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神棍後1

  蘇容是三合派掌門入室弟子,正參加繼位大典時,
  被倏然爆炸的香爐炸的一命嗚呼。
  再睜眼,她已經變成一名輟學在外給人算命的高三女學生。
  蘇容仰頭望天:算的不准正在被砸攤子腫麼破?
  1V1,甜寵無虐,女主風水大師,並能夠開天眼預知未來。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女強 升級流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容,沈亦 │ 配角: │ 其它:
  金牌編輯評價:
  蘇容是三合派掌門入室弟子,正參加繼位大典時,被倏然爆炸的香爐炸的一命嗚呼。再睜眼,她已經變成一名輟學在外給人算命的高三女學生,算的不准,正在被砸攤子,真神棍穿成假神棍,利用自己的本事混的風生水起,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人生贏家的故事。本文語言平實,基調緊湊,爽文無虐,作者文筆流暢,情節大快人心,對人物形象塑造飽滿,故事情節環環相扣,引人入勝,值得一讀。


第001章 攤子被砸
  蘇容覺得腦仁疼,眼裡也不知道進了什麼東西,酸澀地睜不開,她抬手在隱隱作痛的眉骨處摸了摸,粘稠的觸感讓她頓時變得清醒了幾分。
  她把手指探到鼻子下,一股鐵銹般的腥味傳到神經中樞。
  「你這小姑娘,在這裡裝神弄鬼也就算了,現在還要裝死訛人嗎?」
  蘇容用袖子擦了下眼角旁邊的血跡,才勉強睜開眼,抬頭看向聲源,是一位衣著普通的中年婦女,她的身邊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群眾正在指指點點。
  一時之間,蘇容有些楞,連一直保持著的半蹲姿勢也沒發現。
  茫然地在周圍掃視了一眼,蘇容臉上飛快地劃過一抹狐疑之色,無論是建築格局還是群眾的服飾,都和她的記憶裡的模樣大相逕庭,蹙眉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物,根本就不是她慣常穿的道袍,蘇容的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
  腦子裡儘是昏迷前發生的事。
  作為三合派掌門入室弟子,蘇容正參加繼位大典,真心實意地恭賀師兄沈亦繼任掌門之位,就在這時香爐爆炸了。
  蘇容有些欲哭無淚,沈亦原本就和她不對付,他不會認為那爆炸的香爐是她下的黑手吧。
  「能睜開眼了?砸你一下都是輕的,得讓你長長記性,小小年紀沒什麼本事就學會算命騙人了?」
  中年婦女見到蘇容臉色蒼白卻無礙的模樣,先前的擔驚受怕立馬消失不見,她一腳把帶血的香爐踢的遠了一些,唾沫橫飛,「你算的東西都是狗屁,沒一個准的,今天我把話放這了,你要不把我算命的那兩千塊錢還給我,我非把你揪到警察局去。」
  說完後,周圍瞬間傳來了嘩然聲。
  「兩千塊,這小姑娘心也太黑了把,這可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們家大千也來這裡算過命,才收了五百,難不成漲價了?」
  「其實這小姑娘算的還挺準的。」
  蘇容的回憶被打斷,她吃力地站了起來,輕拂衣角,動作說不出的自然。
  雖然心中不明所以,蘇容向來主張輸人不輸陣,此刻漂亮的小臉上滿是冷意。
  剛剛被指著鼻子罵的時候,蘇容的腦裡閃過一個片段,面前的女人滿臉不情願地遞給她三張紅色的紙鈔,雖然對眼前的情況一無所知,但她本能地知道那三張紅色紙鈔是三百塊,而並不是中年婦女所說的兩千。
  這足以可見對方人品的卑劣,杏眸裡露出嘲諷之色,蘇容開口反問道,「算得準不準可不是你紅口白牙胡謅的,若你說我算的不准,哪裡不准,你說說?」
  蘇容作為三合派掌門弟子,玄術造詣雖比不上沈亦此等天縱奇資,但也差不離。她雖不清楚這個世界的算命是怎樣的,但玄學術法天下一家,總能把面前的麻煩解決過去。
  心裡覺得底氣十足,蘇容的臉上愈發從容。
  中年婦女察覺到面前的小姑娘被砸了後彷彿像是換了個人般,心裡發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虛張聲勢道,「那天傍晚,我看你孤零零地啃饅頭動了惻隱之心,才找你算命,你說我家庭不順,一個月內子女有血光之災,沒說任何解決方法就開口拿走了我兩千塊錢。
  如果算的准也就罷了,可是一個月過去了,我和我家那口子好著呢,兒子也健健康康的。」
  言下之意,算的全偏了,中年婦女高聲道,「大伙說,這攤子我是該砸還是不砸?」
  蘇容不管周圍人的附和聲,認真地瞧了她的面相,眼裡露出了然之色,毫不留情道,「你的相貌姣好,但下巴略尖,奴僕宮尖陷,偏斜,窄削,則證明晚運不佳,歸來位傾瀉,此乃子女運不佳。
  臥蠶代表子女運,左兒右女,你左眼袋有痣,此痣克子,代表你的兒子極不成器且留不住。」
  她的眸子黑白分明,不帶泥塵氣。
  作為入室弟子,蘇容在三合派的地位尊貴非凡,像現在這樣被人對待的遭遇卻還是頭一回,心中怒極,可是她的嘴角卻偏偏露出一抹笑意。
  「說你家庭不順,一個月內子女有血光之災還是輕的,中年離異,兒子失蹤,下半輩子注定孤苦無依,你說說我哪裡算的不准了?」
  說完後,蘇容臉上露出些許的嘲諷。
  這時候,奇異的一幕出現了,對方的頭上突然間飄出白濛濛的霧氣,旋即霧氣飄散,組成了一個水光鏡,上面出現了四五個面露凶狠之色的大漢,正在砸門。
  再想看的更加清楚些,蘇容的頭卻變得暈乎乎的,全身的力氣也彷彿被抽走了一般。
  中年婦女聽到這詛咒,哪裡能忍得下心裡這口氣,伸手就用力地推了一把蘇容,「你說的什麼我也聽不懂,反正我就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你今天要是不把我的兩千塊錢還給我了,我和你沒完。」
  蘇容原本就全身無力,一下子被推到在地上,手掌和水泥地摩擦後,頓時就破了皮,轉眼間紅了一片,手掌火辣辣地疼。
  蘇容神色驟冷,對於此等胡攪蠻纏地行為,著實看不過眼,眸色變換了兩分正準備給對方一個教訓時,人群突然讓開了一條道。
  一個黑瘦矮小的婦女驚慌失措地跑到面前女人的身邊,「雲敏啊,你家來了幾個大漢正在砸門,樓上樓下的鄰居全部都驚動了,他說你家兒子欠了高利貸,如果今天再不還錢,就剁了他一隻手。」
  黑瘦矮小的婦女簡直要被嚇尿了,幸虧她知道吳雲敏今天來找算命的算賬,看在多年鄰居的份上趕過來提醒一下,否則吳雲敏回去還不被逮個正著。
  吳雲敏嚇得面色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她的視線落到仍坐在地上的蘇容身上,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容剛說的話,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的兒子的確不成器,學沒上好,畢業之後也不務正業,工作不好好幹,對象也沒著落,所以一直沒有結婚,一個多月前,他兒子交了女朋友,所以吳雲敏經過蘇容的算命攤子時才會臨時起意算個命。
  誰知在上個月裡發現兒子染上了毒癮,丈夫一直要把他送去戒毒所,她不同意,夫妻二人吵了一架。
  吳雲敏一直覺得是這是兒子的女朋友教唆的,而且她認為吸毒每個禮拜才費幾百塊錢,沒什麼大不了的,卻沒想到前幾天兒子借了高利貸,數額之巨是他們畢生也還不清的,這才覺得絕望。
  為了湊齊第一筆還款的數目,她甚至打起了面前這個小姑娘的主意,把三百說成了兩千。
  而那黑瘦矮小的婦女說完後,人群中嘩然聲一片。
  一個個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容,先前的不屑鄙視統統消失不見,如果連借高利貸都不算家庭不順的話,那別的都算不了了,想到先前蘇容說的血光之災,眾人同情的視線頓時落在吳雲敏的身上,剛剛那話還記著呢,今天再不還錢,就剁了他一隻手。
  這隻手,十有八九就不保咯。
  吳雲敏的眼淚嘩嘩地流,她這才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是有真材實料的,頓時嚎啕大哭,連忙對著蘇容認錯道,「大師,我不要這兩千塊了,你救救我們一家吧,你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畫風轉變的那麼快群眾一時之間還沒能接受的了,把人攤砸了,人弄傷了,唬了半天竟然還有臉回去求幫忙,有熱心腸的,立刻就開始吐槽起來。
  蘇容聽到吳雲敏的哭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抬眸看向對方,「當初我覺得你可憐,就收了你三百塊,什麼時候變成兩千了?」
  吳雲敏哭聲一頓,一咬牙繼續道歉,「大師,是我鬼迷心竅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們一家。」
  真相大白!
  人群又是一陣嘩然,這下都沒人覺得吳雲敏可憐,只覺得人小姑娘真是倒了十八輩子的霉。
  蘇容連個正眼都不願意給吳雲敏,她蹲下身將地上寫字的白布疊好,和香爐一起收進包裡,把包背到身後,又將寫有「窺命運玄機,奪天地造化」的牌子拿在手中後,轉身離開,人群立刻讓開了個道。
  「小姑娘你明天還來嗎?」
  蘇容沒走幾步,後頭傳來問話聲,她原本想說不,可大腦突然之間被塞了無數的記憶,她忍住疼痛轉頭蹙眉道,「來。」
  吳雲敏連忙追了上去,卻被眾人有意無意地隔開。
  蘇容沒走多久,穿過一條街後,她就毫無形象地在路邊坐了下來,她揉了揉僵硬的臉,想到剛才吳雲敏的哭聲,蘇容就覺得心裡爽快解氣。
  不過,如果沈亦在這裡,恐怕又要說她在人前裝模作樣了把,他最看不慣她這副模樣。
  想到沈亦,蘇容的眼眸不由地黯淡下來,當初香爐爆炸的瞬間,沈亦也在她的身邊,她活了,不知道沈亦是否安好?


第002章 防火防盜
  蘇容雖然和沈亦不對付,可畢竟同師門,她下意識地就想要給沈亦算上一卦測他的安危,可這才發現連個趁手的法器也沒有,只能作罷。
  此刻大腦又出現了尖銳的疼痛,蘇容摀住頭,腦海中出現了更多的記憶片段,等到理順了腦中那冗雜的記憶後,疼痛才有所緩解。
  蘇容的臉頓時變成了苦瓜。
  這下她才真真切切地發現,那三合派掌門入室弟子蘇容,是真的被繼位大典上爆炸的香爐給炸的香消玉殞,而這具身體的原身,也就在剛剛被吳雲敏給砸死,所以她才能取而代之。
  可是一整理原身的記憶,蘇容只覺得心裡更苦。
  原身正處於高三學習的關鍵時刻,可偏偏輟學在家,病床上的母親還並不知道她這些糟心事,天天盼著她考上京市大學。
  簡直是一堆爛攤子。
  心裡縱然再不情願,可到底佔了大便宜,且世間萬事萬物都充滿因果,每一事物的發生都有前因後果,沒有無因之果,也沒有無果之因。
  既然代替了原身,蘇容就有義務替她善後。
  蘇容默默低下頭,開始替死去的原身默念超度經文,等到一遍經文念完後,蘇容的眼裡變的平靜。
  正當她準備站起來時,發現陽光全部被遮擋住,蘇容抬起頭。
  眼神在一行人的身上掃過後,蘇容的視線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停頓片刻,這會兒反倒不急著站起來了,她雙腿交叉相疊,嘴角漾出了一抹笑容,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老話說的果然沒有錯,不是冤家不聚頭。」
  繼承了原身所有的記憶,蘇容對面前一行人可不陌生,畢竟都是老同學。
  見到對面為首的兩人面面相覷,蘇容眼裡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疑惑,「不過犄角旮旯的你們還能找的那麼準,難道你們又要像在學校一樣把我趕走?別忘了這裡可是公共區域。」
  原身是市中高三的一名學生,從小父親失蹤不見,由母親帶大,成績優異,但心思敏感,自卑多疑,這回從小含辛茹苦養大她的母親陳秀得了肺癌後,她就多次逃課去古玩一條街擺攤算命,湊夠每日陳秀的醫藥費。
  由於經常翹課去古玩一條街擺攤和醫院照顧陳秀,她的成績飛速下降,而且這行為嚴重違紀,在高三這個重要的時期,很容易對其他同學造成影響,老師勸誡無果後採取勸退措施。
  蘇容摸了摸下巴,心裡卻是冷笑,這勸退的理由太冠冕堂皇,甚至都沒給原身一個辯解的機會。
  更何況,有哪個學校勸退之前不會讓家長到學校商談?就直接了當地把人攆出學校。
  只有原身那麼單純,雖然覺得委屈,可還是默默地接受了學校的裁定。
  常一佳見到和平時判若兩人的蘇容,心裡難免泛起了狐疑之色。
  但聽到對方的話時,常一佳清秀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些許的心虛,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拽身邊同伴的手尋求安全感,呵斥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被勸退是你自己的私事所導致,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心虛過後,常一佳就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錯,蘇容既然敢勾引她的男友,那也別怪她出手,她也只是加速了蘇容離校的時間而已。
  這話說完後,常一佳身邊的同伴田姝彤連忙捏了一下她的手。
  田姝彤極漂亮,身材高挑,大眼瑤鼻櫻桃小口,淡淡的柳眉被仔細地修過,此刻一個蹙眉都能有另類的風情。
  蘇容仔細地想了想,有些訝異道,「既然不是要趕我走,難道是來找我算命的?」
  結合原身被勸退前後發生的事情以及常一佳的身份和反應,蘇容剛剛只是輕易地試探一下,關於退學這件事心裡就有了八九分的底,「既然都是老同學了,那就給個優惠價吧。」
  田姝彤見到常一佳已經被蘇容的神來之筆給弄得懵圈,她將常一佳護在身後,「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們一群人可是從頭至尾圍觀了吳雲敏事件,對於蘇容的能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田姝彤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原本我們只是想關心一下同窗的近況才想來看看你,卻沒想到你坑蒙拐騙的能力倒是如此強。現在主意都要打到同學身上了嗎?」
  來古玩街這主意,還是田姝彤旁敲側擊暗示常一佳的,只有見到蘇容絕了回學校的心思,田姝彤才能安下心。
  但她卻發現面前伶牙俐齒的蘇容和記憶裡的蘇容已經有了些許的偏差。
  蘇容歎了一口氣,她單手撐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將身上的灰塵拍去,滿臉無奈道,「田同學,既然你把我當成坑蒙拐騙之流,那這樣,我就不收錢給你們算算,慕名而來就不讓你們鎩羽而歸了。」
  說完後,她就狀若認真地看向田姝彤的臉。
  田姝彤抬眸與之對視,雖然對方漂亮的杏眸裡滿是盈盈的笑意,可她的後背卻開始迸發寒意。
  剛想要拒絕蘇容,對方的聲音如絲如縷地傳入她的耳朵。
  「你的夫妻宮凹陷,淚堂出現痣痕,則證明你的子孫運不好,感情婚姻之路坎坷的一塌糊塗,生活中一旦出現異性追求,你就很難以控制你自己。
  另外你的人中短細且歪曲,眼皮濕潤,證明你牆外桃花不斷,田同學,你現在是不是同時保持著三段以上的戀情?」
  最後一個問句,蘇容雖是問句,但話裡篤定的意味誰都聽的出來。
  頓時眾人就倒抽了一口冷氣,田姝彤僅僅是個高三的學生,如果真如同蘇容所說,那她這人也太銷魂了些。
  不知為何,大家不約而同地選擇相信蘇容。
  田姝彤的臉色早在蘇容說第一句話時就變得極不好看,此刻感受到眾人打量的視線時,更是青白交加,她伸手指向蘇容,「你這話無憑無據,玷污了我的名譽,蘇容,你的心夠狠的,隨便胡編亂造就想造謠。」
  蘇容的氣色並不是很好,此刻她精緻的臉上滿是無辜,她走到田姝彤的身邊,伸出右手將她抬起的手拂下,「沒人告訴你用手指著別人是一件極不禮貌的行為嗎?
  田姝彤愈加氣惱,不過美人就是美人,生氣起來也怪好看。
  看到田姝彤吃癟,蘇容的臉上頓時變得笑瞇瞇的,她邁了兩步走到常一佳的身邊,偏頭看向田姝彤,「看在你是老同學的份上最後提醒你一句,桃花並不可怕,但當人運勢中四象之氣紊亂就會產生爛桃花,俗稱桃花劫。
  很不幸,你最近是不是做了缺德事?」
  田姝彤看到對方洞如明鏡的眼眸時,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全無,「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殊不知她的內心驚恐極了,她的確如蘇容所說的那般,同時交往了四個男友。
  至於缺德事,田姝彤的視線落在蘇容的面上,明明九月的天,只覺得後背全濕了。
  蘇容不再管田姝彤,她拍了拍常一佳的肩膀,挑眉道,「既然田姝彤說我胡說八道,那我就不給你算了。」
  雖然看面相對蘇容而言很簡單,可她的試探已經有了結果,更加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這些人的身上。
  常一佳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雖然她不知道剛剛蘇容話中的真假,但那一套套說辭足以唬人,是個人心裡就有齟齬,她還真是害怕被蘇容在大庭廣眾下挑明。
  不過蘇容的話打破了她的田姝彤的美好印象,常一佳笑得極其不自然,「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也沒有等蘇容的回復,常一佳就拽著田姝彤跌跌撞撞地離開,她們身後的同學見沒有熱鬧看了,隨著常一佳一起離開。
  蘇容見到對方還沒走出幾步,稍微加大了一點聲音道,「常同學,有句話我可要提醒你,防火防盜防閨蜜啊。」
  田姝彤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旋即偏頭對著常一佳小聲開口解釋,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
  蘇容撇撇嘴,明明都才是高三的學生,彎彎繞繞卻那麼多。
  也無怪乎原身會在手續不全的情況下直接被勸退,這口氣,必須得出!
  而不遠處的黑色轎車內,一個中年男人將此刻發生的一切盡收入眼底。
  他的眸光落在蘇容的臉上,臉上泛起了些許的疑惑之色。
  旋即,他在司機的驚呼下打開車門。


第003章 猜疑身份
  這中年男人名高景林,他西裝革履穿戴筆挺,下了車後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才大步向蘇容走去。
  高景林因緣際會得知在松市古玩一條街出現了清朝的鼻煙壺,難得出現心頭好,他自然心急火燎地趕過來,卻發現哪裡有什麼清朝的鼻煙壺,都是賣家搞出來的噱頭,正欲打道回府時,卻在街邊見到了一齣好戲。
  那小姑娘顯然知道對方不懷好意,不閃不避,反常道而行之,把人灰溜溜地氣走。
  可吸引高景林視線的,卻不是小姑娘的舉止,而是她的一張臉,同記憶裡的好友根本如出一轍。
  離對方越近,高景林的心跳動的越快。
  蘇容一早就察覺到高景林的視線,不過對方沒有絲毫的惡意,她也就置之不理。
  俯身將地上的背包和招牌拿到手中,雖然人已經走到她的身邊,但蘇容絲毫沒有要和他交談的意思,擦身而過。
  高景林見到對方欲走,脫口而出道,「大師,可以幫我算個命嗎?」
  小姑娘手中拿著「窺命運玄機,奪天地造化」的牌子,聯想到剛剛她脫口而出的面相之說,高景林立馬就猜到了對方正在從事的職業,為了套近乎求算命的話脫口而出。
  蘇容停下腳步,偏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額頭生得高,鼻樑柱生得直,眉清目秀,整體相格隸屬天庭飽滿地閣朝。
  可以說一生的運程極好,順風順水,唯一會有的波折也會在貴人的幫助下迅速地過去。
  打量了好一會後,蘇容緊繃的情緒才緩解。
  常一佳和田姝彤是原身的同學,而且蘇容根本沒把她們放在眼裡,可以肆意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但是面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命格極貴,瞧面相根本沒有麻煩事。
  蘇容不清楚他的來意,眼底深處露出一抹探究,她的臉上迅速堆出一抹嚴肅的神情,「你這個人衣祿不虧,但命犯小人,但悠著點都能過了這個劫。而且你夫妻感情不錯,就是會吵架,這些我都說的對嗎?」
  高景林見到對方嚴肅的小臉,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西裝革履,一瞅就不是會缺衣少食的主;而且誰的一生會沒有幾個小人;更何況他這個年紀肯定結了婚,婚後誰家的夫妻沒吵過架。
  江湖術士慣會模稜兩可的說話,這小姑娘騙財的技術倒是爐火純青。
  想來她剛剛的面相之說也只是表面功夫。
  可下一秒,高景林的臉上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大師你竟然全部說對了。」
  蘇容的腿頓時有些軟,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自己挖坑往下跳的感覺,臉上的嚴肅差點沒有端住,「你印堂發黑,顯然最近有一禍事,很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她的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能夠幫你解決這禍事的人,非我不可,但酬勞可是不菲。」
  蘇容就差明晃晃地告訴對方她在騙錢了。
  高景林臉上略遲疑,他走到蘇容的正對面,低頭認真道,「既然如此,那大師能否幫我度過此劫?至於酬勞,你儘管放心。」說完後,他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來。
  藍底黑字燙金的名片格外的精緻,除了龍飛鳳舞的高景林三字,還有一串數字。
  蘇容心裡已經明白過來對方找上自己必然有其他的目的,她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不必客氣,這名片我收下了。至於你的禍事,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必會聯繫你。」
  說完,蘇容接過高景林的手中的名片,滿臉淡然地抬腳離開。
  高景林瞧著蘇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深思。
  他打開手機,迅速翻開通訊錄,找到蘇方毅的電話,正要撥打時,他的神情又變得遲疑起來。
  僅僅是一個長相而已,根本說明不了什麼,等到他有了確切的答案後,再和蘇方毅開口。
  如果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也免得蘇方毅再傷心一場,高景林眉頭微蹙,把手機放回兜裡。
  等離開後,蘇容頓時鬆了一口氣,她隨手將名片丟到垃圾桶,對她意圖不明的人,鬼才願意和他扯上關係。
  走出古玩街,蘇容向市醫院的方向走去,她的兜裡連二十塊錢都沒有,拮据的窘迫。
  原身的母親陳秀長期在冶煉工廠裡工作,接觸鋁製品時間過長,所以肺裡出了毛病。
  剛開始的時候陳秀還死扛著繼續工作,可是有一次在工廠裡昏過去送醫院治療才發現已經到了肺癌晚期。
  治療費用是一筆天文數字。
  若不是原身開了天眼,能夠預知未來之事,在古玩街擺攤算命,能夠時不時地得到資金,否則陳秀的治療也支撐不下去,可說到底還是入不敷出。
  道經曰:開天眼,能看破虛妄,能看陰陽,妖鬼魔怪避讓。
  可原身沒有任何的修為,強行開天眼只會造成身體機能的損傷,體質越來越虛,否則原身也不至於被香爐砸死。
  蘇容愈發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跟著記憶裡的路線,蘇容又快速地走了二十分鐘,在醫院門口邊的老地方把自己的招牌和背包全部放好後,蘇容才走進醫院的大門,醫院的走廊上人來人往,醫生護士健步如飛,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蘇容找到一樓的衛生間,把額頭上的血跡擦的乾乾淨淨。
  等走到醫院大廳想坐扶梯時,一個衣著工作套裝的漂亮女人匆匆地從對面走來,腳步匆匆顯然比較急。
  她手持電話,神情激動地和對方在爭辯著什麼,一轉眼眼眶就紅了,最後說到激動處,更是聲音大了幾分,腳下的路也沒仔細看。
  還沒走出幾步路,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一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摔向地面,她手裡的手機落在冷冰冰的大理石檯面上,瞬間屏幕就碎了。
  蘇容瞳孔驟縮,眼疾手快地上前將她扶住,避免她摔在地上。
  女人被扶起後,驚魂未定,整張臉慘白慘白,等到回了魂後,她拉著蘇容的手連聲感謝,「真是謝謝你了,否則我今天腳都要摔腫了。」這話她說的真心實意,好半天心跳才趨於平靜。
  蘇容看著這個女人,就見到她的頭頂閃過紅色的霧氣,旋即和先前在古玩街一樣,霧氣飄散,組成了水光鏡。
  對面的女人面色慘白的在婦產科,神情激動,拉住護士的手嚎啕大哭。
  蘇容正想要繼續看下去,可是她的頭一黑,險些沒能站的住,堪堪調整好後,她又仔細地看了女人的面相,友好地提醒道,「懷了孕的女人,最好不要穿高跟鞋,尤其是像你這種習慣性流產體質的,就應該待在家裡靜養。還有,孕婦不宜情緒過激,很容易對胎兒造成傷害,你剛剛受了驚嚇,趁早去檢查一下。」
  蘇容沒有多管閒事的習慣,可畢竟是一條鮮活的小生命。
  說完後,她也沒等對面的女人回答,逕直朝著扶梯走去。
  安筱雅一時之間沒有明白過來對方說的什麼,懷孕?習慣性流產?靜養?大腦飛速地反應後,她的瞳孔驟縮,她習慣性流產的體質她是怎麼知道的?正當她回過神來想問個清楚時,對方早就不見人影。
  眼裡露出狐疑之色,想到那個漂亮的女孩子說的話,安筱雅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二樓的婦科。
  眼底深處滿是希冀,走了兩步,她把自己高跟鞋的鞋跟拆掉,才安下心。


第004章 繼續擺攤
  蘇容轉眼就將她攙扶的女人忘到腦後,此刻扶梯到頂,她從愣神的狀態轉醒。
  原身對陳秀孝順有加,母女相依為命,感情很是深厚,蘇容一想到要見陳秀,她骨子裡不由得緊張起來,生怕被陳秀瞧出端倪,更何況她從小就被師傅收養,從來沒有體會過親情的感覺。
  平白無故多出一個媽,蘇容有些無所適從。
  蘇容踏上平地,找到陳秀的病房。
  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正巧從病房門口走出,見到蘇容,立馬就招了招手。
  蘇容順從地走到他的身邊,他是陳秀的主治醫生,徐其。徐其約莫三十歲,在這個論年齡吃飯的醫院裡年輕的可怕,可他是國外研究生畢業,醫院請回來的技術骨幹,陳秀能碰上他也是福氣。
  蘇容對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眉眼彎彎。
  蘇容容貌精緻,但因為長期奔波加上受傷,此刻的臉色有些蒼白。
  徐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平日裡蘇容都是默不作聲低頭不敢看人,今天像是變了個人般,不過他沒有忘記正事,臉上變的嚴肅,「你媽媽的病情又惡化了,你平時要多勸誡她保持一個良好的治療心態,積極樂觀,這樣病情才能得到控制。」說到最後,他低聲道,「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最後一句話,有些低沉。
  蘇容的臉色頓時變的難看,連徐醫生什麼時候走了也不知道,她在門外猶豫了一會兒才走進病房裡。
  得了肺癌晚期,呼吸會有困難,陳秀神情痛苦地蜷縮在病床上,吸氧機放在旁邊並沒有用,她不管哪個姿勢躺在床上都疼,咬住嘴唇忍住呻吟,察覺到門口來人後,她的視線睜開,瘦削蠟黃的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容容來了。」
  蘇容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這是原身身體情緒的本能反應,旋即蘇容毫無心理障礙哽咽開口,「媽。」
  陳秀努力地伸手,「別哭。媽心疼。」她眼尖地瞧見了蘇容額頭的傷口,眼裡濕潤,「你又去古玩街擺攤了?媽和你說了多少次,你應該好好努力學習,別做這些下九流的事情,媽的身體媽自己知道,活不長了。」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用了極大的力氣。
  蘇容心裡發酸,陳秀不知道的是,原身已經從市中退學。
  面對著陳秀慈愛的目光,蘇容將澀意壓下心底,根本開不了口對陳秀說這件事,「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你放心。」
  蘇容心裡暗自想著一定要想個辦法回到學校,不想陳秀擔心,她想到醫生的勸告,連忙岔開話題真心實意地開口勸導,「媽,凡事想開一點,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心情開闊了,你的病也就好了。」
  陳秀咳嗽,好一陣子才緩過來,胸口劇烈地疼痛,可是心裡熨帖極了,她瞧著蘇容的眉眼,越來越像記憶中的某人,欣慰道,「這麼多年,我也終於把你養大成人了。也算對的起你的爸爸。」說到那個男人,陳秀的眼裡浮現出柔光。
  蘇容臉上的異色稍縱即逝,雖然陳秀是原身的母親,許多運勢都瞧不分明,但陳秀眼尾處太過凹陷紋理散亂,眼尾夫妻宮有痣,這是愛情不順之象,額頭低陷,則證明她的性格無脾氣,婚事不順大多會出現在另一半的身上。
  「媽。」蘇容又叫了一聲,將陷入沉思的陳秀驚醒。
  陳秀繼續咳嗽,但顯然她的心情很好,「果然女兒像父。」陳秀很少在蘇容的面前提起另一半,今天不知是怎麼了,「我昨天夢見你外婆了,你外婆說她想我了,聽老一輩的人說,這樣的情況代表我也活不久了。家中我的梳妝盒裡,有一個黑色的絨盒,裡面有一塊玉,等今天回家了,你就把它帶上,將來考大學啊,一定要去京市,它能帶你找你的父親。」
  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後,她的咳嗽越來越嚴重。
  蘇容連忙替她順氣,眼裡滿是心疼之色。
  不過對於陳秀自暴自棄的話,蘇容聽聽就過了,陳秀瀕死的面相不知不覺中已經發生了變化,她命不該絕。
  耐著性子和陳秀又講了一會兒話,陳秀才淺淺的睡著,蘇容給她掖好被角,才放心的離開。
  陳秀這些年一直在冶煉工廠裡做工,工資比較優渥,早些年她在松市地段不錯的地方買了一套公寓。
  所以蘇容離開醫院後,她就按照記憶裡的路線走回小區,她現在急需找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蘇容從兜裡掏出卡進了小區的大門,左拐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公寓的樓下。
  等到回到家後,蘇容蒼白的臉上疲憊之色頓顯,一天內開了兩次天眼,消耗了她極大的精氣神。
  原身沒有經過任何的修煉,沒有靈力,屢次開天眼,導致身子孱弱的很,蘇容急需恢復原來的實力。
  絕對的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且這天眼的開啟,需要消耗她的精氣神,沒有足夠的實力,恐怕強行連續開兩次就會昏迷不醒了。
  蘇容走到原身的臥室,閉目盤膝而坐,調整氣息。
  三合派的修煉,有五個境界,術士、術師、人師、地師、天師,這五個境界,修煉的是靈力與功德,身亡前,她正卡在地師的境界中十餘年,遲遲不得晉陞。
  重生而來,蘇容才意識到自己妄想了,天師,首要的先決條件就是開天眼奪天地造化,可笑她一輩子都沒有看清楚。
  摒除所有的心思,蘇容很快地就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如果有同樣開了天眼的人在這裡,恐怕能看見此處靈力瘋狂地旋轉聚集最後如絲線般地進入蘇容的身體,進入她的四肢百骸強化筋骨,只是這個年代,玄術門派式微,像這種功法已寥寥無幾。
  經過一夜的打坐後,蘇容覺得神清氣爽,昨日蒼白的臉上此刻透著淡淡的粉。
  寬大的白色襯衫意外地顯出她的清瘦,袖子高高捲起,露出了纖細的手腕和白淨的肌膚,長髮鬆鬆垮垮地被頭繩綁著,五官精緻如畫,蘇容抿唇站起身,杏眸中滿是驚喜之色。
  雖然連術士的修為都不曾有,可蘇容卻實實在在地被驚到了。
  她原以為這空氣污濁的世界不適合修煉,卻不曾想此處的靈力較之她原來的世界更多。
  驚喜過後,蘇容從衣櫃中拿出一套換洗衣物,打開門走向衛生間。昨天的經歷讓她的身上黏糊糊的,可回家後迫切想要恢復體力所以先選擇了修煉,此刻,她著實忍不住了。
  繼承了原身所有的記憶,蘇容對這個世界毫不陌生,很快衛生間裡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重新換了一件白襯衫和牛仔褲後,蘇容走出家門。
  陳秀的醫藥費蘇容都會在週三繳固定的資金保證後續治療,離下一次繳費還有兩天,蘇容必須重操舊業好讓陳秀的治療能繼續下去。
  在外頭賣早飯的小商販那裡用僅剩不多的現金給自己買了一杯豆漿和兩根油條,蘇容吃的滿嘴香。
  順路去醫院的外頭把招牌白布拿走,蘇容才晃悠悠地趕到古玩街,找到她慣常所呆的位置將白布放的齊齊整整,招牌一左一右的放好,才剛做好這些,她的面前立馬就多了一個哭訴的女人。
  正是吳雲敏。
  吳雲敏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腫了。
  昨天她回去後,敲門的大漢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被剁了一根手指的兒子滿頭大汗嗷嗷直叫。
  原本想帶著兒子去醫院,可是這混小子怕再被人收拾,連夜逃走不知所蹤,甚至將家裡僅剩不多的存款全部帶走。
  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找不到兒子,吳雲敏將最後的希望都落到了蘇容的身上。
  她見到蘇容,嚎啕大哭,聲音裡滿是絕望,「大師,求求你幫我找兒子吧。」
  說著,她整個人跪在了蘇容的身邊,雙手拽住蘇容的牛仔褲,頭埋在了蘇容的雙腿間,鼻涕眼淚蹭的全是。
  這樣的景象頓時又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昨天的鬧劇和反轉還歷歷在目,眾人不約而同小聲討論起來。
  蘇容低頭看向吳雲敏,眼裡完全沒有任何的同情和憐憫。
  就是這個哭的傷心絕望的女人,在這裡,要了一個無辜鮮活小姑娘的命。


第005章 氣運等級
  雖原身的死,與其多次開天眼導致身體孱弱不無關係,但吳雲敏那一腳香爐,卻是導火索。
  縱然吳雲敏是因為生活所迫才把歪主意打到蘇容的頭上,可她是害死原身的罪魁禍首,這點毋庸置疑。
  蘇容精緻的小臉上漾出了微涼的笑意,她伸手落在對方的肩膀,巧用暗勁讓對方不得不離自己遠一些。
  收回手,她的視線落在吳雲敏的臉上,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呢?」
  吳雲敏一下子止住哭聲,愣愣地看向對方。
  她想過很多種蘇容的反應,譬如是冷漠的拒絕,抑或是對她視而不見,又或者同情心氾濫,二話不說就選擇幫忙。
  可偏偏沒有眼前這種。
  她的眼眸乾淨純粹,吳雲敏甚至有些不敢直視,樹皮似的手不安地抓了一下衣角。
  下一秒,她哭出聲,哽咽道,「大師,求求你幫幫我吧!沒有我兒子,我根本不能活。」
  「你幫我算算我兒子在哪裡,求求你幫我找到他吧,他的傷口還沒有包紮,他會疼啊!」
  圍觀之人唏噓聲一片,有昨天全程看了這場好戲的,現在聽到吳雲敏的話,立刻就聯想到高利貸剁手這威脅上,臉上寫滿了同情。
  「真是可憐,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讓她當媽的沒管好自己的孩子。」
  「誰說不是呢!出了事就往人家小姑娘的攤子前哭訴,也不想想之前是誰先動手的。」
  「這小姑娘我接觸過,算命賺來的錢全部給她住院的媽治病了,也是個孝順的。」
  「聽你們說起來她還算得挺準的,等這人走了我也去算一算,權當給她攢點住院費。」
  蘇容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底深處根本毫無波動,「如果你兒子找回來了,然後怎麼辦呢?」
  吸|毒、賭博、借高利貸,這個家早就已經在無形中被拆散,「更何況,你的丈夫要和你離婚,你告訴我,如果你兒子找回來了,你們如何自處?」
  吳雲敏不可思議地看向蘇容,她竟然又說對了,她的丈夫的確說過要和她離婚。
  後背滲出雞皮疙瘩,吳雲敏吞了口口水,她抬手抹去眼裡的淚水,希冀道,「家裡的事我都會解決好的,只要先幫我把兒子找回來,我一定會重重感謝你。」
  「大師,我知道你有真本事,求求你幫幫我吧。我兒子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他找的女友帶壞了他,恐怕他也不會去做這些事。」
  「我保證,等他回來後,他一定會洗心革面,我帶他來和你磕頭。」
  說著,吳雲敏擦乾的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見到對方表現,蘇容目不轉睛地看向吳雲敏,「說完了?」
  蘇容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牛仔褲,而後站起身,輕聲開口道,「昨天你問候了我全家,問候了我的祖宗十八代。」
  「這我也就不和你計較了,你把我推倒在地兩回,腳踢香爐,磕到我的腦袋,你可曾有一句道歉?」
  吳雲敏嚎啕聲頓時變大,「大師,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對你,對不起,對不起。只要你幫我,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她心裡充滿了悔恨,如果自己沒有那麼欺善怕惡,打這個歪主意,事情恐怕還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悔不當初。
  就怪兒子的那個女朋友,真是個害人精,攪事精,如果她再看到那個女人,肯定要抽她兩個耳刮子。
  不管吳雲敏的道歉是真心還是假意,蘇容聽到她的話後,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陡然一鬆,整個人都變的輕鬆無比。
  「你覺得你兒子有錯嗎?」
  吳雲敏茫然,她的兒子有錯嗎?
  在她心裡,兒子肯定是沒有錯的,可是瞧著蘇容的模樣,她又不敢明說。
  猶猶豫豫了好久,才開口道,「都是我沒有教好孩子,沒有看住他,就算有報應,也應該衝我來啊。」
  蘇容眼裡劃過一絲輕諷。
  有這樣會攬事的媽,也難怪兒子不成器。先是把家裡禍害了個遍,而後乾脆離家出走。
  她兒子甚至都沒有替家裡思考過,他走了之後,高利貸繼續追債,他的父母會如何為難。
  這樣的兒子找回來,只會是個大禍害。
  「這件事情我還真幫不了你。」
  吳雲敏沒想到大家說的好好的,對方冷不丁地就拒絕了他,一時之間愣在原地。
  她伸出手想拽對方的襯衫,此刻她已經處於絕境,對方若是不幫忙,她真的無計可施。
  蘇容避開,「如果你兒子失蹤了,那應該去警察局報警,警察局不受理案件,那就等到失蹤時間夠了,再去報警,我相信人民警察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再者說,你的兒子並不是被綁架、要挾,而是主動離開,我哪來那麼大的水平幫你去找一個活生生的人?就算有,等我算到了他的住址,誰知道下一秒他是不是又走了?」
  「您另請高明吧。」
  蘇容說完話後,將面前褶皺的白布鋪平,再也不搭理吳雲敏。
  直截了當的拒絕,這下吳雲敏的眼淚像開了閘一樣不停,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大師,只要你幫我這一回,我會給你很多的錢,我會努力賺錢還你的恩情。」
  蘇容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她直接無視了吳雲敏,她看過吳雲敏的面相,這兒子注定是找不回來了,退一萬步,就算找回來,也是個禍害。
  蘇容轉身拿出黑色的碳素筆,轉身在「窺命運玄機」的牌子下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二行字—
  算命一次兩萬元整。
  至於算不算看眼緣。
  眾人都是識字的,頓時大吃一驚,面面相覷不敢作聲,兩萬塊錢什麼概念,可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半年的工資,這姑娘簡直獅子大開口。
  原先不少人心裡還打著小九九,五百一次還能夠咬咬牙拿出來,現在直接打了退堂鼓。
  吳雲敏心裡更是絕望,她眼睛紅彤彤的,眼巴巴地看向蘇容,「大師你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好人有好報,我的兒子傷口還沒包紮。」
  好說歹說許久後,吳雲敏見蘇容毫無反應,罵咧咧道,「你這種人是會有報應的,見死不救,還想騙錢?兩萬算命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
  蘇容從頭至尾視對方如無物,神情古波不驚,一派高人風範。
  實則心裡對吳雲敏厭煩的很,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結果不盡人意時,都會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強加到別人的身上。
  她的心裡正在思考兩萬塊錢的定價會不會太低,在三合派時,每出去辦事一次,絕不是這個世界兩萬的報酬可以比擬的。
  兩萬是蘇容對自己的最低價碼,再低就更對不起自己苦學多年的真本事。
  吳雲敏見到蘇容始終不肯回應,冷漠無比,心裡又擔憂他的兒子,在這兒蹉跎了太多的時間,她咬咬牙開口罵了幾句,轉身離開。
  圍觀的人見到正主都走了,沒熱鬧可看,一哄而散,但蘇容這兩萬算命的天價卻口口相傳。
  等到恢復往日的冷清時,在蘇容邊上不遠處的一個老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她的身邊。
  也不等蘇容回話,老瘸子就坐了下來,他拿出老煙桿,抽了一口,又吐出煙圈,冷不丁問道,「不是讓你這兩天不要來這裡擺攤,你怎麼又來?」
  話音剛落,老瘸子偏頭看向蘇容,這一看可不得了,他驚道,「這兩天你發生什麼事情了?給我說一說。」
  小姑娘的面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的瀕死之相消失不見。
  更令他驚異的是,現在他已經看不清面前這小姑娘的運程,宛若置身霧中,前途不明。
  蘇容瞥了一眼老瘸子,見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因為長期吸煙而導致牙齒發黃,一雙眼睛卻是冒著精光。
  也是原身心善,面對著這個老瘸子同行,非但不排斥厭惡,每天傍晚會在自己買饅頭時順手給他捎上一個。
  蘇容正要回答,卻見到對方的頭頂閃過青色的霧氣,旋即霧氣飄散,組成了水光鏡。
  老瘸子正健步如飛地走進松市最高檔的天香樓,剛到門口就被侍從帶到了包間。
  蘇容雖然此刻臉色有些蒼白,但她卻覺得匪夷所思,對方竟然不是一個瘸子,平時裝的這麼像。
  更讓蘇容覺得難以令人接受的是,這老瘸子頭頂的霧氣竟然是青色的。
  三合派速來把人的氣運分為灰白紅黃青紫金七個等級,這也是經歷吳雲敏、醫院那個懷孕的女人和面前這個老瘸子後蘇容才意外發現,這個世界某些東西還能夠對的上號。
  而且聽老瘸子說的話,蘇容百分百的相信,他也略通算命,否則也不會讓她這兩天不要出現在這。
  蘇容粗粗看了一眼老瘸子的面相,心裡了然幾分,倒是對這個世界玄學術法起了幾分好奇心,笑瞇瞇地開口問道,「為什麼不讓我來擺攤?這兩天沒發生什麼事情。你是算出什麼東西來了嗎?」


第006章 生意上門
  老瘸子聽見蘇容的問話,褶皺的臉上泛起了狐疑之色,他仔細打量了蘇容一眼,見到她除了面相的改變外,並沒有其他的變化。
  著實是此刻蘇容的性格變化太大,先前蘇容給他送了一個月的饅頭,但兩人卻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此刻笑瞇瞇地發問,和平時判若兩人。
  老瘸子見到蘇容還在等他的回話,臉上立馬泛起了憂愁的神情,「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不能告訴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瘸腿,「你知道五弊三缺嗎?」
  蘇容饒有興致,「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嗎?五弊三缺又是什麼?」
  就知道你不知道。
  老瘸子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狠狠吸了一口煙,直到把煙氣吐出來後,才低沉道,「五弊三缺指的是一個命理。所謂五弊,不外乎鰥、寡、孤、獨、殘。
  三缺說白了就是錢,命,權這三缺。」
  見到蘇容懵懵懂懂,他繼續道,「什麼人會五弊三缺?窺探天機的人就會。
  世界的運行有它自己的法則,窺探天機改變事物運行規則的要遭到上天懲罰。
  事物發展有著自己的因果,強行插手改變因果,那就會招來無妄之災。」
  蘇容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聽見老瘸子繼續說道,「若不是你給了我一個月饅頭的恩情,我先前怎會如此的提醒你讓你避開?
  你瞧我這瘸腿,我這輩子插手了太多的事情,晚年才落得如此的下場,所以你現在可明白我為什麼不能詳細的告訴你?」
  蘇容:呵呵呵呵,突然間覺得老瘸子就是個老騙子,說的話一點都不可信。
  能健步如飛走進天香樓,如果這都是瘸,難不成是她眼瞎?
  「這都是真的嗎?」
  權威受到質疑,老瘸子一張臉板了起來,「五弊三缺的原理是個術士都知道,我還用不著拿這個來忽悠你。
  若不是你的饅頭,我還願意跟你說這麼多?真沒良心。」
  蘇容勉為其難地看了一眼老瘸子,苦惱道,「我就是個半路出家的假術士,這些道理我哪能知道。你今天給我好好講講,晚上我保證給你買兩個饅頭。」
  雖然面上不顯,但蘇容心裡泛起了嘀咕。
  相比於原先她所處的世界,這個世界對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更加注重,隨意插手顯然會將因果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三合派卻是講究隨心所欲,除非碰到破煞陣、解死局等生死攸關的大事,才會慎重。
  三合派的修煉講究靈力與功德,適當幫助人,也會對自己的修行有好處。
  這也是她為什麼會出聲提醒那個懷孕女人的緣由。
  老瘸子一聽兩個饅頭,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你個小丫頭不就靠著紙上談兵的知識在騙嗎?瞭解的那麼清楚幹什麼?
  說了一圈,話題都被帶你帶跑了,這兩天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別糊弄我。」
  蘇容望天望地,「我說沒有你也不信,胡編亂造一個你肯定能看得出來。做人真的好難。」
  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匪夷所思,蘇容腦子犯傻才會到處往外說,她的眼睛漫無目的地四周環顧了一圈,立刻催促道,「生意上門,你快離我遠一點。你這邋遢的形象會妨礙到別人對我的觀感。」
  見到老瘸子還不走,蘇容壓低聲音,「給你三個饅頭,要是一會兒生意黃了,你把兩萬塊錢賠給我。」
  老瘸子頓時氣鼓鼓,不想告訴他發生了什麼就直接說,何必想法子趕人,「誰稀罕你的饅頭,就你這形象和價位開張一年都做不出生意。」
  他的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蘇容一看就是學生樣,這年頭,算命術士的年齡越大越能被人接受,更何況天價的酬勞。
  他慢吞吞地挪步子,準備看對方的笑話。
  兩萬塊錢一次的算命如果不准,下場可就難過的很,想到這兒,老瘸子窩回老地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容。
  看在她給他送饅頭的份上,等到她頂不住了,再出手幫一把。
  蘇容沒等多久,安筱雅小心翼翼地避開週遭的行人,逕直走到蘇容的面前,眼裡帶著喜氣。
  安筱雅昨日在蘇容的提醒下,掛了號、抽了血,忐忑等待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去醫院領檢查結果。
  在大廳拿了血檢報告後,安筱雅就直奔婦科醫生處。
  大清早的沒什麼人,等到坐到醫生對面不多久後,就聽見醫生開口,例行公事道,「hcg2900,你是懷孕了,但月份還沒滿一個月。」
  「hcg值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是測試女性懷孕非常常用的指標。」
  言簡意賅。
  安筱雅聽到醫生的話,吃驚的瞪大眼睛,她當然明白hcg是什麼意思,面上遲疑,「醫生你沒看錯吧。」
  雖然這麼問,但是安筱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腹部上,如果昨天穿著高跟鞋被絆倒,絕對又會落得流產的下場,不由緊張道,「我這兩天情緒有些大起大落,這應該不影響吧。」
  無怪乎安筱雅如此緊張,這已經是她第四次懷孕了,可是前三次都莫名其妙地流產,直到她三十歲了都還沒孩子。
  醫生聽到安筱雅的話,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在醫院裡,見到不少女人聽到懷孕後如喪考妣的模樣,著實厭煩的很,「自己注意些,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安筱雅嚥下自己是易流產體質這句話,欣喜若狂地離開。
  不過等她到了醫院門口,才覺得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和誰分享這個喜悅。
  婆婆在住院,因為孩子的事情根本不待見她,昨天還因為她來醫院太晚打電話和丈夫抱怨。
  而丈夫,昨天剛大吵過一架,她壓根不想見到他,這麼多年有些事都看淡了,看開了。
  想來想去,安筱雅才想到自己的媽。
  安媽開古董店為生,在古玩街有一個頗大的店面,每日白天都會打點生意。
  腹中的孩子來之不易,安筱雅還是先決定告訴自己的媽媽。
  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等到懷孕的驚喜過後,她的腦中浮現出了那個漂亮小姑娘的面容,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讓她沒有跌倒,如果不是她出聲提醒她懷孕,恐怕這個孩子依舊是保不住。
  慶幸之餘安筱雅又有些失落,沒有那小姑娘的聯繫方式。
  情緒緩和後,安筱雅上了自己紅色轎車,一路駛向古玩街。
  古玩街分內圈和外圈,安媽在內圈,按照規定,內圈不准開車,此刻人流比較多,安筱雅放緩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想要穿過這個外圈,而後找個地把車停好。
  可她在後視鏡裡卻看到了那個小姑娘,此刻坐在算命騙子堆裡,格外的顯眼。
  安筱雅心裡浮現出意外的情緒,聯想到這小姑娘昨天說的預言,她二話不說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到蘇容的面前。
  安筱雅出現後,蘇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快了些。
  熟悉的感覺!
  等見到安筱雅臉上的感激,蘇容才瞭然。
  老瘸子五弊三缺的理論在她身上根本行不通,三合派靈力與功德依舊會是她的主流,蘇容只需繼續按照她的心意行事便可。
  究竟是否因為原身身亡所故,已無從考究。
  想到這兒,蘇容的心情好極了,杏眸裡氤氳著喜意,旋即抬頭開口道,「要算命嗎?」


第007章 是個麻煩
  安筱雅聽見蘇容的話後,她毫不遲疑地開口,「要。」
  她的餘光早就掃到了『算命一次兩萬元整,至於算不算看眼緣』這兩行小字,臉色絲毫沒有任何的為難和訝異。
  兩萬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一筆巨款,可對她來說卻是個數字符號。
  這些年為了生孩子所花的錢已不計其數,衝著蘇容昨天扶她一把替她保下了孩子,就算對方什麼也算不出來,安筱雅也樂意把兩萬雙手奉上。
  老瘸子原本正打算看笑話,可是卻沒想到這個漂亮的時髦女人腦子是個不好使的,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眼睛頓時瞪的大大的,低聲嘀咕道,「這年頭錢已經這麼好騙了嗎?改明兒我是不是也應該立個牌子。」
  老瘸子先是瞅了一眼自己的攤位,然後又瞅了瞅蘇容的,繼續感歎道,「世風日下啊,我才是正統之道,可偏偏大都不長眼。」他滿是嫌棄的搖頭,緩緩閉上了眼。
  眼不見為淨。
  不過等到他好奇又睜開眼時,蘇容攤位早已空無一人,老瘸子氣得臉歪。
  乾脆哼哼了兩聲,再次閉上了眼睛,心裡的疑惑卻是沒有打消,她的面相為什麼會突然改變呢?
  安筱雅和蘇容正走在內圈的小道上。
  兩旁仿古建築鱗次櫛比,石板小道在風吹雨淋下褪去了原來的顏色。
  蘇容手中提著招牌,收穫旁人的目光無數,目不斜視地跟在安筱雅的身後。
  安筱雅小心地避開人流,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應該我幫你拿東西,可你也知道我這習慣性流產的體質,都成驚弓之鳥了。我媽的店就在前面,沒走幾步就到了。」
  說著,安筱雅吐出埋在心裡的疑惑,「在醫院你是怎麼看出我是——」
  最後有些難以啟齒。
  安媽在古玩街開了個店面,所以帶著安筱雅也瞭解了不少奇人異事,她知道大隱隱於市的道理。
  可是安筱雅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懷孕能看出來也就罷了,連體質都能看出來,但若說對方胡說八道,安筱雅又是第一個不信的,那驗血的報告可還在她的包裡。
  蘇容對安筱雅的觀感很好,否則也不會主動開口問對方是否需要算命。
  她提了提招牌,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心裡暗自思忖,將來她有了名氣這兩塊破牌子就可以不用帶了,按照這個世界的話來說,簡直拉低她的格調。
  匆匆走上前兩步,蘇容和安筱雅並排,精緻漂亮的小臉露出了一本正經的神情,「自然是看出來的。」
  蘇容沒騙她,若不是當時開了天眼,發現對方在哭泣,她根本不會去隨意地看安筱雅的面相。
  直到現在,蘇容都不知道這天眼開啟的契機,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安筱雅眉眼柔和了許多,「誰說這不是我孩子的運氣呢。」她的眼角濕潤,「這已經是我第四個孩子了。」
  「我和我先生在大學一見鍾情,迅速相戀,情不自禁偷食禁果。那是我第一次懷孕,六神無主下,想要休學一年待產,可是我先生卻是讓我拿掉這個孩子,我思前想後,覺得這個孩子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不能剝奪他的生命。」
  「哪怕被眾人嘲笑,我也要生下他,我的先生雖然不滿我的決定,卻還是在我們當時同居的房子裡照顧我。
  可是事與願違,有天夜裡我去廚房準備吃燉好的湯,沒想到當天的廚房沒有打掃,地上全是油漬,我滑倒了。」
  「我的身體本身就不是很好,這一倒下,不僅失去了我的孩子,當時還大病了一場,休養了好久才恢復生氣。
  大學畢業後,我就和我的先生就結了婚,接下來的八年,我懷過三次孕,因為那一次意外流產導致我的身體不易養胎,所以前兩次懷孕都會莫名其妙的流產,這回沒有你,恐怕我也只能痛哭了。」
  「所以大師,能不能幫我算算,這個孩子還能留的住嗎?」
  安筱雅溫柔的撫摸腹部,血脈連心的感覺真是奇妙。
  先前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那麼多的意外,安筱雅著實害怕,她害怕她永遠都沒有做母親的權利。
  蘇容:可不就是抱著護士痛哭了嗎?
  若不是感受到對方當時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傷痛,蘇容哪怕看了她的面相後,也不會出聲提醒,何況對方做的善事頗多。
  「你的龍堂、即陰騭部位有陰騭紋,龍堂在十二宮中為男女宮所在處,主管子嗣的有無。相學認為,眼下陰騭部光明潤澤,紫色環繞,為行善積德所至,縱然有克子之凶兆,也會因為積有陰德而生貴子,蠢肉會生出陰騭紋,化凶為吉,絕處逢生。
  何況你山根、年壽皆不約而同出現了吉紋,皆可補救面相中原有的缺陷。」
  安筱雅如果沒有碰上蘇容,那她這一胎必定保不住。
  但她心誠做了大善之事,將來也肯定能夠有子。
  可命運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安筱雅提前碰到了蘇容,能提前保住孩子。
  蘇容見到安筱雅懵懵懂懂的樣子,一錘定音。
  「善積者昌,惡積者喪。歡喜施,感恩受。有我在,你的孩子會沒事的。」
  安筱雅聽不懂龍堂、陰騭,可她卻是明白,她的孩子還能夠保得住,她激動地拽住蘇容的手,「大師,求你一定要幫我。」
  她真的太需要一個孩子了,這些年她過的太不容易。
  見到安筱雅滿臉信任的模樣,蘇容不由得噎住,「會好的。」
  怪不得剛剛老瘸子滿臉不甘願,安筱雅從頭到尾都滿是信任的眼神,這和蘇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過這感覺一點也不賴。
  杏眸裡笑意一閃而逝,蘇容又努力地收起臉上的表情,保持著自己的形象。
  「那就好,那就好。」
  安筱雅呼出一口氣,想到蘇容所說的善昌惡喪,她不由地開始慶幸這些年的做的慈善舉動,現在只覺得做的太少。
  她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落水者會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撒手。
  安筱雅覺得自己大抵就是如此,逆境中看到了最後一點希望,才會拚命地選擇相信。
  「看我激動的,說到現在還沒跟你說我的名字,我是安筱雅。」
  接下來安筱雅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況,詳細地甚至把生活瑣事都說了出來。興許是許久沒有人可以肆意交流,安筱雅變得能說了些。
  察覺到自己已經說了好一會,她才看向蘇容。
  見到她完全是傾聽的姿態,並沒有不耐煩,心裡才踏實了一點。
  蘇容的心裡倒是有些疑惑,安筱雅說了這麼一堆,聽起來和她丈夫的感情似乎還可以,可——
  她眼瞼低垂,眼觀鼻子口觀心,一碼事歸一碼事,蘇容打斷,「古御齋到了。」
  古御齋店面較於一路走來的其他店舖要大上不少,門面沒有過多的裝飾,可走進屋內後與店外截然不同,正門口是一個兩米高的木質屏風,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店舖兩側的牆邊擺放著紅木的貨架,架子上面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陶瓷製品,而面對正門的中央處,擺放著一張香案,香案前面放著幾盤水果。
  安筱雅帶著蘇容走進店中,見到她媽正在和客人談生意,打了個招呼後就先把蘇容帶到茶水間招待。
  等到安筱雅端著瓷杯走到蘇容的面前時,就聽見蘇容輕聲道,「那件瓷器不能收。」
  「煞氣太重,不是渠道來源。倒賣文物,會是個大麻煩。」
  安筱雅的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拿穩,她睜大了眼睛,「你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對方就能判斷出來那個瓷器的來源,著實太恐怖。
  而且蘇容是算命術士,怎麼還能看得懂古董呢?
  蘇容眨眼,「交易快完成了,你現在關心的不應該是我怎麼知道的,而是你媽真的收下了這個瓷器,會很麻煩。」
  安筱雅奪門而出。
  蘇容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卻比昨天要好太多。
  剛剛安筱雅出來時,蘇容竟然再一次開了天眼,見到安筱雅因為安媽陷入麻煩中受刺激流產後,才出聲提醒。


第008章 交易失敗
  不過蘇容仍是留有疑慮,這天眼開的著實太巧合了些。
  若是其他的事項,她必不會多嘴,但有關於安筱雅腹中的孩子,蘇容既已許諾會平安無事,就需言出必行。
  蘇容伸手將瓷杯端起,輕輕在冒著熱氣的杯口吹了一口氣,抿了一口,頓時覺得嗓子滋潤多了。
  她的視線落在瓷杯上,茶湯微黃,幾乎接近無色,滋味平淡,可細品又有另一番感覺,比門派裡的茶倒是好喝了不少。
  蘇容又喝了一口,臉上滿是懷念。
  沈亦每每看見她言行不一時,都會直言正色說她矯揉造作,然後等她氣得吹鬍子瞪眼才雲淡風輕地離開。
  可她在門派後亭獨自品茗時,沈亦又會出現,給她科普各種茶類。
  沈亦的聲音低沉渾厚,富有磁性。
  蘇容有些失神,那恐怕是他們唯一能心平氣和交流的時刻。
  安筱雅把蘇容的話在腦中過了一圈後,就迫不及待地放了下瓷杯,和著蘇容比了個手勢後就轉身出了側門。
  對於蘇容,安筱雅有本能的信任感,所以她才毫不遲疑地選擇相信。
  安媽名陳美君,雖人到中年卻風韻猶存,白手起家的她身價不菲,這古董店是她近兩年才起的一個愛好。
  所以陳美君每天清晨都會到店裡轉一轉,此刻她坐在椅子上正和一個衣著寒酸的男人在交談。
  桌面上擺著一樽兕觥。
  兕觥是古時的盛酒器,而擺在桌上的兕觥為方形腹,四足,有流和□,蓋作成獸頭。
  因為年代久遠,兕觥銹跡斑斑,只一眼,在專業的人眼裡立刻就能夠斷定它是真貨。
  「不知這件兕觥你出價多少?」陳美君已經和對方交流過一段時間,大致的情況也都摸清。
  做古董生意,都是富貴險中求,不管什麼來路的物件,都可以想方設法的給它洗白,給它編一個好聽點的來歷,然後才會出售到古玩店。
  陳美君瞧著對方侷促的模樣,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
  前天她委以重任的助理突然告訴了她一個隱秘的消息,隔壁聚雅齋的老闆在喝醉酒後私下透露出最近有收購一樽青銅器的打算,可因為價錢沒有談妥,而不得不推遲。
  所以她連忙在私下裡打探,想在聚雅齋的老闆手底下截胡。
  好在事情進展順利,才有了今天這一出,陳美君臉上的笑意都遮掩不住。
  她的助理不僅是個助理,對於識別老物件頗有眼力,先前他曾來悄悄瞅過一眼,這的確是個真品。
  寒酸男人臉上露出了一抹遲疑之色,他猶豫地抬手,遮遮掩掩地用手比出一個數字,而後才開口道,「陳老闆,聚雅齋的老闆願意出的價錢快和我說的數相差無幾了,我這傳家寶可俏的很,要不要您今天就一句話。」
  雖然男人很寒磣,可他該懂的規矩紋絲不差,說完話後,他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陳美君。
  陳美君正要說話,卻見到安筱雅從偏門走出,臉上存有焦躁之色,她的話立馬就堵在了喉嚨口。
  「你先喝口茶,我仔細斟酌一下。」
  說著,陳美君站起身,歉意道,「我這還有點事耽擱,麻煩你等我兩分鐘,等會兒我就把答案給你。」
  其實陳美君早就有了答案,但看到安筱雅對她擠眉弄眼地使眼色,生怕安筱雅有什麼急事,才不得不中斷。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噠噠聲,陳美君很快走到了安筱雅的身邊,壓低聲音道,「發生什麼事情了?這麼急?」
  此時陳美君才想到安筱雅是大清早找到店裡的,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安筱雅,才緩了一口氣,「你這是又和海生拌嘴了?」
  她的眉頭微蹙,有些恨鐵不成鋼。
  安筱雅聽到海生兩個字時,顯然愣了愣,不過她很快緩和過來,無奈道,「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把陳美君拽到身邊,餘光掃了一眼那賊眉鼠眼的男人。
  「海生的媽最近住院了,我這幾天去醫院照顧她,這件事情你知道把?」
  「昨天我照例去醫院,因為有些遲,所以比較趕,在醫院大廳差點摔倒,碰到一個小姑娘,她一口就說出我懷著孕。
  索性就去檢查了一下,今天我一大早去醫院,拿到血檢報告後找到了醫生。」
  「醫生我說懷孕還沒滿一個月。」
  陳美君的眼睛頓時亮了,她立刻低頭看安筱雅的腹部,驚喜道,「阿彌陀佛,你可總算又有了。這回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這樣,你搬到我這裡住,我來照顧你,這次我一定要讓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見到陳美君驚喜交加的模樣,安筱雅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不過她可沒忘了正事,連忙抬手戳了戳陳美君的手臂,「我話都還沒說完,我從醫院出來後,想著先找你。結果在外圈碰到了昨天提醒我的小姑娘,她是個算命術士,想著請她到店裡坐坐,感謝一下她的救命之恩。
  順帶幫我保住這個孩子。」
  「就是你帶來的那個孩子?」
  安筱雅見到陳美君認真傾聽,最後講出重點,「剛剛她和我說,你要收的物件煞氣太重,而且是個文物,收了之後有大麻煩。媽,你隨便找個理由把人打發了吧。」
  之所以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就是為了讓陳美君能夠相信蘇容。
  陳美君覺得腦子有些不好使,明明上一秒還在談論孩子,可下一秒卻跳到了兕觥這個物件上。
  「可……」
  這是她花了大工夫才把人請回來的,這麼打發了她不太甘心。
  國家的確規定有些文物必須上繳,至於沒規定的,小心點處理別踩雷也使得。
  商時期的兕觥是文物,西周前期的兕觥也是文物,但兩個概念截然不同。
  這樽兕觥顯然是西周前期的物件,這也是對方親口所說的,畢竟沒有誰會願意壓低自己要出售物件的身價。
  陳美君有些躊躇,生怕自己的女兒碰到了騙子。
  安筱雅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這單生意做不成還有下回,萬一她說的都成了真,倒賣國家文物的麻煩可就大了。你就看在你還沒出世的外孫面上,聽我一句勸把。」
  雖然她們家不怕麻煩,可誰想觸霉呢?
  陳美君心裡有些不認同,可她到底還是點了頭。
  安撫了安筱雅兩句話,她的臉上才重新露出客套的笑容,走到了原先的位置坐下後,陳美君順手拿起旁邊的兕觥打量。
  因為已經做好了放棄這青銅器的準備,所以她的眼裡褪去了狂熱、帶著惋惜。
  接觸到兕觥,只覺得手冰冰涼,連帶著理智也回籠了些,其實陳美君並不能確定這兕觥是否是存在於商周前期。
  助理私下打探的消息、聚雅齋老闆、助理的眼力、加上這兕觥的主人所言,才讓她給兕觥下了定論。
  陳美君做古玩也是出於興趣,並不精通。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她快刀斬亂麻,「真是對不住了,你出的價碼我還真接受不了,這兕觥我不收了。」
  男人和顏悅色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憋著一股氣怒道,「你這算什麼意思?你今日把我邀來,難道出的價碼會比聚雅齋低嗎?陳老闆,你這玩笑開過頭了。」
  陳美君臉上滿是歉意,「這買賣不在仁義在,既然價碼沒有談妥也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
  男人更加生氣,「聚雅齋知道你陳老闆沒有收我的物件,保不齊就會壓低價格,這期間的損失誰來給我補償?」
  他『騰』地站起了身,原地踱了兩步,猶豫道,「這樣,我把價錢再壓低這個數,和聚雅齋出的價碼持平略多,你看怎麼樣?」
  說話的同時,男人手裡比了個數字。
  雖然看上去是為了減少損失,可這真物件哪愁賣。
  陳美君這下才察覺到不對勁,她眼瞼低垂,絲毫不洩露半分情緒,「我這是真不要了,價碼還是接受不了。要不我幫你牽線搭橋再介紹幾個收藏家,保管你能賣出稱心的價格。」
  「你看這麼補償你怎麼樣?」


第009章 源頭掐斷
  男人是陳美君想方設法把人招到店裡的,雖然沒有白紙黑字的合約,可兩人都默認了這樽兕觥的交易。
  現在陳美君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反悔,都有些不地道,所以才提出這麼一個補償的方法。
  「陳老闆家大業大,如此戲耍我,我等市井小卒還能說什麼呢?」
  男人先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陳美君,而後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兕觥收起,抬腳欲走,「既然你如此不講信用,那也別怪我做的不地道了,我可得好好把此等言行替你宣揚一番。」
  言下之意,到時候看誰還敢和你做生意。
  陳美君的眉頭不由得蹙起來,怕就是怕這樣,閒言碎語倒不怕,但她可是非常愛惜羽毛的,容不得一絲的污點。
  她連忙站起身,「這價碼我是真接受不了,不過你也不虧,我既說過幫你牽線搭橋,保管賣出一個好價錢。」
  男人步伐變的慢了下來,他回頭冷笑道,「何必呢,我看這樁生意甭做了。我倒是看出來了,你根本沒誠意。」
  陳美君心中泛起波瀾,彷彿窺探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清楚,若是這男人真出去胡說,先不說她私下裡打探聚雅齋的消息,光她這出爾反爾的行為就能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所適從,陳美君的腦子裡不停地閃過應對之法。
  安筱雅早在男人翻臉時就又急忙地回到了茶水間,「大師,我知道你願意開口提醒已是難得,但這件事的確是我們不佔理。」
  「可能否請你幫助我媽,當然,酬勞我們一定會雙手奉上。」
  蘇容有些遲疑。
  陳美君既然能在這古玩街穩穩當當地開店,就說明她也有兩把刷子,根本沒有安筱雅想像的脆弱。
  也許人家現在指不定就有了什麼主意,她妄自插手——
  這多不好!
  而且她也是開了天眼才看到了糾紛,知道這老物件有問題,讓她去解決,因果關係都還沒弄清楚吶。
  安筱雅沒有深入接觸過古玩這一行,見到她媽的臉上出現少有的為難之色,才會覺得心慌。
  「大師,我媽固然有辦法,但短時間內也想不出什麼奇招,就請你幫助我媽把。」
  蘇容抬眸瞅了一眼安筱雅,心知她還就是這個性格。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第一單生意,總要讓他們覺得物有所值,陳秀的醫藥費可還填不上呢!
  蘇容暗自琢磨了一會兒,見招拆招這種事她干了無數回,從來沒在陰溝裡翻過船。
  將手中的瓷杯放到茶几上,蘇容才佯裝胸有成竹地出了側門。
  男人在陳美君的刻意挽留下,也緩了出門的步子,冷聲道,「都說了這是我的傳家寶,若不是家裡出了急事,誰會這麼心急火燎地把傳家寶給賣掉。」
  「若不是你從中阻攔,我和聚雅齋再接觸一回就能出手了。」
  蘇容走出側門,就聽見這兩句話,光明正大地抬頭打量這寒酸穿著的男人。
  雖然寒酸,可處處透露出一股機靈勁。
  「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清脆的聲音在廳裡響起時,頓時吸引了說話男人的視線。
  陳美君也不例外,她的目光落在蘇容的身上,眼裡滿是打量和思索,女兒帶回來的人,總要多留幾個心眼。
  聽說她是一個算命術士,陳美君表示懷疑,她這才多大啊,滿臉的膠原蛋白充分地暴露了她的年紀,一個大成的玄學大師少不得要幾十年的苦修。
  可是下一秒,陳美君的眼睛都瞪大了。
  「山根尖細、鼻樑瘦削無肉,鼻準尖,奸門處向下凹陷,你的婚姻不理想,印堂有惡痣,充分證明你已離異。」
  「淚堂處、即子女宮有雜紋,你的的子女運較差,龍堂有蠢肉,則證明子女無緣。」
  「天、地紋斷,你幼年喪父喪母。」
  男人的臉色頓時變了,他驚恐地看向蘇容,沒想到這年紀輕輕地小姑娘竟然都說對了,正欲開口,對方不急不緩地繼續。
  「你無父無母無子,唯一的妻子也與之離異,那麼你的傳家寶是哪來的?」
  蘇容說完後,聳肩補刀道,「依我看你家裡可沒什麼急事,唯一的你還好端端地在這裡站著,這說辭就不管用了把。
  而且你父母身亡時你都沒有拿出這傳家寶,怎麼現在冷不丁地就拿出來了呢?」
  說到最後,她揶揄地看向對方,「這傳家寶總不能是你妻子的?我才不信天下竟有如此大度的女人。」
  這一番話,只有一個意思,這樽兕觥根本不是對方的。
  蘇容才不管這樁生意是不是約定好的,現在能從源頭掐斷這麻煩,她樂見其成。
  男人嘴唇泛白,顯然被嚇的不清,嘴唇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陳美君聽的分明,見到男人閃閃爍爍的眼神時,她現在才意識到她被面前這個窮酸相的男人給騙了。
  原先察覺到不對勁,現在是真發現不對勁,陳美君頓時怒道,「你先前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情形不利!
  男人眼裡露出了躊躇的神色,而後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抱緊了他的包就奪門而去。
  陳美君連忙喊自己的店員上前跟著,而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客氣地交代了兩句話後,她才掛了電話。
  作相難看,陳美君少不得要讓對方背後之人吃個暗虧。
  轉眼店裡就只剩下安筱雅母女和蘇容三人。
  陳美君做古玩這一行,見慣了奇人異事。
  蘇容先前小露了一手,明晃晃地告訴了對方她是有本事的,這讓陳美君的態度變的熱絡許多,「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茶水間坐坐,大師,今日多虧你了。」
  等到落座後,她才想起蘇容此行的目的,語氣中帶著急切問道,「大師,我家小雅腹中的孩子會安然無事把。」
  這時安筱雅來了,她的手中依舊是瓷杯。
  蘇容連忙接過,言簡意賅道,「對。」
  為了兩萬塊錢安筱雅這孩子也得穩穩當當地生下來,這可是救命錢。
  安筱雅在陳美君的身邊坐下,伸出手將陳美君握住,「大師已經答應我的請求了,她不會騙我。」
  說著,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神色,而後猶豫地沖蘇容開口道,「大師,既然您那麼厲害,您覺得我的婚姻長久嗎?」
  她眼裡期盼中帶著死寂,矛盾複雜,眼睛一眨不眨,似乎一定要問出個答案。
  而陳美君聽到這話,又是大吃一驚,「筱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第010章 鼓足腰包
  安筱雅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事實上,她在半小時前仍在蘇容的面前試圖用言辭偽造出自己的幸福姿態,可經歷了先前的一幕後,她對蘇容的能力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也許她遮遮掩掩不想公之於眾的事情,蘇容早已心知肚明。
  有這麼一個機會可以指導迷津,安筱雅也想瞧瞧她和楊海生到底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可能。
  或許心裡早有了一個答案,只是遲遲沒有勇氣去面對。
  蘇容躊躇不決,她根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從安筱雅的面相看,她的婚姻根本不可能長久,但情之一事最難說,有些人明知結果卻仍飛蛾撲火,到時候做了惡人被遷怒的還是自己。
  安然自若地喝了一口茶,蘇容緩緩開口,「測個字吧。」
  安筱雅一愣,立馬鬆開陳美君的手。
  茶几上原本就備著紙筆,她拿起手中的筆,覺得有千斤重,不自覺地將嘴唇咬地泛白,她才認真地寫了一個楊字。
  楊海生,她先生的姓。
  蘇容只看了一眼,心裡倒是歎了口氣,有時候的確是天注定,她的面相根本沒有看錯。
  「楊,左邊獨木難成連理,右似馬行四體不全;且左有『不』字形,右有『勿』字象,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恐不太和諧。」
  陳美君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楊海生和她的女兒可謂是模範夫妻,這麼多年兩人的感情如膠似漆,連拌嘴都是少有,她的女婿大度,連筱雅多年無子也願意包容,怎麼可能感情不和諧呢!
  現如今,孩子也有了,更應該是夫妻蜜裡調油的時刻。
  可陳美君見到安筱雅難看的臉色時,她就像被卡住了喉嚨,說不出話來,最後發顫道,「筱雅,大師說的是真的嗎?」
  安筱雅瞧著陳美君眼裡不加掩飾關切的神色時,她的眼眶頓時變紅了。
  雖然安筱雅沒有回答,可陳美君足以從她的神情中推測出答案。
  她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靠在座椅上,想到前些天筱雅還眉開眼笑地告訴她日子過的不錯,陳美君就覺得心都抽疼。
  安筱雅收起自己的目光不再看向陳美君,她低頭細細思考了一番,半晌才抬頭看向蘇容,「我能再測一個字嗎?」
  果然是不死心。
  蘇容在三合派時,見到太多對所求結果不甘心的算客,可縱是算一萬遍,結果都不會改變分毫。
  換作他人,蘇容絕對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可安筱雅做的善事太多,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她不忍心。
  蘇容眼裡閃過一絲同情之色,點頭應允。
  安筱雅這回思索的時間長了一些,因為緊張,所以緣字的最後一撇寫得格外的用力,寫完後,她把紙往蘇容的面前推了推,神情慘淡地問道,「這個字呢?」
  「緣,先有絲字旁,絲,絆也;況其筆乃玄武之形,玄武主失落。右邊上有半『死』之形,下乃『不成家』之象。」
  蘇容的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到底改了口,沒有直接說婚姻不成。
  「恐姻緣難諧。」
  話音剛落,安筱雅就小聲啜泣起來,即使這委婉的說法,也讓她心裡難以承受。
  蘇容不作聲,抽出一張靠近她手邊的紙巾遞了上去。
  安筱雅並沒有接,她雙手捂面,眼淚從指縫中滑落,無聲地哭泣。
  這樣的模樣讓陳美君看的心肝都疼了,她連忙抬手給安筱雅擦眼淚,「筱雅啊,大師說的都是真的嗎?你老實和媽說,你和海生究竟是怎麼過日子的。」
  「那王八蛋要是有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看我怎麼收拾他。」
  想當年楊海生還是一個窮鬼,若沒有她家的支持,哪能夠順利地從政步步高陞,陳美君眼裡劃過一道寒芒,不過也怪她這些年對女兒的話偏聽偏信。
  如今悔不當初。
  蘇容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置一詞。
  此刻是她們母女交流感情的時機,若不是因為她還沒有替安筱雅解決麻煩,蘇容早就離開這茶水間。
  做了這麼多年風水師,她早已對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
  典型的一個陳世美,不知道還有什麼值得留戀,情之一事果最難料。
  安筱雅哭了一會兒情緒緩和不少,將眼淚擦乾後,眼睛通紅。
  她先是看了一眼蘇容,見到對方的注意力並不在自己的身上,顯然是對自己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安筱雅嘴角扯動,她也不怕蘇容聽見。
  「媽,我和楊海生的日子真過不下去了,我要離婚。」
  陳美君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離。」
  筱雅從小被她如珠似玉地嬌寵大,心思單純,在她刻意地教育下,脾性、待人處事等都是極好的,能逼得她說出離婚,恐怕已經到了她承受的極限。
  「可你總要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把。」
  陳美君覺得更加心疼,這都是造了什麼孽,而且這傻孩子,一點也不往家說。
  「媽,你不知道,楊海生在外面有人。被我發現後,苦苦哀求我,給我寫了保證書,我才按下不提。」
  「最近婆婆住院,我被她折騰的心力交瘁,她說我再生不出孩子,就讓楊海生去借腹生子,楊海生在旁邊沒說話。」
  「媽,我真是受夠了,我以為我愛他,可以忍下所有,結果發現我做不到。」
  蘇容這才回想起初見安筱雅的場景,在醫院大廳和電話另一頭的人爭吵、險些致使摔倒。
  陳美君聽到安筱雅的話,氣的渾身發抖,體內的怒氣再也遏制不住,她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不過見到安筱雅慘白的面容時,她的神志恢復了一些,餘光掃到蘇容,陳美君才徹底冷靜,她雙手捏拳又鬆開,最後臉上才勉強擠出點笑意,「大師,真是讓你看笑話了。」
  蘇容見到陳美君的神情,意識到對方不願意她呆在這裡,斂容正色道,「我還有些事,我先走了。安筱雅腹中的孩子你們大可放心,我回家會準備好平安護身符,只要她佩戴在身上,可保無恙。」
  等了半天就為說出這句話。
  陳美君點頭,「那就真的謝謝大師了。」
  一個照面能看出筱雅近段時間的狀況,陳美君已是心服口服。
  陳美君安撫了一下安筱雅,讓蘇容稍等片刻後,她就消失在茶水間。
  安筱雅自從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覺得痛快不少,她抬頭看向蘇容,通紅的眼睛又泛有淚意,「謝謝你。」
  不管是因為孩子還是婚姻,她都感激,否則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才敢踏出這一步。
  蘇容正欲答話,陳美君拿著一個鼓囊的牛皮信封走了進來,開門見山道,「大師,昨日和今日你幫我和筱雅的已經足夠多,生意人俗氣,無以回報,只能聊表敬意。」
  說著,她將信封塞到蘇容的手中。
  蘇容毫不遲疑地就收下來了,摸著手中厚厚的一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夠陳秀好幾個禮拜的醫藥費了。
  將信封隨手放到書包裡,蘇容杏眸裡閃過些許的笑意,「客氣了。」
  謝絕了陳美君的相送,她抬腳就欲走出茶水間,走到門口時,她似是而非地又多說了一句,「幸福終究會來的,只是早和晚的問題。」
  留下了若有所思的母女倆。
  走出了古御齋的大門後,蘇容只覺的神清氣爽,她拿出信封打開一看,除了一沓的人民幣外,還有一張銀行卡。
  果然是生意人,倒是個慣會做人的。
  不管陳美君母女怎麼交流,蘇容拿起自己的招牌就轉身離開,兜裡揣了一筆錢,她對自己毫不吝嗇,大方地打了出租車回家。
  進了小區後,蘇容發現她所在樓的門口徘徊著一對夫妻,期間兩人正在說話。
  「陳宏,咱兒子的國際班現在開始徵收學費了,十萬塊掏了我們的家底都不夠,不讓你妹妹還錢,那兒子怎麼辦?」
  「我妹還在醫院躺著,她那病每天治病得花那麼多錢,你讓我哪有臉衝她要?這不是把人逼上絕路嗎?按我說,就咱家這個條件,上什麼國際班,還不如踏踏實實地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
  「霍,這年頭誰願意自家的孩子輸在起跑線,等兒子畢業找工作了,發現各個都是海龜,你讓他去哪裡哭?陳秀雖然治著病,但是她的房子不好好端端地在這,你妹妹住的地方比你好太多,這你怎麼不提?我不管,今天你這口不開也得開。」
  男人啞然失聲。
  蘇容在後頭聽得分明,她輕咳了一聲,從這對話她也能猜出對方的身份,原身的大舅。
  陳宏聞聲回頭,發現是蘇容,不知道他們說的話被蘇容聽去了多少,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尷尬之色,「你家樓下要刷卡才能進的去,所以我和你舅媽才會在外面閒聊。」
  說話間,他將手上的水果晃了晃,「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給你買了點蘋果。」
  蘇容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但不認真看也瞧不出,她穿過二人,掏出門禁卡在牆上刷了一下,回頭道,「上樓說話吧,雖然是才十月,但外頭太陽也挺大的。」
  陳宏和他老婆趙月對視了一眼,皆感覺到對方的詫異,平常見著他們就唯唯諾諾的蘇容現在彷彿像是變了個人。


第011章 任重道遠
  趙月原本想說些什麼,可是瞧著蘇容的神色,難得沉默不言。
  電梯門打開,蘇容右拐,掏出鑰匙打開門,「家裡最近已經很久沒有打掃過,舅舅舅媽不用換鞋。」
  見到陳宏正欲換鞋,蘇容連忙提醒道,「舅舅去沙發上坐一會兒,我給你們燒點開水。」
  見到這樣乖巧懂事的蘇容,陳宏覺得自己臊的慌,想到來意,他恨不得奪門而出。
  蘇容轉身進了廚房,原身沉默寡言,她此刻沉默少言,正好對的上。
  陳宏眼神中閃著難受,他一個大老爺們難得給老婆低頭,「你瞧瞧這家裡冷冷清清的,我還哪有臉開的了口。咱兒子真的沒必要報名國際班,我覺得他現在就挺好的。這孩子,越大越讓人心疼。」
  趙月怒目,狠狠地在陳宏的手上拍了一下,「你這說什麼呢,來的時候和我說的好好的。等你妹妹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這借出去的一萬塊錢恐怕也只有打水漂的份,就應該勸著蘇容把房子賣掉,這地段一平一萬二呢。」
  這時候,蘇容拿著兩隻一次性杯子出來,擺在茶几上,「水還沒燒開,舅舅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的眼眸黑白分明,眼裡皆是詢問之色。
  對方既然沒有直接去醫院,那就說明不是找陳秀,而這個家裡,除了她之外,別無他人,「有事的話不妨直接說。
  趙月見陳宏支支吾吾,死活不肯開口,心中暗罵,立馬就接話,「容容,事情是這樣的。
  你表弟馬上就要上高三了,學校裡有國際班,將來可以直接保送出國,但這學費吶,一學期要十萬塊,我和你舅舅東拼西湊,借了好多朋友,才湊了九萬塊錢,這不還差一萬。
  前段時間你媽住院,你不是問我們借了一萬塊錢嗎?」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估摸著趙月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其實趙月也的確不忍心,但是想到陳秀還有一套房子,賣能夠賣不少錢,到偏點的地方買一套,把錢還了好好治病多好。
  蘇容的目光落在陳宏的臉上,趙月的話說完後,他露出了難堪的神色。
  陳宏兩眼距離闊大下垂,尤其眼睛和眼尾兩者距離稍大,鼻樑低、鼻子短,而鼻樑主權力高低,天生主見不多,人云亦云,可說是個聽話的小男人。
  若遇上野蠻的伴侶,多數走不出被支配的命運,蘇容瞧現在這個場景,就大致摸清了陳宏的性格。
  蘇容眼瞼低垂,低聲反問道,「舅媽打算讓我怎麼還?」
  她的背包裡其實有陳美君給她的報酬,那一沓絕對不少於一萬,可她還是想聽聽趙月能說出些什麼。
  趙月被噎住,很想大聲說一句,你欠的錢當然是你想辦法,怎麼就問起我來了。
  不過她到底沒這個膽子,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會,而後在家裡打量了幾眼,試探道,「你媽治病要用不少錢把,你有沒有想過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而後,她又不經意地說了賣房子的好處,甚至還說了相熟中介的電話,之所以沒有找陳秀,她怕把陳秀氣死了陳宏和她拚命。
  陳宏一直瞧著蘇容,他突然發現她的眉角有一處傷口,此刻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不甘或者怨恨的表情,安安靜靜的,彷彿別人和她說的並不是她的事情一般,見到這樣的外甥女,他胸口閃過心疼,「夠了,別說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容容,今天你舅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也就是過來發個牢騷,至於錢的事情你別愁。我家裡還有事,舅舅就不多呆了。」
  趙月不情不願地跟著站了起來,這麼多年夫妻,她也看出來陳宏是真的生氣了,可是她深知老實人發脾氣的後果,不喜地看了一眼蘇容。
  蘇容嘴角漾起了一抹弧度,「舅舅,稍等一下,你們的錢今天就能還給你們。」臉上沒有半分的勉強之色,彷彿在說一件很輕鬆的事情般,說著,她就帶著背包轉身回房間。
  陳宏慈愛地笑,「你舅媽就是和你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
  可他的話不管用,蘇容還是去了臥室,此刻離開又不像話,陳宏面色鐵青地瞪了一眼趙月。
  蘇容很快從陳美君給她的信封裡數了一百五十張,然後面色如常地走到客廳。
  趙月看到蘇容手中的一沓紅鈔,眼睛頓時睜大了,蘇容竟然會有這麼多錢?!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發現並不是自己眼花。
  瞧著蘇容眉眼精緻如畫,趙月的腦子裡閃過一道莫名的念頭,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陳宏。
  這一萬是當初陳秀病危時蘇容開口借的,可謂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不管她的舅媽有多不情願外借,可她到底拿出了錢,蘇容雖然瞧不上她的市儈,卻仍算有良心。
  「舅舅,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去古玩街擺攤,這兩天運氣好,大賺了一筆,這裡有一萬五,你先拿著。」
  「先別忙著推辭,我知道但凡有辦法你們就不會讓我還錢。表弟的學習要緊,你們若是不肯收,就當作這是我對表弟的一點心意。」
  瞧著蘇容說話客客氣氣的模樣,陳宏簡直想一耳光抽死自己,聽了趙月的話,他這幹出的還是人事嗎?
  趙月面色尷尬,卻仍是伸手接過了蘇容手中的錢,等到手中沉甸甸的,趙月的心頓時安了下來。
  「你也別怪我和你舅舅,那十萬的學費折騰的我倆好幾宿沒有睡好覺。」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睛,「以後若是家裡有啥難事,儘管和我們提。」
  趙月的話讓陳宏的臉色稍微好看了幾分,瞧著蘇容堅決的目光,到底沒開口要將五千塊錢還給蘇容。
  「以後有難事就來找舅舅。」
  蘇容雖然不覺得自己還會有什麼難事,可她卻是點了點頭。
  貧賤夫妻百事哀,換成親戚依舊是一個理。
  「既然如此,那我和你舅媽就不打擾你,我們先走了。」陳宏瞧著蘇容的模樣,總覺得心裡別捏尷尬,最後告辭離開。
  蘇容將陳宏和趙月送出門外後,廚房裡的水恰巧燒開,這才意識到他們在家裡呆的時間有多短。
  替原身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後,蘇容才拿著一個大茶壺將開水倒進去涼,而後她捲起袖子開始大掃除。
  等到拿著掃把到了陳秀的臥室門口時,蘇容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陳秀邊咳嗽邊說的話。
  「家中我的梳妝盒裡,有一個黑色的絨盒,裡面有一塊玉,等今天回家了,你就把它帶上,將來考大學啊,一定要去京市,它能帶你找你的父親。」
  蘇容猶豫了一下,她把掃把放到門口,而後打開陳秀的臥室門。
  梳妝鏡就在大床旁,蘇容快步走過,將梳妝盒打開,果不其然,裡面有一個黑色的絨盒,她毫不遲疑地打開絨盒。
  裡面放著一枚碧玉,帝王綠。
  此玉碧綠通透成半月狀,反面刻著蘇字,正面雕有雙龍黻紋。
  黻紋作為古代十二章紋樣之一常見於歷代帝王冕服上的固定紋樣,此刻與龍紋一起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蘇容抬手將其拿在手中,接觸的剎那,她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陡然間變的快了起來。
  毋庸置疑,這是一件法器,有市無價。
  法器,生吉之地蘊養,主趨吉避凶。戴在身上後,他日若有災劫,可擋煞。
  而且對蘇容的修行很是有好處,蘇容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將它帶到了脖子上,全身頓時暖洋洋的。
  既然這玉和她未曾謀面的父親有關,那就充分證明了她父親的身份。
  沒有底蘊的人家,哪裡能拿出這法器,想到陳秀的叮囑,蘇容心裡有些複雜。
  任重而道遠。


第012章 宋氏集團
  手指反覆在胸口玉珮處輕輕撫摸,蘇容複雜的心思很快消失殆盡。
  陳秀只說是讓她考京市的大學、並憑藉著這塊玉找她的父親,可是並沒有說找到父親之後需要怎麼做,而且她已並非原先的蘇容,就算前路困難重重,她也悍然不懼。
  將黑絨盒放置到梳妝盒裡,又把翻亂的桌子細緻地收拾了一下,蘇容才起身離開陳秀的臥室。
  將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後,蘇容才停下手中的活。
  此時不知不覺已經是下午,蘇容將整理出來的垃圾全部歸置到一個垃圾袋中,抹了把額頭沁出的細汗,將門反鎖後就輕快地下了樓。
  一早上折騰了這麼多的事,就那點早飯根本就不夠她消化的。
  中午的小區裡沒幾個人,蘇容輕車熟路地將垃圾倒入垃圾桶,出了大門後循著記憶裡的路線右拐。
  這一排店舖都是吃的,是為了方便小區的住戶而特地開設,蘇容隨意地掃了一眼,她就直奔原身常去的麵館,小麵館雖然不大,可是做出來的東西卻是意外的好吃。
  小麵館裡沒什麼人,蘇容進門後,就立刻受到了老闆娘的熱烈接待。
  「小姑娘,要吃些什麼?」老闆娘從後廚出來,「今天可不是週末,你怎麼不在學校呢?」
  看樣子老闆娘和蘇容關係比較熟稔。
  「一碗小餛飩。」蘇容按照往常的習慣點了份餛飩,而後回答老闆娘的話,「家裡有事,我給學校請了假。」
  老闆娘笑瞇瞇的,先是和後廚招呼了一聲,然後繼續閒聊,「我有幾天沒見到你了,你倒別說,沒看見你的時候心裡總惦念著。」
  蘇容每回來店裡總挑最便宜的餛飩點,有時點一碗麵也要斟酌許久,久而久之,老闆娘就記住了這個看起來乖巧又可憐的小姑娘。
  蘇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要大碗的。」
  很快,一碗香噴噴的小餛飩端上桌,熱呼呼的湯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和碧綠的蔥花,煞是好看。一陣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蘇容用湯匙攪了攪,覺得肚子更餓了,也不怕燙,舀了一個小餛飩就往嘴裡塞。
  三合派的膳食以清淡為主,蘇容倒是很少嘗過如此鮮的食物,加上此刻正餓的厲害,吃了一個小餛飩後,蘇容手底下的動作也變快了些。
  一個接一個,很快一碗小餛飩見了底,蘇容突然覺得自己吃的過於迅速了,對著熱情的老闆娘矜持道,「再給我來一碗小餛飩。」而後乾巴巴地補充,「要大碗的。」
  原身為了省錢向來吃得少,以至於身體瘦弱,蘇容才不管這些,她才不會虧待自己。
  老闆娘見到這小姑娘滿臉的不好意思,不知道為何想要發笑,「別害羞,你這年紀都在長身體,能吃是福。」
  說完,她立馬又喊廚房再下一碗小餛飩,瞧著蘇容低頭的模樣,她心裡覺得更樂了,「阿福,多下一點餛飩。」
  這也是這小姑娘第一次給她了鮮活的感覺。
  蘇容覺得臉上有些熱,心裡頭回升起羞赧的情緒,這種感覺陌生卻又不討厭,蘇容喝下最後一口餛飩湯,而後目光始終不願意落在老闆娘的臉上。
  環顧了一圈後,蘇容的視線被懸掛在頂的電視機所吸引。
  此刻電視機正播放財經頻道,漂亮的女主持人嗓音悅耳,「據本台獲悉,宋氏集團董事長宋淮於今日中午動身出發松市考察,宋氏集團作為商業傑的龍首企業,獨佔鰲頭數年之久,尤其在宋淮上任後,合併企業多不勝數。
  松市……」
  對應著漂亮的女主持人的話,屏幕上迅速地出現宋淮上車的場景。
  宋淮身著剪裁合體的炭灰色西裝,邁著強有力的步伐向他不遠處的車子走去,筆挺的西裝褲下隱藏著飽含爆發力的雙腿,惹人遐想。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拍攝,他停下步伐轉身,劍眉蹙起,冷毅俊美的面容上多了幾分不悅。
  抿了抿薄唇,到底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大步向車子走去,留下修長的背影。
  蘇容只是粗粗掃了一眼,就又移開視線,老闆娘熾熱的目光,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可在老闆娘的眼裡,蘇容小小年紀一本正經的模樣,竟然讓她想到了萌這個詞,配上對方精緻的臉,老闆娘越發覺得是這樣,她臉上的笑容愈發深。
  第二碗餛飩很快又被端上了桌。
  在老闆娘的注視下,蘇容吃餛飩的速度倒是慢了一些,可也僅僅是慢了一些,很快又一碗餛飩見了底。
  蘇容還覺得不夠飽,但是她再也不好意思說再來一碗,蘇容拿出十五塊錢的零錢。
  老闆娘就收了十塊錢,都說人有緣分,她就喜歡面前的小姑娘,慈祥地叮囑道,「下次記得還來吃。」
  蘇容覺得老闆娘絕對是個好人,和昨天那個把她頭砸破的中年婦女完全不一樣,她拿起紙巾將嘴角擦乾淨,而後站起身來,真心實意地感謝道,「謝謝你。」
  如果不是怕丟人,她真的還想吃第三碗。
  在老闆娘的笑意中蘇容離開小麵館往回走,走了好幾分鐘後她的臉上才恢復原先的溫度。
  老闆娘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還有一樁最重要的事情沒有做,那就是回到學校。
  回到家後,蘇容照例打坐,有了玉珮後,她的修行速度無形中提高了許多。
  第二天一大早,蘇容起了個大早,她得去醫院給陳秀續費,可剛走出門口,她的視線被一群穿著白衣服的老頭們給吸引了。
  還沒等她反映過來,她已經走到了廣場邊上。
  邊上的音響裡報出野馬分鬃這四字,老頭們動作統一的上體微向右轉,右胳臂環抱右胸前,右手心向下,左手心向上抱球狀,而後左腳收到右腳內側。
  動作說不出的輕靈圓活、松柔慢勻,又看了兩式,更加覺得這套拳法開合有序、剛柔相濟。
  這是——太極拳。
  蘇容腦子裡有太極拳的印象,可這是第一次現場觀摩,蘇容覺得看著這套拳法,整個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她忍不住地跟著對面的比劃起來。
  可還沒比劃幾下,蘇容就被打斷了。
  「小姑娘,你對這太極拳也有興趣嗎?」說話的是位滿面紅光的老大爺,他雖然滿頭銀髮,鬍子斑白,卻顯得精神抖擻。
  蘇容有些吃驚,這個老大爺顴骨高而不露骨,顴骨高者代表權力,鼻子豐隆,額頭高且飽滿者,沒有缺陷、凹陷、雜紋、雜痣者,家庭旺相。
  他是蘇容見到的、除了那不懷好意的中年男人外,面相最好的一個,不過蘇容粗粗看了一眼就過了,回話道,「第一次見到太極拳,覺得有些玄妙,所以忍不住比劃起來。」
  老大爺笑瞇瞇,「丫頭,看我打一遍,你能模仿出幾成?」
  也不等蘇容說話,老大爺就自顧自地開始打起了拳。
  蘇容連忙沉下心用心記,她發覺老大爺的動作比起那群穿白衣服的老頭們更加的行雲流水,有些細微之處頗為不一,將疑惑埋入心底,蘇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老大爺打了幾式就收起了手,示意蘇容模仿。
  蘇容腦子裡快速地回憶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開始重複,右腳向前跟半步,兩手左上右下抱球,上體後坐向右轉腰,右手上提至右額,左轉成左虛步,左手按在左胯邊,越往後,蘇容只覺得身心通泰。
  很快,老大爺的招式就已經重複完,蘇容的額頭有些出汗,她看向老大爺。
  卻發現老大爺看呆了眼。
  老大爺心裡泛起了嘀咕,顯然這蘇容沒有接觸過太極拳,剛剛他比劃的幾招雖是不難,卻也不容易學習,對方卻輕易地把招式一點不落的重複,這——
  老大爺覺得胸口有些悶,卻有些高興。
  悶的是短時間內竟然有第二個人能如此快速地模仿出他的招式,高興的是,他終於找到人來打擊沈亦那小子的氣焰。


第013章 說走就走
  原本老大爺在廣場周邊尋人,可見到蘇容先前比劃的像模像樣才心血來潮地開口。
  此刻悶氣消散,胸口處滿是驚喜,真是一個可塑性強的好苗子。
  老大爺起了收徒的心思,但他的身份注定不容許他如此肆意妄為,且接近他的居心叵測之徒,如過江之鯉。
  不過難得見到媲美沈亦般聰慧的人,老大爺的心被勾的癢癢的,見到蘇容仍站在原地目光澄澈地等著他的回復,老大爺才收起自己的心思。
  「你先前見到的只是簡化版的太極拳,這已經廣泛在民間傳播,除了強身健骨、舒緩經絡並沒有太大的功效。」
  蘇容心裡的疑惑彷彿被解開,「先前你讓我模仿的招式和這簡化版的細微之處略有差別,難道這裡面有什麼門道嗎?」
  老大爺覺得蘇容的觀察力驚人,他爽朗地大笑了一聲,開始給對方解釋。
  「太極始於無極,分兩儀。由兩儀分三才,由三才顯四象,演變八卦。」
  「而太極拳是依據「易經」陰陽之理、中醫經絡學、導引、吐納等被開創的一套有陰陽性質、符合人體結構、大自然運轉規律的一種拳術。」
  「太極拳的流派分支數不勝數,而我所學習的是武氏太極拳,這太極拳其實是一種技擊術。」
  蘇容聽到易經、中醫經絡學、導引、吐納的解釋,頓時就恍然大悟,這太極就是將陰陽五行之變化與氣功應用於拳術之中推演而來。
  此刻蘇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的文化博大精深,出乎她的意料,大多數的理論與她在三合派學習的內容大同小異。
  「原來如此。」
  蘇容幾乎立刻就打定主意,每日清晨定要和這群老頭子們一起練習廣場太極拳,這對她的修行大有裨益。
  至於是武氏太極拳,亦或者是廣場太極拳,蘇容倒是沒有太多的在意,兩者間的區別只是促進修行速度快慢。
  而相比於玉珮給予她的,這都只是杯水車薪。
  「多謝您給我解惑。」
  邊上廣場的音響中繼續播放太極拳招式的名稱,蘇容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耽擱了多少時間。
  古玩街的早市是人流量的高峰,蘇容還想給陳秀繳費後繼續去蹲守一會兒,畢竟沒人嫌錢多。
  「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有緣再見。」
  蘇容笑瞇瞇地告別,結果還沒走兩步,就又被那個老大爺給叫住。
  「還有什麼事嗎?」
  在蘇容眼裡,對方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心裡這麼想,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出了些疑惑的神情。
  老大爺名干乾,此刻他正吹鬍子瞪眼,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有糾結完,對方說走就走,完全跟他的想像不一樣。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心浮氣躁,都說了他是正統的太極拳流派,有這麼好的學習機會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把握。
  干乾見到蘇容的表情後,心就更塞了。
  「你對太極拳有興趣嗎?」
  蘇容心思轉圜,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依面相看來對方的確不是心懷不軌之徒,恐怕是真的有這方面的心思,明知故問道,「你願意教我嗎?」
  干乾心中歎氣,從他開口的一剎那起,主次順序就莫名的顛倒,而對方話裡面的意思他也聽得分明,願意教和願意拜師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不過對方只是一個小姑娘,應該還沒有這麼深的心思,干乾覺得自己想多了。
  不過好在他也沒有讓對方拜師的意思,「每天清晨六點就在這裡,我會教你武氏太極拳,能學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天分。」
  干乾說完後,才覺得自己最後一句話是白說了,指不定他一套拳打完,對方就能模仿的七七八八,半個月下來就能把太極拳的八種勁學會。
  掤,捋,擠,按,采,捺,肘,靠。
  干乾心中默念,八種勁指不定一個月就學會了。
  不過干乾沒想到自己注定會被打臉,蘇容在三合派學過其他功夫,加上蘇容玄學造詣頗深,更能領會太極拳中的陰陽五行。
  「好,謝謝您。」
  雖然太極拳的流派頗多,但對面的老頭願意把他的所學教給她,這就足以讓蘇蓉感激。
  干乾看蘇容的神情頓時更加順眼,「行了,看你心急火燎的模樣,去辦你的事情吧,別忘了明天早上過來。」
  蘇容再次道了一聲謝,拽緊肩膀上的背包在干乾的注視下大步離去。
  干乾臉上若有所思,他繼續不緩不慢地打了一遍太極拳,等到最後一個招式收尾時,一個身著黑色西服套裝的中年男人才從樹邊走到他的身邊,「干老,看樣子余前輩不在這裡。」
  干乾遺憾地看了一眼廣場,「每次接到疑似的消息我都會來廣場,可注定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語氣中有失落、有沉悶。
  「余前輩是世外高人,他曾說過有緣必會相見,許是這緣分還沒到,干老,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干二少的病一定會有起色的。」
  這中年男人是干乾的生活助理,在干乾年輕的時候已經被安排到他的身邊,可謂忠心耿耿。
  干二少在月前起,上吐下瀉、完全吃不進一點東西,餓的瘦骨嶙峋,每日靠著營養針維持生命,可偏偏醫院卻是檢查不出任何的病因。
  干乾思前想後,覺得這是沾上了不乾淨的東西。無計可施下請回來不少術士,可他們偏偏都束手無策,他這才開始打聽余前輩的下落。
  沒有人知道余前輩的來歷,但他在圈子裡的名聲如雷貫耳。
  他曾今在私人場合斷言國內未來三年發生的大事,正因為他的大義提醒,國家領導人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理,規避了不少災禍。
  當然,這期間知道的人並不多。
  而他著有的《宅學》、《太乙占卜》一度成為玄學入門的必讀書籍。
  可但凡大人物,總有不為人知的癖好,余前輩就喜愛呆在大廣場擺攤。
  「余前輩分明就在松市,從收到消息後去了大大小小的廣場那麼多次,難道是真沒有緣分嗎?」
  助理見到干乾依舊滿臉不甘,忍不住打岔將話題岔開,「您剛剛是在指導那個小姑娘練習太極拳嗎?」
  干乾的臉色頓時變的好看多了,「是個有天分的孩子。」
  「明早起,我就到這兒來教她武氏太極。
  今天意外地見到了這個小姑娘,和她聊會天的功夫已是我這段時間心情最愉悅的。」
  說完後,干老話題一轉,「小肆雖還能撐不少時間,但余前輩仍要盡快尋找。」
  興許對方是自己信任的助理,干老將心中的想法一吐而出。
  助理怔愣,倒是好久沒有聽到干老這麼誇獎人,不過干老比他想像的要想得開,倒顯得他的安慰多餘。
  太極拳並不像其他功夫流派一樣是不傳之秘,連助理都摸到了兩三分武氏太極拳的精髓。
  助理收起心中對那個小姑娘的羨慕,答道,「我會加派人手去找。」
  干老相信對方的做事能力,見到此處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他就轉身上了不遠處的車。
  上車後,他頭一件事就是給沈亦打了電話。


第014章 他的師妹
  沈亦接到干乾來電時,他正在射擊俱樂部。
  偌大的場地被厚重的防彈玻璃分格成兩部分,一面是休息區,放著各種可供休息的用具,侍者面帶微笑地行走其間,另一面,則是射擊區。
  此刻沈亦正慵懶地躺在休息區中。
  「爺爺,這次找我有什麼事?」
  沈家與干家的關係十分要好,為了加強兩家的聯繫,沈家就讓最小的兒子做了干乾的乾孫。
  沈亦既不用接手沈家的家業,也沒有自己的產業需要打理,整日安閒自得,自然想不到干乾找他有什麼要緊事,所以說出來的話也是懶懶散散的。
  不過卻可以看出他們的私交頗為不錯。
  「你這臭小子。」
  干乾在車中坐穩,比了手勢示意司機開車,而後笑罵了一句,「前段時間我給你演示了武氏太極拳,還有印象嗎?」
  沈亦為人十分低調,但興趣愛好廣泛,因沈家已有繼承人,所以沈父對沈亦的要求並不高,只需他不惹出大麻煩即可。
  而干乾意識到沈亦的不一般,卻是因緣巧合下,沈亦憑藉著記憶就將他只有演示過一次的太極拳原模原樣地重複了一遍。
  這聰慧的天分讓干乾大吃一驚,這才恍然大悟,沈家老三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主。
  原本疏離的干爺孫關係順理成章地因武氏太極拳這樞紐變得貼近許多。
  沈亦的目光毫無波瀾,平靜地看向射擊區,場內射擊愛好者正舉槍、瞄準、固定,隨著子彈射出的同時,沈亦的才不急不緩地回答,「記得。」
  「今天清晨機緣巧合,見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我見她跟著廣場上的老頭子擺弄著太極拳,便給她露了一手,你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她竟然絲毫不差地就把我的招式全部模仿出來。
  沈亦,普天之下聰慧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干乾說的很是得意。
  沈亦臉色微變,聽完干乾的話後,他胸腔裡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抬手在胸口處按壓。
  來這個世界已經八年,沈亦的身體還是第二次有過如此強烈的反應,距離上一次身體出現反應僅僅隔了幾天。
  能讓沈亦心理波動紊亂的人,從來只有兩個,一個是師傅,另一個就是師妹。沈亦原以為這是上天在昭示他什麼,可拿著卦盤推演了半天,結果卻不盡人意。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感覺到很不可思議?」
  能讓沈亦吃癟的人可不多,干乾心裡莫名覺得有點爽。
  沈亦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漫不經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不見,沉聲問道,「她是誰?」
  屏氣斂息的傾聽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聽錯一個字,可沈亦的眼眸中莫名帶有一絲期盼。
  當初香爐爆炸,只有他和師妹站在香爐的身邊,他著實擔憂師妹的安危。在這個世界睜開眼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演師妹的下落與安危,卻一無所獲。
  儘管如此,這八年來,哪怕希望渺茫,他每月都會堅持推演師妹的下落。
  同時他一直在安慰自己,香爐爆炸對師妹沒有造成影響,師妹在另一個時空生活的好好的,所以他才推測不出來。
  沈亦感覺到心臟跳動地越來越快,緊張地等著電話那頭的答案。
  「你打聽人家做什麼?就是一特別漂亮的小姑娘,其餘我也不清楚。說到這,我倒是忘記問她的名字了。」
  沈亦繃緊的臉色變的頹然,下一秒他倏地站起身來認真道,「爺爺,我立刻就去松市,把你目前的位置發給我。」
  既然是清晨,那就說明那個漂亮的女孩子居住的位置離干乾並不遠,即使希望渺茫、即使結果會不如意,沈亦只有親自確定了才會安心。
  更何況身體的反應如此強烈,他肯定能夠尋到他想找的人。
  沈亦先前一直不清楚他對蘇容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明明捨不得她受到一點傷害,卻會在她和別的男弟子相談甚歡的時候,冷冷地說她裝模作樣,甚至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對她挑刺責罵。
  其實沈亦並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他喜歡的,是與蘇容坐在三合派的後亭內一起品茗的時光。
  只有在這時,整個世界才只有他們兩人。
  他一直都不懂內心複雜矛盾的情緒,可在香爐爆炸的一剎那,他的心裡頓時明悟,他喜歡蘇容,他想要保護她。
  可是這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爆炸的香爐摧毀了。
  如果能找到蘇容,他絕對不會再讓蘇容離開她的視線。
  干乾頓時覺得不對勁,沈亦的口氣他哪能分辨不出,說的話分明是認真的,心裡浮起些許的疑惑,「你小子想做什麼?她只是和你一樣聰慧能模仿出招式而已?難不成你還不服氣想找場子嗎?」
  沈亦頭一回這麼厭煩干乾的婆婆媽媽,可是為了蘇容的下落,他不得不耐下性子解釋,「爺爺,我不是這樣的人,對方很有可能是個故人,所以我想要親自見見。」
  聽到解釋後,干乾覺得自己大驚小怪,有他在,沈亦還能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姑娘幹什麼,頓時輕笑道,「雖然我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名字,但是我已經和她約定好,每天清晨六點她跟著我學習武氏太極拳。你想見人,不必那麼大費周章。」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亦這麼多年來,頭回體會到大起大落的情緒,白皙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湧上了淡淡的粉,急切道,「我明天凌晨到。」
  等到說完後,他就立刻掛了電話。
  沈亦連忙快步走出射擊俱樂部,司機一直在老地方等候,沈亦上車後直接吩咐道,「去機場。」
  與此同時,他已經購買了最近通往松市的飛機票。
  沈亦不想浪費每一分每一秒。
  司機大吃一驚,猶豫片刻後開口提醒道,「今天是沈家每月的家庭聚會,沈老爺子規定任何人不得缺席。」
  沈亦目光全無半點波動,冷硬地強調道,「去機場。我不想重複第三遍。」
  他本不就是沈家人,不去又何妨。
  而干乾卻是被沈亦這雷厲風行的舉止震驚,電話掛斷許久後,他才回過神來,低聲道,「竟然一刻都忍不住,明天凌晨就到,這也太荒唐了。而且沈亦從來未曾來過松市,哪來的故人。」
  不過這個疑問注定沒有人來回答他,很快車裡就只剩下了一聲輕歎。
  而蘇容告別干乾離開廣場後,步履輕盈地走到陳秀所在的醫院。
  如今最大的難題都被解決,事情向著好的方面發展,蘇容的心情頗為愉悅。
  輕車熟路地走到收費窗口給陳秀繳完費,蘇容又上樓和陳秀說了好一會的話,這才離開。
  高景林原先是因為清朝的鼻煙壺才會心急火燎地趕來松市,可陰差陽錯見到了酷似好友的小姑娘,這重大發現不由得打亂了他先前的行程計劃。
  此刻他正在下榻的酒店內休息,聽著助理調查來的消息。
  他的眉頭緊蹙,和善的臉龐不復往日隨意,慨然道,「竟然是姓蘇,這倒是巧了,年紀也能對得上。」
  助理是高景林身邊的老人,知道老闆對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片刻不敢耽擱,「蘇容從小是被她媽媽陳秀撫養長大,父親多年前就消失不見。」
  「陳秀肺癌晚期,在醫院治療,現在家庭主要就靠蘇容的微薄收入。」
  助理臉上的神情多少有些唏噓,繼續道,「蘇容已從市中退學,目前在松市古玩街擺攤。」
  助理覺得這蘇容真是慘,不過看老闆這重視模樣,顯然蘇容有什麼了不得的身世,助理頓時歇掉了心中的同情心。
  高景林聽到退學兩字後,倏然抬起頭,「退學?為什麼?」
  此刻他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蘇容坐在街邊忽悠人的場景,心中有些難受。
  「沒有打聽的太清楚,似乎是因為蘇容長期翹課去古玩街幫人算命,這行為在學生中造成了不良影響,所以才會勸退。」
  高景林眉頭皺的更緊,「這學校不僅不管學生的難處還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助理噤若寒蟬。
  房間內沉默了好一會才響起高景林的吩咐聲,「把事情調查得越詳細越好,然後再和我匯報。」


第015章 淨身出戶
  而蘇容離開古御齋後,陳美君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縱然心中恨鐵不成鋼,可當視線落在安筱雅紅腫的眼睛上時,滿肚子的怒火以及失望頓時消失殆盡。
  等安筱雅勉力恢復自己的情緒後,她才哽咽地開口將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一吐露。
  冷靜克制地聽完筱雅的話後,陳美君的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此時此刻,若楊海生站在她的面前,生撕了他都有可能。
  這麼多年,她視若珍寶的女兒竟然被如此作賤。
  也只有他們楊家有這麼大的臉,一家老小靠著兒媳婦步步高陞,轉頭卻對兒媳婦動輒呵斥、責罵。
  那倚老賣老的楊老太就更別說,當初把人娶進門時,賭咒發誓各種保證,絕不會讓筱雅受一點委屈、更不會讓她不順心,如今已經過分到假裝生病來讓她的女兒照顧。
  甚至妄想讓楊海生借腹生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楊海生,更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明裡暗裡幫著他媽對筱雅多番奚落,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饒是陳美君多好的脾氣,也被氣得火冒三丈。
  將筱雅安撫好,陳美君二話不說,立刻就給安青培打了電話。
  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後,陳美君怒不可遏地表明了她的想法,得到安青培一致的意見後,她的臉色稍微緩和。
  安青培是松市教育局的局長,掛斷妻子的電話後,他臉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冷凝,眼神晦暗,接著眸裡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身在體制內,注定無法擁有第二個孩子,安青培對安筱雅的用心程度是旁人無法想像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等到他的情緒緩和後,他抬手將座機的話筒拿起湊到耳邊,撥了楊海生的內線。
  楊海生是安青培一手提拔出的副局長,平日為了避嫌,他們很少在局裡聯繫。
  所以楊海生接到安青培的電話後,一臉茫然。
  能坐到副局長這個位置,除了安青培的栽培,楊海生也慣會揣度人心,考慮到他最近的工作已經匯報完,楊海生眸光微閃,而後給幾日不曾聯繫的安筱雅撥了電話。
  可無論怎麼撥打電話,客服總是甜美地告訴他對方已關機。
  殊不知安筱雅在前幾日與他打電話爭執時,手機已摔碎不能使用。
  且至今還沒有去補辦。
  楊海生提心吊膽地到了安青培的辦公室。
  敲門准許入內後,楊海生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瞧對方的臉色不太好,楊海生的態度愈發謙卑。
  短短時間內安青培已經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家醜不可外揚,他不想與楊海生在辦公室內爭吵,此刻他的臉上滿是疏離,「今天晚上和筱雅一起到我家吃飯。」
  楊海生連忙應聲,不過他想著就這麼大點事情,老丈人完全可以打個電話通知他,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的把他叫到辦公室,諂媚繼續道,「您還有別的事情要吩咐嗎?」
  安青培現在已經到了晉陞的年紀,等他陞遷,這局長之位指不定落在誰的手裡,現在不好好巴結,還等什麼?
  安青培冷硬道,「該說的話我已經都說完了,沒什麼事你就出去吧!記得今天晚上來吃飯。」
  老丈人一直都是這個脾氣,楊海生雖然有些疑惑,但表示還能理解。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又撥了安筱雅的電話,卻是一如既往的關機狀態。
  直到下班,楊海生都沒有打通安筱雅的電話。
  換做平常他一定大發雷霆,可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老丈人的家裡,他擔憂的是怎麼找到安筱雅。
  瞧著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楊海生硬著頭皮一個人去了丈人家。
  等到到了大廳後,他才發現杳無音信的安筱雅正好端端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敏銳地觀察到,桌面上並沒有飯菜,楊海生心裡咯登一下,頓時覺得安青培來者不善,求救的視線落在安筱雅的身上,對方卻視他如無物。
  陳美君最沉不住氣,她先是握住安筱雅的手,而後開門見山道,「今天我們把你叫到這個家裡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筱雅決定和你離婚。」
  楊海生頓如晴天霹靂,既然對方開口了,這哪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他的視線再次落在默不作聲的安筱雅身上,不可置信地開口,「筱雅這真的是你的主意?」
  他這些年能捏住安筱雅,是因為他知道筱雅有多喜歡他。
  至於安青培和陳美君,卻是從來沒把他放在眼裡。
  陳美君瞧見楊海生這做作的姿態,冷笑道,「行了,你就別再裝了,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今天讓你過來就是想你簽字。」
  「我們家筱雅好脾氣,可是也容不到你們家作賤。好在當初結婚時你為了證明你是真心愛筱雅而不是貪圖她的錢財,婚前財產都去做了公正,現在事情處理就簡單了,你們幾乎沒有婚後財產,簡而言之,你淨身出戶。」
  楊海生心裡更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安筱雅的身邊,臉上滿是絕望,「筱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我承認,我曾經犯過一次錯,可我們不是說過誰都不提那件事情了嗎?」
  「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媽媽住院,你心有不滿,可那畢竟是我媽,我也兩頭為難,你就不能多體諒我嗎?非得鬧得離婚這麼嚴重?」
  楊海生真真假假地求饒,他的心裡非常的清楚,一旦離婚,那他的仕途鐵定完蛋,同時,他優渥的生活也不復存在。
  安筱雅覺得累,先前她對楊海生還有感情,所以一直遲疑不決,可是決定一旦做下,就不會再反悔,「我們倆之間的感情破裂是因為你媽的原因嗎?到底還是你的態度讓我感到心寒。」
  「我知道你跟你媽一樣,也想要個兒子。這我給不了你,現在我放你自由,讓你去尋找可以給你生兒子的人。」
  楊海生的眼睛立刻變紅,「筱雅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我什麼時候想要個兒子了?我媽那邊我就是在敷衍她,敷衍她,你懂不懂?」
  安筱雅不耐煩與他爭辯,他說話向來好聽,就算是沒有理由能被他攪得有理,「簽字吧!」
  陳美君拿著紙筆走到楊海生的面前,示意他簽字。
  可楊海生根本就不樂意,苦苦地哀求安筱雅。
  安青培見場面一下子僵持,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識時務者為俊傑,如果你今天痛痛快快地簽下了這份協議,你還是副局長。
  當然,你若是磨磨蹭蹭和我們拖延,我會讓你比淨身出戶還要痛苦一百倍,我說話,你信嗎?」
  楊海生的身子一僵,哀求的話頓時梗在了喉嚨口,他悲慼地看向安筱雅,可對方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淨身出戶啊!
  陳美君的財產和安青培的勢力,他都還沒有沾到光,就如喪家之犬般被趕了出來,楊海生只覺得心痛的無以復加。
  可一想到安青培的威脅,楊海生終究不情不願地接過了陳美君手中的筆,指尖泛白,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我們家的規矩你也知道,向來不歡迎外人,請吧!」
  楊海生氣的渾身哆嗦,可他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反駁,這麼多年經營的勢力都基於安青培,此刻他的羽翼沒有豐滿,只能按照他們的吩咐做事。
  等到楊海生走到了大門口,安筱雅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結婚八年,我一直有個疑問埋在心裡。那年我第一次懷孕時,在廚房裡意外滑倒導致流產。
  我只想問,當初廚房裡的油和你有關係嗎?」
  安筱雅清楚地記得,從懷孕後廚房都是楊海生打掃的,不是不想問,只因為愛楊海生,所以才不願提起造成兩人的芥蒂。
  楊海生身子陡然間停住,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的意義,他腳步僅僅停頓了一小會就繼續向大門口走去。
  安筱雅淚流滿面。
  這一刻,縱然心裡還有殘餘的留戀,也不復存在,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陳美君彷彿嗅到了什麼,不可置信地抬頭,「這簡直是一個畜生。」
  她偏過頭看向安君培,臉色氣的發白,「這種衣冠禽獸真的還要留在局裡嗎?」
  安青培眼裡皆是怒意,雖然他這輩子一諾千金,但因為這種無恥小人反悔也不是說不過去。
  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放心吧。」
  經過這樁事情後,一大家子都沒有心情吃飯,最後還是安筱雅不忍心父母為自己操心,岔開話題,「爸、媽,我想請大師到我們家來吃飯。」
  陳美君自然沒什麼意見。
  安青培先前聽陳美君好好誇了一番這個大師,雖然心裡有些排斥反感這個職業,可依舊妥協,「行。」
  陳美君看向安筱雅,叮囑道,「你現在還懷著孩子,情緒不要太激動了。」
  安筱雅抬手撫摸腹部,淺笑點頭。


第016章 落荒而逃
  蘇容從醫院出來後,帶著她的招牌直奔古玩街,步伐快些,還能趕上早高峰的尾巴。
  緊趕慢趕到了她慣常所呆的地後,蘇容意外地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安筱雅。
  不急不緩地走到安筱雅的身邊,蘇容抬眸凝視一眼,心裡頓時有了底,看來安家辦事很是迅速,不過從側面卻能證明安父安母對安筱雅的在意程度。
  安筱雅雖識人不明,但她的父母卻是對她真心實意的好。
  蘇容杏眸中劃過感慨之色。
  離開了楊海生後,安筱雅將來的道路會更加順遂。
  安筱雅正在等待蘇容,她發現婚姻的失敗,完全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難過。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不少感激的話,卻發現她根本沒有大師的聯繫方式、更沒有大師的住址。
  生怕蘇容消失不見,安筱雅才親自前來這裡等待。
  見到蘇容的出現,她鬆了一口氣,「大師,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蘇容手腳麻利地把招牌放好,將白布鋪放在地上,笑瞇瞇道,「瞧我這記性,說好的平安護身符還沒做好,要不你等明天早上再過來拿?」
  安筱雅忙不迭地搖頭,解釋道,「我不是特意來要符的。昨晚我爸媽已經幫我把離婚的事情處理好了,所以我是專程來感謝你的。」
  說到最後她的臉上滿是感激的神情,「今天我們全家想請你吃飯,聊表謝意,就在我家裡。」
  蘇容見到安筱雅的氣色尚可,才徹底放下心,斟酌了一小會,蘇容點頭應聲。
  乾脆今天將平安護身符繪製好,晚上一併帶過去,省的對方明天大清早還要在這裡乾巴巴地等著。
  更何況,安筱雅著實合她的眼緣,這才是她答應的最主要的原因。
  安筱雅見到蘇容應聲,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那笑中帶著慶幸,如果當初沒有在醫院見到對方,恐怕她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保不住,接踵而來的就會是楊海生的冷落和不滿,這樣的生活無限循壞。
  「大師,真的謝謝你。」
  蘇容瞧著安筱雅的模樣,梗在喉嚨口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去,她不想再告訴面前這個善良的女人,她第一次流產和楊海生逃不脫干係。
  有時候人不需要知道太多的真相。
  不過蘇容低估了一個女人的直覺和敏銳,她刻意隱瞞的真相,安筱雅其實早就瞭然。
  蘇容低聲安慰道,「我記得那天和你說過,幸福終究會來的,只是早和晚的問題。」
  安筱雅用力點頭,她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生活。
  將蘇容的地址要到手後,安筱雅繼續道,「大師,那就這麼定了。晚上六點我讓司機到你家來接你。」
  蘇容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安筱雅前腳離開,在旁邊圍觀已久的老瘸子立馬就湊到了蘇容的身旁。
  「現在的年輕人說話真是越來越不算數,當初說好給我兩個饅頭,結果昨天人都跑的沒影。」
  老瘸子邊感慨,邊用餘光打量蘇容。
  他先前對蘇容的印象除了心地善良就只剩下沉默寡言,可不知怎地,蘇容的面相發生改變後,他根本看不透這個小姑娘。
  蘇容看著老瘸子,從小布包裡掏出特地給他帶的饅頭。
  原身心地善良救濟這老瘸子,結果給她救濟回了一個大麻煩。
  冷漠臉。
  老瘸子手疾眼快地將饅頭從蘇容的手中接過,咬了一口,指著自己的黑眼圈,口齒不清道,「昨天你沒回答的問題讓我憋的一晚上都沒睡著。」
  得,拐了一圈還是繞回了這個話題。
  蘇容對這個深藏不露的老頭頗為忌憚,不敢隨便杜撰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心虛道,「要是我真遭遇了什麼,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好端端的。」
  見到老瘸子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蘇容一本正經地開口,「你要知道,世事無相,相由心生,可見之物,實為非物,可感之事,實為非事。
  這幾天我想通了不少事,心境變了,面相自然也就改變了。」
  老瘸子聽著蘇容的忽悠,吹鬍子瞪眼道,「我指的面相與相由心生的相根本不能混為一談,你這是偷換概念。」
  說完後,老瘸子才發現不對勁,「你怎麼知道我覺得你面相改變了?」
  蘇容覺得她又給自己挖了個坑,有些欲哭無淚,連忙岔開話題,「這饅頭是我小區裡最好的一家包子鋪做的,夠香夠軟吧。」
  「只是有些冷了。」老瘸子見蘇容岔開話題,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只得不甘願地咬了兩口饅頭,再次提議道,「要不你支付我酬勞,我幫你算個命?」
  算命行規有『三收三不收』的條例。
  富貴者多收、貧窮者少收、算命不能不收;
  陽壽將盡者不收、大禍臨身不可避者不收、再無好運者不收。
  算命問卜本是奪天機之舉,從天道中奪一線生機,因此必會沾染因果,定要收卦金,若不收卦金,會對求卦者更為不利。
  上回幫蘇容算命,是因為蘇容對他有饅頭的恩情。
  蘇容著實被這個老瘸子纏的怕了,更何況,她又不是傻,出錢不討好,她指了指自己,「咱們是同行,按規矩,就算我出了卦金你也不能算。」
  老瘸子白了一眼蘇容,「哪有同行不能算的規矩。更何況,你個小姑娘,能算我同行嗎?」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觀察蘇容,對方只是純靠紙上談兵來坑蒙拐騙,雖然她有不少蒙對的,但也有不少蒙錯的。
  所以在老瘸子的眼裡,就是一小姑娘瞎鬧。
  蘇容心裡瞭然,看來兩個世界的規則還有細微的出入,等聽到老頭最後一句話後,漂亮的小臉頓時皺巴巴的,不高興道,「我怎麼不能算同行?」
  若是別的事情也就算了,她苦學多年的本事,怎麼願意被人質疑。
  就在這時,一個年齡頗大、精神矍鑠的老婦人帶著一個小女娃走到他們身邊。
  老婦人臉上露出懇求的神色,「老師傅,我孫女這兩天又有些不對頭,麻煩再幫我孫女看看吧。」
  前不久,這老婦人的孫女不吃不喝,每日呆愣愣地躲在房間裡自言自語,去醫院檢查無果後,她才一咬牙找到了老瘸子。
  沒想到對方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給了她一張符,讓她在孫女的房間裡燒了。
  倒也別說,這符還真管用,所以這老婦人簡直把老瘸子當成了活菩薩。
  這回孫女出現了類似的症狀,她連醫院都沒有去,就直接帶著孫女到了這裡。
  老瘸子悄聲對蘇容道,「上回這小女孩的房間內有陰靈,我畫符將之驅逐,這才是本事。
  你那跟著書瞎胡謅,都沒入門,能做我的同行嗎?」
  雖然這只是順手而為的一件小事,但老瘸子覺得拿來唬住蘇容已經足夠。
  蘇容嘀咕,「驅鬼又不是什麼稀罕事。」
  這話當然沒被老瘸子聽到,見到老瘸子目不轉睛地等著她服軟,蘇容懟道,「那她怎麼又來了。」
  老瘸子胸有成竹道,「你先在旁邊看著。」
  說完後,老瘸子不再看蘇容,扭頭對著老婦人開口問道,「怎麼個不對頭?」
  老婦人摸著小女孩的頭,心疼道,「這兩天她吃得少了,吃一口就停下。一開始還喝水,可是水喝多了,她就覺得難受。」
  老瘸子仔細瞧了瞧對方,立馬建議道,「這件事情我還真沒辦法解決,你孫女這是吃壞東西了,得去醫院,越快越好。」
  老婦人對老瘸子的話毫不懷疑,給了一張紅鈔後轉身離開。
  等到老婦人離開後,老瘸子瞧見蘇容似笑非笑的神情時,臉上露出了得意,「她這只是吃壞了肚子。倒是你,可以幫你好好算一算。」
  蘇容心裡突然覺得這老頭還挺有意思,明明身份不低,還要在這裝瘸子給人算命,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可聽見老瘸子舊事重提後,蘇容頓時覺得腦仁疼,「算命不是還講究心不誠者不算嗎?我是真沒出什麼事。」
  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指的就是算命只需誠心誠意地推算一次,如果接二連三地推算就是對算命的褻瀆。
  老瘸子頓時啞然,可他真是對蘇容好奇的緊。
  蘇容見古玩街的人流量在不知不覺中減少,她連忙扯著自己的招牌,帶著小布包落荒而逃。
  反正對方是個『瘸子』,肯定追不上她。
  她真已經招架不住了。
  老瘸子氣餒,他無奈地看了一眼他的腿,最後歎了一口氣,心裡卻怎麼也歇不下對蘇容的好奇心。
  與此同時,安青培的桌上擺著一份蘇容的資料,資料的內容耐人尋味,『大師』竟然是一名剛被勸退的高三學生。


第017章 人心險惡
  安青培萬萬沒想到,妻女推崇備至的大師畫風竟然如此的——一言難盡。
  他將資料闔上,整個人後仰靠在真皮大班椅上,陷入了沉思。
  先不提安青培是個無神論者,即使他想要相信,可蘇容的年齡著實沒有說服力,恐怕她連《麻衣神相》、《易經》、《周易尚氏學》都沒有翻閱過。
  可甭管蘇容如何在機緣巧合下幫了筱雅,這已成既定的事實。
  投桃報李素來是美德,安青培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蘇容的成績頗為優秀,也就這段時間成績下降了些,在市中能保持如此優異的成績,恐怕平日裡花的功夫不少。
  想來是個上進的孩子。
  安青培又坐直身,將資料翻開,找到蘇容被勸退的那一頁,細細審閱。
  三番五次逃課、勸說無果、對同學產生了不良的影響。
  作為局長,安青培深諳內幕,他的視線落在本人親自簽署退學申請書這一條文字上,眸光暗沉。
  所幸筱雅邀請了蘇容到家做客,到時他旁敲側擊打聽一番,看蘇容是什麼樣的反應。
  蘇容的情況安青培心中有了底,他再度將資料闔上,開始處理公務。
  蘇容好端端地走在大馬路上,忽然打了兩個噴嚏。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蘇容的腳步邁的愈發大,手中拎著一個大的塑料袋。
  先前在古玩街,她專程買了黃紙、硃砂、毛筆、硯台等繪製平安護身符的工具。
  這世界和她上輩子所處的世界相比,畫符用具有異曲同工之妙,硃砂黃紙等能提高成功率,東西越好成功率越高。
  其實以蘇容的水平,完全可以用任何的載體畫符,且她繪製符菉的核心在於她的靈氣,這是現在的世界所不具備的。
  只不過到時候給客人一截枯樹枝,對方指不定把她當神經病。
  回到家後,蘇容將硃砂和成液體狀,又把毛筆筆尖用熱水浸開。
  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好後,她用清水洗淨手,才開始繪製平安護身符。
  將黃紙平鋪在桌上,蘇容默念請神科儀與陳詞。
  每取一樣用具時,蘇容的口中總會虔誠地念出一段咒詞,待毛筆握在手中後,蘇容整個人的氣勢頓時一變,杏眸裡慣帶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
  心無雜念。
  蘇容體內的靈力源源不絕地通過毛筆輸出,她的目光隨著筆尖移動,雖然繪製符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卻頗為連貫。
  平安護身護作為最簡單的符菉,蘇容毫無壓力。
  不動用靈力繪製的符菉也有護身的功效,但效果天差地別。
  可蘇容做事,要做就要做最好,她才不情願因為一道護身符砸了她的招牌。
  精神力愈發集中,蘇容繪製的速度愈發快速。
  等到最後一筆勾好後,蘇容的情緒才稍有鬆懈,迅速開始念七星咒,這是符成必須經歷的一步。
  等到咒詞念完後,她手腳麻利地將面前的平安護身符疊按照特定的順序疊好。
  雖然蘇容畫的簡單,可畫符時有諸多的禁忌,畫符唸咒,並非一般術士所能為,且作用越大的符菉越複雜,所需的靈力更為龐大。
  接下來,蘇容如法炮製,又繪製了幾張平安護身符,將體內的靈氣消耗乾淨,這才心滿意足地打坐修煉。
  田姝彤此刻正站在蘇容的小區門口,傍晚學校一放學,她就避開了眾人匆匆趕到這裡。
  她身著白色雪紡長裙,頸部佩戴了一串學生中流行的配飾,手中提了一個黑色的小挎包,簡簡單單的裝扮卻襯得她膚如凝脂。
  在夕陽的籠罩下,整個人柔和的不可思議。
  田姝彤抬頭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區,眸中飛快地閃過嫉恨之色,蘇容只是一個有爹生沒爹養的野孩子,憑什麼還能住這樣高檔的小區。
  咬唇將不甘壓下,田姝彤打開小挎包,將包中的錄音筆拿出按下開機鍵。
  她今天是特地來找蘇容的。
  當初在古玩街,蘇容在一眾同學的面前說她保持著三段以上的戀情,這盆污水潑在她身上,如今怎麼也洗不乾淨。
  而且田姝彤察覺到班裡不少女生開始排擠她。
  可這些田姝彤都能置之不理,權當是她們嫉妒。
  真正令她心慌意亂的是,常一佳竟然開始疏遠她,田姝彤心裡清楚,蘇容那句『防火防盜防閨蜜』到底還是對常一佳起作用了!
  蘇容話雖說的難聽,可田姝彤卻無法反駁。
  常一佳愛慕許辛易,她的確瞞著常一佳和許辛易交往。
  許辛易高大帥氣、成績拔尖、籃球又打的好,田姝彤無法不為這樣的男人動心,她常一佳看上的人,憑什麼別人就不能染指。
  但常一佳的父親是教育局的副局長之一,田姝彤根本不願和她撕破臉,而且靠著常一佳她嘗到了不少的甜頭。
  和許辛易合計後,他們決定一起將這樁戀情隱瞞下來。
  何況他們兩人明裡暗裡的相互配合,更能利用常一佳獲得私利。
  譬如勸退蘇容。
  市中作為松市數一數二的高中,每年都有保送京大的三個名額,學校綜合評測後決定保送人選。大家心裡門清,成績肯定佔大頭。
  田姝彤和許辛易的成績都在蘇容的後頭,咬得很緊。
  而且蘇容在高二參加了全國物理和省內數學競賽時都拔得了頭籌,實力強勁。
  原本田姝彤就忌憚蘇容。
  她從班主任的嘴裡聽到蘇容有可能會被保送的消息後,就拚命地想方設法攪黃這一切。
  可蘇容性格沉默寡言,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不為所動,瞧著保送京大的名額即將公佈,田姝彤這才慌了神。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蘇容的成績好,縱然成績有些下降,對於她三番五次的請假、請假不成逃課的舉動班主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田姝彤只能不留痕跡地將蘇容的違紀舉動宣揚出去,讓同學們熱議。
  同時許辛易明裡暗裡開始表現對蘇容的興趣,更時不時地送一些禮物。
  而田姝彤則在常一佳的面前煽風點火。
  接下來所有發生的事情順理成章。
  常一佳出面,即使學校不捨得蘇容這好苗子,即使班主任想留下這個學生,可蘇容還是被迫離開了學校。
  田姝彤心知肚明蘇容逃課是為了照顧她媽,可她怎會在事情的關鍵期提這茬?
  那一臉窮酸相的蘇容,怎麼配的上京大的保送名額。
  錄音筆的指示燈紅藍交替,顯示已開機,田姝彤收回自己的思緒,將錄音筆放回包中。
  她這次來,是想找到蘇容後誘哄她承認,先前她在古玩街說的話全是信口雌黃。
  只有這樣,田姝彤才能繼續獲得常一佳的信任。
  沒有常一佳的幫襯,她在學校的日子難過許多。
  手心攥緊,田姝彤深呼吸了一口氣,正想要走進小區的大門時,她突然瞧見蘇容正不急不緩地從中走出。
  田姝彤連忙避開,用包擋住臉,悄悄地打量蘇容。
  對方晶亮的杏眸明淨清澈,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
  當唯唯諾諾、彎腰駝背的形象不復存在時,縱然簡簡單單的衛衣配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蘇容也顯得靈韻通透。
  不、可、能!這不是蘇容。
  可對方腳上的板鞋還是田姝彤吐槽過的,鞋面的某處還有擦拭不去的污漬,種種的一切,讓田姝彤更加不可置信。
  沒想到蘇容變化竟然如此之大,回想到在古玩街邊時蘇容巧舌如簧,田姝彤頓時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心裡泛起濃濃的不安。
  就在她震驚時,田姝彤瞧見蘇容毫不遲疑地上了一輛私家車。
  駕駛位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田姝彤一咬唇,拿起手機就卡嚓卡嚓地拍了幾張照。


第018章 簡單粗暴
  蘇容餘光早就瞧見了田姝彤,只粗粗看了她一眼,心裡頓時瞭然。
  看來前些天她在大庭廣眾下說的真話對田姝彤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所以田姝彤逼不得已才會親自上門來找解決事情的突破口。
  喜聞樂見!
  田姝彤是什麼人,蘇容就算不靠她的本事,僅憑借原身對她的印象就能看清她的人品。
  上回試探過後蘇容的心裡幾乎斷定,田姝彤就是原身被學校勸退的『大功臣』。
  小區門口的車並不是很多,蘇容目不斜視地走到了馬路邊,根據安筱雅告訴她的車牌號,蘇容很快就找到了車。
  後視鏡中一襲白裙的田姝彤很快就變成了黑點。
  司機開車開的穩,沒多久就到了安家。
  安家住的是一棟獨立的別墅,坐落在松市有名的富人區裡,小區所在地理位置傍山,有靠山,則安定穩固;且小區內人工挖湖,有水則預示財勢旺佳。
  地勢前低後高,前窄後寬,風水大吉之地。
  地價高也不是沒道理。
  心裡感慨中司機已經將車停穩,蘇容打開車門下車。
  安筱雅從接到消息後就站在門口左顧右盼,現在見到蘇容來了,連忙將她迎到家中。
  蘇容邊走邊從小布包裡掏出平安護身符,將之放到安筱雅的手中,叮囑道,「貼身攜帶。不可打開、不能沾染別人的手、不要沾水。」
  安筱雅忙不迭地收下,三個不字讓她對待這平安護身符的態度更慎重,小心翼翼地放到貼身衣物的口袋中,才帶著蘇容走到客廳。
  陳美君的臉上此刻儘是笑意,等到蘇容坐下後,親自給蘇容泡了一杯茶,「大師,你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這一聲大師叫的心悅誠服。
  那天陳美君先讓店員跟緊出售兕觥的男人,後打了松市文物局的電話,文物局的人摻和進來後,事情發展的令人大跌眼鏡。
  經鑒定,這樽兕觥是商時期的青銅器。
  且據她文物局中的朋友吐露,這樽兕觥沾染了很重的煞氣,它上一任收藏者就莫名其妙的暴斃,要是真收到了店裡,保不齊要有血光之災。
  陳美君聯想到那日在店裡是蘇容三言兩語地幫她打發了對方,慶幸不已。
  倒賣文物的罪名讓老安出手倒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但這血光之災卻避免不了。
  不過不管幕後設計之人是誰,他也沒有佔到便宜,損失一樽價值不菲的商兕觥,恐怕都沒地哭。
  陳美君心裡打定主意要和蘇容交好。
  察覺到陳美君對她的態度變了,蘇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想通了前因後果,她將茶杯拿在手裡,笑瞇瞇道,「我和筱雅投緣。」
  安青培身子微微斜著靠坐在蘇容的對面,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沙發的扶手,不動聲色地將對面女孩臉上的細微表情都看在眼底。
  安青培大半輩子都走了過來,看到太多的事,也看到太多的人。
  聽妻子說蘇容深藏不露,替她解決了店裡的大麻煩,安青培心裡被勾出了些許的興趣。
  筱雅的事情可能是誤打誤撞,但兕觥這件事可不是誤打誤撞能解決的了的。
  「飯菜還在準備,大師有沒有興趣和我下盤棋?」
  安青培失笑,從口中吐出大師兩字,倒是有些不習慣,他的目光落在客廳中央擺著的棋盤上,邀請道。
  篤定蘇容會下棋。
  蘇容從進門來第一回 細細打量安青培,不由地愣了一下,原身竟然知道他是誰。
  安青培,教育局局長。
  當初蘇容省內數學競賽拔得頭籌後,就是他頒的獎。
  蘇容的心裡頓時活絡開,原身留給她的最大麻煩就是退學,這幾天她左思右想也沒有想到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
  這安青培不正是瞌睡送來的枕頭嗎?
  陳美君和安青培多年的夫妻,很清楚安青培心裡的想法,不管他對蘇容有什麼考量,她和筱雅卻是真心實意感謝蘇容的。
  「逮著人就要下棋,下了這麼多年都沒下夠啊。」
  蘇容在三合派裡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師傅下棋,笑道,「好啊。」
  雖然有些不喜歡對方審視的態度,但有共同的話題才能引新的話題,她正愁如何開口。
  兩人挪了地方。
  蘇容的棋風略顯溫和,而安青培卻是凌厲外露,一剛一柔,棋盤廝殺迅速地陷入了焦灼。
  安筱雅知道自家父親的圍棋水平,不可思議道,「蘇容才多大,竟然能和爸鬥得旗鼓相當。」這回震驚地直接改口。
  蘇容分出一些心思回答,「十八了。」
  陳美君插嘴道,「十八啊,這正是上高三的年紀,快和我說說,是什麼高中的?以後學校裡有事儘管來找你安叔。」
  蘇容覺得陳美君簡直是一個神助攻,她落下一子,回復道,「前段時間退學了。」
  陳美君再度插嘴道,「怎麼就退學了?是不是有什麼難處?大師,你儘管開口,若是能幫忙你陳姨絕無二話。」
  安青培眼睛斂著,眼角起皺,原本拿到蘇容的資料後,就有心要打探蘇容的想法,就這麼一分心,落子的速度慢了些。
  不過聽著二人的聊天,安青培倒是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蘇容為了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和貼補家用,沒辦法才逃課去了古玩街擺攤算命。
  學校不但不查清楚,在沒有家人的陪同下,讓她親自簽了退學申請。
  一旁的安筱雅和陳美君驚呆了。
  所以這才是蘇容成為大師的起因嗎?!這年頭連個半路出家的輟學生都這麼厲害?!
  不過感慨歸感慨,安筱雅和陳美君對蘇容的能力沒有半分的懷疑。
  安青培心思恍惚,他看過蘇容的資料,所以清楚蘇容的成績,若不是蘇容得罪了人,學校怎麼可能將這麼優秀的學生勸退?
  可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就聽到看到對面女孩言笑晏晏,「安叔,你輸了。」
  他連忙低頭看向棋盤,黑子的確大勢所去,倒也沒有不甘心,慢條斯理地將手邊的棋子收到盒裡,「果真後生可畏。」
  一盤棋,足夠安青培看清不少東西。
  見一局畢,安筱雅坐到了蘇容的身邊,真心實意勸道,「蘇容,我覺得你應該重新回到學校去。」
  蘇容比她小,安筱雅完全將她當妹妹看。
  蘇容心裡同意了一千遍,可面上無奈道,「我也想回到學校去,可是我是被市中勸退的學生,哪個學校還願意收我,而且我也沒有門路。」
  說話間,也將白子收盒。
  雖然蘇容可以直接讓安家開口,可主動和自願,是兩碼事。
  上回陳美君給她了一大筆錢,足夠蘇容替她們解憂的報酬。
  她一張嘴,欠的可就是一個人情。
  陳美君和安筱雅的視線頓時落在了安青培的臉上。
  安青培輕咳一聲,起身去茶几上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彷彿也被滋潤似的,「回頭你就收拾東西回學校,校長那兒我會幫你打好招呼。」
  簡單粗暴!蘇容就喜歡這樣的。
  蘇容臉上泛著欣喜之意,佯裝猶豫了一番開口道,「安叔,我能換一所學校嗎?」
  雖然原身在市中沉默寡言,可她和原身的性格有本質的不同,生怕被人看出來不對勁。
  更何況,一個中學生就能使計逼得同學退學,蘇容覺得忒可怕,她根本不想再回市中,只想找個普通的高中。
  安青培微瞇的眼睛睜了一下,射出銳利的光芒,沒想到蘇容竟然放棄了市中。
  不過蘇容要去哪所學校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區別,「行,明天我讓我的秘書跟著你,幫你辦好入學手續。」
  蘇容杏眸中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我的檔案還在市中沒有拿,明天我得先去拿檔案。」
  當初原身覺得學校欺人太甚,憋著一口氣就離開了學校。
  可如今要轉學,沒有檔案可不行。
  安青培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閒聊了一段時間後,幫傭將飯菜做好擺上桌,安筱雅和陳美君熱情地將蘇容迎到飯桌前。
  飯桌上的菜種類繁多,蘇容雖然不是很餓,但架不住陳美君和安筱雅的熱情,吃了下食量的兩倍多。
  氣氛濃厚時,陳美君突然開口道,「大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也怪我多嘴,一時口快將這些天發生的事說給了我的好友聽,她有些麻煩想請你幫忙。」
  說完後,陳美君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容。
  蘇容僅僅考慮了一下,就直接點頭應下。
  回到學校後,就沒那麼多時間再去古玩街,而且在古玩街擺攤始終不是長久之計,若是能夠發展一些客源,也有了固定的經濟基礎。


第019章 宋淮沈亦
  飯後,陳美君獨自將蘇容送至門口,臉上的喜意怎麼也掩藏不住,「那大師,我們就說定了。這週末你下課後,我直接派司機到一中門口接你。」
  對方的態度如此刻不容緩,蘇容難得失笑,小臉霎時動人極了,「世界上許多事的發展都有跡可循,不管做任何的事都急不得。」
  陳美君尷尬地縷了縷頭髮,「大師見笑了。」
  相交多年的好友牛靜難得對她張口,肯定是真有難處,陳美君哪能不著急上火。
  蘇容告辭後,再次坐上了門口提前準備好的車。
  陳美君見車子絕塵而去,她一扭頭就走進了家門,找到坐在客廳裡思索的安青培,叮囑道,「回頭記得把大師的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安青培的姿態不知不覺的柔和下來,「行行行,我一定好好交代秘書,誰都不能給她臉色看。」
  棋品如人品,和蘇容下過棋後,安青培對對方的品性有了一個直觀的瞭解,加上他翻閱過蘇容的資料,說這番話倒也是真心實意的,一個好學生,幫一把也無可厚非。
  牛靜所求之事安青培心裡略有底,若真能解決,交好蘇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蘇容被送到小區門口後,又徑直去了小麵館。
  雖然在陳美君家裡吃了不少,蘇容不知為什麼頗為想念老闆娘家的小餛飩。
  晚飯高峰期已過,小麵館裡稀稀拉拉還有幾個人,老闆娘正趴在收銀台上看電視劇。
  聽到了開門的聲音,老闆娘連忙抬起頭,見到蘇容立刻熱情招呼道,「還是老規矩?」
  蘇容找了個位置坐下。
  興許是吃這家店的餛飩吃上了癮,連帶著她和老闆娘的關係都拉近了一些,蘇容的神情頓時放鬆下來,臉上苦巴巴,「可別,今天在外面吃的太多,給我一份小碗解解饞就可。」
  老闆娘不由得樂了,見到這小姑娘越來越鮮活,她心裡也是頗為欣慰,讓後廚煮了碗小餛飩後,老闆娘也不看電視了,坐到了蘇容的對面。
  「剛從學校回來吧,不過你們學校也放的忒晚。」
  老闆娘喜歡找她嘮嗑,蘇容習以為常。
  一本正經地瞎編開口道,「高三開學第一次聯考要開始了,學校為了提高整體的實力,所以這個點都在學習。」
  蘇容這話說的也沒錯,待她去了一中後,算算也是聯考的時間。
  老闆娘正要誇獎幾句,這時候她手機響了,她連忙站起身,從收銀台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接電話的時間有些久,蘇容的小餛飩在期間被端上桌。
  加上兩勺辣油、一勺陳醋,蘇容吃的滿嘴香。
  很快老闆娘打完了電話,滿臉憂愁地坐到蘇容的對面。
  蘇容瞧著她這副模樣,多嘴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見到蘇容乖巧,老闆娘倒是感慨道,「自從我兒子畢業後,那工作就越來越忙,原本說好明天回來吃飯的,結果他公司臨時又要加班,這不計劃就泡湯了。」
  「兒子雖然出息了,可著家的時間確是越來越短,我們這做父母的可不就越來越愁?」
  「你瞧我,說這些幹什麼,不過等你將來出去工作了,一定要多回去看看你爸媽。」
  蘇容拿著勺子的手一頓,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可憐天下父母心,想必能說出這話已經盼兒子盼的望穿秋水了把。
  還沒等蘇容感慨完,就見到老闆娘的頭頂閃過紅色的霧氣,霧氣飄散後,又組成了水光鏡,老闆娘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輕男人,水光鏡畫面一轉,年輕男人帶著老闆娘上了一輛旅行客車,可最後,水光鏡中瀰漫著客車車禍燃燒後的黑煙。
  蘇容見到這畫面倒是又愣了愣,老闆娘的氣運竟然是紅色的,只是並沒有安筱雅紅色那麼正,略微稀薄。
  恐怕是好事做多了,積的福報。
  蘇容不知道如何安慰,岔開話題,挑老闆娘喜歡聽的說,「就衝他想回來看你這份心,你的心裡就偷著樂吧。」
  很快,在兩人的閒聊中,一碗餛飩見了底,蘇容的肚子吃的鼓鼓的,倒是有些撐了。
  等到結了賬,臨出門前蘇容才認真開口道,「柳姨,你兒子明天會如約來看你,他還給你和他安排了為期兩天的旅行。」蘇容的話頓了頓,叮囑道,「不要去。」
  先前蘇容一直沒有仔細打量過老闆娘,但天眼無端開啟,蘇容才發覺老闆娘印堂發黑,近日有災禍,才幫她算了算。
  她和老闆娘有緣分,才願意開口提醒,可也僅僅只能給個提醒。
  言盡於此,信不信端看老闆娘自己了。
  老闆娘樂呵呵地將蘇容送出門,對於蘇容的話她倒是不以為意。先不說兒子明天不回來,就算回來了,他那個大忙人哪裡還有時間陪她出去旅遊。
  若真能和兒子一起旅遊,恐怕她做夢都會笑醒。
  走出小麵館後,蘇容就徑直走回了家,繼續打坐修行,才剛坐下,蘇容後知後覺這回開天眼竟然沒有渾身乏力的症狀出現。
  怎麼想也沒有想通,乾脆又不想了。明天早晨需要跟著老先生打太極拳,還要去一中辦入學手續,瑣事繁多。
  夜深人靜。
  一輛飛機緩緩地降落在松市機場,在地面上噴上一薄薄的水霧,給原本微熱的天氣帶來了一絲絲滋潤。
  頭等艙內,沈亦目不轉睛地瞧著機艙外,縱然此刻天色漆黑,他仍是一動不動。
  眉如墨畫,唇色緋然,清秀而淡薄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眼。
  瞧著又一名空姐上前咨詢他是否需要服務,卻被沈亦無視了個徹底時,坐在後排的宋淮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
  宋淮原是昨天的飛機,可他不耐煩自己的行蹤被一大幫人惦記著,這才推後了一天,哪想到,竟然能碰上沈家子。
  真真是稀奇,沈亦八年都沒踏出過京市一步,卻被他正好撞見。
  飛機著陸。
  艙內眾人井然有序地排好隊,宋淮不急不緩地跟在沈亦的身後,見到他腳步有些匆忙,突然開口道,「嘖嘖,看來外界的傳言都是騙人的。」
  「瞧瞧你這望眼欲穿的小模樣,京市的名媛看到不還得瘋。」
  「兄弟,去松市是為了女人把。從你對空姐的態度上我就看出來你這情路還真不順暢。」
  宋淮隨口的胡說八道,卻是說了個准。
  沈亦腳步微微一滯,他原不想搭理對方,可聽到最後一句話,抿緊薄唇轉頭冷視對方。
  他一眼就認出了宋淮。
  休閒款t恤配上牛仔褲,套上拼色飛行員夾克,與出現在財經頻道的模樣大相逕庭,沈亦表面淡淡然然的,聲音也頗為冷淡,「我的私事就不勞煩你費心了,真有空琢磨別人的行程倒不如好好思量我曾和你說過的話。」
  沈亦來到這個世界後,陰差陽錯下見過宋淮兩次。
  宋淮其人,不喜出現在熒屏,他每回被偷拍時的姿態總是淡薄疏離拒不配合,久而久之,也沒有媒記敢觸霉。
  可作為圈內人,沈亦卻知宋淮的性格與他在大眾表現出來的截然相反。
  卓犖不羈、不喜束縛、極有主見。
  沈亦作為三合派掌門人,修煉了數年,他的眼光自然是毒辣的,且宋淮是他見到的年輕一輩中命格最貴的一個。
  天庭飽滿,五嶽朝拱,神態安詳,氣運紫金交織,大富大貴之相。
  這樣的面相讓他饒有興趣,將宋淮的八字拿到手後,沈亦更為驚異。
  宋淮的八字火土旺,屬厚土載德之人,算身強,其中月支是是辰土,年支與時干時支俱為火,印星在兩頭,在命理上講代表一生臨危有解,遇難呈祥,一生中的困境均能夠從容應對。
  盤卦後測得他性情異常,聰明秀氣出眾,為人仁孝,學必文武精微。幼歲總見浮災,並不妨礙。十六歲後得運,諸事遂心,志向更佳。
  沈亦的嘴角勾起了微冷的笑意,可縱然如此好命,可他命中妻星衰敗,雖壽元高厚,卻孤寡一生。
  宋淮臉色微微一僵,想到沈亦曾說他孤寡一生,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過若不是記著這一茬,他也不會出口嘲諷。
  他氣惱地摘下黑色的墨鏡,露出細細長長地丹鳳眼,高而挺的鼻樑下是一張微顯飽滿的嘴唇,爭鋒相對道,「哦,我看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著,宋淮將背包拽緊,微微錯開沈亦,就大步朝著機艙門口走去。
  什麼仇什麼怨!不過至於女人這種生物,他也敬謝不敏就是了。
  沈亦在宋淮將墨鏡拿下來的一剎那,視線就凝住了,他的臉上浮現出錯愕之色,稍瞬即逝。
  紅鸞出現在夫妻宮。
  沈亦壓下心口的吃驚,面色冷淡地循著宋淮的腳步走出飛機艙,宋淮與他注定沒有交集,他何必想太多。
  從特殊通道走出後,干乾安排的司機已經在出口處等候著。
  沈亦下意識地看斜對方看了一眼,宋淮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他晃了晃頭,將思緒壓下,「現在天色這麼晚了,就不要打擾爺爺了,去找一家離爺爺最近的酒店先住著,明天早上再來接我。」
  司機詫異地看了沈亦一眼,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帶著沈亦就向車走去。
  沈亦腳步微沉,抬腕看了眼時間。
  一點二十七分。
  還有四個小時又三十三分鐘,他就能見到干乾口中的漂亮的女生。
  心跳如擂鼓。
  沈亦心中默默祈禱,一定要是小師妹。


第020章 徐徐圖之
  清晨,萬籟俱寂,黑夜隱去,天變的濛濛亮,破曉的晨光穿透玻璃折射到房間內。
  蘇容雙跏趺坐,頭正腰直,雙目緊閉。
  週遭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向她匯攏,形成一個大的循環,蘇容在靈氣團的中心,如絲如縷地汲取著靈氣。
  很快,蘇容吸收靈氣的速度越來越緩慢,隨著她的修煉結束,空氣中的靈氣一下子失去了指引,迅速地向四面八方飄散。
  蘇容睜開眼睛,臉上微微泛起了喜意,按照這樣的修煉速度,她很快就能夠修煉到術士。
  經過一晚上的修煉,蘇容覺得神清氣爽,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物後,蘇容瞧了一眼廳裡掛著的大鐘,腳步匆匆地就出了門。
  清晨的小區裡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在晨練,見到蘇容這早起的年輕人時,不少人熱情地打招呼。
  循著路走到廣場旁,廣場上已有不少精神抖擻的老爺子在跟著音響裡的提示打拳。
  蘇容環視了一圈,發現干乾已在昨天清晨見面的地方等候多時,她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走到干乾的身邊。
  想要開口,卻發現她還不知道對方的稱呼。
  不過這也不影響蘇容的好心情,笑瞇瞇道,「老爺子早上好。」
  干乾的臉色並不是特別精神,他此時認真地瞧了一眼蘇容,可把蘇容的臉看了個遍,也沒發現比正常人特別在哪。
  而且瞧著蘇容乖巧、禮貌又準時,干乾覺得自己不能因為沈亦遷怒對方。
  這樣想著,他的臉上倒是露出了兩分笑臉,「叫我干爺爺就好。」
  著實不能怪他為什麼臉色這麼臭,任誰大清早四點多就被人叫醒都不會有好脾氣。
  昨天收到司機的消息後他還感動了一場,沈亦終於有了點自覺,可哪想,竟然在後頭等著他吶。
  干……爺爺?
  蘇容瞧著對方理應如此的模樣,倒是沒有自作多情,只是幹這個姓氏頗少,沒想到竟然能碰上。
  收起心中的詫異,蘇容將自己的名字說出。
  干乾個性耿直,說要教導蘇容自然不會藏私,連多一句的寒暄也沒就開始教蘇容起手式。
  一個教的認真一個學的虛心,自然兩相滿意。
  沈亦正坐在距離此處不遠的黑色轎車內,他直勾勾地瞧著干乾的方向,視線卻是黏在蘇容的身上。
  她週身的靈力波動一如既往的熟悉。
  只需一眼,沈亦便認出了對方,正是他苦苦尋找八年的小師妹。
  霎時,沈亦的情緒有些激動,恍惚之間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有力而強烈,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車門把手上。
  司機察覺到車廂內氣氛的變化,悄悄從後望鏡中打量車後座的男人。
  對方薄唇微微勾起,清冷疏離倏然淡去,側臉輪廓溫柔似水,美好的不可思議,司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有些人,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是罪過,天上謫仙也不外如是。
  怨不得沈亦不露圭角卻仍能惹得京市名媛爭相追捧,司機暗自呼出一口氣,覺得壓力少了些。
  沈亦目不轉睛地瞧著車窗外。
  他不由得想起,蘇容剛來三合派時,還是一個粉嫩的小糰子,最愛扯著他的衣袍甜甜地叫師兄。明明小時候最黏他,可偏生越長大越疏遠。
  瞧著她越來越出眾,瞧著她和門派裡越來越多的人打成一片,沈亦心裡不可謂不失落。
  不遠處蘇容的起手式已經學的八九不離十,干乾正在教導後續的第一、第二招,和記憶裡一樣,小師妹一旦認真學習時必全身心投入,當然,學習的速度也是驚人的。
  沈亦彷彿瞧見了干乾臉上的吃驚和不可思議,思及此,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整個人顯得愈發柔和。
  可他放在車門把上的手卻是捏的泛白,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下車。
  沈亦瞧著蘇容的臉龐,怎麼都覺得不夠。
  怎麼能夠呢?察覺到自己心意後,他每時每刻都在幻想再次見到小師妹的場景。
  雖八年都杳無音信,可他心裡總抱有一個渺茫的希望,一直堅持著,好在終於讓他等到了。
  香爐爆炸的那一瞬他沒有任何的驚懼,重新睜開眼的一剎那他也沒有任何的驚慌,可此刻,他覺得心裡麻麻的像是有電流流過,那是後怕的感覺。
  沈亦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心裡建設,才等到不遠處兩人收手。
  當即打開車門,沈亦毫不遲疑地就向蘇容走去,又快又穩。
  干乾此刻又驚又喜,他沒有想到蘇容竟然如此適合武氏太極拳,而且聰慧的一點就通,根本不需要他多費口舌就能領會精髓,按照這樣的趨勢,恐怕學成的時間會比他想像的短一大截。
  干乾覺得心裡還有點酸,想當初他們練習的時候,那得下多少的功夫才能達到如此的水平。
  這麼想著,倒是歎了一口氣,長江後浪推前浪咯。
  他正想叮囑蘇容什麼,可餘光見到沈亦的身影,話梗在喉嚨口,換了句話問道,「你有認識的故人嗎?」
  干乾心裡著實好奇,如貓爪子在撓心抓肺般。
  在京市裡沈亦的名聲屬低調卻也高調,他向來不喜出現在公共場合,每年參加幾個必要的宴會,就不見蹤影;但他出現的頻率雖低,卻架不住京市名媛的趨之若鶩,每日被提起的次數頗多。
  八年來就沒有聽說他走出過京市,干乾覺得自己雖然一把年紀,但真是看不透沈亦。
  這蘇容恐怕就是他心心唸唸想要與之相見的故人把。
  蘇容聽到干乾的問話,杏眸裡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不過她還真就認真地思考起來。
  故人,似乎是沒有的。
  正當她想要開口回答時,就瞧見沈亦由遠及近地一步步走來,蘇容頓時就睜大了眼睛。
  三合派的修煉與眾不同,但凡修煉過門派的功法,他們的週身會氤氳著不少的靈氣。
  這人週遭的靈力波動竟然和三合派如此吻合,蘇容瞧著對方在她面前停住腳步,心中浮現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她試探道,「師兄?」
  沈亦挺直的脊背霎時微動,他瞧著那張白皙的小臉,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軟了。
  他縱然腹中有千言萬語,可事到臨頭卻如何也說不出口,清冷的嗓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壓抑情緒,「嗯。」
  蘇容的眼眸頓時瞪的大大的,一時之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就這麼呆呆地看著沈亦。
  良久後,她才重複道,「師兄?」
  聽到對方重複的應答聲後,蘇容一直漂浮在雲端裡的心倏然落到了平地。
  縱然她的心底再不想承認,獨處陌生的空間總是有一種如影隨形的惶恐和不安,直到見到沈亦。
  沒有什麼比朝夕相伴的人出現在身邊時更能讓人心安。
  沈亦低聲輕笑,結實的胸膛因笑聲而震動,他先是仔細地將蘇容打量了一番,而後在對方的驚呼中,一把將其擁入懷中,喟歎道,「八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低音中帶著想念與澀意。
  沈亦將頭埋入蘇容的脖頸中。
  八年?蘇容有些懵。
  堅實的臂膀將她箍的有些難受,蘇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可依舊被對方摟的緊緊的,她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好聞的清香不時侵入鼻尖,手掌下觸及的是精壯結實的胸膛。
  溫熱的呼吸落在脖頸處,蘇容覺得自己更僵硬了。
  不過師兄的反應也情有可原,若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呆上八年,陡然見到親人,恐怕比他更激動。
  這麼想著,蘇容緩緩地伸手摟住沈亦的腰身。
  干乾:!!!
  不近女色、不喜與人接觸的沈亦直接和人抱上了?還光明正大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已經是現代年輕人的潮流了?
  干乾見到旁若無人的小年輕,終於沒忍住輕咳一聲。
  蘇容身體的僵硬沈亦並不是沒有感覺,可他依舊沒能控制的了自己,只有擁在懷裡,他才覺得眼前所見是真實的。
  聽到干乾的輕咳後,沈亦才不依不捨地將蘇容鬆開,臉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笑意,嗓音中一如既往的清冷,「好久不見。」
  蘇容頓時鬆了一口氣,方才師兄的態度著實太出乎意料,讓她險些不能回神,現在才是他尋常的模樣。
  沈亦對蘇容的一舉一動可謂瞭如指掌,縱然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表達自己的心意,可顯然對方一無所知,怕嚇壞了她。
  壓下心裡的蠢蠢欲動,沈亦決定徐徐圖之。
  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有的是機會。
  干乾見輕咳被人無視,又插嘴道,「你們什麼時候是師兄妹的關係了?」


第021章 入V公告
  沈亦的視線從蘇容身上挪開,落到干乾的臉上,興許是因為得償所願的緣故,此刻,他的神色較之尋常稍顯柔和。
  「我們一直是師兄妹的關係。」
  干乾:!!!
  誰要聽這樣的回答?他想知道分明沈亦八年沒有離京,眼前的小姑娘也不像去過京市,怎麼就一直是師兄妹了呢!
  若是要做師兄妹,那他們的師傅又是誰?
  且更讓他心塞的是,原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聰慧程度能與沈亦相媲美的人,可誰知對方竟然是一家人,干乾覺得臉有些疼。
  「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沈亦斂眸細細思索,他離京的消息恐怕已被不少人得知,若他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蘇容的身邊,難保有心人不多想。
  畢竟是毫無交集的兩人攪和到一塊。
  沈亦抬手,在身高的優勢下,輕而易舉地摸上了蘇容的頭,如想像般地柔軟,嗓音中夾雜著幾許的懷念,「我們都是余前輩的弟子。」
  話音剛落,沈亦又補了一句,「余安。」
  蘇容聽到弟子二字後,也顧不得沈亦作怪的手,吃驚的睜大眼睛看著沈亦。
  她哪裡是什麼余前輩的弟子。
  可有個人比蘇容還要吃驚。
  干乾的臉龐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吃驚過後卻是呆呆地看向沈亦,不可置信地問道,「余前輩?」
  他萬萬沒想到沈亦和蘇容竟然是余前輩的弟子,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情急之下,干乾竟然一把抓住沈亦的手,急道,「余前輩在哪裡?」
  「家師的行蹤向來成謎。」
  察覺到沈亦的未盡之言,干乾徒然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多歲。
  沈亦見到干乾頹然的模樣,卻是並未多言,「爺爺,我和師妹久未相見,就先告辭了。」
  面對沈亦的過河拆牆,干乾只是揮了揮手,想到在病床上餓的瘦骨嶙峋、只能依靠營養針生存的小肆,面露疲態。
  可電光火石間,干乾像是想到了什麼,沈亦雖不知余前輩的下落,可蘇容是余前輩的弟子,恐怕能有幾分余前輩的真傳。
  想通這些後,干乾正想叫住蘇容,卻發現身旁的兩人毫無蹤影,他不由得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索幸蘇容每日清晨都會過來,找到她並不困難。
  沈亦和蘇容並排向小區的方向走去。
  雖然在三合派中,她與沈亦的關係並不是特別好,可在這個時空裡,沈亦卻是與她關係最密切的,蘇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會,腆著臉開口道,「師兄,那香爐的爆炸可和我沒什麼關係。」
  咳,以師兄的性格沒準會以為香爐是她動的手腳。
  沈亦眉眼燦然,沒想到蘇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啞然失笑道,「我知道。」
  蘇容頓時放下心,不過也習慣了沈亦的冷言少語,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疑惑問出,「方纔你說你來這個世界已有八年?可我到這個世界還沒幾天。」
  沈亦聽到蘇容的問話,他的眸中浮出了然之色,怨不得他用盡辦法也不得其蹤。
  當初香爐爆炸之時,他下意識幫蘇容擋了一下,恐怕第一波衝擊加劇了他的死亡,加上時空的不確定性,才讓時間相差八年之久。
  沈亦的心臟驟縮,覺得難受無比,可他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可能是時空差吧。」
  蘇容毫不質疑的點了點頭,沈亦的能力無人能及,縱然是師傅,也對師兄有所忌憚,很快便將這個話題忘到腦後。
  「那余前輩又是怎生一回事?」
  見到蘇容的腳步慢了下來,沈亦也放慢了速度,「余安是我這些年來有幸結識的忘年交,他是國內塔尖的玄學大師,水平不容小覷。」
  「若我們是他名義上的弟子,別人對我們相交定不會懷疑。」
  「即使你想重操舊業,那也師出有名,余安是不會介意我們借他的名號一用的。」
  蘇容瞬間就聽懂了沈亦的意思,若不是此刻正在大馬路上,蘇容甚至激動地想要大笑,沈亦這安排,幾乎是瞌睡中送來的枕頭,及時無比。
  原身的水平不足,恐怕蘇容再多幫人算幾次命,就要露餡。
  可若是有了余安當擋箭牌,那所有的事情都能順理成章的多。
  見到蘇容眉眼彎彎、喜笑顏開的模樣,沈亦嘴角的弧度也不約而同地擴大了些,叮囑道,「這個時空的玄術水平雖落後,但仍有不少人的水平頗為不錯。平日裡若是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儘管來找我。」
  蘇容仍沉浸在激動中,再度提問道,「那干爺爺分明有麻煩想找余前輩,師兄你的玄術如此厲害,他為何都沒有考慮過找你幫忙?」
  「我從未在人前顯露過。」
  沈亦的聲音冷冷淡淡,因為沒有他在意的人,所以沈亦從不願意多做些什麼。
  蘇容突然覺得羞愧極了,相比於沈亦,她簡直是個俗氣的。
  慌忙岔開話題道,「師兄,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見蘇容變成了一個問題寶寶,沈亦絲毫沒有覺得不耐,不過相比於蘇容問的這些,他更想知道對方的近況,沈亦斂眸道,「算出來的。」
  在蘇容拜服的眼神中,沈亦言簡意賅地將自己醒來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佯裝漫不經心地反問道,「你呢?」
  相較於在三合派時,此刻師兄對待她的態度要溫柔不少,蘇容覺得受寵若驚。
  可聽見他的問話,原先想好的措辭卻卡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猶豫片刻後,蘇容才回道,「雖然日子平淡,但是過的挺好的。」
  此時兩人已不知不覺地走到小區門口。
  昨晚接蘇容的司機早就在大門口的停車位上等候著,見到蘇容的出現後,忙不迭地落下車窗,揮手和蘇容打了個招呼。
  也怨不著司機焦急,和吳秘書約定的時間快到了,生怕讓人家久等。
  蘇容見到司機這張熟悉的臉後,頓時就想起了被她遺忘的事情。
  要去一中辦入學手續。
  見到師兄之後全忘記了。
  沈亦順著蘇容的目光自然也見到了司機,他的眸光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有事情要忙嗎?」
  蘇容點頭,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自己要辦入學手續這件事給招了。
  「師兄,那我就先走了。我就住在這個小區,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後,蘇容露出了一抹大大的笑臉。
  沈亦握緊了拳頭,半晌才緩緩鬆開了手,聲音意外的溫柔,「那下回見。」
  沈亦雖打定主意要跟在蘇容的身邊,可現實中的阻力卻是頗多。
  沈家眾人的反應暫不提,恐怕他真這麼做後,第一個被嚇跑的人就是蘇容。
  沈亦覺得自己賭不起。
  他需將所有的事情善後,而後尋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到松市,到蘇容的身邊。
  蘇容對此一無所知,她將沈亦的電話號碼記好,再次告別後,逕直走向司機所在的方向。
  如今的師兄褪去了滿身的疏離,倒是更加平易近人。
  這一回照面,關係倒是比在三合派近了一些。
  蘇容心中的激動緩緩褪去,不急不緩地上了車。
  「別走北環大道,繞遠些走高架。」
  司機是安家的老人,對於蘇容的本事倒是略有耳聞,更何況老爺夫人將其奉為貴賓,略顯激動道,「是北環大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這一臉的興奮是幾個意思!
  蘇容有些無奈,她拿起手機,在司機的面前晃了晃,「我搜索了地圖,北環大道發生了車禍大堵車。」
  司機鬧了個紅臉,一言不發地向市中的方向開去。


第22章 一更
  避開北環大道後,車子暢通無阻,很快就到了市中的門口。
  兩根銀白色的大理石柱一高一低地立於市中門口兩側,門前還有一排綠油油的盆栽,倒是顯得朝氣蓬勃。
  燙金的校名龍飛鳳舞盤旋在大理石面上,倒是顯得頗為氣派。
  蘇容和司機道了聲謝後,打開車門就下了車。
  吳秘書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到蘇容的出現,連忙上前,「蘇小姐,您的檔案是放在學校的檔案室,需要班主任親自去拿,安局已經和校長打好招呼,您直接去找您以前的班主任即可。」
  吳秘書身著黑色西服套裝,膚色偏白,配上無框眼鏡,整個人文質彬彬。
  他的臉上絲毫沒有久侯的不耐,反而細心地叮囑。
  怨不得能成為安青培的左膀右臂,蘇容倒是高看了吳秘書一眼,「叫我蘇容就好。」
  這蘇小姐的稱呼倒是比蘇大師還來的令人不適應。
  此刻正是上課時間,除了操場偶爾傳來的嬉鬧聲,整座校園都是安安靜靜的,蘇容輕車熟路地拐入高三的教學樓。
  蘇容未退學前學的是理科,選修物化,學校為了給理科生提供安靜的學習環境,都是將教室安排在頂樓。
  各科目的老師們分佈在各個樓層,而蘇容的班主任是英語老師,在三樓。
  辦公室的門敞開,蘇容徑直走入。
  現在是上課期間,學生來辦公室的極少,所以蘇容的出現引起了不少老師的注意,但見到她的臉後,不約而同地泛起了些許的疑惑。
  這學生……不是已經被退學了嗎?
  蘇容學習成績優秀,退學的事情雖悄無聲息,可還是被不少老師看在眼裡。
  高佩蘭是蘇容的班主任,見到蘇容的出現後,腦仁有些疼,她的手捏住桌案旁的檔案,指尖捏的泛白。
  蘇容這學生她是看好的,聰慧又上進。所以哪怕對方三番五次地請假、逃課,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可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驚動了學校,強壓下她也就被迫放棄了蘇容。
  可誰想,剛剛校長一個內線電話,竟然讓她無論如何都要把蘇容留在學校內。
  開什麼玩笑,她怎麼做的到?
  蘇容不急不緩地走到高佩蘭的身邊,嗓音清脆道,「高老師,我來拿我的檔案。」
  見到對方只是捏緊檔案袋,可不作回應後,蘇容又重複了一遍。
  高佩蘭瞧對方歪著腦袋,杏眸裡皆是疑惑,精緻的臉龐白裡透紅,離開了市中,氣色倒是顯得愈發好。
  心中嘀咕,臉上卻露出循循善誘的神色,「蘇容,轉學還要適應新的環境,若是你願意,你可以繼續回到市中上學。」
  「畢竟市中比別的學校的學習環境和氛圍要好上許多。你覺得怎麼樣?」
  「至於之前簽署的退學申請書,學校就當作廢。」
  蘇容毫不意外市中的態度,畢竟安青培的親自致電,能讓市中的校長惴惴不安一陣子,把自己召回也是理所應當。
  可好馬不吃回頭草,而且她對市中的觀感著實太差。
  面前的老師雖然待她好,可這都是看在她學習成績的份上,蘇容著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留戀的。
  蘇容挺直了腰,態度堅定無比,不卑不亢地回道,「謝謝老師的好意,我只想拿回我的檔案。」
  這年頭泥人都有三分火氣,蘇容有了靠山,哪能給市中臉?
  若不是校長吩咐,高佩蘭早就把檔案給了蘇容,誰有這個時間在這磨,可高佩蘭還得耐著性子勸。
  「這件事情學校的處分的確嚴厲了一些,可在高三當頭,抓的的確也緊。」
  見蘇容不為所動,高佩蘭只得拋出撒手鑭。
  「蘇容啊,實不相瞞,在你離開之前,我就有想法讓你佔一個保送京大的名額,你覺得呢?」
  蘇容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校門口吳秘書還在等著她,她沒這個時間扯皮,「高老師,我知道你的好意。但市中我的確是呆不下去了,當初學校不分青紅皂白地將我勸退,當初你曾問過我為什麼會逃課、為什麼會請假?現在我可以回答你。」
  「我的媽媽得了肺癌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顧,高老師,你也不想市中勸退一個可憐學生的新聞漫天飛把。」
  這句話說得聲音極低。
  高佩蘭心中一驚,她竟然不敢直視蘇容的眼睛。
  作為班主任,瞭解學生的家庭狀態是必要的職責,即使蘇容沒有與她說這些困難,她也有義務與蘇容的家長聯繫。
  可她並沒有。
  想到這事情被抖落鬧開的下場,高佩蘭的手顫抖了一下,卻是乖乖地將檔案袋遞給蘇容。
  蘇容拿著牛皮紙袋,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旋即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恰逢下課鈴聲響起。
  田姝彤覺得教室的空氣悶,下課後她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陽台上吹風,可當視線向下掃蕩時,她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
  她竟然看到了蘇容!
  已經被勸退離校的蘇容!
  田姝彤頓時被嚇的後退一步,心情五味成雜。
  恰逢常一佳走出教室門,田姝彤下意識地開口喊道,「佳佳,快來看。」
  常一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田姝彤,逕直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田姝彤身邊幾個同樣出教室透口氣的女同學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嘲笑聲。
  其中一人更是道,「誰不知道常一佳喜歡許辛易,作為最好的朋友,竟然暗地裡和許辛易交往,蘇容的那句防火防盜防閨蜜果真沒錯啊。」
  「不知道哪來的臉還想和人家做朋友。」
  田姝彤頓時白了臉,她忘了,她和許辛易的戀情被曝光了,不止同學知道了,老師也知道了。
  高老師已經找她談了三回話,那夢寐以求的京大保送名額也不可能再給她,田姝彤覺得心如死灰。
  而常一佳手中拿著作業本快速下了六樓,準備將作業交給政治老師,可她卻在一樓的樓梯口見到了蘇容。
  霎時,愧疚鋪天蓋地而來,猶豫了一瞬,她出聲將蘇容喊住。
  蘇容停下腳步轉過身,見到是常一佳,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些,調侃道,「發現我上次說的話是對的,所以特地和我來道謝?」
  常一佳的臉被臊地通紅,支支吾吾道,「對不起。」
  她不應該偏聽偏信,做出如此傷害人的事情,「你還想上學嗎?」
  蘇容臉上的表情真實了些,她一早就看出了常一佳的性格,此刻見到常一佳滿臉別捏,不由地再次調侃道,「那以後可要擦亮眼睛看人,否則這道歉吶,總有下一次。」
  小姑娘的心地不壞,她也沒必要揪著放著,「我會轉學去一中,你不必愧疚。」
  說完,也不等常一佳的回答,蘇容笑瞇瞇地轉身向校門口走去。
  至於那田姝彤,蘇容沒那個力氣去和她計較,得了常一佳的厭惡,她在校園裡的生活舉步維艱。
  更何況,田姝彤的桃花煞,很難避的過,自作孽就能把自己作死,蘇容真心不想和她計較。
  常一佳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上課鈴聲響了她才回過神。
  蘇容毫不眷戀地走出市中。
  吳秘書依舊在門口等著,見到蘇容拿著檔案出了校門,他便帶著蘇容轉道去了一中。
  市中的學生多是家境顯赫、或是權貴子弟,一中與之相比差了不少,但學校的氛圍又略勝一籌。
  從迎面走過的學生們穿著整齊地校服、齊齊佩戴胸卡中可以看出。
  校長室內,馬校長正在批閱作文,作為校長,他倒是沒有閒著,帶了高二某班一門語文課。
  見到吳秘書帶著蘇容進門後,他連忙放下手中的鋼筆,招呼他們坐下,然後打了內線將蘇容的新班主任叫到校長室。
  馬校長和新班主任早就看過蘇容的成績單,對於新轉來的學生歡喜還來不及,倒是沒有任何不滿。
  皆大歡喜下,入學手續辦得非常麻利,很快蘇容變成了一中的學生。
  新班主任對蘇容頗為滿意,還頻頻對蘇容叮囑,「等你明天早上來了學校後,直接到我辦公室來找我,我會給你提前安排好。」
  對方高二就能在數學、物理競賽上拔得頭籌,高三模考的成績也甩同期一條街,雖然成績有所下滑。
  但新班主任表示這都不問題,經過她的教導後,保管蘇容的成績能更上一層樓。
  等高考成績出來,這都是獎金和業績啊!
  想到這兒,班主任的眼睛都笑瞇了起來。
  蘇容連忙點頭。
  吳秘書見檔案和入學的事情都已經辦妥,和校長客套了兩句後就帶著蘇容離開。
  待到了校門口後,他才和蘇容告辭,「辦公室裡還有許多事情等我處理,我就不陪你了。如果你有任何的難處,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見到蘇容詫異的目光時,吳秘書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這都是安局的意思。」
  蘇容心裡受用,甭管安青培是真心還是假意,有這份情已屬難得,她翹了翹嘴角,道了聲謝。
  吳秘書離開後,安家的司機緩緩將車停在蘇容的身邊,「蘇小姐,需要我送您回家嗎?」
  蘇容猶豫了一下,客氣拒絕道,「不需要了,等你回安家後,幫我對陳姨和筱雅道聲謝。」
  司機連忙應聲,他也不再客套,開著車子直接離開。
  蘇容在原地駐足了好一會,才徑直去了醫院。
  詢問了主治醫生徐其後,她心裡鬆了一口氣,陳秀的病情雖毫無起色,可也沒有繼續惡化的趨勢。
  病床上的陳秀依舊瘦削、臉色蠟黃,見到蘇容出現,她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抬手摀住自己咳嗽的嘴,恨鐵不成鋼道,「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叮囑你要好好學習嗎?」
  蘇容從病房門口走入,從床頭櫃邊拿出一張小板凳,坐到陳秀的病床旁,握住陳秀冰涼的右手,笑瞇瞇道,「媽,學習成績您不需要操心,再過幾天就是聯考了,我保管拿個第一給您瞧瞧。」
  解決了入學的問題,蘇容面對陳秀時心裡就有了底氣。
  閨女的嘴變甜了,陳秀被哄的樂呵呵的,臉上卻還是責怪,「在學校一定要好好聽老師的話,心思放在學習上,媽這段時間身體好多了,你也別老惦記著我。」
  說著,陳秀又輕咳起來。
  蘇容見到對方臉上難掩的痛苦之色,握住陳秀的手緊了緊。
  陳秀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歇下來,這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含笑看著蘇容。
  蘇容心裡彷彿被狠狠地重擊了一下,酸酸澀澀的感覺湧入全身,沒有一絲猶豫,她立刻就將修煉得來的靈力度到陳秀的體內。
  這稀少的靈力在陳秀肺部轉了一圈後,陳秀的臉色頓時好看了幾分。
  陳秀感覺到和蘇容交握的手暖暖的,連咳嗽都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她的臉上出現了驚疑的神情,可瞧見蘇容一如既往擔心的模樣後,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蘇容見到陳秀的面色有好轉,心中鬆了一口氣,「媽,怎麼不說話了?」
  看來她猜想的的確沒有錯,靈力對於陳秀有舒緩的作用,若是她經常用靈力溫養陳秀的身子,相信她的身體會大有起色。
  可她修煉的靈力杯水車薪,根本不頂用。
  陳秀搖頭,「你也看到了,我的身體挺好的,你快回去上課吧,別耽誤了成績。」
  她的視線落到蘇容脖頸中的黑色纏線上,眼裡滿是欣慰與懷念,「記得一定要考京市的大學。」
  雖然陳秀的臉上噙著些許的笑意,可蘇容卻從中聽出了難掩的哀愁。
  蘇容倒是不敢開口多問,她順從地站起身道別,「那媽我就先回學校去了,有空的時候我再來陪你。」
  等蘇容離開後,陳秀目光呆滯地看著純白的天花板,眼眶濕潤。
  罷了,一個要死之人,還奢望什麼呢?
  正值中午,天香樓座無虛席,地字號包房裡,陳美君與牛靜對面而坐。
  牛靜打扮的精緻脫俗,此刻她正輕蹙眉頭坐在桌椅旁,終究沒耐得住性子,「美君,那大師到底怎麼說?」
  陳美君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慢慢騰騰道,「那你倒是和我說說到底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吧,連我都不肯透露?」
  不過見到牛靜真是急了,陳美君也不再賣關子,直截了當繼續道,「她答應了。」
  雖是詢問,但陳美君的心裡卻是有點底。
  能讓牛靜如此著急上火,事關她的丈夫外,陳美君別無他想。
  牛靜聽到她想要的答案,眉頭終於鬆開了些,鬆了口氣隱晦道,「最近換屆的風聲想必你心裡清楚吧?」
  陳美君頓時瞭然,她家老安正是要陞遷中的一批,滿臉不贊成道,「你這不是胡鬧嗎?我當你發生了什麼大事,心急火燎地幫你約了大師,可官場上的事情大師哪有什麼辦法?」
  「就算你家老萬想頂了那個位置,也不應該走這麼個野路子啊。」
  牛靜突然站起了身,湊到陳美君的身邊,義憤填膺道,「若是論業績、資歷,我們家老萬妥妥的下一任市長,可五年前的換屆輸給了現在就任的這一位,恐怕我們家老萬早已經被他視作了眼中釘、肉中刺。」
  「更何況,那位有自己的親信,市長的位置哪裡輪得到我們老萬。」
  牛靜的語氣中滿是無可奈何。
  陳美君聽到牛靜的話,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對的,頓時無言。
  「若是這個大師是真有本事,指不定這市長的位置我們家老萬就坐了呢。」
  陳美君聽著牛靜略顯氣憤的話,突然想到還沒告訴對方,大師僅僅是一個高三的學生,不知對方作何感想。
  陳美君又抿了一口酒,原以為牛靜是因為別的事要求人,加上她對蘇容的本事有信心,所以她答應的痛快。
  她心裡明白這件事情蘇容根本解決不了,可如今約也約了,旁敲側擊想打消對方的想法,「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大師很年輕?」
  牛靜隨口道,「能有多年輕?按照你描述的,估摸著最年輕也得有三四十了把。」
  這時服務員推門而入,後面跟著餐車,一絲不苟地將菜餚放到桌上,擺出好看的造型。
  陳美君突然間有些尷尬,好友擺明了將最後的希望壓到了大師的身上,可——
  「我說的大師才上高三。」
  門口隱隱地傳來一聲輕笑,陳美君似有察覺地看向門口,卻是什麼都沒有。
  雖然包房裡的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可門外恰巧路過的宋淮卻聽的清清楚楚。宋淮沒有聽牆腳的習慣,但因提及的市長二字才駐足。
  原諒他聽到那高三的大師時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若是真有業績、資歷倒不如好好找個門路,也比找個不靠譜的假大師來的上道。
  大堂經理亦步亦趨地跟在宋淮的身後,整張臉都泛起了苦色,「宋爺。」
  倒是沒想到這時間趕的這麼巧,竟然讓宋爺聽到了包房內的聊天,如今也只能祈禱宋爺並沒聽到多少內容。
  雙方都得罪不起吶。
  宋淮偏頭看向大堂經理,側臉俊美異常,他瞇起丹鳳眼,不置可否道,「飯菜都準備好了嗎?」
  包房內的兩個女人顯然在松市有一定的地位,竟然被一個所謂的假大師唬的團團轉,若是官場上的事能如此簡單地解決,那這就不是官場了。
  「聽說天香樓的招牌松茸花膠湯特別出名?」
  大堂經理心知肚明對方不想再提這個話題,連忙接話道,「飯菜都準備好了,這松茸花膠湯燉的時間越久越鮮,正等著宋爺出鍋呢。」
  誰不知道宋爺的性格,罷了,他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字號包房內,應宋淮的要求,菜的數量雖不多,可全是天香樓的主打菜。
  宋淮聞著滿屋的香味,才發覺自己已經有好久沒有進食。
  餓了。
  將大堂經理趕出包房後,宋淮將外套脫下隨意地搭到一旁的椅子上,才取出一旁準備好的餐具,開始逐個品嚐。
  宋淮的嘴頗為刁鑽,但他卻不得不說,天香樓的菜餚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腹內空空,宋淮吃的速度較之平常稍微快了些。
  等到大堂經理親自端著雕花湯罐再次回到包房裡時,他的嘴角不由地一抽。
  宋爺面前金絲白底的盤裡竟然多了一堆綠白相間的蔥蒜沫。


第23章 二更
  蘇容步履輕盈地走出醫院,此刻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為舒心的時候,不僅解決了頗為頭痛的退學難題,而且還找到了緩解陳秀病情的辦法。
  更讓她欣喜若狂的是,她見到了師兄。
  師兄的出現,讓她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多出了不少的安慰,彷彿吃了一顆定心丸般安定。
  等蘇容回到小區時,卻被保安給叫住。
  保安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制服,皮膚黝黑,他倒是記得這個笑起來漂漂亮亮的女孩,「小姑娘,小姑娘先別走。你還有東西在我這兒!」
  蘇容滿臉疑惑。
  保安樸實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剛剛在那裡和你閒聊的那個男人讓我把這東西轉交給你。」
  說著,他從保安室的桌子兜裡拿出一個精緻漂亮的錦盒,遞到蘇容的面前。
  蘇容這才反應過來保安所說的是師兄。
  不假思索地將直接將錦盒接了過來,蘇容向保安道了聲謝,心裡暖洋洋的。
  她和師兄在三合派中關係雖不是特別親近,但每年生辰時師兄總會送她一份禮物,現在想想,師兄對她還是頗為照顧。
  蘇容正想轉身走回小區,可她眼尖地看見,□ 鮮 不遠處小麵館的老闆娘一反常態打扮的頗為洋氣,此刻正眉開眼笑地和身邊陪同的年輕男人交談。
  年輕男人手裡拿著一個顯而易見的旅遊包。
  蘇容的心裡咯登了一下。
  見到這樣的場景,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她提醒過老闆娘,可對方顯然沒有把她的話放到心裡。
  對方母子二人的印堂愈加發黑。
  蘇容倒是想扭頭離開,可想到老闆娘平日裡對她的多加照拂,卻是忍不下心。
  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後,蘇容捏緊隨身攜帶的小布包,向老闆娘走去。
  老闆娘隔老遠就看見蘇容,見到對方徑直朝自己走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昨天說的話。
  兒子會如約回家、安排了為期兩天的旅行、不要去。
  樂呵呵的表情頓時僵住。
  蘇容說的的確沒有錯,兒子今兒一大早就趕了回來,此時此刻,他們正要趕往臨市新開的農家樂山莊。
  雖然對方說的煞有介事,可老闆娘怎麼也不願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更何況兒子的公司經常會出現加班、放假的情況,加上她的兒子孝順,有空的情況下也會經常帶她出去走走。
  蘇容的話只是撞了個巧。
  不過老闆娘後知後覺問道,「現在不是學校上課的時間嗎?你怎麼沒有去學校?」
  蘇容默,面對著老闆娘的問題,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隨口扯了個謊,「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請了假,回來休息。」
  說著,蘇容從小布包裡掏出了兩個平安護身符。
  這是先前替安筱雅製作時多做的,現在倒是正好派上用場,將平安護身符遞到老闆娘的面前。
  蘇容心知肚明對方無論怎樣都不可能改變主意,她也不耐多費口舌。
  「柳姨,這個送給你。貼身攜帶。不可打開、不能沾染別人的手、不要沾水。」
  白皙細長的手指中捏著兩道黃色的符,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認真之意。
  這樣的蘇容讓老闆娘陌生不已,不過她心底深處知道對方是好意,倒是沒有猶豫就把東西接了下來。
  「行了,我們要出發了,你身體不好就在家裡多休息。」
  蘇容點頭,該做的她已經做了,有時一念之間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和柳姨道別過後,蘇容才向家中的方向走去,回到家後,她將手中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然後拆開。
  最上方是一張隨手撕的紙條:家中有事已回,勿念。
  瞧墨水的流暢程度,是用最劣質的圓珠筆書寫而成,卻絲毫沒有影響沈亦字的風骨。
  筆走龍蛇,鐵劃銀鉤。
  蘇容倒是難得心虛了一番,她問師兄要了電話號碼卻是沒有將自己的給他,怨不得對方會給她留一張字條。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沈亦的電話,給他發了條信息:東西已收到,一路順風。
  發完短信後,蘇容將手機放到一旁,將錦盒中的玉鐲拿出。
  玉鐲通身呈淡綠色,晶瑩剔透,湊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香。香味清淡而悠遠,難得的好玉。
  更難得的是,這手鐲顯然已經被師兄溫養過數年,已然成了一件難得的法器。
  與她脖子上的玉珮相比,師兄這個玉鐲顯然更勝一籌,不知道為什麼,蘇容覺得這玉鐲有些燙手。
  拿這麼貴重的東西,竟然還毫不避諱地放到了保安室,也不怕遭人惦記。
  這個想法出來後,蘇容倒是暗自腹誹,敢惦記師兄寶貝的人可不多。
  心裡暗自感慨一番,蘇容雖遲疑,卻還是把手鐲帶上,有了兩大法器加持,修煉的速度想必更快。
  那時她也能更好的溫養陳秀的身體。
  而小區門口,柳姨耳邊迴盪著蘇容鄭重其事的交代聲,她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平安護身符,本想找個地方隨便放置,卻也不想浪費人家小姑娘的心意。
  反正是一個不佔地方的小物件而已,貼身攜帶就貼身攜帶著,求個心安也好。
  這樣想著,她將其中一枚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而後偏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遞給他一枚黃符,「行了,老半天也不見你說話。趕緊把這護身符找個地擱起來。」
  柳姨的兒子名許小偉,作為相信科學的五好青年,雖然對蘇容的行為唾之以鼻,可是在自家老媽的眼神示意下,還是乖乖地接過護身符放好。
  隨即二人上了車。
  許小偉的車被送進了4s店維修,開車的是許小偉的一同事,今天公司有空,恰好順道把他們送到旅行社集合的地點。
  農家樂是新興的旅遊休閒形式,消費不高,周圍一般都有美麗的田園風光,所以報名參團的人不少。
  等許小偉到了集合的地點時,發現人已經來的差不多,連忙帶著他媽上了客車,找了中間一排的位置坐下。
  柳芳不知為何心突然慌了起來,但見到兒子戴著耳機還在輕聲哼歌的樣子,笑道,「敢情你這出門啊,都只管著你自己,趕緊把耳機摘下來,和我說說話。」
  說著,柳芳隨手繫上了安全帶,「小偉啊,你也把安全帶繫上。電視裡的新聞不也播了,繫上安全帶後,會更安全。」
  許小偉見到柳芳婆婆媽媽的,不樂意道,「你看大家誰系安全帶,你那思想啊,都是老一輩的思想了,這路途可要兩三個小時,繫著安全帶多不舒服。」
  可話雖如此,他還是乖乖的聽柳芳的話,將安全帶繫上。
  自小他爸出門做生意,是他媽一手把他拉扯大,許小偉別的不說,聽話孝順是出了名的。
  客車很快上了高速,車裡年輕人居多,車廂內有人刷著最新的電視劇,結伴而行的男同學們甚至還在開黑打遊戲,熱鬧的無以復加。
  而許小偉又戴上了耳機,聽著歌睡著了,昨晚加班了大半宿,只覺得眼睛困得根本睜不開。
  柳芳倒是興致勃勃,目不轉睛地瞧著窗外的景色,時不時地還拿手機拍幾張照。
  可時間久了,隨著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她也覺得有些睏。
  可還沒等她醞釀睡意,就聽見『砰』地一聲巨響,而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額頭撞上了前頭的靠墊,火辣辣的疼。
  這樣的變故頓時引起了車廂內巨大的驚慌,柳芳和許小偉繫了安全帶倒還好些,沒有隨著慣性衝出去,不少人直接都栽倒了地上。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整個客車翻了個滾,發出了尖銳的摩擦聲,旋即,空氣中刺鼻的汽油味越來越濃。
  現場頓時尖叫、哭泣聲一片。
  許小偉的耳機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丟了,右手臂被撞擊後似乎已經脫臼,但這個時候他也管不了這麼多。
  等到車子逐漸停下後,許小偉慌忙地解開自己和柳芳的安全帶,拿起旁邊的安全錘就直接開始砸玻璃。
  一下、兩下,只聽見『嘩啦』一聲,車窗碎了。
  「媽,等會兒出去後咱們直接跑,有多遠跑多遠,我聞到了汽油的味道,指不定車子要爆炸。」
  許小偉的聲音驚慌失措。
  柳芳慌忙地點頭,「要是媽跑得比你慢了,你趕緊跑,別管我。」
  這時候許小偉已經帶著柳芳跳出了車窗,得虧車子傾斜不動,他們才出來地如此順利。
  至於車裡的同伴,許小偉全忘到了腦後,有些人在車子撞擊時就已經昏了過去,有些人受了傷動彈不得。
  這時候,傻子才管別人。
  可還沒跑多久,身後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
  感覺到大地的顫動,許小偉連忙拽著柳芳倒地,整個人的身體將柳芳護住。
  感受到兒子的重量,柳芳只覺得熱淚盈眶,此刻,她的心中泛起了濃濃的悔意。
  蘇容的話縈繞耳旁,她應該聽對方的,否則也不會出這麼大的事故。
  與兒子的性命比起來,什麼都不值一提。
  柳芳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過還沒等她想別的,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而她背上的許小偉,後背被炸得血肉橫飛,早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清晨,蘇容依舊從入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她迅速地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洗漱完畢後就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家門。
  她可沒有忘記今天是去一中上學的日子。
  一中的學生分住宿和走讀,距離學校三公里之外的學生、學校強硬地要求住校,而在範圍內的,都可以走讀。
  一中的管理十分嚴格,所有的住校生在早上六點十分需到操場,按照班級的順序排列隊形集體跑步,早鍛煉結束後才可以去食堂吃早飯。
  而走讀生則只需要在七點半之前到教室參加早讀。
  蘇容在馬路邊的早點鋪買了兩個燒餅和一杯豆漿,三口兩口吃完後,就到了廣場邊上等著干乾教導她接下來的招式。
  干乾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在這個廣場上等候著,這幾天情緒大起大落,身體有些吃不消,神色也跟著憔悴了許多。
  見到蘇容由遠及近的身影後,干乾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地,等不及開口道,「蘇容,我可算等到你了。」
  還沒有等到蘇容回答,干乾眼巴巴地繼續開口道,「我孫子不知是撞邪了還是怎麼了,上吐下瀉、吃不進一點兒東西,醫院檢查報告倒是正常的,你看你能不能幫他瞧瞧?」
  「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硬是被折磨得瘦骨嶙峋。」
  得,這干乾直接將麻煩事說出口,能不能幫忙,端看對方一句話。
  蘇容心中暗自吐槽,師兄如此厲害的一個玄學大師天天在他的面前晃悠,他卻是一丁點都沒有察覺。
  若是師兄出手了,恐怕他的孫子立刻就能活蹦亂跳的,要多健康就有多健康。
  足以證明慧眼識珠是多麼重要的一項技能。
  蘇容吐槽歸吐槽,可看在對方細心教導自己太極拳、又和師兄關係密切的份上,話倒是沒有一口說死,「這得去看了你孫子的情況才能具體做判斷。」
  言下之意,她能解決事情,但必須得確定源頭是否在她的能力範圍內。
  余前輩已在干乾的心中無限地被神化,作為他的弟子,干乾絲毫沒有因為蘇容的年紀而看輕她,聽到對方的回答後,心中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們現在過去?」
  蘇容:……
  「我還要上學,第一天上課總不能遲到。而且據你的描述,你的孫子就是身體虛弱了一點,短時間內沒有什麼大問題,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干乾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感情不是她孫子就不值得上心!
  可瞧蘇容理直氣壯的模樣,干乾心塞的同時,心中浮現出淡淡的喜意。
  終於見到小廝痊癒的希望了。
  和蘇容約好了上門看病的日子後,干乾胸口沉甸甸的大石消失不見。
  一碼歸一碼,他又開始認真地指導蘇容武氏太極拳。
  而在古玩街人流頗多的小道上,老瘸子眼巴巴地瞧著蘇容空蕩蕩的位置,默不作聲地歎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瞧見一個有趣、又善良的小姑娘,誰知道對方竟然不來了。
  他還沒弄清楚小姑娘的面相為什麼會突然發生了改變!而且這小姑娘的命理怎麼推都是一片空白,老瘸子著實不甘心。
  此時讓老瘸子心塞無比的蘇容,卻是站在了一中的校門口。
  身著天藍色襯衫、高腰牛仔褲的她,在一群身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學生中顯得格外顯眼。
  蘇容毫不自知,跟著走讀生的人流邁入校園的大門。


第24章 一更
  學校每一棟建築物上都標有名字,譬如行知樓、培英樓、靜思樓,蘇容根據昨天班主任的叮囑,找到高三所在的大樓。
  新班主任名曹茵,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同時也是高三的年級主任,平時為人嚴肅,在同學們中很有威嚴。
  「曹茵,聽說你們班要轉來一個新的學生?」
  坐曹茵前桌的女老師突然回過頭冷不丁地詢問道,「昨兒校長把你叫過去是因為這學生嗎?」
  曹茵瞧著對方眼裡的試探,原本沒什麼笑容的臉上倒是勾起了清淺的笑意,「是啊,這學生是從市中轉學過來的。」
  和曹茵說話的女老師名魯瑤,高三3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如今教育局嚴令規定不能有強化班、重點班、普通班之分,可一中的1、3班卻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理科重點班。
  魯瑤和曹茵面和心不和已久,當初為了年級主任的位置還有過一陣爭端,如今優秀教師的評選在即,顯然又有的看。
  這段時間以來,一中陸陸續續轉來了三個學生,除了蘇容外,其他人倒是都去了魯瑤的班裡。原因無他,轉學生成績各個都不差,培養的好了,又是幾塊金字招牌。
  魯瑤得知轉學生的消息時,乾脆直接找了校長將學生收到囊中,這哪能讓曹茵不難受。
  「這學生還真不得了,高二時參加數學、物理兩門競賽,成績拔尖,要不是因為你班裡滿人了,我可收不到這學生。」
  「邵老師,當初省內數學競賽時你去批閱試卷了吧,我記得你回來後還感慨過一個學生的答題思路和水平。」
  說著,曹茵笑吟吟地問隔壁桌的男老師。
  對方被一提醒,立刻就有了印象,眼裡帶著艷羨的光芒,「叫……蘇容是吧。曹茵,你這帶了一個不得了的學生啊。」
  魯瑤覺得酸的冒泡,在省內數學競賽中出類拔萃還仍能被記住名字的學生,怎麼不是她的?
  「這麼優秀的學生,市中怎麼可能會放人?」
  聽出了魯瑤話裡的酸意,曹茵覺得心頭有點爽,就像大夏天喝了一杯冰鎮飲料似的,頭一回在對方的面前笑瞇了眼,「這得問我們校長,是怎麼把這樣的人才挖到我們學校來的?」
  雖然曹茵心知肚明蘇容轉學的原因,可她才不願意在魯瑤面前說。
  蘇容就在這時找到了曹茵的辦公室。
  曹茵眼尖地瞧見蘇容,連忙對著蘇容揮了揮手,「快到這裡來。」
  蘇容順從地走到曹茵的身邊,「老師好。」
  畢竟是自己即將要相處一年的老師,蘇容不由得看了她的面相,這一看,樂了。
  曹茵眉丘飽滿,六府均半,且奴僕宮飽滿。
  眉為文采之宮,主文章之能,眉清目秀,主人學有專長,有教育能力。
  眉頭之上半稱為上勾陳。上勾陳飽滿,主有文采,並且通曉教育方法,更能因材施教,深入淺出,認真嚴謹。
  六府指上二府輔骨,中二府顴骨,下二府頤骨,這六府平順,則為人公正,教學無私心。
  奴僕位飽滿者多有晚輩緣分,師生關係良好,這曹茵天生就是吃教師這行飯的。
  這種面像雖好,但細微之處一旦有變化,那她的面相就會立刻發生變化。
  譬如曹茵座位前的那名女老師!
  雖面相與曹茵頗像,可她腮骨過大,因材施教卻是會發展為另類的因「財」施教。
  且她奴僕宮尖小,無部下緣,缺乏領導才能。
  工作雖能順順利利的可終究無太大的出息。
  蘇容倒是慶幸一中的校長給她挑了一個好老師,若是真碰上了一個心胸狹窄的,說不定還得麻煩安青培。
  蘇容給曹茵長了臉,所以曹茵此刻的心情頗好,開始叮囑入學事宜,「待會兒下課的時候,我把你帶到班上去,座位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同學們可能會對剛來的轉學生關注多一些,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班裡的學生沒什麼壞心眼,還是很好相處的。」
  「若是真有了麻煩,來找我。」
  說著,她從桌案上拿出一個胸卡,這是曹茵特地讓校內的師傅重新做的,胸卡上有班級、姓名、學號。
  見到蘇容仍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曹茵笑了,「學校裡有佩戴胸卡的規定,在學校裡呆久了你就會知道。」
  「食堂旁邊有一個小賣部,等今天中午吃完午飯後,你去小賣部裡買兩套合身的校服。咱一中和市中有點不一樣,是需要集體穿校服的。」
  當所有人穿一樣的校服後,學生間的攀比心才不會那麼嚴重,能將更多的心思放到學習上。
  蘇容接過胸卡,新班主任比原先的班主任盡職盡責太多,而且這種盡責並不是浮於表面。
  蘇容覺得自己轉學的決定太對,當下把胸卡掛到脖子上。
  「謝謝老師。」
  見到蘇容安安靜靜的,又想到她在市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曹茵心中浮出一絲憐愛,說話的聲音更加緩和,「行了,在辦公室裡先坐一會兒,等下課了,我就把你帶到教室去。」
  「記住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找老師。」
  蘇容又低聲道了一句謝。
  魯瑤在旁邊聽見曹茵裝模作樣的叮囑,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原本就不算出眾的臉更難看。
  要是也給她一個成績好的學生,她保管比曹茵更耐心。
  想到下週四、週五的全市聯考,魯瑤的眼裡閃過一絲煩躁,原本她的班和曹茵的班水平不相上下。若是這回贏了,優秀教師評選曹茵必輸無疑。
  在辦公室坐了好一會兒後,才響起下課鈴聲,曹茵帶著蘇容去了高三1班。
  昨天班主任就大張旗鼓地在開始收拾騰地方,消息靈通的同學早就得知有新同學要來消息。
  理科班本就是男多女少,更別提這理化選修,女生更是少得可憐,蘇容環顧了一圈才發現,班級僅僅只有三個女生。
  而班主任帶著蘇容走進教室時,整個教室裡頓時傳來了鬼哭狼叫的叫喚聲。
  「果然是真的啊!來了一個轉學生。」
  「愛瑪,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我們一班女生少的連桌麻將都湊不齊了。」
  「笑哭,沒想到竟然高三還能有這種待遇。」
  曹茵哪能不知道底下這群學生的心思,臉上不由得也樂了,讓蘇容做了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後,就讓她坐到了安排好的位置。
  蘇容的同桌李蕾是一個性格外向的女生,學習成績不錯,人也很熱情,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話嘮,不過一天下來,在李蕾的幫助下,蘇容將一中的情況瞭解的七七八八。
  新轉學生雖然引起了同學們的好奇,可畢竟都是高三的學生,下周的聯考迫在眉睫,倒也沒有人刻意湊到蘇容身邊。
  蘇容低低調調地上了一天課後,在李蕾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笑瞇瞇地離校。
  住校生必須參加晚自習,但為了走讀生的安全,走讀生可以把作業帶回家做。
  一天的校園生活十分平靜,和想像中的差不離,蘇容對此頗為滿意。
  更讓蘇容心安的是,原身的知識一絲不落的全部留給了她,再次回歸校園,她對課本知識完全沒有任何的生疏和陌生。
  這點發現讓蘇容差點喜極而泣,當初和陳秀拍胸脯保證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有想到這些。
  日落之際,天空一片深紅色的雲靄,此時一中的校門口陸陸續續地走出不少的學生,門口側邊的樹蔭下站著一道筆直的身影。
  干乾的視線一直都沒從校門口離開,自從他查到一中的放學時間後,他特意提早了一個小時在這裡提前等候。
  人群中蘇容沒穿校服的身影顯眼極了,配上她精緻的面容,頻頻回頭打量的學生不少。
  干乾的眼神頓時亮了。
  蘇容手中抱著兩套校服,不急不緩地走在校園裡,當視線落在門口的干乾上後,身子一頓。
  頗為無語地走到干乾的身邊。
  雖然約好了今天,但也不至於這麼心急火燎,這都還沒下課就擱這等著,她早就觀過干乾的面相,他的孫子短時間內妥妥的無礙。
  「干爺爺,你這也太急了一些吧。」
  換個人和干乾這麼說話,恐怕早就被他呵斥的無以復加。
  可干乾翻了個白眼,他雖知道自己的孫子短時間內無礙,可心裡總也不踏實,「小肆的情況愈來愈差,做長輩的哪能放下心,左右你下了課,那就提前去看看吧。」
  蘇容立刻就應承了下來。
  干乾是京市人,聽聞余前輩的下落,才會動身來松市,且為了方便小肆的治療,他乾脆帶著小肆一起到了松市。
  此刻小肆被干乾安排在松市最先進的私立醫院中,繼續掛著營養液。
  待蘇容上了干乾的私車後,車子一路向郊區的私立醫院開去。
  蘇容將校服擱置到一邊,冷不丁開口問道,「干爺爺,你把你孫子出事前後的情況和我說說。」
  干乾歎了一口氣,緩緩敘述,「兩周前,我們正一起吃飯時,他毫無預兆地就將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而後他就直直地昏了過去,嘴唇鐵青,臉上也沒有一點血色。」
  「送醫院檢查後,除了發現有些體虛發寒外並沒有別的異常,可再醒來後就吃不下任何的東西,身體愈加的虛弱。」
  「小肆自小與我親近,昏迷前我也沒發現他的反常之處,如果真要說,他出事之前倒是比起平時更愛睡覺。」
  干乾一邊說著,一邊細細打量著蘇容的神情,可他卻根本看不出蘇容的情緒,「你怎麼看?」
  蘇容心裡有了點底,倒是沒有開口應承什麼,不急不緩道,「具體的情況還要再去看。」
  瞧蘇容這模樣,干乾的心裡不知道為何踏實下來。


第25章 二更
  自打蘇容上車後,干乾的生活助理姜成便在一邊暗自打量著蘇容。
  見到對方從頭至尾只擺出了傾聽的姿勢,卻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心裡頓覺沒底。
  姜成從年輕時就跟在干乾的身邊,可以說是看著干肆長大的,他完全把干肆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這一回干肆生了這樣的怪病,除了干家人,就屬姜成最為著急,沒有人比他更想找到余前輩。
  余前輩的大名如雷貫耳,但並不代表他的徒弟也與他般一身百為,且蘇容的年紀太小,年輕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干老被喜悅沖昏了頭才會相信這麼一個小姑娘,有這浪費的時間,倒不如繼續去尋找余前輩的蹤影。
  萬一蘇容打腫臉充胖子,將干肆的病情折騰的更加嚴重,這就不好了。
  見到干老的話說完後蘇容仍一言不發,姜成心裡更加認定蘇容是虛有其表,在邊上按捺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出聲,「蘇小姐,余前輩擅長卜卦、推演、破陣、相面、奇門,不知您更深入學習的是哪一種?」
  蘇容原本正在細細思索,卻被姜成打斷,以蘇容敏銳的感知力,早就察覺到自打上車姜成就在關注著她。
  對方只是干乾的一個私人助理,現如今越俎代庖對她產生質疑,蘇容抬起頭,笑意盈盈的目光卻是落在干乾的臉上。
  原本就不是她主動強求前來,是受干乾所邀,若是干乾對她也是如此質疑的態度,那她大可不必出手。
  干乾明白姜成的憂慮。
  姜成擔心小肆的安危,生怕耽擱找人的時間,可姜成卻沒有想過,余前輩行蹤成謎,他們找了那麼久,都一無所獲。
  可干乾卻是相信蘇容,先不說從頭到尾蘇容都沒有應承什麼,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將她找來;更何況蘇容和余前輩有關係,看在余前輩的面上,姜成也不應如此質疑。
  見到蘇容帶有笑意的目光,干乾的臉上很快就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不悅的對象當然不是蘇容。
  有干乾的態度足夠,蘇容杏眸裡的笑意加深,原本不屑和姜成爭辯什麼,可她立刻就改了主意,「相面、卜卦。」
  能作為沈亦的師妹,能在三合派中憑有一席立足之地,蘇容的天資和實力毋庸置疑。
  姜成見到干乾的神情時心裡有些發楚,不過他壓下心頭的不明情緒,依舊開口道,「不知蘇小姐的水平如何?」
  「聽聞大能相面只憑面相與八字便能辨人善惡,通人古今,不知蘇小姐能做到否?」
  蘇容被逗的笑了,這話一聽就是從外行的口中蹦出來的。
  陰陽五行之氣化生天地萬物,人稟命於天則有表候於體,一切外在體表特徵均蘊含著不同的命運信息,所以從面相透出的信息可以推算出人之富貴貧賤及命運休咎變化。
  相面有十觀、五法、切相歌、論形俗、論氣色,多角度多方位的觀察考量才能不失偏頗地有個答案。
  而人的面相與八字息息相關,推演八字能夠推演一個人的命理,它們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一個人命運的軌跡,只是觀測角度不同而已。八字有劫數,面相也能觀測。
  可要論姜成所說,憑借面相辨善惡,通古今,這難度可不是一般大。
  蘇容前世修煉到地師的境界,也不敢妄自斷言,有些人一眼就能夠看的分明,但有些人卻讓你看的雲裡霧裡。
  見到姜成仍在等著她的答案,蘇容腹誹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道,「能不能做到也不是我說了算。」
  姜成正要嗤笑,對方輕飄飄的聲音頓時讓他嚇的冒了一身冷汗。
  「你的人生以二十三的年齡為分界線,二十三歲前生活窮困潦倒,二十三歲後前程似錦。」
  「你不甘於貧窮,又刻苦努力,奮發上進,原本能考取一所名牌大學,可是名額被他人頂替,去了一個三本院校。」
  「皇天不負有心人,你成功地的考上了名牌大學的研究生,然後遇到了你命中的貴人。」
  姜成已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體,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容,眼裡帶著駭然。
  原本漫不經心的干乾也是開始認真打量蘇容,姜成作為他的心腹,干乾當然對姜成瞭如指掌,他是在姜成二十三歲時把他帶到身邊的。
  「你命中注定有一妻一子,夫妻感情和睦,可謂苦盡甘來。」
  「人生中另一個轉折是在三年前,就因為你懸崖勒馬,才保住了你現在的前程,干老,我說的對嗎?」
  既然對方質疑她的能力,蘇容倒是不介意讓他留下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受到教訓後,才不會繼續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姜成聽到最後一句話白了臉,他下意識地看了干乾一眼,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三年前,干老的政敵出了大價碼讓他從干老的書房中拿一份文件,他著實心動,可他在最後關頭放棄了。
  原以為這件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可從蘇容的話裡他倒是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干老……也是知情的嗎?
  姜成不敢再質疑蘇容的話,原本就被嚇得蒼白的臉上更是多了一絲絕望,他看向干乾,顫抖開口道,「干老,你也是知情的嗎?」
  干乾倒是拍了拍姜成的肩膀,絲毫沒有芥蒂,「我相信你。」
  他也是這麼做的,三年來,依舊重用姜成。
  姜成一個糙老爺們頓時就紅了眼睛,心中酸酸澀澀不明所以,他萬萬沒想到干老竟然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蘇容見著這一幕,嘴角又是勾起了些許的弧度,「一念之差,咫尺天涯。既然已懸崖勒馬,你以後的前程依舊似錦。」
  干乾和姜成皆聽懂了蘇容話中的意思。
  前者臉上若有所思,後者卻是激動狂喜。
  姜成短短時間內彷彿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似得,心情大起大落,他再也不敢質疑面前這個小姑娘的水平。
  心悅誠服。
  此刻他的內心也是崩潰的,好好的在車裡呆著嘴賤幹什麼,姜成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一下眼眶,這壓抑在心底幾年的秘密被揭開了也好。
  他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著干乾。
  只是沒有想到,干老對這件事情竟然是知情的,他不但不計較,反而還待他如初。
  姜成只覺得胸口處燙燙的。
  干乾發現自己看不透面前這個小姑娘,從頭到尾她一直帶著笑意,卻是輕而易舉地讓他多年的助理情緒翻湧。
  先是當著他的面扒出姜成的底細,最後輕飄飄的來了一句依舊前程似錦,讓姜成更加死心塌地的同時,也告訴他,姜成是忠心的。
  蘇容不禁替她自己正了名,而且給了姜成一個教訓,打一棒子再給個棗,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
  不過干乾絲毫沒有生氣,蘇容這樣的舉動真是大大的增加了他對她的信心,這麼多天,終於見到小肆病癒的希望。
  更難得的是,從今往後姜成會更加的死心塌地跟著他。
  一舉兩得,怎麼會生氣呢!
  一時之間,車廂內沉默下來,蘇容也不管身旁二人想些什麼,掏出她的老年機。
  自從昨天沈亦給她回復了短信後,他們在有空時還會聊上兩句。
  原身資金並不充裕,所以手機還沒有換成智能機,打字什麼頗為不方便,蘇容暗自決定,等有空時一定要去買一台時下最熱門的智能機。
  有錢了,又孝順好父母後,虧待誰都不能虧待自己。
  唔,那個剛出的蘋果7就不錯。
  作為一個要與時代共同發展的潮流青年,蘇容表示自己還得去申請一個企鵝,註冊一個微信,搞一個微博,得跟上時代。
  沈亦:注意安全,有解決不了的事情隨時找我,我一直在。
  蘇容飛快地發了一個嗯字後,車子就到了郊區的私立醫院,蘇容將電話放到她的小布包裡。
  見到洗得發白的小布包,蘇容待買清單又多了一項。
  車子停穩後,蘇容打開車門下車,跟在干乾的身邊沒走幾步,就發現對面台階上迎面走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竟然是高景林。
  想到那張被她扔到垃圾桶裡的名片,蘇容的腳步不由得頓了頓,默默地朝著姜成靠近了一步。
  出門之前竟然沒看黃歷,上回明擺著對方對她有興趣,如今居然陰差陽錯又見到了。
  高景林家大業大,認識的人不在少數,他也曾在某些聚會中見過干老,心中詫異,蘇容竟然是和干老一起的!
  想到蘇容上回在街邊算命行騙,高景林太陽穴就鼓鼓的跳,不會騙到干老身上去了吧。
  高景林再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慮了,干老怎麼可能被一個黃毛丫頭騙。
  腳步不頓,高景林走到了干老的身邊,面露微笑打了個招呼後就擦肩而過。
  蘇容見到高景林走了,心裡才呼出一口氣,也不知道她在怕什麼,蘇容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
  卻發現高景林也正在回頭看著她,視線下移,疑惑地盯著她脖頸處的位置。
  蘇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在學校時藍色襯衫上的兩個紐扣被她隨手解開,此時露出了半塊翠綠的玉珮。
  她心口一跳,連忙轉過身,跟著干乾進入醫院。


第26章 一更
  蘇容神色恍惚地摸上胸口的玉珮,指尖觸及正面突起的雙龍黻紋,心中驚疑,剛剛那男人的視線分明落在了她的玉珮上。
  想到上回在古玩街,蘇容甚至用上了江湖術士的那一套,明擺著告訴對方她就是個騙子,可這個男人不僅不以為意,仍然遞給她一張名片。
  這次見面他並沒有熱情地湊上來讓她幫忙化災解難,蘇容心中更是確定當初對方找上自己的目的不純。
  心裡帶著疑惑,蘇容走路的腳步不由地慢了一些,而前頭干乾因為憂心孫子的病情,健步如飛。
  姜成一直不急不緩地跟在蘇容的身邊,見到蘇容的腳步慢下來,再往前走就要撞著牆,連忙出聲提醒道,「蘇小姐,要拐彎坐電梯上樓了。」
  先前蘇容在車中小露一手,讓姜成頓時歇了輕視的心思。
  可眼下對方這迷迷糊糊的模樣,倒是讓他覺得蘇容真實了一些,心中的畏懼消散不少,這才出聲提醒。
  蘇容回過神,連忙止住腳步右轉彎,她瞅了一眼姜成試探道,「剛剛和干老打招呼的那個男人是誰?」
  作為心腹跟在干乾身邊數年,姜成理應對干乾身邊出現的人物眼熟。
  姜成心裡出現一抹飄飄然,原來也有大師不知道的東西嗎?立即正色道,「他是高景林。」
  「高景林家大業大,在國內富豪排行榜上穩居榜首多年,當之無愧的大陸首富,只是平日裡他都在國外,不知為何會在松市見到他。」
  怪不得高景林的面相和運程如此好,恐怕這個首富的位置在未來幾十年都會坐得很穩。
  蘇容暗自咀嚼高景林三個字,默默地將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很快就到了五樓的高級特護病房。
  干乾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套間的門口,臉上多了幾分慼慼然,顯然孫子的病情讓他焦頭爛額,叮囑道,「自從住院靠營養針度日後,小肆的身體也是愈來愈虛弱。他的精神不大好,睡眠特別淺,等會兒進去時動靜輕一些。」
  「他媽一天三通電話詢問病情,家裡被這件事攪的不得安寧,蘇容,若是你能替我們解決這大麻煩,你有什麼條件隨便提。」
  蘇容的眼裡倒是露出了些許的同情,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句話無論在哪個時空都一樣。
  干乾先是低聲吩咐姜成在外面守著,而後動作輕柔地將房門打開,悄聲道,「麻煩了。」
  蘇容順著門走進房間內,私立醫院的高級特護病房果然與眾不同,憑環境就能甩普通病房八條街,更別提這套房內的醫療設備與生活設施。
  蘇容心中暗自盤算,但卻未表現出來,她先是將病房內的環境打量了一番,確認無誤並沒有風水煞陣或是其他不乾淨的東西後才將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干肆的模樣與干乾有七八分相像,臉龐有稜有角,符合現代大多數人的審美,興許是因為身體的緣故所以他睡的並不安穩。
  干乾眼巴巴地看向蘇容,無聲地詢問她有沒有看出來什麼。
  蘇容輕輕搖頭。
  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就邁步向病床前的干肆走去,原先在車上聽干乾描述的症狀時,蘇容原以為是煞氣入體,可現在情況比她想像的嚴重的多。
  這地兒乾乾淨淨的,根本沒有任何的煞氣。
  干乾只是看著蘇容的行為,站在原地並未阻止。
  很快,蘇容走到干肆的身邊,彎下腰探出手搭在對方的脈搏上。
  干肆原本就淺眠,察覺到蘇容的觸碰後,長而翹的睫毛顫抖了兩下,旋即睜開眼睛,似乎是對眼前出現的陌生女人有些茫然,他轉動脖子,看到門口的干乾後,露出了一抹笑意,「爺爺。」
  至於蘇容的出現,半分都未曾詢問。
  干乾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他這才走上前介紹,「小肆,這是蘇容,爺爺替你新找的大師。」
  「好的,爺爺。」
  干肆眼底深處露出絲絲的嘲諷,整張臉蒼白虛弱,他的視線落到蘇容的身上,禮貌開口道,「大師,若是詢問關於我病情的問題,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盡字帶著微微的顫音。
  蘇容將他的態度瞧得分明,臉上的笑容倒是更加燦爛了。
  她扭頭笑瞇瞇道,「干老,我倒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他,你能不能先去門外等一等?」
  干乾二話不說就走出了套房,順帶替房間內的兩人關上門。
  蘇容徑直走到套間內的沙發軟椅上靠坐著,玩著茶几上裝飾用的玻璃珠,冷不丁開口道,「你是中了蠱。」
  蠱是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巫術,有說起源於苗疆地區,有說起源於《本草綱目》。古時南方地溫熱潮濕,常滋生蚊蟲,《本草綱目》引用古代療治奇毒的藥方,在每年五月五日收取許多毒蟲做蠱,用來治療惡瘡,不料後來被人利用,以此害人。
  一開始,所謂的蠱材,不過是一些會讓人體敏感或發癢的動植物身上的東西,經製作成蠱毒之後,藏於指甲中,一旦受到攻擊,便將被指為蠱毒的粉末撒在對方皮膚上,讓對方發癢或劇痛難忍,現如今還傳承在世的蠱毒,也大多是這一類,但這不代表沒有人會高深的蠱毒。
  干肆撞見的就是這大多數一類。
  蠱雖然是毒蟲,但是放出的時候是粉末狀的物體,這些粉塵細小輕微,彈在人身上不容易察覺,中蠱者通常會先出現腹瀉、嘔吐等症狀。
  干肆一愣,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嗓音中帶著吃驚之色,「你怎會知道?」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蠱毒有很多種,大約是蛇蠱、金蠶蠱、蔑片蠱、石頭蠱、泥鰍蠱、中害神、疳蠱、腫蠱、癲蠱、陰蛇蠱、生蛇蠱。」
  天色頗晚,房間內開著吊燈,蘇容手中玻璃珠在燈光的反射下顯得亮晶晶,美得像寶石花一樣,每個女生對美麗的事物都沒有抵抗力,蘇容興致勃勃地玩著這幾個玻璃珠。
  「放蠱有很多方式,一般通過手指彈出。而且伸一指放,戟二指放,駢三指四指放,後果各不相同。一二指所放的蠱,中蠱人較容易治癒,三指所放就較難治了,倘若是三指四指所放,幾乎屬於不治之症,中者必死無疑。」
  「駢三指所放的陰蛇蠱,你應該很清楚下蠱之人是誰把。」
  清脆的聲音充斥在房間內,可病床上的干肆身體驟然一僵。
  她什麼都不問,竟然都是知道的,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中了蠱而非生病,一眼就知道他也清楚他自己身體的情況。
  干肆吃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因為生病,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軟弱,仍是倔強道,「我不知道。」
  見到這樣模樣的干肆,蘇容漂亮的杏眸中全是瞭然,她將手中的玻璃珠放回原處,「為了那個女人拿自己的性命做賭值得嗎?」
  蘇容竟然連這也知道。
  干肆頓覺無力,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堅持,已然讓他身心疲憊,可干肆一想到記憶裡那張笑靨如花的臉蛋,根本不相信對方竟然是苗女,而且對他下了這麼重的黑手。
  他堅信對方不會捨他不管,最後一定會來救他的。
  可蘇容的話,又觸及到干肆那敏感的神經。
  想到爺爺為了他的病,一大把年紀仍費心操勞,舟車勞頓、千里迢迢地從京市到松市仍不留餘力替他尋找治病的希望。
  他的父母每時每刻都在關注著他的病情,每當他身體衰弱的時候,最痛苦的就是他們。
  干肆幾欲崩潰,他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什麼,他又直愣愣地躺了回去,雖然面上的表情愧疚不安,可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蘇容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走出病房,默默把門闔上。
  干乾見蘇容在套房內並沒有呆上多少時間就出門,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不好看,可仍抱著希望問道,「蘇容,小肆的情況可還樂觀?」
  蘇容著實不忍心告訴對方,他每日憂愁的孫子其實對自己的病情瞭如指掌,只是為了他的私願不願開口。
  斂眸思索了好一會兒,蘇容才開口道,「若是他改變主意,你直接派人來尋我,若是他沒有,那也請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干乾立刻就聽懂了蘇容話裡的意思。
  雖然不明白干肆和蘇容到底交流了什麼,不過不妨礙他此時的欣喜若狂。
  蘇容說的話一定是准的!她說小肆不會有性命之危就一定不會有,干乾老臉頓時舒展開來,覺得這段時間的郁氣去了不少。
  姜成在旁邊聽的分明,此時此刻就算蘇容說明天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他也覺得沒毛病。
  樂呵呵地親自開車將蘇容送回家後,這糙漢子紅著臉給蘇容道了個歉。
  蘇容頓時看姜成更順眼了。
  雖然沒有幫干乾解決大事,卻是給對方吃了一顆定心丸,蘇容明顯察覺到干乾教導她太極拳時更加的細緻,倒是覺得無奈。
  平平靜靜地過了兩天後,蘇容倒是在自己小區門口被柳芳攔了下來。
  瞅著柳芳和許小偉兩人大包小包提著禮品,蘇容的腦仁就有些轉不過來。
  不過,幸好沒出事。


第27章 027
  柳芳與許小偉已在小區門口徘徊了兩天,但都未見到蘇容的身影。
  柳芳與蘇容的關係頗為熟稔, 所以比較清楚蘇容上下課的時間, 但蘇容轉學、且一中與市中作息時間並不同,這些柳芳毫不知情。
  所以這兩天柳芳母子才和蘇容擦肩而過。
  想到客車的爆炸, 柳芳只覺得頭皮發麻,翻車、爆炸、尖叫交織的畫面讓她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若是沒有蘇容給她們的平安護身符,恐怕此刻, 他們也化成了灰。
  在醫院從昏迷狀態中醒來後, 柳芳才得知,除了他們母子二人只受了一些皮外傷外, 客車上所有的乘客包括駕駛員全都遇難。
  聞訊而來的警察和記者把他們盤問了個遍, 百思不得其解下, 才把原因歸咎於安全帶。繫了安全帶後, 受到的衝擊力變小,才留有餘力跳窗逃生。
  可柳芳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這樣子的。
  坐她右邊的那個小伙子也繫了安全帶, 可他依舊喪生。
  若是柳芳一開始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她打開自己的口袋,發現蘇容給她的護身符全部化成灰後,頓時就明白了。
  許小偉也是一樣。
  柳芳質樸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急急忙忙地將手中一大堆營養品塞到蘇容的手裡,「前幾日晚你在麵館中提醒我時,是知道會發生車禍嗎?」
  這話問的小心翼翼,可她內心幾乎就是確認了自己的答案。
  而一旁的許小偉倒是沒有把自己手中拎的禮品給蘇容, 瞧蘇容瘦瘦弱弱的模樣,待會兒還得他幫忙給她送回去。
  蘇容頓時覺得手中沉甸甸的,哭笑不得道,「柳姨,你這是幹什麼?」
  對於柳芳的話,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
  柳芳的心裡緊了緊,猶豫道,「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一些營養品。瞧你平時臉色也不好,多吃點滋補滋補。」
  蘇容在柳芳眼裡就是大恩人,她這輩子最看重的人就是她兒子,兒子要是因為她的緣故罹難,柳芳縱死難安。
  見到柳芳有些哀求的神情,蘇容猶豫了一下,「行,那我就收下了。」
  「好勒,這麼多東西你也提不動,讓小偉幫忙帶到你家去,也沒幾步路。記得回頭多到柳姨的店裡來吃東西。」
  多餘的話柳芳倒是沒有多說,默默地把蘇容的恩情記到心底。
  三合派講究隨心所欲,除非碰到破煞陣、解死局等生死攸關的大事,才會慎重出手,在不洩露天機的前提下,適當的幫助別人趨吉避邪對自己的修行有好處。
  蘇容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心裡。
  「不需要這麼麻煩,我自己提回家就夠了。」說著,蘇容輕輕巧巧地提起一堆營養品,在許小偉有些驚駭的眼神中,再度接過他手中的禮品盒。
  轉身離開。
  許小偉見到蘇容健步如飛的背影,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驚歎道,「我去,真有力氣。」
  蘇容回到家,察覺到體內靈氣略有不穩,將手中的東西隨便擱置在一邊,走到平日裡慣常修煉的地方,緊閉雙目,再度進入修煉狀態。
  很快,夜幕深沉,就在蘇容準備將體內最後一道靈氣煉化成靈力,她的身體卻是猛地一顫,一股奇妙的感覺從體內蔓延。
  突如其來的奇妙感覺讓蘇容怔了一下,旋即,她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神情,這是……要進入術士的修煉層次了?
  蘇容心中覺得又驚又喜,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進階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可仔細一想,卻又是有跡可循。
  先不說她佩戴的玉珮和師兄送她的手鐲能提供給她大量的靈氣修煉,且這段時間跟著干老練太極也讓她受益匪淺。
  蘇容心中驚喜持續了好半會才逐漸的平靜下來,急忙收斂心神,細細的感應著體內出現的進階的感覺。
  她的雙手立刻掐出了一個漂亮的法訣,頓時,蘇容的身體爆發了一股極強的吸力,將外界的靈氣源源不絕地吸到自己的體內。
  體內靈力吸入、煉化、壓縮,如此反覆循環,與此同時,蘇容的眼眸陡然間睜開,輕呵一聲,雙手掐了一個更為複雜的法訣,空氣中頓時留下了幾道殘影。
  不知過了多久,腹內一道無形的屏障被衝破,濃濃的舒坦之感蕩漾在蘇容的四肢百骸。
  精緻漂亮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了喜悅之色。
  有了一次進階的經驗,重頭再來只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
  雖與前世地師的水平仍相差甚遠,可萬丈高樓平地起,她終究還能修煉回去。
  身體輕盈痛快了的同時,蘇容覺得自己的眼睛裡淌著一股清涼之氣。
  她的心中微動,想到時不時會自開的天眼,心中浮現出了一個念頭,她漸漸催動體內的靈力匯聚在眼睛處。
  眼睛更加清清涼涼,遲疑了一會兒,蘇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鐲上。
  旋即出現一片霧氣,很快組成了水光鏡。
  水光鏡中立刻出現沈亦清秀雋拔的身影,他正面色淡然地走在一片原石中,視線只是微微掃視了一圈,挑中了角落中不起眼的一塊原石。
  原石經過打磨後,露出來的玉肉竟然與她手上這只鐲子一模一樣。
  蘇容靈力微滯,眼前的水光鏡迅速地消散,修煉而來的靈力竟在短時間內消耗一空。
  竟然可以用靈力來打開天眼!
  蘇容心口怦怦直跳,像是被一個大餡餅給砸中了,這是她上輩子夢寐以求的天眼,即使需要耗費頗多的靈力,但也值得。
  冷靜了好久,蘇容才將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
  經過一宿的折騰後,天空露出了魚肚白,蘇容才驚覺此刻已經是早上,即使一晚上沒有睡覺,她仍精神抖擻。
  跟著干乾學習了幾個新招式,蘇容才腳步匆匆地走到學校。
  藍白相間的校服雖然肥大,穿在蘇容的身上卻是有另一種美感,細膩白皙的臉頰白裡透紅,配上精緻的臉蛋,一路走來回頭率頗高。
  蘇容步伐輕盈地走進教室,從包裡掏出兩個新鮮熱乎的花卷遞給李蕾。
  「諾,你要的。」
  李蕾是個愛吃的,可學校規定住校生不能出學校,和蘇容打得火熱後,她就立刻讓蘇容幫她帶早飯。
  接過花卷,李蕾頓時樂的眉眼彎彎,咬了一小口後,才滿足道,「有個走讀生同桌真好。」
  蘇容先將自己的課桌椅擦了一遍,然後才慢吞吞地坐下,毫不留情地戳穿,「是有個幫你買早飯的走讀生同桌真好吧。」
  李蕾立刻慇勤地湊到蘇容的身邊,「不,是你真好。」
  蘇容聞言,無可奈何地笑了,李蕾心思簡單不失單純,蘇容挺樂意和她一起作伴的。
  一中不比市中權貴子弟多,所以氛圍相對會輕鬆些,大家每日裡做的最多的便是討論習題,蘇容慣會做人,很快就和教室裡的同學打成一片。
  此時門口走進了數學課代表,他的手中抱著一摞試卷。
  蘇容眼裡浮出一抹異色,調動身上的靈力,匯聚在眼睛處,視線落在正吃東西的李蕾身上。
  心中想著的是李蕾的數學成績。
  水光鏡中很快出現了紅色的138,李蕾正眉開眼笑地看著試卷。
  不知是否與她的境界有關,雖然開天眼會浪費頗多的靈力,可仍在承受範圍內。
  李蕾將兩個花卷吃完,又喝了一杯水,這才見到數學課代表開始發試卷,愁眉苦臉道,「蘇容啊,我總感覺我這數學成績考差了,最後一個大題基本沒做。」
  「數學要是考砸了,我這排名又不知道要落到哪裡?」
  這試卷是在蘇容轉學之前考的,蘇容並沒有參與,聽到李蕾的話後,她笑瞇瞇道,「138分,是一個好成績了。」
  李蕾正想反駁,總分160的試卷,最後她沒做的大題就有15分,哪能考138!
  「要是真考了138……」
  話還沒有說完,數學課代表將李蕾的卷子送到她的桌子前,「說好的考砸了呢!」
  顯然剛剛的話他都聽見了。
  李蕾震驚。
  蘇容見到李蕾的數學成績的確是138,心中吃驚的同時有些得意,心情頗好地調侃道,「繼續說,怎麼不繼續說了?如果考了138,你要怎樣?」
  李蕾衝著蘇容做了個鬼臉,而後神秘兮兮地湊到蘇容的身邊,岔開話題道,「你有沒有發現,這數學課代表最近越來越愛往我這兒湊。」
  蘇容又不是真的十八歲少女,李蕾這滿臉八卦的模樣,小心思全部都在臉上,搖頭感慨道,「看來以後不用給你買早飯了。」
  李蕾發出了一聲狼嚎。
  今天是週六,一中雖然學習抓得緊,但是仍有一天的休息時間,週六下午四點半後就是可以自由活動,住校生可以回家,週末再來就行。
  各科老師輪流講了一天的試卷,等到最後的物理老師宣佈下課後,教室裡頓時變得喧鬧起來。
  蘇容將老師佈置的作業全部塞入小布包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此時此刻,校門口停著一輛奧迪,駕駛座上正是陳美君。


第28章 20一更
  蘇容見到陳美君的出現,倒是沒有覺得任何吃驚,只是有些訝然竟然是陳美君親自來接她。
  陳美君臉上噙著笑意斜靠在車門邊,視線落在一中的校門口,見到蘇容的出現後,她立刻揮手示意,「蘇容。」
  在蘇容三番五次的糾正下,陳美君才改了大師的稱呼。
  「牛靜與我不順路,所以她先去天香樓等候,我們直接趕過去便可。」
  三言兩語地解釋了為何只有她一個人的原因後,陳美君又叮囑道,「你若是聽了牛靜的訴求覺得為難,大可直接推脫。」
  蘇容又是詫異地瞧了陳美君一眼。
  當初陳美君如何央求她的態度還歷歷在目,此刻態度竟然發生了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陳姨,我有分寸。」
  天香樓的門口車水馬龍,陳美君車子到地後,就將車鑰匙給泊車小弟,帶著蘇容順著前頭的人流走進天香樓。
  不遠處,宋淮與余安正不急不緩地走在天香樓門口的正道上。
  不知先前兩人說了些什麼,只聽見宋淮開口道,「果然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你這麼一打扮,誰能把在古玩街擺攤算命的老頭和名震玄學界的余前輩聯繫在一起。」
  宋淮微微歎了口氣,眸子裡閃過一抹戲謔,「若是被你的崇拜者看到了,他們肯定覺得辣眼睛。」
  天色微暗,天香樓門前燈火通明,燈光折射到宋淮輪廓深邃的臉龐上,長翹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上一層陰影,但臉上的調侃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剪裁合身的白色襯衣配上西褲,倒是顯得高大的身板有些單薄。
  余安一改往日的邋遢,換上了一身肥大寬鬆的灰色道服,面容顯然經過細心的打理,整個人煥然一新,唯一不變的,只有那雙瘸腿。
  聽聞宋淮的話,不由得撇嘴道,「那也得他們能認得出來。」
  宋淮哦了一聲,很是遺憾地偏頭看了一眼余安的腿,神色自若道,「也是,名震玄學界的余前輩怎麼可能是個瘸子呢。」
  余安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可是拿這個臭小子沒辦法。
  當初他見宋淮天資聰慧,根骨頗佳,才動了讓對方做自己徒弟的心思,可詢問後得到的結果卻令他啼笑皆非。
  宋淮竟一本正經告訴他要相信科學,不要搞迷信活動,得保持健康的生活。
  最後誰也沒想到,理念不同的兩人竟然發展成了忘年交。
  余安沒好氣地瞪了宋淮一眼,下一秒神色卻是驚呆,摘下墨鏡的宋淮,可以無比清晰地看到出現在他夫妻宮的紅鸞。
  一時間幸災樂禍道,「可憐見的,終於有人能治你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自然得不到宋淮的重視,宋淮一腳跨入正門,走進了天香樓。
  臨了,笑瞇瞇地回頭開口問,「需要我幫忙嗎?」
  「假惺惺。」
  余安裝作困難地跨過台階,可每一步走的都穩極了。
  由於余安腿腳不便,所以步行的速度頗為緩慢,蘇容與陳美君在這期間一直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
  修為進階了一個層次後,蘇容的耳力也變得更好,前頭宋淮與余前輩的調侃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蘇容心中有些吃驚與駭然。
  余前輩,可不就是師兄曾經說過的他們名義上用來做擋箭牌的師傅。
  原來就是那個在古玩街裝瘸,每天還要她帶兩個饅頭的老瘸子!
  蘇容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她總覺得老瘸子不簡單,可沒想到竟然不簡單到這種程度,他就是那個聲名赫赫的余安老前輩,蘇容想到老瘸子的形象,突然覺得一言難盡。
  的確很辣眼睛!
  余安的感知力很是驚人,就在蘇容睜大眼睛打量他的同時,迅速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瞧倒是笑了,竟然是他心心唸唸想要推測命理的小姑娘!
  此刻對方穿著寬鬆的校服,在人群中格外的亮眼,身邊跟著一個衣著穿戴不菲的女人,余安心裡泛起了嘀咕,這丫頭不會坑蒙拐騙到了這裡吧?
  余安的腳步立刻就停了下來。
  蘇容面相變化的原因讓他覺得牙癢癢的,等到對方走到他身邊不遠處,輕咳一聲,才開口道,「小丫頭,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與牛靜見面一事隸屬隱私,蘇容瞅著余安好奇心爆棚的模樣,顧左右而言他,「到天香樓裡當然是來吃飯的。」
  還不待余安繼續回答,蘇容繼續道,「前輩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不知為何,知道老瘸子就是余老前輩後,蘇容的心裡覺得頗為安心,興許是師兄與對方十分熟稔的緣故。
  不知道這余老前輩要是知道她和師兄的關係,又會震驚成什麼樣子,蘇容只是想著,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宋淮對余安的性格頗為瞭解,別看余安很好說話,卻是很不耐煩搭理人,見到余安對他對面的小姑娘頗有耐心後,宋淮的視線不由得落到蘇容的身上。。
  女孩有一雙晶亮的杏眸,明淨清澈,燦若繁星,不知她想到了什麼,臉上流露出笑意,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彷彿靈韻也溢了出來。
  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余安對蘇容半吊子的水平十分瞭解,壓低聲音道,「你這水平糊弄糊弄普通人就讓你手忙腳亂,旁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插手了。」
  說著,余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
  蘇容見到余安隱隱有護著她之意,意外的同時,心裡湧入了一股暖流,還未來得及拒絕,就聽見陳美君替她拒絕了。
  「這位前輩,不好意思。蘇容已經有約了。」
  陳美君的態度非常客氣,話裡的意思卻是不容置喙,牛靜還在等著,要是她連個人都沒有帶過去,指不定牛靜能折騰多少事出來。
  宋淮下意識地看向陳美君。
  陳美君的聲音給了他一種頗為熟悉的感覺,宋淮自小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只是細細思索一番,立刻就想到了陳美君是誰。
  那日在包房內的兩個女人之一。
  想到對方曾提起的高三的大師,宋淮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了蘇容的身上,見到對方依舊精緻漂亮的臉蛋後,先前心裡浮現出的一絲欣賞立馬消失殆盡。
  原來蘇容就是那個不靠譜的假大師。
  和余安打了一聲招呼後,蘇容便跟著陳美君向右邊的過道走去。
  見到蘇容與陳美君的身影消失在過道裡,余安才忍不住歎息了一聲,「真是可惜了。」
  宋淮不置可否。
  陳美君與蘇容並排走在過道上,瞧著身邊安安靜靜的小姑娘,開口問道,「剛剛的那兩人你都認識嗎?」
  其實陳美君更想問的是那老前輩身旁的一位蘇容認不認識。
  自打宋淮出現,陳美君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想到前段時間收到的消息。
  陳美君有些不可置信,這位竟然真的來松市了?
  宋氏集團作為商業傑的龍首企業,獨佔鰲頭數年之久,在宋淮上位後,愈發蒸蒸日上。
  見到蘇容一臉茫然的模樣,陳美君不死心地繼續問道,「他是宋氏集團董事長,宋淮。」
  當初宋淮要來松市考察的消息傳出後,還鬧出了一陣軒然大波,可在松市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陳美君還以為是假消息,可現下,宋淮真真切切地站到了她的面前。
  提起宋淮二字,蘇容倒是有了些記憶。
  那日在柳姨小麵館的電視機裡,她見到過宋淮。
  除了他那套剪裁合體的炭灰色西裝,其他的蘇容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兩人竟然是同一個人。
  可聽著他與余安的對話口氣,足以見得他私下的性格與熒屏上展現的模樣大相逕庭。
  蘇容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陳姨,我是真的不認識宋淮。」
  陳美君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失落之色,想到宋淮兩個字代表的能量,只覺得心中顫慄。
  可惜了,若是蘇容與他認識,在他面前露個臉也是極好的。
  宋淮的出現,將陳美君的心情攪地有些不是滋味,不過她很快將所有的情緒壓下,「那真是可惜了。」
  依舊是上回的地字號包房,陳美君推門而入,蘇容不急不緩地跟在她的身後。
  牛靜正低頭玩著手機,聽見包房門口傳來的動靜,連忙站起身,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美君身後的蘇容身上。
  縱然她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可見到蘇容如此稚嫩的臉龐時,心裡的熱情彷彿像是被一盆水潑了下來。
  不過牛靜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雖心裡失落,可仍是高興地將蘇容迎進門。
  等到落座後,陳美君見著牛靜躊躇不決的模樣,不由得開口道,「現在蘇容我也給你請回來了,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蘇容的面前放著一杯果汁,想必是特地為她準備的,她伸手端起輕輕抿了一口,也不曾說話。
  等了片刻後,才聽到對方無可奈何的說話聲。
  「大師,不知道你有什麼辦法能夠讓我家老萬陞遷嗎?」
  「說起來這事情也邪門,我家老萬資歷、業績成績不菲,為人公正廉明,卻屢屢與競選的職位失之交臂,若是這一回又失敗了,恐怕他的對手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蘇容歪著腦袋看向義憤填膺的牛靜。
  牛靜的性格偏沉靜,恐怕是真的被逼急了所以情緒才會如此激動。
  蘇容心中有自己的思量,沉默了一小會兒輕輕開口道,「他知道你來找我嗎?」
  這話說的牛靜一愣,抿唇道,「知道。」
  聽到這句話後,蘇容眼瞼低垂,嗓音有些低沉,「誰要求事就讓誰來找我。」


第29章 20二更
  包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靜謐起來,牛靜驚疑地看向蘇容,臉上卻是有一絲為難,她嘴唇翕動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求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陳美君的身上。
  陳美君一下子明白了牛靜的隱憂。
  不是萬彥明不願意親自出來,而且他不能。
  不少官員信奉封建迷信,熱衷風水建築,以求仕途四平八穩、扶搖直上,這種現象屢見不鮮,但卻不能拿到明面上來公開承認。
  在上頭領導眼裡,信奉風水,不僅是對黨忠誠意識的動搖,更是一種信仰的轉移和缺失。
  官員迷信會產生不良的示範作用,污染社會風氣,這麼大一頂封建迷信的帽子扣上來,誰都擔當不了。
  年前新聞曾爆料出某市的市長聽從風水大師的建議,說他命中缺少一座助他陞官發財的大橋,於是,頗費苦心地讓一條國道改線,強行越過一個水庫修建出一座大橋。
  勞民傷財下修建出的大橋也是豆腐渣工程,坍塌後這市長立刻被革職。
  若是萬彥明私下做這番動作還好,被發現了,恐怕也是仕途上的一個污點。
  陳美君能明白牛靜的擔憂,但她同樣也能理解蘇容。
  雖然不明白蘇容為什麼非要提這個要求,可陳美君換個角度想就能明白,成萬彥明的事,卻讓牛靜出面,那看誰的相,旺誰的運,這不都亂套了嗎?
  「大師,就沒有折中的辦法嗎?」
  想了良久,陳美君也不願意看到好友如此為難的模樣,而且,她與牛靜交好,若萬彥明真是倒了,鐵定會對安青培有一定的影響。
  瞧著眼巴巴盯著她看的牛靜,蘇容聳肩,無能為力道,「若是測姻緣、測子嗣、測健康,夫妻同體,那我也能因著你的面相瞧出大概的端倪。」
  「若是官非,僅僅依靠你一個人是不夠的。」
  牛靜倒吸了一口冷氣,見蘇容直接點出官非後,她的目光頓時落在了陳美君的身上,試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心中覺得是陳美君將她要求之事告訴的蘇容。
  可陳美君搖了搖頭。
  牛靜這才開始認真正視蘇容的問題。
  蘇容拿出筷子,天香樓的大名果然不虛,從她走進包房內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菜餚香,夾了一筷子的鱸魚放到口中,頓時口中鮮香四溢。
  相比下,蘇容心塞地覺得平時吃的都是糟糠。
  牛靜暗自思索,與陳美君無言的交流,整個包房內只有蘇容一個人大快朵頤。
  蘇容的胃口很好,見到牛靜兩人也沒吃飯的意思,她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吃的乾乾淨淨,這才開口道,「下週四、週五全市要舉行聯考,所以下周我要好好學習,若是你們想通的話,也不要來找我。」
  她沒時間。
  雖然腦中有著原身對做題的本能,可蘇容發現她做題的時間比同學們要多上一倍。
  題目做的准有什麼用,等她做完兩道題,都收捲了!
  已經在陳秀的面前誇下海口,蘇容當然要好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牛靜頓時急了,說話的聲音也變了調,「大師?」
  偏偏此事她一人無法做主,還需回去和萬彥明商量。
  蘇容拿起旁邊的紙巾抹了抹嘴,歪著頭看向牛靜,「而且,我需要看的地方有很多,譬如辦公室、譬如你家,若是真打算將我請過去,得做好心理準備。」
  察覺到了對方的為難,蘇容不由得再度開口叮囑道。
  牛靜默默地把她的話記在心裡。
  牛靜沒有發現,僅僅一頓飯的功夫,對方也不曾多說什麼,她的態度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莫名地敬畏。
  飯後,牛靜急匆匆地開著車就返回家中,留下蘇容與陳美君。
  即使今日蘇容並沒有做些什麼,可陳美君卻是覺得蘇容比她想像中的更為厲害,試探道,「蘇容,若是萬彥明真的親自來了,你能幫他解決這次麻煩嗎?」
  蘇容腳步不頓,反問道,「萬彥明有行賄受賄嗎?」
  陳美君搖頭。
  「那萬彥明為人公正不阿,公私分明嗎?」
  陳美君點頭。
  「一個既不貪污受賄、又公正廉潔的人,你覺得能解決這麻煩嗎?」
  話畢,蘇容也不再管陳美君的反應繼續道,「等會兒我要去買些東西,先和你告別了。」
  陳美君若有所思,聽到蘇容的話後,她立刻道,「我送你過去吧,等你把東西買好了,我再送你回家。」
  蘇容搖頭,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繁華的街道,赫然就是市中心,「不用了,我自己隨便挑一些,然後我直接回家就好。」
  原本就打算給她自己置辦一些東西,恰好今天有空,乾脆一起買了。
  陳美君見到蘇容離開,她就立刻給離開的好友打了一個電話,將蘇容最後一句話的意思轉達後,她緊接著歎了口氣後離開。
  天香樓的地段非常好,距離市中心非常近,蘇容沒走多久,就走到了喧囂的市中心。
  她徑直走向了最大的手機賣場,興許是晚高峰,手機賣場裡的人頗多。
  手機賣場裡的導購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輕女人,有些人正在給顧客推薦手機,但也有些人在旁處無所事事,見到穿著校服的蘇容後,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她的身後。
  若不是父母陪同前來,那買手機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當下站在一邊空暇著的導購也不耐招呼蘇容。
  蘇容在門口將導購們掃視了一眼,最後抬腳走向最左邊的年輕導購。
  此刻那年輕導購正在背誦著手機型號,以便顧客上門可以及時推薦,見到眼前的光亮被陰影遮住,立馬抬起頭來,臉上迅速露出了一抹笑意,「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
  手機賣場除了買手機外,還提供貼膜,剪卡等服務。
  蘇容直接了當地開口道,「是不是消費滿了五千就可以抽一回獎?」
  這是門口放著的霓虹綵燈上掛著的,蘇容開口確認。
  年輕導購有些懵,下意識地點頭,「沒錯,一等獎是一輛全新的兩箱polo,二等獎是三萬的現金,三等獎則是新出自拍美顏手機一台。」
  雖然她這麼說,但她心裡清楚,那抽獎的箱裡是根本沒有一等獎的。
  又是細細地看了面前年輕導購的臉,蘇容笑瞇瞇道,「那就幫我拿一台7把。」
  導購賣出手機有提成,賈思思心中暗自盤算一台7自己能夠拿多少的提成,笑容愈加大,「需要什麼顏色的?多大內存的?有32g、64g,128g等。」
  「黑色32g。」
  買這樣一台手機足夠蘇容用好多年,大幾千也算奢侈,為了不與時代脫軌,為了跟上潮流,蘇容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了卡。
  賈思思激動地快哭了,連忙開票讓蘇容刷卡。
  等到蘇容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她的大名,賈思思還如墜夢裡,在蘇容的提醒下,才歡快地拿了一台手機出來。
  註冊id,剪卡使用,整個過程快的令人瞠目結舌。
  一旁偷懶休息的幾個導購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多輕鬆就做成了一單生意啊!!
  很快蘇容就拿到了黑色的手機,微涼舒適的觸感比硬邦邦的老年機好多了,蘇容愛不釋手地玩了兩下,才抬頭發問,「抽獎在哪裡?」
  賈思思仍沉浸在激動中,聽到蘇容的問話才抑制住體內的喜意,帶著蘇容穿過櫃檯走到抽獎處。
  抽獎處被裝飾的有模有樣,在它的對面,還真有一輛全新的紅色兩箱polo放著,吸引著無數人的視線。
  賈思思帶著蘇容走到紅色抽獎箱子旁,開口交代道,「裡面有兩百多個白色的小球,抽獎抽到小球後,直接打開就能看見獎項。」
  這是老闆新出的抽獎方法。
  在賈思思緊張的眼神中,蘇容隨手從中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球,捏在手中。
  賈思思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容,「快打開看看。」
  蘇容卻是把這個小球塞到了賈思思的手中,「諾,看你合眼緣,就把這個小球送給你了。」
  說著,她把手機揣兜裡,在賈思思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抬腳離開。
  賈思思雲裡霧裡地帶著一個白色的小球回到手機櫃檯。
  這副呆滯的模樣讓她身邊的一個同伴笑了,「怎麼思思,做了一筆大單還這麼失魂落魄的?」
  賈思思拿出手中的求,有些不解道,「她送了我一個抽獎的球。」
  白色的球在賈思思的手掌心中顯得格外小巧。
  同伴瞪大眼睛,驚呼道,「我去,這年頭還有人把抽獎往外推,要是真中了獎,你就偷著樂吧,快拆開看看。」
  賈思思捏緊了這白色的小球,剛剛同伴的一聲驚呼,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大家都直愣愣地看著賈思思手中的球。
  不知道為什麼,臨走前那少女的一眼讓賈思思莫名心顫,心一橫就直接拆開了這小球。
  白色的塑料外殼中包裹著黃色的字條,二等獎。
  頓時現場尖叫一片,二等獎可是實打實的三萬人民幣啊!!這下不少人羨慕的眼睛都綠了,腸子悔青的同時,一片哀聲哉道,不約而同感慨若是剛剛招呼客人的是他們就好了。
  賈思思將黃色的字條攥在手裡,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泛紅。
  她是大二的學生,因家裡變故急需用錢,才會在課間出來勤工儉學,可如今卻是碰上貴人了。
  她手裡攥著的不是二等獎,而是救命錢。
  蘇容走出門口的同時就聽見了手機賣場裡的嘩然聲,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當日行一善好了。
  神清氣爽地逛了不少店,蘇容提著一堆的東西回了家。
  家門口陳宏徘徊踱步了好久,見到蘇容的出現,眼神瞅到她買的大包小包,面上出現了複雜之色。


第30章 21一更
  見到陳宏的出現,蘇容眸中快速地閃過一道疑惑之色,倒是不清楚對方這麼晚過來幹什麼。
  這麼想著,蘇容臉上變得客氣起來,開口問道,「舅舅在這裡等多久了?外邊黑,上家裡去說話吧。」
  寬大肥松的校服顯得蘇容嬌小無比,蘇容將手中的幾個購物袋抬手示意了一下,「東西多,舅舅咱們邊走邊說。」
  說著,蘇容向門口走去,可剛走了兩步,卻發現陳宏並沒有跟上來,這下蘇容倒是真的覺得疑惑,陳宏找她究竟做什麼。
  陳宏一言不發地看著蘇容,眼裡滿是痛心、不解與憤怒,他的視線逐漸往下移,落在蘇容手中的購物袋上,情緒複雜,「你為什麼要退學?」
  陳宏不知道蘇容的變化為什麼這麼大,當初沉默寡言、沒什麼存在感的外甥女似乎只活在了記憶裡,他上前一步,「你買這些東西花的錢是哪來的?」
  蘇容聽出了陳宏話裡的意思,不由得被氣樂了,她將手中的東西歸攏,抬手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解釋道,「我什麼時候退學了?舅舅怕是搞錯了吧!」
  「而且上回您和舅媽到我家來討債、我給您一萬五的時候說的話你還記得嗎?我一直去古玩街擺攤,運氣比較好,所以才大賺了一筆。」
  「舅舅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陳宏今日傍晚看見蘇容跟著兩個男人有說有笑地進了天香樓的大門,原以為是他自己看錯了,就特地跑到市中去打探。
  可蘇容的一個女同學卻說她在幾天前就已經退學,更是神神秘秘地給他看了她手機中的照片。
  蘇容上了一輛中年男人的轎車。
  陳宏還記得當時自己得知這消息時怒氣高漲的模樣,給那個女同學道謝後,他就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這裡。
  結果蘇容還沒有回家。
  「我不去你的學校怎麼會知道你退學了?你同學已經把什麼都告訴我了。去古玩街擺攤,去古玩街擺攤能賺那麼多錢嗎?」
  「照你這麼說,那大傢伙兒都去了!蘇容,你媽媽還生病住院,你這麼不自尊自愛,是要把你媽氣死嗎?」
  蘇容的臉色一點點的沉了下來,眉頭不知不覺的輕蹙,對方有這個想法無可厚非,可作為親人也這麼看她,卻是有些令人寒心,蘇容難得冷言道,「我沒有退學,我只是轉學去了一中。」
  至於他齷齪的猜測,蘇容已經完全不想解釋。
  瞧對方這個態度,根本就不信任她說的話,何必浪費口舌。
  陳宏雖然早就注意到蘇容的校服,可他的確沒有想到,在高三這個關鍵的時刻,蘇容竟然還能轉到一中去。
  「那你的錢到底是哪來的?」
  對方一聲接著一聲的指責,擺明了認為她的錢來路不正,這讓蘇容冷了臉,「舅舅,當初舅媽接過我手中的一萬五的時候,你可沒像現在這樣質問我。」
  陳宏聽到這話一下子漲紅了臉,「蘇容,我都是為你好,我不想你誤入歧途。
  你同學可都告訴我了,經常有老男人開轎車來接你,這些你都給我解釋啊!」
  蘇容暗自思索了一番,能見到她被開車接走,除了田姝彤沒有第二個人,臉上閃過一絲厭煩,蘇容不願與陳宏繼續交談,二話不說,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你就是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長輩的嗎?」陳宏覺得自己更氣了,明明好心好意來教導外甥女,對方的態度卻是如此漠然。
  「你就不怕我去告訴你媽媽?」
  蘇容再次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直視陳宏,那目光彷彿能夠穿透人的內心。
  陳秀肺癌住院,晚期時病情根本容不得一點失誤,若是陳宏真的到她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陳秀極有可能出什麼意外。
  蘇容語氣淡淡,「去醫院見我媽媽,然後將這子虛烏有的消息告訴她讓她病情更加加重嗎?」
  陳宏蹙眉,「我沒有這個意思,蘇容,我只是想讓你好。」
  蘇容又被氣笑了,陳宏自打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之後,就與他們家越來越疏遠,雖然關係還不錯,但終究回不到從前。
  此時此刻對方的心或許是好的,可蘇容卻受不了他這樣的指責。
  「你知道我媽媽住院每週要花多少醫藥費嗎?」
  陳宏一愣。
  「每週都要繳費,你當時怎麼不問我錢從哪兒來的呢?」
  蘇容再次的反問,讓陳宏說不出話。
  這個家一直都是蘇容苦苦支撐的,他對蘇容的關心太少,乃至於蘇容的問題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大家都是親戚,蘇容也不想把場面弄的太難堪,畢竟陳秀對她的哥哥仍十分的親,心裡的失望逐漸退去,蘇容最後解釋道,「我這錢的來路,清清白白,你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陳宏就這麼看著蘇容,良久後才沉悶地歎了口氣,「我回家了。」
  他摸著兜裡的兩千塊錢,一時之間有些無言,明明是心痛自家外甥女,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蘇容的反駁也沒錯,從前他沒有管過,現在情緒這麼激動地指手畫腳,他又憑什麼呢。
  想到蘇容最後那句清清白白,陳宏覺得臉更燙了。
  蘇容也不挽留,直接拿著購物袋上了樓。
  只是好心情一下子沒有了。
  蘇容回到家將購物袋拆開,把買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放好,這才有空鼓搗她的手機。
  她連上wi-fi,迅速的下了幾個app,企鵝、微信、微博。
  也並不是說沒有手機就不能註冊賬號,只是原身孤僻所以並沒有社交軟件,加上後來陳秀的病情所致,她就更沒心思與人交流。
  有了企鵝後,蘇容才從小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了幾個不同的企鵝號,後面還跟著名字,最後一排是班級的群號。
  落後的蘇容終於能揚眉吐氣一把不被嘲笑老古董了,她按照順序將紙上的企鵝號一一加上。
  很快賬號裡多了不少人。
  折騰微信的時候,有不少人在企鵝給她發了信息。
  就想改個新名字:啊啊啊啊,蘇容你竟然有企鵝了,週一早上我還要吃花卷,兩個^_^。
  蘇容看了一眼,給她備註李蕾,順帶回了一個好字。
  晨光:蘇容你好,我是曹洋。
  曹洋是蘇容班裡的數學課代表,蘇容也順手給他備註上了名字,想到當初李蕾的調侃,她不由得笑了笑,卻是沒有回復這條消息。
  等鼓搗了許久,蘇容才大致摸清這三個軟件的用法,不由得感慨一番,她現在所處的這個時空科技真是發達,相比之下,原來世界裡的通訊就沒有如此的便捷。
  微博名是蘇容sr,粉絲1,唯一的粉絲還是微博小助手。
  想了想,蘇容倒是沒有發微博,刷了幾條新的消息後,她就退出了軟件。
  李蕾:qaq打土豪,竟然用的是高貴冷艷的腎7,快看我羨慕嫉妒恨的小臉。
  蘇容頓了頓,回復道:長輩送的,睡覺了,晚安。
  雖然李蕾的口氣很是激動,可蘇容觀之面相,她也是個不缺錢的主。
  擺弄軟件有些晚,等蘇容大功告成後,牆上的指針已經走向了十一點,洗漱完後,她就立刻開始了修煉。
  明日還有貴客臨門。
  蘇容為自己的勞碌命感慨了一番,而後閉上眼眸,進入修煉。
  另一邊,牛靜正與她的丈夫萬彥明商討。
  牛靜覺得蘇容也不像無的放矢之人,既然她能說這番話,就說明她還有點本事,加上陳美君傳達的最後一句話,牛靜怎麼都覺得應該讓蘇容來看看。
  可萬彥明不樂意,官越做越大,膽子卻越來越小,若是真被人抓住了把柄,那有十張嘴都說不清,更別說競選,都能直接把待選的身份撤了。
  見不管她怎麼說,萬彥明都是猶豫不決,牛靜覺得無力,最後裹著被子背對著萬彥明,「成天就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可到頭來,情況不也像現在這樣?」
  「蘇容的年紀這麼小,要是別人問起來就說是我的侄女唄,難不成還一個個去打聽調查嗎?你要是再猶豫,黃花菜都涼了。」
  萬彥明沉默不吭聲。
  聽到妻子不穩的呼吸聲後,他輕聲歎了一口氣,把人抱到懷裡,「不是我擔心,也不是我膽小。若是只有我一個人,那我大都不必管。」
  「可如今我還有老婆孩子,我要是倒了,或是路不順了,那不是還連累了你們?」
  「你是我辛苦追回來的,當初我說要給你好日子過,哪能食言而肥。」
  都說男人的甜言蜜語最聽不得,牛靜這下也不惱了,繼續問道,「今兒是週六,明天是週日,錯過明天,這大師可說了,她下禮拜要準備考試。」
  「那時候換屆結束,黃花菜都涼了。」
  「週日你辦公室也沒人,就讓蘇容去看看唄,還有咱家裡。」
  萬彥明將妻子摟得更緊,好半天才悶聲道,「睡覺吧。」
  聽到這句話,牛靜也不再逼迫萬彥明,她知道丈夫有自己的思量,若是到時情況真的不容樂觀,她也會陪伴他左右。
  一時之間,房間中變得寂靜起來。


第31章 21二更
  第二日清晨,牛靜從睡夢中悠悠轉醒,翻了個身後,發現自己身旁空空如也,原本睡眼惺忪的她,一下子被驚醒了。
  猛然間從床上坐起來後,才發現衛生間的燈亮著,牛靜心中鬆了一口氣,她掀開薄毯,穿上拖鞋走到衛生間。
  「大早上你嚇我一跳,你週末雷打不動會多休息兩個小時,今天到底抽了什麼風?」
  萬彥明身著西服套裝,此刻他正對著鏡子細心地將自己的鬍渣刮去,他清水洗淨臉上的泡沫,這才打開衛生間的門。
  一改往日的頹唐,如今的模樣精神極了。
  牛靜眼前一亮,丈夫這般隆重的模樣,讓她心裡多了一絲猜測,「你這是?」
  萬彥明微微一笑,人到中年非但沒有顯老的趨勢,卻因為時間的沉澱而露出另一種氣質,「找大師。」
  他昨晚一宿沒睡,就在細細思考這件事情的利弊,可他幾乎絕望的發現,此時的市鄰導班子,對方勝局已定,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競爭不過現任的親信,他這些年有了那麼多的政績,怎麼甘心拱手讓人。
  一旦對手上位,恐怕就會對他多番打壓,屆時別說地位不保,被丟到清閒部門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妻子對那位大師如此的肯定,萬彥明尋思著倒不如死馬當成活馬醫,萬一事情有轉機了呢?
  牛靜見到丈夫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現在想通了?」
  啞然失笑下,牛靜將萬彥明的手握住,「彥明,當初結婚時,我們曾互相許諾,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是貧窮,疾病或是健康都會互相珍惜,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就算事情真的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我也會不離不棄。」
  當初牛靜與萬彥明結婚數年都不曾有孕,是萬彥明頂住了雙方父母的壓力,一如既往地呵護她。
  才有了如今幸福的日子,更是生下了他們共同的愛情結晶。
  雖然牛靜說的感人,可萬彥明倒是沒什麼情緒波動,結婚這麼多年,他們夫妻二人從始至終都在履行自己的諾言。
  側身讓開一個位置讓牛靜進衛生間梳洗,萬彥明冷不丁道,「對了,大師的聯繫方式是什麼?」
  牛靜擰開牙膏蓋,聽到這句話後,手中用力,擠出了許多牙膏,「美君知道大師的住址,等會兒我們親自上門去。」
  蘇容起的向來早,打完太極拳後,她婉拒了干乾一起吃早茶的邀請,慢慢吞吞地回了家。
  門口牛靜與另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門口。
  蘇容這才想起,她沒有帶手機,不急不緩地走上前,笑瞇瞇地打招呼道,「早上好。」
  對於牛靜與萬彥明的出現蘇容倒是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從昨日她就知道了這個結果。
  萬彥明沒想到蘇容竟然如此年輕,她身著一套休閒運動服,臉上有著運動過後的紅粉,模樣精緻耐看。
  在官場裡沉浮了這麼些年,萬彥明早就練就了毒辣的看人眼力,可如今,他卻是根本看不出什麼。
  萬彥明沉穩地跟在蘇容身後,走到電梯中才開口詢問,「不知大師今日是否有空?
  牛靜褪去昨日的焦躁,溫柔地站在萬彥明的身邊,從始至終除了對蘇容露出了一抹笑意外並不說話。
  蘇容邁出電梯,聲音清脆,「有空。」
  進了家門後,蘇容順手給他們倒了一杯茶,而後去了臥室換下衣服。
  萬彥明奸門泛黑,奸門主一切口角官非,這代表容易出現牢獄之災,這牢獄之災卻不一定出在他的身上,極有可能是受人牽連所致。
  蘇容的身影消失後,牛靜才感慨道,「好厲害的大師,竟然知道我們要上門。」
  萬彥明不住的點頭,進來之時,他就眼尖地發覺,桌上放置著一套青花的茶具,其中三個杯子被好好地擱置在茶几上,此時茶杯中還冒著熱氣。
  還沒等他們聊上兩句,蘇容就走出了臥室,「說說具體情況把。」
  既然找上了蘇容,萬彥明也不藏著掖著,直接了當地開口道,「我想要你幫我瞧瞧事業可有起色?」
  萬彥明旁的廢話都不曾有,顯然對他的官途很是看中。
  蘇容俯身將茶杯拿在手中,輕輕地抿了一口,答非所問道,「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以蘇容的年紀說出這番話,在外人眼裡有些啼笑皆非,可牛靜聽了,沒忍住嘴道,「可不是嘛。」
  眼裡的甜意怎麼遮也遮不住,牛靜最得意的就是這一點,丈夫待她關懷備至、兒子也乖巧懂事。
  一個女人誰能做到像她這樣。
  蘇容說萬彥明重情重義,倒不是看出萬彥明有什麼不好的作風,只是感慨一番。
  萬彥明有著一番成就,與他妻子的陪伴密切相關,兩人天作之合。
  萬彥明含笑地看了一眼牛靜,這讓蘇容叮囑他要一如既往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口。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頓冰冷的狗糧,冷漠臉。
  蘇容瞧著他們繾綣的氛圍,再度開口打斷道,「把你的手給我瞧瞧。」
  雖然從面相上來已經看得很清楚,但若是結合手相,有些特徵會更加明顯。
  萬彥明順從地伸出手,他的手骨節粗大,寬闊有力。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手相,它能將人一生的運程反應的清晰明瞭。
  從手腕起,一直向中指上揚延伸的一條掌紋稱之為生命線,若在生命線中間有井紋入侵,形成包圍在生命線中段的一個格子,代表其人會有牢獄之災。
  很不巧,萬彥明就是如此。
  井紋出現的位置能看出犯官非的年份,蘇容只是粗粗看了一眼萬彥明的手相,心裡有了底,「你今年四十又五了把?」
  牛靜笑著搖頭,「我們家老萬才四十又六。」
  雖然她是笑著的,可心中卻開始打鼓,這大師也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厲害,可當她的視線落在萬彥明臉上時,卻是楞了。
  萬彥明一臉的震驚。
  當初家裡為了能夠讓他提早一年上學,特意修改了出身的年份,時間久了連他自己也記不得這件事情。
  可如今提起來,再對上蘇容含笑的眼眸,不知道為什麼,萬彥明後背有些發涼。
  萬彥明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忍住心內的駭然,稍顯平靜地回答道,「沒錯,四十又五。」
  牛靜:……
  「從你手相上看,今年會有牢獄之災。」
  蘇容的聲音很是平靜,彷彿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般。
  萬彥明先與牛靜互相對視了一眼,輕聲安撫牛靜,後蹙眉直視蘇容道,「那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沒?」
  蘇容歪著腦袋看著他們親親我我,見到萬彥明終於想起來還有自己這號人,郁卒道,「那就要先去你家裡和辦公室中瞧瞧。」
  一行三人到了萬彥明的家中。
  萬彥明住在政府小區的樓裡,蘇容暗自打量著環境,周邊措施與綠化不錯,是個好地段。
  牛靜從蘇容一口說出萬彥明的年齡後,對蘇容心悅誠服,但她瞧著蘇容一身輕鬆的模樣,開口問道,「大師,你真的不需要拿個羅盤嗎?」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牛靜斟酌了半晌還是將疑問說出口。
  蘇容沒有回答,她跟著萬彥明走入房間內,環顧四周打量著房間。
  客廳中的電視機裡正播放著賽車的錄製視頻,萬文浩津津有味地看著視頻,爸媽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覺,沒想著他們這麼早就回來了。
  回頭正想要打個招呼,當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後,萬文浩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喝水,否則肯定要噴的對方滿臉都是。
  「蘇容,你怎麼來我家了?」
  萬文浩是一中高三1班的學生,此刻見到蘇容的出現,臉上的表情著實精彩無比。
  蘇容雖然是新來的轉學生,可班級中男生討論最多的就是她。
  人長得漂亮,做事不矯情,成績還好,幾乎每天晚上寢室裡都會聊起蘇容。
  就是性格有些冷淡,不太主動搭理人。
  萬文浩手忙腳亂地將桌子上的零食包裝袋收拾了一番,扭頭就看見自家爸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萬文浩臉上頓時露出苦哈哈的神色。
  「爸媽,你們怎麼和我同學在一起。」
  萬彥明與牛靜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察覺到了對方眼裡的不可思議。
  這也太巧了。
  牛靜不欲讓兒子知道這些煩心事,搖頭淺笑道,「快回房做作業吧。」
  萬文浩是牛靜花了許多心血培養出來的,此時見到爸媽與蘇容在一起,雖心裡還是好奇的如貓爪子撓一般,可他仍聽話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反正都是一個班的學生,回頭他向蘇容打聽打聽就行了。
  蘇容隨意地在萬彥明的家中晃悠了一圈,倒是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心中了然問題並不是出在家裡。
  「去你的辦公室把。」
  萬彥明愣了,他沒想到蘇容只是隨意地瞅了幾眼,就下了結論,但人是他親自請回來的,張了張嘴沒有多說什麼,親自開著車子就去了政府大樓。
  臨近政府大樓時,蘇容突然搖下車窗左右看了兩眼,最後視線落到了前面兩座爛尾樓盤上,她抿了抿唇,心裡多了一絲思量。


第32章 22一更
  週末的政府大樓空蕩蕩的,即便如此,萬彥明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人看見。
  他見到蘇容不急不緩,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萬彥明帶著蘇容上了五樓,「大師,內子不在,您可以告訴我牢獄之災可破嗎?」
  這個問題在萬彥明心中憋了許久,僅僅看了一個面相和手相就斷定他有牢獄之災,其實他心底是有些不信的,若不是蘇容從頭至尾的表現,恐怕萬彥明早就將之轟走。
  複雜的心緒在萬彥明的心中交織,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了蘇容。
  蘇容似笑非笑地看了萬彥明一眼,若是別人瞧他的面相與手相,恐說不出所以然,即使手相中生命線中間有井紋入侵,也不敢直接斷定有牢獄之災,可她沉浸在玄學之道上數年,功力、眼力遠非常人所及。
  「已經有了一些眉目,具體還需看了你的辦公室才能斷言。」
  萬彥明心中鬆了一口氣,看樣子並不是無計可施。
  若是蘇容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此劫無解,那他就得先考慮後續會發生的事情。
  萬彥明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蘇容,著實有些弄不清楚這般年輕的小姑娘為何在玄學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詣。
  轉了個彎,才見到深紅色的雕花木門,那裡是萬彥明的私人辦公室,萬彥明深吸了一口氣,將蘇容請入。
  蘇容散漫悠哉地在偌大的辦公室內打量了一番後,才氣定神閒地坐在辦公室裡的軟沙發上。
  萬彥明有些心急,見蘇容似乎已經看完的模樣,猶豫了一下才坐到蘇容的對面,「大師,結果怎麼樣?」
  蘇容抬手有規律地在紅木桌上敲擊,不曾答話反倒是先開口問道,「那座爛尾樓杵在那兒多久了?」
  萬彥明一愣,完全沒有想到蘇容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他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有四年了。」
  「但這和我們說的事情有關係嗎?」
  萬彥明眉頭微蹙,他還真對這爛尾樓有點底,畢竟不是什麼開發商都能在政府大樓的樓前拍下一塊地。
  開發商是現任市長的親戚,具體情況萬彥明卻是不得而知。
  大樓自打建設起,已有四年,但進度卻是同類型工程中最差的一個,前段時間甚至出了事情,這段時間才不得已停工,這一停工,就沒有了下文。
  但是建築工地哪有不傷亡的,尤其是高空作業更是危險,只是老闆們都把消息捂的緊緊實實的,大家無從而知而已。
  見到蘇容目不轉睛的視線時,萬彥明緩緩地將大樓的來歷講了清楚。
  蘇容心裡有了底,見到萬彥明嚴肅的面孔後,不由得笑了起來,「不用那麼緊張。只是隨口問一問。」
  「有政府大樓周邊的環境圖嗎?衛星圖也行?」
  萬彥明已經徹底被弄的懵圈了,蘇容的話題跳躍性著實太快,差點讓他跟不上來,下意識反應道,「有的,有的。」
  說著,他連忙站起身,從自己的桌上抽出一張放大的衛星圖,也是巧了。
  蘇容接過圖紙,仔細地端詳了一眼,「從工程動工起,你的事業是不是很不順利?」
  萬彥明不知如何回答,官場上起起伏伏沉沉落落也是常有的事。
  蘇容自顧自地開口道,「這政府大樓的選址不錯,後方即玄武方來龍,為承接龍氣,利官利貴;左邊青龍砂,右邊白虎砂,左右護衛;前方為朱雀方,朱雀為名堂,也代表前途發展。」
  「當初規劃政府大樓時,應該是設計好的。朱雀方宜有水,有水有財,也代表人名生活會變得富裕,遠處可見案山,東南方巽位有比較高的山峰,主文昌,代表功名事業。」
  萬彥明聽了不住的點頭,雖然他不懂風水,可本能覺得蘇容說的都是對的。
  「難道是和這座爛尾樓有關係嗎?」
  蘇容點頭,她纖長白皙的食指落在了圖紙上的爛尾樓處,「原本正南方案山隱約可見,視野非常開闊,可是現在有一棟爛尾樓聳立,恍若釘龍柱,此地本是好地,但因為這爛尾樓毀了這一處,不光是你,所有領導的運勢都會受到影響。」
  「爛尾樓層正對你的辦公室,萬副市長,你首當其衝。」
  萬彥明聽到這些後,臉色有些蒼白,可不由自主地反駁道,「若照你這麼說,市領導班子不都不安寧嗎?」
  見蘇容講了那麼多,萬彥明才後知後覺地給蘇容倒了一杯溫水,「而且若是真的是這爛尾樓影響了我,我短時間內也沒法給它拆掉啊。」
  蘇容接過水,見到對方臉上快哭出來的表情,不由得樂了,「你是正對爛尾樓,所以受到的影響會最大而已,樓層往下也有市領導,那他們也會受到同樣的影響。」
  「不過這只是工作環境的影響,若是生活環境運勢好了,也能抵消一二。」
  萬彥明仔細地想了想樓層往下的同事,近兩年因貪污受賄或是其他原因捋下去的也不再少數,不由得後背一寒,臉色刷白道,「那我怎麼沒有事?」
  蘇容繼續喝了口水,「若是你沒有事,那你請我來幹什麼?」
  萬彥明聽著蘇容的一番分析,簡直要跪了,佯裝鎮定道,「我這些年真平安無事。」
  蘇容微微一笑,「此地運勢若是為官清廉之人,受到的影響也不會特別大,畢竟是為人民服務,人心之所向比任何環境都更加有力。若是貪官污吏,此環境反而是為民除害。」
  有句話蘇容沒有說,萬彥明雖看著為官清廉,卻也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但情有可原,畢竟每個當官的手裡都不乾淨。
  他能夠在這環境中處四年才有牢獄之災,就已經是極為難得的。
  萬彥明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蘇容此言是誇他還是貶他,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最後還是拉下了臉面,「那大師,這爛尾樓我是真沒法了,煩請您幫幫我」
  短時間內爛尾樓沒法解決,只能另闢蹊徑。
  蘇容將手中的紙杯放下,「風水改的是人的運程,你有牢獄之災,畢竟也有一個引頭。」
  「俗稱,犯小人。」
  萬彥明這災是由風水與犯小人兩相結合導致,只要尋出這小人,事情必定迎刃而解。至於這爛尾的大樓所引起的風水紊亂之災,她也有辦法能替萬彥明擋去。
  每一個當官的被拉下馬都是有人牽頭,萬彥明一下子冷了臉,他自認為手底下的心腹各個都是自己人。
  「大師聽您的意思,您是知道是誰了?」
  蘇容搖頭,「我可還沒那麼神,清楚瞭解你身邊的所有人,倒是可以幫你算算,幫你測個字把。」
  當然,若是開天眼就另算,可這樁小事蘇容又怎會開天眼呢?
  「萬副市長,拿紙筆來吧。」
  當初蘇容曾幫安筱雅測過兩字,如今現下的情況,唯有測字最為適合。
  測字是預測不是決定,沒有準確和不準確的說法,只是為了讓人們為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出事前準備。
  測字也被稱為是相字,文字本身被賦予了某種神秘的力量,或者蘊含著命運的樞機,或者預示著神鬼的意志,術士拆解字形,以預測吉凶和決定宜忌趨避。
  測字的方法多種多樣,端看術士的直覺與天賦,很巧,這是蘇容所擅長的。
  其他的方式太麻煩,譬如排盤推演、卜卦,蘇容倒是嫌麻煩。
  萬彥明又懵了,他迅速地將桌案上的紙筆拿到蘇容的身邊。
  「想你心中所想,寫一個字。」
  萬彥明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地寫下了一個『錯』字。
  俗語有云,字如其人,說的是一個人寫的字,可以看出他的人品、性格,萬彥明的字有稜有角,卻又帶著一絲圓滑,雖不足以斷定,可也能判斷出他是一個有智慧、善於邏輯思考、適應性強、不樹敵之人。
  蘇容杏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直接道,「錯乃惜不得之象,金字旁,刀也,將心化刀,其意已明。」
  「既然你有了懷疑確認的對象,那就放手去做吧。」
  萬彥明吃驚,他剛剛想的的確不是會是誰來害他,而是腦中直接浮現出了對方的面孔,蘇容一語成讖。
  心中痛心、不可思議的同時,萬彥明臉上的神情逐漸的變得冷淡起來,「大師,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蘇容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笑道,「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就不留下了。」
  萬彥明連忙陪同著站起,「大師,我送你回去。」
  此時的大師二字,他說的心悅誠服,想著道萬文浩同蘇容一個班,回去之後一定要叮囑他與蘇容交好。
  蘇容見著萬彥明已然迫不及待的模樣,連忙拒絕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你先去處理你自己的事情吧。」
  萬彥明猶豫了一番,知道讓蘇容自個兒回去不太好,可他迫切地想知道他心中所想是否屬實,斟酌再三,隨了蘇容的意,「大師,若事情能順利解決,必重金酬謝。」
  蘇容翻了個白眼,有爛尾樓這釘龍柱在,萬彥明這事兒還有的磨,蘇容摸了摸鼻子,遞給他一道開運符。
  「隨身攜帶,不要沾水,不要經過旁人的手,不要打開。」
  開運符是蘇容前些天抽空畫的,此時給萬彥明,倒是再合適不過。
  萬彥明小心翼翼地將開運符接過,鄭重揣在西服的兜裡。
  客氣地將蘇容送出政府大樓後,萬彥明正要回大樓,冷不丁地發現蘇容走的竟然是反方向。
  猶豫了一下萬彥明還是沒有開口喊住蘇容,像蘇容這麼十項全能的大師,怎麼可能會迷路呢?她肯定有事要去辦。


第33章 22二更
  得虧萬彥明沒有開口喊住蘇容。
  蘇容的確有事要辦,她突然想起,李蕾昨晚還央求她帶兩個花卷,可蘇容想到了更好吃的。
  政府大樓三條街開外有一條美食街,是松市的一大特色,每日慕名而去的遊客不計其數,數的上松市最熱鬧的地之一。
  期間最出名的有包子、炸糕、麻花,遊客返程時總會捎帶一些,而除去這三樣點心外,仍有不少好吃又有名氣的主食。
  李蕾喜歡麵食,那美食街上的包子絕對是首選,包子的面、餡選料精細,製作工藝嚴格,外形美觀,特別是包子褶花勻稱,每個包子都是十八個褶。
  她直接買一籠生的,明天早上給蒸上,到時候打完拳回來拿,腳程快些,李蕾還能趕上熱乎的。
  剛出籠的包子,肉餡鬆散,鮮而不膩,清香適口,想到李蕾尖叫的模樣,蘇容杏眸中閃過一道笑意。
  友情是需要維護的,李蕾在這段時間內幫了她頗多,她做這些也能小小地回饋一二。
  用心經營的友誼,才顯得愈發彌足珍貴。
  蘇容只是大致判斷了一下方向,就抬腳衝著腦中的方向走去,沒走多久,她就到了美食街的正門口。
  鼻子中滿是食物的香氣,可混在一起倒是沒有那麼吸引人,蘇容剛想順著人流走去隊伍最長的包子鋪,就聽見摩托車轟隆一聲,而後一道尖叫的聲音響起。
  「搶劫啊!」
  美食街是不許有任何的交通工具出現,這歹徒直接劫了人家的東西橫衝直撞也不怕傷到人,蘇容的眉頭頓時就蹙了起來。
  二話不說,直接小跑向摩托車的方位追去,摩托車上的人因為顧忌人流,速度倒不是特別快。
  宋淮此刻覺得挺不可思議,他萬萬沒有想到,還有人這麼不長眼竟然敢搶他的東西。
  可沒等他反應過來,身旁一位年輕女人立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更讓他沒反應過來的是,前頭一道單薄的身影一言不合就去追了歹徒。
  單薄的身影!
  宋淮的心頓時沉了沉,若是因為他的緣故讓人家有了生命危險那就是他的錯了。
  想到這兒,細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抹慍怒,直接奔著摩托車的方向跑去。
  可還沒等他跑上兩步,他就愣在了原地,週遭的人群不約而同發出了低低地驚呼聲。
  宋淮覺得自己短時間內是無法忘記這個場景了。
  就瞧見那道單薄的身影乾脆利落地助跑、起跳,抬腳將摩托車上的歹徒勾到地上。
  那失去了控制的摩托車歪歪斜斜地向前開了一段後終於失去慣性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搶包的歹人摔到地上後,見情況不妙,拽著包迅速地站了起來,準備開溜,卻是被蘇容抓住後領,輕輕鬆鬆一個過肩摔就倒在了地上哼哼不說話。
  蘇容俯身將他手中的背包取下,倒是沒有落井下石。
  轉身向著宋淮……身邊不遠處的女人走去,臉上迅速地浮現出了一抹笑意,「以後把包看好了。」
  女人臉上露出尷尬,她嚥了一口口水,也不知道她當時抽了什麼風才會尖叫,她抬手指了指宋淮,為難地解釋道,「我是替他叫的。」
  宋淮:……這就尷尬了。
  順著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蘇容的視線落到了宋淮的身上,相比於在電視機裡見到的冷毅俊美的側臉、天香樓門口不正經調侃余安,此時宋淮彷彿更接地氣一些。
  他身著淺灰外套、黑褲、黑靴,薄外套裡穿著帶灰點的白背心,低調地不似那個宋氏集團的總裁,彷彿像是潮流達人。
  蘇容捏著宋淮的包,慢吞吞地走到對方的面前,將包遞給他,「諾,以後別讓女人幫你叫了。」
  宋淮接過包,上回對蘇容產生的反感倒是不由自主地散了不少,他緩緩邁出一小步,靠的蘇容愈加近,白皙的臉龐上皆是無奈,「都是她自作主張,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若是沒有那一聲尖叫,指不定他早就制服了那搶包的歹人。
  還輪得到蘇容送錯包嗎?
  人家幫了你,還是人家的錯了,蘇容翻了個白眼,準備繼續去包子鋪排隊。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來了幾個身穿制服、高高壯壯的男人,把被制在地上倒地不起的男人帶走。
  原本那歹人在蘇容離開後還有機會逃跑,可週遭人群紛紛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將男人制住。連一個小姑娘都出手了,他們還有什麼可怕的,更何況,敢在美食街開摩托,這是嫌大伙的命太短了嗎?
  蘇容正想要離開,冷不防地胳膊被拽住,感受著胳膊被大手包裹的灼熱,蘇容突然覺得眉心一跳,沒好氣地扭頭道,「我說你這人想幹什麼?」
  若不是那大手扣住胳膊的力道與角度充分顯示了身後男人是個練家子,蘇容怕不能一招制敵,在美食街打起來臉色不好看,否則早就把他收拾了。
  宋淮比蘇容高了一個半頭,見到小姑娘眼裡的不耐煩,他饒有興趣地低下了頭,將她面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在蘇容耐心即將用盡的時候,突然眉眼含笑地邀請道,「你幫了我,我請你吃飯。」
  宋淮這回來松市,明面上打著視察宋氏集糰子公司的旗號,尋找新投資,可暗地裡卻是來找余安的。
  宋家老爺子動了遷祖墳的念頭,想請余安幫忙尋一處風水寶地。
  晉人郭璞《葬書》稱:葬者乘生氣也,經曰,氣乘分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風水。
  風水與墳墓,一直都是連結在一塊的。
  但古語有云:窮不改門,富不遷墳。說的是祖墳陰宅關係重大,它不能坐落破敗之地,也不可隨意動遷,這對子孫後代繁榮衰敗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若是請風水先生擇卜墓址葬到了風水寶地,可保子孫興旺發達,官運亨通,永世榮耀。
  余安行蹤成謎,唯有宋淮與他關係交好,尋余安的任務自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宋淮覺得風水一說著實迷信,子孫若是想要出息,唯有自己努力,才能站的穩。
  可架不住家中老爺子的嘮叨,不情不願地來到了松市,昨日才尋到余安將這件事情落定。
  蘇容瞥了一眼宋淮,直言拒絕,「我幫的是那個女人。」
  聽出了話裡未盡之意,宋淮的太陽穴鼓鼓地跳動了一下,自顧自道,「美食街裡有一條小巷子,巷子深處有一家出了名的百年老店,每一盤菜都是珍饈美味,真的不去試試嗎?」
  宋淮提起吃食時,臉上的神情稍顯柔和,他原本來美食街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家百年老店,只是意外碰見了蘇容。
  余安對蘇容頗有興趣,只是苦於無法找到蘇容。
  宋淮覺得,雖然蘇容是個假大師,但為人還算……見義勇為,骨子裡不是個壞的,他就勉為其難地做回好人幫余安找一找蘇容的聯繫方式。
  蘇容眉頭微動,有些猶豫道,「比天香樓的好吃嗎?」
  若是沒去過天香樓,蘇容倒不會對美食惦記,天香樓的飯菜讓她頓覺這個時空的美食文化博大精深,令人回味無窮。
  宋淮瞧著這小姑娘的模樣,臉上倏然露出一抹笑意,如春風吹化了寒冰般暖,「當然。」
  「店裡那毛血旺,是以老雞湯做底輔以上好麻椒,香菜,紅油熬製,湯汁粘稠琥珀,味道麻辣鮮香。」
  「那飄香蹄膀,素色砂鍋中片片油花襯著一股子淡黃湯汁……」
  蘇容聽著他侃侃而談,發現自己竟然不爭氣的餓了,眉頭輕蹙,蘇容抬眸看了一眼對方,面無表情道,「好。」
  這下蘇容立刻決定等吃完飯再來買包子,見宋淮輕車熟路地向小巷子中走去,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對方。
  待走到百年老店的門口,蘇容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宋淮,杏眸中疑惑的神情怎麼也遮不住。
  白色的外牆上歪歪扭扭地漆了『百年老店』四個大字,顯得隨意而散漫,門口的木門被風吹雨淋的有些腐朽,隔得老遠仍能聞到一股味。
  原來百年老店是這樣的百年老店啊!
  宋淮見到蘇容的模樣,暗自腹誹,而後他直接拽著蘇容的手臂將她帶進了這百年老店。
  「做人吶,最不能以貌取人了,對這老店也是。」
  冷不丁地被宋淮拉進這老店,剛想出聲討伐他粗魯的舉動,下一秒蘇容整個人卻是愣了。
  門背後撲面而來的香氣彷彿給鼻腔呈上了一道大菜,逼的人使勁嚥下口水,蘇容不由自主地嗅了嗅,然後把胳膊從宋淮的手中抽了出來,意有所指道,「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做人吶,最不能以貌取人了。」
  說著,她走到一個空桌上坐下,笑瞇瞇地衝著宋淮道,「愣著幹什麼,點菜啊。」
  宋淮聳肩,旋即坐到蘇容的對面。


第34章 23一更
  宋淮接過菜單,隨意地翻了翻就闔上了菜單,挑眉看向身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不滿地開口道,「為什麼沒有麻辣誘惑?」
  蘇容見著宋淮的眉頭蹙了起來,心中不由地感慨了一番,嘖嘖,真是任性的大少爺,哪裡有宋氏集團總裁的清冷疏離樣。
  電視上播放的都是騙人的!
  麻辣誘惑就是先前宋淮所說的以老雞湯做底輔以上好麻椒,香菜,紅油等熬製的毛血旺,宋淮嗜辣,見菜譜上這道貼了白色的售罄二字標籤,才會忍不住出聲。
  服務員是一個容貌清秀的小哥,見到宋淮問出麻辣誘惑,不由得笑了,對方是個老顧客,他禮貌地回復道,「這道菜今日賣的太快,原本食材就不足,所以售罄了。」
  雖然現在還是中午,但這道菜就是賣的如此之快。
  宋淮不情願地哦了一聲,旋即看向對面的蘇容,見到她晶亮的眼眸中閃過的笑意,不由自主一愣。
  像是剛想起來這個人般,開口問道,「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蘇容瞅了一眼宋淮,直接了當道,「我要奶油蒜蓉烤大蝦、飄香蹄膀,不知店裡是否有豉汁蒸排骨?」
  飄香蹄膀是宋淮先前提到的,奶油蒜蓉烤大蝦是在菜單上看到的。
  至於豉汁蒸排骨,是在天香樓裡,最令她意猶未盡的一道菜,濃濃的豆豉汁包裹著嫩滑的肋骨,令人回味無窮。
  既然宋淮說要請她吃飯以示感謝,她也沒必要客氣。
  眼前的宋淮,對她分明沒有多少好感,昨晚天香樓門口一閃而逝的嫌棄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就算她幫他拿回了包,也不見得對方會對她改觀多少。
  使勁吃,不要客氣。
  宋淮:……真是不客氣。
  好吧,沒見過如此不做作的小姑娘,宋淮跟著蘇容的話問了一句,「有豉汁蒸排骨嗎?」
  啊呸,一口一個小姑娘,顯得他有多老似得,他也沒比蘇容大上幾歲。
  小哥明顯愣了愣,慌忙回答道,「有的有的。」
  宋淮點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麻辣誘惑從腦中劃去,他細細思索了一下,又在蘇容點菜的基礎上加了幾道菜。
  蘇容滿意的點頭,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宋淮點的菜真是合她心意。
  等菜期間,宋淮順手將餐具遞到蘇容的面前,好奇地問道,「你和余前輩很熟嗎?」
  背後宋淮都是直呼余安的大名,但是人前還會給余安一些面子。
  蘇容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熟。有過幾面之緣而已,最近已經很久沒見了。」
  她手裡有一定的資金,已經沒有必要委屈自己去古玩街擺攤,自然再也見不著余安了。
  宋淮聽到這話,頓時瞭然,蘇容那日果然是聽了他們說話的,這樣想著,宋淮不由自主地就又多打量了幾眼蘇容,不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能讓余安唸唸許久。
  至於余安說的命理奇特,他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昨日餘前輩與我說你慧根頗佳,想收你當個徒弟,但是卻怎麼也找不著你人。」
  這話倒不是宋淮瞎說,是余安親口所言。
  余安做事向來隨意,他瞧著蘇容命格奇特,根骨頗佳,小酌幾杯後就念著要讓蘇容當他徒弟。宋淮原先聽聽就過了,誰家徒弟不是從小培養的。
  可誰知余安酒醒後,非念念不忘。
  蘇容剛喝的一口水險些噴出來,她不可思議地看向宋淮,「你說什麼?」
  宋淮理解蘇容的激動,任誰聽到一代玄學大師要做自己的師傅都會驚訝的緩不過神來。
  尤其是蘇容本身就是一個假大師,若是能跟著余安學些靠譜點的本事也是好的,他正想說兩句讓蘇容緩緩心情。
  但見到蘇容激動地說不話來的模樣,宋淮決定還是先等她緩緩。
  蘇容咳嗽了好一陣,等恢復了情緒,才擺了擺手,嫌棄道,「我才不要他當我的師傅。」
  師兄與余安是忘年交,但她和師兄又是余安明面上的弟子,這裡面的關係怎是一個亂字了得。
  蘇容再次默默想著這老頭要是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臉色一定很精彩。
  屆時,她一定會光明正大地告訴對方,她才不是坑蒙拐騙的小騙子,好歹是被人稱呼了數年的蘇大師。
  宋淮突然笑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告訴余安這個消息,余安這輩子恐怕就動了兩次收徒的念頭,可是都被冷漠地拒絕了!
  宋淮能看得出來,蘇容並不是推脫,而是真心不想當余安的弟子。
  心中再次嘲笑了一番余安。
  此時,小哥將奶油蒜蓉烤大蝦、飄香蹄膀端上了桌。
  宋淮夾了一個蝦,咬了一口,「為什麼不願意做余前輩的弟子?」
  說這話時他抬眸瞧了蘇容一眼,聲音頗低,「你招搖撞騙的了一時,總不能騙一輩子。萬一陰溝裡翻了船,還有那余安給你收拾爛攤子,有個人和你一起被坑這多好?」
  余安雖瞧不出小姑娘的面相,但是也能瞧出蘇容的家中並不是特別富裕。
  宋淮的心裡驀然柔軟了一下,雖然說出的話不大好聽,但他自認為還是忠言逆耳。
  招搖撞騙的了一時!!她是三合派掌門的入室弟子好嘛?!!
  蘇容被宋淮這句話弄的頗為無語,翻了個白眼道,「招搖撞騙也是要本事的,你能嗎?」
  左右她假大師的名聲已經在他們心中定格了,她也沒必要再去解釋什麼。
  「這個大蝦是真好吃啊!這個蹄膀也不錯。」
  宋淮難得好心的提醒,可對方卻是一臉驕傲的模樣,宋淮嘴角抽搐了一下。
  等他再低頭找菜吃的時候,宋淮突然瞪大了眼睛。
  !!!!!
  蝦呢?!!
  百年老店菜的份量原本就不是非常多,宋淮僅僅震驚了一番,蹄膀又少了一個。
  見到對方心寬的很,根本不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宋淮也不多言,連忙抓緊筷子從對方碗裡拯救了一個蹄膀出來。
  沒見過這麼能吃的女人!
  待到菜上齊後,桌上頓時變得沉默起來,宋淮只能就著蘇容狂吃的速度加快些夾菜。
  可是宋淮終究沒忍住吐槽道,「你就不能吃慢一些。」
  蘇容抬頭瞅了宋淮一眼開口道,「誰讓你話多呢,沒聽說過食不言寢不語這句老話嗎?」
  說著,她笑瞇瞇地將盤中最後一個蹄膀夾到了自己的碗裡。
  宋淮看著那空盤,一臉愕然。
  這時,蘇容三下五除二把那最後一個蹄膀啃完,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順手還摸了摸自己吃的圓滾滾的肚子,笑瞇瞇地開口道,「吃飽了嗎?咱們走吧。」
  從頭到尾只吃了一個蹄膀和幾口菜的宋淮:……
  百年老店的位置偏,而且店面小,限量供應,所以根本不提供包廂,也是蘇容碰巧了,所以才佔了一個位置。
  此刻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飯桌上正推杯換盞,熱鬧無比。
  李老闆喝的面紅耳赤,面對著左邊又冒出來敬酒的朋友,他連忙擺手,「不喝了、真的不喝了,我得去衛生間醒醒酒,否則一會兒連回家的路都找不著了。」
  「李總找不著家怕什麼,有我們送你回去,保管你平平安安。」
  「就是就是,大夥兒都這麼盡興,你可別掃了興致。」
  勸酒的人如此多,李老闆想著法子拒絕,他是真的覺得胃裡翻騰想吐,可他剛站起身想去衛生間吹吹風冷靜一下時,餘光卻是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即便他不是身著西服套裝,可是李老闆還是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宋淮!宋氏集團的新任總裁。
  這下,李老闆的醉意霎時消散了不少,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上大腿,狠狠地掐了一把,頓時痛意襲遍全身,他的臉上露出似哭非哭的神情。
  下一秒就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李總,你這是幹什麼?」
  「就是,趕緊去衛生間,回來繼續喝。」
  李耀平是松市龍頭企業聚寶齋的董事長。
  聚寶齋主營玉石,在松市有非凡的影響力,但也僅僅是在松市而已。
  李耀平早就不滿這一畝三分地,有意把自己的生意拓展出去,故步自封遲早會被別的玉石店舖吞併。
  他激動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宋淮的身上。
  宋氏集團旗下子公司珍寶閣就是主營玉石生意,若是能與宋淮合作,那他的聚寶齋不愁不火。
  自從有消息傳出宋淮近日會來松市,他就一直翹首以盼。
  今日他做東請來的就是宋氏集團在松市子公司的高層,希望能夠從他們的嘴裡得知宋淮的行蹤。
  哪曾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耀平環顧四周,忍下了體內激盪的情緒,他連忙站起身來,特意繞了一個彎才去了洗手間,途中餘光把宋淮打量了個遍,不僅如此,連他身邊的年輕女孩子也一同深深刻入腦海中。
  年輕的女孩子!
  李耀平剛走到衛生間,腦中頓時反映出剛剛見到的那個年輕女孩子!
  宋淮根本不近女色,身邊何時有過女人的出現?!李耀平心跳地飛快,他好好思索了一番如何搭訕的方法,更把要說的話在腦海中打了個草稿,這才一鼓作氣地推開衛生間的門。
  可等他走到大廳後,李耀平的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的透心涼,先前宋淮所處的桌子上除了殘羹冷炙外,空無一人。
  李耀平失魂落魄地回到他所在的桌子。


第35章 23二更
  此時宋淮正站在百年老店的門口,眼眸中有些凌亂。
  他似乎還沒吃飽。
  瞧著蘇容心滿意足的模樣,他心裡倒是後悔起來,這回為了余安犧牲大了去了。
  不情不願地看了蘇容一眼,宋淮不痛快地開口道,「依你這種吃法是找不著男朋友的。」
  蘇容唇紅齒白,氣色極好,見到宋淮仍不依不饒的模樣,笑瞇瞇道,「依你這種計較的性格也是找不著女朋友的。我還年輕,可你已經老了。」
  這句話噎的宋淮說不出話來,蘇容繼續道,「剛剛就和你說過了,少說兩句廢話,興許還能多吃兩口。哦,少挑一點蔥蒜末能吃的更多。」
  蘇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大男人竟然會坐在小桌上精精細細地把菜裡的蔥蒜末全部挑出才下口吃菜。有這功夫,她能吃的不多嗎?
  嘖嘖嘖,真是矯情,這樣的男人給他扔到貧民窟裡呆兩天看他還挑不挑。
  此時蘇容已經徹底把電視機裡看到的那道側影給拋之腦後,這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宋淮:……
  看來蘇容不只是一個招搖撞騙的假大師,嘴皮子功夫也是厲害的很。
  蘇容瞧著宋淮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臉上笑的更歡,不過她也知道見好就收,輕咳一聲道,「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招待,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宋淮聽聞此話,心裡的憋屈倒是壓下不少,難得紳士道,「我送你回家。」
  蘇容杏眸中閃過一道訝異之色,立刻拒絕道,「不必了,我家離這邊算不上太遠,步行回去就當消食了,畢竟吃的太飽不太好消化。」
  宋淮:……
  瞧著蘇容毫不留情轉身就走,宋淮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他平生第一次準備送女孩子回家竟然被拒絕了?宋爺也有被拒絕的時候?!
  宋淮心中憋著一口氣,抬腳順著蘇容的位置走了兩步,旋即又停了下來。
  轉身大步繼續向百年老店中走入,他還沒有吃飽,不能因為蘇容一個人壞了食慾。
  挑蔥蒜末怎麼了,挑蔥蒜末他驕傲。
  就在宋淮走入店中沒幾分鐘,李耀平神色匆匆地走出大門。
  李耀平先是借由家中有事辭別了他請來的客人,妄想著追出去能瞧見宋淮的身影,與他商討一番投資的事情。
  即使希望渺茫,他也要試一試盡盡力。
  可門外哪有人。
  垂頭喪氣地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李耀平也沒那個耐心繼續去和店裡的人寒暄。
  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一些,而後找到停車場,在車裡坐了許久後,他才打了個電話找了代駕驅車回家。
  一路上腦子都昏昏沉沉的,到了家門口後,他將小費給了代駕,就轉身進了門。
  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小會兒,李耀平頭痛欲裂,口乾舌燥,想喝水。
  可正拿起杯子要倒水時,他眼尖地瞧見玻璃桌上擺放著的是女兒同學的照片。
  其中和女兒一張合照上的女孩子,可不就是今天在百年老店裡瞧見的宋淮身邊的那個女人嘛!
  李耀平霎時拍了一下大腿。
  與此同時,沈亦與沈老爺子正面對面地坐在書房中。
  沈老爺子精神矍鑠,身著藏青色中山裝,不苟言笑的模樣令人生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掀起茶蓋,輕輕抿了一口。
  而後將桌上一本文件推到沈亦的面前,冷笑道,「外人皆道沈家老三清風霽月,竟不知你如此深藏不露。沈亦,你好得很。」
  沈亦接過文件,氣定神閒地將之收好,手指落在黑色燙金的封頁上。
  他的手指關節鮮明白皙,纖長有力,即便是在這方寸之地,沈亦靜靜地坐著,沉靜地仿若與這個世界隔開。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離開沈家。」
  「這幾日,我已經陸續將手中為數不多的沈家產業全部交予大哥。」
  沈亦有些失神,離開松市有一定的日子,他卻仍沒有將沈家的雜事處理好,眼眸中露出了些許的落寞,也不知小師妹正在做些什麼。
  這段時間他將小師妹發的短信翻閱了無數遍,卻發現冰冷的文字根本解不了他的相思之苦。
  他今天,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解決。
  沈老爺子見他態度堅決的模樣,態度不由得軟了下來,苦口婆心道,「即使你想離開沈家去外邊,也沒必要用這般激烈的方式。若你想出門,累了回家便是。」
  對方是想完全與沈家脫離關係,沈老爺子怎麼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沈亦微微坐直了身子,背影挺拔,聲音涼薄,「我本不是沈家的孩子,佔了這個名分心有不安,沈夫人的態度我一直看在眼裡,若是我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沈亦並不是因為自己佔了原身的身體才會說出他不是沈家的孩子這種話來。
  而是因為原身是沈夫人抱養回來的,與沈家眾人根本沒有半分血緣關係。
  沈家待原身並不好。
  生怕沈亦奪權又怕外人說閒話,才給了他一些非核心產業管理,做個閒散的沈三少。
  當初沈夫人將其抱養回來時,也是存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這八年他一直沒有離開沈家,是因為他覺得無所謂,左右沈夫人也礙不著他什麼,可如今,到底什麼都不同了。
  「方纔的文件也給你瞧了,這是沈家產業多方漏洞的證據,若是被外人拿走,恐怕會大做文章,這就當是我感謝沈家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
  沈亦油鹽不進的態度讓沈老爺子更惱,可是對方的脾性他又是清楚的很,惱火急了,就直接拿起桌案上的硯台向沈亦的臉上砸去。
  沈老爺子學過武功,縱然多年沒出手,雖準頭差了些,力度還在,就瞧見硯台直勾勾地向沈亦的頭上砸去。
  沈亦的眸光沒有半分驚慌,不閃不避,硯台直接砸到了他的額角。
  沈亦毫不在意,清冷的聲音中夾雜著微不可聞的痛意,「我要離開沈家。」
  沈亦的眉角被砸的通紅,因為痛意,眼睛都沒能全睜開來,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意,再度重複了一遍,「我要離開沈家。」
  沈老爺子徹底沒了辦法。
  沈亦是老大家的三子,當二子出生時他的兒媳就把沈亦抱回了家,說是要當成一起出生的雙胞胎,同時養。
  可後來他才得知兒媳婦找了術士算命,二子若想要好好存活就得找人分他身上的禍,這才有了沈亦的存在。
  往事不必提起,沈老爺子站起身來,背影顯得有些蒼老,他冷聲道,「你就不怕今日從沈家出去,他日別人說你忘恩負義嗎?」
  「享受了沈家多年來的榮華富貴,豈容你說走就走?」
  沈亦聽得此話,嘴角微微勾出一絲嘲諷,他抬頭看向沈老爺子,語氣古波不驚,「別人說什麼干我何事?若是全天下所有人的態度我都要放在心上,那這日子豈不是過得很累?」
  「你心裡恐怕清楚的很,我為這個沈家付出的比我得到的多,如今我不想付出了,所以你就如此氣急敗壞嗎?」
  沈老爺子微滯,一時間他也無力反駁沈亦的話,雙手搭在紅木老桌上,他俯身前傾,眼裡閃過精光,「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這件荒誕無稽的事。如果沒什麼事情,你就先出去吧。」
  「你上回貿貿然離京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若是這回還有這麼大的動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沈家要做什麼。」
  沈亦微微一笑,「我不在乎。」
  他就是想把所有的一切撇乾淨了,無後顧之憂地跟著他的小師妹。
  上下兩輩子,沈亦獲得尊榮無數。他是師傅眼裡合格的下任掌門繼承人、也是無數同門心中的支柱、更是不少大佬的座上賓。
  可這樣的生活太累,太沒意思。
  所幸他在瀕死之前發現了自己的心意。
  沈亦倏然站起了身,伸手去拿桌上放置的文件,「既然你不需要這些……」
  沈老爺子的大手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勢壓在了文件上方,阻止了沈亦下一步的行為,「這些文件,你不能拿走。」
  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的商量成分。
  沈亦抬起頭面無表情地掃了沈老爺子一眼,「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既然你認為這些文件沒有我的價值高,那我就好好收著。」
  「但若是哪天被你的對手拿到這些東西,那也怨不著我的頭上。」
  說著,他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動,體內的一道靈氣隨著這個動作快速地射出,落在沈老爺子枯槁的老手上。
  沈老爺子因為疼痛下意識地收起了手,就在這個時候沈亦不急不緩地將文件拿在手裡。
  微諷道,「沈家家大業大,想必不會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小損失而傷筋動骨。」
  說著,他站起身,帶著文件徑直走向門口。
  沈老爺子一口氣沒提上來,「混賬,你現在都會用這招來威脅我了是嗎?」
  見到沈亦腳步不停,他連忙繼續道,「站住,給我三個月。」
  這話一說出口,沈老爺子盛氣凌人的態度立刻就矮了半截,「給我一個月好好處理思考一下你的事情。」
  「你自己也應該清楚,脫離沈家並非是口頭上就可以解決的,其中涉及的利害關係遠不是你能想像。」
  沈亦停住腳步轉過身,「三天。」
  沈老爺子又是一顫,但目光落在沈亦的臉上時,卻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好。」
  沈亦聞言,大步向書房門外走去。
  三天!三天的時間能夠幹什麼用,能在松市買一套靠近小師妹的房子!
  等到京市所有的事情了了,那他再也沒有麻煩事纏身,沈亦清冷的面龐上綻開一抹笑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般耀眼。


第36章 24只有一更
  蘇容提著一籠十八褶的包子就腳步輕快地回了家,此時她腦海中仍回味著蝦的鮮味,心中不由得感慨,宋淮其人雖有些一言難盡,但他推薦的百年老店口味的確不錯。
  等蘇容走回小區門口時,發現柳芳正徘徊在她家的門口。
  蘇容的腳步頓了頓,額頭不由得冒出了黑線,自從大家都知道她家的住址後,門口蹲守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即便如此,蘇容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的不悅,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笑瞇瞇地開口問道,「柳姨,你是有事情找我嗎?」
  柳芳見到蘇容後,臉上先是露出一抹喜意,可想到她的來意後,喜意消散,迅速地出現了一抹為難,猶豫許久後才開口道,「蘇容,柳姨知道你有大本事,你能不能幫你柳姨一個忙。」
  蘇容倒是沒有應承,雖說她和柳芳比較熟稔,可幫忙也不是隨手就能幫的,蘇容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她耐著性子問道,「你能具體說說是什麼事情嗎?」
  柳芳渾不自知,她抓緊了袖子,希冀道,「我有個侄女,感情出了些問題,我想要你幫她看看,她和那個男人能不能成。」
  生怕蘇容不同意,柳芳緊張地臉色泛紅,「她從我這兒聽說你很有本事,就想來測一測,一旦你說不能成,她就和那個男人分手。」
  蘇容沉默許久,最後視線落在了她提的包子上,繼續問道,「具體情況呢?」
  柳芳也知道有本事的大師不會輕易給人算命,聽著蘇容恍若鬆口的意思,她呼出了一口氣,連忙道,「我這侄女,也是個命苦的,從小到大父母都不著調,後來有我照顧著,日子過得還成。」
  「可前段時間她交了一個男朋友,我和老伴都不同意,誰知她要死要活地就不肯分手。」
  「這不就沒辦法了。巧在先前我出事的事情和她講過,她就鬆口說讓你幫她算一算,能成就成,不能成她就分。」
  說完,柳芳眼巴巴地瞧著蘇容。
  蘇容聽著這話,臉上的笑意已淡的瞧不出,「那男的是個什麼情況?」
  柳芳是個明事理的人,更不會嫌貧愛富,若是她都不同意了,說明她侄女交往的男朋友是個不靠譜的。
  蘇容著實想不通這麼簡單的事情還需要問什麼。
  柳芳猶豫了一下,還是無奈地繼續開口,「她男友的脾氣很是暴躁,經常和她吵架,動過幾次手,但是都會跪在地上求她的原諒。」
  「昨兒我侄女和她朋友出去逛街,她男朋友打電話給她時她沒接電話,回來吵了幾句後就又動手了。我侄女至今臉上還掛著一個巴掌印。」
  「好言相勸,我侄女也不聽,非得說她男朋友在別的時候對她很好,也很愛她,所以捨不得分手。」
  柳芳的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痛心。
  蘇容聽到這些話後卻是笑了,她臉上少見的帶著些微惱之色,「柳姨,你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件事情壓根用不著算。這種男人,不分手的都是蠢貨。」
  雖然這個女孩父母不著調,可柳芳對她如珠似寶,她居然在挨打之後還說她男朋友對她很好,蘇容真不理解這個腦回路。
  若是柳芳真把她請去了,蘇容也只會說一句:看到你男朋友那麼好,那你們就繼續恩愛下去吧。
  這種人,無論親友如何誠懇地規勸,她也只當沒聽見,一個人陷入自己的世界裡,還要自怨自艾。
  這種人勸了有什麼意思。
  哪怕蘇容今天去說了她和她的男友沒有好結果,恐怕她仍會哭哭啼啼地覺得蘇容是在胡說八道。
  這事情根本就和算命沒有任何關係,純粹是執迷不悟。得等到哪天她磕得頭破血流,才會醒悟。
  「柳姨,這件事情,我是真幫不上忙,縱然我去說了,戀愛中的小女生也不會聽我的。」
  蘇容直言拒絕道。
  柳芳心裡其實也懂這個理,可她就是不甘心自己的侄女受人蒙蔽,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度哀求道,「你去說,她一定聽,你的能力她信的很。」
  可不管柳芳如何言辭懇切,蘇容都不同意。
  見柳芳眼眶泛紅,蘇容心中多了一絲不落忍,想了想後寬慰道,「去我是肯定不願意去的,但你可以告訴她,她和她的男友不合適。若是她問起,你就說這是我合了他們的八字算出來的。」
  聽柳芳的描述,那女孩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一個典型,縱然這麼說了,可結果還有的瞧。
  柳芳怔了怔,她的心中浮現些許的感激,「蘇容,這回柳姨麻煩你了,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侄女的性子她也知道,柳芳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若是她做了這麼多侄女還是執迷不悟,那她也就算仁至義盡了。
  這樣想著,柳芳再度向蘇容道了聲謝,才慢吞吞地離開。
  蘇容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到家中後,蘇容難得將修煉放到一邊,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開始唰唰地做題。
  她有做題的正確率卻沒有做題的效率,除了認真做題熟悉題型外,似乎也沒有別的捷徑可走。
  蘇容不由得感慨了一番這個時空對學習成績的苛刻性,而後繼續老老實實地開始刷題。
  第二日清晨,蘇容跟著干乾練完拳後,回家將蒸鍋上的包子拿上,腳步匆匆地就到了學校。
  早自習還沒開始。
  蘇容進門後,就瞧見李蕾眼巴巴地看著她,輕笑一番後,她就將包子遞給對方,打趣道,「喏,十八個褶的,保管好吃。」
  李蕾的眼神唰一下就亮了,下一秒就將蘇容手中的包子接過,咬了一口感慨道,「有你這樣的同桌真是我的福氣啊。」
  蘇容翻了個白眼,所謂有奶就有娘,給她帶包子就是她的福氣。
  把包放到課桌內,又將早讀需要用的語文書擺在桌上,蘇容剛做完這些,她的身旁便站了一個人,正是萬文浩。
  萬文浩是住校生,平日裡只有週末才會在家住上一晚,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在家裡會見到班級中新轉來的同學,更讓萬文浩訝異的是,父母對新同學的態度似乎頗有敬畏。
  心裡的疑惑憋了老半天,萬文浩終究沒有忍住跑去問了萬彥明。
  而萬彥明覺得兒子也不小了,是時候該知道一些東西,所以也就沒瞞著,一五一十地把家裡的狀況說了一番,最後叮囑他要好好地與蘇容相處。
  萬文浩覺得驚呆了!
  新轉來的同學=很厲害的玄學大師。
  此刻他站在蘇容的對面,頭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蘇容,對方眉眼依舊精緻,雖然一如既往的沉默,可萬文浩就是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這哪兒是沉默?這分明就是高人風範。
  萬文浩撓了撓自己的小平頭,臉上掩不住的興奮之色,「蘇容,不,大師,你真的會算命?還會看風水?」
  在他眼裡,他和蘇容有了共同的秘密,對方儼然就是自己人。
  班級中有些吵鬧,隔得遠的都沒有聽見萬文浩在說些什麼,唯有李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三口並作兩口把口中的東西嚥下肚,嘲笑道,「萬文浩你犯病了吧。」
  現在的大師哪一個不是年過半百,頭髮花白,拿著法器,身邊徒弟無數,李蕾瞅了一眼蘇容,還是覺得忍俊不禁。
  萬文浩瞥了一眼李蕾,倒沒有開口解釋。
  心中沾沾自喜,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蘇容的真實身份,這感覺太酸爽了。
  蘇容也沒想到這傻小子直接跑來問,瞧著萬文浩表現的一副他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不由得彎了彎嘴角,回答道,「嗯。」
  萬文浩雖然有些懷疑蘇容的水平,可他相信自己的父母,見到父母對蘇容多番誇讚,心裡有的只是敬佩,他湊到蘇容的身邊,狗腿道,「那你能不能幫我算一算這次聯考我發揮的怎麼樣?」
  見到身旁兩人還演上了,李蕾倒是樂不可支地看起戲來。
  萬文浩激動地繼續道,「就和我爸那樣的測字?」
  蘇容默,她倒是很想和這傻小子說一聲,算命是要錢的。
  可瞧見萬文浩激動的神情時,蘇容倒是沒有反駁對方,示意對方在草稿紙上寫下一個字。
  萬文浩雖然是萬副市長的兒子,但他的身上絲毫沒有市長公子的高傲氣質,相反與他相處很令人舒服,這是蘇容同意陪著他胡鬧的另一個原因,所以眼緣才會如此重要。
  萬文浩興致勃勃地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益字,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蘇容。
  精益求精是他的座右銘。
  蘇容瞧了一眼他寫的字,不假思索地開口道,「『善』字頭,上善若水;中間『八』字,五行屬余火,熱而不燥,且得水上水潤之,下有氣血充盈,神完氣足;『益』字形工穩勻稱,不偏不倚。」
  「想必接下來的考試你能應對自如,得心應手。」
  萬文浩心中頗為震驚,更加堅信蘇容是有真材實料的,這段時間他在學習上花費的功夫比以往更多,就是為了想在聯考中考一個好成績。
  聽到蘇容的話後,他呆呆的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最後撓了撓頭,衝著蘇容傻笑了一聲。
  然後才虔誠地捧著他寫著益字的草稿紙走了。
  李蕾在旁邊看得都驚呆了,原本她也以為蘇容是裝模作樣,可是那信手拈來的上善若水、熱而不燥、不偏不倚卻叫她傻了眼。
  這東西可不是胡謅能胡謅的來的呀。
  同桌好炫酷!
  這下子她連包子都不感興趣了,湊到蘇容的身邊,驚奇地問道,「你還真能掐會算啊?」
  不待蘇容回答,李蕾興致勃勃地繼續道,「要不你也來給我算一個唄?讓我長長見識。」
  蘇容冷漠拒絕道,「不,有這個功夫我已經能解兩道數學大題了。」
  「一點也沒同桌愛。」
  這時早課的鈴聲響起,四十分鐘的早讀課分成兩段,上半段語文下半段英語。
  教室裡頓時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蘇容的拒絕讓李蕾心裡像是有個貓爪子在撓,她擺好唸書的姿勢,卻是不留痕跡地向蘇容靠近一些,「你真會算命啊。」
  見到蘇容在背書的認真樣,李蕾不死心地繼續道,「那你能算出曹洋喜歡你嗎?」


第37章 25一更
  蘇容讀書聲一頓,她偏頭看向李蕾,見到她圓潤潤的小臉上滿是八卦之色,當即促狹道,「我算不出來曹洋喜歡我,但是我算出來你很快就要挨批了,相信我,我很準。」
  曹洋是班裡的數學課代表,不僅相貌堂堂,打得一手好籃球,即便是在男生扎堆的理科班中,他也是能排的上號的那一個。
  蘇容對他有印象是因為那日晚上曹洋給她發了一個企鵝消息,但是她沒有回。
  在蘇容眼裡,甭管曹洋多好,他就是一個還沒長全的大男孩,蘇容怎麼可能會對他生出其它方面的心思?她能做的,就是掐斷所有交流的來源,不給他一絲機會。
  李蕾聽著蘇容敷衍的話,本能地辯駁道,「哪有你這樣子的?曹洋的確喜歡你啊,男生宿舍都已經傳遍了,但誰讓你如天上的明月,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誒,你說曹洋看我們玩的這麼好,他會不會像小說裡一樣買點我喜歡的東西來討好我。到時候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了,似乎顯得我太賣友了。」
  李蕾托腮認真地思索了一番,還是沒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喂,你真的對曹洋不感興趣啊。」
  還沒等李蕾得到蘇容的答案,語文老師從她的身後迅速地走來,板著臉教育道,「你自己不好好上早自習,還要影響別的同學。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不好嗎?」
  似乎是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些,語文老師又緩和了一點語氣,「李蕾,你是個聰明的,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學習成績才會有顯著的提高。」
  李蕾先是被嚇了一跳,而後拚命受教地點頭。
  等到語文老師走後,她欲哭無淚地看向蘇容,「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語文老師來了所以不提醒我。」
  李蕾分明記得語文老師每週一都會遲到,哪裡會來得這麼準時?想到這兒,她的眼神愈加幽怨。
  蘇容臉上多出了一抹清淺的笑意,她才不會說早上進校門時看見語文老師了呢。依老師的脾氣,怎麼會不偷偷地觀察早讀課?
  等到語文老師走後,李蕾也不再念著曹洋的事,她裝模作樣地把書放正,聲音壓低道,「週四週五聯考,聯考過後放假,放週六週日兩天,你要不要到我家去玩?」
  李蕾是李耀平的女兒,原本她可以去市中學習,但她最後還是來了一中,這裡倒是沒有多少人知道她是玉石商李耀平的女兒,日子過得輕鬆愜意。
  也因為在學校裡沒有特別投緣的同學,李蕾很少與人玩的好。
  這回她爸爸主動讓她邀請一些朋友到家裡玩,李蕾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蘇容。
  「等週五的時候直接跟我回家,在我家住上兩晚、週日再把你送回去,你看怎麼樣?反正你是走讀生,週五早上帶兩身衣服過來就是了。」
  蘇容讀書的聲音再度一頓,見到李蕾臉上興奮的神情時,原本拒絕的話一下梗在喉嚨口,她沒有去同學家玩的經驗,也不知道能玩些什麼,最後無奈道,「好。」
  李蕾眼神一亮,眉眼都是笑意,點頭開始認真念起書來。
  萬文浩帶著草稿紙便回到了他的座位,正目不轉睛地瞧著他寫的『益』字,蘇容說的一大堆話他一個字也不記得,但他卻記住了蘇容話中的主題意思,不由得傻笑了一聲。
  同桌董增生瞧著他一副無腦樂呵的樣子,拿起筆戳了戳他的手,好奇道,「剛剛你跑過去和蘇容說了些什麼?竟然講了這麼久?」
  蘇容對女生的態度一直很友好,可對男生的態度十分冷淡,若是你去問學習上的問題,她會給你講得清清楚楚,但多餘的話就沒有了。
  董增生頓時覺得他的同桌形象特別高大。
  萬文浩才不會把蘇容是一代玄學大師這件事情宣揚的到處都是,這是他和蘇容之間的秘密。
  這麼想著,說出來的話也就變得自戀,「你也不看看我是誰?迷倒萬千少女的美男,我出馬還有失手的時候嗎?」
  董增生聽到這話,剛吃的早飯都快吐出來了,他白了一眼萬文浩,開口道,「不吹牛能死啊!」
  「我這可不叫吹牛,不然你上去試試?」
  萬文浩心情頗為愉悅地拿出課本,突然認真道,「以後蘇容就是我罩著的人了,誰要是欺負她,都得問過我。」
  萬文浩的本意是為蘇容馬首是瞻,做個小弟什麼,可話一說出口立刻變了味道。
  董增生默,他再次拿著筆戳了戳萬文浩,挑眉向曹洋的位置看了一眼,「就你這樣的,還真比不上人家曹洋。」
  「說說,你除了一張臉還能看,別的還有啥能比得上曹洋?人家一早就把話放了出來,不追到蘇容不罷休。」
  萬文浩聽著董增生的話,斜眼回道,「蘇容能瞧上他那樣的?」
  這話說完後,萬文浩不停頓繼續道,「敢對蘇容有興趣,你別說我還真是挺佩服他的。」
  就蘇容的手段,一旦對方偷偷摸摸做了壞事,分分鐘就能被抓包,在蘇容面前,完全沒有一點隱私,萬文浩想想這樣的場景就覺得可怕。
  真的勇士!
  蘇容只能放在神壇上供著,論個性,還沒李蕾來的可愛。
  不過萬文浩才不會告訴曹洋!就曹洋那樣的,連追上蘇容的本事都沒有。
  董增生:……
  聽著這話,萬文浩又不像對蘇容有意思的樣子,彷彿是在敬佩蘇容一般。
  董增生認真瞧了眼萬文浩,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認真地開始背古詩文,待會課上還要默寫,就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了。
  蘇容對一切都一無所知,早讀課後,她繼續埋頭沉浸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輔導書中,再度深深感慨了一番高三學子的苦逼,更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淚。
  也不知道原身是如何學習的,若是她沒有繼承原身的記憶,此刻就算她是玄學大師也拯救不了自己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聯考,蘇容記憶力、理解力都遠非同齡的同學可以相比,在廢寢忘食地刷題中,她成功的將做題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至少能夠保證在一場考試中勉強將一份試卷全部答完。
  一中的考試會把所有的班級打亂,按照考試號到規定的考場與座位考試。
  蘇容氣定神閒,愈發襯托著她旁邊的李蕾焦躁不安。
  李蕾拽住蘇容的校服外套,有些緊張道,「聽說第一次聯考難易程度是最接近高考的,若是我考砸了,那可怎麼辦?」
  李蕾雖然家中富裕,可她的家裡還是很看重學習成績,這回第一次聯考直接決定了她接下來是過貧民的生活還是公主的生活。」
  這時候,坐在前頭的女生回過頭,「我也是,總感覺考不好,第一次全市排名,心裡總沒底的很。」
  前頭的女生叫黃丹,這兩天與蘇容和李蕾走的比較近,一同吃飯一同休息,關係處得不錯。
  黃丹原本成績就十分好,她說這話更加加劇了李蕾心中的緊張,蘇容不置可否,她伸手握住李蕾的手掌,「你的成績本身就不錯,正常發揮一定可以取得一個好名次。」
  說話的同時,蘇容體內的一道靈力順著接觸的手掌傳入李蕾的心肺中。
  李蕾只覺得體內暖洋洋的,聽著蘇容不急不緩的聲音,體內的緊張感漸漸消逝,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好,到時候我們都要取得好名次。」
  黃丹艷羨地看著李蕾。
  蘇容對誰態度都是淡淡的,雖然講題時耐心有佳,可這樣的她卻是失去了幾分真實感。唯有面對李蕾的時候,她才會顯出些許溫柔,這樣的對待,彌足珍貴。
  她也想做蘇容的好朋友,黃丹咬唇,心裡默默地決定以後對蘇容和李蕾更好一些。
  週五最後一門選修考試結束,緊張的校園裡頓時鬧翻了天,整棟高三樓喧囂不已,再加上難得放兩天的假期,同學們一個個交頭接耳激動不已。
  李蕾有了蘇容一道靈氣溫養,在考試時比起旁人多了兩分鎮定,做題時更得心應手,一考完,她就笑瞇瞇地先向蘇容報喜。
  「走走走,今天去我家。我還請了黃丹,我家裡準備了不少零食和水果、漫畫書、cd,足夠咱們好好玩的。」
  說話期間,黃丹也歸置好了東西,走到二人的身邊,「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看漫畫書了。」
  李蕾壓低聲音神秘道,「不知道你們對賭石感不感興趣?我爸明天要去一個原料店,若是你們感興趣的話,咱們也跟過去瞧瞧,就當見見世面。」
  黃丹眼睛一亮,「就是電視裡放的那樣,拿個機器打磨石頭、裡面會出玉的那種嗎?」
  李蕾點頭。
  蘇容的視線落在她的手鐲上,想到那日在天眼裡瞧見的,怕是這手鐲也是師兄買的原石加工而成的。
  這樣想著,蘇容對李蕾口中的話多了幾分興趣,「到時候我們去瞧瞧。」
  三人將東西收拾好,這才結伴出了校門。
  還沒順著馬路走幾步,她們的身旁卻是緩緩地停了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陽光灑在車身上熠熠生輝,黃丹與李蕾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了蘇容的身上。
  此時,車窗落下,露出一張清秀淡薄的俊臉。


第38章 038
  沈亦微微抬起頭, 目不轉睛地打量蘇容, 旋即他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意, 夕陽的餘光落在他的臉頰,顯的格外的暖。
  與他平日清冷疏離的模樣大相逕庭。
  沈亦原本在兩天前就已經到了松市,恰逢蘇容考試, 這才決定晚上兩天。
  此時此刻見到蘇容面色紅潤,顯然日子過的頗為不錯, 他的一顆心才落回原處,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好久不見。」
  李蕾視線從頭至尾都沒有從沈亦的身上挪開,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情不自禁地摀住胸口。
  誰可以告訴她為什麼會有那麼好看的男人!對方比起電視裡的明星不逞多讓。
  而旁邊的黃丹表現的沒比李蕾好上多少,偏黑的臉上浮現些許的紅暈,掩藏在膚色下,她的眼神亮閃閃的。
  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師兄,蘇容有些怔楞, 下一秒心中才湧出激動之情,難得訝異道, 「師兄?你怎麼來了?」
  上回沈亦給她留了字條,說京市有事,蘇容還以為有好長一段時間會見不著他,可誰想,沈亦這就出現了?
  餘光落在李蕾與黃丹的臉上,蘇容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無奈。
  美色誤人, 可她不得不承認,姿態柔和下來的沈亦全身似乎發著光。
  沈亦的視線落在蘇容的手腕上,瞧見眼熟的手鐲,他的眼裡更是多了一絲亮光,「事情辦完了,就順道來看看你。」
  至於他準備長期定居松市的打算,此時此刻並不適合說出口。
  「是要回家嗎?我送你。」
  沈亦示意蘇容上車。
  沈亦配上瑪莎拉蒂的組合,蘇容總有種錯亂的感覺,縱然黑色是個低調的顏色,可豪車畢竟是豪車,一眼就能瞧出不同,蘇容嚥下一口口水。
  不過師兄就是師兄,坐在車上,連車都是他的陪襯。
  腦子裡閃過亂七八糟的想法,冷不丁聽見沈亦的問話,蘇容臉上浮現出為難,「我和同學約好了,要去她家裡住上兩天。」
  李蕾連忙插嘴道,「不礙事的,若是你們有事要聊,可以改天再聚。」
  黃丹亦是點了點頭。
  蘇容:……
  當初眼巴巴地讓她一定要去做客的人是誰?!這才見了師兄一面,竟然立馬反悔了!
  話裡隱約還能聽得出討好之意!還能有點出息嗎?
  沈亦若有所思。
  能讓蘇容鬆口接受邀約的,在她心裡恐怕也佔了一個位置,當下沈亦毫不吝嗇地對李蕾再度露出了笑容,「既然你們已經約好了,那就去玩吧。」
  李蕾覺得對方容色逼人,簡直要呼吸不過來了,她慌忙擺手,「真的沒有關係。」
  蘇容:……
  還能有點出息嗎?
  蘇容低頭斟酌了一番,而後瞧著沈亦問道,「師兄要在松市呆多久?」
  她心中打定主意,看師兄在松市停留的時間長短決定這次的去留。
  沈亦彷彿看出了蘇容的想法,他發出了一聲輕笑,「我在松市要呆不少時間,既然你有約,那我週末再來找你。」
  「來日方長。」
  聽著最後一句話,蘇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她的心中感慨了一番師兄的善解人意,「那好,我們週末約。」
  話雖如此,可沈亦好不容易瞧見蘇容,哪裡願意就這麼離開,略微思索了一番後,直言道,「你們要去哪裡,我送你們把。」
  有這個機會,能多講上兩句話也好。
  在蘇容還沒回答時,李蕾立馬接過話茬,「好。」
  順口還報上了一個地址,在沈亦的眼神示意下,她拉著黃丹就上了車。
  蘇容:……
  感覺李蕾已經不是那個李蕾了!蘇容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番,才坐上副駕。
  上了車後,李蕾迅速地給她爸打了一個電話,將情況告之,而後掛了電話。
  李耀平還沒來及說上話,就聽見對方的電話變成了嘟嘟聲,頓時氣的無語。
  他大老遠的決定親自來接不就是為了在車上能和蘇容多說上兩句話交流感情嗎?現在連這個機會都沒了,實力坑爹啊!
  難不成讓他在一群小女生看漫畫的時候進去插話?李耀平覺得心塞。
  車子行到一半,李耀平最終還是無奈地調頭,算了,來總比不來好,只要見到人,他就能找到機會套近乎。
  而讓他心塞無比的閨女此刻正眼巴巴地聽著車前頭師兄妹的對話。
  蘇容的激動過去後,倒是不知道和沈亦說些什麼,兩人以前更多的相處模式不像現在一般寧靜,躊躇了一小會,蘇容才用干乾為話題挑起了頭。
  沈亦從頭至尾臉上的笑意都沒有淡去,只是聽到干肆中蠱後,他才隱晦出聲叮囑道,「這個世界的蠱毒手段頗多,一不留神就會中招,再去見干肆的時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干肆既然能為了一個女人不管不顧家人的擔心,也足以見到這苗女的厲害。
  蘇容點頭。
  而李蕾與黃丹聽著他們說話,又是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相比於黃丹的一知半解,李蕾心裡卻是有了點底,想當初蘇容還幫著萬文浩測了個字。
  李蕾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來,她彷彿知道了什麼了不得事情!她的同桌還真有可能是萬文浩口中的大師!
  就在蘇容和沈亦交流中,車子緩緩地開到了李蕾的小區門口。
  李耀平得知閨女快到家的消息後就一直在門口等待著,小區的安保非常嚴格,外來車輛基本進不來。
  遠遠地瞧見黑色的瑪莎拉蒂後,他的神情變得十分愕然。
  就像人分三六九等,車自然也有劃分,李耀平心中多了一絲思量,想到開車的是蘇容的朋友,李耀平對蘇容就更重視了三分。
  與此同時,萬文浩也被萬彥明接到了車中。
  見到萬彥明,萬文浩憋了一禮拜的話終於有了一個槽口,還沒等萬彥明開口問,他就忙不迭地開始交代,「爸你還真別說,那蘇容真是個大師,我週一的時候讓她幫我測了一個字。她說我這次考試必定得心應手。」
  「考完我才發現,的確和蘇容說的一樣,我這回一定能拿一個好名次。」
  「爸,虧你在家裡說的那麼鄭重其事,蘇容好相處的很啊。」
  萬彥明的重點一下子被吸引了,他心塞地問道,「你讓她幫你測了字?」
  萬文浩露出得意的笑容,「是啊,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瞧著萬文浩傻愣愣的樣子,萬彥明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中將給蘇容的酬金默默地又增加了一倍,這傻孩子竟然不知道算命是要給錢的,也得虧蘇容不介意。
  他視線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和她的關係很好?」
  萬文浩得意地點頭,「是啊,蘇容的脾氣特別好,我還去問了她兩道題目。」
  除了這些,萬文浩還經常給蘇容與李蕾帶些吃的,當然這些就不用給他爸說了,免得他爸以為他拿零食欺騙小女生呢。
  萬彥明鬆了一口氣。
  若是前幾日他還對蘇容所說的話將信將疑,那如今他對蘇容奉若神明。
  這些天萬彥明順著他心中所想,的確查到了許多了不得的事情,如果沒有蘇容的提醒任由事情的發展,他恐怕的確躲不過這牢獄之災,想到這兒,萬彥明向來溫和的臉上閃過一抹厲色。
  誰要害他,就得做好自食惡果的準備!
  「能處得來最好,也別太刻意了。」又是淡淡地關照了一句。
  萬文浩才不理萬彥明,蘇容在他眼裡就是大神級別,他哪能不上趕著巴結。
  「對了,爸,蘇容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她說雙管齊下才會有更好的效果。」
  萬文浩臉上的神情嚴肅了一些,上回萬彥明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他說過,也分析了利弊,他更加明白他爸光鮮的表面背後是如何的如履薄冰,此時,萬文浩被萬彥明刻意培養的稚氣頓時少了不少。
  聽聞蘇容交代的話,萬彥明的心口處驀然緊了緊。
  他踩了油門,把速度提高了一些,「外面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這兩天你就老實地在家陪著你媽,哪兒都別去。聽見了沒有?」
  「等會兒送你回家我還要出去一趟,和你媽說一聲我不回來吃晚飯了。」
  萬文浩點頭。
  今日是週五,原本萬彥明是因為外出有事才順道接萬文浩,如今得了萬文浩的提醒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辦公室。
  當初得了蘇容的叮囑,他腦中下意識出現的人就是他此刻最信任的手下江淮。
  原因無他,他手頭最近沒有大的事項需注意,唯有一筆投資款項撥放。
  他全權交給了心腹江淮。
  每個省市的政府為了促進國民經濟各部門的協調發展,都會進行投資,利用財政支出對特定部門進行的投資活動。
  經過幾天的調查後,他的確發現款項撥放數字是不對的,賬面虧空了不少。
  江淮他已在著重盯梢,想必很快就能拿到證據,最後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至於蘇容所說的雙管齊下,萬彥明若有所思地坐在辦公室中。
  他將爛尾樓的資料詳細地看了一遍,最後心中才有了主意。


第39章 039
  爛尾樓是現任市長的遠房親戚一手包辦, 當初萬彥明並未關注, 如今倒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萬彥明背靠軟椅,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用辦公室內線給自己的親信打了個電話, 準備將當初大樓爛尾的原因調查徹底。
  先前他曾感慨過,卻因為現任市長的遠房親戚補救措施做的忒到位, 結果才不了了之。
  萬彥明偏頭看向現任市長的方位,眼中飛快的閃過一道狠厲之色, 最後發出了輕輕的喟歎聲。
  調查結果來得很快,萬彥明認真地將報告翻閱了一遍, 可他一眼就瞧出了這結果的不實性。
  上面寫著因為有兩個工人發生了重大傷殘事故,所以才導致大樓短時間內停工。
  可國家規定,一級建築工程發生五人以上的重大傷亡事故才會要求停工。
  可眼下,一人從高空墜落,摔斷了脊椎骨, 從此癱瘓在床上不得動彈;另一人是架子工,也是在認真作業時從台上摔倒, 導致雙腿癱瘓。
  雖然兩人的情況嚴重,卻仍沒達到國家的規定,大樓貿貿然的停工肯定另有隱情。
  高空墜落的工人連講話都很困難,萬彥明的視線逐漸落在另一名受傷工人身上。
  賈建國。
  幾乎是立刻打定了主意,萬彥明翻閱了一下賈建國的地址,就闔上了手中的資料, 不急不緩地走出門。
  而另一邊,沈亦瞧見門口翹首以盼的李耀平,見他的模樣與師妹同學有幾分相似,他輕踩剎車,不慌不忙地把方向盤撥了一個弧度。
  旋即車子一個漂亮的轉彎,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正門口,沈亦這才解鎖車門。
  李蕾與黃丹忙不迭地下車。
  黃丹微微吃驚地瞧著這個小區,她眼中迅速地劃過一抹不可思議,這……竟然是李蕾的家?
  在黃丹眼中的李蕾,經常與她們爭零食爭的不可開交,生活中節儉不浪費,可誰想她竟然是住在這樣好的小區裡,黃丹的臉上劃過一絲複雜。
  沈亦背靠在駕駛座上,閒散地對蘇容露出了一抹笑意,詢問道,「等週末我來接你?」
  蘇容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師兄是自己人,不需要客氣,「行,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說著,蘇容打開車門便下了車,與沈亦揮手告別後就向李蕾走去。
  與李耀平打過招呼後,蘇容的手一下子就被李蕾握住,而後聽到對方激動的尖叫聲,「蘇容,你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師兄?」
  說著,李蕾繼續感慨道,「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蘇容滿頭黑線,不由得打斷李蕾的浮想聯翩,「這句詩能這麼用嗎?」
  李耀平在後頭完全沒能插上話,但他瞧著李蕾興高采烈的臉,他心裡倒是安慰許多,好歹閨女高興著,他的事情抽空再提把。
  原本李耀平認為蘇容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女學生,可如今瞧著她隱隱顯露的氣度與做派,腦中再也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事情倒是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好辦。
  這小區中的房子是為了李蕾上學而特地買的,自從李蕾去了一中後,他們就長期居住在這個小區。
  李蕾的母親在李蕾小時候就生病過世,是李耀平一手把李蕾帶大。
  李耀平家有一百五十平大,蘇容幾人走進去後根本不嫌擁擠。
  「丹丹,走,跟我去房間把我的漫畫書拿出來。」
  至於蘇容,李蕾自認為對方對漫畫什麼的根本不感興趣,所以乾脆沒有喊對方,「蘇容,你先在客廳隨便找個位置坐著,回頭缺什麼直接問我爸拿就行。」
  「丹丹我和你說,我有許多珍藏版的漫畫。」
  就這麼交代了一句李蕾和黃丹有說有笑地消失在客廳中。
  這下客廳中只剩下了李耀平與蘇容,李耀平心中浮現出淡淡的喜意。
  他如普通家長般招呼蘇容坐下,而後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蘇同學,你看我家的家居風水怎麼樣?」
  李耀平私下打探過,蘇容曾在古玩街擺過攤,從她感興趣的話題入手,關係才能拉的更近些。
  蘇容瞧著李耀平問出這樣的話,心中瞭然,她環顧四周,為難道,「恕我直言,還真不怎麼好。」
  李耀平還沒說出口的話頓時就梗在了喉嚨口,他萬萬沒想到蘇容竟然如此的耿直,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為了交好蘇容仍繼續問道,「能說說哪裡不怎麼好嗎?」
  蘇容沉默了一會兒,按道理她是不會隨便給人看的,可看在李蕾的面上還是開口道,「你家西北的乾宮是一幢高層的建築物,廚房也在西北的乾宮,這完全影響了乾宮風水的平衡。出現的狀況會跟乾宮所代表的萬物類項有關。」
  李耀平有些懵懵懂懂,對於乾宮什麼簡直就和聽天書一般,原本是為了和蘇容拉近關係,可他卻忍不住反駁起來,「可是我的家裡沒有出現什麼狀況啊?」
  蘇容臉色淡然,「自從搬到這裡後,容易出現頭痛、睡眠不好等毛病,尤其是今年,很容易出現官司口舌之事,如果有老人住在這裡,更是要注意有關頭方面的病症,如腦中風、腦淤血等。」
  李耀平早就吃驚地張大了嘴,眼中帶著駭然與不可思議,只有他心裡清楚,蘇容說的全中了。
  今年三月份,李耀平的老父親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後,就因中風而送進了醫院,如今恢復的還算良好。
  今年六月份,他陷入了一場官司中,但事情很小,很容易就擺平了。
  至於頭痛、睡眠不好,這些都是老毛病了,李耀平自己都沒有關注過。
  瞧著蘇容氣定神閒的模樣,李耀平心中直打鼓,可內心深處早就已經相信了蘇容。
  恐怕對方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不知怎麼,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日宋淮與其一同吃飯的場景,李耀平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是宋爺也在咨詢蘇容風水之事?
  有了這個解釋,李耀平就能夠理解為什麼不近女色的宋淮會與蘇容一同吃飯了。
  兩人才剛講了幾句話,李蕾與黃丹每人的手中捧著幾本漫畫書便走出了臥室。李蕾瞧著她爸和蘇容面對面而坐,倒也沒覺得稀奇,「蘇容,你不看漫畫書,那你有什麼別的愛好嗎?」
  說著,李蕾湊到蘇容的身邊,笑瞇瞇道,「既然到了我家,就不要客氣。」
  李耀平正打算說的話一下子被打斷,聽了蘇容的話後,他心中甚是憂心忡忡,自己的老父親已經出了事,往後再也不能讓李蕾受到傷害。
  李蕾是他唯一的女兒,李耀平轉眼間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主意,既然此地風水不好,那就換了便是。
  瞧見李蕾眉眼帶笑,蘇容的心情也被帶的喜悅起來,「給我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就好,我就在旁邊做做題。」
  興許是因為蘇容穿越的緣故,她對這個世界的電視劇、電影、漫畫並不感興趣,倒不如做題來得有趣。
  李蕾臉上露出了一個誇張的表情,「你也真是簡直了,到我家來,竟然還想著做模擬題?是可忍,孰不可忍。」
  黃丹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
  李耀平見到三人轉眼間打成一團,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行了,你們就先玩吧,等明天早上我再來接你們。」
  原本李耀平的本意是帶著蘇容去賭石場地,讓她觀摩一下聚寶齋的實力,等將來與蘇容打好關係後,才能讓她在宋爺面前幫忙說個話。
  可只帶著蘇容一人太突兀,所以才有了現在的組合,可誰知方才蘇容的一番話打亂了他的心緒。
  李耀平站起身來,也不等對面三個女孩兒回應,自顧自地離開。
  等李耀平離開後,黃丹突然呼出了一口氣,湊到李蕾的身邊,「總感覺你爸在時,我渾身都不舒坦,隨便一個眼神就能把我看透似的。」
  說著她偏頭看向蘇容,「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佩服阿容了,淡淡定定地和你爸交流。」
  李蕾捧腹大笑,「不只是你,有時候我和他單獨相處都覺得發怵,不過我爸人還是很好的,時間久了你就知道。」
  說著,李蕾立馬又把話題岔到了沈亦頭上,「蘇容,你還沒回答我你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師兄?丹丹,有沒有覺得看著師兄心就砰砰直跳。」
  黃丹贊同的點頭。
  蘇容無奈的搖頭,這兩人純粹是花癡病犯了,「他一直是我的師兄,但是先前我們倆關係並不是特別親近,近日出了一些事情,感情才逐漸變好。」
  李蕾搖頭,「我可看不出來你們倆有哪一點感情不好的樣子?要是給我一個這樣的師兄,死而無憾。」
  蘇容倒是怔了怔,右手不由自主地摸著手腕上的手鐲。
  淡淡的靈氣從手鐲中傳入體內,蘇容心中染上了一絲暖意,師兄就是如哥哥一般的存在。


第40章 26二更
  三人鬧了沒多久,李耀平特地為她們訂的餐到了,李蕾興致勃勃地把飯菜擺到飯桌上,又去冰箱裡拿了幾瓶飲料,「天香樓的飯菜特別好吃,快來嘗嘗。」
  黃丹觀察了這麼久,最後聽到天香樓三字,終於忍不住嗷了一聲,「李蕾你這個小富婆,平時不僅搶我的零食吃,還搶我的飲料喝。簡直太過分了,你得賠。」
  天香樓一頓飯,興許是她們一家人一輩子都捨不得去吃的地方,可在李蕾這兒,只是隨口定的一份餐而已。
  尤其是對方還住這樣好的小區,黃丹壓住心底複雜的心思,人各有命,她不是早就看開了嗎?
  李蕾嘿嘿一笑,拿起一瓶飲料就往黃丹手裡塞,「給給給,都賠給你。」
  飯吃到一半時,黃丹突然開口問道,「阿容,你當初怎麼會想到轉學?」
  作為高三的學生,除非出了重大的變故,沒有誰會轉學,每個學校的複習進度都不一樣,換一個新的學校,就等於換了一個新的學習環境。
  蘇容放下碗筷,她認真地瞧了一眼黃丹,才開口道,「當初曠課的次數太多,成績下滑,所以被學校勸退。最後機緣巧合到了一中。」
  這話說的沒有一點水分,可謂坦白無比,可就是這段話,引起了對面二人截然不同的反應。
  「曠課,你竟然也會曠課?可學校裡曠課怎麼會引起退學呢?」
  「你怎麼可能會沒有原因就曠課呢,學校也不調查清楚就隨意地把你勸退了?」
  前面說話之人是黃丹,後面之人是李蕾。
  蘇容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左右我已經從市中離開,市中發生的事就當它不存在好了。」
  李蕾心疼地瞧了一眼蘇容,沒什麼安慰的好方法,只能讓她多吃點菜,這是讓蘇容哭笑不得。
  就在蘇容與李蕾二人交談時,另一邊的萬彥明已經隨著他腦海中的地址找到了賈建國的居住地。
  賈建國住在老城區的舊小區中,這兒環境雜亂,人口擁擠,萬彥明向好幾個人打聽過後,才找到賈建國的家中。
  開門的人是賈思思,她瞧見萬彥明西裝革履的模樣,神情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狐疑,下意識的堵住門不讓對方進來,「你是誰?」
  萬彥明鼻子微動,顯然是聞出了濃濃的藥味,他瞧著這小姑娘防備的模樣,微微一笑,「我是萬彥明,萬副市長,我這次來是想調查政府大樓前那座爛尾樓停工的真相。」
  賈思思二話不說就關了門。
  爛尾樓、爛尾樓,這爛尾樓攪得他們全家不得安寧,前段時間父親在工地上出了事,導致雙腿癱瘓,可是得到的卻是什麼?
  父親辛辛苦苦,盡心盡力地為工地工作,臨了癱瘓了只拿到了十萬的賠償金,十萬夠幹什麼?連醫藥費都湊不齊,若不是他們家還有一點家底,恐怕此時此刻父親已經死在了病床上。
  母親為了父親的病奔波勞累,幾天前病倒入院,卻被發現是冠心病,這下賈思思哪裡還能讓她多操勞。
  她們底層人士找不著申冤的地方,相反,還要被威脅著不准把事情說出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不是不想繼續和對方鬥,可一家老弱病殘,拿什麼和人家鬥?憑什麼和人家鬥?
  賈思思無助地摀住臉,眼眶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泛紅,聽說市長就是站在他們那邊的,她除了賣力氣多賺錢外,還能再做什麼呢?
  萬彥明碰了一鼻子灰,可他也不惱,抬高了一點聲音繼續道,「我知道你們已經不想提爛尾樓這件事,可是事情的真相還沒有被公開,作為人民公僕,我覺得我有職責,有必要調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話說得相當的好聽。
  賈思思充耳不聞,可賈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客廳中,她的氣色不是很好,顯然也在生著病,見此情況,她出聲道,「思思,左右咱家已經變成了這樣的情況,也沒什麼值得讓人家惦記的了。」
  「開門讓他進來吧!再壞也壞不過現在。」
  賈思思聽著母親的話,眼角濕潤,是她沒本事,保護不了自己的父母,先前母親病重入院時,她甚至都籌不到醫藥費。
  若不是因為在手機賣場中碰到了那個長相精緻的女孩,對方給了她一個二等獎,沒有那三萬的救濟,她母親甚至都救不活。
  思緒萬千,賈思思壓下胸口激盪的心情,轉頭開了門,縱然心裡不情願,她還是客客氣氣地給萬彥明倒了一杯水。
  萬彥明進屋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屋子裡的情況,他在屋子外頭也聽到賈母說的話了,旋即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意,「我知道你們不想再提那座大樓,但我還是想冒昧的詢問一下期間有關的事情。」
  按道理萬彥明並不需要如此客氣,就算他想要調查,大可不必親自前來,可蘇容的話就像壓在他腦海中的一座大山,驅使著他這一行為。
  賈思思對萬彥明不抱任何的希望,連市長都是站在對面的,一個副市長又有什麼用呢,「我爸在屋裡,有事情你找他聊吧。」
  說著,賈思思便帶著萬彥明到了一個小屋中,小屋的燈光有些灰暗,老舊的電視機中放著武俠片,床上一個臉色黑青的男人正躺著。
  萬彥明微微一笑走入其間,順手把門帶上。
  待萬彥明從小臥室出來後,他的臉上滿是了然之色,果然如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這爛尾樓的後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賈思思就在門口守著,萬彥明出了臥室門就看到了她的身影,瞧著對方只比他的女兒大了幾歲的模樣,不由得出聲安慰道,「相信我,事情一定都會解決的,你們該得的賠償一分都不會少。」
  興許是萬彥明此刻的語氣太篤定,賈思思不由自主地點了頭,木愣愣地瞧著萬彥明離開。
  走出賈建國的家中,被涼風一吹後,萬彥明火熱的心才變得寧靜下來,此刻他倒是有些慶幸,這些年沒有做貪污違紀之事,否則早就被對方捏住了把柄。
  這樣想著,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蘇容淺笑的臉龐,不由得打了一個寒磣。
  蘇容一個照面便說他有牢獄之災,看了辦公室的風水後斷言他官運不亨通,更重要的是,僅憑著一個測字就抓到了內賊。
  這怎麼讓萬彥明不駭然。
  等這週末過去,事情就成了定局,萬彥明堅信他一定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漂亮的翻盤。
  屆時,他會讓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變成笑話。
  當晚,兩封舉報信便投到了紀委,萬彥明堅信有紀委的介入調查,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其中包括了政府投資資金的虧空!萬彥明才不相信向來膽小的江淮會有膽子做這些事情,真相想必耐人尋味。
  第二日清晨。
  蘇容三人被李耀平帶著去了離市中心頗近的一處街角,那兒有個不起眼的店舖。
  李耀平早在車上時就已經與蘇容三人講解了一番賭石的來源和翡翠的好壞。
  他講的格外的認真,並沒有因為三人年紀小而隨意敷衍。
  蘇容聽得有些懵懵懂懂,不過卻也大概明白。
  那些未經過加工的翡翠原石稱為「毛料」。
  在翡翠交易市場中,毛料也稱為「石頭」,滿綠的毛料稱為「色貨」;綠色不均勻的毛料稱為「花牌料」,無高翠的大塊毛料被稱為「磚頭料」。
  整體都被皮殼包著,未切開,也未開窗口的翡翠毛料稱為「賭石」。
  像李耀平這種玉石商,不僅會各處尋找上好的玉石來豐富店裡的資源,而且更會購買一堆翡翠毛料回來自己用毛料機切割。
  這是他今天來這店舖的主要目的。
  但一般從外表,並不能一眼看出毛料中的面目。即使到了科學昌明的今天,也沒有一種儀器能通過這層外殼很快判出其內是寶玉還是敗絮。
  因而賭石的買賣風險很大。
  蘇容跟著李耀平走進店舖內。
  店員瞧見李耀平是個熟面孔,他立刻慇勤地帶著李耀平去了後院。
  雖然只是一個店舖,可穿過大堂後,卻別有洞天。
  李蕾還是第一次被她爸帶到這種地方來,不由得有些激動,她拽著蘇容的袖子,「我已經悄悄和我爸說好了,待會兒我們每個人都能挑一塊毛料。」
  說著,她的臉色變得得意起來,「不是說新手運氣最好嗎?待會兒咱們三人一人中一塊。」
  蘇容剛踏入後院,就覺得渾身的毛孔全部打開,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讓她渾身都泛著一種蘇爽感。
  可聽著李蕾的話,她卻是哭笑不得,「你當是切蘿蔔呢,一切一個准。」
  黃丹臉上也湧現出了躍躍欲試,她瞧著週遭熱鬧的人群,心中癢癢的。
  蘇容環顧四周,視線落在了不遠處最吵鬧的地方。


第41章 041
  聽到李蕾的話, 李耀平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寵溺的笑,他伸手在李蕾的頭上揉了一把, 「沒錯,若是有眼緣的毛料直接拿下便是,來帶你們瞧賭石怎麼能不親自體驗一把。」
  這店舖的場地非常大,若不是熟人帶路根本進不來,所以會比賭石街要安全、讓人放心不少。
  且這店舖做的都是大生意, 兜裡沒有多少財產的也會被謝絕在外, 李耀平想著這些,就繼續叮囑道,「我要去和老闆談生意, 你們就在外院別亂跑, 遇上合心意的,也不用徵求我的意見, 直接買。」
  進門的時候需要兌換籌碼,以李耀平的身份大可不必,可他為了女兒和她的同學, 還是兌換了一筆。
  眼下這話說的財大氣粗。
  李蕾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知道了知道了,我們不會給你惹事情的,爸爸你就放心的去談把。」
  李耀平又是叮囑了一句,「若是遇上不長眼的,直接報你爸的名字便是。」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蘇容的身上, 語氣顯得溫和多了,「既然是蕾蕾的好朋友,你們兩個也別見外。」
  黃丹忙不迭地點頭,蘇容見狀,也是輕輕應了一聲。
  這店舖分為外場與內場,外場提供各式各樣的毛料給客人挑選,零散的很,與此同時,角落的大棚裡還有不少的懈石機,懈石師傅忙的一刻也不歇。
  而內場就是給李耀平這種玉石商人談生意的。
  李耀平與店舖的老闆是好友,這一趟他沒有親自去場口挑選原石,而是委託好友將毛料帶回來,才有了這一遭。
  見到三人乖巧聽話,李耀平放心離開。
  週遭的人群正不知不覺向西北方的懈石大棚裡匯攏,除了蘇容,連李蕾與黃丹都察覺到了,她們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向大棚處走去。
  此時懈石機前站著一個年齡頗大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矮胖,臉色有些□黑,眼睛瞇起,正大腹便便地看著懈石機上的原料。
  中年男人買的毛料是新從場口拿回來的,他身邊的玉石專家頗為看好,雖然價值不菲,他也忍痛拿了下來。
  毛料約一個籃球般大小,此刻放在懈石機上,懈石機貼著毛料的邊角向下裁了一塊,而後懈石師傅拿起小錘子輕輕敲擊,被裁下的毛料頓時就滑落在地,露出玉肉。
  一位老者激動地快步上前,拿起旁邊的濕布就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接著拿出放大鏡、手電筒,認認真真地研究了好一番,才瞪大眼睛感慨道,「這是玻璃種,陽綠啊!!而且這色還正。」
  瞬間周圍的人群就發出了嘩然聲。
  「玻璃種啊!什麼運道!」
  「陽綠!隨便一個鐲子都能價值五六十萬,這下賺大發了。」
  「玉翠色鮮陽,微黃而明亮,如同初春的黃陽樹新葉,顏色太正了,而且這陽綠倒也稀罕,沒帶著陰灰。」
  而嘩然聲過去後,就是眾人此起彼伏的咨詢聲。
  「老哥你這原石還切嗎?不切的話我願意出三百萬收購。」
  如籃球般大小的玉原石,只要不是靠皮綠,那被懈開後的價值不可估量。
  「不切的話,就讓大伙競個價唄。」
  有些賭石商人,只要擦石見漲,他就轉手出讓,讓別人往下去賭。因為繼續擦或是動刀切割,風險將會更大,漲與垮只在絲毫之間。翻倍賣掉,既不用承受風險,又能夠大賺一筆。
  現場立刻變得嘈雜起來,顯然一個玻璃種攪合的大家心癢癢的。
  蘇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刀切開的石頭,心中慨然,一刀窮,一刀富,指的就是如今這場面吧,只要那中年男人將他手中的原石賣出,他轉手就掙了一個巨額差價。
  可還沒等她感慨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雖然不疼,但是震的麻麻的。
  還沒等蘇容怒目而視,耳邊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怎麼在哪都能看見你?」
  宋淮身著白色背心紅格子襯衣,配上白點藍底牛仔褲,又是一副休閒的打扮,他見到蘇容,倒是好心情地漾起了一抹笑意,旋即他臉上露出一抹語重心長,「這地兒是非多,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雖然上回蘇容在飯桌上實力坑了他一把,可宋淮心裡倒是對蘇容提不起惡感,現下說的話也的確屬實。
  蘇容先是被宋淮的笑容晃了晃眼,見到宋淮臉上佯裝的憂心忡忡時,頓時無語,對方不知道又在腦補什麼,好聲好氣道,「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她只是隨朋友的爸爸出來見個世面,竟然這也能碰到宋淮。
  說好的是宋氏集團的總裁,說好的日理萬機呢?蘇容總覺得宋淮閒的和無業遊民一般。
  宋淮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來到這裡。
  他名義上來松市的行程是為了視察宋氏集團名下子公司,如今恰好在珍寶閣,自然得做出些樣子出來。
  這店舖作為松市最大的一家毛料店,最近新入了一批毛料,應屬下的要求,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宋淮垮了垮臉,「這不是在說你麼,怎麼又扯到我的身上。」
  說話間,他無比熟練地伸手拽住蘇容的胳膊,「既然被我撞上了,我也得替余前輩照顧一下你。」
  余安對蘇容可是念念不忘。
  這時,備受矚目的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滿是傲睨得志的姿態,口中拒絕眾人的要求,「既然已經開始了懈石,那就要一鼓作氣到底,謝謝大家的抬愛。」
  話雖如此,可是口氣卻是不怎麼惹人喜歡。
  但誰叫他握著一塊賭漲的原石呢。
  蘇容的視線頓時又被懈石機上的原石所吸引,她掙扎了兩下也沒從宋淮的手中掙開,這宋淮每次拽她的時機都巧的很,想大動干戈都沒這個機會。
  不過雖然對方總認為她不靠譜,可心倒還是好的,蘇容拚命地給她自己做心裡建設,就任由宋淮去了。
  宋淮瞧著蘇容目不轉睛的模樣,張嘴道,「他切的是黑烏沙石,黑烏沙石沙發有力,皮黑似漆,白色顢帶突出,顢上有松花,皮上有癬,皮下有霧,枯色分明,這是內含高色的真實表現。」
  蘇容頭也沒回反駁道,「剛剛切開來的陽綠表面已經證實了這塊石頭內含高色了,你這不是馬後炮嗎?」
  宋淮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他湊到蘇容的身邊,低聲道,「這塊玉石裡有裂綹,既破壞質量,又破壞美觀,雕去裂綹與雕去完好玉肉並無任何差別,所以這塊玉算是廢了。」
  「若是他先前捨得賣出去,那他還能大賺一筆,如今只能血本無歸。」
  蘇容的臉上露出些許的詫異之色,從見到宋淮來頭一次認真打量對方,「你說的都是真的?」
  宋淮挑眉示意蘇容繼續看。
  懈石機一點點地將這塊玉肉呈現在眾人的面前,可方才水頭十足的陽綠雖還是那個樣,可是玉肉裡有裂綹,大大地破壞了這塊玉石的美觀。
  人群頓時傳來了一陣噓聲,顯然是看好的原石暴漲暴跌,大大超出了眾人的心理承受防線。
  而中年男人得意的臉頓時變得慘白,花了大價錢精挑細選的毛料轉眼就成了空,他不可置信地奔到陽綠的身邊。
  目光呆滯,嘴裡喃喃自語。
  可周圍人只是唏噓一片,人群瞬間就散了開來,他們只是瞧熱鬧的,至於對方賭漲賭垮,就是個談資而已。
  宋淮笑瞇瞇對著蘇容道,「看到沒,這才叫真本事,若是你還靠著你那坑蒙拐騙的伎倆,遲早有翻船的一天。」
  蘇容:……
  看來她在宋淮心裡的形象是徹底洗不白了。
  李蕾與黃丹見熱鬧瞧得差不多,心裡都癢癢的,轉頭環視了一圈後才找到蘇容,但最後,她們的視線都落在了宋淮的臉上。
  宋淮此刻正是一臉笑意,臉色柔和。
  李蕾此刻腦子裡的想法都是——為什麼我同桌身邊的男人都那麼好看?
  昨日的師兄如一朵高嶺之花,令人心生敬畏,而此刻蘇容對面的男人亦不逞多讓,亮眼的永遠能抓住別人的第一視線。
  李蕾才不承認自己是顏控。
  她邁著小步子走到了蘇容的身邊,好奇地問道,「阿容,他是誰啊?」
  蘇容瞧了一眼宋淮,硬邦邦道,「不認識。」
  李蕾:……騙鬼呢!人家的手還抓著你胳膊呢!
  雖然如此,但李蕾能感受到蘇容此刻的不喜,先是敬佩地瞧了一眼宋淮,而後岔開話題道,「阿容,我們也去玩一玩、切幾塊毛料。」
  方纔圍觀了一場懈石,李蕾著實心動不已,若是她也切出來了一塊玻璃種,肯定要把她爸的眼珠子給驚出來。
  而李蕾也仔細觀察過,週遭兩三個拳頭大小的原料明碼標價是三百一塊,而那些稍大一些的則是一千五一斤。
  至於已經擦開、切開的明賭毛料,價格更是高的離譜。
  蘇容瞧著宋淮拽著她的胳膊愈發用力,她不由地氣樂了,她抬眸瞥向宋淮,「你先鬆開,我讓你瞧瞧坑蒙拐騙的伎倆也是有真本事。」
  她的口氣中滿是挑釁。
  宋淮聞言,臉上露出不置可否之色,倒是聽話地鬆開手。
  下一秒就瞧見蘇容大步走向方纔那個賭垮的中年男人。


第42章 042
  先前蘇容走近懈石棚時, 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無比的靈力。
  所以當中年男人手中的毛料被切開一刀時,蘇容還以為靈力是從陽綠處散出的。
  可當毛料中的玉石一點點地露出它的真面目, 蘇容卻沒有從玉石中感受到那股精純的靈氣。
  她倒是從那被切下來的廢料中,察覺到了先前感受的靈氣,原本她也不想提起這茬,可宋淮的態度忒氣人,蘇容有些咬牙切齒。
  她不急不緩地走到中年男人的身邊, 見到對方仍目光呆滯地坐在玉石旁, 她蹲下身指向被切下來的三塊邊角料,低聲問道,「這些你還賣嗎?我願意出五千買下來。」
  這五千是蘇容全部的身家, 當初陳美君給她的報酬, 她在這段時間已經花的差不多。
  若是價錢低了,對方可能看不上, 折中下來,五千塊錢尤為合適。
  中年男人身邊的玉石專家早就不知所蹤,顯然他被坑的不慘, 聽到蘇容的問話,他眼裡恢復了一些神采,「是一塊邊角料五千嗎?」
  這時候,能回多少本就回多少本。
  蘇容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反問道,「你看我像是冤大頭嗎?願意出五千買你切下來的邊角料已經是仁慈義盡。」
  中年男人眼中冒著精光,心怦怦直跳。
  對方雖然是個小姑娘, 卻不是個傻子,願意買自己的邊角料,代表著邊角料還有它的價值,一時之間,中年男人有些心動,想繼續捧著邊角料去打磨。
  可這樣想一想,他仍是洩了氣。
  萬一這邊角料裡什麼都沒有,那他豈不又損失了五千塊錢?
  瞧這小姑娘也不像是會看毛料的主,中年男人咬咬牙繼續道,「五千塊錢給你挑兩塊。」
  蘇容臉上氤氳出一抹笑意,她站起身隨手指了兩塊邊角料,「那就這兩塊吧,如果你沒有意見,我現在就可以把錢打給你。」
  中年男人瞧著被留下來的那邊角料,心中怎麼也不甘心,他指了指蘇容手中最為圓潤的一塊,「那一塊我想要自己留著,就拿這塊和你換吧。」
  蘇容的臉上露出了不悅,「這毛料不應該是我自己挑嗎?哪還有強行更換的?若是這樣,那我就不買了。」
  說著,蘇容轉頭就走。
  中年男人見到她的模樣,心中更對那最圓潤的一塊邊角料心癢難耐,可又不願意放棄這五千塊,他叫住蘇容佯裝斟酌了一番,「四千五,我把其餘的兩塊都給你,你看怎麼樣?」
  蘇容的視線在那圓潤的邊角料上掃過一圈,臉上仍是不情不願的,好半天才蹙眉道,「四千,高於這個價我就不要了。」
  中年男人心中一喜,他連忙把廢料塞到蘇容的手中,喜悅道,「成交。」
  待收到蘇容的轉賬後,他就迫不及待去了懈石機上準備繼續打磨留下來的那塊邊角料。
  而蘇容捧著兩塊廢料就走到了宋淮與李蕾一行人的身邊,衝著李蕾笑瞇瞇道,「行了,我今天的毛料也買了,你們倆也快去挑一塊吧。」
  黃丹倒是有些猶豫,此處哪怕一塊小毛料最低價也要三百,她並不想占李蕾這個便宜,尤其是看見蘇容財大氣粗掏了四千後。
  可她的理智與財力讓她並不能任性地多花三百塊錢,一時之間,黃丹咬著唇搖擺不定。
  李蕾倒是沒在意蘇容是直接轉的賬,也沒在意黃丹的糾結,她從小對金錢沒有什麼概念,倒是不在乎這些。
  她興致勃勃地牽著黃丹,「走,咱們一人挑一塊去,到時候比比誰開出來的東西好。」
  等李蕾與黃丹走後,只剩下了蘇容與宋淮二人互相幹瞪眼,蘇容將兩塊廢料捧在手中,心裡升騰出一股解氣的滋味,「你方才不是說那塊毛料會賭垮嗎?你不是說我慣會坑蒙拐騙嗎?等會兒你就睜大眼睛在旁邊好好看著。」
  宋淮覺得蘇容炸毛的樣子有些可愛,他接過蘇容手中的兩塊毛料,忍不住伸手在蘇容的頭上揉了一把,對方的髮質柔軟,手感頗為不錯。
  「年紀輕輕這麼計較幹什麼?那毛料在那男人的手裡可不就賭垮了嗎?」
  蘇容將他作怪的手揮開,心中一陣無力,此時此刻,她倒是真看不清宋淮的為人,一時之間,蘇容沉默,待會兒毛料開了,對方自然就會明白她說的不是玩笑話。
  宋淮其實是個高手,遠遠瞥上一眼,眼力鑒定堪比入行多年的玉石專家,此刻他把兩塊毛料拿在手中,隨手摸了摸,神色就變得鄭重起來。
  蘇容的確沒有無的放矢。
  這兩塊切下來的邊角料的確有一塊能出綠,兩個拳頭般大小的綠堪堪持平這塊毛料的賣價,若是被那中年男人切了去,恐怕他也不會賭垮。
  可如今在蘇容手中,卻是真真正正叫賭漲。
  想到先前他說蘇容的坑蒙拐騙,宋淮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狐疑之色。
  李蕾與黃丹並沒有挑太久的毛料,黃丹左瞧右瞧都沒有合心意的,加上錢的影響,心煩意亂地拿了一塊標價三百的小毛料,而李蕾則是挑了一塊順眼緣、長相頗為好看的。
  一行人直接去了角落大棚處。
  蘇容把自己買來的兩塊毛料一同遞給懈石師傅,巧的是,懈石機前坐著的正是先前幫的中年男人懈石的老師傅,他眼帶同情地瞧著蘇容,「小姑娘被人坑囉,這是上一塊毛料切下來的邊角料,根本不可能有玉出來。」
  蘇容倒是不在乎他說什麼,笑瞇瞇地叮囑道,「師傅,能不切給我擦嗎?萬一裡面出了玉,切斷就不好了。」
  擦石是屬於最保守的開毛料的方法,因為在沒有確定解玉的具體部位就下刀切割,容易將綠色「解」掉,所以擦石的效果好又安全。
  擦石主要看霧、底和色。因為有了擦口就可以用強光看到內部的一些變化。
  蘇容面容精緻,眉眼之間稍顯活潑,那懈石師傅見到她如此乖巧漂亮的模樣,不由得發出了輕笑聲,「既然你說要擦石那就擦石吧,但是咱們可得說好,若是什麼也沒有,可不許哭鼻子。」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玩笑,倒是暴露出了他對蘇容的好感。
  擦石的確要費不少功夫,可蘇容這兩個拳頭大小的邊角料,倒也浪費不了什麼時間。
  懈石師傅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一旁原本要懈石結果仍在觀望的中年男人不知不覺地在懈石大棚站了有一會,他瞧見蘇容想要懈石,不由自主抱住毛料的同時,眼睛瞪大看著面前的情況發展。
  蘇容笑意滿滿的道謝,最後視線飛快地在宋淮身上掠過,眼中有一抹小得意。
  宋淮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他湊到蘇容的耳邊,悄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塊毛料裡面有玉的?」
  宋淮之所以清楚,是因為他從小就對毛料有一種非一般的直覺,加上他曾經研究過幾年,所以眼力才會這麼準。
  但宋淮很少於人前顯露過。
  蘇容聽到他這句問話,詫異地抬眸看著他,「當然是靠我坑蒙拐騙的伎倆算出來的,否則你以為我能有這麼好的眼力,看出來一塊邊角料都能出玉嗎?」
  宋淮:……
  這種感覺有點心塞,看把她能的。
  懈石師傅抬頭瞅了他們二人一眼,雖然有些耳背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可瞧著二人打趣的模樣,臉上倒是樂呵呵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很快,隨著懈石師傅的動作,邊角料的一邊被擦出、露出一塊玉肉,這下他倒是驚呼了一聲。
  「竟然還是玻璃種的陽綠?」
  原本在後頭圍觀的中年男人,他聽到這話,不可思議地大步奔向前,直至到了毛料旁,瞧見與先前所出玉肉一模一樣的情況,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這塊毛料分明是那時他換給蘇容換的那塊!!
  若是剛才他沒有多此一舉,此刻這塊毛料還是他的!中年男人心如刀割,可他只能面色蒼白的在旁邊看著原本屬於他的毛料。
  心中詛咒了一萬遍,千萬不要賭漲。
  懈石師傅與中年男人的姿態早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先前變少的人流逐漸增加,此刻不少人正興奮的看著懈石師傅手中的毛料。
  圍觀的人群一眼就看出了蘇容此時擦石的毛料正是方才中年男人切下的邊角料,一時間大家都有些唏噓。
  誰都沒有想到,一塊邊角料中還能出這樣的玉,若是真的賭漲了,那這運氣也是絕了。
  毛料解開後,留下的廢料確切的來說還應屬於購買這塊毛料的主人,雖然一般來說主人都會直接遺棄廢料,交由主辦方填充建築廢墟,算是無主之物。
  可瞧著中年男人如喪考妣的模樣,顯然不是尋常人想的那樣。
  大夥兒的心裡不由得多了一絲嘲笑,鼠目寸光果然要不得呀!
  不過有了先前中年男人的教訓在前,人群雖然很興奮,但是鮮少有人開口想要高價購買蘇容的毛料。
  可是沒過多久,所有人的腸子都悔青了。
  懈石師傅手中的毛料褪去外邊粗糙的表面,露出了晶瑩的玉肉。
  翠色鮮陽,微黃而明亮,不是玻璃種的陽綠又是什麼!更難得的是,整塊玉肉絲毫沒有任何的蘚和裂痕。
  圍觀的人群霎時就沸騰了。
  蘇容笑瞇瞇地看向宋淮。


第43章 043
  宋淮瞧著對面蘇容嘴角微微翹起, 杏眸中帶著些許的得意,不知怎的, 向來古波不驚的心中似乎泛起了一陣漣漪。
  他毫不吝嗇臉上的笑容,抬手衝著陽綠比了一個手勢,「既然出綠了,不知道有沒有興趣賣給珍寶閣?」
  宋淮明知蘇容的意思,可偏生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番。
  賣……給……珍寶齋!
  蘇容霎時瞪大了眼睛, 她分明沒有這個意思!宋淮這話一出口, 卻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瞧著宋淮含笑的姿態,蘇容突然間就冷靜了下來。
  先前被激起的一絲爭強好勝之心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她斜眼瞥了宋淮, 將方纔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辣雞吞回口中, 而後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地就向呆若木雞的李蕾走去。
  辣雞是萬文浩經常掛在口頭上的, 蘇容覺得這個詞形容宋淮太貼切了。
  而李蕾與黃丹二人則是呆愣愣地瞧著陽綠的方向。
  黃丹眼中滿是艷羨之情,用四千塊錢換這麼好的一塊玉肉簡直太划算了,周圍人群竊竊私語時她聽了一耳朵, 心知這塊陽綠沒有百萬拿不下來。
  百萬啊!黃丹不由自主地摀住心口,視線落在她手中三百塊錢一塊的毛料上。
  不知為何,覺得燙的驚人。
  李蕾瞧見蘇容,頓時像是反應過來一般,突然尖叫道,「阿容,你切出了一塊完整的玉啊!啊!你的手氣也太好了把。」
  說著, 她連忙伸手摸了摸蘇容的手、腰、臉,一臉滿足。
  說就說,好好地動手動腳幹什麼。
  蘇容不明所以的看向李蕾,眼裡滿是疑惑,這麼想著的同時也問了出來。
  李蕾忙不迭地又摸了兩把,一臉激動道,「沾沾喜氣啊!萬一我也切出來一塊那多好啊。」
  蘇容:……對方的態度太理所當然,以至於蘇容都沒有找到理由反駁。
  她的視線落在李蕾手中的毛料上,發現毛料中有一股精純的靈氣緩緩溢出,有著先前的經驗,蘇容心中頓時有了底。
  「嗯,能切。」
  她的話太篤定,讓李蕾一愣的同時,旋即爆發出了更高的一聲尖叫,「我家阿容說能切就能切。」
  李蕾拉著黃丹,指了指黃丹手中的毛料,「這個能切嗎?」
  也不知道李蕾從哪來的信心。
  蘇容順著李蕾的手指望去,同樣兩拳頭大小的毛料,此刻也是緩緩地流出不少的靈氣,只是靈氣並不純粹,想來裡面的料並不是很好,她的臉上綻開了一抹淺淺的笑意,篤定道,「能切。」
  甭管黃丹手中的毛料切出來的東西好不好,相比於三百塊錢那就是賭漲了的。
  在李蕾詢問蘇容時,黃丹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為何,蘇容的話已經在她心中佔據了重要的地位,聽到肯定的回復後,她的臉上同樣露出靦腆的笑意。
  宋淮偏著頭看著蘇容,她說的的確沒有錯,她的兩個同伴手中的毛料都有玉,只是玉的好壞不等。
  這下他倒是對蘇容能夠快速辨別毛料中是否有玉而產生了疑惑,若沒有一個鑒別毛料的專業師傅教導,這本事可學不到。
  想到這兒,宋淮又討人厭地湊上前去,改口討好道,「看來你還是有兩分本事的。」
  蘇容不理他。
  坑蒙拐騙與會兩分本事分明沒什麼區別,都不是什麼好話。
  就在這時,懈石師傅笑呵呵地抬高聲音問道,「小姑娘,還有一塊毛料你還切嗎?」
  這時師傅也不說廢料了,顯然剛剛他懈開的陽綠讓他臉上沾光。
  蘇容點頭,「切。」
  原本圍觀的人群就在嚷著要出價購買陽綠,如今見到又要切第二塊毛料時,倒是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可注定讓人失望的是,廢料就是廢料,連個渣滓都沒有瞧見。
  蘇容把李蕾與黃丹的毛料遞給懈石師傅,示意他繼續。
  就在這時,人群中紛紛開始叫起價來。
  「小姑娘,我出六十萬買你那一塊玉石,你看怎麼樣?做成首飾後,還送你一個吊墜。」
  「別聽他的,這玉的種水那麼好,我出八十萬,不僅送你一個吊墜還送你一個戒面。」
  雖然蘇容的玉並不是特別大,但是勝在玉的種水十分不錯。
  種是指翡翠的結構和質地,而水是指翡翠的透明度,透明度越高價值也越高。
  很快叫價就炒到了一百一十萬,見到蘇容沒有賣的意思,眾人雖然住了嘴,但是還是火熱地看著那塊陽綠。
  隨著懈石師傅一口氣解了一塊冰糯種與翠絲種出來,人群中傳來好幾次倒吸的抽氣聲。
  冰糯種是翡翠當中較為上乘的種類,觀之種水,頗為上乘,而黃丹的翠絲種,原本也是好玉,可翠絲種的檔次要看它綠色條帶的色澤和綠色帶所佔的比例多少才能判斷,眼前這個,顏色帶稀稀落落、偏淺色,倒是沒有太高的價值。
  一行人連出三塊綠簡直是一件爆炸的消息!頓時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李耀平從內場走出後,瞧見眾人全部像是說好地一般向一個地方聚攏,臉上愕然。
  不過下一秒,他的臉色恢復尋常,這種盛況,恐怕又是有什麼好玉出來了。
  李耀平樂呵地偏頭看向老友,「看來你店舖這回取回來的料不錯。」
  樂希源臉上泛著苦笑,「你就先別打趣我了,我那新來的毛料可還沒有拿出來,全部在倉庫裡呢,方才和你談的才是第一批毛料的歸屬。」
  他大步向著人群走去,「走吧,去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耀平連忙跟上,還沒等他站住腳,就瞧見老友複雜無比的目光。
  「這三人——若是我沒有記錯,有一個是你的女兒吧?」
  樂希源真真是要倒吸一口冷氣了,出好玉沒什麼稀奇、可是一連出了三塊、三人都還是一夥的,那就要好好斟酌思量了。
  李耀平不明所以地透過人群縫隙看過去,就瞧見自家女兒興高采烈地和蘇容說些什麼。
  在她們的面前,還有著三塊迥然不同的玉石,李耀平有些懵。
  這閨女是切了多少的毛料才能切出一塊綠來?可想想他存放的籌碼統共才三萬,李耀平更懵了。
  原本瞧她們三個乖巧才放心地去談生意,可誰曾想,竟然『另類』地搞出了一個轟動出來。
  李耀平的胸口噗通噗通直跳,瞧見不少人想要收購玉石,他這才反應過來。
  現在的玉多稀罕,自家的聚寶齋還缺著呢,李耀平生怕好於被她們這三個不懂行地賣掉,連忙穿過人群走到三人的身邊。
  李蕾瞧見李耀平來了,原本就激動的心情就更加激動了,「爸,快看我切出來的玉,我花七千五買的,是不是很值。」
  李耀平:……
  他的視線先是在冰糯種上掃視了一圈,切開的玉石有一個籃球般大小,李耀平忍住激動之情點了點頭,而後佯裝平靜地問道,「這塊又是誰切出來的?」
  問的赫然就是那陽綠。
  李蕾驕傲臉,「當然是蘇容。」
  說著,她與有榮焉地把才纔發生過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不過添的都是蘇容怎麼怎麼厲害。
  與蘇容呆的越久,李蕾越是覺得蘇容各方面爆表,幾乎沒有什麼能夠難倒她的。
  這麼炫酷的同桌請給我再來一打!
  李耀平低頭看向神色沉靜的蘇容,彷彿切開了一塊玉石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樣子,再轉頭看向自己一臉興奮的女兒,心裡好受多了,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他愈發覺得蘇容不簡單。
  「原來是聚寶齋挑的毛料,看來沒什麼機會了。」
  「是啊,撤了吧,看來這一區域裡好料子挺多的,趕緊再挑挑,萬一又挑出了一塊玻璃種出來那就發了。」
  「美得你吧。
  李耀平的出現,讓不少人歇了收購玉石的心,人群漸漸地散了開來。
  李耀平走到蘇容的面前,低聲客氣地問道,「你願意把這塊玉石賣給我嗎?當然,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好的價格。」
  若是別人還好,對方變成蘇容,李耀平心中就莫名地敬畏。
  還沒等蘇容回答,宋淮涼涼的聲音從一邊傳來,「我剛才就已經和蘇容預定好了,捷足先登可不太好吧。」
  李耀平滿是笑意的臉頓時一僵,扭頭看向出聲之人,霎時嚇地後退一步,結結巴巴道,「宋……宋爺。」
  這個時候瞧見宋淮,李耀平心中不可謂不吃驚,但吃驚過後,他心中又升騰起些許的喜悅,宋爺啊!他又見到了!
  一點要好好地想個辦法和人家套近乎,若是能促進合作那就最好。
  收起臉上的拘謹,壓下心底的忐忑,李耀平樂呵地走到宋淮的身邊,「宋爺,既然是你們先說好的,那我就不多插手了。」
  說著,他壓低聲音套近乎道,「當初我瞧宋爺在百年老店裡找蘇大師看風水,心想宋爺相信的人必然有本事,結果找大師算了算家中的風水,果然准的很。」
  人要能熟悉起來,都要從相熟的人說起。
  他怎麼瞧宋淮和蘇容都是熟悉的模樣!拍蘇容的馬屁總是沒錯的!
  百年老店那茬是李耀平自己猜測的,心中估摸著八九不離十,加上他的確讓蘇容看了風水,也不算說了假話。
  說出這番話來簡直有模有樣。
  說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不可見的討好,看向宋淮。


第44章 044
  雖然李耀平的聲音已被他刻意壓低, 可他說的話卻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蘇容耳中,蘇容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錯愕之色。
  她的確和宋淮在百年老店裡吃過飯, 可她……沒有幫宋淮看過風水啊!而且宋淮一直認為她是坑蒙拐騙的假大師,又和余安交好,怎麼會來找她看風水呢?
  若不是她的心中清楚真相,蘇容差點也被李耀平給蒙過去了,她著實不敢看宋淮的臉色。
  萬一對方以為她藉著他的名號, 去幫人看風水、算命, 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畢竟他都被叫宋爺了。
  蘇容被氣的面上發燙,雖然她沒有如此做,可被李耀平這麼一說, 總覺得心裡發虛。
  現在解釋……還來得及嗎?
  宋淮心中的確是這麼想的,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之色,戲謔地看向蘇容, 拉長音調,「哦?很準?」
  看到蘇容臉頰出現淡淡的緋紅之色,明艷動人, 宋懷心裡倒是覺得驚艷。
  瞧著對方又氣又惱的模樣,這感覺挺新奇。
  李耀平連連點頭,雖然他察覺到了不對勁,可對方並沒有反駁他的話,他慶幸的安下心,還好自己沒有猜錯,當即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是啊,真不愧是宋爺的朋友。」
  蘇容覺得自己昨天白給李耀平看風水了。
  生怕李耀平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語,蘇容平復了一下心情打斷道,「李叔叔,我不準備把這陽綠賣給珍寶閣,若是你要,你直接收去吧。」
  李耀平自然是對這玉石覬覦的,可面前站著的人是誰?是宋爺!他想要的東西,李耀平可沒膽子跟對方搶,頓時臉上就露出了難色。
  宋淮不急不緩地走到蘇容的身邊,「既然她不賣,那你就收了吧。」
  說著,宋淮促狹地彎下腰湊到蘇容的耳邊低喃道,「好傢伙,坑蒙拐騙的手段越來越高了。」
  若是打著他的名義,縱然蘇容沒有算準顧客所求,但那些顧客恐怕為了顧及他的面子,也會睜眼說瞎話。
  就知道宋淮……誤會了!
  蘇容也很無奈,開口解釋說不定還會被對方認為是辯解,頭一回覺得在對方面前矮了一截,可蘇容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這都是他自己誤會的,和我沒關係。」
  蘇容看向宋淮,微微俯身的他正逆著陽光,耀眼的陽光灑在他烏黑的短髮上,閃爍著微亮的光芒,此時此刻臉上掛著的都是不相信。
  被美色怔了怔,蘇容再度解釋道,「真的和我沒有關係。」
  宋淮目不轉睛地盯著蘇容,良久,他微微直起身,隔她們不遠處有一個穿戴考究的男人剛好瞧見宋淮,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
  語氣中帶著恭敬之色,「宋總。」
  男人是珍寶閣的負責人梁呈,見到宋淮與蘇容距離隔得如此之近,便不留痕跡的打量了蘇容一番,「毛料的事情已經談妥,不知現下?」
  身為宋氏集糰子公司的員工,顯然對總公司總裁有一定的瞭解,只是不知眼下是什麼個情況。
  宋淮隨手整理了一下他的格子外套,倒是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去處理,尤為遺憾地輕歎一口氣。
  他伸手拍了拍蘇容的肩膀,「得虧你碰到了我,要是換個不講理的人,知道你打著他的名義騙生意,恐怕跟你沒完。」
  「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蘇容瞧著宋淮,見到他一本正經的叮囑,只覺得自己兩輩子都沒這麼冤過,這下不管怎麼解釋,對方恐怕都不會相信。
  但蘇容心知肚明,這不是宋淮的錯,這下更是憋屈,她瞥了一眼李耀平,不由得磨了磨牙。
  斟酌了半天,蘇容最後還是放棄了解釋,反正宋淮對她的印象一如既往,也不多一個誤會了。
  而宋淮見到蘇容這模樣,還以為對方乖巧地把他的話聽到了心裡,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視線從蘇容身上移開,落在李耀平身上。
  見到李耀平臉上些許的討好,他倒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偏頭看向蘇容,「他和你的關係很好嗎?」
  蘇容實話實說,「好朋友的爸爸。」
  宋淮若有所思的點頭,漫不經心道,「既然這樣,那就看在你的面上。」
  李耀平肚裡的那些彎彎繞繞,宋淮打從第一眼起就瞧的分明,再根據所處地聯想,就把李耀平的目的猜了透徹。
  「週二下午我有空,你可以來珍寶閣找我。」
  李耀平的臉上頓時露出狂喜的神色,他心中感慨萬千,果然拍馬屁要拍對地方。
  這是多麼得之不易的機會啊!這樣想著,他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看向蘇容的眼神顯然十分柔和,有這樣的機會,都是因為蘇容啊!
  宋淮不想看李耀平感激涕零的模樣,他笑瞇瞇地湊到蘇容的身邊,壓低聲音道,「我就幫你這一回,下不為例。」
  蘇容這下倒是真的神色複雜。
  她沒有想到向來諷刺她坑蒙拐騙的宋淮竟然會維護自己,也並沒有解釋李耀平口中的誤會,直接默認下來。
  這是怕她被戳穿之後……難做人?
  對方更是因為先前她回答的那一句『好朋友的爸爸』,所以才會看在自己的面上給李耀平一個機會。
  蘇容簡直要笑哭,這都整的什麼事兒!!
  見到蘇容感動的快要落淚的模樣,宋淮又忍不住輕輕拍了對方的肩,語重心長道,「記住我的話,下不為例。」
  宋淮沒什麼和女人接觸的經驗,因為余安他才三番四次地主動與蘇容接觸,可就是這一番觸碰下來,他發現蘇容心地頗為不錯。
  「上回我和你說的事情你可以好好的考慮一下,做余安的弟子,能讓你的路順很多。」
  見到對方不置可否的神情後,宋淮才輕笑一聲,隨著梁呈離開。
  很快,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門口。
  李蕾與黃丹在一旁傻愣愣地瞧著,此時此刻,她們才意識到,先前拽住蘇容胳膊的男人,是如何的了不起。
  李蕾湊到蘇容身旁,捏住了她的手,「阿容,第一次看到你對一個人無可奈何啊!」
  在李蕾的眼裡,蘇容無論做什麼事都胸有成竹,不管什麼難題到她手中,都會迎刃而解,鮮少能看到她這副模樣。
  蘇容頓覺心塞,今天好像被迫呈了一個情。
  一邊兒的李耀平喜滋滋的,偏生對這三個小女孩不能喜形於色,想到還有三塊玉石沒有處理,他立刻又激動起來,「李叔叔按市場價收購你們的玉石可以嗎?」
  李耀平說的是你們,可他的視線卻落在蘇容身上。
  黃丹切出來的玉石了不起才萬把塊錢,可蘇容的陽綠才價值不菲。
  雖然先前蘇容已經說過,但還是要確定一下答案。
  蘇容瞧著李耀平和李蕾神似的臉龐時,胸口處的憋屈逐漸消失,雖然李耀平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討好宋淮,但他也不是故意的,神色淡淡道,「好。」
  李耀平徹底放下了心。
  這時,離他們不遠處的懈石機旁,先前那個中年男人滿臉希冀地等著毛料中能夠開出玉石來,可事與願違,整塊毛料都變成了渣滓,也沒見到半點玉。
  今天的他,可謂大起大落,躊躇滿志地切出了第一刀,本以為能夠賭漲,誰料到現實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別人買去了他的廢料,結果開出了好玉,這一連串的打擊令他整個人都蒼老了十歲。
  李耀平隨意瞥了一眼對方痛苦的神色,「剛剛你買的就是他切下來的廢料吧!」
  「這個男人是這家店舖的常客,常年只知道揮霍老婆的私房錢,又想要靠賭石發家致富。如今賠了個精光也好。」
  沒了錢,自然也就沒了念想。
  蘇容聽到這話,倒是沒有半分驚疑之色,對方做的遠不及如此,非但坑老婆,還家暴,這樣的人蘇容怎麼還會把財運留給他?
  李蕾對他爸說的那些並不感興趣,她一手拽著黃丹,一手拉著蘇容,「感受了一把賭石的刺激,也沒什麼太稀奇的,你們還想玩嗎?」
  瞧著李蕾的模樣,蘇容心中微動。
  這樣乾淨純粹的一個女孩,所有的悲傷和苦難應該遠離她。
  蘇容眸中飛快地閃過一道異色。
  從昨日見到李耀平的第一眼起,她觀之面相,發現對方近日有破財之相,而且這破的財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很有可能關乎他之後的生意發展。
  一旦這件事情處理不好,那後果恐怕不是李耀平願意見到的。
  方纔他從內場走出來後,臉上的破財之相頓時加重。
  蘇容衝著李蕾搖頭,「我也覺得沒什麼稀奇的,不玩了,回家吧。」
  她雖然可以靠著感受玉石內的靈氣挑出好的毛料,但也不想那麼打眼。
  樂希源就在此時走到李耀平的身邊,「小姑娘們心性倒是不錯。」
  這年頭,多少人第一次賭石漲了之後就會剎不住手,而她們卻是真正把賭石當作玩耍,這心性許多人就比不上。
  蘇容順著聲音看向說話之人,不由得無語。
  他臉上的破財之相比起李耀平更為嚴重,恐怕李耀平就是與他做的生意。


第45章 045
  瞧著樂希源尤不自知, 仍意氣風發的模樣,蘇容心底深處倒是多了一絲煩躁。
  李耀平與他關係匪淺,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若是替李耀平解了麻煩,也相當於變相給對方解了麻煩。
  今生不得道,披毛戴角還,她與對方並不熟, 更沒有因果, 若是貿貿然出手,這災難勢必會以另一種方式報應在他身上。
  邊上的李耀平只覺得身心通泰,他連忙接過話茬, 「哪裡是她們心性不錯, 恐怕是玩了一趟後覺得累了。」
  說著,李耀平附到樂希源耳邊, 壓低聲音道,「那個穿白色襯衫的女孩,是我女兒的同學, 叫蘇容。她與宋爺關係匪淺,方才藉著她的光和宋爺搭上了話。」
  想了想,李耀平又補了一句,「她看風水的水平很不錯,是宋爺的座上賓,昨兒蘇大師一眼就瞧出我家裡風水的不對勁之處。」
  樂希源正隨意聽著,可當聽見蘇容二字後, 他臉上的漫不經心盡褪,微微張大嘴吃驚道,「你說什麼,她叫蘇容?」
  李耀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沒錯。」
  話音剛落,李耀平就驚奇地看著平時性格穩當的好友走了兩大步直奔蘇容而去。
  蘇容聽著座上賓、借了她的光、看風水已然開始磨牙,這李耀平完全不懂真相就給她向外胡言亂語,可還沒等蘇容消氣,就瞧見李耀平的好友滿臉感激地竄到了她的身邊。
  樂希源抑制住內心的激動,他試探問道,「大師,可以幫我算個卦嗎?」
  李耀平:……
  什麼時候見到過樂希源這麼心急火燎的樣子?
  察覺到自己的舉動太唐突,樂希源開口解釋道,「早聞大師之名,今日終於得見大師的真面目。」
  蘇容暗自腹誹,這話說的好像她是個會變臉的老妖怪似的,眼中浮出些許的疑惑之色,她統共也就幫幾個人算過,哪來的名聲。
  不過對方送上來,倒是解決了她先前的顧慮,既然是對方主動所求,蘇容就不再擔心因果,「你要算什麼?」
  樂希源看向蘇容的眼神更加熾熱,「算姻緣。」
  一旁的李耀平忍俊不禁,自己這個好友,都快四十歲了,還沒個女人,更別說娶老婆。
  如今終於開竅想算一算姻緣,真是可喜可賀啊!
  樂希源是真心想要算姻緣,他想算一算他和安筱雅能不能成。
  十年前他就認識了安筱雅,只不過九歲的年齡著實懸殊,他一時沒有下定決心,可就在這段時間,安筱雅就談了戀愛,二人甜甜蜜蜜,他更沒有勇氣貿然插手。
  這麼些年,他一直在關注安筱雅的生活狀態,可他覺得安筱雅並不幸福。
  她嫁的人根本沒有做到婚禮上對她承諾的那些,看到她越來越憔悴,越來越絕望,他的心抽抽的疼。
  可他根本沒有資格靠近。
  安筱雅流產的幾次,他都在醫院的不遠處悄悄陪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恨不得把她的老公暴揍幾頓。
  但他怕給筱雅造成麻煩。
  就在他越來越絕望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個讓他精神一震的消息。
  安筱雅離婚了,對方淨身出戶。
  沒有了婚姻的束縛,樂希源光明正大地開始接近安筱雅,也從側面得知了讓她堅定離婚的緣由,蘇大師!
  所以樂希源才無比堅信蘇容的水平並對她充滿了感激之情,畢竟沒有蘇容安筱雅還指不定什麼時候離婚呢。
  蘇容:……
  傻孩子,算什麼姻緣,你馬上就要倒大霉啊!要破財啊!沒財哪來的底氣追女人啊!
  「你確定不要算別的嗎?比如說事業?」
  樂希源堅定地搖了搖頭。
  蘇容這下倒是無奈了,「這兒說話不方便,還是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吧。」
  李耀平就瞧見平日裡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好友巴結地把蘇容請到了內場中,不由得有些無語。
  黃丹先與李蕾對視了一眼,而後艷羨地感慨道,「我先前還以為你說阿容是大師是忽悠我的,她竟然真的那麼有本事啊,那麼多有錢人都求著她算命呢。」
  自從跟著李蕾到她家中走了一趟後,黃丹心中又酸又澀。
  她原本以為愛爭搶零食的李蕾與她家裡一樣並不富裕,可沒有想到李蕾深藏不漏,家裡住在那麼好的小區,而且家境富裕,最要緊的是,她爸爸寵她如珍寶。
  那蘇容平日裡不聲不響,誰知她能輕而易舉地掏出四千塊錢買個石頭,還能給那麼多人算命。
  三個人中,就數她的家境最差。
  李蕾笑瞇瞇道,「是啊,考試前她還替萬文浩測了一個字,那時候我就相信她的水平了。」
  雖然結果都沒出來,可李蕾就是對蘇容信心十足。
  瞧見黃丹若有所思的神情時,她挽上對方的手,「走,雖然我爸應該不會讓我們看,但是偷聽一下總沒問題吧。」
  黃丹抿唇跟上。
  內場並沒有外場那麼大,相反被佈置的十分雅致,更有不少屏風將空間隔開,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傳來檀香。
  樂希源把蘇容帶到了他的待客室,慇勤地給蘇容倒了一杯茶。
  李耀平識趣地沒跟上去,他帶著黃丹與李蕾在外邊呆著,完全不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蘇容靠坐在軟椅上,才將疑惑問出口,「你是聽誰說起過我?」
  樂希源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他坐定後才吞吞吐吐道,「安筱雅。」
  蘇容瞧著他的模樣,電光火石間彷彿明白了什麼,她的臉上露出一抹錯愕,「你喜歡筱雅?所以才想要讓我幫你算姻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什麼都能說得通了。
  蘇容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旋即開門見山,「花點力氣總能抱得美人歸。」
  樂希源手拄著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你這話可當真?」
  蘇容這句話對他真的是太重要了,樂希源深知安筱雅對蘇容的信任,若是把蘇容的這句話傳到安筱雅的耳裡,恐怕他的幾率又大上一籌。
  蘇容點頭,樂希源其人,直到現在都還是個老處男,在這物慾橫流的世界裡,已然是非常難得,更何況他癡心一片,鐵杵還能磨成針呢!
  她也不妨給他一些信心。
  樂希源登時像個半大的男孩般在辦公室裡踱步,沉浸在喜悅的世界裡,哪還有那個成功商人的模樣。
  蘇容輕咳一聲,「話雖如此,但——」
  但他的生意不順,遭受打擊後樂希源一蹶不振,會花好久的時間才重新走出低谷,低谷期的他根本不敢出現在安筱雅的面前,導致兩人錯過了不少年才修成正果。
  這是蘇容特地開了天眼所瞧見的。
  她沒有帶任何的卜卦工具,除了能看出樂希源的破財之相倒是再也算不出其他東西。
  樂希源心中咯登一下,頓時也不踱步了,他連忙繼續道,「大師有話不妨直說。」
  想到安筱雅眸中帶淚的柔弱樣,蘇容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誰叫這不是緣分呢,她抬起頭問道,「不知你與李叔叔做的是什麼生意?」
  沒想到對方竟然問出了這個問題,樂希源瞠目,猶豫了一番交代道,「我去場口挑選原石,耀平他讓我給他帶了不少毛料回來,就這些。」
  一般沒有過硬的交情,任誰也不會把這件事情交給別人做,都會親自去。
  「是有什麼問題嗎?」
  蘇容低頭飲了一口水,聲音平淡,「運回來的毛料你有好好的檢查過嗎?」
  樂希源點頭,「當然,這批毛料價值不菲,多數皮裂蘚,蟒松花,粗粉細皮,很大可能會出玉,回國前我就已經將毛料好好地檢查過,這批毛料有一半是耀平買的,他會挑出最好賣相的送去展覽館當眾懈石。」
  「而我是因為店裡的毛料不多,所以才進了一批好貨,出玉多了,店舖的名頭才會更響。」
  說話間,樂希源反應過來,蘇容問話想必有她的深意,他不由得白了臉,「難道這批毛料是有問題?」
  可還沒等蘇容回答,樂希源蹙眉自我否定,「不可能,一路都是我親自看著的。」
  毛料有問題,只有一個問題,毛料出不了玉、或是只能出不好的玉。
  若是蘇容的懷疑是真的,一旦這批毛料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出了意外流出,那後果十分嚴重。
  顧客買了料切不出玉很正常,可要是所有的顧客買了料都切不出玉那才是最可怕的情況。
  樂希源只覺得心中一寒。
  蘇容又是淡淡定定地喝了一口水,她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對方要是還沒有意識過來,那就真是破財的命,她站起身來,「既然話已經說的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
  樂希源連忙從抽屜裡拿出一沓人民幣,該給的必須要給,這些規矩他懂,胡亂地拿個信封把錢裝進去,他才遞到蘇容的身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再來感激你的大恩。」
  他儼然已經相信了蘇容的說辭。
  蘇容毫無心理負擔的就收下了,把信封放到包裡後,她就離開了待客室,而樂希源神色嚴肅地跟著她出了門。
  李耀平連忙走到樂希源的身邊,挑眉打趣,「怎麼樣,兄弟我什麼時候能喝上你的喜酒?我一定給你一個大紅封。」
  樂希源瞥了一眼蘇容,最後把目光落在李耀平的身上,「你隨我去倉庫看看。」
  李耀平一愣,察覺到了對方的煩躁,臉上的調侃盡失,他轉過身向李蕾叮囑道,「爸爸現在有件事情要去處理,很快就會回來,你們先在這裡玩一會。」
  李蕾忙不迭地點頭。
  李耀平與樂希源一併走出門去了庫房,這批新來的毛料都被堆放在倉庫裡有專人看著,沒有樂希源的批准誰也進不去。
  「蘇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這麼鄭重其事?」李耀平搖頭不解,「難不成是毛料出問題了?」
  想到這種可能,他的臉色頓時也變了。
  這批毛料賣相非常好,所以價值也特別高,能購買這一批,已經是抽了他絕大部分的流動資金。
  樂希源抿唇不語,一言不發地向倉庫走去,事情是怎麼樣他也沒有確定,所以不好下結論。
  很快,二人便到了倉庫門口,倉庫門口守著的是樂希源的遠房親戚,樂希源挺信任對方,打了個招呼後樂希源就進了倉庫。
  倉庫有些陰暗潮濕,樂希源打開燈,他先是環顧了四周的毛料,倒是鬆了口氣,與當初運回來時的模樣沒有發生改變。
  李耀平隨手顛了顛靠他最近的一塊毛料,疑惑道,「這些毛料有什麼問題嗎?」
  他雖然是玉石商,但看毛料的眼光卻沒有樂希源的三分之一。
  「我先看看。」
  說著,樂希源便打著手電筒開始觀察一塊塊毛料,每一個都看得非常仔細。
  但他並沒有發現不妥之處,鬆了一口氣。
  可當樂希源想到蘇容的話時,整個人又是猶豫了一番,他連忙拿了個盆接了一盆水搬到其中一塊毛料旁。
  把毛料扔進了水中,頓時水盆裡冒出不少的氣泡。
  這下樂希源與李耀平不約而同地楞在了原地,李耀平連忙把水盆裡的毛料拿出來,又換了一塊放進去。
  依舊冒出了不少的氣泡。
  兩人對視了一眼,眸中皆是不可置信之色,真正的毛料放進水中根本不會產生氣泡,若是毛料是作假的,則會有大量的氣泡浮出。
  在毛料交易中,為提高其價值,存在著許多虛偽詐術,其中最常碰到的就是做假皮,讓人產生錯誤的判斷,從而提高買價,亦或者做假料,用下等磚頭料,中間粘上一薄片綠玻璃,其上再粘上水好無色翡翠薄片,這樣就能大大提高價值。
  作假技術層出不窮,但隨著儀器的先進,技術也越來越高,樂希源木愣愣地看著這些毛料。
  很快他一連換了十塊毛料,只有兩塊沒有冒出氣泡,樂希源一顆心墜入谷底。
  他媽的被坑了!號稱經驗豐富的他竟然被坑了!!
  樂希源一屁股坐到地上,神情絕望,作假出來的毛料能有什麼好貨色,而且切開後很容易被老買家發現!這批貨壓在手裡算是爛了!!
  樂希源只覺得被氣的渾身顫抖,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隨手抱著一個賣相好的毛料就向角落中的懈石機走去。
  李耀平連忙跟上,可是瞧著懈石機切下的第一塊,他如墜冰窟,這都不用問,分明就是假料!
  「那老王八蛋,我和他合作了那麼多年,竟然敢騙我,竟然拿著作假的毛料來糊弄我。」
  「耀平,這件事情是我對不住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損失的。」
  「我一定會原價補償你。」
  樂希源眼眶猩紅,不停地和李耀平承諾著。
  毛料商利用多年的交情,拿著幾塊賣相不錯的真毛料作餌,不費吹灰之力賣給他一批假毛料,這口氣,樂希源怎麼咽的下,若不是蘇容提醒,恐怕他至今仍發現不了。
  李耀平心中也急,可他還是按捺住自己的怒意,安撫道,「這件事對方肯定早有預謀,動作這麼大一定能追查到蛛絲馬跡,希源,事不宜遲,待會兒你安排一下,我陪你去場口瞧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樂希源也恢復了一些神志,他用力地呼吸了兩口氣,才緩和了情緒,臉上滿是感動之色,「真是對不住你。」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來一般,「這件事真應該感謝蘇大師的提醒,否則毛料流出那就徹底不可挽回了。」
  樂希源後背早在不知不覺中浸濕。
  李耀平拍了拍樂希源的肩膀,「咱倆多少年的好兄弟,還在乎這些?等事情結束了,蘇大師那裡,應該好好感謝一番。」
  樂希源回過神,急忙帶著李耀平回到內場,卻發現三個小姑娘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耀平掏出手機一看,苦笑道,「她們三人覺得無趣就先離開了,這兒隔市中心不遠,我估摸著去逛街了。」
  樂希源倒也不覺得失落,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讓人定了兩張機票。
  這件事情必須調查清楚!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第46章 046
  蘇容與黃丹一左一右地跟著李蕾, 兩人一個對逛街發顫,一個對價格發楚, 卻在李蕾的撒嬌下無奈地出了門。
  可事與願違,還沒等她們走上幾步,黃丹的手機響了。
  待她接完電話後,臉色變的有些蒼白,黃丹收起手機, 直直地看向蘇容與李蕾, 歉意道,「家裡出了點事情,我得先趕回家一趟, 你們倆好好地逛, 別因為我掃了興。」
  蘇容瞧著她的狀態,難得叮囑道, 「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儘管來找我們。」
  從黃丹的面相看,她倒是沒什麼麻煩, 父母也身體健康,沒有被瑣事纏身,可瞧她的模樣,卻又不像沒出事的樣子。
  蘇容也不好過多的關心人家的家務事。
  黃丹想得多、心思也重,因為家庭的原因甚至還有些自卑,暗地裡還會比較,這些蘇容瞧得分明, 但黃丹本質上是善良的。
  否則就這樣一個人,蘇容根本不會和她玩到一起。
  黃丹瞧著蘇容關切的姿態,握拳的手緊了緊,嘴角勉強勾出一絲笑意,「謝謝。」
  李蕾比蘇容熱心多了,生怕黃丹家裡有急事,直接把李耀平的司機找來讓他送黃丹回家。
  等司機帶著黃丹走後,李蕾才憂心忡忡地看著蘇容,「阿容,你不是大師嗎?能不能算算黃丹家裡出了啥事?如果咱們能幫也幫著一點。」
  蘇容輕笑一聲,伸手在李蕾頭上摸了一把,「放心吧,我已經算過了,她的家人平平安安的,沒什麼麻煩。」
  見到李蕾想要繼續說話,蘇容連忙阻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願意說,那我們也別去究根究底,等到她願意告訴我們的時候,那時再幫忙也不遲。」
  李蕾興致不高地點頭,倒也聽話地不再管黃丹的家事。
  蘇容杏眸中閃過笑意,低頭思索了一番後道,「既然黃丹家裡有事離開,那我也就不去你家湊熱鬧了,等會兒逛完街,我就直接回家吧。」
  李蕾眼睛瞪地圓圓的,抱怨道,「你這是什麼邏輯,不去就不去嘛,這下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耐心陪著李蕾逛了一下午後,蘇容瞧著對方被司機接走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逛街是個比修煉還要痛苦的活計。
  以後再也不出來了。
  蘇容感慨一番後直接上了最近的出租車,準備去醫院,她替陳秀請了護工,所以比原身輕鬆點。
  原本她是準備明天再去看陳秀,可如今有了空,行程自然就往前挪,有空就去醫院幾乎已經成為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陳秀和另一個病患同住一間病房,另一個病患是一個年齡頗大的老婆婆,蘇容去了醫院那麼多回,從沒見過她的家人。
  這回進去的時候,陳秀正在與對方聊天。
  把手中的水果放到一旁的果盤中,蘇容笑瞇瞇地坐在病床旁。
  蘇容上回幫陳秀溫養過心肺,這法子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是陳秀的病情再也沒有變的嚴重。
  此時此刻瞧著對方臉色雖仍然蠟黃,可好歹氣色好了一些,蘇容的一顆心也就安定了下來。
  老婆婆聊得正開心,見到蘇容的出現,笑的臉上褶子皺起,「瞧你女兒是個孝順的,每回有空就來看你。」
  陳秀聽到對方誇她女兒孝順,身心舒泰,眸中帶笑道,「我呀,這輩子也就一個女兒能拿的出手了。」
  說著,她向蘇容揮了揮手,「快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陳秀也知道今天是週末,難得沒有提到學習成績,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蘇容後,她的心頓時落回原處,瞧女兒的臉色,想必過得十分不錯。
  她一個將死之人,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平平安安。
  蘇容聽話地湊了過去,等到對方打量完了,她才從果盤中拿出一個蘋果,削皮切成小塊後遞到陳秀的嘴邊。
  餵了幾塊後,蘇容提議道,「媽,我找徐醫生把你調到高級病房去怎麼樣?聽說高級病房的設施比較好,你一個人也清靜,住得更舒坦。」
  當初蘇容見識了干肆的病房後,心裡就打著讓陳秀換病房的主意,不過那時候她的手中沒多少錢,也就按下不提。
  如今她開出了一塊陽綠,李耀平就是按市場價給她,也足夠讓陳秀換一個更好的病房。
  她佔了原身的身體,沒法報答她的恩情,只能加倍還到她的父母身上。
  陳秀頓時紅了眼眶,她哪能聽不出來女兒一直在為她費心考慮,「不用了,媽在這裡住的挺好的,兩個人住,還有人陪著你媽聊天。」
  「更何況,咱們哪有那麼多錢。」
  蘇容將去李蕾家裡偶然切開一塊玉賣出高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陳秀吃驚地看著蘇容,沒想到昨天還在因為錢的事情煩惱,今天就得了一個意外的驚喜,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激動,「媽不需要去高級病房,你自己把錢收好了,將來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蘇容不置可否,普通病房人多嘈雜,根本不利於養病,護士看碟下菜,平時陳秀指不定受了多大的委屈,只是不願意和她抱怨而已。
  至於陳秀所說的孤單,蘇容倒是沒什麼辦法,她總不能財大氣粗地把隔壁病床一併帶走吧!
  心思轉圜,倒也沒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蘇容又餵著陳秀吃了兩塊蘋果,陳秀就再也吃不下了,蘇容放下蘋果,握住陳秀的手,假裝不經意地給她渡了點靈氣。
  與上次般暖洋洋的感覺出現,陳秀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好了一些,第二回 出現這樣的感覺,陳秀心裡更加疑惑,可是瞧著蘇容若無其事的模樣,她再次按捺住內心的不解。
  盡心地陪著陳秀說了一會話,蘇容瞧著外面的天色漸黑,才和陳秀告別離開。
  離開病房後,蘇容徑直走向徐其的辦公室。
  徐其是陳秀的主治醫生,此刻已經是下班時間,但他卻還埋頭寫報告,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只有寫字的沙沙聲。
  蘇容突然想到一句話,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更努力,怪不得他三十的年紀就是醫院的技術骨幹,天道酬勤都是有道理的。
  待蘇容走近後,徐其像是察覺到什麼反應過來,連忙抬頭,見到是蘇容,他放下手中的筆,向蘇容比了一個坐下的手勢,「這麼晚找我是因為你媽媽的病嗎?」
  徐其神情恍惚,面前的小姑娘似乎真的變了。
  從前她來醫院時,默不作聲低頭不敢見人,連詢問病情都是低聲低語的,改變似乎就是從上一次見面開始,對方昂首闊步,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精氣神不錯,姿態判若兩人。
  可如今,她容貌精緻,膚色紅潤,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像是盛開的幽蓮,哪還有畏畏縮縮的模樣。
  蘇容點頭回應,「上回你說我媽媽的病情又惡化了,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我只想問問如今的情況。」
  雖然蘇容偷偷給陳秀渡了靈氣,她自我感覺陳秀的病情好了一些,但沒有得到醫生的話,她還是不能放下心。
  徐其神情變得柔和,他做了陳秀那麼久的主治醫生,一路瞧著對方有多不容易,「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很穩定,病情沒有繼續惡化的趨勢,有些細胞正在恢復,不用擔心。」
  「讓你媽媽放寬心好好養病,就算是癌症晚期也有痊癒的希望,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蘇容頓時放了心,至於徐其的寬慰,她倒是沒放在心上,確定她的靈氣對陳秀有用就安下了心。
  「那謝謝徐醫生了,你繼續忙。」
  蘇容道別,看到徐其繼續低頭寫他的研究報告,輕輕地搖了搖頭就走出了大門,順手還給對方把門帶上。
  蘇容走出醫院的大門,就瞧見沈亦站在車子旁。
  他脊背挺直,神色柔和,綵燈折射的光芒落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正含笑地看著她。
  蘇容眼前一亮,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亦的身邊,笑瞇瞇道,「師兄來的好早,等久了把。」
  她在來醫院之時就給沈亦打了電話,讓他到醫院來接她,瞧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剛來。
  「沒多久。」似乎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深入討論,沈亦岔開話題,「伯母的病如何了?」
  說話間,他不急不緩地走向副駕駛,打開車門,示意蘇容上車。
  蘇容感慨,果然環境改變人的性格,向來冷若冰霜的師兄竟然也懂什麼叫紳士風度了,「她的病情沒有惡化,還是前段時間那樣,但是我發現,我修煉的靈力對她的病情有幫助。」
  繫上安全帶後,她就把用靈力給陳秀舒緩病情的事情完整地說了一遍。
  沈亦剛發動引擎,倏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偏頭看向蘇容,眉頭緊蹙責備道,「你簡直就是胡鬧。」
  「把自己的靈力渡給其他人,這期間的過程有多危險,一個不慎,就有生命危險,你連自己的命都不管了嗎?」
  蘇容心裡其實也很清楚,但每次給陳秀渡靈力的過程都順利無比,讓她有些飄飄然,嘟囔道,「我這不也是看著我媽太痛苦,當時腦子一熱才想著給她渡靈力。」
  「而且都已經成功兩回了,也沒見有意外發生,想來我和她之間應當是沒有那排斥的。」
  沈亦眼眸漸深,梗在喉嚨口的呵斥到底沒有說出口,瞧蘇容輕而易舉就說了我媽二字,就說明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人家護到了她的羽翼下。
  罷了。
  「你重新修煉的時間尚短,體內靈氣微薄,想必對伯母的病情也是杯水車薪把?」
  被沈亦說中了後,蘇容露出一抹可憐巴巴的神情,「雖然杯水車薪,但是能把我媽的病情緩和下來不容易,我可不想做一個沒媽的孩子,沒聽說過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嗎?」
  沈亦餘光掃了一眼蘇容,明知道她是在裝可憐,可心中還是難受的緊,原本就想說的話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伯母那裡的事情你無須擔心,挑個合適的時機,我去替她溫養身體。」
  「我到這世界已經八年,已經恢復了地師的修為,由我出手,伯母痊癒的機會更大。」
  蘇容想了想,這道理沒錯,地師與術士,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水平,而且修為越高,渡靈氣的危險就越小。
  這樣想著,蘇容臉上難得多了一絲討好的笑容,拍馬屁道,「師兄你簡直太厲害了,八年就能修煉到地師的水平,果然是三合派史上最厲害的掌門。」
  瞧著蘇容的模樣,沈亦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這話要是被師傅聽到,恐怕和你沒完。」
  自從師傅把小師妹撿回來後,就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隨著師妹年齡的增長,日子過的雞飛狗跳。
  外人眼裡的師傅仙風道骨,可沈亦時常能瞧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提起師傅,蘇容的眼中多了一絲黯然,「也不知那老頭過得怎麼樣,最得意的兩個弟子都沒出息地被香爐炸丟了魂,恐怕外人一說起來就會嘲笑他把。」
  「上輩子頂嘴頂習慣了,從來沒真心實意地感謝他,如今想來真的好後悔。」
  沈亦沉默了一番,倒是沒有瞞住他的想法,「自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就一直在研究古籍,如今已經有了一點眉目,湊齊四塊靈物佈陣,我們就能穿越時空回到三合派。」
  他說的言簡意賅,只表達了中心意思,至於靈物、陣法隻字未提。
  因為條件著實苛刻。
  「若是我的猜想成立,我還有很大的可能去和師傅告狀,師傅他老人家恐怕又會訓斥你。」
  說是告狀,但明顯就是打趣。
  八年都沒有小師妹的蹤跡,沈亦根本不確定對方的遭遇是否和他相同,所以他才開始研究穿越時空的辦法。
  可就在有眉目之時,上天又給了他一個驚喜。
  蘇容瞠目結舌地看著沈亦,感覺要給他跪了。
  輕輕鬆鬆就說出了穿越時空,彷彿和切豆腐般簡單似的,不過蘇容的心中出現了一抹淡淡的期待,「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若是能回三合派,她自然求之不得。
  此時車子已經開到小區門口,沈亦緩緩踩了剎車,和門衛示意過後,就把車子開進了小區,清冷的聲音縈繞在車廂內,「我從不騙你。」


第47章 047
  沈亦的表情太理所當然, 蘇容也沒瞧出什麼端倪,倒是看到他目不斜視地把車開到地下車庫時, 蘇容連忙讓他停下。
  「我們家在小區內沒有停車位,停車位早就賣了。別佔了別人家的位置,省得到時候別人給你的車潑油漆。」
  憑藉著蘇容在古玩街給人算命的錢,根本就不能補陳秀的醫藥費。
  原身思量家中沒人開車,就直接把停車位給賣了。
  「我家有。」
  說著, 沈亦撥動方向盤右轉彎, 又開了一小會兒後,穩穩當當地把車停到停車位裡面,他把車子熄火, 拔出鑰匙, 才偏頭看向愕然的蘇容,嗓音低沉, 「前幾日我在這小區買了一套房子,買的時候順手把停車位帶上了。」
  「所以,不用擔心我的車會被潑油漆。」
  蘇容覺得腦子裡根本反應不過來, 沈亦竟然在她所住的小區裡買了一套房?
  她伸手打開車門,走到沈亦的身邊玩笑道,「師兄你這是準備投奔我了嗎?可是我根本供不起你這尊大佛啊。」
  「你上次說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你直接跑過來你家裡不會說什麼?」
  沈亦把車子鎖上,聽著蘇容一堆問題無奈道,「事情都處理好了,家裡不會多說什麼。」
  就算有,他充耳不聞便是, 他根本對沈家無愧於心,這些年,他何曾用過沈家一分、佔過沈家一絲便宜。沈亦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就不會反悔。
  「我有錢,不需要你供。」
  蘇容心知對方對錢財之事不感冒,左右她剛剛也是玩笑話,笑一笑就過了,她回頭瞅了一眼那瑪莎拉蒂,「師兄,那車是你自己買的嗎?」
  蘇容委實疑惑,她總覺得師兄不是如此高調之人。
  憋了這麼久,終於問出來了。
  沈亦輕飄飄地回答道,「別人送的。」
  他隨著余安參加國際玄術交流大會時,一不小心就幫了國家的大忙,拒絕了他們的嘉獎後,沈亦象徵性地拿了一輛車,順手收了一筆錢。
  「你剛從醫院出來,應該還沒吃晚飯,走吧,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蘇容正在感慨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冷不丁聽到晚飯二字,才覺得的確有些餓。
  「去吃小餛飩把,有一家店的小餛飩特別好吃。」
  沈亦也沒介意,「好。」
  他的目光落在蘇容白皙纖長的手指上,目光閃過猶豫之色,手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到底沒有握上去。
  瞧著蘇容尤不自知的模樣,沈亦眼瞼低垂,再等等,再等等,貿然行動恐會嚇到對方。
  兩人並肩走到柳芸的小店內,此時正是晚高峰,店裡的客人比較多。
  柳芸正在收營台前收銀,餘光掃到蘇容的到來,她加快了手裡的動作,而後喜笑顏開地走到蘇容的身邊,「今天是週末,我就猜到你會過來。快,那裡還有位置,趕緊去坐。」
  「這是你的朋友吧,真俊,你們倆要吃什麼,柳姨讓廚房趕緊弄。」
  哪怕很忙,但整個店內依舊打掃地一塵不染,桌面也不像別的小店般有油漬、調料殘留,蘇容拽著沈亦就去了柳姨所指的方向坐下。
  「師兄,這家店的小餛飩很好吃。」
  說來也怪,蘇容也不是只吃了一家的餛飩,可就是對這家的餛飩念念不忘。
  來小店裡吃飯的不乏學生、年輕女性,此時視線若有若無地掃向沈亦,方才店裡的喧鬧似乎都被壓下不少。
  自從蘇容來後,柳芸就把自己收銀的工作交給了新來的服務生,吩咐廚房下了兩大碗餛飩後,直接在蘇容的對面坐下。
  瞧著柳芸這般姿態,蘇容腦子一轉就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心中暗忖,若是還是求幫助,那她就不管了。
  幫人不是她的本分,第一次主動幫忙也是看在她心底頗好的份上。
  柳芸臉色憔悴,也不顧忌沈亦在場,直接了當說道,「大師,那日我侄女的事情真是對不住你。我不應該拿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的事情來麻煩你。」
  蘇容倒是詫異地看了柳芸一眼,其實就算不問,她也能大致猜到,「後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柳芸恨鐵不成鋼道,「你說的果然沒錯,那日就算我回家按照你的話說了,她也是不肯聽,嘟嘟囔囔就是不肯分手。」
  「前兩天她和她男朋友又因為小事拌了嘴,結果我侄女被打的骨折,這回我說什麼都不讓他們在一起了。」
  「可是我侄女苦苦哀求我,我想著,她真是沒救了,以後我也不去管她的破事。」
  倒是個深明大義的,知道前方是掙不脫的泥潭,果斷就撤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蘇容心裡覺得一陣酥爽,最討厭為了情情愛愛連主見都沒有的女人了,腦子放在那裡純粹就是為了看的。
  「所以我這次專門為了上回的叨擾來給你道個歉。」
  蘇容笑的眉眼彎彎,「沒事,柳姨能夠看開才好,若是一味糾纏,指不定還要出多少蛾子呢。」
  說話的功夫,小餛飩來了,柳芸連忙道,「那你們就先吃,不夠再添,我先去忙我的了。」
  蘇容點頭。
  沈亦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意,「看來你的脾氣一點也沒變。」
  蘇容得意地挑眉,「那當然,有些自作孽的人,何必苦苦哀求她回頭是岸,等她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了,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人才是真真關心她的。」
  「柳姨今天能跟我說這些我還是很開心的,得虧她沒有做那拎不清之人,否則我要氣的吐血。」
  「快吃小餛飩,趁熱吃最好吃了。」
  沈亦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小餛飩,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他神色愈發柔和,總覺得蘇容的性格比起以前來要活潑不少。
  他突然覺得穿越亦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在這個時空裡,他們倆有共同的秘密,是彼此的依靠。
  沈亦吃一個小餛飩的功夫,蘇容已經解決了好幾個,她正吃著,突然抬頭道,「師兄,那余安想要我做他的弟子,你說他要是知道我是你師妹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想法?」
  沈亦的動作一頓,詫異地問道,「你已經和余安見過了?」
  在他印象裡,余安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有大事的時候,再也沒見他出現過。
  蘇容把在古玩街發生的幾樁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最後總結道,「我穿越之後面相改變了,他看不出來,所以才想著讓我做他徒弟,準備好好研究。」
  沈亦失笑,這倒像余安能做出來的事情,他暗自思索一會兒,「等你們有空之時,我把你們聚在一起,到時候把話說開了,你就不用擔心對方老是想研究你的面相。」
  蘇容聞言繼續低頭吃餛飩。
  等到吃完後,蘇容與沈亦一併離開。
  到了小區內,蘇容才發現沈亦與她同住一棟樓,只不過沈亦比她高上幾層而已,轉念一想,這興許是師兄特地買的,這樣想著,她偏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沈亦,「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要好好維護和諧的鄰里關係。」
  從醫院出來至今,蘇容發現師兄的性格較之以前多了不少變化,所以才笑瞇瞇地講和。
  以往三合派中不愉快的事情就當過眼雲煙了!
  沈亦聽出了蘇容話外的意思,眸中含笑道,「好。」
  婉拒了沈亦的相送,蘇容直接踏出電梯,回到家中後她直奔衛生間,一天出了不少的汗,身上黏糊的緊。
  而沈亦瞧著電梯闔上,無聲地露出了一抹笑意,眉眼燦然,胸口某處覺得漲漲的。
  以前的自己太過笨拙,連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清楚,如今一切有了重來的機會!
  他一定會好好維護和諧的鄰里關係!
  萬彥明此刻正在家裡的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連帶著牛靜也焦躁地睡不著覺。
  他把牛靜摟在懷中,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鼻子裡傳來若有若無的香味,他沉默了好久冷不丁道,「若是我這回倒了,你就帶著兒子出國避避風頭,錢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檢舉信一早就送了出去,可他半分消息都沒得到,誰也不知結果會是什麼樣子。
  最壞的結果就是他鋃鐺入獄,徹底倒台。
  經歷過多少年的大風大浪,萬彥明其實看得很開,雖他的手底也不清白,但他問心無愧,
  只是妻子和兒子始終讓他放心不下,萬彥明能夠想到,有一個入獄的父親,會對萬文浩造成多大的影響,他不希望萬文浩和牛靜頂著這樣的壓力過日子。
  牛靜立馬推開萬彥明,「你說什麼混話呢?我像是那種你出了事情就跑的人嗎?」
  「至於浩浩那裡,我會讓我爸媽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萬彥明沉默,「你要理智一點,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牛靜毫不留情地就在萬彥明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聽到對方因為疼痛倒吸的抽氣聲後,才面無表情地開口,「前日你不是信心滿滿,怎麼如今又變了一副模樣,事情的結果還沒出來,你這像什麼樣子。」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好。」
  萬彥明不由自主地把牛靜摟緊,悶聲道,「我擔心你們。」
  牛靜翻了一個白眼,「你已經糾結了一晚上,快睡吧,否則明天我看你哪來的精力上班,不管什麼結果坦然接受就好。」
  論心態,牛靜比萬彥明好上太多。
  萬彥明不再說話,他摟著牛靜的手更加緊了些。
  很快一夜過去。
  可能最緊張的時刻已經過去,萬彥明倒是沒有晚上那麼焦灼,他不急不緩地去了衛生間,刮鬍子淨面,將自己收拾的乾淨利落,換上正裝後,整個人精神抖擻。
  最後他回到臥室在牛靜的臉頰處輕輕吻了一下,萬彥明才離開家門。
  待萬彥明到了政府大樓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
  換屆的風聲出來、尤其是市長的意圖眾所周知後,許多不是他派系的同事、下屬對他遠沒有先前那麼恭敬,平日裡打個招呼也是不情不願,可今天卻像集體變了個人般。
  對他的態度不約而同開始慇勤、熱絡起來。
  萬彥明面上含笑地點頭招呼,就這麼一路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可還沒過多久,萬彥明的心腹就直愣愣地跑到了他的辦公室,臉上滿是喜氣洋洋,「副市長,你終於來了。」
  萬彥明瞧著對方的臉色,心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眸光閃了閃沉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心腹忙不迭地開口道,「市長和江淮都被紀委請去喝茶了。」
  「就今早的事情,聽說證據確鑿才把他們帶走的,這件事已經在樓裡傳開了,我早上給你打電話想告訴你,但你的電話一直沒有通。」
  心腹當然覺得欣喜,他和萬副市長是一派的,若是萬彥明倒了,他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當然盼著萬彥明好。
  萬彥明眼角顫了顫,他佯裝冷靜地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江淮與市長暗地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兩人吞了市政府的投資款項,真是夠大膽的。」
  「紀委對這件事情很是看中,不僅會查這件貪污事件的來龍去脈,恐怕還會查他們賬面上的出入,這件事情鐵定不能善了。」
  「而且政府大樓前爛尾樓停工原因,也被工人家屬曝光到了電視台,市長這回恐怕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聽著心腹滔滔不絕,萬彥明卻是一點也沒有覺得厭煩,相反激動地渾身發抖,沒想到驚喜來的如此之突然。
  真的……趕在了換屆前頭。
  萬彥明從來沒有如此感謝過市委的辦事效率,他不由自主地輕咳一聲,只覺得手心裡黏膩膩的都是冷汗。
  他靠坐在椅子上,良久才找回他自己的聲音,「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市長倒下,那領導班子得垮好幾個,松市到時不還是他的天下嗎?
  萬彥明徹底鬆了一口氣。
  心腹隱晦地看了一眼萬彥明,頓覺大人物果然有著常人比不上的定力,他剛得知這件消息時,險些沒把自己的手機摔了,可是萬彥明卻是淡淡定定的。
  恐怕萬副市長對這件事早胸有成竹。
  心腹感慨地離開辦公室,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止不住,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抵如此吧。
  等對方離開辦公室後,萬彥明後知後覺地準備喝口水壓壓驚,可被燙了一嘴後才發現泡茶的是沸水。
  最終,他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等換屆的事情徹底落定下來,他一定要把蘇容供起來。
  妻子走投無路的一個舉動,沒想到給他帶來了意外的驚喜,萬彥明深呼吸一口氣,才拿起桌案上的公文繼續看了起來。
  與此同時,賈思思的家中剛剛送走了一批電視台的記者。
  賈母雙目含淚坐在客廳中,哽咽道,「老天開眼,真是老天開眼啊!!我就說做那喪心病狂之事的人一定會遭報應的。上天終於還我們一個公道了,思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啊。」
  說到最後,賈母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記者不僅答應會還她們家一個公道,而且還給她們家帶了一筆救濟金。
  這段時間,老伴雙腿癱瘓,她得了冠心病,思思逼不得已兼職打工,眼瞧著就要撐不住了,可事情突然有了轉機。
  有了這筆錢,就能治病,思思也不用那麼勞累可以繼續上學,賈母老淚縱橫。
  更重要的是,壞人都有了報應。
  先前她們畏懼市長的一手遮天,如今他自身難保,真是天道好輪迴啊!!
  賈思思心中泛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她連忙俯身安慰母親,免得她情緒激動壞了身體。
  「媽,以後日子會更好,爸的身體也會慢慢變好。等我以後賺了錢,我就替爸找最好的醫生。」
  「你別激動,你的病好好養,也都會好起來的。」
  可賈母還是情緒激動、緩不過來,最後在她賈思思的攙扶下,喝了安神茶,回到臥室休息去了。
  賈思思回到房間內,她從書桌的最頂層拿出一個白色的球。
  瞧著手中的球,她忍了許久的眼淚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誰說她不激動呢!
  把球攥地緊緊的,賈思思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從那個小姑娘把球遞給她的一剎那,賈思思就覺得自己變得幸運起來。
  先是中了二等獎解了燃眉之急,後來副市長到家裡詢問停工真相,直至現在記者曝光,一切的一切,柳暗花明又一村!
  賈思思坐著哭了好一會兒才擦乾眼淚,鄭重地把手中的球放回原處。
  若是還能看見那個精緻漂亮的女孩子,她一定要上前好好感謝,順帶著,把三萬塊錢還給人家。
  沒人知道,那日在店裡時,沒人找她買手機,加上家庭不堪重負,她一時衝動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第48章 048
  很快市長貪污受賄的新聞席捲了松市, 不僅如此,市長甚至明晃晃地包庇自己的親戚作奸犯科。
  而且爛尾樓停工的真相也令人觸目驚心, 期間死傷數目遠大於表面公佈的數據,受害者家庭苦不堪言。
  旋即這條與松市百姓息息相關的爆炸新聞成了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直到市長被革職查辦後熱度才下去一些。
  紀委的辦案人員也替前任市長捏了一把汗,貪污受賄的數目大的令人髮指,不查辦他還查辦誰。
  尤其是看到百姓額手稱慶, 辦案人員更是加大了辦案力度。
  前任市長的案件牽連了一批領導班子, 首當其衝的就是市長一手提拔、妄想培養成下任市長的心腹。
  期間萬彥明卡在競選當口,他清正廉潔、又一心一意地為百姓考慮,這些年更為松市經濟做出了不少的政績, 成功的上了位。
  從萬副市長, 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萬市長。
  萬彥明的牢獄之災不僅破了,相反還官升一級。
  先前不少得罪過萬彥明的人不禁小心翼翼的, 深怕被對方秋後算賬,而那些堅決擁護萬彥明的,則是喜氣洋洋。
  萬彥明本人絲毫不在意, 他考慮的,是應該如何報答蘇容,沒有蘇容,他極有可能是另一個結果。
  那樣的後果下,他不敢想像自己的妻兒會淪落到什麼樣的地步。
  宋淮知曉這個消息時,他剛從酒店的衛生間出來,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平角褲, 露出精壯的胸膛,身材勻稱,他手中正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這時就看見了新聞中的報道。
  他手中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臉上露出幾分瞠目,原來的市長竟然這麼容易就倒台了。
  這和他先前得到的資料根本不符,而且在換屆的當口倒台,著實不讓人生疑。
  不知為何,宋淮腦中電光火石般的出現了曾經在包房門口聽來的令他嗤之以鼻的話。
  「我說的大師才上高三。」
  前不久,在天香樓前,那高三的大師還被帶著去了包房。
  雖然宋淮心中覺得這一切和蘇容並沒有半分關係,可是腦中怎麼也止不住這樣的猜測。
  他胡亂地擦了擦頭髮,把毛巾丟在一旁的椅子上,從桌上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才覺得腦子更清醒了一些。
  坐了許久,他才去拿了一套睡衣穿上,這時門口的鈴聲響了。
  門外的是梁呈。
  梁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慵懶的宋淮,找了個位置開始說話,「宋爺,我打探了一下,李耀平之所以沒來珍寶閣,是因為他陪著樂希源飛去了場口,我個人覺得是樂希源出了事。」
  所以李耀平才放棄了這麼個大好的機會。
  宋淮坐在軟椅上,雙腿交叉相疊,姿勢懶散,「唔,那就這樣吧。」
  上次李耀平熱切地彷彿要隨時撲上來,可轉頭卻失了約,他才叫梁呈去查了查,可今日萬彥明這樁事情出來後,他對李耀平失約的緣由失了興趣。
  梁呈見到宋淮不感冒的樣子,試探問道,「那宋爺,若是李耀平再度找上門來?」
  「機會只有一次,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錯過了,那就是錯過了。」
  宋淮姿勢一動不動,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情緒,見到梁呈不敢多言的模樣,才揮了揮手,「你先離開吧,以後有事也不用找我,直接稟了你原先的上級便可。」
  愛揣摩心思沒有錯,但對方做的太明顯,宋淮不喜。
  他從來不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梁呈白了臉,知道他沒落到宋淮眼裡,卻也不敢多說什麼,當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宋淮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出蘇容那張清麗的臉龐,想到換屆發生的事,倒是對蘇容起了幾分心思。
  而此刻,被許多人惦記著的蘇容,正站在辦公室裡,耳朵裡全是班主任曹茵的聲音。
  這次全市聯考,採取的是統一批卷制度,因為是高三學生第一次聯考,無論是規模還是認真度都是後幾次聯考比不上的,所以老師批閱起來也相當用心,幾乎過了快一周成績才出來。
  當成績出來後,蘇容一下子就成了各科老師的寵兒。
  論師資力量、論教學設備一中並不算名列前茅,並且在外人眼裡一中學生的聰慧度遠不及市中的學生,更難得的是,每回聯考的前十名,市中都能包攬前五,傲視所有學校。
  可這回,一中殺出兩匹黑馬。
  一個是蘇容,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另一個是萬文浩,堪堪排到第五。
  這樣的排名出來後,幾乎把一中所有的高三老師們震了震,他們這才後知後覺,一中的學生其實也有潛力能夠趕超市中的學生。
  這兩匹黑馬都是高三(1)班曹茵帶的學生,所以這兩天曹茵樂的合不攏嘴,誇下海口勢必要好好栽培對方。
  可當聯考的試卷被送還到學校後,曹茵單看了她所帶數學科目的試卷,就震驚了。
  蘇容試卷上的大題步驟清晰、完完整整地全部做了出來,工整的甚至能和參考答案媲美,可是填空題卻是有兩個空的,所以曹茵根本不理解蘇容的想法。
  這回數學試卷大題非常難,能做到倒數第二題的學生已經是少數,可那十二個填空題班上幾乎有一半同學全部答對。
  這不是白白送分嗎?!若是這兩個填空題不空著,那這回聯考第一的位置不就是一中的了?!
  曹茵心裡這麼想,她就立刻去找了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結果在蘇容的試卷上看到了熟悉的扣分方式。
  這下三個老師一討論集體炸了,若是難題做不出來無可厚非,可是簡單題目空著那是想上天嗎?
  一個趕超市中的大好機會就這麼被白白地浪費了,換做是誰誰都不甘心。
  更何況,學生的成績和老師的獎金掛鉤,這下曹茵哪裡能放開蘇容。
  「你說說,你自己說說,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兩個填空題你不做?雖然你這次考試發揮的特別好,可分也不能這麼白丟。」
  「好好一個狀元的苗子,就因為這兩個填空題白白錯失了。」
  「你知道每次高考成績出來,大家關注的都是狀元,至於第二第三名,有人問津嗎?」
  蘇容也懂曹茵的暴躁,事實上,她已經被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輪流的轟炸了一番,可她真的也是冤的很啊。
  她做題的手速根本就跟不上,考試之前曹茵還反覆交代,分多的,一定不能失,所以她乾脆從最難解的大題開始做起,而後慢慢地回到了上面的填空題,做的得心應手時,才發現考試時間到了。
  蘇容也想把填空題的答案填上去,可監考老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可這樣的解釋,曹茵恐不會相信。
  蘇容聽了好一會兒曹茵的教導,才承諾道,「老師,這回是我粗心大意了,我下次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已經是她承諾的第三遍。
  曹茵瞧著蘇容乖巧的模樣,也歇了火,轉而鼓勵道,「你這次的成績很不錯,下回聯考加把勁,簡單的題不失分,第一名一定是你的。」
  「不過老師也就是隨口說說,你別有心理壓力。」
  蘇容忙不迭地點頭。
  她的心中不由得慶幸,得虧物理和化學是根據全市的排名劃分等級,而不是直接把成績加入總分,否則同樣的遭遇指不定會再來兩回。
  蘇容能怎麼辦,她能考那麼多分已經很不錯了,要知道徹底融合原身腦中的知識是個大工程。
  每天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提高手速,她也很絕望啊!
  坐前頭的魯瑤全程聽著對話,覺得心中酸的冒泡。
  蘇容一個新轉來的學生,在聯考中竟然能夠取得全市第二的成績,就憑這點,已經讓不少班主任對曹茵羨慕不已。
  可曹茵竟然還在辦公室裡,批評指責蘇容簡單的題沒有做對,這年頭誰沒有一個粗心的時候?在辦公室裡嘮叨這麼久,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
  魯瑤心中覺得更加氣憤,擺明了就是藉機在辦公室裡炫耀,這簡直太過分了。
  若不是因為她的班級已經滿了,蘇容怎麼著也落不到對方的頭上。
  想到自己白白跑了一個可以考個狀元的學生,魯瑤覺得心裡更酸。
  原本她還興致勃勃地分析班裡同學考試的情況,但一下子失去了興致,手中的筆在指尖用力下規律的轉動,很快,魯瑤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雖然她的教室已經滿了,但如果蘇容自己主動提出要轉班的話,恐怕連曹茵都沒辦法拒絕。
  蘇容無可奈何地回到教室,剛剛坐下,就聽見李蕾調侃戲謔的聲音,「阿容,你一定是我見到的最苦逼的全校第一。」
  說著,李蕾忍不住笑出了聲,就因為蘇容的失誤,已經連續被三門任課老師拉到辦公室裡,雖然她很佩服蘇容考試的實力,可就是忍不住笑啊!
  「不過也怨不得我們任課老師,如果你考試沒有發生失誤的話,那全市聯考第一的名頭就是我們一中的,多少年沒有這樣子的榮譽了。」
  李蕾笑得更歡,「願上帝保佑你,恐怕以後你就是老師眼裡的重點栽培對象。」
  李蕾這次考試成績也不錯,在班裡能排上前五,她對自己很滿意,所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蘇容不急不緩地把試卷疊起來,淡淡瞥了李蕾一眼,「重點栽培對像不是挺好的,對了,重點栽培下我以後恐怕會忙得連買早飯的時間都沒有。」
  李蕾笑聲一噎,連忙討好道,「阿容,你下次一定能夠正常發揮,勇奪第一,絕對不會出現這次的失誤。」
  因為憋笑,還要拍馬屁,李蕾說話的時候還打了兩個嗝。
  蘇容沒忍住,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雖然高中的學業刻苦,可是有一群非常可愛的同學,加上一兩個真心的好友,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情。
  下午第一節 課是體育課,男生早在下課前就已經奔向了操場,所謂的體育課,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動。
  蘇容的動作只是慢了一些,轉眼教室裡就只剩了她和李蕾、黃丹三人。
  黃丹自從那日匆匆忙忙回家後,再度回校時就變得安靜起來,平日裡也不說話。
  李蕾一開始還偷偷地向黃丹打探過,但結果不盡人意,對方根本沒有吐口的意思,久而久之,李蕾也就作罷。
  蘇容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的秘密,要是她真有需要幫忙的時候一定會開口,那時候幫忙也不晚。
  就在這時,魯瑤從後門走進教室。
  李蕾眼尖地瞧見後,連忙道了一聲老師好,黃丹緊接其後也打了聲招呼。
  魯瑤平日裡有些凶,導致她的名聲不太好,她一進來,李蕾與黃丹都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蘇容回過頭,發現魯瑤正滿臉笑容地走進教室,還沒等她開口,就聽見對方的聲音。
  「魯老師有些話想跟蘇容講,你們兩個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魯瑤看向李蕾與黃丹。
  見到對方聽話地出門後,魯瑤徑直走向蘇容,坐到了她的對面,笑意漸深,「蘇容,我是三班的班主任,今天找你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蘇容瞧著對方,眼裡露出些許的疑惑之色。
  「不知道你對你現在的班主任是什麼看法?」


第49章 049
  蘇容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竟然跑來問一個外班學生她的班主任怎麼樣, 瞧魯瑤的模樣,也不像是如此愚笨之人。
  更何況她和這個三班的班主任從來沒說過話,這麼突兀的問題令她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能坐上班主任這個位置,魯瑤自然不會是無腦之人,早在一開始, 她就查過蘇容的家庭背景, 結果表明並不是特別好。
  更何況蘇容在班中默不作聲,不起蛾子,這樣的學生在所有老師眼裡, 都是乖巧聽話的, 換句話說,只要她把意圖隱晦地表達出來, 想必對方根本不懂怎麼拒絕。
  就像現在,若是蘇容說了曹茵一個字的不是,她就更有信心把蘇容挖到三班。
  即使不能, 她也必定讓曹茵對蘇容心生隔閡,屆時多加挑撥雙方的關係,蘇容哪還能在一班呆的下去。
  「剛剛曹老師那麼訓你,你心裡難受嗎?」
  蘇容恍恍惚惚有點聽懂了,可她還是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麼,歪頭看著打扮得體的魯瑤,「曹老師剛剛沒有訓我啊?」
  這話是真心的。
  蘇容覺得換做自己是老師, 學生放著簡單的題不做,然後把大題全做了,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她也得急,那時脾氣指不定還要比曹茵更暴躁一些。
  魯瑤眉頭輕蹙,突然緩和了語氣,「剛剛曹老師訓你的時候,我就擱你前面坐著呢!你明明考了全校第一,卻因為簡單的題目出錯還要挨罵,連我都為你不值得。」
  「要是換成了我,肯定會在班上好好表揚你一番,哪裡會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
  蘇容終於聽懂了,原來對方打著讓她轉班的目的,瞧著對方殷切的神色,蘇容裝傻充愣,「那您班上的學生真幸福。」
  「魯老師,馬上就要上課了,我若再不去操場就要遲到,要是您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明明蘇容的學習成績這麼好,腦子卻是不開竅的,她的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都沒聽懂,魯瑤心下憤懣,但臉上卻還得擠出一抹溫和的神情,直白道,「那你願意去我班上做我的學生嗎?」
  曹茵慣例走入教室內,冷不防聽到這句話,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當初來了兩個成績比較好的轉學生時,她也沒死皮賴臉讓人家轉班呀!
  要不是因為她習慣在體育課之前到教室巡視一圈,檢查有沒有逃體育課的同學,哪裡能聽到現在這句話。
  一直知道魯瑤底線低,卻沒想到竟然真的能豁得出那張臉。
  蘇容正對著曹茵,見到對方的出現後,替魯瑤尷尬起來。
  試圖打消對方這個想法,蘇容開口道,「我在一班呆著挺好的,同學、環境、老師都已經習慣了,不想轉班。」
  曹茵怒氣沖沖的臉頓時就平靜下來,有什麼是比學生肯定自己更令人開心的呢?
  魯瑤也不急,推心置腹的勸道,「我知道同學情一時之間難以割捨,可是你不想要一個更好的學習氛圍?如果你來了我的班,保證你得到的比在一班得到的多。」
  這下蘇容還沒答話,就瞧見曹茵踩著高跟鞋走進了教室,對著蘇容柔聲吩咐,「你先去上體育課,至於別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蘇容連忙聽話地走開。
  有些事情不適合在學生的面前說,曹茵見蘇容離開後,臉上頓時充滿冷意,「魯瑤,你這也太過分了吧!竟然讓我的學生轉班?」
  魯瑤原本有些尷尬,她竟不知曹茵這時候還會到班級中來。
  可聽了曹茵的質問後,她心裡頓時就不樂意了,警告道,「要不是因為我班級人滿了,蘇容能是你的學生嗎?而且我也沒逼著她轉,只是詢問而已。」
  「莫不是你怕了?怕蘇容轉到我班裡來?」
  怕個……鬼啊!
  曹茵瞧著魯瑤的模樣,歇了與她講道理的心思,「以後你不要單獨來找蘇容,若是再被我發現一次,別怪我不顧同事情誼。」
  「要真想把蘇容轉到你們班,校長室隔這兒也不遠,你隨時可以去申請,要是校長批准了,我絕無二話。」
  說著,曹茵也不顧對方的臉色,直接離開。她本就是來看學生有沒有逃體育課,如今得知結果,自然放心。
  至於魯瑤,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蘇容走出教室後,才發覺李蕾與黃丹正在樓層的不遠處低聲聊天,正等著她一起去上體育課,見到她出來後,二人眼中不約而同露出疑惑之色。
  「沒事,魯老師就是隨便問問我的近況。」
  不想把魯瑤讓她轉班的事情傳的比比皆是,蘇容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一句,便跟著兩人去了操場上體育課。
  體育課是男生的天下,通常都是女生坐在旁邊看男生打籃球,一節課就過了。
  可今天不知為何,萬文浩和曹洋槓了起來。
  曹洋心裡頭覺得憋屈。
  他從蘇容轉來第一天就對她有了好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好感逐漸加深。
  可對方私下裡完全對他愛答不理,這讓曹洋根本沒機會與對方接觸。
  更別提怎麼和蘇容拉近關係了。
  好在身邊一圈朋友都知道他的心思,也在變著法幫他,可偏偏就是萬文浩,不懂半點避諱,每天都奔到蘇容的面前討巧賣乖。
  巧在今天體育課,和萬文浩對組打籃球,打著打著曹洋的火氣就上來,出手不由得狠了一些。
  萬文浩也看曹洋不爽很久了。
  先說他自己對蘇容完全沒那方面的心思,這曹洋還每天都幽怨地看著他,讓他起一身的雞皮疙瘩,而且單看曹洋的蠢樣也配不上蘇容啊!
  萬文浩如今對蘇容又敬服又感激,儼然以蘇容的小弟自居,所以才每天變著法買零食、送水、各種慇勤的照顧。
  他爸媽都沒說什麼,曹洋有什麼理由在旁邊唧唧歪歪的?
  當初聯考成績出來時,萬文浩就大吃了一驚。
  雖然那日蘇容測字並沒有說得完全,可萬文浩還是把取得好成績的原因歸咎在蘇容身上。
  而且蘇容對他爸的恩情,是他們家怎麼也回報不了的,萬文浩雖沒心沒肺,可也知道他爸若是真的倒台,落井下石的人鐵定一抓一大把。
  如今曹洋挑釁,他也不能慫!
  不過兩人雖有掐架的苗頭,但身邊的同學沒一個作壁上觀,大夥兒交換了一個視線後,不約而同降低了傳球給他們的頻率。
  這下,直至體育課結束兩人都沒機會幹架。
  如今天氣已經不是很炎熱,可體育課結束後,不少同學都熱的不行,教室裡的電風扇呼呼地吹,飲水機前排著幾個灌水的同學,教室的氛圍沉靜。
  萬文浩又湊到蘇容的身邊,隨手遞給她和李蕾兩瓶水,低聲詢問道,「蘇容,你最近有空嗎?我爸想見你。」
  換屆的事情早已塵埃落定,萬彥明一舉成為最大的贏家,他一早就想把蘇容請出來,這才讓萬文浩來問問蘇容的意思。
  蘇容猶豫了一會,早在兩天前,萬彥明就已經往她的賬戶裡打了一大筆錢,在她眼裡,酬金到手,對方麻煩已除,此事即了。
  但看著萬文浩巴望的眼神時,她拒絕的話卻又說不出口。
  最近心越來越軟了。
  「週末沒有空。」
  蘇容已和沈亦約好,這週末讓他嘗試著幫陳秀用靈力治病,一直以來,陳秀的病情如一塊沉甸甸的大石壓在她的心上,蘇容肯定不會爽約。
  萬文浩神情一鬆,只要對方不是直白拒絕就好,無賴道,「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晚上我讓我爸來接我們,你看怎麼樣?」
  「請動你這尊大佛,我爸估摸著能對我和顏悅色一點。」
  蘇容不由自主地笑了,略微斟酌了一下就答應了對方。
  就在這時,曹茵出現在班級門口,班級裡那幾個小聲說話的人也不約而同壓低聲音,卻見她徑直走到蘇容的身邊,叮囑道,「跟我出來一下。」
  蘇容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跟著曹茵就出了門。
  曹茵很少找同學單獨談話,所以蘇容也不知道對方找自己究竟有什麼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方才魯瑤讓她轉班的事情讓曹茵很介意,所以她才單獨把自己叫出來。
  想到這些,待走出門後,蘇容立馬表衷心,「曹老師,我是真的一點也不想轉班,我覺得在班上呆的挺好的。」
  曹茵是個負責任的老師,跟在她身後,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事。
  雖說她與魯瑤關係看著不怎麼好,可萬一曹茵真要把她弄到三班去,蘇容都沒地哭去。
  曹茵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臉上的神情柔和,「在胡思亂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把我的學生拱手讓人,更何況還是一個這麼優秀聽話的乖孩子。」
  乖孩子……什麼的,有些羞恥。
  就聽見對方繼續道,「是校長讓我把你帶過去,具體什麼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蘇容眨了眨眼,「魯老師不會直接去找了校長把?」
  曹茵這下是真的感覺到了蘇容對魯瑤的排斥,雖然面上不顯,可心中還是有些小得意,「腦袋裡一天到晚在瞎想什麼呢?若是真是如此,那校長先找的人一定是我。」
  蘇容徹底放下了心,繼續拍馬屁,「那就好,還是曹老師親切。」
  兩人穿過半個校園到了校長辦公室。
  曹茵與馬校長打了個招呼,瞧見辦公室裡還有旁人在,便主動退到門外等著。
  蘇容成績好又不惹事,曹茵倒是不擔心馬校長找她會有什麼壞事。
  馬校長正坐在辦公室中會客的椅子上,他的對面是他多年的好友孟侖。
  見到蘇容的出現,馬校長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招呼蘇容坐下,此時他一改初見時那公式化的笑容,客氣不少。
  當初他把蘇容收到學校,馬校長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深藏不漏。
  若不是孟侖的敘述,此刻他依然不信面前柔柔弱弱的少女竟然在這次換屆風波中攪和出那麼多事情。
  雖當日萬彥明遮遮掩掩地帶著蘇容去了政府大樓,可世上最多的便是有心人。
  若萬彥明敗了還好說,偏生他贏得如此漂亮,怎麼可能沒有人去調查他先前的作為。
  這一調查,直接把蘇容給翻了出來,加之蘇容並沒有刻意的隱藏自己,這下許多關於她的事情在不少人面前曝了光。
  蘇容與干乾交好,對方每日清晨都會教其武氏太極;
  她甚至與不近女色的宋淮關係匪淺,兩人先前相約百年老店一同吃飯;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她出手替安青培與萬彥明解決了大麻煩。
  這讓那些清楚萬彥明在換屆前處境是如何困難的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所有的一切,都證明了蘇容的能力不容小覷,她不僅玄術造詣頗深,而且背後還有幾座靠山。
  往遠了說,干乾、宋淮每一個都是京市的大人物。
  往近了說,萬彥明官升一級,從此松市是他的天下,這怎麼能不讓人駭然。
  馬校長越想越心驚,但他臉上一點也沒表現出來,這蘇容名義上還是他的學生呢。
  輕抿了一口茶,他才陳懇地開口。
  「蘇容,我把你叫過來是因為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忙。」
  「你就先聽聽,若是覺得為難儘管推了便是。」
  說著,他的視線就落在了孟侖的身上。


第50章 050
  馬校長的話說出口後, 蘇容身上的漫不經心便褪去了兩分,她微微正坐,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後才抬頭打量孟侖。
  哪裡還能見到先前與曹茵嬉笑的樣子。
  蘇容待事待物有自己的準則,準則決定了她待人的態度,此刻她漂亮的杏眸黑白分明,聲音清淺,「既然校長如此說, 那我就先聽聽。」
  說完後, 她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甲,但面上又是一副傾聽的姿態。
  就這麼一句話,一個動作, 蘇容仿若是換了個人般。
  做學生時有一個學生樣, 當對方有事找上門來,那她的身份自然也隨之改變。
  僅僅是打量對方一眼, 蘇容心中就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對方家境清貧,父母無財無勢, 憑著個人頭腦及吃苦耐勞、勤儉節約才稍富裕。
  他雖早年艱辛,卻有過人聰慧,一生奔波,吃「四方之財」,發跡異鄉,愈到晚年愈富。
  即使致富後對方也保留樸素的生活作風,這從他的穿著可以看出來。
  馬校長對蘇容的姿態絲毫不以為意, 他突然爽朗地笑了一聲,「孟侖,話都給你說到這份上了,有什麼困難還不趕緊提?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孟侖與馬校長是多年的好友,但人生軌跡完全不同。
  馬校長憑藉著家裡的扶持坐穩了一中的校長之位,等年齡到了後,會繼續向上發展,而孟侖卻是因為家中變故中途輟學。
  難能可貴的是,他們之間的友情倒是沒有變質,一如既往。
  孟侖輟學後,半工半讀通過自考又考上了大學,自己開始做小生意。
  如今奮鬥了小半輩子的孟侖也算是有了點起色,可現下一下子又被卡上了。
  孟侖在松市也算頗有名氣,如今他正準備開發新型產品,結果各項手續根本批不下來,成天著急上火,但怎麼求爺爺告奶奶也不頂用。
  每拖一天,就損失一大筆錢,已經急出了一嘴的泡。
  最後在他拐彎抹角的打聽下才得知,是新上任的市長萬彥明親自開口壓下的手續批文。
  可孟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先不說他不認識萬彥明,所以壓根沒有得罪他的可能,而且他做事向來奉公守法,也不偷稅漏稅,所以他覺得自己冤枉極了。
  可萬彥明新上任,縱然以前交好的朋友也不願意為了他得罪萬彥明,所以事情一下子就拖到了現在。
  最後還是有人和他透露了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他才想到來找蘇容。
  沒錯,他不是為了找蘇容算命,而是為了通過蘇容與萬彥明牽線搭橋,問一句為什麼。
  他真的很不甘心,明明他什麼錯事都沒有做,卻偏偏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可瞧著蘇容巴掌大的小臉,他心底又產生了疑慮,就這麼年輕的一個女孩,哪來的能力幫市長的大忙。
  他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問道,「我新產品的好幾項手續都被市長指名道姓地壓下了,我就想找萬市長問一聲為什麼。」
  孟侖覺得自己真是很憋屈。
  蘇容眸中閃過一抹詫異,「手續被萬市長指名道姓壓下去了?」蘇容本能的不相信,萬彥明的為人她特別清楚。
  尤其是處在成功擔任市長的當口,若非事出有因,萬彥明絕對不可能如此做。
  蘇容眸光閃了閃,直接了當地回道,「既然是要找萬市長,那你找我幹什麼?」
  雖然這麼說,但是蘇容心裡明白,恐怕她幫了萬彥明這消息已經被不少人得知,否則這孟侖也不會通過校長找上門來。
  孟侖聽到這番話,覺得喉嚨口都泛起了苦澀的味道,「大家都默認我得罪了市長這件事,根本沒有人願意搭理我,也不願意牽線搭橋,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矜矜業業研發的產品遭受不明不白地對待。
  「聽說你和萬市長的交情不菲,我才冒昧地到學校來,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
  「就算這手續真的批不下來,也得告訴我一個理由讓我死得明白啊。」
  孟侖嗓音沙啞,顯然是真的被這件事情逼得沒有辦法,他目光希冀地看向蘇容,最後又補了一句,「蘇小姐,我自認為做事問心無愧,不知道你是否能幫我這個忙?」
  問心無愧說的擲地有聲。
  馬校長插話道,「我曾經試著聯繫了一次萬市長,可他一聽孟侖的名字就掛了電話。」
  蘇容也覺得稀奇,對面的男人的確沒有說謊,可依蘇容對萬彥明的瞭解,萬彥明也不是那種會濫用職權的人,更何況態度還如此堅決,這期間必有誤會。
  瞧著對方走投無路的模樣,蘇容緩緩開口道,「見面就不必了,我可以幫你問一聲。」
  孟侖的眼睛頓時亮了,若是別人去問,那萬市長可以不搭理,可是蘇容出馬,縱然萬市長也得顧忌她的面子。
  蘇容瞧他的模樣便知道孟侖很急,在對方期待的神情中,乾脆拿出手機,撥了萬彥明的電話。
  萬彥明的電話很快就通了。
  見到是蘇容的電話,他的語氣中滿是驚喜,「大師,你不是在學校嗎?怎麼還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想到他吩咐萬文浩邀請蘇容,萬彥明眉頭頓時跳了跳,「上回的事情還沒有來的及好好的感謝你,大師務必要給我這個機會。」
  一口一個大師,說的流暢極了。
  萬彥明生怕打擾蘇容,他才忍著一直沒有聯繫對方。
  蘇容估摸著萬文浩還沒把她同意的消息告訴萬彥明,左右她已經答應了,這會兒再應承一次也沒心理負擔,「天香樓把。」
  想到天香樓的飯菜,蘇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孟侖輕咳了一聲。
  蘇容頓時想起來她給萬彥明打電話是有正事,正要說話時,就聽見對方的應承聲,「既然大師喜歡天香樓,那就在天香樓中招待大師了。」
  聽這話的語氣,彷彿還嫌天香樓檔次低了。
  蘇容感慨,這萬彥明其實也挺會做人,不過不會做人也坐不到市長的位置,她沉默了一小會,在孟侖眼巴巴的目光中,開口問道,「萬市長,你認識孟侖這個人嗎?」
  電話的另一頭突然間變得寂靜起來,只能聽到微不可聞的呼吸聲,良久,萬彥明才回答,「大師,我不認識。」
  的確如孟侖所言,其他人向萬彥明提起孟侖時,萬彥明會不理不睬,可蘇容提起時,縱然他不情願,可還是接下了話茬。
  蘇容意外萬彥明的回答,就聽見對方繼續開口。
  「大師,既然你問我這個問題,代表著那個孟侖已經找到你那邊去了吧,他的許多批文的確是我吩咐下去不讓他過的。」
  「方纔我說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認識他的媽媽。」
  蘇容這下是徹底詫異了,這孟侖明顯是外鄉人到松市來發展的,而萬彥明卻是地地道道的土著,萬彥明怎麼會認識對方的媽媽呢!
  萬彥明也沒管,直接把自己的話說出口。
  「我第一次見到他媽時,外邊下著瓢潑大雨,一個孤寡老人家,提著一個竹籃,裡邊放著幾把蔫黃的菜葉子,孤零零地走在大馬路上。」
  「她的衣服全濕了,鞋子淌在水裡,然後對著紙條上模糊的筆跡滿大街找兒子,那模糊的地址上寫著的卻是老城區已拆扦的地址。」
  蘇容臉上的漫不經心不由自主地收起,她瞥了孟倉一眼,神色莫名,「然後呢?」
  萬彥明繼續道,「他媽一隻眼睛患有白內障,幾近失明,另一隻也嚴重老化,呆在老家,她第一次走出深山,就為了見孫子。」
  「從臨市到松市,七十八公里的路,來來回回轉了幾趟車,可到了松市之後她才發現地址是不準確的。」
  「如果沒有碰見我,如果不是我恰好知道有個富商叫孟倉,你能想像她一個人還需在馬路邊上遊蕩多久嗎?而誰又能想像,孟倉竟然有一個如此窮困潦倒的母親?」
  「大師,就這樣的人,壓下批文幾天,過分嗎?我只是想要幫他媽出一口氣而已。」
  萬彥明是個孝子,他最見不得對父母不好的人,這孟倉簡直是其中的翹楚,不僅把雙目接近失明的老人放在老家,還給假地址,把事情做得如此喪心病狂,萬彥明氣得肝疼。
  蘇容從萬彥明口中瞭解到緣由,心中倒是沒有萬彥明那麼憤慨,輕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沒什麼事情了。」
  萬彥明秒懂蘇容的意思,他壓下心底的憤怒,說了最後一句,「大師,如此沒有良心的畜生理應遭到天譴。」
  說完後,他才掛了電話。
  若是大師非要偏幫對方說話,那萬彥明也無話可說,但他是絕對不會讓孟倉好過的。
  想到那日老人的模樣,萬彥明覺得心紮著疼。
  掛了電話後,蘇容瞧著正希冀看著自己的孟倉,開口問道,「你的母親最近來看過你嗎?」
  蘇容倒沒有因為萬彥明的話影響情緒,她能瞧得出來,對方是個孝順的。
  這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問話讓孟倉有些懵,他看著蘇容不像是隨口問的樣子,連忙回答,「前幾天來過一次,已經回家了。這和我的批文有關係嗎?」


第51章 051
  孟倉異常敏感, 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被新產品的手續批文佔領,聽到蘇容的問話後, 頓時有些惴惴不安。
  「上週末我媽從老家到松市來看我兒子,結果沒呆兩天就走了。」
  「蘇小姐,這和我的批文有關係嗎?」
  孟倉見蘇容不說話,又重複地詢問了一遍。
  蘇容心中立馬排除了萬彥明認錯人的想法,她瞧著對方急切的模樣, 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冒昧問一句,你母親的身體健康嗎?」
  孟倉毫不猶豫地回答,「老年人腿腳有一點不便, 但身子挺健康的, 不然我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老家。」
  蘇容又問,「再冒昧問一句, 婆媳關係好嗎?」
  她倒是沒有問夫妻關係,從孟倉的面相足以看出他與他老婆的感情頗深。
  聽著問題一個比一個偏,孟倉心裡有些不喜, 但是他還是耐著性子回答道,「我老婆和我媽的關係特別好。」
  說到這個,他就覺得對老婆既愧疚又感激。
  這麼些年,他因為工作忙,而又對老家的母親放心不下,是老婆主動提起每個月回家探望,逢年過節的, 她也會親自去鄉下把母親接到城裡,又買衣服又買首飾的,看得他一個大老爺們都覺得慚愧。
  可以說,妻子做的遠比他多。
  蘇容心中腹誹,若是兒子兒媳都孝順,就不會有萬彥明碰上的那一樁事情了,她也沒把萬彥明的控訴告訴孟倉,只囑咐了一句,「若是有空你就回老家一趟看看你媽把。」
  孟倉覺得面前的小姑娘是在糊弄自己,明明是談產品批文,但此時的對話卻根本與批文無關,更像是談家常。
  但他生怕得罪對方,畢竟蘇容是唯一能與萬彥明說得上話的,孟倉好聲好氣地繼續問道,「蘇小姐,這和我的批文有什麼關係嗎?」
  蘇容氣定神閒接話道,「當然有關係,如果你回家見到你的母親,這批文的事情就解決了也說不定。」
  孟倉聽著這樣直白的話,終於明白過來,蘇容一定從萬市長的話裡聽出了什麼,或許壓著批文的原因就出在他母親的身上,蘇容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問他家裡的事情。
  見到對方開竅,蘇容站起身,最後叮囑道,「也別和任何人說,就一個人悄悄回去,屆時搞清真相了再來談批文的事情。」
  瞧著蘇容燦若星辰的眼眸,孟倉耳邊縈繞的全是她的交代,恍恍惚惚地跟著站起身,但一下子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感謝,「蘇小姐,謝謝。」
  雖然蘇容的意思他有些不明白,但蘇容到底比旁人好,至少知道了批文被壓的苗頭。
  這樣想著,孟倉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感激起來,心中的不喜也煙消雲散。
  蘇容偏頭看向馬校長,「校長,那我要繼續回去上課了,剛剛又錯過一節英語課。」
  馬校長還沒從批文與回家看老母親這神轉折中回過神,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這二者有什麼關聯,聽到蘇容的話,他連忙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上課要緊。」
  這回蘇容在聯考中以一分之差得了第二,讓他這張老臉大大地出了一回風頭,馬校長心中感慨,「記得好好聽課。」
  蘇容腳步一頓,旋即向門口走去。
  曹茵一直在門外等著,見到蘇容出現後,心中鬆了一口氣,忙問道,「校長找你什麼事?」她倒沒有打探對方私事的意思,只是純粹好奇。
  蘇容笑瞇瞇地回道,「找我算命。」
  曹茵:……
  「行了,你要是不想說我也不逼你,快回去上課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一起回教學樓了。」
  曹茵今年二十八,特地請了假回去相親,要是再推拒她媽的安排,老人家恐怕要直接找到學校來了。
  這年頭說個真話也沒人信。
  蘇容雖然無奈,但心情頗好,「老師,你今天相親的對象是個衣冠禽獸,千萬別被他騙了。」
  曹茵:!!!
  她要相親的事情可沒有和別人說過啊!!蘇容是怎麼知道的?曹茵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但衣冠禽獸四個字卻被她放到了心底。
  正想要問個明白,曹茵發現蘇容早就打招呼離開,她無奈地搖頭,向她車子方向走去。
  左右只是為了安她媽的心而已。
  而校長室內,孟倉與馬校長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馬校長開口道,「蘇容不像大放厥詞之人,擇日不如撞日,你現在就趕回家吧,左右你開車回家也就兩個多小時,事情解決了你才能放下心。」
  「就算最後批文與你媽沒什麼關係,但回家看看老人家總是沒錯的。」
  孟倉也覺得如此,「那我就先走了,這回要不是你,我還和蘇容搭不上話,改天一定做東請你吃飯。」
  馬校長笑,「客氣什麼,咱們多少年的交情,趕緊回家吧,要謝也等事情解決了再謝。」
  孟倉告別馬校長後,原本想給他老婆打電話,可是想到蘇容的叮囑,不由得作罷,開著車子就回了臨市的老家。
  到老家的時候,正趕上吃晚飯,老家吃晚飯吃得早,孟倉連忙把車停在空地上,三步並作兩步回了家。
  工作越發忙碌,孟倉每兩個月的月底都會回家一趟,這已經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習慣,今天突然間回來,他倒是激動起來。
  步子邁的更快。
  習慣了城市裡的高樓大廈後,每次回到家見到單獨砌的平房都會有些不適應,孟倉感慨地笑了笑,穿過最後一條小道。
  家家戶戶都擱家裡吃晚飯,路邊兒也沒人,孟倉又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口。
  天色有些暗淡,可家中的燈還沒打開,孟倉怔了怔,看到門虛掩著,直接推門而入。
  衣著樸素的老母親正坐在飯桌前,就著鹹菜吃饅頭,一口一口吃地正香。
  此時她察覺到有人進了屋,這才抬起了頭,細瞇著眼睛打量了好久,老臉上才綻開了一抹欣喜的表情,「兒子是你嗎?」
  王愛英一隻眼睛患白內障,一隻眼睛嚴重老齡化,尤其是在昏暗的環境下,孟倉的臉根本就看不清楚。
  孟倉看到這樣的場景,恍若遭到雷擊一般,他環顧四周,平日回家時總能見到新的茶杯茶盞,各種用具,家裡被佈置地溫馨極了。
  而此刻家裡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老舊,冷冷清清。
  他壓下心底的驚疑,緩緩開口叫了一聲媽。
  王愛英的臉笑的更歡,「誒,兒子回來看我了,這回要擱家裡呆幾天?淼淼呢?怎麼沒有和你一起過來?」
  說話間,她彷彿像是察覺到什麼,侷促不安地抓著她陳舊的衣服。
  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吃晚飯了嗎?媽去給你弄兩個新鮮菜,家裡還有一隻老母雞,趁這次回來,媽給你燉了吃,補補身體。」
  孟倉這才察覺到不對勁,他快步走到對方的面前,伸手在王愛英的面前晃了晃,才絕望地發現,自己老母親視力不好。
  可怎麼會呢??
  視線落在桌上花白的饅頭上,孟倉心中更是不可置信,為什麼會吃的是饅頭呢?!僅僅就瞧著這一幕,他的眼眶已經不由自主的泛紅。
  平日裡他回到家中,王愛英衣著得體,桌上永遠擺著新鮮的飯菜,衣服是兒媳婦在商場買的,飯菜就是平日裡吃的。
  可這次怎麼就不一樣了呢?!
  壓下心底的酸意,孟倉難受道,「媽,平日裡你就吃這些呀,你兒子在外面掙了大錢,可不是讓你這麼平白無故受委屈的。」
  「你不願意去城裡,可好歹也讓我安下心。」
  「還有你的眼睛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什麼都不和我說呢?你是要把人急死嗎?」
  孟倉每個月都會給王愛英一筆錢,生怕對方不會用銀行卡,所以特地讓老婆給她媽捎回去,這些年,他給的錢已經足夠讓王愛英過上高枕無憂的日子。
  想到她的眼睛,王愛英臉上出現一抹慨然,回道,「老年人不都要經歷這些嗎?何況媽也沒多久的日子了,告訴你,不平白讓你擔心?更何況,我一個人過的挺好。」
  「我還一個人從老家去了松市哩,這眼睛也沒給我帶來拖累,我這不還是找到了路?」
  話音剛落,這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嘴,惶恐不安地看著兒子。
  孟倉瞳孔驟縮,再度不可置信地反問,「你是一個人去的松市?不是淼淼開車來接你的嗎?」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了蘇容問他的第一個問題。
  「你的母親最近來看過你嗎?」
  孟倉覺得如墜冰窖。
  他見到的王愛英,穿著新衣裳,和妻子和樂融融地在廚房聊天,花白的頭髮打理的順貼,一問之下才得知,是淼淼親自去接的人。
  若是淼淼沒有接人,他難以想像,一個視力不好的老人家是要怎麼走出村,徒步到鎮上搭乘大巴到市裡,再從市裡坐長途大巴到松市。
  他的母親可從來沒出過遠門啊!這趟行程要轉好幾次車,若是走丟了怎麼辦?
  孟倉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第52章 052
  聽著孟倉的問題, 王愛英張皇失措險些站不住腳,她連忙岔開話題, 「殺雞可得好一會兒,你先坐著喝口水,媽這就去弄,你還想吃些什麼,菜田里新長出來一批小青菜。」
  王愛英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年婦女, 沒文化、沒見識, 連神態都不知道如何掩飾。
  此刻她泛著褶子的臉上滿是不安,同時帶著些許見到兒子後的欣喜,腿腳不便的她顫顫巍巍地準備出門。
  就是這樣急切的姿態才更讓孟倉生疑。
  孟倉伸手拽住王愛英的胳膊, 這一拽, 讓他整個人都楞了一下,對方胳膊瘦的一個手掌就能包裹住。
  壓下心內噴湧而出的心疼, 孟倉的視線落在饅頭上,眼中已然含了淚,「媽, 你告訴我,上周你到底是怎麼去松市的?你要是不說,那我就打電話把曾淼叫過來。」
  「咱們今天把話都說清楚。」
  王愛英聽到這話,看著兒子模糊的臉龐,急道,「你把淼淼叫過來幹啥?我說我說,是我自個兒去的松市, 我給淼淼打過電話,但是她沒空來接我。我這不是想孫子嗎,所以自己尋思著就跑過去了。」
  「淼淼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我怕你擔心我,所以就沒有和你說。」
  曾淼會沒有空?孟倉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自從經濟寬裕後,他就讓曾淼辭了職,做家庭主婦。
  隨著兒子的年歲越來越大,她反不像以前那麼心力交瘁。
  可孟倉想著這些年曾淼孝順的模樣,又把腦中的猜疑拋之腦後,真是昏了頭了,才會去懷疑自己的結髮妻子。
  孟倉繼續問道,「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還有媽你為什麼吃這些?你知道我看你吃饅頭鹹菜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早就和你說過,你兒子賺錢了,賺了大錢,日子不需要過的那麼艱苦。該省的時候省,不該省的時候就要可勁花,不然我賺了這麼多錢,都要帶到地底下去嗎?」
  王愛英頓時呸一聲,「你說什麼晦氣話。」
  打電話給曾淼是用家裡的座機,手機那玩意她不會用,兒子的電話在記在小本子上,出門了後王愛英才想起來。
  孟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握著王愛英的胳膊,覺得心中酸澀,「媽,這回無論如何你都要聽我的,你跟我去城裡,讓淼淼好好照顧你,然後把眼睛治好,否則你讓我怎麼面對九泉之下的父親。」
  王愛英頓時驚慌地搖頭,「我不治我不治,城裡的醫生各個都是黑心肝的,這不是給人家坑錢嗎?我已經找赤腳大夫看過,喝幾貼藥就痊癒了,媽的眼睛真沒事。」
  「媽不想去城裡,城裡住的不習慣,好多東西都不會用。」
  孟倉哪裡能聽對方的,再不治療眼睛就徹底看不見了,「不行,這回你說什麼都要聽我的,你必須跟我去城裡住。媽,別任性,到時你要是嫌無聊,就讓淼淼帶著你去廣場轉轉,生活真的和村裡沒什麼兩樣。」
  王愛英徹底沒了辦法,她從來沒見到兒子如此堅決的態度。
  只恨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爭氣,還要讓兒子操心,這麼想著,她難受地流出了眼淚。
  孟倉繳械投降,聲音中也不由自主地帶出了哽咽,「媽,不是我要逼你去城裡,你的眼睛不能再拖了,等你把眼睛治好,如果到時候還住不習慣,我就把你再送回來好不好?」
  王愛英心裡也不好受,視線模糊中看見兒子眼眶紅了,頓時慌了神。
  當初因為家中變故兒子被迫輟學紅過一次眼,如今就因為她的拒絕,王愛英伸手摸向孟倉的臉,「你別這樣,媽看著真不好受。肚子餓了把,媽給去你做晚飯吃。」
  見他怎麼說王愛英都不鬆口,孟倉徹底沒了辦法,「媽,你就不想去城裡看孫子嗎?」
  王愛英臉上一滯,她若是不想孫子,就不會大老遠一個人去城裡了。
  但想到淼淼說的話,王愛英心中猶豫不決。
  這些年兒子在外面不容易,表面看著風光,但根本沒什麼家底。
  當初孫子出生時,請個月嫂都要萬把塊錢,家裡其實窮的很,如今孫子又要上學,念個私立學校學費每年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加上穿戴吃喝,家裡根本吃不消。
  兒子是個孝子,什麼苦都往心裡抗,若是兒媳婦不和她說這些,她還以為兒子在外面過的很好。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捨得湊到兒子家裡去當個麻煩。
  可兒子又是個要面子的,每個月還給她一大筆錢,她那麼老了,又在村裡,要這些錢有什麼用,還不如拿出來給曾淼,讓她給孫子買點吃的喝的。
  也算盡了她一點心意。
  而且她聽赤腳醫生說了,眼睛要是生了病,那就治不好了,難不成讓兒子砸鍋賣鐵地給自己看病嗎?
  那這一大家子怎麼辦。
  如今兒子娶了個賢惠的媳婦,還生了一個孫子,她也沒什麼期盼了。
  這輩子,只要兒子過得好,她就高興。
  「媽還是不想去,好了,這件事情就別再提了,媽去給你做菜吃。」
  王愛英阻止孟倉繼續勸解,小步向門口走去。
  孟倉連忙攔下,「媽,長這麼大了,我還沒有給你做過飯呢,這回我來吧。」
  王愛英心裡甜滋滋的,這點要求她自然不會拒絕,挽著兒子的胳膊就向外邊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孟倉徹底驚呆了。
  灶頭亂糟糟的,一看就知道好久沒有整理過,角落處還有一塊肉,放置的時間太久表面變成了黑色,篩子裡放著幾個幹幹的饅頭。
  廚房中除了中間的蒸鍋還會用之外,顯然已經許久沒有做過菜。
  孟倉覺得喉嚨中像是被什麼堵住般,根本說不出話來,直至許久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媽,這廚房你是多久沒用了。」
  王愛英的笑意頓時就僵在臉上。
  她忘記了,為了不讓兒子擔心她在老家的生活,她和兒媳婦說好了,兒子回來前兒媳婦都會帶人把家中拾掇一番,這回兒子回來的太突然,根本沒人收拾過廚房。
  平日裡她眼睛不好,做菜不是鹹的就是生的,所以乾脆就吃饅頭了。
  「也沒多久,你不打掃家裡哪能知道平時的廚房有多髒?」
  孟倉是徹底忍不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媽怎麼就過成了這個樣子,顫道,「媽,平時我給你的錢呢?」
  那些錢就算讓酒店每天來送菜送飯都綽綽有餘,要是早知道王愛英在村裡過成這幅模樣,他根本不會讓他媽呆這兒。
  「那些錢你都花在哪兒了?」
  王愛英委屈地低頭,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所有的錢都交給曾淼了。
  當初曾淼推拒了好多次,可她保證過絕不會讓兒子知道,曾淼這才收下了錢。
  可如今兒子問到錢的事情,她自然說不出話來。
  「我存起來了。」
  孟倉捋起袖子,拿出一塊抹布開始打掃衛生,「媽,那你去把錢拿出來給我看看。」
  每多知道一點,他心裡就覺得更震撼一些,也不知道對方還瞞了他什麼。
  這時候,他真對自己的老婆有一點意見了。
  每個月都回來看老人,都不知道老人家情況已經變成這樣了!
  王愛英站在原處不動,一臉憂愁,她哪來的錢給兒子看。
  許久後,她才像一個犯錯的小孩子般解釋,「被我用了。」
  孟侖閉上了眼睛,眼睛酸的不像話,這時候什麼產品批文全部被他忘在腦後,他放下手中的抹布,緩緩地走到王愛英的身邊,「媽,我是你兒子,你都不願意和我說實話嗎?」
  他眼裡緩緩泛出了淚花,聲音哽咽重複道,「你真不願意和我說實話嗎?」
  這時候,他又想起了蘇容的叮囑,心裡更是絞痛的厲害。
  王愛英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抬手想要擦孟侖的眼淚,語無倫次道,「別哭,別哭,媽心疼。」
  孟侖聽到這句話,突然間嚎啕大哭起來,他突然想到多年前父親身亡,家裡沒有頂樑柱,他被迫輟學,那時候他也哭得不能自已,當時他媽抱著他的頭,說的是一模一樣的話。
  此時她已經不在年輕,只能伸手摸他的臉。
  王愛英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你別哭,你別哭,媽說。」
  在王愛英陸陸續續的描述中,孟侖一顆心越來越沉。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全身心信賴感激的妻子私下裡竟然又是另一副面目。
  曾淼告訴王愛英,他雖然有成就但是家底薄,他們雖然看著風光但是錢不夠用。
  每個月給王愛英的錢都是他省吃儉用而來,只是好面子為了讓王愛英過得更好一些。
  他媽是個沒文化的,什麼也不懂,自然可勁地被曾淼忽悠,不僅忽悠,他媽到現在為止還認為曾淼是個孝順的好媳婦。
  孟侖眼前一黑,絕望漫延,他根本不知道他媽這些年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瞧見兒子的臉色不太好,王愛英低聲道,「你也別怪兒媳婦,她給我買了不少的東西,可我也不喜歡,所以才把首飾擱她那裡,這裡貴重東西遭賊惦記。那衣服每件都好幾百,你媽穿不慣。」
  「而且啊,你媽眼睛有毛病誰都沒說,你媳婦也不知道。媽知道你孝順,有這份心就夠了。」
  曾淼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可勁這些年都是做表面功夫給他瞧的!!
  去商場買衣服!買首飾!!各種孝順的舉動!!所有的一切她只是為了做給他看。
  甚至給王愛英的錢都想著辦法讓他媽主動給她!!
  他這些年給曾淼的錢還少嗎?!居然還惦記著他媽的那一份!!
  當即,晚飯也不吃了,孟倉強硬地帶著不知所措的王愛英回了市區裡。
  而蘇容接到孟侖的電話時,她正和萬彥明、牛靜兩人在天香樓,服務員正魚貫而入送菜。
  電話另一頭的孟侖哭的不能自己。
  聽著對方的話,蘇容不置可否,她也不能說曾淼的是非,只心疼那個老太太。
  「孟先生,我覺得這件事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凡你對你的母親多上心一點,常回家看看,能發生這種事情嗎?」
  又沉默片刻,蘇容聽完對方的問題,冷淡道,「而且這件事情你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還來問我幹什麼呢?」
  說完,蘇容直接了當地掛了電話,這事太糟心,至於怎麼處理,這都是對方的家事。
  不過孟倉也的確因為這件事被無辜牽連,蘇容眼瞼低垂,也許待會能幫對方說說話。


第53章 053
  萬彥明瞧著蘇容的臉色, 在旁並未說話。
  他站起身親自給蘇容倒了一杯果汁,等蘇容掛了電話後, 才略帶嘲諷道,「是那孟倉仍不死心希望你當說客嗎?」
  無怪乎萬彥明如此在意,他聽到孟倉二字就恨的牙癢癢,為那可憐的老太太心疼,腿腳不便還走在瓢潑大雨下, 普通人家都不會讓家中老人淪落到此地步, 更何況孟倉的家境。
  蘇容輕笑一聲,她伸手拿起杯子,輕輕晃動了一下, 漫不經心開口道, 「他倒是沒有讓我當說客,只是在電話那頭哭的慘痛。」
  牛靜知道一些孟倉的事跡, 對此人也是看不上,聞言頗感興趣道,「難不成因為產品的批文下不來, 所以心理防線崩潰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叫大快人心。連自己老母親都不管的人,我才不信他的產品質量能做到多好。」
  蘇容耳邊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孟倉的哭聲,心中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世間萬事萬物真的很難有一個界限。
  若說孟倉孝順,他的確孝順,不管什麼都想著老人家, 而且也是發自肺腑地對老人家好,可若說他不孝順,似乎也說得過去,把所有事情往妻子頭上一推,便不管不顧。
  不是親媽誰真能當親媽?誰會沒有私心?縱然真有這樣的例子,那也是個例。
  蘇容搖頭,語氣中有些微憫,「生不如死就是講他現在的處境呢!」
  萬彥明一丁點也不感興趣,可牛靜來了興致,她看向蘇容,好奇道,「怎麼回事?」
  「孟倉對他媽倒是挺好的,奈何碰上了一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老婆,這不就被坑的可慘嗎?他還以為老母親在鄉下過的日子滋潤著呢!」
  「估計他至今也不知道上回他老母親到松市來是有多慘,否則肺都要氣炸了。」
  三言兩語解釋了一番,蘇容也算替孟倉爭取了一個機會,至於更多的,那她也就管不上了。
  萬彥明眼裡的怒氣尤在,只是多了一抹若有所思,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岔開話題道,「行了行了,別為了一個外人攪了心情。」
  他端起酒杯,衝著蘇容的方向抬了抬手,「這回我是專程感謝蘇大師來的。」
  別看他只是投了兩份檢舉信,但若不是因為知道並調查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又哪裡能這麼輕輕鬆鬆的反敗為勝呢!
  「承蒙大恩,不甚感激,若蘇大師以後有事,只管開口,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這句話就是給蘇容的一個極大的保證。
  蘇容笑瞇瞇地點頭,開始動筷。
  到了這個世界後,蘇容發現吃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若是有一天師兄能帶著她穿越時空,恐怕她還會有些不捨,捨不得這個世界的美食。
  飯吃到一半,飯桌上的氣氛熱烈,都是一群情商在線的,聊起天來自然痛快。
  牛靜舀了一碗人參雞湯遞給蘇容,突然開口問道,「大師,你會看風水嗎?」
  像是說錯了話般,她笑道,「瞧我說的什麼話,蘇大師哪能不會,事情是這樣的,我大哥大嫂近日覺得他們的新家煞是靈異,可又是好不容易替我外甥女買的學區房,也不捨得換。」
  「大師,你能幫忙去看看嗎?」
  牛靜家裡屬於小康之家,借了萬彥明的光,家裡日子過的蒸蒸日上,這回也是靠著妹夫的名頭才廝殺買到了一套有名的學區房。
  可好景不長,他們一家人總覺得這學區房很一言難盡。
  恰好牛靜又認識蘇容,就試著提了一下。
  蘇容低頭喝了一口果汁,不急不緩道,「除了明日晚上怕是最近沒什麼時間。」
  換的房子恐怕是二手房,買二手房最重要的就是打聽房子的各方面設施、質量,以及是否發生過大事。
  若是真如牛靜所說,恐怕她大哥大嫂被人忽悠了,忽悠的還不是一點。
  「不礙事,明天我大哥大嫂有空。大師若是不覺得勞累,那我到時候直接派車去接你。」
  蘇容心中無耐,但面上還是應下。
  她總是有點忙啊。
  這廂蘇容與萬彥明夫婦聊得開心,但孟倉家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曾淼與孟晨剛吃過晚飯,正坐在沙發上歇息,冷不丁聽見門口有動靜,抬頭一看,發覺孟倉帶著王愛英進了門。
  曾淼的臉色頓時變了。
  前些日子,婆婆什麼也沒帶就一個人毛躁地跑來了人生地不熟的松市,若不是有人把王愛英給送回來,恐怕人丟了她也不曉得,這回不知道為什麼孟倉與王愛英又站到了一起。
  旋即曾淼的臉上多了一抹溫和之色,她嗓音清脆,「媽,你怎麼來了?來之前也不打聲招呼,我好給你備點飯菜。」
  「老孟你也是真是的,這麼晚了,冰箱裡只剩一點剩菜了,我去重新做點菜,你倆對付著吃一點。」
  王愛英滿臉慈祥,「吃過了吃過了,大晚上別忙活了。」
  她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孟晨身上,眼中更是露出了欣喜的光芒,連忙挨著孫子一起看電視。
  孟晨倒是對王愛英沒有任何排斥,相反還會時不時地給王愛英講她看不懂的地方。
  瞧見孟晨這模樣,孟倉憋屈了一路的心稍有慰藉,神色不由自主地緩和了一些,他視線落在曾淼的臉上,沉聲道,「你跟我來。」
  說著,孟倉徑直向書房走去。
  曾淼心中發苦,可還是跟在孟倉的身後。
  她心中正在盤算著孟倉到底知道多少,依她對王愛英的瞭解,她這麼多年都沒有把這些事情說出口,更別提現在了。
  若是孟倉只是因為王愛英的住處而生氣,那她伏低做小即可。
  胡思亂想間,就走到了書房,瞧著孟倉把書房的門關上,曾淼笑道,「出什麼事情了要搞得那麼鄭重?」
  孟倉眼裡帶著血絲,就這麼定定地看向曾淼,嗓音沙啞,「我這些年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曾淼嗔道,「嫁了你是我的福氣,不知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怎麼會有對不住我的地方。」
  縱然如此說,她的心裡倒是緊了緊,畢竟很少能夠見到孟倉如此的模樣。
  「那老家的事情你怎麼解釋?」
  曾淼心中咯登一下,臉上露出一抹悔意,直接道歉道,「這兩個月媽那兒我的確沒有上心,我的錯。」
  瞧著孟倉沉默不語的模樣,曾淼繼續辯白,「這些年我對你媽什麼樣,你也應該看在眼裡,不能因為這兩個月我的失誤就把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來,我的確有錯,但我保證沒有下回了。」
  孟倉手握成拳、青筋暴起,忍住想扇對方一記耳光的衝動,拚命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方與自己風風雨雨走過十幾年,不是沒有感情的,孟倉心中宛若刀割,良久,他口中才蹦出三個字,「離婚吧。」
  妻子與母親,注定只能選擇一個的話,那他肯定選擇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的老母親。
  曾淼頓時就白了臉,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你要和我離婚?」
  「理由呢,我要一個理由。」
  「這些年我辛苦操持這個家,幫你照顧媽,幫你拉扯兒子,臨了你竟然告訴我你要和我離婚?你還是人嗎?」
  這句話像是導火索般引燃了孟倉,他怒氣騰騰地走到曾淼的面前,一隻手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到如今你還在問我離婚要什麼理由?我媽每天就吃鹹菜饅頭,眼睛都快瞎了,你告訴我,為什麼你這些一點也不知道?」
  「每個月我給我媽的錢,到底有多少是真正落到她手裡的?你買的貴重東西,哪回不是又收了回去。」
  說到最後,孟倉鬆了手,無力地退後一步,這麼說曾淼,又何嘗不是在說自己呢。
  他也真是蠢貨,爛到家了,竟然連自己親媽的近況都沒有發現,「你也不要再解釋了,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擬好,該是你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你,我們好聚好散。」
  「我知道你名下有房子,明天你就搬出去住!至於晨晨,就留在家裡,他也長大了,我會好好地和他說這件事情。」
  孟倉一下子萎了下來,他沒有想到僅僅一個批文就能帶出這麼多事情來。
  曾淼的臉已經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她沒想到孟倉竟然什麼都清楚,一股無力感頓時湧遍全身。
  在孟倉即將走出書房時,曾淼突然上前兩步拽住孟倉的手臂,「夫妻多年,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說到底我也沒有做什麼,只是拿了一點你媽的東西而已。」
  孟倉的性格她十分清楚,說到做到,否則他的生意也不可能做大,曾淼的話裡滿是哀求的意味。
  若不是因為孟倉覺得導致如此局面自己也有一半的錯,他怎會如此和平痛快地離婚,孟倉直接揮手甩開了曾淼大步離開。
  曾淼滿臉絕望,她突然像是發了瘋般跟上去,可很快又停住腳步,這才意識到,她完了。
  離了婚,她再也不能變著法從孟倉那裡拿錢,也沒法給娘家不成器的弟弟繼續還高利貸賭債,連父母都會覺得她沒用了。
  想到父母被弟弟愁的花白的頭髮,可他們依舊縱著弟弟,曾淼有些茫然,這些年,她都幫弟弟幹了什麼!


第54章 054
  蘇容並不知孟倉的決定, 她從天香樓回家後就迅速地進入了修煉狀態,按部就班過了一晚上後, 她又跟著干乾把太極拳的最後兩式學完。
  武氏太極拳偏向整體,要求「一動無有不動,二靜無有不靜」,通過整體運動,再達到能夠整體發力的目的。
  干乾當初並未與蘇容著重說這些, 可他驚訝地發現, 蘇容雖然是一個初學者,但是她把武氏太極的精髓掌握得很好,一招一式打下來是真行雲流水。
  而且瞧蘇容打太極, 干乾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舒適感。
  這就是靈力的妙處了。
  蘇容這短短二十天的學習, 已經讓她越過了太極的前三階段,如今她已經無意識地進入技擊階段, 干乾有些駭然。
  這天分,當真是驚人!
  練武式太極拳原本沒有階段劃分,準確的講, 每個階段之間都相互滲透根本不能分得清清楚楚,它是一個逐步提高的過程。
  但逐步提升卻是困難的很。
  看著一旁的蘇容越來越融會貫通,干乾的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深思,明年八月中旬各派太極交流大會,若是蘇容能代表武氏太極出場,式微的武氏太極恐能一雪前恥!
  武氏太極作為太極流派中的佼佼者,可因為難度大而且不好掌握, 近年沒有優秀的弟子在交流大會中屢屢落敗。
  罷了,左右時間還早的很,事情不確定性如此大,何必先想這麼多呢!
  待蘇容將今日所學的招式熟練後,干乾早就收起了他的心思,笑瞇瞇道,「如今你也把我的本事學了六七成,自個兒融會貫通後,我也就沒什麼可教你的。」
  「只有最後一句話要告誡你,功彌久而技彌精亦。」
  「以後練習太極,不必按照原來的時時勢勢依規矩的練,可依規矩、破規矩,破規矩、還要守規矩的練。」
  這話雖然有些拗口,可蘇容一下子就聽明白,知道這是對方對她的教誨,蘇容臉上的神情不由自主變地嚴肅起來,「干老,謝謝您願意教我這麼多。」
  習了這體外功夫後,蘇容覺得身體更為康健,氣息愈發綿長,原身身體虧損不少,虧得這段時間修習靈力、練太極讓她能夠一點點的補回來。
  所以對干乾蘇容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干乾樂呵呵的,「行了,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自己練吧!如果有哪裡不懂的,到時候再來詢問我,我要回京了。」
  蘇容臉上露出一抹詫異,「回京?」
  「小肆的病情已逐漸好轉,當初我來松市的心願已了,家族裡還有一堆龐大的事務需要我處理,偷閒這一段時間已然不易。」
  「若是以後你到京市去,務必要上門來看我這個老頭子啊。」
  蘇容深藏不露,而且她的性格及對干肆的胃口,加上各派太極交流會的推進,干乾恨不得讓蘇容腳不沾地地跟著他。
  聽到干肆二字,蘇容不由得怔了怔,後來才想起來,他就是那個熊孩子,當初觀他面相,就知他命不該絕,如今任性了一把,結果果然得償所願。
  蘇容摸了摸鼻子,促狹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干乾沒好氣道,「什麼時候你也玩這套了。」
  蘇容腦海中浮現干肆堅定的臉龐,立馬告狀道,「你的孫子一早就知道他自己沒事,可勁看著你為了他折騰,這熊孩子,回家得好好收拾。」
  為了一個女人不顧闔家的感受,活該要被揍。
  蘇容心中憋不住笑,頭回覺得告狀的感覺簡直太美妙,不過蘇容也不會告訴干乾具體原因,免得阻了干肆的姻緣。
  當初她埋在心裡不說,是瞧著干乾勞神費力怪心累,如今干肆痊癒,別的不提,總能抗揍吧。
  干乾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黑沉。
  最後才開口道,「熊孩子,的確欠收拾。」
  干乾歎了一口氣,「蘇容,那我就真的走了。去了京市一定要與我聯繫,不管你有了什麼樣的麻煩,也能找我。」
  蘇容心裡微暖,知道這又是一句重要的承諾,承諾道,「干老,你放心吧,我會去找你的。」
  待干乾走後,他的生活助理姜成走上前,恭敬地把一張銀行卡遞到蘇容的手中,「蘇小姐,這是上次的報酬,干老說,只是一點意思。」
  姜成對蘇容是打腳底板開始膜拜,當初她在車上戳破他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後,姜成就與干乾深入地聊了一番,效果斐然。
  蘇容毫無心理負擔地收下了這張卡,笑瞇瞇道,「那以後再見。」
  姜成轉身跟上干乾的腳步。
  蘇容見他們離開,腳步輕快地去路邊攤上吃了一碗甜豆花,順帶兩個麻團,就去了學校。
  到教室後,蘇容還沒和李蕾說上幾句話,就被班主任曹茵心急火燎地叫到了辦公室。
  曹茵覺得蘇容真是神了。
  她猶記得昨日分別前蘇容曾告訴她,她的相親對象是衣冠禽獸,可她不以為意地就直接去了約定的地點,結果還真毀了她的三觀。
  曹茵對相親對像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原本以為平平淡淡吃完一頓飯後就能夠回家交差。
  可誰知,飯吃到一半時,就有一個打扮時髦、穿戴不菲的年輕女性衝了過來。
  對方大吵大鬧下曹茵才知道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竟然是一個小白臉,平日裡吃別人的,喝別人的,還拿著別人的錢泡妞,這回也不知怎麼就和他媽對上了眼,才有了這一次相親。
  還謊稱自己是大學教授,直接改名叫禽獸得了。
  曹茵覺得丟臉,就直接離開了。
  不過因禍得福,有這樣的經歷,短時間她媽倒不會再給她安排相親對象。
  更讓曹茵覺得驚異的是,這和蘇容說的完全吻合,沒想到蘇容竟然能預知未來?
  雖然曹茵表面上看著挺嚴肅一人,但是她和時下的小年輕一樣,對未知的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蘇容叫到了辦公室。
  蘇容一看就知道她想問什麼,頓時覺得頭痛。
  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會多嘴說一句,這下好了,連解釋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曹茵笑瞇瞇地看著蘇容,讓她去其他老師辦公桌旁搬個椅子到她身邊坐下,這才開口道,「來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容:……
  作為一名偉大的人民教師,在學校期間問這些真的合適嗎?沒看見別桌的班主任正在與學生談心嗎?
  蘇容裝傻,「知道什麼?」
  曹茵眼睛頓時瞪大,壓低聲音道,「衣冠禽獸啊?」
  她原本就信這些神鬼怪的,如今事實擺在她面前不得不信,連連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去相親?而且還知道相親對象是個衣冠禽獸?」
  說話間,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辦公室人多耳雜,她也不敢太過火。
  「昨日老師打電話時我在旁邊聽了一耳朵,雖然聲音低,但是我感官靈敏,老師那無奈的語氣就了個遍,所以就知道老師要去相親。」
  曹茵頓時失望,她突然想到昨天打電話時蘇容的確在她的身邊出現過,十分的興致頓時去了三分,「那你怎麼知道我的相親對像一言難盡?」
  蘇容聲音也壓的低,「老師桃花散兩頰,所以桃花比較旺,若是出現在女性的身上,容易招些爛桃花,所以我才斷言老師碰上的是個衣冠禽獸。」
  通常出現如此面相的女性,她們自身的魅力很強,爛桃花對她們沒什麼影響。
  昨日蘇容真的只是順巧多了一句嘴而已。
  這樣的解釋顯然讓曹茵不是很滿意,但瞧著快要到早讀時間,她也不能耽誤蘇容的早課,曹茵最後問道,「那你瞧瞧,老師什麼時候能夠結束單身?」
  蘇容心裡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笑了起來,原來面上不顯的曹老師竟然也在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麼?
  這樣想著,蘇容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聲音篤定,「今年過年前,你一定能帶著男朋友回家過年。」
  曹茵險些激動地熱淚盈眶,她真是快被家裡逼婚逼得快瘋了,下意識地就把蘇容的話當成了真,「好,好,好。」
  若是曹茵知道,讓蘇容算一次的價錢是個天文數字,恐怕激動的同時又要嗔目結舌。
  不過曹茵已在心中默默決定,若是蘇容說的成了真,她一定會多給對方找幾套高質量的卷子。
  沒見蘇容最近刷題刷的厲害嘛!做老師的哪能不成全她,沒準今年的高考狀元就這麼誕生了。
  縱然蘇容能把天算出一朵花來,也絕對猜不到曹茵此刻的想法,她和曹茵說了一聲後,才無可奈何地離開辦公室。
  魯瑤藉著化妝用的小鏡子向後看了一眼,見到曹茵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神情,不由得冷哼一聲,不就是有個得意的學生嗎?
  成天把人叫到辦公室裡來炫耀個沒完。
  魯瑤心裡酸的冒泡,想到昨日和蘇容說起轉班被曹茵發現時的尷尬,更是心塞的難受。
  蘇容都還沒表態,這件事情也不是沒有轉機。
  若是真的把蘇容爭到班級裡,那今年年終的獎金、榮耀恐怕無人能及。
  魯瑤這下更想讓蘇容轉班了。


第55章 055
  魯瑤的想法曹茵根本不會在意。
  曹茵資歷較之魯瑤要淺一些, 可是曹茵帶班的能力有目共睹,好幾屆高三的高考班級均分在年級遙遙領先。
  資歷與能力相比, 在高三這競爭激烈的當口,如何選擇一目瞭然。
  更何況,曹茵正沉浸在她今年會有一個男朋友的驚喜裡,哪有空搭理魯瑤。
  雖然被逼婚很無奈,可不代表她不喜歡戀愛, 只是相親而來的戀情, 到底沒有自由交往來的自然,這才是曹茵一直以來拒絕相親的理由。
  曹茵自我欣喜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 所謂的戀情八字都沒有一撇呢!也不知道她對蘇容哪來那麼大信心。
  想到這兒, 她才頹然地打開備課軟件,準備整理一些新題型給班上的同學做。
  蘇容認認真真上了一天課後, 在李蕾嘮叨的交代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教室。
  高三的課程就是反覆鞏固已經學習過的知識,一輪、二輪、三輪, 高考,過程很是枯燥,還沒有蘇容自己複習來的有效。
  班級中與她一樣的走讀生不約而同開始參加晚自習,生怕錯過任課老師即興地講題而落後於其他同學。
  蘇容不置可否。
  她一腳跨出校門,就瞧見牛靜已經在校門口等著,立馬快步向對方走去。
  昨日她在天香樓中就答應過牛靜幫她大哥大嫂看看新屋的風水。
  牛靜臉上儘是笑意,她對蘇容的態度早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連忙把蘇容迎上車,「我大哥大嫂的新屋在市中邊上不遠處,開車過去沒半個小時就到了。」
  蘇容繫上安全帶,直接開口道,「把具體情況和我說說。」
  牛靜發動引擎,車子很快就駛離了一中門口,邊開車邊講話道,「自從搬到了新屋去後,我大嫂的身體是越來越差,往常沒病沒災的,可最近做個飯也能切到手指,而且我大嫂總覺得屋子裡陰森森的,怎麼都不舒服。」
  「為了身體考慮,她就住到了娘家,可說來也怪,在娘家休養了幾天後,她的病逐漸痊癒,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好。」
  「我那大哥平日裡大多出差,他聽說這事情後,偏不信邪,不聽大家的勸阻非得住到新屋中,結果他和大嫂一樣,身體變得越來越差,災事一堆,但離開那間房,就慢慢地又恢復過來。」
  蘇容神色不變,隨口道,「宅運與人的運程休戚相關,聽你的描述,這些事情大多與宅運有關。」
  「這房子以前出過事把?」
  牛靜一愣,「不可能,買二手房之前都會好好地調查過,若是真的出了事情,這房子哪裡還能賣的出去。」
  雖然牛靜如此說,可她卻是忐忑不安,因為她也不確定大哥是否真的調查清楚。
  一時間車內相顧無言。
  蘇容倒是沒有把牛靜大哥大嫂的事情放在心裡,此刻她正在思索如何把陳秀從醫院接回家。
  不把陳秀接回家,師兄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幫陳秀治療,那陳秀的病情還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去。
  可另一方面,雖然醫院不管病患的去留,可陳秀是個肺癌晚期,貿然出了院,肯定會惹得別人的關注。
  若是將來碰上一個熟悉的人,看到陳秀好端端的,肯定會震驚。
  這帶陳秀離院的理由,就無比重要。
  蘇容有些頭疼,沒想到只是出個院,還要折騰出那麼多麻煩事。
  就在蘇容絞盡腦汁想著辦法時,車子開到了小區門口,市中周邊一片屬於繁華地區,可小區樓年齡普遍偏老,整體環境也偏向十年前。
  此處房價被炒的居高不下,若不是因為是學區房,恐怕根本無人問津。
  牛靜隨意地把車停在邊上的停車位後,就帶著蘇容去了新屋。
  牛靜的大哥牛威已經在小區樓下等著,見到牛靜帶著一個小姑娘,臉上絲毫沒有露出輕視的神情。
  牛威國字臉,一臉嚴肅,此刻見到牛靜,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一些笑意。
  蘇容和牛威打了個招呼,就開始環視四周。
  牛威新買的房子在居民樓的八層,樓後是一個小山坡,距樓位置較近,在形煞上可稱之為推背。
  她抿了抿唇,倒是沒有說話。
  牛威嘴上說著客氣話,一邊帶著蘇容進門。
  「大師,能看出什麼嗎?」
  事關大哥,牛靜最是心急火燎。
  蘇容跟著走進屋內,繼續細細打量,這整個房間呈梯形狀,除了左手的牆有較大出入以外,其他都是辰山戌向,大門開在申庚中線上。
  蘇容打量完畢後,直接了當開口道,「牛先生,這房子坐東南向西北,本來在七運裡是個不錯的坐向,對財運也比較有利。」
  「但可惜的是房子所處的樓層不是很好,況且大門開在庚申字上,加之坐後有推背之煞,才會對住在其間的人身體有礙。」
  這番話解釋了為何居住在此處的人身體會愈來愈差。
  蘇容沒說的是,這屋子的大門開在西南和西方的交界線上,同時進了七赤與二黑這兩宮之氣,七運的時候西南方正進當運旺氣,宅中人雖然多病但出的只是一些小事。
  然而從去年開始,七運之氣便開始移動,七赤旺氣慢慢減弱,宅的凶氣便逐漸顯露出來了。
  更何況去年的年飛星中幾大有力的星也都落在了煞宮之上,蘇容淺淺一笑,繼續道,「這房子中必定死過人,牛先生,你當初買房子時被人騙了。」
  牛威聽到這話,方才臉上的嚴苛一下子被打破,他不可思議地後退一步,「怎麼可能呢!介紹我買這間房子的人是我的朋友,他怎麼可能坑我呢?」
  為了這套房子,牛威可謂是費心費力。
  學區房本身就比別的房子要難找,又要找到合適的、地段不錯的、加上風水好的,牛威的朋友已經陪他跑了前前後後不下三十處。
  他著實有些難以想像這樣的朋友會坑他。
  蘇容瞧著對方的模樣,心中微歎一口氣,這年頭哪裡還有什麼真朋友,朋友都是用來坑的。
  按照道理,這樣一套出過事的房子應該很容易就打聽到,可牛威還是歡歡喜喜地買了下來。
  其中的真相就頗為耐人尋味。
  蘇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就瞧見牛威的臉色變得青白交加,滿臉憤然。
  牛威簡直氣得肺都要炸了,把一個死過人的房子賣給他,這個噁心誰呢!牛威當即就掏出了電話,走出了大門口。
  牛靜看到大哥這樣的態度,頓時明白過來,她走到蘇容的身邊坐下,臉上也掛著一絲憤慨,可最後還是詢問道,「大師,你是怎麼看出這房子中……」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蘇容氣定神閒,「這屋子犯了太歲,太歲是一種加強力,遇吉越吉,可遇凶便越凶,落在坤上更加催動了煞氣,如今屋內煞氣極重,已經不是單單風水所造成的。」
  所以蘇容才會斷定這房子中死過人。
  解釋的更多,對方反正也聽不懂,蘇容乾脆說了一些簡單易懂又能令人接受的。
  牛靜的確有些茫然,但犯太歲她還是明白一些的,連忙問道,「那有什麼解決補救的辦法沒?」
  蘇容未曾正面回答,「端看令兄的意思了,若是想改風水,那也使得。」
  只不過牛威既然知道這是個凶地,願不願意繼續住在這兒還難說,有些人,縱然改了風水,他們仍會認為這是一個不祥之地。
  牛靜頓時變得沉默。
  這都造了什麼孽?當初買房時她想要幫大哥把把關,結果大哥找了幾天就找好了房子,速度快地令人不可思議。
  此時在門外的牛威,直接給他那做中介的朋友打了電話,還沒好好聊上兩句,兩人就爆發了一陣爭吵。
  「行了行了,別的我什麼也不說了,你就告訴我,這房子到底有沒有出過事?你敢拍著胸脯給我保證嗎?」
  「咱們也算好幾年的老朋友,平時好事想不到我,這坑人的事情盡往我身上推啊!」
  「問最後一句,這房子到底出沒出過事兒?」
  興許是牛威的態度太過咄咄逼人,原本對方還在和稀泥,但到最後卻逼不得已說了實話,「今年二月份的確死過一個上大學的小姑娘。」
  「牛威,這件事情雖然晦氣了一點,但是你也不想想你是以什麼價格拿到的這套房子,幾乎給你優惠了兩成,你還有什麼心不甘情不願的?」
  牛威被氣的肝疼,直接破口大罵道,「讓你住一個凶宅你住不住?合著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你知道我家自從搬進去之後發生了多少事嗎?」
  牛威嚷嚷下,就聽見對方反駁,「封建迷信不可信,要相信科學。」
  科學個鬼啊!
  反正這房子他也不準備繼續往下住,膈應!牛威深吸一口氣,直接威脅道,「看在我們幾年的情分上,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幫我把房子重新掛出去賣,賣掉皆大歡喜,賣不掉,你就等著吧。」
  他的妹夫剛升了官,威脅力比以往更甚。
  說完後,牛威就直截了當地掛了電話,這件事情一過,他就再也不打算理他那坑人的朋友,好聚好散!
  牛威在門外緩和了好久,才走入門內。


第56章 056
  雖說牛威是萬彥明的大舅子, 可牛威並不富裕。
  他沾了妹夫的光找到了一個清閒又收入不菲的工作,可說到底日子只能說過得很不錯而已, 如今為了這學區房,家中二老甚至都拿出了積蓄。
  原以為買房的優惠是好友看在他倆多年交情的份上,沒想到對方讓他跳了一個大坑,得虧察覺到了不對勁才沒有在裡面住多久,否則老婆孩子要是出了什麼差錯, 恐怕這輩子都要在悔恨中度過了。
  想到這一茬, 牛威就愈發恨的牙癢癢。
  至於對方說的要相信科學,這說法也只能騙騙蠢貨。
  若是他們真的不愁賣,何必把房子的價錢壓的那麼低。
  牛威心中滿是歎息。
  他的臉色著實不太好, 見到牛靜擔憂的目光時, 愈發悔恨,若是他沒有那麼大男子主義, 不想一直靠著妹妹,買房前能讓妹妹打聽打聽,恐怕也不會有如今的麻煩。
  「我剛剛打電話問過了, 他一開始不承認,後來告訴我這房子中的確死過人。」
  牛靜臉色駭然地看向蘇容,沒想到對方空身前來,沒過兩分鐘,就能看出這麼多門道,心中對蘇容更是又敬又服。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牛威的身邊, 開口問道,「那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牛威氣憤道,「還能怎麼處理,當然是把房子再賣出去。」
  他家沒有多少存款,如今是再也掏不出錢來買第二套房子,日子還得過,所以這房子必賣無疑。
  牛靜能理解牛威,想到這房間中曾經死過人,她就覺得毛骨悚然,不知道還好,知道了晚上哪裡還能睡得著覺,瞧了一眼蘇容,她低聲道,「就這麼把房子賣出去,也太不地道了。」
  「方纔我問過大師了,這房子是個凶宅,不管誰住進來都要受到風水的影響,若是時間住的久了,喪命也不是不可能,咱們也不能做這麼缺德的事情。」
  「能來這裡買房子的,大多都和你一樣是為了學區,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是見到孩子出事了,還不得哭死。」
  牛威從憤怒中恢復理智,想到牛靜說的話,神色更是緩和,因為和自己的利益息息相關,所以剛剛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想把房子轉手他人。
  是他太激進了,做人的確不能那麼缺德。
  牛威的視線落在一邊安安靜靜坐著的蘇容身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容的對面,「大師,你看這屋子的風水還能改嗎?」
  從見到蘇容伊始,牛威雖然客氣,但是態度都沒有如今這般熱絡與恭敬。
  沒錯,就是恭敬。
  蘇容抬眸瞧了牛威一眼,沒回答,但是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這房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風水當然可以改,但要看怎麼改。
  如果對方還願意繼續住在這間屋裡,那蘇容也不會嫌麻煩,幫他重新規劃家中的格局,給他佈置一個風水局沖煞,屆時就不會再受這房間的影響,相反氣運會更甚。
  可若是對方執意搬走,那她也就沒必要費這個功夫,直接找到煞氣最甚的地方,放上用靈力溫養過的能擋煞辟邪的法寶。
  如此自然能和尋常屋子一般無疑。
  牛威瞧見蘇容臉上絲毫沒有為難的模樣,心下鬆了一口氣,看來事情還是有轉機。
  「這房子我不準備再住,大師,不瞞你說,我只要想到我住的地方曾經死過人,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哪裡還能住的下去。」
  「方纔我已經讓我那朋友重新把這房子掛出去賣了。」
  把房子內部的風水改改,牛威也算是仁至義盡!
  蘇容倒是詫異地看了一眼對方,這年頭人都太自私,換成別人能把房子出手,恐怕直接把房子吹得天花亂墜就賣出去了,至於下一任接手,誰會去管他的死活呢。
  「能改。這段時間屋子就不要住人了,房間煞氣愈來愈重,對人身體的影響很大。」
  自從踏入這間屋內,蘇容週身的靈力自發運轉來抵抗無孔不入的煞氣,沒有靈氣的,只能任由煞氣入體,才有一系列的事情發生。
  「我近日會把擋煞辟邪的法寶準備好,屆時再把房子賣出即可。」
  牛威徹底鬆了一口氣。
  旋即像是想到什麼般,緊張地開口問道,「在這房間裡住過的,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把?」
  蘇容搖頭,「搬出去後,煞氣會逐漸消散,精氣神會慢慢恢復,只要不是常住,那就都沒有問題。」
  牛威突然慶幸自己的兒子長期住校,就算回來也在家裡呆不了多久。
  這下更是真心實意地給蘇容道了一聲謝。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蘇容瞧著這趟出來的時間也不短,告辭道,「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那我就先走了,我會盡快把東西準備好。」
  牛威連忙再次道謝,恭敬地把蘇容送出門,看到蘇容和牛靜離開的身影,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瞧大師這年紀,也不過18、19,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他同樣年紀的時候,還在和同學談天說地吹牛逼,果然有能力的人就是不一樣。
  牛靜帶著蘇容回到車上,感激道,「大師,謝謝你幫的大忙。」
  牛靜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出門在外做生意,把她和她大哥留在家裡讓爺爺奶奶帶。
  牛威從小就護著她,有什麼好事兒立馬就能想到她,兄妹感情深厚,就算後來大哥娶了老婆,但他們兩人的感情一如既往。
  「旁的客氣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有事只管吩咐便可。」
  牛靜妝容精緻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極大的笑容。
  蘇容嘴角微微上揚,低聲應道,「好。」
  她倒是更喜歡牛靜這個人了,情商高,會做人,為人處世能力強,妥妥的人生贏家,蘇容心中感慨,而後繼續道,「把我送去市醫院把。」
  牛靜詫異地偏頭看向蘇容,「去醫院?身體不舒服嗎?」
  蘇容這才想起她從沒有和別人說過家中的事情,瞧著對方關切的眼神,回答道,「我媽生病住院。」
  一聽到是這些,牛靜倒是沒有開口多問。
  車子緩緩駛離街道,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向後掠去,蘇容漫不經心地看著車窗外的殘影,突然,她的神情一變,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急忙道,「停車。」
  牛靜不明所以地踩了剎車。
  就瞧見蘇容快速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向後方飛奔而去。
  直到蘇容的身影消失在車上後,牛靜才反應過來,她拔出車鑰匙,連忙下車。
  牛靜四周環視了一眼,才意識到此刻正在市中校門口不遠處,但是放學的高峰期已經過去,門口冷清、沒有什麼人,加上天色昏暗,更顯得寂靜。
  不過當牛靜的視線定格在某一處後,她駭然地摀住嘴。
  一個身著長袖半長裙的小姑娘正被一個身體強壯、學生模樣的男孩拖著向邊上的草叢而去。
  男孩時不時地還會在對方的身上狠狠踢上幾腳,牛靜看著那力道都覺得膽寒。
  小姑娘嘴巴被膠帶纏上,身體與大地發生摩擦渾身火辣辣地疼,想要喊救命卻也喊不出來,只有微不可聞的嗚咽聲,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還算刺耳。
  牛靜就看著蘇容以極快的速度衝上了前,緊張的心不知怎麼就安定了下來。
  似乎有蘇容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蘇容在車上時就眼尖地看清了那女人的臉,正是田姝彤。
  說實在的,換了新的學校後,田姝彤、常一佳幾乎已經從蘇容的記憶中淡去,當初她們的傷害已經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過去式,可如今看到田姝彤的臉,往日的記憶又蹦了出來。
  可不管有什麼恩怨,還是救人要緊。
  蘇容靠近時,那男孩就已經意識到了,見到蘇容的模樣,他的眸中快速閃過一道不可置信,而後更加用力地踹了一腳田姝彤的心肺,準備把蘇容一起制住。
  男孩從陰影處抬起頭,蘇容覺得有些恍惚,竟然是許辛易。
  可恍惚歸恍惚,蘇容手底下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乾脆利落地捏住他揚起的手腕,一腳踹向他的小腿肚,讓他整個人不受控地跪倒在地。
  許辛易原本還想要反抗,卻發現蘇容力氣大的驚人,他根本沒法和她比,只能絕望地受她鉗制。
  蘇容快速地制住許辛易,還沒等多久,牛靜隨著學校保安室裡喊來的保安一同到了蘇容的身邊。
  牛靜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容,這才放下心,「我下車之後就去了學校的保安室,把對方交給保安處理吧,看樣子他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你小心一些。」
  蘇容聞言鬆開手,直接把對方甩到地上,看他還有掙扎的趨勢,直接一腳踩上去,等保安徹底把他拿住了,才鬆開腳。
  轉頭看向牛靜,「沒事,再來十個這樣的,結局也是一樣。」
  對方只是仗著男女力量的懸殊,才能夠把田姝彤制住。
  牛靜對蘇容的話頗為信任。
  蘇容緩緩蹲下身,見到田姝彤漂亮的小臉狼狽不堪,她伸出手將對方嘴巴上的膠帶撕開,不帶任何感情地問道,「你沒事吧?」
  田姝彤渾身劇痛,剛剛被打的那十幾分鐘是她這輩子最為絕望的時刻。
  那時候她的腦中想了很多,可她從來沒有想到救她的人竟然會是蘇容。
  下一秒,田姝彤淚流滿面。


第57章 057
  瞧著對方情緒失控的模樣, 蘇容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她偏頭看向牛靜,「剛巧我們也要去醫院, 瞧她這模樣傷的也挺重,把她一起送過去吧,等救護車不知還要等多久。」
  「別到時節外生枝,又生出別的麻煩。」
  牛靜點頭,根本不排斥蘇容的意見, 不管這小姑娘身上發生了什麼, 如今救人要緊。
  她伸手把袖子挽起,「大師,你和我一起把她攙扶到車上去把。」
  一個人力氣不夠。
  可還沒等她彎下腰準備實施。
  就見到蘇容輕輕鬆鬆地俯身, 避開田姝彤先前被踹的地方, 動作輕柔地把她抱了起來,穩穩當當地朝著車子方向走去。
  牛靜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大師自己也還是一個不到百斤的小姑娘啊, 竟然如此簡單地把人抱起,還是公主抱!
  在原地怔楞了好一會,牛靜嚥了一口口水, 才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提前把車門打開。
  田姝彤原本就淚流滿面,此刻她靠在蘇容懷中,眼淚更加止不住,很快眼淚鼻涕糊滿蘇容的胸口。
  明明對方是她千方百計將之趕出學校的,可此刻卻像是一個大英雄,拯救了她。
  感受到胸前的濕潤, 蘇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太陽穴跳了跳。
  可看到田姝彤如今的慘樣,蘇容到底沒說出什麼嫌棄的話來。
  田姝彤右手抓住蘇容的衣服,怎麼也不敢放開。
  走到車前,蘇容把田姝彤放到車後座,見到對方仍一動不動地不撒手,這才開口道,「放手。」
  田姝彤立馬聽話地鬆了手。
  車上有著病患,牛靜連忙上了車,連帶著開車的速度也快了些。
  從後視鏡中窺到田姝彤欲言又止的模樣,牛靜難得好奇道,「大師,你和她認識嗎?」
  蘇容摸了摸鼻子,拿起紙巾把胸口的眼淚鼻涕擦掉,「不認識,只是覺得可憐,才會出手救助。」
  當初在古玩街時,她就難得好心一回告訴對方同時交往多個男人,恐有桃花煞。
  對方不聽,非要作死,她有什麼辦法?難不成還求著對方讓她自己檢點一些嗎?
  即使對方不相信她,可也應該知道腳踏幾條船的行為,注定不光彩。
  蘇容臉上難得露出一抹譏諷的表情。
  後座的田姝彤聽到蘇容的話後,突然小聲地啜泣起來,此刻她的心中滿是懊悔。
  她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如今的模樣,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化了呢?
  似乎就是從蘇容退學後,她慫恿常一佳去古玩街開始潛移默化地變了軌跡。
  從那時起,學校裡的同學就對她指指點點,最後她和許辛易交往的事情被曝光後,連常一佳都不再搭理她,日子一下子過得艱難無比。
  她有什麼錯,她只是想要一個保送的名額,可為什麼就那麼難呢?
  前不久的聯考,她發揮失常,徹底和保送名額失之交臂,可常一佳、許辛易雙雙超常發揮,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受影響呢?
  不僅如此,受流言蜚語的影響,班主任怎麼也看她不順眼。
  加上當初她給蘇容的舅舅看了她在小區門口偷拍的蘇容的照片,蘇容的舅舅到學校狠狠地告了她一狀,班主任就再也對她沒好態度了。
  想到這些,田姝彤悔的腸子都青了。
  她淚眼婆娑地看了一眼蘇容,見對方氣色紅潤,氣質淡然,遠沒有當初畏畏縮縮、不善言辭的模樣,似乎離開了市中後,她的路越來越順,越來越好。
  甚至在聯考中,她還在市中狠狠地刷了一次存在感。
  田姝彤不由自主咬唇,嘴唇被咬的泛白,此刻身上疼痛襲來,她再也沒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輕聲哼哼。
  至於田姝彤的心理活動,駕駛位上的牛靜絲毫不知,此刻她聽到蘇容的回答,臉上失笑。
  人就在這裡,哪有這麼回答的?
  車子很快就到了中醫院。
  蘇容客氣地向牛靜道謝,「你先回去把,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好,至於你哥哥的事情,我會盡快溫養出合適的法器。」
  牛靜瞅了一眼田姝彤,原本還想幫個忙,但是想到蘇容先前輕輕鬆鬆抱起對方的模樣,又住了嘴。
  「既然如此,那大師,我就先走了,有什麼事情隨時電話聯繫。」
  蘇容告別牛靜後,先帶著田姝彤去了相應的科室讓她有個歇腳的地方,而後才回來掛號。
  見到蘇容前前後後為她奔波了這麼久,田姝彤的眼眶再次濕潤,她的嘴唇囁嚅,卻說不出話來。
  見到她這幅模樣,蘇容心裡毫無波動。
  她從包中拿出紙筆,快速地寫了一串數字,「所有的單據都在這裡,這是我的銀行卡號,屆時你把今天所有的費用全部打到這張卡裡。」
  說著,她又拿出了五百塊錢,隨著那張寫有銀行卡號的紙一起放到田姝彤的手中。
  最後交代道,「記得到時把錢還給我。」
  蘇容不想和田姝彤有任何的瓜葛,瞧她如今的模樣,也算是自作自受。
  如此淒慘的下場,也算是替原身解了氣。
  說完後,蘇容從等候椅上站起身,準備離開。
  卻被一直只哭不說話的田姝彤給叫住。
  田姝彤眼淚簌簌而下,原本就極為漂亮的她此刻更有另類的美感。
  她拽著衣角邊,顯然極為緊張,「蘇容,謝謝你。」
  謝謝對方能夠不計前嫌地幫助她。
  「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先前用了那麼卑劣的手段將對方趕出市中。
  對不起當初在對方舅舅面前造謠生事。
  「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
  蘇容耐心地聽著她把話說完後,點頭道,「記得還錢就好。」
  見對方再沒話說,蘇容大步離開向陳秀的病房走去。
  陳秀這段時間對蘇容的探望沒有任何的排斥,這回聯考的成績下來後,大大地安了她的心,她也不需要女兒考的有多好,夠去京市的本一就行。
  所以當她再次見到蘇容出現在醫院時,已經見怪不怪。
  相反,陳秀還難得開口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比平時來的晚?」
  有蘇容少量靈氣溫養,陳秀的身體要比以前鬆快的多,她斜靠在病床上,瘦削的臉上不知不覺多了一絲肉,看著比先前好看多了。
  蘇容扮乖女兒這個角色已然得心應手,她立刻討巧賣乖道,「路上碰見了一些事,就隨手幫了個忙,所以才晚了。」
  陳秀臉上露出一抹笑,「怎麼樣,現在麻煩都解決了把?」
  瞧蘇容這熱心的模樣,簡直和蘇方毅一模一樣。
  當初她碰上一群流氓時,也是路過的蘇方毅把她救了出來,否則她哪裡還能好好地活下去。
  「當然解決了。」
  蘇容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些許的得意。
  瞧著蘇容俏皮的模樣,陳秀不由得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女兒逐漸變得活潑起來,尤其是最近,沒有了經濟上的壓力,蘇容更是可勁地撒歡。
  可陳秀不知為何,想到當初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女兒,心中莫名會閃過酸楚與心痛,興許是那段記憶太過沉痛,她甚至有些不敢回想。
  陳秀眼眸中閃過些許釋然,如今的女兒越來越好,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伸手握住蘇容的手,笑道,「瞧你得意的,自個兒恐怕還沒什麼本事。」
  藉著說話的功夫,蘇容提起她的想法,「媽,我想讓你搬回家養病。」
  把陳秀的臥室改一改,到時候再請個護理,再加上師兄的治療,比待在醫院中舒服多了。
  更何況她每天回家,還能照顧一下對方,蘇容覺得這個決定簡直太美好。
  陳秀聽到這個提議時,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帶笑回答道,「好啊,媽每天聞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舒服,哪有家裡來的好。」
  當初陳秀得知自己得了肺癌晚期,死活不同意住院,若不是她向來聽話的女兒一改常態,逼著她待在醫院中治療,她恐怕早就回家了。
  她心裡一直清楚,治療費、護工費、醫藥費、病床費加起來是一筆巨大的開支,家中艱難根本無力支付。
  這段時間一直都是蘇容在苦苦支持,她能回家為女兒減負,當然再好不過。
  即便蘇容前段時間切出了一塊玻璃種掙了不少錢,可她更想把這筆錢留給對方。
  她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脖頸處,隱隱約約還能瞧見翠綠的玉珮,陳秀的臉龐緩緩露出期盼、糾結、無奈的情緒。
  陳秀不知道的是,家中蘇容會打點好,只會住的更加舒服,她的擔心,完全就是沒必要的。
  蘇容瞧著陳秀這麼痛快就答應,先是詫異,,她原本以為要勸上兩次。
  但轉頭一想就明白了,再次感慨可憐天下父母心,接著道,「我還認識了一個醫生,到時候讓他來幫你瞧瞧病。」
  「聽說他的醫術很高明,媽,他要是把你治好了,到時候你就跟我一起去京市。」
  聽到京市二字,陳秀像是想到了什麼般,神情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含笑道,「好,那媽就等著。」
  雖然陳秀內心篤定治不好,可她瞧著蘇容的模樣,不忍心拒絕。


第58章 058
  和陳秀說了幾句話後, 蘇容就幫她掖好被角,離開了病房。
  隔壁床的老太艷羨地看了一眼陳秀, 人到遲暮之時,總能把事情看的很透徹。
  她掙扎著看向陳秀,感慨道,「你真的養了一個好女兒。」她能看得出來,蘇容並不是要放棄陳秀的治療。
  陳秀抿唇笑, 神色柔和, 撇去那泛黃的皮膚,依稀能夠見到陳秀先前的美貌。
  隔壁床的老太從她住院伊始,家人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並不想多說什麼, 說多了彷彿是在炫耀似的。
  可瞧著對方,陳秀還是低聲安慰道, 「都會好起來的。」
  老太笑的眼角的皺紋加深,她繼續道,「興許過幾日我就見不到你了, 有些話一直憋在心裡,如今不得不對你說。」
  「我這輩子活了八十年,見到的事情海了去了,打從你入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一直鬱鬱寡歡。」
  「人生吶,沒有一勞永逸的開始,也沒有無法拯救的結束, 即使什麼都失去了,只要一息尚存,就沒有理由絕望。」
  陳秀有些怔楞。
  就聽到對方繼續苦口婆心,「瞧著你的女兒為你鞍前馬後操持,你的心裡能好受?可愧疚頂個什麼用,日子不還是這樣?」
  「我們改變不了環境,但是可以改變自己啊,事情不能樣樣順心,但是可以事事盡心。」
  「改變了你的心態,將來的日子就是另一番景象啦。」
  這老太說完話後,就闔上了眼睛,閉目養神去了。
  要是這孩子能夠想通,將來等著她的是個錦繡前程啊!
  她一葉障目,沒發覺到最近的變化。
  可老太卻是從頭到尾目睹在眼裡,想著這些,老太的嘴角緩緩露出了一抹笑意,生活是永遠都充滿希望的啊!
  陳秀聽了老太一番話後,再也沒答話,躺在床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突然,她的眼眶變得濕潤起來,被子蒙上頭小聲地哭出了聲,老太說的沒錯,是她太自怨自艾了。
  蘇容絲毫不知隔壁床的老太給陳秀灌了一大碗的雞湯,若是她早知道這對陳秀有幫助,肯定使勁灌啊。
  她離開陳秀病房後,又去了徐其的辦公室。
  即便這麼晚,徐其仍對著電腦正聚精會神地想些什麼,察覺到蘇容進門後,他這才抬起頭來,他帶著一副金絲黑邊眼鏡,比起尋常要柔和的多。
  「你媽媽最近身體不錯,沒有大礙。」
  在蘇容開口前徐其便直接交代了病情。
  蘇容搖頭,聲音清淺,「徐醫生,我想把我媽接回家治療。」
  徐其頓時停住了他的動作,手從鼠標上拿下來,不解的問道,「是治療費用不夠了嗎?還是?怎麼突然就做了這個決定?」
  要知道陳秀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隨時都會有危險,如果聽之任之讓其回家,萬一發病了,連個緊急治療的機會也沒有。
  蘇容繼續搖頭,「並不是,只是在家裡照顧會方便一些,我已經和我媽媽商量好了,她也同意搬回家。」
  沒有徐其的批准,雖然也能強行離開,但是蘇容總要問清楚在家裡需要佈置一些什麼東西。
  徐其繼續勸道,「我知道治病的過程極度痛苦,可正因為這樣,才能夠繼續挽留生命,若是直接放棄了,豈不是太可惜?」
  「而且回家治療的設施太差,你若是真心為了你媽考慮,建議繼續住院養病。」
  「畢竟你媽最近的身體有了一些起色,想必你也不願意拿她的命做賭注。」
  蘇容心中吐槽,就是一直呆在醫院所以陳秀的病情才會越來越差,若不是因為有靈力的存在,身子骨早壞了。
  「徐醫生,我真的和我媽商量好了,等過兩天,等我把家裡佈置好,就來辦出院手續。」
  見到徐其還有繼續勸的趨勢,蘇容連忙打住,「我過來除了和你說想出院,還想問問家裡要準備一些什麼?」
  徐其默,家裡能準備手術台嗎?能準備各種機器嗎?
  可瞧著對方認真的神情,到底沒有說出這些話,想了想才開口道,「準備一台吸氧機,其他也沒什麼,按照病房佈置即可,既然你把你媽接回了家,就要做好任何準備。」
  蘇容倒是很詫異,在她的記憶裡,醫生都會反覆的詢問離開的原因及各種各樣的問題,沒想到徐其只是勸了她一下就放棄了。
  笑道,「那謝謝徐醫生,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
  「到時候出院的時候再來。」
  徐其嘴唇上下開閡,到底沒有說出什麼其他的話來,瞧著蘇容筆挺的後背,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週六蘇容請了假,藉著空閒的週末,把陳秀的房間好好的規整了一番。
  保證她的生活起居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倒是和牛靜通話時,告訴了她這個消息後,牛靜還熱情地去家政公司挑了一個照顧人的保姆。
  週一清早,蘇容與沈亦並排在小區裡晨跑。
  自從干乾回京市後,蘇容到也沒有鬆懈太極拳的鍛煉,想法,還給自己增加了晨跑。
  此刻她身著運動服,因為跑的時間有些久,臉上難得地沁出了不少的汗漬,看向旁邊絲毫不喘的沈亦,敬佩道,「看來師兄的身體素質已經很強了。」
  沈亦瞧著蘇容紅潤的臉頰,輕笑一聲,「打趣我幹什麼?前世裡你不也是如此,如今只是換了身體不適應而已。」
  蘇容笑瞇瞇地回復道,「難道不知什麼是好漢不提當年勇?」
  說話間,瞧著跑的時間到點,她逐漸緩了步伐,變成慢步走,艷羨地開口,「真羨慕師兄你不用再受教育的摧殘,待會兒我還得去學校上課。」
  上輩子她和師兄差了約莫十歲,可如今師兄只比她大了五歲。
  完美地錯開了高中和大學,真是讓人羨慕的很啊。
  沈亦失笑,「我比你早過來,該上的學我一點兒也沒差。左右你熬過這一年也就脫離苦海了。」
  蘇容還是覺得心塞,就聽到對方繼續開口問,「你有想好去什麼大學嗎?」
  「雖然文憑不是很重要,可到底還是為人看重,國內有名的大學不少,到時候可得好好費心挑。」
  沈亦不留痕跡地試探,若是蘇容考上大學離開松市,他也得跟著一起走。
  蘇容頓時就歎了一口氣,「師兄,你有看過還珠格格嗎?那部十幾年的老劇,如今翻拍了第三次,正熱播的那部?」
  沈亦有些懵,他沒弄明白想去好大學和這還珠格格有什麼聯繫?
  可縱然如此,他還是實誠地搖頭,「我不看電視劇。」
  蘇容也是因為李蕾與黃丹近日的吐槽才知道這部電話劇,一本正經地開始給沈亦講劇情,「一個民間格格在生母去世後,帶著親爹留下的信物去找位高權重的老爹認親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沈亦此刻像是聽懂什麼般,眼眸中閃過一道訝然之色,他先前倒是聽蘇容說過家世。
  此刻他的神色柔和,薄唇微張,「你也需要找親身父親嗎?」
  瞧著對方這麼快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蘇容有些欣慰,「沒錯,我媽在病床上三番五次地交代我要考去京市的學校,又給了我一塊玉珮作為信物,所以屆時我應該會直接去京市。」
  說著,蘇容再度吐槽道,「你瞧,我像不像那個民間格格?」
  陳秀一直當寶貝收起來的玉貴重無比,更是個法器,沒有家底的人還真拿不出來,蘇容篤定她爹也不是個平凡的。
  「唯一的區別,就是那民間格格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只會吟詩作對,談情說愛,還有一堆人護著。」
  說到這話時,蘇容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而我單打獨鬥,五項全能。」
  沈亦聽到這話,嘴角的笑意斂去,「胡說,我就在你身旁,你這算哪門子的單打獨鬥。」
  至於蘇容的調侃,沈亦概不理會,此刻他的心中略有酸澀,聽著對方話裡的意思,對那些情情愛愛很是瞧不上,將心中的情緒壓下,沈亦沉默不言。
  蘇容揮了揮手,恍然大悟,「說的沒錯,我這還有一個戰友麼,到時扛不住了,師兄你就放一個大招。」
  「撒豆成兵怎麼樣?」
  沈亦再度沉默。
  瞧著沈亦,蘇容電光火石間彷彿像是想起來什麼般,開口問道,「師兄,你好歹也算是京市的大家出來的,你幫我瞧瞧,這塊玉珮能看出什麼端倪不?」
  說著,蘇容抬手把脖中的玉珮取出。
  晨光下,半月狀的玉珮愈發碧綠通透,正面雕有雙龍黻紋栩栩如生。
  沈亦神情頓時變了,他連忙伸手把玉珮翻面,見後背果然刻著蘇字,抿唇不言。
  等他再度看向蘇容的臉龐時,臉上皆是為難之色,「師妹,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松市只是一個小地方,遠沒有京市那麼魚龍混雜。」
  蘇容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不插手,我勢必要帶著陳秀與那人見上一面。至於後頭會發生什麼事,那就到時再說,你也瞭解我的性子。」
  「這是我欠她們的。」
  「更何況,只是讓陳秀與那人見面而已,我又不多做什麼。」
  見到蘇容不放在心上的模樣,沈亦猶豫了一番,到底還是準備把話說開。
  他沒有瞞著蘇容的心思。


第59章 059
  沈亦腳步驟停, 他抿唇低頭,和煦的陽光透過路邊稠密的樹葉灑在他的眉眼, 襯得那清冷的輪廓意外的溫和。
  「你可知這雙龍黻紋的半月狀玉珮代表著什麼?」
  這話問出口後,沈亦估摸對方也不知道,問也是白問,直接繼續道,「代表了蘇家。」
  「師兄, 這玉珮後刻著一個大大的蘇字, 我當然知道與蘇家有關,快說重點。」
  「這蘇家是不是豪門世家中的戰鬥機,然後我那便宜爹是這世家唯一的繼承人?身份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跺一跺全球經濟命脈就會震三震的那種?」
  著實不能怪蘇容腦補的太多, 有著一個沉迷於《霸道總裁愛上我》、《總裁的天價小嬌妻》諸如此類台言小說的朋友, 蘇容表示自己已經盡量往金字塔頂猜了。
  說完後,蘇容抬頭瞧了一眼沈亦, 瞧著對方搖頭,她摸了摸鼻子,繼續猜測道, 「難不成蘇家是黑道王國的統治者?我爹是其中的大佬?」
  沈亦失笑,沒想到這小師妹如今變成了這幅模樣。
  他只是微微低頭就能瞧見對方面頰上的細小絨毛,心中不由地癢癢的,「都不是。」
  「蘇家既不是豪門世家、也不是黑道勢力,可他卻凌駕於這二者之上。」
  蘇容失落地歎了口氣,「看來以後我還能更大膽地往上猜,人有多大膽, 地有多大產啊。」
  沈亦低聲輕笑,胸膛因笑聲而震動,覺得對方可愛極了,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看來你這學還是上對了,以前你的性子可不是這樣的。」
  原本沈亦還頗為猶豫,如今早拋之腦後。
  「蘇家底蘊深厚,傳承數千年,以往他們隱於暗處,並不顯露於世人前,隨著玄學一派式微,如今逐漸的出世。」
  蘇容不解,「玄學一派式微與蘇家出世又有何關聯?」
  沈亦解釋,「蘇家從千年前流傳至今,作為國家暗處的守護者,它的存在獨一無二,關鍵時刻顯出的作用是別的家族不可比擬的,它主要的職責就是替國家看守九州大地的異動,暗地裡處理常人無法解決的事件。」
  「這不就和三合派的存在差不多嗎?」
  三合派在她原先的世界裡地位斐然,甚至於她走出門後,不少高門大戶的家族子弟也要客客氣氣地向她問好。
  「沒錯,但是當代玄學式微,他們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蘇家的家主甚至出山掛了一個特殊部門負責人的稱號。」
  「雖然如此,但他們的地位還是無可超越的。」
  「如今那些大家族,越往金字塔的頂端走,伴隨的高危因素也就越多,以他們的處境,螞蚱都栓在一條繩子上,僅靠個人的努力基本沒辦法掌控和預判未來的命運,所以他們只能寄希望於神佛風水,這也是蘇家地位穩如泰山的緣由。」
  蘇容恍然大悟,怨不得這玉是一個厲害的法器,若是玄學世家流出,那也說的過去。
  「這雙龍黻紋的玉珮就是蘇家嫡出子弟的代表,如今配擁有這玉珮的,不超過十人。」
  蘇容笑瞇瞇地回道,「便宜爹的人選一下子從十萬縮小到了十人,看來還是很有前途。」
  沈亦是徹底拿蘇容沒辦法了,他無奈道,「我知道你已經聽懂了我的意思,蘇家的渾水可不好淌。」
  蘇容的神情這才變得正經起來,她直接了當道,「師兄,你以為我是要做什麼?我什麼時候要去淌蘇家的渾水了?」
  「我就是希望帶著我媽找到我那便宜爹,問一句,為什麼這麼多年不管不顧?」
  「我又不眼熱蘇家的權勢,也沒想著貪人家的東西,接下來怎麼做,端看我媽的意思,更何況,是不是這蘇家都還不一定。」
  蘇容繼續補充,「看那余安就知道,蘇家也並非一家獨大。還不排除那些歸隱山林、有真本事的術士。所以師兄不必為我多憂。」
  說著,她的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這不是還有師兄你嗎?恐怕你的修為能在這世界排上前五,到時誰敢找我麻煩。」
  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感覺就是爽。
  沈亦覺得真是拿蘇容沒辦法。
  他到底沒有把所有的話都吐個乾淨,當初他參加玄術交流時,敏銳地察覺到,雖然蘇家一代不如一代,可畢竟千年傳承,也不是空口白話,這才是他忌憚所在。
  罷了,有他呢。
  「那我就幫你打聽著點。」
  蘇容點頭,「左右這些事情離我還遠的很,高考還要等到明年。」
  雖然如此說,但蘇容已經默默決定多修煉,自身實力強才是根本。
  沈亦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臉上露出了笑意,「最近有空嗎?屆時我把你介紹給余安認識,也好讓他過一過做你的師傅的癮。」
  蘇容笑出了聲,想到余安知道她就是沈亦師妹的時候,就覺得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她壓住心底的笑意,「本來是沒有空的,但是為了見余安,必須有空。」
  說著,蘇容瞧了一眼腕表,立馬告辭,「聊天聊著時間都忘記了,師兄,我回去沖個澡,就得去學校上課了。」
  沈亦還未說出口的話梗在喉嚨口,瞧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又是默默嚥了下去。
  他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蘇容洗好澡快步走到學校後,早讀課已經過去了一半,她連忙小心翼翼地從後門走到她的位置,裝模作樣的拿了本書掩飾。
  以後聊天可得看著點時間。
  李蕾在蘇容坐下後,憐憫地開口道,「蘇大師,今天咱們班主任看班,她一早上問了你三回有沒有到班?這下你可慘。」
  「嘖嘖,百年難遇的遲到,就撞上老班。」
  李蕾話裡滿是幸災樂禍的意味,臉上更是帶著喜聞樂見,從來都是看著蘇容淡淡定定的模樣,倒是被她逮著了一次。
  蘇容不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卻見到曹茵再次走到教室,直奔她的位置而來,蘇容老實地跟著對方走出班級的大門。
  蘇容走出門外後,立馬爭取寬大處理,「老師,我保證下次早讀課絕對不會遲到。」
  曹茵眼睛瞪大,「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形象?」一般老師對著自己喜歡的、抑或是成績比較好的學生都會網開一面,無關大雅的小錯誤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行了,校長找你,快過去吧。」
  這回曹茵沒有再跟過去,一回生二回熟,她感覺自己的學生遲早會成為校長室的常客。
  蘇容覺得心累,此時此刻,她大約能猜出校長找她究竟是什麼事,除了那孟倉外,別無他想。
  穿過校園,蘇容走入校長室後,她果然從軟沙發上見到了孟倉的臉。
  孟倉滿臉憔悴,顯然這幾日沒有休息好,加上身心的打擊,整個人瘦削了一圈。
  見到蘇容出現後,他忙不迭站起了身,臉上滿是感激的神情,連忙喚了一聲對方,「蘇小姐。」
  當初他走投無路,是蘇容願意幫他一把。
  也正是這次幫助,他才發現自己枕邊的妻子兩面三刀,自己的老母親每天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否則他不知道還要被蒙蔽多久。
  「冒昧讓校長把你請來,希望你能見諒。」
  說著,他從身旁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蘇容的面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蘇容坐下,不經意地看了馬校長一眼,見到他眼觀鼻子,口關心,在邊上不說話,便不急不緩地接過銀行卡。
  想了想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蘇容輕咳一聲,開口問道,「你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孟倉立刻像倒豆子般一吐而出。
  曾淼不願意離婚,先是和王愛英哭訴,把老人家哭的血壓升高,最後還是孟倉當機立斷把王愛英接到了另一座房子中。
  不僅如此,她還哭著鬧著用兒子的名義拒簽離婚協議書,可曾淼萬萬沒想到,向來百依百順的兒子這回竟然沒有站在她那邊。
  最後曾淼徹底把孟倉惹急,乾脆直接讓她捲鋪蓋走人。
  曾淼回娘家一頓哭訴,最後帶著娘家兄弟堵上門。
  「當初我小舅子賭博欠下高利貸時,我還沒有發家,曾淼哭訴那是最後一次,家裡幾乎砸鍋賣鐵的給他還債。我本以為對方受到教訓後會收斂一點,沒想到反而變本加厲。」
  「你說這世上怎麼有人會有這麼大臉?曾淼幾乎把我媽的錢全部扣下來貼補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她心疼他爸媽急的花白的頭髮,感情就不把我媽當人看。」
  「現在婚已經離了,原本當初我還念著一絲情分,給她留了不少的東西。如今我請了律師,已經把這些通通都收了回來。」
  「沒了錢,我看她吸血鬼的娘家會怎麼對她。」
  這句話孟倉說的惡狠狠。
  蘇容瞧了一眼對方,叮囑道,「記得以後多關心老人家,不要再發生這種類似的事情了。」
  瞧著蘇容的模樣,孟倉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接連點頭,「蘇小姐,我還想多謝你在萬市長面前幫我美言。」
  這幾日,產品的批文陸陸續續下來,雖然還需要等一段時間,可比先前一點動靜都沒好太多。
  蘇容見他的模樣,覺得沒什麼話好說,緩緩站起身,「這可和我沒什麼關係,是萬世長深明大義。行了,既然你的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就先回教室了。」
  孟倉立馬熱情把蘇容送出門。
  對她冷淡的態度見怪不怪。


第60章 060
  蘇容捏著銀行卡、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校長室, 如今加上孟倉給的這張銀行卡,她倒是把五大銀行集了個遍。
  雖然她當初定下了規矩, 算命一次兩萬元整,可是先前幫算的幾人皆是給了她數十倍的酬金當謝禮。
  蘇容很是欣慰,曾經窮困潦倒連頓飽飯也吃不起,如今倒是有了極大的改善,她短時間內再也不需要擔心資金問題。
  把銀行卡隨意地塞進校服口袋中, 蘇容就向教學樓走去, 可在樓梯口,蘇容不期然又碰見了魯瑤。
  瞧著對方陡然間亮起來的神色,蘇容頓時無奈。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魯瑤像是盯上了她一般, 隔三差五就要出現在她的面前, 洗腦她轉班。
  哪怕她明確和魯瑤說過她在現在的班裡呆的好好的,不想轉班換個新環境從頭開始。
  可對方不知哪根筋搭錯了, 非得以為她是受了曹茵的威脅,簡直煩不勝煩。
  但對方畢竟是老師,蘇容心思轉圜間打了聲招呼就欲離開, 可還是被魯瑤給叫住。
  「蘇容,我說的話你真的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到三班來吧,三班的同學都很歡迎你。」
  蘇容吸了吸鼻子,隨意地敷衍了兩句便趁著魯瑤不經意時跑開。
  魯瑤一肚子悶氣,這麼低三下四去討好一個學生已經夠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那麼滑頭, 怎麼說都說不通。
  氣急敗壞地回到辦公室,卻沒想到平日裡安安靜靜的辦公室此刻喧鬧地如菜市場般,魯瑤立刻豎起耳朵聽八卦。
  「曹茵,你們班那個叫蘇容的學生簡直是絕了,說吧,你到底給了她多少好處?」
  「就是啊,這下曹茵真是要在學生家長中火了,可喜可賀啊!」
  「到現在為止我看到這感言還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嘖嘖嘖,什麼叫做我這輩子遇見的最好的班主任,最善解人意、體貼學生,這簡直是人才啊。」
  魯瑤在一旁聽的有些茫然,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這時,平日裡同魯瑤玩得好的,湊到魯瑤身邊給她解惑,「你還記得前幾天教育局想要做的那一期高考特刊嗎?」
  魯瑤點頭,這件事她有印象。
  第一次聯考過後,為了激勵廣大高三學子,所以教育局特地做了一期特刊,高三學生人手一本。
  特刊上請了好幾所高中的優秀教師寫了有關於學習、心態、努力等文章,更是讓上期聯考前五名分別做了一個陳述。
  「你知道那蘇容在陳述裡寫了些什麼嗎?」
  說著,那老師忍俊不禁,冊子被集體送進辦公室時,整個辦公室都被逗樂了。
  「蘇容什麼學習方法都沒有寫,直接歌頌曹茵去了,我念給你聽聽。」
  「作為一個新轉來一中的學生,原本我的心中是充滿忐忑的,可是班主任用她的關懷、照顧讓我的一顆心寧靜下來。」
  「記得上一次大型考試,全市的排名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有了曹老師不辭辛苦的諄諄教導,各科老師的循循善誘,我的成績才有如此大幅度的上升。」
  一邊說一邊笑,那老師瞅了一眼曹茵,笑道,「配上蘇容明晃晃的全市第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用了什麼教學方法呢!」
  顯然這老師與曹茵的關係也不錯。
  這時另外一個男老師也憋笑接著念,「不僅如此,還有這些。」
  「曹老師的學習方法對提升成績有顯著的作用,在高三生涯中能碰上如此盡職盡責有水平的老師也是我的福氣。」
  「哈哈哈哈哈,簡直是笑死我,教育局本身的意思是想要他們介紹一下學習方法,可蘇容只有最後才提到一句題海戰術。」
  「誰不知道題海戰術?曹茵,蘇容在班上也是那麼搞笑嗎?」
  曹茵坐在辦公椅上,面對著全辦公室的調笑,無奈道,「平時蘇容挺低調一人,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就寫出這些了。」
  不過蘇容的一篇文章,的確讓曹茵的知名度大上不少,方纔她還接了幾個慕名而來的家長的電話,問她開不開課外補習班。
  曹茵瞧著辦公室雖然其樂融融,可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羨慕她,她連忙揮手道,「我有幾分本事你們還不清楚嗎?都是跟在你們屁股後頭學的,快別挖苦我了。」
  這話說的辦公室的老師們心裡都舒坦了一些。
  「你們也知道當初是直接從學生手中拿去的原汁原味的稿子,連我都沒看過。」
  曹茵臉上露出一抹笑,「得了,這下我不得不吃下這記馬屁了。」
  曹茵身心舒泰,她原本就喜歡蘇容,如今有了私心恐怕更甚從前。
  瞧著曹茵侃侃而談,魯瑤一張臉差點氣到變形,心中的酸意怎麼也壓不住,她就想不通,曹茵怎麼會有如此的好運氣。
  那是人手一本的高考特刊啊,恐怕曹茵的大名已經傳到了別的學校。
  可以說蘇容隨手的一個舉動,就推動了曹茵的事業期。
  即便沒有那麼誇張,但把一個學生培養成全市第二,這是多麼大的榮耀,可曹茵什麼也沒幹,只是蘇容的班主任而已!
  這下特刊出來後,她哪裡還能讓蘇容再到三班去,難不成她要說她比曹茵更會教書育人嗎?
  學校也不會讓她這麼做!!魯瑤恨得牙癢癢。
  若是那日沒有曹茵的阻撓,指不定蘇容已經成了她班上的學生。
  可辦公室氣氛和諧,魯瑤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隨著眾人一起打趣,縱然如此,她的臉色實在難看。
  曹茵笑瞇瞇地看向魯瑤,佯裝不解地問道,「魯老師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自從那日魯瑤的舉動被她撞見後,私下裡她們連表面上的客套功夫也不做了,如今曹茵就是知道對方心中不痛快,仍明知故問。
  蘇容就是給她長臉,蘇容就是她的學生,對方能怎麼辦啊?
  這麼想著,曹茵臉上的笑容就更燦爛,愈發襯得對方面如土色。
  辦公室中的老師也明白兩人私下有齟齬,可他們更欣賞的是大氣的曹茵,此時不約而同笑笑不說話。
  魯瑤臉僵了一下,「沒有。」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
  不僅這個辦公室如此,蘇容的語文與英語老師的辦公室裡也是同樣熱鬧,不少老師對蘇容的任課老師羨慕嫉妒的很。
  但凡當初校長換個主意,那如此優秀的學生就是她們的了。
  可沒有當初。
  隨著高考特刊發到每個學生手中,蘇容低調地火了一把,同學們都沒見過這麼正大光明拍老師馬屁的。
  李蕾更是在蘇容的身邊笑得停不下來,瞧著同桌此時一本正經的模樣,完全想不到那煽情的一篇文章是她寫的。
  「厲害了我的同桌,竟然還知道拍馬屁。」
  而那萬文浩,在老師的同意下已經調換到了蘇容的後排,此刻他幽怨地看著神色淡然的蘇容。
  「蘇容,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說當初你寫的時候,死活不給我看,原來打著這個主意。」
  萬文浩作為聯考第五,自然也是要寫陳述的。
  他認認真真地從百度下了一份如何學習的資料,加上他自身的感悟,洋洋灑灑寫了一堆。
  哪知蘇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萬文浩控訴道,「早知道當時我就跟著你一起寫,拍馬屁的事情都被你一個人做去了。」
  「虧,真是太虧啊。」
  此時是下課時間,蘇容正對李蕾而坐,她氣定神閒地看著放著腿上的模擬真題,頭也不抬,「兩個人一起寫太打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曹老師讓我們這麼寫的呢。」
  蘇容當時只是靈光一閃,想著在特刊上多歌頌班主任,那魯瑤自然就沒那個閒情逸致找她談心。
  可誰知竟然會造成這樣的場景,唔,不過也不錯。
  萬文浩若有所思地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真的。」
  但他還是遺憾道,「估計你開創了這個先例,以後二次聯考時,恐怕這麼做的學生就海了去。」
  李蕾還在旁邊笑,根本停不下來,她捏著特刊,正準備讀一讀蘇容的大作。
  聽到萬文浩這句話,她止了笑聲,好不容易讓心情平復下來,「你當教育局錢多燒的慌呢,人手一本的特刊弄一次就不得了了,哪還有第二回 。」
  蘇容在旁邊笑笑不說話。
  雖然這種做法是高調的,可這兩天蘇容很明顯地察覺到了魯瑤對她態度的改變,對方再也沒有像先前一般纏著她。
  這讓蘇容鬆了一口氣。
  不過一眾任課老師知道她在刷題後,不約而同地給蘇容送來了各種精選模擬題,這樣的謝意,真是甜蜜的負擔。
  李蕾在邊上看著,再度沒忍住笑出了聲。
  距離特刊的事情過去幾天後,學校裡的熱度也逐漸下去,除了極少的老師還會拿蘇容做例子外,基本這件事情就翻篇了,大家又沉浸在緊張的學習氛圍中。
  蘇容的成績好,不上晚自習也沒有任課老師批評指責,甚至有些時候佈置的晚課作業也給她免了。
  聽著下課鈴聲響起,蘇容收拾書包就離開了學校。
  沒想到在學校門口見到了一個好久沒見到的人,安筱雅。
  對方氣色紅潤,顯然養的極好,又因為有孕在身,整個人更顯柔和。
  蘇容連忙快步上前。
  看到安筱雅,蘇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破財之相嚴重的樂希源。
  自打上回告訴對方他生意有變後,蘇容就再也沒有樂希源的消息,也不知對方是否已經把麻煩處理好。
  畢竟若是真如她先前預測的那般,那樂希源與安筱雅的路還真有的走。
  但瞧著安筱雅唇邊法令突顯,說明她最近有了搬遷之事,看來兩人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
  蘇容走到安筱雅的對面,篤定道,「你這是來和我告別的?」
  安筱雅先是一愣,後來才回過神,面前這個不顯山不顯水的小姑娘還是蘇大師,沒什麼事情能夠瞞過她。
  當下唇角上揚,臉上帶著笑意,「是啊,我爸陞遷,工作調動,我和我媽準備跟著他一道離開。」
  「我爸原本就是京市人,來松市上任,此番回了京市後,日後我們一家再不回松市。」
  說著,她的眼中帶著些許的期盼,「大師,你會來京市的是嗎?」


第61章 061
  安青培陞遷, 數安筱雅最高興,受楊海生的影響, 她已經不想再呆在松市這個傷心地。
  安筱雅在松市多年,除了得到了一肚子的委屈與薄情外,別無其他,所以說起離開時,她的語氣中還帶著絲絲期待。
  只是, 她有些捨不得蘇容。
  安筱雅至今還記得當初在醫院時, 蘇容扶了她一把,自此她的人生軌跡完全發生了變化。
  更因為蘇容的平安護身符,孩子才會安全地呆在她的腹中, 每日與腹中孩子交流時, 是她最開心的時光。
  「你明年就要高考,屆時就直接報考京市的大學, 那時剛好我孩子出生,你還能幫他取個名字。」
  這孩子畢竟是靠著蘇容才會活下來,安筱雅巴不得他再沾沾蘇容的福氣。
  蘇容失笑, 沒想到安青培去的竟然也是京市,這倒是巧了,如此想著蘇容的臉上也帶出了一些笑意,「我會去京市。」
  「明年高考結束後我會報京市的大學。」
  蘇容能瞧得出來,安筱雅是真心心態平和,彷彿過去受過的苦難都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她最後承諾道,「等你孩子出生的時候, 我一定會來看你。」
  安筱雅眼睛笑的瞇起,她伸手把碎發捋到耳後,「那感情好,記得到時候一定要來找我。」
  她伸手從駕駛座邊把她的包拿出,從中掏出一張銀黑色的卡片,正面刻著『天香樓』三個字。
  這三個字與酒店門口的牌匾一模一樣。
  安筱雅遞給蘇容,「這是天香樓的貴賓卡,我知道你喜歡天香樓,就當是我這個朋友臨走前送你的一份禮物了。」
  蘇容毫不猶豫地就接過了這銀黑色的卡片,心裡暖洋洋的。
  安筱雅臉上劃過一抹躊躇,旋即開口道,「蘇容,有些話我沒對別人講過,連我媽也沒有,憋在心裡許久了。」
  「其實楊海生前幾日找過我,他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我懷孕了,想和我復婚。」
  「他那外頭的小情人也生不出孩子,如今瞧我肚子裡有一個眼熱極了。」
  「其實說這些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心裡痛快。楊海生丟了工作,還有一個糟心的老母親要養,小情人也不省心,你說這算不算他的報應?」
  蘇容握住安筱雅的手,聲音清脆,「還記得我先前和你說過的那句話嗎?幸福終究會來的,只是早和晚的問題。」
  說這話的同時,蘇容心中感慨,那樂希源還指不定是個什麼情況呢,眼巴巴等了那麼久的女人如今就要離開。
  真是可憐。
  安筱雅釋懷地笑了一聲,整個人鮮活極了,「蘇容,我一直記著這句話呢。只是看到楊海生如今的慘狀,我算是徹底解脫了。」
  瞧著天色不早,安筱雅最後道,「我爸讓我給你帶句話,以後要是有什麼麻煩事,直接找他。」
  蘇容心中感慨,最近對她承諾的人倒是越來越多,「行了,我知道你的行李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快回家吧。」
  夕陽西下,大地染得昏黃,蘇容瞧著安筱雅被夕陽染黃的臉,此時對方滿是欲言又止,寬慰道,「別擔心我,等會兒我師兄會來接我回家。」
  安筱雅頓時放心,「那我就先走了。」
  用力地與蘇容擁抱過後,安筱雅和蘇容道別,她打開車門上車,搖下車窗,最後揮了揮手,車子才絕塵而去。
  蘇容瞧著車尾氣,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笑意,安筱雅一直在感謝她,可她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她自己堅持離婚,從這泥潭中抽身,否則誰也拯救不了她。
  就像柳姨的侄女,好話壞話說了一籮筐,照樣充耳不聞。
  人的路,都是靠無數次選擇而成形。
  還沒等她感慨完,沈亦的車就緩緩停到了她的身邊。
  今天是蘇容與沈亦約著去醫院接陳秀的日子。
  蘇容二話不說就上了車,她先是把包放到車後座,而後偏頭看向沈亦,「師兄,你來的好準時。」
  餘光見蘇容繫上安全帶,沈亦薄唇微微勾起,側臉輪廓溫柔似水,美好的不可思議。
  「來了有一會,看你在敘舊,沒打擾你。」
  蘇容輕輕地應了一聲,「她是我以前的一個客戶,她父親陞遷調到京市,今日特地來和我辭別。」
  「看來你很喜歡她?」
  蘇容點頭,「不錯,很喜歡她的性子,沒有大多數人的自怨自艾。」
  說著,她伸手把後座的包拿出來,從中掏出安筱雅給她的天香樓貴賓卡,「瞧見沒,她還送了我一張卡。」
  沈亦眸中閃過若有所思,他踩下油門,一路向市醫院而去,開口問道,「對天香樓的吃食很感興趣?」
  說到這個話題,蘇容頓時來了興趣,「師兄,這地的美食比我們原來的世界要好上太多。」
  「若是有可能,我還要多去一些地方,聽說每個城市的吃食有它自己的特色。」
  沈亦眼眸含笑,「好,屆時我陪你。」
  蘇容詫異地抬頭,而後恍然大悟,「瞧師兄這清風霽月、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我還以為你對這些不敢興趣呢。」
  說著,蘇容臉上掛著得意之色,「看來這世界的美食文化果真吸引人。」
  沈亦沉默不言,他對吃食才不感興趣,他只想陪伴在小師妹的身邊,陪著對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瞧著對方不開竅的模樣,沈亦有些無奈,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說什麼答話,直接打開了車載音響,車裡頓時就充斥著輕音樂。
  車子一路駛向醫院。
  等到了醫院的停車場後,蘇容帶著沈亦直奔徐其的辦公室,原先就已經說好要辦出院手續,所以整個過程順利無比。
  深怕陳秀的身子吃不消,蘇容還偷偷地給她渡了一些靈力,直到回家後,陳秀仍是精神的。
  直到陳秀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蘇容才鬆了一口氣,她先闔上臥室門,才把沈亦帶到客廳坐下,客氣地感謝道,「師兄,今日真是多謝你了。」
  沈亦的眉頭蹙了起來,「對我你不需要感謝。」
  可瞧著對方的模樣,他的語氣還是緩了下來,「待會好好地和你媽解釋解釋,一路上她偷偷打量我不下十次。」
  敏銳地察覺到沈亦的情緒有些不對勁,蘇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已經想好了。」
  沈亦方才輕蹙的眉頭舒展,「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家,至於何時治療,到時你直接通知我。」
  說著,他轉身離開。
  沈亦覺得自己得好好想想,溫水煮青蛙根本不管用,對方顯然沒那個心思。
  瞧著沈亦離去的背影,蘇容回想了一下她方纔所說的話,也沒想到哪一句惹得師兄不開心。
  抿唇細細思索,最後見到沈亦踏出大門,蘇容突然輕聲歎了一口氣,男人的心思也很難猜。
  蘇容關上大門,向陳秀的臥室走去,誠如沈亦所說,陳秀那兒要交代的事情還有很多。
  走入陳秀的臥室,就見到對方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陳秀聽到門開的聲音,她像是突然回過神般,看了一下門口的蘇容,嘴角漾起了一抹弧度,「媽身體很好,你不用擔心。
  「家裡也很舒服。」
  蘇容走到床邊坐下,試探問道,「媽,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陳秀笑道,「你願意說嗎?」
  今日的種種,都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更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還能認識如此鍾靈毓秀的人物。
  陳秀雖然身體有恙,但她的眼睛沒有問題。
  可左右都是她的女兒,蘇容決不會害她。
  「媽,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
  蘇容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壓低,她伸手握住對方瘦削的手,「在你生病前一段時間,我就跟著師傅師兄學習玄術。」
  「方纔門外之人就是我的師兄,沈亦。」
  陳秀突然想到當初女兒堅定地去古玩街擺攤掙醫藥費的模樣,心裡莫名的泛酸,嘴巴開合,卻是沒說出一句話。
  蘇容簡單地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和陳秀說了個遍,當然,該隱瞞的也隱瞞的徹底,可縱然如此,還是讓陳秀吃驚不已。
  「所以說當初我覺得身體好轉,都與你有關係?」
  陳秀忙不迭問道。
  蘇容臉上泛出清淺的笑意,用力地抓著對方的手,「沒錯,所以你也別老擔心自己的身體會吃不消,我師兄比我厲害的多,他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你呀,就好好在家休養,放寬了心比什麼都強。」
  陳秀心中陡然迸發出巨大的希望,若是能活,誰又想死,她猶豫了一會,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若是先前蘇容對她說這些,恐怕她還不信,可如今情況到底又不一樣。
  蘇容瞧著陳秀對她絲毫沒有芥蒂的模樣,笑著點頭。
  「不僅如此,以後你的身體都會健健康康。」
  陳秀激動得熱淚盈眶,她不知何時從床上坐了起來,「好,好,真是好。」
  沒有身體的拖累,如今女兒又出息,陳秀神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既然如此,恰巧又碰上我出院,於情於理都應該請你舅舅吃頓飯,當初媽病重時還問他們家借了一萬塊錢,如今得好好謝謝人家。」
  蘇容的臉色有些古怪,當初陳宏帶著趙月上門讓她還債的事情,她歷歷在目呢。
  可是瞧著陳秀含笑的臉龐,蘇容說不出口,「知道了,就在家裡請他們吃飯吧。」


第62章 062
  陳秀想了想, 發現在家裡請吃飯的確是最合適的。
  她身子骨不好,若是上外頭吃, 想必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左右都是親人,在哪裡吃飯都一樣。
  「媽知道你不會做飯,媽也做不動,到時去飯店裡打包一些菜回來, 雖說在家裡吃飯, 也不能讓你舅舅舅媽覺得太寒磣。」
  在陳秀催促的目光中,蘇容才拖沓地給陳宏打電話。
  而蘇容給陳宏打電話時,趙月正與陳宏訴苦。
  陳宏與趙月二人皆是下班沒多久, 因兒子住校, 所以兩人只匆匆忙忙做了一些簡單的吃食就解決了晚飯。
  趙月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從臥室中拿出一堆票據擺在陳宏的面前, 臉上泛著苦澀,「看看。」
  陳宏不明所以地拿起兩張,可越看越驚心。
  「你怎麼給他買那麼貴的衣服和鞋子?」他自然是指兩人的兒子, 陳焱。
  陳宏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一雙鞋子八百塊,一套衣服就要上千,趙月,你腦子進水了嗎?可以偶爾給他奢侈一次,但怎麼就買上癮了呢?」
  他手指發顫,拿起旁的單據, 這下更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聲音,「一千七的耳機,六千的手機,五百的背包,你瘋了嗎?」
  這些單據零零總總加起來已經有五位數,想當初陳焱的學費還是東拼西湊湊出來的。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如利劍般掃向趙月,「如今你拿這些出來幹什麼呢?!想和我說你沒錢了嗎?」
  雖然他平日裡為人懦弱了些,可不代表他在大事上沒有話語權。
  趙月聽到這話,臉上的愁苦頓時消失殆盡,不甘示弱地回道,「陳宏,你每日裡什麼也不管,你知道什麼?」
  「焱焱去的可是國際班,我們能讓他比別的同學差?八百塊錢的鞋子怎麼了?你不知道他那些同學穿的都是從國外買的,你忍心你兒子比別的同學差?」
  「既然已經決定讓他出國,我們焉能不能給他最好的?」
  陳宏怒,「你這是什麼狗屁邏輯,誰和你說去了國際班就要花那麼多錢給他買名牌?那窮人家的孩子都不要過日子了。」
  「你這是惡意造成孩子的攀比心理,一千七的耳機和十七塊的有什麼區別!不都是用來聽歌的嗎?難道穿個兩百塊錢的鞋子別人就看不起他?」
  「當初我就說讓他去上國際班是個錯誤的決定,你還不聽我的。」
  趙月突然尖叫一聲,上前就拽住陳宏胸口的衣裳,「陳宏。」
  「你自己沒本事還要怪兒子攀比?兒子哪裡攀比了,這都是我要買給他的!你看你每個月就掙那麼多錢,你好意思說嗎?」
  「但凡你有出息一點,能買得起一輛好車,換一套好房,家裡有點存款,兒子至於買個東西還畏畏縮縮的?」
  「連個陳秀都比不過,陳秀病怏怏的好歹還有座房子。」
  陳宏啞然,他已經不知道還能和對方說些什麼,他只覺得悲哀。
  當初他聽信趙月的話,以為家中沒有存款,四處東拼西湊,甚至腆下老臉去找了外甥女,才堪堪交了學費。
  可如今他看到的是什麼?手中這些單據就價值五位數,他不知道趙月在明知家中有存款的情況下,還讓他四處借錢,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
  陳宏額頭青筋暴起,這些年他一直聽著趙月的話,所有的工資二話不說上繳,可是最後呢?
  「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太過分了嗎?是,我是沒出息,可我也一直為著這個家矜矜業業的工作。」
  「趙月,你太讓我寒心了。」
  趙月嗤笑,「我這些年替你們父子倆端茶送水,洗衣做飯,每日操勞就不辛苦?你和我說這話我寒不寒心?」
  「我就想不通了,給兒子買點好的怎麼了?這麼大的反應幹什麼?」
  「反正我話也擱這兒,家裡已經沒錢了,可是焱焱還要交一期的補習班費用,你自己看著辦吧。」
  就在陳宏準備爆發之時,蘇容的電話來了。
  瞧見蘇容的名字,陳宏有些尷尬,他近段時間一共就見了兩次外甥女,第一次上門要錢,連本帶利拿了一萬五,第二回 誤以為她私生活不檢點,上門指責結果發現是誤會了對方。
  就這麼一遲疑,陳宏第一時間倒是沒接電話。
  電話鈴聲一直響,趙月湊上前看到蘇容的名字,眼睛驟亮,連忙催促陳宏接電話。
  陳宏撇開趙月的手,才按下接聽鍵,心中縱然彆扭無比可還是和蘇容打了聲招呼。
  蘇容把陳秀出院的事簡單地講了一番,最後客氣地邀請,「媽媽說出院是個喜事,應該請你們吃頓飯,不知明晚你和舅媽是否有空,到時候一家人聚一聚。」
  「秀兒出院了?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一點都沒聽說,她的身體能吃的消嗎?」
  蘇容腹誹,這段時間他從來沒有來過醫院探望陳秀,能知道這件事情才怪呢,可瞧著陳秀含笑的眼眸,蘇容的話更客氣了。
  「就今天,身體狀態挺好的。」
  陳宏怔楞,心中不知為何充滿了澀意,他壓低聲音道,「好,明天我和你舅媽一定來。」
  見到對方答應,蘇容立馬就掛上了電話。
  陳宏放下手機後,趙月立馬湊到陳宏的身邊,也不嚷嚷了,「蘇容找你有什麼事情?我咋還聽到我的名字了?」
  本不欲和對方說話,可想著明天要是他們兩人冷戰,在別人家裡不交流,那也奇怪,陳宏沉聲回答道,「我妹出院了,明天去她家吃晚飯。」
  趙月詫異,「她的身體竟然能出院了?難不成好了?可是肺癌哪那麼容易好?」
  說著她又歎了一聲,「得,這下又要花好幾百買補品送上門,陳宏,家裡已經沒錢了。」
  陳宏好不容易熄下的火氣又蹭蹭地上來,「趙月,你怎麼盡掉錢眼裡,錢能有我妹的命重要嗎?」
  第一次,他有種娶錯老婆的感覺,可想著趙月對他和孩子是掏心掏肺的,臉上就變得無可奈何起來。
  趙月無畏,她靈光一閃,「咱們可以問你的外甥女借錢啊?」
  「當初她們有困難的時候,我們可二話不說就把錢借給她們了,如今咱們有了困難,想必她們也不會推辭。」
  「上回蘇容眼睛不眨就給了我們一萬五,加上前段時間你和我說的話,足以說明蘇容很有錢,明天晚飯的時候我提一提怎麼樣?」
  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若是蘇容不願意借,那她到時候也有話說。
  陳宏簡直要被氣得嘔血,「上回蘇容給你一萬五的目的你沒看出來嗎?她不想再拿借錢這回事說事。」
  「就算她把錢借給了你,你哪裡能還的出那麼多錢,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至於焱焱的事情,他還是決定從兒子下手,妻子已經魔怔了,孩子還能救。
  若是肆無忌憚地買奢侈品,總有一天家裡什麼都剩不下,做人要自立自強,虛榮在這世上根本站不住腳。
  縱然程宏如此說,可趙月依舊沒有放在心上,她已經暗自決定,明天到人家家裡去的時候,訴訴苦,哭哭窮,總能借到一些錢。
  等兒子將來功成名就,十倍百倍再還回去唄。
  虧了誰都不能虧了兒子。
  夜深人靜,田姝彤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安靜地看著手機中的新聞。
  燈光下田姝彤面容秀麗,白淨的臉上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清減的身體顯得分外令人憐惜,可她就這麼安安靜靜靠坐著。
  田母拿著溫好的骨頭湯走進病房,把保溫盒拆開,拿著碗倒了一些,「別玩手機了,快來喝點湯。」
  田姝彤聽話的放下手機,接過田母手中的湯,「媽,你也吃一點。」
  田母愣了愣,平日裡女兒從來不會這麼客氣,旋即她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我吃過了,你多吃一點,把身體養好就回家。」
  輕聲地答應,田姝彤小口小口喝起了湯,冷不丁道,「媽,我想轉學。」
  「如今出了這些事情,我在市中已經沒有臉待下去了,我知道咱們家裡困難,就轉到十二中去把。」
  「市中的第一輪複習我已經跟上,成績也不差,我相信換了高中也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她的眸中滿是哀求,配上慘白的小臉更是顯得可憐。
  田母用力地呼出一口氣,她知道女兒向來有自己的主意,哪怕這回被打的送進醫院,女兒不想說,她和老伴也沒問。
  只是心疼。
  「行,等你身體好一點了,媽這就去學校辦。」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媽已經把住院的費用全部打給人家了,等你出院後,記得要好好感謝人家。」
  田姝彤沉默不言,她接過田母手中的紙,用力地把它壓平折好。
  蘇容巴不得跟她劃清界限,縱然她想要感謝對方,也沒個辦法,田姝彤嘴角苦澀。
  說到底,都是自作孽。
  「媽,謝謝你。等我轉學了,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再瞎想別的事情,這些年辛苦你和爸了。」
  瞧著像是變了個人般的女兒,田母雖然詫異,但是還是很欣慰,「不辛苦。」
  田姝彤低頭繼續喝了一口湯,覺得暖到心裡。
  蘇容一夜好眠。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和陳秀說開,做事就不用畏畏縮縮的,更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替陳秀治病。
  蘇容覺得自打重生以來的心結被去了大半。
  一大早她就從修煉的狀態轉醒。
  周姨正在熬粥,雞絲粥的香味充斥在廚房,她見到蘇容起床,笑道,「你怎麼醒的這麼早?剛好這粥快熬好了,又做了兩個小菜,等會兒就能吃,吃完了就去上學。」
  周姨正是牛靜從家政公司替蘇容找的一位保姆,她為人老實本分,動作勤快麻利,擅長熬粥煲湯,做菜也很有水平。
  蘇容只是瞧了一眼,就決定用她。
  如今看著一塵不染的廚房和客廳,就知道她有多勤快,蘇容心中更是滿意。
  她笑瞇瞇地看著周姨,熟稔道,「我每天都要早鍛煉,等我鍛煉完了回來吃。」
  「周姨,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我媽就交給你照顧了。」
  興許是因為周姨不年輕,蘇容對著她說話就像是撒嬌一般。
  周姨瞧著對面的小姑娘,穿了件棉布裙當睡衣,腳上踩著大碼的拖鞋,頭髮鬆鬆垮垮綁起,露出漂亮的臉蛋和白皙的皮膚,普普通通一件棉布裙卻稱地她格外漂亮。
  不由得想到與她差不多大的女兒,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鏟子,笑道,「好勒。你快去換個衣服鍛煉把,等回來就可以喝新鮮粥了。」
  「你媽那兒我會照顧好的,畢竟工資不是白拿的是不?」
  說到最後,周姨自己都笑了起來。
  等鍛煉完喝完粥到校後,蘇容仍是覺得神清氣爽。
  心情好了,自然也帶出來了一些,萬文浩瞧著對方心情好的模樣,直接挨了上去,「蘇大師,問個問題唄。」
  蘇容瞥了他一眼,總感覺這萬文浩越來越自來熟了,嫌棄道,「說吧。」
  「我看李蕾平時嘰嘰喳喳的,今天格外的安靜,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幫著問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有什麼事情大家可以一起解決。」
  說話間,萬文浩撓了撓頭,臉上少見的多了一絲紅暈。
  蘇容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位置,「她人呢?」
  萬文浩立馬答話,「她去接水了。」
  蘇容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她習慣性地把書包放到課桌裡,就聽見萬文浩的聲音,「蘇容,再和你八卦一個問題。」
  「那啥曹洋不是對你心心唸唸,最近他準備告白,你說說你會接受他嗎?」
  雖然萬文浩覺得蘇容看不上曹洋,可是他心裡就是覺得憋屈。
  蘇容的動作頓時停住,她看多了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女人,又或者看多了婚後不幸的日子,其實對愛情沒有什麼期待。
  她也不懂愛情究竟有什麼魔力。
  不過她心中清楚,萬文浩問的不是這個意思,她回頭看了一眼對方,回答道,「只喜歡比我成績好的。」
  實在不耐煩這情情愛愛,這個理由足以堵死所有人。
  萬文浩頓時笑出聲,看來這曹洋是一點希望也沒了,喜聞樂見!
  不過蘇容已經考了全市第二,聽說全市第一的也是個女生,萬文浩不由自主地腦補了一出。
  就在這時,李蕾回來了,她瞧見蘇容,臉上先是興奮,而後又變得糾結。
  最後扭扭捏捏地回到座位上,趁著早讀還沒開始,和蘇容講悄悄話。
  萬文浩伸長耳朵,結果發現什麼也聽不到,不由得悻悻地繼續看書,準備等回頭再問蘇容。
  李蕾是覺得不好意思。
  李耀平出門在外許久,昨日終於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甚至特地把她從學校中接了回去。
  李蕾原本還以為家中出了什麼大事,提心吊膽地回家後,才發現家裡丁點事情也沒有。
  等對方和他說了原因後,李蕾這才知道李耀平把她接回家的原因。
  當初她們三人被帶著去賭石店裡見見世面時,在蘇容的提醒下,她爸和樂叔叔才發現毛料的不對勁,立刻去了源頭追查。
  如今有了一些眉目,想感謝一番蘇容的幫助,畢竟沒有蘇容,那他們鐵定虧損慘重。
  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可李蕾總覺得心裡不舒服,想著蘇容是她的朋友,結果蘇容瞞著她幫了她家這麼大一個忙,她不知道也就算了。
  如今指不定她爸還有什麼事情要麻煩蘇容,李蕾哪好意思。
  可李耀平卻叮囑她把蘇容帶回家,李蕾這才糾結,這不是利用她們的友情嗎?
  蘇容聽著李蕾這番心理活動,不由得笑了,「最近倒是沒有空,我媽出院,我必須回家好好照顧著,等過段時間我媽身體穩定下來了,我就有空了。」
  「你爸不急吧?」
  蘇容覺得李蕾真是善良的可愛,尤為替他人著想,與她做朋友真是很幸運。
  李蕾先是偷偷地看了一眼蘇容的神情,這才放下心來,「我爸只是說務必把你請回家,至於時間的確沒有交代。」
  瞧著對方仍有些不好意思,蘇容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把,「傻,我是收費的。」
  李蕾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她突然咧嘴笑了,既然是收費那就更好了,回頭她得讓她爸多給一些酬金給蘇容。
  傍晚,蘇容先是去了天香樓,昨日她憑著貴賓卡就已經電話預定了幾道招牌菜,只是報了名字,前台的服務人員就已經把準備好的菜餚拿出。
  蘇容先是感慨了一番天香樓的速度,而後帶著菜餚就打車回了家。
  回到家中時,她見到門口玄關處大包小包的禮品,脫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就聽見從臥室中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
  看來她舅舅與舅媽來得很早。
  瞧了一眼的禮品盒,蘇容神色莫名,按照她記憶裡對趙月的印象,加之前段時間她咄咄逼人的態度,蘇容太陽穴不由得鼓鼓跳動。
  若是沒什麼事情要求人,她才不信那一毛不拔的舅媽會變得如此慷慨。
  她先是走到廚房,將從天香樓中帶回來菜餚全部放到廚房中,廚房裡只有周姨在煲湯。
  天香樓的湯若是冷了就失了鮮美,所以蘇容乾脆讓周姨自己做,省時省力。
  蘇容把手洗淨後就去了陳秀的臥室。
  私心裡,蘇容不想讓陳秀知道舅舅、舅媽的嘴臉,她怕陳秀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體又被氣出了什麼好歹。
  舅舅自打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後,就與他們家越來越疏遠,更讓人無奈的是,他的心是好的、也向著她們家,可是做出來的事情卻讓人一言難盡。
  那舅媽就更加無法評價了,她對家裡的人好雖好,可對方卻不把陳秀當成家人,否則也不會慫恿舅舅上門要錢。
  真是令人頭痛。
  趙月正在臥室中和陳秀聊天,嘴裡把陳秀誇的像朵花一樣,「你瞧瞧你,早應該從醫院中出來了,看看你如今的氣色,倒是極好的。」
  雖然這麼說,可是趙月的心裡卻是發酸。
  剛進門時,她就瞧見廚房中那個幫忙的阿姨,後來一問竟然是專門請來的保姆。
  憑什麼陳秀家裡都能請的上保姆了。
  蘇容就在這時走進房間裡內,「舅舅、舅媽好,周姨飯做的差不多,該出去吃飯了。」
  說著,蘇容淡淡地掃了一眼趙月,運轉靈力到眼睛處,直接開了天眼。
  她不敢拿陳秀的安危做賭注,開個天眼也是防範於未然。
  很快趙月的頭上飄出淺紅的霧氣,霧氣飄散後直接組成了水光鏡。
  畫面中,趙月正帶著陳焱在商場中買著當季的新款,毫不遲疑地刷了好幾回卡,手中更是提著大包小包。
  很快畫面一轉,客廳中,趙月、陳宏並排而坐,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與陳秀其樂融融地聊著天,可是很快趙月的臉色變了變,狀若為難地開口說著話。
  她的面色悲慼,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陳秀的心情起伏頗大,再多的,就看不見了。
  蘇容知道,看不見的原因一定是因為自己也參與其中的緣故。
  靈力褪去,水光鏡也隨之消散,蘇容的神色變得有些冷,她視線落在趙月和陳宏二人的臉上,心中頓時瞭然。
  缺錢了!感情今天是來借錢的!
  趙月見蘇容眸光清冷,更是一動不動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些發楚,連忙開口道,「容容回來了。」
  蘇容冷意散去,心中默默思索,該用怎樣的方法,既不讓陳秀察覺,又打消他們借錢的想法。
  親戚互相幫助是可以,但若是自己有錢還要借錢,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第63章 063
  蘇容嘴角漾出一抹笑意, 在陳秀注視的目光中緩緩走入臥室內,答話道, 「是啊舅媽,我走讀。」
  短短的幾分鐘內,她就已經想好了讓對方啞口無言的招,保證趙月近幾年都提不出向她借錢的心思。
  這麼想著,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濃郁, 說話的聲音也失了冷意。
  可趙月的心裡更加發楚, 對方身著簡單的校服套裝,走入臥室內的姿態,像是步步生花般, 這樣的蘇容, 和她記憶裡的模樣大相逕庭。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話, 「回來就好。」
  陳宏就在旁邊看著蘇容不說話,此時他的腦海中滿是上回蘇容對他的控訴。
  蘇容走到陳秀的身邊,準備把她攙扶起來, 「周姨已經燉好了湯,出去吃飯把。」
  趙月從床上站起身來,突然開口問道,「方纔我看廚房連根新鮮蔬菜都沒有,怎麼這麼快就做好飯菜了?」
  這是句實話,從她進門就開始思索這個問題了。
  蘇容笑瞇瞇地,「是我從天香樓帶回來的, 我媽說要好好招待你們,所以我特地去天香樓定了餐。」
  「待會兒可得好好嘗嘗,我特別喜歡它們家的飯菜,百吃不膩。」
  「哦,對了,先前我的朋友送了我一張天香樓的貴賓卡,若是待會你們喜歡它的口味,以後去買的時候,還可以打折。」
  陳秀伸手在蘇容地額頭上點了一下,不痛不癢,「你呀,有錢也不是這個花法啊。」
  說著,她就在蘇容的攙扶下坐起身來準備下床,還別說,蘇容兩回替她渡靈力,整個身子骨都鬆了不少。
  若不是她自己清楚她得了肺癌,還以為是一些嚴重些
  的小毛病呢。
  趙月在一旁聽著這話,心中酸意更甚!
  竟然隨隨便便就去了天香樓訂餐,天香樓的菜出了名的貴,可蘇容竟然還說什麼?說百吃不膩!
  難道她經常去天香樓嗎?
  是了,她有貴賓卡,那還不是隨便吃嗎?
  她和陳宏在兒子不著家的時候幾乎就是隨便吃吃對付一頓,這蘇容竟然成天出去胡吃海喝。
  心中憋了一口氣。
  此時蘇容已經攙著陳秀到了門口,她回頭又露出一抹笑意,「舅舅、舅媽快跟上。」
  趙月跟在陳宏的身邊,不滿道,「你瞧瞧你瞧瞧,你妹妹家隨便吃的一頓飯就抵得上我們一個月的伙食,你還看不出來嗎?你妹妹家有錢。」
  「既然她們有錢,就算借了一點,她們也能很好的過日子,咱們為什麼不借呢?」
  「你想想焱焱學校要交的那筆錢?」
  陳宏呵斥,低聲反駁道,「人家有錢那是人家的事情,若是咱們家窮的揭不開鍋借錢也就罷了,可你借了錢是去幹什麼?去買名牌,你是要把我氣死嗎?」
  「你要是今天敢胡來,我就……我就不和你過日子了。」
  趙月立刻啞然失聲,但心思卻始終沒有壓下。
  四人熱熱鬧鬧地坐在飯桌上,蘇容率先開口,「媽,等你身體好了,我去珍寶閣給你挑一塊玉帶著養身體怎麼樣?」
  「聽說玉養人,除了玉珮,咱們再買個玉鐲子。」
  這財大氣粗的模樣讓陳秀再度失笑,可她心中卻是暖暖的,根本沒有反駁蘇容的決定,反而興致勃勃回答,「到時候媽和你一起去。」
  趙月更是心塞,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秀兒,你家咋突然多了那麼多錢?」
  就在這時,周姨把飯菜一一端上桌,不愧是天香樓所出,登時覺得香氣誘人。
  再看那造型色澤,趙月嚥了一口口水,而後又不死心地看著陳秀。
  陳宏覺得自己氣的臉都歪了,人家家裡多了錢,哪有這麼大大咧咧就問出口的!
  還沒等陳秀說話,蘇容又接過話茬,「當初舅舅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都沒告訴他,看舅媽和我關係那麼好的份上,我就給你說說。」
  「我同桌她爸是玉石商,那回跟著她回家玩,結果被叔叔帶到了賭石場,花了四千買了塊石頭。」
  見到對方聽的聚精會神的模樣,蘇容更是說的開心,「結果你猜怎麼著,那石頭切開來裡面有一塊玻璃種的玉,賣出去有七位數,所以不僅解決了我媽的醫藥費,還能夠讓她老人家過得舒舒服服的。」
  直接解釋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陳宏突然覺得很是羞愧,他萬萬沒有想到外甥女的錢竟然是這樣來的,想到曾經他的齷齪猜想,陳宏就覺得抬不起頭來。
  真心覺得對不住這個外甥女。
  趙月驚呆了,她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七位數,竟然有數百萬之巨,眼中的羨慕嫉妒怎麼也掩飾不住。
  她把手放到膝蓋上,而後摸到陳宏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就算勻出百分之一給她們家也好啊!!!為什麼這蘇容就有這麼逆天的氣運!!
  「那你家不就成了百萬富翁了?」
  再加上這好地段的房子,趙月羨慕的臉都快青了。
  無視了問話。
  蘇容伸手夾了一筷子的鱸魚,連忙招呼道,「你們快來嘗嘗,魚肉的味道特別鮮,這個季節已經很難有這種魚了。」
  其實蘇容才不懂鱸魚的繁殖時間,反正怎麼吹噓怎麼來。
  趙月與陳宏不約而同地夾了兩筷子嘗嘗,結果就停不下來。
  天香樓的菜餚就有這種魔力,讓人覺得欲罷不能,很快餐桌上就只剩下了吃菜的聲音。
  就算趙月想說話,也被蘇容三句兩句給帶到菜上。
  而陳秀,始終淡淡定定地坐在一邊。
  很快桌上的飯菜就被一掃而空,趙月餘光掃了一眼蘇容,見她舉手投足之間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不由得抿唇。
  可該說的還是得說,「容容。」
  她也看出來了,這個家裡,做主的人就是蘇容。
  此時門鈴響了。
  蘇容最後一次打斷趙月,「舅媽,我先去開門。」
  說著,也沒等對方的回答她就直接站起身來,逕直走向門口開了門。
  門外之人是牛靜,蘇容對對方綻開了一抹笑意,壓低聲音道,「你可總算是來了,否則我都吹不下去了。」
  把陳秀扶出臥室後,蘇容就給牛靜發了個短信,讓她快速趕來。
  蘇容叮囑,「待會兒我怎麼說你就怎麼配合我。」
  牛靜失笑,「也有蘇大師解決不了的麻煩?看來我這趟真是來對了。」
  蘇容撇嘴,若不是為了顧及陳秀的心情,她大可直接了當把對方攆出去,哪裡需要用得著這麼迂迴的手段。
  她也是很無奈啊!
  「等會兒進門後,怎麼高傲怎麼來,端起你的架子。」
  說完後,蘇容帶著牛靜進門。
  趙月見蘇容帶著一個精緻漂亮的女人進了門,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就看見蘇容把她邀請到客廳後,就直接去了臥室。
  等蘇容再度從臥室中出來後,只見到她手中捏著一張銀行卡,趙月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覺得眉頭一跳。
  蘇容把銀行卡遞到牛靜的手中。
  趙月這下有些坐不住了,她還是一個要借錢的人,可眼下蘇容直接把銀行卡給別人是幾個意思?
  神色示意陳秀,見對方無動於衷,這才有些著急道,「蘇容,舅媽有話想和你說。」
  蘇容佯裝一愣,然後把銀行卡放到牛靜的手中,才走到飯桌旁,不解地問道,「舅媽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趙月努了努嘴,「你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把銀行卡交給一個陌生人,你能放得下心?」
  蘇容登時笑了。
  她直接了當道,「她才不是陌生人,我最近跟在她屁股後頭學投資,我除了留下一點當家用外,其餘所有的家當都在裡面,就準備著翻本了。」
  趙月說不出話來,瞪眼道,「你這也太單純了,舅媽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還多,萬一對方是個不靠譜的,你不是血本無歸嗎?聽我的,不要把錢投出去。」
  「秀兒,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哪有這麼胡鬧的。」
  牛靜頓時就不樂意了,她穿著恨天高,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趙月的身邊,不滿地反駁道,「你說誰是不靠譜的?要不是因為我和蘇容有點交集,我會讓她來投資?」
  蘇容連忙小聲補充,「舅媽,她是市長夫人,不是騙人的。」
  趙月頓時就歇了火,不敢多說什麼。
  市長夫人在她眼裡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不好惹,可瞧著那銀行卡,又覺得不甘心,這麼想著,心裡憋了一肚子的難受。
  「走吧,我送你出去。」
  蘇容笑瞇瞇地開口。
  蘇容承認她就是如此的惡趣味,明知道趙月覬覦她的錢財,可她就是非要先在趙月的面前畫一個大餅。
  等餅畫的越大越圓了,再告訴她這餅是別人的,不能吃。
  就是想要如此噁心地替自己與陳秀出一口氣。
  等牛靜走後蘇容又回到了餐桌上,她笑瞇瞇地問趙月,「舅媽,你有興趣一起來投資嗎?利潤百分之四十八,可謂一本萬利。」
  見到對方有些心動的模樣,蘇容繼續道,「只是這投資的初始成本有些高,至少要十萬,而且回本時間長,少說也要一年。」
  所以短時間內她是真的沒辦法借錢給她啦。
  趙月頓時偃旗息鼓,整個人都變得蔫噠噠的。
  這下還怎麼開口借錢,難不成逼著蘇容把她的投資去要回來?開什麼玩笑,她哪有這個膽子,沒看見連陳秀都沒有說話嗎?
  不然逼著蘇容把她留下來貼補家裡的錢全部借出去?可怎麼想都不可能。
  趙月覺得心更塞。


第64章 064
  心塞的同時, 趙月愈發覺得食不知味。
  這突然變化的情緒自然引起了在場其他二人的注意。
  陳宏只覺得臉上臊得慌,他心裡門清趙月在想些什麼, 想到剛才趙月心急火燎的模樣,他就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他抬頭看向陳秀,見到對方眼裡滿是了然之色,只覺得心裡更加澀。
  陳秀自小就聰明,人也長得一等一的好看, 若不是遇見了一個負心漢, 她的前程絕對錦繡輝煌。
  可縱然被人拋棄,她依舊選擇咬牙獨自一人把女兒帶大,為了多賺些錢甚至放棄了當時輕鬆的工作。
  陳宏這輩子沒有佩服過什麼人, 就只服過陳秀。
  陳秀的臉上掛出一抹溫婉的笑意, 她看向蘇容,突然開口道, 「容容,上一次我住院時從你舅舅家借的錢還了嗎?」
  縱然此刻陳秀的肌膚暗黃,可恢復了精氣神的她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加之她大徹大悟,簡直與在醫院時判若兩人。
  可陳宏卻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妹妹。
  蘇容夾菜的手一頓,沒想到陳秀竟然如此敏感,她不滿地看了一眼趙月回答道,「前段時間就還了。」
  陳秀臉上的笑意絲毫沒變,她低頭喝了一口熱水,「那就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錢不還的也不像我們老陳家的作風。」
  蘇容聽不懂,但順著她媽的意思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周姨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芳香四溢,陳秀站起身來親自給陳宏與趙月舀了一碗湯,「大哥大嫂,快嘗嘗,周姐煲的湯可是一絕,看看與我的手藝比起來怎麼樣?」
  「雖我的身體每況日下,如今也有了好轉的趨勢,指不定日後還有再下廚的精神頭。」
  陳宏接過陳秀手中的碗,手莫名地有些顫抖。
  他明白妹妹的意思。
  他們父母死的早,所以從小就是兄妹二人相依為命,但是陳秀比他腦子好,家裡掙錢的活計絕大部分都是陳秀想出來的,哪怕他當初娶了趙月,那彩禮錢,也是陳秀掏了一半。
  當初在老家破舊的老桌上,陳秀給他做了許多菜,煲了湯,然後笑意盈盈地遞給了他用紅紙包起來的一沓紅鈔。
  他承諾著要還,可如今二十年過去了,陳宏早就忘記了當初的承諾。
  陳秀打小就聰慧,想必她已經看出了些什麼。
  還有這甥女,恐怕也是做了一齣戲,否則怎麼旁的時候不把投資的錢給別人,非得挑著今日這個閤家團聚的日子呢。
  陳宏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在大伙不留意的時候抬手擦了擦,手中的湯喝到嘴裡也淡然無味。
  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陳秀說完這句話後,並沒有再多開口,而是安安靜靜地開始吃菜。
  她吃得慢,等到她吃完後,大伙就在等她一個。
  最後喝了一碗湯,陳秀才笑道,「大嫂,我有些話想和大哥說,我們兄妹二人已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想必你應該不介意我們講悄悄話把?」
  趙月其實一直都怕這個小姑子,但自打她生病後性情變得沉寂許多,所以她也漸漸忘記了陳秀先前的模樣。
  可如今,這樣的感覺又來了。
  她嚥了一口口水,心中可惜沒有借到錢,又發楚陳秀這笑面虎的模樣,連忙點頭,「你們聊、你們聊。」
  兄妹兩人私下裡的交流還少嗎?可哪回不是讓她從陳宏的嘴裡問出來了。
  陳宏跟著陳秀去了臥室。
  陳秀端坐在床上,語氣淒涼,「大哥,雖然容容做事的目的我不知道,可這孩子我清楚,對她好的,她也會加倍還回去。」
  「我不清楚我住院期間你們發生了什麼齟齬,但是我肯定站在容容這邊,畢竟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旁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從今往後,我們兩家少往來把,逢年過節送個禮,面上過的去也就行了。」
  陳秀不是個蠢的,都說為母則強,瞧著蘇容明明受了委屈還要顧及她的心情的姿態,陳秀心裡就覺得酸。
  說來她也是個不負責任的,自從住院後,除了關心女兒的成績外,別的地方問的少得可憐。
  如今她能夠痊癒,她也不想軟下去了,她要立起來,哪怕蘇容沒有爹,她還有個媽。
  陳宏大驚失色,他驚道,「秀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陳秀很冷靜,臉色帶著些許的冷意,「大哥,我住院前我們兩家不就是這樣的狀態嗎?如今只是把話提到表面上,你何必如此吃驚。」
  「你捫心自問,有了大嫂後,我們兩個疏遠了多少?退一萬步說,我住了院,你又來見過我多少回?這些事情,雖然我不在意,但都在我心上吶。」
  最後陳秀再度總結,「容容有的,就是她自己的,不管是我,還是誰,都別想去染指,這是我的底線。」
  陳宏的神色愈發悲慼,他伸手想要如小時候般摸摸陳秀的臉,可是動作再度停住。
  他心知肚明陳秀所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他又低聲喚了「秀兒。」
  陳秀打斷對方,「大哥,作為妹妹,最後再勸你一句,你性子軟,說的不好聽就是窩囊,老被大嫂牽著鼻子走,將來有你的苦頭吃。」
  「不過,怕是和你說了也沒什麼用。」
  最後一句話聲音中帶著絲絲的嘲諷意味。
  陳秀覺得自己對陳宏也算是仁至義盡,她顧念著親情,在她沒生病前還幫了他許多,而且她也不是小氣的,親戚之間能幫則幫,左右也是出出力的事情。
  可如今就又不一樣了。
  陳宏覺得有些難堪,他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最後低低地歎了一聲。
  「那大哥以後就不來打擾你了。」
  陳秀輕聲應下,兄妹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可悲,她最後叮囑道,「若是實在有過不去的坎了,做妹妹的能幫,也一定幫。」
  這也算是最後的情分。
  而門外的蘇容和趙月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顯然趙月對蘇容發家致富的途徑很是羨慕,雖然已經聽蘇容科普了很多,可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道,「石頭裡真的有玉嗎?」
  蘇容覺得頭疼,要是這舅媽好端端地也去賭石那就麻煩了,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幻想,「石頭裡能出玉的畢竟是少數,有些人花幾十萬買了一塊原石都切不開一塊綠,這錢打個水漂還不帶響的。」
  趙月不滿的回道,「那你怎麼隨便花了四千就買了一塊寶貝呢?」
  蘇容不耐煩與她繼續說,見到陳宏與陳秀從臥室中出來,連忙站起身。
  還沒等蘇容說話,陳宏就率先開口,「既然今天的晚飯吃的差不多,看到秀兒身體無恙,那我與趙月就先回家了。」
  蘇容敏銳地察覺到陳宏的情緒不太對勁,視線在陳秀與陳宏兩人身上打轉,抿唇不言。
  陳秀客氣地答話,「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說話間,陳宏面如土色地帶著趙月離開。
  等到大門被關上後,陳秀的臉上頓時露出疲憊之色,蘇容連忙上前扶住,又小心翼翼地給她渡了些靈氣。
  陳秀的臉色這才變得好了些。
  她帶著蘇容坐到邊上的沙發上,溫和地開口道,「方纔我已經與你舅舅談過了,以後兩家就做個普通親戚,逢年過節的來往走動一下。」
  思前想後,陳秀還是覺得自己得告訴女兒。
  蘇容:……
  她瞧著陳秀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吃驚道,「媽?」
  看陳秀這做派似乎是知道了舅媽的那副嘴臉,可她沒有和對方說啊!蘇容這下更是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陳秀,見她沒有發病的跡象,心中鬆了一口氣。
  蘇容眼睛瞪的渾圓,陳秀有多久沒看到這樣的表情了,她笑道,「你當媽是眼瞎嗎?」
  「而且你舅媽什麼德行,相處了那麼久我會不清楚?以前是覺得沒必要計較。」
  「和你舅媽那混人說沒有用,還是得和你舅舅說,他再不濟,這點臉面還是要的。」
  蘇容瞧著陳秀的模樣,心中有些懊惱,早知道她媽這麼能抗,剛剛說什麼也要懟的趙月灰溜溜地離開啊。
  哪裡需要用得著這麼迂迴的方法。
  也是,要是陳秀嬌滴滴的,連點心理承受能力也沒有,當初位高權重的便宜爹怎麼會看上這麼一朵菟絲花呢。
  果然關心則亂。
  蘇容連忙拍馬屁,「媽果然睿智的很啊,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陳秀忍不住又笑了,只覺得女兒在身邊就身心舒坦,「行了,你舅舅那邊沒必要分出心思去管,你舅媽遲早有一天能把自己作死。媽累了,準備回房休息,你也早點睡。」
  蘇容點頭,把陳秀送回臥室。
  廚房裡的周姨正在吃飯,因著蘇容的照顧,除了鱸魚,每道菜上桌前,都分出了一些,她見到蘇容到了廚房,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還有什麼事情嗎?」
  蘇容搖頭,「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和周姨說,如果以後可以,我願意多開一點工資,你就單獨到我家來。」
  周姨的臉上有些泛紅,她也不知道自己出去接活幹是怎麼被蘇容知道的。
  不過瞧見對方渾身散發的善意,她也沒有推辭,一臉感激道,「謝謝。」
  她的確缺錢。
  夜色昏暗。
  趙月與陳宏並排走在小區的道路上,前者扯著陳宏的袖子,埋怨道,「真是白花了我這麼多錢,到頭來連一個子都沒有借到。」
  「砸那麼多錢進去投資,也不怕虧本?說是市長夫人,萬一哪天市長倒了呢。你看前任市長不就倒得這麼快!」
  話越說越酸。
  陳宏陡然間停住腳步,他低頭看向趙月,面無表情道,「我警告你,你要是還打著問我妹妹借錢的心思,那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
  趙月臉一怔,撒起潑來,「你還有沒有良心啊?我這都是為了誰啊?要不是為了你們父子倆,我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
  「你說離婚,行,那我們明天就去離。」
  最後一句話直接破了音。
  瞧著路上走過的行人,陳宏覺得有些難堪,突然間他的心也累了,「那明天就去吧,家裡的房子都留給你,兒子也暫時跟著你,等離完了婚,我就搬出去住。」
  「每個月該有的撫養費一分都不會少給。」
  想到陳秀最後那個輕嘲的眼神,陳宏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這些年他的確欠了他妹妹許多。
  趙月徹底傻眼,一時之間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就瞧見平時老實巴交的男人轉頭就走。
  「我不離我不離,你這個挨千刀的,要遭雷劈啊,都說糟糠之妻不可休,你現在居然要跟我離婚?」
  陳宏頭也不回。
  趙月連忙追上去,「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陳宏被拽的走不動路,惱道,「不和你離婚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天天就惦記別人的,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少斤兩?」
  「為了我?為了兒子,你這話可說得真好聽。把兒子教成那副虛榮的樣子,你就能了。」
  趙月見對方完全在氣頭上,又不敢硬碰硬,服軟道,「那我不借了,我不向她們借錢不就完了嗎?就這麼大點事情還要扯著離婚?兒子都這麼大了,這不是他難堪嗎?」
  陳宏想到兒子,態度軟化一些,「你能做到嗎?」
  見到趙月求饒的模樣,陳宏提條件,「以後你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當初娶你的時候花的彩禮錢是我妹妹借給我的,如今我想要把錢還給她。」
  趙月終於知道陳宏為何如此反常了,原來又是他那個妹妹在從中做鬼,恨得牙癢癢的同時卻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心意,「都給你,都給你。」
  陳宏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以後兒子要買東西,必須讓我陪同,若是我發現你又給他買上千塊的東西,那我們也沒得談,以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趙月繼續憋氣,「好。」
  這麼多年都沒有提起彩禮錢,趙月才不相信陳宏陡然提起這一茬跟陳秀毫無關係,今天來拜訪的這一趟,真是一言難盡,早知道就不來了。
  陳宏冷漠地看了趙月一眼,扭頭就向正門口走去。
  趙月心中鬆了一口氣,忙不迭跟上。
  自從陳秀出院後,蘇容的生活就變得規律了許多,早晨鍛煉,然後去學校上課,傍晚放學後就趕回家陪陳秀聊聊天。
  等陳秀的情緒穩定、病情平穩時,蘇容就把沈亦帶回家替陳秀開始治療。
  沈亦自身功力深厚,比起蘇容體內如涓涓細流般的靈力雄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著陳秀是蘇容的生母,沈亦治療時無比上心。
  只治療過一次,陳秀肺部壞死的細胞便逐漸煥發了生機,陳秀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呼吸順暢了,整個人輕鬆無比,和前幾日病殃殃的感覺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今日是兩個禮拜以來的第二次治療,治療結束後,陳秀才恍恍惚惚地確定,她的身體有救了,當初第一次治療結束後,她甚至能跟著周姐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如今身體只比當初更好。
  此時,陳秀從床上坐起,神色感激地看著沈亦,「能遇上你真是我的福氣。」
  結束了第二次的治療後,陳秀臉頰上帶著些許的粉,顯然,許久不見的氣色已經恢復。
  她再度認真地感謝了一番。
  沈亦臉上滿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用靈力救人非常耗費精氣神,這和蘇容渡一點靈力緩和病情完全不一樣,不過他蒼白的臉上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不客氣。」
  雖然僅僅只有見過幾次,但是陳秀對沈亦的觀感非常好,對方似乎不善言辭,可無論待人做事,卻讓人覺得安心。
  陳秀開口邀請道,「馬上就要吃午飯了,在家裡吃完飯再走吧!」
  沈亦是蘇容的師兄,陳秀早就把他當做家人。
  沈亦點頭,先前在這家裡已經吃過一頓飯,他巴不得多和蘇容接觸接觸,點頭道,「卻之不恭。」
  蘇容從門口走進,首先看了一眼陳秀的臉色後放下心,而後湊到沈亦的身邊,關心道,「師兄,你身體沒有大礙吧?」
  說著,她直接伸手搭在了沈亦的脈搏之上,探了一會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擔心給陳秀治療時師兄出了什麼意外,那就得不償失了。
  瞧著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脈搏處,沈亦蒼白的臉色頓時浮現出了紅暈,轉瞬即逝,身體中湧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
  心劇烈跳動。
  沈亦眼瞼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層濃密的陰影,而後出聲道,「沒有大礙。」
  蘇容笑瞇瞇的,「沒事就好,周姨已經做好了菜,一起出去吃飯吧!」
  瞧著陳秀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蘇容心中徹底放下了大石。
  這段時間內,周姨與陳秀的關係越來越好,加上年紀相同,生的又都是女兒,共同的話題總是很多。
  所以時間長了,她就跟著大家一起吃飯。
  這工作比起她在別家時順心太多。
  這樣想著,周姨幹起活來也就更加賣力。
  等到蘇容三人從臥室出來之時,周姨已經把所有的碗呈上了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蘇容挨著沈亦坐下,正吃了兩口菜,像是想起什麼對周姨開口道,「晚上我不回家,周姨你少做一個人的飯。」
  瞥到陳秀疑惑的目光時,蘇容再度開口解釋,「師兄說了,你的身子光靠他的治療還不夠,還得輔以藥湯溫養,雙管齊下,才能讓你的身體恢復如初。」
  「待會兒我和師兄就去藥店裡把藥方上的藥買齊了。」
  陳秀再度感激地看了一眼沈亦,沒有說出什麼感謝的話,默默地把他的恩情放入心底,只叮囑道,「在外頭小心一些。」
  飯後,蘇容便跟著沈亦離開了家門,一路走向地下車庫。
  沈亦瞧著她期待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擴大,「去見余安有那麼高興嗎?」
  今日除了買藥材,沈亦也與余安約好見面,正準備把蘇容帶過去,免得日後余安連蘇容是誰都不認識,若是發生了什麼,那就尷尬了。
  蘇容滿是笑意,她偏頭看向沈亦,「當然啊,你想想,待會兒那老瘸子看到我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唔,他老是以為我是小騙子,終於可以在他面前揚眉吐氣一把了,我能不高興嗎?」
  只是說著,蘇容就覺得開心。
  沈亦瞧著她的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愈發覺得師妹的性格變化太大,眸中閃過寵溺,「余安前輩在圈子裡的大名如雷貫耳,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屆時你得對他尊敬一些。」
  「別忘了,他可是你名義上的師傅。」
  沈亦看過余安所著的《宅學》、《太乙占卜》,若玄術沒有到達一定的水平,哪裡能寫出這些可以作為玄術啟蒙的書籍。
  蘇容笑聲止不住,「師兄,我像是會不尊重對方的人嗎?」
  那余安還裝瘸子在古玩街擺攤,衣衫襤褸的模樣絕對是他的黑歷史,蘇容笑的眼睛都瞇起來。
  沈亦拿蘇容沒辦法,他輕輕搖頭。
  雖然余安與他是忘年交,但顯然師妹在他心中的位置更重,到時就讓余安多擔待一些把。
  與余安約的是晚飯,沈亦不急不忙地帶著蘇容將配方中的藥材買齊,才把車駛向天香樓的方向。


第65章 065
  余安坐在天字號包房內。
  他身著藏青色中山裝, 衣服沒有絲毫的褶皺,先前亂糟糟的頭髮顯然精心打理過, 此刻被發蠟固定出一個形狀。
  臉上精神矍鑠,與在古玩街擺攤的老瘸子完全是兩副模樣。
  余安很是尊重沈亦,沈亦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少年天才,但凡這樣的人物, 就需要尊重。
  他第一次見到沈亦, 源於機緣巧合,彼時他布下幻陣想要隔絕別人的視線,哪知被路過的沈亦輕輕鬆鬆地破解。
  和沈亦過了幾招後, 余安才心驚肉跳地感知到對方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短時間內無法分出勝負,只能陷入膠著狀態。
  這才和對方一起默契停手。
  停手之後, 余安更加吃驚地發現對方竟是如此年輕,這才起了交好的心思。
  接下來,他不停地試探對方, 結果沮喪地發現,這年輕人竟然與他有著不相上下的造詣。
  這不相上下也只是他內心的感覺而已。
  余安從沒忘記,當初帶著沈亦一起去參加玄學交流大會時,最後徒生變故,可沈亦輕輕鬆鬆地力挽狂瀾,奪得第一,自此之後, 余安對其佩服不已。
  所以眼下才會有如此鄭重的打扮。
  服務員在此時走進,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請問點好菜了嗎?有些菜的烹製時間過久,需要提前準備。」
  余安腦海中浮現出沈亦的模樣,把菜的口味全部改成清淡為主,畢竟那天山雪蓮的形象,怎麼也從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挑好菜後,他把菜單往旁邊一放,沉聲道,「就這些了,先去準備吧,如果不夠再添。」
  服務員立刻禮貌地離開。
  沈亦帶著蘇容走進天香樓。
  當初蘇容在車內掏出天香樓的貴賓卡時,那狡黠的模樣讓他看著歡喜無比,所以與余安約用飯地點時,他不假思索地就選擇了天香樓。
  他偏過頭去,看著蘇容果然眉眼彎彎,眸中帶著璀璨的笑意,「今日餘前輩做東,可勁點,可勁吃,把你不曾嘗過的菜都吃個遍。」
  「我看你嗜辣,待會讓他們上幾個川菜。」
  蘇容其實也不是嗜辣,只是有些菜吃到嘴中,就覺得沒有辣來的有味,蘇容沒有反駁沈亦的話,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說話間,兩人便來到了天字包房的門口。
  蘇容伸手拽向沈亦的袖子,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意,「師兄,你先在門口等等再進來。」
  沈亦聞言有些無奈,著實不懂師妹這惡趣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不過他仍聽話地站到一邊。
  就瞧見對方推門而入。
  余安正襟危坐的身形忽然晃了晃,他立馬抬眸看向門口,與此同時,他從座位上站起了身,正欲與對方打招呼,可下一秒見到門口的來人,他臉上的欣喜與期待,緩緩消失不見。
  正經的神情一秒龜裂,他走到蘇容身邊,好奇道,「咦,你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他的視線落在蘇容的身後,結果卻發現空無一人,「難不成是找錯了地方?」
  余安已經認定蘇容又找了新的客戶,約在天香樓後她走錯了地。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覺得蘇容更是孺子可教,坑蒙拐騙這麼久也沒有在陰溝裡翻船,看來她對玄學的知識理解得很是透徹。
  若是做了他的徒弟,有望繼承他的衣缽。
  至於宋淮與他所言,余安全然忘在了腦後,宋淮那張嘴能說出什麼好話?瞧蘇容這模樣,不循循善誘,哪裡能答應他?
  更何況,讓余安心癢癢的是,此時此刻蘇容的面相又發生了些許的改變,他甚至有些搞不懂,為什麼一個人的面相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兩次。
  真是令人費解。
  蘇容笑瞇瞇地搖頭,「並不是,我是受邀而來。」受師兄的邀,沒毛病。
  說話間,蘇容瞧了一眼余安的腿,訝然道,「余前輩你的腳不瘸了嗎?」
  對方本身就不是一個瘸子,可能方才太過吃驚所以一時之間忘記了裝瘸這回事。
  余安聽到這話後,習慣性地縮了縮腿,這才想到自己忘記掩飾,瞧著對方的目光,他神色自若地岔開話題,「受邀?受誰的邀?」
  蘇容臉上泛起了無辜之色,「我的師兄啊。」
  余安眼睛陡然之間瞪大,他上上下下地把蘇容打量了一番,覺得喉嚨發乾,「你是蘇容?」
  他不是個傻的,沈亦說要帶師妹來見他,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原因無他,沈亦口中的師妹,是一個與他一般有本事的人,可哪裡想到竟然會是這個坑蒙拐騙的小姑娘。
  余安又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邊,正準備喝杯熱茶壓壓驚,冷不丁聽見對方開口。
  「余前輩,當初我們見面時我就已經算出你雙腿無礙,此刻沒有外人在,你也不必裝得那麼辛苦。」
  蘇容話中儘是體貼。
  余安又是一愣。
  不知為何,想到當初他對著對方侃侃而談五弊三缺的命理,再低頭再看了一眼自己健康的腿,總覺得有些一言難盡。
  再回頭一看,蘇容眸中儘是促狹的笑意。
  想到自己刻意在沈亦面前保持的世外高人形象,再看看蘇容此時無辜的臉,余安就覺得更一言難盡。
  他當初竟然想收對方做徒弟!
  可誰能夠想到就是那個在古玩街邊擺攤、盡坑蒙拐騙的小姑娘,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沈亦的師妹。
  玄學一派對於傳承、師傅、師兄妹的關係很是看重,若蘇容真沒什麼本事,沒什麼天分,哪裡能做得了沈亦的師妹。
  想到沈亦的水平,再看看面前笑的像小狐狸般的蘇容,余安覺得牙疼。
  尼瑪,這還怎麼收徒弟!
  怪不得宋淮告知於他,對方態度堅定,十分不願做他的徒弟,此刻他才是真正明白。
  對方自個兒水平就高深,哪裡願意屈居人下。
  蘇容也懂見好就收,畢竟余安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幾乎可以與師傅相媲美,她斂去了臉上的笑意,然後對著門外喚道,「師兄。」
  余安就眼睜睜地瞧見沈亦真的聽話地走進門內,與平日裡清風霽月、不苟言笑的模樣完全相反,此刻臉上甚至帶著些許的笑意。
  沈亦竟然配合著蘇容來調侃他!
  余前輩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這像是沈亦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余安恍恍惚惚地跟著他們坐到了桌前。
  沈亦瞧見余安的模樣,無奈地看了一眼蘇容,「余老,這蘇容便是我的師妹。」
  余安:這樣的出場方式,我早就知道她是你的師妹了。
  「前段時間我與你商量過,讓我師妹做你名義上的弟子,如今帶她來認一認。」
  余安:你當是認丈母娘呢!還認一認!
  突然,余安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雖然蘇容不是他真正的弟子,可外人卻並不知曉,還以為蘇容是他內門弟子。
  想到當初宋淮嘲笑他這輩子唯一動過兩次收徒的念頭卻都鎩羽而歸的模樣,余安就想挫挫他的銳氣,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心塞是不?
  好歹蘇容還算是他名義上的弟子呢!!
  這樣想著,余安胸口處的郁氣逐漸消散,反而熱衷地提議道,「再過段時間我要去京市一趟,幫一大戶人家尋一處風水寶地遷祖墳。」
  「算算時間,正碰上寒假,若不如讓蘇容隨我一道前去,在眾人面前露露面,總比一百句解釋來得有用的多。」
  「你瞧怎麼樣?」
  余安越想越覺得可行,等吃完飯後,他非得打個電話給宋淮不可,誰說當初只有他一人眼瞎不願拜他為師,可蘇容不還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僅如此,他還要帶著蘇容一起去宋家祖宅,讓宋淮見識一下蘇容的本事。
  余安已經完全忘記他當初的心思。
  沈亦低頭暗自思索,瞧師妹的打算,顯然是不準備放棄玄學一途,與其師出無名,倒不如依著余安的意思,能在眾人面前露露臉也是好的。
  不過這還是要看蘇容的意思,沈亦沉默,顯然把所有的主動權全部交給了蘇容。
  蘇容只是細細思索一番就同意了。
  只為了以後行事師出有名。
  說話間,服務員推著車走入,把才纔余安點的菜一一擺放在飯桌上,十分規矩地替他們擺放餐具,其間更是若有若無打量了沈亦一番。
  沈亦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後,就叫住了正欲離開的服務員,在對方熱絡的態度下神情冷淡地點了幾個川菜。
  蘇容愛吃辣。
  而在旁邊的余安不可置信地抬頭打量了沈亦好一會兒,總覺得他點的菜畫風不對。
  不過等到菜上來,見到蘇容可勁吃的模樣後,余安頓時明白了原委。
  看來沈亦挺寵他這個小師妹,以後要打好關係只要從蘇容著手便可。
  三人一人埋頭使勁吃,一人原本性子就沉默寡言,還有一人腦子裡正不知在想什麼。
  包房裡的環境變得靜謐,很快蘇容便吃飽了。
  見到余安慢吞吞的模樣,笑瞇瞇道,「余前輩,多吃點,古玩街可吃不到這麼好的東西。」
  旋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般,繼續道,「瞧你今天這打扮,應該不會再去古玩街了吧。」
  余安:……
  怎麼還斤斤計較的!
  不知為何,蘇容這模樣讓他想到同樣會把他噎的說不出話來的宋淮。
  有空就應該把他倆湊到一塊去,比比嘴皮子功夫。


第66章 066
  余安摸著下巴細細思忖, 愈發覺得把兩人湊到一塊去是個好主意。
  雖然宋淮不近女色,可他先後兩次提起蘇容時, 口氣中絲毫沒有嘲諷之色,與平日裡的模樣霄壤之別。
  顯然對蘇容的態度挺耐人尋味。
  想著以後這兩人懟著,總不會無緣無故再把炮火對準他了把。
  就是這樣一個念頭,讓余安的心情好了不少,連帶著對蘇容的調侃都變得心平氣和。
  他聽話地多吃了一口菜, 而後主動把話題帶到宋淮的身上, 笑瞇瞇地開口問道,「你可知我們要去的大戶人家是哪家?」
  蘇容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余安繼續道, 「說來那人你也認識, 你與他曾一道吃過飯,他還幫我向你托過話。」
  蘇容這下真是詫異了, 「宋淮?」
  雖然許久不曾想起宋淮這個人,但是蘇容對他的印象頗為深刻,這輩子統共就兩個人認為她坑蒙拐騙, 一個是面前的余前輩,另一個人可不就是宋淮嗎?
  想到宋淮,蘇容咬牙切齒。
  余安暗忖自己只是騙了蘇容瘸腿、與誤認為她是個小騙子,就被蘇容作弄。
  那宋淮對蘇容的誤會更海了去,至今他還認為蘇容藉著他的名號在外頭拉生意,此刻余安更是毫無餘力地替宋淮拉仇恨。
  「沒錯,就是宋老爺子要遷祖墳, 等到時我把你一同帶過去。」
  「我對你誤會如此深,也有著宋淮的功勞,他說你藉著他的由頭在外頭騙生意,別人才會巴著你。」
  「反正現在我是不會信。」
  余安滿臉無奈地喟歎,「若是早知道你是沈老弟的師妹,我就幫你解釋了,可如今他肯定是不信。」
  余安唱念俱佳地說了一番話後,才定睛看向蘇容,對方碗裡菜堆得像山丘般高,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誒,誒。你倒是吃慢點,給我留一點啊。」
  有什麼是比別人使勁說,自己使勁吃來的更痛快的。
  蘇容拿起邊上的濕巾擦了擦嘴,反問道,「我要他信做什麼?」
  余安再度失言。
  瞧著兩人對話,沈亦在旁緘舌閉口,眸中閃著璀璨的笑意,左右吃虧的不是師妹,他默默地給蘇容夾菜就是了。
  多吃點,多長點肉。
  只是陡然間聽到宋淮的名字,沈亦的心中劃過一絲漣漪,他可沒忘記當初在機場看見宋淮時,對方夫妻宮上出現了紅鸞。
  他伸手繼續給蘇容夾了一些菜,轉眼就把這回事忘到腦後。
  吃完飯,沈亦把蘇容與今日購買的一堆藥材送回家。
  而余安則是興致勃勃地衝到了宋淮所在的酒店。
  宋淮在桌案前正坐,他的面前放著一台銀白色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皆是商務報表,雙手辟里啪啦地在鍵盤上敲擊。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中泛著認真的光澤,瞳孔中不見其他的情緒,與往日裡嬉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鼻樑高挺,削薄的唇輕輕抿著,臉部線條流暢,他不時拿起邊上的白瓷杯喝一口水潤喉。
  顯然正在認真地工作。
  白皙修長的手指最後在回車鍵上點了一下,宋淮伸手使勁地揉了揉發僵的臉,方才嚴苛的模樣頓時消失不見。
  他闔上筆記本,恰逢門口的門鈴響了。
  待宋淮開門後,余安感慨,「你這開門的速度是越來越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待見我呢。」
  說著,余安隨著宋淮進門,從桌案上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桌火辣辣的菜吃的他喉嚨發乾,直到喝了一口水後才覺得渾身舒坦。
  「我什麼時候待見過你?」
  宋淮閒適地坐回軟沙發上,涼涼地回道,「說吧,來找我什麼事情?」
  瞧著這副嫌棄他的模樣,余安啐了一口,「要是被你爺爺看到你對我是這種態度,可不使勁削了你。」
  宋淮無動於衷,臉上露出些許的調侃之色,友情提醒道,「我才是爺爺的親孫子。」
  聽著宋淮話裡的未盡之意,余安撇嘴,反正論嘴皮子功夫他是怎麼也說不過宋淮。
  余安不耐煩自討沒趣,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湊到宋淮的身邊,「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蘇容。」
  瞧見宋淮不解的眼神,余安又開口補充,「就是那個我想收她做徒弟的小姑娘。」
  宋淮漫不經心的神色一收,突然來了興致,「你又去討人嫌了?」
  余安心心唸唸想要對方做他的徒弟,雖然宋淮與蘇容只見過兩回,但是他自認為看人比較準,對方根本不會做余安的徒弟。
  余安立刻來了勁,他臉上露出自得的笑,「這你就錯了,我只是隨口說了說我的本事,蘇容便感激涕零地答應了我。」
  「你是沒瞧見當時她欣喜若狂的神情,你以為人人和你一樣是眼瞎嗎?」
  雖然蘇容是他名義上的弟子,可那不也還是弟子?而且蘇容根本不會把其中的原委告訴宋淮,那他何不使勁吹?
  宋淮本能的不信。
  當初那個小姑娘滿臉的做派並不像作假,但凡當初蘇容有丁點兒的猶豫,他哪能看不出來。
  心中對蘇容所說的話信任無比,宋淮嗤笑,「你就繼續吹。」
  余安一點也不生氣,他拍了拍宋淮的肩膀,美滋滋地回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
  「前段時間我不是答應你去幫你家尋地遷祖墳?我已經和蘇容說好了,屆時我帶著她一起去。」
  「到那時,你就知道了。」
  余安瞧著宋淮將信將疑的臉,先前在蘇容那兒感受到的憋屈登時消失不見,就像大夏天喝了冰飲料般酥爽。
  宋淮心思有些鬆動,不過想到平日里餘安喜歡吹牛皮的壞毛病,也沒放在心中。
  神色自若道,「那我就等著看,別把話說的這麼滿。」
  余安頓覺一拳打在棉花上,覺得沒勁。
  宋淮雙腿交叉相疊,腦海中浮現出蘇容清麗的臉龐,嘴角倒是勾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若是那小騙子真跟著余安去了他家,他非得撥亂反正不可。
  這樣想著,宋淮再度嫌棄地看了余安一眼,「你過來就為了和我說這些事情吧?說完了趕緊走。」
  「我這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余安:……
  真的很想揍他啊!
  陳秀的身體隨著靈力與藥湯雙重治療下逐漸恢復,平日清晨,她跟著周姐去買買菜,傍晚在小區裡散散步,整個人看著越來越精神。
  昔日蠟黃的膚色逐漸養的白皙,瘦削的身子也變得豐腴,往日裡的相貌一點點露出,如今她更是好心情地換上了住院前的衣服。
  活脫脫一個風韻猶存的大美人。
  蘇容感慨,怨不得那便宜老爹會動心。
  陳秀身體無礙,最輕鬆的人就變成了蘇容,平日裡對方衣食住行都有周姨照看著。
  如此她的時間一下子就空了下來,蘇容就讓李蕾回復了李耀平,答應與之見面。
  李耀平接到李蕾短信時,正在店裡巡視,當即放下了手裡所有的事情,喊上樂希源直接開車去了一中的校門口,靜靜等著學校放學。
  李蕾把李耀平的行蹤告訴蘇容,苦巴巴道,「這叫什麼事兒啊!我爸把你接走了,我還得繼續在學校苦逼的上晚自習,這真是親爸嗎?」
  蘇容忍俊不禁,一本正經地回道,「怎麼不是親爸了?變著法兒的讓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是不耽誤你的學習時間。」
  李蕾以拳抵唇輕咳兩聲,突然壓低了聲音,「上週末我回家時,有一個叔叔到我家來拜訪,以前我還挺喜歡這位叔叔的,但是我總覺得最近他有點陰森。」
  「我爸與他是多年的好友,那時我回家看他心急火燎的模樣,應當發生了什麼大事,如果我爸求到了你的頭上,你就別應了。」
  若是李耀平聽到了女兒如此說,恐怕會覺得欲哭無淚,沒見過這麼賣爹的。
  蘇容心裡再度劃過暖流,她忍不住伸手在對方的頭上揉了兩把,最近是越來越愛這個動作了。
  「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若是我真的處理不了,我才不會逞強。」
  這話大大安了李蕾的心,她圓圓的小臉上憂愁消失不見,用力地點了點頭,「沒錯,我同桌可是蘇大師,我瞎擔憂什麼呢!」
  短暫的交流後,蘇容便繼續安心地刷題,週三最後一節課是用來查漏補缺特地設置的自習課,等下課鈴聲一響,她便告別了李蕾,走出學校。
  李耀平見到蘇容從校門口出來,對方身著校服套裝,普普通通的模樣根本看不出來她是一個隱藏不露的高手。
  心思轉圜間,他連忙迎了上去,「蘇大師。」
  蘇容頷首,先是看了一眼李耀平的面相,旋即跟著李耀平上車,訝然道,「麻煩都解決了?」
  當初破財的面相有多嚴重,蘇容可都瞧在眼裡,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就把事情全部處理完。
  速度快,手段高。
  車內還有一人,正是樂希源。
  他見蘇容上車後,忙不迭地開始感謝,「可不是嘛!麻煩都已經解決了,若不是蘇大師的提醒,恐怕這次我與耀平會損失慘重。」


第67章 067
  樂希源臉上的表情有些憤慨。
  想到他此次花高價所購的原石竟然有三分之二是作假石, 樂希源氣得七竅生煙。
  他與這供貨商合作多年,沒想到對方竟然不顧多年情誼如此狠狠擺了他一刀。
  蘇容當初只模糊地看出他們的生意出了問題, 會破財,倒是不知道具體情況,此刻饒有興趣地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就在此時李耀平發動車引擎,車子絕塵而去。
  樂希源冷不丁地因為慣性向前倒去, 他連忙用手撐住身體, 旋即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額頭。
  聽到蘇容的問話,樂希源感激地看向對方,直接開始解釋。
  「當初因為原石出了問題, 我與耀平心急火燎地趕到了場口, 想到資金鏈即將斷了,便沒有想太多, 毫無證據就衝到對方門前。」
  「但這行裡的規矩,原石所出,概不負責, 更別說我已經把這批原石帶到了國內,那時根本沒地方說理。加之當初我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沒有證據。」
  「只能灰溜溜地被趕出來。」
  想到那時他與李耀平兩眼一摸黑的境地,樂希源仍覺得胸口一窒,真是太絕望。
  蘇容倒是對原石所出概不負責的規矩不置可否,誰能保證出售的原石沒有被購買者替換,對方這樣的處理也無可厚非。
  而且能在場口出售原石, 大多都是地頭蛇,勢力錯綜交雜,蘇容這下更好奇了。
  蘇容挑眉示意對方接著說下去,她倒是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圓滿處理的。
  李耀平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希源素來是個老實人,本本分分做生意,在商人界中算是出了名的清流,這回他被逼的狠了,倒是想出一招。」
  「他暗地裡打聽供貨商賣原石的客戶,私下裡與對方接觸,這一下還真讓他打聽出了不少被這供貨商坑害的人。」
  李耀平的聲音中有著唏噓之意,「當然,僅憑我們幾個也並不能證明供貨商賣假石,所以希源又想到了一個新的辦法。」
  「他去聯繫了最新與供貨商買石的客戶,與對方商量過後,決定去試探一回。」
  說著,樂希源打斷他,「行了,行了。你就好好的開車,大師還在車上,要保證她的生命安全,其餘的話我來說吧。」
  在對方的笑聲中,樂希源聳肩,「有了我們的提醒,那新客戶檢查時自然萬分小心,這一檢查對方就露了馬腳,幾乎所有新的一批原石都是假石。」
  「那供貨商原本還想變臉,可是與我們聯合的新客戶早已通知了我們,我們幾個集體被坑害的客戶自然就尋上了門鬧事,這下被抓個正著,對方也不能再賴賬。」
  「如今不僅拿回了先前購買原始的資金,還多得了不少的賠償。」
  最後這話說得唏噓無比。
  當然,若是沒有蘇容的提醒,倉庫裡的原石早就被一一賣了出去,縱然能夠得到賠償,那損失的名譽也挽回不了。
  蘇容聽對方說的輕輕鬆鬆,可她心裡明白,此過程必然凶險萬分,若是一個不慎,恐怕就會被那地頭蛇反咬一口,錯失天時地利人和,再要追回損失就如天方夜譚。
  「看來你們的運氣還不錯。」
  樂希源滿臉微笑,「其實我們更大的運氣是碰見了蘇大師你,若沒有你的提醒,根本就沒有後續事情的發生。」
  說話間,樂希源從身邊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張支票,恭敬地遞到了蘇容的身邊,「大師,我與耀文商量過,不知如何表達謝意,只能採取一些俗氣點的方式。」
  因著他們拿到了不少的賠償,所以出手格外的大方。
  蘇容看到支票上的數額,眉頭不由得輕輕蹙起,這數額著實有些大。
  前頭開車的李耀文從後視鏡中看到蘇容的表情,不由自主道,「大師,你不要推辭,這是我們兩個的共同決定。」
  「更何況,上次你去我家裡時,還幫我看了風水,避免了家裡的災禍,這錢於情於理都應該屬於你。」
  蘇容斟酌了一下,伸出手接過支票,「既然如此,卻之不恭。」
  樂希源見到對方接過支票,心中鬆了一口氣。在他心裡,這個錢的的確確對的起蘇容的提醒。
  車子一路駛去了天香樓,等到門口後,李耀平才笑道,「聽小女說大師喜歡天香樓的菜餚,所以我擅自做主,把地點定在了天香樓,希望大師勿怪。」
  蘇容感慨對方著實會做人,一路以來把她的情緒照顧得妥妥的,沒有絲毫的槽點,她笑瞇瞇地點頭,跟著對方走進門到了地字號包房。
  李耀平不僅定好了地方,而且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都符合蘇容的口味。
  樂希源落座,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般,臉上有些羞赧,「大師,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事情,你知道筱雅的下落嗎?」
  從場口回來後,樂希源一直在處理這段時間不在店裡時所發生的瑣事,等他意識到安筱雅已經離開了松市後,才追悔莫及。
  正要打探對方的下落,樂希源先見到了蘇容,想到安筱雅與蘇容的密切關係,乾脆直接開口問,還省了打探的功夫。
  蘇容瞧著樂希源有些茫然的神情,不由得為對方鞠了一把同情淚,原本以為自己的女神離婚就又有了機會,可哪知一段時間不見,女神就抱著再也不回來的念頭,決絕的離開了松市。
  安青培的調令來的很是低調,做好交接後他就第一時間離開了松市,乃至於樂希源還沒把二者間的關係聯繫起來。
  蘇容言簡意賅地把安家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樂希源眼眸頓時變的黯然,在旁邊不說話。
  飯桌上的氣氛登時變得沉悶。
  李耀平見蘇容的心情頗為不錯,起身替蘇容倒滿果汁,為難道,「蘇大師,冒昧問一個問題,您最近有空嗎?」
  「我有一個相交多年的朋友,生意上出了一些問題,最近焦頭爛額,想要你幫忙瞧瞧公司的風水,解決他的禍端。」
  李耀平臉上帶著小心翼翼。
  蘇容想著先前收了巨額的報酬,此刻若是拒絕也太不近人情了些,無奈道,「那你總得說說,出了什麼事情吧?」
  李耀平心中一喜,知道蘇容這是答應了的意思。
  他連忙道,「這一年來,他的公司沒有賺過錢,收支平衡,有名無利,而且公司裡的人才留不住,管理被動,幾乎快撐不下去了。」
  「更何況是非極多,他想著是不是因為公司風水出了問題,所以才想著找大師詢問詢問。」
  說到是非多的時候,李耀平不由得感慨了一聲。
  蘇容抬眸看了一眼李耀平,似笑非笑道,「既然他已經來了,那就把他叫來一起坐坐吧。」
  李耀平臉上突然出現了驚愕的神情,「大師,你是怎麼知道的?」
  問完話後,李耀平暗罵自己大驚小怪,對方是玄學大師,當初連他們生意出了問題都知曉,如今只是多請了一個人,哪能瞞得過對方的法眼。
  臉上立馬露出了悻悻的神色,「大師果真無所不知。」
  「我朋友只是被生意上攪和出的事情弄得夜不能寐,這才心急了一些。」
  他乾咳一聲,連忙打電話讓對方進來。
  沒等多久,蘇容就見到一個精瘦的矮個子男人走進了門。
  還沒等李耀平為其介紹,這男人便雙眼泛紅地走到蘇容的身邊。
  「蘇大師,我知道您的水平很高超,求您去我的公司、去我家裡所在瞧瞧風水,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您能幫忙。」
  男人名貢明,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瞧著蘇容。
  蘇容見多了各種可憐的姿態,倒是沒有任何的震動,安撫道,「邊吃邊說把。」
  貢明抬手抹了一把眼淚,還是聽話地坐到李耀平的身邊,但他習慣性地在他身旁的位置多擺了一副餐具。
  蘇容的眼眸頓時就瞇了起來。
  她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果汁,抿唇道,「方纔李耀平已經把你的事情與我粗粗說了一些,如今你自己再詳細地說說把,瞧著你官司小人很多,災難也多。」
  貢明先是吃驚,而後表情嚴峻,滿臉憤恨地開始訴苦。
  「今年年初之時我發生了一起車禍,賠償了傷者十幾萬,那段時間,幾個車禍遇難者的家屬來鬧,著實胡攪蠻纏,想多要一些理賠金,令我們沒辦法辦公,保安也無能為力。」
  「我那時候,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怒之下,就拿消防扳手,砸在對方囂張的人頭上,被派出所請過去教育了好一陣子。」
  「年中的時候,我那八十歲的老父親,原本身體健壯的像牛一樣,有天出外走親戚喝喜酒,獨自一人沒回來,直接就失蹤了,我不僅自己找,還報了警,可是找了一個月都沒有找到。」
  說這話的同時,他的神情絕望而痛苦,「直到有一天,我養……我做夢夢見我的父親被很多繩索一樣的東西纏繞,跑不掉,這才想到去村裡的河橋下面打撈,結果真的撈到了我老父親的屍體,被很多水草纏著。」
  「大家都說,可能是他喝酒喝多了,失足跌了下去。我真是悔啊,為什麼要把我的老父親一個人留在老家。」
  說著,貢明眼眶轉眼間更紅了。
  李耀平更覺得吃驚,貢明老父親身亡這件事情他竟然是半點也不知情
  還以為對方只有公司出了事情。
  此時就聽見貢明繼續哭訴。
  「前段時間,村裡到處搞基礎建設修路,那天車很多,有一半的路被隔離,一個大的吊車,正伸著很長的鐵臂,吊幾十噸重的建築材料。」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發動了汽車,往前邊的右上方打方向盤,前進了一小段距離後,就聽見轟地巨響,灰塵滿天,一回頭看,那幾十噸重的建築材料就砸在我那先前停車的地方。」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情有些閃爍。
  蘇容輕輕唔了一聲,「照你最後那敘述,看來你還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說的話耐人尋味極了。
  哪知對方竟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大師,若不是我動了莫名的念頭才避過這一劫難,此刻我連屍骨都不全。」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把,公司還有一堆爛攤子事,這樣的事情多來兩樁我就真撐不住了。」
  蘇容仔細打量對方,冷不丁問道,「你與你妻子的感情並不是很好?」
  在旁的李耀平連忙回復道,「大師,這你就錯了,貢明的妻子因為生病已經臥病在床三年之久,貢明一直悉心照顧她,夫妻二人的感情很好。」
  蘇容才不理李耀平,笑意盈盈地看向貢明,「你說呢?」
  貢明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在蘇容瞭然的目光中回復道,「我妻子臥病在床,脾氣不免暴躁,我們兩人時常發生口角之爭,但這與這些事情又有什麼干係。」
  李耀平吃驚地張大了嘴。
  一旁的樂希源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不同般,他拽了拽李耀平的手,輕輕搖頭,讓他不要再說話。


第68章 068
  李耀平感受著手上的刺痛之意, 又瞧見樂希源的神情,方才感同身受般的情緒頓如潮水般褪去。
  他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蘇大師洞若觀火,看的可比他一個被悶在鼓裡的人清楚多了。
  李耀平心中頓時對貢明多了一絲的不滿。
  而蘇容聽到貢明的回答,臉上古井無波,握拳抵唇繼續問道,「冒昧地再問一句, 你的孩子幾歲了?」
  貢明臉上悲慼的情緒一直不曾褪去, 聽聞這個問題,他如喪考妣地垂下頭,「三年前, 我的孩子意外身亡。」
  說著, 他再度解釋道,「就因為孩子身亡, 醫院又檢查出我太太沒有再孕的可能,所以我太太的情緒一直不穩定,身體也逐漸垮了下來, 才會臥病在床。」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擁有自己的兒子了。」
  蘇容輕咳一聲,看了眼對方的面相,就瞧著對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貢明的人中深長,稜角分明,寬闊豐滿,而面相上的人中,體現出其人的生命與生殖能力, 代表著貢明他的子女運頗好。
  嘴角呈V形,代表他與男孩有緣,但他眼角深陷,淚堂有紋理,這種人會有私生子。
  蘇容心中足以斷定,他有一個兒子。
  這樣想著,她又輕輕地唔了一聲,笑瞇瞇道,「那就吃過飯先去你公司看看吧,等看完公司後,就再去你家看看。」
  貢明一愣,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好說話,可臉上抑制不住狂喜之色,激動道,「既然大師有空,如此便再好不過了。」
  李耀平自打被樂希源提醒過後,品著蘇容說的每一句話,都覺得不對勁,忍不住瞧了一眼好友。
  他深思熟慮後出聲道,「大師,既然是我把你帶出來的,那就我陪著你一道去,回頭還能把你送回家。」
  蘇容倒不擔心自己的人生安全,畢竟對面的男人手無縛雞之力,論打,十個貢明都不夠給她塞牙縫的。
  可瞧著李耀平的神情,想到對方畢竟是李蕾的父親,權當幫他認清一個人的真面目好了。
  飯後有了安排,所以大夥兒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除了蘇容外,大家都覺得食不知味。
  貢明好不容易眼巴巴地看著蘇容吃完,立馬就心急火燎地準備出天香樓。
  樂希源與貢明的關係並不熟絡,沒立場跟著,所以飯後一早就離開,他還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
  臨出門時,宋淮也恰好從對面走出,他的視線落在蘇容與李耀平的身上,眼中劃過一抹詫異。
  瞧見後頭男人眼眶泛紅的模樣,宋淮臉上頓時饒有興致。
  這是……又拉生意了。
  而李耀平瞧見宋淮,眼睛頓時一亮,連忙上前打招呼,「宋爺。」
  他的臉上掛著忐忑與躊躇,想當初宋爺答應與他在珍寶閣一聚,而他卻因為作假石錯失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雖心有遺憾,但他仍是無悔。
  如今他也不奢求對方能大發善心再給一次機會,只想解釋清楚,好叫對方知道他並不是那種言而無信、故意爽約之人。
  宋淮看了李耀平兩眼,時間過去那麼久,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對方的模樣。
  他神色自若地應了一聲,看向蘇容的方向,「你們這是?」
  宋淮在松市呆的時間已然不短,他定了明日下午的飛機,但想著天香樓的吃食不錯,才會在隔天晚上過來吃上一頓。
  所以此刻才會出現在天香樓中。
  但他竟然沒想到能碰上蘇容。
  想到那日餘安特地跑到酒店來告訴他,蘇容已經答應做他的徒弟,宋淮就覺得心有疑惑。
  李耀平立刻回道,「我這朋友生意場上出了一些事情,正巧蘇大師有空,就讓大師幫忙看看解解惑。」
  「如今正要去他公司瞧瞧風水。」
  貢明也認識宋淮,他那麼相信蘇容,也有著一個原因,那就是李耀平曾經告訴他蘇容是宋淮的座上賓。
  所以他聽見李耀平的答話心中沒有絲毫的不滿。
  宋淮聽到這話,瞧著蘇容緘口不言的模樣,哦了一聲,而後問道,「我能跟著一起去看看嗎?」
  三番五次聽聞蘇容的『真本事』,他倒是想跟著一起去瞧瞧,還想問問她是否真的答應做了余安的徒弟。
  李耀平不曾答話,這並不是他家中的事情,不好作答。
  而貢明想也不想就應了下來。
  蘇容瞧著宋淮,深知對方恐怕又誤會了自己,想到余安曾經與她說的,她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而後隻字不言,繼續保持微笑。
  大家都以為蘇容與宋淮的關係熟絡,所以不約而同地默認了她的意見,蘇容也懶得開口解釋。
  停車場內,李耀平更是開口道,「蘇大師,我與貢明在前頭開車,你就坐宋爺的車。」
  「貢明的公司是在城邊上的化工廠,屆時路有些顛簸,你多擔待。」
  蘇容正要拒絕,可宋淮卻紳士地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眸中閃過戲謔地笑意,「請把。」
  蘇容腳步腳步頓了頓,從見面以來第一次正式打量宋淮。
  因著身高差距,她不得不抬頭仰視宋淮,不急不緩道,「宋淮,你家住在海邊嗎?」
  「別人的家事也想著插一手?」
  說完後,蘇容就著他的邀請上了車。
  興許是代步車,車並不是很豪華,但是內置設施都非常的舒適,由此也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
  宋淮聽到蘇容的問話後,不置可否地聳肩,便回到了駕駛位,發動車子後跟著前頭李耀平的車。
  蘇容顯然不待見自己。
  等車廂內靜謐地只剩下輕音樂時,宋淮才開口解釋道,「不是對別人家的家事有興趣,是我對你有興趣。」
  「余安前幾日來找過我,他說你已經做了他的徒弟,想著你先前態度堅決不似做偽,我就想問問你。」
  宋淮直接把原因說清楚,這原本就是他的本意,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說著,他輕飄飄地看了蘇容一眼。
  蘇容原本正閉目養神,腦中思索著貢明這件事情。
  冷不丁聽到對方這話後,蘇容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宋淮,「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每時每刻的想法都在變,當初你不也勸著我做余安的徒弟,如今倒還問起我了。」
  宋淮:……
  就聽蘇容繼續道,「我不僅做了余安的徒弟,而且還要跟著他去你家遷祖墳。」
  宋淮覺得一言難盡。
  可瞧著蘇容安靜地坐在副駕上,身後黑色的座椅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被綁住的頭髮鬆鬆垮垮地垂在肩上,容貌精緻動人,宋淮心裡頭那點憋屈陡然間消散開。
  也是,世界上變臉最快的就是女人,雖然對方仍青澀,但也粘著個女字。
  只可惜是個小騙子,他一直覺得蘇容可以好好認真學習考個好大學,何必在這行蹉跎。
  這麼想著,宋淮也毫不顧忌地把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蘇容再次聽著宋淮講這話,也不惱,心平氣和道,「宋先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科學解釋的。你可以秉著不相信不接觸的態度,但是你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依著你的想法行事。」
  「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虛,你主觀地斷定玄學一途虛無縹緲,斷定我就是沒有本事的騙子,你不覺得你太自以為是了一些嗎?」
  蘇容說完話後,又追加一句,「借用我朋友的那句話,我奶奶能活到八十歲是因為她不管閒事。」
  「說實在的,我很討厭你。」
  對方口氣淡然,沒有任何的憤懣與激進,簡簡單單說出來的話卻把宋淮噎地說不出話來。
  宋淮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發現竟然反駁不了對方的話。
  心中頭一次開始蘇容改觀。
  車子顛簸過後,沒多久就到了城外貢明的廠子中。
  從馬路駛向大門的明堂,蘇容的眼眸突然閃了閃,這名堂正對一條很長的馬路,右邊是高壓電線桿,沒有任何阻攔,衝力非常大,乍一眼,整體的風水都不太好。
  前頭李耀平緩緩停車,瞧見蘇容與宋淮已經下了車,並排站在一起。
  宋淮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再看蘇容臉上陡然嚴肅的神情,李耀平與貢明不約而同地忘記了蘇容身邊宋淮的壓力,連忙把蘇容帶進去。
  蘇容走進大門,開始漫不經心地四周看,心中頓時瞭然。
  左邊是一片荒草地,陰陽顛倒,整體運勢下會讓管理者對管理產生後繼無力的感覺,換而言之。貢明對公司的掌控力逐漸削弱。
  大門的右邊是辦公樓和廠房,和大門背向,這一背向,基本隔絕了財路,能保持收支平衡已然不易。
  蘇容繼續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偏頭看向貢明,「先前你是不是已經請別的風水師過來指點過?」
  貢明連忙道,「大師你說的真是太準了,這辦公樓右邊的風水池,就是我特地用來沖風水的。」
  蘇容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在對方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開口道,「庸師。」
  「你這挖出來的土,堆成了小山,包住了辦公樓的右邊,形成了風水上的大凶格局。」
  「聽過猛虎回頭嗎?」
  而宋淮閒適地跟在蘇容的身後,明明對方身穿校服套裝,可偏生像是換了個人般,似乎能看出幾分余安的影子。
  他抿唇不言,繼續看著對方指點。
  而貢明大驚失色,面如土色道,「原來我特地建的風水池,竟是大凶格局嗎?」
  瞧蘇容把外圍看的差不多,他繼續帶著蘇容去了辦公樓。
  因為猛虎回頭的大凶格局,越是靠近辦公大樓,凶煞之氣越讓人不寒而慄。
  但李耀平與貢明只是覺得空氣中驟然涼了下來,貢明似乎已經習慣。
  蘇容回頭看了宋淮一眼,見到他絲毫沒有感受到此處的煞氣,倒是有些吃驚。
  一行人又走到了貢明的辦公室,蘇容瞧著新掛上去的牌匾,開口繼續問道,「這辦公室名堂掛著的紫氣東來也是你請來的風水師叮囑的?」
  貢明忙不迭地點頭,「是啊,自從這牌匾掛上去後,我這裡的生意好了不少。」
  蘇容也不避忌地坐在了待客專用的沙發椅上,她輕嘲,「有你辦公室中日光燈與泰山壓頂的橫樑相衝下,短時間內生意能變好,可架不住時間長。」
  「而且你辦公室的大門正沖一條長走廊,若是我沒有測錯的話,卦位是坐酉向卯,二十四山是大空亡的卦位。」
  至於貢明胡亂擺放的地藏王菩薩,更是放在了一個錯的位置,加劇破財傷身的凶煞,蘇容已經不想吐槽。
  貢明差點哭出聲,「大師,求你救救我吧,這廠裡的風水已經改了無數次,可是怎麼也不盡人意。」
  蘇容目光直視貢明,語氣中帶著深意,「方便帶我去你家看看風水嗎?」
  「有時候一個人氣運的形成與密切相處的環境不可分離,雖你廠裡的風水呈大凶之象,但具體的情況還要根據你家裡的風水來斷定。」
  貢明被蘇容的目光看得發虛,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看人的眼神,彷彿一眼就能望進人的心裡。
  他手忙腳亂地給蘇容倒了一杯水。
  貢明心裡有些不情願,可他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他僅僅猶豫了一番,就答應下來,「好。」
  一行人向大門口的車子方向走去。
  留下還沒喝過的紙杯子。
  蘇容餘光瞥了一眼宋淮,見到對方始終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身後,似乎車上那番話說完後,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能作為宋氏集團的總裁,恐怕他沒有聽過別人的批評指責,此刻不僅沒有反駁,沒有一言不合地離開,倒是讓蘇容對他的印象改觀了不少。
  再想到那日宋淮雖誤會她用他的名義招攬生意,可還是替她圓了場,蘇容再次瞥了宋淮一眼。
  彷彿察覺到蘇容的打量,宋淮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莫名的情緒,然後目不斜視地繼續向大門口走去,他倒是要看看,蘇容的真本事是什麼?
  夜幕早已降臨,週遭除了昆蟲的叫聲,愈發顯得安靜,興許是宋淮的態度取悅了蘇容,蘇容伸手摸了摸鼻尖,突然低聲開口道,「宋先生,你要看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嗎?」
  宋淮眼眸中迅速閃過一道異色,瞧著前面兩人毫無察覺地繼續向門口走,他的聲音也不由得壓低,「什麼另一面?」
  不過問完後,他立刻點頭,「要。」
  他不知道蘇容要搞什麼鬼。
  蘇容伸手握住宋淮,雙手交合。
  宋淮的身體陡然間一僵,這麼多年他鮮少與女人接觸過,更別說如此親密的接觸。
  手中的觸感滑膩,軟的不可思議,可還沒等他多想什麼,身體中變得涼絲絲的,旋即,這冰涼的觸感上升到眼角,宋淮不由自主地閉了眼。
  蘇容輕聲道,「睜開眼。」
  宋淮聞言聽話照做,可眼下見到的東西打翻了他一輩子的認定。
  空氣中肆意沖蕩著黑色與灰色的氣流,他環視四周,除了他們四個活人身上有顏色,這一塊幾乎都被黑色充斥。
  宋淮低頭,瞧著他與蘇容的身上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雙手交合處更是有若隱若現的白色氣流從對方的體內竄到他的體內。
  一時之間宋淮有些震驚。
  「先前我說這廠裡煞氣太重不是沒有緣由的,你瞧見的那黑色與灰色交織的氣流就是那煞氣。」
  宋淮此時的視線正落在貢明的身上,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三歲模樣的小孩,似乎感受到了他注視的目光,小孩回過頭來,對著宋淮做了個鬼臉。
  宋淮瞳孔驟縮,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你也能瞧見它嗎?」
  「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一直跟在貢明的身邊?」
  短暫地駭然過後,宋淮恢復了鎮定,畢竟一手掌控宋氏集團,心理素質遠非常人所及。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淮的情緒,前頭的李耀平回頭看了一眼,不由得縮了縮腦袋。
  後面兩人雙手緊握,如閒庭漫步般,時不時地低聲呢喃兩句。
  李耀平立刻轉回了頭,一不小心又被他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怨不得上一次宋爺二話不說就邀他去了珍寶閣,原來他與蘇大師還有更深一層的關係。
  眼瞧快走到門口,蘇容直接鬆開了手。
  手中的觸感登時消失不見,宋淮悵然若失,不過他繼續開口重複他的問題,「那跟在貢明身邊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經過這一遭,宋淮是再也不敢說蘇容坑蒙拐騙了,先前不悅的心情盡然消失。
  蘇容彷彿沒有察覺到宋淮態度的改變,面色淡然,「是養的小鬼。」
  宋淮覺得自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好奇地問道,「什麼是小鬼?」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大門口,大家依舊按照先前的決定,李耀平開車在前面帶路。
  蘇容則是上了宋淮的副駕,這才開口回道,「養小鬼,顧名思義是養鬼來幫忙辦事情。」
  「養的小鬼只要給予它足夠的食物,它就會唯命是從,絕不討價還價,瞬間將主人的指示辦妥。 」
  「剛開始養小鬼的時候,是以夭折小童,用自己的精血餵養,因為小鬼最基本的食物就是血! 起初所需的量不大,只需一滴便可,但慢慢隨著小鬼的長大,吸收的血也就愈來愈多。」
  「但多會出現壽命減短,或小鬼反噬,或慘遭橫禍而死等災禍,是一種得不償失的做法。」
  宋淮沉默了一會兒,難以置信地開口問道,「養小鬼真的能辦成事情嗎?」
  蘇容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宋淮話著實多了點,不過她還是回道,「沒錯。譬如說藝人,在現實的演藝圈中,要走紅,除了努力之外,運氣也是決定性因素,就有不少急於出頭的藝人養鬼,以便達到快速名成利就,星途一帆風順的目的。」
  「又譬如那賭徒,他們希望能夠借助小鬼的法力,在開注之前耳提面命,預先知道賭局的結果,然後依言下注,將莊家殺個片甲不留。」
  「所以那貢明養小鬼,多半是為了求財,但他廠裡的風水著實一團糟,毫無起死回生的可能。」
  宋淮更是吃驚,「你早就知道了?」
  蘇容偏頭看向宋淮,叮囑道,「好好開車。」
  待說完這句話後,她才繼續道,「小鬼善妒,又童心未泯,頑劣好玩不堪,所以養小鬼的人,都有一定的禁忌必須遵守。要知道對方是否豢養小鬼,從該人的言行舉止以及日常的生活習慣,就可以一目瞭然。」
  這下變相承認了她一早就知道貢明養小鬼的事情。
  其實早在貢明一進來時,蘇容就感受到了他身邊極重的陰氣,加上他多擺放了一副碗筷的做派,根本不用想。
  宋淮突然踩下剎車,車子停了下來,面色嚴肅地看著蘇容。
  得虧蘇容繫了安全帶,否則就這一個急剎車,腦子鐵定被撞出包不可,她不滿地看著宋淮,「你這人是怎麼回事?」
  宋淮一本正經地呵斥,「既然他養小鬼是作孽的行為,那你為何還要幫他?」
  他的目光清明中帶著厭惡,顯然在蘇容的解釋下,宋淮對貢明變得不滿起來。
  蘇容瞧著宋淮的神情,臉上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對宋淮的討厭又是褪去了一些,認真地解釋道,「有人作孽,自然就有被作孽的人,我不是幫貢明,我是為了幫其他苦命之人。」
  那被驅使的小鬼不無辜?那貢明臥病在床的妻子不無辜?
  蘇容嘴角勾出了一抹冷意。
  那宋淮聽到了這樣的解釋後,臉上神情不由得緩了下來,「那就好。」
  他重新發動車子,追上前頭快消失不見的李耀平。


第69章 069
  貢明的家在松市的富人區, 與李耀平替李蕾買的房子相隔不遠,車子經過了一小段的顛簸後, 便一路平穩地駛向城中。
  車子裡氣氛沉悶,宋淮好半天才開口問道,「這小鬼成型的條件苛刻嗎?以後小鬼的魂魄還能超度嗎?那貢明既然能找到人幫他圈養小鬼,又為何會找到你的頭上?」
  竟然這一路都在想著養小鬼的問題。
  蘇容細細打量了他一眼,而後目視前方, 聲音中帶著些許的同情, 「圈養小鬼,無非就那幾種方法。勾魂、降頭、偷龍轉鳳、追魂骨。」
  「以後兩種最為陰毒,都需在嬰兒之時, 對其開膛破肚, 取出魂魄亦是肋骨,而降頭顯然不屬於國內之術, 所以貢明應當就是用了第一種。」
  「勾魂之法需取得那夭折孩子的生辰八字,待屍體下葬後,趁夜深人靜潛到孩子的墳前, 焚香祭告,施展勾魂術,然後將預先從樹上斬下的一段籐莖,插在墳頭上,令其自然生長。 」
  解釋的有些口乾舌燥,蘇容拿起包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這才繼續道, 「等到籐莖長得繁茂時,施法的術士會再次起壇運起勾魂大法,使墳中孩童的魂魄附在籐上,然後唸咒焚符。」
  「之後,那術士必須一面唸咒一面操刀斬下墳頭的一小段籐莖,再雕成約一個約寸半高的小木偶,以墨及硃砂畫上孩童的五官。 」
  「如此以後,將小木偶收藏在小玻璃瓶中就大功告成。」
  宋淮聽著這一連串的解釋,腦子有些發懵,「所以那小木偶就是養的小鬼嗎?」
  蘇容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直截了當道,「以後再碰上這些常識性的問題,你去找余前輩給你科普。」
  「我想當初余前輩應該有一千一萬種方法讓你相信玄學,可他並沒有如此做,如今你主動上前去問,他應當會開心。」
  宋淮:……
  這是被對方嫌棄了的意思嗎?心裡多了這個覺悟,宋淮縱然有許多問題想問,但仍緘口不言。
  越接近目的地,宋淮愈發覺得前頭的貢明可恨,這樣堂而皇之圈養小鬼之人,就應讓他被小鬼反噬而死,宋淮的眉頭蹙地緊緊的。
  車子很快就到了貢明小區樓下,把車停好後,貢明走到蘇容的身邊,「蘇大師,家裡許久沒有打掃過,可能有些髒亂,屆時希望您能多擔待。」
  蘇容頷首,心中卻對他多番吐槽。恐怕有了情人、兒子,他早就把這個家忘到腦後,哪裡還會記得家裡是否髒亂。
  沒走幾步,眾人隨著電梯上了樓。
  貢明掏出磁卡,「滴」地刷了一下,旋即打開了家中的大門,登時一股藥味撲鼻而來。
  他尷尬地朝蘇容與宋淮笑了笑,「我妻子近年臥病在床,服用的湯藥無數,所以家中已經全是藥味。」
  說著,他連忙走進家門,把所有的窗戶打開通風,濃郁的藥味這才消散了一些。
  空氣清新了不少。
  「大師,您幫我瞧瞧,家中可有不對的地方?」
  瞧著對方一臉的小心翼翼,蘇容抬腳向家中走去,她挨著順序先去了客廳、廚房、書房,外加兩個空臥室,最後腳步落在了唯一一個門鎖著的臥室前。
  在這住宅的西南方。
  「貢先生,此間臥室的西南角向外凸出一塊,凸出的部分是圓形的,若是為了尊夫人的身體好,希望你能夠把這間臥室改造。」
  貢明聽到蘇容的話後,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除了這間臥室,旁的地方還有風水不妥當的地方嗎?」
  他也是被公司的風水弄的怕了,戰戰兢兢生怕家中也有什麼大問題。
  蘇容微微垂下眼瞼,臉上出現了耐人尋味的神情,「其他地方大約是沒有了,但這間臥室我還沒有瞧過,方便打開門讓我看一下嗎?」
  貢明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這裡面住的是我的妻子,她見不得光、吹不得風,需要靜靜地養著,這裡面估摸沒有其它問題。」
  言下之意,那便是不方便了。
  蘇容嘴角噙了一抹笑意。
  打從見到貢明的第一眼,蘇容就知道對方謊話連篇,他與他的妻子產生了極大的分歧,根本就不是先前他所說的拌嘴那麼簡單。
  所以蘇容才會一口應承下來。
  她先是要求去貢明的公司參觀風水,而後跟著對方回了家,就是想見一下貢明的妻子。
  蘇容腦海中正想方設法地讓貢明打開這臥室。
  誰料就在此時,屋內傳來乒乓的一聲,伴隨著的是瓷器跌落在地上的聲音。
  蘇容蹙眉,「貢先生,不知這房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快打開門瞧瞧吧!若是尊夫人有什麼生命危險,那可就糟糕了。」
  蘇容的眸中全然都是擔憂之色。
  在一旁許久不發聲的李耀平開口道,「快打開門進去瞧瞧嫂夫人的安危,正巧我與嫂夫人也有多年未見,如今進了門,可一定要打個招呼。」
  說來也奇怪,這三年來李耀平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錯過與趙宜的見面。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心不甘情不願的貢明,這才從公文包中掏出鑰匙打開門。
  唯一的一間臥室門打開後,比起方才更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連蘇容都忍不住捂鼻輕咳了兩聲,等到適應這刺激的味道後,蘇容才抬眸打量房間內。
  窗簾被拉得死死的,房間內沒有開燈,也不知多久沒有通過風,空氣中似乎還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的味道。
  蘇容順手開了燈。
  床上的女人受到強光刺激,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等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眼神空洞的看向門口突然出現的一行人。
  突然,她空洞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情緒。
  李耀平不可置信的地看向對方,驚疑地問道,「嫂夫人?」
  他著實有些難以想像這形容枯槁的女人竟然是當初貌美如花的嫂夫人。
  「你的病竟然生的這麼嚴重嗎?」
  貢明輕咳一聲,「她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模樣,只是最近病情有種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我有差人來照顧她,雖然嚴重了一些,但好歹沒有痛苦。」
  聽到這話,趙宜平靜的臉龐上迸發出了巨大的恨意,她顫顫巍巍掀開自己的被子,正準備下床,可因為氣力不夠,才堪堪坐到床邊上。
  險些倒下。
  蘇容連忙上前扶住對方。
  這下,趙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語氣悲慼絕望,「救我。」
  許久沒有發出過聲音,她的嗓音低沉又嘶啞。
  見到蘇容並未棄她於不顧,趙宜激動地身體微微顫抖,握著蘇容的手愈發用力。
  她真是恨啊!
  當初她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生病在床,可貢明卻是藉著這種名義把她囚禁在這個臥室中,除了每日三餐會讓指定的人送來。
  趙宜幾乎有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沒有見過旁人。
  一千多個孤寂的日夜是怎麼熬過來的,趙宜已經想不到,如今她的身體越來越差,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但是她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枕邊人竟然會這麼對待她。
  貢明見到這樣的場景,他啞然道,「大師,我妻子的病情有些嚴重,見不得光,若是這個房間沒有別的問題,那我們就先出去吧!莫打擾了她的休息。」
  李耀平瞧著鎮定自若的貢明,眼睛瞪大。
  連他都已經察覺到這個房間的不對勁,加上嫂夫人的身體如此虛弱,李耀平像是第一次認識貢明般打量著對方。
  他與貢明是大學時的好友,同學情誼不比常人,雖然近些年聯繫沒有以往頻繁,可以說得上知根知底。
  不知為何,看著貢明的臉龐,他的心底緩緩浮出一絲涼意。
  蘇容緩緩開口道,「貢先生,這房間內的風水恐怕有一點問題,我需要好好安靜地研究一番,希望你能夠不要介意。」
  說著,蘇容的視線就落在宋淮身上,對方從進門伊始就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身後。
  不知怎的,宋淮就明白了蘇容的意思,他掩住眸中的厭惡,冷不丁開口道,「進門這麼久,連口水都沒有喝著,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宋淮此刻已經完全忘記,根本不是對方邀請他來的,而是他主動跟隨,不過他的姿態倒是沒有半分自己上門的模樣。
  宋爺今天唯一的一個要求,貢明躊躇了一番,視線落在趙宜的身上,只是瞧了一眼後就走出門去替宋淮準備茶水。
  若是能巴上宋淮,一個廠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立刻走出了臥室。
  蘇容瞧了眼還在場的兩個男人,開口道,「你們也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她談。」
  宋淮不樂意,「我也不能留下嗎?」
  蘇容瞧了他一眼,很堅定地拒絕道,「不行。出門的時候記得把門關上。」
  宋淮更加不樂意,但他心裡明白蘇容是有要事要做,猶豫了一下後帶著同樣茫然的李耀平走出門。
  順手把虛掩的門帶上。
  房間中的環境一下子變的靜謐,蘇容慢吞吞幫趙宜調整舒服的位置,最後臉上帶著一些認真的意味,「既然想要我救你,那你總應該把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都告訴我吧?」


第70章 070
  看著趙宜臉上的不適褪去, 蘇容不慌不忙地從床邊站起。
  她先是把臥室門反鎖,而後把窗簾全部拉開, 月光霎時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戶照射在房間內,消融於室內的燈光中。
  瞧著趙宜身體孱弱的模樣,蘇容想了想,還是把平拉的玻璃窗給打開。
  夜晚的涼風頓時吹進屋內,空氣中的藥味、酸味隨著氣流的流動帶出窗外, 屋內空氣頓時變得清新。
  做完了這些後, 蘇容才不急不緩地回到了床邊上,語氣溫和,「若是你覺得我救不了你, 方纔的話我就當沒說過。」
  見到趙宜仍抿唇不語, 絲毫沒有說話的意思,蘇容臉上的一絲淺笑逐漸消失。
  良久, 她站起了身,客氣道,「既然這房間的風水沒有任何的問題, 那我就先回去了,夫人多保重。」
  若不是因為看貢明謊話連篇,考慮到他身邊被坑害的人,蘇容怎麼也沒必要跑這一趟。
  如今既然對方沒什麼話要說,那她也不會上趕著幫人家處理麻煩。
  話畢,她衝著趙宜微微頷首,而後毫不猶豫地就準備向臥室的大門走去。
  可沒等走兩步, 就聽見趙宜尖銳嘶啞的聲音,明明是聲嘶力竭,卻因為她長期沒有說話,而顯得聲若蚊蠅。
  「救我,救我,我真的……不想……呆在這裡了。」
  說完這句話後,趙宜臉上的神情有些頹然,彷彿用盡了渾身的氣力般。
  因為身體消瘦,臉頰沒有肉,顯得她的眼睛格外大,此時此刻有些嚇人。
  蘇容頓住腳步,她轉身看向趙宜,就瞧見對方空洞的眼眸中流下了兩行滾燙的熱淚,她的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抬手在太陽穴處使勁地揉了一下,這才感覺頭沒那麼痛。
  趙宜繼續開口道,「你是貢明……請來的……風水師嗎?」
  「剛才不是我……不想說,是我不想……連累你。」
  「可是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蘇容頓時明白了趙宜的意思。
  既然貢明能夠光明正大的把他們帶到家裡,僅僅猶豫了一番就打開了臥室門,說明貢明根本不避諱她們知道趙宜的事情。
  若不是他腦筋短路,那就說明貢明有恃無恐。
  門外的客廳中,貢明手忙腳亂地正在用電水壺燒水。
  李耀平走到貢明的身邊,從櫃子裡拿出四個一次性紙杯,冷不防開口問道,「嫂夫人怎麼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貢明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手裡的動作不頓,神情自然無比,「今日我在天香樓已經說過,孩子去世,加上醫院的判定,給了她一個極大的打擊,身體逐漸虛弱,送醫救治,醫生也只說是心病。」
  「心病我有什麼辦法,怎麼治療她都不配合,醫生建議她臥床休養,我就把她帶回了家裡。」
  「今天她那副模樣你也看到了,病怏怏的,精神頭也不對勁,平日裡都請了保姆來照顧她。」
  說著,他臉上露出了感慨地情緒,他低下聲音道,「耀平,是不是覺得你嫂子可憐?你是沒見到她精神失常發瘋的模樣,你說,我能不把她關在房間裡嗎?」
  李耀平有些理解了。
  雖然仍覺得哪裡怪異,但這樣的解釋於情於理,勸到,「嫂夫人鬱結於心,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趁早帶著她出去散散心,沒準心情一開闊,她的病情就好準了。」
  貢明苦笑,「你說的也是。但耀平你也是男人,你就不懂我的苦嗎?在外我要操心廠子,在內我還要顧及她的情緒,我也是人,我也會覺得累。」
  「以前不把你嫂子帶出來,是因為她根本沒法見人。」
  「若是這回大師能幫我把風水凶局解決,我得了空,就帶她出國治療去。」
  說話間,水燒開了,貢明才像是回過神,「你瞧瞧我,和你說這些難過的事情幹什麼。」
  李耀平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屋內,蘇容卻是安慰對方道,「你不必擔心會連累到我。」
  趙宜瞧著蘇容不凡的氣度,一顆心逐漸變得安寧,她眼瞎了這麼多年,也應該讓她碰上一個貴人了。
  她真的希望,對方能夠救她出去。
  沒有忍受過無邊的孤寂,誰也不知道那種滋味能夠把人逼瘋,她是有病,可有一半卻也因為這孤寂。
  她眼淚流地更多,趙宜伸手握住蘇容的手,「我當年……因為一場變故,所以……氣急攻心,生了一場大病。」
  「可那貢明……買通了我的……主治醫生,給我判定……精神有問題。」
  「加上我的身體……的確很孱弱……時間越來越久,他……就把我囚禁在了這裡。」
  「可是……沒人聽我的,沒人相信我的話啊!」
  說到最後,趙宜說話逐漸變的連貫起來,「連我的爸媽都不相信,不相信我說的話,他們到這裡來看我,還以為我過著被好日子,雖然心疼我的身體,可是沒人說過要把我帶走。」
  「我真的很絕望啊。」
  蘇容打斷對方,「除此之外,還有旁的事情嗎?」
  「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貢明這麼做無可厚非,大家只會同情他,可憐他,有一個拖累人的妻子,還能情深義重地照顧著對方,所以,夫人,還有旁的嗎?」
  趙宜一下子變得沉默,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黯然。
  她能說嗎?
  房間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默。
  蘇容眼瞼低垂,明知道對方是個苦命的女人,仍出聲道,「今日你丈夫找我看風水,你可知我從他的面相上看出了什麼?他有情人,有私生子,若是我沒有猜錯,那私生子已有了兩歲的年紀。」
  趙宜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怔楞地看向蘇容,她的眼眸中滿是震驚,「私生子?」
  「兩歲的私生子?」
  蘇容點頭,雖然是她從貢明面相看出來的信息,可若是去調查,結果必然屬實。
  趙宜猛然間從床上坐了起來,可因為身體虛而大口喘著氣,指甲掐在蘇容的肉中,整個人哀慟地看著蘇容,再次重複問道,「兩歲的私生子?」
  瞧見蘇容點頭後,她無力地鬆開手,臉色比起先前更加難看,神情又哭又笑。
  喃喃自嘲道,「他竟然有了一個兩歲的私生子,私生子啊。」
  算算時間,應該就是她孩子死去沒多久之後懷上的,這貢明真是畜生。
  當初他是怎麼告訴她的,沒孩子不打緊,他這輩子不奢求要自己的孩子,只要她好好的。
  趙宜潸然淚下,哭得不能自己,她哽咽道,「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啊。」
  她雙手捧住自己的臉,而後發出小聲的啜泣聲。
  良久後,她的情緒逐漸恢復,聲音中充滿顫意,「我把什麼都告訴你,如果你幫不了我,我也希望你能夠把這些話爛在腹中。」
  蘇容握拳抵唇輕咳一聲,並沒有給一個確切的答覆,「你說吧。」
  趙宜也沒在意這些細節,她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她悲憤的情緒中,斷斷續續開口道。
  「貢明這人,對錢財很是看重,我們倆結婚伊始,他就開始鼓搗他的廠房,沒錢就東拼西湊的借,結果真被他弄出來了。」
  「我原本以為這是苦盡甘來,可沒想到這廠房接二連三的出事,生意急劇下降,逐漸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他請了不少風水師去廠裡看,結果每個風水師都給了一大堆的建議,廠裡佈置已經修改了無數回,可結果都沒什麼用。」
  「這時候貢明認識了一個術士,他從那個術士的口中聽到了養小鬼這個求財的方法。」
  說到養小鬼時,趙宜情不自禁地看了蘇容一眼,見她的臉上絲毫沒有異色,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繼續道,
  「那時候貢明已經魔怔,為了錢他什麼都幹的出來。雖然我勸過他,但是他根本不聽,加上那時我們未滿週歲的孩子意外身亡,身心悲痛下我根本無暇注意他。」
  「等我緩過神,我才發現他平日裡的舉止奇奇怪怪,試探之下,才發現他真的養了小鬼。」
  想到當初貢明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還在吃飯的桌旁準備空位,更是將玩具放在屋內的暗處,趙宜只覺得毛骨悚然。
  蘇容瞧著她駭然的模樣,開口解釋道,「稍微有些功德的術士都不會去操縱小鬼,這過於陰損,有傷功德。」
  「你丈夫碰見的那個術士恐怕不是正道人士,否則沒人會願意損功德做這種缺德的事情。」
  聽著蘇容侃侃而談,彷彿對養小鬼的內在原理很是清楚,趙宜的神情突然更加激動,「你能夠超度小鬼嗎?」
  趙宜打聽過,小鬼的魂魄在沒人驅使之時,本應轉世重生,可若是以不正當的舉措讓其強行留在身邊,那便永世不得超生。
  蘇容沉吟片刻,倒是沒有讓對方失望,「能。」
  「不知你是否見過你丈夫有個玻璃瓶,裡面有一個以籐雕刻的小木偶。」
  趙宜聽到這句話,她淚如雨下,而後嚎啕大哭,「怎麼會沒有見過,那小木偶的眉眼和我已逝的兒子有五六分相像。」
  雖然趙宜如此說,但是她的心裡早就認定丈夫就是用他們夭折的孩子養的小鬼,想到自己的孩子暗無天日,不能夠進入輪迴,還需按照丈夫的命令行事,趙宜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其實這一切都有端倪可尋,她曾經聽過貢明自言自語時提到過爸爸二字。
  而趙宜是因為接受不了這個打擊,身體才會衰敗得如此之快。
  沒有什麼比這更心如死灰。
  蘇容從書包中拿出幾張紙巾,遞給對方,讓她把眼淚擦去,「你知道那玻璃瓶在哪裡嗎?」
  若是要超度那小鬼,拿到小木偶也是一個重要的關鍵。
  趙宜搖頭,她伸手抹淚,結果眼淚越流越多,「這些年,我一直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內呆著,與外界失去了聯繫,根本無法知道貢明的事情。」
  「他真是一個畜生,明明承諾過我不會再有孩子,可轉眼卻多了一個私生子。」
  「還對親兒子那麼殘忍,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趙宜只覺得心頭被插了無數刀,鮮血淋漓,聲音絕望嘶啞,「我只求你超度我的孩子,哪怕讓我死,我也無怨無悔。」
  蘇容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安撫道,「放心吧,我會幫你的。」
  這句話彷彿有魔力般的讓趙宜平靜下來,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身著校服的蘇容,臉上滿是信任,低聲呢喃道,「我不想我的兒子連轉世投的機會都沒有。」
  蘇容瞧著她的情緒緩和了一些,給她墊了一個靠枕,讓趙宜能夠更舒服些。
  「有些事情我能幫你,但有些事情我卻幫不了你,譬如說把你從這裡帶走,我與你非親非故,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你自己也清楚你根本沒有什麼大毛病,換一個環境舒適的地方恐怕病情立刻就能好起來。」
  「但你為什麼非得要留在這裡呢?」
  說話的同時,蘇容瞧了一眼房間內的固話,「貢明限制了你的人生自由,卻是沒有限制你與外界通話的權利,你為什麼不求救呢?」
  趙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下子握得緊緊的,青筋分明,聽到蘇容話裡的未盡之意,她情緒又落了下去。
  想到她已經什麼都與蘇容說了,那多說一些也不打緊。
  她面如死灰,「貢明養小鬼的事情被我發現後,我就想與我爸媽說,可貢明威脅我,若是我和我爸媽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他就會讓小鬼去害我的爸媽。」
  「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親兒子去傷害親父母,忍著忍著就到了如此的地步。」
  聲音中滿是絕望,趙宜咬唇,嘴唇立刻泛白,再道,「我沒有一點辦法。」
  蘇容頓時瞭然。
  眼眸中帶著些許的酸澀之意,她此刻才明白,趙宜在無邊寂寞中的精神支柱,蘇容忍不住再次握住了對方的手。
  低聲保證道,「有我在,你爸媽絕不會出事。」
  「放心大膽地做你想做的事情,至於你的孩子,我也會幫你超度,左右已經耽擱了幾年,也不在乎這幾天。」
  「我相信你的孩子如果還有意識,他也想要看到你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副瀕死的模樣。」
  見到對方繼續思索的樣子,蘇容從書包中拿出三個平安護身符,先是講了平安護身符的攜帶注意事項,然後叮囑道,「把這兩枚平安護身符交與你爸媽貼身攜帶。」
  「那小鬼還沒成氣候,這平安護身符,必能保你爸媽的平安。至於最後一枚,是給你的。」
  「你的身體虧空的太厲害,把這護身符放在身邊,能幫你避開一些壞事。」
  蘇容把三枚護身符放到趙宜的手心裡。
  趙宜眼神中蹦出了巨大的驚喜之色,她不可置信連連問道,「真的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說話間,她緊緊握住手中的平安護身符,彷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容嘴角漾出了一抹笑意,自始至終第一次露出輕鬆的神色,「我說的都是真的。」
  瞧著對方滿臉生機,再也不是方才看的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蘇容心中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時間也不早,我就先走了。」
  趙宜有些不捨,可她仍重重地點頭,而後開口,「等我身體好了,我會親自上門道謝。」
  如果她真的能夠擺脫這樣的處境,能超度自己的兒子,那蘇容對她就是再造之恩。
  蘇容把趙宜背靠的靠枕拿到床邊上,讓對方能平躺著休息,而後安慰道,「什麼都會好的。」
  說完後,蘇容才大步離開這間臥室。
  趙宜瞧著蘇容的背影,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出來。
  直到對方離開,趙宜才後知後覺,這漂亮的小姑娘雖然是貢明請來的,可倒像是特地來幫助她似得。
  如今,果然還是好人多,她也不能絕望。
  趙宜抹了一把眼淚,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她咬咬牙從床上爬起來,握著平安護身符,就準備去打電話。
  既然兒子的事情已成定局,爸媽也沒有生命危險,那她何必還要忍著。
  貢明時不時地看向趙宜所在的臥室,也不知蘇大師究竟在其中做什麼。
  原本他以為宋爺只要喝杯茶水便沒了事情,可誰料想宋淮直接喊他去沙發上坐下。
  宋淮也不說話,這讓他一個主人家惴惴不安。
  就在他忐忑不安想開口說話時,貢明聽見臥室的門吱嘎一聲被打開,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他騰地一聲從沙發上起身。
  快步走到蘇容的身邊,「蘇大師,這房間的風水都已經看過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蘇容頷首,她目不轉睛地看向貢明,意味深長道,「雖然房間的風水沒什麼大問題,可我卻發現了另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被蘇容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貢明渾身不自在地低下頭,等他再度抬起頭時,臉上的神情就變得自然的多,「還發現了什麼事情?」
  蘇容低聲道,「你的身邊有一個小鬼。」
  貢明立刻驚恐地看向蘇容,「你是如何知道這件事情的?」
  想當初幫他圈養小鬼的那個術士告訴他,功力沒有深厚到一定的程度,是絕對發覺不了。
  貢明原本覺得蘇容玄術造詣很高深,但是她的年紀卻是一道硬傷,就算蘇容來幫他看風水,也決計不會看出小鬼這件事情。
  所以貢明才放心大膽地與蘇容見面。
  蘇容也不耐煩轉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這小鬼應該是你三年前為了求財養的。自從養了小鬼後,三年中前兩年你的生意有了起色,讓你嘗到了甜頭。」
  「可是最近一年突生變故。」
  「恐怕是因為小鬼長大,對主人精血的需求量更大,你察覺到對身體有一定的損害,與那小鬼產生了分歧,不願意再供給它精血,所以你的運氣才會再度變差。」
  「我說的有錯嗎?」
  貢明瞧著對方瞭然的眼眸,渾身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臟緊張地怦怦直跳,咬牙道,「沒錯。」
  蘇容繼續道,「恐怕當初就是因為你公司的風水出了極大的問題,又沒有人能夠解決,所以你才養了小鬼。」
  「如今小鬼不幫你,公司的事情又是一團亂麻,所以你才想著找上我,正準備把公司的風水處理好,再來解決這小鬼吧?」
  貢明聽著對方冷淡的話,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這些話他分明沒有對旁人說過,可面前的少女卻像是能偷窺到他的心意。
  心中浮現出恐懼之情。
  想當初對那幫他圈養小鬼的術士貢明都沒有如此害怕過,他嚥了一口口水,再次承認,「蘇大師,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您說的都是對的,但不知您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說話時,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客廳中的兩人聽到,圈養小鬼屬於陰邪之術,若是被他們知曉,恐怕立刻會和他劃清界限。
  見到蘇容的神情莫名,他忍不住繼續道,「蘇大師,若是您能幫我解決這麻煩,我一定會好好的報答您。」
  說著,貢明面露期待之色。
  蘇容暗自思忖一會,便直言道,「貢先生,這件事情十分複雜。就算我替你解決了公司的風水,哪怕你日後招財進寶,日進斗金,只要有那小鬼在,你的運勢,依舊會一日日衰敗。」
  「我想,這點當初那人應當同你說過。」
  貢明心裡這才害怕起來,舔了舔唇問道,「蘇大師,那你有辦法幫我解決這小鬼嗎?我也知道圈養小鬼是陰毒的舉動,如今我也真心悔過了,蘇大師求您幫幫我吧!」
  貢明心中早把當年幫了他的那個術士罵了千八百回,當初他求爺爺告奶奶找上對方,對方也承諾過出了意外可以回去找她幫忙,可幾年過去,對方早消失的無影無蹤。
  到哪裡去找人?
  蘇容沉聲問道,「你想要如何解決?」
  她答應過趙宜會超度那個孩子,若是貢明直接開口相求,那她也就順水推舟地應下。
  直接解了趙宜的一樁心事。
  貢明猶豫了一下。
  他圈養的小鬼是他的親生孩子,若是以往,他直接說超度了便好,可是接觸了這麼多靈神怪異的事,他甚至害怕超度過後的小鬼還會回到他的身邊,攪亂他的生活。
  更何況,因為小鬼食物的事情,委實與對方鬧得不愉快,這樣想著,貢明臉上的猶豫之色逐漸褪去,「能直接把它抹殺嗎?就是讓他灰飛煙滅?」
  蘇容臉上的笑意漸濃,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可以。」
  貢明上眉梢,再度開口,「大師,雖我養了小鬼,可一共有三個魂魄,若是大師能夠一起幫我解決,貢某一定重金酬謝。」
  用勾魂大法圈養小鬼,則需在小鬼藏身的玻璃瓶中放一男一女兩個幼童的魂魄,這種做法是為了預防天性好玩的小鬼因為寂寞難耐而逃離。
  當初貢明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有玩伴,乾脆讓這兩個幼童的魂魄一同陪伴,隨著小鬼的逐漸長大,這兩個幼童的魂魄一直被收在玻璃瓶中,沒有放出來。
  如今一同處理了便是。
  蘇容自詡兩輩子見過不少人,有齷齪的、不要臉的、無恥的,可偏偏沒有見過這麼殘忍的。
  明知道對方是自己親生兒子的魂魄,卻仍想著讓它灰飛煙滅。
  連她修身養性多年的好性情都險些被氣得破功,蘇容壓下心底的火氣,直接應下,「我會幫你把它們都處理掉。」
  至於怎麼處理,蘇容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
  至於答應的這麼迅速,只是為了貢明手中的玻璃瓶,屆時直接把那可憐的三個孩童超度了便是。
  貢明見對方如此痛快,方才心頭泛起的恐懼早在無形中消散,貢明臉上迅速地露出一抹感激的神情,「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大師了。」
  「我還想問,公司的風水有辦法解決嗎?」
  蘇容抬腳向客廳走去,不冷不熱地回道,「先等小鬼的事情處理好了,再來談公司的風水,有小鬼,縱然你的風水改多少回,最後都會殊途同歸。」
  聽聞此話,貢明喜形於色地跟在蘇容的身後。


第71章 071
  李耀平瞧著蘇容二人前後走到客廳, 再看他們面上皆無愁苦之色,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他連忙站起身, 直接開口問道,「蘇大師,這房間內的風水沒有廠裡那麼差吧?」
  畢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縱然先前對他有些想法,可李耀平內心還是希望貢明能夠一帆風順。
  等把廠裡的風水煞局解決, 再把生意帶回正軌, 那時貢明也就有著足夠的時間帶著趙宜去國外治病。
  可能是因為李耀平的妻子早逝,所以他看到這樣的情況格外覺得心酸。
  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在該幫忙的時候還需要幫幫忙, 李耀平輕咳一聲, 這才繼續道,「蘇大師, 望您竭盡全力。」
  蘇容:……
  她抬眸仔細地看了一眼李耀平,這才確定他一點也不傻,蘇容面上的神情不顯, 回答道,「當然。」
  這李耀平如此識人不清,也不知如何能夠把事業做得如此之大。
  不過,瞧貢明這副做派,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煉成的,李耀平被蒙過去也是極有可能。
  貢明再次聽到蘇容肯定的回答,眼裡的笑意怎麼也瞞不住, 他大力地拍了拍李耀平的肩膀,「兄弟,這次真是靠你了。」
  「否則我這些麻煩還要讓我焦頭爛額好些天,回頭天香樓做東,你一定不要推辭。」
  說著,他更是感激地看了一眼蘇容,「當然,最應該感謝的人是蘇大師。」
  沙發上的宋淮雙腿交疊而坐,此刻正冷眼看著貢明的做派,他見蘇容已經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也不耐煩繼續在這呆著,冷不防打斷貢明的話。
  「既然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天色已晚,先回家把。」
  貢明原本還想與蘇容熱絡地再多說兩句,可如今話一下子噎在喉嚨口,講也不是、不講也不是。
  好半天才緩和氣氛,「也是,耽誤你們這麼久時間。」
  他為難地看了一眼趙宜所在的臥室內,「宋爺、耀平、蘇大師,我家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不送你們了。」
  反正也是李耀平開車,倒不用擔心他們沒有座駕。
  宋淮大步向門口走去,而蘇容則笑瞇瞇地跟在他的身後,那原本還想道個別的李耀平只能連忙跟著。
  都是大佬,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走出門後,宋淮吸入新鮮的空氣,感覺整個人精神一振,宋淮多吸了兩口空氣,才覺得把肺部的藥味全部排去。
  他偏頭看向蘇容,正一腳走入電梯,開口問道,「貢明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容明白他問的是養小鬼這件事,可宋淮並不清楚貢明到底做了多少噁心人的事情。
  瞧著李耀平豎起耳朵在旁邊聽著,蘇容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意,「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瞧宋淮有些不甘心的模樣,她才意味深長道,「你就在一旁看好戲把,人在做天在看,總會遭報應的。」
  李耀平:???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蘇容,並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人在做天在看和風水有什麼聯繫?
  可就在他覺得一頭霧水之時,恰好電梯到了底層,就聽到蘇容的聲音,「李叔叔,麻煩你送我回家把。」
  蘇容覺得有必要和李耀平談談心。
  看在李蕾的面上,也得讓他認清楚貢明的真面目,否則將來指不定還站在誰那邊呢,屆時就尷尬了。
  若是換做平日裡,李耀平一定會二話不說地就同意。
  可如今他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邊上的宋淮,方纔他們二人雙手交握、閒庭漫步的姿態怎麼也從他腦子裡驅逐不了。
  這時候,送蘇容回家的任務不應該落在宋爺頭上嗎?
  李耀平暗自思忖,瞧著宋爺到這小區來後就面色不好的模樣,難道小兩口在車上的時候吵架了?
  愈想就愈覺得有可能,李耀平覺得自己應該拒絕蘇容的提議,犧牲一下與大師交流的時間,讓小兩口緩和一下。
  李耀平呼出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就瞧見宋淮把蘇容叫到了一邊。
  宋淮低頭看著蘇容,就見到在夜色襯托下蘇容脖頸白皙,胸口半月牙的玉若隱若現,頭髮全部綁起,只留下幾縷碎發,在夜風的吹拂下隨風而動。
  視線落在蘇容的臉上,宋淮再次覺得,對方臉蛋精緻的過分,配上她難以言喻的氣質,比起京中的名媛毫不遜色。
  宋淮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想到今天藉著蘇容的手,瞧到了這個世界與眾不同的一面,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宋淮的心裡就升騰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沉默了一會兒。
  眼角眉梢劃過一抹柔和,宋淮緩緩開口道,「先前的事情是我誤會你了,我和你道歉。」
  「你說得對,是我太自以為是,什麼都沒有搞清楚的情況下,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誤會你。」
  昏黃的路燈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此刻宋淮臉上滿是認真之意。
  宋淮見自己把話說出口,心中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似乎道歉也沒有想像中的艱難。
  作為宋氏集團的總裁,他有著一流的判斷力與行動力,幾乎沒有在商業領域出過差錯,行動果決的令人敬佩。
  而作為宋家的第三代,宋淮的身份更讓人敬畏,旁人總也敬著他。
  根本沒有道歉的機會。
  宋淮繼續道,「我承認你的本事,是我自己固執己見。」
  蘇容倒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今日臨別前還能夠得到這大少爺的道歉,心裡莫名地升騰出了一絲痛快。
  既然對方已經道歉,那她也沒必要記著,左右是一個有點交集的陌生人而已。
  這樣想著,蘇容的眸中劃過一道笑意,「我接受你的道歉。」
  宋淮聽到這句話,胸口處不知為何覺得熱熱的,交叮囑,「我明日便要回京市,這貢明的事情我也參與其中,若是最後你處理好了,記得把結果告訴我一聲。」
  宋淮又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蘇容:……
  可看到宋淮的態度陳懇,蘇容也不去計較,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放到了對方的手中。
  宋淮打開通訊錄將自己的電話號碼保存其中,而後撥打了他自己的電話。
  等到口袋中的電話震動後,他才掛斷,鎖屏後把手機還到蘇容的手中。
  做完了這些,宋淮繼續道,「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你的本事,日後你便光明正大的用我的名頭行事,若是對方與我一樣不相信你,但也總會相信我的。」
  蘇容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好不容易對他積了幾分好感,一下子又被他兩句話給消磨掉了。
  難道自以為是真是這些大少爺們的通病?
  不,師兄可沒有這樣的陋習!
  蘇容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覺得我需要用你的名頭行事嗎?」
  宋淮仔細瞧了一眼蘇容,不置可否。
  突然他上前擁住了蘇容,但很快就鬆開,想了想恭維道,「既然你覺得不需要那就不需要,行了,那我就先走了,日後京市見。」
  說著,他掃了李耀平一眼,臉上儘是幸災樂禍的神情,「一會兒一定要可勁教育。」
  宋淮能看得出來,蘇容讓李耀平送她回家,是有話要與他說。
  蘇容:……
  為什麼宋淮這個人的性格能變得如此之快,前一秒還在一本正經地道歉,後一秒就如此一言難盡。
  想到手機通訊錄裡他的聯繫方式,蘇容覺得牙酸。
  李耀平正樂呵呵地瞧著小兩口談感情,眼看他們抱上了心中更是激動無比,斟酌著要不要先走。
  把空間留給兩人。
  可還沒等他糾結完走還是不走,李耀平就看見宋淮放開蘇容,又說了一句話後,就大步地離開。
  還沒等宋淮走兩步,他就回頭走到李耀平的身邊,笑瞇瞇道,「今天看你比較順眼,上回你爽約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下午我有趟去京市的飛機,上午還有空。」
  想到待會兒李耀平知道真相後的難受心情,宋淮決定給他一點安慰。
  李耀平這下是真真震驚了,他的眼眸陡然間睜大,「宋爺?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宋淮在商業圈裡出了名的難套近乎,基本做了決定後再也不會反悔,同樣,他也最討厭爽約之人。
  可宋爺竟然還給了他一個機會?
  李耀平差點激動地熱淚盈眶,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可還沒等李耀平開口詢問原因,就看見宋淮對他露出了一抹憐憫的眼神後,就大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耀平:???
  就這麼直接拋下蘇大師走了?
  就在他還在腦補之時,就瞧見蘇容循著宋淮離開的方向走去,李耀平連忙跟上。
  帶著蘇容就去了他的車。
  李耀平沒有去過蘇容的家,待到上車後他先是徵詢了一句,而後才向蘇容小區的方向駛去。
  一晚上兩次跨越了城區,此刻已經鬧騰到了十點。
  蘇容繫上安全帶,瞧著車子飛速前行,她才開口道,「李叔叔,貢明在你眼裡是一個怎樣的人?」
  李耀平心中還在思索著明日何時去珍寶閣,去了之後講些什麼,冷不丁聽見這個問題,他不假思索地開口回道,「貢明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但待人比較真誠。」
  「曾經在學校時,他還主動幫過我不少忙。」
  「他為人有耐心、肯吃苦,若不是因為流年不利,恐怕成就比我強。」
  蘇容聽著他這話,輕咳一聲,「李叔叔你相信我嗎?」
  李耀平立馬點頭,「蘇大師你這話真是折煞我了,先不提你是我女兒的同學,我家的風水問題是你提出來的,而且就憑著你幫了我和希源,我也信你啊。」
  像是給蘇容保證一般,李耀平的說的話那是一個言辭懇切。
  蘇容沉聲道,「那我就說了。」
  李耀平點頭。
  蘇容瞧著他漫不經心的姿態,叮囑道,「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好好地開車。」
  李耀平再次點頭。
  蘇容直接了當,「那貢明就是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他為了求財、暗地裡圈養小鬼,還不知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陡然間就歪到了另外一個車道,但很快就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有一個情人,有一個兩歲的私生子。」
  蘇容言簡意賅地把趙宜的話重複了一遍,即便已經離開了趙宜的臥室,她仍能感覺到趙宜的絕望與無助。
  說話之時,蘇容難得帶了自己的私人情緒。
  這商務車車速一下子緩了下來,李耀平方才臉上的嬉笑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陰沉。
  他著實無法相信蘇容所說的話,可心裡卻是不停地告訴他蘇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蘇容與貢明根本沒有任何的利益關係,犯不著在他的面前抹黑貢明。
  「蘇大師。」
  蘇容繼續,「你不知道趙宜是有多痛苦,她的孤寂與絕望是我們這些外人根本體會不到的。」
  「說實在話,我根本不會幫貢明,李叔叔,你懂我的意思嗎?」
  李耀平腦中反覆迴盪著蘇容的話,可另一面又是今日在廚房中貢明那張無奈的臉。
  他一時之間也分不清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蘇容緩緩開口繼續道,「李叔叔,我大概還有一點沒有告訴你,貢明所養的小鬼,就是他的親兒子!」
  「直接抽魂養在身邊,方纔他讓我幫忙,讓那小鬼灰飛煙滅。」
  李耀平駭然地說不出話來,他嘴巴開閡,心裡卻已經相信了蘇容。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若不是因為要送蘇容回家,他恨不得立刻掉頭去找貢明問個清楚。
  車廂內頓時陷入了沉默,很快車子便到了蘇容的小區門口。
  蘇容下車前最後道,「李叔叔,與你說這些是想你更夠看清楚貢明這個人,他到底值當不值當成為朋友。」
  「如果你覺得很過不去,那我希望你能夠出手幫一幫他妻子。」
  蘇容雖然會算命,但她也不能管的太寬,如今只能直白地提醒一下李耀平。
  有李耀平的相助,趙宜的路會更順,她想讓趙宜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第72章 072
  蘇容突如其來的鄭重, 讓李耀平心中的情緒更為複雜,良久他才低聲回道, 「好。」
  「明日我會去找嫂夫人,若真是如此,我一定不留餘力地幫助嫂夫人。」
  李耀平最後一句話說的鏗鏘有氣,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郁氣一吐而出,可瞧他捏著方向盤的手, 卻是青筋暴起。
  顯然情緒極為的激動、心中壓根不平靜。
  待蘇容走後, 李耀平仍坐在車中,他從兜裡拿出一盒煙,點了一支開始騰雲駕霧。
  他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 自從女兒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吸煙有害身體健康後, 李耀平就再也沒有抽過煙,他緩緩地落下車窗, 一截煙灰隨風飄散在空氣中。
  蘇容得了李耀平的准話便下了車,臨近小區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黑夜中那一簇火星格外的亮眼, 車窗外更是瀰漫著幾個煙圈,蘇容只是瞧了一眼,就大步向自己所住的樓走去。
  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而世途旦復旦,人情玄又玄。
  蘇容回到家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可她卻意外地發現陳秀與周姨在客廳地沙發上坐著,房間裡的燈大亮, 蘇容走近,就聽到陳秀的低聲安慰。
  「周姐,你放心,容容那麼有本事,一定會找到你的女兒,也許是小女孩貪玩在外面玩瘋了,又忘記告訴你,你瞧容容這個點都還沒著家。」
  說這話的同時,陳秀聽見門口的響動,秀麗的臉龐上立馬浮現出一抹驚喜,「容容快來。」
  不知什麼時候,女兒的份量在她心中越來越重,此刻,陳秀心中的一顆大石落下。
  蘇容不明所以,她換了拖鞋,又把書包放在玄關處,這才聽話的走到客廳中。
  「容容,你快看看,你周姨的女兒失蹤了,你能不能幫忙找找。」
  換作旁人,陳秀也不會在不經過女兒的同意下直接應下對方,可周姐在這段時間內,一直與她說話、散心、照顧著她,都說人心是肉長的,陳秀哪能不觸動。
  更何況,大家生的都是女兒,又一樣大,陳秀對周姨此刻的情緒感同身受。
  蘇容聽聞陳秀的話,這才認真地看了一眼周姨。
  這下,她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周姨不是女兒失蹤,而是喪女,不知為何,蘇容的心情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當初雇周姨照顧陳秀時,蘇容認真瞧過周姨的面相,對方雖經濟拮据,但有夫有女,日子過得還算美滿,而且對方心地善良,此時蘇容不知為何她的家中突然發生了變故?
  蘇容舔了舔唇,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想到平時周姨女兒長、女兒短,每次提起女兒就眼神發亮的模樣,蘇容的心裡就更堵了。
  此時她不禁開始後悔,為什麼前兩天沒有好好的注意對方,到此時才追悔莫及。
  而周姨倒是沒有看出蘇容情緒的變化,此刻她的臉上滿是憂愁之意,扭捏了一會兒,仍決定開口詢問。
  「蘇容,你能幫我找找女兒嗎?」
  「平時我對我女兒管的挺松,但她也很自覺,晚上十點前一定會回家,但是昨天不知怎麼,她一宿未歸,我報警之後,警察說沒到立案時間,不予立案。」
  「但今天我去她學校裡找了找,不僅是我女兒,還有她一個好朋友,一起都沒有去上學。」
  「平日裡她們經常去的地方,我已經全部找過,但就是沒有她們的蹤影,如今我沒了辦法,能不能幫我找一下?」
  周姨臉上滿是期許之意,但隱藏在眼底的卻是擔心與焦急,她這輩子統共就一個女兒,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要她可怎麼辦才好。
  蘇容沒忍心直接告訴周姨她的女兒十有八九已經落難,她起身從臥室中拿出一支紙筆,然後又回到客廳,「既然要算方位,算卦擺盤都太慢,直接測字吧。」
  周姨懵懵懂懂地寫了一個「場」字,昨天女兒臨走前還告訴她是去體育館的排球場,寫完後,她抬眼看向蘇容。
  蘇容心中躊躇,這「場」有入土成殤之象,大不吉利,再看對方的神情,縱然她的心裡不落忍,可她委婉道,「這個字不太吉利,你要不換個字再測?」
  周姨在蘇容家中已經呆了有一陣子,她自然清楚蘇容的水平,聽聞蘇容這話,她的心中咯登一下,臉色不由自主地泛白。
  抓著筆的手已抖的不成樣子,周姨整個人坐立不安,最後她在紙上寫了「謙」字,謙是女兒的名,而後她繼續期待地看向蘇容,希望她能夠說出一些好話。
  蘇容看到這個字,心中十成十確定,周姨的女兒已經遇難身亡,瞧見對方似心有所感,已然有了一些心理準備,蘇容緩緩開口道,「在六十四卦中,謙卦最吉利,可如今又大不相同。」
  「謙左亡又兼,兼亡,周姨,你女兒和她的同學如今情況不太妙。」
  周姨整個人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她嘴巴開闔沒有說出話來,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些預感,可如今被直白的說出,頓時整個人都靠在沙發上。
  渾身無力。
  可沒等她靠一會,周姨眼眶泛紅地開口詢問,「蘇容,我能再測一個字嗎?我求求你,就一個字,萬一測出來的結果就又不一樣了呢?」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顆浮萍,周姨絕望的眼眸中又蹦出一絲光亮。
  一事一測,再測可能不准,但蘇容卻是生不出拒絕的話來,「那你就再寫一字。」
  周姨下筆之時猶猶豫豫,好半天都沒有想好要寫什麼,生怕自己隨手寫的一個字就影響了女兒的安危,周姨糾結良久。
  最後她才在白紙上寫下了一個虔誠的「虔」字。
  她雖然讀的書少,但也知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希望她的祈禱能夠保佑女兒平安無事。
  蘇容抿唇,好半天才開口回答道,「人落虎口,情況大不妙,到東北方的水庫去找找吧!」
  周姨神情立刻變得絕望,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色慘白無比,「蘇容,周姨謝謝你,等我找到了我的女兒,我再來感謝你。」
  說著,她腳步虛浮地就準備離開。
  蘇容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周姨,你等一下。」
  說著,蘇容連忙去臥室中拿了估摸一萬塊錢,包在報紙中走出臥室。
  在周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蘇容把錢放到對方手中,「周姨,這是我預支給你的三個月薪水,有什麼事情先拿著這筆錢應急。」
  周姨嘴巴囁嚅,卻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她感激的拿著錢就大步離開。
  等到周姨走後,陳秀才拽了拽蘇容的衣服,略帶擔憂地問道,「周姐的女兒情況是不是很不好?你老實的和媽說,是不是已經……?」
  陳秀從一開始見到蘇容吞吞吐吐,話也給的不痛快,心裡就有了不好的猜測,但因為周姐在身邊,她也不好發問。
  忍到如今才把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蘇容點頭。
  「周姨和她女兒的感情好,恐怕如今女兒一去,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方纔我給了她三個月的工資,周姨為人最是老實本分,不管如何,她一定會再干滿三個月。」
  蘇容看向陳秀,繼續道,「屆時媽你好好地勸她一勸,生活雖然充滿了困苦,但路總要繼續走下去,沒了命,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陳秀立刻唉聲歎氣,這叫什麼事情。
  瞧著蘇容一言不發,陳秀也不曾再說話,她慢悠悠地回到了臥室中。
  客廳中的蘇容,眼眸不由得瞇起,細細地思索這件事情,周姨的女兒本應活的好好的,如今卻天人兩隔。
  周姨出門後,眼眶登時泛紅,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她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腳跟。
  方纔蘇容口中的話,令她心生絕望之情。
  蘇容那孩子的性格,與她相處了那麼久,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她說情況大不妙,那情況就真真是大不妙了。
  想到那個最壞的後果,周姨就忍不住頭昏腦漲,她捏住報紙包著的錢,咬咬牙走出了門。
  出了電梯後,周姨就立馬給她老伴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她才迫不及待道,「咱們快去東北方的水庫找找。」
  得了電話那頭的應答聲,周姨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大晚上,天色黑的幾乎看不見道,周姨好不容易地找了一輛出租車,花了一倍的價錢才願意讓人家載她去水庫。
  出租車司機還滿臉不情願,可車開到一半,顯然因為無聊開始搭話,「我說你這大晚上的還去水庫幹啥?那裡一到晚上就陰森森的,你也不怕被嚇嗎?」
  若不是看在錢的份上,這出租車司機也不願意載她去水庫那種地方。
  周姨臉上空落落的,根本沒有心思回答對方,心中擔憂著女兒的安危。
  這出租車司機瞧著她失了魂的模樣,心中倒也浮現出了些許的憐憫,也不再說話,把車開的更快。
  可越靠近水庫,周姨的心跳加速,到最後,她整個身子幾乎趴在窗戶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又過去幾分鐘,到了水庫邊上,出租車司機是再也不敢繼續往前開了,他瞧著周姨失魂落魄,難得心軟,「算了,看你這樣子也像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至於車錢我就不要了。」
  「這裡出租車不好打,我就在這裡多呆一個小時,你要是一個小時出來,我還把你捎回城裡。」
  同樣都不容易,出租車司機先前滿臉的不情願此刻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姨愣了一下,她連忙低聲地道謝,這出租車司機的舉動讓她整個人又活過來一些,腳下有了力氣。
  「車錢我會給你,等會兒一起給你。」
  說著,她急急忙忙地下車。
  因為她已經眼尖地看到被拉起的警戒線,而且不遠處顯然喧嘩無比,她踉蹌地直接奔著聲源而去。
  一名警察見周姨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眼裡立馬露出了狐疑之色,上前盤問道,「你這麼晚來這裡做什麼?」
  周姨連忙回,「是我從別的地方打聽到了我女兒來到這個水庫,所以我來瞧瞧。」
  警察眼睛裡立刻露出了同情之色,眼裡的警惕消失,他連忙道,「你的女兒有多大了?」
  今晚八點左右,警局接到了報警電話。
  是一對小情侶尋求刺激所以大晚上跑到水庫幽會,結果看到水庫上浮著一具屍體,立馬就報了警。
  而後警察才全體出動打撈,才打撈到了一具屍體。
  可從周邊搜尋出來的物件,警察判定有兩個人一起結伴同行,本著不遺漏的原則,所以還在繼續打撈。
  「有十八歲了,這位警察,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警察瞧著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忍道,「剛剛已經撈到了一具女屍,正是十八歲左右,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女兒?」
  由於落水的時間還不算長,所以臉部除了有一點點腫之外,依舊能夠看清臉。
  技術科的同事已經採集了照片去和數據庫做對比,以此找到家長。
  周姨覺得腳如千斤重,幾欲昏厥,若不是有強大的信念撐著,恐怕她下一秒就要倒下,渾渾噩噩地跟在警察的身後,沒走多久就看見一具被白布蒙住的屍體。
  眼淚簌簌而下,周姨崩潰地摀住臉頰。
  那小警察雖然同情,可還是開口道,「快去看一看,是不是你的女兒。」
  周姨被趕鴨子上架般帶到白布前,忍住顫抖掀開白布一看,一顆心緩緩地沉了下去。
  這分明就是同女兒玩的極好的同學,如今她出了事,自己的女兒怎麼也逃不過去。
  「她不是我的女兒。」
  雖然如此說,可是周姨的臉已經充滿了哀慟,她腳發軟地倒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驚呼聲,「找到了,又找到一具屍體。」
  隨著說話的聲音,屍體被帶到了周姨的身邊,她瞧著同女兒如出一轍的穿戴,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待周姨走後,蘇容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就準備開始修煉。
  平日裡很快能夠凝神屏氣修煉的她今日卻怎麼也進入不了入定狀態,蘇容總覺很是煩躁,閉上眼睛腦中幾乎都是貢明養的那個小鬼,再而就是周姨傷心絕望的臉。
  頭一回感覺到自己修煉的水平還不夠。
  若是放在上一世,恐怕這幾日她便能夠一眼瞧出周姨女兒的禍端,可蘇容的修煉還沒到家,這遭橫禍卻是沒看出來。
  既然進入不了入定的狀態,蘇容乾脆放棄修煉,準備睡覺。
  可蘇容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也沒有任何的睡意,無奈下打開燈,拿起旁邊正在充電的手機,給沈亦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沒有兩聲就被接通,沈亦清潤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這麼晚了,還沒睡?」
  聽到對方不急不緩地聲音,蘇容煩躁的心情登時像是被撫平了一般,「沒睡,今天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有些睡不著。」
  電話那頭發出了沙沙聲,而後沈亦的聲音變得愈發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了,與我說說?」
  蘇容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把今日的事情一點一滴地講清楚。
  另一頭的沈亦早就插上了耳機,他原本正躺在床上看書,這下書也不看了,他從床上起來,到廚房中倒了一杯冰水喝,期間開口道,「師妹,這個時空與我們時空不同,養小鬼是被人唾棄的。」
  「一經發現,會被整個派系的人攻擊,這個人竟然為了錢財能幫貢明養小鬼,本身就已經說不過去。」
  蘇容被沈亦提醒後,才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可如今手頭的消息少,而且那術士也不知所蹤,根本無從論起。
  「罷了,暫時不去想這些事情,以後若是能碰上遲早會碰上。」
  「我倒只是想那貢明受到報應而已,畢竟他夫人真的太可憐了。」
  沈亦心裡毫無波動,他天性淡漠,這些事情在他心裡甚至都濺不起一絲的浪花,可他安慰對方道,「有了你的提醒,李耀平應該會不留餘力地幫助那貢明的妻子。」
  「更何況,貢明的妻子這些年應該與他積怨已深,那貢明肯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蘇容的心裡頓時舒服了一些。
  這時,就聽見沈亦繼續道,「至於周姨的事情,本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日後能幫的,那便多幫不是?世界上那麼多苦難的人和事,你哪裡有這個時間去管的過來?」
  「而且你來這個時空時日尚短,能修煉至術士的水平已然不易,天分頗高,日後我尋到了玉石,替你佈置一個聚靈陣,應當能大大加快你的修煉速度。」
  聽著沈亦的安慰,蘇容心頭更加舒服,鬱結之氣去了不少,連忙拍馬屁道,「師兄說的都是對的。」
  沈亦輕笑一聲,他想了想仍是繼續開口道,「你有沒有發現你變了?比起在三合派裡時,變得更有……」
  最後一個詞他怎麼也形容不出來,可是師妹能夠多一些這樣的改變,他看在眼裡也是歡喜的。
  蘇容笑瞇瞇地接過話茬,「是不是想說我比以前多了不少人情味?」
  還沒等對方繼續回答,蘇容感慨道,「在三合派時,我是一個孤兒,師傅與你的身份高高在上,旁人輕易也不敢接近我,可是在這裡,我有親人,有朋友,她們雖然知道我很厲害,可還是把我當成常人。」
  「我的心裡自然就升騰起一股保護她們的慾望,再加上朋友總是越來越多,所以可不就是比以前多了不少人情味嘛。」
  沈亦啞然失笑,「是,你說的都對。」
  蘇容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發現時針已經不知不覺走向一點,她連忙驚道,「師兄,我不和你聊了。」
  說著,她哂笑一聲,「這大晚上的還打擾你,真對不住。」
  沈亦已經放下杯子,聽著對方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初,心中放下心,沉聲道,「莫忘了你是我的師妹,說這般客氣的話,是要與我生分嗎?」
  蘇容連忙又拍了一記馬屁,把對方哄的情緒頗高後,才掛斷電話。
  等她把手機再度放回床頭充電,蘇容才感慨道,師兄說她變化大,可他自己較之先前,更像是變了一個人,不過變得更好了。
  這樣想著,蘇容彷彿與對方的距離更近了一步。
  有了沈亦的安慰後,蘇容的煩躁盡數褪去,幾乎沾枕即眠。
  第二天一大早精神奕奕的,只是沒見到周姨來做早餐,蘇容心知肚明周姨恐怕已經知道了真相。
  蘇容心中歎了一口氣,準備著找個時間去探望她,看看還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一邊想,蘇容一邊從冰箱裡拿出食材開始做早飯,平日裡要是只有她一個,隨便打發便可,可如今陳秀的身體還在調養,馬虎不得。
  給陳秀做好早飯,又叮囑了她兩句後,蘇容才去上學。
  可沒在教室裡坐上兩分鐘,就又被曹茵給叫去了,蘇容摸了摸鼻子。


第73章 073
  自從在高考特刊上大肆地拍了一回馬屁, 蘇容明顯就感覺到曹茵對自己更加偏愛,不過這都是人之常情, 無可厚非。
  相反,蘇容還頗為喜歡曹茵這直率的性子。
  走進辦公室,蘇容照例向曹茵的辦公桌走去,中途經過魯瑤的身邊時,就聽見對方低聲的輕哼, 不過蘇容連半點停頓都不曾有, 直接走到了曹茵的身邊。
  自從特刊出來、大家都知道蘇容的班主任是曹茵後,魯瑤就徹底歇了讓蘇容轉班的心思。
  乾脆直接把心思用在如何提高學生成績上,魯瑤胸口憋著一股氣, 勢必要培養出一個與蘇容一般優秀的學生。
  瞧著蘇容始終不停地刷題, 魯瑤乾脆弄出了一大堆的習題給她班上的學生做,甚至連難得的週末都會佈置平常兩倍份量的習題。
  這一行為弄得不少學生哀聲載道。
  曹茵見到蘇容的到來, 她的臉上立刻漾起了一抹笑意,連忙招呼蘇容到她邊上坐下。
  她的桌案上放著一堆的書籍,包括不少已經訂起來的紙張, 還有一些報紙。
  笑瞇瞇道,「這些書都是我從前幾任高考狀元的手裡淘過來的,還有這A4紙上的題目是歷年的珍藏版試題,至於這些報紙,你拿回去瞧瞧,也能夠對你的學習成績有幫助。」
  蘇容看著眼前有二十厘米高的書籍和試題,頭一次在曹茵的面前露出瞠目結舌的神情, 她是喜歡刷題沒有錯,可這題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把這些都做完,恐怕高考都已經結束了。
  蘇容暗中吞了一口口水,開口問道,「曹老師怎麼突然間給我找了這麼多的習題?我那天利38套還沒做完呢!」
  曹茵臉上的笑意始終不曾褪去,她衝著蘇容笑,露出一口白牙,開口道,「這些都是你應得的,快收著,回頭再接再厲考高分。」
  蘇容:……這些才不是我應得的。
  說著,瞧蘇容有些茫然的臉龐,曹茵壓低了聲音,低聲道,「你還記得你前段時間幫我看的面相嗎?」
  曹茵記得特別清楚,蘇容說她過年時能帶著男朋友回家,這不就是變相說她會有男友的意思嗎?
  想到這個,她的臉上頓時變得喜滋滋的。
  因為她的確談了戀愛。
  曹茵自己也沒有想到她能這麼快接受追求她的男人。
  曹茵有聽音樂會的習慣,前些日子去聽音樂會時,她不小心把手提包落在了座位上,手提包中除了有她的身份證,各種卡,還有手機。
  她當初還以為找不回來,還心痛了好一陣子,可誰知都被如今她的男友送回。
  「你老師已經成功脫單,這些題目權當我對你的謝禮。」
  曹茵也沒有問自己會不會幸福、這個男人到底會不會和她天長地久這些問題,她知道幸福是自己經營的。
  蘇容:……她一點也不想要這個謝禮好嗎?


第74章 074
  蘇容輕輕鬆鬆抱著一摞書走進教室, 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她面色如常、熟視無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準備把曹茵給她的文件分門別類地歸置好。
  李蕾就在旁邊呆呆地看著蘇容整理, 然後沒忍住內心的好奇,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蘇容,「這些都是從哪來的?」
  她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而後驚呼道,「裴駿的筆記本?裴駿不是我們上一屆的高考狀元嗎?你竟然把這些都拿到了?」
  說完話後, 李蕾搖搖頭, 「你不是去曹老師的辦公室了嗎?難道這些是曹老師給你的?」
  蘇容滿臉無奈,低聲道,「沒錯, 她給了我一大堆的書籍、筆記本和習題。」
  瞧著李蕾圓圓的小臉上滿是驚愕, 蘇容心中無奈更甚,不過她從這摞書抽出還沒歸置的, 很仗義地開口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既然這些都是好東西, 我分你一點,屆時你學習成績提高了,請我吃飯就好。」
  說著,蘇容笑瞇瞇地補充,「以你的零花錢,就請我去天香樓吃。」
  李蕾的眼睛瞬間瞪大,她連忙推開蘇容手中的書, 「去去去,你這想得美呢,竟然拿這些破東西來讓我大出血。」
  「你還有沒有人性啦。」
  蘇容瞧了一眼李蕾的表情,而後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乖,這麼好的東西已經不多見了,是曹老師花費了大力氣才從各處找來的,我能願意分給你你就偷著樂吧。」
  「這年頭像我一樣大氣的同桌已經不多了,你不是想和我考一樣的大學嗎?」
  最後一句話格外充滿了誘惑力,李蕾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蘇容的手中接過幾本書,勉為其難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多看看把,就算上大學我也得纏著你。」
  「要是能和你上一個大學,不管幾頓天香樓,我都請。」
  蘇容精緻的小臉上頓時充滿了笑意,她再度伸手在李蕾的頭上摸了一把,滿意道,「乖。」
  而後她又挑了幾本書回過頭,面對萬文浩驚恐的神情,笑瞇瞇道,「我也不能顧此薄彼,既然李蕾有了,那你也不能少是不是?」
  萬文浩的內心是抗拒的,他弱弱地反抗,「我的學習成績就比你差一點,應該能考上和你一樣的學校。」
  他倒不是為了追隨蘇容,只是為了想和李蕾在一個學校而已,他覺得李蕾這麼蠢蠢傻傻的,沒個人在旁邊看著,肯定容易被人蒙騙。
  蘇容笑意漸濃,她挑眉道,「學習成績這東西誰能說的好,能多做一點是一點,更何況這都是精華中的精華。」
  「連李蕾都拿走準備認真地看書了,你真的不要嗎?」
  萬文浩連忙投降,「我要我要,給我幾本數學就好了,別的就不需要了。」
  他的數學老是因為粗心丟分,既然左右都要做習題,乾脆做一點自己薄弱的,好歹心情還能好一些。
  蘇容的書籍轉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少了幾本,她再瞧了瞧這個厚度,又從中拿了幾本與語文英語有關的,塞到了黃丹的手中。
  黃丹是唯一一個沒有推辭反而一臉感激看著蘇容的,她低聲道了一聲謝。
  蘇容再次回到座位上時,她的書籍已經被分出去了一大半,看著不多的習題,她的心情才登時變得美妙起來。
  而在後頭的曹洋看著蘇容這麼大陣仗,給好幾個人送了書,眼裡頓時閃過一道黯然之色。
  他的同桌用手肘碰了碰曹洋的身子,壓低聲音道,「上回萬文浩那裡傳出來的消息你忘記啦?蘇容說她的男友成績一定要比她好,你覺得你能做到?」
  「更別提人家刷題和喝水一樣輕鬆,每天都在鞏固,下一任高考狀元沒準就是她的。」
  「這次月考,蘇容輕輕鬆鬆地拿了全班第一,你說你拿什麼和人家比?」
  「我說曹小子,你可就長點心把,每天都在宿舍偷偷摸摸地看書大伙心裡可都笑話你呢,為了一個女人就變得這樣。」
  同桌瞧了一眼曹洋的試卷,眼底深處露出了一抹妒忌,曹洋原本就是數學課代表,成績也不差,但就因為他聽了蘇容的話後,廢寢忘食地看書,這回月考他的成績一下往上躥了一截。
  原本他的成績比曹洋好,可是如今已經被曹洋超過。
  曹洋搖頭,臉上滿是不贊同,「我的學習成績已經上升了一大截,距離蘇容的分數也沒差幾十分,認真地再學習一段時間,恐怕就能追上了。」
  「我就是喜歡蘇容。」
  「今天自由活動課我不去打籃球了,你們自己去把,我還要把之前錯的題目好好地分析一下。」
  同桌臉上露出一絲不滿,「都已經約好了的事情,你怎麼反悔了。」
  可瞧著對方滿臉的堅定,也不好逼迫人家,同桌心裡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後,便再也不理曹洋。
  蘇容能看上他才怪。
  前頭的蘇容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此刻她正和李蕾在聊天。
  李蕾天南海北地繞了一圈後,她才停住嘴,想到即將要說的話題,她的臉上頓時就多了一絲猶豫。
  蘇容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又想和自己八卦了,眼裡閃過一抹笑意,她慢條斯理地繼續看書。
  李蕾這脾性哪裡能忍得住。
  果然,沒過兩分鐘,李蕾看了一眼黃丹的方向,低聲開口道,「蘇容,你有錢嗎?能不能借我五千塊錢。」
  蘇容看書的眼神驟然停住,她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偏頭看向李蕾,「你怎麼突然間要借錢了?」
  瞧李耀平這寵女的模樣,根本不會讓李蕾缺錢花,平日裡就算李蕾想買什麼奢侈的東西,李耀平也是寵溺地帶她去買。
  李蕾眸中斟酌,也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訴蘇容,可想著不告訴蘇容,她也沒錢。
  雖然臉色為難,但她還是低聲開口道,「是黃丹,黃丹問我借錢。」
  說這話的時候,李蕾的聲音已經被壓的極低,她想著既然已經說了,乾脆一口氣就都說了吧。
  「你還記那日賭石後她神情倉惶地離開嗎?」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黃丹開始問我借錢,陸陸續續的,大概是這段時間第四次了,前兩次我每次借給她一萬,第三次只借了五千。」
  「我幾乎把我這些年所有存的零花錢都借給她了,這回她來找我借錢,我已經沒有錢借給她了。」
  李蕾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
  雖然李耀平寵女,但是平日裡大多會親自帶她去商場,所以李蕾的零花錢倒不是很多,能拿出兩萬五已經很不容易。
  如今瞧著黃丹心急火燎的模樣,李蕾心中更是愧疚。
  蘇容闔上書,看著李蕾,瞧著對方的模樣,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開口問道,「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李蕾搖頭,無奈道,「我曾經問過,但是她就是不說,我想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忍心戳她的痛處,所以後來就再沒有問。」
  說話時,李蕾低下聲音,「在我印象裡黃丹是一個很要強的人,能逼得她三番兩次開口問我借錢,恐怕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你肯定要說我傻,可是我想著能幫就幫,等到她麻煩解決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錢總歸沒有人重要。」
  當初李蕾的媽媽因為沒有錢治病,所以才會因病去世,所以李蕾一直牢牢地記著這句話。
  說完話後,她便眼巴巴地看著蘇容。
  蘇容沉默不言,瞧著李蕾的模樣,她心裡再度歎了一口氣,雖然覺得對方傻乎乎的,可蘇容不正是喜歡她這份心地嗎?
  暫時沒有回答李蕾的問話,蘇容轉頭看向黃丹,調動身體內的靈力匯聚到眼角,登時她眼前的畫面一變。
  一間狹小潮濕的房間中。
  黃丹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臥床的女人,旋即她從包中拿出一沓錢鈔,正在說些什麼安慰著對方,臉上的神情滿是暖意。
  臥床的女人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等到黃丹出門後,那女人強顏歡笑的模樣登時不見,變得苦澀,她無奈地環視了四周破舊的傢俱,最後低低歎了一口氣。
  她掀開被子,慢吞吞地下床,準備去桌前倒一杯水喝。
  伴隨著她的動作,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顯然已經懷孕了有一段時間。
  眼角的靈力褪去,蘇容眼前的場景逐漸消散,可那小腹隆起的女人模樣怎麼也從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李蕾見蘇容怔楞許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想法,想到黃丹心急火燎的模樣,李蕾再度開口道,「蘇容,咱們幫幫她把,我真的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那副焦急的模樣。」
  蘇容把闔上的書又打開,臉龐上掛著些許的無可奈何,「李蕾,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已經幫了她三次,借的錢也不在少數,可這畢竟不是解決事情的途徑。就像你自己,小金庫也有消耗完的一天,你到時怎麼幫她?」
  「難不成你還要替她向別的同學借錢嗎?她也算是誤打誤撞,知道你有錢,你看平日裡大家身邊揣著三百四百的已經是很大額的數字,若是那時她又去向誰借?」
  「既然想解決這樁麻煩,那就必須從根源找到問題的關鍵,這樣才能真正地解決麻煩。」
  「永無止境地借錢是最下乘的辦法。」
  李蕾聽著這話,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地反駁道,「她不肯說,我也不好逼著她說,萬一她借不到錢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蘇容瞧著她這單純的模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她低聲開口道,「這錢我不會借。總不能連個由頭也沒有就借錢把?好朋友也不能這麼做。」
  「你好好想一想我剛剛說的話,你這麼輕易地借給她錢,她會對你有依賴心理。」
  「難不成你要借給她一輩子嗎?」
  可不管李蕾怎麼說,蘇容都沒有鬆口,態度擺在那裡,要不就把借錢的由頭說出來,有事情還能看著幫忙解決,要不就不借。
  最後李蕾說的口乾舌燥,才略惱道,「蘇容,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蘇容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只不過此時聽到李蕾的話,心裡湧出難受之情,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書本,聲音愈發得低,「當初我媽生病住院,醫藥費是一筆天文數字,我也咬牙……擺地攤撐了過去,不曾問我的同學借過一分錢。」
  「並不是說借錢不對,而是三番五次把你當救世主借錢,還不把借錢的由頭告訴你,這根本說不過去。」
  「你家境富裕又被教導的單純心軟,但你去問問旁人,誰還會像你一樣做?」
  「我要看書了。」
  蘇容說的口乾舌燥,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覺得嗓子恢復了一些,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她就沉默不言。
  李蕾被蘇容說的徹底沒了脾氣,心裡隱隱約約充斥著懊惱之情。
  她怎麼能用這樣的態度和蘇容說話,可瞧著蘇容不搭理她的模樣,李蕾眼眶瞬間泛紅。
  她只是想幫助一下黃丹,怎麼還跟蘇容拌起嘴了呢?
  下了課後,李蕾把黃丹叫到陽台,瞧著黃丹期待的眼神,李蕾才慢吞吞地開口,「我統共就兩萬五的小金庫,已經都借給了你,這下真的拿不出錢了。」
  眼見黃丹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李蕾繼續道,「我幫不了你了。」
  黃丹聽著這話,黯淡的眼神更是變的絕望,她連忙抓住李蕾的手,「你能不能幫我問蘇容借一點。」
  當初蘇容眼睛不眨地就花了四千塊錢買石頭,代表著蘇容也不缺錢花。
  更何況,蘇容切出來的玉石更是值錢,就算借上一點,對蘇容也沒有什麼影響,這樣想著,她哀求道,「借的錢我都會寫字據,將來我一定還。」
  李蕾低聲歎了一口氣,「我已經幫你問她借過了,蘇容說,你若是只借錢不說由頭,她這錢是萬萬不會借的。」
  「黃丹,你重新想想辦法把,你家裡就拿不出一分錢嗎?」
  黃丹失魂落魄地後退一步,好半天才開口,「家裡沒有辦法,李蕾,這次借的錢我等會兒就去寫個借條給你,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說著,她再度感激地說了幾句話,就腳步虛浮地離開。
  李蕾咬住了嘴唇。
  貢明此刻正春風得意的到了情人處。
  自從蘇容答應幫他把小鬼處理後,貢明就覺得自己轉運的機會要來了,等到廠子運營走向正軌,他何愁沒有好日子過,更何況,他也算是和宋爺搭過話的人。
  走出去能不比別人有面子?
  他瞧著虎頭虎腦正在地毯上玩耍的兒子,嘴裡更是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貢明連忙湊到兒子的身邊,逗弄道,「豆豆,爸爸給你買了大灰機,想不想要大灰機?」
  那名為豆豆的小男孩頓時咧開了嘴,露出可愛的虎牙,奶聲奶氣,「要,豆豆要。」
  說著,他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期盼地看著貢明,「粑粑,豆豆要。」
  貢明從玄關處拿出一個飛機的模型,又逗弄了一會兒對方,玩得後背出了一身汗,最後才把飛機模型遞給豆豆,讓他自己在地毯上玩。
  失去了一個兒子,貢明對豆豆寶貝的很,怕他磕著碰著,所有傢俱的尖角處都被包上了絨布,怕他著涼,家裡的地磚上鋪上了厚厚的一層地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看著豆豆人小鬼大的可愛模樣,貢明又是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他連忙走到廚房,白雪正在廚房中做晚飯,對方圍著圍裙,身形較好,大波浪長髮被隨意地紮了起來,從背後望去,還能瞧見長長的流蘇耳環。
  白雪聽到背後有動靜,她連忙轉過頭,臉頰溫柔似水,而後笑瞇了眼,「怎麼跑廚房來了?廚房油煙重,快去外面和豆豆玩。」
  「我馬上就把飯菜做好了,很快就能吃飯。」
  看到對方溫柔體貼的模樣,貢明心中頓時充滿了滿足,白雪家世清白,人又漂亮賢惠,還能給他生兒子,又把孩子養得這麼大,貢明一點都挑不出白雪的差錯。
  而且對方沒名沒份地跟了他三年,就算是鐵人一顆心也得捂熱了,貢明想到這些神情更是柔和,他上前擁住對方,動情道,「等我把手頭上的事情都做完了,咱們就去結婚吧!」
  「咱們的孩子已經這麼大了,總不能讓他背著不好聽的名聲過日子,你說怎麼樣?」
  白雪聽到這話不可思議地摀住口鼻,眼睛中滿是驚喜之色,她不可置信地開口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咱們真的要去結婚嗎?」
  貢明的心裡更加愧疚,擁住對方的手更加用力,他的臉上溢滿了笑意,「傻瓜,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昨晚就萌生了離婚的念頭,與其和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妻子一同生活,倒不如早日把她踹開。
  自己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更何況豆豆將來要上幼兒園,若是連個戶口都沒有,恐怕到時候他會被同學嘲笑。
  這樣想著他的想法更加堅定。
  白雪淚眼婆娑,感動地看著貢明,「那你的老婆可怎麼辦?」
  貢明微微一笑,「要與你結婚,自然是先要離婚,這麼多年我對她也算是仁至義盡。」
  他沒有說的是,昨晚他已經和趙宜達成了共識,他找蘇大師把孩子超度,趙宜就同他離婚。
  「我想同你好好的過日子。」
  貢明說話間,手變得不老實。
  白雪推開他作怪的手,「老實點兒,豆豆還在外面呢,被看見了多不好,你趕緊先出去吧,我還要繼續做飯,回頭這些話,等吃完了飯我們再說。」
  貢明最後摸了一把,這才離開廚房。
  倒別說這廚房裡的油煙味還真難聞。
  等到貢明離開廚房後,白雪切菜的手一下子變得緩慢,臉上的溫柔可人早就消失不見,此刻,她低垂眼瞼細細思索。
  白雪其實一點都不清白,她是風塵中打滾的女子,決意洗心革面,去醫院做了手術後,又碰上貢明,瞧著他有錢的模樣,這才想辦法勾上他。
  貢明一直以為她的第一次是給了他。
  想到剛剛對方說的結婚,白雪就心煩意亂,誰想結婚?她一點都不想結婚好嗎?
  如今這樣她拿錢過日子不是很好嗎?她還落的自由。
  當初與貢明在一起時,對方出手闊綽,她才決意呆在他的身邊,可如今他給的錢越來越少,兜裡根本沒幾個子,換而言之,貢明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就這種人還想讓她留在他身邊?
  白雪心中默默盤算著,屆時貢明真想與她結婚,那她倒不如去找另一個金主,左右她年輕貌美,加上她的手段,這都不是事兒。
  白雪回頭看了一眼,聽到兒子咯咯的笑聲,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帶著兒子一起離開。
  原本她當初不願意生孩子,可是醫生告訴她,如果把孩子打掉,那她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孕,所以她咬咬牙才把孩子生下來。
  兩年的朝夕相處早就有了感情。
  很快,四菜一湯已經做好,白雪收起所有的心思,臉上更是掛著醉人的柔意,款款走出門。
  從白雪的住處離開,貢明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不見。
  貢明上車後,就給自己的專屬律師打了電話,徵詢了有關離婚的事項,雖然是他主動提離婚,可是這婚後財產,他是一點也不想分給趙宜的。
  其實以前貢明對趙宜也有一些感情,畢竟大家同甘共苦過。
  可自從趙宜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整個人對他的態度就立刻發生了變化,這樣的情況,換做是誰都不可能還對髮妻死心塌地。
  和律師好好地溝通了一番後,貢明這才掛了電話。
  既然趙宜沒有過錯,那他也只能夠轉移婚內財產,屆時先全部轉到白雪的名下,然後他們拿著這些錢一家人好好的過日子。
  打定主意,貢明又給自己的助理打了電話,吩咐了許多事情後,他才掛了電話。
  直到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後,貢明才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驅車前往另一套他的住處,是松市的另一樓盤,也是富人雲集的扎根地。
  這套房子是他專門用來養小鬼用的,這小鬼不管放在哪裡都不合適,這才又購了一套。
  回到家中,他拿出玻璃瓶,先是誘哄了他身邊的小鬼鑽進了玻璃瓶,而後他連忙塞上塞子,用黑色的絨布包裹好,就離開了這房間。
  玻璃瓶中除了一根籐莖外,隱隱約約還能夠見到一黑一白兩道影子。
  等上車後,貢明把黑色絨布包裹的玻璃瓶塞到公文包中,直接駛向蘇容的小區。
  蘇容得了貢明的消息之時還詫異了一番,沒想到對方第二天傍晚就把他手中的三個小鬼送了過來。
  小區門口。
  貢明鄭重其事地把玻璃瓶放在蘇容的手中,認真道,「蘇大師,那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等到事情解決後,貢某必定重金酬謝。」
  蘇容此刻身著家居服,腳上更是穿著一雙兔頭的拖鞋,完全是一副小女生的打扮,她握緊玻璃瓶,瞧著對方開口問道,「讓這小鬼魂飛魄散對你有一定的影響,你真的想好要這麼處理嗎?」
  見到對方欲開口發問,蘇容連忙繼續解答,「這影響會對你的事業、健康產生一定的作用,其實可以換一個更好的處理方法。」
  蘇容也能超度這孩子,但是歸根究底沒有貢明親自做來的更好,這是蘇容為什麼願意多勸他一句的原因。
  見到對方低低思索,她繼續道,「去佛寺裡面建一場超度法會,尋找得道高僧來超度,對你對這個小鬼都好,若是將來小鬼投胎轉世,也不乏一場功德。」
  聽到小鬼會投胎轉世後,貢明連連搖頭,「大師,大師,不用再替我多考慮了,我的決定是不會變的。至於超度小鬼這事情,就全權交給你處理吧!」
  蘇容徹底失語。
  貢明見蘇大師沉默,他的臉上立刻又勾起了一抹客氣地笑,「不知大師何時能夠處理這小鬼?」
  相比於處理這小鬼,貢明其實更擔心他公司的風水。
  蘇容捏著玻璃屏細細思索了一番,這小鬼也到了她的手裡,這貢明就再也沒有了能威脅人的籌碼,幾日的時間應該能夠讓李耀平出手解決,蘇容的語氣便一下子冷了下來,「等上三五日。」
  蘇容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貢明聽著她的話,倒也沒什麼太大的分別,此時他臉上的笑意濃得化不開,他千恩萬謝地開口道,「大師辛苦。」
  而後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知大師何時有時間能夠幫我解決一下公司的風水問題?」
  「最近著實是被災事纏身纏的怕了。」
  蘇容似笑非笑回道,「等我處理好了這小鬼自然會來找你,左右風水已經是這副模樣,再等上幾日也無礙。」
  貢明低頭細細想了一番,「既然如此,那我五日後再來接蘇大師,不知是否需要我準備什麼東西?我幫大師提前準備好。」
  蘇容低低思忖了一番,既然她看這貢明如此不順眼,對方也求著她指點風水,乾脆順水推舟,做些自己心裡想做的事,這樣想著,蘇容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笑道,「要是可以的話,幫我準備一塊青龍玉珮。」
  「記住,一定要好的。」
  對方的廠裡已經有大凶之局,乾脆凶上加凶,給他多增加一些煞氣,風水上所說得白虎煞,此時是再適合對方不過了。
  屆時把青龍玉珮埋入白虎位,青龍宜動,白虎宜靜,房屋右方有動土的,犯白虎煞,加上相沖的青龍,輕則家人多病或破財,重則傷亡。
  蘇容估摸著趙宜也應該不願意和對方一起過了,既然分開了,也不會受到影響。
  雖然術士害人不道德,但這次的確把蘇容噁心壞了,左右她也會注意著分寸。
  聽到蘇容的吩咐,貢明眼裡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只要讓準備就好,讓準備東西就說明對方是真心想要幫她解決這件事情,他連忙保證道,「大師,我一定去尋一塊最好的青龍玉珮。」
  「旁的其他還有需要的嗎?」
  蘇容搖頭,「準備一塊青龍玉珮就好,這幾日我要超度小鬼,你不要來打擾我,等到五日後再來。」
  貢明立刻感激涕零地離開。
  貢明不知道的是,那身體孱弱的趙宜此時已經被接走,回到了娘家。
  昨日趙宜在蘇容走後,就已經默默做了決定,她要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爸媽,但生怕貢明突然進門,她就躺在床上休養生息。
  蘇容答應幫她超度小鬼,又給了她三道平安護身符,已然幫她打消了所有的後顧之憂。
  不過趙宜沒有想到的是,折磨了她三年的貢明竟然會對她提出離婚的要求,妄想利用孩子來要挾她對所有的事情三緘其口。
  口頭答應他的同時,趙宜心中想笑。
  憑什麼她要讓位給他那情人,讓他的孩子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這貢明簡直畜生也不如。
  所以等貢明走後,趙宜就立刻給她爸媽打了電話,好在她爸媽也是明事理的,二話不說就從家裡趕到此處。
  雖然二老對她說的事情表示將信將疑,可見到她委屈的模樣,還是不忍心地把她帶回了家。
  此刻便是在家中。
  「嫂夫人,不知這件事情你想要怎麼處理?」
  李耀平頭回面色沉重地看向半臥在沙發上的趙宜,「不管你想如何處理,我一定會不留餘力地幫你。」
  若不是因為陰差陽錯地找上了蘇容,、李耀平恐怕一輩子都會被瞞在鼓裡。
  雖然李耀平與貢明是多年的好友,可當初他與趙宜的接觸也不少,當年趙宜的模樣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如今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幅模樣。
  趙宜蠟黃的臉上露出感動的笑意,這李耀平幾乎在今天一大早就找上了她的爸媽,趙宜這才知道,李耀平原本就想著讓她的爸媽把她接出去。
  聽聞她已經回家後,又二話不說地趕了過來。
  正是因為有李耀平的存在,所以,趙宜的爸媽才會快速地相信她口中所說的所有事情。
  趙宜開口道,「謝謝。」
  若不是因為李耀平的陰差陽錯,那趙宜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天日,加上對方不偏幫貢明,這句感謝輸的真心實意。
  而後她看向李耀平,認真地開口道,「他昨日向我提出了離婚,我假裝同意,可如今我改了主意。」
  「他婚內出軌,又有私生子,我一點都不想便宜他與小三開心快活,我想要他淨身出戶,李哥,你能幫我嗎?」
  李耀平只是低頭思索一番,就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個沒問題,我會去請私家偵探拍攝他婚內出軌的證據,也會想辦法讓那個孩子和他做DNA比對。」
  「有了這些證據後,想必他無從狡辯。」
  趙宜繼續道,「我的精神根本沒有病,我想去重新鑒定一下,拿出一份鑒定報告,我要告他這麼多年對我的非法囚禁。」
  「如果可以,我想找到當年的主治醫生,讓他出來為我作證。」
  李耀平的眉頭蹙了起來,「這點恐怕不太能做到,對方既然出了假的鑒定報告,那他也必定要擔一定的責任。」
  可是瞧著趙宜抿唇不語,整個人虛弱不已的模樣,李耀平未說完的話頓時吞入腹中,轉了口風,「你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會幫你處理好。」
  趙宜神情變得更加感激,發自肺腑道,「若是憑著我們一家,恐怕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夠讓那個畜生受到報應。」
  「李哥,你和大師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沒齒難忘,下輩子必結草啣環報答。」
  說著,趙宜的眼眶泛紅。
  李耀平搖頭,突然冷不丁開口道,「嫂夫人,有件事情我想問你,當初那孩子突然逝去,可與貢明有半分關係?」
  若是貢明真做出如此豬狗不如的事情,那他一定要讓貢明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趙宜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悲哀,「沒有,那孩子的確是因為意外才死去。」
  若是真如李耀平所說的,那她早就拚死也會讓貢明受到報應。
  只是那孩子如今都沒有能轉世,貢明枉為人父。


第75章 075
  因著李耀平一大早就來到了趙宜的家中, 直到他與趙宜把所有的事情商量好後,已經接近中午。
  婉拒了趙宜父母的約飯, 李耀平連忙走出趙家。
  他可還沒忘記昨日宋淮又給了他一次合作的機會,他抬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只覺得太陽穴脹得疼。
  他二話不說,連忙上了他的商務車,直奔珍寶閣而去。
  可到底已經錯過了最佳時間, 加上中午有些堵車, 待他到了珍寶閣時,已然是下午。
  他連忙走入珍寶閣的總部。
  梁呈一直在服務台邊上站著,此刻他見到李耀平的出現, 連忙走上前。
  「梁經理, 宋爺……離開了沒有?」李耀平小心翼翼地嚥了一口口水,眼睛裡儘是期待, 說話之時仍伸頭向裡面看了一眼。
  梁呈冷漠道,「宋爺下午的飛機,此時早已經去了飛機場候機室。」
  「他交代我在這裡等著, 若是你還過來,就讓我與你說一聲,他不會再給你第三次機會了,兩家沒有合作的可能。」
  「不管你有什麼緣由遲到,這都是你對他的不尊重。」
  李耀平頓時變得垂頭喪氣,其實宋爺這話說的一點也沒錯,旁人得了一個機會, 都會提前許久等候著,只有他,平白無故多了一次機會,也白白浪費。
  「能不能幫我給宋爺轉句話,幫我解釋一下。」
  梁呈原本就與李耀平不是很熟稔,此刻他抬眸看了對方一眼,見到他腦門上沁出的熱汗,眸光閃了閃,敷衍道,「以後若是有機會的話。」
  李耀平聽出了對方話裡的潛在意思,多嘴問了一句,「若是我今天沒有來呢?」
  梁呈的笑容更是敷衍,「這端看宋爺的意思,我這個做手下的哪裡知道。」
  此刻松市的天氣已經變得漸冷,李耀平走出珍寶閣的大門,因為汗意的蒸發而打了一個寒顫。
  想到讓他爽約的源頭貢明,李耀平此時恨的牙癢癢。
  他掏出手機,就給老熟人私家偵探打了電話,他詳細地把自己的需求說了一番後,得到對方肯定的回復後,登時掛了電話。
  高景林正在他的辦公室中。
  京市的辦公室完全被他打造成了一個私人空間,除了接待專用的沙發、茶几,與一張辦公用的書桌、書櫃外,整個空間空落落的,加上幾盆花草,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西北角落中是一個專門陳列書籍及收藏品的區域,顯然能夠看出高景林的興趣愛好。
  此刻高景林就站在玻璃櫃邊上,手中拿著一本《經濟與發展》正看得津津有味,他帶著一副黑絲金邊的眼睛,整個人顯得儒雅無比。
  冷不防辦公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高景林蹙眉放下手中的書籍,才慢條斯理地走向門口,他打開門一看,發現自己的助理,頓時他的眉心一跳。
  這助理一直被他留在松市打探蘇容的消息,照道理來說若是沒有重大的消息,他應當不會趕回。
  高景林鬆開門把手,走到待客用的沙發上,等助理坐定後,他才開口問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助理的臉上滿是喜氣之色,他連忙開口道,「是啊,機緣巧合下終於被我調查出了不少的東西。」
  當初在私立醫院高總隱隱約約瞧見蘇容脖子上的玉珮後,就讓他一直留在松市打聽消息。
  助理連忙從公文包中掏出幾張放大後的照片,開口道,「蘇容的本事不一般,我們的人根本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她發覺,所以只有這些高倍攝像頭拍攝出來的照片。」
  最清楚的一張放大的照片上,蘇容胸口的玉珮清清楚楚,顯然抓拍的時機極好。
  高景林的眼睛驟縮,這分明就是蘇家僅存的玉珮之一!
  這枚玉珮出現在蘇容的身上,含義不言而喻,想到當初蘇方毅還曾經拜託過他留意他的妻女,高景林的心臟登時就噗通噗通直跳,顫聲道,「你還調查出了什麼?一併說出來把。」
  助理侃侃而談,心情也是略激動,「蘇容的媽媽陳秀,原名陳曦,在十七年前改名,她們原本不是松市市裡的,而是在松市城邊的鄉下,十五年前爆發了一場瘟疫,所以舉村搬走,如今那裡已經杳無人煙。」
  說著,他感慨道,「若不是因為機緣巧合,就憑著十幾年前的辦公系統,誰能夠調查到陳秀曾經還改過名。」
  高景林的腦中立馬就反應過來,「那個爆發瘟疫的地方是不是白馬縣?」
  助理點頭,旋即奇怪地看了一眼高景林,「是。」
  高景林倏然閉上了眼睛,事情都已經打探到了這地步,還有什麼想不通的,這蘇容就是他蘇大哥的女兒。
  是蘇大哥這些年不娶妻、不生子的原因。
  高景林的心中開始替蘇方毅開心。
  等他情緒緩和了好久之後,高景林使勁地揉了揉太陽穴,「你方才說蘇容的本事不一般?這又是怎麼一回事?詳細地與我說說。」
  助理忙不迭開口,他先是詳細地把蘇容最近做的事情一一道出,最後才感慨一番道,「有了萬彥明在先、又有李耀平在後,現在松市不少上層人士已經注意到了蘇容。」
  「她的玄術水平已然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高景林這才明白當初為何會在私立醫院中見到蘇容。
  干乾四處尋找余安這件事情他略有耳聞,可自從蘇容去過那私立醫院後,這干乾一下子收回了所有搜尋的人手,其中的關係就頗為微妙。
  蘇容竟然如此的厲害!
  高景林想到蘇方毅,不由地感慨了一番,真不愧是親·父·女。
  他輕咳一聲,再度詢問道,「還有旁的事情沒有交代嗎?」
  助理連忙搖頭,該說的他已經全部說了,其餘不該說的也沒必要說,「已經全部交代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對方繼續道,「去往陳秀醫院的戶頭上打幾萬塊錢。」
  高景林曾經調查出來的信息是陳秀似乎病入膏肓,每日留在醫院裡治病,家庭條件艱苦。
  如今既然確定了蘇容是蘇大哥的女兒,那陳秀就是他的大嫂,該幫的也絕不手軟。
  助理有些猶豫,放在大腿上的手縮了下,「陳秀已經出院,老早就不在醫院了。」
  高景林霎時就又皺緊了眉頭,「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是因為治療費用不夠嗎?」
  「並不是,是蘇容堅持要如此做。」助理頓了頓,繼續道,「恐怕蘇容心裡有了盤算。」
  高景林這才反應過來,「蘇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嗎?」說完他嫌棄地擺了擺手,「行了,你要是沒什麼事情那就出去吧。」
  助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高景林臉色,見他並不是針對自己後,才放下心,「那高總你有事再把我叫進來。」
  說完後,助理才起身離開。
  辦公室的大門打開又關閉,很快這空間內就只剩下高景林一個人,他默默地在沙發上坐了許久,最後決定給蘇方毅打電話。
  他知道蘇方毅尋妻心切,哪怕如今正是他最關鍵的時刻,高景林覺得自己也必須要告訴對方真相。
  這樣想著,他回到辦公桌,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給蘇方毅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後便接通。
  高景林連忙開口道,「你猜猜我上一回因為鼻煙壺去松市發現了什麼?我找到了你的女兒。」
  對面一陣沉默,在高景林快等的不耐煩地時候,才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高叔叔,我是蘇尋。」
  高景林激動的心情頓時像是潑了一盆水,語氣落下一些,「原來是你啊,你義父去哪裡了?」
  蘇尋語氣的語氣變得更是溫和,他先是解釋了一番蘇方毅的去處,而後興致才變得高了些,「高叔叔,義父的妻女真的已經找到了嗎?」
  高景林笑道,「是啊,也是因為我多長了一個心眼,所以才能夠這麼容易地找到。」
  「行了,具體的消息我剛剛已經直接郵件到你義父的郵箱裡,接下來這件事情我可不管啊。」
  高景林說話毫不避諱,他知道蘇尋是蘇方毅的義子,蘇尋深得蘇方毅的信任,最後叮囑道,「回頭記得勸你義父悠著點。」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復後,高景林就立刻掛了電話。
  聽到對面把電話掛斷後,蘇尋才把手機放下,他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打開手機把最近的通話記錄刪除,而後轉身走到蘇方毅的辦公桌前,打開郵箱,把最近一份郵件粗粗看過一遍後,點了刪除,最後更是清空了回收站。
  等到蘇尋不急不緩地把這些事情做完後,他一如初時那般坐在沙發上。
  等了好一段時間後,他才等到蘇方毅回到書房,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意,「義父,你回來了?」
  蘇方毅相貌堂堂,劍眉上挑,有了歲月的沉澱,他的身上更是有著一股說不出的魅力。
  只不過此刻他面容帶著嚴肅,瞧著蘇尋的臉龐,他的神情才鬆緩了一些,「方纔沒有人找我把?」
  蘇尋知道對方只是出於習慣才有此一問,他搖頭低聲道,「沒有。」
  說完後,他直接把話題帶去了方纔他們討論的點。
  至於那通電話,和那封郵件,彷彿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第76章 076
  待高景林掛了電話後, 他的心頭頓時像是放下了大石,整個人鬆快無比。
  他與蘇方毅多年好友, 對他的事情瞭如指掌,這麼多年蘇方毅是如何撐下來的,沒有人比高景林更清楚。
  想到如今蘇方毅的處境,再想蘇容與陳秀的身份,高景林怎麼想都覺得蘇方毅任重而道遠。
  本想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對方的打算, 可轉頭一想方才蘇尋的話, 既然蘇方毅忙的腳不沾地,那他還是暫時不去打擾了,左右這些是對方的家事, 蘇方毅心裡肯定有自己的陳算。
  等蘇方毅忙過了這段時間, 他再去問問對方的打算。
  高景林又在座椅上呆坐了好久,直到茶水涼了, 他才回過神。
  他起身走向西北角的玻璃櫃,闔上方才看的《經濟與發展》,將之塞入櫃中, 而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頓時辦公室寂靜無聲。
  蘇容完全不知道遠在京市的高景林還折騰出了這麼一出。
  不過若是她知道,她也完全不在意,此刻蘇容正在趙宜的家中,替趙宜超度小鬼。
  小鬼帶有陰氣,所以當初貢明將玻璃瓶交與她之時就已經封印了瓶子,讓這小鬼呆在其中出不來,又讓這陰氣無法溢出而影響趙宜孱弱的身體。
  趙宜家中的書房已然在蘇容的吩咐下, 變成了一個小型的道場。
  超度小鬼應當有道場。道場作為一種莊嚴的科儀,上能升疏上表,通靈遣神;下能解釋冤愆、消業增福,沒有道場的小鬼超度不完整,產生的功德難以利益到小鬼。
  趙宜此刻正雙眼通紅地看著那個玻璃瓶。
  以她的眼力,自然只能看到一個空的瓶子,但想到自己的孩子就被束縛在其中,趙宜頓時就又對貢明恨的牙癢癢,
  她雙手反覆地在玻璃瓶上撫摸,根本沒有絲毫的害怕。
  蘇容正沉默地看著趙宜。
  當初玻璃瓶中的三個小鬼已經被她超度了兩個,可偏生最後一個怨氣重的很,若是強行超度,恐怕會對其損傷。
  超度小鬼需要當事者親力親為,可蘇容已經試探過貢明,貢明根本不接受,這才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趙宜,畢竟趙宜是這孩子的親生母親,有她出面,才能最大化的把功德傳送給小鬼,而後超度對方。
  蘇容開口叮囑道,「每日誦讀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早晚各三次。」
  「這孩子身上的怨氣太重,只能靠著你與他的親緣關係,慢慢度化,念上一個月,這小鬼自然會消散,如此往生也能有一個更好的去處。」
  「記著,唸經不能斷,若是你有空,與他多說說話,讓他感受到你對他的愛意,這樣能夠更快些超度他。」
  縱然再沒有記憶,可被親身父親如此對待,也無怪乎那小鬼會有沖天的怨念。
  好在他還有一個念著他的好媽。
  這樣想著,蘇容輕輕歎了一口氣,憑空畫了一道凝神符,而後將其附在玻璃瓶上,等到這些做完後,她才抬腳離開書房。
  趙宜忙不迭地點頭,她抹了一把眼淚,連忙跟著蘇容出門。
  出門後她才感激道,「蘇大師。」
  這聲蘇大師叫的心服口服,自從搬出那屋子幾日,在娘家好好休息後,她的身體立刻好了一小半,如今正常的活動已不成問題,趙宜無法想像,那日蘇容沒有出現,那如今她又是什麼樣一副光景。
  如今蘇容更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蘇容眉眼含笑,「趙姨,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人要朝前看。我相信你的兒子也和我是一樣的想法,你過得幸福了,才是對貢明最大的報復。」
  趙宜聽到這句話,原本就泛紅的眼眶立馬又變得濕潤,她的腳一彎,就想給蘇容磕個頭。
  在她絕望的時候,她求遍了漫天神佛,也沒有見到苦難的盡頭,更沒有等到希望的曙光。
  反而是蘇容,僅僅從貢明那裡看出她有難,就二話不說地相幫,更是幫她超度了孩子。這份大恩大德,哪怕把頭磕破,也不足以償還這份恩情。
  蘇容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你這是做什麼?幫你的是李叔叔,我從頭到尾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你這樣,我以後可再也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了。」
  趙宜就著蘇容的手站了起來,她連忙道,「別,別,我不跪了。」
  她伸手擦乾眼淚,把所有的感激全部埋入心底,想著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報答對方。
  當務之急,她要好好超度她的孩子,更要讓那人渣受到報應。
  貢明解決了纏身的小鬼後,就立刻開始準備離婚事宜。
  他細細盤點了他名下所有的財產,正準備著手將一些不動產轉移,雖然先前想把所有的財產轉到白雪的名下,可是貢明畢竟不放心,暗自思索後,他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把所有的財產轉移到豆豆的名下。
  豆豆是他的親兒子,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主意了。
  貢明所有的資產不少,就算要轉移也得一樣樣挨著來,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名下的幾套房產,除了與趙宜名字共屬的房子外,他在短短的五天內就把名下的六套房子統統改了名。
  這貢明的舉動讓白雪樂的合不攏嘴。
  她看的出來貢明已經沒什麼資產,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最後能搾一點是一點,所以她才一直安穩地呆在貢明的身邊,可她萬萬沒想到貢明真的開始把資產轉到了豆豆的名下。
  這樣的舉動讓白雪心裡如明鏡,上次貢明說要與她結婚,不是空穴來風,而是認真的,想到這樣的結果,白雪面上對貢明更是溫柔可人。
  白雪是豆豆唯一的監護人,所以豆豆名下的財產在沒有特別指明之時她完全有處理權,幾乎房子一到手,白雪就私下開始尋找買家。
  白雪的舉動,貢明毫不知情。
  他這幾日不僅焦頭爛額地處理著轉讓手續,而且還需去尋找青龍玉珮,好不容易眼巴巴地等到了第五天,他連忙開著車就直奔蘇容的小區門口。
  帶著蘇容一路顛簸去了廠裡,瞧見蘇容把準備好的青龍玉珮埋入土中,貢明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貢明尤為好奇,他開口問出自己的疑惑,「上次蘇大師指出不少風水上的問題,如今只要埋一個玉珮就能夠解決所有的禍端嗎?」
  「還有那大凶格局,就擱置在一邊嗎?」
  倒不是個傻的。
  蘇容瞧了他一眼,興許是做了壞事,她心情格外的好,笑瞇瞇地忽悠對方道,「不用,這塊玉珮放在這個位置正正好,能夠幫你抑制這裡的煞氣,別的地方不需要改。」
  貢明認同地點了點頭,「還是大師有辦法。」
  他對蘇容頗為信任,畢竟對方能夠一眼就看出他養小鬼,而且他也著實厭煩了先前風水師的各種指點江山。
  蘇容的解決措施,立刻就合了他的心意,貢明看了好幾眼埋玉珮的地方,臉上的笑意始終揮散不去。
  想到將來的美好日子,貢明從公文包中拿出一張支票,感激道,「麻煩大師多番操勞,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而後他繼續補充道,「若是貢某事業有了起色,將來一定重金酬謝。」
  說完,等蘇容接過支票,貢明才感恩戴德地把蘇容送回了家。


第77章 077
  解決了廠裡的風水後, 貢明連做夢都帶著笑意,平日裡就更別說。
  三年前他求爺爺告奶奶地找了幾個出名的風水術士來幫忙看風水, 可卻都不頂用,他逼不得已下養了小鬼求財運,如今遭到反噬。
  但沒有想到的是,在李耀平的牽線搭橋下,他竟然認識了蘇容, 對方把他最困擾的兩個麻煩一併解決了。
  貢明慨然, 如今嬌妻幼子在懷,事業即將如日中天,他連走路都是輕飄飄的。
  就在貢明繼續準備將財產轉移到豆豆名下, 他卻是發現, 他所有的不動產幾乎都被凍結,根本無法動用。
  還沒有等貢明思考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就接到了李耀平的電話,李耀平約他一起吃飯。
  千禧樓。
  千禧樓在松市的名聲僅次於天香樓,許多未曾在天香樓內訂到位置的達官貴人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就是這千禧樓。
  所以千禧樓的門口亦是顧客絡繹不絕。
  貢明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 沒走幾步就站在了千禧樓的門口,神情中隱隱約約夾雜著懷念之色。
  當初他與李耀平在畢業後同時回到松市之時,兩人咬牙拿出了兜裡所有的錢,到這千禧樓吃了一頓。
  貢明至今還記得,兩人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只夠點三道菜,八寶醬鴨片、尖椒豆皮、肥腸豆腐煲。
  邊吃還邊嘲笑那些天價菜。
  可如今誰去這些大酒樓還會點尖椒豆皮,貢明臉上的懷念之色褪去, 他大步踏進千禧樓的大門。
  在侍者的帶引下,貢明去了李耀平提前訂好的一間包房。
  李耀平正端坐在主位,他的面前不多不少就點了三道菜,八寶醬鴨片、尖椒豆皮、肥腸豆腐煲,每道菜都熱氣騰騰。
  他夾了一些放在碗中,不急不緩地慢慢吃著,就在這時,貢明走進了門。
  貢明瞧見李耀平已經吃上,立刻就不樂意了,「你這也不等等我再吃。」
  千禧樓所有的包房中都放置著大圓桌,桌上鋪設青花錦布,而圓桌邊上的桌椅是根據顧客的要求酌情增減。
  貢明見對方不答話,又繼續道,「什麼時候吃個飯你還要把我的位置弄的這麼遠了?」
  李耀平吃下最後一口菜,才抬起頭看向貢明,他拿起旁邊準備著的濕巾抹了抹嘴,才開口道,「今日我找你來,是有些事情想與你說。」
  貢明見他這裝腔作勢的模樣,頓時就笑了,他把椅子搬到李耀平的身邊,直接道,「以咱倆的關係有什麼事情還非得當面說?」
  「不過兄弟,蘇大師幫我解決了大麻煩,若不是因為你,我哪裡會認識這號人物?今天這頓飯我請你。」
  說著,貢明抬高聲音喊了服務員三字,正想再點幾個菜,桌上的這三個菜實在看著太寒磣。
  可被李耀平打斷。
  「不必了。」
  貢明這才察覺到李耀平的不對勁,對方面上的表情太嚴肅,貢明笑意不由自主地褪去,認真開口問道,「究竟是什麼事情?」
  李耀平從一旁的公文包中抽出一張紙,最頂上飄著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對方既然搬了張椅子坐到他的身邊,那就更方便交談,他偏頭看向貢明。
  「這是嫂夫人給你的離婚協議書,她托我出面,把這協議書交給你。」
  說著,李耀平神色自若地把這離婚協議書放到了貢明的面前。
  貢明的笑意頓時就僵在了臉上,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眼李耀平,而後才拿起桌上所謂的離婚協議書,一目十行粗粗瀏覽。
  「李耀平,就算你胡說八道也得有個底線吧,你嫂夫人現在在家裡,這簽名又是從哪兒搞來的?」貢明的話中滿是嗤笑。
  趙宜那蠢貨,三年都沒有提出過離婚,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變了卦?竟然還委託李耀平前來,真真是滑稽。
  貢明瞧了一眼協議書,繼續道,「而且這協議書上竟然約定讓我淨身出戶,李耀平,開玩笑,也不是這樣子開的。」
  「咱們多年的朋友,這件事情我就當沒有發生過,你看怎麼樣?」
  說著,貢明把離婚協議書推到李耀平的面前。
  李耀平也不說話,再度從公文包中拿出幾張輕飄飄的照片,「貢明,你自己好好看一看,然後再說籤不簽這份協議?」
  貢明接過李耀平手中的照片,瞳孔驟縮,照片上正是他與白雪,看背後的地點,分明是他們相攜逛商場時被偷拍的。
  後面還有好幾張在大庭廣眾下的親密照。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不過好歹還能撐得住,貢明無所謂的笑,「男人嘛,在外面誰沒有幾個逢場作戲的女人?」
  「李耀平,我說你今天怎麼回事?難道把我叫過來就為了這子虛烏有的一件小事嗎?」
  李耀平沉聲道,「我沒有同你在開玩笑,嫂夫人早在前幾日就被她的父母帶回了家。」
  「是我收買了你找來照顧嫂夫人的保姆,所以你才不知嫂夫人的行蹤。」
  貢明捏著照片的手青筋暴起,「李耀平,你我是多年的朋友,想說什麼話就不要藏著掖著,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此刻貢明的心中有些發楚。
  他不知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好端端的對方就替趙宜來遞離婚協議書?
  李耀平不管他,又從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這是你與你兒子的DNA鑒定,親權指數大於99.9%,足以證明你婚內出軌生子,貢明,若是你識相一點,就乖乖簽字吧!」
  貢明無話可說,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對方並不是開玩笑,從頭至尾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他蹙眉道,「這協議我是不會簽的。」
  貢明心中驚疑不定,他不明白李耀平為什麼像是突然變了個人般。
  李耀平也不惱,「嫂夫人已經向法院提出了離婚訴訟,如今防止你轉移財產,你的資產幾乎全部凍結,這場官司你必輸無疑,何必繼續掙扎呢?」
  若不是趙宜想早日與貢明撇清關係,此刻李耀平也不會多跑這一趟。
  貢明詫異地抬頭看向李耀平,萬萬沒想到,自己被凍結資產也有對方的手筆,他壓低聲音不滿道,「李耀平,你還把我當成朋友嗎?」
  「是,我承認,我出軌,可我有什麼辦法?趙宜生不出孩子,難道要讓我老貢家斷子絕孫嗎?換成是你,你能忍?」
  「這些年,我對趙宜仁至義盡,憑什麼因為我犯下的小錯,就要讓我淨身出戶?」
  「她臥病在床三年,為這個家出過一點力沒?如今倒想讓我淨身出戶?」
  貢明接連強調了兩次,顯然對此耿耿於懷。
  李耀平是真不耐煩與他磨嘴皮,可聽到這些話,心中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嫂夫人沒有給你生過孩子?當初生孩子時九死一生,傷了身子,你那時候是怎麼說的?」
  說到最後,李耀平嗓音拔高。
  貢明不為所動。
  他已經想好,待會兒離開這裡後,他就去找趙宜問個清楚,左右對方受制於他,既然趙宜腦子不清醒,那他就去幫幫她。
  「你不簽協議也行,那你收買主治醫生、非法囚禁嫂夫人的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興許你一回家,就有警察在等著你。」
  貢明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李耀平,「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們是朋友,難道不是嗎?」
  李耀平冷笑,終於翻臉,「我可沒有一個像你這麼喪心病狂的朋友,貢明,虎毒還不食子,你把自己的親生孩子拿來做小鬼,簡直連畜生也不如,誰和你是朋友?」
  「這離婚協議書你到底簽不簽?若是你不簽,大可走人,但我手中握著的證據恐怕立刻會被送去它該去的地方。」
  貢明的腳如墜千金,根本走不動道。
  他看得出來,李耀平說的是真的,所以他絲毫不敢冒險,斟酌了半天才選擇示弱。
  同時,他的心中駭然無比,對方似乎知道了所有事情。
  「你知道的這些都是趙宜告訴你的嗎?」
  李耀平不答話,只重複問,「簽不簽?」
  貢明只覺得整個人被氣得七竅生煙,無可奈和道,「當初公司接二連三的出了事情,我也是沒法子才會養了小鬼。」
  「不拿我親生兒子做小鬼,難道我要拿別人的兒子做小鬼嗎?」
  「那段時間我的日子有多難過,想必你的心裡應該有數,人都要逼瘋了,我養個小鬼有錯嗎?」
  李耀平搖頭,「不管你做錯了任何事,並不是你處境艱難你就有道理。」
  「更何況沒有人逼著你買通嫂夫人的主治醫生,讓大家誤以為嫂夫人有精神上的毛病,你做的這些事情簡直豬狗不如。」
  「旁的話我已經不想再聽,你就說你到底簽不簽吧!」
  見對方不為所動,貢明突然深吸一口氣,直接改口,「我們夫妻倆的事情要你一個外人插手做什麼?誰知道這是不是趙宜的真實想法?」
  「就算真要離婚,也要對方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面前與我商量,拿著雞毛當令箭,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李耀平突然瞇了眼。


第78章 078
  李耀平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照片、DNA檢測報告收起。
  他微微抬眸看向貢明, 聲音中不帶一絲情緒,冷道, 「原本趙宜已經不想再見到你這令人作嘔的臉,既然你非要與她親自談,那就遂了你的意。」
  說著,他站起身,繞到屏風後面, 見到趙宜靠坐在軟椅上, 臉上才變得柔和了一些,「趙宜,方才貢明說的話你也聽見了。」
  趙宜身體瘦削, 因著酒店內的溫度較高, 略厚重的外套脫去,只剩下一件單衣。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 雖然內裡氣色並不是非常好,可是此刻卻顯得明艷動人,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耀平, 微微頷首,就著椅子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朝著門外走去。
  門外的貢明見到李耀平的姿態、心中咯登了一下,等見到趙宜突然的出現後,他更是吃了一驚。
  臉上帶著駭然之色。
  趙宜那病怏怏的身體,竟然真的能夠下得了床出現在這裡,看樣子, 她一直在後面等著結果。
  這樣想著,貢明心中怒火更甚,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對方的聲音。
  「李大哥沒資格管我們倆之間的事情,那我親自出面,你總應該簽下這份離婚協議書了把。」
  「我的態度就在這裡,今日你若是不簽,李大哥手中的證據就會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
  貢明熄火,他是想離婚,但卻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可如今財產被凍結,連轉移財產都無能為力。
  被對方抓住軟肋,這種憋屈的感覺真是不爽,貢明再度看了一眼趙宜,隱晦道,「你難道忘了我以前和你說過的事情了嗎?」
  趙宜聽到這句話,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既然你厚顏無恥,那你也別要這張臉了。」
  「李大哥,你來說說,他拿親身兒子養小鬼,反過來要挾我,若是我不聽他的,就要讓我的孩子害我的爸媽,這還有人性嗎?」
  「如今我還真不怕,你已經威脅不了我了。」
  李耀平是真的不知道還有這一遭。
  他聽到這話後,真真是忍不住了,怒道,「你簡直是個畜生。」
  原本他就站在貢明身邊不遠處,一下沒忍住,直接揮手一拳打到貢明的臉上。
  李耀平是玉石商,平日裡為了毛料走南闖北,比起靜坐辦公室的貢明,體力不知好上多少,幾乎貢明還沒還手,李耀平就揍了下一拳,一拳比一拳狠。
  趙宜還在擔憂,但見到挨揍的只有貢明,頓時就放下了心。
  等貢明被打的臉龐紅腫,嘴角溢血,她才開口阻止,「李大哥,不要為這種人髒了手。」
  李耀平自詡忍心、耐心十分好,可是他真是忍不住了,尤其是這種人還蒙蔽了他十幾年,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直犯噁心。
  他站起身,又在貢明的身上踹了一腳,才慢吞吞地走到趙宜的身邊。
  貢明身體抽抽的疼,他萬萬沒想到李耀平這麼一大把年紀竟然還會動手,他咬牙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趙宜心頭痛快,眉眼夾雜著笑意,最後問道,「你到底簽不簽?」
  當初海誓山盟已然不在,同甘共苦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趙宜眼中染上了悲慼,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
  貢明大腦飛速地思考,到底是簽還是不簽。
  若是簽了,除了已經轉出去的幾套房子,那所有的財產幾乎都落到了對方的手裡,可到時他靠什麼過日子?還得養著白雪,還要供著豆豆,怎麼想貢明都覺得不甘心。
  可若是不簽,財產遲早還會落到對方的手裡,加上他們手中的證據,縱然貢明最後能把事情解決,但卻得花一大堆的力氣。
  一點也不划算。
  貢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理智上線,他沉聲道,「你得把廠子留給我。」
  公司是他多年的心血,加上蘇大師已經幫他改了公司的風水,日進斗金指日可待,他怎麼也不能把這賺錢的金雞拱手讓人。
  靠著公司翻身,這黃白之物遲早能再賺回來。
  趙宜暗自思索了一會兒,想到蘇大師曾告訴她,這公司的風水已然被她改過,誰拿誰倒霉。
  既然這貢明想要,乾脆成全他,不過這趙宜也不會那麼便宜貢明,想到這兒,她直接開口道,「你一句話白要一個公司,原本淨身出戶的你,我豈不是很虧?」
  虧個鬼啊!
  雖然這些年他式微,可攢下的各種房產、車產、與其他的資產不計其數,他願意拿出這些,已然不易。
  可看到趙宜堅定的目光時,貢明又是沒法,思索了一下,「我用廠子四分之一的價格買下來。」
  趙宜瞧著他的模樣,登時提醒道,「別忘了你可是過錯方,是需要淨身出戶的,你手中的流動資產都是我的。」
  貢明被噎住,火道,「你真如此不要情面?」
  「情面這種東西是要留給有臉的人的,至於你,那就算了,我也沒這個時間陪你繼續耗,你就說你到底簽不簽把。」
  趙宜目不轉睛地看著貢明,「磨到最後反正都是一樣的結果,我若是你,還會痛快點。」
  貢明臉上疼的狠,他咬牙道,「四分之一的價格買下我的廠子,不走我賬上的錢。」
  這幾乎是他大半小金庫的數額,貢明覺得肉疼。
  趙宜冷笑,「好啊,既然已經達成一致,那就把這份離婚協議書籤了,什麼時候你把買廠的錢給我,我就把廠的所有權再還給你。」
  貢明上前兩步,拿起桌上的筆,刷刷地就簽下了自己的大名,惡狠狠道,「至於錢,今天晚上就會打給你,你這個毒婦。」
  趙宜瞧見那一紙離婚協議,胸口處情緒翻騰,最後沒有忍住,眼眶一下子泛紅,她這是激動的。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沒有一天不在盼望著此時此刻的場景。
  如今她終於解脫。
  與對面這個人渣把關係撇得乾乾淨淨,她勉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再度提醒道,「既然這協議書已經簽了,這裡也不歡迎你,你走吧。」
  貢明扭頭就走,走之時還把大門摔得乒乓響。
  在門口候著的侍者見到他臉龐浮腫,嘴角帶血的凶悍樣,一時之間也不敢向前。
  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而在包房內的趙宜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般,軟軟地靠在椅子上,再度感謝道,「李大哥,今天的事情真是謝謝你了。若是沒有你,我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進行的那麼順利。」
  沒有李耀平在一旁威懾著,恐怕貢明還會再做出別的事情。
  不,應當是自始至終,沒有李耀平的幫忙,趙宜的路恐怕很艱難。
  李耀平的人脈身份,對貢明來說,是一種無形中的壓力。
  李耀平露出笑容,「都說了別那麼客氣,事到如今,該幫的忙我也已經幫了,以後若是你還有什麼麻煩事,儘管和我開口,我絕無二話。」
  說著,李耀平猶豫一番,繼續開口道,「那貢明轉給他兒子的那兩套房子?」
  雖然貢明把房子過戶,可畢竟是轉移婚內財產,李耀平已經想方設法讓那轉讓的大部分房子短時間內無法交易。
  只留下了兩套。
  趙宜搖頭,「當初你告訴我貢明轉移財產之時,我就已經想過,畢竟孩子無辜,得兩套房子補償也無所謂,又不是真缺這個錢。」
  「而且你不是也說了,白雪不是個善茬,她已經在著手賣房,恐怕貢明得知這個消息時更會覺得晴天霹靂。」
  「我倒是想看看貢明被掃地出門之時的臉色。」
  左右就是兩套房子。
  那白雪握著大幾套房子不能動,估摸著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雖然白雪是小三,但是趙宜最恨的人還是貢明,一切能噁心貢明的,她都不在乎。
  李耀平低聲歎了一口氣,覺得趙宜的心還是軟。
  他抿唇不言,最後低聲勸道,「如今你已經是自由之身,好好地養好身子,好日子還在後頭。」
  趙宜心中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之色,「是啊,你說的沒錯。」
  白雪正喜滋滋地在家中看著一溜新鮮出爐的房產證。
  兩歲的豆豆正在她腳邊的地毯上爬著玩耍,白雪低下身在白白胖胖的兒子臉上親了一口,「乖兒子!」
  若是沒有豆豆,恐怕貢明還不會如此放心大膽地把房子轉讓。
  如今便宜的都是她們母子二人。
  昨日貢明回來時臉色極其不好看,白雪試探過後,心裡就有了底,恐怕是離婚財產分割出了問題。
  這下白雪心中最後的猶豫也不見了,立刻就催著中介趕緊賣房子。
  就在這時,白雪的電話鈴聲響了,她低頭一看,發現是中介的電話,她連忙按下接聽鍵。
  「白小姐,前幾日你委託我們出售的幾棟房子只有兩棟能夠正常出售,不知你還賣嗎?」
  白雪有些吃驚,不可思議地回問道,「我手中有著所有的手續,也有房產證,為什麼不能正常出售?」
  對方低低地把原因解釋了一番。
  白雪握著手機的手陡然間變得用力,呼吸變得急促,好半天才回道,「賣。」
  再不賣連這最後的兩套房子都沒了。
  白雪掛了電話,把豆豆帶到自己的臥室,找到放在暗處的保險櫃,開始清點自己的財產。
  房子戶頭被凍結,想來也是貢明出了差錯,若是不想被他連累,當務之急,應當離開松市。


第79章 079
  第二日上午, 應趙宜的要求,貢明帶著支票、結婚證就去了民政局, 想到自己即將恢復單身,貢明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在民政局門口見到李耀平與趙宜兩人,他的心情就更是難受,貢明惡毒道,「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李耀平與我前妻有一腿, 所以才心急火燎地幫著我們離婚吶。」
  趙宜登時被氣的臉色鐵青, 她怒道,「真是什麼齷齪的人,才有什麼齷齪的想法!」
  「你若是再多說一句, 那廠子我放著閒置也不賣給你。」
  貢明立刻就噤了聲。
  今日人並不是很多, 所以手續辦得很快,辦完手續後, 趙宜捏著支票、握著離婚證頭也不回的就大步離開。
  這下是徹徹底底和這個人渣分道揚鑣了。
  貢明瞧著趙宜的背影,冷不丁往路邊吐了一口口水,這才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雖然如今他的家底幾乎被掏個乾淨, 可畢竟還有一個廠子在支撐著,假以時日,必定能夠捲土重來。
  還沒在原地呆上多久,他的電話鈴聲便響了。
  瞧見是他廠裡的員工,貢明二話不說便接了電話,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心急火燎的聲音便從電話裡傳了過來。
  「貢總, 你快回來,廠裡出事了,不少僱主說化肥有毒,要求退貨賠償。」
  想到他的廠子,貢明蹙眉開著車直奔城外。
  貢明開的是化工廠,主做化肥,要是化肥真出了什麼問題,賠償的金額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貢明怎麼也想不通,蘇容明明為他改過風水,可為什麼還是會出現生意上的問題。
  想破了腦袋,貢明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解決。
  自習課。
  蘇容難得沒有刷題,她此刻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余安所著的書,從余安的書中蘇容發現他寫的東西的確很有內涵,余安被人尊稱一聲余大師,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李蕾正坐在蘇容的身邊,欲言又止。
  自從前幾日與蘇容鬧得不愉快後,蘇容就再也沒有主動與她說過話,就算李蕾腆著臉湊上前,蘇容的態度頁是不鹹不淡。
  如今,李蕾是真的憋不住了。
  她伸手拽了拽蘇容的袖子,可憐巴巴道,「蘇容,黃丹的事情我是真的做錯了,你說得對,對方毫無緣由地借錢我就不該借。」
  「你別不理我好不好嘛。」
  蘇容氣定神閒地翻了一頁書,聽到李蕾的道歉,她手中的動作一頓,偏過頭去問道,「真的知道錯了?」
  李蕾見到和好的苗頭,她忙不迭地點頭,「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件事情我做的太魯莽。」
  李蕾拿著這件事情問過李耀平,結果連他爸也是站在蘇容一邊的,這下李蕾才徹底知道她有多不對了,做法是有多糊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蘇容點了點頭以示知情,然後繼續看書。
  李蕾傻眼,她想像中的和好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一個人細細琢磨了一會,她再度抓住蘇容的袖子,「那我們這是和好了?」
  蘇容瞧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也不看書了,難得叮囑,「下次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動動腦子,不是所有的事情憑藉著你的一腔熱情都能夠解決的。」
  李蕾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正巧下課鈴聲響了,蘇容闔上手中的書籍,「下節課自由活動,出去走走吧,成天悶在教室裡人都要憋壞了。」
  說著,蘇容站起身從座位離開。
  李蕾圓圓的小臉上立刻就沁出了笑意,胸口的大石落下,這幾日接連的焦躁不安也逐漸褪去,李蕾瞧著蘇容的背影,「等等我。」
  等到李蕾和蘇容走在學校的長廊中,李蕾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平時的活動課哪裡見蘇容出過教室門,她好奇地把自己的疑惑問出口。
  蘇容眉眼染著笑意,臉上的冷意如春風化雨般褪去,「你不是記掛著黃丹家中的事情嗎?」
  她今日看黃丹掃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卻又生生忍住的模樣,就知道黃丹要來找她。
  可教室那個大環境,根本就不適合講別的話題,蘇容這才難得出了教室門。
  李蕾看著蘇容臉上升騰的笑意,立刻就被驚艷了,她也不管黃丹的問題,呆呆地看著蘇容,開口道,「你應該多笑笑,若是上回你也對我這麼笑,我肯定聽你的。」
  蘇容:……
  黃丹默不作聲地站在她們不遠處,她原本與蘇容和李蕾是很好的朋友,可也不知為什麼,莫名其妙地就疏遠起來。
  她羨慕蘇容無論何時都可以胸有成竹,羨慕李蕾家世優渥,又有個對她特別好的爸爸,興許是嫉妒心作祟,所以她才慢慢的遠離她們二人。
  想到家中的嫂嫂,黃丹咬牙走到前頭,在李蕾的目光中,慢吞吞地開口道,「蘇容,我想問你借一筆錢。」
  李蕾瞧著黃丹的到來,立刻就變得沉默,先前因為這黃丹她才與蘇容拌了嘴,兩人才剛剛和好,李蕾可不會再為了對方的事情惹惱蘇容。
  蘇容臉上的笑意收斂,直接開口問道,「你借錢做什麼?」
  上回李蕾已經說過,所以蘇容發問時黃丹倒是沒有很為難,心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也不避忌李蕾在場,直接開始解釋。
  「我大嫂懷孕了,可是我大哥與我爸媽都想讓我大嫂拿掉這個孩子。」
  蘇容瞭然,原來那日在天眼裡見到的女人竟然是李蕾的大嫂,瞧著那小腹微微隆起的模樣,這黃丹倒是沒有說假話。
  怨不得當初沒有看到黃丹親近之人有危難。
  李蕾在一旁瞠目結舌,「你爸媽和你大哥腦子裡進水了吧!既然懷孕了,為什麼還要拿掉這個孩子?」
  如今誰家不是盼著小輩出生,這黃丹家裡倒好,直接反其道而行之。
  黃丹的臉上滿是苦澀,艱難地開口,「因為我家裡都是重男輕女。」
  「賭石那日,我匆匆忙忙趕回家,是我大嫂突然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中介收了我媽一大筆錢,可以幫胎兒做性別鑒定。」
  「鑒定書是從香港直接郵寄回來,準確率達到99%,前段時間確認了我大嫂肚子裡懷的是個女孩,所以除了我在外的全家人都決定,讓大嫂拿掉這個孩子。」
  李蕾更是目瞪口呆。


第80章 80
  蘇容聽到重男輕女四字後, 眼瞼低垂。
  似乎在這個世界某些貧窮落後的地方,已經形成了重男輕女這種男女不平等的觀念。
  有些為了生男孩而不顧自己負擔能力不斷生育, 直至生出男孩為止;有些則通過性別去選擇生男孩;更可怕的是,那些法制不健全的落後之地還會把女嬰溺死。
  就在這時,黃丹繼續悲慼,「我嫂嫂不願意失去這個血脈相連的孩子,嫁進家門後第一次與我爸媽翻臉, 乾脆趁著我爸媽上班時間, 直接從家裡離開。」
  「大嫂是遠嫁女,當年她的家中不同意她和我哥的婚事,大嫂直接遠離家鄉, 跟著我哥來到了松市。然後在家安心的伺候我爸媽, 也沒有出去工作。」
  「現在淪落到這樣的處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除了我沒人能幫她了。」
  其實黃丹還有沒說的是,是大哥怕大嫂回家,才好言相勸讓大嫂不要找工作。
  李蕾覺得一輩子吃的驚都沒有今天來的多, 她萬萬沒想到黃丹竟然一直以來竟然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她的喉嚨有些發乾,低聲問道,「那你的處境豈不也是?」
  黃丹眉眼都是麻木,「從我有記憶開始,家裡所有的家務都是我做的,但自打我大嫂進門後,分了我一半的家務, 我才輕鬆了一些。」
  「原本我爸媽已經不想讓我上學。是我哥看到同村的一個女孩考上大學,然後賺了不少錢交給家裡,動了心思。」
  「想把我也培養成一個賺錢的機器,然後才勸了我爸媽,所以我才能好好地在這學校中上學。」
  李蕾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對李耀平那是一個感激,為了把她養活大,她爸不僅沒有再娶,反而對她寵的過分。
  她看著黃丹難過的模樣,最後沒忍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以後你要是考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家了。」
  「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去別的市裡找到你,以後你自己一個人好好的。」
  黃丹眼眶濕潤,「其實我不礙事,我說到底還是我爸媽的孩子,可是我大嫂就不一樣了。」
  「她從我家出去後,身上僅存的錢就租了一個小破屋。她平日裡還需吃飯、產檢,所以我們已經一窮二白。」
  「因為我爸媽這糟心的舉動,她的精神頭原本就不好,想出去找工作也被我攔下了。」
  說話時,黃丹淚眼汪汪地看向蘇容,「所以蘇容,你能不能借我一筆錢,我發誓,我將來一定會還給你的。」
  李蕾本就心軟,如今聽到黃丹的話後,心中更是軟的一塌糊塗,若不是因為她囊中羞澀,恐怕早就拿出錢來。
  她摸了摸鼻子,然後同黃丹一起可憐巴巴地看向蘇容。
  蘇容可不是聽一些話就能感同身受的人,如今她找了一個舒適的地方坐下,神情柔和。
  「你大嫂為什麼不尋求她娘家的幫助呢。」
  黃丹沉默,剛才她就已經說了,大嫂是遠嫁女,這麼多年過去也沒和家裡聯繫,早已不知家中的光景。
  更何況,過得如此落魄,哪有臉回去。
  加上不曾出去工作,大嫂幾乎和社會脫節,否則怎麼也輪不到她一個高中生出來借錢。
  蘇容瞧著她為難的模樣,頓時就明白了,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女人的模樣,心裡就有了數。
  規勸道,「我可以把錢借給你,但是我不能次次都把錢借給你,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你大嫂懷孕,如今僅僅是初期,就花了一大筆錢,將來還有可能會有更多的突發事故,緊靠著借錢遠遠杯水車薪。」
  「若是你大嫂被你爸媽找到,那豈不是更麻煩?到時候憑著你一個人能夠解決嗎?」
  蘇容說的語重心長。
  黃丹的眼淚一下子沒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
  她也知道這個理,可是她有什麼辦法,難不成放棄學業去打工幫助大嫂嗎?縱然大嫂平日裡對她再好,黃丹也是不情願這麼做的。
  「蘇容,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吧!我知道你有大本事,求求你了。」
  蘇容目不轉睛地看向黃丹,「你若是聽我的,就回去勸你大嫂聯繫她的父母,在這個世界上父母是最寬容孩子的,只要你大嫂好好回去認個錯,我相信她的父母不會置之不理。」
  「這是唯一能夠一勞永逸的辦法。」
  黃丹後退一步,哽咽道,「可我大嫂的自尊心太強,她是肯定不會願意回去找她爸媽的。」
  蘇容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黃丹,你相信我嗎?」
  黃丹點頭。
  「既然你相信我,你就回去好好勸一勸你大嫂,若是你大嫂回去找了父母,她的生活絕對是地獄到天堂的轉變。」
  黃丹懵懂的點頭。
  蘇容再問,「方纔你說你爸媽是交了一大筆的錢給了中介才測了胎兒的性別,檢測報告都是從香港過來的,這話屬實?」
  黃丹繼續點頭,「我們那裡好幾個村都是如此測的,如果檢測出來是女孩子,他們就去醫院墮胎,如果是男孩子,就把他生下來。」
  蘇容神色莫名,若是她猜的沒錯,這中介其實是一個組織,專門賺這種黑心錢。
  若是家中有和婦產科醫生關係好的,對方自然會透露胎兒性別,若是沒有這層關係,又迫切希望生男孩,這種中介的作用自然就非常重要。
  黃丹見蘇容不再說話,咬咬牙開口道,「那我回去勸勸我大嫂,若是我大嫂不願意聽,那我就又得麻煩你了。」
  得了蘇容的准話後,黃丹才淚眼婆娑地離開。
  旁邊的李蕾還沉浸在黃丹悲慘的遭遇中,她捏住蘇容的衣角,詢問道,「黃丹的大嫂真的會有一個好結果嗎?」
  蘇容點頭,上回開了天眼已經見到過黃丹的大嫂,雖然對方現在生活不幸,但是她是一個有晚福的。
  所以她才極力規勸黃丹讓對方回去找父母。
  李蕾唏噓無比,突然感慨道,「以前聽聞重男輕女還以為是網絡報道的太誇張,如今這些事情發生在我身邊,我才發現這些事情是真正存在,甚至比我聽到的更誇張。」
  「這全家人也太不要臉了一些,這世上多的是兒子拋棄老父母的例子,也不知為什麼這麼想不開一定要兒子。」
  「若是到時候黃丹的大嫂不聽勸,咱們一定得好好幫幫黃丹。」
  蘇容無奈地看了一眼李蕾,突然開口問,「李蕾,你有沒有想過,你借了兩萬五出去,黃丹究竟用在了什麼地方?」
  李蕾理所當然,「當然是全部花在她大嫂身上了,不然還能用到哪裡去?」
  蘇容:……傻白甜沒救了。
  「房子是黃丹的大嫂用自己的錢租的,外頭多的是押一付三,短時間內,她們不用為房租而愁。」
  「就算孕婦要吃營養的,買上補品,你覺得這一個多月來她能吃掉上萬塊錢?」
  「還有,她才僅僅小腹隆起,證明懷孕的時間還並不是特別長,一個月做一次產檢,已經是了不得的事,你覺得做產檢能花掉上萬塊錢?」
  李蕾目瞪口呆,蘇容這麼一分析,好像是有點道理,她借出去的兩萬五的確能夠讓她們支撐好一段時間,「那我的錢?」
  蘇容瞧了她一眼,笑瞇瞇道,「反正你是個小富婆,兩萬五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借了出去。你還在乎這個?」
  李蕾面上並沒有破財之災,這筆錢遲早會回到她的兜裡,蘇容這麼說,只是想讓她長長記性。
  而李蕾聽到蘇容的話後,圓圓的小臉滿是哀怨。
  蘇容從學校回到家。
  剛打開門,就聽見廚房中傳來說話聲,蘇容把背包放在玄關處,換了拖鞋後就進了家門。
  越靠近廚房邊,廚房中的對話就聽得越清楚。
  竟然是周姨回來了!
  「喪事已經辦得差不多,女兒生前沒給她享受到好的,家裡索性一次性揮霍了個乾淨,死後讓她風光大葬。」
  「當初蘇容預支了我三個月的薪水,我也拿不出錢來還,思前想後再照顧你三個月。」
  「只是別讓我把晦氣也帶給了你。」
  經歷了這一場變故,周姨迅速變得衰老,眼角的細紋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湧出,平日裡還算紅潤的臉龐此刻蠟黃、沒有氣色。
  說話的同時,她的臉上毫無往日的神采。
  陳秀一直記得蘇容的話,生怕周姨想不開,連忙道,「人有旦夕禍福,出這種事誰都不想。但人總要朝前看,你說是不是?」
  縱然如此說,可陳秀覺得自己若是攤上周姐的事,恐怕也不想活了。
  「警察調查清楚了沒有,為什麼好端端的兩個人就突然去了水庫?」
  「水庫隔著學校十萬八千里,沒有由頭怎麼會過去呢?」
  這是陳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周姨聽聞此話,低聲地歎了一口氣,「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是她們幾個小女孩兒在一起講水庫的故事,因為好奇心重,然後我女兒就和她好友一起去了。」
  「警察已經調查過現場,是因為其中一人不小心落水,而另一人為了相救對方,才一同溺水身亡。」
  陳秀頓時失聲,這種情況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倒是周姨勉強地笑笑,「行了,不要再說這些事情了,快去外面坐一會兒,飯菜馬上就做好了,好久沒給你做飯,等會兒嘗嘗手藝提高沒?」
  蘇容聽到這句話後,輕手輕腳地回到客廳,既然有三個月的緩衝期,這段時間得幫周姨好好調調情緒。
  世界上最寶貴的就是人的性命,沒了性命,那就什麼都沒了。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休息一會,手機鈴聲就響了,蘇容從兜中拿出手機低頭一看,發現是牛靜,蘇容連忙按下接聽鍵。
  「蘇容,我大哥的房子已經找好了買家。」
  蘇容頓時就想起來這樁事情,笑著回答道,「正巧,法器我也一直在養著,只是最近手頭的事情太多給忘了。」
  牛靜聽到法器已經準備好,心中鬆了一口氣,只要不耽擱她大哥把房子賣出去,什麼都好說,頓時感激道,「這件事情真是麻煩大師了。」
  「不知大師明日是否有空?」
  蘇容點頭,點完頭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才不急不緩地開口,「明天我有時間,屆時你直接來接我便是。」
  牛靜再度開口感謝。
  蘇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打斷對方,「能不能幫我向萬市長傳達幾句話?」
  電話另一頭傳來幾聲笑聲,「蘇大師,你就甭客氣了,我們家老萬要是沒有你,恐怕此刻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呆著。」
  「什麼能不能的,是必須能。」
  這話說的蘇容心中熨帖,再次感慨了一番,然後開口直言,「我想讓萬市長去調查一下,最近醫院懷胎一到三月的墮胎率是不是提高了?」
  牛靜有些懵,完全沒有想到蘇容說的竟然會是這個,訝然道,「蘇大師?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蘇容隱晦地把黃丹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而後繼續開口道,「我懷疑有個非法組織利用落後地區重男輕女的心理私下盈利,這種事情太有違天德。」
  「若是能夠查出背後的真相,必須嚴懲。」
  牛靜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竟然還有這種事情?蘇大師,你放心,我一定會和老萬說。如果真的查出來情況屬實,必會嚴懲不貸。」
  說完了這些、得到牛靜的保證後,蘇容才掛了電話。
  而電話另一頭的牛靜,則是立刻給萬彥明打了電話。


第81章 081
  萬彥明從牛靜的口中聽聞這件事情後, 立刻就派人前去調查。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萬彥明上任時間過去那麼久, 他也沒做出什麼威懾人、或是有利於群眾的事情。
  萬彥明心裡其實也挺著急。
  可自從他跌破所有人眼鏡擔任市長後,平日裡私下小動作不斷的下屬頓時都乖的和兔子一般,根本就揪不到小辮子。
  這不,送來了東風。
  手下人調查的速度很快,幾乎立刻就拿到了醫院那方的結果。
  萬彥明看著結果氣的渾身顫抖, 這兩三個月, 墮胎率直線上升,這下,沒有蘇容的叮囑, 他也想著好好處理這件事情。
  據醫院醫生從墮胎婦女的口中得知的消息, 萬彥明細思極恐。
  孕婦提供一滴鮮血作為樣板,然後送去香港化驗, 就可以在半個月內測得胎兒的性別,如果是男胎,那就皆大歡喜, 如果是女胎,那就立馬去醫院墮胎。
  此種行為在內地是明令禁止的,這條黑色產業鏈牽扯的不是一個小數目。
  萬彥明幾乎一拿到這個結果,就派人下去徹查。
  這一查,幾乎就查出了一窩的中介,牽扯的資金高達一個億,真相與行為令人觸目驚心。
  生活類新聞與松市的市民息息相關, 幾乎這樣的報道一出來,這中介立馬就被罵的狗血淋頭。
  這年頭重男輕女的地方雖然多,但是更多的是把自家孩子當成寶的家長,這樣喪心病狂的舉動,幾乎引起了群情激奮。
  不少還在等待著鑒定結果的,紛紛低頭裝死,開玩笑,這個時候若是因為腹中是女胎就去醫院人流,那還不被噴死啊!
  而陳秀與周姐,在飯桌上也在吐槽著這件事情,足以證明這件事情被鬧到了什麼程度。
  「這年頭,林子大了簡直什麼鳥都有,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就因為是個女嬰就去墮胎,真是造了什麼孽了!」
  說話的是陳秀,因為她生的是個女孩子,所以情緒就更為的激動,當初生下了蘇容,哪裡管她是男是女,就惦記著蘇容是否平安。
  周姨也是被氣的心情鬱結,好半天才接話,「是啊,真是造孽。」
  失去女兒的她根本不理解這些逼著兒媳婦去墮胎的人的想法,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樣,有什麼關係!
  「要我說還是現任市長好,能做點實事,你看上一任市長啥也不做盡貪污。」
  蘇容正在旁邊喝著湯,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笑出聲,貪污受賄不管在哪裡都不能避免,只是看做的隱晦不隱晦而已。
  上任市長純屬流年不利,被萬彥明抓住了痛腳使勁戳,才會落得那麼淒慘的下場。
  周姨吃了一口菜,臉上的抑鬱之色絲毫沒有褪去,她突然開口道,「如果這個市長是個有能耐的,就應該讓那些喪盡天良的人把牢底坐穿。」
  周姨沉浸在喪女的心境中,任何戳中她心中痛處的人,她恐怕都沒有一個好臉色。
  陳秀搖頭輕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行了,這些事情我們也只能說一說,具體什麼結果,還得看上頭的人怎麼安排。」
  「說到底,咱們就是一個平頭百姓,私下裡議論議論就得了,來,趕緊吃菜,菜要冷了。」
  晚飯後,蘇容在客廳來回走消消食,還沒等她走上幾圈,門鈴就響了。
  此時周姨已經回家,而陳秀回臥室休息,只剩下蘇容一人,蘇容不急不緩地打開門。
  門外之人是牛靜。
  牛靜的手中拎著一大堆的營養品,均是她從國外買回來的,牛靜知道蘇容媽媽的身體不好,是為了這次上門而特地準備的。
  蘇容把她迎進門,順手還給她倒了一杯水,「這麼晚了,你過來有事嗎?」
  自從那日通話過後,蘇容就上門替牛靜解決了風水問題,如今房子已經成功地賣出,蘇容想不通對方來找她還有什麼事情。
  牛靜失笑,她接過蘇容遞給她的水杯,「沒事就不能來看望一下你、交流一下感情嗎?」
  說話間牛靜抿了一口水,瞧見蘇容不置可否的眼神時,再度開口道,「這次過來是為了專門感謝你的。」
  蘇容挑眉,「感謝我什麼?」
  上一回牛威的事情成功解決後,對方給了她一筆不菲的報酬,蘇容的心裡早已銀貨兩訖。
  可瞧著對方臉上認真的神情,蘇容倒是開始細細思索她最近又做了什麼。
  「就是上回你拜託我家老萬調查的事情。」
  牛靜臉上喟然,「說是你拜託我們幫忙,可實際因為這件事情我們家老萬沾了不少光。」
  萬彥明因為這件事情得了民心,也算實打實做出了一些事情,若不是蘇容的告知,也不知要何時才能夠到現在的境地。
  蘇容真是她們的福星。
  蘇容搖頭,「話可不能這麼說,說到底還是因為我麻煩你們在先,若不是因為你們把我說的話當話,恐怕不會有現在這局面。」
  「所以這感激我受之有愧。」
  牛靜臉上浮出一抹真心的笑意,「蘇大師,我們也就別客套來客套去了,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我們家老萬畢竟是受惠了。」
  「我知道蘇大師不缺錢,我和老萬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用什麼來報答你,只能再次承諾,如果你有麻煩,只管開口。」
  「我們保證替你辦的妥妥帖帖的。」
  蘇容輕笑,「客氣。」
  既然對方那麼有誠意,蘇容低頭暗自思忖,很快抬起頭來道,「當初爛尾樓事件雖然已經解決,但畢竟還有麻煩,你再幫我向萬市長傳達一句,若是想解決釘龍柱的地理位置,等爛尾樓建成功後,還可以來找我。」
  牛靜面上頓時露出驚喜,「這真是多謝大師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等到聊的差不多了,蘇容客氣地把牛靜送到大門口。
  黃禾正在家中抽煙,抽的是三塊錢一包的劣質煙,地下煙頭一地,整個房間中瀰漫著煙味,突然,他掐掉了手頭的煙。
  他直接轉過頭看向他爸媽,「爸,媽,我想過了,珍兒腹中的孩子就留著吧,左右我們家也不缺這一筷子菜,再生二胎便是。」
  「珍兒老在外面也不是個辦法,你們覺得怎麼樣?」
  「最近墮胎的風聲太緊,去醫院了還要被問東問西,萬一珍兒臉色不對,被人問出來那就麻煩了,倒不如老老實實把這一胎生下來。」
  黃父滿臉不情願,「這政府也不知道是咋整的,連墮胎的事情都要管。現在誰家還想生女娃娃?沒個男娃娃連個傳宗接代的人都沒有。」
  「之前花的錢倒是全打水漂了。」
  黃母拿著掃帚,正在清掃地上的煙頭,聞言插嘴,「先生個女娃娃也好,到時候做姐姐的幫襯弟弟娶個媳婦,就像那老賀家的女兒一樣。」
  黃父瞪了她一眼,「能這麼算賬嗎?你知道一個孩子從小拉扯大要花多少錢?」
  黃母頓時噤聲。
  黃禾覺得有些心煩意燥,平日裡下了班後就有老婆為他打點一切,如今連家的樣子也看不到了。
  而且他一個大男人有需求時也憋的慌。
  聽著他爸他媽的交流,黃禾不耐煩道,「算了,就把珍兒接回來吧,媽你不是已經去算過了嗎?珍兒命中注定有兒子。」
  黃母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洋溢出了笑意,「是啊,那老瞎子說咱們家是有後的。」
  「既然你開口了,那肚子裡閨女就閨女吧,賠錢貨也費不了什麼錢,明兒媽去打聽打聽,她究竟躲哪裡去了?」
  黃父附和道,「沒錯,只不過沒見過氣性這麼大的兒媳,一言不合就直接離開家,換成別人指不定還怎麼想呢!」
  黃禾愈發覺得心煩氣躁,就在這時,院外的大門被敲得砰砰響。
  黃父連忙吩咐,「行了,趕緊去門口看看外面是誰,大傍晚的敲這麼響招魂呢?」
  黃母把掃帚放到一邊,隨手擦了一把手上的灰塵,然後就急匆匆地跑出去開門。
  打開門正要呵斥時,黃母瞧見吳珍,眼睛突然間瞪得賊大。
  門外之人竟然是失蹤已久的吳珍!
  不僅是吳珍,她的身邊還有兩個衣著穿戴知性的中年夫婦,黃母不知為什麼,有些氣短地後退一步。
  雖然氣勢弱了三分,但黃母仍色厲內荏道,「你竟然還有臉回來啊你?當初走的時候招呼不打一聲,你把這個家當成什麼?」
  吳珍身旁的儒雅男人頓時就沉下了臉,他臉上絲毫沒有任何的情緒,嗓音低沉,「這種吃人的鬼地方我女兒才不屑回來。」
  「今天我們舉家前來就一件事,離婚。」
  看到爸爸的態度,吳珍的眼淚撲簌撲簌而下,冷了許久的心突然間變得火熱。
  她這是做了什麼孽,遠離父母、遠離自己的靠山這麼久。
  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完全不顧二老傷心欲絕的心情。
  此刻,吳珍心中滿是悔意。
  黃母眼睛瞪的更大,疑惑道,「你們是珍兒的父母?」
  可說完這句話後,她像是立刻反應過來,堅定地回絕,「親家,你死心吧,我家兒子只喪偶不離婚。」
  離婚是多麼一件丟人的事情,黃母想想鄰居們嘲諷的臉時,再次搖頭。
  說著黃母抬高聲音,「孩子他爸,禾兒,趕緊出來,出大事了。」


第82章 082
  聽到只喪偶不離婚這句話後, 吳爸的眼睛瞬間就瞇了起來,臉上滿是對這個落後、悲哀家庭的鄙夷與不屑。
  他上前一步, 聲音冷的逼人,「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準備怎麼讓你家兒子喪偶的?」
  黃母見到對方的表情,頓時又嚇得後退一步。
  好在這時,屋內的黃父與黃禾聽到她的呼喊聲已經走出了門, 黃母激動道, 「快來。」
  這吳珍的父母一看就是有文化的,黃母覺得心裡有些發楚。
  黃禾以前見過吳珍的父母。
  猶記得第一回 上門時,對方高高在上的姿態, 黃禾心中立馬就不開心, 蹙眉低聲道,「珍兒, 鬧夠了,就趕緊回來吧!家裡也沒逼你。」
  岳父母都出現了,黃禾心中頓如警鈴大作。
  吳珍冷眼看了一眼黃禾, 今時留下的淚就是當年腦子進的水。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了這一種男人,不聽父母的規勸,遠走他鄉,好在如今醒悟也不晚。
  「這次我回來是想和你離婚的。」
  黃禾想也不想,「不離,我怎麼可能會和你離婚?你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我們的孩子。」
  吳爸把吳珍護在身後, 「不離的話那就去打官司吧!先不說你們非法測胎兒的性別,更在得知胎兒性別是女後,還妄想逼我女兒去打胎。」
  「你這種人法院不得判離?」
  雖然吳爸心裡清楚,在女兒有孕的時候法院一般性是會勸和而不會判離婚,但是對面一家明顯都是法盲,嚇唬一下沒問題。
  黃父黃母對視了一眼,均不說話。
  只有黃禾仍在叫囂,「憑什麼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別人家的父母都是勸和不勸分,換成你們倒好,還要不要臉了。」
  一旁從來沒說過話的吳媽聽到這句話後氣得七竅生煙,「你們有臉嗎?這麼多年怎麼對我女兒的?」
  大門口吵開,頓時就吸引了四鄰八方的關注。
  「原來吳珍還有父母的啊!看她父母的穿戴也不差,怎麼就嫁到這裡來了呢!」
  「喲,這是離婚的節奏!」
  「聽著好像是和墮胎有關,嘖嘖嘖,竟然敢在這當口提起這件事情,也是個不怕死的。」
  周圍鄰居的議論紛紛,直接讓黃家人紅了臉。
  黃禾乾脆讓吳珍一家人進了院子,然後才關上院門,眼不見為淨。
  黃禾見到對方來者不善,視線又落回了吳珍的臉上,臉色難看極了,「你到底是在鬧什麼?若是說因為腹中孩子,剛才我也和爸媽交流過了,咱們把她生下來。」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些年你一直呆在我家供你吃,供你喝,到頭來你就這樣回報我?」
  吳珍徹底失語,人一旦看開了,就什麼也顧不上了,她別過頭去,來之前就已經說好,所有的事情全權交給她爸處理。
  吳爸抿唇看著黃禾,就像看著一個跳樑小丑般,嘴角露出嗤笑,「不離是吧!你們若是不願意離,那我就打電話給110,讓人家來評評理,這婚到底是離還是不離?」
  「什麼都別說,就說你家測了胎兒性別就逼兒媳婦墮胎,我看誰會幫你們?」
  說話間,吳爸拿起手機。
  對面的三人一下子慌了神,黃禾連忙上前阻止他打電話,「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們這家子怎麼淨整這些事呢!」
  要說離婚,黃禾是萬萬不肯的,他又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背著一個離婚的名頭,還有誰願意嫁給他?
  更何況,吳珍對他千依百順,這樣子的老婆去哪找?
  「這麼多年我們家對你女兒不好嗎?四鄰八捨都可以作證,連工作都沒捨得珍兒出去做。」
  「你們這樣的行為走到哪裡都沒有理。」
  吳爸根本就不搭理他,迅速地避開對方,手機屏幕已經解鎖,「直接說離不離吧,直接把警察叫過來。忘記說了,我雇的律師已經在來松市的途中,不管你們怎麼叫囂,怎麼掙扎,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左右到時候面上難看的是你們。」
  黃禾的腳頓時就僵住。
  痛心疾首地看著吳珍,「你就讓你爸這麼欺負我?」
  「真離婚了你要讓孩子變成沒爹的孩子嗎?」
  吳珍冷道,「出了這個大門,我就去墮胎。」
  黃禾徹底無言,事情繞了一圈後,竟然發現回到了原點,如果吳珍能早日說出這樣的話,怎麼還會牽出這麼多事情?
  一旁吳爸虎視眈眈地看著,黃禾好半天才緩和過來,「今天天色也晚了,民政局早就下班,你說怎麼離?」
  黃父黃母大驚失色,可卻不知道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親家太強勢,他們也別無他法。
  吳爸冷笑,「今日把話說妥了,明日去離婚,省時省力。」
  「若是明日我再來時你們家變卦,那就別怪我真不客氣了。」
  說完後,吳爸就直接帶著吳珍離開。
  等上車後,吳爸才沉聲開口問道,「珍兒,這個孩子的去留你真的想好了?」
  「墮胎對身體傷害太大,如果可以的話爸媽希望你留下這個孩子,當乖孫女養就是了。」
  雖然吳爸的聲音有些冷硬,可是話裡透出來的都是暖意。
  吳珍眼淚從頭到尾就沒有斷過,她趴在吳媽的身上,哽咽道,「我從沒有想過拿掉這個孩子,只是想騙他,徹底和對方劃清界限而已。」
  「爸,媽,真的謝謝你們那麼寬容我,我犯了那麼多的錯你們還願意原諒我。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做這種不理智的事情。」
  吳媽動作輕柔地摸著她的秀髮,「都過去了,我和你爸已經商量過,咱們搬家,搬到一個誰都不認識咱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吳珍痛哭流涕,這麼好的父母,她一開始為什麼沒有好好珍惜?
  黃丹正在學校上課,冷不丁被曹茵叫到門外,卻被對方告知她的大嫂找到了學校,想要見她。
  登時黃丹就變的精神。
  自從得了蘇容的准話後,黃丹多次在吳珍的面前勸導她,最近才勸成功。
  那吳珍打了她父母的電話後,雖然被痛罵了一番,可她的父母到底直接來了松市。
  黃丹得知吳珍已經和大哥離婚,她這幾日被嚇得六神無主,當初打著吳珍的名號借了兩萬五,這兩萬五她可不想還。
  幸好,她沒有看錯人,大嫂到底沒忘記她。
  借兩萬五,黃丹也有私心。
  家中已經明確告訴她大學的學費讓她自己去掙,不會出一分錢,所以她才就著吳珍的事情,向李蕾多借了錢。
  給大嫂花了五千,如今還有兩萬,被黃丹悄悄地藏了起來,要是將來家裡真的靠不住,她直接帶著這兩萬塊錢走人。
  至於還債,她的希望都落到了吳珍的身上。
  吳珍有一個扳指,黃丹私下裡見過,如果能夠賣出去的話至少值十幾萬,所以她才一點也不擔心。
  黃丹走到學校門口,就見到被養的氣色紅潤的吳珍向她揮手,黃丹連忙走向前。
  「丹兒,我和你大哥離婚這件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明天我就會隨著我爸媽回家,這輩子咱們估計再也見不著了。」
  「在這個家裡,只有你對我最好。甚至你還在前段時間那麼操勞的幫我。如果沒有你,我肚子裡的孩子恐怕保不住。」
  說著,吳珍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個牛皮袋,神情更是感激,「這裡面有三萬塊錢,是我特地問我爸媽拿的。我知道當初因為我的事情,你在外面借了不少。」
  吳珍把牛皮袋塞到黃丹的手中,「這些錢足夠還了,剩下的錢你就好好存著。」
  「這麼多年我也看透了,你在那個家的地位低到塵埃,聽我一句勸,將來能和這家吸血鬼分開,就一定要找機會分開。」
  聽到這樣的話,黃丹的臉龐有些發燙,她的心中起了些許的愧疚之意,手中的牛皮袋重若千斤,她舔了舔唇,沒有拒絕這番好意。
  「謝謝嫂子,一路順風。」
  吳珍伸手揉了揉黃丹的頭,「傻孩子,那嫂子就真的走了。」
  哪怕是黃丹,吳珍也不準備再聯繫,她要徹底與這個家庭劃清界限。
  黃丹含淚點頭。
  等到吳珍的背影消失,黃丹轉身便回了學校,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兩萬五還給了李蕾。
  如今她的手中還有兩萬五左右,縱然家裡不幫她出學費,那她也足夠了!大嫂做的沒錯,應該早點同這樣的家裡劃清界限。
  而那李蕾拿到錢,第一時間就去和蘇容炫耀,「你看當初我借出去的錢,現在全部回來了。」
  蘇容不鹹不淡地看了李蕾一眼,「就算錢回來了,我也沒見你有多高興。」
  李蕾立刻變得沮喪,「有些事情知道就好了嘛?說出來幹什麼!」
  哪怕黃丹把錢還給了李蕾,李蕾對黃丹再也生不出親近的心思。
  而黃丹,似乎感受到了她們的態度,識趣地不再主動上前搭話。
  沒有了瑣事,日子變的平淡,蘇容每日刷題、修煉、調戲李蕾,一轉眼就臨近寒假。
  有著期末考試這座大山,學校裡的學習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
  期末考試之前,蘇容沒想到,李耀平竟然再次邀請了她。
  蘇容想到自己還不知貢明的下場,本著好奇的心思,欣然赴約。


第83章 083
  李耀平約的地點是天香樓。
  經過幾次與蘇容打交道後, 李耀平自認為已經把蘇容的脾性揣摩的透徹,此刻滿桌點的菜都是蘇容的口味, 李耀平笑瞇瞇地看著蘇容。
  「李叔叔,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蘇容瞥了一眼對方,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吃菜,她也看的出來,基本上請她吃飯的, 鮮少自己動筷, 白糟蹋一桌的美食。
  李耀平笑容滿面,「我家蕾蕾被我慣的不通人情世故,前些日子, 還是多虧蘇大師提點。」
  蘇容一下子反應過來, 李耀平說的是黃丹借錢這事件,想到李蕾臉上滿是憋屈的神情,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與李蕾是好友,這都是應該的。」
  見到對方想方設法要與她搭話,蘇容主動提起話茬, 「李叔叔,那貢明如今如何了?」
  當初蘇容在白虎位埋下青龍玉珮,過了足足一個月才把青龍玉珮拿出,當然,她又花了大力氣把紊亂的磁場重新調整過來。
  但一直沒有機會問李耀平貢明的下場。
  李耀平聽到這個問題,突然唏噓,「他如今恐怕去了臨市, 躲債躲的。」
  蘇容好奇,「怎麼說?」
  「趙宜與貢明離婚後,就直接把對方趕出了她的家門,趙宜有我幫著,貢明不敢做什麼,只能憋屈地被趕走。」
  「他的化工廠化肥出了問題,賣出去的化肥都是毒的,導致現階段的田中作物長勢萎靡,被不少買家追上門來,要求賠償。」
  說到這兒,李耀平不得不再度服氣,慨然道,「還是蘇大師有手段。」
  蘇容搖頭,幸災樂禍道,「雖然白虎煞有一定的加成作用,但是可影響不到這塊,想必是他生產的化肥早就出了問題,一直在隱瞞著。」
  李耀平不置可否,他的心裡已經認定的事情,斷然不會再改變,「被逼的無奈,他掏出了一點錢打發了人家,但是估計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化肥的事情鬧得這麼大。」
  「賠著賠著他的錢就不夠用了。」
  蘇容已經能夠猜出下面了,插話道,「然後回去找趙宜了沒?」
  李耀平點頭,「何止是找,幾乎是去鬧了一場,險些把趙宜氣病,趙宜被氣的狠了,每次他上門來,就直接報警。」
  「久而久之,貢明就不敢上門了。」
  蘇容吃了兩筷子菜,專心致志地繼續聽。
  「不僅如此,貢明後來想賣了房子,可他轉讓給白雪的房子,除了兩棟歸白雪兒子所有,其餘的都被我想方設法拿回了。」
  別看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期間李耀平花了大力氣,好在結果是好的。
  「那白雪也是個狠心的,當機立斷就賣了房子,拿著一大筆錢帶著她兒子離開了松市,她的舉動,無疑是雪上加霜,前期貢明已經賠了一些,如今可真是身無分文了。」
  「債主聯合告上了法院,如今他的廠子也被封了,貢明無處可去,乾脆去了別的城市。」
  說到這兒,李耀平的心中還有些遺憾,他雖然是松市的富商,可手畢竟沒那麼長,否則如今還可以看看貢明的笑話。
  蘇容暗忖,這貢明如今就同喪家之犬般,她胸口處的郁氣不由自主地散了一些,蘇容又多吃了兩口菜。
  「趙姨情況如何?」
  李耀平聽聞此話,神情突然變得鄭重,「趙宜一直想找個機會再感謝感謝你,如今這麼長時日過去,她的孩子已經被超度,生活走向正軌。」
  「是你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蘇容不僅水平高超、深藏不露,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副比誰都柔軟的心腸。
  蘇容哦了一聲,當初趙宜已經給了她六位數的報酬,她收的也夠了,拒絕道,「讓她別惦記著這件事情了,好好過日子吧。」
  她最不耐煩的就是這個謝來謝去的。
  見到李耀平正要開口說什麼,蘇容連忙岔開話題,「李叔叔,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對方說沒事,蘇容是不信的。
  李耀平成功的被轉走了話題,此刻,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請求,「我還有個朋友最近也出了些事,能不能勞煩蘇大師幫忙看看。」
  蘇容的神色頓時變的古怪起來,她目光灼灼的看向李耀平。
  李耀平只覺得滿臉尷尬。
  把貢明介紹給蘇容絕對是他做的最失敗的一件事情,他輕咳一聲,然後開口道,「我用人品保證,現在介紹的這個朋友絕對是個好的。」
  見到蘇容仍狐疑的目光,李耀平再度保證道,「真的是個好的。」
  蘇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繼續吃菜,「你說吧,說給我聽聽。」
  李耀平聽到蘇容的笑聲,只覺得扎心無比,心中把貢明罵了無數遍,才無奈開口道,「我這朋友,不是松市的,是申市的。」
  申市隔著松市有約莫四個小時的車程。
  申市和松市完全不是一個規模,幾乎屬於國家中心城市,能和京市相媲美,經濟發達。
  「我這朋友的祖上,是當地小有資產的一個富商,當初這位祖上由面攤開始,掙下了偌大的家產,如今已經傳了好多代。」
  「原本我這朋友是在國外發展,但是近年他重回國內投資,開設餐飲連鎖店,在國內的生意做得可謂風生水起。」
  蘇容吃菜的同時繼續開口問,「又是生意出問題了?」
  李耀平只覺得胸口又中一刀,這貢明的事情看來在蘇大師的眼裡過不去了!
  他假裝沒聽見,繼續道,「這三年來,他的家族內接二連三地出了問題。首當其衝的是家中的老大,在一次考察店面中猝死。」
  「其次是二房,二房的生意出現了危機。緊接著三房的當家人被查出了癌症。」
  蘇容瞇了眼,她突然認真地看了一眼李耀平,也不吃菜了,開口問道,「你朋友是四房?」
  看來對方是一個大家族,情況遠比李耀平說得複雜。
  李耀平連忙點頭,「沒錯,沒錯,大師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這朋友就是四房的,雖然是一個家族,但是各房生意都互不影響。如今他看著一房一房出事,心裡自然就慌了。」
  「他聽說這可能是家裡的祖墳出了問題,然後請了當地的師傅看,可看出來卻說風水沒問題,說是冤魂作祟,然後大辦法會。」
  「可是法會辦完,也並未見好轉,四房的生意逐漸開始落敗。」
  說話之時,李耀平的神情變的嚴肅起來,「他從我的口中得到了你的消息,想請蘇大師幫忙,否則這日子一日日的衰敗,看著讓人寒心。」
  蘇容篤定道,「你說的這種情況,百分之九十九是祖墳出了問題,恐怕看祖墳的那老先生學藝不精,沒瞧出來罷了。」
  李耀平蹙眉,「那老先生是申市數一數二的風水先生,他說祖墳沒有問題,恐怕是真的沒有問題。」
  蘇容又是哦了一聲,「你是想讓我去他家看風水嗎?」
  李耀平點頭。
  蘇容補充,「既然我認為百分之九十九是他家祖墳出了問題,那我屆時必定會去他祖墳上看。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見到李耀平再度點頭,蘇容直白道,「申市有名的大師已經斷定他家祖墳沒有出過問題,我再去就是質疑他的判定。」
  「先不說那位有名的大師,就說你朋友是四房的,他能夠解決所有對我的質疑,並堅定不移地維護我所有的決定嗎?」
  李耀平一下子變得沉默,而後鄭重開口回復道,「這個我可以代替他回答你,能。」
  蘇容繼續吃菜。
  李耀平面色發苦,「大師,他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求到我身上,我知道他的家族關係有些複雜,但求您幫幫忙。」
  每房輪流出事情,像是一個未解的魔咒般壓在對方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
  在李耀平講了這麼多話的同時,蘇容不知不覺已經吃飽,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最近我要期末考試,沒有空,所有的一切等到期末考試結束再說吧。」
  要去申市必定會在外落腳,蘇容可不想逃課。
  李耀平點頭,「這個我清楚,期末考試也就這周的事情,不知大師這周週末是否有時間?」
  蘇容暗自思忖,眼瞧著寒假就要來了,屆時她還需去京市一趟,短時間內不幫李耀平的朋友解決問題,那接下來肯定騰不出手。
  對方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蘇容倒也不好拒絕,認真道,「既然如此,那就週末過去看看吧。」
  李耀平的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他連忙感激道,「我先替我朋友感謝你。」
  「不管事情能不能解決,你都對他有恩。」
  蘇容點頭,「行了,還有其他的事情嗎?乾脆一併說了。」
  李耀平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蘇容,「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希源他想見你一面,剛好我今日約了你,乾脆一併問了。」
  「他恐怕要去京市發展,想與你辭別。」
  蘇容點頭,頓覺的樂希源不錯,追愛都追到京市去了,勇氣可嘉,見一面也無所謂,「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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