一邊,熟練地打開包裝盒。
  海鮮粥還是熱氣騰騰的,他拿起勺子搗了一下,然後舀了一勺便習慣性地送到蘇容的嘴邊。
  在蘇容手臂沒有恢復之時,照顧蘇容都是沈亦親力親為,餵藥、喂湯、餵飯早已餵了個遍。
  在宋淮的注視下,蘇容不知怎麼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沈亦的神情坦蕩,蘇容就著對方的手吞下了一口粥。
  沈亦的心底冒出些許的酸意,可他面上絲毫未顯,這宋淮三天兩頭就來病房晃悠,更讓人不喜的是師妹似乎不排斥對方。
  僅僅一瞬間,沈亦的心中便打定了主意。
  又餵了兩口粥後,沈亦直接開口道,「還有五天就要到除夕,師妹若是一直呆在京市調養,伯母那裡恐怕瞞不下去。」
  蘇容恢復良好,若是把歸途安排得細緻些,此時出院也不成問題。
  宋淮打斷,不滿道,「蘇容這種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離開醫院。」
  沈亦這才偏頭看向宋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師妹的身體狀況他比誰都擔心,根本不會拿對方的身體開玩笑。
  他說行,那便行。
  「我已經詢問過醫生了,小心些,並無大礙。」沈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柔和,整個人熠熠生輝,「屆時直接安排飛機,師妹根本不必受舟車勞頓之苦。」
  沈亦說這話是有思量的,當初他在玄術交流會上贏得比賽,某部門應允他的承諾沈亦一個都沒有用,如今要求兌現,恐怕對方立刻便能夠安排好。
  宋淮的眉頭突然蹙了起來,他深深地打量了一眼沈亦,飛機不僅要開闢航道,還要得到有關機構的批准才能夠起飛,並非一句話這麼簡單。
  可到底沒有說話掃興。
  蘇容聽到這話後,眼眸頓時亮了起來。
  她因為嗓音沙啞,遲遲沒有給陳秀打過電話,生怕對方得知她的狀況後心急如焚,可如今要是能夠回去,卻能給陳秀一個安慰。
  更何況大過年的,蘇容不想讓陳秀一個人孤單。
  聽明白了師兄的意思,蘇容連海鮮粥也不喝了,迫不及待地回答道,「師兄,我真的能夠回家嗎?」
  瞧見蘇容這副急切的模樣,宋淮不由得沉默起來。
  宋淮的心中有些鬱悶,往醫院跑習慣了,若是蘇容真的離開,恐怕宋淮還會有點不適應。
  沈亦點頭,聲音中帶著暖意,「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容頓時笑瞇瞇的,「好。」
  當初師兄引了太凰山的靈力替她修補身體,不僅拓寬了她的經脈,讓她的身體素質大大的增強的同時,還讓修煉的速度更加快速。
  修煉靈力大大促進了她身體恢復的能力,她的身體狀況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所以蘇容並未把身上的傷放在眼中。
  沈亦察覺到對方的雀躍,再度舀了一勺粥喂到對方的嘴邊,「多喝點,冷了就腥了。」
  宋淮沉默地離開了房間,不知為何,他見到這一幕,心中有些發堵。
  見到宋淮離開,沈亦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你的脾胃還太虛弱,雞湯太膩,若是一時受不了,那可就糟糕了。」
  「等你將來身體痊癒後,屆時我便去天香樓給你帶些更好喝的湯,你覺得如何?」
  蘇容心中抗議,她分明是能喝雞湯的,可看著師兄關切的眼神時,蘇容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
  既然做出了決定,那沈亦便安排了下去,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條。
  蘇方毅得知沈亦師兄妹的決定,在書房中沉思了一晚上後,毅然地跟在蘇容的身後與其一起去了松市。
  第三日中午,一架飛機成功地降落在松市機場。


第112章 112
  私人醫院。
  蘇天擎氣若游絲地躺在病床上, 雙目緊閉,臉上皆是痛苦之色, 他的身體插滿了管子,各種液體被注入體內來維持身體的平衡。
  倏然,他開始猛烈地呼吸,可掙扎還沒有三秒鐘,就整個人變得全無氣息。
  與此同時, 病床旁邊的儀器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病房的大門陡然間被打開, 護士驚慌失措地走進病房內,俏臉泛白,可還沒等她說話, 下一秒在外頭一直候著的蘇方翎也緊接著踏入病房中。
  見到病房內的突發狀況, 蘇方翎突然間抓住護士胸前的衣服,目眥欲裂道,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救他,快去救他啊!」
  說著,他一把甩開對方, 冷聲道,「救不活就拿你們的命來賠。」
  護士被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卻不知道該如何做,最後一咬牙連忙跑出門去找主治醫生,她只是一個小護士,哪裡有這麼大的能耐救人?
  醫生聞訊過來搶救,各種手段都用上, 最後才宣佈救治無效,人死如燈滅,縱然大羅金仙在世,也救不回來。
  蘇天翎聽聞這個消息,幾欲崩潰,可看著一眾醫生表示真的無能為力後,他渾身無力地在病床旁呆坐著,眼睜睜地看著醫生開始處理。
  直到蘇天擎被蒙上了白布,蘇方翎才確確實實地感受到父親的確已經走了,這不是任何人和他開的玩笑,他踉蹌一步,差點跌倒在地上。
  在病房中呆了許久,蘇方翎才面色慘淡地扶牆站起,二話不說,直接衝出醫院,坐上他的車便向蘇家宅院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蘇天掣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他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的椅子上,兩眼無神不知正在看向何處。
  作為一母同胞的兄弟,蘇天掣向來對蘇天擎關愛有加,可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他能坐上家主之位,與蘇天擎的全力相助不無關係,所謂同舟共濟也不為過。
  可如今對方竟然走了。
  也不知道在房間內坐了多久,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蘇天掣打開門一看,發現來人竟然是蘇方翎。
  蘇天掣對此刻蘇方翎的悲痛感同身受,並未責怪他的無禮,他並未闔上房門,直接讓對方進來。
  蘇方翎面色悲慼,「三叔,你一定要替父親做主啊!」
  蘇天掣聽到對方的哀嚎,頭痛欲裂,卻一字一句承諾道,「我會替他報仇的,他如此慘淡收場,我定會十倍百倍的讓那黑手償還。」
  「三叔,我就問一句話,是蘇方毅做的嗎?」
  蘇天掣沉默,書房中很寂靜,只有時針走過的滴答聲,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沒錯。」
  「蘇方毅在醫院布下了九卦聚煞陣,又用特殊的波動掩藏了煞氣,所以我們根本無從察覺。」
  蘇天擎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吐血,所以昨日他特地去私立醫院旁仔細的觀察過,原本一無所獲,不甘心拿了家族的至寶羅經儀,到底被他查出了真相。
  只是蘇天掣萬萬沒想到,蘇方毅竟然願意為了一個救他性命的小女孩付出這麼多,甚至用自己為代價,也要蘇天擎受到報應。
  若是早知如此,恐怕他早已安排人讓蘇天擎轉院。
  悔不當初!
  蘇方翎雙目充血,字字泣血,「欺人太甚。」
  不過他卻從來沒有想到,當初他們布下五行煞陣想要蘇方毅的命時,卻是覺得理所當然。
  蘇天掣見到對方情緒激動,根本不堪大任,不由得歎了口氣安慰道,「稍安勿躁。」
  「我已經想好對付蘇方毅的辦法了。」
  「如今你不要輕舉妄動,你就好好的安排你父親的後事,讓他走得風光些,其餘的什麼都不要管,聽到了沒有?」
  蘇方翎雖心有不甘,可畢竟三叔願意出手,他不情不願點頭應了下來。
  看到對方自始至終也不願意吐露如何對付蘇方毅,蘇方翎無奈下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然後出門離開。
  等到蘇方翎離開後,蘇天掣的書房再度變得安靜。
  蘇天掣的眼眸中閃過一道狠戾,既然對方讓他失去了哥哥,那他就讓蘇方毅失去兒子,同樣讓他嘗嘗失去至親的痛苦。
  不僅是蘇尋,連蘇方毅他也要一道弄死。
  蘇方毅此刻正在飛機上。
  他獨自一人坐在邊上,沉默不言,昨日一宿沒睡,此刻他的臉上掛著些許的疲憊之色。
  如今蘇方毅倒是明白近鄉情更怯是什麼感覺。
  眼看已經到了松市,他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淡淡的恐懼之情。
  昨日琢磨了一宿,他想著先私下裡和蘇容母女相認,等到了蘇家的局勢明朗,他能夠真正掌握蘇家的權利,再把她們母女風風光光的接回。
  這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也無需等半年。
  他殺了蘇天擎,恐怕他已經變成了蘇天掣的眼中釘肉中刺,待回到京市,還不知那個老匹夫會做出一些什麼事情。
  可無論他想的多好,但蘇方毅卻不知道陳曦母女是什麼想法。
  蘇方毅見飛機停穩,他站起身,向前頭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蘇容的身邊。
  蘇容餘光看見蘇方毅,方才與沈亦聊天的熱情褪去了一些,直接扭頭看向對方,「蘇先生,有些話我想與你講在前頭。」
  她與蘇方毅的關係,經過了太凰山這一變故後,兩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從來未曾把話放到明面上來說而已。
  原先她看出了蘇方毅的想法,想著這一切應該讓陳秀做決定,冒冒失失地就同意了蘇方毅一道回來。
  此時此刻,蘇容倒是有些後悔。
  蘇方毅認真聽著。
  「如今蘇家的局勢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會被算計,若是倒霉一些,喪命也不是不可能。」
  蘇容自身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蘇方毅的神情有些尷尬。
  「若是你執意要認回我們母女,你應當知曉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被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恐怕我和媽會時刻生活在刀刃上。而從你先前的一言一行中,我並沒有感受到你在蘇家有一言堂的地位。」
  「也就是說,你根本沒有能力保護我們,所以你在做任何決定前,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
  蘇方毅被說的面色更加尷尬。
  「這只是其一。」
  「其二,你與我母親近二十年未見,說句不好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恐怕連你自己也分不清對我母親的感情。若你是心存愧疚,想要彌補,那大可不必。我母親這些年一個人一直都過的挺好。」
  「並且以我的能力也能夠讓她過得更好,蘇先生,我是無條件站在我媽那一邊的,你覺得呢?」
  蘇容直接把話說的直白無比。
  蘇方毅聽到這番話後,昨晚做的決定頓時搖搖欲墜,縱然他心硬如鐵,可面對親身女兒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責時,他還是覺得心酸。
  是他沒用。
  蘇方義臉色煞白,他嘴唇翕動,好半天才開口道,「如今我已經見到了你,我現在只想悄悄地見一面你媽。」
  蘇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直言不諱,「蘇先生,我只是為了我媽好而已。」
  蘇方毅覺得自己狼狽極了,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了飛機。
  沈亦見蘇容說完了話,直接遞給她了一杯水,「還是你這鮮活的樣子好。」比起對方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沈亦更愛見對方這模樣。
  蘇容接過杯子就咕嚕嚕地喝了一口水,覺得嗓中潤了些,然後把杯子還給對方,撇開煩悶道,「不管如何,我都能好好護住我媽。」
  這是修為進階的自信。
  沈亦親暱揉了揉蘇容的軟毛,觸感一如既往的好,「走吧,你媽應該得到消息在家等著了。」
  蘇容見到沈亦的臉龐,想到一路都是被對方抱著,不知為何耳根後頭有些熱,又覺得自己腦補地太多,旋即輕輕應了一聲。
  沈亦見到她罕見的模樣,頓時含笑將之攔腰抱起,「走吧,回家。」
  與沈亦接觸後,她的鼻子中迅速竄入一股好聞的氣味,不知為何,蘇容覺得只要有師兄在,心中安心極了,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脖子,「好,回家。」


第113章 113
  陳秀近兩日惴惴不安、心中忐忑, 從來不信神佛只靠自己奮鬥的她甚至每日開始燒香拜佛, 祈禱蘇容的平安,可她又不敢給沈亦打電話, 生怕聽到噩耗而難以接受。
  興許是她的祈禱有了作用, 所以陳秀隔天就接到了沈亦的電話。
  對方告訴她, 明日便會和蘇容一起回來,陳秀一顆心頓時落回肚中,既然選擇回來, 那就說明容容沒有生命危險。
  這一通電話讓陳秀眼角泛淚。
  激動地一晚上沒有睡著, 大早上她就親自去菜市場買了菜,一邊做飯一邊巴巴地等待著。
  直到中午,陳秀才見到遲遲未歸的女兒。
  她從頭到尾細緻地打量了好久,見到蘇容氣色還算紅潤。
  陳秀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 她連忙激動道,「回到家就好,回到家就好啊。」
  「媽已經做好了午飯,累了一早上早就餓了吧?快去嘗嘗。」說話之時陳秀的視線落在沈亦的臉上, 她熱情不減,「沈亦你也一起來吃。」
  這麼好的機會, 沈亦當然不會拒絕, 他臉上帶著些許的笑意,頷首應答道,「好。」
  若是這副模樣被蘇方毅瞧見了,肯定會更心塞, 畢竟沈亦面對他時總是冷若冰霜的。
  就像當初在重症病房時,蘇方毅統共就穿無菌病服進去探望過蘇容一回,更多的就被沈亦遏制了。
  陳秀連忙把蘇容迎進家中。
  可走了兩步後陳秀才發現蘇容一直慢吞吞地跟在後頭,她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心中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有些難看,可還是問道,「容容,你究竟怎麼了?」
  說話之時,她回到蘇容的身邊,可怎麼觀察對方都沒有發現她哪裡有傷口,心中憂思更甚。
  陳秀越想心中便越害怕。
  蘇容不想讓對方擔憂,伸手勾住對方的手,親暱道,「媽你別擔心,我就是受了一些小傷,養養就不礙事了,你不知道我嗎?皮糙肉厚,抗打得很。」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受了傷,蘇容也不好胡說。
  陳秀的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她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張嘴說話,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悲慟,「你不告訴媽,難道媽不會多想嗎?」
  「這幾日我擔驚受怕、忍著沒聯繫你,可你知道我這當媽的一顆心有多痛?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是你受傷的模樣,根本就睡不著覺。」
  蘇容聽到陳秀這番話,握住對方的手臂更緊,心疼的不行,「媽,有什麼話我們待會兒再講,如今堵在門口算怎麼回事?」
  陳秀聞言,回神抬手抹去眼淚,輕輕掙脫對方的手,而後攙扶著蘇容走進客廳。
  蘇容見到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菜,感動地眼眶有些泛紅,她連忙坐到桌邊,「媽,快來吃飯。」
  可陳秀卻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
  沈亦見狀,順勢坐到蘇容的身旁,他先替對方夾了一筷子的菜,而後不疾不徐地開口道,「伯母,師妹的嗓子不好,不能長時間說話,至於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來告訴你便是。」
  陳秀聽到這話又是擔憂地看了蘇容兩眼,她不知道這孩子究竟在外面折騰了什麼。
  沈亦從下了飛機開始說起,思路清晰,件件詳細,至於提起太凰山頂發生的事情時,他索性直接換了一個版本,只說蘇容受傷是個意外。
  說完後,沈亦認真地看向陳秀,「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師妹出了意外後,我們生怕你在家裡著急,乾脆就瞞著,但是沒想到竟然會讓你這麼擔心,這倒是我們做小輩的不是。」
  「伯母你想一想,若是師妹真的傷勢頗重,恐怕沒幾個月根本下不了床,可如今她可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坐著呢。」
  沈亦給陳秀的觀感很好,加上他言辭陳懇,陳秀從沒覺得對方會欺騙她,聽到他的話後,心中徹底鬆了一口氣,「阿彌陀佛,只要沒事就好。」
  「容容,以後在傷養好之前,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家中,哪兒都不許去,聽到了沒有?」
  蘇容隱晦地朝著師兄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眼神,換作是她,恐怕說的不一定有沈亦好。
  更重要的是,陳秀不會輕易相信她,她連忙撒嬌附和道,「媽、媽,你說什麼我都聽。」
  「我保證呆在家中乖乖的,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你看怎麼樣?」
  說話的同時,蘇容作舉手發誓狀。
  陳秀臉上滿是心疼,絲毫沒有被蘇容扯開話題,「你這孩子,醫生有沒有說會有後遺症?有沒有交代要吃什麼?」
  蘇容嘗到了沈亦幫忙的甜頭,立即把求救的視線投到對方身上,她如今算是發現了,沈亦一句話,抵的上她十句。
  沈亦見到師妹這副模樣,嘴唇微勾,心中有些甜意,直接幫忙解釋道,「伯母,師妹身體恢復的特別快,連醫生都吃驚這恢復的速度,你放心不會有任何的後遺症。」
  他偏頭看了一眼蘇容,覺得對方自打受傷後身體有些瘦弱,抿唇思索了一會兒,「醫生只說多吃一些才能恢復的快,並沒具體說什麼。」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蘇容聽到這話後,她的眼睛立刻瞪得渾圓,她舉雙手發誓醫生一定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可看到陳秀不停的點頭,蘇容完全能夠想像的到最近這段日子陳秀絕對會把她當做豬養。
  這樣想著,蘇容頓時哀怨地看了沈亦一眼。
  沈亦勾唇,神色自若。
  一頓飯吃了多久,陳秀就念了多久,蘇容覺得耳中起繭子的同時,心中暖洋洋的,有人念叨著的感覺真不賴。
  飯後,陳秀從臥室中拿出一沓整理好的請帖走到客廳,放到正看電視的蘇容面前,又好氣又好笑,「臨近年關,家中來了不少人上門拜訪,但聽說你不在家後,紛紛讓我把請帖交給你。」
  除了這些,家中的小臥室中滿是別人送來的禮物,這推脫也推脫不了,陳秀只能收下。
  蘇容拿起面前的請帖,粗粗地翻閱了一番,發現有好多人她並不認識,臉上難免帶出了些許的詫異。
  其實蘇容並不知,她的名聲早已傳了出去。
  這個圈子裡沒有什麼秘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功幫人消災解難,一樁樁事例都是活招牌,更何況這世界多的是那些氣運不好、家宅不安、官運不亨通的人,所以才會有如今的場景。
  國內最促進感情的交流方式便是請客吃飯,尤其是如今臨近年關,這個大好的機會,誰不利用誰就是傻子。
  所以陳秀才會在這段時間內聚集了一沓的請帖。
  蘇容有些哭笑不得。
  而邊上的沈亦卻是接過了蘇容手中的請帖,蹙眉道,「這些無聊的飯局就不必去了,你應當留在家中好好養傷,那些有誠意的,必定會親自上門來。」
  沈亦知道蘇容一直以來的打算,從未想過阻止對方,但如今蘇容的身體尚未痊癒,他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意外之所以稱為意外,就因為它有著不可預見性。
  蘇容輕咳一聲,看著陳秀虎視眈眈的表情,這才意識到她方才剛答應了陳秀不出家門,如今她可不想自打臉,蘇容連忙點頭。
  陳秀和沈亦不約而同地都放下了心。
  「對了,你還記得那個被下了靈降的明星景陽嗎?他這段時間聯繫不上你,擔憂你的安危,特地從京市飛過來。」
  「我看這個孩子挺不錯,你要是有空的話給人家回個電話。」
  蘇容點頭,立刻應允道,「行,媽我知道了,待會兒我就聯繫他。」
  陳秀見該交代的都說完,頓時鬆了一口氣。
  長時間沒有見到女兒,陳秀心中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對方說,可又顧及到對方的嗓子,轉頭便開始和沈亦說話。
  沈亦一直陪在容容身邊,有些事情問他也是一樣的。
  沈亦聽到陳秀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絲毫沒有不耐煩,相反每一個都認認真真的回答,雖然沒有說好聽的,可卻是哄的陳秀眉開眼笑。
  嘮嗑嘮了好久,陳秀才心滿意足地回到臥室去。
  等到陳秀走後,蘇容才佩服地看向沈亦,朝著對方努努嘴,「師兄,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有這才能,能把長輩哄的一愣一愣的。」
  原本蘇容還以為要花好大一番力氣才能安撫陳秀,可如今這情況,她有些始料未及。
  沈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直接開始削蘋果。
  蘇容見到對方又恢復了冷冰冰的模樣,氣悶地撇嘴,突然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直接抬眸看向沈亦。
  「師兄,我的手機一直被你保管著,為何你從來沒告訴我景陽找過我?」
  沈亦眸光閃了閃,「我忘了。」
  見到蘇容滿臉的不信任時,他才繼續解釋道,「前兩日你在重症病房,我沒有留意手機的來電,所以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
  「而等你轉到普通病房後,手機早就沒電,我想著沒什麼大事所以就沒有充電。」
  沈亦才不會說他是故意的。
  他的態度理所當然,絲毫沒有可詬病的地方,最後沈亦又補了一句,「更何況,你的手機我早給你放回了包中。」
  蘇容想了想,情況的確如此,她連忙打開隨身的包,給手機充上電開機,頓時收到了一連串的短信提示,都是未接來電。
  她想了想連忙先給景陽撥了過去。


第114章 114
  景陽自打回京後, 就一直呆在劇組中拍攝先前因為請假而推遲的戲份, 臨近年關,也沒來得及回家看上一眼。
  都說演員風光, 可那些真正敬業的演員, 不僅每日裡忙的腳不沾地, 而且要承受巨大的輿論壓力,其實苦不堪言。
  他如此敬業的態度,自然得了導演的青睞, 這不, 看景陽不眠不休、臉上憔悴無比的模樣,導演想著劇組的進度已經趕上,乾脆大手一揮,直接給他放了一天的假期。
  景陽倒是沒有多歡喜。
  正當他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貼身衣物之時, Ann拿著景陽的手機就到了休息室。
  手機這種私人物品向來都是由經紀人保管著,生怕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Ann和景陽磨合了一段時間後,不知不覺知道了景陽不少的私事,所以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竟然是蘇大師三字之時, 他連忙心急火燎地把電話給景陽送來。
  景陽眉頭一挑,像是沒聽清, 可看到來電顯示, 他立刻打了個手勢讓Ann噤聲,然後開始接電話。
  還沒等他說話,蘇容的聲音頓時從電話中傳來。
  「景陽,你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景陽聽到對方的說話聲, 並不虛弱,知道對方並未出事,心中鬆了一口氣,「我找你,是想感謝一下你。」
  然後,他仔細地把當日片場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後又把景佩調查出來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轉達,「事情就是這樣。」
  景陽其實也很憋屈,因為他也不知道能和誰傾訴這件事情,似乎只有蘇容能夠給他最大的安心,此刻說出來後,他的心情都變得好了。
  蘇容卻是直接抓住了關鍵詞,「你說那根紅繩落在水中後直接消失不見了?」
  景陽應聲,蘇容這一提,他發現自己被喜悅沖昏了頭。
  當初蘇容說過,要把斷裂的紅繩,找一個寺廟,拿到其神木葉子,放在寺中最大的香爐中燃燒,讓其返天,他的身體才會真正的無礙。
  想到這一茬,他忙不迭地繼續問道,「大師,這可如何是好?」
  蘇容眼瞼低垂,細細思索,「只是會影響身體而已,短時間內並無大礙,等下回我們再見面,我出手幫你除去便是。」
  「最近受了傷,有些不好出手。」
  蘇容一想到陳秀叮囑她要老老實實呆在家中,就只能搪塞對方。
  景陽一點也不害怕,他連忙附和道,「蘇大師說什麼就是什麼。」說完後,景陽關切道,「蘇大師,你的身體如何了?」
  語氣中滿是擔憂之情。
  蘇容不想具體講太多,隨意說了兩句,便直接掛了電話。
  景陽等掛了電話才想起來,景家的邀請還沒傳達給對方,但想到蘇容的身體,他乾脆按下不提,待日後蘇大師的身體恢復即可。
  這時沈亦已經把蘋果削皮,切塊放在蔬菜小碗中,又去廚房中拿了一把小叉子,直接把小碗遞到蘇容的面前,「飯後吃點水果。」
  蘇容忙不迭地接過,她瞥了沈亦一眼,感慨道,「師兄,將來我的嫂嫂肯定很有福氣。」
  沈亦的外貌賞心悅目,雖然性格冷了一些,可從小事中卻可以看出師兄外冷內熱,骨子裡暖的很,不僅如此,他還深藏不露,似乎所有的麻煩到他面前都能夠解決。
  嘖嘖,這樣一個好男人到哪裡找。
  用這世界的話來說,就是妥妥的高富帥。
  沈亦聽到這話,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收斂,他意有所指道,「你不會有嫂嫂。」
  哪怕將來蘇容選擇了其他的男人,他也會選擇在暗處守候著對方,他統共就一顆心,尤其是這顆心還很小,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說話之時,沈亦語氣帶著些許的煩躁。
  其實沈亦也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可他的內心總是害怕,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是師妹對自己一點也沒有旁的想法,那他們的關係就只能止步於此。
  這是他萬萬接受不了的,沈亦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要被逼瘋。
  沈亦輕輕瞥了一眼蘇容,見她毫不開竅的模樣,內心深深歎了一口氣,如今他能做的,就是讓師妹更加的習慣自己,直到永遠也離不開。
  蘇容才不信,衝著沈亦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然後一邊吃著蘋果,繼續開始翻自己的未接來電記錄。
  等看到安筱雅的來電記錄後,蘇容毫不猶豫地就給對方回了電話。
  安筱雅肚子早已顯懷,陳美君不僅雇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婦人來幫著照顧她,自己還變著法的給她補身體。
  所以安筱雅的臉早在不知不覺中胖了一圈。
  此刻安筱雅正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散文集,音響中放著輕柔的音樂,愜意無比。
  手機鈴聲響起的剎那,安筱雅似有所感地連忙拿起手機,驚喜道,「蘇容,你終於給我回電話了,要不是我媽不允許,我都想直接來找你了。」
  「怎麼樣,沒發生什麼危險吧?」
  聽到對方話裡濃濃的關切,蘇容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當然沒有,不然和你好端端說話的人是誰?」
  安筱雅頓時發出了笑聲,心情愉悅道,「那就好。」
  蘇容聽到對方的語氣後終於放下心,離開了松市,顯然安筱雅生活的越來越好。
  安筱雅顯然把蘇容當成了同輩,開始交流自己的瑣事,「你給我的平安護身符我一直帶在身上,一刻都沒敢離身。」
  「說來也奇怪,雖然懷孕初期我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但是這胎卻懷的穩穩當當,蘇容,我真是太感激你了。」
  蘇容又吃了一口蘋果,口齒不清道,「當然,他還等著我來取名呢,怎麼能不穩當?」
  安筱雅再次笑,隔著電話都能夠感受到她的好心情,「沒幾個月你就要高考了,記得到時候一定要來找我。」
  她懷著孕不方便遠途,只能一次次的叮囑對方,顯然把蘇容放在了心上。
  蘇容連忙應聲,然後八卦道,「那樂希源來找你了沒?
  當初樂希源直接賣了店舖,準備去京市發展,給了蘇容極大的震撼,也不知對方如今什麼情況。
  安筱雅笑聲收斂,突然沉默起來,原本她是不準備和任何人說的,可既然蘇容問起,那她也不想瞞著,實話實說,「他的確來找過我,和我說過他的心意。」
  她闔上散文集,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安筱雅萬萬沒有想到這樂希源竟然對她用情如此之深。
  「我肚子裡還懷著別人的孩子,這對他根本就不公平。我想這輩子獨自一人把孩子撫養長大足以。」
  「我不想拖累對方,蘇容,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安筱雅受過一次情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對感情一事著實慎重的很。
  蘇容聽出她語氣中的痛苦,無所謂道,「公不公平又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認為對方一如既往的付出對你來說是種負擔,可若是對方甘之如飴呢?」
  「情之一事,最難解。」
  蘇容縱然知道安筱雅和樂希源之間的結局,可也沒有插手的意思,一切順其自然,只是客觀地發表一些看法而已。
  安筱雅原本心情還沉重著,可是聽到蘇容嚴肅地和她談情時,不由得笑出了聲,「說的好像你懂似得。」
  蘇容不甘示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安筱雅正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可陳美君的呼喚聲一聲比一聲大,她連忙歉意道,「我媽在喊我,咱們有空再聊。」
  說完後,安筱雅連忙掛斷了電話。
  蘇容繼續吃了一口蘋果。
  然後她又慢吞吞地開始翻起未接來電的提示,蘇容頓時覺得頭大。
  興許真是因為過年的緣故,大夥兒一窩蜂地湊到一起給她打電話,倒是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蘇容正準備給相熟之人一個個回撥之時,就瞧見師兄直接從她手中抽走了手機。
  她不解地看向沈亦。
  沈亦面色坦蕩,「打兩通電話就夠了,其餘的等你嗓子好一些再打,左右就是拜年,又沒什麼重要事。」
  蘇容覺得也是,也不糾結了,繼續把碗中的蘋果吃完。
  沈亦的眸光落在蘇容烏黑的腦袋上,神情柔和無比,想到師妹整日閒著無所事事,他不急不緩地站起身,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堆的參考書。
  「你的寒假作業還沒做吧,若是覺得無聊,你就刷題打發時間。」
  經常和蘇容在一起,沈亦自然知道蘇容的日常。
  蘇容目瞪口呆,見到沈亦理所當然的姿態,氣鼓鼓地從邊上拿回手機,打開微信,找到沈亦,然後開始吭哧吭哧地找表情包。
  沈亦抱著一摞書放到了桌面上,然後手機來了個提示音。
  他的微信加了寥寥幾人,幾乎不怎麼用,沈亦打開微信,見到蘇容發過來的表情包,一個狗頭配上滾滾滾三字。
  沈亦瞧著蘇容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洩了一抹笑意,清貴無雙。
  他抬手不疾不徐開始打字,「我不滾。」
  蘇容覺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沒勁透了,幽怨地看了沈亦一眼開始刷題,好吧,寒假作業的確一字未動。
  陳秀在臥室中休息了兩個小時,準備出門買晚上的菜,見到客廳中師兄妹氣氛和諧,含笑地離開家中。
  而此時此刻,蘇方毅正佇立在小區正門口的樹蔭下。


第115章 115
  蘇方毅自打聽了蘇容的詰問後, 腦中便一片空白。
  渾渾噩噩在松市打轉, 可他最後還是來到蘇容所在的小區,明知道見到陳曦的希望渺茫, 可蘇方毅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煙。
  其實蘇方毅並不愛抽煙, 只是時時刻刻會放一盒在身上, 煩悶時可以舒緩一下心情。
  蘇方毅點了一根,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他遠遠看著面前這座小區, 煙霧繚繞中只覺得眼前模糊, 他知道,陳曦母女此刻就在面前的小區中。
  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地上的煙頭一地,蘇方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把手頭還沒吸完的煙扔到地上,抬腳狠狠碾過,蘇方毅臉上閃過狠厲,誰讓他如此狼狽, 誰讓他如此不堪,他必定會讓對方後悔。
  這樣想著, 蘇方毅扭頭就準備離開。
  蘇家的局勢他一定要早日安定下來, 那時候他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松市。
  可還沒有走幾步,他的視線卻是被小區門口的一道身影吸引住,對方雖然裹著臃腫的羽絨服,可依舊能夠感受到她身材的纖細, 一張臉相比於二十年前,除了多了一絲皺紋,分明沒有任何的變化。
  那眉眼、那神態不是陳曦又是誰。
  只是相較於從前,她的身上多了一絲歲月沉澱下的溫婉,蘇方毅險些落淚。
  此刻蘇方毅才意識到,縱然時間讓他忘記了陳曦的面龐,可這二十年過去,他仍然能夠一眼把對方認出來。
  若是蘇容站在他的面前,把飛機上的提問再重複一次,蘇方毅一定會認認真真地告訴她,他的確想要補償陳曦,可更想要的卻是和她在一起。
  他雖因故與她們失散十八載,可這期間他的身邊未曾有過一個女人,蘇方毅覺得自己對陳曦忠貞的很。
  不曾有任何的猶豫,蘇方毅便抬腳向對方走去。
  陳秀似有所感地偏過頭向某個方向看過去,見到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向著她大步走來,這熟悉的眉眼讓她一下子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猶記得他最後給女兒取了名字後,便再也不曾回來。
  她的心臟激烈的跳動著,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陳秀卻是變得格外的冷靜。
  她在病床上躺了那麼久,甚至差點連命都保不住,練就的養氣功夫自然非同一般,陳秀的眼眶霧濛濛的,可下一秒,眼睛又變得清明。
  陳秀以為時間過去了那麼久,她會不恨不怨,假裝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可她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蘇方毅整整消失了十八年,讓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含辛茹苦地養大了女兒,期間她遭受謾罵、痛苦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如今日子越來越好,他就想要來摘取她呵護了十八年的珍寶嗎?
  他想也不要想。
  陳秀也絕對不會原諒他。
  就在陳秀腦中思緒萬千時,蘇方毅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陳秀收起心中的想法,臉上端起一抹疏離的笑,「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蘇方毅正激動地想要開口,可聽到對方的話時,卻像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整顆心如贅冰窖。
  他喉嚨微澀,一字一句道,「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不管對方有沒有認出他,可是陳曦的意思卻表現的再明顯不過,她不認識他或者她不想認識他,可不管怎樣的認知,蘇方毅都覺得心頭澀意滿滿。
  說完話後,蘇方毅面露難色,狼狽地離開了陳秀的身邊,肚中準備好的解釋也沒機會說出口。
  陳曦就算心有怨恨,也是應該的。可就這一句話,讓他先前決定好的先認後迎的打算頓時落空。
  而陳秀繼續向菜市場的方向走去,她忍住沒有回頭,拿著布袋的手指卻顫抖的厲害,她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哪怕拚命地給自己做心裡暗示,陳秀仍然無法克制腦中噴薄欲出的各種想法。
  不過等到陳秀買完菜回家時,她的神色早已恢復一如往昔的平靜,淡定的可怕,就像從沒有就沒有碰到過蘇方毅的人似的。
  絲毫沒有引起蘇容的懷疑。
  自從景陽的靈降被解開後,景佩就開始著手記者招待會上需要澄清的爆料。
  作為景家人,景佩不會允許自家弟弟身上有任何的污點。
  所有的證據都是次要的,因為不管什麼樣的證據都會引人無限遐想,所以景佩乾脆威逼了景陽的前經紀人李路。
  其實也不用威逼,景佩只是亮明瞭自己的身份,李路就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根本沒想到每日矜矜業業拍戲的景陽竟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
  生怕對方會殺人滅口,無需多言,李路就答應幫忙作證。
  其實作為景陽的經紀人,他的油水已經很足,可一想到孫虹給他的好處,他還是動心了,他想著只是安排一個人,卻沒有想到折騰了這麼多的事情出來。
  但此刻再對比著景陽的身份,李路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才會幫著孫虹得罪自己的大金主,可這世界上哪有後悔藥?
  只能事後補救,讓自己的懲罰輕一些。
  所以在記者招待會上,李路乾脆直接承認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比如景陽YP粉絲是他特意陷害,比如罷演《軍歌嘹亮》,也是李路單方面做的決定。
  景陽就是因為得知了真相,才會解雇自己的經紀人,因為心裡很亂,才一直沒有出來澄清說明,如今找到了證據,這才開了記者招待會。
  再配上景佩尋找的真假摻和的證據,現場頓時嘩然一片。
  資歷淺的記者們連忙瘋狂的採訪。
  而資歷深的記者嗅到了景陽背後大有來頭這一信號,知道不管怎麼寫報道都會被受到限制,所以一個個淡定極了。
  記者招待會快結束時,《軍歌嘹亮》導演突然出現,表示不會因為誤會而繼續徵用景陽做男主角時,整個現場沸騰一片。
  畢竟有醜聞的明星是不可能出現在軍旅題材的電視劇中,這無形中又是給了外界一個提示。
  可不管怎麼說,景陽確實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在臨近年關瑣事極多的時候,幾乎一直霸佔了前三的頭條,樂的Ann合不攏嘴。
  先前粉轉黑的粉絲重新回歸,始終一如既往支持景陽的,則是痛哭流涕,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一個解釋。
  而那經紀人李路,則在網上被噴成了篩子。
  年三十晚,劇組全體放假,景陽回到家中。
  大廳中已備了豐盛的飯菜,此刻,廚房中還有不少人在忙碌著。
  景陽的父母與大哥在客廳中看電視,景陽連忙快步走到他們身邊。
  景佩臉龐冷毅,嚴肅至極,看到景陽回家後,他臉色不由自主舒緩了一些,直接問道,「蘇大師聯繫上了嗎?」
  提起蘇大師三字,景陽的父母也不看春節聯歡晚會,直接把視線落到景陽的身上。
  景母看向景陽附和道,「是啊,這蘇大師幫了你大忙,你先前給的那一張支票根本算不上什麼。」
  景陽撓了撓頭,笑得乾淨,連忙把蘇容所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然後表達自己的建議,「我準備年後再邀請她上門做客。」
  景父笑道,「如今過年你們竟然糊塗的連禮都沒有備,她家那麼遠,依我看,索性等這年過完了直接上門去拜訪。」
  但凡他們這種層次的人物,幾乎沒有不信風水的,蘇容這樣水平高深的大師,能交好就交好,這已經是他們的本能。
  景陽連忙點頭。
  景佩在旁有些遲疑,然後緩緩開口,「到時候我也去。」
  他也有些事情想找蘇大師幫忙。
  景父搖頭不贊同,「你去做什麼?公司裡的事情如此多,你能錯開時間嗎?」
  景佩猶豫了一下,交代道,「文文如今精神不太好,她三天兩頭叫囂著看到了鬼,我也請不少大師看過,可沒看出什麼。」
  「如今知道了蘇大師自然要去碰碰運氣。」
  文文是景佩的妻子,兩人感情頗為深厚,妻子近日屢次說胡話,還說碰見了鬼,哪怕換了房子也不管用,景佩自然心急。
  但因為怕父母擔心,這些事情景佩從來沒和父母說過。
  景母臉上立刻泛出擔憂,「她如今的情況如何?」
  景佩難得歎了一口氣,「醫生說神經衰弱,需要好好靜養,可她的樣子根本靜不下來。」語氣中滿是心急如焚。
  景母一錘定音,「好,到時候我們一道上門去,先把陽陽的事情感謝了,然後再懇請對方出手,你這孩子,文文的事情怎麼不早說?」
  景佩點頭。


第116章 116
  春節是一年一度最隆重、最盛大的節日, 也是親人團聚的節日, 在春節之前,還有一個除夕。
  除夕守歲是最重要的年俗活動之一, 家家戶戶終夜不眠, 以待天明。
  陳秀準備了不少的糖果、瓜子、水果放在客廳的玻璃桌上, 家裡早就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窗戶上、門上貼滿了福字、對聯,門上更是插了一枝柏枝, 寓意延年益壽、長年青翠。
  與沈亦、陳秀客廳中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蘇容瞧著身邊的兩人,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陳秀的身體已經轉危為安,如今已和常人無異,而她, 在這個孤獨的異界還有師兄陪伴著,這讓蘇容心中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陳秀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上的春晚,看到小品處,不由得笑出了聲, 似乎前幾日蘇方毅的出現並未對她造成任何的影響。
  眼瞧著快要到十二點,陳秀突然站起身, 她先是去了臥室, 而後從臥室中拿出兩個大紅封,直接給了蘇容與沈亦一人一個。
  「別嫌伯母的錢少,這都是個心意。」
  陳秀笑吟吟地看向沈亦,大過年的沈亦連家都沒回, 也不知道對方家中發生了什麼,陳秀自然也是心疼他的,「以後就把伯母家當家,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沈亦聽到這話,臉上微微動容,他連忙接過陳秀手中的紅封,認真道,「謝謝伯母。」
  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謝什麼,伯母的命還是你救的,若是沒有你,恐怕我都撐不到過年。」
  沈亦搖頭,「伯母,大過年的別說晦氣話。」
  陳秀說完話後,又轉頭看向蘇容,她臉上滿是慈祥之色,感慨道,「容容又長了一歲,都是一個大姑娘了。」
  相比於沈亦那略有厚度的紅封,蘇容的明顯就輕飄飄一張紙。
  蘇容撒嬌道,「既然我長大了,以後過年就讓我給你發紅包,你看怎麼樣?」
  陳秀對她是發自肺腑的好,蘇容內心早就把她當成親媽。
  陳秀看著蘇容這麼孝順的模樣,心口的郁氣突然間散去,她何必因為蘇方毅的出現就攪的方寸大亂,以前怎麼過日子,如今還怎麼過日子,該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有什麼可煩的。
  左右她有女兒。
  這樣想著,陳秀臉上笑意加深,連忙附和道,「好好好,以後過年給我一個大紅封。」
  「你這小嘴啊,倒是越來越甜了。」
  剛說了兩句話的功夫,春晚就開始了倒計時,只聽見電視機中的主持人們略顯激動的聲音。
  「隨著春天鐘聲的敲響,我們把新春最衷心最美好的祝願——」
  「播撒在祖國的每寸土地!播撒在中華兒女的每人心頭!」
  「朋友們,同胞們,山川鋪錦繡,天地唱繁榮,新春就要到來了!」
  「讓我們一起來倒計時——」
  電視機中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五、四、三、二、一!過年啦!」
  十二點鐘聲敲響,外頭成了煙花的世界,火樹銀花不夜天,家家燈火通明,處處禮花朵朵,鞭炮聲聲。
  陳秀見撐過了十二點,又過了一年,她打了一個哈欠,頓時無奈道,「年紀大了就是撐不住,你們也早點睡,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後,她直接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轉身回了臥室。
  蘇容見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客廳中,才感慨地看向沈亦,「以前在三合派之時從來不曾感受過親情,如今我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沈亦並不覺得,「我倒是覺得多個人寵你挺好。」
  這話說的有些自私,但卻是沈亦的心裡話。
  蘇容點頭,「所以我也要對她更好一些。」
  說話的同時,蘇容打開了陳秀給的紅封,她的眼眶一下子泛紅。
  裡面是這套房子的房產證,是陳秀唯一擁有的東西。
  蘇容看著房子過戶的時間,眼淚再也沒有忍住,突然就流了下來,陳秀幾乎在得知病情的那一刻就把房子過戶給了她,若是陳秀的病情沒有治好,恐怕這張房產證就是陳秀留給女兒最後的東西。
  她早就抱著自己治不好的心態,想要把唯一值錢的東西留給女兒。
  蘇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眼淚這種東西,卻沒有想到她會在另一個時空抱著房產證流眼淚。
  沈亦沉默,他同樣看見了過戶的時間,以他的聰慧,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默默地坐到蘇容的身邊,低下頭無奈地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見到蘇容沒有止住眼淚的趨勢,他連忙岔開話題。
  這眼淚雖說是感動的流,可他看了,也心疼。
  「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蘇容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直接接過對方手中的帕子胡亂地擦了一把,嗓音還有些啞,「什麼?」從小到大沒有在沈亦面前哭過,蘇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亦瞧著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被她逗樂了,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頗小的首飾盒,雖然小,可外觀做的精巧。
  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露出了盒中物件的真面目,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環,用一根紅繩繫著。
  沈亦取出玉環,他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光芒,不疾不徐地說道,「這便是我送你的禮物。」
  感受到玉環上有著絲毫不弱於手鐲的波動,蘇容詫異道,「師兄,你難道忘了嗎?前幾個月你還送了我一個手鐲。」
  說話的同時,蘇容抬起手腕,露出鐲子。
  沈亦見到師妹一直戴著鐲子,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早已勾起,他示意對方抬起另一隻手。
  蘇容雖然疑惑,可還是配合。
  沈亦動作輕柔地把玉環繫在對方的手上,玉環與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煞是好看,心中滿意了,他才開口解釋。
  「這幾日我在你的家中,給你佈置了一個聚靈陣,這玉環便是陣心,時刻帶著它,你修煉起來將會事半功倍。」
  「你一直念叨著人師的境界不穩,如今有了聚靈陣,安心在家中修煉一段時間後,修為自然會上來。」
  更重要的是,蘇容身上的傷口會癒合的更快。
  蘇容聽到對方說第一句話時,就已經開始自動運轉靈力,感受到精純十倍的靈力湧入身體,她的眼中閃過一抹駭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亦。
  這何止是事半功倍,這簡直是坐了火箭的速度!
  蘇容覺的自己欠沈亦的越來越多了。
  她的心中有些複雜,微微苦惱地呢喃道,「師兄,感覺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一直接受著對方的饋贈,蘇容心裡越來越難安。
  師兄一路就在幫她,甚至還救了她與陳秀兩人的命,一開始蘇容若還能覺得心安理得,可如今只剩下忐忑不安。
  沈亦笑道,「那便日後慢慢還好了。」
  這句話說的意味深長。
  蘇容頓時覺得手上的玉環有些發燙,以前她和師兄的關係並不好,可如今感情突飛猛進。她心中默默決定,以後要對沈亦上心一些,可不能當白眼狼,
  只是蘇容冥思苦想,都沒有想到師兄有什麼需要的,似乎對方無慾無求慣了。
  「好。」
  沈亦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什麼,心中滿是暖意,覺得似乎與對方又近了一步。
  其實沈亦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他只想寵著她、慣著她、護著她,這就夠了。
  他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吃虧,反而覺得很幸福,是真的幸福。
  有些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沈亦的視線落在蘇容手腕的玉環上,眼裡的笑意聚得更多,師妹恐怕不會知道,他在玉環的內部用他的本命靈氣刻了一個小狐狸,若不是細心看,根本發現不了。
  小狐狸在人們的印象中並不好,在感情上的小三被稱為狐狸精,可在風水中,小狐狸是有助於感情的的吉祥物。
  沈亦不想干擾蘇容的感情,雖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也想增加自己的機會,因為寵著寵著,他就不想讓給別人了。
  這時電視裡的主持人繼續道,「感謝現場所有的嘉賓,感謝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今年的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到此結束!」
  鏡頭頓時切換成廣告。
  蘇容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然後突然看向沈亦,「師兄,新年快樂。」
  沈亦眸光璀璨,他從沙發上站起身,「新年快樂,早些休息,晚安。」
  說著,他便離開了房中。
  蘇容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第117章 117
  正月初一, 向來早起的蘇容仍被鞭炮聲吵醒, 自從受傷後到現在也有小半個月,她的身體恢復的特別快。
  蘇容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拿起床邊的手機, 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竟然收到了好幾十條短信,班級的企鵝群消息更是99+
  得虧晚上睡覺開了靜音, 否則得吵死。
  蘇容點開企鵝。
  李蕾:太過分了, 竟然小半個月沒有理我,不過看在你忙的份上,勉為其難的原諒你。新年快樂!順便送你一個大紅包。
  蘇容拆開紅包,突然間感受到了一股年味。
  萬文浩:春節到了, 祝您一家和和睦睦,一年開開心心,一生快快樂樂,一世平平安安, 天天精神百倍,月月喜氣揚揚, 年年財源廣進。
  這一看就是群發的, 真沒勁。
  曹洋:新年快樂!今年我的學習成績一定會超過你。
  好吧,這表白方式真是非同尋常,只是只能空立一個flag,對方根本做不到啊!
  蘇容關閉企鵝, 打開短信,短信中幾乎都是感謝她的,李耀平、安筱雅、陳美君等等,個個把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看得蘇容樂不可支。
  蘇容心中頓時升騰起了巨大的成就感,不得不說,有時候幫助別人,她也能夠獲得幸福。
  慢吞吞地逐條回復,等到蘇容起床時,都已經快靠近大中午,她竟然賴了床。
  宋淮的電話是中午打過來的,聽到對方關切的問她身體情況時,蘇容還正在吃零食,講話有些口齒不清,「能吃能喝,現在已經痊癒了。」
  聽到對方中氣十足的聲音,宋淮放下心,「我爺爺說想好好感謝一下你……」
  蘇容連忙打斷對方,她趕緊吞下口中的東西,「別別別,我現在是真一點都不想和你家沾上關係,總感覺倒霉。」
  「若是再受傷一次,恐怕我媽連明年都不會讓我出家門。」
  宋淮聽到這話哭笑不得,不過到底沒有勉強對方,又閒聊了兩句後便掛了電話。
  而那景陽不僅給蘇容發了短信,還直接在微博上艾特蘇容,寫了一段長長的感激詞,看的粉絲淚眼花花的。
  不過好在蘇容已經關閉了所有的微博提示,網上發生的事情他倒是一點都不知。
  蘇容給余安親自拜了年,然後一整天都沉浸在吃、休息的世界裡。
  正月初一很快就過去。
  第二天,陳秀便帶著蘇容出了門。
  當初因為錢的事情,陳秀和陳宏鬧得有些不愉快,陳秀乾脆就和對方約定,逢年過節走動一下,平日裡就權當沒有這門親戚。
  如今大過年的,她也不好直接避開,索性直接大大方方地上門吃頓飯,當然,她先通知了陳宏,免去突然上門的尷尬。
  蘇容原本以為有一場硬仗要打,誰知到了舅舅家中才發現事情和她想像中的根本不一樣。
  直到坐在餐桌旁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舅舅熱情待客,舅媽在廚房忙活、甚至還給她塞了一個小紅包,至於表弟就跟在舅舅的身邊,全程無槽點,蘇容簡直驚呆了。
  她不知道這幾個月舅舅家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容心中滿是八卦,一時沒忍住直接開了天眼,若是前輩們知道天眼被她用在這地方恐怕會被氣死。
  自受傷後第一次開天眼,蘇容明顯就感受到這次開天眼體內的壓力少了不少,她直接把視線對向陳宏。
  出乎蘇容意料的是,隨著她的修煉到了人師境界,這天眼竟然也多了一個新功能。
  不僅能看,還能聽!
  霧氣在陳宏的頭頂匯成一面水光鏡,很快便出現了蘇容想要八卦的內容,蘇容抓了一把花生米,便開始目不轉睛地看電影。
  「自打那日趙月回家後,整日魂不守舍,蘇容花了四千塊錢買了一塊石頭,竟然價值百萬。
  這樣的誘惑對趙月來說是致命的。
  她迫切的想要過上好日子,換大房子、換好車子、給兒子買好東西。
  明知道家裡根本沒人支持她的情況下,趙月揣著僅剩的兩萬存款,跌跌撞撞、四面打聽下就去了賭石場。
  她的模樣一看就是新手,幾乎一去賭市場就被人盯上,趙月連蒙帶騙的買了好幾塊毛料,結果開出來都是白花花的石頭。
  趙月想著蘇容一塊石頭切出來就有一百萬,哪怕她多砸幾萬下去,只要能夠切出一塊,就能夠回本。
  若是她有了錢,陳宏肯定不會有那麼大的膽子跟她離婚,所以趙月跟魔怔似的不僅輸掉了家中的存款,還出高利息向娘家大哥借了五萬塊錢。
  可這錢依舊打了水漂。
  到了約定的時間,拿不出錢來還給娘家大哥,自然就被對方尋上了門,東窗事發。」
  蘇容餘光瞅了一眼廚房中伏低做小的趙月,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可憐,當初她三番四次告誡趙月十賭九輸,可趙月一點也不聽勸。
  蘇容感慨了一番後繼續看。
  「被娘家大哥上門要錢,陳宏氣得頭頂冒煙,可家中的錢早已被趙月敗光,根本拿不出錢來還債,只能和娘家大哥約定好分期還款。
  這趙月如此能作,陳宏只覺得心累無比,好好的一個家就被他一手打壞,心灰意冷下萌生了離婚的念頭。
  可趙月哭著、跪著、哀求著,也沒能夠讓陳宏回心轉意,整個人哭成淚人,心中後悔不已。
  其實娘家大哥的舉動也讓她很傷心,沒想到約定的時間一到,連第二天都沒過,對方就上門來要錢。
  若是真離婚,恐怕她這輩子也就完了。
  可不管是拿兒子當說客還是寫保證書,根本沒用,這讓她急昏了頭。
  生無可戀下趙月直接去買了耗子藥,準備毒死自己。
  被陳宏發現並及時送到了醫院,趙月這才保住了性命。
  病床前趙月百般哀求,甚至願意簽協議,只要陳宏不跟她離婚。
  畢竟趙月也是陳宏多年的結髮妻子,生怕對方在尋死,陳宏才勉為其難的同意不離婚。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的場面。
  不過陳宏覺得挺好的,只要家中沒人做妖,有雙手有雙腳,踏實肯幹,不怕日子好不起來。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又加上妹妹一副想要劃清界限的模樣,所以這件事情便隱瞞了下來。
  然後成了現在這副光景。」
  蘇容看完後覺得唏噓無比,正巧趙月端了一盤青菜走出廚房,蘇容看了一眼她的面相,竟然有極大的改變,雖然是真心悔過。
  陳秀雖然沒有蘇容的天眼,可她畢竟與趙月相熟,早就從中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不過她也假裝不知道。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飯後,陳宏把她們送出門,他原以為陳秀會直接離開,卻沒有想到陳秀把他叫到了角落中。
  「哥,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陳秀開門見山,「明天我會往你的銀行賬號裡打五萬塊錢,不要你的利息,只要你記得還就行。」
  陳宏倒是沒有想到陳秀竟然聽說了這件事情,頓時覺得臉上有些難堪,漲紅了臉,可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當初趙月簽字畫押,連多少利息都寫得清清楚楚,超過了時間,將來還的錢更多,這五萬塊錢就像及時雨,他低聲道,「秀。」
  陳秀搖頭,「又不是白借的,將來要還。」
  「行了,沒什麼事情我就先走了,咱們以前說好的事情不變,逢年過節走動一下就行了。」
  說完這些,陳秀才大步離開。
  陳宏想到自己縱容趙月做出了多少欺負人的事情,再對比自家善良的妹妹,他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陳秀的背影再也看不見。
  回到家中後,陳宏見桌子已經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心中歎息,他走入廚房,直言道,「我妹妹答應借我五萬塊錢,明日就去把你娘家大哥的錢還了。」
  趙月聽到這話後,神情變得複雜無比,沒想到陳秀竟然願意在這當口借錢給他們。
  和娘家大哥的醜陋嘴臉相比,趙月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嘴唇翕動,好半天才說了一句對不起。
  經歷了冷暖,才知道誰是好的。
  陳秀和蘇容並排走在街道旁。
  蘇容剛才在飯桌上就已經和陳秀八卦過陳宏家中的事情,這借錢給對方還是蘇容的主意。
  陳秀意外的看了一眼蘇容,「我還以為你會見死不救。」至於蘇容是怎麼知道的,陳秀從不懷疑女兒的本事。
  蘇容聳肩,「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畢竟他們都真心悔過了,也沒做出什麼惡事,純粹噁心人了一點,得饒人處且饒人。」
  「五萬塊錢對我們來說又不是大數目,能幫一把是一把,恐怕舅媽看到這錢心中還五味陳雜呢。」
  「畢竟大家都是親戚。媽,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最後一句話聲音上翹,顯然帶著撒嬌之意。
  陳秀笑的眼角皺紋浮出,慈愛道,「是是是,你做的都對。」
  其實如今發展到這局面,已經是最令人皆大歡喜的,只盼望著他們能夠好好過日子,至於旁的,陳秀也不會去管。
  這個年,過得真舒心。


第118章 118
  陳秀除了陳宏外, 並沒有其他的親戚, 所以直到正月初五,她們都待在家中, 不需要同別人一樣拎著禮品上門拜年, 日子倒也愜意。
  家中有沈亦親自佈置的聚靈陣, 身處陣心的蘇容,每日裡的修煉愈發如魚得水,身上的暗傷幾乎恢復得七七八八, 境界也穩固下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消息。
  可正月初五過後, 家中就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幾乎全是上門拜訪蘇容的,其間有蘇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一開始蘇容還笑臉相迎,可對方都是述說家長裡短、職場爭鋒, 蘇容聽得頭大,佯裝身體還未恢復,決定閉門謝客。
  有些避不了的,則由沈亦出面。
  沈亦通身清冷, 氣質卓然,配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訪客根本就不敢與之多交流, 頓時就安靜下來。
  但是蘇容也沒有拒絕所有人,譬如現教育局局長顏湛,此刻正坐在她家中的沙發上。
  顏湛接任了安青培的位置,與安青培有工作上的交集, 安青培倒是為了顏湛特地給蘇容打了一個電話,所以顏湛才能夠在眾多拜訪者中出頭成功拜訪蘇容。
  顏湛絲毫不敢小覷蘇容,尤其是聽聞了萬彥明的事情後,敬畏之情油然而生,此刻他正一臉尊敬地看向蘇容。
  哪怕蘇容看著弱柳扶風,絲毫沒有傳聞中的樣子,顏湛的姿態甚低。
  此刻聽聞對面這個少女發問,顏湛直言不諱,「我倒是沒有什麼麻煩,只是想懇請蘇大師出手,幫我佈置一下辦公室的風水。」
  說著他笑了一聲,直接道,「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自然心中忐忑,想要求個安慰。」
  顏湛的話說的坦蕩無比,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蘇容,「蘇大師,不知您覺得如何?」
  蘇容瞧了一眼對方的面相,從印堂到天中,隱約可看見有骨隆起直入髮際,光亮潤澤沒有破損,此為伏犀骨。
  生有此骨的人可謂貴不可言,有做高官的命。只不過對方日月角沒有隆起,否則官運更亨通,青雲直上。
  就算沒有她去擺風水局,對方也不有官災,蘇容想到這裡,開口同意,「好。」
  錦上添花的事情做一下也無所謂。
  顏湛喜出望外,連忙感謝道,「謝謝蘇大師。」
  「不知何時蘇大師有空?」
  蘇容想了想,她在家中已經窩了許久,除了去舅舅家吃過一頓飯外,竟然許久不曾去過外面,「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今天吧!看個風水不需要多少時間。」
  顏湛臉上更是狂喜。
  雖然如今是休假時間,可讓大樓開個門,顏湛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蘇容正想要習慣性的找沈亦,突然想到對方今日說有要事,此刻並不在,乾脆和陳秀打了一聲招呼,蘇容就直接離開了家中。
  顏湛親自開車,甚至還在車裡備了水,「蘇大師,稍等片刻就到了。」
  蘇容面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隔著老遠都能夠感受到顏湛的緊張,笑瞇瞇道,「顏局長,我不吃人。」
  顏湛輕咳一聲,他是太敬畏對方了,才會導致如此的表現,不過,既然對方如此,顏湛努力地讓自己輕鬆一些。
  車子很快就到了教育局門口,並沒有直接開去地下車庫,而是隨意的就停在了門口,車子停穩後,蘇容下車。
  可還沒等站穩,旁邊就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顏局長,我可算又見到你了。」
  蘇容偏過頭看向聲音所在地,發現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雖然年老但精神矍鑠,滿身正氣,蘇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站在邊上沒有說話。
  顏湛看到這個老頭,頓時頭都大了,來教育局實屬意外,竟然沒想到對方還在這兒等著,頓時無奈,「馬校長,這大過年的呆在這兒幹嘛啊!」
  馬校長更無奈,從年前開始這顏局長就不見人,來教育局堵人那工作人員便會說他不在,去他家裡堵人,可是根本就找不著他居住的地方。
  他這過年的幾天純粹碰碰運氣才會來教育局門口等候,沒想到真的被他碰見了。
  馬校長心中一把老淚,可還是得開口,「這事情您可得幫幫忙。」
  顏湛皺著一張臉,倏然歎了一口氣,「馬校長,學校的情況我知道,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局裡沒有這筆資金,你讓我怎麼幫你?」
  馬校長眼中含淚,「這學校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房頂上裂的口子不僅漏雨,還怕有東西突墜,颳風下雨的時候都不敢讓學生上課。」
  「不就是修葺一所學校,難不成就真的這麼困難嗎?」
  顏湛為難,「這個我知道。可是理那麼多事,總得有個輕重緩急,即便有錢,也得經過各項批文,我說的沒錯吧?」
  馬校長聽著對方的推脫之意,心生絕望。他這一輩子沒娶妻沒生子,一心一意撲在了教育事業上,可看著那群孩子亮晶晶的眼神時,他第一次覺得愧疚。
  因為沒有給對方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就因為他們是鄉下的孩子,就因為隔著市裡遠,所以這教育局才能一次次拒絕他們的合理請求,馬校長心中恨極了。
  可為了那群孩子,他不得不次次腆著臉上門。
  顏湛瞧了一眼蘇容還在身邊,覺得臉上難看,給了句模稜兩可的話,「這樣吧,這件事情我和局裡在考慮考慮。」
  馬校長心生絕望之情,「什麼時候學校出事情了,你們才會管是不是?」
  說完後,馬校長腳步踉蹌了一下,轉身離開,從背影中還能夠看到他的落寞。
  顏湛突然低聲歎了一口氣,看向蘇容解釋道,「我也想幫,可是沒有錢啊!」
  「教育局的資金也需要上頭撥款,每一筆每一分都列得清清楚楚,更何況對方要重新修葺學校,這是個大工程。」
  「局裡已經為這些事情爭論過多次,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我能怎麼辦?」
  蘇容不置可否,她的視線落在馬校長的背影上,方才馬校長的最後一句話讓她心中起了不安的感覺,猶豫之下,再次開了天眼。
  「馬校長回到學校後,面對著學生期望的眼神,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整個人越來越沉默。
  他覺得有些累,但馬校長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決問題,領導找過可是根本不管用。
  馬校長這輩子所有的積蓄,幾乎都投身在了教育事業中,縱然如此,仍杯水車薪。
  想到時事熱點,馬校長的心中升起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只要學校出了事,那政府為了掩蓋醜聞就必須會來修葺學校。
  他如今老命一條不值錢,死後若還能為學生做點什麼,那才是真正的大貢獻,他一輩子無妻無子,縱然死了,也無所謂。
  抱著這樣的想法,馬校長先是安排了人,然後吊死在了破舊的教室中。
  黑板上用粉筆寫了一行遺願,便結束了一生。
  事情被新聞台曝光後,果然引起了政府部門的注意,連忙撥款開始修葺學校。
  事情的風波很快就過去,孩子們也到了嶄新的課堂中上學,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教室中永遠少了一個一身正氣的馬校長。」
  看到這兒,蘇容有些沉默。
  她萬萬沒想到,只是隨意出來了一趟,竟然還能夠看見這糟心的事情?
  蘇容只是看了一眼顏湛,並未說話。
  就算她把在天眼中所看見的東西一股腦的告訴對方,對方信不信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修葺一所學校,並不是顏湛一人能決定的。
  難道到時會議上的主題變成蘇大師說馬校長會自殺,所以要撥款修葺學校,這不可笑嗎?
  顏湛見蘇容的視線一直落在馬校長的身上,心裡有些發楚,但歎了一口氣,卻並未說些什麼。
  「蘇大師,我的辦公樓就在樓上,咱們上去吧!」對於馬校長一事,顏湛真的無可奈何。
  蘇容跟在顏湛的身後,順著大門就走進了教育局,上了樓進入顏湛的辦公室。
  辦公室顯然有新改造的痕跡。
  從顏湛的辦公室佈局可以看出對方是一個特別沉迷風水的人,譬如他的座位,背坐北方靠牆,座位的上方沒有吊扇、吊燈、橫豎梁。
  辦公室的門更是開在座位左前方的財位。
  蘇容細細打量了一眼,發現辦公室中在風水上並沒有特別大的衝突,只是有些小毛病而已,比如招財物件的擺放等。
  隨手給它調了個位置,蘇容就看向顏湛,「顏局長,辦公室的風水沒有任何的問題,反而很不錯,有利於官運。」
  聽到這句話後,顏湛心裡鬆了一口氣,喜上眉梢,「那真是勞煩蘇大師白跑一趟。」
  「改日天香樓我做東,大師一定要賞臉。」
  蘇容笑道,「這倒不必,只是有件事情要提醒你,方才馬校長有些不妥,我覺得你可以派人去看著些,否則影響你就不好了。」
  任何人都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當一旦牽扯到自身,態度就會變得慎重,蘇容的話說完後,就見到對方的臉立刻變得嚴肅。
  顏湛點頭,「蘇大師,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第119章 119
  蘇容直到回家後, 腦中想到的仍是黑板上的一行遺言, 雖然她知道教育局會在資源分配上不公平,可竟然沒想到不公平到了這種地步。
  她在一中呆過、也在市中呆過, 可兩所學校的教學環境都是數一數二的。
  所以很難想像方纔她看到的如此破舊的地方竟然是一所育人子弟的學校。
  蘇容覺得有些心酸。
  沈亦回到家中, 就看見蘇容沉默地在沙發上坐著, 一言不發,被她嚴肅的小模樣給逗樂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做到對方的身邊。
  旁邊坐了人, 蘇容才反應過來, 「師兄。」
  沈亦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語氣輕柔地問道,「今日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到問話後,蘇容臉上的嚴肅更濃, 她緩緩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最後感慨道,「只是有些不忍心馬校長就此結束生命而已。」
  蘇容能夠粗粗地看出馬校長的秉性,再加上對方臨死前的行為, 完全是為了孩子考慮,心中又酸又澀, 這樣的情況和陳秀一心為她考慮有何區別?
  沈亦目不轉睛的看向對方, 安慰道,「這世界每時每刻都有許多無奈的事情,唯一的區別是你是否知道而已。」
  「既然不想讓對方結束生命,那咱們便幫他好了, 這有什麼可愁的!」沈亦神色自若,繼續開口道,「那就捐個學校,左右都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蘇容嘴巴微張,聽到師兄隨口就說捐個學校,絲毫不帶勉強的樣子,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師兄是多有錢。
  打土豪!
  感慨完後,蘇容覺得疑惑,「師兄,你哪來那麼多錢?」
  師兄與沈家早已劃清界限,根本得不到對方的資源,加上師兄沒有正職,這樣一想,蘇容更疑惑。
  沈亦薄唇勾起,露出了一抹笑意,頓時如春風化冰般暖,「國家給的,要多少有多少。」
  像沈亦這種層次的人,已經不是用錢能夠衡量的,就如同他的瑪莎拉蒂、獎金、甚至先前安排飛機,國家巴不得他們能夠多開口。
  畢竟他們每一次出手,解決的就是一場生死大會或是榮辱之戰,錢根本不是問題。
  蘇容頓時覺得自己每次收到的酬金與沈亦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她的眼神亮閃閃的。
  不過下一秒,蘇容就又縮回了沙發上,「這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情,怎麼能讓師兄破費?」
  捐一所學校數額不小,儘管沈亦不缺錢,可蘇容也不想因為她的緣故,讓沈亦做這些。
  還是想想其他的、穩妥的辦法為好。
  沈亦無所謂,反正都是聽師妹的,最後若是她解決不了再捐學校也不遲,師妹開心就好。
  蘇容把這件事情默默地放入心底,她看向沈亦突然道,「自打這次從京市回來,你在我家的時間越來越多,我媽說乾脆給你在家裡整一個臥室,你看怎麼樣?」
  從沒有人把沈亦當成外人。
  沈亦抬眸,眼中閃過一抹欣喜,還沒說話就聽到對方繼續開口。
  「我媽沒兒子,想認你為義子,你覺得怎麼樣,以後咱們就是名副其實的兄妹。」
  沈亦心塞,突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恐怕到時候真得變成親哥哥,他歎了一口氣,無奈道,「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面色自若,這句話像是隨口說出的一般,可只有沈亦知道,此刻他正心跳如雷,手腳冰涼。
  蘇容呆若木雞,這……是她想像的那個意思?
  可師兄……不是……師兄嗎?
  瞧著對方姿態坦蕩,蘇容下意識地躲開沈亦的視線,這怎麼可能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縱然此刻沈亦想後悔也不可能,慌著慌著,他整個人就變得平靜下來。
  「師妹,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來後,沈亦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縱然失敗,他也會一如既往的守候對方。
  蘇容沒想到只是說一個馬校長的事情,竟然話題會偏到這裡,師兄的聲音低沉,那句我喜歡你怎麼也從腦中揮之不去。
  她匪夷所思道,「這怎麼可能呢?」
  沈亦更加冷靜,彷彿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他認真道,「為什麼不可能?」
  「當初得知你的消息,我幾乎一刻沒有耽擱直接來了松市,師妹,我找了你八年才找到你。你知道我當時是有多麼激動?」
  蘇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沈亦在見面時把她擁入懷中的場景,耳根有些發紅。
  「為了你,我才會留在松市,因為我想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若是不喜歡你,我何必費盡心思為你考慮。」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沈亦便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口,「昔日在三合派之時,我便心悅於你,可惜我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你我雙雙隕落,我最後的想法,便是你能夠平安無事。」
  蘇容腦袋有些渾渾噩噩,沈亦每字每句幾乎都觸及到了她的神經,心中出現了酥酥麻麻的感覺,她張口,仍不知道說些什麼。
  是啊,她真是愚鈍,師兄一如既往地對她好,可蘇容卻從來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若不是喜歡,誰又可能會對另一個人付出如此之多?
  想到當初在醫院,對方一口一口喂自己吃藥吃飯、連走路都是被對方抱著,蘇容覺得耳根變得更燙。
  正心亂如麻時,就聽到沈亦堅定的聲音。
  「我不想做你的哥哥,我想做你的夫君。」
  這個時代多稱呼丈夫、老公,可夫君二字,是屬於原來的時空。
  「我會用一輩子守護你。」
  說完後,沈亦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心中忐忑的同時依舊希望能夠聽到一個肯定的回復。
  蘇容沉默,此刻她覺得自己非常迷茫,實話實說,「師兄,這對我來說有點突然。」
  但不能否認的是,她震驚的同時心底某處卻是欣喜的。
  沈亦神色變得柔和,接話道,「既然覺得突然,那就好好想一想,我永遠不會逼你。」
  「什麼時候你有答案了,什麼時候再告訴我?我等你。」
  只要不是一口回絕,沈亦覺得無論對方什麼態度他都能夠接受,所以此刻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換了一種心態後,蘇容再聽沈亦說話,只覺得什麼都不一樣了!
  沈亦知道不能夠把人逼的太緊,他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不要覺得我對你的喜歡是心理壓力,無論你如何,我總是你的師兄。」
  說完後,他緩緩走出門。
  蘇容再度看著他的背影,眸中有些複雜。
  孫虹躲在自己購買的小公寓中,她拚命刷著微博熱搜,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可是看到的永遠都是景陽如何好、如何好的讚美,似乎先前的詆毀完全沒有在他身上造成任何的痕跡。
  孫虹覺得自己肺都險些氣炸。
  憑什麼?憑什麼景陽如此目中無人,還會有人這麼幫著他?這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孫虹突然間從地板上站起來,發了瘋似的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推到地上,頓時房間內響起了一陣辟里啪啦聲。
  這樣的舉動還不夠,她又從桌上拿起了剪刀,把床上的被子剪得稀巴爛,可剪著剪著,她卻是撲在床上哭了起來。
  房間裡滿是嗚咽聲。
  別人都在歡天喜地的過大年,可只有她,不僅錯失了幾個合約,手頭正在拍攝的女二號戲份被導演莫名其妙的砍了許多。
  更她心生絕望的是,經紀人再也沒有接聽過她的電話。
  孫虹知道她被放棄了,被全世界放棄了,以後她不可能在演藝圈出頭,她的明星夢從此破碎。
  可是她真的好恨啊!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麼殘忍的對她!
  孫虹趴在床上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冷靜的從床上站了起來,雙目無神地走到手機旁,然後拚命的開始給一個號碼打電話。
  眼前的號碼在這幾日她已經打過無數回,可對方始終沒有接聽。
  可這一次,對方卻接了電話,孫虹愣了一秒鐘就開始尖叫,「你說當初會幫我控制景陽的,可如今,他還風風光光的活著,而我,整個演藝生涯都被毀了。」
  對方操著一口不熟練的中文,聲音冷成冰,「把你與我徒弟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我會替你報仇。」
  孫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旋即,她的眼中出現了一抹瘋狂之色,不管對方是誰,只要能幫她報仇就好。
  等到解釋完、孫虹掛了電話後,她才咯咯地笑了起來,在房間內顯得陰森無比。


第120章 120
  自從沈亦表白過後, 他遵循了自己的諾言, 給蘇容絕對的空間思考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兩天沒有出現在蘇容的面前。
  陳秀第一天買菜回家後沒有見到沈亦, 心中覺得疑惑, 但瞧見蘇容神情自若便按下不提, 可到第二天晚上,陳秀還沒有看見沈亦,她便忍不住了。
  沈亦在過年期間幾乎都是在她們家吃飯, 如今冷不丁少了一個人, 突然有些不習慣。
  趁著吃晚飯的時候,她乾脆直接把心裡的疑惑問出口,「容容,你和沈亦吵架了嗎?」
  「還是你哪裡招人家生氣了?」
  沈亦那孩子, 幾乎無條件慣著女兒,連陳秀一個做母親的都說不出他的不好之處,所以瞅見沈亦消失,第一時間就想著是不是女兒鬧了小脾氣。
  蘇容聽到這個問話後, 覺得有些心塞,這還是親媽嗎?沈亦不來家中, 陳秀就認為是她鬧了小脾氣, 頓時不滿道,「媽,有你這麼說自己的親女兒的嗎?」
  其實蘇容想了兩天,也沒有想好應當用什麼態度來面對沈亦。
  畢竟她和沈亦朝夕相處, 加上師兄一貫以來的做法,若說蘇容對沈亦的表白毫無情緒波動,這根本不可能。
  可若說她對沈亦情根深種,那就更加不現實,蘇容一直以來都是把沈亦當成師兄來看待,甚至更親密一點當成親哥哥,讓她突然轉變想法,這對她來說太困難了一些。
  怎麼想都覺得彆扭。
  所以蘇容乾脆在家裡當縮頭烏龜。
  不過她瞅了一眼陳秀,然後慢吞吞道,「媽,師兄說他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
  蘇容覺得陳秀是開明的母親,所以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把自己糾結的事情說了出來。
  陳秀聽到蘇容的話後,絲毫沒有意外之色,平靜道,「我以為你早就察覺到了。」
  蘇容聽到這句話後,覺得更加吃驚,她不可思議地看向陳秀,眼睛瞪得大大的,匪夷所思道,「媽,你居然也知道這件事情嗎?」
  這下蘇容也顧不得糾結了,繼續問道,「是師兄和你說的嗎?」
  瞧著女兒在別的方面天賦十足,更是被人尊稱為蘇大師,可在感情這方面似乎還沒有開竅,陳秀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解釋道,「沈亦並沒有和我說過這些事情。」
  「只是你媽的眼睛又不瞎,當然能夠看得出來。」
  陳秀人到中年,什麼事情看不明白,只有蘇容一人被蒙在鼓裡,此刻她看見蘇容臉上的詫異後,親暱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孩子。」
  「沈亦那孩子,穿戴不菲,隨隨便便就在咱們小區買了一棟房子,你瞧這麼出息的一個孩子,每日就陪在你的身邊,這什麼意思根本不言而喻。」
  陳秀能看得出沈亦的性子,若不是為了蘇容,恐怕當初也不會費盡心力救她的命。
  「我以為那孩子,還要一段時間才會說出心意,怎麼就突然對你表白了?」
  蘇容覺得有些窘迫,竟然連陳秀都看出來了,可大家都沒有告訴她,心塞地回答道,「我就與師兄說了一句你想收他做乾兒子,所以……他才與我說了那些話。」
  陳秀扶額,沒想到蘇容竟然傻到了這種地步,「我和你說想收沈亦當乾兒子,是想試試你的態度,你這孩子,竟然直接把我的話傳到了沈亦的耳朵裡。」
  那日察覺到蘇容對此一無所覺後,陳秀早就將這些事情忘到了腦後。
  其實認親也有講究,一般都是家庭條件稍差一些的,認個干親,瞧沈亦通身的氣派,陳秀覺得自己可沒那麼大臉去做他的乾媽。
  「這不是讓人家看笑話嗎?」
  蘇容眉毛上挑,頓時明白了陳秀話裡的意思,「師兄才不會這樣。」
  她扒了兩口飯,然後又抬起了頭,巴巴地埋怨道,「旁的父母知道有人喜歡自己的女兒,巴不得把人家趕出門外,媽,你怎麼還每天使勁地歡迎沈亦?」
  陳秀搖頭,臉上掛著些許無可奈何的笑意,「你們是師兄妹,本來就知根知底,沈亦那孩子,做派端正,我為何要把他趕出門?」
  「更何況他是把你放在心口的寵,若是你願意,在一起又如何?左右你已經十八歲成年了。」
  其實陳秀還有沒說的是,她吃夠了愛情的虧,瞎了眼才找了那樣一個男人,所以才落得一輩子苦,她不希望蘇容步上她的後塵,沈亦那孩子,眼中除了蘇容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能夠照顧好蘇容。
  任何對女兒好的人,陳秀不會排斥。
  蘇容聽到陳秀的話後,白皙的臉龐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紅暈,但很快消失不見,如今的家長,竟然都是這麼開明的嗎?
  「好了媽,咱們不說這個了。」
  陳秀啞然失笑,旋即遂著蘇容話,「好好好,不說了,反正媽只要看著你好我就開心了。」
  這樣的話入耳,蘇容的心頭浮現出些許的酸意,旋即又開始說好聽的話哄陳秀。
  如今她已經點亮了哄人的技能。
  至於沈亦,蘇容的內心也有了決定,她決定順著自己心中的感覺走,既然無法勉強自己和師兄在一起,又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感覺,乾脆順其自然。
  這樣想著,這兩日的煩悶一掃而空。
  蘇容決定找個時間,和沈亦的好好說說自己的想法。
  可想法還來不及實施,蘇容便接到了李耀平的電話。
  李耀平正在自己店舖的休息室中招待著客人,此刻他滿臉無奈,「老龐,不是我不幫你這個忙,只是如今蘇大師已經閉門謝客,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其實李耀平也有些不好意思。
  當初家中的風水還有他與樂希源的生意出了岔子都是蘇大師一併解決的,他甚至還介紹了兩個朋友,如今正在過年期間,他萬萬張不開這張嘴。
  龐洪與李耀平有一些生意上的接觸,可私下裡走動不頻繁,此刻他苦著一張臉道,「如今在松市誰還不知道你李耀平與蘇大師關係匪淺,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松市的經濟飛速發展,龐洪瞄準了這個商機,見臨市的農家樂市場吃香,他便眼熱起來。
  可生意人最注重風水,如今蘇大師聲名鵲起,幾乎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所以龐洪便動了心思,想要蘇大師幫忙看一下他的選址。
  只有這樣,才能夠安心。
  可龐洪在蘇大師的門口蹲了那麼久,也沒有見到人家的面,這才想到了李耀平。
  李耀平的臉上依舊為難,「老龐啊,我是真的無能為力,蘇大師根本不見人。」
  龐洪直接搖頭,「胡說,前兩天蘇大師還跟著顏湛出了門,哪裡不見人,我這事情都火燒眉毛了,耽擱一天就損失不少錢,你就幫個忙,條件隨你提。」
  見到對方仍要拒絕,龐洪直接道,「你就給蘇大師打個電話,把我的事情和她說說,若是她拒絕了,我二話不說直接離開,再也不纏著你。」
  李耀平見對方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只得無奈地拿起手機打了電話,見對方接聽後,他便恭敬地喊了一聲蘇大師。
  蘇容想開了沈亦的事情,心情正愉悅,直接道,「李叔叔,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龐洪隔著電話都聽到了對方的好心情,頓時眼巴巴地看向李耀平。
  李耀平口中發苦,這個忙他一點也不想幫,心中巴不得蘇容拒絕,深思熟慮開口道,「我有個朋友,想要辦一個農家樂,對於選址的地點想要請蘇大師幫忙看看。」
  「若是蘇大師沒有時間……」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直接被打斷。
  李耀平平日裡央求她辦事可不是這樣的口氣,蘇容頓時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可她的腦中快速地飛過什麼,「松市的農家樂?」
  李耀平應聲,「是的。」
  蘇容繼續問道,「既然想辦農家樂,恐怕早已有了規劃吧,把選址都說出來聽聽。」
  李耀平覺得有些懵逼,聽著蘇容的意思,像是對這件事情頗有興趣的樣子,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還在樂呵的龐清,感慨對方的運氣。
  然後報了幾個地點。
  蘇容咀嚼著對方的話,低聲重複了一遍,「馬台坡、永和縣、南明港。」旋即她像是反應過來,立即應下,「好,這件事情我答應了,我明日就有空。」
  李耀平覺得更加懵逼,對方似乎比他還要著急,不過聽到這句話後,他便將腦中怪異的想法驅除腦後,「既然如此,那便麻煩蘇大師了。」
  龐洪爽朗地笑了一聲,「還是李老哥的面子好用,只是說了一句話後,大師便同意了。」
  李耀平暗忖,蘇容的性格他也瞭解兩分,這蘇容還指不定打什麼主意,他餘光看了一眼龐洪,決定不說話。
  反正這機會也是龐洪自己求來的。
  蘇容的確是在打著自己的主意,幾乎聽到李耀平說馬台坡、永和縣、南明港之時,她的腦中立刻就有了一個想法。
  這兩日馬校長自殺一事一直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可蘇容想破了頭都沒有想到有什麼好的辦法,她私下查過,馬校長的學校就在馬台坡。
  如今,這是一個機會。


第121章 121
  顏湛自從得了蘇容的叮囑後, 也不知道因為什麼, 他的右眼皮一直鼓鼓地跳,跳的他整個人心慌不已。
  想到蘇容最後的話, 他到底還是派了人去看著馬校長, 可就是這一看, 得到的消息差點讓顏湛魂飛魄散,馬校長上吊了,幸好一直看著的人及時把對方救了下來, 馬校長才沒有生命危險。
  可這樣的大事, 顏湛幾乎都能夠想到這件事情被爆料出來後究竟會引起多大的輿論風波,恐怕屆時教育局會受千夫所指,他雖然不會被捋了職位,可也會受一些影響。
  此時此刻, 顏湛心底慶幸對方被發現的同時,也在內心悄悄地感謝蘇容,若是沒有對方,恐怕他接下來一段日子不好過。
  其實顏湛是真心想要解決馬校長的問題, 可不知為何,提案總是被駁回。
  重建學校的金額著實太大, 教育局根本沒有這麼多的錢可以分配, 一時之間,顏湛覺得心塞無比。
  另外還得派人跟著馬校長,否則若是對方又做出了什麼想不開的事情,那就不美了。
  顏湛覺得這是自己上任以來經歷過的最讓人頭疼的一件事情, 可就在他愁悶不已的時候,他收到消息,蘇容竟然大晚上親自去了馬台坡約見了那個馬校長。
  兩人在校長室講了許久的話。
  這一發現讓顏湛吃驚無比,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根本不明白蘇容為什麼會跑到那個地方去,乾脆直接給蘇容打了電話。
  蘇容接到顏湛電話的時候,才剛到家,直接道,「顏局長。」
  她知道顏湛派的人救下了馬校長,所以說的話也客氣了一些。
  「這件事情你無須插手,但別人若是來探你的口風,你便模稜兩可地表現出會修建學校的意思即可。」
  蘇容的話說的直接無比。
  顏湛有些摸不清蘇容的想法,可本著相信對方的念頭,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這件事情,「蘇大師,我知道了。」正要再說些什麼,對方便直接掛了電話。
  顏湛有些發愣,最後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若是蘇容這次真的能夠解決這件事情就好了。
  第二日上午。
  李耀平帶著龐洪直接到了蘇容所在的小區門口,卻發現蘇容早已提前在邊上等候著,龐洪心裡頓時感慨了一番,以前他請別的大師時,不讓你在旁邊等一兩個小時就算脾氣好的。
  他連忙下車,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然後連忙把蘇容迎到後座。
  「蘇大師,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後生可畏。」說完這話後,龐洪覺得這麼說話不妥,連忙改口道,「蘇大師的能力有目共睹,今天就拜託蘇大師了。」
  李耀平在前頭翻了一個白眼,心中覺得好笑,他突然發現一番接觸下來,龐洪也是一個耿直的過分的人。
  果然以前距離太遠不知不知香臭。
  車子直接先去了最近的南明巷。
  蘇容一路看著環境,連車都沒有下,便直接搖頭,「此地極為不妥,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在很久以前這裡恐怕是墳場,若是你把農家樂開到了這裡,恐怕沒幾個月就會關門大吉。」
  「陰氣太重,根本不利於做生意,還是換個地址吧。」
  蘇容也樂了,原本她還在想著若是永和縣和南明巷是個風水寶地應該如何解決,沒想到這地兒的風水如此之差。
  龐洪臉上露出吃驚之色,突然一陣後怕,連忙道,「不、不挑這裡了。」
  可他當初選址時分明已經小心翼翼避開了這些,可怎麼還撞上了呢?
  車子到了永和縣時,蘇容下車仔細觀察了一圈,直言不諱,「龐先生,此地依舊不妥。」
  「風水講究來龍去脈之氣勢,山局之龍運,砂水之納配。靠山穩固,龍虎相府護衛,寬闊明堂內增氣勢,水城得聚聲望之外氣,故吉。可此地形局理氣兩者皆不全,實乃不吉之地。」
  「簡而言之,農家樂的生意開在這裡,不好不壞。」
  龐洪是個粗人,沒讀過什麼書,聽到對方咬文嚼字之時覺得腦袋都變大了,所幸後面那句話他還是聽懂了,他鬱悶道,「那我也不選這裡了。」
  最後一處是馬台坡。
  蘇容也不在點評,她直接看向龐洪,「龐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人?」
  李耀平聽到這話,輕笑出聲,得了龐洪的一個白眼。
  龐洪連忙搖頭,可聽到這句話後整顆心都提了起來,「蘇大師,此話何解?」
  「你挑選的三處地址幾乎都沒有什麼吉運。」
  蘇容沒有扯謊,這三處選址,南明巷最差,馬台坡次之,永和縣最後,能一口氣選出這三個地方也真是不容易。
  龐洪呢喃道,「這都是我特地找了衛星圖挑出來的好地方,怎麼會都是不吉之地呢?」他覺得心塞極了,連忙繼續道,「蘇大師,你能夠幫我在這三處周邊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風水寶地?」
  「你放心,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蘇容佯裝思索了一下,「方纔開車經過的最顛簸的一處,我覺得是風水寶地。」
  她說的正是馬校長所在的學校,也許真是天意弄人,那一處的風水上佳,若是龐洪真的選了那處,蘇容也不吝嗇於幫他加強那裡的風水,讓其真正日進斗金。
  雙方互利。
  龐洪頓時來了興趣,急切道,「蘇大師,還等什麼,趕緊去瞧瞧。」
  可等到車子開到學校門口時,龐洪見到眼前這個破敗的小學校,突然遲疑起來,「蘇大師,你莫不是瞧錯了吧?若是此地的風水真的好,那為何這學校會如此破敗?」
  龐洪說話之時便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環境的確不錯,可這學校卻位居中央,若是要建農家樂,勢必要買下這塊地皮,然後好好重新安置學校,想到投資的數額,龐洪有些心疼。
  蘇容含笑道,通俗易懂地解釋道,「龐先生,學校前面有條小河,後面有個土山。常言說,背靠山好陞官,前臨水好生財,便是這個理。」
  「學校出了不少名人。」
  「此地的運勢好,我再替你佈一個風水局,農家樂勢必能紅火。」
  這下連李耀平也看不出蘇容的意思了,可他總覺得蘇容沒那麼好說話,可具體要說哪裡奇怪,李耀平又說不上來。
  龐洪有些心動,畢竟開農家樂,選址肯定會受到約束,松市好幾塊地已經被拍下,更何況,他精挑細選的好幾處都被蘇容給否了,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可他仍舊心疼,畢竟這地兒處著一所學校。
  「蘇大師,關於這件事情我要好好想一想,你也知道,投資學校不是一個小數目。」
  蘇容不置可否,她雖然想要促成這件事情,卻不會罔顧對方的意願,若是不成,她再想其他的辦法,至於龐洪,她也會給他挑一個好地方。
  一行三人打道回府。
  馬校長此刻正在教室內上課,他教的是小學語文,在分析完最後一首詩後,下課鈴聲便響了。
  他乾脆合上備課的講義,直接道,「下課。」
  教室內頓時變得吵鬧起來,坐在前頭的一個小男孩睜著眼睛看向馬校長,「老師,你上次說會有人幫我們裝黑板,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來?」
  這話說出口,頓時引起了小朋友們的共鳴。
  「什麼時候會有人來給我們修屋頂?」
  「老師,上回你說的課外書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們看看?」
  馬校長看著他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中一酸,他知道這群孩子內心已經刻渴盼到什麼程度,可他卻沒有能力。
  說的東西都是他一一允諾的,可是卻從來沒有兌現過,馬校長臉上浮出一抹慈祥的笑,認真的保證道,「過幾日便什麼都有了。」
  孩子們也不在詢問,嘰嘰喳喳地跑出教室,開始在外面瘋玩。
  馬校長慢吞吞地收拾好了桌子上的東西,腦海中浮現出昨日特地來找他的小姑娘,若是對方允諾的事情成了真,那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她的恩情。
  可若是孩子依舊沒有一個好好學習的地方,那他再豁出老命不遲,他不是怕死,只是怕沒有人像他一樣對孩子好。
  他不放心。
  這樣想著,馬校長彷彿蒼老了十歲一般,慢吞吞的走出教室。


第122章 122
  蘇容回到家中後, 再度給顏湛打了一個電話。
  顏湛正被馬校長的舉動弄得一顆心上不上下不下。
  自從昨晚得了蘇容模稜兩可的吩咐後, 他的心中便開始期盼,如今見到蘇容給他打了電話, 幾乎電話鈴聲響起來的一剎那就按下了接聽, 「蘇大師。」
  蘇容默了默, 「顏局長,今天我找你是想與你說些事情。」
  顏湛脫口而出,「是不是與那馬校長有關?」
  蘇容聽到這話裡的急切不由得啞然失笑, 卻是給出了肯定的回復, 「的確和馬校長有關。」
  然後,她細細地把龐洪的事情說了一遍,「顏局長,我想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顏湛臉上細細思索, 而後緩慢地重複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讓龐洪重新捐助另外一個學校?而那原來的學校就建農家樂?」
  「可是龐洪會同意嗎?」
  連教育局對於這個投資都推三阻四,更別說其他人。
  蘇容聽到這話後,笑道, 「這件事情就要顏局長幫忙了,我相信你也想早日解決馬校長這樁事情。龐洪投資農家樂, 無論如何都要買地, 買地就是一筆大數目,不知道顏局長可明白我的意思?」
  顏湛沉默,他陷入沉思,馬台坡的地其實並不值錢, 「龐洪買地的錢用來投資學校,至於搬遷前後的地政府都像征性地收一點,蘇大師,不知是否理解錯了你的意思?」
  蘇容附和,「局裡用一塊不值錢的地,解決了學校的問題,我覺得這筆買賣怎麼也不虧,那龐洪肯定會答應這件事情,你覺得呢?」
  「若是把局裡想要修葺學校的事情傳出去,恐怕那龐洪很快便會來找你了。」
  蘇容的聲音冷靜篤定,若是顏湛願意促成這件事情,她相信馬校長的事情很快便能解決。
  顏湛細細品味著蘇容口中的意思,良久後,他直接道,「蘇大師,此事多謝,不僅是我自己,我還得替那個學校的孩子謝謝你。」
  蘇容鬆了一口氣,旋即她便掛了電話。
  她已經把龐洪把損失降到最少,多出的,便算龐洪給她的酬金,畢竟蘇容說讓其日進斗金並不是開玩笑的,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變相解決了馬校長的事情,蘇容便開始等候結果,可她卻煩躁地發現,沈亦真的再也沒有登過她家的大門。
  每天被陳秀念叨著,蘇容終於忍不住,準備去找沈亦說個清楚。
  即便是冬日,午後的太陽暖洋洋的普照大地,難得的是,風吹在臉上帶著些許的暖意。
  蘇容站在沈亦家的門口,眼睛餘光看著樓道外頭,頗有些視死如歸,明明表白的人是沈亦,可窘迫的人卻變成了她。
  可蘇容還在猶豫要不要按門鈴之時,面前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沈亦頎長的身形。
  沈亦見到蘇容的到來,沒忍住低低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醇厚,聲過即逝,卻是山間流淌的泉水般,意外的好聽。
  他臉上的笑意如流星一般稍縱即逝,快的根本看不到。
  以沈亦的聰慧,看到蘇容出現在這裡,那最壞的結果便不是他想像的那樣,這怎麼能讓沈亦不開心。
  他緩緩偏過身,讓蘇容走入,「進來。」
  瞧見這樣的沈亦,蘇容心底的慌亂和窘迫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奇異地平靜下來,她連忙走入沈亦的家中。
  蘇容是第一次來到沈亦的家中,看著周圍的佈置,她的眸中迅速地閃過一抹詫異。
  原因無它,沈亦的家中佈置的太簡潔,幾乎一眼看過去就能把所有的家居記住,整個房間裡透著冷寂的氣息。
  和陳秀佈置的房子比起來,簡直是兩個極端。
  「你第一次上門做客,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
  沈亦見蘇容視線亂轉,笑著開口,「我知道你喜歡西米露,我給你做份甜點如何?」
  他雖不知道蘇容要說些什麼,可若是有事情做,心思分散開,總不會那麼拘束。
  蘇容聽到這話後,把沈亦上下打量了一個遍,不可思議地問道,「你竟然還會做甜點?」
  難以想像沈亦這副模樣像是會下廚房的。
  沈亦頓時笑了,他不疾不徐地帶著蘇容走進廚房,去櫥櫃中舀出了一定份量的西米,「我有想要照顧一輩子的人,她喜歡什麼,自然是什麼都會的。」
  說話間,他直接把西米過了水。
  蘇容聽到這話後,想說的話一下子卡到了喉嚨口,不再答話。
  沈亦餘光瞥了一眼蘇容,打開煤氣灶便開始煮沸水,「師妹,咱們之間什麼關係,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既然沈亦知道蘇容並沒有拒絕他的意思,所以他便一點也不緊張了。
  蘇容只覺得表白之後的師兄,和原先根本不一樣了,幾乎每句話都讓她耳根發紅,她看著鍋子裡的水,開始泛起泡泡,慢吞吞開口道,「師兄,我已經想過了,我不排斥和你在一起,可是短時間內我卻做不到。」
  她幽幽地繼續開口道,「師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亦怎麼不明白。
  當初他與蘇容朝夕相處,仍笨拙的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意,若不是因為一場意外,恐怕他還根本不瞭解自己的心意。
  沈亦把西米放入沸水不停地攪拌,突然輕輕歎了一口氣,「師妹,我沒有逼你的意思。」
  「如今你沒有徹底地把我排除在外,得到你這樣的回答,我已經很開心。」
  「你要知道,無論多久,我都願意等你。」
  沈亦手中攪拌的動作始終沒有停,鍋中的霧氣不停地升騰,蘇容沒有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說的話,卻一字一句地傳入腦海,覺得心中感動的同時也沉甸甸的。
  「師兄,這對你不公平。」
  蘇容說完話後,空間內頓時變得沉寂,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亦攪拌的動作停了下來,「師妹,公不公平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我甘之如飴。」
  鍋中的水非常粘稠,西米幾乎都粘在了一起,沈亦直接兌入涼水,然後又把水過乾淨,重新煮了一鍋新的沸水。
  「不要有壓力,哪怕你最後沒有選擇我,縱然我會遺憾,可是我卻不會後悔。」
  蘇容在旁不知道說些什麼,就看著沈亦的動作,長得好看的人上天也總會優待於他,連煮個東西都覺得賞心悅目。
  很快,沈亦前前後後煮了三次的西米,見到西米透明,很少一部分還有白芯,他直接起鍋把水過掉,蓋上蓋子悶了幾分鐘後,很快西米變得全部透明。
  沈亦倒了一些椰汁入鍋,放了少許糖,又倒入方纔的西米,沒過一會兒便直接出了鍋。
  他回頭笑道,「什錦西米露如何?」
  蘇容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知為何,心中再度安靜下來,頓時也不在糾結此事,頓時湊到了沈亦的身邊,點名了幾種水果。
  雖然態度一如既往的親暱,可蘇容知道,到底有什麼是不一樣的!
  龐洪自從與蘇容分別後,內心就陷入了激烈的抗爭。
  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聽蘇大師的,可不聽,他挑選的地址處處都是凶地,但若是聽了,投資一學校恐怕不是一筆小數目,這資金的數額已經遠超過了他的預期。
  但蘇容給他的畫的大餅龐洪卻是看得心裡癢癢的,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調查了南明巷,當初他已經粗粗瞭解過,此地並無不妥之處,可這次派去的人長了一個心眼,直接花錢撬開了村民的嘴,這才得知真相。
  他們那一片長期荒涼、窮得很,所以面對投資客,不約而同地對此處好久以前是墳場這個消息選擇了隱瞞。
  大伙的確是窮怕了,誰都知道這一片若是被開發了,那就能跟著喝一口肉湯。
  龐洪得知這個消息時,神色複雜,但他畢竟是商人,商人逐利,所以很快就把這一塊地方從腦海中劃去。
  但發生了這一遭,龐洪更是對蘇容深信不疑。
  他開始認真考慮蘇容給他畫的大餅。
  龐洪既然考慮,就開始收集消息,很快他便得知了教育局會對馬台坡的學校進行投資修葺,若是教育局真做了這件事情,恐怕他在此處建農家樂的想法就要夭折。
  頓時龐洪就被逼到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登時,他立刻聯繫了顏湛顏局長,擺了飯局,龐洪沒想到的是,顏湛立刻就答應了。


第123章 123
  自從蘇容與沈亦說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恢復如初, 似乎先前的表白從沒發生過, 只是做了一場夢般。
  可沈亦卻是敏感地察覺到,蘇容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若是蘇容以前把他當成師兄, 可如今卻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交往的男人,感受到了這認知, 沈亦連著幾日心情都是愉悅的。
  更何況,他還在蘇容的玉環裡畫了個小狐狸。
  陳秀見著這對師兄妹不鬧彆扭, 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瞧著客廳中正在刷題的蘇容,準備出門買菜, 周姐還沒有過來, 所以做飯的任務都是壓在陳秀的身上, 不過陳秀也樂在其中就是了。
  蘇容看著一沓的寒假作業, 只覺得頭都疼了,她不禁再次感慨, 這個時空的學生是有多麼的苦逼,連放假過個年都不安生,可若是做不完,等到回到學校後, 恐怕又會被任課老師批評。
  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繼續做作業。
  這無所不能的蘇大師啊,快要陣亡在作業堆裡了。
  還沒等蘇容做兩道題,就聽見門口發生了響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陳秀回來了,可對方前腳才剛出門,蘇容正要開口詢問,就瞧見她的身後走出了馬校長。
  蘇容有些懵,不知道馬校長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馬校長的衣著依舊簡樸,此刻他環視了一圈,看到正在做作業的蘇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直接撲通一聲跪下。
  蘇容被嚇了一跳,連忙避開把他攙扶起來,無奈道,「馬校長,你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馬校長渾濁的眼裡滿是熱淚,「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只能給你磕個頭,以後你若是開口,我做牛做馬皆無二話。」說著,他又想要跪下。
  他是真的想跪,也真的要跪!
  不僅替他自己,還要替他學校中的學生!
  蘇容見到他情緒這麼激動的模樣,眼中浮現出一抹瞭然,「馬校長,既然學校的難處解決了,咱們應該高興才是,你哭什麼?不是應該高興嗎?」
  馬校長的臉上都是褶子,頭髮花白,聽到這話,眼淚更是止不住。
  「我在這所學校呆了二十八年,從三年前就開始找教育局局長,可是連局長都換了人,不僅沒人願意幫我,更沒人可憐一下那群苦命的孩子。」
  「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絕望嗎?看著孩子們渴求知識的臉,我的心都在滴血。」
  馬校長萬萬沒想到,顏局長竟然會親自來告訴他學校的地址遷了,重新在別處蓋一所新的學校,這讓他當即就哭出了聲。
  他一大把年紀了,哭得次數屈指可數,沒想到,最近屢屢落淚。
  「蘇容,我真的感謝你,我知道,若是沒有你,那個投資客不會挑選我們學校,等到孩子們有出息了,我帶他們再來感激你的大恩。」
  說到最後,馬校長有些語無倫次。
  一旁的陳秀見到這老人的確是來找蘇容的,心中明白恐怕自己的女兒又做了什麼事情,她搖了搖頭,然後含笑走出了門,能多做點好事也好,積德,有厚福。
  蘇容無奈笑道,「馬校長,既然這是我當初答應你的事情,我就會做到,孩子們開心就好。」
  馬校長渾身哆嗦,他低頭彎腰拿起一堆的土特產,「我沒什麼錢,不知道怎麼感謝你,這些東西送給你。」
  蘇容毫不猶豫地就接下,「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說著蘇容再度開口,「馬校長,有句話我是想和你好好說說。」
  馬校長連忙點頭,「你說你說。」
  此時此刻,不關蘇容說什麼,馬校長都認為是對的。
  沈亦走到蘇容的身邊,把蘇容手中的一袋土特產接過,然後放到廚房中,再等出來之時,就聽見蘇容的聲音。
  「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若是沒有了命,那便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有輕生這個想法,惜命。」
  沈亦視線落在蘇容嚴肅的小臉上,突然覺得師妹的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善良的可愛,這話說的竟然也讓他心裡脹脹的。
  馬校長抹了一把眼淚,鄭重的保證道,「我記住了,我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念頭。」
  若不是因為努力了三年,都沒有見到成效,馬校長何嘗會有這樣極端的年頭。
  蘇容漂亮的小臉上滿是笑意,「這樣的心態才對,還有,這件事情都是顏局長一力促成,我其實就動了一個嘴皮子功夫,你真正感謝的人應該是他。」
  馬校長若有所思,又千恩萬謝地說了幾句話便轉頭離開。
  沈亦原本斜靠在廚房門口,見到馬校長離開,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蘇容的身邊,見到馬校長的背影,開口道,「他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蘇容挑眉,轉頭看向師兄,拍馬屁道,「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亦說的沒有錯,馬校長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定會長命百歲。
  瞧著蘇容眼裡的調侃,沈亦臉上也洩了一絲笑意,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上了對方的頭頂,這幾乎已經是他的習慣性動作,而後柔聲道,「快去做寒假作業,你很快就要開學了。」
  蘇容一把拍開他的手,冷漠臉。
  沈亦看到蘇容這模樣,不由得無聲笑了,他搖頭感慨了一番,然後慢吞吞地坐到對方的身邊。
  蘇方毅正在高景林的家中喝的敏酊大醉,他面色潮紅,醉眼朦朧地斜躺在沙發底下,口中始終還在胡言亂語。
  這樣的蘇方毅,哪還有平日裡意氣風發的模樣,和個街頭醉漢一般。
  高景林看到蘇方毅這副模樣,不由地深深歎了一口氣,他先去廚房煮了醒酒湯,然後端到客廳,抬腳輕輕踹了一下,「如果不想明天早上起來頭疼,趕緊一口氣喝了。」
  「我這一堆公務纏身,還要照顧你這個醉鬼,我容易嗎我?」
  可蘇方毅只是輕輕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抱著沙發角不搭理他。
  高景林氣不打一出來,「你說你的老婆不認識你,你就跑我這來撒酒瘋啊!還是個男人呢,要是我,我就把人家重新追回來,當年怎麼辦的,如今還怎麼辦。」
  「真不知道你一個大男人糾結個什麼勁。」
  蘇方毅原本還抱著沙發角,可不知高景林哪句話觸到了他的神經,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頓時從地上躥起來,頭重腳輕下一下子摔倒在沙發上,可依舊不依不饒。
  「你懂什麼?」
  「誰懂我的苦?當年我父親出事,生命垂危,我被家中急召回去,連個口信都沒有給陳曦母女留,襁褓中的女兒才看了一眼,就匆匆地趕回了家。」
  興許是趁著喝醉酒的緣故,神志並不受控制,蘇方毅的眼眸一下子紅了,其中還能夠見到隱約的晶瑩,「都以為我是拋妻棄子的大混蛋,可誰懂我的苦,誰懂我的苦啊。」
  高景林沉默,他是最明白蘇方毅處境的。
  當初蘇方毅回到家,面對的就是與父親的生離死別。
  「我他媽親爸被人弄死了,我心裡明明知道真相我還不能夠報仇,我就是個慫貨,還要給別人伏低做小十幾年。」
  蘇方毅眼淚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高景林瞧著他這個模樣,默默地把醒酒湯放回了桌上,恐怕蘇方毅一直在裝醉,只是靠著酒精麻痺自己,乘機發洩罷了,畢竟蘇方毅也只能在自己的面前有如此模樣了。
  當年蘇方毅不僅被害死了爸,甚至還被蘇家人用秘法封了記憶長達五年之久。
  只有他明白蘇方毅的難堪與無奈,如今妻子孩子在眼前,卻也認不回來。
  高景林又抬腳踹了蘇方毅,「行了,誰知道那陳曦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女人嘛,好好哄哄就是了,等你把蘇家解決了,掌控了大權,那群人還要看你的臉色。」
  「至於那兩人,左右將來意外如此之多,弄死算了。」
  高景林說到弄死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根本沒有些許的變化。
  「既然喝醉了,那就好好休息,等明天清醒一點再好好的想,這麼多年,你一點一滴地滲入蘇家,如今到了收網之時,形勢一片大好,也不知你在矯情些什麼。」
  「你自便,我明日還要去上水灣開個會議,我就先睡了。」
  說完後,高景林就抬腳離開了客廳,直接向著二樓臥室走去,也不知道蘇方毅到底發了什麼瘋。
  很快客廳中就只剩下了蘇方毅一個人。
  他沉默地躺在沙發上,空洞望天,過了好久後,他才起身,把桌上的醒酒湯喝了,其實他情緒崩潰,也因為從松市回來後,一直處於焦躁的狀態下,起初處理事情的時候還不會想那麼多,可年後事情少了,一下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高景林說的對,如今形式大好,他矯情個什麼勁。
  蘇方毅算過,原先預計的半年根本用不著,頂多再有兩個月,他就能執掌大權,夙願終成真,他的眼中快速地閃過一道寒芒。
  這樣想著,蘇方毅從沙發上站起來,從邊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直接就走出了高家的大門。


第124章 124
  蘇方毅離開高景林的家中後,被外頭的涼風吹了滿面, 他頓時打了個哆嗦, 殘存的酒意褪去了不少,神志變得清醒。
  他回到車中, 原本正想開車回家,可想到喝了酒, 蘇方毅便作罷。
  他拿起外套中的手機,給自己的心腹打了個電話, 通了後便直接問道, 「蘇尋如今怎麼樣了?」
  對方的嗓音沙啞,可語氣中滿是恭敬, 「蘇少爺受到了不少的埋伏, 吃了好幾次暗虧, 但所幸並無大礙。」
  蘇方毅的眼睛瞇了瞇, 就聽到對方繼續說道,「如今蘇少爺已經成功地接任您安排的任務。」
  手指有規律地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 蘇方毅沉默了片刻,便直接回答道,「家主恐不會甘心,他肯定會加派人手, 你需密切注意蘇尋的安危。」
  有蘇尋的存在,才能夠分去蘇天掣一半的注意力,那蘇天掣以為對付蘇尋容易,所以掉以輕心, 他也不想想,蘇尋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費了多少的心血,若是那麼好對付,哪裡能以一個養子的身份在蘇家如此風光。
  想到蘇尋,蘇方毅的眸中閃過一道晦暗之色,蘇尋錯就錯在,他不該生出那麼多的心思,任何上位者都不可能容忍手下的人有這種想法,更何況,蘇尋還做錯了事情。
  一轉眼寒假過去,很快就到了開學之時。
  作為即將要高考的高三生,蘇容開學的時間比高一、高二的學生要提前一周,上學並不可怕,可怕的寒假作業還沒有做完,昏天黑地的做了好幾天的作業後,蘇容才見到了希望的曙光。
  幸好,她不用再經歷一次高三,太可怕。
  陳秀正在客廳織毛衣,見著生無可戀的女兒,不由得笑出了聲,正想調侃幾句,這時門口的鈴聲響了,陳秀收回未說出口的話,站起身走去門口開門,看到竟然是景陽時,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你怎麼來了?」
  景陽與陳秀關係不錯,他張嘴道,「有些事情想要找蘇大師。」
  不僅是他來了,景陽的父母、大哥大嫂都來了。
  陳秀連忙讓他進門,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後又呼啦啦地走進了四個人,人多了後,客廳頓時顯得有些狹窄。
  上門即是客,陳秀連忙去廚房拿了一個水壺出來,一一倒水。
  景家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蘇容的身上,見到傳聞中的蘇大師正拿著筆愁眉苦臉地在做作業,連門口來了許多人,也沒有抬頭看一眼,不由得失笑。
  景陽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蘇大師。」
  蘇容抬起頭,因著在家裡,穿得比較隨意,頭髮還有些亂,見到景陽的出現,她的眸中閃過一道詫異之色,開口詢問道,「你怎麼來了?」
  說話的同時,她還往景陽的身後看了一眼。
  她合上數學習題,然後把習題冊放在桌子上,端坐在沙發上,等著景陽的回答,如此姿態和方才見到的似乎是兩個人般。
  這時陳秀招呼著景家眾人坐下,分別給對方倒了一杯水。
  景陽坐到蘇容的身邊,把自己的來意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蘇大師,事情就是這樣。」
  蘇容汗顏,若不是景陽提起,她都幾乎快忘記了景陽這個人,看了對方一眼直接道,「把手伸出來。」
  景陽的身體還受著靈降的影響,若是不盡早解決,恐怕身體會逐漸衰弱。
  景陽聽話的伸出手,然後目不轉睛的看著蘇容並不說話。
  邊上的景父景母心提到了嗓子口,生怕會出什麼意外,他們統共就兩個兒子,第一個兒子性格冷淡,根本沒有讓他們體會到做父母的樂趣。
  第二個兒子性格好,也懂得哄人,而且他也不繼承家族的產業,所以他們自然要偏心一些。
  蘇容神色自若,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緊張,她直接伸出食指,在對方的手掌心中緩慢地畫了一道靈符。
  自從修為上漲後,如今畫符所需的靈力對蘇容來說就如同毛毛雨般。
  景陽看著手掌上的圖案緩緩成型,手中出現了灼熱的感覺,他想要縮回手,手像是被固定住一般,怎麼動也動不了。
  隨著蘇容畫完最後一筆,掌心上發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稍縱即逝,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讓景家眾人看呆,畢竟這已經超出了科學的範疇。
  景陽頓時感覺到身體鬆了不少,他緩緩地握拳,似乎要把那道熱意永遠都握在手中,他驚喜地看向蘇容,「蘇大師,這就解決了嗎?」
  蘇容點頭,「放心,以後你會平安無事,方纔那道符不僅幫你解決了身體的問題,以後它更能保護你不受小病小災困擾。」
  景陽笑得乾淨,「謝謝蘇大師。」
  若是沒有對比,景陽根本不知道蘇容到底幫了他多大的忙,此刻他真心實意的再度感謝了一聲,而後從一旁的包中,拿出一個錦盒。
  「蘇大師,這是我送你的謝禮,禮物並不是很貴,但是,它是我的一番心意。」
  蘇容接過,端看外包裝就知道禮物價值不菲,不過景陽財大氣粗,又在娛樂圈裡混的風生水起,他不缺錢,蘇容毫無心理負擔的就收下了。
  景佩早在旁邊等著心急火燎,見到弟弟的事情成功解決,他猶豫了一下插嘴,「蘇大師,不知可否再勞煩你一件事?」
  蘇容隨意地把錦盒放在沙發上,「說來聽聽。」
  雖然她如此說,可蘇容的視線卻是落在了景佩身邊秀氣的女人身上,正當她歪著腦袋看時,女人對他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景佩愁眉苦臉,「事情發生在我妻子的身上。我妻子多次驚呼遇到鬼,可是別的大師也請了,可就沒有發現端倪。」
  「如今我妻子被這件事情折磨得神經衰弱,萬般無奈下才登門造訪,希望蘇大師勿怪。」
  景佩說完這些話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容的反應,生怕對方說出拒絕的話,甚至因為緊張,手心裡出了不少的汗。
  景佩的妻子名為柳文,她見到丈夫擔憂的神色,心中覺得甚甜,然後她看向蘇容,補充道,「只要我獨處之時,就能夠遇到一個身著紅衣,披頭散髮的女鬼。」
  「每次突然出現都能把我嚇得不輕,但奇怪的是,只要有人出現,它就會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換了房子居住,這樣的情況絲毫沒有得到改善。」
  此時柳文慶幸,若不是她與景佩的感情深厚,這樣的話說給誰聽誰都不會信。
  景母在旁邊補充道,「文文最近還在備孕,這樣的事情要是一直發生,等將來懷了孩子,恐怕要被嚇沒了。」
  蘇容托腮,說實在的,以她的眼力還真沒有發現對方有不妥的地方,按照道理來說,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對方還換了好幾次房子,那就證明和身處的環境無關,一時之間,蘇容倒也奇了。
  景陽也開口道,「蘇大師,你能看出我大嫂究竟發生了何事?」
  蘇容並沒有回答,再度開了天眼,可天眼中顯示的皆是無關重要的東西,一無所獲下她是真的來了興趣。
  既然人沒有問題,身處環境沒有問題,那最有可能就是出在隨身攜帶之物上,蘇容只是略微思忖了一會兒,便直接開口道,「柳小姐,有什麼東西你會每天都貼身攜帶?」
  柳文聽到這個問題,沉默地思索了一會,「當年結婚時,我丈夫送我的鑽戒,我已經佩戴了好幾年。」
  「還有一條珠寶項鏈,雖然沒有貼身攜帶,但帶的次數頗多。」
  「其餘的首飾、香水、化妝品我都會看著場合輪流佩戴、使用。」
  說完這些話後,柳文像是突然間想起什麼來,「最近我丈夫送了我一個手鐲,我甚是歡喜,所以一直佩戴著。」
  說話的同時,柳文伸出手,把袖子翻上了一點,她的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個閃閃發光的大鑽戒,而手腕上,有一個質地不明的手鐲,精巧漂亮。
  蘇容細細打量了一眼鑽戒,並無奇特之處,然後她的視線落在手鐲上,手鐲上散發著靈氣,上頭的花紋以一種奇怪的形狀糾纏在一起。
  蘇容開口問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鐲子,不知你是否可以拿下來給我看一眼?」
  柳文是真心喜歡這個鐲子,更何況還是丈夫送的,只是猶豫了一瞬,就把鐲子從手上摘下來,遞到蘇容的面前。
  說來也奇怪,鐲子摘下的一瞬間,她的腦袋更加清明,不過柳文絲毫沒有在意這狀況。
  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
  希望這蘇大師能夠替她解決危難,柳文真的不想再看見那紅衣女鬼了。
  蘇容接過鐲子,入手後只覺得沉甸甸的,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鐲子是個好東西,靈氣逼人,若是能夠長期佩戴,對身體有好處。
  但鐲子上的花紋蘇容卻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研究了一番,沒有研究出什麼名堂,蘇容準備把鐲子還回去。
  可就在把鐲子遞給對方的一剎那,蘇容又看了一眼鐲子上的花紋,心中隱隱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蘇容相信自己的直覺,再度開了天眼。


第125章 125
  方纔蘇容開天眼看的對象是柳文,如今看的對象卻是這個花紋奇特的鐲子, 僅僅是一瞬間, 蘇容便見到了掩藏在靈氣之下的陰氣,她的眼中迅速地劃過一抹不可思議。
  若是她沒有猜錯, 方纔她怎麼也看不出這鐲子的不妥之處,應當是鐲子作的怪, 那鐲子上的花紋應當是個掩藏陰氣的小法陣,可以隔絕旁人的探測。
  蘇容雖然也精通陣法, 可此地畢竟和她原來的時空略有不同, 此刻出現了她未曾見過的法陣,也說得過去。
  柳文正要從對方手中接過鐲子, 可下一秒, 對方卻用力的捏住, 柳文抽不動, 她面上迅速的劃過了一抹詫異,愕然道, 「蘇大師,您這是怎麼了?」
  旋即柳文放開了手。
  蘇容面色嚴肅看向景佩,一字一句道,「景先生, 事情恐怕出在這個鐲子上,若我猜的沒錯,那紅衣女鬼應當就在其中。」
  「你們仔細想想,是否是把鐲子帶回後才經常出現鬧鬼事件?」
  柳文與景佩對視一眼, 然後她的眼中閃過慌亂,「蘇大師,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的確是從我丈夫把鐲子送與我後,才發生了這些事情。」
  景佩面色陡然間變得陰沉,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鐲子,呢喃道,「竟然是這個鐲子的問題?!這怎麼可能!」
  說完話後,他慌亂地看向自己的老婆,「文文,我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若是我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把這鐲子送給你。」
  由於吃驚和緊張,在解釋的同時他的臉色由陰沉變得煞白。
  柳文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她抬手握住對方的手掌,「你我同床共枕多年,我怎麼會不清楚你的為人?若是你真的想害我,恐怕都不用等到現在。」
  「你什麼都不用解釋,我相信你。」
  蘇容瞧著對方的相處模式,心裡升騰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她的腦中不由得想到了沈亦,若是此時此刻場景互換,恐怕沈亦也會無條件相信她。
  但很快,蘇容把沈亦拋之腦後,她輕咳一聲,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什麼的,簡直太過分。
  柳文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連忙鬆開景佩的手,「蘇大師,你見笑了。」
  景父景母在旁邊也欣慰的笑,兒子和兒媳婦感情好,誰都高興。
  蘇容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後又老神在在的坐回沙發前,「若是想要解決這件事情,把這鐲子丟掉便是,但若是被下一個人帶走,恐怕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
  「所以可以找一個妥當之處安置,你們覺得意下如何?」
  柳文為難,然後鄭重道,「蘇大師,可能我的要求有些過分,這個鐲子是我丈夫特意尋來給我做生日禮物的,可否請你除掉裡頭的鬼?」
  言下之意,她還想要收藏繼續佩戴。
  「實不相瞞,這鐲子上的花紋應當是一個陣法,以我的眼力,應當還要琢磨一段時間才能夠解開,若是你不著急的話……」
  蘇容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對方急切的應答聲,「不著急,不著急,只要能夠解決女鬼,讓我等多久都行。」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蘇容便收下了鐲子,「那就等我處理好後,我再還給你們。」
  景父景母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景母的臉上泛起了一抹慈祥的笑意,這蘇大師其實也沒和景陽差多少歲,看她和看小輩無異。
  景母從一旁的包包中拿出兩把鑰匙,「蘇大師,你不止一次幫了我們家大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其中一套是京大附近的百平住宅,還有一套是郊區的別墅。」
  「聽景陽說你就要高考了,等來日你考去了京市,剛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蘇容聽到這話後臉上露出了吃驚之色,對方這這小小意思簡直太貴重了,她雖然沒有生活在京市,卻也知道京市的房價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更別說別墅和京市大學旁的地段,恐怕早已炒成了天價。
  見到蘇大師有拒絕的意思,景母自貶道,「景家除了錢也就沒有旁的東西了,蘇大師快別推辭,你這救的可是兩條人命,比這些死物貴重多了。」
  「若是你將來在京市遇到了別的困難,只管來找我們家開口,能幫的一定幫。」
  說著,她便笑吟吟的看向蘇容,轉眼間又丟下了一個承諾。
  除了這些,她還有想要交好蘇容的意思,畢竟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興許還有仰仗對方的事情。
  見對方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蘇容便不再推拒,直接收下了這兩把鑰匙,鑰匙上還貼著地址,顯得貼心極了。
  這一場交流皆大歡喜,景家人又道了幾聲謝便全部離開。
  景陽看著父母的身影快消失在眼前,他偏頭看向蘇容,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最後道,「蘇大師,日後再見。」
  景陽走後,蘇容直接把鑰匙放到一邊,然後拆開了景陽送的錦盒,錦盒包裝的很是別緻,拆開後,蘇容才發現是一塊秀氣的名表。
  不過她沒有戴手錶的習慣。
  蘇容合上了錦盒,然後把它放到自己的房間中,既然是別人送的東西,哪怕自己不帶也要收好。
  處理了禮物後,蘇容很快就沉浸在了寒假作業的世界裡。
  一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時候。
  蘇容不住校,不需要提前去宿舍收拾行李,她不慌不忙地在家中吃過早飯,然後把最後沒寫的寒假作業補了,她才氣定神閒地走去了學校。
  冷清的學校有了學生後,立刻變得鮮活起來。
  蘇容走到教室中,發現同學們都來的差不多,正在三三兩兩的講話,聲音喧鬧。
  李蕾見到蘇容的第一眼,便尖叫了一聲,幸好教室裡同樣吵鬧,這尖叫聲淹沒在吵鬧聲中,連忙扒上對方的手臂,「蘇容,我又見到你了。」
  蘇容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直接道,「其實我們總共也就一段時間沒見而已,不要激動。」
  興許是過了一個寒假的大吃大喝,李蕾臉上的肉顯然更多,加上她的頭髮剪得短極了,短髮配上她的臉,更肉肉的,蘇容再度開口,「李蕾,你胖了多少斤?」
  李蕾的臉頓時變得沮喪,「太過分了,能不要和萬文浩一樣討厭嗎?」
  說話的同時,她悠悠地看了一眼蘇容,「有什麼是比自己越來越胖,而朋友卻越來越瘦來的更讓人絕望痛苦。」
  萬文號插嘴,「我哪裡討厭了!」
  李蕾哼哼唧唧就是不理對方,視線粘在蘇容的臉上始終不離開,「快和我說說你怎麼過個年你就變瘦了?是不是你媽虐待你了?」
  這話當然是開玩笑的,不過蘇容認真道,「我受了一次傷,幾乎半條命都沒了,要是還能長肉,那才奇了怪。」
  李蕾臉上頓時充滿了心疼之色,「你怎麼不跟我說呀?我都沒來看望你。」
  蘇容笑瞇瞇的,「那時候我在京市,不過傷很快就好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李蕾心裡這才安心。
  又熱熱鬧鬧地說了兩句話,李蕾的興奮才緩緩的消失,她瞧見蘇容一本一本的往外拿寒假作業,習題像是翻閱過很多次的模樣。
  李蕾打開一看,每道題都做得工工整整,她的嘴巴張大,連忙放下手中的本子,又拿了另一本習題,發現與上一本同樣的情況。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議的開口,「蘇容,你這也太認真了吧?估計全班加起來做的題目都沒有你全。」
  蘇容有些懵,她突然看向李蕾,詫異道,「難不成你沒有做嗎?」
  李蕾從抽屜中拿出自己的寒假作業,乾乾淨淨的,隻字未動,「沒做啊!」
  「這都已經是咱們一中的國際慣例了,每逢放假前,必會佈置一大堆作業,老師們會諄諄教導你把它們做完,可從來沒有人做,有些學霸會做一些,也不會全做。」
  「回頭學委們會把這些寒假作業收上去,然後老師們私下裡會當做廢品賣掉。」
  「因為這些題目老師也不會講,只是應付一個差事而已,你難道不知道嗎?」
  蘇容生無可戀,冷漠地看著李蕾,「那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想到從年後就開始在家中瘋狂的做作業,結果這個作業還是不需要做的,蘇容就覺得無比心塞。
  只覺得這個世界對她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李蕾委屈,「我哪知道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說完這句話後,李蕾才想到蘇容是半路轉進來的,不知道一中的規矩也是情有可原。
  看到蘇容控訴的眼神,李蕾撇嘴,「當初寒假我多少次約你出來你都說沒有空,現在你後悔了吧?」
  蘇容……更加冷漠臉,腸子都悔青了。


第126章 126
  景佩回到京市後, 就變得心事重重。
  柳文每日裡與他朝夕相處, 自然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心知肚明對方是在為了那個鐲子困擾, 乾脆開門見山地問, 「那個鐲子你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
  景佩此刻正洗完澡, 裹著浴巾,冷不丁聽到這句話,眉頭蹙了起來, 聲音低沉, 「文文。」
  柳文直言,「咱們是夫妻,應當坦誠相待。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我有知情權而已。」
  景佩聽到這話, 再度意識到妻子是受害者,他隨意地擦了擦頭髮,然後坐到床邊,歎了一口氣直言不諱道, 「這個鐲子是金科給我的。」
  當初金科不知道從哪裡淘來一個鐲子,說是要送給他, 景佩見這鐲子精巧美麗, 二話不說就直接從對方的手中拿了過來,轉手便送給了自己的妻子。
  金科是景佩多年的發小,可是他們之間的感情甚為深厚,幾乎穿著同一條褲子長大, 若不是因為這樣,恐怕景佩早就衝到對方的面前問個清楚。
  哪裡會像現在一般陷入兩難的境地?
  柳文自然也知道丈夫的好友,聽聞此話後,她疑惑的問道,「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覺得金科並不是這樣的人。」
  「會不會他根本也不知道這件事?如今你一個人煩悶,倒不如問個清楚,我相信你與金科幾十年的情誼,對方肯定不會做這件事情。」
  「更何況,金科對付我能有什麼好處?要對付的人也應該是你。你覺得我說的話對嗎?」
  景佩聽到這話後,心頭的郁氣不由自主地褪去了一些,有時候說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外如是,他應當相信金科。
  這樣想著,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乾脆摟著柳文,聞到她身上芳香的味道,頓時有些心猿意馬,「文文,謝謝你。」
  柳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咱倆之間還需要用得著這麼客氣嗎?」
  景佩直接堵上了對方的嘴,空檔時開口道,「既然鐲子的事情解決了,那咱們也應當解決我們的大事。」
  柳文早就被對方弄得不上不下,媚眼如絲,氣喘吁吁。
  一夜纏綿後,景佩第二天中午離開了家中,直奔金科所開的俱樂部。
  金科是個寸頭,打扮潮流,他一早就知道景佩要過來,乾脆直接在休息室裡等著,見到對方如期到來,直接笑道,「我說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電話裡說,非得我在這候著?」
  景佩朝著對方的模樣,直接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事情就是這樣子,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金科聽到這話後,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滿臉不可置信,「哥們,我膽子小,你可別嚇我。」
  可看到對方臉上的嚴肅之情,金科的表情這才一點點的收斂起來。
  景佩眸光不帶一絲情緒的地看向金科,意思不言而喻,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金科喉嚨乾啞,「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景佩點頭,「我從來不會與你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所以我需要你的一個解釋。」
  「你也知道我與文文的感情有多好,所以金科,你懂我的意思。」
  金科陷入了沉默,他舔了舔唇,看著對方的眼眸,他突然間有些羞愧,「景佩,我……」
  「看你這樣子應當是知道了什麼,不管有什麼話你都想好了再說,機會只有這一次。」景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金科眼瞼低垂,他突然輕輕歎了一口氣,「這鐲子是我妹妹給我的。」
  「說實在的,我並不知情,小芮當初托我把鐲子帶給你,說只要給嫂子後,她就不會癡心妄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才會答應把這鐲子給你。」
  「你也知道小芮有多喜歡你,作為哥哥的我在邊上看著她痛苦不已,好不容易她願意放手,我自然會幫她做到想做的事情。」
  「景佩,這件事情我對不起你。」
  景佩面色陰沉,若是他早知道這個鐲子的是金芮手中拿出來的,他萬萬不會送給妻子當生日禮物,景佩按下內心的怒氣,「那你說現在應當怎麼處理?」
  景佩抬手揉太陽穴,只覺得腦中鼓鼓的疼,「雖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可我的妻子才是陪我走過一生的女人,金科,我希望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會讓我的女人受到任何的委屈,這是結婚時我給她的誓言。」
  金科瞧著對方面色嚴肅,就知道他說的都是認真的,想到給自己惹事的妹妹,只覺得為難極了,好半天才回答,「我把她送去國外怎麼樣?」
  「讓她以後都呆在國外不回來,讓你們夫婦再也看不到她,景佩,她畢竟是我唯一的妹妹。」
  景佩聽到對方話裡隱隱的哀求,面色逐漸緩和,「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要是下次再被我發現她又幹出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我不會輕饒。」
  「還有,一旦我在國內發現她的足跡,那就別怪我追究到底。」
  景佩的態度強硬,得到金科的承諾後,他便轉身離開了這個俱樂部。
  金科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對方的背影,心底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只要有他的妹妹在,恐怕他們之間就有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
  哪怕關係如常,心中也會有疙瘩。
  這都是什麼事情啊!
  自從上學後,蘇容又恢復了規律的生活,每日早晨與沈亦一起鍛煉,然後打太極,吃完早飯後,就去學校上課。
  周姨在正月十五後,便回到了家中,開始每日做飯打掃,陳秀有了一個說話的人,日子過得一點也不孤單。
  很快就到了學校聯考的時候,這是高三下學期第一次大規模考試,曹茵給全班的學生做了好幾次的思想工作,最後更是把那些好學生全部一個個輪流叫到了辦公室中。
  萬文浩作為蘇容之下第二人,在辦公室聽老師說話聽得耳朵繭子都起來,好不容易聽完老師的嘮叨回到教室,他不懷好意的看向蘇容,「曹老師叫你過去。」
  然後順手比了一個節哀的姿勢。
  蘇容不鹹不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我肯定比你回來的早。」
  萬文浩滿臉不信任。
  蘇容走到曹茵辦公室,此刻辦公室空無一人,想必曹茵也是挑了這個當口,見到蘇容的身影後曹茵笑容滿面。
  「來來來。」說話的同時,她給蘇容搬了一個椅子。
  蘇容想到當初曹茵給了她一堆習題,不由得心塞,第一反應就是往她的桌上看了一眼,見到沒有一沓厚厚的習題後,她才放下心來。
  「曹老師,你今天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曹茵看著對方,越看越滿意。
  蘇容成績好,一直保持著第一,也從不惹是生非,這讓她前前後後賺了多少面子,更重要的是,對方彷彿是她的幸運星一般。
  她輕咳一聲,「這次過年我已經把我的男朋友帶回家,我媽很滿意,他也帶我去見過他的父母,所以我們已經準備訂婚了。」
  蘇容原本還準備聽對方長篇大論,聽到這些後不由得一愣,正想要說話時,就聽到對方繼續說道。
  「這是請帖,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夠來參加我的訂婚禮。」
  說完後,曹茵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
  說心裡話,曹茵從來沒有把蘇容當成過小輩,反而是可以和自己平等交流的同類人。
  蘇容瞧著對方春意盎然的臉,突然間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曹老師,我知道了。」
  她一直都喜歡著曹茵的性子,如今見到對方幸福,她自然也替對方高興。
  曹茵聽到這話後,心裡鬆了一口氣,笑瞇瞇的把請帖夾在了一本參考書中,「紅色的請帖太打眼了,掩飾一下。」
  「這本參考書也不錯,你也可以做一下練練手。」
  蘇容看見參考書,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還是開口道,「行。」
  曹茵見對方收下參考書,再度開口道,「行了,既然沒什麼事情的話,回去好好複習,爭取聯考考一個好成績,老師不介意你考一個全市第一給我當個禮物。」
  蘇容瞧著對方的臉,突然祝福道,「老師,祝你幸福。」
  曹茵笑得合不攏嘴,順口道,「幫我把王全交到辦公室來。」
  蘇容立刻離開了辦公室。
  萬文浩瞧著蘇容回來得如此之快,不由得驚歎道,「曹老師竟然沒有對你長篇大論嗎?」
  蘇容低頭看向對方,很認真的開口道,「連寒假作業都認真做完的我,論主觀能動性誰能夠比得上?你覺得老師會對我長篇大論?」
  萬文浩成功被堵住。
  蘇容突然間覺得做了寒假作業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麼心塞了,她連忙去後排把王全叫到辦公室,然後認真地繼續開始刷題。


第127章 127
  沿海內島, 一個身挑扁擔的老農民正走在廖無人煙的小路上, 突然間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總覺得有人在凝望著他。
  他走了一段路後, 驀然回頭, 他發現身後除了老燈射出的澹澹黃光外, 根本沒有人跟著他。
  這老農民心中覺得有些害怕,早知如此,他就不走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了。
  老農民的腳步加快, 可這被注視的感覺依舊存在, 他實在沒忍住內心的膽寒,環視了四週一圈,然後才在不遠處的一戶的屋頂上,看到那裡掛著一幅黑白的車頭照。
  這相片上的少女年約二十, 樣子雖不算花容月貌,也可以說是眉清目秀,正睜著眼睛看著他,老農民只覺得心裡更加颼颼的, 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就瞧見這少女衝他眨了眨眼。
  眨……了……眨……眼。
  老農民連忙尖叫一聲, 扔下肩膀上頭的扁擔, 就直接衝著前頭狂奔,頭一次想走近道,結果竟然發現了這麼詭異的事情。
  而那屋頂下方的房子內,門口正坐著一個外形瘦削、短髮、滿身紋身圖案的男人, 他的外表雖看來普通,卻透出一份詭異。
  若是有見識的人,肯定能夠認出那男人身上的刺青圖案,都是屬於符咒刺青。
  他正坐在門口,臉上若有所思,手中還拿著一個頭骨,突然他臉上泛起了陰森的笑意。
  司徒洚是國內人,可他從小就被帶入國外,學習泰國的降頭術,從小他就顯出了極高的天分,在師傅身亡後才逐漸地把重心轉回國內。
  此刻房間的大門吱嘎一聲被打開,頓時透出了一點光,能夠讓人看清這黑暗的屋子。
  房間內堆滿了不少鬼仔、法器,牆壁上掛滿了一張張活人的照片,這些人全是被他下了降頭。
  整個房間陰森無比。
  門口緩緩走入一個年輕的男人,他衣著休閒,雙臂同樣紋著刺青,手中提著兩個飯盒,他的嗓音聽著很是沙啞,「師傅,快來吃飯。」
  地上的司徒洚像是有了意識一般,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下,然後才站起身,慢吞吞的走到對方的身邊,接過他手中的飯盒就開始狼吞虎嚥地吃飯。
  「師傅,國外蒙恩家族當家人想要請您老出山幫一個忙,他說酬勞可以隨便您提,只要能夠滿足您的,絕對不會推搪。」
  「您覺得怎麼樣?」
  司徒洚吃飯的動作一頓,他緩慢的抬起頭,眼中露出思索的光芒,好半天才回答道,「我不去,我要替魯七報仇。」
  「魯七無故枉死,作為他的師傅,若是我不替他出頭,那還有何臉面活在這個世界?」
  說完後,司徒洚繼續吃飯,他的菜都是奇形怪狀的小蟲子,吃的嘎崩脆。
  魯九、也就是這個年輕男人,他的臉上多出了一抹煩躁,魯七死了,在他眼裡就是活該,學藝未精,便出門替人辦事,碰上硬茬子,才落得這麼個淒慘下場。
  如今還要師傅替他收拾後事。
  魯九覺得國內根本就沒什麼好的,還不如呆在國外來的痛快,此刻更是不遺餘力的勸道,「我看那蒙恩家族的當家人有些著急,師哥的事情可以先放著,讓那惡人再逍遙法外一段時間。」
  「待我們解決了國外的事情後,再回來收拾對方不遲,師傅,您覺得如何?」
  司徒洚再度陷入了沉思,糾結了良久,「也好,給了對方一個人情,以後若是出了事,也多一個幫忙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盡快回復對方,說我們即刻便啟程,早去早回,再來處理你師兄的事情。」
  司徒洚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然後再度陰森森地笑了。
  魯九臉上露出一抹笑,既然能夠勸師傅一次,那他就能夠勸師傅第二次,總有一天,他要打消師傅幫師兄報仇的想法。
  國內奇人異士頗多,誰也想不到將來會發生什麼,魯九惜命的很。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給對方一個准話。」
  蘇容絲毫不知遠方發生的事情,此刻她正昏天黑地的參加聯考,與上一次聯考的試卷相比,這一次試卷的題目難度加大了好多倍。
  幾乎每門考試後,那些心理素質低的同學,都會傷心難過的哭一場,尤其是數學考試結束後,幾乎一大半的同學都是愁眉苦臉的。
  足以想像這次考試的難度有多大。
  最後一門考完,蘇容回到教室後,立刻就被同學給圍住了,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她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淡淡定定的把自己的答案分享出去,然後才掙脫了包圍圈。
  大家幾乎都把蘇容的答案當成參考答案。
  萬文浩心情有一些低落,不過瞧著蘇容淡定的模樣,立刻狗腿道,「蘇大師,這物理最後一大題的答案是多少?」
  蘇容淡定地報出一個答案,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這學校有一點好的是,考完試就可以放假。
  萬文浩立刻哭喪著臉,不過好在這物理考試劃分等級,不算入總分。
  不過大家鬼哭狼嚎也好,喜極而泣也罷,很快班主任便來到了教室,講了幾句後就給大家放了假。
  待班主任講完話後,坐在後頭的曹洋心中鼓起勇氣,想要與蘇容說上兩句話,可他才剛做好心理準備,就見到對方直接背著小包走出了教室的大門。
  背影那叫一個瀟灑,曹洋心塞無比。
  又錯失了一個機會。
  蘇容算準了聯考會放假,所以約了那龐洪幫他布風水陣替他增加運勢,這是蘇容一早就答應好的。
  剛走出大門時,就瞧見對方的車子停在門口,而龐洪直接從車中走出,滿臉儘是討好之意,「蘇大師,那今日便麻煩你了。」
  蘇容點頭,旋即進入車內,一路駛向馬台坡。
  龐洪正要說兩句與對方套近乎,可對方的電話冷不丁地響了,他鬱悶地看著對方開始打電話。
  蘇容看到這是一個陌生來電,原本不想接,可看著對方歸屬地是申市,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頓時,電話裡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蘇大師。」
  蘇容有些懵,遲疑地問道,「你是?」
  陶城此刻滿面春風,連連解釋道,「蘇大師貴人事忙,不記得我也是應當的。不知你可否還記得當初與黃大師一起,指點過我家中的風水?」
  這下蘇容立刻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呀!是又出什麼事情了嗎?不應該啊!」
  陶城喜笑顏開道,「不不不,我這次是來感謝大師的,自從改了家中的風水後,我妻子現在已經懷孕一月有餘。」
  「如今我老來得子,全仰仗大師的指點。蘇大師,你對我可是再造之恩啊!」
  只要沒出事就好,蘇容聽聞對方的話後立刻放下了心,笑道,「不客氣。」
  就聽對方繼續道,「拐彎抹角拿到了蘇大師的銀/行/賬/號,一點意思希望大師能夠笑納。」
  蘇容摸了摸鼻子,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記得這茬,隨口給了一句安慰話,「放心吧,會平安無事的。」
  陶城聽到這話,就像得了聖旨一般,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不住,連連道謝後才掛了電話。
  旋即蘇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龐洪靠著蘇容近,隔著電話大約也能聽清楚一些,心中感慨,這蘇大師不僅能夠改運,還能夠求子吶!


第128章 128
  龐洪是個憋不住性子的, 方才悄悄聽到的話在他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然後他忍不住道,「蘇大師, 你真的能送子嗎?」
  蘇容瞧見對方目光灼灼的模樣, 就知道對方想歪了, 又好氣又好笑的同時,開口解釋,「他是因為家中的風水不利於子嗣, 我替他改動了風水, 這才有了孩子。」
  「否則哪那麼容易懷孕,不然你以為我是送子觀音嗎?」
  龐洪若有所思,呢喃道,「原來風水也會導致不孕不育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完這話後,他不好意思地偏過頭,縱然對方被稱為蘇大師,可對方還是一個小姑娘, 問一個小姑娘這樣的問題,他也有些尷尬, 龐洪輕咳一聲, 便目不轉睛地看向車窗外。
  車子很快到了馬台坡的學校旁,龐洪恭敬地把蘇容請出車外。
  下了車後,蘇容臉上的神情不由得開始變得嚴肅起來,這一次她看得可不是此地大體的運勢, 而是要找到合適的地點布風水陣,所謂差以毫釐、謬以千里,說的就是風水佈陣。
  龐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滿臉虔誠,根本不敢出聲打擾對方。
  蘇容慢吞吞地從最東邊走到最西邊,期間時不時地蹲下身研究土壤,有時甚至會拿個小鏟子,鏟出一些土壤聞一聞摸一摸,而後在她認為最重要的地方開始做標記。
  龐洪看得一頭霧水,根本就不知道蘇容在幹什麼,他心中也知道蘇容做了標記,可龐洪完全看不出來,一路走來,只能夠看到那些被挖出的坑坑窪窪,但他大氣也不敢喘,只得跟在後頭。
  直到蘇容又快走回原處,龐洪才鼓起勇氣問道,「蘇大師,你這是在做什麼?」
  蘇容沒有賣關子,直言不諱,「相土嘗水。」
  又聽到了一個新名字,龐洪更是滿腦子疑惑,「這又是什麼意思?」
  蘇容從地上站起,雙手沾滿了泥巴,她輕飄飄地拍了一下手,拍去手上的泥土,不疾不徐道,「知道蘇市嗎?」
  龐洪立刻點頭,「當然知道,蘇市可是一個名城,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和風景旅遊城市,少有的一個富庶之地,這和相土嘗水有關係嗎?」
  蘇容研究過這個時空的歷史,當即開口回復道,「蘇市就是歷史上的闔城,昔日伍子胥在建造闔城時,首先就進行了相土嘗水,相者,觀察也,選擇也,嘗者,試探也,辨別也,才建造了這座城市。」
  「蘇市在世界城市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一直有『蘇市城之古為全國第一,尚是春秋物』的說法,蘇市能保存這麼久,這就是相土嘗水的偉大之處。」
  龐洪只覺的聽得腦袋大,嚥了一口口水,很想和蘇大師說,讓她自己鼓搗就好,可對方還是繼續開口解釋。
  「風水就是勘輿,就是勘測天,輿察地,就是要使環境能滿足趨吉避凶,所謂的相土,有一個說法,一斗土秤重十斤以上為吉,六、七斤以下為凶……」
  瞧著蘇容還有繼續往下說的趨勢,龐洪連忙打斷,「得得得,蘇大師,這些道理你知道就好。」
  蘇容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其實所謂的相土嘗水,相當於現代的地質水文報告,她原先的時空可沒有檢測地質那麼高端的儀器和設備,更何況,哪怕設備再先進,蘇容還是習慣自己動手。
  這樣心裡有個譜。
  龐洪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土包子。
  不過他的心中僅僅失落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始沾沾自喜起來,雖然他沒怎麼讀過書,可他卻能掙錢啊,這是多少人都比不上的,這樣想著,方纔的想去一掃而空。
  這時龐洪身邊的助理打了一盆水,蘇容連忙就著他端的水洗了洗手,並且低聲道謝。
  龐洪看著這激靈的助理,心中默默決定給對方漲工資。
  「龐先生,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要聽清楚了,若是怕記不住,就拿本子記下來。」
  龐洪連忙給助理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眼巴巴地看向蘇容,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今日我觀察了這個地勢,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風水陣,我們風水師則稱之為,梅花錢陣,此風水陣可保你的農家樂財運亨通步步高。」
  瞧見對方大喜的臉色時,她再度開口道,「所謂的梅花錢陣,其實就是長命富貴梅花錢的變形,梅花錢的正面不知你可否見過,分別為長、命、守、富、貴五字,背面則為元寶、蝙蝠、鹿、桃、喜鵲五個吉祥圖案。」
  蘇容抬手指向遠處,「你瞧,那裡有一座塔,塔有長之意。」見到對方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蘇容再度開口道,「還有那裡,有一顆桂花樹,桂諧音貴,長、命、守、富、貴已佔其二。」
  「如今只缺命、守、富,若是按照地勢將其補齊,加上我催動陣法,此地必定會運程極佳。」
  龐洪餘光看了一眼助理,見到他拿出手機直接把蘇大師的話錄音,頓時就放下了心,然後繼續開口道,「如今需要我做什麼呢?」
  此刻他變得機靈起來。
  蘇容抬腳向西走了數十分鐘,然後指著一處道,「這裡,修建一口井,井水、井水,水有生命之源之稱,當然,井的規模越大越好。」
  龐洪連忙親自給蘇容所指之處做了標記。
  龐洪做的標記和蘇容做的標記完全不同,蘇容的看不見摸不著,他的醒目極了。
  蘇容看得有點無語,突然覺得這個龐洪有點耿直的可愛。
  說完這些話後,蘇容拐了個彎又向北走了數十分鐘,「在此處,你可以建一個小型的財神廟,財神廟寓意富,你可懂?」
  龐洪連忙點頭,然後試探性地問道,「建個大一點的怎麼樣?」
  蘇容輕咳一聲,原本還想給對方省一點資金,既然他……如此財大氣粗,蘇容直接道,「你想建多大的都可以,但是財神廟的大小和氣運沒有特別大的關聯。」
  「你自便即可。」
  龐洪臉龐滿是悻悻之色,「那好吧。」
  既然該吩咐的都吩咐完了,蘇容拍了拍手,然後準備打道回府,卻突然被龐洪叫住,她回過頭,不解地問道,「龐先生,還有什麼事情嗎?」
  龐洪擺著手指頭數了數,「塔、桂花樹、財神廟、水井我怎麼數都只有四樣,可是你先前不是說長、命、守、富、貴嗎?」
  愣在原處想了好一會兒,龐洪才意識到,是缺了守字,「那這守又如何解決?」
  蘇容點頭,「的確還有一個守字,原本我還不準備說,既然你此刻問起,那我便一併說出來吧。為什麼是長命守富貴?關鍵就在守之一字,等你的農家樂開起來,需建設一個祠堂,祠堂的牆壁上雕刻元寶、蝙蝠、鹿、桃、喜鵲五種吉祥圖案。」
  「元寶、蝙蝠、鹿、桃、喜鵲分別代表著財、福、祿、壽、禧,所以這祠堂才是陣心,聚集香火之力,形成梅花錢陣。」
  「但如今學校還沒有遷址,你的農家樂遙遙無期,所以我才按下不提。」
  龐洪連忙應聲,「原來是這樣。」
  他就說蘇大師怎麼可能遺漏這些小細節呢,想到將來紅火的農家樂,龐洪心中美滋滋的,這個學校也沒有白捐。
  蘇容再度瞧了一眼龐洪,覺得對方耿直的同時還有些憨憨的,想到對方捐助學校的善舉,哪怕是不知情的,可仍是功德無量。
  在原地暗自思索了一會兒,她才語重心長道,「龐先生和你孩子的關係不太好?」
  龐洪的臉上立刻劃過一道無奈,「我是個大老粗,女兒有文化,兩人交流起來雞同鴨講,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經常會吵架。」
  「關係……應該算不上太好吧。除了每月給她打點錢,如今早已沒什麼交流。」
  龐洪話說到最後,只覺得遺憾不已,其實他知道女兒也並不是嫌棄他,只是兩個人講不到一塊去,都是暴脾氣,當然很容易吵。
  「龐先生若是有時間可以好好關心一下你的女兒,有時候並不是給錢就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不知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龐洪知道蘇大師不同尋常,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龐洪都會在心裡斟酌推敲,如今得了這樣的提醒,他連忙感謝,「蘇大師,你說的沒錯。我是應該去好好關心一下我的孩子。」
  說話的同時,他心中也開始擔憂,為何蘇大師會突然提起這些。
  蘇容露出一抹笑意,然後上了對方的車,車子緩緩離開馬台坡。


第129章 129
  聯考的成績出來的很迅速, 這回蘇容力壓第二, 拿了一個當之無愧的第一。
  這回考試的難度極大,全市的均分跌破了一個新數值, 幾乎所有的學生拿到成績時都是唉聲歎氣的, 當然, 期間並不包括蘇容。
  高考前有三次聯考,第一次難度適中,是為了正常摸學生的底, 第二次難度最大, 打擊學生在高考前的膨脹心理,第三次則是在臨近高考前,則會相對來說簡單一些。
  但三次考試,卻能夠大概可以知道學生發揮的水平。
  市中的一間辦公室內, 曾經擔任蘇容班主任的高佩蘭正在唉聲歎氣,原因無它,蘇容在這次考試中拿到了第一。
  要不是因為第一次聯考時,蘇容的成績排全市第二, 其實高佩蘭都快要忘掉那個三番五次請假、沉默不說話的學生。
  上一回她就覺得腸子都悔青了,蘇容堂而皇之地在宣傳冊上說新班主任如何會教學, 可反過來的意思, 不就是說她沒這個水平嗎?
  可這回,她更是覺得心塞,原本好好的學生,應該是她的啊!帶來的榮耀也是她的, 如今都被一個不明不白的新老師得了,怎麼也不甘心。
  尤其是還要面對週遭老師的打趣,高佩蘭想想就覺得心累。
  而此時此刻曹茵的心態完全與高佩蘭相反。
  曹茵自打結果出來後,更是紅光滿面的,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學生爭氣、加上又要訂婚,每日裡笑的合不攏嘴,面對前頭魯瑤有意無意的挖苦,也權當聽不見。
  左右事業愛情雙豐收,一點點不快就隨它去了。
  教室裡,李蕾一臉悲憤的拿著自己的成績單,雖然心知肚明考試考砸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考的那麼砸,數學考試成績甚至只有蘇容的一半。
  李蕾哀怨地看著蘇容,有一個厲害的同桌,受到的心裡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看著對方滿臉的悲憤,蘇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乖,這次考試試題的難度太大了。」
  李蕾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原本還準備這次考試考好了,讓我爸爸帶我去京市看一場商演,我都打聽好了,景陽一定會出現在那裡。」
  說完後,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可憐巴巴的成績,雄心壯志道,「下一次我一定會考好的。」
  蘇容忍俊不禁,越看李蕾越覺得她可愛。
  不過李蕾提了一句景陽,蘇容這才想到自己忘記了許久的事情,景佩鐲子上的陣法自己還沒有解開。
  想到自己還有沒解決的事,蘇容如鯁在喉,放學後便迫不及待的開始研究這材質不明的鐲子。
  可不管她怎麼研究,甚至把靈力渡到鐲子中也沒有得到一絲的反應,蘇容頓時來了氣,頓時就把這個破鐲子扔到了沙發邊上。
  沈亦就在此時此刻進門,看到蘇容耍小性子的模樣,不由得樂了,他不疾不徐的走到蘇容的身邊,然後拿起這個鐲子端量,「發生什麼事了?」
  蘇容見到沈亦,眼裡頓時蹦出了一絲光,「師兄,快來幫我看看,這個鐲子分明不對頭,可為什麼我瞧不出它的紕漏之處。」
  沈亦順勢坐到她的身邊,白皙修長的手捏著鐲子,這下連他的眼眸中都露出了一抹興趣。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上面的花紋應當是釘紋,這是一個鎮魂陣。師妹沒有看出來很正常,這是已經失傳的某個流派的秘技,加上你對這個時空還沒有很瞭解,自然看不出來。」
  「我是因為參加過一個交流會,偶然的情況下才識得這個陣法。」
  想到那個紅衣女鬼,再聯想到鎮魂陣,蘇容頓時想明白了幾分,「釘文,為何我沒有看出來?」
  沈亦以手示意,旋即輕聲解釋道,「釘文只是一個諧音而已,與其說是釘,不如說是鼎,鼎在這個時空以前的朝代,可不是誰都能用的東西。」
  「犯忌諱的東西自然要改變一下形態,你再細細瞧瞧。」
  蘇容受了這個提點後,再度看向這個鐲子,奇怪的紋路頓時就呈現出了鼎的形狀,中空為腹,雙頭為耳,可方可圓,這不是鼎又是什麼,感慨道,「風水一道,果然博大精深。」
  沈亦聽到這話,神色柔和,「若是你與我一樣在這個時空待久了,恐怕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如今你能看出這個鎮魂陣,已然不易。」
  蘇容心虛,其實她一開始是沒有看出來的,若不是直覺告訴她這鐲子有問題,恐怕她都想不到開天眼看,當即扯開話題,「那師兄,如今應當如何解決這個陣法?」
  沈亦斂眉細細思索,這陣法是鎮魂,而不是收魂,當即開口道,「可以想一個折中的法子把裡面的鬼魂帶出,並不需要破壞這個陣法。」
  蘇容從沈亦的手中接過鐲子,然後細細觀察了一番,「既然是鼎紋,那便好辦多了。」
  方纔蘇容沒有認出圖案之時,還覺得棘手,如今她翻手憑空畫了一道靈符附在鐲子上,打了這一道靈符後,蘇容迅速又掐了一個法訣,旋即鼎紋光芒大盛,鐲子在桌子上不停的震動。
  就在這時,她迅速地度入靈氣在鼎腹處,鼎腹發出微弱的紅光,旋即一道影子從鐲子內飄出。
  對方身著紅色的衣裙,披頭散髮,渾身上下散發著陰氣,來到這個房間後,她本能的出現了畏懼之情,整個人瑟縮在一邊。
  沈亦感受到對方身上衝天的怨氣,正欲揮手將之除去,對方卻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不要讓我魂飛魄散。」
  紅衣女鬼說的話只是一道音波,常人恐怕根本聽不分明,也得虧在場之人是沈亦與蘇容,蘇容瞧著對方不斷磕頭的模樣,打斷了沈亦。
  「是誰讓你害柳文的,老實說來,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紅衣女鬼發出了嗚嗚的哭泣聲,「我沒有害她,我沒有害她,我真的沒有害她。是她自己點了犀角香,這和我真的沒有關係。」
  犀角不能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蘇容默念這句話,但大多數的人卻不知道這件事情。
  如此一來也能想通,為何柳文屢次見到鬼,對方卻從來沒有害過她。
  「我在這裡面太痛苦,我需要出來,否則我會魂飛魄散的。 」
  說話的同時,對方緩緩的抬起了頭,她的眼睛是兩個血窟窿,此刻正流著血淚,披頭散髮,嚇人無比。
  「師兄,恐怕這個女鬼也是被人強行困在鐲子中的,鐲子顯然是個法寶,散發的靈氣波動不弱,對我們來說是有益之物,對她來說卻是致命之物。」
  沈亦聽到這話,就知道蘇容又動了惻隱之心,冷聲對著那女鬼開口道,「把你的來歷給我們講清楚。」
  女鬼連忙又磕了兩個頭,骷髏中的血淚越流越多,「我本家庭富裕,但卻遇人不淑,碰上了一個陳世美。他在醫院氣死我的父親,逼死我的母親,侵佔我的家產。」
  「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沒法與他鬥,在我知道真相後,他殘忍地把我殺害,更找了大師把我的魂魄鎖在了這個手鐲中。」
  「我已經在手鐲中裡呆了快三十你年,感覺自己一日比一日虛弱,要是我再不出來,恐怕很快就要魂飛魄散。」
  「但請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傷害別人的想法。」
  蘇容聽到這些話後,心中升騰起一股憤怒的情緒,怒斥,「真是一個畜生。」
  不過很快蘇容就收斂了情緒,而且她的確感受到對方的魂體越來越虛弱,她偏頭看向沈亦,「師兄,我們把她超度了,讓她能夠轉世投胎,你覺得如何?」
  沈亦搖頭,「這個魂魄體內的怨氣太強,強行超度結果也不盡人意,更何況對方的魂心被鎖在了這個鐲子中。」
  蘇容這下是真正吃驚,她連忙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個女鬼,發現對方魂心的確不在,魂魄必須依附魂心,若是遠離,恐怕不出兩日必魂飛魄散,「這真真是太惡毒了一些。」
  怨不得這紅衣女鬼會自願回到鐲子中。
  紅衣女鬼聽兩人說話,頓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麻木的臉上出現了動容,「兩位大師,求求你們幫幫我。」
  「當初那陳世美央求了大師要一點點讓我的魂魄消散,嘗盡世間痛苦,如今我已經不在乎什麼,我只想報仇。」
  「我是真的不甘心啊!我臨死之時孩子才剛出生,我都沒有好好的瞧他一眼。我更沒有等到那陳世美受到報應,大師求求你們幫幫我。」
  沈亦又細細的看了手鐲一眼,眼中難得出現了一抹怒色,「這鼎紋被刻意寫偏了,但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所以她才能夠經常出來,又因為魂心而需經常回到手鐲中。」
  「對方果然歹毒至極!殺人不過頭點地,如今對方變成了陰魂竟然也能對其做下這些事。」
  蘇容瞧了一眼還在不停磕頭的女鬼,「師兄,這陣法能解麼?」
  若是不解陣法,除非強行將她的魂魄打散,否則這女鬼一輩子都脫離不了這個手鐲,可這種事情蘇容怎麼下得了手?
  沈亦沉吟片刻,「可以試一試。」
  蘇容心中鬆了一口氣,師兄既然如此說,這就代表了他有九分把握,她拿起桌子上的手鐲放到師兄的手中。
  地上的紅衣女鬼突然痛哭出聲,磕頭的速度更快了。
  蘇容眼裡劃過一抹不忍,「那陳世美叫什麼名字?」
  女鬼停下磕頭的動作,咬牙切齒,「金盛濤。」


第130章 130
  聽到金盛濤三字, 蘇容的眼底劃過一抹茫然, 旋即在心底笑話自己,這世界人口眾多, 要真認識對方的話那才奇了怪, 她柔聲繼續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何處?還有親人嗎?」
  紅衣女鬼眼骷髏中又躺下兩行血淚,哽咽道,「我叫伍莎, 我已經沒有親人了。」自從爸媽死了, 那群豺狼般的親戚就虎視眈眈,伍莎覺得心裡好苦,可是正哭著之時,再度哽咽道, 「我家以前是京市有名的富商,我還有一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
  說完後,伍莎神情麻木絕望地看著蘇容。
  蘇容瞧著那兩行粘稠的血淚,這血淚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範疇, 每落一次就會對鬼體造成極大的傷害,想必對方一定極為痛苦, 這下想著她的心中更軟, 「你先暫時在這鐲子裡待著,等過兩日你就可以回歸自由了。」
  伍莎再度磕頭,字字泣血,「我不要自由, 求大師幫我,我願魂飛魄散來換那個畜生的報應,大師們,求求你們幫幫我。」
  蘇容無奈道,「若是對方換了城市,這人海茫茫的,從哪裡給你找一個金盛濤去,你還有什麼別的信息嗎?」
  若是在能力範圍內,蘇容恐怕二話不說就幫了對方,如今這件事既耗時又耗力,只能講究一個運氣,她也只能盡力而為。
  所以沒有一口應下。
  「有有有,我的兒子名字叫金科。」
  伍莎頭磕到底,再也沒有抬起來,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好不容易透進了一縷光芒,伍莎說什麼也要握在手中。
  可長久沒有聽到對方的回音,伍莎依舊倔強地等著對方的回音。
  伍莎知道自己強人所難,可她真的已經沒辦法了。
  沈亦在一旁研究著鼎紋,腦海中想著應當如何破開這個鎮魂陣,瞧著對方的姿態,眼裡難得閃過一抹同情之色。
  就算不替她報仇,也可以讓她重新見見兒子,畢竟有了具體的兩個人名,沈亦查人也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他瞧了一眼蘇容,在其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而後開口道,「我們可以先替你找人,至於具體的事情,那就具體再說。」
  沈亦的眸光落在伍莎的臉上,等著對方的反應。
  伍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面對蘇容時她還敢央求,可對面這個姿態柔和的男人,她卻是莫名敬畏不敢造次,她直起身來,低聲道,「謝謝兩位大師。」
  蘇容接口道,「既然你可以自己回到鐲子裡,那就省的我動手了,這幾日你就先跟著師兄,等鎮魂陣破了,再把你找個妥當之處安置。」
  伍莎聽話的點頭,很快她的身影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
  待伍莎消失後,蘇容才歎了一口氣,「先前我覺得那楊海生已經不是個東西,沒想到竟然比他更喪心病狂的人存在,真是大開眼見,每一個人渣的背後,都有一個受苦的女人。」
  「幸好安筱雅已經脫離苦海,比伍莎不知幸運了多少倍。」
  沈亦瞧著蘇容愁苦的模樣,意有所指道,「所以應當找一個靠譜的、知根知底的、寵你入懷的人,無論做每件事情都會尊重你的想法你的意願,阿容,你覺得呢?」
  這是沈亦第一次改口。
  阿容。
  沈亦的嗓音輕柔,語氣中帶著蘇蘇的腔調,此刻他眼眸滿是認真之色,視線緊緊落在蘇容的臉上,唇角翹起,不放過對方的任何反應。
  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二次表白,只是有些隱晦罷了。
  蘇容聽著沈亦的話,覺得耳後根又開始發燙,簡直無力招架。
  她能覺得什麼,天底下哪個女人不都是這樣想的,這沈亦給她挖了一個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蘇容抬眸瞧著沈亦,見他黝黑的眼珠子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她,彷彿眼裡只有她的存在,蘇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自從師兄上次表白後,蘇容早就不再用對待親人的心態對待他,可她捫心自問,若真是對師兄一點感情也沒有,恐怕她這種果斷的性子根本不會容許師兄出現在她的身邊。
  想開了後,蘇容抬頭回道,「剛好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沈亦聽到對方的回答後,霎時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有種撥開雲霧見明月的欣喜若感,他薄唇勾起,從側邊看去,溫柔似水,美好的不可思議。
  他低頭,恰巧與蘇容的視線相撞,突然一個用力,把蘇容圈入懷中,將其緊緊抱住。
  沈亦湊到她的耳邊,靠近她的耳邊道,「正巧,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感受著耳邊的熱氣,蘇容只覺得渾身都開始發燙,總覺得沈亦和原來的沈亦已經不一樣了!
  靠著對方硬邦邦的胸膛,蘇容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想起推開對方,然後瞪眼道,「沈亦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沈亦瞧著對方白皙的臉龐上佈滿紅暈,眼底深處滿是笑意,他又不是傻,他哪裡信這些,「我誤會你什麼意思了?」
  蘇容徹底說不出來,她偏過頭視線胡亂地轉,完了,這沈亦徹底不是沈亦了。
  沈亦微微彎腰,雙手將她的頭撥正正視自己,然後認真道,「阿容,我再給你一次當鴕鳥的機會,不過,沒有下次了。」
  既然能夠察覺到蘇容的態度,沈亦自然半步不會後退,但他真正想要的,是水到渠成。
  感受到對方手掌心上的熱度,再加上對方的話,蘇容心中覺得無奈極了,嘟囔道,「知道了。」
  這句話一開口,兩人之間的關係無形中被默認了下來,沈亦的眉眼皆是笑意,胸口處只覺的氤氳著欣喜與激動。
  從前他不懂情情愛愛,察覺到自己心意之時卻發生了意外,八年片刻不曾放棄尋找對方,好在上天終究是厚愛他的,能讓他得償所願。
  此刻,沈亦的心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突然,門口傳來了響動,蘇容連忙掰開沈亦的手,佯裝若無其事地衝到了陳秀與周姨的身邊,「媽,周姨,我來幫你們打下手。」
  瞧著蘇容慇勤的態度,陳秀餘光先是掃了一眼屋中神色坦然的沈亦,然後眼尖地察覺到了蘇容臉上還未褪去的紅暈,突然輕笑出了聲,無情地拒絕道,「越幫越忙,有我和你周姨就夠了,以前也不見得你這麼慇勤。」
  周姨不明所以,不過自從女兒去後她經常與陳秀呆在一塊兒,早就把蘇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此刻插嘴道,「是啊,廚房裡油煙重,小女孩家家的,別髒了衣服。」
  蘇容聽到這話,心塞塞的,可也只能聽著她們的話又回到了客廳,當瞧見沈亦面龐上止不住的笑意之時,蘇容覺得更心塞。
  沈亦不捨得讓蘇容為難,主動岔開話題,「方纔伍莎的事情你怎麼想?」
  視線落在蘇容臉上,沈亦只覺得心裡脹的厲害,若是沒有如此刻一般得到對方的回應,他願意在其身後護著她一輩子,可是人即將屬於自己,沈亦卻是再也捨不得放開。
  不知為何,沈亦卻是想到了宋淮,想到他夫妻宮上出現的紅鸞,頓時眼瞼低垂,神色恍惚。
  蘇容聽到這話,神色怪異地看了一眼沈亦,沒有對伍莎之事的感慨,恐怕沈亦還沒有那麼容易鑽空子。
  可是蘇容還是認真地回到,「這鐲子是從景佩那裡拿來的,最快的方法就是讓景佩說出鐲子的來歷,這樣調查起來也就方便的多。」
  蘇容覺得自己說的挺對的,當即拿起手機就開始給景佩打電話。
  沈亦剛想說不必如此麻煩,有了父子兩人的姓名,必定能查出來對方的身份,可瞧見對方不曾褪去的紅暈時,他卻是寵溺地笑了笑,在旁並不說話。
  景佩這段日子忙的翻天覆地,可他見到蘇容的電話時,仍是第一時間接了電話,客氣道,「蘇大師,是鐲子的事情解決了嗎?」
  「倒還沒有,只是發現了一件新的事情,想要來問問你而已。」蘇容頓了頓,然後再度道,「我想問這鐲子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景佩聽到對方嚴肅的口氣,神情也變得鄭重,「是從我一個朋友手裡得來的,蘇大師,這鐲子究竟怎麼了?」
  和景佩對話之時,蘇容方纔的情緒不知不覺消散,此刻她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能否麻煩你幫我詢問一下你的朋友,是否認識一對叫做金盛濤和金科的父子。」
  「名字相近的也無所謂,景佩,這個忙你能幫嗎?」
  景佩聽到蘇容話,不由得有些愕然,這金盛濤不就是金伯父嗎?至於金科……這鐲子還是金科給他的。
  實在弄不明白蘇容為何會突然提起金科父子,景佩小心翼翼道,「蘇大師,這鐲子就是金科給我的。」說完這句話後,他再度重複道,「蘇大師,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131章 131
  聽到景佩的話, 蘇容不由得沉默下來,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景佩的一番話被伍莎聽到, 她必定傷心欲絕。
  誰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麼巧, 又或者說對方竟然會這麼大膽, 直接把鐲子送出。
  蘇容躊躇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那金盛濤為人如何?」
  景佩雖不明所以,但因著蘇容的身份, 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 「金盛濤主要做房地產生意,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生意做的不錯。」
  「他平日裡待人的態度可圈可點,所以人緣不錯, 加上他顧家、與妻子伉儷情深,而且子女雙全,不失為一樁美談。」
  說完話後,景佩沒忍住問了第三遍, 「蘇大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不說出來, 我心裡也沒個底, 總覺得滲得慌。」
  蘇容輕咳一聲,把才纔的事情挑著重點講了一遍,然後沉聲道,「聽你的語氣, 你與金科關係不錯。」
  景佩在一旁聽得都驚呆了,向來不動聲色的他足足驚了一分鐘才緩過神來。
  這已經可以堪比年度狗血大戲了。
  他驚疑的確認道,「蘇大師,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蘇容輕咳一聲。
  其實連她自己都有些慨然,更別說對方,旋即沉聲回答道,「自然是真的,若非如此,我為何要編造一個離譜至極的故事來欺騙你。」
  景佩再度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個消息徹底消化後,他才為難地開口道,「蘇大師,既然人你也找到了,我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金科嗎?」
  伍莎如今早已成為鬼魂,告不告訴對方其實都無所謂,蘇容心中歎了一口氣,「隨你。」
  說完後,蘇容又客氣地說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景佩自從得知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後,就再也無法全身心投入工作。
  蘇容所說的,他心底裡根本沒有絲毫懷疑。
  焦躁地在辦公室裡徘徊了好一會兒,景佩終於決定把金科約出門。
  金科是他的好友,哪怕兩人先前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景佩也不希望金科被瞞在鼓裡。
  作為當事人,金科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麼。
  另一邊,蘇容放下電話,縱然知道了金盛濤父子的下落,可想到伍莎,她的心中仍是覺得發堵。
  沈亦瞧著她臉上的表情,時而愁眉苦臉、時而若有所思,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啞然失笑道,「阿容,不必如此發愁。」
  「左右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三十年,也不差這最後的半年,你要相信,天道都是公正的,蒼天不會饒過任何一個做奸犯惡之人。」
  「能碰上你,就說明這女鬼已經苦盡甘來。」
  蘇容聽到這話,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不少,她慢吞吞地走到沈亦的身邊坐下,「感覺自己越發心軟,一點惡行都看不過眼。」
  說話之時蘇容直接打開了電視機,準備在飯前看一些搞笑片緩緩心情,免得待會兒飯都吃不下去。
  沈亦瞧著她的小脾性,搖頭輕笑。
  電視機剛打開,是一個新聞頻道,蘇容還沒來得及轉台,就聽到漂亮的女主持人操著流利的普通話講著新聞。
  「……松市最新規劃的東西高架路,即燕北路高架與南北高架路交叉聯接的接口,發生了一件聳人聽聞的怪事,作為高架路主柱的基礎地樁怎麼也打不下去。」
  「大家都知道,松市屬於沖積平原,並無過分複雜的地層狀況,可參與工程的市政設計院、海市建設設計院等公司調集技術力量攻關,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樁就是打不下。」
  蘇容換台的手一抖,嘴巴微微張開,藉著電視裡的場面看到高架橋,「這設計的也太巧了吧!」
  沈亦餘光看了一眼,臉上染上一些無奈,「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巧。」
  沈亦原先研究過松市的地形。
  這接口的主樁竟然設計在松市龍脈的龍頭處,如今大鑽正好鑽在龍背上,若是能鑽得進去,那才叫奇怪。
  蘇容原本正想換台,可聽到了主持人繼續開口說道。
  「設計院表示,在科學技術空前發達的今天,人類征服自然的力量無窮無盡,此刻已然廣邀各路技術精英彙集到這接口上解決這技術問題。」
  「請廣大市民無需擔憂,政府勢必會解決這麻煩。」
  「如今各路領導親自坐鎮,所謂人心齊泰山移,海市的高架與經濟息息相關,希望近日能再給我們帶來好消息。」
  蘇容方纔的陰霾一散而空,頓時被這新聞消息逗樂了,嘖嘖稱奇,「恐怕政府班子要焦頭爛額了,只要龍脈不改,任由他們用什麼,這地基怎麼也打不下去。」
  外行看笑話,內行看門道。
  蘇容雖然是個不懂建築的外行,可她知道龍脈所在,所以這件事情是當笑話來看待的,又和沈亦調侃說了幾句,她便很快轉了台。
  沈亦瞧著電視機,偏過頭看向蘇容,突然開口道,「我這幾日可能要出門,暫時不能陪在你身邊,你好好照顧自己。」
  蘇容詫異,前不久龐洪找她時,蘇容記得沈亦也是有事離開,她頓時來了興趣,開口問道,「師兄,是有什麼麻煩嗎?」
  沈亦搖頭,「只是在尋找這具身體的親生父母罷了,上回從沈老爺子口中得知了一些線索,已然有了一些眉目,如今準備親自去看一看。」
  蘇容遺憾,「可惜我要上學,否則就陪你一道去了。」
  沈亦聽到這句話,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嗓音低沉,「以後見公婆的機會多的是,不急於一時。」
  蘇容聽到這話後,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她說的是這個意思?!
  廚房中的陳秀透過玻璃窗,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相處模式,不由得放下心來。
  她把買的涼菜放入盤裡端上桌,又讓周姐把才纔炒好的熱菜一併端出,而後喊蘇容和沈亦吃飯。
  蘇容正愁不知怎麼答話,她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沈亦,逕直去了餐桌幫著擺碗筷。
  如今的沈亦真是太一言難盡了。
  晚飯過後,沈亦便直接離開。
  蘇容在沈亦離開後,依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雖然高考的時間一日比一日接近,可蘇容完全不擔心,可以稱得上是最輕鬆的高考生。
  看了許久的紀錄片,門鈴突然響了。
  蘇容有些詫異,沒想到大晚上竟然還有人登門造訪,她看了一眼電視,然後快速地開了門。
  門外之人正是萬市長萬彥明。
  萬彥明神情憔悴,見到蘇容的一剎那,他的眼中迸出了驚喜的光芒,頓時激動道,「蘇大師。」
  蘇容被他的語氣給弄的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發生了什麼慘事,頓時哭笑不得,「萬市長,大晚上上門拜訪你是有什麼急事找我嗎?」
  說話之時,蘇容把萬彥明請回家中。
  萬彥明只覺得近日腦袋疼得快要炸開,坐定之後就直接開口問道,「不知蘇大師是否知道高架橋一事?」
  蘇容頓時瞭然,然後打趣道,「恰好晚飯時看了新聞,所以這件事情我還真知道,主持人說領導親自坐鎮,人心齊泰山移,勢必保證工程不被耽誤。」
  萬彥明臉上泛起些許的紅意,連忙擺手,「這些話都是說給平頭百姓聽的,如今高架橋建設事關民生,大伙的目光都聚集在這裡,只能這麼安慰大家。」
  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萬彥明也不兜著瞞著,直言不諱,「蘇大師,我這都火燒眉毛了。人才倒是集起了一大堆,可是打不進的地樁依然打不進。」
  「就算是勉強打進一部分,卻遠遠不符合設計的標準和工程的要求,找不到問題的癥結,主柱築不起來,南北東西高架路就無法連接,整個工程根本不可能按期竣工。」
  蘇容輕輕地哦了一聲。
  萬彥明簡直都快要哭出聲來,上任才沒一年,就發生了這種事情,點太背,「蘇大師,我知道有些事情科學的範疇解釋不了,您能幫我去看看嗎?」
  「如今別的地方都建設好了,圖紙根本改動不了,如今情況一言難盡啊。」
  蘇容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與萬彥明心急火燎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然後她不疾不徐開口,「萬市長,只能怪你們挑的地太好。」
  「那處是松市龍脈所在,打樁之處正是龍背,你們若是真的打下去了,松市的氣運會被毀的消失殆盡。」
  這話一說,萬彥明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如今騎虎難下,這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瞧著對方氣定神閒的模樣,萬彥明低聲央求,「蘇大師,如今還有別的法子可以補救嗎?」
  蘇容搖頭,「那一處匯聚了整個松市的風水,輕易不可動,否則倒霉的將是整個松市的百姓。而且,一市的因果太大,若是失敗,我根本承受不起。」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的意思。
  萬彥明只覺得自己完蛋了,高架橋是政府一力推動的工程,斥資無數,眼瞧著就要收尾,如今竟然出了此等麻煩事。
  方纔激動之時他站起了身,如今渾身無力,萬彥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
  如今就算不是他的錯,也得歸咎到他的身上。
  萬彥明嚥了一口口水,還是希冀地開口問道,「蘇大師,當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了嗎?」


第132章 132
  蘇容瞅著萬彥明哭喪著臉的模樣, 無能為力地聳肩, 「萬市長,方纔我就已經說過, 一市的因果太重, 若是失敗, 我承受不住。這件事情你另找他人幫忙吧。」
  萬彥明渾身無力地坐在沙發上,呆愣愣地不知道做些什麼。
  還能找誰幫忙?純靠技術顯然已經解決不了其中的問題,若是重新尋找一個大師, 水平指不定還比不上蘇大師, 不,是一定比不上蘇大師。
  如今算是完了。
  蘇容是真的愛莫能助,她惜命。
  陳秀還沒好好地照顧好,師兄還沒有給予他回應, 若是真出了什麼差錯,那豈不是親者痛?
  所以她從不逞能。
  萬彥明在沙發上坐了好久,見到蘇容只專心致志地看著記錄片,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垂頭喪氣地站起了身,而後失魂落魄道, 「蘇大師, 那我先走了。」
  見走到門口,蘇容都沒有任何的反應,萬彥明一咬牙,還是腆著臉回到了蘇容的身邊。
  「蘇大師, 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眼瞧著後日就要二月二了,我們政府拿不出交代也很為難啊。」
  蘇容簡直要被萬彥明逗樂了,感情對方還賴上她了,但聽到對方的話,卻是下意識的問道,「二月二是個什麼重要的日子?」
  萬彥明連忙給對方解惑,「二月二習俗是龍頭節,百姓祈求平安和豐收的好日子,你看如今的高架橋不解決,如鯁在喉啊。」
  蘇容喃喃自語,「二月二,龍抬頭?」
  這還是從記憶裡調出來的零星記憶,好像的確有一個這樣的節日。
  萬彥明見對方若有所思,連忙點頭,再度希冀地看向蘇容。
  蘇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龍脈地氣她不能主動招惹,可若是龍脈自主反應,她加以引導,這成功率就大上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若是失敗,對龍脈也並無影響,她自然沾染不上因果。
  苦的還是萬彥明以及他手底下的一票人。
  這樣想著,蘇容瞥了萬彥明一眼,「算你運氣好,今年的年過的晚,如今二月二還沒過,我倒是可以出手試試,但別抱太大的希望。」
  如今蘇容已經到了人師的境界才敢出手,換做以前,恐怕早已直接把萬彥明轟出門去。
  萬彥明覺得自己快哭了出來,早知道這二月二可以改變對方的主意,他早說了啊,這下連連忙點頭,欣喜道,「只要蘇大師願意出手就好。」
  「不知我是否需要準備些什麼?」
  蘇容的面色變得沉重,然後她從桌邊拿出一張白紙,又拿出一支筆,認真嚴苛的在白紙上畫上了九條龍形,條條張牙舞爪,威武不凡。
  「萬市長,還真有事情需要你辦。」說話間蘇容把白紙推到萬彥明的面前,「你只有明天一天的時間,在那根主柱上把這九條龍形打上去,請記住,龍紋一定要是銀底金紋。」
  「如果後日零點之前,你未曾辦好這些事,恐怕我也無能為力再幫忙了,後日你也不必叫我親自去現場。」
  萬彥明被對方嚴肅的態度感染,他覺得渾身又恢復了力氣,接連保證道,「蘇大師,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說話之時,他小心翼翼的把面前的白紙折疊好,放在口袋中,然後敬畏的開口,「蘇大師,還需要準備一些別的東西嗎?」
  蘇容點頭,「供台香燭那些東西,也要準備好,後日我需推算龍脈抬頭的吉時,事畢後即刻打樁,片刻也不得耽擱。」
  萬彥明默默記在心裡,「蘇大師,還需準備些什麼一起說出來。」
  蘇容輕咳一聲,「如今我還在上學,麻煩萬市長親自去學校打聲招呼,幫我請三個月的假。」
  「作法後身體會有些虛弱,恐怕我不能即刻回學校上課。」
  蘇容滿臉無奈。
  萬彥明覺得自己又欠了蘇容一個大人情,雖然憂心忡忡,可還是下意識的問道,「對身體損傷很大嗎?」
  蘇容眼底閃過一抹心虛。
  其實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損傷,反而解決了這件事後,更會功德無量,只是她真的不想再去學校上課了。
  蘇容覺得,如今學校已經陷入了刷題模式,左右都是刷題,還不如在家好好複習。
  這個要求蘇容已經和班主任提過,可班主任怎麼也不同意她這個任性的請求,強行鎮壓。
  此刻天時地利人和,若是萬市長出面,必定馬到成功。
  「休養一段時間便可。」
  萬彥明覺得蘇大師在他眼裡的形象更高大了,連忙保證道,「我知道蘇大師是高三的學生,在這當口還為了這個城市做出了如此大的犧牲。」
  「萬一此事對你的高考造成了影響,我萬某全權負責,國內的大學任你挑選。」
  最後一句話鏗鏘有力。
  蘇容理所應當的接受了,然後下逐客令,「萬市長,如今時間已經不早,一天的時間,打上九條龍形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快去準備吧。」
  萬彥明這才慌忙離開。
  二月二,俗稱青龍節,是國內的一個傳統節日,傳聞是龍抬頭的日子,所以又稱龍頭節。
  龍頭節最早起源於伏羲氏時代,伏羲「重農桑,務耕田」,每年二月初二「皇娘送飯,御駕親耕」,傳說龍能行雲布雨、消災降福,象徵祥瑞,所以後世紛紛效仿,出現了各種與龍相關的民俗活動來祈求平安和豐收。
  不過到了現代後,這樣的日子越來越不受重視,在大城市中,人們該上班的上班,該玩樂的玩樂,沒有任何的影響。
  陳秀保留著鄉村地區的傳統習慣,早早就起床做了餛飩、麵條,然後叮囑道,「出門小心一點。」
  顯然她也是知道蘇容又答應了萬彥明一樁事。
  自個兒女兒的水平,陳秀毫不懷疑,但是經過了京市受傷一茬後,陳秀面上不顯,可心底卻開始擔憂起來。
  蘇容吃完了最後一個餛飩,然後笑瞇瞇道,「媽你就放心吧,我待會兒就回來了。」
  說完話,她連忙拿起自己的包,一溜煙出門。
  萬彥明此時此刻已經在樓下等候著,見到蘇容出現,立馬鬆了一口氣,連忙把她迎上車,而後車子一路向東西、南北相連的高架接口駛去。
  接口百米之內都已經被戒嚴,現場除了一些高層的領導、還有時刻待命的施工人員,再無其他。
  此刻圍在一起的領導們正談笑風生,見到萬市長的車子來了後,連忙迎了上來。
  大夥兒見到蘇容這年輕的模樣,絲毫不敢小覷,恭維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其中一人不識趣地開口問道,「蘇大師我瞧他人做法時都會盛裝打扮,頭戴冠帽,身披道袍,腳踩八卦鞋,手中還要拿著法器,為何你兩手空空?」
  萬彥明的臉色立刻變了,他沒想到竟然在這當口還有如此不長眼的人,如鷹隼般的眸子掃了對方一眼,見其不敢出聲,這才討好的看向蘇容。
  可他還沒說話,就聽到蘇容譏諷道,「我倒是不懂,難不成扒下你這身官服,你就不是為人民服務的官員了?」
  對方被臊得面紅耳赤。
  蘇容又看向萬彥明,「作為官員,眼皮子還這麼淺,我看是時候去進修了。」
  萬彥明記住對方的臉,然後附和道,「蘇大師說的一點都沒錯。」
  不耐煩糾結這一樁小事,蘇容抬頭看了一眼日頭,然後鄭重道,「萬市長,待會兒時機到了,我就會直接開始作法,切記千萬不能讓人打擾我,引龍講究一氣呵成,絕對不能中斷。」
  萬彥明神色嚴肅,立刻保證道,「蘇大師,您儘管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你作法期間,誰都休想靠近你一步。」
  先不說打樁的重要性,單單作為官員大張旗鼓找大師做法的影響並不好。
  所以不用蘇容說,此地除了他們幾個誰都不能靠近。
  供台擺放在距離接口處不遠的地方,蘇容緩緩地向供台走去,此刻並沒有到吉時,她推算的吉時在一小時後,如今提前來也算早做準備。
  走到供台旁邊,蘇容抽取香燭,不急不緩地將其點燃,已敬天地。
  而在不遠處的萬彥明只覺得胸口處砰砰直跳,成敗在此一舉,若是今日樁還打不下來,恐怕真的要強行改高架的路線,那樣的結果,他一點兒也不想看見。
  看著蘇容虔誠的姿態,萬彥明抿唇不語,心中開始默默的禱告。
  不僅如此,所有的領導們都在心中禱告,畢竟建高架是矚目的事情,若是失敗了,指不定別人在心裡還怎麼笑。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供台之處。
  香燭搖曳,絲絲縷縷的煙火之氣在空中飛舞,裊裊上升。
  蘇容閉上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第133章 133
  蘇容目前的所作所為, 目的在於引龍。
  從某些程度上來說, 龍也屬於神,即便鬆市的龍脈是分支, 但也不能大意, 所以此刻她需要進行祈神儀式。
  祈神儀式, 大多焚香、化符、唸咒、讚頌,並配以燭燈、禹步等儀注和程式,以祈禱神靈, 祈求賜福, 與蘇容的目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在蘇容眼睛閉上的一剎那,她的雙手緩緩地、分別在空中繪製著兩道說不清的符菉,左右兩邊的形狀完全不同。
  可就在她兩手停止之時,兩邊冒著金光的符菉緩緩地合到了一起。
  空氣中發出了嗡的一聲。
  這工程隊雖說沒有對龍脈造成任何的損害, 可終究破壞了些許的龍氣,雜亂無章地龍氣漂浮在空中,非但不會助運,反而會增加人心中的煩悶之氣。
  增加事故發生率。
  蘇容首先要做的, 就是要疏導。
  她睜開眼睛,單手一揮, 就直接將這道符菉送去接口之處, 頓時空氣中的龍氣緩緩地向接口處匯聚。
  不遠處的眾人只覺得一陣清風拂面,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繼續睜大眼睛看著蘇容的一舉一動。
  蘇容見狀,先是呼出一口氣, 而後神情變得嚴肅,腳步忽然動了,踏起了禹步。
  禹步是在祈神儀禮中常用的一種步法動作,術士崇拜日月星辰,尤重北斗七星,認為以此步態祈神,可遣神召靈,獲七星之神氣,驅邪迎真。
  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轉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稱步罡踏鬥。
  蘇容幾乎依靠本能,跳了一遍禹步,她氣定神閒,絲毫沒有任何喘息的跡象,額頭也沒有冒汗,顯然輕鬆至極。
  這禹步一套動作,蘇容早在師傅的鞭策下爛熟於心演練了千萬遍,此刻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霎時,蘇容的心中對師傅升騰起了感激之情。
  蘇容踏著禹步回到了原點,又開始重複方纔的行為,口中默默吟唱著齋儀。
  她的聲音清脆,在空氣中反覆的飄蕩,齋儀充滿了規律性,被蘇容吟唱出來後,有韻律極了。
  雖然蘇容的聲音並不大,可令人費解的是,這吟唱聲連遠在十幾米開外的萬彥明都聽得一清二楚。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萬彥明見到這樣奇異的場景,先是和身邊的同伴對視了一眼,而後更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蘇容的一舉一動。
  突然有人驚呼道,「快看那供台上的煙霧。」
  萬彥明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的把視線從蘇容身上移開,轉向供台之處,就瞧見剛才點燃的煙霧都向一個地方聚集而去。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煙霧的密度很小,比空氣還要輕,可這些煙氣彷彿都被無形的力量給吸引到了一起,不僅沒有消散,更是全部彙集到了蘇容的身邊。
  蘇容動作不頓,在煙霧縈繞間,身影更加顯得飄逸,有種羽化而登仙的感覺。
  萬彥明覺得自己嗓子都提到了喉嚨口。
  他連忙厲聲呵斥道,「打起你們的精神,誰都不要出聲吵到蘇大師,聽到了沒有?」
  身旁的人紛紛應聲,其實他們也不敢打斷蘇容,因為對方的身形美的異樣,不捨得打斷。
  蘇容繼續。
  她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很快就讓眾人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覺得眼花繚亂,她的吟唱聲清脆空靈,煙氣盤旋在其周圍,甚至於出現了層層的幻影。
  可陡然間,她的身形急停,手中迅速地打了一道法訣,頓時金光大盛,將這道法訣送到邊上放置的主柱上,蘇容輕聲呵道,「萬彥明。」
  雖然她的聲音很輕,可聽在萬彥明的耳裡,出乎意料的洪亮,就像是寺廟裡敲擊的大鐘般響亮。
  萬彥明突然回了神,手中緊緊握著的手機立刻按下了撥號鍵。
  而後方圓百米外,出現了約摸十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們單手拿著一個大簸箕,裡面盛上了草木灰。
  他們的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根木棒,此刻正輕輕敲打簸箕的邊緣,讓灰慢慢落下。
  他們的速度很快,每個人都掌握著自己的方向,邊打邊走。
  很快,這方圓百米之內就被草木灰圍成了一個圓圈形。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扛著一袋大米走到蘇容身邊,直接把大米放到了大橋接口處的位置,然後又在上面壓上了石塊、磚頭、瓦片等硬物。
  站在萬彥明身旁的領導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開口提問,「萬市長,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
  萬彥明的心中開始默默佩服蘇容,聽到問題後下意識的回答,「二月二,自古有龍抬頭、撒草木、吃龍面、食龍餅、不能穿針引線傷龍目的說法,如今撒草木灰引龍而已。」
  「難道你們都不記得了?」
  問話之人只覺得一頭霧水,「萬市長,你怕是記錯了吧,我怎麼記得沒有撒草木灰這說法?」
  萬彥明突然想到昨日他也問過蘇容同樣的問題,此刻一本正經道,「說你們應當多讀讀書,多瞭解傳統習俗,如今都不知道了吧!二月二青龍節,青龍屬木,當然要用草木灰作引子。」
  說完後,萬彥明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草木灰被風塵吹起,已然連成了一片。
  蘇容迅速再度掐了一個法訣。
  眾人只察覺到先前連成一片的草木灰此刻正變成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長龍,空氣頓時變得暗沉。
  蘇容眼睛一瞇,知道這是吉時來了,她加快手中的動作,頓時蜿蜒曲折的長龍立刻飛到主柱上,在其盤旋飛舞。
  與先前讓萬彥明特地刻畫的銀底金紋九條龍交相輝映。
  而在長龍騰飛的瞬間,天地頓時變得灰暗,但很快又恢復了光明,萬彥明等人被一陣妖風吹得後退了十幾步,等站定了,方才發生的事情就像做夢一般。
  過了片刻,一個古怪的聲音忽然響徹天空,類似於某種生物的嘶吼聲,一股無形的威壓更是瀰漫開來,讓在場的眾人心生莫名畏懼感,手腳發涼並且顫抖。
  就是現在!
  蘇容再度呵斥道,「萬市長,打樁。」
  一旁的施工隊及時收到了某種信號,二話不說,安照指示即刻打樁,原本施工隊以為這次還會失敗,可誰想到這樁竟然順利打了下去,不偏不倚,完全符合設計標準。
  南北、東西高架合在一起,穩穩當當。
  「竟然打下去了,這樁竟然打下去了。」
  先前諷刺蘇容穿戴的那名官員低聲感慨,可他發現當他說完話後,身邊的人離他更遠了一些。
  頓時,他的臉上變得鐵青難看極了。
  蘇容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的一乾二淨,她勉勵地靠著供台站立著,僅存的一絲靈氣匯聚到眼睛,再度開了天眼。
  主柱上金光大盛,剛才龍脈在草木灰的吸引下,抬了半個頭,如今正盤旋在主柱上。
  蘇容的視線落在龍尾,那裡被她布了縛龍陣,當初她生怕這龍脈轉移位置影響風水,好在如今只動了龍頭,龍尾沒有發生移動。
  萬彥明呆了半天後才清醒過來,眼中浮現出了一抹敬畏之色,他小跑湊到蘇容的身邊,激動道,「蘇大師,這算是解決了嗎?」
  蘇容休息了片刻,才瞥了一眼萬彥明,「並沒有,按照我吩咐的把井盡快全部挖起來,記住一定要按照我給的方位。」
  萬彥明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要形成金城水抱,盤龍……」
  說到一半,他說不下去了,萬彥明把昨日蘇容的話忘得精光,這就尷尬了。
  蘇容蒼白的臉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美麗的無以復加,「盤龍飲澗之形。」
  萬彥明瞧著蘇容,突然鄭重地給她鞠了一個躬,他這樣的行為,連帶著身後一大片的領導都呼啦啦地鞠了躬。
  蘇容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她完全受的起,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主柱上,強行給龍脈換了一個環境,說實在的,她的心中也有成就感。
  但願松市能夠越來越好。
  萬彥明很快就把蘇容送回了家中。
  陳秀一直在家裡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見到蘇容滿臉蒼白,急急忙忙地檢查了好久,才放下心。
  蘇容其實早就恢復地差不多,臉上的蒼白虛弱都是刻意裝出來的,她衝著陳秀眨了眨眼,然後輕咳一聲,有氣無力道,」萬市長,你答應我的事情千萬不要忘記了。」
  萬市長心中也愧疚無比,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我立刻就去學校幫你請假。」
  陳秀在邊上可算聽明白了,自家女兒這是想方設法逃課呢,頓時瞪了一眼蘇容,可終究沒有說話。
  蘇容嘴角微勾,既賺了無量功德,又成功地逃了課,這筆生意怎麼想都划算。


第134章 134
  見萬彥明離開家中後, 陳秀臉上溫婉的笑意立刻蕩然無存, 她木著臉看向蘇容,沒好氣道, 「你這孩子, 如今都學會撒謊騙人了。」
  蘇容的臉色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她連忙湊到陳秀的身邊,撒嬌道,「媽、媽, 我是真的不想去學校上課。」
  「我在家裡做題目也是一樣的, 我的自制力你還不知道嗎?保證到時候考一個好大學,讓街坊鄰里都羨慕你。」
  陳秀見到蘇容紅潤的臉色,覺得越發無奈,竟然還裝起來了, 「我要別人的羨慕做什麼?只是你,你知道高考前三個月有多重要嗎?」
  「把你放家裡,恐怕你天天看記錄片,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 怎麼還愛看紀錄片呢!」
  蘇容見到陳秀有鬆口的意思,繼續撒嬌, 「萬市長可保證了, 就算我高考發揮失常,國內的大學任我挑,人家可是市長,肯定不會騙我。」
  「更何況, 你女兒的水平你不知道嗎?」
  說話之時,蘇容可憐巴巴地拽著陳秀的手臂,「我都已經讓萬市長去請假了,到時候我生龍活虎的去學校上課,那多尷尬。」
  陳秀徹底無奈,「你這孩子真拿你沒辦法。」
  顯然有了妥協之意。
  而另一邊。
  萬彥明離開蘇容的家中後,立刻就驅車前往一中。
  如今蘇大師的要求才是最重要的。
  東西、南北高架嚴絲合縫,工程隊繼續施工,萬彥明身上的重擔無形中被卸下,這麼多日的恐慌終於褪去。
  他的臉上難得掛滿了笑意。
  一中的校長聽聞萬市長前來,還以為有什麼大事,連忙親自到校門口相迎。
  校長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可細看下卻有些許的恐慌,此刻他也不知道萬市長究竟為了何事急匆匆的來學校。
  萬彥明直言不諱,「馬校長,今日來找你有一樁要緊事。」
  這麼稱呼對方,萬彥明覺得有些怪怪的,一直關注蘇容,他自然也知道蘇容曾經幫助了另一位馬校長,壓下心底的怪異,萬彥明跟著對方直接去了校長室。
  到了校長室後,馬校長慇勤地給萬彥明倒了一杯茶水,「萬市長,不知是否有重要指示?」
  萬彥明聽到馬校長話裡的忐忑之意才後知後覺,他這麼唐突的行為,恐怕對方心裡正在直打鼓。
  他臉上露出了一抹緩和的笑意,「沒有重要指示,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瞧著萬彥明客氣的態度,馬校長心裡終於安心,「萬市長,什麼事情不能直接吩咐一聲,還非得大老遠跑過來?」
  萬彥明開門見山,「你們高三有一個學生,叫蘇容,不知校長可否有印象?」
  馬校長肯定有印象,連連點頭接口,「自然認識,蘇大師的大名早已傳遍松市。」
  不僅如此,不少人知道蘇容是一中的學生,送禮、請吃飯,就為了讓馬校長引薦,好在馬校長頂住了壓力,沒有讓這群人影響到蘇容的生活。
  「事情是這樣的,蘇大師幫了政府班子一個大忙,可是元氣大傷需要一段時間修養。」
  「我今日來就想要替蘇大師請假,時間有些久,恐怕要三個月。」
  馬校長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這蘇大師已經嚴重的都不能上學了嗎?」
  蘇容作為一中的王牌,有望摘得松市高考狀元的桂冠,若是其間真出了什麼差錯,不僅對她自己,對一中來說也是損失巨大。
  一個高考狀元的名聲對一個學校來說是無比重要的,問完了話後,馬校長目光灼灼地看向萬市長。
  「這蘇大師保持現在的勢頭,勢必是松市的高考狀元啊!」
  萬彥明聽到對方的話,心中咯登一下,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蘇大師為了這松市的百姓放棄的究竟是什麼?
  可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沒錯,她的身體比較虛,需要好好靜養,沒法上學。」
  馬校長突然歎了一口氣,原本還想著蘇容能夠給一中掙回榮譽,可如今看來休學三個月,能保持以往的成績肯定不可能。
  他歎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還是身體比較重要,學校裡的手續會一一落實,讓蘇大師無需憂心。」
  待萬彥明走後,馬校長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任誰知道一顆好苗子出了意外,心情都不會太好。
  他打了內線電話,把曹茵叫到了校長室。
  曹茵原本還不明所以,聽到馬校長的話後,臉色不比馬校長好看多少,「這孩子,怎麼身體突然間就虛弱了呢?」
  「馬校長,蘇容的身體並無大礙吧?」
  相比於學習成績,曹茵更關心的是蘇容的身體,想到平日裡笑瞇瞇的小姑娘只能夠躺在床上,曹茵就覺得難過。
  馬校長搖頭,「身體當然是無礙的,只是虛弱一點罷了。」
  「只不過身體素質擺在那裡,三個月都不能來學校上課,今天我把你叫過來,是想說哪怕蘇容在家中,你也要多上一點心。」
  曹茵連忙點頭,「馬校長,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怎麼做,平日裡學校的資料不會少她一份,我去和任課老師商量商量,等週末,大伙輪流去給她補課解惑。」
  「蘇容的學習底子好,我們一定不會讓她的成績掉下去。」
  不僅是為了她們這群老師,也為了蘇容將來的前途發展。
  曹茵的語氣很是肯定。
  馬校長臉上的神情緩和,揮了揮手讓曹茵離開。
  沈亦驅車回到松市。
  可經過某處時,他漫不經心地向窗外掃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讓他突然踩了急剎車。
  車子驟停。
  他落下車窗,眼中閃過不可思議,這東西、南北的高架竟然全然吻合,這主柱打下去了!
  明明離開時政府班子還對著高架橋束手無策,可他這才離開了多久?
  沈亦打開車門,細細的觀察了一番,發現此地的龍脈絲毫沒有受到破壞,顯然出手之人水平高深。
  電光火石間,沈亦腦海中突然出現了蘇容的臉。
  除了師妹,沈亦想不到松市還有什麼大人物能夠解決此地的隱患,可就是這樣的一個想法,讓他的臉色不由得難看起來。
  解決了隱患固然皆大歡喜,可若是中途出了差錯,那後果誰來承擔?誰又能承受的住?
  更何況,縱然解決了隱患,也不一定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沈亦的身體有些微微的顫,他轉身回到車中,發動車子後,車子像離弦的箭般消失在此處。
  沒有見到平安無事的蘇容,他放不下心。


第135章 135
  曹茵自從從馬校長的口中得知了蘇容的消息, 便有些坐立不安, 下午的數學課一結束後,她就立刻從電腦中找出了蘇容的家庭住址。
  把家庭住址抄在小紙條上後, 她就直奔蘇容的家中。
  蘇容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只有親眼見到了, 曹茵才會安心。
  蘇容正在家中的沙發上看著紀錄片,桌面上全是零食,此刻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門鈴響了, 她連忙走到門口, 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的風,蘇容難得看了一眼貓眼。
  發現門外之人是曹茵,頓時嚇得狂奔到了陳秀的房間,「媽, 媽,我的班主任來了,你趕緊去幫我打發她,要是在這時候露餡那就完蛋了。」
  瞧著女兒驚慌失措的小臉, 陳秀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色,「早在當初你決定休學時, 不是應該已經知道班主任會上門來探望你?」
  可說歸說, 她還是從床上起身,「我可和你說,幫你打發得了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蘇容連忙一溜煙跑回自己的臥室,躺在自己的床上, 調動體內的靈力,很快紅潤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
  陳秀走出臥室之時,臉上帶著些許憂愁之色,開了門後柔聲問道,「請問你是?」
  曹茵從來沒有見到蘇容的家長,她連忙自我介紹道,「我是蘇容的班主任,聽說她身體不好,所以特地前來探望。」
  陳秀輕輕歎了一口氣,連忙把曹茵迎進家門,「蘇容這孩子,昨兒還生龍活虎的,今天出門一趟,就變得病殃殃的。」
  「我這做家長的心裡也急啊。不過老師你別擔憂,這病啊休養休養就能好。」
  曹茵進門後,先是四處打量了一眼,見到沙發前的一堆零食,問道,「你也喜歡吃零食嗎?」
  陳秀臉色有些僵,旋即恢復了正常,「是啊,沒事的時候,吃點小東西打發打發時間。」
  曹茵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表明自己的來意,「是這樣子的,我今天上門來,是想看看蘇同學的病情,任課老師們正斟酌著準備給蘇容同學週末補課。」
  陳秀險些笑出了聲,若是讓女兒聽到這番話,恐怕又要愁眉苦臉,誰叫她是自己的女兒呢,只得道,「恐怕她短時間內下不了床,必須要臥床休息。」
  「但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老師。」
  陳秀這話說的誠懇,自家女兒裝病,還勞煩老師心中掛念,這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曹茵搖頭,連忙揮手,「這都是作為班主任的職責,蘇容媽媽,能不能帶我去見一下蘇容,好讓我心裡安心一點。」
  陳秀點頭,連忙帶著曹茵去了蘇容的臥室。
  曹茵看到床上蘇容蒼白的臉色,她連忙抬步走向床邊,心中咯登一下,「蘇容,你的身體還好吧?」
  她來之時就已經想到蘇容的情況會很嚴重,可確實沒有想到會如此嚴重。
  蘇容虛弱的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沈亦幾乎一路開著快車到了停車場,他把車停穩後,就立刻坐著電梯上了樓,連自己的家門都沒有回,直接到了蘇容的家中。
  大門虛掩,沈亦直接推開,發現客廳中並沒有人。
  耳尖地聽到說話聲,沈亦連忙向蘇容臥室的方向走去,可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到其中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既然你決定休學了三個月,那你就在家中好好休息,週末期間,我和你的任課老師會過來幫你補課。」
  「你一定要好好的修養,至於你的學業,千萬不要擔心,有什麼不懂的直接打電話給老師。」
  沈亦只覺得腦中嗡嗡響,滿腦子都是蘇容休學三月的消息。
  當初在太凰山山頂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都沒有修養三個月。
  他的腳步踉蹌,靠著牆壁才勉強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沈亦臉上血色全無,他二話不說,直接推開房門。
  曹茵已經和蘇容交流的差不多,見到房間內猛然間闖進來一個男人,頓時被嚇了一跳,但見到陳秀和蘇容臉上沒有任何詫異,心知肚明這男人應該是蘇家的朋友。
  她連忙識趣地站起身,「既然我已經看過蘇容,確認她平安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陳秀見到沈亦的面色,就知道對方誤會了,不過曹茵在場,她根本不能替蘇容解釋,給了蘇容一個眼神,便連忙送班主任出門。
  很快臥室中就只剩下了沈亦與蘇容兩人。
  沈亦一步一步向床邊走去,面對蘇容時,他的態度從來都是溫和無比,不管對方做了什麼,他也不會動怒。
  但此刻他的面色難得陰沉。
  「長本事了?龍脈這種東西你也敢出手攪和?」
  「你就沒有想到如果失敗了,你會遭到多大的反噬?沒有想到過你媽媽的想法,也沒有想到過我的感受?」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聽到這一連串的質問時,蘇容有些心虛,她也不知道曹茵走了沒,也不敢從床上站起來解釋,只能夠眨眨眼睛比劃一下,希望沈亦能夠看明白她的意思。
  沈亦終於走到床邊,見到蘇容蒼白如紙的面色,心中鈍痛。
  想當初她生死不明的躺在太凰山山頂,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又蔓延開來。
  蘇容感受著沈亦渾身蔓延著孤寂的氣息,蘇容心中難得急了,也不管曹茵走了沒,她連忙從床上坐起,想要開口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沈亦睫毛微顫,根本不聽對方說話,直接伸手將其束縛在自己的懷裡堵住了對方的嘴。
  距離之近甚至可以看到蘇容臉上細緻的絨毛。
  沈亦想,他大約真的要被逼瘋了!
  蘇容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覺得沈亦的臉立刻變得清晰無比,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很快,對方溫潤熾熱的唇緊緊壓住了她。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讓蘇容措手不及,蘇容驚呆了,一瞬間心跳加速,完全不知道做些什麼。
  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沈亦竟然親了她!竟然親了她!


第136章 136
  唇邊瑩潤的觸感, 讓沈亦陡然間回過神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
  深邃的眼眸裡閃著絲絲光亮,沈亦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描繪著對方的唇形, 而後憑藉著本能正想繼續幹些什麼。
  可他猛然間被蘇容推開, 沈亦向來清冷的臉龐上竟然浮現出些許的憾色, 旋即他才意識到,自己是有多想。
  蘇容白皙的臉龐上紅霞漫天,一半被羞的, 一半被氣的。
  她從來沒想到為人正派的沈亦竟然還會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腦海中浮現出對方一遍遍親吻自己嘴唇的場景,蘇容耳朵根更紅。
  不僅如此,只覺得空氣中的溫度也陡然間變高。
  蘇容偏過頭去,不敢正視沈亦的眉眼, 想起剛剛還沒有說出來的解釋,她輕咳一聲,「師兄,我的身體並無大礙。」
  「只是我不想去學校上學, 所以故意演了一齣戲給班主任看,我現在身體棒極了。」
  蘇容說完話後, 覺得心中更虛, 餘光悄悄瞥了一眼沈亦。
  可每當看見沈亦時,她的腦海中總不期然會出現沈亦放大的俊臉,然後低聲道,「我並沒有不把自己的生命不當回事, 我也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會出手去動那龍脈。」
  「所以師兄,你別氣了好不好?」
  其實連蘇容都沒有意識到,在這樣的時刻,她在意的仍是自己的解釋,相反,對於方才沈亦的親吻,並沒有太大的介懷。
  沈亦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容,縱然聽到了蘇容的解釋,他仍是一動不動。
  眉如墨畫,唇色緋然,倏然,他突然伸手捧住蘇容的頭,然後再度低頭吻了下去。
  沈亦完全遵循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怎麼可能會不生氣,想到對方受傷、想到對方生死不知的樣子,他就覺得整個人都要爆炸了,恐慌害怕緊張交織。
  蘇容對於他來說,已經變成了一種執念。
  當一個人過分專注於某事某物,長時間淪陷於某種情緒時,這一情結就會成為有形,將之束縛住,也就是執念。
  沈亦閉上了眼睛,哪怕懷中的少女在掙扎,他溫柔地將其禁錮住,遵循著本能行動。
  只有這樣親密的接觸,沈亦才能夠感受到她是鮮活的。
  是他的。
  蘇容著實不明白沈亦究竟是抽了什麼風,竟然一言不合又親了她,她想要掙扎,可這時她才感受到男女力量的懸殊。
  可被對方親著,心頭好似被微風吹過的荷塘,激起了細小的漣漪,蕩漾開來。
  他的吻溫柔纏綿,輾轉不息,蘇容被吻得迷迷糊糊,失神間理智掙脫開來,可就在這是,沈亦的吻落入她的唇齒,然後漸漸深入,繾綣無比。
  蘇容只覺得又有些什麼不一樣了。
  明明沈亦很溫柔,可蘇容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霸道的佔有慾,她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舒服的同時但又有些抗拒,最後忍不住發出了輕囈。
  她猶豫了一番,最後伸出手輕輕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這樣的回應讓沈亦欣喜若狂。
  他喪失的理智緩緩地回籠,瞧著懷中人的朦朧的眼眸,只覺得有一層薄薄的水霧,終於捨得放開對方,輕聲道,「以後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哪怕你有了完全的把握,可若是出了意外,你怎麼辦?」
  「以後做這些,要讓我陪著你。」
  「阿容,你要知道,你對我來說,比我的命還重。」
  蘇容的面龐滿是紅意,從來沒有想到過師兄表白竟然會如此的好聽,可心中,她還是受到了震撼,摟住沈亦脖子的手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師兄。」
  沈亦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笑意,如春暖花般炫目,他將蘇容抱緊,似乎要將其融入血脈中,「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蘇容撇嘴,低聲辯駁道,「我才不是你的。」
  輕手輕腳走到門口的陳秀就聽到最後一句對話,她的臉上緩緩的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把蘇容交到沈亦的手裡,陳秀打心眼兒裡高興。
  這樣想著,陳秀透著縫悄悄的看了一眼在床上相擁的兩人,然後又輕手輕腳地離開。
  臥室內的蘇容又掙扎了兩下,還是沒能離開師兄的懷抱,這下惱了,嗔道,「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這下總得放開我了吧?」
  沈亦聞言,眼眸中迅速的劃過一絲光亮,旋即慢吞吞的將其放開,雖然嘗到了甜頭不捨得放開。
  可有了第一次還會沒有下一次嗎?
  早知道親吻如此有用,他還墨跡這麼長時間幹什麼,心中氣惱的同時,沈亦仍固執地開口重複道,「你是我的。」
  蘇容被逗樂了,可見到對方堅定的眼神,最後還是無可奈何道,「行行行,我是你的。」
  沈亦的心中脹脹的,只覺得被某種情緒充斥,興奮地不能自已。
  以前常聽人說愛情會讓人神志紊亂,如今看來,這其中還是有一些道理的。
  臥室中頓時陷入無言的沉默,兩人間的氛圍甜膩無比,顯然關係已經真正的確立。
  蘇容瞧著沈亦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身上,眼中露出一絲狡黠之意,開口問道,「師兄上回說在三合派之時就對我情根深種,為何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說話之時,她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我可記得,你每回都冷言冷語,對我沒有一個好姿態,我給你細細地數一下。」
  沈亦眼神晦澀,「你從小分明最黏著我,可越長大,越和門內眾人打成一片,那些男弟子看你的眼神不懷好意。」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沈亦乾脆直言,「那時我不懂,如今我想明白了,我吃醋了。」
  蘇容掰著手指頭的動作頓時停住,如今沈亦已經越發不得了,逮著空子就能夠對她表白,她眼眸染上璀璨的笑意,只覺得心中甜滋滋的。
  可一時之間蘇容也不知道回些什麼,高架橋的事情她不敢再提,兩人間的回憶總能被沈亦曲解意思,最後只能岔開話題。
  「師兄,你這次出去尋找伯父伯母,結果如何?」
  沈亦溫和的臉龐僵硬了一瞬,旋即恢復正常,「已經有結果了。當初他們賣了這孩子,然後帶著賣孩子的錢走出了鄉村。」
  「如今在京市安家落戶,生意做得有聲有色。我想我應該不必再出現在他們面前了,也算對這具身體的原身有了一個交代。」
  雖然沒有感同身受,可沈亦的心中卻不可避免的泛起了些許的埋怨,他竟不知這世上還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既然訣別了,那便不要再聯繫了。
  蘇容點頭,瞧著沈亦當真不在乎的樣子,心中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了卻一樁心事倒也好。那種自私自利的父母,咱們就別去管了。」
  沈亦點頭,他從床上站起身,給蘇容掖好被角,「雖然你的身體沒有大礙,但也需要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的客廳,有事情可以隨時喊我。」
  顯然他看出了蘇容的疲憊。
  旋即沈亦俯身在蘇容的額頭如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然後柔聲道,「好好休息。」
  蘇容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笑意,「好。」
  她目送著沈亦的背影消失在了臥室,她伸手摸了摸臉頰,只覺得到此時此刻還燙燙的,不過心口甜蜜的感覺,怎麼也揮之不去。
  覺得煩透了,她直接把頭蒙在被子裡。
  沈亦走出臥室不久後就聽到了門鈴的響聲,顯然蘇容的回應讓他心情頗好,打開門見到曹茵,他臉上的柔色也不曾消失,直接開口問道,「請問你還有什麼事情?」
  曹茵雖然即將訂婚,可這絲毫不影響她欣賞美顏,心中不由得感慨,對面的男人鍾靈毓秀,恐怕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不過她的想法絲毫沒有在臉上顯露,「我的包忘在這兒了,我回來拿包。」
  沈亦讓開身,讓曹茵取包。
  包就放在客廳的顯眼位置,曹茵拿到包後,忍不住開口問道,「蘇容的身體應當很快就能恢復了把?」
  否則她怎麼感覺對面的男人心情頗好的樣子?
  這太不符合常理。
  沈亦腦中突然想到蘇容所說的話,一本正經道,「她的身體還要休養好一段時間,短時間內恢復不了。」
  既然對方如此說,曹茵也只好壓下心裡奇怪的心緒,道別後轉身離開。
  沈亦的唇角再度翹起。


第137章 137
  京市的一家PUB內。
  景佩正獨自一人飲著雞尾酒, 冷漠拒絕了幾個打扮妖冶的女人, 他的眉眼間逐漸露出一絲不耐煩之色。
  若不是因為金科,恐怕他也不會把大好的時間糟蹋在這個地方。
  自從上回從蘇容的口中得知消息後, 景佩就親自給金科打了電話, 可對方似乎有要事在忙根本騰不出時間來。
  雖然事情很是緊急, 可景佩還是理解了對方。
  如今金科得了空,卻約到了如今這個地方。
  沒等多久,金科就滿臉疲憊的到了PUB中, 看到景佩的身影, 二話不說,直接招呼調酒師拿了兩杯酒一飲而盡,顯然他的心情並不是特別好。
  喝完酒後,金科才愁悶道, 「兄弟真是對不住了,這段時間家裡鬧的厲害,我才沒空。」
  「有什麼事情你只管說,有我能幫上忙的, 我絕不推脫。」
  說話的同時,金科又接過一杯酒, 隨意地在手中晃了晃, 再度一口乾了。
  景佩心中浮出些許的暖意,這才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他眉眼間的煩悶盡數褪去,「你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忙的人影都見不著。」
  金科心口苦澀, 埋在心裡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告訴對方,為了把妹妹送出國,向來寵愛他的媽媽難得和他翻臉,妹妹也每日哭訴不停,家中兩個女人讓金科一個頭變得兩個大,直到如今事情都沒有處理完。
  「不說我了,還是先把你的來意說一說。」
  景佩本身並沒有多少的好奇心,見對方不肯說,也沒有開口再問,猶豫了一下,「金科,你覺得伯母對你好嗎?」
  金科怔楞,他不知不覺喝了一杯酒,語氣煩悶道,「我媽媽對我當然好,咱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你怎會不知道我的生活?」
  景佩再度詢問,「那你覺得伯母對你和你妹妹一視同仁嗎?」
  金科聽到這個問題,只覺得心中的邪火忍不住,「以前一直被我媽教育著要好好照顧妹妹,我還不覺得什麼,可如今發生了一些事情,倒讓我看清了我媽真正的態度。」
  景佩瞧著對方,緩緩地端起面前的雞尾酒,佯裝漫不經心道,「你還記得前幾日那個鐲子的事情嗎?」
  「那件事情並沒有結束,倒是讓我有了了不得的發現。」
  金科偏頭看向景佩,顯然鐲子的事情讓他有些心虛,畢竟事情是他折騰出來的。
  「咱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說話的同時,他的好奇心也被吊了上來,畢竟能讓景佩鍥而不捨聯繫他這麼久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景佩眼中迅速的閃過一絲憐憫,將蘇容與他說的事情一一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金科早在景佩開口之時,面色就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他想要笑,想要嘲諷。
  可金科卻發現他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PUB內喧鬧無比,可金科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般。
  下意識的抓住了景佩的衣袖,說話之時語氣還帶著顫抖,「景佩,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其實不用問,金科也知道景佩一定不會撒謊欺騙他,在燈光的照耀下,他臉上的鐵青一覽無遺。
  金科怎麼也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甚至無法想像自己與妹妹不是同父同母,更無法想像自己的父親與繼母是殺害母親的兇手。
  對,沒錯,現在所聽到的一切一定都是假的。
  景佩只安安靜靜地在一旁晃著酒杯,並未說話,他只負責傳達事情的真相。
  好半天,金科臉上才勉強露出笑意,「景佩,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讓別人知道了。」
  「那只是一道魂魄而已,咱們不能聽風就是雨。更何況我媽這麼多年怎麼對我,我心裡也有數,要說她能做出這麼心狠手辣的事情,我是萬萬不信的。」
  「所以兄弟,拜託你把這件事情爛在心裡。」
  此刻金科卻沒有發現,對於魂魄一事,他絲毫沒有產生任何的懷疑。
  景佩聽到這話後,久久不曾言語,原本就冷漠的臉龐上更加冷漠,他定定地看了金科好一會兒,從喉嚨中滑出一個好字。
  金科又喝了幾杯酒,最後終於坐不住,「景佩,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還沒有得到景佩的回答,金科直接轉身離開,走路間腳步虛浮。
  顯然,方才景佩所說的事情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景佩突然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們分明是多年的好友,可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因為鐲子的事情讓兩人距離越來越遠。
  不管金科準備怎麼做,景佩都尊重他的決定。
  而另一邊的金科走出PUB後,吹了一會兒的涼風,心中才緩緩地做了一個決定。
  此刻蘇方毅正在蘇家宗祠。
  宗祠中放置著一張長形圓桌,每個位置上都坐著一道人影。
  他們的年齡都比較大,但唯一相同的是,這些人精神矍鑠,絲毫不顯任何老態。
  蘇尋正坐在蘇方毅的身邊,溫和的臉上隱隱帶著激動之色,忍了這麼多年,揚眉吐氣的一刻終於要到來。
  想到這段時間他受了那麼多埋伏,蘇尋就覺得憋屈極了,可仔細一想,還是值得的。
  一旦今日蘇方毅確認為蘇家家主,那他就是下一任家主繼承人,多麼激動人心的消息。
  蘇天掣面色陰沉地坐在桌邊,沉默不說話,他真是小看了蘇方毅與蘇尋,這段時間明槍暗箭他們竟然都躲了過去,還多次反擊讓他元氣大傷。
  更令他難受的是,當初蘇天擎做的事情早在不知不覺中傳遍蘇家,讓他這個當家主的威嚴盡失。
  今日的宗族之會,恐怕蘇方毅十之八九能成功奪走家主之位。
  可縱然他心裡思緒萬千,蘇天掣的臉上不露分毫,甚至還帶著些許的笑意,表明對於家族長老們所有的安排並無疑義。
  此刻蘇天掣有些後悔,若是當初抓了那個救了蘇方毅的少女,恐怕蘇方毅會投鼠忌器,上位的速度還不會那麼快。
  不過這樣的想法僅僅出現了一瞬就被他拋之腦後,那少女是余安的徒弟,余安多次在公開場吐露這個徒弟的重要性。
  蘇天掣還不想和余安對上。
  坐在首位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他輕輕叩擊桌面,整個宗祠中陡然間變得寂靜。
  旋即,老者輕咳一聲,一絲不苟地開始說話,「經過長老院鄭重決定,蘇家新一任家主為蘇方毅。」
  蘇方毅不卑不亢地站起了身。
  老者繼續開口道,「蘇家千年傳承延續至今,如今交到你的手中,希望能夠帶著蘇家繼續維護九州大地,帶著蘇家繼續走向輝煌。」
  蘇方毅面色嚴肅地應聲。
  蘇尋一顆心猛然跳動,他知道蘇家家主公佈後,旋即公佈的就是蘇家家主繼承人。
  當初蘇方毅就是蘇家家主繼承人,這一公佈,只要他將來不犯任何大錯,那他蘇尋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任蘇家家主,想到這樣的結果,蘇尋面上的笑意更深。
  「經過長老院鄭重決定,家主繼承人人選為蘇謫。」
  蘇尋正欲站起身,可聽到蘇謫的名字,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蘇方毅,見到蘇方毅並沒有任何的吃驚之色,心中就知道蘇方毅是知情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蘇尋一顆心頓時如墜冰窖,義父怎麼可能把家主繼承人的位置交到外人的手中也不給他呢?
  蘇謫緩緩站起身,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家的父親,又看了一眼蘇方毅,在議論紛紛聲中,點頭應聲,意氣風發。
  宗族之會的主題只有兩個,確認家主和確認家主繼承人,很快蘇方毅態度謙卑地從蘇天掣的手中接過家族令牌。
  令牌的轉交代表著蘇家已經改朝換代。
  這一信息很快就傳播出去。
  宗族之會結束後,蘇方毅並沒有管神色複雜的蘇尋,也沒有管皮笑肉不笑的蘇天掣,他一頭紮到了書房中,準備計劃著把蘇容母女迎回家。
  雖然如今蘇家剛剛換代,心思異動之人不少,可該計劃的也該計劃起來了。
  他當初想做的,如今沒有人能夠攔住他。
  蘇容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
  她的逃課大計雖然有些跌宕起伏,可到底在多方隱瞞下成功的實施,離開了水深火熱的學校,她在家好不愜意。
  自從她身體有恙的消息傳出後,上門拜訪的人數銳減,這讓蘇容在家中更加清閒。
  每日看看紀錄片、刷刷題目,週末在任課老師的眼皮子底下裝裝病。
  三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第三次聯考蘇容並沒有參加,這讓所有的老師都非常遺憾,只能夠期待著她高考考出一個漂亮的分數。
  蘇容逐漸控制著她的身體好轉,這一信號傳出後,那早就在一邊等候著的龐洪第一時間上了門。


第138章 138
  龐洪得知蘇容身體有恙後, 雖不知蘇大師生了什麼病, 可總歸補是沒錯的,在這三月來補品如流水一般送入蘇容的家中。
  其中不乏珍貴的藥材。
  此刻上門, 龐洪特意換了一輛後備箱容量大的車子, 裡面都被營養品塞得滿滿當當。
  在客廳中的蘇容見到龐洪身邊的人一趟接著一趟往家中搬營養品, 眼皮子不由得直抽抽。
  她連忙對著一旁眉開眼笑的龐洪開口道,「龐先生,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龐洪眼瞅著最後一批營養品送入家中, 他連忙給助理揮了揮手,而後繼續道,「真的沒什麼,這只是一點小意思而已, 蘇大師身體恢復了,我打心眼裡開心。」
  沈亦正坐在蘇容的身邊,看到師妹無奈的臉龐,眼眸中染上笑意, 「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心意,那就收下吧。」
  他粗粗觀測了一下龐洪的面相, 大致知道了龐洪的人品, 心中放下了心。
  蘇容幽怨地看了沈亦一眼,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下巴上的肉。
  自從裝病以來,陳秀和沈亦彷彿統一了戰線,每日逼著她吃不少東西。
  以往蘇容一直認為她是百吃不胖的, 可事實證明,在餵豬模式下,不胖那是不可能的。
  可一旦她開口反駁了,陳秀總會想出不少的借口並且想方設法地讓她吃下去,可誰叫蘇容理虧呢。
  只能屈服。
  所以此時此刻她看到龐洪的臉龐,蘇容不由得暗自磨牙,這痛苦一大部分都拜龐洪所賜,可師兄開口了,蘇容不會去反駁他的話,只得岔開話題。
  「龐先生,今日你上門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龐洪黝黑的臉上立刻變得興高采烈,「蘇大師,沒什麼大事,就是想來感謝一下你。」
  龐洪是真的要感謝蘇容。
  不僅僅因為蘇容幫他挑了農家樂的選址、布了風水陣,更是因為他和女兒的關係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他是個大老粗,和受到高等教育的女兒根本就說不到一塊去。
  龐洪每月裡做的就是給自己的女兒打一筆巨資,讓她可以肆意妄為地過她想要的生活。
  至於女兒究竟做什麼,他很少關心。
  自從得了蘇容的提醒後,龐洪也沒有差人調查自己女兒的近況,只一點一點地親自開始瞭解女兒的生活。
  可就是這一行為,讓他發現了女兒的另一面。
  在龐洪印象裡,女兒張揚肆意、心高氣傲、性格倔強,一言不合就與他大聲嚷嚷,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龐洪低聲歎了一口氣。
  「我發現我的做法的確是錯的,我給我女兒的錢,她分文未動,全部放在一張銀行卡上攢著。」
  「我一直以為她無所事事,卻不知她在一家大企業做的有聲有色,這些都是我的失職啊。」
  說到這句話時,龐洪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愧疚之色。
  想當初他給女兒安排了一份工作,女兒第二天就把工作給辭了,這舉動讓他氣的不行,大吵了一架後,就再也沒有關心過女兒的工作問題。
  如今龐洪真的發現自己做錯了,他用錯了方式、用錯了手段。
  他意識到,和女兒相處,最重要的是耐心的溝通,像最近這段時間,他們也能像普通父女一般溫馨的相處。
  不過好在一切都可以挽回。
  「蘇大師,你不知道,我的女兒太好強,大好的年華竟然患了輕度抑鬱症,若不是我及時發現,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說話的同時,龐洪心中一陣後怕。
  他的言語中滿是感激,比起農家樂,他更在意的是他的女兒。
  蘇容笑瞇瞇的,「這些都過去了,以後父女之間溝通好,你女兒很快就能夠把精神養回來。」
  當初她從龐洪的臉上看出了喪女的面相,也就點到為止提醒了一下,實話實說道,「不用感謝我,你應該感謝的人是你自己。」
  如果龐洪不相信她的話,或是對自己的女兒沒有那麼盡心。
  怕事情又是另一個結局。
  龐洪笑了笑未曾說話,無論對方怎麼說,蘇容都是全家的大恩人。
  他從一旁的公文包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支票,「蘇大師,生意人俗氣,也沒什麼表示感謝的方法。」
  說完話後,龐洪把支票遞到了蘇容的面前。
  雖然馬校長的學校拆遷了,可有了顏湛的周旋,龐洪只在買地上象徵性地出了一些資金,總體預算上並沒有出入多少。
  「日後農家樂的風水還仰仗大師的出手。」龐洪臉上笑容滿面,顯然兩樁心事除去後,整個人心情都好了。
  蘇容本想推拒,可見到對方堅定的神情,還是默默地收下了這張支票。
  暗自決定等到將來龐洪的農家樂建成後,再好好替他催風水運。
  龐洪見蘇容受了支票,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辭別道,「既然蘇大師身體安然無恙,那我也就放心了,公司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先走了。」
  說完後,龐洪才喜笑顏開地走出門。
  蘇容拿起桌上的支票,突然輕輕歎了一口氣,「要是龐洪知道我極力促成他的那塊地皮有我的小心思,恐怕應當不會這麼開心。」
  陳秀與周姨兩人相攜出門,此刻家中只有兩人,沈亦伸手把蘇容帶入懷中,下巴抵著對方柔軟的髮絲,「胡說什麼,就算告訴他,他高興都來不及。」
  「捐學校是一個大功德,更是積福,以後將來他的事業進展會變得更順利,加上你出手替他布的風水大陣,他怎麼算都不虧。」
  下巴在髮絲上緩慢的移動摩擦,沈亦只覺得心中癢癢的,手中用力將對方抱得更緊。
  這三個月他做了無數次這樣的動作,此刻早已熟練無比,嗅著對方髮絲的清香,沈亦覺得心中滿足極了。
  其實他這一輩子追求的也就是這些。
  蘇容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沈亦的懷中,「師兄說什麼就是什麼。」
  滿室溫柔繾綣之意,歲月靜好。
  上午剛送走了龐洪,下午就迎來了萬彥明,平日裡萬彥明看見的總是蘇容蒼白如紙的面色,此刻得知蘇容身體恢復,三個多月的擔心與愧疚終於在消失殆盡。
  「蘇大師,高架橋的事情真是多謝你。」
  這幾乎是萬彥明每次來都必定會說的一句話。
  蘇容聽到高架橋三字,只覺得頭皮發麻,每次萬彥明說這高架橋,等他走後,沈亦總會沒羞沒臊的欺負她一回。
  顯然高架橋這事情是過不去了。
  現在蘇容更是形成了條件反射,她立刻抬頭看向沈亦,見到對方帶著深意的眸光,臉頓時不爭氣的就紅了。
  萬彥明早就察覺到了蘇大師與沈亦之間的關係,他無奈地垂下眼瞼,恩愛看多了,總覺得眼睛疼。
  立刻決定長話短說,「蘇大師,既然你的身體已經恢復,那該屬於你的東西也得給你。」
  說完,他打開早就放在桌上的盒子,「這裡面有松市四套高檔小區的房產證,還有兩輛車子,算是政府出的小小心意。」
  「此外,若是蘇大師有什麼要求,可以隨時向我提,我一定會滿足你。」
  房子車子只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後頭這句。
  蘇容點頭,毫不客氣地就收下了盒子,這是她應得的。
  萬彥明猶豫了一會兒,接著開口道,「還有半月就要高考,蘇大師能否替犬子佈個旺學業的陣法?」
  蘇容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不僅是替萬文浩,她還要替李蕾也佈置一番,相處了一年多,蘇容也想他們能夠繼續陪在她的身邊。
  得了蘇容的准話,萬彥明心滿意足的離開,不再打擾這對小情侶。
  而另一邊,蘇方毅正和蘇尋在書房內深聊。
  蘇尋的面色有些忐忑不安。


第139章 139
  自從那日宗族之會結束後, 蘇尋一直處於不甘的狀態。
  他跟在義父的身後數十載, 替對方出謀劃策、衝鋒陷陣,從來沒有一絲的怨言。
  可繼承人的位置為什麼不是他的?
  那蘇謫又是一個什麼東西, 沒有宣佈他是家族繼承人之前, 又有誰認識一個叫做蘇謫的人?
  不過沒有關係, 這世界上意外太多,若是蘇謫碰上了什麼意外,那也只能怪他流年不利, 沒有命享受這權勢。
  不過當務之急, 他應當搞清楚義父的態度,他能夠在蘇家立足,靠的都是蘇方毅。
  此刻蘇尋臉上的忐忑不安盡數褪去,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溫和, 與蘇方毅對視了一會兒,才主動開口道,「義父找我來究竟有何要事?」
  蘇方毅臉上滿是懷念之色,語氣中滿是緬懷之情, 「當初在路邊,見到你濕漉漉的雙眼, 心中動了惻隱之心把你帶回家中, 如今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蘇尋立刻表態,「承蒙義父收留我,還給我取了名字,否則我就要餓死在外頭了。」
  蘇方毅揮了揮手, 繼續開口道,「你也知道,我只有一對失散多年的妻兒,可她們不在我的身邊。所以我完全是把你當成親兒子養的,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蘇尋立刻就嗅到了蘇方毅的反常。
  此刻他的心內懊惱極了,蘇謫上位,他竟然震驚地完全忘記了蘇容母女,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把這件事情講出來。
  可正要說話之時,蘇尋又覺得自己這麼開口著實太刻意了些,應該做些準備再提。
  「義父說的什麼話,我也早就把你當成我的親身父親。」
  猶豫了一番,蘇尋臉上透出些許的疑惑,「義父今日究竟要和我說些什麼?」
  他誠惶誠恐的站起了身,目光一直落在蘇方毅的臉上,想要找出些蛛絲馬跡。
  「既然你如此說,那我便也放心了,我一直以為家主繼承人的事情會對你造成一些影響。」蘇方毅的語氣低沉,「蘇尋,你要知道,家主繼承人的位置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蘇方毅臉上無奈之色加劇。
  蘇尋聽到這話後,將信將疑。
  蘇方毅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尋的神態,心中卻是冷笑,他和蘇謫的父親達成了共識,蘇謫的確是他為了加速上位特意推出來的,可是這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義父,我真的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我從來沒有對那個位置有過任何覬覦的心思,義父,你相信我。」
  蘇尋做派坦坦蕩蕩,說話之時甚至還有些委屈。
  蘇方毅置若罔聞,全當沒聽到,他的語氣愈發低沉,「你是我的兒子,當初手中握著不少超出你權限範圍外的東西,如今蘇家有了新的繼承人,你應該……交出去了。」
  「這下,真的要委屈你了。」
  蘇尋恍若遭了晴天霹靂般,完全不可置信,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來,平日裡的溫和消失殆盡,好半天才問道,「義父,你是在說笑嗎?」
  他能在蘇家如魚得水,和手中的權利不無關係,若是真的交出去了,那他還有什麼?還能有什麼?
  更何況這些勢力他苦心經營多年,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蘇尋愕然地看向蘇方毅,「義父……」旁的話一句也沒了。
  蘇方毅面色憂愁,唉聲歎氣,「你也知道,如今我成了新的蘇家家主,這麼多人虎視眈眈地看著我,位置還沒有坐穩,總不能讓他們找出可詬病的地方。」
  「蘇尋,你是我兒子,你願意替我多考慮一下嗎?」
  蘇尋驚呆了!
  他自然是願意替蘇方毅多考慮的,可不是這麼個考慮法啊!
  手中的權利一旦交出去了,多年的心血轉眼間就變成別人的,這不是替別人做了嫁衣嗎?這麼荒唐的事情他怎麼可能願意。
  可看著蘇方毅殷切的眼神時,蘇尋一時之間又說不出話來,如今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若是把手中的權力交出去了,那他在蘇家的地位就會直線下降,這是比殺了他還更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情。
  可若是攥著手中的權力,別的不說,肯定會立刻失去義父的信任,蘇方毅的地位與他手中的權力相輔相成,二者不可缺一才能夠達到最大的作用。
  蘇尋抿唇不語,內心顯然陷入了激烈的爭鬥。
  蘇方毅眼底迅速的掠過了一絲冷芒,他歎了一口氣,繼續道,「既然你不情願,那我就豁出我這張老臉,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損失你的權利。」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蘇尋來不及思考。
  一瞬間,蘇尋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依附著蘇方毅,若是惹得了對方的不滿,對方也多的是手段把權力從他手中奪去。
  蘇尋手足冰涼,顫抖不已,可他嘴角勾起,笑意滿滿,「義父你這話說的,讓我還有什麼顏面?我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給的,哪有什麼情願不情願?」
  他緩緩坐下,「既然義父要堵住旁人的嘴,那便拿去!」
  蘇方毅臉上露出了欣慰之色,「我知道這件事情委屈你了,將來一定會好好的補償你。」
  「等我大權在手,我一定會把你今日交出去的全部替你收回。」
  蘇尋聽到這些話後,心中才覺得好受多了,可他仍然笑道,「義父你這就見外了。」
  說話的同時,蘇尋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怎麼也弄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落到這樣的地步?
  明明他是要做家主繼承人的,可到頭來,連手中的權力都給丟了。
  蘇方毅站起身,走到蘇尋的身邊,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打了幾下,「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放心,你的委屈不會白受。」
  說到一半,蘇方毅的話鋒一轉,「既然如此,回頭蘇謫就會親自上門,你到時候把鑰匙令牌全部交給他,記住,千萬不要為難人家。」
  蘇尋神智有些恍惚,他竟然沒想到蘇方毅會這麼著急,溫和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只得強顏歡笑,「義父,這些我都知道。」
  「既然決定交出去,我就不會在這方面為難人家,放心吧,我也不會讓你有任何的為難。」
  蘇方毅聽到蘇尋最後一句話,心中猛然間顫了一下,他還記得當初的小小少年,也是這麼鏗鏘有力的告訴他,我不會讓你有任何的為難。
  可如今,蘇尋讓他很為難。
  蘇方毅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方才眼神中的複雜之色竟然褪去,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蘇尋覺得自己再在這個地方呆下去,恐怕情緒再也忍不住,連忙告辭道,「義父還有旁的事情要交代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回去整理一下資料,準備做交接。」
  蘇方毅揮了揮手,「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吧!」
  蘇尋走出書房外的一瞬間,臉上的神情就變得難看無比,心中的不甘怨恨洶湧而來。
  這樣的情緒,哪怕回到自己的臥室摔了幾套茶具後,蘇尋也沒有緩和過來,甚至因為蘇謫的上門而達到了巔峰。
  蘇謫與蘇尋都是聰明人做交接之時自然和和氣氣的,整個過程順利無比。
  這一番交接,蘇尋數十年的心血頓時變得一場空。
  蘇尋坐在自己的房間內,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他的腦中想了很多的事情,甚至把從小到大的經歷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可這樣的行為絲毫沒有讓他心裡的空虛減少半分,直到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一日一夜,蘇尋才勉力地讓自己變得振作起來。
  只要與蘇方毅不離心,那他在蘇家的地位依舊一如往昔,拚命地說服了自己,蘇尋才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可剛出門,蘇尋又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蘇方毅找到了自己的妻女,已經親自啟程去了松市準備將其母女接回。
  這個消息在蘇家傳的沸沸揚揚,蘇尋靠著聽來的消息,猜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恐怕義父一早就知道了他妻女的下落,只是暗中蟄伏,待他得了家主之位後,才著手將其風風光光的迎回。
  蘇尋頓時如墜冰窖。
  義父一早就知道了消息,可對方根本就沒有告訴他,這代表了什麼?代表了蘇方毅不信任他,在隱瞞他。
  或者,蘇方毅也知道了他從來到尾的隱瞞,只是一直按捺不提。
  想到剛剛交出去的權利,蘇尋覺得渾身發冷,怎麼想都覺得第二個猜測才是最有可能的,他拿起手機想要給蘇方毅打電話,可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義父這分明是在對付他!
  蘇尋踉蹌了一步,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心中露出些許的悔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曾經高景林打電話的那一幕,若是那時他一五一十地告訴義父,事情的結果恐怕不會如現在一般糟糕。
  如今只覺得腸子都悔青了。


第140章 140
  蘇方毅此刻正在酒店中,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落地窗旁, 視線遠遠的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此處酒店距離蘇容所在的小區最近。
  高景林正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辟里啪啦敲著電腦處理文件,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一段時間, 高景林才疲憊地抬起了頭,「我說你已經站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難不成想要當望妻石?」
  「我也搞不懂你怎麼想的, 人都已經跑到了松市, 結果當起了縮頭烏龜?」
  見窗邊的人不說話,高景林眉眼間儘是無奈,「你說說,你把我也帶到松市來幹什麼?我一秒鐘幾百萬上下可不是開玩笑的。」
  蘇方毅眼眸中閃過一道莫名之色, 旋即慢吞吞的轉過身,坐到高景林的身邊,「我怕。」
  上一次來到松市,蘇方毅的確見到了陳秀, 可對方絲毫不認識他,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擔憂就是陳秀不願意跟他回家, 那他到時應當如何?
  高景林更是無奈, 「你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做什麼?到底有什麼好怕的,要是嫂子不願意跟你回家,那你就死皮賴臉賴著唄。」
  「我可和你說,你今天要是不找我嫂子, 那我就打道回府,不陪你在這墨跡。」
  高景林其實也懂蘇方毅這患得患失的心情,只不過著實有些看不過眼。
  蘇方毅呼吸變得厚重了一些,好半天才開口道,「一會兒我就親自上門。」
  高景林歎了一口氣,二話不說直接拿起外套,「甭等一會兒,現在咱們就走吧。」
  蘇方毅聽到這話,心臟砰砰直跳,可卻聽話的跟著高景林一同向外走。
  高景林在松市有著代步車,此刻他帶著蘇方毅就直接向車庫走去,上了車後,他不厭其煩地開口,「蘇方毅,不管當年你有什麼苦衷,但拋妻棄子十八年就是你的錯。」
  「既然想要挽回嫂子,那就得拚命的認錯,不要男人的臉面,甭管她對你的態度好不好,最重要的就是磨。」
  「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孩子,到時候多打打親情牌,反正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她的心捂熱。」
  蘇方毅點頭,此刻他變得更加沉默,手指用力的抓住了車把手,手背青筋暴起,顯然情緒並不像表現的那麼穩重。
  「謝謝。」
  好半天,他才從口中蹦出來兩個字,作為兄弟,高景林做的永遠都是最好的,這讓蘇方毅的心中多了不少的信心。
  高景林此刻臉上才露出了一抹笑,他發動車子,直接向出口駛去,「咱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對了,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蘇方毅點頭,他的視線落在車前方,他知道,不用過幾分鐘就能夠到蘇容所在的小區。
  「蘇尋你還真那麼處理了?他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男人嘛,有點野心很正常,直接把他手中的權力全部架空,對他來說會不會太殘忍了一些?」
  高景林只和蘇方毅談論過一次蘇尋,如今得知蘇尋手中的權力全部交出後,心中浮現出了些許的不解,「畢竟也是你的義子,是你多年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蘇方毅神情有些恍惚,可還是開口回答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私下裡做了一些什麼,之前我對他信任無比,所以從來沒有調查過他的舉動。」
  「可就是這一番調查,讓我發現了這些年,他一直陸陸續續在我手下的人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各個關鍵的點都有自己的人手,細思極恐。」
  若是哪一天背後被人捅一刀,恐怕蘇方毅還不知道背後的真兇是誰。
  高景林蹙眉,「可我覺得他如此做也無可厚非,你當初不也暗中培養你自己的勢力?」
  蘇方毅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所以說人心都是偏的,義子終究比不上自己的親女兒,當初他瞞下蘇容這樁事情,讓我對他心裡有了芥蒂。 」
  「我怕放權,他會著手對付我的女兒,高景林,我不相信他從來沒對蘇容動過殺心,所以,我不會再讓他沾上一點深權。」
  「蘇尋的野心太大了。」
  高景林搖頭,心中感慨這蘇尋做事到底用錯了方法,若是當初換一種手段,如今的結果應當天差地別,「那蘇尋你打算怎麼辦?」
  蘇方毅眼眸中露出認真之色,「如果他一直安份份的,該是他的我一樣都不會少給,畢竟這麼多年我也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子。」
  「可若是他起了別的心思,那就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高景林不置可否,旋即閉口不言、認真開車,車子很快就到了蘇容所在的小區門口。
  可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緩緩從小區內駛出,車內正是蘇容和沈亦。
  高景林的車窗開著,所以蘇容一眼就瞧到了他的側臉,眼眸中露出些許的愕然,「高景林?可是他來這裡做什麼?」
  話音剛落,蘇容藉著角度,又瞧見了高景林身邊的蘇方毅,臉上露出恍然之色,「蘇方毅竟然親自上門了。」
  蘇容的語氣不驚不喜,像是在陳述事實般。
  沈亦聞言,向左邊掃了一眼,然後篤定道,「恐怕如今蘇家改朝換代,蘇方毅手持大權,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認回你們母女。」
  蘇容聳肩,她當初就已經說過,陳秀的態度就是她的態度,她對蘇方毅根本沒有任何的感情,「也不知道媽媽看到蘇方毅會怎麼做?」
  「伯母理智得很,她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你的態度很明確,所以伯母根本不會有任何羈絆,這蘇方毅想要求得她的原諒,難的很。」
  「上一輩的事情我們就別管了,反正怎麼樣都不會讓伯母吃虧。」
  蘇容原本就沒有多大的擔心,此刻聽到沈亦的話,更是放心,「若是蘇方毅知道,他的女兒早就死了,恐怕不知會作何感想。」
  沈亦眉頭蹙了蹙,最後無奈地腳踩油門,向李耀平的家中駛去。
  如今正處於高三的關鍵時刻,還有十多天就要高考,家長操心無比,李耀平也是其一,所以聽聞蘇容上門佈陣,欣喜若狂地在小區門口等候著。
  遠遠見到黑色的瑪莎拉蒂,看著對方的車牌,李耀平就知道蘇大師到了,連忙上前。
  沈亦把車停穩,然後親暱地幫蘇容解了安全帶,無師自通地在蘇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笑道,「下車吧。」
  蘇容:……如今的沈亦真是逮著空子就親,簡直受不了。
  車窗開了一小半,李耀平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對情侶,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這蘇大師不應該是宋淮的女朋友,怎麼又和沈亦親親我我的?
  難道那日是他誤會蘇大師與宋淮的關係了?
  真是罪過。
  李耀平拋開腦中的雜念,立刻帶著蘇大師直接到了家中,餘光掃到沈亦與蘇大師交握的雙手,不由得再度吐槽。
  雖然是蘇大師,可畢竟還是高三的學生,早戀是不對的,不過瞧著兩人的做派,李耀平到底把口中的話嚥了回去。
  蘇容若是知道李耀平已經自動腦補了這麼多,肯定會告訴他,分明是某人一直牽著她的手死活不放開,和她沒什麼關係。
  瞪了一眼沈亦,對方才不情不願的放開,蘇容無奈的跟著李耀平去了李蕾的書房。
  沈亦看著蘇容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的光芒,家中有陳秀存在,自然得規規矩矩的,可如今離開了家中,自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第141章 141
  從書房內的傢俱與佈置就能夠看出李耀平對李蕾有多寵, 蘇容粗粗觀察了一番, 發現並沒有大問題,這才放下心。
  「李叔, 雖然風水對高考有一定的加成作用, 可風水並不能代表一切, 只是輔助的手段,所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由於自身的不足, 才需要彌補。」
  李耀平聽懂了蘇容話中的意思, 連連擺手笑道,「蘇大師,這個道理我明白,李蕾什麼水平我知道, 只是她這幾日焦躁不安,請你出手只是為了讓她安心些。」
  說來也是無奈,他給李蕾開導多少,倒還不如蘇容的一個舉動來的有用。
  「我在家中已經推算過, 李蕾的本命文昌位在艮,即房間的東北方, 今年四綠文曲星飛臨東方, 此星主文昌、科名、品學兼優,李叔,把書桌放於此位,學業必有大躍進。」
  文昌位分為本命文昌位, 本宅文昌位,青龍文昌位,流年文昌位。
  其中本命文昌位是每個人命理的大文昌位,是最有效的命理文昌,終生不變。文昌位可以促旺學習作用,所起的作用最直接和最明顯。
  蘇容繼續道,「可以去買一個文昌塔放置在桌案上增加氣運。」
  李耀平連忙在心中把蘇容所說的話全部記住,心中浮出些許的感激,「蘇大師,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住了,不知可否還有旁的吩咐?」
  事關自己的女兒,李耀平自然上心。
  「文昌屬木,以風水學的觀點來說,調整「木」氣可以增加文昌運,由於綠色是文昌星主色。」瞧著滿牆壁的粉紅色壁紙,蘇容頓了頓,「可以把牆壁的顏色換掉。」
  其實這樣的效果並沒有很大,但蘇容還是一股腦的都叮囑了。
  李耀平連連點頭,心中默唸書桌位置、文昌塔、牆壁顏色,記得牢牢的。
  瞧著李耀平認真的模樣,蘇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蕾圓潤的臉龐,嘴角勾起。
  「李叔,我還是方纔那句話,書房的佈置擺放雖然有一定的加持作用,但是切記不可期望太高,不要給李蕾任何的壓力。」
  再次得了李耀平的應答聲,蘇容笑意更深,「接下來我要佈陣給文昌位催運,李叔,麻煩你在外頭呆著吧。」
  李耀平聽到蘇容的話,二話不說直接離開了書房,關門的剎那見到蘇容從背包中拿出一個金色的閃閃發光的花生豆。
  不知道蘇容要幹什麼,李耀平又打量了一眼,然後徹底關上門。
  李耀平心中暗自琢磨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走到客廳中,原本笑呵呵的臉見到客廳中的沈亦時,立刻噤聲。
  他不認識沈亦,可那瑪莎拉蒂的車牌他認識,所以知道沈亦的身份非同小可,原本李耀平還想著湊上前打個招呼,可見沈亦週身氣質清冷,生人勿近的模樣。
  只得把喉嚨口的話嚥回,而後給沈亦倒了一杯水。
  他慫。
  李耀平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方才沈亦柔和的一面,暗自腹誹,果然不同的人得到的是不同的待遇。
  書房內的蘇容很快就布好了陣,這種催運的陣法對如今的她而言,小菜一碟,待她走出書房後,就瞧見師兄坐在沙發上隨意地瀏覽著桌上的報紙,而李耀平則是在一旁拘束的坐著。
  難得見到李耀平這樣的狀態,蘇容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她竟不知師兄還能給人帶來如此大的影響。
  蘇容慢步走出,出聲道,「李叔,書房內我已經布下了風水陣,切記不要觸碰我放置在書桌上的東西,至於其他,就看李蕾自己的發揮了。」
  李耀平只覺得在蘇容走出的剎那,身邊之人帶給他的壓力一掃而空,心中默默吐槽,談戀愛也不帶這麼區別對待的。
  「蘇大師,今日之事我替李蕾感謝你,他日若是取得了好成績,再登門拜訪。」
  蘇容見對方如此客氣,搖頭道,「李蕾是我的好朋友,幫她是我心甘情願的,李蕾好,我心裡也開心,所以不必如此客套。」
  李耀平雖對蘇容充滿了敬畏,可因著蘇容的年紀和女兒差不多,所以李耀平也把她當自家孩子看待,此時聽到這句話後,心中熨帖。
  他連忙點頭表示贊同。
  從李耀平的家中離開後,沈亦帶著蘇容又去了萬彥明處,如法炮製布了風水陣,得了一堆的感激後這才離開。
  今日出門要做的兩件事情都已經完成,看著車窗外大好的天氣,沈亦偏過頭,伸手把蘇容額邊被風吹亂的碎發整理好,「去約會?」
  蘇容目不轉睛地看著沈亦,他今日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瑩潤的肌膚,在車外陽光的照射下,似乎泛著光澤。
  他的眼中滿是認真之色,說出約會二字時,臉上甚至還帶著孩子氣。
  蘇容一直知道知道沈亦長得好,可相處久了,還會看著出神。
  沈亦眉頭微挑,「師妹,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說完後他停頓了一番,然後一本正經繼續道,「你這麼專心致志看我的模樣,讓我很想親你。」
  私下裡的沈亦,蘇容早就領教過,一開始還會覺得羞澀,到後來只覺得對方厚臉皮,此刻眉眼彎彎,蘇容俏皮道,「你如此秀色可餐,剛巧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說完後,蘇容微微湊過身,在沈亦的嘴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
  蘇容正準備回身時,只覺得週身被熟悉的清雅氣息縈繞,再後來就見到沈亦放大的俊臉,眼中閃著灼灼的情意。
  沈亦溫柔似水的一手攬住香肩,另一隻手扣住後腦勺,直接吻了上去。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讓人措手不及,纏繞的舌尖摩挲著香津,蘇容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順從的閉上眼睛,彷彿一切理所當然。
  不知過了多久,車內的溫度才下降,沈亦食指在蘇容的嘴唇上輕撫,眸中閃過一道流光,嗓音啞沉,「這種事情,不是應該讓我主動嗎?」
  蘇容:……徹底沒救了,她不應該主動調戲對方的。
  生怕沈亦再來一回,蘇容連忙岔開話題,「去約會,去約會。」
  「就去古玩街吧。」
  古玩街對於蘇容有不一樣的意義,這裡不僅是蘇容睜開眼後見到的第一個地方,也是原身香消玉殞之地,但自從錢足夠用後,她就再也沒來過這裡。
  只要是和蘇容單獨在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
  沈亦聽到這話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立刻發動車引擎向古玩街的方向駛去。
  把車停在外圍後,沈亦牽著蘇容的手就向內部走去,十指緊扣,心情頗為愉悅。
  「一轉眼我到這個世界已經大半年,當初我醒來之時,還被一個中年婦女找茬,好在我直接把她噴了回去。」
  「你看,就在那兒,是我以前擺攤的地方。」
  沈亦抓著蘇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好在當初你沒出事。」
  說話之時,兩人又走出了十米開外,到了余安擺攤之處,蘇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當初我就是在這裡碰見余安的。」
  余安不在,如今被另一個瘸子佔領了地方。
  蘇容正想要繼續說話,可被突如其來的說話聲打斷。
  「這位先生,這位小姐,要不要來算一算姻緣?我包老頭說話的準頭十里八鄉都清楚。」
  蘇容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裡好笑,只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個江湖術士,俗稱騙子,正想要揭穿對方,可旁邊的沈亦卻開口說話了。
  「那你算一算,我們之間姻緣如何?何時能夠結婚、何時能夠生子?能否白頭?」
  包老頭眼神閃爍,他又不是瞎子,兩人之間甜的都快閃瞎他老人家的眼,情緒澎湃開口道。
  「百年恩愛雙心結,千里姻緣一線牽,你們本就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只要將來能夠互相理解、寬容、照顧彼此,一定能夠白頭。」
  說完話,包老頭嘖嘖嘖了幾聲,「你們兩個福澤深厚,大富大貴,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的一對情侶了。」
  「結婚生子就在眼前。」
  蘇容聽得整個人都不對勁,她竟然不知連八字都沒有給,就可以直接算姻緣了?而且這扯的不知東西,她才剛成年,就要結婚生子了?
  沈亦聽到這話眉眼含笑,只覺得真真是說到了心坎兒裡,「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說完話後他從錢包中拿出十張紅鈔遞給對方,旋即牽著蘇容離開。
  包老頭看著這對璧人的身影,覺得有些如夢似幻,就說了兩句好聽的話,對方就給了他那麼多錢?
  哎喲,早知道他就多說一點啊!
  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包老頭才回過神來,低聲嘀咕,「這年頭果然人傻錢多,隨便說兩句也信。」
  包老頭坐下沒多久,就聽見身旁一人說道,「老包,那個女孩我認識,當初她也在這地方擺攤,她算命才准啊!」
  「當初她算一次命兩萬起步,得虧人家沒和你計較。」
  聽著身邊人的碎碎念方才女孩的光輝事跡,包老頭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嘛。
  好在對方沒有在意,以後可不能再幹出這些事情,包老頭心中鬆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人傻錢多的沈亦牽著師妹的手,覺得心情好極了,他就愛聽別人說他和蘇容般配。
  蘇容瞧著沈亦的模樣,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只覺得心中甜的發膩,嘴角的笑意始終揮之不去,沒想到師兄竟然真的有這麼孩子氣的時候。
  不過她喜歡,真的喜歡。
  正當蘇容要說話之時,就見沈亦突然停住了腳步,一臉嚴肅的看向她,蘇容下意識的問道,「師兄,怎麼了?」
  「你覺得他算得對嗎?」
  蘇容毫不猶豫的點頭,恩愛到白首,自然是會的。
  沈亦面龐皆是認真之色,「結婚生子,近在眼前,這算的也對嗎?」
  蘇容:……滾滾滾,還能好好聊天嗎?
  沈亦瞧著對方說不出話來的可愛模樣,伸手攬住對方的肩膀向前走,「瞧你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了吧。」
  蘇容:……滾滾滾。
  無力吐槽,只能夠順著對方往前走,心中某處卻是柔軟了下來。


第142章 142
  在沈亦與蘇容甜甜蜜蜜之時, 蘇方毅正敲開了大門。
  高景林在一旁覺得無語極了, 明明蘇方毅已經來到了這個小區,可他還在車內拖延了近兩個小時。
  見到大門緩緩打開, 高景林轉了個彎向樓道內走去, 他不適合出現在這個場合中。
  高景林比任何人都希望, 蘇方毅能闔家團圓,蘇方毅日子過得太苦。
  陳秀見到門外之人,面龐上的笑意微滯, 然後若無其事開口問道, 「你也是來拜訪蘇容的嗎?」
  旋即她右手搭上門把,「你來的真不巧,蘇容出去有一陣子了,她今日不在家, 如果你有要事的話,我可以幫你轉達。」
  蘇方毅看著對方溫婉的姿態,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眼裡儘是貪戀。
  他身體微微顫抖, 良久後才開口,「小曦, 我是蘇方毅。」
  陳秀聽到這話後, 變得有些沉默,年前的時候她曾經見過蘇方毅,所以此刻並沒有當初那般大的情緒起伏,語氣淡淡道, 「蘇先生,小曦已經在十多年前死了,如今我是陳秀,不知你今日來找我究竟有何事?」
  該來的總會來,見蘇方毅挑明,陳秀也沒有太抗拒,鬆開了門把手,直接帶著蘇方毅走進屋內。
  甚至還態度友好地給蘇方毅倒了一杯熱茶水。
  在除夕夜那一日,陳秀就已經都想明白了,她有了女兒,並不缺一個丈夫,不需要勉強自己。
  蘇方毅坐在沙發上,瞧見陳秀淡漠的態度,心中覺得生疼的厲害,開門見山道,「秀兒,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們母女了,我想把你們母女接回家。」
  陳秀聽到接回家三個字,不由得笑了笑,神情悲涼,「如果你在十八年前、哪怕在十五年前說這些我一定會欣喜若狂的跟你走,那時候,我滿心奢求你能夠重新出現在我的面前。」
  「可如今,我不稀罕、更沒有感覺了。」
  蘇方毅瞧著陳秀冷靜的模樣,心中不可遏制地湧出了恐慌的感覺,「秀兒,我是有苦衷的。」
  「當初我回到家族後,家族發生了變故,我處處受人掣肘,甚至被封了記憶,等到我想起來再找你們母女之時,你們早就不在以前的地方。」
  「我找了你們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如今我找到了,難道你就要因為這個誤會而把我排除在外嗎?」
  陳秀笑了,反問道,「找不到我們母女,你是不是覺得很絕望?心灰意冷?每天都沉浸在痛苦中?」
  蘇方毅不明所以地點頭。
  陳秀起身低頭道,「稍等。」
  說完話後,她從臥室中拿出一個泛黃的日記本,然後坐在了蘇方毅的對面,漫不經心地翻著日記本,語氣和緩的開始說話。
  「當初我剛生下孩子你便匆匆回了家,只給我留了一枚玉珮,說是會在一個月之內把我們母女接回,我信,所以我一直在苦苦期盼著。」
  「大嫂一直嫌棄我未婚生子,所以整個月子過得苦不堪言,我不曾有過一句怨言,認真照顧女兒,並在等著你,可一個月過去了,你卻未曾出現。」
  說話之時,陳秀翻過三頁日記本,「女兒漸漸長大,需要喝奶粉要補充營養,我迫不得已地出去找工作,沒有親人照顧,我只能每日把容容鎖在屋內。」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每日下班回來,見到她哭得小臉通紅,嗓音沙啞,作為一個母親,蘇先生,你懂什麼是絕望嗎?」
  蘇方毅見到對方笑盈盈的模樣,心中湧出酸澀之情,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我一邊等你回來,一邊拉扯著容容長大,其間拒絕了無數次的男人,雖然日子苦,但是心中卻有信念,你會回來找我們的,我相信你。」
  「直到有一天,容容哭著跑回來問我什麼是雜種?你知道嗎,我根本說不出話來,那一刻,我對你死了心。」
  蘇方毅眼眶陡然間泛紅,他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嘴唇囁嚅,還是說不出話來。
  隨手又翻了翻日記本,上面仔仔細細地記錄了前五年所發生的事情,陳秀有些索然無味,她直接把日記本放到蘇方毅的面前。
  「蘇先生,我並不是在和你哭慘,也不是向你抱怨什麼,你找不到我們母女,覺得很絕望,可是我們母女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遭受的不只是精神上的打擊,而是生活的摧殘,最苦的時候,每日只能喝粥度日,別無他法的我只能去冶金廠才能夠養活我的女兒,讓她過上稍微好一些的生活,從我去冶金廠的那一剎那,我就決定放棄你了。」
  當初陳秀曾經懷疑過蘇方毅的是否出了意外,可蘇方毅臨走前告訴她,玉珮代表著他的安危,雖然有些玄乎,可陳秀信了。
  「再次想起你,是在病床上,我想如果你能出現,那該有多好,我的時日無多,女兒一個人活在世上,會有多孤單,可是你沒有。」
  「所以蘇先生,你還覺得你這些年的日子過的絕望嗎?」
  陳秀的語氣絲毫聽不出任何的委屈,可就是這樣說話的方式,讓蘇方毅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他正在認真翻閱著陳舊的日記本,上面記錄的東西遠比陳秀說出來的更讓人震撼與心疼。
  日記本只有記了五年。
  蘇方毅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筆記本上,很快就濕了一片,他知道陳秀的嬌,陳秀的俏,沒想到對方默默的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們母女從來都不欠你什麼,蘇先生,看在我受了這麼多年苦難的份上,我只想懇求你一件事情,那就是離我們遠一點。」
  蘇方毅胸膛起伏,顯然情緒極為的激動,「既然我找到了你們,那就讓我來好好照顧你們,你相信我,過去的一切我都會一點一點地補償你們,秀兒,給我一個機會。」
  「我現在生活的非常好,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情情愛愛對於我來說早就成了鏡花水月,你只存活在我的記憶中。」
  拿出日記本,只是為了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如今,陳秀算是真正的釋懷。
  她的臉龐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意,上天到底是厚愛她的,這麼多年的苦難沒有把他打倒,反而苦盡甘來。
  她不會原諒蘇方毅,更不會和他在一起,蘇方毅只是一個陌生人。
  「又或者說,你的補償只是讓你自己心安而已?」
  蘇方毅抹了一把眼淚,連忙反駁,「不是的,秀兒,我真的一直在尋找你們母女,我真的拚命想要讓你們母女過上好日子,你相信我。」
  陳秀無奈地笑了,「可是如今我的日子過得很好,反而是你的出現造成了我的困擾,如果你願意為我考慮,就請你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是,你當年有苦衷,你並沒有錯,可你卻不能抹殺我們母女十幾年來受到的困苦,你可以道歉,但我也可以選擇不接受。」
  「你憑什麼認為我一定會原諒你呢?」
  蘇方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如紙,他眼神期盼地看向陳秀。
  陳秀從沙發上站起身,冷漠地下逐客令,「蘇先生,請吧,這個家裡並不歡迎你,以後我也不希望你再來。」


第143章 143
  蘇方毅眼中閃過痛苦之色, 他低聲懇求道, 「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能否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陳秀目不轉睛地看著蘇方毅, 只覺得過去意氣風發的男人也有老去的一天, 她直言道, 「你要補償給我什麼呢?」
  「我們不稀罕你的錢、也不稀罕你的地位,更不稀罕你這個人,你說你還可以補償給我們什麼?」
  再艱難的生活也已經過去, 陳秀並不覺得自己還有缺的, 相反,還很幸福。
  蘇方毅嘴唇翕動,卻是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的確是想說讓陳秀母女過更好的生活,可蘇方毅後知後覺, 有蘇容不凡的本事,這個家裡根本就不缺什麼。
  如今已經過了雪中送碳的機會,就算錦上添花也沒甚用。
  蘇方毅腦海中浮現出高景林的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秀兒,你不替蘇容考慮一下嗎?蘇容如今年紀大了, 真的不需要一個爸嗎?」
  陳秀嘴角勾出了一抹諷刺的笑意, 涼涼道,「當初被人罵雜種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還要什麼爸?」
  如今以蘇容的本事,整個松市的人趨之若鶩, 誰敢給蘇容一點氣受。
  縱然將來去了京市,陳秀也有這個自信,蘇容依舊能夠活的事事順心。
  更重要的是,有沈亦在蘇容的身邊,陳秀足夠放心。
  陳秀瞧著蘇方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不願意再和他交談,「快走吧,這個家裡真的不歡迎你。」
  蘇方毅屁股黏在沙發上,怎麼也不願意動彈,他知道,要是今日從這個家裡走出,以後再要找到這樣的機會就難了。
  陳秀心中有些惱火,正想要繼續說話之時,門鈴響了。
  她把火氣壓制住,直接去打開了門,發現是平日裡小區的鄰居,一個大學教授,顧開元。
  顧開元的手中拎著一大段的臘腸,「陳秀,這是我兒子旅遊時帶回來的風味特產,特意拿一點給你嘗嘗。」
  陳秀覺得腦袋都大了。
  這顧開元是離異之身,平日裡在小區遇見,他們會一起聊聊天,對方單獨送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陳秀從來沒有收過。
  如今在這關鍵的當口,陳秀無奈極了。
  猶豫了一會兒,陳秀還是接過對方手中的臘腸,開口道,「家中還有客人,就不請你進去坐坐了。」
  對方接了他送的東西,顧開元樂呵呵的,哪裡還在意其他,當即回復道,「不礙事不礙事,我就是給你送點東西。」
  「既然沒什麼事情我就先走了。」
  說完後,顧開元餘光掃了一眼屋內,見到一個男人的影子,心中生出了些許的疑惑,不過他還是很快地就轉身離開。
  陳秀提著臘腸回到了屋內,然後去廚房把臘腸放好,再度回到客廳,發現蘇方毅還沒有離開,不客氣道,「蘇先生,如果你還不走的話,我就要報警了。」
  蘇方毅神情滿是複雜之色,一個男人親自帶著東西上門什麼意思不言而喻,此刻他的心中升騰出了酸意。
  一言不發、動作緩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直到走到門外蘇方毅也沒有等到陳秀的挽留,眸中皆是黯然之色。
  他只是站在門外,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站著。
  沈亦與蘇容正從地下車庫走進電梯中。
  沈亦自從離開古玩街後,嘴角的笑意從沒消失過,此刻他牽著蘇容的手,突然開口道,「我看那包老頭說的也不對。」
  說話的同時,沈亦手指也不安分,在蘇容的手心中畫著圈。
  話題轉的太快蘇容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地問道,「為什麼?」
  沈亦眸中滿是深意,「因為你在我眼裡還是一個孩子啊。」
  永遠寵著的孩子。
  此刻電梯門打開,沈亦牽著蘇容走出,偏頭看到蘇容仍是不解的目光時,沈亦再度解釋道,「可以先結婚,等你長大了再要孩子。」
  看來這結婚生子近在眼前這一茬過不去了!
  蘇容要是早知道沈亦不依不饒,肯定不會帶他去古玩街,簡直挖了個坑往裡跳,還是跳的心甘情願的那種。
  蘇容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可餘光掃到了門口的蘇方毅時,要說的話全部梗在了喉嚨口。
  蘇方毅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有多久,感受到樓道內有人走過,他抬起頭見到許久不見的蘇容,眼中迸出了一絲驚喜。
  可正要打招呼之時,就見到蘇容視他如無物地走進房間。
  蘇方毅一顆心頓時涼了下來。
  原以為上次在太凰山蘇容不顧自身安危拚死相救,是因為對他還有一些父女之情,可如今看來完全是他自作多情。
  蘇容走進屋內,迅速地鬆開了沈亦的手,環視一圈找到正坐在沙發上的陳秀,二話不說,直接走上前,「媽。」
  陳秀還不知蘇容已經知道蘇方毅的身份,也並不知道蘇方毅一直在門口並沒有離開。
  她的視線落在蘇容臉上,心中感慨,女兒這麼大,也有權利知道生父的事情,斟酌了一會兒就直接開口把所有的事情說出。
  「剛才你的親生父親找上門來,想要把我們母女接走,容容,我拒絕了。」
  蘇容一直都清楚陳秀的脾性,此刻聽到這樣的話,沒有任何的意外,「媽,我知道了,你做的任何決定我都支持。」
  陳秀原本還想解釋更多,可見到蘇容笑吟吟的臉龐,也沒有問任何生父的情況,頓時釋懷。
  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影響到家中的氣氛,陳秀笑道,「還要十來天你就要高考了,注意好好休息。」
  「以前媽一直讓你考京市的大學,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媽不給你壓力,你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
  聽到陳秀的話,蘇容湊到陳秀的身邊撒嬌道,「我就知道媽最好了,天底下最好的媽。」
  察覺到陳秀的情緒的確沒有受到影響,蘇容這才放下心。
  陳秀抬手在蘇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就你嘴甜。」
  沈亦瞧著蘇容母女將體己話,未曾打擾,只站了一會兒便悄悄離開,今天佔了師妹如此多的時間,現在分一點給丈母娘也是應該的。
  開門見到蘇方毅時,他如蘇容一般,連個餘光都沒有給對方。
  門外的蘇方毅又默默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走到地下車庫。
  高景林在車中等的花兒都謝了,見到蘇方毅垂頭喪氣的臉色時,心中頓時咯登一下。
  他連忙搖下車窗,安慰道,「劉備三顧茅廬,你這才第一回 ,不要灰心。」
  蘇方毅慢吞吞地坐到副駕上,突然以手捂臉哭了起來。
  那筆記本上記錄的一樁樁事情就像一把尖刀般使勁地在他心頭割肉,疼的慌。
  他真是一個罪人啊。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蘇方毅哭了許久才停了下來,連上的神情變得悲慼。
  「不,我不會再來打擾她們,我會在暗處默默的保護她們,什麼時候她們需要我,什麼時候我就出現。」
  「我是可以三番五次的去尋求陳秀的原諒,可這也會造成她的困擾,陳秀受了太多的罪,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捨得讓她再有一絲的為難。」
  「恐怕我只能用畢生的精力去彌補遺憾了。」
  蘇方毅渾身顫抖不已,眼眶濕潤,顯然花了極大的氣力才做出了這個決定,「就這樣吧!」
  高景林心中驀然湧出一絲心疼之色,但他卻沒有立場去勸服什麼,最後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很快車子離開了這個小區。
  金科正坐在家中的餐桌上,面前是家中幫傭早就準備好的早餐。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神情有些憔悴的女人,女人雖然上了年紀,可風韻猶存。
  兩人雖一同用餐,卻並未有任何的交流。
  龔如瞧著金科的模樣,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歎了一口氣,「小芮究竟做了什麼得罪人的事情不能讓我知道?」
  「她從來沒有一個人獨自生活過,如今在異國他鄉該有多可憐,你這個做哥哥的難道就不心疼嗎?」
  龔如心中簡直氣得要嘔血,如今金家當家作主之人是金科。
  金科一旦做了決定,連丈夫都不能夠干預。
  果然不是親的,怎麼養也養不熟。
  金科只覺得太陽穴鼓鼓的疼,就因為事情複雜,他才不想告訴龔如,「媽,你要我說多少遍,小芮這次真的犯了大錯。」
  想到這樣的責問每天早上都會發生,金科說了一句話後,便不耐煩再開口。
  龔如面色一變,「小芮犯了錯你這個做哥哥不應該想著如何補救,如今還要為了一個外人來一同欺負你的妹妹?」
  金科充耳不聞,餘光掃到龔如的臉,只覺得陌生極了。
  當初從酒吧離開後,他再也不曾聯繫過景佩,可這樣做,並不能夠讓他心裡好過多少,景佩的話每日都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千萬回,揮之不去。
  龔如又說了一些話,見到金科置若罔聞的模樣,直接怒氣沖沖地離開。
  金科如釋負重,如今面對龔如,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又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金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金科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按下接聽鍵。
  「金先生,你與你父親累積親權指數1207217.0923,親權概率為99.9991%,有親子關係。」
  「但你與你母親……」
  金科聽到對方猶豫的聲音,頓時就掛了電話,什麼都明白了。
  景佩說的是真的。


第144章 144
  金科渾渾噩噩地坐在餐桌前, 腦海中滿是鑒定醫師所告知的消息, 心中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從情感上來說,龔如從小到大待他極好。
  若是沒有這個鑒定結果, 金科自己也不相信龔如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畢竟沒有哪個後媽能夠做到這些。
  可從理智上來說, 最近龔如行為的確反常,一樁樁、一件件事情讓他頗為不痛快。
  再加上手鐲中的那個女鬼,更讓金科如鯁在喉。
  縱然金科再不想承認, 他對自己的生母總還是一份期待的。
  很快, 金科拿起桌邊的外套就離開了家中,驅車前往父親多年好友趙北國的住處。
  趙北國正在家中一個人擺弄棋盤,冷不丁金科來了,他的臉上立刻泛起了慈祥的笑意,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顯然趙北國與金科的關係熟稔。
  家中冷冷清清的,金科來了,倒也多了一分人氣。
  金科脫去外套放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坐到趙北國的對面, 「我這兒有些事情想找趙叔打聽一下,所以這不就來了?」
  趙北國佯裝失望, 用手繼續動了棋盤上的一個棋子, 笑罵道,「我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金科面色自然, 直接把借口擺出,「我家老頭子不是要過大壽了嗎?平常該送的東西都已經送過了,就想到趙叔這裡來打聽打聽,我家老頭子還有什麼別的稀罕的?」
  好友的兒子孝順,趙北國自然心裡也舒暢,他細細思索了一番,然後搖頭開口道,「這些年,沒聽老金說什麼愛好。」
  老金一心撲在了事業上,很少聽他說什麼喜愛之物。
  「來,趙叔,咱倆殺一盤,」金科動作麻利地收拾棋子,「邊聊邊說。」
  「古董、茶葉、名家字畫,這些年我都送過,這次整壽,我想送個他心頭好。」
  「我家老頭子一直相信風水,趙叔你覺得我從風水師那裡求一個保佑身體健康的法器,送給我家老頭子,你看怎麼樣?」
  金科一直對風水一事持中立態度,但在家裡老頭子的影響下,心中還是信了這些。
  所以那日在酒吧聽到景佩鐲子中有女鬼才絲毫不吃驚,很快地就接受了。
  此刻他的臉上笑容滿面,十足為父親考慮的孝順模樣。
  「這感情好,風水法器你從來都沒有送過,想必老金一定會喜歡。」
  金科立刻接過話茬,「趙叔,京市那麼多有名的大師,你說我該去求哪一個?你知道我爸有深交的風水師嗎?畢竟熟人出手的東西,拿著也安心些。」
  問出這個話題後,金科心跳陡然間加速。
  趙北國正認真地考慮下一步怎麼走,耳邊縈繞著金科的問題,直不假思索道,「你爸最信任的應該是蘇家的家主蘇天掣,當初蘇天掣還不是蘇家家主時,就和你爸的關係非常好。」
  說完話後,趙北國神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心中暗惱自己竟然隨隨便便地把往事說出了口。
  旋即他臉色恢復自然,「當然,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如今你爸最信任的可是薛大師。」
  金科眼皮子跳了一下,隨口接著問,「既然我爸和蘇家家主的關係那麼好,為何如今兩人再無聯繫?」
  趙北國的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根本不想回答這些事情,只得若無其事道,「畢竟是蘇家家主,地位不同了。」
  其實趙北國也不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突然就不聯繫了。
  生怕趙北國看出他的意圖,金科假裝不在意的應了一聲,然後扯開了話題。
  「給我爸準備了禮物,也得給我媽準備一份,二老養了我這麼多年,的確不容易。」
  「說來也搞笑,前兩天還有人在我面前說我和我媽長得一點都不像,趙叔,你說這可笑嗎?」
  趙北國的臉再度僵硬了一下,怒道,「這人胡說八道的也太沒譜了,你和老金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要像你媽那就真怪了。」
  金科面上含笑,「我也是這樣想的。」
  失了試探的心思,金科腦中已經開始猜測當年的真相,如果老頭子真要把他生母的魂魄鎖住,勢必要找風水師,趙北國說了,當初老頭子和蘇家家主的關係最好。
  一盤棋很快下完,金科兵敗如山倒,恭維道,「趙叔的水平一如既往的高超,我自愧不如啊!」
  說完話,金科又和趙北國閒聊了兩句,顯然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不顧挽留直接離開了趙北國的家中。
  回到車內後,金科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他做的頭一件事情就是給景佩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金科簡單的把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與他的發現說了一遍,然後心情低落道,「景佩,我想見見蘇大師可以嗎?」
  說起蘇大師三字時,金科鬼使神差地與蘇家聯繫了起來,可這樣的念頭升起後,他又把這個毫無依據的猜測拋之腦後。
  景佩嘴角泛起了笑意,他就知道金科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語氣和緩,「蘇大師高考在即,恐怕近日沒空,等到她高考結束之時,我再幫你轉達。」
  金科立刻應聲,他也需要時間好好緩一緩。
  如今發生的事情太令人措手不及。
  高考是每個人人生的轉折點,十年寒窗苦讀,只為今朝一考,所以高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考前晚上,不知道有多少家長正在為自己的孩子能否贏得高考而辛苦忙碌,也不知道有多少學生正在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而努力拚搏。
  蘇容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紀錄片,桌上擺滿了時下新鮮的水果,甚至貼心地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相比於其他考生,蘇容的生活愜意極了。
  雖然是高考,陳秀除了和周姐一起準備了豐盛的飯菜與水果外,完全沒有給蘇容任何的壓力。
  沈亦坐在蘇容的身邊,陪著對方一起看紀錄片,叮囑道,「明日記得起早一些,我把你送到考試的學校去,考生太多,我怕堵車。」
  在堵車面前,無所不能的沈亦也只能甘拜下風,只得提前打好招呼。
  既然是高考,為了保證考試的公平和嚴謹,全市的學生全部打亂隨機分配在各個學校,巧合的是,蘇容所去的就是市中。
  曾經被逼地退學的地方。
  蘇容笑瞇瞇地點頭,旋即注意力又放在了紀錄片上,朝代的更替與發生的大事,讓蘇容看得如癡如醉。
  沈亦無奈地搖了搖頭,師妹胸有成竹,別的地方倒也用不著提醒。
  冷不丁,蘇容的手機鈴聲響了。
  自從高考近在眼前,蘇容這兩日電話接了不少,全都讓她好好發揮的。
  最誇張的就是班主任曹茵,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親自上門,可把蘇容嚇得不輕。
  曹茵現在可是兩家人的寶,萬一出了什麼閃失,蘇容擔待不起。
  蘇容把視線從紀錄片上移開,發現是宋淮的電話,連忙按下了接聽鍵。
  自從年前離開京市後,除了幾次短暫的電話外,她與宋淮再沒有其他的交流,此時此刻,接到對方的電話蘇容還有些詫異。
  宋淮表示自己還真的有些想蘇容,不過想到對方過著水深火熱的高三生活,才忍著沒有打擾。
  明日就要高考,宋淮想了想,還是決定打個電話慰問一番。
  蘇容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宋淮?」
  宋淮聽到對方的話,立刻接口道,「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我都以為你快把我忘記了。」
  蘇容無情捅刀,「手機有來電顯示,我保存了你的名字,就算我真忘了,手機也會提醒我想起來的。」
  宋淮被噎得無話可說,最後啞然失笑道,「看著你這麼中氣十足的樣子,我就知道區區一個高考肯定對你造成不了任何的影響,看來還是白擔心了。」
  蘇容嘴角微微勾起,直接回道,「你自己都說了,只是區區一個高考而已。」
  沈亦在旁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心中不可遏制地升騰出些許的酸意,他不會限制蘇容與任何人的交流。
  可這宋淮卻是不一樣的。
  頓時灼灼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著蘇容。
  沈亦存在感太強,讓蘇容險些忘記了自己還在接電話,她偏頭看向師兄無聲的詢問。
  沈亦眼眸中立刻露出委屈之色,這模樣與平時的形象反差太大,殺傷力十足。
  蘇容連忙和宋淮說了兩句話後就掛了電話,然後不解的看向沈亦,「師兄怎麼了?」
  沈亦目不轉睛地盯著蘇容,心中因為蘇容的在意而浮出愉悅之情,「沒怎麼,就是吃醋了。」
  嗯,談戀愛得適當表達出自己佔有慾。
  蘇容聞著醋味,眉眼彎彎,正要開口說話,下一秒嘴巴卻被對方堵住,她心中頓時無奈極了。
  她媽可還在家呢,沈亦還能不能要點臉了!
  可縱然如此,蘇容還是慢吞吞地給了回應,這樣的師兄,讓她心裡甜甜的,脹脹的。
  空氣中立刻浮出了曖昧的氣息,至於先前宋淮的電話,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遺忘。
  漫長的一夜很快過去,高考正式拉開帷幕。


第145章 145
  市中。
  教導主任山邱正對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耳提面命.
  他的面龐雖帶著笑意, 口氣卻嚴肅無比, 「柴檬,這次高考一定要好好的發揮, 務必要把高考狀元的頭銜拿到手。」
  雖然山邱知道此刻是高考最關鍵的時候, 不能給學生施加壓力, 可山邱自己卻受到了來自校長的叮囑。
  「如果你拿到了高考狀元,學校將會獎勵給你5萬的獎金。」
  說話之時,山邱笑意漸漸收斂, 「在第一次和第三次聯考中你取得了第一, 證明你有這個實力。高考的難度並不會很大,只要你細心一些便可。」
  柴檬搖頭,清秀的臉龐上滿是不置可否,「山老師, 你也知道我一直有一個勁敵是蘇容,我分析過考試的試卷,我考不過她。」
  山邱直言不諱,語氣中帶著迫切, 「你一定要考過她,她有近三個月沒有在學校中複習, 論知識的紮實程度根本就比不過你們。」
  就是因為這蘇容, 所以市中一定要得到高考狀元這個頭銜。
  若是被一中給搶過去了,那可就貽笑大方。
  柴檬又不是傻的,見到對方態度這麼堅決,假意附和了幾句, 然後低頭離開。
  高考成績又不是她能控制就能夠控制的。
  只要離開了市中,這教導主任與她就不會再有聯繫,更何況,柴檬對蘇容好奇的很。
  蘇容對此完全不知。
  此刻,她正慢悠悠地與師兄一道走在市中的學校中,腦海中浮現出了原身在校園內被欺負的一幕幕。
  蘇容突然認真道,「這次高考一定要拿下第一,給市中一記響亮的耳光,當初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趕出學校,我要讓他們後悔。」
  這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死去的原身。
  沈亦並肩站立在蘇容的身旁,沒有任何親密的行為,他偏頭看向蘇容,眉眼間皆是柔和之色,「好,我就在外面等你。」
  說完話後,沈亦把手中的透明筆袋交到蘇容的手中。
  這裡只需考生進入,外人根本進不去,沈亦再度叮囑道,「不要有任何的壓力。」
  晨光映射在沈亦的臉上,他的眼中閃著亮澤,瞬間揚起了一抹笑意,滿是愉悅之情。
  蘇容受到了對方的感染,笑著接過他手中的透明筆袋,然後向考場內走去。
  沈亦說在原地等待,果真一步沒動,就在最近的距離等著蘇容的出來。
  田姝彤也被分到了市中考試,恰巧見到了蘇容,瞧著她和一個男人親密無間,卻對她熟視無睹的模樣。
  不由得有些難過。
  她的心中再度升起了些許的悔意,若是當初沒有那麼自私利用別人把蘇容趕出學校,如今的結局是否會完全不同?
  不過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田姝彤瞧著蘇容的背影,突然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一行銀行卡號。
  當初的醫藥費早就還清,可這張紙田姝彤一直留著,她眼中露出複雜之色,田姝彤又把紙疊好,放入口袋中。
  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高考。
  三天的高考彈指一揮間就結束了。
  蘇容大半年的題海戰術顯出了重要的作用,高考的題目難度並不算很大,所以蘇容發揮的尚可。
  比起不少學生唉聲歎氣,蘇容又是獨樹一幟。
  考完試後,蘇容整個人頓時就放鬆了不少,都說高三煉獄模式,哪怕她在家中也能夠感受到這個氛圍,好在如今終於結束了。
  在學校外等候了許久的沈亦直接把蘇容接回家中。
  家中陳秀與周姨準備了不少菜餚。
  陳秀見到蘇容回家,不由得笑道,「我看高三考生就沒有一個比你更輕鬆的了。」
  蘇容絲毫沒有任何垂頭喪氣之色,反而像是旅遊一趟歸家般,此刻,她假裝沒聽到陳秀的調侃,偷吃了一筷子菜。
  很快,碗碟都已經放好,蘇容見陳秀忙完,才開口道,「媽,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陳秀聽到這話,抬頭詫異道,「什麼事情?」
  「我準備報考京市的大學,媽,你到時候要跟我一起去京市嗎?」
  一旁的周姨心情陡然間緊張了起來,若是陳秀也走了,那這份工作就沒了,周姨屏住呼吸,不說話。
  陳秀愣了一下,雖然當初她和周姐說過,女兒去哪她就去哪,可是到如今,她卻不太想挪窩,「媽就不去了,人老了,更念舊。」
  「你呀,逢年過節回來看看媽,媽就心滿意足了,也別太惦念著。」
  周姨頓時鬆了一口氣,在這個家裡呆著,都已經呆出感情來了。
  蘇容臉上浮現出遺憾,她還想帶著陳秀一起去京市呢,吃了一筷子菜,口齒不清道,「那好吧,我準備過幾日和師兄一起先去京市,到時候我和師兄買套房子,媽要是在家裡住的煩了寂寞了,就到我那兒去住。」
  雖然景家人送了兩套房子,可蘇容心裡覺得房子還是要自己買、自己佈置才住得舒心。
  反正女兒手中有錢,陳秀聽到買房子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笑道,「行,反正你自己心裡有底。」
  只是一直養在身邊的女兒如今要離開家中,陳秀的心中有些發酸。
  晚飯後,蘇容接到了景佩的電話,這時她才想起來鐲子中的魂魄還沒有處理。
  景佩粗粗估了一下時間才給蘇大師打了電話,見電話接通後,才喚道,「蘇大師。」
  見對方輕聲地答了一聲,景佩連忙繼續道,「我有事情想要與你商量,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那鐲子的事情,如今金科找我,他想要見見你。」
  蘇容暗自思忖,左右都要幫助那魂魄,若是金科良心發現,那處理這件事情的速度就會更快,開口問道,「金科是什麼態度?」
  景佩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一開始他知道這件事情很接受不了,直接假裝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但前些天,他好像突然想通了。」
  面對著蘇大師,景佩自然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連帶著蘇天掣、和龔如的事情都交代了一番,「我看金科想調查當年事情的真相,蘇大師,不知你可否出手幫幫他?」
  蘇容沉吟片刻,「好。」
  蘇天掣、前任蘇家家主,蘇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能坐上蘇家前任家主的必定不能小覷,看來她需要小心些,從長計議。
  景佩頓時鬆了一口氣,旋即試探道,「蘇大師,你近日是否有空?屆時我帶著金科一同來松市,你瞧怎麼樣?」
  蘇容輕笑一聲,語氣平淡,「不必,我過兩日便會親自到京市去。」
  景佩喜出望外,立刻熱絡道,「那蘇大師,我到時候來接你。」
  蘇容隨口又說了幾句話,便掛了電話。
  此番去京市,除了買套居住的房子,蘇容還計劃著開一個店,找一個小助理。
  三天兩頭總有人上門,到時候把這些瑣事全部丟給小助理。
  很快,蘇容便陷入了深思。
  而掛了電話的景佩,則是鬆了一口氣,每次面對蘇大師之時,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壓力,景佩也說不清道不明這是為什麼。
  分明蘇大師是個和善的人,還好,蘇大師答應幫忙了。


第146章 146
  在家中休息了兩日後, 沈亦與蘇容在陳秀的不捨中踏上了去京市的飛機。
  頭等艙內。
  蘇容舒舒服服地倚靠在沈亦的肩膀上, 手中拿著一個平板正在玩遊戲。
  冷不丁她放下手中的平板,然後偏頭問道, 「伍莎的魂魄你從鐲子中取出沒?」
  沈亦正看著雜誌, 聽聞此話, 視線從雜誌上移開,目光清冽,「那鐲子上的陣法雖然複雜繁瑣, 可若是掌握了原理, 破解起來也很簡單。」
  言下之意,伍莎的魂魄早已安然無恙。
  知道對方無礙便可,蘇容放下心、旋即拿起手中的平板,繼續玩遊戲。
  至於伍莎的安置之處, 蘇容一句也不曾詢問,她相信師兄能夠把這些事情處置妥當。
  兩人間的交流早已無聲勝有聲,蘇容想什麼,沈亦幾乎一眼就能夠瞧的分明, 見對方如此信任與他,沈亦嘴角上翹。
  恰巧在這時, 飛機經過一股空氣流, 機身產生了搖晃。
  沈亦身旁正走動的一個中年男人沒有站穩,猝不及防地跌靠在沈亦的身上。
  向來排斥外人的接近,但因為安全帶的束縛,沈亦只能夠抬手阻擋, 手卻不小心地摸到了對方的腰際。
  中年男人連忙借力站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拉住外套,眼底深處露出又驚又怒的情緒,情緒有些莫名。
  他原本想呵斥對方,可瞧著沈亦冷凝的眼神、再加上是他沒有站穩,嘴唇翕動而後忍住怒氣離開。
  沈亦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環視了四周,然後壓低聲音道,「師妹,待會兒有人要劫機,頭等艙內大約有五名歹徒。」
  這些足以從對方的面相上看出來。
  蘇容方才早就察覺,此刻她的視線落在方纔那名中年男人的後腦勺上,直接開了天眼。
  就這一眼,讓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她抓住沈亦的大手,藉著沈亦的話接著道,「一共有七名歹徒,除了頭等艙內的五名,如今在駕駛艙內還有一名,還有一名空姐。」
  至於劫機的目的,蘇容倒是沒有細細深究。
  「如果不阻止他們,恐怕整架飛機上的人都會完蛋。」
  沈亦和緩的面色逐漸變得嚴肅,他的心中正快速地思考著後果,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機毀人亡。
  可心裡這樣想,他的眼神卻逐漸柔和起來,俯身在蘇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我們還要白頭到老。」
  他的聲音中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蘇容臉上綻開一抹笑意,而後認真道,「我相信你。」
  旋即繼續補充,「頭等艙內雖然有五個人,可是只有兩把槍,飛機上沒有爆炸裝置,這五人不足為懼,但最關鍵的就是駕駛艙,若是機長真的隕落,恐怕我們做再多也沒有用。」
  「師兄,你去駕駛艙,我來對付他們五個人。」
  沈亦瞧著蘇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對方眼中滿是自信與認真之色,沒有開口反駁。
  他解開安全帶,而後一字一句道,「說好的白頭到老。」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蘇容點頭。
  而方纔的中年男人自從撞到沈亦、被對方觸及到腰部後,全身心地開始關注著沈亦。
  他見到沈亦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神情變得猙獰,當沈亦與他距離不過半米時。
  中年男人猛然間解開安全帶,手裡就要從腰間拿出槍來擊殺對方。
  沈亦的手中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枚銅錢,在中年男人起身的一剎那,手中的銅錢直接打到對方的眼睛裡。
  頓時血肉模糊。
  而銅錢不僅沒有沾染到任何的血跡,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再度飛回沈亦的手中。
  中年男人頓時哀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又想要從腰間掏出槍,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臉頰上傳來鋪天蓋地的疼痛感。
  他的臉龐血流如注,哀嚎的聲音更加淒慘,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就瞧見了沈亦清冷的臉龐,不帶一絲情緒。
  沈亦抬手,靈氣化刃直接射入對方的四肢中,讓其動彈不得。
  旋即他俯身從對方的腰部中掏出一把槍,直接抬腳碾的粉碎,他向後看了一眼,二話不說直接向駕駛艙趕去。
  而在中年男人哀嚎的同時,在蘇容後側的一個絡腮鬍男人立刻掏出一把伸縮尖刀。
  長約五十厘米,寬不過五厘米,不用的時候可以縮在刀柄裡,只要一甩,刀刃就會一段接著一段重合在一起,連接的完美無瑕,做工精良無比。
  蘇容聽聞動靜,二話不說直接回了頭,就看見尖刀刺入座位上的軟座,瞳孔驟縮,顯然尖刀的鋒利程度不容小覷。
  眼睛中閃過一道寒芒,蘇容連忙俯下身,伸腿踢向對方的腳踝。
  頭等艙內的變故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恐慌,可因為艙內乘客涵養好,並未有人發出尖叫聲。
  膽小的簌簌發抖埋低了身子,生怕這把火會燒到自己的身上,那些膽大的,見慣大場面的,則是鎮定地坐在位置上。
  但也有一人,迅速地加入了搏鬥。
  嚴教授坐在飛機後排的位置,他的臉上一片祥和,可若是細看,他的身子還在顫抖,顯然心裡並不平靜。
  剛剛衝出去的就是他的保鏢,此刻飛機暴動事件,十有八九是衝著他來的。
  嚴教授的視線目不轉睛地落在蘇容與保鏢的身上,心中默默祈禱著。
  他死不足惜,希望能夠把東西交給國家。
  保鏢加入後,局面頓時成一面倒的狀態。
  五名歹徒,已被沈亦廢了一個,被蘇容制住了一個,而保鏢的手腳功夫顯然受過正經訓練,與一名歹徒陷入了膠著的狀態。
  蘇容帶來的威脅太大,剩下的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都選擇了蘇容,其中一人更是拿出了槍,正要開槍。
  蘇容自然知道槍的殺傷力有多大,她面龐多了一絲冷意,腳步輕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最近的一名歹徒,然後讓他做了人肉盾。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機艙內的乘客看得大氣不敢喘,此時此刻他們也看明白了,恐怕帶槍的一方不懷好意,心中的天平自然往蘇容的方向傾斜。
  若是沒有蘇容,恐怕今日遭災的就是他們。
  保鏢見蘇容一人,心中焦急的同時,出拳的速度快了一些,逮住對方一個破綻就將其制服,把他的手綁得結結實實。
  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後頭接近持槍的歹徒。
  持槍的歹徒因著蘇容手中有他的同夥,一時之間並不敢開槍,就在遲疑的片刻,讓他失了大好時機。
  保鏢與蘇容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容迅速地把手中的歹徒換了個方向,這樣的動作自然吸引了持槍歹徒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保鏢直接從後頭上前,抬腳踢落了對方手中的槍。
  二話不說,卡住了對方的脖子,只一個用力,就聽到卡嚓聲。
  顯然無聲無息的死去了。
  頭等艙內所有的人都鬆了一口氣,誰都沒覺得死個人太殘忍,只覺得死得好。
  可還沒過多久,飛機陡然間開始進行不規律的晃動,這樣的晃動讓所有人的心中不安極了。
  還沒等到尖叫聲發出,飛機頓時開始下降、
  蘇容的臉色頓時變了,一定是駕駛艙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給了方纔的保鏢一個神色,讓他安頓好乘客,旋即大步向外走去。
  一名空姐就在門外顫顫巍巍地站著,顯然剛剛頭等艙內發出的槍響讓她不敢進入,此刻見到蘇容的出現,她先是看了一眼頭等艙,然後心中終於安定下來。
  「這位女士,你有什麼吩咐?」
  蘇容很想去駕駛室,可蘇容知道,沈亦必會安排好,她去了也純粹是添亂,她抿唇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們有一個內話系統,可以傳遞信息,帶我去。」
  興許是因為蘇容的態度太過篤定,空姐忘記了那裡是個閒人免進的地方。
  猶豫了一下,就帶著蘇容過去。
  幾乎一小半的空姐都在此處呆著,她們花容失色,顯然飛機突然發生的變故令她們驚慌失措。
  因為害怕,而不敢走出此處。
  蘇容緩緩吐出一口氣。
  「現在事情有多緊急,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但是我相信你們都能夠對得起空乘的榮譽,你們是空乘人員,而不是普通乘客,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撫人心。」
  「相信我,飛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必須把所有的人全部安撫下來,尤其是經濟艙的乘客們。
  帶著蘇容前來的空姐簡短的把才纔頭等艙內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不少空姐面面相覷,彷彿受到了蘇容的感染般,點頭答應,然後三三兩兩左歪右斜的並肩走出。
  蘇容見到她們如此配合,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說完話後,就走到了話筒旁,在空姐的幫忙下,飛機頓時開了廣播。
  「各位乘客,我們遇到了強氣流,所以飛行有些顛簸,這都是正常現象,我們即將衝破氣流,地面也已經引導機長,大家繫好安全帶,稍安勿躁。」
  說話的同時,蘇容同時使用了體內的靈力,靈力隨著內話傳到飛機的每個角落,緩和著眾人的情緒。
  說完話後,蘇容才覺得心裡有些發顫。
  她知道人一旦暴動,恐怕有再大的本事也扭轉不了乾坤。
  如今,她該做的都做了。
  蘇容腦海中浮現出沈亦的臉龐,心中的緊張消失不見,他們說好的,會白頭到老。


第147章 147
  而剛才沈亦走出頭等艙時, 回頭見到蘇容應對的綽綽有餘, 隱下心頭的擔憂,才轉身向駕駛艙走去。
  作為三合派的弟子, 拳腳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 此刻倒是顯出了好處。
  駕駛艙的門緊閉, 沈亦敲了敲機艙門。
  很快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寸頭打開門,但瞧見沈亦的面龐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到機長的身邊。
  眼中滿是警惕之色, 「你是誰?」
  寸頭說話期間, 直接拿出腰腹部的尖刀,卡在機長的喉嚨口,面上滿是陰沉之色,「不管你是誰, 趕緊退出這個駕駛艙,否則我就殺了他,大家同歸於盡。」
  這個寸頭是這伙劫匪的頭頭,功夫也是最高的, 常年行走在生死邊緣讓他擁有了野獸般的直覺。
  心中始終浮現出一個念頭,對面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 很可怕。
  寸頭根本不敢放鬆戒備。
  機長面色變的霎白無比, 可職責所在,儘管身體顫抖無比,可他還是認真地駕駛飛機。
  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危都繫在他一個人的身上,除非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也會努力地把乘客們帶回家。
  沈亦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他與寸頭的距離不近,若是用強硬的態度,恐怕會傷到機長,若是機長出了差錯,整個飛機上的人都甭活了。
  沈亦緩緩走前一步。
  若是蘇容在這裡,恐怕立刻就能夠感受到空氣中的靈力波動。
  沈亦的腳步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走動著,掩藏在身後的雙手緩緩地掐著法訣。
  不留痕跡掩藏手中舉動的同時,沈亦冷聲開口道,「這飛機上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人物,讓你們做出劫機的事情來?」
  「讓我猜猜,你們一共就那麼幾個人。」甚至有些人的身手根本說不上高明,「肯定是因為飛機上有非同小可的人存在,所以政府加大了排查的力度,其他人根本上不來。」
  寸頭的神情有些變換,顯然被沈亦說中了。
  他的視線跟著沈亦的身形轉動,顯然有些不明白沈亦想要做什麼,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年輕人,不要多管閒事,否則還能夠活的長一點。」
  沈亦面龐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隨著最後一步的踏出,空氣中立刻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雙手迅速收回到胸口,開始擺一個繁瑣的姿勢,動作快的讓人覺得眼花繚亂。
  寸頭心頭頓時警鈴大作,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頭兒的話。
  眼神中閃過一道凶狠的目光,手中一個用力,直接抹了機長的脖子。
  電光火石間,沈亦手中的動作成形,空氣彷彿像是凝固了一般。
  寸頭的動作也隨之停止,他的眼珠子驚恐地瞪著,整個人動彈不得,顯然是不知道為何會發生如此玄幻的事情。
  沈亦二話不說直接制住了寸頭,隨便在駕駛室中找了能夠綁人的東西將其綁在一旁。
  可剛做完了這些,飛機機身不穩,直接晃動了一下。
  沈亦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傾斜,而後視線立即落在機長的身上。
  就瞧見機長的喉嚨處鮮血淋漓,可他仍然吃力地駕駛著飛機。
  沈亦的瞳孔驟縮,直接向前而去,沉聲問道,「你怎麼了?」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恐怕是剛才寸頭的尖刀割破了喉嚨,但所幸傷口不深。
  機長只覺得喉嚨口火辣辣地疼,根本說不出話來,鮮血湧出的感覺讓他覺得體內的氣力一點點消失,很快臉色蒼白如紙。
  就在這時,他的右手被握住,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傳遍全身,喉嚨口的痛意消散了不少,讓他舒服地想要睡覺。
  「喉嚨口的傷口短時間內被封住,你的身體不能大幅度地擺動,否則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最好不要開口說話,不要浪費你的精力。」
  機長有些茫然,若是身體不能大幅度的擺動地話,那他怎麼開飛機,這一飛機的人怎麼辦?
  他咬咬牙想要繼續,可到底高估了自己,只覺得力氣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根本操作不了。
  機長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沈亦顯然也意識到了,縱然如此,他還是快速地解開了機長的安全帶,然後將其帶離駕駛位。
  就是這樣一個動作,讓飛機失去了駕駛員的控制,飛機嚴重地開始往右邊傾斜。
  沈亦抿緊嘴唇,只猶豫了一會兒,就親自坐到了架勢位上,古井無波道,「我曾經學過飛機的駕駛,一會兒我口頭描述,若是正確的,眨一下眼睛,若是錯誤的,眨兩下。」
  「如今正式生死存亡的時刻,只能勝不能敗。」
  機長的眼睛陡然間瞪的大大的,萬萬沒想到沈亦會說出這樣一句話,可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他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沈亦在京市八年,興趣愛好廣泛,在尋找蘇容的同時,也會找些瑣事打發時間。
  譬如射擊、潛艇、飛機、格鬥、賽馬等。
  沈亦的腦海中浮現出蘇容的面龐,口中默念白頭到老四字,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而後繫上安全帶。
  他既然承諾過,就不會食言。
  此刻飛機已經快速下降了近千米,沈亦的面色陡然間變得嚴肅起來。
  「如今要做的就是帶桿向上對嗎?」
  機長驚呆,此刻他已經忘記了身處的環境,怎麼也不相信沈亦是真的會開飛機的?!
  飛機的駕駛盤和汽車的方向盤一般,只是多了一個上下拉動的功能,讓飛機飛起來就向外拉盤也就是帶桿,當然這也需要油門的配合。
  機長連忙眨了眨眼。
  沈亦輕踩油門,生疏地控制著飛機。
  「飛機右傾,左側壓盤對嗎?」
  機長眨了眨眼睛。
  「圓弧是可以消除桿力的是嗎?」
  機長眨了眨眼睛。
  ……
  最後機長覺得自己眼睛眨的抽筋了。
  但他的心中卻是升騰出了些許的驚喜之色,因為沈亦能夠平穩地控制飛機,那就代表大家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證。
  很快,機長的眼眶變得濕潤起來,有救了啊。
  在內話系統旁的蘇容經歷了一陣昏天黑地後,才感覺到飛機逐漸平穩下來,她連忙學著先前空乘操作的那般,開始繼續廣播。
  「各位乘客,飛機已經衝破氣流,很快就能夠到達京市的機場,請大家稍安勿躁。」
  那些經濟艙的乘客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這一定是最災難的一次旅程,好在危險過去了。
  此刻他們聽著廣播中帶著安慰之意的聲音,心中逐漸變得平和下來。
  很快經濟艙內由暴動變的安靜。
  而頭等艙內的乘客,面色雖然也舒緩了下來,可畢竟經歷過凶險,久久不能平靜。
  飛機保持著筆直的航線繼續高空巡航,雖然經過了好幾個高空區域,可沈亦根本沒有聯繫管理高空的區調。
  機長這才確認沈亦真正是個新手。
  所幸一路並沒有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
  飛機很快就到了京市所轄的地方。
  沈亦臉上並無半分波動,可越靠近京市,他的手便開始微微出汗,他雖然學過開飛機,可從來沒有學過怎麼下降。
  他打開了通訊系統。
  SELCALL系統中很快就傳來了聲音。
  「侯機長,是飛機上發生了意外事件嗎?」
  此刻京市的調控台內,方才提問之人坐在機器設備的前方,額頭冒汗,此刻他的身後站著京市上層的幾個大佬,低氣壓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也不知道這架民營飛機內究竟坐著何人。
  竟然能夠惹得多方關注。
  更讓他心生絕望的是,這民航飛機一路橫衝直撞,甚至經過高空區域時,還沒有聯繫區調。
  這根本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機長能幹的出來的事情。
  「飛機上有歹徒行兇,侯機長受了傷,如今這架飛機是我在操控,我是沈亦。」
  「我沒有學過下降,需要專人指導。」
  沈亦的聲音不急不緩,哪怕聲音經過數據的處理,也依舊從容。
  提問之人是京市機場的負責人之一管江,此刻他聽到陌生的聲音,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劫機?!!
  此刻管江都不敢回頭看大佬們的臉色,總覺得想死。
  他的身後站著國防部部長董君卓、以及溫家的家主溫振雄、溫家長子溫青凌,還有機場的總負責人。
  董君卓聽到劫機二字時,他的臉上變得難看無比,他沒想到一路做了那麼多的排查竟然還會被人混進去!
  他咬牙道,「趕緊讓專業人士來對他進行指導,飛機一定要成功降落,聽到沒有?」
  管江簡直快哭出來,他連忙拿起旁邊的傳呼機,喚了一個人進來。
  而一旁的溫振雄臉色也絲毫好不到哪裡去,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飛機出了差錯,可誰知道會發生劫機這種事情。
  若是父親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恐怕溫家受到的震盪也不小。
  溫青凌連忙低聲安撫,「放心吧,有沈亦在,飛機不會出現問題的,爺爺會平安無事。」
  言語間,對沈亦信任無比。
  溫振雄的心緒被兒子帶偏,腦海中思索了一下,「是那個和沈家決裂的沈亦?」
  溫青凌認真地點頭,像他們這些大家族的孩子,都會對同輩分析。
  很不巧,無所事事的沈亦恰好是溫青凌最關注的一個。
  不知為何,聽到沈亦的名頭,溫青凌鬆了一口氣。


第148章 148
  管江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頂著身後的低氣壓開口道, 「能把發生的事情具體說一下嗎?」
  沈亦餘光落在機長的身上,直接拒絕道, 「具體的事情等落地後自然會有飛機上的乘客來給你講, 如今你要做的就是盡快給我找一個專人指導。」
  管江被噎住, 卻不得不聽從對方的話,「專人很快就到了。」
  沈亦淡淡吩咐了一句,「機長受了傷, 讓救護車在飛機場準備好, 進行第一時間搶救。」
  管江的臉色一變,連忙應聲。
  很快一個身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走進了調控室。
  他顯然是一個老員工,方才就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緊急與嚴重性,沉默不言地坐到了管江的位置, 開始與沈亦對話。
  有了他的從旁指導,飛機飛得更加平穩了些。
  董君卓頭痛地抬手用力揉著太陽穴,顯然這件事情讓他有些心力交瘁。
  這次嚴教授秘密研發了新型武器,這武器殺傷力巨大, 可不知怎麼就走漏了消息,自然惹得不少人的覬覦。
  董君卓已經萬分小心, 一路用的都是親信, 換了如此普通的民航飛機,竟然被歹人得知了嚴教授的下落。
  如今親信也要進一步排查,否則坐立難安。
  董君卓的眼中陡然間閃過一抹殺意,顯然是真正怒了。
  此刻飛機成功降落倒也罷了, 若是機毀人亡、連帶著嚴教授的晶片也被銷毀,那他絕對不會放過背後之人。
  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畢竟晶片對於國家來說真的太重要了,殺傷力巨大的武器就是威懾力。
  沈亦雖然沒有下降過飛機的經驗,但勝在他對飛機的內部的儀器與結構很是熟稔,配合著專人的指導,磕磕碰碰到底讓這架民航飛機成功地降落在京市機場的跑道上。
  飛機緩緩地在跑道上滑行。
  飛機落地的一剎那,沈亦的心中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雖然表現的氣定神閒,但不代表沈亦一點也不緊張,尤其是這麼多人的性命全部繫在他的手中,其中更包括蘇容,讓他覺得渾身都是壓力。
  好在如今,他做到了,做到了他的承諾。
  沈亦後背靠在飛機上,緩和著自己的心情。
  機長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心中驀然湧出感激之情,恐怕飛機上所有的乘客,都不會知道,沈亦救了他們的命。
  可他卻是見證了這奇跡的一幕。
  侯機長腦海中反覆浮現出沈亦兩個字,很快眼眶中變得濕漉漉的。
  不僅如此,沈亦還救了他的命。
  與此同時,廣播中更是傳來了空乘甜美的聲音,「旅客們,飛機已經安全抵達京市機場,地面溫度是18℃,飛機還要滑行一段時間,請在座位上坐好,拿行李時,請注意行李的開關,以防行李滑出……」
  經濟艙的乘客們頓時爆發出了劇烈的歡呼聲,顯然飛機經歷了那一遭,在沒有落地之前大家心情都是忐忑的。
  此刻才是真正確認平安的時刻。
  幸好成功落地了。
  頭等艙內的嚴教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保鏢,然後低聲吩咐道,「幫我去打聽一下,這是哪家的小姑娘?對方救了咱們的命,一定要好好感激人家。」
  保鏢連忙點頭,「知道了,嚴教授。董部長已經在京市的機場候著,下車會有專人陪同,國家一定會最大程度地保護你的安全。」
  經歷過飛機上的事情後,嚴教授聽到對方的官腔有些不以為意。
  不過他也樂意為國家犧牲就是了。
  在頭等艙的中部位置,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子正細瞇著眼看向機艙外。
  看著飛機緩緩地落地,不可否認的是,老頭子的心中意外又驚喜。
  方纔廣播中的安撫他一個字都沒信,相反,飛機快速墜落時,他就肯定駕駛艙內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原以為自己一條老命要交代在這裡,可誰能夠想到竟然絕處逢生。
  老爺子是前任溫家家主,雖然是前任,但到現在他的影響力依舊巨大,若是一旦他有個好歹,溫家勢必受到震盪。
  飛機徹底停了下來,空乘人員再清楚不過事情的真相,感覺到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一個個竟然不顧形象地尖叫起來,好半天才緩和自己的情緒,開始引導乘客下車。
  蘇容心中湧出一陣後怕,覺得腳底有些發軟。
  不過她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心情,三步並作兩步直接向駕駛艙走去,師兄還在那裡。
  駕駛艙的大門敞開,蘇容輕輕鬆鬆地便走了進去。
  見到沈亦靠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滿臉皆是疲憊之色,蘇容的心中湧出一股心疼。
  她悄無聲息地走入,伸出雙手,在沈亦的太陽穴上輕輕按壓,想要幫他緩和一下疲憊。
  沈亦一早就察覺到門口有人來了,可因為蘇容的氣息太過熟悉,他沒有睜開眼睛,顯然這一場飛行極度耗費心神。
  等到蘇容柔軟的小手觸碰到他的頭時,沈亦這才伸手抓住對方的手。
  一個用力,直接把蘇容圈入懷中,順勢把頭埋在對方的脖頸,「阿容,現在已經平安無事了。」
  雖然飛機是半滑行狀態,可已經不需要沈亦控制。
  蘇容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吃驚道,「這飛機是你開的?」
  「師兄,你居然會開飛機?」
  一開始看見沈亦坐在駕駛位上,蘇容心中的情緒被心疼所佔領,沒有往別的方向想。
  此刻才後知後覺這個事實,她的瞳孔驟縮,只覺得不可思議。
  沈亦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讓蘇容覺得有些癢癢的,就聽到對方柔和的聲音,「開飛機有什麼難的?以後若是你想,我開著飛機帶你去環遊世界。」
  一旁的侯機長因為脖子上的傷口,渾身不得動彈,聽到這句話後,他不由的翻了一個白眼。
  一個飛行員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心理素質,都要達到一個很高的標準,需要經過層層篩選才能夠初步挑出,然後再經過多年的培訓,才會成為一名合格的飛行員。
  如今到沈亦的嘴裡,就跟切黃瓜一樣簡單。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討喜歡的女孩歡心,瞎話更是隨口就來,開飛機環遊世界,虧他也說的出來。
  還有,在一名單身多年的機長面前這麼秀恩愛真的好嗎?
  簡直辣眼睛,辣單身狗的眼睛。
  不過侯機長根本不出話來,也不能夠有大動作,最後他乾脆兩眼一閉,眼不見為淨。
  雖然如此,他的心中卻洋溢著喜悅之情。
  蘇容覺得自己太小瞧沈亦了,也不知道對方這八年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她軟軟地嗯了一聲,讓對方繼續休息。
  駕駛艙內頓時一片靜謐。
  飛機徹底停到位後,機長很快被一旁等候許久的救護車送到醫院。
  沈亦與蘇容順著人流相攜下車。
  溫振雄與溫青凌正在出口處焦急的等待著。
  雖然飛機已經平安降落,可還不知道飛機上的具體情況,連線問沈亦時,沈亦一問三不知,態度氣人的很,如今溫家父子只得忐忑地看著下飛機的旅客。
  他們很快就放下了心,因為見到了溫老爺子的身影。
  溫老爺子瞧見兒子、孫子時,眼裡絲毫沒有任何的詫異之色。
  飛機出了如此大的事情,險些墜機,他們若不趕來,溫老爺子才會覺得不對勁。
  三人寒暄了好一會兒,彼此的情緒才逐漸平靜。
  溫老爺子笑道,「現在已經平安無事,至於那些糟心事就甭提了。」
  溫青凌同樣感慨道,「此事多虧了沈亦的出手,大恩大德若不報答,肯定受人話柄。」
  先前溫青凌已經把沈亦做的事情詳細地敘述了一遍,這才解開了溫老爺子心中的疑惑,溫老爺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感激的笑意,「除了沈亦,還有一個年輕的小姑娘。」
  「若不是她的出手,機艙內誰也不知道還有五名歹徒候著,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如今可是救命之恩啊。」
  「的確應該要好好謝謝人家。」
  而另一邊,董君卓和嚴教授正在談話,談話的內容與溫家人所說的大同小異。
  雙方說話的同時,沈亦與蘇容牽著手從出口處走出,如神仙眷侶般。
  溫家一行三人、董君卓、嚴教授、機場總負責人連忙迎上前。


第149章 149
  溫老爺子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蘇容, 此刻瞧見她過分年輕的臉龐時, 心中絲毫沒有任何的輕視之意,上前一步鄭重道, 「今日你救了我的命, 溫家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日後若是有任何為難之處, 儘管來溫家找我,這是我的名片。」
  說話之時,溫老爺子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張燙金的名片、與一枚扳指, 他許的諾言很是珍貴, 比任何錢、財的報酬優渥的多。
  溫老爺子自然也知道沈亦在其中發揮的作用,但瞧著對方與蘇容親密無間的模樣,到底嚥下了喉中的話。
  反正都是一對了,也沒必要計較那麼多。
  蘇容猶豫了一下, 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東西,但她的心中卻沒有任何想去找對方幫忙的想法,「不必客氣,我不是為了你, 只是為了我自己。」
  溫老爺子瞧著這實誠的年輕人,不由得爽朗地笑出了聲, 缺並未收回名片與扳指。
  直接帶著兒子與孫子離開。
  董君卓不認識沈亦, 此刻他正一言不發地盯著面前這對小情侶,先前激動、感激之情已成了過去式,此刻思維發散下,腦中上演著各種陰謀論。
  嚴教授心中很是愧疚, 可他卻不能說出緣由,秘密武器屬於高度機密,只得像溫家人一般連聲感謝,最後才和專人一同離開。
  機場負責人見該感謝的都感謝完畢,連忙詢問道,「飛機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否配合我們機場還原一下當時的場景。」
  剛剛收到消息,機艙內的歹徒都已經死亡,線索一下子中斷,只得從沈亦處再找線索。
  沈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不急不緩淡漠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方纔我已經說得一清二楚,如果你想高度還原,就應該找機內的工作人員,他們一定會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顯然直接拒絕了。
  機場總負責人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有些惱怒道,「你應該配合機場的工作。」
  「為了其他乘客,這次襲擊事件我們勢必要調查的水落石出。」
  董君卓在旁目光晦澀,沉聲附和道,「我覺得他說的並沒有錯,作為一名合法公民,就應該配合機場的工作。」
  沈亦的眼眸微沉,他偏頭看了一眼蘇容,見到對方並沒有受到任何驚嚇,這才放下心,「如果我拒絕呢?」
  景佩到達接機處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沈亦的拒絕,原本心裡還有些不以為然,可見到沈亦拒絕的對象是電視劇中經常出現的董君卓,差點沒給沈亦跪了。
  早知道他今天就更早一些出門,省的在路上被車堵的一動不動。
  若是如此,此刻早把沈亦蘇容帶走了,哪有這些破事發生。
  對方可是真正手握實權的大佬啊!
  景佩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心中卻開始替沈亦暗自擔心起來。
  董君卓臉龐笑意不變,「如果拒絕的話,那就對不住了,我們會強制讓你們配合我們的行動。」
  這話說完後,董君卓語氣變得和緩,「待查清事實的真相後,國家將會對有功之人進行嘉獎,對歹徒嚴懲不貸。」
  蘇容簡直要被對方的口氣逗樂了,一個巴掌一個棗,還能更不要臉一點嗎?
  可瞧著師兄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模樣,蘇容的心中莫名安定下來。
  沈亦不曾回答,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把自己所處的位置、發生的狀況簡短的說了一番,便沉默地站立在一旁。
  沒等多久,機場總負責人的手機鈴聲就響了,他連忙接聽電話,不知電話另一頭吩咐了什麼,他的神情旋即變得古怪。
  等掛斷電話後,總負責人臉上的惱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諂媚之色,「沈先生,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誤會,你現在可以馬上離開。」
  董君卓頓時面露詫異之色,能夠讓人直接吩咐機場總負責人,顯然沈亦的來頭也不小。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暗沉,但並未反駁,只牢牢地把沈亦那張臉記在了腦海中。
  沈亦不置可否,他左手提著行李箱,右手牽著蘇容正準備離開,他的名號雖然沒有餘安響,可在內部的地位一點也不低。
  蘇容乖巧地跟在沈亦的身旁,冷不丁回頭,笑瞇瞇道,「飛機內一共有七名歹徒,我們制服了六人,你們若是真想調查,那可以從這第七人入手。」
  機場總負責人臉色一變,下意識開口問道,「那還有一人是誰?你剛剛為什麼不說?」
  蘇容笑得更燦爛了,「我也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是誰,只是從歹徒口中得到的消息而已。」
  「至於為何剛剛不說,那是因為我膽子小,不經嚇,每次受到驚嚇總會丟三落四、忘記一些重要的事情。」
  說完後,蘇容的心情突然間變得燦爛起來,二話不說直接準備離開機場。
  機場總負責人頓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全,「她一定是故意的,這麼關鍵的消息都不說,瞧她的模樣,哪裡有一絲受到驚嚇的樣子。」
  董君卓心中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旋即開口道,「她已經把最重要的消息告訴你了,還有一名歹徒是空乘人員,趕緊去查吧!」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這麼久,這名空乘有沒有趁亂離開。
  簡直給他們的調查加大了難度。
  對方一定是故意的,她分明知道最後一名歹徒是誰,明明剛才可以開口直言,卻似是而非的說出了這麼一些話。
  可董君卓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可另一邊,心情燦爛的蘇容很快就不燦爛了,此刻她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對方手中提著一個名牌包包,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穿戴頗為不菲,配上她姣好的面容,氣質極佳。
  對方的視線一直落在沈亦的臉上,顯然就是沖沈亦來的。
  季晚此刻心情有些激動,她沒有想到,竟然能夠在機場見到沈亦,一顆心砰砰直跳。
  平日裡沈亦的行蹤不明,除了在少數幾個宴會上還能夠見到他的身影,根本無緣見面,尤其是沈亦與沈家脫離關係後,沈亦的行蹤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即便只有見過寥寥幾面,可季晚愛慕沈亦有好幾年。
  雖然對方愛答不理,但季晚從來沒有放棄過,整顆心都撲在沈亦的身上。
  如今在機場相見,這都是上天給予的緣分。
  沈亦正要繞過擋路的人,可蘇容突然停下,讓他有些疑惑不解,偏過頭看向蘇容,眼中閃著狐疑的光芒,「師妹,怎麼了?」
  蘇容原本心裡還在冒著酸水,可聽到這句話後,頓時就樂了,感情師兄就沒有看見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聽話地準備隨師兄離開。
  季晚見他要離開,連忙摘下墨鏡,露出白皙的臉龐,急道,「沈亦。」
  沈亦聞言果真停下,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向季晚,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然後他就繼續抬腳準備離開。
  在明白男女之情後,他自然能夠看得明白,季晚眼中的神情代表了什麼,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根本給不了對方回應,沈亦也懶的搭理對方。
  「沈亦,你不認得我了嗎?曾經在沈伯伯的宴會上,你還與我說過話。」
  季晚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亦,此刻才後知後覺把視線落在沈亦的右手上,這隻手與另一個女人十指緊握,季晚臉色有些難看,「沈亦,她是你的妹妹嗎?」
  沈亦有沒有妹妹,季晚清楚的很,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來欺騙一下自己而已。
  蘇容早在對面女人拿下墨鏡的一剎那,就觀了對方的面相,與尖酸刻薄、蠻不講理的形象完全相反,對方胸襟寬闊,性格溫和。
  顯然是個極好的女人。
  蘇容能夠看出來的,沈亦自然也能看出來,說出了心中一直想對外說的話,「她不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女朋友,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也是我唯一認定的女人。」
  季晚聽到這話後,伸手摀住嘴巴,只覺得不可置信,她上下打量了蘇容一眼,覺得對方除了模樣周正外並無其他的亮點,霎時難以接受道,「這怎麼可能!」
  在她的眼裡,沈亦實乃一朵高嶺之花,季晚想做第一個攻克之人,可誰能夠想到,沈亦早就有了喜歡的人。
  景佩更要給沈亦跪,對方剛才一個電話直接解決了爭端,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拒絕了季晚。
  季晚是誰啊!季晚可是京市出名的名媛之一。
  景佩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和蘇容接觸以來,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受到了好幾次的衝擊。
  能給對方一句解釋,已經是沈亦的極限,沈亦根本不會關心季晚能不能夠接受。
  解釋完後,沈亦直接帶著蘇容離開。
  季晚就站在原地,愣愣地瞧著對方的背影。
  對方偶爾偏頭說話之時側臉溫柔似水,褪去了週遭的清冷,整個人更加璀璨,可是這份溫柔不是對她的。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眼中露出受傷的神情。
  景佩連忙帶領著兩人去了停車場。
  但他心中有個念頭始終糾結著。
  來之前,景佩並不知道蘇大師和沈亦是情侶,所以在酒店開了兩間房,可如今既然知道了,那是假裝開了一間呢?還是假裝開了一間呢?
  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第150章 150
  車子很快到了酒店。
  糾結猶豫了一路的景佩在深思熟慮下很快就做了決定, 既然沈亦不能得罪、蘇大師也不能得罪, 乾脆重新定一個套房得了。
  至於小情侶是否一起住,那便與他無關。
  景佩覺得自己不能更機智。
  坐在副駕上的他回過頭, 臉龐上滿是笑意, 詢問道, 「如今京市屬於旅遊旺季,酒店內的房源緊張,我想著兩位關係熟稔, 直接定了一間套房, 可以嗎?」
  這話說完後,連一旁的司機都忍俊不禁。
  京市屬於旅遊旺季不假,房源緊張也不假,可這些都是相對於普通人而言的, 景大少爺若是真開口了,大把的房間等著他。
  沈亦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了細微的弧度,神色自若道, 「可以。」
  他的大手始終不曾離開蘇容,在開著空調的車內, 相握的手心帶著些許的溫熱, 暖到人的心裡去。
  蘇容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生,更何況這些日子飽受沈亦的摧殘,她腦子一轉,立刻感受到了車廂內古怪的氣氛, 頓時白皙的臉頰浮出紅霞。
  她雖然不曾多說什麼,可心中到底默默給景佩記了一筆。
  景佩輕咳一聲,然後繼續開口道,「蘇大師,今天晚上我和金科給你接風洗塵,你看怎麼樣?」
  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小心翼翼,目光落在蘇容的臉上,斟酌著蘇容的反應。
  他不想讓蘇大師覺得接她是另有目的。
  蘇容抬眸看了一眼沈亦,見他的精神狀況尚可,但仔細瞧眉眼間還能夠察覺到疲憊之色,拒絕道,「接風洗塵就不必了,到時候讓酒店內準備一些晚餐送上來即可。」
  「至於金科,就讓他直接來酒店吧。」
  景佩喜出望外,他抑住臉上的喜意,連忙應聲道,「好,好。」
  蘇容從自己的包中拿出一個盒子,「這個鐲子是當初你夫人給我的,如今裡頭的魂魄已被收走,如平常的首飾無異,可以正常佩戴。」
  說完話後,蘇容把盒子遞給對方。
  景佩連忙伸手接過,連連道謝道,「蘇大師,又麻煩你了。」
  車子停穩後,沈亦與蘇容下了車,在景佩的帶領下到了酒店的套房內。
  套房非常大,除了主臥、次臥、客廳外還帶著一個會議室,房間內都鋪上了柔軟的地毯,所用無一不精。
  景佩離開後,很快這套房內只剩下了蘇容與沈亦二人。
  沈亦抬手揉了揉蘇容的發頂,然後隨口交代道,「我先去洗個澡,你在外面好好地呆著,我很快就出來。」
  蘇容瞧著對方璀璨的眼眸,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這還是真正意義上的獨處一室,她連忙偏過頭,低聲回答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橘色的床頭燈,柔和的光線落在蘇容的側臉上,更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些朦朧。
  蘇容的皮膚白,晶瑩剔透的膚色更是顯出了別樣的誘惑。
  沈亦呼吸滯了滯,手不由自主地握拳、鬆開,重複了好幾次,才落荒而逃。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心愛的女孩在自己的身邊,無疑是一場折磨。
  蘇容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她先是拿起手機給陳秀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
  母女兩人親親熱熱地說了好些話後,這才結束通話。
  浴室中傳來嘩嘩的水聲,蘇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在心裡又給景佩記了一筆。
  她只得打開電視,隨意找著頻道看。
  興許是一路驚險異常,精神陡然間放鬆,蘇容竟然感覺到了些許的睏意,最後抱著沙發上的軟枕睡著了。
  沈亦裹著浴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時,就瞧見睡的正安靜的蘇容,他的眸光變得柔軟的不可思議。
  他慢吞吞地走到蘇容的身邊,緩緩蹲下身,湊近蘇容,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才從旁拿出一條毯子,蓋在對方的身上。
  做完了這些,沈亦坐在另一旁的沙發上,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瞧著蘇容。
  輕輕笑了一聲,空氣中滿是愉悅的氣息。
  蘇容是聞著飯菜香醒來的,她迷迷糊糊地揭開身上的毯子,走出敞開的臥室後,瞧見沈亦正慢條斯理地把飯菜放在桌上。
  她吸了吸鼻子,覺得肚子有些餓。
  沈亦瞧著蘇容光著腳丫就跑了出來,眼中閃過無可奈何,他拿出一雙拖鞋,然後走到蘇容的身邊,「就算房間內鋪了地毯,萬一有什麼遺漏的尖銳物體怎麼辦?」
  蘇容的神志逐漸回歸,她笑瞇瞇的抬了抬腳,撒嬌道,「師兄幫我穿。」
  沈亦親暱地刮了刮對方的鼻子,然後蹲下身,把手中的拖鞋套在對方的腳上,絲毫沒有任何的為難。
  做完這些後,沈亦直接一個公主抱,「既然都已經懶的穿鞋了,那這幾步路也應該懶得走吧,我抱你去。」
  蘇容下意識地摟住對方的脖子,整個人貼合在沈亦的身上,臉上再度浮現出一抹紅霞。
  果然不應該調戲沈亦的,如今沈亦已經越發上道了。
  沈亦把蘇容抱到客廳的餐桌旁,「我已經嘗過這些菜了,口味不錯,你應該喜歡吃。」
  蘇容覺得心中甜滋滋的,臉上的笑意揮之不去,順手給沈亦夾了一筷子菜,「一起吃。」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蘇容早已適應了有沈亦在身旁的日子。
  她真的很開心,就算師兄沒羞沒臊的,她也甘之如飴。
  蘇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萬彥明,若不是他上門央求,有了高架橋這一衝突,她與師兄不知還要耽擱多久。
  房間內的氣氛很溫馨,可沒過多久就被打破了,景佩帶著金科上了門。
  金科的內心忐忑無比。
  這段時間他已經多番調查過,事實的真相讓人觸目驚心,他平日裡尊敬無比的二老,各個都是人面畜生。
  他的父親殘忍地殺害髮妻,他的母親小三上位,這對他平靜的生活來說是多大的衝擊。
  無論金科有多想當做沒發生過,可騙的了別人卻騙不過自己的心。
  蘇容坐在金科的對面,方才面對沈亦時的嬌俏早就消失不見,她淡然地開口道,「金先生,你來找我是想見你的母親嗎?」
  金科聽到母親這個詞,心頭一顫,忙不迭地開口道,「蘇大師,我可以嗎?」
  蘇容腦海中浮現伍莎絕望的神情,心中感慨了一番,就算不為了金科,也要成全伍莎,她抬眸掃了一眼對方,「自然是可以的。」
  「可我更想知道的是,如今事實的真相你都瞭解的一清二楚,你接下來會如何做?」
  金科臉色有些慘白,他雙手握拳,青筋暴起,好半天才嘶啞道,「我正在調查證據,如果人證、物證俱全,我會走法律程序。」
  對方畢竟是自己的父親,金科不能夠私下裡對付他,只得想出這麼一個委婉的方法。
  蘇容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沒想到金科竟然這麼果斷,「你母親死去多年,魂魄著實難看的很,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後,蘇容向沈亦遞了個神色。
  沈亦一直在旁沉默不言,靜靜地看著蘇容的所作所為,得到意會後,他不急不緩地拿出一個玉紐扣,雙手快速地做了一個手勢,旋即一道靈力射入玉紐扣中。
  做完這些後,空氣中的氣息頓時陰涼了些。
  玉紐扣是沈亦隨手刻畫的法器,具有溫養魂魄的功效,此刻伍莎的氣息已經沒有當初所見一般虛弱。
  蘇容淡淡開口道,「他便是你的兒子。」
  伍莎從玉紐扣中出來後,她的視線一動不動地粘在了金科的臉上,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血骷髏中流出血淚。
  血淚並不是人類的眼淚,而是精神氣,頓時伍莎整個人的氣息萎靡。
  她貪婪地看向金科,一步一步顫抖地走到他的身邊,伸出手想要撫摸他,可是接觸到對方時手直接穿過了空氣。
  伍莎這才意識道,她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
  可老天終究是長眼的,還能夠讓她見到兒子,當年襁褓中的孩子,如今已經這麼大了。
  伍莎眼淚一刻沒停。
  金科瞪大了眼睛,在房間內環視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任何影子,最後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眼裡滿是哀求之意。
  蘇容站起身,在金科的眼睛上輕輕拂過,和那日拉著宋淮所不同的是,宋淮可以看得到所有的氣息顏色,而金科只能夠看到魂魄。
  很快金科看向伍莎,瞧見對方的恐怖的模樣,縱然他的心裡有了準備,還是駭然地倒退一步。
  伍莎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有些麻木。
  蘇容倒是沒有看輕金科,畢竟視覺神經受到挑戰,換個人也是一樣的反應,真正能無動於衷的,也只有她和沈亦兩人。
  金科突然跪在了地上,哽咽道,「媽。」
  「今天我來找你,見你一面,是想告訴你,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讓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媽。」
  伍莎聽到這話,血淚越流越多,魂魄不停地顫抖,突然間,她身上的怨氣全部都散了。
  縱然這個世界對她如此不公,但她還有兒子。
  金科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額頭磕地通紅一片,此刻晶瑩的淚水從眼中一滴滴地流出。
  他不說話,就磕頭。
  伍莎的魂魄逐漸變得透明起來,最後徐徐消散在了空氣中。
  金科再抬頭時,就見到了消散的一幕,披頭散髮,血肉模糊的模樣消失不見,最後定格成為了一襲長裙溫婉知性的美麗模樣。
  金科眼淚流的更多了,原來這才是她媽媽的模樣。
  蘇容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最後倒是真心祝福起來。
  沈亦在旁道,「伍莎本身就是因為怨氣太大才會以這種方式繼續生活下去,當初把她困在鐲子中的人興許想折磨她,但估計也沒能想到她會存活這麼久。」
  「如今見到親兒子,兒子還說出了這樣的話,心中的怨恨自然沒有了,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重新投胎,重新做人,下一輩子的日子不會再這麼苦了。」
  蘇容點頭。
  而邊上的景佩一臉茫然,他左看右看,就是沒看出什麼東西來,只覺得心裡毛毛的。


第151章 151
  等到伍莎的魂魄徹底消散後, 金科還是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並不起身。
  很快他雙手捂面痛哭出聲,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親身母親, 卻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金科覺得心痛極了。
  這個世界對他何其殘忍。
  「蘇大師, 求求你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金科喃喃自語,最後哀求的眼神看向蘇容, 「我想要要他們付出代價。」
  蘇容不置可否, 直接回答道,「兇手都在你的家中,除了你自己,根本沒人幫得了你, 連你的母親都已經重新投胎,我不知道我還能幫你什麼。」
  金科一字一句道,「我的父親縱然可恨,可那出手把我媽魂魄禁錮在鐲子裡的人更可恨。」
  「沒有他, 我媽就不會多受二十年的苦,蘇大師求求你幫幫我吧。」
  金科所說之人正是蘇天掣, 前任蘇家家主, 可蘇家在國內的地位超然,金科正面根本悍不動,可他的直覺告訴他,蘇大師一定會有辦法。
  蘇容被逗樂了, 連連拒絕道,「這個忙我不幫,連你都不敢對他出手,你何必把希望寄托到我的身上,我讓你們母子重逢已經仁至義盡,我可不會為了你給自己樹敵。」
  金科更加失魂落魄,苦笑道,「蘇大師,是我強人所難了,但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還是要謝謝你。」
  至於謝禮,金科根本就沒工夫想,等到把這樁事情處理完了,再來好好答謝蘇大師的大恩大德。
  畢竟沒有蘇大師,他的母親還不知道要受多久的苦,他也會一直活在被欺騙的世界中。
  景佩環顧四周,仍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最後決定閉口不言,如今,所接觸到的事情,越來越挑戰他的神經。
  還沒等景佩反應過來,就見到金科垂頭喪氣地離開。
  景佩連忙和蘇容打了聲招呼後跟著金科離開。
  剛出門,就發現金科正在無聲的哭泣,淚流滿面,他連忙安撫道,「不管怎麼樣,先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吧。」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個樣子,想來也是悲憤欲絕到了極點。
  金科默默止住了眼淚,冷漠道,「縱然他是我的父親,可做錯了事情,到底要受到懲罰的。」
  「還有,景佩,金芮的事情,你們也不需要忍氣吞聲,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景佩無聲地歎息,如今金芮的事情,都實數小事。
  而在房間內的蘇容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疑惑不解地開口道,「我真是想不通,不知道有什麼樣的理由才會讓一個大男人殺妻,還要用這種齷齪的手段折磨妻子,心腸著實太歹毒。」
  沈亦淡淡地笑了,「無利不起早,既然做出了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其中肯定摻雜著巨大的利益,人心自古是最難懂的。」
  譬如他的父母,照樣把兒子賣了謀取一個好生活,如今又生了新的孩子。
  闔家其樂融融。
  察覺到沈亦話中的嘲諷,蘇容立刻就明白了對方說的話,心中湧出淡淡的心疼之色,「這種人最招人恨了,但總有他們後悔的一天。」
  沈亦瞧著蘇容臉上的情緒,不由得再度漾出了一抹笑意,「我只是有感而發,並沒有難過。」
  蘇容眉眼彎彎,旋即繼續開口道,「你有蘇方毅的電話嗎?」
  金科這件事情她雖然不會插手,可蘇天掣畢竟是蘇家人,蘇方毅作為如今的蘇家家主,難道不應該清理一下門戶?
  而且據蘇容瞭解,蘇天掣並不是什麼好人,和蘇方毅有著多年的積怨。
  蘇容更不信,蘇家傳承了幾千年,家族子弟作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會沒有任何的懲罰措施。
  「你想要,那就必須有。」
  聽著對方略帶磁性的話,蘇容不爭氣的臉紅了一下,然後在催促下才把蘇方毅的電話拿到手,旋即立刻給蘇方毅撥了過去。
  蘇方毅正在書房中辦事,看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來電顯示地點為松市,他的一顆心怦怦直跳,二話不說,立刻接了電話,「我是蘇方毅。」
  蘇容被他迫切的聲音弄得怔了怔,然後才回過神,「蘇家主,我是蘇容。」
  蘇方毅聽到蘇容的聲音,差點喜極而泣,當初在對方家中的門口,蘇容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他就直接進了門,此刻連忙小心翼翼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能幫的我一定幫,你只管開口。」
  不知為何,蘇方毅興奮、謹慎、迫不及待的情緒讓蘇容心中有些發酸。
  蘇容掩去了自己的情緒,正色道,「蘇家主,有一件事情我想與你說。」
  也沒等對方回答,蘇容就把金科這些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蘇天掣做的這件事情的確歹毒了些,他私下裡不知還做了多少人神共憤的事情,希望蘇家主能夠引起重視。」
  蘇方毅原本就準備對蘇天掣出手,如今這些只是讓劣跡斑斑的蘇天掣多了一則罪狀而已,二話不說直接應下,「你放心。」
  這句話無疑是給了一句承諾。
  蘇容沒什麼要說的,正準備掛電話。
  蘇方毅聲音更加小心翼翼,「容容,我可以向外界宣稱你是我的女兒嗎?我沒有別的意思,京市魚龍混雜,一不留神你就會受到欺負,已經讓你委屈了這麼多年,不想再讓你受到任何的委屈。」
  蘇容突然想到陳秀對她說過的話。
  「我們兩人的糾葛都是上一輩的恩怨,我不願意原諒他,卻並不代表不願意讓你有個父親。」
  回想起陳秀說話的神態,蘇容默默猶豫了一番,然後輕聲道,「你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我這兒還有一些事情,先掛了。」
  蘇方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了電話另一頭的嘟嘟聲,可他卻一直傻笑著聽著這個聲音,眉眼間全是笑意,這代表了什麼?
  代表了他的女兒已經逐漸開始接受他。
  蘇方毅心情雀躍無比,絲毫沒有處理公務的心情,傻愣愣地坐了好久才緩和過來,原本他還計劃著萬無一失的解決蘇天掣,如今想來,完全可以加快一點速度嘛。
  解決完了蘇天掣,他就有機會找蘇容交流這件事情。
  等兩個人熟悉起來,熟悉之後何愁不能討好女兒?連女兒都討好了,女兒的媽也許能夠改變一下對他的看法。
  蘇方毅只覺得渾身動力滿滿,滿腦子的目標就是解決蘇天掣。
  最後他才喜笑顏開地把蘇容的號碼認真地保存下來。
  蘇容掛了電話後,才輕輕歎了一口氣,有些事情,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索性不去想了。
  沈亦抬腕看了一眼手上的手錶,輕聲道,「已經折騰了一整天,別想的太多,順其自然就好,早些休息。」
  蘇容覺得也是,再差也不會比現在更差,她站起身,覺得渾身黏黏糊糊的,準備去沖個澡,笑吟吟道,「明天見。」
  沈亦瞧著對方的臉龐,眼眸沉了沉,在對方即將要離開之時,眼疾手快地直接把蘇容圈入懷中,目光緊緊鎖著蘇容。
  蘇容被嚇了一跳,可下一秒見到沈亦毫不掩飾並且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時,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整個人就要往後縮。
  沈亦直接把她壓在身下,雙手扶住她的肩頭,讓蘇容正視著自己。
  蘇容雙頰緋紅,眼眸水汪汪,這模樣讓沈亦渾身都充斥著燥熱之意,以前的他哪裡有過這樣的感受,乾脆遵循心內的本能,直接堵住了對方殷紅的嘴唇。
  比起以往的溫柔,沈亦如今的親吻霸道極了,尤其是這空間內只有二人,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打擾,他更是肆無忌憚的沉浸其中。
  親密無間的口水交融,讓他更要爆炸,完全不滿足這些。
  沈亦伸手胡亂地搓揉,毫無技巧可言,只拚命地想要更多。
  蘇容原本還有些羞澀,可在沈亦的動作中,緩緩抬手攬住他的脖子,仰著頭開始迎合他,氣息紊亂,身體漸漸變熱,忍不住學著對方的模樣,伸出舌頭流連了一番。
  沈亦的眸光變得深邃,張口的話已經啞的不成語調,「阿容……你是我的。」
  夏日的衣服薄,某處驚人的灼熱讓蘇容更是全身發燙,縱然平日裡親吻的次數多,可她一直以為師兄是清心寡慾的。
  此刻蘇容才真正意識到,沈亦也是一個會有正常生理反應的男人。
  就在蘇容胡思亂想間,她的衣服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扒開,接觸著冰涼的空氣,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
  蘇容是在沈亦的懷抱中醒來的,只一會兒,她就意識到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面上潮紅地不可思議。
  雖然師兄不曾真正要了她,可蘇容想到那不曾被人褻瀆過的地方,卻被沈亦吻了個徹底,蘇容就羞憤欲死。
  腦海中還能夠回想被沈亦舌尖輕佻吮吸時蘇蘇麻麻、頭皮炸開的感覺。
  蘇容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心內只有一個感慨,這世界上哪有真正清心寡慾的男人,這都是胡扯的。
  蘇容只輕輕翻了個身,邊上的沈亦就迅速地睜開了眼睛,想到昨晚愉快的交流,他的臉上滿是饜足,嗯,滋味很甜。


第152章 152
  金科自打眼睜睜地看著伍莎從他的面前消散後, 整個人變得陰鬱的同時, 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尋找證據的力度。
  他說過要替伍莎討個公道,讓她在九泉之下能夠得到安寧, 就絕不會食言。
  皇天不負有心人, 終於讓他找到了當年在家中幹活的老園丁, 威逼利誘下,老園丁才說了實話,「我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 先生和夫人在花園裡起了爭執, 我膽子小,直接躲到了一邊。」
  「見到先生失手把夫人推到地上,我更加不敢說話,等人都消失後, 我上前去一看,發現石頭上有不少的血跡。」
  「從那日起,夫人就生病住院,沒兩天人就去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先生動的手,但花園裡只有他們兩個。」
  金科坐在家中的書房中, 腦海中滿是老園丁的話, 他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老園丁的話只能說是一個突破口,但並不是真正的證據。
  書房的大門突然間被打開,金父全身上下被打理的一絲不苟,臉龐嚴肅, 大步向書房內走入。
  金科眼神晦暗,連忙站起身。
  金父這兩年忙於拓展海外業務,已經有許久不曾好好見過金科,此刻嚴肅的面龐變得和藹,朗聲道,「這麼急著把我從國外叫回來是有什麼事情?」
  金科走到金父的面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著實有些難以想像,這麼衣冠楚楚的一個人會是殺妻的兇手,「的確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金父眼中露出了一抹慈愛之色,他坐到書房旁的待客椅上,「咱們兩個是父子,有什麼話就直接說,正好我也有段日子不曾與你聊過天,藉著這個機會咱們好好交流。」
  金科慢條斯理地坐在他的對面,直接開口問第一個問題,「龔如明明不是我的親生母親,為什麼你要欺騙我這麼多年?」
  完全沒有準備就聽到這個問題。
  金父臉上的笑意陡然凝滯下來,雖無慌亂之色,可細看還能發現他顫抖的雙手,他佯裝生氣道,「究竟是什麼人在你面前嚼舌根、胡說八道的?你媽這些年待你如何,你應該都看在眼裡,說不是親生母親又有誰信?」
  金科從旁拿出一張親子鑒定書,聲音中毫無情緒波動,「不是別人說的,是我親自去做了鑒定,我的確不是龔如的兒子。」
  金父不可置信地看向金科,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顯然這一紙親子鑒定書打亂了他所有的思緒,他緩緩吐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那又如何?」
  「你今天找我來究竟想要說些什麼?」
  金科該傷心的也傷心過了,聽到這樣的回答,低聲道,「我想知道一些有關於我媽的消息,我還想知道為什麼我會成為恭如的兒子。」
  這個媽自然說的不是恭如。
  金父一點也不想提起伍莎,可看著金科的模樣,歎了一口氣道,「你媽是個很溫婉的女人,明知她身體不好,卻還是生下了你,結果產後大出血,雖然救回來,但是身體卻虛弱了。」
  「你媽沒能熬的過,在你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撒手而去,當時我還有一堆的公務要處理,你媽死了,可家不能散。」
  「所以我使了一點小手段,讓你做了恭如的兒子,瞞過了大家也瞞過了你。」
  一點小手段,金科心中冷嘲,輕飄飄的一句話掩去了他那麼多惡狀,甚至還試圖把媽媽的死亡原因歸咎到他的身上。
  「可是我收到的消息卻不是這樣子的。」他的目光陡然間變得銳利,「你知道一個鐲子嗎?」
  金父神情徹底變得慌亂起來,他蹙眉道,「我一個大男人,知道什麼鐲子?」
  金科不急不緩開口,「前段時間你的好女兒從恭如那裡拿了一個鐲子,送給了我好友的老婆,可是自打那以後,我好友的老婆就精神不振,無奈下,找到了一個風水大師,你猜猜裡面有什麼?」
  金父當然知道裡面有什麼,有伍莎的魂魄,瞧著兒子冰涼的眼神,他的心逐漸下沉,看情況,對方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金父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金科身子前傾,雙手抵住玻璃桌,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我的好爸爸,來告訴我,當年為什麼要殺了我媽,還要讓她受這樣的折磨?」
  「你知道我媽如今的模樣嗎?恐怖得讓我不敢直視,如果她來找你,你晚上還能睡得著?」
  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的一條心理防線,如果崩潰了,那就會口不擇言,這幾個問題是金科與心理醫生共同商討出來的順序。
  果不其然,金父對待商業對手雖冷靜沉著,可當他面對自己親兒子的質問時,卻手足無措,「我沒有殺她,只是我們倆人在爭執中不小心推了她一把,我也沒想到她的身體會這麼弱,直接就性命垂危了。」
  是,他貪圖伍家的財產,所以在病床前氣死了自己的岳父,但萬萬沒想到,自己做的一切竟然會被妻子發現,所以兩人才會起了爭執。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如今咱們的生活已經上了正軌,你就不能聽爸爸的,忘記這些事情?咱們一家人重新好好的過日子嗎?」
  如果可以,金科才不要和這樣的人做一家人。
  金科眼眶泛紅,「既然你已經殺死了我媽,為什麼還要把她的魂魄鎖在鐲子中?讓一個魂魄永世不得安寧,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啊!」
  金父見話已說開,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悲慼之色,「當初我夜不能寐,總感覺她在我的身邊纏著我,要害我的性命,我迫不得已才找了大師禁錮她的魂魄。」
  「但是我真的沒有折磨她。」
  好一個迫不得已。
  金科哪裡肯信,他雙目充血地看著自己的親爸爸,「咱們一家人?誰和你這個殺妻兇手是一家人?我媽每日處在痛苦之淵,你與龔如卻卿卿我我,早在我得知真相之時,咱們就已經不是一家人。」
  金父面如土色,他的身體不好,這輩子就統共就留了兩個孩子,作為唯一的男丁,金父自然把所有的希望都投在他的身上,如今聽到了這番話,只覺得心如刀絞。
  果然都會有報應的。
  金科的情緒緩和,他的臉龐上滿是疲憊之色,「雖然我媽已經去了多年,但我也要還給她一個公道,你去自首吧!」
  金父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難道我一個大活人還沒有一個死人來的重要,你已經失去了一個媽,難道還要再失去一個爸?」
  金科身體又緩緩靠在座背上,「書房裡被我裝了攝像頭,方纔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已經被記錄下來,我的包中也放著錄音筆,既然你已經承認了,那我就沒道理放過你。」
  「畢竟我媽這麼多年的苦楚,也不是白受的,別說你是我爸,誰來我都不會給面子。」
  金父沉默不說話,這麼多年過去,他對金錢早就看開,做這麼多無疑想為唯一的兒子鋪更多的路,可如今卻得到了兒子這樣的對待。
  金家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已經交到了金科的手上,這個兒子他早就拿捏不住。
  金父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我罪有應得,可是你媽待你視如己出。」
  話裡的未盡之意,就是希望金科能夠善待龔如。
  金科低下頭,眼裡滿是狠厲,好半天才傳出聲音,「只要你去自首了,別的事情什麼都好說。」
  龔如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父子相殘。
  說完話後,金科站起身,直接走出了書房,留下金父一人。
  金父在書房內坐到深夜,一直唉聲歎氣,沒想到順風順水了大半輩子,直接栽到了自己的兒子手中,這都是命啊!
  但他真的沒有折磨髮妻,只把她的魂魄給囚禁起來,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又過了良久,金父才神情衰敗地離開書房。
  蘇方毅正在參加一個國家舉辦的玄術研討會。
  玄術研討會每兩年舉辦一次,京市中比較出名的大師們以參加此次研討會為榮,可那些水平頂尖的,就不屑於參加。
  雖然這種場合無需他親自前來,可自從那日接到女兒的電話後,蘇方毅就暗搓搓地準備著,把女兒的身份公之於眾。
  想想就覺得欣喜若狂。
  蘇方毅走進屋內,就瞧見所有人正圍著一人,這樣的情況簡直少有,他透過縫隙,就瞧見了一個眼熟之人,正是余安。
  此刻他正口若懸河。
  「是啊,你們上次聽到的一點都沒錯,我的確收了兩個徒弟,如今他們正準備在京市開一個三合館,到時候大家可要多多幫襯。」
  「我這徒弟們的本事絲毫不亞於我,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人老了,不得不服啊!」
  聽到這一連串的話,大師們都懂了余安的意思,不看僧面看佛面,連忙附和起來。
  蘇方毅心中一動,連忙湊上前。
  大家看到蘇家家主的出現,眼中又驚又喜,連忙給他讓了一條道,如今正是搭訕的好機會啊,只不過一山不容二虎,蘇方毅與余安素來沒什麼交流,也不知蘇家家主湊到這裡來做什麼。
  蘇方毅笑瞇瞇道,「老遠就聽到余前輩在說話,小女能夠得到余前輩這麼大的讚揚,真是榮幸啊。」
  小女?!
  眾人差點驚得連眼珠子都瞪了出來,這蘇方毅單身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蹦出來一個小女?
  聽蘇方毅說話的口氣,似乎他的女兒還與余前輩有關係。
  這時就聽到一個人忐忑地開口問,「蘇家主,你說的小女是余前輩的徒弟嗎?」
  蘇方毅笑容滿面,連背都挺直了幾分,高聲道,「正是。」
  隔著幾米遠的眾人都能夠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余安聽到這話,不由自主地翻了一個白眼,如今他做事,蘇方毅湊什麼熱鬧。
  可他心裡明白,若是沒有得到蘇容的允許,蘇方毅是不會在眾人面前如此表明蘇容的身份的。
  最後撇了撇嘴,到底沒說出不好聽的話來。
  給徒弟一個面子。


第153章 153
  蘇方毅的回答讓在場眾人大吃一驚, 但看對方笑容滿面的模樣, 顯然所言不虛。
  頓時現場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足足隔了好幾秒才恢復了先前的喧鬧。
  大家見蘇方毅心情頗好的模樣, 不由得紛紛開口問出內心的疑惑。
  「蘇家主莫不是開玩笑吧?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京市呆的時間也不短了, 何曾聽聞過你娶妻生子的消息?」
  「是啊, 而且怎麼還和余前輩扯上了關係?」
  「難不成蘇家主這些年不曾娶妻的原因就是因為已經有了妻子?這個消息傳出後,恐怕會碎了一地的眼鏡。」
  余安再度翻了一個白眼,原本還想好好為三合館造個勢, 把沈亦與蘇容推到眾人的面前去, 可如今話題全被蘇方毅搶走。
  不過余安徒弟的稱號總沒有蘇方毅女兒的名頭來的響亮。
  這樣想想,余安心頭就舒坦了一些。
  蘇方毅快速地把先前準備好的話說出口,「女兒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是開玩笑的呢?當然是真的。」
  「我的確在多年前已經娶妻,前些日子才真正找回妻女。」
  蘇方毅這話說話來後, 都是人精的老油條們頓時就明白了蘇方毅的意思,怪不得對方會出現在這兒,原來在這裡等著。
  不過大伙後知後覺地想到蘇方毅先前的話,心中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蘇方毅的女兒竟然是余安的徒弟。
  余安是誰,連那些眼高於頂的權貴都要客客氣氣道一聲余前輩的人物, 這輩子就沒有收過徒弟。
  而蘇方毅就更別說, 如今的蘇家家主,真正的控權人物,孑然一身。
  眾人只覺得玄幻極了。
  但玄幻的同時,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迸出了一個念頭。
  以後得罪了誰都不能得罪蘇容, 師父、父親都是大佬,一言不合就站出來撐腰,這還怎麼得罪。
  不僅如此,他們也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個消息擴散出去,不能夠只讓他們一個人震驚啊。
  好好的一場玄學交流會就變成了八卦交流會。
  「怨不得余前輩的徒弟也姓蘇啊,當時我怎麼就沒有往這方面想呢?真是蠢了。」
  「是啊是啊,又有誰能夠想到這蘇家主竟然早就有了孩子,我等還被稱為當代大師呢,竟然連蘇家主有子都沒有瞧出來。」
  「叫什麼,三合館是吧,看來以後也要走余前輩和蘇家主的路子了。」
  「回頭打聽一下什麼時候開業,等開了門送兩個花籃去,也算露個臉了。」
  聽著眾人的閒言碎語,蘇方毅沒有任何的心裡波動,他正和余安站在一起,和善地開口道,「余前輩,以後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余安瞧著蘇方毅得意的模樣,毫不留情地潑冷水,「我徒弟喊你爸了嗎?以後在公眾場合喊我師傅喊你一句蘇家主,看你怎麼下場?」
  蘇方毅感覺自己被捅了心窩子,臉上的喜悅一瞬間龜裂,旋即他又陳懇地開口道,「遲早會有那麼一天的。」
  「我現在只是想感謝一下你,教我女兒玄術,否則她們母女根本在松市生存不了。」
  余安見蘇方毅態度如此誠懇,一瞬間有些心虛,一直徒弟徒弟喊著,倒是忘了蘇容只是假裝做他的徒弟,他連忙開口道,「是她自己有本事。」
  「既然知道她生活的不容易,那就以後就加倍補償她。」
  早在太凰山頂發生的事情後,余安就不止把蘇容當成徒弟,還當成自己的親女兒,此刻說出的話認真極了。
  蘇方毅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有我們兩人在,她絕不會再受到任何委屈的。」
  除了蘇容,蘇方毅覺得自己更應該補償的人是陳秀,但陳秀不希望他出現在她的面前,所以蘇方毅只能私下裡悄悄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余安不知為何突然對蘇方毅改觀了一些,輕輕哼了一聲,轉身直接離開了這個交流會。
  左右徒弟的名聲應該已經出去了。
  也沒必要在這裡和人左右逢源。
  交流會結束後,蘇容、三合館的消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散播了出去,
  京中不少紈褲二代們紛紛被家中的長輩耳提面命,以後見著蘇容只可交好不可得罪。
  不僅如此,那日沈亦與蘇容在飛機上的所做作為也被一一挖了出來。
  京中是最不缺少秘密的地方,前幾日沈亦與董君卓爭執、毫髮無傷帶著女友離開的消息也被好事者挖了出來,所以連帶著沈亦也進入了大眾的視線。
  沈老爺子得知消息後,直接在家中碎了一個茶杯。
  誰能夠想到,游手好閒、興趣廣泛的沈亦居然如此深藏不漏,暗地裡還幫著國家做了那麼多的事情,怪不得那麼硬氣。
  只要沈亦的價值在,國家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沈亦。
  沈老爺子差點沒嘔出一口血。
  早知如此,他為何不善待對方。
  為何非得自求欺辱般的去找余安,直接找到沈亦不就萬事大吉。
  沈老爺子越想越心塞,最後聯想到年後家中大事樁樁不順,會不會也有沈亦的手筆?
  這樣的猜測如同籐蔓上瘋長的野草,怎麼也停不下來,最後心中決定再度找一個大師,把沈宅裡裡外外、前前後後都仔細地看過一遍。
  沈亦正同蘇容在京市的中景名邸售樓處。
  若是沈亦知道了沈老爺子的想法,只會冷笑一聲,他布的陣,除非余安、亦或是同等水平的,根本沒有人能看得出來,就算能夠看得出來,瞧著陣法的繁瑣程度,也解不了。
  沈老爺子注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售樓員連忙拿著兩杯水上前,禮貌開口道,「兩位這是來看婚房的?」
  戴歡售出多少樓盤,看人就從來沒出過錯,此刻她的臉上滿是笑意,「不知道兩位要看多大的房子,我才好做一個推薦。」
  「中景名邸的房子的開發商是鼎鼎有名的雄宇集團,無論是軟件還是硬件,選材都是頂尖的。」
  沈亦自從聽到婚房後,薄唇微微勾起,嗓音清冽,「沒錯,是婚房,對面積要求不高,一百二十平到兩百平之間。」
  蘇容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地掐了一把沈亦。
  自從度過了沒羞沒臊的幾天後,蘇容感覺私下裡的沈亦完全變了一個人,標準的色情狂魔。
  如今也是,什麼大大咧咧的話都敢到處往外說,婚房……個鬼啊,她都沒有同意要嫁給他,更何況,她還小好嗎?!
  沈亦面色不變,反而安撫似得摸了摸蘇容的手掌心,偏頭低聲道,「乖,別鬧。」
  挑房子也是一種情趣。
  蘇容徹底戰敗,如今連沈亦臉皮都厚了起來,還有什麼話好說。
  戴歡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了一些。
  根本就不管蘇容看著還像個高中生的模樣,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往外撒,「看著就像金童玉女,果然是一對啊,猜的還真沒錯,我們中景名邸的房子都是成品房。」
  中景名邸靠近京大,每套房子做的比較大,而且每平售價極高,又要求全款,所以還有少量的房源。
  戴歡小心翼翼開口道,「兩位有件事情要提前說一下,中景名邸是需要全款的。」
  沈亦眼睛都沒眨一下,「帶我們去看樣品房吧。」
  戴歡瞧兩個人臉上都沒有任何勉強的樣子,心裡簡直要尖叫起來,連忙道,「好好好,跟我走。」
  可還沒走到門口,就撞上了一個西裝革履、打扮精神的中年男人。
  戴歡抬頭一看,臉都白了,連忙開口打招呼,「陳總好。」
  她有些手足無措,這個陳總只有在開盤的時候來過一次,也不知道怎麼突然間就來了。
  陳文閣是中景名邸的最大開發商,同時也是雄宇集團的董事長。
  此番他收到消息,蘇大師到了他名下的中景名邸,幸好他就在周邊,二話不說就直接趕到了這裡。
  他瞧見戴歡慘白的臉,直接揮手道,「沒事。」
  說完後,陳文閣的視線落在蘇容與沈亦的臉上。
  想到這兩日京市上層中的傳言,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彷彿看到了大救星般,「兩位好閒情逸致。」
  說完後,熱切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蘇大師,要買房子啊,中景名邸的房子看上哪套,你直接說,我送給你。」
  戴歡:……
  她的業績就這麼沒了?
  蘇容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旋即變得客套疏離多了,「無功不受祿,不必這麼客氣。」
  她和對方還根本不認識呢。
  陳文閣表情一滯,連忙開口道,「蘇大師,你別誤會。」一咬牙,陳文閣實話實說,「蘇大師,事情是這樣的,我有些事情想找你幫忙。」
  蘇容的身份陳文閣心知肚明,但陳文閣更看重的是蘇容解決事情的能力。
  他調查過,蘇容在過去一年中,出手從未有過差池,如今他正火燒眉毛,這樣想著,臉上不由自主地帶出一絲央求的神情。
  一旁的戴歡吃驚極了。
  依稀記得在開盤時,這位老總言笑晏晏,但週遭氣勢驚人,如今看來哪裡還有當初那副模樣,笑的諂媚。
  戴歡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落在身旁的少女臉上,嚥了一口口水。
  蘇容與沈亦對視了一眼。
  陳文閣顯然知道了她的能力所以特地找來,但依著陳文閣的身份,若是真出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恐怕早已找過大師幫忙,如今應該是請的大師也束手無策。
  三合館開館在即,蘇容眼瞼低垂,突然來了興趣,歪著腦袋問道,「說來我聽聽?」
  陳文閣大喜過望,他連忙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蘇大師,這裡說話不便,還請移步找個清幽的地方。」
  沈亦卻突然開口道,「先等一等,待我們把房子買了。」
  陳文閣一愣,臉上立刻堆起了一抹笑意,「甭買房子了,若是二位有看上的,陳某直接雙手份上。」
  這中景名邸的房子動輒千萬以上,直接開口送一套,陳文閣絲毫不帶眨眼的,顯然這點資產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沈亦掃了一眼陳文閣,清淡的眸光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旋即拒絕道,「我們的婚房就不必你操心了。」


第154章 154
  陳文閣哂笑, 「原來如此, 那我就不湊熱鬧了。」
  縱然他的心內很迫切,可這片刻的功夫還是等得了的。
  聽到陳文閣的話, 蘇容的小臉飛快染上一抹艷麗, 極其明媚炫目, 這嬌俏的模樣,讓沈亦的眼底閃過一抹愉悅之色。
  沈亦神色示意戴歡讓其帶路,而後牽著蘇容的手緩緩跟上。
  中景府邸的房子的確對的起它的價格, 蘇容仔細地瞧了一眼房子的位置, 屋內的風水,全無問題。
  既然蘇容覺得沒問題,沈亦就覺得更加沒有問題了,直接對著戴歡開口, 「這相鄰的兩套我都要了。」
  屆時陳秀來了,也有一個地方住。
  戴歡覺得耳朵出了問題,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兩套?好……好的, 咱們去售樓大廳辦手續。」
  直到陳總和那對年輕的璧人走出了售樓廳,戴歡還有些恍惚。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同事, 感慨道, 「那男人竟然全款買了兩套二百平的房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同事眼中閃過艷羨之情,剛才她也想上前招待的,只不過被戴歡搶了個先, 悶聲道,「看看咱們老總的態度就知道他非富即貴了,真羨慕他旁邊的女人。」
  一眾售樓員都姿色出眾,也沒有見男人分給她們半個眼神,全程都牽著身旁女人的手。
  不管別人怎麼說,陳文閣帶著蘇容與沈亦就去了最近的茶樓。
  等落座後,陳文閣就愁眉苦臉道,「蘇大師,不知你可否聽說過天斬煞?」
  沈亦對陳文閣所說的並沒有半分興趣。
  他不急不緩地伸手泡茶,動作說不出的雅致自然,配上他俊逸的臉龐,像一幅畫般賞心悅目。
  連陳文閣都忍不住看了他兩眼。
  蘇容點頭,「自然聽說過,若是兩座高的建築物靠的很近,致使建築物中間形成一道相當狹小的空隙,遠遠望過去就像建築物被從天而降的利斧所破,這一分為二的格局就被稱之為天斬煞。」
  陳文閣眼中眼睛頓時亮了,他連忙道,「我前些日子,在京市的一個小區內購了一套庭院。」
  「可自從搬進這個庭院內,我和我妻子就經常起爭執,上次我還摔破了頭,女兒也生了病,在醫院等著做手術。這一系列事情發生後,我就開始琢磨著是不是家裡的風水出了問題。」
  「然後我就去找了熊大師,他到我家來看了一眼後,然後塞給了我一個銅龜,讓我擺在一個特定的地方。」
  陳文閣歎了一口氣,「可銅龜擺了,也沒什麼用,該吵吵還是吵吵,前些日子妻子還出了車禍。」
  「然後我又去找了熊大師,熊大師在我家中看了一圈後,這才發現了大問題。」
  蘇容眸光微頓,淡淡開口道,「想來是因為天斬煞的衝向問題吧。」
  陳文閣連忙點頭,對蘇容的信心頓時又增加了幾分,憑藉著記憶把熊大師的話複述了一遍。
  「熊大師說過,天斬煞分為兩種,一種是煞氣正沖大門,主有血光之災,或是易患需動手術之疾病,影響會極其強烈而一種,而另一種,則是沖房子的後背或是左右兩側,主事業曲折、血光之災。」
  可不是如此,女兒就在醫院住著,還等著做手術,這幾日諸事不順。
  「當初熊大師沒有直接研究天斬煞的煞氣沖位,所以不留心才被鑽了空子。然後替我找了八卦鏡,把天斬煞反射回去。」
  蘇容聽著對方的話,不住的點頭,「看來你請的風水師還是有幾分道行的。」
  陳文閣苦笑,「我信以為真,可我家裡的情況絲毫沒有得到任何的好轉。」
  「女兒還蔫蔫的躺在病床上,絲毫沒有任何的好轉,而我最近的幾樁生意,也沒有一處是順的。」
  「如今我已經沒有了辦法,聽到了蘇大師的大名,這才冒昧前來,盼望著你能夠解決我家的風水問題。」
  最後一句話語氣中滿是疲憊之色。
  蘇容暗自思索了一會兒,「按照道理來說,若是你家的風水只有天斬煞的煞氣衝突,那熊大師的化解辦法的確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反而對症下藥。」
  「所以我猜測,起因應該與天斬煞無關,看來你家中還有其他的問題沒有被看出來。」
  說完這番話後,蘇容才抬眸看向陳文閣,不解的問道,「知道這套房子出了問題,你們一家應當早就搬出去了才是,聽你話裡的意思,似乎還住在那裡?」
  陳文閣的臉有些泛紅。
  「說出來大師別笑話我,這小區是我特意找了門路才買下的。」
  這庭院小區內住的人物都非同一般,陳文閣難免想繼續往上爬,有了這個機會怎麼願意搬出去,他把心裡話說了一番後,才繼續道,「我的女兒一直在醫院中,妻子也許久不曾回過這裡,其實也只有我還住在這裡。」
  蘇容被陳文閣的耿直驚到了,沒想到對方竟然一五一十地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其實陳文閣心裡也門清,既然對方如此有水平,藏著掖著反而不美,痛痛快快把話都說開,對方反而還會高看他一眼。
  說完話後,陳文閣眼巴巴地瞧著蘇容。
  恰好這時沈亦遞過一杯茶水,蘇容接過,兩人順理成章的默契讓陳文閣心中感慨了一番。
  對方給她的觀感不差,蘇容抿了一口茶水,開口道,「既然如此,陳先生怕是約錯了地方。」
  陳文閣有些懵逼,小心翼翼開口問道,「蘇大師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蘇容瞧著對方的樣子,輕笑一聲,「既然是讓我看家中的風水,帶我來茶館看什麼?」
  陳文閣頓時大喜過望,「那就太謝謝蘇大師了。」
  不過既然來茶館喝茶,看蘇大師與沈亦的模樣,像是對茶頗有研究的樣子,陳文閣再度耐著性子等著。
  左右已經那麼那麼慘了,也不介意這一段時間。
  沈亦見蘇容與陳文閣交談結束,這才偏頭看向蘇容,「雨前碧螺春,湯清味醇,雖然比不上特供的,但也讓人回味無窮。你應該會喜歡。」
  「如果喜歡的話,可以帶一些走。」
  蘇容方才注意力一直在陳文閣的話上,此刻聽到沈亦的話,不由自主地再度端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頓覺唇齒留香,而後笑道,「讓陳先生破費了。」
  這樣的極品好茶,價值不菲。
  陳文閣心底陡然間劃過慶幸,聽蘇大師和沈亦的交流,就知道他們兩人是懂些茶道的,還好是點的是店裡最貴的。
  當下文縐縐地回了一句道,「好茶讓懂的人品嚐,怎麼能夠叫做破費呢?」
  陳文閣還以為蘇大師要和他說些什麼,結果對方開始和沈亦討論起茶道,對茶道知識一竅不通的陳文閣只能閉嘴,偶爾假裝內行眾人附和兩句,簡直如坐針氈。
  對面小情侶時不時透出的默契更讓他覺得心塞。
  現在收回剛剛那句話還來得及嗎?
  陳文閣非常介意這一段時間,有這個功夫,早就到家看了一圈的風水。
  好不容易挨過了個把小時,才見到蘇容起身,陳文閣頓時大喜過望。
  終於不用再聽兩人講這些嘰嘰歪歪的話了。


第155章 155
  等蘇容到了陳文閣的家門口, 不由自主地開口調侃道, 「若是這規模的別墅都能夠被稱為是庭院的話,恐怕真正的庭院要無處容身了吧。」
  陳文閣的房子在京市有名的別墅區, 縱然是別墅, 也寸土寸金, 怨不得陳文閣削尖了腦袋也要進來。
  蘇容抬頭觀測了一番,此宅位於別墅區的邊側,正門看上去豪不起眼, 平淡無奇。
  陳文閣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 旋即又變得愁眉苦臉,「蘇大師見笑了,快幫我瞧瞧這別墅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我這段時間簡直被折騰怕了。」
  說完後,他伸出右手, 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蘇大師這邊請。」
  蘇容順著陳文閣的方向,緩緩挪動腳步,開始打量週遭的環境。
  此刻所走的是一條側路, 慢慢地走到了正北處,頓時別有洞天。
  這別墅的正北是花園, 建造採用的是中式園林的風格, 在其東北,正北,西北三方匯聚著清澈見底的湖泊,同時在東北方有一條人工河道, 注入小湖泊。
  令人意外的是,在湖泊中心還有著湖心亭,花園的東北方有條小石路可進。
  蘇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詫異之色,聽陳文閣與他口中熊大師的一番話,她心中抱著這宅子煞氣滿滿的想法進來,如今一看,倒是完全不同。
  眼底閃過一抹懷疑之色,偏過頭去看向沈亦,開口問道,「師兄,這外景的佈置正合八運丙山壬向,我瞧著沒錯吧?」
  沈亦一路也在打量,聽到這番問話後,他無比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這的確是八運丙山壬向的房宅。」
  此刻他的眼底深處也閃過一抹疑惑之色,若真是如此,陳文閣根本不可能發生他所說的那些倒霉事。
  陳文閣也聽到了蘇容的話,不由得開口問道,「蘇大師,什麼是八運丙山壬向的房宅?」
  對於這些專業術語,陳文閣又是一臉懵逼,和熊大師來看宅子的畫風完全不一致啊。
  蘇容瞅到陳文閣臉上旺盛的求知慾,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解惑道,「八運丙山壬向的房宅,正北方位可謂是丁財旺星飛臨的宮位,有小湖泊可做財星蓄水,湖泊對面亦有小樓別墅可做丁星催旺人丁,是丁財兩旺的風水格局。」
  「不僅如此,你這宅子似乎有專人設計過,設計了人工河道從東北流入湖泊,用風水術語給你解釋一下。」
  「丙山壬向的陽宅東北方向是一六同宮的位置,是貪狼星和武曲星飛臨的宮位,有水流入湖泊,在風水上則代表主出貴顯之人。」
  「在剛剛我所說的兩個外形與氣場的配合下,這宅子的主人必會名利雙收,在外有貴顯之力相助。」
  不僅如此,這宅子的花園中長著幾顆蒼勁有力的樹木,納東北正北之旺氣,生長的很有氣勢,一看就是得風水之地氣而生。
  《心眼指要》有記載,可憑樹木生長之勢來查看地氣之旺衰,足以斷定此處是少有的風水寶地之一。
  陳文閣聽到這些話,簡直要哭出聲來,「蘇大師,你再仔細瞧瞧,如果此處真是一處風水寶地,我如今的處境為何會如此之慘?」
  好話他愛聽,可如今不是聽好話的時機啊。
  蘇容輕咳一聲,連忙繼續看這宅子。
  循著小路,蘇容把整座別墅的外部環境都看在眼中,最後得出結論,「陳先生,這房子的外部根本沒有任何的問題。」
  別墅的後門掛著一個八卦鏡。
  蘇容偏過頭,看到不遠處的後頭有兩幢高樓聳立,中間只容了一個狹小的空隙,頓時恍然。
  的確是天斬煞衝門,但有著八卦鏡的存在,又把煞氣給抵擋住了,蘇容這下更加好奇了。
  「師兄,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碰上一眼瞧不出來的,蘇容的興致頓時來了,只想弄個明白。
  沈亦搖頭,他也覺得奇怪的很,這宅子的風水好,天斬煞也被抵擋住,分明沒有任何的問題,可這陳文閣的經歷卻慘極了。
  「去家裡看看,是不是因為家裡出了什麼問題?」
  一旁的陳文閣眼裡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可還是帶著沈亦與蘇容從別墅的正門進入了房內。
  房間的佈置相當華麗,但從風水上的角度來說,擺件等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相沖的地方。
  走馬觀花瀏覽了一圈,蘇容仍是一無所獲,瞧著陳文閣眼巴巴的眼神時,只得開口道,「熊大師已經把天斬煞的弊端給解決了,短時間內我沒有看出來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
  「我還需要去別墅的外頭看看。」
  陳文閣的臉上更加失望,倒不是對蘇容的能力有了質疑,只是信心滿滿的以為蘇大師能夠解決這些事情,可希望越大,失望更大,他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蘇大師,那我帶你們出去。」
  就在這時,陳文閣的手機鈴聲突然間響了起來,他連忙拿出手機接聽電話。
  聽完電話沒多久,他的臉色立刻變的好看起來,神采飛揚的回答,「熊大師,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令師真的要來?」
  「好好好,我就在家中等著二位大駕光臨。」
  陳文閣掛了電話後,這才尷尬地發現蘇大師和沈亦還站在旁邊,頓時手足無措道,「蘇大師,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聽到卜大師的名頭,情急之下給忘記了。」
  風水圈內的規矩,同一件事情,不能夠同時找兩位大師,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宋老爺子般,找到蘇方毅與余安。
  上一次熊大師表明有心無力後,陳文閣才動了找其他大師的念頭。
  此刻一口答應下來倒是犯了忌諱。
  蘇容臉上的笑容淺了一些,可還是耐著性子回答,「無礙,我們就在外頭先看看。」
  陳文閣心中鬆了一口氣,但心中還是覺得愧疚極了,連忙慇勤地帶著蘇容去了別墅外頭。
  可沒陪多久,他再度接了一個電話,然後歉意地離開,不用說也應該是去接卜大師去了。
  很快就只剩下了蘇容與沈亦二人。
  買房、喝茶、看風水,半天的時間一晃而過,此刻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蘇容與沈亦便順著別墅門前的大湖泊開始慢慢散步,順便打量著週遭的環境。
  夕陽落在沈亦的肩頭,顯得溫柔極了,他不疾不徐地靠著湖泊邊上走著,「我記得在三合派之時,在後山喝完了茶,你難得願意與我走走,那時候是你少有性子溫順的時候。」
  回憶著往事,蘇容不由得笑出了聲,然後認真道,「得,既然你給我扯掰這些,那我也給你扯一扯。」
  「你每次都用生人勿進的態度對我,我與旁的師弟師妹好好的說個話,你也黑著一張臉。唔,這個詞用的沒錯吧?」
  說完話,蘇容擺了一個以前沈亦慣有的表情,調侃道,「要是你這個樣子,我都能夠知道你心悅我,那才真出鬼了。」
  沈亦一時間回答不上來,雖然有些窘迫,可卻看不出半分窘迫的模樣,「如果那時候我知道我心悅你,我一定告訴你。」
  他的聲音柔軟極了,像羽毛般輕輕拂過心底,讓人癢癢的。
  蘇容腦海中想像了一下冷冰冰的師兄突然對她表達愛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這簡直太可怕了。
  沈亦自然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蘇容在想些什麼,眉眼間滿是無奈之色,其實這輩子的順理成章才是最好的。
  他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看向蘇容,「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很感謝香爐的爆炸,因為它讓我能夠擁有你。」
  「而且,在這個世界上,我是獨一無二的。」
  蘇容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她伸手攬住對方的手臂,笑道,「我懂,我懂。」
  說話的同時,蘇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湖泊邊上,視線一凝,臉上漾起的笑意頓時收斂了起來,她伸手指著對岸,「師兄,你看那裡。」
  此刻他們已經繞著湖泊走了大半圈的路程。
  沈亦的視線順著蘇容的手指看過去,打量了一眼湖泊的形狀,眼中頓時瞭然,「竟然是天弓煞,怪不得怎麼瞧也瞧不出來,那熊大師沒有看出來也不冤。」
  蘇容慨然道,「不僅如此,師兄你再看那兩幢導致天斬煞的高樓,那縫隙與別墅的後門、前門、還有那裡四點幾乎同一條線,天斬煞衝上天弓煞,怨不得這陳文閣會如此慘。」
  「其實他倒也該慶幸,這房子的風水太好,八運丙山壬向,否則的話,兩個煞氣相沖,會讓他更慘,風水果真妙不可言。」
  沈亦默默再看了一眼這個大環境,然後點頭。
  蘇容找到了源頭,心情頓時就變得輕鬆起來,再也沒有散步的念頭,她牽著沈亦的手,連忙向陳文閣的別墅趕去,「我得好好想想怎麼用非專業術語,給陳文閣解釋一下。」
  而陳文閣此刻正在熱情地招待卜大師。
  蘇家有著傳承千年的金光籠罩,在玄術界地位超然。
  而京市除了余安外,也有不少能夠叫得上號的風水大師,譬如這陳文閣招待的卜大師。


第156章 156
  所謂聞道有先後, 術業有專攻。
  這卜大師最擅長的是看陽宅、陰宅的風水, 他已到耳順之年歲,頭髮已有一半花白, 但精神矍鑠, 眼冒精光, 「這宅子依我看沒有任何的問題,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陳文閣臉上微微動容,但心中所想的卻是, 這不是和蘇大師說的一樣嘛, 也沒什麼推陳出新的說辭,心裡因著卜大師到來的激動之意頓時褪了些。
  熊茂正站在卜大師的身邊。
  在別人眼裡他是熊大師,可在卜大師的面前,他永遠只是一個徒弟。
  聽到師傅所說的話, 他的心中咯登一下,連忙開口道,「師父,咱們再到外頭瞧瞧。」
  他學藝不精, 只能夠看出天斬煞,可沒想到陳文閣的問題遠沒有得以解決, 只得請自己的師傅出山, 可若是師傅也沒能解決宅子的風水問題,那這番親自出面簡直是個笑話。
  作為一個知名的風水師,而且還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栽了跟頭,這話若是傳出去, 絕對影響聲譽。
  不僅如此,還影響財路。
  達官貴人誰會央求一個有過失敗前科的大師來答疑解惑呢?根本沒人願意。
  卜大師沒有自己徒弟那麼功利,他搖頭拒絕了熊茂,「方纔開車過來之時我已經把外頭看得很仔細,外頭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而這別墅的外花園風水佈置的極好,屋內也無大的衝突。」
  熊茂只覺得這回把師傅坑慘了,臉色微變,仔細看還能隱隱約約地瞧見不自然之色,正想要說話之時,門口走進了一雙璧人。
  蘇容挽著沈亦的手慢悠悠地走進屋內,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屋內多出來的兩人,但並無顧忌直接開口道,「陳先生,我已經知道此地的風水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了。」
  而熊茂的視線在蘇容的身上打了個轉,面龐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情緒,頓時惱羞成怒道,「陳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你看不起我,那也罷了,可如今我已經把師傅他老人家請出山,你這是在羞辱我們師徒倆嗎?」
  熊茂說完這話後,神情變得猙獰,「既然如此,還請我們來幹什麼?師傅,咱們走吧,這陳總心不誠。」
  陳文閣的臉色立馬變了,連忙擺手回答道,「熊大師,事情不是這樣子的,你聽我解釋。」
  若是上了卜大師的黑名單,恐怕以後京市沒有哪位大師會再幫他看風水,所以陳文閣焦急的很。
  「事先我並不知道卜大師會屈尊降貴前來,這才請了蘇大師幫忙看看,完全不是看不起你們的意思啊。」
  陳文閣簡直快要愁死,這麼一對比,完全不斤斤計較、不小肚雞腸的蘇大師在他眼裡的形象變得高大上極了。
  但卜大師聽到了這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熊茂別大動肝火,到他這個年紀,心境早已修煉的爐火純青,沒什麼能夠打動的了他。
  此刻他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眼中閃過些許的了然之色,然後開口問道,「小友,我剛剛聽你說你已經看出此地的風水,能否賜教?」
  賜教兩字說出來,熊茂和陳文閣皆動容無比,前者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熊茂正想要繼續說話之時,就聽到了卜大師的訓斥。
  「我看陳總並沒有你說的那層意思,換個聰明的也不會讓我們兩方撞上,別為這點小事介懷。」
  熊茂知道師傅心裡定是不介意了,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回道,「是,師傅,我知道了。」
  陳文閣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感慨,卜大師果然是真大師,而後陳文閣的視線隨著卜大師扭頭的動作落在蘇容的臉上。
  蘇容掃了一眼卜大師,然後直言道,「賜教並不敢當,方纔我在這宅內前前後後走動了一圈也沒發現任何奇特之處,就知道問題並不是出在宅子內,所以我特地去了外頭觀測。」
  「結果偶然發現,這宅子不僅犯了天斬煞,還沖了天弓煞。」
  熊茂覺得不可思議,重複一遍問道,「天弓煞?這怎麼可能呢?」
  所謂的天弓煞,是指在宅前形成反弓之狀的路或者湖泊,越處於反弓的居中處,受到的煞氣越大,這樣的地理環境容易導致住宅內的人發生血光之災,而且會不斷破財。
  熊茂連忙繼續問道,「可是前後的路我都已經看過了,並沒有反弓之處。」
  而在一旁的卜大師聽到這些話後,細細思索,腦海中滿是別墅前頭的佈置,頓時醍醐灌頂,愕然道,「原來竟是這樣。」
  蘇容瞥了一眼熊茂,「這又什麼不可能的。」說完後,她拿起桌上的紙筆,把別墅的大概方位畫了一番,門前的湖泊還有門後的兩棟大樓。
  「這湖泊因為地理位置的問題,恰好做的是扇形的。」蘇容似笑非笑地看著熊茂,「什麼是扇形懂嗎?由兩條半徑和圓上的一段曲線圍成的圖形就叫做扇形。「
  最後一句話說完後,蘇容直接下手在曲線的中間處做了一個標記,意思不言而喻。
  熊茂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視線落在蘇容做的標記處,正是曲線的中心點,陳文閣平淡無奇的正門,就在這標記處的正前方。
  而一旁卜大師接著開口道,「宅子後頭有兩幢大樓,雖然宅子用八卦鏡擋了天斬煞,可門前並沒有做任何的採取措施,所以天斬煞加強了天弓煞,才會造成如此的狀況。」
  「真實原因竟然是這樣。」
  卜大師越想越覺得妙,看向蘇容感慨道,「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從進門起,卜大師就沒有針鋒相對,顯然心胸極為豁然,蘇容也願意給他一個薄面,笑瞇瞇道,「卜大師只是還沒來得及出門到外頭看看而已,若是和我一樣,肯定能夠找出原因。」
  「更何況,門口被一叢植物擋住了視線,這才迷惑住了人的視線。」
  直接給了卜大師一個台階。
  熊茂的臉頓如土色,方才師傅還說過已經看得很仔細了,如今……他一言不發地站在卜大師的……身後,垂頭喪氣的。
  卜大師笑了,「道理大家知道的都多,可事到臨頭誰都沒能發現的了,你能找出緣由來就是你的本事,不必自謙。」
  說完後卜大師站起身,和善道,「陳先生,既然這兒有小友坐鎮,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說完後,也不等陳文閣回答,他轉身向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陳文閣連忙把人送到門口,這才呼出一口氣,其實何必多整出這一遭,他連忙走到蘇容的身邊,開口道,「蘇大師,這天弓煞有解決的辦法嗎?」
  若非萬不得已,陳文閣真的不捨得這套別墅,畢竟是他花大力氣搞來的。
  蘇容點頭,然後開口道,「其實這件事情並不複雜,如今找到了原因對症下藥即可。」
  「門前的名堂是進氣的地方,反弓湖會嚴重破壞生氣進入,如果可以改變門的位置,再好不過,若是不願意大動干戈,可以在大門兩側放獅子,雌雄成對,雄左、雌右,但是獅子不能太小,否則不一定能制過煞氣。」
  「最後,門前也就是湖泊前的那個綠叢,可以種植一排矮樹,最好是常年生木本植物,至少要半人高。」
  說完後,蘇容直接比劃了一下。
  一旁的沈亦瞧著蘇容眉飛色舞的模樣,唇角含笑,並不插嘴。
  陳文閣連忙把對方的交代記住,連連感謝道,「真是太感謝蘇大師了。」
  他的心中暗自嘀咕,還好找了蘇容,否則再請一位大師來也是白搭,說話之時他的態度自然更客氣,而且變得拘謹。
  蘇容淡淡地笑了笑,「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就先回去了。」
  陳文閣迫不及待開口詢問道,「蘇大師,斗膽問一句,三合館什麼時候開業?屆時陳某一定會來捧場。」
  蘇容倒沒有吃驚對方知道三合館的消息,余前輩與蘇方毅的所作所為沈亦都與她說了,她暗自琢磨了一番,師兄早已把地址挑好,如今正進入了最後的裝修階段。
  「大約一個半月後能夠開業。」
  陳文閣心中有數,連忙點頭,準備把蘇大師送回酒店。
  而另一邊,熊茂與卜大師正坐在車中。
  卜大師自打上車後就開始閉目養神,許久後睜開眼睛,瞧見熊茂滿臉的憋悶,眉頭輕輕蹙起,「怎麼?還是想不開?」
  熊茂咬了咬牙開口道,「雖然那個女孩兒解決了陳文閣家中的風水問題,可師傅也沒必要對她如此客氣,甚至退避三舍。」
  卜大師眼中露出一抹恨鐵不成鋼,「這麼多年我算是白教你了,是時候該把你的性子好好的收一收,否則以後什麼時候吃虧了都不知道!」
  「若是今天由著你胡來,你就要闖大禍了。」
  「你是個好的,否則我也不會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今天發生的事情你好好的想一想,你究竟哪裡錯了。」
  熊茂眼底深處露出一抹委屈之色,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是我心胸太狹隘了。」
  卜大師聲音不鹹不淡,「你知道近日京市的那則消息嗎?蘇家家主的女兒、余前輩的徒弟。」
  熊茂目瞪口呆,突然伸手指向車窗外,「她她她……剛剛那個女孩,就是蘇容嗎?」
  因為吃驚,他的面部表情已經有些扭曲,「師傅,你莫不是開玩笑的吧!」
  卜大師的眼神有些恍惚,「你覺得我會和你開這種玩笑嗎?除了這些身份,她本身的水平不低,否則也不會瞧出天弓煞。」
  「你還要好好學學。」
  熊茂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極了。


第157章 157
  卜大師瞧著徒弟的表情, 心中再度緩緩歎了一口氣, 對方簡直是個榆木疙瘩,怎麼就是沒有長進, 他不欲在此事多言, 直接道, 「行了,以後記得吸取教訓。」
  「還有一件事情要安排給你做,這幾日你出門聚會之時, 務必和友人詳細地把天弓煞之事說一番, 記得突出蘇容的水平。」
  熊茂剛緩和下來的心情立刻又變得複雜起來,「師傅,你這又是作甚?此事只有陳文閣、蘇容與我們知情,我瞧蘇容並不像那多嘴之人, 如此丟臉的事情,咱們為何不爛在腹中?」
  卜大師:……感情剛剛的話都白說了。
  瞧著熊茂的臉,卜大師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把心內的鬱悶之氣排出, 最後一次開口重複,「剛剛我已經與你說過, 蘇容是蘇家家主的女兒, 也是余安的徒弟。」
  免費給蘇容打一個活廣告,無形中就是給蘇方毅與余安賣了個面子,卜大師沒有刻意討好兩人的意思,但順水推舟, 做也便做了。
  至於別人是否會覺得他本事大不如前,卜大師壓根毫不在意,他出手替達官貴人解決了多少麻煩事,若是因為區區一樁小事就落了名氣,那便太小瞧他這些年的基業。
  更何況,卜大師雖然承認蘇容很有本事,瞧出了他們沒有看到的東西,可這件事情要是傳到外人的耳裡,在大形勢下,別人一邊誇讚蘇容的同時,也只會質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所以何樂而不為呢!
  熊茂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卜大師的臉色,著實沒弄明白,師傅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但他的臉上卻是滿臉嚴肅,直接附和道,「師傅,我是真的懂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繼續回應,「這件事情我會盡快地宣揚出去,師傅,你放心吧!」
  卜大師哪能看不出來熊茂的心思,頗有些鬱悶,最後閉上眼睛,索性眼不見為淨。
  熊茂雖然質疑卜大師的決定,但他卻牢牢遵循對方的話,把蘇容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和友人描述了出來。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天斬煞、天弓煞與蘇容成了風水圈子的熱門話題,連帶著不少上層人士也隱約聽說了蘇容的風聲,蘇容可謂徹底火了起來。
  蘇方毅當然也得到了消息,面對著眾人對蘇容的恭維,他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畢竟天凰山山頂發生的一幕讓他對自己女兒的本事毫不懷疑。
  私下裡還給卜大師送了份禮。
  此刻他正在蘇家宗祠,蘇方毅用家主令再一次召開了宗族之會。
  此刻他面色沉重,一副悲慼的模樣,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天掣,口中緩緩開口道,「今天我召開宗族之會,只有一件事情。」
  「不知在座各位可否還記得當年我父親發生意外導致身亡一事。」蘇方毅眼眸中的悲痛毫不作假,「我調查了此事近二十年,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被我找到了真相。」
  蘇方毅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手中抱著一摞的文件夾,此刻聽到蘇方毅的話後,他連忙把手中的文件分發給眾人。
  「我父親大半輩子都兢兢業業地在為蘇家做奉獻,人到中年卻沒有得到一個好下場,這都拜一人所賜。」蘇方毅突然間把視線轉移蘇天掣,「他就是蘇家的前任家主,蘇天掣。」
  蘇方毅的話音剛落,宗祠裡就開始變得喧鬧起來,長老們紛紛交頭接耳的討論,然後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翻閱了兩頁,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儘管如此,但大家都幾乎不說話,無形中表明了一個態度。
  蘇方毅心頭冷笑,在蘇家這種地方,死人終究沒有活人來的重要,即便他手中握著事實的真相,蘇家也只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後他繼續不急不緩道,「不僅如此,在調查事實真相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一件大事。」
  「蘇天掣與毒霞宗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繫。」
  蘇天掣滿臉怒色,他騰地一聲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你血口噴人。」
  毒霞宗是當年少有的一個歹毒門派,正是因為它的手段殘忍無比,所以被多方打壓下蹤跡全無,當年打壓的主力軍則正是蘇家。
  蘇家內裡雖然有爭鬥,但也有原則,所以聽到毒霞宗三字,所有人齊齊變了臉色。
  蘇方毅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天掣,「各位長老們,請你們繼續往後翻閱,事實真相一覽無遺。」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了金家發生的事情與蘇天掣私底下的行為,蘇方毅冷漠道,「鎮魂陣是毒霞宗所特有的,順蔓摸瓜下,才發現了這些。」
  「只能說,天道好輪迴。」
  說完這些話後,蘇方毅心頭的大石徹底輕鬆下來,他面色不善地看向眾位長老們。
  蘇天掣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文件他也看過了,事實確鑿,這種情況下,他的穩重、冷靜早就不翼而飛,抿唇不言。
  顯然及其慌張。
  此刻蘇天掣的心中緩緩浮起後悔的情緒,當然,他後悔的並不是和毒霞宗有聯繫,而是當初在太凰山的事情發生後,因為余安的緣故,沒有近一步調查救了蘇方毅的少女。
  所以錯過了和蘇方毅很是相像的女孩。
  錯過了打擊蘇方毅的最好時間。
  他更沒有想到,蘇容竟然會誤打誤撞地碰上金科,而她也是蘇方毅的女兒,兜兜轉轉,事情竟然都聯繫到了一起。
  加上家主之位更替後,他手中早已沒有了以前的權利,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啊!
  若說先前一事,長老們只是有些慍怒,但後頭毒霞宗的事情被曝出後,長老們變得憤怒,原則面前,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蘇家有著自己一套懲治措施,當即決定剝除蘇天掣蘇家人的身份,收回他手中所有的財產,永生以罪人的名義禁錮於蘇家祠堂,生生世世。
  蘇方毅瞧著蘇天掣直接被帶走,他的心情陡然間輕鬆了起來,如今大仇得報,要做的就是討蘇容母女歡心,他這一輩子活得身不由己,如今也想肆意妄為一回。
  這樣想著,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緩緩從椅子上坐起身,正準備離開,卻被大長老叫住。
  大長老只說了一句話,「蘇容那孩子我已經派人調查過,很是不錯,找個黃道吉日把她接回家中來,咱們蘇家的血脈不能落在外面。」
  蘇方毅一愣,有些明白對方的意思,這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直接點頭。
  金科在自家的俱樂部中喝的酩酊大醉。
  前兩日金父終於在他的期盼中去了警局自首,並把當年的事情一一道出,這消息傳出後,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人人都覺得金父瘋了。
  而金科則消極避世,一直窩在俱樂部中不曾露面。
  畢竟是自己儒慕多年的父親,落得如今這個下場,若說金科不痛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他有什麼辦法。
  難道假裝沒發生過嗎?他根本做不到。
  金科胡亂地倒在辦公室的地毯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眸子才逐漸變的有些清明,喉嚨瘖啞的厲害,隱隱作痛。
  他抬手在太陽穴上用力地摁壓了幾下,腦袋中幾欲爆炸的感覺才消退了些。
  還沒等他的大腦恢復神智,門口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金科右手撐地,緩緩地站起了身。
  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打開門,不悅道,「在吵吵嚷嚷什麼?」
  龔如瞧見金科憔悴的臉龐,立刻對著旁邊的助理呵斥道,「這就是你說的總經理不在辦公室嗎?睜眼說瞎話的水平倒是一個比一個高,我竟然小瞧你們了。」
  金科面色不虞,微抬下巴冷聲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龔如眼眸中快速地閃過一抹暗色,連忙蹬著高跟鞋走進了金科的辦公室,聞到了滿室的酒味,她的眉頭輕蹙。
  助理侷促不安地擺手,「金總,我真是攔不住,我……」
  「無妨,你先去工作,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金科直接丟下這句話,然後順著龔如的腳步走進辦公室,他關上門,眼神陡然間變的銳利,重複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沒空和你虛與委蛇。」
  龔如看著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金科,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更為舒適的姿勢,與此同時,嘴角勾出了一抹譏諷的嘲笑之意,「我來這裡做什麼,我來見見一個枉顧人倫的畜生。」
  金科的面色陡然一變,「給我滾出去。」
  龔如的情緒激動起來,「難道我說的有哪裡不對嗎?你爸這麼多年怎麼待你的,你心裡應當清楚的很,可你是怎麼回報他的,把他逼入絕境?讓他一個那麼驕傲的人落到如此地步?」
  「是,我承認,你爸爸錯手殺了你媽讓你心裡有個結始終過不去,可你媽已經死了,你應該珍惜當下。」
  金科突然嗤笑,「這不是你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吧,你應該是想來試探一下我究竟知道當年多少的事情,我說的是嗎?」
  龔如的面色變幻。


第158章 158
  金科瞧著龔如微變的臉色, 意味深長道, 「那你猜猜,我究竟知道當年多少的真相呢?」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金科也不著急趕龔如走, 他慢條斯理地尋了一個離龔如最遠的位置坐下, 雙腿交疊,唇角帶笑,但眸中的眼光卻懾人無比。
  龔如臉色僵硬, 但巧妙地掩飾了過去, 她伸手撩了一下額邊的碎發,神色自若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麼。」
  「但是如果你想轉移話題的話,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你知道你在外人眼裡早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形象嗎?」
  金科再度嗤笑一聲,「那你說說,我應該怎麼做?假裝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繼續幸幸福福, 熱熱鬧鬧地和你們過一輩子?」
  「做夢呢?!」
  「你也別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著我,你現在這麼暴跳如雷, 究竟是擔心老頭子還是擔心你自己, 那我還真告訴你,有我在,你以後的生活絕對要多慘就多慘。」
  龔如徹底坐不住了,她騰地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到底還要不要臉了?把自己的親爸逼到這樣的絕境,還想轉頭來對付我,不怕別人叫你畜生嗎?」
  「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是這麼多年我對你如何,你應該一清二楚,從未有失公允。」
  金科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是,你從未有失公允。可那究竟是因為什麼你心裡清楚,因為我爸的身體不好,再也生不出孩子,所以這麼多年才會對我如此,可這些是你真心所為嗎?」
  「如果你不防備著我,怎麼會在私下裡收購金氏集團的股票,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龔如惱羞成怒,「我收購一些股票怎麼了,也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而且這些都是散股,根本對你造成不了任何的影響。」
  金科不耐煩再說這些,不管他說什麼,對方總能找出似是而非的借口,他抬頭看向對方,「那當年發生的事情呢?」
  龔如的氣勢頓時垮了下來,正要說話之時,卻直接被對方打斷。
  「你敢承認你當初接近我爸不是心懷不軌?」
  「你不僅接近了我爸,還接近了我媽,兩頭挑撥離間,是,我爸氣死了我的外公,但我相信當初他心裡面對我媽是愧疚的,所以根本不會讓我媽知道這些事。」
  「是你在我媽面前胡說八道,讓我媽對我爸心裡有了芥蒂,甚至不顧一切的去找我爸理論,你敢說當初在花園裡發生的一切沒有你的手筆?」
  龔如搖頭,「我都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咱們一碼歸一碼……」
  金科冷笑,他瞧著居高臨下的龔如,緩緩站起身走到龔如的身邊,他伸手捏住龔如的下巴,感受著她保養的仍然緊致的皮膚,腦海中立刻浮現了當初見到伍莎的一幕,一對比,心中憤怒異常。
  「不知道?當初我爸晚上經常做噩夢嚇醒,是誰給他提的意見說我媽陰魂不散,讓他去找當時的好友來囚禁我媽的魂魄?」
  因為心底的怒氣,他的手上用了極大的力氣,掐的龔如下巴青紫,「沒想到這些陳年舊事我都能打聽到,現在傻眼了吧,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女兒,如果她不是和你一樣嫉妒,把鐲子送出去,怎麼會有這些事情發生,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輪迴。」
  說完後,他放開龔如的下巴,直接把她甩到一邊,「現在給我趕緊滾出去。」
  龔如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沙發上,不疼,但金科的表情讓她滲的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到底覺得害怕了,「你胡說。」
  金科坐到辦公桌旁,連個正眼都沒有給龔如,一字一頓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會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意的東西被奪走,讓你的後半輩子永遠痛苦、悔恨。」
  龔如不可置信地看向金科,「我是你媽。」
  金科朝著對方恐懼的模樣,心中升騰起了一股快感,讓對方身心恐懼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他笑道,「我媽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如果你要做我媽的話,那就下去吧。」
  「哦,對了,我不會和你一樣惡毒地對付你女兒,我只會切斷她所有的經濟來源,以後你的好女兒,你就自己照顧吧。」
  龔如知道自己再說多少遍對方也不會聽,驚恐道,「你不能夠這樣對我們,你難道不怕外人說閒話嗎?」
  自家的女兒什麼德性,沒有錢的話,根本就在國外生存不下去,若是金科直接凍結了他們所有的賬戶,根本沒有活路走。
  金科直接打了辦公室的內線,「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龔如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她意識到對方叫了保安,不可思議道,「真的要這麼趕盡殺絕嗎?」
  金科翻開桌上的文件。
  龔如瞧見他的姿態,知道了再無商量的餘地,她突然尖叫起來,「你這樣子對你的親人你會有報應的,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眾叛親離。」
  金科眼皮子動了動,不屑的抬頭,「我哪裡來的親人,趕緊離開,否則態度就不會這麼溫和了。」
  龔如不甘心,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聽到樓道中的聲音,知道保安已經趕來,無可奈何下,她才離開。
  大門再次被關上,金科放下手中的筆,神情變得絕情又冷酷,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蘇容與沈亦自打從陳文閣的家中回來後,就開始認真地給剛買的兩套房子裝修,一套完全按照他與師妹的喜好,一套按著陳秀的喜好來。
  此刻蘇容與沈亦正在家中,看著房子裝修,就在這時她收到了蘇方毅的來電。
  蘇方毅的聲音很是小心翼翼,「蘇天掣的事情已經徹底解決,我想與你見見,說說事情的具體情況,你看怎麼樣?」
  蘇容知道蘇方毅的意思,想了想她還是同意了,「好,去哪裡?」
  蘇方毅迅速地說了一個地址,然後再度開口道,「我已經安排司機在小區的門口接你。」
  蘇容有些詫異,應聲後就掛了電話,然後偏頭看向沈亦,「師兄,我有事先出門一趟,很快回來。」
  「有事情的話給我打電話。」沈亦只是叮囑了一句,並沒有過於多問。
  蘇容走出小區門口,果然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等著,還沒等她走近,車內走出一個司機,給她打開了後座門。
  然後車子一路開去了京市的一個飯店。
  蘇方毅在飯店的包廂裡坐立不安,頭一回和自家女兒這麼近距離的相處,正當他手足無措時,門被打開,蘇容便直接走入。
  他連忙站起身,笑容滿面道,「你來啦,我已經讓他們準備好了你要吃的菜,如果還不夠的話,咱們再添。」
  蘇容找了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坐下。
  蘇方毅連忙開始找話題聊天,「蘇天掣已經被剝去蘇家人的身份,永生囚禁宗祠中,他已經受到了該有的懲罰。」
  蘇容點頭,心中呼出了一口氣,「今天你來找我應該不止這一樁事情吧。」
  蘇方毅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意,「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今日來找你的確有其他的事情。」
  「蘇容,你是我蘇家的血脈,外頭不少人也知道這個消息,你看是不是應該找個時間讓你風風光光的認祖歸宗?」
  生怕蘇容拒絕,蘇方毅連忙開口道,「我沒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只是這樣覺得更合適而已,你放心,不會對你的生活有任何的影響。」
  「我保證。」
  蘇容瞧著蘇方毅,略有皺紋的臉上帶著討好之意,眼裡滿是真誠,她張了張嘴巴,沒有說出什麼。
  她是借屍還魂的蘇容,與蘇方毅並沒有半分關係,蘇方毅的女兒早就已經死了,蘇方毅有權利知道真相。
  蘇容認真地思索了一番,心中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直言不諱,「蘇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說。」
  蘇方毅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也是玄學大師,應當知道這世界上總會發生一些離奇的事情,比如說借屍還魂。」
  蘇方毅的心頓時咯登一下,湧出不好的預感,就聽到蘇容古井無波的聲音。
  「沒錯,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我是借屍還魂重新獲得新生的蘇容,早就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第159章 159
  蘇方毅聽到蘇容的話後, 瞳孔驟縮, 對方話裡透露出來的信息讓他完全不能夠接受,他直接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顫抖道, 「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由於這個消息太過駭然, 他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
  蘇方毅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容,希望能夠從她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成分。
  蘇容心中頓時起了憐憫之情,可她必須要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畢竟那死去的蘇容已經消失在塵世間, 若再不說, 恐怕再也沒人知道她的存在,蘇容做不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蘇容抿唇,臉上的情緒頓時變得悲慼,「蘇家主, 你要知道,我不會拿這麼大的事情出來開玩笑,約莫一年前左右,我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當初蘇容在古玩街擺攤時, 被挑事的客人用香爐砸死,我才有這個機會。」
  蘇方毅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 一屁股直接坐到了位置上, 臉色煞白無比,目光呆滯,顯然接受不了。
  前一秒,他還正開開心心地計劃著要讓自己的女兒認祖歸宗, 給她最尊貴的身份,給她最優渥的生活,給她他所有能給的東西,可如今,簡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
  對方竟然告訴他,他的女兒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蘇方毅的眼眶陡然間泛紅,整個人瀰漫著孤寂絕望的氣息,徹底沉默不語。
  此刻他終於明白蘇容在太凰山與他所有的言外之意,那時候說的經歷,才是他親身女兒的,是他親身女兒的啊。
  小小年紀被同學陷害退學,為了陳秀的病情不惜出去擺攤掙錢,那時候的她該有多絕望,該有多痛苦。
  蘇方毅心臟驟然間疼痛起來,一縮一縮的,根本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顯然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蘇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不過還是繼續開口道,「你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我不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代替她來全盤接受你的歉意、示好,所以蘇家主,方纔你說的事情還是好好考慮吧。」
  聽到對方的話後,蘇方毅眼中立刻落下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濺在桌布上,很快就濕透一片。
  他覺得自己的一生就是個笑話。
  前半輩子一直為蘇家而活,根本沒有自我,碰上陳秀後,才覺得自己有了火熱的情感,知道了愛人是什麼樣的感受,生了蘇容之後,他當了父親,覺得自己有了一份擔當。
  可造化弄人,父親的驟然離世是他悲劇的開始,蘇方毅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最後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可蘇方毅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做錯什麼啊。
  如今父親不在了,陳秀與他撇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最後連他一直奢望想要討好的女兒,也死了。
  哭著哭著,蘇方毅又笑了起來,真是太可悲了啊。
  這就是他可悲的一生啊。
  整個房間裡全是蘇方毅的哭笑聲,聽得令人心酸無比,桌旁還放著一份包裝精巧的禮物,是他花了大心思挑出來想要送蘇容的,可如今,蘇容卻已經不在了。
  蘇容瞧著對方的姿態,只能在旁默不作聲,蘇方毅的痛苦,不是任何人都理解的。
  蘇方毅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悲痛欲絕,好半天,他才止住自己的眼淚,臉上都是麻木之色,「其實我應該感謝你的。」
  「如果不是你佔據了蘇容的身體,恐怕陳秀也活不下來,是你幫我保住了最後一個親人。」
  這兒不僅僅是指蘇容治好了陳秀的病症,而是一旦陳秀知道了蘇容有了什麼意外,恐怕她也不會想活下去。
  此刻蘇方毅才明白蘇容一身的本事究竟是哪裡來的,才明白當初在太凰山山頂蘇容為何做了余安都做不了的事情。
  蘇容輕聲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直接開口勸慰道,「蘇家主,事情已經發生,萬事還是想開點,我和你說這些,只是不想欺瞞著你而已。」
  蘇方毅的臉色依舊麻木,雖然情緒恢復了,可內心的創傷短時間內恐怕癒合不了。
  他聲音沙啞道,「蘇容,我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借屍還魂的事情你以後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陳秀,她根本接受不了。」
  蘇容臉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腦海中閃過她與陳秀相處的點點滴滴,鄭重開口道,「只要你不多嘴,是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的,我對陳秀是真心的。」
  蘇方毅麻木的臉色稍稍動容,話說開後,他完全能夠估一下蘇容重生前的身份,能夠一心為陳秀也是極為難得的,他心中湧出感激之情,「謝謝。」
  蘇容見話都已經說開,她不急不緩地站起了身,開口道,「既然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蘇方毅連忙叫住蘇容,然後忐忑地問道,「蘇容,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兒,但你還願意認祖歸宗嗎?」
  蘇容低頭看向蘇方毅,見到他眼底的期盼,這回拒絕地理直氣壯,「蘇家主,我不願意。」
  先前為了陳秀,蘇容想想還是答應蘇方毅的請求,公開了身份,但如今她不需要如此。
  不管蘇方毅是否解決了蘇家的破事,蘇容都不希望自己攪和到蘇家去,她不需要憑藉著蘇家才成就她的尊榮。
  蘇方毅的眼眸頓時變得暗淡下來,不過他到底沒有開口再央求造成蘇容的困擾,只疲憊地說了一句好。
  蘇容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蘇方毅見包廂的大門被關上,臉上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來,方才止住了的眼淚的再度流了下來。
  市中校長此刻正在參加市裡的一個交流會。
  還沒走進大門,就瞧見遠遠走來的馬校長,他的臉色一變,連忙加快了步伐,直接向門內走去,假裝沒有看見對方。
  相比於市中校長,馬校長此刻笑容滿面的喚住對方,迅速的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對方身邊,「老兄別來無恙啊。」
  市中校長勉強地漾出一抹笑意,「哎喲,好巧啊,竟然在這裡能碰上。」
  馬校長笑瞇瞇道,「原本我還想找你來感謝一番,既然提前遇到了,那我也就提前道聲謝。」
  「若不是因為你市中慷慨大方,這高考狀元怎麼也落不著我們學校手裡。」
  雖然此刻還沒有出高考成績,但是內部消息高考狀元出在他們的學校中,馬校長只是隨意思索一番,就知道,除了蘇容外,其他的人都沒有這個實力。
  所以心中立刻就肯定了某個事實。


第160章 160
  聽到對方明裡感謝、暗裡炫耀的話, 市中校長的臉立刻就綠了, 臉上勉強憋出來的笑意也快維持不下去,好半天才從牙縫中憋出一句話, 「這都是你們一中的運氣。」
  馬校長知道的事情市中校長自然也能知道, 此時此刻, 他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當初市中校長知道蘇容會是這一屆的高考狀元,他怎麼也不可能讓蘇容轉學去了一中,平白無故把一個高考狀元拱手送給其他學校, 市中校長只覺得自己腦門被夾了。
  看著對方得意的臉龐, 市中校長心塞的很,恨不得扭頭就走,可若是走了,才叫真正的示弱, 他再度勉強開口道,「咱們學校都期盼著學生好,甭管她是哪座學校的,只要有出息了就好。」
  馬校長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這的確是一中的運氣啊,其實蘇容帶給一中的遠遠不止這些, 不知道, 你還記得上回教育局撥款嗎?」
  市中校長立刻就想到了對方所說的事,同樣都是撥款,一中得到的數目足足比他們市中多了一倍,他心裡一直介懷至今, 可卻怎麼打聽也打聽不出來原因。
  腦裡浮現出一個念頭,他立刻抬頭凝視對方,然後沉聲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校長當然是一個懂分寸的人,他雖然想要炫耀,但也不會說的太直白,隱晦道,「蘇容深藏不露,玄術高深,與市長、教育局局長有著不菲的交情,所以啊,還是要感謝你。」
  市中、一中一直以來都是競爭關係,但一中從來未曾超越過市中,馬校長不知道憋了多久,終於找到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市中校長愕然,他突然想到先前曾經有過一個傳聞,那頗有名氣的蘇大師就在一中學習,當初他還艷羨過。
  此刻聽到對方提起蘇容玄術水平高深的話,他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念頭,被他趕出市中門外的蘇容,難道就是專門替人解難的蘇大師?!
  市中校長臉色頓時白了,直接問出了口。
  馬校長點頭,無比肯定地回答道,「沒錯,這蘇大師一直以來都是蘇容,所以說你知道我有多感謝你了吧!」
  他衝著大門內看了一眼,然後道,「這交流會快開始了,我就先不和你敘舊,等來日有機會咱們哥兩個天香樓再聚。」
  說完話後,馬校長立刻邁著大步走進了門內,再也沒有給身後的市中校長一個眼神。
  明明大夏天應該會覺得渾身燥熱,可馬校長卻覺得像喝了冰水一樣涼爽。
  市中校長臉色難看的很,簡直要噴出一口血,他在原地怔愣了好久,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順著對方的步子走進門內。
  馬校長樂呵了兩天後,高考成績就在萬千學子的期盼中被公佈,他第一時間就查詢了學校的最高分,果然猜的沒有錯,的確是蘇容。
  不僅如此,蘇容還是松市的最高分,名副其實的高考狀元,這下馬校長的一顆心徹底落定。
  可還沒等他開心多久,就收到了一個消息,蘇容並不在松市,也就是說接下來電視台的採訪、演講等活動她都不能參加。
  馬校長簡直要給蘇容跪了,這是多好的一個宣揚名氣的機會啊,對方竟然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了,可想了想對方的身份,馬校長心裡釋懷。
  反正有了高考狀元這個風頭在,接下來學校的招生工作將會進行得非常順利,想到這裡,馬校長就親自去了蘇容的家中,送上了五萬獎學金。
  蘇容自然也得了這個消息,二話沒說就直接回了松市,回到家中,就見到笑得合不攏嘴的陳秀,她連忙放下行李,「媽。」
  她不耐煩採訪這些麻煩事,所以才和校長說了她並不回松市,讓對方暫時先把這些麻煩事推掉。
  陳秀見到突然出現的蘇容,自然驚喜交加,連忙站起身來,走到蘇容的身邊,先是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口問道,「你怎麼突然回家來了?不是說要在京市待一段時間?」
  「沈亦呢,沈亦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此刻正是傍晚,廚房中周姨正在忙活,蘇容使勁地聞了一下飯菜的香味,然後答話道,「我和師兄在京市買了兩套房子,他正在裝修。」
  「我這不是回來填報志願,總不能這也讓李蕾代勞吧?」
  辛苦了一年,如今碩果纍纍,蘇容孩子氣上來,也想體驗一下填報志願的感覺。
  聽到買房,陳秀倒是沒有多大的心理波動,連忙叮囑道,「回來的一路上累著了吧,趕緊坐著好好休息,吃完飯洗個熱水澡先。」
  蘇容聽著陳秀的話就坐到了沙發上,然後把手機開機,頭一件事情就是先給沈亦去了一個電話報平安,兩個人膩膩呼呼講了一會兒的話,這時候又有一通電話打進。
  蘇尋此刻正在蘇容所在的小區門口,他的手中握著電話,而電話顯示已結束,他放下手機,視線落在前方。
  距離上回他參加的宗族之會已經過去了好些時間,可蘇尋還是覺得有些恍恍惚惚,但蘇尋心裡唯一確認的是,他在蘇家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
  這段時間,無論蘇尋怎麼親近、討好蘇方毅,對方總是冷冷淡淡,再也沒有以前那麼熱絡的態度,這讓蘇尋的心裡一下子變得拔涼拔涼的。
  沒有蘇方毅,他又算個什麼東西?
  既然蘇方毅不搭理他,他就另闢蹊徑,乾脆直接找上了蘇容,討好蘇容就等於討好了蘇方毅,畢竟他也聽到了蘇家想要蘇容認祖歸宗的傳言。
  如今蘇尋對蘇容的態度早已不復當年。
  就在胡思亂想間,就瞧見蘇容遠遠地走來,簡簡單單一襲白裙,一個高馬尾,比調查得來的相片上長得更好看,氣質雅淡。
  等到對方走到他的面前,蘇尋連忙自我介紹道,「我是蘇尋,你爸爸的義子。」
  但他的心中卻是立刻動起了小心思,他雖然調查出來蘇容本領頗深,可不管怎麼樣,對方還是一個剛高考結束的花季少女。
  蘇尋馬上立刻泛起了溫柔的笑意,「不知道你是否聽你爸爸說過我?」
  蘇容瞧著對方的模樣,眼神閃了閃,如果蘇尋真是對蘇方毅來說至關重要的人,那蘇方毅不可能從頭至尾都沒有提過對方。
  「在電話裡你說有要事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情?」


第161章 161
  蘇尋其實早就想單獨找上蘇容, 趁早與她打好關係。
  可沈亦一直在蘇容的身旁, 蘇尋完全找不到任何的機會。
  以前蘇尋就一直對沈亦頗為忌憚,如今樁樁事情發生後, 蘇尋才知道他的忌憚是有道理的, 沈亦一直都深藏不露。
  蘇尋根本不敢與對方直接對上, 如今沈亦不在,他得了空子,自然就直接來了松市。
  「其實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就是聽義父說找到了你們, 然後我來看看而已。」
  蘇尋目不轉睛地盯著蘇容,烏黑的瞳仁中滿是蘇容的影子,臉上溫和的笑意始終不曾褪去,他繼續開口道, 「義父這些年為了找你們母女著實不容易,廢了頗多的心力,好在如今已經找到了。」
  「端看我的名字中帶著個尋字就能知曉他的心意。」
  蘇容從未見過蘇尋,一時也不知道蘇尋的來意, 她冷淡地回道,「然後呢?你是要來做說客的嗎?」
  落日的霞光透過斑駁的樹枝投在蘇尋的臉上, 讓他整個人更柔和, 「你可能不知道,在還沒有找到你的時候,義父就收養了我,他從小就教導我, 待尋回你後,要一輩子好好照顧你。」
  「要把你照顧的好好的,不能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如今我只是想來看看,我日後要一輩子照顧的人是誰。」
  蘇尋的臉上滿是真摯,配上他俊朗的面容,殺傷力十足。
  蘇容聽到對方這話後,簡直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話若是換做師兄說,她會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可她瞧著蘇尋的臉,著實有些一言難盡。
  而且瞧對方的面相,根本不像是表現出來的樣子。
  蘇容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你方才說的是我想的意思嗎?」
  不是蘇尋小看蘇容,著實是蘇尋的慣性思維所導致,蘇容哪怕再深藏不露,也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
  而且蘇尋打探過,除了沈亦外,對方根本沒有和別的男人接觸過。
  加上此刻蘇容並沒有其他的情緒,蘇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當然,就是你想像的那個意思。」
  換成別人,面對這樣的場面恐怕心中早起了波瀾,可蘇容卻完全沒有。
  她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反問道,「這些都是蘇家主的意思嗎?」
  蘇尋瞧著對方的表情,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安,原本他想否認,可先前話已經說在了前頭,只得硬著頭皮回答道,「是啊。」
  他估摸著蘇容不會拿這樣私密的問題去問義父。
  這樣想著,蘇尋的心中又安心了一些。
  可下一秒,蘇尋就眼睜睜地看著蘇容拿出了手機,直接撥了一個電話號碼,耳尖地聽到電話另一頭的說話聲音。
  他的臉頓時白了。
  蘇容的聲音古井無波,「蘇家主,我想我有男朋友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我現在不需要你給我安排一個照顧我一輩子的人。」
  蘇方毅一直沉浸在喪女的痛苦之中,突然間接到蘇容的電話,沉重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可聽到對方的話後,蘇方毅一臉茫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沒有給你安排任何人。」
  蘇容就知道心內的猜測是準確的。
  她瞥了一眼蘇尋,然後直接開口道,「有一個自稱蘇尋的人,莫名其妙地找到了我,說要按照你的安排照顧我一輩子。」
  當著蘇尋的面,蘇容把才纔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看到蘇尋更加發白的臉色,蘇容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行,把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
  說完後,她就直接掛了電話,然後轉頭看向蘇尋,「不好意思,你的義父說沒有這回事,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想瞭解清楚,蘇家主會來找你問明白的。」
  蘇尋有些搖搖欲墜。
  他完全沒有想到蘇容竟然會這麼做,不僅面對表白時沒有一點羞澀,轉頭就直接找上了蘇方毅。
  他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蘇容扭頭離開,蘇尋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沒等蘇容走多遠,蘇方毅的電話就到了,蘇尋雖心中有些畏懼,但還是接了電話。
  蘇方毅的話裡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讓蘇尋回家。
  蘇尋心內有些忐忑,直接應了。
  等他連夜趕了飛機回到蘇家,發現蘇方毅還在書房中等著他的到來。
  蘇尋心中頓時咯登了一下,然後收拾好情緒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蘇尋走到對方的身邊後,立馬開口解釋,「義父,我當時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話裡的意思會變了個味。」
  「我知道蘇容已經有了男朋友,你相信我,我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蘇方毅抬眸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頭一次推心置腹的說起了心裡話,「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說對你沒有任何感情那是騙人的,可你要知道,蘇容在我心中才是排第一位的。」
  「你向來聰明,應該知道上一次的事情讓我心中有了疙瘩,可你依舊去招惹了蘇容,你以為討好了對方,我就會把蘇家的位置傳給你嗎?」
  「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不會讓蘇容沾上一絲一毫有關於蘇家的權利。」
  蘇家是個大沼澤,他不希望蘇容和他一樣深陷其中,縱然蘇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希望對方能夠永遠快快樂樂的。
  不過看蘇容的模樣,對蘇家避如蛇蠍,蘇方毅覺得自己這點擔心有點多餘。
  蘇尋腿一軟,頓時就跪了下去,心裡再度後悔不已,直接磕了個頭認了,「義父,這件事情是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蘇方毅突然閉上了眼眸,腦海中想到逝去的女兒,喪子的感覺登時痛徹心扉。
  他對撫養多年的兒子心中終究起了一絲不捨,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以後去北方吧,再也不要回京市來,先前北方接手的勢力全部交還於你,至於你能夠發展成什麼模樣,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你願意嗎?」
  蘇尋頭一直磕在地上,心中複雜極了,義父的意思說得清楚無比,他可以去北方發展,但是必須依靠自己,但無論將來發展成什麼樣子,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回京市,這是一場豪賭。
  可對於他此刻這樣的處境,卻又是意外的好消息。
  蘇尋沒有半分的猶豫,直接開口道,「我願意去北方,只是以後不能在您老身邊侍候,您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我會在北方替你祈福,謝謝義父。」
  蘇方毅聽到這話,頓時像是蒼老了十歲一般,他揮了揮手,直接讓對方出去。
  雖然就這麼讓蘇尋走了,可他也會派人暗中盯著蘇尋,一旦對方有了任何的輕舉妄動。
  蘇方毅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了。
  蘇容壓根對這件事情的後續沒有任何的關注,她在第三天就去學校填報了志願。
  作為高考狀元,自然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好在她向來低調,所以湊熱鬧的人並不是很多。
  另外不得不說的是,萬文浩與李蕾的成績也特別出乎各位任課老師的意料。
  萬文浩原本成績就好,但這次更加超常發揮,直接躍為蘇容以外的最高分,而李蕾,更是過了一本線十五分,以前從來未曾有過的好成績。
  三人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京市的學校。


第162章 162
  李蕾雖然考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 可此時此刻, 她的臉上皺巴巴的,顯然並沒有那麼欣喜, 李蕾偏頭看了一眼蘇容, 眼中露出可憐的情緒。
  「你們的成績那麼好, 我注定不能跟你們一所學校了,不行,我得找一個離京大近一點的學校, 到時候咱們三個人還能繼續在一起。」
  萬文浩直接安撫道, 「你放心吧,大學的課程與時間安排沒有高中那麼緊湊,我們只要有空就會來找你的,或者等我們三人有了空, 隨時都可以約在一起。」
  蘇容在旁附和,「萬文浩說的一點都沒錯,而且你這次考試成績已經發揮超常了,不應該開心才是嗎?更何況, 真正的朋友哪會因為距離的疏遠而疏遠?」
  李蕾頓時放下心,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 「這不是太重視你們, 所以我太擔心了,不行,我還是得去瞅瞅距離京大什麼學校最近,到時候咱們活動起來也方便。」
  說完, 李蕾就咋咋呼呼地打開了老師發下來的一本冊子。
  如今高考成績出來,但是學校的分數線沒有出來,冊子上記錄的就是各所學校往年的錄取分數線,比較有參考意義。
  蘇容搖頭失笑,她突然偏頭看向萬文浩,聲音低了幾分,顯然沒有想被第三個人聽見的意思,「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李蕾,但是在這裡我想要給你一個忠告,倘若你們真的在一起,日後千萬不要憑意氣做事,尤其是對待感情。」
  萬文浩突然漲紅了臉,他知道他對李蕾的喜歡從不掩飾,看出來的人不少,沒想到蘇容竟然會和他討論這個問題。
  不過想到對方的身份,萬文浩突然間變得慎重起來,認真的回答道,「你放心,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蘇容臉上這才漾出了一抹笑意,淺笑盼兮,漂亮的無以復加。
  萬文浩與李蕾雖然天生一對,但感情之路上有些曲折,最嚴重的是,他們會在將來某一個時間段內分開好幾年。
  明明相愛著,卻因為誤會分開,蘇容打心眼兒裡不願意見到這些,人一生有多少個幾年,但是話又不能說得太明白,只能給一個隱晦的提示。
  高考志願填報的速度很快,很快,老師就把表格給收了上去,等以後收到錄取通知書收到後,這高中三年就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蘇容再度感慨了高三學子的不容易,正收拾好了東西回家之時,卻被曹洋叫住。
  見到曹洋鍥而不捨的臉龐,蘇容有些蒙圈,旋即她立刻反應過來,對方想找她做什麼,原本蘇容想再找一些理由打發對方,可下一秒蘇容就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曹洋瞧著蘇容精緻的模樣,一顆心怦怦直跳,面頰處浮現了若有若無的紅暈,然後直接表白道,「蘇容,我從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喜歡你什麼,但是每天看著你我就開心,你曾經只考慮成績比你好的人做你的男朋友,我努力了這麼久,但是還差了一些。」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個讓我超過你的機會,蘇容,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你,可以嗎?」
  蘇容腦仁有些疼,曹洋的喜歡比較純粹,以前她一直不知道如何拒絕,但是此刻蘇容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抱歉,我現在已經有了男朋友,而且還見過家長,兩人的感情很穩定。」
  曹洋聽到這話後臉上的笑意立刻凝滯了下來,他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有男朋友了?這怎麼可能?」
  瞧著對方毫不作假的模樣,曹洋震驚之下後退了一步,再度重複道,「你竟然真的有男朋友?」
  曹洋有點想哭,他一直都在奮鬥著,雖然對方明明白白的告訴過他,她不喜歡自己,可曹洋仍然沒有想過放棄,但如今情況又不一樣了,對方已經有了男朋友,難道讓他插足別人的愛情嗎?
  還沒等他繼續胡思亂想,就聽到蘇容繼續說話的聲音,「我現在很幸福,希望你也能夠幸福,將來你一定能夠碰到一個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女孩子。」
  曹洋仍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但瞧著對方認真的臉色,他在心中緩緩吐出一口氣,痛心道,「既然你覺得自己幸福,那我就不癡纏你了,希望我的行為沒有對你造成任何的困擾。」
  說完這句話後,曹洋就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
  他知道,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到蘇容了,曹洋每邁一步就覺得腳如千斤重,等到轉彎的時候,他又回頭深深地看了蘇容一眼,然後才毅然離開。
  蘇容也有些無奈,但感情的事情沒法勉強,她頭到尾都不喜歡對方。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蘇容才慢吞吞地離開了學校。
  還沒等她回到家中,干乾就來了電話,「蘇容,我是你干爺爺,不知道你現在有要事沒有?我有些事情想請你幫忙。」
  干乾的聲音裡面帶著著急之色,很容易就能夠聽出來。
  蘇容到對方的話,立刻就反應過來,對方是教她太極拳的老爺爺,耐下性子詢問道,「干爺爺,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干乾沉重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還是我那孫子小肆,他自從和那苗女在一起後,彷彿所有的心智都被苗女控制了般,這回他的身體狀況又急轉直下,我老人家著實擔心的很。」
  「蘇容你也知道,上一次那苗女主動的替他解了蠱毒,所以小肆對她信任無比,可是如今這回情況又不一樣,小肆已經吐了好幾口血。」
  蘇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干肆的臉龐,對方的各種表現太不討人喜歡,想到太極拳帶給她的好處,蘇容猶豫了一會兒,「我過兩天就會回京市,到時候你派人來接我。」
  干乾大喜過望,連聲感謝。
  其實連干乾都沒有想到,當初在松市有緣見到的小女孩,在短短一年內,名氣居然傳的這麼廣,連他的態度都要壓一壓。
  蘇容掛了電話,但是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這回又是干肆作妖,那她絕對不會出手。
  蘇尋很低調地就去了北方。
  但是蘇家長老們得知蘇方毅的打算後,就立刻把蘇方毅再度叫到了宗祠之中。
  蘇方毅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潤潤喉,就聽到了辟里啪啦的詢問聲。
  「蘇尋是個聰明的孩子,這次去北方,非同以往,你這做爹的,怎麼忍心浪費家中的一個好苗子。」
  「是啊,蘇尋忠心耿耿,全心全意為蘇家做著奉獻,你這樣不會讓他覺得心寒嗎?」
  平日裡說話隱晦的長老們如今幾乎把話放到檯面上來說,讓蘇方毅覺得有些意外。
  蘇尋的事情根本就驚動不了長老們,所以蘇方毅說話時更加小心翼翼,「蘇尋是自願去的北方,這件事情我和他已經溝通好。」
  蘇方毅已經是家主,長老們對他的約束力並沒有像以前那麼廣。
  「既然蘇尋這方面沒有問題,那我們再來談談蘇容,你預備什麼時候把她接回家?」
  長老們自然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網,越是詳細的看清了蘇容的底細後,就越想讓她認祖歸宗,在某些程度上來說,她的本事比起蘇家所有人,都來得高,這樣一個人蘇家怎麼可能一直讓她流落在外?
  蘇方毅立刻就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直言不諱道,「蘇容雖然是我的孩子,但是她並沒有接受我,她已經明明白白地與我說過,不願意回到蘇家。」
  「長老們,龍有逆鱗,蘇容與陳秀就是我的逆鱗,望你們不要再打她們任何的主意,只要她們不願意,我就不會逼她們做任何事情。」
  「這是我欠他們的,也是你們欠我的,我奉勸你們不要私底下做我不願意見到的事情,否則我要是發了瘋,誰也不知道後果會是如何?」
  最後一句隱隱約約有威脅之意。
  蘇方毅的眸子冷淡的掃了一眼在場的長老們,碰上別的事情還可能給長老們一個面子,但是他真正的女兒已經死了,讓他去哪裡接回家?
  說完這番話後,蘇方毅一言不發、直接起身離開宗祠,他的態度再明顯不過。
  就是這番做派,讓在宗祠之中的長老們氣的嘴巴都歪了,但蘇方毅畢竟是推選出來的家主,他們也不能真的怎麼著對方。
  誰能夠想到剛開了個頭,蘇方毅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般,他們不約而同地深深歎了一口氣。


第163章 163
  坐在首位的長老臉色是最難看的。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檀木桌, 桌上擺放的茶杯也跟著顫抖, 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現在翅膀硬了, 就目中無人了。」
  不用想, 也知道他說的是誰。
  坐在他下首的眾位長老們噤若寒蟬。
  不過他們心中不約而同地都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可不就是當了蘇家家主翅膀就硬了嗎?以前怎麼可能和他們這麼說話。
  蘇沐的怒氣還沒有緩和過來,然後直接開口道,「大家都知道蘇容這棵苗子好, 所以我們蘇家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將其棄在外頭, 不知此事你們怎麼看?」
  他的話音剛落,眾位長老們就紛紛附和。
  蘇沐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一些,然後目光環視四周,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直接詢問,「那你們有什麼好主意?」
  「但是蘇容歸蘇容,那陳秀我們蘇家是萬萬不可能迎回家的,一個鄉野村婦, 根本沒資格染指蘇家主母的位置。」
  得虧蘇方毅不在這宗祠中,否則聽到了這話必定會氣的七竅生煙。
  他倒是想把對方迎回來呢, 可陳秀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啊, 總是自以為是,也不看看人家稀不稀罕。
  「依我來說,大長老親自去找蘇容吧,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總能把人勸回來。」
  蘇沐撇了撇嘴,老臉上滿是皺紋,他直接反駁道,「直接去找蘇容,蘇尋的例子不是個活生生的教訓嗎?若是她也直接打電話給了蘇方毅,那我們如何下場?」
  蘇家家主畢竟是家主,有著凌駕於眾人的權利,他們可以在旁影響家主的決策,卻不能違背家主的命令行事。
  頓時蘇沐下首所有的人都變得沉默起來,硬招肯定不能用,但是軟招他們也不甘心。
  蘇沐瞧著大家推脫的神色,最後直接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別管蘇容的意願了,直接向外公佈這則消息吧,以後蘇容就是我們蘇家的人了。」
  他就不信了,板上釘釘的事情,蘇容還能搞出什麼花樣來,「這件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家主。」
  宗祠中頓時響起了稀疏的回應聲。
  蘇沐瞧著眾人的反應,也不管大家是否真心實意,眼底劃過一閃而逝的嘲諷之色,旋即站起身,離開宗祠。
  已經沒有人和他一樣全心全意為蘇家考慮了。
  蘇沐一走,頓時身後的長老們也紛紛起身,離開了蘇家宗祠。
  轉眼間熱鬧的宗祠又變得靜悄悄的,像是沒有人來過般。
  蘇尋這兩日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邊要處理各種各樣的麻煩事、還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心裡清楚,在離開初期,蘇方毅會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所以必須得表現的心甘情願。
  好不容易得了空閒的時間,蘇尋直接窩在新書房中,屏退了所有人,臉上溫和的笑意立刻褪去,露出一抹疲憊之色,他靠坐在軟椅上,閉目養神,只覺得累得慌。
  在這裡沒有任何人幫他,他必須拿出所有的精力,一招不慎,滿盤皆輸也不是沒可能的。
  蘇尋心中充斥著濃濃的悔意。
  若是一早知道蘇容不可能繼承蘇家,他又何必多生出這些事情來,順其自然的話,義父還會更加相信他,可如今,腸子悔青也沒辦法重來。
  此時此刻,書房的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蘇尋立馬就坐正了身子,直言道,「進來。」
  進來之人是他的心腹,蘇尋眼底閃過一抹亮色,急切地詢問道,「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做好了嗎?」
  心腹直接眨了眨左眼,意思不言而喻,他深知隔牆有耳的道理,接著開口回答道,「北方所有的資料都已經整理出來了,你想要的都在這裡,你檢查一下。」
  說完助理抱著一沓的資料就放到了蘇尋面前。
  蘇尋隨意地翻了幾頁,才在某頁的角落中發現一串電話號碼,他立刻鬆了一口氣。
  幸好他猜的一點都沒有錯,這蘇天掣果然還有自己的人脈,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兩人聯手,還有一些翻盤的機會。
  若是他那日繼續在蘇方毅的面前狡辯,恐怕蘇方毅也不會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蘇尋緩緩吐出一口氣,好在義父還是念舊情的。
  念舊情,是蘇方毅最大的致命傷。
  權力是個好東西,蘇尋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更不可能永遠龜縮在這個小地方。
  蘇容在填報完高考志願後,就如約去了京市。
  下了飛機,剛到出口處,就見到了沈亦頎長的身影,她的臉上漾出了一抹笑,然後加快腳步走到了對方的身邊,「師兄。」
  沈亦先是接過了對方手中的行李,而後目不轉睛地瞧著蘇容的臉龐,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最後口中才緩緩吐出三個字,「爛桃花。」
  蘇容不由得有些無語,知道沈亦從她的面相上粗粗看出來了什麼。
  她連忙伸手抱住對方的胳膊,撒嬌道,「你都說了是爛桃花,這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沈亦根本沒有計較的意思。
  他親暱地用沒有拎行李的一隻手刮了一下蘇容的鼻子,然後攬住她的肩膀,「老住酒店也不是辦法,但中景名邸的房子還沒有裝修好,我在京市有兩套房子,看你喜歡哪裡,咱們就住到那邊去。」
  蘇容頓時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沈亦,「這麼說你在京市一直有房子,為什麼景佩當初給我們預定酒店的時候你不說話?」
  沈亦神色自若,「住在哪裡不都是一樣嗎?既然人家花了大力氣才給我們訂到房間,也不能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蘇容:……景佩訂酒店哪裡花了大力氣?!!這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她怎麼那麼蠢,沈亦那麼有錢的人,怎麼可能在京市沒有房子呢?
  沈亦瞧著蘇容變化多端的表情,臉上浮現出一抹寵溺的笑意,整個人像是朝霞般亮眼,他反問道,「和我一起住酒店很吃虧嗎?」
  蘇容正想要答話,說他不要臉,可挎包中的手機卻突然地響了起來,她瞪了一眼沈亦,然後拿出手機接了電話。
  來電之人正是景陽。
  蘇容有些詫異,自從解決了景陽的靈降後,對方似乎從未聯繫過她,蘇容只晃了晃神,就聽到對方急切的聲音。
  「蘇大師,聽說你這次專程來京市是為了干肆的病情。」景陽說話的聲音一頓,顯然有些猶豫,可最後還是開口道,「雖然干肆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也不願意看到蘇大師涉險。」
  「從我大哥那裡打聽來的消息,那苗女很是厲害,蘇大師,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別出面了。」
  蘇容臉上的嬌意散去了幾分,變得冷靜下來,「把具體情況和我說說。」
  景陽聽到這話,一股腦地把話全都說了出來,「這苗女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圈套而已。當初這個苗女給干肆下了蠱毒,然後反了她身後之人選擇了干肆,這也只是一出計謀而已。」
  「干肆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對她死心塌地,前些日子干爺爺查出干肆已經把手中不少的股權、資產全部轉移到了對方的名下。」
  「事情複雜的很,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蘇大師,反正你記住,能不要摻和這件事情就不要摻和這件事情。」
  蘇容這才明白干乾不一樣是什麼意思,她眼瞼低垂,低聲地回答道,「景陽,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景陽知道蘇容心裡有了底,知道對方是一個不會魯莽行事之人,頓時就放了心,就說了兩句後,才掛斷了電話。


第164章 164
  蘇容與沈亦剛到公寓中, 還沒來得及收拾東西, 就接到了干乾的電話。
  干乾的語氣很是急迫,「蘇容, 方才幹肆又吐了一口血, 整個人氣息愈發微弱, 我怕他有什麼好歹,你能不能盡快來看看。」
  干乾真是替自己的孫子操碎了心。
  雖然同樣的狀況也發生過一回,可當時還沒有現在情況這麼嚴重, 他只覺得心累無比。
  孫子太不省心。
  干乾深深歎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等他老了後,家裡禁不禁得住這樣鬧騰。
  想到干肆轉出去的股份,干乾只覺得遍體生寒,遲早有一天這個家要被糟蹋掉。
  而蘇容聽到對方的話後,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景陽的勸誡,倒沒有立即應承。
  「干爺爺,就算你想請我幫忙,那你也應該把事情的具體情況告訴我, 而不是模稜兩可的說一句情況危急,你說是嗎?」
  干乾聽到對方說話的口氣, 人老成精的他立刻就感受到了蘇容態度的改變, 心中揣測、口頭卻是訴苦,「我家這混小子是中了圈套了,這段時間他已經把名下的財產轉移了不少出去。」
  「這話一時半會兒在電話裡也說不清,蘇容, 我這老臉也不要了,干爺爺能不能求求你,來我家幫小肆看看。」
  蘇容的臉上立刻泛起了不知名的神色,她先是快速地看了沈亦一眼,見到對方點頭,她才應承道,「好,我馬上就過來。」
  婉拒了干乾派人來接的提議,蘇容只是要了一個地址,然後便直接掛了電話。
  沈亦薄唇輕抿,旋即開口道,「待會兒我陪你一起過去,不管那干乾的家人如何與你哭訴,你就一口咬定你學藝不精,對這病情束手無策。」
  蘇容挑眉,她確定沈亦沒有聽到景陽給她打的電話,兩人說法高度一致,所以心中好奇。
  如此之下,她的臉上不免帶出來了一些疑惑,「師兄,這話又是何解?」
  沈亦輕輕拂過蘇容耳邊的碎發將其撩到耳後,然後這才回答道,「干肆必死無疑,若是咱們出手相幫,勢必會惹上因果,他這因果,頗為嚴重,所以不需要為了不相干的人,擔上風險。」
  蘇容覺得奇了,直接抓住沈亦的手,讓他不要亂動,然後繼續問道,「我見過干肆兩面,都沒有從他的面相上看出有災禍,是我瞧錯了嗎?」
  沈亦搖頭,「你也知道人的面相是會隨時發生改變的,你應當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他了吧?」
  蘇容想了想日期,發現的確如此,她向來不是逞能的人,連師兄都叮囑了,蘇容就算去幫忙看看病情,也只是走個過場。
  「我知道了,我倒是好奇干肆做了什麼。」
  沈亦對干乾的住址並不陌生,立即開車前往。
  等到了門口,干乾已經在眼巴巴地等候著,不僅如此,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打扮雅致的婦人。
  那婦人眼淚婆娑,頗有幾分柔弱之感。
  她視線落在蘇容的面上,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握住蘇容的手,哀求道,「蘇大師,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子。」
  「他平日裡雖胡鬧了些,可素來恪守本分。」
  蘇容不留痕跡地推開對方的手,然後開口,「夫人,我得先見到干肆才能夠瞭解具體的情況,但別把太多的希望寄予在我身上。」
  黃鎣抹了一把眼淚,忙不迭地把蘇容迎進門,但她並沒有應承蘇容的最後一句話,「蘇大師,你跟我來。」
  一行幾人迅速的向屋內走去。
  沈亦與干乾走在後頭。
  自從沈亦與沈家脫離關係後,沈亦與干乾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干乾原先還在糾結著利益關係,沈亦與沈家關係弄的如此僵,若是佯裝什麼也不知情,繼續親近沈亦,恐怕沈家會有不滿,可如今,干乾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可正要和沈亦搭話之時,干乾瞧著對方目不斜視的模樣,最後還是把口中的話嚥了下去。
  很快就走到了房間門口。
  干肆面色蒼白地躺在家中的床上,此刻聽到門口的動靜後,他微閉的眼眸陡然間睜開,見到蘇容熟悉的臉龐時,臉微微地側開。
  這樣的姿態再明顯不過,顯然不願意讓蘇容救治,他視線瞧著別去,低聲開口道,「媽媽,爺爺,我說了我沒事,你們為什麼還要把她請過來?柯苗愛我,她是不會見死不救的。」
  黃鎣聽到這句話後,臉上大怒,立刻呵斥道,「你這孩子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縱然你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就不能顧忌一下我們的心情?」
  「上一回我們已經原諒了你的自私,難道這一回你還要重蹈覆轍嗎?」
  干肆臉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他咬了咬嘴唇,堅持自己的想法,「媽媽你放心,柯苗一定會救我的,我不需要你們請人來幫助我,這根本沒有必要。」
  干乾在一旁氣得直打哆嗦,沒想到自己疼愛的孫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陷入如此的境地,他先是壓抑住自己的怒氣,然後臉上勉強帶著一絲笑容看向蘇容。
  「蘇容,不管這個不孝子說出什麼混賬話,都請你多擔待,他只是一時被迷住了雙眼。」
  蘇容此刻正站在沈亦的身邊。
  聽到干乾的話後,心中不由得嗤笑,干乾是干肆的爺爺,所以不管他做了什麼事情幹乾都會原諒,可她和干肆無親無故,憑什麼讓她多擔待?
  「干爺爺,我看你們內部還沒有達成統一,我想我今天來的並不合適,待日後他想明白了,我再來瞧上一眼。」
  蘇容眸中含笑的模樣,讓干乾老臉一緊。
  若是等干肆想明白了,他的小命都沒了,查出來那麼多事情,足以證明那柯苗不是一個好女人。
  干乾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下去。
  「就當干爺爺求你一次,這混賬小子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干爺爺求你幫我治好他,不管你要什麼報酬我都會雙手奉上。」
  一旁的黃鎣連忙附和,「是啊,蘇大師,別管干肆是什麼樣的想法,這回他不聽也得聽我們的。」
  蘇容搖頭淺笑,原本她心裡還在想著拒絕的法子,可如今倒是一個現成的由頭,「干爺爺,先不說這忙我能不能幫的上,就算我能幫的上,沒有干肆的配合也不行。」
  干乾的臉色頓時變了,瞧著對方不像作假的模樣,視線頓時就落在了干肆的臉上,暴怒道,「你胡鬧了多久,我們就陪你傷心了多久?現在你還想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干肆臉上的痛苦之色加劇,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最後盯著干乾的眼神,哀求道,「上一次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是柯苗還是救了我,我相信這一次柯苗不會見死不救的。」
  「爺爺,我是真的愛她,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你不要逼我。」
  黃鎣險些被氣昏過去,她的嘴唇囁嚅,哆嗦了好半天才把話說出口,「不孝子,現在到底是誰逼誰,那賤女人要的是你的命,而我們是在救你,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蘇容沒興趣看爭吵的一幕,她直接拽著沈亦就欲離開,卻被黃鎣給攔住。
  「蘇大師,我知道你向來神通廣大,求求你看在我作為一個母親的份上,就幫幫忙吧!小肆也不知道受了什麼蠱惑,怎麼說也說不通。」
  黃鎣也不管形象不形象,直接快哭了出來。
  蘇容認真地瞧了黃鎣一眼,攤了攤手,表示束手無策,「這個忙我還真幫不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臨走之前給你們一個建議,可以去調查一下柯苗背後之人究竟與干肆有什麼糾葛,盡早處理還能夠解決禍端,否則越拖越晚,只會死路一條。」
  說完後,蘇容再不顧對方的阻攔,直接離開。
  黃鎣的面色立刻變了,眼睜睜地看著蘇容離開,最後她回頭與干乾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心裡的意思。
  「爸,蘇大師的意思非常清楚,可咱們真的要找谷書航嗎?可谷書航必定不會要咱們家的錢,你也知道,他的情況特殊……」
  干家其實一早就調查出了背後之人,也就是那古書航,而且這谷書航光明正大,絲毫不掩飾他的行為,有恃無恐。
  干乾突然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視線直接落在干肆的臉上,這都是命啊!
  「如今你還想著那柯苗對你死心塌地嗎?她是古書航的人。」
  干肆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冷漠道,「古書航只是一個新發展起來的商人而已,要不是因為柯苗,我怎麼會容許他蹦躂至今。」
  干乾臉上露出了一抹疲憊,彷彿蒼老了許多歲,「你還記得兩年前你飆車撞人嗎?另外一輛車上夫婦二人當場身亡,干家花了大力氣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他們的兒子就叫作古書航。」
  「人家想要的恐怕是一個公道。」
  「生怕你有心理陰影,一直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我們以為你會懂事,但你實在太讓我們失望了。」
  干肆的臉色頓時變了。


第165章 165
  干肆刻意遺忘的記憶迅速回籠。
  兩年前, 他與家人起了爭執, 干肆一時氣不過,直接奪門而出, 正巧夜深人靜, 車子風馳電掣的速度更是他享受到了放縱的快感, 可沒想到轉角處竟然衝出了一輛轎車。
  他剎車不及時,就直接撞上了上去。
  疼痛過後,他便昏了過去。
  興許是他的車子性能好、又興許是他命大, 在車子報廢的情況下, 他除了骨折、擦傷外,並沒有生命危險。
  而不幸的是,對面車中的夫婦卻當場身亡。
  因為是深夜、又是監控死角,縱然造成兩人死亡的情況下, 干乾花了不少功夫,把這件事情給壓了下來。
  干肆因為心理陰影,此後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開過車,甚至咨詢了心理醫生數次, 才逐漸調整過來。
  干肆的睫毛顫了顫,想到這樁往事, 就想到他的手中握著兩條人命, 他的喉嚨就有點堵,此刻正靠在病床上,一言不發。
  看到干肆平靜下來,干乾才語重心長道, 「先前就與你說過柯苗的身份,如果你依舊執迷不悟,那我們的爺孫的情分就走到頭了,以後你就離開干家自生自滅吧。」
  若說干乾對那對不幸身亡的夫妻沒有任何的愧疚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兩條鮮活的人命。
  可與自己孫子的命比起來,他寧願自私一把。
  干乾覺得任何處在他這個位置的人,都會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
  干肆聽到這話後,喉嚨口更堵,下一秒再度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萎靡。
  黃鎣瞧著被單上全是星星點點的血滴,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怒道,「你這孩子怎麼就那麼倔呢?上一次你平安無事,是因為谷書航還不想對付你,只是想拿走你的股權、拿走你的公司,這回你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命了。」
  「你真的想死嗎?」
  干肆閉上眼睛,好半天嗓音沙啞道,「媽,幫我去請蘇大師回來。」
  蘇容正走出干家的大門。
  此刻她的心情有些低落,若非帶著目的開了天眼看了原委,恐怕蘇容都不知道干肆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怨不得師兄說會沾染上因果。
  沈亦感受到對方的情緒,伸手攬住蘇容的肩膀,偏過頭低聲安慰道,「無需因為一樁小事而敗了興致,天理循環,報應不爽,這件事情咱們就不必插手了。」
  蘇容低聲地歎了一口氣,「師兄,我有沒有與你說過,自從重生,我就開了天眼,隨著自身功力越發深厚,能看到的、能聽到的東西也就越多。」
  「你只知道干肆沾染了人命,卻不知那一對夫婦正巧做成了一筆生意,又買了生日禮物趕回家給兒子過生日,那時已經是深夜,深怕回家後就直接過了零點,才想著抄近道。」
  雖然他們的兒子已經過了要過生日的年齡,但他們一如既往的買蛋糕、買生日禮物。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因為抄了近道,才會被干肆的車正面相撞,車毀人亡。」
  沈亦頓時心中有數。
  干肆一直好端端的在外生活著,就說明他根本沒有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沈亦正要說話之時,身後傳來了聲響。
  黃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白色的裙子上還有一絲血跡,顯然是方才沾染上的,她的眼中滿是希冀的光芒,「蘇大師,請留步。」
  蘇容停下腳步,轉過身,明知故問道,「夫人還有什麼要事嗎?」
  黃鎣連忙開口回答,「小肆已經想通了,求蘇大師仔細再幫小肆看看病。」
  蘇容瞧著對方有些狼狽的臉,心中有些不忍,干肆造的孽,其實受到最大煎熬的應當是他的親人,她略微偏過頭,不願意直視對方的眼眸。
  「早在當初,干肆身中蠱毒之時,我還能夠幫他解蠱毒,可如今那苗女在他身體裡下了三種蠱毒,饒是我也沒辦法輕易解開。」
  「強行解蠱,會對干肆的身體造成不可預知的傷害,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源頭。」
  「抱歉,夫人。」
  說完話後,蘇容挽著沈亦直接離開。
  黃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方纔的期盼早已消失不見。
  蘇大師所說的話彷彿一個晴天霹靂般讓她回不過神,眼淚簌簌而下,好半天也邁不開腳步回房間,黃鎣心口突突的疼。
  想到自己的兒子的模樣,顯然撐不了多久,黃鎣只覺得絕望之情蔓延週身。
  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最後黃鎣緩慢地走回房間,瞧見公公和兒子同時投過來的眼神,她胸口又傳來鈍痛,眼前一片漆黑,「蘇大師說,小肆中了三種蠱毒,她無能為力。」
  干乾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可聯想到蘇容最後話裡的意思,臉色有些泛白,顯然對方知道了什麼,所以蘇容根本就不願意出手。
  干肆的臉頓時就垮了下去。
  房間內的氣氛壓抑的可怕,好半天黃鎣才開口道,「明天我親自去找谷書航談談。」
  無論如何,小肆的命一定要保下來。
  干乾的面色黑如鍋底,「盡快去找,沒有我的准許,他離不開京市。」
  黃鎣口中的谷書航,此刻他正和柯苗在清吧。
  谷書航的面前擺了一杯酒,明明正值男人的大好年華,可他的臉上滿是滄桑之色,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然後遞到身旁的柯苗面前,「柯苗,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心中有多麼感謝你。」
  「從我父母去世過後一年內,我想了無數的辦法都沒有用,干家財大勢大,根本是我惹不起的,如果沒有你,我父母這輩子都要含恨九泉了。」
  柯苗身著吊帶短裙,身上並無過多的飾物,只帶著一副超大的耳環,她的五官非常立體,漂亮的像是一個混血兒。
  她接過谷書航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對於他的感謝,並未說些什麼,只淡淡地提了一句,「干肆五日內必死。」
  谷書航聽到這話,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直接讓招待給他再把酒裝滿,他又灌了一杯酒進肚。
  「你盡快離開這裡吧,干肆死了,干家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來,不要再讓我連累你。」
  「從干肆那裡得來的股權等已經全部被我變賣,資金全在你的銀行賬戶中,這些錢應該足夠你舒舒服服的過下半輩子。」
  柯苗和谷書航認識的比較意外,柯苗聽到這句話後,不由的翻了一個白眼,「你認為我一個苗女會缺錢嗎?行了,咱倆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要走,當然一起走。」
  「正大光明的走,很容易被查出目的地,所以我已經拜託我的朋友帶我們一起出海,咱們資金多,到時直接去黑市裡重新辦個身份證。」
  谷書航陡然抬起頭看向柯苗,心中又酸又脹,並沒有自以為是的拒絕對方的好意,鄭重道,「好,在走之前,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情。」
  柯苗聽到這話後,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漂亮的迷人,「好,不管你要做什麼,等會兒咱們一起去。」
  谷書航要去的地方正是墓園。
  他想在臨走之前最後祭拜一下父母。
  等兩人趕到的時候,夕陽已經下山,暮色漸沉。
  谷書航已經不知道來了這裡多少次,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父母的墓碑。
  此刻他身邊除了站著一個柯苗外,兩手空空。
  谷書航瞧著冰冷的墓碑,眼眶一下子變得濕潤,二話不說直接跪了下去,磕了幾個頭。
  「爸、媽,這回我終於有臉來看你們了,當年害你們枉死的真兇我已經讓他得到了報應,希望爸媽不會怪我做這些事情。」
  「雖然你們一直教導我,做人要光明正大,可是兒子心裡太苦,更沒辦法讓二老的死亡真相公之於眾,只能夠用這樣子的法子出出氣。」
  「你們放心,等離開了這裡,我一定會讓自己過得好好的,不讓你們操任何的心,希望下輩子還能做你們的孩子。」
  「看,這就是你們給我買的禮物。」
  谷書航一邊流淚一邊抬手,把手上的手錶在墓碑前面使勁的晃了晃。
  柯苗看到這一幕,眼中覺得酸得很。
  谷書航手上的手錶就是當年谷書航的父母給他送的生日禮物,兩年前發生車禍,這塊手錶卻被留了下來。
  谷書航說完這些話後,他再度磕了幾個頭,額頭紅彤彤的。
  然後他站起身,也不管晦氣不晦氣,直接抱住冰涼的墓碑,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低聲啜泣。
  他的口中喃喃低語,講的正是他如何和柯苗一步步接近干肆的事情。
  其實說到底,沒有柯苗,他根本報不了仇。
  把事情的原因後果講清楚後,谷書航才站起身,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腿腳發麻,險些摔倒,緩和了一會兒後,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墓碑。
  他才轉身和柯苗離開。
  谷書航要徹底離開京市,重頭開始。


第166章 166
  柯苗雖然對谷書航信誓旦旦的保證, 他們一定能夠順利離開。
  可她的心中到底是沒有底的, 畢竟他們和干家並不是同一個層次上的人物。
  沒有接觸過,只會不知者無畏;一旦接觸過, 就知道這些人上人手中握著的權力究竟有多大。
  柯苗面上佯裝鎮定, 神色自若地帶著谷書航向計劃好的路線退走, 但她的心中已暗自決定,若是發生了意外,到時候一定要護住谷書航。
  臨到上船時, 谷書航若有所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他偏頭看向柯苗,「此刻我倒是有些後悔沒有聽你的,若是下了蠱毒後先行離開,咱們就不必擔心這些。」
  是他貪心, 想要親眼見一見干肆的下場。
  柯苗再度翻了一個白眼,「我想幹乾一早就對你的行蹤瞭如指掌,只是因為他孫子的病情而投鼠忌器,剛好讓你鑽了個空子, 和你離開的時間並沒有半分的關係。」
  谷書航哂笑,心中的倉皇失措不知不覺散去, 他看著身旁的女人, 心中湧出一抹奇異的感覺。
  「走吧,你幫了我這麼久,也是時候我該保護你了,但凡出現任何事, 我會等在你的前頭。」
  柯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走吧。」
  雖然兩個人做好了心理準備,腦海中更是腦補了許多。
  譬如干乾親自前來抓人、干乾搜船、干乾……可想像的畫面完全沒有發生。
  直到到了目的地後,他們兩個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旋即又釋然,腦補太多也是一種病。
  谷書航心中更是鬆了一口氣,離開京市後,他的命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會一輩子活在仇恨中,他要把自己變得更好,這樣子才有顏面去見九泉下的爹娘。
  此時此刻,干乾卻是處於暴怒之中,因為他突然間失去了谷書航的消息。
  對方分明一直在他的掌控中,卻突然間像人間蒸發般。
  若是平日裡干乾一定不會如此焦急,可是關他孫子的生死,由不得他不上火。
  雖然說孫子冥頑不靈,甚至他還揚言要脫離爺孫關係,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子,怎麼可能說沒有感情就沒有感情呢。
  但即便干乾多加了一倍人去尋找,幾乎把京市翻過天來,也沒有找到谷書航的蹤跡,眼瞧著孫子的氣息越來越虛弱,兒媳婦天天哭的梨花帶雨。
  干乾徹底承受不住。
  他親自上門拜訪蘇容。
  此刻蘇容正和沈亦在小公寓中,他們早上親自去超市購買了一些果蔬原材,饒有興致地動手燙火鍋吃。
  湯底是沈亦親自調的,聞著有些辣味,但又有些香。
  蘇容在旁邊的案板上切菜,灶台上已經擱置著不少的小碗,碗裡放著處理好的火鍋食材。
  蘇容把手中的白菜洗乾淨,然後切成小塊,還沒等她繼續處理下一個食材,門口的鈴聲突然響了。
  旋即一聲接著一聲不停歇。
  蘇容連忙摘下圍裙,對著沈亦交代了一句,「師兄,我先出去看看。」
  沈亦仍在不停地攪拌著鍋底,往裡頭撒調料,聽到這句話後,他點了點頭,「要是有解決不了的事情,直接喊我。」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門外是誰。
  蘇容走出廚房打開門,瞧見干乾愁容滿面的臉龐,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了一下,旋即開口道,「干爺爺,你怎麼來了?」
  干乾因為孫子的事情,所以心急火燎的,他見到蘇容後,二話不說,直接開口求情,「蘇容,小肆已經被送往了醫院,醫院下了病危通知單,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恐怕他熬不過今晚。」
  「干爺爺知道你本事大,小肆的病情你肯定能夠救治,白髮人送黑髮人太痛苦,求求你大發慈悲,網開一面。」
  縱然如干乾的身份,不過他已經眼角含淚,顯然這個孫子在他心中佔了重要的地位,含著水光的眼眸目不轉睛的盯著蘇容,他口中繼續說話。
  「蘇容,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我可以來給你解釋一下,兩年前,干肆因為心氣不順,就直接開車上路,一不小心和一輛轎車相撞。」
  「對方坐在副駕的沒有系安全帶,一個疲勞駕駛,就是這樣的情況,他們才當場死亡,我知道我包庇干肆是我的錯,可對方也有過錯,而且他們也已經死了,干肆還年輕,若是因為這種事情坐牢,他的大好前程就毀了。」
  「我給了對方家庭足夠的賠償金,他們的父母都已經接受,我一直認為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蘇容,你能理解我嗎?」
  蘇容瞧著干乾的臉龐,覺得對方有些陌生。
  干乾是個很好的人,但是在面對他的孫子時,卻完完全全變成了縱容,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憑什麼以為自己的孫子做了錯事,花點錢就可以平息風波?
  她根本不理解。
  蘇容深呼吸一口氣,不疾不徐開口道,「對方是否系安全帶、是否疲勞駕駛我無從考證,但干爺爺,干肆在限速40的街道上用150碼的速度開車,這是否是他的錯?」
  不願意與對方多解釋,蘇容繼續開口道,「干肆的病情,除非那苗女親自出面,否則無可救藥,三種蠱毒,我根本就解不了。」
  干肆死心塌地愛上柯苗,如果沒猜錯的話,應當也有蠱毒的作用在。
  如果今天干乾老老實實的告訴她真相,並且承諾會把干肆所做的一切公佈在眾人面前。
  那蘇容還有可能動惻隱之心救治干肆。
  可如今瞧對方一家的做派,蘇容只覺得心累,他們永遠都不覺得自己是錯的,這種人太可怕了。
  只有自己孫子的命貴的,人家夫婦的命就是賤的。
  哪來的道理。
  說完話後,蘇容絲毫不給面子地直接關上了門,態度十分堅決。
  干乾面色煞白,他根本就不明白蘇容是從哪裡知道干肆飆車撞人的,可他心裡清楚的是,經過這一回,蘇容絕對不可能再出手。
  她只能失魂落魄地離開。
  蘇容的好心情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她笑瞇瞇地回到廚房中,繼續準備火鍋食材,突然冷不丁地開口道,「師兄,干乾沒有找到那苗女是否是你幫的忙?」
  有些事情直接動腦子猜一猜就能夠想到,畢竟知道這件事情的沒幾個人。
  沈亦意外地瞥了一眼蘇容,然後直接開口調戲道,「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蘇容翻了一個白眼,一聽這話就能夠知道事情的真相,當她傻嗎?
  很快,火鍋底料和食材全部準備好,二人直接開始燙肉吃。
  屋內氣氛甜蜜,而離開不久的干乾一顆心卻墜入谷底,因為他收到了醫院的消息,干肆去世了。


第167章 167
  孫子去世了。
  干乾面上滿是悲慼, 雖然他的心中早有這個預感, 但此刻卻完全接受不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些什麼, 眼前恍惚地浮現出干肆日常的點點滴滴。
  突然間干乾老淚縱橫, 失聲痛哭。
  去世的畢竟是他的親孫子。
  司機聽到哭聲後, 他的手一抖,險些連方向盤都沒有握住。
  他做了干家的司機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干老爺子失態的場景。
  很快, 司機就調整好了情緒, 眼觀鼻子口關心,默不作聲,做好分內之事。
  干乾回到家中。
  原本在醫院的黃鎣正在沙發上哭得不省人事,她聽到門口的動靜, 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妝花了一片,臉上有些不能看,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公公, 衡語已經得到消息,他正從國外趕回來, 晚上就能夠到家。」
  「那蘇容簡直欺人太甚, 她明明就能夠救治小肆,卻百般推拒,若不是因為她的耽誤,小肆怎會淪落到如此下場。」
  先前一口一個蘇大師, 如今受了兒子死亡的刺激,黃鎣開始口不擇言,「這口氣我們干家怎麼能忍?」
  干乾只覺得心累,他沉默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看著歇斯底里的兒媳婦,突然間開口道,「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此刻干乾的腦海中浮現出蘇容的話,不由得後悔。
  若是方纔他能夠坦誠一些,興許小肆還有的救,可他還是選擇包庇了孫子,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導致孫子死亡的兇手之一。
  黃鎣聽到問話只覺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蘇容是蘇家家主的親生女兒、唯一的孩子,別說她見死不救,就算她親手殺了干肆,他們干家也沒法說什麼。
  她的眼中又蓄滿了淚水,這才是最憋屈的。
  干乾只覺得腦海中嗡嗡直響,整個人都快受不住,但又怕黃鎣做了錯事,他忍著疼痛道,「若是只有蘇家家主一人承認蘇容的身份,那還好說。可是整個蘇家都對外傳了消息,這蘇容就根本不能動。」
  起初干乾還有怪蘇容的意思,可他一路思來想去,覺得對方根本就沒有什麼錯。
  此刻說出這些話來,只是想要打消兒媳婦心中報復的念頭。
  「現在什麼都別說了,讓小肆入土為安吧!」
  黃鎣聽到公公的話,眼淚再度簌簌而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公公沙啞的聲音。
  「也許真的有因果報應,當初我們縱容小肆,你看,如今報應全都來了,早知如此我們就應該把小肆送入牢中,至少他還能夠保住性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干乾經過這一打擊,整個人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他緩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走上兩步,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顯然這件事情給他的打擊極大。
  黃鎣眼睜睜地瞧著公公昏了過去,當即嚇得六神無主。
  公公是干家的頂樑柱,若是他也出了什麼差錯,那事情的後果可就嚴重了。
  她連忙抹去眼淚,直接出門把車內的司機叫到家中,然後連忙把干乾送入醫院急救。
  干乾的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
  他常年練習太極拳,身體健康得很、並沒有太大的隱患,這次昏倒也只是氣急攻心的緣故。
  干乾醒來後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的兒子干衡語,可因為身體虛弱,他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干衡語雖然表現得一派鎮定,可從他微紅的眼眶中可以看出顯然他也是極度傷心的。
  他見到自家父親醒來,直接先給出了關鍵的消息,「爸,你昏迷了三天,小肆已經下葬入土為安了,人死不能復生,身體要緊。」
  干乾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他直接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知情。
  可細看卻能夠發現他的身體顫抖無比,顯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干衡語繼續開口道,「至於蘇容,你放心,我會約束家裡面的人,不會去找對方的麻煩。」
  說話的同時,干衡語突然猶豫了一下,「各派太極拳比試在即,這蘇容的名字我們還要報上去嗎?」
  當初干乾經常在他的面前提起蘇容,如今發生了這等尷尬的事情,一時間不知道應不應當向對方開口,所以干衡語有些糾結。
  干乾搖了搖頭,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雖然他不怪蘇容,可也過不了心中的這道坎,如今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
  干衡語心下有些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又叮囑了幾句,把房間內空調的溫度打高了一些,這才走出門。
  干乾看著對方的模樣,心中有些欣慰,雖然他的身體有些不行了,但幸好兒子還是比較明事理的,這個家不會散。
  只是一想到自己逝去的孫子時,他臉上的欣慰立刻褪去,睜大眼睛看了好久天花板,直到眼睛酸澀,他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休息。
  蘇容得知了這個消息後,心中滋味有些複雜。
  谷書航有錯,他不應該不通過法律、採用私人的手段來解決個人恩怨,可偏偏法律一方卻是包庇干肆的,他別無辦法。
  而干肆縱然失手害了兩條人命,本應該服從法律的判決,但此刻卻以命賠命。
  有些事情說不出來誰對誰錯,只能感慨一聲。
  此刻蘇容正坐在沈亦的車中,正看著窗外的風景,腦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立刻偏過頭看向沈亦,「師兄,若是我們的孩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幫還是不幫呢?」
  沈亦眸中染上無奈。
  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天,師妹卻怎麼也過不去,暗自思忖了一會,沈亦直接偷換概念,「你的年齡還小,還沒有發育完全,生孩子對你來說傷害太大。」
  好好一本正緊的問題竟然又被沈亦歪了答案,蘇容的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旋即又固執地問了一句,「若是真的,你幫還是不幫呢?」
  前方是一個路口,眼瞧著變成了紅燈,沈亦緩緩踩下剎車,車子停下來,「若是我沈亦的孩子,他必定不會有飆車這樣的魯莽行為,所以你的假設完全是不成立的。」
  「家教很重要。」
  蘇容聽著對方低沉的聲音,心裡的糾結緩緩消失,庸人自擾也是一種毛病,得改。
  車子一路開到了京市最大的醫院。
  下車後,蘇容順著安筱雅給的房間號找到了病房。
  病房中陳美君正陪同著安筱雅講話。
  「女人生孩子,痛也就是那一段時間的事情,痛過了什麼都好了,所以你完全不用害怕。這裡是最好的婦產醫院,絕對不會有事的。」
  「當你的孩子出來後,你的心都軟了,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只會覺得再多的苦再多的痛都值得。」
  病房的大門並沒有關,所以蘇容第一時間就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安筱雅。
  與之前相比,她面上的氣色紅潤了許多,也多了許多肉,顯然養的極好。
  此刻她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陳美君的勸慰,覺得無聊極了,任誰把同一段話聽了數百遍,都會和她一樣的反應。
  可當安筱雅的視線落在門口時,她的眼神陡然間亮了起來,激動道,「蘇容。」
  陳美君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迅速地向後看去,見到蘇容的臉龐,一年沒見,對方顯然又長開了一些,更加好看。
  她的臉上迅速地露出一抹笑意,起身相迎,蘇大師的兩次出手相幫,沒齒難忘。
  曾經蘇容答應過安筱雅,在她生孩子時,會陪伴在其身旁,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蘇容緩緩走入,笑瞇瞇道,「安姐。」
  沈亦並沒有隨著蘇容一道進房間,他就在門口等著。
  女人生孩子是一道坎,安筱雅心裡雖然十分願意把孩子生下來,可還是會忐忑不安,雖然平時不說,但還是會無意識的洩露,這才有了陳美君喋喋不休的念叨。
  此刻見到蘇容後,她的心中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般,奇跡般的鎮定下來。
  孕婦不需要一直住在醫院,只是昨日安筱雅感覺到羊水破了,但是到了醫院後,醫生卻說還沒到時候,不過也就一兩日的功夫,這才在醫院住了下來。
  陳美君感受著女兒的熱乎勁,不由得暗自翻了一個白眼,不過心中到底放下了心,蘇容的手段高明,這下她更相信女兒會平安無事。
  安筱雅一直對蘇容都很親熱,這下對方來了,便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自己的事情,其實也就是孕期的二三事。
  蘇容絲毫沒有不耐煩之色,反而認真的聽著。
  兩人完全沒有許久未見的生疏感。
  等安筱雅說的熱火朝天時,門口緩緩走進一個穿戴極其精神的男人。
  蘇容察覺到有人進來,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對方竟然是樂希源。
  對方能夠出現在這裡,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什麼。
  然後她揶揄地看向安筱雅,「好呀,和我說了這麼多,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進門後只看了安筱雅的氣色,倒沒有看對方的面相,蘇容頓時對二人的關係瞭然。
  安筱雅的臉頓時紅了,而樂希源笑得樂呵呵,連忙走到病床前。


第168章 168
  樂希源瞧見蘇容, 面上先是閃過一抹錯愕, 顯然不知道蘇容也會來,不過錯愕也只是一瞬, 旋即他恭敬地開口打招呼, 「蘇大師。」
  此刻他才明白為何外頭還有一個男人, 敢情是陪著蘇大師一起過來的,只是不方便進門而已。
  樂希源對蘇容可謂是感激的五體投地。
  在他眼裡,無論是事業和愛情, 都是在蘇大師的幫忙下, 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若是他和筱雅結婚了,他定要備上一份厚禮。
  蘇容促狹地開口調笑道,「樂先生,我原以為你的追妻之路還漫長無比, 結果幾個月不見,你就已經登堂入室啦。」
  這話說的樂希源有些不好意思。
  陳美君在旁接過話,「蘇大師,你不知道, 希源這孩子起初只敢偷偷摸摸的見筱雅,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直到有一天, 我發現了後頭鬼鬼祟祟跟著的人,然後立刻報了警。」
  「等警察來了才知道這是一場烏龍。
  筱雅原來一直都知道對方,可把我這張臉給臊的喲。我年齡也大了,瞅著希源這孩子, 就像是一心一意喜歡筱雅的。
  頓時就動了心思。」
  安筱雅的臉龐頓時變得通紅,一半被氣的、一半被羞的,她急忙堵住陳美君的嘴,「媽,快別說了。」
  陳美君哪會聽她的,蘇大師又不是什麼外人,滔滔不絕地繼續開口,「起初我以為筱雅對希源真的沒一點意思,心中想著還是不亂點鴛鴦譜了,可是時間一長,知女莫若母,我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正因為筱雅受過感情的傷,所以就把所有的愛情全部排斥在外,我怎麼會不心疼?乾脆經常把兩個人湊到一起,時間長了再大的彆扭都能磨平。」
  言語間滿是得意。
  安筱雅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美君知道的只是他們表現出來的而已,真正讓她動心的可不是因為這些。
  自打懷孕了後,因為身體虛弱,所以她去醫院做檢查的次數比別的孕婦多,一來二去,也認識了幾個孕婦。
  但是她的身邊從來沒有老公的出現,旁人還以為她生的是私生子。
  安筱雅性子淡,從來不屑於和別人解釋這些。
  可有一天,樂希源突然衝到了她的身邊,直接宣佈了兩人夫妻的關係。
  自此以後每逢去醫院,樂希源總會陪伴在她身邊,但其他時候,更多的是悄悄的跟隨。
  樂希源放棄了松市所有的產業,選擇到京市打拼,但是無論他有多忙,一旦她有需要,對方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邊。
  安筱雅以為對方堅持不了多久,可眼瞧著從半個月到一個月,直到現在的小半年,他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過半分。
  安家從政、樂希源從商,行業分馬牛不相及,若說樂希源有企圖,那這花的成本也太高了些,整個人都搭上了。
  安筱雅這才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
  而一邊的樂希源聽見陳美君的話後,感激道,「謝謝媽的撮合,我才能夠和筱雅在一起。」
  聽到樂希源的媽、筱雅,蘇容的手臂上不由的滲出了一些雞皮疙瘩,簡直太肉麻了,這狗糧她不吃。
  雖然這樣想著,但蘇容的眸中卻是聚滿了笑意,「那真是太好了,等生了孩子後再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在某種程度上說,一個人一輩子的運氣是固定的。
  當你不順、不走運的時候就是在攢運,當你走運的時候就是在消耗,攢的和消耗的是保持平衡的。
  安筱雅如今,就是苦盡甘來。
  接下來四人又說了好一段會的話,安筱雅面龐突然出現了痛苦之色,哼哼了兩聲。
  陳美君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然後急忙出去喊護士。
  原本這段時間就是預產期,現在看來恐怕是要生了。
  安筱雅驚慌的神情立刻就鎮定下來,她的視線卻落在蘇容的身上,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開口道,「蘇容,讓你陪著我生產並不是因為我害怕,只是我想讓我的孩子盡早地看一看,她的救命恩人。」
  蘇容點頭,「你放心,你一定會母女平安的。我已經幫你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叫安心。」
  安筱雅喃喃地念著安心二字,突然用力地點了點頭,安心安心,她的女兒一定會一輩子安心。
  蘇容看著整個房間突然變得忙亂起來,連忙退出房間,什麼都不會就不添亂了。
  外頭的沈亦正坐在椅子上,心有所感地抬起頭,就瞧見蘇容走出了門外,他直接站起身,「生孩子時間長,咱們先去外頭轉轉。」
  蘇容笑瞇瞇的挽上了對方的胳膊,直接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醫院的綠化做的很不錯,蘇容與沈亦十指緊扣慢吞吞的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命運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當初在醫院時,安筱雅撞到我,我才幫了她,如今她的孩子都要生了。」
  沈亦搖頭輕笑,「可是我從頭到尾,只瞧見了安筱雅的幸運而已,因為她碰見了你。」
  蘇容得意一笑,「因為我是窺命運玄機,奪天地造化的蘇大師啊。」
  她說話的聲音不加掩飾,就在兩人正前方兩米遠的石椅上,一個神情麻木的男人突然抬起了頭,他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然後猶豫了一會,緩緩的站起了身。
  男人走到蘇容的面前,嘴唇囁嚅,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蘇容與沈亦對視了一眼,向來不會多管閒事的沈亦突然開口,「你要算命嗎?」
  男人的腳步陡然間停住,然後他轉過身,眼中露出一抹希冀之色,然後又誠惶誠恐道,「可是我沒有多少錢。」
  看面前這對男女穿戴不菲的模樣,男人擔心的不是他們是否是騙子,而是自己付不出酬金。
  沈亦面色不變,「給我一塊錢即可,把你的情況說說。」
  男人名為高羅,聽到這話後,他忙不迭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幣,塞到沈亦的手中。
  其實高羅也不確定對方是否有真本事,只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想法。
  順便再訴訴苦。
  「我叫高羅,今年三十歲,在晉江文學城技術部當技術員,我在兩年前結婚,今年生下一子,妻子賢惠體貼,兒子可愛。」
  幾乎把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們夫妻倆都要上班,根本都抽不出時間照顧孩子,加上京市的物價高,生存成本不低,所以我們兩人商量後決定把孩子送到老家去給我爸媽帶。」
  說著說著,高羅眼眶一紅、立刻哭了出來,「我的父母喜歡孫子,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但是好景不長,有一次我父母帶著孩子去趕集,結果孩子丟了。」
  「這孩子是我和妻子好不容易盼來的,得知這個消息後,我妻子的精神出了一些問題,迫不得已只能辭職在家中休養。」
  「而我的母親因為愧疚,每日以淚洗面,如今她得知了我妻子的精神狀況後,一情急之下喝了農藥,想要以命抵命。」
  「小地方只能搶救,但是還沒有脫離危險,才急急忙忙地送到京市來。」
  「先生,你能幫我算算我的孩子在哪裡?我母親能夠轉危為安嗎?」
  如今妻子需要喝中藥調理、母親仍在醫院中至今沒有脫離危險、孩子下落不明。
  高羅只覺得每天都活在地獄中,他不明白為何好好的生活一落千丈?
  如今只要找回了孩子,妻子的精神肯定會好起來,母親也不會再愧疚,高羅期盼地看著沈亦。
  沈亦攥著一塊錢硬幣,只覺得掌心有些發燙,他眼中氤氳出一抹情緒,嗓音清冽,「從你的面相上看,你最近犯小人,但更大程度上是你親近之人,換句話說,你的孩子並不是被拐走的。」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讓高羅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他瞠目結舌地看著沈亦,結結巴巴開口道,「你說什麼?」
  沈亦再度重複了一遍,「你的孩子並不是拐走的,如果你好好找,還能把你的孩子找回來。」
  「你的母親,必定會轉危為安。」
  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沈亦便帶著蘇容離開。
  在原地的高羅怔怔地看著對方的背影,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後,他才反應過來,他應該下功夫去找他的孩子,把他的孩子找回來。
  走出幾步後,沈亦才低聲道,「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那麼狠心會賣掉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夠盡快把孩子找回來。」
  蘇容一早就猜到了對方會開口相幫的原因,親暱地靠在對方身邊,溫柔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沈亦瞧著蘇容,她的臉上滿是暖意,這樣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感染了他,沈亦的嘴角露出一抹弧度,只是攥著對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他還有師妹,也只要師妹。
  正當兩人隨處亂逛之時,安筱雅順利生女的消息傳來,五斤八兩,身體健康。


第169章 169
  安心瘦瘦小小, 渾身皺巴巴、紅通通的, 眼睛緊閉成一條線,嘴裡吐出一個氣泡睡得正香。
  怎麼看怎麼可愛。
  蘇容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小的孩子, 看著對方的小手, 只覺得心中柔軟的不可思議。
  她偏頭看向沈亦, 突然眨了眨眼。
  沈亦的視線先是落在蘇容的身上,面龐溫柔似水。
  旋即他被新生兒所吸引,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 他和師妹的孩子是怎樣的。
  一樣小小的、軟軟的一團。
  最好是女孩子, 他就可以見到和師妹相似的小臉,看著寶貝從小慢慢長大,那時候他們一家人一定會很幸福。
  陳美君見到蘇容眼睛一眨不眨,笑道, 「蘇大師,你遲早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此刻陳美君的臉龐儘是幸福的笑意,顯然女兒平安生女,讓她覺得很是欣慰。
  蘇容只要不是面對沈亦, 哪怕此刻聽到陳美君的調侃,她也沒有任何的羞澀, 直起身告辭, 「安姐還要好好休息,那我就先回家,等她精神恢復了一些,我再來看她。」
  陳美君連連點頭。
  樂希源一路把蘇容送到醫院的正門口, 然後開口道,「蘇大師,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沈亦餘光掃了一眼樂希源,見到蘇容對他點頭,她嘴角微微勾起,走下台階先行去開車,把空間留給二人。
  「蘇大師,你對我的幫助,我永遠銘記在心,現在只想當面感謝一下你,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你,恐怕我的事業受創後,根本就沒有臉來見筱雅,至於我的姻緣,也謝謝你的提點。」
  「以後若是有任何我能幫得上忙的,樂某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蘇容瞧著對方似乎慷慨就義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以後你好好對安姐,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樂希源堅定的點頭,「不用蘇大師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人是他好不容易追回來的,怎麼可能會不好好的對待對方呢?
  很快沈亦的車就開到了門口,蘇容和樂希源告別後,便上了沈亦的車。
  蘇容上車沒多久,就接到了陳秀的電話。
  陳秀此刻正抱著蘇容的錄取通知書樂得合不攏嘴,雖然蘇容的高考成績非常高,但是填報志願難有失手的時候,像她們這把年紀的人,哪怕兒女有了再大的出息,也比不上子女考上大學來的讓人樂呵。
  更何況,蘇容考的並不是一般的大學,而是京大。
  陳秀每每走在小區中都覺得倍有面子。
  「按照我們這兒的規矩,考上大學是要請親戚朋友吃一頓的,但是除了你舅舅,咱家也沒什麼別的親人,過兩天,我和你周姨親自下廚,在家裡聚一聚。」
  「容容,你要是在京市忙,就甭回來了。」
  蘇容輕笑一聲,「媽,我哪能不回來。」
  陳秀也就口頭上說一說,此刻聽到女兒的話後,笑得眼睛瞇起,「行了,媽不耽誤你時間,你先忙。」
  蘇容掛了電話後,最後感慨了一番,「原身的心願我已經全部幫她完成,以後可以開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沈亦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突然開口道,「既然如此,阿容,咱們訂婚吧,等過了兩年,咱們就去領結婚證。」
  雖然沈亦說話時和平時並無半分的區別,但是仔細瞧他的臉,還是能夠察覺到些許的緊張。
  「我現在無父無母,沒有公婆需要你伺候,相反,我會替你好好的照顧你的母親,讓她一輩子健健康康。」
  「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願意無理由地交由你管理,阿容,你要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誰也沒有資格站在你的身邊。」
  蘇容心中湧出了酸酸澀澀之感,她佯裝鎮定地問道,「師兄,你這是在求婚嗎?」
  沈亦點頭,一時之間沒摸清對方的情緒,然後小心翼翼道,「你覺得怎麼樣?」
  蘇容感受到沈亦緊張的情緒,突然間鎮定下來,調侃道,「師兄難道不知道求婚是需要鑽戒的嗎?」
  沈亦臉龐僵硬了一瞬,這才想起來自己準備好的鑽戒壓根就沒拿出來,他就興沖沖的求婚了,心中懊惱的同時,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半分。
  把鑽戒拿出來,然後放到蘇容的手中,沈亦再度道,「這鑽石是我親手打磨,全世界獨一無二,只屬於你。」
  鑽戒並不是特別大,但是在光的照耀下璀璨無比,蘇容一眼就喜歡上,她自顧自地帶上,然後把手伸到沈亦的面前,「挺好看的。」
  沈亦的眼中湧出激動,一顆心狂跳無比,有了結婚的儀式後,蘇容就是名正言順屬於他的,他餘光看到臉頰飄紅的蘇容,沈亦直接踩了剎車,把車在路邊緩緩停下。
  然後他偏過頭,對著蘇容認真開口,「蓋章後就立即生效。」
  說完後沈亦直接捧著蘇容的肩頭,無比虔誠地吻了下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照耀在兩人的臉上,顯得這一幕美好無比。
  高羅不眠不休地在醫院守了兩天,終於守到了一個好消息,他媽被成功地搶救了過來,只要好好休養調理,身體很快能夠恢復健康。
  得知這個消息後,高羅高度緊繃的精神立刻放鬆下來,這一放鬆腦袋無比的疼,可他心中還記掛著別的事情,高羅連忙請了一個護工照顧老人家,便匆匆忙忙地回了老家。
  高羅的老家在京市和隔壁市的交界處,是一個非常落後的鄉村。
  作為村裡少數幾個考出去的大學生,高羅是村裡不少孩子的榜樣。
  高父的腿腳不好,更多的時候只能夠臥床,他統共生了兩個孩子,高肅和高羅。
  高肅是一個莊稼漢,從小在地裡忙活,幾乎是家裡大半個頂樑柱,連高羅幾年前上大學的費用都是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高羅心中謹記著那日沈亦對他說的話,說他最近犯小人,很大程度上是親近之人,孩子也並不是被拐走的,雖然高羅不願意相信,可為了他的孩子,為了他妻子的精神狀況,不得不回家。
  畢竟孩子是從家裡丟的,縱然犯小人,也應當是老家的小人,高羅深呼吸一口氣走進內室。
  高父正躺在床上,兩眼無神,不知道說些什麼,察覺到門口有人來,瞧見是自己的小兒子後,他連忙坐起身,臉上瀰漫著愧疚之色,然後迫切地開口問道,「你媽被救回來了嗎?」
  見到對方臉上的愧疚,高羅心中也是泛酸,父母幫著帶孩子也是好意,誰都不想發生這種事情,「爸,媽在醫院休養兩天,身體就能夠恢復了,別擔心。」
  高父頓時鬆了一口氣,用雙手摀住臉,「我都沒臉見你。」
  丟的是他的大孫子啊!
  高羅根本無法指責自己的父親,他低聲道,「爸,我有些事情想問你,那日媽去趕集時身邊還跟著誰?平日裡趕集的時候好好的,為何會突然出現拐子?」
  高父的聲音沉悶,「家裡就你媽和你嫂子去趕集,平日裡什麼樣,那日就什麼樣,根本沒出什麼蛾子。」
  看來從自己的父親這裡收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高羅心中歎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爸,我先去大哥家裡。」
  高父點頭,旋即繼續躺回床上。
  高羅順著門口的小道往前走了五分鐘,就到了高肅的家中。
  想到他從小和大哥就感情深厚,高羅的臉上勉強的露出一抹笑意。
  大門沒有關,高羅直接走了進去。
  水泥地被沖洗得乾乾淨淨,高羅走進,就瞧見大嫂正在門口的池子中洗菜,高羅開口叫人,「大嫂。」
  正在輕聲哼著歌洗菜的姚莉莉聽到大嫂二字後立刻轉過身,瞧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高羅,頓時被嚇了一跳,然後她平息了一下心情道,「這人嚇人,要嚇死人。」
  「羅子,你咋突然回來了?」
  高羅的視線落在姚莉莉的臉上,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之色,眼前的姚莉莉膚色變白了不少,而且手上還戴著金鐲子,耳朵上還有兩個珍珠耳環。
  並不是說自家大嫂不能帶首飾,不能有變化,只是在高羅的印象中,大嫂一直操持著家中,很少買這些首飾。
  姚莉莉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心虛地把左手往後靠,「咋,大嫂臉上有花嗎?」
  高羅收回視線,搖頭道,「大嫂,我這次來專門是找你的,上回你和我媽去趕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能不能詳細的和我說一說。」
  鬼使神差地,高羅又接了一句,「京市到警局出了一個新的偵查手段,說的越清楚,孩子找回來的可能性也越大。」
  姚莉莉面色微變,然後開口,「行,嫂子給你倒點水,咱們到家裡慢慢說。


第170章 170
  姚莉莉回到屋中, 拿出茶包給高羅泡了一杯茶, 然後端到高羅的面前,一臉悲慼, 「壯壯被拐走, 也有我這個做嬸嬸的責任, 那日集市上車水馬龍,我剛巧又和咱媽同時看上一雙鞋,就坐下來試了試。」
  「哪知就這當口的功夫, 在旁安安靜靜的壯壯就被帶走了, 我和咱媽急得都快發瘋,但人太多,怎麼找也找不著。」
  「事情就是這樣,依我看就有拐子專門在集市這天人多的時候等著下手哩。」
  這個說法高羅已經聽高母說了無數次, 倒是沒有太多的心理波動,但此刻他敏感地察覺到大嫂手腕上的鐲子被摘了下來,他的心中浮出了一抹疑惑,彷彿在特意地避著他似得。
  「大嫂, 能把具體的情況說說嗎?咱們這地方小,大伙都知根知底, 一個孩子丟了, 好好的找找肯定能夠找回來,你是在誰家的店裡試的鞋子?大約是什麼時候?」
  問完話後,高羅毫不停歇地又甩出了幾個問題。
  姚莉莉逐條回答,和高母給出的答案幾乎如出一轍, 這讓高羅有些氣餒。
  他的臉上都是勉強擠出來的笑意,最後道,「大嫂,該問的話我都問完了,那我就先走了,等大哥晚上回來,我再來看他。」
  姚莉莉點頭,「行勒,要在嫂子家吃晚飯嗎?我給你和你大哥弄兩個下酒菜。」
  高羅搖頭,旋即打了一聲招呼後就轉身離開。
  待高羅走後,姚莉莉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她急急忙忙地去了自己的臥室,把耳朵上的耳環也取了下來。
  姚莉莉坐在床邊上,神情有些恍惚,最後她才回到門口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
  高羅垂頭喪氣地走在小路上,只覺得沮喪無比。
  滿懷期待地回了老家,結果並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他的心中充滿了苦澀,想到一直為他操持家務的妻子精神狀況每況愈下,高羅就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更加迫切地想把自家的兒子找回來。
  高羅默不作聲走著,前頭是村裡唯一的小賣部,他正要拐彎時聽見眾人議論紛紛。
  「要我說啊,這一家人的命也有不同的,你看高老頭家兩個兒子,大兒子雖說一輩子種莊稼,沒生出兒子,但也娶了個能幹的老婆,前不久買彩票還中了十萬塊錢,一把年紀的老婆更是懷上了二胎。」
  「誰說不是呢!小羅那孩子打小兒就是我看著長大的,原以為他是村子裡最走運的一個,不僅考上了大學,還娶了個城裡的媳婦,可誰能夠想到最後連孩子都丟了。」
  「你說一輩子賺那麼多錢,連個孩子都落不著,這命多苦啊。」
  高羅的面上有些不好看,可村裡的人說的畢竟都是實話,他原本想裝作沒聽見走過去,就聽到眾人繼續議論。
  「高肅這孩子,運道也真是好,難得到市裡去買了張彩票就能夠中大獎,十萬塊錢呢,大家誰看了不眼熱?」
  「拿回來十萬現金的時候,當時我就在旁邊,我這輩子都還沒有見過這麼多現金呢。」
  「高肅心好,從小就對他的弟弟好的沒話說,這回還特意叮囑村裡的人不要把他中彩票、莉莉懷二胎的事情告訴高羅。」
  「算了算了,大家都別說這件事情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幫小羅找到孩子,聽說他老婆都得了精神病,真的太可憐了。」
  高羅一時之間停了腳步,沒敢繼續往前,他的面上露出了複雜之色,心中唏噓不已。
  當然,他對大哥沒有任何的嫉妒。
  可在原地站了沒一會,高羅腦海中電光火石地劃過一個念頭,買彩票中了獎是要交稅的,並不能把所有的錢拿回來,他大哥哪能捧十萬現金回家?
  這樣的念頭出現後,高羅再也控制不住地聯想起來,腦海中多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沈亦說過他最近犯小人,最親近的小人,大哥中了彩票,節儉的大嫂買了首飾,一樁樁一件件不約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高羅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理性告訴自己,他的猜測是不可能的,大哥從小就對他非常好,幾乎沒有大哥就沒有如今的他,可他腦海中的猜測怎麼也揮之不去,想到白白胖胖的兒子。
  高羅更是顫抖。
  小賣部的人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但聊了沒一會兒後就散了場。
  高羅不願意讓別人發現他,他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人都徹底走了,這才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傍晚,高羅再度敲開了大哥家的門,這回不止姚莉莉,高肅也在家。
  姚莉莉開門後見到高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道,「白日問你要不要回家吃飯,你說不要,如今不還是照樣上門來了,還好嫂子做的菜多,夠你們弟兄倆吃。」
  然後姚莉莉連忙把高羅迎進了門,去廚房中拿了乾淨的碗筷放到了桌上。
  高肅面容黝黑,身體有些發福,此刻見到弟弟上門,憨厚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來,咱們弟兄倆喝一杯。」
  瞧見對方心情不好的模樣,高肅低聲道,「孩子丟了,是大家最不願意見到的,可是咱們日子還得過啊,不能因為一個孩子就頹廢下去,你放心,哥也會繼續幫你找。」
  瞧著高肅臉上的神情,高羅的心中泛起了些許的愧疚,他怎麼能夠用那種齷齪的想法來想他大哥呢,「好,喝一杯。」
  高羅舉杯和高肅喝了一杯後,真心實意道,「大哥,今天我也聽村子裡的人說了,大嫂懷了孩子,快別讓大嫂忙活了,好好休息。」
  「你說你這大喜事瞞著我幹什麼?怕刺激我嗎?你把我想到哪兒去了!」
  高肅憨厚的臉龐頓時變得僵硬,掩飾地喝了一口白酒,「壯壯丟了,我這不是怕這樣的消息會對你造成影響,所以才瞞了下來。」
  高羅目不轉睛地盯著高肅,不樂意道,「我從小就是你帶出來的,見到你好,我比誰都開心。」說完,他繼續喝了一口酒,「聽說大哥還中了彩票,你還真別怕做弟弟的傷心,這樣的大喜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高肅點頭,「行了,咱們別說這些事情了,把煩心事兒都放一邊,好好的喝。」
  高羅笑笑,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大哥,你中獎的彩票是在哪裡買的?買的啥彩票?」
  殊不知,就這樣的問題,高肅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瞧見高羅疑惑的眼神,高肅硬著頭皮道,「是去京市買的,當時隨手買了一張刮刮樂,哪知道竟然開出了十萬大獎,我還以為別人是騙我的,結果真給了我十萬現金。」
  「咱媽早先住醫院的錢都是從這裡拿出來的。」
  高羅聽到這樣的解釋,他不由得舔了舔唇,方才壓下的懷疑又提了上來,直接開口道,「這刮刮樂真好,還不用交稅。」
  高肅一輩子的莊稼漢,也沒去過幾次大城市,甚至都沒有聽到過稅收這個詞,直接附和道,「是啊,不用交稅。」
  高羅的面色立刻就變了,方才壓下去的想法再度浮現出來,他緩緩放下酒杯,一字一句問道,「大哥,你這十萬塊錢到底是哪來的?」
  別人不瞭解高肅,高羅卻是對他知根知底,對方根本沒有掙十萬塊錢的能力。
  「你連稅收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說你中了十萬塊錢的刮刮樂?」
  情急之下,高羅的語氣都變得有些冷硬。
  高羅的突然變臉讓高肅有些不知所措,他連忙掩飾地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有什麼關係?還是大哥中彩票你心裡不開心了?」
  高羅直視高肅,直接給他解釋了起來,「目前國內所有發行的彩票,單注獎金一萬以上,繳納總獎金20%的所得稅,大哥,你是怎麼把十萬完完整整的帶回家的?」
  說話的同時,他對腦海中的猜測愈發肯定。
  高羅渾身顫抖,眼眶緩緩的泛紅,若是猜測成真,這真相就像尖刀般扎得他鮮血淋漓。
  高肅腦子一片空白,他根本就不知道還要交稅,平時聽大伙說中了五塊十塊的就直接拿回家了,以為十萬塊錢也是如此,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好半天才鎮定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第171章 171
  高羅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哥。
  見到對方臉上出現了短暫的驚慌之情, 頓時一顆心沉入谷底, 可他心中隱約還帶著一絲期盼,畢竟是親大哥。
  「大哥, 壯壯到底是怎麼丟的?如果你能夠一五一十的回答我, 我會再給你一個機會。」
  聽到這話後, 高肅臉上的憨厚消失逐漸消失,他的眉頭緊蹙,反問道, 「你這是懷疑我的意思嗎?」
  此刻高肅的心中不可遏制地產生了恐慌之情, 他佯裝鎮定地看著高羅,「這些年我怎麼對你,你心裡應該清楚,如今你竟然倒打一耙。」
  說話的同時, 高肅雙手握拳用力地錘擊了胸口幾下,「我心痛啊!從小養到大的弟弟竟然這麼想我。」
  高羅見到大哥痛苦的模樣,他的心中再度出現了動搖。
  可因為被拐的是自己的親兒子,高羅咬了咬嘴唇, 「大哥,那你把十萬塊錢的來路說清楚, 如果是我想岔了, 那我給你磕頭敬茶道歉。」
  一旁的姚莉莉嚇得面色泛白,原以為他倆已經把這件事情給隱瞞了過去,可沒想到竟然在彩票的稅收上出了差錯。
  姚莉莉瞳孔驟縮,顯然心中有些害怕, 她的視線落在高肅的身上,神情緊張。
  高肅沉默不說話,事實上他也說不出這錢的來歷,難道要讓他承認這是賣了壯壯的錢嗎?若是瞎掰其他的來路,肯定會被精明的弟弟拆穿。
  高羅眼睛一眨不眨,哥哥這樣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就說明了問題,他心臟驟縮,不可遏制的疼痛起來,只覺得呼吸都成了困難。
  眼前之人,亦兄亦父,小時候父母田里農活多,是哥哥每時每刻的陪著他,看他摔倒了,扶起來;看他餓了,喂雞蛋。
  長大後他負擔了自己上大學所有的學費,每每都樸素地對他笑一笑,說一句他沒事。
  回想著往事,高羅只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但又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那我就去報警,等警察來了之後再來調查這件事,拐賣兒童是要坐牢的,哪怕你我是親兄弟,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姚莉莉聽到這話後,原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不見,她知道現在不管承認不承認,高羅都不會讓這件事情輕易的翻篇,情急之下立刻上前一步吼道,「不要報警。」
  這一聲,立刻讓高羅心中確定了某個事實,他腳步踉蹌、不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高肅,「果真是你。」
  「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你害的你弟妹精神失常,害得我的孩子失去父母,害的咱媽生病住院,你拿著這十萬塊錢,心裡真的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因為氣憤,高羅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伸手指著高肅的臉,「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多說了,你到底把孩子賣到哪裡去了?」
  「你不說也行,那我就直接去找警察了。」
  「去,你現在就去報警,然後讓警察來抓我。你是我一手帶大,又是我供出來的大學生,讓大伙看看什麼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讓大伙看看你對我做了些什麼?」
  高羅聽到這話後,眼淚終於忍不住的落了下來,聲嘶力竭道,「大哥,你這到底是為什麼呀?咱們這麼多年感情要好,誰不羨慕,可最後的結果就是你把我兒子賣了換錢嗎?」
  「你缺錢可以直接找我要錢啊!你開口我怎麼會不同意呢?」
  高肅眼眶也有些泛紅,他把面前酒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然後騰地一聲站了起來,「為什麼?因為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我出生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所以根本沒學上,只能當一輩子的莊稼漢,可你不同,等你出生時國家出了新的政策,所以你有學上,哈哈哈,你一輩子的命運就不同了。」
  「我羨慕你上了小學,羨慕你上了初中,羨慕你考上了重點大學,做了大學生,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嗎?!就看著你順順利利地當了城裡人,每天都穿得光鮮亮麗。」
  「可我呢?為了供你上大學,在烈日下曝曬,和個老頭子一樣,就因為咱爹媽一心想供出個大學生,就沒有人問過我是不是心甘情願,我也想讀書啊。」
  高羅淚流不止,他這一輩子最感謝的人就是大哥,不僅每個月都會給大哥打一筆錢,誰知道大哥竟然是這樣的想法,他突然笑出了聲。
  「就因為這樣,你要賣了我的兒子?」
  「對,多少人嘲笑我高肅生不出兒子,一輩子比不上你,可你生了又能怎麼樣,不照樣還是被我賣掉了嗎?」
  「去報警,儘管去報警,我就當我這輩子供的是一個白眼狼,高羅,沒有我,你他媽能有這輩子嗎?」
  高羅越看大哥覺得越陌生,這根本不是記憶裡對他好的那個大哥,如今的高肅已經被嫉妒蒙蔽了雙眼,高羅嘴上帶笑,可眼淚始終沒有停下。
  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直接砸到了地上,整個玻璃杯碎得四分五裂,裡頭剩下的白酒濺在地上濕了一片。
  高羅抹了一把眼淚,定定地看了一眼高肅,然後轉身離開。
  姚莉莉瞧著高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默不作聲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子。
  最後才抬頭看向高肅,開口問道,「他要是真的報警了怎麼辦?」
  其實一開始姚莉莉是不同意丈夫這麼做的,但是丈夫堅持,加上村上的人說話的確不好聽,她一咬牙一跺腳就直接把孩子給賣了出去。
  這些日子,她每日都活在心驚肉跳中,聽到弟妹精神出了問題,聽到婆婆喝了農藥,現在,終於被高羅發現了。
  高肅眼淚一直沒有落下,始終保持沉默。
  高羅走在鄉間的小道上,哪怕炎炎夏日,他也只覺得渾身冰涼,像是墜入了冷窖之中。
  很快,他便恍惚地走回了老父親的家裡。
  高父瞧見小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直接起了身,然後問道,「你不是去你大哥家裡了嗎?怎麼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你大哥怎麼著也不會和你吵架啊!」
  高羅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訴道,「爸,求你為我做主一次,壯壯根本就不是被拐的,而是被我大哥給賣掉的。」
  「他那中彩票的十萬塊錢,就是你小孫子的賣身錢,爸,求你報警幫我找回兒子吧。」
  高父頓時驚坐了起來,聽到這話後,面上呆滯無比,顯然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範圍,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家老實巴交的兒子會做出這等事情。
  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憋出來畜生二字。
  但是聽到報警後,高父顯然變得猶豫起來。
  高羅見到父親的模樣,直接把頭磕到了地上,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表露出來的意思卻是清楚無比。
  好半天,高父才點頭。
  但這個頭點下去後,顯然整個人都蒼老了好幾歲。
  三合館在八月中旬順利地開張。
  雖然只是辦了一個低調的開業禮,但是卻收到了無數的花籃,三合館所在的那條街道被堵得水洩不通,有請帖的、沒請帖的紛紛前來。
  得虧提前招了四個培訓好的員工,才招待了一波又一波上門慶賀的人,其中不乏身份貴重的人物。
  而蘇容新聘請助理的備忘錄上,顧客已經排到了年後。
  足以看出三合館生意的火爆。
  先不說蘇容身後有著余安和蘇家兩座大山,也不說她的身邊還有一個為國家出秘密任務的沈亦,就論蘇容自身的能力,也讓所有人趨之若鶩。
  那些高層們根本就不缺錢,哪怕算算運道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的。
  此刻蘇容正在三合館的內室中招待著陳文閣和他的朋友。
  陳文閣預料到今日上門的人會很多,所以只送上了一個花籃,然後又悄悄地準備了一份禮物。
  說來也奇怪,自從按照蘇大師的吩咐把家裡進行改動後,女兒的手術順利無比,現在已經康復出院,而他的生意也走向了正軌,更有欣欣向榮之意。
  所以這悄悄準備的禮物很是厚重,畢竟並不只是單純的慶祝對方開業,還有解災的酬金。
  陳文閣滿臉笑意開口說話,「蘇大師在這百忙之中還願意來接待我們,讓陳某感激不盡。」
  「今日上門,還想懇請蘇大師再出手一次,幫我這朋友看看。」


第172章 172
  陳文閣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畢竟這次是專程來感謝蘇大師的, 結果還帶了一個朋友過來麻煩蘇大師。
  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陳文閣實在無法推拒應澤的要求。
  應澤是陳文閣的合作夥伴,這單生意對陳文閣來說非常重要, 所以對方提出讓他帶著來見蘇大師時, 陳文閣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應了。
  蘇容對陳文閣的印象一直頗為不錯, 此刻她正坐在對面,聽到他的話後,輕笑一聲, 然後拿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 「說吧,有什麼事?」
  顯然給足了陳文閣面子。
  陳文閣大喜過望,打心眼兒裡感激蘇容,一股腦把事情交代了個遍, 「蘇大師,事情是這樣子的。我這朋友叫應澤,他想要拓展海外業務,特地前來咨詢一下事業的前景如何。」
  應澤相比於陳文閣, 還顯得有些年輕,面龐稜角分明, 滿臉睿智與精明, 此刻他接過陳文閣的話。
  「蘇大師,我在國內的事業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瓶頸,如果想要繼續上升,必須得拓展海外業務, 這心裡啊,總是不安的很。所以特地求著陳哥帶路,前來見你一面。」
  說完後,他期盼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身上。
  沈亦今日並未一直陪伴在蘇容的身邊,他此刻正在招待其他人,忙完了一番後,並未顧及還有外人在場,就徑直走到了雅間,聽到應澤的話後,仔細地瞧了對方一眼。
  蘇容正在仔細瞧著應澤的面相,感受到沈亦的到來,並沒有多說什麼,反而開口道,「既然是求事業運程,那就測個字吧。」
  桌上有紙筆,蘇容直接推給了對方。
  其實蘇容有些疑惑,從應澤的面相看,對方一直都有拓展海外業務,並非如同他所說,搖擺不定。
  一時間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應澤接過紙筆,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寫了一個籐字,然後對著蘇容頷首示意。
  蘇容粗粗掃了一眼,然後直接開始解字,「此字從草、從肥、從水、從羊,水養草,草養羊且肥,實屬大利,月,有囊金之象,滕,有泰之形,主財運。」
  「做你心中所想,必會有巨大的收穫。」
  其實並不要測字,觀對方面相,就能夠觀之一二。
  對方額上的驛馬位高聳,但凡一個人驛馬高聳,其業務定必遍佈世界各地,他愈是穿梭奔波各地,其生意則愈有機會成功。
  應澤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謝謝蘇大師解我心中疑惑。」
  說話之時,他的目光在桌面、軟椅、茶杯、大理石地面上環視了一圈,眼中浮現出遺憾之色。
  而後繼續補充道,「若是將來還有其他事業上的疑惑,請蘇大師不吝賜教。」
  蘇容臉上浮出了些許的微笑,淡然道,「日後之事誰也說不準,應先生,陳先生家中的麻煩事雖然解決,但我還有兩句話想要叮囑,可否麻煩你移步外間,稍等片刻。」
  應澤聽到這句話,立刻識趣地站起了身,「不必了,我還有要緊事情要處理,需先行離開。」
  說完話後,他又偏頭看向陳文閣,「陳先生,今日多謝你帶我來見蘇大師,咱們日後再見。」
  陳文閣心中還忐忑的很,生怕家裡又生出了其他的麻煩事,立刻點頭應聲。
  等應澤離開後,他迫不及待開口問道,「蘇大師,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蘇容再度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開口問道,「沒有,只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你,你和這應先生根本不熟吧?」
  陳文閣就知道蘇大師慧眼如炬,沒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當即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實話實說,「他是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業務做的比較大,有求於蘇大師,所以這回還是我沾了蘇大師你的光。」
  「那你連他是否開展了海外業務也毫不知情?」
  陳文閣一愣,「蘇大師,你莫不是開玩笑?若是他真的已經拓展海外業務,何必來找你?」
  蘇容面上再次露出一抹笑意,並未解釋什麼,「陳先生,我要與你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
  陳文閣有些摸不著頭腦,原以為蘇大師還有什麼事情,沒想到蘇大師只問了這一句,不過,他聽話地站起身,「那我就不叨擾了,若是蘇大師以後有什麼能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等到蘇容點頭後,陳文閣就向門口走去,很快離開了這房間。
  蘇容瞧著陳文閣的身影消失,心裡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可具體是哪兒又說不上來,實在想不明白,她偏頭看向沈亦,「師兄,你覺得他奇怪嗎?」
  他是誰不言而喻。
  沈亦點頭,眸中同樣泛出了些許的疑惑,「他的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事實證明他是在說謊。剛剛聽你說話之時他的視線並未落在你的身上,顯然對你的答案並沒有太多的期待。」
  「所以他根本就是有目的才來找你,絕不是為了測事業,這個人著實可疑,我會派人去查一查,不用擔心。」
  蘇容點頭,有沈亦在,她並沒有太多的擔心,「顯然這次他並沒有達成他的目的,他一定還會再來找我。」
  「師兄,忙了一天有些累了,再招待一撥上門的客人,我們就回家吧。」
  話題跳的有點快,沈亦只是怔了一下,然後就點頭同意,聽到回家二字,他就覺得心中幸福感滿滿。
  高羅一直在三合館外來回踱步。
  三合館在這條街上已經開了有一段時間。
  當日開業,整條街道車水馬龍,送的花籃也足足排了整條街,震驚了眾人,消息越傳越廣。
  高羅也聽到了這個新聞,當時他並沒有投之關注,只是事後聽說三合館是算命館,然後又聽說背後的老闆是一對年輕的男女。
  他的大腦就迅速地開始思考起來,這情況和他在醫院碰上的那對璧人如此相像。
  所以高羅這才出現在三合館的外頭。
  他想碰碰運氣,看看裡頭的老闆是否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沒錯,全家的救命恩人。
  那日他給老父親磕頭請求後,第二日高父就親自去了警察局把所有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解釋了一遍。
  有了線索後,警察一下子就有了調查的方向,不費吹灰之力就幫他找回了孩子。
  事實證明果然是他大哥下的黑手,高肅也為他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雖然高羅傷心欲絕,可是見到依舊白白胖胖的兒子,心裡到底好受了些。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找回來了,妻子的精神也在逐漸的好轉,醫院中的老母親聽到了這個消息後,心中的自責立刻去了一大半,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一心求死。
  生活重新上了軌道。
  這讓高羅的精神立刻鬆懈下來。
  此刻高羅在門口已經蹲了三個多小時,只覺得雙腿發麻。
  正覺得沮喪之時,從店內走出來一對男女,可不就是他在醫院見到的那對嗎?!
  高羅喜笑顏開地向對方走去。
  蘇容還沒走兩步,就被人擋住了腳步,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正是在醫院中見到的那個頹廢的中年男人。


第173章 173
  高羅走到兩人的面前, 但卻在稱呼上犯了難, 畢竟那日在醫院中只是與對方萍水相逢,根本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蘇容粗粗地看了一眼對方的面相, 就對高羅的來意有了數, 她臉上浮出一抹笑意, 明知故問開口,「你這是麻煩都解決了?」
  高羅面上滿是感激之色,雖然那日是沈亦給他的提點, 可對面二人顯然是一起的, 他連忙感激道,「是啊,若非那日大師的提醒,恐怕我的兒子至今也找不回來。」
  沈亦瞧著對方慶幸的模樣, 心底鬆了一口氣,但他面上卻並未表現出半分,「找回來就好。」
  雖然對面二人並沒有詢問事情的前因後果,可高羅還是一股腦地把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大哥的結局時, 他臉上的欣喜逐漸褪去,顯然這件事情還是對他造成了打擊。
  「這件事情還沒敢讓我病床上的母親知道, 生怕她又受了刺激, 一時之間想不開。」
  蘇容挽著沈亦,認真地勸慰道,「放心,一切都會苦盡甘來。」
  高羅連連點頭, 其實不管蘇容說什麼,他都會信。
  瞧著二人似乎有事的模樣,高羅連忙從一旁的公文包中,拿出一個鼓鼓的紅封,真心實意道,「這是我特意準備給二位的謝禮,還以為一輩子都送不出去了,哪知就是這麼巧。」
  「雖然數額不是很多,但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所有積蓄,希望大師笑納。」
  母親生病花了不少錢,妻子的開銷也不在少數,每月還有按揭的貸款,這已經是高羅最大的誠意。
  但是他給的心甘情願。
  蘇容瞧著對方的模樣,就知道高羅是真心實意的,她只是輕笑一聲,然後接過對方手中的紅封,旋即拆開。
  雖然高羅說數額不是很多,可裡頭兩萬還是有的。
  蘇容隨手抽出了兩張,然後把紅封又退還了高羅。
  「那日我們也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兩百塊錢足以,至於其他的錢,還是拿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高羅拿著手中的錢,只覺得沉甸甸的。
  親大哥因為嫉妒就能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可萍水相逢的路人卻拯救了他的一輩子。
  他緊緊地捏著紅封,並未推拒,好半天才從喉嚨口憋出兩個字,「謝謝。」
  看著高羅消失的背影,蘇容搖搖頭,「能碰上師兄,在某些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他的幸運。」
  畢竟高羅只是損失了一些金錢,但成功地解決了他大哥這個巨大的隱患,假以時日,若高肅變得更喪心病狂,那後果如何,誰也預料不到。
  沈亦對高羅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只是因為對方的經歷在某些程度上觸及了他的內心,才會有這一回的出手相幫。
  「高羅的麻煩雖然解決了,可我更擔心你。」
  蘇容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想到這幾日師兄的忙碌,腦海中迅速地浮現出了一道人影,「師兄,你說的是應澤?」
  沈亦與蘇容並排地走著,很快就到了車子旁,他拉開副駕門,「小心頭。」
  說完這句話後,他才開始回答,「這幾天我已經調查過應澤,他明面上的身份無可挑剔,可我怎麼也覺得不對勁,最後用了特殊的手段才得知了一些消息。」
  「應澤的身份都是作假而來,你也知道身份越高,作假就越不容易,他幾乎毫無破綻,說明他背後之人很厲害。」
  至於應澤本身的能力,直接被沈亦排除在外。
  蘇容面龐上露出些許的疑惑之色,「我似乎在這個世界上並未得罪過任何人,如此費盡心機的接近我,為了什麼?」
  沈亦伸手摸了摸蘇容柔軟的毛髮,「原本並不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你,現在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多些警惕,至於其他的,那就都交給我。」
  「你只需要負責開開心心的,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說完話後,沈亦直接發動了車引擎。
  蘇容聽著對方認真的口氣,只覺得心中脹脹的,她何德何能才能夠得到師兄如此的對待,默默地把情緒壓到心底,蘇容認真地點頭。
  她偏頭看向車窗外,並不是平日裡回家的那條路,蘇容疑惑地開口問道,「師兄,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沈亦的聲音很是柔和,「這幾日我需要外出調查事情,不能夠陪在你身邊,京大馬上就要開學,我不一定能夠趕回來,今日陪你出去逛逛。」
  師妹的要求向來很少,沈亦也想和其他交往的情侶般,給自己的女友買各種東西。
  能和沈亦一起,蘇容自然不會拒絕。
  二人很快就去了市中心。
  宋淮此刻正在家中。
  自從兩月前得知蘇容與沈亦交往的消息後,他的心情一直低落著。
  直到現在,他還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腦中時不時地浮現出與蘇容在一起的一幕幕,一起吃飯,互相拌嘴,他誤會蘇容是個騙子,蘇容牽著他的手,讓他第一次見識到了世界的不同。
  此時此刻,宋淮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能把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部回憶起來,就算再愚鈍,他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可似乎一切都來不及了。
  殷媛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後來見到兒子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蘇容的聯繫方式,才明白兒子的想法。
  瞧自己兒子直接頹廢了好久,殷媛自然心疼,終於忍不住找上了宋淮。
  宋淮此刻正在家中的書房辦公,殷媛突然出現,他還詫異了一番,「媽,你以前可從來不來書房,今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殷媛臉上露出慈愛的笑意,話卻說得非常直接,「我是想來和你聊一聊蘇容。」
  宋淮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整個人變得沒有精神,「媽,好端端的你提蘇容幹什麼?」
  殷媛神情無比的認真,「知子莫若母,你心中想什麼我能夠不知道嗎?」
  宋淮默不作聲。
  「媽已經差人打聽過蘇容與沈亦的事情,他們在松市低調地訂了婚。」她的視線落在宋淮的臉上,「我挺喜歡蘇容這孩子,當初看你有這方面的心思,還想把你們湊到一起。」
  「可如今人家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你就不能再去打擾人家,聽到沒有?」
  殷媛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當初蘇容單身,她可以鼓勵宋淮去追求對方,但如今情況大不相同,她不希望看見自己的兒子去破壞別人的感情。
  宋淮啞然失笑,「媽,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會像是做這種事情的人嗎?」
  「我承認,我是喜歡蘇容,知道她和別人在一起心裡很不舒服,但歸根到底也是我自己的原因,媽,你放心吧。」
  說到最後,宋淮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承諾什麼。
  只覺得有些遺憾。
  殷媛也不再多說些什麼,生怕一句話不對,就刺激了宋淮,最後道,「行了,我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早點休息。」
  「你顧伯母家的潔芸再過兩日就要回國,到時候你得跟我去見見對方。」
  話中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宋淮只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答應,「媽,我知道了,我會去。」
  雖然兒子像變了一個人,可殷媛聽到肯定的回答後,仍是心滿意足的離開。
  宋淮瞧著屏幕上的報表,突然間心煩意亂地合上了電腦,他這輩子肆意妄為,沒有什麼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這段時間他一直想著去找蘇容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可因為顧忌頗多,一直耽擱到現在,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對方可能根本不喜歡他。
  如今,他也應該清醒清醒了。


第174章 大結局(上)
  很快就到了京大開學的日子。
  邵子恆自從得知蘇容考上京大的消息, 一直準備著獻慇勤, 更是在開學這一天早早地等候在蘇容的公寓樓下。
  當初在申市,正因為有了蘇容的提醒, 邵子恆才撿回了一條小命。
  也認清了身邊的狐朋狗友。
  蘇容手中提著大包小包, 還沒走出公寓門口, 邵子恆就急匆匆地上前準備拿下蘇容手中的包。
  「蘇大師,有我一個大男人在,怎麼還能讓你提重物呢。」
  蘇容似笑非笑不說話, 任由著邵子恆接過行李, 然後看著對方。
  行李到手還沒過三秒鐘,邵子恆的笑意就徹底保持不住,他的臉上也逐漸開始漲紅,使了吃奶的勁才讓這行李不掉在地上。
  蘇容看著好笑, 然後輕飄飄地把行李拿回手中,「走吧。」
  這行李有些沉,若不是她修煉了靈力,恐怕也不會如此輕鬆。
  邵子恆只覺得丟臉丟大發了。
  原以為蘇大師輕輕鬆鬆拿著, 雖然行李看著多,應該不會太重, 可拿到手才發現, 提著行李根本走不動道。
  他連忙跟上蘇容,訕笑道,「蘇大師,你這裡面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車子就在外頭等著, 蘇容一邊把行李放入後備箱,一邊開口回答道,「裡面有我媽給我準備的被褥、土特產、還有一些老人家的心意,至於我,放了數十本書,換洗衣物,還有一些生活用品。」
  京大要求大一必須住校,所以陳秀才有了這麼多準備,都是親媽的一片的心意,蘇容自然都帶上了。
  邵子恆看著這規模,再度感慨了一番,然後帶著蘇容直奔京大而去。
  京大是百年名校。
  車子開入學校之時,校園內隨處可見來報道的新生,兩邊的道路上停滿了私家車,足以可見學校內的熱鬧。
  有邵子恆帶著,蘇容很快就辦好了入學手續,並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樓。
  邵子恆正想陪著蘇容上樓,冷不丁地接到了一個電話,他連忙看向蘇容,「蘇大師,我這兒有點事情耽擱一下,你先上樓,等我打完電話我就來找你。」
  其實蘇容一個人完全能夠搞定,完全不需要邵子恆幫忙。
  可瞧著他鄭重其事叮囑的模樣,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個口,「行,我知道了。」
  等蘇容從宿管阿姨處拿到鑰匙,找到自己的宿舍後,她發現宿舍的三名舍友都已經到了。
  蘇容不留痕跡地打量了一番她們的面相,發現她們家中皆資產不菲,屬於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只是面相雖好,但性格卻不怎麼討喜。
  淺笑著和舍友們打了一個招呼,蘇容便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她把大包小包全部放在地上,又怕佔了過道妨礙別人走路,又往自己書桌下推了推。
  很快蘇容就拿出了被辱、特產、還有陳秀親自鹵的牛肉、臘肉,然後一一選著位置擺好。
  蘇容斜對面床鋪的女孩突然嗤笑了一聲,她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語氣說不上溫和,「新同學,你是從別的城市考過來的?」
  如果是本地人,也不可能這麼大包小包的往學校帶。
  蘇容自然聽出了對方話裡的蔑視,她停下收拾的手,畢竟是要相處四年的室友,她本著禮貌的原則回答,「是從一個小城市考過來的,你們可能沒有聽過。」
  蘇容隔壁床的女孩子突然插嘴,「學校到底是怎麼安排宿舍的?竟然把這麼一個土包子放到我們身邊。」
  她的聲音雖然低,但在安靜的宿舍中能夠聽得分明。
  顯然宿舍除了蘇容外,其他三人都認識。
  斜對面床鋪的女孩兒視線落在了蘇容的手上,「這戒指挺漂亮,挺精緻的,你結婚了?」
  蘇容微微蹙眉,對於一上來搭話就問別人隱私的人她並沒有什麼好感,方纔的客氣也在無形中消失,不冷不熱地回答道,「訂婚了,沒結婚。」
  「我們家是做珠寶生意的,世面上根本就沒有這款戒指流通,也不知道是哪個山坳中帶來的次品。」
  說話之人是方才唯一一個沒有開口的女生。
  「就是啊,大家上大學帶點行李是應該的,可是也不見大包小包這麼誇張,而且拎著行李走路生風,家裡農活沒少干吧。」
  蘇容隔壁床的女孩子接了一句話後,又辟里啪啦地開口道,「小小年紀就訂了婚,包辦婚姻可是沒有幸福的。」
  蘇容這下徹底確定了對方三人的惡意,若是說別的,她隨便聽聽就過去了,可牽扯到沈亦,蘇容就不樂意了,「不好意思,不存在包辦婚姻,我和我的未婚夫兩人非常幸福。」
  斜對面的女孩子同情道,「小地方的人思想都非常落後,你看她年紀輕輕訂婚就知道了,不用和她扯掰這些,等她在大城市裡生活過一段時間,就能夠徹底明白過來。」
  蘇容這下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
  也不知道她究竟哪裡給了對面三人錯覺,若是因為這大包小包的行李的話,那她真的無話可說。
  大門一直敞開著。
  就在這時,邵子恆走到宿舍內,慇勤地開口道,「蘇大師,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蘇容此刻已經整理好了床鋪,還有一些小東西沒有擺放好,不過這些她都準備晚上再來收拾,不耐煩在這烏煙瘴氣的宿舍呆著,立刻回答道,「沒有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斜對面床的女孩在看到邵子恆第一眼時就呆住了。
  她在上大學之前就對京大出名的學長、學姐們有了一定的瞭解。
  邵子恆作為申市有名的公子哥,她自然認識。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邵子恆怎麼會和宿舍裡一個鄉下妹有交集呢?想到方才對人家的冷嘲熱諷,女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邵子恆對蘇容言聽計從,立刻附和道,「我知道最近有幾家比較好吃的地方,蘇大師有什麼忌口的沒有?咱們可以一一去嘗嘗。」
  蘇容正想應聲,冷不丁手機鈴聲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立刻劃過一抹欣喜,二話不說直接接了電話,「師兄。」
  哪怕隔著電話,沈亦的聲音依舊清冽,「我的事情已經都辦完了,現在我京大的校門口。」
  蘇容微微張大嘴巴,沒想到突然來了一個意外之喜,她立刻笑盈盈地回道,「我馬上就來。」
  掛了電話後,蘇容對著邵子恆歉意道,「不好意思,臨時有約。」
  邵子恆絲毫沒有不悅,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是沈亦嗎?」
  在邵子恆的眼中,沈亦也是一個了不得的存在,頓時更激動了,「蘇大師,我能去見見他嗎?」
  蘇容無情拒絕,「我們兩個人的約會,你瞎摻和什麼?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說完後蘇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貼身的物件,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至於宿舍其他三人,早就被她忘在了腦後。
  邵子恆聽到蘇容的回答後,只覺得胸口正中一刀,為什麼受傷的總是單身狗?
  旋即他一臉悲慼地跟著對方離開。
  很快,宿舍中只剩下三人。
  「邵子恆說的沈亦是以前沈家的那位嗎?」
  不知道誰說了這句話後,整個宿舍立刻變得安靜下來,沈亦芝蘭玉樹、鍾靈毓秀,京市名媛爭相追捧,還有誰不認識嗎?
  未婚夫是沈亦,那大包小包帶著行李的女孩子豈不就是蘇容?!
  蘇容的名頭最近也有些響。
  蘇容隔壁床的女生迅速地去門口貼著的人員安排表上看了一眼,見到明晃晃的蘇容二字,臉上頓時失了血色,慘白無比。
  而其他兩人見到對方這樣的表現,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
  都怪這一張破嘴。
  至於室友們的想法,蘇容毫不關注,此刻她正在學校的正門口,第一眼就瞧見了倚靠車門的沈亦,哪怕周圍喧鬧無比,可他一如既往的沉靜。
  蘇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的對面,笑瞇瞇道,「師兄,昨天我們通話時你不是還在國外?怎麼今天就突然趕了回來?」
  沈亦伸手擁住蘇容,旋即放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溫柔道,「事情已經全部調查清楚,我想早點回家陪你。」
  蘇容只覺得額頭酥酥麻麻,眼裡滿是沈亦,笑著墊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回了副駕。
  沈亦仍在回味著臉上的濕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想到調查到的事情,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凝之色。
  旋即消失不見。
  蘇家宗祠。
  蘇沐正面色驚懼地看著面前的一具屍體,作為蘇家的大長老,他已經多年不曾有過害怕這種情緒。
  此刻倒是破了例。
  「大長老,蘇天掣雖然一直被囚禁在宗祠中,但我敢肯定,他從來都沒有輕生這個想法,所以這絕對不是一樁意外。」
  「在蘇家宗祠中發生這種事情,是對我們蘇家長老的一種挑釁,這件事情必須得查。」
  ……
  身邊的人七嘴八舌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蘇沐的臉卻是越來越難看,其他人沒發現,可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蘇天掣的死法,可不是和當年蘇方毅父親的死法一模一樣!!
  蘇天掣突然死亡,這蘇方毅怎麼可能脫得了關係?
  蘇方毅他竟然敢!竟然敢這麼做啊!
  蘇沐被氣得呼吸不順。
  這蘇方毅完全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根本抓不著他的小辮子,更何況他現在還擔任著蘇家家主之位,即便找到了證據,也拿他無可奈何。
  真真是翅膀已經硬了!
  蘇沐瞧著現場嘈雜一片,心中歎了一口氣,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給蘇方毅打電話。
  蘇方毅正在書房中,和平日裡忙碌相比,此刻他正悠閒得很,看到了蘇沐的來電顯示,他毫不意外地接聽了電話。
  「大長老,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蘇沐聽著對方古井無波的聲音,心頭無名火驟起,一字一句道,「蘇天掣暴斃,這個消息你可知道?」
  蘇方毅輕笑了一聲,顯然心情極好,「剛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咱們蘇家是玄學世家,要比外頭的人更相信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如今,他果然得到了自己的報應。」
  蘇沐怒氣更甚,「咱們同為蘇家人,蘇天掣已經自食惡果,你為何不饒他一命?何必如此趕盡殺絕。」
  蘇方毅面色不變,不疾不徐開口道,「大長老飯可以亂吃,但話不可以亂說,你這完全是對我的誹謗。」
  「當初我父親死的時候,人家想著的可都是趕盡殺絕,如今都是報應而已。」
  聽這口氣,蘇沐也知道對方變相地承認了他的所作所為,可他根本拿蘇方毅無可奈何,只得低聲怒道,「蘇方毅,你瘋了。」
  房間內燈火通明,蘇方毅臉上露出一抹詭譎的笑,「我早就瘋了。」
  在得知自己的親生女兒早已不在人世這個消息時,蘇方毅覺得自己已經徹底瘋了。
  「大長老,我曾經與你說過,做任何事情,不要踩到我的底線,如今蘇天掣的事情已恩怨兩清,但若是你們再招惹到我女兒的頭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個瘋子什麼都能夠做得出來。」
  說完話後,蘇方毅直接掛了電話,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似解脫,又似迷茫。
  而電話另一頭的蘇沐聽到這話後,只覺得遍體生寒,原本他還想著採取措施逼迫蘇容認祖歸宗。
  如今倒是什麼都不敢做了,投鼠忌器。
  蘇方毅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直接給蘇尋去了電話。
  蘇尋正睡眼惺忪,見到蘇方毅的電話後,他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連忙開口,「義父。」
  蘇方毅視線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他直接放置到一旁,輕聲開口道,「蘇尋,蘇天掣死了。」
  蘇尋的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對方的聲音雖然平靜,可就是這句話,讓他的心底深處傳來不可遏制的恐慌之情。
  蘇天掣竟然死了!他們的合作還沒有完成他就已經死了?!
  而蘇尋大腦的反應速度更快,詢問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去世了呢?」
  他的聲音中滿是疑惑,「義父,蘇天掣去世的消息,你為何要單獨告訴我?」
  語氣中滿是試探。
  蘇方毅心中覺得悲哀,不耐煩與對方虛與委蛇,直言不諱道,「與蘇天掣合作,無疑與虎謀皮,想必你應該清楚才是,但是你為了對付我還是這麼做了。」
  蘇尋心頭一跳,左手握拳,緊張地開口解釋,「義父,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此刻蘇尋的心中才徹徹底底地後悔,義父什麼人,他應該看得很清楚才是。
  平日裡表現得像溫順的羊,可到關鍵時刻就會變成猛虎。
  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老虎頭上拔毛。
  「蘇尋,上一回我已經與你說過,你是我悉心教導多年的孩子,對你仍然還有一絲情分,所以才給了你一個機會,但你仍不知悔改。」
  聽到對方的聲音,蘇尋心跳地更快,他急急忙忙開口解釋道,「義父,這些都是蘇天掣逼我的,他逼我跟他合作。」
  此刻蘇尋的渾身充斥著不安,他滿腦子想的就是如何撇清關係,這時就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蘇方毅冷漠的聲音。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蘇家人,我會收回你手頭所有有關於蘇家的東西,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情分。蘇尋,若是你還敢興風作浪,那你就下去陪蘇天掣吧。」
  蘇尋徹底慌了,連連認錯,「義父,這回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是我被權力蒙蔽了雙眼,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對方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尋面如土色,整個人頹廢的坐在床上,完全沒有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會在義父的眼皮子底下,頓時覺得腸子都悔青了。
  那蘇天掣也被剝奪了蘇家人的身份,也被收回了手中的蘇家的產業,他們境遇相當,等待著他的又會是什麼?
  又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蘇尋才徹底回神,他連忙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京市求情。


第175章 大結局(中)
  蘇容的大學生活過的順心無比。
  雖說京大的高幹子弟多, 但平日有邵子恆在一旁擋著, 加上蘇容本身頗有本事,甚至還是蘇方毅的親身女兒, 所以根本沒有不長眼的人出現。
  除了少數幾個央求解難的, 但這些都是小事。
  而蘇容的那三名舍友, 自從得知了蘇容的身份後,一反常態地收起了平日裡跋扈的態度,對待蘇容之時小心翼翼的。
  生怕蘇容把她們列上了黑名單。
  所以宿舍的氛圍空前和諧, 根本沒有任何的吵鬧與爭鬥。
  但無論她們怎麼討好, 蘇容的態度總是淡淡的,保持著表面上的功夫。
  對於她們,蘇容並沒有深交的打算。
  而蘇容在平日裡沒課的時候,不是和李蕾、萬文浩一起, 就是有沈亦陪著,再不濟就去三合館當一回蘇大師。
  日子過的愜意無比。
  此刻蘇容正在宿舍中,認真地看著一張牛皮紙,牛皮紙已經有了一定的年頭, 看著破舊無比。
  這張牛皮紙是沈亦給她的,蘇容幾乎都是貼身攜帶。
  據沈亦所說, 這張牛皮紙上有一個陣法, 配上他尋找的外物,靈魂可以穿越時空,回到三合派。
  可左看又看都沒有看出任何的名堂,蘇容只得再度把牛皮紙收起來。
  就在這時, 電話鈴聲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蘇容並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接了電話。
  應澤此刻正在京大的正門口,看到電話接通,他連忙恭維道,「蘇大師,不知道你還是否記得我,我是陳文閣的朋友,應澤。」
  蘇容面上立刻露出了古怪的情緒,只是隔著電話對方看不見而已。
  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而後回答道,「當然記得,今日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應澤爽朗地笑了一聲,「當然,不知蘇大師能夠給個薄面,應某有些疑惑想請蘇大師解答。」
  這句話說完後,應澤連忙道,「蘇大師,你放心,現在我在京大的門口,問兩句話我就走,不會佔用你的寶貴時間。」
  蘇容眸中閃過若有所思,而後直接回復道,「既然如此,那你現在門口等著,我馬上就出來。」
  應澤連連應聲,掛了電話後,他的心中鬆了一口氣,但想到魯九的交代,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蘇容是誰,有餘安、蘇方毅、沈亦三人護著,如今的行為,簡直是自取滅亡。
  可縱然他不甘願,應澤既然答應了對方,就得要做到。
  很快蘇容就到了校門口。
  此刻校門口人流稀少,所以蘇容一眼就看到了應澤的車,瞧著對方在車裡發呆,蘇容敲了敲車窗。
  應澤連忙讓對方上車。
  蘇容坐上副駕,先是看了一眼應澤,然後含笑開口問道,「應先生如此著急,究竟是有什麼事情?」
  應澤臉上露出苦惱之色,他偏過頭看向蘇容,而後擔憂地開口道,「其實我還是為了我那海外業務才來找蘇大師的。」
  「當日蘇大師給我指了一條明路,可籌備方案時,選擇了兩個國家,風險不一,利潤不一,如今我只是想要算算,我應當去哪個國家才可以讓生意更加紅火。」
  既然對方不是誠心求命運,蘇容隨口胡謅,「應先生,你應該去北方,上回你給我遞了八字,你的八字更適合北方。」
  應澤一拍腦袋,大喜過望,「蘇大師,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心裡有數了。這次真是太麻煩你,就為了這一樁小事還讓你特意跑出來。」
  「今天我做東,蘇大師務必要賞臉。」
  蘇容搖頭淺笑,直接拒絕道,「不必了,既然你心裡已經有數,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也不管對方的挽留,蘇容直接推開車門下車。
  應澤瞧著蘇容的身影消失在學校內,他連忙解開安全帶,側身在副駕上仔細地找了找。
  副駕的駕駛位上被他處理過,帶著靜電,特意為了吸蘇容的頭髮。
  很快,他在靠椅上找到了兩根頭髮,他小心翼翼地把頭發放到透明塑料袋裡,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應澤把透明塑料袋放好後,他直接發動引擎,開向了和來時完全相反的路。
  很快車子一路向西,駛過京市的繁華地段,逐漸越來越偏,到了一個小村莊後,應澤才停了車。
  魯九一直在村頭的老樹樁子旁等候著,見到應澤的身影出現後,他臉上的警惕稍微緩和了些。
  連忙上前接過對方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這回真是多謝你了。」
  魯九和應澤兩人是朋友,他伸手拍了拍應澤的肩膀。
  應澤連連點頭,「行了,既然我的事情已經做完,那我就先走了。咱們可是說好,我只是幫你拿個頭髮而已,其餘的事情和我不相干。」
  魯九連連點頭,然後目送著應澤離開。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魯九才捧著手中的毛髮直接拐了好幾個彎去了村頭的一間房子。
  此刻他的心中浮現出淡淡的不安。
  魯九一直覺得師傅不應該替魯七報仇,可師傅總也不聽勸,時間長了,他也拿師傅沒有任何的辦法。
  如今從國外回來,他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替師傅找蘇容的毛髮。
  司徒洚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見到門口傳來光亮,他的眼睛微瞇,見到是自己的徒弟後,這才開說話,「把頭髮交給我。」
  他的嗓音沙啞無比。
  魯九聽話地把手中的物件交給了對方。
  司徒洚眼中閃過妖冶的色澤。
  既然蘇容破了他徒弟的降頭術,那他就看看,他親自給蘇容下了降頭術,對方還能不能夠破了。
  最高境界的降頭術,能通過被下降頭之人八字、姓名、所在地點,加上於身體的有關的部分,哪怕細小到毛髮、指甲或是常用物品,就能夠建立一棟無形的聯繫橋樑。
  通過這種聯繫,就能夠對被下降頭之人產生可怕的影響。
  司徒洚再度開口道,「魯九,你在門外等著我。」
  魯九聽話地走出門。
  司徒洚見房間內迅速地安靜下來,他直接打開牆上的窗,窗外是一片墳包,顯然這個位置是特地挑選出來的。
  在窗口處上了三炷香,撒上三杯清酒,司徒洚的臉色立刻變得虔誠起來。
  司徒洚拿出一個蒲團,放在灑落清酒處的前頭,手中始終握著一個木製的娃娃,上面寫著蘇容的生辰八字,那得來的毛髮就用釘子釘在娃娃的頭上。
  說來也奇怪,明明細小的頭髮,卻被釘子牢牢釘著。
  司徒洚開始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在這空間內扭動起來,口中還在吟唱著什麼。
  跳了沒多久,他就直接跪在了蒲團上,開始誦咒施法。
  一時之間,房間內陰森無比。
  司徒洚一旦出手開始下降頭,一定不能夠被打斷,輕則反噬受到重傷,重則死亡。
  這也是為何司徒洚換居住地換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若是被人摸準了他的所處地,那相當於把半條命交到了別人的手中。
  魯九正在門外等著師傅施法。
  可就在這時,他機警地察覺到周圍有腳步聲,他的面色逐漸變得凝重,魯九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環視四周,卻一無所獲。
  就在他回頭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一道破風聲,魯九心中頓覺不好,連忙準備後退。
  可對方怎會給他這樣的機會,瞬間他的腰、背、肩分別挨了好幾下,劇烈的疼痛傳來,整個人都站不住。
  正想要說話之時,魯九就瞧見一張清冷的臉龐,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魯九根本說不出話來。
  沈亦面無表情地踩著魯九的身體走到房間門口。
  蘇容與他並肩走著,瞧著師兄目不斜視地模樣,替地上的魯九鞠了一把同情淚,當然,對方也沒有什麼好同情的。
  「師兄,你是怎麼知道應澤是想來拿我的毛髮?」
  沈亦直接推開門,屋內有一股腐朽的氣味,他頓時蹙了蹙眉,可還是回答道,「我調查了應澤,雖然他瞞的好,可只要是假的,就能夠找到蛛絲馬跡,所以我揪出了魯九的狐狸尾巴。」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成章,司徒洚為人自負,對付你,應該會選擇一樣他最擅長的。」
  蘇容笑著搖了搖頭,直接跟著沈亦走進了屋內。
  屋內的擺設一覽無遺,而司徒洚正一臉驚慌地看著他們。
  此時此刻,他也知道這降頭根本下不下去了,主動打斷受到的反噬還會更小一些。
  很快,司徒洚發出了悶哼聲,口中溢出鮮血,低沉道,「你們究竟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若不是因為施法的地點必須與蘇容在範圍內,司徒洚此刻根本不會回國,才會著了道。
  蘇容笑瞇瞇道,「我還以為第一降頭師司徒洚是個多厲害的人物呢,看了一眼也不過如此。」
  「至於我們怎麼找到這裡的,自然有我們的辦法,你現在擔憂的不應該是你自身的安危嗎?」
  沈亦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那被應澤帶走的頭髮,一早就被下了咒,無論這頭髮被帶到了哪裡,沈亦和她都能夠第一時間找到地址。
  至於這毛髮,也只是假髮而已,以假亂真。
  沈亦的眼中露出寒光。
  這輩子他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對蘇容動歹念,瞧著蘇容興致缺缺的模樣,沈亦手中閃過一道金光。
  旋即金光向司徒洚的喉嚨射去。
  司徒洚只是一個降頭師,能夠操控別人,但一旦暴露在人前,連這掙扎的機會也不會有,更何況此刻他還受了反噬,沈亦出手,他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
  很快,他的喉嚨一痛,血液噴薄而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甘願。
  沒一會司徒洚就倒在地上。
  沈亦上前檢查確認司徒洚已經徹底死亡後,心中才鬆了一口氣,他回頭看向蘇容,「走吧。」
  瞧著已經死透了的司徒洚,蘇容撇撇嘴,「原以為還要一番苦戰呢,結果這也解決得太容易了吧。」
  沈亦啞然失笑,他伸手摸了摸蘇容頭上柔軟的毛髮,「只是一個降頭師而已,解決了也好,日後就不必擔憂有人背後放冷箭了。」
  至於那應澤和魯七,沈亦一個也不會放過。
  蘇容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咱們回家。」


第176章 大結局(下)
  三合館在短短四年內, 成為京市上層最趨之若鶩的存在。
  不僅僅是因為蘇容玄術高深, 還有著其他的原因,申市的黃大師, 余安余前輩, 紛紛宣佈加入三合館。
  所以三合館的聲望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此時蘇容正在三合館中招待著李蕾。
  李蕾感慨地環視四周, 「嘖嘖嘖,你這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果然高端大氣上檔次。」
  四年過去, 蘇容的五官長開, 更是精緻美麗,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無奈開口道,「說吧, 你又和萬文浩鬧什麼?」
  眼睛一眨,四年大學就過了,蘇容平日裡在三合館中,亦或是陪著師兄, 逢年過節再回松市去陪陪陳秀。
  日子過得順心無比。
  至於糟心事,有師兄護著, 一樁也沒出現, 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只是李蕾和萬文浩在一起後,總吵吵鬧鬧、風波不斷。
  李蕾瞅了蘇容一秒鐘,立即洩氣道,「好吧, 好吧,有一個大師朋友真不好,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蘇容,你的沈師兄已經求婚成功,婚期也越來越近,可是我們家那木頭梆子,明示、暗示都沒有用。」
  顯然也很想結婚。
  蘇容聽到婚期二字,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
  當初在畢業的那一天,師兄就直接帶她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他倆就變成了合法夫妻。
  順理成章。
  不過蘇容覺得她和師兄的相處模式,和真正的夫妻也沒什麼兩樣,甚至更甚。
  蘇容停止回憶,她瞧了一眼李蕾,饒有興致地開口,「興許是萬文浩在準備什麼大驚喜。」
  這話說的真心實意,只是某人太愚鈍,所以一直沒發現。
  李蕾歎了一口氣,想到了什麼,旋即激動道,「咱們不說這些了。我聽說沈亦為了你們的婚禮給你準備了一件龍鳳褂,就一件衣服,足足繡了兩年之久,這都是真的嗎?」
  蘇容點頭,當初看到龍鳳褂之時,她還驚艷了許久。
  龍鳳褂只能純手工一針一線縫製,圖案立體華美、栩栩如生,是任何機器都無法替代的,當然價格也昂貴無比。
  製作一套普通的龍鳳褂需要兩個月以上的時間。
  而蘇容的這一套褂皇耗費了許多人力和物力,用時兩年之久才得以繡成。
  成品效果驚人。
  雖然沈亦的求婚並不是非常的浪漫,但他永遠在細節之處,總能給她最好的。
  李蕾眼中閃過艷羨之情,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沈亦對蘇容那是真的無可挑剔,完完全全把蘇容捧到了心尖兒上。
  蘇容笑了笑,然後從抽屜中拿出一張請帖,請帖是沈亦親手設計並找人加工而出,而且內裡都是沈亦親手題字,態度鄭重無比。
  「龍鳳褂等我們結婚之時你就能看到了,這是我們的請帖,到時候帝都大酒店,可別忘了來。」
  李蕾看著別緻的請帖,挑眉道,「那當然,我好姐妹的婚禮我能不參加嗎?」
  兩人說話之際,沈亦從門口走入。
  李蕾面對沈亦總覺得有些發怵,她連忙衝著蘇容笑了笑,「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咱們等以後空了再聊。」
  也不等蘇容答話,李蕾一溜煙地離開三合館。
  蘇容的視線落在師兄的身上,頓時笑道,「看來你還是一個會吃人的老虎啊,每次她看見你總不敢在我身邊多呆。」
  沈亦先是脫了外套,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蘇容的身邊,面上頗有無奈之色,「胡說八道,我只吃你。」
  蘇容對沈亦的調戲早就面不改色心不跳,突然開口問道,「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沈亦臉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既然當初我布了陣絕了沈家的運道,現在萬萬沒有給他們解開的理由。」
  「沈老爺子還試圖用我的親身父母來威脅我,可誰想我早就知道了我親生父母的底細,根本不受威脅。」
  蘇容感慨,「果然,人被逼到了絕境,什麼方式都能夠想得出來。」
  若是沈亦的親生父母好也就罷了,卻偏偏是個賣兒求才的,為了這種人浪費心力,可不值當。
  沈亦瞧著蘇容的小模樣,眸中目光柔和,「不說這些掃興的事情了。」
  蘇容抬頭看向對方,「把話一次性說開也好,以後這種人咱們就再也不要去搭理了。」
  沈亦微微俯身,非常認同,「我有你就夠了。」
  說完話後,他直接吻上了蘇容的嘴,滿室春情。
  宋淮也收到了請帖,此刻他的心中有些複雜。
  儘管當初說要清醒,可他一直沉浸在某個情境中,怎麼也醒不過來,但他卻對外表現得非常正常,至少瞞過了殷媛。
  可四年過去,聽到結婚的消息,宋淮的心裡還是會有一些難過。
  要是蘇容過得不好,宋淮還有理由能給自己一個嘗試的機會,可現實與他想像的完全相反。
  如今對方已經要結婚,那他也該死心了。
  請帖是余安送來的,余安瞧著宋淮的模樣,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夫妻宮上,突然發現四年都沒有褪去的紅鸞竟然開始緩緩消失。
  這一發現讓余安不可思議,詫異道,「想通了?」
  宋淮立刻就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
  雖然心中還有些過不去,但好歹已經釋然,笑道,「有什麼想不通的?我怎麼可能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呢?」
  余安又仔細地瞧了一眼宋淮的面相,當初他斷言宋淮孤寡一生,結果宋淮的夫妻宮上出現了紅鸞,如今紅鸞消失,但孤寡一生的面相也隨之改變。
  不知道這是不是宋淮的幸運?
  余安立刻意有所指地回答道,「總有一天,你會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
  宋淮只笑笑不說話。
  帝都大酒店。
  偌大的迎賓廳中,倒是沒有多少參加婚禮的賓客,但每一位賓客都或多或少與蘇容有些關係。
  至於其他削尖腦袋也想參加二人婚禮的人,皆被隔絕在外頭。
  蘇容正在化妝室,她身著龍鳳褂,褪去了青澀,加上盛裝打扮,愈發明艷,看得不少人移不開眼。
  李蕾穿著同系列的衣服陪在蘇容的身邊,心中滿是祝福。
  此次婚禮融合了中西方的特色,卻也並不突兀。
  聽著一旁工作人員的安排,蘇容緩緩地完成了自己的流程,然後走入迎賓廳。
  沈亦在迎賓廳地門口等候著,見到蘇容時,他的眼中滿是驚艷,也不用人提醒,直接上前牽了蘇容的手,緩緩向高台走去。
  蘇容看到了安筱雅、萬彥明、李耀平……
  看到這些人,彷彿就能夠想起來她在這個世界的五年,最後蘇容的視線落在高台上的陳秀與蘇方毅身上。
  雖然陳秀一直不願意原諒蘇方毅,但在女兒的婚禮上,她卻是妥協了。
  有雙親的祝福,將來的婚姻能夠更幸福。
  蘇方毅早就眼眶濕潤。
  雖然蘇容已經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蘇方毅還是把蘇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看著自己的孩子出嫁,怎麼能夠不感動。
  他的餘光落在旁邊陳秀的臉上,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笑容,縱然陳秀不願意原諒他,可他願意用接下來的一生賠罪。
  陳秀鮮少穿的紅艷,加上化妝師的巧手,讓她整個人年輕了數十歲,溫婉大方。
  此刻她正面色柔和地看著向她走來的一對新人。
  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圓滿了。
  司儀見到新人已經走到高地,頓時激動道,「我們的沈亦先生和蘇容小姐懷著兩顆彼此相愛的心,終於走上了這莊嚴神聖的婚禮聖堂! 這正是,才子配佳人,織女配牛郎,花好月圓,地久天長!新郎新娘拜天地——」
  蘇容和沈亦對視一眼,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而後兩人隨著司儀的話開始鞠躬。
  「一拜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白頭偕老,風雨同舟,一鞠躬。」
  「二拜夫妻恩愛,相敬如賓;早生貴子,光耀門庭,再鞠躬。」
  「三拜勤儉持家,同工同酬;比翼齊飛,喜結連理,三鞠躬。」
  三鞠躬後,現場掌聲如雷。
  蘇容緩緩直起腰,就瞧見沈亦放大的俊臉,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然後主動地擁了上去。
  深深的熱吻。
  現場的掌聲更加高漲。
  陳秀含笑地看著這對新人,她知道,女兒女婿的幸福日子才剛開始。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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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番外

【懷孕篇】

沈亦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心塞。

平日裡他與蘇容相處默契, 某方面的生活質量也很完美, 可最近一段時間,他卻發現蘇容對他冷淡了不少。

而且性格變得古怪不已, 雖然這樣的蘇容他也喜歡,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觀察了一段時間後, 他並沒有發現蘇容有任何不妥之處,這讓沈亦百思不得其解。

倡導家庭和諧的沈亦直接找上了蘇容,准備和自己的老婆談談心。

蘇容也察覺到自己最近脾氣有些反復、甚至有些不耐煩, 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 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的看著紀錄片,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夠稍微消停一會。

“師兄,今日你不是去衛先生家中看風水嗎?怎麼現在還在家中。”

沈亦搖頭道, “他的家中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們改了時間,阿容,我想好好與你說說最近的事情。”

師兄從來未曾用過如此嚴肅的口氣說話, 蘇容拿起桌邊的遙控器就按了暫停鍵,做出洗耳恭聽狀, 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

見到對方這模樣, 沈亦的話一下子哽在喉嚨口說不出來。

但瞧著對方清澈的眼神,他直接開口問道,“阿容,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很反常?”

蘇容認真思索了一下, 實話實說,“有,最近我感覺我的脾氣變大了,但是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且變得特別愛吃,睡覺的時間也比以往更長。”

“以前我能夠堅持早鍛煉,現在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師兄,你說的是這些變化嗎?”

沈亦聽到這話,腦海中想說的話全部散去,此刻他正在琢磨這話中的意思,又驚又疑地開口道,“阿容,你莫不是懷孕了?”

早在和蘇容結婚時,沈亦就有了要孩子的准備,此刻聽蘇容把所有的變化列在一起,只覺得真相呼之欲出。

兩人並沒有做任何的避孕措施,如果懷上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蘇容嘴巴微微張大,聽到這個猜測後只覺得不可思議,最後驚疑不定,“要不咱們去查查?如果真有了那就得好好的養。”

沈亦只是想和蘇容討論一下為何最近對方對他這麼冷淡,可萬萬沒想到,最後卻站在了醫院的門口。

從醫院出來後,兩人臉上都帶著驚喜之色。

蘇容更是覺得夢幻,她伸手輕柔的撫摸小腹,“師兄,我們還真的有孩子了。”

有一個小生命孕育在體內,蘇容體內升騰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這情緒熾熱,讓蘇容整顆心都酸酸脹脹的,非常滿足。

而一旁的沈亦面色呆滯,似乎還沒從這個驚喜的消息中回過神來,只喃喃道,“阿容,我們有小家了,以後咱們就要有孩子了。”

“你現在站著,腿酸不酸?我扶你去車裡好好休息一會……”

頓時就開始拼命地叮囑了起來。

蘇容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開口道,“這個時候應該把我媽叫過來,我媽有經驗,能夠好好的照顧我。”

沈亦再也不埋怨師妹對他冷淡了,孕婦的情緒很難猜。

他都懂的,真的懂。

【生子篇】

蘇容在懷孕之時,運動也未曾減少,所有人都以為她生孩子能夠少吃一點苦頭,連陳秀都是這麼認為。

可誰也沒有想到,蘇容竟然會難產。

向來泰山面前面不改色的沈亦聽到醫生詢問保大還是保小的問話後,頭一回軟了腳,直接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額額上滿是冷汗。

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我要他們母子倆平平安安。”

沈亦知道,蘇容究竟有多期待兩個人的孩子,他不想讓蘇容醒來後得知這麼一個痛苦的消息。

而蘇容此刻正陷入一股奇妙的感應中。

生子時,三合派的功法自主運轉,天地間精純的靈氣緩緩向她聚集而去,在她的周圍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靈氣間更帶著一道胎氣。

不停地融入身體、散出,再融入在散出,而蘇容就在這個過程中,氣息越來越強。

醫生沒有天眼,又沒有修習功法,所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手底下這生孩子的女人氣息越來越弱,弱的仿佛不存在一般,這才會出門詢問保大還是保小。

蘇容眼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外物,可就是這樣昏暗的環境,讓她舒服地覺得昏昏欲睡,縱然理智告訴她不應該這樣,可她還是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可就在她徹底閉上雙眼之時,她的耳邊傳來了一聲嘹亮的哭聲。

蘇容的困意徹底不翼而飛,這哭聲分明就是嬰兒的啼哭。

對,她的孩子。

蘇容猛然間睜開了雙眼,這一睜,像是撕裂了時空般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她的身上立刻充滿了力氣。

“孕婦已經清醒,快,加把勁把孩子生下來。”

“清醒就好,來跟著我一起做,深呼吸、吐氣……”

蘇容清醒後,生孩子的過程順利的不可思議,沒過多久就生下了一個7斤6兩的男孩。

孩子並沒有像其他新生兒般皮膚皺巴巴、紅彤彤的,反而白白嫩嫩的,像是養過兩天般。

雖然生了孩子,可蘇容完全沒有感受到一絲勞累,待她閉上雙眼再睜開之時,心中滿是愕然。

若說以前體內的修為是一條涓涓小溪,那如今便是汪洋的大海,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能夠相比。

蘇容頓時意識過來,她這是沾了自個兒孩子的光,成功突破地師進入了天師的行列。

而沈亦自打蘇容被推出產房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旁,口中不停喃喃自語,“咱以後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天知道醫生問他保大還是保小,那種心髒揪起來抽抽的疼痛是什麼樣的感覺?

雖然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師妹,可這樣的經歷他再也不想重復一次。

蘇容休息了一小會兒就睜開了眼睛,瞧見沈亦通紅的眼睛時,臉上泛出了一抹笑意。

“孩子呢?孩子在哪裡?”得知孩子很健康,正在觀察中,蘇容徹底松了一口氣,驚喜道,“師兄,我突破天師了,咱們回三合派有望。”

沈亦才不關心這些,看著替他生了孩子的蘇容,他低頭在對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語氣繾綣,“阿容,我愛你。”

所以不管在哪裡,他都覺得幸福。

【三合派篇】

自打家中的小包子逐漸長大,越來越有像混世魔王發展的趨勢,蘇容這才體會到了當母親的感覺。

教訓,又不舍得教訓;責罵,也不舍得責罵。

但眼看著孩子越來越混,蘇容與沈亦只能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關起門來教育。

如今剛好碰上暑假,小包子直接去松市找外婆。

難得讓蘇容與沈亦有了二人世界。

蘇容自打進入天師境界後,便繼續開始研究牛皮卷,不得不說,地師與天師的水平相差頗大,往日裡看不明白的東西,如今一眼就能夠看得分明。

有了足夠的材料後,蘇容早就在家中布置了陣,只是一直未曾催動陣法而已。

花了許久的時間才確認了陣法的有效性與安全性,蘇容才和沈亦計劃著回三合派。

若是他們的肉身被毀,恐怕也回不去了。

此刻蘇容與沈亦正手牽著手躺在陣法內。

二人對視一眼,旋即掌心交合處散發出了一道白色的光芒,這光芒迅速的注入了陣法,而後陣法散發出了幽幽的紅光,等紅光消失後,蘇容與沈亦閉上了雙眼,就像睡著了一般。

等他們再度醒來,發現二人正處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內,見慣了現代的裝飾,兩人先是愣了一下。

這時屋子的大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仙風道骨、穿著道袍、頭發花白的道人。

這是三合派的前任掌門人,也就是蘇容與沈亦共同的師傅。

丘掌門此刻眼眶有些泛紅,瞧這二人激動的臉色,連忙開口說話,“香爐爆炸後,雖然你們的身體機能停止,可我蔔卦,算出你們與我還會再次相見,這才想方設法保留了你們的肉身。”

“如今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天。”

兩個徒弟紛紛出了意外,丘掌門哪裡能撐得住,若不是體內有個信念支撐著,恐怕早就倒了。

的時間越來越近,丘掌門一日比一日緊張,見到二人平安無恙,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蘇容和沈亦這才反應過來,這陣法看來是成功了。

二人對視一眼,然後直接屈膝跪下,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不孝,讓師傅擔心了。”

丘掌門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意,“既然醒了那以後就好好的呆著,香爐爆炸的原因我也調查出來了,還真真是一個意外。”

蘇容臉上露出了為難,解釋道,“師傅,我們不能在這個世界久呆,這樣對我們的靈魂會有損害,三五天內我們就必須回原來的世界,一月後才能夠再度回來。”

每個月只能夠在三合派呆上幾日。

丘掌門雖然有遺憾,但是總比得知兩個徒弟都隕落的消息要來的能讓人接受,他臉上浮出了一抹慈愛的笑,“好好好,能回來就好。”

“看你們這樣子,已經互相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沈亦再度認真地給師傅磕了一個頭,“弟子愚鈍,在另外一個世界已經娶師妹為妻,師傅,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的對待小師妹。”

丘掌門臉上笑意更深,只有沈亦這傻孩子一個人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早就看出來了。

如今兩個徒弟成了一對佳偶,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蘇容與沈亦蘇醒並且成了道侶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三合派,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鬼哭狼嚎,完全不明白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看到蘇容和沈亦時不時地去後山喝茶,又或者出去雲游,一消失就是好幾個月,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羨煞旁人。

而蘇容與沈亦則樂此不疲地穿梭在兩個世界中,無論是三合派、還是在現代,生活皆美滿無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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