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十年代逆襲4


第五五六章 畢月傻眼(二更)
  梁吟秋得承認,再次見面,三十多歲的汪海洋有了變化。看起來比當年少了份青澀孤傲,英俊且沉穩。
  不過,收東西的男人,真沉穩嗎?浮於表面罷了。
  而她女婿王建安,為人踏實,能為了小家彎下腰,那才是個耿直踏實的好孩子。
  破壞別人家庭,什麼東西!
  梁吟秋沒有聽到回答,低頭端茶杯時,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心裡恨不得想像婆婆似的,指著對方鼻頭破口大罵才爽快。可她表情上看起來卻真像汪海洋的阿姨般親切。
  汪海洋喉嚨處動了動,連同難堪一起嚥下了嘴邊的「還行」二字。
  梁吟秋不打算浪費時間,繼續溫和道:
  「最近物價飛漲,在京都居住確實很不容易。
  尤其是你還沒有白居易的才情。
  小汪,如果你覺得在這生活的很辛苦,阿姨隨時可以給你調回原來的地方。」
  說完,梁吟秋拎起一堆瑞蚨祥的口袋,轉身微笑的離開。
  ……
  梁吟秋已經離開有十多分鐘了,而汪海洋卻一直面無表情地坐在原位置。
  茶館裡的熱鬧,他置若罔聞。
  手邊茶杯裡茶水也已經不再冒熱氣,靜坐在那好一會兒,嘴邊忽然泛起自嘲的笑容。
  十五六歲的白居易到長安拜訪文學家顧況,目的是要住在長安結交名人。
  顧況當時怎麼說來著?噢,對了,是「近來長安米價很貴,只怕居住很不容易呢!」
  呵呵,想必跟阿姨剛才一個模樣吧,從沒瞧得起。
  可亦清她母親說的對,他汪海洋確實沒有讓人另眼相看「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的才情。
  他只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名小警察罷了,還是能被高官隨意調遣的那種。
  汪海洋懷揣著一顆冒涼風的心,回了辦公室後打開了他向來記得鎖上的保險櫃。
  那櫃子裡有一個隔斷上,擺放的是疊的整整齊齊的五件各色襯衣。
  汪海洋有些發愣地看著。
  這段日子,他都是陪領導開會,或是和楚亦清有約會時才會換上它們。
  有時和楚亦清吃飯聊天說到很晚,他都會再返回單位。
  因為他要在回家之前換掉它們。
  因為怕家裡的妻子發現。
  因為和他這個人不匹配。
  他得是那個穿著最普通的警服,蹬著自行車,一身是汗傢伙。
  這樣的他,像什麼?
  「亦清,晚上有時間嗎?」
  楚亦清閉著眼睛捏了捏睛明穴,她不想給她母親氣過去,握著電話剛要拒絕,電話那頭又說道: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楚亦清立刻睜開雙眸,隨之瞇了瞇眼:「發生了什麼事兒?」
  「沒有。亦清,今天見面,咱們不談孩子的教育問題,不說單位上的人情冷暖,不提王建安,不提李春蘭。就說說我們之間,好不好?你不是總說我端著?我今天不想端著了。」
  楚亦清心口一跳,微笑道:
  「好啊,心裡話得配頓好酒好菜,晚上五點,兆龍飯店。」
  ……
  汪海洋穿著黑色西褲,白色訂製襯衣,旁邊的凳子上搭著他的警服。
  他搖晃著高腳杯,眼中是不再遮掩的深情:
  「從第一眼見到你,你在我心裡就像個高傲的公主。我還記得有人對你吹口哨,你一個掃腿過去,當場踢的那哥們彎腰,第二天直接請假了。」
  楚亦清笑了下:「我爸說碰到小流氓就是揍。」
  汪海洋也笑了:「我不知道為什麼,等那人好了來上課了,我在男廁所又踢了他一頓。後來我媽去學校跟人賠禮道歉才算拉倒。」
  「我怎麼不知道?」
  「我還記得那時候下課鈴一響,我就會站在二樓台階看著一樓的你,梳著一個倔強的馬尾辮甩啊甩的。
  我下課看你,放學跟著你,我身邊的兄弟們都知道我喜歡你。
  亦清,高中時代你的海洋大哥,只有一件白襯衣,一雙白球鞋。
  你說你記憶中的我,像個白馬王子。
  可你或許從不知道吧,白襯衣和白球鞋,刷洗次數多了會泛黃。你看到的白,是那上面有很多白粉筆。
  認識你的第一年,我遠遠的跟著你,不是沒勇氣跟你說話,是怕離近了你會發現。」
  男人低沉的聲音裡,滿是回憶,他不緊不慢的說著,也沒阻止楚亦清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第二年,整整一個暑假,我去小磚廠幹活掙了點錢,在我媽的咳嗽聲中,買了一件敢走上前跟你說話的白襯衣。
  那是直到現在,我最高興的一年。」
  「我去找你,前幾天還好好的,你拉著李春蘭的手,說要跟她走。你也知道我高傲,你知道我心裡有個人有多難?你要找個好的也行,可她不好!」
  楚亦清眼圈兒紅了,她過不去心裡那關。
  「那年冬天,我母親住院了,能借的都借了,我在你家門口轉悠著想借錢,遠遠的看到你媽和你弟弟……
  我那一刻才知道什麼是差距。
  我承認,在那種時候,喚醒了我所有的自尊心,我甚至在他們面前,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舉止才是正確的。
  你剛多大?怎麼能跟我過苦日子?
  可李春蘭,跪在醫院求醫生再治治我母親。我在她面前是可以穿漏腳趾的襪子,是可以在一起研究怎麼做個假領子,既看起來體面又省錢。」
  楚亦清仰脖連續幹掉幾杯酒,淚中帶笑:「又是該死的,我這輩子都體會不到的那點兒自卑心。」
  「她是適合,你是記憶深處的那個。我以為咱這個歲數了,我可以貪心的多見見你,哪怕做個信任的朋友。可我發現,即便是朋友還是會自尊心受損……」
  楚亦清只盯著那張還在不停說的嘴唇,她覺得自己真是醉了,因為聽不清。
  她一雙淚眼望著,望著汪海洋忽然撕碎了身上的訂製襯衣,又淡然地穿上了警服。
  汪海洋已經拽開了包房門,卻聽到身後喝醉的楚亦清哭道:
  「海洋哥。」
  ……
  畢月鎖上車門,不停地抬腕看時間。
  她下午從國土局出來就回家了,給剛到家的畢成安排去租賃工人宿舍的事兒。
  仰頭看兆龍飯店幾個大字,趕緊推開了門。
  王建安要給她介紹幾個人,有工商的,有稅務的,但最主要的是介紹一名端鐵飯碗卻鬱鬱不得志的工程師,看看那工程師和他的學生,能不能到她這來。
  正站在走廊尋找包廂號呢,斜對角的包房門被人拽開,裡面一女人很瘋狂的拽男人的胳膊。
  「海洋哥,我不要你走!」


第五五七章 當掀開是什麼樣子(二合一)
  見識過後世當街熱吻都能從容經過的畢月,只扭頭看了兩眼。
  那包廂門開一半。
  那高大男人的背影,又擋了裡面發瘋的女人一半。
  什麼都看個影影綽綽,聲音也沒什麼辨識度。
  畢月來晚了,她專注地找包房號。
  但是……
  「是不是我媽找你了?海洋哥,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亦清!」
  畢月半張著嘴,邁步的腳瞬間頓住,僵硬回身看過去,她和肚子裡的寶寶都被驚呆了。
  汪海洋先是看向緊拽他胳膊上的那雙手,看了一眼後,才和楚亦清的淚眼對視。
  他劍眉下的那雙眸子裡,也流露出濃濃的感傷。
  原來那點溫馨,那點歡欣,隨緣蕩至不可強求。
  你我曾邂逅,坦誠承認愛過你,這就足夠。
  放下了,亦清,放下心底喜歡你十二年的夢。
  他還有孩子要養,要讓女兒有更好的生活,他惹不起那個一臉笑意的梁阿姨。
  楚亦清像是什麼都看懂了,她慌亂地搖頭。
  從沒有過的祈求姿態,微彎著腰,兩手緊緊拽住,眼中是濃濃的懇求。就做朋友,最普通的那種,她要的並不過分。
  「我穿警服呢,你理智些。楚亦清,這是最後一次見面,各自珍重。」
  汪海洋手上用力,拽掉了楚亦清的那雙手。瀟灑轉身間,臉上立刻露出驚愕神態。
  他懊惱門外有人,酒精和情緒雙重襲擊,他竟然沒發現。
  而一身駝色連衣裙的楚亦清,同時也讓站在走廊裡的人看個一清二楚。
  畢月先是上下掃了眼高大的汪海洋,掃完後,這才回望一臉淚痕且面露震驚的楚亦清。
  她脆聲評價道:「哎呦我去!」
  說完就抬頭看包廂號,嗯,這是303,她要找323,上錯樓梯口了,轉頭就走。
  楚亦清臉上滿是慌張,臉紅脖子也通紅。
  害怕席捲全身,這可不是她母親逮到,這是她的死敵畢月。
  楚亦清顧不上擦淚,上前兩步,呵斥的聲音都走了調:
  「畢月!」
  一聲畢月使得汪海洋也立刻呆住,他做不到從容離開了。
  如果他沒記錯,這位就是小鋒那個懷孕也不嫁的媳婦。他太知道亦清和畢月之間的惡劣關係了。
  像是三點一線般,只不過屬於畢月的那條線,一直在移動著。
  楚亦清沒叫住,急了,一跺腳喊道:
  「畢月,你給我站住!」
  就不站住,有能耐你跟我來。
  來呀?來323。
  喊吧,最好再大點兒聲,讓王建安也聽聽。
  畢月直到推開包廂門,腦中還在開party,不琢磨都不行。
  個不正經的東西。
  就那幾句,就那幾個關鍵詞,她啥都猜到了。好一出年代大戲。
  畢月推開包房門的瞬間,一臉微笑,雙手合十抱歉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來晚了。」
  王建安馬上站起身迎了過去,他已經喝了幾盅白酒:
  「正主到了。來,我給各位隆重介紹一下:畢總,畢月,地產界的新秀,也是我小舅子媳婦,望大家以後多多關照。」
  畢月將皮包放在座椅上,開始跟在座的一一握手交談。
  「這是稅務局的趙科長。老趙,就憑咱這關係,以後真得多關照我弟妹啊?」
  「王處長,這還用說嗎?不過你岳丈家竟出女強人。」
  畢月只來得及謙虛兩句,又被王建安示意看向另一位:
  「這是國土局的隋主任,我的一位老大哥。」
  畢月面露驚訝,同時手也伸了過去:「真是有緣,隋主任,咱今天下午才見過面。」
  「是啊。小畢啊,工程預算估價表那塊,你也不用太著急,什麼時候方便,補交上就完了。」
  王建安拍了拍隋主任的肩膀,倆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畢月一臉誠懇地笑道:「那太謝謝了」。心裡卻暗恨:媽的,就這位,下午剛幹過樓上樓下一頓折騰她卡這戳卡那戳的事兒,最後差那張估算表格,愣是說不通過。你一個批許可證的,你管用多少錢做預算呢!
  又挨排介紹了幾位後,王建安像是介紹畢月一樣,誇張的指著主賓位的一位老者:「這是杜工程師。」
  畢月的目的很明確,一聽這是宴請的正主,馬上伸手道:
  「杜工程師,久仰大名。」
  每次畢月要和人握手時,其他人都會站起身微彎腰的回握,或是心裡有瞧不起她這個所謂「新秀」,也會態度大方,仰頭朗聲交談幾句。
  唯獨這位老者,手伸出去幾秒了,杜工程師不但沒起身,還停頓在那,也沒什麼笑容。
  最後在王建安尷尬的輕咳聲中,他才微抬手跟畢月的手搭了個邊兒,隨後就拿起筷子夾菜。
  倒是他的學生主動站起身,給畢月台階下:「畢總您好,免貴姓唐,唐愛華。」
  畢月心裡立刻有了答案。
  剛才那位老者有些許才情上的孤傲,同時也應該是個死教條注意,看那端著的做派吧,難怪鬱鬱不得志。
  別說這位不想給她打工,就是要來她這,她還不要呢,她這上手就得幹活,多干多得,不養大爺。
  倒是這杜老頭的學生小唐,可以觀察觀察。
  有人席間上衛生間,有人推杯換盞正在耳語攀談,後來這個包廂又到了幾個人,席位坐滿。
  畢月一直以茶代酒,別人舉杯她也舉,也有人拿她不喝酒打趣,都被王建安擋了過去。
  最後有人喝多事多,真挑理了,畢月主動解釋道:
  「各位老大哥,等我生完孩子的。」不過她一直沒好意思提自個兒還唸書呢。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表示看不出來。
  酒過二巡時,畢月趁著大家注意力都不在她這,又單獨私下跟王建安客套道:
  「姐夫,抱歉哈,讓你先張羅開了,還得你替我喝酒。你沒事兒吧?還能不能喝了?不行叫我弟弟過來。」
  喝了三四兩白酒的王建安,看起來更是要比往常大大咧咧,他不愛聽客套話,一家人嘛,直接問其他:
  「這地兒去年才開業的,你看還行是吧?」
  畢月笑道:「嗯,隔音效果也不錯。」
  王建安建議道:「你開賓館真該跟這家學學。去年,就這,小平同志,帶著近十位領導人來參加的開業典禮。」
  「噢?是香港投資商吧?」
  「聰明。我說弟妹,亦鋒給童童他媽那就弄的掛靠海外關係。國家重視啊,有很多優惠政策,那叫招商引資。你真該也走這一步。你們小兩口再商量商量。」
  童童他媽?聽到提起楚亦清,畢月瞅了眼王建安的側臉,抿了抿唇。
  王建安說完,連續喝了三杯茶水,又吃了口菜,壓一壓往上翻湧的酒意,看到小唐扶著老杜起身,他側頭問畢月:
  「你覺得他怎麼樣?譜大是大點兒,但確實有真本事。他要是能到你那,時間可真是金錢,保質保量提高效率,省下的錢可是一筆大數目。」
  畢月一挑眉:「姐夫,那尊大佛,我廟小可鎮不住。省錢也不請,怕他給我當老闆。」
  王建安正要建議那小唐呢?
  想要告知老杜一生無子,拿小唐當半個兒子那麼帶起來的,應該能學到七八分,都沒等說呢,唐愛華走了過來,直接坐在畢月的鄰座說道:
  「畢總,如果我到貴公司,我想知道您能給我開多少薪酬。」
  王建安馬上舉杯跟對座的人喝酒,希望讓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也不希望別人能聽到這面詳談的工資數額。
  畢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意味深長地仰頭看向二十六七歲的唐愛華。
  張嘴就提錢?比她還俗。
  一般有才情的年輕人,最該關注的,不該是她這個「新秀」就一槽子買賣嗎?幹完這個工程沒活了,這關乎發展前景啊。
  「你現在的工資應該還可以吧?
  別誤會,我只是覺得通常問的第一個問題,都該是心底最關心的。
  而你?據我所知,似乎還沒到那個地步。
  小唐,嗯,我想知道我們有可能會合作的契機是什麼。」
  畢月臉上那濃濃的好奇,唐愛華半生都沒有忘記。
  畢月也自始至終沒忘記,她的唐總,這個比她大幾歲的男人,第一次細聊時臉上露出的羞赧。
  「我想讓恩師能專心做學術研究。
  讓他各國走走,多研究國外建築物的施工專業化。
  看看中國建築業和發達國家比較起來,我們能有哪些方面盡快追趕上,把技術學成帶回國。
  都說結構師奮鬥一輩子也不如地產老闆,但我還是希望祖國能多出幾個國際建築師。」
  唐愛華說到這一頓,恰巧老者杜工程師回來了,他一臉崇拜喃喃道:「我的恩師是有這個才能的。」
  畢月明白了。
  不會做人、自大自負,在領導面前不得煙抽的老杜,連出國深造的機會都沒有,得自費。
  唐愛華要賺錢供老人讀書。
  掏出紙筆,畢月寫了個數字,將本子推給唐愛華:
  「就衝你剛才那番話,我打算盲目的信你一次。試用期一個月,後面數字是年薪,可提前支配。
  另外,你的發展前景,我們來憧憬一下。
  小唐,也許幾年後,最起碼省會城市會有你親手蓋起的建築物。」
  唐愛華震驚的和畢月對視。
  他以為這個要開賓館的女老闆,幹完這個,他的聘用期也就結束了。
  畢月看清了唐愛華眼中的不可置信,她莞爾一笑道:
  「我的心有多大,你施展才華的舞台才能有多大。跟一個心大的老闆,你才會有前途。我可是連家人都沒告訴,保密。」
  唐愛華啞然失笑地點點頭。
  不知道是何種原因,他忽然也想盲目的相信眼前這個太過年輕的女人。
  再次伸出手時,唐愛華叫人的時候低下了頭:「畢總,認識你真的很高興。」
  剛坐穩當的杜工程師擰眉愣住了。
  他的學生他瞭解,踏實,穩紮穩打的性格。今天來這裡,他其實沒報多大希望。卻沒想到,短短幾句話就成定局了。
  老者端起酒杯,歎了口氣,示意畢月。
  畢月端起茶杯微點了下頭:
  「以茶代酒,見諒。」
  ……
  中國酒局文化就是這樣,一場酒能喝三五個小時,說的一百句話裡有十句正經有用的,那都算效率高的。
  美其名曰,溝通感情。
  可這溝通吧,哪怕是抱有目的性的,你得沉浸其中才能得點兒趣味。
  難為畢月一個孕婦滴酒不沾,看著一桌子老爺們喝的越來越壓不住嗓門,講著最近又見到誰了,她時不時還得舉杯,說些她都認為肉麻沒用的奉承話。
  奇怪的是,酒後的人是真愛聽這個。
  畢月跟唐愛華敲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又說了些工程上的其他事情後,她就開始扮演微笑使者。
  得陪著啊,混交情混臉熟,待會兒還得買單充冤大頭。
  另外,她還不由自主地眼神跟隨王建安,有點兒看守的意思。
  怕啊,怕王建安出門上廁所出點兒啥「意外。」
  正所謂出軌不要緊,被撞上才可怕。
  畢月一邊微笑著,一邊時不時開小差想像著:
  如果剛才不是她遇見,是王建安碰到了,或是一會兒出啥意外發現了,打的不可開交了……
  這圈子真不大,光速傳播。
  完了。那這個挺實誠的姐夫,婚姻毀了,明天再一轟聲,即便他不是過錯方,京都城也呆不下了。
  ……
  買單時,畢月問服務員:「303什麼時候結賬的?」
  服務員一頭霧水:「303的客人沒結賬啊。」
  「不是,之前那兩人……」
  「噢,女士,你是說楚總?」
  畢月趕緊回頭看向在門口送客的王建安。
  「那您是?」
  「我是她弟妹。」
  服務員不但鬆了口氣,還多了句嘴,以為要替對方買單呢:
  「早在兩個半小時之前就離開了。楚總也打聽您這個包房了。」
  ……
  紅色夏利穿梭在街頭巷尾的霓虹燈裡。
  畢月的心裡很複雜。
  複雜到開車送王建安回家時,看著後視鏡裡喝多的人,莫名的替王建安心緒不平靜。
  複雜到聽到王建安喝多絮絮叨叨的話,她一時都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弟妹,縣官不如現管,這些人你不能得罪。呵呵,不過我就這點能力,叫來的都是小處長啊,部門小主任,跟我差不多級別的。」
  複雜到望著蹲在她面前要給她洗腳的楚亦鋒,嚥下了嘴邊:「你家出個不正經的。」
  她想:或許,楚亦清自己就能作的重磅炸彈炸開了。
  那叫老天開眼。
  只是不知道炸開那天,對那個實誠的姐夫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
  王建安一身酒氣地晃悠進屋。
  他忘了昨天之前還跟楚亦清置氣,一臉笑呵呵地湊到楚亦清跟前嗅了嗅:「你也喝了?唔,媳婦掙倆錢不易。」
  說完,楚亦清還沒反應呢,他心裡先軟和的一塌□塗。
  也不等人回答,從後面一把環住了楚亦清,滿臉笑容地看著鏡子裡兩人的模樣,他怎麼瞧,怎麼覺得他們兩口子好般配。
  看完後搶過楚亦清手中的玻璃瓶:
  「這不是你擦腳丫子我擦臉的油嗎?你喝傻了,嘿嘿。」
  楚亦清愣神的狀態被打斷,趕緊低頭道:「啊,拿錯了。」
  「來,拿錯不要緊,哥給你擦乾淨了。瞧我媳婦這臉嫩的,跟雞蛋清似的,難怪叫小清。」
  摸啊,手指蹭楚亦清的臉啊,最後王建安乾脆舔了起來。
  在唇要被堵住時,楚亦清趕緊含□問道:
  「在哪喝的?包房號?」
  「兆龍,323。」
  「唔……」
  這一次,楚亦清任由王建安上下其手了,甚至還很配合的回摟住。
  而另一個家庭……
  瘦弱的李春蘭站在女兒房間的門口,她望著汪海洋的背影。
  呵,他是個警察,卻不知道他看外面的夜色有多久,她就盯了他多久。
  他一定又在想那個女人了。
  不是剛見完面嗎?又想得慌了?
  汪海洋,一次次跟蹤,你真沒讓我失望。
  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怎麼傷害我,為了女兒,我也能活下去?
  李春蘭掛著淡然的笑,卻在轉身間淚流滿面。
  他心裡有個影子,她十年陪伴的時間只是個名字。
  她甚至勸過自己,女兒有個有能力的爸爸,才能改變生活,要向生活低頭的。
  可孩子,媽媽對不起。
  一次又一次,大半年他們見了二十七次,還有她沒發覺的那段時間,她嚥不下這口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五八章 你有病啊?(二合一)
  楚亦鋒手剛撩水面,畢月本能的腳趾頭一縮。
  他低著頭抿抿唇,畢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以後等你生完孩子,就是能喝那天也別放量喝酒。
  甭管多大的官、多大的買賣,你都記住了,能喝三瓶就說自個兒一瓶倒,能喝五瓶兩三瓶就要裝醉。
  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了自然也就不拼你了。聽見沒?」
  楚亦鋒是根據男人心態給畢月分析的。
  畢月既然想走這條路,那免不了溝通維持關係。他作為她的男人,能容忍她少不了的跟異性談人生、談理想、談棉花,還得源於目前很相信她。
  但再怎麼相信,也絕對不能拿酒溝通。
  畢月卡巴下眼睛:「你就是這麼躲酒的?」
  楚亦鋒仰頭看畢月,一副理所當然樣兒:
  「我用躲嗎?我本來就不能喝。部隊那地方喝酒□人。喝白酒用茶缸子,喝啤酒對瓶吹。瞧著都肝顫。我要那麼喝一回,連續兩三天不在狀態。喝多那味兒我也受不了,能把自個兒熏吐了。」
  傲嬌。
  畢月眼中有了笑意,想起劉大鵬在趙家屯說:我兄弟就是喝酒慫。來這,舅姥爺你一頓能放倒他三回。
  「大家都知道?」
  楚亦鋒回望畢月,笑了,手撩水花給畢月搓上了腳,畢月都沒發覺:
  「嗯,不能喝美名揚。」
  低頭間,憋回了他以前也這麼警告他姐,他姐沒聽天天醉的話。
  不提他姐,掃興。
  那位可真是縱橫酒場七八年,殺敵三千喝哭若千,現在誰也管不了。不像畢月一張白紙還有可塑性。
  屋裡氣氛莫名溫馨,以至於畢成推門進來還尷尬了幾秒。
  楚亦鋒不緊不慢的給畢月擦完腳,拍了拍畢成結實的肩膀端腳盆出去了。
  畢月收斂了剛才情不自禁的笑意:「怎麼了?」
  「姐,郊區衛校的負責人剛才來電話了。嘖,太黑了,沒比租市區的低多少,那地兒還那麼偏。」
  「多多少?」
  「多兩千。」畢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微皺眉頭繼續道:
  「我咋覺得是那人想貪這錢呢?校區都搬地方了,空著也是空著。媽的,抬價。
  再說了,姐啊,咱是不是太那啥了?
  遠的不說,就小叔蓋臨時工房前,據說都是讓大傢伙住帳篷,有的直接睡露天地。
  現在天又不冷,同行都那麼幹。天天國際比咱資本雄厚的多吧?聽說也那樣,大冬天給那些工人再趕走。都那樣,能省不少。」
  畢月舔了舔唇,思索了一下搖頭道:
  「這錢不能省。
  像鋼筋作業棚、配電房,水泥倉庫這一堆蓋完了,我怕入秋前,施工生活區還沒來得及蓋完。
  白天累一天晚上躺冰涼的地上?到時候不得受凍?
  你答應下來,但是得跟那衛校簽個合同,隨時延長租用期,不能漲價。」
  畢成不太贊同,說一堆都沒勸明白?
  「姐,我算了,你這一好心,沒人領情得多花一萬。
  咱從衛校給他們拉工地,還得給他們配大客車,車再舊也是錢,司機呢?工資不得多開點兒?
  你都當小錢,加一起就多了。
  最關鍵是沒人知道你幹這好事兒。
  咱又不是沒良心,他們出門打工本來就會吃苦。
  比咱有實力的老闆都這麼幹,這錢花的,我覺得冤枉。」
  畢月壓抑著想轟走人的情緒,嚥下了讓你怎麼整就怎麼整,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大成,我懂你的意思。但咱不能壓搾這些窮苦人。」
  發現大弟弟要解釋,畢月揮手叫停:
  「你聽我說完。
  別的老闆?業績要向他們看齊,但其他,我們有我們的管理方式。
  手對上緊一些,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應酬費,從哪省不出?
  我也不需要別人領情,我就知道對他們盡可能厚道一些,那都是十里八鄉撲奔咱畢家來的。
  他們有個像樣的居所不受凍,也許能提高效率,我更能睡踏實覺。」
  窗戶外的畢鐵剛聽的連連點頭,老大欣慰了。
  他最捨不得那些錢,可此刻聽了這些,卻覺得比閨女考第一還舒坦。
  等畢成出來時,畢鐵剛對著畢成就捲了一腳。卷的畢成一挺腰莫名其妙。
  他這一暑假學的,他認為作為老闆,必須要節省一切資源將利益擴大到最大。
  誰不想做好人?在做好人的基礎上差不多點兒就行了,那是理智的,那才能賺錢,他有錯嗎?
  畢成苦惱的問楚亦鋒:「對不對?」
  楚亦鋒慢條斯理的打開公文包。
  在他看來都對,什麼境況幹什麼樣的事罷了。
  一語雙關回道:「是該以人為本,就是你姐手裡錢少。」
  不過倒是心裡對畢月向善的人性,更有了再上一層樓的認識。
  錢這個東西,讓人多花點兒,讓人少掙點兒,這兩樣聽起來微不足道,做起來難。因為對手是自私的人性。
  ……
  畢月踹掉毛巾被坐起身,熱、燥,這是咋的了?
  白天走多了累著了?累的找不到睡姿?怎麼睡不著呢?
  她找件長袖襯衣披在睡裙外面,推開了房門。
  小院兒很靜,靜到後園子也不知道是啥蟲子,叫喚聲聽個一清二楚。
  她一側頭又忽然愣住,微瞇眼上前幾步望著客廳的方向。
  現在得有凌晨兩點了吧?這人怎麼沒睡覺?
  一杯牛奶放在了桌邊。
  楚亦鋒疑惑的回頭,懊惱地拍拍額頭:「我居然沒聽到動靜。」
  「你很忙?」
  「你哪不舒服?」
  倆人異口同聲完又對視道:
  「睡不著。」
  「還行。」
  楚亦鋒徹底失笑,被這杯牛奶暖大發了,拿起杯一口乾,看的畢月直皺眉,不燙嗎?
  而對方喝完一抹嘴,伸了個懶腰,在收回伸懶腰姿勢時,眼神斜睨了眼身旁倩影,大掌對著畢月的屁股輕拍了下:
  「走,咱們都睡,睡不著也得睡。」
  畢月臉色微紅了往外走,能感覺到身後的楚亦鋒一直在看她。
  心裡好像有個東西在作祟,感覺怎麼走路姿勢都不對。
  「月月?」
  「嗯?」
  楚亦清望著粉紅的俏臉,眼中滿是柔情:「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才向前一步,給我泡牛奶,大晚上睡不著。
  「啊?」畢月微張著嘴:「我明早給你煮麵條。」
  楚亦鋒笑了笑:「好,我等著,你可千萬別睡懶覺。」
  ……
  這邊倆人在月亮最圓的時間段溝通了幾句後,鬧失眠鬧失落的都沾枕頭就著。
  可有一個人,卻翻來覆去咬著手指,夜深深,無法入睡。
  楚亦清兩手揉著太陽穴,輕踹了一腳打呼嚕的王建安。
  看著王建安咕噥了一聲將臉轉向另一側了,她乾脆心煩意亂的下了床。
  夜晚的風吹拂楚亦清的紫色睡裙,她站在窗口閉著眼眸,想讓自己盡量能夠理智分析。
  汪海洋在離開時問她:「會不會有麻煩?」
  她當時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其實那時候她是用僅剩的自尊心撐著。
  見到畢月那一刻就酒醒了。
  畢月的出現讓她顧不上其他,難堪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同時也不踏實到了極點。
  可此刻,她已經不是踏實不踏實的程度了,甚至有種第六感,她要有大麻煩。
  楚亦清咬了咬下唇。
  她萬萬沒想到啊,畢月和王建安攪合到一塊去了。打電話給丈夫單位的同事才問清楚。
  整塊東郊破荒地要幹工程,王建安給跑關係。
  換成以往,她即便後知後覺也會攔住。
  憑什麼?
  求她丈夫辦事,沒求到她頭上就想利用她的關係?
  求人要有求的態度,得低頭吧!
  包括自個兒那個弟弟,最起碼得見她叫聲姐,完了得她決定幫不幫。而不是一邊不搭理她,一邊還利用她的人。
  可現在不但不能質問,還得裝不知道王建安幫弟弟和畢月的事兒。
  楚亦清給自個兒倒了杯熱水,她兩手握緊水杯,也不開檯燈,後半夜兩點半,像個鬼魅一般來回踱步,小口小口的抿著熱水:
  當時,畢月應該是站走廊聽半天了,都很有可能心思齷齪的根據她和汪海洋那幾句話,把他們想成不三不四的關係。
  發現她的短處了,這是多大的短處呢。
  可是看王建安今晚回家對她死皮賴臉的熱情樣,她白做好心理準備了。
  畢月應該又是什麼也沒說,甚至隻字未提在飯店遇到她的事兒。
  為什麼?
  她罵過畢月的父母,她跟畢月差點兒打交手,她不讓畢月進楚家門,是她讓畢月現在懷孕還名不正言不順。
  按理說,那個死丫頭恐怕最恨的人就是她了。
  不多言別人的是非?
  不,換成別人有可能。但她不是別人,她是讓畢月耿耿於懷的人。
  楚亦清告訴自己別天真了,畢月沒那麼好心。要換位思考才能得到準確答案,她開始心理暗示假如……
  如果她是畢月,嗯,那麼能逮住這個機會看對方慘,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的。
  不是能踩幾腳踩幾腳,是要一踩到底,再不能讓對方翻身。
  然後看熱鬧。
  看對方家裡大亂,看對方沒臉再回娘家,更沒臉再阻止進楚家門。最後過的一團糟。
  最討厭人的花邊兒事兒,將來見面,不高興時被惹到了,這把劍想插胸口插胸口,想扇臉就扇臉,隨時能拿出來寒磣幾句。
  楚亦清趕緊放下水杯。
  她一手緊緊攥拳,一手堵住心口窩的地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只憑假設,只要一想像畢月那個死丫頭有可能會罵她的噁心話,心口就堵的厲害。
  她無法忍受被人嘲笑,更無法容忍連她的父母都很有可能聽小話。
  她母親那麼要面子……不可以。
  楚亦清有些頹廢地坐在貴妃椅上思索著,忽然她抬頭瞇起眼睛,心裡想著:
  畢月今晚沒說,不代表明天不說,不代表以後不說。
  服務員說包廂裡有七八個客人。王建安還幫忙找關係。
  楚亦清覺得她明白畢月是怎麼想的了。
  說了當場鬧起來,或是不歡而散,那死丫頭怕耽誤那破工程。
  到時候他們夫妻鬧掰,沒有她楚亦清這個眼珠子,王建安能幫那些眼眶?
  人還挺多,沒進楚家門也是她弟妹,這是不爭的事實,那死丫頭也覺得會面上無光,踩人得分個時候。
  明天?以後?
  楚亦清重新躺回床上,當務之急得先去警告那死丫頭。
  ……
  王建安宿醉後胃口全無,拒絕他母親給扒的煮雞蛋,喝粥時斜睨了眼楚亦清。
  微皺了皺眉,這什麼臉色?沒睡好?
  放下粥碗,他給他媳婦扒上了雞蛋。根本沒注意到他母親一邊給孫子舀雞蛋羹一邊瞪他。
  頂瞧不上兒子都結婚十年八年了,還拿媳婦當個寶呢。再慣就得上天。
  王建安用胳膊肘碰了碰楚亦清,將雞蛋遞了過去:「我昨晚打呼嚕了?」
  「嗯?」楚亦清結束了愣神,接過雞蛋吃了起來:「還行吧。」
  「那你這臉色怎……」王建安又嚥了下去,偷摸瞧了眼他媳婦的大腿根兒。
  昨晚折騰的太狠了。
  要知道別看他倆結婚年頭多,他媳婦始終給他喂個半飽,要不然他能總跟餓狼似的盯著她嘛。
  唉,太旱了,一開閘四次,又差點兒給媳婦使廢了,瞅瞅這熬的,倆眼眶發青。
  有父母在場,王建安沒多說別的:
  「媽,晚上吃飯不用等我們哈。要是過了九點,你們就鎖門睡覺吧。」
  他打算等下班去接楚亦清。冷不丁現身,請媳婦吃飯,給個驚喜。
  「爸爸,你和媽媽怎麼總是很晚回來?」
  「哎呦,兒子。」王建安也不管孩子吃沒吃飽,兩手一使勁給他胖兒子抱懷裡:「掙錢嘛,要不你能這麼胖?來,勸勸你媽,讓她也多吃點兒,跟你這麼壯。」
  「媽媽。」
  楚亦清露了笑容,湊她兒子跟前兒:「童童,最近鋼琴學的怎麼樣?」
  「掰不開手指頭。」父母開心了,王昕童不高興了,大早上他感覺好堵心。
  王建安他媽不高興道:「又出去吃?都九點還不回家,你倆要去哪住啊?就回家唄。」被王建安他爸瞪了一眼停住了話頭。
  人家小兩口買二層小洋樓了,年輕人的事,管那麼多呢。
  ……
  這天早上,各家都看起來風景獨好。
  畢家就更是了。
  楚亦鋒吃一根麵條真就沒咬斷。
  麵條太厚太寬都沒煮透,他吃的滿頭大汗,嘴裡塞的滿滿的,心裡也滿噹噹的。
  早上五點,他的孕婦月亮就撓著腦袋站在廚房裡了。
  當他跑步回來看到那一幕,圍裙,微凸起的肚子,為他留起的小馬尾辮,切黃瓜絲的背影。心裡那感受,特複雜。
  楚亦鋒吸溜麵條吸溜的很香,引畢晟側目,在低頭看盤子裡的煎蛋,有點兒沒胃口了。不明白咋就姐夫有麵條呢?
  直到楚亦鋒撩下飯碗,畢鐵剛說:「你咋不早說。等晚上你下班的,我炒幾個菜。」瞧瞧,剛住兩天,畢鐵剛就已經習慣楚亦鋒到點回家了。
  畢月看著楚亦鋒:「生日快樂。」
  「嗯。我挺快樂。」邊說邊瞟了眼畢月的肚子,這才站起身去臥室換衣服。
  畢月看著楚亦鋒那背影,心裡想著:
  這人也不回家取兩件換洗衣服。現在也不臭講究了,上班穿軍裝,下班穿她爹大背心。
  那那什麼不換換嗎?要不要今天給他買幾個褲衩當生日禮物啊?還是攆他走啊?唉!
  別看畢月是歎氣無奈狀,其實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叫甜蜜的負擔。
  上班的,開店的,上學的,被派遣出去的畢成也走了。
  畢月心情不錯的鎖大門,剛一轉身,隔壁鄰居的鸚鵡更是給她逗的笑彎了腰。
  「起了您那?」
  畢月呵呵笑道:「孫大爺早上好。老黃,你也起了。」
  孫大爺獻寶一樣將鳥籠子提高:「再說兩句?」
  鸚鵡很聽話:「您忙著,我也張羅去。」
  孫大爺要求很高:「老黃,咱京都人得懂禮好面兒,不能先走,你再說句英語,咱哥倆再張羅去。」
  「古德貓寧!」
  畢月哈哈的笑出了聲,開車門上車還嘿嘿嘿嘿的憋不住傻樂,覺得那鳥成精了。
  你說挺好個心情,結果車剛開出去幾百米,畢月一個緊急剎車被別住了,怒拍了下方向盤,撩下車窗就罵道:
  「楚亦清,你有病啊?!」覺得大清早真晦氣。
  

  四千七百字,兩章半那樣吧,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都怎麼過的啊?給對方買了什麼?自個兒收到什麼了?
  咱們也都不趁個情人,只有丈夫、妻子。
  不過這一天不止是屬於小情侶,也屬於老夫妻。沒有不爭吵的感情,沒有不拌嘴的夫妻,咱們都對付過呢可見這過程中相愛相守有多不容易。為了白頭偕老那一天,還要經歷多少事兒,熬過多少個四季?
  所以今天,即便平淡到甚至忘掉了這個特殊的二月十四,咱們這些結婚的也要好好過節,只為依然牽手不離不棄。
  花,吃飯,看電影,買禮物,一個都不能少。我先撤,你們看完更新跟上。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第五五九章 被害妄想症(一更)
  楚亦清裙角拂過車頭,望著氣急敗壞的畢月,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還嘴罵回去。
  心裡是有點兒理虧的,一著急忘了畢月是孕婦,也有點兒後怕。
  所以來到夏利車近前,楚亦清先說打開了畢月的駕駛座車門,直勾勾地看了幾眼畢月的肚子。
  發現沒什麼大事兒後,態度也比起以往強百套。可張嘴說的話,卻差點兒給畢月氣抽:
  「你不認識我車嗎?我都對你按車喇叭了,你怎麼還不站住?非得我別你。」
  畢月瞪大眼側仰頭看向楚亦清。她被這人倒打一耙自私自戀的本性給震驚了,奇葩到太讓人長見識了。
  楚亦清以為畢月是被質問的啞口無言,轉身就走,邊走邊說道:
  「跟上。咱們找個地方喝點兒東西。我有話要跟你說。」
  畢月探身拽住車門,「光」的一聲又給合上了。你跟我有話說?我跟你沒話說。
  「有病!」罵了一聲後就要啟動車。
  「你敢走?」楚亦清瞬間站住腳。她回望的眼神裡還有幾絲意外。
  她沒想到都說的很明白要談話,畢月居然跟耳聾似的還要走。
  這回音量不自禁提高,直接改命令的語氣:
  「我告訴你,你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是你認為的那樣!你必須得聽我解釋!跟我來!」
  「楚亦清,有病就去精神科瞧瞧,你……」
  畢月還沒說完呢,拎著鳥籠子的孫大爺急步跑了過來,敲敲車門子:「呦,這是怎麼了?沒事兒吧?」說著話還警惕地看眼楚亦清:「用不用給你找小王去?」
  畢月勉強擠出幾分笑,拉上手剎,不得不下車。
  小王是他們這片片警。
  她要不表現出沒事的樣子,就朝陽群眾的熱情勁兒是從八十年代延續的好嘛。
  「孫大爺,沒事兒,認識人。真沒事兒,熟著呢,您老慢走。」
  「噯噯。不行去小王那備個案。」
  楚亦清看著那提著鳥籠子的背影,氣的臉色漲紅。
  畢月看著孫大爺離開有些距離了,嗖的回頭。
  動作太快,心潮起伏過大,早上九點的大太陽光晃的她腦子暈菜了一下。停頓了一瞬後,回望有幾絲探究她身體如何的眼神,冷聲道:
  「楚亦清,這是大街上,你不要體面我還要呢。你要是想聽我說出更難聽的話,你就繼續糾纏我試試!」
  「我就不明白了畢月,我今天有怎麼著你嗎?倒是你,一口一句有病的,還讓我去看精神科。你跟誰說話呢?張嘴就罵人,什麼素質?我就是想跟你解釋幾句……」
  畢月被氣的當即兩手狠拍巴掌,咱倆誰沒素質啊!差點兒沒被憋屈瘋:
  「你不是有病你是什麼!你跟我解釋得著嗎?
  你要是因為擔心那點兒磕磣事兒,把心放肚子裡吧,啊跟我連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沒空說你那點兒破爛事兒,我怕髒了我的嘴!
  你要是再敢糾纏我,我這就去找正主,讓王建安好好聽你解釋!」
  對,就是這樣。跟昨天晚上自個兒想像的一樣。
  看看,現在來不來就髒了她的嘴,破爛事兒,磕磣事兒,她果然想拿這事兒想刺幾句刺幾句。
  楚亦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再也沒了之前有心想好好說話的態度。
  脊樑骨僵硬,兩手緊緊攥拳,額頭上佈滿了被罵後的冷汗:「那你最好給我記住了你剛剛說的話,這輩子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哎呀?」畢月都要上車了,她又站住腳:「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
  「是什麼甭跟我這廢話。」畢月一擺手鑽進了車,要開走前,她扭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楚亦清,目光從對方那張臉一直掃到高跟鞋:
  「老話兒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瞧你嚇那樣兒。」說完才轉動方向盤離開。
  畢月邊掃眼倒車鏡邊搖頭,勸自己犯不上跟這種人生氣。但無論怎麼勸還是有些餘怒。
  楚亦清個大神經病,就像她是天王老子似的。她車別人就得認識。
  怎麼的?那車上面有長翅膀的標誌啊?要是能飛起來,她指定能認出來。
  最讓畢月感覺餘怒未消,真恨不得去找楚亦鋒告狀的是:楚亦清這死女人,為達目的,不顧別人安危。
  這是剛出胡同口,車速不快。
  要是車速快呢?這一別車……靠!
  畢月靠邊停車打開雙閃,兩手輕撫肚子,嘴裡嘀嘀咕咕輕聲道:
  「摸摸毛嚇不著啊。唉,嚇著了除了能作你爸,咱娘倆也沒別的招。
  其實咱倆這邊緣人物還好,你爸爸才是倒霉透了。自個兒一窮二白,卻扶持個大魔頭。
  寶寶肯定知道的吧?爸爸給媽媽掏不出錢,當時耳根子都發燒了。他強撐著,掩飾都掩飾不住。
  媽媽就得聽他羅裡吧嗦的經驗,還得裝出一副請教的樣子去煩他。那是你爸爸能保住面子的方式。
  寶寶,關鍵是那大魔頭還不正經。
  將來你不准叫她姑姑,她差點兒要害了你。
  不過……唉,那事要是人盡皆知,你爸爸得多難堪,咱們也跑不了。」
  說完,畢月自個兒也是一愣。
  是啊,一根繩上的螞蚱,一說誰家誰誰誰,她主要是心疼楚亦鋒。
  而另一邊的楚亦清還在原地沒動地方呢,她也被畢月氣的不輕,死死地咬著下唇。
  簡直無法想像有一天會淪落成這樣,被罵得忍著。
  就畢月剛剛那副嘴臉,她恨不得給一巴掌。
  一聯想到以後在畢月面前也站不穩,楚亦清又忽然全身無力。
  不過再生氣,她坐進車裡還是長舒一口氣。
  不得不說,心裡踏實了些。
  楚亦清理智分析,一般像畢月那種性格的女人,說到做到的可能性比常人要多一些。
  但願沒看錯,但願那死丫頭是個守信的人。
  ……
  楚亦鋒接到梁吟秋的電話並不意外,兒的生日,娘的苦日。有誰忘的,母親在這一天確實忘不了。
  「兒子,我最近實在是太忙。
  你奶奶病了,伺候她小半個月。歲數大了,一個小感冒就得折騰的中醫西醫一天倆醫生的去咱家,把你爸也嚇壞了。
  你爸不讓我告訴你,說你忙。說什麼軍區上下都在忙交流座談會的事兒。還跟我說,你是五個代表之一。媽媽好高興。我也就沒去看你倆。
  你是不是一直在那頭住呢?畢月身體怎麼樣了?我這給她買了東西,也給你做了幾件襯衣。待會兒三點多鐘,你奶輸液完,我就過去一趟,你看行嗎?」(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六零章 你是他丈夫?(二更)
  楚亦鋒問了幾句楚老太太的情況,最後用著質問的語氣問他母親:「天這麼熱,那怎麼還能感冒呢?」
  一句話給梁吟秋問沉默了。
  她哪知道啊?
  她做小月子呢,婆婆直接嘿呀呼哈的歎氣撂倒了。她就得爬起來伺候。反正這麼大歲數了,也無所謂會不會做下病。這就是上有老下有小不省心的生活唄。
  楚亦鋒跟剛進辦公室的同事點了下頭,這才對電話說道:
  「三點多鐘?那個時間畢月還沒回家。」這幾天畢月跑完關係得定建築材料的事兒。
  又略一琢磨乾脆道:
  「您要是著急去看她,晚上五點半之後吧,直接去就行。」
  梁吟秋一聽:
  「小鋒,你倆和好了吧?和好就結婚吧。
  我一想都睡不好覺,估計你奶奶也是一股火急病的。
  我給你們找找關係,就按照結婚報告的申請日期辦結婚證,這樣孩子出生沒什麼說法。
  你別不著急啊,你得跟畢月多提幾遍。」
  楚亦鋒心煩,一個個的早想什麼了?
  本來剛才聽說母親要去看畢月,心裡挺暖,尤其今天還過生日,可一想到……語氣瞬間不太好道:
  「行了,還有別的事兒嗎?」
  聽出兒子不耐煩了,梁吟秋又拐回道:
  「我也不是著急,我不催你。
  你這不是有那個交流會嘛,你爸說會議完事兒,葉柏□得帶著你。
  我給你做了兩件襯衣和西褲,不能什麼場合都穿軍裝啊?
  另外給畢月還買了挺多水果,怕放壞了。」
  「知道了。我確實是忙,得空就回大院兒看我奶。」楚亦鋒停頓了一下,抿了抿唇,低聲問道:
  「媽,那您身體怎麼樣?」
  一句媽,一句問候,梁吟秋在另一端,握著電話眼圈兒當即發紅,心裡瞬間百感交集。
  最近發生的事兒太多了。
  她想兒子了,想的心裡委屈。
  她想像以前似的,跟兒子說你過生日得回家吃飯,媽給你做好吃的,她現在都不敢命令,她上畢家門去看兒子得問行不行?
  梁吟秋壓抑住哽咽,可鼻涕眼淚卻無聲的流了出來,用手指緊著擦,不想讓楚亦鋒聽見她哭了,只敢回短句子,怕多說話兒子聽出來:
  「挺好。」
  「媽,我早上吃麵條了,畢月給我做的。」
  「好。」
  掛了電話的楚亦鋒就投入到了高效率的工作中。
  他拿著二十幾張初稿站在打印機邊開始打印,打算在午休後交給葉柏□。
  只有打發走領導,讓葉頭別看著他,這樣他才能早退去趟私人會所。
  去那看看現在什麼情況了,跟會所那面的手下多交流幾句,定下後天為開業時間。
  後天是休息日,他不能露面剪綵,得找別人幹這事兒。
  休息日還能得空拉著老丈人和媳婦去參加開業典禮。就這麼定了吧,別算什麼良辰吉日,心裡不講究那個,也無所謂什麼忌諱。
  至於初稿能不能過?呵呵,二十多張外文,等葉頭研究明白了都禮拜天兒了,上哪找他去。下週一再交修改稿的樣本。
  楚亦鋒在心裡給自己分配那點兒可憐兮兮的時間。
  而這一天,一心惦念想早退的不止是楚亦鋒,還有坐在會議室裡無精打采的王建安,他就差打哈欠了。
  領導在正座上說啊說,王建安也不敢抱著他的茶水杯喝啊喝。
  只能在心裡拚命吐槽道:
  屁大的事兒也召集大家開會。一開仨倆點兒,散會發現什麼也沒說明白。
  眼神掃了一圈兒:這個熱鬧啊,看著列席會議的挺多,就跟中午食堂吃飯一樣的道理。
  一個個佔個坑,實際上干實事的就那麼幾個,他就屬於老黃牛之一。
  「建安,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王建安馬上菊花一緊,他都不知道說到哪了。得體的笑容回道:「主任,我這沒什麼要補充的。」心裡話卻是:有事兒沒事兒開個會,會議精神甭理會。
  熬啊熬,王建安熬完了會議又趴在窗台探頭向下望。
  看到召集會議的大主任坐著小汽車離開了,他表情嚴肅的踱步回辦公桌前,喝了幾口茶水後,對辦公室同事說道:
  「老李啊,我家裡有點兒事兒,先走了,你在這盯會兒。」
  ……
  在單位還挺有官樣兒的王建安,出了單位的範圍就不是他了。
  猛蹬自行車的背影,能夠看出來其實他也只不過才三十出頭。
  王建安著急啊。大主任羅裡吧嗦的,多耽誤事兒,他在老莫訂桌是晚上五點,現在都四點了,還得去百貨大樓給媳婦買支口紅呢。
  學年輕人浪漫一把,那得配套。
  可為什麼是口紅呢?
  王建安早就瞧楚亦清抹個大紅唇不順眼了。通紅通紅的大嘴唇子,親一口總覺得會中毒。
  再一個他實在是搞不明白女人的審美。他喜歡媳婦嘴唇是那種天生的粉嫩,而不是這種嚇唬人的鮮紅,跟吃死孩子了似的。
  猛蹬自行車趕路的王建安,騎車騎的一身汗,他站在櫃檯前速戰速決說道:
  「最貴的是哪個?我要粉色的。沒粉的?粉紅也行啊!」都走出兩步了,又問櫃員:「能給我找個小盒小袋子的裝上嗎?」
  出於昨晚四次累壞媳婦的補償心理,王建安懷揣著待會兒老夫老妻約會的景象,懷揣他相信能和楚亦清找到處對像感覺的想像,他把自行車當風火輪蹬,盡量調動起早已不在的激情。
  公司門口,有位頭戴大涼帽遮擋半張臉的女人,她在和一名四十多歲的門衛攀談。
  這門衛的妻子跟她是一個工廠的,李春蘭也是在半個月前才不經意得知的。
  因為有這層關係,門衛雖然心裡挺疑惑李春蘭看見小汽車上下來個男人就問「這是誰?」但還是能說的會回答一句兩句。
  但什麼都事出有因,門衛還是有點兒警惕性的,再是老婆的同事吧,也得差不多點兒,終於在又被問了兩人後說道:
  「你是要找誰嗎?這麼問多麻煩。我這有電話,能給一樓值班室打內線幫你找。」
  倆人正說話呢,王建安撥了下車鈴,門衛趕緊解下腰間的鑰匙要給開安全拉門,知道王建安心細愛盤查,邊解鑰匙還邊對李春蘭小聲道:
  「這是我們楚總的愛人。待會兒要問你,你就說是我親屬,我們這地兒不能隨便放人。」
  但是等門衛開門了,他剛剛叮囑戴涼帽的女人卻躥上前,冷靜的對王建安說道:
  「你是楚亦清的丈夫?我有事兒要和你說,你一定會很感興趣。」
  說完,眼神清冷的側頭看門衛,臉上早沒了剛才套交情的笑容。
  王建安瞇了下眼睛,他審視般盯著面前瘦弱的女人:
  「好。」


第五六一章 燃呀(一更)
  王建安被那半句「你一定很感興趣」給膈應壞了。
  他感覺出不對勁兒了。
  可他面無表情的推著自行車,引李春蘭去斜對面的茶樓,心裡卻在強勢地跟直覺做鬥爭,暗示自己:
  估計是公司的員工或是家屬,出了什麼事兒,亦清沒給一個公平公正的說法。
  坐在茶樓的大廳裡,王建安對服務員揮了下手:「說幾句話就走。」
  服務員也認識王建安,準確的說是認識楚總,點了點頭也就離開了。
  「說吧。只給你五分鐘時間,先介紹下你自己。」
  「我建議你去隔間,相信我,這是為你好。」
  王建安緊蹙兩眉,眼神犀利的盯著李春蘭。
  李春蘭毫不示弱地回望,眼中是一片清明。
  幾秒的對視後,王建安說:「跟我來。」
  ……
  「這是你妻子和我丈夫……」李春蘭說到這一頓,手按住本子往王建安跟前兒使勁一推,才繼續告知道:
  「他們每一次私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我是六個半月前發現的,所以只有這半年時間的跟蹤記錄。
  半年,你妻子和我丈夫共私下見面二十七次。
  平均每次見面時間都在兩個小時以上。
  另外,我還記錄了我丈夫三個月前出差的時間,和二十六天前,他出差去天津。
  我不知道他是真有公出任務還是假的,倒是希望今天你能給我個準確答案。還有……」
  王建安騰的站起身,哪來的瘋女人!
  他連碰都沒碰那個日記本,一臉怒意呵斥道:「住嘴!你出於什麼目的來詆毀我妻子?」
  「你不相信?還是像曾經的我一樣在騙自己?」
  李春蘭眼中滿是嘲諷:
  「你要好好看看我記錄的時間,每一個時間點都清清楚楚,她那個時間段回沒回家你不知道嗎?看完了你就會有答案。這本子,就這本子!」
  李春蘭沒了之前的淡定,眼中立刻包滿了淚,她那顆磨成厚厚老繭包裹的心,在要提到孩子時頃刻碎裂:
  「我為了讓自己相信,為了讓自己絕望,從冬天跟到了夏天。
  我將我女兒鎖在屋裡,她燒水燙傷了腳。
  可她爸爸呢,他在跟你的妻子談笑風生,或許正在給你的妻子掖耳邊的碎發!」
  王建安瞬間閉了下眼,他腦袋嗡了一聲,咬牙切齒低聲道:
  「簡直胡說八道。」莫名其妙冒出的女人,連工作單位叫什麼都不敢說,抬腿就走。
  「站住!你真就不想知道我丈夫在出差時,到底是不是跟你妻子在一起嗎?他們聊天就能聊兩個小時。到了外地……」
  王建安雙手插腰運氣,他想掐死這胡說八道的女人。但腿好似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來。
  李春蘭再施壓:「日記本你可以不看。那我說了半天,你就不想問問,跟你妻子的男人是誰嗎?你在躲什麼?你不想去問問那個男人,問問你的妻子,我到底有沒有冤枉他們!」
  王建安立刻扭頭和李春蘭對視。
  李春蘭很滿意王建安被她牽著走。第一次發現時,她腦子也短路成這樣。
  她兩手死死的摳住桌邊兒:「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不能提我。因為我還要對付過。」
  「說!」
  「你有沒有聽過汪海洋?他在鐵路公安局刑偵科。」
  說出名字那一刻,李春蘭眼淚滑落卻帶著笑容,因為她看到王建安立刻踉蹌的向後退了一步。
  瞧,又是一個陪伴十年,卻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名義。
  汪海洋,就讓瘋跑出去的那個男人收拾你,然後斷了你的前程吧。免得我鬧丟了你的工作,你不會好好過日子。
  李春蘭站起身,她在服務員的錯愕中從容離開。
  終於了結了一件心事,該說的說了,那個日記本也轉交了。
  女兒可以沒有一個有本事的爸爸,但不能有個瘋媽媽。
  她不能被逼瘋,她得護著女兒長大。然後告訴孩子:
  女人這輩子,真情真愛要給對你有心的人。要不然終是空。
  ……
  車筐裡的日記本被夏日的微風吹亂了紙張,包著口紅的袋子也被吹的沙沙作響,它們隨著車把抖動交合在一起。
  王建安在騎車路過公司門口時,他眼眶猩紅地一直歪頭望著。
  他分不清是怕直接見楚亦清,會腦子不清醒絕望的殺了她,還是心底仍然期待著那一絲僥倖。
  或許還有一部分是大腦空白,停止了運作。
  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要幹什麼。
  就是這樣的心態,王建安邊望著高樓邊騎了過去。
  他麻木地猛蹬著自行車,跟二十分鐘前來找楚亦清時是一樣的速度,可心態卻大不一樣。
  穿梭了幾個街道,抄了多少近路,蹬了多久的時間,信號燈是綠色還是紅的,他靠著本能在蹬車,大腦裡好像什麼都沒剩下。
  而此時汪海洋正恰好站在窗邊兒,解著衣領看著下班的同事陸續往外走。
  就在他要轉身,捎帶著瞄了眼大門口時又忽然頓住,臉色瞬間一變。
  那個男人,他從被調回京都那一天就偷偷觀望過,後來又不止三次五次的觀察過。
  沒錯,就是他。
  警察的敏銳直覺,讓汪海洋迅速拿起電話:
  「亦清,王建安來找我了。」
  「什麼?!」楚亦清震驚的瞪大雙眸,可她手裡的電話只剩斷線聲了。
  汪海洋在最快的時間有了動作。
  這是下班時間,他不能讓王建安在他工作的地方大鬧。
  「姐夫?你怎麼來……」左濤驚愕的望著將自行車摔在院子裡,抄起散落在地上的日記本就一股風刮過的王建安。
  望著猛跑的背影,左濤對同行的同事揮了揮手,擺完手就追了過去。
  側門角落裡,等左濤找到王建安時,他徹底怔愣了。
  什麼情況?
  汪科長在堵住姐夫的嘴,架著胳膊往後院兒拽。姐夫連踢再掙扎,眼睛裡迸發著噬血的光。
  「鬆手,幹什麼吶!」
  汪海洋知道左濤跟楚家有點兒關係。他也顧不上領不領導,眼看著他就要制不住王建安。
  ……
  被半拖到後院兒的旮旯裡,一下子就明白是找他汪海洋的。
  如果說之前還抱有那麼一絲絲僥倖的王建安,現在要還不明白的話,他覺得他真可以先殺了這對兒狗男女再自殺。
  悲憤,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面對比自己高半頭的汪海洋,王建安被鬆開那一刻一拳頭直奔對方面門:「我X你媽的!」
  左濤飛奔回大廳,撈起電話就往軍區打。什麼?不在。
  又往楚亦鋒的住處打:「嘟,嘟,嘟……」
  左濤擼了把臉上的汗。再不接電話,一會兒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了。姐夫剛才摸他腰間的槍。姐和汪科長?虧了上交了!
  「小劉,國際列車搶劫案的證人檔案在哪?」
  左濤邊翻找號碼,邊祈禱早退的楚亦鋒在畢月那。
  而同一時間,徹底慌神的楚亦清忽然將下唇咬破,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留長的指甲劈裂。
  好你個畢月!
  

  昨晚沒有等到我加更,有沒有書友有點兒失望啊?我有努力啊,只是……我覺得我不是手速慢,我是腦速慢。笨卡的磨蹭到後半夜也沒寫完。兼顧後面劇情,還得保持流暢感和節奏感,寫了刪,刪了寫,最後你們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嗎?沒比第一次寫完的初稿強多少啊,好後悔為什麼要刪除。手太欠。呃,希望我早更,有彌補到書友們,讓你們感到我有一絲絲體貼。
  感謝靜寧路的和氏璧,感謝太古尊無影的香囊,感謝霧夜幻影、涼茶0走人、黃楊木的梳子、苦竹精舍的平安福。
  感謝昨天投月票的書友們:路池、錦衣夜行1981、心靜似月、悠zy、windnight、冰舞舞、mingzi81、丫丫愛美麗、忍者一戒、家有萌狗、靜寧路、alina5868、菇子。最近幾天投票的很多,字數要求就不一一感謝了,每個書友名字我都有看到,謝謝大家了。


第五六二章 倒霉蛋兒(二更)
  畢家的廚房裡,地上擺放著一個鐵質大洗衣盆,裡面的鯉魚正在活蹦亂跳著。
  它還不知道,它的最終命運不過是盤中餐。
  客廳裡傳出低沉男聲,聲音裡充斥著熱絡的笑意:
  「遲叔,小侄幹什麼您都得蒞臨指導。您多說兩句,我就一定不會跑岔道。呵呵,那太謝謝您了。後天中午十一點,我恭候您。」
  楚亦鋒說完掛了電話。
  他腦袋上搭條白毛巾,頭茬還濕著,穿著白色跨欄背心,兩手還在攆著電話號碼本,一頁一頁的翻看。
  就在他拿起鉛筆,在本上的某個人名下面畫條線時,電話響了,他還驚訝地挑了下眉。特能說的丈母娘要回來了?
  「你好。」
  「亦鋒?」找了一大圈兒,終於找到正主了,左濤都有點兒不敢相信是楚亦鋒本人接電話了:
  「亦鋒我可找到你了!你聽我說,你姐夫他在我單位呢,他……」
  左濤氣急敗壞的哇啦哇啦一頓說,不過在不歇氣兒連說兩句時,還急著要聲回應:「我說哥們你聽沒聽見?」
  「說!」
  楚亦鋒隨著左濤的簡單介紹,越聽臉部線條變的越僵硬。
  他抿緊唇,腦中只轉著幾個關鍵詞:
  姐夫和汪海洋大打出手;
  姐夫在對打時試圖掏左濤槍;
  汪海洋敢還手;
  能瘋狂成這樣,恨不得干死一個是一個,那源於什麼,不言而喻。
  電話扣掉,屋裡很靜,只十幾秒後有抽出皮帶「噹」的一聲。
  楚亦鋒身著畢成的西褲的和藍格半截袖襯衣,重新出現在客廳。
  ——
  畢月邊開車,邊分心的瞟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一堆袋子。
  建築材料才敲定了兩樣,親弟弟被她當苦勞力使喚,一支出去就是一天。
  用畢成的原話就是:姐,腿都要走細了。
  她在這麼忙的情況下,居然幹出逛街的事兒。還自個兒啥也沒買,給楚亦鋒買了一堆,給寶寶買了個奶瓶子。
  現在又提前回家,目的居然只為給全家人做火鍋。
  為啥啊?就因為楚亦鋒早上吃她做的麵條那一臉滿足,她瞧著甚是順眼。
  畢月舔舔唇,歎服自個兒,原來喜歡一個人能喜歡的這麼深沉。
  一手握著方向盤,手還不老實,緊著拍動。
  一手卡卡的擰著廣播,管啥玩意都沒有。
  小夏利沒一會兒就傳出畢月一會兒一忘詞咿咿呀呀的歡暢聲,她自個兒都不知道唱的是哪首歌:
  「我為你rap這首歌,你的被窩裡有輻射,碘鹽也要吃很多。
  夜晚我陪你咬耳朵,你得送我輛跑車。
  然後我們吃著火鍋一起唱著歌……
  對我不好狗叼走,你的良心有木有,傷不起……」
  啊,是傷不起啊。
  畢月眨了下眼睛,抿著小嘴,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笑意。
  等趕明兒有空閒有大把錢的,她得找個錄音棚錄幾首歌,整一碟,自個兒唱給自個兒聽。
  畢月正高高興興自戀呢,結果發生的下一幕,她就在這一刻明白了她娘那句口頭禪:「放屁趕襠」到底是啥意思了。
  要不然不能一天之間碰見那死女人兩次,還同樣都在她家出胡同口的大街上。
  ……
  畢月的車頭準備要右轉,看到了對面車輛要左轉,轉過來就跟她駛入同一方向的車道了。
  正常來講,也得畢月讓行,她也確實是這麼做的,腳放在剎車上輕點了下。
  可心裡特不舒服。
  因為她又不眼瞎,對面那深灰色豐田太囂張,左轉不打左轉燈,它打雙閃,關鍵是那車早上剛見過,這回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然而更讓畢月氣瘋甚至驚愣住的是,深灰色豐田轎車打著斜奔她來了,根本不是要左轉,而是要找她!
  兩車相迎,對方還閃著車燈晃她眼睛,跟個龐然大物似的就那麼怒哼哼衝了過來。
  畢月心裡咯登了一下。
  第六感,她要是不站下,楚亦清真敢撞她。
  拼狠,這娘們拼誰是瘋子!
  在兩車距離僅有十幾米遠的時候,畢月差點兒被心口那口氣堵的暈過去,卻用緊留的那一絲理智沒較勁認輸了,覺得跟這精神病整不了。
  她車也不是悍馬,她還懷孕呢,別不信邪,她認慫站下。
  楚亦清單手揉動甩了下方向盤,豐田車越過夏利車時,兩車間距只有半米,又往前躥出五六米遠才能站住,可想而知這車速。
  畢月側回頭,一臉後怕,唇色發白,就這麼十幾秒,滿額頭佈滿汗珠子。
  她一手捂著心口的地方,一手本能的捂著肚子,心口砰砰亂跳。
  正所謂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而這楚亦清,怎麼看怎麼像是不要命了。
  楚亦清甩上車門時,畢月也汗津津的下車了。
  倆人都是車門大開。
  一襲乳白色連衣裙的楚亦清,眼中迸發著濃濃的仇恨,胸脯急速起伏,紅唇上還能看出她咬破下嘴唇的痕跡,幾步路走的狠盯畢月:
  你敢騙我?你敢破壞我的家庭?你是不是以為我只會罵你?光說不練假把式,我今兒讓你認識認識我!
  而一身碎花雪紡連衣裙的畢月,眼中同樣蘊藏著她要揍人的氣勢。
  即便她被嚇的腿軟,即便她心跳依舊不規律的亂蹦:
  你這是試圖要撞我?你敢害我肚子裡的孩子?你是殺人!
  你個死女人。我今兒要在大街上棒打狗頭!
  畢月轉身間,裙擺刮過車面。
  她不想多一句話,精神病跑出來了,禍害人間。取雨傘,她那黑雨傘沒接過雨,可打人厲害。
  但就在她開後備箱的時候,楚亦清跟瘋魔了一樣穿著高跟鞋登登蹬跑了過來,一把掐住畢月的胳膊,那眼睛裡的光,如果畢月說實話,她確實被震懾了,主要是她想好好活著。
  「楚亦清,要死回家吊死自個兒剁了自個兒,我刨你家祖墳了?」
  楚亦清咬牙切齒微瞇著眼睛恐嚇:
  「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馬上給我去和王建安解釋清楚。說你是胡說八道再扇自個兒兩耳光,有一樣做不到你……」
  穿著平底鞋的畢月,微揚著腦袋瓜看楚亦清,明白了。
  都顧不上去聽那些狗屁倒灶不上檯面的威脅話了。只覺得自個兒被無賴纏上了,倒霉透了,早知道那天她繞著走:
  「你給我閉嘴!你敗露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只有你看到了,你還敢狡辯?」
  畢月眼神瞄了眼楚亦清的身後,低聲道:「狗男女!」
  楚亦清瞬間攥緊兩拳,揮舞著胳膊奔畢月的臉扇了過去。
  畢月一閉眼。
  等她再睜眼時,楚亦清已經四仰八叉坐在了地上,周圍有很多人瞧熱鬧。
  深灰色轎車,她確實不認識。
  淺灰色的,她可熟著呢。


第五六三章 真熱鬧(三更,為盟主太古尊無影+)
  挺粗個嗓子,低音炮的音質:「你沒事兒吧?」
  面對眼底傾瀉而出滿滿噹噹的擔心和關切,感受到大掌輕撫後背的熱度,畢月需要咬下唇才能抑制住表情。
  因為她怕在這種時刻露出歡喜。
  提醒自己:地上那可是四仰八叉躺一個呢。
  可隨後她確實笑不出來了。
  她的楚亦鋒,天之驕子,一直那麼驕傲的人,不該承受這麼多人的異樣眼光。比她還倒霉,倒霉透透的了。
  畢月看到楚亦鋒的脖子和臉漲紅到發紫,她沒吭聲。
  算了,這年頭誰心軟就欺負誰。
  不但嚥下了想張嘴告狀「你姐要撞死我」的話,還搖了搖頭。
  但是等畢月這低頭一瞧,一看在地上半趴著的楚亦清,她還得繼續抿緊唇。
  明明剛才還恨不得替天行道想要削死楚亦清,現在卻先替對方迷之尷尬了下。
  楚亦清穿的是連衣裙,被她弟弟一腳掃飛出去,坐在地上的姿態是四仰八叉。估計怕走光了,又改合上腿側身半趴在地上。
  胳膊肘能看出在流血,腿又蹬啊瞪,那高跟鞋不停地摩擦地面,可干蹬蹬不起來,恐怕是跟太高,一腳捲飛又落地時傷了腳踝骨,挺白個腳踝那通紅的。
  最關鍵是楚亦清那表情。
  怎麼說呢?複雜啊,複雜到畢月覺得影后真比不上,生活遠比影視劇演出來的要精彩。
  楚亦清滿臉淚痕,眼角處還在不停的洶湧流出,一滴滴淚,滴答滴答順著臉頰掉在裙子上、胳膊上,砸在地上。
  眼睛卻緊緊的盯住楚亦鋒。
  楚亦清欲泣出聲,因為傷心委屈。
  小鋒,你居然對我這個親姐姐動手。
  你長大了,有力氣了,不再是幫我出氣,而是對我這個親姐姐使拳頭。
  是第一次打女人吧?打的是你的親姐姐,真本事,這就是我的弟弟!
  可楚亦清又吸了吸鼻子,倔強地抿著嘴角,用她還能活動的胳膊支撐住身體,一次次嘗試起來。
  已經不再在意被這麼多人圍觀的難堪了,心裡是被傷成篩子般的難過。
  一次次試圖用流血的傷胳膊支撐住站起來,一次次腳上用不上力,楚亦清乾脆蹬掉了高跟鞋。
  整個過程,她只看著楚亦鋒,卻沒哭出聲,因為不服輸,因為她想告訴楚亦鋒:從此她不再有這個弟弟!
  楚亦鋒上前幾步,緊蹙兩道劍眉:「散了!麻溜散了!」
  你說散就散啊?
  圍觀看熱鬧的,隨著下班點兒,人越聚越多。
  還有剛剛路過手裡拎著菜筐的嬸子大娘,翹腳觀望打聽道:「這是怎麼著了?是撞車了還是撞人了?」
  所有看熱鬧的,都能看出楚亦鋒那一臉怒氣,但老百姓可不管你那事兒,他們人多力量大啊。
  瞧熱鬧怎麼了?就瞧,誰讓你們家不關門掐架,還開三台車出來當猴子耍戲來著。
  楚亦鋒無語的看著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楚亦清,他彎腰要試圖給拽起來,楚亦清卻使勁一揮胳膊,一點兒也不比剛才要扇畢月的力度小。
  就這動作,徹底激怒了楚亦鋒。
  畢月都能看到楚亦鋒在咬牙切齒。
  他半貓著腰和仰頭的楚亦清對視,眼中噴火:
  「你有理是吧?楚亦清,要不是你姓楚,就憑你剛才敢打我媳婦,我饒了得你?
  夠了!
  維持你那點兒僅剩的體面,要是那點兒你都不想要,你再想想父親母親,他們還想要?不要給父親惹禍!」
  「我怎麼惹禍了?是誰在惹禍?就是因為畢月那張破嘴,她讓你親姐姐的家就快要沒了!」
  到底當姐姐的感情先崩潰了,楚亦清指著楚亦鋒的鼻子,哭的泣不成聲:「你到底還有沒有點兒是非?!」
  楚亦鋒覺得腦袋嗡嗡的,他直起腰,微瞇著眼,說話前先環顧了一圈兒又一圈兒越來越多的人,他被氣的只感覺無法再跟他姐對話了,沒個對話!
  「楚亦清,我們家畢月懶得說你那破事兒,你冤枉欺負人沒邊兒了是吧?有誰說,她都不會說,她比你要有大局觀!有你這樣的姐姐,我真特麼是受夠了!」
  說完,楚亦鋒立刻轉頭看向畢月,伸著手指指著畢月的鼻子方向:
  「開車跟我回家。我告訴你畢月,以後再碰到這樣的,給我大嘴巴招呼她!」
  畢月瞟了眼楚亦清,淒慘無比?慘給誰看呢,你都快要給你弟弟氣抽了,轉身聽話的上車。
  她聽到身後有看熱鬧熟悉的聲音喊道:
  「快散了吧?都回家做飯去!」
  這是孫大爺的動靜。
  真是丟人,一個個的干仗老來她家附近。
  畢月從開鎖到進院兒,一直在偷摸斜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結果剛關好大門扭身回頭,就被人抱住了。
  「對不起。」
  剛被摟住那一瞬,畢月有點兒無所適從。
  甚至這場鬧劇從頭到尾她除了後怕,還有點兒像外人般瞧熱鬧,盼著楚家越亂越好。
  可那聲對不起在耳邊兒一響起,她心裡某處地方像被人紮了一下。
  畢月慢慢地抬高胳膊,擁住了楚亦鋒的肩膀。
  「月月,你跟我在一起真的很倒霉,受了不少委屈,還跟著丟人。」
  「楚亦鋒,就因為你姓楚,這個姓沒給你什麼。你也很倒霉。」
  楚亦鋒鬆開了畢月,兩人對視著。
  倒是畢月笑的比哭還難看:「我們明明很好的。」
  楚亦鋒受不住這句,他趕緊摟住畢月的腦袋,讓畢月埋在他的胸膛。
  畢月眼圈兒紅紅,心裡吐槽自己:瞧瞧他一句相信你感動的;瞧瞧懷孕這感情充沛的;瞧瞧都給楚亦鋒整不會了。
  「你出門是有什麼急事兒吧?」
  被這一提醒,楚亦鋒趕緊壓抑翻湧的情緒,他把著畢月的兩肩,告知道:
  「姐夫跑鐵路公安局去找汪海洋去了,對打呢,左濤制不住了。」
  汪海洋?楚亦清當時叫的海洋哥。
  「啊?」畢月驚慌的瞪大眼:「左濤都制不住了?你快去拉仗。別打出什麼事兒,姐夫那人真的,別再坑人家了!」
  楚亦鋒點點頭。
  畢月站在大門口看著車影。
  瞧,倒霉體質,被扣一腦袋屎,還得給擦屁股去。
  ……
  楚亦鋒風馳電掣地駛入鐵路公安局院裡時,左濤正扯住王建安的胳膊,看起來像是在攙扶,也像是在絮絮叨叨的勸著。
  這是打完了?
  可楚亦鋒卻不幹了。
  「匡」的一聲甩上車門,站在王建安的面前,上下看了眼,震怒地問衣服凌亂的左濤:「汪海洋在哪?」
  「亦鋒?你給我回來!」左濤急的直跺腳。
  鼻青臉腫的王建安一閉眼,沒有比他還窩囊的。
  而同一時間,畢月聽到大門響,有點兒小心翼翼的問誰啊?
  家就她一個,萬一那失心瘋又來了呢?她一孕婦。
  打開門一看,梁吟秋大包小包一臉溫和的笑意。
  畢月真想脫口而出:你還笑呢,你心咋那麼大呢。
  不過隨之又一挑眉。
  這屎盆子她可不擔。
  梁吟秋,你也少欺負楚亦鋒一個。她必須得好好告訴告訴都發生了什麼。
  

  首先,先祝書友大神李生日快樂,祝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這章我都不知道該給誰加更了,因為我欠了一屁股賬。同樂吧,我咬手指:不廢話了,還是先更文吧。


第五六四章 給您藥(一更)
  客廳的茶几上堆著很多袋子,袋子裡裝的是五花八門。
  紅豆、黑米、醃製的鵝蛋,話梅和葡萄乾,水果就更是樣式齊全,甚至還有一大瓶子蘋果醋。
  可以說從糧食到蔬果,基本能淘弄到的,茶几上都有,堆了半面兒。
  有貴的,也有居家過日子常用的。這還是只給畢家或者說是畢月的。
  再加上楚亦鋒的皮鞋、涼皮鞋和兩個塞滿滿當當裝衣服的兜子,梁吟秋都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了,手指骨節還肋的生疼發紫。
  梁吟秋側頭看向在廚房燒水泡茶的畢月。
  這畢家,誰都不在,就她娘倆。
  這又是那天暈過去後第一次登門。
  要是按照常理,人越少越好,免得難堪,尤其是畢月那個母親,她不在省了不少口舌。
  可梁吟秋就是覺得此時來的不是時候。不如等畢家人多了,至少該等兒子到家嘛。
  你一句我一句的茬話題,總比單獨面對畢月要強。
  想到這,梁吟秋忽然露出無奈的笑容,笑自己一把年紀了,經了那麼多事兒,怎麼還能對個小丫頭打怵呢?
  瞧瞧人家畢月看到她,非常從容的幫忙從出租車裡往下拿東西,又拎進客廳,接著就能什麼都沒叫出去泡茶。
  唉,這丫頭啊,也不知是臉皮厚還是心理素質太強。
  而此時在廚房泡完茶的畢月,都端著茶壺準備要進客廳了,又忽然放在操作台上。
  她左右瞅了瞅,拿起□面杖蹲下身,對著要跳出洗衣盆裡的大鯉魚一頓削。
  辟哩噗嚕的,瞅瞅崩的滿地水,都崩她絲襪上了。咋蹦躂還能上天吶?
  梁吟秋聽到動靜了,後仰了下身體探頭望了望,看一眼就心堵的厲害。
  這是敲給她看?
  心裡堵得慌還得勸自己:別挑歪理。那丫頭見她一點兒也不緊張,也許沒其他意思,順手的事兒。
  得虧梁吟秋這麼想了,要是敢露一絲不高興的樣兒,就沖畢月一肚子火氣,能藉著楚亦清的事兒給她氣升天。
  不過話說回來,畢月還確實是順手砸鯉魚,也確實很淡定。
  她無論是在大門口見到梁吟秋那一刻,還是現在,她都是該怎麼著怎麼著。
  畢月覺得有誰腰桿不硬也沒她啥事兒啊?
  她有什麼可腰桿挺不直溜的?
  就是未婚先孕咋了,沒楚家教育出的兒子,她自個兒一人能懷上啊?老大不說老二。
  巴巴的來她老畢家,當時損她娘,現在想想都堵心。就差跟楚亦清一個德行明說了。
  她娘過後跟她學,聽了差點兒沒氣死。楚亦清那個失心瘋就不提了,就她梁吟秋教明白兒子了?
  更何況,哼,這回熱鬧了,事實說明,可見她梁吟秋真是只會生不會教,瞧瞧那楚亦清。
  畢月削完鯉魚了,端茶壺往屋裡走,心裡還挺不痛快。
  全是楚家的爛事兒,好好的生日過不了,要不這個時間,她應該正在剁魚頭。
  ……
  畢月坐下了,梁吟秋趕緊指著袋子說道:
  「這些水果市面上不太常見,孕婦都能吃,你多吃孩子長得水靈。過幾天我再托人從山東往回帶點兒大櫻桃。畢月啊,最近身體怎麼樣?」
  瞧瞧,這資本家做派。一個水果得從外地運。
  可畢月瞟了眼梁吟秋不自禁搓動漲紫色的手指節,又心裡歎口氣,提醒自己,別挑歪理,一碼是一碼。
  「還行,比以前強很多。」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那還有燕窩。過去懷孕產前啊都吃這個。你不用省著用。我跟人說好了一直訂到後年呢,只要有人從香港回來就給咱帶。到時候等孩子六個月,用這燕窩水調迷糊是最好的。」
  真是資本金的女兒啊。
  過去?是指在家當大小姐時聽說的吧?
  畢月怕自個兒會一直吐槽外加小家子氣仇富,她點了點頭,趕緊岔開話題,語氣很不錯的說正事兒道:
  「您帶心臟病藥了嗎?」
  梁吟秋疑惑的瞪大眼,隨後心裡咯登了一下:
  「畢月,其實我對你第一印象挺好的。要說這中間發生的事兒,我只想告訴你,等你將來當了母親,到了孩子成家擇偶時自然就會懂了。一輩兒一輩兒的,唉。咱們不能意氣用事。」
  畢月無語。又以為她要墮胎。
  現在誰敢碰她寶寶一根汗毛,她豁出命幹。這都後悔了,等孩子出來了要問她怎麼說呀?
  「不是。我要說的是失、楚亦清的事兒,我怕您有個三長兩短,帶藥了是吧?」
  梁吟秋不搓手指節了,改緊緊攥起兩手。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怎麼好像跟她發現那事兒有關呢?可不能讓兒媳知道女兒那什麼啊。
  但是,怕什麼來什麼。
  「……總之,因為姐夫幫我跑關係,我去了飯店。正找包房號呢,有一個包廂門被人突然拽開。
  然後就是您女兒嘴裡叫著海洋哥海洋哥的,還拽人胳膊,又跺腳又哭,就差跪下了,哭求那個什麼海洋哥別走。相當失態。」
  畢月說到這一頓,看到梁吟秋真開始捂著心口了,她抿了抿唇。好吧,不能學太仔細,免得噁心到自個兒。
  「反正挺大動靜。換誰誰路過不得瞅一眼?」
  梁吟秋臉和耳朵通紅。有個地縫她都想鑽進去,又不能鑽。
  因為感覺丟人的同時還後怕。
  女兒和汪海洋見面,姑爺就在同一樓層的包房?
  梁吟秋趕緊端茶杯喝了一口。心裡轉動怎麼幫女兒開脫。即便借口牽強,她也得掩耳盜鈴。這是兒媳看到了,她丟不起這個人!
  「那個月月啊……」
  瞧,畢月變月月了。
  畢月心話:您甭著急,這只是個開頭。找借口就省了吧。
  「服務員估計怕看到啥太臊得慌都躲開了,我也是倒霉,當時走廊裡確實就我一人。可我真的沒說。楚亦鋒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知道那也不是我說的。」
  嗯?之後還有事兒?
  梁吟秋心口跳的厲害。端著茶杯斜擰著身子回望畢月。
  畢月點點頭:「姐夫今天就知道了,誰告訴的不知道,總之不是我。」
  卡嚓一聲,茶杯磕了下茶几,又滾動著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頃刻炸裂。
  畢月冷靜的拿過梁吟秋的包開始掏藥瓶,都沒瞅梁吟秋,繼續道:
  「後院著火殃及池魚,你女兒認定是我說的,就在剛剛您沒到之前,我們家胡同口上演一出大戲。」
  梁吟秋其他都聽不進去了,無非就是找茬。誤會可以過後說。
  女婿知道了?女婿知道!
  梁吟秋震驚完趕緊站起身。
  「沒說完吶。你女兒開車要撞死我和孩子,您還燕窩水果呢,我倆還有命吃嗎?
  沒撞到,那是我躲開了。
  結果我躲開還不行,她像瘋子似的,又要對我這個孕婦掄巴掌。
  你兒子恰巧出現看到了,我這才有命坐這跟你說話。
  還有,您兒子心都被傷的透透的了,他還得卯足馬力奔鐵路公安局,我姐夫在那打架鬥毆呢。
  給您藥?先吃上。」
  

  小妖們,大家都等急了吧?剛剛去查昨天打賞的書友暱稱,我看到了什麼?有小妖說鄙視,騙砸。那是我前天發的帖子說一更九點半好嘛。好吧,誰讓你們那麼可愛呢,說我騙砸就騙砸吧,我要是能騙色的男作者就更好了,哈哈哈。
  下面如果是數字書友,我知道你們有暱稱,但你們好像沒改過來,因為顯示作者後台只有數字。你們自個兒查一下哈。
  感謝涼茶0走人的和氏璧,感謝太古尊無影、書友開頭一零四尾數七七、書友開頭一一四尾數九六,以上三位的香囊。感謝以下各位的平安福:書友二二八尾數零九,黃楊木的梳子,海賊王鳴人,霧夜幻影,琉璃妹夫,朕想一個人靜一靜,默默地祝福,熱戀,書友一四四尾數零九。
  感謝大家投月票。我只能說二更我盡快,加更我盡量。我心裡有個沉甸甸的賬本,欠土豪們好多打賞加更,還不完那天,也不知道賣萌能不能頂賬。唉,好希望存稿從天而降……


第五六五章 火力全開(二更)
  梁吟秋站在沙發邊,震怒、震驚的半仰著下巴,像是脖子承擔不住腦袋的重量,在耷拉著後仰。
  她的眼神落在畢家客廳掛的水墨畫上。
  人是恍惚的,大腦是空白的,隨著畢月話音兒一落,只感覺天旋地轉,兩腿不聽使喚腿一軟……
  畢月速度極快,兩個健步衝上前,一把扶住,又托著架著讓梁吟秋重新坐在沙發上。
  「嘖。」畢月不是在感歎梁吟秋咋被刺激成這樣了,倒是這幅樣子才在情理之中。
  而是著急接住梁吟秋時,膝蓋撞茶几上了,疼的她半蹲緊著搓膝蓋,還得問:
  「您沒事兒吧,要不要去醫院?您要再倒下,楚亦清就得上天入地,不是進局子就是進精神病院。」
  畢月這話不好聽,可這話很神奇,確實起到了提醒梁吟秋的作用。
  梁吟秋閉著眼睛仰靠在沙發上緩著。
  畢月一看梁吟秋那張臉都不是好顏色了,整個人的狀態也有了老相,不知為何,她一下子就想起去年當家教,她第一次見到梁吟秋的樣子。
  那時候的梁阿姨,說實話,得承認很有氣質。
  無須穿金戴銀給自個兒端著,就溫和的往那一坐,中年女人如蘭花般沉澱下來的淡雅氣質,穿什麼都不會讓人小看。
  再看現在……所以說人不可貌相。
  畢月抿了下唇,轉身去廚房把早就準備好的涼白開端了進來。
  梁吟秋也在同一時刻睜眼,睜眼就看到坐在她旁邊的畢月正捧著杯子要遞給她。
  梁吟秋像是再也直不起腰似的,微馱著背,手心向上等著,畢月趕緊將藥蓋裡的藥都倒在她手心上。
  梁吟秋顫著手將藥一股腦往嘴裡塞,剛抿緊嘴,「噗」的一聲又嗆住了。
  這一刻,畢月看的有點兒動容了。
  她垂下了眼瞼,不再盯著瞧,給梁吟秋留下餘地把藥好好吃完。
  心裡想著:
  楚亦鋒他媽就這麼哭了。
  你瞅她那樣真是愁人。
  想要維持支離破碎的婆婆形象,只能忍著。但那心吶,確實稀碎稀碎的。
  嗆到了估計是不想當她面兒哭,又沒忍住。還著急要吃藥、不敢倒下。
  失心瘋就是殺人犯,那也是她親女兒,惦記那失心瘋吧。
  梁吟秋嘴裡含著藥片,說話自然是咕噥著,只是她態度很認真,側頭看畢月盯著畢月的眼睛問:「為什麼沒說?」
  畢月語氣很差,擰著眉頭回道:
  「別說那破事兒我沒稀得說,就是你家楚亦清剛才要拿車撞我,我都沒跟你兒子說!
  楚亦鋒只看到了他姐要揮胳膊打我這個孕婦。我這孩子懷的,我孩子……」
  畢月沒說完,趕緊扭頭看向另一側。
  梁吟秋卻像是在執著找答案,又問了遍:「為什麼也沒說?」
  畢月嗖的轉過頭直視梁吟秋,突然飆高音憤怒道:
  「為什麼為什麼,這還用問嗎?
  楚亦鋒現在心就得跟篩子似的被傷透了!
  他幫楚亦清起步造勢,從大學沒畢業一直到剛參加工作,本該爬坡的階段,耽誤著自己,讓楚亦清有了今天。
  結果他姐有錢有勢了,卻反過來用錢威脅羞辱他在乎的人。
  楚亦清不是拿錢再踩我恐嚇我,我從來沒怕過她。她是一次次在踩她親弟弟。
  她楚亦清到我家破口大罵,楚亦鋒下了火車就剩下跪著道歉這一條路了,他什麼時候跪過誰?因為他不知道他還能怎麼辦。
  他是人,你們誰在意過他?到底是瞧不上我,還是你們在拿他不識數!
  剛剛,她楚亦清又不問青紅皂白要扇我,她扇的是我嗎?
  你兒子親眼看見他姐要動手打他的女人和孩子。
  我現在才懷幾個月,他能心細的怕我吃錯東西寫半個本子,你說他會不會後怕我被扇倒有什麼閃失?
  可他還得忍著,因為他姐是闖禍大王不檢點,他怕出事兒,他還得去找王建安給處理爛事兒!」
  畢月騰的站起身,不說還好,一說情緒激動的不行,尤其是看到梁吟秋在捂著臉哭,心堵的厲害:
  「我還說什麼?
  對他說你姐不是要扇我,是為了出口氣要拿車撞死我?
  說根本就沒想過你這個親弟弟的孩子在我肚子裡?
  我當時忍了,是為他。
  我現在跟你在這說說說也是為了他。你們能不能差不多點兒?講個道理!」
  「畢月?」梁吟秋一臉的淚,她仰頭看著畢月。
  這一刻,認可了。
  「媽給你道歉,我沒教好你姐。我管她,指定給你個說法,讓她必須得給你道歉。對,我得去找她,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梁吟秋站起身就咳嗽開了。
  而客廳門口也傳來了咳嗽聲。
  畢鐵剛一臉愁容地看畢月。
  鋼極易折,閨女這是干哈啊?咋又吵吵把火跟婆婆幹起來了?真不打算進楚家門是咋的。
  畢月一邊遞給梁吟秋衛生紙,一邊迎上前,也嚥下楚亦清道歉免了吧:「爹,回來了。」
  「這是?」
  梁吟秋拿著紙邊擦臉邊拿起包。
  以前對於她來說,丟一次臉,她能膈應三年五年。甚至無法想像丟大臉是什麼樣。
  可最近,丟的是一場接一場,最難堪的是還不能倒下。顧不上了,什麼狀況說什麼話吧。
  梁吟秋挎著包,在快要到畢鐵剛近前時低頭道:「親家啊,對不起了。」
  心裡想著,這確實得道歉。
  這要換成任何一家,知道自個兒女兒開車要撞人家孩子,不說拚命也得報案。不能因為是親家就沒個說法。
  畢鐵剛都沒聽明白是咋回事兒呢,他就挺好說話道:「你這是要走啊?」
  「嗯。等我改天再過來。」
  直到爺倆看到梁吟秋往胡同口走了,畢鐵剛才回身問道:「咋回事兒啊?」
  畢月反手關大門,還沒等回話呢,根本沒留意是啥時候到家的畢晟躥了出來,怪聲怪調道:
  「我姐夫他姐搞破鞋。我姐揭發了。」
  畢月板著臉訓斥道:「都說你語文不及格,什麼搞破鞋?跟誰學的?那叫作風方面存在問題,那叫……」
  畢鐵剛煩躁:「你倆有沒有正溜?狗蛋兒,回屋寫你作業去!」
  畢月簡略告知道:「別等楚亦鋒吃飯了,她姐搞破鞋被發現了,他給斷官司去了。」
  「完了你告訴他娘啦?」畢鐵剛震驚。這世道是咋的啦?咋這麼多亂搞的?有倆錢燒得慌吧。
  「啊,我憑啥不告訴。」
  畢月沒說太細,沒學自個兒差點兒被人揍被人撞什麼的,她被畢鐵剛絮叨了幾句,該做飯做飯。
  也真以為楚亦鋒只是拉架勸架就完事兒,根本沒想到楚亦鋒是主力。
  ……
  楚亦鋒是在畢月剛見到他母親那一刻動手的。
  他姐夫,鼻青臉腫,快要看不清模樣了,襯衣少個袖子,鼻子被打的嘩嘩淌血。
  可這汪海洋呢?
  楚亦鋒沒見到時還好點兒。
  等見到了,太出乎他意料了。
  他看到汪海洋只顴骨通紅,衣服凌亂,還坐那拿冰塊兒敷呢,只覺得沒有再這麼欺負人的。
  這一刻,他不再是因為什麼姐夫出氣,他都感覺要窩囊死了。
  「你挺能打是吧?」
  楚亦鋒心頭那一股股火瞬間爆裂,拳頭帶著風聲,畢成的那件穿在他身上的格子襯衣,也在他揮動間裂開。


第五六六章 「啪」(一更)
  之前左濤一直緊拽著王建安的胳膊,就怕這位受刺激大了,甩開他再幹出什麼不可挽救的事兒。
  他回頭望著楚亦鋒轉瞬間就沒影子了,絕對相信楚亦鋒能馬上找到汪海洋,無論躲哪都能被第一時間搜到。
  要是真打起來,這是公安局。
  剛剛都要壓不住事態發展了,再這麼一打,明天等局長來了,有欠嘴的那麼一說……
  左濤心急如焚。
  再一瞅王建安,姐夫像是一直沉浸自己的世界,正拽掉堵鼻子血的紙,還攤開兩手看看手心上被沾染的血跡。
  「姐夫,亦鋒是特種兵,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他要是把人打廢了,他就得挨處分,還有我們局也得介入……」
  王建安回眸看向左濤愣住。下一刻將鼻血紙一扔:
  「快走!」
  倒是左濤慢了一步,望著那一副慘樣子的王建安在前面領跑,一下子心裡特不好受,紮了下他同為男人的神經。
  等倆人跑到大廳裡時,楚亦鋒正迎面走了過來。
  他除了襯衣裂開了,表情上不太好看,其他看起來跟平常一樣。
  「走,姐夫。」
  左濤卻頓了下,腳步一拐,直奔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
  「砰」的一聲推開門。
  會議桌歪擰著。
  盆栽裡的土、花葉子,撒的可哪都是。
  汪海洋正坐在地上擦著鼻血,他的旁邊還有幾個七扭八歪倒下的椅子。
  左濤無奈歎息著走上前:「能不能動了?」
  汪海洋呸的吐掉顆牙,糊了半臉血的模樣仰頭看了眼,搖了搖頭:「沒事兒。」說完就用手掌拄著地,爬了起來。
  左濤鬆了口氣。
  要知道楚亦鋒能幾秒制敵,斷人胳膊腿也就眨眼間。
  這能爬起來就說明沒大事兒,沒下死手。
  雖然這汪科長的模樣看著嚇人,但是亦鋒的主要目的估計是在噁心人。
  要不然不能一改往常打人的方式,越擋臉越揍臉。恐怕是被姐夫那張傷臉刺激的。
  左濤兩手叉腰,無言狀態的長呼口氣,隨後反手鎖上了會議室的門,也沒再和汪海洋說話,開始收拾上了會議室。
  ——
  銀灰色轎車的後備箱大開,裡面塞著王建安的自行車。
  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車窗也大開。
  夏日的涼風吹拂著楚亦鋒腋下的黑色毛髮,藍格襯衣的袖子耷拉著。
  讓人感到舒口氣的夏風,也吹拂著王建安那張傷臉,他胳膊肘拄在車門上,猛吸著煙,側頭望著遠處。
  還是楚亦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說他還手是因為跟我姐沒事兒,他不理虧。他這叫正當防衛。」
  王建安馬上嗤笑了聲:「你信嗎?」
  楚亦鋒舔了下下唇,扭頭看了眼窗外,沒吭聲。
  「你信嗎?小鋒。」
  王建安將煙頭彈飛,突然情緒激動地繼續質問道:
  「這要是畢月和以前纏纏綿綿的高中同學有聯繫,聯繫到連出差時間都一樣,聯繫的你被蒙在鼓裡,讓你像個二傻子一樣被他們作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姐是終於給他盼回來了?
  呵,總共剛調回來多久?
  大半年時間,倆人共私下見面二十七次,次次兩個小時以上。
  兩個小時,他們在幹嘛?聊什麼能聊兩個小時?
  啊?小鋒,你告訴告訴我,換你你信他汪海洋不理虧?你信他倆之間沒事兒?
  你先想想這要是換成畢月再說話,而不是旁觀者姿態站著說話不腰疼!」
  楚亦鋒咬了下牙。
  二十七次?他會捏死畢月。
  而質問完的王建安本來在看前方的路,可他再次忽然扭頭看楚亦鋒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又不等回答自言自語道:「噢,是左濤。」
  楚亦鋒沉吟了下:「也不光是左濤。我姐去找畢月了。姐夫,到底是誰告訴你的?這個你得跟我說。」
  「找畢月?為什麼?」
  楚亦鋒抿了下唇:「他們私下見面,畢月撞見過一次。」
  王建安這回改成側著身子面對楚亦鋒坐著,他瞪眼盯著楚亦鋒的側臉。
  就在楚亦鋒準備解釋幾句畢月為什麼沒告訴時,他的姐夫像是請教問題的態度,卻給他問的心裡一緊:
  「我這面兒去找汪海洋,你姐就能心有靈犀的知道我發現了?
  她是去找畢月算賬的吧?
  我剛露面,汪海洋就能給我堵到大廳、拽到後院兒?猜到了我是去找他?
  真巧啊。
  是吧?他們真不白聯繫,默契。」
  楚亦鋒啞口無言。
  不言而喻,臨幹架前,汪海洋還和楚亦清有聯繫。
  王建安閉眼養神:「前面左拐。」
  就楚亦清那樣兒的,一準兒找個誰都聽不到醜事的地方等他呢。
  所以說,當王建安已經猜到楚亦清在哪時,梁吟秋還傻找她女兒呢。
  作為母親,梁吟秋這一刻才意識到,她太不瞭解女兒。想找人根本找不到。
  坐在楚亦清的辦公室裡還問道:
  「小張,今天你姐夫是什麼時間段來的,都見了誰?」
  秘書一臉懵:「來了嗎?我沒看到姐夫露面啊?」
  望著板著一張臉的梁吟秋,小張又急中生智道:
  「您稍等,我去門衛處問問,或許是我沒留意。」
  而此時王建安已經下車了,他對著跟下車的楚亦鋒,第一次用了命令的語氣:
  「你們家,一個你爸,一個你,就你倆尊重我。
  說實話,你看我被打這樣,那口氣兒差不多了,我只找楚亦清談。
  至於我跟你姐,我倆甭管結果怎麼著,我現在還是你姐夫,記住了,你個當弟弟的少摻和別人的家事兒,不准跟來!」
  楚亦鋒看了眼遠處停放的楚亦清的車:「姐夫,理智些,就即便不過了也沒必要打罵,她是童童的親媽!」
  「少廢話,趕緊走!」
  楚亦鋒眼睜睜看著別墅門關上了。
  他躊躇的站在院子裡。怎麼可能走得了?
  門響動那一瞬,坐在沙發上靜等的楚亦清,不自禁打了個顫。
  可她卻盡量讓自己不露出害怕的那一面,甚至在扭頭看向門口的丈夫時還板著一張臉,只是下一刻,她臉色大變。
  楚亦清忍著疼瘸著腳,驚愣地瞪大眼站起身。
  不是去打人嗎?怎麼王建安被打成了這樣?
  本來在開門時,王建安還在告誡自己,問清楚了,楚亦清就給他滾蛋。
  可等見到了人,看到楚亦清那張臉了,他血液上湧。
  「汪海洋打的?」楚亦清趕緊托著傷腳上前幾步,一臉驚慌和怒氣:「問你話呢?誰打的!」
  「啪」的巴掌聲響起。
  王建安被楚亦清嘴中叫著汪海洋刺激的手心顫抖。
  楚亦清不可置信的捂著半邊臉:「你敢打我?」


第五六七章 炸了(二更)
  楚亦清的身體打著冷顫。她捂著臉,眼神慢慢由不可置信,逐漸變成流露出受傷。
  多年前在登記那天,她對王建安說過:
  「一,這輩子,你不能扔下我,時時刻刻要把我放在第一位。
  二,從今天起,你不能做出打我罵我的事兒,一次都不行。
  我對你的要求只這兩點,哪怕你們家三起三落,我跟你母親一起□火柴盒,我也絕無二話。
  可你做不到那天,咱們就重來這,民政局見。」
  他當時回的是什麼?
  他先是在大喜的日子裡開玩笑說:「那我要死你前面指定扔下你了?」
  隨後才嚴肅了表情,虔誠的舉起手對老天發誓,說他一定會做到,她才傻呵呵的跟著去登記。
  可如今……
  「王建安,你敢說話不算話?你明明知道我最恨被騙。你打我了?你居然過了那條線!」
  眼圈兒發紅的王建安,剛才打楚亦清的右手仍舊發顫。
  望著面前的楚亦清,他咬牙切齒。
  都這個時候了,還敢對他大忽小呵,還想著欺負他。
  這女人可恨極了。
  她被所有人誤解的時候,他都一直理解她。
  可這回,她說破大天,他也想不明白。
  他對她就差掏心掏肺了,枕邊這麼多年的妻子,她到底是因為他差在哪,能綠了他的腦袋!
  「你跟汪海洋在一起卿卿我我,一聊就是倆仨點兒。
  咱倆是誰過了那條線?
  啊?!
  你們一對兒狗男女幹的是過了道德那條線!
  你不配當童童的媽,他會以你為恥,甚至後悔是你生了他!」
  「你特麼才狗男女!」楚亦清的眼神終於為王建安點燃了,她不再是趾高氣昂不屑辯駁的大小姐。
  她氣急敗壞的揚起胳膊,終於像極了普通人家吵架的妻子。她想撓死王建安,兩隻手胡亂的奔王建安的臉使勁兒:
  「我讓你說不是人的話。我說了我說了我跟他沒什麼,你特麼有完沒完?!」
  奈何王建安三兩下就給她兩手禁錮住了。
  楚亦清被氣瘋的狀態,無力施展,無奈於又打不著人,只能撕心裂肺搖晃著腦袋喊道:
  「我們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庭聊孩子,甚至聊你,就是沒有聊情感!
  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兒,你敢說我不配當童童的媽?你聽不懂人話就給我去死!」
  聽到這,王建安徹底怒火沸騰了。
  他全身用力兩手一甩,楚亦清的傷腳立刻支撐不住身體,晃悠了幾下到底後仰了過去。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著頭氣勢洶洶的兩拳砸著地面。
  看著像看仇人一般的楚亦清,王建安恨不得一把火點著了,燒死她也燒死自己。
  他扭動了下脖子,眼中冒著凶狠的光,咬牙道:
  「你是有多賤才能那麼好跟人聊!
  你還聊孩子?
  你有跟他聊的時間,你哪怕多陪陪童童,你配當一名母親嗎?
  楚亦清,你少跟我在這胡扯,我讓你嘴硬!」
  王建安嗖的一下,從後腰處拽出日記本砸向了楚亦清的臉:
  「說!你給我說清楚了,你大半年間,這二十七次跟他見面到底是特麼有多大的事兒,你風雨無阻顛兒顛兒的去送上門犯賤。
  二十六天前,我母親生日那天,你是出差嗎?
  你對給你帶了七年孩子的婆婆撒謊。
  她沒要過你什麼,只想出門跟牌友玩一天,你當時怎麼說的?你說外地有急事兒,接送不了童童。你抬腿就走。
  如果那是真的,行。誰讓我媽生了我這個窩囊廢!
  可你是有多不要臉?你們約會約到了外地?!」
  王建安胸腔裡的那顆心,隨著他自己的這些話,破碎瘋狂。
  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楚亦清的脖領子,似乎是楚亦清回答的不好,他就能跟她同歸於盡般。
  楚亦清試圖往後躲了下。
  犯賤?不要臉?二十六天前?
  她小心翼翼的搖著頭,她真的只是出差。
  看清了王建安眼中的火焰,這不是她瞭解的丈夫,太陌生了,她被嚇的不停的抖動睫毛。
  被嚇的楚亦清,不自禁小聲道:「你都聽誰胡說八道的?」
  就在她慌亂的撿起散落的日記本,剛看到其中一頁二月十四日晚八點幾個字時,王建安又改攥住了她的下巴,居高臨下,聲音幽幽道:
  「你倆都幹什麼了?嗯?尤其是二十六天前。
  光聊天?你覺得我能信嗎?好,我信。
  那你們是怎麼聊的?脫了聊?
  聊工作,聊生活,不說還聊我了嗎?聊我床上表現好不好?
  你跟我也聊聊?聊聊他行不行?比不比我強,啊?楚亦清,他行我行?」
  楚亦清害怕的嚥了下口水,她想甩開被捏住的下巴,卻又被王建安更大勁兒的捏住,只能急切否認道:
  「王建安,你聽我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我真的出差。
  我承認,我見過他幾次,也不該瞞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可我沒騙你,你知道的,我要麼不說,我不屑騙人。
  你別這樣,你現在這樣是病態,我沒幹什麼你至於嗎?建安!」
  王建安嘴角牽出一絲笑。
  他有病?至於嗎?
  他確實是有病!
  「啪」的一聲又響徹在客廳,隨後對著楚亦清的肚子上去就是兩腳。
  他看著蜷縮的躺在紅色地毯上的楚亦清,望著腳邊那張紅腫的臉,瞇著眼罵道:
  「你裝的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你抹紅嘴唇原來是天天給我出門偷漢子!
  我要沒病,我能大半年沒發現?
  我腦袋上特麼長了一片綠,還天天把你當個寶對待,我不是有病我是什麼?!」
  楚亦清抱著肚子,覺得像痙攣一般抽疼著,腦子被打的暈暈的,耳朵嗡嗡的。
  她乾脆也不起身,就蜷縮著躺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浸濕了地毯,喃喃道:「夠了王建安,報復完,離婚吧。」
  「離婚?你是在嘟囔離婚?」王建安也不可置信的笑了。
  他蹲在楚亦清身邊,曾經有多稀罕這張臉,現在就有多恨:
  「想解脫了?被我打一頓就以為完了?然後跟你汪海洋哥哥私奔?楚亦清,別想的太美。那我這十……」
  王建安話音兒忽然頓住,回頭看了過去。
  楚亦鋒在踹開門那一刻,被梁吟秋掄起皮包砸了一下。
  梁吟秋衝進了屋裡,隨後站在客廳門口,手中的皮包瞬間掉地。
  楚亦清蜷曲著身體,淚眼朦朧望著門口的身影,第一反應就是安全了:
  「媽。」
  這聲媽,讓梁吟秋的身體立刻晃了晃,閉上了眼睛,楚亦鋒趕緊扶住母親。
  奈何梁吟秋再睜開眼睛時,她不是好氣兒地甩開兒子,指著楚亦鋒的鼻子罵道:「你當什麼兵?保家衛國?這就是你保的家?!」
  王建安就像是沒幹過什麼錯事兒一般站起身,一身的傷,卻很從容的兩手插在褲兜裡,看向岳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六八章 表態(三更,為盟主Molly0707+)
  楚亦鋒站在窗邊兒,雙手插腰,胃疼的厲害。
  他一臉無話可說地看向王建安。
  你是怎麼說的?是不是說要談?
  又看了眼乾脆在地上躺著,等著母親去扶,一身傷的楚亦清。
  尤其掃那一眼看到他姐臉上的血,額頭上的汗,捂著肚子,哭著不停喃喃叫著「媽」,心揪緊了一下。
  緊皺劍眉,再次咬牙看了眼一臉無畏的姐夫,那位乾脆坐沙發上了,就像是等著母親忙完好談判。
  對於剛才連他媽都遷怒於他,楚亦鋒只感覺百口莫辯。
  對這倆人,有一個算一個,真兒真兒的他媽的煩透了!
  之前,他站院子裡聽到他姐問的那聲是不是汪海洋干的。
  一聽這話,就知道他姐護短勁兒上來了。
  有這心氣兒,那就是吵啊鬧啊,打成團兒了,他姐夫那樣兒,倆人就是捶一塊去……
  反正,他就知道人兩口子事兒,他通過自身經驗,有時候真能罵著罵著好了,打著打著好了。就算不好那天,淋漓盡致,別人別摻和,無遺憾。
  可有外人在場,那個面兒撐著,屁話聊不明白,想說軟乎話兒都得嚥下去。
  再說他一當弟弟的聽牆角?他知道人倆人撕吧撕吧能在屋裡幹出什麼事兒啊!
  不過說實話,確實聽到甩巴掌聲了。
  那巴掌聲甩的他楚亦鋒也挺心情複雜好嗎?
  打的是親姐,這也就是他姐吧。都不用是外人,這就是換成畢月,他都揍。
  對於男人來講,這是什麼事兒?這是毀了人王建安尊嚴的天大事兒。男人尊嚴比生命重要,他姐就是欠揍!
  楚亦鋒攥緊了下拳頭,他也乾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有什麼可說的。
  越想越生氣,胃越來越疼,
  他承認,基於以上幾點,也多少基於他對他姐的怒氣,當時硬著頭皮,確實裝聽不著巴掌聲來著,再加上煩躁的一摸褲兜沒煙,想起煙盒被姐夫隨手扔座位上了,乾脆出了院子。
  取煙,從後備箱卸下姐夫的自行車,又碰到他母親,他媽再追問兩句,等推車進院兒……
  哪知道就這幾分鐘的功夫,人打成這樣。
  楚亦鋒兩手搓著臉,無話可說的狀態,可梁吟秋卻一肚子話,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梁吟秋扶起楚亦清先坐穩,她看到女兒仍然蜷著身體摀住肚子,臉色一變,手伸了過去:
  「這疼?這呢?怎麼個疼法?是骨頭折了還是什麼?說實話。」
  楚亦清咬緊牙關,忍住疼的吸氣聲:
  「媽,沒事兒,岔氣兒了。」
  王建安眼珠兒也動了,看了眼坐在地上的那對兒娘倆。
  梁吟秋又想揍又想罵又心疼女兒,幾種情緒交織,襲擊攥緊她整顆心。
  她都顧不上抱怨是冤家啊!
  梁吟秋又抬起楚亦清那張紅腫不堪的臉,給女兒的頭髮順到後面,用手心給楚亦清擦鼻血,發現根本擦不淨,她看起來很鎮定的站起身。
  先是把腳上礙事兒的高跟鞋脫掉,隨後光腳直奔衛生間,沒一會兒就一手拿著濕毛巾,一手攥著衛生紙重新出現,半跪在楚亦清的面前給擦著,給冒血的鼻子堵上:「仰著頭。」
  楚亦清聽話的仰著頭,可她眼淚卻抑制不住,順著眼角流進了頭髮裡。
  她母親看起來很鎮定,只有她知道,那手是顫的,那手挨到臉上是冰涼的。
  梁吟秋確定女兒肋骨和鼻樑骨都沒斷,由半跪到站起身時,她又審視般看了眼楚亦清紅腫的臉,這才轉身看向沙發上的女婿。
  她就坐在她女婿的旁邊,一巴掌拍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嚴厲的態度嚇的楚亦清一抖,楚亦鋒也瞬間看向母親。
  「楚亦清,你用我餘下的壽命發誓,你所說的話,不能有假,否則你媽我不得好死!能不能做到?」
  楚亦鋒不幹了,簡直兒戲:「媽!」
  「你要還認我這個媽,坐下!」
  梁吟秋扭頭看向女兒:「你跟那個汪海洋,到底發沒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關係?」
  楚亦清趕緊搖頭,她慌張道:「媽,媽我一定說實話。您一定會身體健康。」
  瞬間哭出了聲,被嚇的不停搖頭脫口而出,能說的都說了,並且語速極快,梁吟秋呵斥都沒有機會:
  「我錯了,我真錯了,媽,我發誓沒有做難堪的事兒!
  我只跟他見面吃飯聊天,還喝過幾次咖啡,給他買過東西。
  對,買了幾件襯衣。他在高中時穿襯衣好看的印象太深了。
  我出差是真的出差,不過我知道他跟我同一天去同一個城市,有那麼兩次巧合。但我哪有時間跟他見面,我去外地都是處理急事兒,我還著急回家看童童。我不管孩子是不管的,我幾天不見孩子我受不了。
  再說回京都聊唄,我在外地我聊什麼,每單生意最少都是幾十萬的交易額!」
  楚亦鋒沒等聽完就站起身看窗外,胃疼也狠狠的吸煙。
  梁吟秋看到身側女婿那攥緊的拳頭,她閉了下眼。
  招了就招了吧,沒有比現在更壞的了。
  「建安,她錯的離譜,是我和你爸沒教好她。媽給你道歉。
  我知道這不是受委屈的事兒,換誰誰都過不了心理那關。
  可人吶,真得往前看。
  我這還真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怎麼不疼,那是我生的孽障。
  媽沒臉說別的,我就表個態,說一說當你足夠有勇氣往前看時,我的態度吧。
  你決定選擇原諒她,我辦理退休接手她公司。
  讓她在家帶童童。
  平常人家的媳婦什麼樣,就讓她什麼樣。
  你看她表現。你也踏下心來,她沒有什麼可仗著的資本,糊塗事兒能少干。」
  楚亦清捂著肚子站起身,眼中有錯愕,有驚疑不定。
  梁吟秋就跟沒聽到一般,只看向眼裡也閃爍著不可置信的王建安。
  「你要是過不了心裡那關,也由你。我和你爸要登門對你父母道歉。總之,兩種向前看的路,選擇權都在你。」
  說完,梁吟秋這才看向女兒:
  「楚亦清,你聽清楚了沒有?你沒有資格決定該怎麼辦。」
  「知道了。」
  梁吟秋忍住翻攪的心緒,在茶几下面掐了下大腿,這才繼續道:
  「但是建安!
  法理有法官,情理方面她有父母,你告訴哪個都成,你選擇哪條路也都成,你動手打她。
  你給我女兒打成了這個樣子!」
  梁吟秋還是落淚了。


第五六九章 強盜邏輯(一更)
  楚亦清一步一挪,挪到梁吟秋的身邊。
  她都不知道該捂哪了。
  被幾巴掌扇的頭疼欲裂,肚子疼,腳疼。
  「媽,您別哭。」自個兒卻哭的不行。
  從沒有過如此淒淒慘慘模樣的楚亦清,她再次站起來,依舊像是不服輸般扭頭看向旁邊的酒櫃:
  「您哭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亦清,你是死鴨子嘴硬還是就是個混賬東西!」
  梁吟秋仰頭看著身邊的女兒。
  這也就是她生的吧,沒辦法了,但得有其他招,非得給這性子,給這死丫頭都一起回爐重造。
  氣的不行還得往回找補,聲淚俱下的質問女兒:
  「你當你這麼多年的婚姻是兒戲?你們兩個當初是不是自願結婚的?誰給你們綁一起了?王昕童還要不要了,讓他成為可憐的孩子,讓他缺爹少媽才叫有個大不了的?!」
  這話說的王建安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麻木的傷口立刻被兒子又撕扯了下。
  隨後,聽著丈母娘以下的話,更覺得真不值。
  梁吟秋還在繼續指著楚亦清罵道:
  「建安這麼多年對咱家怎麼樣,你心裡沒數是吧?
  你爸昏了,是誰背著你爸往醫院跑,來回折騰著伺候照顧?這麼多年,也許他自個兒爸媽都沒借上什麼力。
  倒是咱家。還有小鋒。他從前線回來,是誰在醫院一宿一宿的陪著?建安沖的是你弟弟,沒有你,他至不至於!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亦清,你是腦子不好使心大的可以啊,還是想要氣死我。
  當初建安又是怎麼對你的?
  當初要娶你,他跟全家人保證對你好,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那些過著過著就變了的,但人家建安卻真做到了。
  我跟你,跟小鋒,你們倆有一個算一個,這幾年操了多少心,倒是人建安,我沒什麼可挑的。
  你不惜福,你得寸進尺,思想敗壞,過分的可以!
  你硬生生給建安這麼憨厚的人逼到這份上,他明知道這樣做是最不理智的,卻只能動手打人了!」
  梁吟秋話落,楚亦鋒忽然突兀的站起。
  「幹嘛去?」
  楚亦清一雙淚眼也看了過去,能看出來,她眼神中還有幾絲錯愕之色。
  楚亦鋒沉著聲音回道:「不是打不起來了?」保家衛國,哼,說完轉身就走。
  他懶得聽這些□塗事兒。懶得聽她母親像領導似的,一會兒手段硬一會兒話音兒軟。懶得聽到雙重標準生氣。
  而王建安在楚亦鋒離開後,他覺得自個兒好像真耳鳴了。
  光看著岳母那張嘴在動,從各個方面剖析他打人有多不對,得講道理,或者去找他們,哪怕去告。打人多傷人家父母的心。
  父母的心?
  他不知道自個兒為什麼沒走。
  他只知道梁吟秋無論說什麼,他都不後悔打人,甚至覺得打了也沒出了那口氣,尤其在聽了這些。
  大腦也會不自覺的陷入自己的世界。
  王建安想像著,如果此刻坐在他的旁邊的是自個兒的父母,那應該能說些什麼。
  恐怕是我兒子被戴了綠帽子,去找人要個說法,還被打成這個樣子,都是拜你們楚家女兒所賜。我兒子好好的過日子,忽然晴天霹靂,他招誰惹誰了?
  王建安想著這些,眼圈兒有些發紅,梁吟秋以為女婿聽進了心,再接再厲道:
  「建安,你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我現在都不怨你一句。就是這個打人,這種方式就不行!從現在開始,兩條路,你什麼決定都不能再動一根手指頭,那能解決什麼問題……」
  王建安垂下頭。他雙手搓了搓臉,搓掉了諷刺和冷笑。
  聽聽,話外音兒就是誰讓他倒霉,他活該,他沒睜開眼睛娶媳婦,他自不量力找了個翅膀硬的可以的岳丈家。
  就比如他現在要是制止岳母聲淚俱下的滔滔不絕,講道理,說他的委屈,說他被莫名其妙戴了綠帽子為什麼不能出那口氣?
  恐怕以岳母現在這做派就得告訴他,誰讓你去找汪海洋的?你打不過自個兒不清楚嗎?自不量力。
  跟給他兩條路走,要麼對付過,要麼離婚,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差明說發現就發現,受不了那就離。不想離就對付過,嚥下去,從此不能提,動手就不行。
  呵呵,是啊,離了能把楚亦清怎麼著?
  人家楚家,不在意離不離婚,人家在意女兒挨沒挨打。
  兩條路,過與不過,楚亦清都能全身而退,人家照樣是大老闆,是童童媽。用丈母娘剛剛說的法理,運用法律手段照樣見兒子。
  他惹一身腥,他成了不是人。
  他十年青春因為眼瞎,因為娶的是楚亦清,因為他打人了,還得被人說至於嗎?好聚好散不好嗎?這就是現實,現實就是強盜邏輯。
  媽的!智障沒天理的強盜邏輯!
  王建安騰的站起身,繼楚亦鋒後,他又再一次突兀站起打斷了梁吟秋那些哭著講的大道理,火氣騰騰的出了門。
  梁吟秋捂著心口窩,驚愣地看著院子裡王建安的背影,伸出手指指了半天兒,也緩了半天,才轉頭看向也傻愣在原地的楚亦清:
  「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錯,你有沒有意識到!
  打你也不多,換成你爸就得剁了你!
  還有,你到底是過還是不過了?你剛剛是什麼態度,你有沒有腦子?賠禮道歉不會啊?
  楚亦清,你天天惹事兒,天天捅大簍子,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你還這幅模樣,給你把刀,你捅死我得了!
  我問你,是誰給王建安送信的,你心裡有沒有數?」
  發現女兒馬上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梁吟秋再次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拍的手掌心通紅:
  「□塗!還畢月呢,你弟弟要是知道你要拿車撞死人媳婦和孩子,你爸爸要是知道,再加上你奶奶,不用人王建安打你,他們就得給你打個半死!」
  梁吟秋深忽吸:
  「不問青紅皂白!門衛說有個三十多歲的女的,是變壓器廠叫李春蘭的。」
  「李春蘭?」楚亦清瘸著腿奔電話去,走的太過氣憤和著急,她拳頭捏的死死的,幾個號撥過去,干打沒人接。
  楚亦清忽然雙手捧起電話,對著地面就砸了下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七零章 貧賤夫妻百事哀(二更)
  梁吟秋看到女兒這反應,明白李春蘭是誰了。
  「你招惹人家丈夫,人家能不報復你?」
  卻得硬生生嚥下了活該等難聽的話。
  「先不說她,你少為這些沒用的人著了心魔。我問你,你居然敢開車撞人,你撞誰也不行啊,更何況是畢月。你爸他不是皇上,你媽我也不是哪國老佛爺能給遮住這片天。你是太狂妄還是腦筋已經不清楚了?」
  撞人?一臉傷的楚亦清扭頭看母親,皺起秀眉:
  「我什麼時候撞畢月了?她這麼跟您說的?」
  「撞沒撞自個兒心裡沒數嗎?」
  楚亦清有點兒委屈,她低聲強道:「我有什麼數?媽,我現在就是罪該萬死,我也不能什麼錯都擔吧?我沒那麼喪心病狂。」
  梁吟秋氣憤的一指:「你還知道喪心病狂?這是畢月沒什麼,有個萬一,我先讓你看看我怎麼喪心病狂!」
  楚亦清急促的解釋道:
  「我真沒打算撞她。您怎麼不信呢?
  早上碰見她,叫都叫不住。我不是制不服她?
  我承認,剛聽到信兒,確實認準了就是她告訴的,因為就她跟我有仇,她看見了。
  可我開車離挺遠就打雙閃,我真想撞人我開什麼車燈?
  我是要讓她給我站住下車。我質問我得能見到她吧?得她跟我對話吧?
  您不清楚就畢月那樣兒嗎?要不然她就得跟瞎子似的看不見我。
  結果可倒好,開半天,她個缺心眼,還在猶豫不站下呢。
  我以為她心虛要躲我,一那麼想更生氣了。最後才提速。我不信她敢真撞上來,她又沒傻透嗆。」
  梁吟秋被氣無語了:「好哇你。就為了質口氣,為了問你那點兒破事兒。她要真逞強跟你想的一樣呢?你想沒想過後果?你還試試她能不能站下,那是汽車,你怎麼就那麼相信她?相信你的車技?你拿生命和你弟弟的孩子任性?楚亦清啊,真的,你媽我……我對你無話可說了!」
  楚亦清咬了咬唇。她就是覺得畢月沒有那麼缺心眼。
  好不容易站起來,梁吟秋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著額頭。
  她像是有第六感,總覺得一定會早死般想著:
  亦清,你這麼沒腦子,衝動易怒,霸道不講理,無法無天,你媽我還能活能多久?還能護你多久?
  我死那天,你身邊還能不能剩下個知冷知熱的真心人。
  等我和你天各一方,也看著你過亂糟糟的日子?
  你就作吧!
  梁吟秋在說話時,聲音啞的厲害:
  「建安跟好人一樣了,我給畢月約出來,你給我道歉。
  還有,李春蘭是可恨,可錯誤在誰?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要意識不到,離了吧。我也離你遠遠的。」
  「媽你怎麼能……」
  「我怎麼不能?」梁吟秋側頭看女兒,一臉的疲憊:
  「你不是答應我不跟汪海洋聯繫?
  你媽我生你養你一回,沒求過你什麼,能給你的也都給你了。
  就求你別惹禍,求你別管你弟弟的事兒,昨天兒剛剛求過你別再和汪海洋見面,你就這麼糊弄我?
  你是我親閨女嗎?你是我冤家吧。
  今天被建安打成這個樣兒,別人打了我孩子,我都沒有底氣還手!」
  楚亦清踢掉了腳面上是散落的電話筒,略彎著腰僵硬地扭頭看梁吟秋。
  「就為你這聲媽,我能丟的人都丟了。為了你,不如個掃街道的大媽明事理。
  不說人畢月和王建安那兩個外人是怎麼看我的,看到你弟弟的態度了嗎?他都得這麼認為。
  亦清啊,你能不能清醒清醒,你心疼心疼你媽成嗎!
  我就差給沒進門的兒媳婦鞠躬,給人建安的父母行禮了!」
  楚亦清像是瞬間站不住了似的,也像是真的愧疚到無以言表,噗通跪在了地上,眼淚滴答滴答的滴進了地毯裡。
  梁吟秋用手心抹了把臉上的臉。
  女兒那亂糟糟的頭髮,那張臉,那傷腳,就這樣跪她面前,而以前是什麼樣?
  那是她當公主捧在手心裡的孩子,那是她爸爸每個月三分之一津貼會拿出來打扮的女兒,那是她幾通越洋電話,女兒就能意氣風發的站在剪綵現場,是她培養出這四九城誰人不知的優秀女子。
  可現在,被女婿打的,就因為這孩子從來沒失去過什麼,唾手可得,就因為那個什麼狗屁汪海洋……
  「現在我說你聽,楚亦清,你能不能不再當著我面兒答應,過後又干糊塗事兒?!」
  楚亦清趕緊答應道:「能。」
  「先說今天。
  從小夫妻,童童的爸爸,這麼多年對你知冷知熱的丈夫,就沖這三點,值不值你該低頭?
  你幹的是什麼事兒,那事兒能讓人有多窩囊,你清不清楚?
  誠懇點兒,有個悔悟的樣兒,聽見沒有。
  那面子,夫妻之間,你早丟沒了,就少硬個脖子,誰離開誰都能活。
  人家建安離開你照樣能給童童找後媽,找個大姑娘再給童童生個弟弟!」
  楚亦清猛的抬頭:「他敢?」又瞬間摀住肚子,一陣痙攣。
  梁吟秋臉色一變:「怎麼了?啊?」
  楚亦清唇抖還不忘擠出幾個字安撫道:「沒,應該是來,來月經了。」
  看到女兒疼的沒一會兒就汗珠子佈滿額頭,梁吟秋趕緊半抱半摟著往沙發上拽。
  ……
  與此同時,另一個家庭卻跟大鬧的楚家完全不同。
  同樣是一臉傷,甚至比王建安面部傷的還重的汪海洋,卻有熱飯熱菜吃。
  「爸爸?」梳著兩條馬尾辮的小姑娘,手裡捏著筷子,仰著脖子看著汪海洋。
  汪海洋想笑一下,可一咧嘴,他忍不住「嘶」了聲。
  李春蘭將盛滿飯的二大碗,不是好氣兒的摔在汪海洋面前。
  「你這是一人斗幾個歹徒啊?你們單位可真是,抓好幾個人就敢派你一人出警?有個好歹可怎麼辦。」
  邊說邊坐在餐桌邊,給女兒擦了擦嘴角邊的飯粒兒,說了句:「出去玩吧。」
  而女兒已經出去好幾分鐘了,汪海洋也將菜底兒全都劃拉吃完了,倆人仍然沒話。
  李春蘭坐正身體,眼中有幾絲意味深長的看著丈夫臉上的傷:「怎麼了?你好像心裡有事兒?」
  「嗯。」汪海洋一臉抱歉地看向妻子,商量道:「春蘭,給我五百塊錢吧。」
  「多少?!」
  聽到妻子一提錢就急了,汪海洋艱難道:「五百。我們局長的小姨子結婚。我年底還提職,想表示一下。」
  「表示表示?誰跟咱們表示?!」李春蘭呼的站起身,端起空盤子就走,嘴裡絮絮叨叨道:
  「你張嘴就五百。剛借給你姑錢,一堆窮親戚就覺得咱們在京都這大首都過多好的日子似的。我手裡早空了。這眼看著就要立秋,買米買面買秋冬白菜土豆不是錢嗎?」
  汪海洋雙手支住頭部,沉默的拄在飯桌上。全身無力。
  他得把會議室砸的那些桌子椅子買了,那都小錢,無所謂。可他沒想到的是那盆栽居然很貴。
  要不是左濤說,他明天被人問起更得丟了大醜。
  

  謝謝書友們的耐心等待和大力支持。最近兩天著急發新章趕時間,沒有寫書友們打賞的感謝名單,不過我都有看到的。
  明天我整理一下,發個單章感謝大家。


第五七一章 窮人的銅板(一更)
  汪海洋並不擔心會拿不到錢。因為妻子就是這樣。因為幾年如一日的生活經驗告訴他,只要他開口了,最後李春蘭總會該怎麼著怎麼著。
  只不過在交給他之前會磨叨一番,無論那錢是幹正事兒還是借親戚走禮。像是沒了這個過程,她不曾擁有過一樣,磨叨相當於祭奠。
  汪海洋穿著跨欄背心和藍格大褲衩靠在床頭,兩*疊,手上捧著一本書靠近檯燈。
  他想盡快沉澱下來,不想讓這個悶熱聒噪的家煩著。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又總是被外面的噪音牽引干擾。
  先是妻子刷碗摔盆的聲音,現在又是女兒玩耍完回來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妻子明明拿女兒當眼珠子,卻經常不能好好說話,甚至有時候還連扯帶拽。
  「讓你出去玩一會兒,又野到這麼晚。瞧瞧?看看這眼皮被叮的,難看勁兒!」
  「媽媽,我跟菁菁她們說好了,明天白天就不能找她們玩了,所以才玩的晚。」
  「知道要學認字了?」
  「咦?你不是說明天要帶我去買裙子?」
  李春蘭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彎腰給女兒擦臉的姿態也慢慢直起腰,指著女兒的鼻頭罵道:「剛多大點兒,你就裙子裙子的?除了美還會不會別的,小小年紀……」
  小女孩兒很委屈,垂著兩條辮子截話道:「媽,不是要陪你買裙子?你不是說給自個兒買?」
  臥室裡的汪海洋感受著外面的沉默。
  大概停頓了三兩分鐘,他才聽到李春蘭的聲相對柔了下來:
  「媽不買了,沒我能穿的號。不過明天還會領你出去溜躂。咱先逛逛新華書店,給你買本字帖,再給你買雙涼鞋。這樣行了吧?去洗臉睡覺吧。」
  「噢,太好了。我以為你又要替人加班呢。」
  ……
  李春蘭一手攥著醫藥包,一手拿著存折,在她要推開臥室門前,手上不自禁用力捏緊了這兩樣東西。
  斜靠在床頭的汪海洋就像是能感受到門外的一切,他回眸盯著那道門。
  門推開時,汪海洋看到穿著老太太才穿的無袖跨欄背心的妻子,第一次心裡浮現了陌生的愧疚。
  他覺得這次之所以愧疚,可能是撒謊的原因,還數額很大的關係。
  李春蘭有點兒不自在的躲開那道目光:「過來,上藥。」
  等她曾經心愛的丈夫坐在床邊任由她給擦臉上的傷,她控制不住又磨嘰了一遍:
  「一年才幾個月,這五百塊錢相當於你幾個月工資?還得是不吃不喝。可你看看咱家這三口不吃不喝行嗎?紮緊脖子等死啊?算沒算過賬?反正你自個兒掂量著辦。別人家能拿幾百塊錢打水漂,咱家可不行。」
  擦著擦著手上用力了,聽到汪海洋嘶了一聲,李春蘭瞇了瞇眼,心裡恨恨的,繼續道:
  「光換句領導的好話,換個瞧得起,那就算了。瞅你年底要升不上去的,白忙我跟你急。」
  剛剛對妻子浮起愧疚的汪海洋,立刻就煩了。
  他輕飄飄扒拉開給他抹紅藥水的手,撿起旁邊的存折,又橫躺著往上躥向了床頭,將存折放在枕頭下,拿起了他那本書。
  而李春蘭根本不在意丈夫吭不吭聲,習慣了。
  她搖著蒲扇躺在另一邊,剛躺下就歎口氣,像是有很多愁事兒,像是累了一天,終於能沾床上鬆快鬆快了。
  臥室裡只有汪海洋翻書的聲,靜了十來分鐘了,誰也不知道對方心裡在想著什麼。
  李春蘭心裡明鏡知道丈夫被人揍了,還出自她的手筆。
  說實話,當丈夫下班打開家門那一刻,她看到那張紅紅紫紫的臉,暗爽大過於其他所有的感受。
  可她現在又有點兒後悔了,因為五百塊。
  要說汪海洋給局長的小姨子隨禮這事兒是真是假,她還真有些含糊,畢竟前段日子還真提過一嘴。
  要是真的……那她更不舒服。
  這怎麼發現了還沒斷了他前程?她真的不希望他混好了。
  將來當了處長甚至局長,現在是個楚亦清,以後有王亦清張亦清呢?不給又顯得很潑婦。
  李春蘭翻了個身,將蒲扇扔在了一邊,給汪海洋後背看。心裡繼續琢磨著:
  那五百要不是給局長的,他又挨了揍,難道是那個楚亦清的丈夫嚥不下那口氣順便訛錢?
  明明知道這種可能性更低,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這麼思考。
  用這樣的思維方式,她能感覺心裡痛快一點兒。
  嗯,打完了,人家丈夫指定是想著,不能媳婦讓你汪海洋白玩,這世道玩什麼不得給錢。人老爺們要損失費無可厚非。哼,五百塊,她楚亦清值嗎?!
  而李春蘭不知道的是,她在翻身後,汪海洋就放下了手上的書,一直在看她的後背。
  汪海洋腦補妻子沒有呼呼睡覺,恐怕又在小心眼算計家裡那倆錢。
  她特別節省,很會過日子。
  這一夏天確實沒添一件新裙子。倒是讓自己和孩子從不缺什麼。而自己卻因為那事兒,一張嘴就是她十幾條二十條裙子的錢。
  這麼一想,之前嫌囉嗦,嫌妻子很聒噪的情緒,立刻煙消雲散。汪海洋剛剛壓下很愧疚的情緒,此刻濃濃的包裹他的心。
  李春蘭後背一僵,汪海洋一邊隨手關掉了檯燈,一邊拽住李春蘭的肩膀襲了上去,對著很久不親的嘴深吻著,吻的很投入,掌心也充滿了渴望的熱度。
  沒幾秒的功夫,李春蘭那件只有老太太才穿的純棉背心被扔在了地上,隨後是她粉色的大褲衩以及三角褲。
  汪海洋掏出他能給予的所有熱情,把身下他眼中最平凡的女子當公主伺候著。
  乾涸已久的李春蘭早就受不住這份激情,她一邊舒服的喟歎出聲,一邊心裡心裡悲哀的想著:
  別人家老公交公糧,那是天經地義。她家的,跟她做一次是施捨,是心虛,是道歉,是愧疚她又要節省攢錢的表達方式。
  等房間裡響起汪海洋一場過後累的喘息聲時,李春蘭的眼神在夜晚忽明忽暗,她手又伸了過去輕撫蔫頭耷腦的工具:「海洋,我還想要。」
  這一宿,她恨不得一次性給丈夫使廢。
  ……
  等第二天天剛亮,汪海洋就頂著一臉傷起大早去了花鳥魚市。
  從頭走到尾才找到兩家賣一樣盆景的小店。
  又好說歹說的將手錶和工作證都壓在了那,和店家商量好午休去銀行取錢,這才搬走了盆栽。
  他歸置好會議室,看著那盆栽有些許愣神。對於別人來講,這是讓人賞心悅目的東西。
  對於他來講,看一眼就心堵,這是讓家庭頃刻變的拮据的東西。
  就在汪海洋愣神時,局長拎著水壺推開了門。
  「啊,小汪在啊。」
  「早啊,局長。」
  局長臉上並沒有意外,甚至還順帶著瞟人時瞟了眼會議室是不是完好如初。
  滿樓裡都是幹警察的,可見都有所發現,也大清早的就傳進了局長的耳朵裡。
  可等局長要噴他的寶貝時,臉色頓時有點兒不好看了,裝都裝不住。
  這玩應貴,別人送的,局長就怕太貴的東西擺自個兒辦公室影響不好,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思想方針,搬到了會議室。
  這東西自從搬到了公共場所,他仍舊誰都不用,自個兒伺候著,可見是他的心頭好。
  汪海洋不明白局長怎麼不高興了,他又看了眼盆栽,一狠心說開了,解釋道:
  「局長,抱歉啊。昨天家裡出了點兒事兒,還鬧到這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這是照著原來的樣子剛買回來的。」
  「原來的呢?」
  「我給扔了。」
  「啊。」局長笑的表情不太自然,還拍了拍汪海洋的肩膀以示安撫。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在流血,十分不滿。
  唉,這個汪科長啊。毀了老子的心頭好。算了,局裡都是糙小子,估計家裡也不養也不懂,沒見過。
  「沒事兒,去工作吧。」
  局長拎著水壺走了,根本沒心思噴新盆景。說的話沒聽出什麼其他不滿,可汪海洋心裡沉重。
  他花了這麼多錢,結果只換來領導的耿耿於懷。
  雖然他仍舊不明白,這有什麼的?明明看起來一樣,他又不是沒賠。
  因為這個插曲,汪海洋這一上午無心提審,他坐在辦公室裡抽煙瞎琢磨著。
  等聽到有人在走廊裡喊左處長,他趕緊出了辦公室,頂住幾個同事異樣的眼神,給左濤叫進來問了幾句。
  顧不上上下級,也顧不上別的了,他只能有什麼事兒問左濤,在他一人面前可勁兒丟臉吧。
  左濤一聽,指點一二說道:
  「盆栽的價值不僅是取決於樹種,好這個的,都講究個外形上的藝術價值。呵呵,汪科長,更何況咱頭啊,他親手養了二年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左濤笑著轉身離開。
  ……
  上午的陽光折射在汪海洋筆直的身影上,他的心很不平靜地望著外面,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幾條街道上的熱鬧。
  對於他來講,關於前途這件大事兒,比起什麼都重要。
  而此刻,他迷惘。
  以前在外地那個小縣城時,他告訴自己要努力,所以他拚命加班,他真能幹起來。
  可到京都才發現,不是只有努力就行的,常常力不從心。
  比如左處長,他要什麼有什麼,他還很努力,努力到敢玩命。這就顯不出他這種只能靠拼的。而辦公樓裡,有好些個左濤這樣的。
  汪海洋拄著額頭,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楚亦清,又開始情不自禁假設,如果他的妻子是楚亦清這個命運之題。
  後悔嗎?後悔。
  社會越現實,見的無奈的事情越多越後悔。
  為什麼要找一個什麼都幫不上的妻子。如果他曾經沒有機會也就甘心了,可上天明明給了他一個機會,他卻錯過了。
  他也搞不清,他捨不得的是那些年的青春,還是能改變命運那一絲光明的想像。


第五七二章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二更)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或許人活著,都為滿足七情六慾的情緒。
  汪海洋此刻坐在辦公室裡再後悔再失意,他至少是平安度過,看起來和往常一般的。
  而楚亦清那面,前一天晚上夜幕降臨,富人的心理煎熬才叫剛剛開始。
  ……
  梁吟秋在楚亦清捂著肚子緩過那陣痙攣後,陪著去了衛生間。一看真有血塊,還好多。
  她一面翻櫃子給女兒找衛生巾,一面氣急敗壞絮叨道:
  「亦清啊,你看看你這日子過的,我是真對你失望透頂。家眼看著要作散了,身體還這個樣兒。你是不是又喝涼啤酒了?掙多少錢有什麼用。」
  干翻翻不到,梁吟秋扶著楚亦清躺在床上,又現燒的開水給倒了一杯放在床頭,這才挎著包說了句:「等著。」
  梁吟秋一去半個小時,這半小時,楚亦清捂著額頭看著棚頂,也算是有個思考的時間了。
  她不甘心的問自己:怎麼事情就到了這個地步?完全失控了?
  她向來調劑品就是調劑品,調劑品是不可以影響家庭的,它上不得檯面。
  可她的家,現在就快要四零八落了。
  媽的,李春蘭你個死女人。你當你是畢月,我能一次次放過?等老娘緩過這口氣那天,就是你給我夾尾巴人人唾之滾蛋之日。抓我小辮子?我讓你滿頭小辮子,人人皆知。
  還有汪海洋,好哇,好一個大打出手。
  跟你聊天說話,你就是這個用處的。
  跟你怎麼著了?讓你找不準自個兒身份,你敢打王建安?欺負他打不過你是吧?
  怨,楚亦清第一次不是因為自個兒被甩怨恨,而是敢打她的男人心緒不平怨恨。
  她氣的胸脯起伏不平。腦袋也漲疼的厲害,肚子一抽一抽疼,想起王建安,最關鍵是傷心的厲害。
  王建安對她真的動手了。他說話不算話,他沒守住承諾,她要不要跟他民政局見。
  這個問題,她以前問過自己,並且是在他們三口之家去海邊遊玩最開心時問的自己。
  那時候她望著那對兒爺倆在海邊瘋跑,嘎嘎的笑聲傳來,她就悲觀的想過。
  在她心裡,王建安犯什麼錯都不算事兒。當然了,女人方面,他不敢。
  至於沒出息,沒事兒。
  沒錢,平庸一輩子,沒事兒。
  所以就一件,大概是因為男女力量懸殊會打她的事兒,她會掂量掂量。
  而那個時候,就像是冥冥之中心裡總不落底兒,能猜到有今天似的,她當時給自己的答案居然是……分什麼事兒。不再是過了槓就不行。
  當時,這個捫心自問的答案,也給自己嚇了一跳。
  那麼現在……
  楚亦清將手不自禁的放在紅腫的臉頰上。
  梁吟秋將拎著一袋子推開了臥室門,對發呆的女兒說道:「去換上吧。能不能自個兒過去?」
  楚亦清慢慢挪下床,點了點頭,還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道:「我這腳不是童童他爸打的,你兒子踢的。」
  「我去給你煮碗麵條,吃完好上藥。」梁吟秋就跟沒聽著似的放下東西就走。
  她腦子嗡嗡的,已經懶得問這種「小事兒」了。還小鋒呢。這要是楚鴻天知道女兒敢找第三者,天都得塌了。
  楚亦清只吃了半碗麵條,還是被逼著往下嚥。此刻她臉上剛上完藥,正注視著她母親坐在地毯上給她用藥油揉腳。
  「媽,你回去吧,我奶不是感冒才好?你回去晚了,她又得作你。」
  梁吟秋抬眼瞅了瞅看起來忽然變的平靜的女兒。
  「媽,您可千萬別告訴我爸。他一準兒不管我怎樣去王家道歉。」楚亦清說到這,控制不住哽咽了,又使勁一吸鼻子:「他不能因為我這事兒道歉。」
  梁吟秋仍舊沒吱聲。
  這功夫知道不能讓父母丟臉了,早想什麼了。這是因為什麼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
  楚亦清用手指堵住鼻子的哽咽聲,輕聲坦白道:「剛剛我想清楚了,氣頭是氣頭,我沒想過離婚。這次被打了,我……我也不離。」
  發現梁吟秋要說話,楚亦清就像是猜到了母親會罵她什麼,主動交代心裡話:
  「您也別罵我了,不解決什麼問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想離婚還和汪海洋聯繫,就是貪心聯繫。
  一次又一次,我挺高興見到他。
  但高興是高興,我可沒想過要換掉建安,從沒想過。
  我甚至有時候都明白他不如王建安,差遠了,可……
  有時候我是故意的,看到他聽我學王建安的事兒,還得跟我一起參與兩句,在公共場所遇到熟人打招呼,他會主動避嫌裝作路人先走,我還覺得刺激……」
  「胡話!混賬!」梁吟秋像是被噁心到了般,將藥水往旁邊使勁一放,氣的她席地而坐仰頭看女兒,就差拍大腿了。
  她情緒複雜的要命,又想知道女兒到底是因為什麼這樣,又不想聽這些能氣死人的心理。
  這不就是閒得慌嗎?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跟那些不學好的男人拿女人玩有什麼區別?
  可她女兒是女人,也沒有武則天的能耐!
  對於傳統思想的梁吟秋,此刻簡直是心理備受折磨。女人就是不能幹那些事兒。這完全顛覆了她的三觀。
  「媽,我真是這麼想的。我要知道有今天……
  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是為什麼,用我奶的話,我好像被招了小鬼。我有時候見完他,自己都覺得,我這是在幹嘛?
  所以說我不會離婚的,我會等建安回來,道歉。
  您放心吧,就我倆人,我會低頭,您走吧。他可能快回來了,別再多說什麼,讓他對您有意見,我已經夠能給家裡惹禍的了。」
  梁吟秋離開有點兒被攆走的意思,別說是親女兒假攆,就是真心攆她走,她也絕不會挑那點兒理。並且是在心頭如亂麻的狀態下,還一步一回頭的囑咐道:
  「你都拿我壽命發誓了,他估計能信了,就是順不下那口氣。亦清啊,多哄哄,夫妻間不丟人。等你要是丟了個真心待你好的,你腸子都得悔青了你!」
  挎著包走了兩步,梁吟秋又站住腳回頭說道:「那孩子憨厚,但得有一丁點兒要跟你繼續過的心思,他應該不會告訴他爸媽。你別犯傻說露餡了。估計他也沒地方去,應該一會兒得回來。」
  楚亦清點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
  「你說你?你摔電話幹什麼呀?我要是不放心都聽不到個聲。」梁吟秋又話題拐到了這:「哎呦我天啊!」
  直到她都走出小區了,這大晚上的,不打電話定出租車是根本沒有車的,可她卻沒心思擔心自個兒怎麼回大院兒。
  又惦記地想到,忘囑咐女兒了,嚥不下氣也別先和那個李春蘭浪費時間,那些人都不值在這個節骨眼添亂。就建安值,可自個兒家先弄明白成不成。
  梁吟秋一臉愁容地回頭望著別墅區,一聲歎息。
  可楚亦清坐等右等都沒有等回讓她懺悔的丈夫。
  王建安離開後就去了單位,洗了臉,收拾了一下狼狽不堪的自己,換上了開會才穿的西褲和襯衣,他撈起電話打給了天天國際的李大軍:「李老闆,晚上攢聚兒(ju)了沒?」
  李大軍一愣。要知道這位財神爺可拒絕夜間活動。沒局兒現攢也得上啊。人家財神爺嘴裡的信息和心裡裝的東西,那時間就是金錢吶。


第五七三章 你要上天?(三更,為靜寧路和氏璧+)
  王建安掛了電話後,習慣性抬腕看手錶,又氣憤地的甩下胳膊,手錶他媽的打丟了。
  距離他跟李大軍攢好局兒的時間還有倆小時。
  他嗤笑了下自己,人家大老闆們的夜生活剛剛開始,而他以前呢?
  通常兩個小時後,摟著胖乎的王昕童洗澡睡覺,跟兒子一起躺床上學習嘰哩哇啦的外語。
  老隋,老王,他常聯繫的幾位老大哥,酒後經常拍著他,神秘兮兮說他不會做男人,挖苦他躲什麼呀?
  就這,免不了的應酬硬著頭皮去,後來乾脆能不露面的應酬都推了。
  一是看到那些酒醉金迷摟脖抱腰的,他是又感歎又稍微動點兒心思時為自己捏把汗。
  二是,回回都讓女的坐的離他遠點兒,那還有什麼意思?姥姥的,就怕楚亦清那狗鼻子發現點兒什麼。
  三是他這個不入流的拘謹勁兒,也束縛了手腳。
  你說別人都那樣,就他看著躲著顯得格格不入。是,他是清白了,別人得擔心吶,哪天人家事兒露了,得先懷疑他這清白的,到時候說不清。
  所以說……
  瞧瞧,人李大軍接他電話都納悶。
  瞧他這個聽話懂事兒勁兒,真讓人放心,快趕上她楚亦清另一個乖兒子了。
  王建安使勁摔上了辦公室門,心裡叫囂著:老子今晚要同流合污。楚亦清你這麼對我,對不起我這十年!
  去見李大軍之前,王建安打算先給自個兒灌醉。
  不是不敢,夫妻之間,誰怕誰?尊重而已,卻讓人拿來不識數了。
  他像是在祭奠做人要有良心和最後的底線,祭奠這種心理,坐在了老字號的鹵煮店裡。
  鍋裡咕嘟著,熱氣沸騰的熏臉。
  微胖的老闆友好爽快,熟悉王建安,老顧客嘛,湊上前搭話兒道:「您可有日子沒來了,怎麼樣?」
  王建安指著熱鍋,誇讚道:「火燒切井字刀、豆腐切三角、頭也是剁小塊兒,有小腸和豬肝,跟以前一樣,透著股講究、規矩。」
  掌櫃的被誇的眉開眼笑,讓服務員把配料擺上,探頭一瞧,怎麼只有韭菜花、辣椒油醬豆腐和醋?
  「去,給這位爺來幾瓣蒜。蒜泥都不成,不夠勁兒。」又問王建安:「是吧?您瞧我記性還成。」
  王建安卻一擺手拒絕了。開玩笑,吃大蒜一會兒怎麼跟小妹兒親嘴啊。「給我來瓶二鍋頭,您忙。」
  ……
  王建安剛才還在對老闆誇口,可他菜卻沒動幾口,一杯白酒下肚,藉著肚子裡一大堆情緒下酒。
  而這些情緒,通通都來自於白天得知的羞辱,通通圍繞著楚亦清那個妻子,他兒子的媽。
  不要臉的東西!
  難怪對他性趣大降,一幹那事兒就腦子熱屁股疼,啊,原來是有野男人了。
  男人出軌當偷情,女人出軌當愛情。
  指定就是愛情。愛情你他媽早想什麼了?愛你不嫁他,他不娶你。倆臭不要臉的!
  沒忘了初戀情人,喜歡人家是吧?打算先綠了他這正牌的,然後要跟人比翼雙飛了?想得美!
  王建安咕咚咕咚又倒了杯白酒,眼神惡狠狠的盯著冒熱氣的飯鍋:
  賢妻良母偷漢子!
  賢妻良母?我呸!她不配。
  媽的,你還想離婚。一口悶下辛辣的白酒。
  美死你!
  老子還沒玩夠。你等我玩夠那天,我要給你當破抹布扔出家門。
  你想風風光光離婚了什麼不耽誤是吧?我拖也拖死你,我禍害死你楚亦清,我讓你這麼坑我!
  等四兩白酒下肚,酒精太刺激人,喚起了所有的委屈。
  王建安單手摀住臉,摀住發紅的眼圈兒。
  楚亦清你太不是東西了。
  我對你那麼好,我屁顛兒屁顛兒的跟個隨從似的。
  你開小汽車,我騎自行車。
  一生氣,你就四個輪子飛,讓我自個兒滾回去。
  你瞧不起我那倆工資,我月月發工資就上交,還老想著攢錢,就怕你大手大腳。
  你看不上的小錢,我老想著萬一你那麼不靠譜,這些也能應應急。
  好吃好穿都可你們娘倆來。
  你看不上我倆姐姐借你光還講究你,我跟你統一戰線冷著他們。
  你對我媽跟保姆似的,我當面從沒反駁你一句,你知道我私下裡對我父母賠了多少不是?
  你跟娘家叮光幹架,我像三孫子似的,兩面跑兩面不得好,還得憨著一張臉貼過去,裝什麼事兒沒有,裝沒有眼力見兒看不出來。
  我王建安這些年,就生王昕童是麻煩你了,那還是我不能生,能生都不用你。
  我圖什麼?我個傻逼,就圖個當年見你第一面就稀罕,讓你拿我當傻子溜。
  這麼多年,你都吊著我,讓我稀罕不過癮,我終於明白了,不是讓我不過癮,是你瞧不上我,你能投入嗎?你可不就是能躲就躲!
  王建安吸了吸鼻子,他不知道掌櫃的不停對他側目。又咕咚一口仰脖干了半杯白酒,辣的他借此機會鼻涕眼淚一起下來了。
  二十七次,次次兩個小時。
  都他媽愛情了,有家都擋不住你們兩個狗男女了,說什麼事兒沒發生?糊弄鬼吶!
  就算沒到最後一步,那幾十次的見面時間都幹什麼了?
  是不是一見面就樓脖抱腰貼一起?得親了吧?摸了吧?從你那衣襟裡往裡探進去兩隻手吧?
  不,是裙擺吧?
  買那麼多連衣裙,方便抓一把摸幾下吧?抹那大紅嘴唇子,撅嘴等人親了吧?
  臥槽!
  王建安心裡火燒火燎。越想越想先回家剁了楚亦清。
  他甚至還有種更瘋狂的衝動,他要帶著綠帽子出去溜躂一圈兒,站在楚亦清楚總樓下喊,他被媳婦綠了腦袋!
  似乎這麼想想就過癮,似乎這麼幹完一場,他就能知道、能甘心讓自己怎麼辦了。
  可他騰的站起時,他看了眼周圍人都在望著他。
  呵呵。那就會有很多人像現在這樣瞧他,瞧他的童童。
  鹵煮店的老闆揮退了服務員要追上要錢的舉動。
  他站在店門口,望了望他眼中一直溫文爾雅的年輕人。
  而這平時笑呵呵的年輕人,此刻那走路的步子很頹廢。
  ……
  王建安推開了包房門,誰都沒看清呢,就被轉燈轉的迷糊,被震耳欲聾的舞曲震的晃了晃。
  李大軍叼著煙卷趕緊上前:「王哥,您可來啦,小弟恭候你多時。」
  王建安隨著李大軍往沙發方向走,望了眼有兩對兒跳舞已經耳鬢私語了,說了句:「這地兒挺隱秘啊?找半天兒,看起來不錯。」
  李大軍推了推銀框眼鏡,開了瓶洋酒回道:「王哥,這才哪到哪。」
  話音兒落,酒瓶起,李大軍啪啪拍了兩下手,音樂先滅了。
  啪啪又拍了幾下,包房門開了,也不知從哪淘弄的,王建安納悶,剛才從走廊走怎麼沒遇到?
  搖曳生姿,四個大姑娘,齊刷刷地站在了離王建安的只有半米的地方。
  李大軍挑眉介紹:「怎麼樣?王哥,學舞蹈的,藝術大蜜。您瞧哪個好?」
  王建安點點頭:「百花深處好,世人皆不曉,哪個都好。」


第五七四章 山上的女人是老虎(一更)
  都挺好?
  李大軍一揮手:「你們四個都坐王哥身邊,告訴你們,給我伺……」
  「別的啊,老弟。」王建安晃悠著趕緊制止。
  四個,他能伺候過來嗎?誰伺候誰啊?
  用眼角順帶那麼一瞟,只那麼一眼,王建安就能看個真切。
  剛才喝了半斤白酒,一進來就迷□,但選人時,他愣是頭不昏眼不花,得說這叫男人本色。
  王建安也在心底真心佩服李大軍,夠有路子的嘿,從哪淘弄的?
  得說四個大姑娘確實各有各的好。
  你瞅瞅第一個,一看就是熟透了的,經常玩的,艷若桃李型。
  第二個,溫柔可人的。抿著小嘴羞答答那麼一樂,樂的人心裡怪喜慶的。
  第三個天生麗質長的最好,秀麗端莊端著架子,不喜不喜。
  王建安有自個兒的審美。
  凡是跟楚亦清沾點兒邊的,捎帶點兒強勢的,他都厭惡。
  指向最靠邊看起來一臉柔弱、弱的不得了的姑娘說道:
  「就她吧。」
  ……
  姑娘坐下就學著艷若桃李型的姐妹們,給王建安倒酒。
  王建安端酒杯和李大軍碰了碰:「你攢聚兒不會就咱哥倆外帶你那倆手下吧?沒別人了?」
  李大軍斜睨他笑道:「王哥,難怪別人說你從不扯這套。這才哪到哪,不自在啦?」
  開了句玩笑後,湊近王建安耳邊又說了倆人名,王建安一挑眉。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就到,倆人剛溝通完,稅務局的副局長和國土局胖胖的隋主任舔著肚子推開了包廂門。
  王建安跟稅務局的那位只能算一般,但他跟隋主任關係好啊,這位是他老大哥,要不然他也不能介紹給畢月認識。
  隋主任一進屋就瞪大眼、大嗓門:「你那臉怎麼了?」
  「騎車摔的。」
  「嗯?」隋主任湊近瞧了瞧,藉著大家互相打招忽的亂勁兒,拍了拍王建安的胸口,小聲取笑道:「我還以為被弟妹撓的呢。今兒怎麼來這種地方了?」說完打一酒嗝。
  「喝多少啊你,天天有酒天天醉啊?」
  「你跟誰喝的?」幾個人都落了座,隋主任還很隨意的對一個小妹兒擺擺手,拍了拍他旁邊,這才看向王建安。
  「我,別人請的。」
  「今兒有膽兒了?老大哥以為你是年輕,怎麼也得到我這歲數才稀罕這……」說到這一頓,老隋意味深長:「歲數越小,滋味兒越好。」
  王建安一臉大義凜然,還罵了個髒字:「中南海都對外開放了,時裝模特都敢廣場走一圈兒了,改革開放開放,我怎麼就不能思想解放?什麼膽兒不膽兒的,老弟向來不懼內。」
  連同聽了兩耳朵的李大軍都悶聲笑了下,磕著瓜子不當真。
  接下來就是鶯鶯燕燕陪伴在身旁互敬酒,王建安和稅務局那位關係一般的頻頻舉杯,幾杯洋酒下肚,互相也稱兄道弟了,我叫你魏哥,你叫我王老弟。
  王建安得承認,有很多關係其實都是私下接觸起來的,而他以前是拒絕這樣的交往方式。
  隋主任很忙,快五十歲的禿頂中年人,一會兒跟李大軍耳語幾句最近的政策,一會兒和艷若桃李型的大姑娘調笑幾聲。
  王建安甚至聽到看到這位老大哥捏人女娃下巴說:
  「這小嘴怎麼還腫著呢?有兩天了吧?想沒想得慌?嗯?」
  「隋哥。得罰你酒哈。」
  那撒嬌的動靜,惹得隋主任念了句小妖精後,就哈哈笑著甘心當酒桶。
  王建安被刺激的,也回頭瞅了瞅他那位小妹兒。
  小妹兒很嬌羞,在他看過來時,趕緊主動往近處坐了坐。
  一股香氣鑽進了王建安的鼻子裡,又是白酒又是洋酒,雙樣襲擊他有點兒昏昏沉沉。似乎沒過多一會兒,就能因為週遭環境沉淪。
  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抓住姑娘的手放在膝蓋處了。姑娘跟他嬉笑著說了什麼,他沒聽清,舞曲太響了。
  王建安在轉燈的晃動照耀下,手指動了動。想推掉,又想抓緊,甚至想從膝蓋處上移,他抿著唇看向前方。
  舞池和身邊人都在鼓掌,雖然不明情況,但他知道了,老隋一喝多就愛狼哭鬼嚎唱少年壯志不言愁,這是又開始了。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盡苦難癡心不改。
  少年壯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崢嶸歲月,何懼風流。」
  王建安手上忽然用力,十九歲的女孩兒立刻趴在他的胸口。
  為掩飾些許不自然,王建安拽倒後就鬆開了姑娘的手,給老隋鼓掌叫好。
  女孩兒偷摸抬眼瞧了瞧,這人她從來沒見過。雖然她也只見到幾個。
  這年輕男人跟她前段日子見的兩個都不一樣。
  直觀點兒說,要比其他有能耐的中年大叔年輕多了,感覺也就三十歲左右。長的斯文英俊,就是臉上有好幾處傷口。
  還有,最特別的就是有種感覺,感覺這男人看著一臉笑,臉色還通紅的,但總覺得臉紅不止是酒精的原因,還有別的。
  像是好奇般,十九歲姑娘重新趴在王建安胸口,像是好奇似的,在音樂這麼大聲的情況下,她還能聽到耳邊的那顆胸腔在咚咚的跳的厲害。
  倆人在歌聲中貼的很緊,算是摟抱在了一起。
  一曲完畢,舞池裡響起了小城故事,這曲兒輕柔,歌詞有句叫看似一幅畫,可王建安卻不忍直視,為台上兩位老哥哥先尷尬了下。那手往哪摸?又低頭瞅了瞅懷裡的,莫名汗顏了下,推開坐起身。
  王建安拿起塊西瓜嚼著,吃了口想起來了,遞給邊上的姑娘:「吃。」吐桌子上倆西瓜子:「叫什麼名啊?」
  那邊和王建安隔兩個座位的李大軍舉酒杯,王建安剛要喝。
  「我叫小清。」
  「噗。」王建安嘴裡的酒撒了一半兒,咳嗽的不行。
  李大軍微皺眉看那女孩兒:「改個名!」
  心裡已然明白,王處長這是明顯家庭生活不痛快,看看那一臉的傷,這才一反常態出來的。叫小清?跟楚總小名似的,那是放鬆?那是戴緊箍咒。
  小清拽王建安袖子:「那我叫什麼呀?打小叫的。你給起個?」
  吳儂軟語的,王建安納悶道:「打小叫?你幹這個沒藝名?不會真是舞蹈學院的吧?」
  小清開始邊陪王建安一會兒抿一口酒的,講述她的傷心程。
  而王建安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腦中轉動著楚亦清叫囂的那句:我和汪海洋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庭甚至聊你,就是沒有聊情感!
  他忽然像是叛逆般認真地看向小清,心裡也叫囂著:老子那些都不聊,直接聊情感。
  很認真的傾聽。
  什麼當年小清考上大學北上不容易,家裡人集錢給她掏路費。學校的飯票不夠吃,還很費舞鞋。剛上一年,老家的爺爺得了尿毒症,學習更好的弟弟面臨輟學,父親一場急火倒下了,她要掙錢,掙錢給爺爺買藥,給家裡寄去,供弟弟讀書。
  如果畢月此時在這,她不知道會作何感受。或許,托爾斯泰那句應該改掉,不幸的家庭也有相同的不幸……
  畢月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場的王建安聽進了心,正所謂女人忽悠也迷茫啊。
  等李大軍抱著妹子跳完一曲回來,他就雙手插腰站在酒桌邊兒晃動了下脖子,無奈了。
  那倆人坐在旮旯的陰暗處,小妹兒哭的梨花帶雨,王哥一手拍人肩膀,一手掏褲兜。這倆人,誰給誰解悶兒呢?
  王建安將褲兜裡的一百八十五,全都塞給了小清,勸道:
  「世道不同了。你去鄉下上筐雞蛋,去集市披點兒麵條,就在寢室賣半夜餓瘋的那些人,那都能賺不少。拿著吧。別扯這個了。在這裡認識的人越多,你將來學成後的路就越窄,信我的。」
  小清看了看手中的錢,又猛的抬頭,淚眼朦朧中看王建安。
  王建安也不在意李大軍笑著點他的表情。
  二比就二比吧。頭重腳輕的,他要不行了!
  王建安帶小跑一路急奔。
  廁所間,王建安又著急尿又著急吐,門也沒反鎖,剛解決完下面,褲子也沒提,又拄著牆壁哇哇的解決上面。
  結果就在他吐的天旋地轉時,一隻小手要襲擊他下面……
  廁所間響起辟哩噗嚕的動靜,王建安摔倒在地,摀住他的小兄弟,聲都變了:「快出去!」
  「你是好人,我不能白拿你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七五章 法海你不懂愛(二更)
  小清手足無措,她也急的不行,想解釋她什麼都沒看到。
  她就是覺得不能白拿人錢。
  這是個好人,不是菲菲剛才偷著講究的山炮還騎自行車什麼的,還說在他身上扎不出多少錢。
  這樣的人,就沖剛才那番話,也得對人好點兒。
  最起碼不能在王哥這明顯喝的不能自理時躲開。她剛才進來是想給拍後背讓他痛痛快快吐,又恰巧從後面看到褲子要掉,想給拽一把。
  王建安摔在蹲位邊兒,眼中全是驚慌。一手捂著,一邊用腳蹬了蹬,明顯蹬不到姑娘,蹬腿只為表示自個兒窘境的掙扎。
  「快走快走。」
  「王哥,我扶你起來吧?你看你吐的,走路都轉圈兒。就衝你那錢,我也不能讓你這個樣子啊。」小清欲要彎腰上前。
  王建安又往裡縮了縮,躲的意味很明顯:「不用。」也不知是吐的身體虛,還是急的悶熱感透不過氣,汗都下來了:
  「妹子我求你了,你出去我就起來了!」
  「那?」穿著白連衣裙和白涼鞋的女孩兒輕跺了下腳:
  「那你起不來記得喊我。」
  後來,王建安覺得自個兒好像喝斷片兒了。
  他只記得提好了褲子,又趴在水池邊一頓吐,怎麼回的包廂,不記得了。
  下一個鏡頭就是,也不知道是幾點了,他迷迷糊糊地被扒拉醒,老隋他們早沒影子了。包廂裡就剩他、那個女孩兒,以及李大軍。
  李老闆用下巴點點,問他:「王哥,是去樓上房間,還是回家?」
  他似乎回了句什麼。
  至於回的是什麼,天知地知那女孩兒知和李大軍知,就他自個兒不記得了。
  再下一個鏡頭就是恍恍惚惚覺得外面下瓢潑大雨,因為他被澆的好像清醒了點兒,倒進車後座被問去哪,他居然答得上來。
  不過那一刻一想到要回家了,要面對楚亦清了,他想了三個問題:
  那臭女人一定不會痛哭流涕求他;發火揍她就得跟他說離婚;她一直以來喜歡的是別人,一直以來,不稀罕他!
  他好像當即被氣的又睡了過去。
  王建安這半宿娛樂耍的,正所謂法海你不懂愛,雷峰塔會掉下來。
  楚亦清瞇著眼盯著落地鐘,餐廳裡的那碗雞蛋面已經成坨了,她也已經這麼靜坐好久了。
  當看到那指針滑向了凌晨三點,楚亦清徹底沉不住氣了。
  兩手不自禁捏皺床單。
  回那面了?不可能。
  別看她和他母親鬧半紅臉時會不吭聲,但背後不定怎麼作揖呢。
  那是個心細的。
  能誰生日都記得,動不動就給他媽買護膚品裙子皮鞋,穿多大鞋碼都能記得,可見那是個大孝子,才不會頂一臉傷讓他媽捂心口窩。
  在辦公室熬夜呢?不能。
  單位有門衛有執勤的。
  他要是在那熬一宿,第二天就得有嘴碎的一哄聲。他本來就因為找了她,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對他好著呢,才不會給別人談資說被攆出家門。
  住賓館?
  楚亦清深吸口氣。
  她上周給他發了三百塊錢的零花錢,去掉買煙給兒子買零食花掉的,能住得起賓館嗎?不得去住旅店?
  那旅店環境髒亂差的……
  楚亦清洩氣的拽過睡衣換上。她心裡有說不出的沮喪。
  他敢夜不歸宿了,寧可去住賓館也不想面對她了,看來是不想跟她談,不想再聽到她說話了。
  半夜十分,這靜悄悄的大房子,雨滴拍打在窗戶上,一切的一切,楚亦清覺得真讓人心情壓抑。
  她剛換上睡衣,一滴淚就瞧瞧掉落在睡裙上,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窗邊,想將淚意憋回去。早知道他要出去住,上周多給他點兒錢好了,住賓館,別住旅店。
  正這麼想著呢,忽然看到外面有車燈在雨中打著雙閃。
  楚亦清用胳膊一抹臉,挪著傷腳扶著樓梯把手,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司機覺得他今晚真的被嚇的不輕。
  雖然這楚總他上次只是送人時遠遠望過一眼。可就那一眼也能看出來,年輕,能幹,姿色一等一。
  並且每到選拔三八紅旗手時,李大軍李副總總會氣哼哼嘀咕,他們大老闆李天天女士又被這楚總幹下去了。
  可這位此刻……
  一身白睡裙,長的都看不到腳面,打個黑雨傘,在雨中一瘸一拐跟殭屍蹦似的。
  午夜時分,天空一聲閃電加炸雷,司機更是被嚇的握緊了下方向盤。
  那閃電晃的,楚總那半邊臉通紅通紅的。嚇的他愣是沒反應過來要第一時間下車。
  半邊臉抹著紅藥水的楚亦清,用胳膊和臉夾著雨傘,一打開後座車門,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王建安腦袋就耷拉了下來。
  她厲聲質問道:「你誰家司機?他跟誰喝成這樣?」
  司機反應過來了,顧不上挨澆,幫著楚亦清攙扶王建安,邊往下拽邊回道:「我是天天國際的司機。」
  「李天天還是李大軍?」
  楚亦清將雨傘舉在王建安的頭上,嗖的轉頭,黑乎乎的,只能看清車燈照耀下的雨在刷刷下,那面隔幾棟樓,就是李天天家的別墅,氣的她恨不得找過去。
  「是李副總。」
  「起開起開。不用你!」
  司機重新鑽進了車裡,他沒有馬上開走,而是看著在雨中的那對兒夫妻,離這麼遠,這麼大的雨聲,都能聽到女人在呵斥掛在她肩上的丈夫:
  「別鬧,給我舉好了!」隨後不是好氣的,將雨傘都推給了丈夫那面兒。
  蹦,又是半蹦半挪,拖拽著男人進了屋。司機又望了眼睡衣全部粘在身上的玲瓏曲線,這才放心離開。
  楚亦清將王建安摔在了床上,發現那位終於不跟死狗似的了,躺在那歪頭看她,她胡亂的擼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去了衛生間,沒一會兒拿著大浴巾生氣的給王建安擦臉:
  「你看看你全身吐的,真是失態至極!不能喝你還喝這麼多。王建安你……」
  「你喜歡他,從來沒對我真心過。」王建安低落低沉的繼續道:「我一想到這,戳心。」
  楚亦清僵硬地跪在床上,她看著王建安說完就歪頭看向另一邊,忽然受不住了,撲在了王建安的胸口:
  「不是的不是的。建安,我錯了,我再也不會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
  她說了很多,有理的沒理的,就趴在王建安的胸口,頭不抬哭著訴說。可等她哭的有點兒頭暈眼花終於抬頭時,才發現,王建安早已經睡過去了。
  楚亦清瞬間心累的不行。收拾妥當後,她順勢一歪,也想想這想想那的進入了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沒睡多一會兒,就聽到匡的一聲,可想睜眼又睜不開。
  王建安捂著額頭,看著面前的大鏡子,他覺得自個兒有天死也是氣死的。
  忘了換房子的事兒,忘了那臭女人就是個神經病,廁所不安門,她安玻璃!


第五七六章 雷峰塔會掉下來(二合一大大章)
  被撞的頭暈眼花的王建安,捂著漲疼的額頭,推開了玻璃拉門。
  心裡那股要燃燒他自己的火氣在翻騰著。
  進了衛生間,王建安低頭瞧了瞧自己,咬著後槽牙解開皮帶,任由褲子掉在腳踝處,兩腳用踩的方式,踩掉了用腳趾勾著褲子甩到了一邊。
  同時兩手又一齊用勁,襯衣扣子立刻崩到了水池裡面、櫃子下面、浴缸裡面。
  嘩嘩的水聲傳來,他方便時昂揚著頭,抿緊嘴角緊盯牆壁。
  等他洗手時看清鏡子裡的自己,那股無名火有要冒煙的跡象。
  紅腫的額頭,青色的嘴角,顴骨處的青紫色,胯骨也有傷,轉過身,一看連屁股蛋子上都青了,更不用說肩胛骨。
  全是拜那個女人所賜。
  他長這麼大,沒挨過打。跟她過了這麼年,功勞苦勞什麼勞都沒撈著,倒就回饋給自己這個。
  窩囊。王建安,你窩囊死算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就昨晚,很是精彩不是嗎?你瞎嗎?看不到那些水嫩嫩的?
  誰離開誰不能活,看誰離不開誰!
  再找一個,找一個大姑娘,找個身體和心靈都歸他一人的,再當次新郎,多美。摟著嬌妻給她楚亦清看看。
  哪怕他就是從此不再死守一個女人了,他只要有錢有本事,天天當新郎也不是夢,更美。
  那他他媽的昨晚是怎麼了?他躲什麼?
  他就該當年敢大聲說嫁我吧,現在就應該大聲告訴她楚亦清,滾!
  王建安一臉怒氣,在被氣到極致時又習慣性推門,卻發現自己又忘了,這是玻璃的,這得推開。
  喪氣!
  也正因為這一耽誤,他眼角掃到了洗衣機上的紅色絲網女士內褲。
  沒看清別的,或許是注意力都在白色上,引發了他的聯想,喚起了被戴綠帽子後、男人第二階段的症狀。
  王建安攥緊這個髒褲衩推開了玻璃門。
  楚亦清坐在床上,眼睛哭的太腫,只剩一條縫隙,雙眼皮也哭沒了。
  她在王建安沒出來之前,有點兒發愣的看著外面的雨打窗。等聽到動靜了,她抬眼看向了丈夫。
  王建安微瞇著眼,惡狠狠道:「看你那副醜樣子。長的是真醜,沒有比你再醜的女人了!」說完上前幾步,忽然舉起那褲衩對著楚亦清的臉扔了過去。
  楚亦清只當這人藉著余醉又開始找茬了,沒把那內褲當回事兒: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很失態?你在外面代表我知不知道?喝成那個樣子,丟不丟人?」
  不問他大半宿沒回來是幹什麼去了,先想著丟人。
  一點兒不擔心他找別人。那他賤個什麼勁兒要拒絕?
  王建安一隻腿跪在了床上,眼神意味不明的和楚亦清對視。
  還敢跟他大呼小叫的?她是哪來的底氣?
  不,她底氣一定足著呢。因為她拿準了他夠賤,割捨不下!
  王建安忽的撲了過去。
  楚亦清立刻被床彈的抖了幾下,全身被壓的立時像是要散架子了。
  王建安撕扯她的睡衣,房間裡響起楚亦清急赤白臉變了調的喊聲:「你瘋了嗎?!」
  「這讓人摸了吧?這呢?
  這都親了吧?裹的嘖嘖出聲吧?
  他怎麼捏你的?有沒有像我現在捏變型?
  啊?這也進去了吧?射裡了吧?看看你那褲衩。他干你幹的爽不爽?共妻啊你!
  你他媽偷腥不擦乾淨嘴!」
  楚亦清揮起顫抖的手,又馬上被大力氣的男人制服住。
  「你還敢打我?你個偷漢子的!」
  「王建安你……我來月……」
  王建安已經狠厲的挺了進去,進入的很徹底。
  楚亦清瞬間仰頭,疼的她眼角不自覺的浸出了淚,絕望的看著棚頂。
  而王建安那些類似於他強我強的對話,也一直隨著動作沒停。
  「你敢躲我?你等誰親?」房間裡又響起含糊的喘氣聲:「他裹到小舌頭了沒?啊?」
  受刺激,好奇心很重,敏感多疑。內心極度喪失平衡,生活觀念變化,不再相信婚姻。
  以上症狀,這個房間裡的男人,體現的淋漓盡致。
  王建安速度越來越快,看到血跡沾染到床單被罩他身上了,妻子的身下也像是開了朵血紅血紅的玫瑰,卻熟視無睹。
  他那顆支離破碎的心,隨著越來越瘋狂的動作,隨著他那些髒話,隨著逼迫楚亦清一定要承認,一定要告訴他和汪海洋在一起種種有可能的出軌細節,適當緩解了些。
  甚至沒有的,只是他想像的,當他使勁搖擺楚亦清,掐著楚亦清的脖子,腰上用力不放過身下的女人,看到真投降點頭了,他居然腦中猶如炸了一道響雷,白花花的,這一刻交代了自己。
  他伏在楚亦清的身上累的不行。
  瞧,跟他想的一樣。他料事如神。
  ……
  窗外的雨聲陣陣,明明是清晨,可這個早上要是不開盞燈,好像又到了每天半夜什麼都看不清。
  衛生間裡傳出嘩嘩的水流聲,
  楚亦清躺在大床上,王建安從她身上離開時是什麼樣,她就還是什麼姿勢。木木的歪頭看著外面的雨。
  王建安刷牙的乾嘔聲傳來,楚亦清才用手肘拄著床慢慢爬起。
  從這一刻起,夫妻倆像是再無話可說了般,各幹各的。
  他出衛生間,她進去收拾自己。
  他站在床邊看著狼藉一片的地方,咬牙嚥下心底的酸漲。
  她垂著腦袋對著淋浴。
  不知道是肚子疼還是胃疼了,可她不捂著。任由淚和水浸濕了整個身體,包裹住她那顆潮濕的心。
  灰色運動褲,米色家居服的他打開了臥室裡的燈,腳邊堆滿了床單被罩,他在又跪又爬重新換上一套。
  她換上了新的連衣裙,臉上的表情還和以前一樣,只是一頭濕髮披散著,大脖子處有點兒冰涼。
  等王建安擰開洗衣機出了臥室,站在二樓時,看到的就是楚亦清席地而坐,坐在一樓的地毯上。
  那電話好像壞了,她的手邊有螺絲刀,有鉗子,有黑膠布,她在一心一意的研究那幾根斷的線。
  似乎研究明白了,但好像怕鬆開那幾條線又得重新開始,乾脆拿起黑膠布直接上牙咬。
  楚亦清側頭對著旁邊輕呸了幾口,將嘴裡的膠布味兒呸掉。
  王建安不知怎的,他忽然全身無力的坐在二樓扶梯口處。
  一副大爺樣癱坐在那,心裡想著:
  別人家的女人要是因為力量懸殊,剛被丈夫強了,還是在月經期,還是在很粗暴的情況下,此刻那該是什麼樣?
  會歇斯底里吧?會想著談談?會失望透頂?會想著能不能過了,會又哭又嚎的大吵大鬧。
  更有可能會抱著肚子虛弱給丈夫看。
  會的方式很多。
  可他家這位,她修電話。
  他昨天不見了,她不修,不四處找他。
  丈母娘回家一定會惦記她,她沒長心肺不試著修上,告訴一下。
  可今天,她因為要聯繫,因為昨天不在,著急想知道有沒有急於處理的,濕著頭髮,來著月經,腳腫著,坐那研究上了。
  王建安聽到楚亦清拿起話筒在那喂餵了兩聲,扭頭看過去。好像沒修好,那女人氣急敗壞的又拍了拍話筒。重新悶頭研究。
  連她的娘家人都認為她有些坐享其成,可只有他王建安知道,沒有什麼人會隨隨便便成功。
  所以他信,信昨天她當著岳母面說的那番話。
  到了外地沒見汪海洋,幾十萬的買賣,她還反問為什麼要見?話外音兒,浪費時間,回京都有空的時候再見唄。
  院兒裡有汽車聲傳來,王建安這才站起身,從二樓一眼就看到了戴著黑框眼鏡的余副總和張秘書,他又瞟了眼楚亦清,那位臉上露出鬆口氣,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間裙擺飛揚,急速的跳躍的櫃子邊,慌亂的翻抽屜,再轉頭時,臉上捂了個口罩。
  王建安無心再看了,他重新推開了臥室門走了進去。
  她是一名在員工心裡非常公事公辦嚴厲的老闆,可只有他知道她曾說過:
  改革開放,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我作為決策者也有迷茫期,更不用說手下那些人了。都是一心為公司,誰都不會故意做錯事,要私下裡幫他們解決生活難題,工作上理智的引導他們。
  是的,她如此平和的心態,仍然沒改變員工眼中厲害的形象。
  可那些人並不知道,這就是好的了。
  她已經把最大的耐心都給了他們,卻把霸道的壞脾氣,連老闆有錢就學壞都給了家人。
  王建安掏出洗衣機的床單和楚亦清的內衣,他發現洗衣機根本洗不淨血跡,又都扔在了大盆裡,倒了一堆洗衣粉。
  餓的虛脫也不想下樓做飯,就坐在浴室裡使勁搓上了。
  ……
  余副總盡量控制自己,盡量保證不讓自己會掃到楚亦清的口罩上,他低聲和楚亦清說合同書的事兒,最後敲定數額後,楚亦清又過目了一遍,這才接過筆邊簽字邊說了句:「費心去辦吧。辛苦了。」
  說完,楚亦清就抬眼看站在一邊的張秘書。
  秘書偷看的目光被逮個正著,立刻拘謹的拽了下套裙的衣角,趕緊將幾份文件遞了過去:「楚總,這幾份文件也需要您簽字。」
  楚亦清裝沒發現,拿過四個文件夾,挨個打開審閱,挨個簽字。
  都忙完了,瞟了眼樓上,這才對近處的秘書說私事:
  「先去趟你姐夫單位請假,事由就是我高燒不退住院了,明天正好休息,後天再說。再給我聯繫電話局,來個人給我修修。」指了指散在地上的一堆,又沉吟了下繼續道:
  「這兩天盡量電話聯繫,不過有急事不能耽誤,你就來這找我,我住這面。你們剛才去我婆婆那面了?」
  張秘書點頭。那找不著人不得上門?
  楚亦清一看秘書沒其他話要說,就知道婆婆那面兒啥事兒沒有。剛要站起身,忽然皺眉頭:「怎麼了?」以為剛才想茬了。
  余副總很有眼力見兒,先點了下頭出去等著了。
  張秘書湊到楚亦清耳邊小聲道:
  「昨晚公關部謝經理安排……看到了……」
  楚亦清邊聽邊用手摸著唇:「想盡辦法找到,先把她帶我這來,然後再去你姐夫單位。聽到沒?我要盡快見到她。」
  張秘書望著楚亦清連皺眉的表情都沒有,心裡很含糊:「是。」
  楚亦清目送手下的車出了院子,她趕緊又一蹦一挪的去了衛生間,進去蹲到起身時得靠扶著牆,洗手時,鏡子裡是一張發白的唇。
  沒人的時候,才會捂著肚子,佝僂著腰,腿打顫,呲牙咧嘴的忍著疼去了廚房。
  「王建安,吃飯了。」
  王建安甩了甩手上的泡沫,頭疼欲裂雙手搓了搓臉,可等他下樓時是兩手插在褲兜裡,一臉面無表情。
  他看著面前的二大碗,心裡歎了口氣,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岳母會做水晶肘子、東北大水餃,是炸是燉小雞啊,做什麼都像那麼回事兒。再加上人家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還會做一手好甜食,南方北方的都能做的很規矩。
  再看楚亦清,做什麼都像豬食。
  對,楚家就是這麼奇怪,反向思維就對了。因為她媽會,她就什麼都不會。
  王建安夾起雞蛋看了看,明明楚亦清愛吃糖心的,可她一煎雞蛋就恨不得糊了的。為啥?因為火大能出圓形,不會碎掉,方便翻個面兒。
  又夾起油菜,卡嚓咬了一口。聽聽這脆的。估計又是扔鍋裡燙綠了就撈出來,因為好看。
  華而不實的人,幹什麼都這麼不著調。連麵條都沒個鹹淡味兒。
  楚亦清也沒什麼表情的低頭吃著,頭都沒抬平淡道:「我讓小張給你請假了。」
  王建安嘴裡叼著麵條立刻抬頭。
  「怎麼?你一臉傷還想丟人丟到班上去?」
  王建安啼哩吐嚕的一頓吃,麵條湯都喝了,將飯碗一摔又轉身上樓了。
  楚亦清斜睨那氣哼哼的背影,心裡冷哼:還學會找小妹兒了。
  ……
  王建安哪知道他就上樓抽了幾顆悶氣煙,又坐衛生間卡嚓卡嚓的搓洗完被罩又改搓床單的功夫,昨晚一口一句吳儂軟語叫他王哥的小清妹子就被請來了,正站他家客廳訴說呢。
  這妹子也是倒霉。
  昨晚帶她去的姐妹先走了,她沒有菲菲出租房的鑰匙,大半夜又下大雨。
  關鍵是她真是舞蹈學院的,不像那個艷若桃李型是二把刀干演出的,學校真的關門了。
  沒招了,她的王哥喝的姓什麼都不知道就走了,她求李大軍住包房對付幾個小時吧。就這麼的,一逮一個準兒。
  小清怯生生的攥著手,沒敢看楚亦清。下了小車進這小樓哪都不敢看。只盯著大理石茶几上的一百八十五塊錢。
  可一張嘴就帶出了哭音兒,十九歲的女孩兒被嚇的肝顫,心裡發誓再不掙快錢了,從今往後在寢室賣雞蛋:
  「王哥只拉我手了,我倆真的什麼都沒幹,真的沒有,你要相信我,別告訴學校。我求你了。嗚嗚。」
  楚亦清微皺了下眉頭,她抿了口紅糖水,挺平和的聲:
  「別哭,說詳細點兒。比如他都對你說過什麼?幹了什麼?別落下任何細節的話,我就不告訴你學校。」
  小清止不住肩膀顫抖,小小聲哭道:
  「他先給我改了名,讓我叫紅杏。我敬他酒問為什麼,他說他煩小清兩個字……
  王哥讓我趴他胸口趴了一首歌時間,就給我推開了……
  我跟他講我爺爺尿毒症,家裡窮的不行。這是真的。所以您千萬別給我告訴學校,我要被退學,家裡會受不了的。
  他從那之後連手指頭都沒碰過我……
  王哥人很好,他給我出主意上筐雞蛋、批發麵條在寢室賣,還給了我一百八十五的本錢,說他褲兜裡就剩這些了。他還說……
  他摔衛生間不讓我碰他,我只是想扶著怕他摔了……
  他走時嚷著回家說我媳婦等我呢……」
  二樓的王建安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小清不知道,可楚亦清知道,她表情十分平靜的上下掃了眼丈夫。
  王建安頓時陷入瘋狂,臉面全無,氣急敗壞大怒道:「楚亦清你夠了!」
  

  怎麼說呢?作者我碰到了寫作難題。或許其他作者不會設計同一天同一個時間段各家都發生事兒,可我總愛這麼設計。
  每到這時候,我就很困擾。因為我不知道到底是汪家寫完寫楚家再寫畢家,還是同一個時間段發生的事兒每家一個段落啊?那麼寫,我又怕給大家寫糊塗了。再加上更新慢,沒有一鼓作氣寫完某家,書友們就有了看楚亦清看好幾天的錯覺。總之,這本書只能先這樣了,因為要有所改善,我需要完本後大量閱讀,學習一些實體書寫作技巧。這方面我需要抓緊加強。解釋就這麼多,我會盡力擠出一切時間碼字的。


第五七七章 一天時間,一個決定(二合一大章)
  小清被這聲怒吼嚇的肩膀一抖,終於抬眼了。
  先看了看她的王哥,只瞟了一眼家居裝的王建安,就馬上反應過來這樣做不對,又趕緊看向沙發上的女人。
  也不知道是被口罩嚇的,還是楚亦清太過駭人,她不自禁的倒退一步。
  怒不可遏的王建安三步並兩步衝了下來。
  他站在客廳中間,胸脯氣的起伏不定,聲音冷的帶冰碴:
  「你要幹嘛?」
  楚亦清微皺了下眉,側仰頭看過去。意思很明顯,你很莫名其妙,她沒幹嘛。
  王建安看到這反應,氣憤的不停點頭,連點了五六下後也不再看楚亦清了。
  刷的一下拽過茶几上的錢,走到小清旁邊。
  小清兩手不停地擺著,眼睛裡充滿驚恐,再次往後退了兩步。
  而楚亦清看到這一幕,則是挑了下眉後,一邊瞧著一邊繼續抿紅糖水。
  王建安臉色很不好看,眼裡蘊藏著怒火卻得壓抑著:
  「拿著。你王哥給的,你有什麼不敢接的?記住了,妹子,等我再找你去,無論咱之間發生什麼事兒,只要不是我讓你說,你都不能說。有人威脅你,你找我。我倒要看看……」
  楚亦清端杯的手捏緊了一下。話這個多啊,氣人都磨嘰。
  「我看看誰敢管?你先走吧,放心走,沒人敢去你學校鬧!」
  說完,王建安的表現像是小清的守護神,還將手護在女孩的後背方向往外送,送到屋門口還得目視汽車送人離開。
  而楚亦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到王建安命令她的司機,什麼一定要安全送到之類的,她摘下了口罩。
  惱羞成怒的王建安再返回屋時,他氣急敗壞叫囂著,跳腳喊道:
  「你要幹嘛?啊?
  抓我小辮子,你以為這樣就能半斤對八兩扯平了是嗎?
  我告訴你,別白日做夢了!
  你給她弄來想要說明什麼?
  楚亦清,我他媽就是找一百個女人,你也不許找野男人!」
  楚亦清一臉嚴肅,呼的站起,她揚著頭厲聲道:
  「糊塗!
  李大軍請客找女人,你也敢去?
  我還以為你們只是簡單應酬吃飯,搞半天,這種套你都敢鑽。
  最近幾年,嚴打和拆遷並重你不知道?
  恨不得全京都能拆都拆。你手裡的權利有多大,你到底有沒有意識?
  自個兒是幹什麼的,他又是幹什麼的,哪個生意人手裡不握點兒把柄?你在我身邊,光記得吃飯了?!
  憑什麼給你們大把撒錢,王建安你腦筋到底清不清楚?
  落他套那天,那辮子不再我楚亦清手裡捏著,是別人、別人!就你這智商,沒出大事兒也得惹一身腥!」
  王建安雙手插腰,被罵的滿臉通紅。
  他家這臭女人,得知他找女人了,第一反應不是怕惹一身騷,是怕惹一身腥。
  簡直沒法溝通了,簡直再沒什麼可跟她說的了。
  他跟他聊男女,她跟他聊事業。他跟她聊事業,她說他沒腦子。
  王建安被氣的使勁的喘著粗氣。
  然而楚亦清卻沒罵完,她恨不得哇啦哇啦給扒開揉碎了掰扯,目的就為這一刻,王建安趕緊給她往心裡去,長長腦子。
  但她卻忘了,話多會氣憤的什麼直白說什麼,厲聲會什麼難聽說什麼。
  「想玩了,想出去散散你那顆好奇心,散散你那一肚子窩囊火唱唱歌了,行,不是不可以。」
  楚亦清這話說的咬牙切齒:
  「咱家沒錢嗎?我大把大把掙錢,拼它個昏天暗地為的是什麼?
  就為你給我消消停停當你的小處長,當你的小官,不用多大出息,造化到哪步就升哪步,但無論哪步都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給我當個好官,別犯糊塗。
  結果你給我出門佔便宜?你個小家子氣的東西!
  就是不提家裡現金是現金,存折是存折,就說昨天。
  你在任何一個地方以我名義打欠條,甭管是皇城賓館還是娛樂城,我都能第二天去給你結賬。那叫丟人丟到我這,沒風險!」
  王建安冷冷道:「你訓兒子呢是吧?」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這是為你好!」
  楚亦清急的跺腳,卻忘了那腳受傷了,膝蓋碰了下茶几,她顧不上疼,指著一臉冷漠的丈夫,她卻一臉急色喊道:
  「還有,你是太實在了還是缺心眼?人家跟你說個苦出身你就信。你不知道那地方的人滿嘴胡說八道?總共兜裡有多少錢?三百塊,那是我上周給你偷吃豬下水和給王昕童買零嘴的錢,你給人一百八十五,還掏光褲兜。」
  「夠了!」
  「你還不如王昕童呢,至少孩子不會被騙。就你這樣的,還想學人出去玩,都得被騙成乞丐……你要幹嘛?」
  王建安滿屋轉圈兒。他臉色不再是漲紅,而是嘴唇有發白的跡象。
  兩個數字代表著惱羞成怒和難堪到無以復加,被提到了,他的心裡在極速發酵。
  一百八十五,他想起剛才那個叫小清的死丫頭把什麼話都說了。
  洩露了他的心理,洩露了他被戴綠帽子後還惦記回家找媳婦。他在楚亦清面前丟了大人。
  三百塊,他想起他忍了好幾天,直到昨天才去鹵煮店,想起了兒子管他要罐頭,他拒絕了。
  因為有個天底下第一號大傻子,汗流浹背的蹬著車,花了快一百塊給媳婦買口紅,二十塊交了西餐廳的訂桌押金,剩下的,他本以為是飯錢。
  辟里啪啦的聲音在客廳響起,剛剛被氣的繞圈圈的王建安,一腳對著花架子踹了過去。
  他踹完沒看地上的狼藉,而是馬上扭頭看向楚亦清。
  後者面無表情的抿了下唇,甚至還回望他,那眼神中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就這個動作,就這種表情……王建安立時成魔。
  他衝著牆上掛的油彩畫就衝了過去,兩手使勁一拽,連畫帶玻璃框掉落。又抄起了椅子對著酒櫃掄,邊掄邊聲嘶力竭呼哧帶喘喊道:
  「我再傻再被騙再愛鑽套也比你強,至少我不會犯賤給別的女人買訂製襯衣,一買買幾件,還賤兮兮送上前!
  楚亦清,你就不是個正常女人,哪個女人聽到丈夫找女人是像你這樣的反應!」
  楚亦清覺得那不是錯覺,王建安好像失了心智,捂嘴掩住驚愕上前:「建安?建安?」
  「躲開,你他媽躲開!」王建安瘋狂的砸著,他將酒櫃的鏡子全砸碎了,最後抱起電視機時,他望著楚亦清的眼眸,眼圈兒慢慢變紅,聲音裡也帶出了哽咽:
  「你霸道強勢的讓我喘不過口氣。你連給我個遮羞布都不給。楚亦清,哪怕你讓我透口氣,就一口氣。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說完,手一鬆。
  楚亦清眼睜睜的看著電視機扯著電源兒掉在了地上。
  她震驚地回望王建安。
  而此時恨不得砸碎一切的男人,表情看起來有頹廢、有意興闌珊,他托著疲憊的步伐扶著把手爬樓。
  「建安,我是個正常的女人。」
  王建安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們登記時我跟你說過,你敢動手打我那天,咱們就重來民政局。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
  對自己不好的,我一定不要,這算一個優點,這叫止損。
  對別人狠,也勉強算一個吧,這叫主動出擊。
  你知道的,這兩點我一向保持的很好。你也知道的,我向來說話算話。
  可我昨天被你打了,卻發現底線是可以降低的。原因是你這十年的陪伴。」
  楚亦清淚流滿面的仰頭看著樓梯上的背影:
  「我以為挨打不離婚就是讓一步了。原來只是開始。
  今天,剛才,你又那麼對我,我身體疼,心裡疼。
  我又告訴自己,誰讓自個兒思想跑偏,不賴你王建安。
  再次把底線降低,低到打算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也以為我會為自己傷心,但是我只是會心酸。因為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你回到從前。」
  楚亦清不說了,她抹乾淨了淚。因為她找到了怎麼能讓王建安回到從前的答案。
  她看著那背影想著:
  分開。這樣他就不會作,不會出去找酒喝,不會有禍害自個兒作出事兒的可能。
  而王建安也無力垂下了頭。他也找到答案了。
  他想著:
  分開。這樣他就不會像昨天,像剛才,再幹出傷害楚亦清的事兒了。
  ……
  女人在二樓晾著衣服。
  繩子上掛著她的白睡裙,兩套內衣,床單被套,男人的襯衣和西褲。看起來很擁擠,貼的很近。
  男人在客廳裡用笤帚掃著地上的狼藉,他剛才砸碎了多少,現在就在費勁恢復原樣多少。
  他此刻正站在凳子上掛著沒有玻璃框的油畫。
  修電話的蹲在地上,總覺得這家裡氣氛不對。加快了修理的動作。
  可等電話局的工作人員走了,梁吟秋拎著吃的喝的又來了。
  只不過這次,她是捂著嘴坐在沙發上哭的有些失態,耳邊是餐廳兩人的對話。
  「前一段有個酒局,我沒回家跟你說,怕你露馬腳。你們那個老孫,他快被勸退了。或許你能藉著他下,再升一級。」
  王建安坐在楚亦清的對面,聽到這個消息,並沒有高興,表情很平靜。
  楚亦清腳邊兒是收拾好的行李包:
  「所以理智上來講,等你半年後安全上位了,你想辦手續再找我,現在不是好時機。」
  「會不會耽誤你?」
  「不會。」
  王建安沒有聽到最期待的滿意答案,這就是楚亦清。
  「童童……」楚亦清頓了下,看向旁處快速眨動了下眼睛:
  「你就跟他說我出差。反正兒子也習慣了。
  等他過段日子開學,我跟你一起送他去。當孩子面兒別表現出別的。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另外,我這沒有孩子歸屬誰的問題,咱們也別搞那一套了,你說呢?
  有一天你不方便,我隨時接手。
  不過說句大實話,我心裡是不信我媽給我帶孩子,我卻信你母親虧不著他。這些年,你媽確實很不容易,多虧有她。」
  王建安仍舊沒吭聲,卻也極快的扭頭看向旁邊。
  「家裡存折密碼是你的生日。這房子也歸你,我車一會兒也給你留下。」
  王建安臉上頓時有了急色:「你這是要淨身出戶?幹什麼呢你?咱倆還沒辦手續呢。什麼意思?分財產?分也不是這麼個分法,那都是你掙的。」
  楚亦清表情有點兒不耐煩,說什麼話題都能這麼囉嗦,這就是王建安。截斷道:
  「你臉上那傷,你得在這住幾天。
  我辦公室有休息室,我招待外商還有長期包下的房間。
  你行嗎?
  這地兒離你單位遠著呢,你蹬自行車沒等到單位得累一身臭汗。
  至於錢,我告訴你,我剛才跟你吵架不是別的意思。
  你可以和不對口的行業老闆有交往,卻不能跟你有利益牽扯的有聯繫。即便沒什麼,說不清。那個老孫,沒事兒他能被勸退?」
  王建安點了下桌子:「我在跟你說錢呢,你別胡扯。你這女人,我又不是沒工資。」
  「就是說這個呢。非要聯絡你請他們,或者回請。別絮叨這個了,沒意義。先這麼定,全都放你那,行吧?
  至於父母那,我媽在屋裡聽著呢,接不接受都得接受。
  我爸那,他一般有事能找你,沒事兒的話,一年到頭都想不起你。我要是不惹事兒呢,基本我家也沒啥事兒了。
  你父母那,你怎麼說我怎麼配合。」
  王建安這回乾脆了:「說你出差。」
  「嗯,隨便你吧。」
  誰打算離婚的兩口子是這麼個離法?
  半年後辦手續,三言兩語間,楚亦清理智的不得了,王建安也是從沒有過的冷靜。
  他甚至還沖哭的梁吟秋低頭叫了聲媽,打了個招呼。
  ……
  車開走了,楚亦清只看向車外,沒心思勸梁吟秋,也沒回頭。
  而一臉傷的王建安,打著雨傘站在門口卻遲遲不回院兒。
  他一直望著,他覺得他這次好像還是送妻子出差。
  因為這場景,像極了這幾年間出差中的一切一切。
  給他預備任務,囑咐一堆孩子父母的,隨後包都有專人拎,就那麼囂張的離開,次次不回頭看看。
  只不過……
  王建安握緊右拳放在心口處。
  從今天開始,一個月一個月的不見面了,如果沒有童童開學,他也不去找她,可能眨眼就是半年後。
  雨還在下著,由暴雨轉為了淅淅瀝瀝,這看似不過是最平常的一天。
  離別時,只道是當時習慣,
  一切都很平淡,不覺出彩。
  雨落時,才想起那種心安,
  歡聲和笑語還在我耳畔。
  如今已各自在城市兩端,
  相距遠相見難不聚只散。
  其實我並沒有太多期盼;
  畢竟一生很短,少有美滿——BY謝春花《只道尋常》


第五七八章 啥前兒辦事兒啊?(二合一)
  被楚亦清和王建安大打出手的景象刺激的,被母親到了那種時候還偏心眼氣的胃疼的楚亦鋒,站在畢家的門口,久久沒有推開大門。
  剛才自己家那面有多讓他心力憔悴,他覺得此刻的畢家就有多難得。
  雖然很吵鬧,雖然那些爭吵的話題,在他眼中毫無意義,可他就是覺得好。
  他們好像在院子裡吃飯。
  丈母娘好像挺不扛念叨,真回來了。
  院子裡傳來那熟悉的尖音兒,依舊默默叨叨,吃東西都沒擋住又罵他的月月:
  「大妮兒啊,我才幾天不擱家啊?瞅瞅你們這個作妖勁兒。
  畢鐵剛,你就慣著他們吧。
  一個個眼睛大肚子小,能吃多少啊?
  瞅瞅,又是火鍋又是魚頭,還整洋事兒買個蛋糕,一晚上要吃多少頓啊?
  這天這麼熱,那蛋糕不得放壞啦?
  大妮兒,你那嗓子還沒好利索呢吧?吃這不上火?你們就敗家吧。」
  楚亦鋒推開了大門,畢鐵剛嚥下了「吃也堵不住你嘴」。
  入眼就是電爐子上的火鍋正在冒著熱氣,地上連著好多電線一直通向畢月的屋。
  「媽,您什麼時候到家的?」
  劉雅芳愣了三秒。反應過來了,心話:走一段日子了,冷不丁聽外人叫她媽,你還別說,又不習慣了。
  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你這是也才回來啊?咱倆前後腳。
  那個誰,劉大鵬給我送到家門口,留他吃飯也不幹。他還找你呢,說是有事兒。
  快著點兒,洗手,他們都吃了,就咱娘倆沒吃。你……」
  劉雅芳的表情再次愣住,停住了話頭。微彎腰站起身,那孩子的衣服袖子咋提(di)了算掛呢?打架了?
  畢成瞅了瞅楚亦鋒,又低頭瞅瞅自己。只覺得那麼眼熟呢,感覺在姐夫的身上,找到了自個兒從前的影子。
  畢晟剛要欠欠的問「你也加入戰局了?」被畢鐵剛一橫眼睛憋了回去。
  面對全家人的眼光,楚亦鋒倒是非常從容,看向撩門簾出來的畢月,似解釋,似開玩笑囑咐道:
  「趕明兒給大成多買點兒好衣服。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合格啊。看看,一咧就開。」
  說著話就坐在飯桌邊兒。
  畢月也笑呵呵的回看過去,心裡立刻明白,那位不是拉架就是幫人出氣了。看來鬧的場面挺大。不過那幾個人捆一起都打不過就是了。
  「你要不要換衣服?我今天給你買了幾件。」
  楚亦鋒扯了扯稀碎的袖子:「不用,無袖涼快。」
  畢鐵剛將乾淨的飯碗筷子遞給身邊的楚亦鋒,他坐在小板凳上,指指蘸料,又一臉看孩子不容易的表情。
  能容易嗎?攤上那樣的姐姐:
  「喝不喝涼啤酒?臉盆裡鎮著呢,解渴。」
  而重新返回屋裡的畢月,再出來時端著個大蛋糕走了出來。
  「你瞅瞅,這麼大。哎呦我天吶。」顧不上納悶的劉雅芳,趕緊帶小跑上前接了過去,回頭還要繼續磨嘰敗家,畢鐵剛截住道:
  「一回來你就嘴不閒,快趕上七八十隻鴨子了。亦鋒過生日。」
  「過生日?」劉雅芳有點兒尷尬。
  好不好孬不孬的,就這一個姑爺。村裡的雞鴨鵝狗貓都被她宣傳的知道了,得對的好點兒。姑爺是嬌客。又馬上轉換成異常熱情的態度說道:
  「那咱吃,亦鋒啊,放量吃,吃不了也沒事兒。」
  「噯。」
  楚亦鋒下青菜涮著時和切蛋糕的畢月對視了幾眼,又跟畢鐵剛他們沒話找話了幾句。
  總之,他受到了畢家人非常溫和的對待。
  吃了幾口後,倒是這個七八十隻鴨子的丈母娘,率先發現了看似比平常話多的楚亦鋒有點兒不對勁兒,比畢月還心細。
  劉雅芳飯碗裡是一堆羊肉和粉絲,手邊也放著一塊蛋糕,剛咬一口還沒嚥下去呢,就問道:
  「你這孩子是胃疼吧?我看你捂那地方?畢鐵剛,你可別給他灌涼啤酒了。等著,你不能吃這些玩應。」說完,一抹嘴,滿手又是麻醬又是蛋糕油,站起身就小跑去了廚房。
  畢月用眼神詢問,楚亦鋒點點頭。
  畢月也趕緊去客廳翻胃藥。
  娘倆在廚房匯合。
  劉雅芳清洗小砂鍋,三五下就淘好了米,要給楚亦鋒煮蛋花粥,叫住了拿藥的畢月:
  「咋回事兒啊?」
  畢月看了眼院子,湊她娘耳邊小聲道:「他姐跟別的男人瞎聯繫,被他姐夫逮到了。他剛才出去斷官司去了。」
  「啊?」劉雅芳愕然。
  「啊啥啊。娘,你可別表現出來。這回你高興了吧?他家,哼。咱可不比誰低一頭。」
  劉雅芳立刻嘖嘖出聲,唏噓道:「你瞅瞅他那家庭,確實是真鬧聽。有錢有勢有啥用?這種花花事兒也有了。」
  畢月望著劉雅芳,本以為跟最親近的娘,分享楚亦清的醜事會很快樂,她就等著跟她娘說細節好一起快樂呢。跟爹說不行啊,不方便。
  可她張嘴就說了。但這一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了。
  「娘,你要是敢說漏了,我就再不跟你說悄……」
  「妮兒啊。」劉雅芳臉色有點兒不好看,沒心思講究別人:
  「你記住嘍。以後不能偷摸給你爹錢,超過五十你告訴我。我算是看好了,這人啊,沒處看去,有錢都學壞啊。快走吧,讓他吃藥。」
  楚亦鋒舀著糯糯的蛋花兒粥,耳邊聽著畢月在水井邊刷碗,刷完又開始拾掇丈母娘從農村帶回來的蔬菜。畢成在給畢晟講題。
  老丈人話很少,但囑咐他多喝點兒,要是胃還疼,不行要陪他去醫院看看。
  丈母娘揮舞著蒲扇當蚊子拍兒,也時不時的看著他。
  他心裡有種複雜的情緒在蔓延。
  這種複雜的情緒,他從來都不會告訴別人,可他今天卻對畢月說出了口。
  「說實話,以前我覺得無論誰嫁我,那她都應該是個幸運兒。因為我瞭解自己,我知道我一旦能下決心娶她,必會對她很好很好。當然,也有家世的原因。」
  畢月坐在床邊兒,回望楚亦鋒,靜等他敞開話匣子。
  她知道他一定是被他姐的事刺激著了。
  「結果你被我看上了,事實證明很倒霉。
  我家是,自己的孩子才是孩子。只有自己家的好了,別人的愛好不好。
  你家是寧可讓自己家孩子虧著,也不輕易傷別人家孩子。」
  「你姐和你姐夫分開了?你媽她……」
  「我在說我們。他們愛怎樣怎樣,只要不影響我們,只要你不吃虧就行。」說到這,楚亦鋒頓了一下:
  「可你已經吃了很多,怎麼辦?
  月月,我是不是除了懇請你多擔待,別嫌棄我家,也別嫌棄我,沒其他招了?唉!」
  楚亦鋒突如其來將畢月攬在懷裡,吻著畢月的額頭。
  而他懷裡的畢月趕緊看向窗外,躲著那輕吻,就怕她娘剛回來咋咋呼呼衝進來,有點兒精神不集中。
  她覺得現在她懷著孕,吃著梁吟秋送來的燕窩,被楚亦鋒摟著,再重新討論那些臭氧層子已經沒用了。
  可是慢慢的,隨著楚亦鋒複雜情緒下的那些話,她不但聽進了心,也讓今晚楚亦鋒說的話在她心裡紮了根兒。
  雖然那些話並不是甜言蜜語,也完全不像楚亦鋒一直以來的說話風格。
  「我們沒有多年夫妻厚重的感情,我們折騰不起。
  咱們還沒開始,就差點兒被這些鬧哄哄的事兒,影響的連期待感都沒有了,想想我就心堵。
  都說最親的人是夫妻。
  以前我還真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現在覺得真是這樣。咱倆成名副其實的夫妻吧。不過我能給你的,也就剩承諾了。」
  畢月推開了楚亦鋒,她想看看楚亦鋒的眼睛。
  楚亦鋒微低著頭,和畢月對望,抓緊畢月的肩膀道:
  「我們相互扶持。
  即便婚後被時間沉澱的沒有那麼多情情愛愛了,咱們成了老夫老妻。
  即便我們也會在婚後面對誘惑,但我會一生不變。
  一生不變,你聽這詞是不是很空?可大家在這個時候都這麼說。
  呵呵,誰能保證一生?聽著心裡舒服罷了。
  我不能,其實你也不能。
  但我們要同時向對方保證:你稍微變點兒,我稍微變點兒,誰腳步走的快了,要記得拉對方,誰倒退了,我們要彼此鼓勵。
  咱倆好好過,像其他情侶一樣,帶著這樣的準備和決心,相信走進婚姻能過的很精彩,好不好?
  你信我一次。忘掉那些不愉快,咱們也補上這份期待。」
  畢月瞪著大眼睛,驚愣了好一會兒。
  這是她的求婚嗎?她果然跟別人求婚結婚生子都不一樣,聽的她想歎氣。
  「那咱倆明天去登記吧。我現在懷孕,咱也別單過。到時候等你走了,誰給我做飯。你跟我臉皮厚點兒,還住這。生完再讓我娘給我帶孩子。好吧?」
  楚亦鋒心裡感動要溢出來般,可他臉色還是露出有點兒受驚的表情:「你說什麼?」
  畢月推開楚亦鋒的手,指指桌子上的沖劑:「把這個喝了,你早點兒去睡覺吧。」
  「月月?再說一遍?」
  「好吧。」畢月無奈的一本正經道:
  「你看,你顏值高,嗯,我看的確實挺順眼。
  身世好,承不承認你都是將軍的兒子,這就是世人眼光。
  你還比大多數人多金,嗯,我是說相對的。
  你有才華。比同齡人沉穩,雖然可以再挖掘,有時候菱角還太尖銳。對我也算癡情,不換衣服不回家,我都有看到。」
  畢月掃了眼楚亦鋒緊抿的唇,想笑就笑唄:「懂浪漫,就是剛才幹巴巴的真是,以後你得補上……會做飯,估計受你媽你姐刺激,你未來也能是個會教子的好爸爸。會……」
  會*仨字,畢月嚥了回去,繼續誇獎道:
  「按理說,這種男人只應天上才有,我何德何能。可你家這麼鬧得慌,我倒踏實了。總算你有不如普通男人的地方了。畢竟,我畢月沒有多好。」
  楚亦鋒急切地掰過面前嬌俏的女人,一臉不可置信:「你說的是心裡話?」
  「對啊。我確實沒有多好啊。
  我脾氣大,你看我跟我娘都能吵翻天。
  我還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光看到我比同齡的女人敢想敢幹了,顯得挺能耐的。其實只有我自個兒瞭解自個兒,我還真有點兒小富即安。
  誰沒事兒願意天天琢磨掙錢?錢難掙屎難吃多累啊?
  我只是怕浪費腦袋瓜,不得已。其實我蠻喜歡享受的。
  我還挺意氣用事,情商也有很大空間開發,還有……」
  楚亦鋒趕緊打斷:「不是。我是問你誇我的那些?」
  「噢。那個啊。」畢月站起身,雙手環胸斜睨道:「我還懶,懶得說第二遍。」
  在畢月要扔下傻呆呆的楚亦鋒出屋前,楚亦鋒忽然騰的站起,一把拽住她,對著她的臉蛋兒響亮亮的香了一口,那響聲,畢月捂著臉又跟做賊似的趕緊看向屋外。
  楚亦鋒挺直腰板,他立刻雄心萬丈,滿臉冒光。
  ……
  「爹,娘,我倆明天要登記,給我戶口本。」
  畢月這話一出,畢鐵剛立刻不知該繼續喝嘴邊的水,還是放下。
  而鋪褥子的劉雅芳就跪在床上回頭看過去。
  楚亦鋒趕緊給畢月往後拽了拽,一臉笑意上前一步道:
  「爸媽,月月肚子的孩子越來越大,孕檢啊什麼的都需要證件,也方便不是?我倆剛才說好了,趁著我還沒回那面,想把登記的事兒補上。能把戶口本給我們嗎?」
  說完,楚亦鋒發現那兩口子沒反應,他撓了撓鼻子,一鞠躬。
  畢月看的替他尷尬,側頭看向一邊,怎麼瞧怎麼覺得傻。嘴角邊兒有幾絲笑意。
  她是沒看父母,可當父母的卻一直在觀察閨女,沒理會兒那突然的一鞠躬。
  就那幾絲笑,兩口子全明白了。這是徹底和好了。
  畢鐵剛先說的話:「啊,那、那行吧。明天去啊?」回頭瞅老妻。
  劉雅芳站在屋地中間,瞅瞅這個瞅瞅那個問:「不辦婚禮啊?」
  畢月這回轉頭看她娘了,趕緊點頭道:「娘,等我生完再說吧。你看我倆現在多忙。不要居於形式,我也沒那個精力。啊?等以後的好不好?」
  楚亦鋒急於補充,他雖然不知道等他下次休假是什麼時間,但這時候得表態,不能說太多實話:
  「一定補一個盛大的。回村也辦一場。」


第五七九章 大城小愛(一更)
  畢家夫妻的小屋裡傳出好幾個人驚訝的聲音。
  畢鐵剛問:「會所是什麼?」
  楚亦鋒沉穩回道:「您就當飯店吧。」
  劉雅芳大嗓門驚訝道:「你也開飯店?咱各個兒家不是有飯店嗎?那還不夠用?咋又開一個,哎呀天兒啊。你倆可真行。一個要畢業了不好好上班。一個當兵的有挺好的班去開飯店。搞不懂你們了!」
  畢月擰著眉頭:「什麼時候的事兒?你那二十萬花啦?」
  「花了。」
  「啊?那我這工程等於空手套我小叔錢吶。」
  低沉的男音笑道:「是。」
  ……
  楚亦鋒給楚父去電話,他都沒往大院兒打,一猜他父親就在工作。
  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情況。至於別人的,比如他姐的,隻字未提。
  楚鴻天沉吟了下,提出三點問題:「小鋒啊,你現在很忙啊,我也忙。是不是暫時辦不了婚禮?」
  「是。」
  「那你要和人畢月的父母解釋清楚。難辦也別躲、別糊弄,講明情況。」
  楚亦鋒答應道:「是,爸,他們都知道,也表示理解。」
  「那就好,我盡量在短期內抽出時間。沒時間張羅你們的婚禮,雙方吃頓家常便飯還是應該的。另外,你那報告書有沒有弄完?需不需要我把關?」
  楚亦鋒很直白:「您看不懂。」
  楚鴻天握緊電話筒,心裡罵了句臭小子,不過還是贊同的點點頭。
  他得承認小米加步槍的時代過去了,電子戰、信息站的時代要來了。他這個將軍到了遲暮的階段。
  「那好吧。我這就讓秘書把你結婚報告送去。你這是在畢家呢吧?」
  「嗯。盡快哈。」
  「不過你那個什麼什麼會所,簡直胡鬧!這麼忙的情況下,你還能分心幹這個?我看你思想要出現偏差。自個兒沒事兒好好看看你那身軍裝。我更不會給你這胡鬧的東西撐場。至於你媽那,她願意去就代表咱家吧。」
  卡嚓一聲,楚鴻天那面掛了電話。
  楚亦鋒沒有多少失望,早習慣了。他瞟了眼戶口本,那就是照耀他前進的動力。
  並且更沒打算指望母親。他姐那面兒今天兩口子打一起去了,第一次動手,明後天還不定什麼樣呢,乾脆也無須廢話。
  拿起電話又開始請假:
  「葉頭。」
  「說。」
  「明天上午我想請假。我要去辦登記結婚。您總得……」
  「知道了。」
  人到不惑之年的葉伯□,手中握著的正是楚亦鋒上交的報告書,正看不懂心煩呢。掛了電話才想起:什麼?那小子結婚?
  不過也沒心思管這些。
  他起身敲了敲書房門,對他的妻子問話道:「夏天啊,你忙不忙?不忙幫我翻譯一下……」
  書房裡傳出優雅的女聲:「忙。」
  葉伯□尷尬的杵在門口,他的兒子女兒站在他身後偷笑。
  直到十分鐘後,裡面才宣他覲見,女聲還挺疑惑:
  「你這手下有出國經歷?居然還有西班牙語。」
  「當年軍校不是一個月四十一塊工資,雇了幾個外國人教語言嘛,估計他跟著學的。呵呵,現在看來真合適。」
  女聲露出了遺憾:「他怎麼去部隊了?他應該來我外翻部啊。」
  「快翻譯吧。我懷疑那小子是故意噁心我的。他也就敢跟我這樣,知道我要面子。就是那誰,楚叔叔家的兒子。」
  「我這術業專攻的也就算了。連手下都能噁心到你這少將。葉伯□,你確實要好好學習,你現在都不如鬧鬧。不求你別的,免得將來旅遊走丟嘍。」
  「你這女人,囉嗦,噁心我!」
  ……
  楚亦鋒先是給他父親,隨後又是給他直屬領導打電話,倒是畢鐵剛一直站在旁邊聽來著,手裡還拿著兩件新背心和新毛巾。劉雅芳回來了,這背心也能找到了。
  「你爸後個兒不去?見不著?」
  楚亦鋒接過東西:「嗯,您聽著點兒大門聲,一會兒他司機過來送東西。他說等有時間一起吃飯。」
  說完,楚亦鋒出門洗澡去了,留下畢鐵剛一人站在客廳裡瞎合計著。
  楚亦鋒的背影明明沒有失落失望,畢鐵剛卻怎麼瞧怎麼不得勁兒。
  沒一會兒,就聽到他給他弟弟也打電話了:
  「鐵林吶,你認識那大官兒,禮拜天也不知道有空沒空。
  啊,我倒是沒事兒。就是問你能不能給請來?是這麼個事兒。
  亦鋒那開了個會所飯店,好像是這麼叫的,我不尋思人越多越面兒上好看嘛。他爹娘都不去。
  嗯那,明天他倆就去登記。這不是咱自個兒家孩子的事兒嘛,你瞅瞅你哥我,還這個樣兒。
  我尋思多來幾個有本事的,給亦鋒撐撐場,行,你問問吧。你那頭咋樣啊?你嫂子說你呆兩天就走了……」
  院子裡的劉雅芳發現楚亦鋒去後院洗澡了,她也一把拽住剛洗完臉的畢月,還四下瞅瞅後才問道:
  「登記你倆不住一塊堆兒啊?咱家那不是買了個新房子嘛,空著也是空著,收拾收拾你……」
  「娘!」夜色都擋不住畢月滿臉通紅:「你管的可真寬,這事兒也問?」
  「嘖。」劉雅芳不樂意了:「你這孩子,我是你親娘,你跟我有啥害臊的?」
  畢月不耐煩道:「你別管了,我倆就住這,你可真煩人。」說完趕緊逃之夭夭。
  劉雅芳衝著閨女的背影小聲念叨道:
  「我煩人?你倆登記不辦婚禮,不住一塊堆兒,這叫什麼結婚?完了還有孩子了,竟整那沒用的事兒。再說我不得給你張羅新被褥?哪能啥都不講究了。誰家像你……」
  嘟囔時低頭一瞅手裡的田字格本子,再看一眼閨女都要拉窗簾了,這才想起正事兒。
  趕緊抬腳跑進了屋,這回不嘟囔了,認真道:
  「妮兒啊,你先別睡覺,這是你小叔給你的名單,那裡面畫圈兒的都是掏不起路費的,你小叔給墊上了。你別忘了到時候發工錢給扣了。」
  畢月驚訝道:「借路費?」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啊,好多人都跟咱家以前似的,甚至還有不如的。有的想出來幹活,坐硬板都沒錢,要窮尿血了,不墊咋整。」


第五八零章 留下足跡,帶著期許(二更)
  早晨四點,楚大少腰不酸了,胃不疼了,也不出門傻跑步了。
  他滋溜一下,鑽進了拉著翠綠色窗簾的小屋。
  翻櫃子,找出白t恤,白網鞋,小白襪,畢月常穿的到膝蓋處的牛仔短褲。
  都準備好了,他才放輕動作坐在床邊,抿緊嘴角怕露出幸福的笑意。
  又好奇一般,忍無可忍臉貼臉湊近,仔細聽聽畢月張嘴熟睡的呼呼聲。
  伸舌頭舔了舔一呼一吸的小嘴,就偷著舔了兩下,下身立刻躥火。
  楚亦鋒不敢鬧了,怕失態。捏起畢月的鼻子,在女人的耳邊吹氣兒道:「起床登記去。起來?該登記去了。」
  畢月連翻白眼都懶得翻,只翻個身拽下枕頭抱住,一臉不耐煩到極致的模樣,繼續糊里糊塗的狀態,嘀咕句:「你有病啊。」
  「起來吧?啊?起來。」楚亦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兩手穿到畢月腋下往起拽:「咱倆溜躂一圈兒吃個早飯,民政局就開門了。聽話。」
  畢月被架著坐起身,無奈的欲哭無淚,兩手捂臉。
  楚亦鋒跟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還湊跟前兒討厭道:「你都多大了?還鬧覺?」
  畢月將身上穿的睡衣,兩手使勁一提,立刻露出肚皮,楚亦鋒的眼神馬上被肚皮吸引。
  她腦袋插在睡衣裡面,帶著哭音兒道:「我是孕婦我是孕婦啊。」
  整個兒換衣服的過程,等畢月推開屋門被小風一吹,她好像才反應過來身後那人一直沒出屋。
  就在倆人一個磨嘰水涼不涼?一個直接擰開水龍頭直接洗臉時,畢成腋下夾著衛生紙也推開了屋門。
  天剛濛濛亮。
  畢成納悶地看著兩人道:「你們要幹啥去啊?」
  楚亦鋒的觀察點卻在畢成腋下那衛生紙。那玩意兒不是在廁所?都是男人,都有經歷過。明白,明白。
  「吃早飯。你去廁所吧。」
  怨就怨在楚亦鋒的聲音太明朗,太有辨識度。立刻屋裡有一扇窗露出一腦袋瓜,畢晟站在床上趴在窗台上喊道:
  「等我會兒。我也要出去吃。」
  「啊。」畢成走了兩步也停下說道:「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吧,等我會兒。姐,正好我跟你說說事兒。」
  楚亦鋒看著畢成的背影,聽到屋裡的狗蛋兒跳地上穿衣服了,趕緊用手肘推了推畢月刷牙的手,畢月擰眉,差點兒杵嗓子眼裡,給她整乾嘔了,什麼也幹不了。
  「沒事兒吧?」
  畢月沒搭理。
  「快別刷了,趕緊撤。」
  畢月咬著牙刷,一嘴泡沫,傻眼的任由楚亦鋒給她牙刷掏出來,往她嘴裡倒水命令:「吐。」
  楚亦鋒撈起地上扔的兜子,倆人扯著手快步離開。
  畢月鑽進車裡,還在抱怨:「有病啊?現在四點多登記?」
  楚亦鋒一腳油門躥出胡同,開出去了,放心了。拍著方向盤優哉游哉道:
  「我要領你這小鎮姑娘掌掌眼去,給咱那會所添幾件新物。正所謂凌晨出貨有盤算,是真是贗看修行。大白天的都是懵買懵賣的。」
  「去古玩市場?」
  「對。」楚亦鋒一手掏了幾下兜,變出一手電筒:「看,傢伙什都齊了。」
  等狗蛋兒聽到車聲出來……
  劉雅芳一邊捋頭髮一邊笑罵道:
  「哪都有你。你跟著出去嘎哈?剩那老些蛋糕,我告訴你,你們爺仨今早都得給我打掃了。」
  ——
  這天清晨,從天濛濛亮一直到大街上熱鬧起來,兩人肩並肩的身影出現在潘家園市場、琉璃廠大街、護國寺小吃店。
  在「撿漏」的市場裡,楚亦鋒一直跟畢月白話著,顯得話格外的多,也看起來很興奮。
  他在告訴畢月,沒交女朋友前,他的單身生活其實也挺豐富多彩。
  「那時候咱們幾個真是說走就走。什麼鑰匙啊,給大院送白菜的大解放,我們系紅領巾時就能引著了偷開跑。
  高一?記不清了,我們幾個偷劉大鵬他爸的破吉普去天津了。
  他哥那時還沒犧牲,他哥幫他擔著,那大鵬屁股都半個月不敢碰凳子,你想想,劉叔下手多重。
  呵呵,我們誰欺負他踢屁股就行。
  所以說,那次去天津印象特別清楚,我也真撿著漏了。宋代官窯瓶,大鵬沒白挨揍。
  現在的價值嘛,找人鑒了,已經不能用錢論了。我當時用糧票換的。那年月也大多數都以物換物,大家都吃不飽飯。」
  畢月仰頭笑嘻嘻道:「那你偷糧票,回來抱個瓶子,你們家也不頂餓啊?」
  楚亦鋒也呵呵笑出聲:「我媽懂啊。我奶攛掇我爸揍我,我媽攔住了,還跟我吃掛嘮挨罵了。那瓶子原來在我住處,你沒注意?」看到畢月搖頭:
  「現在會所擺著,明天你能看見,允許你摸摸。」
  「切,小氣吧啦的樣兒。不過我還真沒聽說天津有。」
  楚亦鋒走到一小攤前停腳,拿起畢月眼中跟尿壺似的東西看看,隨嘴回道:「先有天津瀋陽道,後有京都潘家園。」
  畢月拽住楚亦鋒的胳膊,流連忘返又瞅了眼尿壺,神秘兮兮的問道:「你不砍價兒?那是真的?」
  楚亦鋒沒點頭沒搖頭:「在這兒,誰也別說是行家。眼力、運氣,多看多聽多問少買。不過我倒是想給你買個把件兒,弄一年頭長的手串葫蘆戴上。」
  畢月連連點頭。萬一弄好了,她滴幾滴血,哪天半夜三更的,她從葫蘆裡進去,那不就有空間啦?掙錢還用費這勁兒。
  楚亦鋒不明白畢月在意淫什麼,就覺得畢月那呆樣兒很可愛。
  他們在不同的門臉攤鋪前逗留,在犄角旮旯共同商量買不買。
  在琉璃廠大街上,兩個人都是白t恤白網鞋的青年男女,也會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楚亦鋒會拿著一瓶子放在畢月耳邊敲幾下,讓她聽聲。
  女人習慣性偶爾輕撫下肚子,然後傻兮兮看著男人點頭,好像她真聽到了什麼。
  直到最後,楚亦鋒拿出後屁股兜揣著的手電筒,這東西終於派上用場了,說明他要出手。對著一破舊的茶葉罐子裡外照明。
  五百塊成交。
  楚亦鋒伸手要錢,畢月掏一次五十,拽幾張又是幾張十元,可見她很心疼遲疑,畢竟這東西太小,擺哪不顯眼,她更可心琉璃瓶什麼青花瓷。
  緊接著掌櫃的就傻愣愣看呆了。
  楚亦鋒一把攬過女人親了一口臉蛋兒,就在大街上,笑聲裡是滿滿的大聲誇讚:「是個會過日子的。」
  等畢月捂臉左右看了下,臊的再一低頭,反應過來了,楚亦鋒趁她不備偷錢。
  小吃店裡……
  花癡什麼樣,畢月就有那種表情跡象。
  她單手拄在桌子上,拄著下巴,微側頭一臉笑容的看著在窗口排隊買早飯的楚亦鋒。
  時不時發現楚亦鋒看過來,她還會揮下手示意她座位佔的好好的呢。
  對面的椅子上,是一個手電筒。


第五八一章 我們結婚也臭講究(一更)
  人滿為患的拼桌,小吃店的夥計還在門口高聲喊著:
  「請吧,您哪!熱燒餅,熱果子,裡邊有座哪!」
  跟畢月拼桌的倆人是湖南的,剛才問畢月路來著。
  畢月心情很好,給寫路標記下坐哪路公交車時,時不時還會晃動下左胳膊,就像是左手腕戴的二十五塊的手串葫蘆很影響她發揮似的。
  等楚亦鋒排隊擠的一腦門汗珠子回來時,畢月那張小臉上的笑容就跟要開了花兒似的。
  「傻笑什麼呢?」
  「呵呵,等著吃。」
  倆人在外人眼中,一看就膩膩乎乎。
  兩碗豆汁兒,一碗麵茶,一小疊水疙瘩切細絲澆辣椒油的鹹菜,兩個芝麻醬燒餅,三個焦圈兒油炸果。
  畢月接過面茶兒放在跟前兒,認真地看了看濃濃的一層芝麻醬撒在小米面兒上,最上面那層還飄著一層芝麻,沒等吃呢,就感覺香在嘴裡暖在心裡。
  伸長胳膊隨意的讓楚亦鋒給擦擦手,隨後她就端起碗來,不用筷子不用勺兒,趁著燙勁兒沿著碗沿邊兒轉著圈兒的往嘴裡吸溜兒,偶爾還捲起小舌再舔舔嘴邊兒。
  楚亦鋒聽那聲兒,再看畢月那饞樣兒,雙眸中的笑意擋都不擋不住。
  他端碗兒豆汁兒喝了口,誇獎道:「吃的還挺講究。你一外地人跟誰學的?過去比這個時間還早,老京都人都坐在這一起吸溜兒。我記得我小叔剛結婚那陣兒,那時候還沒楚慈什麼事兒呢,楚慈外公見天兒的領我出門吃吃喝喝。就咱坐這地方,全是吸溜聲,這叫京都人的吸溜兒文化。」
  說完,楚亦鋒將另一碗豆汁兒往畢月面前推了推:「喝喝這個,喝這東西必須得兩碗起,你先喝,我再買。」
  畢月一臉惡寒,趕緊又推了過去。
  她特看不上這東西。跟泔水似的,一股子酸臭味兒,綠豆發酵的,從來沒有喝慣過。
  楚亦鋒看不出眉眼高低,還繼續建議道:「你用焦圈兒蘸著,再吸溜兒口它,油油脆脆、滑滑稠稠,試試?」
  「你可別說了。再說兩句我得吐你面前。」說到這一頓,畢月眼裡露出壞笑:「我也能給你找幾個詞形容,你要不要聽?」
  楚亦鋒立刻不再強求,打算老老實實吃他的早飯。倒是身邊的外地大哥笑呵呵打聽道:「為什麼得兩碗起?」他挺喜歡聽這倆相貌頂頂好的年輕人說話。
  楚亦鋒夾起焦圈兒吃了幾口,笑著回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猜大概是早年間傳下來的。
  據說乾隆十八年那陣,這東西傳入宮中是為瞭解膩用的。後來有太多的小販會挑到街頭巷尾,廟會,胡同,就地熬熟那麼賣。
  那時候就很奇怪,旗人們吃*什麼的得偷偷的,覺得丟臉,喝它就沒事兒……
  熬這東西得用小火,火大翻泡就瀉了……」
  畢月掃了眼前後左右,有好多個人都支耳朵邊吃飯邊聽楚亦鋒白話。
  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就覺得楚亦鋒今早讓她大跌眼鏡,其實挺能侃的。
  這在之前,包括她倆去秦皇島那陣,那都沒發現。
  她倆越來越熟了,熟悉的她不在他面前「裝」,是什麼時候卸下的面具,她自個兒也不知道。至於楚亦鋒嘛,估計他也不再是特意的耍酷賣帥,接地氣兒了。
  有京都老人接過「兩碗起」的話題了,畢月小聲問:「你怎麼那麼會做飯?不應該啊。」
  楚亦鋒吃著東西含□道:
  「唔,好奇吧。打小就這樣,很多東西當玩。也一向是對任何事物都是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會的心理。
  第一次給我姐做飯,好像也系紅領巾吧?記不清了,她記得。
  你想啊,那時候柿子黃瓜都為吃飽用的,那陣我就有大廚意識得弄個花瓣兒擺盤兒……」
  畢月看著埋頭吃東西的大腦袋瓜,嘿嘿笑道:「你奶奶又攛掇你爸要揍你了吧?」
  楚亦鋒憨厚的點點頭:「嗯。經常攛掇。吃飽沒?走了媳婦。」
  畢月趕緊抬腕看手錶:「登記早點兒吧?」
  「你這麼急?」
  「我怕你急的撓牆皮。」
  ……
  老字號裁縫店裡,倆人起爭執了。
  楚亦鋒指著一大紅色上面繡牡丹的旗袍,畢月指著一件雪紡灰白色上面繡幾朵小花的素氣旗袍,兩人在大眼瞪小眼。
  男人低聲提醒,還讓老師傅作證:「這是手工的,你選那是機器的。旗袍手工的都有收藏價值。」
  女人微揚著下巴:「可我喜歡。你那太俗。」
  「誰結婚不穿紅?傻,這個貴,高貴,是吧?」老師傅頻頻點頭:「這是店裡最貴的。」
  畢月乾脆耍賴道:「那不買了。正好早上花了好多錢。」說完就開始扒拉衣架上的其他款式,她打算給她娘買一件。
  楚亦鋒無奈的兩手插褲兜裡,和老師傅對視了幾眼:「聽她的吧。」說完就洩氣一般進了換衣間,換上了他訂製的襯衣西褲。
  可等他再出來時,看到畢月那一刻,他面無表情的攥起拳頭放在心口處。
  沒說心跳加快的話,假裝沒被驚艷。
  但卻不自覺的四處尋找了下,他很想給找把油傘,也很想有一天,真的能看到畢月在江南煙雨迷濛的某天,就穿著這身,撐把油傘,還是這幅略帶哀怨的眼神向他走來。
  是的,畢月哀怨。面前的這小子可真帥,但她懷孕懷的,這肚子,這腰,這算什麼嘛。
  楚亦鋒清了清嗓子:「自個兒照照鏡子。」
  當畢月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旗袍著身,曼妙多姿,雖然是雪紡,但就感覺穿的是綾羅綢緞。
  她又在鏡子前繞了個圈兒,前後左右照完就趴在鏡子前,瞬間笑顏如花綻,歎道:「我可真美。」
  楚亦鋒汗顏,好好的畫面破壞了。上前兩步站在畢月的身後,拍了拍女人的屁股:「別吸氣,對孩子不好。」
  ……
  車裡東西雜著呢,泥罐子和給畢家人買的穿戴放在一起。
  車門大敞四開,一邊一個,兩個人都在彎腰換鞋,男人換皮鞋,女人換平底兒涼席,畢月還在沖楚亦鋒喊話:
  「你這人就是臭講究。」
  直折騰到上午九點多,倆人才在民政局見。
  民政局負責在結婚證上卡戳的徐大姐,在見到同事小李領進來的俊男靚女小夫妻時,微愣了下。
  這裝扮,也太鄭重了。
  小李笑呵呵道:「徐姐,這是我愛人的戰友,您通融下,按照結婚報告上的日期辦理一下吧。軍人執行任務耽誤時間了,咱們地方也關照些嘛。」說完還沖徐大姐擠咕了幾下眼睛,轉身出去時也沖楚亦鋒點了點頭。
  「行、行吧。」徐大姐伸手接過材料,低頭一看名字那欄,她立刻坐不住了。
  「你倆稍我下哈。」
  都沒敢在辦公室打電話,直接跑到走廊裡,摸起掛在牆上的電話就撥號打給外甥女送信兒。
  而此時剛剛和王建安談完分手的楚亦清,也和她母親進了辦公室。口罩還沒來得及摘下呢,小張敲門進來在楚亦清耳邊耳語了幾句。(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八二章 也算裸婚吧(二更)
  楚亦清被口罩捂的,不但有點兒喘不上氣兒,鼻尖兒也都是汗珠兒,微側頭疑惑地問秘書:「你二姨?」
  小張看了眼沙發上的梁吟秋,點了點頭,又湊過去繼續耳語道:「您不是讓她給看住了,她在民政局啊,您忘了?您弟弟現在……」
  「啊。」楚亦清不冷不熱這麼一聲完,乾脆摘下口罩。
  都和王建安不過了,還得住辦公室,秘書這面是瞞不過去的,得有人給她買飯送飯。
  在小張立刻驚呆的眼神中,楚亦清回了句:「知道了。」
  「知?知道了?」秘書眨了眨眼,楚總被家暴打傻了:
  「您不是說要找茬攔……」
  楚亦清扭頭看向窗外,非常平靜地打斷道:「我自個兒都沒過明白呢,誰又知道他們會過不好?沒有人有前後眼。」
  梁吟秋目送小張離開,一邊按著腫脹生疼的眼珠兒,一邊問道:「說什麼呢?」
  「呵呵。說您兒子結婚了,現在在登記呢。」
  「啊?」梁吟秋瞪大眼歪著身子看女兒:「現在?沒給我打電話啊。他那手續,還有畢月那面,都得找人。不對啊,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楚亦清踩著平底白皮鞋,一瘸一拐的繞過辦公桌,又是拿水壺又是拿杯,給梁吟秋倒水時才回道:
  「因為你女兒壞唄。
  媽,所以說別哭了,也別替我擔心了。
  我什麼都沒耽誤不是嗎?
  該生子時我生了,童童都那麼大了,公司運營的也不錯。
  您兒子今天還登記,咱就是圖一吉利,也就別哭了吧?」
  楚亦清將水杯往前推了推,一副商量的樣子,繼續勸解道:
  「您罵我也於事無補,對吧?我們就這種情況了。
  您去多操心操心小鋒的事兒。
  辦婚禮得張羅起來,畢月那還挺個大肚子,怎麼個章程,咱這面是男方,得主動些。啊?別坐我這了。」
  ——
  砰砰兩聲……
  畢月瞪著兩個大眼睛,看著那大戳對著紅色的對折小本卡戳,她不自禁的捏皺了旗袍。
  她結婚啦?
  她穿到八十年代才一年多的時間,她還什麼都沒干吶,這就交代了自個兒?
  偶滴個神啊!
  而楚亦鋒卻在第一時間側頭看她,他笑了。
  他笑的湊到畢月面前打了個響指,然後就意氣風發的站了起來,跟徐大姐握手感謝。
  這一刻的心裡是別樣滿足。
  一直以來,他楚亦鋒的人生一步沒落下過。
  該念大學時,恢復高考。
  該結婚時,二十七歲不但交出了自個兒,還一起完成兩件事兒,有妻有子,誰能有他行?
  畢月對卡戳的徐大姐也彎腰感謝,她兩手上前鄭重接過結婚證,隨後也不管楚亦鋒又挨屋發糖塊,就站在椅子跟前兒認真地看著:
  姓名:楚亦鋒。
  姓名:畢月。
  自願結婚,經審附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關於結婚的規定,發給此證。
  持證人,嘿嘿。畢月捂嘴樂。又是她和楚亦鋒緊挨著的名字。
  發證機關,京都市人民政府婚姻登記專用章。
  這證?這證?
  畢月站在民政局的大門口,望了眼大晴的天兒,有那麼一瞬不可置信,又捏緊結婚證再次看了一眼,看完就傻樂呵喊道:
  「真沒想到,比我畢業證還早。這可是靠我自個兒努力拿到的第一個證!」
  楚亦鋒也一臉陽光的笑,彎腰駝背雙手抱拳道:
  「楚畢式,望以後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畢楚式。」
  「哈哈。」
  兩個人都是一副鄭重的打扮,可表情上看,卻好像腦子都不太夠用。
  民政局這地方,有結婚的,就有來離婚的。
  一對兒要即將辦理離婚手續的多年夫妻,女人站在遠處忽然不走了。
  她看著畢月那稚嫩臉上的笑容,心裡想著:
  「真傻啊姑娘。這麼年輕就陷進婚姻那泥潭裡?青春就那幾年吶。等你邁進去了,會不會跟我一樣被柴米油鹽折騰的後悔?」
  可這女人的嘴角邊兒,卻慢慢隨著遠處畢月和楚亦鋒的說話聲彎起。
  她想,這就是喜事兒的差別。每一個敢於在年輕時邁入婚姻的姑娘,都是好樣的。
  銀灰色的轎車裡,畢月摘下脖子上的項鏈。
  當楚亦鋒伸手接過用鏈子拴過的戒指時,他那興奮過後的心緒瞬間變的複雜難言。
  這戒指,他在船上吐過。
  給了畢月後,她就戴了幾天。
  她老是藏著掖著,現在看來,她那時候是自卑的。恐怕是害怕不被承認,或許覺得這戒指戴起來名不正言不順吧。
  「幹嘛呢?給我戴上啊?」
  楚亦鋒抿了抿唇,他先替畢月委屈上了:
  「其實你嫁我不該是這種程度。咱應該講究些,不說世紀婚禮也得……」
  「哎呀,咱哪種程度了?我們有車有房,肚子裡還揣個娃,傢伙什全齊了,那些都沒用。」
  畢月見不得楚亦鋒冷不丁這幅模樣,還拉了拉男人的小手指。
  楚亦鋒長呼出口氣,笑著給畢月戴在無名指上,戴完就執起畢月的手放在嘴邊兒,眸中的笑容能暖透個人:
  「那陣兒你說分開,我就知道你是糊弄我。你知道是哪兩樣出賣你了?」
  畢月覺得這人真是……挺高興的,老說沒用的。
  「一個是你那頭髮。你就沒剪過。一個就是這戒指,你一直戴脖子上。」
  畢月沒正面回答,倒是俏皮一笑,將昨晚楚亦鋒的諾言給改良了,回道:
  「所以嘛,你得對我好點兒。我要是在以後的幾十年裡,走的慢了些,你別忘了拽我一把。我要是走的快了呢,那就不要你了吧。」
  楚亦鋒瞬間瞪視:「敢不要我?」撲上了前。
  車裡先是傳出女人毫無形象的笑聲,男人的悶笑聲,隨後成了男人的悶哼聲,兩人親嘴的嘖嘖聲。
  車外,藍天、白雲、垂柳,聽的都紅了臉,恨不得趕緊天黑請閉眼。
  可這一天很漫長,倆人又去了軍區醫院……
  畢月被這麼檢查那麼檢查,坐起身時,先瞟了眼要出去洗手的醫生,隨後就對給她繫鞋帶的楚亦鋒擺擺手,楚亦鋒立刻將耳朵湊上前:
  「你帶衛生紙了嗎?」
  「沒。」
  急了:「你帶手電筒你不帶衛生紙?」
  楚亦鋒汗顏道:「我一當兵的,翻山越嶺紮營駐寨,要是什麼都帶齊也不用野外訓練了。不用那個。怎麼了?」
  不用那個?畢月驚詫。真棍刮兒啊。
  「我要上廁所,大號。你去給我要紙去。」
  「不等結果?憋不住了?」
  「磨嘰!廢話!」
  「王嬸兒,有衛生紙嗎?」
  ……
  所以等畢月解決完生理問題回來時,就聽到醫生在問:
  「亦鋒啊,想不想知道是幾個?」
  楚亦鋒毫不遲疑回道:「我就想知道她身體好不好。」
  「男孩兒女孩兒也不準備問問我?」
  「不想知道。我家又沒大位等人繼承。」


第五八三章 溫柔鄉英雄塚(三更,為涼茶0走人和氏璧+)
  畢月一臉不高興,扭身坐在車裡嘀咕道:
  「有病啊?我想知道,你攔著幹嘛?那就是買奶瓶子也得知道買幾個吧?別準備少了不夠用,多了再浪費。」
  楚亦鋒瞟了眼畢月,繼續開車。
  以前他也這麼想。他還好奇,他好奇心多重個人呢。
  但他更怕啊,怕奶奶知道了,萬一是幾個小閨女,又這事兒那事兒開始了。
  他可剛結婚,放他和畢月一條生路吧,折騰不起。
  「男孩兒女孩兒都期待,咱知道那幹嘛?幾個也都能養得起,你覺得是你掙錢不行還是我不行?帶有期待挺好。
  倒是你,媳婦,聽到了吧,焦慮,睡眠不好,休息不夠,全都不行了。
  咱從現在開始得注意了。要不然咱孩子該比別家的長得慢,體重輕,腎精不足咱得多後悔?」
  畢月不但不吭聲了,還扭臉看了眼楚亦鋒的臉色。
  醫生說的太嚇人,說的她這個含糊。關鍵是她最近沒覺得累啊。
  而之前臉色很一般的楚亦鋒,在發現畢月偷偷看他時,趕緊露出了笑。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執起畢月的手放在唇邊,話音兒一拐問道:「聽那意思,好像倆。害怕不?嗯?」
  畢月斬釘截鐵道:「不害怕。我現在都不怎麼吐了。嘴壯還年輕,一準兒能好好生。你就記住了,等你回那面兒,執不執行任務都不用慌,不要擔心。到時候你就瞧好吧,我還能靠自個兒再得一證,結婚證後是孩子們的出生證。」
  說完,還握拳,握給楚亦鋒看,鼓士氣。
  楚亦鋒望著這樣的畢月。還有什麼樣的感動在等待著他?遇見真心想娶的畢月,這個人只要是她,就是他的幸福人生。
  攥緊畢月的手,再次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
  畢月本來是想忙完這些「雜事兒」後,要抽空去租的給工人住宅的地方看一眼的。
  可她執行力相當強,被醫生嚇唬的,直接選擇回家睡午覺。
  就這做派,得到了她丈夫的讚許。
  就這態度,也算給楚亦鋒聽說多胎有點兒焦慮吃了個定心丸。
  畢家的小院兒裡,只剩下娘倆了。
  畢月躺在床裡面呼呼大睡,劉雅芳坐在床邊兒,一會兒低頭看看結婚證,一會兒給她閨女蓋蓋小毯子。
  三醞釀兩醞釀的,劉雅芳有點兒激動了。
  她摀住嘴到底掉下了幾滴淚。咋咂摸咋覺得閨女就這麼結婚了,委屈。她還有很多不放心也摻和在這種情緒裡。
  一吸鼻子時,發現畢月動了動,劉雅芳被嚇的立刻不哭了,忍下那些翻湧的酸脹感,心裡想著:
  等著,妮兒啊,沒人給慶祝,婆家不歡迎,娘給你炒十個菜慶祝。
  至於送畢月到家的楚亦鋒,那真是四個□轆快開飛了轉,在他那,時間真等於金錢。
  先去了趟會所,把買的東西選好位置,再聽兩個管家式經理跟他匯報完,又馬不停蹄的掐時間去了劉大鵬那。
  只是他沒想到,一去會耽誤很長時間……
  楚亦鋒站在劉大鵬的辦公室門前,以前的哥們、現在劉大鵬的手下瘦猴一臉無奈,小聲嘀咕道:
  「楚哥,大鵬哥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您可進去勸勸吧。
  都怪夏海藍那娘們……唉,其實也不怪她。這強扭的瓜是真不甜!
  夏海藍趁著大鵬哥去東北,跑了,跑的那個遠啊,從美國轉法國。我沒看住人,也挨了踹。」
  楚亦鋒抿抿唇角,剛推開門,他就一皺眉。
  滿屋子酒氣,滿地煙頭酒瓶子,至於茶几沙發辦公桌,那真是七扭八歪,還有好多碎花瓶的玻璃渣子。
  「大鵬。」
  「夏海藍那娘們,那娘們給哥們踹了,我要去給她逮回來,媽的!」嚷嚷完這兩嗓子,劉大鵬一屁股坐在辦公椅上,兩手痛苦的摀住額頭。
  可等楚亦鋒舔著唇走近了,正在醞釀怎麼勸呢,又聽到劉大鵬似哭似泣中全是不甘道:
  「小一年了,跟我睡一回。就是瞧不上我了,等我回來說一聲也行啊。」
  劉大鵬又忽然神經質暴起,問楚亦鋒:
  「我給她錢、存折,首飾,她都給扔抽屜裡,一分沒拿,一字不留。
  哥們把存折都翻來覆去看好幾遍了,就怕她懶,連張紙都不找。結果真一個字都沒有。
  瘋子,她美國折騰到法國,她沒錢她怎麼活啊?!」
  楚亦鋒此時很想說一句:她的心要是在你這,怎麼鬧都會被心牽引著回來的。
  可他覺得,怎麼那麼酸?
  「我下午必須去上班,晚上……」楚亦鋒略一琢磨,總不能登記當天就喝的酩酊大醉,讓畢月第一天就後悔吧?
  「晚上也不行。明天?」嗯,明天會所開業,看大鵬這樣也不用通知了:「明個兒晚上七點找你。我平時半斤,明天一斤,走了。」
  劉大鵬被楚亦鋒那面無表情的樣兒也帶的稍許冷靜:
  「站住。」
  在一堆亂七八糟裡找到文件夾,又掏鑰匙開保險櫃,沒什麼精氣神道:
  「真是金礦,同意合作了,那是合同。這是見面禮,你一個,我一個。拿著,兄弟。我他媽就剩錢了,我女人都跑了!」
  楚亦鋒一聽,得。這又繞回來了。沒敢說自個兒結婚刺激人,點點頭趕緊離開。
  ……
  楚亦鋒中午那點兒時間恨不得是倒計時的狀態,可他卯足了勁兒又干回畢家胡同裡。
  下了車,他用胳膊一抹腦門上的汗,自個兒都不知道這是因為啥。或許就想看看畢月熟睡的樣子?那也不至於啊。
  大概就是溫柔鄉英雄塚吧。
  放輕動作推開了房門,楚亦鋒和劉雅芳對視了一眼,也不顧丈母娘就在一邊呢,上前查看了下畢月,用氣息笑呵呵道:「睡冒汗兒了。」心裡挺高興。轉身出屋前對丈母娘擺擺手。
  院子裡,楚亦鋒遞給劉雅芳一塊紅布包的東西,獻寶一般遞過去:
  「媽,咱家錢都在月月那工程上,我知道您心裡不踏實。可這東西,您一定稀罕,保值。將來就算再回到災害年間或者有什麼閃失,咱家也餓不著。」
  隨著楚亦鋒這話,劉雅芳疑惑的打開,打開就嚇傻了,本能地左右看看,又仰頭瞪大眼問道:
  「是真金?」
  「嗯。這給您心裡墊底兒用的。再一個,將來畢成和畢晟娶媳婦了,您給兒媳們毀首飾什麼的當見面禮。這就別告訴月月了,您自個兒拿著。」
  說了這麼多,劉雅芳一句沒往心裡去,還嫌棄楚亦鋒磨嘰。用牙在金磚上一咬,出牙印兒了,聲都變了調:
  「大妮兒啊?大妮兒!不好了!」
  楚亦鋒有點兒生氣了。


第五八四章 該回來的都回來吧(一更)
  床上的小身板被喊的一抖,隨後畢月被人拽起身,入眼就看到一塊紅布裡包的金燦燦。
  她用手掂了掂愣了下,也沒了睡意。
  顧不上她娘一驚一乍,聽懂咋回事兒了,挪動睡的有點兒僵的胳膊腿,跪在窗前趕緊掀簾看了眼院子,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娘,他吃飯了嗎?」
  劉雅芳捂著腮幫子揉牙:「吃啥飯吃飯。你快看看啊妮兒,咱家要成地主老財了!」
  畢月面對激動的娘親也挺無力。
  楚亦鋒,你大中午的刺激她幹啥?
  不知道你媽看到字畫會驚歎,我娘會填爐子裡燒火?
  你媽銀行裡有沒有錢都有底氣,我娘沒用,給折看數字表現一般,可你取五千塊鋪炕上試試?
  給穿好戴好吃好更沒用,就這大金子,甚合心意,這就是你媽和我娘的差距。
  楚亦鋒開著車打了個噴嚏。下定決心:再不私下給丈母娘任何東西。
  楚家這面……
  「高檔人」婆婆梁吟秋,頂著正午的太陽,腫眼泡的模樣撩起門簾,楚老太太立刻將水杯「噹」的一聲,放在茶几上。
  那種壓抑的氣息,瞬間讓梁吟秋滿是疲憊,她悶頭換鞋。
  自從兒子和畢月的事兒鬧開了後,這家裡一直就是這樣。沒誰多說話,說話就是婆婆罵她,連保姆老劉都走路用腳尖兒點。
  前一段還滿屋裡飄中藥味兒,沉悶到讓人喘不過氣。
  楚老太太橫著眼睛:「我問你,昨晚你去畢家又出茬頭了?」
  「沒有。」
  「你□弄小鬼兒。沒有你昨晚回來這德行?今天又哭,哭啥?我還沒死!
  你還不上班,撒謊吧你。
  梁吟秋,不是我說你,拎一堆東西去,拐帶我多少吃喝,你還能給辦砸了?你是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啊!」
  幾句話下來,楚老太太忽哧帶喘。
  這場熱傷風差點兒要了她半條命。力不從心那種感覺越來越重了。一會兒一瞌睡,要不然她早找畢月去了。
  「是她肚子裡孩子有啥茬頭?」楚老太太被自個兒這猜測立刻嚇的心一忽悠,臉色都變了。
  梁吟秋這回痛快了,不再是無精打采的樣兒:
  「您可別自個兒嚇唬自個兒。今天小鋒和畢月去登記去了,他倆好著呢,孩子也好著呢,我是和亦清拌了幾句嘴。」
  楚老太太立刻截話,瞪大眼睛道:
  「登記去了?真的?孩子驗沒驗呢?啥叫好著呢,懷的是男孩兒吧?!」
  梁吟秋一下子火了:「男孩女孩能怎麼著?都登記了,那就是一家人!你要想知道自己去問,看看你孫子告不告訴你,別問我!」喊完轉身就走,裝聽不到婆婆罵她的話。
  哪家婆婆張嘴就罵這麼大歲數的兒媳「奶奶個腿的?」
  罵孫子都得想想才能罵出口吧?
  委屈幾十年了,也懶得去計較了。
  梁吟秋現在就一個心理:不想多和老太太說話,反正聽婆婆說話生氣。吵起來氣壞了還得她伺候。輕不得重不得,那就是個老祖宗。
  再一個,她此刻也沒那個閒時間。
  在梁吟秋的觀念裡,即便沒辦婚禮,那也得敬婆婆茶。
  兒媳懷孕,行。她去那面等著敬茶。
  不能白敬啊?
  梁吟秋抱著首飾盒,頭昏腦漲地靠在床頭。
  耳邊還充斥著楚老太太在門口繞圈兒的默默叨叨,她心煩的不行,也慶幸多虧鎖上了臥室門。
  梁吟秋的首飾盒裡可謂琳琅滿目。吊墜,耳環,胸針,兩整套珍珠飾品。
  她拿起這個看看,拿起那個看看,心思卻全在犯愁女兒、琢磨兒子上,也就看什麼都不可心,哪個都不想給畢月。
  等她亂七八糟的一通想,再低頭一瞧時,不知不覺已經打開了盒子的最底層。
  望著那首飾,梁吟秋瞬間陷進了回憶。
  當年她是拿了三樣東西去的紅色高地。
  父親親筆的字畫,從小佩戴到大腳腕處的金鎖,母親臨終前交給她的翡翠鐲子。
  因為那字畫,十年動盪期剛一開頭,楚鴻天差點兒拔了槍和打砸搶的幹起來。
  她怕了。也真心佩服那些蝦兵蟹將不屈不撓非要沒收的精神。當著他們的面兒,一把火給燒了。那種無力感,她到現在都記得。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是恨那些年的。
  她想:大概就是因為那幾年被傷透了心,所以她的事業才一般吧。熬資是一小方面,借了丈夫和有文化的光,這才有今天。
  以至於她幹了這麼多年的婦女宣傳工作,從來沒揮舞過小旗站在街上喊口號。磨沒了當初想好好幹革命事業的心氣兒。
  至於那金鎖,沒等到紅色高地,翻一座山時,被峭壁刮在了腳腕上,掉的無影無蹤。
  再就是,梁吟秋撫摸著手中的玉珮。
  當年穿著淺色上衣,玄色裙子,白色紗襪,圓口布鞋的她,背著一個行囊,就是戴著這鐲子離開的家。
  這是一對兒,也不知道哥哥那裡還有沒有了。
  梁吟秋看了看散在床上的一堆,又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翡翠鐲子。
  甭管是她當母親的「為兒子好」,還是女兒和兒媳間一次次恨不得弄死對方的誤會。
  兒媳進這個家門,確實一路跌跌撞撞,到現在沒個婚禮就得給楚家生孩子。
  就沖那孩子昨天跟她說那番話,能看出來直來直往、坦坦蕩蕩。
  那她這個?女兒要都沒給。
  梁吟秋一咬牙。
  就她吧,就它吧,都好好的。
  剛把翠綠的的翡翠鐲放好,梁吟秋就聽到客廳中水杯炸裂的聲音,她無語地閉了下眼。
  能不能讓她喘口氣?敷敷眼睛去見兒媳也行啊!
  再次暗下決心,絕對絕對不能當磋磨兒媳的婆婆,煩透個人。
  不慌不忙的放好兜子,拽了拽套裙,板著一張臉,梁吟秋剛把臥室門的門鎖打開,就聽到客廳裡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娘。」
  楚老太太被杯中的熱水燙了,可她卻沒有知覺,僵硬地維持一個姿勢側頭看門口,嘴唇顫抖著喃喃道:「老兒媳?」
  「娘。」楚慈的媽媽張靜安,手中的行李包掉地,又趕緊跑上前一把扶住楚老太太。
  梁吟秋沒想到闊別這麼多年的弟媳回來了,本以為得生疏,本以為得像中間隔著什麼,可……
  老太太抿緊唇,怕洩露激動的情緒:「你瘦了。看到你爸了沒?盼著呢。」
  張靜安挎著楚老太太的胳膊:「鴻遲要是活著,無論我倆去哪出差,第一站準得先看您?要不然您該罵他了。」
  楚老太太立刻像個孩子似的大哭,邊哭邊拍張靜安的後背:「別提他了,不許提了。你年紀輕輕的老想著他幹啥?再走一家,我讓你走,指定不找你茬!」
  「娘,誰都不如鴻遲優秀,別說那話了。我回來了,您跟我過日子吧,啊?」
  等梁吟秋聽到「大嫂」二字時,已經陪著哭了好一會兒,眼睛更腫了,今天也喝不了婆婆茶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八五章 畢姥爺逛大觀園(二更)
  這天下午,新郎官楚亦鋒收到了禮物,一塊古物:硯台。
  他心裡愧疚,將裝糖塊的兜子扔給了大家,又特意拿了幾塊糖和初稿,去了頂頭上司的辦公室溝通感情。
  回來在一片的恭喜聲中,接了兩個電話。
  一個是母親的。
  聽說小嬸兒回來了,楚慈還在外傻踢球不知道呢,楚亦鋒操碎了心。
  怕楚慈說什麼狠話再傷到剛歸來的小嬸兒,他建議母親晚飯的時候給父親弄回去吧。
  電話裡,更是壓著心氣兒硬是沒打聽他姐一句,又跟電話裡的張靜安說了幾句,表示歉意,表示小嬸兒終於回來了。
  第二個電話是會所的手下。
  目前會所能跟楚亦鋒直接對話的,一個姓佟,滿族人,也是老京都人,來他這之前在胡同裡也被尊稱聲佟二爺。
  一個姓關,六十多歲了,楚亦鋒叫他關叔。
  還有一個姓康,二十啷當歲,沒結婚沒成家卻很有定性。這是以前的戰友。因為傷病,去年大裁兵下來了,他這次給調來了。作用一方面是護院兒,一方面是監賬,不參與經營和招待。
  而這次給他打電話的是能說會道的「佟二爺。」
  第一句就給楚亦鋒問愣了:問老丈人是不是真老丈人?什麼時候結婚的?
  說畢鐵剛帶著個夥計開著小貨車,拿著地址單子找上了門。
  到了那二話不說就卸貨,半車的酒,各種價位都有。
  紙箱子都嫌費勁,用的是膠絲袋子裝煙,一袋子一袋子的往院子裡抬,嚇的他們仨面面相覷。
  先不管真假,試圖勸過:「那中等以下價位的酒,這地兒用不著啊?煙也是。開業後前仨月,只外放二十桌,這叫試營業,還得有會員卡。沒卡,甭提誰,沒用。」
  可怎麼勸,畢鐵剛都不理解。
  他好心好意的,姑爺開業。哪有開飯店不用這些的?人家他家又不是沒開過飯店,□弄鬼呢。怕是姑爺不好意思讓他破費吧?也不吭個聲,悶頭往院子裡扛。
  就這麼的,電話只能打了過去,不得已才打擾到正主楚亦鋒。
  「讓我岳父接電話。」
  佟管家一聽,有點兒為難道:「我得給您現找他去。他大概溜躂迷路了。」
  畢鐵剛穿梭其中,一路走,一路傻眼,還會不自禁的邊走邊撲落身上的灰兒。
  天老爺啊,這是王府宅子還是公主府啊?難怪花好幾十萬。
  一看就是大有來頭,坐北朝南,連路都分中東西三路。
  中間這條路有正殿七間,左右居然還有配樓,後殿、後寢、後罩樓。
  現在後殿裝修成像賓館能休息的套房,還有茶室和棋牌室什麼的。
  西路跨院是一個小廳接一個小廳,能看出來像是半開放式,打開窗戶就能看到池塘。
  畢鐵剛替楚亦鋒上火啊,這池塘要是收拾不妥多臭啊?誰還能坐那吃飯?這就是多餘的事兒!
  他又拐到東路院兒,更上火了。
  這麼好的房子,居然還有那麼大一屋,上面寫著府庫。
  不就庫房嘛?欺負他沒讀過書?
  你說家裡有的是地方,這開放了還能擺幾桌子招待。
  哎呀,孩子歲數小,不會算計著過日子。多擺一桌多多少錢?一天多多少?一年呢?
  等畢鐵剛見到廚廝二字時,他也見到廚師了。
  麵點師傅納悶:「你誰啊?」
  「我楚亦鋒他老丈人。」
  「啊?沒聽說楚爺結婚啊?」對方微愣了下,甭管真假一擺手:「這面不是庫房就是廚房,再就是我們這些工作人員的住所,沒什麼看頭。您老正院兒請。」
  畢鐵剛聽了這話,心裡更是滴血。
  個敗家孩子,還楚爺呢,應該抽倆鞋底子!
  給這幫人還住這麼好的院子?出去有的是樓房出租,一人一屋才能多少錢?
  嗓子冒煙的老丈人終於晃蕩回來了。
  被曬的,被晃得,人和心都挺迷□,無意間就推開了一屋門。剛要給合上,結果眼角掃到心裡第一反應就是:哎呀娘啊!
  畢鐵剛躡手躡腳的進了包房,進去就開始用手摳牆壁,以為是真金呢,仔細辨認了下是渡上的色,那也滿是吃驚的望著,邊倒退著,邊仰頭嘴裡碎碎念道:
  「這是飯店?這還能敢吃飯了嗎?誰吃誰打嗝。我這是進了小皇宮吧。」
  「匡」的一聲,屏風被他撞倒。
  畢鐵剛立刻去扶屏風,又像是做賊一般看向門口,就像是害怕被人逮到得包賠似的。
  楚亦鋒那個退伍手下立刻撈起電話:「楚哥,稍等。我能找到他了。」
  ……
  一臉愁容、唉聲歎氣,畢鐵剛拎半塑料袋酸梅湯,早早地就回了家。進院兒就問劉雅芳:「咱家丫頭呢?」
  劉雅芳在煙熏火燎、滿是香氣的廚房裡露出腦袋瓜,扯嗓門回道:「說什麼問爆破的事兒?我也聽不懂,都快回來了。你咋回這麼早?」
  畢鐵剛沒搭理老妻。
  「閨女結婚證擱屋裡抽屜那呢,你去瞅瞅吧。」
  畢鐵剛仍舊沒搭理。
  他都後悔了,那楚小子太能敗家了,一般人誰能養得起?不實用啊。看結婚證怕更上火。
  畢鐵剛歎著氣,貓著腰將塑料袋裡的酸梅湯找小盆裝上,他閨女就愛喝這個,又嘩啦嘩啦的多壓了些井水,用井水鎮上後,他就叼著煙坐在院子裡。
  也不幫忙扒蔥剝蒜,望女歸來,他要告狀。
  「爹?」畢月反手關上大門:「咋回來這麼早?」
  「我去他那什麼會所了?」
  「啊,咋樣?」畢月沒當回事兒往自個兒屋走,將雙肩包扔書桌上。
  「那不是王公大臣的住的,也得是個公主,還得是皇帝老兒挺招待見的。」
  畢月想去洗手,看著她爹欲言又止的樣兒,又停住了腳:「那還行。那看來那錢沒白花。」
  憨厚的畢鐵剛一聽更上火了,擺擺手叫畢月,仰頭瞅著閨女,沒敢大聲說,怕劉雅芳聽到添亂:
  「你以後手爪子緊點兒吧。你倆對著花,這可怎麼整啊?
  那孩子比你還不靠譜。管咋的,你那是置辦地。他可倒好,養一宅子,還養一堆閒散的。
  我一打聽,說是就給五百人啥卡,白金黃金的,你聽聽,白給人金子。
  這就算了,一天就給二十桌做飯,多一桌都不行。這得懶成啥樣啊?住那麼好的房子,廚師不給幹活……誰家那面開飯店?往外攆客?妮兒啊……」
  畢鐵剛說了一堆。
  畢月很認真的一副聆聽樣。可她心裡卻在想著,她要不是穿越的,說實話不用這飯店,很多觀念都得跟敗家子楚亦鋒起衝突。除非是大家女,不在意這個。嗯,門當戶對,其實有道理,思想觀念才能保持一致。
  不過話說回來,她要不穿越,楚亦鋒能開這飯店?嗯,九十年代中後期得讓小楚童鞋倒賣嘍,別哪天被國家收購了宅子,那啞巴虧得被嘔死。
  楚亦鋒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十個菜等著他,畢鐵剛也強打起精神迎接姑爺,裝作毫無意見的樣兒,卻對女兒使了個眼神,就像是現在勸還來得及似的。
  楚亦鋒聽畢月說完,呵呵笑道:「二十萬買的?你知道我費多大勁?人品都要丟光了。買之前,手下那些弟兄們躥遍京都城,硬生生編了好幾個版本,小道消息四處傳播:公主府鬧鬼。這才嚇走一二十五萬的台灣商人。」
  畢月疑惑:「你裝修花不少吧?」
  「連修再裝再買傢伙什,又砸進去小十萬。」
  「哪來的錢?」
  「用房契貸的款。」
  畢月急了,瞪大眼睛:「楚亦鋒,我嫁你第一天,你告訴我外面有饑荒?」
  男人低沉的笑了:「呵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八六章 吃飯也要講究齊心協力(一更)
  畢月剜了一眼楚亦鋒,去了廚房。
  楚亦鋒望著那倔答倔答的小馬尾辮兒,心話:
  這可是你誤會只貸款十萬的,不是我說的哈,我可沒撒謊。
  十萬?笨琢磨吧,怎麼可能?
  台灣的廚子,譚家的廚子,粵菜的老師傅,更不用說加在一起正好一百零八個工作人員了。
  為什麼把百分之二的股份給管家關叔?
  包括食材,每晚海運的食材就得到位。
  這麼說吧,單單譚家菜,就沖「食屆無口不誇譚」這名氣,挖這個師傅就花了好多錢,哪是你畢傢俬房菜那種可比擬的。
  ……
  畢月又發現楚亦鋒另一個缺點:欠。
  楚亦鋒洗手落座後,笑呵呵主動問畢鐵剛道:「爸,您瞧我那怎麼樣?」
  老實人畢鐵剛被逼著說假話,還得偷摸看眼劉雅芳,被為難著幫孩子瞞著:「挺好挺好。」
  「確實不錯是吧?」
  「呃。」畢鐵剛憋了好一會兒,怕再誇下姑爺要上天,又憋出仨字:「不好說。」
  劉雅芳一臉興奮,這一下午她都這樣。得了金磚,那和地主老財一個檔次了,那能不值得高興嗎?
  聽到這話,果不其然疑惑地看過來:「咋還不好說呢?比咱家那個咋樣?更大吧,明天不得熱鬧死啊。」
  就外放二十桌,熱鬧個屁。畢鐵剛無奈道:「你快給孩子們盛飯。哪都有你。」
  楚亦鋒瞅著畢月嘿嘿樂了,氣的畢月在桌子底下輕踹他下。
  「爸,這卡您揣好。以後拿著這卡去那,想幹什麼幹什麼。」
  畢月在畢鐵剛要伸手接時,一把搶了過來,她邊翻來覆去看,邊驚詫道:「黑卡?你真找人做出來了。」這都是她以前在信裡瞎白話的。
  狗蛋兒也伸手要:「姐,快給我看看。哎呀,真漂亮。這個給我當書籤行。我還能彈牌玩。姐夫還有嗎?」
  「沒了。」
  畢鐵剛看著那張卡在大傢伙手裡跟稀罕物似的,心下無力。
  倒是給金卡啊?
  他好給姑爺放好了,最起碼也能減少點兒損失,不把金子白給別人。你說居然給他張確黑的。
  強挺著笑的跟以前一樣,比劃下桌子:「吃飯吧,咱都吃飯。今天是個好日子。那卡也給你小叔留著,我沒事兒不去你那。亦鋒啊,大成?給你姐夫麻溜倒酒。」
  話音兒剛落,電話響了。
  畢月聽到裡面的聲後,後悔啊,她搶著接哪輩子電話呢。
  來電話的是梁吟秋,她沒聽到畢月叫媽,也沒什麼不高興的。
  老觀念也有一點好,沒敬婆婆茶,這不是她忙嘛,孩子先不叫就不叫吧:
  「月月啊,今天登記了吧?我這一天忙的,你姐那頭還……對不住了丫頭。那什麼,你媽媽回來了沒?我跟她說幾句話。」
  「啊,回來了。」畢月趕緊舉起燙手山芋:「娘,接電話。」
  「誰呀?」劉雅芳正挪盤子呢,把她眼裡的好菜都挪楚亦鋒跟前。進了客廳還廢話道:
  「誰電話啊?誰能找我啊?」
  給畢月氣的,你接不就知道了,我還能直呼梁吟秋大名啊?楚亦鋒在家呢。
  這邊飯桌上,畢成出息了一把,筷子沒拿起就舉杯,還說了一大堆。
  這也就代表著,他叫姐夫不再是別彆扭扭,承認了,也盡量忘記那些不愉快了。
  「姐夫,這杯酒,一方面是祝你和我姐幸福美滿,再一個就是謝謝你。自從認識你了,那時候我和我姐,深一腳淺一腳的,得到了你不少幫助,一直也沒對你說謝謝……」
  楚亦鋒端酒杯,越聽越渾身不得勁兒:「大成,什麼那時候,這也沒過去多久。再說我這不是抱有目的嘛。」
  連同畢鐵剛都得靠喝酒掩飾笑容。
  畢晟也湊熱鬧舉杯,喝了兩杯啤酒。
  什麼感謝姐夫給他買羽絨服,謝謝今天給買的新衣裳,還領他看升旗,講那陣回東北在同學面前顯擺好長日子。
  楚亦鋒逗小舅子:「狗蛋兒,我這記賬呢。等你成績攆上來了,禮拜天得給我打工去。」
  這邊廂很熱鬧。可畢月卻有點兒分神看客廳。
  她娘自從得了金磚,那一臉笑算是下不去了。
  可娘那是跟梁吟秋聊啥呢?聊好一會兒了,不知道的以為是閨蜜。有那麼熟嗎?
  劉雅芳終於掛了電話,人沒坐下吃飯呢,就大嗓門笑呵呵跟畢鐵剛道:「那誰,親家母打來的。說是不好意思啥的。你說都一家人,還特意告訴一下,多餘的事兒。哪能不理解。」
  又衝楚亦鋒問道:
  「你嬸子從國外回來啦?你倆一會兒要不要過那面看看去?」
  「啊。不用。我跟她也解釋了,她還要來咱家呢。剛回來,很多方面都需要處理,等改天我忙完的吧。」
  畢月對於她娘坐下吃飯就一口一句親家母說,有點兒納悶,就感覺忽然之間關係全變了。
  但等她娘給她添飯的時候,劉雅芳趁著楚亦鋒注意不到衝她撇了撇嘴時,畢月抿嘴笑了,嗯,是親娘,還那樣。
  畢家這頓飯吃的很熱鬧,楚家卻很尷尬。
  楚慈公鴨嗓問他大伯楚鴻天:「畢月不是大學生?大學生不是不能結婚?您給他們找的關係吧?」
  張靜安剛給楚老太太夾了個四喜丸子就撩筷兒了,她的父親、楚慈的外公,也一臉抱歉的看向楚鴻天。
  倆人都不捨得對孩子說重話,本以為說點兒別的就茬過去了,結果氣不順、心堵的要命的楚慈喝了幾口湯,再次抬頭看向尷尬的楚鴻天和梁吟秋,說道:
  「哼。違反規定提前登記結婚,那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丟人!
  果然,教我們是一套,背後又是一套。規定是給普通人的,特權就是特……」
  「楚慈!」張靜安臉色漲紅,第一天到家就忍不了兒子了:
  「怎麼跟你大伯大伯娘說話?給我道歉!畢月,還直呼名字,那是你嫂子。」嚇得她父親張世均趕緊拉了下女兒的胳膊。
  楚慈嗖的轉頭看向他母親。
  他從滿頭大汗踢完球回來到此刻,一直都沒叫聲媽。
  騙他,說春天回來,這都要入秋了。騙他一次又一次,每個人都不把他當回事兒。
  「你沒資格兒說我!」
  「你?!」張靜安眼圈兒登時紅了,楚老太太氣的嘴抖,要罵人都罵不出。
  而一再壓抑的楚鴻天看到親娘那樣,看到剛到家的弟妹就被氣哭了,徹底暴起。
  他騰的站起身,他左右看了看,啥都沒找到。乾脆拽下脫鞋就奔楚慈去了。
  邊追著楚慈要揍一頓邊怒氣沖沖喊道:
  「咱就是老怕他長不結實,老覺得這死小子可憐才給慣的臭脾氣,比老子脾氣都大,給我站住!皮子緊了,抽你一頓就順溜了!」
  全家立刻慌亂了。
  著急站起拉架椅子倒地的聲;楚慈公鴨嗓往樓上跑抗議頂嘴的聲;張靜安哭的聲;梁吟秋氣楚鴻天缺心眼,人家親媽都回來了,你打人家孩子?攔架的聲。
  楚家小樓亂套了。


第五八七章 有人歡喜有人憂(二更大章)
  管孩子是件很複雜的事兒。
  管多了不行,皮實了。
  管少了也不行,管少了就楚慈這樣的反應,他好像想得慌,很奇怪的少年反應。
  楚家二樓的書房外面,倆老人外加倆女人都在敲門,有說出口的,有哭著不忍的,意思統一:別打了。
  楚鴻天一隻腳穿著拖鞋,一隻腳白襪子直接沾地,手中捏緊拖鞋,望著半趴在地上的侄子,那火氣啊,頭頂都要冒煙了。
  他在匡匡匡的敲門聲和哭聲中,罵道:
  「錯沒錯?
  跟我嗆聲,我是你啥?不孝的東西!
  還跟你媽那個態度。
  她要心裡沒你,就當年那精神狀態,你沒印象啊?
  你個當兒子的,楚慈,你爸爸要是看到你這大不孝的樣子,脫鞋底子抽你?他能扒了你的皮!」
  楚慈之前一直是不服不忿的模樣,倔強的抿著唇角,被打就被打,打死也不認錯。
  可他此刻仰頭看到大伯說著說著眼圈兒紅了,那攥脫鞋的手還直哆嗦,怕給氣過去。
  得說他確實比楚亦鋒孝順。或許是他沒爸了,懂得珍惜,就這一個大伯,特心疼。
  楚慈由一腳被踢倒在地趴的姿勢,變成了撲落撲落膝蓋站起了身,低頭湊到楚鴻天跟前兒,拽了拽他大伯手裡的鞋底子,也不瞅人,隨後用胳膊一抹眼睛:「大伯。」
  一聲大伯就讓楚鴻天的聲音變了調,門外的人都聽出來那份哽咽:「惹全家人不高興,你高興了?你小子就是欠削!」大掌使勁推了下楚慈的腦袋瓜:「給我出去,消停吃飯。」
  這吃飯的氣氛能好嗎?都偷摸觀察楚鴻天的臉色和楚慈。
  而楚慈是蔫聲的偶爾偷偷瞅瞅他大伯。
  楚鴻天主動擰開了瓶白酒,也不說話,跟楚慈的外公就著那份無奈喝了起來。
  在他的心裡,這侄子他當寶一樣對待,甚至高於自個兒的孩子太多太多了。
  他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都多少天不回家了?就怕孩子耍驢,他今兒個馬上到位。
  能抽空去的家長會,他也一定去。
  幾十年了,兒子女兒的事兒很少過問,可楚慈的家教他都要說幾句好話囑咐囑咐。
  ……
  張靜安一手扶住她父親的胳膊,一手拎著兜子,兜裡裝的是給哥哥嫂子的禮品,偶爾還回頭瞅一眼在後面跟著的楚慈。
  兒子吊兒郎當的一直跟她保持十米遠的距離。
  她忽然歎口氣。覺得自個兒離開太久了,兒子長大了,她似乎不會管了。
  剛才大哥給踢那樣,本以為楚慈會犯倔,會更得作的翻天,結果這就莫名其妙好了。被大哥呵斥要跟著出門送外公,楚慈也一屁股腳印真陪著出來了。
  楚慈的外公看著心裡也是一歎。
  女兒太小心翼翼看外孫臉色了,恐怕都得琢磨,待會兒送完他,一會兒娘倆單獨走回去能說點兒啥。開玩笑道:
  「你應該回咱家啊,養女兒就是外向。哼。」
  「爸,誰讓你是我親爸呢。咱都住一個院兒,我住哪不是住?以後有的是時間陪您。
  我剛回來,想多伺候我婆婆幾天,住在一起也方便觀察她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行趁著我現在還沒就職,帶她去哪療養一下。咱可以一起去啊?」
  張世均笑道:「借口就是多。就是偏心眼。親爸不如婆婆。」
  楚慈在後面忽然出聲喊道:「外公,回去用藥酒搓腿,我走了。」喊完轉身就往楚家跑。
  這一宿,他那屋的門是鎖著的,預防他媽跟他對話。
  有些傷心難過的張靜安,回了大哥大嫂家也得強裝沒啥大不了的,晚上抱個枕頭跟楚老太太說:「娘,咱倆一起睡吧。」
  老太太后脊樑骨有些僵硬,怕直接拒絕傷了老兒媳的心。
  她主動說了自個兒一大堆缺點:「我打忽嚕。我半夜三更還起來喝水,一宿尿好幾潑,你大嫂說你不是得倒什麼時差嗎?年輕人,多睡睡懶覺去吧。」
  「不要緊。」張靜安笑呵呵的將枕頭放一邊。
  老太太又低頭小聲嘀咕了句:「歲數大了,身上有味兒。」
  看著像是犯錯的婆婆,張靜安心裡挺不是滋味兒。
  張靜安覺得她得在婆婆最後幾年全心全意的照顧,補償這些年離開。
  而給婆婆準備要量血壓的梁吟秋,愣在了門口,她聽到老太太這番話,著實覺得不可思議。
  這一宿,楚老太太根本沒咋睡好,尋思尋思老兒子,更多的是怕睡太實誠擠到老兒媳。
  她在張靜安這,謙讓的很。
  等梁吟秋品出來那天,她居然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情緒。
  ……
  畢家這面,晚上九點,院子裡除了畢月那屋亮燈,全熄燈了。
  楚亦鋒瞟了眼床上的雙人毛巾被,還是新毛巾被,他喝著茶水當解酒,呵呵低沉的聲音沒完沒了。
  笑的畢月眼看就要惱羞成怒了。
  「太明顯了。看來以後有好東西還得繼續孝順丈母娘。」
  畢月紅著臉警告道:「我告訴你哈,這可是在我娘家。你等會兒喝完趕緊回我小叔那屋去。甭想美事兒。」心裡覺得好丟人啊。
  「瞧你那厲害樣兒。」楚亦鋒欠欠的貓腰上前,捏了下畢月的下巴:「沒看我都不敢坐床上?再說你懷孕,關鍵時期,我一軍人,久經考驗。你也娶到手了,小爺著什麼急。」
  「還小爺呢。」
  楚亦鋒嘿嘿一笑,使勁摩挲了下臉:「我就沒想過幹別的。」這話是假的,他打了個酒嗝:「陪我嘮會兒磕就知足。」
  「嘮啥?」
  「嗯。」楚亦鋒沉吟了下,開始自爆家庭八卦史:
  「我爸那人,真的,家庭瑣事他管不明白,一摻和就瞎管。
  將軍沒用,我們那一院子,我算是品出來了,師級以上好像都管不明白。
  你看哈,劉大鵬他爸經常被罵,還有王叔不……你看我情商是不是不錯?絕對不能學他們。」
  畢月聽的津津有味。
  楚亦鋒又拐回來繼續道:
  「我爸心裡,我覺得哈,我媽排第一,我奶第二,完了就是楚慈,我第四,我姐第五。他其實是有重男輕女傾向的。」
  畢月也自爆道:「我家呢,你別看我爹平時不吱聲,可關鍵時刻,我爹說的算。」
  楚亦鋒點頭認可,繼續道:「我媽那人呢,以前我覺得她真是跟大院兒其他嬸子伯娘不一樣,相當引以為豪,其實現在也有自豪的地方。
  比如說,在我的成長階段,就我爸那沒文化的樣兒,我現在有很多算是優點?都是我母親觀察到了。
  唉,但得說人確實是兩面性,有好也有壞,她不像院子裡那些嘴不好的伯娘們,東家長西家短,可她確實待人接物有些冷漠。
  你也看出來了吧,她只對自家人用心。當然,媳婦,她也會對你越來越用心的,這點……你明白嗎?」
  畢月挑了下眉:「我娘那人,哎呀,你給她穿龍袍也像個唱戲的。所以吧,她以後要是免不得丟臉或者瞎攙和思想狹隘了一下下,你多理解吧。」
  劉雅芳翻個身,打了個噴嚏。她鳥悄起身看了眼對面,那倆孩子嘮啥呢?窗簾不拉,這恐怕是給他們看的,就面對面說話。
  「孩兒他爹,你咋還不睡呢?」
  「明個你到了那會所,別一驚一乍,端著點兒。老鼻子員工了,給孩子留點兒臉。」
  劉雅芳聽的心裡直犯嘀咕。閉眼尋思她那旗袍,尋思她那金塊,愣是沒告訴畢鐵剛。
  可也一直沒睡著。
  對話還在繼續。
  畢月說:「我們家大成沒有狗蛋兒聰明。不過最近有進步,我不打算誇他。楚亦鋒,好奇怪,這話我就敢跟你說,我偏心眼,偏大成。他弱的事兒?」
  大概是聽到姐姐講弟弟了,畢月覺得楚亦鋒還是被酒精影響的有點兒觸景生情了。
  楚亦鋒歎了口氣:「我能說實話嗎?」
  「你看我這麼平靜,想說啥說啥唄。」
  「我姐那面到底怎麼樣了……
  媳婦,小時候,我姐那份零花錢是我花,當然了,我的還是我的。
  我不找我媽,我到家找她,做飯也是給她吃。
  後來她工作了,她工資還是給我花。
  公司成立,掙第一筆錢,她當著姐夫面拎一箱子啊,一臉興奮,我也特震撼,要全給我。」
  劉雅芳第二次拉開窗簾偷摸瞧瞧,姑爺出女兒房間往前院兒走了,倆人還依依不捨,一個邊走邊回頭擺手,一個不知道在囑咐啥呢。她鬆了口氣,睡踏實覺。
  可這一宿,有人卻睡的相當不好。
  楚亦清白天談離婚那個從容啊,但到了晚上,她發起了低燒。
  躺在辦公室裡面的休息室裡,只感覺全身上下骨頭節疼,找不到第二條棉被,她將所有的衣服都壓在被子上。
  半夜十二點多鐘,前天晚上擔心畢月說出那事兒,昨天晚上等王建安,相當於兩整天沒休息的楚亦清,迷迷□□的,打著冷顫昏睡了過去。
  可沒過多久,大床上昏睡的瘦弱身影忽然一抖,只看她習慣性踹向旁邊,昏昏沉沉喊道:「建安,我渴。」
  黑暗的屋裡,連絲月光都沒有,更是靜的可怕。
  「王建安!」
  楚亦清被自個兒喊醒。
  她老公呢?對了,她哪有老公啊。坐在床上,她忽然放聲大哭了起來。
  而同樣被揍、被酒精折騰不輕的王建安,他此刻也是毫無睡意,坐在院子裡看月光,一會兒一拍胳膊上的蚊子。
  任何時間裡,這個世界都有人歡喜有人憂。
  畢月早早的起床,她摩拳擦掌的要給劉雅芳擦點兒煙粉,幫她娘穿好旗袍,又蹲下身給穿高跟鞋。
  劉雅芳這回臉上的笑容是滿足的,跟得金鑽還不太一樣,望著大肚子的閨女,圍著她身前身後的轉,嘴上雖然說的不好聽,心裡受用:
  「哎呀,這個麻煩呢。我還能畫成花兒啊。你自個兒打扮去,別給亦鋒丟人。」
  畢鐵剛恰好此刻推門進來。
  畢月覺得她一點兒都沒誇張,她爹看她娘,那眼神真直了。哈哈。(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八八章 一更
  秘書小張端著茶盤,茶盤上托著大棗茶和銀耳八寶粥。她剛推開休息室的門,就被亂七八糟的景象驚呆了下。
  這怎麼滿床全是衣服。
  「楚總?」
  小張將茶盤放在床頭櫃上,擰開了檯燈,放輕動作掀開棉被,手一搭到楚亦清的額頭就摸到一層薄汗。
  「咱們去醫院吧。」
  楚亦清有氣無力道:「幾點了?」
  「九點。」
  楚亦清立刻睜開眼睛,強挺著坐了起來,衝著窗簾的方向比劃了下。
  等看到天光大亮,她用手摀住紅腫的眼睛,捂了好一會兒。
  接過大棗水連喝了幾杯,楚亦清才覺得她好像又重新活過來。推拒了攙扶,可一下床腿就是一軟,感覺全身發虛,頭重腳輕。
  「今天有什麼急事兒?」
  小張一邊撤掉沾有血跡的床單,一邊回道:「楚總,余副總已經在外面等您了。不過我建議見完他,咱們去醫院吧。」
  楚亦清沒回答,直接進了洗漱間。
  ……
  「楚總,您?」余副總推了下黑框眼鏡。
  「看起來很慘是吧?」
  對方趕緊低頭。
  楚亦清抿了抿發白的唇,臉上什麼也沒擦,她穿著件寬鬆的黃色襯衣、白色亞麻褲子,端著粥碗坐在沙發上,邊喝邊道:
  「坐,老余。」
  余副總掂量著怎麼說,他打算老話重提。先是將一份文件夾放在楚亦清面前,打開最後一欄申請資金欄目,點了點數字說道:「楚總,江西方經理又申請研發費用了。」
  楚亦清抿了口粥,瞟了眼數字,低頭間問道:
  「你懷疑賬目有問題?」
  「不是。只是方經理太是學術性人才了。不停的研發,不停的開辦醫藥學會、協會等各種大型學術活動。聽說他跟您申請,想要弄個學術平台讓醫生學新知識?」
  「嗯。如果我能給他請來國外的權威醫學專家,我是贊同的,你呢?」
  「我不贊同。楚總,他在那面折騰的風生水起,就是不賺錢,不賺錢的行當就該止損。
  原研藥進入臨床前,是要經過漫長的藥理學研究和臨床試驗,我們已經投入八十幾萬了,這才一年多的時間。
  八十萬,以現在地產的標的額,我們現在都能站在自個兒蓋的高樓裡了。
  如果咱們公司沒有這方面的資本和技術,眼睜睜的看著行。
  可咱們公司能有今天,第一桶金是幾年前繞城公路建設,建築工程,我們才應該坐第一把交椅。」
  面對激動的手下,楚亦清倒很平靜。
  她仰頭看著氣急敗壞的老余,將一個邀請函放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政府再一次向我們遞出橄欖枝。過幾天京都將同時有幾塊地一起招標,政府向有資的企業發出邀請。」余副總覺得太可惜,他又意味深長點道:
  「楚總,如果您是怕您愛人那有不好的風評,我們完全可以……」
  楚亦清趕緊擺手制止,放下了粥碗:
  「不要都盯著那一塊大蛋糕。京都,省會,窗口城市,現在一窩蜂的都在蓋樓,錯綜複雜。本地的,外地的,甚至還有港商台商,我們不要趟那個渾水。」
  楚亦清站起身,躲避手下又要提起的那些陳詞濫調。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不知為何這一刻特別感慨:
  「我記得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我問我弟弟,怎麼能快速集結資金,他一個不是學經濟的告訴我,智慧都在百姓口中:要想富先修路。咱們初始資金就是這麼來的。
  後來才有了現在的公司,前前後後收購、重組、整合了十二家大大小小倒閉、破產、停產的國有和集體企業。以至於干的太雜了,步子邁的太快。
  生物化工,集裝箱,外銷食品罐頭的代工製造。但利潤的總和呢?不敵鋪路。
  所以老余,你有心在這勸我,不如不忘本,去做大我們的本職。
  房地產那塊蛋糕是大,但我不會入進去。
  你看看大橋建設,各省公路建設都是迫在眉睫。甚至我們可以想想,京都的地鐵會不會隨著改革發展,將來其他城市也要大肆施工。」
  余副總臉色漲紅,不服道:
  「就是太雜了。可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又要干醫藥。
  我以一個經濟學碩士的專業角度敢跟您現在就撩底兒,咱們再不加快腳步,被醫藥拖累,那麼有點兒名望的地產開發商,不出幾年就會超越我們。
  甚至,我們拍馬都趕不上了!」
  楚亦清聽的心裡瞬間冒火。提她弟弟那句智慧在百姓中是為什麼?非得說透了?她得向手下匯報?
  轉身幾步走到茶几前,拿起筆刷刷簽字,嚴厲斥責道:
  「老百姓中還缺什麼?你光注意到百姓衣食住行的住了,可你忘了嗎?你為什麼會成為我的手下。
  為了你工資不夠,你要救你父親。
  藥品種類,目前甲級醫院才有五百多種。
  等老方那中成藥開路,吸引外資藥企引入。想過嗎?
  你啊你。光算計研發費用和推廣費。你怎麼不想想,窮人富人,面對疾病都會掏光所有。甚至衣食住都會為病讓路。
  研發出來,這是十年八年的利潤?幾年間被超越了能怎樣,我要幹的是醫藥行業的黃埔軍校,甚至成就百年事業。
  所有一切都得給這方面讓路!你要是沒那份決心,離開!」
  楚亦清喊完,身子晃了晃,全身冒汗。
  「可幾年間,一旦資金鏈要是……」
  「可什麼可?」楚亦清拿起文件夾對著手下的身上就砸了過去:「出去!」
  屋裡氣氛僵住時,電話也響了。
  楚亦清聽到恭喜兩字疑惑不解,結果她邊聽邊瞪秘書,笑著說了幾句掛斷後,她一臉怒意道:
  「你消息越來越晚了,人民銀行的徐主任要是不恭喜我,我這個當親姐姐的都不知道弟弟開會所!」
  小張趕緊低頭。
  楚亦清更多的是生楚亦鋒的氣,氣的她肚子又疼了起來,卻顧不上緩緩。
  還有一個多小時要開業典禮。
  一面要安排秘書事宜,一面挨排打起了電話,調動她所有的人脈。
  她不知道,汪海洋不停地往裡打,不停的占線。隨後只能頹廢的出差。
  而梁吟秋在聽到信兒後,她趕緊進屋慌亂的收拾自己,換衣服,也往兒子那趕。(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八九章 二更三更(為舵主me微笑向暖和氏璧+)
  畢月站在這座公主府裡,她終於明白她爹那麼憨厚個人,為什麼昨天會迫不及待的跟她表達擔憂了。
  要知道,她可是把全家人的錢,全部壓在工程上,並且還挺個大肚子,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情況下,她爹也只是滿眼關心,硬生生嚥下一肚子話沒說啥。
  可見已經被她這個女兒花錢折騰的,心理素質提高很多了。
  可昨天,那明顯是告狀。
  確實,值得告狀。
  如果不是親臨其中,赫然在目,畢月簡直不敢相信,她家楚亦鋒、她的新晉老公,哪是干會所幹公府,他是在向現在以及未來的百萬富翁們,傳授花錢的藝術。
  就是後世,她聽說過,也沒親眼見到過,畢竟這種地方都很防著記者。
  可那時候消費能力是什麼樣呢?現在呢?
  現在是香港人在北大任教,月薪才八百多塊。這還是漲了幾番工資了,前年才四百塊。
  這地方,消費低了那才是腦子有泡。而消費能力萬一跟不上,不得三兩年內沒進項啊?
  畢月能感覺到劉雅芳握著她的手冰冰涼。
  她能勸啥。
  這忽然拔高的程度,別說她爹她娘受不住,就是她明知道最終虧不了,畢竟房子在這呢,可也有點兒「興奮的」後背冒汗。
  投資三十萬?貸款十萬?楚亦鋒你□弄鬼,撒謊!
  大到豪華裝修,小到黃瓷餐具、茶具,純銀刀叉,據說是副國級用的餐具標準。還有這用錢堆出來的氣氛和格調。
  她嫁了一個花錢頂□□的大少爺,這大少爺還是個囊中羞澀、貸款幾十萬愣裝淡定的。
  畢月只能深吸一口氣,回拍她娘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也在暗示自己,得端著,別在外人面前失了態。
  可回頭一瞅,真是一路走一路丟人。
  大弟畢成跟著那個小康,到了前門去接待了;
  她爹估計是怕上火,坐在林蔭環繞的長椅上在發呆;
  小弟狗蛋兒,那小子乾脆站在半敞開的廚房門口,看著花樣刀工,望著從沒見過的魚啊海鮮啊,以及外國廚師的藍眼睛,傻眼中。
  至於那個楚爺呢,介紹她管來人叫一聲遲叔,就陪著那位頭髮沒幾根的部長,坐在池塘邊喝上了金駿眉,暢談家事國事天下事。
  現在是十點,他居然還能挺悠哉,都沒人上門。難道他有自信那些大幹部,都會在十一點踩點兒登門?
  管家關叔在前面給畢月和劉雅芳引路,他一路走一路在低聲介紹,什麼最大可招待三百人的宴會廳;名傢俬廚;中西兩種風格的套間休息室,棋牌室、茶室,舞會俱樂部等等。
  「夫人,這裡是……」
  聽到夫人二字,劉雅芳表情一僵,她都聽這歲數比她還大的大哥叫閨女兩次了。
  「關叔,叫我名字就行。」
  「夫人,那不合乎規矩。這裡是書法室。基本設施就是這樣。」
  畢月點了點頭:「你去前院兒忙吧,辛苦了關叔。」現在就是有人跟她說,後院兒還有個游泳池,她也麻木了。
  劉雅芳沒等管家走出多遠呢,她那雙冒冷汗的手趕緊拽住她閨女的胳膊,極其小聲用氣息問道:
  「不能批鬥亦鋒吧?你可是嫁了他了,批鬥他就得批鬥你!」
  瞧瞧給她娘嚇的,現在已經到了不再是磨嘰錢的程度,保命要緊了。
  她要是稍微含□一下,她娘能領著她逃往東北,繼續裝三代貧農。
  「娘,不能。再也不會回到……」
  畢月還沒說完呢,畢成腦門全是汗的小跑了過來,叫住了要進屋繼續參觀的畢月:
  「姐,四海集團讓姐夫或者你簽收門口的東西。姐夫那面走不開。」
  四海集團?
  畢月覺得一孕傻三年,這話真不是扒瞎。因為她到了門口才想起來四海集團是楚亦清的。
  可剛跨過門檻,不對,是她跨過去了,她娘沒跨過來還差點兒給她拽一個趔趄。
  再看她爹,那也是腿一軟。
  劉雅芳急了,也不管跟前兒人能不能聽到了:「妮兒啊,這是要炮轟咱們啊?完了完了,來逮人了!」
  畢月望著正對著大門口齊刷刷的六台禮炮車,她趕緊對迎上前的人一擺手,兩手用力扶住往下出溜的劉雅芳,先安撫父母道:
  「別緊張,那是禮炮車。相當於鞭炮。」
  「啊?禮、禮炮?」劉雅芳看向畢鐵剛。畢鐵剛臉色通紅通紅的,使勁拽住老妻,咬牙提醒,其實他剛才也被嚇的不輕,沒見過啊:「你可別吵吵了,不懂別吱聲。」
  來人跟畢月說的很明白。
  楚總說了,二十六個花籃,這是短時間內京都所有的鮮花藍了,您指示擺哪就擺哪。請簽收。
  畢月抿了抿唇。
  楚總說了,禮炮車最多就能弄來六台了。
  畢月點點頭。
  楚總說了,她給公司的車都調來了,以防哪位領導沒帶司機。
  畢月望了眼三台轎車,居然還有一台麵包車。
  楚總說了,她已經給能聯繫上的公司都打過電話了,咱們接待方面……
  「胡鬧!」
  畢月被冷不丁的呵斥聲嚇了一跳,回頭看向怒沖沖的楚亦鋒。
  楚亦鋒大步流星走過來,質問來人道:「誰讓通知各個公司的?」雙手插腰又一閉眼,勸自己要壓著點兒氣,跟這人說不著:
  「老劉?從現在開始,四海集團叫來多少人,飯費多少,出票子送過去讓她楚亦清給我報銷了!」
  這話一出口,跟前兒的人都有點兒傻眼,包括戴著珍珠項鏈、隆重打扮剛下車的梁吟秋。
  她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兒呢,就聽到了女兒名字。
  望著兒子氣沖沖的背影,兒媳跟在後面好像勸著什麼,一把握住劉雅芳的手,只打招忽說了句親家母,就趕緊問來人:「怎麼回事兒啊?」
  聽完有點兒生氣。
  一邊跟劉雅芳和畢鐵剛進院兒,一邊不外道直接說心裡話:
  「你說說,親家母,他姐幫他也幫出錯了?說實話,小鋒都沒通知我們。我剛知道信兒,也是第一次來。你們呢?」
  「那啥,她爹第二次來。我們七點多鐘就來了。」
  ……
  畢月拽了下楚亦鋒的胳膊,態度十分溫和道:「慌了?這還沒到點兒呢,都會來的,怎麼這麼大火氣?」
  「我慌什麼?!」楚亦鋒緊鎖兩眉。
  「你什麼態度?別把邪火往我身上發哈,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這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楚亦鋒立刻深吸了口氣,確實不能遷怒,可還是能看出來他很氣急敗壞:
  「你說我姐她有沒有腦子?我用得著她通知?斷了咱家財路,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說到這一頓,楚亦鋒抬腕又看了下時間,時而回頭看眼正門,這才又小聲解釋道:
  「媳婦,我費這麼大勁兒開它幹嘛?知道那遲老誰嗎?我爸在那幾年保過他。就這一次人情使沒了。就咱爸,要知道了,我就得挨頓抽。
  可……
  這麼說吧,一個人如何成就一番事業?獲得貴人囊助是必要條件。資源就是無數的人。這地方就是給把握、打理、培植人脈、鑄造人望干的。」
  「我怎麼聽不懂你說的?呃,這話好像我也說過。怎麼啦?」
  楚亦鋒舔了舔唇,他姐這抽冷的一下子,給他打亂了計劃,思維都亂套了:
  「怎麼了?你說她都要離婚了,不趕緊管她自個兒,真是氣死我了!
  我那外放的卡,只給政客。商人想買,來吧,想要認識社會名*英人士,拿錢,先給我交一大筆入會費。
  這回懂了嗎媳婦?
  所以我沒必要請那些、你常說那叫什麼詞?土豪啊?沒必要。
  我這次讓他們白吃白喝認識上人,我不冤大頭嗎?誰給我掏入會費讓我還銀行貸款啊?
  我就是想讓今天吃最貴的飯,再放出風,來這裡的人,臂助、資金、技術、渠道,全有。進來了,何愁大事不成?
  勾著我姐那類人大把撒錢,宰他們宰的對生活喪失信心,還得給小爺我擠破腦袋往裡鑽!」
  畢月憋半天兒,不知為何,看著跟丟了幾十萬的楚亦鋒,她噗嗤一下樂了。
  「你是不是傻?」楚亦鋒扶額,他的錢啊。他姐又一次「為他好」,躲都躲不開。
  畢月一比劃:「來人了。」
  只眨眼間,車水馬龍,正門裡不停地往裡面進人。
  有的人連梁吟秋都不認識。而那位部長也終於放下茶杯,帶著楚亦鋒親自迎客了。
  畢月的左手邊是梁吟秋,右手邊是劉雅芳。
  劉雅芳覺得她怎麼笑都彆扭,自個兒都能感覺出不自然,偷摸看了眼梁吟秋,她覺得她得學學。
  而畢月這一刻真被楚亦鋒震撼了,她對他還是不夠瞭解。
  科工委、人民銀行、建設部、大學教授、鐵路局的、人事局的、交通口的,計委的……
  用那位遲老開玩笑的原話就是:咱們這是要開領導班子會議啊。引來一堆人笑。
  而最讓人意外的賓客,連楚亦鋒都沒想到的是葉伯□。
  葉伯□便裝,跟梁吟秋叫了聲嬸子,沖畢月也點了點頭,發現真沒有楚叔叔的身影,站在門口一邊幫楚亦鋒接待,一邊小聲說道:
  「你小子人脈挺多啊。你個軍人,部隊這面怎麼能沒人?」
  楚亦鋒馬上反應過來了,意味深長道:「葉頭,原來麒麟公司是你開的。私企方面,我只給張毅張總去了通知,因為來的這些人裡面,有兩個是他搭的橋。可來的卻是你。」
  「保密。咱們都要多接收退伍兵啊。」
  畢鐵林那個干大伯陳鳳翔陳副市長,此刻正在對他的秘書說:「你還攔我嗎?還怕拿我職位說事兒嗎?咱們還需要低調嗎?你看看誰官職低?你啊,小張,工作不仔細。鐵林家的情況都沒有摸清。在車裡等我吧。」
  楚亦鋒意外,這人他沒邀請啊?一臉笑容道:
  「陳副市長,歡迎歡迎啊。」
  「哈哈,小楚。不過我主要不是來吃飯的,是來見見我另一個侄子。你岳父在哪?」
  楚亦鋒最煩這種,莫名其妙一個副市長成他爺爺啦?
  陳鳳祥一把握住畢鐵剛的手,見親侄子什麼樣,他什麼樣。
  畢月聽著楚亦鋒的講話內容,聽到大家鼓掌,著實心裡憋不住樂。
  就她明白,那簡直說的是胡話,跟剛才私下說的不對鹵子。
  「這裡是為在座各位提供真正私人專享的社交休閒空間……未來還有馬場、射擊場、球場,等等一系列會員專屬私人娛樂項目……」
  可畢月沒想到的是,楚亦鋒下場前,居然用詼諧的語氣示意大家看她:
  「最後,我要向各位領導,各位叔叔伯伯,向黨和人民匯報下,小楚同志我,早就結婚了,那位是我的妻子,畢月。」
  ……
  吃的是啥?
  黃河大鯉魚,只取鰓蓋上的兩小片肉,做的魚肉丸。這居然還是相對便宜的菜。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安撫劉雅芳,照顧畢家人,成了梁吟秋的工作,因為畢月會被楚亦鋒時不時叫走。
  梁吟秋此刻就在跟劉雅芳耳語:「有幾道我也沒吃過。估計一會兒廚師會示意。」
  話音剛落,廚師還真示意了。因為有道清蒸河豚的菜,那是長江魚,這魚不能直接做,魚本身卵巢裡有毒,得專業人員先放血。
  廚師當著大家的面兒,先嘗了一口,以示沒毒,隨後做出請的動作。
  劉雅芳要說話,畢鐵剛在下面輕踢了她下,又踢了下要說話的狗蛋兒。
  還是同桌的賓客開玩笑道:
  「真是開了眼了。口感倒像海蜇皮,不過肉真是鮮嫩。」
  什麼鹿肉啊,海參啊,瑤柱干鮑翅、蒜蓉粉絲蒸鮑魚,蟹金裹玉丸……
  還有台灣廚師現場做菜,他用著台灣強調,一邊回答領導們的問題,像是跟你聊天似的,一會兒功夫就能端上:魚子鵝肝蒸蛋。
  更不用說譚家菜,有識貨的馬上吃出來了。
  劉雅芳用著純銀的刀叉,隨時端起黃瓷茶杯抿一口,她心裡想著:早上她姑爺,明明剛吃過她做的蛋炒飯。可現在……她感覺像做夢似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第五九零章 後遺症
  在六台禮炮車齊發的禮炮聲中,眾人的鼓掌聲中,開業典禮結束了。門口是滿地紅的鞭炮屑。
  但園子裡依舊熱鬧的很,甚至還有剛趕過來的,代表人物比如劉大鵬。
  六十多歲的管家關叔,伸長胳膊攔住一身酒氣的劉大鵬,累的呼哧帶喘,反覆強調兩句話:請您出示請柬,請您海涵。
  海涵個屁?知道和你們老闆是什麼關係?倆人還吵吵了幾句。
  得虧退伍兵小康認識劉大鵬,帶著他找到了楚亦鋒。
  彼時楚亦鋒已經陪著幾位領導去了後院書法室。
  ……
  那天過後,京都城出了天價大餐。
  在八十年代,雙職工家庭每月五百塊工資,孩子每天拿著兩毛的零花錢時,坊間已經有傳聞:
  京都城某一胡同裡,白天路過百八十次都想不到是飯店的高門裡,那裡面一桌席要三千多塊,人均三百八一位。
  也是從那天過後,外界給這座神秘院落的擁有者送了個外號:「人脈王」。
  但人脈王本職是做什麼的,姓甚名誰,沒幾個人能說得清。
  奢華的裝潢,頂級的管家式服務,高品質舌尖上的享受,會員推薦制又讓很多「有錢人」連廟門都找不到的入會方式,以及那讓人感到囊中羞澀的價格,等等一切,外面傳的越神乎其神,越讓很多人趨之若鶩。
  歸其原因?
  手中捏緊一堆飯票子,又無奈得卡戳報銷的楚亦清,倒是此刻終於悟的通透了:
  她弟弟抓住的是富人想更富的心理。
  富人玩富人圈子,富人認為和有智慧的人在一起,沒有辦法變的不富。
  假富豪「跨級別」消費,為了結識人脈,躋身真富豪行列,消費的是一種心理滿足。
  真富豪「花錢買時間買信息」,到了那地兒,各個領域不用現找,花錢即省錢,這叫投資。
  楚亦清想通透了,她揉著太陽穴,心裡卻有點兒不好受。
  弟弟另闢蹊徑的掙錢路數,已經需要靠噱頭掙錢了,讓她這個當姐姐的心疼。
  明明不至於如此。
  她弟弟要是經商干實業會比她成功,可無奈於她這個姐姐各個行業都摻和,估計是想躲著她。
  她弟弟要是今天坐在她這個位置,也會比她優秀的多。
  楚亦清這回報銷飯費痛快了。
  不但如此,她先是跟手下的公關經理說:「去月滿西樓辦張會員卡,要最高的那個級別。再放出風去。」
  看到手下出去了,她又拿起電話連撥了幾個號,才找到舅舅家的表哥,四十一歲的梁毅:
  「阿毅哥,小鋒開了個會所。對對,就是香港那種商人俱樂部,不知道舅舅和你現在有沒有朋友在京都的……」
  可見一隻竹篙難渡汪洋海,眾人划槳開動大帆船。
  所以畢月擔心的三年兩年內沒有進項是不可能的,當晚就有一台商和兩名華僑登門了。
  她啊,當楚亦鋒是她了,幹什麼都得指望自己,一顆小樹弱不禁風。
  ……
  而關於家人。
  那天過後,畢月眼中的劉雅芳,似乎像是感慨萬千的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畢月不知道人這個生物,是不是真的情緒太過複雜就會一聲歎息了,可她娘確實是沒說啥。
  要說有點兒反應那就是有後遺症。
  尤其是第二天全家人吃早飯的時候,後遺症明顯。老瞧著人家楚亦鋒,盯的楚亦鋒都不太好意思扒雞蛋了。
  其實當天畢月就能感覺出全家的不對勁兒,本來還挺生氣楚亦鋒陪完領導陪劉大鵬,剩她一人面對很多人。
  陌生人也就算了,不得面對完婆婆面對自家人?
  但她沒想到的是,全都很輕鬆的過關。
  梁吟秋那自不必多說。
  人來人網,賓客多多,她又被正式介紹是楚亦鋒的妻子,那就得表現出是親婆婆。
  那聲「媽」,是在介紹賓客時含糊叫出來的。
  婆婆呢,弄一翡翠鐲子,還偷偷摸摸拽她手時就給戴上了。
  用梁吟秋跟她咬耳朵的原話就是:月月啊,咱別講究改口拜禮了,趕緊著,先幹嘛幹嘛。
  打那聲「媽」後,畢月再喊人也不太彆扭了,楚亦鋒隔挺老遠都對她眉開眼笑,她懶得吐槽,心裡只慶幸得虧楚亦清被姐夫揍個狗血淋頭來不了,要不然被架在那,她不得還改口叫大姐啊?
  而畢家呢,當天吃完「天價飯」,全家人回了家後,劉雅芳確實是一肚子話。
  她憋了一路了,推開家門就瞅著畢月,給她閨女瞅的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劉雅芳想問,她吃的那海鮮蘸料,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還一著急給打碎了碟子碗,是不是真的很給女兒女婿丟人了?
  可……唉,這問題還用問嗎?讓閨女咋回答?
  當時孩兒他爹都嫌棄她,除了埋怨的看她,啥啥都不幫忙,得虧亦鋒他媽了。
  這親家母一變了吧,變的那個徹底,比自家老爺們都可靠。又是遞毛巾又是喊服務員收拾,這才緩解她的尷尬。
  畢月就像是會讀心術般。一家人都不回屋,全都站在院子裡,她先說的就是這事兒:
  「沒事兒啊娘。誰蘸多都哭。沒看楚亦鋒他媽眼圈兒也紅了嗎?您今兒表現可真不賴,愣是沒磨叨錢。」
  劉雅芳立刻將話到嘴邊噎了回去,不好意思問錢了。
  其實啊,在劉雅芳心裡,她此刻更想問:閨女,是世道變化太快?還是娘真是啥也不懂瞎惦記啊?
  種種情緒在心間翻騰著,還包括她此刻有些明白梁吟秋了。
  都說人家當初不同意閨女進門。天差地別啊。
  這差別,劉雅芳說不上來具體差在哪。
  以前不懂,現在好像明白了。那是一種感受,就是明白不是有錢沒錢能攆上的事兒。
  得虧閨女不隨她啊!
  可當初人家亦鋒他媽不知道閨女啥樣,備不住就是懷疑得隨她,這才橫巴拉豎挑的。
  這麼一想,劉雅芳覺得也就理解了。畢竟她自個兒也生了倆小子,換位想想,她家現在條件剛這樣,恐怕以後她也得扒拉著挑兒媳。
  畢月看著表情各種變化的劉雅芳,無奈了:
  「娘,你到底要說啥?你要憋死我啊?咱可今兒說,過了沒機會了哈。」
  劉雅芳最後三醞釀兩醞釀的,捂著肚子帶小跑的奔向後院,終於開口了:「瞅瞅給我吃的,都不消化了!」
  畢月……
  「爹,別跟我們上火了。我們怎麼可能會讓錢打水漂呢,這麼做也有這麼做的必要,您能明白嗎?」
  望著閨女一副討好的模樣,畢鐵剛先歎口氣,隨後臉上就露出幾絲笑:
  「妮兒啊,我和你娘還有個三四十年好活,也不知道往後還能跟你們幾個經歷些啥。」
  說完這話,背著手轉身回屋,畢鐵剛邊走還邊笑呵呵繼續道:
  「哎呀,今兒真長見識,借我姑爺光了。省得將來有錢咱都不知咋花。都回屋去吧,累大半天了。妮兒你也瞇瞪一覺,今天就別出去瞎折騰了。」
  畢月問畢成:「你聽出無奈沒?」
  畢成倒是很從容,被鍛煉的。他認為家裡人一時有點兒懵就跟他以前似的,欠練罷了:「姐,他們多見見就平常心了。」
  而狗蛋兒是變化最大的,主要表現在行為上。
  當天晚上,楚亦鋒陪劉大鵬喝多了。吐的那個動靜啊,估計隔壁吳老二都能聽個一清二楚,狗蛋兒是又去大門口扶他姐夫,又給端臉盆拿毛巾。
  小少年這變化,楚亦鋒連續兩天觀察才品明白了。
  怎麼瞧怎麼像是回到了剛認識那陣兒,不敢跟他沒大沒小的了。
  那小眼神是崇拜?
  小舅子,算你有眼力。
  

  終於等到我了哈。妞們,卡文啊,也不知是我狀態懶散才情緒不足夠飽滿,還是進入最後一部分老是心理暗示得提速加快進程了,總之,怎麼寫怎麼覺得節奏不對。我今早重新推翻存稿硬寫,告訴自己,什麼完本啊亂七八糟的,想寫多少寫多少,細節不落還得挑重點的寫,這才有點兒緩解。
  都說重在收口。我不希望大家看了半年了,最後部分平平淡淡。我也不知道今天能幾更,明天會不會請假,總之望給我幾天寬鬆的創作時間,我寫滿意了就發,不滿意就繼續往下捋,捋順溜了,咱們就開始加更。好不好?


第五九一章 因為不想分離
  楚亦鋒在開業典禮當天大醉過後,也是急流勇退,連續好多天都沒去過會所。
  至於外界那些是褒是貶的評價,他不關注,也不在乎。
  聽到「人脈王」仨字時,甚至還臉紅耳熱的跟畢月自嘲道:「不是什麼好稱呼。咱別作出事兒就行,樹大招風。」
  可要說他在乎的事兒,也有,不過那都跟至親的人有關。
  比如他爸。
  只是他沒好意思跟畢月磨嘰心裡那點兒憂愁。
  楚亦鋒是連續好幾天,單位的,家裡的,只要電話一響,他就有點兒心裡犯含糊。
  就怕接起來迎接的是個大嗓門,讓他立刻滾回大院兒。
  但如果刨除聽到電話鈴聲有點兒緊張外,最近幾天,楚亦鋒過的那叫一個快樂,正好和失戀被踹的劉大鵬是兩種反差。
  早晨四點半,楚亦鋒跟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非要拽起畢月,連商量再哄的給畢月穿衣服遞牙刷,目的就是為了陪他走走,也算變相陪她。
  軍區舉辦的報告會進入倒計時了,會場都開始著手佈置了,他的定稿也已經到了能脫稿背誦的程度,這就代表著開完會沒兩天,他就要回特種大隊。
  離開了,扔下一大攤子。家裡的,外面的。
  妻子挺著大肚子幹工程。而老丈人家,除了一個有點兒執行力的畢成,再沒什麼能幫媳婦的人。不像他,想辦成什麼事兒有很多助力。
  因為種種捨不得的情緒時常扯著楚亦鋒那顆心,又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早早的就讓畢月心情不好,在他看來,沒必要的事兒。
  就帶著這樣的心理,楚亦鋒只能擠出一切時間,扯著畢月那個人當藥引子來緩解自己要離開的焦慮,也想多陪著畢月,爭取一切時間讓她開心開心。
  所以在開業完事兒、第二天早上開始,剛剛結為夫妻的兩個人有了他們共同的時間表。
  每天早上五點鐘,畢家胡同裡就會有一景。
  一美女開車溜,一帥哥跟車晨跑。倆人時不時隔著車還能對上幾句,直到楚亦鋒跑的滿頭大汗才算消停。
  再一起找各種小吃攤,恨不得互喂,恨不得頭挨頭分享一碗,膩乎的不行,觀者能被酸的倒牙。
  等中午時,如果雙方都沒事情耽擱的情況下,倆人還會不約而同返回家裡。
  楚亦鋒做飯,畢月打下手。
  這個時間段,小兩口是最方便的時候。
  因為劉雅芳人在飯店,畢鐵剛在酒行,畢成是暑期聽吩咐最忙碌的那個人,自然也不在家。
  至於狗蛋兒呢,楚亦鋒美其名曰:小舅子啊,別來回折騰了,姐夫給你二十塊,跟同學道邊兒吃去吧。不夠吱聲,你這欠的錢都給記本子上,滿十八歲後別忘了還。
  總之,誰都不趁四個車□轆,誰都不能想回家就回家。就他倆有,想見對方,隔多遠都能折騰回來。
  邊做飯或者邊吃飯的時候,楚亦鋒會聽畢月發發牢騷,也得例行公事向彼此匯報上午都幹了些什麼。
  每次各種菜只剩盤底兒了,楚亦鋒都很高興。
  他媳婦吃了,孩子們消化了,其實幸福往往很簡單。
  等吃完喝完,一個刷碗,一個伸懶腰吃水果,再雙雙一起去睡午覺。
  楚亦鋒給搖著扇子,畢月呢,也不嫌熱,直往楚亦鋒懷裡鑽。
  倆人好極了,摟的蹬蹬的,摟的死緊到呼哧帶喘。
  沒入睡前,還會一會兒一分享下吃完午飯後的口感。
  天天中午都弄的楚亦鋒激動的失態。天天中午也都得折騰個二十來分鐘,畢月才會老老實實的睡著了,楚亦鋒再掐著時間踩著點兒往軍區趕。
  而他每一次離開,都得跳院牆,把大門反鎖上。
  按理說,中午最方便親熱,這應該是作為男人的楚亦鋒最高興的時間段了吧?可他卻不那麼認為。
  中午啊,在他看來,痛並快樂著。
  媳婦懷孕,摟著親著摸著,不能做。
  媳婦還是個笨蛋,怎麼教都不會,那小手總是給他捏疼,急的他頭皮裡都長出火癤子了。
  有時候被這火癤子影響的,一想事情腦袋瓜都疼。天天大清早靠傻跑舒緩,連續吃了好幾頓牛黃上清片。
  所以楚亦鋒認為,晚飯後才是最幸福的時間。
  因為倆人吃過晚飯後,他會蹬著自行車,馱著畢月去很多地方。
  他們騎過很多大街小巷,熱戀中的情侶啥樣,他倆只比其他人更甚。
  前門兒喝個茶,廣場放個風箏,碰到哪個時裝店沒關門,再帶著媳婦進去挑幾件,走哪看哪。
  一起進過戲園子。
  一起去看了場電影。
  不過可惜的是,那場電影,畢月全程不知道演的是啥,楚亦鋒也只看了半場。
  因為在發現畢月睡著了後,楚亦鋒就摟緊畢月,望著屏幕思前想後。
  思前:回想著上一次他們的關係,那個下雨天發生的事兒,那時候的心境。
  想到這,楚亦鋒還很幼稚回頭,挑釁般瞅瞅後座的人。
  他終於無所謂別人怎麼瞧他們了。
  心話:偷親?哥要樂意,現在隨時都能親一口。有證了。
  想後:唉,這次要是離開京都,再回來時不得大冬天媳婦生了?生了真都不一定能請下假來。他這一年假期全用完了,可怎麼辦呢。
  還有錢。他怎麼就這個時候能這麼窮。
  甚至有點兒後悔不如不折騰了。
  錢不能解決所有事情,但得說,錢能解決很多事情。媳婦的工程款將將巴巴夠,一旦有點兒閃失,不能又朝畢鐵林開口吧?
  楚亦鋒那顆心跟要磨碎了似的。再低頭一瞧懷裡的畢月,他家這個,心大著呢。
  一年前,一年後,兩次進電影院兩次睡覺。
  無論放什麼影片,裡面正扔手榴彈呢,那都轟不醒。
  瞧瞧,手裡紙包裝的榛子也撒了一地,給撲落撲落裙子。
  楚亦鋒又使勁摟了下畢月,後面的人終於受不了了,咳嗽了聲。
  楚亦鋒聽到咳嗽聲,頭都沒回,終於有機會表現了,就挑釁。對著他媳婦的額頭連親了兩口,給人親醒了。
  而誰說畢月心粗。
  畢月坐在車裡抱著小水壺喝了幾口後,張嘴就警告道:
  「楚亦鋒,你到底在憂慮些什麼吶?我可告訴你哈,你要操心的越長越像小老頭了,我可真不要你了。」
  楚亦鋒不可置信歪頭看過去:
  「你真就相中我這張臉了?」
  「那你還有別的嗎?」


第五九二章 提前結束快樂
  又是新的一天。
  這天早上,畢月沒用楚亦鋒死乞白賴的拽她,而是不到四點就起床了。
  她和他也不是冥冥中猜到,今天將結束保持了幾天的時間表。
  而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昨天晚上,她接到姐夫王建安的電話,讓她去趟他單位,參加下午的政府的拍賣會,要給她張邀請函。
  而楚亦鋒呢?
  畢月站在窗前,抱著兩肩,隔著窗戶看偉岸的側影。
  他連熨燙軍裝都保持那冷峻的臉龐,那圓形八一五星帽徽太耀眼了。
  耀眼到等會兒他穿上,得帥成什麼樣?
  大概又會像上次離開一般,穿上了,離開的腳步從不拖泥帶水,連俠骨柔腸裡的那點兒柔腸都看不出來了。
  今天那場準備了半個月的大型軍事會議,將在會議中心舉行。
  畢月知道楚亦鋒在焦慮些什麼,裝作不知道罷了。
  她明白,開完會,他也就等著再寫個總結報告,內部再開個座談會後就得離開。
  可說開了,她確定她會看起來很不懂事兒。
  她這個孕婦不是情緒易激動,是她真捨不得。
  她剛過幾天好日子啊?
  她也不圖他什麼,就多陪陪不行嗎?卻不敢哭,連提都不能提,怕控制不住說出來:
  小伴兒啊,你不止刀槍劍棒能耍的有模有樣,你要是脫下這身軍裝,你當霸道總裁也一定會更有模有樣。
  能不能脫掉?脫掉了,你知道你會擁有什麼樣的未來?
  她甚至可能會瘋瘋癲癲哭求道:
  我是穿越的,我是和平年代穿來的,不要拿上戰場哭著喊著要犧牲那種大愛要求我,不要讓我向其他苦哈哈的軍嫂看齊。
  我穿來是想過幾天好日子的,不是為一場又一場糟心來的。
  再說我就是一小女子,我只想讓你像平常人家的爺們天天在家呆著。
  孩子病了,你在。我病了,你在。老人有事兒了,你在。
  人之初,性自私,不是我錯了,是你太博愛。
  楚亦鋒熨燙襯衣的動作頓住,感覺到後面有人盯著他,他忽然回頭,正好捕捉到窗外的畢月在偷著抹眼淚那一瞬。
  楚亦鋒表情僵了一下,還挺傻帽似的先看了眼牆上的石英鐘。
  拔掉插銷,幾大步出了房間,溫熱的大掌摸了摸畢月的肩膀:「怎麼了?啊?不是吵著不夠睡,怎麼提前起來了?」
  又略彎腰平視觀察了下,鼻息相間滿滿的關心:
  「怎麼哭了?什麼傷心事兒啊?」
  剛才在心裡腹誹一大堆委屈的畢月,吸了吸鼻子,推了把楚亦鋒,囔囔撒謊道:「去,什麼傷心事兒,我做噩夢了。」
  楚亦鋒登時鬆了口氣,直起腰來,扯住畢月的手往屋裡領:
  「嚇我一跳。什麼夢?走,進屋。等我熨完咱再出門跑步。」
  「忘了。我給你熨吧?」畢月仰著頭看帥哥還吸鼻子呢,又打了個哭嗝繼續道:「咱今兒早去吃麵茶,我想吃那個。」
  楚亦鋒哭笑不得:「行啊。」
  也就兩分鐘,畢月又由哭改笑,笑的嬌嬌俏俏給楚亦鋒熨燙制式襯衣,她眼中滿是認真,時不時的還用手小心翼翼摩挲兩下。
  畢月自個兒都承認,看見軍裝是崇拜,摸起來更是由衷驕傲。
  不脫就不脫吧。她堅韌著呢,可她一人遭罪得了。你也不當兵,我也不當兵,都她這麼想,完了,她的兒女們也不用像她似的在和平年代了。
  瞧瞧,捨小家顧大家,她有一顆多麼大的愛國心。
  就畢月這幅看起來格外愛重軍裝的模樣,看的楚亦鋒的心裡一浪接一浪的往嗓子眼湧甜蜜,拿起大簷帽隨手就扣在了畢月的腦袋瓜上:
  「來,給哥敬個軍禮。」
  畢月沖楚亦鋒一呲牙,真傻乎乎的敬了一個,敬完聽到楚亦鋒的笑聲,她自個兒也悶頭樂,實際上心裡在自嘲:
  「切,主要是管不了他。她要是指哪他幹哪,她就不喜歡他了。人家是有理想的,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玩,她那顆庸俗的心也能昇華昇華。」
  楚亦鋒打水洗臉,邊洗脖子邊笑道:
  「要我說,我們軍銜條例也不著急通過。倒是應該擬定一軍嫂著裝條例。哪個軍嫂幹的好,也升級別。我們一身軍裝在外面受人敬仰,你們更不容易。買個菜啊,看個病啊,完全應該靠著裝行一些方便嘛。」
  畢月配合道:「那可怪好的。我要有那身衣服,我天天穿。我看誰還敢欺負我。」
  「呵呵。媳婦,你這昨晚是做的噩夢嗎?」
  ……
  現在全家能起早的畢鐵剛,寧可躺床上來回烙餅都不起來,就是為了讓他倆說話方便。
  所以說,倆人又恢復了高高興興,手拉手,本以為還能抓住時間的尾巴,能樂呵一天是一天。
  可等楚亦鋒拿下門栓,打開大門那一瞬,兩個人都知道,得,提前結束了。
  「你是?」畢月緊蹙秀眉疑惑地看向蹲坐在她家門口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笑一臉褶子:「是姓畢吧?畢家那個大丫頭?你小時候,你娘領你去俺家玩過,在俺家吃的小米飯。你娘和俺家那口子沒嫁人前兒一塊堆兒玩……」
  「啊。叔,那快請進請進。啥時候到的?」
  畢月讓開半開身子。
  楚亦鋒也回頭喊道:「爸,家裡來人了。」
  畢鐵剛披件襯衣,眼睛還迷迷糊糊的呢,推開門定睛一瞅,一拍大腿:「哎呦,老臭你咋提前來了呢?鐵林說大部隊得明個兒後個兒到啊。」
  「別提了,鐵剛兄弟,都走岔道了。這見著你算烙了聽了。你說我都問哪去了?就看見那亭子有亮光,進去了才知道是派出所。哎呦我天吶,人民警察給我指道,找著了我也沒敢敲大門吶,尋思別整茬了。大兄弟啊,你可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咱們沒個可比性啦。這大房子,哈哈,我愣是沒敢敲門,怕敲錯挨踢。」
  「老臭。糟踐哥呢。那我家大丫頭,那姑爺。還能認出來不?」又一指漢子:「妮兒啊,這你臭叔,梨樹村的。她家倆丫頭,有印象沒?」
  「聽說了,村裡傳遍了結婚了。真好。這孩子真是出息大發了,叔這回都借光了。」漢子憨厚一笑,也沒敢瞅楚亦鋒。
  畢鐵剛很熱情:「走,老臭,進屋!」
  老臭?
  畢月在後面跟著,疑惑地看楚亦鋒。
  楚亦鋒心話,你都納悶呢,你瞅我我也不認識啊。
  來人叫薛之岫(xiu),祖上是給人看墓地看天象的,有那麼點兒文化,就給整這麼個名。可村裡人不認識這字啊,尤其是梨樹村生產隊隊長還自詡小學文化,能喊人幹活喊不出名嗎?
  當年是這麼喊的:「薛之臭?」
  這漢子蔫蔫道:「隊長,我不叫薛之臭。」
  「那你叫什麼臭啊?」
  從此,老臭老臭就這麼叫開了。


第五九三章 心裡的山丘
  老臭叔人很實在。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會兒回答畢鐵剛,一會兒回答劉雅芳。家裡的,村裡的,知道的都說一說。還不停磨叨著:
  「可不用整雞蛋,禍害它干哈。大早上對付一口就行。我這兜子裡還裝好幾個大餅子呢,拿出來咱們騰一騰。
  哎呀,你們兩口子啊,別麻煩了,我這就借挺大光,咱是出來幹活,可別把我當qie(客)。」
  而在老臭叔的憨笑鄉音中,畢月也聽明白了。
  由於報名晚了,後報名的,火車票都得單買,再加上跟畢家走得近的,小叔就給了地址。
  這樣的人得有十來個。估計三倆點兒陸續這一天三趟東北到京都的火車上,應該都有鄉親們來撲奔陸續到的。
  為啥提前來?答案讓人心裡暖和,讓她爹娘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薛之岫說:「地裡活都托給別人了。這不家裡娘們就攆我趕緊來,說再荒地吧,歸攏歸攏圍柵欄鐵絲網啥的。左溜也單買票,先來兩天有啥幹啥。
  對了,弟妹啊,你弟弟豐和和他媳婦,我臨走擱集市上碰著了,說給老丈人家買點兒東西就出發,估麼著等會兒不就得到?」
  畢月趕緊去了畢成屋,走到門口又站住腳,楚亦鋒已經先於她一步,正在屋裡囑咐道:
  「大成,快起來。
  從今天開始,讓大客司機去火車站那停著。你今天也先跟一天。
  拉上長條幅……算了,有不認識字的。你弄大喇叭錄上話,循環放。
  這東一個西一個都找家來,他們容易走丟咱們也受不了。這又不是大車店,集合幾個人就往宿舍送。」
  等老臭叔被畢鐵剛活活從小板凳拎到飯桌邊坐下,剛拿起筷子,他又放下了,半張著嘴看向門口,看呆了。
  楚亦鋒穿上軍裝什麼樣呢?
  肩膀佩戴陸軍肩章,制式襯衣,大簷帽再一戴,筆直的褲線:
  「爹,娘,我走了。」說完,看了眼畢月,又衝老臭叔點了點頭。
  劉雅芳就覺得,哎呀,這開會開的,真是時候,真露臉啊!
  要不然她姑爺一般擱家時都穿白襯衣黑褲子。扯嗓門,一臉笑容,虛榮心全擺在臉上了:
  「今兒開會吧?什麼國際會?亦鋒啊,別緊張。」
  全家人都知道她在顯擺。而一向頂瞧不上臭顯的畢鐵剛也壓不住一臉驕傲。
  在他們那年代人眼裡,這軍人代表啥?他這是軍人幹部家屬:「嗯那,聽你娘的,別緊張。晌午回來不?」
  劉雅芳趕緊嘖一聲,連顯擺再比劃道:「那能回來嗎?那麼大個事兒,全國人民的事兒,得抓緊時間。淨問廢話!」
  「呵,行,我不緊張。」楚亦鋒說完就走。
  至於畢月,就跟沒聽著似的,該吃吃該喝喝。
  她現在已經不在意這些丟臉的小細節了。嘿嘿,她有證,丟人怕啥。
  老臭叔卻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手裡還拿個饅頭,看著院子裡的背影,脫口而出實在道:
  「你們是不知道啊,村裡還都講究你家大妮兒結婚早啥的呢。我看他們真是一天天一幫吃飽飯閒得慌。你瞅瞅,就這?那是得早結婚吶。」
  畢月立刻嗆住了,連咳嗽再往外吐,也被這話臊的一臉通紅。
  其實人家是沒好意思說,難怪不辦婚禮就懷孕了。
  同時也慶幸,得虧楚亦鋒在家。
  要不然就鄉親們陸續都到了,是給她打工,可人言真可畏啊。沒見到真人,再瞎猜,也挺夠人嗆。
  難堪不?
  站在自個兒家那此刻怎麼瞧怎麼接地氣兒的飯店裡,畢月跟趙大山聊完了給工地那面送菜送糧後,正在說這個話題,她無限感慨道:
  「有點兒難堪。這難堪且需要時間消化呢。
  大山哥,就我和寒菲?這是她嫁你了,我也邁過那坎兒了,要不然真是無法想像。」
  趙大山呵呵笑道:「我倒覺得又不給別人活,還好。」
  畢月連連點頭:「你們男人思維還是有共通性的。楚亦鋒也這麼勸我。他關注的點,是認為我先這樣了。」比劃了下大肚子:
  「認為我在他家那面,我爹娘那,受委屈了。他說了,要是能重來一回,想想那陣兒鬧的,後悔就後悔這個。別的倒無所謂。
  唉,也勸我,你管別人怎麼看?咱自個兒過的不錯就行。
  可話是那麼說。大山哥,你是不知道,他那會所開業,賓客多多,他介紹我,只能介紹個人名。
  說念大學呢?那些人可不是相親們。讀書懷孕?這不就是先惹禍了?
  說我幹工程,可我那月亮灣工人還沒到齊呢。
  我婆婆被人問到兒媳是幹嘛的,我都替她緊張,她還沒等說話先臉紅。
  人還不會撒謊,岔話題岔的對方比她還尷尬,就像是知道了楚家天大的丟人事兒。
  你就想想我這個當事人得什麼樣?
  就差咬牙切齒發誓,等下回在眾人面前,不再是人名,而是名人。」
  趙大山拍拍畢月的肩膀鼓勁兒:「妹子,哥信你。指定有那天。其實咱自個兒這分店一開業,就差不多了吧?」
  「呵呵,差遠了,謝謝您捧了。」畢月又收斂笑容,忽然有點兒情緒複雜對趙大山道:
  「犯了錯,我和寒菲這種又不能死,還好我們出了什麼事兒都有你和楚亦鋒這種共進退。你們沒縮。
  我們看起來沒心沒肺,只是說實話,都這樣了,除了厚臉皮也沒別的了。
  怎麼不糾結?
  但面子、難堪、不好意思,對父母的愧疚,等等吧,只能給孩子讓路罷了。」
  趙大山站在飯店門口,他一直溫和地望著那台漸行漸遠的紅夏利。直到車拐彎兒了,他才重新反身回去,進了飯店就給戴寒菲打電話,很關心的態度。
  他覺得,他那顆被壓著結婚、被強迫結婚的心,鬆散多了,有新的東西在填滿。
  原來妻子懷孕,比他要委屈,比他要不容易。
  ……
  「姐夫。」畢月很尷尬的捏緊手中的邀請函。
  她最近易怒的情緒不見了,可尷尬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到底說了出來:
  「對不起啊姐夫,我碰到了還沒告訴你。」
  王建安倒是笑著一歎,把酸楚隨著這一笑嚥下,看起來很輕鬆道:
  「沒什麼。畢月啊,你可不能穿這身去開會,也不能自己去吧?哪有老總自個兒舉拍賣牌子的,是不是?」
  畢月臉色微紅:「我哪有錢拍地啊,也就是長長見識。謝謝你了姐夫。」
  而大中午又返回家,準確聽勸換衣服的畢月,也見到了親舅和舅媽。
  劉豐和驚訝到嘴裡的包子當即掉在了桌子上,伸著手指指向畢月的肚子。
  畢月知道,她這一周時間就好像長了好幾圈的肚子,跟回老家那時候不一樣了。也奇了怪了,在楚亦鋒的餵養下,寶寶們拼了命的成長。
  正打算要說點兒啥呢,電話響了。婆婆找她有事兒?
  「娘,等會兒大成回來讓他別接人了。舅,你去吧。啊?再讓大成穿襯衣褲子扎領帶,下午兩點去市政府找我。千萬別遲到。」
  開車又利索離開的畢月,沒聽到她娘磨叨咋穿高跟鞋什麼的,也沒心思去琢磨她舅那一驚一乍。
  抿了抿抹了點兒口紅的粉嘴唇:
  婆婆找喝茶?談什麼啊?
  可等到畢月被服務員引領著進了包間後,她那一臉文文靜靜立刻消失不見,轉身就要走。
  楚亦清看的一擰眉,可她卻一閉眼睛,態度很溫和道:「畢月,我是你姐。」


第五九四章 得啵(三更,為舵主素顏小書蟲+)
  姐?這姐她可不敢要。
  梁吟秋可真行。
  騙她,剛當了幾天婆婆,不得不叫聲媽,又開始拿她不識數了是吧?
  畢月那一臉氣憤難當,楚亦清看的一清二楚,心下無力。
  楚亦清也是第一次主動抓緊時間該幹嘛幹嘛,而不是別人來配合她的時間,就怕畢月嗷嗷喊幾嗓子後調頭就走。
  她弟媳,她承認,弄不住了。
  從兜裡趕緊掏出紅色請柬,往畢月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市政府的邀請函。今天下午兩點,幾塊地同時拍賣,做生意就要有做大的決心,明白嗎?」
  畢月回眸看到那眼熟的請柬,極快的眨了下眼睛,立刻將包間的竹子門簾放下。
  楚亦清鬆了口氣。
  還算識時務,懂點兒事了,最煩又窮又橫又瞎要強的:
  「相中哪塊地了,別等,機會不等人,拍下來先屯手裡,等你生完孩子有精力再說。分包出去都能掙一筆。至於資金方面……」
  畢月轉身間也打開皮包:「你先別著急說錢啊?」
  從裡面拿出大紅色請柬揮了揮,一臉逗你玩的神態,嬌俏一樂道:
  「知道誰給的嗎?你前夫。」
  「你?!」楚亦清不可置信的望著畢月。
  就這不可置信,刺激的畢月立刻由笑轉為寒著一張臉,直視楚亦清的眼底咬牙切齒道:
  「聽說我改口叫媽了是吧?你就以為能一筆勾銷?
  罵我父母,我退一萬步,當你有自信我進不了你楚家門,當你沒教養,所以你才那麼猖狂地羞辱別人的父母。
  楚亦清,如果說,那事兒叫耿耿於懷,讓我一見你心裡就膈應。那你開車預備要撞我那一瞬,知道叫什麼嗎?那叫犯罪預備!
  你活的只有錢味兒,沒人味兒。
  你媽那是長輩,就衝她是楚亦鋒親媽,她生他養他,耿耿於懷的事兒我放下了。
  可你算老幾?
  別太把自個兒當回事兒了,我畢月這輩子認誰都不會認你!」
  剛才被前夫倆字刺激的臉色發白的楚亦清,瞬間又漲紅了一張臉,發現畢月要走,她趕緊站起身拽住畢月的胳膊:
  「我只能說我當時確定你會停車,我……確實對不起了。」
  「對不起?」畢月使勁甩開楚亦清的手:
  「等你開車拉著王昕童,我也來這麼一場,我確信也撞不到你兒子,你看怎麼樣?
  事後老娘也拿著十萬二十萬的,給你個破請柬,買你個低頭,你看怎麼樣?
  楚亦清,往自個兒身上聯想聯想,有些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不過對於你來講,或許到的那天也是好事兒,你就能有點兒人味兒了,你就知道你對我到底幹了什麼惡毒的事兒!」
  楚亦清瞬間像是站不住了,向後踉蹌了兩步。
  她自個兒都不清楚為什麼,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淚眼模糊的看著畢月:
  「沖小鋒,只聽我說五分鐘,行嗎?
  畢月,不提過去種種,就說你給我的感覺。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滿二十歲。
  十九歲的姑娘該是什麼樣?還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姑娘。
  你自己說,接人待物應該是什麼樣?
  可你呢?見我時,眼中沒有驚慌,沒有懼怕。
  如果我沒看錯,那不是窮橫的倔強,你當時眼中居然是不屑。
  這不是一個正常那個歲數的反應。
  說實話,我踏進病房和你對視那一眼,你那警戒的狀態,和不過如此的眼神,刺激的我火冒三丈。」
  這話說的畢月心裡一咯登,也讓她邁步的腳一頓,卻沒有回頭。
  楚亦清稍微平靜了些,又重新坐在茶桌前,看著畢月的後背繼續道:
  「你剛才說了,換位思考。
  如果當時車裡是王昕童……我思考了,所以今天讓媽約你出來道歉。
  別怨她。
  那請柬也不是收買你,不是在為我做錯事兒補償怎麼樣。
  談不上。
  你一輩子不認我這個姐姐,那是你的自由。
  說白了,我弟妹那個身份無論誰來當,只要進楚家門了,
  能幫的,你可以不接受,可我要竭盡全力。」
  說到這一頓,不再是語速極快,楚亦清忽然一歎,情侶叫歡喜冤家,可她和弟妹算什麼。
  「畢月,或許我們就屬於沒有眼緣的人。直到現在,你說你有耿耿於懷的地方,我也有。
  你也換位思考下。
  你弟弟有女朋友嗎?
  假設你也欺負過這樣的弟妹,她該有的反應。
  當你弟弟領一你這樣的姑娘,即便我們在醫院第一次見面不愉快。
  可那姑娘要是敢跟你破口大罵,反應出乎你意料,並且做出的反應,還不符合她成長的背景和閱歷年齡,眼中裝滿濃濃的不屑,你覺得那姑娘對你弟弟是真心的嗎?
  父母在婚姻大事兒退讓一步,那是因為在乎孩子的感受。
  那女朋友這個身份因為在乎會什麼樣?
  會忍住難堪賠小心。不說忍打忍罵,最起碼不會我罵一句,你八句,擴大事情嚴重化。
  我懷疑你的真心用心,越說越往你圖小鋒錢上扯,有錯嗎?
  在當時的我看來,似乎不懼的前提,沒有顧慮的破口回罵,不在乎分手不分手,無所謂幹起來會不會關係很僵,正常人只能理解為你對夾在中間的小鋒不在乎。
  好,說這些沒意義了。
  就說我的私心,就說你當時對我那種敵意,哪個當姐姐的想要個跟自己不對付的弟妹進門?
  我手段惡劣,我承認,我這一向對對立面下手狠。
  等有一天你也經商幾年,不,一年。
  你要是慣性思維沒達到做事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你做不好生意,你會賠的土崩瓦解。」
  「夠了楚亦清,我煩透你了!」
  畢月邊氣哼哼的掀開門簾,邊擰眉邊小聲道:「得啵得得啵得的,不咬人膈應人。」
  這態度讓楚亦清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她歪頭看著窗外,連喝了一壺茶水,坐那勸自己:這是弟妹,氣死自己也是楚家人。
  ……
  市政府大門口,畢成把領帶遞給畢月,用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又一伸脖子等他姐給系領帶,這玩意兒他一直系不明白。
  「姐,你不是雇那個唐愛華了嗎?怎麼不叫他一起來?
  啊,他是副總,我啥名頭沒有。
  你拿你弟弟當騾子使喚呢,哪有坑哪頂,忙的我嗓子都冒煙兒了。」
  畢月沉默,被楚亦清攪合的心緒亂糟糟。
  「姐?」
  「哎呀!」畢月煩了:「姐什麼姐。叫人來,連個巴掌大的地方都沒錢拍下來,讓人心慌跳槽啊?嗓子冒煙兒廢話還這麼多。你等會兒給我學著點兒。」
  畢月將她的皮包往畢成懷裡使勁一塞:「走!」
  畢成納悶:「你哪來的邪火啊?」摸了摸腦袋:「舅舅說啥刺激你了?」
  進了會場,畢月成了月亮灣大酒店的畢總。
  而意氣風發的楚亦鋒,在同一時間也進了會議中心。


第五九五章 我是一隻小小鳥
  雄姿英發的楚亦鋒,筆直的站姿等候在會場報廳的門外。
  他目不斜視地盯著緊閉的大門,等候工作人員通知他入場。
  而場內此刻有一對兒夫妻,他們共同出席這個會議,一前一後隔了四排的位置,關心的側重點卻不一樣。
  一身深灰色西服的夏天,她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地方,眼神卻一直落在大廳後部的同傳室。
  她不知道後面有人在盯著她,那人看她的背影,都能察覺到她此刻不被外人所知的緊張。
  夏天專注於傾聽耳機裡的同聲傳譯,這是同聲翻譯的首次亮相。可見這場會議的重要性。
  可此刻作為翻譯官們的最高直屬領導,她就差點兒控制不住失望搖頭了。
  同聲傳譯,不影響或中斷講話者的思路,耳機裡最多間隔十幾秒就要準確翻譯出意思。
  現在同傳室裡只有三個人,可見翻譯的語種有限。
  並且在第一個代表發言時,耳機裡的聲音也很明顯地出現了不足夠穩定、不足夠專業等瑕疵。
  有因為緊張停頓超過了幾十秒的瞬間。甚至還有第一時間並未翻譯出來的空擋。
  夏天端坐在那,有些無奈的摘下一側耳機。腦中是複雜難言的思緒。
  八十年代這樣的人才還在國外學習深造中。
  她都替那些在海外的學生們著急,趕緊學成歸來吧。
  作為穿越者,她見證了祖國發展的兩個時代。
  她想後人是無法想像,這一刻祖國在騰飛中碰到的各種尷尬,各種問題。
  八十年代,我們落後,我們是起步階段,我們缺大量的人才。
  各種先進儀器需要靠引進,包括她剛摘下的耳機,我們連培養優秀的翻譯官都需要時間。
  夏天又忽然一挑眉,重新戴上了耳機。
  她想,有啥?
  我們現在是不行,可你們知道二十年後的中國會是什麼樣?
  地震,海嘯、爆發衝突,大使館包民用直升機救人,到達後第一句話:我們是來接中國人的。
  空中禁飛又怎樣,我國是第一個動用軍艦救人的國家,到達後還是那句話:我們是來接中國人的。
  清朝,你們外國人來給我們修鐵路。二十年後,我們中國人給你們英國人修鐵路。
  外語?我們現在確實是沒有高品質優秀的翻譯官。
  可二十年後,你們國外免稅店都得給我們放中文解釋牌,就怕我們中國人不買,就是有錢。
  我們已經不需要說外國話了,倒是你們得說中國話!
  夏天知道,這就是她的目標,這就是他們這幾代人的使命。
  可剛剛鼓足了勁兒,勸自己學術性和專業性需要時間提高,不要再講究凡事盡善盡美了,含糊過掉不要較真兒,多幾秒就多幾秒,她又忽然緊張了。
  話筒前的楚亦鋒,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要知道演講稿這種東西,還有咱國家的會議精神,稿件是需要層層考核最終定稿,不能出現意外的,並且把能想到的問題都有備案。
  但台下他眼中的一小國家的代表,卻非常不合群、似有意無意的打斷了他近乎完美的演講。
  場內有微妙的氣息在流轉。
  楚鴻天的面前擺著他兒子那演講稿,要沒有這稿子和第一次佩戴的耳機,他啥也聽不懂。
  此刻坐在他以前老首長的身邊,緊張的臉通紅。
  其實比他更緊張的人還有很多。
  按照人之本能,耳機裡沒聲,應該本能回頭看眼同傳室,可楚亦鋒頭都沒回。
  他腦中用兩秒鐘急速吐槽。
  挑釁是吧,用你們那小語種哇啦哇啦什麼意思?當你們國家呢,巴結強的,欺負弱的,還跟中國軍人對比?
  深沉的聲音只停頓了下,一身銳氣淋漓展示,沉穩回道:
  「我想,區別在於,中國軍人從不懼強敵。」
  出了會場,有幾分少爺脾氣上湧的楚亦鋒,抿緊唇又繼續心裡吐槽:
  小爺聽得懂也會說,可我就用中國話回答你,愛咋咋地。
  不止是楚亦鋒這場重大會議出了茬頭,就連畢月那面在同一時間,也發生了很大的插曲……
  畢月進了會場,有點兒疑惑:
  難道提前到的,都不算重要人物?越重要的越踩點兒?遲到彰顯身份?
  正要跟畢成耳語兩句時,陳鳳翔副市長的秘書走進了會場。
  畢月眼睛一亮,有認識人好辦事兒,免得連攀談的人都沒有。
  張秘書引領著畢月,讓畢月終於走進了八十年代京都房地產的商業圈兒中,他挨個給介紹了起來。
  畢成一直跟在畢月的左右,他看起來是一臉誠懇,實際心裡想著:人活著可真假。
  瞅那些跟他姐握手的老總們吧,一個個挺會做人,沒人會說沒聽過月亮灣啊?倒是頻頻點頭,像是他們知道月亮灣在哪似的。
  實際上,月亮灣現在還是空地好嗎?就連這名,都是她姐非常隨意的一拍腦袋瓜去註冊的。
  沒名片,畢月有些尷尬。
  無論認識誰都是那幾句話:「對,東郊那塊地是我們公司開發,還請您以後多多指教」,就這換湯不換藥等等應酬話,也挺讓她尷尬。
  最讓她握拳給自個兒鼓勁兒的是,名不見經傳小人物發家史的過程,實在是夾雜著太多感慨。
  包括她現在的身體狀況。
  畢月盡量讓自己笑的很得體,裝作沒注意到會有人不經意掃眼她肚子。
  她明白,換誰都得納悶。女人從商也就算了,還是個這麼年輕的女人,這麼年輕就挺個大肚子來了。
  在張秘書的提攜下,畢月謙虛的對各種「總」一一握手,介紹自己,就在他們這面相談甚歡時,門口有了騷動。
  畢月也跟著看了過去。
  入眼就看到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穿著一身淡藍色西服套裙走在最前面,身後簇擁著四個男人。
  有跟畢月幾面之緣、看起來一副亦正亦邪模樣的李大軍,那個李副總。
  有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助理,手中拎著一個突兀的女士包,看來是那個女人的。
  還有兩名看起來一臉精明的男人。
  而剛才還跟畢月有些端架子的前輩徐總,立刻一臉笑容幾大步迎了過去:「李總,看你陣容,今兒勢在必得啊。」
  女人說話語速很慢,可一顰一笑挑眉間卻暴露了氣勢凌厲:「老徐,你的競爭對手可不是我,據說今天還有台商和港商。」說話間伸出手回握住,繼續笑談道:「我倒是希望,咱們這些老熟人今天能滿載而歸。」
  畢月知道,這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天天。
  據傳是跟楚亦清那臭女人名望相等的女強人。
  就在李天天隔著幾個西服革履的人影,也回望畢月時,她的身後又有了騷動。
  畢月知道,又有大人物到了。
  這大人物得帶幾個人彰顯身份呢?
  香港林氏集團創始人林鵬飛,白襯衣黑西褲出現,畢月和畢成立刻驚呆。
  呆,不是因為又見到恩人了,是後面。
  林鵬飛的身後,沒有四個大美女,也沒有四個男助理,只有一老頭。可那老頭?
  畢成失態的出聲喊道:「是許叔嗎?」
  聽到有人叫他,個頭不高的許豪強,立刻在林鵬飛的身後翹起了腳。


第五九六章 連環插曲(祝丫頭們女神節快樂!)
  外界傳林老闆因為家庭原因,將要離開內地定居香港了,不是特別重大的事情會很少回京都。
  外界也都在猜,那林氏集團在大中華區的負責人會是誰呢?
  所以今天在場的各位,沒人敢小瞧林鵬飛身後的小老頭。
  恐怕這位就是林氏地產的負責人,帶出來亮相了。
  許豪強翹起腳看到畢家姐弟倆時,眼神中盛滿了不可思議,翹腳的姿勢都沒耽誤他被驚的瞪大眼睛咧開了嘴。
  又從林鵬飛身後露出了整個人,拽了拽紅格領帶,像是被領帶肋的要上不來氣兒似的。
  畢月瞬間鬆了口氣,由吃驚的表情變成了笑眼彎彎,看這大大咧咧搞笑的動作就是他。
  畢成是激動萬分的,他又小心翼翼叫了遍:「許叔?還認識我和我姐嗎?」
  那語氣,在畢月聽來,像極了「還認識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她笑出了聲。
  她覺得今天真的不白來,恐怕這是一年中最開心的日子,愉快的高於過年。
  「哎呀呀!」
  聽,這誇張的驚叫。許大叔就是這樣,像個老頑童,又從不另人失望。
  他當年說不白吃你們的餅,到了莫斯科就能在驚疑不定的狀況下,排著長長的隊伍給買大列巴。
  他說還會再見的,真就重新相逢了。
  許豪強都走了兩步了,才想起得回頭跟林鵬飛點下頭。
  這才一臉驚喜萬分的急步走上前,看看這個,瞅瞅那個,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
  「你們……你們怎麼?」
  畢成笑的格外開心,一把抱住許豪強的肩膀:「許叔,你沒變。」
  「就一年能變哪去?倒是你,結實了!」許豪強一巴掌拍在了畢成的後背上,同時笑呵呵地盯著畢月,瞟眼畢月的肚子:
  「你這什麼情況啊?」
  畢月看著許豪強伸出那兩手,也不知是要跟她握手還是要拽她,她一把抱住,在旁人看來更像是輕擁:「大叔,去哪了,怎麼從來沒找過我們?」
  許豪強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也回手拍了拍畢月的後背:「去澳洲了,我……」
  粗啞的聲音打斷了不合時宜的敘舊,林鵬飛那高大的身影立在畢月的面前,這一次他主動伸出堅定有力的手:
  「又見面了。」
  「飛、不對,林總,您好。」
  林鵬飛看著面前一身桃紅色西裝的畢月,又看了眼身側的畢成,他看清了這對兒姐弟倆眼中的崇拜。
  有好久沒笑了,這一刻控制不住嘴角微翹。不知為何,心情莫名轉好。
  林鵬飛緊握了下畢月的手,又拍了拍畢成的肩膀,都出乎他自己預料外,居然說了句:「加油。」
  說完就有點兒不自然,當然了,別人是察覺不出來的。他在政府工作人員的引領下,奔最前排走了過去。
  他身後的許豪強又是一臉驚訝,邊驚訝還邊記得要安撫他那倆小友,聲音還挺大:「等散會的,叔請你們吃飯。」
  而畢月和畢成,還沒等消化完粉絲被偶像鼓勵加油的激動呢,李天天也被引領著走了過來。
  李天天走到這對兒姐弟倆跟前兒時也忽然站定,她率先利索地伸出手,一臉溫和的笑意:
  「畢月,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也比我想像中步子邁的要快,終於見面了,你好。」
  「你好李總。」畢月微低了下頭回握住。
  這人不是應該因為不賣地看不上她嗎?怎麼感覺像是在遞橄欖枝?難道是她的錯覺?
  李天天仍舊慢聲細語,這是她這麼多年為了控制結巴養成的說話語調,不過這語調裡,確實有濃濃的善意:
  「將來如果有什麼項目需要共同合作的,或者你有哪些方面還吃不透,隨時可以找我。」
  畢月沒控制住表情,臉上露出驚詫。
  而李天天在看清那份遲疑和驚詫後,已經點了下頭面帶微笑離開了,她也帶著手下坐在了第一排。
  李大軍坐定後,回頭還看了眼仍在傻站著的姐弟倆,聳了下肩,低頭悶笑著點煙。
  「姐。」畢成拽了拽畢月的衣服底角,湊近小聲道:「你發現了嗎?剛才跟你擺架子的那些人,看咱眼光不一樣了。」
  畢月坐下身時,回頭看了看,還沖幾個剛剛打過招呼的各種「總」笑著點了下頭,這才跟畢成耳語道:「大成,你什麼感受?」
  畢成正了正領帶,忽然啞然失笑。
  他拿起月亮灣的大圓牌子,翻來覆去的瞧了瞧,什麼感受呢?
  畢成組織了下語言:
  「有點兒像是被前輩指教了。像不像咱學校裡叫的那種學哥學姐?學校裡的還差點兒意思。反正我就知道飛哥和那個李總,就那派頭,那才叫前輩。」
  畢月聽的一樂。
  她雙手環胸靠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林鵬飛和許豪強的背影,又看了眼另一側在竊竊私語的天天國際小組。
  「姐,你呢?」
  畢月眼睛微瞇道:
  「我在想,我到底要用多少年的時間,才能和他們這樣優秀的企業家平起平坐。一起喝茶,吃飯,談事情,而不是前輩對後輩的指教。」
  拍賣會正式開始,投影儀上立刻出現了幾塊即將被拍賣的土地立體圖。
  一號地、二號地、三號地,共七塊地,隨著政府工作人員的講解,場內有種要一較高下的氣息在流轉,很微妙。
  而畢月的腦中也同時出現了一個立體圖,她腦中的圖可比投影儀上乾巴巴的投影要形象具體。
  一號地,2000年出現cbd概念以來,那裡將成為京都商務活動中心。而這塊地上,將來會有很多高檔公寓拔地而起,入住率不斷增長。
  二號地,二號地看來李天天很想拿下,那女人眼光確實犀利。
  畢月拿著牌子擋住半張臉,跟畢成小聲耳語,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捨:
  「這二號地,要是蓋市場走商舖,租金一年一個樣,漲幅速度,你有一天都不敢想。大成,三號地,三號地也好啊。」
  三號地,九四年蓋了百盛、萬通新世界、華聯。四號地也不錯,其實七塊地都好。
  畢成臉色有些微紅,怕他姐太激動一會兒再意氣用事舉牌子,用氣息道出事實:「咱沒錢,白想。」
  畢月挺討厭她弟弟戳破事實。本來心裡就夠煎熬的了,面前擺一大蛋糕,舔一口都不成。
  一號地開始拍賣了。
  那個跟畢月略微端架子的徐總率先舉牌子,他這一舉不要緊,後面頻頻飆價格。
  畢成在替許豪強著急。他來真像是看一場競拍會,就是現場氣氛不允許,這要是足球場地,他就差給大飛哥和許大叔搖旗吶喊了。
  而畢月隨著那些舉牌子報價的動作,她手指點著褲子的動作越來越快,在心裡急速的省錢算賬,腦子發熱到算計著,把家裡的房子全拿去貸款。
  就在許豪強直接喊出一個別人都覺得不合適的價格,林鵬飛沖大家微笑說了句:「承讓」,他們那面成交了,畢月也一把拽住替別人高興的畢成,又用牌子遮住半張臉:
  「大成,咱六號地也舉牌子。」
  「什麼?」畢成睜大眼:「姐你瘋了嗎?」
  「那現在還有人當墳圈子用呢,破地方,價格指定低,咱開發。」又用下巴點了點前排坐的那些重量級大咖:「他們也夠嗆能瞧得上,大成,資金咱貸……」
  發現畢成臉色有些嚴肅的看她身後,畢月慢慢轉過了頭。
  女人就坐在畢月的身邊,微揚著下巴,啟動紅唇,一臉土豪相:
  「相中六號地了?拍。」
  畢月用手捂著心口:「你陰魂不散啊?」
  楚亦清倒是從容應對,前後左右有別的老闆發現她了,都用疑惑的眼神看過來,難道四海集團也要摻和一腳?
  楚亦清躲又躲不開,只能一邊沖大家點頭示意,用手指指指身邊的畢月,一邊咧嘴保持微笑,用牙縫裡的聲音說道:
  「不叫姐就算了,你別給我大嗓門丟臉。相中哪個買哪塊,有我呢。」
  畢月承認,確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別吵吵把火。她乾脆不吱聲,目視前方,取消剛才腦袋一熱要買地的計劃。
  也得說楚亦清一出現,她冷靜了些,沒那麼見錢眼開了。這要是晚上回家跟她娘說,娘,房子都沒了,我又買荒地了……
  一號地,二號地,三號地,鹿死誰手,都發生了一番價格戰,直到當場簽署拍賣成交確認書才算完。
  楚亦清一直坐在畢月的身邊,兩人相安無事也沒再說話,可她心裡浮躁極了,手癢的很。
  這畢月,怎麼哪塊都不競價?來玩來啦?瞧那慫樣。
  前方話筒傳來:「現在進行六號地……」
  果然,大咖們真如畢月所想興致不高,可有位名叫楚亦清的土豪興致高啊,她剛才沒聽錯的話,弟妹說要買六號地。
  楚亦清拿起月亮灣的牌子就舉了起來。
  這回場上場下,前排的後面的,都注意到這位楚總了。
  楚總正舉著那大肚子女孩的牌子……等等,那女孩兒怎麼像要跟楚總幹架的架勢?直往下搶牌子呢。那大肚婆到底是誰啊?怎麼誰都認識?
  畢月差點兒被氣瘋,要拍舉自個兒牌子,她這牌子舉完就得掏錢,公證員坐一邊呢。
  「你神經病啊?」
  然後畢成就見證了兩個女人坐他旁邊,就跟討論買蘿蔔白菜似的對話。
  楚亦清這回略貓腰坐著,顧不上跟認識人點頭了,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側著頭跟畢月瞪眼睛:「我給你買。」
  畢月用氣息氣憤道:「我不要。」
  「我白送你。」
  「你神經病抓緊吃藥。」
  畢月一把搶過牌子。
  同一時間,許豪強坐前面也終於舉牌子了,林鵬飛扭頭看了看後面,摸了摸鼻子又轉過了身。


第五九七章 點兒高的兩口子
  林鵬飛轉回身翹起二郎腿,一副略顯慵懶的模樣靠在椅子上。
  也確實可以鬆口氣了,他對七號地不敢興趣。
  可他盯著投影儀盯了兩分鐘後,忽然嘴角微翹,又跟剛剛一樣,心情莫名的很好。
  笑的許豪強一臉莫名其妙的瞅他,林鵬飛趕緊擺下手,意思是他沒其他指示。
  那個叫畢月的小丫頭,是的,在他眼中,就是個小丫頭。
  別看好像是懷孕了吧,但那副稚氣未脫弱巴巴的小模樣,顯得太過年輕了,行為上又像個小冒失鬼。
  可就是那個小冒失鬼,總給他很複雜的感受。
  看起來也就是十九二十歲,年紀輕輕卻敢踏上國際列車,跟他用一樣的方式,去淘金、去經歷、去積累資金。
  他一個大男人,當時踏上那趟列車都心慌,要不是被迫使然,絕對不走那條路。可沒有身後那對兒姐弟倆膽大。
  他軍人出身,一技傍身,但那對兒小姐弟倆呢?恐怕靠的就是:現在還有的那一臉無懼無畏和沒心沒肺。
  林鵬飛閉上了眼睛陷入了回憶。
  一幕一幕驚心動魄不敢睡覺的場景,似映入眼簾般重現。
  聽說是那小丫頭拍下了證據。
  在當時那樣隨時會丟命,一個姑娘家隨時會丟清白的狀況下,她心性倒是挺堅定。
  沒嚇的崩潰,還敢賊膽大的拍照片。
  人啊,危險來臨本能保住自己,別說女人了,有幾個爺們能做到如此?
  還有那丫頭和她弟弟,一見他就滿眼崇拜。他林鵬飛真有什麼讓人崇拜的嗎?答案是否定的。可見他們有多年輕。
  每個人成功與否,不過是命運的推波助瀾,有多少路是被逼走到那一步才能有今天。
  等他們真的設身處地感悟到這點,恐怕也得到他這歲數了吧。
  林鵬飛再睜眼時,眼中一片清明。看了眼副總、他以前的老哥哥許豪強。
  他想,就沖這份機緣,如果有一天,那對兒姐弟倆需要他這個前輩兒指點一二、幫助一二,他不會阻攔老哥哥能幫一把是一把的。
  而同樣就等散會慶祝的李天天,也回頭看了眼出聲音的畢月和楚亦清。
  李天天能夠看出來楚亦清那臉上的笑是硬裝端著呢,微微示意點了下頭後,這才看了眼畢月。
  就這一眼,她就憋不住笑了,趕緊回頭,怕激怒楚總。畢竟外界總拿她倆作比較,別再誤會她是挑釁。
  可李天天轉過身仍舊失笑的抿了抿唇。
  那小孕婦倒是挺誠實,一臉不高興,端端正正的坐在那目視前方,一點兒沒給楚總面子,臉上就差明晃晃寫幾個大字「事兒媽」了。
  如果她沒調查,或許此刻會覺得畢月那小姑娘很假,裝什麼呀?
  可主席說的對啊,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她啊,最近幾年掌管一切,憑借敏銳的嗅覺和直覺一次次擴大公司的規模,卻對人對事越來越武斷。難怪閨女他爸笑話她:有一言堂的趨勢。
  李天天承認,之前她對未曾謀面的畢月印象很差。
  給多少錢也不賣地,你說你要不差錢也行,本身又沒什麼錢,就那小飯店見過幾十萬嘛。說明什麼?可見那小孕婦心思貪,獅子大開口,秉性不純,滿會見縫插針的。
  再加上憑空冒出個小丫頭片子,初來乍到,幹哪行不得先拜拜祖師爺,結果可倒好,一點兒面子不給,乾脆躲跑了,說是回農村了,怎麼談都是一塊硬板。
  骨頭那麼硬,誰給的膽兒?
  然後她就知道了畢月是楚家未進門的兒媳。
  噢,原來是楚家給的膽兒。
  但那可是沒進門呢。就算進門了,你以為有楚家就一馬平川了?皇城根兒腳下,誰敢這麼放話?
  李天天思緒飄飛,回憶前一陣兒她對畢月的印象,說實話,當時她很生氣。
  她等著畢月正式施工,設計障礙,她要讓年輕人知道知道,什麼叫年紀輕吃虧是福,什麼叫樓蓋一半兒無力回天。反手還得求到她這,減價處理那塊地。
  可就在前幾天,聽說月亮灣註冊了,本想知己知彼用才掉檔案,結果調來了一看,那小孕婦和她當年一樣,明明有助力,卻沒用過,沒想指望過。
  原來上趕子還真不是買賣,看看身後氣急敗壞的楚總就知道。不是不幫,是不想要。
  原來有個女孩子跟當年的她一樣,腳下的路要自己趟過去。
  原來那小孕婦的資金不是憑借那張漂亮臉蛋,那是豁出命倒貨掙,再加上她叔叔是個商業奇才,也是個敢想敢幹的人。
  李天天看著台上進入最後一個流程領導講話,她保持得體的微笑,心裡卻百轉千回,又想起過去的自己了,所以她今天對畢月釋放了最大的善意。
  她很希望有更多敢拚敢闖有夢想的女人,像她一樣,坐在男人的天下,桃李爭輝,不遜色任何一個男人。
  再想起過去和小姑子倒布包被抓進去,她被踢的肋骨骨折,被揍的沒個人樣,被治安聯防抓的滿胡同亂躥……那些年遭過的罪,流過的血淚,記憶猶新。
  李天天此刻倒是很想跟畢月說說知心話:
  小孕婦,因為你年輕,所以你現在到達不了我這個程度。可我很看好你,我甚至相信你能用很短的時間追趕上我,因為你出現在最好的時代。
  女人不易,女老闆越活越不像女人,更不易。
  要捨棄很多家庭的時間,捨棄陪你肚子裡孩子的時間,要一言九鼎重信諾,要收起女人的情緒化,要學會任何的時候都要拚命追逐不氣餒,你做好準備了嗎?
  李天天又再次忽然回頭看向畢月。
  畢月趕緊收斂了對楚亦清煩到不行的情緒,沖李天天的方向低了低頭算是打招呼,心裡莫名其妙,李總怎麼了?
  卻無心思多想,因為她身邊那不咬人膈應人的終於憋不住了,她就知道,要散會了,一準兒得給她幾句,要不然那都不是楚亦清。
  楚亦清被氣的不行,還得端著笑。太難堪了,那牌子被畢月在眾目睽睽下搶下。
  完了,一個個都是人精,恐怕過後一打聽,知道是她弟妹,都能猜出來他們楚家不團結。
  你說她好心好意的,給錢都不要,明明小鋒和畢月有指望的人,為什麼不用她這個靠山?她再不好,她是他們親姐。氣死了。
  楚亦清咬牙切齒用氣息說道:「畢月,你可真行,我這一下午時間……」語氣中是滿滿的不甘心:
  「一下午啊,陪你在這坐著玩了!你知道我的時間是錢嗎?!」
  畢月也被氣的不輕,神經病啊神經病,被她攤上了,還甩都甩不掉。
  還整個時間浪費時間?也是,人家楚總除了忙工作和回家,還得擠出時間見情夫呢,那就不叫浪費時間了,那叫陶冶情操。
  話都到嘴邊了,畢月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算了,別刺激楚神經了,她家會所還得等這些有錢人去呢,在這打起來丟了大人了。
  「我讓你來的?」畢月到底沒控制住,又煩躁的加了句:「你別跟我說話。」
  這面散會了,畢月趕緊越過楚亦清,:「林總,許叔,恭喜啊,我請你們吃飯吧……」她打算帶他們去會所。
  楚亦清的身邊也圍了好幾個人,立刻恢復官方笑容:
  「我們集團項目太多了,房地產這塊不可能有想法。那不是我弟妹嘛,我過來把把關。」
  而另一頭軍區那面,楚亦鋒正被人調侃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無論他之前他之後,別國代表都沒再問過問題。
  楚亦鋒笑呵呵對辦公室同僚道:「我是點兒高。」話音兒剛落,門口傳來:「楚哥,去禮堂。」
  楚亦鋒搖頭,他下班還著急回家呢,坐在桌子上回道:
  「不去。」
  「不是我叫你,是首長。」
  楚亦鋒聽著紅色娘子軍向前進向前進的曲兒,他才明白,啊,是叫他來當翻譯的。真是夠了。
  心裡在算著時間,關於這段芭蕾舞,他也解釋完了,等看完這場他就撤。
  一臉嚴肅盯著台上。可盯著盯著就認出來了,那是白雪吧?飾演吳清華。對了,他還答應演出來看呢。
  「向前進向前進」的音樂聲越加昂揚激情。
  台上的白雪配以合體的軍衣短軍褲、大刀、槍械道具。
  她在後面一堆配角整隊立起足尖動作,場下觀者掌聲雷動時,隨著樂點兒幾個縱躍,隨後就開始揮鞭轉,轉啊轉,轉啊轉……
  楚亦鋒忽然一閉眼,不忍直視了。估計白雪那腳踝骨得卡嚓一聲。
  後台,白雪哭的妝都花了,仰頭看到楚亦鋒那一刻,瞬間摀住臉,哭的更是不能自已。
  「沒事兒,台下坐的全是外行人,沒人能看出來。抓緊去醫院。」
  安慰白雪的文工團女戰士趕緊站起身:「那這位首長,能麻煩您送白雪去醫院嗎?我們後面都有演出任務的。」
  楚亦鋒抿了抿唇,他今天確實「點兒高」。
  望著噙著淚,一臉可憐巴巴慘兮兮的白雪,楚亦鋒態度很真誠:「你等我會兒,我給你叫人去。」
  邊小跑出後台,邊四處尋人。
  心裡只明白一點,他可不能背個大姑娘從後台出來。
  知道的,能說清,不知道再瞎傳呢?他結婚了,本來就沒辦婚禮,更得注意作風問題。


第五九八章 歐巴今兒個真倒霉(二合一)
  楚亦鋒出了大禮堂,邊尋人邊替王大牛遺憾。
  這要是在身邊,甭管多遠,他都去叫。
  歲數相當,倆人都很上進。
  一個憨厚耿直,一個是人精心善的姑娘,相互扶持,共同成熟,牽上這樣的紅線,大牛的前途無量啊。最關鍵的是,他欠王大牛一小媳婦。
  「小李?小李!」
  楚亦鋒喊住剛換下崗的小戰士,他得叫歲數小的。
  雖然他知道他要是回辦公室喊一嗓子,有沒有人背文工團白雪?能得來一群狼響應,還能算個小人情。
  可那麼做不地道,對人家姑娘家名聲不好。這小李好,歲數小,怎麼瞎傳也扣不到他腦門上。
  不到二十歲的小戰士立正站直敬軍禮:「首長!」
  楚亦鋒笑罵道:「首什麼長?你叫我我敢答應嗎?稍息。」
  小李笑嘻嘻的放下手。
  叫楚參謀?楚幹事?叫什麼都不對嘛,這回回來是借調。他不知道該叫什麼,就知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楚亦鋒邊帶著小李往禮堂快走,邊扭頭瞅了一眼:「裡面穿的什麼?」
  一臉聰明相的小李趕緊緊張的拽住前大襟,啥意思啊?要扒他衣裳啊?
  「楚哥,我光膀子呢。」
  「臭小子,連個背心都不穿。一會兒跟我外出背個傷號,禮堂裡全是人,那是個姑娘家,你給我速度快點兒。」
  ……
  舞台上出現重大失誤的白雪,此刻大腦像漿糊般亂糟糟的,她自個兒都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卻淚眼模糊的一直盯著門口。
  前後左右有很多換裝卸妝的戰友,白雪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誰跟她說話也不答應一句。
  她期待著楚亦鋒去而復返,心裡只知道:楚大哥碰到了,就不會扔下她。
  盼啊盼,當一雙淚目中真的出現楚亦鋒的身影時,可想而知,白雪的心情有多激動,還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包裹著她那顆心。
  甚至心暖的忘了哭,哽咽中帶出了期盼:「楚大哥。」
  楚亦鋒點點頭,往旁邊一躲,小戰士也跟著出現在白雪的面前:
  「就她,你背著,快速移動,手腳利索點兒,別惹首長們注意。」
  小李馬上連連點頭。
  白雪卻登時驚愕的瞪大眸子,看著利索蹲在自己面前的小戰士,她只發出個「這?」,楚亦鋒就上手幫忙往上扶了,邊扶還邊解釋道:
  「你那腳不是冷敷的事兒了,得去醫院。我背你影響不好,小李歲數小,他背沒事兒,放心。」
  結果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小李覺得背上那大姑娘哪是哭啊,快趕上下雨了,眼淚嘩嘩的全掉他脖頸子上了,順著脖子往後背流。
  白雪狠狠咬住下唇,卻抑制不住哽咽聲,
  她泣不成聲的趴在小李的背上,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後來索性將整張臉都埋在小戰士的肩上,哭到身體抖的厲害,哭到讓在後台換裝的戰友們都趁著空擋過來紛紛安慰一句。
  還哭的楚亦鋒撓頭不已。
  楚亦鋒不明白了,白雪怎麼那麼能哭?怎麼就能傷心成那樣?
  你說同樣都是女的,他家畢月怎麼鬧著玩都不急眼,發生越大事越不哭。
  天吶,不知道的以為是發生啥生死大事兒呢。
  將車開出去軍區有十幾分鐘了,白雪還在哭,楚亦鋒的情緒有些要失控了。
  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邊看向車窗外長運氣了幾下,可見真是被哭煩了,手攥拳又鬆開調整自己,被哭的這個鬧心。
  瞟了眼副駕駛上的小李,瞧瞧,給這小伙子都哭的臉抽抽了。
  「白雪啊。」受不了了,打算安慰幾句。
  楚亦鋒通過車視鏡跟後座的白雪對視了下,聽到哭的聲音終於卡殼了,這才又繼續道:
  「你那失誤只有專業人員能看出來。下面坐的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只明白那是跳舞,根本看不懂好壞。真的,多大的事兒?是不是?小李。」
  小李哪看了,他剛才值崗來著,但反應很快:「對,我們一般就會瞧個熱鬧。」
  「你聽聽,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說,白雪同志,甭哭了啊,你都給我哭冒汗兒了。
  誰一生中還沒幾個失誤?
  再說當時你後面那些配角不是馬上給你補上了嗎?並不丟人,台下坐的都沒人知道你受傷。
  你團長那面也能體諒,你看他都沒當回事兒,連後台都沒去,對不對?
  退一萬步,你這都談不上處分不處分,有什麼可哭的?
  也就是寫個檢查,腳養好了好好訓練,又不是腳廢了!」
  白雪聽到這,肩膀又是一抖,胸口也跟著一抽,再次雙手捂臉痛哭了起來。
  之前發生失誤後,一直大腦跟漿糊似的,結果此刻被楚大哥一分析,白雪才想起來,對啊,還有檢查,不止是被楚亦鋒傷的痛徹心扉,還有同事們的眼光。
  那些跟她爭演女主角的對手們會很開心吧?被她比下去,可她關鍵時刻掉鏈子了,不定怎麼笑話她呢。
  楚亦鋒徹底無奈了。舔了舔唇,得,剛才等於白說了。
  這一路啊,兩個男人都在女人的哭聲中度過。
  可下到了醫院了,楚亦鋒讓小李趕緊給白雪背處置室去,他打算給王家打電話,給白雪家人整來,他真是要受不住了,忙乎一身汗。
  楚亦鋒心裡明白王大伯跟他父親都忙著外國代表團呢,只能指望王大娘趕緊接了。可等了好幾聲,還是沒人接。就在他要掛了時,家政人員接起電話說了幾句。
  完了,楚亦鋒更無奈了,真「點兒高」啊,本來出於一個院兒住著,挺熟的,他父親跟王大海關係也在呢,又答應去看節目等等原因,才在出了事兒後第一時間去後台看看,結果砸手裡了,王大娘去了外縣。
  楚亦鋒又往畢家打了個電話,是劉雅芳接的,他告訴會晚點兒回,問畢月回沒回來?家裡有什麼事兒沒有?劉雅芳撈起電話就開始磨叨:
  「她倒是來電話了,說跟大成倆遇到認識人了,要請人吃飯,還去你那會所了。你說說這丫頭長沒長心啊?請誰啊?俺們都擱家呢,你舅也擱這呢,請別人去那麼貴的地方,那得花多少錢?」
  楚亦鋒趕緊安撫兩句,自家的,什麼錢不錢的,然後就迅速掛掉。
  他對丈母娘那絮絮叨叨的磨嘰十分拜服。
  楚亦鋒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中,小李戰士馬上用胳膊蹭了下腦門的汗珠子,像求救般望著楚亦鋒。
  「你怎麼站這?」
  「她不治,還給醫生攆出去了。」
  楚亦鋒疑惑:「醫生走了?」
  「嗯。她發脾氣,發好大的脾氣。」
  這話說的,楚亦鋒更是不解,要知道白雪在他心中一直是個極其溫柔的姑娘啊。那可不是個烈性子,怎麼可能?
  楚亦鋒推開了處置室的門,入眼就看到冷著一張小臉的白雪。
  他挑了下眉,沒出聲。
  室內靜了一瞬。
  倒是白雪主動說話了,冷聲冷氣道:「就這樣吧,別治了。一次失誤等於污點,再不會被人信賴,也不會讓我挑大樑了。」
  楚亦鋒抿著唇角,看了眼白雪那腫的跟饅頭似的腳踝。
  白雪討厭這樣的楚亦鋒,討厭他專注地看著她的腳。
  她本來只要見到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開心、失落、難過、高興,控制不住自己想貪心的多看見他。
  只有楚亦鋒,只有這個人,讓她明白原來只要看到一個人,一眼就能很喜歡很喜歡,無論之前怎麼調動自己積極點兒生活,做人要懂得要自尊,別人家不喜歡她,她還挺卑微的往前湊。
  可……
  「我說你有沒有聽到?我不治,不治了!治好又能怎樣?我就瘸一輩子得了!」
  楚亦鋒深呼吸。這還是小孩兒吧?發的這脾氣非常無厘頭。你跳不跳舞也得治病吧?跟誰賭氣呢?
  但是楚亦鋒也有點兒理解明白,對於一個十九歲的姑娘來講,人生的大事無非就那兩樣。
  一個是嫁個如意郎君,一個就是眼下那點兒喜歡的事業,這就目標。受挫折了,確實受不了。
  楚亦鋒很平靜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態度不錯道:
  「白雪,我也憋足勁兒想幹過某件事兒,結果還不如你。
  你是緊張和現場發揮等等原因,我卻是因為一個非常愚蠢的原因。」楚亦鋒說到這,一聳肩。
  提起過去種種想裝作無所謂,可提起還是會非常非常遺憾,壓下那種思緒,繼續道:
  「就受傷了,就之前憋足勁兒的那些準備工作,全白做了。我就被迫撤回,我就……總之,我懂你訓練了很久又功虧一簣那種無法釋懷的感受。但咱是成年人了,咱不能拿身體開玩笑。」
  白雪忽然又捂臉大哭了起來,這次是哭出聲的。
  楚亦鋒有些無言以對,太情緒化了,簡直了。
  沒招了,只想速戰速決。
  楚亦鋒走到白雪的面前,做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暖心的安慰動作,他那大手拍在了白雪的腦袋瓜上,似哄似安撫道:
  「咱可甭哭了,影響不好。
  這樣,你配合正骨,咱治完,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不是答應你去我那飯店嗎?給楚大哥個面子,啊?我給你叫醫生去了?」
  白雪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她想,就沖楚亦鋒第一次跟她這樣說話。
  ……
  畢月和畢成陪著林鵬飛和許豪強在會所裡正逛園子中。
  姐弟裡一臉笑容,這一刻也顯得話特別多,狀態很熱情。
  他們邊走邊介紹著會所裡的一切。
  許豪強頻頻點頭,給予肯定:
  「這地兒不錯,這地兒確實不錯,是不是飛哥?」
  畢月噗嗤一下,又笑出了聲。
  她都聽許叔叫了兩遍飛哥了,還是不習慣大叔這樣諂媚的叫法。
  「你這丫頭,笑啥嘛。你也叫飛哥,咱都平輩兒。」
  畢成到了拐角處,笑呵呵做了請的手勢說道:
  「我們可不敢。林總時間表都是排好的,能百忙之中陪咱們吃頓飯,我就挺高興了。
  今兒拍賣會那陣兒我姐還說呢,什麼時候能跟林總這樣的大人物一起喝茶吃飯什麼的。」
  林鵬飛倒是習慣:「無所謂的,叫什麼不過是個稱呼罷了。」跟著跨過門檻進了東跨院,他兩手插在褲兜裡,閒庭漫步般跟著,也點了點頭道:「老許,繁花滿園,綠草如茵,確實不錯。你待會兒辦張卡。」
  畢月臉紅謙虛,誇會所就跟誇她似的,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擺手道:「不用不用,待會兒走,我給許叔弄個卡。」
  許豪強那個老頑童立刻沖畢月做了個開槍的動作,笑的一臉褶子:「夠兄弟。」
  這一個動作就給畢月逗的咯咯的:
  「林總啊,不過您能信著我許叔給你管公司嗎?我怎麼瞧著那麼不靠譜呢?」
  大家瞬間都笑出了聲。
  「龍蝦?專門運的?」許豪強仰頭看了看,啊,難怪,池子裡還養著金貴魚,到後廚了,指著龍蝦道:
  「來,服務員呢,記一下,給我們來四隻。」
  畢月很土豪,比了個八的手勢:「聽我的。」
  ……
  在林鵬飛和許豪強面前裝完豪,畢月安排大家去了打開窗戶就是池塘的小廳。
  她趁著林鵬飛正在研究牆上的畫:一幅鴻運百財,上面只畫了白菜紅辣椒和蘑菇的畫,沖畢成使了個眼色又趕緊出去了。
  「關叔。」
  「夫人,您可別這麼叫我。」
  畢月想說,您也別這麼叫我行嗎?
  卻懶得浪費口水,直接說正事兒道:
  「今天吃飯記賬,明天我讓楚亦鋒把錢帶來再劃賬。給我開瓶好酒。」
  「夫人,您開玩笑嗎?您吃飯記什麼賬。」
  畢月一下子就拉下臉:
  「關叔,您和小康還有佟管家心裡得有數啊,我吃飯也得照給錢,明白嗎?
  一碼是一碼。
  就是我父母和楚亦鋒他爸媽來,尤其是他姐,那也得走私人賬,做到賬目清晰。要不然就四海集團一個月應酬百八十頓,咱這還能開下去嗎?」
  「是,您說的對。」
  「有事兒叫我。」
  ……
  坐在包間裡,望著外面的池塘和林蔭,聽著大喇叭留聲機裡放著: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那首鐵道游擊隊的主題曲,以及各種琵琶曲。
  夜晚的微風再一拂面,圓桌前的幾個人說話音量都自動降低,並且也放下了很多外界看來很物質的東西。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林總,今天就幫畢月提前完成了心願,平起平坐平等的談心。
  雖然他話還是很少,基本以附和為主。可畢月偶然間,還是能發現到他不經意間洩露的情緒。
  隨著話題不停展開,過去,現在,許豪強這一年幹嘛去了,畢月為什麼懷孕了,畢成去畢鐵林那礦地所見所聞,跟林鵬飛介紹煤礦這方面的利潤。
  不過最終,他們慢慢的開始講述共同倒貨的經歷。
  許豪強講起最初,他和他大飛哥。
  林鵬飛聽著,他一直就沒放下過酒杯,時不時啞然一笑,也會聽到某處細節時,端杯喝一口就著酒嚥下苦澀。
  而畢成是講起他最後一趟是怎麼挨揍的,當時如何動魄心扉,以及前一陣兒法院開庭。
  聽的許豪強一驚一乍的,尤其是聽到那些早就被槍斃的名字,他還盯著林鵬飛沉默了會兒。
  倒是畢月,她一直以觀察為主,扒著龍蝦,這話題沒怎麼參與,一看大家有點兒情緒不對了,及時採訪道:
  「要是掙到第一筆大錢了,你們會怎麼花?呃,當然了,林總是回憶下,我們姐弟倆還沒掙到呢,打算借鑒一下。
  許叔,你是正騰飛中啊?你這眼瞅著就要錢當紙片子了,咱怎麼花啊?」
  許豪強微微一笑,一臉智者模樣,喝的臉通紅,半斤酒下肚,但回答的可俗了。
  講什麼當年掙了二百塊,回了老家連夜偷摸往櫃裡存糧食,四處劃拉白面小米,還殺了一頭豬,大卸八塊塞兩口大缸裡。
  一再強調那年月二百塊錢真是錢吶。
  至於現在嘛,他用胳膊碰了碰林鵬飛:「現在好像掙多少都沒那麼大驚喜了,是吧飛哥?要不,等你走了,我給我老婆子弄來?買房買車買房車唄,也就這些了,搞的很沒有追求嘛。」
  畢月又再次被逗笑了,她很沒有自覺性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姐。」
  「沒事兒,就一口。」偷喝酒被抓包,正臉紅打算說點兒啥岔過去呢,一抬頭,她坐這位置正對著窗口,看到院子裡身影,瞬間打了個酒嗝。
  畢月極快地眨了下眼睛,夾菜時也瞇眼望向院子,只是表情很淡定。
  院子裡,楚亦鋒在前,小李在後,他們倆人的旁邊還跟著一露天轎子,轎子上是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本來那轎子是給客人預備的,客人還沒來得及用。讓畢月用,畢月說她是懷孕又不是殘廢。
  這不嘛,第一次用轎子的人,就成了白雪。


第五九九章 剛好遇見你
  會所前院一共十二個風格不同、面積不同的包間。
  名字也各有特色。
  分別是一展門、雙喜門、三好門,四通五福六順七星八仙九龍十全,最後是能裝幾十人宴會的百盛門,和能容納三百人的宴會廳千禧門。
  此時,畢月帶著三個男人坐在四通門裡。
  此時,楚亦鋒帶著白雪和小李坐在雙喜門裡,三個人正看著穿旗袍的姑娘們行雲流水般穿梭在包間。
  有給拿菜牌的,有給倒茶的,還有給遞上毛巾擦手的。
  小李都傻了,他拘謹且身體僵硬的端坐在那,眼睛也不敢亂瞟,瞪著眼睛盯住玻璃。
  這是吃飯嗎?這得花多少錢?莫名其妙踏楚中校好大的人情。他好像來差地方了,不,他這種小兵就不該來。大姑娘在一旁服務,太腐敗了,心口怎麼亂跳呢?
  而白雪心裡也是吃驚不已。又不能當著小李的面前問出來。
  這就是楚大哥開的飯店?她跟著大姨和大姨夫也去過很多好地方,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飯店。
  怎能有不崇拜的理由?
  白雪將毛巾遞給身旁的旗袍女,那雙哭的微腫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楚亦鋒。
  從楚亦鋒摘下軍帽放在一邊,翹起二郎腿看著手中菜牌開始,她就一直再不遮掩地瞧著。
  認真的看楚亦鋒每一個動作、表情。從楚亦鋒的劍眉、鼻樑到抿著茶水的薄唇。
  白雪覺得,楚亦鋒太討厭了,他吸引人的過分。她身邊所有的男性加在一起,都沒有楚亦鋒來的吸引人。
  以至於剛才明明失落的要命,現在讓她又有了那種無力感侵襲全身。不是事業,是感情上的無力。
  到底要怎樣提升,該提升自己哪些方面,才能讓他看她的目光有溫度,是看女朋友的那種溫存。誰能告訴告訴她怎樣才能站在他的身邊?
  白雪也不出聲,就一直盯著,她自己都沒發覺,是什麼時候胳膊拄在了桌子上,托著下巴的姿勢看楚亦鋒。
  可小李發現了啊。瞅瞅這個,瞅瞅那個。嘖,文工團一枝花,配全軍區公認的優秀中校。他都覺得般配,看起來就像段佳話。
  同時發現的還有楚亦鋒。
  腦袋頂被人盯著,早感覺出來了。不用抬頭都知道對面那目光強烈,白雪瞅他什麼呢?搞的他這個不自在,都不好意思抬頭對視了。
  楚亦鋒邊低頭整理了下軍襯,拽了拽腰帶,邊側頭跟小康說話點菜,心裡也覺得好笑。
  他怎麼忽然變的敏感了?以前習慣各種這樣的目光,難道是結婚被套上了緊箍咒,有種本能得躲著其他姑娘?
  呵呵,看來,他楚亦鋒真是個有責任心的好丈夫,一會兒這面兒菜點完了吃上了,他得出去尋尋她,不是來會所了?告訴她挑人很有眼光嘛。
  白雪托著下巴,聽著那些她沒聽過的菜名,聽著楚亦鋒低沉的聲音,她失態的盯著。
  沒注意到對面的楚亦鋒已經不自在了,盯的很專注是因為心裡在給自己鼓勁兒呢:
  他真是英俊的不像話,說話做事沉穩的不行,掙錢能力又跟別人完全不一樣,能甩別人好幾條街。也有好多挺優秀的軍人,可奇怪的是,他們在楚亦鋒面前就是被顯得黯淡無光,很平凡的樣子。
  有理想、有抱負、有擔當。這麼好的男人,白雪你在等什麼?
  藉著今天失落失意又丟醜哭的那麼難過,他還跟你很有共鳴,此時不攤牌更待何時?
  想到這,白雪終於不盯著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傷腳。真心覺得,現在確實是個好時機。等待會兒送她回家,她這腳站不住,到時候直接抱住,或者……
  白雪被自個兒的計劃羞的臉和耳朵霎時紅了。
  反正不要讓他成為你心裡不可觸摸的戀人,不能再靠著想像跟他在一起的情景沉淪。
  一定要勇敢點兒說出來,他只要沒結婚,就有機會,他也有機會選擇更好的你。還或許,就衝他剛才知道哄你、輕撫你的頭,他萬一也有那麼一點兒喜歡你能重新選擇呢?
  小李很實在,看到小康離開了,趕緊問道:「楚哥,這地方指定不便宜,咱沒必要……」說到這卡住,人家也不是請他的。
  楚亦鋒笑道:「敞開肚子吃。一朋友開的,不貴。」
  白雪忽然插話,聲音有點兒小,也沒敢看楚亦鋒道:「我想喝點兒酒,行嗎?」
  楚亦鋒本想說你這都受傷了得吃消炎藥吧,又一想,得,都成年人,他一請客吃飯的,沒必要管的那麼寬,再以為他差酒錢,起身走了出去。
  而這一出去,他好一會兒沒回來。
  從後院兒回來的關叔,見到楚亦鋒第一句話就是:「找夫人嗎?」
  「她在哪屋?幾個人?」
  「在四通門。她和她弟弟,還有另外兩位男同志,看樣子來頭不小。門口那黑色車就是他們的。車裡還有司機在一直候著,夫人讓我送了點心。」
  楚亦鋒疑惑地微皺眉。沖身後的門指了指:「送進去幾瓶啤酒,我去看看。」
  而此時,許豪強喝的尿意上頭,站起來要上廁所,轉身間有點兒晃悠,畢成趕緊也跟著站起扶住,嘴裡嚼著東西含糊道:「叔,我陪你去。」
  一老一少,倆人都喝的不少,走道一起劃圈兒,也全都是一張大紅臉。
  這倆人一撤,本想要出包間尋楚亦鋒的畢月,就不能離開了。不但不能走,還得沒話找話。
  畢月抿唇瞅林鵬飛笑了笑,看看人家這酒量,喝的不少,也就是微醺的狀態:
  「林總,聽許叔說你以前是當兵的是嗎?」
  包間裡就剩他們兩個。
  「你看像嗎?」
  畢月真就認真觀察了下:「我愛人就是軍人嘛,不過他和你比起來,我覺得你更像。」說話間用拳頭捶了捶自個兒的胸口:「你比他看起來還結實。」
  林鵬飛被這誇獎取悅了,現在很少有人能取悅到他心裡的點。嘴角微彎,不過沒給答案,沒說是不是軍人。倒是主動提起剛才的話題攀談道:
  「你剛才問,賺錢了怎麼花是吧?我還真回憶了下。
  好像真沒花過什麼錢,也沒有老許買東西藏起來那種記憶。」
  林鵬飛看著畢月吃著扇貝抬眼瞅他,一副認真傾聽樣,他端起酒杯,有點兒找到前輩的感覺了:
  「我建議你,不要有賺了多少買什麼的想法。創業就像學習。
  你說一個學生,他要是目標只為考哪個大學,他這個學習的過程就會很累。
  但他要是因為每天能學到一個新的知識點而高興,這麼累積下來,最終考上理想的大學,這個過程就會很快樂。」
  林鵬飛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兩手交叉,胳膊拄在桌子上,目光裡滿是認真繼續道:
  「咱們也是同樣的道理。只為買什麼買什麼,你最終會堅持不下去,終有一天會覺得,對吧?沒什麼意思。
  像你懷孕還要忙工程,會比普通人吃平方以上的辛苦,要是整個過程不是享受的那種累,會出問題。
  我一直認為,咱們生意人要是為拿下一個項目,又一個項目,把它做成了,為的是那一刻的充實和滿足,那就會一直攀爬。
  每一個項目都是目標,而這個世界上,就比如京都吧,機會很多,項目很多,你就會一直在路上,不會掉隊。」
  畢月連連點頭,很認可:「去香港發展應該有更大的機會,澳洲啊,香港,那面的地皮比京都還值錢。這是林氏集團的戰略目標吧?要發展到國外?也許還有美國英國,行成一個產業鏈條?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奈何底層打拼上來的,有今天也是人情精熱,談錢沒有。」
  林鵬飛就覺得眼前這小冒失鬼思維挺跳躍,怎麼像個記者?
  他啞然失笑,不置可否。衝門口擺了擺手才想起來拒絕服務員留在屋裡。
  畢月馬上起身去門口:「服務……」門口堵著跟座大山一樣的楚亦鋒。
  畢月抿了抿小紅嘴唇,再用大眼睛上下涮了楚亦鋒一遍,隨後橫了一眼,越過山丘:「服務員,泡壺龍井。」
  說完就轉身,奈何轉身間就被楚亦鋒給一把拽住了。
  楚亦鋒咬牙,齒縫裡冒出仨字:「林鵬飛?」
  「撒開!」
  「你跟他怎麼那麼有話聊?聊仨點兒了?還不散?不是四個人嗎?怎麼就你倆?」
  畢月趕緊關好包房門,回眸瞪眼呵斥道:「你給我小點兒聲!別把我當你,神經。」
  「你說我神經?」楚亦鋒一臉濃濃的醋意,酸的一米遠的管家關叔默默後退了好幾步。
  「好啊,畢月。你看看你,什麼樣子?」楚亦鋒用手指挑了挑畢月的西服領口:
  「穿這身給他看的吧。桃紅色,結婚你都不穿紅,還抹紅嘴唇,還穿高……」楚亦鋒用皮鞋尖踢了踢畢月的小黑瓢鞋,看見這小黑高跟兒鞋更生氣了,心裡冒火:
  「你孕婦你穿高跟鞋?就為了見他?你這拍賣會挺有收穫啊。買不起地弄個人哈?跟人一聊聊幾個小時,沖人嬉皮笑……」
  「夠了,當我是你呢!」畢月本來一直用氣息呵斥說話,結果聽到這越說越過分的扒瞎,被氣的沒控制住,音量飆出來了。
  她回眸瞅了眼包間門,再回頭時雙手一起用力,給面前這大身板子,這張討人厭膈應的臉推的連連後退兩步。
  推完了,畢月逼迫上前,手指指著楚亦鋒的臉,連點著再氣急敗壞道:
  「你不忙嗎?不是忙的不敢浪費一分鐘嗎?原來是節省時間忙著用轎子抬大姑娘吃香喝辣,你怎麼不給抬家去?我給你倒地方。跟你姐一個德行,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楚亦鋒被幾句話氣的,心打哆嗦,頭頂恨不得冒煙,臉色通紅,兩手握拳。
  「你什麼你?」畢月說完還不解氣,瞇眼繼續加了句,說完轉身就走:
  「我崴著了我好坐轎子我樂意。我告訴你,別給我進包間丟人,你要敢打擾我和林總溝通感情,咱倆沒完。」


第六百章 影后影帝
  畢月再重新返回包房時,看到的就是畢成略顯慌張在擺手拒絕,許豪強坐在原位仰頭正瞅著畢成笑。
  她順手將包間裡的衛生間門關上。
  畢月壓下剛才被惹惱的情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笑呵呵問道:
  「怎麼了?」
  「姐,林總和許叔要給咱們調來六台鉤機還有鏟車。」
  畢月意外:「啊?」
  「他們說咱家工地傢伙什太少,影響進度。」
  畢月瞪畢成。跟人說那個幹啥?一台鉤機多少錢?
  現在這時代,所謂大公司和小公司的區分,就在於這些大型機器的數量和鋼筋水泥錢。
  她買兩台車,掏空大部分的存項。六台,這得欠多大人情?
  畢成漲紅著臉有點兒無所適從。這不是人家問嘛,他順嘴就說了,又不是故意的。
  姐弟倆的表情,席間坐的兩位林氏當家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林鵬飛抬腕看了下時間,又雙手搓了搓臉。
  最近天天吃工作餐,飯桌上基本也在談生意,有時候都覺得不如自己下碗麵條,今天算是很盡興了,喝的很到位,該到了散場的時候,利落截話道:
  「明天接收一下。我能給你再調去四個司機,有老師傅在,那挖掘技術可不是會開就行。你派幾個手下踏下心學。啊?就這樣。」
  畢月呆楞了幾秒反應過來,你別就這樣啊?臉色通紅連連擺手,掏心窩子大實話道:
  「可別。林總,許叔,我們姐弟倆一見到你們就攀關係,像神經病似的挺熱情,一方面是從前那些機緣,種種吧,反正見面就挺激動,就是覺得咱能遇見挺難得。
  我們也真心想跟你們多走動,像朋友那種。
  可沒有說咱認識上了,藉著以前的關係,然後讓你們幫我們這種念頭。
  真的,我真沒動過那種心思,一點兒都沒動。你們要這樣,我、我太難堪了。」
  許豪強很嫌棄地看畢月:「你啊,心眼跟篩子似的。打咱認識我就瞧出來了。不如畢成實在。欣賞還是討好,是不是想攀關係,你覺得是你叔我看不出來啊,還是林總看不出來啊?」
  「不是,我……」
  許豪強眼角皺紋堆起,笑道:
  「行了啊丫頭,什麼這個那個的,接著吧。在講究錢的年代,要想讓我和林總對你念念不忘,時不時得提醒你請我們吃飯,你就記住了,想讓誰記得你,最好的辦法就是欠人東西不還。」
  畢月雖然被逗笑了,但心裡一時很悵然。
  她邊笑著搖頭,邊走過去拿起紅酒瓶倒了半杯。
  畢成看到他姐這樣,不但沒攔,他也趕緊倒了一盅白酒,一張喝的通紅的臉看向林鵬飛和許豪強。
  畢月有些感慨道:
  「一直以來,我們姐弟倆都算很幸運,總會碰到好人。
  從油條攤,不認識的大姐。
  學校裡,能夠設身處地為我著想的老師。
  到許叔,真的,認識你是結識了很大的善緣。
  就連只是聽你提起飛哥,像話本似的聽幾耳朵,我們姐弟倆都能借光。
  你們都是陌生人,跟我愛人、我叔那種還不同。
  我從前也覺得誰行誰不行,拼,只要敢拚就會行。
  走到今天卻覺得那話不對。三分能耐,六分運氣,一分靠貴人扶持,我佔了很多。感恩。」
  坐在餐桌前的兩人,看著畢月和畢成的眼神都很溫和。
  是,善緣,所謂善緣就是別看眼下當前,能幫一把是一把。
  畢月和畢成也對視了一眼,這才雙雙舉杯,姐弟倆一起說道:「林總,許叔,謝謝。」
  包間裡瀰漫著讓畢月感動的氣氛,可門外的楚亦鋒,裡面傳出的聲音越熱鬧,他那顆心越跟八爪撓似的。
  從畢月進了屋後,他就一直杵在門口,進退兩難躊躇的狀態。
  不進去……不進去不甘心。
  進去吧,被畢月警告會跟他沒完,還有點兒不敢。
  他媳婦懷孕喝酒,禍害他孩子。
  抹紅嘴唇,穿高跟鞋,還弄一身紅色西服,扎眼。披散個頭髮,整那模樣挺風情,挺個大肚子還漂亮的不像樣。
  她嫁人了,懷孕了,還不耽誤她勾引人是吧?
  罵他,說他神經病。
  揭短,說他楚家上樑不正下樑歪,點著他鼻子,點臉上那麼罵他,拿他姐那事兒給他定連坐罪。
  他楚亦鋒任何時候,到什麼境地下,也沒被任何人這麼羞辱過。
  可他妻子,最親的人,這樣對他。
  最關鍵的是,他幹什麼了?他倆誰錯了?
  怎麼她犯了原則性錯誤還能一臉理所當然?還能反過來倒打一耙?!
  楚亦鋒雙目緊盯著門,筆直地站在那,雙拳捏的卡卡響,心間五味雜陳。
  而管家關叔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對身後過來叫楚亦鋒的小康擺了擺手,也揮退了走廊裡的服務員。
  望著楚亦鋒那被氣的通紅的脖子和側臉,心下也挺無奈,他覺得這小兩口很莫名其妙。
  你說就是正常請客吃飯,眼下馬上就要迎接下一代當爸媽了,那點兒信任還沒有嗎?
  再說兩邊也都有旁人在,又不是男女單獨約會。
  最普通的事件,到了這對兒小兩口跟前兒,就感覺倆人一照面,忽然間全炸了,沒一個有智商有理性。
  關叔兩手置於腹前,微彎著腰的站姿,此刻無奈的搖了搖頭。
  就是太般配了,對,太般配造成的。
  相貌上自不必說,就說為人處世、接人待物那乾脆勁,分開時在各自領域又都有本身的價值,也都各自說的算。
  以至於啊,沒有一方是弱的,都想擺弄對方,讓對方聽自己的。好時怎麼都好,不好時,瞧瞧,連吃醋都針尖對麥芒。
  這要是有一方,事業性情相對弱些,或許能好很多。
  關叔走上前,拍了拍楚亦鋒的肩膀,就在楚亦鋒怒氣恆生想問你怎麼還在這時,關叔攤開手,手裡是兩張金卡。
  「給他們的?」
  包間門打開了。
  楚亦鋒和林鵬飛瞬間四目相對。
  畢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挺溫和:「你怎麼來了?」
  楚亦鋒趕緊伸出手:「林總。」
  林鵬飛意外的一挑眉:「楚首長是?」
  「對,是我父親。」
  「啊,你好。」
  兩個男人猶如紳士般互相握手,畢月也一臉笑意上前,介紹道:「這就是我愛人。」又衝許豪強一伸手,示意楚亦鋒:
  「這位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許叔,也是林總委派在京都的負責人。」
  許豪強像個長輩般,一雙醉眼上下掃了遍楚亦鋒,伸出手時給予評價:「小伙子,一表人才啊,難怪這丫頭早早結婚。」
  楚亦鋒陪著畢月和畢成送客,一路上,這對兒小夫妻的表現,就跟剛才恨不得掐死對方的人不是他們似的。裝的偶遇很自然,裝的非常和諧體面。
  夫妻倆外帶個畢成一直站在會所門口,望著黑色轎車漸行漸遠了,這才轉身,轉身間就不是他倆了。
  楚亦鋒沖畢成抬了抬下巴,緊蹙劍眉:「你先回去。」
  「啊?」畢成看向他姐,發現他姐臉色也很不好看。
  畢月冷哼了下,遞給畢成車鑰匙:「你姐夫那還有一桌,我得認識認識,你先回。」
  倆人返回院子裡,並肩挨著走,看起來很親密,可離近的關叔,此刻都恨不得要衝上前說句「別吵了,有必要嗎?」
  「畢月,你拿我當丈夫嗎?指著我鼻子罵。我在你心裡是什麼,啊?!」
  「我告訴你,只有思想齷齪的人才會把別人想的都那麼不堪。你明知道我在幹嘛,說的那叫什麼?懂不懂得尊重人?跟你姐一個德行,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楚亦鋒被氣的手抖:「我有什麼賬讓你算?又提我姐,你真是過分的可以。你還知道有些話不能說?我對你太失望了。現在我又齷齪了,不是你再說一句?」
  「你齷齪,你愛失望失望去。抬大姑娘進門,那大姑娘呢?我也對你失望失望。」
  畢月站定,回頭看向關叔,那意思你給我領路。
  「你?好,我給你介紹,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楚亦鋒大步流星先走一步,他身後的畢月聽到:
  「簡直不可理喻!」
  ……
  楚亦鋒一掌推開了包間門。
  「楚大哥?」
  楚亦鋒臉色很難看,白雪以為是衝她,端著筷子僵在那。
  而走在走廊裡的畢月,她都不用看到楚亦鋒那張臉,就知道那死脾氣恨不得想掐死她。
  楚亦鋒不陰不陽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話音兒落,畢月也隨之進了屋。
  「這是我愛人,畢月。」
  「愛、啥人?」戰士小李傻住了,愣愣地看向畢月。不過反應還算快,馬上騰的站起身敬軍禮,又補了句:「嫂子好。」
  畢月笑的很自然:「你們好。」正打算說幾句客套話,讓人坐下該吃吃啊。
  白雪手中的筷子掉地。
  她緊盯著畢月的肚子,不但如此,她還伸出手指指著畢月的肚子半張著嘴。
  畢月的臉徹底掛不住了,最起碼的禮貌呢?
  「這?」白雪又變成一邊指著畢月的肚子,一邊瞪大眼看楚亦鋒,眼中的意思很明顯,她要解釋。
  只是在著急站起身想要說話時,忘了傷腳,一個趔趄,她跟前兒的碗筷辟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熱湯又撒了半身。
  畢月立刻冷冷的看向楚亦鋒。


第六百零一章 知道不知道
  面對畢月冷冷的眼神,楚亦鋒剛剛那張不陰不陽的臉,第一時間立刻皺緊眉頭。
  他眼中有不解,他還疑惑地歪頭和畢月對望。
  畢月被氣無語了。你瞅啥?你問我啥意思我問誰?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果然不是個好鳥!
  楚亦鋒看懂畢月是什麼意思了。
  這一刻,他也恍然大悟了。
  舔了下下唇,嘴張開了,手也從褲兜拿出來比劃了下,就在畢月認為楚亦鋒會開口解釋些什麼時,楚亦鋒卻又停頓了兩秒,隨之抿緊唇角。
  不是這樣的,剛才還不是這樣的,這怎麼忽然間就亂套了。
  原來如此。原來白雪對他有那種心思。
  可他並不知道,他要知道,不會幹這麼蠢的事兒,那得多蠢的人能這麼辦事兒?
  不是,不是蠢不蠢了。
  他明明是領畢月進來看看,他和畢月比起來,尤其是畢月一見到林鵬飛就激動,剛才跟崇拜對像一聊仨倆點兒,恨不得小鹿亂撞了吧,比起這些,他可坦蕩蕩著呢!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今天不是「點兒高」,是姥姥的倒霉透頂!
  想到這,楚亦鋒先是慌張的對畢月微微搖了下頭,等本能的否定搖完頭了,他覺得丟臉極了,又趕緊板起了臉,假裝冷靜。
  姿態是站的比剛才更直流了,那張菱角分明的臉上寫著不想跟任何人對話的神情。
  服務員陸續進屋,收拾碎碟子碎碗。
  楚亦鋒只拽了把畢月讓開,也沒說話。
  而側身時,畢月又瞟了眼楚亦鋒,她十分納悶他哪來的底氣,還敢橫呢?
  結果這一瞟,才看清身邊這位,在低頭間臉上閃過委屈,閃過百口莫辯的無奈,以及還有不屑。
  嗯,是不屑,不屑跟她解釋,拿她當菩薩脾氣,不吱聲不認錯,都到這一刻了,那態度倒更像是認栽。
  畢月望著那張大紅臉,雙手攥了下拳,你還有理了?
  又在轉身間臉上恢復淡淡的表情,微揚著下巴看向白雪。
  而白雪被突如其來盤子碗碎裂的聲,也震的不再盯著楚亦鋒。
  她大腦一片空白的呆坐在原位,眼神盯在不知名處,根本沒注意到畢月看她那清冷的眼神。
  倒是服務員禮貌的一彎腰讓白雪先起身一下,結束了白雪呆若木雞的狀態。
  白雪僵著身體站起來,剛一站起就是一個踉蹌,小李及時扶住,可她卻像是不需要任何幫助似的推拒了下。
  人小李是男同志,也不好意思強扶住大姑娘的胳膊,也被這狀況造個滿臉通紅,就像是他打碎了盤子碗似的,有點兒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
  很尷尬,很難堪,主要是行動不便。
  白雪單腳站在床邊,金雞獨立的狀態,那只傷腳蜷縮著。
  她緊盯著笤帚,隨著掃動那些碎裂東西的聲音,慢慢地,淚迷濛了眼睛。
  服務員動作很利索的換上新餐具,速度很快的撤了出去,包房門剛關上那一刻,白雪也忽然抬頭,淚眼看向楚亦鋒。
  畢月瞬間上前一步,擋住楚亦鋒的身影,逼迫那雙淚眼來看她。
  挑眉間帶著笑意問道:
  「這位同志,我這剛進屋還真不明白,你這是哭什麼呢?
  是驚訝我是楚亦鋒的妻子?還是打了餐具哭成這樣啊?
  不過你哪方面都沒必要這麼失態吧?」
  白雪也不坐下,乾脆兩手扶住身後的窗台,仍舊單腳站著,眨了下眼睛看著畢月的肚子,淚珠子也在眨眼間掉落,一臉傷心,一臉心碎的模樣,她乾脆問畢月:
  「我怎麼沒聽說你們結婚?」
  畢月笑著又上前一步,她用著很莫名其妙的語氣回問道:「那你是誰呢?我好像沒聽楚亦鋒提起過你。我們結婚不是誰都通知的……」
  結果沒等畢月說完,白雪又羞又怒臉通紅,音調忽然拔高,執著於這個問題打斷道:
  「我是問你,你們就是沒辦婚禮啊?」
  這回畢月徹底撩臉子了。
  她真的試圖勸自己,勸八遍了。
  有其他戰友在,傳回軍區,楚亦鋒沒面子。這事兒無論傳出什麼版本,都得帶上楚亦鋒的大名。
  還有,仨人呢,別緊張兮兮,不值得大動肝火的事兒。
  即使猜對了,大家不用說透,回家收拾自個兒丈夫,讓他長記性有分寸,別有失自個兒那所剩不多的涵養。
  種種理由說服自己,哪怕就是回家跟楚亦鋒干翻天,在外面也不能丟醜。
  可這一刻,畢月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人大姑娘都不怕丟人,她怕什麼。
  這姑娘是哪來的底氣有什麼臉來質問她?還一副被她搶了男人的樣子。
  給臉賽臉!
  「我說,連無知村婦都知道,結婚是以登記為準,你怎麼連這點兒常識都沒有?
  我們辦沒辦婚禮,跟你有關係嗎?
  看你穿軍裝,瞧著挺體面的,連無知村婦都不如?
  你叫什麼,看你這樣是受傷了吧?
  楚亦鋒是好心請你吃飯,你一副懷疑我們未婚先孕的態度。安的什麼心?
  我倒要先問問你,你是在懷疑楚亦鋒的人品黨性?還是在往他腦袋上安詆毀他的罪名?
  他是軍人,你知道你這麼說話會給他帶來什麼影響嗎?
  我倆沒結婚我能懷孕?你不是指我肚子了,看不著?
  瞪個大眼睛,姑娘家家的,先用手指沒有禮貌的指人,又來這一套,你就這麼做人做事兒的?!」
  「嫂子,嫂子你別。」小李都懵了,腦袋發木,四肢發麻,不知道該說啥:
  「別、別生氣。白同志不是那個意思,嫂子,我們這就……」
  而畢月根本不知道,白雪之所以一直沒還嘴,是因為楚亦鋒早已經站在她身後。
  在她說話時,也是一臉無語的看向白雪。
  白雪看懂了,那是楚大哥無話可說的搖頭,眼中還有不可置信她會這樣。
  原來她在他眼中,真的不過就是一個院兒的,一個認識的普通人。
  白雪知道,她今天不僅丟了醜,還丟了其他東西。
  「白雪。」
  「你別!」白雪在楚亦鋒一出聲時,瞬間整個人慌亂的擺手,人也站不住的狀態,直晃著身子,哽咽中像是害怕般搶話道:「你不用說了楚大哥,不要說。」
  她害怕楚亦鋒說出那句:他很後悔好心了。
  而楚亦鋒在畢月的目光下,只說道:「讓小李送你回家吧。」


第六零二章 不講理的她呦(二合一大大章)
  紅色夏利車,打著左轉燈速度很快閃進畢家的胡同口,王晴天立刻重新跨上自行車追了上去。
  畢成搖上車窗,拉上手剎,正低頭將摘下的領帶塞進隨身包裡時,敲車玻璃的聲很奇怪的響起,因為就敲一下,戛然而止。
  畢成歪頭看過去,瞬間和王晴天四目相對。
  王晴天還尷尬的端著胳膊,保持敲車窗的姿勢。
  車裡車外,兩個人無言對視了好一會兒,畢成才有了動作。
  他將皮包夾在腋下,打開了車門,邁下了大長腿。
  下車一邊正了正褲腰帶,一邊裝作只是見到一個認識人的模樣,不冷不熱很平靜問道:「有事兒?」
  王晴天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退到身後的自行車近處:「我以為是畢月姐呢。」
  「啊,我姐有事兒。」畢成說完也沒走,該鎖車門鎖車門,
  王晴天這才偷偷抬眼看畢成。
  剛才有那麼一瞬,她都不知道自己緊張個啥勁兒,她以前從來在畢成面前是不會緊張的啊,怎麼一段日子不見會這樣?
  白襯衣,湛藍色西褲,他像換了個人,其實他們只是隔了一段日子沒見而已。
  他變了。
  變的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勢,迫使人不敢對視似的。
  而畢成在鎖完車門後,拿著包又轉回身看了眼王晴天,發現對面那女孩兒仍舊低頭露個額頭,給個腦瓜頂,他心裡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波動。
  這得多膈應他?才會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恐怕還得後悔,敲錯車了。
  不過自己是真夠一說,人家跟自己沒話,連瞅都懶得瞅,他還不走。
  他居然此刻還很希望聽到她說說,為什麼一個暑假不見就瘦的跟個骷髏似的。是不是她們娘倆又挨欺負了?錢丟了?到底被搶了?
  沒有什麼經驗的王晴天,此刻就會沉默,她也不走,兩手攥拳,有些緊張。
  她莫名緊張忘了要說什麼。
  畢成等了好一會兒,啥也沒等來。他像是對自己無語似的點了點頭,歎息時鼻息間滿是酒氣。
  再開口時,不再像剛才淡淡的狀態,而是有了情緒,蹙緊眉頭:「行,那沒事兒我走了。」說完邁開大步,拎著皮包繞過車頭。
  「畢成,我是問什麼時候施工,施工那天,我要是能串班,想去看看。」
  畢成明白,晴天是想再看一眼她爸爸那塊地。
  回話語氣卻是公事公辦:
  「第一天會去很多人,揭牌儀式和動土同時進行,不方便,照顧不到你。你要麼在路邊看一眼,要麼等十月份休國慶假再去吧,到時候我姐能安排人領你四處看看。」
  沒回身,畢成說完這些就推開了大門。
  而王晴天也像是沒了剛才猛蹬自行車攆上前的力氣,她沒騎,推著自行車反身離開。
  瘦成八十多斤的姑娘,肩膀耷拉著,心裡莫名很低落,心堵的厲害。
  畢成進了院兒就看到他舅坐在院子裡,正在扯嗓門問各種問題。
  「舅,接到幾波?司機全送過去了?被褥、都夠吧?」
  劉豐和嚥下嘴邊那些氣話,拿起茶缸子喝一口倒口氣兒,這才回道:「嗯吶。送去四趟,這傢伙給我累的。一宿啊,在人硬座下面鋪報紙睡倆點兒,又擱出站口蹲一小天兒。耳朵現在都有回聲,總感覺有火車光當光當的。」
  畢成笑了下:「辛苦了啊舅。」
  劉豐和仰著頭看畢成,馬上來勁兒了:
  「我辛不辛苦的,這都各個兒家事兒,你倆有大事兒忙,我就是再跑半個月那都無所謂。
  可我問你,你姐,暗下裡就這麼不陰不陽的結婚了,跟人登記不辦婚禮,村裡都傳遍了。
  行,難聽好聽的,我聽到扯老婆舌的,跟人吵吵多少回?你問問你舅媽,可我吵吵一回鬧心一回。
  我就問你娘親舅大不?結果可倒好,還沒你們趙家屯一啞巴知道的多。
  你說上回,你娘你姐回去,我還特意去你家一趟。
  你娘可真行,我哪是親弟弟啊,牙口風沒露!今兒這一來,那肚子?」劉豐和比了下大肚子:
  「你們都拿我當啥呢?就我這一個舅舅,裡外拐分不分吶,我再沒本事吧,是不是長輩?是不是最實在親屬!」
  說完,劉豐和氣呼呼地瞅畢成,就像是在等著評理。
  畢成扭頭看了眼廚房,他娘和舅媽都非常平靜的在做飯,晾著他舅坐院子裡自言自語抱怨。難怪了,一逮到他影子,一堆話。
  「舅,各種事兒都趕在一塊了,您多理解。人我姐跟我姐夫處很長時間了,不是冷不丁就結婚。她總不能跟誰處對像見著你告訴一聲吧?面子上不好看。跟我兩碼事兒。至於我爹娘,這不一年才回去兩趟?還都忙忙活活的。」
  劉豐和一聽,十分嫌棄道:「哎呀你可快拉倒吧。別把那套磕對付我。就是沒拿我當盤菜。」說到這還一歎氣:
  「不當不當吧,誰讓我這個舅舅沒本事。你們牛逼,我都得指望你們臉色吃飯呢。」
  「舅,說的那是啥話?就你一個舅,誰也親不過你。我和我姐心裡都有數。可別生氣了,一會兒我陪你再喝點兒。」
  「哼,不敢當啊。」話是這麼說,可劉豐和又忽然怒氣沖沖瞅畢成。
  這麼大財產,這麼大院子,他姐他姐夫實在,他得幫守住了:
  「結婚了,你姐咋還住這?
  還帶回一個刮啦你爹娘?
  那小子就這麼住你家,你們都沒意見?
  咋地,這大院子不給你和狗蛋兒,一個嫁人的還打算分點兒啊?」
  「舅,你可真是。你覺得我家能談得上那個嗎?再說這房子,看著體面,這我小叔的。還我們仨分呢,等我小叔一結婚,我們都不知道上哪去住。」
  「少跟我哭窮!」劉豐和大刀闊斧一擺手,擰著眉罵道:
  「我發現你這孩子跟我打馬虎眼可丁殼了。
  你是不是傻?
  你們可真隨你娘,裡外拐不分。
  我告訴你,實在大勁兒了,人家就得拿你們當傻子。
  你瞅瞅現在這情況,這不很明顯,就是那小子他家拿咱家不識數。
  結婚連個房子都不給買,這擱農村就是熊人,這點兒道理不明白?
  讓大妮兒挺個大肚子住娘家,那小子也跟著住這借光,吃現成飯,住現成房子,上門女婿啊?!
  得了,你也虎。
  我告訴你,你爹娘老實,什麼尋思以後得走動啥的,我可不怕那事兒,我也不跟他家走動。
  我得問問去,咋地啊?俺們家大姑娘嫁一回,就這麼對俺們啊?沒婚禮,沒房子,媽的,不臊得慌嗎?!」
  畢成聽完都無奈的笑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將皮包往桌上一扔:
  「舅啊,你不要把我姐夫想成普通人家那些女婿啥的,不是一路的。等一會兒到家你就見著了。
  人家談不上借光不借光。退一萬步,真就是拿咱家不識數也不是差房子,你正好想差了。
  人家怎麼可能買不起房子,我娘沒跟你說嗎?人家恨不得讓回軍區大院兒住,那地方等趕明兒我帶你去溜躂溜躂去,你就知道了。
  是我姐不去。談不著那個哈。一切都等你見著再說,啊?」
  劉雅芳斜眼看了看院子。
  她弟妹很不好意思道:「姐,豐和說話難聽,可他是好心。你別往心裡去。」
  劉雅芳呵呵笑道:
  「咱都不搭理他,一會兒等喝上酒就好了。我看還是沒累著他,有這瞎操心功夫進屋倒會兒多好。」
  劉豐和和畢鐵剛半斤酒下肚也沒忘了「正事」,他要品品楚亦鋒是不是來他姐家借光的。
  結果盼啊盼,天黑都沒瞧著外甥女婿。
  ……
  畢月端正的坐在餐桌前,她微瞇著雙眸望著院子。
  院子裡,楚亦鋒在對小康說著什麼。
  畢月知道,那位有「責任心」到不止是轎子了吧?
  親自送不了,恐怕得叫會所的車送。
  果然不出她所料,沒一會兒轎子也抬了過來,那名小戰士攙扶白雪又坐了上去。
  轎子抬進來,轎子抬走的。
  白雪看上去很難堪,從她旁邊過不敢抬頭,連飯……
  畢月瞟了眼桌上的盤子,連飯都沒吃就被攆走。
  可真正難堪的是誰呢?她怎麼琢磨怎麼都覺得不痛快。
  楚亦鋒去而復返,推開包間門先看了眼畢月的背影,這才回手關緊門。
  心裡想著:就媳婦那雙手環胸揚著下巴的坐姿,連回身看一眼都不看,他知道,這事兒很麻煩。
  心堵,他該怎麼辦?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惹禍的。真莫名其妙。
  不過比起畢月,他甭管怎麼說還強點兒。
  唉!
  楚亦鋒坐在餐桌前,看起來很淡定,說出的話卻是:「你是真生氣了,都不跟我吵架了。」
  一句話給畢月說的,氣的手癢牙癢,面無表情的仍舊看著窗外。
  楚亦鋒一手端起鮑魚粥,一手拿起勺子開始大口喝了起來,喝著粥含糊道:「忙一天。早上媽給煮那雞蛋吃倆,再就沒吃啥。中午忙,晚上還……」
  啼哩吐嚕的聲音響起,乾脆將泛涼的粥往嘴裡倒。
  粥喝完了,楚亦鋒又開始夾菜,吃的可能太急,順手抄起啤酒瓶子對瓶吹了幾口。
  畢月閉了下眼睛:「你想咋地?」
  楚亦鋒筷子一頓,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出聲就好,就怕不出聲。這才放下筷子。
  「先解釋剛才,不談動機。
  人是我拉來的,會所離大院兒遠,總不能讓小李一路背回去,他的體力做不到。
  出門咱這地兒還沒出租。
  媳婦,咱理智地想下,談不上好聚好散,因為我不會再見她。但咱給人弄來,得讓人消停到家。」
  畢月終於扭頭看向楚亦鋒了,抿了抿唇,眼神清冷的厲害。
  楚亦鋒這回在回望畢月時,終於有了情緒,不再裝作平靜如舊。
  畢月之前捕捉到的百口莫辯和滿臉無奈,暴露無遺。
  楚亦鋒兩手抓了抓毛寸頭髮:
  「我不知道她有那個心思。
  在今天之前,一個院兒住的,她大姨總領她去我家,前些年寒暑假,她跟我姐也總說話什麼的,自然也會跟我說話。
  我把她當什麼呢,認識的熟人,僅此而已。
  還有,前一陣你回老家,這不都為了外國代表團做準備?
  文工團在禮堂排練晚,我有時候準備稿件也晚。
  反正現在想來,可能不是湊巧,但當時我真覺得就是湊巧。
  下班偶遇過她幾回。她說自行車壞了,要坐我車。我拉她兩回。


第一回 車壞,第二回好像有個追求者在糾纏她,她一臉為難,我也沒問,我問問好了。
  唉,那天挺晚了,我、我就拉了。就這樣。」
  楚亦鋒使勁回憶,他沒什麼可隱瞞的,恨不得能說都說,倒更怕有些細節因為忘了而沒說,以後再是事兒。
  畢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理。
  當她聽到楚亦鋒坦白、承認,當時偶遇現在想來不是湊巧這話時,生氣和鬆了口氣並進。
  「媳婦,我錯指定是錯了,雖然我很莫名其妙,但我要不承認錯誤,你不更倒霉?真是……」楚亦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隨後扔一邊掉盤子裡了,他自己還先深呼吸一下:
  「我吧,我不知道別的男同志會不會跟我一樣。
  就覺得認識捎腳,包括今天幫忙,很簡單的事兒,沒想的多複雜。
  你要說我一已婚男人怎麼能對那事兒沒覺悟呢?我……
  我其實是有覺悟的。
  我能說她那方式不對嗎?
  以前有女孩兒,還很多,跟我表白什麼的,但都不藏著掖著。
  你說我一看她那樣,她也沒表現啥啊,我就認為不是嘛。她問我個人問題,我說你了。再加上她知道我有你,這怎麼?
  總之,車上指定得說話啊,都是今天出席表演這活動,當時確實答應她去看表演,就順嘴答應的事兒。
  但今天還真不是,是我們首長讓我去禮堂,踏實坐那沒五分鐘,剛打算看兩眼表演,她卡嚓一下那腳就崴了。」
  畢月冷哼一聲打斷:「那是看到你小鹿亂撞才出差錯吧?接下來是英雄救美版本?」
  楚亦鋒急了:「什麼英雄救美?媳婦,我都這麼說了,你就不能信我嗎?我英雄救美,我要真對她動一丁點兒心思,我整小李跟著?」
  越說越委屈越氣,騰的站起,他防了,防不勝防!
  抓狂的拍了下桌子:「我就怕影響不好,就怕咱沒辦婚禮,不是誰都知道的,特意出去抓一個背她……」
  「你喊啥?」畢月也立刻站起身,瞇著眼睛質問道:
  「怎麼別人沒那麼多事兒?就你一人跑後台?說一千道一萬,你別說抓一個小李,你抓一百個,也是因為第一時間去看她惹的。你還說啥啊?跟誰拍桌子呢?」
  楚亦鋒扭頭看一邊:「我不該拍桌子。」
  「還拉人兩回?車上聊天,聊啥啊?
  聊的挺開心吧?不開心能順嘴答應?被姑娘哄的挺樂呵吧!
  還以前挺多女孩兒跟你表白?她換個套路跟你示愛,你挺享受?」
  畢月不說還好,一說一巴掌也拍桌子上:「挺受用吧你?小鳥依人,個臭不要臉!」
  楚亦鋒後悔了。
  跟女人說心裡話,原來不能說的太詳細啊。不定哪句,最實在的真心話也會成為罪名。
  楚亦鋒趕緊上前,一把抱住畢月。
  他沒脾氣了,服了,真服了,什麼回憶細節啊,不頂用。制止住畢月來回扭動,大聲表態道:
  「媳婦,兩點。一,再私下見她,你剁了我,不含糊。至於公共場合見到她,我躲遠遠的。
  二,其他女性,從今往後,對我有沒有意思,我感沒感覺出來,都當她們對我有意思處理。能躲多遠躲多遠。
  別生氣了,我求你了,不值當的事兒!咱回家吧!」
  ……
  關叔無語地望著那對兒小夫妻的背影。
  像是綁架般,楚亦鋒又摟又拽,還得時不時在畢月耳邊提醒:「這外面穿軍裝呢,給我點兒面子。」
  車上,再次重複認識錯誤:「我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女聲裡滿是不甘和抬槓,不甘就這麼饒了他:「對,準備幾個備胎,我是不是讓你得到的太容易了?楚亦鋒,你太欺負人了,自個兒齷齪,還能罵我!」
  男聲透出濃濃的無奈:「不是,我紅心是準備隨時見到異性快速撤離。我齷齪,我錯了。」
  「你往哪開呢?!」
  「回咱自己家,方便你讓我認識錯誤,我深刻反省。」
  楚亦鋒抱著畢月上樓,畢月連蹬帶踹:「放我下來。」
  「別喊。嘖,看傷著孩子!」
  「你敢跟我喊?」
  門光的一聲關上,唔的聲音在滿是灰的屋裡響起。男人還含糊回道:「我哪敢喊。」
  畢月在天旋地轉間,嘴裡傳來鮑魚粥的味道。
  而楚亦鋒堵住畢月的嘴,心裡還挺犯愁:怎麼說怎麼做,怎麼都成了錯……


第六零三章 原來是憋的(一更)
  怎麼吵著吵著吵床上去的?
  怎麼就開始她抱著他的頭,蕾絲內衣還掛在自個兒光滑的胳膊上?
  怎麼兩個人就開始熱烈的親吻了?
  通通沒具體的印象流程,唯一記住的是在很短的時間就到這一步了。
  在合二為一那關鍵時刻……
  房間裡有一嬌媚的女人,痛並快樂地尖叫道「啊!」
  而男人憋紅一張臉立時悶哼一聲。
  女人似求似嗔地叫著男人的名字:「楚亦鋒。」
  那聲柔的,楚亦鋒覺得畢月比任何時候都溫柔。不是拒絕,是邀請。
  他使勁全身力氣控制住箭在弦上先不發,沒敢進入就動。
  楚亦鋒一臉懇求,也一張大臉□在畢月的臉上亂親著,手上亂摸著、含糊著:「你想我了媳婦,你真想我了月月,你看。」
  嘴離開了畢月的唇、臉,取而代之的是舉起食指和中指,放在兩人鼻息中間,那兩個指尖兒亮晶晶的,他用著激動到不行的語氣,在向畢月證實道:
  「媳婦,你看你想我想成這樣了。」隨後又急不可耐提要求:「啊?我動了?」
  畢月不止是臉紅,看到證據,腳趾都羞的蜷縮了。羞大勁兒快急哭了:「你別、你別這樣,我求你了,會傷著孩子。」
  不求還好點兒,帶著哭音兒一求,楚亦鋒腰部用力動了下,只一下他就舒爽的嗯了一聲,又馬上利落的兩手支住身體,立起身體仰著頭慢慢地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裡暖急了,他也要興奮幸福到不行了。
  藍黑色的大床上,橫著一位皮膚白皙的孕婦。
  藍黑色的被套搭在四腿交纏上。
  隨著有節奏一下又一一下的動作,深色被套又滑過楚亦鋒的臀部、腿部,一半搭在了床尾,一半掃落在地上。
  房間裡男人呼哧帶喘還不忘撒謊保證:「我慢點兒,一定不使勁兒,你數一百個數,我指定完事兒。哎呀,哎呀。」
  畢月聽到楚亦鋒像是被撓到癢處那哎呀那哎呀的,她大腦也迷糊了起來,一片空白,只剩透進毛細血孔般的舒服,嗯啊輕叫著。
  後來迷糊了,完全沒印象。
  迷糊到什麼時候楚亦鋒往她屁股下墊個枕頭,她沒印象。
  被拽到床邊,他站在地上,她的腿死死纏著他的腰,不知道。
  甚至被翻轉過身,她配合的跪在床上,他在後面是什麼模樣,她腦筋也不清不楚。
  只能聽到後面時不時悶哼的動靜,而每次聽到,她心裡都控制不住激動到頂點。
  想著急說,你快點兒結束,她受不住。
  趁著楚亦鋒卡住不想就這麼草草結束的空擋,她趕緊開口,結果在嗓子眼裡的破碎音兒居然成了:「快點兒。」
  一聲指令,餓狼傳說開始了。
  畢月忽然在身後急快的速度下到達某個點,她腳尖繃直,瞬間全身癱軟,男人在身後給她及時抱住,並且在畢月腦海裡炸出七色花時,楚亦鋒在她耳邊邊裹著耳垂兒,邊好像喃喃著什麼。
  她沒聽清的那句是:「媳婦你好美,我愛你,你說你愛我,愛我是不是?嗯?」
  楚亦鋒真覺得他妻子這一刻最美。
  清純的臉蛋兒,微張的小嘴在呼呼喘著氣,散發母性光輝的肚子,無論是後面還是前面,畢月都能跟緊節奏往前湊的風騷勁兒。
  再瞧瞧他家月亮在整個過程的狀態,眼神是渴望的,是祈求速度再快點兒的,讓他感覺身下承歡的人欲罷不能,這又到達頂點了,頂點代表啥?他表現一百分啊,他得多厲害。
  要美煞死他了,恨不得能愛她到至極,喝他楚亦鋒血都成。
  畢月滿臉通紅,在她剛緩過來沒幾秒時,又被重新翻回正面,完全喪失行為能力的狀態。
  男人問她棒不棒,你爺們厲不厲害,她瞳孔發散、迷茫點頭。
  是什麼時候恢復點兒智商的?是怕了。
  她全身無力被楚亦鋒又拽著坐在他腿上時,他重新進入拽著她胳膊來回搖晃。
  而畢月過了那個勁兒了,也終於能完整抗議,高亢的女聲喊道:
  「我求你了!」
  男人也激動回道:「馬上,馬上!」
  以至於畢月睡前就記住一句馬上,剩下啥也不知道了。
  晚上九點,這對兒小夫妻就睡的十分香甜。男人還時不時打幾聲呼嚕,女人也睡的呼呼撲熱氣。
  睡太早的結果就是醒的也很早。
  屋裡卻黑時,畢月睜開眼,她知道自己做了夢,是個挺有故事內容的夢,但睡眠質量太好,夢見什麼不記得了。
  畢月糾結地活動下四肢,這一動還給她嚇一跳,全身發軟,腿上無力,這都不要緊兒,怎麼腳底下有個東西。
  伸長胳膊一按檯燈,撩起被子,記憶全部重新回歸大腦。
  畢月用腳尖兒踢了踢腳邊那張俊臉。
  楚亦鋒眼睛還沒睜開呢,笑容先浮現了:「媳婦。」
  「你怎麼睡我腳底下啦?」
  還帶著睡意的男聲,閉著雙眸輕笑回道:「你是不做夢了?一頓踹我。」
  「起來。」
  「不起來。」同一時間,畢月驚叫一聲:「你?!」
  「我給你用手指啊?」
  大清早就羞臊的恨不得暈過去的畢月,立刻用兩腳夾住楚亦鋒的大腦袋往外蹬,楚亦鋒一把掀開被子。
  床上倆人赤裸裸的模樣,畢月瞬間雙手捂臉,本能用腳趾夾住楚亦鋒的耳朵,而對方正一臉甜蜜的偷看,這體位真方便看「下嘴唇」。
  這個小家,大清早就很黃很暴力。
  女人看似用腳踹男人臉動作粗魯蠻橫,男人一臉嬉皮笑臉任由怎麼著都行,不停往前湊,手不老實,笑的眼神裡全是溫柔。
  結果五分鐘後,房間裡忽然又傳來女人的驚叫,這回可沒有害羞了。
  楚亦鋒也不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而且還一臉懵,騰的坐起身。
  用著亮晶晶的手指指著畢月的肚子,傻傻道:「嗯?」
  畢月瞪大眼:「你也看到了?」
  「不是,媳婦,這什麼情況?」楚亦鋒傻了下,極快的速度滾下床,站在床邊兒,都不敢在床上呆著了:「你什麼感受啊?」
  這一瞬給畢月問住了,有種感覺無以言表,可看著站在跟前兒的楚亦鋒,她試圖總結了一下,蔫聲道兒:
  「你看到了?冒、冒泡泡。我是不餓了……」
  還沒等說完,肚子的右邊極其明顯,抖動震動,一跳一跳的,咚咚的。
  畢月心裡泛起說不出的感動,她還沒等表達她寶寶們好厲害,楚亦鋒突然「哇!」叫了起來,還給她嚇的啥感受都沒有了。
  要知道那低音炮嗓子在屋裡狂喊,喊的還是哇喔哇喔,很破壞感覺。
  之後,畢月就覺得一裸體男圍著她轉,他很煩躁的樣子。
  因為寶寶們大概是被爸爸低沉驚叫的聲音嚇著了,就那大動了幾下後,等楚亦鋒反應過來摸上去,他們馬上不動了。
  怎麼摸怎麼都不動,楚亦鋒趴她肚皮上打商量:「再動動?我是爸爸,聽爸爸話!」
  依舊沒反應。
  沒招了,只能傻呵呵一直看著盼著趴著聽,折騰了好一會兒。
  楚亦鋒站直身體,擰眉跟畢月發火:「你讓他們動動啊?」
  畢月又開始上腳踹:「快出去做飯去。」好笑楚亦鋒那一臉失落,又想悄悄消化一下自己的感受。
  楚亦鋒套上褲衩,很洩氣的走出去了,畢月剛鬆口氣,門又再次被推開。
  「動了嗎?」
  「做飯去吧,我吃飽了到時候就動了。」
  寶寶們很懶,第一次胎動在他們爸媽合體的第二天早上發生,更像是故意的,他們很好奇啦。
  楚亦鋒身上只穿一黑色三角褲,前面系一圍裙,前面捂的挺嚴實,後面精壯的後背實在是魅力十足。
  他此刻攪動雞蛋清都恨不得耍出花樣兒。
  畢月穿著他的白襯衣站在廚房門口,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門框,柔情似水的望著那背影:昨日事昨日閉,不會再提。
  正這麼想時,楚亦鋒端著雞蛋碗上前,撅起嘴,嘴對嘴響亮亮一親。
  畢月嘿嘿仰頭笑,心情晴朗的不得了,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那句是:我好愛你和娃娃們啊。


第六零四章 老司機,請帶路(二更)
  倆人從有孩子之後,這算是第一次合體。
  之前,雖然也有機會,比如中午午睡。
  但是不知是因為年輕的父母只有賊心沒賊膽,還是因為結婚結的很不容易,保住孩子保的也很不容易,都一直矯情的忍著。
  結果這一合體,就跟打通了兩人的七情六慾外加任督二脈似的,一發不可收拾。
  楚亦鋒將畢月抱在懷裡,連旁邊的凳子都不許坐,強行摟住,摟的密不可分,維持這樣的姿勢扒雞蛋。
  畢月翹著兩腳,悠閒地坐在楚亦鋒的腿上擺動著,嘴裡吸溜最難吃的早飯,雞蛋醬手□面,不但眉毛沒皺一下,還吃的眉眼彎彎。
  她叼起幾根一歪頭,楚亦鋒立刻會湊過去咬下半截,倆人頭對頭往一起湊,每吃完最後那截,倆人會自然而然親一口。
  有時候太膩歪了,自個兒都被親密的狀態噁心著了,畢月會往後躲,楚亦鋒沒皮沒臉仍舊往前湊,他沒覺得膩,還覺得不夠勁兒。
  畢月嚼著麵條,呵呵傻笑了聲。
  「笑什麼呢?有嚼頭沒?」
  畢月沒回答,點點頭,沖楚亦鋒翹了下大拇指,贊□面手藝。
  兩條腿晃晃蕩蕩的看起來更愜意了,一臉傻笑地想著:
  是哪部電影來著?吉星高照?利智談戀愛了,邊走邊和人親一口。
  當時她剛看到那個鏡頭,逗壞了,還覺得喜劇太誇張,看的人迷之尷尬。
  可如今,那都算啥?你看看她和楚亦鋒,得虧沒人,有人在得給外人先羞出二里地。
  就在她正開小差這空擋,楚亦鋒大手掰正她的腦袋,畢月馬上兩手擺動,楚亦鋒不管,你餵我了,我也得餵你,咬著煮雞蛋,將畢月的腦袋瓜定在手掌裡,強制喂。
  女聲耍賴喊道:「行了啊,你再這樣我喊人了?」
  「喊吧,喊破喉嚨也沒人救你,你被小爺承包了!」說完雙臂用力,橫抱起畢月。
  「啊,你別撓我癢癢啊。」
  「唔,我月月真香。」
  一頓早飯,愣是吃出了情趣,吃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吃啥東西,又吃的滾回了床上。
  他趴在她的上方,十指穿過她的長髮,時不時還會窩起身體親吻女人的肚皮,傻兮兮自言自語:「給爸爸翻個身,你們比賽,翻個?」
  肚皮靜悄悄,一點兒不給面子,一個個的,沒出來呢就不聽話,楚亦鋒咬牙,再改折磨孩兒他媽。
  而她掐著他的下巴,摩挲著晨起的胡茬。畢月還會偶爾嫌棄楚亦鋒對肚皮說話太傻,搞下偷襲。
  怎麼偷襲呢?襲擊楚亦鋒胸前那倆也挺粉嫩嫩的「圖釘」,一擰,她就會咯咯笑,可喜歡看楚亦鋒似爽似痛的表情。
  每到這時,楚亦鋒就會自個兒邊揉著胸邊吹牛道:「你知道我持久力強,時間不夠就撩,是吧?」
  畢月也不回答,俏皮一眨眼,勾著楚亦鋒又撲上前咒罵道:「小妖精!」
  也得虧起的夠早,這倆人磨啊磨,耳鬢廝磨。
  而本打算昨日事不再提的畢月,卻聽到楚亦鋒趴她耳
  邊酸味知足道:
  「你一見林鵬飛就手舞足蹈,我心裡不舒服才失態。」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聽我說完。媳婦,什麼機緣也不能那樣。我昨天那麼說你,是我不對。可你別老刺激我啊?咱能不能無論見誰,也不能高於見我那種開心?你得見到我才能笑的跟朵花似的,反正……好不好?」
  畢月在楚亦鋒的手掌心裡堅定地點點頭。
  這就算答應了。本以為拉倒了唄,結果亦鋒又忽然委屈的、非常小小聲補充了句:「以後你能別那麼罵我嗎?」
  哎呦,這給畢月聽的,跟剛才感受不一樣了,楚亦鋒一示弱她就受不了。
  心一顫,馬上翻身抱住大腦袋,又覺得不夠真誠,由躺著被動變主動,斜壓在精壯的胸膛上,趕緊說道:
  「我錯了。我以後再不那麼罵你,我保證。」說完,舉起耶的兩個手指頭發誓。
  楚亦鋒很感動,他就覺得自個兒是啥命啊,他命咋這麼好!
  真等對了,找對人了。
  別人都不是這種味道,很美妙。該矯情矯情,該爽利時,白天晚上,床上床下都爽利。
  他也學著畢月的模樣,舉起「耶」,鄭重把著畢月兩肩,很虔誠的模樣說道:
  「我也錯了,作為你的丈夫,你的男人,我錯的更多。
  最大的錯就是,怎麼能讓你有那麼生氣的機會?
  我保證,不是你不罵我,是我不會再給你罵我的機會。」
  畢月登時雙手捂臉,桃心亂竄,身體扭動像瞬間被引爆了她的興奮點似的:「你好會說情話啊,受不了你了。」
  楚亦鋒被誇的,那兩隻大腳丫子自得的來回晃悠:「這就情話啦?沒見識,這才哪到哪?」
  而畢月在刷牙洗臉時,聽著在浴頭下面洗澡的人,閉著眼睛,一腦袋泡沫,高聲念著詩詞,她才知道,楚亦鋒剛才沒吹牛,他肚子裡的「情話」確實一大堆……
  「方以*塗抹,上下揩擦。
  含情仰受,縫微綻而不知;
  用力前衝,莖突入而如割。觀其童開點點,精漏汪汪。六帶用拭,承筐是將。
  女伏枕而支腰,男據床而峻膝。
  或久浸而淹留,或急抽而滑脫……」
  「楚亦鋒,夠了,我求你了,能別說了嗎?看鄰居聽見。」
  畢月臉色通紅,要羞死她了,咬著牙刷,氣的沖洗澡的人直砸拳頭:「一肚子黃色廢料!」
  然而男人不被說還好,越被警告越賽臉,大聲笑呵呵總結道:
  「媳婦,羞什麼嘛,然乃成為夫婦,所謂合乎陰陽,從茲一度,永無閉固!」
  ……
  小兩口都走出家門了,楚亦鋒還一本正經告訴畢月道:
  「就我剛才讀那些,我十七歲那年就能把整篇啊,整篇天地陰陽那什麼大樂賦,倒背如流。」
  畢月無語站定,一臉不可思議,她臉上的紅潮又再次泛起,有氣有羞:
  「你是不是閒的?沒書讀了?你是有多認學?」
  都走到車跟前兒了,又馬上回身警告道:
  「你怎麼那麼污?你要敢這麼教育咱孩子,我?我還那麼罵你。」


第六零五章 珍惜時刻的幸福(三更,為獨步VSSS天下和氏璧+)
  夫妻那些事兒,狀似複雜。
  可有些時候,其實也非常簡單。
  楚亦鋒和畢月就因為做了這一次有意義的事兒,打通了,身體和心理通通順時鐘了,完了,這倆人沒誰了。對方就是世界的重心。
  誰也好不過他倆,吸引彼此的磁場大開。
  畢月和楚亦鋒沒再回畢家住,他們大搖大擺、裝的很正經的模樣,還解釋舅舅舅媽得住家幾天不方便,然後當著劉雅芳的面前收拾東西。
  就這麼稀里糊塗的,他們搬出去住了兩天,過上了兩天晚上沒羞沒臊的生活。
  白天各自忙碌,忙的事兒還很多,忙的腳打後腦勺。
  可到了晚上,床上不夠,那哪能盡興啊?桌子上、廚房裡,沙發上,衛生間裡搓搓澡都能結合到一起。
  只要畢月說身體沒關係,可喜歡了,楚亦鋒就能立刻上發條,激動的我愛你我愛你的。
  最誇張的是,他們明明睡不夠,一晚上也就睡四五個小時,還能狀態非常飽滿。尤其是畢月,也不知年輕還是怎樣,一個小孕婦愣是啥事兒沒有。
  甚至在當天晚上,畢月在午夜時分站在窗前,像個小貓似的叫喚,任由楚亦鋒在身後。
  倆人每個呼吸、每個動作、每個激動的表情都一致,最後爆發那一刻,畢月會急扭過頭尋找楚亦鋒的唇,楚亦鋒會探身上前,急不可耐地銜住。
  真兒真兒的沒羞沒臊,他們自己都承認。
  因為無論是楚亦鋒還是畢月,白天女人在某一刻想起對方,會忽然通紅一張臉,替自己臊得慌。
  男人呢,久旱逢甘露,楚亦鋒坐在辦公桌前,會在某一刻回憶時,想起自個兒那熊樣汗顏,喝水嗆住,嗆紅一張臉還笑著對同事擺手。
  什麼雙方父母,兄弟姐妹,通通靠邊站。
  甚至就連孩子們,比起他倆的關係都得退一步。
  要知道,他們兩口子一直對孩子們不太地道。
  不高興時,拿娃娃們說事兒,雪中送炭抓住對方當確認關係用。
  等夫妻倆高興時候呢,想起來也是拿寶寶們當錦上添花逗幾句、添情趣。
  這是晚上的情況。
  至於白天,他們也干了很多有意義的事兒。
  比如一身軍裝的楚亦鋒,跟著畢月去了給工人租賃的宿舍樓。
  以老臭叔為首,只要畢月畢成能說出名字的,他都會沖人禮貌點下頭。
  他也是這麼對大家一一介紹自己的:「我就是畢家女婿,我是畢月的丈夫。」
  是跟幹活的這些工人說不上,以前他也認為確實沒必要。
  可這天早上,他是自己強烈要求一定要露面的,人越多的地方越好。
  源於何種原因?只不過是他不希望他的存在是傳說。
  他覺得他已經欠老丈人丈母娘、還有他的妻子很多了。不可以因為他再被人詬病,不可以再讓他們沒面子。
  可想而知,楚亦鋒這一露面,很多有點兒不好聽的猜測,自然不攻自破了。
  不過話也得說回來,老臭叔也好,包括舅舅劉豐和說的那些,其實並不全面。
  十里八村為什麼會講究沒辦婚禮這事兒,準確的說不是講究。
  誰家都有親戚,親戚連著親戚,有很多人去山西挖煤的,這回更妥了,還有因為畢家進京的。
  所以家裡的婦女同志們愛嘮嗑啊,走親戚串友的,說認識人的事兒就那麼多,但要說「名人畢家」的事兒,那可多了。
  尤其趙家屯的人出去愛這麼嘮嗑道:
  「首富啊?嗯那,咱縣首富是俺們村的。
  哎呀媽呀,你是不知道啊,供倆大學生,炕上癱一個,監獄蹲一個,一點兒不誇張,當初窮的都快要尿血了,就那兩口子是勞動力扯那麼個大破爛家。
  結果你猜怎麼著?小叔子這一出來,給這家帶的啊。都說墳地下葬換地方的事兒,那都備不住啊!反正可突然就發達了。」
  有人嘮就得有人問啊?
  首富家那點兒事兒也知道差不多了,為人厚道,對那些去山西幹活的講究夠意思,一個個回來都翹大拇指。包括縣裡的畢金枝也沒架子,碰到能扯上關係的,一向離挺老遠也打招呼啥的。
  那有沒有啥可挖掘的名人家不好聽的事兒啊?
  富了爭財產兄弟幹架?
  不但沒有,你就看畢金枝家裡出事兒,那傢伙給人老付家還有那楊樹村一家那麼多兄弟給欺負的,可見和氣著呢。
  那有啥呢?啊,家裡大閨女大學沒畢業就嫁人了。
  嫁人?
  娘家都首富了,聽說還可能幹了,十里八村去了百八十個不就是撲奔這大學生?她叔都信得著給掏錢干大買賣。
  又能幹,家裡又有錢,還大學生,那得嫁啥樣的啊?
  嫁一軍人。
  趙家屯的只能這麼傳話:「沒辦婚禮,沒見著。」
  總之,以上種種,畢月雖然被傳了很多版本,但惡意的很少很少。單純的聽,尤其她心裡、她爹娘心裡有鬼,總覺得彆扭,實際上沒啥。
  等楚亦鋒這一露面,徹底更沒啥了。
  無需再解釋什麼,就這優秀的軍人,大高個兒,長相俊,開轎車,往那一站,頭頂的帽徽就是證明。
  再加上小兩口中間隔幾個人,都能讓大傢伙發現那關係老好了,還有啥說的?
  要說不滿的只有一位,火車站蹲著的舅舅劉豐和,他還不如普通工人呢,連楚亦鋒的面兒都沒碰到。
  又咋琢磨咋都覺得楚家拿他姐家不識數,欺負姐姐姐夫是老實人,他著急替老實人出頭。
  結果在畢月連續兩天晚上「夜不歸宿」時,第三天早上畢家電話就響了。
  楚亦鋒對畢鐵剛說:
  「爸,我奶、我爸媽,我小嬸兒,晚上請咱家吃飯。您到時候別忘了叫上我舅和舅媽,大家都去我會所聚一聚。」
  劉豐和換上了最體面的衣服,皮鞋也擦的珵亮,出席了這場家宴。
  很湊巧。兩家小輩兒都沒出席,只有楚亦鋒和畢月這對兒小夫妻是晚輩兒。
  因為畢成看他姐那一臉幸福到不行的模樣,他得忙啊,事兒太多啊。狗蛋兒補習班最後一次模擬考試也沒去。
  楚家那面呢,梁吟秋怕楚鴻天發現女兒女婿不對勁兒,都那麼說了,分開,總不能麻煩王建安過來吧?打馬虎眼沒叫。
  楚慈躲他媽躲的不行,老太太也怕楚慈說出啥掃興的話,沒強求。
  楚老太太見到劉雅芳就一把拽住,親的不行。
  其實她那雙渾濁的眼珠兒裡滿滿是畢月肚子的影子,老太太戴著假牙,合不攏嘴。
  這麼大肚子?哎呦天兒。到底她大孫子的囑咐有一半兒沒好使,問了,但控制自己沒問男女:「月啊,跟奶奶說,醫生檢查說啥沒?」
  換以前,畢月牛脾氣上頭還真不一定告訴,你瞅楚亦鋒有點兒緊張的表情吧,算了算了。
  她笑呵呵對楚老太太和梁吟秋以及楚慈媽媽說道:「奶奶,媽,小嬸兒,我好像懷倆。男女不知道。」
  楚老太太拍著劉雅芳大腿不停說:「我就知道。侄媳婦啊,月啊,隨你!行,我不問閨女小子,就沖隨你,指定有一個小子,備不住倆小子!」
  楚鴻天那面更熱絡,倒是劉豐和這頓飯吃的,頻頻出錯也就算了,還比他眼中的老實人姐夫話還少。
  他沒啥說的了。他外甥女……確實牛!


第六零六章 還沒翻跟頭就要走嗎(一更大章)
  這場家宴,畢月也被問及什麼時候辦婚禮,她看向畢鐵剛和劉雅芳。
  依她的意思,其實挺無所謂的,幸福不是給別人觀禮。
  就像她舅誠惶誠恐的看楚亦鋒的爸爸,那一臉不敢高攀,甚至不敢大聲說話,被敬酒手都有點兒打哆嗦。
  就像舅媽小聲跟她娘說:「月月嫁的可真好,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
  就像楚家、畢家,其樂融融,沒有任何尷尬和冷場的會親家。
  別人得覺得楚家是多麼有底蘊的大家族,畢家又是運氣有多好,能是被高看對待的親家。
  旁人看的,不過是假象而已。
  或許,走到街頭,望著一對對幸福的夫妻,也會像她和楚亦鋒一樣。
  內裡、家裡有什麼糟心的事兒,誰又能知道。
  也亦如她,整個過程最終呈現給別人瞧的,不過是她真的攀上了別人不敢想像的高枝罷了。
  所以她對待婚禮形式上的東西很無所謂,但畢月認為她沒權利拒絕。
  如果父母在意,她願意配合。
  奈何畢月看父母,畢鐵剛和劉雅芳卻盯著她。
  畢鐵剛發現怎麼連閨女在內所有人都瞅他呢,憋的臉通紅,最後對楚鴻天說:
  「一個當兵說走就走。一個現在還懷孕,丫頭還可能瞎折騰了。
  老大哥,時間上他倆自個兒拿主意吧。
  咱說了,人倆孩子不一定有時間。咱當爹娘的,都隨他們。通知咱就去。」
  楚鴻天立刻爽朗笑道:「對,是明年還是啥時候,隨他們,通知咱就去。」舉起杯,隨後有些感慨道:
  「你們能這麼理解那臭小子,唉,我都比不了。有些時候,軍人確實身不由己,不像其他的職業。感謝。」
  劉雅芳馬上笑呵呵道:「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亦鋒也是俺家孩子了,能不理解嗎?」還問老太太:「是不是大娘?」
  楚老太太笑的一臉皺紋:「對噠,姑爺跟兒子一樣一樣的!」
  一樣啥啊?說的挺像那麼回事兒。劉雅芳笑的格外憨厚,心話:一樣你盼著我閨女非生兒子。
  而楚鴻天那話,大家都以為是客套,只有梁吟秋、楚慈媽媽和小兩口聽懂了。
  四個明白人心情都有點兒複雜。
  就連楚慈媽媽都想到了以前。以前楚鴻遲也是說走就走。生楚慈,她差點兒大失血死手術台上,以為見不到丈夫和兒子了,還是楚慈滿月後,楚鴻遲才回來,身上還有傷,軍裝上滿是血,她倆誰照顧誰啊?
  多少個午夜時分,孩子哭她也哭,也經常寫信抱怨丈夫。可現在想想……
  張靜安趕緊讓自己打住,不能再想了,本來模糊的臉又漸漸清晰。
  可能是被大哥大嫂會親家刺激的,等她家小慈也娶妻,只有她陪著。
  而畢月在她娘和老太太嘮客套話時,側頭看楚亦鋒。
  楚亦鋒對她一笑,大掌摸了摸畢月的後腦勺,又端起湯碗遞過去:「喝吧,晾涼了。」說完在桌下捏了捏畢月的手,像是安撫。
  所以關於婚禮,最終答案是小兩口隨意。
  過後楚亦鋒是這麼打趣自己的,咱們隨意在一起,隨意生孩子,他們還差咱倆婚禮隨意嗎?
  這場家宴,畢月也收穫了楚老太太的金戒指。
  老太太當場挺逗,好像才想起來得解釋似的,跟楚亦鋒他小嬸兒很理所當然說道:
  「你娘是個窮娘。這是大孫媳婦,她不一樣的。靜安,別挑理。我還有倆金鐲子,等月丫頭生完小子給一個。楚慈那個,娘回家給你。」
  臊的張靜安臉通紅,特無奈地拍老太太手說:「娘。」大家都笑了。
  不過金戒指是小事兒,畢月還收穫了一樣東西,存折。
  她婆婆梁吟秋非常低調,給折就那麼悄悄往跟前兒一推:「拿著吧,願意用哪就用哪。」
  也就是說,你可以不買房子不換車,完全能添到工程款裡。
  畢月打開一瞧,心裡明白能有幾萬,畢竟那翡翠鐲子就非常昂貴,婆婆能小氣吧啦錢給萬八千嗎?
  但還是在看到數字時有點兒懵,十八萬。
  楚亦鋒湊過來一瞧,呵呵笑道:「媽,掏這麼多?」
  梁吟秋立刻臉色微紅,她沒覺得自個兒拿多,倒覺得拿少了。
  「啊,你倆要缺錢再跟我說。」
  結果說完這話,梁吟秋臉色更紅了,還尷尬的沖劉雅芳笑笑。
  因為在兒媳面前,她怕被發現自個兒可不是什麼會過日子攢錢的婆婆。
  畢竟兒子是知道的,很怕兒子告訴兒媳她年年拿女兒公司的分紅,告訴兒媳她哥回國投資就是為了讓她花錢鬆快。
  這年月,哪有她這麼敗家的婆婆啊?
  以前靠丈夫津貼養家,她自己工資花在興趣愛好上,那年月就沒什麼存款,有多少花多少。這錢能攢下還是前年建橋樑,一大票分紅,她才沒動。
  畢月不知道梁吟秋所思所想,被婆婆出手數字驚了一下,小家出身嘛,她控制不住竊喜。
  這算意外之財,終於在最缺錢的時候,不用再空手套她小叔錢了。
  而楚亦鋒是拿他母親的話當真事兒聽,他瞭解梁吟秋的干股經濟實力,認為沒掏空,還有。
  大概是在兒女心中,母親的形象大多數都是賢惠的,很會過日子能給家裡打理井井有條的。
  要不然他能之前犯意識性錯誤膈應他奶嗎?
  他奶總罵他媽是敗家玩應兒,因為這點,楚亦鋒對他奶奶很有意見。認為是找茬,甚至鼓勵他母親離婚就離婚。
  他就從沒想過,他母親要真賢惠會算賬攢錢,是不是得心下合計一下他這會所?然後算完被嚇一跳,趕緊掏老本:「兒子啊,可不能欠銀行那面多錢,快拿著。」
  這些通通沒有,可見她母親心裡沒數,花慣了,一把年紀了活的很不操心。
  所以得說梁吟秋啊,命很好。她兒子不啃老,兒媳收是收,但不主動要,也從不指望婆婆兜裡錢,要不然她就得被架到那,再拿錢拿不出了。
  ……
  軍區的甬道上,兩個比肩而立的男人邊慢走邊談心。
  葉伯□對楚亦鋒說:
  「即將要大踏步邁進止戈為武的時代。
  其實,那是一個很好的時代。這次座談會,耳聞外國的先進武器了吧?
  小楚,軍人的價值不僅僅是上戰場,能證明的地方還有很多。你現在意識上有沒有進步啊?」
  葉頭用止戈為武這個詞。止戰,放下武器也能震懾,讓對方屈服,才是真正的武功。
  如果能那樣……
  是啊,和平年代,犧牲的可能性較小。有多少和他一樣剛結婚要當准爸爸的軍人。
  或許葉頭說的對,一生遺憾留存心中,萬千家庭幸福安穩,不可否認進入了更好的時代。
  楚亦鋒沉穩回道:「止戈為武,任重而道遠。」
  葉伯□停下腳步,看向身側的楚亦鋒微瞇雙眸道:「這就是你們這一代軍官的責任。下週一,回去報到。」
  下週一?那就是明天中午必須上火車。
  楚亦鋒立刻站直敬軍禮:「是!」
  ——
  畢月打開房門就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鍋裡□什麼呢。
  放下皮包,還挺納悶這人今天怎麼不過來給她換鞋呢。
  「楚亦鋒,你鍋裡……」
  畢月傻眼地看著坐沙發上那位。
  楚亦鋒身上繫個藍圍裙,腳邊兩個大兜子。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茶几上堆著一堆破布,他拿個剪子在那吭哧吭哧剪呢。完美主義者,剪東西時不時還得放在樣板上丈量。隨口說道:
  「這都幾點了?怎麼回來這麼晚?沒電話是真不方便,我都沒敢炒菜,怕放涼了,等我剪完這兩塊的就去炒。」
  「你幹嘛呢?」
  楚亦鋒翹起嘴角仰臉一笑:
  「都是我的線褲,料軟和。聽喬延他媳婦說,這玩意兒當尿布最好,我給你剪個百八十條的,你也甭洗,費那勁呢,用過就丟。」
  「我的天,你可真不會過日子。」
  「媳婦,你來。」楚亦鋒拍拍身邊的座位,拽過兩個大兜子,拉開拉鎖開始給畢月展示:
  「你看這奶瓶有大有小,是不是挺好玩?
  這是奶嘴,人家說了,不是通用的,你別到時候心粗給用錯了。根據咱家小龍小雕……」
  「啥?小龍小雕?名字?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先別瞪眼,一會兒我給你解釋。」楚亦鋒繼續往外掏,一臉很感興趣的模樣:
  「你看這些衣服鞋,都怎麼做的呢?瞧著真好玩。
  嗯,還有這兩個工具盒。
  你記住了,粉盒裡是裝給孩子們用的指甲刀、奶瓶刷、餵食勺什麼的,都是兩層,自個兒翻翻。
  藍色盒裡是爽身粉,擦臉油,還有這個,別忘了給用。別我兒子閨女大紅屁股我可找你算賬。
  我還買了兩個嬰兒床,兩個浴盆,送媽那去了,也安裝好了。」
  畢月……「你也太誇張吧,他們一時半會兒用不著。」
  楚亦鋒呵呵一笑,他丈母娘也這麼說的,她們說她們的,他干他的,又拿起一樣東西獻寶一般給畢月看:
  「這個,看到沒?媳婦你真得誇誇我。我弄一嬰兒背帶當樣板,特意找老師傅給改良的。
  這背帶,噯?你現在試試,能背仨,咱生仨正好。生倆,你看明白沒?這是個按扣,你可以往裡面放手絹奶瓶子奶粉都行,只要你背的動。」
  畢月靜靜地望著坐在沙發上,一邊討她誇獎,一邊將小黃鴨捏的嘎嘎響的楚亦鋒。


第六零七章 心間開啟花一朵,想念匯成一條河(二更)
  畢月在被餵食吃飯的時候,第一次聽到了「胎夢」的版本,挑著眉瞪著眼,將嘴邊大米飯粒重新塞嘴裡:
  「啥?胡扯。」
  楚亦鋒不滿畢月這反應。怎麼能不信呢?
  你看事實上,也是他拼著沒臉沒皮沒自尊保下孩子們。
  楚亦鋒不管,他認準了那就是胎夢,還很神叨叨地強調道:「爸爸也能做胎夢,這是真的,我查了周公解夢。」
  說完又要喂口飯,畢月將飯碗往下一搶,上下掃了眼繫條藍色小圍裙的大男人:
  「我說,你知識都學雜了吧,都說你們領導總拿你當騾子使喚。那麼忙,你還能查周公?再說了,那玩意兒你也信?是黨員不?」
  楚亦鋒耳朵泛紅強嘴:
  「跟黨不黨員有什麼關係。
  周公之所以流傳廣泛,可見是廣大人民群眾在生產生活中實踐出的。實踐出真知嘛。
  我這叫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再說夢文化是咱古代文化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
  你知道過去那些古老的部落靠什麼指引?就是元老做夢,一天屁事兒不幹,天天睡覺做夢。」
  畢月夾起小油菜塞嘴裡,邊吃邊取笑,她主要是膈應楚亦鋒夢裡把她夢成戲子:
  「越說越胡扯,你不說書都白瞎了。
  你還民國就將軍?你咋命那麼好呢?
  我怎麼那麼狗屁倒灶,進你夢裡成戲子了。你上上輩子拯救太陽系銀河系啦?」
  「我拯救河外星系。」楚亦鋒笑的彎起了眼睛:「主要管月亮那一塊。」夾菜給畢月,繼續不達目的不罷休道:
  「名字就這樣吧?啊?大名小名都聽我的。」
  畢月撇了下嘴,一臉嫌棄意味兒。
  隨後看到楚亦鋒起身添飯去,一愣:「你不是還有酒局?吃這麼多還去幹嗎啊?」
  小藍圍裙的背影沒等喝呢就肝顫,傳來唏噓聲:
  「等會兒給你洗完澡再走。我得多吃點兒,那幫小子太能喝啦,墊吧墊吧。」
  望著這樣的楚亦鋒,畢月又想起剛才他像個大男孩給她展示那些嬰兒用品的模樣。
  剛才他讓她怎麼著,她就怎麼著配合。
  他變了。變的不像他從前的自己,為她變的,為這個家在不知不覺間改變的。
  面對她時,臉上沒了以往說一不二的乾脆,也沒有完美主義者的斤斤計較。
  他的身上有了很多家庭中那些最憨厚丈夫的縮影。時而也會很磨嘰,事兒多到都會檢查她鞋底兒是不是軟底。
  而唯一不變的就是,在她心裡,他挺拔的身影更有擔當,更有魅力。
  楚亦鋒刷完碗,給畢月洗完澡,此時坐在大床上抱著畢月的腳丫在剪指甲。
  這幾天,他覺得他媳婦也變了,嘴甜的要死。以前甭說我愛你了,就是普通情話都懶得搭理他,嫌他肉麻說他膩。
  你再聽聽現在,被哥們鍛煉的,快成口頭禪了。
  「別人光看到你是大帥哥,會賺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嘿嘿,他們都不知道,就我一人知道。
  你還刷碗、收拾家務、洗衣服,還能當搓澡工、按摩師。
  反正你一戴圍裙我就可喜歡看了,下回我再給你做幾條紅色粉色的,繡個貓頭狗頭。
  你是天底下最帥氣的全能丈夫。我好愛你啊,都不知道怎麼愛了。」
  畢月主動往前扒,意圖摟楚亦鋒的脖子。
  楚亦鋒被誇的心花怒放,想控制來著,控制不住。時時刻刻的幸福要淹死他了,傻笑的一臉滿足,還得裝樣呵斥道:
  「別鬧,看剪著肉。」
  ……
  是吧?媳婦真的變了。
  幾天時間呈幾何倍數增長。
  楚亦鋒開著車穿梭在京都的夜景裡,放下車窗,不知不覺伸出手,感受溫暖和煦的晚風。
  他笑看前方的一切:路人,紅綠燈,包括街道兩邊的樹木。
  她變的更熱愛生活,更懂得如何享受愛自己,懂得表達告訴他,怎麼做才是對的,怎麼對待她是喜歡的。
  她學會了釋放自己。
  她愛他,他也愛的不行,多美妙的故事。就這樣,要珍惜,要一直這樣下去。
  現在不似之前愛的別彆扭扭的情感,濃烈的、狂野的,燃燒的,甚至有些盲目的。
  現在的他們,愛的穿透了生活。
  能吵能鬧能開玩笑,不但能把最醜的那一面毫不遮掩給對方瞧,而且還得追著問:「我好不好?」
  要說唯一不變的就是:這樣的畢月,在他的眼中更美麗了。有上升空間,可他不需要了,他們這樣剛剛好。
  楚亦鋒在推開包間門之前,心裡還提醒自己呢,得把剛才所思所想記下來,別就著酒喝忘了。
  回去告訴她,讓她高興高興,不枉被畢月誇獎「情話大王。」
  「楚哥,等你倆點兒了,幹嘛呢?」
  楚亦鋒面對一屋子人,尷尬地笑著扯謊:「有點兒事兒耽誤了。你們這是喝差不多了?」
  看了眼圍著圓桌擺一圈兒的酒瓶子,有點兒想縮。說話間還拍了拍日漸消瘦的劉大鵬肩膀。看來這哥們被踹現在還沒緩過來。
  這要換以前,他就能咧大嘴胡謅道:「夏海藍長的好看嗎?你至不至於。」
  可如今過來人嘛,他可有經驗了,真至於。
  「大鵬,先跟我去下裡間。」楚亦鋒說完,又衝左濤喝劉立偉他們擺了下手:
  「我一定不耍賴,你們先喝著,我後攆。」
  得來好幾個人嗤笑。
  楚亦鋒遞過去一文件夾:「裡面有我表哥電話,地址,還有擬定的合同書,你看看吧,從我那份裡扒給他。他不要不是那麼回事兒,啊?」
  劉大鵬趕緊表示不同意:「咱倆一起勻點兒股份給你表哥,可你一人算怎麼回事兒,聽我的,重新擬定合同書。」
  楚亦鋒也沒拒絕:
  「那你和畢月簽合同去吧,我明天走。
  先說我舅家這表哥,他中文名叫梁毅,現在人在香港搞投資。
  創天實業是我舅開的,聽說過吧?金子銀子的,你都聯繫我表哥弄香港去,咱國內現在形勢還不行。」
  劉大鵬點頭:「知道,你姐那公司以前不就創天實業,後來改名的嘛。國外都有名。噯?我要出國的話……」
  楚亦鋒到底無語地笑了:
  「要出趕緊走,聯繫他辦關係,只要你不怕離開損失錢就行,走一圈兒麻溜回來。
  我說大鵬,你去我老丈人家又吃又喝的,我這要回那面了,我媳婦開業趕不上,生孩子也夠嗆。
  她有個大事小情的,你是不是得給我張羅張羅?」
  劉大鵬兩手搓了搓大紅臉,鄭重點頭,跟著楚亦鋒一起走出裡間道:「那指定的。放心,明天就走?家裡都知道?」
  楚亦鋒找到了他能投入喝酒的理由了,今晚他發揮超長,喝的還挺多,五瓶仍意識非常清醒。
  畢月睡的迷迷糊糊的,似夢也似真的,好像聽到開門聲了,但怎麼沒人出聲呢,眼睛還一睜一閉就試圖看下時間,都後半夜兩點了。
  這幾天赤誠相見光溜溜睡慣了,等她披上睡衣鳥悄走出去,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殘餘的睡意也立刻消失不見。
  楚亦鋒正在檯燈下,將寶寶們冬天出生會用到的六套毛衫毛褲拆了疊,疊了拆,一樣又一樣很認真地擺弄。
  甚至都沒發現她正在門邊看著呢。
  畢月偷著退了回去,她躺在床上蓋上被子偷偷哭。她打算哭完堅強起來。
  也真哭出能量了。
  楚亦鋒上火車前,孩子們像是故意的,終於給他們爸爸表演了翻跟頭。
  而上次走的毫不拖泥帶水的楚亦鋒,摸著畢月的肚子感受那一跳一跳,他的眼圈兒倒瞬間紅了。
  畢月歪頭看天看地看擁擠上車的隊伍,就是沒看楚亦鋒,還假裝沒看到過楚亦鋒眼圈兒紅。
  「我會改掉不打電話這毛病,兩天不打,三天早早,晚上九點記得接。」
  楚亦鋒極快地摟了下畢月,平靜說完,轉身拎起皮包就走,再沒回頭。
  匡當匡當火車的輪子動了。
  長長的站台,漫長的等待;
  長長的列車,載著短暫的愛。


第六零八章 奠基
  迷濛的雨霧中:
  幾十個花籃堆滿現場。
  八台禮炮車齊刷刷昂揚的立在那裡。
  荒地的周圍馳騁著兩台大貨車,此時工人們正幫忙配合司機往下搬鐵柵欄。
  劉豐和身上的衣服被雨澆的有些潮,手握大喇叭嗓子還喊啞了,東西南北四面跑動喊話,告訴柵欄要怎麼圍起,擴充多大面積。
  而這些印有月亮灣大酒店字樣的鐵柵欄,是天天國際送給畢月的慶禮。
  聘用副總唐愛華,一身西裝卻顧不上形象,蹲下站起,站起蹲下,頭髮微濕,在帶著兩個工程師手下,做最後的勘測和丈量。
  道邊一字排開停滿了各式車輛。
  簡易的四間工房前也站滿了人,很多人沒在屋裡呆著,嫌悶,都撐起自帶的雨傘站在外面等待吉時。
  家人能來的都來了,包括楚家那頭僅有一面之緣的小嬸兒張靜安。
  而沒給楚亦鋒撐場的楚鴻天,他卻一改往常,今天本人雖沒來,但派來了身邊第一大秘。
  這是畢月始料未及的。
  而她此時帶著畢成,正打著雨傘和車上下來的領導一一握手感謝,又發生了更讓她出乎意料的事兒。
  劉大鵬帶著一個舉話筒、一個扛攝像機的兩名同志也下車了。
  「劉老闆,什麼意思?」
  劉大鵬看著不遠處在雨中接受採訪的陳副市長,他和畢月小聲笑談道:
  「給這個工程穿上一件保護衣,坐實是政府大力支持的項目。這樣最起碼,一些不長眼的能繞著咱這走。我就是有事兒忙,你這也出不了大亂子。」
  畢月笑了:「謝謝。」
  劉大鵬大咧咧回道:「瘋子不在,應該的。」說完,又遙遙一指。
  畢月順著他手的方向看過去,不同於在場各位老闆的私家車。
  公路上駛過來的有吉普,有202,有桑塔納,有掛軍牌有掛警牌的。
  幾台車車門大開,還有人邊下車邊整理襯衣,大概是剛在車裡現換下制服。
  而這些人,畢月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但她明白,來的這些都是楚亦鋒的兄弟們。
  楚亦清眼神複雜,站在畢月的身後方望著這一切。弟弟回來是那樣的形式衝進醫院,走時又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唉。」歎息聲消失在這片空地上。
  而離她不遠處,王建安也在側頭看著她。
  真的像自己所想的那樣,楚總要是不「大駕光臨」某一場合,如果沒有一個契機點,他這個小處長是根本不會和楚亦清「偶遇」的。
  連找個見面的理由都找不到。當然了,除了孩子,而他不想用。
  比從前清瘦的王建安站的更直流了。她奔自己來了,恐怕理由就是孩子。
  她從不躲躲藏藏,向來認識就會說話,不認識眼風都不會掃一眼。他是她的丈夫,丈夫……
  「王建安,童童這幾天好不好?」
  王建安想問「你好不好?」可問不如觀察,她不會回答。
  他仔細看了下那張臉,又低頭看了下楚亦清米白色高跟鞋,發現有好些個黑泥點子,順手就將褲兜裡的手絹掏出,本能到腰都彎下了,又略顯僵硬的直起身。
  楚亦清抿緊紅唇看著王建安的一系列動作。他蹲下,她就看他腦瓜頂,他站起望著她,她就臉色微紅看遠處,任由王建安觀察。
  遠處,母親正在擔心地望著他們。
  「挺好。」
  「鋼琴什麼都照學呢吧?你爸媽、你那倆姐,沒發現什麼?」
  王建安兩手插在褲兜裡:「跟以前一樣。」
  「快開學了,再上就是小學,跟以前還不一樣。告訴你媽,得讓童童收心搞學習了。」楚亦清極快說完,忽然揚起笑臉,伸出手越過王建安,對來人極其熱情道:「陳副市長,歡迎歡迎啊。」隨後就陪同陳鳳翔離開。
  所以說,畢家人包括畢月承不承認,此刻的楚亦清在開業時都是主力軍。尤其是準備不足,根本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的情況下。
  畢鐵剛和劉雅芳只會端茶倒水,被這場面震的不敢多說話,就怕露怯。
  梁吟秋呢,除了跟個別政府人員認識也有點兒迷茫,她主要還清高,不會主動跟誰握手說感謝什麼。
  至於畢月,今天她見到拍賣會上的好幾個老闆,當時都是點頭之交而已,現在還不熟呢。
  而楚亦清不僅誰都認識,她還能帶著從澳洲回來的老頑童許叔挨個給介紹起來,三介紹兩介紹,他們一人打著一把雨傘還能簡略的談及合作項目,又站在李天天身邊,指著不遠處的荒山荒地,兩個女人細聲慢語談笑。
  中午十一點整,畢成關掉了放迪斯科的音響,陳鳳翔拿起話筒講話。
  十一點零八分一到,八台禮炮齊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用長桿吊起的上萬響鞭炮聲遙相呼應,一時間,這片空地的上方,禮炮聲震天響。
  身穿那套桃紅色西裝的畢月站在右側,白襯衣黑西褲的陳副市長站在左側,他們共同揭開牌匾上的紅綢。
  牌匾上燙金的三個大字「月亮灣」熠熠生光。
  市裡的幾個領導和畢月,一人接過一個鐵鍬,又像征性的挖坑填土埋石,相機、攝像機圍著幾個人不停地拍攝。
  畢月又在大家的掌聲中走上前,接過話筒那一刻,放眼望向遠處。
  雨霧中,她想她一定要記住今天。
  將來有一天,她要站在自己親手建好的宴會廳裡,對新員工們講講。
  講講今天是在簡易房前有了月亮灣。講講她沒有辦公室,講她如何白手起家借了一堆錢,告訴告訴後來人,什麼叫真的尷尬,連開業典禮宴請這些來賓的休息場所都沒有。
  而月亮灣從今以後的盛衰,將在她的每一個決策中成長,她要帶著它,像她的另一個孩子,從此馳騁縱橫:
  「施工正式開始!」
  畢月話音兒一落,八台大型機器轟隆隆立刻運作了起來。
  而同一時間,遠在某海邊城市的楚亦鋒,此刻正滿頭大汗圍著訓練場一圈一圈罰跑,這是第十三圈,他還差七圈。
  他邊跑邊看時間:媳婦開業了。
  隨後洒然一笑,兩腿更有勁兒了。
  從上午跑到中午,慢慢的,楚亦鋒的身邊有了陸擎蒼陪跑,有了貪吃卻此刻不去食堂的王大牛。
  軍輝站在樹下看著這一幕:聽說發糖了,聽說登記結婚了。結了就好,不枉那女孩兒被家人逼的一次次為你哭。
  而不遠處的二樓窗口,特種大隊大隊長雷明看著楚亦鋒跑步的背影,嘴裡吃著喜糖,心裡卻想著:
  這小子要留不住了,也就一年半載的事兒。
  機會啊,總會留給更有學識有準備的人,有更廣闊的天空在等著那臭小子啊。


第六零九章 每次分開都被想念打敗
  忙碌了一天的畢家兩口子,托著挺疲乏的身體坐在床邊,兩人換下濕了大半截的衣服。
  劉雅芳捶著大腿說道:
  「你說咱倆輕手利腳的,這傢伙都能累成這樣,感覺腦子嗡嗡的,全是說話聲。閨女得累啥樣?
  都說我不同意她幹這個,一丫頭遭這罪呢,圖啥。
  年紀輕輕,還懷孕,又不是找不著工作,大老爺們也夠嗆。
  你看到沒?一幫子笑面虎,我聽閨女說話都累得慌。」
  畢鐵剛歎了一聲:「你懂啥?咱老畢家也算祖上冒青煙了,那麼大塊地,等大樓再一蓋起來,你說以前哪敢想,誰給我一棒子說咱家有天能這樣,我都不帶信的。」
  劉雅芳承認:「是露臉。那炮仗一響,照相機一頓chuachua不停拍啊,閨女再一聲令下,大家都干瘋了。可有啥用?要我說掙多少是多,夠花就行。」
  「我發現你,啥話都讓你說了,那還磨叨啥?一天天廢話可多了。咱啥也幫不上忙,你就別添亂了,妮兒聽著鬧心。」
  話音兒落,畢成喝的臉色通紅推大門進院兒,兩口子不約而同跑向門口:
  「請吃完飯啦?」
  「啊。」
  「花多少錢?」
  畢成現在跟他姐學的,凡是涉及錢的具體數字,他已經不那麼實惠的匯報了,含糊過去沒吱聲。
  劉雅芳也慢慢被鍛煉的習慣了,她現在誰誰都擺弄不了,疑惑地看向沒關上的大門,望啊望,她也沒看到閨女的身影:「你姐吶?」
  畢成解開兩個襯衣扣子,這一天腿跑細了,嗓子說客套話說啞了,一副挺累得慌的模樣:
  「讓我送她回自個兒房子了,說是在那面再住幾天。」
  「啥?你缺心眼是咋地?她穿個小高跟鞋忙叨一天,還挺個大肚子,你就讓她自個兒住那面?你心咋那麼大吶?」
  劉雅芳抬頭看了眼天,雨越下越大,一臉不高興指著畢成道:「你別換衣服了,趕緊拉我去那面給她接回來。」
  車上,畢鐵剛問了個讓畢成瞬間抓緊方向盤的問題:
  「那功夫賓客多多的,我沒稀得問你。正剪綵呢,你跑道邊兒給誰遞雨傘去了?」
  劉雅芳馬上也探身看開車的大兒子。
  「今天能去的不都得是認識人?誰不認識能頂雨跑郊區去啊?」
  畢成沒正面回答。
  劉雅芳聽的稀里糊塗的,畢鐵剛卻盯著大兒子的後腦勺瞇了瞇眼。
  離的太遠,長啥樣沒看清,就看見是個姑娘家,大兒子跟那姑娘弄把破雨傘來回推搡,又像是爭吵了幾句似的。
  大成沒畢業也找對象了?
  這要擱過去,畢鐵剛根本不會當回事兒問,因為在農村小子早早能自個兒處對象了,這都是有能耐的,定下來趕緊生孫子,家家都這麼盼著。
  可最近畢鐵剛也跟很多成功人士能說上幾句了,他也看上書了,還經常跟店裡幾個分店的小子再溝通溝通啥的,就覺得吧,這男人得有事業,什麼先成家再立業啊,不完全對。
  等到了那個高度了,找個差不多同樣不錯的,是不是?穩當。
  至少這樣不能過著過著,一個行了,一個還是當初的眼界找的媳婦,再鬧矛盾。尤其現在這年頭可不像過去了,三整兩整就離婚。他們老畢家可不行出個離婚的。
  想到這,畢鐵剛雖沒說破,但有些嚴厲道:
  「你姐身體那樣,你得一直幫著,開學也得兩面跑,不能撒手。
  我告訴你,再忙也得好好學習。給我把時間安排明白了。
  現在辛苦點兒,可你也比旁人學的多。你看看你爹我,這傢伙啥啥都不會,多臊得慌?
  大成,少扯犢子,少給我整沒用的。」
  畢成一皺眉:「知道了。」
  ……
  畢月坐在小板凳上,兩腳插在熱乎乎的熱水盆裡,她仰著頭看著衛生間裡那扇窗,呆愣了好一會兒,雨拍打窗戶辟里啪啦的聲音,聽的心情更差了。
  沒人給洗腳,給按摩了。
  這屋怎麼這麼大?不就一百多平嗎?空的人心慌。
  畢月極快地低頭眨了眨眼睛,眨沒淚意,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語:「寶寶們陪媽媽是吧?」
  可等她洗完腳,將屋裡所有的燈打開,看了眼大雙人床的男士襯衣,又悠悠蕩蕩地晃進客廳看到那規規矩矩的兩個兜子,她立刻雙手捂臉。
  耳邊好像又聽到那一聲一聲帶著笑意的「媳婦」。
  閃得慌。楚亦鋒給她養成習慣了,又冷不丁說走就走。
  她想說:她聽他的話,勸過自己了,比起其他的軍嫂,她強出百套,這點也知道。可捨不得就是捨不得,她想他,很想很想,卻不知道跟誰說。
  她更知道他是騙她的,什麼打電話三天不打兩天早早,他做不到,有時候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會鑽哪個樹趟子。
  畢月正哭的來勁兒呢,哭的有些犯迷糊了,有人敲門,她忽然瞪起一雙淚眼,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就覺得好像楚亦鋒下班回來了似的。
  睡裙的裙角極快的刮著沙發,她像一股風似的小跑過去開門。
  ……畢月不吱聲,眼裡那亮光瞬間熄滅。
  劉雅芳一臉吃驚:「咋的啦?」
  畢鐵剛也趕緊上下看眼他閨女,以為哪疼哪難受呢。
  畢月問畢成:「你咋大下雨天的把他倆拉來了?」
  「非要來,咋勸不聽。」
  劉雅芳扯住畢月胳膊,邊換鞋進屋邊磨叨道:
  「你自個兒擱這哪能行?人亦鋒走之前特意囑咐我了,他前腳一走,後腳你必須麻溜回家。
  再說還用人磨嘰嗎?多大個肚子了,心裡沒數?還懷多胎,我發現你一點兒不長心。今天累壞了吧?哪難受不?」
  「還行。」
  「姐,你哭啥?」
  「就是。還行你哭啥?我告訴你,哪難受不能瞞著。走,跟娘回家。」
  畢月有點兒嫌煩,她正回憶的好好的,正陷進情感不可自拔呢,你說她娘一進屋就大嗓門,仨人圍著她問,啥情緒都沒了。
  「我再住幾天。」
  畢鐵剛此時已經有點兒明白了。外向啊,生丫頭就是這樣。你說人家都走了,在這還呆啥啊。
  劉雅芳不管那事兒,乾脆直接動手收拾起了東西,邊收拾還邊抱怨道: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臨走前特意跑咱家一頓囑咐。叮光的還買一堆東西,又鑿又安的。
  我磨嘰?你就睜眼說瞎話吧大妮兒,他可比我磨叨多了,你咋受得了的呢。
  還給我個小本子,什麼注意事項寫一大堆,你說我都生你們仨了,咋照顧還不會嗎?這也就是我吧,親娘不挑,換你婆婆都得不樂意。信不著啊?信不著給你領走。哎呀啥玩意呢,不知道的以為他是特意的,不知道我不認字嗎?那傢伙寫十來篇兒。」
  畢月表情終於正常了:「在哪呢小本子?」
  「跟娘回家給你瞅。那孩子都給我說怕了,我現在最膈應他,你還想他想的直掉淚,嘖嘖。」
  最後這句,洩露了劉雅芳早就看明白了。此刻她說禿嚕嘴,發現閨女也沒急眼,再說都自個兒家人,有啥面子不面子的,對臉紅的畢月點著嘮道:
  「這要你爹,他愛上哪上哪去,走幾年不回家都行,只要到月給咱們幾個拿錢。
  你瞅瞅你們這幫小年輕,哎呦這個黏糊啊。
  還是沒餓著你們,要是窮家,他不出去打工,你和你肚子裡的都得餓死,你看你還哭嗎?到時候你巴不得他趕緊出門掙錢,擱家多呆兩天你都得瞅他鬧心。」
  說到這,劉雅芳又一頓貓腰小跑裡外屋劃拉,畢月擦臉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塞兜裡了:
  「走,還帶啥玩應兒不?讓你爹拎著,別落下哪樣。」
  畢月本來打算再住幾天,趁著楚亦鋒的味兒沒散再聞聞的。得,此刻啥七情六慾的情緒都沒了。
  不過,娘的手好暖和啊,好像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感謝最近這一段時間很多書友們的打賞、投票、支持。
  每一個鼓勵,都是我忙了一天還能堅持碼字的動力,感謝大家。
  今天是書友熊貓愛上傻瓜的生日,祝大美妞生日快樂,越來越有魅力。


第六一零章 狠
  而這個下雨天,之於楚亦清又有些不同。
  她的心情,至少跟上一次下瓢潑大雨挨揍、夫妻分道揚鑣不同。
  再次見到王建安,楚亦清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
  從前不注意那個人,現在無論跟誰說話,她都會假裝不經意間時刻捕捉那人的表情。
  但話說回來,不注意還好,一捕捉更心堵的厲害。
  那畢月特意請大家去飯店之前請他王建安,單獨請的。
  別看不管她叫姐,一口一句姐夫姐夫的,她離挺遠都聽見了,可見真拿王建安當姐夫那麼對待。
  那還讓人畢月怎麼著啊?那麼多賓客在場,還單獨照顧他,結果王建安就是不給面子。
  弄的畢月那個尷尬,她母親沒招了,也跟王建安說了好多。
  王建安卻瞅她幾眼,瞧什麼呀?那還用琢磨,自個兒家人的事兒不到場?你看畢家那幾口人誰行?
  不瞅她還好,瞅的她火冒三丈。
  結果那位脾氣那個大,騎個自行車頂雨走之前跟她說:「不是你讓我少跟建築老闆們走動嗎?」
  說完,一倔答就走。
  楚亦清想起這個更生氣。她讓他幹的事兒多了,他聽了嗎?非得一樣一樣扒開揉碎教?
  再說弄那出小媳婦樣兒給誰看?你說特意把自個兒車留給他了,郊區那們遠,又下雨,他不開,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還瘦那個樣兒,不會好好吃飯啊?
  兒子那麼小,都知道感冒發燒一好就喊:「奶奶我餓了。」他還不如兒子!
  提起孩子,想起孩子,楚亦清要擰車鑰匙的動作一頓。
  忽然頹廢地趴在方向盤上。
  以前真出差吧,走的比這時間長多了。也想孩子,但絕對不是這個樣子。大概也是因為下這台車上那台車,一個會議接一個會議的,也就麻木了。
  可這不是真出差,是和王建安分開了,心理有暗示就受不住,她想孩子想的貓爪撓。
  她問王建安童童有沒有好好學鋼琴,其實那是廢話,她偷著兩次去看兒子上課什麼樣了。
  哪好好學了?疊好幾個紙飛機,往人小女孩兒腦門上扎,給小丫頭的腦門扎的通紅。
  惹哭這個,拽哭那個,滿屋裡瘋跑。
  就小嘴兒甜,惹完禍圍著鋼琴老師轉圈圈,毫無立場和原則,隨他爸點頭哈腰一樣一樣的。兩個小胖手還不停作揖:
  「老師,童童錯了,別告訴媽媽和奶奶,求你了。」
  求人不丟人?有求別惹啊?要氣死她了。
  當時她偷看時,差點兒衝進去給兒子一頓胖揍。
  一想,愣是咬牙忍住。孩子小,她不是出差了嗎?冷不丁出現,再消失,那就不好撒謊了,孩子思維會混亂,會瞎說。
  到時候恐怕她和王建安沒到最後一步,婆婆大姑姐二姑姐也得頻頻上門。
  頻頻上門只有兩點可能。
  一,逼迫她趕緊回家跟王建安好好過日子。
  你說王建安那樣兒,不要她了。他倆都說那麼透了,她是不是硬貼?這不是逼王建安得接受她嘛,那當初折騰什麼,互相折磨對付唄,初衷就變了。
  要是逼迫她趕緊倒地方,離就麻溜辦手續……
  楚亦清又歎氣的從方向盤上抬起腦袋看前方。
  瞧瞧她做人多失敗。
  弟弟不跟她說話,弟妹叫姐夫都不叫姐。父親和奶奶對她吹鬍子瞪眼,嚇的她不敢回娘家。母親呢,每次私下跟她說話都恨不得掐她一頓。
  結果走到今天這步,到了婆家,這麼多年,付出不付出先不說,一想到老王家要知道她和王建安這樣了,居然沒自信他們會勸繼續過,居然會覺得還有百分之三十可能,讓她楚亦清趕緊倒出王家媳婦的位置。
  楚亦清心裡不痛快,那別人就得遭殃,她一向不委屈自個兒。
  將雨刷器調到最大檔,楚亦清瞟眼外面的瓢潑大雨,她忽然嘴角一翹,還好,今天心再堵也有一件樂呵事兒。
  走,瞧瞧去。
  楚亦清的灰色轎車行駛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一路很順,連個紅燈都沒遇上,目的地很明確,只二十分鐘就到達了變壓器廠。
  她將車大搖大擺的停在工廠大門口,抬腕看了下時間,坐在車裡拿起口紅補了補妝,隨後就雙手環胸靜等。
  工廠裡陸續出來好幾波下班離開的身影。
  有準備充足打雨傘的,有穿著雨衣騎著自行車匆匆離開的,也有準備不足頭上只套個塑料袋的。
  乾等也不見她想見到的人,不過楚亦清很有耐心,越晚越代表事情成了。
  李春蘭此時正坐在工廠黨委會的各位領導面前,她低著頭,眼中噙著淚。
  廠長歎息了一聲,沖宣佈決定的主任點了下頭。
  「李春蘭同志,作為質檢員,由於你的失誤,咱們工廠未能按照合同要求提供合格的變壓器,造成江西歐式陶瓷」四條素窯,在燒紙過程中產品全部報廢。」
  李春蘭顧不上其他了,她不停地捂嘴搖頭:「那天不是我的班,是我們二車間張副主任晚上有事兒,我替他值的班。」
  工廠主任有些不耐煩:
  「那你有沒有拿他那份值班費?李春蘭,不要以為領導們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
  國家為什麼會規定工作時間,明明咱廠九個質檢員,你為了掙加班費,白班不算,一星期除了你自個兒該值夜的,還爭搶著幫別人加班。
  你能不睏嗎?一個人精力是有限的,能不失誤嗎?你很讓我們失望,你的質檢員資格將被吊銷。」
  李春蘭瞪大淚眼。什麼?她熬了多長時間考下來的資格證,被吊銷?被?
  奈何主任還沒說完,提起也氣的夠嗆:
  「你知道給合同方造成多大的損失?三萬六。這個天文損失先不說,那歐式陶瓷跟咱廠合作多長時間了,就因為你的失誤,我們不僅要賠償,要馬上派工作人員去江西重新安裝,明年的合同要泡湯了。關於損失這塊……」
  剛剛還在為吊銷資格證覺得受不住的李春蘭,立刻驚叫的跳起身:「主任,廠長!」瞬間撲向了領導席的桌子前,滿眼懇求:
  「我是替別人班,吊銷證件,在廠裡干臨時工都行,不能讓我賠錢吧?我沒有,我家裡很困難,我家連吃飯都顧不上了,哪有錢賠啊?再說這也不怨我啊,你們找張主任,我不要值班費了,明明他的事兒,怎麼能讓我頂包?」
  廠長覺得這女人,瘋起來一點兒面子都不顧啊。
  你丈夫是鐵警科長,相貌堂堂,一看就很有本事。比照一般人家條件要好很多,可這女人向來給大家的印象就是很窮。
  不僅搶著值夜班掙錢,還跟誰說話都苦窮,弄的挺體面個人家,她快成廠裡出名的困難戶了。
  做人留一線,主要廠長也明白,逼死這女人也拿不出,再一個,或許不僅是質檢的原因,還有車間流程出了問題。
  「李春蘭,雖然你的行為給工廠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但鑒於你……」
  李春蘭茫然地站在大廳裡。
  有一個車間聽到信兒的,都紛紛等她、跟她說話想勸勸,站她面前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有些無措,她也視而不見。
  她心裡只迴響著一個聲音:
  吊銷資格證,取消質檢員資格。她白學了,去哪個工廠應聘也只能從臨時工幹起。還有廠子的那句:處理決定開除。
  本打算下車會一會李春蘭的楚亦清,當看到失魂落魄的李春蘭連雨傘都沒打,穿件的確良格襯衣,米色褲子,白襪子白涼鞋,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澆個徹底,還拎個布兜。
  楚亦清摸了摸鼻子:都什麼年代了?怎麼感覺時代在變,李春蘭卻沒變,跟七十年代那陣的打扮還一個模樣呢。
  她瞬間索然無味兒。
  覺得自己早知道李春蘭這個德行,何必拐個大圈兒。先要瞭解李春蘭愛佔小便宜搶值班,又很湊巧,江西歐式陶瓷可和她的藥業是鄰居。
  楚亦清啟動車,在快開到李春蘭跟前兒時,她忽然踩油門提速。
  當急速的輪胎壓過一個大水坑,她在倒車鏡裡看到瞬間被崩的滿是泥點子的可憐可恨女人,看到那女人頭髮濕噠噠狼狽的沾在臉上,她嘴邊兒泛起濃濃的笑意。
  心裡卻咬牙汽車地想著:
  李春蘭,你都不配當我的對手,不配我下車和你說一句。
  而壓倒你最後一根稻草的永遠不是我,而是你的丈夫。
  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瞭解你嗎?因為你們動了我的那根稻草!


第六一一章 你活的是真酣暢淋漓
  汪海洋出差歸來,抓了兩個前逃犯,工作上交接休息,情感生活上卻不輕鬆。
  胳膊上被劃了一刀,包著厚厚的紗布,他還得給妻子孩子做飯。
  緊蹙起兩道劍眉,自個兒沒怎麼夾菜,吃完一碗飯剛要起身再添飯,一抬頭,發現對面的李春蘭連筷子都沒動。
  汪海洋歎息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李春蘭碗裡,什麼時候他家吃飯變的這麼沉悶了。耐下性子小聲安撫女兒:「出去玩一會兒,不過只能一小會兒,然後回來睡午覺,不可以跑太遠,聽到沒?」
  他女兒乖巧的點了點頭,又衝李春蘭道:「媽媽,你快吃飯吧,要不然該涼了。」
  李春蘭勉強扯了下嘴角。
  等支出去女兒了,兩個人對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還是汪海洋主動打破了沉默,伸長胳膊碰了碰妻子的飯碗,探探涼沒涼,這才開口勸道:
  「工作丟了就丟了吧,找不到合適的新工作也沒事兒。
  不是還有我那份工資?吃飯吧。啊?」
  對面的女人毫無反應,繼續呆坐一臉苦悶。
  汪海洋不得不放下筷子:
  「咱家啊,春蘭,又不是租房子,又不是沒米沒面,手頭還有些存款,每個月也有進項。
  我工資比普通人家高多了,你何必折磨自己呢?
  你呆個仨月倆月的不影響任何事情,真不至於。你看看你這幾天瘦的。」
  「不掙錢,我個白吃飯的。都白吃多少天啦?眼瞅著就要買白菜蘿蔔土豆子了,再說在哪呢存款?」李春蘭很洩氣,很頹廢,她怨自己怨的不行,但怨的同時也沒忘了否定手頭有錢。
  汪海洋懶得強有沒有存項:「那怎麼能是白吃飯呢?正好你趁著這陣兒休息休息,調養身體,多陪陪女兒。」
  李春蘭騰的站起身:
  「你別跟我說話,煩得慌!
  我不上班,我丟了工作?我能指望你啊?你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能不能讓我們娘倆指望上,自個兒不清楚嗎?!」
  汪海洋瞬間冷了臉。
  指不上他,這話說的太傷人。
  指望錢就能指上是吧?所以才沒工作跟瘋了一樣。
  他一走這麼久,帶著傷回來,沒被關心過一句也就算了,妻子說摔打東西就摔打,說發火就發火,怎麼商量都不成了。
  「那你為什麼要替人值班?你不值班能有這事兒?」
  李春蘭兩眼噴火,指著汪海洋鼻子方向大聲怒道:
  「你說為什麼,為錢!我不想讓我女兒跟她媽似的,苦哈哈,一副窮命。我要讓她成為人上人,我拼了命掙錢就為她,讀書嫁人都是她挑別人!」
  汪海洋覺得簡直不可理喻,一股子銅臭氣,天天錢錢錢掛在嘴邊。
  少了她們娘倆花的,這麼抱怨生活也行,不缺吃不少穿的,這是為哪樣!
  也被氣的站起身,擰緊眉頭一臉對妻子無語的狀態,連續點了幾下頭才說:
  「你往死裡熬夜值班,你女兒就能人上人了?
  我出差這麼久,你前段日子居然把她鎖屋裡,多大點兒個丫頭,就不怕有什麼事兒嚇著她?你這是為孩子好嗎?她那腳怎麼燙著的!
  關鍵是你值夜班掙大錢也行,你值出什麼名堂了?除了身體越來越糟糕。
  沒讓咱賠錢就偷著樂吧,一天天瞎算計,算計來算計去,差點兒讓你把咱家折騰的底朝天!」
  李春蘭立刻翻臉,直撲汪海洋。
  又是砸拳頭又是推搡的,有幾下直砸在了汪海洋的傷胳膊上,眼淚辟里啪啦的也掉了下來,瘋狂喊道:
  「汪海洋你什麼意思?!我剛在家呆幾天啊,你現在來不來就開始嫌棄我了是吧?啊?!」
  精神病,瘋了,無話可說,再不會安慰她一句,愛怎麼作怎麼作吧。
  汪海洋一把甩開妻子,狼狽的甩上家門,將妻子的大喊大叫關在門裡面。
  他出了單元門才發現,自個兒腳上穿的是拖鞋。秋天已經轉涼了,光腳丫子穿拖鞋,他蜷縮了下腳趾頭。
  唉!
  左拐右拐居然走到了正街,一抬頭是個小賣店,汪海洋抬腳邁了進去,拿起了公用電話。
  從跟王建安打架以來,他的心口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奈何出差走了這麼久,天天在各個村子蹲守尋找犯罪嫌疑人的影蹤。
  而那惦記的事兒就是:亦清還好不好。
  楚亦清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四菜一湯,四菜卻沒動過,一邊舀著熱湯時不時抿一口,一邊翻著經濟報刊。
  聽到電話響她也沒當回事兒,可聽到秘書小張那句:「噢,汪科長你好。楚總啊?」
  楚亦清放下了湯碗,沖小張微微搖了下頭。
  「楚總去分公司開會還沒回來,您有什麼事兒我可以記下轉告,好,好的。」
  楚亦清挑了下眉:「讓我給他去電話?」
  小張搖了下頭:「沒,他說再打給您。」
  楚亦清捏著睛明穴靠在沙發上:「李春蘭那面找幾個工作了?」
  「李師傅說找仨了。楚總,我已經都溝通過了,凡是她找的,我都會親自去辦讓她成不了,除了我和李師傅,還有工廠負責人知道,沒人知道的。」
  楚亦清對秘書給她辦私事還時刻注意影響,她很滿意。那女人果然不如她所料,都能玩命值班的人,可見對錢最親,沒工作沒安全感。端起茶杯微微一笑道:
  「小張,別人家一找就攪黃,時間長了多打擊人啊。
  那些個工廠還得戰戰兢兢,不知道的得以為她李春蘭是什麼大人物,讓咱們四海集團這麼注意。」
  「啊?」小張一臉疑惑。
  「天越來越冷了,別讓人家白去嘛。可以讓她試用一天,幹完活再打發走。」
  小張立刻笑了。
  對啊,一天試用期怎麼算錢。而且剛到某廠應聘的,一般試用時表現都好,有期待嘛。既能打破期待,還能讓她白干。
  「是,楚總,我明白了。」
  楚亦清乾脆躺在沙發上午休。小張默默收拾好桌子出去了。
  在小張心裡,她沒有是非,作為優秀的手下,她也認為就該如此。
  當年橋樑建設那個項目,楚總也讓地方上一當官家的兒子給暗算到差點兒折進去,舉報楚總的行賄材料都準備好了,也差點兒沒有今天的四海集團。
  私下裡你來我往,你死我活,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當面卻要握手,坐一個飯桌上談笑風生。
  最後以折騰進去兩個敢在項目上受賄對方錢的官兒,這才算拉倒,才有了之後的資金,有了今天的四海集團。
  她見慣了,麻木了。就李春蘭那點兒事兒,是經她手辦的最小的事件、最小的人物。
  雖說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可那又如何?她小張就知道,如果有一天,無論她家裡還是她這個人出事兒,丈夫都不一定能指望上,可楚總就會拼盡全力幫她、護她。
  幹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她只需要忠於。
  而汪海洋在花了兩毛錢打了個電話後,他又去鄰居家找到女兒,重新回了家。
  領女兒就是怕還無休止的爭吵,卻沒想到李春蘭已經換上外出的衣服,冷冷淡淡道:「晚上你給她做飯。」
  汪海洋知道,這是又出門找工作了。質檢員資格被取消,又不認可不是特別好的班,怎麼可能能輕鬆找到活呢?
  等到他吃了幾片消炎藥睡了一覺,他又出門去了小賣部打電話。而這一次,楚亦清接了,接起被關心的問道:「你還好嗎?」
  她低落回道:「海洋哥,能請我吃飯嗎?見面細聊,行嗎?」
  這麼回話,這是情況不好啊。打她了?罵她了?離、離婚了?
  汪海洋想到離婚心口一顫:
  「行,去哪?」
  「上次咱們去那地方。」
  上次去那地方?貴啊。
  汪海洋回了家,急匆匆給女兒熱了飯菜,囑咐了幾句話,翻到存折去了對著胡同口的銀行,在銀行沒下班前取了五百塊。
  而掛了電話對著鏡子抹紅嘴唇的楚亦清,忽然畫著畫著面露憎恨。
  現在問我怎麼樣?早想什麼了?不可靠的男人,跟當年一樣一樣的。
  我讓你打我家王建安,只折騰的你們生活窘迫,沒有負債纍纍,都算我手下留情!
  她的腦中,又浮現起那天王建安被揍的鼻青臉腫的模樣。咬牙切齒:她丈夫只有她能欺負,剩下誰都不行。


第六一二章 只是一場錯以為是(為盟主太古尊無影的小號和氏璧+)
  對於楚亦清來講,這頓飯、沒什麼意義。
  她傾聽比較多。
  吃著三百六的飯菜,楚亦清只對汪海洋道:
  「我現在已經是半離婚狀態,不需要多久,恐怕就得辦手續了。」
  瞧,對面那男人立刻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甭管汪海洋樂不樂意,她楚亦清都因為和他綁一起才有的今天。
  而男人啊,尤其心思複雜的男人,他恐怕得把她離婚這後果、這責任,主動綁在自個兒身上。
  聽,對面那男人開口了:
  「亦清,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回京都頻頻找你,我……其實你不該如此,女人離婚會被人嘲笑的,比我要艱難。」
  她能說什麼?
  「都是緣分罷了。跟誰分手,跟誰相聚,緣聚緣散都是天意。
  今天我告訴你這事兒,只是想說,你再見我,不用躲躲藏藏了。
  本以為上次那樣結束,你不會再見我了。
  其實主動提出再見面,也是為了讓你看見我好放心。我還好,還是老樣子。」
  想起上次話說的那麼絕,汪海洋臉色微紅,感情的事兒,有誰能說的清?意味深長道:
  「我也是真想見見你,確認一下你怎麼樣。一直出差所以……」
  楚亦清站起身,她只動了跟前兒擺的涼菜,其他乾脆沒動筷,沖汪海洋笑了笑:
  「改天吧,我是很方便,如果你也方便的話,改天再約。我晚上還有個電話會議。
  其實那個盆景……
  海洋哥,你當時就該跟我說。
  畢竟是因為我讓你升副處會更難一些。不過你的才華在這,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你女兒也自己在家,早點兒回吧。」
  楚亦清轉身拎起包就出了包間。
  她扶著樓梯下樓,每一次高跟鞋敲響在地面上的聲音,都似重重敲打她的心。
  她這次離婚鬧的……
  人啊,只有在退無可退才能搞清楚自個兒要什麼。
  楚亦清問過自己,真離婚了,兒子給汪海洋帶幾天,放心不?
  答案根本不需要考慮就否定。她連這點兒信任都沒有,她喜歡個屁啊?
  如果自己現在死了,童童還小,錢和公司給誰?給誰不心疼?
  答案無非就那麼幾個人,一個弟弟,一個就是王建安,怎麼砸,怎麼花,怎麼傾其所有,一個字值。
  她也問過自己,那怎麼給汪海洋也花錢了呢?自個兒可是明白自己的,她其實算是個摳門的人。
  而現在想來,楚亦清覺得有點兒像小時候給鄰居家小尾巴孫倩兩件舊裙子,不值錢,沒幾個錢,花錢買個高興,買個陪伴,但不是朋友,是她楚亦清附屬品。
  那瞎折騰什麼呢,就因為不甘?就那份不甘弄的兒子兒子不能隨時抓過來胖揍一頓,丈夫丈夫不能半夜再踹一腳給她倒水喝。
  看,又是一個寂寞的晚上,弄的自個兒沒家了。
  楚亦清走到停車場,一場秋雨一場寒,她裹緊風衣,坐進車裡。
  要說恨汪海洋嗎?
  理智的說,她和汪海洋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和他誰都不冤。
  但她此刻又被「不甘」二字給捆綁了,明知道再見面毫無意義,可她不但要見,還要多見幾次。
  她可忘不了汪海洋動手打王建安,她挨揍、她被王建安磋磨成那副德行,她都沒動手呢。
  還有一方面。
  該死的李春蘭,管不住自己男人,你就是在家和汪海洋打翻天了也沒人管。要覺得真是她勾引的,或者來找她,那都行。
  可你把王建安扯裡頭,弄的王建安送上門被你丈夫打,你真不瞭解汪海洋是什麼人嗎?該死的女人。
  當年,李春蘭,汪海洋拽著你手說走就走,今天她楚亦清反正也被作的家要散了,兒子都見不了了,那咱就新仇舊恨一起來。
  覺得砸了飯碗就是對嘴欠的懲罰嗎?不,那不過是開胃小菜。
  你的丈夫,將因為仕途,將因為你沒了工作變的越來越歇斯底里而丟下你,讓你也嘗嘗這滋味兒,別躲在幕後藏著。
  像當年的我一樣,像現在的我一樣。
  不過托生是個技術活,你李春蘭命不好,我被丟下,不影響什麼。
  你被丟下,天會塌了吧?
  楚亦清前腳到了辦公室,後腳電話就響了。本來還因為處理這後續心情糟糕透了,結果聽到電話裡王建安的聲音,她趕緊問道:「家裡出什麼事兒了?童童怎麼了?」
  王建安舔了下唇:「不是童童。」又一頓,一想還是因為兒子:「爸媽跟二姐去鄉下了,大爺家的堂弟結婚。家裡沒人,你是不是陪童童吃頓飯什麼的?他開學,你出差,你答應他的也沒做到啊?別人家孩子都是爸媽一起領著入學。」
  「你爸也去了?」
  王建安有點兒火大,這是重點嗎?
  關鍵是他還因為撒謊莫名火大,怕被楚亦清多問幾句揭穿。
  其實孩子沒怎麼找過楚亦清。一想到這,就覺得兒子沒良心,楚亦清呢,沒長心,這些年,時間都餵狗了。語氣很不好道:
  「那是親大爺,你說呢?我意思是家裡沒人,你領孩子出去吃頓飯,再出差也不能一走走幾個月,他這兩天媽媽媽媽的抱怨你。」
  楚亦清握著電話連連點頭,激動的連點了好幾下,才想起王建安看不到:「去老莫,我請你們爺倆吃飯,他愛吃那的漢堡。咱這就走?」
  王建安嗯都沒嗯,直接就想掛電話。又聽到話筒裡的女聲喊道:
  「王建安,你給我開車。外面下完雨天冷,把他厚外套穿上,別穿雨靴,找雙旅遊鞋棉襪……」
  王建安啪的一聲扣上電話。
  對於自己這沒皮沒臉沒自尊,分開這麼久了,天一冷更惦記楚亦清那雙冰腳丫,恨自己恨的不行。
  到底還是用孩子的借口,打了這第一個電話。
  可這麼怨自己,王建安一步幾個台階上樓換衣服,聲音裡還是夾雜著欣喜,沖玩具房裡的王昕童喊道:
  「兒子,你媽媽回來了,請你吃漢堡包,吃牛排,快著點兒,自個兒找襪子穿,找厚衣服。」
  王昕童手攥汽車模型零件,站在門口扭頭看爬到二樓的背影:「爸爸,好突然啊?」
  「突什麼然。一點兒不惦記你媽媽,你個小王八蛋!」
  ……
  兩口子帶著孩子,外人不知道的,誰知道這家人什麼情況,看起來跟往常一樣。
  楚亦清呵斥王昕童:「浪費食物可恥。我有沒有說過,吃不了不點,點了就一定要吃掉。你知道有多少跟你一邊大的孩子吃不上飯?」
  也難得穿上訂製藍襯衣的王建安,兩手分開拉架的姿勢,勸啊:「你怎麼才回來就罵孩子?你都說他不想你。換我我也不想你。」
  楚亦清手中的刀叉一頓,四目相對,王建安尷尬的躲開眼神,又搶過他兒子的盤子:
  「我吃我吃,他吃不了我都吃了。」
  「王建安。」
  王建安歎息了一聲,用複雜的眼神望著抹著紅嘴唇的楚亦清。
  「你慢慢說,語速那麼快,給童童嚇也嚇的不知道該幹嘛了。」
  而心裡卻泛起解釋不清楚的高興,像極了從前。他們好像沒變。
  別彆扭扭是常態的三口人,沒有吃完就散,也沒有開車就走,而是因為王昕童太胖了,楚亦清得拽著他消食。
  這個夜晚很冷,張嘴呼吸有了哈氣,可王昕童兩手被爸爸媽媽扯著,他居然還聽到他媽媽跟他說:
  「童童,媽媽對不起,失言了。這樣好不好?等家長會,媽媽和爸爸一起去。」
  王昕童調皮的兩腳同時蹦進水坑裡,蹦完又趕緊拘謹地看楚亦清,後者抿抿唇,不是浪費糧食那種大事,忍住沒罵孩子。
  王建安卻笑呵呵道:
  「兒啊,你真得減減肥,一蹦地都顫,給你媽拽個趔趄。」
  等到了王家,楚亦清給她兒子洗澡,王昕童已經開始學會回嘴:「媽,你是女的你出去,讓我爸來。」
  她失落,她強勢的給小胖墩的屁股拍了幾巴掌,硬生生給搓了澡,又摟著她兒子英語對話。
  等哄睡了王昕童,已經半夜了。
  王建安穿著一身家居服,兩手插在褲兜裡,站在客廳裡像是等候多時:「要不然你在這住吧。」
  楚亦清關好兒童房的門後,後背略顯僵硬地扭身看過去。
  「我是說,我沒別的意思,你回咱臥室睡,我去爸媽那屋。」
  「不了,有車,方便。這幾天他們不在家,你下班接了孩子就去公司找我,咱們一起吃飯。不可以帶他去吃鹵煮。」
  王建安站在大門外,看著消失的車影,肩膀有些無力的耷拉著。
  而楚亦清今晚卻睡了個好覺,從鬧離婚那天後,第一次沒有半夜驚醒。還沒供暖呢,可屋裡很冷,她沒找到熱水袋,弄倆塑料瓶灌上熱水塞被窩裡。
  但有人睡好,就有人睡不好。
  自然,花了三百六的汪海洋,撒謊說是請重要人物吃飯,被一身疲憊又再次沒找到工作的李春蘭給撓到了臉。
  汪海洋胳膊上的傷口被裂出血,他沒覺得怎麼樣,甚至很理虧的任由李春蘭又哭又嚎的大半夜往他身上撲。
  可臉被指甲刮壞那一刻,他看到女兒披散著頭髮站在臥室門口,面子裡子都受不住了。
  這個女人,已然變成了神經病。三百六,他出差這些天外加工資,比這多多了,可那女人口口聲聲吵嚷道:「汪海洋,你不是人!你別花我錢,你喝我血得了!」
  錢,又是錢,她跟錢最親,面目可憎的女人。


第六一三章 揭開(為盟主忽然好想你+)
  在畢月緊鑼密鼓抓緊在上大凍前,將酒店蓋個幾層的時候。每個人的身上都發生了很多事兒,包括她自己。
  不過,先說聲楚亦清的身上發生的事兒。
  ……
  那天晚上之後,鬧過吵過,因為三百六十塊錢差點兒沒心疼死自個兒的李春蘭,和她女兒一起吃了汪海洋打包的剩飯剩菜。
  她病了幾天,又重新找上了工作。
  她有種第六感,老天在跟她作對。
  因為她最近霉運連連,依舊找不到。即使降低自己的要求,哪怕干臨時工,也找不到。
  像是一夜間,很多人都知道她給變壓器廠虧損了三萬六。
  汪海洋老家的大伯大姑又都開口借錢,有股骨頭壞死要治病的,有給小兒子想在冬天沒農活辦婚禮借點兒的,有求必應還的是人情債,因為公公在得了急病病重的時候,這些人都幫過。
  李春蘭沒敢挑戰汪海洋的底線,她也沒敢不借,怕親戚聯繫到汪海洋,只怕會借的更多。
  錢越花越少,越拿越空。
  有時候她也不想吵,可她控制不住。
  因為她發現貧賤夫妻的夫妻二字,只貧了她一個,丈夫該吃吃該喝喝,戴著手錶,穿著警服,皮鞋珵亮,頭髮只要長一點兒就會去理髮店修邊兒,只有她一個人看起來憔悴又蒼老。
  每當看到意氣風發的丈夫,她那股心頭火旺的不行,似要燒著自己。
  這天在飯桌上,他終於在被撓後跟她說話了。
  「你還沒找到工作呢?不工作指定是不行,這家裡靠我一個人,確實壓力大。」
  「你什麼意思?」
  汪海洋抿抿唇:「我是想說,你不可能被吊銷資格還能幹質檢員,有什麼活找什麼活,不要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不是,剛剛那句,不工作指定是不行那句。」李春蘭瞪著眼睛等答案。
  汪海洋知道妻子又要較真兒無理取鬧。
  不過他說的是實話,以前不顯,現在發現真的不夠花,哪有一個女人,不缺胳膊不短腿的,家裡條件又不是多好,就這麼呆著的?
  關鍵是完全可以先找一個對付干。可他發現妻子找工作態度有問題。
  他馬上就到了三年那步提職的檻了,他……
  「你找工作的態度有問題。所以才會總找不到。」
  「你跟我去找過?你以為我還清高的只干質檢工作?」
  「那你這是?」
  「汪海洋,我對你很失望。你養不起家,原來給你當媳婦,要是不工作,就成了天怒你怨的事兒。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你無能!」
  李春蘭騰的站起身,
  汪海洋閉了下眼,無波無瀾的聲音告知道:「我最近會住單位,有個棘手的案子要突審。」
  他收拾東西,聽到李春蘭趴在床上痛哭像是沒聽到,他累了,就躲出去兩天。
  而汪海洋沒想到的是,他只離開這兩天,那個棘手的案子能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在火車上打傷了人,經過公安醫院鑒定輕傷,還是嚴打的時候,自然從重。
  可犯罪嫌疑人的家裡條件不錯,父母登他家門了,最離譜最讓他不可置信的是,妻子鬼使神差收錢了。
  再次回家的汪海洋,望著桌子上的錢,他沮喪的揪住頭髮。
  他不明白李春蘭有什麼臉哭,他拿著這些錢還給人家,對方給他放了錄音,證明他收了,還了也是進退兩難。
  他忽然暴起給了李春蘭一巴掌,一掌將妻子扇的趴在了地上,活動活動頸椎,剛要再上前,跟放學回來的女兒四目相對,終又放下了又抬起的胳膊。
  汪海洋給楚亦清打電話,主動提出要請吃飯。
  而這次吃飯不再是「敘舊」,他非常明確告訴楚亦清兩點。
  一,他跟李春蘭過不下去了,那女人要送他進監獄,太可怕了,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夫妻感情破裂。
  二,他把那個案件的材料早就交上去了,晚了一步,真打算收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也於事無補。
  怎麼辦?那家鬧的要拿錄音去找局長。
  升不升副處不要緊。嚴打可不光嚴打這些,裡面還有受賄啊,他怕被脫掉警服。
  楚亦清聽完,吃了幾口菜後才說道:「海洋哥,有我呢,你把那些錢放你局長桌子上,該怎麼回事兒就怎麼回事兒。脫警服不至於,升職也不是沒機會。你信我嗎?」
  從這天起,汪海洋不再回家,心裡是滿滿的對楚亦清的感謝,以及他徹底放下了那層「皮」,他想他的人生或許能重新開始。
  所以任由李春蘭拿孩子當借口,無論說孩子病了還是她病了,他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可就在他要升職的檔口,楚亦清出差了,她去了江西
  楚亦清很忙,在考察她的藥業公司,在跟著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做最後的準確,準備這批藥進入臨床試驗。
  在汪海洋得知內定的名額沒他,又被局長調查談話的時候,他愣了,難道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不是錢交上去了?
  局長看清了:「唉,小汪,鬧的很凶啊,影響很不好。我明白是什麼情況,可……唉!你的妻子,她在很多時候都代表你啊,你會說不清。恐怕你得下去鍛煉幾年。」
  也是在他失魂落魄的時候,楚亦清那個遲來的電話,作為汪海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她,終於用著狠厲的聲音告知道:
  「汪海洋,我都準備要幫你了,該找的人,該走的關係,我進行了一大半兒,可你知道我為什麼停下手?
  因為我無意當中得到一個東西。上面詳細記載我們每一次見面時間,談話多久,在哪遇見,進哪個包間,甚至莫須有的湊巧共同去同一個城市,走了多久也寫的清清楚楚。
  她好厲害,她怎麼不幹你那一行,是吧?想知道她是誰嗎?
  是你的妻子,李春蘭跟蹤我們大半年,拿著日記本找上了王建安。我才有了今天,你才有的今天。
  她日記本就在我手裡,你要不要來取證?要不要看看你妻子都背後幹了些什麼?
  我幫你,誰幫我?要怪你這輩子也怪不著我!去問問她,還想怎麼坑你!」
  

  我知道大家不愛看這幾個角色,可是快完本了,總要告訴大家後續,所以你們也應該能看出來,我急速的寫,急速的發,快速簡略說完,不再運用塑造人物角色細節的寫法,因為沒必要啊,大家不喜歡看,費力不討好的事兒,我還是少干為妙,要不然看不順心該攻擊作者了,我忙一天了,再擠時間更新多,很容易玻璃心。不過寫到這,平靜了。睡覺,大家晚安。


第六一四章 告一段落
  楚亦清她自己認為,她沒和汪海洋說一句謊話。
  她確實剛回京都,一天一宿的時間,只短暫休息兩個小時。
  至於拜託人辦工作,提攜一下,升個職等,那也是真的。截止到目前已經進行了一大半兒,就差最後一哆嗦,只不過和汪海洋無關。
  楚亦清一臉疲憊的靠在老闆椅上,一手握電話,一手揉著額頭,等對方接起那一瞬,她馬上猶如精神煥發般坐直身體說道:
  「郭主任,小楚啊。是,我剛出差回來。聽我秘書說完,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了,我們家王建安有個好領導啊。
  什麼大忙人,瞎忙而已。
  沒有對比性的,你們是為人民服務,我也就是給國家多交點兒稅。
  方便一起吃個便飯嗎?
  公主府修了,您知道吧?現在叫月滿西樓會所。
  我打算約著您,再叫上劉局長,咱們去嘗嘗鮮,瞧個熱鬧,好好,那咱說好了……」
  秘書小張面帶微笑看著打電話的楚亦清。
  姐夫的升職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多麼值得高興的事兒。
  老闆人在江西,心裡還掛念這件事兒,現在塵埃落定,老闆心裡也能鬆快鬆快。
  楚亦清也是挺高興的掛電話,臉上狀態也不再是那麼疲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她拿起噴壺噴著盆景時還嘴角邊帶笑,不過只一會兒,她又一挑眉道:
  「讓李師傅撤回來吧。」
  小張疑惑:「那李春蘭那?」
  楚亦清放下噴壺,雙手環胸仰望外面蔚藍的天空,清冷道:
  「無用的人,何必再浪費時間。以後汪海洋的電話,通通說我不在。」
  而同一時間,渾身猶如調入冰窖的汪海洋,他一雙明目中滿是憤恨。
  最恨一個人什麼樣,他現在就是什麼樣的表情看著跟他十年的妻子。
  李春蘭甚至沒敢回望,她被汪海洋身上駭人的氣勢,嚇的不自禁倒退兩步,眼神祇落在丈夫哆嗦的右手上。
  她有直覺,丈夫已經不是想打她的事兒,是想讓她死一般。
  汪海洋就以這樣焦灼的狀態,沉默了好一會兒。
  沒動作,沒說話,腦中卻閃過一幕又一幕。
  汪海洋覺得他穿衣服了?他明明光著,在兩個女人面前,他一直衣不蔽體!
  他像傻子一樣盯著盼著電話響,連上廁所都要著急忙慌,就怕誤了楚亦清的電話。
  他一遍遍打到四海集團找楚亦清,希望能在一個男人事業上最關鍵的時刻得到幫助。
  他甚至失去了正常判斷的智商,居然跑到了四海公司的門口問:「楚總的行程」。
  那門衛用著他是神經病的眼光。是啊,門衛怎麼能知道老闆的行蹤。
  可他是真傻嗎?他是真著急,他見不到,他抓住最後那一根稻草,像病急亂投醫。
  可見,升職,對他有多重要。這身警服,對他有重要。
  他是怎麼有的今天,李春蘭,拼了多少次命,她不知道嗎?
  先是跟蹤,一手策劃讓王建安摻和進來。這種眼看著三年一不檻的時候,她收禮,讓他被迫戴上受賄的帽子。又在關鍵時刻,那個詳細記錄的日記本,惹怒了楚亦清,毀了他從前一次次拚命的所有努力。
  汪海洋怒到頂點,手攥拳又鬆開。滿腔怒意一開口只幾個字:「離婚吧。」
  李春蘭一直觀察丈夫的變化,她知道她惹禍了,所以他不開口,她也不吱聲。
  但他說什麼?李春蘭覺得自個兒有點兒耳鳴了。
  他怎麼能面對年華不再,為這個家操持的一臉褶子的她,說出這麼不是人的話。
  一直一直以來,她對這個家把能付出的都付出了,就差搾碎骨頭。倒是他,他才對不起這個家,他怎麼能說離婚!
  「你跟我離婚?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一時貪念,我、我不是沒有工作了嗎?我腦筋出問題我才收錢。我後悔了一百八十遍了!可你不能說離婚,有我說沒有你說的!」
  李春蘭上前兩步,她又忽然像想起什麼了似的,抓住汪海洋的胳膊急道:「沒升職?泡湯了?不對,你不是最有希望的。因為錢?你們局長講不講道理,錢不是已經交上去了?還想怎麼的啊?」
  汪海洋為自己的命運悲哀的眼圈兒紅了,他冷笑了一聲:「升職?不被扒掉這身衣服,我是不是得給父母上墳,謝他們保佑。」
  「啊?」這一刻,李春蘭半張著嘴滿眼震驚。
  「離婚。你幹了些什麼你……」
  李春蘭已經跑走,她一手拿起棉襖,一邊急的不行穿皮鞋,嘴裡還不停罵道:「我去找你們領導去。這不是欺負人嗎?錢咱們也沒留下,還怎麼的啊?扒掉你警服,我躺你們單位大門口,我貼大字報,我?我?你放心,我不能讓你也沒工作,是我收的,讓他們有什麼事兒衝我來。」
  「夠了李春蘭!」越這樣,汪海洋越想一把火燒了這個家,他憤怒的眼神猩紅,指著一隻腳穿著拖鞋、一隻腳穿著皮鞋的妻子說道:
  「我只要你離婚。你太可怕了,你這個女人,枕邊十年的妻子像個毒蛇。你跟蹤我和楚亦清長達半年之久。」
  李春蘭身體晃了晃。
  「你懷疑我和她有什麼,你一次兩次哪怕三次發現,你介意,你找我談,你罰我怎樣,我今天不怨你。
  可你背後搞那一套。
  楚亦清剛告訴我那會兒,我直到下樓都沒想清楚,那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我們有什麼不能溝通的?我們十年夫妻!可我現在明白了。不就是想毀我嗎?你看看我現在還有什麼,你還能毀點兒什麼,拿去,都拿去。
  李春蘭徹底慌了,她不停搖頭:「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你一次次趴窗尾隨,偵察反偵查,你比我還熟練,你不是毒蛇你是什麼?哪個正常女人會受得了?你能一次次像有窺癖症似的忍著,只為搜集證據,最後策劃成功交給王建安。
  想到他會去我單位大鬧了吧?想到王建安饒不了楚亦清他也饒不了我是吧?
  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沒有讓事件像你預料的那麼發展,沒有造成什麼輿論,你是不是很失望?
  對,沒有成功扒下我這套衣服。你開始收禮,這回更狠,嚴打的時候,你是想送我進監獄。」
  李春蘭一腳高一腳低又重新跑進了屋,一把拽住汪海洋胳膊,眼淚流過臉頰流向脖子:「海洋,海洋你聽我說,我錯了,我只是恨楚亦清。我是嫁你了,可她那個人影攪合我們日子。她憑什麼?她要錢有錢要家世有家世,她比我漂亮比我能耐,她有丈夫有兒子她為什麼跟你再見面還勾引你。我有什麼?我只有一個你。我只想毀了她,不是你!」
  汪海洋沒怎麼使勁的揮開胳膊,李春蘭就坐在地上。
  「你知道王建安為什麼只是當時氣不過去找我?過後為什麼沒再去?為什麼算了?
  你真以為王建安沒能力搬倒我?
  因為他怕楚亦清丟臉,他把楚亦清當人、當妻!
  他回家去鬧楚亦清,也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楚亦清的笑話。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沒有楚亦清,我也會和你離婚,我跟你過了十年,你、毒婦!」
  汪海洋推開他家房門的時候,一滴淚滑落到警服上。因為他視而不見女兒,從女兒身邊大踏步離開。
  ……
  從這天起,夫妻倆進入讓彼此折磨似要發瘋的狀態。
  一哭二鬧三上吊。
  李春蘭哭求錯了,汪海洋只住單位,接起電話就掛斷。
  李春蘭為挽救瀕臨散場的婚姻,她還去了局長辦公室,外人看來就是鬧,她讓領導給她做主。
  局長施壓汪海洋,奉勸眼下別出事兒,他其實很看好汪科長,能幹,有膽氣,想試著留下他。
  汪海洋心裡卻一絲高興的情緒都沒有,只說對不起同事們。
  李春蘭病了,脫水到得去醫院,還威脅汪海洋不去看她就割腕自殺,汪海洋去了,可他照常如舊發現她沒死就走。
  除了折騰的家裡存款折的數目越來越少,再沒其他任何進展。
  折磨的彼此都麻木了。
  而這個世間,別人照常生活,時間也沒停過,只有當事人在人前強笑,心裡才明白在自己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至少,楚亦清不關心他們離或不離。
  她不打算再見汪海洋,最好連偶遇都不要出現。
  至於李春蘭,楚亦清心裡原話:死不死呢。
  她很忙,婆婆受不了她出差太久,很「湊巧」,她接的電話回了家,吃了頓□羊肉,給二姑姐的大姑姐家孩子,安排進車間當個小頭目。
  跟王建安演親兩口子,演的一點兒不彆扭。
  倒是在兒子王昕童眼中,小胖墩兒覺得好奇怪而已。
  因為爸媽經常陪他吃飯時,手碰到手了,搶著拿什麼東西了,會尷尬到得緩個一時半刻。
  他媽還會臉紅了,他爸現在一出門見媽媽,穿衣服熨衣服讓他等也就算了,最誇張的是有一次,居然見媽媽得現剪頭髮。胖墩兒聳了聳肩,也左右仰頭看看,問父母:「你們什麼情況?」答案是兩個人都臉紅,媽媽扭頭裝沒聽到。
  可這世間啊,算是算不清楚的。
  楚亦清算清步驟,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算計好了開頭和過程,卻沒料到結尾。
  她沒想到,闊別倆月還會再見,並且是他們兩個家庭、四個人,以那樣的情況下見到的。
  ——
  別人都實習了,梁笑笑去了實驗小學教四年級語文。
  可楚慈望穿秋水也沒等來畢月,他給畢月起了個新名字「小騙子。」


第六一五章 女老闆的生活
  如果楚慈叫畢月是小騙子,畢月得管楚亦鋒叫大騙子。
  心裡明白,特種兵執行任務,高危、高密。
  可明白是一回事兒,要說每每等不到楚亦鋒的電話真的能平靜如常嗎?
  還是會有點兒失望。
  還得用軍嫂這個身份,強迫自己理解。
  所以她也就乾脆沒抬槓:你不是兩天不打三天早早嗎?擱哪呢?撒謊。
  算了,不糾結這問題,純屬是廢話。
  所以說,從楚亦鋒離開,一直到畢月懷孕近七個月,她只接過仨電話。
  一次剛到,問她開業典禮成功不?
  她只回答個可成功了,還沒等興奮的形容怎麼個成功法,他就直接說下一話題。
  你好不好?孩子們好不好?
  畢月翻白眼,你不剛走嗎?我多胖你不知道,故意的。
  楚亦鋒沒聽到回答,抓緊時間繼續說他怎麼挨罰,怎麼想她,怎麼惦記娃,怎麼一路鬧心巴拉,怎麼思念她。
  又是到了那後給戰友們發糖,臭屁顯擺,他有可能是雙黃蛋的爹,就說這些了。
  語速極快,恨不得一口氣匯報碗,根本沒有富有感情,時間僅用五分鐘。
  然後就匆匆解釋道:我們任務特多,大隊長等電話,不讓佔用。這是偷著用,進屋取材料來著,恐怕知道了明天還得挨罰。最後掛之前喊了一聲:「媳婦我愛你。」
  畢月捨不得掛,也就聽到了忽然有個厚重的男聲怒斥道:「你個臭小子,你愛誰你愛!」
  楚亦鋒好像挨踢了。
  她沒心沒肺的樂了。
  第二次打電話是離開後半個月,畢月一看九點電話響了,那龐大的肚子都沒耽誤她輕巧的轉身,幾步就躥了過去。
  她爹娘都看傻了,平常讓遞個凳子都怕麻煩閨女彎腰,外向,太外向了,生女兒沒用。
  那時候畢月接起就聽到楚亦鋒說對不起,執行任務了。嚇的她趕緊問:「危險不?受傷沒?」
  他語氣輕鬆回了句啥事兒沒有,哥厲害著呢,怎麼能受傷。
  緊接著又問肚子情況,倆人剛說三兩句,他就又著急忙慌再次道:
  「媳婦,現在隊裡每次任務後的戰力分析都是我來開研討會。大牛來叫我了,對不起啊,我得掛了。」
  畢月握緊電話,聲音裡是滿滿的捨不得:「你晚上也開會?那你明天還能給我打嗎?」
  「你不知道從京都來了位大領導到我們這嗎?你往前幾位想,我明天負責安保工作。就這樣,不能再說了。」
  畢月咬指甲氣鼓鼓。
  掛了後,也沒管她爹娘和倆弟弟坐在一邊,自個兒自言自語嘀咕聲裡有哭音兒。
  怎麼特種兵還幹起了保安工作?誰啊?誰去那小城市幹啥去啦?煩人!
  拿起個特大號大水蜜桃,氣呼呼一口氣兒啃,只兩分鐘就剩下核了。
  第三次是上個月,「大騙子」楚亦鋒好像在邊境某城市。
  這回他可隻字不漏,根本不說身在哪個曹營,就說在縣政府找到的電話,正坐在縣長桌子上呢。
  為了安撫畢月的情緒,為了一解相思,當然了,也因為大隊長不在,他是頭,他跟畢月打了足足一小時電話。
  之前還是那些關心的問啊問,有問題說問題,解決問題。都聊完了,倆人就煲起了電話粥。
  外人聽來,很沒營養,太重複了。
  你想不想我,哪想了?
  咦,在廚房的劉雅芳一臉嫌棄,聽的牙疼。
  可有啥招啊?見不著面兒,女兒女婿感情好,她不僅要配合的轟走了要進客廳喝水的小兒子,她還得水果洗著端上去,假裝耳聾沒聽見飄過,連瞅都不敢瞅她閨女一眼。
  你瞅那臉紅脖子紅的,小心翼翼偷偷摸摸,擰個身子想回答那面的流氓問話,還不好意思的樣兒吧。
  就是這三次電話,奠定了「大騙子」的由來。
  而畢月根本不清楚,就這短短的三個月啊,她脫了夏裝換上棉襖的時間裡,楚亦鋒兩次受傷。
  楚亦鋒真的盡力找到一切能打電話聽聽畢月聲音的機會,他真的不是只重陽剛,他也有柔腸,只是壓在心底牽掛著。
  現在特種大隊,沒人再拿最初瘸腿抻著訓練的楚亦鋒說事兒,沒人再注意他那過於英俊的臉龐。
  提起楚亦鋒仨字,哪個隊伍的,哪個營的,都伸出大拇指讚一句:「鐵骨錚錚的硬漢」。
  可楚亦鋒聽到這誇獎卻沒覺得怎麼樣,他更希望大傢伙不如來點兒實在的,把假期都借他用用,他好脫下軍裝陪著畢月生產,當個好丈夫好爸爸。
  因為畢月月份越大,他越焦心。
  而有覺悟的,比如軍輝這種幹部家庭的,有點兒看明白了。
  雷大隊長這是幹嘛啊?拿楚亦鋒當騾子使喚?不,聽說明年軍銜條例要立出文件了,得升一批。
  只要楚亦鋒敢拚,拼下一次又一次,命足夠硬,這是軍功,給楚亦鋒鋪向上走的路呢。
  這些事情,只有楚鴻天清楚,卻不能跟任何人說。弄的楚將軍每次聽到信兒啊,到了家就只會囑咐梁吟秋:
  「把你那些吃的喝的,能補的,都給兒媳送去,看看親家家缺啥少啥不?有什麼難辦的,你也幫著張羅張羅。」
  話說回來,不知道情況的畢月,這不嘛,今天晚上八點半,她又趕回家了。
  其實是特意敢回來的。她覺得差不多又該到了抽冷子打電話的時候了。
  這幾天忙的不行。
  以至於畢月一進院兒,她娘就挺欣喜咋回來這麼早?
  為啥忙成這樣?
  因為眼瞅著就要上凍,工程活被這天氣耽誤的進度慢了,所有的工人們都在加班加點幹活,趁著上大凍前一定能多幹點兒幹點兒,然後再回家過年。
  所以畢月很忙很忙。
  她甚至有時候摸著肚子累的問自己:
  穿越一回,咋不當人人羨慕的米蟲呢?那日子,過的得多逍遙,她家楚亦鋒又不是不行。
  也自從當了老闆,她覺得小老百姓有小老百姓的幸福,以前望著那些大老闆,覺得遙不可及很羨慕。
  現在嘛,只剩下的滿腔感受是做人難,做想幹點兒事兒的女人更難,至於像她這挺個大肚子的女老闆,好吧,根本過的就不是人的日子。
  大事得掌控工程款,工程進度,工人工資,用人方針,各方應酬。
  小事兒啊,那就多了。
  比如來的都是十里八村的,誰不認識誰啊?訓人不能當孫子那麼訓,沒人情味兒,可有時候有些人他真蠢。
  遠了不說,就親舅舅劉豐和吧。舅媽帶著幾個工人家屬負責做大鍋飯。
  畢月是好心,大山哥飯店那面訂菜訂肉,那常年下來都有一個流程,有固定的供貨商。她好心直接讓給飯店送菜送肉的送到工地,省麻煩事兒。
  結果啊,劉豐和有一天跟著進城跑鋼筋,在家吃的飯,喝的有點兒多,喝哭了。
  拽著她娘的手,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指責她畢月多不是人,連親舅舅都不信。這舅舅不就是仰望外甥女打工嗎?
  話很多,聲淚俱下,當場就給劉雅芳哭的一股火上來嗓子啞了。
  畢月生氣生不起,她肚子裡寶寶們受不住。
  沒辦法,很平靜道:
  差錢兒?差表弟不在身邊?差對舅舅你不好?真不好嗎?為什麼給你們兩口子準備單間,你為什麼不用幹活當工頭?不是信著是什麼?
  再說誰說你只能這樣了,好好幹,領著越來越多的工人,你將來有經驗了,舅啊,還得指望你帶著他們,咱們蓋分酒店呢,各個大城市。
  畢月給畫大餅,以前她不會這樣。
  可也得說,舅舅變了,那真是守財,天天巡邏不讓人偷懶,一天十八遍,以前微胖,現在肉眼可見瘦的不行,還天天喝金銀花。
  畢月只能苦口婆心勸啊:
  但公司現在一堆一塊擺在這。不是信不著舅媽,不是怕你們批髮菜啊肉啊掙中間差額錢。
  你要是著急在京都落戶買房子,接表弟來,借給舅錢不是回事兒。
  最後一拍板:倒出一工房,讓舅媽開小賣店。賣煙酒衛生紙,那麼多工人,進城不方便,是不是?先幹著。
  將來酒店幹完了,舅媽用處大著呢。
  就這樣,磨破了嘴,就怕爹娘遭殃,給舅舅劉豐和是哄好了。不但如此,劉豐和還卯足了勁兒催工。
  他現在心態是,信,信畢月說會開分酒店。到時候他真有能耐,幫外甥女管理不是問題,他得學。
  當然了,這也有舅媽的功勞。舅媽聽說舅舅作妖後,在夜深人靜連哄再捧勸的,勸道:
  「他爹,你可有才華了。咱別給月月拖後腿。她能耐,不借光嗎?她不好,咱還有明天嗎?想想咱兒子,別傷了月月的心。對咱夠意思。」


第六一六章 該生都生(為盟主Molly0707+)
  瞧,這就是她畢月的女老闆生活。
  創業初期,事情在她眼中不但不分大小,而且還要事無鉅細。
  畢月曾經以為自個兒心眼很小,二十塊給舅舅都心疼,能敢放權嗎?能敢用親屬嗎?
  她本來就不會處理親屬關係,只會簡單粗暴一刀切。
  而能讓她改變看法,改變思想,一方面是舅舅的變化,另一方面就是在一次次工地出現問題時,她也在檢討自己。
  不是不能有親戚工,她這種創業情況也不可能。不說上陣父子兵吧,也差不多了。親戚連著親戚。
  而很多親屬包括熟悉一些、以前一個屯裡住的,人家有好多員工幹活是什麼樣呢,歸不歸人家干的,只要看見了,就會搭把手。也沒那麼斤斤計較工作多少個小時就得休息。
  所以說,親戚工不怕。怕的是沒有一個高端的管理系統。
  大家都遵守,有錯能擔起來,有特別突出貢獻的,比如她舅這種啥雜活都搶著幹,很怕浪費她時間,很怕耽誤時間就是耽誤她錢的,那咱過年時獎金就得厚。
  這種沒誰是應當應分的思維,不僅試用員工,也試用她這個老闆。
  畢月接過劉雅芳遞過的熱水杯,喝了幾口緩了緩,全身有了熱乎氣。
  女老闆的生活還包括,別的孕婦腿抽筋了,哪疼會很嬌氣,身體只要情況,那就是天大的事兒,也是真哼哼給別人聽。
  她呢,只要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沒問題,只要她自個兒覺得還好,一般情況下,拿自己當正常人對待。
  半夜三更尿頻啊,累的困的哪有功夫像別人似的,難受的哭一哭啊,沒那時間,抓緊睡覺,利用一切時間休息。
  反正倒是一點好,這要是沒這一攤子,閒出屁了,丈夫人再不在家,一般女的不得有悲傷春秋、哀聲感歎情感豐富的時候啊?
  她沒有,也不嬌氣,嬌氣給誰看吶?一堆事兒,耍一頓脾氣,事兒不得還是她出面去處理,躲不過去。
  可畢月絕對不承認是自己堅強。
  她認為她至今狀態能非常充沛,整個心氣兒是往上走、是飽滿的,那是因為「一個好漢三個幫。」
  工作上,弟弟大成開著她的夏利,她開楚亦鋒的車。
  自從開學了,畢成學校工地兩面跑。前一陣跟她嘮嗑是這麼說的:
  「姐,羅麻花兒他們對我意見很大,昨天晚上我就沒去工地,請他們吃飯。
  但奇了大怪了,以前聊玩、聊學校哪個姑娘漂亮,聊誰又跟誰幹仗了,覺得可有意思了。
  可我現在兩瓶啤酒下肚,滿腦子都是數據。我現在酒量明明還行啊,怎麼喝點兒就上頭,可見我真跟你犯愁。
  咱公司一個唐副總,一個董經理,他倆都不如普通工人,工人管咋地有大汽車拉著,死冷寒天的,他倆蹬自行車來回跑。
  我跟唐副總去交規劃報建審計圖,他坐我那夏利裡還挺羨慕。你說哪個公司讓副總挨凍過?說是凍的腳都刺撓,可咱哪有錢啊。
  姐,不行咱給老唐和老董買兩台二手車吧,管咋地四個輪子。」
  聽聽,她大弟弟現在滿腹全是操心事兒。
  很多她想不到的,注意不到的,跑腿兒很麻煩的,工地但凡不是吊車啊、機器啊出大故障,大成也好,兩個副總也好,他們都不麻煩她,也怕她一個孕婦上火。當場拍板,弟弟,你抽空看車,價格報我,我考慮一下不行就買。
  所以說,很多時候,辛苦是辛苦,會收穫很多東西,比如感恩的她一次次咬牙下決心,要記住此時此刻創業難的時刻,將來對他們好點兒。
  還有一個就是感謝親娘。
  啥叫親娘啊?過去種種不提,現在回過頭再琢磨,當時她真是不太懂事兒。
  她也要當媽了,媽媽這個詞,偉大的都表現在細節上。丈夫不在身邊,沒有體貼人,指誰?婆婆?婆婆能買一堆東西來看她,能給她十八萬甚至更多,能伺候她嗎?伺候她,她也得好意思不彆扭啊?
  親媽給洗內褲襪子、給倒尿盆都不當回事兒,親媽照顧起居生活,親媽操碎了心。
  前幾天她有點兒疑似要感冒,她娘後半夜睡迷迷糊糊起來整薑湯,看著她喝了睡了,她娘就坐一邊守著,就怕弄大勁兒了得住院兒。
  月份越大,畢月越有好多次覺得,重新來這過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她現在忙活這一攤,而是尋找到可心的愛人了,還嘗到了女人很多時候,有媽沒媽伺候就是不一樣的滋味兒。
  ……
  劉雅芳被畢月瞅的這個不自在,閨女現在越來越像話本說的,那是什麼臣?老坐那瞇眼琢磨。
  那小臉兒一板,皺皺個小眉頭也不知道尋思啥呢,反正就是覺得不好打擾。
  「娘,昨天半夜你都壓我腳了。」
  劉雅芳有點兒不好意思,給閨女揉腿,困了,結果睡著了:「嗯那,好懸沒大頭朝下栽地上,我閃腰閃醒了。一起身,睡懵了,都不知道自個兒在哪。」
  「我又不缺鈣,沒事兒。
  真是年紀輕生好,現在才明白你說的。
  你不用給我洗腳又按摩的,一天飯店家裡兩頭跑,別聽楚亦鋒他瞎說,我沒那麼嬌氣。
  你瞅你現在,我一回家你就圍著我繞圈圈。」
  「嫌煩吶?你個沒良心的。我跟你說,工地那屁股墊是小電褥子剪的,你給我插上點兒,這樣作病以後再得個痔瘡,遭罪著呢。」
  畢月低頭瞅了瞅她自個兒這形象。
  肚子像頂口大黑鍋,紅花棉悶子二棉鞋,身上穿一棗紅色棉襖。
  她娘自從吃過天價三千的飯菜,不那麼算計了,請人吃飯,比如花了三頭二百的,聽的也麻木,就更不用說給自個兒家裡人買衣服了,不心疼錢。可主要給她買不著現成衣服啊?合身的,肚子系不上扣。
  她也沒空逛街,整的她娘手工製造這麼一件衣服。
  「知道了,你看看你給我捯飭的,跟村姑似的。我現在都不愛照鏡子。」
  正說著話呢,狗蛋兒端洗腳水進屋,上面還冒著熱氣兒,畢月彎腰費勁兒,弟弟拿腳巾,親娘給拖鞋脫襪子。
  畢月笑呵呵道:「等我生完的,娘,我給你買一金鐲子孝順你。」
  一句話給劉雅芳逗的可開心了,跟真戴上了似的,仰臉笑道:「浪費那錢呢,我不是有塊金……」想說金磚,發現小兒子在屋,往外攆:
  「傻瞅啥?作業做完了去看會兒電視,給你姐守著電話,你姐夫要來電話了喊一嗓子。」
  畢月聽的臉紅。得,她娘啥啥都知道,現在快趕上她肚子裡蛔蟲了。
  打發走狗蛋兒了,劉雅芳才繼續道:
  「妮兒啊,要我說給我買啥買,倒是你得抽空去趟大院兒看看。
  以前那些氣話啊,哎呀,別尋思了,啥不登門啊?一家人了。
  亦鋒他奶奶,那傢伙來咱家多少趟,也沒碰著你啊。那老太太躺我那屋,一會兒一覺。
  你當人家不擔心嗎?人家不差錢兒,差你不好好懷孕生孩子,估計那老太太是忍著沒說窮折騰啥啊。還得跟我陪笑臉,問你咋樣啊。
  還有你婆婆,你說那燕窩?」劉雅芳給畢月揉小腿肚子,她還嗤笑梁吟秋呢:
  「有啥喝頭?甜不嗦的,還沒罐頭有肉呢,跟粉絲似的。也不頂餓,這有錢家的女的啊,竟整洋事兒。
  可話說回來,她倒動多少來?吃的喝的,水果都能、我去菜市場也沒看到有賣的啊?她擱哪整著的桃子啊?
  還有,你瞅我這記性,都忘了說了。
  你這回也不用嫌棄這紅棉襖磕磣了,今天亦鋒他媽又來了。一會兒我給你拿來自個兒瞅。
  灰色的什麼雪地靴?香港貨?大棉鞋也讓我不用給你準確了。
  還有羽絨服,說是買的羽絨給你訂做的,也不知道什麼顏色好,給整兩件,這不浪費嗎?你生完孩子還能穿是咋地?
  那娘們是真不會過日子,手爪子賊大。一黑色的,還有一件跟那雪地靴差不多灰淘淘的。」
  畢月點點頭:「等忙完的去看看,現在工地燈火通明連軸轉,探照燈照著,我也不能說走就走。
  等工人都回家,我能消停消停。
  到時候再瞎忙一陣就得元旦,正好趁著那陣兒,我要是還能嗖嗖走,還得去他小嬸兒家呢,看看他小嬸兒的父親。
  我結婚她不給我塊玉嘛,那玉挺值錢呢。」
  「嗯。得那樣。咱家別差事兒讓人講究。還泡不泡了?不泡娘把水倒了,給你把那一兜子新衣服拿來?」
  「嗯。」
  畢月點完頭看手錶,電話沒響,九點過了,她習慣了,倒是心裡合計著等明天再早點兒回來。
  楚亦鋒的電話像搞笑故事裡「樓上的另一隻鞋」,啥時候接到啥時候不用掐時間回家。
  結果畢月剛躺下,電話真響了,她娘正要給她扶起去接電話呢,畢鐵剛敲敲門喊道:「大山他媳婦要生了。飯店還有四桌客人喝著,我去飯店。」
  畢月瞪大眼,到日子了嗎?
  劉雅芳披件衣服推開門,也問:「不是還得幾天嘛?哎呀媽呀,玉鳳在火車上晃悠呢,樹根兒大哥領著大鵬收糧呢,這?這?」
  畢鐵剛嫌煩一擺手:「這啥這?不用等我。廚師擱那盯著呢,我得抓緊過去。」
  畢月已經出來了:「爹,我開車送你?」
  「不用。你也不行去醫院,戴家有的是人手。」畢鐵剛說碗一揮手就走。
  可不能讓閨女過去,肚子挺大了,再條件反射聽那大山媳婦哇哇亂叫,給喊嚇著了怎麼辦。
  畢月跟劉雅芳一屋睡的,迷迷糊糊入睡前還琢磨:
  大山哥現在還忙分店裝修呢。
  都她幹的,她上嘴唇下嘴唇一合計,支使一幫人,弄的寒菲快生了,大山哥就還在飯店盯著。可得平安生產啊。生個啥呢?
  又翻了個身,畢月犯愁,明天必須得去趟實習學校,不講課也露個面兒,套套近乎跟校長說點兒拜年嗑。
  這一夜,戴寒菲直折騰到天亮,生一七斤六兩大胖小子。樂的趙大山和老丈人喜極而泣,倆大老爺們在醫院走廊都哭了,打電話報喜,一句沒提親娘。
  還是畢月說:大山哥,待會兒我去火車站接大娘吧?接到送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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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 畢老師(二合一)
  現在在戴家人眼中,畢家等同於趙大山的又一個家。
  趙大山叫畢鐵剛、劉雅芳叔叔嬸子,相處的親近勁兒甚至比親叔親嬸兒還親。
  戴父看明白了,親家兩口子離的遠,有一天即使搬到京都,或許還不如畢家借力呢。真得當實在親屬那麼走動起來。
  這種思想上的改變,一方面是畢月公司成立,畢月嫁的不是普通人家,還有一方面就是趙大山要開分店時,他正好在場。
  戴父當時本想給姑爺掏點兒,結果那個畢家丫頭就一句話:「大山哥,該怎麼辦怎麼辦,賬上錢不夠再跟我說。」
  唉,看來他以前小人之心了,還不如個丫頭大氣,人家根本就沒查賬本。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弄的姑爺追那丫頭後面反覆強調你查查賬。
  就這份信任,難怪姑爺根本不考慮單干,心暖。
  所以畢月、劉雅芳、葛玉鳳一出現在醫院走廊裡,戴家幾個人的感受就是:女兒婆家來人了,大部隊來了。
  畢月將用紅紙包起的一個厚重大大的紅包,沒給趙大山,沒給葛玉鳳,她一臉笑容的遞給了戴寒菲:
  「拿著,祝你卸貨成功,出了月子減減肥,多買幾件漂亮衣服,收拾收拾你那張臉。」
  戴寒菲呲牙咧嘴的躺在病床上:「特難看是吧?你也挺丑。但咱牛氣啊,生一胖小子,我兒子長的好就行。」
  說完一點兒沒客氣,伸手接過就打開了,被她自個兒娘家媽瞪了一眼,她也不在意,打開想細看,沒拿住,嘩啦啦的錢撒的滿床都是。
  葛玉鳳被嚇著了,其實戴母也挺吃驚。
  「哎呀媽呀,雅芳,可不行可不行。哪能給這老些?」
  劉雅芳笑呵呵拍了拍葛玉鳳的手。
  這老嫂子坐一宿火車,眼裡都是紅血絲,那也是一臉興奮,別說老嫂子興奮,她都興奮。
  每回進醫院是肝顫的狀態,這回不同,也盼著她閨女生那天。
  「嫂子,那錢可不是衝你,你看我就沒給你包紅包吧?人家大妮兒跟大山往大了嘮,那是合作關係。你別管,小年輕們的事兒,哥哥妹妹的,讓他們自個兒處去。」
  畢月笑呵呵的沖趙大山道:「恭喜啊,當爹了,使勁掙錢吧。」說完就彎腰看孩子:「是不是啊?寶貝兒?這胖小叫什麼啊?起名了?」
  戴寒菲:「趙煥之。」
  葛玉鳳:「趙金鑫。」
  畢月眨巴下眼睛,她覺得自個兒多嘴了。
  葛玉鳳沖親家兩口子一擺手:「金鑫好,你瞅瞅多少個金子,趕明兒啊,不缺錢花。我和大山他爹開了多少回家庭會議,就孩子叫啥,給他倆姐倆姐夫都折騰回村好幾趟啦。」
  戴父有些尷尬。
  戴寒菲卸貨了,還生個小子,底氣足著呢。翻白眼被劉雅芳看見了:「就叫煥之。」
  葛玉鳳臉色有些不好看,拽了拽傻笑的兒子:「大山,我和你爹都說好了……」
  「娘。」趙大山呵呵笑,從畢月他們進屋就一直保持憨傻的狀態,可見得了兒子樂懵了:「叫啥不一樣。就聽寒菲的吧,喚之是她奶奶起的,啊?娘,叫啥都是你親孫子。」
  葛玉鳳心裡不痛快。
  咋她老趙家人,剛下生連叫啥都做不了主了?兒子也不向著她。歪頭看劉雅芳和畢月:「這?」
  畢月趕緊偷著拽了下她娘衣角,怕多嘴:「大娘,大山哥說的對,叫什麼都自個兒家孩子。我這還有事兒,改天再來看寒菲和胖小子。」
  劉雅芳也趕緊囑咐趙大山:「不用惦記飯店,在這好好照顧她們娘倆,白天我在那盯著,晚上你叔關了煙酒行在那面睡。」
  戴父和趙大山一直送她們上了車,看見開走了才轉身離開。
  而劉雅芳一上車就冷哼道:
  「羊肉貼不到狗肉身上。
  我一看你趙大娘,心堵都沒個縫。得虧生你了。小子就是不如丫頭。
  就大成和狗蛋兒那熊樣的,我都不用等以後看,現在就能尋思明白。只求啊,將來不在兒媳面前受氣就不錯不錯的了。
  你趙大娘背那兜裡子,全是粘豆包,說是沒啥給親家拿的,提前多少天就開始包粘豆包凍上,幾千里地,硬背來的。有啥用啊?起個名都說的不算。妮兒,你要會生啊,這胎裡有個丫頭,知冷知熱,能說說知心話。」
  畢月抿嘴笑呵呵轉彎兒。你說別人家事兒,瞅給她娘氣的,至不至於?
  「你忘了我氣你的時候了?我氣你那陣兒,還不如大成和狗蛋兒呢。」
  劉雅芳一撇嘴:「你還怪知道的呢。」自個兒說完也憋不住笑了:
  「一會兒去學校?空手去啊?不行買點兒東西吧。
  哎呀咋整,多說幾句好話吧,你這情況給學校看看。別到時候不給卡戳,不說那是名校可嚴了嗎?早知道不費那勁兒了,去名校嘎哈?
  我現在也不指望你當不當老師,但咱念個一溜十三招的,得有畢業證吧?」
  畢月直到從自家飯店離開,劉雅芳還扒著車窗戶磨嘰,囑咐畢月多說幾句好話,別犯倔。
  結果等畢月走進這所出了很多名人的學校,到了校長室,見到了校長時,她沒想到,她真的特別被格外關照了。
  「關校長,太抱歉了,我只打個電話請假,我這……」畢月趕緊伸出兩隻手要握人家。
  小老頭關校長推了推眼鏡,目光沒先掃畢月臉,先注意到「那口大黑鍋」,哎呀,這孕婦,難怪來不了,懷幾個啊?
  「你好,小楚的愛人是吧?」
  「是是是。給學校添麻煩了。」
  倆人客套了幾句,關校長很直接道:「這樣吧,你上幾堂課,用攝像機給你錄上,我再組織幾個老師旁聽,呵呵,也算一種證明吧。到時候錄像帶連同你的檔案一起交給師大,算有個交代。」
  畢月一聽,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錄像帶不僅是個證明,還能刻錄一本拿回去給爹娘看看,證明沒白供她,也算圓個老師夢,一舉幾得。完全沒想到能這麼順利。
  可在教哪個班級、教哪個科目時,出了點兒小茬頭。
  你說校長都沒說啥呢,實驗班的班主任倒非常嫌棄她:
  「校長,我那是快班。咱學校不接收實習生就是怕影響學生們的成績。你讓她?」很嫌棄的用眼神瞟了瞟。
  這孕婦穿的還怪好的,難怪能進百年名校當實習老師,還想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抄近路。或許是上面哪個領導的女兒或者兒媳吧?
  關校長陪笑臉:「傅老師,可以讓她教一堂副科目嘛。有錄像跟著,快班的精神面貌好。小畢同志情況還擺在這,你們都是女同志,多加理解,好吧?」
  轉頭關校長就自動自覺看牆上的課程表:「小畢,能交歷史吧?你現在備課。」
  畢月站在辦公室,給沒上課的老師挨排發桔子,打溜須、搞關係。
  自個兒其實也有點兒餓了,她藉著尿遁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裡像個兔子似的,喀嚓喀嚓的連吃了兩個胡蘿蔔,胡蘿蔔造血。一點兒不緊張,更不著急看課本。
  備課?開玩笑,說教什麼吧,我都能給你們畫出考試點。
  所以說,當身穿淺灰色長款羽絨服、淺灰色雪地靴的畢月,走進楚慈教室那一瞬,楚慈正跟幾個同學侃侃而談攝像機構造的公鴨嗓瞬間頓住。
  畢月……「咳咳。」
  先掏出她的小粉色保溫杯,擰開杯蓋兒。
  隨後拽過椅子,大刀闊斧坐下。
  畢月還優哉游哉的回頭看了眼黑板,在講台裡掏出幾個粉筆預備好。然後就和楚慈對視。
  教室裡竊竊私語:
  「新老師?」
  「因為她才錄像?」
  「她那麼年輕。她好像是個孕婦,媽媽呀。」
  楚慈抿緊唇,板著臉,僵著身子走到自己的書桌邊,表情是嚴肅的,心裡是竊喜的。
  竊喜班裡其他同學都不知道他和畢月的關係。
  小騙子,終於等到你,你又可以給我當老師了。莫名興奮和期待。
  伴隨著上課鈴聲,伴隨著三位老師外加關校長在最後一排坐好,伴隨攝像機指示燈一亮,畢月清了清嗓子:
  「現在開始上課。咱們該講貞觀之治了吧?」
  同學們瞪眼瞅,這老師不介紹一下自己?
  畢月心話了,她得裝上好幾次課了吧?演戲演全套,下課再介紹。
  「李淵,618年稱帝,唐高祖,都長安。這個618是考試點,你們畫個圈兒。」
  楚慈畫個圈兒,悶頭嘴角翹起。
  哪個老師會告訴考什麼?恨不得讓你通書背。可這確實是畢月的風格,很能找重點。看著吧,她還很能胡說八道呢,一會兒就得唬的同學們一愣一愣的。
  果不其然:
  「李淵是隋煬帝的親表弟,他們倆的母親是親姐倆,你們不知道吧?那是姨表親啊。
  所以說隋唐兩朝是表親。書上是沒寫,老師我嘛,給你們多說點。隋煬帝死是李淵發喪的,這是有歷史可查的哈。」
  畢月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以前她最膈應地理政治歷史老師乾巴巴念課本,念用你們啊?自個兒看得了。
  她不瞅最後一排那幾個老師,愛怎麼看她怎麼看她。
  她專注於看講台下那一雙雙驚奇的眼。
  看到如此景象,更來勁兒了,表情隨著講述愈加豐富:
  「下面說貞觀之治,李世民。哪年上位的不是考試點。
  咱說說唐太宗的了不得。玄武門之變大家都知道吧?李世民先把他親哥和親弟做掉,又逼著親爹退位。
  你們現在看的歷史書,李世民給他親哥親弟都寫成了花花公子,其實是他篡改史書了。
  皇帝是不能看實錄的,一般有修為的皇帝更是不屑看的,同學們知道吧?
  可李世民看。他怕啊,他心裡有鬼。
  過去古代皇帝上朝,是有史官坐在一邊記實錄的,皇帝說什麼,史官寫什麼。
  而李世民呢,他不僅一會兒走過去一查看,他還逼著人家改,不改?不改弄死你。這段給我掐了重寫。
  清朝專治吧?人家清朝都不看。所以說做人不能心裡有鬼。」
  下面有幾個同學樂出聲了。
  畢月笑瞇瞇也望了一眼,發現大家興致一下子高漲了很多:
  「但比起不足,唐太宗的貢獻更大。什麼貢獻呢?下面這段原文誰來念一下。楚慈、旁邊那個,對,戴眼鏡那個男同學,你念一下這段。」
  楚慈咬牙,畢月就是故意的。
  畢月擺擺手讓坐下:「這段什麼意思呢?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唐太宗親眼看到他大爺是怎麼死的,怎麼滅亡的,他得吸取教訓。喔,插播一句,他大爺不僅是他大爺,還是他岳父,他有一妃子是他大爺的女兒。
  吸取什麼教訓呢?要拿百姓當回事兒。
  說是貞觀五六年……」
  畢月忽然拿著粉筆站起身,回身在黑板邊寫邊說道:
  「天下豐收,米鬥不過三四錢,一斗十升對吧?可見農業生產豐收。
  一年、一年啊,才判死刑29人,大臣還得三次求情,可見什麼啊?噯,對嘍,可見治安很好。
  就咱們現在,一天不得判死29人啊?
  還有,沒有你們聽說書那種動不動就午門斬首哈。午門是啥地方?說書都胡說八道,明朝斬首在西四,清朝是在菜市口,怎麼就午門了?
  再說更沒有幾個皇帝動不動就砍人腦袋的,大臣能抗,有個別的也是開國粗魯皇帝愛砍人,代表人物比如趙匡胤,他打大臣。所以你們得聽老師說。
  唐太宗時期,還政治清明。」
  楚慈舉手。畢月裝看不著。
  楚慈受不了,公鴨嗓大聲道:「老師,你身體不便,坐下講課吧。」
  畢月笑的一臉欣慰:
  「他政治清明、知人善用,唯在德仁。賢相:房玄齡杜如晦,名將:李靖李驥。李靖大家熟著呢哈?哪吒他爹,托塔李天王,李靖是被封為魏國公的。
  唐太宗還能聽取意見。納諫代表人物:魏征。
  魏征以前啊,他是太子的謀臣,太子不是被李世民整死了嗎?李世民把魏征抓來了,問道,你看吧,就你挑撥離間,我把我哥都整死了,怎麼辦吧?
  魏征趕緊表態,皇上,臣一定會向對待太子那樣忠於你,信我一回吧,別殺我。就這樣,魏征活了。
  他也確實忠心耿耿。據說他一生、五十多歲死的,一生給唐太宗提了二百多條意見。廷爭面舌過很多次,有一次氣的唐太宗甩袖子退朝不玩了,魏征還拽住唐太宗呢:皇上,您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
  據說唐太宗那次動了殺心,天天聽自個兒犯了什麼錯,心堵啊,換誰誰也受不住啊?反正老師我受不了。
  長孫皇后,知道她是誰吧?一代賢後嘛,帶著妹妹們、噢,就是唐太宗那些妃子們,穿上她那身皇后行頭趕去勸,聽完勸道,不但不能殺,還要重用。皇上,主明臣直、偏聽則暗,這是社稷之福啊!唐太宗一拍大腿,哎呀,還是皇后你有覺悟,咱家政委思想高度就是與眾不同。」
  楚慈低頭肩膀聳動。真能瞎白話。聲情並茂,畢月就差演了,真招人聽。瞧瞧,給他同學都聽傻了。
  「唐太宗從那之後,認真聽取意見,有則真改之。他還把公主嫁給了魏征的兒子。
  後來,魏征病重,皇上親自過府探望,十分捨不得。
  魏征閉眼嗚呼時,唐太宗是這麼說的……」
  畢月又再次站起身,笨拙的身體隨著粉筆在黑板上板書扭動,寫道: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
  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
  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寫完:
  「希望同學們能學習這種精神,常常照鏡子,反省自己、
  哪做的不夠好,哪可以做的更好。
  學習上,是不是充分的利用了每一天的時間。生活上,是否在學習之餘多幫幫父母,有沒有盡盡孝道……」
  下課鈴驟然響起,畢月沒等說完就長呼一口氣,看著攝像機紅燈滅了,她這才正式介紹自己:
  「同學們,我是你們的代課老師,畢月。」
  這一課講完,快班的同學們都盼著畢老師再多講幾堂課。
  而畢月只對楚慈眨了下眼,她就匆匆離開了。


第六一八章 滿足(二合一大大章)
  畢月只跟校長簡短的說了幾句話,握了握手。
  又跟傅老師握了下手,表示感謝信任她,然後就在他們的目光中,打開了銀灰色的車門,一溜湮沒影子了。
  她很忙,她不敢在進醫院待產前停下腳步。
  她要唱著春天的故事改革開放富起來。
  而畢月自然也不清楚這堂歷史課,過後所產生的化學反應……
  快班同學們口口相傳,說他們代課老師如何講的很有意思。
  你說幾句、我念幾句,就給傳神了。
  一個年輕的孕婦老師,猶如從天而降般,還讓學校出動了攝像,講了一堂課就走了。他們盼著,不停強調跟其他老師就是不一樣。畢月儼然一課定型「明星教師」。
  怎麼不一樣呢?外班跟楚慈關係挺好的小兄弟,此刻好奇打聽,用胳膊肘推了推楚慈。
  楚慈心底是抑制不住的與有榮焉,可他表現出來的卻是一臉高深莫測,語氣甚至還帶點兒不屑:
  「沒那麼誇張,也就是正常發揮。」
  他說的也是實話。
  同學們才見識過畢月的幾面?
  根本不知道吧?那「小騙子」從前給他講英語能胡扯到外國電影、體育。說棒球能說的吐沫星子橫飛,硬是能跟他講二十分鐘MLB不帶重樣的。
  口頭禪就是,一張理所當然的小臉揚起頭問你:「你知道吧?」
  剛剛又是,同學們知道吧?他一直很想對畢月說,我不知道,你講了才知道。
  楚慈想到這,兩手插在校服褲兜裡,轉身晃晃悠悠就往走廊盡頭的廁所走。
  前方的路,沒有畢月陪了,沒時間跟他玩了,不再一起跳舞吃飯,談天說地。嫁他哥不扯他了,回不到原點了。
  唉,見一次鬧心一次。又不能像個丫頭似的拽她袖子表白委屈。一個有趣的人,就這樣不歸他了。
  而楚慈的小兄弟瞧那背影,咂摸咂摸,摸了摸下巴,兄弟怎麼瞧著背影有些落寞?
  至於百年名校的關校長,他馬上就意識到「教學趣味」這四個字的重要性。
  他開會,他在會上不停強調:
  「不要將知識點硬塞給學生們,要學會調動起他們的積極性,在課堂上一定要互動起來。
  要不然,請幾個家教畫畫考試重點,或者很多副科,學生們自己看書背書,要我們這些人民教師還幹什麼用?」
  去掉正常上課的老師,列席的諸位都面面相覷。
  趣味性說起來簡單,閱讀量要有多豐富才能做到?
  總不能講一個小的考試點,去圖書館大量查閱資料吧?就為調動積極性?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
  這些老師哪知道,後世有百度,後世有百家講壇有論壇,有經典傳奇,還有各種科幻節目,你想瞭解外星人都有。
  後世的人下了班,吃著方便面打開電視聽這些,就跟聽說書似的。
  後世,那是個只要你帶有一顆充滿探究和好奇的心,就會隨處發現知識點爆炸的年代。
  有只聽幾耳朵的老師,腋下夾著教科書推開辦公室門,問道:「畢月是誰啊?什麼來頭?誰家孩子?」
  教導主任將杯中的茶葉倒掉,準備下班,笑呵呵提供內幕道:「誰啊,呵呵,是師大大四一小丫頭,不顧校規早早結婚懷孕,估麼著考慮是大四實習,學校發現不了。」
  這話音兒一落,大家的統一印象就是,畢月以前不是個好學生,印象很差,可也更好奇了。
  教導主任繼續笑呵呵,伸出手指點著說道:
  「你們以為攝像跟著,是咱校長怕她有什麼茬頭?
  只知其一啊。
  據說,她在大學期間就創業供自個兒讀書,結果買賣越做越大,收不住閘了。
  咱們東郊那面兒,有好信兒的可以去看看,正在蓋樓呢,那正在蓋的月亮灣大酒店就是畢老師的!」
  「啊?」人民教師們震驚,覺得不可思議,此刻倒像是聽書。
  還有幾個沒吃畢月桔子的老師,瞪眼瞅桔子。
  「那麼年輕?老闆?還是女的?」
  ……
  隔了一天,畢月在下午第一堂課之前,又踩點兒來了。
  這是關校長跟她約好的時間。
  這次再進辦公室,她覺得怎麼感覺不同了呢?
  有女老師拿著水壺問她:「給杯子裡添點兒水?懷的男孩兒女孩兒?」
  「多胎,肚子大。看起來嚇人。」畢月說完又一臉不好意思,拿著自個兒的小粉水壺推拒道:「來之前倒滿的,謝謝哈。」
  關校長也在她前腳一到,後腳站在辦公室門口擺手叫她。
  「我講什麼啊?」
  一名年輕的男老師推了推眼鏡,將一本子遞給她:「代我的課。這是我做的筆記,畢老師可以參照一下。」
  「太感謝了,貴姓?」
  「我姓董。」
  「謝謝董老師。」畢月謝攝像老師,謝這個謝那個。
  而這次預備去旁聽的老師,明顯也多了,包括借筆記的正牌老師。
  畢月覺得不對勁兒了,可她更覺得太不可思議,受寵若驚。
  在翻完董老師的筆記,告訴你們先去。又背著人,在臨上課之前找旮旯啃倆胡蘿蔔。
  所以等畢月進教室那一刻時,她一出現就被震了一下。
  教室裡莫名其妙響起熱烈的鼓掌聲。
  哎呀,那一刻……
  畢月要知道同學們辨認她,是因為聽說畢老師穿灰羽絨服,灰色雪地靴,她都得汗顏一下。搞的像是她就趁兩件衣服似的。
  脫掉羽絨服,第二排梳馬尾辮的女孩兒好像是班長站起,脆生生道:「畢老師,可以把衣服放在俞靜旁邊,她同桌請假了。」
  說完就出列,幫畢月把衣服放好。
  穿著嫩黃色圓領寬鬆毛衣的畢月,她也高高吊起一個馬尾辮兒,坐在講台前看起來小的可憐。
  畢月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蜂蜜水,鎮定了下心口的激動。
  依舊沒有先介紹自己,而是直接講課道:
  「這堂地理課,我們講地球公轉的基本特點和黃赤交角……」
  她知道,對於初中生來講,不能講的太深奧,主要是知識點講到了,考試重點劃了,然後重中之重就是喚起大家的興趣,在高中時再學,會有一個鮮明的印象,不牴觸。
  「它又稱什麼啊?同學們知道嗎?又稱黃赤大距。為什麼這麼說呢……」
  三尺講台上,女聲很柔和。
  直到最後十分鐘,由於講到黃道與天赤道的兩個交點叫白羊宮第一點和天秤宮第一點,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噯?你們知道白羊座、天秤座、巨蟹、摩羯、雙魚嗎?
  那位同學?不對,是你旁邊……行啊,那就你吧。
  你生日是哪個月的?噢,那你是獅子座男啊。」
  畢月兩肘拄在講台上,一臉笑瞇瞇道:
  「獅子座是由太陽神阿波羅所管理。所以你性格陽光、熱情、自信、大方。缺點愛聽誇獎,喜歡被奉承對不對?還有點兒固執。」
  下面的學生們笑了,全都紛紛舉手。
  額頭長一通紅青春痘的獅子座男生臉色通紅。
  「哎呀,那咱班長同學是雙魚女啊。很容易被感動,易於相處……」
  也有性格開朗的男生會笑嘻嘻大聲回道:「老師你講我講的不對。」
  畢月臉皮很厚,兩手壓一壓起哄的笑聲:
  「那是你歲數還小,不顯性呢。等你考上大學那天,要不是我說的那樣,你找老師算賬。」
  下課鈴響起:
  「好了,馬上要期末考了,我希望同學們都能拿到一個理想的的成績。你們想啊,遭罪這幾天,能過個好年,玩一個多月呢。」
  攝像機紅燈滅掉,畢月這才站起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畢月」二字:「我是代你們一堂地理課的老師,畢月,感謝同學們的配合。」
  下課了,可掌聲又再次響起。
  楚慈一嘴酸味兒的站在門外聽著。
  畢月……胳膊挎著羽絨服,手上拎包拿水杯:「噯?你怎麼在這?」
  「你怎麼不教我班?你不是為我來的?」
  真自作多情。畢月撇撇嘴,她自大吹牛道:
  「不能什麼好事兒都讓你們班攤上吧,大家都沾吧點兒。」
  「哼!」
  畢月望著楚慈氣哼哼傲嬌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所以本打算只上一堂課就離開的畢月,她並沒有像上次似的匆匆就走。
  而是為了楚慈,打算去快班跟同學們嘮會兒磕。
  臭屁的畢月本以為也會得來一片掌聲,結果突然駕到的她,突如其來的站在門口,突然就看到耍帥的楚慈站在講台上,教鞭從那小子手中飛走的景象。
  嘈雜的教室立刻靜了,有看她的,有好信兒看那面要打架的。
  而馬上就要被教鞭打的男同學,那反應才快呢,眼瞅著就要打到他那一瞬,一矮身子,一臉竊喜要氣死楚慈的模樣,還挑釁嬉皮笑臉道:「沒打到沒打到。」
  「啊!嗚嗚……」
  嬉皮笑臉的小子發現楚慈不看他,臉上還有點兒慌,他以矮著身子的姿勢僵硬回頭。
  最後一排靠牆坐的胖姑娘,鼻樑上的眼鏡兩瓣了。她被嚇的以為被教鞭抽瞎了,兩隻胖手捂臉捂眼,沒幾秒鐘,耳朵上掛不住兩瓣兒的眼鏡,掉地徹底碎了。
  畢月也極快的走了過去,路過楚慈時,她歪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沒事兒吧?啊?來,抬頭,眼睛哪難受都說。
  楚慈,過來道歉!
  還有你,下課就這麼屁大會兒功夫也能鬧成這樣?你倆怎麼不上天呢?!」
  楚慈站畢月跟前兒,抿了抿唇。
  嬉皮笑臉的男生緊張的結巴道:「於小鳳,你、你沒事兒吧?畢老師對不起,太、太對不起了。」
  畢月抱著胖姑娘的腦袋瓜,左右晃動,仔細查看了一番。長呼一口氣:
  哎呦天啊,真寸啊。這要偏一點兒不抽眼睛上也得抽臉上了,得虧眼鏡了。
  「對不起我什麼?對不起她。楚慈,跟我出來。」
  此刻,班級裡的同學們也都知道了,原來畢老師是楚慈的嫂子。
  走廊裡,畢月要擰楚慈耳朵,楚慈漲紅著臉一閃身就躲開了,畢月看著眼前這大高個兒,氣的剜了一眼又一眼。
  知道要上課了,她待會兒也有事兒著急走,得說重點,開口用氣息罵道:
  「這是我在。我要不在,你們班主任就得找你媽。在你媽面前,有面子嗎?」
  楚慈通紅的耳朵一動。
  「那胖丫是個姑娘家,你就是剛才沒打到她眼睛上,打臉上,落了疤人家不找你啊?
  臉蛋兒是一輩子的事兒。
  她要是真有個好歹,嫁你怎麼辦?你娶不娶?」
  楚慈一想於小鳳那長相,那胖胖的身材,他打一哆嗦。隨後發現畢月幸災樂禍的眼神,他鬆口氣,公鴨嗓道:
  「你怎麼罵我都那麼沒正行?」說完,倔強的男孩兒嘴角邊控制不住翹起。
  ……
  畢月被耽誤了一堂課的時間,她有天大的事兒也得放下,並且甘之如飴。
  因為她得趕回教師辦公室,看看被班主任帶走的胖丫,再次確認人家小姑娘沒事兒,不行她都做好拉去醫院的準備了。
  再一個身份揭開了,她自然也得拜託各位老師多照顧一下楚慈。
  談一談楚慈的聰明,楚慈的與眾不同,楚慈都有哪些不足。
  所以等又是一堂下課鈴響起時,她才走出教學樓。有她剛教過地理課班級的學生問道:「畢老師你要走嗎?」
  「是啊。等我……」比了比肚子:「有機會再教你們,要好好學習。」
  那名女班長主動上前,幫畢月拿包,拿水杯。
  也有剛才上課前,還因為那場打鬧沒跟畢月說話的快班同學們,他們三五成群在下課這十分鐘裡,跟著畢月往操場走。
  楚慈也一直在後面跟著。
  畢月指了指,對女班長笑瞇瞇道:「那灰車是我的。謝謝你啦,小同學。」又微揚頭對後面十幾二十個看熱鬧跟來的學生們喊道:「都回去吧,天冷。謝謝同學們。」
  說完這些,她才坐進車裡。在一幫初中生的目光下,灰色轎車緩緩駛出學校。
  畢月看著倒車鏡裡那一張張青蔥的臉,她自言自語說了句:「哎呀,整的這個激動。」
  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怎麼的了,怎麼有淚意呢,就講兩堂課啊,好有成就感的職業。
  她在左拐彎兒徹底離開百年名校時,哼道:
  「我不願意結束,我還沒有結束,無止境的旅途;
  看著我,沒停下的腳步,已經忘了身在何處。
  誰能改變,人生的長度。
  我們都在不斷趕路……
  在失望中追求偶爾的滿足。」
  ——
  工地停工了,可今天工地沒了大型機器的轉動聲,仍舊很熱鬧。
  畢月坐在電褥子改造的屁股墊上面,面前擺一破舊的木頭桌子,桌子上擺著很多大紅紙和一個厚厚的本子。腳邊是好兜子錢。
  屋裡站著十個手下,外面還有倆手下在維持秩序讓大家排隊。
  唐愛華喊道:「下一個,邱之岫。」
  畢月笑呵呵遞過去一個紅包:「老臭叔,除了工資,這是額外的獎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謝謝老闆。我開年就早點兒來。」
  「不用,規定時間內到就行。過個好年,好好歇歇,新年快樂。」
  類似這樣的對話,畢月一邊喝水一邊說了很多很多。
  認識的,像一個屯裡住的,或者有印象見過的,她會在畢成的提醒下叫出人家的名字,說聲「什麼什麼叔,辛苦了。」
  不認識的呢,也會點下頭道句「辛苦」,微笑一下。
  光發工資和獎金就發了很久。
  發完大家也不走,都知道畢老闆還有話說。
  畢月發完最後一個人,走出了工房。
  她挺著大肚子,站在工房前,擴音器裡傳出她的喊話:
  「鄉親們,工友們,咱們工程今年就算是告一段落了,開化了咱們再接再厲好不好?」
  得到一片掌聲。
  個個都拿到意外的獎金,感謝不?激動啊,沒想到。
  畢月又繼續悍氣喊道:「但咱這幾天大汽不停哈!師傅再辛苦兩天,買車票的,想要進大首都瞧瞧熱鬧給老婆孩子買點兒稀罕物的,咱們車接車送。老少爺們們,好不好?」
  老少爺們們也真配合:「好!」還有豎大拇指的。
  畢月就在掌聲中,在畢成像個保鏢似的打開車門,她坐進座駕,開車離開。折騰一天了,回家得等電話。
  而她前腳一走,後腳工頭劉豐和拿起大喇叭,他不幹了。
  在大傢伙興高采烈的議論中:「喂喂。嗯!」清了清嗓子這才繼續對著喇叭喊話道:
  「大家看到別人家工地啥樣了吧?住公棚!
  咱呢?住樓!
  我外甥女仁義啊,差多少錢呢?
  可她就為了讓大家吃好住好,是不是仁義?各位運氣好啊,包括我,咱攤上了好老闆。
  所以說,咱都悠著點兒。大汽車燒油,油就是錢吶。別三五結伴的都支使師傅進城,咱們統一一下,都來我這報名。
  大傢伙也有個伴一起買回鄉的車票,一起結伴逛大首都,行不行?
  過個肥年,我提醒你們啊,都給我藏好錢,別讓小偷盯上,到時候丟了哭哭咧咧我可不管。」


第六一九章 元旦前(二合一)
  工人們坐在印有「月亮灣大酒店」字樣的二手大汽車進城。
  車裡誰買了好煙,晃晃悠悠從過道走過一遍後,一盒煙發沒了。
  有人好個吃,拿一塑料袋桔子走一圈兒下來,也沒了。
  大傢伙嬉笑怒罵,抽著人家煙、吃著人家東西也堵不上嘴。
  有人問就有人起哄:
  「老蔫哥,待會兒逛大首都,要給你家那婆娘買啥啊?想得慌吧?哎呦老蔫哥臉都紅了,哎呀這傢伙想的!」
  弄的發桔子的趙老蔫,黑紅的一張臉上滿是憨笑,吭哧癟肚道:「給倆娃買點兒吃的。給婆娘、給婆娘買盒煙粉。」
  起哄聲跟了一道。
  調笑完這個調笑那個。
  有顧家裡父母的,被問到就一句:「回家交給俺娘管錢。俺弟弟開春還得蓋房結婚呢。」
  有實在人不管首都東西好不好,咋好都不買,要直奔火車站歸家心切的,說是回去都交家裡娘們張羅置辦年貨。
  還有貪玩的,前腳剛發錢,後腳就約一起打工來的工友:「咱回去搓幾圈兒啊?」
  反正無論誰被問到,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擋不住那一張張黑紅臉上的興奮。
  而司機師傅早習慣這幫工人了,他也跟著笑。
  大汽車停在火車站附近,一個個膀大腰圓的扛著行李卷陸續下車。
  有一撮人手中拿著畢成給的紙條,直奔街裡。
  有腳步急匆匆打算跟火車站排隊買票,買不著也不回宿舍,跟車站蹲著的。
  大汽師傅跟大家笑呵呵揮手再見,他再馬不停蹄掛手剎,返回接下一撥。
  他很高興,呆著也是呆著,老闆就這幾天給他多開一百,還挺給面子說了聲辛苦了。
  要不說呢,女老闆就是有人情味兒。
  ……
  而早早回家的畢月,仍沒有在一九八六年年底接到楚亦鋒的電話,這是時間空格最長的一次。
  她分析過,她家那口子一定又在執行高危高密的工作。
  每一次這麼琢磨,肚子都不消停,也就不敢往深了去瞎想。勸自己,瞎想只會添亂,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畢月萬萬也沒有想到,等這年一過,在二月中旬左右,近三十年來最大一宗販毒案判決,源於她的愛人之手。
  她家楚亦鋒此刻不跟她聯繫,就是因為正在幹這事兒呢。
  楚亦鋒兩次秘密出境,潛伏很久,小腿肚掉一碗口大的肉,犧牲兩名警員和一名特種兵。
  作為尋常百姓,只會看到報紙上關於判決的報道,卻根本不懂為這一刻,多少人流血犧牲,多少人將驚心動魄塵封在眼底。
  劉雅芳身上繫著圍裙,手裡拿一瓶剛起開的黃桃罐頭進了屋,她也挺納悶道:「這亦鋒是嘎哈去啦?不知道家裡惦記?要不然你問問你公公?」
  畢月搖了搖頭:「軍人就這樣。現在也不是哪都有電話,不可能走到哪打到哪。」
  「嗯那。就別瞎尋思了。等會兒那倆和你舅舅媽到了,咱就炒菜,先吃點兒墊吧墊吧。那面兒都散了?都跑火車站買票去了吧?」
  畢月只拿勺子抿了口糖水,她一點兒不餓。小書包裡天天揣零嘴,一提到她舅,畢月瞟了眼她娘。
  劉雅芳瞪她:「有啥話就說唄?」
  「給我舅發兩千獎金,少不少?」
  「啥玩應?」劉雅芳屁股剛搭個沙發邊兒,又彈跳起來:
  「發那些幹啥啊?他現在穿的用的,包括你舅媽,都我上街裡給買。
  再說了,你舅媽在你那公棚賣水果、賣煙酒,掙不少呢,他兩口子一個月你給發一千工資,那還咋地啊?
  發個三頭二百的得了,意思一下,當給你弟弟過年壓歲錢了。」
  畢月鬆了口氣,不嫌少就行。你別看她舅這種,包括大成,這都是自家人。
  就是自家人才不好弄。因為人家要是有想法不會說出來,直接不滿寒心。
  「娘,就我舅從早上工地開工,一直到晚上工人撤離,他中午都不歇著。我心裡話,他那個監工法,省時間就是錢,至少得給我省各方面開銷小兩萬。」
  「兩萬?那麼多?」
  「那你以為。多蓋一層差不少呢。吃喝拉撒全是錢,工地貨車一動,那也都是錢。行了,就這些吧。我主要是怕他大過年的,發少了心裡不痛快,再跟你和我爹哭,咱可受不住。」
  劉雅芳憋不住笑了,重新坐在沙發上。
  你看她話是那麼說,可弟弟出息了,閨女跟她舅處的好,她高興著呢:
  「你說也是奇了大怪了,你舅擱家時那是奸懶饞滑啊,怎麼到了京都越來越出息了呢?
  跟啥人學啥樣?
  我給買好褲子,他整個別浪費那錢,工地穿不出來。
  給你做棉襖那陣兒,給你舅媽也做了一件,她可不好意思了,非要把棉花錢給我。以前算的也沒這麼細啊?
  就咱家那不要淘汰的衣服,拿工地白給人,我能要她棉花錢嗎?
  還有你舅老爺,以前你爹瞪眼瞧不上你舅老爺。哼,跟我打嘴架沒輕了講究那老爺子,說你舅老爺愛擺譜啥的,你瞅瞅現在借多大力。」
  畢月聽的呵呵笑。她認為是過去太窮,家家窮怕了,人性的惡和自私就暴露出來了。
  趟過那段日子,再返過頭來想,實際上,誰願意伸手白拿人東西看臉色?誰不想體體面面的?
  「以前都沒活幹沒錢花的事兒。娘,我也大成發錢,你別幫他收著。少拿要給他娶媳婦說事,一個大男人兜裡沒錢,幹什麼都不方便。」
  劉雅芳撇嘴:「你就花吧。今天發不老少吧?我告訴你,不許動你婆婆給那十八萬。那是整錢,留的過河。」
  畢月含含糊糊的沒吱聲,乾脆扶住肚子往沙發上一躺。心裡尋思話了,其實她最該給自個兒爹娘發些獎金。
  現在眼瞅著要過元旦了,煙酒行最忙的時候,他爹兩面跑。
  白天在煙酒行,她娘在飯店收款,下午四點,她爹核對完賬目後,再跑飯店換她娘。然後娘再折騰回家做飯。
  現在畢鐵剛乾脆住在飯店那面。而這麼忙的情況下,他爹娘還得找空去飯店分店瞅眼裝修。
  大山哥這一得了大兒子抽身,她們老畢家時間計劃表徹底亂套了,每個人都快要忙飛的狀態。
  像今天,她娘能早點兒回來,據說是大山哥受不住兒子哭,稀罕幾天稀罕瘦了,一宿一宿給他兒子換尿布瘦了好幾斤。沒招了,跑飯店躲著去了,商量她娘:「嬸子你快回家照顧月月去吧。」
  畢月想到這,聽到廚房洗菜聲,越聽越琢磨心裡越愧疚,她扶著腰又坐起來,剛要喊咱全家吃烤鴨去,不做飯了,大門響動聲格外脆聲。
  走了一個多月的劉大鵬進院兒了。
  劉雅芳趕緊敞開外屋門,瞬間冷熱氣叫喚全是白霧哈氣,大嗓門道:「哎呀,大鵬,收糧收的咋樣?我惦記的不行!」
  「多虧舅老爺和二舅啊。
  那老爺子啊,現在身子骨可硬了,說給你們帶好呢,問你們回不回去過年,我說不能回去了。
  我現在糧食早就到南方了。噯?嬸子,過幾天你上街也幫我尋摸尋摸,看看咱皇城根兒有沒有賣我方正大米的。價格炒起來了。」
  劉雅芳聽的高興,她現在被她閨女練的,學聰明了。一聽她舅都這樣了,那指定大鵬沒虧著他們啊。哎呦,這就好像一眨眼間,全家都帶動富了似的。
  笑的一臉褶子:「進屋,屋裡暖和,晚上擱這吃飯。」
  「吃啥飯啊嬸子?就你自個兒在家?」
  畢月挺個大肚子出現。
  劉大鵬一擺手,明白了,家裡就這倆人,孕婦還啥也幹不了:「算了,嬸子,就咱倆吧。我自個兒開車來的,車裡頭後備箱塞滿了,快跟我抬東西去。」
  畢月站在廚房門口,就看到那倆人一趟又一趟進院出去,她娘一邊攆她回屋,一邊磨叨:「這咋這老些東西呢?」
  然後劉大鵬回答:
  「大舅媽殺了兩隻豬。非要拿一整頭,卸了兩半,說給你們一半我家一半,不要不要到底裝車了。
  到了鎮上,姑姑又截住我車,我去的兩台車啊嬸子,人都不知道是怎麼擠回來的,還讓我倆副手坐火車,勉強給弄回來。
  我姑裝車三隻羊,一隻讓我送大院兒,給瘋子家送去,一隻給我,一隻給你們拉來。」
  畢月披著羽絨服笑呵呵插腰望著。
  再加上劉老闆光給她家就拉來六個10KG精品箱大米,楚亦鋒家呢,他自己家呢?難為那兩台高檔轎車了。
  劉大鵬沒在畢家多停留。只問了問畢月工程到哪一步了,有沒有什麼難事兒要處理的?
  畢月倒是提了一件事:「我估計年後就得生。我打算趁著元旦多走走禮。你把左濤家地址,還有喬延家能打聽到在哪吧?反正你也認為楚亦鋒得去看看的地址都給我,我挨家溜躂溜躂。」
  劉大鵬挑了下眉,明白了。難為一孕婦了。
  「不用,你這大肚子,我勸你這一個多月就在躺著吧。我們兄弟之間沒那麼多事兒。」
  「開車出去,到哪都是一坐,沒大事兒。我大弟弟考完試,我連車都不用開,有他拉著我,放心。
  大鵬,上回開業去了挺多你們朋友,我有好幾個都不認識。這樣,他不在家,如果你們那些朋友家裡父母過大壽啊,誰結婚生孩子啊,總之有個大事小情的,你告訴我,我不能去禮到。畢竟楚亦鋒他結婚了,不像以前。啊?」
  所以,工程停工了,可畢月還是很忙。
  她在遣散工人的第二天,給她手下領導班子這十二個人,不是挨排發紅包,是挨排每個人發了一個黑色皮包。
  副總級別唐愛華三千,其他都是兩千。拿出來錢,皮包還能裝文件,很體面。
  大家還開了一個暢想一九八七年的簡短會議。在會議結束時,畢月忽然問道:「除了我和畢成,你們誰沒長過凍瘡?」
  無一人舉手。
  畢月沉默的連點了好幾下頭。她是出錢,她也壓力最大,可真正去幹實事去佈置操心的是這些執行人。
  還是唐愛華無所謂笑道:
  「畢總,這有什麼?我們都是大老爺們,創業嘛,再苦再難都正常。」
  畢月深吸一口氣,馬上開玩笑道:
  「好。我這身體情況,跟你們聚餐就算了,你們幾個可以找地兒好好喝,回頭愛華找我拿票子報銷。我警告你們哈,我生孩子住院,你們一個個的都不准去,不用看我,消停休假。」
  大家都紛紛站起,手下最大歲數的五十六,老會計。年輕的就是唐愛華了,但都比畢月大,提前恭喜生產順利。
  不過大成當場沒得到獎金,畢月一路觀察,畢成一臉很正常啊,一家人給什麼錢。
  可到了家,畢月扔給他一兜子。
  這天晚上,劉豐和喝點兒酒又開始拉著劉雅芳磨叨了,姐長姐短的。
  畢成坐在他的小屋裡,數著十元十元的,嘎嘎新的錢,他姐給他五千。他順手就給狗蛋兒二百,嚇的狗蛋兒不停保證寒假買書。
  又一天,畢月坐在喬延家:「嫂子,我剛懷孕那陣麻煩你了。楚亦鋒就是那樣兒,瞎擔心。聽說沒輕了問這問那。」
  喬延妻子很熱情。小楚媳婦除了給她閨女買了新衣服,還提了一兜子麻花兒,她也挺感慨道:
  「我和喬延第一次到京都,吃的早飯就是小楚請的油條麻花兒。哪想到啊?你和小楚那麼深的緣分,就在你的攤子兒吧?」
  「是。明明沒過多久,可你看我這樣,好像經歷了很多。呵呵,麻花兒是我教我娘炸的,站不住了,腿腫,這東西能放住。」
  畢月又去了左濤家,沒見到左濤妻子,據說是年底加班忙。她拎的酒和煙,左濤不停說:「幹嘛呢弟妹?」
  畢月回道:「可跟楚亦鋒沒關。是跟那國際列車有關,作為受害人,我感謝人民警察有什麼不對嗎?」
  一句話說的左濤笑呵呵叫過女兒:「叫嬸子?」
  畢月連續三天連番去了好幾個地方,連實習學校關校長家,小叔那頭人情關係陳副市長那,她全都沒落下。
  又在元旦當天、跨進一九八七年時,應邀去了大院兒。
  去之前買啥,可給她愁壞了。
  最後還是去小叔的煙酒行拿的煙酒。有給小嬸兒父親的,有給楚鴻天的。
  劉嬸兒見到畢月,一副就跟家裡人回來一樣,一點兒沒表現不自然。其實這是第一次登門。
  畢月自然更會裝:「劉嬸兒,我後備箱都是東西,你拎進來吧。」
  「噯,好好。」
  可畢月一換鞋看到王昕童時,她換鞋動作一頓,以為楚亦清也在呢。
  更何況屋裡還有白雪她大姨,楚亦清要是在,說話是不說話?
  梁吟秋看出來了,在給何振雲介紹完她兒媳婦後,又很自然的像閒嘮嗑似的說道:
  「你姐,一天天的,瞎忙。
  把童童送我這呆兩天,她婆婆腰摔壞了。要不然我早去看你了,能打電話非得折騰你來嘛。
  咱家就剩我和你爸了。你小嬸兒帶著你奶和楚慈去南方了。」


第六二零章 倆外姓人(為Molly0707和氏璧+)
  畢月是聽到何振雲提白雪受傷後不好好訓練,才很久沒來串門,這才知道:
  噢,原來這位就是白雪她大姨。
  她陪著婆婆坐在沙發上,聽她們說話嘮嗑。
  發現何振雲在喝水啊,或者學什麼事情會瞟到她時,眼神對她有探究,有好奇,還有一些其他什麼東西。
  但,得說如果她直覺沒差的話,那眼神是善意的,也沒有挑剔,沒有找茬的意味兒。
  畢月坐那琢磨。要麼是這位大娘有涵養、講道理,所以白雪在她這受了羞辱,才該怎麼著怎麼著。
  要麼白雪就是根本沒學那茬,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何振雲此刻心裡還彆扭呢,這還怎麼嘮嗑啊?
  嘮畢月肚子扯出月份,可別踩了楚家醜聞的地雷。
  所以何振雲誇畢月誇的中規中矩,誇的基本都圍繞多胎真有福氣上,說完了,也坐了有一會兒,離開不那麼突兀了,這才站起身對畢月道:
  「丫頭,等你身體恢復好了,讓你媽領你去大娘家玩玩,我家還有個小丫頭片子,沒比你小多少,可一天天還不懂事兒呢,比照你差遠了。」
  畢月陪著梁吟秋剛送到屋門口,何振雲死活不讓她送到大門,梁吟秋也溫和道:「孕婦最大,回去躺著,我送你大娘,這都老熟人,不要緊。」
  畢月和王昕童大眼瞪小眼,嘴上得答應著劉嬸兒東西都放哪,實際上心裡在想著:看來那個白雪,你還別說,比楚亦清那正宗大院兒女有風度。
  或者,不是親爸親媽,不那麼仗義?
  畢月其實還是有點兒小人之心了。她主要是膈應白雪而已,不能正確分析。
  實際上白雪在王家的地位,跟親閨女差不多。
  家裡沒有女孩兒,從小在她大姨姨夫跟前兒晃,還孝順懂事,長相乖巧,很大程度上彌補了王政委兩口子倆兒子不在身邊的遺憾。
  白雪沒說,是因為從那天之後的心態一直是難過和難堪並重。
  女孩兒想的很簡單啊,再被她大姨追問怎麼了也不能說。
  她認為:她都自作多情什麼樣兒了,丟人的是她。別讓大姨夫臉上也不好看。
  還有她心裡也明白,要是說了,雖談不上對楚亦鋒的事業有什麼影響,但她大姨是女的,心眼小還護短,心裡不舒服在姨夫面前念小話指定會有的。
  她休息養腳或多或少也打聽了,楚亦鋒不是正規渠道結婚的,這要是被有心人做文章……
  總之,楚大哥不喜歡她是不喜歡她的,她白雪喜歡一回楚亦鋒,喜歡這個男人到沒臉沒皮,那這個男人將來要是事業沒作為,要是不優秀,說明她眼光有問題。
  而楚亦鋒發展的越好……白雪覺得,是不是可以把她這難堪行徑可以理解為情不自禁啊?誰不喜歡好的?
  白雪唯一對家裡人說的是:演砸了以及送她回來的小李戰士是哪個排的。
  梁吟秋不讓畢月幫忙,還笑呵呵訓斥道:「拿這些幹嘛啊?」
  畢月實話實說:「媽,給你買衣服,你衣服比商場樣式還齊全,買化妝品,我擦的都沒你好。」
  梁吟秋眼睛一亮:「你去我那屋翻翻,喜歡什麼拿什麼。等著哈,等你生完孩子的,我給你定化妝品,找人從香港捎。」
  「誰在香港啊?怎麼買什麼這麼方便?」
  「小鋒沒跟你說?你舅舅家表哥,就是我親侄子,你阿毅哥在香港搞投資,那面有個僑胞會,他們經常聚會。
  有人從那面回來就會聯繫我,次次不空手,我要是不要,他就亂買亂捎。
  你還有什麼需要的?什麼家裡做飯用的都行。我還給你姐要倆咖啡……」
  又提閨女了,梁吟秋忽然頓住,看兒媳臉色。
  畢月坐在沙發上,一臉正常:「咖啡機?那等趕明兒也給我買一個唄。」
  梁吟秋立刻笑意融融:「行。你去樓上躺著吧?小鋒那屋在二樓最裡面,旁邊還有他的小書房,看看書,睡一覺。
  今天你爸回來。你過年不是不過來嘛,他說他今天回來。
  你奶這跟你小嬸兒一走,回來忙活兩天就得過年。
  我估計也得跟你爸三十初一的時候近處慰問,遠了我不走,你別到時候生。去樓上吧,扶著點兒。」
  沒有磨嘰走畢月,王昕童登登蹬上樓那聲才大呢,邊上樓邊搖頭,他嫌煩。
  畢月扶著肚子站起身:「我陪你做飯吧。」
  梁吟秋擺手,就這麼幾口人的飯,用兒媳幹嘛啊?老劉還是個幫手。
  畢月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沒有馬上走。
  她娘特意囑咐她,在家啥活不干就不干吧,別婆婆幹活她躺著,那是禮貌問題。所以說嘛,唉,還是自己家方便。
  「楚慈考試了嗎?我前段日子剛教他,我弟弟都沒放假呢,我記得我還真問了什麼時候考試。」
  梁吟秋剛要轉身去廚房,她有站住腳回身問道:「你去實習啦?」
  「啊,錄了兩堂課。關校長說那就行了。」
  「噢。」梁吟秋又歎氣道:
  「還不是楚慈表態要跟著,你小嬸兒就很沒原則的答應了,還跑學校去給請假了。
  她沒回來,我還好管小慈。你說她都回來了,我再管人家孩子不是那麼回事兒。
  可哪有那麼慣著的?連個不字都不敢說。說是上次考十二,這次也應該差不了,主要是行萬里路,讓再開學補考,還能幫著攙扶你奶啥的。
  反正也是,一個你小嬸兒的爸爸,他腿不好。一個你奶,最近老是咳嗽小感冒,越來越沒精神,就她一人也確實不行。」
  畢月還真挺遺憾。
  聽她娘提過好幾次,老太太可有意思了,奶奶自己喜歡吃什麼,就回回不空手給她帶什麼,那老太太多摳門呢。
  還老惦記讓她請吃飯,說是去她家沒一會兒就能歪到那睡著。醒了淌哈喇子還能找借口,愣說住二樓不得勁兒,還是這四合院接地氣兒,要不能老進畢家院子就困嘛。她娘還得哄。
  唉,結果那陣她忙啊,晚上八點多到家算早的,一次也沒碰到。怕奶奶太晚回去,大院兒那面惦記。
  她本打算這次來,陪老太太玩幾天,逗逗她開心,打打撲克,下下館子,讓摸摸肚子什麼的呢。
  「我小嬸兒從回來一直沒去述職嗎?」
  「去了,但沒安排她工作。為什麼現在著急忙慌帶著你奶去南方,就是因為這個月二十一號,國家要成立新聞出版署,你小嬸兒被任命……」
  梁吟秋仔細回憶了下:「音像和電子出版物管理處處長吧?好像是這麼個地方,到時候她就忙了。」
  畢月一聽,哎呀,小嬸兒不是那樣人,要是貪的,老有油水的地方了。別看現在連婆婆都得仔細回憶才能說明白,可你等九十年代再看看,正對口。
  等畢月晃晃悠悠上樓了,她順著音樂聲推開了屋門。
  王昕童正趴在地毯上,小胖手攥著畫筆,但早就不畫了。
  家裡條件好,你看看就是不一樣,這孩子還怪會享受的,這麼大點兒懂得一邊畫畫一邊用留聲機聽音樂。
  可,等等……
  畢月蹲也蹲不下身,她扶著肚子走近,試探道:「童童,告訴舅媽你怎麼哭了?」
  王昕童抿了抿唇,趴地毯上仰頭時還哭呢。
  畢月以為這孩子剛才因為沒人搭理他?家裡沒人陪他玩?惦記他奶奶的傷腰,想爸爸媽媽?
  萬萬沒想到……
  「舅媽,這曲子太讓我悲傷了。」說完,王昕童哭的還一抖。
  畢月僵著脖子回身看留聲機,她仔細聽了聽。噯?你還別說。她又瞇眼盯著王昕童看了好一會兒。隨後不停換唱片,她自個兒也唱了幾首,目的就為讓王昕童告訴她感受。
  晚餐時,楚鴻天真回來了,而飯桌上還有一人,楚家姑爺王建安。
  見過楚家「正品」都不在,她和王建安這倆外姓人陪過節的嗎?沒辦法啊。楚亦鋒不用說,楚亦清估計是不敢回來。
  楚鴻天沒當著兒媳的面兒問姑爺,怎麼有一陣子不來了呢,始終保持笑呵呵的,愣是說今天家裡到的全。
  而畢月在飯桌上正跟王建安探討:「姐夫,童童學什麼樂器了嗎?」
  「鋼琴。那孩子隨我,一上鋼琴課就掰不開手指頭。我懷疑根本就沒有音樂細胞。」
  「老師也這麼說的?」
  「那倒沒有。一見我們就告狀,他調皮啊。」
  畢月覺得,那老師估計匠心氣太重,恐怕也不是個有天賦的,怎麼能沒發覺呢,調不調皮管著嗎?
  她摸了摸王昕童的腦袋瓜,笑瞇瞇道:「誰說我們童童沒音樂細胞,咱家童童樂感很強的,非常棒。」
  王昕童立刻更喜歡舅媽了,夾起一個雞大腿就放畢月碗裡了,瞬間餐桌上響起很多人的笑聲。
  梁吟秋鬆了口氣,她忽然意識她兒媳有點兒變了。經了事兒因為創業?或者是懷孕要當母親?總之成熟多了,不像原來,即便沒表現出來也能感受到稜角分明。
  畢月卻沒笑,她鄭重建議道:
  「姐夫,我沒開玩笑。童童對音樂的情緒很敏感,他應該生活裡就有表現,估計你們沒注意。老人帶孩子也不太在意。
  不喜歡彈鋼琴不要硬讓他學,可以試試大提琴小提琴,鼓,樂器多著呢,他一定會對某樣樂器感興趣。」
  王建安微蹙眉:「真的?弟妹,別因為是咱家孩子偏心眼。」
  「真的。」
  低頭夾菜時,畢月想,如果楚亦鋒敢像王建安似的,不相信自家孩子的特別聰明之處,她一定把這問題上升幾個高度讓他反省。
  中國式家長總是這樣。誇別人的,表達出來的,自家孩子連隔壁吳老二都不如。她最討厭這樣。
  她生的孩子,一定是最優秀的,她不需要貶低教育,她的娃們最棒。


第六二一章 就差一哆嗦
  畢月的車剛熄火停在家門口。
  幾十秒鐘啊,她娘踢裡踏拉的往外跑的聲就響起。後面跟一串兒,舅舅舅媽、兩個弟弟,最後才是她爹。
  今天元旦嘛,飯店休息了,要不然她爹這個時間還不在家呢。
  畢月還知道,她爹這一定是在等她,就為了看她一眼。要不然啊,看著吧,等會兒就得去煙酒行。越是來年來節的,他爹那一攤子越忙。
  劉雅芳自動自覺開後備箱,舅媽扶著畢月下車。
  一兜子、兩兜子、三兜子,還有一大塑料袋。
  「哎呦天兒,咋又拿回來這老些東西?咱家冰櫃裡凍不下了,我都怕放倉房招耗子。」
  大傢伙接袋子陸續進院兒。
  畢月前腳跨過門檻,後腳她娘就磨叨道:「咋樣兒啊去那面兒?對你好不好?讓你幹活了沒?」
  「我這樣能幹啥啊?對我,嗯。」
  「你這孩子,嗯是啥意思?你老公公回去了沒?沒說亦鋒嘎哈去啊?」
  畢月擺擺手,意思不用舅媽扶,發現她爹站一邊也挺關心瞅她,這才強打起精神回道:
  「回去了。就說讓我放心,啥事兒沒有,不用瞎琢磨。」
  劉豐和頂著喝紅的一張臉。
  這一停工他鬆懈精神了,跟酒可親了,天天像個酒蒙子。
  還會勸呢,就像是他可懂這裡面的事兒似的,大嗓門道:
  「就是。姐啊,姐夫,別問啦。人家人民子弟兵干的活跟咱們能一樣嗎?保密工作是第一,人家有規定不能瞎說的。」
  劉雅芳邊拎著東西往倉房去,邊嘟囔道:「哎呀咱家有的是魚,咋給你啥你拿啥呢?你瞅瞅又拎這老些東西,我還得拾掇。這塑料袋……妮兒啊,你咋能買糖葫蘆呢?你不能吃了!還買這麼多?」扭身停下腳,瞪畢月。
  畢月這回笑了:「不是我買的。我公公回家路上碰到包了的。說是元旦了,小販還扛著賣糖葫蘆不容易,誰道他咋想的?反正給我和他姐家孩子一家一半兒。我總不能不要吧。」
  你看,啥事兒就分誰幹。劉雅芳一聽是楚鴻天買的,不是畢月嘴饞大手爪子亂花錢,臉上立刻有了笑意:
  「進屋吧,擱那沒睡覺?」
  畢月真就打一哈氣,全身倍懶,白霧噴滿臉。
  她哪是沒睡覺,她還哄一下午王昕童:「你們沒吃接著吃去吧。爹,我小叔沒來電話吧?他那面正是出量大的時候,估計得忙懵了,不用惦記。」
  「我不惦記,進屋吧。」
  「嗯,我可得瞇一會兒。」
  畢月從晚上八點一直瞇到第二天早上六點,睡的啥也不知道了。
  ……
  元旦過後,畢月喝茶看報,躺著歪著,像個老幹部似的。
  她在五號的報紙上看到內蒙古發現巨型隕石坑。看到消息,這給她遺憾的,覺得如果她還能講幾堂課該多好,給學生們好好白話白話。
  又沒過幾天,狗蛋兒期末考完,考了個第十四名,大進步啊,三十六名到十四名簡直是質的進步。
  就在畢月摸著下巴打算還給她弟報補習班時,狗蛋兒一臉酸意出現:「哼!」
  「哼啥啊?」
  畢晟沒搭理他姐,氣哼哼轉身就走。
  畢月莫名其妙,穿鞋下地,納悶的去她父母屋想問問誰又招他了?
  結果剛推開門簾,就看到畢成正在給畢鐵剛和劉雅芳放她講課的錄像。
  這給她爹娘高興的。
  她爹一臉驕傲,不停重複:「沒白供。」
  她娘那說的就複雜了,不過倒是一臉笑模樣合不攏嘴,就像是能聽懂裡面講啥似的:
  「你瞅瞅當老師多好,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當初妮兒考大學那陣兒我就說,女的當老師,男的穿著裝當警察,最好。」
  畢月明白了,弟弟是嫉妒了。她托著大肚子去了小弟屋,要摸腦袋,人家躲開了:「狗蛋兒,你倒是問我啊?趁著我有時間,你問我啥教啥。」
  足足主動哄了兩天弟弟,天南海北的神侃,還得答應不能給報補習班,這才算完。
  十二號那天,舅舅舅媽坐著大成的車去了火車站。
  他們不光給自個兒買了很多東西,老丈人的,小舅子的,反正都是給舅媽那面的親戚,弄的劉雅芳有點兒不高興,跟畢月嘀咕道:
  「上咱家掙錢,完了都搭娘家。瞎花啥啊?京都有房啊?趕明不接孩子來唸書?不長心!六個大包袱,那車裡都快要塞不下了還塞呢,掙倆錢兒不知道咋瑟好了。」
  畢月勸:「娘,你這就小心眼了。那地是不是舅媽娘家幫著種?孩子是不是娘家給帶?買點兒東西又怎麼了。你知道爹媽不在身邊,別人幫帶孩子得操多少心?再說了,六個包袱不是有一個是你的?要給我舅老爺的?」
  就這樣,潛移默化,劉雅芳也就嘀咕幾句,她但凡碰到心堵的事兒,被畢月三言兩語說重點給勸的,也變的越來越善解人意。
  當然了,前提是這娘倆別掐架,她倆要是掐起來,沒人能勸得了。
  接下來的日子,畢月會在精神很好、天兒也很好的情況下,讓畢成拉著她去林氏集團。
  她、畢成拽著忙中取樂的許豪強,仨人找各種小店吃吃喝喝。
  畢月還幫著出主意,給許大叔在京都的新家出裝修方案。
  許大叔老了老了,經常跟小年輕玩還玩出浪漫了,居然對畢月和畢成說:
  「我要把這屋裡都收拾妥妥的,再接我老婆子過來。
  到時候這屋裡鋪的蓋的,能用紅色用紅的,我老婆子嫁我那年,管啥玩應都沒有。她稀罕紅色。」
  畢成納悶:「許叔,你錢攢著幹嘛呢?既然接嬸子過來,怎麼不弄一大點兒的房子?我以為你得一步到位弄別墅呢。」
  許豪強笑呵呵看著新沙發:
  「沒用。弄大了,你說雇個人收拾吧,咱都貧下中農出身,瞧著彆扭。
  不僱人,太大的房子,你嬸子收拾挨累。
  其實人一輩子,有多少錢能咋的?天天吃的不還是大米白面?睡覺也就那麼寬,何必花錢受罪?」
  畢月嘿嘿笑,否定道:「真夠沒追求的了。不琢磨琢磨孩子?」
  「丫頭,還別說,你真得跟叔學。你瞧著吧,開春一過,我把你嬸子一接過來,我家那小子就給他扔出去。
  要做生意,行啊,給老子打欠條,借他點兒啟動資金。還我時得給利息,還甭借我光。
  要唸書也隨他。
  總之,自個兒折騰去,你要生男娃娃,不要慈母心,孩子撲騰起來才成才。」
  ……
  之後的日子,畢月也不能亂走了。
  梁笑笑那個小小實習老師,送走了考完期末試的小學生們,她又跑去看了兩天梁浩宇,然後就開始跑畢家。
  私下裡抱怨畢鐵林眼裡只有錢沒有她,明面兒也抱怨,只不過是抱怨畢月不理她。
  口頭禪就像個小怨婦似的指責:「你變了。」
  弄的畢月提早善解人意,早早發現男人們的不容易。女人啊,一句你變了,真讓人無奈的很。
  什麼畢月大忙人啊,畢月嫌她幼稚不理人了,畢月跟她怎麼就沒共同話題,不行,一定要理她。梁笑笑小嘴兒啵的,中午還得跟畢月一張床上午睡。
  反正每次梁笑笑走了,劉雅芳都會說道:「你看看人家才像個二十的姑娘呢,跟你那個黏糊,還撒嬌耍賴沒長大。我瞧那笑笑,咋瞅咋覺得比你有福,你就是張羅命。」
  ……
  一月二十八日過年,一月二十五日,畢鐵林才光桿司令拎著皮兜子在出站口驗票。
  畢成揮手:「小叔?這呢這呢!」
  狗蛋兒也開始變聲了,公鴨嗓喊道:「小叔!」
  煤老闆畢鐵林不僅瘦的比夏天那陣兒還嚇人,他穿的還不好呢,估計小偷都懶得偷他。
  他也忙的顧不上買衣服,所以也就沒在第一時間通知梁笑笑去接他。
  一上車,畢鐵林就問:「你姐情況怎麼樣?楚亦鋒回來了嗎?」
  畢晟從後面探身搶話:「叔,夠嗆了。」
  「什麼?!」
  畢成瞪弟弟「去!」又趕緊解釋道:「他是說我姐夫夠嗆能回來,都挺長時間沒信兒了。我姐現在在軍區醫院檢查呢,楚家怕她有什麼閃失,說是年前一定要徹底檢查。」
  畢鐵林擰眉:「預產期是哪天?」
  「初五那樣兒吧。」
  「啊。」28過年,今天25,初五,畢鐵林鬆口氣:「你爹娘都在那呢?你拉我先去醫院。」
  結果沒先通知梁笑笑的畢鐵林,風塵僕僕的在軍區醫院大門口卻遇見了梁笑笑。
  女孩兒還用手背兒邊抹眼淚邊往大門口走呢,畢鐵林趕緊喊道:「笑笑?」
  梁笑笑打一哭嗝,哭的可委屈了,當她放下手背兒時,以為自個兒哭出幻覺了,僵著小臉呆在原地。
  「怎麼了?啊?」
  畢鐵林一臉緊張,滿眼關心。
  而穿著紅大衣戴著白球帽子的梁笑笑,眼眶兒裡包著的淚珠兒就在畢鐵林緊盯的目光中掉落。
  她信了,真回來了,不是幻覺,聞到灰塵味兒了。
  得,畢成把著狗蛋兒的肩膀,說了句:「少兒不宜。」哥倆先走一步,留給小叔空間。
  畢鐵林在梁笑笑的哭聲裡聽懂了。
  闊別很久,他小媳婦又被嫂子瞧不上給罵了。
  「我媽媽就是生我,嗚嗚,嗝,才沒的。人家醫生說了,月月現在就能刨,為什麼不刨,指定安全啊。為什麼要自己生,我害怕,你嫂子罵我滾邊兒去,說我晦氣……」


第六二二章 二更
  做個身體檢查,做的一肚子氣,畢月、劉雅芳、梁吟秋都有點兒不太高興。
  ……
  劉雅芳也不知自己是咋的了,今天到了醫院後,眼圈兒紅了一次又一次,還控制不住自己,偷摸背著人抹了兩次眼淚。
  她說不出來那是啥滋味兒。
  就覺得閨女小小歲數生孩子、要當媽了,自個兒還沒長大呢。
  再一想閨女為了這個大破家,沒過過啥好日子,她心裡這個難受啊。
  可一聽檢查結果還挺好,她難受中還有激動。
  挺好就行,平安就行,閨女咋跟她作妖都沒事兒,可得給她平平安安的,她只求生完還給她好好的女兒,激動的眼淚又出來了。
  你說她本來情緒就不穩定,結果跟著來的梁笑笑突然炸廟了。
  你說梁笑笑激動個哪輩子?你說梁笑笑算哪根蔥?
  還苦口婆心呢,突然就拽著她閨女胳膊,不管人多人少,不顧場合,張嘴就整個:「月月啊,我求你了,剖腹產吧,我害怕,你不可以有閃失。我媽就是正常生我才……」
  哎呀天啊,那話說的,別說閨女被嚇懵了,就是親家母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
  劉雅芳只覺得罵都不解恨。說那話,不罵她往哪跑?
  結果做完檢查,明明開兩台車來的,少一台。
  剛回來的小叔子把車給開走了,劉雅芳就更生氣了。
  惹完禍還得擱個好人哄是吧?你咋那麼有功呢?你一個來看熱鬧的,真是夠夠的了!
  也得虧今天楚鴻天和梁吟秋,畢月的公公婆婆全部出動了。
  人家楚家能把檢查都提上日程當大事兒處理,備不住就是尋思兒子不在,是不是?得陪著,她閨女不容易。
  她們娘倆這才坐著楚鴻天的車到了家。
  畢鐵剛和畢成他們先到的。
  畢鐵剛特意沒進屋,在大門口等著跟親家說上幾句客套話。
  一身軍裝的楚鴻天下車了,他半個小時後就有個會議,可還是下車跟畢家人簡短的說了幾句,又再次對兒媳重複一遍:
  「不要有心理負擔。咱家二十四小時都有人接電話,有什麼情況馬上跟你媽聯繫。」
  要說楚鴻天今天一下子就緊張了,他嘴裡發苦啊,又不能對別人說。
  早上秘書告訴他,楚亦鋒住進了昆明醫院,毒販子是全部落網了,可他兒子失血過多是昏迷被抬進去的,到現在還沒甦醒。還有多人受傷,甚至搶救無效犧牲了幾個。
  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梁吟秋,微涼的手也攥住畢月道:
  「對,聽你爸的。再說咱是初五預產期呢,今天才多少號?放輕鬆,不要害怕,凡事有我呢。啊?」
  畢月覺得真不至於,這檢查結果明明挺好,一個個的怎麼莫名緊張呢,是要過年才如此焦慮嗎?
  「媽,您該跟我爸去慰問就去,不用掛心我。我這真沒什麼事兒,前幾天還能嗖嗖走呢。」
  楚家人走了。
  一進院兒,畢月一臉無奈道:「娘。」
  「娘啥娘?」
  「你們娘倆到底咋的了?」
  在走廊陪楚鴻天的畢鐵剛,也有點兒不太明白發生啥了。那檢查都是女的進去,就看見梁笑笑快哭的模樣提前走了。大兒子開車時又說鐵林碰到梁笑笑了,備不住送那丫頭回家了。
  畢月沒在院子裡說,她轉身回了自個兒屋,劉雅芳氣哼哼的也跟著進去了。
  自個兒棉襖還沒脫呢,先蹲地上給她閨女拖鞋。
  「娘,都是關心我,出發點是好的。就是說錯話了,你也不能罵人滾啊?」
  劉雅芳瞪著眼,音量提高:「我罵她咋的?換旁人我都得揍她。大過年的,你還這樣的情況,不是烏鴉嘴是啥?」
  門外的畢鐵剛歎氣,進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這娘倆多長時間不拌嘴了,怎麼吵起來了?隨後再聽閨女聲,放心了。
  畢月態度挺溫和道:
  「娘,笑笑是弟媳,不是你兒媳。
  她歲數再小吧,你也不能像罵兒女那麼罵是不是?再說兒媳婦,你也得尋思尋思對不對?
  咱們換位思考,她是關心則亂,她媽媽也確實是因為生孩子……」
  「你可別說了!」劉雅芳心焦的不行:「還說我呢?要不是咱帶去的,你婆婆都得不樂意。沒看到當場就撩臉子啦?」
  「娘,換位思考,咱要是關心別人,即便說的不合時宜,然後被罵滾,我要是有嫂子,或者你要是有嫂子,張嘴就讓咱滾?你啥心理?」
  劉雅芳一屁股坐床邊,摩挲一把臉:「都要給我氣蒙圈兒了。」
  「您啊,就是老拿人笑笑不識數。總覺得人家歲數小,感覺跟我一輩兒的說話不注意。再小吧,她就是十五,那也是我小叔找的女朋友,跟你同輩兒。」
  而同一時間,車裡的梁笑笑不哭了,也到她家樓下了。
  畢鐵林先是肯定笑笑的好心實意,幫笑笑伸冤委屈,憑啥罵我們啊?等徹底哄好了,平靜下來道:
  「不過話說回來,笑笑,嫂子說是嫂子,我是爹娘老來子,他們那時候帶不動我了,是嫂子帶著我。
  她拿我和月月、大成,沒啥區別。
  到現在吃飯幹啥的,多有錢,飯桌只要有好的,她都先可我們來。」
  梁笑笑撅嘴,倒是實話實說:「我去那,她也讓我和月月先吃,好的都給我倆。」
  畢鐵林笑了,這一瘦一笑眼角好幾道褶子,摸了摸梁笑笑腦袋瓜,看著水嫩嫩就差一步能娶回家的嬌妻,哄道:
  「所以咱別記仇,啊?」
  「我沒記仇。
  月月大肚子走不了,還是我陪她去商場買的年貨呢。
  我以為我倆挺好了呢,我這紅大衣就是她給買的。
  她咬牙花錢說送我件新衣服,我都看出來了。不要不要非得給買,說過年穿新。
  我也懂你說的,哪有給我這身份買新衣服的?拿我當小孩兒對待。
  可,可……
  結果一個滾又回到解放前,還怎麼去你家啊?她那麼罵我我也好傷心。」
  「還給你買衣服了?」畢鐵林仔細瞅瞅,拽拽紅大衣袖子:「這衣服質量不錯。我嫂子特摳門,你還別說,對你不賴。咱笑笑穿上也是好看。」
  插科打諢,連哄再親的。
  再加上畢月那面多勸了幾句,讓她娘試著站笑笑角度想想,被嚇怕了才那麼說話,事兒也就過了。
  畢鐵林馬不停蹄返回醫院去接,聽說早都走了,他回了家,見到劉雅芳還得陪笑臉:
  「嫂子,她歲數小,說話不注意,別跟笑笑一樣的。」
  劉雅芳能說啥?小叔子這就挺憨厚的了。你瞅瞅瘦的?咋能瘦這樣呢?哎呀天吶!
  再加上她被閨女勸的也過了那股勁兒了,一家人也談不上誰給誰道歉。
  她歎口氣後才說道:「我也是一時心焦。月月說我更年期提前。更年期是個啥玩意我也不知道,備不住吧。唉!」
  過後,也就是第二天,都沒過二十四小時,梁笑笑又去了,她跟她奶奶嘮嗑,她奶奶也把她說了,紅著臉看劉雅芳。
  劉雅芳說:「站院子裡傻瞅啥?外面不冷啊?去,進屋找大妮兒去。」
  「我,我是來陪月月去洗澡的,能扶著她點兒。」
  劉雅芳立刻不放心了。盼著小叔子趕緊給這丫頭領走。
  畢月對畢鐵林笑嘻嘻道:「小叔,黑卡拿好,去會所吧。你拿這個比我打電話都好使。領笑笑去那開開眼。」
  當天晚上,畢鐵林一肚子好貨回來了,喝的臉色發紅,往他哥那屋一倒,正跟畢鐵剛說他要請煙酒行這幾個兄弟也去會所吃一頓,被他哥勸呢。
  畢月推門進屋,十分八卦問道:
  「小叔,都沒吃過吧?按腳跳舞唱歌啦?」
  畢鐵林不是好眼神瞅侄女。他第一次看到那大肚子,當時就嚇膽戰心驚,恨不得畢月千萬別可哪走了。
  此刻不是好氣兒道:「回屋躺著去。你不是說黑卡好使嗎?我以為不花錢呢。你們兩口子啊,唉,我花兩千多。」
  後來,畢月給會所關叔、小康、佟管家拜年,她代替楚亦鋒那個老闆打電話問候。
  據說小康早就有得了命令,楚亦鋒早就告訴他,如果回不來,別忘了給會所所有加班的人發獎金,過年一定要熱熱鬧鬧的。
  畢月聽的放心了,她也更想楚亦鋒了。
  倒是關叔跟她說:「你叔來三次了,他只讓按照黑卡正常打折。」
  一次,畢鐵林和梁笑笑。
  一次,畢鐵林領著她爹、帶著煙酒行的幾位。
  還有一次,二十九那天,他請梁笑笑那面所有人吃飯。
  梁家認小叔了,不認不行啊,與其攔著沒用,不如把事兒擺明面上。
  也有不甘,不甘梁笑笑剛實習,以後再工作了,選擇多著呢,可有用嗎?孩子要可一顆歪脖樹吊死,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啊!
  大年三十如約而至,畢月吊著馬尾辮兒,穿著醬色條絨背帶褲,紅色高領娃娃衫,還嗖嗖走呢。
  一會兒去廚房拿個炸丸子塞嘴裡,一會兒喊劉雅芳給她炸蝦片吃,還啥事兒沒有呢。
  甚至坐在電話邊挨排打電話,偶爾發呆看看窗外,強壓下鼻酸,要想死她的心肝了。
  楚亦鋒,過年了,你晚上得吃餃子,你到底在哪呢?
  

  可不是生仨,但今天有三更。
  看到笑笑66露面了,你生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第六二三章 產房傳喜訊(為盟主笑笑66和氏璧+)
  畢家大年三十這天,上午飯是對付吃頭一天剩下的。
  可你別看沒單做,那劉雅芳也忙活一腦門汗。他們家今年還少一樣呢,老爺子去世不滿三年不能貼對聯,不用熬醬子,要不然得更忙活。
  畢家廚房的大臉盆裡游著一條活魚,直往外撲騰水。
  這時候活魚可不好買,是會所小康大早上給送來的,還有海參等等一堆食材。
  劉雅芳是從早上七點多鐘一直忙啊,裡一趟外一趟、開門關門,熱好早飯端上去,胡亂吃了幾口後,她還得刷碗收拾。
  等這些都忙完了,又得開始準備下午三點那頓大飯。
  她累的直捶腰,感覺還沒捋出個頭緒。糊完麵糊,炸完這樣炸那樣。吃的樣式太多也是煩惱,都不知道該做啥了。
  畢鐵林放下拜年的電話,坐在沙發上扭身看了眼院子,他哥正在掃院子,沖跟畢月正笑呵呵嘮嗑的畢成不是好氣兒道:「去,幫你娘幹活去。還有你,狗蛋兒。」
  自個兒說完也去了廚房。
  劉雅芳不幹了。在東北,老爺們是不幹活的,尤其大年三十,那不得挨累一整年?
  「可不用。鐵林啊,你們都進屋。你進屋給我寫個單子,十六個菜都有啥,我這越做越懵。寫好給我拿出來。」
  畢月又出來了,她扶著門框驚訝道:「啥?十六個菜,娘,你要不要那麼誇張?」
  電話響了。
  畢月也不謙虛,凡是電話響都是她接。雖然她跟小叔一人一半兒的電話量吧,那也得她接,萬一是楚亦鋒呢?
  一接起來就聽到楚老太太喊:「丫頭!」
  「哎呀奶奶,剛才我給您打電話,說你上樓睡覺了。」
  「嗯那。我這不給你回話啦?」
  「你們做飯了嗎?早上吃的什麼啊?奶奶你還好吧?你怎麼前天才回來?我小嬸兒不是21號就職?怎麼回來晚了?」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楚老太太當即拍大腿:
  「哎呀媽呀,可別提了。」
  楚老太太也不管楚慈外公和小兒媳能不能聽到,她家也一幫人在客廳裡呢,握緊電話大嗓門,就像怕電話聲小似的喊道:
  「給我折騰可老遠了,你那孕檢我都沒趕上。
  你瞅瞅這算啥事兒啊?
  啊?你問我有意思沒?沒意思!
  那地兒啊,大破地方,全市就一個紅綠燈。到處蓋樓要不就是空地。
  就是天熱,有大海,給我扣一個涼帽往海邊一扔,我都曬黑了,熱的我心都難受。
  你說你那身體都啥樣了,你小嬸兒這不是作嘛。」
  梁吟秋也在調麵糊,趕緊從廚房進了客廳,跟張靜安和張老爺子陪笑臉,小聲道:「對她多好都挑理。呵呵。」
  張靜安無所謂的,一臉笑容,早聽麻木了,尤其沒車票時,在南方被婆婆好頓埋怨。婆婆愛說說去,她該怎麼著怎麼著。
  倒是楚慈外公笑呵呵道:「老小孩兒小小孩兒嘛。靜安這次準備不足,確實該批評。」
  畢月納悶啊,不是去海南?
  聽奶奶意思,現在是個大破地方。
  啊,可不是咋的,如果沒記錯,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才建立海南省籌建工作,那可不是滿城就有一個紅綠燈?
  她特地多打聽了幾句,想知道那面什麼情況。
  楚老太太跟畢月嘮的可好了,什麼她吃了什麼,她喝了什麼,還特意強調,椰子水鬧不登的,她可不喜歡了,竟吃雪糕來著。
  最後畢月問她:「咱家今年過年能有意思吧?小嬸兒回來了,張爺爺也在那過年。」
  老太太不怕得罪人:「有啥意思啊?年年如此,我可不愛過年了。你再看明年的,等你生完了,孩子們滿屋跑正是好玩的時候,明年必須擱這過年。你不來,我去!」
  實在忍不了了,老太太放電話前強調:「明兒個我去找你,明天你媽要跟你爸下基層,那都是任務。我自個兒也沒意思。咱倆去醫院啊?」
  「奶奶,大初一逛醫院,不怵霉頭嗎?」
  「沒事兒,咱那是喜事兒。啊?說定了,你明天找你家那叫……」
  「畢成。」
  「對,讓那小伙子來接我一趟。丫頭,奶奶祝你新的一年生十個八個小子。」
  畢月掛掉電話,和她爹對視,臉色微紅。十個八個?下餃子呢?對老太太無語中。
  十六個菜上桌了,憶往昔是流程。
  回想一九八六年的一切,回想的畢鐵剛眼圈兒都紅了,尤其在動筷子夾魚的時候,姑姑畢金枝的電話打了進來,他爹開口就是:
  「金枝啊,那面兒就剩你一個了……」
  這話說的,全家都沉默了。想到姑姑還離婚了。那沒招啊,過年那陣正是賣羊賣牛賣豬的時候,姑姑來不了京都。
  挨排兒給姑姑拜年,跟付娟也說幾句。
  等大家又重新坐下吃飯暢想新的一年時,話題不同了,氣氛自然重新熱絡。
  她爹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不敢想啊,不敢想有今天。」
  至於下午三點那頓飯到底吃到幾點,畢月不知道,她吃著吃著坐不住了,乾脆下桌。也沒回自己屋,腳步一拐去了離客廳最近的小叔屋,躺下就開睡。
  一覺睡到九點多,她娘已經開始剁餡子準備包餃子了。她小叔正頂著喝紅的一張臉,對著電視在唱歌。
  電視裡春晚正唱著:「我愛五指山,我愛萬泉河,雙手接過紅軍的鋼槍,海南島上保衛祖國……」
  小叔畢鐵林,大概是想讓大家都高興,他跟著大聲唱。
  這是畢月第一次聽到他小叔唱歌,沙啞是沙啞了點兒,高音兒也上不去唱破音兒了,但擋不住小叔高興啊,那情緒到位。
  她笑呵呵調侃:
  「畢老闆,作為第一批煤老闆,你現在錢掙的有多厚啦?得用卡尺量吧?嘖嘖,再加一梁笑笑,小叔,你一會兒給俺們仨發大紅包哈。」
  「沒問題。」
  畢月和畢成、狗蛋兒一擠眼睛,轉身出了屋。
  「娘,我要洗頭,你給我整點兒熱水。」
  「大過年的,你有……」劉雅芳習慣性想說你有病啊,又及時嚥了下去,跟她閨女瞪大眼對視幾秒投降:「知道了,睡醒就作妖。不是吃就是支使我。」
  畢月不是故意的,她實際上心裡發悶,笑也擋不住動不動鼻子發酸,睡醒一覺感情太充沛了,她想洗頭清醒清醒,有點兒事兒干。
  楚亦鋒,奶奶那麼大歲數都從海南折騰回來了,你到底去哪了?
  昆明醫院某病房,昏迷不醒的楚亦鋒忽然睜眼。
  他先是眼裡毫無溫度的看著棚頂,聽到旁邊病床家屬在說話,也像是反應不過來人家說的是什麼。
  腦海裡全是爆炸,在泥水裡跟歹徒搏命,還有一個過肩摔後按服住,死死的將對方的腦袋按進泥土裡,而對方衝他的腿上去就是一刀的畫面。
  直到聽到有人說:「吃幾個餃子,啊?過年了。」
  楚亦鋒僵著脖子看過去,看到那名家屬正在給病床上的人喂餃子。
  月月?他媳婦,過年了?
  護士恰巧推門進來,驚訝道:「呀,首長你醒了?我這就喊醫生。」
  粗糲的嗓音,楚亦鋒剛發出一個音兒,他就趕緊艱難的嚥了咽吐沫:「我要下床,給我準備輪椅。」
  「首長,不行的。你現在腿部情況……」
  「我要下地!」楚亦鋒將手上的針拽掉,騰的坐起,腿部傳來的痛感疼的他一皺眉。
  再抬頭時,發現護士被嚇住了,另外兩個病床的人也都看他,他才閉了下眼深呼吸道:
  「讓我打個電話,我妻子要生了,我已經很久沒跟她聯繫了。」
  護士去找輪椅了,可楚亦鋒沒一會兒就拄著枴杖,單腳跳出了病房,旁邊床的家屬想扶他,一路小跑的跟著。
  畢家的電話又響了。
  畢月一邊擦頭髮,一邊接起說道:
  「新年好,哪位?」
  「媳婦,新年好。看來你還好,沒生呢。」
  畢月手中的毛巾瞬間掉落:「楚亦鋒,你在哪呢?」眼淚辟里啪啦的掉落。
  楚亦鋒裝作輕鬆的態度,實際額頭上佈滿汗珠兒:
  「我還在外面執行任務呢。沒事兒,安全,我好著呢,倒是你……」
  他忙、她也忙,可他們很相愛,愛的畢月握住電話,千言萬語的話都憋在心口,只會哭。
  另一頭的楚亦鋒,也只會壓下疼的倒吸氣聲,哄道:
  「別哭。我想你,你看我這不打電話了?預產期快到了,我,我……回不去,對不起了媳婦。」
  「沒事兒沒事兒……」
  劉雅芳端著一蓋簾餃子站在客廳中間,嘴裡說著:「哭啥啊大過年的,啥事兒沒有不就行嘛。」自個兒說完卻吸了吸鼻子。
  畢月忽然對電話那頭道:「楚亦鋒,我情緒有些不穩定,等明後天再打給我行嘛?我這肚子太大受不住。」
  「好。」
  一聲好過後,電話斷線,楚亦鋒手中的枴杖再也支不住他,啪嗒一聲,連人在枴杖摔在了地上,腿上的白紗布立刻血崩。
  他仰頭看著醫院大廳的鐘錶。十一點了,畢月一定不是情緒不穩定才要掛電話,而是她要生了。
  楚亦鋒坐在醫院大廳的地上,無助的兩手捂著眼睛,淚珠兒浸過指縫。
  畢月拎個尿桶進了小叔那屋,她剛才忽然感覺下體流出一股股熱熱的水,坐那兩分鐘啊,就像是尿失禁了。
  可這?畢月聞了聞,無色無味,這是流羊水?
  她心裡有些沒底了,如果是先出紅,她認為還能挺挺,得時候能生,可這不能等了。
  心底是慌不擇路的,但等畢月打開臥室門,和拿著蓋連子的劉雅芳對視時,她倒表情鎮定道:
  「大成,去開車。娘,拎著我待產包,我好像要生了。」
  蓋連子上剛包好的餃子,立刻撒了一地。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畢家客廳,此時空無一人。只電視還在放著春晚,裡面唱道:
  「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
  產房裡的畢月後怕,到這就給推進來了。
  可她顧不上了,給自個兒鼓勁兒,握拳。
  她畢月向來遇到沒得選擇的困境時,硬著頭皮也要上。
  疼嗎?肯定疼。
  能忍嗎?也肯定是能忍住的。
  沒側切沒撕裂,順產的產程都像是標準的教科書,頭髮濕噠噠的沾在她的臉上,可畢月仍舊咬牙發誓:
  「再TM生孩子是孫子!」
  軍區醫院走廊裡,雜亂的跑步聲啊響徹二樓。
  率先跑過來的是楚慈,第二波是梁吟秋,第三波是張靜安和楚老太太,老太太腳上還穿著棉拖鞋呢。
  第四波是楚亦清和王建安。
  畢鐵剛看起來還算鎮定:「到這就說要生了,推進去了。」
  楚老太太喊道:「丫頭啊,給奶奶生個胖胖的重孫子。阿彌陀佛,各位神仙保佑,我楚王氏謝謝你們了,到時候給你們磕幾個。」
  梁吟秋走到發木的劉雅芳身邊,握住親家母的手:「咱月月會平安的。」
  劉雅芳含在眼圈兒裡的淚,這才掉落:「嗯。」
  畢鐵林手中拿著繳費票子,你就想吧,剛交完錢,那面產房就傳喜訊了。
  楚老太太當即哭出聲,哭還不忘千番感謝讚道:「厲害人生孩子都厲害,這就對嘍!」
  一九八七年,兔年。
  除夕當晚,十二點零一分,姐姐楚沅溪降生,小名小溪。
  十二點零六分,弟弟楚棲梧降生,小名小龍人。
  楚亦鋒坐在病房裡,看著外面的月亮,他喃喃道:
  「男孩,鳳在梧桐樹棲息,在等凰,取名楚棲梧。
  女孩兒,木生水,水生龍,龍要托著水,無論是姐姐還是妹妹,男孩兒都要護她一生,取名楚沅溪。」
  大年初一,軍區醫院在第一時間接生龍鳳胎。


第六二四章 丑娃近地家中寶
  產房裡的畢月是什麼感覺?
  聽到第一個孩子的哭聲,還是哇哇的哭聲,腦子裡是漿糊的。
  感覺聽到有人提醒她看一眼,她聽話的一臉汗水的歪頭看了過去,正好和睜開一隻眼睛的女兒對視。
  啊?這是她生的?
  然後就是醫生在喊她,讓她加把勁兒集中精力。
  後來知道是隔了五分鐘,但當時的她,卻覺得好像就是迷迷糊糊一眨眼的功夫。肚子墜,下一個也禿嚕一下出來了。
  老二又抱到她跟前兒,讓她也看一眼。
  這是兒子?兒子怎麼就應景的哭一聲?他沒毛病吧?
  等她意識到已經不知不覺問出口了,醫生也回答了,她就開始糾結兒子怎麼也睜開一隻眼睛掃她?
  倆孩子都抱出去了,畢月自個兒都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陷進哪個孩子睜哪只眼睛的白癡問題中。
  等畢月被推出來的時候,畢家這頭的畢鐵剛、畢鐵林、畢晟,楚家是楚老太太和楚亦清,以及小嬸兒和王建安都跟著寶寶們走了,但也留下了很多人。
  甚至那幾個人中,除了楚老太太和楚亦清是真心著急看寶寶,其他人都是被攆走的。
  劉雅芳一下子就撲了過來,一臉心疼她閨女的表情,那眼淚跟斷了線兒似的,摸畢月的手,卻比畢月的手還涼。
  梁吟秋的臉也在畢月面前放大,她有點兒哽咽道:「月月啊,辛苦了,謝謝你。」
  畢月不知道,如果此刻是從芯到外都是劉雅芳的女兒,會不會比她還激動?還感恩?
  但她現在真的很感謝劉雅芳。
  想必她娘當年也像她似的,玩命生下她這個身體的吧?
  她怕鼻酸,她怕她跟劉雅芳此刻對話說出肉麻的話,眼神上移,看向其他人,虛弱道:
  「大成,你怎麼了?楚慈,哭什麼?沒事兒。」
  其實哭的最洶湧厲害的是楚亦清,只是畢月沒看到罷了,她被換到病床上就睡著了,全身虛到打不起一絲精神頭。
  可別人精神頭十足啊,大年初一迎來龍鳳胎,楚家在軍區醫院一時風光無限。
  梁吟秋一個電話打到大院兒,劉嬸兒立刻忙活了起來,做這樣,做那樣。
  楚亦清打開她的隨身挎包,在王建安眼裡就是不停點錢,並且她還問大家,誰身上有紅紙?都問到狗蛋兒頭上了。
  狗蛋兒掏出小叔給的壓歲錢,將紅包遞了過去,楚亦清裝好了紅包,她就開始挨排敲醫生辦公室門。
  這天後半夜,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啦,太感謝了。」
  ……
  病房的外間有一堆人在小聲說話。
  這個說長的像誰,那個說長的像誰,楚亦清看見被護士送回來的大侄女又激動的不行,不停問她奶奶、問她媽:
  「是不是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侄女長的太好看了,養女隨姑,媽,這話真不假!」
  狗蛋兒呲牙,探身一瞧,怎麼就長的好啦?剛要說話,畢鐵林笑呵呵的,立刻兩手把住狗蛋兒肩膀,手上用力不讓吭聲。
  可把住一個,沒提醒到另外一個。
  畢成微皺眉頭:「我怎麼看不出來長的像誰?」
  畢鐵剛瞪眼:「你懂個啥。」
  畢成繼續道:「爹,長的一點兒也不像我姐,真醜啊。不像咱家人。」
  這話立刻讓楚老太太和楚亦清炸廟。
  我們楚家人長的更好好嗎?
  你一句我一句的,都在批判畢成你不懂,還壓下不高興解釋呢:咱家倆孩子是最漂亮的,剛出生都這樣,以後沒治了。
  老太太望著小床裡的男寶寶,甚至異常堅定道:
  「咱家男娃娃長大了指定是美男子!」
  楚亦清:「奶奶,我侄女會更好看。」
  「啊,是是是。」楚老太太笑的眼睛瞇條縫,習慣性誇一個踩幾個:「反正月丫頭比你和你媽都強,你看看,一生生倆,你們誰行?」
  梁吟秋毫不在意,誇她孫子孫女怎麼貶低她都沒事兒,笑呵呵道:
  「咱們小點兒聲,倆孩子睡的好好的,也別給畢月吵醒。弟妹啊,你送媽回去吧,她還穿著拖鞋呢,這都幾點了,明天起早再來。你們能回去休息都回去,我在這。」
  劉雅芳聽到外面開始攆人了,終於鬆了口氣。
  她忍半天兒了,聽著外面嘰哩哇啦就心煩。
  一會兒給畢月捋捋頭髮,一會兒給蓋蓋被。她剛才幾次差點兒衝出去,恨不得給這些都攆走,要煩死她了。
  而睡夢中畢月,睡的很安穩,夢裡還挺高興:終於卸貨了,能鬆快鬆快了,身輕如燕,不再是蠢笨如豬。
  她哪知道,卸貨了,糟心的日子才叫剛剛開始?
  ……
  畢月睡醒時已經是早上五點多鐘了,病房裡有自個兒媽和婆婆,外加一個劉嬸兒。
  不過聽她娘說,她爹躺在醫院走廊裡睡著了,也沒走。
  劉嬸兒遞給她粥,給她餓的啊,肚子空的不行。連喝了兩小碗後,終於有精神頭了。
  聽說孩子們還睡著呢,跟婆婆嘮了點兒常識性問題,據說小嬰兒一天睡十五六個小時,醒了也是餓了尿了拉了,這就是他們的任務。
  畢月聽完放心了,趕緊讓抱進來看看吧?
  這一看,哎呀給她犯愁的。
  畢月微張著嘴,滿頭黑線。
  倆娃,並排放在她腿上,尖尖的頭型,皮膚紅紅的,雙手紫色。
  她先是納悶,就她這基因,有時候被自己照鏡子都美煞了,咋能生出這樣的?
  隨後立刻遷怒。
  很明瞭啊,都楚家人氣她氣的,從懷孕開頭就沒過過好日子。
  畢月皺著眉頭咬著下唇,一臉怨婦樣兒盯著寶寶們。
  他們爹要知道她是完成任務了,就是沒有多優質,生出倆丑不拉幾的,該多傷心啊?
  小溪和小龍人似乎感受到麻麻在直視他們、嫌棄他們,忽然像睡飽了似的一齊睜眼。
  小溪睜眼就哇一聲哭了。
  小龍人一臉不明所以。呆愣了一下後,聽到姐姐哭,似乎覺得不哭不好,不合群兒,他也哼哼了幾聲,似哭不哭的。
  畢月傻住,她心裡是空了一拍兒的,麻爪了:「娘?娘你們快來啊……」
  倆媽趕緊過來查看。
  梁吟秋啊,此刻特俗氣,一拍手誇讚道:「咱家孩子就是不一樣。這麼快就排胎便了。來,大孫子,奶奶給換。」
  畢月當真事兒聽。噢,長相不行智商補,看來她倆娃非常聰明。
  劉雅芳撇嘴,想當初她閨女兒子比這還快,這算啥技能啊?
  綠黑色的大便又給畢月看呆了。
  新晉小媽媽,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是新手,自個兒勉強給自個兒照顧明白,所以腦子裡一直是漿糊狀態。有時候她剛問完,孩子們一哭,她又忘了這是怎麼了。
  或許,有指望罷了,娘家媽和婆婆都很給力。
  其實,還有一個楚亦清,畢月只是裝作沒聽到那女人聲音罷了。
  那楚亦清後半夜兩點多走的,早上六點就來了,比定鬧鐘的楚老太太來的還早。
  兩手拎的滿滿的,有給她爹娘拿的吃喝,有給她拿的。
  在畢月眼裡,反正從睜眼睛啊,她就有點兒情緒複雜。
  抱抱孩子吧,心跟要化了似的,她一直沒對任何人說:「丑是醜了點,那也一定是最好的。」因為她自個兒說醜行,別人不許說,說了會很不高興。
  只不過抱的多一點兒,她娘就衝她擠咕眼睛讓放下,說容易作病,她也就撩手不管了。
  因為擋不住都搶啊,拉臭臭都當香的聞,你說楚沅溪和楚棲梧得多受歡迎。
  外間很熱鬧,畢月卻不能下床。
  一天時間下來,她家楚亦鋒電話都打到軍區醫院了,是她爹接的。回來轉告了幾句,她爹剛說完,她娘就警告:「我告訴你,可不行哭啊,容易作病。」
  一天時間裡,病房裡從來就沒缺過人。
  這個來那個來,聽到信兒的能來都來,也甭管是把紅包給誰了,反正她爹娘收禮錢都收亂套了。
  一天時間裡,她一點兒奶都沒有。
  一天時間裡,孩子們沒吃到初乳,他們姑姑就在外面急的不行,估計說的是楚家心聲:「幾滴都沒有嗎?真是的!」
  劉雅芳不高興。
  剛一天,沒有咋的啦?我閨女遭多大罪給你們家生孩子?就一直沒有,你還敢整死誰是咋地?
  所以,類似這樣的小矛盾有,但大家更怕氣到隔間裡的畢月,都壓著脾氣。
  倆媽親自上陣,從大年三十半夜,一直在醫院熬到大年初四畢月出院。
  婆婆梁吟秋臉色蠟黃的走出醫院。
  劉雅芳只幾天時間就熬夜熬的兩眼無神。
  兩個人升了級,精神狀態也看起來更符合奶奶姥姥的身份。


第六二五章 都撤了,就親娘借力
  在畢月的心中,從生了孩子後,到出院那三天時間裡,她很不高興。
  別看畢家和楚家都壓著情緒,怕影響到她,可她還是憋屈到了。
  只不過不高興也不想表達出來。
  因為她有了個新的身份,孩子的媽媽。
  她比誰都著急下奶,她更怕自己著急上火影響孩子。就這樣,有兩件很心堵的事就壓在了心底。
  一件是第一天晚上,倆寶寶哇哇哭,奶奶跟著抹淚,婆婆背轉身眼圈兒紅了,楚亦清在外間哭的直吸鼻子的聲,畢月聽的清清楚楚。
  她聽的比誰都心焦。
  給倆寶寶弄進來了,一邊硬教著讓嘬,發現寶寶們不配合,尤其是還倆。照顧這個,擺弄不明白那個,一邊急的她全身冒虛汗,像是跟誰打了一架似的汗淋淋。
  那沒有就是沒有啊,怎麼弄都沒有奶。
  那種頹敗感襲擊著畢月,讓人的情緒立刻跌到谷底。
  晚上八點多鐘,寶寶們都睡了,她娘也趁著空擋打盹呢,而抹著眼淚哭著離開的楚亦清又回來了。
  從畢月生完,這是楚亦清第一次進裡間跟畢月直接對話道:「你給我把它喝了!還當是你一個人呢?他們餓的哇哇哭,你不難受嗎?心怎麼那麼狠?是親媽嗎?!」
  畢月抿了抿唇,想了想後,在婆婆和自個兒娘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她接過保溫壺,嗅了下。
  「裡面有通草、當歸、川芎、枸杞、甘草,這是通乳水,藥不著你啊。」
  畢月一聽,立刻悶頭幹掉。喝完也不管楚亦清站那瞅不瞅她,轉身就躺下了。
  而那天晚上公公楚鴻天也來了。醫生來查看,劉雅芳特意當著大家面兒問:「就這麼餓著沒事兒嗎?餵奶粉呢?」
  「沒事兒的,餵了就放不下了,他們哭不一定是餓,拉了尿了都哭。這才過去多久啊,別著急。」
  楚鴻天被醫生叫首長時,他點頭回句「辛苦了」,等人轉身一走,畢月在裡面都聽見了,公公在外面說:
  「啥醫生啊?庸醫啊,給我們小娃娃餓壞了呢?」
  奶奶附和。
  還是婆婆或許是怕她爹娘不高興,勸道:「咱們是關心則亂,我特意問了好幾個人,人家有的水都不喂。」
  公公好像聽著放心了,給婆婆叫出去不知道談了些什麼,弄的說好要回家一趟的梁吟秋,一直就沒離開過醫院。
  初二天剛濛濛亮的時候,畢月鬆了口氣,雖然離餵飽孩子還差很長一段距離,雖然就有幾滴子,還很稀,但一點兒沒浪費,都給她家小溪和小龍人了。
  小溪吃的多,兒子嘬個剩。
  兒子估計是琢磨,吃多少是多啊?一想算了,可憐巴巴的哼哼兩聲,也沒哭。
  第二件讓畢月有些心裡不舒服的,就是剛出院到家那一刻。
  梁吟秋看看孫子,看看孫女,握著她娘的手就說:「那辛苦你了,親家母啊,謝謝,我這……」
  然後才臉色通紅對她說:「月月啊,媽這心臟實在是不行,堅持不住了,我也熬不了夜。」
  「那您快回去休息吧。」
  哪想到婆婆藉著這話就溜了啊,直接開口道:「那我等一段時間再過來看你,千萬聽你娘的話哈。」
  等一段時間?畢月都聽傻了。
  她發現倒是她爹娘比她還善解人意,婆婆就這麼沒影子了,他們還給送到門口。
  畢月此時哪知道啊,楚亦鋒在昆明醫院又不好了。
  一個宿舍,全隊都說最像他的手下蘇桐城犧牲了,妻子還生孩子,傷口潰爛嚴重,幾種烈火焚心的情緒讓楚亦鋒狀態很差。
  梁吟秋送她到家就得返回大院兒,收拾東西去昆明照顧兒子。而她之所以在醫院熬了三天,就是覺得愧對剛生產的畢月,一刻才沒離開。
  全家人都知道了,只有畢月不知道,瞞著,就怕畢月身體有什麼不好,倆娃到時候可怎麼整啊?
  所以被瞞在鼓裡的畢月,將這一件事也壓在心底,將不滿都記在了她的日記本上。
  真的在連續三天沒見到婆婆的身影時,她也跟她娘氣呼呼說過:「你還心臟不好呢?你背著我吃了兩遍心臟藥了,到了她那就嬌貴,孩子是不是姓楚?」
  劉雅芳趕緊安撫女兒:
  「哎呀你咋那麼多事兒呢,我那不是犯病,我是預防沒事兒含著。
  你婆婆不行,她比我嚴重。
  人家對你夠意思哈,別歪。
  你見到哪家婆婆哄兒媳吃東西的?什麼你吃的好不好的,但得能下奶,別人管你咋尋思,硬塞也得喝進去。只要對人家孫子好。你別不知足!」
  畢月的氣焰就這麼降下來了。
  孩子們出生一周後,小叔回了東北去看他姐了,人家說看完直接就回山西,楚老太太包袱款款被楚慈媽媽接茬送來了。
  老太太是真的不知道大兒媳去了哪裡,這歲數大的也得瞞著啊,別給她嚇過去可熱鬧了,所以被畢月問到我媽呢,她對畢月說道:「跟你爸下基層了,得時候能回來,你說她多不長心!」
  從這天後,老太太趕上常住沙家濱了,她晚上也不回去,就住在畢家。
  一會兒一覺,一會兒一覺,快趕上小溪和小龍人能睡了。
  寶寶們醒,老太太就跟娛樂活動開始了似的,她也不歪著了,起身幫著瞎忙活啊,不夠添亂的呢。
  再加上那麼大歲數老小孩兒小小孩兒的,一直被梁吟秋慣的挑食,小糕點,小零食,沖奶粉喝,她都養成習慣了。
  她就是不用太麻煩劉雅芳吧,那家裡多一個人也多一些事兒吧。
  比方說,給沖奶喝吧,老太太得說一聲:「侄媳婦啊,給我燒開水。」
  「暖壺裡有。」
  「你那暖壺裡是昨天燒的,都不好了,你給大娘現燒。」
  劉雅芳忍。
  忍四天受不住了。我伺候我閨女,我外孫子外孫女,我憑啥伺候你啊?
  「大娘啊,真的,不是不歡迎,你看我這……
  他爹飯店酒行兩面跑,我家那倆還是小子,照顧不了他姐,也幫不了我別的。
  我這一天忙的拿東忘西,一宿一宿的睡不了幾個小時。
  哎呀!總之,大娘啊……」
  楚老太太吃了畢月一個紅糖雞蛋,她就覺得人家吃的東西都香,聽完抹抹嘴,截話驚訝道:
  「哎呀媽呀,侄媳婦,你咋不提醒我呢?俺們家花錢雇的那個閒著呢,早說你忙不過來啊,你等著,我給老劉叫來,讓她鎖大門。」
  ……
  月子生活,畢月全寫在了日記本中。
  她決定楚亦鋒給她打電話呢,她不抱怨,別因為這些執行任務分心。
  但她要受不住了,她一定要分享給他看看,不能可她一人受罪。
  她的日記裡是這樣寫的……


第六二六章 熬過了就會成為回憶(為盟主戰地妞妞+)
  日記的開篇就是:
  你不知道懷孕的後半段有多難熬。
  我以為生完了,那種負重感消失、腿腫消失、能彎腰了,我的生活將循序漸進轉為正常。
  可就在我冒著虛汗、邁著發虛的步子,感受身輕如燕還沒來得及高興時,我才明白,原來只是我以為。
  ……
  娘照顧我照顧的很好,除了她,我再無法想像還有誰能有她那麼好。
  從早上五點多給我用黨參、大紅棗、枸杞子煲水,一煲就是一個多小時,站在一邊看著。從早忙到晚,一直到後半夜我餵奶,她都陪在身邊。
  有幾天她都是頭重腳輕的狀態,我都能看出來她走路晃悠,咱爹心疼的想幫幫她,可幹什麼都挨罵,她誰都信不著、看不上眼,火氣大極了。
  那種好,好的讓我幾次偷偷哭,心情沉重的一塌糊塗。
  也是這種好,讓我即將崩潰。
  從第一時間的生化湯開始,花生豬腳湯、魚湯、雞湯、排骨湯、腰花湯、肚片湯,外加各種粥,你聽起來挺好吧?
  楚亦鋒,可你能想像不放醬油不放醋,粒鹽不進是什麼味道嗎?
  我現在只想吃碗麻辣面,想吃的要哭。
  我被推出產房,最感謝的是我娘,可我現在最討厭的就是她,真的很討厭很討厭!
  從我有了奶之後,她給我揉胸疼的我,一次次讓她輕點兒,她就不輕點兒,衝她大喊也不好使,喊的我兩個弟弟大冬天站在院子裡不敢進屋。
  過了一會兒,我娘受了委屈抹完眼淚是回來了,繼續上前揉,而我卻不敢哭,只能側過頭看別處忍著。因為我知道,我一哭,她又得和我因為傷不傷眼睛吵架。
  不許光腳,要穿襪子,忘了就成了我們畢家天大的事兒。
  不許穿漏腳跟兒的鞋,她會因為我忘了一次就絮絮叨叨罵我。
  不能老坐起走動,剛在屋裡轉了兩圈兒就跟在我後面攆我,我那種心情憋悶極致……卻從不問問我躺不躺的住。
  不許穿這件衣服那件衣服,露脖子不可以。可是她都忙忘了,光顧著洗咱家倆寶的尿布,客廳晾的跟八國聯旗似的,忘了給我洗衣服,我穿什麼呀?還不讓我碰水,我跟個殘疾似的受限制。
  不能開窗,不許站在房門口,甚至不能站在廚房看一眼外面的天兒,說是門縫有風。
  她很誇張的,第二天就弄一棉被堵住廚房門,嘴裡還嘟囔埋怨我:「大妮兒啊,你看看我都忙成啥樣了,就不能老實的,心疼心疼我?竟給我找活。」
  不讓讀書看報看電視,我和她爭吵,就看一會兒,一會兒就成,哪怕新聞聯播,她卻要砸了電視,要撕碎我的書。
  還是畢成攔住了她,說念給我聽,也讓她小點兒聲,別吵到孩子們,她這才放過我。就是給你寫日記都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不可以抱孩子,餵奶必須得側著身子。
  小溪和小龍人一天一個模樣,他們長得漂亮極了,丑不拉幾的模樣我早已忘記。
  我稀罕的只抱了一會兒,被娘看到也罵我一頓。問我胳膊要不要了,我說不要了,管不著,她就坐我面前兒像忽然扯住她神經了似的哭,哭的肝腸寸斷,我頓時啥心情都沒有了。
  更不用說給孩子們洗澡了。
  我也不能洗澡洗頭髮,癢的我抓亂了頭髮,抓壞了頭皮,我都要瘋了……
  你說怎麼就那麼多不不不,難道她生我那陣兒也這麼事兒多?
  每天聽到最多的話就是:畢月,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你讓娘省省心吧,你看我容易嗎?你作病,你挖我心肝。我求你了。
  她求我,我求誰啊?她無時無刻不給我增添心理負擔。
  每天躺著,每天就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連活動的自由都沒有,犯人都不如。
  巴掌大的天都看不著,要憋死了。
  每天活的沒有時間表,小溪和小龍人只要有一個醒了,我就得爬起喂。
  孩子們哪天要是拉稀了,或者是乾燥了,你奶奶外加我娘全都看我,我就成了罪人。
  我羨慕啊,羨慕以前我擁有的一切,可我現在失去了。
  羨慕好朋友的那臉蛋水靈靈的,那皮膚,那大衣,那腰型,那高跟鞋,那說走就走一股風飄進來的隨意。
  再對著鏡子瞧瞧自己:明明天天躺著,不像在工地被大風刮著,可黑眼圈兒居然很重,面色發黃,精神很差。
  再看看肚子,簡直了,恨不得將幾個腹帶全部剪碎,纏它有啥用?裹的一層層汗,咋纏不還是挺丑?
  楚亦鋒,當你看見我寫的這些,會不會覺得我此時要瘋?我也幾度都是這麼覺得的。
  你想啊,你奶奶就會附和我娘,我娘就會不不不,別人還有個丈夫可以抱怨開解,我又跟誰去訴說?
  雖然我知道,每個女人都能生孩子,這不是什麼特殊技能。
  每個女人都會經歷生產命懸一線和難熬的月子生活,我有什麼特別的,抱怨個什麼。
  但我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會跟此刻的我一樣,經常從崩潰的邊緣再爬回來,把憋瘋的情緒自動消化的無影無蹤。
  合上這個日記本,又裝作好人一樣,樂觀的面對生活。
  難怪有人說,女人產後會抑鬱,誠不欺我。
  ……
  不過,楚亦鋒,你要跟我一起感謝我母親。
  咱家小溪第一次俯臥時抬起頭,是我娘發現的。
  咱家小龍人第一次睡覺笑出聲,是我娘發現的。
  小溪會用哇哇的哭聲,小龍人會用嗚嗚的哭聲,他們用這樣的聲音會和我娘溝通,遇到我這種菜鳥媽,也難為他們了,嘰哩哇啦半天兒,我有時候猜不准,只要我娘能聽准。
  倆寶都能攥住奶奶的小拇指了……
  他們能聞出姥姥身上的味道,他們會很高興姥姥抱,還會時不時莫名其妙沖姥姥微笑。
  大概姥姥總誇他們是世上最聰明的孩子,從哇哇降生就一直照顧著,從那麼大點兒,到現在也會逗個人了。
  孩子們比我有良心。
  在沒有你在的日子裡,我娘很煩人,可要是沒有她,我自己趟不過去。
  你看,她頭髮白了半邊,兩眉間的皺紋加深,她又喊我了,讓我吃燕窩粥,十五分鐘到了,抓緊給孩子們餵飯。
  寫完這些,我再熬一天,就能出月子了。我娘再也管不著我了,太好了!
  我是天高任鳥飛了,開著你的轎子嗖嗖跑,她呢?
  最後,給這月子生活加個結尾,我不得不控訴:
  你姐三天兩頭來我家,你奶奶常駐我家,可你媽呢?
  立春過了,元宵節過了,怎麼的,她要二月二那天回來啊?
  還有你,你真隨你媽。
  我這麼難過的一個月時間裡,我電話裡不會抱怨的,可你也要差不多點兒。
  這一次很讓我失望,我很不開心,我不會教孩子們叫「爸爸。」


第六二七章 爭分奪秒(三章半合一,為盟主霧夜幻影+)
  三十天一到,想要放飛的畢月此刻在兩手掐腰,瞪著大眼睛,站在她家臥室通客廳的門口:
  「啥?」
  劉雅芳坐在沙發上,一樣一樣的歸整寶寶們用的東西,頭都沒抬道:「那叫挪騷窩,給我去你婆婆家住幾天。」
  畢月氣呼呼道:「我又不是小狗,我挪什麼窩?您這是因為什麼啊?她才回來就給我打發出去?就這麼煩我?」
  劉雅芳尋思話了,聽聽,還整個煩她,來不來就挑理。伺候閨女有什麼用?都不如小溪聽話,不如小龍人憨厚。
  最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因為啥得挪騷窩。就老一輩兒人講究的,一輩兒一輩兒都這樣。
  不過這要是解釋不明白,哪句話被閨女挑到了刺兒,就她家大妮兒跟頭大活驢似的,指定不帶走的啊。
  「我也跟你去,你婆婆快要過來接你了,收拾去。少跟我大眼瞪小眼,見你不煩別人。」
  還是老太太放下她的茶杯仰頭商量畢月道:「我們那不叫挪騷窩,但差不離兒是一個意思。其實要按照我老家那的說法,你都應該做42天月子。」
  「奶奶!」
  「哎呀我就那麼一說,咱不沒有嘛。月啊,就抱回咱家唄。雖說沒啥親戚,但一大院兒的鄰居呢。咱楚家啊,多少年沒出露臉的事兒啦?讓我乖寶們認認人,將來不怕生,你也讓奶奶顯擺顯擺唄。」
  劉嬸兒燒完爐子也進屋勸道:「聽說挪一挪孩子會長的好。」
  「這?」
  畢月還在「這那」呢,走了一個月的梁吟秋進院兒了。
  她是昨晚才回來的,回來就開始跟弟媳樓上樓下打掃衛生,迎接兒媳去住幾天。
  梁吟秋頂住婆婆剜她的目光,看向畢月,發現畢月小臉兒看起來雖溫和,但有距離感。
  心裡也明白,這是對她有不滿了。不滿也得這麼著。
  一個是畢月得喂孩子們,另一個老太太哆嗦亂顫的,哪一下子藥喂的不及時,氣性再大,都容易過去。這都屬於重點保護對象。
  再說她那也不算委屈,為自己兒子孫子。
  梁吟秋臉色微紅,要不是有親家母挺熱情,這屋裡忽然沒人說話了,她都有點兒下不來台。
  壓下想趕緊見孫子孫女的心:
  「月月,咱走吧?我給你熬好藥水了,去大院兒洗澡洗頭髮。咱家也暖和一些。」
  「藥水?」畢月這回連溫和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給我的?」
  「對啊。艾葉澡,姜水洗頭,你不作病。我和你小嬸兒忙活一早上了,她這剛到單位點卯。」
  畢月坐在裡間,聽到婆婆有些激動的叫倆寶名字,她悶頭換衣服換鞋,心裡想著:
  艾葉、濃姜,再加上身上這奶味兒,那澡洗不洗還有啥意思啊?能有好味兒了嗎?
  她還準備約笑笑去澡堂子,好好洗洗搓搓,再讓人給她捏捏拍拍背呢。
  唉,她為啥要生出來?不如放肚子裡繼續揣著了!
  ……
  畢月戴著白線帽子站在她家院子裡,戴著白色毛線手套的手,遮住額頭,仰頭看天空,深深的嗅了一口。
  她剛才邁出門檻那一剎那,甚至習慣性回頭瞅她娘一眼。
  短短時間,體驗了一把要命的生孩子,體驗了當母親毫不保留付出的意義,終於像夢一樣自由了。
  她都沒回頭看她生出來的那倆寶,率先出了院子,哼哼著歌拿刷子擦車。
  再看院子裡跟出來一串兒。一紅一綠,緞子被面兒包的兩個小傢伙,一個在奶奶懷裡,一個在姥姥懷裡。
  身邊跟著挪碎布的太奶奶,太奶奶自個兒都行動不咋便利了,手中還拎著一兜子。老劉兩手也拎著滿滿的。
  梁吟秋抱著孫子率先上了她帶過來的車,這車是她女兒派過來的。
  楚老太太當然跟著曾孫兒走了,她偏心眼的厲害,幾次勸畢月先可小龍人喂,惹畢月不高興了才建議勻乎些,這次先小溪,下次小龍人,不能因為俺們是老二就啥事兒都趕不上熱乎的吧?
  老太太這一上去,劉嬸兒也上去了。
  劉雅芳抱著綠被面兒的小溪,外孫外孫女都是她心肝啊,從來沒分開過,都習慣哪個都不能離開她眼皮底下,她抱著孫女有那意思也要上去擠擠。
  畢月站在她的車邊兒,面無表情:「娘!」可著她自個兒一人開空車去啊?
  兩台車一前一後直奔大院兒。
  煙酒行:
  畢鐵剛從休息間出來,嘴裡還嚼著飯,咳嗽了一聲說道:
  「大成啊,回家吧。我這不用你。」
  畢成坐在櫃檯前,放下書回道:「不用。要不你去飯店吧,換我大山哥去忙活忙活分店。」
  「你姐今天挪窩去你姐夫家了,你娘也跟著去了。」畢鐵剛說完看看手錶:「這個點兒估摸著都給接走了,得在那頭住幾天。」
  畢成趕緊站起,終於能回家睡個好覺,不用給娘和姐斷官司了:「那我去書店給狗蛋兒先接回來。我倆先回家。爹你晚上想吃啥啊?要不咱找個地兒吃飯?喝點兒?」
  「出去吃啥,家裡一堆肉。你給羊肉收拾出來,晚上咱仨涮鍋子,你給我那酒燙上。」
  「噯!」
  可見,畢月娘仨多招人煩,還拿自個兒當香餑餑呢,別人都盼著她們走。
  當然了,倆寶是招人,他們麻麻才是那個煩人的存在。
  ……
  楚家,楚亦鋒那屋的浴室間:
  劉雅芳坐在小板凳上給畢月撩水,畢月臉色粉撲撲的,一屋子水蒸氣。
  她到了楚家,想著撩下東西要先喂寶寶們來著,這樣他們吃飽了能消停的,她好好泡泡,管是有沒有艾葉呢。
  可倆寶不幹了,怎麼喂都不吃。
  人家也滿月了呀,知道飽餓。
  倆娃娃躺在爺爺奶奶的大床上。
  女娃娃沒等人逗呢,自己笑,笑的可開心了。
  小龍人呢,一副很愜意的表情。
  他奶奶給拿個小枕頭,他沒一會兒就蹭下來,最不喜歡那個東西,躺的有點兒歪,還左右搖頭看看,巡查一番。
  梁吟秋笑的眼角出了皺紋。
  在昆明,一面兒惦記腿部潰爛的兒子,一面心被扯成兩瓣兒,惦記這倆剛出生的心肝。
  而此刻,看著這倆小東西躺在那,活蹦亂跳的,她心都要化了。
  楚老太太卻難得沒守著她曾孫。她站在大門口,心裡很不高興:平常烏央烏央的全是人,今天人呢都?
  拄著枴杖挪進院兒,聽到隔壁院兒有開門響動聲,她趕緊扯嗓門喊道:「是侄媳婦不?」
  聽聽,多親切,管誰都叫侄媳婦,而她背後卻叫隔壁小劉婆娘、劉大鵬她娘。
  「哎呀大娘,你回來啦?」
  「我曾孫兒滿月,孫媳婦挪窩上這住幾天。呵呵,我這可不就跟著回來啦。」
  劉大鵬的母親立刻恍然大悟,站在牆頭,一臉笑容回道:
  「啊,是小鋒媳婦來了?龍鳳胎都跟來了吧?太好了,大娘,等會兒饅頭出鍋我就過去。咱可得瞧瞧,沾沾福氣,讓我家大鵬也抓緊向小鋒學習。」
  「嗯那,來啊?一會兒來!」
  楚老太太高興了,終於有人能跟她分享了,她又碎步挪回門口,打算再接再厲,再等幾個人。
  劉雅芳我這吹風機給畢月抖摟著頭髮,畢月時不時揪一綹放鼻子下聞聞。咦,拉著長音嫌棄道:「這味兒,不洗影響市容,洗了影響環境。」
  「你呀,淨事兒。
  你婆婆不是說了嗎?四十多天得連你帶孩子得去醫院檢查嘛?到時候你再看看,看誰有你養的好?你打聽打聽?
  也就我吧,愛搭理你。
  我現在腰肌勞損咋的,一個是下地,一個就是生你們仨,眼睛迎風流淚也因為你。
  我這渾身骨頭節,這手指頭,下雨陰天一涼著就疼。全身作病了。到你這,管的緊了點兒,瞅瞅你一天跟我干八遍仗。」
  畢月撥愣幾下前面的頭髮,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實際是用這倆動作掩飾心裡的愧疚,語氣裝作很輕鬆道:「娘,一會兒你跟我一塊出去。」
  「我出去嘎哈去?你出去也不能給我摘帽子,開車也不行摘手套。其實那老太太說的對,你這天數還是短。得了,依了你吧,再關十天八天的不是你瘋就是我瘋。」
  畢月急了,扭身看她娘:「哎呀出去吧。你看看你這頭髮,白成啥樣了?你比……」衝門口擠咕了兩下眼睛,意思是梁吟秋:「你歲數小吧?你也更好看。你造成這樣幹啥啊?樓下一堆看孩子的,啊?啊!不行,必須跟我出去,咱放放風。」
  到了樓下,畢月趕緊約梁笑笑,正在打電話。
  梁吟秋也勸劉雅芳:「跟著出去溜躂溜躂,我看孩子還不放心嗎?你這一個月可真是不容易。」
  劉雅芳本能的想客氣道,你也不容易。瞟眼她閨女又嚥了下去。瞪眼瞅了瞅抱孩子的親家母,可不是咋的?你說都忙的跟個啥似的,咋人家到啥時候瞅著都不慘呢?頭髮規整的,穿的也好像比她好似的。
  楚老太太凍的不行,抱著熱茶水喝呢,這麼一會兒叫四家待會兒來看乖寶們:「去吧,咋地?他媽看孩子也不放心?有我呢。」
  「不是不是,那哪能。行吧。」劉雅芳趕緊擺手。就這麼的,畢月給孩子們喂睡著了,她坐她閨女的轎車離開了。
  倆寶睡著了,他們一般能睡三四個小時不吃奶。
  梁吟秋疲憊的揉了揉額頭,想著給單位去個電話,心裡正想著退休了吧,剛走出臥室喊劉嬸兒進去看著,老太太用著氣息,癟著嘴恨恨道:「梁吟秋!」
  她憋了多久了。大兒媳就是這麼不靠譜。
  當著人畢家人的面兒,她得給梁吟秋留臉兒,忍著。這回都走了,寶們也睡了,給她去樓上!
  奈何梁吟秋一臉無奈正瞅老太太呢,院兒門口又停了車。
  當媽的畢月是掐點兒出去逛街。
  而走進院子當姑姑的楚亦清呢,她是掐點兒節省一切時間來的。
  一進屋就說:「媽,兩個小傢伙醒著呢沒?」
  「沒,睡了。」
  楚亦清換了鞋進客廳,發現她奶奶臉色不好,眼珠兒一轉就明白了:「奶,我跟你有事兒說,咱去樓上。」
  「我跟你沒話說。」
  「那你不怕一驚一乍給孩子們喊醒,咱就這說。」
  「亦清!」梁吟秋急了。
  「媽,小鋒現在都沒什麼大問題了,我奶身體好著呢。她要什麼都不知道,瞎猜疑你,更得生悶氣。」
  楚老太太立刻瞪大眼,握著枴杖站起身:「小鋒咋的啦?走走走,上樓。」
  梁吟秋微皺眉頭,小聲道:
  「不用上樓了,我說吧。當時挺危險,現在穩定了。再呆十天半個月部隊就去人接了。」
  「說細點兒,哪傷了?槍打的啊?」老太太捂著心臟:「說真話!」
  「您看看您,我這,唉。就是小腿掉塊肉,歹徒用刀劃的,就這麼大塊吧。」梁吟秋往小了比劃完,盡量秉持輕描淡寫一帶而過,繼續道:
  「從邊境運回來的時候,那面天熱化膿了,所以治療麻煩。那不是腿嘛,上廁所幹什麼都不方便,那面傷員再多,我就去昆明照顧他了。
  您可別跟畢月說漏嘴了,她嘴上說沒事兒,那孩子心思重,一旦上火,咱家倆孩子就沒有奶吃了。啊?」
  到底在聽完後,楚老太太一屁股重新坐在沙發上,點了點頭。嚇的她緩了好一會兒。
  不過在她的觀念中,不是槍打的,刀還沒往她孫子腦袋、心臟上扎,應該能治好。
  要知道她大兒子當年子彈打肚子上,流了那麼多血,也挺過來了。
  所以說,將軍娘還算性格堅韌。
  老太太緩她的情緒,梁吟秋給重新倒了杯水,藥瓶擺茶几上預備著,又給單位打電話,打完撩下就聽到女兒在跟老劉對話這一個月怎麼過的。
  她也加入進去,一起問了起來。臥室門露個門縫,梁吟秋站在門口,時不時嘮嗑時還不忘回頭瞅眼她孫子孫女。
  老劉一臉為難道:「就讓我做飯,燒爐子。也不讓我幹別的,洗尿布都看著我,怕我沒燙二遍,總感覺怕我糊弄似的,插不上手。」
  楚亦清表情很難看:「劉嬸兒,你是不是什麼地方沒注意,哪次漏了才讓人不放心啊?」
  劉嬸兒一臉冤枉的看老太太。
  沒招了,還是老太太幫著小聲解釋道:
  「不賴老劉。咱家小鋒整個本子留給他丈母娘,讓照著做,那老多條了。
  唉,說白了,就是月丫頭她娘誰都信不著。
  再一個沒用慣人。她自個兒都說,有張嘴支使老劉的功夫,自個兒就手幹完了。
  尤其是月丫頭的事兒,啥都管,管的可寬了。我瞅著都累得慌。
  笨尋思吧,人家畢家就是拿孩子當眼珠子唄,很怕閨女作病。
  再說咱家小鋒媳婦。懷孕八個多月,腿腫那樣還嗖嗖走呢,天天這事兒那事兒忙慣了,才二十歲,她能呆住嗎?
  給關到裡面,她娘啥啥也不讓她幹。
  那娘倆啊,拌了好些回嘴,哎呀天兒啊,我都跟著上火多少場。」
  梁吟秋上下掃眼婆婆,又回身看眼孫子們,心想:婆婆好像胖了一圈兒。
  老劉低頭不吭聲,也尋思話了:我咋沒瞧出您老上火呢。那畢月的湯湯水水,你讓我回鍋加鹽做了多少回,跟著人家孕婦一起吃紅糖。可真是沒人限制你吃糖了。上人老畢家吃吃喝喝的。
  楚亦清扒個桔子瓣扔嘴裡,哼了一聲道:「不吵架的那能是畢月嘛。」
  「你做月子消停。」老太太立刻不愛聽了,畢月好孬的,嫁進門了,生了倆姓楚的第四代,還有一個帶把的,那就是楚家人。輪得著嫁出去姓王的講究?揭短,必須揭短兒:
  「你那陣兒,跟你媽,跟你婆婆,你輕了幹架啦?那傢伙給你二大姑姐都幹出家門啦。那還不是老劉這種是親戚呢,人家白伺候你,你叮光的,領情啦?」
  「奶奶!」
  「奶啥啊?你可抵不上月丫頭。對了,王建安給你揉奶,你那厲害的,一腳給人射出去了,踢的一個大老爺們一屁股坐我腳邊兒。」
  楚亦清坐不住也吃不進去桔子了:「都哪年的事兒啦?哪有你這麼嘮嗑的?」
  楚老太太撇撇嘴,誰跟你嘮嗑啊?
  ……
  今天才怪呢,每天這個時候能睡三四個小時的小傢伙們,兩個多小時就睜眼了。
  而他們媽媽此刻給他們外婆已經扔在理髮店了。
  畢月那真是爭分奪秒啊,甩上車門都沒上鎖,進理髮店就對人說:「找倆小師傅一起弄。染髮燙髮,給我娘燙一小彎,你別整那爆炸髮型,有畫報沒?對,就弄這個。」
  劉雅芳一把按住:「不行。染染得了,趕緊回去。」
  「醒不了。倆師傅弄,快。在這等我,逛完接你。」
  玻璃門晃悠兩下。
  「畢月,商場裡也不行摘帽子,給我掐著時間!」
  哪還有人影啊?坐屋裡的劉雅芳都能看見她閨女那灰車嗖的就沒影子了,氣的她邊弄頭髮邊跟女老闆嘟囔:
  「現在這年輕人啊,你說孩子哭了可怎麼整……」
  「哇!」小溪哭了,哭的很急。她姑姑慌了。
  小龍人倒是沒睜眼就哇哇開哭。他先是左右搖頭,像是在找媽媽,隨後就一副很焦慮的狀態。
  再堅強的男寶寶,人家也是才滿月嘛:「哇!」
  瞬間,楚家亂套了。
  無論是誰,嘴邊的埋怨話都是:「這畢月還不回來呢!」
  哄啊,哄的一身汗。最後靈機一動,奶奶抱著小龍人,姑姑抱著小溪,倆人抱著孩子們樓上樓下旅遊。
  慢慢的,小溪會瞪眼瞅楚亦清。
  小龍人覺得,哇塞,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寶寶們大開眼界。這家大啊,這家好。
  他們的奶奶和姑姑都像是跟正常孩子對話似的,挨個屋裡躥,挨個告訴,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幹什麼用的。
  到了錄音機那,楚亦清先給音量擰小了,還給打開了,實際操作一下給侄女看:「小溪啊,聽,有聲,是不是有聲?你聽沒聽見?」
  小溪笑了。楚亦清心軟的一塌糊塗,在侄女的笑容面前甘拜下風。
  等三層小樓旅遊完了,梁吟秋將小龍人重新放在大床上,她其實也不放心,此刻也有點兒明白了,進孩子們嘴裡的東西,她想自己弄,不想用老劉。去給孩子們弄水去了。
  就這一會兒啊,楚亦清那偏心眼隨老太太一樣一樣的,只是偏心對像不同。
  她側躺在侄女旁邊塞手指逗著玩,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話。
  乖巧的女寶寶只是笑,很開心的樣子。
  可男寶寶卻像是聽懂了,嗷嗷叫著回應。
  楚亦清繼續跟小溪聊,小龍人又回應了幾句後,好像也看出眉眼高低了,姑姑沒理他,馬上發出「嗚嗚」的聲,很傷心。
  老太太進臥室了,又找楚亦清茬:「你幹啥呢,搭理那個,咋不理俺小龍呢?你瞅瞅哭了吧?哎呦,我的心肝啊,祖奶奶跟你玩哈。」
  「啊?」楚亦清坐起身。
  「啊啥。我可沒冤枉你。
  人家咱家小龍人憨厚著呢,這小子一般不嗚嗚,除非拉了尿了不得勁兒了,等著他姐喝奶,嘴急都不哭。
  但有一點,他要跟你說話,得面對面瞅他親切交談。
  態度要積極,要給笑臉,要不然他就嗚嗚。這是他媽總結的。」
  楚亦清笑的直拍巴掌,太好玩了,斥道:「事兒多,隨他媽!」
  楚老太太給小龍人哄好了,塞了小手指讓曾孫握著:
  「好車費油,好馬費草,好孩子都是費心教出來的,到哪個年月都是這個道理。跟俺們小龍嘮嗑啊,更不行唬弄。」
  老太太卻忘了總結另一點,因為她艱苦樸素慣了:好女人費錢。
  「好看嗎?」畢月在試高跟鞋。
  梁笑笑兩手拎滿兜子,點頭:「好看。可咱都買兩雙了。」
  畢月看了看鞋跟兒,頭都沒抬對售貨員道:「包上吧。」
  梁笑笑搶過袋子,這個她記得,月月不能拎重物,特意出門問奶奶了。
  想挎住畢月胳膊,一看看兩手滿了,等再一抬頭,畢月已經站在又一個櫃檯指著背帶褲問呢。
  「月月,咱都送車上一趟了,還買啊?要買多少啊?再說你不是要減肥嗎?買這麼多以後穿不了白花錢了。」
  一米七身高,近一百四體重的畢月,自有她一套歪理:
  「當然買。
  怎麼的?照你那麼說,我們這種胖子都得光著等減肥成功再買啊?
  我倒覺得,瘦時不需要敗家,弄件地攤貨掛身上改裝改裝就是時髦,那叫天生麗質。
  可我這種體型……」
  畢月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腰:「哼,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打扮,越要買貴的,胖也要當個漂亮的胖子。我身材沒有了,我還不得花錢買高興啊?」
  梁笑笑投降,不停點頭,還咂摸咂摸覺得挺有道理:「好好好。那買吧,給我車鑰匙再送車上一趟。」
  畢月給她爹、她倆弟弟買羊毛衫牛仔褲,給她小叔畢鐵林買了一件羊絨短款男士大衣,這個得郵走的。
  又給她娘買了塊梅花牌手錶,買了件寶石藍色大衣。
  買這大衣時,梁笑笑參考意見是:「那棕色的好。這藍色太跳了,年齡過了吧?」
  畢月卻搖頭道:「不行。我給我娘去年買件駝色大衣,她就說那顏色不亮堂。你不懂,我婆婆那種的,給買這些顏色行。人家一直什麼年齡穿什麼顏色,沒虧著過。
  我娘呢?估摸深色穿的早夠夠的了,就是不好意思穿紅,要不然她應該最喜歡紅色。
  你看給你買大衣、給我做棉襖就能看出來。買新鮮的,咱是買個讓她心裡得勁兒,不遺憾,啥色都穿穿。」
  畢月給自個兒買褲子時,也給梁笑笑買了條背帶褲,她羨慕啊,那瘦點兒穿上是背帶褲,她這體型穿上就得還像孕婦,唉。
  頻頻看手錶,在最後要出商場時,畢月站住腳,想了想:
  唉,沖楚亦鋒,再說也沖錢啊。她生孩子接的禮錢,那好多都是沖楚家隨禮的,婆婆點都沒點,轉手都塞她包裡了。
  她今天又去那挪窩,買一大堆拎屋裡去,到時候人家楚家人巴巴瞧著是不是不好看?
  「走,笑笑。」
  梁笑笑快哭了:「啊?還買啊?」
  畢月給梁吟秋買了件棕色系領結的襯衣,給楚老太太買了一套保暖線衣線褲。等著包裝的時候,扒拉扒拉櫃檯上盒子裡的襪子,她瞧著挺好。
  粉的藍的上面還有小動物圖案,對售貨員道:
  「給我這幾個顏色來十雙。」
  這樣每天一雙讓奶奶穿上,過幾天她倆寶能明白了,先辨認祖奶奶的襪子圖案。
  灰色的轎車一個甩尾停在了煙酒行門外。
  站在落地窗前的畢父表情慌了:這剛去婆家就幹起來啦?咋來這了?
  等劉雅芳頂著一腦袋確黑的小彎兒髮型,將一堆袋子堆在畢鐵剛腳邊時,畢鐵剛指著他媳婦腦袋,半張著嘴。
  劉雅芳輕咳了一聲,一語雙關:「拎家愛穿穿吧,這都你閨女干的。多能作妖。那個兜子,給鐵林郵去。」
  畢月撩車窗:「娘快點兒!」
  劉雅芳帶小跑上車。
  看看腳邊這些東西,望著車影,畢鐵剛啞然失笑。
  三個小時準時歸來的畢月,進屋先洗手,洗完了,她是一臉未盡興的笑容衝進臥室,見到兒子閨女,立刻後悔了。
  小龍人很少發出嗚嗚聲,發出哭聲也沒有眼淚,可等畢月抱起來他那一瞬,眼淚出來了。
  畢月眼圈兒當即紅了:「乖,媽媽再不亂走了啊。」


第六二八章 半紅臉(大章)
  楚慈進屋,瞪眼指著畢月的第一句就是:
  「你怎麼還是這樣啊?」
  他以為生完了,又過了一個月,畢月就應該自動自覺回到以前的模樣。
  畢月很傷心,很羞愧,好憤怒。
  楚慈還看不出眉眼高低,跟著氣哼哼的嫂子屋裡屋外轉悠:「我以為你代課就是最醜的時候呢。搞半天,生完還這樣,膀大腰圓的。」
  畢月閃身進了廚房喝雞湯,楚慈湊過來,他又好心了。以前挺漂亮的人,當年跳舞那小模樣……小聲道:
  「那雞湯不膩得慌嗎?你看看那油,越喝越胖。」
  畢月拽一把衣服袖子沒拽住,楚慈跑的特快:「你給我站住?我今兒非揍你。」
  楚老太太笑的跟彌勒佛似的,畢月喝啥,她饞啥。和小兒媳張靜安道:「都多大了,還鬧。你瞅瞅,這回顯得咱家人多多,一下子就熱鬧了。」
  老太太很高興楚慈和畢月關係好。
  她想的很實際,她再活能活多少年,她家大天兒又能護著這個侄子多少年。
  可小鋒和畢月不同。
  小鋒和小慈相差十多歲,小慈長起來啦,大孫子應該也行了。楚慈無論是成家還是立業,都能借上他哥哥的力。
  但在很多家庭裡,那當嫂子的要是個攪家精,瞧不上小慈,多少個好老爺們聽媳婦話,心再粗,慢慢也就不管弟弟了。
  但她家,沒這說法。畢月是跟小慈先認識的。就沖這回畢丫頭生倆娃,小慈站在門口哭了,可見感情深著呢。
  想到這,楚老太太更高興了,怎麼瞧怎麼覺得這孫媳婦啊,是天意,娶對了!
  張靜安抱著小龍人,她喜歡這個,點點頭。
  她也喜歡熱鬧,冷清的日子早過夠了。並且心理作用還覺得小龍人長的像楚慈小時候。
  實際上才一個月,這個說像他,那個說像她,誰能看出來到底長的像誰。
  只能說是下一代第一撥孩子出來了,帶著很多人的憧憬罷了。
  ……
  這第一天相對有點兒混亂,大家還都拿寶寶們當玩具似的稀罕。
  楚慈給倆寶寶吹口琴,吹著吹著深深嗅了下,一蹦多高喊道:「快點兒來人啊,拉、拉啦!」
  小溪笑了,小曲太好聽了。
  等到了晚上,梁吟秋和劉雅芳搶上了孩子。
  劉雅芳說:「我早都習慣了,我守著他們,你剛回來好好休息。」
  梁吟秋說:「孩子們跟我還不放心嗎?我想多看看。」
  劉雅芳躊躇了一下:也是,人家是親奶奶。再說啥香餑餑啊?熬死個人,願意守著拿去。
  就這樣,劉雅芳卸下了心理負擔。終於不像在那一個月裡,身邊只有糙丈夫、糙兒子,還有不頂事兒的老太太和信不著的外人老劉。
  所以這一宿,她睡了個整覺,到了別人家倒睡的挺好。
  劉雅芳都放手倆寶寶了,畢月就更沒當回事兒。誰看孩子都行,只要別讓她看。一想以後十幾年都撒不開手,一點兒不稀奇倆寶寶,愛怎麼可愛怎麼可愛去。
  安排她娘睡下後,畢月躺在楚亦鋒那屋,靠在床頭翻著影集,只看了一會兒楚亦鋒小時候拿刀槍棍棒的照片,帶著笑容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感覺這一覺睡的很解乏,她婆婆才一臉疲憊推開了房門,擰開檯燈小心叫她:
  「月啊,起來,該餵奶了。」
  畢月晃晃悠悠打著哈欠下樓,就聽到孩子們的哭聲,還有她公公楚鴻天大嗓門的笑聲。
  「臭小子,哭什麼。來,讓爺親口,親一口!」
  小龍人眼淚又出來了。誰啊這是?煩透了,欺負人家還不會翻身。
  至於公公啥時候回來的,畢月根本就不知道。
  梁吟秋小聲告知:「你爸後半夜才到家。一般他那個時間都不回來,這是知道你們來了。」
  畢月進去餵奶,楚鴻天沖兒媳道:「等再醒的,讓你媽送上去。辛苦了。」
  一句辛苦,給畢月造個滿臉通紅。
  在大院兒呆了四天,畢月日子過的還算順心順意。
  很多鄰居們紛紛來看娃娃們。
  畢月要是趕上了呢,就客客氣氣陪著婆婆和娘家媽,像個大家閨秀似的跟大傢伙嘮幾句。
  沒趕上最好,她捂的溜嚴,帶著口罩,和她的小玩伴楚慈,重現找回從前一起玩樂的影子。
  早上喂完奶,楚慈和畢月會在天濛濛亮時,搶時間逛古玩市場,大殺四方,一頓砍價。
  雖不像楚亦鋒那麼專業,但瞎買還不會嗎?每樣不會超過一百。畢月尋思啊:萬一碰上一個是真的呢?那就妥了。
  下午孩子們午睡,楚慈帶著幾個半大小伙子打籃球,畢月就在一邊叫好。
  她看著手癢的厲害,不安的心也躁動著,很想上場。
  可她那倆大凶器不行啊,一蹦一跳不得顫悠的厲害?這一幫未成年,不好不好。
  她只能嘴炮。
  給大家講nba,講全明星賽,講飛人喬丹,講技術分析,講過兩天跟別的院兒的小子們比賽,你們的戰術佈局。
  那能說勁兒……把口罩拽到下巴和脖子處,滔滔不絕,英文中文摻和著嘮專業術語,把質疑她到底懂不懂籃球的小子都說懵了,唬的大家一愣一愣的。
  楚慈很驕傲,這就是畢月。一個結沒結婚都很有趣的女人。
  在要離開的楚家的前一天,畢月終於又接到了楚亦鋒的電話。
  畢月左右看看,都是楚家人。哼是不行了,埋怨也算了,很正常的語氣:「喂,你在哪呢?」
  「我在昆明。過幾天會出差去趟鹽城。」
  「鹽城?」
  小夫妻還在說著日常,梁吟秋倒是聽懂了,他兒子是要去犧牲的戰友家送骨灰。也不知道那腿怎麼樣了。
  她都勸過,讓別人去,兒子回趟京都再好好調養調養,可怎麼勸都不聽。非要親自去送戰友最後一趟。
  就梁吟秋琢磨這些的時間裡,畢月已經被楚亦鋒極快的一句話哄好了。
  眉開眼笑不至於,臉紅脖子紅壓不住笑容倒是真的。
  楚亦鋒在那面,一聽就是不方便,極快的對她含糊道:
  「我想你想的全身疼。」然後才正常音量道:「我閨女兒子呢?媳婦,我……」
  畢月馬上衝發愣的婆婆喊道:「媽,他倆誰醒著呢?給我抱過來一個唄。」
  ……
  「兒子,給媽個面子。那頭是爸爸,給他秀個特技。」
  爸爸?爸爸是什麼東西?
  小龍人瞪眼瞅畢月,喔喔喔喊了幾嗓子。
  歇了口氣兒,小傢伙很嗦,都沒用他媽媽再提醒,嗷嗷又叫了兩聲。
  畢月衝著話筒一臉顯擺道:「聽見了沒?你兒子問你:受傷了沒?瘦了沒?你什麼時候能回家看他啊?」
  楚亦鋒一手執話筒,一手摀住眼睛,心口軟的有點兒承受不住……
  「楚亦鋒?在不在?喂!白喊啦。兒子,你再給爸爸喊回來。」
  「哇!」小龍人哭了,麻麻不尊重人,說話沒有面對面,敷衍他。
  哭的很可憐,他奶奶一把接了過去。
  梁吟秋藉著這茬,大聲說給小夫妻聽:「你倆有沒有正事兒?想孩子就自己回來!」
  話筒裡傳出楚亦鋒鄭重的承諾:「五一後,我就回家。」
  ……
  42天時,畢月和兩個寶寶體檢都很好。
  劉雅芳點著畢月道:「你看看你看看,也就你娘我吧。」
  畢月哄,膀大腰圓的她,一胳膊攬住劉雅芳的肩膀:「我娘最好了。」
  寶寶們快兩個月的時候,玩的時間越來越多,也可愛到恨不得誰見了都愛不釋手。
  就在這時,劉雅芳和梁吟秋有點兒鬧個半紅臉。
  劉雅芳捶著腰,微皺眉頭:「孩子他奶奶,你不能一來就抱他們,一抱就是一倆點兒,你給他們養成習慣了,等你走了,我怎麼整啊?這是倆!」
  梁吟秋借坡下驢,笑吟吟道:「那妹子,我把他們抱走吧,你好好歇歇。」
  「那可不行!」語氣太沖,劉雅芳臉色微紅又解釋道:我是說你上班。」
  「我隨時能退。最近也老琢磨退吧,什麼工作能有他們重要。」
  「不是。俺家大妮兒得餵奶,抱你那面……」
  「大院兒離工地也挺近。再說天暖和了,讓亦清派個車,都不用畢月來回折騰,我帶著他們去工地吃奶就行。妹子,你是不知道,我家老楚一回來就念叨孩子們,想的不行,讓我抱走吧。」
  「不行,我家老畢回來,第一樣事兒進屋先洗手抱孩子。你給抱走了,他該跟我急了。」
  「你看妹子你那飯店都多長時間沒去了?老那麼撩手能行嗎?再說你這不是抱不動嗎?還用不慣外人。」
  劉雅芳沒耐心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拉著臉,她特煩知識分子繞她,十分乾脆回絕:「我能抱動。飯店我倒是能用慣外人,一個不夠雇倆,花錢唄。」
  屋裡靜了……
  楚老太太躺在沙發上,閉眼假寐。
  抱走不抱走她都無所謂,反正她在哪都有地方,曾孫們在哪,她在哪。不摻和,不得罪人。
  尷尬的氣氛讓梁吟秋臉色掛不住,不太高興的離開了。
  劉雅芳沖直蹬腿的小傢伙們撇嘴,心話:我還沒用我閨女那個殺手鑭呢。
  小聲道:
  「早尋思啥去了?當初差點兒沒給俺們整沒了,是不是啊?姥姥累死也願意,管得著嗎?可不能被搶走。」
  閉眼假寐的楚老太太翻了個身:哎呦,咋又提那茬,扎心窩子該睡不好了。


第六二九章 火
  寶寶們快兩個月的時候,畢月已經站在工地了。
  工地上,人工、材料、機械、施工用水、用電保障全部開通,又開始新的一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問主抓工程進度的唐愛華:「你預計最快能什麼時候蓋好?」
  唐愛華最近也在頻頻核算。
  砌築、外立面、拆架、室外工程,主要是蓋地下室浪費了一些時間:「畢總,只這一個樓,預計就得十一月。」
  畢月擰緊眉頭:「就十五層,得這麼久?」
  「是。咱們施工隊伍最開始並不專業,現在才幹順手。這還不算幕牆和施工後的精裝修,估計正式運營那一天,還得再等一年。所以說,畢總,咱們的資金情況很不樂觀,應該早有準備。」
  畢月深呼吸,點了點頭。她不用人提醒。
  犯愁日子也得照樣過,轉身離開,她得趕回家給孩子們餵奶。
  四月時,寶寶們一起感冒過一次,畢月當時急的不行。衝進屋就問劉雅芳:
  「您怎麼看的啊?怎麼還能感冒呢!」
  劉雅芳也不在意她閨女的態度,跟著一起急的直掉淚。
  倒是畢鐵剛,誰媳婦誰心疼。
  很久沒對他女兒板過臉的人,怒斥畢月道:「怎麼跟你娘說話呢?她能特意讓孩子們感冒啊?」
  抱起外孫轉身就走。
  畢月從家到醫院,所有的過程都心焦的厲害。
  兩個孩子才那麼丁點兒,難受的微張著小嘴呼吸,他們還不會說話表達。醫生卻建議道:「並不是高燒,最好不要輸液。」
  後來吃了藥後,有點兒好轉了,倆寶還是直打蔫,正經打蔫兒了好幾天。
  奶也不怎麼喜歡喝了,怎麼喂都像是沒有食慾似的。
  畢月更是著急的不行,一會兒怨楚亦鋒,一會兒怨自己。
  在家整日整夜的足足陪了兩天,用梨子蒸水,一點兒一點兒的喂,親力親為也不再指望她娘,一副信不著任何人的模樣。
  尤其是發現倆寶貝不再手腳一齊揮動叫她了,沒了往日的活潑。
  又抱著他們照鏡子,發現他們也不再自戀的很喜歡看自己,放音樂搖擺,他們也不再很歡樂。
  小溪那麼愛笑的丫頭,甚至不再露笑臉了。
  小小的人,歪著腦袋瓜,一臉「麻麻你讓我們靜一靜」的表情。
  以至於,婆婆和大姑姐都跑過來時,畢月板著臉,跟她婆婆沒有露出一絲笑模樣,一聲不吭,生著悶氣犯哏。
  那臉色擺的,本打算質問畢月怎麼沒照顧好孩子的楚亦清,愣是啥話都沒敢說。
  有時候孩子們哭,畢月也跟著哭。
  只兩天時間,畢月還沒咋地呢,劉雅芳滿嘴火泡。
  她跟畢鐵剛私下說過多少回:
  「我這是圖啥?挨累的人啊,不一定能落好。」
  畢鐵剛會拍媳婦手開導道:「咱不還是沖閨女?咱多挨點兒累,她就輕鬆點兒。唉,一代一代的,都這樣。自個兒孩子,挑那理嘎哈?她也是急懵了,別和她一樣的。」
  劉雅芳其實也不需要人勸,因為每每畢月只要一喊「娘」,她嘴裡絮絮叨叨有能耐別叫我,可腳上麻利,又帶小跑重新甘之如飴。
  這次孩子們生病了,畢月也意識到她自個兒就是一小女人。
  她也會怨,很大的怨氣,上來那股憋屈勁兒,恨不得一個電話打到特種大隊問問:
  「楚亦鋒你還過不過了?你們大隊離開你轉不開?那批准你成家干屁!為人民服務得了!」
  那口惡氣,平時不顯,還時不時勸自己別過著好日子沒事兒找茬。
  可到了關鍵時刻,她心裡總是冒出一堆不甘心,有理的,沒理的,堵滿心口窩:
  常年分居,旱時旱死,一回來澇死!
  玩命生娃,出手術室卻見不到最想見的那個人!
  她病了,孩子們病了,還是自個兒娘照顧,啥時候都是可她親娘一人禍害挨累,她成的這是什麼家!
  她老公呢?她哪像有丈夫的人?
  明明孩子們有爸爸,指望得上嗎?跟沒爸的有什麼區別?要他到底是幹嘛用的!
  種種心理不平衡,畢月要靠寶寶們身體健康了,胃口大開逗她笑了,她娘勸她別作妖,多理解理解,等等一切看似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假象中,再次變的心懷大愛,再次又裝成善解人意的嬌妻。
  只不過這過程中,她更理解軍嫂兩字了。
  喬延的愛人帶著女兒小花找到畢家,說她女兒上小學的困難,又是戶籍,又是生日小,還沒等解釋完呢,畢月一揮手:「嫂子,你不用說了,這事兒我給你辦了。」
  很忙的情況下,畢月給喬延的女兒跑起了入學手續。只因為嫂子比她更難,喬延有更久的時間未回家了。
  而這個時間段,楚亦鋒已經從犧牲的戰友老家鹽城返回了。不過他又坐著飛機,飛往澳門。
  因為四月十三日,中葡關於澳門問題聯合聲明正式簽署,楚亦鋒負責安保工作。
  信誓旦旦給出承諾的人,說好五一過後就回家,但楚亦鋒仍舊失言了。
  別說五一回來了,今天都五月六號了,哪怕再晚兩天也行啊,人吶?
  畢月心裡如是想著:又誆我。
  她鎖上車門,走進院子,一進院兒就聽到畢成在抱著小龍人唱到:「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你的大眼睛,最亮的一顆!」
  胖乎乎的小龍人興奮的又是蹬腿又是樂,像是聽出大舅舅誇他大眼睛是美男子似的。
  手中拿個橡皮玩具興奮無比往嘴裡塞,塞偏了沒拿住掉地上了,他也不在意,改成啃手。
  他舅舅唱的聲音越高亢,他吃大拇指吃的越利索。至於怎麼不啃滿手呢?人家其他手指還不會吃呢。
  而小溪呢,在她姥姥懷裡直躥,尖叫著喊她大舅舅,嗓門特尖,自個兒喊高興了,又開始咯咯笑出聲,也不知怎麼的,笑著笑著給自個兒笑過頭了,忽然打了嗝。
  那小胖臉兒的表情很明顯,懵了一下,笑打嗝了還給她自個兒嚇一跳。
  畢月看的高興了,啥埋怨都沒了,心情瞬間變的美好了起來。行啊,管咋的,楚亦鋒也不是一無是處,這不是讓她一次懷倆。
  在院子裡的水龍處洗過手,甩了甩水珠子,畢月接過她閨女,一臉笑容:「走,跟媽進屋。」邊進屋也邊哼起了小曲兒:
  「天不下雨天不颳風天上有太陽,小溪不開口小溪不說話小溪心裡怎麼想……」
  畢月覺得她好像忘了點兒什麼。
  忘了點兒什麼呢?
  ……
  或許,即便在春節那天,她在費翔唱那首歌時仍在家,而不是跑醫院生產,並且也想起來了,她也只能是提點。
  或許,這是每一個穿越人士都會面對的難題。
  怎麼能避開那段,合理預言且受重視,不被丈夫懷疑,不被別人當妖精,不被扣上妖言惑眾的帽子。
  所以這天,如同畢成哼哼的那首歌:冬天裡的一把火。
  遠在兩千公里外,有個叫大興安嶺的地方,熊熊烈火中,八級大風下,森林警察、林區職工奮力撲火。
  3.4萬人民子弟兵奔赴災區。
  之後的日子裡,空軍、民航共出動96架飛機。汽車、裝甲運兵車1600餘輛,鐵路開通專列,專門運輸撲火人員、轉移災民。
  國家領導們幾次先後飛往撲火前線視察慰問。
  畢月不知道楚亦鋒在不在救火的前線,但他確實沒回家。
  她哭了一場,感受頗複雜,哪方面都有了。
  自責、愧疚、無力、覺得自個兒渺小,最終化為理解……
  誰不想家?誰不想媽?哪有人不想老婆孩子的,可他還是軍人。
  全國人民當即掀起了大量捐款和物資支援的活動。
  畢鐵林此刻在山西正往捐款箱裡塞錢。
  而畢月一身黑西裝,也站在企業家隊伍的最後面。
  第一個上台捐款的是許豪強,捐款十五萬,他也是代表發言,他說:
  「我們林總現在身在國外,但他心繫祖國。電話裡囑咐我,我們林氏集團一定要盡力而為,一定要為重建家園添磚加瓦。」


第六三零章 女性多為情緒化犯罪
  跟有的人氣場合不合,畢月以前認為,只要你有心,只要你想跟誰合,根本不存在這說法,那都是借口。
  但現如今見到楚亦清,她真心覺得這就是她怎麼著都看不上的人。
  比如,你說捐款也能捐的她們彼此瞧不上。
  畢月捐了兩萬回家,她的車在前面,楚亦清在後面跟上,目的一樣,都是為了看楚沅溪和楚棲梧。
  自從這倆孩子出世,弟媳婦和大姑姐間形成默契。
  你來看孩子我不管。
  楚亦清是:我願意怎麼給孩子們買東西,那是我的事兒,我也不是衝你畢月。
  進了屋,楚亦清洗手接小溪,她現在倒和劉雅芳能說上幾句,一口一句嬸子叫著。
  劉雅芳呢,她也比她閨女想得開。覺得吧,總不能挺大歲數了,跟個小輩兒擰眉瞪眼的,過去也就過去了。
  劉雅芳問畢月:「捐多少錢啊?」
  「沒多少。」畢月像往常一樣糊弄她娘。
  兩萬對於已經有規模的企業來講,那真是灑灑水,可月亮灣不行啊,如果畢鐵林秋天不支援,畢月那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
  但這一句話,也不知怎麼就刺激到楚亦清了。
  或許,她一路跟來就有一肚子無名火。
  楚亦清抱著小溪,看向畢月道:
  「你知道林氏集團為什麼捐十五萬?我又為什麼捐十五萬?哼!」
  楚亦清冷哼一聲,眼中有不屑意味流轉,憋屈壞了。
  在她看來,有些話不能跟別人說。
  而有的人能聽心裡話吧,還都不明白咋回事兒。就畢月安全,自己家人,還能聽明白。道出心底話道:
  「沒想到林鵬飛又以個人名義弄十萬物資。我還納悶呢!怎麼他不在,選代表發言還是林氏呢。」
  劉雅芳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發現她閨女就跟沒聽著似的,該泡茶泡茶。
  「我要是知道這樣,我捐什麼十五萬?給他當個墊腳石。
  好個林鵬飛,打的一手好算盤,名聲有了,政府給予稅收上的優惠政策,他能賠著?真是會算計!」
  不提還好,一提,楚亦清心裡氣的更狠了。她認為自己吃了個啞巴虧,還什麼實惠沒撈著。
  而聽著這些碎碎念的畢月也挺生氣。
  她就覺得啊,這人的思想高度、覺悟,真就分人。
  林總好心好意的,公司是公司,個人是個人捐款,人家備不住就是因為自個兒以前當兵,心中存有大愛,有那個能力多捐點兒,多好個事兒。
  怎麼到了楚亦清嘴裡就成了為減免稅收?
  畢月微瞇眼看楚亦清,一臉無話可說。
  楚亦清看出來了,她還挺失望。畢月怎麼能不理解她呢?
  覺得弟媳這樣的思想早晚吃大虧。將小溪還給劉雅芳,掰扯道:
  「你不用這麼瞅我,就剛剛在場那些人,我敢說所有人都是我這個想法。
  捐的多的都為在政府那掛個名號,要個名望,方便辦事。
  你別忘了,商人逐利,你要是逐利的目的都拋到腦後,那你成不了大事兒,干公益唄?
  這話也就我跟你說。
  你一年交多少稅,你知道稅錢多少?優惠政策能讓你養活多少員工?讓多少家庭吃飽穿暖?
  我告訴你,少跟那林氏集團走的挺近,林鵬飛人精一樣的人物,怎麼把你算計進去你都後知後覺,我可門清兒!」
  畢月轉身進臥室,門清兒個屁!
  教育誰呢?她現在不想算錢,她就想問問:
  你還將軍女兒呢?你弟弟有很大可能還在前線賑災呢,你這時候想的都是什麼啊?齷齪,庸俗,錢錢錢的!
  這輩子,不屑跟楚亦清為伍。
  等畢月換了家居服再出臥室時,劉雅芳沖大門口撇了撇嘴小聲道:「氣哼哼走的。」
  「走唄。她一天可把自己當盤菜了,一趟趟舔臉兒上門。我賊膈應她。」
  劉雅芳歎氣:
  「唉,他奶奶總在這,亦鋒他媽也常來,我總不能就單攆她吧?也不能鬧的太僵。
  我聽剛才她那意思也是在跟你閒嘮嗑抱怨。那備不住常年經商,覺她得比你有經驗教教你唄?
  再說你瞅瞅,給倆寶買多少東西,伸手不打笑臉人。」
  畢月沒抬槓,沒說我兒子閨女差她那點兒破東西?而是很平靜實話實說道:
  「娘,我這是進他楚家門了。
  我這要是沒進門沒生孩子,就憑當時跟她鬧那樣,你以為楚亦清能像現在這麼好說話?
  咱月亮灣得幾天就有人去查一趟,即便手續齊全,進度也得更慢。
  他姐那人可怕著呢!
  你看她嘴上錢錢錢,她要是想誠心禍害誰,絕對能捨得浪費時間精力,甚至耽誤正事兒,一心一意禍害你。
  成為她的眼中釘,妥了,我估計孫子兵法都能上,轉著圈兒給你下套子。
  當然了,她剛才說的那是大實話。
  可就這大實話才膈應人呢。你說就咱普通人,心裡為了減稅也不能掏心窩子告訴別人吧?得弄塊遮羞布吧?
  是不是覺得她挺實在?沒用。
  她現在一心一意,那是她認可你了。
  我前腳跟楚亦鋒離婚,後腳他姐絕對敢新賬舊賬一起算,你信不信?就那樣的人,心特黑。」
  而畢月這話,就像是另一個家庭的寫照。
  汪海洋的妻子李春蘭,半年時間裡終於找到了還算可以的新工作。
  婚姻上,半年時間,汪海洋提出一次次離婚,李春蘭都是大鬧。她發現只要她一鬧,鬧的大一些,汪海洋就會不了了之。
  鬧的汪海洋寫完檢查後只能不停出差,不停在領導面前表現挽回形象。有一次在列車上逮捕嫌疑人還受了重傷,住院一個半月。
  也是這次住院,他保住了岌岌可危的工作。
  風評雖不好,妻子背著他收禮雖也在會上被提出警告,拿他當警醒靶子,單位裡甚至一度傳他會被調走。
  但是局長本著愛才惜才,汪海洋確實是個辦案好手,頂住壓力保他了。
  私下裡卻提醒汪海洋:「小汪,你家裡那點兒事兒好好處理,別再弄的人盡皆知,到時候我都在風口浪尖上啊。」
  所以汪家目前的情況是分居,汪海洋退了一步,在外自個兒租房,沒有逼著李春蘭一定要馬上辦手續。
  並且最近這一個月,汪海洋因為看女兒,給女兒生活費,應他女兒挽留還在家吃過幾頓飯。
  這也就弄的李春蘭活心了,她看到希望了,她覺得他們夫妻冷戰結束也該好了。
  懷揣著一顆期望的心,李春蘭跑到汪海洋的出租房裡洗衣服,收拾屋子,做飯、承認錯誤,就差跪下挽回。
  結果答案嘛,讓她的心沉在谷底。
  大鬧時離婚,她可以認為汪海洋還在氣頭上。但是已經平靜如常了,對方這是鐵了心不要她了。
  怎麼能不要她呢?她這幅樣子,他坑了她。
  不,坑她的是楚亦清!
  大興安嶺的一場大火,給李春蘭燒出了靈感。
  一家幾口活活燒死,包括小孩子。只有孩子媽靈機一動,想起她家的水缸,她鑽了進去。
  她以為水能救她一命,卻在火海中,她整個人被煮的沸騰翻飛了。
  被煮沸了,撲騰起來?李春蘭覺得很解恨,這也許是天底下最痛快的解恨方式。
  跟蹤她是老手;
  縝密的計劃她也設計完畢;
  四海集團最近預備換一批新的集裝箱,這是個大數目,楚總會去查看定奪,幾家做集裝箱的廠子等著楚總給答案。
  楚亦清什麼時候會去查看樣品,她也打聽清楚了;
  東西買完了,孩子送到汪海洋那了。
  她也第一次給去世的父母花了二十塊以上買紙錢。
  李春蘭三兩白酒,混著她這麼多年不幸婚姻的眼淚,出發了。


第六三一章 為恨執著的賬(二三章,為盟主太古尊無影+)
  王建安今天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升職了。
  只陞官這一樣事兒,就讓他興奮的坐不住。
  王建安熬啊熬,都沒熬到下班點兒,怕嘴角扯的太開遭人嫉妒,找個借口從單位先溜了。
  開車去四海集團的路上,他還搖了搖頭笑話自己:以前,亦清總罵他肚子裡裝不了二兩香油。瞧著吧,這次送上門,那女人嘴上不說,心裡也得這麼想,那消息一向比他精通。
  可話說回來,他就裝不了二兩香油了怎麼著吧?
  有高興的事兒,最先分享給家人,在自個兒最親近的人面前得瑟得瑟,那不是人之常情?
  他王建安這輩子,不想學深沉,不想變成深不可測讓人看不透的男人,活的太假太累。
  大多數人的追求無非就那些,裝什麼呀。
  他就是他,一輩子要求上進,但要升不上去也會鬧情緒的男人。
  「小張。」
  「姐夫?」
  王建安笑呵呵站在秘書辦公室門口:「她開會呢?」
  張秘書趕緊站起身:「沒有。姐夫,楚總去遠郊小庫房了。最近公司要換一批集裝箱,她去那定樣品,得等一會兒能回來。我給您把辦公室門打開?您等她?」
  「她晚上有沒有飯局兒?能不能推了?幫著推了吧啊小張?」
  王建安想著,他提前在哪定個位子。找個風景宜人的,氣氛溫馨的,沒孩子在,嘮嘮他的喜悅心情。
  「這個……」小張一臉為難:「一般的我是能推,但今晚這個得楚總定。咱們公司最近在跟進鐵路電氣化工程,還是外地的,正好那的領導來咱京都開會,楚總要宴請他們。」
  「幾點啊?」
  「七點半。」
  半瓢涼水澆下,王建安坐在楚亦清的辦公室裡,有點兒悶悶不樂的喝茶水。
  這也太忙了。
  以前不說了,老人孩子病了都指望不上楚亦清。
  那時候他心裡除了有點兒不舒服,過了那個勁兒了也無所謂,畢竟她也不是醫生。
  但他每每想找她嘮嗑時,尤其現在他們這個關係,要知道他鼓足多大勇氣來的?她也沒空,這就太憋屈人了。
  王建安抬腕看了看手錶,自言自語嘟囔道:「七點半。」現在才四點多點兒,先跟他簡單吃一頓?
  王建安開車走了,他打算去遠郊小庫房見到楚亦清再說。
  要說這半年,王建安和楚亦清也不知怎麼處著處著,又成了王建安有點兒被動了。
  一句話能概括他的內心:有幾分能說的清楚,還有幾分是糊里糊塗。
  春風拂面,王建安捲起白襯衣的袖子,手拄車窗摸著下巴:
  他要提出說咱好好過吧,妻子都犯了那麼大錯誤了,到頭來要是他還讓步,以後還有她不敢幹的嘛?怎麼也得她寫個保證書。
  但他倆要是繼續這麼下去鬧離婚……
  剛鬧這陣兒咬咬牙,為了臉面和那口氣挺住了,備不住一跺腳也就那麼地兒了。
  可緩了這麼久,理智了,冷卻了,又開始追尋內心了。
  他開始拿兒子說事兒,開了一次頭,說童童不聽話,這就控制不住有第二次第三次。
  畢月說,童童有音樂細胞,或許樂器學錯了,老師拜錯了,他屁大點兒事兒也不敢做主,給楚亦清打電話溝通。
  也是怪了。以前覺得自個兒窩裡窩囊,啥都得聽楚亦清的。現在卻覺得這些借口真好。
  王建安很清晰的意識到自個兒又被動了,又徹底沒出息了,是過年那天。
  楚亦清總得回家吧?總不能大年三十回娘家吧?
  而他那天清晨忽然跟打了雞血似的,大早上就給臥室弄的香噴噴。也不知道妻子以前都噴啥弄的那麼香,沒招了,洗衣裳,洗衣粉香味兒飄滿屋。
  中午回來了,他母親埋怨孩兒他媽,他又像以往那些年一樣,趕緊掏那些禮品袋子打圓場:「媽,你看亦清給你買什麼了?快去換上。我做魚,今兒我主廚。」
  一直興奮著盼啊盼,到了晚上了,他王建安才明白自個兒盼的是個啥。心裡也唾罵自己看他那點兒出息!
  大年三十,當父母面兒,得一個屋吧?你看這一步一步的,是不是?
  反正他一尋思得在一個屋一張床上睡覺,心口熱。
  可,唉,點兒背。
  你說弟媳婦哪天不能生孩子?偏偏那天生。這給他氣的。
  得,從那天開始,童童他媽扯著弟媳生娃這面大旗,就說回娘家了。氣的他母親今年都沒去楚家走動,到現在還磨嘰著。等近兩個月就更方便了,如出一轍的忙碌出差。
  實際上,半年來他們總共也沒見幾面。
  可王建安卻覺得,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想見她。
  ……
  李春蘭筆直地站在那,身後是半米多高的草甸子,一雙佈滿紅血絲的雙眸,死死的盯著小庫房的後窗。
  她眼中閃爍著興奮無比的光,隨著腦海中浮現的那些畫面,眼神變的越來越熾烈瘋狂。
  那個名叫楚亦清的死女人,小小年齡時就會勾引人。難怪現在三十多了還能這麼不要臉,那十年都過去了,不正經早就得練得如火純青了吧?不定躺在多少個男人身下,還得倒找人家錢。
  賤人!
  那都多少年前了,她總是穿的跟學校裡的女生不同。
  別人系紅頭繩,楚亦清偏偏黑色的,別人穿紅衣服,她偏偏大冬天跟守孝似的弄身白招人眼球。
  有錢有勢怎麼了?連主席都說了,所有幹部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沒有勞苦大眾,她楚亦清是個啥?她家算個啥?是給我們服務的,不是四處顯擺秀優越的。
  還有一樣的吊辮兒吊起,她李春蘭只要紮起來為什麼就不掉?為什麼楚亦清額前總會掉綹碎發?難道她的頭髮其他都長,就那綹碎發不長嗎?
  心機的女人,弄個頭髮都是為了勾引汪海洋給她掖耳後!
  李春蘭腦海裡想像著她當年就想幹的場景:給楚亦清那頭又黑又長的頭髮剪掉,拿剪子戳穿那張臉,留個疤,看汪海洋還喜歡不喜歡她。
  從十年前,一直想到去年跟蹤他們的第一次。
  她當時多想衝進去,啪啪幾個大嘴巴子扇死楚亦清,拿著大喇叭在人最多的地方告訴大家:
  那個女人不正經,破壞別人家庭。
  然後給楚亦清掛上破鞋遊街,讓所有人指責謾罵扔臭雞蛋。
  李春蘭咬牙恨啊,這時代怎麼就變了。
  人人該喊打的事兒,怎麼就變成破壞她家庭的吃香喝辣,她護住自個兒的家倒成了那些局長、處長眼中的潑婦了。
  就連她的丈夫,他自個兒做錯事兒了,他沒跪地求原諒,怎麼就成了她去求原諒。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每一次汪海洋跟她提離婚,她都恨不得給楚亦清下藥,給楚亦清暴打一頓後再扒光扔街上,恨不得讓楚亦清不得好死。
  一個雷過來,老天要是真長眼,怎麼不把楚亦清劈死!
  她女兒在她跟蹤汪海洋時,腳燙傷了。
  那死女人的兒子呢?吃的跟個小肥豬似的,一副蠢樣子,還撒嬌耍猴學琴呢。也配?
  不正經的媽能生出來什麼好貨色?呸!
  一幕又一幕,新仇舊恨一層又一層的撕扯著李春蘭的心。
  她心裡就一個念頭:
  我丈夫不要我?我不好,你也甭想好。
  我燒了你那張漂亮臉蛋,我要看看你男人還守不守著你?你還能不能那麼好命,給人戴了綠帽子還搭理你。
  恐怕三年五年的,你丈夫都得帶著新歡回家躺在你身邊,讓你作孽。
  讓你開著車一副很風光的樣子,燒死你,讓所有人看見你不再是諂媚,而是看一眼你的臉就噁心的想吐。
  讓你生兒子,讓你兒子提起你這個毀容的媽都羞於開口。你楚亦清不再是楚總,沒了美貌錢財,沒了你丈夫兒子,你這輩子就不如我李春蘭了,不如我這個工廠女工,不如,一輩子都不如!
  李春蘭此刻已分不清是女人強烈的嫉妒讓她瘋狂,還是楚亦清破壞她的家庭讓她無法原諒。
  點火的手是顫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光。
  或許,這世間,想要幹成什麼事兒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楚亦清和兩名集裝箱老闆,一名手下,如某人願一起走進了庫房。
  李春蘭拿捏縱火的契機、算計楚亦清進庫房的時間,她的逃跑路線都是那麼的完美。
  然而,她卻漏算了一點……
  「著火了!著火了!」
  裡面的、外面的,一時間遠郊小庫房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喊聲。
  楚亦清的耳膜,差點兒被身邊集裝箱老闆的喊聲震破。
  慌不擇路的幾個人率先奔門口去,結果房梁從上面掉下還砸傷了一人的腳,擋住了門。
  楚亦清在黑煙中迅速小跑到後窗,被鋪面而來的火光嚇的連續倒退幾步,嗆的她直咳嗽。她摀住鼻子慌亂的表情一覽無遺。這是起火點。
  天,這庫房裡難怪有汽油味兒,有人偷著倒過汽油。
  到底是誰蓄意縱火?這是楚亦清的第一反應,心裡同時也一咯登。
  她雙手握拳,忽然想起還有一個窗戶,在火苗中跑動間,她不僅沖其他兩個大男人喊了聲「跟我來」,她還一把拎住被砸了腳趾的集裝箱老闆。
  到了另一個窗戶,楚亦清回頭看了眼大量的集裝箱,眼看著火光就要蔓延過來了,她衝著被木板封上的十字架窗戶上去就是一拳。
  還是手下反應快,楚亦清用拳頭用胳膊肘撞木頭,手下踩住東西上腳踹,一下兩下三下,幾個人聞到新鮮的空氣了,當然了,火光也馬上要燒著他們了。
  楚亦清先將胖胖的集裝箱老闆往窗台上抬,那老闆嘴中哭喊了一句,他是小本經營,這次拖了多少關係才搭上四海集團,他的樣品最多,他的錢:「我的箱子……啊!」
  集裝箱老闆被楚亦清一腳踹下窗台,心中咒罵:媽的,多少錢的事兒!
  剩下仨人刻不容緩也紛紛跳了下去。
  跳到庫房外面的小路上,楚亦清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她瞇眼揉著腳踝,就不該穿高跟鞋,太耽誤事兒,這是她逃生後的第一反應,被手下扶起時還很鎮定,用胳膊蹭了把臉上的黑灰,厲聲道:「給我查!」
  可經歷完如此一幕還很淡定的女人,卻剛拐個彎兒在一片楚總楚總的大叫聲出現時,她不淡定了,她差點兒沒瘋了。
  楚亦清只看到一個白襯衣黑西褲背影。
  那背影,今天一看就是特意打扮了。
  那男人嘶吼中夾雜著濃濃的哭音兒,似悲鳴著喊道:「媳婦!」
  然後就毅然決然衝破好幾個人阻擋的防線,衝進了火海。
  楚亦清剛才還在瘸著腳,她此刻腿腳卻極其利索,一路急跑,邊跑還邊抄起水桶,指甲頃刻劈裂,舉著水桶跑從頭倒到腳,濕淋淋的她也衝了進去:「王建安,你他媽的!我在這,我在這呢,你瞎啊!」
  「楚總!」
  「不行楚總!」
  胖胖的集裝箱老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要說點兒啥,心情還沒從逃了一命的慶幸中緩過來時,大火外出現倆人。
  白襯衣的王建安變成了灰黑色,黑西褲被擋住門口的橫樑刮壞了褲子,褲腿成了黑布條,臉上流的淚混成了黑泥。
  這王建安還沒等衝進去就碰到難題,就是堵住門口的那大梁,正玩命兒喊呢,就被拽出來了。
  「嘩」的一聲,工作人員救火嘛,也給王建安從頭澆到腳。
  ……
  李春蘭以為,楚亦清會和她一樣,無論發生什麼大事兒,先救東西,先搶錢,人是不值錢的。
  她哪知道,她哪有體會,楚亦清是屬於人只要沒事兒,發生什麼都可以從頭再來的人。
  李春蘭以為,她真的敢毀了楚亦清了,十年啊,夢想成真了,她該興奮無比的。
  可她為何卻在點完時不相信這是她幹的?她畏畏縮縮轉頭就跑。
  她慌張的在跑動中連續摔了幾個跟頭。
  「誰啊?」
  李春蘭的聲音裡全是顫音兒,額頭佈滿汗珠,碎發沾著臉:「我……」
  汪海洋前腳打開門,後腳李春蘭趕緊回身關好,用後背堵著門,眼中茫然到不知所措:
  李春蘭用氣息說話,就覺得如果出聲會有人聽到:「海洋,我、我殺人了。」
  「什麼?!」
  汪海洋換上了便裝,他看了眼緊緊抱住女兒瑟瑟發抖的妻子,深吸一口氣,大踏步離開了家,離開前只說了句:
  「哪也不准去。」
  他要去那地方找補找補,那麼偏,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的話,是查不到妻子頭上的。
  他不能讓李春蘭進去,不能讓女兒沒媽。
  而另一對兒夫妻……
  王建安出了火海後,啥也幹不了了,腿軟了厲害,開不了車,從出來後就緊緊拽著楚亦清胳膊。
  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扶著誰。
  總之,男人哭了,男人還開不了車。
  是楚亦清用傷腳踩油門。直奔醫院的路上,被王建安哭心煩了,影響她思考到底是誰要蓄意縱火的思路:
  「你不就腿嘛,我這胳膊和腳……算了算了,你哭吧。」


第六三二章 再次見面、投鼠忌器(一更、二更)
  軍區醫院的大門口,出現一對兒狼狽不堪的夫妻。
  楚亦清腳瘸著,渾身半干半濕,就臉乾淨,人家開車的空擋就拿毛巾擦臉了。
  而那條她擦臉的毛巾立即被王建安搶下,一邊眼圈兒發紅,一邊給他媳婦的淌血的右手纏上。
  女人的旁邊跟著一位緊緊攙扶她的男人。
  男人的形象看起來就更慘了。腳脖子燙壞了,褲腿成了布條,白襯衣亂七八糟,臉上黑灰色還有一道道錯綜複雜的黑泥,不過好在已經不再是發懵的狀態,張嘴說話就那口牙白。
  楚亦清一臉煩躁。這人還不如沒出息的繼續哭呢。
  從問她到底都哪傷了,正開車呢就上手瞎摸檢查,氣的她不行。到磨嘰你到底得罪誰了?你別干公司了什麼的,一堆一堆的廢話。
  你說一個大老爺們,她還沒咋地呢,自個兒爺們先被嚇破膽兒了。
  誰?得罪誰了?
  楚亦清習慣性捏拳頭,疼的她一擰眉,咬牙切齒地想著:
  她也想知道知道是哪方蠢人!
  費盡心機要放火,你倒是燒點兒值錢的啊?一個遠郊廢棄的破廠房當庫房,也值得燒一把?衝她這個人?難道知道她會來?要燒死她?
  好啊,鬧劇似的嚇唬了她一頓,既然有驚無險,你等她安頓完王建安的,找出來不扒了對方的皮不算完!
  一名中年女醫生路過大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歪頭隨意看了一眼就站住:「亦清?」趕緊將手中的聽診器放進白大褂的兜裡,幾步迎上前急道:「你這是怎麼啦?」
  楚亦清深呼吸。她咋習慣性開這來了。
  「徐嬸兒,公司庫房著火,工人可能是沒注意的事兒,春天風大。您可千萬別告訴我媽,她該跟著瞎惦記了。」
  女醫生又指向王建安,第一眼她都沒敢認:「你倆一起碰到著火了?」
  王建安自從醫生說話了,他也像是忽然鎮定下來,沉穩的不得了:「快,徐嬸兒,快給她推進去好好做個全身檢查。」
  「什麼就全身檢查啊?我這還著急……」
  王建安板臉瞪眼:「什麼急事兒能有命重要?哪塊嗆壞了呢?」
  醫生趕緊擺手制止:「全身檢查可以稍後,你倆趕緊跟我去處置外傷。能不能走?需不需要擔架?」
  說這話,還瞟眼這對兒夫妻的腳。一個瘸,明顯腫的很高,一個腳脖子燙那樣。怎麼走進來的呢?
  而另一面,一身便裝的汪海洋比警察到的還快。
  他將警車停到很遠的地方。發現大家都忙於救火,他潛伏起來聽了幾耳朵。
  聽到楚亦清只是受了點兒傷,汪海洋額頭上的汗珠兒瞬間滴落在地上。黑色的純棉半截袖也緊緊貼服他的胸膛後背,一身的冷汗,不過終於能鬆口氣了。
  汪海洋趕緊轉身離開,他又重新開著車特意繞遠道,繞到後面的公路上。
  從公路上跳下,汪海洋剛要按照李春蘭說的路線走過去,他忽然瞇眼,腳步頓住,雙手捏拳,恨啊!
  家裡那個蠢女人,只想到草甸子能藏人,怎麼就不想想,那半米多高的草,你一路趟過來踩下去會留下腳印兒。
  顧頭不顧□。
  完了,踩平這麼多草,那鞋印兒即便一時查不出是誰的,也能偵察出是女人的。
  但願楚亦清得罪的女人很多很多,想不到李春蘭的頭上。
  汪海洋輾轉變化腳步,亂上加亂,將李春蘭留下的痕跡盡量抹平,等聽到消防車和警車的動靜時,他已經離開了。
  可他開著開著忽然一個緊急剎車。
  汪海洋此時很想讓自己靜下來,能夠冷靜分析,他不想讓直覺影響他的判斷。
  即便他此時並不知道,前一段兒日子,他的妻子已經成為楚亦清的眼中釘,且還不知道有那麼嚴重,但直覺仍然告訴他:
  如果同行詢問楚亦清有沒有得罪的女人,他怎麼都覺得楚亦清會說出李春蘭。
  要知道那個日記本可在楚亦清手裡,她現在跟丈夫分居也是妻子一手造成的。
  汪海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考慮第二個問題了:
  能不能順著痕跡查到李春蘭頭上先不說,就說他如果現在去求亦清,最後求她一次,坦白一切,放過李春蘭的可能性有多大。
  ……
  心煩意亂的汪海洋打發走女兒,他拽過板凳坐在李春蘭的面前,看著眼前這女人瑟瑟發抖的樣兒:
  「你是不是瘋了?」
  掏出腰間的手銬扔在床上,看到李春蘭立刻像是一副看到鬼的樣子,躲著那手銬,汪海洋雙手搓了搓臉。
  這一次,只這一次。
  收禮,放火,還有她李春蘭不敢幹的嗎?乾脆給這女人嚇破膽兒。
  「你是不是沒見過我用這東西銬人?是不是沒見過裡面戴著手銬腳銬的女人?是不是不知道現在嚴打?是不是想當著你女兒的面兒,被銬上這個,被套上頭套!
  你怎麼想的?你腦子裝的都是什麼?想同歸於盡?你怎麼不找我同歸於盡?
  我告訴你李春蘭,退一萬步,就是你和楚亦清現在都死了,咱們這個家也比人家那個家慘!你死都死不消停!
  你女兒誰帶?她連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沒有。我嗎?你信我嗎?我不信我自己。
  跟我過不下去就離,再找個好男人給我看看。
  想要跟我繼續過也不是你這個過法,你過與不過都在作死的路上!
  發洩那口氣就那麼重要嗎?你想想誰會更遭罪?是你女兒,你想過後果嗎你個蠢女人!」
  淚流滿面的李春蘭,手腳冰涼,顫抖著唇,顫抖的手去拽面前的丈夫:「別說了,讓、讓人聽見。你別出聲別喊。不會的,不會的。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
  「自首。」
  李春蘭迅速往床裡鑽,雙手抱膝不停搖頭,眼中滿滿的恐慌。
  「去和楚亦清承認錯誤,去求她,我和你一起。等警察調查到你這,求她也沒用了。」
  「我不,我不,我不!」
  ——
  醫院四人間病房外,小張秘書在門口躊躇著,推門進去也不是,不進去還著急說事兒。
  病房裡,就倆患者,一個楚亦清一個王建安。
  王建安的腳脖子剛被消毒針挨個刺破水泡,膿液順著一個又一個燙傷的水皰流出,紫色的藥水格外扎眼。
  破布條褲腿兒也被剪斷,西褲成了五分褲。
  楚亦清是拳頭和胳膊肘都被包上了白紗布,腳也拍了片子,排除骨折,滿屋裡飄散著噴劑味道。
  楚亦清坐在王建安的病床上:「疼不?」
  「疼,沒聽到我直哼哼嘛。」
  「嬌氣。」
  王建安一把拉住楚亦清的手,看到他妻子訓斥他可親切了:「亦清,過去種種再不提,誰提誰就是孫子!我……」
  王建安又想起看到那片火海時的心情。
  他當時連滾帶爬的下了車。
  剛鬧離婚那陣兒,就覺得如果這個城市要是沒有楚亦清,沒有王昕童,沒啥意思了。那都受不了。
  可那一刻,聽說楚亦清在裡頭,心臟像被人捏緊了一樣。
  那人要是沒了,有個好歹,這世間要是沒有楚亦清了……
  等他被人拎住脖領子,聽到楚亦清喊他,王建安覺得沒啥過不去的坎兒了,欺負他就欺負他吧,欺負一輩子也認了,只要媳婦好好的。
  楚亦清疑惑。這是要說啥啊?怎麼又噎回去了。
  王建安壓下激動的情緒,他怕又哭出來招那女人白眼,緊緊的攥緊楚亦清的手,歪頭看一邊鄭重道:
  「和好,咱們現在就和好。我不能沒有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楚亦清瞬間脊背一僵、臉色微紅,慢慢脖子都紅了。
  她回頭看了眼窗外,這還沒天黑呢,大白天的,這人莫名其妙。
  王建安急了,咋不表態呢,頭轉回來了,瞪眼瞅楚亦清,還拉人家手晃悠兩下提醒表態,又著急坐起。
  楚亦清也心疼啊,給王建安按在床上:「知道了。你這剛升職就得請假。」
  「知道啥了?我說和好呢你往哪扯!你什麼態度?我說出院兒就回家住……」
  「你也是我、除了咱兒子最重要的人。」楚亦清眼底有了笑意,只是語氣仍舊很平靜道:
  「不重要我能進去救你?我發現王建安你可笨了,童童就是隨你。那麼喊你啊,你就跟聾似的還扯脖子喊我呢,不知道辨認一下方向在你身後嗎?你……」
  王建安動作極其利索,他一躍而起,一把給楚亦清腦袋按住,對著那張想念的唇就吻了上去。
  聽聽,她說了,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王建安吻的很迫切。堵住心口尖兒那澀澀酸楚,堵滿缺失了大半年的心口,讓心再次熱熱乎乎。
  說不清楚的,他就是愛楚亦清,從頭到尾就這一個女人。從第一眼開始就稀罕。初戀、初次、從新手丈夫變成新手爸爸,到現在兒子上小學了,他還時不常問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欠楚亦清的。
  楚亦清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親吧,雖然她還著急處理別的事兒呢,最起碼得安排人給他們兩口子送飯吧?但是,你瞅瞅給我們燒的,形象更不招人瞅了。
  小張透過門玻璃一瞧,趕緊低頭。這更不能進去了。
  可有些事兒總是發生的很突然。
  倆人剛你儂我儂多大一會兒,臉紅髮燒還沒退下去呢,楚亦清一站起身,王建安愣了。指著床上的血跡:「你還有哪受傷了?」
  「沒有啊。」
  「你轉過去,媳婦,你先站起來,單腿著地。」
  楚亦清也看到床單上的紅色血跡了,她歎了口氣。就這敗家爺們給她弄的,從上一次她被踹完,又激烈的發生完關係後,這半年都是這樣,經期很不正常。
  「來月經了。」
  王建安瞪眼瞅床:「胡說。你都二十多號才來呢,這才幾號?」
  秘書小張進來了。
  在醫院門口遇到的女醫生也恰好進來,仔細問了幾句楚亦清。
  就這樣,沒被火燒到怎麼樣的楚亦清,卻被送進了婦科。
  王建安氣急敗壞:「你怎麼當秘書的?!」
  他更恨自己。
  尤其是妻子剛才臉紅對醫生說,其實最近兩年肚子有時候就不舒服,夫妻生活能推就推。最近這大半年更是經期不正常。
  子宮肌瘤,已經五點四必須做手術了,他居然才發現。
  這一夜啊,焦灼著很多人的心。
  第二天楚亦清被推進手術室,王建安托著傷腳坐在走廊裡等候,他們倆誰都沒告訴家裡。
  張秘書帶著汪海洋就是在此時出現。
  汪海洋道:「我有話想和你說。」
  王建安像揮垃圾似的揮了幾下手,他哪有心思再生氣,等著,等媳婦做完手術的,又重新盯著手術室的門。
  「關於火災。」
  王建安扭頭看了過去。
  汪海洋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信王建安了。
  他信真把李春蘭抓了,當被問到作案動機是什麼,就憑這點,王建安就不會讓楚亦清丟臉。
  王建安對小張道:「把你楚姐這大半年的所作所為都說一遍。」
  「姐夫。」
  王建安上位者的威嚴擺出來了:「關於姓汪的那對兒,那是商業秘密嗎?說!」
  ……
  面對昏睡的妻子,王建安坐在病床邊兒,雙手緊握楚亦清的手,嘴中喃喃道:
  「以前我覺得咱們要是離婚,就是外人鬧的。
  可你看看,你生病我都沒發現,哪個丈夫像我這樣。
  我呢,這一兩年想什麼,恐怕你也不關注了。
  從前年沒升上職,我抱著你爸哭,你不理解那一刻,咱們就像是有什麼東西過不去了。所以說,咱們要好好的,能出問題嗎?我也有責任。至於那一家子……」
  王建安將兩人的手放在額頭上,低頭繼續道:
  「我是不愛提這茬,我現在想像都堵心。可那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還是十七八歲最好的時候。
  誰沒年輕過?我啊,要怪只怪我比你大,咱倆還不是一個學校的。
  何必呢?雖然我不會原諒他們。
  但亦清,想想你上學的時候,也管人叫過哥,何必把人踩進泥裡。
  如果咱家也是工薪家庭,缺你那份工資就不轉,半年時間找不到工作,童童怎麼辦?
  冤冤相報何時了,就這麼過了吧?嗯?聽我一次,就聽這一次。
  與其說放過他們,不如說放過我。我不想我的妻子再和汪海洋、李春蘭有任何牽扯,從此以後就當不認識過吧,行嗎?」
  王建安能感覺到妻子手指動了。
  楚亦清的眼皮動了下,她習慣性抿了抿乾裂的唇。


第六三三章 放下(三更,為盟主忽然好想念+)
  對於一個記恨的女人來講,放下什麼東西也很難。
  楚亦清會不甘心地想:
  這是犯罪啊。
  這和她耍手段讓李春蘭沒有工作能一樣嗎?這和李春蘭告訴王建安她和汪海洋之間,性質還要惡劣一百倍一千倍。
  她和王建安,包括職工和那倆集裝箱老闆沒事兒,算他們命大。
  要是讓李春蘭得逞了……原諒?任何人有任何閃失,誰為這些悲劇承擔後果?
  她過不了那個勁兒,一想到後果二字就想氣憤的坐起身,指著王建安的鼻子像往常一樣呵斥:「婦人之仁」!
  但最終,楚亦清眼皮只是顫抖了幾下,將雙拳、將被紗布包裹的右手攥緊,緊到傷口崩裂才鬆開。
  她能質問很多人,包括她自己,就是沒臉質問丈夫。
  他最無辜,被燒傷是因為她。疼的在處置室裡哼哼唧唧,都是因為她。
  王建安站起身,挪騰著傷腳接過張秘書手中餐盒的時候,楚亦清想起丈夫,一滴淚珠兒滑落腮邊,隨後眼淚再消失不見。
  放過嗎?
  她和汪海洋之間,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曾經有過那麼一段的情侶,就不該再見面,也永遠不會成為朋友。多年婚姻過後,太容易觸發心裡的某個點。因為當年就埋了不甘心、沒有徹頭徹尾結束的那條線。
  建安說的對。
  多年前,她管汪海洋叫哥,那個是乾淨的背影。
  多年後,大家都戴上面具,被生活磨礪的越來越現實,誰都不是當年的那個人了。
  有思慮、有權衡、有算計,見面還有什麼意義?
  瞧,汪海洋在這關鍵的一刻,他找的不是她,找的是王建安就可以說明一切。
  他居然不敢拿過去去賭,而是敢拿王建安怕她丟臉,覺得李春蘭被抓那一刻,就是她楚亦清被外界紛紛議論的短處,拿這點在和王建安、一個跟他大打出手的人賭。
  可見,她和汪之間吃的那些飯,說的那些所謂掏心窩子的話,毫無意義不是嗎?
  亦如到了汪升職的關鍵時刻,她像涮人一般玩鬧撒手。
  何必見面,何必把他踩到泥裡。
  是啊,何必……
  王建安對張秘書說道:「對外公佈,意外。」
  「警察那面兒?還有損失?」實際上,小張是不敢聽王建安的,她在看向病床上的楚亦清,而後者緊緊閉著眼。
  王建安深吸口氣:「那能幾個錢?那破房子,把地皮燒壞啦?哼,至於那些樣品該賠就賠。記住了,誰詢問都把那些爛在肚子裡。」
  隨後想了下,又小心眼的補充了句:
  「他再來,無論找誰,來幹什麼的,都攔住了,沒必要再見面。另外就是你以後接到電話了,直接扣掉就完,當不認識,聽明白沒有?」
  「楚總?」
  「楚什麼總,出去吧!」幾次對話,王建安徹底不滿了,他媳婦不聽他的也就算了,怎麼誰都不把他當盤菜?
  又一瘸一拐的挪回床邊兒,他直接嘴唇親楚亦清額頭,大手也像是在摸媳婦臉蛋兒,實際上是給擦淚,喃喃道:「餓沒餓?嗯?醒了喝口湯啊?我給媽打電話吧。」
  楚亦清嗖下睜眼。
  王建安也沒躲開,倆人四目相對、鼻息相聞、臉貼著臉,他還親口他媳婦眼皮:
  「別急啊,你這性子。
  商量個事兒媳婦,告訴我媽,不告訴你媽。
  我能告訴你家嗎?
  小鋒前段日子受傷,現在估計在搶險救災,爸還忙,你媽恐怕得一宿一宿惦記的睡不著覺。
  弟妹那頭孩子們還那麼小……
  可我媽行啊。她腰好了,童童還上學,得有個人做點兒湯湯水水,飯店那都不行,咱住院十天呢。我這還瘸了瘸了的。」
  「王建安。」楚亦清忽然兩手摟住近在咫尺的大腦袋,哭了起來。
  「嬌氣。不就是個小手術嗎?十天就好。不哭了啊。」
  楚亦清這樣哭,上一次還是因為弟弟要不認她。這次是因為丈夫。
  她後怕、慶幸、感恩。
  她的王建安不是小男人,他不是沒出息。
  他憨厚、心細、很愛她,他還在原地。沒有他,她楚亦清回頭看看,還有什麼能留得住。
  王建安抬起腿翹起傷腳逗楚亦清,拽拽褲子:「你看咱能不找媽嗎?我這都什麼樣了?再不注意形象吧,離遠走過來,別的患者得以為我穿的是蘇聯大媽的裙子。」
  楚亦清瞬間破涕為笑,用手背兒擦了下鼻涕,笑的溫溫柔柔。
  ……
  四海集團對外宣佈:意外。
  張秘書面對警察的詢問,甚至煩躁的覺得:怎麼這麼多事兒,說意外就是意外。
  同一時間,汪海洋對局長鄭重敬禮。他感謝這位領導對他的所有幫助。
  局長有不解,有可惜。
  明明離婚收禮風波都壓下去了,為什麼這麼個年輕有為的破案高手,主動申請要去外縣鍛煉幾年。
  在離開鐵路公安局之前,抱著紙箱的汪海洋,站在會議室的門前,看了好一會兒那昂貴的盆栽。
  他想,小地方或許更適合他。
  踏實,一步一個腳印,不會被這快節奏帶的亂了心。
  也更適合李春蘭,只有媽媽是正常的,女兒才能健康的成長。
  乾淨的成長環境,比爸爸給她拼天下,比媽媽拚死拚活加班送她去名校,要重要得多。
  ……
  以前,王建安的二姐只要一出現,楚亦清就覺得這人是來她這佔便宜的。
  她不屑,她懶得對兩個大姑姐浪費時間。
  可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她,瞟了眼烏雞湯,瞟了眼網兜子裡裝的各種水果,忽然想起她奶在畢月出月子那天說的話:
  人家還是親戚呢,不該你欠你的,給你伺候月子。那時候你有啥?人家沖的是弟弟。你可倒好,做個月子給你二大姑姐氣的哭出娘家。
  「二姐,我沒事兒,就王建安大驚小怪。」
  王建安的姐姐趕緊擺手道:
  「好好養著。別怕,這病啊,咱婦女同志是愛沾上,治好就完了,不算大病。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是壓力大得的這病。一般都是歲數再大一些的愛得,可見你這壓力,確實是太大了。
  也是,咱女人想要幹點兒啥,難。
  又不能像男的似的,一門心思忙外面,家裡全扔給媳婦。
  咱做女人的,又是兒媳、女兒、又是臭小子的媽,所以啊,家裡外頭真是夠你累的。
  你說我平時上個班回家做飯,要是攤上哪天有點兒什麼意外情況,那都忙的像個什麼似的,顧這顧不上那。
  就不用說你了。
  那麼多員工等著,那麼多家庭指著你吃飯,那麼多事兒得你親力親為。」
  楚亦清歪頭看著二大姑姐笑了:「習慣了。」
  「是啊,所以媽接到建安電話也直抹眼淚,尤其是聽到你倆還碰上著大火。她還跟我說呢,以後更得理解你。一會兒接到童童就能過來。你大姐他們班上忙,我這不就先來了。」
  以前,婆婆哭了,大姑姐二姑姐哭了,楚亦清都會習慣性給歸攏到那是沖王建安,絕對不是為她楚亦清。
  可今天,她承情。沖王建安的,她都該感謝。
  所以王建安挺意外,上趟廁所的功夫回來,發現媳婦和他二姐嘮的還挺好。等他母親和兒子到了,病房就更熱鬧了。
  胖胖的王昕童拿著勺子要給楚亦清喂湯。
  楚亦清剛要搶下勺子,王建安說道:「你看,兒子孝順你,你這人可真是。」
  楚亦清瞅瞅這個,看看那個,放下手,嘴湊到勺子邊。
  王昕童一臉憂愁的喂,喂完了也受不了了:「媽媽,你怎麼病了?你怎麼會生病?你和爸爸都病了,我好心疼你們。」
  楚亦清那顆心瞬間柔軟的一塌糊塗。
  或許是天意,十天後,楚亦清出院的那天。
  夫妻倆都被病號飯吃服氣了,正打算鎖車進飯店吃一頓時,一輛半敞開的小貨車,上面拉著傢俱飯桌子行李,正好碰到紅燈停下。
  坐著行李上的李春蘭騰的站起,汪海洋回眸看向那對兒夫妻。
  王建安牽住楚亦清的手,他們也看向貨車上的兩人。
  只不過雙方都是對視那一瞬。
  汪海洋說:「坐下,要開車了。」
  王建安拉著楚亦清轉身:「媳婦,我能點份鹵煮嗎?想得慌。」


第六三四章 燙手山芋(大章)
  天熱了起來,又是新的一天。
  畢家院子裡那顆石榴樹長的很好。大概是因為劉雅芳經常將淘米水和洗肉洗魚的水,順手澆灌在樹根兒的緣故。
  有小鳥在嘰嘰喳喳叫著「滴嘟、嘟嚕」,歡暢著緊。
  再配上畢鐵剛清早起來的咳嗽聲,畢成畢晟站在院子裡水池邊刷牙洗臉的聲音,屋裡精力旺盛的倆寶在和他們姥姥嘰哩哇啦亂喊聲。
  此情此景亦如「天棚魚缸石榴樹、先生肥狗胖丫頭」,四合院裡小康人家生活的最好寫照。
  可有一個人心情卻並不美麗,她大清早就莫名煩躁,心情灰淘淘。
  畢月那屋的衣櫃大敞四開,床上扔了一堆衣服。
  此時她正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照完再很洩氣地脫掉。
  用手指很挑剔的挑起這件,甩掉那件。
  穿什麼都是胖,穿什麼都藏不住這一身肉,這倆大胸脯,這虎背熊腰,她是怎麼胖了四十多斤的?啊?沒吃啥啊!
  畢月一來氣,直接一個前撲,撲在了一堆衣服上,她還用拳頭砸了砸床。心裡就一個念頭,委屈。
  自從肚子大了,體格壯了,人胖的變型了,她一直像是在對付自己似的。也買,可為什麼到頭來感覺就是沒買什麼,沒什麼能穿的了,怎麼就沒一件能看上眼的?
  最後出屋前,畢月看起來挺正常。
  下身穿著她最喜歡的黑色哈倫褲。最初來到八十年代掙了錢,她就想方設法弄這種褲子穿,有好幾條還是用燈籠褲改的。
  當然了,她的衣服沒有幾件是沒去服裝店改過的,老是看不上眼,總是費二遍錢。
  天熱了,她別說褲子不敢選淺色的,就是上身穿的T恤都是黑色的,外面套了件半截淺灰色的綢料風衣,腳上亦如既往是白色運動鞋。
  吊著馬尾辮的畢月笑瞇瞇對畢鐵剛道:「爹,早啊。」
  「今兒個給工人發工資吧?取錢啥的去銀行注意點兒安全。」
  畢月點點頭。
  畢成道:「姐,要不等我中午放學的吧?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不忙畢業論文呢嘛,忙你的吧。我帶舅去。」
  說著話,畢月進了正屋。一進門,小溪和小龍人抬起胖乎乎的小臉看媽媽:「啊!哇!」
  喊啊,畢月也不知道他們咋那麼愛嘮嗑:「嗯嗯,乖啊,媽媽吃飯。」
  劉雅芳一回頭:「哎呀媽呀,你這穿的是啥啊?我不給你找了兩件我那襯衣嗎?對付穿唄。」
  畢月不想穿她娘的,那都不是一個年齡段的,穿上能好看嗎?
  一手拿饅頭,一手拿勺子舀雞蛋糕,邊嚼著邊含糊句:「我這不穿的挺好。」
  「挺好啥?你瞅瞅你往那一坐,看看你裡頭那黑色衣服肋的,小肚子都出來了。再說那風衣那不是你當姑娘前兒買的?笨尋思吧,以前瘦的跟竹竿似的,現在啥體型?能穿?系不上扣,不得往肚子裡灌風?你病了,他倆遭罪。」
  真磨嘰:「我去年買大了,今年正好能穿。」
  「你那是穿?你那是硬肋。」劉雅芳站在飯桌前,一臉操心樣,掰扯道:「你瞅瞅你那胳膊肋的,使勁一掙就得開線。你說有大大方方現成的不穿,非得穿這揪揪巴巴的,不知道美醜了。」
  畢月心堵的厲害。唉。給閨女兒子弄點兒水喝,起身去廚房。
  結果這一站起身更完了。劉雅芳又指著畢月屁股道:
  「這啥褲子啊?緊緊繃繃的,你那大屁股、那大腿根兒,穿那麼緊,一走道直顫悠。」
  畢月站在門口忽然腳步頓住,低頭瞅自己。
  是啊,好好的哈倫褲,上面本來是肥的,下面是緊的,結果上下、現在都緊。看了一眼後才進廚房。
  她給孩子們倒水的功夫,還能聽到她娘在屋裡絮絮叨叨,她娘說一句,她在心裡頂一句:
  「又不是沒錢,又不是攔著不讓你買。」
  是有錢。可商場裡看上眼的,沒她這號。沒看上眼的,買它幹什麼?自個兒沒等買呢都懶得穿。真是夠夠的了!
  「你忙,沒空買也行。你就穿我的唄?你還嫌棄。各個兒啥體型不知道?對付讓小溪他們吃個二年奶,二年咋還挺不過去,你淨事兒。」
  二年奶?我不,一年頂天兒,煩死了,誰愛喂誰喂。
  再說我還淨事兒?我事兒夠少的了,我敢得罪你嗎?
  得罪了誰給我帶孩子。
  誰讓我小小歲數生,找個丈夫不在身邊,不頂事兒,一生還生倆,我怎麼那麼想不開啊我!
  畢月將奶瓶往她娘手裡一塞:「你餵他們吧,我走了。」
  「噯?」劉雅芳愣了一下,還瞅瞅手裡的奶瓶子,再抬頭她閨女都躥到院子裡了,倆寶也喊,意思是媽媽別走。
  劉雅芳顧著寶寶們,怕掉地上,又透過窗戶看畢月背影。不用尋思,一猜就生氣了,她說啥了?
  「你都沒吃完飯呢?幾點啊你就走?!」
  畢月聽到她娘喊她腳步更快了。胖就夠鬧聽的了,再因為這事兒吵架,丟人。
  畢鐵剛問道:「你們娘倆又咋的啦?」
  「咋的了。還不是你閨女。一大清早就一股邪火衝我發。你說誰不生孩子?誰不喂?她整那一出就跟給我生似的。她一天天的還能出去呢,我這在家圈著,圈多少月了?我說啥啦?」
  說著說著,劉雅芳莫名心焦,眼淚巴差的。
  倆寶瞪眼瞅,他們很敏感。也不喊了,可會看臉色了。
  姥姥用手心一抹眼淚,小龍人哇的一聲哭了,小溪辟里啪啦掉淚。好傷心,誰氣姥姥了?
  畢成和畢晟站在院子裡,聽到他們姐姐汽車響走了,歎了口氣。
  畢鐵剛緊皺兩眉:「啥大不了的?」貓腰上前先安撫外孫外孫女,輕輕拍著:
  「我發現你啊。她一天忙的腳打後腦勺,大事小事都找她,還得幾個小時一折騰回家喂孩子,夠鬧心巴拉的了。
  那你今兒出去吧?我給店裡去電話,我看孩子。你看看你愛上哪溜躂就溜躂?省得一個個急頭白臉的。整的丫頭飯都沒吃消停。」
  畢成也勸:「娘,你看我姐那脾氣現在改不少了。她不沒說啥嗎?別跟她一樣的,別哭了。」
  而開出胡同的畢月就靠邊停車,她單手捂著額頭,另一隻手給自個兒順心口窩。
  她娘那個人就是負能量,離負能量的人得遠點兒,要不然感覺時刻壓抑。
  重新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才出發。
  畢月上午核對賬目,中午回家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該跟她娘說話說話,該喂孩子們喂孩子們,又胡亂吃口飯馬不停蹄去銀行提錢、給工人們發錢。然後再回家奶寶寶們下午那一頓。
  接近晚上五點多剛站在工地,正拿著大喇叭喊話,通知大家,這樓層一高,一定要注意安全,還示意大家看對面天天國際正在施工的現場。
  讓大家瞧瞧人家地基一起就戴安全帽,咱們也要有這種意識,不要熱了就摘。
  女老闆心細啊,連工人們的伙食菜色都要問問,也正是這份心細才心累。
  可就在畢成放學到位,能接手看守晚上施工現場,畢月正要回家呢,工地路邊停下兩台車。
  畢成說:「姐夫他姐?」
  畢月:「不是,那車他姐夫現在開呢。」
  從遠處下來兩位,前車王建安,後車張秘書。
  面對一臉愁容的王建安,畢月推了推茶杯,示意兩個人喝水。
  可等王建安一開口,畢月萬萬也沒想到大姑姐最近霉運滔天,找她目的也出乎意料。
  「弟妹,你沒看報紙嗎?JX省省長進去了。你姐那藥廠就在那,跟那姓倪的走動挺近。你姐現在被勒令不能參與任何經營,要停止一切工作配合調查。」
  「啊?她有沒有事兒?有沒有牽扯?」
  王建安只一天時間,嘴角邊就鼓了個火泡,他也最擔心這點。
  張秘書趕緊站起身,躬身對畢月行禮道:
  「畢總,我們楚總被帶走配合調查前說了三句話:一,不用找任何關係,縮小控制一切負面影響。二是不要告訴家人。三就是讓我找您。也是她怕找人活動關係有影響的主要原因。因為我們公司最近在忙鐵路電氣化工程建設,在SC,前期準備小半年了,馬上就要談判和落實合同細節,讓您出面接替她。」
  「你們公司沒副總嗎?」她記得有個余副總,似乎很得楚亦清信任。
  張秘書低頭道:「沒有權利。」
  王建安將一枚印章放在畢月面前。
  畢月盯著那印章,有種錯覺怎麼像傳國玉璽似的呢?
  看來楚亦清到了關鍵是誰都信不著,怕牛鬼蛇神在她不在的時候作怪。那小心眼的女人啊。
  「姐夫,她應該沒事兒。估計藥廠剛設在那面,人生地不熟的,多跟政府人員走的近了些。所謂調查和那姓倪的性質差太多了,也就是知道什麼談一談而已,牽扯不上她,不用過於擔心。」
  王建安抿抿唇:
  「弟妹。咱媽那面不能告訴,所以她不能出面。要不然老爺子就得被你姐氣死,不但不會管,還會嫌棄她丟人,得又嚇又氣要收拾她。實際上,我只能說,你姐是點兒背,你明不明白?」
  經商就是這樣,誰有那個前後眼知道哪個幹部是陷阱,哪個幹部是靠山?
  畢月更明白姐夫在維護楚亦清形象。
  王建安繼續道:「我也不行,我這身份。咱家沒有可信的人了。」
  「姐夫,在SC,可我家那倆孩子還沒戒奶呢,我?」
  「拜託了,弟妹。她被帶走都沒挑下眉,但她那工程要是耽誤了該氣死了,我太瞭解她了!前幾天剛做完手術,在家還沒躺幾天呢,辦公桌羅一堆材料等著她,沒等處理完這又……今天晚上還有一個會議,公司裡其他人都不知道,那會議就是研究這工程的,等著她商榷。」
  王建安越說心裡越難過。
  「知道了姐夫。」
  畢月將月亮灣安排給畢成,她帶著她的副總唐愛華、楚亦清的秘書小張,緊急進駐四海集團,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她穿著那身肋的很緊的衣服,手邊一堆材料,開起了晚間這個臨時會議。
  

  現在嚴打階段,地名都需要用字母代替了,大家自個兒猜吧哈。當然了,更不用說兩口子那點兒事兒了,徹底關燈關門,撐死寫點兒裡面的對話,完了,嚴打一到,少了一大樂趣。


第六三五章 坐上火車去CD
  厚重的茶色窗簾遮住了京都城霓虹點點的夜色。
  四海集團偌大的會議室裡燈光大亮。
  墨綠色的天鵝絨桌布上,整齊的擺了兩排白色茶杯,以及畢月認命自己、自己卡戳的四海集團副總任命書。
  她這副總,臨時工,沒工資沒酬勞,連個名譽顧問都算不上。目的明確,就是來干幾天的。
  畢月的身後是超大面積的投影儀,她目視張秘書給列席的各位挨個分發那任命書,心裡想著:
  這會議室,大的套中型的,裡間還有四五個人的小型會議室。看看人家楚亦清這楚總當的,不像她,就幾張破木頭桌子。
  畢月啟唇說話,聲音不高不低,沒什麼表情道:
  「我是誰就不浪費時間介紹了,大家手裡都有我的任命書,身邊這位是我的助理,唐愛華工程師。楚總由於身體原因,四海集團電氣化工程這一塊,現在由我接手。」
  話音一落,會議室裡議論紛紛,也有人一臉焦急問出口:「楚總身體沒事兒吧?」
  戴著黑框眼鏡的余副總馬上看張秘書。
  畢月一一掃過,語氣很輕鬆:「咱們要是在她不在的時候,把準備了大半年的工程搞砸了,那我確定她會有事兒,很大的事兒。」
  有人想起楚亦清的脾氣,雖然不合時宜,但還是側頭偷著抿唇笑了。
  余副總率先承認畢月,他有些猜出怎麼回事兒了,畢月是楚亦清弟媳,這是他知道的啊:「畢總。」
  他這一聲畢總,列席的各位即便有質疑的,也馬上對空降的畢月態度變的認真了起來。
  「嗯,從你這先說吧。」
  冗長的會議就這樣開始了,中間夾著各種討論,聽的畢月腦袋嗡嗡的。
  她也不是全能,怎麼可能能聽懂電氣化這塊,帶唐愛華來就是怕露怯。有不懂的,她好意思和唐愛華交頭接耳溝通一下,問一問。
  她是聽不懂專業具體的,但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會議越討論越深,有幾個人把報表一交給她,畢月卻懂了楚亦清為何會找她的原因,因為她瞭解當老闆的心。
  聽聽,讓她最好明天下午啟程,最晚也得踏上後天一早的火車,那意思她必須得出發了。要不能這麼晚召開緊急會議?
  嗯,也是。楚亦清配合調查,再什麼事兒沒有吧,最少也得兩三天,等兩三天完事兒了,再回頭坐火車去sc,現在可不是後世交通發達,一晃悠好幾天,估計黃瓜菜都涼了。
  那面還有本地企業正翹首以盼隨時等著挖牆腳呢,四海很著急落實在合同書上。要不然不是給別人做嫁衣白忙了?
  還有另外一點,也就是她畢月必須得去的原因。
  畢月望著手中報表,掃了兩眼那些個零,恐怕這是四海近幾年最大的動作,不,除了那個藥廠,得說製藥利潤大。
  不過等楚亦清沒事兒了,估麼那藥廠也夠她喝一壺的。
  進去一個大領導,新來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接手的領導再被前車之鑒嚇一嚇,怎麼也得一上任就拿人開刀。開刀對象嘛,誰讓四海藥業跟上一任領導走的近。
  言歸正傳,這工程要是拿下,四海集團能再上一個台階。
  而退後一步耽誤了,再加上藥廠那面得費錢打點,也夠楚亦清麻爪一陣。
  畢月耳邊聽著一堆人在說話,她卻低頭用手指敲著標的額那張報表單子。
  都說那女人被查,該,出手闊綽,膽子確實大。看看,這報表就說明一切。
  預備給人家回扣費的數額,區間這麼大,十萬到幾十萬,中間這些數都可以的意思。
  難怪不信任余副總,換她,她也決不會拿這麼大數額來試探手下。
  任何一個老闆不在場的情況下都會琢磨,打比方:你余副總帶團隊去,你給那面好處費給了八十個,按照公司最高標準給的,回頭余副總再從那人手裡抽成三十個,反正都是公司的錢,你好我好大家好嘛,私下人情關係還建立了。
  錢這個東西是個雙刃劍,能探出人心,卻有很多人不想拿錢去試探面對而已。
  而她畢月去……得謝謝楚亦清信任她不屑貪這點兒,能不能別這麼瞧得起她?煩!
  晚上十點了,畢月站起身,再不回家餵奶,家裡那倆小鬼就得鬧了:「好了,我都清楚了,剩下的細節問題路上研究,散會。」說完就走。
  張秘書趕緊跟著畢月的身後確認訂票時間,余副總也跟著畢月和唐愛華小跑了出去。
  畢月站在樓梯口和余副總直截了當道:「主要還得靠你,你看看公司這一塊交給誰,再帶上誰,你必須得跟我去。老余,我是臨時的,明白嗎?」
  「凡是楚總信任的人,我都信任。這是四海的事兒,我義不容辭。」
  畢月點點頭趕緊走,再不走她這倆胸也受不了了,那就得丟了大醜,一路小跑下樓,樓梯口傳來:
  「小張,給唐工程師派個車送家去。小唐,明天上午咱月亮灣開會。」
  ……
  楚沅溪和楚棲梧瞪著兩個大眼睛瞅他們媽媽,呆萌的不行。
  「跟媽媽出差,睡一百覺不如行萬里路。好不好?」
  楚沅溪愣愣的:「啊?」
  楚棲梧笑了:「啊。」媽媽要他們睡覺。
  劉雅芳氣的不行:「憑啥啊?你憑啥替她去?孩子們才多大點兒。我發現她一天屁事兒可多了,她咋那麼招人膈應呢。你也是,破車好攬債,就顯得你能耐!」
  唉,畢月歎氣。她還特意怕她娘瘋,先找她爹商量的,把煙酒行先放一放手,跟著一起去,幫著抱孩子。
  畢月揉了揉額頭,挨罵還得囑咐畢成和畢晟:「奶奶來了,問我們就說回東北了。」
  畢晟不高興道:「我和我哥自己做飯倒不要緊。那老太太不得埋怨咱家?搞半天還是給她家出力,還不能告訴,咋那麼憋氣呢?」
  畢月一語雙關,說給弟弟們,也是說給她娘聽:「那怎麼辦?攤上了。她丈夫對咱家還有那麼大幫助。我也一堆事兒,但這關口就得可更著急的辦,明白不?那麼多錢的事兒,可不是置氣的時候。」
  說完,畢月挨個親了親她閨女兒子,起身去了臥室收拾東西。
  奶瓶、奶粉、尿布、抱被、換洗衣服、保溫杯、寶寶常用藥,甚至還有倆一捏嘎嘎叫喚的橡皮小鴨子。
  第二天上午,畢月給自個兒那一攤子佈置任務開會,中午到家時,鼻尖兒全是汗。
  中午時,四海集團兩台車停在畢家門口,還有一夜沒睡的王建安,不停對畢鐵剛和劉雅芳表示不好意思。
  見識過大包小包出差嗎?
  畢月不僅帶領一個七人團隊,她還拖家帶口上火車,連爹媽帶倆寶的,寶寶們四個月就坐上火車去成都,隊伍十分壯觀。
  軟臥車廂的檢票員看直眼了,直眼的還有楚沅溪和楚棲梧這對兒姐弟倆,天,小火車污污污,太好玩了。
  山有多高,水有多長,要越過多少山川坐多少天火車才能到達。
  這麼說吧,去年一九八六年,京都到滬市最新開通的列車還得需要16小時59分,那叫直達特快,引多少記者拿著相機拍攝。
  京都到cd,可想而知,簡直了。
  一過隧道,倆寶也不興奮了,嚇懵了,咋天黑了呢?茫然不知所措。只幾秒就撇嘴,軟臥車廂時不常就飄揚著龍鳳胎高低音的哭聲。
  余副總站在過道摘下黑框眼鏡,揉了揉眼睛。
  唉,楚總啊,這麼多年了,信我能怎樣?你看看給你那親侄子侄女折騰的。
  畢月倒覺得很慶幸,就連在家嘟嘟囔囔的劉雅芳也直叨叨幸運啊。
  天氣暖和,不冷不熱的,寶寶們也不隨姥姥不暈車,只要不過隧道,俺們家孩子出息著呢,除了吃睡玩,老老實實的,拿個尿布都能玩一會兒。
  畢月以為這就挺好,孩子們沒病沒災的,而她完全沒想到,這趟sc之行,有很大的意外之喜,她走完這一趟,心情複雜極了……


第六三六章 人為財死(二、三更,為盟主細雨含情+)
  臨下火車前,畢月才換上了自從生完孩子後,最值錢最合身的一套衣服,一套手工定制灰色條紋西裝套裙。
  平日裡去工地也不能穿的板板的,就這種時候穿。
  又套襪子又換鞋的,倆寶頓時有種不安全感,尤其是媽媽在抹紅嘴唇。
  龍鳳胎一齊喊,畢月頭都沒回,隨意敷衍:「啊,聽到了,乖啊。」對著鏡子抿抿紅唇,嘩啦一聲拉開包間門:「娘,你進來管管他們。爹你也進來吧,我換完了。」
  劉雅芳一邊收拾她閨女換下的衣服往包裡塞,一邊將事兒多的小溪遞給畢鐵剛。
  畢鐵剛抱著外孫女滿車廂裡亂晃悠,這才算安撫好。
  一路很順暢,下了火車,同行人幫著拿行李,父母幫著抱孩子,畢月和余副總在最前面邊走邊說話。
  SC那頭的接洽方很有誠意,看來沒打算換合作方,早早收到傳真就安排好了住處和車輛。
  所以畢月他們一行人剛站在出站口,就有幾名西服革履迎上前:「四海集團的畢總吧?您好您好。哎呀余副總,好久不見。」
  從這天開始,畢月在哪談事兒,隔壁休息間一定有畢鐵剛和劉雅芳抱倆寶的身影。
  畢月無論在哪被招待和招待別人吃飯,隔壁包間一定單弄一桌酒席,她爹娘連吃帶喝外加哄孩子。
  不過也是為了方便,她大多數都會選擇在入住的賓館飯廳。
  畢月會趁著上廁所的功夫去旁邊屋,她牽腸掛肚地勸道:「下樓溜躂溜躂吧,都沒來過,當旅遊了,別在屋裡憋著。」
  劉雅芳振振有詞:「嗆風冷氣的,哪下子給俺們娃灌肚裡風可怎麼整?這還外地,有病怎麼辦?」
  「天這麼暖和,哪有風啊?穿上背帶,抱著出去轉悠倆小時沒事兒。」
  畢鐵剛也不同意:「你別看他們不走道,那也累,咱是不知道。他們得多睡覺,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們。」
  在姥姥姥爺心中,他們不辛苦,他們也不憋屈,他們覺得娃們可遭罪了,咋攤上這樣沒正溜的媽呢。
  給畢月氣的,人家倆寶好好的,一兩肉沒掉還胖乎乎的,她那可是生的龍鳳胎,一喂喂倆,倆寶剛四個多月啊,一個十五斤多,一個十六斤,她都怕偏胖。結果她爹娘還能睜眼說瞎話說遭罪了,娃都瘦了。
  剛到成都的頭兩天就是這樣。
  或許,畢月覺得是她爹娘剛到也是不敢亂走。要不然能等第三天習慣了,老兩口自個兒商量商量,她爹娘咋不用勸就下樓溜躂了呢?
  畢鐵剛身上圍著楚亦鋒之前準備的「仨葫蘆娃背帶」,不過他懷裡只背了一個,其他幾個兜裡裝滿奶瓶子、一沓子尿布、手絹、衛生紙、小兒常用藥,保溫壺灌著開水,亂七八糟的,還背兩套倆寶的換洗衣服。
  你說爭分奪秒就出去溜躂兩三個小時,至不至於?這可真是親姥姥姥爺。
  劉雅芳身上呢,單綁個背帶,背著重量較輕的小溪。
  姥姥打扮是一頭小彎的燙髮盤起來了,上面還抹著發蠟,身上穿著畢月穿不了淘汰下來的牛仔褲、紅格襯衣。
  姥爺是皮鞋擦珵亮,走多遠也不嫌皮鞋磨腳,穿著藍格襯衣,襯衣卷在胳膊肘處,閨女給買的淺藍牛仔褲,頭茬白了點兒,卻一點兒不影響大高個兒挺爺們的形象。
  再看倆寶那打扮,萌翻個人。
  天鵝絨三件套,女娃娃一套淺黃色的,裡面白色夾克樣式純棉貼身衫,下身絨絨褲上繡著紅臉蛋的白色貓頭,外套帶個帽子,帽子扣腦袋上,她正在姥姥懷裡左顧右盼咬手指頭。
  天熱了呢,外套一扒掉,很方便。
  男寶寶呢。綠色三件套,要說跟姐姐有點兒不同呢,就是褲腿兒上不是小貓,是繡個小奶牛。
  這四口人玩的挺好,從賓館一下來,東瞅瞅,西望望,看什麼都新鮮。
  姥爺不僅抱孩子,哄娃嘴裡還哼哼著大姑娘大姑娘浪:
  「這邊的苞米已結穗兒,微風輕吹,噯噯噯起熱浪。」
  畢月一身西服站在樓上窗口往下望著,看著她爹娘的背影,這倆人抱孩子們真走了吧,她還賤脾子倒不放心了。有人敲門:「畢總。」
  「來了。」
  歎口氣得開內部會,對方抬價,這不行啊,一到落實合同細節準保起秧子。
  老兩口帶著倆寶看完景了,進飯店就吸引大家看了過來。
  有大一些的孩子好奇的指著剛摘下小帽的楚沅溪。
  等畢鐵剛讓小龍人再一口面,那孩子驚奇了:「媽媽,快看那,還有一個戴綠帽子的呢,他倆是一對兒。」
  讓人羨煞的龍鳳胎。小溪卻很嫌棄有人指她,一歪頭,胖胖的小臉蹭她姥姥懷裡。
  倒是小龍人嘿嘿嘿嘿沖人傻樂呵。
  有旁邊桌的笑瞇瞇搭話:「一對兒?」
  劉雅芳就覺得這時候可驕傲了,她生了一對兒,閨女也爭氣生一對兒,點點頭。
  「外地來的?」
  「嗯那,家是京都的。」
  嗯吶?京都人都這麼說話了嗎?這不是東北的嗎?
  嗜辣如命的畢鐵剛,到了這地方可開心壞了。
  抱著小龍人點菜:夫妻肺片、川北涼粉、麻婆豆腐、擔擔面。問劉雅芳:「你吃啥主食?」
  劉雅芳拿衛生紙擦桌子,頭都沒抬道:「我吃大米飯。哎呦我天吶,畢鐵剛你就胡吃海塞吧,點那麼多。你瞅你那胃要疼的,我可不管你。」
  「我能吃了。你別人挺多的說我。」
  「啊啊。」小龍人出聲給姥爺證明。
  辣椒的香和紅燦燦,再加上綠綠的小蔥末撒在上面,倆娃一齊發出唔唔聲,身體直奔桌子使勁兒,小龍人瞪著和他爸爸一模一樣的眼睛盯緊菜,哈喇子滴答他姥爺牛仔褲上,手背兒上,興奮的不得了。
  小溪那面兒更執著,吃不著急了,手指塞嘴裡,裹的前大襟兒都是口水,劉雅芳眼瞅就要抱不住,還輕拍外孫女一巴掌:「隨你媽一樣一樣的。」
  說完指示畢鐵剛趕緊給倒白開水,打算糊弄倆娃。
  畢鐵剛吃的頭髮茬冒汗,啼哩禿嚕的吃擔擔面,等看到他家老婆子大米飯剩下了,他將剩飯倒在麻婆豆腐的盤子裡,菜湯都沒剩下,看的劉雅芳直咧嘴:
  「這大米飯可難吃了,照咱東北的差遠了。我說,你可差不多點兒吧,上廁所你不嫌辣得慌?」
  一句話嗆的畢鐵剛當場咳嗽的眼淚都下來了。
  兩口子這飯吃的,跟打仗似的,跟四個多月大的娃們還得鬥智鬥勇,即便這樣,劉雅芳也挺滿足,這也算出來玩一趟了。
  最後一天晚上,合同簽完了,大家又你好我好全都好的局面,對方招待吃火鍋。
  一如既往,招待方都瞭解了,得給畢總單獨再準備個小包間,讓人父母吃飯,也方便畢總喂龍鳳胎。不僅如此,還得提早告訴飯店,小包間的窗戶得提前打開通風,別一屋子酒味煙味的,龍鳳胎受不了,孩子太小。
  酒局剛進行一小半兒,余副總喝的就有點兒高了,被人頻頻敬酒,他不停摘眼鏡揉眼睛。
  畢月帶來四海集團的其他六位就更是了,嗓門也高了,你握手我握手,不停重複:
  「咱們現在就算是一家了,到了京都,到時候楚總畢總我們一定好好款待。」等等這些客套話啊,偶爾聽的滴酒不沾還吃清湯鍋的畢月有點兒尷尬。
  正在畢月要起身去隔壁看看寶寶們,緩緩這笑僵的臉時,包間門被人推開了。
  招待方的負責人站起身,離很遠就伸手:「杜總?你也在這?」
  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笑道:「是啊,我那面散了,聽說徐主任在這就過來看看。你們這是?」
  「來來來杜總,給您介紹一下,這是京都四海集團的畢總,那位是余副總。」
  就這樣,那一起坐下吧,並且重要人物還坐在了畢月的身邊。
  當介紹這位杜總是哪裡的總時,畢月腦中有一個極快的信息閃過。
  川航股份有限公司杜總,敢想敢幹的有為人士,也算八十年代一代名人。這川航去年才剛剛成立。
  杜總很謙虛,和畢月握手時:「久仰四海集團大名。」
  「杜總,我也有所耳聞您。不知什麼時候開航?」
  「初步定明年夏季開航營運,具體時間還沒確定。」
  三聊兩聊的,話一多,大家就熟悉了,畢月以開玩笑的形式問喝的臉色發紅的杜總道:
  「我不太明白這裡面的事兒哈,就是好奇問問。杜總,也不知和我們這種企業能不能合作買賣飛機呢?怎麼個買法?我們企業是沒有飛機經營權的吧?」
  杜總都兩個半高腳杯白酒進度了,頭腦仍然很清醒。他看畢月的眼睛一亮。要知道這四海集團是有海外背景的吧?業界無人不知,美國創天實業可是有注資的。
  上升通道的川航杜總,開航在即也需要大量飛機。
  要不說敢想敢幹的人,他就有一顆強大的心臟。他認為任何時候的談話或許都能形成契機,什麼叫成功的生意人?有幾個成功人士是正兒八經開會開出來的?
  杜總一臉認真跟畢月討論道:「畢總說的對。你們是沒有飛機經營權。像您建議的那種,那就需要三方合同。你們聯絡,我們名義去購買,當然了,錢還是你們出。」
  畢月馬上跟上:「那我們有什麼?咱們之間再簽合同?所有權歸我們。」
  「對的,咱們之間再買賣。」
  ……
  如果畢月這趟來不是四海集團的副總,她不會受到如此的優待。
  如果她是以月亮灣畢總出現,誰認識她啊?她都認識不到像杜總那個層次的。
  吃飯坐主位?站門口旁聽都不行,即便一屋子人說酒後醉話。
  如果杜總不是把畢月當四海集團第二位負責人,他也不會把畢月當盤菜,根本和畢月談不上那些。
  他再敢想敢干吧,沒經濟實力聊什麼都是空話。
  總之,一切的一切,畢月這一刻得承認,楚亦清那女人是厲害。
  跟那種級別的領導能當朋友被牽扯上,跟這種已經到達一定高度的老總們會輕鬆相識,平台,平台最重要。
  或許,她這趟「義務勞動」會借上光吧……
  畢月坐在回京的火車上,望著窗外。
  她不讓孩子們吃手指,她自己卻啃的歡實,眼睛一眨一眨的,心裡不停重複一句話:我要那麼幹,我能不能作出事兒啊?
  唉,隨後她又歎了口氣。表情一會兒一變。
  多少錢是多,就她後世掌握的那點兒經濟報道的小道消息,她哪裡知道實際上操作起來,哪會出現錯綜複雜的關係。哪塊搞不好,就得跟那名傳奇人物一樣,說進監獄就進監獄。
  要不要干?天吶!她膽兒肥了吧?!
  畢月用胳膊擦了下額頭的汗,光想想後背都冒冷汗。
  小龍人大哭,喊半天了,為什麼這麼不尊重他?連回頭都不回頭,一急:「麻麻!」
  剛上完廁所正開包廂門的劉雅芳驚愣原地,隨後大喜:「哎呀媽呀!」喜的直拍大腿:「咱家龍龍會叫媽媽啦!」
  畢月倒被她娘嚇一跳:「什麼會說話啊?他剛多大點兒,小人兒一個,無意識的瞎叫喚,重音兒罷了。你當他是天才兒童啊?」
  

  今天是我的結婚紀念日。今日更新完畢。可大桃要跟你們討論下:我可沒有偷懶哈,我發了兩章,一更兩千六百字,這章快四千,這是別人家三更的量,所以我很勤快的是不是?祝大美妞們今日也快快樂樂。


第六三七章 看看誰回來了?(一、二更)
  楚沅溪和楚棲梧這對兒大寶貝,他們出生前,無論爺爺家還是姥爺家就沒有期待的。
  但他們這一降生,誰都得靠邊站,要想死個人的乖寶寶。
  畢月他們前腳一走,最先不習慣的就是畢成和畢晟。
  這倆舅舅都習慣回家先洗手逗孩子。
  雖說半夜寶寶們哭,哭的人心煩,能給剛入睡的他們吵的不停翻身。可他們從穿棉褲的季節就習慣幫不上忙,也會披件外套跑去看看,換著法的哄,只要讓抱,抱半宿都沒怨言。
  雖說吃飯的時候,畢鐵剛和劉雅芳在飯桌上再就沒問過那哥倆,什麼學習成績,什麼搞沒搞對象,愛咋咋地,張嘴就是倆寶。
  吃飯也吃不消停,無論幹什麼對畢成和畢晟的態度都是:「你們對付一口吧,你們對付一下吧。」對付了好幾個月,更習慣了。
  倆寶一走,畢晟寫作業沒人影響了,他卻渾身不得勁兒了。
  哥倆裡屋外屋的轉悠,就覺得這家咋靜成這樣呢,少點兒啥。
  畢晟提議:「哥,咱倆去看看大山哥家的娃啊?」
  「行啊。」
  哥哥拉著弟弟去了。
  人戴家更拿那外孫跟眼珠子似的。
  葛玉鳳那從她孫子出世一直在京都呆著,寧可跟戴家兩口子因為養孩子問題生氣,那都不出門,只去過畢家兩次串門子。
  畢成和畢晟買了一堆東西卻孩子毛都沒摸著,沒人能信著讓抱。
  趙大山忙兩個飯店也不在家,戴寒菲倒是看出來了,示意讓抱,結果一會兒她媽搶,一會兒婆婆搶,胖小子再認生,直到畢家哥倆走,也只是看看人家孩子耍特技,會抓撓了什麼的。
  畢晟坐在副駕駛吐槽:「小氣吧啦的樣兒。當誰稀罕呢,等小溪和小龍人回來的!」
  弄的畢成更理解當舅舅的心了。長大了就不提了,小時候他舅自個兒沒成家沒生娃之前,也沒輕了抱他。
  去工地給他舅夾了兩條好煙,不太愛說體貼話的人問道:「這褲子不透汗吧?熱不熱?我那有亞麻料的,等明個兒給你拿兩條。」
  劉豐和有點兒受寵若驚,斜睨外甥道:「我不能再跟後屁股磨嘰趕時間了,工作量超負荷容易出事兒。」
  畢成很尷尬。
  二十出頭和十幾歲的小舅舅都想寶寶們,更不用提楚家了。
  楚老太太恨自己啊,她就體檢那兩天沒看住,這畢月就作妖,捲著她曾孫跑了。
  跟人掐架都不會掉淚的老太太,想孩子想的哭了好幾場。她鬧大兒媳,埋怨小兒媳。
  鬧梁吟秋一個婆婆,兒媳婦都管不住。埋怨小兒媳非得帶她去體檢,這回張靜安也嘗到了婆婆是真不講理啊。
  她還鬧楚鴻天,非要讓兒子給她派車、派勤務兵,送她去東北。
  楚鴻天拒絕,楚老太太把她手上的小挎包嗖的就扔了過去,嘴裡「你奶奶個腿兒的」也出來了。
  總之,連鬧了好多天,連左右鄰居都知道楚家房蓋兒又要被那位老祖宗揭開了。
  誰不想倆寶?楚鴻天也埋怨,夜深人靜面對老妻,第一次表達對畢月很不滿:
  「她這次回來,你必須得說說她。咱兒子那就是完蛋貨,指不上。她爹娘要是能管住能跟著回東北?你再管不了她,以後還有好?梁吟秋同志,你是她婆婆!」
  梁吟秋嘴角火泡破了,口腔潰瘍吃柿子拌白糖。
  倒是配合了四天調查的楚亦清,她和王建安齊心合力勸大家,卻什麼消息都不敢露。
  楚老太太很敏感,質問楚亦清:「你啥時候跟畢月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的了?啊?」
  兩口子灰溜溜趕緊離開。
  楚亦清面對一桌子文件,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兒,從早忙到晚,辦公室的燈經常開到後半夜。
  王建安陪著,王昕童也陪著,孩子困了就去裡間休息室睡覺,他們都很擔心楚亦清的身體。
  在接到畢月電話說合同簽成那天,電話裡,楚亦清沒對畢月說什麼,但有一瞬是沉默的,她們之間也一直靠電話指示。
  而掛掉時她卻跟王建安說:「感覺對不起畢月,對不起小鋒,對不起……」最後一句哽咽出聲:「我侄子侄女還那麼小。」
  再次忽然露出脆弱一面兒的楚亦清,讓王建安還有點兒不知所措了,摟著妻子安慰,聽到楚亦清跟他說:
  「畢月做的很好,我親自去也就那樣了。我都做好了給人回扣費八十萬的準備,只要能拿下。可畢月最終談成只給了二十萬好處費。
  節省的錢……
  建安,說實話,那麼大工程只要一動工就會將公司賬上清空,沒錢了,藥廠那面還急需投入,她幫我了大忙。至少給我留了跑貸款的餘地,能緩一陣。」
  王建安無比感慨道:「到了關鍵時刻還得是一家人。」
  ……
  楚沅溪和楚棲梧,在很多人的牽腸掛肚下回來了。
  他們跟著粗枝大葉的媽媽,跑出一千七百多公里,稀里糊塗的就從四個多月大的小人兒,長成了五個月。
  小溪長了第一顆牙,咬的她媽媽對她直瞪眼。
  小龍人本該到了認生的時候,卻因為見識、一路見了那麼多生人麻木了,見誰都嘿嘿傻樂呵。
  他們在下火車的時候,也從頭戴絨絨帽變成了純棉布遮涼帽。
  姑姑楚亦清因為有緊急會議要召開,人未到,卻先往娘家打電話告訴等著吧,一個小時後小溪和小龍人回來了,又派出三台黑色轎車停在出站口。
  四海集團一名副總在揮手:「畢總,余副總。」
  畢月覺得怎麼像是在迎接凱旋隊伍似的,回頭看了眼七人團隊都挺興奮,有的也在招手示意。
  畢總,她這個畢總可不屬於四海,該卸任了,得讓楚亦清出個解聘書,這算怎麼一回事兒嘛。
  就連出站口的檢票員都喊話道:「讓一讓讓一讓,讓那倆抱孩子的先過。」
  畢鐵剛和劉雅芳給倆兒子背回來幾瓶麻辣醬和一小袋子辣椒,以及抱著倆寶拍的幾張照片。
  楚老太太和梁吟秋站在畢家大門口,都沒注意咋楚亦清的車去接的這種細節,大張旗鼓搶孩子。
  倆人面對似是忽然間長大的萌娃們,眼圈兒發紅一齊道:「讓我們抱回去兩天吧?啊?」
  劉雅芳這次很大方:「抱吧抱吧。」她可得好好歇歇了,瞅瞅這手腕都出筋包了。
  畢月和劉雅芳去了澡堂子,又搓澡又拍背。
  再看倆寶,公主少爺啥樣,他倆啥樣。
  大大的浴盆裡堆滿了五顏六色的小皮球,耳邊聽著音樂,倆娃被梁吟秋扶著親著洗著,他們啪啪啪拍水玩,拍的動靜越大,楚老太太笑的越歡暢。
  到了晚上,楚鴻天那大嗓門的笑聲傳到了大門口。
  引得隔壁劉大鵬的媽又開始給兒子打電話催婚。
  不過半夜時分,即便畢月也來楚家住了,那倆寶也不幹了。
  倆小人兒終於反應過來了,人家寶寶們有良心著呢,姥姥姥爺呢?
  「哇!」
  「哇!」
  硬生生大半夜嚎的上氣不接下氣,給畢鐵剛和劉雅芳嚎到了楚家。
  嚎的梁吟秋嫉妒的眼圈兒紅了。陪著玩一天了,累的腰都要直不起來,有什麼用啊?明明是她楚家的孩子,這是怎麼了?
  一周後,畢月才見到領著王昕童楚亦清。王昕童一口一句:「弟弟?妹妹?」
  畢月很喜歡王昕童,摸著有點兒瘦了的王昕童問楚亦清:「你那就算徹底沒事兒了吧?」
  楚亦清本來逗孩子還一臉笑容,等被問到這事兒,她又微揚著下巴道:「放心吧,我前腳被接受調查,後腳有的是人怕我有事兒,比我自個兒還擔心。」
  畢月賊膈應楚亦清這態度,什麼人呢,起身就走。
  是,全是家裡人跟你糟心。裝啥啊?誰不知道誰啊?就你那賬上快空了吧?
  ……
  六月份,梁笑笑在畢業前去了趟山西看畢鐵林。
  等她回來時,畢月和梁笑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望著柳樹成蔭,聽著笑笑在感歎道:
  「一年前,月月,我還在這勸你一定要結婚生孩子呢,你可真棒,什麼都沒耽誤。」
  畢月心想:是啊,她可真強大。不過誰苦誰知道。
  看了眼梁笑笑那冒光的小臉,她再看看自己這形象,唉,還奶孩子呢,難道就這五大三粗的形象迎接大學畢業?
  兩個人圍著池塘散步。畢月茬了好幾回話題都沒茬開梁笑笑秀幸福。
  什麼畢鐵林帶她去打野味兒,那麼忙還陪她玩。
  什麼畢鐵林帶她放風箏,風箏上寫著梁笑笑。
  梁笑笑誇張到給畢鐵林洗衣服都能感覺到幸福,這事兒也能拿出來分享。還跟畢月握拳發誓,她要學織毛衣了,沒課的時候給畢鐵林要織一套。
  最後神秘兮兮地給畢月拿出一張存折:「畢鐵林給我的,讓我買房子。」
  畢月抿抿唇沒吭聲:好哇小叔,工程款一推再推,說要有大動作開大礦。看來愛情真的很美妙。
  畢業季來了,梁笑笑留在她實習的學校。她跟畢月勾肩搭背了這麼久,但很奇怪的是,她還是老師同學眼中的好學生。
  畢月呢,讓很多人感受很複雜。
  坐在師大的禮堂裡,望著校領導講話,看到班長何卓爾作為畢業生代表宣誓,她啞言一笑。
  她都沒注意到周邊很多同學在偷著議論她,說她從瘦巴巴變成膀大腰圓的形象。
  梁笑笑每每聽到也不再爭辯,她笑瞇瞇看著舞台:亦如這些同學也不會知道畢月是畢總了,他們的身邊坐著「總」,三年五年後見。
  離開學校前,當畢月見到見到對她有很大幫助的李永遠老師時,倒是有了一絲感傷: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雖然你大一大二沒考過第一,我卻覺得你是好學生,特別好的學生。
  自從你興沖沖、偷偷摸摸塞給我麻花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打架,無故曠課,上課不專心,搞特殊開車上學,穿奇裝異服,你還說考第一就考第一了。
  聽說你實習的學校對你的反饋也是表現優異。
  但畢月啊,我怎麼都覺得你跟優異的學生不搭邊兒。」
  李老師說到這停頓了下,拍了拍畢月的肩膀,忽然握拳鼓勁道:「我希望從你邁出校園開始,優秀沾在你的身上。」
  「老師,月亮灣大酒店是我開的。再一年,一年後你一定能在報紙上看到。」
  李永遠當即愣住原地。
  畢月就在李老師的愣神表情中倒退著走路,一臉笑容邊走邊雙手揮動:「我會回母校看您的。」
  李永遠望著離去的車影,她好像還能聽到畢月和梁笑笑的笑聲,終於換了表情。
  這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她好像有預感:今天的畢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畢業生,或許等再回來那天,真的能成為她的驕傲。
  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六十週年這天,楚沅溪和楚棲梧六個月了,六個月沒見過爸爸一面。
  畢月特意去了郵局,買了四套當天發行的郵票。
  一套送給公公楚鴻天,梁吟秋將這四枚郵票和軍功章放在一起。
  兩套留給孩子們。
  還有一套,畢月撫摸著那標識軍魂、陸軍戰士、海軍戰士、空軍戰士的郵票,打算送給她望眼欲穿的愛人。
  大概是在八一建軍節這特殊的日子裡,火車上發生的感人的一幕。
  老百姓中也不知是誰帶頭的,車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獻給這些身穿夏季常服,家在京都的軍人。
  而這其中,就有楚亦鋒和喬延。
  一個個曬的通紅的大男人,面對什麼殘酷的景象都能面不改色,倒是面對這掌聲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百姓們喊話:「感謝人民子弟兵!」
  喬延只會樸實的回句:「應該的應該的。」他和楚亦鋒下火車時有點兒結伴兒落荒而逃的意思。
  出站口,喬延一露面,紮著兩個小吊辮兒的小女孩兒就奔跑了起來:「爸爸爸爸。」
  喬延一把抱起女兒,狠狠的連親了幾口就不顧形象讓女兒飛起來,眼睛卻瞅著妻子,賠笑臉憨憨道:「辛苦了。」
  喬延妻子笑著瞪了丈夫一眼,然後對楚亦鋒說:「小花上學多虧了弟妹。」
  「嫂子,應該的,改天一起吃飯,那我先走了哈。」
  說完,楚亦鋒就開始拎兜子狂奔。
  不看見小花還好點兒,他閨女兒子長什麼樣兒了?


第六三八章 從小兩口變四口(大章)
  楚沅溪和楚棲梧過了六個月後,在他們麻麻眼裡就像要作上天樣。com
  就是不能打,憋的畢月那小暴脾氣幾次暴走離家。
  他們從會翻身就再沒有乖乖平躺過,滿床打滾,求知慾很強烈,逮什麼抓什麼。
  不僅如此,脾氣還隨他們爸媽。要臉兒,不准人說。
  姥姥要是敢攔著抓東西限制他們的自由,他們會嫌棄地翻個身□轆到邊,還會討厭姥姥會兒。
  怎麼表達不滿呢?在姥姥喂輔食的時候,巴掌將飯碗打翻。
  小龍人有時候還會看點兒眼色。
  對比弟弟,姐姐小溪就不行了,那簡直是欺人太甚。她不僅記仇,她拍翻了還會咯咯笑且大叫,回回都氣的劉雅芳邊捶腰邊罵道:「你個小東西,跟你媽樣樣的,你要累死姥姥啊!」
  總之,他們成長飛。不但新增了很多技能,而且精力旺盛。
  再也不是從前那兩個乖乖睡十五六個小時的好寶寶。白天哄睡只瞇瞪半小時,然後就醒。那是睡覺嗎?那是打盹。
  到了晚上更難哄。
  趙大山家寶寶是晚上十點就差不多睡熟了,宿沒啥事兒。
  畢月家這倆,大半夜揪過兩個舅舅頭,揪過姥爺的耳朵。
  到了奶奶家更沒出息,比爺爺睡的晚也就算了,姐弟倆還起左右開弓,啪啪啪拍過爺爺幾個大嘴巴子。
  所以半夜時分這個時間段,畢月在娘家在婆家都瘋過。氣的她面紅耳赤多少次呵斥過:十點了,楚沅溪,楚棲梧!
  結果倆寶扭頭瞅瞅,然後就跟沒聽著似的繼續玩。
  畢月也挺服氣,睡多晚不打緊,倆寶早上睜眼可準時,就跟簽到似的,六點鐘要是敢讓他們喝不到奶奶,哇!哇!二重唱開始。
  要說養孩子都是煩惱嗎?怎麼會。
  這倆娃的長相就是男女老少通吃的必殺技。兩個白白胖胖的小寶貝,讓人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小溪眉眼長的像姑姑,小嘴長的像媽媽。
  小龍人就是楚亦鋒小時候的翻版。
  引得梁吟秋多少次感歎讓劉雅芳都不避諱的翻白眼:我們楚家孩子,長的最漂亮。
  他們胖的啊,抓不到腳趾,七月二十六號這天,還被他們媽媽給剃成了禿老亮。
  楚亦鋒放輕動作推大門,放輕腳步邁進院子。院子的長桿上搭著他剪的那些尿布。
  看到這尿布跟五彩旗似的飄揚,心砰砰亂跳。
  進院子就聽到丈母娘在罵他孩兒。
  劉雅芳抱著小溪蹲在地上給洗屁屁:「髒不髒?你聞聞臭不臭?啥你都抓,我就錯眼的功夫啊。你這麼淘隨你爸吧?啊?你個小丫頭片子,那是粑粑。」
  「麻麻麻麻麻。」小溪咯咯笑,還扭頭看她姥姥的嘴型,想要認真複製對話,但叫不出,急壞了,大喊大叫道:「噠噠噠!」
  「不是噠噠,是粑粑。」
  小龍人光個□,副大爺樣靠在嬰兒床沿那坐著。他比姐姐強,沒拉屎也沒用手指摳,因為人家還沒到點兒呢。
  不過坐著也不老實,小龍人又試圖想吃自個兒的腳趾,身體團個團兒,聽到姥姥罵姐姐,他接話道:「babababa。」
  門口傳來兜子掉地的聲。
  那*這是兒子?兒子會叫爸爸了?畢月,畢月……
  劉雅芳還跟外孫女嘮呢,根本沒聽著。背個身蹲在那:
  「小丫頭咋沒弟弟學話快呢?嗯?小溪?哎呦,姥姥聞聞香不香?嗯,不臭了,我大寶貝最香了……」
  小龍人耳朵好使啊,他聽著了。
  瞪著和楚亦鋒極其相似的眉眼,歪頭看門口,提醒姥姥來人了,別是壞人啊,喊道:「粑粑!」
  剛進門就被叫爸爸,叫的楚亦鋒心口緊熱,表情瞬間僵硬。
  「小龍人也要拉粑粑啊?啊?龍龍?」
  小龍人坐直身體了,不玩腳了。他靠住床沿,急了,姥姥咋聽不懂話呢。沖楚亦鋒喊道:「啊?啊!」臉你誰啊的表情。
  「媽,我回來了。」
  男人低沉的聲媽,嚇的劉雅芳屁股坐在地上,差點兒又將香噴噴的小溪扔水盆裡:
  「哎呀媽呀你咋回來了呢?啥時候回來的啊?走道咋沒個動靜呢?」
  「媽,我剛到。」
  楚亦鋒說完就迫不及待幾大步上前,他站在嬰兒床邊和小龍人對視,小心翼翼喚道:
  「我是爸爸,兒子?兒子,小龍人,楚棲梧?」
  這話說完眼圈兒就紅了。
  這給小龍人嚇的。他是叫楚棲梧,可這人咋見到他就哭呢?誰啊?
  嚇的小胖孩兒沒坐住,身子歪就撂倒了。楚亦鋒顧不上激動,趕緊要伸手扶。
  劉雅芳吸了吸鼻子,抱著外孫女爬起身,強嚥下難受,替閨女委屈啊。
  這啥丈夫啊?六個月才回來:
  「不用扶他,骨碌就好了,現在可淘了。不像剛生那陣兒啥啥不會,那時候畢月那罪遭的呢!」
  楚亦鋒臉色通紅:「媽,對不起,也對不起……」抿緊唇角說不出話了。
  「唉,算了,啥對不對得起的?家人,都你倆孩子。就是誰吃的辛苦多點兒,過去了。回來就好。」
  劉雅芳說完趕緊將小溪也放在床裡,出去給楚亦鋒舀水洗手。
  小溪問楚亦鋒:「呀呀呀呀!」
  「媽媽給改成了小溪是不是?楚沅溪,我是爸爸,能讓爸爸抱抱嗎?」
  楚亦鋒都不敢直接碰孩子,就怕哪塊給這對兒胖娃娃碰壞了。
  小溪仔細看了看楚亦鋒,忽然就變的很煩躁。低頭和弟弟說了堆外星語。
  小龍人歪頭看眼姐姐,又和他爸爸再次對視了兩眼,隨後不敢興趣了,歪頭也沖小溪哇啦嘰咕的說了堆外星語。
  最後姐弟倆不愧是龍鳳胎,那人愛誰誰。
  個拿起紅色小象,個抓住黃色小鴨子,倆寶給玩具起捏的嘎嘎叫。
  楚亦鋒有些拘謹的看著面前倆娃。
  他覺得簡直太神奇了,剛才兒子閨女是在對話?
  等劉雅芳端著臉盆進來,看到楚亦鋒那傻樣後,臉驕傲道:
  「大妮兒伺候孩子還成,養的他倆皮實著呢。咱娃認人但不認生。咱娃也比別人家孩子強,吃著母乳還用奶瓶喝水,從不大點兒就開始訓練,不像人家那孩子似的,吃母乳不喜歡用奶瓶。」
  楚亦鋒從看到孩子們,眼睛就沒離開過。提著心就怕他們把著扶手掉下來,包括洗手也在時刻觀察。
  再次強調道:「媽,太謝謝了,真的。畢月那麼好,兩個孩子您照顧的也好。」
  劉雅芳就等著這句呢。她不在意姑爺領不領她的情,她在意姑爺得知道她閨女好,要好好待畢月。
  不過家人,聽這口句謝謝啥的彆扭。
  緩過心裡不平衡和激動勁兒,劉雅芳這時候再認真瞧瞧女婿,這看不要緊,咋又黑又瘦呢:
  「你洗完抱孩子吧,沒事兒,硬抱也不哭。
  我趕緊打電話,讓畢月和畢成回來。他倆大學畢業了現在全天泡在工地那。讓你爹也抓緊回來。
  你瞅你瘦的,想吃點兒啥啊?」
  坐在沙上摸起電話,劉雅芳還繼續問道:「你爸媽知道你回來沒?」
  「誰都不知道,剛下火車。媽,您先告訴我咋抱啊?」楚亦鋒眼神四下尋找,抄起個枕頭說道:「我先拿這個練練手。」
  ……
  工地:
  「姐!」
  畢月戴著安全帽,擰眉看工房方向:「啥事兒?」
  「我姐夫回來了。」
  嗯?啊?
  畢月都有點兒不可置信了,當即木在原地。
  畢成不明白,他姐啥意思啊?盼著盼著怎麼又不著急了呢:「走啊?」
  畢月臉色微紅:「那什麼,我消消汗。」又很嫌煩擺手道:「你車上等我吧。」
  畢成前腳走,後腳畢月趕緊翻包,她拿著小鏡子在照:
  天啊,曬黑了,她還這麼胖,百四十二了,還沒有減肥成功呢。
  低頭兩手掐了掐肚子上的肉。心情當即有點兒緊張、有點兒浮躁。
  ……
  畢月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男聲在跟倆孩子嘮嗑,那聲音極其溫柔,連跟她都很少有。不停重複句話:
  「爸爸回來了,想不想爸爸,嗯?」
  她透過窗戶還能看到那個高大的背影,懷裡起抱倆,每重複完遍,他就親遍懷中的孩子們。
  小龍人趴在楚亦鋒的肩膀上,眼睛亮:「啊?」跟畢月打招呼。
  小溪嗖的看過去,立刻興奮的大叫:「噠噠噠!」
  楚亦鋒脊背僵,也轉頭看了過去。
  ……
  「侄媳婦,我大孫子回來啦?擱哪呢?」楚老太太頭盤的珵亮,拎著小包跨過門檻大嗓門喊道:「我孫子呢?」
  還沒等劉雅芳回答,客廳裡傳來兩個胖娃娃的大哭聲。
  倆孩子很少這麼哭。這回劉雅芳也顧不上攔這個攔那個不讓進客廳了。
  楚老太太也從大孫子變成喊曾孫子了。
  結果幾個人著急忙慌剛跑進屋,隨即看的心裡都是歎,站住了腳。
  那對兒小夫妻外加倆穿紅肚兜的寶寶,四口人抱在起哭。


第六三九章 回來了,不同了(大章)
  楚家和畢家聚餐,沒有選擇在畢家那個小四合院裡。
  一是劉雅芳伺候了一天孩子們,再做這一大幫人的飯菜,那得累死個人。
  二嘛,這不是那小兩口都要臉兒嘛。被人抓包抱頭痛哭,怎麼都覺得不好意思。換個環境,人再一多,你幾句我幾句的,也就可以自然而然裝什麼都沒發生了。
  會所門前,楚老太太被畢月扶著坐進了轎子裡,兩個戴小帽的大胖娃娃比祖奶奶還高興。
  興奮的小姐弟倆在他們爸爸懷裡亂躥,羨慕祖奶奶坐大紅的轎子,嘰哩哇啦不停說外星語還流哈喇子。不會指人,脖子使勁兒。
  楚老太太笑的見牙不見眼,在轎子裡揮動她的小手包。
  畢鐵剛也兩手背在身後,邊笑呵呵瞧著邊和大傢伙說:
  「也就亦鋒回來吧,能一塊堆兒抱倆。這倆小東西啊,一般人抱不住了。」
  而劉雅芳也跟發現新大陸似的。看著園子長廊那有人在喝茶水,穿著旗袍的大姑娘還在前面不遠處引領一夥人,鞦韆那也有幾個女人在說話,驚訝道:
  「哎呀媽呀,真有人來這吃飯啊?我還惦記這麼貴誰來啊?這咋有錢人這麼多呢?你說平時也看不出來啊。」
  梁吟秋聽到這話又傲嬌了,衝前面抱倆胖娃娃的高大背影揚了揚下巴:「親家母,我跟小鋒亦清啊,操心的都是別的事兒。就這掙錢,我根本就不用過問。」
  劉雅芳可捧場了:「那這是隨你啊。」
  「談不上,我和老楚都不行。是我爺爺、我父親,包括我哥哥,那真是一代一代的生意人。我哥剛五六歲,我父親就教他打算盤。」
  「那這是隨姥姥家人!俺家那倆,現在看是隨他們叔?反正我家鐵林啊,前些年那是點兒背,沒趕上好時候。也備不住該著有那麼一劫。你再看看現在,那可是沒人幫啊,跟你們還不一樣。俺家哪有錢給他做買賣?硬趟過來的。」
  兩名母親話可多了。
  劉雅芳一路走過來說些陳芝麻爛谷子。
  梁吟秋一路走過來還簡單介紹了下她梁家的歷史。
  十六人的圓桌前,大家慢悠悠前腳剛晃悠進包房,後腳被畢月打發走的畢成就給他舅兩口子接了過來。可見,收拾倆寶出趟門多費時間?
  劉豐和下了車,手上還拿個濕毛巾緊著在擦身上的灰兒。
  你說還在工地幹活呢,那能是啥好打扮?著急忙慌的,這大外甥也不給他時間收拾。
  這扯不扯呢,就這形象來了,多丟外甥女臉。
  舅媽顧不上自個兒,一門心思不能讓自己男人丟臉。蹲在劉豐和的腳邊兒,又是用唾沫給擦褲腳邊,又是兩手使勁抻給拽褲腳子。
  在畢成一遍一遍強調自己家沒事兒中,兩口子這才算忙活完跟著進院兒。
  腳前腳後,緊接著王建安和楚亦清並肩走進院兒。
  王昕童有點兒苦夏,也或許是他媽媽前段日子病了,孩子長心瘦了些,在前面騰騰跑,離很遠就喊道:「小溪小龍人!」
  楚亦鋒抱著倆寶站在窗前,低沉的男聲裡充斥濃濃的笑意:「聽聽,誰叫你們呢?嗯?」
  這些人再一進包房,滿屋裡都是說話聲。倆寶鬧的更歡了,王昕童再撓他們胖腳丫,就是他們爸爸摘掉背帶也有點兒要把不住了。
  王建安帶著畢成和畢晟,跟著佟管家去了後院兒搬沙發。
  劉豐和和畢鐵剛小心翼翼將屏風剛撤掉,外面王建安就喊道:「來個人搭把手!」
  兩個一米多長的沙發對著一擺,毛毯一鋪,劉雅芳將寶寶們的玩具都掏出來要扔上去了,楚亦鋒趕緊制止道:「媽你等會兒,把咱家那床單先鋪上。這毛毯上都是毛,抓下來吃肚子裡呢。」
  劉雅芳低頭撇撇嘴。你沒回來也那麼地兒了,你兒子閨女吃啥都不道,這又事兒了。
  最後菜全都上桌了,楚鴻天姍姍來遲,進屋就舉杯:都在酒裡了!
  奈何他兒子不配合,楚亦鋒在他爸講話的時候,不停的往畢月飯碗裡夾菜,還在小聲咨詢道:「咱家孩子吃啥?」
  畢月哭的有些微腫的大眼睛,略嫌棄地看著面前冒尖兒的飯碗。這還有個瘦嗎?
  「沒到點兒呢,等會兒讓後面煮點兒爛麵條,一小碗兒就行。晚上八點多鐘我再餵他們。」
  「那你多吃點兒。」楚亦鋒繼續夾菜。
  「我說你們小兩口?這都看著你們呢。」楚鴻天杯舉半天兒了。
  楚亦鋒這才意識到,端杯馬上慫道:「我酒量不行,爸,我半開吧?」
  楚鴻天和畢鐵剛碰下杯,大嗓門道:「我家這小子一點兒不隨我。哪有當兵的不能喝的?還有我家另一個小子……噯?小慈你咋下桌了?不吃啦?」
  楚慈弱弱道:「我看著小溪他們啊。」
  劉雅芳一把拽住楚慈胳膊:「這麼老些人,不用你看著,快點兒吃飯吧。哎呀這孩子長的可真好。他大我家狗蛋兒大?」
  圍著酒量這話題大傢伙也能說一會兒。楚亦鋒卻忽然說了一句:「我不行我姐行啊。」
  就這一句姐,王建安不用看他媳婦臉,光盯著手都能看出激動了。
  楚亦清臉色微紅,馬上端起白酒杯回道:「對,我行。來,爸,媽,叔嬸兒,那是舅吧?舅媽,咱都舉杯!」
  畢月瞟了眼楚亦清。她發現她那大姑姐有時候跟傻□子似的,經常幹費力不討好的事兒。
  大包大攬、大手大腳的撒錢,卻人嫌狗厭的。可見就是為人處事差勁兒,瞅瞅混的。
  不過她閨女……那小溪啊,哪是長相隨姑姑,跟楚亦清關係那才好呢。你說幾個月的小娃娃能記住啥?可每次見到楚亦清都興奮。只求性格別像姑姑。
  楚亦鋒一聲姐出口,他姐都恨不得豁出去了。他可方便極了,也挺忙。
  耳朵聽自個兒媽和丈母娘說孩子們的事兒,從出生那天到不大點兒怎麼伺候的,一直到現在都喂什麼,怎麼喂,幾點喂。
  他手上也挺忙活。給畢月扒蝦夾菜,不夾菜的時候在桌下捏畢月左手、撓手心、拉小手指。眼睛得緊盯著在沙發上噢噢直叫喚的胖娃娃們。
  最忙的還是心。幾種感受拉扯著,一點兒一點兒消化著,最終化為一個最迫在眉睫的問題:啊,咱們大傢伙都生猛海鮮的,我們家小公主小少爺就吃爛麵條?
  畢月眼裡的笑意恨不得傾瀉而出,可表情卻是擰著小眉頭,仰頭看忽然站起的丈夫:「你怎麼了?好像很聒噪呢?」
  大掌拍怕畢月後背:「不行,我得給他們張羅點兒別的去。媳婦,你吃哈,多吃,你一點兒也不胖。」
  楚亦鋒都出包房了,畢月才反應過來。她也沒問他胖不胖啊?他那麼說,那不就是看出她很胖很胖嘛!
  ……
  楚亦鋒蹲在沙發邊兒,拿著小咖啡勺準備喂倆寶貝。
  畢月也坐在沙發上,她自個兒嘴裡還嚼著飯,將手中的橡皮小黃鴨擠壓的嘎嘎響,抱起女兒哄道:「爸爸餵飯飯了。嘗嘗?嘗嘗香不香?」
  包廂裡瞬間很靜,都在看他們四口人。
  梁吟秋到底憋不住了,還是不放心問道:「小鋒啊,魚刺挑淨了嗎」
  楚亦鋒頭都沒回:「就魚肚子那塊肉,我碾碎的,放心吧媽。」
  「哎呦,這個邪乎勁兒。」劉雅芳也扭身看倆胖孩子:「上午我就整點兒蛋黃羹,到這時候了再整點兒蘋果泥爛麵條啥的。這還蒸魚泥了!我喂啊?」
  楚亦鋒很執著舉著勺子等著,不強迫孩子們會張嘴,看著他們跟畢月在笑、在哇啦哇啦溝通。
  畢月勸:「是你那勺子不對。不是我們平常用的是不是呀?」
  還是小龍人給面子,主要是他媽媽沒抱他,抱的姐姐。
  他又蹭啊蹭的,被爸爸扶了一把後,大爺樣的靠在沙發上坐了起來,小龍人斜睨一眼他爸爸的手。
  梅子青茶杯裝著白色的魚泥,小龍人控制不住又瞟了一眼,這才拿不住手裡的小象,口水一滴兩滴的掉在背帶褲上。
  小男娃張嘴了,屋裡更靜了。
  再看那胖小子吃了一口後,忽然瞪大眼一愣,和楚亦鋒對視。一臉:「哎呀媽呀,這是啥啊?味兒還怪好的呢。」
  包房裡立刻響起幾個大人的笑聲和鼓掌聲。
  楚亦鋒激動。
  看看,傲嬌的女兒也在和弟弟嘰哩哇啦說了兩句後,坐她媽媽懷裡不老實了,衝他喊道:「啊!呀!」
  閨女一勺,兒子一勺,爸爸被倆寶承認,終於成功的邁出了一小步,喂完馬上感情不一樣了。
  楚亦鋒興沖沖的還要再喂,畢月搖頭了:「不能吃了,別給撐壞。」
  ……
  池塘前站滿了楚家和畢家人。
  管家關叔負責安排隊形。
  楚鴻天和畢鐵剛都頂著一張喝的通紅的臉。建軍節,楚鴻天今個兒真是破例抽空來的,一會兒就得走,並且還得帶走梁吟秋。
  八一這天,在名為月滿西樓的會所裡,誕生了楚家和畢家的合影。
  楚老太太坐在最前面。
  楚亦鋒和畢月,一人抱一個站在她的身後。爸爸抱小溪,媽媽抱小龍人。
  這照片裡的楚亦鋒和畢月,一個又黑又瘦,一個是一百四十二斤的大胖子。
  倆胖娃娃呢,長大看到時氣壞了,媽媽為什麼要給剃成禿頭?
  至於其他人,畢家兩口子沒穿最好的新衣服,畢成和狗蛋兒那對兒兄弟,不約而同臉上還長了青春痘。
  楚亦清臉色有疲態。王建安伺候媳婦,頭髮一直都忘了剪,略長的形象。
  舅舅和舅媽那就不用說了,緊著藏在後面,就怕照到破衣服。
  只有楚慈看起來像樣。但遺憾的是他媽媽那個新聞出版署才成立不久,還在加班中,人沒到。
  他和王昕童分別蹲在楚老太太的腳邊兒。
  所以說這張照片裡,每個人都不是最好的狀態。但擋不住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到位。似是在祝福天下所有的一家人,一定要相親相愛。
  照片一照完,劉雅芳就催促:「亦鋒啊?你不是要回你那房子取歡喜衣服嗎?大妮兒,你跟著去。」偷摸還拽了把她閨女,極其小小聲叮囑道:
  「我和你爹抱著孩子們,坐大成車回去。」
  「娘!」畢月臉和脖子都紅了。
  劉雅芳發現她閨女該干正經事兒不幹,不讓干瞎得瑟,總跟人差股勁兒。
  倒是楚亦鋒,跟順風耳似的。丈母娘和媳婦都躲挺老遠說悄悄話,他都猜到說啥了。臉不紅心不跳,幾大步上前,毫不避諱摟住畢月的肩,大大方方道:「爹,娘,那我倆先走了啊。」
  「走吧走吧。」
  王昕童坐進車裡也不老實,趴車窗喊道:「舅舅羞羞!」
  人家孩子說的是摟舅媽肩膀,結果成年人們思想複雜,秒懂。
  王建安那臉紅的,被楚亦清呵斥:「你行不行啊?這麼寬的道倒不出去?快點兒啊。」


第六四零章 呆呆的父母
  紅燈亮了,銀灰色轎車停了。
  楚亦鋒忽然斜著身子,一把摟過畢月,親楚沅溪和楚棲梧啥樣他親畢月啥樣。
  對著畢月的臉蛋兒狠狠的親了一口。
  那響亮亮的親聲,立刻給畢月親的再沒心思焦慮身材問題了。
  她偷偷斜睨楚亦鋒一眼。
  那人親完他就鬆手,還一副跟啥事兒沒生的樣子,面無表情盯著紅燈變綠燈。
  可就這面無表情才嚇人呢。咋跟狼似的呢?
  很久沒開窗換空氣的屋裡,還似飄散著一股灰塵味兒。但倆人卻顧不得了。
  畢月的鞋,門口一隻歪在那,腳上一隻,鞋都沒脫完呢,楚亦鋒就撲了上去,將畢月按在了牆上,滿臉塗口水。
  額頭、鼻尖兒、臉蛋兒、耳唇、耳廓、脖子,一套順下來只用十幾秒,馬上堵住微張的小嘴。
  畢月也雙手撫摸楚亦鋒的眼、眉、臉,最後翹腳緊緊摟住男人的脖子。
  男女合在一起濃重急促的呼吸聲、口水交換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兒房間。
  猶如房間裡有音樂在伴奏般,從門口開始,兩人似要鑲嵌在對方身體裡一樣在旋轉再旋轉,一路旋轉到臥室。
  茶几的旁邊,遺落著畢月的另一隻鞋。
  砰的一聲,兩個人雙雙倒在了床上,
  沒幾秒鐘,畢月的一隻腳就搭在了楚亦鋒的肩上。
  女人早就神志不清。
  男人又再次等到了讓他最興奮的時分。
  兩個人在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言語,他們也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這一刻的美妙。
  渾身顫抖畢月,感覺自己像過電一樣。
  古銅色肌膚上滿身是汗的楚亦鋒,舒爽的毛細孔全部打開,感覺自己怎麼都要不夠。咬緊牙關,心裡就一個念頭:身下的畢月怎麼都讓他拋不開放不下。
  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在最後一刻時,彼此擁抱的更用力,楚亦鋒才抱住那個能讓他瘋狂、能吞噬掉他的臉龐,低吼道:「愛不愛我!」
  畢月是尖叫著喊出「愛」字。
  隨後倆人都是一軟,瞬間沒了力氣。
  畢月以為,這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再下去她會死的,她真的沒勁兒了。
  結果等她被抱到浴室中,剛腳底有根兒靠牆能站住時,在迷濛的水霧中,她看到了楚亦鋒小腿上那碗口大的疤痕。
  畢月全身瞬間充滿力氣,她忽然一把給楚亦鋒按在了牆上,兩人角色對換。
  楚亦鋒還在開玩笑道:「胖是不一樣哈?」
  畢月此時已經蹲下身,再抬頭一臉淚痕:「我生孩子那陣兒,你受傷了?才沒回來?還不告訴我?我整個月子,你媽都沒出現,是在照顧你?」
  水流聲那麼大,卻蓋不住畢月的哭聲。
  楚亦鋒望著蹲在自己面前,用手指小心觸摸他傷腿的媳婦,他說不出話了。
  畢月也不需要他說,什麼都明白了。她忽然湊近那傷腿,團成一個團兒,一口接一口的親著,像楚亦鋒剛剛在吻她那樣,將心疼和難過都化在那些吻中。
  光滑的脊背,妻子微胖的身材,被水龍澆濕的長伏貼在臉上、他的腿上、散落在地上。再加上那小心翼翼吻他的動作,楚亦鋒一把拽起畢月。
  這第二次,兩個人似在耳鬢廝磨般,放慢了度……
  男人咬著畢月的耳廓低低道:
  「我的月亮現在胸變了,有肚子了,腿也粗了,臉也胖了。但那算啥?將來還會長皺紋,牙掉,頭白,長老年斑,,走路不利索了。」
  「嗯,可你會更愛我的。」
  「對。」楚亦鋒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兩個大拇指不停搓弄著畢月胖胖的臉頰,他用著很肯定的語氣道:
  「你是我楚亦鋒這輩子唯一的女人,是我孩兒他媽,就這倆身份,你就是胖到一百八、將來走不動道了也是最美的。」又非常乾脆吼道:
  「如果有下輩子,下輩子你也要做我妻子!」
  「好!」畢月答應的聲音比她閨女小溪還天籟。
  「月月是我的大寶。」
  「小鋒是我們家大大寶。」
  ……再看畢家。
  畢家那石英鐘,從八點劃到九點,九點劃過十點,十點一過,劉雅芳開始頻頻斜睨那鐘錶歎氣。
  小溪和小龍人哭了兩場了,從來晚上沒離開過媽媽。放聲嚎,嚎的他們的倆舅舅都快哭了。
  大兒子那麼不愛說話的人拌鬼臉,小兒子大夏天披個床單子拿個木枝子,一身汗演武俠片,最後都倒立了。
  嚎的他們姥爺去大門口多少回。
  盼啊盼,乾等等不回。
  十點眼瞅著要奔十一點去了,劉雅芳的心理不再是鼓勵閨女該幹啥幹啥去了,而是心裡罵著:有沒有正溜?啊?咋當爹媽的?要餓死俺們啊?
  這倆娃剛歇了哭聲沒多大一會兒,哭的還直抖擻呢。
  畢鐵剛雙手背身後氣哼哼進屋:「喂沒喂點兒別的?」
  「一人喂口蘋果泥。不能再餵這個了,那亦鋒五點多鐘都餵魚泥了。」
  「給沖奶粉。」
  「不喝。哎呀你可別圍著我們繞,繞的我這個腦袋疼。用奶瓶子喝水行,喝奶粉能嘗出味兒不對勁兒。」
  屋裡正說著話呢,畢家牆頭出現畢月的身影。
  畢月趴在楚亦鋒的肩膀上,兩手摳著牆磚:「你再使點勁兒我就上去了。」
  楚亦鋒那汗珠子浸透了身上的t恤衫。心話了:媳婦啊,你現在可不是九十多斤。
  「噯?媳婦,別揪我頭。」
  畢月臉憋通紅費勁巴力的終於騎在了院牆上,楚亦鋒在下面深深倒口氣兒,這才往外撤了幾步,幾步助跑兩手一撐就上了院牆。
  他剛要囑咐畢月:「等我先跳,你就放心往下跳。」
  客廳出來人了。
  畢鐵剛服了,還給他嚇一跳。看清那一刻也要氣懵了,嚴肅道:「你倆有病啊?大門不走爬牆!」
  畢月坐在牆頭上弱弱回道:「你不是九點半就插大門嗎?」
  楚亦鋒……「爸,怕敲大門給孩子們敲嚇著了。」
  「


第六四一章 誰是誰的玩具(大章)
  畢家小院兒,連著客廳的那個臥室裡傳出畢月的低喃:
  「噢,不哭不哭了。瞧瞧都給我們哭冒汗兒了是不是?媽媽這不是回來了嗎?哭啥?小可憐樣兒吧。」
  畢月抱著女兒滿屋子亂晃悠,哄著寶貝睡覺。
  楚亦鋒模仿畢月的樣子,抱著他兒子在後面跟著。抿了抿唇後也開口說道:「一個男孩子那麼愛哭?哭瘦二斤吧?來爸爸看看,氣性還挺大。你姐是顯性的,你是隱性的,一個個都是臭脾氣。」
  劉雅芳趴在她那屋窗口探頭望,望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我不管。他倆自個兒哄去吧。」
  「人倆人也沒讓你哄。痛快睡覺。」畢鐵剛將他茶杯裡的茶葉沫子倒在臉盆裡。
  劉雅芳繼續嘀嘀咕咕道:「哼,反正我今天是不扯他們。一天天趕上給我生的了,啥玩應呢。哭也不管,換尿布自個兒整去。」
  「快別磨叨了,離開誰地球都照樣轉悠。」
  躺下了,劉雅芳又忽然一歎:「唉,也不知亦鋒會不會換尿布,行不行?要不然一宿起來四五次,遭罪的還是大妮兒。」
  畢鐵剛徹底煩了,翻個身給他老妻後背看:「我看你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不放心你去吧!」
  劉雅芳這才不吱聲了。
  夜晚的畢家小院兒很靜。
  沒一會兒的功夫,畢晟那屋的燈先滅。小舅舅的心裡話:可要累死他了。
  畢成拿著腳巾擦完了,將一頁沒翻看的外語工具書往枕頭下一塞,也將檯燈關了。
  然後是父母那屋傳出畢鐵剛震天響的呼嚕聲。
  劉雅芳側躺著,在夜色中露出一臉嫌棄。她現在都不習慣回自個兒屋睡覺了,膈應死孩子他爹的呼嚕聲。
  最後才是畢月拍孩子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微張著嘴睡的呼呼的。
  楚亦鋒放輕動作給畢月搭上毛巾被。
  心疼了,今天要累死他媳婦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兩邊的嬰兒床,這才關燈。他也挺累,坐的硬座回來的,這時候才算直直腰。
  楚亦鋒沒過一分鐘就進入了深度睡眠。只不過感覺沒睡多一會兒就……
  「哼唧哼唧。」小龍人醒了。
  楚亦鋒耳朵一動辨別出聲來源,騰的坐起迅下床。在黑暗中一手摸他兒子屁股,一手放在唇邊:「噓!」然後才開始笨拙的換尿布。
  大概是這噓聲太奇特了,跟姥姥和媽媽的不一樣,很少在換尿布時會哭的男娃娃睜開了眼睛,慢慢咧嘴,剛要哇哇表達悲傷,楚亦鋒一把將小龍人抱起。
  連個燈都沒開,像是練過凌波微步似的,一晃神就瞬移進客廳。
  男人大掌輕撫有力,蜷縮著身體來回晃悠,用著氣息趴他兒子耳邊輕哄:「爸爸,是爸爸。小龍人不哭。小龍人是我的乖兒子,跟爸爸很好是不是?爸爸帶你遊山玩水過,記不記得啦?」
  半夜三更,楚亦鋒哄兒子哄的,越說越邪乎。
  小龍人換好尿布剛睡熟,小溪又開始哼唧上了。楚亦鋒顛兒顛兒再跑到小溪那,如法炮製,凌波微步乾脆移出去換尿布:「爸爸的小公主,爸爸的乖閨女,謝謝你讓我當爸爸。」等等一大堆,變身話癆。
  這第一次龍鳳胎醒了,楚亦鋒還不知道是幾點,就知道畢月沒睡多一會兒,不能吵醒她。孩子們也不是餓的事兒。
  他兩個哄完後,感覺自己又沒睡多一會兒,這咋哼唧聲又出來了呢?
  黑暗中的房間正在表演快進模式。
  小龍人,小溪。小溪,小龍人。換尿布輕哄,哄完輕拍。
  三點多鐘,楚亦鋒這次小心翼翼解開了畢月的睡衣,給他媳婦倆胸釋放出來。
  再小心畢月也醒了,只是啞著聲音沒睜眼,迷迷糊糊道:「娘,幾點了?」
  楚亦鋒先將兒子放在畢月的身邊,畢月非常自然的摟住就喂,整個動作如同青雲流水般流暢,仍然沒睜眼,整個兒人是懵的狀態。
  兒子完了再閨女,小溪根本不餓,咬著玩了一會兒就睡熟了。咬的畢月微皺了下眉頭嘟囔道:「娘,抱走吧。」
  楚亦鋒把倆寶安頓好了,這才輕手躡腳的重新爬上床。手背搭在額頭上,瞇瞪過去前,他心裡裝滿對丈母娘的感謝。
  有些事兒無須多問了。
  就媳婦這本能表現,可見丈母娘為了讓人家閨女也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一宿得起來多少趟,白天還得看孩子。
  畢月在五點多鐘渾身倍懶的翻了個身,全身像是要散架子了似的,迷迷糊糊中還問自己:怎麼胳膊腿兒這麼疼?啊,對了,楚亦鋒回來了,楚亦鋒……瞬間睜眼。
  畢月瞪眼看棚頂,愣神幾秒後,又想起一事兒。她一宿沒醒?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慢慢轉過頭看向身邊,旁邊躺著一位四仰八叉光著膀子的大老爺們。可就這一眼,給畢月嚇的嗖的坐起。
  楚亦鋒聲音裡充滿濃濃的睡意,微瞇眼睛看畢月:「幾點了?」
  「楚亦鋒,你這是什麼啊?」
  媳婦太驚訝了,生啥了?
  楚亦鋒雙手搓了搓臉:「怎麼了?」自個兒也爬了起來。
  現畢月瞪著大眼睛,手指指他胸部,低頭一瞧,楚亦鋒非常隨意的往下撕身上的膠帶。
  他的身上用膠帶綁個小號奶瓶,奶瓶裡還有點兒水,打了個哈欠,用氣息告狀:「咱閨女太難哄了。她怎麼的?不叼著你那睡不了覺啊?這可不行,不能慣著那毛病。媳婦你……」
  畢月手指又換了個方向指,指她兒子嬰兒床,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那是喂兒子的?」
  「嗯,那臭小子比他姐強點兒。」楚亦鋒說完就下地,穿著拖鞋挨個寶寶視察了一遍。
  畢月張著嘴半跪在床上望著。
  兒子的嬰兒床上方橫放個木棒,那木棒兩端被繩子固定在床上。
  那木棒,是她娘拉窗簾用的。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她兒子臉部的上方吊著一個奶瓶。
  楚亦鋒此刻也正在給畢月演示,顯擺道:「你這麼一扒拉,那奶嘴正好到咱兒子嘴邊,他就不用哼唧了。你換完尿布就完事兒。」
  畢月無語道:「真準。你丈量過?」
  「對啊。」


第六四二章 十項全能(大章)
  大屋裡,倆寶寶並排躺在他們爸爸媽媽的床上,睡的格外香甜。
  楚老太太本來是被楚亦鋒安排負責看守的,但是夏日炎炎太好眠,她歪側著身子靠在床頭,頭一點一點的。
  沒一會兒的功夫,老太太也直接瞇瞪過去了,瞇瞪之前還給自個兒搭了下毛巾被。
  院子裡傳來老式水井抽水的嘎吱嘎吱聲。
  房前擺的幾個洗衣盆裡裝滿了水。
  穿著藍色大褲衩和白色T恤的楚亦鋒,正滿頭大汗繼續壓最後兩桶。
  只看他頭茬上都是汗珠子,停下動作,兩個水筲拎著就走。到了廚房放輕動作,還歪頭看了眼屋裡,將拖鞋甩一邊,大腳丫子給門蹬上,這才嘩啦啦將水倒進水缸裡。
  蹭了把額頭上的汗,他也雙手插腰唏噓了一聲「唉」,可見累壞了。
  瞧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這得做飯了呀?
  孩兒他媽能想吃點兒啥呢?
  楚亦鋒翻來翻去,瞟了眼柿子,用腳蹬了下絲瓜,給絲瓜蹬的滾來滾去,思考了下,直奔後園子。
  他蹲在他老丈人那塊寶貝地頭上,將身上的白T恤捲個邊兒,拽的茄子秧直晃悠,拽掉幾個他瞧著順眼長的漂亮的茄子,用衣服兜著。
  抬頭又放眼巡視了一下,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又跑到牆邊兒那攏地上,拽掉個辣椒在褲衩上蹭了蹭,卡嚓一口咬下去:
  「啊!呸!我去。」要辣死他了。
  順手再拽下三根頂花帶刺的黃瓜,最後環顧了一圈兒,這才用前大襟兜著這些戰利品回前院兒。
  那背影還傳出他被辣的時不時像小狗一般哈哈的聲。
  楚亦鋒在淘米的時候,劉雅芳大包小包的才回來。
  他立刻放下手上的活,抱著個大西瓜就迎了上去,放在院子裡的小圓桌上。
  「他們睡啦?沒鬧吧?」劉雅芳接過姑爺遞過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趕緊問她最重要那倆大寶貝。
  出去一趟,買東西跟不花錢似的,一頓搶啊。圖啥?不就是怕姑爺管不了那倆小祖宗嗎?
  楚亦鋒眼睛裡都帶笑,給丈母娘切西瓜一副自得的表情:「跟我玩的可好了,知道我是爸爸了。媽,您瞧好吧,今天能睡的長。」
  「喂水了沒?」
  「喂了。」
  「哭了沒?」
  「沒有,一直嘎嘎笑啊。媽,您坐下吃塊西瓜解解渴。」
  「拉屎尿尿了沒?」
  「你看我這都洗完晾上了。」
  劉雅芳瞟了眼欄杆。可還是不放心,到底輕手輕腳跑進屋裡偷著瞅了幾眼。
  等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帶笑,挺滿意。用氣息說話:「你還真行。那倆小機靈鬼平時可淘了。你快放那,我做飯。」
  「不用。順手的事兒。您都買啥了?」
  楚亦鋒把飯燜上,開始洗黃瓜洗茄子扒玉米,邊幹活還邊陪丈母娘小聲嘮嗑。
  劉雅芳一樣一樣擺出來,現在沒人愛聽她囉嗦,姑爺這一問,可下打開話匣子了:
  「這不嘛,你舅兩口子擱這幹活,常年不在家不容易。打去年冬天,他家那孩子的衣裳我就包了。這又暑假了,人家那孩子有爹娘擱跟前兒,他家那娃還得跟著姥爺下地來回送飯呢。可懂事兒了。我一個當姑姑的,我尋思連著他開學的衣服現在就給郵回去,又給買了兩件現在穿的。」
  楚亦鋒點頭:「得那樣。」
  劉雅芳顯擺,拿出一雙皮涼鞋,給楚亦鋒展示這是真皮的,她沒買便宜貨:「這給大成呢。你弟一天天可強了。這天兒這麼熱,他就說穿涼鞋穿褲子不好看。你說誰瞅他啊?嘖嘖。」
  掰來掰去,示意涼鞋是軟底的:
  「你瞅瞅,這鞋底多得勁兒,不比他一天捂的腳丫子死臭的強多了。你還別說,我今天點子賊高。到了那百貨大樓,就這鞋,純皮的減價大處理。你猜才花多少錢?」
  楚亦鋒開始切肉切菜了,表情無懈可擊,一臉感興趣:
  「多少錢?媽,要是便宜這雙給我唄,我都相中了。」
  劉雅芳一聽,馬上拍大腿:「哎呀媽呀,你這孩子咋不早說呢。我一塊堆兒給你買了唄。真的,可好了,遇見就是撿便宜。你這雙?要不我下午再去一趟?」
  「願意溜躂溜躂去唄,給我爹也來一雙。倒不用給我特意買。」
  劉雅芳已經開始思考姑爺能不能穿了:「那你多大號腳?」
  楚亦鋒啪啪拍完黃瓜,剩下的黃瓜根兒擱嘴裡叼著,含糊道:「你多大號鞋我多大號腳。這涼鞋大了小了不要緊。」
  「成。給你,你現在試試。」
  ……
  畢月中午回家,倆寶貝也醒了,楚老太太已經握著她的筷子,自動自覺坐在飯桌邊等著了。
  畢月聽楚老太太介紹這一上午,再加上劉雅芳跟著添補幾句,聽的一挑眉,洗手時小聲誇獎道:「行啊楚亦鋒,全能。」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你嫁的是誰。」
  五花肉燉茄子燉土豆燉玉米,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熗的芹菜花生米,幾個菜一上桌,楚亦鋒再端上冒著熱氣的大米飯。
  畢月抱著飯碗抓緊吃,一會兒還得喂倆寶,邊吃邊沖楚亦鋒豎大拇指。
  她男人問她:「鹹淡味兒浸玉米裡沒?」
  畢月點頭如搗蒜:「賊香。」
  楚老太太也捧場:「我大孫子那相當厲害。」
  楚亦鋒立刻笑的跟個傻小子似的,還當著奶奶和丈母娘面兒摸摸畢月頭:「香就多吃點兒。」又夾一筷子給老太太:「奶奶,媽,你們也都多吃點兒。對了,媽,狗蛋兒呢?」
  劉雅芳這才想起來,可不是咋的?
  「誰道又上哪淘去了。從早上就沒影子了呢。」
  楚亦鋒聽的一皺眉,操心的人啊:「不上補習班就這麼傻玩?下回不還得考三十多名?這麼的吧,我問問,跟楚慈倆都去連隊鍛煉去吧。」
  畢月驚詫:「讓隨便去嗎?要是能去好啊。他正長身體呢。我看小慈一天也閒的不行,倆人正好搭伴兒。」
  和幾個小夥伴正在足球場上猛跑的畢晟,忽然打了個冷顫,擰眉喊道:「行了,就一比一吧。走,咱們找個麵館吃麵!」
  京都第一家溜冰場裡的楚慈,平時秀他溜冰技術能得到很多人的口哨和尖叫聲,此刻莫名其妙發揮失常。一個大劈叉,咧的他捂著襠部緩半響。
  楚亦鋒洗碗,畢月悄悄出現,在他的身後先快速抱了下腰,等劉雅芳抱孩子出來,她假裝給楚亦鋒系圍裙。
  「你那樓蓋的怎麼樣?」
  「比咱孩兒還茁壯成長。你去看看啊?」
  「行啊,等哪天的。」
  畢月撇嘴,餵飽倆孩子,依舊訕訕離開。
  聽聽,哪天的,一點兒也不關心她。也是,現在別說樓了,就是她都得靠邊站。
  下午,劉雅芳怕減價的皮涼鞋賣斷號又出去了。
  楚亦鋒在家陪著老伺候著小,遞給他奶一個蘋果,餵了倆寶兩口蘋果泥,抱著他閨女兒子在院子裡晃悠了幾圈兒,算是接觸大自然邁出了一小步:
  「看看?啊閨女?那是茄子,紫色的。」
  「兒子,那是辣椒,那辣椒才辣呢,差點兒沒辣死爸爸,它叫辣妹子。」
  高大的男人,一身非常隨意的家居打扮,倆寶在他的懷裡。
  不但如此,兩個光禿禿的胖娃娃,頭上都扣著個姥姥用來裝饅頭的小筐。
  爸爸是又怕他們曬著,又怕他們被小蟲咬著。
  總之,這第一天,楚亦鋒選擇的是穩妥的方式。爭取盡快得到丈母娘和媳婦的信任,贏取初步的勝利才有話語權。
  是的,可見他心裡也有不滿。
  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出力不一定能得到好。
  楚亦鋒不覺得是自個兒事兒多。
  比如,在他眼中,這麼熱的天,孩子們就不該帶尿布,純屬大人偷懶。
  誰一裹裹一天試試看?都說倆寶哭,換誰誰都哭。
  就該光□娃娃。想拉拉,想尿尿,解放天性嘛,爸爸給洗。
  但楚亦鋒憋著,硬是沒在第一天挑戰丈母娘的脾氣。
  還比如晚上五點多,丈母娘買了兩雙皮涼鞋回來後,又給寶寶們煮爛麵條當輔食。
  楚亦鋒怎麼瞧怎麼覺得他倆寶貝受罪了。
  他楚亦鋒,雖不是富的流油,但給寶寶們吃好的能力還是有的吧?怎麼我們就得吃這破東西啊?
  啊,還有瓜果梨桃,那麼多樣,媳婦和丈母娘怎麼就都認準了給喂蘋果泥?憑啥?
  他看不下去了,藉著給楚老太太送回大院兒乾脆離家出走。
  不過剛陪著倆寶玩一天啊,楚亦鋒脫下白T恤,換上鵝黃T恤衫那一刻,他胖閨女就像看懂了似的,仰頭看爸爸喊道:「啊?啊!」
  意思是你幹啥去啊?
  小龍人也停下了堅持不懈的啃腳丫遊戲,眼睛隨著他爸爸的身影移動。
  就那一刻,楚亦鋒覺得怎麼那麼震撼心靈。真心感覺養孩子其實是雙向給予。
  他給予孩子們陪伴,寶寶們給予他快樂。感動的不行。
  所以他送楚老太太車速挺快。到了大院兒,梁吟秋一把拽住他兒子的胳膊:「小鋒,你那腿沒什麼後遺症吧?」
  他驢唇不對馬嘴回道:「媽,把你烤箱給我唄?」
  「啊?」
  「小溪長牙了,我想給她做點兒小餅乾。」
  這話題茬的,梁吟秋立刻進入狀態:「不能做太大。你會做嗎?不行我做吧?那麵粉……」梁吟秋忙裡忙活,囉哩囉嗦一堆囑咐。
  楚老太太坐客廳喊道:「大孫兒啊,明兒個早上我找你去哈,你給奶奶蒸點兒雞蛋糕就行。」
  「知道了!」楚亦鋒手上拎著好幾個袋子,裡面都是他劃拉的東西,還雙手抱個烤箱。
  請假條
  四月二日,今日請假。
  本以為能在昨天完結的,之前都算過章節數的,結果我可能太想寫好了,寫的太細了,現在就成了這局面。
  我發現自個兒可真是越到最後越來勁,so,也不知道這個月哪天能完結了,就是想寫好,哪個方面都寫到。
  這本寫完,我會休息的時間長一些,最快也得兩個月後發書。唉,希望你們是留戀我能多寫的丫頭們吧,而不是心裡吐槽:作者幹嘛呢,咋還不完結!著急看大結尾呢。
  嘿嘿,為了積攢激情好好寫,今天讓我休息吧,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向領導們匯報完了,我就當大家批准了哈,我走了,白白,明天下午三點見。


第六四三章 生娃治百病(大章)
  畢晟站在軍營門口,背著大書包回眸左瞅右瞅,還挺興奮。
  楚慈一臉無奈瞟了眼畢晟。
  這哥們知不知道進去就得掉一層皮?他又沒騷擾畢月,也對小溪和小龍人不錯,招誰惹誰了?他媽媽求情都不好使,放個假也放不消停。
  楚亦鋒鵝黃色T恤衫,前大襟還有個大橋圖案,藍色大褲衩,腳蹬丈母娘給買的涼拖鞋。
  穿的是隨意了點兒,但表情正經啊:
  「立正!
  進去了就是一個兵。別人怎麼訓練,你們就得怎麼訓練。甚至要更嚴格要求自己。
  訓練學習都不准耽誤。這次要是敢丟我的臉,我醜話說前面。」
  難兄難弟緊盯楚亦鋒。忽然發現,哥、姐夫怎麼那麼嚇人?
  楚慈和畢晟,眼神不約而同落在楚亦鋒腿上那碗口疤上。
  楚亦鋒瞇了瞇眼。他這一年殺了多少人?稍微露點兒煞氣就能嚇尿兩個臭小子。
  「敢丟人?等我再回來,要是落我手裡能訓的你們爹媽不認識,不信你們就試試。」
  喊完隨後凜冽的氣勢一收,開後備箱沖倆人擺手:
  「來,把兜裡錢都給我掏出來。
  狗蛋兒,把你姐給你裝的吃的扔這。
  醫藥包?你個大小伙子要什麼醫藥包。
  祛痘?你姐就坑你吧,不好好訓練不好好學習,考試不是第一名,還要什麼臉。
  楚慈,沒用的書給我上交。
  好哇,你還裝隨身聽?個臭小子,你怎麼不把家搬來?」
  就這樣,兩個半大小子書包裡只剩書本和褲衩背心,晃晃悠悠被一名戰士帶進了軍營。開始了長達二十天的脫胎換骨。
  ……
  楚亦鋒車剛停在門口,劉雅芳就著急忙慌開大門:
  「哎呀你可下回來了。你擱家帶孩子吧,這兩天都得你帶。你奶奶和他倆都睡著了。我有事兒。大山家那娃住院了,我得去飯店。」
  「什麼病?」
  「貧血。那孩子他媽不好好吃飯,你說又不是懷孕那陣兒,咋就不能注意點兒。那個戴寒菲啊,一點兒也不懂事兒,攤上那麼個媽,孩子是真遭罪!」
  楚亦鋒面露驚訝:「丁點兒大孩子也能貧血?」
  「那可不?孩子貧血那就是營養不夠。咱家畢月也得瑟,直吵吵減肥。看見沒?當媽的瞎折騰,自個兒孩子要命。」
  楚亦鋒望著丈母娘的背影,呆站了兩分鐘,略琢磨了下。
  進屋第一件事,終於不再是先檢查倆寶睡的好不好,而是摸起電話打給孩兒他媽:
  「喂?」
  電話裡傳來畢月小心試探的聲音:「家裡有事兒啊?孩子病了?」
  「你能不能別咒咱閨女兒子。胖乎乎睡的直哼哼呢。
  我就是問你幹什麼呢?你怎麼不背點兒水果去工地?」
  「啊,沒事兒你打什麼電話?嚇我一跳!我不跟你說了哈,手頭有事兒。」
  「噯?媳婦,你一點兒也不胖。」
  電話另一端的畢月翻翻白眼:「你打電話是提醒我胖是吧?把你閒的。我胖不胖也得先這樣,管得著嗎?再見!」
  楚亦鋒看著電話筒納悶。
  他說的不清楚嗎?怎麼還給惹生氣了呢?
  所以說從這天開始,職業奶爸楚亦鋒正式上崗。
  畢家啊,他說的算。
  倆胖娃娃吃啥喝啥,他說的算。
  「來吧,兒子,咱光□。」
  「噯閨女,那個不能咬。你等著,爸給你做餅乾去。」
  尿布撤掉,楚亦鋒讓孩子們隨意拉尿。
  楚老太太睡的迷迷糊糊坐起來,倆寶早醒了,正笑的咯咯的在背帶裡,看著爸爸在揉面。
  楚亦鋒一會兒給搓個蛇,一會兒給揉個豬頭的。
  老太太拄著枴杖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聽到她大孫子邊哄孩子邊哼哼道:「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反動派被打倒,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
  「你丈母娘不得晚上回來啊?鍋裡煮啥呢?」
  「嗯。煮的豬肝,畢月得多吃那個。奶奶,等會兒好了給你先掰一葉。我現在給你烤麵包,等著哈。」
  老太太笑的眼睛瞇起:「嗯吶,我等著。就咱幾個擱家了?可怪好的,這回可沒人管咱們了。小鋒,你不用背他們,我能看著。」
  「不用,不耽誤事兒。」楚亦鋒實在是覺得他奶奶不靠譜。
  將手中的麵團□個大餅又扣他兒子腦袋上,呵呵笑道:
  「給爸爸揪,揪帽子,用勁兒。揪完扔烤鍋裡給你媽吃。咱們吃好的。」
  楚老太太看著大孫子背影不停點頭:唉,長大了,當父親了就是不一樣,真能幹吶!
  能幹的楚亦鋒,一天之間干了很多事情。
  倆寶隨意拉尿,他洗了不計其數的東西。洗完床單洗被罩,還能給他閨女兒子的玩具也洗洗澡。
  給倆寶做了小餅乾磨牙,還給起個名叫豆豆。他教倆孩子:「來,告訴爸爸,誰是豆豆?」
  ……
  楚亦鋒上午給孩子們做了胡蘿蔔泥,下午給孩子們包了頓小餛鈍,且還把以後的輔食菜單列出來了:
  比如明天肉末菜粥和核桃米糊。後天蛋奶小饅頭和魚泥豆腐青菜粥,外搭點兒胡蘿蔔濃湯。
  逮著胡蘿蔔了,被趙大山家孩子嚇的,很怕他家倆寶也貧血。
  還別說,喂啥吃啥的寶寶們,第一次挑食了。
  大概是倆寶的媽媽在懷孕時沒輕了啃胡蘿蔔,弄的孩子們吃的夠夠的。
  楚亦鋒在餵這東西時,小龍人嘗完就吐出來了。之後就用胖手推,推來推去也躲不開啊,嚇的胖娃娃連擰再爬的躲開半米遠。
  小溪就更明顯更霸道了。發現弟弟的慘狀後,爸爸端著小碗兒一湊過來,她那隻小胖手不僅給推開了,她還很徹底的給打翻。噢,這樣就沒有喂的了,打翻咯咯笑。
  楚亦鋒一點兒沒嫌煩,也不強迫孩子。
  收拾完撒的滿床單胡蘿蔔狼藉,望著乖乖玩的倆娃,轉身去了廚房。
  過一會兒,連楚老太太都覺得看起來能好吃。
  高腳杯口別著黃瓜片,半高腳杯蒸熟的胡蘿蔔泥在男人的大手裡托著:「噯?你倆看看,看爸手裡這是啥?紅紅綠綠的認識不?」
  倆娃仰著頭,滴滴答答的流哈喇子:能舔一口咩?
  楚亦鋒心話:制不了你們兩個小東西可完了。
  三天時間,剛剛能坐一小會兒的小龍人,居然被楚亦鋒帶著練習,把著大人的胳膊晃晃悠悠站起來了。
  這可是大進步,但楚老太太不幹了:「太早走路孩子長大命苦,你給我放下,爬一會兒玩玩得了!」
  楚亦鋒沒跟他奶頂嘴。他的理論不是怕兒子命苦,怎麼會?
  是兒子這胖的一節一節的胳膊腿,他怕撐不住體重,長大羅圈腿兒就當不了美男子了。
  三天時間,畢月家的丫頭也有大變化。
  以前小溪哭起來上來那股勁兒,氣性大的就跟要哭斷氣兒似的,經常能給自個兒哭冒汗兒。
  現在是要哭前先找爸爸,哭兩嗓子被她爸抱懷裡連親帶哄,再抱出去轉悠一圈兒馬上咯咯笑起來。
  楚亦鋒總是能準確找出孩子們是因為什麼哭。
  白天帶娃、晚上換尿布,劉雅芳再去飯店,楚亦鋒還得負責做飯,家務活很重,孩子們卻每天都在進步。
  現在倆寶已經把「babababa」當成無意識出聲最多的發音,而不是媽媽了。
  畢月全部看在眼裡,暖在心頭。
  知道楚亦鋒憂愁怕她減肥,她大大咧咧告訴道:「你當減肥那麼好減呢?我也就說說,痛快痛快嘴。」
  等晚上八點喂孩子們喝奶的時候,楚亦鋒會選擇在那個時候補覺。
  畢月望著橫躺在床上的男人,望著那今天穿黃、明天穿綠的楚亦鋒,她也想稀罕稀罕。
  這臭男人打扮的跟個大學生似的,她這一生完孩子,一看就是婦女同志。時間對男人真好。
  這天,畢月中午回來早了,十點多鐘就到家。那天老太太也湊巧沒來。她才發現楚亦鋒一邊喂孩子們黃瓜泥,一邊臉上敷著黃瓜泥。
  楚亦鋒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趁著只有倆不懂事兒的奶娃娃在旁邊,得欺負欺負孩兒他媽。
  多少天沒碰了?再甘之如飴吧,那也得給點兒油吧。
  一碗黃瓜泥,不由分說全扣在了畢月臉上:「來,看爸爸給你們表演舔食!」說完就騎在了畢月身上。
  ……
  畢月問楚亦鋒:「你回來也不幹正事兒?」
  楚亦鋒一臉壞笑:「我不剛幹完?」
  畢月一巴掌拍過去:「不去飯店,也不去看看我那樓。問你貸款還的怎麼樣了,你就跟沒聽見似的。那銀行不是你爹媽,欠錢不還抓你。」
  楚亦鋒聽的呵呵笑。他媳婦哄孩子呢?
  畢月仍像個老媽子似的在碎碎念:「也不跟朋友聚會。你那些朋友打多少遍電話了?這樣好嗎?我今天下午不去工地了,你出去該幹啥幹啥,啊?」
  楚亦鋒摘掉桃子上的商標,啪的一下就拍在他兒子後腦勺上,稀奇道:「媳婦你快看,咱兒子大腦袋瓜從後面看像不像獼猴桃?」
  畢月心累。
  然而她並不知道,孩子王楚亦鋒啥事兒都沒耽誤,雖然看起來一副家庭婦男孩子之友的樣子,但他有電話啊,會遙控指揮,包括聚會。
  畢月前腳一走,後腳畢家大門進來好幾個大老爺們。
  扛兒童車的,拿積木的,拎著一堆飯菜的,還有抱著一箱啤酒的。
  七個大老爺們將飯桌支在畢家院子裡開喝,喝一會兒,小溪和小龍人嗷嗷喊爸爸,有要哭的跡象,楚亦鋒趕緊給倆娃一人塞一個塑料奶瓶,他抱著酒瓶子躺中間演示:
  「來,看爸爸,對,雙手抱著喝,好喝不?」
  幾個大老爺們看的捧腹大笑。
  楚亦鋒很傲嬌:「你們有啊?我們這是龍鳳胎。」
  之後話題拐到女人身上,單身的聊起找女朋友,劉立偉說:「處的那個分了。長的還行太潔癖。」
  楚亦鋒:「等她生娃,潔癖個屁。」
  另一個說:「我那舞廳認識的也分了。她脾氣急,我脾氣也急。」
  楚亦鋒:「舞廳?感覺像上輩子的事兒。我告訴你,你生娃,等你當爹,你脾氣急個屁。」
  總之,劉大鵬給總結了:「瘋子,合著你那意思,生娃治百病唄?」
  楚亦鋒卻忽然變的深沉道:
  「差不多。我和我媳婦,之前脾氣都不好,你再看看現在。
  哥們也不是工具,累,煩,帶孩子全是繁瑣的事兒,可我一想我媳婦二十歲小丫頭,正美的年紀生孩子,嘖。
  我困的啊,半夜三更真不想起來換尿布,可咱是當兵的啊?
  別人家那懶爸爸再懶,一年加在一起也能幫不少忙。我這天天二十四小時幹活也頂不上。
  沒時間吵架,我和我媳婦到現在都沒聊聊彼此,沒時間,張嘴全是孩子。還自我呢。以前追求的那點兒東西,我現在是越帶娃越覺得矯情。真的,你們都生吧,過幾年咱們再組隊帶娃出去玩……」
  「bababbaba!」
  「噯!閨女,要啥?」剛剛還深沉的楚亦鋒馬上消失不見了。


第六四四章 爸爸去哪兒(大章)
  楚亦鋒在短暫的假期裡,他給每個見過他人的印象都是:無論去哪,身上都有那多功能背帶,懷裡總是揣著兩個光頭娃娃。
  他笑容變多了,哄孩子層出不窮的花樣讓人看麻木了,聽到小溪和小龍人的笑聲像是家常便飯了。
  畢家,楚家,都有這爺仨一起玩樂的一幕一幕。
  而那些沒見到楚亦鋒本人的,他的很多朋友甚至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他去的地方很多,但換種說法也很少。
  不再以自己為主,不再是自己想去哪去哪,而是寶寶們適合去哪。
  他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應酬,推了左濤提議一起看女排比賽等娛樂活動,就連查看會所的賬本都是叫小康去家裡。
  誰來畢家找他喝酒,他酒量從五瓶減到三瓶,主要靠話聊。
  按理說這叫居家好男人吧?不,他一點兒也不居家。
  楚亦鋒會不厭其煩的帶孩子們出門。恨不得天天帶倆寶出門探索。
  雖然每次出門前得給倆寶戴夏涼帽子,訓練不能摘掉扔了,穿小襪子得老老實實等著,很繁瑣,但他比寶寶們還高興。
  楚亦鋒帶孩子們去過公園,讓他們見到了同齡的小寶寶。
  小溪和小龍人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不停的和爸爸嘮嗑。說的外星語,別人看著一樂,楚亦鋒卻能跟他們聊的很好。
  楚亦鋒抱著他們去釣過魚,爺仨下午兩點在野外睡過帳篷。
  楚亦鋒還帶著孩子們去了商場購物。
  他不但沒有因為成了孩兒他爹降低魅力,倒是因為兩個萌童而大受歡迎。
  他對售貨員比劃道:「我媳婦腰這麼粗,該買多大號的?」又脫口而出問道:「胸這的扣子能繫上吧?喂孩子呢,不能太緊。」
  售貨員不覺得這人是大流氓,倒馬上給出主意,哪款哪款更合適。
  最誇張的一次是,他還真的去畢月那工程查看了一番。
  離挺遠,畢月就看到了衝她揮手的王昕童,聽到那胖小子一口一句舅媽舅媽的,她還心想呢,她老公成孩子王了。
  上到八十,小到六個多月都行,這又添一小學生。
  到了跟前兒問道:「娘回家了?孩子們睡啦?」
  結果王昕童捂嘴樂,楚亦鋒在笑聲中打開了車門:「媳婦,你看,誰來看你了?」
  畢月當場傻掉。
  副駕駛座位下面那,豎著放倆旅行包。
  她閨女兒子,一個戴粉涼帽,一個戴水藍色涼帽,正乖乖躺在兜子裡,拉鎖還拉著,只能露腦袋,防止他們亂動。
  倆小東西沒心沒肺,見到麻麻了,被爸爸這麼虐待還沖畢月傻樂呢。
  「楚亦鋒!!」
  楚亦鋒拎倆兜子站在公路上,瞇眼望了望:「行啊,蓋的比我想像的快。」沒等畢月再罵他啥呢,也沒等王昕童跑遠呢,他就一口流利的東北話對倆胖娃道:
  「哎呀媽呀。不行,孩子們,你媽這地方灰太大。王昕童?回來,撤!」
  所以說,母愛偉大,媽媽給的是陪伴和細膩。父愛如山,楚亦鋒也在竭盡所能。
  即便寶寶們或許再過一段日子不會記得他了,他也要給予倆寶勇敢和冒險。
  十五天的假期一晃而過。
  楚亦鋒席地而坐,他肩膀的兩邊趴著兩個大胖娃娃。
  女娃娃還被爸爸打扮了一下,頭上戴著用蕾絲做的發卡,她正試圖往下拽呢。
  畢月抱著相機:「小溪?小溪別拽,你看媽媽這有什麼好東西?」
  小溪抬頭,而小龍人因為媽媽又偏心眼也歪頭看過去。
  卡嚓一聲,爸爸伸出兩個大拇指指向他兒子閨女,三個人一起玩了十五天,合影留念。
  倆個胖娃娃在爸爸的陪伴下,學會了很多,見識了很多。拍完照了就自顧自玩,姐弟倆偶爾還嘮幾句,一會兒爬,一會兒蹭一蹭要坐起來。
  胖姑娘小溪擺著積木,練習手力和腦力。時不時拍打一下面前的不倒翁。
  胖小子在抱著個女娃娃咬。沒錯,是小龍人在玩這個。他爸爸認為這才是適合男孩子的,要把最漂亮的女娃娃都送給兒子。
  屋裡時不時傳來倆寶貝的笑聲和試圖冒話兒的嗷嗷聲,看起來很興奮。
  可他們並不知道,明天不再是爸爸給他們做保健操,不再是爸爸帶他們出門,也沒人會注意要用外形美觀的碗碟盛飯飯了。
  楚亦鋒和畢月都是一副邊裝東西,邊故作輕鬆的聊天。
  「媳婦,我不是有一個小跟班叫王大牛嗎?那小子特會過日子,什麼都攢。他家遠,去年沒回。說是再加上今年假期一起攢起來,這樣明年回去能呆兩個月。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呵呵。我們大隊長說,想的美。不累計。那小子後悔的不行。我得給他多帶點兒牛肉醬安慰安慰他。
  你看我,去年咱結婚,今年回來帶娃,一點兒沒耽誤。
  就是沒婚禮,今年也沒趕上什麼紀念日,唉。委屈你了哈。
  不過爸說過幾天就出什麼軍人休假條例通知了,更得嚴了。」
  畢月吐槽道:「你還知道我委屈啊?我剛享幾天福啊你就走。我看出通知更好。省得一點兒都不科學,怎麼的?一年就放十五天啊?哪有這樣的。」
  楚亦鋒停下手上動作,陪笑臉道:「沒那麼少。你沒隨軍多十天,我軍官,外加特種大隊那種地方假期延長。一年加一起四十天那樣吧。」
  「啊?」畢月瞪大眼,音調都變了:「你啥意思啊?不愛在家呆著啊?那就是人家喬延明天不回?就你臭顯先回唄?楚亦鋒你腿上那傷……」
  「別急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畢月啪的一下就將手裡的軍帽扔門口了。
  而畢鐵剛正要進屋喊姑爺吃飯,結果歎了一聲調頭出去了。他家大妮兒那脾氣是真大。
  楚亦鋒一臉無奈的走過去撿起軍帽,拍了拍灰塵,看著畢月抿了下唇後,才為難道:「我也沒跟你商量。那什麼,媳婦,我想元旦前再回來一趟,把假期一分為二。」
  畢月微紅著臉,雖然臉色好看點兒了,但仍舊擰眉。
  「十個月,他們就記人了,也會叫爸爸媽媽了。不像現在竟糊弄我,根本不懂babababa是什麼意思。我……」楚亦鋒趕緊將手裡的軍帽扣在畢月腦袋上,裝輕鬆如常的聲音急速轉身:「媳婦我出去吃飯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畢月眼睛微腫的哄孩子們,一時還有點兒手忙腳亂。
  小溪疑惑地趴在床邊看門口,喊道:「啊?」
  小龍人平躺在床上,大爺樣蹬著兩條小胖腿兒,吃著手,等著爸爸給按摩。
  畢月一看,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劉雅芳罵道:「你給我進屋哭去。你給他倆招哭了,我怎麼整啊?」
  趴在床上,畢月心堵的厲害。
  一年加在一起四十天假期,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楚亦鋒遞給她四萬塊存折,臊的臉通紅的模樣也似揮之不去。
  明明有能力把攤子鋪大了,能多賺錢,能在她面前挺直腰桿幫到她,現在卻一臉愧疚,難怪不怎麼打聽她的工程。
  劉雅芳在外面勸道:「我說大妮兒啊,他不是說元旦前回來嗎?你就尋思尋思,咱家還條件好呢。要是那家庭條件不好的軍嫂,那還能不能活了?軍婚聽起來體面,軍嫂那麼好當呢!那你嫁都嫁了,還哭啥?是不是你自個兒選擇的?」
  畢月哭著衝她娘喊道:「等我蓋完樓我隨軍。煩人。」就沒見過這麼勸人的。
  劉雅芳哄著她懷裡的外孫女,撇撇嘴嘀咕道:「你上天我都不管。」


第六四五章 很突然(二合一大大章)
  楚亦鋒坐在臥鋪邊看著窗外。
  去年和畢月在起的次數,十個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今年呢,這都大半年過去了,他這趟回家又是急匆匆就呆那麼兩天,總共在起四次。
  四次,次次爭分奪秒跟搶險救災似的。就第天找個借口算痛快了,其他兩次……簡直慘不忍睹。
  丈母娘不在家,他倆得看孩子。
  會兒怕哭了,會兒怕他們扶著爬到床邊兒大頭栽下摔了。
  再小點兒也還好,再大點兒也能打出去,就這懂點兒事兒還不會走路的小傢伙們,那才難弄呢,脫不開手。
  關鍵是孩子們還能看到了,又不能守在倆寶跟前兒。
  畢月每次都帶哭腔催:「你快點兒再快點兒,會兒他們哭了。」
  他也快哭了。唉,養倆孩子這個不容易,哪方面都戒了。
  楚亦鋒握拳放在心口:可奇了怪了,倆小東西攪合了他的好事兒,怎麼想起他們沒心沒肺的笑容,心口仍然想得疼。從前想孩兒他媽也沒到這種程度啊?
  他是個沒出息的爸爸。
  光當光當的火車聲中,身便裝的楚亦鋒將臉埋在枕頭裡,他擰著身子騎著棉被,給對鋪人個背影。
  等過了站時,他好多了,因為下鋪上來對兒母女。
  楚亦鋒趴在鋪上看著下鋪:「她多大了?」
  「告訴叔叔多大了?」
  「叔叔我四歲。我去看我爸爸,我爸爸是工程師喔。」
  「噢,是嗎?你爸爸定很高興。」
  「我爸爸誇我很勇敢,說我坐火車不哭不鬧的話就會給我買魚乾,帶我放風箏。」
  楚亦鋒覺得這小丫頭真好。梳倆小辮子,臉驕傲地提起爸爸,他似看到他家小溪以後也這麼嬌嬌俏俏,也這麼乖乖巧巧的去看他:
  「你真不能哭。叔叔家有倆寶寶,倆寶寶比你還勇敢,四個月就跟他們媽媽去外地出差了……」
  小女孩兒的媽媽仰頭驚奇道:「四個月?」
  「嗯。龍鳳胎。」楚亦鋒的表情看起來比四歲小丫頭還傲嬌,點兒沒收斂的顯擺道:「走的還挺遠,姥姥姥爺跟著,到家變五個月了。現在看見誰都不認生。我媳婦懷他們的時候也四處亂走。」
  小女孩兒的媽媽笑了笑,點點頭。、
  人家都不吱聲了,楚亦鋒還搭話呢:「大姐,女孩兒般說話都早吧?你家孩子多大說話利索的?我家那倆六個多月瞎叫喚。」
  之後的旅程,他時不時想起啥就咨詢咨詢,還別說,帶娃經驗又提高了不老少。去餐車吃飯還給那小女孩兒買了份飯,可見跟人家處的多融洽。
  等快到地方的時候,他換上套軍裝,那大姐乾脆上廁所把女兒扔給他。
  楚亦鋒在那小女孩兒耳邊,用著異常縹緲的聲音說道:
  「叔叔很想你小弟弟小妹妹。他們長大了,也能去看叔叔了。」
  ……
  小溪和小龍人在楚亦鋒剛走那幾天,招了畢月不少的眼淚。
  倆娃剛多大?可他們居然上火了。大便乾燥,性格焦躁,睡不牢固。
  姥姥餵他們輔食會扭頭推開,還趴在床邊兒嗷嗷衝門口喊,還會找人,沒找到孩子們哭,畢月跟著哭。
  姥姥給他們帶尿布,倆寶很痛苦的樣子帶不住,經常表現出副不安的狀態滿床爬。
  劉雅芳的工作量莫名其妙加大,後悔的腸子都要悔青了。邊捶腰洗洗涮涮邊罵姑爺。
  畢月偷著抹眼淚,也小聲跟著抱怨道:「楚亦鋒你不幹好事兒。」
  她得比往常起的更早了,還得學著楚亦鋒的樣子給倆寶做保健操。
  她得抽空給倆寶做小餅乾。
  她得討好她娘跟她出門。娘抱個,她抱個,在楚亦鋒剛離開那幾天,天天抱孩兒出門玩,累的不行。
  不過生都生了,有啥趟不過去的。
  慢慢的,九月過了。
  畢晟曬的挺黑,結實了,走路帶風的去了學校報到。
  倆寶寶也忘了爸爸,忘了他們前不久還有段快活的日子,越來越適應姥姥的教導模式。
  慢慢的,十月份也接踵而至,京都大街上熱鬧了,國慶到了。小溪和小龍人想要出門又得帶絨絨帽子了。
  畢家電話叮鈴鈴響起。
  畢月嘴裡嚼著飯,瞟了眼石英鐘:「喂,你今天咋打的這麼早?沒出任務啊?嗯,反正問你,你就跟收拾兩個小地痞似的,我都懶得問。等你回來身上再帶傷的。你閨女兒子啊?」
  畢月看了眼小溪:「你閨女跟個小半瘋似的。又聽她薔姐唱的路燈下的小姑娘呢。逮著這歌了,她大舅天天給放。聽到親愛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倆手拿玩具
  +坐那擰個身子晃悠,還搖頭,經常給自個兒晃迷糊,自嗨的不行。」
  電話另端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這是隨她爸啊,有音樂細胞。我兒子呢?」
  「你兒子今天長出第二顆牙。給那倆女娃娃咬的啊,腿兒都掉了。現在給他姐鼓掌呢,他姐跳,他就捧場。」
  「哈哈哈。」楚亦鋒那雙眸子笑的燦如繁星。
  畢月沖虎頭虎腦憨憨的胖小子喊道:「你等我給你叫他們。楚棲梧?你爸爸電話。」
  小龍人停下鼓掌動作,兩手還合在起,歪頭看畢月:「baba。」
  「對,爸爸。來。」畢月放下電話,走到床邊抱起她胖兒子,個沒注意,小龍人在被媽媽抱起的瞬間,迅抓起床上的塑料球,對著搖頭晃腦還自嗨的小溪就扔了過去,個皮球就抽在了他姐姐腦袋瓜上。
  小溪被打的愣了下,抬眼看畢月:「哇!」
  畢月罵道:「小龍人你下手怎麼那麼快?那是你親姐姐。娘,娘你過來看孩子呀,我整不了了!」
  剛剛心情還美的冒泡的楚亦鋒,握著電話聽到那端嘰哩哇啦瞬間雞飛狗跳,臉無奈。他媳婦口頭禪就是喊娘。都能想像到丈母娘帶小跑進屋。
  劉雅芳奔進屋裡:「咋的啦咋的啦?」
  畢月已經將她兒子往沙上擺,把電話筒塞:「接你爸爸電話,給啊啊兩聲,告訴他你犯什麼錯誤了?」
  個多月咋了?多大娃也有臉面不是?小龍人生氣了,兩手使勁拽,電話掉線了。
  「楚棲梧,你打姐姐扣爸爸電話你……」
  「哇!」
  畢月繼續訓胖娃娃:「你還哭?你那是自尊心嗎?我看你是玻璃心。」
  劉雅芳趁其不備對著畢月後背就是巴掌:「滾邊倆兒去。你才玻璃心。」
  ……
  所以說,畢月雖然覺得她生的倆娃長大了,能聽懂話了,不再是傻吃傻睡了,但她那顆二十歲的心仍舊幾何倍數增長滄桑感。
  要說能安慰她的,就是她的樓。
  十五層的高樓拔地而起,眼看再過個多月就要封頂了。
  戴著安全帽的畢月,此時正在翹望著。
  她有時候也覺得恍惚。感覺經歷了很多事兒,可扒拉扒拉手指:不敢想,才過兩年吶,畢家從住快蹋的房子變成了有棟高樓。
  畢月心情不錯的回了辦公區,剛坐下喝口茶水,畢成拎個紙兜子進屋了。
  「兜子裡是啥?」
  畢成笑呵呵道:「羅麻花兒的警服。我借來晚上穿給爹娘瞧瞧,拍兩張照片啥的。」
  畢月樂了:「我弄錄像糊弄他們,你這更方面,穿上讓他們摸摸解解饞。」
  「就是這意思。對了,姐,羅麻花兒非要給小溪他們買東西,我沒讓。咱幫他工作上的事兒,收東西就變味兒了。他說他爸媽還要上咱家啥的,還給我整的挺不好意思。」
  畢月吹吹茶葉沫子,抬眼瞟了下畢成:
  「還要啥人情啊?那人情你不是用了嗎?
  老弟,你知道幫你同學留在京都城意味著啥?過幾年你再看看。
  倒無所謂這個,你倆關係好。當年咱窮那樣,那麻花兒還知道給你搭點兒,沖這個,幫了也就幫了。
  可你看看你辦的事兒。
  我問你,王晴天她媽那個小賣店,你給弄的執照吧?她家那些狗皮倒灶的親屬上門鬧事兒,你讓羅麻花兒給辦的吧?」
  畢成有點兒緊張。他姐咋天天啥事兒都瞭如指掌呢?
  「那……她不是找你嘛,你忙。那天我還在家。知道了就、就順手的事兒。」
  畢月臉色轉為嚴肅。她弟弟現在啥場面沒見過,自從大學畢業,跟著唐愛華快趕上她左右手了,離開哪個都不行。
  見誰都不緊張,就提這王晴天,趕魔障了,你瞅瞅說話都不利索。至於嗎?
  「你倆到哪個階段了?處上啦?」
  「姐。」畢成被這話問的臊的臉通紅。
  「不讓你處對像你瞎處。畢業了能處了吧,又老實了。問兩句還不行。」
  畢成撓撓後腦勺,幾十秒沒回話,畢月也等著。
  畢成忽然歎:
  「人家瞧不上我,瞧不上拉倒。她有些難處我不知道就算了,趕上了該幫忙幫忙,以後也是。
  姐,別攔我這個。我就是覺得認識場,她帶個有抽風病的娘挺不容易,咱們也是順手的事兒。就這樣,我走了啊。」
  門開了又合上。
  畢月握著茶杯心裡不舒服了,極其不舒服。
  她弟弟那話說的,咋那麼可憐巴巴呢?合著有用就利用下,沒用就瞧不上,不跟俺們處是吧?
  再說憑啥瞧不上她弟弟?
  她家畢成,要個頭有個頭,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現在她畢家富的倆連鎖飯店開著,這大賓館眼瞅著也離竣工開業不遠了。
  她畢家門咋的了這麼招人嫌棄?她娘她爹沒說頭,憨厚的啥都不管,她這大姑姐也不差事兒,咋就瞧不上?你王晴天有啥啊?你瞧不上我弟弟!
  畢月第次對王晴天徹底改變看法,很不滿。
  就在她臉色陰的不行的時候,電話響了。
  「你好……小叔?哎呦天兒,我以為你被我逼債的要失蹤呢?幹啥去了?這舌頭硬的,喝多少啊?
  你那小未婚妻啊,房子買完了,四合院兒,離咱家不遠,她說將來去我家蹭吃蹭喝方便。
  花多少你心裡沒數嗎?你給她多少啊?那折我是看見了,小叔你太不夠意思了。工地都沒有錢要停工了,你出手就給梁笑笑十五萬,我都沒敢告訴我爹娘。
  你說為啥?怕我娘小心眼再以為梁笑笑要騙你錢呢。嘿嘿,打款,小叔,給我也打款,這董事長給你當。」
  畢月跟畢鐵林聊的挺好。尤其是遠在山西的畢鐵林心情非常美麗。他在電話裡第次用有點兒狂傲的語氣說話,因為內心太充滿期待了,他簽下了大合同。
  連畢月都聽的驚乍:
  「和電力公司簽的?那供煤量得老大了吧?已經開始運煤了?太好了!是,掙的多,我不敢想,我哪有小叔牛啊?你是咱家扛把子的。
  行,你先忙那面兒,我這還能支撐半個月,你收到預付款再給我匯錢。」
  放下電話,畢月也兩手緊搓手心。
  小叔這筆幹成了,她家哪是上百萬資產,她畢家奔千萬集結了!還有,這次合作愉快,以後年年……她小叔,畢鐵林,有天能不能成為最大的煤老闆?真暴利啊!
  畢月又趕緊提醒自己:不行,等小叔酒醒了得再提醒幾遍,越大的合同越得注意,後續運煤都得履行合同,供貨量得跟上。
  這天夜裡……
  畢月給倆孩子換完尿布後,還在替畢鐵林做著爆戶的夢。
  她都沒敢告訴畢鐵剛和劉雅芳,怕那倆人又被他們叔侄倆整懵了。她爹娘現在有點兒不愛掙錢,就怕天天跟聽書似的哪天作出事兒。
  沒人分享喜悅,這也是件有點兒痛苦的事兒啊。
  畢鐵林也在酒醒後,半夜三更趴在水池子吐上了。洗了把臉徹底清醒。
  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談成這筆生意,差點兒沒給自個兒喝的又胃潰瘍進醫院。
  他現在手裡大大小小七個煤礦,分佈在不同的地方。
  忙字在他這,也真不是借口,經常感覺分身乏術。
  前陣兒,上火車下工地,馬不停蹄。在火車上睡覺算是休息好的,有時天連續四頓酒局,終於跟齊魯簽下了供煤合同,今天運出了第批。
  忙的很充實,忙的很有意義。他要改變很多人的生活,不止家人,還有他手下上千名曠工。他今年要爭取成為煤城最大的納稅大戶。
  畢鐵林懷揣著滾燙的心,翻來覆去的躺床上頓瞎琢磨,這才睡著。
  後半夜三點,在人們最困的時候。
  畢鐵林手裡其中的個煤礦瓦斯監控室,工作人員小吳被報警聲吵醒。
  小吳迷迷糊糊的起身,腦袋還處於混沌狀態。他半瞇著睡意惺忪的雙眸,現井下3512進風巷工作面瓦斯起限報警。
  他心裡還抱怨老闆畢鐵林。
  花這麼多錢弄這個破監控室,動不動就瞎叫喚。前幾天也叫喚過回,檢查了番啥事兒沒有。
  人家別的小礦也沒整這個,臭講究,純屬擾民。
  小吳重新歪倒在床上,警報聲又響了。氣的他起身時倔答,不是好氣兒的重重踏著拖鞋走了過去,使勁扒拉將監控報警關閉。
  瞇瞪過去前,小吳早就將畢鐵林反覆強調的「報警立刻通知我,直接聯繫我」這幾個字忘腦後了。
  早上七點,小吳坐起身等著換班,煤礦工人們小隊小隊的也晃晃悠悠的下礦了。
  第個工人進來時,手中的煙剛抽半兒,覺得白瞎了,趕緊猛抽了幾口……
  「砰!嗙!」
  警車救護車拉著長音兒,進入了瓦斯爆炸的礦地。
  畢鐵林甩上車門那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當即閉上了眼睛。
  他從老家帶去的陳大鵬,此刻在拉住名公安撒謊喊道:「同志,同志把我帶走吧,我們老闆不在!」


第六四六章 天塌了(一更大章)
  畢鐵林的眼神,直落在不遠處蒙著衣服遇難的兩名曠工身上。
  他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遇難的曠工,還有多少個。
  他兩手緊緊地摳著警車的車門,在被推進車裡那刻,
  只來得及對手下說:
  「通知我家裡。叫畢月過來安頓家屬。」
  家,即便畢鐵林大多時候更像個離家的孩子,更像個腳步匆匆的背包客。
  他在外人面前是畢老闆,他認識大把的朋友,但唯有家人,才是他落難時最放心的拜託。
  警車鳴笛著,帶走了這場責任事故的負責人畢鐵林。
  ……
  畢成接到電話,當場木在原地。小溪還衝她大舅舅啊啊喊著,提醒饅頭掉地上了。
  畢月捲著襯衣袖子進客廳問道:「怎麼了?誰來的電話?」
  畢成僵著張臉回眸看他姐:「小叔出事兒了。」
  掛掉電話那刻,畢月腦子是嗡嗡的,是不轉軸的。
  姐弟倆面對父母,畢月抿唇舔唇,欲言又止停頓幾十秒才開口:
  「娘,我得出門趟。爹,收拾下,跟我去趟山西。」
  劉雅芳驚訝道:「怎麼了?」
  「我小叔煤礦出了點兒事兒。」
  「啊?啥事!」劉雅芳驚叫著站起。
  畢鐵剛像是有第六感般,仰頭看著畢月,聲音打著顫問道:「那你小叔呢?」
  「他被帶走問話了。爹!」
  「爹!」
  畢月和畢成同時去拽直接栽倒在飯桌底下的畢鐵剛。
  而劉雅芳身體也晃悠了下,她緊緊摀住心口。
  畢鐵剛臉色煞白被兒女扶住。
  最近二年,家裡富的他不敢想像。其實他畢鐵剛不怕苦不怕窮,就怕家裡場大風擼了桿,又跟前些年似的。
  那年,家裡也是好好的日子,弟弟被帶走。
  又被帶走了。
  帶走還能出來了嗎?
  「我要實話,為啥要帶走你小叔?畢成,你說!」
  「瓦斯爆炸,三死十七傷,小叔是老闆,指定得被帶走調查。那面已經亂成鍋粥了,還有遇難家屬等著安撫。您還有我,有我姐,爹,堅強些!」
  劉雅芳在孩子們的哭聲中喃喃問畢月:「你走了他們吃啥?」
  畢月收拾東西的動作頓:「斷奶。」
  「冷不丁就這麼斷奶?你小叔……」
  劉雅芳忽然控制不住情緒,有三人死了,這些死的家人能放過她畢家嗎?還有那麼多人住院。
  她不敢想從此以後畢家背上人命了。
  當年沒人命,畢鐵林都關了那麼多年,這還有好嗎?
  斷奶二字更像是壓倒劉雅芳的最後顆稻草,她忽然大哭道:
  「老天爺啊,鐵林被冤枉那麼多年,俺們也好好過日子了,你還想咋的?關給關到三十歲,人這輩子有幾個十年?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啊?你就可他*害,還嫌他命不苦是吧?!」
  孩子們哇哇哭,劉雅芳也哭。
  老的,少的。那哭聲,更映射著畢家小院兒陷入了愁雲慘霧。
  等仨人已經走到大門口,劉雅芳手抱個娃追了上去,不停囑咐道:
  「到了那就給我來電話。你們跟政府說,都去求,賠多少錢咱家都干,賣房子賣地,咱家認。
  畢鐵剛,我就是跟你再回老家住土房也沒事兒。得撈鐵林,人沒事兒怎麼著我都同意。你就可以說的算,記住了沒?!」
  家裡人都走了,劉雅芳渾身沒勁兒的望著外孫們哭,她摸起電話,聽到那面兒的聲音,眼淚又下來了:「金枝,鐵林攤上人命官司了……」
  第二個電話就打開了梁吟秋:
  「親家母,我帶不了孩子了。畢月去山西了,孩子們沒有奶吃了,我也沒心思帶了,我們家天塌了!」
  ——
  幾百公里的路程,畢月掛擋加,不停趕路。
  六個小時後,當畢家人仰頭望著煤炭中心醫院那幾個字時,他們自個兒都不敢猜,進去了,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醫院二樓的走廊裡,到處都充斥著礦工家屬們的哭聲。
  半的病房都住著畢力煤炭公司的礦工。
  而走廊盡頭右拐的那個小屋,正臨時停放三名遇難礦工的屍體。
  這三名遇難者,名是監控室的小吳。
  名是第個進礦抽煙的中年男子。
  還有名大叔孤零零的躺在那裡。
  那大叔的女兒前陣還來看他。那時候他黝黑的臉龐滿是驕傲,還特意在畢鐵林去查看時介紹了下。
  他說:感謝老闆,他的工錢能供女兒上大學了,閨女出息,今年還真考上了。他要再接再厲好好幹活,接著供家裡倆小的。
  畢鐵剛站在這三名遇難者前,老淚縱橫。不停地說著對不起,說畢家對不起。
  畢成和畢月也兵分兩路。
  畢成正挨個病房探望,每個病房都有慘不忍睹的景象。
  有人腿炸傷,有人中毒嘔吐。而見的最多的就是不同面積的燒傷。
  他彎腰鞠躬,和家屬們握手安撫,其實畢成更明白此刻說什麼都在人命面前是那麼蒼白無力:
  「我們定竭盡全力,定會傾盡所有救治,絕不逃避責任。」
  畢月站在幾名主治醫生面前,聽這幾位醫生在介紹有不同程度的爆震傷、吸入性損傷、燒傷和中毒。並且還聽到了個讓她腿也軟的消息。
  除了三位已經遇難的礦工,還有兩名正在搶救中,是死是活還尚不可知,情況很不樂觀。
  居然還有兩名……
  畢月的心臟緊。
  在大概瞭解完詳情後,也跟畢成樣,只會不停對醫生加重口氣強調道:
  「所有入院礦工都要做全身繫統性的詳細檢查。如果醫院人手不夠,請馬上聯繫我,我會安排轉院。不能再因為延誤救治有任何死傷出現。拜託了拜託!我們會不惜切代價救治這些礦工。」
  就在畢鐵剛、畢月、畢成匯合在醫院大廳的時候,監控室出現重大失誤的遇難者小吳的母親出現。
  小吳的母親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很多很多親屬。她是被扶著走進醫院的。
  但是聽說這是畢鐵林的家人,她立刻來了力氣。
  自然,走廊裡當即也亂成片。
  畢鐵剛被人拳削在了鼻樑上,鼻子當場嘩嘩淌血。
  畢成被幾個男人團團圍住,個拳頭接個拳頭的砸在了他前胸後背上,畢成抱著頭喊道:「大家冷靜!誰也不想生這樣的事兒,我們定會負責到底!」
  畢月看她爹那面仰著頭,鼻子上,臉上,手上全是血,她衝進人堆兒裡想要先救她爹。結果雙拳難敵四手,她被小吳的母親在身後扯住頭,被把拽倒。
  畢月都沒看清是誰踹的她,淺灰色西服領口被人踹了兩個大腳印,也正好踹在了她漲奶的胸口上。
  汗珠兒瞬間佈滿額頭。別說去幫她爹和她弟弟了,疼的她根本說不出句話,疼的直倒吸氣。
  耳邊聽到小吳的母親哭的肝腸寸斷,在不遠處罵畢鐵林,罵畢力煤炭公司,罵畢家人:
  「負責?殺人償命!
  我們不要錢,你們家也死個兒子我就放過你們!
  我兒子才二十三歲啊,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條年輕的生命沒了,家屬們的情緒到了個燃點。
  小吳的家人將畢鐵剛和畢成團團圍住,推搡著打著。
  畢成去拽坐在地上的畢月,被人腳踹的連續向前踉蹌了幾步,為了不壓到他姐,手杵在了地面了,手腕處腫的老高。
  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不僅使很多家庭的天塌了,其實畢家更是。
  畢月站在出事兒的礦上,她似聽到了震人心魄的爆炸聲,還有那幕幕悲慘的畫面。
  她麻木的聽身側陳大鵬告訴她:
  「七個礦全部被勒令停產整頓。整頓調查期間,停止切。」
  陳大鵬忽然堅強不住了,他說不下去了。再想到還在裡面被關的畢鐵林,抱著肩膀蹲在地上放聲痛哭,情緒崩潰道:
  「完了!
  跟人簽的合同泡湯了,違約金二百萬。
  賠償家屬也是個無底洞。
  這礦廢了,直接損失到了七百萬……
  我鐵林哥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第六四七章 趟過去(二更大章)
  畢鐵林盤腿兒席地而坐,面朝單間門。
  狹窄的房間裡有很多人,卻給他留出了個圈兒。十個人中有個在看著他的背影納悶。
  進來的有打架鬥毆,有聚眾賭博,有故意傷害的,各種原因。但畢鐵林坐在那就顯得很不同。
  套藍黑色毛呢西服,皮鞋,就連裡面的襯衣都能看出來質地不般。
  這人是大老闆吧?問他話也沒吭聲,副閉目養神的狀態。因為啥進來的啊?
  畢鐵林不明白。
  他沒有非法開採、沒有密閉作業,沒有違章指揮,從不下違規冒險的決策,怎麼會出事!
  他承認,曾經他也有私心。
  他缺錢,他缺煤,每個煤老闆都恨不得工人不分晝夜幹活以換取更多的財富。
  他看著別人違規操作比他出煤量多,他是凡人他也眼饞。
  可當他站在礦上,看著那張張淳樸的臉,都是苦人家的孩子,他告訴自己要有良心。壓下私慾,告訴自己值!愣是對所有的手下反覆強調過:
  「不要疲勞作業。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工友們,我們要保障安全。」
  他被上千名礦工都豎起大拇指讚過、評價過,他們說他是最有良心的老闆,他掙的不是黑心錢。
  那些沒良心的沒出事兒,可他為什麼出事兒了?
  畢鐵林想不通,他死活想不通。
  他不敢說是這個省第個安裝監控報警系統的煤老闆,也絕對會排名在前三。
  他還記得第次聽說那套監控系統的報價時,他正在跟小煤礦的老闆談收購。
  監控系統,這東西剛出,價格高到三套頂個小礦。他放棄了併購。私下吃飯,同行老闆們罵他傻,花錢買它。
  難道那監控系統是假的?他買到壞的了?礦下出問題會報警的,沒響?怎麼會這樣!
  畢鐵林忽然捏緊雙拳。
  門打開,有公安喊道:「畢鐵林!」
  人情還在,兩年的經營,在這個省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帶畢鐵林去問話時,他沒被戴上手銬,而是被人要求:「把鞋脫了吧。」
  「謝謝。」畢鐵林將皮鞋脫在門口,他穿著黑色棉襪跟在警察的後面,被帶去見事故責任調查小組的工作人員。
  見到調查小組的工作人員,他迫不及待的第個問題居然不是他剛剛糾結要死的事故認定結果,而是:
  「有多少人遇難?多少人受傷?」
  「三人遇難。十七人受傷,還有兩名礦工正在搶救中,沒有脫離危險。」
  這刻,畢鐵林再也受不住了。這是有多少家庭毀在了他的手裡。
  他兩手摀住眼睛,淚從指縫流出:「我愧對他們,愧對那些好礦工,愧對他們的家屬。」
  ——
  誰都能哭,畢月告訴自己,唯獨她不行。
  她沒空。
  礦地此時已經成立了事故應急救援指揮部。
  事故調查小組已經開始查她小叔是否存在非法開採,違章指揮等等問題。
  恨不得查出蛛絲馬跡,好抓住小辮子對上面有個交代。
  畢月得應對切突狀況。
  煤炭局、安監局、公安局、衛生局、礦山救護隊,各種部門進駐。
  畢月從表明身份開始,她就被各種人詢問談話,被各種事情絆住。
  雜事兒也很多。
  小叔的另外幾個礦長問她:停產整頓期間,那些大量的工人怎麼辦?
  畢月需要考慮是結了工錢疏散,還是就地養著。
  再加上這出事兒,畢鐵林那些合作商們也紛紛來電話。
  質問畢月的,要求解約的,別說那個大合同電力公司要求違約款二百萬馬上到位,就是合作兩年的都很擔心畢力不出煤會影響他們的進度。
  這是欠錢的。
  畢月還得跟陳大鵬起,筆筆查賬催款,催欠他們錢的。
  欠錢不還,全是托詞,副畢鐵林再不可能東山再起,或許錢能欠黃般的態度。
  畢月得求爺爺告奶奶求欠錢的人道:「畢力現在是個坎兒,希望您能拉畢力把,我們不會忘的,謝謝了。」
  更不用說醫院裡那大攤子。連市裡領導都去善後慰問了,可見影響之壞,摀不住了。
  心裡很絕望的畢月還得陪著,去哪個領導都得陪著次次到位,次次站在礦工們面前,面對照相機和記者,她只能反覆表態鞠躬:「畢力煤炭公司愧對組織的信任,愧對這麼多礦工兄弟……」
  醫院裡那些正被救治的礦工們,大到再困難也得先給醫院打款,小到陪床家屬們吃住等等安頓問題,這些也需要畢月去考慮。
  而更讓她趕緊灼心般難過的是,她見不到小叔。她的任何個決策都是在拆東牆補西牆。
  她爹頂著張被打的青腫的臉,已經坐客車返回京都。
  她弟弟畢成也在外面倆眼摸黑的四處跑關係,天了,水米未進,為的就是先讓小叔出來。
  可問題是,畢成連會見都被拒絕了。理由千篇律:事故調查中,不能見。
  畢月覺得,她離崩潰僅在線間。
  天宿的時間裡,她沒合過眼,胸漲的像有兩個硬塊。
  她恍惚間像是耳鳴了,感覺她閨女兒子的哭聲就在耳邊。第次離開孩子們,且還說斷奶就斷奶了,他們才幾個月大,她都受不住,她的倆寶怎麼辦?
  而此時京都……
  小溪和小龍人被梁吟秋帶到了楚家,孩子們哇哇大哭,梁吟秋心疼的直掉淚。
  她哭著命令劉嫂陪她抱孩子出門,在大院兒裡迷茫的站了瞬,仔細回家誰家剛生孩子來著?喂餵我們家孩子吧。
  劉雅芳用衣服袖子抹了把淚,使勁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沒事兒,房子這東西是死物,人才重要。
  她天之間就給畢月買那單元樓賣了。找的開澡堂子那女的,賠本六千賣的。
  這對細心過日子的劉雅芳來講,簡直是經歷了場心理的磨難,可她沒氣餒。
  此時在畢家大門外也貼上了「賣房」二字。
  歸來的畢鐵剛在飯店摀住臉,大老爺們哭的肩膀抖動。葛玉鳳說:
  「這是我和你趙大哥的存款。得虧劉大鵬去咱那倒動糧食,要不我倆給大山娶完媳婦哪還有餘錢。別嫌少,先給人家受傷的那些人治好病,咱心不虧。」
  趙大山推開飯店門。
  畢鐵剛很愧疚:「大山?我……」
  「叔,沒啥。倆飯店這你就放心吧。有人兌,差不二我就收錢給你那面匯過去。就是怕時半會兒沒人出得起錢。
  唉!這是我和我媳婦的錢,管我老丈人那也借了兩萬,您拿著應應急。」
  趙大山恨自己能力低,他都是攀附畢月有的營生。
  而梁家,梁笑笑在梁柏生開門那刻,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哭的泣不成聲:「爸,我把房子全賣了,我要救畢鐵林。」
  出差剛歸來的梁柏生就聽說了,他進了辦公室就接到了幾個電話。
  他家笑笑,求到她外婆那借錢,求她舅舅借錢。好話說盡,跪下爬起,不但如此還……「閨女,所有的都低價賣了?」
  梁笑笑抬起雙紅腫的眼睛:「他哥說電力公司要告他,賠不上二百萬,畢鐵林會更慘,我要他好好的。」
  「傻孩子,倒是留套啊。等鐵林出來他住哪啊?你倆怎麼結婚啊?」
  梁柏生有力的大手拍在他女兒的肩膀上:「算了。沒有咱仨租房子。記住了,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走,我借了車,咱們把錢送去,我再找找人。」
  而遠在東北的畢金枝,當姑姑的和她侄女樣,沒時間哭。她在不停撥打電話聯絡買家,要將養殖場的所有活物殺了換錢。
  而她此時正在打給縣長劉強東:「我要賣掉養殖場和冰棍廠,連地皮起賣。」
  付娟將存折遞給她:「媽,這是我爸賣肉攢的錢,他讓我給你。」
  畢金枝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廠房,付國和七個工人正在賣力抓豬。
  她問女兒:「娟子,咱家又要過件衣裳,要麼給你姐,要麼給你的日子,怕嗎?」
  「不怕。又不是沒過過窮日子。」
  ——
  當畢月見到梁笑笑的時候,她起了高燒,正在畢鐵林的辦公室大雷霆喊道:
  「唐愛華,你是老闆我是老闆?!」
  唐副總也在電話那端大喊道:「畢總,那是工人們的工資。我們的樓,要封頂了。你說什麼?停工?賣掉?你給我承諾的那些,你對這麼多撲奔你來的工人們承諾的那些,你都忘了是嗎?」
  「你給我閉嘴!馬上劃錢!」
  梁柏生沖畢成擺了下手,等在門外:「現在什麼情況?」
  臉疲憊的畢成說:「摀不住了。也沒見到我小叔。本來以為我小叔認識京都陳副市長,結果很不巧,他帶隊去特區了。他秘書正在聯繫他。」
  梁柏生卻很不看好,他沒敢當著畢月和他女兒的面前說,此刻告訴畢成:
  「他是京都的副市長,不是這個省的。而且更不巧的是馬上要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這很容易被當成典型,不好善後。估計誰都不敢大包大攬。
  只求多賠錢,也趁著沒被上報當典型之前,責任事故調查能出個報告書,能證明鐵林沒有大問題。只監管不力,賠償多些,或許能大事化小。」
  「我姐其實都猜到了。她……我們家在盡力。」
  畢成話音兒落,屋裡梁笑笑的驚叫聲響起:「月月!」
  畢月覺得她是睡過去了,不是昏迷不醒。可在夢中,她還提醒自己,不能倒下畢月,小叔不行還有你。
  是從什麼時候這種境況好的呢?
  畢月覺得她高燒的對,病的好。因為她睜眼似乎真的能邁過這檻兒了。
  楚亦清坐在病床邊:「你覺得我不會幫你嗎?爸是老古板,哼,他不會胡來,你姐我可敢。什麼大不了的?」
  「你怎麼來了?」畢月眼圈兒紅扭頭看別處,嘴硬道:「你也沒錢,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給你當過副總。你那工程和藥廠就夠你喝壺的。」
  「我是沒錢,我還欠銀行三百萬,那又怎樣?我有人情,不像你,撈個人都撈不出來。行了,咱倆半斤兩的比什麼。起來,先跟我去打個電話!」
  當畢月遲疑的接過楚亦清手中的話筒,她以為難道楚亦清出手讓她先跟小叔通話了,卻聽到話筒裡,她最熟悉不過的男聲道:
  「媳婦,傻女人。賣房賣地怎麼不賣我會所?不賣我房子?咱們不是家人?」


第六四八章 賠償(一更)
  楚亦清雙手環胸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望著對面長椅上佝僂著腰,雙手捂臉在緩著情緒的畢月。 .
  她不知道弟弟在電話裡都跟畢月說了些什麼,這女人哭的不行。
  沒聽到不代表不瞭解。
  她也從畢月回答的那三五句中聽明白了,忽然病倒是承受不住心理壓力。
  也是。
  一方面拿著賬本,估計是才現什麼是大家族,扛折騰。
  而這畢家,這兩年弟妹的小叔積累的財富,不得不說,白手起家,她楚亦清都佩服。
  但掙了就分出去,給弟妹一大部分,給東北一部分。等出事兒了再一看,賬上沒錢,連應急資金都沒有。
  另一方面,淳樸的人家攤上人命的事兒,心理承受能力可想而知。
  而這畢月,心理沉重就沉重在必須得給人命定價。
  不趕緊下那個狠手,不硬逼著自己快刀斬亂麻,該賠錢賠錢,一旦出現鬧事兒的礦工家屬,正趕上要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等當了典型,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唉,生意人確實講個運氣。而那畢鐵林運氣是真差。
  要她楚亦清理看,人命倒是小事兒。
  比起這個,好幾個合同不能履行合約準時交貨。尤其是好不容易跟大型國有電力公司簽上了合同,本該達的生意,這一停產,欠下大額的違約金。
  不趕緊堵上,等著被跨省起訴嗎?還跟國有電力公司打官司,這才是夠畢家緩不過來的大事兒。
  幾百萬,賬面上還沒錢。
  楚亦清知道,畢月比誰都明白,心裡門清兒。
  「我說……」
  就在楚亦清開口時,畢月整個人緩過來了,雖然臉色還很差。
  兩個人邊走邊說道:
  「我小叔那面兒什麼時候能出來?今天能見到他嗎?」
  「我得去見幾個人,把這情況說一說。只要不存在非法開採,應該能壓下來。」
  「不存在。從他開礦那天,我就跟他後面囑咐這些事兒。手續證件齊全,不怕查。」
  「那就好。只一個監管不力,爭取明天出事故報告書。上面不施壓,下面辦事度快點兒,明天吧,我盡量。」
  「你這一來,我心裡踏實多了。」
  楚亦清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她看來比弟弟還好使:「錢上的事兒……」
  「錢上的事兒我自己想辦法,哪個公司的資金都有用處。」畢月在醫院大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眼楚亦清的轎車,沖遠處下車的張秘書點了點頭:「這就很感謝了。」
  此刻有那麼點兒惺惺相惜的大姑姐和弟媳婦,兩個女人也沒再廢話,兵分兩路,各自忙開了。
  畢月回到礦上,給畢鐵林的幾個手下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
  「我很遺憾生這樣的事情,但我們得先解決問題,面對問題,不能再沒頭蒼蠅似的被牽著鼻子走。
  大鵬你負責和所有合作企業解釋。
  明確告訴他們,畢力被勒令停產整頓的時間不會太久。
  明天就會出事故報告書,一旦恢復營業,會加大工作量,會保質保量的履行合約。
  相信的,下一年度煤價會比市場出貨價有優惠政策。
  仍舊要解約的,讓他們派人過來吧,你們畢總明天就能接手。」
  列席簡短會議的幾位,聽到畢鐵林要出來了,立刻像是被注上了興奮劑,馬上恢復精神:「明天?」
  畢月卻表情未變繼續道:
  「許礦長你們幾位負責安撫住所有礦工,不要搞的人心惶惶。
  停產整頓期間,每日按照最低工資額照常工資。
  一定要告訴工人們,隨時可能開工。要強調畢力沒倒,也倒不了!」
  幾名礦長馬上點頭保證道:「大傢伙都等著呢。雖說出了事兒,但大家都知道也不賴老闆。老闆帶大家不薄,沒人有趕緊再找活的想法。」
  「那就好。小楊,你陪好那些調查小組。我們證件齊全,撐死調查出一個疲勞作業,陪好的度你自己掌握。如果找我,推脫我在醫院,沒時間奉陪。行了,先這樣,有問題馬上聯繫我。」
  等大家6續走出辦公室了,畢成才著急問畢月道:
  「姐,你好點兒了吧?醫生咋說的?礦上做飯的陳大嫂說你是那啥……」拿起水杯遞了過去,臉微紅吱吱嗚嗚道:
  「我也不懂。這是那陳大嫂用山楂熬的大麥茶,你對付喝吧。」
  畢月想起昨天衣服都被浸透了,她管人要紗布和毛巾。
  喝了口大麥茶,多樸實的婦女。
  想起自己接下來要幹的事兒,比拆遷還要冷冰冰粗暴。拿起初步擬定的合同書推給畢成看。
  畢成一一看下來,這合同上列著:
  一次性工亡補助金,按照上一年度全國城鎮居民人均支配收入的2o倍賠償,再加上喪葬補助金也是按照上一年度平均工資給,供養親屬撫恤金等等……
  也就是說,一條人命全算下來,或許還沒有在重症監護室的礦工治療花的多。
  畢成艱難的嚥了嚥口水:「這,這?」
  八十年代二十倍工資能有多少?
  畢月心裡很清楚。她微擰著眉,仍舊公事公辦道:
  「你要告訴那三家,這是他們當地工亡的行業標準,鬧到哪都是這個標準。畢力不怕和他們打官司。」
  「姐。」
  「受傷住院的,告訴他們工資照,治好為止。
  如果治好了想回來繼續幹活的,還能得補償金。
  像那倆個腿炸爛的礦工,回畢力也會安排工作。
  但如果不回了,賠償金寫的清清楚楚,就那一錢,按那個辦。
  大成,我希望你今天能簽下幾個,把那錢給過去,讓其他病床的礦工和家屬看一看。」
  畢成坐不住了,騰的站起身:「姐,是不是太狠了?」
  「我們更慘!」
  屋裡立刻靜了,姐弟倆都面紅耳赤。
  畢月本不想解釋的,還嫌她不夠焦頭爛額嗎?
  可想起這是弟弟,還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要先把人心想惡些,不能任他們獅子大開口。


第六四九章 不離不棄(二更大章)
  畢鐵林腳上只穿著黑色棉襪,沒有帶手銬接受次又次的詢問調查。
  正如沒被再次戴上那東西,給了他信心,他也並不慌張。
  他告訴自己:他有愧,但他沒罪。
  這次他又被冤枉了。
  可他相信,比起十年前,他的家人撈他的方式會更有力量。
  隨著畢月接到第個欠款企業主動打來的電話:
  「這鐵林我們都是兄弟。他當時沒催過我煤款,知道我們小廠子的難處,讓我緩了口氣兒,那人夠意思。現在他有難,理應如此。」
  隨著調查小組勘察後瞭解的情況越來越多;
  隨著楚亦清的灰色轎車在太原不停穿梭,次次拜訪走動:
  隨著畢成簽下十份賠償合同,在對礦工家屬鞠躬行禮給付賠償金。
  隨著重症監護室其中名礦工甦醒,他對調查人員斷斷續續的講述:
  「從七個礦合併那天,我們老闆就要求要有上下半夜都得查崗的人。
  我就是當天負責四礦後半夜查崗的。
  我聽到警報響了,我也不懂那東西響了是啥意思。
  監控室的小吳是被廠家培訓過的,我以為他明白,看他沒出來,我也沒當回事兒。
  第二天早,本來不是我的班,我瞇醒覺心裡亂糟糟的,起早去就是因為不放心。想趁著大家都沒到崗呢,問問小吳,問問他昨天是到底因為啥響,要不然不托底。然後就爆炸了。」
  本以為事實會隨著那震人心魄的爆炸聲,被廢墟掩埋了。
  可這刻,伴著那斷斷續續的講述聲,造成悲劇的事實又重見天日。
  小吳的家人指責重症監護室甦醒的人是撒謊,給對方氣的又陷入了昏迷。
  昏迷者的家屬當即不幹了,兩方打在了起。
  這鬧開,礦工的家屬們全都明白了,畢力為了保他們平安花了很多錢。花再多錢有啥用?擋不住有人出現重大失職才讓他們的家人躺在這裡。
  後來亂套了,又恰巧領導來慰問,醫院只能靠報警來壓制住大家的情緒。
  畢月也被通知到了。
  她聽完後,第次在人前落淚。
  跟她來的陳大鵬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大男孩跟著畢鐵林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兩年,情緒激動喊道:
  「查。都去查,你們吃白面饅頭白大米,你們去查查別的礦上吃的是啥?都說好人好報,哪呢?哪呢!」
  各方運作下,畢鐵林出來那刻,就被兩個女人把摟住了。
  梁笑笑大哭著叫他的名字。
  畢金枝自責的撲在他弟弟懷裡:「只賣了冰棍廠,沒人買,沒湊夠多少錢。」
  畢鐵林安慰了下兩個女人。等再抬頭,他就四下尋找另個家人的身影。
  他這進來,重擔都壓在了侄女身上,侄女呢?
  畢成道:「我姐回京都了,她說齊魯那二百萬違約金她回去想辦法。」
  事故認定最終結果:不存在非法開採,沒有密閉作業,未違章指揮,沒有違規冒險的決策,不是責任事故。
  畢鐵林站在醫院走廊,面對記者,面對所有家屬致歉,並且表態道:
  「畢力煤炭公司會配合政府進行礦井滅火工作,七個礦全部整改,消除切隱患,定會做到驗收合格再次開工。
  今天這場意外事故,我仍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從今以後,從我做起,每個礦工都要學習安全生產知識……」
  在畢鐵林說這番話的時候,京都楚亦鋒的房子裡,畢月此時在這。
  她回來第站沒先去看她閨女兒子。
  而是開了六個小時的車,臉疲憊在哄她娘。
  房子都賣了,她娘那麼會過日子的人,急手出售,都賣賠本了,怕給她娘憋屈病了。
  畢月也挺無奈:得說京都這地方啊,連本地加老外的,有錢人真多,都不給人後悔的機會。
  她看著滿屋狼藉,客廳到處堆的都是東西,還會開玩笑道:
  「娘,真是破家值萬貫。看起來咱家還挺富裕,比從前強多了不是?」
  劉雅芳想咧咧嘴安撫女兒,可她個應和的「嗯」字都帶出了哭音兒。
  畢月看向她,劉雅芳下子就受不了了,撲她女兒身上抱著哭訴,委屈極了:
  「把年紀了,搬姑爺房子住。沒家了。妮兒,娘沒家了。」
  「娘!」畢月拍著劉雅芳的後背,她忽然這刻才現,她娘怎麼那麼矮,長的怎麼那麼小:
  「娘你聽我說。沒啥。你信我嗎?你信你閨女嗎?啊?」
  劉雅芳哭懵了還不忘在畢月懷裡不停點頭:「信。」
  「你看,你相信我有那實力是吧?您聽好了,這保證我就給你撩這。
  你要喜歡那四合院,等趕明兒我再買回來。賣了有啥?要多少錢不是事兒,有數就行。我不信砸的別人不轉手。
  你要是不喜歡呢,我給你買個更大的,院裡都能蓋個游泳池。到時候你和小溪、小龍人,你們仨撒歡游泳都有地方。」
  劉雅芳抬起頭,離開她閨女懷裡,吸了吸鼻子:「越說越胡說道。我旱鴨子游什麼泳?」
  「呀,娘你真信了?」
  劉雅芳不好意思哭了,用手掌心抹臉:「你快去你那工地看看,你舅要翻天了。」
  畢月立刻驚慌了。是啊,工資延誤三天了,唐愛華都要瘋了,工人指定得鬧事兒,或許罷工了吧!
  也沒顧得上看劉雅芳不對勁兒的表情,拎起包就走。
  劉豐和拿著大喇叭又在做動員工作,並且昨晚跟他媳婦合計,他還有件大事兒要宣佈:
  「工友們,老少爺們,有從趙家屯出來的,有十里鄉隔著親戚認識撲奔來的。
  我外甥女、咱月亮灣碰到難處了,工資不出來,大傢伙都清楚,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職位雖然沒唐副總高,可我托大回。
  我是她畢月的舅,都說娘親舅大,我敢替我外甥女說那句話,不會欠黃的,分都不會少給,她定能給!」
  有工人們喊道:「劉工頭別浪費時間了,幹活吧!」
  劉豐和笑的臉褶子,拿著大喇叭喊:「我怕你們鬧情緒啊!」
  也是在此時,畢月的灰色轎車停在路邊,她離很遠就聽到了喊話聲。
  工人們喊的很樸實:「供飯就行,飯別斷了!」
  唐愛華說道:「有誰家裡有急事兒要用錢的,到我這可以先預支。」
  畢月知道那賬面早劃空了,唐愛華說那話恐怕是想用他那年薪頂上。這個副手,幹的是事業。
  而劉豐和還在拿大喇叭磨嘰道:
  「我媳婦開那小賣店,兄弟們抽煙取煙,喝酒拿酒,衛生紙啥的不要錢。免費開放,咱們頂住陣兒是陣兒啊,大傢伙齊心協力度過這個難關!」
  畢月仰頭望著那即將要封頂的高樓,淚流滿面。
  她從買地皮開始,跟她娘干的那些仗。
  她像個小菜鳥似的,為了辦那些證件,抱著肚子樓上樓下跑關係。
  她都快生了,腿腫的要命,穿的跟個水桶似的,從春天直堅持到三九寒天。
  她都不出工資了,都要賣樓了,她的那些鄉親們還相信她。
  月亮灣,她的另個孩子。
  哪有賣孩子的?賣了又怎麼對得起這些進城務工想大干場的老少爺們。
  畢月極快的擦乾眼淚。
  罵自己道:
  哭什麼?畢月你個穿越人士,你碰到大風大浪就會賣房賣地?你就這兩下子?


第六五零章 神經了(一更大章)
  在如此混亂的狀況下,很多人都知道畢月回來了,但誰都找不到她。 .
  她沒見心心唸唸的孩子們,沒見趙大山,沒見在處理賣掉煙酒行的畢鐵剛,沒跟畢鐵林通話,甚至到了工地聽到那些讓她感動的話也沒露面,轉身上車調頭就走。
  她此時身在月滿西樓會所。
  小康在書法室的門外躊躇納悶的望著裡面,想了想,轉身離開了。
  畢月讓穿旗袍的大姑娘給她泡壺茶,隨後就給自個兒關了起來。
  從下午兩點多,給自個兒一直關到晚上八點。
  近六個小時,她放空大腦,仔細回憶,不停琢磨。
  當她合上鋼帽,茶水早就涼透了。
  十篇左右的紙張裡,全是畢月在回憶上輩子八十年代那位姓牟「傳奇人物」的回憶錄。
  上次她從四川回來,動過這心眼。
  但就是因為她太瞭解這段歷史,以至於光動動心思就給自個兒震的手心冒冷汗,覺得自己真是膽肥了。
  複製老牟子的家過程並不難,可她怕。
  她不信這世間就她一個穿越者,所以她一直收著自己。
  她總怕鬧的動靜大,一旦出手,跟八十年代格格不入,準被人現。
  行,退一萬步,就算不談鬼神論,拿自個兒當正常人,那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太瞭解暴利的背後,其本質上是用生命在賭博。
  這話一點兒都不誇張。
  否則那位「傳奇人物」也不可能三次入獄,加上最後十六年的牢獄生活,說家破人亡都不為過,出來時已經成為老年人。
  有老牟子他自己神經的原因。
  但畢月覺得,她以前是干記者出身,敏銳的嗅覺告訴她,或許並不完全是。
  太過作,作的全國矚目,作的幾大領導都知道你的大名,作的全國人民都知道。
  其後果,就憑後世看的那些報道,真實情況什麼樣,真實原因到底是因為什麼進監獄的,是不是早就成為哪個領導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誰都不知道細節,誰都不瞭解中間哪個環節會出差錯。
  她看的是報道,又沒親自採訪過那位,哪知道那人經歷了什麼。
  畢月端起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要她說實話,一直以來,她是穿越不假,可她真沒什麼野心。
  要不然她不能窮那樣,只琢磨掙辛苦錢,總感覺腳踏實地才活的踏實啊。
  她認為自己這一輩子啊,撐死攢到一定財富,裝腔作勢當個投資人掙竅錢罷了,比如投資百度和阿里巴巴啥的。
  再加上現在成了家,生了娃,她更活的中規中矩。甚至都很怕哪些方面太過出頭,再查出她履歷不正常。
  就這小膽兒……
  畢月望著院子裡的紅燈籠:人這一輩子,到底是富的流油、不再當小人物重要,還是平平安安過小日子重要?
  真大幹一場嗎?
  她是楚家兒媳,她公公、她老公,他們可穿著軍裝呢。不像其他人都可以歸納為平頭老百姓。
  畢月抿緊唇角,她又磨磨唧唧拐回提醒自己:
  不是穿越嗎?你不能太平庸!
  哪個穿越者不是輕輕鬆鬆掙錢。你怕這怕那,怎麼那麼外強中乾?不是要掙錢嘛?開什麼金手指,開金大腿。
  干,開弓沒有回頭箭,省得天天錢錢錢!
  真是煩透了賣房賣地,煩透了一場大風擼了桿的小人物悲哀。
  要是她作的動靜太大,像那老牟子似的給自個兒作進去了,她娘家沒有走仕途的,給家人全都弄到國外。
  然後跟楚亦鋒離婚,孩子們都歸他爸。
  畢月想到這,心堵了不行。
  是得琢磨最慘的後路,可一想到丈夫給別的女人使用,孩子們得有後媽?又給自個兒倒杯茶。
  咬牙一口幹掉,心想:進不進去都不許楚亦鋒再找媳婦。
  最好辦成低調些,多給人民做貢獻,她可不希望重來一世是那樣的人生。
  畢月將這十張紙疊好揣兜裡,其實燒了也無所謂,她全寫下來是為了給自個兒腦子裡的思路捋一遍。
  打開門時,她心裡還在勸自己,得,這事兒她干了,要不然那「傳奇人物」明年也得出手。
  最起碼她幹,國家能少一個姓牟的,將來非法佔有國家資金信用證詐騙犯。
  小康趕緊低頭:「嫂子,關叔給你準備飯了。」
  「啊,我不在這吃。這麼晚了?」畢月現小康一臉欲言又止,邊走邊問道:「你有事兒?」
  「楚哥要將這公主府賣了。」
  畢月微擰眉:「別聽他胡說。我說賣你再賣,他不當家說的不算。」
  聽聽,真丟了大臉。不僅娘家賣房賣地,馬上也要給婆家牽連慘了。
  所以說,有了以上想法的畢月,從這一刻開始,給所有人的感覺就是不正常了。
  率先對對畢月不滿的是梁吟秋。
  梁吟秋打電話聽說兒媳回來了,那人呢?左盼又盼,盼了一白天加一晚上都沒等來。
  她也賭氣不再打電話。心裡尋思話了:你娘家有急事兒,說斷奶就斷奶,她當婆婆的理解了,配合了,甚至都幫著想辦法了,還怎麼的啊?哪個當媽的這麼狠,回來都不看孩子。
  快九個月的小溪和小龍人沒幾天就瘦了。
  他們認人了,他們奶奶是個從不求人很要面子的人,雖說為了倆寶,抱著他們找到母乳了,奈何倆個孩童瞪眼不喝。
  這不是媽媽啊?不吃嗟來之食。
  好處就是,倆寶戒奶戒的比別家孩子痛快。只幾天時間,再加上輔食跟上,除了有些大便乾燥,哭著哭著就喝奶粉了。
  接下來就是當親娘的劉雅芳。
  閨女幹啥呢?哄完她去趟工地就變樣了。
  行,第一天回來跑工地,大晚上快九點才進屋讓煮回奶湯,再加上開了大半天的車累了,啥啥不過問,也不去大院兒,這都可以理解。
  咋第二天也啥啥不管呢?
  大山問飯店有人搭茬要買的事兒,閨女只回了句:「不賣。」
  那不賣上哪整幾百萬啊?劉雅芳跟著後屁


第六五一章 頭條(二、三更還大章。為盟主細雨含情+)
  當貸款被批准下來時,畢月帶著畢成,拎著兩個黑色大皮包,還有果籃去了大院兒。
  但她的車居然沒停在楚家門口,而是軍輝家。
  皮包打開那刻,軍輝母親撩臉子了:「你這丫頭,這是幹什麼嘛!」
  「阿姨,千恩萬謝,真的。我那樓,我那地皮……唉,您幫了太大的忙!」
  軍輝母親立著眼睛斥責畢月:
  「弄這套,搞的我像是退休前辦了對不起國家的事兒。
  我們家軍輝可說了,你不是這樣的人,你還能準時還貸。不會讓我為難,我是信我兒子。
  小畢,你要再這樣,你這是讓我心裡犯嘀咕啊?趕緊拿回去。不存在違法放,國家還扶持經濟建設,額度雖說高些,我是看到了你那月亮灣以後的升值價值。我們農行都是進行考核過的。懂嗎?水果我留下,以後常來走動。」
  就這樣,兩皮兜錢,畢月怎麼拎來的,怎麼和畢成灰溜溜走的。
  她上車第句話就是:「我何德何能啊?」
  「軍輝哥是不錯。就是姐夫的朋友相中你了,這事兒我們男人看,有點兒不地道。不過感情那事兒能控制住?」
  「嘖。」畢月臉色微紅:「哪都有你。」
  姐弟倆這才去了楚家。還動靜挺大把車開進了院兒。要不然不放心不是?車裡兩兜子錢呢。
  小溪和小龍人在睡覺。畢月坐在床邊偷著抹眼淚。她閨女兒子怎麼瘦了?
  本來當媽的最捨不得,那是她身上掉的肉,夠難受的了,楚老太太還直來直往挖畢月心窩子:
  「你那心是真狠吶!你說你小小歲數的,心咋能那狠?個女人家,啥能大過孩子?你娘家再亂套,咱老楚家也缺不著你啥。再說有啥事兒找你姐處理去,她不是能嗎?你給我回來照顧他倆!你還哭?我曾孫跟誰哭?」
  畢月心堵的厲害,雙淚目剜了眼楚老太太。
  楚老太太更不客氣,個毛線團扔畢月懷裡:「臭丫頭,我讓你瞪我!」
  畢月全程不回嘴。愛說說去。估計她解釋啥,奶奶都得覺得她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含淚親了親身奶味兒的倆寶,放輕腳步出了臥室。
  看她弟弟眼,坐那喝茶水呢,去了廚房。
  「媽,辛苦了。」
  梁吟秋給倆寶做著小餅乾,不冷不熱回道:「還行吧。」
  畢月抿抿唇,她實在不希望家裡再添生活瑣事煩心。
  改往常嘴甜道:
  「媽,我家出那事兒,你能這麼理解,我挺謝謝您的。沒辦法,我太忙了。我現在也喂不了,您說是不是?沒奶了。
  他倆是我生的,我都恨不得給抱走。
  可我明天的火車票,你說我露面兩天又走了,我這不是給您帶孩子添亂嗎?他倆找我怎麼辦?」
  梁吟秋微蹙眉,立刻看向畢月:「又走?」
  「對啊。媽,您再辛苦段日子,我娘那天直懵,我不放心她帶。」
  「你怎麼瘦的這麼快?」
  「真的嗎?」畢月摸摸臉蛋:「終於有件高興的事兒了。」
  面對沒心沒肺的兒媳,梁吟秋倒不好意思擺臉色了,她以為畢月是強顏歡笑。
  兒媳不帶孫子孫女,又不是出去玩,是又當爹又當媽,亦鋒還不在家。這麼想,梁吟秋表情正常了些。
  這是當婆婆的心理反應。
  畢月跟婆婆說了兩句話,跟楚老太太擠眉瞪眼了兩下,稍微喝了口水她就撤。
  她家倆寶已經認人的階段了,還會冒話媽媽的,那聲媽喊出來,她確定自己馬上會眼淚巴差,那就完了,指定走不了。
  而畢月在倒車要離開時,劉嬸兒告訴了這麼句:「你媽交退休報告了,就為了給你帶孩子。」
  畢月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婆婆指示說的。
  「姐?」
  「唉,無論我婆婆啥意思,我都感謝。有人幫把和沒人幫啊,差很多。幹啥都是個好漢三個幫。」
  畢月站在工地,拿著大喇叭對工人們喊道:
  「感謝這段日子大家相信我。
  這份情,我畢月領了。
  工資前,我有幾句話也給大家撩這。
  什麼月亮灣定會幹出名堂,這話太空。
  我要說點兒對你們有用的,也是最實實在在的,那就是凡在咱月亮灣幹活的,鐵飯碗只要漲工資,公務員前腳漲,後腳咱就長!
  我說到做到!」
  話音兒落,頃刻間全是鼓掌叫好聲,給隔著條公路對面天天國際的工人都叫喚的直瞅這面。因為啥啊?月亮灣那頭熱火朝天的。
  畢成心裡歎道:姐啊,你錢還沒掙到呢!你還拉了五百萬的饑荒,能別吹牛嗎?
  唐愛華臉愁容:貸款開的工錢好嗎?
  畢月將五百萬劃分幾份,給她小叔劃走了百萬。
  二百萬的違約款也就算到齊了。
  通過這事兒,所有私營老闆都悟懂了個道理,和國有公司打交道,雙刃劍。
  不像和民營企業,這場事故生,畢鐵林再出來了,大家看明白了,這是能東山再起啊,很多都賣個面子,不太耽誤進程的情況下,有部分合作商都表示可以延期。
  所以畢家的經濟方面的窟窿,廢了個礦得拾掇拾掇花錢。賠償礦工再加上醫院費用,各方面打點費用。加在起三百來萬。
  這三百來萬的窟窿,隨著畢月那百萬到位,全堵上了。不過也有代價。
  畢家房子全賣了,畢姑姑冰棍廠賣了,梁家房子剩下套。
  為啥梁家能剩套呢?
  梁笑笑瘋要賣房子讓她舅媽聯繫人,她舅媽是沒借梁笑笑錢,死咬分沒有。
  可後分的那套房子,那是姐夫單位分房,賣了多丟人啊。她就說賣了,錢點過去,實際上是自己掏錢留下的。
  畢鐵林又將煙酒行全部轉手緩了大急,畢月的兩個飯店這才保住。
  煙酒行全賣了,其實畢月比畢鐵林還可惜。那六個店面,說實在的,比她飯店掙錢。
  畢鐵林心裡明鏡的,拿著侄女貸款的錢,咬牙切齒對他哥、他幾個手下不甘心許諾道:「我定會再干煙草這行。」
  另外畢月還給工地劃款了百萬。
  唐愛華臉色就沒開晴。他拿月亮灣真當事業干,很深的感情。他個小工程師,做夢都輪不到他來指揮大工程,結果真的在他收了天天成長了起來。可問題是,現在貸款五百萬啊,旦畢總還不上,這就完了!
  就在各方人馬慢慢步入正軌時,畢月和畢成已經坐火車到了成都。
  離開前,劉雅芳臉懵問兒女:「你倆是不是瘋了?」她不明白,這檔口去成都幹啥。
  倆人神神秘秘誰也不告訴,拿包就走。
  畢月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成都十月底也不暖和啊。出出站口,她眼睛亮趕緊揮手:「杜總?您怎麼親自來接,太受寵若驚了!」
  「畢總啊,你啊你,你那天個電話,咱們溝通完,我好幾天沒睡好覺,說實話,有點兒雲山霧罩。」
  畢月笑著回道:「會有撥開天日的。這是我弟弟畢成,他會留在這,你們將來得多走動。他就能代表我,到時候跟您簽約。」
  畢月在成都停留的兩天,不停和川航杜總細化合同,如果要杜總說心裡話,他仍然半信,半又不信。
  被問及怎麼落實這種問題,畢月牙口風不漏。只要你敢干就行,啥細節都告訴你了?要她幹嘛用的?
  搞的杜總時不時問秘書,京都來的畢總又見誰了?
  畢月又見誰了呢?
  她見了跟四海集團合作電氣化工程的陳主任,目的為了讓陳主任給她引薦工商銀行信貸的負責人。
  她背地裡利用楚亦清各種關係,而遠在京都的楚亦清卻完全不知情。
  要上火車離開之前,畢月喝的小臉微醺,話也多了,拍著畢成的肩膀教育道:「你看,她楚亦清不給我臨時副總的工資,我照樣賺回來了。大成,記住姐的話,有些人情不用白不用。」
  「姐,你喝這樣自個兒回去能行嗎?換票吧。」
  畢月大大咧咧擺手:「換啥?得抓緊時間。跟誰也別太實在啊。」
  畢成臉無語:「我跟誰說,人家也得能信啊?你瞅你下這盤大旗,爹娘知道了都得給咱倆送醫院治病。」
  說完,畢成看著畢月沒心沒肺還傻樂,他姐就跟已經看到堆錢了似的,又憂愁道:「咱聯繫蘇國啊?」
  「你不用管。」
  畢月回京都了。到家被她娘問:「你屬熊瞎子掰苞米的啊?你弟弟呢?」
  畢月含含糊糊,後來乾脆住會所去了,她約許豪強去會所吃飯,生猛海鮮頓招待。
  許大叔直臉皮很厚,可今兒真是不好意思了,以為畢月要借錢,很抱歉道:
  「丫頭,你叔我就是大中華區的經理,知道你有難處。但你也是老闆,應該懂這裡面的事兒,個公司任何筆款項都有用處,資金鏈旦斷了……我私人賬戶給你劃……」
  「嘎哈呢許叔?你以為我要借錢?你說,現在都是囤地皮的時候,誰有百十萬不趕緊砸。我明白,很理解,你那幾台工程車,那情誼我都不知怎麼還呢。」
  許豪強心裡松:「那啥意思啊?你這麼摳門還海鮮鮑魚的。」
  「許叔,政府是不是給你們林氏佈置任務了?航空工業部邀請蘇國航空部的幾位負責人來訪問了吧?」
  「你消息挺靈通。唉!」許豪強說到這事兒也挺憂愁,槍打出頭鳥,幫政府招待,錢上企業出,他們林氏干了好幾回了,對外這叫覺悟高,跟政府關係好,可這筆筆招待費用著實不少。
  畢月挑眉:「我幫你招待?」
  「你窮這樣你招待?丫頭,沒病吧?你要還我人情可沒必要這樣。咱倆之間談不上那個。」
  「叔,理由不解釋,我不方便說。啊?」
  「好事兒啊,你來。」
  ……
  就這樣,在許豪強都認為畢月神經了時,畢月自掏腰包安排蘇國這些客人免費吃住。
  在幾次見面熟了情況下,畢月花了萬多元,在釣魚台賓館款待了頓,她帶著名蘇國大妞當翻譯,端起酒杯第句就是:
  「不久前,這裡是戈爾巴喬夫和我們領導人談話的地方。」
  蘇國航空的幾位負責人被這款待規模震住了。
  蘇國人有他們特有的思維模式,就覺得這女人得多有實力,能進這種地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畢月開始聊正題。
  大致意思是她去過蘇國兩次,對這個國家、嗯,很有好感,她還很高興宴請他們,誇大家都是航空部門的重要人物。
  等著蘇國美貌大妞翻譯完,她又繼續道:「可否以貨換貨的貿易形式換飛機?」
  「貨?什麼貨能換我蘇國產的飛機?」
  什麼呢?你們國家缺啥心裡沒數嗎?跟她畢月來吧。
  早就在月滿西樓能容納三百人的宴會廳佈置的展覽館,派上了用場。
  小康看著這麼多外國人,心裡直懵圈兒。
  嫂子這是幹啥呢?弄屋子亂七糟的,還不讓告訴任何人,包括楚哥,說這地兒被徵用了。
  有罐頭,暖瓶,皮革大衣,手電筒,家用電器,服裝,精密機麻等等系列樣品,類別很多,可以統稱中國輕工業產品。
  這洽談能否通過,畢月說的是口若懸河。
  三天後,這些蘇國航空部負責人們訪問結束,即將回國了,就在畢月嘴上起了火泡,她自個兒都覺得:媽的,咋泡湯了呢?
  對方給來了信兒,約畢月暫時簽訂個中國輕工產品換飛機的備忘書……
  畢月簽完趕緊聯繫成都的畢成。
  畢成在電話裡,大男人不可置信跳腳興奮喊道:
  「啥?真成了?我就知道,姐,你定能行。我就知道!他們蘇國人虎!」
  畢月翻白眼。人家不是虎,人家蘇國那面是有些亂,離解體不遠了,最後的瘋狂而已。當然了,還有點兒笨。人家飛機大炮工程車數不勝數,都不值錢,就輕工業差!
  畢成掛了電話找杜總,杜總傻了同時,度很快,倒是說話算話以川航名義層層申報進口飛機批。
  京都的畢月也忙飛了般,此刻推開楚亦清的辦公室門,非常公事公辦道:「楚總,我是來跟你談業務的。」
  談的楚亦清喝咖啡燙了嘴:「你說什麼?」
  「我告訴你,你要不是我大姑姐,就這生意我可不給你。
  你知道別的廠子都在滯留大批貨物吧,咱國家形勢現在可不太景氣。
  就你那些外貿產品,哼,走下坡路了感覺出來沒有?」
  楚亦清顧不上畢月那小人得志的樣兒:「你是跟我開玩笑?」
  「我開什麼玩笑?我們月亮灣沒有外貿權,沒時間辦。趕緊著!」
  楚亦清直到和畢月簽訂輕工產品出口合同書時,還覺得她好像做夢,並且被畢月帶的,有些瘋了。
  畢月拿到兩份合同書,她等同於用川航和四海在做生意,掙拼縫錢,她笑的眉飛色舞。
  真順利啊,老娘要成富婆了。
  而她這富婆可沒輕了折騰。
  畢月借用兩名四海跑外貿的助理和名翻譯,再次踏上了去往莫斯科的國際列車。
  她與蘇方簽訂,飛機與輕工產品同時貨。她玩心眼,飛機天就能飛回中國,可鐵路運輸得周後到達。
  正好她沒錢,她就三百萬,趕緊將錢打給四海集團。
  楚亦清接到畢月的國際電話,歎口氣,她好心累,她居然真的沒告訴弟弟,還幫弟妹保密了,而且這居然是真的!
  楚亦清給解決火車皮的同時,拿起電話通知道:「貨!」
  畢月又遙控指揮畢成:「大成,咱請工商銀行那些人吃的那些飯,花的大把大把的銀子有用處了。趕緊著,第天飛機到雙流機場,馬上給他們領去辦理抵押貸款。要不然我第二趟火車皮沒錢給四海集團了。」
  也就是說,她用三百萬買了堆輕工品,去換蘇國飛機。
  蘇國飛機到,她用飛機抵押還錢,再繼續去楚亦清手裡買輕工品,買的楚亦清動好幾個省的服裝飾品家用電器公司度供貨。
  如此幾趟,她有很久沒見到孩子們了,她老公楚亦鋒都回家了,元旦都到了,她還沒露人影呢。
  當四台飛機全部到達雙流機場那刻,全國震驚了。
  楚亦鋒被氣的手抖。對外,別人都知道他媳婦掙了個億。
  畢鐵剛和劉雅芳還不知道他們家大妮兒,上報紙頭條了。


第六五二章 四飛沖天(二合一大大章)
  ♂!
  四架蘇國154客機靜靜地停在機場。
  它們看起來透著那麼幾分天方夜譚和不可思議。
  商人怎麼能談下來?
  就這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可見其結果是震撼全國,是顛覆人們認知的。
  但任由各方隨意猜測,事實結果就是有一位商業奇才做到了。
  它們停在那裡,歸中國。
  各方記者此刻正在圍著拍照。
  川航杜總面對記者、面對鏡頭,當被採訪到為何選購此型號,他是這樣回答的:
  「154客機安全性極好,價格很低,更適應發展中國家使用。這就是川航選購的原因。
  至於畢總是怎麼談下來的,我其實比諸位還感興趣。
  我想蘇國大概是考慮到154因為耗油多,噪音大,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受到影響。
  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
  真正的答案,我們共同期待畢總來回答。」
  ……
  畢鐵林接到齊魯電力的電話時十分費解。
  聽到裡面一口一句小畢多理解,都是給國家辦事兒,下面一堆人看著呢。不過畢老弟放心,投入生產那天,咱們重新簽合同,等等一堆套近乎的話。
  畢鐵林拿著話筒,他一度恍惚是不是昨天應酬的太晚,怎麼有點兒智商不夠用了呢?
  哪出了問題?
  剛扣了電話,他未來岳丈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給了他答案。
  梁柏生坐在辦公室,手有些發顫的捏緊經濟日報。
  這還是女兒的大學同學嗎?這樣的同學,他女兒還能夠得上嗎?這要不是跟畢鐵林談了戀愛成了親戚,恐怕再也當不了朋友,說不上話了吧?
  畢竟差的不是一個兩個層次了。從今以後,毫不誇張,一天一地。
  「鐵林,畢月從蘇國運回四架飛機賣給四川,報紙上預估她掙了一個億。這?你知道嗎?」
  「嗯。嗯?誰掙一個億?!」
  畢鐵林臉部發僵掛了電話,那電話又響了,他卻沒心思接。一把扯開辦公室的門,扯脖子喊道:
  「大鵬?咱礦上訂的報呢?通通給我拿來!」畢鐵林轉身時又停住腳:「快去,給我哥喊來,說我有急事兒!」
  陳大鵬腳步發飄,手裡拿著一堆,邊走邊看,幾次揉眼睛。
  畢鐵林拿著報紙念給畢鐵剛時,哥倆都是一副面無表情呆呆的狀態。
  畢鐵剛不明白,他只不過在這礦上過個元旦,昨兒個吃了頓韭菜餡餃子,他閨女兒子,哎呀媽呀!
  畢鐵剛雙手捂臉。
  「哥你咋的了?沒事吧,你哭了?」
  畢鐵剛駝著腰,忽然使勁一跺腳:
  「我哭都找不著調!你嫂子就說那倆玩應兒不著調了好幾個月,哪知道真上天了呀!」
  畢鐵剛喊完趕緊站起身,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跟弟弟說話,嘴裡嘟嘟囔囔:一個億,一個億是多少啊?不行,我這就得走。
  畢鐵林雙手使勁搓了搓臉,也微擰眉沉聲道:「都回,我處理完也回去一趟。對了哥,你先往家打電話,問他倆回來了嗎?」
  劉雅芳是這麼回答的:
  「我哪知道野哪去了?姑爺黑著一張臉在大院兒住的。那大妮兒元旦都不回家,人家能樂意嗎?還扯著大成,自從鐵林那礦上出事兒,他倆腦子壞掉了要上天!」
  「是上天了。」
  「啥意思啊畢鐵剛?」
  「我這就回家。」
  畢鐵剛還在琢磨一個億到底是多少,他還懷疑報紙說的不是真的,望著閨女的照片,又懷疑是報錯道了。
  反正各種覺得匪夷所思,甚至一度覺得報紙裡說的孩兒,不是他的妮兒啥的。
  小叔畢鐵林已經緩了過來,他馬上干實事召集手下:
  「礦工遇難家屬那,包括小吳家。還有住院的,已經出院的,都買米買面趕緊送去,再支出三萬,藉著元旦這檔口散給他們。」
  有人不知道發生啥了,不解:礦上多缺錢,賠償的還不夠啊?咋還主動給?
  陳大鵬率先領命出去辦事兒。
  畢鐵林心想:都這功夫了,先可侄女來。不能讓自己的事兒成為別人詬病侄女的借口,不能給畢月添一點亂。
  完了,從此以後,侄女就是名人了,他做事必須要更完善。
  不過畢鐵林還是艱難的嚥了下口水:
  畢月啊畢月,大成啊大成,以前是背著他爬國際列車倒貨,還得給擦屁股,接差點兒丟了小命的侄子侄女。
  現在,膽兒更肥了,他倆算是跟蘇國幹上了,沒完沒了。
  不到三個月時間,倆孩子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遠在東北的畢金枝,大清早的,正在忍受前夫付國的嘟囔。
  付國跟著身前身後操心道:
  「那鐵林還缺錢吧?我都說了,你不能那麼幹,不能只看眼前。
  你說你把雞鴨鵝狗貓都殺了賣錢,毛都不剩,還口口聲聲要賣養殖場,誰傻啊?買只剩廠房的養殖場。你啊你……」
  「金枝?金枝!」劉強東甩上車門,奔跑了過來,那呢子大衣都被北風吹的捲起個邊兒。
  劉強東一把握住畢金枝的手:「金枝,認識畢家,和畢家結緣是我劉強東這輩子……」
  這輩子都出來了?付國上前趕緊擋開:「那啥,劉縣長,說話就說話,你這?太影響縣長形象了,哪有一見面就扯人婦女同志手的。」
  劉強東臉色發紅,他能不激動嗎?
  畢家在東北幹什麼,不是他政績?他這麼年輕,一定會因為畢家仕途從此變的不同:
  「我太激動了。付國,我想和金枝單獨說兩句話,你能不能迴避一下?很重要。」
  「有啥事就說唄?縣長單獨找,你說你家庭還那個樣兒,金枝還……呵呵。」付國憨憨一笑:「我是覺得影響太不好,你覺得呢?我是說對你影響……」
  「趕緊給我抓豬羔子去,哪都有你!」
  畢金枝瞪眼,隨後做了請的動作,邀請劉強東進屋。
  蹲在牆根兒偷聽的付國,忽然聽到畢金枝驚訝的大喊聲,嗖的站起,媽的,佔他媳婦便宜了!
  結果隔著塑料布一看,那倆人拿個報紙指指點點不知在說啥呢。
  付國很頹廢,他怕被發現被攆跑,又重新蹲牆根兒底下,臉貼著牆,就聽到金枝激動下保證:「你放心。畢月一定會的。」
  嗯?會啥啊?咋還有大舅哥家那孩子的事兒?要求楚家辦啥事兒啊?
  這是畢家。
  畢家女兒干了全國震驚的大事兒,知道信兒的畢家人都傻裡透著呆,大腦迷迷糊糊一直處於雲山霧罩中。
  就畢鐵林多少有些覺悟,知道不能給侄女添亂。
  可畢月現在不僅是畢家女兒,她還是楚家兒媳。
  楚家人在不可思議中,是全面清醒的狀態。
  楚鴻天第一次看到四架飛機以及畢月照片的報道時,喝茶水燙了嘴,趕緊坐直身體仔細看,又連續翻看所有的報紙。
  以前啊,楚將軍只掃幾眼人民日報和解放軍日報。
  就在他愣在辦公桌前,白雪的姨夫推開辦公室門:
  「老楚,那小畢是你兒媳吧?你看報道了嗎?四架飛機?你們楚家的兒媳這是要?」
  老搭檔都這麼吃驚、這麼八卦,楚鴻天不知他此時該怎麼回話才最恰當,什麼表情更恰當,最終長歎道:
  「唉!老王,首先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兒媳婦的事兒,我是啥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她掙沒掙一億,你在我這考證不出啥。」
  「哈哈,老楚,標題都是年輕有為,巾幗不讓鬚眉,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嘛!不過她作為一名軍嫂,有那個實力了,是不是也要為部隊做些貢獻?這個覺悟應該要有。」
  楚鴻天想過他有一天會以兒子為驕傲,或許兒子再出息些,他能因為楚亦鋒更受人矚目。
  比如上次那同聲傳譯的國際會議。但他萬萬做夢也沒想到,他老楚因為兒媳出了把大名。他以為他得被女兒先折騰的褒貶不一呢!
  「梁吟秋,你兒子呢?你兒媳呢?!」
  「我?」梁吟秋百口莫辯。
  這一大早上接了多少電話,連香港的侄子都當大新聞好奇問她:
  「小鋒一早就沒影子了,說是去找他小嬸兒控制輿論。
  靜安從昨天晚上報紙沒出呢,就開始四處活動。一宿沒回來。
  不能出負面報道啊老楚,你想想辦法吧。
  我都怕畢月被挖出沒大學畢業就結婚成家,咱家被捲進去。
  誰是她丈夫,她是誰家兒媳。天啊,她現在一夜成名,我真的不知道她出差是去運飛機,我以為是幫她叔呢!」
  「楚亦清!」
  梁吟秋跟著丈夫在電話裡附和:「對對,還有咱家亦清的事兒。這兩個臭丫頭,想錢想瘋了,兩個女孩子家家的,完了。你有沒有受到影響?」
  「你說呢?!」啪的一聲,楚鴻天掛了電話。
  他戎馬一生,也不知道現在這情況是好是壞。不是前一陣還因為畢鐵林差點兒折騰散了嗎?
  擰著眉看到經濟日報的題頭:「中國女首富四飛沖天發家史」。
  梁吟秋掛了電話後,更坐不住了。不行,她得找個人嘮嘮,一個電話打給女兒:「楚亦清,你先別掛,給我派車!」
  可見,楚亦清現在更不敢回娘家了,連話都不敢多說。
  畢月還在車上晃悠呢,全可她一人問罪。只嗯一聲就掛掉。
  梁吟秋帶著劉嬸兒,抱著小龍人和小溪來了兒子的房子。
  劉雅芳很熱情,抱著小龍人連親了好幾口,客套道:
  「你瞅你還帶孩子,昨個兒又包餃子,還讓亦鋒給我們帶了一堆吃的啥的。
  本來我還想跟亦鋒說呢,讓你們來這過節。
  可你瞅瞅,親家母,家裡就剩我和狗蛋兒了,連孩子他爹都擱山西呢。
  這畢月和畢成……
  唉,也不知道是聯繫啥大買賣呢,氣的我不行。
  真的,親家母,我家月月歲數小,等回來我指定說她。
  這次她不對,亦鋒回來一趟多費勁呢,她還不在家。對了,亦鋒呢?」
  梁吟秋能說啥?
  一聽就聽明白了。敢情這位親娘還啥啥不知道呢。
  「小鋒早上有事兒,這不嘛,我想著你好幾天沒見到孩子們了,帶來給你看看。那畢月和畢成都沒給你來電話?」
  「生氣氣的不就是這個,沒有。要不是她舅時不常過來,說是大成經常跟工地聯繫,我都快要報案去了。不知道的以為那倆不長心的丟了呢。」
  「呵呵。」梁吟秋笑的乾巴巴:「或許打電話不方便,打一個都是聯繫正事兒。」
  劉雅芳誤會那笑容了,也是心裡沒底兒的事兒,哪有丈母娘一家住姑爺房子的,看眼色不好意思道:「親家母,自從礦上出事兒,我們真是沒輕了給亦鋒和你們添麻煩。」
  梁吟秋環顧了一圈兒房子,她心情複雜極了。
  因為她忽然想起當年看向陽台畢月晾的那些衣服,那時候她真覺得,一個大姑娘家沒地兒住,借男人房子。再困難也夠沒自尊的了。
  可現在……
  天啊,從昨晚聽說四台飛機都停在雙流機場,是她兒媳干的大手筆,靜安在報紙沒出之前先通知家裡那一刻,現在想想都心顫。
  她一度認為是不是搞錯了,就是現在坐在沙發上,望著劉雅芳那啥啥不知道的臉,她仍舊覺得太不可思議。
  「親家母,咱們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住這住不久。備不住啊,我都能借我兒媳的光。你有福,你女兒啊,一定能給你買大房子。」
  梁吟秋那溫和的笑意,使劉雅芳心情放鬆了,誇她閨女可受用了,顯擺道:
  「那指定的啊,她有能耐,咱們都借光。
  你說我一把年紀了,沒家了,也挺慘。不瞞你說,俺家丫頭那時候勸我啊,我那火上的。
  她說:娘你等著,我給你買個能蓋游泳池的房子。你瞅瞅,沒啥本事兒,先學會哄我了。」
  這一刻,梁吟秋是打心眼裡覺得劉雅芳是真有福氣。不認字,不訂報,啥啥都不知道。
  楚亦鋒一把推開楚亦清的辦公室門。
  楚亦清眨了下眼睛,看她弟弟臉色。
  低沉的男聲,滿是憤怒:
  「你倆要幹嘛?啊?什麼時候你們好成這樣了?
  讀過歷史嘛?做生意做到運飛機?如果走在環境和制度的前面,或許會出現先行者的悲哀。
  這些突破大環境的先行者,有多少人需要付出代價,太扎眼了!」
  楚亦清抿唇,她得憋住笑容啊,怕刺激弟弟。
  她藉著畢月的光,幾個月時間倒一倒貨掙了幾百萬,怎能不開心?解了四海集團的大難題。
  「小鋒,你要相信畢月會急流勇退。我也一點兒都不擔心。
  你看她整個流程的操作,既嚴謹又大膽。
  我現在都佩服她。
  我沉浮商海這麼多年,說實話,如果我一夜之間成為全國矚目被人津津樂道的人物,或許都會一時把握不住而做出輕狂的事兒。
  可你看看她,她沒有跟隨最後一架飛機飛回國內,沒有在第一時間以一個最風光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
  元旦啊,幾個月沒見到小溪和小龍人,畢月卻耐下心帶著助理們選擇國際列車,估計現在快到成都了。
  你再看看這些報紙,大部分的經濟學家都在誇她是超越自我,有這個時代的勇氣和魄力。
  輿論導向都是研究她的營銷模式,你為什麼不為她驕傲?」
  這話勸的,全正中楚亦鋒心口窩。
  奈何楚亦清嘴黑慣了,發現她弟弟情緒穩定了些,笑呵呵又加了一句,戳她弟心窩子:
  「再說了,她已經不是你羽翼下能遮擋住光芒的,女人有那個能力,男人不要拖後腿。」
  楚亦鋒轉頭就走,楚亦清卻正了正面色在後面喊道:
  「小鋒,你比我強,這媳婦娶的好,你眼光好。」
  而楚亦鋒此刻卻心裡吐槽:我眼光好個屁。我要知道我媳婦一夜成為豪門,我?
  那也得娶,但我會更努力掙錢,讓自己成為那個富豪,不是畢月出頭。他護不住,護不住了,這是最讓他感到焦躁的。
  火車進站鳴笛。
  身穿黑色皮草大衣的畢月,帶著一眾人下了火車。
  「姐!」
  畢月也揮了揮手。
  畢成來不及跟他姐說兩句知心話,趕緊介紹道:「姐,這是主抓經濟建設的江副市長。」
  「畢總,真沒想到你這麼年輕,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哪裡哪裡。江市長,杜總,陳主任,柳行長,真是太感謝各位了。沒有政府的大力支持,就沒有四架飛機能順利抵達祖國,感謝。」
  畢月一一握手,一一道謝。
  一行人剛到酒店,畢月就被記者同志們圍住了。
  「畢總,我是中國青年報的記者,請問是什麼促成這次洽談成功的?」
  「畢總,我是金融時報的記者,您現在被稱為現代經營理念的探索者。那麼我想問月亮灣和畢總的經營理念到底是什麼?」
  「畢總,我是經濟日報……」
  「畢總,我是人民日報……」
  畢月想說她是因為被錢逼的,天天錢錢錢的,可她能說實話嗎?從今以後得滿嘴跑火車了。


第六五三章 我的心在等待(三更,為掌門冽曄和氏璧+)
  畢月只簡單回答幾句記者的問題後,她就被政府的工作人員解圍,迅速離開酒店大堂。
  關於後續問題,已經不再是畢月和川航的交涉了,主抓經濟的江副市長也一直列席。
  中午時分,大家坐在飯廳中,隨著交談的深入,大家暢懷的憧憬了一下未來。這未來就都是朋友了。
  反正給畢月的感覺就是,她一夜之間就變的朋友很多了。
  杜總喝的有些多。各種壓力隨著畢月的回歸,這也就算落幕了。
  舉杯對畢月道:
  「說心裡話,最初我以為你會找美國那面的關係,畢竟楚總擺在那,大家也都知道四海是有美國背景的。
  唉,其實我當初壓根兒就覺得成不了。
  總之,畢總,你現在還這麼年輕,年輕的讓人不可思議。
  咱們之間第一次見面,你帶著你那倆龍鳳胎,我記憶猶新啊。
  現在再看見你,我老杜實在無法想像你的明天。等你到我這把年紀,會是什麼樣子。
  我們男人要是你這個歲數幹成這樣的大事兒,有今天的成,就那叫鑽石王老五,當然了,畢老弟現在就是一個。
  你得虧結婚了,你這要是……哈哈,估計求親的得踏破門檻!」
  畢月啞然失笑。
  她家楚亦鋒很優秀的好嗎?就是她現在單身重找,也稀罕那一款,長的帥啊。那可是「貧賤」夫妻不能丟的。
  倒是回答的很低調。她估計別人都得認為她還挺不實在,其實真是真心話:「以後啊,只求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多幹點兒實事兒,少放空話。」
  「我期待再合作。」
  畢月卻一笑,她心想:不會了。但是卻沒有表態。
  宴席過後,畢月在夜色中,消失在成都,踏上了回京都的火車。
  而她不知道,她幾天的火車行程中,隨著她抵達回答記者問的那幾句話,四台飛機所帶來的震撼仍在持續發酵中。
  絲毫沒有減退啊。
  尤其是再配上她那照片,她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蛋,穿著皮草大衣亮相犀利的回答,倒有些持續加熱。
  要知道,老百姓雖然和經濟學家差很多,他們是不懂經濟,可他們知道飛機的遙不可及吧?那是一般人能坐的嗎?一般人都不能坐,一般人能買嗎?
  可倒好,一女的,還一年輕漂亮小妞給買回國了。
  畢月,女老闆,二十歲出頭,大學生,中國第一女首富,這一切一切的頭銜,越挖越深,越深越讓看報的大眾深感:太過富有傳奇色彩。
  可以說,畢月雖然複製了別人上輩子的致富路,她也明明想低調,低調的不得了,可她製造的輿論影響要比她自己想像的大得多,大過上輩子,大的出乎她自己預料。
  報紙賣的最好的年代,要知道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馬路上開了多少報廳,看報的人得多少,說畢月一夜之間家喻戶曉也不為過了。
  先是她師大的同學們。
  以前討厭她的,冷眼旁觀她的,當看到那些報道後,無法置信的同時,在幾次確認後也明白了,和同班同學畢月,再也沒有可比性了。
  那大名鼎鼎的畢月,以前就跟他們坐在一個教室,還說過話。這感覺很微妙。
  心細的師大同學,甚至有的都記得畢月某年某月在教工食堂打工端盤子刷碗,某年某月又一身油煙味兒,大夏天的,誰坐的離畢月近點兒都能聞到。
  像個幽靈似的,下課鈴沒響就飄出去。據說有一陣早上三點多就離開寢室,穿的破破爛爛,誰也不知道她忙什麼呢。
  然後開車上學,然後穿的……
  大多數畢月的同學,都剛畢業沒多久,都是新老師,還都在學校沒站住腳呢。
  以至於關係好不好的,都藉著畢月這事兒,跟教導主任,跟同行老教師為了有話題,他們侃侃而談畢月的過去。
  或許在侃侃而談中,為了能率先說服自己,也為了能讓別人相信這傳奇人物確實了不得,這些同學們開始繪聲繪色的講畢月的不同。
  說到最後,連他們自己都信了。細品了品,哎呀,畢月就該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接下來就是師大。學生出息了,母校榮光。
  師大校長高興啊。接受採訪時這麼說的:
  「在我們學校的大力培養下,畢月同學無論是政治素質還是學習成績,一直都是品學兼優、出類拔萃。
  在生活方面,團結同學、積極參加學校舉辦的各種活動。
  在校期間,學校就已經大力培養……」
  畢月的幾位老師聽的都連連點頭。只有李永遠老師心累。
  採訪完畢,經濟學院院長叫住了她:「老李,聽說畢月同學一直都跟你走的很近。你是她的恩師啊。你聯繫一下畢月同學嘛,讓她回母校,給同學們講一講這一次……」
  沒等那位院長說完,李永遠趕緊擺手打斷:「您是不是記錯了,畢月不是你們經管院的。」
  「就她那份能克服自身局限,敢於超越自我和時代的勇氣和魄力,是所有經濟學人都應該學習的。她回來講一講,對於我們學經濟的學生將……噯老李?我還沒說完呢?你別走啊!」
  母校等著畢月去做演講。
  李永遠老師裹緊身上的大衣。
  最近兩天連續聽畢月畢月的,辦公室裡老師們在討論,互相問畢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學生。
  師大名師名生一欄也有了畢月的照片。
  這還沒過一整年呢,畢月就做到了,像她離校時說的那樣:「李老師,月亮灣是我的,你會為我驕傲的。」
  ——
  畢月和畢成都穿著黑色皮草大衣,此刻在餐車面對面坐著。
  「這衣服怎麼樣?」
  畢成摸了摸:「瞅著發賊。咋那麼彆扭呢。」
  「行了啊。給你姐夫都沒買。」
  畢成立刻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我請姐吃飯。」招手叫餐車員道:「嗯。來個糖醋裡脊,鍋包肉,雞蛋炒西紅柿,白菜豆腐湯。姐,對勁兒吧?」
  畢月一下子愣住了,她補充道:「再來四碗大碗米飯。」
  這是她和畢成第一次從莫斯科回家,餓的不行,也沒座位,吃許叔給的大列巴差點兒沒吃吐了,才想開一回在餐車點了菜。
  「姐,當時我都沒吃飽。怪了,那時候覺得那菜真香。」
  「你吃兩大碗,沒吃飽?那咋不吱聲呢?」
  「那時候肚子空啊,其實一人就能吃那些。你還給我講了一堆要學會花錢才能掙錢的理論。」
  畢月笑了:「是。怕你因為家裡困難,思維變傻了。」
  「咱那時候,八五年,1072盧布是3500人民幣。咱倆第一趟正好賺1100盧布。
  去掉還笑笑姐借的本錢,再去掉路費,反正淨賺2000吧。
  你當時跟我說敗家理論,我還納悶呢,兩千塊怎麼敗家啊?」
  畢月臉色微紅:「也是。今天看昨天,怎麼都透著股愣頭愣腦。」
  畢成雙手環胸,靠坐在椅子上看窗外,他微瞇著眼說道:
  「姐,我還記得報站。這火車廣播一說哈拉濱到了,你不知道我背著你都哭了,強忍下去的。
  結果一出站,你站大鐘那,哭的鼻涕淌那長,還罵人。我第一次聽到你罵人。」
  畢月撇嘴:「胡說,我從來不罵人。」
  「你說特媽的,真不易。」
  畢月……「咳。你咋在成都不給家打電話呢?」
  畢成搓了搓手:「你當我傻啊,你是老大你回去解釋吧。哎呀姐,怎麼掙錢了還有點兒近鄉情怯呢。你怕不怕見娘?」
  畢月忽然沉默了。
  「咱好幾個月沒回家了。姐,你最想誰?」
  「想我閨女兒子唄。」
  「我姐夫呢?」
  「你姐夫准饒不了我。」
  ……
  楚亦鋒弄了一個適合他家的飯桌。
  大圓桌裡摳了兩個圈兒,下面放著兒童椅,給他閨女兒子從圓圈兒裡拽出來,這就能老老實實吃飯了。
  要不然十一個多月的娃太好動。而且這樣固定住他們,他們可以隨便拿小勺吃著玩,吃滿桌子都是也不要緊。
  丈母娘是昨天知道的。老丈人回來一進屋就開口道:「完了,咱倆生了個億萬富翁。」
  等丈母娘追問完所有的細節,在楚亦鋒看來,跟傻了差不多。
  摘菜把不要的扔鍋裡,有用的都扔垃圾袋裡。燜飯呢,不插電源。得虧信不著她帶孩子,要不然他閨女兒子還有好模樣嗎?
  畢月快到家了。
  今早,老丈人大概是看出他略顯焦躁,給丈母娘扯出家門說是隨便溜躂溜躂去。
  楚亦鋒也不想這樣,可控制不住自己。
  畢月不站他面前,他摸不著看不到,就是踏實不下來,幹什麼都不敢興趣。
  小溪和小龍人此刻又在玩飯,吃的滿臉麵糊糊。
  他們爸爸卻在專心讀報給他們聽,念的正是畢月在成都回答記者的問題:
  「你媽媽啊,能耐。聽聽她說啥。
  三百多家生產的產品,涉及多省,橫跨多種行業和部門。
  月亮灣籌措資金,承擔全部經濟風險。從論證、立項、談判,一直到飛機抵達,手續之多、環節之複雜,可想而知。
  經我手簽訂的合同將近一米厚。
  如果沒有政府的支持,沒有各部門領導的關懷,沒有三百多家企業的高度配合,沒有川航的信任,就沒有我今天站在你們面前。
  我不知道你採訪我,問的這個問題,是哪個經濟學家說的激進方式。我就知道,我認為的經濟學家應該更注重解決眼前的現實問題,而不是把別人的努力被一語定論成空手套白狼。」
  楚亦鋒念到這頓住。一米厚。他一面心疼,一面生氣。沖倆娃說道:「哪個白癡經濟學家敢這麼說你媽媽?活該,應該回答的再狠點兒!」
  小溪被她爹咬牙切齒的表情嚇一跳:「爸爸。」
  「噯。等著哈,爸爸給你去逮媽媽。別玩了,一會兒奶奶來了又該歎氣給爸爸聽了。」
  話音兒落,梁吟秋真按門鈴了。
  楚亦鋒在屋裡鏡子前照了又照。最後穿上黑色半截大衣,拿著皮手套走出家門。
  成都到京都的火車進站了。
  站台上,楚亦鋒大刀闊斧往那一站,一臉冷峻之色,看起來冷靜至極。
  火車的轉輪慢慢停下,門打開,脆生生的女聲異常熱情喊道:「楚亦鋒?我在這!」
  楚亦鋒一側頭就看到了畢月,心跳加速,不自覺咧開了唇。又像是想起啥了似的,馬上抿緊,幾步迎了上去。


第六五四章 你還要我怎樣(大章)
  畢月深吸口凜冽的寒氣,拍了下手道:
  「來,給各位介紹下,這位是我愛人。 楚亦鋒,這都是蘇國之行的功臣們。」
  「姐夫你好。」
  「你好姐夫!」
  畢成笑的燦爛:「姐夫。」這可是他親姐夫。
  十人的方隊,有畢月帶到蘇國的,有被派到畢成身邊直留守成都的。其中還有名蘇國美妞葉列娜。
  楚亦鋒瞟了眼穿著皮草大衣的畢成,唉!
  聽到四十多歲大老爺們也管他叫姐夫,他握手的同時,都不知道該什麼表情了。
  這什麼情況?論輩兒不是看年齡,是跟財富掛鉤的?
  低沉的男聲疑惑:「諸位不是四海借調?」
  畢成笑著和他姐對視眼,解釋道:「姐夫,現在他們全是月亮灣員工了,我姐和楚姐已經說好了。」
  「啊,行。那先不浪費時間,畢成,出站口有車等你們,你帶他們先走。」
  畢月拽了下楚亦鋒衣袖:「什麼意思?」
  「有記者,你跟我走。」說完,楚亦鋒就握住畢月的手,要大步流星離開,畢月卻頓了下:
  「畢成把葉列娜送到學校。」
  金碧眼的蘇國女孩兒臉捨不得。
  她跟畢月在起的日子,刺激,還像場夢。
  她和畢總個房間,她們開個又個直到天亮的會議,幾步上前伸開胳膊和畢月擁抱:「我好捨不得你。」
  畢月拍女孩兒的後背安撫:「想留在中國,找我。」
  「好。我要去看你的龍鳳胎。」
  畢月鬆開漂亮的女孩兒,隨後指地上的密碼箱,指示楚亦鋒:「拿著這個。」又衝大家擺手:「三天後辦事處見。都好好休息。」
  楚亦鋒拎起箱子,拉住畢月這才離開,兵分兩路。
  他們是從站裡走的,在人群中穿梭,頓左拐右拐。
  楚亦鋒和畢月的手,也從緊握慢慢變成十指相扣。
  楚亦鋒大步向前負責開路,黑色大衣的衣角隨風飛揚。
  畢月路緊跟,直看著十指相扣的兩手,她很渴望懂她的楚亦鋒此時能給她個肩膀。
  經歷了這遭,她更瞭解人世,更瞭解自己了。
  穿越複製是不假,可穿越真不是萬能的。
  原來知道未來,也只是比平常人多了分篤定罷了。
  每步錯了都要命,都很難,走在鋼絲上。
  楚亦鋒,你不知道我為了今天有多努力。你為我高興嗎?
  畢月在停車場轉身,她望了眼出站口,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那是電視台的?
  「沒想到?」
  「沒。」
  「作吧。」
  男人嚴肅著那張俊臉打開車門,畢月聽到「作」字莫名其妙憋不住笑,在男人給她開車門時,忽然湊近,極快的翹腳親了楚亦鋒右臉口,這才笑瞇瞇鑽進車裡。
  裝了路的男人,是捂著半邊臉繞過車頭,臉色微紅坐在駕駛座上的。
  上車,楚亦鋒先咳嗽了聲。
  畢月憋著笑容問他:「我好看了沒?」
  楚亦鋒裝作很隨意的瞟:「這衣服真醜。」
  畢月眨了眨眼,心裡直搖頭。嘖,她雖然知道,他很不開心她成為富婆。但沒想到形勢真有點兒嚴峻啊。
  要知道以前他倆幾個月不見,那都不行不行的了。
  從來沒有過別人說的那種,分開很久有生疏感。
  可這次?怎麼單方面給她豎隔板呢。
  怎麼辦?本想迫不及待問孩子們,壓下來,先哄老公吧。
  畢月回身夠密碼箱,楚亦鋒其實直在觀察他媳婦。
  「喏,你看看喜歡不?我抽空給你買的軍表,蘇國那破地方你還別說,它……」
  楚亦鋒正好要拐彎兒,用胳膊肘推,手錶掉了。
  這本能反應,如果說是拒絕收禮物,不如說是畢月沒到達他的期待。
  也是心理上的原因。以前畢月還沒這麼熱情呢。可就是覺得心裡不得勁兒。
  上趕子遞手錶的畢月,那就更尷尬了。
  她盯著掉在手剎那的表。要知道她剛才特希望楚亦鋒把摟住她頓誇,頓麼麼麼什麼的,讓她先心安下。
  所以說,楚亦鋒的表現,更沒到達畢月心理的期待值。
  楚亦鋒有點兒慌張解釋道:「開車呢。」
  「你這樣我好受傷。」
  「不是,我開車呢。」
  畢月撿起表,不高興道:「我就是再有錢吧,你也不能禍害東西啊?」
  楚亦鋒立刻呼吸滯,看著倒車鏡,冷著臉靠邊停車。
  「畢月。」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很迫人的壓力感。
  畢月盯著男人的雙眸:「你敢叫我大名?不是媳婦,不是月月月亮?咋的?你還要揍我啊?」
  楚亦鋒閉眼深呼吸。
  畢月卻被這反應……唉,心裡歎。
  她伸出微涼的小手,摸楚亦鋒的臉,給楚亦鋒摸的重新看向她。
  這看她吧,給畢月看的心酸了。因為她看懂了楚亦鋒眼中的不安和危機感。
  有錢也不全是好事兒。
  畢月心疼的不行。
  以至於,她壓下想要男人先安撫她,從來都覺得說情話太肉麻太丟臉的人,很認真的說道:
  「就算我有天變的很落魄,就算我老的不能動,我想你還是會摟著我看日落。
  你眼神裡的關懷那麼滿,還撐著幹什麼?
  你啊你,我比誰都清楚。
  我還知道你現在急了,你像變了個人,接我還這幅保持距離的樣子,其實你愛我愛的不行。
  楚亦鋒,你現在越不正常,說明你越在心裡為我打算。」
  畢月說完,把摟住男人的脖子。
  楚亦鋒瞬間受不住了,全部猜中。
  張開雙臂把摟住畢月,摟的密不透風,臉埋在畢月那頭長裡:
  「我……你……」
  他心裡複雜的要命。
  女富代表著啥,這傻女人知不知道?
  凡是「」,搞不好會成為靶子。尤其不是按部就班的家史,是太挑戰人性心理底線的夜暴富。
  政界,商界,擋了誰的路,他的畢月從今以後會每天都得為那個「富」二字籌謀。
  而他護不住了,就是護不住仨字,無力充斥著他,他是個男人。
  畢月跟楚亦鋒非常心有靈犀,趴在男人肩膀上哭道:
  「我沒想到能富成這樣,就想著別錢錢錢的,搞把大的,次性解決得了。」
  她還在這刻卸下心理負擔,情緒過於激動嘟嘟囔囔說漏道:
  「難怪會被找修三峽大壩,蓋小香港。我以為那是誇張的,出入中南海更是開玩笑。我以為不過就是個億,個億很多嗎?我忘了現在沒有大富豪。」
  而楚亦鋒卻誤打誤撞聽誤會了。因為他在家接了很多各方來電,給畢月硬生生當了幾天助理,家裡有小本子是記錄畢月回來要見的人。
  「誰要召見你?逼著你給修大壩?」
  畢月……眨掉淚珠:「不是。我害怕讓我修大壩。」
  楚亦鋒心裡松的同時,眼圈兒也紅了。
  他媳婦是命苦,他是嘴裡苦。
  除了這護不住的無力感,他今天表現這樣,還有他找不準定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妻子。
  太顛覆他對這個世界男女定位的認知。
  以前他和畢月共同進步,那時候媳婦雖然比別的女人強,可他握得住。
  現在累死他也越不過妻子。
  有種恐慌。他妻子以後會天天混在成功的男人堆兒裡,會接觸形形色色的男人,而他莫名其妙成了那個最平常的。他已經連續為這種假想失眠。
  畢月的頭銜,也不再是因為嫁進楚家,不是嫁給他楚亦鋒多幸運了。
  是他楚亦鋒的妻子是畢月,他楚亦鋒成了外人眼中的幸運兒。
  他閨女兒子,不是因為爸爸是楚亦鋒而成為天之驕子,是因為媽媽是畢月,是從畢月的肚子裡出來才含著金湯匙。
  反了。
  他只離開幾個月,只是小叔煤礦出個事兒沒趕回來及時處理,切就都反了。
  男人心理負擔極重道:「媳婦我……」
  全是斷斷續續的半截話,奈何畢月現在腦子越練越靈光,聰明的不行又接話道:
  「我家是農村的,去你家當家教,那時候掙二十五塊錢,兜裡連買衛生紙都買不起。還當你那麼多朋友面前在電影院賣過榛子,落魄成那樣你不嫌棄,還成了你媳婦。
  怎麼能現在富裕了,你就這麼嫌棄我?可不許那樣啊,楚亦鋒我那麼愛你。」
  聽了這話,男人被安撫的稍微強點兒:「我得慢慢心理強大,你給我時間。我現在也需要你給我信心。」
  「我也是。且等陣慢慢適應呢。咱倆起。加油。」
  畢月從楚亦鋒的懷裡離開,兩手捂著男人的臉,她自個兒臉淚,還有點兒好奇問道:「你咋也哭了?」
  楚亦鋒眼神深邃的不行:「咱倆去賓館吧,媳婦。」說完個深吻下來,吻的倆人立刻意亂情迷。
  著急想見孩子們的畢月陪著去了,第個哄的人是她的大男人,得負責裡外疏通啊。
  賓館的大床上,兩個身體結合在起。
  在情到最濃時,低沉男聲大煞風景呢喃道:「掙了多少?」
  畢月臉色紅撲撲,渾身顫抖:「不止億。」
  楚亦鋒瞬間勁頭十足更賣力了。
  畢月尖叫著喊道:「都給你都給你。」
  還讓畢月怎樣,畢月還能怎樣。


第六五五章 倆猴(二更)
  畢成進家門,他親娘打招呼的方式是:「你咋穿的跟個猴似的?」
  畢成……「我姐呢?」
  回京都等著見侄女的畢鐵林,微擰眉道:「沒跟你起?」
  「我姐夫給接走了啊。 我還挨排送人呢,比我還晚?」
  畢成說完拖鞋進屋,也不管別人,眼裡全是倆孩子,把扯住站在沙邊的小龍人,驚奇的不行:「你都會站了?」
  劉雅芳時心酸的無言:「你倆啊你倆!走多少個月!看著吧,孩子們都得忘了你姐。」
  小龍人不讓抱,誰啊你?穿的跟個大猩猩似的,還不洗手。小傢伙不停地在畢成的懷裡擰身子。
  畢成連親再啃,臉討好:「我是大舅,啊?龍龍,大舅!忘啦?」
  全家人啊,全都瞅率先返回也最知情的畢成。
  當爹的,當叔叔的,異口同聲道:「你別大舅大舅的了,說說吧,咋回事兒?」
  畢成想躲。
  畢鐵林立著眼睛:「這都沒外人。」
  倒是這屋裡唯的外人梁吟秋笑呵呵說道:「讓大成先換身衣服洗洗手,都回來了,不著急。」
  畢成穿著羊毛衫,坐在沙上,被好幾雙眼睛盯著。他忽然看向他娘,難得調皮開場道:
  「娘,你知道億是多少不?」
  「唉!」這話問進了劉雅芳心坎,還是兒女最瞭解她。
  她現在是啥感覺呢?好幾天沒睡仨小時以上的覺了,人已經懵的不行。就知道點,孩兒她爹說的對,別瞎摻和就對了。
  實話實說,擺手回道:
  「竟掰扯那數到底是多少來著,給你爹煩的不行,數的直懵。
  你也別繞圈子了。
  等你姐回來也得整孩子,沒空說的細,你代勞吧!」
  畢成這回認真道:
  「我跟我姐兩次去過莫斯科。掙的錢都是倒那些輕工產品,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從小叔你那回來,我姐就給我叫到茶館,她就說經過市場調研,現咱們國家生產力過剩,輕工品積壓嚴重。
  她說這些東西在咱國家剩著不值錢,到蘇國可是寶。
  又提起幫楚姐公司處理工程上的事去四川那趟,她認識川航杜總,倆人還鬼使神差提飛機買賣的事兒。
  因為要開航了嘛,啊,爹、娘,開航就是人家要飛機運營了,以後去那地方可以買飛機票,要賣票了。」
  畢鐵剛呵斥:「不用單解釋,說。」
  畢成陪笑臉:
  「嗯那。說白了就是缺飛機。
  我當初也以為我姐是天方夜譚,結果她跟我細掰扯,我都信我姐敢兩趟去莫斯科,我、反正我又信了。
  不跟家裡說是有原因的。包括我姐夫。怕他攔著。
  因為當時貸款,在農行貸了五百萬嘛,那陣我倆壓力特別大。
  也是怕沒等咋地呢,你們再以為我們有毛病,畢竟欠那麼多錢砸裡頭。
  總之,就是怕你們擔心,怕娘你比現在還睡不著覺。
  後來我倆不就沒影子了嘛,去了四川,再次跟杜總確認。
  我姐又回京都,那個啥,蘇國航空部來咱國家訪問,正好是我們認識企業招待,我姐就搶了這事兒跟他們先認識上了。
  具體她怎麼操作的,我就聽她說在我姐夫會所弄展覽,結果那些人很感興趣。
  說白了,我倆有錢買這些輕工品,我倆哪有錢買飛機啊,只能以貨易貨的方式。」
  畢鐵林馬上追問:「不對啊,四台呢?貨錢呢?」
  「這不我嘛,留在那面找認識人又認識銀行的人。
  第批貨實際上是三百多萬,貨的不是楚姐嘛,她搞外貿這塊有外貿權。
  我姐貨款錢也不夠,欠了幾十萬。
  楚姐同意了。這要換別人也成不了。
  第趟不到二百火車皮的貨物量,也是楚姐給找的關係。」
  梁吟秋臉色微紅,現畢家人聽楚姐二字就瞅她。她也萬萬想不到,女兒和兒媳以前恨不得你死我活,結果聯手幹了這麼大的事兒。
  「第批貨走,第架飛機飛回。
  火車慢啊,得周。飛機天就到。
  我帶著堆工商銀行的人在機場候著,給他們看。那飛機到,所有人指定都信了,當即用第架飛機抵押貸款,然後貸款的五百萬再打給楚姐。
  楚姐會早步幾個省調貨再貨,又是幾百火車皮。以此類推吧。趟又趟這麼倒錢倒貨倒飛機。
  每步都是算計好的,如果差點,比如供貨不及時,我姐就是毀約。
  如果銀行那面出差錯,當時要是猶豫,哪怕天不給出貸款,我倆就完了。
  如果蘇國那頭驗貨晚點兒,要是審批手續磨磨唧唧也不行。
  如果政府出面給這事叫停,如果川航那面要是有點兒茬頭運回不要了,哪怕付違約金,那我姐和我也完了。」
  所有人都聽的沉默了,屋裡只有倆寶在說著外星語嘮嗑,嘮的可好了。
  劉雅芳捂臉忽然哭出聲,心裡連續繃緊幾天,繃緊到定程度,現在松,松的她感慨萬千。她就覺得是她哭著跟閨女說沒家的事兒。
  「娘。」畢成拉了下劉雅芳的手:「你看,我們這不是成功了嗎?」
  畢鐵林揉著額頭:「你倆啊,膽子太大!」
  畢成回想當時幕又幕,有些興奮告訴他爹和他叔:
  「這麼高的合同書,我簽的合同書那不計其數,我姐簽這麼高。
  後來飛機全回來了,我姐還沒回來我就在那機場,我跟那杜總全哭了,他說我哭的可大聲了,能不哭嗎?呵呵,跟我娘現在似的,重擔卸下來了。
  反正等我姐回來,那簡直了。慶功宴我是干喝喝不多。處於興奮狀態,我姐就醒酒個多小時,啥事兒沒有。
  爹,小叔,等會兒她回來的,咱們喝頓?」
  畢鐵剛嗖的站起身,暴呵聲嚇的當奶奶的、當姥姥的趕緊都安撫倆寶:
  「再不許這樣!」
  喊完畢鐵剛就眼圈兒紅去了陽台,他抽煙的手都是抖的。
  畢鐵林覺得他也得去陽台散散心情,情緒太複雜。這是成了,這要沒成?他侄女現在就得戴手銬。詐騙銀行五百萬啊,違約金,跟川航,他太瞭解跟這些企業打交道的殘酷。
  倒是畢成說完就拉倒。他又去騷擾小龍人:「來,讓大舅親口,就口。」
  小龍人吐著吐沫星子不停搖頭:「不不不。」
  「你還會說話了?小溪呢,還會啥?啊?讓我稀罕稀罕。」又問劉雅芳:「狗蛋兒呢?」
  「還狗蛋兒呢,他回家問我,老師咋瞅他眼神不對勁兒。你舅天不幹正事兒的,讓他出去玩以後得注意安全,嚇唬他別被人綁架。」
  「啊?」
  梁吟秋溫和回道:「在大院兒跟我家楚慈在起呢。」
  沒正溜的小兩口,此時也起下車。
  楚亦鋒給畢月頭上纏了條圍巾,圍的跟賣鴨蛋的大媽似的。不是怕別人知道他富豪媳婦回來了,是倆人這不剛從賓館那啥完,洗澡了嘛,頭還濕著怕感冒。
  畢月挎著楚亦鋒的胳膊上樓。
  門打開那刻,畢月眼裡沒別人了,她能照顧她丈夫的心情,她可沒心情管別人,要都照顧到那沒頭了。
  身洗香波味兒,穿的也跟個猴似的畢月,聲音顫喊道:「媽媽回來了。閨女,兒子?」
  楚亦鋒放下密碼箱,知道他媳婦忙啊,估計那倆大眼睛瞅孩子們都瞅不過來,蹲下身給解鞋帶。
  「閨女,你不認識媽媽了?」
  小溪坐在地毯上,穿的身米黃色天鵝絨小套裝,怯生生看畢月,手裡把玩著小火車,瞅了兩眼就低頭,小小聲:「爸爸。」
  小龍人呢,被他大舅強制抱在懷裡,愣愣的看畢月,然後掃過,看他爸爸求救道:「抱——抱——」
  就倆孩子這表現,畢月站在家門口瞬間哭出聲,脆弱的塌糊塗。


第六五六章 回家真好(三更,為護法黑色假熊貓和氏璧+)
  畢月給倆娃哭的莫名其妙,有要咧嘴大哭的跡象。
  他們可跟麻麻地位不同。
  這倆寶,人家從出生開始就直是小祖宗好嗎?從來沒被慢待過。這被他們媽媽哭的,嘴巴剛咧開,堆人立刻圍著哄。
  倒是當爸的楚亦鋒硬下心腸,半摟半扯畢月,給脫大衣。望了眼陽台,那是冷陽台,他媳婦頭還濕著呢,沒吹乾就爭分奪秒回家看孩子們,不能領那去。
  楚亦鋒給畢月拽進了衛生間。
  畢月只顧傷心愧疚委屈各種情緒襲上心頭的哭,哭的肩膀直抖,任由楚亦鋒給洗手拿毛巾擦臉。
  這時候了,高大的男人全身充滿正能量,勸道:
  「哭什麼?要是離家幾個月,因為孩子不認識了就哭,那我回回不都得哭的跟什麼似的?你得讓他們有個適應的過程,剛多大點兒?忘了很正常。」
  畢月紅著眼睛道:「那能樣嗎?」
  楚亦鋒臉疑惑:「那咋不樣?我不是親爸?我年就這幾天假,不也得說走就走。」
  畢月張嘴滿是哭音兒:「他們是我身上掉的肉,他們怎麼能忘了我?太扎心。」
  「他們也不想忘啊,那記不住不能難為孩子。
  以前姥姥天天帶著,你出去問問娘,我媽剛看幾天啊,回來摟住他們奶奶脖子不撒手,不找姥姥了。口頭禪就是不不不。
  生理情況在那呢。
  再說你焦慮什麼。也正是因為你身上掉下的肉,你指定比我度快,孩子們備不住仨倆小時就離不開你了。
  你再看看我,哪次不得舔著臉兒連哄兩天?你等會兒陪他們玩,玩時間長點兒你再試試。」
  說到這,現畢月好點兒了,沒剛才那麼激動了,楚亦鋒這才洗毛巾繼續道:
  「其實都是大人的情緒在作怪。
  咱們天天離開家,不在他們身邊,覺得倆寶受委屈了。
  實際上除了喝那幾天奶粉算是委屈了點兒,他們缺吃少喝了?缺人陪著玩?餓著了凍著了?
  你沒日沒夜餵養多少個月,還是喂倆孩子,媳婦真的,你偉大的不得了。
  你就這麼想,你這是有奶,要是沒奶不夠吃,是不是早就斷頓兒喝奶粉了?
  咱家也是有那個條件開車來回折騰。
  要是正常雙職工你再試試,你去上班還能來回折騰?倒公汽就夠你嗆。
  所以啊,媳婦,你可別愧疚了!
  你給那些乾脆不夠喂,沒喂幾天就去上班的媽媽們留條後路吧,太優秀不好。」
  「不樣的。晚上回家能見面,不會不認識。」
  楚亦鋒無語,算是不開晴了是吧?這咋這麼較真兒呢?
  「上天班,累的不行回來見見,那是啥高質量的陪伴啊?你高質量點兒,從現在開始,讓咱閨女兒子天天樂。你要過不了心裡那關來點兒實際的,長大了,懂事兒了,正在成長的關鍵期帶好他們,比什麼都強。」
  「我就是受不了。」
  楚亦鋒煩了。他現女人這情緒化真是……口氣不再哄了,越哄越來勁兒:
  「不是啥不是?咱閨女兒子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個個都是記不住事兒的年紀,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玩,沒心沒肺。你看看他倆那小肚子吃的,鼓鼓溜溜的,倆小胖子。
  委屈什麼了?都是大人們鬧的,就你們想得多。
  你要是不哭,他們能哭嗎?人家倆小傢伙玩的好好的!」
  倒別說,畢月有點兒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被呵斥好多了。
  被大掌按住腦袋擦了把臉後,她就重整旗鼓,準備討好她閨女兒子,也下定決心年前啥也不幹了,就陪孩子們。
  「來,小溪,你看看媽媽手裡是啥?」
  畢月穿著紅色高領毛衫,黑色體型棉褲,外褲也不套,在楚亦鋒的幫助下,把倆寶弄進了臥室的大床上,然後她就盤腿兒坐在那,頭挽開始哄。
  「啊?吶吶吶吶。」小溪去撿床上的洋娃娃。
  「你叫媽媽?叫聲閨女。這是爸爸扎的沖天辮兒啊?」
  小溪啪啪鼓掌拍手,意思是自個兒漂亮吧?給畢月高興的啊:「給媽媽再表演拜拜?咱兜兜飛個。」
  邊跟她女兒說話,邊又去拽兒子:「你給媽走兩步,不是會走道了嗎?」
  「啊!」小龍人抗議,嫌棄麻麻攔著他去抓垃圾桶。
  畢月很無力。楚亦鋒說了,現在他家床上垃圾桶什麼的隨時在被窩裡,因為兒子喜歡倒垃圾,人家可會持家了。
  「媽錯了,不攔著了。你給媽走兩步。」
  小龍人好像陷進了他自己的世界上,興奮的不得了,搖頭晃腦大喊道:「不不不不不!」
  結果小溪忽然冒話兒道:「巴巴巴,嘛嘛嘛。奶奶奶奶,豬豬豬。」
  哎呦,畢月立刻笑成了如花。
  她非常驕傲。她女兒語言能力強,說話早。她兒子說話不行,行動能力強,會倒垃圾,會有情緒愛討厭別人,還能扶著沙試圖爬上去。
  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她娘跟她模樣的心情。
  劉雅芳驕傲的同時愧疚心疼扎心的直落淚,還有本以為幫不上女兒的無奈早就麻木了,但此刻女兒越成功,那種無力感越加身。
  楚亦鋒又去救場,繼續安慰丈母娘。
  「媽。」
  劉雅芳側過身給姑爺個後背,趕緊用衣袖擦眼睛,可干擦擦不淨,還強挺著哽咽道:「沒事兒你進屋。」
  楚亦鋒笑了:「您怎麼了?她回來了,您不高興?進屋罵她頓解解氣嘛。膽兒多肥是不是?」
  「瘦了。瘦那樣。」劉雅芳說實話了,畢月露面她就受不了了。
  百四十多斤的胖姑娘,忙完小叔子礦上的事兒回來後滿嘴大炮還得哄她,那時候就有點兒尖下巴。
  這趟最明顯,走幾個月,快瘦成以前那模樣了:「指定在外面沒吃好。」
  楚亦鋒表現的很高興:「瘦了多好。她吵吵減肥您記不記得?那因為胖跟我鬧的不行,買衣服也買不著可心的。還冤枉我,就說我變心了。現在瘦了,她能消停不少,再說您瞅瞅,多好看。」
  劉雅芳剛要再說點兒啥,屋裡電話響了,畢鐵剛也站門口瞪她,想起親家母還在屋呢:「嗯那。瘦了好看。亦鋒你不用管我。」
  回家了是什麼感受?
  畢月坐在熟悉的房間裡,不用顧忌任何人的情緒,她可以卸下切負擔做想幹的事兒,說想說的話,甚至只圍著孩子們繞,不說話也不怕任何人挑理。
  外面電話不停在吵,那似乎也與她無關似的。
  楚亦鋒沒想到他能接到軍輝母親的電話,他讓畢成先接著,進屋通知道:
  「媳婦,爸剛才來電話讓回家吃飯,咱們都去大院兒。今晚在那面住吧,大成和小叔都回來,這面兒住不下。」
  「行啊。」
  「你出來下,找你電話。」
  「不接。」
  「軍輝他母親。」
  「嗯?」畢月趕緊趿拉著拖鞋出臥室,跟楚亦鋒錯開時還解釋了句:「我貸款就是他媽給辦的。」
  楚亦鋒告訴自己要習慣。
  「阿姨,噯,是我。行。正好我會兒回大院兒。不用,阿姨您可別這樣,我過去,您稍等我會兒就行。」
  完了,剛勸自己要習慣的楚亦鋒,這話讓他心裡犯膈應了,要知道軍輝可休假在家呢。


第六五七章 你這弄啥咧!(大章)
  ♂!
  梁吟秋有點兒不是心思的在廚房忙活。
  那兒媳一亮相就沒跟她說幾句話。又從她兒子那房子折騰到大院兒,還是沒跟她說點兒什麼。
  就像是都應該應分似的。
  再能耐吧,不是她兒媳?一走走幾個月,她給帶了好幾個月孩子不該說點兒什麼嗎?
  劉雅芳捲著袖子進了廚房,異常熱情道:
  「親家母,都做啥菜?我來。」
  「可不用不用。你進屋坐著吧,看看電視,幫畢月哄哄孩子,你倆也好久沒說過話了吧?我這有老劉。」
  「拉倒吧。她有了自個兒孩子早忘了我。呵呵,這就是成家忘了娘!這月月啊,一回家眼裡沒別的了,給咱家那倆小胖娃拽的直激惱。」
  劉雅芳站在劉嬸兒旁邊,也不管那韭菜是做還是不做,伸手就扒。
  梁吟秋和劉嬸兒對視一眼道:「老劉,那你把烏雞收拾了吧。我待會兒給畢月燉點兒阿膠。」
  「阿膠?」劉雅芳不認識啊,認真看了看,還向老劉打聽呢:
  「這玩意兒咋燉啊?對身體好?那我可得好好學學,趕明兒不得經常做啊。」
  劉雅芳這實話說的,真大氣。
  梁吟秋聽的心裡直歎氣。
  可不是得給你閨女單燉?她兒子囑咐的。想到這,梁吟秋心裡更不舒服了。竟讓親媽挨累的本事。
  小鋒明明跟親家母說畢月瘦了好看,轉頭就囑咐她:
  「媽,月月臉色不好,您給做點兒好的補補,成嗎?」
  她還能說不成傷兒子心?
  ……
  被人挑理挑歪理,誰最有經驗?楚亦清莫屬啊。
  她哪知道此刻說的話,全是在寒磣她自個兒媽呢。
  要知道男人們沒那麼多事兒,女人裡屬劉雅芳最磨叨,可她不挑自個兒閨女。
  在劉雅芳看來,閨女挺累聽的了,老被採訪被問一百八十遍了,換誰誰回答的不煩?再加上一走走幾個月,找所有時間陪兒女,不跟親娘嘮磕的表現都在情理之中啊。
  楚亦清開車,拉著她老公和兒子,邊開車邊說道:
  「你說那畢月,低調有用嗎?」
  王建安略琢磨了下,是這樣回答的:「宏觀上講,求穩嘛,低調當然有用。」
  楚亦清卻搖頭:
  「她現在低到塵埃裡也沒用。她就是一點兒沒變,擋不住別人看她的心態變了。
  或許比以前更好說話了呢,可別人就是戴著有色眼鏡多加揣摩。
  你看我就是例子。
  我好聲好氣說話,下屬和周圍人會多想:楚總是不是在試探?楚總什麼意思?搞不好,背後有人給你起外號叫笑面虎。
  等你為了讓別人信服,稍微嚴肅一些,又會被別人說你愛發號施令,說你愛擺老闆架子。
  包括你媽,多少次說我當老闆當到了家裡。」
  「嘖,怎麼又扯我媽?」王建安卡巴了下眼睛,心話:你現在應該擔心你媽吧。
  「我就是那麼一說。
  反正無論是家裡外面,我只是沒精力把很簡單的事兒當解悶那麼聊天,哪有那麼多時間?一語定論更快速而已。
  結果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家裡家外全說我老闆派頭十足。其實我沒開公司之前也這麼說話好嗎?
  對,這就是偏見!
  不是我變了,源於所有人看我的心態變了,你們變了。
  所以畢月也要經歷這一遭。低調真有用嗎?不如放開手腳做自己。
  她不可能去適應外界輿論,不可能去配合所有人。」
  王建安搖頭。心想是媳婦你做的不好,弟妹未必。你多灑脫呢?照顧過誰的情緒?你多牛?但不能那麼說啊?開口道:
  「最起碼,低調比高調要強,找茬的人能少。」
  這話楚亦清倒是點頭了。
  人們總有種心態會看狂妄的人不順眼,恨不得叫囂的給打掉,誰拔尖拔掉誰。得說這樣最保險。
  還笑道:
  「王建安,我現在真是挺佩服她。
  我佩服的是她那個勁兒。裝低調啊,也是個技術活。
  人啊,心態、私慾、虛榮心,這幾樣很容易把握不住自己,有多少人就迷失在這些虛假繁榮裡?
  就是任何一個老闆,包括我,幹了這樣的大事兒,全國矚目,五六十歲的能不能穩成她那樣都難說。
  我問過自己,換我怎麼辦。
  我說,建安,我一定風風光光回國。在家吃飯?我才不會。接受採訪的同時是在給企業做宣傳啊,對不對?你知道會帶來多大的利潤?
  就是不沖這個,她現在那個人比她的月亮灣值錢,完全可以給自己樹立成一個商業品牌,經營她自己。
  可你看她,用飛機運回一堆破爛,估計都是給大傢伙買的禮物,自個兒坐火車。還躲記者躲的不行。
  我懷疑她在成都說的那兩句話也是急了,要不然還悶著呢。
  那些經濟學家也夠吃飽了撐的,一天天不干實事兒。
  什麼空手套白狼,什麼什麼不符合市場規律,放屁!」
  王建安趕緊叫停:「噯?楚亦清,孩子在呢,聊天怎麼罵人呢。」
  「好好好,我注意。童童啊,媽媽錯了,不要學媽媽。」
  隨口敷衍了一句,楚亦清繼續道:
  「總之是那些負面理論太刺激人,估計畢月這才有個正面回應。
  真是,以前我覺得她是個小妖精,現在真覺得她安個尾巴就是猴,猴尖猴尖的。
  明明脾氣大的要死,愣是能悶住。」
  王昕童站起身,從後面摟住副駕駛的王建安,歪頭道:
  「媽媽,你說舅媽是猴。」
  王建安又趕緊拍他兒子手背,笑呵呵道:「噓,可不許告訴你舅媽。要不然你舅媽該跟你媽掐架了。」
  而楚亦清評價的「那個猴」,此刻正坐在軍輝家的客廳裡。
  軍輝的母親聽完以下的話,也立刻覺得畢月就是個猴,聰明的不行。
  拎著禮物進屋的畢月,沒等人開口求呢,她就笑瞇瞇開門見山道:
  「阿姨,我還想著這兩天得過來看您呢。有這麼個事兒,我想把我名下暫時用不到的資金轉到農行。」
  軍輝的母親心裡一陣翻動:
  「丫頭,阿姨實話實說,我找你就是這個事兒。
  銀行業績,無非一方面是放貸,一方面就是吸儲。
  放出去的拿的回來,吸儲數額巨大,我全在你這借光了!
  你這幫了我大忙啊,會讓我在退休前再上一步。我謝謝你丫頭。」
  畢月笑瞇瞇道:「要沒您當初的信任,貸給我啟動資金,那話怎麼講來著?我怎麼能起跑不是?這都應該的啊。」
  軍輝母親搖頭,嘎崩溜脆道:
  「不,一碼是一碼。我知道各大銀行都找你呢,給你開的條件一定有比我這高的。我不能讓你吃虧。我們農行現在現在利率是7.68,我爭取給你再提高兩個點。」
  畢月一副佔了多大便宜的高興樣兒:「那太好了阿姨,有這利率我還用幹什麼嗎?吃咱農行利息就行。」
  軍輝母親也看著畢月笑。她更覺得畢月太聰明了。
  人家本不用在她這說謝謝,有的是上趕子給更高的。但這丫頭卻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也沒假模假式拒絕,大大方方接受她的好意。
  為什麼啊?為的是以後能平等的相處,再見面彼此心裡都鬆快,怕她這個阿姨心理負擔重。
  畢月準備起身時,一抬眼就看到了從二樓下來的軍輝,他一副要外出的打扮,看起來比從前更冷硬了些。
  軍輝率先打招呼:「要走?一起?」
  軍輝母親趕緊道:「對,那輝子你幫媽送送畢月。」
  兩個人並肩漸行漸遠。
  軍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