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十年代逆襲3


第三六一章 可憐吧唧(二更)
  畢月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梁笑笑一語中的給說的,臉上頃刻泛起了紅暈。
  她深呼吸了下,才又扭頭歎氣道:
  「我就是覺得怎麼那麼鬧得慌。心堵,從來就沒有過一件事,說是順順利利的,心情舒暢,我這人運氣真特麼差!
  唉,還挺對自己生氣的。
  人家那些幹大事兒的,管著幾千號人的……我算是完蛋兒,重來一百回也管不明白誰。」
  梁笑笑趕緊給予肯定,怕畢月太消極說道:
  「那不能。管陌生人,管手下,和管家裡人,那能一樣嗎?
  尤其是管父母,你要想讓他們聽你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爸就是個例子,管多少人呢,他還管人事,誰不說他好?
  可過年那陣兒,去我爺奶那。
  哎呦,連跟我大姑說話都說不明白。給我急的呢,就因為我大姑是他姐姐,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跟你提起。」
  畢月聽完這話,心裡鬆快了些,扶額點了點頭,覺得笑笑丫頭真好,這才說實話道:
  「笑笑,我真的,挺打怵管我娘要錢。她是一個能把錢攥出水的人。
  自己省,幹什麼都省,理財觀念就是吃糠咽菜省錢,我飯店裝修這段日子,我也算品出來了。
  我要是敢撒手讓她負責飯店,真怕她幹出來紅燒排骨拿大骨頭對付的事兒,真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沒?而大山哥那……
  唉,我跟你說的話多狠,我都沒給他施壓過。
  就是過年回老家那兩天,我倆談飯店的事兒,我也沒說他不盡心盡力,可他後期確實比照最初差了點兒,我不說,可我心裡明明白白的,我又不傻!
  我就總勸自己啊,咱倆去年午飯都是他負責,就沖三九寒天給咱送飯,就衝咱最初開業那陣,他恨不得包了所有的活,卻是幾個人分錢,我也不能對他話說的太絕了,怕傷到他。
  可你看看他幹的事兒?真是晃了我一下子。
  他要一旦忙著結婚當爹啥的,誰接手這一攤子?我怎麼給他分錢?他也太跟我這不拿自己當外人啦!」
  梁笑笑趕緊點頭:
  「是挺愁人。主要咱們還要實習去了。我爸都開始張羅要給我找人留在好學校呢,我看你都沒有精力考慮那些。
  不過你真得找那李老師活動活動了,別不當回事兒,萬一給你分到外地去實習,你得更忙了。咱倆都見不著面。
  月月,我跟你說,你得盡快,李老師那不行,我回家跟我爸再說說,我就是衝他哭也得留下你。他不行還有我舅呢!」
  「好姐妹,夠意思!」畢月拍了拍梁笑笑的肩膀。
  「嗯嗯。還有,我覺得吧,實在不行,飯店那頭還得你家裡人上,你看看誰行誰頂一陣吧,估計大山哥……結完也就那樣了,還能天天留守在家裡啊?又不是他生!」
  畢月無力地耷拉下肩膀,最主要的心結又磨嘰了一遍道:
  「那地啊,我要是買不到,真挺不甘心。頂多少年往死裡折騰的錢呢。最少翻兩倍!
  兩倍,笑笑,這話我就跟你說。到手不要啊?那不是丟錢了嗎?
  可我怕我娘不給掏,就是都拿出來了,還不一定能啥樣呢。
  怎麼整啊?我還許諾給賣地那家丫頭安排工作呢,我先吹出去了,能不能攬住真是不一定!心口堵得慌!」
  「怎麼回事兒?錢差多少?三千兩千我這有,三萬五萬你找畢鐵林要啊。怎麼還扯上工作了,你跟我說說,看看能不能幫你點兒啥。」
  畢月兩手抓臉,糾結的不行,終於露出了點兒小女孩的模樣,欲哭無淚嘀咕道:
  「我可憐的小叔啊,他已經被瓜分的不行不行的了,我忍心給他兩刀,奈何他沒有血可出了!」
  梁笑笑驚愕瞪大眼睛,小粉唇驚訝地張大嘴問道:
  「啥?畢鐵林破產了?」
  「我呸呸呸呸呸!」
  樓上的梁柏生,披著件外套,在陽台上來回踱步,回頭看了眼,這從九點聊到快半夜十一點了,有什麼不能明天說嗎?不能進屋說嗎?
  他操心地想,那倆丫頭在樓下比比劃劃地說的那個興高采烈啊,他到底要不要下樓送兩件外套,別再凍感冒。
  梁笑笑安撫般拍了拍畢月的胳膊:
  「沒事兒。咱明天放學,我就扯著梁浩宇去我舅那吃飯。反正你也沒說是什麼工作,我問問他。
  我舅媽那外事辦,一堆一堆的大姑娘,我看也都是高中學歷,不就給人卡個戳嘛。
  你趕緊跟你娘攤牌吧,別我給她工作要下來了,你再成了做好人好事兒,到時候多尷尬,啊?」
  畢月連連點頭,此時她和梁笑笑都被凍的哆嗦亂顫,倆人抱膀說話中。
  「咱舅那要是辦工作得給別人疏通啥的,花個三千兩千,你別跟我客氣,該說說。我這就回家跟我娘說買地的事。放心,不能做好人好事兒!」
  倆人被凍的直吸鼻子道別。
  梁笑笑進了單元樓了,邊上樓邊沖畢月喊:「開車注意安全。」
  畢月正要擺手,眼睜睜看著倒著走路的梁笑笑摔了個大屁蹲兒,她特不厚道嘿嘿地笑出了聲,笑的彎下了腰。
  可見,倒完了心裡垃圾,她又是那個無論逆風順風,敢一點一點應向天空的月亮了。
  ……
  劉雅芳將花卷和木耳炒白菜,鹹菜疙瘩切成絲,碟子碗筷的,一趟一趟地開門關門,一一擺在畢月的書桌台上。
  畢月吃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被她娘輕拍了一巴掌,拍的她差點兒把筷子杵嗓子眼裡。
  「你也不管家裡有沒有人,說來脾氣就來脾氣。大山那事兒就是你大爺大娘家最大的事兒了,他們多鬧心啊,你不知道啊?瞅瞅你那死出,就沖以前,你咋能那樣?」
  畢月將筷子放飯碗上,劉雅芳臉色一變。
  咋地?現在脾氣大的,一句都不能說啊?說了不吃飯嚇唬她啊?
  然而畢月很平靜,她沒擰眉也沒瞪眼,而是很認真地點點頭:
  「知道了,以後我注意。
  娘,先別人家大事兒了,趁著現在他們都睡了,咱倆嘮嘮咱家大事兒吧。
  我要買地,買一大片地。你要是信我幹成這事兒,將來咱家能有幾十套房子。」
  劉雅芳愣住了:「啥?」愣了幾秒後,上手摸畢月額頭,摸完很嫌棄地一推畢月腦門:
  「你也沒喝沒發燒啊?咋滿嘴胡話!」


第三六二章 劉貔貅(三更,為我是你鐵粉和氏璧+5)
  雙手搓了搓臉,畢月搓完了才又抬頭看劉雅芳道:
  「娘,我沒跟你開玩笑。那塊地的價值在那呢。
  你不看報紙電視,你也沒留意過。
  京都的人口越來越多,就像大山哥這種來京都找活的,你和我爹這種,對不對?都需要住房工作幹活。
  城市正在緊鑼密鼓地擴建。早晚會擴……
  不對,是也許幾個月,不出半年就會擴建到那。
  誰建設都不可能蓋平房,要是想買那塊地方蓋上千套房子,不給咱幾十套房子,你干吶?!
  問題是,要想一下子趁那老些,咱現在得趕緊下手買。不敢干沒有回報,只要你聽我的,娘,我啥時候不靠譜過?」
  劉雅芳愣神地盯著她閨女,眼睛一眨不眨,也看不出她是啥意思。
  畢月加重語氣,強調道:
  「真的,娘,我可著急了。就衝我以前從沒幹過禿嚕事兒,您就該信我!
  別等這消息刮的可哪都知道了,現在就有公司跟那家人放話要留地了。
  到時候等咱們想買了,比咱有能耐有錢的人太多太多了,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必須得這時候入手壓在那,你明白嗎?」
  這回劉雅芳很乾脆,像是反應過來了,她一屁股坐在床邊,習慣性兩手交叉插在袖子裡,搖頭道:
  「我不明白。你咋知道會擴建到那?」
  「我?」畢月扭頭,眼神繼續緊盯身側的劉雅芳:
  「我聽到信兒了唄。沒有準確消息,我怎麼可能要買地?」
  劉雅芳抬眼皮斜睨畢月:
  「我發現你這孩子好像有點兒傻。誰給你的信兒?這不是糊弄你歲數小嗎?我得找他說道說道去!」
  劉雅芳一擰身子,這回直視畢月,苦口婆心勸道:
  「閨女啊,你不用娘一說啥,你就跟我拔強眼子。
  那不是糊弄你是啥?要不說你歲數小,走的路還沒有俺們過的橋多呢。
  笨尋思也得認為那是假的啊。你白唸書你!
  要是真的,人家自己不買地?不告訴家裡人買?幾家湊湊也得下手啊。憑啥告訴你?
  跟咱家要是沒過節沒啥的……你不用打岔,你就是跟我說是你小叔,我也不信!」
  畢月壓著氣,想著回家這一路勸自己的理由,默念不能急不能急,要循序漸進。
  「不是我小叔。我說誰,你也不認識。
  娘,你也不用跟我強強真假,就是準保的事兒,我啥時候缺心眼過,啥時候不靠譜過,我白跟你說半天了!
  再說退一萬步,你不老說有錢了要置房置地?」
  畢月拍著兩個巴掌給自己鼓勁兒,繼續掰扯道:
  「我這提議不算亂花錢吧,這回可不是買吃買穿的消耗品,也不是裝修那種可裝可不裝的。
  是置辦土地,是財產,買了瞎不了,你跟我強真假沒意義,因為它擺在那幾十年是咱的。」
  劉雅芳皺眉,看畢月的那雙眼眸裡滿是無奈和無語。
  唉,你說她剛從農村爬到城市,終於不用種莊稼了,她閨女要掙命買地:
  「那行,不強強。倒是該咋是咋地,買地是正事兒!
  那你就說吧,得花多少錢?買多少畝啊?地點在哪,對不對?
  你別整挺老遠的,到時候就你爹那腿腳,現在春耕忙得時候,誰去種地啊?我自個兒不得累癱吧了。」
  畢月那雙大眼睛瞬間亮了,覺得有戲,心裡一提,語氣有點兒激動:
  「娘,咱不種地。不是說了嗎?擱那扔著,買到手等著擴建的消息,坐地漲價!
  她那是一大片地,我到時候拉你們去看看,指定虧不了。明天,明天咱就去看看。
  你先把存折給我,我心裡能有點兒底兒,我還得再張羅張羅。」
  「啥玩意兒?你別扯我袖子。還存折?你就說買多少畝,大概多少錢,我和你爹合計合計。你這孩子怎麼張嘴就要存折。」
  真心累。畢月說的心力憔悴。
  可隨著接觸,隨著她娘一點一滴對她的種種好,畢月知道她不能喊,不能搶,她開車回來這一路,一直在重複循環她爹娘一心為他們的鏡頭畫面。
  迂迴,要迂迴。
  畢月眼都沒眨,耐著性子,開口撒謊道:
  「具體還沒談呢。得手裡有錢心不慌吧?談妥給定錢,你見過誰空倆爪子上門買地的啊?!到時候用多少我取多少不就完了嗎?娘,你不信我?我在你心裡是亂花錢的人?」
  嗯那,是亂花錢的人,咋好意思問她的呢。
  劉雅芳不吭聲,甩開畢月的手,這回改擰身子往相反方向,給畢月半個後腦勺,瞅著牆面尋思著。
  畢月忍了兩分鐘,加重砝碼道:
  「那這樣,你給我半年時間,我用多少再給你翻倍拿回來。到時候把存折小本本還你,你看咋樣?能給你立字據那種!」
  「不咋樣。」劉雅芳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你這連個准數都沒有啊?哪有你這麼要錢的啊?」
  想了想,乾脆站起來了,劉雅芳覺得不能再坐在這,得抓緊時間離開。
  邊說話往門口走,邊沖畢月擺手道:
  「先睡覺。那都沒影的事兒呢!
  你這一回來,又擴建又買地的,都給我整懵圈兒了。
  你別指望跟我嘎崩嘎崩嘴,我就給你掏折。
  我告訴你,大妮兒,那不可能。你小小歲數的,一直唸書也不懂莊稼地的事兒。」
  畢月一把薅住劉雅芳的衣服袖子,急切道:
  「娘,你不能這樣。早先咱說好的事兒,幹正事兒給折,對不對?你給我錢!不給咋跟人談!」
  「沒有!
  我和你爹明天跟你去,完了咱再說。
  真尋思好了,非得作妖買,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就得了唄。你要折嘎哈!
  吃點兒消炎藥,瞅你那手指頭,指定又瞎呼的杵哪了,比小子還淘!」
  劉雅芳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架勢。
  性子急的畢月,站在屋門前,看著她娘一路小跑回了屋,氣的不行不行的,就差跺腳了。
  她雖然沒當著劉雅芳的面前發脾氣,可她此刻左手放在大腿上,使勁一擰。
  疼,真疼,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對自己下手特狠。
  畢月告誡自己,再趕明她娘說出花兒來,說破大天,她也不帶往她娘那放錢的,一毛都沒有!
  她娘啊,趕上屬貔貅的了,只進不出!


第三六三章 十萬(四更,為我是你鐵粉和氏璧+6)
  畢月坐在餐桌前,她看了眼畢成,都已經低頭了,又抬眼再次看了一遍。
  忽然發現,她大弟臉頰那咋塌了呢?好像清瘦了不少。
  一大早上天濛濛亮時,她就聽到畢成站在院子裡哇哇地向大地吶喊了。
  昨晚這得是喝了多少?
  又瞟了眼趙大山,那位拽她弟弟出門喝酒的,此刻只顧悶頭喝粥,就是不跟她對視。
  畢月低頭喝了兩口小米粥,聽到她娘問葛玉鳳道:
  「待會兒晌午見面,談談過禮錢啥的?你心裡定下來多少沒?」
  葛玉鳳端著飯碗,眼角褶子見深,一提這茬血液上湧,激動道:
  「還談過禮錢呢。那小菲她媽,嘰抓的可能說了!得她要多少拿多少!
  你說說哪有她那樣的?
  還動不動就拍桌子跟我喊,俺們再是過錯方吧,這眼瞅著也要倆好噶一好了,她閨女要是不樂意,俺們大山還能強迫是咋地,我都不稀得說!
  再說哪有那樣的?我比她大十來歲,至不至於跟損三孫子似的損我們?都多大歲數了,讓那死娘們快損的禿嚕皮了!
  連你大哥都不慣著,啪啪地拍桌子那麼說話。
  跟誰倆呢那是?哪有這麼逼著結婚的?要不是肚子裡揣的那個不等人,雅芳,我指定不能慣著她那個!」
  趙樹根兒氣的嘴裡直噴飯粒子呵斥道:
  「問你見面給多少錢啥的,你扯這一堆。一天天屁磕可多了。
  有能耐跟人家面前說去?沒能耐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告訴你,等待會兒坐在那談,你別有的沒的瞎往外得得。
  你家是小子你別不覺孬,你就尋思吧,換你閨女你得撓爛人家!」
  趙大山迅速放下了筷子。
  他坐立不安,愧對父母,無臉見趙家屯父老,更覺得不敢和畢月那雙大眼睛對視。
  耳朵通紅,趙大山趕緊站起身,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轉身出了廚房。
  畢月望著趙大山的背影,夾了口蘿蔔絲。
  想起上回和戴寒菲一起喝酒說的話,再看到趙大山那副樣子出門,真心覺得那倆人過不長。
  也不知道戴家父母是怎麼想的。要背景有背景,要錢有錢,居然也能幹出壓著男方非得結婚的事兒,這不等於招個不咋帥的上門女婿?
  畢月夾菜時就感覺她爹總盯著她,低頭明白了,看來她娘這是昨晚說了買地的事兒。
  臨下飯桌時,畢月跟畢鐵剛說了句:
  「爹,等我放學就過來接你們,咱們去看看哈。」
  她的計劃是,趁著王翠花和王晴天在醫院,領她爹娘過去看看,千萬別碰到面。
  錢上說不漏,現在的情況是也不能漏,要不然就憑她那個娘,指定是不能幹的。
  現在就先含糊著,也不說多少錢,到時候折拿到手,她就取唄。再要沒有。
  真就退一萬步被發現了,反正買完地了,無所謂露餡不露餡,錢花完了,她還不信了呢,她娘還能整死她?
  可畢月不知道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用退一萬步,她正常走路就能被發現。
  就在她開著紅色夏利,拉著劉雅芳、畢鐵剛,和比她還准點兒回家的畢晟,一起往王家的大地邊兒開時,畢家的大門被人輕扣著。
  叩叩叩……
  畢成換下白襯衣,光個膀子穿個背心,側眸透過窗戶看了看門口,隨手撈起幹活穿的黑藍色的確良襯衣,邊套邊往大門口走:
  「來了來了!」
  隨著吱呀一聲打開大門,畢成沒抬頭還說道:
  「大爺大娘回來了?」
  ……站在門外的王晴天抿了抿唇。
  畢成傻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直到王晴天側低頭輕咳了一聲,他才忽然反應過來,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撓了撓腦袋,挺不好意思道:
  「你、你好,你找誰?」
  王晴天清了清嗓子才再次抬起那張羞紅的圓臉:
  「你好,我找畢月。她是住在這裡嗎?」
  「找我姐?你是她同學?」
  王晴天搖了搖頭,輕咬了下嘴唇道:
  「不是,我是來還錢的。我欠畢月姐錢。她在嗎?」
  畢成作了個請的手勢,邀請王晴天進了院子:「怎麼回事兒?」
  ……
  畢月指著一大片地,她每次看到這一片地,就跟看到金燦燦的金條似的兩眼冒光,略顯興奮道:
  「爹,娘,就是這。你看看這地點多好。正中間。從這到那,都是。」
  畢鐵林瞇眼望著,點點頭。
  他見莊稼地親切啊,一想到真要買下這一大片地,將來幾十年是他家的,也有點兒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
  劉雅芳瞪著大眼睛,這也太多了吧,咋可能種的過來?
  畢月笑瞇瞇地看著遠處,繼續暢想道:
  「咱們走可得時候了。這次先站在這上面看看吧。再說爹你那腿也不行。
  等趕明兒咱買下來了,我雇個馬車,一定要先拉上咱家這幾口人在大地上晃悠幾圈兒。
  難怪過去的地主都愛買地。
  那揚著馬鞭子行駛在自家的地皮上,天都豁亮,看什麼都痛快,那才叫心裡倍兒爽吧!」
  畢鐵剛徹底動心了:「妮兒啊,你得先問問價格。這大片地有一大半是荒地,不值錢。你說的擴建不擴建那都不準成,得保證地裡年年的產量別賠了錢。」
  「爹……」
  畢月還沒等舒坦完,還沒等要趁熱打鐵給她爹再好好講講這裡面的事兒呢,從大地裡急走過來一位頭戴斗笠的婦女,離老遠就挺熱情喊道:
  「畢月啊,沒看到我家晴天嗎?她去找你了!這都是你的家裡人嗎?咱進屋喝水歇歇。快,大哥嫂子,咱都進屋。」
  劉雅芳拽畢月胳膊問道:
  「這是那賣地的?你看這不回來啦。我就說嘛,再咋地天黑也得回家。」不等畢月回答,劉雅芳又問王翠花道:
  「這地是你家的?趕巧了,咱正好談談價錢。」
  畢月落後一步,腳步沉重。
  她對著王翠花緊著眨眼,奈何王翠花還是愣神地遞過水舀子,說出了:
  「嫂子,別人買是十萬。我不能賣這孩子十萬。少幾千不要緊。昨天我都……」
  「啥玩意兒?十?十萬?!」
  畢月徹底掛不住臉了,也是在此刻下定決心非得要買了:
  「娘,你小點兒聲。王嬸兒身體不好,不能激動。」
  劉雅芳被畢月氣的直倒氣,咬牙忍住了別當外人面兒,揍孩子,氣的直點頭:
  「是,我身體也不好,我也不能激動。走,大妮兒,你、你?走!回家!」
  畢鐵剛站了起來,使勁推搡了一把畢晟,可見氣兒也不順,被畢月氣的不行。勉強保持住表情不變樣道:
  「她嬸子,我們再回家商量商量。」
  他覺得他閨女這次確實缺心眼了,回老家要包下這些,撐死兩萬。


第三六四章 家庭大戰(二合一)
  王翠花明白了,這是家裡人不同意啊。
  她現在無所謂是十萬賣還是九萬賣,哪怕八萬五呢,她惦記她家晴天工作的問題。
  可眼下,瞅這樣,好像要打水漂似的。
  那可怎麼辦?王翠花心裡乾著急。
  她覺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她一個家庭婦女,就是手捧錢去找人安排工作,就算拿著幾萬上門,也得先知道找誰,人家大門沖哪開吧?
  情急之下,在畢月出門時,王翠花趕緊扯了把畢月的衣角,快速小聲地道出心裡話:
  「孩子,這地我指定給你留著,也不是非得十萬,嬸子不是那樣人。
  晴天那工作要是真能找到特別好的,少萬八千的也行啊。再實在不行咱都可以商量。哪怕再少個幾千的,我也干。我就圖你那工作,孩子,我?」
  沒有人是這樣的談價方式,畢月明白。
  她也是趕巧抓住了老王家的「小辮子」,弄的這對孤兒寡母是真心想指望她了,要不然人家真不至於。
  賣誰不是賣,憑啥少那麼多錢賣?
  就八十年代,少個三百五百的都是大錢,更不用說主動降價少一萬兩萬的。
  就在畢月要開口說點兒啥安撫王翠花時,在前面氣哼哼先離開的劉雅芳忽然停腳回頭,橫了一眼扯住畢月的王翠花。
  恨一個人啥樣,劉雅芳那眼神就啥樣。瞪的嚇的王翠花趕緊撒手。
  畢月心堵的那口氣瞬間提到嗓子眼,氣的瞬間咬牙。
  本想小聲安撫的,結果字正腔圓,沒有壓低音量道:
  「嬸子,你放心,我過兩天就來,你真得把地給我留著,我指定買!說到做到!」
  「回家!」劉雅芳嗷地一嗓子沖畢月喊道,喊完乾脆腳步一拐往回走,扯住畢月的胳膊使勁一推搡,推的畢月踉蹌了一步。
  劉雅芳和畢月怒視洶洶,瞪著眼睛扯嗓門喊道:
  「我讓你回家,聽沒聽見?!」
  誰不要臉面?誰不生氣?更何況畢月自始至終就認為,她這次真的改了很多脾氣,夠對父母尊重的了。還讓她這個女兒咋地?
  把著方向盤的畢月,兩手捏的骨骼凸起,臉紅髮燒,脖子都氣紅了,抿著唇不語。
  劉雅芳剛坐進車裡,就手指指著畢月的後腦勺罵道:
  「瘋了!我看你真是瘋了!十萬塊錢買一大片荒地,你是特麼缺心眼是咋地?我咋生出你這麼個虎東西?!」
  這對於畢月來講,話很重了。
  媽巴的都出來了。她卻沒吭聲。
  再氣再如何也勸自己,她是先知,父母並不知道那真能掙錢,不能急。換成任何一家,忽然告訴要拿錢砸荒地,也都得費一番口舌,忍忍,再忍忍。
  畢晟坐在副駕駛座那歪著個小身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姐,不敢言語一句。
  小少年也聽不明白是咋回事,就是覺得十萬塊是天文數字,這得夠他念多少年的書?
  畢鐵剛被他閨女氣的不行,卻沒捨得對畢月發火。
  他知道閨女掙錢也是一心為家,就是這次看差眼了。
  他認為是孩子小不懂莊稼地的事,所以才幾年不遇幹了一次蠢事兒。
  之所以此刻生氣臉色差的原因,不是畢月非要十萬塊買地,是剛才敢跟她娘頂牛幹架。
  他們態度那麼明顯,她還敢在那私下拿決定說要繼續買,主腰子得多正!
  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畢鐵剛恨不得也立刻馬上教育畢月一頓,卻壓住了火苗子沖劉雅芳使勁,一巴掌拍掉劉雅芳指指點點的手指頭,吼道:
  「她開車呢!要不要命了?要罵回家罵去!」
  罵她?都罵她?再如何勸自己,此刻畢月也委屈的要命。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到頂點,讓人透不過氣。
  車剛停到畢家大門口,劉雅芳就一副怒不可及的模樣下了車,都忘了她身後從後座往外爬的畢鐵剛,她回手使勁甩車門子。
  畢成聽到車的動靜,開大門正好出來,跟他娘走了個頂頭碰,看到畢月也下車了,說道:
  「姐,有個叫王晴天的過來還錢,她家是賣地的,說是跟你說一聲就能知道,這是一百六十塊錢……」
  劉雅芳一把搶過錢,到了自家門口了,也不怕畢月情緒不好開車容易出事兒了,飆著嗓門沖畢月喊道:
  「你這丫崽子算是虎透嗆了!
  那娘倆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要十萬賣地,你就敢虎了吧唧的要買。
  還特麼提前給人拿錢?那是你爹媽啊?你這麼個孝敬法!
  你對我咋沒那麼大方?你這是招著啥啦!」
  啥啥不明白的畢成,傻眼了,他趕緊推著一副要跟畢月大吵的劉雅芳進院子,勸道:
  「娘,你小點兒聲。這跟前兒鄰居都能聽見。」
  「我小點兒聲?你問問你姐,她竟冒虎氣!她不缺心眼我能罵她嗎?誰家孩子像她似的,兜裡趁倆錢就跟長虱子似的,不花了,她渾身不得勁兒!我看她就是燒得慌!」
  畢月站在大門口,沉聲喊出的話帶著顫音兒:
  「娘,你過分了!」
  「我過分?」劉雅芳甩開畢成,扭頭插腰看向畢月,一副要跟畢月非得好好說道說道的架勢。
  畢鐵剛嘴唇上的火泡破了,他呵斥道:「都有完沒完?能不能進屋說?」
  畢月在畢成和畢晟喊姐的聲音中,轉身開車就走了。
  ……
  右手緊緊握著電話的畢月,在聽到畢鐵林接起問道:「是月月嗎?有什麼事兒?」,她鼻涕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左手趕緊摀住電話筒,拽了把旁邊的衛生紙堵住鼻子,調整了下情緒才說道:
  「嗯,小叔,是我。」
  「怎麼了?家裡有啥事兒啊?」
  畢月眨了眨眼睛,想將淚意憋回去,淚珠子卻掉了下來,她說道:
  「沒啥大事兒。就是,就是……小叔,你那有多餘的錢嗎?我想用。」
  管人開口借錢,再是親叔叔吧,畢月也臉熱的不行,尷尬難堪。
  穿著一身工作服的畢鐵林,瞇眼看向窗外:
  「用多少?什麼時候用?」
  「八、七萬,七萬就行。就用半年,半年後我指定能還上。就是翻倍我都能給你拿回來!」
  七八萬……
  如果侄女說的是七八千,該有多好。
  侄女借錢,第一次跟他這樣開口。
  畢鐵林扶額,沉默了下來。
  他沒有,他無能為力,有點兒愧疚不知道該咋回答。
  他掏空了所有全匯到了東北,養殖場要麼不接手,接手就得幹好,往大了干。
  沒接畢月電話前,他剛撂下催款的電話。
  之前,畢鐵林甚至動了管畢月借錢的心思,可最終沒開口,是因為他知道那錢是他嫂子在管賬。
  「月月,叔這……」
  「小叔,不用為難。你也不用多說了。
  其實給你打電話,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家裡啥情況我都知道。
  我就是問問,問完我就死心了。我知道你那夠嗆能有。」
  「你跟我說說,你要那些錢幹什麼用?」
  畢月將看好那片地,那片地馬上就要擴建,包括得給王晴天安排工作的事情全說了。
  就在畢月覺得,即便畢鐵林沒資金支持,也會精神上支持她時,畢鐵林卻在沉默了兩分鐘後,說道:
  「以後有機會再買吧。
  擴建不是只擴那一塊。像你說的,早晚京都城得往外拓延。
  現在家裡情況是著急用錢的地方太多,月月,沒必要非得現在較真。
  半年時間,半年後,你管小叔要十萬,不用還。我這差的也是時間。工地那面……」
  畢鐵林還在闡述著他的觀點,他差點兒脫口而出,侄女啊,你那半年後還給我兩倍錢呢,你要是現在借我十萬,小叔也能半年後還你那些,甚至三倍。著急用錢的時候啊!
  坐在飯店的臨時休息室裡,聞著木頭刨花刮起的灰塵味道,聽著外面的電鑽聲,畢月無力地掛上了電話。
  她雙手捂臉,沒過兩分鐘,肩膀抖動的厲害,眼淚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她生氣,鬱悶,心裡堵著一股火,像要著了一般在火辣辣燒著她那顆糾結的心。
  到現在還能想起她住院時,她娘說:「娘給你存上錢,擱家不安全。」
  理由可多了。
  當時她想,那是親娘,說的也有道理,家裡沒啥人,天天都往醫院跑,確實不安全,還是平房,早晚也得存。
  她那脖子有傷,等出院不定幾天後了,那就存上吧。
  那是她的血汗錢,她所有的錢!
  畢月哭得不能自已。她覺得被騙了。
  她不明白為啥是她的錢,咋就現在成了全家的了。
  她其實不是摳門,給家裡人咋花都行,可別耽誤她啊?!
  明明早先說好了,幹正事兒就掏出來,她那麼相信她娘,現在卻口口聲聲罵著她,罵著本屬於她掙的錢。
  畢月哭到最後一跺腳,她就不明白了,怎麼,怎麼不講個道理?!
  可此刻畢月哭,是生氣大過於傷心,急的火上房卻說不明白中國話,對父母怎麼都說不通的無奈灼心。
  她不甘心,不甘的要命。
  讓她眼睜睜看著有錢掙不到手,和沒意識或者忘了掙這份錢,那能一樣嗎?!
  畢月騰地站起身,兩手使勁揉搓著臉,將眼淚擦乾,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和皮包,推門就走了出去。走路的速度就跟帶著風一般。
  就在畢月開車一路往家趕時,畢成已經先於她跟劉雅芳吵了個半紅臉。
  畢成板著一張臉,沖劉雅芳皺眉道:
  「娘,我們都多大了?你能不能給留個面子?
  你現在動不動就對我姐發火,她咋地你了?
  我姐一個大姑娘家,你就在外面又喊又罵虎啥的?也不怕別人聽見笑話?
  這是我趙大爺他們沒回來,回來要是聽見了,你讓我姐臉面往哪放!
  至於嗎?聽來聽去又是錢。借一百六,你連孝敬不孝敬都能說出來。誰沒難處?誰沒個倒短的時候,我還管我姐借過一千幫我同學呢!」
  劉雅芳立起眼睛,火冒三丈。
  全奔她來了,一天天的,她為了誰啊?!
  她吃啥好的,穿啥好的啦?要不照為了幾個孩子,她操那份閒心去呢,怎麼活不是活!
  「放屁!你知道個六啊?你就像著她說話?!
  你倆小孩伢子懂個屁?啥主意都敢拿,掙過倆錢了,這把你們能耐的!
  我就錯眼的功夫啊,她就差點兒給咱家賠個底朝天,要不照我今天非得去,她就得讓人騙了!
  你還敢拿一千塊錢借給同學?我咋不知道呢?我連五百都不敢借你舅。你們就作吧,錢呢?要回來沒有!」
  畢鐵剛氣的臉色范青。說買地的事兒呢,又一個添亂的瞎摻和進來了。
  這回關上門了,畢鐵剛徹底壓不住火氣了,順手拿起扔床上的衣服架子,對著畢成就扔了過去:
  「哪都有你!滾犢子!」
  畢成轉身開門出了屋。
  「哥?咱姐呢?」畢晟茫然地站在院子裡,一把拽住畢成的手,仰頭問道。
  「不道。」
  屋裡的劉雅芳氣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她拍著大腿對畢鐵剛哭訴:
  「我咋生了一幫缺心眼的。跟別人手爪子可大了,還虎了吧唧差點兒被騙了,為他們好,跟我一個個嗆聲干仗的!」
  畢鐵剛深吸一口氣:
  「我發現你這娘們啊,現在脾氣太大。你自個兒生的丫頭,不知道她啥樣嗎?那得順毛摩挲!
  孩子是好心,不懂莊稼地的事兒,一時看走眼了,跟她說明白唄,她唸書也不懂。你又喊又吵吵地解決啥?」
  劉雅芳把全部的火氣對著家裡人發洩,擰了擰鼻子,連眼淚再鼻涕的甩在地上,氣急敗壞跟畢鐵剛頂嘴道:
  「你少當好人!就你慣的,慣的我現在說啥她都不聽。誰是誰娘啊?我一天趕上伺候祖宗了,啥都得聽她的。十萬買破荒地,養殖場剛多少錢?敗家子!」
  嗖地站起身,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四處瞅了瞅。
  「你找啥呢?」
  「我找存折!我擱鞋裡墊著,我看誰敢動一分!」
  畢鐵剛圍著劉雅芳,一起繞圈圈:「你這是什麼態度?藏錢防閨女?這事兒你也能幹出來?!」
  「我啥態度?我就知道大成那房子還沒買呢,咱家狗蛋兒還小呢。她下面倆弟弟,將來都得買房子娶媳婦!
  還有我跟你,咱們一大家子人,要不照鐵林買了這麼個房子,咱現在就得住露天地!
  她可倒好,一點兒不像別人家那閨女,從來就沒有過貼心懂事兒的時候!
  她但得心裡要有咱們,能一天天不花光那錢難大受嗎?自私的玩應!」
  畢月一把拽開屋門,她的身後站著畢成和畢晟,畢晟被嚇的緊著在後面拽她風衣底邊兒。
  「誰自私?把存折還我,那是我掙的!」


第三六五章 爆發(一更)
  畢月的身側站著擋了半個身子的畢成,他側眸回望,懇求地看著他姐。
  畢鐵剛站在劉雅芳的身邊,拽著他媳婦的胳膊。
  劉雅芳那雙平日裡看畢月滿是慈愛的眼眸裡,此刻透露出滿滿的諷刺,冷意,恨鐵不成鋼,恨她的女兒就是不如別人家的孩子!
  「你掙的?你掙的咋地?大妮兒,你別覺得你會掙倆錢兒就像咋回事兒似的!
  沒有我哪有你?我不生你養你,你石頭縫裡蹦出來掙的啊?!
  你出門打聽打聽去,誰家的孩子不這樣?誰掙錢不交家不給父母?你咋好意思管我要錢的?」
  畢月上前一步,揮開畢成攔她的胳膊,她微揚著下巴沖劉雅芳喊道:
  「我憑啥不好意思?倒是你,咋好意思扣下的!那裡面的一分一毛是你掙的啊?」
  「姐!」畢成對畢月緊著搖頭,奈何畢月連看他都不看一眼。
  「對!我這個當娘的,沒本事兒,沒大能耐,我就該死!」
  畢月點點頭,就像認可劉雅芳的自我評價似的:
  「不是你掙的,你還把著,你就是不講理,我就沒見過比你還不講理的!
  當初我眼瞎交給你保管,那你就是只有保管的權利!
  現在我要用,你就得給我拿出來!
  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撒謊!騙人!拿生的女兒當二傻子,當奴才!
  原來女兒在你心裡,就是掙錢的機器!
  我今天才知道,搞了半天,我掙錢還得給弟弟們娶媳婦,給你們買大房子,把我這人粉身脆骨給你們都撕吧撕吧生嚼了得了唄?
  我一心為家,在你眼裡居然落了個自私,咱倆誰自私?!」
  「你給我住口!」畢鐵剛還要再說啥時,劉雅芳差點兒將他推倒。
  她怒氣洶洶也上前一步,一手插腰,一手顫抖地指著畢月:「放屁!」
  畢月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著她娘恨不得想衝過來揍她,她一步不讓,揚著腦袋瓜冷漠道:
  「我不想浪費時間跟你在這掰扯。給我。我要折。
  你今天就是說破大天,你也得給我拿出來,再我也不會放你那一分!我再給你一分錢花,我扇死自己個兒!」
  畢成拽住要往劉雅芳面前去的畢月,喉嚨動了動,嗓子乾啞道:
  「姐,你能不能不說狠話?那是咱娘!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為啥總讓自己當壞人?!」
  「滾邊兒去!我說的就是心裡話。我自始至終就不是什麼好人!不是有人說了嗎?我自私!」
  畢鐵剛顧不上勸架了,他眼眶泛紅,失望地看向畢月道:
  「妮兒啊,你寒了俺們的心吶!
  你也這麼大個人了,你就不想想你娘為啥不給你?
  俺們能花幾個錢?你跟我這像要賬似的!
  你不懂莊稼地裡的事兒,爹告訴你,好好說,就那一大片荒地,等你趙大爺回來不信你問問!
  回咱東北老家,最多值兩萬。
  你就是五萬,都得賠個底朝天兒,俺們還能害了你嘛?
  你看你娘平常對自個兒摳搜的,啥時候虧待你?
  就是你瞧不上眼的穿戴,她都不知道東南西北的人,輕了給你往回買了嗎?你這孩子,咋就能戳你娘心?!」
  畢月淚珠子瞬間砸在地上,大顆大顆的佈滿臉頰,她怒喊著,喊的那頭短髮都亂了:
  「我不想聽那些!我就想知道為啥要攔著我?!
  我都說了說了,是升值!是擴建!你們不懂別瞎摻和!
  你們這是要幹嘛啊?誰跟你們說是種地了?我什麼時候看走過眼?!」
  劉雅芳插腰蹦起,尤其是聽了畢鐵剛替她說出的那些委屈,她更是傷心難過,嘴不饒人罵畢月道:
  「你沒看走過眼?
  你沒看走過眼你找姓楚的那家?那家牛逼哄哄的不知道啊?人家瞧不上你,你不知道啊?還自覺(jiao)不孬呢!
  放著溜光大道你不走,你非得一天天瞎得瑟。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那當兵的,又是買吃買穿又是塞錢的,把你賤皮子賤的,哪輩子缺著對像啦?這麼上趕子怕嫁不出去?!
  都說人家不把你當盤菜,都要送上門了,要我我是小楚他媽,我也眼皮子不撩你!
  這功夫了,你跟自個兒家人算賬,你真有能耐你別送上門給人作踐啊?跟人家作去啊?你錢大風刮來的啊?處對像還得搭兩個,也就你吧,虎了吧唧!」
  劉雅芳終於將郵東西的那口氣,發洩了出來。
  畢月被揭了短,徹底掛不住臉了。被這幾句話氣的臉紅脖子粗,胸脯起起伏伏,不再掉淚,滿眼噴火也揭短道:
  「現在嫌棄我丟人了?早尋思啥了?嫌我送上門是便宜貨?你們就別沾邊兒啊?!
  我小叔庫房出事兒,別用人家啊?
  我和畢成有難處,我屋裡爬進小偷時,你們倒是出現啊?
  坐人家車裡,看著狗蛋兒穿著人家給買的衣裳,咋不吱聲要臉了呢?
  人家大早上拉你們去看升旗,跟人家合照笑的跟朵花似的,是誰啊?
  我爹看腿,真有能耐就別用人家給提前找好的醫生!
  家裡啥樣不知道啊?
  憑什麼你們去住院就是雙人間,咱家有軍人啊?能去軍區醫院?咱家有大幹部啊?給你們安排幹部病房!
  換成像我趙大爺那種來京都看病的,能是那樣的待遇?你們咋不尋思尋思?
  到底是誰揣著明白裝糊塗,到底是誰聽說人家條件好,高興的不得了!」
  畢鐵剛手抖地來回指,指指畢月,指指劉雅芳,他被氣的心口發顫,就不明白了,說錢的事兒呢,又吵著吵著拐到這來了,這是要幹啥?要活活氣死他啊?!
  「都給我閉嘴!大妮兒,你要再說一句我就揍你!」
  娘倆誰也不讓步。
  畢月喊道:「揍我我也說!誰不覺孬?不說你們自個兒心裡不明白!」
  劉雅芳跟瘋了一般甩開畢鐵剛,她嫌畢鐵剛擋住她了,幾步躥到畢月面前,冰冰涼的指尖,要不是有畢成攔著,就差點兒指到畢月的鼻子上:
  「那是他自個兒樂意!他也賤!」
  畢月一雙淚眼滿是怒意:「對,我們都賤。我們不賤了!把折給我!」
  「我不給,我憑啥給你?我填爐子裡也不給你!
  你跟誰吆五喝六呢?沒大沒小,沒老沒少!
  掙倆錢了就覺得自個兒多牛氣了似的,要沒有大成,你一個丫蛋子能幹明白啥?」


第三六六章 狼狽離家(二更)
  在畢鐵剛、畢成,包括被嚇懵了的狗蛋兒畢晟心裡,劉雅芳的那句:「要沒有大成,你一個丫蛋子能幹明白啥?」
  只是激烈爭吵中的一句,只不過是其中一句的氣話罷了。
  他們不是當事人,他們不是此時的劉雅芳和畢月,他們只是家裡勸架的一份子。
  所以包括劉雅芳在內,他們並不清楚,這話有多傷一直風風火火,呼三喝四張羅錢的畢月。
  畢月為自己不值,淚眼朦朧中看著面前像看仇人一樣瞅她的劉雅芳。
  濃密的睫毛輕輕一顫,淚珠子全部滾滾落下,她用手背使勁兒一擦臉。
  心寒、齒寒,使得她明知道惡語傷人六月寒,卻什麼狠說什麼:
  「就你?就你教育出的兒子也就有一把子力氣。
  放我這的作用就是扛包的!
  他吃的喝的穿的,包括你們,他扛包掙的錢都不夠你們的消費支出!」
  劉雅芳猛的倒退幾步,震驚地瞪大淚眼。
  「姐!!」畢成也驚愕地鬆開了把著畢月胳膊的手。
  「大妮兒你!欠揍!我……」畢鐵剛擼胳膊挽袖子。
  單薄的畢月站在屋地中間,迎著所有對她失望憤怒的眼神,明明心裡已經落的像是找不到底兒了,她卻一咬牙,似像是咬斷一切牽絆般,沉聲道:
  「一家子累贅!」
  劉雅芳痛苦地嘶喊,喊破了音兒,涼透了心:
  「滾!」
  她掏兜拿出了存折、戶口本、畢鐵剛的證件,那些她一直當寶貝東藏西藏的東西,甩手間將所有東西洋洋灑灑地扔向了門口:
  「從今往後,老畢家沒有你這個人,我要和你斷絕母女關係,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畢月利索轉身,邊走邊彎腰一一撿起那些證件。
  劉雅芳望著她閨女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她明明想衝過去往死裡揍一頓畢月,卻腿軟到像是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罵著更狠的話道:
  「你以後是死是活,別回家來哭。
  我們不都是累贅嗎?
  我告訴你畢月,你以後結婚成家,別舔著臉回來找我和你爹!
  你就是在外面作死自個兒了,也不用通知我們。我就當沒生過你!」
  畢月推開屋門時,腳步一頓,她說的是:「行。」隨後急步向自個兒的屋裡走去。
  劉雅芳拍著大腿急的怒罵:「逆子!冤家!你牲口八道啊你!」
  縱然再給畢月找借口,畢成還是被畢月的幾句話傷到了。
  他呆愣般木著臉站在原地,像是聽不到母親的罵聲,像是不知道他姐眼瞅著就要被趕出家門一般。
  畢成糾結地想:原來,他在姐姐心裡,就是個完犢子的形象,狗屁不是罷了。
  還是畢鐵剛差點兒直愣愣地後仰過去,他才有所反應喊道:「爹?你沒事兒吧?!」
  畢鐵剛指著半敞開的屋門,指著他閨女屋裡的位置,嘴唇抖的厲害。
  「姐?姐你別這樣。姐!」畢晟圍著畢月身前身後的轉,小少年滿臉驚惶,兩隻手緊緊地拽住畢月的兜子,畢月往裡面裝衣服,他就慌亂地從兜子裡往外扔。
  「狗蛋兒!」
  「姐……」畢晟仰頭望著畢月,一臉懇求,皺著小臉,只幾秒鐘皺的就變了型,變聲期的公鴨嗓哭出了聲。
  「撒手!」
  和畢月同樣倔強的畢晟搖了搖腦袋:「不撒。」
  劉雅芳從屋裡跑到了院子裡,她怒罵的聲音傳進了畢月和畢晟這裡:
  「你咋不嘎崩一下死了呢?你要給你爹氣死了,我跟你沒完!王八犢子!」
  畢月兩隻胳膊一起劃拉,將床上的衣服,寫字檯上的書本,一股腦全塞進了包裡。一把甩開拽她胳膊的弟弟,甩的畢晟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大力拉開屋門,瞬間跟劉雅芳對視上了。
  劉雅芳只頓了一下,一看見畢月手裡拎著的那個大皮包,像是被戳了氣管子了一樣,蹦高跳起罵道:
  「我告訴你大妮兒,老天有眼!老貓炕上睡,一輩留一輩,你現在這麼對俺們,將來你那兒女就得這麼對你,你個不孝的東西,老天就該來一個大雷,劈了你!」
  畢月轉頭就走,就跟沒聽著似的,那副模樣是置身事外看熱鬧一般冷漠。
  劉雅芳氣急敗壞下單腿兒站在院子裡,脫掉腳上的一隻皮鞋,對著畢月的方向就扔了過去:
  「冤家!我生了個階級敵人吶!」
  畢月閃身一躲,毫髮無傷,幾步就躥到了大門口。
  而劉雅芳站在院子裡,幾嗓子下來,跟前兒吃完晚飯消食的鄰居們,此刻全聽著畢家的動靜,有的人家已經開門探頭探腦了。
  就在畢月要開車離開時,畢成扶著站不住的畢鐵剛也來到了院子裡。
  她聽到畢成喊:「姐,你至不至於?!」
  她聽到她爹喊:「都給我滾回屋!」
  她聽到她娘喊:「那汽車姓畢,你給我放下!」
  畢月再次甩開一直跟著她的畢晟,手裡的車鑰匙掉在了地上。
  走在胡同裡的畢月,還能聽到劉雅芳怒不可及的咒罵,還能聽到畢鐵剛的怒吼閉嘴聲。
  她哽咽地勸著自己:
  本是孑然一身,無所依倚。何必貪心?
  她發誓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不會再因為畢家的任何人和事兒落淚。
  可當她打開楚亦鋒的房門時,望著滿屋灰塵,手中的皮包落地,瞬間哭出了聲。
  她腦海中,全是楚亦鋒離開前囑咐她的話:
  「月月,別和家裡人吵架,那是家。如果要是真吵了,沒地方去了,這鑰匙你拿好,這是你的落腳地。」
  真的沒地方去。
  她到底在忙什麼?
  畢月心疼自己,蜷縮著身體蹲下了身。
  她抱住自己,口中喃喃自語:「沒關係。」哭聲卻越來越大,直至坐在了地上。
  傷心傷肺的豈是畢月一人?
  在畢月離開後,畢鐵剛砸了檯燈,揮掉了書桌台上的所有東西,這動靜才止住了劉雅芳的哭聲。
  劉雅芳一個翻白眼直接躺在了院子裡。
  畢成和畢晟慌亂地找藥。
  等劉雅芳喘過這口氣,躺在床上看著棚頂哭訴著:
  「我掏心掏肺的對她,還想著給她多陪送,給她裝臉,恨不得跟著她去當奴才。只求讓人家對她好點兒,她這麼對我……我生的啥閨女啊?誰家女兒這麼對親娘!」


第三六七章 糟心的後續(三更,為愛吃蘑菇的荒年和氏璧+1)
  趙樹根兒蹲在衣櫃旁,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勸畢鐵剛道:
  「大山啥樣,你也清楚。
  我和你嫂子一天天的,跟大活驢似的忙活,忙活一溜十三招,就為了擱人前被人高看一眼。
  結果可倒好,兒子整這麼一出。
  今兒個出去看房子,俺們都多大歲數了?出錢還被人損成茄子皮色(sai)!
  腿兒都快要走折了,就因為買啥買不起,讓老戴家話裡話外埋汰的跟三孫子似的。
  家裡那二閨女也不省心。
  年前這不是跟我來了趟京都,看見大山他們幾個開飯店,掙錢掙的多,這就眼紅了,家裡那一堆兒一塊兒就擱不下她了。
  回了家,吵吵著要辭了工作,各個兒也要開飯店,咋勸也不聽,她哪是那塊料?
  所以說,鐵剛啊,這不都是兒女債嗎?啥前兒咱們閉了眼,啥前兒算拉倒。
  再說比起俺家那幾個,你和雅芳得知足。
  管咋地,甭管該不該買地,月月是天天琢磨著往家裡咋摟錢,孩子不惹禍還身體健康,比啥不強?
  凡事兒往開了想。你要是我不得氣瘋了?
  你給自個兒氣倒了,那娘倆還指著你斷官司呢,你得該咋地咋地,給她們混和混和。」
  畢鐵剛一直悶不吭聲,被他閨女傷著了,抬頭紋見深,眼眶泛紅,瞬間就跟老了十歲的樣子。
  他不生畢月非得要錢的氣。
  劉雅芳藏存折的時候,他還尋思咋能像防賊似的那樣防閨女,甚至動了記住折藏哪的心思。
  他尋思等跟閨女好好嘮嘮的,實在不行勸不通,就當那錢沒有唄,以前沒有不也那麼地了?把折鳥悄拿出來,給孩子拿走。
  可是她閨女的心裡話居然是,他這個爹,是累贅。
  一家子都是累贅!
  畢鐵剛只要想起當時畢月那說話的模樣,就跟有人拿刀捅他的心似的,啥心氣兒都沒有了。
  他一聲長歎:「唉!」
  滿屋子飄散著速效救心丸的藥味兒,葛玉鳳給劉雅芳順著心口窩,看著劉雅芳都沒個精氣神了,兩眼無神直打蔫地盯著棚頂,將水杯遞了過去。
  劉雅芳推開,吸了吸鼻子,眼淚又下來了。她不再罵畢月,也不喊不鬧了,一心兩下扯,一半是跟畢鐵剛一樣,翻來覆去都是畢月那些狠話,傷透了她的心,她都能倒背如流。
  一半是委屈和惦記。委屈她就罵畢月滾出家門,要照那聰明的孩子,就根本不能聽她的,躲屋裡呆著就得了唄,真就走了。
  惦記這大晚上的,她那野狼嚎閨女能去了哪。
  葛玉鳳看著劉雅芳那眼淚又流向腮邊兒了,她歎氣道:
  「你這是何必呢?養兒養女,家家不都這個樣?惦記了吧?她是個丫頭,出點兒啥事兒可咋整,你不得腸子悔青嘍?」
  劉雅芳嗖地坐了起來,狠了狠實冷聲道:
  「那不能!
  她咋能出事兒?她姑那麼大事兒,我這都管不了的選手,人家就能又是僱人又是罵人的,那都能解決。
  走哪都知道住店敗家,她能吃那虧?!
  我跟你說,俺家那死丫崽子,那就不是一般炮!就差打爹罵娘了!
  不是嫌我們是累贅嗎?我倒要看看,她就自個兒過吧!死不死呢!」
  「你這是幹啥雅芳?說的那是啥話,說那狠話有啥意思!話趕話的事兒,月月不是那沒良心的孩子。你跟個孩子計較啥?!」
  劉雅芳瞟了眼院子,外面黑乎乎的天兒,心裡焦灼的要命。
  她想知道畢月是去了學校還是去了飯店,心裡影影綽綽的拿不準,怕她那個快趕上大活驢的閨女在外瞎晃蕩,萬一再干楚心裡不痛快喝多去別地兒的事兒。
  天越來越黑,刺激的劉雅芳雙手捂臉再次哭出了聲:
  「我生了爛心爛肺的,不是人啊!
  她爹為了供她讀書,腿摔那樣兒。
  俺家這些年啥好吃的沒到她嘴裡?哪筷子落下了她了?倆弟弟有的,她全有!
  我擱自個兒棉襖上往下扒好棉花,為了讓她穿暖,家裡有塊好布也可她穿,我撿她穿剩下的。
  我要真拿她當掙錢機器,我供她唸書?我給她嫁了賣錢花好不好呢。她說那話……
  嗚嗚,到頭來,我給她拉拔大了,她翅膀硬了,因為錢戳我心窩子,俺們成了累贅!我就該在她剛出生掐死她,是不是能那年月省點兒糧食?!」
  劉雅芳一聲聲泣血般的哭訴,哭的葛玉鳳也抹起了眼淚,只會重複勸道:
  「別說氣話!等她自個兒成家當媽了,她就知道好賴了!」
  畢月比誰都傷心,她進了楚亦鋒的家,坐在門口大哭一場,哭的有些迷離迷糊的,剛站起身就摔倒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這一跤摔的她,更是像哀默大過於心死般。
  而她此刻正在爬上爬下,餓的、累的,手是顫抖的,卻不停歇地在打掃衛生。
  樓下單元門口,梁笑笑、畢成、畢晟,仨人一起看向楚亦鋒家所在的樓層,一看那屋裡亮著燈呢,梁笑笑沖畢成擺了擺手。
  畢晟疑惑:「我姐在這?」
  畢成抓住他:「明天的,明天哥再帶你來。」
  「我不!」畢晟倔強地想甩掉畢成往裡沖。
  他心慌,覺得必須得拽回畢月,他都快沒姐了,他姐從來對他沒那樣過。他要告訴畢月,等娘再罵人的,他替她挨罰挨罰還不行嗎?回家!必須得回家!
  畢成半摟住掙扎的畢晟:「狗蛋兒,你聽哥說,讓姐緩緩的,明個兒她就能回家。你別鬧,明天的。」
  梁笑笑敲開了房門。
  當看到畢月臉上有幾道黑印子,眼中滿是防備冷漠地打開房門,等看到是她時,又鬆了一口氣時,她眼圈兒立刻紅了,埋怨道:
  「你幹嘛呀?被攆出家怎麼不找我?我可有經驗了。」
  畢月面無表情道:「沒啥大不了的。」心裡卻重複循環劉雅芳咒她被雷劈死的話。
  梁笑笑拖鞋進屋,直奔廚房翻掛面,邊翻邊勸道:
  「確實沒啥大不了的。所以得吃飽飯。
  我那時候被趕出家門,比你慘多了,都無路可走到居然想一門心思結婚。
  想著等我結婚就好了,又有家人又有家,省的讓這個攆那個攆。你再看看我現在,唉!反正現在也一般吧!」


第三六八章 人心本就是歪的(一更)
  畢月愣神道:「結婚?」
  梁笑笑疑惑回頭:
  「是啊,當時我就想著,人固有一死,人總得結婚。我要是能有個自己的家就好了。
  最好能早點兒結婚,早點兒離開家,這樣我看誰還敢攆我,我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生活啦。」
  畢月手裡還拎個抹布,她歪頭茫然看向客廳,納悶地小聲問道:
  「那種情況下,不是應該發誓自己賺錢買房嗎?沒有家,就自己創造一個家,不是更保險?」
  梁笑笑翻出雞蛋,對著碗邊兒磕打一個是壞蛋,又打一個還是壞蛋,再接再厲中,不忘搖頭回道:
  「聽說過組合成一個家庭的,沒聽說過自己創造的。
  月月,自己過?我不行,我害怕,我也沒本事買房子。
  也不對,不是害怕忍不了,也不是房子的事兒。該怎麼形容呢?」
  梁笑笑停頓下打雞蛋的動作,終於認真地動腦剖析了,搖頭繼續道:
  「你想啊,一個人過,跟住宿舍吃食堂有什麼區別?
  人是群居動物,一個人過日子,做飯做多做少都沒胃口,做一大桌子菜都沒人點評鹹了淡了,忙完很洩氣的。
  住呢?其實我們能需要多大點兒的地方?
  家是什麼?家是放學啊下班啊,能讓你有心氣兒想匆匆趕路往回奔的地方。
  而不是回去早晚都無所謂,在大馬路上閒溜躂也沒人惦記。秋天入冬沒暖氣的時候,想想就淒涼。
  而家人又是什麼?
  大概是我沒出息吧,反正我就覺得離開娘家就該結婚。
  總得有個人跟你快樂分享,辛苦同擔,哪怕有爭吵,但是為了有人關心有人問,我也寧願偶爾爭吵。
  大概那就叫家人吧,反正吵時氣瘋了,過後就拉倒。
  月月,你想想,要不我們活什麼呢?什麼都自己來,幹什麼都沒意思不是?」
  畢月現在的精神狀態下,得說梁笑笑不合時宜發表的觀點,使得她迷茫了、動搖了心裡一直以來靠自己的觀念。
  她遊魂一般進了楚亦鋒的書房,坐在書桌前,手中的抹布落地。
  以前,上輩子,她羨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只是她從不會流露出來。
  她表現的很不屑,她一直標榜自己沒少讀書,沒比有父母的孩子差在哪。
  可努力上進,結果卻只不過是芸芸眾生中打卡上班中的一位。
  要節省,要自立,要緊緊包裹住自己,使著蠻勁向前。
  忽然有一天,像童話書那樣,有一個條件非常優秀,不是大腹便便,而是溫文爾雅的富家子愛上了她,在後世只靠化妝就能美女如雲的世界裡,她覺得自己很優質,一下子就被突出了,滿足了所有的虛榮心。
  然而夢就是夢,當有人告訴她、她不配,她還是一顆雜草時,她選擇我還不稀得要呢,用我要先甩了你的方式,保住她自認為高於普通女孩兒的清高自傲。
  到了這一世,畢月覺得真像剛才笑笑說的那樣,家人創造不出來。
  還好老天待她不薄,她以前羨慕的有了,就缺個家世了,這家世恰巧她能創造,不怕。
  家,家人,家世,她都不缺的話,誰還敢嫌棄她?
  她是不是就不會再羨慕任何人了?
  而事實上,好難啊,她試著學了,學著和一大家子人相處,卻怎麼湊都湊不齊這幾樣。
  畢月拿起鏡框,看著楚亦鋒自戀臭屁的擺拍照,喃喃自語道:
  你怎麼那麼聰明?居然猜到了我還得靠自己。
  我又沒家了,你是不是會跟我拉倒了?你姐更得罵我是個倒霉鬼。
  梁笑笑端著二大碗,斜倚在門框邊兒,無奈道:
  「唉!我知道你現在看啥想啥都是灰濛濛的,可真不至於。
  你看我當時,畢鐵林和我爸都什麼樣了?就差動手了。丁麗那作鬧的,我對我爸心寒的要死。
  再看看現在?只不過剛過了幾個月的時間,一切迎刃而解。
  就連上次你小叔去見我,那都是我弟放哨的,我爸後來知道了,揍了他一頓,但沒說我一句,不也那樣了?
  所以說,你怎麼就沒家了?畢鐵林不是你叔?畢成,你知道他有多擔心?跟我一起求我爸放行,還有你那個最小的弟弟。」
  梁笑笑將二大碗房子書桌上,搶過楚亦鋒的照片還瞅了瞅,看到裡面的大帥哥撇了撇嘴,真心覺得帥沒什麼用。又擺在書桌上,繼續勸道:
  「吃。吃飽飯跟我發發牢騷,咱倆好好說說話。
  把對你爸媽的不滿都說出來,我跟你一起批判他們。先不管說了能不能解決問題,就沖說破無毒。
  該怎麼著怎麼著,你就不適合可憐兮兮。你跟我不一樣啊。
  你是誰?
  你是畢月,比我歲數小,卻能大把大把掙鈔票,火車上敢跟犯罪分子不退縮的大女子!」
  這一晚,畢月很誠實,她把放的狠話學了一遍,她娘罵她的話也說了幾句。梁笑笑更是說了很多。
  她還很實誠地評價劉雅芳道:
  「你娘是真嚇人呢。
  上一回咱們見面,看著她挺好的人,結果一張嘴就給我幹懵了。
  真沒想到,罵親女兒也能罵那麼狠,對陌生人都罵不出咒人去死,她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你留,至不至於……」
  畢月後悔了,後悔不該跟梁笑笑傾訴,聽的沒有同仇敵愾的解氣,倒是更心堵的厲害。
  畢成大早上的就拿著鋁飯盒出發,一直等啊等,終於看到他姐了,遞過飯盒,畢月不接。
  他望著眼前畢月,氣急敗壞質問道:
  「啥時候回家?你瞅你給爹娘氣的,躺那起不來了,早上是趙大娘做的飯!」
  畢月看著青蔥的校園,冷笑了一下。
  她明白了,是人都會偏心眼。
  就像笑笑聽了之後根本就沒認為她不對,就像此刻眼前的畢成。
  她畢月和父母一對比,在畢成的心裡高低立下了。
  「那不是我家,我也不回。」畢月抬腿就走。
  「姐,你太過分了!
  生氣拌嘴吵吵幾句,那都沒事兒。你像搞裝修,那她要真想差了,就慢慢說唄。
  可這次,我真是無法理解你。
  就是退一步買不成能咋地?掙錢是為啥?不就為了一家人過好日子嗎?
  你給他們氣病了,就是你的錯!」


第三六九章 多事之春(二更)
  「我錯沒錯,都輪不到你來說教!撒手!」
  畢月低吼完就想走,奈何被畢成一把拽住。
  雙眼皮哭丟了的形象,就像是被蚊子均勻地叮了兩口,看起來慘極了。
  更慘的是,她敵不過她弟弟的力氣,在學校大門口就能被畢成不管不顧拽住胳膊教訓。
  人來人往,頻頻回顧,畢月被氣的直瞪眼。
  畢成誰也看不見,眼裡只有他姐,眼裡還冒著火的看著他姐。一口氣堵在嗓子眼。
  他對畢月很失望,這還是他姐嗎?
  吵架生氣,再如何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刮了進來,罵著一家人是累贅,這就太過分了。就沒有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
  這回畢成連姐都不叫了,直接命令道:
  「你昨晚消消氣差不多就得了。別沒完沒了的!
  想想你自個兒說的話,爹娘能不能受得住!
  你有一千一百個理由,都敵不過他們是爹媽,你是當兒女的。」
  「你有完沒完?」
  畢成嚴肅著一張臉:
  「沒完!住在人家,讓人楚大哥家裡人知道了,會更瞧不起你!」
  本來畢月昨晚和梁笑笑說了幾句,聽到梁笑笑勸她不該罵畢成,畢月要是真實的面對自己的心,她也後悔。
  然而此刻,畢成這話又戳在了畢月的心窩子上。就跟捅了馬蜂窩般讓她瞬間炸毛:
  「畢成,你給我等著,你看我能不能進了楚家門,我要讓你看看,親眼瞧瞧那家人怎麼對我好,讓你們一個個的……」
  畢成更火大吼道:「你是不是真傻?誰能真的對你好?就咱爹娘,我都比不上他們!你跟我們置這氣,你是……」
  畢月臉紅髮燒:「我就是缺心眼,不缺心眼能有今天?你給我滾!」
  「對,我滾。我就一扛包的,我說話就是放屁,我咋敢管你啊?我姐多厲害啊!你牛你以後愛咋地咋地!」
  畢成將鋁飯盒往地上一扔,大步離開的背影都能看出很生氣。
  畢月的腳邊兒散落著兩個包子。路過的同學都直瞅她。
  大清早的,還沒等進學校門,她差點兒又被氣哭,被氣炸肺,氣成這樣還得彎腰撿飯盒。
  本來她撿好放一邊,等著收垃圾的直接拿走就得了,結果門衛大爺,還有路過的同學們都鄙夷地看她,門衛大爺還訓斥了她兩句浪費糧食。
  這才想起來,是啊,八十年代,該死的八十年代,扔吃的都跟犯罪似的。
  畢月扒掉了帶著沙土的包子皮,扔也不是,吃也不是。氣的一跺腳,塞進了書包裡。
  ……
  「她倆就是?那哪個是畢月?」
  畢月和梁笑笑回身,停下了去食堂的腳步,回頭沖兩名中年婦女點頭。
  本來想繞著走的,倆人都不愛跟老師說話,沒辦法了,只好對其中一位、她們學院的系主任打招呼道:
  「王老師好。」
  王主任對身邊的女人笑了笑,指著畢月的方向:
  「她就是。」
  畢月正納悶也不認識這人時,那女人慈愛地上下掃視了她一遍:
  「我是軍輝的母親。軍輝,你認識吧?」
  畢月恍然大悟道:「啊,阿姨,您好,我認識。」
  畢月當這是一個走了頂頭碰的插曲,被梁笑笑追問咋回事兒,她還搖了搖頭呢,覺得連說都沒必要。
  卻不想,她離開後,軍輝的母親對身邊的王主任道:
  「看起來清清秀秀的哈,長的還真挺好。難怪能讓小輝提了幾句。她學習好不好?」
  兩名婦女同志漸行漸遠的談話聲傳來。
  「以前還可以吧,現在沒聽說,應該不冒頭。估計也就中等吧。
  不過這個學生的行為倒是挺出頭……
  嫂子,小輝應該是隨口提吧?能是像咱們猜的那樣嗎?
  哎呦,不行,我得跟你好好說說,這學生略有點兒複雜。
  畢月原來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特困生,前兩年李老師給她安排去教師食堂刷碗來著,我還碰到過老李給那孩子拿舊衣裳什麼的。
  結果你猜怎麼著?好嘛,現在開車上學,就停在我自行車邊上。嗯,今天好像沒開。」
  「噢?怎麼前後差距這麼大?」
  「是。這學生人緣好像也有問題,有好幾個同學寫舉報信反應她生活作風方面,光我手裡就壓了兩封。
  我就特意打聽了一下,她有個叔叔,畢力煙酒行……嫂子,據說還跟我們副院長打招呼……」
  聽了一大堆,軍輝的母親笑瞇瞇的,一句沒往心裡去。
  什麼畢月人緣不好代表性情有問題啊,還有學習一般不上進,生活穿戴卻很招搖啊,她通通不在意,只耐心聽完就笑道:
  「我無所謂她家庭情況好與壞,生活條件好了,還不許人家過過好日子啦?
  女孩兒只要本質好,都能考上大學就代表很聰明了,非得回回考第一?
  反正只要輝子覺得不錯,我就沒意見。
  我發現現在這大學生啊,也不像前兩年了。
  那時候可真是一門心思學習,現在可倒好。怎麼還有寫舉報信的呢?
  沒有經過調查研究,就能信口開河舉報一個女孩子作風問題,我倒覺得應該嚴格處罰寫信的,那樣的學生得再教教!」
  王主任無語了。
  她嫂子真是護短的名不虛傳。這還沒影子的事兒呢,這就開始護上了?
  軍輝母親拍了下愣住的王主任:
  「你不說要請我吃飯嗎?對了,噯?你剛剛說那丫頭要實習了?學校定下來沒有啊?」
  ……
  多事之春的豈是畢家,還有此時此刻的楚家。
  楚老太太手中的電話筒掉落,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仰了過去,嚇的剛進屋的梁吟秋和劉嫂一齊上前抱住。
  梁吟秋跑的急,膝蓋還磕在了茶几上,疼的她一擰眉。
  又是端水,又是強行餵藥,又是掐人中打電話叫醫生過來的,忙活的,嚇的,梁吟秋後背布了一層汗。
  楚老太太清醒過來,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知道。」不是問句,而是肯定道。
  梁吟秋沉默了幾秒,明白了,這是東北老家來的電話,說禿嚕嘴了,手上還攥著藥瓶,她點點頭:
  「是,我知道。」
  楚老太太仇恨地看著梁吟秋,更恨自己年齡大了,對兒媳無可奈何:
  「我小瞧你了。在我面前,硬拽走了我妹妹。還隱瞞我,沒見到她最後一面……我們再也見不到了,你也有哥哥,梁吟秋你!」


第三七零章 絲絲情(三更,為愛吃蘑菇的荒年和氏璧+2)
  梁吟秋面對怒視她的楚老太太,她第一次有了無法面對的理虧。
  「我是,我是因為你的身體才沒告訴的。您都多大歲數了,怕你受不住……」
  之前差點兒一口氣沒背過去的老太太,此刻卻伸出顫抖的手衝向劉嫂,意思是給她藥。
  根本就沒聽梁吟秋的解釋,甚至連眼皮撩都沒撩一眼。
  最近覺多的楚老太太,這一刻心裡清明的不行。
  她想著:
  打著為她好的旗幟?她的兒媳才是天敵啊!
  媽蛋的,這是恨不得她早點兒死啊!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呀?就為她好!這就是想要活活氣死她,好掌控楚家大權啊!
  不能死,可不能就這麼趴下。
  她要硬硬實實地,看著梁吟秋被她兒媳氣死,她要順氣兒地離開。
  她楚王氏折騰了八十來年了。從上面仨姐姐五六歲都死了,全立不住,到她這,家裡著大火那天出生,就愣是能立住活下來,她就得一直折騰著!
  楚老太太接過兩個藥瓶,在梁吟秋盯著她的眼神中,哆嗦著手倒藥,倒夠數了,每樣她又多倒了一片。
  劉嫂也好,梁吟秋也罷,全都湊到老太太面前,在扒她的手想幫她,老太太卻頭一扭,一副拒絕任何人的模樣。將藥片一股腦全塞到了嘴裡。
  梁吟秋驚呼:「你吃那數不對,快給我吐出來!」此刻她還認為是她婆婆哆嗦亂顫的,手不好使呢,喊完就上前打算用手摳。
  老太太搶過劉嫂手裡的水杯,一仰脖干了,嘴角邊兒立刻冒出水流。
  她因為妹妹去世傷心,再加上被梁吟秋氣的,嘴有點兒歪歪了,卻不忘怒視洶洶地看著她的兒媳,喉嚨動了動,就像是跟梁吟秋作對似的,藥片嚥了下去。
  梁吟秋深呼吸。
  很少對劉嫂發無名火的人,發火喊道:
  「傻站在這幹什麼?不趕緊出去看看醫生來沒來?」
  劉嫂被嚇的連連「噯噯」了好幾聲,趕緊小跑出門。
  梁吟秋皺著兩眉,她覺得她外孫子王昕童都沒有這麼弱智不聽話。一手插腰,一手指著老太太,著急,憤怒,委屈,擔心,愧疚,幾種情緒糾結的她眼圈兒紅了:
  「那是藥!吃多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楚老太太用盡全身力氣,揚手將玻璃杯對著梁吟秋的方向就扔了過去。
  「啊!」得虧老太太正犯病中,手上沒勁兒,玻璃杯在梁吟秋的腳邊兒炸開,要不然瞅那架勢就像是奔她腦門來似的,梁吟秋情緒崩潰喊道:
  「您這是要幹嘛啊?我怎麼著你了!」
  即便就這樣嚇唬住兒媳了,老太太心裡對自己還很不滿意,她心裡罵道:
  「還幹嘛?你說幹嘛?媽蛋的,這咋半拉身子不好使了呢,太耽誤事兒了,要不然看我不撕了你的!」
  楚老太太憋著一口氣兒,生命力極其頑強。
  醫生來了後,檢查了一番,給她吊上了點滴瓶子,她就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夢見了跟她妹妹一個十二,一個八歲,正在山東娘家的後山坡上採花,笑的異常滿足。
  梁吟秋卻仰靠在沙發上,手捂著額頭,全身冒著虛汗,嘴裡喃喃自語著幾十年重複了千八百編的廢話:
  我怎麼攤上了這樣一個婆婆啊!
  ……
  「撒手!」
  畢晟死死地拽住自行車後座架子,比畢月聲音還大,倔強地揚起腦袋喊道:「不撒!」
  畢月一手把著自行車,回身一手推了把畢晟:「你給我痛快回家,別煩我!」
  「你是姐姐,你都不回家,我回啥家?有樣打樣!」
  梁笑笑站在一邊兒,為難地看著這一幕,又很著急地抬腕看了看手錶。
  這倆人都跟這強十分八分鐘了,對畢月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月月啊,我得回家給我弟做飯去了。今兒個是我爸值班日子,他一宿不回家,我恐怕不能吃完飯去你那了。」
  畢月連連點頭,說話終於不像對待階級敵人似的了,趕緊回道:
  「行,你快走吧。」
  畢晟接話:「有我呢,謝謝你啊,笑笑姐。」
  「嗯嗯。就讓狗蛋兒陪你唄。你別著急,明天早上我早點兒起,五點就起來,指定上學就能給你准信兒。車給你了,我走了啊。」梁笑笑臨走時還拍了拍畢晟。
  畢月使著蠻勁兒推著自行車,能不用蠻勁兒嗎?後面托著一個拽她後座架子的半大小子。
  那半大小子背著書包,一路跟著。
  畢晟心話了,他姐推車呢,他就拉著走,他姐要敢騎車想甩了他,他就一蹦坐後座子上。
  反正他中午特意跑回家通知了,放學去找他姐。都知道他丟不了。
  「姐,去飯店啊?咱倆在飯店住啊?」
  畢月一擰身子回頭站住腳,瞪視著畢晟:
  「不去。我要下屯子,騎車來回得四個小時,回來半夜了。所以你麻溜痛快走,別耽誤我事兒!」
  「這都幾點了?你啥急事兒啊要騎車四個小時?到家半夜啊?去哪啊?」
  畢晟說到這一頓,忽然想起買地的事兒了。
  那家窮的,比他家原來還窮。也沒個電話,就她姐那架勢,跟爹娘幹架干的叮光的,買不成真能瘋了。指定怕人不給留地啊,可不得去人才能通知?
  他拉著小臉說道:
  「啊,是去告訴一聲你要來錢了?那不行,那我更得跟著你。給你做伴。」
  畢月氣急敗壞,有了吼的氣勢:「你不趕緊回家吃飯寫作業,你跟我幹嘛啊?你明天不上課了?」
  穿著藍白校服的畢晟,手一揚指揮道:
  「我不餓,書包裡有麵包,正好咱倆墊吧墊吧。別墨跡。」
  晚上九點半,姐弟倆騎車行駛在馬路上。
  這個年代,也沒個出租車計時算錢能拉她們去還等著。
  這個時間能趕回來看到霓虹燈,那是畢月爭分奪秒猛勁兒蹬車爭取的。
  以至於,畢月蹬的腿抽筋了。
  此刻她坐在後座上,嘴裡的麵包難以下嚥,嘴裡有哽咽聲發出。
  不過那哽咽聲,別說載她的狗蛋兒聽不到了,就是連風連雲連月亮都聽不見。
  畢月扭頭看著她弟弟校服裡面灌滿了風,鼓起一個大包,那傻小子一腦門汗,蹬著可賣力了。
  這一刻她才發覺,去年還抱著燒雞饞的流口水的小子,過年還嚷著吃罐頭能治感冒的小子,在不知不覺間,真的長大了。
  「你冷不冷?」
  畢晟車把晃動了下,他咧嘴半扭頭喊道:「姐你冷啊?我把校服給你!」


第三七一章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一更)
  穿著校服的少年,無語地望著畢月:
  「姐,你是親姐嗎?累傻小子也得給口飯吃吧?我採訪採訪你,對別人,你都沒那狠?對我咋這麼狠吶?」
  畢月心裡挺不好受,被她弟弟質問的都要掛不住臉了。
  面無表情,微揚下巴點胡同的方向,說道:
  「去,要餓就痛快兒回去吃。」說完轉身推車就走。
  畢晟一把拽住後車座子。
  畢月瞪眼回眸:「少來這一套!」
  畢晟舉手投降。
  他以為給他姐哄好了,自然而然的,他磨啊磨,他姐也就順坡下驢跟他回去了,結果可倒好。
  不但不管飯,還給他送到胡同口。
  這是過家門而不入啊。
  畢晟問出了他關心的,也是這一晚上,他幾次話到嘴邊兒又嚥下去的問題。
  他懇求地看著畢月,打著商量問道:
  「姐,難道讓爹娘求你回來?我琢磨過,這好像有點兒難。
  可你就不能為了我,為了我哥,咱該回家回家。那家裡不是還有我們?啊?」
  畢月煩這樣的狗蛋兒。
  太討厭了。
  她想放下一切,卻總有這樣的人拉扯著她的心,這樣的弟弟真不要了嗎?
  扯著她心口窩酸酸漲漲的。
  畢月沒回答,推車離開的背影看起來很堅定,實際上抽筋過後的右腿沒勁兒,連上車蹬車的力氣都沒有。
  畢晟望著畢月的背影,鼻子噴氣兒,書包一甩,回身幾步就躥進了胡同裡。
  感冒發燒流鼻涕的劉雅芳,頭重腳輕地站在屋地中間,她支著耳朵聽著院子裡的動靜,屏住呼吸,就怕錯過一句,緊抿著唇不語。
  畢鐵剛瘸著腿追畢晟,就差兩步沒薅住,他小兒子就沒影子了,氣的大聲問畢成道:
  「你不是說你姐住學校呢嗎?」
  畢成拉著臉,含糊道:「反正丟不了。跟梁笑笑在一起呢。」
  畢鐵剛氣的直捶腿,今兒個去飯店等了一天,丫頭都沒露個面兒,急的不行罵道:
  「跟人家在一塊嘎哈?!有家不知道回啊?你給我出去找她去!」
  「我不找!」畢成一倔答直接回了屋。
  真的能有人一夜之間白了半頭髮,畢鐵剛就是。
  他氣急敗壞地站在畢成的窗戶外,無處撒氣拿畢成撒氣罵道:
  「大的沒個大樣兒,小的一點兒也不聽話!大成子,你別以為你大了,我就不能揍你了?聽沒聽見,給我找去!」
  趙樹根兒和葛玉鳳都跑出來勸,劉雅芳捂著心口坐在了椅子上。
  趙大山推了把畢成:「你姐在哪住呢?那當兵的那?」
  畢成跟誰都不是好氣的說話,擰著眉煩了:「你問這幹啥?」
  ……
  晚上十點,畢月癟著肚子,餓的不行,推著自行車往前走著。
  這一刻,看著街兩旁的路燈,忽然感覺孤獨感在無限擴大。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煩現在的自己。
  以前不也這麼過的嗎?為啥笑笑說的那些話在她腦海裡來回播放?
  漫無目的,幾點回去都不要緊,一切靠自己,什麼都不缺,就是沒家,這可不就是她。
  畢月使勁甩了甩腦袋,就在她將右腳放在腳蹬子上時,她的身後,變聲期的公鴨嗓喊道:
  「姐,等等我!」
  畢月回眸,畢晟跑的呼哧帶喘。
  她心裡一咯登,以為家裡發生啥事兒了。
  畢晟兩手拄著膝蓋,嘿嘿笑了,就像是畢月肚子裡的蛔蟲似的,笑道:
  「家裡啥事兒沒有。我告訴他們一聲。走,你去哪我去哪。」
  畢月傻站在原地。
  「趕緊著吧姐,我餓死了,還沒寫作業呢。吶,車子給我,我馱你,你們女的就是愛發傻!」
  ……
  畢月正愁得慌拿著掛面,犯愁連根兒青菜葉子都沒有時,有人敲門了。
  其實每一次有人敲門,她的心口都是一顫。
  錢得用來買地。飯店不能去,宿舍還跟同學打架了,梁笑笑那面,梁父雖然對她還行,可那不是她該呆的地方。
  唯一的落腳點真的就剩這裡。
  而這唯一的落腳點,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不想見自己家的任何人,怕他們找來。
  更不希望楚家的人,抽冷子來打掃衛生出現啥的,那她確實會更難堪。
  畢月試探地問道:「誰呀?」
  畢晟也剛參觀完楚亦鋒的家,探頭跟著一起看向門口。
  「是我。」
  趙大山一手網兜子裡裝飯盒,一手拎著一整筐雞蛋,雞蛋上面還放著芹菜和韭菜。
  「大山哥?」
  趙大山嘴角微微上挑,安慰畢月道:
  「拿著。你倆趕緊趁熱吃吧,我現給樊師傅揪起來做的,他閒著也是閒著。不能白拿工錢。」
  趙大山說到這一頓,又自嘲的一笑,繼續道:
  「月月,啥事兒別往心裡擱。你看看我?這不也舔著臉兒該咋地咋地嘛。
  飯店那頭你放心,就是後天開業,你得去一趟。給他們立立規矩,我也說不好,你得給大傢伙講幾句。
  管咋地,圖個好兆頭。啊?行了,我走了。」
  下了樓的趙大山,腳步放慢,雙手插兜、遊蕩在街頭。
  他沒想到,他也能有一天蹬門,來的是當兵的家裡,看著喜歡的女孩兒住在那裡面,他還給送菜送肉。
  趙大山嗤笑自己,搖了搖頭。
  勸自己別再想那些沒用的了,要承擔起犯過的錯誤,寒菲懷孕了,他也要當爹了。
  父母一把歲數了,就為了他,為了房子,要掏光所有。
  過年那幾天的光景似在眼前。
  他爹走親訪友間聽到誇他時,也會附和一句還不賴,他娘驕傲地對村裡人說,他可有出息了呢。
  都說養兒防老,他就是這麼防的老?
  趙大山停下腳步,仰望星空,看著懸掛的那輪月亮。
  他夢見過自己能在京都站住腳,大衣兜裡裝滿了錢,所以他來了,打算人財兩收。
  卻不想,走著走著,他和畢月走散了……
  楚亦鋒家所在的樓層燈火通明,屋裡飄散著菜香味,餐桌上還有沒吃完的黃蘑炒油菜,裝鍋包肉的盤子裡,卻只剩下點兒蒜瓣和香菜。
  畢月和畢晟都在刷刷寫字中。
  畢晟寫語文,畢月負責數學和其他,她這個姐姐,有正事兒極了,仿著狗蛋兒的字跡在幫著寫作業。


第三七二章 被嚇壞的畢月(二更)
  楚老太太不哭不鬧,晚上醒了,睜眼就看到楚鴻天一身軍裝守在一邊兒。
  她心裡明白,這是從進門就開始守著她。可她更來氣了。
  守著她幹啥?早尋思啥了?
  她都不用問,她這個大兒子指定跟他媳婦合起伙來瞞著她。
  沒良心的東西!
  老太太露出了一臉嫌棄的表情,一扭頭,給了楚鴻天一個後腦勺。
  楚鴻天苦著一張臉,拽他娘胳膊,陪著小心,商量道:
  「娘,醒了咱吃口飯吧。你打那針不吃飯,一會兒心該難受了。」
  我心都特麼快爛了,還差難受?
  「娘,我們錯了。不過你得理解我們,您想想,您要真去見我老姨,一時有點兒啥閃失,我得啥樣?
  真是怕您受不住才瞞著的。
  我老姨臨終前,您記不記得小鋒他媽出門了幾天,她就是去那的。
  我……唉!
  小鋒他媽給張羅的場面很大。我老姨在最後的時候,走的很風光,還沒遭啥罪,睡覺的時候沒的。
  娘,您不該跟她發火的。吟秋那腳都扎出血了。您該清楚,她不愛弄面子上的事兒,可送我老姨做的體體面面……」
  「出去!」
  楚鴻天被轟走,無奈地下樓,想著還得回屋哄梁吟秋,他得打起精氣神。
  心裡有口氣,上不去下不來,衝著剛下晚自習進屋的楚慈呵斥道:
  「上樓哄你奶去!」
  楚慈啥啥不知道,就因為他奶問他的問題,來了脾氣對老太太吼道:
  「您問她幹嘛?人家忙著呢,沒功夫搭理咱。打聽她浪費時間!」
  凌晨一點兒多鐘,楚家三層小樓全黑了燈,老太太卻駝著背坐在床邊兒。
  線褲上撒落著很多餅乾碎渣,她抱著餅乾盒子,一口接一口的,急不可耐地吃著。
  床頭櫃上擺放著一杯牛奶,那是她摸黑兒給自個兒泡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給楚鴻天轟走了。她兒子三催四請要背她下去吃飯,她氣急敗壞給了楚鴻天兩拳。
  楚鴻天帶著一肚子無奈離開了家,本以為家裡那片天空得時候能放晴呢,卻不想,上午十點多鐘,秘書告訴他:
  「首長,您的電話。」
  楚鴻天頭都沒抬,看著一會兒要發言的會議材料:
  「誰?」
  「您母親。」
  嗯?
  ……
  楚老太太跟小腳偵緝隊似的,先是等大傢伙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再等老劉出門買菜,然後她就拄著枴杖,掏出兜裡的小本本,開始打電話。
  「給我派個車。」
  楚鴻天半貓腰站起……
  「娘,您身體不舒服?您讓老劉接電話!」
  「我好著呢。我要出門。咋地?你打了那麼多小鬼子,國家不能費點兒汽油拉將軍的母親啊?」
  楚鴻天覺得腦子有點兒不夠用:「出門?去哪啊?」
  楚老太太對著院子翻了個大白眼,外人一看就知道這老太太厲害。她不是好氣兒道:
  「溜溜去,散散心,怕被你們關傻嘍!去哪你管著嗎?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鴻天懵了。他娘還不如小孩子呢,她說的話,他咋聽不懂呢?
  而且今兒不正常。話多,還要溜溜?
  「我是您兒子,我怎麼管不著?娘,咱散心行,我這就給小鋒他媽打電話,讓她回去陪您。」
  「我見她心堵。你成心的是吧?那是散心嗎?那是要著急讓我見你老姨!
  你就說能不能派車吧。有司機跟著,你擔心你奶奶個腿兒啊!」
  老太太急了。這怎麼半年沒咋出門,啥都管呢?羅裡吧嗦的。
  「給你十分鐘時間。時間一到,我腿著走!」
  「娘?娘你聽我說……」
  啪嗒,那面兒霸氣地掛了電話。
  秘書低頭裝作整理材料,不忍看首長那副可憐相。等楚鴻天掛了電話,硬著頭皮道:
  「首長,開會時間到了。」
  楚鴻天站在原地轉磨磨,想了想,就像安排啥大事兒似的:
  「讓小趙去大院兒。無論我娘指使他去哪,半個小時一匯報。」
  「是!」
  ……
  畢月寒著一張臉出現在校門口。
  她此刻只覺得這世間的事兒啊,沒有最糟,只有更糟,比起上輩子還操蛋。
  不用多想,看看前面那勤務兵就該知道。
  這是有人去楚亦鋒的家了,過來羞辱她沒皮沒臉來了。
  來的還不是楚亦清,不是楚亦鋒他爹就是他媽。
  行,住旅店。
  等那塊地轉手的,她要去京都飯店常年包總統套!
  畢月豎起全身防備,結果等勤務兵打開車門時……
  後座上的楚老太太,臉笑的跟朵菊花似的,頭髮盤的溜光水滑,穿著黑色貢緞帶金線的唐裝外套,手捏黑色小挎包,正對著畢月笑。
  畢月傻眼的和她對視著。
  「丫頭,還認識我不?」
  畢月被老太太笑的發毛:「認、認識。」
  老太太臉色啪嗒一下落了下來:
  「認識不叫奶奶?」
  睫毛扇動了下,畢月低聲道:「奶奶。」
  楚老太太沖畢月擺手:「噯!來,奶奶請你吃飯去。」
  突如其來的一幕,使得畢月略顯傻呆呆的。身子不自覺向後,有點兒躲的架勢。
  「我還上課呢。」
  楚老太太不吱聲,就那麼直愣愣地瞅著畢月。
  畢月清了下嗓子,又解釋了句:「還有二十來分鐘就下課了。下課的,咱再說行嗎?」
  「我餓了。」楚老太太扭頭看車裡。
  勤務兵小趙瞬間抱著方向盤低下了頭。
  ……
  是怎麼坐進烤鴨店的,畢月覺得自個兒好像迷裡迷瞪沒睡醒似的。
  就記得老太太指揮司機,然後她們一老一少就來了。
  現在司機在門口候著,她們倆在靠窗的位置坐著,在服務員的注目下,點了很多好吃的。
  畢月看著對面的楚老太太,不自覺地咧了咧嘴。
  她不是想笑,是替老太太牙疼。這吃相,餅卷鴨肉用牙硬拽,都擔心老太太的牙被抻掉。
  畢月探身子小聲問:「奶奶,您兜裡帶手絹了沒?」
  老太太咬餅的動作一頓,嘴裡還嚼著呢,翻她的小挎包找出手絹遞了過去。
  「不是。我不用,您擦擦嘴邊兒的甜面醬。」
  楚老太太被畢月打擾了食慾,也是吃了個差不多了,端起本地產的、著名的鮮橘汁喝了一口,抬眼瞅了瞅有點兒發懵的畢月道:
  「以後我就是你親奶奶。我挺稀罕你這丫頭的。命裡注定的事兒。你和小鋒的事兒……」
  老太太打了個飽嗝,倒了口氣。
  畢月都陪著大喘氣兒了一下。
  這一刻,心裡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有點兒甜,有點兒酸,酸酸甜甜跟橘子水似的。
  「咱老楚家的事兒,輪不到姓梁的做主。我告訴你,從今以後,奶奶就是你的後盾!」
  說完就開始拽手指頭上的金戒指,戴的年頭多了,特發狠地往下拽,還嘴不停繼續道:
  「我隔代傳。你戴上!金鎦子都給出去了,我看看誰還敢不同意的!」


第三七三章 粉墨登場(三更,為早早麻麻愛看書和氏璧+1)
  正開會的楚鴻天,聽到秘書耳語他娘真是溜溜去了,去的是師大,找畢月?
  只愣了幾秒,他挑了挑眉,心也終於落底兒了。
  甚至想起他娘罵他那句奶奶個腿兒的,心還熱熱乎乎的。
  嚴肅著一張臉,一語雙關對大家道:「繼續。」
  繼續半小時一匯報親娘的動向,繼續開會。
  ……
  畢月隔著桌子拽住老太太遞金戒指的手,問出了她的疑惑:
  「奶奶,您是不是在家跟誰吵架了?」
  楚老太太眼皮一跳,這丫頭猴尖猴尖的。實話實說道:
  「吵了幾十年了,你問的是哪天?」
  「這戒指我不能收。你喝兩口汽水,歇口氣兒,也聽我說幾句行嗎?」
  「汽水喝沒了。」
  畢月無語。回身叫來服務員又現要了一瓶。
  「奶奶,我不想成為你和任何人博弈的對象。」
  「啥姨?」
  「就是您和誰較勁兒,別利用我,成嗎?戒指您戴好,該收的時候,我自然會收。」
  死丫頭,說話那麼直幹嘛?連說收戒指都能臉不紅氣不喘。
  楚老太太低垂下眼皮。
  她承認,她現在就一個作戰方針,那就是梁吟秋不喜歡的,她通通都喜歡支持。
  可她大孫子的婚事兒,她還真沒老糊塗到誰都能拿來利用。
  嗯,要說稍微帶點兒私心,就是希望和畢月搞好關係,進了家門,她倆好一夥,一致對外。
  「叫不叫勁兒的,我都同意,那是天意。行了,我同意還不好?你這丫頭,較真兒可不招人稀罕!」老太太開始喊服務員結賬了:
  「那閨女?對,說你呢,多少錢?」
  畢月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這不胡扯嗎?咋還整出天意來了?可她還沒等發表完意見呢,老太太開始丟人了。
  「你算差了吧?咋這麼多錢?」老太太擰眉立眼,大嗓門喊道,跟前兒幾桌吃飯的人都看向她們。
  老太太覺得,不就是吃了兩口鴨肉和幾張破餅嗎?她們一老一少能吃多少!
  服務員說話前,先瞄了眼站在門口的勤務兵,她小聲又重複了一遍:「真沒算錯。」
  楚老太太掐緊小皮包,十分嫌棄地扒拉下盤子,大手一揮告知道:「那這都沒動,我要退回去!」
  畢月站起身,她請客吃飯,她丟不起人。
  老太太被她扶著走出幾步了,又指使畢月拿著汽水走。
  到底佔了點兒便宜,喝汽水不退瓶。
  ……
  畢月不是很無奈,是十分無奈。她坐在楚將軍的車裡,直視前方,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著老太太聊著天。
  這奶奶干攆也不走,她說她有事兒,奶奶說她不添亂,想看看外面的天。反正就跟著她啊。
  一想,本來還犯愁晚上得蹬自行車去屯子,結果托老太太的福,現在身邊還配備個警衛員。
  楚老太慈愛地拍了拍畢月的手背兒,誇獎道:
  「買地?好丫頭,有正事兒,你這才是過日子人。」
  「嗯嗯。」
  「買多少晌地啊?」憋回了誰給的錢的話。楚老太試探地套話。
  畢月抿抿唇:「還沒定下來,去談價格。我自個兒掙得,別問我怎麼掙的,反正不是楚亦鋒給的。」
  司機小趙面無表情。老太太一噎。
  王翠花和王晴天母女倆,這次才叫真的對畢月刮目相看。
  她們站在矮榻的小房子錢,望著坐在道邊兒席地而坐的老太太,那富貴老太吃飽了犯困,正曬著太陽打著盹,身後筆直站立一名軍人。
  「嬸子,晴天,八萬五咱可談好了。後天,咱一面簽合同轉錢,一面辦手續。
  至於晴天的工作,能信著我吧?你們給我價格讓了這麼多,我指定能辦妥。
  只不過得下周,辦工作那人今早出差了。
  下週二,晴天去找我。這是我學校和我現在的地址,你們拿好了。
  差不多是去辦理出入境審查手續的部門,估計得面試,還得試用。我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很好,趁著現在還不是考試應聘呢,最好能留下。如果實在不行,嬸子?」
  王翠花激動道:「噯噯!」
  「我再給晴天往哪個工廠辦。反正指定能給她安排一個體體面面坐辦公室的。咱們都是實在人,我不會坑誰的。」
  得說王翠花是真實惠,也得說楚老太閃亮登場的太過湊巧,那又是軍人又是汽車的,一聽現在還要給她家晴天整什麼審批手續啥的,聽不懂,可聽著就好。
  這天晚上,梁吟秋急的火上房。
  婆婆又不吃飯了,聽老劉說下午快兩點才到家。
  問去哪了也不說。
  楚鴻天呢,不知道咋想的,也配合老太太說道:
  「我娘坐車就是出去溜躂了幾圈兒。她說了,餓就吃油茶面,人家自己會泡。你快別吵吵了。至不至於大驚小怪?!」
  這天晚上,畢月很認真地和畢晟談話道:
  「狗蛋兒,別為難姐。
  你要是在這住,他們又得問是住哪,又得找來,又得罵我,說你楚大哥家裡人都看不上我,我還搬來住啥的。
  姐一個人想在這清淨幾天。
  等過兩天,我去學校找你,咱再說之後。你看看我這腮幫子都腫了,夠上火了的,行嗎?」
  畢晟背著書包回家了,誰問都打死不說在哪住的,被問急了還質問畢鐵剛:
  「真惦記,咋不去學校找我姐呢?想找還能找不到?還是不想找!」
  畢鐵剛啞口無言。進了屋,痛苦地抱著腦袋:「咱當父母的,快當成孫子樣了。就沒見過那麼強的孩子。」
  「我就當沒生過她!想讓我低頭,沒門!」
  畢鐵剛琢磨著,去學校找閨女?萬一也不給他好臉呢?他這個當爹可咋整?還有這腿,能不能去學校給閨女丟臉呢?
  這天晚上,凌晨時分,某海域正在上演驚心動魄的一幕。
  當幾台大型貨船到達岸邊,佳美、皇冠、藍鳥等各種型號的走私車一一粉墨登場時,由陸擎蒼帶領的精於伏擊誘拐的第二分隊,正在黑夜中虎視眈眈地盯著。
  在他左後方幾百米開外,擅於暗殺爆破的第三分隊,軍輝正在對身後眾位打著手勢。
  面對一群膽大妄為不要命持衝鋒鎗的走私犯們,只要一想到這些人數錢居然用卡尺一摞一摞量,連海關警察聯合辦案都要弄不住了,特種兵們眼中閃動著噬血般的快感。
  他們想著,今夜要好好表演一番什麼叫一鍋端。
  他們在等,都在等第一分隊執行最後的程序。
  海浪拍打著岸邊,遠處一個飄揚著五星紅旗的緝私艇,猶如天兵天將般忽然出現在海面上。
  草綠色的甲板上,站著一位英俊的軍人,他目光炯炯,頭戴鋼盔,佩戴寶劍柄tz利劍臂章,正在向岸邊喊話,發出受檢信號。
  指令發出,楚亦鋒看著岸邊忽然炸成一團,眼中閃動興奮,急速開船。
  王大牛馬上向岸上揮動執行強制措施的信號。
  這一夜,上百台走私車從頭到尾都是彈孔。
  海面上四處開花,炮彈聲震耳欲聾。
  特戰王牌破獲了八十年代最大規模的走私案。
  沒有人知道這些軍人們的名字。
  第二天上午十點,楚亦鋒黑襯衣牛仔褲,手提行李包,踏上了回京都的火車。


第三七四章 狠心的兒女(一更)
  畢月這次對飯店投入的心血極其多。
  大到餐廳整體裝修。
  小到「品味東北」幾個大字旁的轉燈logo設計,餐桌邊的掛畫設計。
  她用石子拼湊黏貼東北話:嘎哈,咋的啦,吃點兒啥等等。
  「品味東北」在八十年代的裝修費,最終結算完是高達六千七的裝修費,高出畢月心理價格近一倍,相等於又買了一套房子。
  但她就是她,當她一門心思想做一件事兒時,任性且較真兒。
  全部裝修完收拾完後,得說這飯店在當時來看,精緻得不像樣。
  以至於開業後,倒不是東北人來得多,而是喜好新鮮的年輕人愛來這裡吃飯。
  畢月選擇拋開了以往東北菜的大眾化農家路線,選擇後世的簡約前衛設計風格。
  木質隔斷,地板吊頂,樓梯扶手,仿古的雕花燈罩。
  買桌椅時,她也盡可能選購圓桌,四人桌,並且大手一揮,對服務員命令道:桌與桌之間必須要有很大的間隔空間。
  趙大山當時說白瞎了地方,對畢月直搖頭。
  畢月卻堅持要迎合北方人喜愛聚餐,愛大口吃菜大碗喝酒大嗓門的豪爽大氣。
  她說:「不要太擠,一股小家子氣。」
  所以在即將要開業放鞭炮的今天,大廚樊師傅帶著他徒弟也看的微愣。
  微愣過後,樊師傅縷著鬍鬚和趙大山誇讚道:
  「雖不如我爺爺在員外爺家做宴席,但我來這裡,也不算丟人了,好意思給他老人家上香的時候說幾句了。這裝修和「私房菜」仨字配套,不一樣,有種精雕細琢感。」
  樊師傅的徒弟小李,低頭看著菜牌價目表,咋舌不已。
  心裡納罕,真是私房菜啊,這價格貴的……離譜。
  用了如此多心思放在飯店上的畢月,在開業的當天,怎能不來?
  雖然她很煩,很苦惱,心理負擔極重……
  畢月下了自行車,她站在飯店不遠處,看著燙金邊兒的「品味東北」幾個大黑字,望著上面還半遮著紅綢子的牌匾,躊躇不前。
  她根本啥啥都沒想明白呢,就趕時間過來了。
  要不說,人在關鍵時刻才能出賣自己的內心。
  前天,昨天,今天在學校上課時,畢月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
  可她此時,眼看有可能要跟劉雅芳和畢鐵剛再見面了,她糾結無比,心裡想著:
  她娘會不會出現?到時說不說話?
  她娘萬一不管不顧又罵人怎麼辦?她是給自個兒留面子頂回去,還是在外人面前給她娘留面子?
  那要萬一,她娘又像以往幹不過,好聲好氣跟她說話怎麼辦?
  畢月甩甩腦袋。
  不能!
  還有,見到她爹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當著外人面前,她到底是若無其事?還是跟他們一句話都不說,保持距離?
  畢月深呼吸。
  左思右想,心裡牴觸,覺得怎樣都打臉。
  她機械地鎖車子,推開了飯店的門。
  直到看見畢鐵剛,其實她心裡還沒個譜……
  今天畢鐵剛穿的體體面面的。
  夾克衫,藍黑色帶褲線的西服褲子,皮鞋,只是那半腦袋白髮茬子顯的他有點兒老。
  畢鐵剛正蹲在地上,打開裝鞭炮的黑塑料袋,一抬頭就看到了他離家出走的閨女,問道:
  「咋才放學吶?不是十一點半就沒課啦?」
  畢月望著像往常一樣看她的畢鐵剛,嗓子眼好像堵住了,停頓了幾秒才回道:「嗯。」
  「姐?姐你咋比我還慢呢!」畢晟端著飯碗從廚房裡探頭瞅畢月。
  「啊?啊。」
  閨女冷著一張小臉兒啊,唉!
  畢鐵剛表面上看起來沒啥,將心裡的不好受都藏了起來。
  他指著地上的鞭炮正要問五千響夠不夠時,葛玉鳳在前,劉雅芳在後,倆人端水盆拿抹布的,也都從廚房走了出來。
  一身西服的趙大山也進了飯店,他身後的戴寒菲和剛放學碰見的畢成正在說話。
  畢成看著他姐的背影,不吱聲了,扭頭看牆面。
  戴寒菲剛要喊畢月,趙大山拽了她一把。
  劉雅芳緊盯畢月,畢月卻一歪頭看向幾個正在擦桌子的服務員,錯開了。
  還在感冒中的劉雅芳,推了把半擋在她前面的畢晟:
  「趕緊進去吃飯,一會兒放完鞭炮,痛快上學去。哪都有你!」
  畢月指著幾個服務員:
  「都坐那吧,我說幾句,一會兒放完鞭炮咱就正式營業了……」
  劉雅芳卻忽然出聲沖畢月說:「等會兒再說那些沒用的。趕緊進屋吃飯去。」
  「每次客人點菜時,你們得先介紹一下本店特色招牌菜……」
  劉雅芳眼中冒火看著坐那裝聽不見的畢月。
  飯店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能感覺出氣氛不對。
  ……
  上次開業,是悄無聲息搭個架子就營業,連營業執照都是後來補的。
  而這次,放鞭炮,也有很多人站在門口,畢月聽著辟里啪啦的鞭炮聲,面無表情,心裡毫無滿足感。
  她聽到身後劉雅芳和趙大娘說的話,知道那是說給她聽的。
  「沒事兒,不用去醫院,死不了。再說早死早利索,省得活著遭罪,給兒女當累贅。」
  畢鐵剛擰眉瞪眼看劉雅芳:這娘們真是,閨女可下露面了,說那些臭氧層子嘎哈?
  劉雅芳眼裡誰也沒有,只顧瞪著畢月的背影,繼續道:
  「再說我得坐這收錢。大山你們幾個,嫂子,該看傢俱就去看。」
  畢鐵剛拽住畢月的車子,打著商量道:
  「妮兒啊,別擱人笑笑家了,快回家!爹這腿去你學校不好看。咱啥事兒咱回家說。妮兒,你聽爹說……」
  這回連葛玉鳳都對畢月不滿了。說啥說啊?大剛可真完蛋兒,這孩子就得給幾巴掌。
  父母裝作啥事兒沒發生,過來給你捧場,那麼容易呢?
  都主動跟你說話讓你吃飯了,還咋地啊?能甩頭蹬車就走,慣的!
  離開的畢月,不知道劉雅芳被她氣的,一副強勢的樣子進了飯店後,差點兒軟倒在地。
  劉雅芳對畢鐵剛喃喃道:「只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父母。」
  而這對兒父母也並不知道,畢月是被梁笑笑送回楚亦鋒家的,只兩個小時,牙腫的老高,發起了低燒。
  接近晚上九點多鐘,她聽到電話響了,笑笑在說馬上回家啥的,她有氣無力揮了揮手,啞著嗓子道:「我這沒事兒。」
  渾身骨頭疼的畢月,半夜起來想給自個兒倒口水都費勁,有種好像快死了的感覺。
  剛捂著兩層棉被躺下,就覺得自個兒好像耳鳴,咋聽到有人開門聲呢?嚇的她驚叫,以為自個兒聲挺大,其實跟貓叫似的:「誰?」


第三七五章 告狀(二更)
  楚亦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是去大院兒,而是先回了這裡。
  擰門開鎖時,他自個兒還在疑惑中。
  可等他打開門,看到門口的女士休閒鞋時,挑了下眉。
  不信冥冥之中的人,也在這一刻覺得,緣,妙不可言。
  ……
  畢月臉上的驚慌還沒褪去,男人的氣息飄散進了屋裡,楚亦鋒雙手插在褲兜裡,出現在了臥室門口。
  「你?」
  楚亦鋒點點頭,抿了下唇角,露出一側的酒窩:
  「嗯,是我。我回來了。」
  一個坐在床上驚愣著,覺得是燒糊塗了,好像是在做夢。
  一個站在門口,藉著檯燈的亮光,看著露出這樣表情的畢月,心裡酸酸漲漲的。
  大半年了,他的月亮見到他不是驚喜,而是不可置信了。
  楚亦鋒兩大步走到床邊兒,兩手捧起畢月揚起的小臉,和那雙不可思議的大眼睛對視道:
  「手涼吧?」
  「嗯。」
  「這回能確定是我回來了吧?」
  畢月在楚亦鋒的大掌裡點點頭:
  「有點兒陌生。」又趕緊加了句:「你黑了。」
  楚亦鋒忽然唇邊兒泛起笑容,他對著畢月的唇,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還生嗎?」
  「生。」
  「那這樣呢?」楚亦鋒說完,輕咬了下畢月的唇,隨後在畢月的驚呼聲中,深吻了一分鐘。
  這一分鐘時間裡,他用舌尖兒挑動著畢月那顆立事牙。心裡已然清楚:
  她和家裡吵架了。
  她還是來了這裡。
  他的月月,到他手裡就得大修。
  瞧瞧這腮幫子腫的,聽聽那聲啞的。
  兩人鼻尖兒貼著鼻尖兒,畢月聽到楚亦鋒含糊地誇讚她:
  「做的好。無論發生了什麼,知道這是個家。」
  只這一句話,倆人的口水還連著,畢月眼圈兒就紅了。
  她推開楚亦鋒,用胳膊擋住半張臉,哽咽的肩膀抖動。
  楚亦鋒摟過連哭都不用別人肩膀的畢月,哄道:
  「我這不是回來了?說說,誰惹的你?我找他去!」
  有人關心有人問,那委屈才叫委屈。
  畢月撲到楚亦鋒的懷裡,雙手緊緊地摟住男人的脖子,無助失措地大哭道:
  「楚亦鋒,我沒家了。我被趕出來啦!」
  「胡說。我在,你就有家。」
  楚亦鋒粗糲的手指擦著畢月的臉,摟緊懷裡的女孩兒:
  「說說,怎麼了?」
  畢月哭的直咳嗽,情緒失控,淚流成河,再也堅強不得,委屈的要命,控訴道:
  「為什麼我娘要騙我?
  她說她管錢,我要幹正事兒就給我拿出來,我要買地,她不掏錢了!
  她卡著我!
  我想著地轉手賣了,我家就真的不一樣了,不止是大成和狗蛋兒的房子。我圖啥啊?她卻罵我是家裡最自私的!
  自私,她居然是這麼認為我的。我想不通!
  我白手起家,我吃的喝的穿的,沒花家裡一分,我天天往外搭,我怎麼自私了?」
  楚亦鋒趕緊給畢月擦臉擦額頭。
  瞧瞧給我們氣的,都哭冒汗了,義正言辭道:
  「你是我見過最能幹、最堅強、最孝順的女孩兒。」
  畢月抬起淚眼,淚眼模糊中盯著楚亦鋒,哭的有點兒恍惚,覺得有點兒不真實:
  「我還因為你挨罵了。」
  「喔?那我得去問問嬸子。我這麼優秀,怎麼還連累你挨罵了呢?」
  畢月放心哭了,這就對了,是他回來了沒錯:
  「我娘罵我太上趕子你了。說你家裡人都瞧不上我,我還和你處。」
  這回楚亦鋒搶話了,他扶正畢月的肩膀,認真地追問道:
  「月月,她為什麼會那麼認為?」
  畢月打了個哭嗝:「年前,還是大半年前的事兒……」
  說到這,更是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哭的更是一抽搭,
  「過年那陣兒,我和我娘去百貨大樓,碰到你媽和你姐了。
  我們都沒說話的狀況下,你姐拽著你媽一路跟著我。
  我給我娘買衣裳,我娘用手掐我,不讓買,她捨不得,結果你姐扯嗓門沖服務員喊,給她來一件穿著玩!
  把我氣的,裝不認識。我娘也確實不認識,結果!」
  楚亦鋒手拍著畢月後背,說道:「咱慢慢說,不生氣。」
  實際上,他聽的心裡一沉,比畢月要生氣的多。似能看到那個畫面。
  畢月抓著楚亦鋒的胳膊,急切地告狀道:
  「結果你姐她就是故意的!
  我們都走到門口了,你姐居然喊你的名字,還跟別人說你沒對象。
  我娘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手一抖,拎的一兜子大骨棒全掉地上了,袋子還碎呼了。
  我們蹲在地上撿骨頭,你媽你姐就站在一邊兒看熱鬧,我娘怕我難堪,還一把抓住我手按著,怕我們在她們面前低頭……」
  「我媽一直沒和你說話?」
  畢月連連點頭。
  「你信裡怎麼沒說?」
  「你那時候也聯繫不上,後來忘了。」
  之前還控訴劉雅芳的畢月,此刻正情緒複雜的要命,她也想起那一幕了。哪有心思注意楚亦鋒的情緒。
  「所以,嬸子罵你上趕子?」這話說完,楚亦鋒看著面前哭成淚人的畢月,心疼的不行。
  就因為跟他談戀愛,連這對等的尊重都沒有,還要連同母親那份一起擔著,現在又被拿出來當短處。
  「是,太難堪了。還讓我死外面別回去了……」
  這一宿,楚亦鋒穿著襯衣牛仔褲,連棉被加畢月摟在懷裡,他問道:
  「月月,為什麼一定要買地掙錢買很多房子?」
  被餵了退燒藥的畢月,迷迷糊糊蜷縮在楚亦鋒的懷裡:
  「因為是執念。」
  「如果嬸子跟你商量著說,你會不會退讓一步?」
  半夢半醒的畢月,聽到這問題,都能身體一僵。
  楚亦鋒歎氣,可見確實是執念。怎麼有這麼奇怪的執念?曾經就被趕出過家門?
  本以為畢月不會回答了,結果女孩兒小聲含糊了句:
  「會吧。」
  他瞬間將唇貼在了畢月的額頭上,說的是:「好丫頭。」
  ……
  畢月還在熟睡中,小麥苗上掛滿露珠時,楚亦鋒已經站在畢月收購的那片大地邊兒上了。
  男人很理智,他正在評估值不值。
  王翠花開門倒洗臉水時,看到道邊兒一人一車,還納悶了下。
  這怎麼的?又有人相中她家地了?跟昨晚來那公司是一夥的?
  回家的路上,楚亦鋒手指不自覺敲打著方向盤,瞇眼看著前方:
  房子?執念?很多房子?
  他深吸一口氣,摸了摸下巴:那還轉賣什麼,自個兒蓋吧。這個好說,不好說的是,他登門怎麼跟畢家人表態。


第三七六章 登門(一更)
  畢月拽掉敷眼睛的白毛巾,人還一半清醒一半懵的狀態時,盯著棚頂,扯嗓門喊道:
  「楚亦鋒?楚亦鋒?」
  「噯?來了來了。」
  圍著圍裙的楚亦鋒,手裡還拿著幾根香菜,畢月歪頭看過去,沖楚亦鋒一笑。
  她忽然覺得,今天真好。
  就畢月這抿嘴一樂,讓剛閃身進臥室的楚亦鋒,心裡一蕩。
  馬上化為行動,三兩步躥上前,對著畢月的嘴唇啃咬了起來。
  兩人鼻息相間,楚亦鋒頭埋在畢月的脖頸處,正在平靜心緒,沒抬頭,有點兒愧疚說道:
  「這半個月,該領你看病看病,再領你出門玩兩天,你還沒去哪玩過吧?」
  半個月?
  就半個月?
  畢月瞪著大眼睛,盯著楚亦鋒看。
  而楚亦鋒乾脆鬆開畢月,低頭撿香菜,再站起身直接命令道:
  「起床刷牙洗臉,先吃飯。」
  他不想和畢月說,至少現在不想和畢月說,「你要習慣」這四個字。
  他也不想在畢月大好年華的時候說,你嫁給軍人,咱們相聚是件最奢侈的事兒。
  ……
  楚亦鋒將晾涼的雞蛋糕推到畢月面前,又遞過去一個饅頭,畢月擺手,牙疼再加上被半個月這仨字膈應的,沒啥好胃口。
  楚亦鋒偷瞄了畢月一眼,裝作沒看懂臉色的樣子,若無其事般說道:
  「你那牙啊,不消腫恐怕不能拔的。上午你先上課去,中午我去學校接你,咱到時候再去醫院看看。
  我怎麼瞧著?」楚亦鋒大手上前,掰過畢月正喝雞蛋糕的小臉兒:
  「我瞧著好像不是一顆牙似的。你怎麼連哪疼都不知道呢?傻。」
  畢月表現的像真傻似的,毫不在意揮手道:
  「吃兩片消炎藥先對付吧。我今天約了賣地那對兒娘倆,說好了得去辦手續。
  下午還得想招偷溜曠課呢,要不然等我明天放假了,人家辦證的也放禮拜天了。」
  「要我幹嘛用的?」
  「嗯?」畢月一愣,不明白楚亦鋒的意思。
  楚亦鋒一挑眉,咬了口饅頭,平平常常道:
  「我不在,你無山獨立。我回來了,你還不趕緊有山靠山?
  把你那些證件都給我留下,讓那賣地的,下午兩點在你學校門口等著。」
  ……
  當著楚亦鋒的面前,畢月表現的很平常。
  可等她坐在教室裡時,頂著腫了半邊臉兒的形象,卻大眼睛彎彎直愣愣地盯著黑板,一直抿著唇。
  梁笑笑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他回來了,你就這麼高興?瞧你那樣,想笑就笑唄,別控制。」
  「等我小叔回來了,我給你錄下來,你指定比我笑的□人。」畢月又含糊臉紅地解釋了一句:
  「他可會說話了,那嘴甜的。」
  「嘴甜有什麼用?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寧信世上有鬼,不信男人那張破嘴。」
  ……
  楚亦鋒兩隻手拎滿的了東西,煙酒糖茶、罐頭蛋糕的。
  剛準備要用腳踢門時,收拾完了打算要去飯店的畢父,正好打開了大門。
  門裡門外,只一步距離,畢鐵剛看到是楚亦鋒,眼睛瞪大,一愣,驚訝道:
  「哎呀!這不是小楚嗎?你啥時候回來的啊?」
  「叔叔。腿咋樣了?痊癒了沒?我也是剛回來,昨晚才到。」
  畢鐵剛接過東西,熱情地迎著楚亦鋒進門:
  「快進來孩子!好多了好多了。手術完就是慢慢養的事兒。這還得虧你給找的大夫呢。
  這不嘛,我這都能給大妮兒他們看飯店跑個腿兒啥的了,下地該干哈干哈,啥事兒不耽誤。挺好!」
  「那就好。我還還一直挺惦記著。畢成他們都上學了?」
  畢鐵剛還以為楚亦鋒是想打聽畢月呢,含糊回了句:
  「嗯那,這不都上學點兒嘛,上學的都早走了。來,咱進屋嘮。我喊你嬸子泡茶……」
  習慣性支使劉雅芳泡茶,可今兒個,畢鐵剛說到這卻一頓,有點兒抱歉地繼續道:
  「這你嬸子有點兒感冒了。」
  「嚴重不?」
  「誰道啦?說讓去醫院也不聽啊。反正以前她也愛一天天頭疼腦熱的,淨事兒。不是這疼就是那疼,你等著我……」
  「叔,我嬸兒在哪屋呢?」穿著白襯衣的楚亦鋒,一副跟畢鐵剛很親的模樣,裝作啥啥都不知道的說道:
  「那我得看看我嬸子。不行咱去醫院看看,別托著再嚴重了。」
  畢鐵剛衝著劉雅芳的房間喊道:「大妮兒她娘,小楚來看你了,快起來收拾收拾!」
  ……
  依照楚亦鋒的本意,他確實是想走一步是一步。只先來畢家看看。
  畢竟走了這麼久了,理應到了家了,先看長輩,這是應有的禮貌。
  至於畢月和她娘吵架這事兒吧,他思來想去琢磨過,一聲歎息是他的答案。
  他覺得他誰也管不了,目前身份,還太沒身份,還太站不住腳。
  說多說淺,真容易兩面全得罪了。
  讓他徹底連期待身份的資格都喪失掉,那多得不償失啊?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他打算看看情況再說。
  結果等他一進門,看見躺在床上嘴上一圈兒全是火泡的劉雅芳,那密密麻麻的小火泡,紅腫的眼睛,牙也腫了,而且腫到臉明顯的歪歪著。
  披散著白頭白髮,看起來比他的畢月要慘多了。
  這一刻,楚亦鋒心裡也挺不是滋味兒。
  尤其是畢月娘看見他進門,半撐著身體坐起來,還像往常似的,以前,沒碰見他母親和他姐之前的態度,挺熱情慈愛道:
  「小楚來了。快坐。你瞅瞅我這不中用勁兒。啥時候到家的?咳咳。」劉雅芳捂著嘴咳嗽了起來。
  楚亦鋒趕緊上前拍劉雅芳後背:「嬸子,正好我開車來了,咱上醫院看看去吧?」
  「看啥看。就是感冒。吃兩片去痛片就好的事兒。」劉雅芳咳嗽的不行,還不忘揮手拒絕。
  畢鐵剛不是好氣兒接話道:
  「你啥你都去痛片兒!那是靈丹妙藥啊!正好小楚來了,你說說你嬸子吧,那傢伙,成強了。咋說也不聽。剛商量半天去醫院,她還攆我去飯店。」
  楚亦鋒只一句話,劉雅芳瞬間放下了所有的戒備:
  「嬸兒,親姑娘親媽,是沒有隔夜仇的。畢月她不對的地方,我替她給您道歉。」


第三七七章 鋒回路轉(二更)
  劉雅芳忽然驚愕地睜大眼,她斜倚在床頭的半個身子,瞬間一僵。
  楚亦鋒對劉雅芳點點頭,沖畢父畢母道:
  「是,叔,嬸兒,我確實都知道了,我已經見過畢月了。」
  就在劉雅芳心裡在罵畢月缺心眼時,咋能啥都跟人家說呢,楚亦鋒平靜地繼續道:
  「她跟您一樣,看起來也挺上火的。牙腫的挺老高。雖然她看起來確實是沒回家,也不提您和叔。
  可實際上,她在跟我學過年,您和她,還有跟我母親和我姐走頂頭碰的時候,她提起那段還哭了呢。
  說您是因為她……其實是因為我,讓你們受了委屈。
  她說您在那個時候了還護著她,怕她在人多的場合丟臉。」
  劉雅芳那腦袋恨不得扭頭扭的能轉動九十度看牆面,因為她早在楚亦鋒說畢月牙腫的挺老高時就哭了。
  不想讓楚亦鋒看見,可楚亦鋒還就杵在她面前,她躲都躲不開。
  尤其在聽到過年那次,她閨女還知道她這個娘受委屈了,劉雅芳徹底藏不住眼淚了,她鼻涕眼淚一起下來了。
  楚亦鋒站起身,極其認真,滿臉愧疚,賠禮道歉道:
  「叔,嬸兒,對不起啊,我替我母親和我姐向你們賠不是。
  當時我走的急,有些事兒是我處理的不好。
  錯誤全在我,讓您和月月都受了委屈。
  這次我回家說的明明白白,我保證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兒!」
  劉雅芳瞬間哭出了聲。
  她盤腿兒坐在床上,也不是只為跟楚亦鋒哭訴,就是連畢鐵剛,也都是第一次聽到她在吵架過後說出的心裡話:
  「她還知道我為她受過委屈啊?
  誰家閨女像她這樣?自個兒親娘連說都不能說一句?
  她光聽到我罵她太上趕子了,賤皮子還跟你處!
  她就沒想過我這個親娘是在替她不值?!
  小楚啊,我是在替我閨女叫委屈!
  我閨女憑啥不委屈?換誰誰不生氣?你瞅你姐說的那叫啥話?
  俺們家不就窮點兒嗎?值當被你姐那麼看不起嗎?俺家大妮兒那麼大個人,跟你處了那麼長時間了,你姐能愣是大聲白揚地說你沒對象?
  我家月月……」
  劉雅芳眼淚落的更洶湧了。
  以前她常說,煙粉要往臉上擦,啥難堪的事兒得藏起來。
  可這一刻,她聲音裡夾雜著疲憊的無奈,嘶啞喊道:
  「我家月月,她認學,能幹,要個兒有個兒,要模樣有模樣。
  能讓別人扒拉來扒拉去的挑,不就是因為,她倒霉攤上我們這樣沒本事兒的爹娘嘛!
  我們要是行,值當自個兒孩子被人說長說短的?」
  「大妮兒她娘!」畢鐵剛皺眉制止劉雅芳,他尋思話了,這咋說著說著沖人家楚亦鋒使勁了呢。
  楚亦鋒也出聲了,他是被這些話說的心裡酸漲的厲害,愧疚的不行:「嬸兒,是誤會,我……」
  劉雅芳卻揮手制止那倆人,接著說她自己的。
  她將所有的心裡話,以及負面情緒全都倒了出來,嘴上有幾個小火泡都破了,她還繼續道:
  「所以啊?我們沒本事兒啊。
  聽到孩子被人品頭論足說長說短的,俺們除了罵自個兒孩子長點兒記性長點兒臉,別嫁進那樣的人家,想招讓她躲開,沒其他招啊?!
  所以啊,我們開始討人厭了!
  我開始管她別大手大腳花錢。
  那飯店,先說的是裝修花兩千三千,我就品著,我就知道她啥都得買好的,什麼都得叫個四眼齊!
  最後一算,快七千!
  七千啊,那丫頭跟我商量都沒商量一句。
  自打她和大成能掙錢了,主意就大了,主腰子也正了,想幹啥就幹啥。
  我就眼睜睜看著她花錢大手大腳,我不管我能行嗎?
  我怕她花沒了,老天以前沒餓死俺們這些瞎家雀,以後萬一再不給掙錢的機會了?那她咋辦?
  她都花順手了!
  月月跟我強,就像是我這個親娘,能佔她多少錢便宜似的,說她掙的錢,她說算。
  是啊,我現在後悔!我就是多餘!給她拿去折騰唄?換別人我都瞅熱鬧!
  可我撒不開手啊。
  我想的是,十萬塊啊,小楚,她說擴建到時候賣給什麼建築商手裡。
  那建築商,擱哪呢?我就沒見到過那人,只給我和你叔領到大荒墊子那,指著一大片荒地張嘴就管我要十萬,不給就成了我要密下她的錢!
  這不是瘋了嗎?
  我就不明白了,我也沒想她掙多少,這些還不夠花嗎?
  只有一家子安安穩穩就行了,消停的該買房買房,該咋地咋地。
  我更不想知道她有一天真賣地掙可多了,到底能掙多少啥的,這些我都不關心。
  我就知道,萬一沒掙,賠了,就那荒地不出莊稼,俺們家,我和你叔這對兒沒能耐的父母,再掏不出錢來給她折騰了!」
  說了一大堆的劉雅芳,又不敵楚亦鋒的一句話。
  只一句話,楚亦鋒功力強啊,又使得劉雅芳哭的跟淚人似的,這回連同畢鐵剛眼圈兒都紅了。
  楚亦鋒說的是:
  「嬸兒,我問過月月,如果您和她好好商量的說,這地非買不可嗎?她說不是。」
  畢鐵剛趕緊站起身,他極快扭頭看向門口。
  他閨女啊……唉,是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意思,他是可以買。好好說唄。
  畢鐵剛再轉頭時,沖劉雅芳急頭白臉道:
  「哎呀你可快擦擦你那眼淚吧。
  一天一天的,不是吃藥片就是哭的大鼻涕拉瞎的,哭的我暈頭轉向的。
  你哭那個樣,你也不怕小楚笑話!」
  畢鐵剛又對楚亦鋒笑著解釋了幾句:
  「沒啥大不了的。話趕話的事兒。那娘倆,那可真是親娘倆,來脾氣了,哪個都不讓人啊,我擋哪個都擋不住,你瞅瞅這事兒鬧的。」
  劉雅芳用手心使勁一抹眼睛,鼻涕都沒顧得上擦,她這才反應過來。
  大早上的,她家大妮兒是缺心眼啊是咋地啊?見到人家就學這事兒?
  劉雅芳拉住一臉笑模樣、還和畢鐵剛正說話的楚亦鋒,她可不算啥好態度地問道:
  「你咋知道的?你在哪見的我家大妮兒?學校啊?」
  楚亦鋒……


第三七八章 狹路相逢的大姑姐(一更)
  汽車引擎聲剛消失,劉雅芳就著急下地。
  她差點兒一頭朝下栽下床,踢裡踏拉踩著鞋幫子拽開了屋門,沖剛送完楚亦鋒離開的畢鐵剛喊道:
  「你給我去把大妮兒找回來!」
  畢鐵剛無奈地貓腰拍手道:
  「你是要瘋啊是要咋地?能不能別一天吵吵把火的?
  你走出去溜躂溜躂,別老擱家轉磨磨尋思那些沒用的。
  成天喊啊!等鐵林回來了,這左鄰右舍的,得咋看他?都跟你丟不起磕磣。」
  畢鐵剛恨不得抓頭髮。
  先是妹妹被人削了,離婚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勁兒呢。
  緊接著家裡不招消停,媳婦閨女幹起來了,就幾天時間吶,他天天頭昏腦漲的。
  他也一把歲數了,都消停點兒行不行?
  作,作吧,趕明兒都作死他就消停了。
  劉雅芳對畢鐵剛是又氣又沒招,這爹讓他當的,她可得好好活著,指著這心粗的玩意兒孩子都得丟嘍!
  越想越氣,歇斯底里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你心咋那大呢?你閨女住在人家家裡呢,你沒聽著啊?」
  「人小楚不是說了嗎?他媽他姐沒鑰匙,不能再那樣了,沒人上門罵咱孩砸!」
  「放屁!」劉雅芳瞪大雙眼:
  「我差他姐差他媽嗎?我差他!
  他不是有鑰匙嗎?
  什麼孩子啊,大姑娘家家的,住人家成年小子家裡了。
  也不要個臉了!
  還有大成,不是說在鐵林那對像家裡呢嗎?都合起伙來騙咱們?你等他回來的,你要不動手揍他,我跟你沒完!」
  畢鐵剛幾步上前,扯住劉雅芳的衣服袖子往屋裡帶,邊拽邊說:
  「就你這態度,閨女回來了,也得讓你再干跑嘍。你現在啥話都往自個兒家孩子腦子上安,不要臉那詞你也能罵出來?瘋了!還罵孩子缺心眼呢,我看你比誰都缺!」
  進了屋的劉雅芳,心口騰騰地著旺火,她急頭白臉掰扯道:
  「這畢月啊,白念大學了她!一點兒心眼都沒有啊,
  我算是看好了,人家給她賣了,她還得幫人家數錢呢。
  那跟我幹架是啥好事兒啊?她跟人小楚說?我緊著往回找補。
  小楚要是回家跟他媽學呢?人老楚家更得拿她不當盤菜。不定心裡怎麼看笑話呢。
  還虎了吧唧的住人家裡了。
  畢鐵剛啊,你能不能長點兒心?她不是你孩子啊?痛快麻溜給她拽回來!出點兒啥事兒,咱倆還能不能活啦?」
  畢鐵剛無語地深呼吸,誰學的挺細的?是不是你拽著小楚那孩子一頓巴巴巴的?這功夫又開始怪閨女了。
  他擰眉道:
  「我說你一天竟瞎咋呼,你還不信那個邪。
  小楚說的多明白?你聽不懂話啊?讓大妮兒也喘口氣,他好好勸勸的。現在回來了,你倆也得扭頭別棒。
  正好這幾天買地,他跟大妮兒一起跑跑證件啥的,回來了,擱大院兒住。那話啥意思明不明白?
  非得給你下保證啊?你咋就能把倆孩子往不好道尋思?」
  聽到買地,到了(liao)買了,劉雅芳眼裡噴火。
  還她不往好了尋思?她家這虎老爺們是真虎啊!那男人都啥樣不知道啊!
  實際上,畢鐵剛心裡也挺含糊,為了給自己怕閨女甩臉子不敢面對找借口,又繼續強道:
  「知道了知道了,待會兒晚上放學我就叫大成去叫她。你當她還是三歲孩子?用胳膊一夾就能跟著回來?我說,她得聽算吶!」
  劉雅芳一屁股坐在床邊兒。是啊,不聽話啊。小孩伢子還得過來那股勁兒才回家,這不就是慣的嗎?
  她都告訴飯店錢她要管了,她那個強種閨女連點兒反應都沒有。
  管錢,她得去飯店。把著點兒關。
  那地砸手裡就砸手裡吧,別再連點兒過河錢都沒有了!
  ……
  畢月仰躺在椅子上,張著嘴,任由醫生拿著小鏡子在她嘴裡捅來捅去,碰到痛的地方了,疼的她右腿一打哆嗦,條件反射跳動了下。
  楚亦鋒彎腰坐在一邊兒,溫熱的大掌緊握畢月的左手,皺著眉頭看了眼醫生:
  「你輕點兒。」
  牙科軍醫很無語:「挺能忍啊,上下挨著三顆壞牙。你後面那顆牙,必須得先吃消炎藥,然後才能拔。過個三五天再來一趟。」
  楚亦鋒看了眼醫生正在準備麻醉針,他趕緊用手拍了拍畢月的腦門,心疼地小聲埋怨道:
  「是不是傻?就那麼強挺著?你是笨蛋嗎?有病不抓緊來看。」
  畢月後背都是汗,剛才她疼的直緊張。大大咧咧含糊回道:
  「沒事兒,你在,我哪都疼。你不在,我啥都能挺。」
  說完了,她自個兒也是一愣。
  這算不算情話?
  臉色微紅,睫毛扇動了下,沒好意思看楚亦鋒,而是裝作剛才那話不是她說的,看向男醫生後背。
  楚亦鋒確實有點兒埋怨遷怒了。他聽完畢月這話,拽緊女孩兒的手:
  「回回見你,回回來醫院看病,就沒有一次你是好好的。不行咱倆結婚吧!」
  這回不緊畢月嗖地轉過頭,就是男軍醫也無語回眸。
  這倆人旁若無人膩膩歪歪的,怎麼還在這地方求上婚了?
  畢月……誰家求婚不帶好氣兒地求啊?瞪了楚亦鋒一眼。
  楚亦鋒正撓頭不已想再說點兒什麼時,有人打開了診療室的門,還有罵孩子的聲傳來:
  「不行!你今兒必須得拔牙,我讓你睡覺含糖,這回長點兒記性。」
  就是這麼巧,楚亦鋒聽到男童激動地喊他舅舅,瞬間嘴角上揚,鬆開了畢月的手,起身抱起跟小肉球似的王昕童。
  楚亦清愣住了。
  猛地發現弟弟在京都出現了,就突如其來的站她面前,她像是有點兒反應不過來了。
  畢月躺在治療椅上,壓根兒就沒動地方,只用大眼睛斜睨楚亦清。她等著瞧熱鬧。
  楚亦清拍了下跟楚亦鋒又摟脖子又親的王昕童,眼神發直看了眼她弟弟,又低頭看了眼躺那的畢月。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楚亦鋒將王昕童放下,沒先回答他姐,而是拍拍小外甥的腦門問道:
  「你也吃壞牙了?瞧見沒?這是你舅媽,她跟你一樣,吃糖得扎針,你問問她疼不疼?」
  「舅媽?」王昕童歪著頭和畢月對視,又仰脖看他舅:「這是你媳婦?」
  ……孩子的一句話,讓楚亦清瞬間氣不打一處來,不是好氣兒扯她兒子的脖領子:「別瞎叫,見誰你都舅媽!」


第三七九章 看熱鬧(二更)
  一句話能給人說笑,一句話更能給人說惱。
  「見誰你都舅媽」……
  這話就是。
  也分咋聽。
  心眼多的跟篩子似的,外加反應快的人,能給這句話扒開了揉碎了分析。
  楚亦鋒就是這種。
  他擰著兩道劍眉,俊俏的臉被氣紅了,眼中是滿滿的反感。
  他姐這是在裡挑外撅呢?他什麼時候領別的女人讓童童叫舅媽了?這不是在畢月面前上眼藥呢嗎?
  他姐是什麼樣的面上人,能說話這麼沒水平?
  沒啥納悶的,這就是故意的,盼著他不好過,畢月好跟他鬧。
  時隔大半年不見,楚亦鋒再次見到他姐,沒有任何親近之意,對楚亦清的不滿,倒是溢於言表。也沒看畢月,就抿唇盯著他姐瞧。
  而畢月呢,根本就沒往那上面尋思。
  她不是沒那心眼子去掰扯這話,她是因為非常相信楚亦鋒。
  盲目相信到,她就認為楚亦鋒是不屑外面豎著五彩旗的,他向來只挑最大最好的往家拿,亦如她,沒別人。
  別看她姑出那事兒,那在畢月心裡,楚亦鋒的身上也根本不會發生腳踩幾隻船的事兒。
  她認為楚亦鋒甚至有天想換船,就憑他那驕傲勁兒,都不會藏著掖著,直接告訴你他要停船下岸了。
  真嫁他該恐慌的,一直就不是莫名其妙像她姑似的發現被背叛了,而是自己過於平凡、不足夠優秀,在他眼裡沒了魅力。
  所以畢月聽到這話,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大眼睛使勁剜了楚亦清一眼,一點兒沒藏著掖著,用她最討厭一個人的表情表達她的不滿。
  也是在此刻,她第一次認識到,擋人吃擋人喝,管人錢財替人把關,這都沒事兒,就是這勸男女關係管人跟誰處對象啊,是真特麼膈應人啊。
  純屬鹹吃蘿蔔淡操心!
  畢月這一眼睛瞪的啊,瞪的楚亦清瞬間火冒三丈。
  畢月居然敢挑釁?
  楚亦清冷眼看向楚亦鋒,發現她弟弟居然沒看見畢月瞪她,連點兒反應都沒有,更是氣的臉色啪嗒撂了下來,早就沒了突然見到她弟弟的驚訝和欣喜。
  你說罵畢月吧,在醫院呢,畢月一個鄉下人沒什麼,她還得講個身份呢。
  不罵,忍了,可那麼明晃晃的,跟上次指她鼻子罵人有什麼區別?你瞅畢月那小人得志的樣兒吧!
  楚亦清冷著聲命令楚亦鋒道:「你跟我出來一趟。」又衝胖小子王昕童呵斥道:
  「跟這屋好好呆著,我跟你舅說兩句話。」
  楚亦鋒也對畢月囑咐了句:「我去去就回。」
  邁的大步跟刮著風似的。他心裡本就存了火,這一刻更是對他姐極其不滿。
  本來大半年前的事兒,翻出來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打算這回乾脆利落表態當態度,也就完了。
  結果他姐又來了這麼一出,真是沒完沒了!
  畢月躺在椅子上,挺解氣地想:
  楚亦清,你還當這是我和我娘在百貨大樓那時候呢,這回讓你弟弟收拾你,比我好使多了,一氣一個來。活該!
  「張嘴。」
  畢月張嘴。怨念地看著眼鏡軍醫。
  要說無論發生啥,那都照樣該幹啥幹啥的,無非就是幾類人。
  一種是醫生,正拿著工具對她比比劃劃呢。
  再一個就是看不出眉眼高低、能迅速轉移注意力的孩子,正擱她身邊兒站著捂著腮幫子呢。
  王昕童驚恐地瞪大眼睛,孩童黑白分明的大眼仁裡,裝著滿滿的「他怕怕」,一手捂他那長蟲牙的半邊臉,另一隻小胖手拉住畢月的手指頭,驚慌道:
  「疼不疼?」
  畢月張著嘴,根本無法回話,就這麼一會兒,醫生讓大張嘴大張嘴的,張的她嘴都麻了。
  沒得到答案的王昕童,恐懼地看了看穿白大褂的醫生,吶吶不敢跟醫生對話。
  胖小子兩腳挪騰了下,一想自個兒也得被治牙,心裡那個焦急啊,嘴挺甜,又問了遍:
  「舅媽,疼不疼?」
  畢月腦袋不自覺往王昕童的方向轉,她打算用行動告訴。反手掐住胖小子的手脖子。
  鑽牙的聲音,針頭取牙神經,一下又一下,連戳十幾下。
  疼的畢月神經緊張,全身痙攣,她感覺腦仁都一蹦一蹦的疼,張嘴不能說話還口齒不清唏噓道:「愛瑪,等會兒的。」
  坐起來對著小盆吐口水時,緊著擺手。
  一側頭發現小胖墩無助地倒退的往門那走呢,壞笑道:
  「不疼。」
  ……
  「你什麼意思?」
  穿了件大蝴蝶結白色真絲襯衣的楚亦清,再配上她留長到脖頸處的學生頭,珍珠耳釘,模樣看起來溫婉大方。
  只不過此刻表情是怒目而斥,毀了她一身氣質。
  楚亦鋒雙手插在褲兜裡,微揚著下巴,態度也挺惡劣不耐煩道:
  「什麼什麼意思?」
  「你什麼時候放的假!媽知道嗎?我昨天還給她打電話了,別想跟我撒謊!
  楚亦鋒,你要幹嘛呀你?
  走了大半年了,你眼裡除了屋裡那個死丫頭,你還有沒有別人了?
  奶奶八十多歲了,過年沒陪她,你不著急回家瞧瞧她,看看爸媽,你跑這來身前身後的伺候著,她是誰呀她!」
  「少拿奶奶說事兒。
  屋裡的是誰,誰是死丫頭?你說話客氣點兒!
  我再告訴你一遍,免得你揣著明白裝糊塗,她是我女朋友,畢月要我娶進門的媳婦!
  她有病我照顧不應該嗎?你大呼小叫個什麼勁兒?!」
  楚亦鋒這幾句話,是擰眉跟他姐呵斥說的,說到這了,還是不解氣,繼續道:
  「楚亦清,你就再是我姐吧,最起碼的尊重,你有沒有?!」
  「你叫我什麼?」
  楚亦鋒氣憤地扭頭看窗外。
  楚亦清上前一步,湊近她弟弟,不可置信又追問了一遍:
  「你剛才叫我什麼?」
  楚亦鋒轉過臉,跟他姐對視,一步不讓道:
  「差不多點兒得了啊。我跟誰談戀愛跟你有什麼關係?媽還沒說什麼呢。你管得著王建安,管的了童童,你管得著我嘛你!」
  楚亦鋒說完,直接繞開面前的姐姐,推門就進了診療室。
  「你?你!」楚亦清扭頭瞪著門:「你給我等著,我找能管了你的人!」
  屋裡的醫生和畢月全聽見了。
  畢月眼睜睜看著楚亦鋒驢脾氣上身,兩手把著小胖墩兒的肩膀往門口推,打開門沖走廊裡喊道:
  「要告狀把你兒子領走!」
  登登蹬,急促的高跟鞋聲又返回。


第三八零章 誰能白對你好?(一更)
  畢月很少聽到楚亦鋒喊著說話,就是上次他在火車站接她,以為她在那趟列車上出啥事兒了,差點兒沒給他嚇哭,結果等見到她了,鞋差點兒沒跑飛了,聲也變調了,那就算記憶中僅有的一次大喊大叫了。
  雖然這次和上次意義上不同,可也真是能從聲音中聽到生氣。
  尤其他姐返回領孩子,姐弟倆在門外,門半敞著,給她治牙的醫生手上動作都是一頓。
  他姐又叫囂道:「你給我等著!」,楚亦鋒十分不耐煩喊了句:「愛找誰找誰去!」
  畢月嚥了嚥口水。
  這低音炮男聲,一喊是真能震住人啊。
  這對兒姐弟倆,跟她和畢成比起來,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離,差距就在那一嘴巴子上。
  楚亦鋒重新反身回屋,畢月歪著腦袋瞪眼瞅,眼裡帶出了點兒擔心。
  就畢月那一副無助的模樣,大眼睛眨動間滿是怯意和抱歉,看的楚亦鋒心裡一醉,更是喚醒了他所有的保護欲。
  他下定決心,以後誰在他面前說畢月一個不字,他就不慣著誰。
  他的女人,將來要娶進門的媳婦,緊密相關,福禍一起同當的關係。
  他不在,家人不加倍照顧也就算了,怎麼就不能被認真對待。
  「疼不疼?」楚亦鋒彎腰湊近畢月,眉眼間看起來很柔和,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
  畢月搖了搖頭。
  男軍醫摘下口罩:「過三天再過來。」
  醫院門口走出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漢,大掌始終牽著身旁嬌俏的女孩兒。
  倆人到了車上,畢月問:
  「她是去找你媽了?你會不會挨罵啊?」
  楚亦鋒呵呵笑,咨詢老司機畢月:
  「挨罵要不要對著幹?我也拎包出戶,咱倆正好搭伴兒,你看怎麼樣?這一說,我還滿期待的。」
  畢月十分嫌棄地剜了一眼:
  「不怎麼樣。你有沒有正行?」
  「呵呵。」
  「不過你媽心裡指定不舒服啊。你想啊,兒子一走半年,露面還是湊巧見到,人之常情。」
  楚亦鋒挑了下眉,小丫頭還挺操心。不置可否,無所謂道:
  「正好咱們晚上回大院兒吃飯,我還得謝我姐給帶信兒,等你放學咱回家吃現成的。」
  「嗯?」畢月上下掃了楚亦鋒一眼。
  楚亦鋒啟動車:「嗯什麼?」
  「你咋想的啊?我挺大個人,去你家說端飯碗就端飯碗?」
  「你還是不餓。以前沒端過?給楚慈上課那會兒……」
  楚亦鋒說到這一頓,心情看起來挺不錯,繼續道:
  「你那時候挺能吃啊,人女孩子用碗,你用小盔兒。」
  「你跟過幾個女孩子吃飯?」
  「那多、猜的。」
  楚亦鋒說完,裝作看畢月那面的倒車鏡,順帶瞟了眼畢月的臉色。
  畢月一挑眉:「我可跟好幾個男的吃過飯了。」
  楚亦鋒嘴角一翹:
  「你爹,你倆弟弟,你那什麼大山哥。
  你那大山哥,他爹娘為了讓他上學省事兒吧?這名字起的夠不動腦瓜筋的了。」
  瞧瞧她這市場?這人連點兒緊張感都沒有,夠失敗的了。
  不過畢月再接再厲,斜睨楚亦鋒,一挑秀眉,牙還腫著呢,牙尖嘴利道: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沒一個男的吃飯像你那麼秀氣。我吃飯用盔兒怎麼了?總比你搶不上槽要強得多。」
  嘖,這小丫頭片子,他哪痛往哪戳。
  「你少扯皮。真假的啊?我告訴你啊,不去。我就這麼登門算怎麼回事兒?你還嫌我日子過的不夠亂是怎麼的?」
  楚亦鋒也認真地看著前方說道:
  「咱倆就這麼處著,不登門才算怎麼回事兒。
  我回來了,咱倆公開關係吧,少些兩面傳話的事兒,直接挑破見面。
  再下一流程,就是結婚。」
  「結婚?」
  楚亦鋒覺得這趟回來了吧,發現畢月有點兒沒以前聰明了。
  不結婚在這扯啥呢?他現在就想結婚。
  要是結了婚,昨天是不是進屋就能那什麼了?哭訴完,是不是能溝通感情了?再看看那麼溝通安慰的效果,絕對比這乾巴巴的強啊。
  再說了,多不方便啊,上午嬸子一聽說他是在家見到畢月的,看他跟看小毛賊似的。
  楚亦鋒很理所當然,側頭看了眼畢月道:
  「你麻藥勁沒過?還是?」說到這一頓,楚亦鋒特意拉下了臉色:
  「怎麼?畢月同學,瞧你這意思不樂意?你往後躲是見公婆緊張?還是沒想好嫁我啊?!」最後一句帶出了警告。
  奈何楚亦鋒現在發火,在畢月眼中都跟空氣似的。她還最膈應別人用威脅的語氣跟她說話。
  畢月沖楚亦鋒翻了個大白眼,心話:跟誰倆在這軟硬皆施呢?少來那一套。
  畢月不高興了,看向車窗外。也將不高興擺在了臉上。
  楚亦鋒搞不懂了,尤其是大半年間一點兒沒嘮女人的事兒,天天跟男人堆兒裡混,混的他思維有點兒直來直去。
  此刻只覺得這女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畢月心裡帶著氣兒的想著:
  這麼一會兒功夫,說兩次結婚了。
  這兩次也太那個什麼了!
  就像是她定死了裝他楚亦鋒口袋裡。
  聽聽他說話那語氣,現在像是感覺不公開關係很麻煩,所以才趕緊快刀斬亂麻似的。
  楚亦鋒猜啊,邊開車邊回憶是哪句惹的來著?剛才有點兒精神不集中,只顧說話逗悶看畢月那張瓜子臉兒了。
  想了想,覺得有必要對畢月解釋道:
  「別聽我姐胡說八道。我承認打小找我的女孩兒挺多。」
  畢月嗖地轉過了頭,眼中有了警告。不在意是不在意的,可她不愛聽那個。
  楚亦鋒很認真地掰扯:
  「那時候還小。最近這幾年真沒有,就是捎個信兒叫我出去玩什麼的,一般也是打電話多,登門的少。」
  畢月扭頭繼續看窗外,板著小臉:「然後呢?你大外甥得誰都叫舅媽了?」
  得。他姐竟不幹好事兒。
  方向盤一轉,靠邊兒停車,前腳拉上手剎,後腳楚亦鋒就撲到了畢月身上。
  「唔唔。」
  畢月嘴被堵上了。
  楚亦鋒親的全身血液上湧,親的有點兒激動要收不住閘,手都溜進了畢月的衣服裡,又緊急叫停。
  倆人呼吸相聞,楚亦鋒用手指尖兒擦了下自個兒的唇角,眼裡充滿笑意道:
  「堵牙那藥夠味兒的了嘿。」
  「你討厭!」畢月推了把面前的大腦袋,臉色羞紅一片。


第三八一章 玩玩就急眼(二更)
  「你討厭」,畢月喊出的那語調,似怨似嗔。
  被親的胸脯還在起起伏伏中,眼中有了點兒霧氣,又急又羞造成的,臉上緋紅一片。
  素了二十來年的楚亦鋒,沒了以往的聰明勁兒,看的是一呆。
  畢月低呵:「你起開!」
  楚亦鋒又往畢月胸脯處挨了挨,沒起開。
  即便治牙的藥味兒刺鼻了點兒,但也擋不住湊近就能嗅到的女孩兒青草味兒。
  那味道在男人的心裡,有點兒甜,有點兒澀,清清爽爽像剛沐浴完。
  再配上畢月那裝作厲害的小模樣,挑釁的小眼神,還有點兒辣,跟紅彤彤的嗆口小辣椒似的。
  楚亦鋒心想,咬一口,吃肚子裡絕對帶勁兒。吸引的他,不自覺向前。
  怕自己在車裡太不要臉,手都拿出來了,指尖兒又情不自禁地碰了碰畢月的腰間肉。
  四手間就跟捉迷藏似的,畢月把著,楚亦鋒躲,眼看著手指就要碰到胸口了,畢月情急之下看了眼車外面。
  她倆這青天白日的,再被戴袖標的逮住,可熱鬧了。
  「楚亦鋒?你有完沒完?!」
  楚亦鋒也知道場合不對,情景不對,話都沒說完呢,這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可今天像是有點兒控制不住似的,以前不這樣啊。
  大腦袋往畢月脖子處湊,唇急切地吻著畢月的脖子,咕噥道:
  「別人談戀愛都這麼談,你放鬆。」
  放鬆個屁啊?畢月死死地把住楚亦鋒跟蛇似的大手:
  「咱還沒嘮完吃飯的事兒呢!」
  舌頭開始上移,楚亦鋒在急切尋找畢月的唇。
  畢月用蠻力推了一把:「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啊!」
  楚亦鋒沒聽,畢月也不抓手了,直接上手就掐楚亦鋒胳膊,使勁一掐、一擰。
  「噯噯?鬆手!」
  ……
  車重新啟動了,車裡氣氛有點兒僵持。
  畢月心裡挺失望,此刻想的也有點兒多。
  女人的通病,開始矯情地覺得:他跟他家裡人一樣,不懂得尊重人。
  再加上楚亦鋒悶不吭聲,也不提之前的話題了,也不說話了,畢月越想越委屈,車也快到校門口了。
  男人想的很簡單。
  他一見到畢月就想那什麼,往一起湊,這也不是能控制住的。
  楚亦鋒有點兒無奈,沒好意思看畢月:
  「月月,我本來就疼你都不知道該怎麼疼了,你再讓我猜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怕我想差了。
  咱都有什麼說什麼,行嗎?」
  這是情話吧……
  畢月斜睨了眼楚亦鋒。她聽過什麼表白的詩,唱過我愛你你愛我的歌。
  按照常理,就楚亦鋒那句都不知道該怎麼疼了,本不該感動如此。
  可事實上,她此刻心裡熱乎乎的。瞬間忘了剛才的氣憤和抱怨。
  就跟神經病似的,前一刻還對他失望至極,這一刻真想對他也說兩句好聽的。
  楚亦鋒根本沒發覺畢月已經有陰轉晴的跡象,臉上又露出了點兒無辜,給畢月半個後腦勺繼續道:
  「就剛才那樣,那是人之本性。你居然掐我?」
  也不知是委屈啊,還是說的是真事兒,楚亦鋒緊接著又補充了句:
  「嚇我一跳。」
  誰說只有男人看臉,畢月側眸看向清雋的楚亦鋒,想著這人曬的可真黑,以前相當白淨呢:
  「知道了知道了。」
  楚亦鋒側頭觀察了眼畢月的臉色,得寸進尺強調道:
  「發乎情,戒不了。要是戒了,苦的是你。」
  畢月無語,臉色微紅,不打算掰扯這事兒,微皺著秀眉,不耐煩道:
  「知道了知道了。」
  「你晚上放學我來接你。咱去大院就是吃飯,你就把這事兒往簡單了想……」
  倆人正要繼續強去不去大院兒呢,畢月一抬頭正好看到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在校門口等候的王翠花和王晴天。
  娘倆不敢在家呆了,那建築公司的女老闆親自上門了。
  太會說話了,太考驗人心了。
  娘倆為了做誠實有信的人,中午飯都沒顧上吃,雇台牛車,帶好證件就進市區等畢月。
  ……
  楚亦清進了娘家門,推了一把王昕童:「劉嬸兒領他上樓,喂碗雞蛋糕就行,他那牙不行,先別給喂別的。」
  打發走保姆和孩子了,楚亦清將手中的皮包,往沙發上一扔,看向她奶奶和她母親,還沒開口告狀呢,先兩手叉腰、氣急敗壞的鼻子噴氣,她覺得她弟弟簡直不可理喻。
  穿著一身西服的梁吟秋,剛給楚老太太量完血壓,抬眼看向氣沖沖的女兒:
  「你這是又怎麼了?不是要領童童看牙去?有空不趕緊帶孩子去看看,倒弄得讓孩子忍著少吃飯,你這媽當的可真是出息。」
  「哼,媽,我是領童童去看牙了,也多虧我領他去了,您猜怎麼著?您猜猜我碰見誰了?」
  楚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回身看向門口的孫女。
  誰?畢月啊?那畢月招你惹你了,每次碰見都跟吃槍藥了似的。
  梁吟秋沒吱聲,等著,奈何她閨女就是賣關子,看不出眉眼高低,楚亦清繼續喊道:
  「您說我要碰不見他,他是不是得裝沒回來?能不能就那麼在外面和那個死丫頭過上了?噯?媽,您說……」
  「我說什麼我說!你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梁吟秋臉色不好看了,心裡不舒服極了。
  她隱隱約約已然猜到,卻不敢相信那是她兒子能幹出來的事兒。
  也抱著幾絲希望,希望女兒說的不是楚亦鋒。
  楚老太太驚訝地瞪大眼睛。咋直覺是她大孫子回來啦?
  「對!就您那寶貝兒子。楚亦鋒,他回來了!
  剛才見到我這個親姐姐,當著那個死丫頭的面,就跟我大呼小叫的。
  我是在醫院碰到他的。
  看他穿那樣,收拾那樣,是直接回他自個兒那房子了,至於哪天回來的,哼,媽,也許回來好多天了呢!」
  楚亦清和愣住的梁吟秋對視著,發現她母親沒個反應,加把油繼續道:
  「媽,您能不能給點兒反應?您兒子回來不看看您,您是他母親,最親近的人。他不光不告訴您,還……還不看看我奶奶,對了!」
  又衝楚老太太強調道:
  「奶奶,您疼了半輩子的大孫子,回來了沒先回家,聽明白了沒?
  哪天回的,咱都不知道!
  回來就陪那個叫畢月的,知道她吧?那個鄉巴佬、小妖精!陪她去醫院看牙,身前身後的伺候著,從來都沒那麼照顧過您,我瞧著,可比對您好多了!」


第三八二章 「攀比」心(一更)
  楚亦鋒這次再見到梁笑笑的時候,格外的客氣禮貌。
  一是沖畢鐵林,甭管梁笑笑和畢月同不同齡,那以後備不住就是小嬸了。
  二是聽畢月提起的,說是被家裡攆出來之後,屬笑笑最借力,不顧她爸爸堅持的「不許夜不歸宿」,做完晚上飯再折騰去陪她。
  兩點原因,自然而然的,楚亦鋒見到梁笑笑挺親切,離挺遠,就沖自行車上的梁笑笑打招呼微笑。
  笑的梁笑笑都覺得,陽光一照耀,這男人長的精神吧,是能當飯吃。
  看看人家那小格襯衣穿的,雖說曬黑了點兒,可人家是真打扮啊,白皮鞋、米色褲子的。
  不像畢鐵林,本來就挺大個歲數了,還造的跟老頭子似的,這回又去挖煤了,回來不定備不住成煤球了。
  梁笑笑下了自行車,沖畢月擠咕了兩下眼睛。
  到了近處,也顧不上多說話,只對楚亦鋒笑著說了句:「回來啦」,隨後就對磨磨唧唧說工作的王翠花,嘁哩喀喳大大方方自我介紹道:
  「嬸子和晴天是吧?就是我給晴天安排的工作。工作上的事兒,你得問我。
  不過你放心,畢月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的事兒就是我舅媽的事兒,給晴天辦公桌的是我舅媽。
  今天你們該怎麼辦證過戶就怎麼辦,不用心裡不托底。
  下週一,晴天,你來這找我,我叫梁笑笑。你也不用找畢月,我領你直接去看看工作那面的情況就行了。
  要是你能被錄用上是最好的,咱們都省了麻煩,那工作確實不錯。
  要是那面面試不合格,我爸爸是勞動局人事處處長,他叫梁柏生。
  你們可以打聽一下,我再給你辦其他的。現在放心了吧?」
  我爸是誰誰誰,這話後世有經典,可……
  畢月笑容一僵,隨後噗嗤一聲樂了,因為她看見楚亦鋒那笑容更是意味深長。
  楚亦鋒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一邊兒始終沒說話,只是笑的格外玩味兒。
  梁笑笑沒覺得她那話有啥歧義的,就覺得楚亦鋒和畢月那笑容招人煩。
  是,楚大少家裡是有錢有勢,比她老梁家厲害多了,可有句話不叫縣官不如現管嗎?
  送走了開車離開去辦證的楚亦鋒,梁笑笑邊推著自行車和畢月往校園裡走,邊用胳膊肘推了推畢月:
  「我說,他這一回來,怎麼感覺你們老畢家騾子馬都可以歇歇了?」
  畢月揉了揉還有點兒疼痛的腮幫子,又擦了擦嘴角邊兒,有點兒自得道:
  「還行吧。」想了想,又臭屁地跟梁笑笑開玩笑道:
  「我家哪雇得起騾子馬?有事兒不都你上嘛。你倒確實是省心了。哈哈。」
  梁笑笑撇嘴趕緊點頭。可不是?她倒是歇歇了。跟騾子馬一個待遇。
  見不得畢月那副甜蜜樣兒:
  「切。臭美。」又嘖嘖出聲繼續調侃道:
  「吃飯帶你,開車送你,生病陪你,下課接你。
  辦證件去飯店的,他又全都接手了。
  噯?你跟你娘吵架,你說他能不能已經去過你家了?」
  畢月腳步一頓、笑容一僵:「不知道。」
  她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
  畢月特不希望像笑笑說的那樣。
  她想的倒不是楚亦鋒管閒事兒啥的,是一聯想到她娘萬一嘴上沒個把門的,該說不說的都說,那她見楚亦鋒得多沒面子啊?
  梁笑笑發現畢月臉色有點兒不好看了,嚥回了想勸勸畢月的話,往畢鐵林身上拐,說道:
  「你小叔又沒有影子了。
  我給他打電話,打了四五次了,次次不在,說是從他那旮旯礦地進城辦事去了。
  這都幾天了?我就納了悶了,回來了不知道給我來個電話?
  這我要是有點兒什麼急事兒,這人都不能第一時間知道,我要他有什麼用呢?」
  「你別那樣。
  我聽我小叔說,有電話那臨時辦公室和礦區有點兒距離呢。我給他打電話都得趕巧撞大運。
  再說他指定有事兒耽誤了,或者乾脆就沒回去。壓根兒不知道你打電話吧?要是知道了一準兒回。」
  梁笑笑皺了皺鼻頭:
  「反正真是讓人無語。
  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要他幹嘛用的。
  吃飯讓你多吃點兒,蹬車只會告訴你瞅著點兒汽車,生病了就會讓你喝白開水喝白開水的!
  那白開水是萬能藥啊?」
  畢月再次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梁笑笑推車感歎,被畢月對比的,繼續自言自語發牢騷:
  「我每次看到別人逛公園看電影,我就覺得我跟個傻子似的,誰家談戀愛像我這麼個談法?
  別人一對一對的,我那個羨慕勁兒就別提了。你這楚大哥一回來,你還刺激我。」
  畢月哼了一聲:
  「梁笑笑同學,你不要看到我現在吃豬肉眼饞好嗎?你和我小叔那時候,也沒輕了刺激我。
  我養豬的艱難,你忘了?
  那傢伙,離開去外地當兵,那都只是提前一個多小時告訴我,主意多正?我都不稀得說他。
  再說我倆這好日子啊,滿打滿算還有十三天,他就半個月長假。這十三天還得是他家不鬧事兒的情況下。
  我還後悔找個當兵的呢,人我小叔不是跟你說了嗎?出去挖煤掙錢給你開學校,當什麼老師當老師?當校長!
  你知道我聽這話啥感受嗎?」
  梁笑笑臉色由微紅變成紅透了,站住腳,咂摸咂摸嘴,甜死她了,嘿嘿笑了:
  「也是。」
  梁笑笑說完,發現畢月沒了之前聊天的興致了,抿了抿唇問道:
  「楚亦鋒家裡還那樣?不會還找不明白立場吧?
  我說,他們家能不能差不多點兒,別沒完沒了好像怎麼著似的。
  將軍家裡怎麼了,你借到光了?楚家又怎樣,楚亦鋒現在就讓你吃香喝辣被舉的高高的了?
  沒得到過楚家的一丁點兒好,他們能不能少點兒優越感?至不至於眼睛長在頭頂上?」
  畢月歎氣,望著青翠的柳樹趟,聲音降低,很平靜道:
  「就那麼回事兒吧。
  就算有一天我過的相當滋潤,他媽他姐該看不好我還是看不好,就因為是我唄。
  我這耳朵熱的啊!我都不用懷疑,那個楚亦清一準兒在他媽面前巴巴我呢。」


第三八三章 聽個熱鬧,引火燒身
  楚家的客廳只有一人說話。
  也亦如畢月所猜測的那樣,她耳朵熱是有原因的。楚亦清正在竭盡所能地巴巴她的種種,就差把她這個人扒開了揉碎了拆吧拆吧嘮了。
  楚亦清面對冷靜至極的母親,她鬧死心了。
  怎麼都沒個反應?這是認命了?這事兒怎麼就能認命!
  弟弟一輩子的大事兒,結了婚了,到時候再後悔還來得及嗎?
  楚亦清連拍手帶跺腳的,急切道:
  「奶奶、媽!
  她是鄉巴佬,是農村人!
  你們可以想像一下,小鋒假設要是跟她結了婚,如果刨除我爸給他這麼好的基礎條件,我不給他買這買那,他得跟普通人一樣。
  過年過節得扛著大包小裹,坐完火車倒汽車,倒完汽車雇牛車才能到地方的農村!
  我不是說咱們非要讓小鋒找個跟咱家一樣或者條件更好的,就是差不多點兒也行啊,他們不是差不多點兒,是天差地別。
  就是你們,坐在那,甭管是京都飯店還是田間地頭,無論約在哪會親家,跟她父母連句共同話題都沒有,明不明白?那就叫差距!
  就因為小鋒要娶的是犄角旮旯裡長大的小妖精。
  受的教育,生長環境,她和小鋒無半點兒相同。
  你們明不明白,教育和家庭環境是決定人的視野和起點,看事情和接人待物的格局,畢月那死丫頭,都透著股小家子氣。
  我就不明白了,我們家差什麼呀?咱家小鋒那麼優秀憑什麼啊?我們要找個那樣的,你們怎麼就能甘心?」
  楚老太太低頭拽了拽衣服袖子,被孫女攪合的,她這血壓是高是低啊,白量了。
  低頭悶著不吭聲。
  而梁吟秋的心裡,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她怎麼能不生氣?此刻也是生氣大過於其他。
  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像女兒說的,一走走了大半年,連春節都不在家。
  回來了,陪女朋友不陪媽,居然不著家。
  再退一步,這也行,小年輕膩乎,理解,可以。
  可不能連家門都不回就在外面吧?
  不過分嗎?
  像女兒說的,確實啊,這是碰到了,沒碰見是不是真裝作沒回來過?
  如果畢月是門當戶對的女孩兒,先不說其他,懂點兒事兒的,就該拽著勸著她兒子回家,而不是拉著她兒子在外面先看牙!
  她是母親,她這母親當的,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即便對畢月再不滿,不滿到甚至遷怒了,此刻梁吟秋看起來卻很平靜,她彎腰泡茶,往楚亦清的方向推了推水杯,沒表態,沒說話。
  楚亦清被家裡人的反應,氣的雙手插腰,無奈至極,不停地點頭。
  都不管了是吧?
  都不管,她也要管,那是火坑!
  現在就敢當著弟弟的面兒剜她瞪她,那死丫頭要是進了楚家門,家裡就得雞犬不寧。
  再接再厲繼續掰扯道:
  「媽,那個叫畢月的死丫頭要是進了門,我把話給您放這。
  就她那脾氣性格,差勁勁兒的,現在就不把咱們當回事兒,你就小鋒那一個兒子,落那樣的兒媳手裡,我不放心,你得少活十年。
  不信咱就走著瞧?
  再說你看看她那樣,小家子氣,沒素質,說話連剜帶瞪的,使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籠絡男人。
  咱院裡扒拉著挑都挑不出一個那樣招人討厭的,她根本就沒有咱院裡女孩兒有一說一的大氣勁兒。
  就那種……您就認?認了命是坑小鋒,坑他一輩子!」
  楚亦清嘲諷地一側頭,此刻對她母親的不滿都流露出來了。
  她恨所有人頭腦不清楚,還煩她媽的好脾氣太耽誤事兒,只覺得她母親這家長當的,被兒子欺負的團團轉。
  想了想,嗤之以鼻不屑,繼續道:
  「就那死丫頭一股子鄉土氣吧,說話都帶著一股子東北大碴子口音兒。
  小小歲數現在就能歪裡歪道的,再過十年八年的,就她那樣,跟農村那些罵街的老娘們有什麼區別?
  她一個村妞,憑什麼禍害咱家小鋒?她是村!真村兒啊!」
  梁吟秋皺眉頭了,望著氣急敗壞說話的女兒,心裡被攪合的亂糟糟。
  可她知道她再不制止,女兒也快成罵街的婦女了,更難聽的話會罵出來,有*份。
  梁吟秋側過身摸電話,就在楚老太太和楚亦清都以為她要打給楚亦鋒時,她卻對著電話道:
  「嗯,是我。我家裡有點兒事兒,下午就不過去了,讓簡主任組織吧,有什麼急事兒給我打電話。」
  只是給單位去電話請假……
  楚老太太垂下眼皮,心話,完犢子樣兒。
  雖說她跟那對兒娘倆不是一個立場的,但她就是瞧不上梁吟秋想裝大大方方的那個樣兒。明明氣的捂了嚎風的,裝啥啊裝?
  要是梁吟秋現在摸電話就罵她大孫子,她還能看上眼。
  楚亦清略顯崩潰,大聲喊道:「媽!」
  「媽什麼媽?我能把他綁回來?讓他幹嘛就幹嘛?
  他要是那麼聽話就好了!
  你跟我這大呼小叫幹什麼?你還說畢月呢,看看你自己,對著鏡子照照,像什麼樣子?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楚亦清煩透了她母親這幅模樣,一口氣堵的她上不去下不來,一側眸看到坐在一邊兒安安穩穩摸杯要喝糖水的老太太,直接沖老太太去了:
  「奶奶,您也不吱聲是吧?
  您不是最瞧不上這種要什麼沒什麼的人?您以前可不是這樣。
  現在,哼,您吶,厲害了一輩子,能不能別拿不說話嚇唬我爸?他又不在家,您這時候何必呢。
  再說了,您要真不把這些事兒當回事兒,為什麼回回都有您?
  真迴避可不是您這個樣子,您裝不管事兒也得裝的像點兒……」
  「楚亦清!」
  卡嚓一聲,楚老太太揚手將她常用的不銹鋼保溫杯,扔向了客廳中間。
  那保溫杯,差點兒給大理石地面砸個坑。
  楚老太太臉色被氣的通紅:
  「你跟誰倆使厲害呢?你媽了個腿兒的!」
  楚亦清被嚇的瞬間跳腳躲過。
  梁吟秋扭頭看向身側的婆婆。第一反應甚至不是生氣,而是不可置信。
  當她面兒就罵媽?有多久這老太太沒這麼胡攪蠻纏了?
  罵媽?她怎麼著他們了?
  她夠壓吧事兒的了,就怕越裹越亂,就怕人家畢月沒咋地呢,自己家這干翻天了。
  怕這怕那,她一聲沒吭,這怎麼到底又罵上她了?
  楚老太太探身往前,兩手叉腰,從前的厲害勁兒全露了出來,擰著眉瞪著三角眼,被她孫女氣的臉紅脖子粗。
  欺負人欺負的沒邊兒了,真當她是活死人呢?!
  心氣兒不順都敢跟她使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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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 內訌(三更,為早早麻麻愛看書和氏璧+2)
  再一想到自己妹妹就是被這對兒母女欺負的,當時是硬壓著被送上火車,被逼著送走,讓她眼睜睜的乾瞪眼,現在再也見不到了,陰陽之隔了!
  老太太情緒激動喊道
  「熊誰呢?熊我頭上了,你不順心眼子了,拿我這個親奶奶出氣?這就是你媽教你的?!」
  「你……」梁吟秋氣憤站起。
  「你啥啊你?都你教的!
  好好的孩子,你看看你給她教的那個死德性。
  要照我說,還瞧不起農村的呢,她都不如人家農村的孩子。
  再說了,咱家不是農村的?往上找找誰不是農民的根兒?我前些年還種地呢。
  剛吃了幾天飽飯吶,這就是亦清你說的身份?
  你爺爺你爹,擱過去都是農村的,沒他們有你啊?一個個自覺不孬呢!
  我還裝著不管事兒?呸,我用裝?我是不稀得管!」
  楚老太太的手指頭,點著楚亦清方向,瞪著她大孫女那張大紅臉,歇口氣繼續罵道:
  「人事不懂啊你!
  最起碼做人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就你這樣的,還給你媽撩話呢,我先給你撩句話吧,你那工廠啊,我算看明白了,早晚黃的事兒。
  你可別瞎折騰了。
  你要真為娘家好,趕緊著,把那廠子都賣了錢,把錢分給你倆弟弟吧。
  別錢上你自己個兒把著,一句接一句為你弟弟的,真為小鋒好,趕緊的把工廠還俺們。你攪合點兒有用的行吧!」
  楚亦清怒目而斥喊道:
  「奶奶你偏心能不能有個限度?我從小到大,你就這樣!我不姓楚?你怎麼一直以來就……」
  老太太搶話道:
  「一直以來我就這樣,愛咋咋地!我就是瞧不上你,現在看吶,我這就對了!
  我說你人事兒不懂你也別不服。
  那強按老牛它能喝水啊?
  這把你們操心操的,這個好那個不好的,誰行誰不行你們說的算啊?你們跟人結婚過日子啊是咋地?
  那丫頭條件方面,她再不如院子裡這些來回走的大姑娘,小鋒樂意,有錢難買他樂意,明白不?
  再說了,不如咋地?她就是個猴子,你弟弟非要給她摟懷裡還怕壞怕偷啥的,摟的登登的(非常緊),那才說明是老天爺讓的!」
  梁吟秋看了眼被氣哭的女兒,拽著楚老太太的胳膊,冷著聲音對她婆婆說道:
  「你該上樓睡覺了,能不能少說那些沒用的!」
  老太太使勁一甩胳膊,甩掉梁吟秋:「我同意那丫頭,我看誰敢不同意的?」
  「奶奶,置氣不是你這麼個置法?!」
  梁吟秋繼續拽老太太胳膊,這次加大力氣:
  「這家還輪不到你說的算!楚亦鋒是我生的,不用你操心!」
  老太太仰頭狠了狠叨望過去,嘴角邊兒忽然露出幾絲不屑。
  她像是繼續罵孫女,實際上是始終看著梁吟秋,繼續罵道:
  「你特娘了個腿兒的,給我撒手!
  楚亦清,你也不用覺得我這個奶奶怎麼偏心眼似的,我對你,對你媽,對你們都夠意思。
  不是說我不管事兒嗎?不是嫌我不操心嗎?不說我裝不吱聲嗎?
  我這回說,給你們說個利利索索的,省的你們心裡沒個譜。
  瞅瞅你們娘倆一天到晚的,跟演大戲似的,這不拍電影都白瞎你們了。
  現在挑人家畢丫頭這個那個的了。
  想當年,你爹剛升團長那陣兒,騎著高頭大馬身戴大紅花回老家,十里八村多少大姑娘要嫁他。
  他咋樣?他給我領回來你媽!」
  梁吟秋被氣的手抖:
  「我怎麼你們老楚家了?讓你幾十年後還能冤成這樣。
  娶我怎麼了?我這個兒媳哪點對不起你了?
  你今兒個給我把話說清楚了!
  我從小媳婦熬到現在半頭白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居然還這麼說!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講理的婆婆,嘮孩子的事兒呢,你又是工廠錢又是我不好的,你太過分了!」
  楚亦清顧不上委屈抹淚了,她太知道這是老話題了,明白現在聊天性質不一樣了。
  趕緊上前一步,攙住質問老太太的梁吟秋。
  娘倆一致對外站在客廳中間的模樣,使得楚老太太一挑眉,看著站她對立面的母女倆,心話行,就她一個老不死的,人家倆人是一塊堆兒的。
  倆人咋地?她還真不是能被誰熊住的軟柿子。
  手指指著楚亦清:
  「行,我不跟你們胡強強那些沒用的。
  咱就說你們挑條件。
  想當年我能給你爹扒拉著挑,看看你老嬸就知道了,人家那才叫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到啥時候我說出去領出去,那都叫根紅苗正。
  再瞅瞅你媽。
  畢丫頭這是差條件,你媽那是差命。
  你爹非得要娶,前腳娶進門,後腳被帶走談話。一宿一宿擱裡面被人訓話,我哭的眼睛差點兒沒瞎嘍。
  那是差吃差喝差農村戶口的小事兒嗎?
  你媽那才叫不門當戶對。」
  梁吟秋被楚老太太幾句話氣的心口直跳,一臉惱羞成怒:「你有完沒完?!」
  這回老太太才算看向她兒媳,不再隔著孫女罵人:
  「我有沒有完?這話得我問你。
  我家大天兒幾次差點兒丟了命,給你們吃好穿好的,你再瞅瞅你們,折騰,嫌棄這看不上那的。
  我就問你,梁吟秋,我這個農村婆婆還咋地?
  我當初能不能像現在你們似的巴巴挑你?
  我當時咋做的,就商量你多生倆娃,你瞅你那個死樣子,悶不出溜去醫院給我帶環兒!
  你瞅著挺老實,你,就你,咕咚心,壞透腔了你!
  啥事兒你沒說的算?
  一輩兒一輩兒的,你現在又想裝好媽又想瞎杵鼓,不滿這個不滿那個的,我最看不上你這點。
  你自己尋思尋思吧!」
  楚老太太握著枴杖站起身,看著被氣的直抖的兒媳,心裡十分解氣,就在她要再說幾句解氣的話時,她發現梁吟秋和楚亦清都看向她的身後。
  「奶奶,媽,我剛進院子就能聽到你們吵架。」
  楚老太太這次見到她大孫子腰板可有底氣,在她心裡,這都一夥的啊,回頭張嘴就告狀:
  「哎呦,小鋒啊,你可下回來了,我這一頓壓吧啊。
  再不回來,你媽你姐就得全怨在畢丫頭身上了。
  我跟你說,奶奶可一萬個同意,我一會兒就去找畢丫頭。」


第三八五章 剃頭挑子一頭想好好談話(一更)
  梁吟秋見到楚亦鋒第一反應的心裡話是:
  她兒子黑了,壯實了。
  那格子襯衣,怎麼像是小了似的,胸口胳膊那都緊緊巴巴的,不合身了。
  梁吟秋看著楚亦鋒扶住老太太,挺親熱地說道:
  「奶奶,您坐那喝口水、歇口氣兒,您都多大歲數了,這麼喊能受得住嗎?」
  她那個婆婆像個邀功的小孩兒似的,迫不及待的趕緊告狀道:
  「小鋒啊,我也是沒法沒法的了。奶奶是……奶奶都想你了,你咋才回來啊?」
  老太太說著說著動真感情了,坐那就開始抹眼淚,氣的梁吟秋心口發顫。
  真是遠了親香近了臭。
  以前明明對小慈偏心眼的厲害,整那一出,就跟真的多想她兒子似的。
  再說哭什麼啊?
  那副模樣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了似的,她怎麼著婆婆了?該哭的是她吧。
  這老太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不管不顧什麼都往外抖落,但得要是稍微顧及一點兒她的臉面,也不該幾十年前的事兒還埋怨呢吧?
  梁吟秋心裡委屈的不行。
  實際上,當她見到楚亦鋒那一刻,也想迎接兒子的是母慈子孝的一幕,也想問問楚亦鋒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啥的。
  但她卻一扭頭,看向電視方向。
  楚亦鋒和楚老太太並排坐在沙發上,他說話前先看了眼楚亦清。
  他那個好姐姐,現在是見到他是滿臉警惕,渾身炸毛的狀態。
  「媽,我是昨個兒半夜到家的,怕影響你們休息,大半夜怕把你們折騰起來,直接回我那頭了。你下午沒上班啊?」
  梁吟秋不冷不熱道:「嗯。你姐要是不說,我們都不知道。」
  給她兒子半張臉看,就站在那看電視看櫃子,不看楚亦鋒。
  聽到她兒子那句回自己那頭了,她心裡格外不舒服。
  這還沒成家結婚呢,現在就開始分哪頭哪頭了。本來想燒水重新沏茶來著,乾脆不動地方。話裡也帶出了不滿。
  楚亦鋒心裡很無奈,見家裡人其實挺高興的,畢竟這一走就是大半年。
  抬眼認真地觀察梁吟秋。
  他媽媽那頭髮怎麼也不染染?
  嗯,這麼一瞧,再保養的好吧,也老了。
  又平靜地問楚亦清:
  「你也不上班?就為了回家說那些?你看把咱奶氣的?」
  楚亦清一扭頭,直接給她弟弟後腦勺看。不是你讓我愛找誰找誰的?倒打一耙!
  楚亦鋒低頭彈了彈褲子,端茶杯抿了一口,把話往開了扯,此刻他還真是不想吵,盡量能說通就說通的心態,說道:
  「姐,你至不至於?
  你要是因為上次那事兒過不去,真是沒必要。
  你們上次在醫院也是話趕話,她罵你了,你也沒輕了罵她,就是衝我,你倆誰也沒撿到便宜。
  畢月有錯,我也說她了。
  更何況當時你對畢月再不滿,你也確實不該找到她的頭上。
  我那個時候可不是在外地,有什麼不能對我說?
  當時我只是認為根兒上是你錯,她是病人。
  對待普通的生病患者也不至於給趕出醫院吧?所以才稍微護著的,你這就過不去了是嗎?」
  這話,楚亦鋒句句說的都是他心裡的大實話。
  他也確實是真心不希望家裡因為他這點兒事兒,再變的不太平了。
  奈何他姐不配合,楚亦清冷笑了一聲:
  「哼,至不至於你得問你自己。你是護著一點兒半點兒嗎?你是自從認識了那麼個沒大沒小的死丫頭,眼裡沒我們這些人了!」
  楚亦鋒臉上瞬間帶出了惱意,他聽不得死丫頭三個字:
  「醫院之後又有什麼百貨大樓,我這個弟弟在你心裡是腦子不靈光讓你不放心啊?還是怎麼的?」
  「百貨大樓?」梁吟秋也轉過身了,徹底拉下了臉。
  梁吟秋上前一步擋住要氣勢洶洶打嘴架的閨女,沉著聲音問道:
  「畢月又跟你說什麼了?」
  望著兒子那張冷臉,當母親的心也徹底不熱乎了,沒等楚亦鋒說話,梁吟秋又搶話道:
  「小小年紀的,她渾身上下怎麼那麼多毛病?我真是沒想到畢月還會撒謊,真是只有最差沒有更差的了!」
  「媽!」楚亦鋒騰地站起身,一手插在褲兜裡,擰眉失望道:
  「我話還沒說完,你就下結論,你也真夠武斷的了!」
  楚亦清探著身子嗤笑道:
  「沒理又開始批判媽了是吧?你可真夠出息的了。
  用不用去軍區再跟爸較勁兒啊?就為了那麼個死丫頭,你轉圈兒跟我們幹架!
  楚亦鋒啊,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瞅瞅你找的那是個什麼東西?!」
  東西?
  楚亦鋒再次失望地看了看梁吟秋,楚老太太也在此刻一把拽住她大孫子的手。
  她知道她大孫子徹底生氣了,趕緊強調立場表態站隊道:
  「小鋒啊,奶奶可不那麼想。誰能無緣無故地把屎盆子往自個兒腦袋上扣啊?奶奶不在場,但奶奶信畢丫頭沒撒謊。」
  楚亦鋒顧不上安撫老太太,直視梁吟秋,沉聲問道:
  「媽,我怎麼說都不行了是吧?我要是非畢月不可,你是不是要和我姐一樣堅持不同意?」
  梁吟秋心裡氣的狠,可她和兒子對視時,眼神不自覺錯開了下。
  即便如此,她沒吭聲,楚亦鋒也失望透頂了,點著頭告知道:
  「我要結婚,結婚對象也只能是畢月。
  你們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要娶妻的是我,不是你們。
  等著瞧,看我能不能結上這婚!」
  說完邁開大步轉身就走。
  楚亦清氣急敗壞跺腳:「你嚇唬誰呢你?!你要給媽氣犯心臟病了,你看我找不找畢月學校鬧的底翻天!」
  楚老太太用手中的枴杖砸地,急的不行,沖楚亦鋒的背影喊道:
  「小鋒,你要幹啥去啊?你帶奶奶一塊啊?」
  梁吟秋急走到門口,她一手把著門框,一邊兒掉淚,衝上車要離開的楚亦鋒失望說道:
  「我天天盼你回家,回了家了,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
  楚亦鋒腳步一頓,卻打開了車門子鑽了進去。
  開車離開時,他也感到疲憊了。
  這趟回家,沒有熱水,沒有熱飯,沒人問他這大半年怎麼樣。
  從昨天見到畢月開始,進屋就斷家庭瑣事兒。
  先是畢家,這又是自己家。


第三八六章 白天男子漢(二更)
  楚亦鋒開著車在京都城兜兜轉轉。
  望著週遭的一切,某一瞬感覺離開沒多久,某一瞬又覺得恍如好幾年。
  這大半年間,極速訓練幾次在水裡窒息,雪山上失聯,踏過高溫荒原。
  只這短暫的半年,楚亦鋒放下了以往的很多。
  曾經的那些成績、驕傲、自負與堅持,早已丟掉。
  猶如赤身一人重新被打磨般,隨著那些辛苦和心酸,只覺得萬水千山走遍,他這個軀幹,他的行囊裡只剩下對家人的思念。
  可等他緝私完還沒等表彰就請了假,迫不及待的回了家時,一面是母親和姐姐,一面是女朋友,她們雙方對立面,搞的他有苦難言。
  好久不見。
  見了面,他對家的眷戀還沒貪戀幾分鐘,就被氣的離家出走。
  這一刻楚亦鋒覺得自己真是很平凡,平凡到無解且無力。
  無路可退到甚至要用威脅的方式,用幼稚的語言放話看他能不能結上婚,才能制止。
  他不敢靠衝動,對畢月寬慰承諾說:「我只要你,沒媽沒姐,她們怎樣都跟咱們的關係無關。」
  因為他知道那承諾是扯淡。
  更不能靠衝動對母親和姐姐大鬧,即便在醫院時都快壓不住自己的火氣了。
  因為那是他的家人們。
  他也想跟親姐姐像以前似的,掏心窩子為彼此考慮,他也想母親看到他高興,笑的比他還開心。
  而不是心累,和家人爭吵到了神傷離開的地步。
  楚亦鋒放下車窗,彈飛了煙頭,左右晃動了兩下脖子,這就代表他歇口氣又能該怎麼辦怎麼辦了。
  男人嘛,為生活忙碌承擔,應該的。
  ……
  「楚哥,這地方不好找吧?小弟我恭候多時了。」
  楚亦鋒隨意拍了拍打招呼人的肩膀:「還成。小六子,跟大鵬胡吃海喝了吧?胖了好幾圈兒,還那麼貧。」
  「嘿嘿。楚哥別逗了,人我們劉總都瘦了。快請進。」
  劉大鵬確實是瘦了,又瘦成跟以前當兵時差不多的身材,手邊兒一大堆報表,他正抓耳撓腮呢,一抬頭看到進了辦公室的楚亦鋒,趕緊站起,邊迎邊抱怨道:
  「我等你倆點兒了嘿。你也太不拿哥們當回事兒了,我這頭推了倆會議。晚上還得請你姐夫他們幾個吃飯,咱得罪不起不是?」
  說完,對著楚亦鋒肩膀捶了兩拳,捶完劉大鵬一挑眉,他現在更打不過楚亦鋒了吧?
  楚亦鋒回身看著小六子關好了門,這才回頭笑道:
  「剛回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耽誤了。」又轉頭觀察了一圈兒,評價道:
  「當初小打小鬧的,現在弄的挺像回事兒,鳥槍換炮還弄個小二樓當辦公室。」
  劉大鵬嘴上臭貧回了句:「抬舉了不是?」,臉上卻很臭屁自得,手上泡著茶,嘴上埋怨道:
  「你都不說給哥們來個電話。你這軍師沒影子了,要不然哥們小二樓算什麼?你常聯繫我,咱倆雙劍合璧備不住現在一人一棟樓了。幹嘛了你?哥們,那面真管那麼嚴?」
  楚亦鋒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兩個人敘舊敘了半個小時,楚亦鋒抬腕看了眼手錶,畢月還有一個鐘頭就要下課了,他才認真道:
  「大鵬。」
  「有事兒啊?」劉大鵬眼珠兒一轉,想到中午那時候楚亦鋒聯繫他找人辦證說是買地,他又疑惑道:
  「你怎麼想起買地了?」
  「不是我,是我女朋友買的。」
  劉大鵬眨了下眼睛:「你給她買的?出手夠豪啊。」
  「我倒想。不過她還是有點兒能力的。」楚亦鋒端茶杯抿了一口,藉著這話題乾脆道:
  「大鵬,我來是有個事兒,你這塊,我想撤資。」
  「撤資?」劉大鵬擰眉。
  最初他南轅北轍支起這一攤子時,他們可是說好了的,有難同當,富貴同享。
  亦鋒兩次十萬塊扔裡面時還開玩笑告訴他,這就是小金庫了,動了就沒私房錢玩樂了,讓他上點兒心。
  再說坐他面前的是誰?楚大少啊?
  劉大鵬怎麼想都不可置信,再次問道:
  「你說撤資?我怎麼聽著像開玩笑。你知不知道咱建材貨在路上,這次幹的是大票,我這下次的火車皮條子都批到手了?」
  楚亦鋒心裡沒負擔,翹著二郎腿挺誠懇道:
  「對,是撤資。知道你混的不錯,我就更放心了。當初我投錢也不是為了你火車皮哈,少跟我扯那個,就是怕你離開部隊呆廢了。」
  「不是,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兒啊?」
  楚亦鋒揮手叫停,繼續道:
  「咱兄弟之間的感情先放一邊兒。這兩年我也在你手裡掙了個幾萬了,不說其他,互相幫助、互惠互利。
  當初說的合夥什麼的,隨口的話,這就夠了。
  大鵬,你現在自己單飛,比和我合夥要明智。」
  劉大鵬急了,把他當什麼人了,站起來擰眉問道:
  「我不是在跟你磨磨唧唧的差二十萬。你要說碰到什麼急事兒了,撤資幹嘛?我這就給你轉錢就完了唄。
  我是真納悶啊,誰缺那東西你不能缺啊,你著急要它幹嘛用?
  你背後有你姐,我這麼撲騰到你姐那可都是小打小鬧,二十萬你跟哥們這說撤資?就難成這樣?」
  楚亦鋒壓根兒就不想佔這個便宜了,一碼是一碼,借二十萬算怎麼回事兒?
  也本不想多說其他,可抬眼看著滿臉納悶的劉大鵬,他想了想指了指沙發,示意劉大鵬坐下。
  「就是那塊地,我想讓畢月支起來,早上我特意去看了一圈兒,總覺得她轉手倒賣太虧了,沒大意思,不如單干。資金這塊,我打算給她投一些。」
  劉大鵬略一琢磨,覺得得勸勸,有點兒唏噓道:
  「我說,咱可沒娶回家呢。二十萬?得,當哥們沒說。」端茶杯喝水被燙了一下,又打聽操心道:
  「你不會是掏的不止二十萬吧?不會跟你姐那面也撤資了吧?我說,要是大把大把的錢砸進去,咱是不是太被動了?太相信她了?」
  「沒有,我沒和我姐說。本來那公司就是我姐的名。」
  「她的名也是因為你不方便不是?現在步入正軌不提了,那公司大事小情不是你撐著?」
  楚亦鋒搖頭,雙手搓了搓臉:
  「沒那些事兒。和我姐也沒必要算那個。這不是畢月的地嘛,我姐和她不對付,說了也白說。」
  「啊!」劉大鵬終於掰扯明白了,搞半天是這樣的原因,感慨道:
  「你家裡要是不同意,有的折騰。」
  楚亦鋒無限感慨也道出心裡話:
  「這女人啊,結婚沒結婚的,都有意識知道婆媳關係難。
  就咱這些傻老爺們,總覺得自個兒不一樣,是那個智勇雙全外面家裡全能搞定的。呵呵。」
  「二十萬,待會兒給你轉就完了唄?晚上等我招待完,咱喝酒吧?」
  「合同都寫好了。撤資就是撤資。喝酒啊,沒空,得回家做飯。」
  此刻楚亦鋒也後悔,對畢月話說的太滿,還口口聲聲勸畢月去大院兒呢。


第三八七章 小人格外多(三更,為霧夜幻影和氏璧+1)
  畢月在梁笑笑的取笑聲中,踩著下課鈴,腳步輕快了許多,趕緊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一走,後腳坐在中間的姜珊同學馬上回眸望了一眼。
  而袁莉莎坐在姜珊側後身,也跟著回頭瞟了眼畢月離開的背影,隨後橫了一眼姜珊的後腦勺,放慢動作收拾書本。
  要說上次畢月、梁笑笑,和姜珊、袁莉莎幹完了架之後吧,袁莉莎是每次見畢月都用鼻子哼,不哼不挑釁就跟難受似的。
  見到梁笑笑也冷嘲熱諷的,不過倒是能說兩句話,就是不帶好氣兒罷了。
  最恨最煩的本該是畢月和梁笑笑,實際上,能讓袁莉莎還嗤之以鼻,說明還沒糟糕透頂。
  有一個人,袁莉莎直接當空氣處理了。
  原來袁莉莎跟姜珊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就因為那次幹架後,袁莉莎叫來了她父親,畢月叫來了她小叔到學校賠禮道歉。
  姜珊和袁莉莎哭訴家是外地的,折騰來一次很不容易,意思是讓袁莉莎多承擔點兒,袁莉莎真就傻大姐啥都擔了下來。
  結果一次回宿舍幫姜珊取書,翻到了姜珊和班長何卓爾寫的信,信裡信外意思是她給姜珊帶岔道了,她帶壞了姜珊,要不然她怎麼可能大包大攬承擔錯誤,還被通報批評了呢,這給她氣的。
  大吵一架吵到差點兒動手,又叫來何卓爾私下評理。
  最後袁莉莎很心累,她發現她喜歡的班長,用著極其不耐煩的語氣給她斷官司,意思是事兒過了拉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別再提了。
  她不平不忿,大聲繼續嚷著她的委屈,何卓爾站在小樹林裡,卻對一直抹淚不吭聲的姜珊拍了拍肩膀。
  男人都喜歡示弱的姑娘,而會示弱的姑娘在同是女人的袁莉莎眼裡,是那麼的虛偽,尤其看到姜珊主動和不搭理人的畢月笑著說話,她恨不得撓幾道子,恨姜珊無恥。
  二十出頭的姑娘,雖還分辨不清楚好男人到底該是什麼模樣,但她卻清楚明白她還看不上何卓爾了呢,她不稀得要和稀泥的男人。
  從那之後,畢月和梁笑笑搬走了,袁莉莎並沒有成為宿舍的中心人物,倒形單影隻了。姜珊和何卓爾偷著談戀愛了。
  袁莉莎坐在原位慢吞吞的,特意支起耳朵聽,她知道姜珊最煩的是畢月,而不是梁笑笑,因為人家梁笑笑一直很行。
  「曉琳,知道中午我在學校門口看到什麼了嗎?」
  付曉琳推了推黑框眼鏡,她這半年和姜珊走的很近,,買衣服買東西去食堂,都是她倆搭伴兒:
  「什麼?」
  嬌小圓頭俏鼻的姜珊撇了撇嘴,說道:
  「看到有開汽車的送畢月,你知道那汽車多少錢?說出來嚇死你。呵呵,難怪了,穿戴……算了,那個就不說了。」
  姜珊瞬間打住,她想起上次大打出手就是因為說畢月找有錢人,又繼續道:
  「咱們天天提心吊膽怕被分配一個不好地方,難怪畢月不擔心。」
  付曉琳苦悶地低下頭:
  「管是誰有能耐呢?總比我強。你們都有點兒其他招,就我,我一想到要去郊區教不大點兒的孩子,不會是托兒所吧?鬧死心了。就這還是我求咱王老師的。要不然不得去外地啊?」
  姜珊歎了口氣,慢慢悠悠道:
  「是啊,你可比畢月成績好太多了。
  你說你們還都是東北老鄉,你也一直比畢月條件好啊,她一年四季三套衣服,鞋都快漏腳趾頭了,裝的一副老實相。
  可是這一認識有錢人翻身了,馬上就變樣了。
  你看哈,你也是農村的……」
  付曉琳臉一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話我就對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
  你看,你們都是農村的,就是養豬還需要成本錢吧。
  畢月家以前那麼窮,哪來的錢做買賣?說她家裡乍富了,她叔叔都給她買車開了,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她叔要真那麼有能耐,她父母要是有本事兒,早幹什麼去了?
  還不是畢月靠著那張臉先認識的有錢人,也許是借錢讓家裡干的什麼買賣呢。
  唉,我是真替你不值啊,曉琳,就因為你不認識那麼個人。
  也真為咱們心寒,以為什麼都是憑成績,現在看來,咱還在學校呢就這樣了,到了社會上,成績算什麼?無處講理。」
  付曉琳沉默了,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眸在垂眼間眨了又眨,看起來老實極了。
  姜珊一側頭正好和袁莉莎對視,太過瞭解一個人的脾氣性格和過去,使得她壓根兒就沒瞧得起袁莉莎,沒當回事兒,又一扭頭趴付曉琳耳邊咬耳朵,用著氣息說道:
  「老師也許都幫畢月,誰讓人有能耐呢?可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啊,怎麼就沒人寫大字報在學校裡多貼貼,輿論一上來了,老師也管不了啊。我是真生氣,她下來了,咱們是不是能多個去好學校的名額。」
  說完,姜珊若無其事站起身,推了推被她說愣住的付曉琳,笑道:「走啊,吃飯去。」
  付曉琳老實巴交地點點頭。
  姜珊嘴角一翹。
  最好搞臭畢月,省得何卓爾那個不省心的還惦記,當她不知道寫的好幾十首藏頭詩裡都是畢月的名字?
  居然還噁心巴拉,大言不慚地告訴她,那是他的過去,一生中哪個階段都不能抹殺。
  給畢月搞臭了成了污點,看能不能抹殺。
  ……
  畢月離挺遠就對大門口的楚亦鋒揮手。
  看到楚亦鋒毫無自覺地站在大門口,門口大爺和路過的同學頻頻望過去,她還憋不住笑了。就是想笑,沒啥原因。
  等倆人會面,剛乾巴巴說了句,來了?來了,有位更沒自覺性的人來了。
  「成子。」
  畢成挺親的對楚亦鋒點頭道:「楚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的?」
  轉頭看向畢月時,可就面無表情了:「娘讓你回家。」
  畢月一扭頭。
  畢成說話前先瞟了眼站他面前的楚亦鋒,耐著性子又商量道:「姐,差不多得了,你不回去我也沒好日子過。啊?」
  「煩不煩?」
  「你能別犯軸嗎?你不回去你要干哈?娘讓你回家!」
  畢月覺得沒面子死了。上前一步剛要罵畢成,楚亦鋒用胳膊攔住她,成子也不叫了,直接皺眉質問道:
  「畢成,你跟誰大呼小叫的?你跟你姐說話就這個態度?會調和你就調,不會一邊兒去!」
  楚亦鋒打開車門,示意畢月上車,倆人揚長而去。(。)


第三八八章 明白人PK糊塗人(一更)
  梁吟秋一下午沒上班。
  在楚亦鋒走後,她躺在床上無力地對楚亦清揮了揮手,十分希望她女兒閉嘴:
  「你該領童童看牙就看牙去。」
  「我看什麼牙呀媽,小鋒要瘋了,您聽見沒?他要結婚,還要結給我們看!哪天抽冷子打了戀愛報告了,什麼都晚啦!」
  梁吟秋深呼吸:我看你要瘋。
  她無奈地閉眼假寐。耳朵邊兒還得聽著客廳裡的楚老太太念著小磕罵道:
  「作吧,一個個就作吧。可下回家了,把你們能耐的,屁股都沒坐熱呢,又給罵跑了。你們娘倆一天天不幹好事兒。」
  楚亦清發現她母親不動地方,就躺在那不吱聲,脾氣急躁,圍著她母親的床直轉圈兒:
  「媽,你趕緊著啊,給他喊回來。我現在跟他那說話不好使。你給他叫回來,管是好好說還是臭罵一頓呢,一男一女,能幹出什麼好事兒?」
  梁吟秋強挺著爬起來,就在楚亦清以為她母親要聽她的時,梁吟秋對著楚亦清的後背砸了一拳頭,崩潰道:
  「回你自己家!」
  楚亦清怕給她母親氣過去,一跺腳,摔門出去了,衝著樓上不順氣的喊道:
  「劉嬸兒,呆樓上下不來啦?給童童領下來,聽沒聽見?!」
  楚老太太手指點著楚亦清,結果楚亦清比她奶奶氣性還大,又一次不順心眼子拿老太太撒氣道:
  「以前也沒見到您多偏心小鋒,現在見他又哭又嚎的,您那是害他你知不知道?」
  老太太被氣的心口一疼,這回是動了真氣。
  以前?原來她在孫女的眼裡,就是個偏心的不得了的奶奶。
  剛才埋怨對孫女不好,現在又說她對大孫子也不好。
  她剛才承認看不上亦清是想跟孫女強強,實際上她偏心誰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小慈那不是小疙瘩嘛,小慈他沒爸爸了。
  「放你奶奶個屁!」
  氣的老太太罵上了自己,氣的都快糊塗了,眼睜睜看著孫女扯住曾孫子罵:
  「你敢哭一個試試?給我憋回去!」
  汽車聲前腳消失,後腳老太太拍著心口,接過劉嬸兒遞過的水杯喝了一口,大喘著氣,對梁吟秋的屋門,有點兒打商量的語氣。
  不商量不行啊,彎腰彎腰吧,為了老楚家,為了大孫子,說道:
  「我別的都懶得說你。
  就亦清這脾氣,就她那樣,她能管明白誰?不作出事兒就不錯了!
  攏共家裡幾口人?你看看就小鋒找對象這事兒,她就能給作的底朝天。
  我聽她手裡過的賬都是幾萬幾十萬。
  我的個老天啊,哪天她腦子一熱,再給大天兒烏紗帽干丟嘍。
  萬一再干賠了,咱們家這幾口人搾乾骨髓也賠不起!」
  楚老太太半個身子倚靠著劉嬸兒,一手拄著枴杖,往前走了幾步,一閉眼睛,終於下決心吐話小慈一分錢不要:
  「梁吟秋啊,我不管是你哥給你開的,還是給小鋒和亦清,你就是不給小慈,你也得尋思尋思你兒子。
  就小鋒趕明兒生的孩子才姓楚,你別給我犯糊塗!
  我是沒文化,不如你有文化,我也歲數大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裡備不住罵我千八百遍老糊塗了。
  可你知道不知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就你閨女那性格,你自個兒品品,她要是被捧的再有點兒本事兒,都能上天。
  我算是看好了,她管不明白誰,你好好給我尋思尋思有用的,別老在畢丫頭身上打轉。
  自古胳膊就擰不過大腿兒,你看我不就知道了嘛?!我誰也不服就服你!」
  說完,楚老太太一揚脖子,示意扶她上樓。這給她氣的,。
  梁吟秋騰地坐起,話都到了嘴邊兒了,又深呼吸嚥了下去。她等著楚鴻天下班,等她丈夫叫兒子回家。
  ……
  畢成望著絕塵而去的汽車,就似能看到楚亦鋒氣沖沖的臉似的,他不服氣地雙手插腰,一手甩開自行車,自行車倒地,車□轆還在慢慢悠悠地轉著圈兒。
  那是他姐,他親姐,他和畢月才是一家人,楚亦鋒算哪根蔥啊?敢訓斥他!
  梁笑笑推著自行車在畢成的身後出聲道:「大成?」
  畢成賭氣囊塞轉身看過去。
  「你姐昨天還發低燒呢,腮幫子都腫了,今天才去看,你知不知道?」
  「哼,有家不回,自己作的唄。」
  就畢成這態度,梁笑笑這一刻忍不了了:
  「她現在回去幹嘛?你這個她一手帶的弟弟都對她沒個好臉色。
  你們從來沒人想過,她能把玩命掙的錢往水坑裡扔嗎?
  她有楚亦鋒,她馬上就要實習上班了,她可不可以不折騰,為的是啥?
  都是一心使勁想讓家裡更好再好。
  你娘和你姐一吵架,畢成,你馬上偏心了是吧?
  你只記得你姐說的那些狠話,包括罵你的,就沒想想她說那些話之前你娘說了啥?
  讓她去死。你一心為家,被家人咒罵怎麼不被雷劈死了,你傷不傷心?
  做不到換位思考,也讓她也喘口氣吧!」
  梁笑笑說著說著更生氣了,她本來想等畢鐵林來著,跟畢鐵林好好說道說道他那個嫂子可真差勁兒。
  此刻再一看畢成挺倔挺哏的不說話,她微皺著鼻子氣憤道:
  「畢成,給她留點兒臉吧。你這兩趟來學校哪次沒喊?本來你姐開個車上學就是我們學校名人。
  你不知道你姐好面子?
  以前我一直覺得我就挺可憐的了,再看看你姐,我比她幸福多了。
  你們誰有點兒什麼大事小情的,她得護著,管你們被指責,當初不讓你瞎處對象,她給自己氣病了。
  父母該提供的好環境,她得擔起來。
  她怎麼那麼倒霉呢?她幹的哪是平常人家姐姐該幹的事兒?趕上當爹當媽了。
  她心心唸唸要給自己個家,卻私下裡讓我打聽給你看房子。
  現在不夠慘嗎?不想吵架只能躲著,飯店都不敢去。
  掙那麼多錢,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你還一次又一次跑到學校大門口,吵著嚷著戳她心窩子。
  她白對你好了。
  你一直跟你姐在一起摸爬滾打掙錢,我不明白,誰不理解她,你也應該理解她。
  現在你這個樣,真讓人失望!」


第三八九章 玉兔顛(二更)
  先是他姐,又是他媽,這又畢成,不怕大事,就怕說不清的家庭瑣事,只一天下來,楚亦鋒就有點兒扛不住了。
  順手抓起畢月的左手,兩隻手疊加,一起放在車檔上。
  他身邊這姑娘,這些天是不是都沒有過過消停日子?
  側頭看過去,畢月一臉坦蕩蕩地看著前方。
  這樣一副表情,看的楚亦鋒心裡一疼。
  看畢成剛才那副德行,就猜都能猜到爭吵當天。
  沒人替他的畢月說一句話,她就只能靠牙尖嘴利說狠話替自己出頭。
  楚亦鋒擰眉看著車窗外,心情有點兒糟糕。
  等紅綠燈的功夫,望著街上那些匆匆行走的人群,他想像著身邊這丫頭拿著個皮包,比他回家呆半個月的行李包還小。
  就拎著那麼一個小包,聽著她娘罵咋不死了被趕出家門,自己拿著包走在街上,開他的房門,屋裡空蕩蕩的,他還不在身邊。
  即便這樣,看起來挺聰明挺厲害的丫頭,卻在哭訴時哭糊塗了。
  跟他哭訴說百貨大樓那段,她還能用手背擦淚說她娘撿大骨棒的一幕。
  能聽出來她特別難過,就跟一根刺兒當時紮了她的心一般,她現在表現的越是看不上她姐,就說明她當時越心疼她娘。
  想到這……
  「月月,我跟你說過嗎?」
  「嗯?」畢月心裡一鬆。
  上車以來,她倆就沒說話,不吭聲的氣氛下,她感覺無所適從。
  楚亦鋒莞爾一笑:「我啊,在那面想起你,心裡叫的都是月亮。」說完趕緊裝作看倒車鏡,給畢月個側臉。
  「不能,我哪是月亮,我備不住是顆星星。」
  「呵呵,不愛當月亮啊,那是哪顆星?」
  畢月回眸望過去,望著楚亦鋒笑呵呵的側臉,她一本正經自黑道:
  「掃把星唄。」
  楚亦鋒無語轉頭,給了畢月正臉,很認真道:「胡說。」
  隨後執起畢月的手放在唇邊兒,又換了笑模樣商量畢月:
  「晚上想吃啥?我給你露一手。一堆心堵的人,咱倆自個兒吃好喝好。下午上課牙疼了沒?」
  「沒,隨便。」
  「你們是不是快實習了?有想去的地方嗎?
  呵呵,找個管的不嚴的地兒,到時候咱月亮當老師了,我也去旁聽。
  要是哪個學生不聽話,咱一起抽他。」
  ……畢月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楚亦鋒。
  她心裡明白,楚亦鋒是在哄她,哄她能心情好點兒。
  越哄,她越覺得臉熱。
  她此刻除了挺起胸膛,還能怎樣?沒面子也要裝作若無其事。
  哪個姑娘不想在戀愛對像眼中是個美好形象?
  她形象慘點兒罷了,不對,是一直就沒好過。
  早餐攤賣油條,電影院門口淋的跟落湯雞似的賣榛子,至於後面,後面更是不敢想。
  她也想在楚亦鋒面前表現各方面都是好的,也想讓楚亦鋒高看她一眼。
  家裡很溫馨,要啥有啥,她這個人優秀的不得了,父母疼愛,弟弟們對她好還聽話,全都護著她。
  男朋友高大上,她跟公主一般配他。
  畢月和楚亦鋒聊天的空擋,頭靠車窗,鳥悄地歎了口氣。
  楚亦鋒真是想不開,怎麼就看上她了呢?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
  畢成被梁笑笑最後那種失望的眼神刺激的,失魂落魄地騎車往飯店去,闖了個紅綠燈都沒意識到。
  到了飯店門口,還沒等推門進去呢,裡面人聲鼎沸就傳了出來。
  隔著玻璃窗望進去,裡面的大廳都要坐滿了,估計包房也是爆滿的狀態。
  大山哥扶著戴寒菲從廁所正好出來,戴寒菲那臉又跟菜葉子色似的,一準兒吐了,飯店再忙也沒招,他大山哥又要提早扶著未婚妻離開了。
  弟弟狗蛋兒就在收銀台那寫作業。
  他爹走路又有點兒瘸了,這是累的。他爹正拿著本子賠著笑臉在聽顧客點菜。
  他娘穿著個跟服務員一模一樣的工作服,也是滿臉堆笑。
  邊喊來了來了,3號桌魚香肉絲,邊帶小跑的上菜,還比比劃劃指揮其他服務員。
  畢成心累地想,他爹他娘要是聽到他姐又沒回來,還能對他這麼笑就好了。
  腳步躊躇,想了想,畢成轉身推著自行車又走了。
  他不想看見他娘捂著心口掉眼淚嚇唬他,也不想聽他爹大嗓門罵他。
  誰行誰去叫去!
  晚上七點,畢鐵剛頻頻開門關門的,他跑街上望了好幾遍了。
  這大成,說是放學找大妮兒去了,這怎麼去一個還搭一個是咋地?
  氣的畢鐵剛嘟囔罵道:「沒一個省心的。也沒個電話號,唉!」
  畢成往嘴裡扔了個花生米,仰脖一口喝進去一兩白酒,辣的他捂嘴直咳嗽,心裡卻覺得這酒真甜。
  對他對面的哥們羅麻花兒,大著舌頭扯嗓門喊道:
  「麻花兒,就你這外號都是我姐起的!
  她這麼叫你,我就跟著叫。我姐對我夠意思,她咋不想想?我對她也夠意思啊。她憑什麼那麼說我?」
  羅麻花兒無語瞪眼:「你姐這麼能耐?搞了半天,你家錢都是你姐掙得,不是你爹你叔啊?」
  畢成酒勁上頭,聽到這句話瞬間怒了,青筋暴露沖羅麻花兒喊道:「我、我姐,我倆一起!」
  晚上八點,也有一個人飲酒醉,醉了後慾火焚身。
  屋裡只開著一盞檯燈,和外面的霓虹燈遙相呼應著。
  女人惹火的身材,上面的花襯衣敞開衣襟,內衣包裹住酥、胸半裸半露,下身是光溜溜的,她正趴扶在玻璃窗前。
  美足蹬高跟,酥、胸玉兔顛。
  唇紅齒白的嘴裡,隨著身後男人越頂越用力,她不自禁地發出貓叫一般連續嗯嗯嗯的聲音。
  男人越干越解氣,一個挺深,卻忽然停下動作,掐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一臉邪氣,噴著濃重的酒氣笑問:
  「聽到楚亦鋒回來了,你身體僵個什麼勁兒?」
  「我,我沒。」夏海藍還尚在意識不清中。
  劉大鵬想起安排王建安他們吃飯時,跟王建安提楚亦鋒,結果這女人跟了他還惦記呢,坐他旁邊後脊樑骨居然一僵。
  就聽一個名字就受不住了?他是不是太慣著夏海藍了?
  隨後,昏黃的屋裡響起了女人差點兒叫岔氣的嗯嗯聲。
  「干你只能關燈。誰規定的?
  我告訴你,從今兒開始,小爺不慣你這臭毛病。你要閉燈想誰?嫌我胖,我減肥,你還關燈!
  你惦記我兄弟,在我胯下叫喚的別特麼這麼歡實啊。你給我睜眼看著干你!
  夏海藍,我告訴你,楚亦鋒能傾盡所有給他女朋友投錢。
  現在他也許跟我一樣,不過他在床上當的可是三孫子哄著人,你啊,重新托生,他都不會這麼對你!」(。)


第三九零章 晚上漢子難(三更,為霧夜幻影和氏璧+2)
  劉大鵬剛抽出去,夏海藍立刻癱軟在地。
  她跪坐在窗戶邊兒,眼睛始終看著外面的霓虹點點。
  練舞十幾年,女人即便跪坐在那,也是挺直著脊背。
  昏黃的燈亮照在她光滑的背上,白皙的皮膚更顯白嫩。
  夏海藍拉上滑落掉的紅色暗花襯衣,拽了拽已經到胸口上方的內、衣。將它拉回原位,又哆嗦著手指,從最上面開始,一顆接一顆地繫著衣扣,系的嚴嚴實實,似像是想包住所有的難堪。
  劉大鵬仰靠在床頭邊兒的椅子上,手中的白毛巾胡亂地擦著他的那塊「犄角旮旯」,擦完甩手將毛巾扔在了床上。
  藉著拿煙點煙的功夫,他抬眼看了一眼上身穿戴整齊,下身卻不記得穿褲子的夏海藍。
  心裡歎了口氣。
  那女人就跟傻了一般。
  是,他承認這次他過分了,藉著酒勁發洩了。他也是第一次這麼對她。
  以前捧的她如珠如寶對待,可就是因為他這麼慣著,慣的她不知道自己個兒是誰了!
  劉大鵬透過煙圈兒看著跪坐在那的背影,眼中很複雜。
  猶記得他倆第一次滾上床,事後夏海藍居然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他是撿個漏,她喜歡的是楚亦鋒。
  這臭娘們任性吧?喜歡別的男人都喊著通知他,不聽都不行。
  行,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知道,認了。
  想著就是塊石頭,早晚也能慢慢捂熱。
  夏家的大事小情,他跟親兒子似的給張羅,給夏海藍洗腳洗襪子,喝湯都恨不得給吹吹晾涼,伺候祖宗也無非這樣了。
  緊接著在一起一個多月,他和小六子說對賬的事兒讓她聽到了,沒聽明白呢嘿,居然就指著他鼻子,警告他:
  「這世間除了你爸媽,沒幾個楚亦鋒實心眼帶你,你給我好自為之。要是因為我生分了,咱倆就拉倒!」
  劉大鵬單手搓了搓臉。
  今個兒又是,半年了,不是三天五天啊,這怎麼楚亦鋒一回來,她又……又是聽到楚亦鋒的名字一愣神的,又是拿筷子往湯碗裡杵的。
  他就不明白了,都是他的人了,那心眼兒就不能消停地圍著他轉嗎?
  明明到手的是黃花大閨女,他卻總覺得吧,時時刻刻頂著一腦袋綠。
  再嫉妒也心疼了。
  劉大鵬掐滅了煙頭,撲落撲落他那蔫了吧唧的小弟弟,走了幾步,彎腰撿起夏海藍的褲子遞了過去:
  「穿上,你說你光個□,傻坐那幹嘛?跟我示威啊?」
  夏海藍冷著聲音,連頭都沒回說道:
  「劉大鵬,楚亦鋒在別的女人床上裝不裝孫子,不用你告訴我!」
  火氣嗖地上頭,劉大鵬將手中的衣物一甩:
  「怎麼著?想著我哥們在別的女人那受不住了?尼瑪的!」
  劉大鵬邊走邊繫褲子扎腰帶,他怕他再跟夏海藍嗆嗆幾句忍不住再欺負她一頓。
  揚手拽掉西服往身上一披,轉身大步離去。
  ……
  「姐夫,跳舞啊?坐這幹嘛?」
  王建安頂著喝紅的一張臉,趕緊往後躲,對著劉大鵬緊著擺手道:
  「不了不了,不習慣,你們玩。」
  抬手腕看時間,心話了,身邊坐著的這小姑娘,抹的什麼破玩意兒啊?齁香的,再沾他衣服上。
  楚亦清可有潔癖,那鼻子也特好使。聞著了,回去不得讓他跪廁所裡啊?
  燈紅酒綠中,劉大鵬抱著小姑娘就開始跳舞,慢三慢四的舞曲,跳的是一首接一首。
  他甚至都沒看清懷裡姑娘的模樣,更無心和他請客的這些官場人說些辦點兒啥事兒的話,滿心滿眼都是夏海藍,以及楚亦鋒。
  劉大鵬覺得也就是他吧,換個人,也早特麼和楚亦鋒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後,夏海藍拿起電話告訴家裡人,她要出國。
  她倚靠在窗前,兩條腿還打著顫,卻神情恍惚自言自語道:
  人啊,真特麼賤。劉胖子是,楚……呵呵,楚亦鋒你要在別的女人那當三孫子,你比胖子還賤。我也是。
  ……
  畢月腦袋上搭著鵝黃色的大毛巾,剛洗完頭髮洗完臉。
  臉若銀盤、唇不點而紅,側頭看了看客廳的石英鐘,皺著小眉頭,問沙發上的那位:
  「這都九點了,你還不回家啊?」
  楚亦鋒裝傻:「我這不在家呢嘛。」說完站起身,邊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邊說道:
  「你洗完了?那我沖個澡。」
  畢月眼急手快,一把拽住楚亦鋒的胳膊:
  「你沖什麼澡啊?你爸都給你打電話了。」
  楚亦鋒兩手插褲兜不吭聲。
  「昨天是特殊情況,不回就不回了。今天你不回,你爸要是找上門要抽你,碰到我可怎麼辦呀?趕緊走。」
  楚亦鋒無奈地深吸氣,微彎著身子點著畢月的鼻頭,開始講道理:
  「月亮同志,你這樣可不好哈。
  昨天摟著我腰哭一宿,今晚又吃完我做的四菜一湯,菜葉子還在牙上沾著呢。你吃溜乾淨抹抹嘴就攆人?」
  畢月食指放在門牙上,以為說的是真事兒呢,楚亦鋒抿嘴憋著笑:
  「我就是沖個澡,集訓慣了,一天兩三次,從海裡上來怕有股鹽粒子味兒,你至不至於像防狼似的盯著我?」
  畢月臉一紅,想讓自己表現的很純潔,絕對沒往多了想,頂嘴道:
  「我困了,昨天前天都沒好好睡覺,上課跟大腦缺氧似的。」
  楚亦鋒胳膊一伸,摟住畢月的脖子,畢月整個人在他的腋下被夾著走。
  他對著畢月的頭髮聞了聞:「香。」又親了一口畢月的腦門:
  「你睡你的,我洗完呆一會兒就走。看看電視,多長時間沒看了。」
  ……
  這話能信嗎?這不胡扯嗎?大院兒沒有電視啊?
  畢月坐在床邊兒,聽著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流水聲,心口跳的有點兒快。
  她也不知道自個兒是咋想的,擦臉的油,平時她只摳黃豆粒兒大小抹臉,此刻正在往胳膊、肚子、腿上抹。
  抹的噴香噴香的,又穿的嚴嚴實實,低頭檢查了好幾遍衣服褲子,才鑽進了被窩。
  拿起床頭課本開始看,字都認識,甚至嘟囔出聲,就是一句沒往心裡去。
  楚亦鋒光著膀子,長腿褲子,那黝黑的肌膚,結實的胸肌……
  畢月趕緊拿書擋臉。
  「你不是困了?」
  「還行,看會兒書。」
  楚亦鋒頭髮茬還帶著水珠,站在床邊兒,那個他一直覺得很娘氣的酒窩時隱時現,伸長胳膊拽掉書,和回眸警惕看他的畢月挑了下眉,笑道:
  「那咱聊天吧,比看書有意思。」說完就撲了上去。(。)


第三九一章 親愛的人,興奮的時分(一更)
  畢月兩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紅霞。
  她側頭看一邊,睫毛被嚇的緊著扇動著,被上面這人壓的,有點兒喘不過氣。
  喘不過氣兒也憋著,和楚亦鋒臉挨臉呼吸可聞的距離,卻屏住呼吸。兩隻胳膊交叉擋在脖子處。
  畢月躺在那往後縮縮著脖子,就像是害怕身上的人撓她癢癢似的,又退無可退了,臉色艷紅一片,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畢月是本能反應,她也不知道她這幅欲拒還迎,太勾人啊?
  梳著小短髮、渾身擦的噴兒香的畢月,勾的楚亦鋒眼裡心裡只有一句話: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雙眼秋波閃,美艷若貂蟬。
  楚亦鋒修長的大拇手指,來回搓蹭著畢月的臉蛋兒,那眼神意味深長。
  畢月不瞅他,他看畢月的眼神卻很認真。
  神采飛揚的劍眉下,是一雙深如幽潭的雙眸,那雙眼,如夜的海。
  深情的男人本就有魅力,此刻渾身上下極具霸道野性的氣息,帥的一塌糊塗。
  畢月越是閃躲的神情中帶著羞澀,楚亦鋒越是對著畢月的臉喘粗氣。
  楚亦鋒滿腦子裡,都是上回在醫院病床上的那一幕,以及那些手感,他留戀且想得狠。
  他在特訓的日子裡,就靠那些想了八百遍的鏡頭支撐來著。
  出浴室前,他還怕湊近畢月躺在一張床上嚇到畢月,畢竟剛才這丫頭可是一臉警惕啊。
  他甚至還很很傻了吧唧地想好了到時如何找台階下,想好了台詞:
  「月,我洗的香不香?你聞聞?」
  結果這一刻,他早就忘後腦勺了。
  大拇指刮著畢月的臉蛋兒,一下、兩下,三四下,最終攆磨揉蹭放到畢月的唇上,他忽然由蹭改掐,瞬間掐住畢月的下巴。
  「唔……」畢月驚慌地瞪大眼睛,瞪著面前這張放大的臉,還能清晰地感知身上的人唇略涼。
  楚亦鋒發出在畢月聽來特魔性的含糊聲:「閉眼。」她真就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也親了幾次了,可唯獨這次,是在安逸的,不被人打擾,想啃多久啃多久的環境下。
  以至於畢月閉眼任由楚亦鋒的舌頭鑽進來,她也細嘗了下滋味兒,她特希望自己能將每一個動作都烙進了心底。
  事實上,她也確實用心記了。
  那薄薄的唇,最開始觸碰她唇是冰涼一片,只幾秒就溫熱了,探進嘴裡後,舌頭卻是滾燙的。
  他們嘴裡的味道一樣,中華大牙膏的薄荷香。
  他最開始親的很柔、很慢,帶著她的舌頭捲來捲去,他用舌尖在掃著她嘴裡的所有角落,像是在慢慢消遣。
  隨後,就像是在眨眼間,就在畢月覺得這感受真好時,身上一米八幾的大傢伙,身體往上躥了下。
  楚亦鋒兩手把著畢月的腦袋,放在她的耳朵邊兒,捧起她的下巴開始急速地親了起來,帶著她一起,舌與舌一起糾纏、翻騰、飛舞,口水攪動間,嘖嘖出聲。
  畢月胸口急速起伏,楚亦鋒胸口也急速起伏,兩人心跳頻率一致,兩個身體糾纏在一起,親啊親,親啊親,躺在原木色的大床上,猶如一道又一道曲線。
  情動到撐不住了,畢月大腦空白一片,就知道剛健有力的楚亦鋒一直緊抱著她。
  臥室裡,男人、女人,同時情不自禁地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嗯嗯」聲。
  女人嗯的婉轉叮嚀、嬌聲輕歎,男人聽的欲仙欲死。
  男人那低音炮的聲音嗯的低吼性感,立刻讓女人全身毛孔為他張開,其效果就是再近一步,真能濕了地毯、髒了床單。
  倆人那聲音,婉轉拉長的,讓掛在天邊的月亮都羞紅了臉。
  「楚亦鋒……」
  畢月趕緊睜開眼,閃動著睫毛,眼中有祈求,她急促地喘著胸口,兩手用力地按住衣服裡的那隻大手。
  「嗯……」楚亦鋒又是一聲拉長的呻吟聲,他意味不明地抬頭看了眼畢月,這就算是照顧畢月的情緒了,打了個照面後馬上又埋在畢月的脖頸間。
  他終於摸到了第一件「玩具」,那上面長著顆紅豆,他撥弄一下,下身一跳,畢月一哼。
  這地方,他想了大半年。
  想的他曾經有天晚上夢到和畢月幹那事兒,醒來後,他那地方疼的,他蜷曲著身子靠夾住才能睡著。
  他要抱緊她,他恍惚間覺得這是場夢。
  楚亦鋒大腦袋埋在畢月的脖頸處,唇一路延下,又停留在畢月的蝴蝶骨上,輕咬著那處凸起的骨頭,一手抓住畢月的髮際線,另一隻手上再次用力,兩指間夾住紅豆。
  身下的女孩兒開始躲了,畢月被揪頭髮揪疼了,嘴裡還發出似疼似癢的哼哼聲,楚亦鋒趁著這個空檔,手上和嘴不停,屁股卻輕抬了下,兩腳往下勾長睡褲。
  他心裡急不可耐,他的十七厘米半,已經迫不及待了跳動再跳動了,叫囂著要奔跑出來。
  而他身下的畢月此刻卻快哭了,真的心慌了,她太知道楚亦鋒要幹嘛了。
  尤其是那顆大腦袋已經不再咬她脖子了,而是掀起她的衣服,開始啃紅豆粒兒了。
  鬆開了她的頭髮,改成一手抓一側,一手捏著咬,她怎麼推那腦袋都不動地方,她身子一擰,那大腦袋又開始親她小腹了。
  「楚亦鋒,你別,我害怕……」
  害怕什麼,畢月也說不清,就知道連推帶躲的商求。
  或許是沒結婚就這樣,心理還是有所抗拒的。
  或許是楚亦鋒這架勢也太嚇人了,越是推不動她越是害怕,這人跟塊硬鐵似的。
  屋裡滿是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楚亦鋒露出半個屁股,裡面的紅格褲衩在屁股蛋下面,外面的長睡褲被他兩腳終於蹬到了腿窩處時……
  就在他手指已經不管畢月上半身了,開始試探摸底下濕不濕時……
  就在畢月也放棄掙扎了,想著不行沉淪吧。
  兩手捂臉,心裡含糊,滿腦子都是她剛才不小心看到黑乎乎那一片,以及那十七厘米半時……
  「匡匡匡」砸門的聲音響起。
  畢成到了得被羅麻花兒架著才能走的程度,到了楚亦鋒家門口了,卻來勁兒了,連捶帶踹的,樓道裡的聲控燈大亮。
  「姐!給我開門!你給我出來!你憑什麼那麼說我?就是真的,你也不能說出來,你給我道歉!」
  畢月捂臉來回扭頭掙扎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楚亦鋒後脊樑骨一僵……


第三九二章 情到濃時得衝動(二更)
  兩個聰明人,都被這午夜敲門聲給敲傻了。
  本來未婚男女之間的事兒,麻煩就麻煩在事後。
  事後就是成了,都得尷尬地躲躲閃閃擦擦洗洗,臉紅心跳適應一陣兒。
  就更不用說這倆人沒成事兒,馬上就要成的瞬間被打擾了。
  畢月呆傻地看著棚頂,她心口砰砰跳,最開始以為是楚亦鋒他爸找上門了,差點兒被嚇哭。
  結果仔細一聽,聽到的是她弟弟在門外又喊又抱屈的,還聽到鄰居開門讓小點兒聲的訓斥聲了。
  畢成得不得的耍酒瘋說了好多句,畢月聽的清,意識中卻不知道他喊的到底是啥意思。
  要不說女人總比男人要好點兒,就像那地方冷不冷淡也沒人發現似的,男人就不一樣了,好使不好使一試就瞭然。
  畢月啥事兒沒有,可楚亦鋒就不一樣了,他僵在那,一動不敢動。
  畢月率先反應過來了,她不再盯著棚頂,而是低頭看楚亦鋒。
  這一眼看的,她差點兒沒眼瞎。
  她睡衣都在脖子處這堆著,褲子是啥時候被扒下來的啊?
  那位嘴邊兒是她肚臍下面的痦子,從她這位置看,就跟那大腦袋在她的三角地帶似的。
  楚亦鋒的兩條大長腿在床下面耷拉著,半個身子在床尾處趴著,撅在那,露大半個白屁股。
  「匡匡匡」……
  「姐,你別躲我,你給我出來!」
  羅麻花兒哄畢成道:「你快小點兒聲吧,人鄰居一會兒出來削你。」又對著門裡面喊道:
  「姐啊?我小羅啊,快給他開門吧,成子喝多了,有嘛事兒讓我們進去說唄,我真是整不了他了,這影響鄰里鄰居的。」
  畢月歪頭看窗戶框,兩手拽好睡衣,顧不上害羞和難堪了。
  外面這還有要賬鬼呢,一會兒鄰居要是忍不了再報警,更熱鬧了。
  畢月只那一眼後,再都沒敢瞅楚亦鋒。
  她的大帥哥哥啊,手還掐在她兩胯那,盯著她肚子那處痦子傻一分鐘了。
  從來不犯傻的人,僵在那一聲不吭,不忍直視。
  輕抬了下膝蓋本想提醒楚亦鋒起來,結果……
  「噢!!」
  畢月急忙坐了起來,頂著漲紅的臉兩手一起去抓,但奈何楚亦鋒根本不配合,他捂著他的小弟弟滑下了床。
  「你?你……你沒事兒吧?」
  楚亦鋒光著屁股捂著小腹坐在地上,褲衩和長睡褲都在腳脖子處堆著,光著兩個腳丫子,他抬頭擰眉看著畢月。
  即便此刻畢月下半身光溜溜跪坐在那,楚亦鋒也緊盯住畢月的眼睛不放,眼中蘊藏隱忍著沙塵暴一般的怒氣。
  畢月吱吱嗚嗚,兩手緊著擺動解釋道:
  「對、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楚亦鋒盯了十幾秒後低頭閉眼,深呼吸,他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緩衝著自己。
  耳朵邊兒還聽著外面說家裡是不是沒人的男聲,等他再抬頭時,聲音低啞的厲害:
  「你蓋好被子,別出聲,別出來。」
  說話間,他也站起了身,露出蔫頭搭腦的小弟弟。
  楚亦鋒顧不上難堪了,一把拽起腳脖處的長睡褲。
  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在畢月一眨眼的懵圈兒中刮出了屋,又甩手關上了臥室門。
  風一樣的男子啥樣、他啥樣。
  就路過客廳那麼幾步的距離,他不僅扯住沙發上的格襯衣穿上了,還繫好了衣扣。
  「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用……」大著舌頭還嚷嚷的畢成忽然啞了音兒。
  楚亦鋒拽開了房門,眼中怒不可遏,根根立的毛寸頭髮髮際線青筋暴露,連句廢話都沒有,在畢成和羅麻花兒都瞪大眼的驚愕下,他對著畢成的膝蓋上去就是一腳。
  當即踹的連扶住畢成的羅麻花兒,都跟著一起往後倒退,倆人差點兒退到樓梯口。
  「你?你咋?」畢成被踢了一腳,第一反應不是急眼,而是想傻問你咋在這。
  楚亦鋒兩手掐腰,光腳站在門口深呼吸,勃然大怒低吼道:
  「跑我這撒酒瘋?你是不是欠揍?!」
  畢成微彎著腰,有點兒迷茫地回道:「我找我姐。」
  就這一句,楚亦鋒更生氣了。
  喝什麼多喝多?借引子耍呢。
  這回改捲了,對著畢成的屁股上去又捲了一腳,嚇的羅麻花兒趕緊鬆開畢成本能地往旁邊一躲,他替畢成屁股疼。
  「滾!你姐不在這!」
  半醉半醒的畢成,確實沒到酩酊大醉的程度,可楚亦鋒不踹他了,他也差點兒腿一軟堆在門口。
  腦子有點兒懵,心裡還挺委屈楚大哥咋對他這樣了?為啥要揍他啊?反應不過來自言自語嘟囔道:
  「不在這?難道在梁笑笑那?」
  楚亦鋒伸長胳膊一指,指向無處可躲的羅麻花兒:
  「給他拎家去!再敲門我踢死你們!」
  就在要關門時,楚亦鋒又忽然回頭,小羅同學停下了哄畢成趕緊走的話,被嚇的一縮脖。
  「送他回去知道怎麼說吧?」
  「啊?啊。」可小羅直到下了樓也沒明白是啥意思。
  ……
  楚亦鋒站在臥室門口,對著穿戴整齊的畢月單手摀住額頭,無奈地歎氣出聲:
  「要不是他同學跟著來,我非得給他拽屋裡揍一頓。」
  畢月臉紅不吱聲,她能說啥?
  楚亦鋒平穩了下心緒,無力地坐在床邊兒,畢月就半跪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
  楚亦鋒側過頭看眼前的姑娘,右手捧起畢月的臉蛋問道:
  「你嚇沒嚇著?」
  畢月……
  後怕、唏噓的男聲,誠實地告訴畢月:「我都容易被嚇壞了,那咱這一輩子就完了。」
  畢月表情有點兒複雜,尤其那完了倆字被楚亦鋒的表情和語氣烘托的,姑娘也不知道男人的身體構造,心挺大的,害臊的情緒裡還有點兒憋不住笑。
  「一下子就蔫了。」楚亦鋒沉悶地看畢月,眼中沒有色情,只有認真,建議道:
  「要不咱再試試吧?有病得抓緊……」
  「叮鈴鈴,叮鈴鈴……」電話鈴聲急促的在客廳響起。
  畢月看著氣沖沖又摔門出去的楚亦鋒,終於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爸!我成年了,你管我回不回家呢?!」楚亦鋒一股邪氣從腳趾間到大腦,一把薅掉電話線。
  進了屋,這次他情緒激動直奔大床,一把摟過畢月,對著唇就熱烈地親了下去,就在畢月被親的大腦缺氧,楚亦鋒鬆開了她的唇,胸膛起伏不定:
  「走,穿衣服。」
  「嗯?」
  「找個風景宜人不受打擾的地兒!」
  ……
  午夜十一點,灰色的轎車行駛在夜色中,飆出了京都城。
  楚亦鋒落下了兩窗,低沉的男聲在車裡迴盪: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島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夜風吹拂著畢月的短髮,她瞇著一雙笑瞇瞇的大眼睛,手肘柱在車窗處:
  「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自從認識了你,換了人間。」
  兩手緊握住,回眸對視間,一個笑的露出了酒窩,一個嬌嬌俏俏地笑的露出了一排貝齒。
  什麼大禮拜就一天時間回不來啊?
  什麼畢月得約王翠花母女倆啊?
  什麼得去飯店啊?
  什麼畢成今晚這德行回家,家裡能不能多想啊?
  畢月全都扔在了腦後。
  或許,談戀愛之所以美好,就在於傻氣的衝動。


第三九三章 完了,徹底交代了(一更)
  近三百公里的路程,轎車一路疾馳穿梭在夜色中。
  畢月已經在凌晨一點的時候,圍著毯子睡著了。
  她睡的很熟很熟。
  楚亦鋒停車尿尿,下車抽煙,拿皮包打開拉鏈取水杯,甚至抽冷子探身親她嘴角邊兒,她都是一歪頭躲開,意識上根本毫無察覺。
  不是因為連續兩天沒休息好睏倦。
  而是因為她放心。
  因為這次陪她走長途的是強悍無比的男人,那個能在她很多難堪時,站出來給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就像曾經,他在眾目睽睽下打開軍裝外套,遮擋在她的頭上,擋住所有狂風暴雨。
  ……
  海風拍打著岸邊,穿著深藍色半截風衣的楚亦鋒,筆直地站在路邊兒。
  聽著熟悉的海浪聲,聞著熟悉的海蠣子味兒,打開雙肩,伸著懶腰。
  他心情大好。
  楚亦鋒想著:這次,他可不是集訓,他的女人陪他來了。
  他和他的月亮一起看潮起潮落。
  開夜車也不覺得累,倒覺得棒極了。
  側頭瞇眼一瞧,遠處已經有很多人在指指點點,激動地議論紛紛了。
  抬腕看了看手錶,他轉身回到車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畢月先是笑了笑。
  彎腰伏在畢月的耳邊兒,嘴都張開了,又改成了親畢月的額頭、鼻尖兒,最後兩指掐著畢月的鼻子,親了上去,柔情輾轉的同時,不忘堵的嚴嚴實實的。
  他心裡默數,十、九、八、四……他先睜眼一挑眉,小妞肺活量不錯啊。
  「唔唔……」畢月掙扎了,臉憋的漲紅,瞪著大眼睛怒視面前放大的臉。
  嬌氣的聲裡,還帶著賴賴唧唧的動靜:「幹嘛呀你?」
  楚亦鋒站起身一指:「月,你看。」
  畢月順著手指方向一看,不知為何,只一眼,心口處突然像是有人給她敞開了大門一般。
  ……
  一男一女,一藍色一米色風衣的背影,衣角隨風輕擺,比肩站立,昂首東望,望著同一個方向。
  他們一起見證著:
  水天相連的地平線上,東方忽然迸射出金光。
  放眼望去,海神猶如高擎起手臂,撩開了輕紗似的薄霧一片。
  只短瞬幾秒,霞光盡染無餘。
  楚亦鋒朗聲讚歎道:「紅日出海,朝陽噴彩!」
  他身邊的女孩兒也迷戀地凝望著,卻翹起嘴角嬌俏一笑:
  「我想我是海,寧靜的深海,不是誰都明白,胸懷被敲開一塊小石塊,都可以讓我澎湃。」
  楚亦鋒馬上側眸看向畢月。
  他一臉柔情地聽著畢月輕聲哼唱道:
  「過往有些悲歡,總是去而復返;
  人太敏感,活的雖豐富卻煩亂;
  有誰不期盼,一個夢想的伴;
  相依相偎相知,愛的又美又暖。
  沒人分享,再多的成績都不圓滿。」
  畢月歌聲停了,她也同樣眼中柔情一片的側眸看向楚亦鋒。
  兩人對視間,這一刻,莫名感動,又同時有了動作。
  楚亦鋒瀟灑地打開雙手,示意女孩兒來他的懷裡。
  畢月也在同一時間一蹦挺高,跳到了楚亦鋒的身上。
  女孩兒兩腿盤住男人的腰,玉手十指尖插在男人的毛寸頭髮裡,她急切地尋找楚亦鋒的唇。
  某些一直束縛住畢月的那根弦崩斷了。
  她此刻像是什麼都不求,只求形影不離。
  海水的聲音淹沒了他們口水互換的嘖嘖聲。
  他們用深情的吻,想要將對方緊密相連,似在用深吻對彼此宣誓:永不分離。
  楚亦鋒一手捧著畢月的後腦勺,還在連連親著換口氣的畢月,嘴不離人,又是唇又是臉頰額頭的,另一隻手抱住畢月的屁股。
  抱孩子啥樣,他啥樣。
  兩人就是這樣一副模樣,往車裡去。
  唯一慶幸的是,楚亦鋒沒有將車停在鴿子公園觀賞海上日出的遊客集中地。
  而是停在相對來說的遠處,這也就代表著,他們能竭盡所能的調皮。
  ……
  婉轉地女聲,急促地喘息,畢月誠實地告訴楚亦鋒:
  「你別咬那啊,我疼。」
  楚亦鋒腹下一緊,他的十七厘米半又跳動的厲害了。
  楚亦鋒臉上滿是似痛苦又似享受、還似興奮的表情。
  他在畢月的兩腿間跪著,畢月的兩腳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咬了下牙,忽然直起身。
  此動作真是楚亦鋒人生中最眼疾手快的時刻。
  他用著從沒有過的速度回身檢查了下車門,又伸長胳膊,從後座往駕駛座上夠著什麼東西。
  啪嗒一聲,車鎖上了,又順手在兜子裡拽了件白襯衣。
  最興奮的時分來臨了。
  狹窄的車廂裡,滿是呢喃喘息聲,連空氣裡都瀰漫著讓人心癢的曖昧。
  畢月的屁股下面,墊著楚亦鋒的白襯衣。
  兩個人的心裡,都像是有小絨刷在撓,頭髮絲在輕掃一般。
  楚亦鋒忙的滿頭大汗,畢月一配合,他哪都想下口,用著化不開的濃情問道:
  「月,信我嗎?」
  畢月微點了下頭,點頭完趕緊閉眼。
  她兩手一捏拳,就交代了自個兒吧。
  突破防線那一刻,畢月痛苦的表情,帶給楚亦鋒被包裹的感受,雙重感覺的刺激,讓楚亦鋒不自禁低吼呻吟:
  「啊。」
  他覺得進入那瞬間,就像是剛被水浸泡,每個毛細血孔都在舒暢的蠕動。
  磁性的短音兒男聲:「呃呃……」楚亦鋒閉著眼睛強忍著大腦發麻的狀態,腦門頭皮裡都是汗珠子。
  等他結束享受般再睜開眼睛時,趕緊湊到畢月的唇角邊兒: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有點兒心疼且安撫地胡亂親著畢月的眼角,含糊地輕哄著,不自覺吐話道:
  「乖,寶貝兒。你放鬆,聽我的,真的沒事兒。」
  畢月一動不能動,也動不了,楚亦鋒越讓她放鬆,她越無法放鬆。
  夾的男人一悶哼。
  畢月覺得那肚子被塞的,撕開那瞬間,被突破那一刻,她差點兒沒翻白眼死過去。
  可那種被劈開兩半兒的感受,只是一瞬間,她現在難受的是他在裡面不出來。
  那種疼是漲的疼,漲到想上廁所,極其不舒服。
  眼前還有點兒冒星星似的呢,眼角控制不住往下流淚,卻毫無所知般僵著。
  「我動了。」
  「你別啊……」
  動了,楚亦鋒只給畢月緩衝了幾十秒,他就堅定地告訴畢月:
  「抓緊我。」說完,剛健有力的一個挺身。
  畢月是真抓,抓楚亦鋒的脖子,下巴,胳膊。
  第一次除了難受就是難受的記憶,疼的她連叫喚的力氣的都沒有,不適應到在幾分鐘時間裡一直貓叫般的哭著。
  楚亦鋒根本無暇管畢月了,他自己都要掌控自己了,幾乎馳騁起來是失控的狀態。
  只不過遺憾的是,他的第一次,埋頭苦幹只堅持了幾分鐘,為此,之後他汗顏了很多年。
  當他在狹窄的車廂裡發出四聲「e」,再一次挺身深度撞擊時,感覺瞬間氣流從下往上,大腦空白一片。
  男人繃直後背,繃緊了翹臀,隨後就軟倒在了女人的身上。


第三九四章 膩得慌(二更)
  情太濃,此時不矯情,更待何時……
  畢月眼神落在車頂燈上,急促地喘息著。
  這狹窄的車廂,剛才是腿差點兒被掰折,現在是楚亦鋒又突然猛地趴在她身上。
  畢月只覺得胸口快要被楚亦鋒壓爆了,再壓一會兒就得死了。
  楚亦鋒也心口起伏不定,他勉強控制著氣息,用手肘習慣性想拄一邊兒支撐自己起來。
  然而他大腦還沒完全恢復理智,智商未歸位的人,導致一手拄皮後座拄禿嚕了。
  「噗!」
  「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兒吧?」
  女孩兒、不,是女人在男人的身下翻白眼。
  畢月被氣的不行,你說有沒有事兒?
  剛喘口氣還沒等呼出去呢,又被一個大前趴差點兒沒壓死。
  顧不上害臊不害臊了,畢月直視面前這張放大的俊臉,帶著哭音兒吐話道:
  「你起來!」
  這仨字說的,楚亦鋒終於有點兒臉紅耳熱的自覺性了,也代表他智商在以極快的速度聚集。
  只不過這智商吧,用岔了道。
  他和畢月想的恰巧相反。
  女人是不滿意怎麼好幾分鐘,痛快趕緊結束這折磨人的過程。
  男人是心裡直犯嘀咕,他更不滿意自己。
  就幾分鐘,表現不好!
  事事要求完美的楚亦鋒,一想到這,全身毛細血孔蔫頭耷腦。
  楚亦鋒兩手用力去拽畢月。
  這都是男人習慣性的承擔善後,實際上心裡還盤旋著剛才血脈噴張的感受。
  挺留戀的,還想,但不敢說。
  楚亦鋒顧不上打理自己了,半蹲半坐在角落處。
  畢月也啥都顧不得了,只覺得臉早就丟到南天門了。
  坐起給楚亦鋒倒了個位置,她伸手拿搭在駕駛座頭上的內衣開始往身上套,越急越繫上不掛鉤,乾脆調轉一下,厚厚的海綿以假充真的兩個鼓包,被倒換到光滑的背上。
  「幹嘛?」
  「我幫你。」
  畢月頭都沒抬,聲音裡有不高興,還有不可控制的顫音兒道:
  「用不著。」
  楚亦鋒悶頭探身去前座兜子裡翻畢月的新襯衣,畢月這面才把內衣扣上,他那面馬上像個衣服架子似的打開衣裳:
  「先右手。」
  畢月擰眉:「你起開,越幫越亂。」
  可她前腳穿完襯衣,後腳又扭頭看觀察她臉色楚亦鋒,小聲斥道:
  「別的呢?」
  ……
  「快點兒,我著急上廁所。」
  ……
  一個下車走路腿有點兒順拐,一個小心翼翼地像是扶老太太過馬路似的彎腰陪著。
  即便這樣,「老太太」被海風一吹,藍天碧海一照耀她,臉色更是紅的不行,悶頭看石子兒地,還很煩扶她過馬路的「帥雷鋒。」
  畢月低頭邊走邊甩胳膊使小性子,急走兩步,楚亦鋒一個大步,繼續扶,還不忘一直看畢月的側臉。
  倆人又忽然站住腳。
  哪有廁所啊?
  有廁所,敢這樣嗎?
  畢月蹲在楚亦鋒的身後,起來也不知咋想的,還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的她欲哭無淚,差點兒沒眼瞎。
  紅白配,男生女生配。
  ……
  畢月頭靠在車窗上,微微蜷縮著身體,無精打采、面無表情。
  男士襯衣總共七個扣子,楚亦鋒有仨沒扣上。
  咧著衣領的形象,他卻毫無所知,滿心滿眼都在時刻觀察畢月,揣測著畢月心裡是怎麼想的。
  手剎都拉起來了,楚亦鋒又搖下了車窗,想了想,沒啟動車,而是側身橫擋在畢月的面前。
  要不說男兒英明神武千萬斤,不敵女子胸前四兩肉呢。
  講道理,楚亦鋒心裡此刻挺納悶的。
  他納悶明明「調皮搗蛋」是他和月情不自禁的產物,這怎麼月就莫名其妙單方面生氣了呢?
  「你怎麼不高興了?」
  畢月嘴唇蠕動了兩下,一擰身子,更是往車窗上靠了靠。
  楚亦鋒再往前湊了湊,大掌放在畢月的小腹處:
  「小肚子疼不疼?」
  畢月終於給個回音兒了,嬌喝道:「哼。」
  男人總比女人要實際,有問題解決唄,楚亦鋒上手要解畢月的牛仔褲:
  「都肚子疼了,別系扣了,不勒得慌嗎?」
  矯情且軸啊,畢月對著楚亦鋒的手背一巴掌拍下,拍的格外的脆聲:「拿一邊兒去!」
  「我……」楚亦鋒被畢月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換個人,他一準兒呵斥有話就說,不說拉倒。可這不是沒換人嘛,這不是畢月嘛。
  商哄還有點兒嬉皮笑臉,抬臉瞅著畢月粉撲撲的小臉:
  「月,咱*畢月嗖地轉過頭,回望楚亦鋒,滿臉不可置信:
  「你敢挖苦我胸小?」
  「不不不,我是說不平胸何以平天下,你大人大量,得原諒我。」
  「你?!」
  楚亦鋒眼疾手快拽住指他鼻尖兒的纖纖玉手,放在唇邊兒吹氣撩騷,磁性的男聲裡帶著笑意:
  「我喜歡平的,咱那叫含苞欲放。嗯?說說,怎麼了?我改。」
  被哄更委屈是通病,畢月就是更委屈的撅嘴道:
  「你為什麼在那時候,往我身下塞你襯衣,怕刷車?怕我給你弄髒了?那你別碰我啊,你是潔癖車還是該……」
  「快打住!」楚亦鋒鬆開了畢月的手,改掐住畢月的下巴尖兒,咬牙道:
  「胡說八道。我還以為給你哪弄疼了呢,搞半天因為這跟我哼哼的。出息。」
  「哼。」畢月又一扭頭看窗外。
  兩人剛才這一「深入溝通」完,原來挺大大方方的姑娘變了。
  原來挺優質聰明的男人也變了。
  楚亦鋒像個傻老爺們似的,解釋之前先憨笑兩聲,歪著身子歪的累了,乾脆側趴在畢月的腿上,也或許是他覺得說出來有點兒害羞:
  「呵呵,那不你第一次嘛,咱得留著,不是,是我得留著。
  不洗。
  留著做人有良心,過多少年都記得。
  記……記你在車後座交給我,你對我夠意思。」
  畢月也不傲嬌的哼了,她屏住呼吸,僵著身子,耳朵尖兒跟著楚亦鋒一起紅了。
  而楚大少,他自己此刻心裡也在矯情納悶地想:
  現在說我愛你都不會臊得慌,可說這幾句,這怎麼就不好意思瞧畢月了呢?
  一個萎靡不往前湊了,另一個又稍微變的正常點兒了。
  還是畢月打破羞窘的局面,嘟囔了句:「那你下次快點兒。」
  下次?
  趴在畢月腿上的楚亦鋒,眼睛一亮,坐起身坐正身體把著方向盤,傲氣地昂揚道:
  「那是。絕對快點兒。走,媳婦,咱先借個房子,我給我你蛤蜊燉蛋、蒸螃蟹,先給你補補。」


第三九五章 要炸毛的畢月(三更,為忽然好想念和氏璧+1)
  八十年代有八十年代的好,可八十年代也有它的不方便。
  不方便在大街上摟脖抱腰;
  不方便膩乎到和意中人兒緊相隨;
  不方便衣食住行只要牛氣地說一句有錢,就能安排的妥妥地;
  最關鍵的不方便,是楚亦鋒連想都不敢想的在山坡荒野打野戰,以及摟著畢月隨處找地就能開房間。
  那多節省時間。
  畢月扭頭問楚亦鋒:
  「我說,找人家借房子好嗎?
  這海邊兒指定有偷摸開旅店的啊?
  守著這景點,得多死心眼不掙點兒外財?我不信都要介紹信。
  咱就近找找吧。
  等你打電話找人,再等他送鑰匙啥的……
  我現在渾身不舒服,不想吃蛤蜊蒸蛋,只想洗澡!」
  畢月很嫌棄地掃了眼楚亦鋒。
  男人很憨厚,裝不知道被嫌棄了,將車一拐,一個調頭又往公園附近跑。
  他覺得畢月說的有道理,他也不想瞎折騰,只想盡快摟畢月睡覺。
  確實有旅店,但奈何想像是美好的。
  什麼後世家庭旅店啊?什麼帶洗手間啥的啊?通通沒有,凡是不要介紹信和證明的,一個民居裡住著好幾伙外地人。
  畢月微張著嘴,比她開車從東北回來短暫休息的招待所都差,並且價格死貴。
  即便這樣,她還受歧視了呢。
  四十多歲的老闆娘,倚著櫃檯磕著瓜子兒,就跟見怪不怪了似的。
  嘴邊兒帶笑,上下掃了眼畢月,又斜眼沖楚亦鋒一挑眉,將嘴裡的瓜子皮呸的一口吐掉。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又用餘光捎帶著瞄了眼楚亦鋒的三角地帶。
  楚亦鋒抿唇不語,擰著劍眉,在畢月的身後拽了拽畢月的襯衣衣襟,轉頭就走。
  「要不咱再找找?」
  「你要是不想借住別人房子,不行咱倆去療養院吧?」
  畢月還真就眼前一亮:「那方便嗎?」
  楚亦鋒抿唇不語。心話:不方便。
  在軍區療養院住,他啥也幹不成了,十個裡有十個認識他爸。不過你要堅持,我只能投降。
  畢月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無力地揮手示意:
  「你看你那個樣兒吧,取鑰匙。」
  ……
  接下來兩個人就順利了。
  兩人等人的功夫也沒閒著。
  這倆人特不講究。畢月站在馬路牙子上,拿著水杯刷牙刷啊刷。
  她一口漱口水的,楚亦鋒接過杯子一口漱口水的。
  畢月還不忘邊刷邊看熱鬧,公園門口的大喇叭裡放著:
  請到天涯海角來,這裡四季春常在;
  三月來了花正紅,五月來了花正開。
  遊客拽著孩子扯著老人的,誰逮誰不放過大門口,都在那合影留念,排號對脖子挎相機的人招手。
  她看見好多個女的啊,甭管多大歲數,全頂著爆炸頭,燙的就跟一個理髮店裡出來的似的。
  而小孩子們最時髦的打扮是滑溜面料的緊身褲,紅色的,黑色的,還有帶腳蹬子的。
  楚亦鋒倒了倒手裡的最大號保溫壺,最後幾滴水滴子也沒了,打開後備箱,將空水壺扔了進去。
  太陽光出來了,熱的他揪著襯衣抖了抖,等的心浮氣躁的,又抬腕看了看手錶。
  關麒,楚父以前手下的兒子,手下很多年前就轉業到地方,關麒念完書自然而然也隨父進入官場。
  甚至為人處世更圓滑,沒有當兵出身的耿直,比關父更悟這一行,悟到楚亦清為代表,京都有好幾個人來這投資考察。
  不是個老實的,手裡閒錢很多。
  關麒下車帶小跑的過來,熱情地離挺遠打招呼道:
  「楚哥,久等久等。不好意思。」
  楚亦鋒回身沖畢月招招手,介紹道:「這是你嫂子。」
  沒聽說楚家辦婚事兒啊?關麒心裡這麼想的,面上帶笑沖畢月一點頭:
  「你好,嫂子。」
  心話京都那幫公子哥,整不明白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記得前兩年,楚哥他們好幾個人一起來這玩,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在楚哥身邊的一個姓夏,一個姓沈,都比眼前這女孩兒前凸後翹啊?就住在他那啊。
  換口味啦?
  可見在外人眼裡,畢月跟一顆清秀的豆芽菜似的,瘦高的像根木棍兒,除了那張臉有看頭,身上沒料可抖。
  就這,楚亦鋒居然還能睜眼說瞎話,說她是含苞欲放型,就看怎麼養了。
  ……
  關麒的小二樓的私宅設計的很有「學問」,居然很前衛的將衛生間的門換成了落地玻璃門。
  這曖昧的,裡面是用簾子拉住才能遮擋的。
  更講究的是,二樓從客廳到浴室的位置,拉開簾子就面朝大海。
  據楚亦鋒隨口的幾句,這地兒有時候也當政府招待的私人場所,靠海邊兒嘛,有的人療養院不行,關麒很會做人。
  畢月一直看八十年代人都跟看鄉下人似的,結果等她走進這小二樓,她也真的驚訝了一下。
  甭管怎麼地,她和楚亦鋒終於有了落腳點,這落腳點還弄的像極了度蜜月的地方。難怪楚亦鋒一直堅持。
  畢月鳥悄地翻皮包,找出內衣夾在腋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臉卻通紅一片,趁著楚亦鋒換床單被罩的功夫,她趕緊去了浴室。
  進屋剛脫個精光,髒衣物還沒來得及扔水盆裡,就有人敲打她窗。
  低啞的男聲問道:
  「月月,我進去幫你搓背啊?」
  畢月衝著簾子翻了個大白眼:「用不著,你老實的哈。」
  老實就不是楚亦鋒了。
  楚亦鋒站在院子裡,看著二樓的位置,兩手插在褲兜裡,閒適地昂首看向浴室的位置。
  只看他上一刻表情還正常,忽然退後幾步,兩手從褲兜裡拿出,嗖嗖嗖加速,幾步就跳到了牆上,徒手抓著牆磚,輕鬆躍上二樓緩台,落地時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
  從褲兜裡拿出車鑰匙,撬著窗欞子。
  畢月一腦袋泡沫,半瞇著眼,水流還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滴答著,美艷的一張臉被氣的通紅,一隻手捂上面顧不得下面的:
  「楚亦鋒!你要瘋啊?!」
  楚亦鋒舉手承諾道:
  「我只是想幫你洗,洗完咱抓緊時間吃飯。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
  ……
  作者有話說:今天效率有點兒低,這章寫的這麼累呢。
  嗯,先說正事兒。
  上上章,男人發出的是短音兒四聲「e」,是「呃」的意思,不是咦。
  請看我一本正經的臉:我以為你們有經驗能猜到。
  第二件事是,明天兩更,更新時間下午三點。暫定週一週二無法加更,因為我三十號要連串兒發,最少四更。
  祝甜心們晚安。


第三九六章 特種兵男友(一更)
  溜門撬鎖,爬樓偷香。
  明晃晃地,這人就躍窗出現,站在她面前,且盯著*的她,連個通知都沒有,你說倒是給點兒心理緩衝的時間啊。
  不是楚亦瘋,是頂著一腦袋洗髮香波的畢月瘋了。
  畢月怒視楚亦鋒,眼瞅著楚亦鋒話音落了也到她跟前兒了,濕漉漉的小腳丫,對著楚亦鋒的小腿骨上去就是一腳。
  兩手全是泡沫呢,對準楚亦鋒的脖子就要掐:
  「我讓你踏雪無痕、凌波微步,我今兒個要九陰真經棒打流氓頭!」
  楚亦鋒往後一仰,兩手一甩。
  就兩秒的功夫,畢月就白咋呼的歡了。
  她都沒看清咋回事兒呢,就知道被一個翻轉背朝那個大壞蛋,她兩手就被抓住,脖子也被楚亦鋒摟住了。
  兩人在水龍頭底下被澆的順臉淌水,姿勢極其曖昧。
  一個光溜溜,另一個衣服半濕半透全粘在了身上。
  楚亦鋒制服住畢月動彈不得後,湊近畢月的耳邊兒,未語先舔,舔了舔畢月的耳朵,癢的畢月一縮脖,他還大言不慚地認真打聽道:
  「怎麼的了月月?情緒怎麼這麼不穩定?」
  怎麼了?
  他是怎麼好意思問的?
  畢月欲哭無淚,也有點兒想真哭。
  從凌晨有了那事兒後,這人完全就變了,她要知道能變成這樣,打她一棒子也不會主動從了。
  開著開著車,掐她臉蛋兒;
  問她肚子疼不疼成了口頭禪;
  就早上找旅店吃了口便飯,他盯著她吃。
  啥大餐啊?她還能吃出花兒來嗎?
  畢月用手撲落了把臉上的水,那洗髮香波好刺激眼睛,特無奈問道:
  「你要幹嘛啊?」
  楚亦鋒呼吸渾濁了,喘著粗氣,他用動作告訴畢月他要幹嘛。
  畢月就覺得天旋地轉了一圈兒,她又被翻了過來面朝楚亦鋒,身體被抵在冰涼的牆上。
  二樓的浴室間裡傳出男人的悶哼聲,以及女人哭岔氣時的抱怨聲:
  「就吃了碗餛鈍。」
  就吃了一碗餛鈍,睡了三小時的覺,兩次。
  而且第二次楚亦鋒很守承諾,「快點兒」,他速度飛速提升,還能做到地基打的牢,可謂穩准狠,持續之久,久到
  畢月是被洗的溜乾淨抱出來的,抱出時有點兒半睡半昏。
  圍著浴巾的楚亦鋒,看著床上縮成的那一團兒,雙手搓了搓臉。
  他也心疼。
  可他無時無刻都想和畢月那什麼,這也控制不住。
  今早之前,他從來不敢想自己是這種人,現在才知道自個兒是啥德行。
  有點兒像什麼呢?
  楚亦鋒上床將畢月摟在懷裡,扒拉開畢月的劉海兒露出額頭,他親了一口,摟緊,閉眼。
  有點兒像餓的不行的人,寧可撐死,也要一頓接一頓。
  ……
  這邊倆人睡的那個香甜,楚亦鋒一直摟著畢月睡。
  甚至趁畢月翻身時,他還將畢月抱在了自己的身上,倆人睡著睡著調了個位置。
  畢月迷迷糊糊地半瞇眼看他。
  「胳膊壓麻了,換只胳膊。」
  另一邊的京都,差點兒雞飛狗跳地翻他倆。
  好不容易盼到的休息日,卻成了畢成的災難日。
  昨個兒,畢成喝多後,先是被楚亦鋒踹了幾腳,回了家後,又被他爹對著後背捶了幾拳。
  也得虧他喝多了,喝斷片兒了,記不太清。可他現在酒醒了啊?
  畢成在被窩裡瞪大眼睛,怒視劉雅芳:
  「娘,你幹啥啊?!」正睡的好好的,被人給抽醒了。
  劉雅芳一手拎著笤帚疙瘩,一手插腰,比畢成眼睛瞪的還大,女人尖細著嗓門罵道:
  「我幹啥?你說我幹啥!
  讓你找你姐去,讓你大半夜喝的五迷三道的啊?
  幾回了,四五天兩次喝多了,哪家孩子像你們這樣?」
  畢成穿著跨欄背心圍著棉被坐起,挺煩劉雅芳的一副樣子,不耐煩地擺擺手攆人:
  「娘,我都多大了?你還打我?再說我都不記得了,你讓我緩緩的,緩緩的行嗎?」
  就畢成這態度,劉雅芳更是火冒三丈:
  「還你們緩緩?你們讓我緩口氣了嗎?大半夜你不回家,回了家匡匡踢大門,一開大門你瞅你喝那個死樣子,
  你給我起來看看,看看你那撥了蓋兒卡禿嚕皮沒?
  走道都找不到家了。這是有人送你回來,沒人你就躺大道上,過個車過個啥的,你出點兒啥事兒可咋整!
  不氣死我,你們是不是不消停?一個個的,我削死你我!」
  說著話,劉雅芳笤帚疙瘩就落在了棉被上,打的畢成兩手擋在腦袋那,直往牆裡縮縮:
  「爹?爹!」
  「你爹不揍死你就不錯了,你們就是短揍,有一個算一個,給你們慣的沒個樣了!」
  劉雅芳繼續揮笤帚。
  畢鐵剛推門進來,眼睜睜瞅著他大兒子坐那挨揍,他媳婦一笤帚接一笤帚地抽打。
  他運著氣,一點兒沒有勸架的意思,還衝他大兒子吼道:
  「見沒見著你姐?咋說的?你給我起來,她在哪嘎達,你就領我去哪!」
  畢晟站在窗外探頭探腦,想著要不要進去援救他哥啊,想了想沖屋裡喊道:
  「哥,你可別再喝酒了,大早上的就讓娘吵吵把火的,整的我都睡不好覺。」
  楚家……
  「嬸子,亦鋒不在啊?」
  梁吟秋放下手裡報紙,摘下眼鏡,心裡瞬間瞭然,這是打那面電話也沒找到人啊。
  臉色不是很好看,:
  「不在。你是不是去他那房子了?沒人開門吧?
  我還以為他跟你在一起呢。
  去師大吧,找一個叫畢月的問問。」
  這話說的,那語氣怎麼聽一股怨氣還有認命似的呢?
  劉大鵬第六感覺得他惹禍了,撓撓頭隨便支吾了幾句趕緊撤離。
  梁吟秋直到等到晚上,她兒子還是沒有露面。氣的她一口飯都沒吃,也去了楚亦鋒外面的房子那敲門。
  敲的鄰居大哥對著自家屋門氣哼哼,被他媳婦給拽到了廚房裡。
  而此時身在北戴河的楚亦鋒和畢月,小日子過的相當滋潤。
  這倆人也終於吃了頓像點兒樣的飯菜,楚亦鋒在畢月沒醒之前就跑到市場買了蛤蜊和螃蟹,還給懶床的畢月買了魷魚絲當零食。
  酒足飯飽後,兩人又手拉手去了海邊兒,既觀賞海上日出後,等著落潮好踏海拾貝。


第三九七章 住在你的心裡(二更)
  寬闊無際的大海,放眼望去,雄渾且蒼茫。
  畢月覺得多看看這種不同於城市的景色,或許真能把她心裡的狹窄、擁擠、嘈雜,全部吹到九霄雲外。
  空氣中是清爽的潮濕,淡淡的海腥味兒,周圍有很多遊客邊走邊淺笑言兮地談著什麼,還有好幾個小孩子在不遠處玩著沙子,高興地又喊又叫。
  畢月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深深地嗅了一口。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在閒下來的時候,不去思考跟錢有關的事兒。
  她忽然有了什麼也不想幹的念頭。
  也是第一次覺得穿越又如何,哪怕過最普通的小日子,只要活的幸福就好。
  楚亦鋒小解完回來,看到的就是舒展雙臂仰頭望天的畢月。
  「嗯?什麼東西?」
  「別動。」
  道邊兒最普通的一朵小紅花兒,楚亦鋒獻寶一般,從背後拿出迅速夾在了畢月的耳朵上。
  「嘖。」楚大少歪頭看了看,有點兒不滿意,命令道:
  「把頭髮給我留起來!」
  跟誰說話呢?
  什麼態度?
  不是在浴室可憐兮兮求她說「哥快點兒」的時候了。
  「我不留,留著讓你薅光拽淨啊!」
  畢月說完,自個兒先一愣,反應過來了,臉色爆紅。
  怎麼把心裡話說禿嚕嘴了?
  天啊,她還怎麼在他面前裝正經啊?
  楚亦鋒的嘴角瞬間翹起,笑的格外蕩漾,甚至笑出了聲。
  他上前半步,不顧周邊兒還有人能看到他們呢,雙手握住畢月的肩,微馱著背和畢月鼻尖兒對鼻尖兒,小聲笑道:
  「媳婦,咱床上那點兒事兒,就別拿出來說了成嗎?」
  臉色通紅一片的畢月,渾身都僵了,躲還躲不開,感受著楚亦鋒衝她直噴熱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楚亦鋒嘴都快要貼到畢月的唇上了:
  「好不好?下回我控制點兒,你要是留長頭髮,我就不揪了,不信你試試?我保證,呵呵。」
  「哎呀,你起開。」畢月雙手一齊推,推開了面前的人,往後退了幾步,用擰眉立眼的表情假裝她挺厲害:
  「說話就說話,以後不許離我太近!」
  楚亦鋒笑的燦爛,雙手舉過頭頂,忽然又瞇眼直視大紅臉的畢月,收斂了笑容,很認真的坦白:
  「嗯,不像以前,我現在確實不需要離你太近了。」
  畢月本來被楚亦鋒那張笑臉晃的,自個兒也莫名其妙想樂來著,結果這話……
  她也不用裝不高興了,表情看起來倒正常了,淡淡的問道:
  「噢?那就好。」
  楚亦鋒嘴角一翹:「我住進你的心裡了,沒有比那再近的。」
  接下來,畢月每每回憶這一段,都有點兒汗顏,人家也沒說啥啊?還不准楚亦鋒提這段。
  她跺了跺鬆軟的沙灘,嬌俏地一歪頭揚起下巴,控制不住眉眼彎彎,嬌聲嬌喝道:
  「你少臭美!」隨後就跑走了。
  跑,像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那麼跑。
  風吹著她一頭短髮,穿著白色休閒鞋跑動在沙灘上,腳步輕快。
  海浪羞澀地撩起濛濛霧水,泛起魚鱗般的漣漪,那是畢月心中神秘的愉悅。
  這也是楚亦鋒記憶中,畢月最後梳短髮的片段,從這天起,她為他真的留起了長髮。
  而此刻,畢月不知道怎麼就那麼愛笑,笑聲傳進了站在原地楚亦鋒的耳朵裡。
  楚亦鋒拎起隨身挎包,也意思兩下,不急不緩地在後面追,成全畢月希望他怕她的那顆心,男人用著磁啞的聲音喊道:
  「月月,等會兒我啊?等等我?月月!」
  不遠處,有一家三口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
  四歲的小女孩兒扭著兩手,仰頭好奇問道:「媽媽,他們在追什麼吶?」
  看起來十分樸素的婦女嘟囔了句:「不正經」。
  她身邊的男人卻笑了笑,用四川話說道:「時代不同勞。」
  ……
  楚亦鋒追上了畢月,一把摟住畢月的脖子,很遺憾道:
  「咱怎麼忘了帶相機?我沒拿,你就不想著點兒?這配合的可不好哈。」
  畢月嘿嘿笑,感受著身後溫暖的胸膛:
  「我沒把自個兒丟了就不錯了,你不能對我要求太高。我哪能想起那些小細節?你要拍什麼啊?」
  「拍你。」楚亦鋒呵呵笑著,繼續道:
  「瞧瞧,頭上戴朵小花,這小模樣,我楚亦鋒的媳婦就是好看。」
  畢月鬆開了楚亦鋒環摟她的胳膊,側回身,手指放在耳邊兒的小紅花上,那誇讚她可受用了,對楚亦鋒一呲牙樂淘淘問道:
  「這花叫什麼花啊?好像這地兒隨處可見,是他們的市花嗎?你知道嗎?」
  楚亦鋒連猶豫都沒猶豫,男人就該啥啥都知道。
  順嘴胡鄒:
  「叫浪花兒,你沒看開的跟波浪似的,一浪接一浪的,真浪。」
  「切。」畢月跑走前,先不屑地上下掃了眼楚亦鋒,憨憨地鄙夷道:
  「你又騙我。」
  楚亦鋒嘴裡叼著魷魚絲嚼啊嚼,席地而坐,後肘拄地,抬腕看了看時間。
  跑走的畢月離挺老遠衝他招手,興奮地喊道:
  「楚亦鋒,我打聽到了,這花兒叫山珠子!」
  楚亦鋒隨意地點點頭揮揮手,笑看畢月,那小破花兒愛叫啥叫啥,他不感興趣。
  心裡合計著:
  七點多了,該回去睡覺了。
  ……
  畢鐵剛和梁柏生大眼瞪小眼。
  畢鐵剛有點兒發愣道:
  「畢月沒住在這?」
  梁柏生微皺眉點點頭:「是啊,您是?」
  「我是畢月她爹。」
  梁柏生恍然大悟道:「啊,您好您好。快請進。」一側身又給讓地方:「咱進屋聊。」
  「不了不了。」畢鐵剛緊著擺手,心裡有點兒糊塗:「那什麼,大兄弟,我閨女跟你閨女在外面住呢?」
  梁柏生推了推眼鏡:「笑笑陪您女兒就住了一宿。之後她倆白天一起上學,晚上打電話,偶爾也見面,但笑笑是九點準時回家。」
  「啊?那你知道俺閨女住哪嗎?」
  梁柏生無語。
  「我還真不知道。笑笑現在也不在家,她奶奶病了,她帶她弟弟去下面外縣了。要不等她回來的?或者畢月給這打電話,我讓她盡快聯繫您?」
  畢鐵剛氣哼哼背著手奔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大兒子確實得好好削一頓了。被他娘幾笤帚疙瘩抽沒影子了,到了(liao)沒告訴他大妮兒跟哪呢。他攆都沒攆上。
  氣的他又現換衣裳去的學校,可今兒個又是休息日,找這個同學問找那個同學打聽的,等多半天兒才尋著一個什麼教導主任,這才有了梁笑笑家地址。
  萬萬沒想到啊,兒子撒謊,閨女在哪,他這個親爹都不知道,
  挺大個丫頭了,不在學校,不在同學家,到底擱哪呢?!


第三九八章 誰也不知道我們在哪裡(一更)
  畢晟圍著蹲在屋門口的畢鐵剛轉了一圈兒,又默默蹲在他爹面前。
  「爹,你咋沒去飯店接我娘呢?不怕她暈頭轉向找不回家啦?要不我去接她?」
  畢鐵剛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一臉愁得慌對狗蛋兒說道:
  「你哥還沒回來呢?」
  畢晟是個講道理的小少年,拍了拍畢鐵剛的胳膊勸道:
  「爹,我姐回不回來,我哥也沒招不是?
  你們把他逼的太狠了,他敢回家嗎他?最近他挨你多少撇子了?
  下午那陣,我哥給我送干豆腐卷,就差爬牆跟我對暗號了。」
  畢鐵剛抬眼看了看狗蛋兒,這小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
  都跟他姐出去住一晚了,他和孩兒他娘那麼問,倆孩崽子愣是不吱聲。這功夫裝好人了!
  畢鐵剛話音兒裡帶出了深深的無奈:
  「你說你姐,就和你娘拌幾句嘴。
  咱村裡,有多少那丫頭小子的,打小就挨揍,也沒見跑了撩了的。
  唉,我和你叔啊,那也沒輕了挨揍。咋地啦?俺們不是好好的?
  親爹娘,能有啥過不去的坎兒?
  你們吶,有一個算一個,一點兒都不聽說。
  都長大了,也有脾氣兒了。
  我就錯了,以前就是揍你們揍的輕。」
  畢鐵剛說完,站起身,貓腰進了屋。
  畢晟在原地撓了撓腦袋。
  他爹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他爹傷心,搞的他心裡也挺不得勁兒。
  可是……告訴又能怎樣?他姐多強呢。
  他不告訴那不是怕找上門再吵吵嘛?
  「爹?」
  畢鐵剛坐在床邊抬了抬眼皮……
  爺倆往出走,正好和從飯店回來的劉雅芳走了個頂頭碰。
  畢鐵剛指著劉雅芳埋怨道:
  「你那好閨女,能耐了,沒跟那個梁笑笑住一塊堆兒,一直自個兒住楚小子那房子裡呢!」
  「嗯?」
  畢鐵剛又氣又急,嘴裡直噴吐沫星子:
  「你還傻愣啥啊?還不趕緊跟我一塊把她拽回來。那楚小子沒在家就那麼地兒了,現在那不回來了嗎?大妮兒是丫頭,住人家算怎麼回事兒!」
  當娘的親自上門去接?
  劉雅芳面無表情躍過門檻進了院兒。
  畢鐵剛氣的不行,指著劉雅芳的背影怒斥道:
  「你給罵跑的,又吵吵著讓她回來,鬧的家裡亂糟糟,大成都不敢招家了,你這又憋泡了你。」說完,氣哼哼一推畢晟:
  「走,咱倆去!」
  劉雅芳腳步沒停,一直往廚房的方向走。
  她再惦記,她也做不到上門去接。誰家孩子這樣?讓當父母的低頭,想得美。
  又想起畢月的那句「一家子累贅」,又似有人在拿鏟子剜她的心了。
  劉雅芳蹲在廚房摘著韭菜,摘著摘著,把沒用的都扔盆裡了。
  家裡就剩她自個兒了,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眼淚又溢滿了眼眶。
  傷心、生氣,覺得她閨女太能欺負她這個親娘了,連回家都不痛快的。
  她用衣袖蹭了把臉,起身撲落撲落褲子,又開始和面,手上動作不停,可大腦裡轉悠的卻是:
  大妮兒啊,那話,你說的太喪良心。
  你從懷裡那麼丁點兒大,我沒奶水,你在我懷裡哭,我跟著你一起哭。
  家裡那麼困難,餓著肚皮也要給你餵飽飯。
  你唸書那一分一毛的學費,是我這幹活粗啦啦的手遞給你的。
  俺們從來就沒把你們幾個當累贅。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你說俺們這爹娘是累贅。
  你啊你,就熊我的能耐啊!
  可劉雅芳餃子還沒等包完呢,畢鐵剛和狗蛋兒回來了,後面是空的。
  劉雅芳委屈沒了,瞅了瞅那爺倆身後,沒敢看一臉怒氣的畢鐵剛,用詢問的眼神盯著畢晟。
  畢晟撓了撓腦袋:「我姐好像出去了,屋裡都沒亮燈,要不夜裡再去一趟吧。」
  楚家……
  梁吟秋不比劉雅芳強到哪去,她也在同一個時間哭了,對著一身軍裝的楚鴻天捂臉小聲道:
  「他就放半個月假,掐頭去尾去掉坐車來回的時間,能在家呆幾天啊?
  大半年沒回來了,家裡飯碗都沒端,就嗆聲幾句,他就不回來了。
  我也沒說什麼啊?他知道我惦記他,拿不回家威脅我。
  他大了,願意陪那個畢月陪去,有畢月沒我這個媽了,我也無所謂。
  可他得回家吃頓飯吧?陪陪說說話就行。我又白做一桌子菜了。」
  不是埋怨楚鴻天這個爹不管事兒,而是哭訴,還是關上臥室門小聲抽泣地哭,哭的很可憐。
  楚鴻天怒了。
  瞧瞧給他媳婦氣的,這都退無可退了。
  話說的多明白?
  孩子大了,是搞對像還是有應酬的,不招家就不招家了,可不能連回家吃頓飯都費勁吧?直接沒有影子了,再拖幾天回部隊了。
  他們半頭白髮了,養兒子養兒子,就養了個這麼個東西防老?
  出臥室之前,楚鴻天安撫般拍了拍梁吟秋的肩膀。
  「你幹嘛去?」梁吟秋抬起淚眼。
  「我去會會那混小子,他不見我這個爹,我這輩子缺兒子,老子去見他!」
  梁吟秋趕緊站起跟著楚鴻天往外走,囑咐道:
  「你別在他那樓裡大嗓門,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咱兒子該多沒臉兒啊?」
  這話說的,楚鴻天對楚亦鋒更不滿了,回眸斥道:
  「你就慣著他吧!」
  人精一樣的楚老太太拿枴杖砸了砸地,兩句話就能聽個差不離兒,就是聽懂了才更生氣。
  她這大兒子,梁吟秋幾句好話又糊塗蟲了。
  從聽說到現在,一句沒罵大兒媳,就不想想她大孫子為啥不招家?
  老太太氣的也斥道:「你就慣著她吧!」
  「是,娘,再不慣著了,這回我給他綁回來,您放心。」
  放心你奶奶個腿兒喔!
  老太太被氣無語了都。
  ……
  找吧找吧,亡羊補牢還是守株待兔,啥方式都不好使。
  誰也找不到,誰也不知道那倆人在幹啥呢。
  幹啥呢?
  紗簾被夜風吹拂著,屋裡漆黑一片,雙人床上有個大鼓包。
  大鼓包裡面在上演妖精打架,兩人極其親密地,在竊竊私語做著事後溝通。
  低啞的男聲不停地磨牙問幾個重複的問題:
  「嗯?開燈吧。你不想看看我嗎?」
  嬌羞的女聲嬌喝道:「哎呀你閉嘴。」
  「可我想看你。」
  女聲堅定道:「不。」
  從這開始,男人自言自語,極其放得開。
  「再來一次吧?就五分鐘,不信你查數。」
  「月,你摸摸它,大不大?嗯?」
  畢月……就不告訴你。
  「月,呃!我給你多揉揉這,它就能大了。」男聲吭哧了一聲,才繼續道:
  「其實小也行,我就喜歡你這小的,挺進大別山,平原游擊隊嘛,打一槍……嘖,你別掐我啊?」
  「你睡你的,我就摸摸。」
  ……


第三九九章 讓人愁得慌的小兩口(二更)
  屋裡只開著一盞檯燈。
  檯燈照著床頭的鬧鐘顯示此時是午夜十二點十分。
  大床上的畢月已經進入深度睡眠。
  霸道的人,睡覺也不老實,睡橫過來了,可她卻習慣蜷著身體。
  楚亦鋒翹著二郎腿坐在不遠處看著,眼神落在畢月一呼一吸的嘴巴上,一手摸著下巴,另一隻手無名指、中指、食指有規律地敲著膝蓋。
  他看著看著忽然一樂。
  給畢月辦土地更改過戶,特意多複印了幾份畢月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楚亦鋒眼中閃動著自得,為自己的運籌帷幄和機智過人點贊。
  側過身,放下了二郎腿,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筆和紙,楚亦鋒落筆時的表情很認真,戀愛報告幾個大字躍然於上。
  可他忽然又像個傻小子似的撓了撓頭,歪頭「嘖」了一聲細品了品。
  將手中的白紙團吧團吧揉成了紙團兒,扔了。還特意看了眼畢月的方向,就怕畢月醒了發現。
  刷刷刷,字跡裡都充滿昂揚愉悅興奮,重新寫道:
  「結婚報告申請書。
  尊敬的黨支部:
  本人楚亦鋒,京都人,*黨員。
  現為隸屬京都軍區東方神劍特種大隊二中隊中隊長,我想和畢月結婚。」
  楚亦鋒停筆想了想,微皺了下眉頭。
  是這麼寫的吧?直不直白?
  微瞇眼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寫完還得領兩張表格?
  不管了,先這麼交上去,實在不行找雷明,再不行找葉頭兒。
  再再實在不過關……
  楚亦鋒覺得他現在真是太老實了,其實最近便的應該是讓劉大鵬偷劉叔叔的戳,從總政最上面下令。
  以前,成績單讓家長簽字,他們都是卡戳。
  楚亦鋒繼續埋頭寫道:
  「畢月同志政治立場堅定,具有較強的政治辨別力和敏感性。
  我與她在一九八五年相識並確立戀愛關係,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感情基礎牢固。
  戀愛時間不短了,經相互協商,家人支持,自願與畢月同志結婚,懇請黨組織批准。
  此致敬禮!
  申請人:楚亦鋒。」
  楚亦鋒拿起來認真地又讀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揣好了才爬上床,摟畢月入懷時,他還嘿嘿笑了一聲。
  ……
  藍天碧海下,一條最普通的破漁船上,有一對兒莫名開心的小情侶。
  他們早上四點就起床,又是借船又是拎捅借魚竿的,倆人空著肚子,吭哧吭哧地一頓划槳啊,七點多才滑到他們滿意的地方。
  正所謂:
  小船在湖面,不怕風浪顛。
  撒網來打魚,只為桌上餐。
  楚亦鋒蹲在那,不慌不忙地開始觀察水深水流,確定好位置了,開始投放誘餌。
  畢月身穿杏黃色襯衣,頭戴斗笠,站在船頭,明明大太陽光還沒出來呢,她還用手心遮擋著額頭,作出瞭望的姿態。
  學著演唱家的聲線,尖著小嗓子對著海面唱到:
  「五月裡是春風哪咿呦喂;
  妹娃子要吃魚哪呵喂;
  金哪銀兒索哪銀兒索,
  妹娃要過河,是哪個來推我呀?」
  楚亦鋒笑呵呵地聽著畢月的歌聲,探頭看了看海裡面,滿心滿眼都是卯足了勁兒,就等著提竿。
  那提竿得快啊,過早魚沒把鉤吞下,過晚又被吐出,所以他一心一意地自個兒玩呢。
  畢月不滿意了,站在橋頭扭身一跺腳,喊道:
  「楚亦鋒!妹娃要過河,是哪個來推我嘛?!」
  「啊?呵呵。」楚亦鋒終於回身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憨傻憨傻地問道:
  「過河?不烤魚吃了?」
  「哈哈哈……」畢月笑的毫無形象,笑彎了腰,笑的楚亦鋒莫名其妙,他特想對畢月說:
  「可別哈哈了,都給我魚嚇跑了」,但是他還不敢說。抿了抿唇,繼續盯著他的桿。
  就在四條大魚進了桶裡,畢月歡欣鼓舞地給楚亦鋒鼓掌誇獎時,海神備不住也想和這對兒小情侶一起玩,一直風平浪靜的海面,忽然起了一個小浪。
  畢月馬上蹲下抱住水桶。
  這浪吧,其實力度不大,那不是海浪跟他們鬧著玩嘛,結果畢月一抬眼,心被嚇的一抖。
  「楚亦鋒!!」
  這提醒聲已經來不及了,楚亦鋒以後仰的姿態,沒掉水裡之前,嘴裡還「噯噯」掙扎了兩聲。
  噗通一聲……
  「楚亦鋒!」
  裝魚的桶,畢月也不要了,急跑到船邊兒,拍著船大喊:
  「你給我快游回來!」
  喊完這句,反應過來了,她男朋友那是一般人嗎?
  那是特種兵啊,心下一鬆,可還沒等松到底兒呢,畢月的臉色徹底變了。
  楚亦鋒先是仰泳撲騰了兩下,緊接著不在海面上浮著了,而是下沉、再下沉。
  嗚嗚,那塊水面冒泡泡了。
  完了,這是畢月心裡的第一反應,她帶哭腔地擼胳膊挽袖子喊道:「楚亦鋒,你別嚇我!!」
  只會狗刨的人,正要跳海營救時,畢月的身後,男聲裡滿是唏噓:
  「月,我在這呢。」
  畢月嗖地回身,眼裡還蓄滿了淚。
  楚亦鋒趴在船上「嘔」了一聲,一口海水吐在畢月的面前。
  畢月微張著嘴,她到現在也不確定是真淹著了還是假的,表情有點兒呆。
  全身上下濕透了的楚亦鋒,抬眼瞅了眼畢月,又「嘔」了一聲,又是一口海水吐在畢月的面前。
  就在畢月蹲下身要給他捶捶背時,他再次「嘔」了一口。
  啪嗒一聲,這回居然吐出真金白銀了。
  畢月眼睛瞬間瞪大。
  男人瀟灑地晃了晃腦袋,甩了甩水珠子,指著船板上的金戒指說道:
  「瞧咱哥們這運氣,掉海裡喝出一個戒指。這是天意啊,月,咱們結婚吧!」
  畢月對著楚亦鋒的後背,上去就是一個大巴掌:
  「你有病啊?!」
  回岸這一程,是楚亦鋒自個兒吭哧吭哧劃得船,到了沙灘上了,烤魚的架子都搭好了,魚也穿好了,楚亦鋒有點兒蔫頭耷腦道:
  「給我火柴啊?」
  畢月微揚著小下巴:「你吐啊,你吐出個火柴來,我立馬嫁給你。」
  ……
  倆人吃飽喝足,沿著海灘漫步。
  二十一世紀的小妞被楚大少摟在懷裡輕哄了幾句,好了,情緒轉換的就是那麼無厘頭。
  「那你說怎麼求?」
  畢月想了想,拿著個樹枝子,像個小老師一般,比比劃劃教著楚亦鋒這個八十年代原住民。
  「求婚,你得這麼求。先單膝跪地。」
  「嗯?」
  「嗯什麼嗯?」
  楚亦鋒單膝跪地。
  「然後你保證吧。」
  「保證什麼?你說一句,我……」單膝跪地的楚亦鋒看了看畢月的身後,才繼續道:
  「我重複一句就得了唄?」
  「不許騙我、罵我,要關心我,我開心時……」
  楚亦鋒微抬起跪地的腿了,他瞄著畢月的身後:「嗯嗯,我開心時,嗯,你開心時,我要陪你開心。」說到這一頓,他轉身嗖嗖嗖幾個箭步跑走。
  一個大浪給畢月掀翻在原地。
  楚亦鋒雙手插褲兜,站在不遠處,看著畢月順臉淌水,笑的格外蕩漾。
  都濕了,可以一起回去換衣裳了。


第四百章 倆爹(一更)
  畢月趴在楚亦鋒的背上,兩個渾身濕噠噠的人,在相對偏僻的岸邊,隨著微風吹佛耳鬢廝磨。
  一手緊摟住楚亦鋒的脖子,一手在太陽光的照射下伸出五指,畢月看著那金燦燦的戒指,嘴角彎彎笑道:
  「你什麼時候買的呀?」
  「去外地執行任務的時候,陪一中隊中隊長陸擎蒼。
  他給他母親買戒指,我怕他錢不夠,就陪他一起溜躂了一趟。
  結果還真相中這個了。
  一般的戒指,都帶個小花啊,要不就是活口的,挺丑。
  還琢磨給你弄個項鏈來著,就這個,月芽的,我一眼就相中了。項鏈沒有帶月亮吊墜的。要不就給你來一套了。」
  畢月用著戴戒指的手,捂唇噗嗤笑了:「財大氣粗。」又伸手放在楚亦鋒的面前給他顯擺看:
  「你看,漂亮吧?你眼光真好,我喜歡。」
  楚亦鋒嘴一咧,也跟著傻樂呵,被誇獎的心花怒放:
  「嗯,你要是那個上,也跟現在這麼愛誇獎人就好了。」
  一巴掌拍在楚亦鋒胳膊上:「你討厭。」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說了好多沒營養的話,楚亦鋒看著不遠處有遊客的蹤影了,想了想,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月,咱們要回去了,這都耽誤你上課了。」
  畢月沒回話。
  而是更緊地摟住楚亦鋒的脖子,用臉蛋兒貼了貼楚亦鋒的臉當回答。
  ……
  車後座的塑料袋裡,是給畢成和畢晟買的貝殼風鈴,梁笑笑的貝殼項鏈,以及特產楊腸子。
  楚亦鋒能感受出畢月很捨不得,因為那女孩兒在出城時,頻頻回頭看來時路。
  兩天的短暫旅遊,畢月記憶中的他,會是什麼樣子,楚亦鋒沒問且不知。
  但他知道自己。
  就那麼喜歡她?別人不能代替?
  他以前的答案是不會有同樣的感覺,而現在是真不能有人代替了。
  他也終於懂得分享是什麼概念了。
  以前很淺顯。淺顯到我給予,你接納,就是我的心裡有你。
  現在嘛,楚亦鋒執起畢月的手放在唇邊:
  分享不完美,分享窘迫,分享難堪,分享他壓在心底最真實的一面。
  兩個人在一起,不怕出醜,甚至那些出醜的景象,都可以成為記憶中最美好的回憶。
  十指交纏,楚亦鋒許諾道:
  「以後有機會再來,我只要牙沒掉,腿能走,都會盡可能陪你去想轉的地方轉轉的。」
  這話可信嗎?
  畢月蔫頭耷腦地想:
  我說我想你了,你就來見我,好不好?
  但她沒說,說那幹啥?
  自個兒找的是軍人,事先不知道啊?不能過後埋怨,不地道。
  ……
  轎車馳騁在公路上,到達京都時已經是晚飯de時間了。
  畢鐵剛帶著狗蛋兒剛鎖好自行車,那面楚亦鋒的車也已經拐進了小區。
  等這對兒爺倆正要舉手敲門時,楚亦鋒在前,畢月在後,也已經上樓了。
  楚亦鋒邊上樓還邊回頭說道:
  「東西扔屋裡,咱出去涮鍋子啊?」
  結果畢月沒回話,而是微愣地看著他的身後。
  「幹啥去了?!」
  畢鐵剛微馱著背,手還舉著似要敲門的狀態,緊鎖著兩眉直盯畢月。
  「叔?」楚亦鋒也是一愣。
  「我問你幹啥去了?!」畢鐵剛隔著楚亦鋒,繼續質問站在樓梯上的畢月,連瞅都沒瞅楚亦鋒。
  楚亦鋒趕緊大踏步兩個台階,上前扶住畢鐵剛:
  「叔,咱進屋說吧?我這就開門。」
  畢鐵剛一甩胳膊,甩掉楚亦鋒扶住他的手,不看畢月了,又低頭看向楚亦鋒手裡的旅行皮包。
  畢晟對著畢月微張著嘴,想提示點兒啥,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前腳屋門剛關上,畢鐵剛連客廳都沒進,指著要換鞋的畢月,沉聲罵道:
  「給我滾屋收拾東西去!」
  楚亦鋒上前一步,擋住畢鐵剛的視線,也擋住身後的畢月,解釋道:「叔,你聽我說。」
  畢鐵剛一揮手不耐煩打斷:「我跟你說不著。我在管我自個兒閨女,輪不著你。」
  重新指著畢月質問道:
  「你自個兒說,你為啥要住這?你干哈去了?
  課都不上了,啥天大的事兒讓你這個樣兒?
  我供你,就供你這個啦?!」
  畢月兩手拎兜,樣子看起來很乖的站在一邊兒,倒是勇於坦白,抬頭和畢父四目相對:
  「旅遊去了。去了趟秦皇島。」
  「你?你!」畢鐵剛指著畢月的手指顫抖了。
  楚亦鋒深呼吸,看著畢父這幅真急了的狀態,趕緊又湊上前插言道:
  「叔,是我,我這不休假了嘛,是我讓她……」
  暴跳如雷的畢鐵剛,對畢月不能打不能罵,楚亦鋒又正好接話,他忽然轉頭直視楚亦鋒的眼底,怒不可遏道:
  「你休假了?你休假了你就攛掇她出去玩啊?
  她還是個學生,你知不知道?
  今天有課不知道嗎?老師都不著她人影。你就是這麼個軍人嗎?」
  這最後一句,對於楚亦鋒來講,話有點兒重,可他此時卻顧不得那些了。
  然而畢鐵剛還沒罵完,又對楚亦鋒失望的繼續說道:
  「楚小子啊,我真是高看你了。以前覺得你比她大,比她眼裡有事兒,懂個輕重。
  現在看來……
  我問你,那天你去,你咋不告訴我們是在你這見到我家妮兒的?
  不告訴,行,我自個兒的孩子,強種,有主意得很!
  我和她娘沒教明白,俺們的錯。
  可你就能領著她說走就走?
  她沒爹沒娘嗎?你問沒問過我們?知會一聲沒有?
  我閨女就這麼平白無故沒影子了,你……」
  楚亦鋒這一刻帶出了懇求的語氣,給畢鐵剛順著後背:
  「叔,你聽我說,你快消消氣。」
  畢鐵剛急喘了幾下,手指就差點兒指到楚亦鋒的鼻尖兒上了:
  「你就暗下裡給她領走了?我們找人找不著,你就不知道我們會惦記?!」
  畢月吱聲了,她聽了半天楚亦鋒就會聽他說聽他說的,說不到重點。楚亦鋒緊著對她使眼色都沒好使。
  她光桿司令上前兩步:
  「跟楚亦鋒有什麼關係?搬這住,不是你們讓我滾遠點兒,死外面別回家?出去玩,沒上課,那也是我自己的決定,我可早就成年了,用不著別人給我擔責任。」
  「你放屁!」
  「你閉嘴!」
  一聲是畢鐵剛氣急敗壞的罵畢月。一聲是楚亦鋒沖畢月喊的。
  畢鐵剛指著狗蛋兒,吼道:「把你姐東西都給我裝上。」又隔著楚亦鋒的胳膊指著畢月罵道:「大妮兒,你要還認我這個爹,就給我回家!」
  「匡匡匡」,有規律的敲門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亦鋒雙手搓了搓臉,有點兒頭昏腦漲回頭問道:「誰?」
  「誰?我是你爹!」楚鴻天的大嗓門傳了進來。


第四百零一章 只會自己父母厲害(二更)
  要不說男人做什麼事兒都專注呢?
  屋裡吵吵嚷嚷的,吵的是啥,說啥了,楚鴻天根本沒留意。
  他就知道連逮他兒子兩次了,逮的這次都不報希望了,卻忽然聽到楚亦鋒的動靜了,集中精力等著楚亦鋒開門好卷一腳。
  然而他身側的梁吟秋卻微皺著秀眉,摒心靜氣地聽著裡面在喊著什麼。
  出人意料的敲門聲一響起,再加上楚鴻天那句「我是你爹」,剛才還得靠楚亦鋒在中間擋著才能不針尖對麥芒的父女倆,立刻變成了同一戰線。
  畢鐵剛第一反應是:將軍來了。
  馬上站在了畢月的身前。
  畢月也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心裡一咯登。
  剛才跟她爹頂嘴的能耐沒了,楚家來人了。
  畢月確確實實此刻有點兒心虛。這裡不是自己家,是楚家的地盤。
  畢晟沒管那事兒,小少年反應極快,他趁著楚亦鋒沒開門的功夫,拎起地上的旅行包就往屋裡跑。
  心心唸唸趕緊裝他姐的東西,愛誰來誰來。
  再看楚亦鋒,聽到他爸的聲音,除了煩躁就是煩躁,只覺得這不是裹亂嗎?
  根本就沒有和畢鐵剛吱吱嗚嗚「叔你聽我說」的緊張,一點兒不懼他家人。
  邊去開門還邊回頭安撫畢鐵剛:「叔,我爸,沒事兒,您坐您坐,月月去燒水泡茶。」
  而那對兒父女倆卻一動沒動。
  「混賬東西!去哪了?」楚鴻天人未進屋,聲先到。
  楚亦鋒擰著眉,瞬間耳朵尖兒就紅了,他覺得沒面子極了,老丈人和媳婦可都聽見了。
  不是好氣兒地看著他爸媽:
  「你們來幹什麼?」
  「小兔……」楚鴻天頓住,和梁吟秋一起扭頭看向客廳。
  畢鐵剛找不到適合自己的表情。
  他提醒自己要盡量挺直腰板,然而卻仍舊微馱著背,像直不起來腰一般,僵著臉,迎向那對兒夫妻倆看他的目光。
  楚鴻天挑了下他那兩道濃眉,先是看了眼畢鐵剛身後的畢月,認出來了,都沒用楚亦鋒介紹,他恍然大悟道:
  「畢月,是吧?那您是畢丫頭的?」
  「我是她父親。你、您好。」畢鐵剛點點頭。
  「噢,歡迎歡迎,快請坐請坐。」楚鴻天大步迎上前,伸手要和畢鐵剛握手。
  他伸右手,畢鐵剛以為要拽他胳膊,或許還是見到將軍緊張了,他伸左手,兩個人方向反了,楚鴻天又趕緊調整,畢鐵剛也趕緊換手。
  楚鴻天乾脆兩手一起握住畢鐵剛,搖動著笑道:
  「畢老弟,咱們哥倆可是第一回 見面啊,今兒湊巧。其實我早就想見見了,但我這一天,手頭上全是事兒,一直沒得空,今兒才算見到。快,咱們都坐。」
  就楚將軍這個態度,楚亦鋒滿意了,對微愣的畢月一挑眉,示意放鬆。
  畢鐵剛心裡也稍稍落了點兒底兒,知道楚家人上門,不會給他們難堪的。
  然而就在畢鐵剛被楚鴻天拉拽著胳膊要坐在沙發上時,他恰巧看到拎著皮包站在一邊兒的梁吟秋。
  那楚小子的母親,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環顧房間,環顧了一圈兒後,又眼底帶著一種、一種畢鐵剛極其不舒服的諷刺眼神,正盯著他閨女。
  楚鴻天和楚亦鋒都很高興。
  楚鴻天覺得還不用特意找時間,正好聊聊倆孩子的事兒。
  小鋒是軍人,不能不清不楚的就這麼談戀愛不是?對人家姑娘家也不負責。
  楚亦鋒高興是萬萬沒想到,在他的個人問題上,他這個一向不管家事的父親,居然站在他這一頭。
  看態度就知道了,他父親挺熱情,他對他爸要罵他小兔崽子釋然了,對父親很滿意。
  這對兒爺倆都沒有注意梁吟秋,只有敏感的畢鐵剛和畢月看到了。
  恰巧狗蛋兒拎著皮包出來了,梁吟秋又對著兜子一挑眉,畢鐵剛馬上看向他閨女,他閨女正頂著一張大紅臉微低著頭,心口窩瞬間像是被人擰了一下。
  屁股還沒挨到沙發邊兒,畢鐵剛又站起來,勉強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很突兀地慌忙說道:
  「楚大哥,改天的吧。那啥?那什麼,孩兒他娘做好飯了,等著閨女回家吃飯呢。」
  這話說的畢月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叫上弟妹,正好咱們一起去我……」
  畢鐵剛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楚大哥,改天見啊,改天的!」又對畢月一擺手,很慈愛地說道:
  「走,閨女,咱得趕緊回家吃飯去。」
  畢鐵剛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到門口的。
  過後回憶,好像是楚鴻天送他走到門口,楚小子拽著他商量要一起吃飯。
  而他只回頭看他閨女兒子跟沒跟出來,就記得得給孩子帶走。
  畢月跟在畢鐵剛的身後,手被她弟弟拽住,她一眼都沒看楚亦鋒,只看著她父親微馱的背,跟著往外走。
  直到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聽到他父親馱著她猛蹬車呼哧帶喘的聲音時,畢月才像是反應過來,不再是一步一個指令的呆愣狀態。
  畢晟騎車特意落後一步。
  他姐怎麼了?怎麼坐在後面偷偷哭了?
  ……
  微愣的還有楚鴻天。
  楚將軍納悶了,這?怎麼了?他疑惑地指著敞開的門,扭頭看向平穩地坐在沙發上微揚著下巴的梁吟秋。
  梁吟秋平靜告知道:
  「看到了吧?連正常溝通都做不到。你還要叫家去吃飯?真成了,這樣的親家……」說到這一頓,歎氣出聲:「唉!」
  心裡有點兒空落落的楚亦鋒,直到看不到那兩台自行車的影蹤了,他才反身上樓。心裡只明白這回是畢月要跟著回家的,都沒看他一眼。
  到了樓上,正好聽到梁吟秋的那聲歎氣聲,歎的他心裡一股無名火,遷怒地對他的父母吼道:
  「你們來幹什麼來了?找我到底要幹嘛?」
  楚鴻天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混賬!你跟誰說話呢?!你這是什麼保密基地啊?老子不能來?!」
  楚亦鋒煩躁的兩手插腰想了想,忽然轉身又要走。
  梁吟秋尖聲斥道:「幹嘛去?你要送,人家說沒說不用你?你要給拿東西,人家說沒說不要?都是畢月她爸說的吧?你還要湊上去?」
  楚亦鋒瞬間轉身,忽然沖梁吟秋發火道:「媽,你怎麼不跟他們說話?一句話都不說,人家能高興嗎?」喊完就走了。


第四百零二章 拉緊兒女的手(三更,為忽然好想念和氏璧+2)
  先說楚家兩口子:
  楚亦鋒前腳剛走,後腳梁吟秋就砸了手中杯。
  「老梁!」楚鴻天皺眉不解。
  他和梁吟秋風風雨雨走過幾十年,一直以來,老妻在他的印象中,平和的都跟個泥人一般。
  幾十年裡,包括去年和母親大吵大鬧那幾回,情緒如此外露的次數,十個手指就能數的過來。
  一個個的,這都是因為啥啊?
  這回梁吟秋可沒被氣哭,她滿臉怒意,挑了下眉,環顧了一圈兒整個客廳,又忽然指向楚鴻天的身後,那裡是陽台的位置,陽台裡掛著畢月的衣褲。
  「看到了嗎?你兒子背著我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他為什麼不回家?這還用問嘛?小日子都過上了,畢月的衣服都掛在那了!
  我就納悶了,就畢月她父親,剛才是怎麼有臉跟我們耍不高興那一套的,他還甩臉子走?換成是我,我得自抽嘴巴!
  可不是沒臉呆怎麼的?有個地縫,換我我都得鑽進去。」
  楚鴻天轉回身也看向北陽台,露出了少許的驚訝。
  眼皮一跳。
  把他兒子能耐的,別哪天再犯點兒生活作風方面的錯誤,不行,得盡早了。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快三十了。
  臭小子!
  這事兒得批評他啊,必須嚴肅批評,沒有經過正當手續,可不能亂來。丟老子臉!
  梁吟秋看出來楚鴻天的驚訝了,以為是和她想的一樣,繼續說道:
  「哼,還有咱家小鋒,他到底是哪輩子缺媳婦缺成了那副樣子?
  你看到了吧?你聽到了吧?
  人家畢月她爸給他好臉了嗎?他就差貼上去了。
  當著我們的面兒!
  要幫人拎包,人家閃身一躲。看他沒個好眼神,他還在那再接再厲呢,還要開車送人家?」
  梁吟秋手心拍著手背,無奈極了:
  「畢月他爸可是一點兒好臉都沒給他,他怎麼就能主動成那副樣子!
  人家要是給他個笑臉,他剛才就能不管不顧跟著一起走,置我們於何地?拿我們當父母嗎?現在也許就舔臉去畢家吃飯了。
  老楚,這還是咱兒子嗎?咱家小鋒以前不這樣!」
  最後一句,梁吟秋喊出了無奈。
  對,就是變了,變的她這個母親心理極其不平衡。
  楚鴻天將房門關上了,反身回來坐在梁吟秋身邊,拍了拍梁吟秋的手歎氣勸道:
  「平常心吧,啊?
  跟人家畢月父母有什麼關係?你這話說的可夠沒水平的了。
  那要照你那麼說,人家那父母沒臉呆,咱就有臉呆?
  你不自個兒說了嗎?你看看咱兒子那個沒出息樣兒。
  我不信好啊孬啊的,都是人女孩兒的事兒,備不住咱家小子錯的佔大頭呢。哼!」
  楚鴻天兩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了沙發上,他倒是穩坐泰山的狀態,沉聲繼續勸道:
  「再說小年輕剛開始都這樣。
  咱們也不是沒年輕過?
  那哪有對岳父家不上趕子的姑爺?
  擱過去,也不用過去,這是畢家離的遠,離的近都得秋收春耕主動上門受累幹活。
  那男方不主動,能娶到媳婦嘛?」
  梁吟秋深呼吸,又用拳頭捶了捶心口窩的位置,楚鴻天那話勸的,她不但沒往心裡去,更堵得慌了,扭身擰眉急道:
  「老楚,你就沒看到小鋒跟咱們說話是什麼樣?跟人家說話是什麼樣?
  我們才是他爸媽,他是不是搞錯了裡外親疏?
  你想想,他現在就對我們這樣,以後真要和那個畢月結了婚,就沖剛才他那勁頭,眼裡還能有我們嗎?
  老畢家就得成他家了,咱們更得靠邊兒站!」
  楚鴻天無奈了,率先站起身,不能在兒子這房子裡強強吧,再說這種事情,胳膊擰不過大腿,強它有什麼意義?
  「走,咱先回大院兒。我晚上跟那混賬東西談談。」
  發現梁吟秋像是跟他賭氣一樣不動地方,楚鴻天歎氣道:
  「快走吧。娘擱家等咱們吃飯呢。再說,老梁啊,我也算聽明白了,你這酸溜溜的也太不是地方了。
  還結了婚沒我們了?他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敢對咱們不好,我腿兒給他打折。
  你啊你,不冷靜。
  你咋就不想想就是因為他沒結婚,沒娶到人老畢家閨女呢,所以現在才一腦子扎進去,卯足了勁兒裝相,等真結婚了,他就正常啦。」
  梁吟秋終於站起來了:「你可拉倒吧!」
  「拉倒啥拉倒?我是男的,我猜都能猜到。」
  結果老兩口到了大院兒,楚鴻天照樣還是沒吃上飯,連老太太問他話,都只顧嗯嗯點了點頭就拉倒,著急忙慌地接了個電話,叫上司機就走。
  梁吟秋也沒心思吃飯,晚上七點鐘就問老太太:「你不上樓睡覺啊?」
  老太太上樓看電視了。
  她大兒子不在家,小孫子上晚自習,大孫子沒影子了,這不孝的東西都不藏著掖著了,跟她扯不起。
  客廳靜了,梁吟秋摸起電話就打給了楚亦清,張嘴就是:
  「我怕你弟弟真能幹出來私相授受的事兒。他主意大著呢,還很有可能自己就打結婚報告了。
  到時候,亦清啊,就你爸和我,要想要臉面,總不能說不知道吧?我們還能說程序不合規矩重新審查這事兒?」
  楚亦清瞇眼看著她兒子拍皮球,斬釘截鐵回道:
  「媽,畢月可大學沒畢業呢,除非她不想要學歷,那不是白考了嗎?哼,您掛了吧,我卡也能給他們卡住,放心。」
  ……
  再說畢家父女。
  畢鐵剛從楚亦鋒家裡出來,一路騎車都是氣哼哼的狀態,猛蹬著車,他也不吭聲,沒和畢月說一句話。
  正蹬著呢,楚亦鋒汽車超他,給別住了。
  楚亦鋒甩上車門子,下車第一眼先看向畢月,畢月趕緊扭身用胳膊慌亂蹭了把臉。
  「叔,咱們上車吧?我拉你們回去。」
  「你!」畢鐵剛下了自行車,氣憤地剛說了一個字,又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脾氣,有點兒懇求道:
  「小楚,叔也求你了,你讓我們一家子喘口氣,成嗎?!」
  楚亦鋒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畢鐵剛。
  而後者已經重新跨上了自行車,沒回頭,卻吼道:
  「上車!」
  畢月趕緊重新坐在後座上,對楚亦鋒微搖了搖頭。
  騎出挺老遠了,楚亦鋒一人一車,還停在原地。
  畢鐵剛問身後的畢月:「能不能和他拉倒?你就跟我說能不能!」
  畢月用手指堵住鼻子,她試圖堵回所有的哽咽,不希望畢鐵剛知道她哭,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也沒臉哭。
  再次叫爸了,也不是強嘴的狀態了。
  「爹,楚亦鋒並沒有錯,不是嗎?為什麼要讓我們拉倒?就因為你們心裡不舒服嗎?」


第四百零三章 打起來了(一更)
  畢月給畢鐵剛問沉默了。
  畢鐵剛用著迷離渾濁的目光,看著路上匆匆的行人,麻木地蹬著車。
  孩子認了死理兒了,就可楚家幹上了,他可咋辦吶?
  她不吃虧兒,她難受。
  她還長大了,他又不能綁著她。
  畢晟看了看他姐,看了看他爹的背影,憂愁地歎了口氣,連蹬幾下追上前:
  「爹,你腿疼不疼?」
  「爹,我帶我姐吧?還得蹬十來分鐘吶?」
  畢月一直微低著頭。
  再次回家,她心裡有點兒打怵,還有點兒沒臉,而更多的是,她怕。
  怕她娘指著她鼻子重複她爹的那些話。什麼怎麼就住楚亦鋒那了?她說實話頂回去,會吵架。
  還有幹嘛去了?要不要個臉?跟一個男的就那樣出去玩了?
  或許,畢月覺得她娘見她的第一句還很可能是:
  「你不是嫌我們一家是累贅嗎?你還回來幹啥?!」
  想了很多。
  離家那天,也覺得從自己家到楚家,距離真遠。
  以至於真到了家門口,聽著狗蛋兒扣響大門那一刻,畢月還沒反應過來。
  劉雅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來了來了!」
  畢月心一緊,眼神落在他爹手中拎著的那個皮包上。
  畢鐵剛推車進院兒,狗蛋兒緊隨其後抬著自行車大梁過門檻。
  而那對兒母女倆,一個門裡,一個門外。誰也沒看誰。
  畢鐵剛是劉雅芳給罵到學校找的畢月,她能不知道畢月逃課嗎?
  逃課這倆字,在劉雅芳幾十年如一日的觀念中,這是學習好的孩子不能犯的錯誤。
  去哪了?幹啥了?
  住在楚亦鋒家裡,你是個大姑娘家,虎不虎?
  吃沒吃虧兒?
  她揣了一肚子話。
  沒有聽到畢月叫娘,劉雅芳兩手緊扣住,指甲摳著手心,咬了咬後槽牙,嘴都張開了,又嚥了下口水,最終扭身往裡走時,只不帶好氣兒地說了句:
  「痛快進屋洗手,那麵條都快要坨成一團了,一個個的,可有功了!」
  這就算劉雅芳主動和畢月說話了,劉雅芳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說都說了,但她心裡不得勁兒。她是當娘的,她憑啥先說話?
  所以畢晟在問她畢成咋不在家呢時,她頭都沒回是這麼回答的:
  「哼!你們得接,你哥還得送,送賣地家那死丫頭。
  那死丫頭給咱家送來一筐破菜,我都給揚大道上去了。
  說是感謝給安排工作。
  哎呦天啊,真能耐啊,我都不知道這能耐的,這傢伙,一家子圍著團團轉!」
  一直在她身後跟著要去吃飯的畢月,站住了腳,低頭抿唇不語。
  而劉雅芳不說還好,一張嘴那一肚子委屈和氣啊,就跟收不住閘了般,順手拿起掃院子的笤帚,洩氣一般扔在窗戶下面,正好砸在了澆花的鐵壺上,立時院子裡叮噹聲響起,連進廚房撩起門簾子都不帶好氣兒。
  「姐?」畢晟小心翼翼地看畢月,又拉了拉畢月的衣服袖子,小聲勸道:
  「別跟娘一樣的,咱當聽不到,她一般說我,我都裝聽不著。走,咱吃飯去。」
  畢月勉強讓自己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她對畢晟搖了搖頭:「你們吃吧。我先回屋了。」
  劉雅芳乾等畢月不進屋,再聽到畢鐵剛問狗蛋兒你姐呢,狗蛋兒說是不吃了,她心裡的火苗子立刻就燒上了頭,到底壓不住脾氣了。
  劉雅芳將裝肉醬的二大碗使勁往桌子上一砸,對坐在飯桌邊的父子倆喊道:
  「你們去哪找的她?干哈去了,她說沒說?
  是不是不要個臉了也,跟那個楚亦鋒打連連呢?
  課都不上了,見個男的就那麼沒出息,邁不動腿兒。
  也不知道是哪頭輕哪頭重了。
  我要早知道她這麼不爭氣,我還苦巴苦熬的供啥供?當年就不該供她!」
  畢鐵剛寒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畢晟覺得他得閉嘴。
  到底咋回事兒,剛都見著誰了,打死他也不能說。
  畢晟麻溜起身有點兒躲的架勢,繞著劉雅芳去了廚房,取了筷子,又重新坐下遞給畢鐵剛,盡量不出聲地挑過水麵條。
  劉雅芳還在繼續喊著:
  「問你爺倆呢?一個個都啞巴啦?去哪找的都不知道了?長那嘴就知道吃吃吃!」忽然扭身沖窗戶的方向,從那裡能看到畢月的房簷,尖著聲音罵道:
  「咋就能那麼有功呢?瞧瞧你這一出又一出的,誰家丫蛋子像你這樣?
  這日子讓你攪合的。
  大成飯都沒吃,還得騎車騎到二半夜去送那賣地的丫頭。我都想一拳捶死她,罵她兩句咋的?她還得擱個人哄。
  還送?大成那也是個賤嗖嗖的。」
  畢鐵剛抬頭了,聲音跟刮著冰碴似的,至少狗蛋兒聽的後脊樑骨一僵。
  「你有完沒完?!」
  劉雅芳擰眉瞪著畢鐵剛,又對畢鐵剛撒氣道:
  「我有啥完?都你慣的。
  以前我罵她,你就攔?攔成這幅死德性,再不管就上天了。你個當爹的,一天天不做好豆腐你!
  你看看她,回了家了,跟我聲都不吱,我是她奴才啊?
  做好的現成飯不吃,跟誰倆耍驢呢?我餵她嘴邊兒得了唄?
  全家人圍著她繞,把她能耐的,真能耐她別……」
  「嘩啦」一聲。
  畢晟拿著筷子低頭僵在那。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麵條碗落地碎了,桌子四仰八叉地倒地了。
  劉雅芳半張著嘴,驚愣在原地。
  「滾出去!」
  「爹……」畢晟兩手緊握,祈求地和畢鐵剛對視著。
  「我讓你滾出去!」
  「我不滾,爹你要幹啥啊?」
  一種害怕的情緒襲上畢晟心頭,然而畢鐵剛沒給他廢話的機會,連踹再推的,到底給他小兒子推搡出去了,反插上了門。
  回身瞇眼看向劉雅芳。
  劉雅芳聲音裡帶著驚慌:「你咋的?你要幹啥?」
  「啪」的一聲,劉雅芳的臉立刻就歪了。
  畢鐵剛沉著聲,那聲音裡氣大勁兒了帶出了顫抖:
  「你剛才那半句是想說啥?真有能耐,那閨女就別回家是嗎?
  姓劉的,你就這麼罵自個兒閨女?
  我告訴你,這家姓畢,我閨女也姓畢,輪不著你給攆來攆去!」
  望著捂著半邊臉的妻子,身心疲憊的畢鐵剛眼眶紅了,他悲憤道:
  「你給閨女逼的去別人家。
  我好好的丫頭,你給她折騰的,愣是讓她在人前抬不起頭做人。
  你特麼的敢戳我心窩子!
  你再攆她出門一個試試?我先讓你滾出去!」


第四百零四章 濤聲依舊(二更)
  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劉雅芳能吃很多苦,可她從不後悔嫁給畢鐵剛。
  剛結婚頭一年,她強嘴時,也挨過畢鐵剛兩嘴巴。因為村裡都那樣。
  後來,畢鐵剛沒說啥虛頭巴腦地哄她,可就一句最實在的,她就不後悔了幾十年。
  他說:「越窮越愛強強,越強強越愛干仗。我再不的了。」
  他做到了。
  再大的火,大不了一倔答就走,她要硬往上敢,也就撐死推搡幾把。
  她一直覺得她比村裡那些娘們強就強在這點上。
  可今天,再次被打臉,還是孩子們都到了要結婚的歲數了。
  這一巴掌,打的她羞窘,難堪,委屈,全部襲上心頭。
  劉雅芳不可置信地嘶喊道:
  「姓畢的?對,你們都姓畢,就我是奴才,我不是人!
  好你個姓畢的!
  你敢打我?我跟你過過一天好日子嗎?屎一把尿一把的伺候走倆老的,還得背著小的跟你起早貪黑的下大地。
  嫂子當的跟娘似的,我對你們老畢家夠意思。你敢打我?」
  隨著尖利地哭罵聲,劉雅芳衝了過去。她對著畢鐵剛的臉,上手直接抓撓。
  畢鐵剛躲避著,還想教訓著。
  說孩子的事兒呢,這娘們又特麼胡扯八道!
  氣憤的畢鐵剛,一把拽住劉雅芳的胳膊,想推搡開,可被劉雅芳一蹦一個高,撓臉扯著的,瞬間扭成了一團兒。
  倆人腳上一個沒注意,又被倒地的桌子拌了一跤,乾脆躺在地上□轆著。
  畢晟站在窗戶外面,一邊兒想撬開窗戶跳進去,一邊兒急的大喊:
  「爹,別打了,我求求你了!」
  玻璃窗嘩啦啦地碎掉,那是畢月用磚頭砸的。
  等畢月和畢晟都爬上了窗台時,看到的就是畢鐵剛已經將劉雅芳踹出一米遠,他就坐在地上抱著頭。
  而劉雅芳頭髮亂七八糟的,正躺在那捂著肚子。
  畢鐵剛頭都沒抬,喊道:「滾!都別進來!」
  「爹!」這聲爹是畢月喊的,她一臉驚慌地把著窗戶框。
  劉雅芳聽到畢月的聲音了,她忽然扭頭惡狠狠地看了過去:
  「你滿意了吧?你爹打我你高興了吧?你把這個家攪合散了,你咋不嘎崩……」
  畢月半張著嘴,畢晟眼中全是淚。
  畢鐵剛馬上站起,暴跳如雷的擋住劉雅芳瞪視畢月的視線,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劉雅芳。
  劉雅芳有些呆愣地看著臉上帶血的丈夫。
  她住口了,不再詛咒女兒去死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畢鐵剛這幅模樣。
  漢子的淚滴滴在了腳邊兒,聲音裡滿是顫抖:
  「你當孩子要是能選擇父母,會讓咱們當爹娘?
  托生在咱家,攤上咱們這樣的父母,他們倒了八輩子霉!
  我閨女……
  閨女她犯了啥過不去的大錯?讓你又攆又罵的?
  她不就是想買塊地嗎?咱攔著……」
  畢鐵剛一腳踹翻暖瓶,嚇的劉雅芳一抖。
  「咱攔著是因為咱沒能耐!
  怕沒了,娶媳婦的,嫁妝的,唸書的,都得從頭再攢。
  可你咋不想想,錢是孩子自個兒掙的?
  咱們要不是她爹娘,她憑啥受這氣?被你罵出家門,沒個地方呆!」
  畢鐵剛鼻涕眼淚都下來了,用著粗糙的大手捂著半張臉。
  畢晟從窗台跳下來,他趕緊一把扶住差點兒從窗台上滑下來的畢月。
  姐弟倆站在窗邊兒,一樣低著頭,也跟著屋裡的父親,一起控制不住流淚。
  他們不知道,身後也有一個人,在聽到暖壺碎掉時就走進了院子,就站在院門口,像個門神一樣僵在那,看著畢月抖動的雙肩。
  悲憤的男聲,嘶啞地訴說著他這種沒能耐父母的心酸:
  「你老說別人家孩子別人家孩子,你咋不看看別人家爹娘是咋當的?
  咱閨女,小小歲數,家裡給不了的,她自個兒掙。
  掙的差點兒丟了命。你是當娘的,你咋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個兒孩子?
  就為了摳閨女手裡那倆錢兒,咱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就是閨女這麼不要命的掙,到了人楚小子家人面前,她還得低個頭。
  矮的那半截,差的從來就不是閨女,她是差個好爹。」
  畢月淚如雨下,她搖著頭喃喃重複著:「不是的,不是的。」
  「我們可不就是累贅?」畢鐵剛的哭聲帶出了深深的無奈:
  「我連念封信都費勁。啥本事沒有,連個治腿錢都是孩子掙的。咱們是咋有臉去掰扯那錢要咋花的?」
  劉雅芳忽然痛哭地一手拽住畢鐵剛的腿,一手無力地砸著畢鐵剛的小腿:
  「你別說了,你不許說他們嫌我們,我求你了,你戳我心窩子……」
  楚亦鋒雙手搓了搓臉,心裡有說不出的堵得慌。
  他沉悶地轉身離開,聽著畢月沖屋裡承認錯誤道:
  「那地我再不買了,我賣了也行。我求你們,就求你們能不能忘了累贅那話?我錯了,我改,我再說就揍死我!」
  「你還跑不跑啦?」
  畢月望著臉上有血印子的畢鐵剛,又看了眼跪坐在那的劉雅芳,哭著搖頭道:「不跑了。」
  「你都不叫我娘了,你個不孝的東西。」
  「娘,娘,你們可別哭了。」
  引擎聲傳來,畢晟才一雙淚眼回眸看了看。
  ……
  劉大鵬從兜子裡拿出酒來,楚亦鋒煩躁地瞟了一眼,又扭頭看窗外:「約你喝的是茶,你怎麼到底把它拿來了。」
  「話題忒沉重,還是換這個吧。」劉大鵬說完,倒掉楚亦鋒杯中的茶水,邊咕咚咕咚倒洋酒,邊說道:
  「老丈人這種身份,你要想討好,讓他看你順眼點兒,你得積極主動起來啊。
  哥們去夏海藍家,知道都幹啥嗎?
  陪喝酒陪下棋,陪老丈人聊新聞大事。她家七大姑八大姨來了,我比孫子還孫子。
  這麼說吧,我都叫不上名字,第二次見面得猛一下,根本想不起誰是誰。
  但在夏家,見他們就跟小奶娃見糖塊似的,甚至比那還熱情。
  她家煤氣罐都是我換,我家那罐子都勤務兵干。我媽知道了,一準兒會罵我沒良心。」
  楚亦鋒微搖了搖頭,沒有參考價值,說道:
  「我老丈人不是差我當三孫子。
  我媳婦家現在條件還成,但那都是我媳婦還有她小叔掙的,老丈人擎等著收。
  你想啊,四十出頭就被當大爺一樣養起來了,哪一樣都不是他掙的,他不踏實,自然就鎖在他那點兒天地裡。
  也就怕,怕護不住他閨女,擋著讓她跟我拉倒。我得給他琢磨個事兒干。」
  「呦,你這比我那還難。很容易好心辦壞事兒,你得引著他自己想招幹點兒啥。」
  楚亦鋒站起身:「不說了,你自個兒喝吧,我還有事兒。」
  夜半三更,畢成正洗臉呢,就聽到院子裡有響動,可推開門看看,也沒人吶?


第四百零五章 摸黑兒(一更)
  有一道黑影趴扶在牆上,先是扔進畢家院子裡一個黑兜子,就是這個黑兜子落地的聲音,引得畢成開門瞭望。
  門再次關上了,畢家小院兒配上沒有窗戶的廚房,看起來蕭瑟極了。
  黑影迅速跳下院牆,猶如一道鬼魅般身姿矯健,極速穿梭行走,直奔畢月的香閨方向。
  畢月屋裡漆黑一片,只有月光照在窗欞上。
  她正臉沖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時,就感覺身後有人在呼著熱氣,瞬間汗毛倒豎,沒來得及回頭,喊出的動靜卻打著顫:
  「誰?」
  「噓,我。」
  畢月捂著心口坐了起來,臉上還有著後怕的唏噓:
  「你這樣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我家裡人誰進屋都有個動靜,你這跟小毛賊似的!」
  楚亦鋒有點兒不好意思,大巴掌摩挲著畢月的腦門,解釋道:
  「咱這不是特殊情況?
  我也不能走大門啊?
  你爹指定讓我痛快回家睡覺,壓根兒不會放我進來。
  你小點兒嗓門,別給他們喊起來。」說完就開始翻兜。
  畢月傻眼了。
  這人,大晚上來這是?
  花生米、醬豬蹄、驢蹄筋兒、肉丸子、糕點……
  楚亦鋒打開飯盒,獻寶一般遞到畢月的面前,有點兒抱怨道:
  「差點兒餓透了,早上兩條破魚,中午海鮮,哪樣都不頂飽。咱倆連鍋子都沒涮上,這就被一堆人給分開了,什麼事兒呢!」
  畢月低頭看著水爆肚,驚訝於居然還有麻醬蘸料,無語道:
  「大晚上不睡覺,你來我家春遊來啦?要不要那麼誇張?」
  楚亦鋒想說習慣了,習慣這幾天跟畢月一起吃飯,一起幹什麼都不分開。
  可回了部隊,這不是什麼好習慣,也就沒吱聲,遞給畢月醬豬蹄:
  「啃吧,你晚上都沒吃飯。」
  「開燈不?」
  「別開燈,你大弟弟還沒睡覺。大成反應慢,他再一嗓子給你爹娘喊起來,我得多尷尬。咱倆摸黑兒吃吧。」
  畢月接過豬爪子,抬眼看了看低頭咬蛋糕的楚亦鋒:
  「那你剛才翻牆進院兒,看到碎玻璃沒?」
  楚亦鋒舔了舔手指頭,歪頭瞅了眼畢月,不想說實話,他怕畢月會尷尬。
  畢竟他走的時候,這小妞可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在承認錯誤。
  「那你怎麼知道我晚上沒吃飯?」
  楚亦鋒往嘴裡扔了個驢蹄筋兒,含糊道:「你那麼聰明可不好哈。」
  畢月將醬豬蹄重新扔在飯盒裡,屈膝抱住自己,又看了眼窗外寂靜的小院兒:
  「我爹娘吵架的時候,你來了吧?狗蛋兒說的。
  唉!你說……
  真鬧得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幹架,還是因為我,我都怕嚇到狗蛋兒。」
  「他多大個小子了,他能嚇到?別胡思亂想。我倒怕嚇到你。」
  畢月搖頭:
  「那他會怨。
  你爸媽要是因為你姐撓一堆兒去了,你不怨她?
  我倆那可是眼睜睜瞅著他倆打交手,誰也沒佔到便宜,一個被踢那樣,一個被撓的……
  我問狗蛋兒怨我嗎?你知道那小子咋說的嗎?」
  楚亦鋒能感覺到畢月想和他急於傾訴,也就一副聆聽狀:
  「咋說的?」
  「他說我要敢再離家出走,他就知道啥是怨了。又說你好像來了,問我會不會沒面子?」
  楚亦鋒很坦白:
  「我一直開車跟著來的。開的比牛車還慢,基本上你們屋裡發生什麼我都知道。
  剛開始沒進院兒。
  我說,你們家這跟前兒的鄰居,素質都不怎麼高啊?我就在那看著來了,省得他們看熱鬧。」
  畢月本來挺惆悵的,可楚亦鋒這幾句話,明明說的挺一本正經的,她就是覺得有點兒帶喜感。
  他還看著?咋看著的?站在大門口瞪那些看熱鬧的人?
  楚亦鋒倒仍舊是一副不敢亂說話的一本正經樣兒,又摸了摸畢月的腦門,給予肯定道:
  「自古以來就那樣。
  當兒女的給父母低頭,不丟人。我小時候三天兩頭對我爸承認錯誤。
  其實很多時候,你想想,跟他們強對錯有什麼意義?
  咱該幹嘛幹嘛就得。
  說句錯了,咱也沒掉塊肉不是?哄他們心裡舒坦罷了。」
  「就是說啊,要不然他們還得又抱怨又哭的。我爹看起來可……可可憐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說是圖他們得有本事啥的啊,就消停點兒,我就謝天謝地了。
  非得連罵我再恨我的。
  到頭來,我還得低頭。
  不都是老的讓的小的?父母遷就兒女?到我這就反過來了。」
  楚亦鋒揉了揉畢月的後腦勺:「你懂事兒唄,誰懂事兒誰遭罪。家家都那樣。」
  畢月在楚亦鋒的大掌下一躲,又自個兒摸了摸頭髮聞了聞,十分嫌棄道:
  「你手上都是油,別動手動腳的。吃你的。」
  嘎崩嘎崩,楚亦鋒咀嚼花生米咬的那個脆響,尤其夜半時分靜的時候,能嚼的人心亂,畢月擰眉,遷怒地想:
  這傢伙真是來吃飯的。
  她爹娘打成那樣了,他心咋那麼大呢?
  莫名其妙地很生氣,秉持著她不好、他也要不好的心態,畢月這回拉下了臉,說道:
  「你還沒回家呢吧?回家也夠你喝一壺。
  你知道我爹為啥坐不住?
  你媽,她看我一眼,看北陽台一眼。」
  楚亦鋒不吃了,疑惑道:「北陽台?」
  「那裡掛著我的衣服。這回明白了吧?」
  楚亦鋒直視畢月:「怎麼看你的?」
  月色中,畢月那雙大眼睛先是瞟眼牆面的方向,隨後微揚著下巴,嘴角邊兒噙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掃了眼楚亦鋒,眼珠兒涮啊涮,最後沖楚亦鋒一挑眉,示威一般。
  「就這樣,看明白沒?自個兒理解去吧。我爹就是被這刺激的,馱我回來時,讓我和你拉倒。」
  楚亦鋒擰眉。
  「我說不的。」
  楚亦鋒心下一鬆。
  「但是!」
  楚亦鋒又提心吊膽。
  「我說,你家有完沒完?先是我娘又是我爹的?唉,我真累了。」
  楚亦鋒站了起來:「累了早點兒休息。」又指了指黑兜子,怕劉雅芳不開晴繼續餓他媳婦,囑咐道:
  「那裡面還有奶粉,早上喝點兒再去上學。我街口等你。」
  畢月微愣地看著走到門口又返回的楚亦鋒。
  楚亦鋒對著畢月的唇響亮地親了一口,隨後很隨意地掏兜往床上扔了個存折:「給你的零花錢,他們再鬧,把錢還了。」在畢月還沒反應過來時,又走了。


第四零六章 二更
  畢月趕緊爬到床頭,隔著窗戶,探頭看向牆頭。
  在她眼裡,楚亦鋒像極了神秘的使徒行者。
  人家也沒助跑,咋躥上去的都沒看清楚,三兩下的,那背影就能靈活的跟猴子似的,幾步躥上兩米多高的院牆。
  隨後,畢月睜大眼,傻呵呵地沖外面揮了揮手。
  因為楚亦鋒也像是猜到她會瞭望一般,居然騎在牆上,突然衝她的窗戶招招手,揮完非常瀟灑地呲溜一下,沒了影蹤。
  畢月不自覺地鬆了口氣:「愁人。」
  自言自語完,這才打開檯燈,回頭看了一眼床鋪,那上面亂七八糟的,有吃有喝有存折,直取存折。
  零花錢?給多少零花錢啊?
  「個、十、百、千……」頓了一下:「萬?」
  畢月趕緊由盤腿的姿勢變成跪坐,又往檯燈的跟前兒湊了湊。
  她有點兒緊張地清清了嗓子,這回認真地念出聲,又重新數道:
  「個、十、百、千、萬、十萬……我去!」
  傻眼了,驚的她心口砰砰跳,趕緊捏緊存折。
  這人,二十萬,隨隨便便就扔給她了?
  要不要那麼誇張啊?
  畢月略顯僵硬地收拾那些吃喝,收拾完了爬進被窩,又趴在枕頭上,拿起枕下的存折翻來覆去的再次看了看。
  這時候已經稍微平靜了,可平靜後,心裡卻五味雜陳了。
  最開始她尋思,是不是因為收戒指時沒手軟,他就認為她是啥都敢收的人啊?
  她跟他在一起,又不是圖錢?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緊接著又開始瞎琢磨,他一個軍人,哪來的二十萬?
  管他姐要的?
  上回走倒是說他有個三千幾在抽屜裡,讓她缺錢就去取。
  可是,就是過年那陣給她寫信還叫窮呢,是她給買煙買的吃喝郵去的,還順便往餅乾盒子裡塞了二百塊錢。
  要是管他姐要的,那可真是……楚亦鋒,你缺心眼吧!
  這不是給她上眼藥呢嗎?
  二十萬,糾結的畢月,翻了個身,黑暗中睜著大眼睛,心裡又開始變的有點兒甜蜜蜜到沉甸甸了,嘴角不自覺上翹。
  怕她不好意思,還整個零花錢,這得咋零花能花這麼多?
  又忽然收斂笑容。
  他啊,總之是好心。
  唉!
  這個時候拿出來,指定是因為傍晚那時候聽到他爹娘說的話了。
  備不住是覺得家裡吵成這樣,他能做的,就是把那八萬七還回去。
  畢月不自禁出聲嘟囔道:「傻子!」咬著指甲,鬧心巴拉,有氣有羞有甜蜜,就覺得楚亦鋒想事情太單純,傻子一個。
  雖然最開始要是能借到,她真有可能會讓步,這倒是實話。
  不要那錢了,就跟裝修一樣。
  但是,那只限於管小叔借。
  至於現在嘛,畢月闔上了眼眸,準備睡覺。心裡想著:
  已經不是錢的事兒了。
  這些天,她吵、她討要,是因為是她賺的,她覺得她娘真心不講理,有種堅持一直在攪合她要贏出個勝負。
  即便現在勝負不重要了。
  畢月下定決心,他有這個心就好,這錢她不能要,連保管都不能保管。
  嗯,明天街口見,街口就讓他痛快拿回去。
  ……
  大概在寂靜的夜裡,就是會讓戀愛中的男女難以入眠。
  在這個特殊的時間段,總有一種情不自禁的感受在撩撥著人的心弦。
  楚亦鋒放下車窗,讓夜風吹進車裡,單手把著方向盤看著霓虹點點,以及空蕩蕩的街道,從來沒有過不知要去哪的人,可他這一刻卻覺得,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還不知道要開向哪裡。
  明明有家不是嗎?
  他知道,忽然之間,他缺的是歸屬感。
  想得慌,分不開,要依照他的本意,還想溜進畢家院子裡,那裡面住著他想時時刻刻靠近的女孩兒,一個讓他得了心魔的小妖精。
  楚亦鋒坐在車裡對著三層小樓熄滅了車燈,他這面剛彎腰下車,梁吟秋披著件西服外套就打開了房門。
  「回來啦?」
  「嗯。」
  梁吟秋看著從她身側走過的兒子,緊蹙秀眉問道:「吃飯了嗎?去哪吃的?」
  「未來老丈人家。」
  「你?」梁吟秋被他兒子這直白的回答,氣的瞬間如鯁在喉。
  跟著換鞋進屋的楚亦鋒一起貓腰:
  「你去人家吃飯算怎麼回事兒?小鋒啊,我和你爸就那麼一會兒功夫,連你爸都看出來了,人家畢月她爸不待見你。」
  楚亦鋒呵笑了一聲,瞬間扭頭看向他母親。
  那口氣都提到心口了,想問問她母親,就你?就你那斜眼看完北陽台,又上下掃視挑眉嗤笑畢月的,換別人那麼瞅你女兒,你能待見啊?
  梁吟秋也以為他兒子得不順氣的跟她吼幾嗓子呢。
  但是,楚亦鋒卻深吸了口氣,雙手搓了搓臉,放下手再看向梁吟秋時,就像是非常疲憊般,點點頭:
  「睡吧,啊?媽。」
  「你什麼意思?」
  「那我走?」楚亦鋒轉身。
  梁吟秋對著楚亦鋒的胳膊給了一拳:「你回來是氣我的?」
  「好了,我承認,您和我爸看的確實挺明白。人家啊,是看不上我。
  媽,您想啊?那我更得上門泡了。
  一日三餐,啥活都干。
  舔臉往前湊唄,要是看不上還不主動點兒,什麼時候能娶到媳婦?您說對不對?」
  說完,楚亦鋒轉身上樓。
  對什麼對啊?
  梁吟秋被楚亦鋒氣的原地轉了兩圈兒。進了臥室,將外套往床尾一扔,聽著楚鴻天的呼嚕聲,她好半會兒沒睡意,翻來覆去的,心堵的厲害。
  ……
  咕嚕嚕,畢月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子,將牙缸放在水龍頭下沖洗著,這才抬眼看了看面前跟堵座山似的畢成。
  「幹嘛?」
  「玻璃誰砸的?你回來又跟娘吵架了?姐,咱爹大早上的就被你氣沒影子了,娘也起不來了,平時這個點兒,她都做飯了。你要幹嘛啊你?」
  畢月用著嘲諷的眼神緊盯畢成:「分析的挺頭頭是道啊?那你還問我幹嘛?起開,別擋道!」
  畢成指著畢月的背影:「你那是什麼態度?!」
  畢月推開臥室門進屋,進屋就被她娘整無語了。
  她給劉雅芳買的高檔雪花膏啊,雪花膏的香味兒還飄散滿屋呢,然而那裝雪花膏的瓶子,卻像火罐似的在劉雅芳腦門上扣著呢。真拔火罐也不能敗家吧!
  帶著痛苦、難受、拉長的呻吟聲,劉雅芳對畢月道:
  「唉,早晚被你爺倆氣死。你做飯吧。」


第四零七章 兒女回歸,格局氣氛(一更)
  劉雅芳這話一說,畢月更不高興了。
  再看到她娘頭頂雪花膏瓶的樣子,臉上還沾有燃燒紙張的黑灰。
  她就納悶了,她娘咋就不知道個美醜呢?
  真難受,是發燒是感冒還是上火,那就吃藥,對吧?
  拔火罐子拔在腦門上,那帶著印子出門得多難看?
  飯店都是人,是點餐啊是看她?別以為她不知道,她娘得天天去飯店收營業額。
  但她沒說。
  畢月現在真心覺得,她和她娘沒啥可說的。
  就是飯店那一塊,她也暫時這個把月的認了,那錢不要了,反正確實不能讓他們手裡沒有生活費,就當給的生活費用了。
  劉雅芳沒有聽到她閨女丁點兒反應,扭頭一看,畢月還要轉頭就走,趕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念給畢月聽似的,說道:
  「你爹,他可真行!
  給我踹這樣,他還來氣兒啦?
  一宿沒回屋。
  大早上的,開大門往死裡光噹一聲,不往好槽子趕。
  咱家啊,再折騰兩天,我就得死過去!」
  這回畢月站住腳回嘴了:
  「他被你撓成那樣,咋面對我們?我都怕他沒地方可去。他上哪去,人家都得多瞅他兩眼,你咋能往臉上撓?啥叫不往好槽子趕?我們都不對,就你對!」
  「你?放屁!」劉雅芳用手肘拄床,氣急敗壞地指著畢月。
  畢月深吸口氣,對她擺手道:
  「對,我放屁。我不想大早上的跟你吵架。咱倆也少說話,省得你也生氣,我也鬧得慌。」
  「都能溜,都好個臉面!」劉雅芳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右臉:
  「就我,就我這臉是鞋墊子!我被閨女罵,被老爺們好頓踹,連個不字都不能說了,誰逮誰踩!
  我告訴你,大妮兒,將來你也有兒女,你……」
  又是老話重談,畢月趕緊推門走。
  「你給我站住?」劉雅芳又急又怒,騰地坐了起來,指著開門的背影,大喊道:
  「你能不能給我站住!我說完了嗎?你就走?!」
  我就不該來。
  畢月停下腳,對著院落翻白眼。
  她這不是欠得慌是什麼啊?
  劉雅芳倒了口氣兒,捂著心口,這回還算有理智在,知道問那事兒得小點兒動靜:
  「你給我把門關上!」
  歎氣都不足以表達畢月的心情。
  她依言關好門,但還是臉衝門的姿態,沒看劉雅芳一眼。
  「我問你,你上哪去了?別跟我撒謊說上課,還有什麼跟那個姓梁的丫頭在一起,我們要是不找個遍,能找到楚亦鋒那去?」
  畢月沒吱聲。
  劉雅芳使勁砸了下床,砸的她頭上□的雪花膏瓶子掉在了被子上:
  「問你話呢?你是想熊死我啊?」隨後話音兒一轉,又特惆悵道:
  「我這幾天啊,成宿成宿睡不著。
  你是個丫頭,你說沒影子就沒影子?
  你想沒想過我們會惦記?
  先頭瞎尋思,就怕你得得瑟瑟拿錢買地跟個二百五似的,再讓誰看見,跟上,別給你害嘍。
  那多少閨女小子的,說讓人害了就害了。外面沒有你想的那麼平平安安的,你自個兒不知道?
  你說我能不那麼尋思嗎?
  那楚亦鋒是軍人,誰能尋思他那麼沒正溜,能攛掇你膽肥不上課啊?」
  「娘,你想說啥?!」不提外面不安全還好,一提,畢月更不打一處來。
  現在說惦記她了,當初給她攆走讓她死外面的時候咋不尋思這尋思那的呢?
  她娘以為那話說完就拉倒呢?知不知道那話扎心?
  這是她見識過市面,要是普通的農家女孩兒,被罵那樣離家出走,不被人害了也得被人騙了。
  劉雅芳顧不上畢月跟她是擰眉瞪眼的表情了,就像做啥偷偷摸摸的事兒了似的,先是尋摸了一眼院子,又用著極小的聲音,瞪大眼緊盯畢月問道:
  「到底上哪去了?」
  畢月平常音量:「周邊兒溜躂了一圈兒。」
  「溜躂?不上課溜躂?!」劉雅芳點點頭,又勉強讓自己壓下氣,商量道:
  「行行行,我問你,你跟我說實話,跟那個楚亦鋒在一起,吃沒吃過虧兒?必須說實話!」
  畢月這回側低頭看劉雅芳了,這話問的她好心堵:
  「我就在你這吃過虧!」說完推門就走,這回無論劉雅芳怎麼喊她,她都裝聽不著。
  大清早的,她飯還沒做呢,現在見到她娘就生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有時候一句話都不想跟她娘再說了,恨不得形同陌路才好呢。
  可有時候,比如剛才,她又真想再大吵一架。
  ……
  畢晟納悶地接過盤子,瞅了瞅盤子裡的醬豬蹄,又歪頭瞅了瞅他姐,沒吱聲。
  畢月只盛了自個兒和狗蛋兒的粥,沒扯畢成。
  畢成端著筷子,看了看畢月,看了看直看他臉色訥訥不語的狗蛋兒,忽然覺得自個兒像個外人。而以前,以前都是他和他姐更好。
  挺生氣地對剛要喝粥的畢月吼道:「姐!」
  畢月夾了個驢蹄筋放狗蛋兒碗裡:「吃,吃完趕緊上學去,別瞅熱鬧。」
  囑咐完小弟弟了,這才抬眼看大弟弟,還用著帶搭不稀理的態度說道:
  「大早上吃現成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你要真惦記娘,去吧,別吃了,把飯給她端過去,哄她吃飯。
  你也別上學了,出門找爹去。別只會喊我,我不該你欠你的。」
  畢成一倔答站起身,氣哼哼端著空飯碗去了廚房。
  而畢鐵剛此時坐在飯店的休息間裡,頂著臉上三道血印子,正拿著一個田字格的本子,對著新華字典在認認真真地學字。
  他凌晨三點多鐘起來先量完玻璃尺寸,蹲屋裡尋思了一會兒,左思右想覺得:
  管是幹啥玩意兒呢,不能是念信都費勁的程度吧?
  ……
  這個清早不平凡,不平凡是在於兒女都歸家了,格局不同了,氣氛自然不一樣,楚家也是。
  楚老太太遞給楚亦鋒半拉鹹鵝蛋,非常慈愛地小聲囑咐道:
  「吃,冒油的,可香了。」
  老太太覺得太壓抑了,她幾十年如一日的不喜歡這種飯桌氣氛,都不吱聲,不能吵吵把火說話啥的。
  所以前些年,她能折騰動的時候,她就回妹妹那呆一個三伏天。
  今天,格外的讓人吃不進去東西。
  那大兒媳,用眼皮涮大孫子。小孫子呢,也不跟他哥說句話,大天兒還起大早又走了。唉。
  楚亦鋒倒是淡定自若,該怎麼著怎麼著。
  中間電話響了,他對電話裡說道:
  「嗯,姐夫,對,就給我找個工程方面的建築師就行。不是我的事兒,是幫一個朋友的忙,我待會兒去你那。」


第四零八章 倒打一耙(二更)
  「奶奶,媽,你們吃吧,我有點兒事兒先走了。」
  楚亦鋒說完,用手裡剩下的大半個饅頭,蘸了蘸木耳炒白菜的菜湯。
  老太太始終盯著她大孫子的手,一會兒看盤子,一會兒看孫子,眼瞅著挺大塊的饅頭,大孫子狼吞虎嚥地三兩口就吃了下去,嚼的那個香,她嚥了咽吐沫。
  就這樣的楚亦鋒,看的梁吟秋一噎。
  剛才還和她兒子生氣呢,因為昨晚的話。
  現在只剩心疼。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這是在外面沒輕了挨餓啊,要不然不可能這麼吃東西。
  梁吟秋顧不上置氣了,即便都裝了一早上置之不理了,本來也想一直堅持住來著,可此時功虧一簣。
  趕緊端水杯遞了過去,又伸出胳膊試圖要給楚亦鋒拍背,楚亦鋒一躲。
  「沒事兒,習慣了。奶,走了啊?中午回來陪您吃飯。」
  「噯噯。你領我出去吃唄?吃碗麵條也成啊,當放風了。」
  楚亦鋒嘴角帶笑,壓抑了一早上了,就他奶這話聽的讓人心裡舒坦。
  不缺吃,不少喝,只要大傢伙別鬧事兒,一切都好說。
  梁吟秋扭身看換鞋的楚亦鋒,態度不是很好道:
  「你又不上班,你也不上學的,一個休假的人,趕著早班高峰要幹什麼去?」
  本不想說的太清楚,可梁吟秋這態度語氣吧,楚亦鋒就想刺刺他媽的心:
  「我去送畢月。」
  背著書包剛走出門口的楚慈,腳步一頓,扭身看他哥。眼中是滿滿的嘲諷。
  楚亦鋒身後的梁吟秋也抱怨道:「那怎麼的,她以前都不上學啊?」
  楚亦鋒舔了舔下嘴唇,一伸胳膊就拉住了楚慈的書包帶,誰聽他說話都知道怒了,就是這樣一副態度,問道:
  「大半年不見,你啞巴了?哥不會叫了?」
  楚慈使勁掙了下胳膊,用著公鴨嗓吼道:「放開!」
  「我跟誰搞對象,怎麼的,你也有意見?跟誰使性子?你再用那個眼神看我一下試試?」
  楚亦鋒心裡充斥著滿滿的怒火,只覺得這特麼都叫什麼事兒?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一個個的,沒完沒了。
  他父母、畢月父母,兩方爹媽那,受氣就受氣了。
  這怎麼的,姐姐弟弟的,也給他甩臉色,是不是都拿他當沒脾氣呢?
  楚慈毫不示弱道:
  「我不能有意見?
  她是不是先認識我的?
  你們告訴我了嗎?
  到頭來,我被你們倆給踹了。找她,她像轟小孩兒似的,說她忙。怎麼著?你去接她,她不忙了?
  不地道!撒手!我不想跟你們這些不地道的人說話!」
  楚亦鋒無奈至極擰眉,回望怒氣沖沖的楚慈。一時被這白癡問題質問的,都不知道該咋回答了。
  楚老太太拄著枴杖,一手還端著筷子,傻眼了。還嫌不夠亂是怎麼的?她咋沒聽懂呢?跟小孫子有什麼關係?
  梁吟秋對著楚亦鋒抓楚慈書包帶的手,上去就是一巴掌:
  「楚亦鋒,你給我鬆開。大早上的,鬧什麼鬧?你別自己一肚子邪火找小慈麻煩!」
  楚亦鋒是被氣無語的狀態離開的大院兒,遠遠的看見幾個勾肩搭背上學的臭小子,正巧有個水坑離楚慈不遠,他加速經過,看了眼倒車鏡,這才算順了口氣。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一走,後腳他姐的電話就打到大院去了。
  「媽,小鋒找工程師和建築師幹嘛?你知道嗎?他現在可真夠可以的,放著我不找,他找建安。
  一口一句姐夫的,沒有我這個姐姐,有他那個小舅子啊?」
  梁吟秋歎氣閉了下眼睛:
  「行了,我不知道。
  就知道他昨晚回家住了,對我還不如對你奶。說話跟吃了槍藥了似的。
  唉,你們吶!都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我得上班了。」隻字未提昨晚在那房子碰見畢月和畢月爸的事兒。
  梁吟秋有點兒累了,她真心覺得自己打不了持久戰。
  也不希望女兒跟兒子的關係更僵,尤其楚亦清是聽風就是雨的性格,更容易亂上加亂。
  「噯?媽,他說沒說上哪?是跟那個死丫頭在一起的吧?
  我一猜就是。
  人家倆人不定找哪個旮旯吃香喝辣呢。您啊,多餘!
  只要不讓他打上結婚報告,拿他們當空氣處理就得了。自古以來吃虧的都是女的,咱操什麼心?
  我這兩天算是想明白了,越拿那事兒當回事兒,他越來勁!」
  「是啊,我也想開了,都別來勁兒了,逼的越緊,你弟弟越反彈。早上還罵小慈了。」
  ……
  劉雅芳趴在床頭,看著畢月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
  你說她圖啥?
  要不照擔心閨女吃虧,她是不是能消消停停地躺在這裝病,治一治畢鐵剛。
  現在可倒好,一心八下扯。
  得主動說話,得主動問問。
  她不是在服軟不服軟,已經談不上那個了,是更鬧心的事兒。
  這要是閨女真吃了虧,她就是死皮賴臉,給人老楚家當奴才,也得趕緊張羅起來。
  要是沒有……
  劉雅芳心裡有點兒含糊。她躺在那翻來覆去的,終於用理性那根弦分析了一下。
  應該沒有吧?
  大妮兒那孩子,該咋是咋,一根腸子直通到底,不跟她撒謊,一般都是直接頂。
  要不然,她們娘倆能幹起來嘛?
  信吧,應該沒有。
  劉雅芳攥拳頭。這給她惦記的。
  沒有也不能給她好臉,不長心的玩應,跟個男的走。等緩和緩和的,她非得好好給幾拳。這事兒,到誰那都是閨女的錯!
  ……
  畢月開車門上車,楚亦鋒就示意她看身後,車外是畢成單腿支著自行車,正不是好眼神地看著他們。
  「走。」
  楚亦鋒看了看畢月的臉色:「好嗎?」
  「好媽,好!少搭理他,越理他越賽臉。」
  畢月沖車外的畢成也微揚了下下巴,冷哼了一聲,才扭頭道:
  「開車。不用管他。有我爹娘說我的,輪得著他嗎?煩人,我現在有畢成都不煩別人。」
  這話題,楚亦鋒很聰明的沒搭茬。
  他心思話了,現在那姐弟倆不好,不代表以後。等和好了,他今天說畢成的壞話,就得成為把柄。
  「喏。這零花錢太整了,破開百分之一再給我吧。你拿回去破吧。」
  楚亦鋒瞟了眼存折,連看都沒看畢月一眼,冷硬著聲回道:
  「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吃干抹淨了,對我不想負責了是吧?」


第四零九章 為你規劃夢(一更)
  畢月被這話氣樂了,是真樂了,不自覺的眉眼彎彎。
  歪頭看氣哼哼的楚大少:
  「楚亦鋒,咱講點兒道理好嗎?
  咱倆誰給誰吃干抹淨了?
  就你,要真是往那一躺,老老實實地任我宰,我都不知道從哪下手好嘛?」
  畢月說到這一頓,又看向窗外,臉紅生氣道:
  「哪像你,一頓忙活,啥都會。噯?你怎麼就能啥都會呢?自學成才,一通百通?哼,有貓膩!」
  楚亦鋒笑了,邊笑著,邊伸手掐畢月臉蛋兒,硬是給畢月掐的扭頭看向他。
  鬆開手時,畢月左臉都紅了。給個巴掌又給個甜棗,他馬上又改揉,畢月一巴掌拍掉大爪子。
  楚亦鋒笑道:
  「你要是今兒下定決心不上課了,咱找個,啊?是吧?不受打擾的,閒人免進的地兒,到時候我給你展示展示,我是怎麼自學成才的。
  要是還想准點兒上課,畢月同志,」看了眼倒車鏡,重新踩油門匯入車流:
  「別勾引我哈,你該知道我不是三五分鐘就能完事兒的。」
  「嘮錢的事兒呢,你討厭。哪來的啊?你就這麼隨隨便便把這麼多錢扔給我?」
  楚亦鋒露出無語的表情:
  「隨隨便便?能別鬧嗎?你是經過組織慎重考察的,組織上希望你的黨齡是一生一世,黨齡要長,黨性要強。」
  「別貧。你不會是管你姐要的吧?我本來都不想問,怕你告訴完更心堵。用沒用的,我見她該沒有底氣了。」
  楚亦鋒終於恢復正常,語氣也正常了:
  「想什麼呢?錢是前兩年和劉大鵬瞎折騰掙的。
  這幾年我倆沒少掙,呵呵,我也沒輕了花。那時候自個兒一人。
  早知道我省點兒了。就這些,給你就是給你的,沒那些事兒。」
  畢月微側著身子轉向駕駛座的方向,說話前先歎口氣:
  「那也不行。我不能要,你也不用因為這個生氣。」
  就像是劉雅芳相信她閨女不會撒謊騙她一樣,畢月也相信劉雅芳關於錢的理念只跟她掰扯。
  想了想,畢月打斷要說話的楚亦鋒,說道:
  「不是把買地的錢還給我娘,家裡就能消停的。我要說,拿著吧,這錢還你,到她那,事兒更大。
  她得問啊?哪來的,說是你給的。
  你信嗎?她得連掐帶擰我的。她認為家裡再怎麼樣也不可以拿你的。你給我這麼大的數目,恐怕到時候啊,你會發現現在過的才叫消停日子。」
  楚亦鋒看著快到學校了,又看了看車裡的時間,打舵靠邊兒停車,在畢月的驚訝中,認真道:
  「不開玩笑了,那咱說點兒有用的。
  你能看出你那塊地的價值,心裡有沒有個大概,它的升值空間會比你想像的大?」
  「嗯,想到大概了,那又能咋地?」
  「咋地?咱自己干唄。不是說沒家沒房子嗎?你就用你這雙小爪子蓋很多很多房子。怎麼樣?敢不敢?」
  畢月又扭了扭身子,這次是直視楚亦鋒:
  「想過。可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理性的算過,還是倒手掙個幾倍來的簡單。」
  楚亦鋒倒是挺閒適的姿勢,慵懶地靠在座位上,
  「倒手掙的那幾倍有什麼意思。
  月月,其實沒那麼複雜。
  京都一般的工程隊都是剛開始十幾二十幾個人,包活幹活掙錢,掙到了就鬧個有資質了。
  資金跟的上的情況下,再註冊個名,承包大的。現在關於公司這塊的法律也有很多漏洞。
  咱這塊呢,人力這方面根本不需要考慮,現拉個隊伍就行。主要是錢這一塊。
  一旦出明文要擴建你那,你得有一定的資本能運營起來,才能有資格承建。去註冊你注資多少?對不對?
  好就好在,這地是你的,補償款這塊,咱不需要往外拿。那可是一大筆錢。
  要能拿下來,你可以去銀行貸款。我這二十萬,給你當啟動資金,算是拉你這個大兄弟一把,怎麼樣?」
  楚亦鋒說了一大堆,開玩笑的,正經嘮的。
  什麼時候重新啟動車,什麼時候到學校的,畢月都沒反應。
  其實他說不說的,畢月以前心裡也知道。
  但也有不同。
  不同的是,以前她不敢想的太透徹,現在是被人扒開了揉碎了,將既得利益和難處都清楚的放在她腦子裡。
  而楚亦鋒正式利用人性的貪心,讓她控制都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無限想像。
  唯一能保持住的理性是,她下車彎腰,沖駕駛座上的楚亦鋒命令道:
  「不要,把存折收好,以後再說!」唰的一下,將存折扔在楚亦鋒懷裡,趕緊轉身就走。
  楚亦鋒望著畢月走路都鏗鏘有力的倩影,彎了彎嘴角,他知道畢月動心了。
  ……
  上課前,梁笑笑非常擔心地扯畢月的衣服袖子承認錯誤:
  「我實在頂不住了。再一看是你爹和你家狗蛋兒去找的我,我就說了。
  你要相信我,剛開始掙扎來著,說咱倆在一起來著!
  哎呦,我爸都不是好眼神看我,眼睜睜看我撒謊,看的我吱吱嗚嗚編不下去了,就一個沒頂住,說禿嚕了。
  怎麼樣?回家了?你去哪了?你家現在什麼情況啊?」
  問題太多,想要一五一十回答還太複雜。
  畢月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了。再一看老師夾著書進來了,她湊近梁笑笑耳邊兒嘀咕道:
  「心血來潮去了趟秦皇島。我爹娘也知道了,你自個兒想像吧。反正就那樣,他們也不能整死我。」
  而這一上午的課,畢月基本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上輩子,看報紙一整就有人中獎五百萬啊,三個億啊啥的,家裡房子要拆遷給她挪到郊區去住時,她也做過中獎的夢,想像過中了五百萬該咋花。
  而此刻,她好像能感受翻身就在那一哆嗦上,就看她敢不敢了。
  討厭的楚亦鋒,讓她又開始做夢了。
  那地方要是蓋起來幾棟商業樓,她是何等身價?
  那地方要是蓋起來一個住宅小區,她將擁有多少套房子?
  人家穿越女是買幾處房子放手裡,她是趁好多棟。
  畢月想的太激動,趕緊雙手搓了搓臉趴在書桌上。
  劉雅芳聽到敲大門的動靜,她特意多磨蹭了一會兒,心話了,插上大門,讓你回家都得經過我。畢鐵剛,這回兒女都不擱家了,你等著瞧!
  可當她一副腦門□著膏藥的樣子打開大鐵門時,愣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子,面前站著的男人一副西服革履樣兒。
  「你好,畢月是住這吧?」
  劉雅芳沒點頭沒回答,小心翼翼地問:「你找她有啥事兒啊?」
  「我叫李大軍,是天天國際的副總。有點兒事想和畢月商討下,她在嗎?」
  「不是,啥事兒啊?」
  「她手裡有塊地吧?」


第四一零章 敢買,敢賣嗎(二更)
  「您是她母親吧?」
  「啊?嗯嗯。」劉雅芳懵懵地點頭。
  李大軍乾脆道:「我也不和您兜圈子了。不知道這地是您家誰……」
  這話還沒說完,劉雅芳忽然像想起來啥似的,轉頭就跑,跑的李大軍莫名其妙,他回身和他的司機對視道:
  「我長的很嚇人?」
  司機對他翹大拇指:「軍哥,您吶,匪氣太重。」
  「滾。」
  李大軍掏兜點煙。
  有點兒尷尬的在原地躊躇著。
  他也不知道自個兒是該推門進去啊?還是再等等啊?
  那老娘們幾個意思啊?
  也不吭個聲,轉頭就跑,這就晾上他了。
  而跑進院子裡的劉雅芳,她栽著膀子有點兒跑偏。
  一小半兒本心想裝病嚇唬畢鐵剛,一大半兒是真一宿沒咋睡,頭昏腦漲的。
  剛才她還想裝作一副喘不上來氣兒的樣子,現在是恨不得腳底生風。
  劉雅芳此時大腦裡一片空白,心裡就一句話,攪合的她內心波濤洶湧的:
  「哎呀媽呀!那破荒地要倒手了,有大傻子上門要買地啦!」
  跑進屋裡,著急忙慌地拿暖瓶倒水洗臉,臉剛摩挲了一把,才一拍大腿想起來,那「大傻子」還擱門口杵著呢,探頭扯著有些沙啞的嗓子喊道:
  「那啥?李?」猛住了,人家叫啥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劉雅芳又喊道:
  「你擱門口等我一會兒吧。」
  等這邊兒,李大軍抽完兩根煙,坐進車裡了,劉雅芳也帶小跑的出來鎖門了。
  「走啊?那上車吧。」
  在屋裡梳頭時,劉雅芳就想好了。
  她啥啥不懂,這人還不認識,得小心接觸。
  不能上車啊,這要上車了,給她拉跑了,萬一威脅她閨女想白要地呢?到時候她閨女救不救她?哭都得找不到墳頭。
  劉雅芳頂著腦門上的灌口印子,特和藹地一笑回道:
  「不了,你在後面跟著吧。俺家當家的不在,我得領你去見他。」
  說完,夾著畢月淘汰下來的小手包,率先「領跑」。
  真是跑啊,跑著出胡同去坐車。
  李大軍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扭頭看向他的司機時,司機噗嗤一下笑了。
  黑色轎車開的比牛車還慢,慢的跟昨天楚亦鋒開的似的。
  李大軍翹著二郎腿擰眉看著前方。他實在被劉雅芳這一出又一出整毛了。
  你說要是不信他不坐他車吧,他當警惕性強了。
  可他一天忙著呢,你倒是打個車讓他跟著也行,可他眼睜睜地看著劉雅芳跑的呼哧帶喘地往公交站去。
  「攆上她。什麼意思啊?」
  要不是親自去查了下那塊地的歸屬確實姓畢,就劉雅芳這小家子做派,李大軍覺得,他能直接跟丟了,跟著沒意義了。
  「嬸子,上車吧,我不是壞人。啊?!」
  ……
  劉雅芳推開飯店門,進門就問服務員:「你叔呢?」
  「在後廚。」
  劉雅芳也顧不上跟畢鐵剛生氣不說話了,在廚師掂大馬勺的噪音中,一把扯住畢鐵剛的胳膊,態度極好道:
  「他爹,咱家來人了,你快跟我出來一趟。」
  「你……」畢鐵剛耳朵都熱了,這娘們也不管人多人少了,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買地的,買咱大妮兒的地。你痛快的。」
  李大軍看著邊用圍裙擦手,邊向他這方向走的畢鐵剛,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心裡也確實笑了。
  這一家人……
  那女的,迷迷瞪瞪的演跑路。這家主事兒的,臉上好幾道子被撓的血印子。
  ……
  飯店的包間裡,劉雅芳指揮完服務員擺上茶杯,接過茶壺就揮退了所有人,關緊了包間門。
  李大軍先遞給畢鐵剛一張名片,表明身份道:
  「天天國際,叔不知道聽說過沒有?像是東山墅,陽光上東,玉翠尚府,那都是我們公司建的。」
  李大軍說到這一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我能來,就代表著我能說到做到。
  也不是什麼騙子之類的。
  咱那地要是不過戶,也騙不了什麼不是?所以叔和嬸子放心。」
  畢鐵剛捏緊手中的名片,狀態看起來倒是給李大軍很不好說話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實際上,他心裡有點兒懵。
  能不懵嗎?孩兒他媽進屋就扯他衣裳袖子,張嘴就是買地。
  這人……這人又特麼嚇唬他,聽不懂李大軍說的那些名字,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嗯。你要買俺家地?」
  李大軍點了下頭:
  「陰差陽錯,能跟叔坐在這嘮嗑,也算是天意。下頭人辦事不利,要不然不能有這麼一遭。
  呵呵,聽你口音,叔是東北人吧?我也是。
  要不說該著呢,我齊市的,我們天天國際的李天天李總,也是齊市人。」
  畢鐵剛心裡稍微一鬆,劉雅芳趕緊和藹道:
  「哎呦天兒,那可真挺巧。俺們是哈拉濱下面屯子的。離的挺近。」
  「是。剛才進這飯店,我還挺恍惚。記得以前是齊市烤肉店吧,想家鄉那一口,我還真來吃過。」
  「嗯那,可不是咋地。」
  劉雅芳又熱情地站起身給李大軍添了點兒茶水,坐下時,趁李大軍和那司機不注意,在桌子底下輕踢了下畢鐵剛的小腿,又衝李大軍客氣地笑了笑。著急讓畢鐵剛問價格。
  畢鐵剛卻沒著急:「咱都老鄉,別繞圈子了,你啥意思?都有一說一吧。」
  「你看,叔,你們買那一塊地,真算挺有眼光。
  應該不是為種地吧?
  我不知道是等著升值還是什麼,可我們公司想要收購,是為了蓋樓。
  這是我最實在的話。
  你多少錢買的,我給你多加點兒,你也不用等著壓錢漲價了,你看怎麼樣?」
  劉雅芳探身上前,焦急道:「你能給多少錢?」
  就憑畢月她娘的態度,李大軍立刻心裡有底兒了,往椅子上一靠,雙手環胸道:
  「給你們十五萬怎麼樣?我這可真是很有誠意了。」
  這話一出,劉雅芳心裡一抖,她是激動的。而畢鐵剛是震驚的心裡一抖,瞬間看向李大軍。
  李大軍覺得*不離十了。
  看這對兒夫妻沒見過大場面的做派,也就是上下再跟他磨嘰個三兩萬,就在他以為畢鐵剛要再多要點兒時,畢鐵剛頂著臉上的三道血印子,異常堅定道:
  「地是俺閨女的。這主意,得她自個兒拿。
  你就是給我二十萬,也得她點頭。
  你先坐著,大侄子,叔給你張羅張羅飯去。」
  說完,畢鐵剛起身,還沖劉雅芳皺眉揚下巴,意思是跟他出去,這才扭身繼續道:
  「咱這麼認識一回,也確確實實是緣分。成不成的,叔去後廚讓大師傅給你炒兩個菜,你嘗嘗。
  到時候大侄子多介紹點兒顧客照顧俺們生意就好。
  稍等會兒吧,她快放學了。」
  一出包間門,劉雅芳都顧不上怕跟前兒人聽見了,扯住畢鐵剛仰頭焦急道:
  「你咋不吐話呢?」
  畢鐵剛咬牙小聲罵道:
  「吐個屁!看見沒?這剛幾天啊?漲好幾萬。你就沒對的時候。再瞎攙和我還揍你!」


第四一一章 前後轉變(三更,為搜XX和氏璧+1)
  某飯店包間。
  王建安坐在主坐,楚亦鋒站在主陪的位置上,正端杯敬席間的各位,說道:
  「許主任,趙工,王工程師,辛苦了。
  這一上午還陪小弟去了趟郊區。
  我敬你們一杯。
  等政府那面出擴建消息了,我這面還免不了得麻煩各位哥哥了。」
  姐夫王建安也趕緊舉杯,率先打樣,名不虛傳的一口一缸子,看起來喝的非常痛快,可惜只能三缸子。
  這面兒,大中午的,楚亦鋒就開始推杯換盞了,喝的滿臉通紅,也忘了要回大院兒陪奶奶吃飯的事兒了。
  楚亦鋒希望在他回部隊前,把能問的,能打聽的,能安排妥當的,都先整明白了,盡量給畢月能鋪多少路就鋪多少。
  另一邊兒中午放學的畢月,剛下了公交車往飯店走。
  對於楚亦鋒中午沒去接她,也沒露個面兒,人家還有點兒鬧小情緒呢,走路都有點兒蔫頭耷腦的樣子。
  ……
  劉雅芳一副瞭望的狀態,真是望眼欲穿啊。
  她不像畢鐵剛,人畢鐵剛罵完她了,真是說到做到,真去後廚給李大軍張羅菜去了。
  該忙啥忙啥,該結賬結賬。
  畢鐵剛心裡再亂,也沒少收過一毛錢。
  到了劉雅芳這呢,她覺得時間過的太慢。
  得說畢鐵剛的那句「剛多少天吶,漲好幾萬」,這句話確實起了大作用了。
  劉雅芳兩腳來回挪騰著,端著兩隻手,一會兒翹腳探頭看看路口,一會兒自言自語垂頭小小聲嘟囔著:
  「哎呦天兒啊,這世道,荒地也能值錢。上哪說理去呢?
  它咋就能值錢呢?
  老家那三座山跟前兒老鼻子(很多的意思)荒地了,也沒看誰爭啊搶啊的買。
  倒是因為分到荒地,打破頭直干仗。」
  又一跺腳,焦急出聲嘟囔道:
  「哎呦閨女啊,你咋還沒回來呢?」心裡想著,趕緊著,趕緊賣嘍。
  賣了還給她八萬五,剩下的……
  不!
  劉雅芳一咬牙,給她拿回來四萬就成啊。
  四萬就能夠大成買房子,夠仨孩子唸書的過河錢,再留個一兩萬給大妮兒置辦嫁妝啥的。
  到時候剩下的都還給大妮兒拿著,再買地。
  這回孩子再看好哪了,她指定不吵吵把火了,說到做到!
  畢月剛拐進路口,就聽到有人熱切地衝她喊:「月月!」
  抬眼一看,居然是早上還不給她好臉的娘。
  她娘對著她的方向,不停地揮手,遠遠望去都能感覺到劉雅芳的急不可耐。
  嗯,還有點兒……
  畢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娘那是什麼表情?
  惦記?親切?怎麼一副著急見她想她的樣子?
  畢月有點兒躊躇,放慢腳步,心裡含糊。
  發生啥了?
  怎麼見她跟看見人民幣了似的?要知道早上還罵她呢。
  「哎呀!妮兒啊,我喊你沒聽著啊?你快著點兒!」劉雅芳揮舞著胳膊緊跑幾步去迎畢月了。
  一把薅住畢月的胳膊。
  而畢月也不知道為啥,本不該情感充沛的時候,可這一刻忽然之間心頭有好幾種情緒。
  劉雅芳這一薅她,一拽她,把著她手。
  好幾幕重合了。
  有她前段日子在大楊樹村給她姑做主,她娘下了手扶車就這麼拽的。
  也有她從公安局給她們接出來,她還開車呢,她娘就這麼拽著她胳膊哭著說:「娘沒白供你。」
  畢月忽然笑了一下,是嘲諷自己。
  嗤笑自己哪輩子缺媽缺怕了,缺的那麼期待。給她個好臉兒,她就能勇往無前。
  畢月嘲諷完自己,這才扭頭看向拽住她仰臉看她的劉雅芳,用冷冷清清的聲,掩飾她心裡酸酸漲漲的感受,說道:
  「發生啥事兒啦?」
  「走!你快跟娘走,買地的,有個買地的……」本來挺著急的,劉雅芳說到這又忽然站住腳,小聲說道:
  「等會兒。咱倆先說兩句。有個什麼天天國際的李總,說要買你手頭的地。閨女,你知道他給多少錢?」
  畢月一點兒沒疑惑:「多少錢?」
  劉雅芳沒發現她閨女剛才雖然清冷,可心熱了,這一刻語氣正常了,心卻轉冷了,很公事公辦的模樣。
  她激動地,勉強讓自己不失態拍大腿,回道:
  「妮兒,閨女噯,十五萬!
  我瞅那樣還能多給點兒。你快點兒跟他好好談,看看能要再多要點兒,聽沒聽見?
  人家那是有錢人,露露手指縫就夠咱家一年伙食費了,你這孩子,我告訴你,你不行磨不開臉兒哈?聽話!」
  畢月用胳膊攔住要回身就走的劉雅芳,緊蹙著秀眉,臉色很不好看,聲都變了質問道:
  「你和我爹答應賣了?就差談價了?」
  「嗯?」劉雅芳一愣,看到畢月冷著一張小臉兒,頭腦也不再那麼熱了,趕緊搖頭否認:
  「那沒。你爹說了,你的地,得你說的算。
  不過妮兒啊,娘覺得太合適了。啥買賣擱手裡壓幾天漲好幾萬吶?快走!」
  劉雅芳一把拽開包間門,就像是她心裡的依靠回來了似的,對剛拿起筷子要吃魚香肉絲的李大軍喊道:
  「俺閨女,這就畢月。嗯那,放學回來了,師大的,呵呵,李?」又忘了人家叫啥了,只會推一把畢月,對著李大軍傻笑。
  李大軍站起身,對著畢月一點頭:「你好,我是天天國際的李大軍。」
  ……
  畢月手中轉動著茶杯。
  那面李大軍剛說出十五萬這個報價,她嘴角馬上就露笑。
  那笑容,李大軍明白,和這女孩兒的娘是兩種意思,人精,心裡一沉,不好對付。
  「價格上,其實還能商量。」話音一轉:
  「不過,這價格離上線也不遠了。
  畢月,你應該知道,和王家最先接觸的是我們。要不是下面人辦事不利,不該有這一遭。
  在商言商,我能理解。
  但是你想啊,你這倒倒手,十萬塊的利潤,放眼看看各個行業,呵呵。
  也就是我今天在這不給你壓價,換個人,他不敢放這話。我很有誠意。」
  畢月啟唇前,先看了眼一直看向她的父母:「爹,賣不賣,我說的算吧?」
  畢鐵剛不自覺挺了挺脊樑骨:「對。」
  畢月又看向劉雅芳。
  劉雅芳桌子下的手被畢鐵剛的大手使勁一抓,她嚥了咽吐沫,心裡直咯登咯登的,像是猜到了畢月會不賣了。
  可她當回望畢月,不知為啥,像是直覺在告訴她,閨女的臉面更重要。
  剛才還一心想掙點兒是點兒的劉雅芳,居然點了點頭,並且出乎畢月的意料外,說了句:
  「娘聽你的。我可不瞎摻和,省得你後悔埋怨我。」
  畢月對李大軍笑盈盈說道:「據說天天國際把我那塊地周邊的全收購了。本來我也想好好談,但李總,你說十五萬離上限不遠了,那咱就只當交個朋友吧。」
  「你的心理價位是?」
  「六十萬。」
  劉雅芳被嚇的,畢鐵剛都能感覺得到他緊抓媳婦的手一哆嗦。
  「妹子,開玩笑呢吧?」李大軍搖頭站起。


第四一二章 買蘿蔔呢(一更)
  六十萬?
  李大軍真想為畢月的天真點贊。
  六十萬是他們公司內部競標暫時估定的標的額。
  沒個談了。
  他就是再想雙贏,再著急吧,也不可能,也不能當這個冤大頭。
  畢月懂,明白天天國際的李總,為何會一邊兒搖著頭站起,一邊兒衝她無語笑是啥意思。
  換一般人來談這事兒,恐怕她在這年月說出六十萬幾個字,對方都得以為她涮著玩。開玩笑呢。
  畢月也隨著李大軍站起身,挺真誠道:
  「李總,既然咱們這麼認識一回,我說心裡話。
  我家開飯店,不著急用錢倒短啥的,壓那就壓那了,也不急於出手。
  你給的價位是多,我知道,也明白,很難得。
  但那地,在我心裡,值我說的那個價。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姑且看看,相信我們還會見面的。」
  李大軍看了看肅著一張臉的畢鐵剛,這才對畢月笑道:
  「二十萬,這是最高價了。你同意就去公司找我。
  看在老鄉見面,你爸還招待我吃飯的份上,我也給你提個醒。
  妹子,等政府下文把莊稼地改成城市建設用地,到時候任何一個人跟你談,補償款都不會是我給的這個價位。
  一個月期限,怎麼樣?」
  ……
  畢月乾脆就沒出包間,她知道,她爹娘也著急問她話。
  等著吧,等送完李總該審她了。
  劉雅芳急三火四地推開包間門,剛要大嗓門,又忽然扭身,一把拽進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畢鐵剛,趕緊關好包間門。
  這才兩三步上前,上前就對著畢月的胳膊給了一拳兒,焦急道:
  「你是不是虎啊?
  那二十萬,二十萬啊!搾乾我骨頭渣子,一輩子也不敢想啊。
  你咋就能不吐話?
  我也是!我咋就邪性了?還整句讓你做主,就不應該讓你這小孩伢子做主,悔死我了!」
  真後悔了,毀的劉雅芳說話的功夫在畢月面前轉圈兒。
  她都恨不得扇自個兒臉,剛才也差那麼一丁點兒,就一丁點兒啊,她就想拽人李大軍的胳膊說她賣來著。
  「你買地花多少?」這是畢鐵剛沉聲問的。
  畢月仰頭看著她爹,態度還不錯道:
  「連辦過戶手續什麼的,正好我娘那折花光了。外加給那個王晴天辦個工作,工作沒花錢,人情債,更不好還,不過以後再說。」
  畢月灑脫地一說完,劉雅芳心裡一空、一痛,兩隻手使勁一拍,拍的兩掌心通紅通紅的。
  更急不可耐地,又湊到畢月跟前兒,邊拍畢月胳膊,恨不得給兩下子,邊用著氣息質問道:
  「你是不是虎?
  這、這二傻子不好碰!
  我聽你那意思,他咋地?他把跟前兒的地都買啦?那這是死心眼非想要咱家這塊地,咱拿住的是這個把柄。
  你當誰來都能給你二十萬吶?咋就能不賣呢?
  見利就走唄,翻一番還帶拐彎兒,你上哪還能碰這好事兒去啊你?!」
  畢鐵剛終於有了動作了。
  這是嘎哈啊?不拍孩子不會好好說話啊?這給孩子拍的,坐那直往後躲。
  也上前一步,用胳膊一擋,扒拉開劉雅芳,怒斥道:
  「我說沒說讓你別瞎摻和?我這問大妮兒話呢,讓你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我都特麼想不起來要說啥啦!」
  劉雅芳被扒拉開,拽跟前兒的椅子叮光亂響,洩憤一般一屁股坐在上面,還指著畢月的鼻子方向點著說道:
  「我這不是讓她氣的嗎?替她著急。
  哎呦天啊,二十萬呢。
  你、你,行,你問,你不用跟我瞪眼珠子。這敗家孩子。」
  畢鐵剛瞪著劉雅芳額頭上的罐頭印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剛要張嘴說話,包間門被人拽開,放學回來的畢成,肅著一張臉,以為他姐又惹禍了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娘,不吃飯啊?等不等你們啊?下午還上課呢,有啥事兒晚上回家說。」
  又瞅著畢月道:
  「姐,別在家吵吵,又吵吵到飯店來了。趕緊跟我出來吃飯。」
  劉雅芳正好有火沒處發呢,沒等畢月吱聲,她先奔畢成罵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俺們啥時候吵吵了?竟特麼胡咧咧!吃你的去吧?你管我們嘎哈?走走走!」連推帶搡地轟畢成。
  畢月沒心沒肺看的一樂。
  本來吧,她娘剛才對她一頓得得得,說話語速再快,噠噠噠跟連珠炮似的,聽不清個數,腦仁都疼了。
  結果她現在發現,只要不是衝她,她還覺得挺解氣的。
  畢鐵剛也坐在一邊兒,被這小插曲攪合的,他現在倒覺得心裡有底兒了,重新問畢月道:
  「那個李總,他說的什麼徵用就不給那麼多錢了,到時候能嗎?那國家不是不講理嗎?」
  畢月心裡一歎:
  「不好說。可能不會是我要的那個價,但應該會比他給我的多。跟國家有什麼關係?別聽他嚇唬,無奸不商。」
  她這話說的有點兒含糊,以安撫為主。
  實際上是為她心裡的兩個方案。
  一個是楚亦鋒建議的自個兒干,那還賣啥賣啊?
  領著銀行的人,指著那地,貸款幹起來吧。
  到時候她恐怕就會成為後世報紙上的那種建築商,弄個破坑破土包的,空手套白狼,背一身債。
  還有一個方案。
  畢月覺得,如果不想冒險,她可以拿地入股啊,誰承建她入誰的股份,干拉拉分錢。
  六十萬?開玩笑,到時候不分個一百來萬,她才不幹呢。
  劉雅芳聽到這,心裡也稍稍有那麼點兒底了,這回懷柔政策了,探著身子小聲向畢月打聽:
  「那閨女,不是。娘是啥意思呢?」發現爺倆都用著警惕地眼神看她,氣的不行,但態度較好,擰眉道:
  「我這還沒說啥呢?沒聽我剛才說嗎?我不瞎摻和。我就是出主意。你們想不到的,我說說。
  妮兒啊,娘為啥說讓你賣了呢?你把那二十萬拿回來,你再買幾塊地呢?這不別可一個筐裡扔雞蛋,手裡還有活錢嗎?」
  畢月站起身,平靜地對畢鐵剛說道:
  「爹,這回你們能信我了吧?有東西在,心不慌。我不會幹賠本買賣的。
  出去吃飯吧,這事兒就先別說了,最近這地啊,我真是說夠了,誰買了都是囤,得等。到時候我就看著辦了。」
  「噯?妮兒?」劉雅芳眼睜睜看著她閨女出去了。
  畢鐵剛長歎一聲,對劉雅芳斥道:「趕緊給孩子張羅飯。你當是大蘿蔔呢,說買就買。」


第四一三章 意外懷孕了怎麼辦(二更)
  像個契機一樣,因為天天國際李總的出現,昨晚還打的辟里啪啦的一家人,各就各位,該幹啥幹啥了。
  畢竟,這麼大個事兒,誰和誰都得說話,說話就好說了。
  ……
  畢月和倆弟弟都吃完飯了,畢鐵剛還說他不餓呢,乾脆就沒上桌。
  而劉雅芳是一副忙叨叨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嘛……
  狗蛋兒抱著水杯問畢月:
  「姐,咱娘怎麼?說不上來,怎麼看起來有點兒小興奮?」隨後嘿嘿一笑,只納悶了一下,就又跟畢月有點兒撒嬌道:
  「姐,我能喝瓶汽水嗎?天兒太熱了。俺們學校訂酸奶,我沒要。那玩意兒黏黏糊糊的,不如汽水解渴。」
  畢月疑惑道:「你咋不要呢?那人家都訂就你不訂,多磕磣吶?兜裡沒錢啦?」
  狗蛋兒沖劉雅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娘說小孩子家家的,要啥零花錢,都給收走了。你那不是把存折拿走了嘛,她說家裡沒錢了,得省點兒過。」
  畢月無語至極。
  啥時候用她們省點兒過了?就這幾天飯店的流水錢,好幾千,她都不稀得說。
  畢月掏兜拿錢,遞給狗蛋兒十塊:
  「拿著,跟老師說你訂奶。再說這又不是農村,一時著急坐車不得花個三毛兩毛的?她可真行。」
  而旁邊的畢成聽到了,默默去取汽水。
  他想著,他待會兒也給弟弟五塊錢。
  唉,畢成心裡明白,他娘有的時候,確實不講理。不過,他認為那是窮怕了,不是故意的。
  畢月被狗蛋兒這一提醒,站在收銀台那觀察她娘。
  真是眼睜睜地,親耳聽見一桌客人點黃蘑炒油菜,她娘走路發飄,到了後廚喊道:「再來個蠔油大頭菜!」還是服務員提醒:「嬸子,是黃蘑炒油菜。」
  她長歎一聲。
  有時候真是挺無奈的,尤其是她娘那性格,她是真整不了。
  ……
  「寒菲,幾個月了?醫生咋說的?」
  剛出了飯店要去上學的畢月,正好和戴寒菲走個頂頭碰。
  「四個月了。」戴寒菲說話的功夫,順兜裡掏出倆山楂。
  遞給畢月一個,畢月搖頭拒絕,她就開始卡嚓卡嚓地啃上了,啃的畢月看著人家吃,嘴裡都直冒酸水。
  「孩子挺好的吧?噯?我說,我是萬萬沒想到啊,你說的那個男的是大山哥。」
  「還行吧。前幾天吐。生了就好了。到時候一卸貨,咱倆該喝喝。
  我說畢月,你這打招呼打的有點兒晚哈?這都過多長時間了?咱倆可一直沒好好說過話。」
  戴寒菲微揚著下巴沖畢月一示意:
  「怎麼樣了?那仨服務員都知道你們娘倆吵架。」
  「就那樣唄,還能咋樣?你是無業遊民還是啥啊?我怎麼天天看你晃晃蕩蕩的?」
  「趙大山在家指揮人刷屋子呢,我來這送信兒來了,他得晚上能來飯店。誰是無業遊民啊?我在圖書館上班,就是不怎麼愛去,沒人管我。」
  畢月挺歎服。就這不羈的性格,得有人寵啊?估計只有懷孕栽了個大跟頭。
  之後的話,畢月知道自己問的過線了,可她實在是忍不住:
  「你怎麼想的啊?我以為就你這性格,家裡再慣著,你不能結婚呢?你對我大山哥是認真的吧?別坑了自己還坑了他。」
  戴寒菲聽完,仰頭看了看大太陽,掏兜又拿出一個山楂,咬了一口才回道:
  「我那不是喝多了?過後只惦記將來怎麼嫁人啊,哪想過那什麼就懷孕啊?
  我爸媽單位,我爺爺奶奶,全家人,全家認識的人,也沒有我這種情況當範例啊?
  都是結婚才有孩子,我爸媽就得強按趙大山娶我唄。爭取補上流程。
  我知道,趙大山有點兒不樂意,我那公公婆婆啊,唉,你們東北人,真的,我覺得我跟他們處不來,更是難上加難。」
  畢月不樂意聽了,嘴不讓人道:
  「我們還跟你們京都人處不來呢。跟哪人有什麼關係?就你這麼不靠譜,趙大娘說你雞蛋糕都不會蒸,到誰家都處不來。」
  戴寒菲沒心沒肺的笑了,還用胳膊肘碰了碰畢月,贊同道:
  「是。差點兒沒給他媽鼻子氣歪了。」笑完一頓,特誠實的跟畢月說心裡話,這也是她不會對別人說的,所謂眼緣,當如此:
  「趙大山不樂意也得這樣。我還不樂意呢。
  我都想讓家裡給辦出國來著,可他們不給辦,我也沒那能力。
  現在頂著個肚子,婚還沒結呢,就因為買個破房子,又耽誤時間,還是我媽給補錢買的三室一廳。
  畢月……
  唉!」
  畢月都跟著大喘氣一下。
  「我媽說,為了孩子。她說她是為我好,我家裡前一段啊,差點兒沒翻天了,可比你們娘倆鬧的歡騰。現在嘛……」
  一直在畢月眼中,戴寒菲長的雖不錯,可說話辦事跟假小子似的,可此刻這女人居然手摸肚子,居然笑的很溫柔:
  「就是為了孩子,我能感覺到他了,特神奇。
  等你有就知道了。
  所以我和趙大山說好了,不是因為願意娶願意嫁結婚,但我們願意為了孩子,謙讓妥協,就這麼地吧。
  月底,你別忘參加婚禮,我得弄個肥裙子,到時候對外說我兒子是早產兒吧,哈哈。」
  畢月張了張嘴,一時被戴寒菲幾種情緒轉換的不知道該說啥時,劉雅芳推門出來了。
  劉雅芳見到戴寒菲還挺熱情,知道是趙大山有事兒,晚上得晚點兒來換她和畢鐵剛回家,她趕緊答應下來,還讓人慢點兒走,瞅著點兒啥的。
  結果看人家走遠了,轉頭就一把拉住畢月的手,叮囑道:
  「少跟她來往。咱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少跟這種不正經的說話,讓人笑話。」
  讓誰笑話啊?
  畢月挺煩的,頂嘴道:
  「娘,你這可夠兩面派的了,再說人家咋不正經了?」
  劉雅芳擰眉教育道:
  「那誰家閨女沒結婚懷孕吶?媽呀,那她那樣的要是正經人,沒不正經的了。
  讓你少聯繫就少聯繫,跟她有啥嘮的啊?
  要不照她有個好娘家,狗尿苔長金鑾殿上了,你當你趙大娘是白吃飯的呢?
  你趙大娘跟我說多少回了,別看她懷孕,沒用,這兒媳她還不要呢,誰不能生?重新找大姑娘。」
  畢月聽的莫名心堵,堵的厲害。衝她娘吼道:「我上學去了。我跟誰說話你都管,煩人。」
  這一路,畢月心裡亂糟糟的,沒坐車,步行。
  她滿心滿眼想著一件事:
  就第一次,她和楚亦鋒沒避孕,之後他都是體外。
  不能那麼寸吧?應該不能。
  畢月搖了搖頭,趕緊讓自己打住,不能再想了,心裡有點兒發毛。


第四一四章 心裡話(一更)
  畢月氣哼哼地走了,劉雅芳卻站在門口,好半晌沒動地方,一直望著她閨女,直到看不著為止。
  就她自己一人站在飯店門口了,劉雅芳的情緒也變的複雜了。
  咋說呢?
  她就感覺像是忽然渾身鬆了股勁兒,任由各種情緒襲上心頭。
  她自個兒還真品了品,品完先歎了口氣。
  得說她現在是高興大過於其他。
  孩子掙錢了,又掙那老些錢,沒磕著哪碰著哪,不像上次是玩命背回來的錢。
  雖說現在還沒見著,但甭管那地賣不賣,是多少錢賣,那都定死了,家裡無論刮大的風,一時有點兒啥風浪,那都能沒啥大事兒了。
  劉雅芳回憶自己前幾天,因為這塊破荒地,給閨女罵成那樣,這一刻,心裡還有點兒後悔和愧得慌,以及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自己瞎咋呼,一句沒說在點子上。
  愣說她閨女被人給騙了。這也沒被人騙啊?倒是那老王家虧了。
  不好意思自己把著存折,死活不給,攔著,罵著,恨不得發誓詛咒的。
  更愧得慌給閨女居然攆出了家門。
  一想到這,劉雅芳趕緊往前走了幾步,看著畢月拐彎兒了,再看不見她閨女的背影了,她拽著衣服袖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語小聲說話,說出來的也詞不達意:
  「你瞅瞅這事兒鬧的,都給我整激動了。」而心裡想的卻是:
  我不知道啊,我哪長那個前後眼?也沒有那眼光。
  你娘我啊,沒文化。
  你爹說的,我明白。
  可我明白,我不愛聽。
  攤上俺們這又窮又沒啥本事的爹娘,你們幾個就得強。
  要不咋整?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要知道會是這樣,我沒啥事兒罵你幹啥?
  別說攆你出門了,就是平時都恨不得給你打洗腳水,我……
  劉雅芳被身後吃完飯出來的顧客打擾的,趕緊扭身捂臉,勸自己:
  可別尋思了,親閨女,怕啥滴,不能跟她隔心。
  ……
  或許,人就是這樣。
  即便是面對自己的時候,都不愛想犯過的錯,本能地逃避自省。
  因為自省裡有難堪和後悔,會強迫自己放不下。
  而人就是這麼奇怪,她寧願選擇忘了,別提。
  所以,作為當父母的劉雅芳,她只匆匆後悔了這麼幾分鐘,再推開門時,看著大廳裡吃飯的人也少了,她走到收銀台那,歎氣地坐在畢鐵剛身邊。
  像是昨晚挨揍的不是她似的,又埋怨起畢月了,又和畢鐵剛正常說話了,只是這次埋怨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
  「你說咱家丫頭,能耐是真能耐啊。換別人家,給人當閨女,備不住啊……」劉雅芳彎腰揉了揉腿。
  這小半天,又是連跑帶顛兒的給李大軍帶路,到了飯店又端盤子的,腿有點兒抽筋,揉了兩下,就在畢鐵剛快要不耐煩時,才繼續道:
  「備不住能給她當財神爺供起來,幹啥啥來錢。
  我這半天吶,半拉腦袋疼,就感覺跟做夢似的,別看沒見著錢,但是心裡忽悠一下,忽悠一下的。
  唉!
  可是你說,我咋覺得也跟大妮兒可操心了呢?一點兒沒覺得趁這麼個閨女享福。
  她能掙錢,她也能往死裡氣我。」
  這劉雅芳音量一降下來了,正常地那麼像嘮家常似的說話了,畢鐵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也平靜道:
  「你就是沒事找事。一天竟瞎摻和,哪都有你。你可不累得慌咋地?」
  劉雅芳承認地點點頭:
  我死嘍閉眼那天,備不住就不瞎摻和了。
  那不是控制不住嗎?
  咱家丫頭,天冷天熱都不知道加衣服的選手,我都惦記慣了。
  再說不說這事兒,你瞅瞅她那樣兒,都說我跟她操心。跟我說話啊,從來沒個好態度。
  一整跟她想的不一樣了,那小脾氣上來,跟我說話擰眉瞪眼的。
  你說她跟別人咋不那樣呢?
  跟別人,人家聽不懂,她也有耐心再說幾遍。到我這了,知道我不能不搭理她啊這是!」
  畢鐵剛毫不猶豫評價道:「那是因為你說話不著調。」
  劉雅芳急了,急著解釋,往裡坐坐掰扯道:
  「不是。打比方吧,你看就像剛才我說她。
  我一出門看見她和大山那媳婦站門口嘮嗑呢,我還是過後、過後人家都走啦,我拽她偷摸尋思囑咐兩句,讓她少和那個戴寒菲嘮。
  瞎嘮啥啊?跟那樣人,能學來啥?
  我不是怕給咱閨女教壞了,她這不是會處對象了嘛,再瞎聽瞎學的。
  我也不是瞎操心。我不管誰管?現在這小年輕,可不比咱們那時候。
  哎呀,我一尋思就成宿成宿睡不著覺,一尋思她要是私下跟那個楚亦鋒在一起就心口跳。
  你瞅瞅那大道上,好信兒你再黑天兒去咱家跟前兒那公園瞅瞅,也不要個臉了,我都替他們害臊。
  都不知道是誰家孩子,家裡也不管管,又摟又抱的。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這頭話還沒說完呢,就這麼的,」
  劉雅芳拽過畢鐵剛衣服袖子使勁一甩,表演了一下:
  「就這一出,使勁甩開我手,還說我煩人,倔答倔答就走了。」
  說這個,畢鐵剛沒吱聲。他這一不吭聲,劉雅芳也不知是來勁了,還是說到激動處了,這回聲音裡有了情緒:
  「竟跟我橫的能耐!
  她咋不把頂我這能耐跟楚小子他娘、他姐使厲害呢?
  那過年百貨大樓那出,她咋不上前一把薅住楚小子他姐問問,她不是對象啊?她這麼大個人,你是眼瞎啊是咋地啊?
  愣是屁都沒敢放。
  唉!
  你瞅著吧,我都不用等那天,我現在就能猜著,她也就欺負我的能耐。
  真有那一天,你閨女啊,人家越看不上她,她備不住都能幹出上趕子的事兒。還得給人家小心陪笑臉吶!
  都說我那天那麼罵她,想想我就來氣。
  窩裡橫!」
  最後仨字,劉雅芳說的咬牙切齒。
  畢鐵剛明白劉雅芳這是說著說著嫉妒了。
  對於養閨女的父母,確實無法容忍那一幕,娘家哄捧的,到婆家遭罪,太扎心。
  不過,這也不是真事兒啊?
  畢鐵剛趕緊站起身,心話這娘們魔怔了,可不能聽她胡扯,來氣。
  「窩裡橫也是你生的。起開,那桌要吃完了,我去收錢。」
  劉雅芳探頭瞅了一眼吃飯那桌,又躲開腿之前,仰頭問畢鐵剛:「待會兒晚上咱倆沒事兒去趟屯子啊?你得騎車馱我。」
  「哪個屯子啊?」
  「就咱閨女那地啊?那好幾十萬,咱去瞅兩眼……」
  「給我滾邊拉去!」到底給畢鐵剛惹的一肚子火了:「都說閨女說你煩人,我發現你現在是挺煩人。」
  氣哼哼的畢鐵剛,收完錢都沒回收銀台那坐著,躲劉雅芳。
  而在劉雅芳聽來,畢鐵剛那句煩人可和她閨女不一樣。
  閨女說啥不隔心,老爺們說她煩人,她真是不高興了。盯著坐在門口抽煙的畢鐵剛,心裡暗罵:
  我煩不煩人的,你咋地?你還想換人吶?給你倆膽兒你敢嗎?
  真有意思,錢都在我手裡把著,我可不像你妹妹那麼缺心眼!


第四一五章 沒有手機的年代,他們這樣談戀愛(二更)
  「畢月同學?畢月?」
  畢月正心裡發毛剛路過自行車棚往教室走呢,就聽到有人喊她,站住了腳:
  「王主任。」
  軍輝的遠方舅媽,上次和軍輝的母親一頓分析畢月的王主任,擰眉看著畢月:
  「你跟我來一趟。」
  畢月無語望天。
  她就逃了一下課,至不至於被主任找啊?
  王主任進了辦公室,先沒著急說話,拿起水杯咕嚕嚕喝了幾口水,隨手拿起一個本子扇了扇涼風,抖了抖襯衣。
  蹬自行車這個又熱又累啊,斜睨了眼乖乖站那的畢月,心話了,她還不如眼前這丫頭,人家有四個車□轆。
  想到這,更有點兒看不上畢月了。
  有點兒文青、有點兒自傲的王主任,嘴一向挺黑,問話的態度也自然冷冷淡淡:
  「知道我找你是因為什麼嗎?」
  「不知道。」
  「你表現夠不好的了哈。前兩天無故曠課了吧?你父親都找來了。」
  王主任扭過身子,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一會兒同事也快到了,直視畢月,不愛聽解釋,單刀直入道:
  「我說畢月,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批實習單位是綜合考評?
  成績是一方面,平時的表現也在內。
  就你就這種表現?我怎麼找理由給你分到一個好地方?」
  畢月聽的一愣。
  聽小叔說,他是跟副院長打招呼了,沒聽說還跟教導主任打招呼照顧啊?
  難道是副院長不方便?照顧她這活,下移安排眼前這王主任了?
  看畢月那呆樣兒,王主任加重語氣:
  「你明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明白。」
  畢月以為和她想的吻合了。王主任以為畢月懂她為何要說這番話。
  王主任認為有些事兒得點過去啊,要不然她那不是費力不討好嘛。
  就這畢月的表現,得讓她明白明白,見著軍輝得告訴一下,不是上下嘴唇一挨就能辦的事兒。
  「你明白就好。
  再過倆月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再開學你就大四了。
  而決定你大四要去實習的單位,是你這幾年的考試成績,還有平時表現的考核成績。
  你做的太過,說不來就不來,考核那一欄你讓我寫什麼?
  更何況,你現在成績也不是很突出。
  我也不求你各方面突出,團結同學,老老實實地在學校再呆兩個月,別再干逃課這種誰都能發現的事兒。
  這次考試,成績給我考的差不多點兒,明白嗎?行了,回去吧!」
  莫名其妙挨了一頓訓的畢月,心裡也挺不痛快。
  尤其是王主任說最後一段話對她直擺手,看起來特煩感她。
  她忽然驚覺,她現在居然成了問題學生?差等生啦?她常常告訴狗蛋兒遠離的那種學生?
  噢天吶,什麼時候的事兒?
  梁笑笑嫌棄地看身側的畢月,這人怎麼沒個自覺性?
  「你不知不覺間唄,難道你一直沒發現自個兒很有問題?不像咱班同學那麼老實?有點兒沒有學生樣兒,比我還能混日子。」
  再被照顧吧,再是放心實習單位吧,被損成茄子皮色,就是他小叔找人了,那也夠丟人的了吧?丟小叔的臉。
  還有,梁笑笑這小妞居然也這麼評價她。
  畢月長呼出一口氣,心裡那點兒煩亂比不上她現在覺得很丟臉,拽過梁笑笑的筆記本:
  「這回我要考第一。考給你們看看。」
  「吹牛。」
  「梁笑笑!」
  梁笑笑一副被欺負的樣子:「人家就是表達一下不信嘛,你幹嘛要掐我?」
  ……
  學校外,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車裡的楚亦鋒喝的滿臉通紅。
  他正單手拄著頭,看著校門口醒酒呢。
  想畢月了,不喝酒還能控制。
  就放這麼幾天假,他媳婦還得上課。
  楚亦鋒雙手拿起水壺喝了一口,對著窗外吐了口茶葉沫子,又衝倒車鏡扒拉扒拉他那一腦子毛寸頭髮。
  看門大爺眼睜睜地看著楚亦鋒,一個「社會人」,大搖大擺地進了校園。他卡在嗓子裡的「噯?」到底沒喊出來。
  畢月正在刷刷刷寫字呢,小本子上,是她剛剛寫完的密密麻麻的政治筆記,她打算先惡補一下,對這時代掌握不夠。
  對於前面的英語老師講啥,她根本就沒聽。無須聽,照樣滿分。
  在梁笑笑眼裡,自從畢月做買賣了,這是第一次啊,第一次畢月兩耳不聞窗外事,人也不是遊魂狀態了。
  梁笑笑掏書桌堂,翻出她的小水壺,邊拿著杯蓋兒喝水,邊學著長輩的樣子,還摩挲了一下埋頭寫字的畢月,摩挲完畢月的頭髮了,她笑呵呵湊上前說道:
  「孺子可教也,看來你不是開玩笑。」抿了口茶壺蓋兒,還要歪頭繼續誇畢月時,梁笑笑噗的一口,嘴裡的水全吐在了畢月的本子上。
  「啊!我白寫了,你幹嘛啊?」
  講台上的英語老師瞟了一眼畢月和梁笑笑的方向。
  「噓!」梁笑笑被嗆的直咳嗽,臉色通紅通紅的,卻顧不得擦鼻涕眼淚,拽著畢月的胳膊,兩人伏在書桌上,小聲嘰嘰咕咕道:
  「月月,咳咳,哎呀媽呀,嗆死我了。」倒了口氣,繼續道:
  「別抬頭,老師瞅咱們呢,我跟你說哈,你別動作太大,你旁邊那後門那,你看看誰來了?」
  畢月以貓腰伏在桌子上的姿勢,慢慢地扭頭看了過去:
  「嗝!」微張著嘴,瞬間被嚇的打了個飽嗝。
  一系列的小動作,趴在窗戶上偷看的楚亦鋒看的一清二楚,一看畢月回頭就被嚇著了,那張小臉……
  嘿嘿,有點兒意思。他忽然覺得,這個下午,還挺美好。
  楚亦鋒和畢月隔著四四方方的小窗。
  楚亦鋒呲牙對畢月燦爛一笑。笑的梁笑笑不忍直視,趕緊看另一邊,就怕別的同學也看見。
  而畢月還是剛才扭頭的姿勢,對著那扇小窗,嘰哩哇啦地一頓嘎崩嘴,她試圖用嘴型告訴楚亦鋒快走。
  看到楚亦鋒對她一挑眉,挺疑惑她說啥呢,再看楚亦鋒那張大紅臉,畢月瞬間扶額,心累。
  實在沒招了,畢月衝門外,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垂死掙扎一般,張大嘴無聲說道:「晚上去我家!」
  楚亦鋒馬上比了一個收到。
  那扇小窗外,再沒出現那張喝紅的大臉。
  而畢月的那個筆記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寫的是:
  憲章運動……自由、民主,自我價值實現,反省、反思、反駁……
  她卻在楚亦鋒走了後,寫的是:
  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就像那年匆促刻下永遠一起那樣美麗的謠言……


第四一六章 又挨削(三更,為搜XX和氏璧+2)
  梁笑笑用胳膊肘碰了碰畢月,對畢月擠眉弄眼道:
  「好羨慕喔。」
  她是真心羨慕,羨慕到甚至想像著:這要是畢鐵林冷不丁來這麼一下子,該多好。
  對比對比自己,她連人都好幾個月沒見著了。
  再說畢鐵林才不會呢,表面看起來一本正經跟老頑固似的,實際上,他最虛偽!
  畢月還沒怎麼著呢,梁笑笑被這插曲鬧的無心上課了,乾脆趴在桌子上,還歎了一聲:
  「唉!」
  梁笑笑覺得,別看剛才畢月和楚亦鋒是隔著個窗戶,可她感受得到他們之間心很近。
  備不住隔座山也能這樣。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呢?不是非要擁抱說話,儘管在無言的狀態下,照樣真的假不了。
  看看楚亦鋒,曾經挺精神個男的,現在怎麼看都挺逗,還傻了吧唧的。
  而以前一提楚亦鋒,畢月在她面前,也是一副有點兒羞於提起似的。
  說實話,以前梁笑笑認為,畢月和楚亦鋒談戀愛談的挺浮於表面,飄飄忽忽的。
  但是剛剛那一刻,她這個旁觀者,能感受到的是一種依賴、一種習慣、一種默契。
  像是特別熟悉的小夫妻,還很恩愛。
  畢月……斜睨一眼羨慕她的梁笑笑,心下無力,只能用一個字表達她複雜的心情:「哼。」
  心話了:等我萬一要是倒霉蛋兒了,懷孕了,看你還先不羨慕。
  哎呀!
  畢月雙手揉臉,給自個兒那張漂亮臉蛋兒揉的通紅,看起來煩躁極了。
  可怎麼辦呀?
  事後藥,這時代有沒有不知道,就是有,能事後到一百來個小時啊?
  這一天,畢月注定不能用功讀書了。
  在接近下課的時候,班導又忽然出現在門口,緊急叫停英語老師,看向畢月所在的方向。
  畢月心累。
  就在她覺得還得因為無故曠課被叫去談話,想要主動站起身時,導員卻衝她這個方向擺擺手說道:
  「梁笑笑,你出來一下。快點兒。」
  這一下,梁笑笑三天沒再露面。她先於畢月成為了倒霉蛋兒。
  人民醫院的一樓大廳裡,梁笑笑辟哩噗嚕正在跑動中。
  拽著護士的衣服袖子,她甚至跑的說不出來話來了,先急喘了幾口氣,才焦急詢問道:
  「我弟弟,梁、梁浩宇,呼……剛才被實驗小學送來的,他怎麼樣了?在哪?」
  「噢,上體育課摔到腦子的那個?那個小患者剛才在急診室輸血。現在嘛……你快跟我來,得需要家屬簽字,恐怕這功夫應該被推進手術室了。」
  一聽手術室,梁笑笑腿軟了下。還是護士眼疾手快扶住她才不至於跌倒。
  太過年輕的梁笑笑,瞬間有點兒頭昏腦漲的,一路得靠護士扶著。
  她父親去外地開會了,今早走的,說得明天中午才能回來,就今天需要他出面,平時吃喝拉撒都不用他的,可他不在。
  梁笑笑邊跟著護士往急診室走,邊心裡撲騰撲騰亂跳,心裡一點兒譜都沒有。
  她自個兒都沒意識到,梁浩宇卻在昏迷前,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姐姐。
  「姐……」叫了一聲姐,九歲的梁浩宇就陷入了黑暗中。
  「浩宇?浩宇你別嚇我!」
  丁麗就像瘋了一般推搡呆呆看向「手術中」的梁笑笑:
  「你怎麼看著他的?啊?!你怎麼那麼毒?你心黑透了你!我不在,你就是這麼欺負他的啊?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能得著什麼?!你瞅浩宇要是有什麼事兒的,我扒了你的皮!」
  丁麗的姑姑也掐腰沖椅子上的梁笑笑恐嚇道:
  「對,你個小妖精,看我不給你撓成血葫蘆樣兒,扒了你的皮。讓你臭不要臉,先挑撥父母離婚,趁著離婚下黑手又害浩宇!」
  自責、愧疚。
  梁笑笑也不知道她為何會任由丁麗和丁麗的姑姑隨意罵她。
  她心裡最終只剩心疼,心疼弟弟。
  以前弟弟跟她不好,現在為了心疼她,會削土豆皮了,會燜飯了,會跟她一起合夥騙爸爸了。
  「啪」的一聲,這是擔心孩子快要瘋了的丁麗,給梁笑笑一個嘴巴。
  尤其是看到梁笑笑軸的不行,又一聲不吭了,丁麗的腦中瞬間浮現曾經梁笑笑當面不吱聲,背後告黑狀的鏡頭,也同時響起梁笑笑和畢月倆人合夥揍她,那一幕一幕的,她夜深人靜多少回憋氣給自個兒憋醒。
  今個兒終於落單了吧?梁柏生也不在,好!
  梁笑笑捂著半邊兒臉,揚起淚眼看向丁麗。
  女孩兒的肩膀哭的抖動:「你瘋了?你為什麼要打我?又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弄的,不是你弄的我也要撕了你!」
  就在丁麗又要向梁笑笑揮巴掌時,還是醫生在走廊的另一邊兒呵斥丁麗道:
  「幹什麼吶?這是醫院,要鬧出去鬧去!」
  兩名婦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時時刻刻上演欺負一個姑娘家。
  什麼難聽罵什麼,想起什麼罵什麼,連梁笑笑找了個挺大歲數的畢鐵林,多不要臉多見錢眼開什麼的,都跟著罵了出來,一直伴隨著紅燈「手術中」。
  ……
  而另一邊兒喝多被畢月攆回家的楚亦鋒,他略顯酒後小興奮的回了大院兒。
  進了家門,直奔二樓他的房間洗澡。任由水流沖刷著他強健的身體。
  洗漱間裡,先是傳出楚亦鋒吹軍港之夜的口哨聲,隨後就聽到他自言自語,很嫌棄地扒拉「小兄弟」說道:
  「剛吃幾天飽飯?瞧你這興奮樣兒!
  等著,晚上十點讓你見小妹妹。
  那是個王妃,不是普通妹子,你給老子表現好點兒!」
  等他神清氣爽的下了樓,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客廳裡,老太太坐在沙發上了,不看電視也不看他,就在那乾坐著。
  楚亦鋒抬腕看了看手錶,他爸媽也快回來了。
  「奶?你這午覺拉的戰線夠長的了?」
  楚老太太一扭身,給她大孫子後腦勺看。
  楚亦鋒疑惑了下,正好劉嬸兒剛洗完蘋果出來,提醒楚亦鋒道:
  「大娘中午都沒吃飯。」
  楚亦鋒恍然大悟,終於想起來了,往老太太跟前兒坐了坐:「奶,我中午有事兒。」
  「哼!」
  「真沒吃飯吶?」
  楚老太太長歎了一聲,歎的楚亦鋒汗顏扶額,馬上又抬頭逗老太太道:
  「不對啊。那您嘴角怎麼有油茶面兒?」
  老太太趕緊抹嘴角,看到她大孫子嘿嘿地笑,氣的一拳頭砸在了楚亦鋒的胳膊上:
  「奶奶個腿兒的,竟騙我。我還尋思你能領我出去吃烤鴨呢?」
  「烤鴨?」
  「嗯。」老太太有點兒委屈了。
  楚亦鋒馬上站起:「成啊。叫上全家,他們正好也快下班了,咱當聚會了,走。」


第四一七章 咬死你(一更)
  出發前,楚亦鋒確實是滿心愧疚了。
  因為他奶在委屈地說完想吃烤鴨,哪怕是碗麵條後,瞟了一眼帶大美女畫報的掛歷。瞟完就上樓換衣服去了,說是她那兩件好衣服就等出門穿呢,再不穿就糟踐了。
  劉嬸兒這才挺不好意思告知道:
  「前天是大娘的生日。我也是剛看到她畫圈兒了,才想起來。還尋思你媽回來再說呢。」
  楚亦鋒一下子心裡就不好受了。挨個兒打電話。
  老太太換衣服下樓時,楚亦鋒一改往常少說話的習慣,笑呵呵讚道:
  「奶,這衣服好,配您。」說完就要去扶,老太太很嫌棄地扒拉開楚亦鋒的大爪子:
  「人家我自個兒能走。」
  「好好好。」
  ……
  楚亦鋒疑惑地看了眼後視鏡,後視鏡裡的楚老太太,正湊到車窗邊兒看大街上的人來人往呢。
  「奶,什麼時候的事兒?你倆一起吃的飯?」
  老太太沒當回事兒,隨意回道:「嗯,前段日子。」倒是下句話終於不看車窗外了,彎腰湊上前認真道:
  「那烤鴨真貴啊!」真貴倆字,帶出山東口音兒了。
  「您怎麼想起去找畢月了?她都沒和我說。」
  老太太卡巴卡巴眼睛:
  「想找就找唄,我這麼大歲數了,還尋思那些呢。我瞅那丫頭挺順眼。要不照我掏錢慢,那天我就請她吃飯了。喏?」伸手示意楚亦鋒看她金戒指,有點兒邀功道:
  「這玩意兒我都擼下來了,那丫頭沒要。
  臉挺大,說是等該收的時候收。
  我還讓那個小趙,開車拉她去莊稼地了。
  那大晌午頭子的,這傢伙給我困的,坐在路邊兒差點兒沒睡個倒仰。」
  這一刻,楚亦鋒心裡特熱乎。
  這是全家第一個明確表態支持他和畢月的家庭成員。
  別看他父親也一副支持的樣子,但他知道,那就是個和稀泥的。
  兩可的情況下,他父親從來沒在「家」那個地方施展過鐵血手腕,倒是一向懷柔,兩面討好,兩面又不得好。
  幾十年了,誰不知道誰啊?
  以至於,楚亦鋒挺感慨地跟楚老太太說:
  「奶,您真得保重身體。我常年不在家。您看我媽和我姐那個態度?
  畢月將來進咱家門,有您給她仗腰啊,我放心。我就把她交給您了。」
  又稍微回頭想看一眼他奶,誇讚道:
  「要不人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等趕明兒,奶,你把那金戒指給畢月了,別心疼,我給您買倆,不告訴她,一手戴一個,再給你買個金手鐲。」
  楚老太太拍了下楚亦鋒的肩膀,嘴上訓斥心裡甜:「好好開車。我要那老些有啥用。」
  心話了:少來那套。這功夫勁兒了,又寶了又奶了的。
  到真章,人家媽一給好臉,又得跟以前似的,跟梁吟秋一條心,她特麼白忙。
  嘴上回道:「等趕明兒我還找那丫頭去。不告訴你媽。」
  楚亦鋒高高興興道:
  「行啊,她有錢,讓她請您吃飯,不行去她家飯店。
  她要對您不好啊,我揍她。
  奶,他爸媽也進城了,開了個飯店,她跟你說了嗎?」
  「沒啊?哎呦,那難怪要買地。掙不老少錢吧?」
  ……
  楚老太太是不是楚家的那個「寶」,分階段,分心態,分誰想。
  但得說,有這麼位八十歲高齡的老太太坐陣,無論家庭成員願不願意,她,楚王氏,活著的一天,就代表著凝聚力。
  尤其是聽說沒人記得生日,每個人都有愧疚襲上心頭。
  王建安站在大門口喊道:「王昕童?王昕童?走。」
  王建安的母親一手扯孫子的手,一手緊忙活給背上小水壺,問道:「幹什麼去啊?怎麼這麼早下班?」
  「我小舅子這不回來了,要請客。媽,你不用等我們了,要是吃的晚,今晚去那頭睡了。」
  楚亦清望著裝好的一排排集裝箱,擰眉將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了工廠的負責人:
  「明天把報表交給我,我要具體數字。這點兒事兒都做不好嗎?哪個環節要是出了問題,我直接向你問責!」
  說完抬手腕看了看時間,向自己的汽車走去。爭取也準時到達烤鴨店。
  梁吟秋拎著皮包,出辦公室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型。勸自己,今天老太太說啥,她都捧著點兒,虛著點兒往好上聊。
  而楚鴻天也在同一時間對司機說道:「去四中。」
  他想親自去接一趟楚慈。盡盡大伯的責任,也讓老母親放心。
  過年過節抽不出身,今天要好好陪陪老母親。
  楚亦清進包間時,被率先到達的梁吟秋警告道:
  「亦清,今天別聊畢月,別往那上扯。哄你奶高興,說點兒吉利話。」
  楚亦清被警告地蠕動了唇,沒說啥。
  她這一消停了,和楚亦鋒鬧彆扭的楚慈,再聽說奶奶生日全家都忘了,也主動配合,這場家宴自然不錯。
  飯店的老闆聽說楚鴻天到了,緊著張羅沖服務員擺手趕緊著動起來。
  老太太享受著和上次不同的待遇。衝她大兒子笑呵呵道:「這家橘子水好喝,給我來瓶。」
  楚鴻天裝傻:「娘,啥時候來過的?」
  老太太裝神秘:「不告訴你。」
  王建安,這個相對算作外人的,自然負責活絡氣氛,
  他酒量不行也馬上站起舉杯:
  「奶奶,爸,媽,咱們為家和萬事興乾杯。」
  楚家這邊兒暫時家和萬事興了,畢家也濤聲依舊了……
  「啪嗒」一聲,畢月抬頭。
  劉雅芳歎了口氣:「給你車鑰匙。開去吧。」
  「你不老說我招搖過市嗎?不開了。」
  劉雅芳急了,這咋給好臉兒還不開晴呢,你當她現在心裡沒點兒堵聽嗎?
  被這大丫頭攪合的,她幾十年沒挨過揍了,被一頓踢,不說之前這孩子說那喪良心話挖她心,就說一個閨女家,咋不心疼心疼她這個娘呢?因為她,爹娘打一塊堆兒去的,不知道啊?
  態度挺不好的,可人卻一屁股坐在床邊兒:「你不開,我瞅著擱那心堵。麻溜的!」
  「我在這複習功課呢,你該幹啥幹啥去唄?」
  劉雅芳歎口氣,也不知道坐那瞎合計啥呢:「你寫你的,我這不沒出聲?」
  話是這麼說,可畢月前腳放下鋼筆抻抻脖子,後腳她趕緊插空商量道:「禮拜天,你拉我去你那地瞅瞅去啊?」
  畢月擰眉回頭,心煩:「瞅啥啊?」
  「就瞅瞅唄。你那土地證呢?」
  「我存銀行了,那地方給管,跟存錢一樣,指定招不著賊。」畢月這次選擇婉轉拒絕,沒直說信不著她娘。
  看了看時間,畢月更煩躁了,再不走,一會兒楚亦鋒跳牆來了就得走頂頭碰了:「你快回你屋睡覺去吧。」
  晚上十點,正正好好,有個喝的滿身酒氣的特種兵幹著小毛賊的事兒,進了特意關燈烏漆嘛黑的屋子。
  沒一會兒屋裡就響起稀稀碎碎的聲音。
  「月?媳婦,啊!」楚亦鋒發出舒爽的聲音,實際上只拽過畢月的小手往自己身上放而已。
  畢月用著氣息斥責道:「你要這樣趕緊走吧。我找你有事兒。你能不能先別來這一套!」
  「你說你的,不耽誤。」
  「你怎麼那麼……別耍無賴!楚亦鋒,咱第一次那樣,我要是懷孕我咬死你!」


第四一八章 夜半私語
  楚亦鋒瞬間抬起埋在畢月脖頸處的大腦袋瓜。
  兩個人交疊著,鼻息交纏,呼吸可聞,藉著外面的月光,都能看清彼此的眼眸。
  深沉暗啞的男聲裡,還有點兒發懵。
  要知道他進屋就直撲,滿心滿眼都是和畢月親熱親熱,以為聽差了呢:
  「嗯?」
  「我要是懷孕了咋整?」
  見到另一個惹禍的了,被楚亦鋒的呆樣兒渲染的,畢月的態度就跟說的是真事兒似的。
  這回楚亦鋒聽清了。
  隨後,畢月清清楚楚地看見楚亦鋒僵硬地衝她彎了彎唇角。
  像是呆了,像是傻笑,還像是不知道該說啥了,只能用一句……
  「呵呵。」
  呵呵?
  啥意思啊?
  這一個「呵」,畢月霎時心冷了半截。
  敏感的畢月有了動作,她掙扎一般使勁推搡還趴在她身上的楚亦鋒,她可沒藏著掖著,直接用著清冷的語調斥道:
  「起開!」
  「怎麼了?」楚亦鋒疑惑地看著忽然像是要跟他幹架似的畢月,張開胳膊護著。
  一方面是怕畢月黑燈瞎火的摔下床,另一方面是被畢月往死裡踹他腹部的態度嚇著了。
  「啊?月月,怎麼了?」
  「怎麼了,你問問自己。」
  應畢月的強勢要求,楚亦鋒坐直了身體,又看向抱著蜷曲著膝蓋的畢月,忽地又是一笑。
  湊近畢月,肩並肩,大腦袋又貼了上去,還自言自語重複一遍:「懷孕了?」
  畢月嫌棄楚亦鋒身上的酒味兒,此刻更嫌棄楚亦鋒這個人,她十分不滿意楚亦鋒的態度,緊蹙著小眉頭往後躲著。
  「月,你想聽我心裡話不?但咱先說好了,不帶不高興的。」
  也不管畢月聽不聽,楚亦鋒眼中閃動著光亮,用著氣息耳語道:
  「哥們第一反應是,這不胡扯呢嗎?要是真中招了,那咱之後不都白忍了嗎?」
  畢月嗖地一下轉頭看向楚亦鋒:「什麼意思?」
  楚亦鋒這回嘴角彎的弧度擴大了:
  「第一次,還沒嘗到滋味兒呢,草草結束。
  之後都沒進行到最後一步,你就催著快點兒拿出來,催的我後面就沒有盡情投入的時候。
  要是真第一次就有了,咱倆避的什麼孕呢?白忙啊?這不虧了嘛!」
  畢月伸腿就踹,真急了:
  「你給我滾。都什麼時候了,你腦袋裡怎麼都是黃色廢料?」
  楚亦鋒這回強勢了,強勢地伸胳膊,一把摟過畢月入懷。
  用勁兒太猛,倆人又後仰躺在了床上,鐵架子床立刻發出「嘎吱」的抗議聲。
  黑漆漆的小屋迴盪著摻雜著笑意的男聲:
  「有,咱就生唄。噯噯?別打我啊,你這傻妮兒,戒指劃我臉上了。」
  隨後又笑著安撫,用有點兒冒胡茬的臉蹭畢月的臉兒:
  「理論上,媳婦,理論上應該不能。你別自個兒嚇唬自個兒啊?哪有一次就中的?
  我第一次表現不好,沒那麼天賦異稟。
  要是你那塊地異常肥沃嘛……
  噯?你怎麼又咬我?你別咬臉啊,我不說了不說了。」
  一米五的床上,楚亦鋒摟著畢月,像是新婚小夫妻一般夜半私語中。
  畢月捶著楚亦鋒的胸口,表達著她的不安:
  「我現在都有點兒後悔了,我當時不勾搭你好了。」
  楚亦鋒親著畢月的額頭,忍著下身的反應,又疼又漲,卻只能強迫自己走深情穩重路線,嘴挺甜,變相誇道:
  「你這丫頭最招我稀罕的,就是從不推卸責任。
  遇到你,我是個有福氣的人。
  你想啊?
  人生幾十年,誰知道以後能怎樣?
  估計無論我攤上什麼事兒,你都不是等著我擋在前往後縮,而是和我並肩擔當。」
  畢月在黑暗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但得說這誇獎擊中了她心裡的某了點,不自覺眉眼彎彎,還得裝作仍在生氣:
  「你少來。」
  楚亦鋒舔了下畢月的耳垂,含糊道:
  「不能有啊,放心,有了你找我算賬。
  回去我就上交結、戀愛報告。咱先有個合法身份。」
  為緩解畢月的緊張感,楚亦鋒趕緊又拿楚老太太說事兒道:
  「我奶,對你特別滿意。趕明兒她再來找你,你對她好點兒。
  就我奶,你別看她是個老太太,我媽我姐綁一起都拿她沒招。有她仗腰,咱倆前途一片大好。」
  「切,我都不稀得想那些。」
  彼此都知道,車□轆話說一籮筐,沒啥大用了,懷與不壞,他們現在都沒啥招。
  楚亦鋒甚至根本不信畢月能懷上孩子,那得多大個雨點子?那也太……太幸運了!
  這不說還好,畢月這一擔心,楚亦鋒覺得,要是沒懷上,他也許還得有點兒失落呢。
  懷孕好啊,懷孕正好連媳婦再孩子一鍋端。
  所以這倆人聊著聊著就變成了……
  「那個天天國際,是我們葉頭他老丈人家的買賣。
  真不像話了。
  這皇城根兒的建築工程,都快要被他老夏家包圓兒了。
  咱不能賣。咱又不缺錢?也不跟他們搶建築工程。
  你聽我的,蓋賓館,規劃圖紙我過兩天就能給你拿回來。」
  說到這,楚亦鋒微皺眉頭一頓,不放心,沒等畢月說話呢,又趕緊拍了拍畢月的胳膊囑咐道:
  「你記住了,要是下面有人幹啥下三濫的事兒逼你賣地,你就直接去找李天天,提我。」
  「嗯?你認識?提你好使?」
  「咱老楚家不有好使的嗎?」
  這面私語中,寂靜的畢家小院兒裡,另一個屋子也沒睡覺,正在上演夫妻對話。
  劉雅芳跟畢鐵剛歎氣道:
  「大妮兒啥意思啊?這是信不著我啊。怕我暗地裡還能給地賣了是咋地?」
  「自個兒孩子,你竟尋思那沒用的。就真是那麼想的,也是怕你一時犯糊塗。她咋沒把飯店錢讓別人管吶?不信你早要回去了。」
  畢鐵剛煩躁地坐起,不給兩句,不消停睡覺。這娘們。
  摸了摸肚皮,一天都沒好好吃飯了,下地穿鞋。
  「幹啥去?」
  「卷干豆腐去。」
  畢鐵剛說著話的功夫,邊咳嗽著邊推開了房門,畢月那屋小床上的倆人一僵。
  畢月趕緊噓了一下,楚亦鋒看的一樂,對著畢月翹起的小嘴,的親了一口。
  就在這倆人覺得,只要不出聲就沒問題時,有個人可不管那事兒。
  劉雅芳在畢鐵剛往廚房走時,她也趿拉著鞋下地。
  因為她忽然想起,存錢放銀行有利息,那存土地證有沒有利息啊?不行,得問問利息多少錢。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妮兒啊?」
  「啊?」
  楚亦鋒不忍直視閉了下眼。他家月月,為啥要回話,裝睡著了不好嗎?


第四一九章 沒結婚那些年,翻牆追女孩(為Molly0707和氏璧+1)
  慌亂,毫無默契可言。
  人之本性,犯了錯馬上要被抓現行,畢月作為最普通的正常人,她的第一反應是躲,是不能夠暴露啊!
  所以在她僵硬著脊背,反應過來不能「啊」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她趕緊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對楚亦鋒連比劃再推搡的,個頭不夠翹腳夠。
  畢月抓住楚亦鋒的衣領子,想要給這麼大個人塞床底下。
  楚亦鋒不彎腰,有點兒懵。
  不明白畢月為啥一根筋非得讓他藏,藏根本來不及了好嗎?
  他沒鎖門。
  他爬牆進院兒時特意觀察了,滿院子都黑了,全睡了,只要不出聲,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哪想到,就是有人不按照牌理出牌啊?
  三兩秒鐘,畢月沒給這「大個子」塞裡面,沒招了,推,使勁推,往大衣櫃的方向推楚亦鋒。
  倆人立時扭成一團兒。
  所以說這倆人,根本就沒有梁笑笑眼中的般配和默契,思維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此刻被抓包的楚亦鋒,俊臉上看起來冷靜至極,也一直抿唇不語,實際上,只要他自己知道,他也挺迷茫。
  楚亦鋒的本能反應是:
  從畢月「啊」了應答那一刻起,大勢已去了好嗎?這麼大個人藏啥藏?藏不住的。被逮到了更被動。
  男人,心慌也要懂擔當,不就是爬牆進來的嗎?他又沒幹啥,衣服都好好的呢。
  楚亦鋒心想:那得要坦坦蕩蕩的面對啊,坦蕩的第一步是最起碼得先開燈讓人瞅著吧?
  不能等老丈母娘主動開燈,到時候看見他更得嚇一跳,那顯得多畏畏縮縮的?不好看。
  所以……
  「啪嗒」一下,他打開了大燈。
  畢月瞬間微張著嘴,呆愣在原地。
  她那個小模樣,只有眼睛有反應,那還是因為冷不丁不適應強光的原因,心裡一片空白。
  「妮兒啊,沒睡兒啊,沒睡,正好娘問你……」門被人一把拽開。
  畢月兩個肩膀瞬間耷拉下來了。
  劉雅芳話沒說完就停住了,笑容還僵在臉上,瞪大眼直勾勾地看向屋地中間的楚亦鋒。
  楚亦鋒臉熱、耳朵熱、手心也有點兒冒汗,但看起來還是以往的狀態,至少聽不出來尷尬,叫道:
  「嬸子。」
  他嬸子是怎麼表達吃驚和震驚的呢?
  劉雅芳沒和楚亦鋒、畢月說一句話,而是轉頭沖院子喊人,喊的聲都變調了:
  「他爹?妮兒他爹?你快來呀!」
  正蹲廚房裡,大口大口吃干豆腐卷大蔥的畢鐵剛,被這嘹亮的嗓門嚇的一噎,嗆的他直咳嗽。
  邊開門往院子裡走,還邊往外咳嗽著小蔥葉子。
  這又咋地啦?這娘倆有沒有頭了?!
  結果擰著眉到了畢月門口一瞧……
  大半夜的,閨女的屋裡,多出了一個楚小子。
  畢鐵剛直愣愣地瞅了眼楚亦鋒後,馬上扭頭看向大門方向,那大木頭還橫在上面呢。
  比劉雅芳反應快,全明白了。
  也沒先和屋裡的倆「肇事者」說話,而是聽到身後傳來踢裡踏拉的走道聲,先回頭低吼道:
  「都給我回屋睡覺去!」
  這聲吼的,吼的畢成和畢晟兄弟倆一愣,不明白咋回事兒,又轉身回去了。
  也吼的楚亦鋒真緊張了,比剛才被劉雅芳抓包還緊張。
  關上房門,都站在屋地中間,畢鐵剛兩眉緊鎖,問道:
  「你咋進來的?」
  楚亦鋒低下了見他親爹都昂揚的腦袋瓜,尷尬道:
  「翻牆。」
  畢月趕緊小聲解釋:
  「爹,我倆說地的事兒,他看咱院子裡燈都黑了,怕影響你們……」
  同一時間,楚亦鋒被震懾的腦子一抽,也跟著解釋了句:
  「叔,我送烤鴨。」
  畢鐵剛嚴厲道:「你給我閉嘴!問你了嗎?」
  這話在楚亦鋒聽來,其實畢父是想罵他吧,沒敢看畢父,心裡第一次有了無措感。
  這倆人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給畢鐵剛氣的攥緊了拳頭,僵著脊背。
  那話也就騙三歲孩子。糊弄鬼呢?!
  這一刻,對楚亦鋒的印象大打折扣。
  劉雅芳兩手習慣性插在袖子裡,也跟著低頭,先是低頭偷摸觀察畢月穿戴,觀察完了又瞅了眼楚亦鋒。
  隨後才重新斜睨畢月,深深地運了口氣。
  她心裡不停重複一句話:「虎了吧唧啊!缺心眼啊這孩子!」
  都感覺到畢鐵剛是真生氣了,沒人敢吱聲,全部低下頭。
  畢月不怕劉雅芳連擰再掐的罵她,可她怕她爹看她的失望眼神。
  畢鐵剛臉色不好,男人也沒那些絮絮叨叨的話,沒罵也沒咋地,只是很不客氣直接下逐客令,呵斥道:
  「都幾點了?你翻牆進?什麼話不能白天聊?痛快走!趕緊走!」
  說完,畢鐵剛先於一步轉頭背著手離開了,走到院子裡,氣哼哼地站住腳,等著楚亦鋒離開。
  楚亦鋒是在畢父的瞪視下走的門。自個兒拿下的門栓子,跨門檻之前還匆匆回頭說了句:
  「那叔、嬸我走了。明兒個再來道歉,你們早點兒休息。」
  也不管身後聽沒聽見,知道沒人會搭理他,趕緊邁大步快速離開。
  畢月洩氣般坐在床上,劉雅芳對著畢月的胳膊上去就是一撇子:「你?你……」
  畢月抬眼瞪劉雅芳,瞪的劉雅芳更恨不得往死裡揍畢月一頓,可最終嚥了咽吐沫,勉強把一大堆都到嘴邊兒的難聽話嚥了下去,最後實在氣狠了,又對著畢月的後背匡付砸了一下子:
  「你瞅你要給你爹氣出個好歹的!」
  說完這句,劉雅芳一邊兒嘟囔著「誰家閨女這樣,不知道羞、不知道臊!」一邊出了屋。
  連畢月的房門都沒給帶上,著急回屋看看畢鐵剛去。
  孩兒他爹都要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畢鐵剛對劉雅芳吼道:
  「從明天開始,你給我看著她。到點兒放學必須回家,晚了你就給我問她。她一個閨女家,你當娘的就這麼管的?!」
  「我……」劉雅芳想強嘴來著,可她沒敢往前頂。
  而畢家院外的灰色轎車裡,楚亦鋒雙手搓了搓臉。
  這一瞬他後悔了。
  不後悔剛才的難堪和尷尬。
  後悔的是問自己:他那算什麼擔當啊?
  這時候也徹底反應過來,他挨頓訓能走,他家月月走不了啊?恐怕得夾起尾巴做人了。
  心下無力。
  後天是禮拜天,畢月指定得被看管起來,而大後天,他就要回部隊了。


第四二零章 只有更慘(一更)
  屋裡只開著一盞檯燈,畢月躺在床上,一會兒用腳砸砸床,一會兒忽然扭頭瞪視著房門,小性子在這一刻盡顯無遺。
  她心裡遷怒地想著:
  她娘大半夜找她要幹嘛啊?有什麼不能明天問?
  她娘是真的很討厭!
  和大多數的人一樣,犯錯了先給自己找理由。
  畢月瞪了好幾分鐘,心裡翻來覆去的都是抱怨。
  瞪著瞪著,她又忽地坐了起來,掃了一眼桌邊兒,將烤鴨扔在了地上,連楚亦鋒也煩上了。
  刷刷刷寫了一會兒字,她又洩氣般肩膀耷拉下來。
  隨後房間裡響起飄飄忽忽的歎息聲,自言自語道:
  「唉,好丟人。你要上天吶?」
  之前還怪這個那個,實際上,她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事兒怪不到爹娘身上,甚至怪不到楚亦鋒身上,是她叫來的。
  她忽然意識到,這戀愛讓她談的,談的腦子有點兒發熱。
  像是較勁兒一般,可是事實上,是在給我行我素找的借口。
  這一夜,畢月因為檢討自己,書沒看下去幾篇,覺也沒睡好。
  但她至少還有個獨立空間,至少她的爹娘是親的。
  畢鐵剛和劉雅芳被倆孩子氣的,翻來覆去一宿都跟烙煎餅似的,心堵的厲害。
  卻尋思,明個兒閨女還得上學呢。
  再說大半夜的,都那麼大個丫頭了,不能罵,左鄰右舍該聽見了。得給留點兒臉,最起碼不能讓大成和狗蛋兒知道這事兒。
  可梁笑笑就慘了。
  ——
  梁浩宇是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從雙槓上大頭朝下栽下來的。
  關鍵是九歲的他,為了能像高年級大哥哥一般上去耍兩下花樣,淘出花兒的孩子,他蹬啊瞪爬不上去,還給腳下墊了塊大石頭踩著上去的。
  這一大頭朝下,不僅給自個兒摔成了重度腦震盪,而且還外加失血過多。現在手術後,正在監護室裡。
  醫生告訴丁麗和梁笑笑很多。
  梁笑笑只記住了腦挫裂傷和顱內出血。醫生說還得觀察,因為那兩樣和腦震盪的早期症狀差不多。
  也就是說,梁浩宇如果能是腦震盪還好點兒,要是前者,她弟弟會什麼樣還尚不可知。
  這番術後診斷的言論,嚇的梁笑笑心揪的疼。尤其是看到被推出來的梁浩宇臉色煞白,昏迷不醒。
  丁麗作為母親能進監護室,梁笑笑其實也能進去,但丁麗不讓。
  以至於梁笑笑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等著她弟弟第一時間醒過來。
  凌晨兩點半,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有個圓臉憨憨的女孩兒,蜷縮著坐在那,困的直點腦袋。
  丁麗的姑姑從廁所出來,看到了坐那快要睡著的梁笑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心裡尋思話了,這傢伙給她熬夜熬的,水米沒打牙,這麼大歲數了,困的直用涼水洗臉,結果那死丫頭還能坐那打盹?
  丁麗的姑姑臉上露出惡狠狠的表情,邊繫著腰帶繩子,邊加重腳步奔梁笑笑走了過來。
  上手直接推梁笑笑的腦袋,用手指頭髮狠般,一下又一下地戳梁笑笑的太陽穴。
  看到梁笑笑抱著倆耳朵瞅她,還有點兒迷迷糊糊搞不明白咋回事兒呢,丁麗的姑姑趁著梁笑笑沒反應過來,對著梁笑笑的腦瓜頂又是一巴掌,怒罵道:
  「你心咋那麼大呢?咋好意思睡的?你弟弟生死不知呢,你就能舔臉睡覺?我呸!」
  丁麗的姑姑對著一側吐了一口:「喪良心的玩應兒!獨性子,你心毒啊你?!」
  梁笑笑都不知道該揉哪了,腦袋嗡嗡的,太陽穴也疼。
  這老婆子留那麼長手指甲就為戳她?氣的臉色通紅道:
  「你有病啊你?!」
  還敢頂嘴?就是特麼欠揍。她一長輩還教訓不了個死丫頭可完了。
  就在丁麗的姑姑想要再打梁笑笑幾下子時,丁麗從監護室裡走了出來。
  丁麗一露臉就是緊鎖著眉毛的樣子。看向梁笑笑的眼神意味不明。
  老婆子見到丁麗就告知道:「你瞧瞧,這丫頭多毒?心黑透嗆了,死丫頭,還睡覺?咋不睡死過去得了呢!」
  梁笑笑卻顧不得這話難聽不難聽了,趕緊站起身:
  「浩宇醒了?」
  「梁笑笑,你是真關心浩宇嗎?不知道他醒了得用臉盆暖壺啥的?喝個水,連個杯子都沒有!
  你心裡沒個數嗎?你就是這麼當姐姐的?
  你痛快回趟家。給浩宇的換洗衣服拿過來,把要用的都給拿過來。」
  「我?」梁笑笑看了眼外面卻黑卻黑的天,心裡有點兒怵得慌走夜路:
  「等天亮了,跟前兒商店開門我就去買。」
  丁麗瞬間臉色就不好看了,怒氣洶洶上前幾步,梁笑笑不自禁向後閃躲了下。
  這回丁麗可是高八度的音調,手指指著梁笑笑的鼻子方向,怒斥道:
  「他醒也分天亮天黑啊?你在咒他醒不來是吧?!」
  ……
  凌晨兩點多鐘,別說人力車了,大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梁笑笑後悔離開學校時著急,把自行車扔學校了,打的出租。而夜間打出租是要提前一天和管理所預定的,現在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畏畏縮縮地快步走,時不時還回頭瞅瞅。
  夜風刮著樹葉的沙沙聲,她怎麼聽都像是有人跟在她後頭的腳步聲。
  後來乾脆不快走了,直接改小跑。開鎖打開房門時,後背佈滿了一層汗珠子,人也是呼哧帶喘的狀態。
  車把上是一網兜子日用品,後座上夾著一皮包梁浩宇的換洗衣服,等梁笑笑蹬著她爸的二八自行車到了醫院時,外面的天兒已經濛濛亮了。
  她將東西給了丁麗,被丁麗推搡了一下,又不能進病房了,只能趴在病房門口的小窗戶邊兒,看了幾眼弟弟。隨後才很是疲憊地重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感覺沒瞇瞪多一會兒,正做著夢呢,夢裡她、她爸、她弟弟,仨人包著餃子,她爸問和什麼餡子?浩宇說:「牛肉蘿蔔的,我姐愛吃。」
  梁笑笑再次被人戳醒了,一睜眼,淚滴就掉了下來,怒視她眼裡的母老虎老虔婆:
  「又怎麼了?有完沒完?你再戳我一個試試!」
  這回丁麗的姑姑沒有張嘴就破口大罵,而是先左右瞅瞅來回走過的醫生和患者,才沖梁笑笑質問道:
  「給我錢。」
  「什麼錢?」
  「你個死丫頭!你說啥錢?住院錢。醫院催著呢,快點兒掏出來。」
  丁麗的姑姑怒氣洶洶,習慣性又想戳梁笑笑的臉,梁笑笑一躲。
  「你回家你沒拿錢吶?你長沒長心,梁浩宇是不是你們老梁家的種?你指望誰掏呢!」隨後眼珠一轉:
  「你存折在沒在身上?你給我,我一會兒讓丁博下夜班就去取。」
  梁笑笑抿了抿唇。存折?想的美!
  一聲沒吭拽過自己的書包轉頭就走。
  就在丁麗和丁麗的姑姑以為梁笑笑又回家取錢時,梁笑笑對著電話說道:
  「舅媽,你能來一趟人民醫院嗎?再借我點兒錢。」


第四二一章 做主(二更)
  這面梁笑笑的錢還不知道在哪呢,那面丁麗的姑姑已經開始叮囑剛下夜班的丁博了:
  「老兒子,等會兒那小蹄子過來取繳費票子,你把錢要下來,你去交。
  我告訴你啊?你留個三頭二百的,別挺實在都交嘍。
  寧可交不夠,等醫生催再讓那小賤貨想招。」
  丁博眼珠兒一轉,聽是聽明白了,但他大大咧咧擺手道:
  「娘,那丫頭不能給我。你快別做夢了。
  再說了,那姓梁的不是中午就回來了嗎?
  到時候一對票子該急眼了。三五十備不住還行。哎呀,快別惦記人家那倆錢兒了!」
  丁麗的姑姑撇了撇嘴。
  心話了,有啥別有病,那住院花錢可海了去了。醫院讓交就得交,那是筆糊塗賬,怕啥的?心都擱孩子醒沒醒上呢。
  瞇著眼睛看走廊拐彎兒那,說道:
  「那是倆錢兒嗎?那是你倆月工資!
  你給我聽著!她背個書包,你挺大個塊頭,白長的啊?她不幹好使是咋地?
  讓你交你就交,等會兒看我眼色。
  那梁柏生他回來了沖浩宇也不能啊,你怕他幹啥?!
  那人賊要臉面,還能因為三頭二百的跟你擱醫院這動手啊?丟人丟的也是他臉。
  聽見沒?快別磨嘰了!」
  而另一頭的舅舅家……
  梁笑笑的舅媽放下電話就趕緊去了臥室翻櫃子。
  「笑笑借多少?」
  舅媽扭頭看向丈夫:
  「一千。說是昨天她那弟弟磕壞了腦子,在重症監護室沒醒呢,她走不開。你那姐夫還去石家莊開會了,得中午回來。」
  舅舅微皺眉頭:「就笑笑自己在那?」
  「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啊,這要是笑笑,不用你說。
  我這上午還有會呢,給送錢去就不錯了。我認識那孩子是誰啊?」
  梁笑笑的舅舅趕緊轉身就走,也挺煩躁道:
  「別老姐夫姐夫的,直接說他名。我也沒那意思。」
  對於梁柏生再婚,包括前段日子離婚,曾經的小舅子很有意見。
  以前還能壓制住對梁柏生的反感,可前幾天去看外甥女,大孩子領小孩子,過的那是什麼日子,再婚簡直就是沒事兒找事兒!
  舅舅舅媽話是這麼說。
  可舅媽送完錢都轉身走到醫院大門口了,卻站住了腳。
  她歎了口氣:
  大姑姐的獨苗苗,一直嬌滴滴的長大,雖說念大學了,但是能會照顧人嗎?前些年還是梁柏生給洗衣服呢。
  不行。她得囑咐幾句去。
  而開車在上班路上的舅舅,開著開著,也忽然調轉車頭。
  梁笑笑驚愕地瞪著丁麗的姑姑:「你幹嘛!」為什麼要搶她書包?
  丁麗的姑姑恨啊,她個頭矮,一下沒搶下來,對著丁博的胳膊使勁擰了一下,埋怨她兒子剛才咋不幫她,嘴上強強道:
  「你個小孩伢子,你會繳個屁費?麻溜給我!」
  梁笑笑抱著書包,驚愕於這個世間怎麼能有這種人。
  直覺這是搶錢,這根本不是繳費,不可置信扯著小嗓門喊道:
  「我不給,我憑啥給你?你先給我撒手!」
  丁博看他娘都上手要撕吧了,那不能眼瞅著啊。
  他挺大個身板子也跟著一起上去撕扯,一時,病房門前的仨人像是扯成了一團兒似的。
  要說丁博心眼子不正呢,他扯著扯著就碰到了梁笑笑的胸口。
  在梁笑笑跟她娘還在掰扯講理時,他特意放慢了速度,沒咋幫,假裝搶,實際上是放在梁笑笑的胸口附近。
  一下兩下,連續碰胸口。
  梁笑笑手裡的書包被丁麗的姑姑嗖的一下搶走,那是因為丁麗一把拽開病房門,喊道:
  「快去叫醫生,浩宇醒了。你們干……」丁麗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她認識那女人,那女人卻不認識她,梁笑笑的舅媽貓腰急跑衝了過來。
  舅媽掄起手中的皮包,使勁砸向丁博的後腦勺,聲音裡滿是怒意,眼睛盯溜圓:
  「幹嘛?搶劫啊?!你她媽的,你手往哪放呢?!」
  「你憑啥打我兒子?」
  「舅媽?」
  「你舅媽?哎呦我天啊,你們家專出臭不要臉的!你打誰呢?」
  丁姑姑上手就要去抓舅媽的臉。
  梁笑笑雖然被應接不暇的一幕接一幕驚的有點兒發傻,可她本能的也一把拽住丁麗的姑姑,不讓那老虔婆上前欺負舅媽。
  結果這老虔婆被拽的狠了,急斥白臉回手就給了梁笑笑一個巴掌。這一巴掌甩的,梁笑笑頃刻間一屁蹲兒坐在了地上。
  舅媽都顧不上還嘴罵人了,她剛才從遠處過來看的清清楚楚,一個死老太太搶兜子,一個大老爺們在那臭不要臉地對笑笑動手動腳。
  現在她外甥女還挨一巴掌?這巴掌給我們孩子打的……
  這回舅媽不止用皮包砸了,她揮開胳膊,也對著離她最近的丁博,狠了狠實上去就是一嘴巴。
  嘴巴的清脆聲,打的丁博一個大男人都是一懵。
  「不要臉的一家人,敢欺負我們家孩子?」舅媽的聲音裡是帶著呼哧帶喘的顫抖和哭音兒。
  她這一嗓子,也讓附近的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前前後後這場鬧劇只不過是十幾秒,是連醫生護士帶患者還驚愣的一瞬間。
  這一嗓子喊的附近立刻七嘴八舌了起來,頓時醫院走廊嘈雜得狠。
  這一嗓子也喊的醫院主任大喝道:「幹什麼吶?這裡是醫……」有個高大的人影撞的喊話的醫生一個趔趄。
  「我c你媽的!」像橫飛過來一般,對著丁博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腳。
  舅媽立刻來了精神頭,對她丈夫喊道:
  「許志榮,給我揍他!他們敢作死,咱們就敢埋!」
  男人打架那場面,丁博爬倒跌起的,跟前兒看熱鬧的人喊別打了喊的歡,卻沒人敢上前。
  這回丁麗和她姑姑也一起去拉,奈何兩個女人死活拉不住高大的舅舅。
  一拳兩拳,舅舅邊掄拳頭邊咬牙切齒道:
  「我讓你們欺負我家孩子!當我們老許家沒人了?」這話說完,他自己心裡先是一痛,這回也不管男的女的,誰擋他、他揍誰。
  以至於丁麗的臉被掄了一拳,立刻青紫一片,她的姑姑被踹倒在地,好半天沒倒上來口氣。
  那邊兒舅媽一看丈夫來了,一把薅起坐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梁笑笑,恨鐵不成鋼立起眼睛沖梁笑笑吼道:
  「你就這麼完蛋?任由她們欺負你?!你沒媽,可你有姥姥家!」


第四二二章 因為是手足(一更)
  叮光的聲音響徹醫院走廊。
  梁笑笑的舅舅許志榮,在聽到媳婦罵丁博還敢動手動腳那一刻,徹底打紅了眼。
  他一腳接一腳的踢丁博,踢的太過用力,他自己也一個趔趄栽倒在地,又改兩手緊緊地揪住丁博的衣領,用拳頭掄。
  丁博別說還手了,太過突然被動的挨了一腳後,他再沒有機會爬起來。
  只能讓自己維持住抱頭,別被對方砸的再撞到暖氣片上。
  這邊打的熱鬧,四周圍滿了人,另一頭醫院的大門口,梁柏生和四五個後勤部的保安人員,也一起衝進了醫院。
  緊趕慢趕的梁柏生,一臉焦急,蹣跚地跑的飛快,他扒開前面看熱鬧的人群,急喘著先是喉嚨動了動,隨後才怒斥道:「怎麼回事兒?浩宇呢?啊?!」
  「浩宇?」舅媽嗖地轉頭,在人群中率先發現梁柏生,失望地看了過去:
  「你只知道你有個兒子。
  梁柏生,你還記不記得你有個閨女?
  這孩子是我姐豁出命才給你留下來的,你就是這麼對待的?!」
  舅媽扯過梁笑笑往前一推,指著梁柏生的鼻子方向怒斥道:
  「看看你女兒,一個大姑娘家被這麼多人看著挨打,被你兒子那夥人給打的。真是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你!這回我們真是徹底看清了你!」
  梁柏生隨著話音兒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捂著半邊臉的女兒,他一臉慌張道:
  「笑笑?笑笑你告訴爸,怎麼了?你怎麼了?浩宇怎麼了?」
  梁笑笑嚥下這一刻又被忽略的委屈:「浩宇他……」
  梁笑笑顧不上回答了,因為她舅舅那邊被好幾個人一起拽,她趕緊和舅媽衝了過去,攔著四五個壯漢,尖著聲喊道:
  「不許拽我舅舅!」
  也是在這時,丁麗以跪坐的姿態,聽到梁柏生的聲音趕緊仰頭看過去。
  她沒捂臉,她把那半張青紫一片的臉,清晰地露出來,讓所有人看的真亮,也趁著這空擋告狀道:
  「梁柏生,咱兒子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浩宇他……嗚嗚,他們還來鬧事兒,欺負人欺負的沒邊兒了。你看看他們給我們打的,你要給我和兒子做主啊,嗚嗚。」這才雙手捂臉哭了起來。
  這面丁麗的姑姑也顧不上混身的疼了,看見那面幾個人拽開許志榮了,趕緊半跪著爬了過去,去扶被打的直哼唧的兒子。
  粗糙的大手一會兒摸丁博的腦袋,一會兒又摸摸兒子的鼻子下方,就像是怕丁博被打沒氣兒似的,嗓門飆老高耍賴道:
  「我腦袋疼,你給我等著!
  我兒子被你們打成這樣,我們要住院!
  我要告你們蹲大獄,咱走著瞧!」
  舅舅猛地回頭,四個人拽他愣是沒拽住,他不光掙開了拉架的人,他也給梁笑笑掙的又是一個跟頭。
  頓時,走廊裡再次傳來幾秒鐘辟裡撲通的聲音。
  舅舅對著丁博橫放在地上的腳踝又是一腳,西服被拽開裂開的聲音,嚇的丁麗的姑姑瞬間驚恐地瞪大眼。
  那一刻,連梁笑笑在內,心裡都被嚇的噗通噗通的,直覺上就像是今天要過不去了似的。
  而舅媽本來是一邊兒去拽那幾個工作人員的胳膊,一邊兒再看向梁柏生,結果聽到這話了,不怪和下手狠的舅舅是一家人。
  舅媽也不拽了,舅舅踹完被拽走,她又加足火力忽然回身往回跑了兩步,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時,她對著丁麗的姑姑上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啪」的一聲,打的老太婆臉一歪。
  丁麗過來攔,舅媽反手用皮包對準丁麗的腦袋就是一抽,嘴裡也沒閒著,兩不耽誤狠厲道:
  「我就打你們了,怎麼著?去吧,住院,我讓你們訛!這錢我花,不把你們打的真住院咱不算完!」
  梁笑笑推開去扶她的梁伯生:「舅媽。」
  又被攔架的人抱住腰的舅媽,都被拽走半米遠了,不甘心的她,還用穿著高跟鞋的腳蹬了兩下空氣,怒氣洶洶道:
  「你們住院那天,就是我報案搶劫那天!我們家孩子還要驗傷,不告的你們不賣孩子窮的尿血不算完,不讓你們賠個傾家蕩產咱沒完!」
  女人怒不可遏的尖利聲音傳出好幾米遠。
  梁柏生深呼吸,看著閨女跟著小舅子夫妻倆往醫院大門口去了,嚥了咽吐沫,表情很痛苦,感覺剛才某一瞬,一顆心差點兒跳出嗓子眼。
  可是他顧不上別的了,趕緊腳步一挪換個方向要推門進病房,進病房前又被丁麗的姑姑一把拽住小腿兒:「梁柏生,你就看著你老婆孩子……」
  「滾!」梁柏生一腳踢開,推開病房門就看到了讓他目呲欲裂的一幕。
  清醒後得了逆行性健忘的梁浩宇,他聽到梁笑笑的哭聲,忍著大腦昏眩感強迫自己坐起來。
  是的,他只記得他姐姐,一時式意識喪失使得他都不記得爸爸媽媽是誰。
  心裡只一個聲音:姐姐挨欺負了,他得去幫。
  重度腦震盪的孩子無力支配自己的身體,著急坐起那一刻,在梁柏生的驚惶聲中,又再次頭一歪,連帶著針管瓶子和醫院設備全部被他拽倒,整個人半個身子栽到了床下。
  「浩宇!!」外傷導致輸血的那個部位,再一次磕在了地面上,頓時鮮紅的血跡染紅了梁柏生的半隻手,也紅了他的雙眸。
  「啊!浩宇!」丁麗猶如瘋了一般衝到了病床前。
  醫生回頭大喝道:「看他床頭病例,血袋,快!」
  「ab型。」另一個醫生衝門口的護士喊道。
  梁柏生心揪緊的疼,像是有人遏制住他的脖子不能呼吸般緊張。眼睜睜地看著那麼點兒個孩子,被那麼多儀器一樣一樣的帶上。
  醫院門口,某位認識舅舅的醫生呵斥勸道:
  「志榮,你再這樣,醫院就得報警了。大早上的,打的滿醫院幾層樓患者跑下來看熱鬧,你給我冷靜冷靜!」
  而舅媽卻板著一張氣憤的臉,指著梁笑笑的鼻子罵道:
  「你哪輩子該他們欠他們的?!」
  梁笑笑哭著回道:「舅媽,對不起。因為那是我弟弟。」轉身重新跑回醫院。
  因為是手足。舅舅坐在車裡,脫下被撕碎的西服,雙手掩面,肩膀抖動自責道:「姐沒了,我沒照顧好笑笑。」
  因為是手足,梁笑笑握著梁浩宇的手心疼的直掉淚,她本不想和丁麗有衝突,她怕不能像現在這樣守著梁浩宇。
  當病房裡,這回只有梁柏生和梁笑笑時,梁柏生在寂靜的病房裡,忽然出聲,像是傻了一般問女兒:「你弟弟是?輸的是ab型血?」
  也不等梁笑笑回答,一把扯下梁浩宇床頭的病例翻看血型那一欄。


第四二三章 要讓人如何自處(二更)
  梁柏生打開內科醫生的辦公室門,他手下的愛人,正是人民醫院內科辦公室主任。
  驗血咨詢過後,沒有寒暄,對於身後的那名主任又對他說了些什麼,他也像是失聰般,甚至連句謝謝都忘了說。
  眼中是迷茫一片,渾渾噩噩地走在走廊中。
  「噯?你這位同志,怎麼走路呢?我飯缸子被你撞掉了!」
  梁柏生被人一把拽住,他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順手掏兜攆出一張錢往那人懷裡一塞。
  「……我要的是你的臭錢嗎?你不會道歉啊?」
  梁柏生忽然暴跳如雷揮開胳膊使勁一甩,甩的被撞的那人一個趔趄,回頭看過去的目光中滾動著血雨腥風,看的那人驚愣地沒敢再吭聲。
  遊蕩蹣跚在走廊裡的梁柏生,耳邊不停重複著一句話:
  「如果孩子是ab型的,那麼父母的血型中是一定沒有o型的……」
  一定沒有。
  沒有o型。
  呵呵,梁柏生走著走著忽地站住了腳。
  他笑的彎下了腰,笑的胸腔震盪。
  那他特麼是o型要怎麼解釋?誰來告訴告訴他?啊?!
  梁柏生一腳踢開走廊的垃圾桶。
  ……
  「姐。」
  「浩宇?浩宇你告訴姐哪疼?」
  梁浩宇的嘴唇上毫無血色,他扯了扯唇角想對他姐笑一笑,可是傷口太疼了。
  沒被輸液的那隻小手在被子裡緊緊攥起,鼓勵自己疼也別說:
  「不疼。唉。」九歲的孩子到底沒忍住,疼的唏噓了一聲,急喘了口氣,還不忘蹙著小眉頭質問梁笑笑:
  「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負了?你怎麼總是很好欺負。誰?你告訴我,我去揍他!」
  梁笑笑緊著搖頭,眼淚鼻涕橫飛,砸著被子訓斥道:
  「你要嚇死我了,浩宇!
  你怎麼那麼不聽話?
  你不是答應姐姐要老老實實的嗎?
  你不是說我帶你不容易,你會少給我惹禍的嗎?怎麼就能爬那麼高?我說沒說過不許!啊?」
  「我、我……」想著急道歉地梁浩宇,剛一起身,腦子昏眩了一下,一歪頭開始嘔吐了起來。
  梁笑笑本能地攤開兩個手心,滿臉驚慌喊道:
  「醫生?醫生!浩宇,浩宇你別嚇唬姐。」
  而一直站在門外聽著姐弟倆對話的梁柏生,他紅著眼睛先於醫生推開病房門,幾個大步上前,一巴掌打掉梁笑笑的兩隻手。
  梁笑笑攤著髒兮兮的手掌心,滿臉是淚的看向梁柏生,不解道:
  「爸?」
  梁笑笑的一聲爸,叫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梁柏生,心裡似裂開了一個大縫隙。
  女兒在豆蔻年華時,他成了家。
  讓女兒從此沒過一天舒心日子。
  又在女兒碧玉年華時,他離了婚,從此女兒過著保姆一樣的生活。
  「不許這麼照顧他!聽沒聽見?不許!」
  「爸?」梁笑笑不可置信道:「你怎麼了?」
  「嘔!」
  沒有聽到回答,梁笑笑也顧不上繼續問梁柏生了,聽到弟弟越吐越厲害,這回知道趕緊蹲地上拿臉盆接著,給梁浩宇順著後背還緊著嘟囔安撫道:
  「沒事兒的,不怕不怕。」
  她自然沒看到梁柏生看向梁浩宇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如果不是這一眼,梁柏生剛才在門外勸著自己。
  沒錯,是勸著,寧可是那樣的理由。
  他勸自己:
  「抱錯了?當年生孩子時哪塊出錯了?」
  可這一眼看過去,他盯著大吐特吐的梁浩宇,此刻聽不到醫生說什麼,心裡只想著:
  「不,沒抱錯。梁浩宇的五官是丁麗的濃縮版。」
  想到這,不顧身後的梁笑笑喊他,轉身大步離開。
  剛才還沒有勇氣面對一切的他,現在只想去找被他趕走的丁麗,他要問個明白。
  ……
  此時猶如頭頂炸開晴天霹靂的梁柏生,他現在麻木到想到什麼就去做什麼,一個念頭一個指令。
  擅於隱忍的男人,眼中晦澀不明,閃動著誰也看不清的情緒。
  推開病房門,他先是瞟了眼躺在床上鼻青臉腫的丁博,任由丁麗的姑姑拽著他胳膊喋喋不休說道:
  「梁柏生,你必須得把那丫頭舅舅舅媽的地址告訴我,我要告他們!
  我們住院不花錢啊?他不給補償費我們沒完,我要去他們單位鬧!
  不行,你現在掏錢,我們家丁麗跟了你,過過一天好日子嗎?
  離婚了,淨身出戶,你什麼男人吶?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逼的她現在自個兒孩子都顧不上,得出門借錢才能掏醫藥費,都你閨女,都你閨女害的!」
  梁柏生一側頭插話道:「那丁麗人呢?」
  丁麗的姑姑一愣,愣過後,繼續一手插腰一手指著梁柏生的鼻子罵道:
  「你特麼耳朵聾啊?你就不是男人!她不被你攆走了嗎?她不得回工廠請假?要不然她吃啥喝啥?你心咋那麼毒……啊!咳咳。」
  丁博顧不上全身疼的爬不起來,瞬間騰地坐起:「娘!」又驚又怒地跳下床,喊破了音兒:「梁柏生你給我鬆手!」
  梁柏生的大掌狠狠地掐住丁麗姑姑的脖子,剛才還看起來很平靜的人,此時表情扭曲,額頭間青筋暴露,男人的聲音裡陰沉沉的:
  「說!梁浩宇是誰的兒子?!」
  丁麗的姑姑即便此刻被人遏制住脖子了,也擋不住她瞬間驚恐地瞪大眼睛。
  而這個表情,刺激的梁柏生手上力度加大,捏手上的人就跟捏小雞仔一般,將丁麗的姑姑掐的一掌按在了牆上,咬牙切齒再次問道:
  「說!誰的孩子?!」
  連旁邊兒患者的家屬再加上丁博,一起上前掰梁柏生的手掌,丁麗的姑姑已經臉色通紅開始翻白眼了。
  當梁柏生被幾個人架著鬆開她時,她不自覺倒著氣兒還得掐著自己的脖子向後退,緊著搖頭嘶啞喊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我又不是她爹娘,你別問我,我啥都不知道!」隨後堆坐在了地上。
  病房門再次打開,當一身冷氣的梁柏生抬頭時……
  梁笑笑眼中蘊滿水汽,她微微歪著頭,聲音縹緲,甚至嘴邊兒帶著輕輕淺淺的一絲笑:
  「爸,你說什麼?」
  ……
  畢月剛關上車門,她疑惑地喊道:「笑笑?」
  「笑笑!」這是梁柏生在後面追女兒。
  梁笑笑一路猛跑直奔畢月的夏利車,冷聲命令道:「拉我去紡織廠。」
  丁麗此時剛補請完長假條,正拎著裝換洗衣服的兜子往工廠大門走。
  梁笑笑甩上車門,就在丁麗也瞇眼看向她時,梁笑笑疾步走了過去。
  女孩兒咬破了唇,鮮血溢出了嘴角,她卻感受不到疼。
  她不明白,這世間怎麼可以有這麼惡的人?
  當弟弟不再是弟弟,她以前所忍受的一切,她不敢告訴舅舅她挨的那些欺負,弟弟的叫她的那聲姐,她一次次為做飯做菜燙傷的手,又算成了什麼?!


第四二四章 何去何從(一更)
  就在丁麗瞇眼怒斥梁笑笑問「幹嘛?」時……
  梁笑笑那張曾經笑瞇瞇的小圓臉上,此刻佈滿厲色,眼神是從沒有過的堅定。
  她一把薅住丁麗的脖領子,另一手飛快地揚起,掄圓了胳膊手起掌落,正面反面連抽兩巴掌,啪啪兩聲似還在迴響。
  丁麗就像是只聽到了清脆的巴掌聲伴著呼呼的風聲從耳旁刮過一樣,等她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還是梁笑笑嗎?
  連同關車門的畢月也驚呆在原地。
  如果說她是趕挑釁敢打敢下手,那麼這一刻的笑笑,她不會打架,可她敢下死手。
  橫的怕不要命的,畢月想,當如此吧?
  仇恨吞噬著梁笑笑的心,滿腔怒火在胸中翻滾著。
  她甩完巴掌顧不得手掌心火辣辣的疼,連續推搡著丁麗,一步一步推著丁麗倒退。
  一宿沒怎麼合眼,早上還挨了一拳右臉被打的青紫一片的丁麗,頂著同事異樣的眼光請假,心力憔悴,剛剛又被這死丫頭突如其來甩了兩巴掌。
  她丁麗,什麼時候變成了人人可欺的了?
  丁麗暴跳如雷道:「梁笑笑,你瘋要有個限度!這是我的單位!」說著話就要伸手去揪梁笑笑的學生頭,她要教訓教訓她。
  梁笑笑揮手一甩,丁麗不但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沒碰到,她還上前一步再次甩了一巴掌。
  那巴掌的脆響聲疼的丁麗一閉眼,當即甩的丁麗一個趔趄,兜子掉在了地上。
  梁笑笑眼中含淚,怒視看起來淒慘無比的丁麗。
  可是誰有她慘?
  她從被人告知這是弟弟那天起,她強迫自己要學會分享,她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抱著母親的照片在夜晚哭訴,她不明白她怎麼就成了外人?
  曾經,她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嘗到被人甩巴掌的滋味兒。
  曾經,她就是因為這個女人,被攆出家門,一次次嘗到了失望的滋味兒。
  現在又是因為這個女人,她風裡來雨裡去,腳踩自行車像蹬個風火輪似的趕時間接梁浩宇,忽然變的沒了意義。
  「梁笑笑,你敢這麼對我?我就算不是你的長輩?我也是梁浩宇的媽!你給我等著,你個小癟肚子,你還大學生,我呸……」
  「去你媽的!」丁麗還沒等站直,梁笑笑又是一腳,一腳蹬在了丁麗的小肚子上,看著丁麗矮了她半個身子,梁笑笑揮舞著胳膊,只眨眼間就騎在了丁麗的身上。
  丁麗只覺得天旋地轉間,就被人一把拽住了頭髮,拽的她頭皮揪心的疼。
  女孩兒曾經軟弱的聲音裡,此刻帶著憤怒顫抖:
  「丁麗,你配做人嗎?你是人嗎?這世間怎麼能有你這麼無恥的人?怎麼就能有!
  你抱著出生沒多久的浩宇,對當時還念小學的我說什麼?
  這是男孩兒,他才是名正言順的梁家人。
  你當著我爸的面指責我不懂分享,不會謙讓弟弟。你臉呢?」
  梁笑笑忽然音調高了八度再次質問道:
  「啊?你還要不要個臉?!」說完就想揪住丁麗的頭往地上磕,兩手使力,嘴裡自言自語道:
  「不,你不是人,你怎麼能要臉!」
  丁麗崩潰大喊道:「你特麼給我撒手!」
  「我讓你罵我媽!你媽,你媽不要臉才能生出你這麼無恥的人!你這種人就該死!我今天弄死你當替天行道!」
  丁麗兩手拚命揮打躲閃著,臉也使勁最大力氣扭到一邊兒躲避著,心裡這一刻有點兒恐慌,這梁笑笑瘋了,真瘋了,居然用指甲在抓她臉。
  附近午休吃完飯的工人們都圍上了前。
  畢月一臉冷意拿著一把長桿黑雨傘站在一邊兒,她試圖用雨傘攔著,在梁笑笑沒打過癮時,她希望這些人千萬別動。
  耳邊兒聽著梁笑笑悶頭打人的撕打吼罵聲。
  她知道她的好朋友。
  那女孩兒笨,那女孩兒一向只會使蠻力,幹什麼都是。
  笨到此時即便如此激動還笨嘴拙舌的,她那平平常常的敘述裡,道不盡的是年華里一年又一年的委屈。
  梁笑笑拖拽著丁麗的頭髮,丁麗蜷縮在地被動地被她拉著,對著梁笑笑的手剛要一咬,畢月的黑雨傘尖兒瞬間杵在她臉上,丁麗惡狠狠地仰臉看向畢月。
  「我讓你瞪畢月,我讓你瞪!」梁笑笑彎腰一手抓撓著丁麗的頭髮迫使丁麗仰頭,一手對著丁麗的臉連續抽,周圍的人開始蠢蠢欲動。
  有人高喊:
  「保衛科呢?都死人吶?」
  「快點兒快點兒咱大家給拉開。」
  工廠的領導們也都聞訊跑來。
  同一時間,梁柏生也下了出租車。
  「笑笑?」
  梁笑笑的手尖兒一鬆。當即就被圍觀的人給拉開。
  畢月扶住梁笑笑,她能感受得到笑笑是顫抖的。
  不,是從見到她那一刻說的第一句話開始。
  她說拉她要去紡織廠,她說弟弟不再是弟弟了,她要沒有弟弟了,她說你別動手,我要自己來。
  而梁柏生從看到女兒抖動的雙肩,心似被裂開了一個大縫隙。他才本該是那個最想撕碎丁麗的人,卻被女兒的此刻的狀態撕碎了心。
  梁柏生陰沉著聲音,手指指著坐在地上的丁麗,說出的話讓之前還發懵的眾人驚掉了下巴:
  「丁麗!梁浩宇是誰的孩子?我現在已經不關心了,法庭上你對法官去說吧!把你的野種盡快領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丁麗瞬間兩手抓地,她驚恐地和梁柏生對視,也是這一瞬才明白為什麼梁笑笑會發瘋。
  ……
  「快快,快跟姑姥走!」丁麗的姑姑不停上前想拽梁浩宇。
  丁博在辟里啪啦地收拾東西,心口砰砰跳。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表姐怕他娘。
  而梁浩宇不可置信地往後躲著,再躲也被丁麗的姑姑一把拽住胳膊。
  九歲的孩子在暈眩嘔吐中聽到:
  「你爸不是你爸。你親生爸爸早就沒了。
  你當他還能像原來似的?不掐死你就好不錯了!快點兒,快跟姑姥走,咱們去……」
  丁麗的姑姑手裡拿著件衣服要給梁浩宇穿上,說到這,先被自個兒嚇的嚥了咽吐沫:
  「咱們去鄉下,去你姥姥家治病看腦袋。」


第四二五章 爸爸再愛我一次(二更)
  畢月開車的表情都是可愁得慌了。
  她看了眼倒車鏡,不屑地白了一眼後,才直視前方。
  夏利車的後面,是那個被打的形象淒慘的丁麗,頭髮亂糟糟的隨風飄,臉上還有被抓的血印子,紅一道黑一道的。
  看得出來,她應該是在明白為什麼挨打後,什麼都顧不得了,猛蹬著自行車,就像是試圖想要追上他們一樣。
  而狹窄的車廂裡,是梁笑笑在哭著對梁柏生說:
  「爸,我還能相信些什麼?」
  梁笑笑的這句話,讓梁柏生顧不上畢月就在前面開車,男人雙手捂臉,瞬間肩膀抖動。
  梁笑笑的這句話,也讓畢月趕緊睜大眼看前方,歪頭看窗外的功夫,快速擦了擦眼淚。
  都這個時候了,笑笑沒埋怨過一句她父親。
  恐怕那丫頭又傻了。
  就像是勸她別離家出走,趕緊回家道歉的理由。
  因為是爸爸媽媽啊,因為是弟弟啊。
  因為是,所以可以付出忍受。
  即便跟她抱怨了那麼多關於梁父和梁浩宇的種種,過後又甘之如飴。
  可是現在不是了。
  夫妻能夠情緣已盡,然而笑笑和梁浩宇,她們該如何自處向這個破碎的家庭闡釋。
  畢月聽著後面的父女倆一人一角疲憊的啜泣聲,她小聲問道:
  「叔叔,笑笑,咱去哪?」
  「醫院。」
  異口同聲的急切回答,讓畢月的心瞬時一揪。
  梁柏生說完就後悔了。
  他不敢看女兒,頭靠車窗久久回不過神兒。
  他去醫院幹嘛?
  以往看到兒子是打心眼裡高興,可如今連自己都不知道,再見面會是個什麼滋味兒。
  ……
  畢月站在病房門口,這一刻,她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她看著剛才還遊魂一般的父女倆,進了病房一個對準丁博上腿就踢,踢的她認識的那個丁博縮在角落裡抱頭鼠穿。
  而笑笑則像是忽然全身有了力量般,進屋抄起水杯就砸向一個老婦女,尖利喊道:「你要幹嘛?!」
  當頭上纏著半頭紗布的梁浩宇,呆呆地、試探地叫道:
  「姐?爸爸?」
  畢月扭身站在走廊裡,作為一個旁觀者,聽到裡面的對話,也有點兒受不住了。
  畢月貓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顧不上走廊裡還有很多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的人,她雙手捂臉聽到裡面說道:
  「浩宇,你告訴姐,你認識爸爸了?你好了?」
  只是逆行性一時式健忘的梁浩宇,對著拽著他手的梁笑笑點點頭,隨後又急切地搖頭:
  「不不,姐,我覺得我更嚴重了。他們說,爸爸不是爸爸了,姐,你說我是不是病的更重了?」
  梁浩宇的幾句話,梁笑笑邊聽邊眼淚橫飛地搖頭:
  「別聽他們胡……」
  「對!」梁柏生忽然出聲狠了狠實沖病床上他曾經的兒子喊道:
  「你不是我兒子!你是你那個不要臉的媽跟別人的野種!從今以後,不許管我叫爸!」
  矛盾的梁柏生,剛才還在因為丁麗的姑姑收拾東西而暴跳如雷,此刻卻又狠厲的在受傷的孩子面前揭穿一切。
  「爸!」梁笑笑失望地對梁柏生搖頭。
  梁浩宇抖動著雙肩,忍住大腦的暈眩感,祈求般一邊兒拽梁笑笑的手喃喃叫了聲姐,又趕緊看向梁柏生。
  他啞著聲音,沒有以往一次一次干管不服的強嘴,而是趕緊承認錯誤道:
  「爸,我錯了,我再也不爬高了。你揍我吧,我這回指定不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要知道會住院……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求你別不要我。」
  梁柏生聽的不但沒有心軟,以前有多疼這個兒子,現在只覺得就有多恨。
  養了快十年的兒子,不是他的。
  梁浩宇的存在,就像是梁柏生頭上那顆剛剛炸響的悶雷,越看這個長相酷似丁麗的孩子,侮辱感越強烈。
  他忽然衝到梁浩宇的跟前兒,在梁笑笑驚慌地拽都拽不住的情況下,他手指指著男孩兒的鼻尖兒,那雙猩紅的雙眸裡盛滿了憤怒:「你給我閉嘴!我說沒說不許叫我爸爸!」
  「爸爸。」梁浩宇不但沒躲,他無措地抬起輸液的手試圖去握住那雙曾經背他抱他的大手,只會不停重複道:「爸爸,我錯了,你別不要我。你打我罵我都行。」
  「你?!」梁柏生舉起了大掌。
  丁麗的姑姑蜷縮著脊背,她連抬頭都不敢抬頭,放在小腹處哆嗦的手出賣了她此時的情緒。
  「爸!」梁笑笑一把摟過梁浩宇,她也跟著弟弟一起仰頭祈求地看著梁柏生:「不要,不要這麼對浩宇。」
  看著女兒那雙淚眼,梁柏生像是忽然洩氣般,他放下了胳膊。
  也是在同一時間,畢月趕緊站起身,因為丁麗衝進了病房。
  丁麗進屋就噗通跪地,她淚流滿面跪著挪到梁柏生的腿邊兒,想伸手拽下梁柏生的褲子,手都要觸到了,又放了下來。
  她看著又開始大吐特吐的孩子,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般說道:
  「老梁,我不求你原諒我。
  到底怎麼回事兒我也能解釋。
  你告我,讓警察抓我,我都行。
  可你不能不管浩宇,他是你捧在手心裡疼了那麼多年的兒子。
  他沒有爸爸,他真的只有你這一個爸爸!
  我是在和你認識的時候和那個男人分手,咱倆結婚了,我才發現有的……我,我求求你了。嗚嗚。」
  之前不想尋找答案,現在又迫切想知道真相的梁柏生,一把捏住丁麗的下巴,迫使和他對視,咬牙切齒道:
  「所以你生這個野種的時候回娘家?才說下地幹活早產的?你們一家人都知道?都騙我是不是?!」
  丁麗哭的嗚嗚淘淘,像是感覺不到梁柏生恨不得撕碎她,點了點頭。又深吸一口氣急切道:
  「離婚事你給我的錢我剛給我媽家蓋了房子。我求你了,哪怕是管浩宇住院,就讓他養好病也行,只要他好了,我就給他送我媽家,我隨你怎麼處置。老梁!」
  九歲的男孩兒一邊兒吐著一邊兒聽著這一切,聽完他驚惶無措到還沒吐完就喃喃道,只是說的那句話只戳疼了照顧她的梁笑笑。
  「媽媽錯了,可我要跟著爸爸。」
  梁笑笑一把抱住無措的梁浩宇大哭道:「爸,我也求你了,別不要浩宇。他會毀了的!他去鄉下怎麼唸書?」
  醫生實在是受不住這家人了,一出接一出,怒斥道:「這是醫院,患者需要休息,幹什麼吶?!」
  梁柏生也同時一腳踢開了擋路的丁麗,直至梁浩宇出院,他都沒有再出現。


第四二六章 往下比比,才懂知足常樂(一更)
  憤怒離開的梁柏生,渾渾噩噩地走在街頭。
  他再一次選擇將難堪的一幕,留給碧玉年華的女兒。並且這次,他心裡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梁笑笑,不知道以後要如何面對老家的父母,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再婚成家的這十年歲月。
  梁柏生忽然踉蹌地站住,他看著街邊一個男同志抱著個掙扎著不想上托兒所的小女孩兒,正在連哄再騙的,說急了還給那小丫頭兩巴掌。
  他看著看著忽然淚中帶笑,就隔著一條街傻呆呆的望著。
  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從前。
  從不知道該如何當一位父親,到抱著襁褓中的笑笑很有一套,去了單位,同事打趣他身上有奶味兒。
  慢慢的,十年,十一年,十三年,女兒長大了,他變的貪心了。
  歲數最好的時候沒選擇再婚。
  其實那十幾年才是他最難的。
  普通人,只有好好表現才能提干,他卻一次次因為照顧女兒遲到早退,又當爹又當媽,懷裡的孩子生病哭了,他一個大男人抱著孩子也哭了。
  後來決定再婚時,梁柏生覺得他最大的錯就在這裡。
  他犯了男人的通病,有喪偶的不找,非要再找個大姑娘,色令智昏到,他懷疑過他找的不是大姑娘。
  可新婚當天,由於閨女大哭,他喝多了,他也想起了亡妻。
  心情很複雜,覺得對不住。
  最對不住的是,即使對不住,即使聽到女兒哭鬧,他心裡卻控制不住歡喜。
  又當爹了。
  女兒大了,在他看來必須要嚴格要求,必須理應謙讓弟弟,浩宇是早產兒。
  呵呵。
  梁柏生想到這,忽地搖了搖頭,他嗤笑自己。
  不,不是早產兒,是因為那是個兒子。
  再一次當父親,他會當了,有經驗了,也早就提干了,是位有能耐響噹噹的爸爸了。
  他抱著扛著逗著,讓兒子騎著,任何時候托舉起梁浩宇,他都像是捧起一個希望。
  十年間,因為兩個孩子爭寵、鬧矛盾,吵過的架不計其數。
  十年前,因為是丁麗生的,而喜歡這個兒子。
  十年後,他可以容忍丁麗的一切無理,也因為這個兒子。
  離婚時,他梁柏生選擇孩子,不要存款,哪怕沒有房子。
  他下決心,四十多歲又能怎麼著?可不再成家了,老哥一個就這麼過吧。
  別再貪心,心花眼花的他,可不能再苦了孩子們。
  一兒一女,一個好字,他滿足。
  因為工作,實在是沒時間圍著鍋台照顧他們而愧疚,可又因為看到那一雙兒女越處越好而嘴上罵著,心裡高興的一塌糊塗。
  可是現在,兒子不是他的,他的身上發生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路過的某位大娘躊躇著,被同伴給一步步拽離。
  兩個人邊走邊說:「那人怎麼了?」
  「誰道了?怎麼哭那樣了?」
  梁柏生甩了把鼻涕,貓腰鑽進出租車裡時,倆眼通紅,哭的讓司機側目。
  「志榮,陪我喝一杯吧。我實在找不到人了。」
  舅舅許志榮雙手插腰,氣的不行。
  怎麼的?你那個住院的破兒子又甩給你女兒了?
  但是當梁柏生抬起腫脹的雙眸,他又深吸一口氣,憋回了氣話。
  這場酒喝的,喝到後來,梁柏生沒醉,卻想瘋狂地去丁麗的老家把那新蓋的大瓦房一把火點著,他罵著恨著,砸了家裡的杯子,在他看來,丁家是世間最可恨的一家人。
  也喝的舅舅許志榮想他姐想的潸然淚下。
  喝的曾經的姐夫小舅子,決定丟人丟徹底吧,寧可當社會新聞上報了,速度很快,態度很決絕,一紙訴狀遞交了法院。
  基於錯誤的父子關係對其撫養教育,要求丁麗支付撫養費,請求賠償精神損害,梁浩宇歸丁麗。
  ……
  而另一頭。
  畢月一臉愁容地看著在走廊裡急走的梁笑笑,屋子裡丁麗哭,孩子又哭又吐。
  梁父走了,醫院催繳費了。
  畢月拽住剛繳費完回來的梁笑笑,指了指長椅上的飯缸:「喝口粥。聽話。」
  梁笑笑本能地想搖頭拒絕,可是她瞟了眼病房裡,拿起飯缸咕嚕嚕地就開始喝,喝完一抹嘴說道:
  「月月,你快回去吃飯吧,下午還得上課呢。啊?不用惦記。」
  啊個屁啊?怎麼可能不惦記。
  畢月抿了下唇,她都被眼前一幕接一幕搞的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笑笑,你聽我說,你得……」
  梁笑笑不等畢月說完搖了搖頭,她直視畢月道:
  「我不知道以後會什麼樣,我現在是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做,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月月,浩宇他九歲,他還病著。
  我還知道……」
  說到這一頓,梁笑笑看了眼病房:
  「我得把這些垃圾人清出去。我怕我幹出潑婦那一套,這醫院恐怕就得攆我們了。你走吧,我沒事兒。」
  畢月聽到丁麗哭著對梁笑笑小聲說:「謝謝。」
  梁笑笑回:「滾,趕緊滾!」
  ——
  畢月開車剛拐過彎兒,就看到畢成一臉不耐煩蹬個自行車,正好和她走頂頭碰。
  「你幹啥去啊?」
  畢成單腳支著自行車,不是好氣兒道:
  「你又幹啥去了?你說我幹啥去?爹讓我找你去唄!
  這都幾點了?這都快要又上課了,你不回家吃飯還不告訴一聲!」
  畢成覺得自個兒倒霉透了。他姐一丟,他就遭殃。他娘罵他就知道吃吃吃,他爹推搡他出門去找。
  你說他一倆車□轆的,上哪去找四個車□轆的?
  他姐跟狗蛋兒那話才多呢,跟他不說話,他爹娘就跟沒發現看不著似的,有事兒不問狗蛋兒,逮著他一*害了!
  都說老大傻、老二尖,家家有個壞老三。他們家正好相反好嗎?老大最不聽話!
  畢月話到嘴邊兒想說「你跟誰說話呢?什麼態度!」,可又嚥了回去。
  清了清嗓子,含糊了句:
  「梁笑笑那有點兒事兒,我去看她耽誤了。走吧?你上車啊?」
  畢成蹬上車沒搭理畢月。
  畢月下了車還跟氣哼哼的畢成主動道:
  「再說找我幹啥啊?你楚大哥不是在飯店幹活呢嗎?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還有啥不放心的?」
  畢成拽開飯店門直接就進去了。
  畢月也無所謂了。她心思話了,管咋地,她這是親的。


第四二七章 勞動改造(二更)
  畢月是咋知道楚亦鋒在飯店幹活的呢?
  源於早上她上學,開車順便送她爹娘去飯店。
  昨個兒被逮,烤鴨只有狗蛋兒給面子吃了小半隻,其他人動都沒動。
  她爹娘也沒提昨晚能氣死他們那一幕,就是臉色不好看。
  尤其是他爹撂下碗筷,蹲在院子裡抽煙的背影,看起來好像可為她愁得慌了。
  以至於這一大早上的,畢月是處於小心翼翼的狀態,還挺納悶她娘那麼個性子,是怎麼忍住幾次話到嘴邊兒又沒說的。
  大清早起來,她做了一家人的飯,跟狗蛋兒沒話找話,收拾屋子刷一下存在感,等等一切吧,只因畢月尋思了半宿,這回覺得真是自個兒不對,不對那就好好表現吧。
  結果還沒到飯店呢,就看到一個高大身影從三輪車上往下卸豬肉拌子。
  這功夫了,想一塊去了,終於有了默契。
  楚亦鋒洗手時小聲跟畢月對暗號:「我勞動改造來了,爭取寬大處理。昨晚你挨罵沒?」
  畢月搖頭:「沒。」
  楚亦鋒搶了趙大山搬菜運肉的力氣活,那副積極表現的樣子,弄的趙大山結完賬倒有點兒無所適從了,不知道該幹什麼。
  趙大山再看畢鐵剛和劉雅芳都不是好氣兒的,只會說一句:「不用,快放那,用不著你。」他覺得他得撤,似乎這裡面有事兒。
  所以當中午晚歸的畢月推開飯店門時,看到的就是楚亦鋒拿著個紙單子正在收錢找零。
  劉雅芳緊蹙眉頭:「你幹啥去了?」
  畢月和楚亦鋒對視了一眼,才邊往裡面走邊含糊回了句:「學校有點兒事兒耽誤了。」
  坐在收銀台的畢鐵剛,抬眼皮瞅了眼他閨女:
  「洗手趕緊吃飯。」
  「噯噯,爹,我先打個電話。」
  楚亦鋒扭頭看著他小媳婦進了休息間,都沒說回頭再看他一眼,又默默去了廚房,在油煙中對大師傅說:
  「給我勻個灶台。」
  他準備給畢月做小灶,羊肉蘿蔔絲面魚湯。
  噹噹噹連刀切紅蘿蔔絲,水開撈出焯了一下的粉絲,又開始手撕羊肉,大掌揉著濃稠的麵糊。
  看的忙碌的大師傅還得頻頻側目觀察他。
  楚亦鋒當了一上午小工了,他也不知道該跟畢鐵剛和劉雅芳說啥,反正就是有活就干唄。
  他來之前就想好了,臉皮得厚,沒話找話,沒活找活。
  要是他都放鬆不下來,那老兩口更得拿他當外人,還得嫌棄他礙事兒。
  這一上午,他貫徹的還算不錯,當然了,別太在意細節就不會難堪。
  比如劉雅芳帶著服務員洗菜,他端盆倒水換水。幾個女的擦桌子擦窗戶,他墩地。
  畢鐵剛掏煙,他打火機馬上遞過去。沒話找話問幾句:
  「叔,幾點開始上客人啊?一天流水能多少錢?」
  幾次想嘮嘮心裡話,問問畢鐵剛有沒有其他興趣愛好,但是又及時打住,覺得畢鐵剛現在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明朗,怕過猶不及。
  看畢鐵剛費勁巴力的扒拉算盤,他上午還出門給買了個計算器。
  結果未來老丈人打開抽屜,示意他看過去,一看,有啊,聽著畢鐵剛嘟囔句:「亂花錢。」
  再加上畢月沒準點兒回來,他是跟畢家人一起吃的。
  席間未來老丈母娘也就說句鍋裡還有飯,吃完再盛,他盛第三碗時,狗蛋兒笑嘻嘻說他能吃,等再站起,畢成還伸手要接碗,真拿他當飯桶了,以為他要吃第四碗。
  全是小事兒,可楚亦鋒就是覺得畢月不在,他心理上很弱勢。
  那對兒老兩口對他也沒了以前見他的拘束、熱情,更不用說拉他們去看升旗時的好態度了。
  估計啊,楚亦鋒直覺,曾經的好態度會一去不復返了。
  總之,千盼萬盼,畢月可下回來了,他和畢月還不能怎麼多說話。
  這一時之間還真有點兒洩氣。
  楚亦鋒起炒鍋倒油燒熱,開始煸炒羊肉絲,微搖了搖頭,心裡又樂觀地想著:
  也行啊,哥們這也算打入敵人內部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畢月擰眉問電話裡的陳大鵬:「我小叔最近在忙什麼吶?怎麼打一回找不到人,打一回找不到人?」
  老家跟去的陳大鵬,十五歲的半大小子被質問挺有心理負擔,有點兒為難地說道:
  「那我跟你說,你別和家裡人說?二哥不讓告訴你們。」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說!」
  「二哥前段日子都住院了,喝的胃出血。」
  「什麼?」
  「他跑貸款,辦審批手續,又盤了三個小礦。基本前一陣一直在市裡來著。
  完了手續啥的都辦下來了,他也倒下了,醫生說是胃潰瘍引起的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好幾天。
  現在沒事兒了,他昨天半夜上的火車,我這也是才回來。估計幫晚上差不多就能到京都了。」
  畢月一愣:「回來了?」
  陳大鵬歎了口氣:
  「說是回去催款。京都那面兒煙酒行賬目不對。最近這一個月,干催匯不過來錢,二哥住院備不住也是一股急火……」
  畢月對著楚亦鋒端上來的面魚湯,沒等拿筷子呢,先歎了口氣。
  那表情,讓頻頻觀察他們的劉雅芳也是一愣。
  楚亦鋒這個尷尬啊。
  本來單獨給做飯就有點兒說不上哪丟人,結果畢月不麻溜吃,對著大海碗歎氣。
  乾脆一屁股坐下,問畢月:
  「怎麼了?中午幹什麼去了?快吃。」
  畢月小聲嘟囔道:「我小叔啊,貪多嚼不爛這個道理不知道嗎?步子邁的太快,那哪是掙錢,那是逼自己。」
  楚亦鋒明白了,回頭看了眼端茶杯喝水的畢鐵剛,也小聲道:「出什麼事兒了?」
  「你下午有事兒沒?四五點鐘去我小叔中心店看看。他回來了,先別讓我爹娘知道,回來是有事兒。」
  ……
  更加清瘦的畢鐵林,白襯衣卷在胳膊肘處,推開了他中心店的店門。剛一進店,就和他以前的兄弟二傻撞了個滿懷。
  二傻,傻嘛,看到畢鐵林那一刻,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哭了:
  「鐵林,你幹什麼去了?我餓,我都吃不飽飯!喜子他找那臭婆娘摔我飯盆!」
  畢鐵林安撫地拍了拍二傻,抬眼間就看見了吳玉喜和大肚子的陳翠柳一前一後的出來了。
  他冷笑了一下,眼裡滿是寒意。


第四二八章 畢鐵林回歸(三更,為Molly0707和氏璧+2)
  冷笑,他有多久連真實情緒都不流露了。但是當見到他真心對待的人,情不自禁還是流露了。
  畢鐵林深吸了口氣,挑了下眉,開口的時候就像是剛才那一瞬露出的怒意從未有過一般。
  只是插在褲兜裡的兩手,緊緊攥拳,露出的半截胳膊青筋暴露。
  「什麼時候的事兒?」微揚下巴點了點陳翠柳的方向。
  陳翠柳從黑了瘦了高大的畢鐵林進屋那一瞬,心口抑制不住地砰砰跳,臉色也紅了起來。
  這一刻,她恍惚間才搞懂自己,吳玉喜就是有天給她富得流油的生活,在她心裡,還是比不上畢鐵林。
  不知道怎麼想的,陳翠柳就是希望能和畢鐵林說上兩句,小聲道:
  「鐵林哥,我來還沒去看雅芳姐和姐夫,他們不知道我……」
  吳玉喜兩手緊張地搓動著,搶話道:
  「那啥?鐵林?你咋回來了?俺倆就是扯了個證,還沒來得及張羅辦事兒呢。
  尋思、尋思等你回來,咱們哥幾個再熱鬧熱鬧,再回她老家補下婚禮就行了。」
  聽到二傻還在哭,畢鐵林點了點頭:
  「把二傻哥的飯盆裝滿,喜子跟我來地下室。」
  ……
  地下酒窖裡有個偌大的寫字檯,寫字檯上是一摞文件夾,最近幾個月五個門市的賬本。
  畢鐵林坐在椅子上,始終背轉身在翻閱著。
  而吳玉喜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眼神落在一排排的酒櫃上,此刻在想些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頁一頁刷刷翻紙張的聲音。
  畢鐵林會在個別頁數上停頓一會兒。而那一會兒,他的手指會有規律地敲擊寫字檯。
  敲擊聲敲的吳玉喜心裡七上八下的,他頻頻暗示自己,不要緊,看不出的,不會的。
  畢鐵林合上了一本又一本,時間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由大太陽烤的人真覺得夏天來了,到小學生們開始列隊放學。
  後面的兩本,畢鐵林乾脆直接一掃而過。隨後掐著晴明穴,很是疲憊地閉眼仰靠在椅子上。
  「鐵林?沒什麼問題吧?」
  畢鐵林沒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滾動著複雜的情緒,眼神也意味不明地盯著那一排排酒櫃:
  我從沒想過,我們會變成這樣。
  在監獄裡,你替我挨揍的悶哼聲,就像是還在耳邊。
  揣著第一批貨,在警察臨檢時,你說:「我來。」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掙錢,當全身上下連錢都沒地兒再藏時,你洋洋灑灑揚起一沓子錢發誓道:
  「哥們這條命,鐵林,你的!」
  那些日子還那麼熟悉。
  錢,真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人忘了很多,它能改變一個人。
  而我現在還能對你說的,在那段歲月裡,我是真的把你當兄弟。
  畢鐵林站起了身,依舊兩手插在褲兜裡緊緊攥拳。
  等他開口說話時,最平常不過的語氣,卻讓吳玉喜腿軟心抖。
  「喜子,你從不知道我還會做假賬吧。
  在那個陰森森的監獄裡,我可是一天都沒浪費。」
  畢鐵林轉過了身,這回直視吳玉喜,盯著他曾經的兄弟問道:
  「能因為做假賬成了重刑犯,進了大西北監獄的人,你覺得是他的手段高,還是你請的人更厲害?」
  說到這,畢鐵林笑了,雙手重重地拍在了吳玉喜的肩上:
  「晚上九點有趟回老家的車。」
  「鐵林?!」
  一直木呆呆的吳玉喜,當聽到晚上九點那句話時,他才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似的,震驚地看向走上樓梯的畢鐵林。
  「鐵林?鐵林!我錯了!
  我一時貪心,我這不是有孩子了,我……我再不會了。
  我真的,真的只拿了四萬五,這錢我給你吐出來!
  是為了買房,都是陳翠柳那死娘們,她要買大的,要買四合院給老家父母接來,買個跟你一樣的四合院。
  我是貪心,看在哥們曾經跟你出生入死的份上,鐵林!」
  畢鐵林連回頭都沒有回頭,四萬五,他前幾天因為貸款喝進了醫院。
  清冷回道:
  「過了九點,我會報警。」
  說完大步上樓,推開中心店的門。
  楚亦鋒放下車窗彈飛煙頭:「小叔?」
  畢鐵林一點頭,奔楚亦鋒的車上走去。
  滿臉慌張的陳翠柳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就在她要說話時,她被踉蹌追出門的吳玉喜差點兒撞個跟頭。
  車開走了,倒車鏡裡是雙手捂臉貓腰站在路邊的吳玉喜,他在一遍一遍地自言自語道:
  「鐵林,鐵林你不能這樣,你心也太狠了。」
  楚亦鋒瞟了眼表情十分平靜的畢鐵林:
  「小叔,怎麼著了?」
  畢鐵林微笑搖頭:「沒事兒。不過是個小插曲。」
  「去其他店?」
  「不了,明天再去,好好捋順捋順。」
  楚亦鋒一點兒沒拿自己當外人,說道:「那咱回家?」
  畢鐵林活動了兩下肩膀,以一個舒服的姿態靠在座位上,看著京都城的街道:
  「回家,好久沒見我哥了。」
  ……
  人民醫院裡,梁笑笑在灌著熱水袋。
  病房裡只有她和梁浩宇,梁浩宇此時已經睡過去了,梁笑笑也是一臉倦態。
  丁麗是在中午梁笑笑說出滾字就離開了。
  她自己也知道,梁笑笑是恨不得捏死她的人。
  她暈暈乎乎地走出醫院時,大太陽光一照,有那麼一瞬,丁麗暈眩到甚至也在質問自己:
  「是啊,她到底是怎麼了?是怎麼有底氣對梁笑笑不好的?」而如今,她真心感謝梁笑笑。
  心中有個魔,嫉妒,貪婪,越要越多。
  還是她姑和丁博一遍遍地問她:
  「咋整啊?浩宇咋整啊?」
  丁麗才恢復常態,立起眼睛尖聲道:
  「什麼咋整?醫院不能再來,你們兩個也不許再露面刺激梁笑笑!
  只要我們不來,那死丫頭心善著呢,就不會把浩宇扔出去,就不會用我們掏住院費,她管一天是一天!」
  看著她姑連連點頭,丁麗又瞇眼質問道:
  「欠我的錢該還了吧?怎麼?你們真以為變更浩宇歸誰就完了?」
  「啊?」丁麗的姑姑慌神了:「啥意思啊?還能讓咱們賠錢啊?咱家哪有錢?你爹剛蓋完房,我家,小麗,我才包完地。」
  ……
  梁笑笑站在水房裡正刷洗著飯缸。
  「笑笑?」
  沉穩的男聲,白襯衣,黑西褲,徹底曬成古銅色肌膚的畢鐵林,對猛然回眸的梁笑笑啞然一笑。
  梁笑笑手中的飯缸掉地。


第四二九章 就是個定心丸的作用(一更)
  梁笑笑眼中慢慢聚滿水霧,仍舊傻呆呆地扭身凝視畢鐵林,一開口,滿是哭音兒:
  「你瘦了兩圈兒。」
  瞧,這就是他的女孩兒,總是比聰明姑娘反應慢半拍兒。
  這樣很好,很乖。
  即便被那些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人,當成了傻子對待。只要他知道那是心善實在就好。
  就這一句話,瞬間給硬朗的畢鐵林打倒,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畢鐵林幾大步上前,一把摟過梁笑笑,他吻著女孩兒的額頭:「你也不胖乎了。」
  彼此告慰般的擁抱。
  梁笑笑一拳頭一拳頭地砸著畢鐵林的胸口,哽咽難言。
  畢鐵林摟著哭的泣不成聲的梁笑笑,堅定地對梁笑笑耳語道:「會過去的,過去了回頭再看,一切都不要緊,相信我。」
  直到有人去了洗漱間,又馬上退了出去,唏噓了句:
  「哎呦天,倒是注意點兒影響啊?這是公共場所!」
  倆人遺落了飯缸,這才去了醫院後院兒。
  白楊樹下,梁笑笑哭著把著畢鐵林結實的小臂,她不聽畢月說話,可她現在急需畢鐵林告訴她,幫幫她,無助道:
  「畢鐵林,怎麼辦?啊?你比我大那麼多,你說說?
  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浩宇不是我弟弟,我爸該怎麼辦?
  我爸不要浩宇了。
  浩宇跟了那樣的媽,將來怎麼辦?我好不容易給他帶好的!
  我現在都有想殺了丁麗的想法,想把她那張臉撕爛!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就差一點兒!」
  畢鐵林悄悄地舒了口氣,面對有些焦躁的女朋友,他此刻心裡酸酸漲漲的。
  這丫頭最無辜。
  大掌輕拍著梁笑笑的肩膀。
  「你要是過不去心裡那關,咱現在就去,不用差一點兒。笑笑,寧可暴力對待別人,也不要折磨自己。」
  「那你告訴我?」梁笑笑急著又往前湊上一步:「你告訴我接下來呢?」
  沉穩的男聲裡,也帶出了少許無奈,但那溫和的大掌輕拍著梁笑笑,似有魔力般,讓她聽進了心:
  「換我,各歸各位。
  可我不是你,體會不到你害怕梁浩宇變壞。
  你也不是你父親,所以你不懂他為何會不要梁浩宇。
  但是,笑笑,弟弟不是你的義務。
  他回到他媽那,比面對一位用仇恨眼光看他的父親,要更要好一些。
  窮苦和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對比,選擇前者人才活得踏實。」
  ……
  病房裡,他們討論的那個九歲的男孩兒,腦袋纏著厚厚的紗布,此時也在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看向窗外。
  梁浩宇臉上的表情,沒了從前的稚嫩和倔強。
  他想起了還沒寫完的那篇作文: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樓上樓下的鄰居們以前叫他小梁,現在叫他老梁。
  以前,我很小的時候,因為沒有主動叫樓裡的叔叔伯伯經常挨揍,後來小梁成了處長,主動誇我聰明的變多了。
  姐姐說,我們的爸爸是年輕有為,我卻沒看出來。
  我不喜歡他。
  他偏心。
  他能仰臉問姐姐有沒有不會的題?要不要上補習班?卻在給我講題時,講著講著就是一巴掌,說我是榆木腦袋。
  榆木是什麼木?以前我問過媽媽。
  媽媽說,就是你爸嫌棄你不如你姐了,你笨,你姐聰明的意思。
  我聽了好難過。
  也想過,如果爸爸只有我一個孩子了,是不是就不會說我榆木了?
  爸爸也從沒打過姐姐,卻經常踢我。
  有一次,我滑冰差點兒摔個半死,他慌慌張張地出現在我面前,我以為他會說幾句好話。
  沒想到見著我,一點兒沒給面子,當著醫生阿姨的面兒,又捲了我一腳。
  姐姐說,打你也不疼,忍著吧,等有一天,他不打你了,踢不動你了,他也老了。
  梁浩宇用著輸液的小手揉起了眼睛,沒過幾秒,他哭的肩膀抖動,用著小拳頭砸著床:
  我以為,這次也就是挨頓揍,我都想好了挨揍就喊疼了。
  他還沒老呢,他就不打我了。
  他不要我了。
  爸爸不是爸爸了,姐姐還能當幾天姐姐?
  九歲的孩子,以前會說難過這個詞,現在卻早了幾步嘗到了錐子扎心的感受。
  梁笑笑的舅媽推開病房門,看到的就是這麼個半大孩子坐在那自個兒偷著哭。
  整個臉兒哭的抽抽著,聽到開門聲,看過來的眼神不是怨恨,是期待,看到是她,隨之那雙被淚洗滌過的明亮眼睛,又是一暗。
  「笑笑呢?」
  梁浩宇吸了吸鼻子,勉強控制著自己回答時不抽搭:
  「我姐去給我打飯了。」
  姐姐這個詞,刺激的舅媽深呼吸,回手關緊了房門。
  她想起給遠在南方的婆婆打電話,婆婆當即哭出聲說的是: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笑笑是長成了半大孩子才有的那麼個後媽。
  柏生要是昏了頭著急娶,攤上了這麼個黑心腸的,那我的外孫女還有命活嗎?
  志芳會死不瞑目啊!」
  命,都是命。
  包括眼前這個九歲的孩子,也是命,要怨就怨他媽媽吧。
  舅媽狠了狠心腸,站在病床邊兒直視眼裡有點兒慌張的梁浩宇說道:
  「已經確認你不是你爸的孩子了,你怎麼還能讓你姐姐管你?
  她憑什麼要照顧你?
  因為你這麼個沒血緣的弟弟,她挨了多少個耳光,忍了多少了?
  以前她挨你媽欺負的時候,你幫過她嗎?
  現在姐長姐短的了,想綁著她了。
  現在又因為你躺在這、賴在這,她在耽誤上課!
  我不管你能不能聽懂,小孩兒,自覺點兒,別學你那個媽,有點兒骨氣,要點兒臉。
  你哪來,問你媽,趕緊回哪去。
  我們家笑笑給你掏醫藥費照顧你,那是她心善,別利用她的心善拖累她。
  自覺點兒,別讓我們見到你跟見到你媽一樣噁心!
  我不信你媽不會再來看你,你現在也脫離危險期了,趕緊走,告訴她,別讓我找上門,到時候我連你一起扔!」
  舅媽連揮舞著胳膊外加機關鎗一般的語速說完,激動的她,趕緊轉身走了。
  站在走廊裡,她也久久不能平靜,捶了捶心口,那裡堵得慌。
  可此刻越是覺得不該對一個孩子如此,越是恨丁麗入骨,那個丁麗是怎麼有臉對她外甥女揮巴掌的?哪來的底氣!
  而舅媽自然沒聽到,梁浩宇表態了。
  她口中的那個小孩兒,在她轉身離開時,呆呆道:「知道了。」


第四三零章 挑破坐實(二更)
  飯店房後,楚亦鋒終於能和畢月密談幾句了,讓他高興的是還是畢月主動的。
  他從衛生間剛出來,畢月就對他連著挑那雙大眼睛。
  這不,他心裡樂顛顛地跟出來了。
  可惜,手指頭還沒碰一下呢,他的小月亮張嘴就是聊別人。
  「你去哪接的我小叔?有發生什麼嗎?」
  楚亦鋒沒回答之前先歎口氣,剛才有多期望能幹點兒啥,現在就有多洩氣:
  「去火車站沒接著他,去中心店遇到的。」
  發生什麼了?
  楚亦鋒微挑了下眉頭:
  「嗯,他上我車,另一個大老爺們跟失戀了似的,站在大馬路上捂臉哭。大概就是這樣。
  我估計啊,恐怕是哥們之間走著走著走散了。我問過小叔,他說小插曲。」
  畢月仰臉看楚亦鋒:
  「中心店?吳玉喜,真是他!
  那人是給小叔攏總賬的,小叔得多信的一個人。
  他,唉!說是小插曲,估計小叔得空落落一陣。」
  楚亦鋒對畢月一攤手:「斷了左膀右臂而已,也就是不習慣一陣,過了那陣就好了。」
  畢月聽的一愣。這人心咋那麼大呢?
  「我又不是沒被背叛過。又能怎樣?心更硬了幾分,再不掏心罷了。」
  畢月忽然意識到,男人和女人是不同。
  她也就被楚亦鋒帶的,不再那麼激動了。
  肩膀一鬆,低頭看著腳尖兒,又小聲道:
  「店裡指定得亂,他那面又包了幾個礦,到底貸款多少,估計他也不會告訴我,不得有個三四十萬吶?我心裡怎麼那麼不踏實?一旦有點兒什麼事兒,資金鏈就斷了。」
  「貸款?」
  「是。聽說跑貸款喝的胃出血,沒看瘦那樣嘛。」
  楚亦鋒舔了下唇,這回微蹙起了眉頭,他警告畢月道:
  「月月,不要動那塊地的主意。」
  畢月瞬間抬頭看向楚亦鋒。
  「你也不用這樣看我,你如果沒買這地,你手裡有閒錢,幫小叔,他會感謝。
  可你已經壓上去了,把眼睜睜能翻幾番的營生賣了,只為幫他,他知道後會有心理負擔。
  還你錢還多少?你敢接能接嗎?
  還有,既然他沒說,那說明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不要好心到讓小叔被動。」
  畢月煩躁的一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都邁腿要走了,又斜睨了眼楚亦鋒:「今天辛苦了啊。」
  楚亦鋒馬上燦爛一笑,晃的畢月看的一花眼,就楚亦鋒那張臉,她就很受用。
  「我後天可就……」楚亦鋒手剛要摸畢月的臉。
  「嗯!咳!」畢鐵剛又是清嗓子又是咳嗽著的,臉色很不好的從拐角處出現。
  楚亦鋒扭身看過去,當即造了個大紅臉,畢月就更是了,耳朵都熱了。
  這倆人明明沒幹啥,但擋不住心裡有鬼,見畢鐵剛和劉雅芳總像是矮半截似的。
  畢鐵剛嚴肅著一張臉問畢月:「你跟你小叔在外面嘮啥了?他咋飯都沒吃就走啦?」
  畢月吸了吸鼻子道:
  「沒說啥,就是說他店裡夥計問過我貨的事,他備不住是著急去店裡看看吧?一會兒就能回來。」
  楚亦鋒聽著畢月睜眼說瞎話,明明是那個什麼梁笑笑嗎?
  畢鐵剛背著走轉身邊走邊道:
  「唉,回來也不招家。是等他吃飯還是不等?你倆餓了先對付一口吧。」
  走了幾步了,又忽然回身看杵在原地的楚亦鋒。
  楚亦鋒馬上跟上:「叔,不餓,讓月月對付一口吧,咱們等我小叔回來,我中午吃三碗飯呢。」
  仨人剛進了飯店門,畢月挺意外,楚亦鋒那表情就複雜了。
  他看著劉大鵬帶著大院兒劉參謀長的小兒子劉立偉,還有左濤,仨人正被劉雅芳安排座位呢。
  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檢查了身上的衣服。
  「楚哥」、「瘋子」、「亦鋒」。
  仨人都笑瞇瞇地跟楚亦鋒打招呼。
  劉雅芳手裡還拿張菜單,聽的一愣:「認識啊?」
  畢鐵剛很給面子,率先反應過來:「快,你趕緊著,給這幾個孩子領包房去。」
  楚亦鋒回眸看了眼包房門,才對著劉大鵬的凳子上去就是一腳:
  「故意的吧你?上這來看我熱鬧來了?」
  劉大鵬舉手投降:「吃飯。那怎麼的?不讓來吃飯啊?」
  左濤笑著推推眼鏡道:
  「不夠意思哈,亦鋒,你快走了都不找哥幾個聚聚,跑這當服務員來了?
  你說你搞搞紅袖添香那一套也就算了,跑這弄一身飯菜香。
  你讓我們怎麼辦?是不是?哥幾個也想沾沾煙火味兒。」
  劉立偉敲著筷子起哄道:「就是!楚哥,我們這叫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外面大廳裡的畢鐵剛,嘴上叼著煙屁股,招手叫畢成跟他往包廂裡抬啤酒。
  劉雅芳也帶小跑的去了後廚,扯嗓門對大師傅喊道:
  「老樊,把你那幾個拿手好菜都做上,給來八個菜,俺們家孩子的朋友同事啥的來了,你辛苦點兒哈!」
  畢月無語地拉住忽然忙忙叨叨的劉雅芳:
  「娘,你也太誇張了。四個人吃八個菜啊?」
  劉雅芳皺眉道:
  「你這孩子。吃不了是吃不了的。得給亦鋒裝臉知道不?你瞅瞅你那頭髮,趕緊梳梳頭去!」
  要說這幾個朋友來看熱鬧,楚亦鋒尷尬是尷尬的,但也有好處。
  他藉著兩瓶啤酒下肚,其實還喝的啥事兒沒有呢,在畢鐵剛帶著一臉笑容又端著茶壺送進來,以及劉雅芳端著菜進屋時,站起身介紹道:
  「這是我叔,這是我嬸兒。」
  「叔、嬸子,這都我發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
  雙方介紹完了,他又加了句,指了指站門口的畢月嚷嚷道:
  「那我女朋友。我叔我嬸兒,呵呵,這就我以後老丈人老丈母娘,哥幾個敬一杯唄。」
  劉大鵬咋瞅楚亦鋒咋像是傻小子。不過表情倒是一本正經,三人全都端杯示意,叔叔嬸子,楚亦鋒真是個好青年的說著客套話。
  畢鐵剛笑容一僵。
  劉雅芳趕緊客氣道:「我酒量不行,那我就半杯吧,要不沒法幹活了。」
  畢月抿嘴看笑了,一側頭,畢成正不是好眼神看他,嘀咕道:「真是女生外向。就能高興成那樣?哼!」
  畢月對著畢成的背影揮了揮拳頭。
  哼,我樂意!
  而另一頭,醫院這面,梁笑笑頂著一雙腫脹的大眼睛,對在前院兒遇到的舅媽介紹道:
  「舅媽,這是我男朋友,畢鐵林。」
  舅媽當即一臉懵……


第四三一章 不甘心(一更)
  不僅是舅媽一臉驚呆,就是畢鐵林也意外的看向梁笑笑。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被確認身份高興,而是覺得這丫頭是不是哭懵了?所以才順嘴說了出來。
  但女孩兒卻一派從容地回看她舅媽,還對舅媽點點頭,以示她沒開玩笑,是真的。
  「您好,舅媽。」
  「這、這?」
  舅媽一看就歲數不小的男人對她彎腰行禮,一時只會用手指指著畢鐵林。
  還是過了幾秒,她稍稍有點兒反應過來了,才沒失態的對畢鐵林點點頭:
  「你好。」打完這聲招呼了,舅媽趕緊一把拽住梁笑笑的胳膊:
  「那什麼,笑笑啊?我找你有點兒事兒。」
  畢鐵林嘴角帶笑接話道:「那舅媽您在這陪她,麻煩您了,我先走了。」又對梁笑笑囑咐道:「要記得吃飯。」
  梁笑笑顧不得還有長輩在場了,立刻慌張地拽住畢鐵林:
  「你幹嘛去啊?」
  「我去陪著伯父。他那頭你放心,我會看著的。」
  說完,畢鐵林再次對舅媽一點頭,拉掉了梁笑笑的手,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剛才還埋怨她家笑笑怎麼當她面就黏糊的舅媽,在聽到畢鐵林說是去陪梁柏生時,她這次也認真地和梁笑笑同時看向畢鐵林的背影。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梁笑笑平靜回道:「偷摸處大半年了。」
  舅媽音量提高:「偷摸?你爸不知道?」
  「知道,不同意。現在好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舅媽嚥了嚥口水:「他挺大歲數了吧?怎麼認識的?家是哪的?幹什麼工作的啊?」
  梁笑笑沒藏著掖著,一五一十道:
  「三十一歲,不算大吧?我好朋友的親小叔。家是龍江省哈拉濱下面富裕鄉蓮花鎮趙家屯的。」
  舅媽一手挎著皮包,一手捂著心口窩:
  「工作呢?他住那麼偏,怎麼還能開得起車?」
  「現在幹的是挖煤的工作。」
  看著面前乖巧的梁笑笑,舅媽只一個感受,這孩子沒長心。無語地再次提高音量喊道:
  「挖煤?他是煤礦的工人?!」
  「不是。他是煤礦老闆。」
  舅媽深呼吸,眼前這外甥女不是她這頭的,是丈夫那頭的,她可以關心,可以給出頭,就是不能教訓。
  說的深了淺的不好,就是自個兒的親外甥女那還得琢磨琢磨呢,可她忍啊忍,忍不了了。
  一拳砸了下梁笑笑的胳膊:
  「你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
  梁笑笑很無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這兩天哭的眼睛疼。
  醫院一樓的一問一答還在進行,二樓的梁浩宇也啞著聲音在咨詢。
  「阿姨,我要是提前出院了,能退錢嗎?能把錢還給我姐嗎?」
  護士撣了撣點滴管子,隨口回道:「押金錢不夠就補,多了就退唄。」
  梁浩宇點了點頭,眼皮打架,他也一直強撐著,等著梁笑笑回來。
  「浩宇,餓了吧?
  別著急哈,我飯缸丟了。跟大門口的小飯店給你定的麵條。
  不行,你這輸液不能空肚子,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大孩子帶小孩子,梁浩宇早就習慣梁笑笑拿東忘西,做飯就更是了。
  自從爸媽離婚了,他經常聽到他姐說忘放鹽了,忘插電飯鍋了。
  梁浩宇對著梁笑笑咧了咧唇,笑的和從前一模一樣:
  「姐,我書包呢?」
  「嗯?」
  「我作文還沒寫完呢,等腦袋好了,得交上去,給我拿來吧,免得爸又得被老師找。」
  梁笑笑眼神複雜地回望梁浩宇。
  ……
  而畢家飯店這面,楚亦鋒在享受著准姑爺的待遇。
  喝酒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劉大鵬十分不外道地直接找到畢月,問有沒有電話,他又給叫來三個,全是以前跟楚亦鋒混在一起的小子們。
  踢裡踏拉的,誰逮誰進飯店先叫畢鐵剛叔叔,主動介紹他自己是誰誰誰。
  八個菜哪夠,十二個菜,白酒啤酒的,以至於畢成也被楚亦鋒留在飯桌上陪喝。
  畢成聽著席間這些公子哥們聊的內容,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狗蛋兒坐在畢月的身邊嗑著瓜子,他用胳膊肘推了推畢月,小孩兒有點兒小氣吧啦的,唏噓道:
  「姐,咱家今天還有掙嗎?」
  ……
  而和楚亦鋒差不多同等身份的畢鐵林,就沒有楚亦鋒的好命了。
  畢鐵林餓著肚子,坐在車上看著梁家窗戶的方向。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主動上樓時,看到單元門那,梁柏生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梁柏生幾步一退,走路不走直線,在畢鐵林眼皮子底下晃悠到路邊兒,伸手叫了個出租車,跟人一頓說。
  畢鐵林看見那司機緊著擺手拒絕梁柏生,他下車了。
  一隻堅定的大手一把拉住站不直的梁柏生:
  「叔。上我車吧。」
  ……
  曾經被梁柏生砸了個大坑的紅色夏利,後屁股冒著煙,如火一般疾馳在夜色中。
  一路上,也曾因為梁笑笑發生過口角的兩個男人,誰也沒跟誰怎麼說話。
  畢鐵林遞過去水壺,梁柏生就喝。
  梁柏生指路左拐上公路,右拐下小路,畢鐵林就一個指示一個聽令地執行。
  當兩個高大男人,站在那六間大磚房前,梁柏生氣紅了眼,畢鐵林氣的攥緊了拳。
  午夜時分,丁麗娘家所在的屯子裡,狗汪汪叫,打著手電筒聞訊趕來的村民們,全都站在丁家大鐵門那議論紛紛。
  梁柏生揮舞著胳膊,什麼以前的岳丈和丈母娘啊,誰過來拉他他揍誰。
  他一腳踹翻新做的大圓桌,抄起凳子就開始砸衣櫃,就跟剛出了籠子的老虎似的,滿屋子轉圈兒砸。
  至於在同村裡住的丁家親戚們,畢鐵林不但在外面攔著,他還手中拎著個斧頭,嚇的誰都不敢靠前兒。
  畢鐵林聽到屋裡的梁柏生,如泣血般帶著哭音兒質問從前的岳丈:
  「我對你們丁家不夠意思嗎?
  沒工作的,找到我梁柏生頭上,我給沒給安排?
  糧是糧,錢是錢。你們嫁一個閨女,比養五個兒子還頂用,是誰在大包大攬?是特麼我!
  騙我,結果合起伙來騙我!
  拿我當特麼活王八!
  你們但得有良心,哪怕結婚後跟我說實話。
  哪怕騙我結了婚,哪怕騙我一年!
  十年,人有幾個十年?啊?!」
  梁柏生砸哪,畢鐵林跟著砸哪。
  丁家新蓋的大磚房,沒用多一會兒就變的破爛不堪。


第四三二章 姑爺也分啥人啥命(二更)
  舅媽躺下坐起,先是去把窗戶打開,咧個縫,透口氣。
  剛躺下,她長歎一聲,又坐了起來。
  而舅舅許志榮頭枕著胳膊,睜眼看著棚頂,就跟沒感覺到他媳婦來回瞎折騰似的。
  舅媽自言自語道:「不行。」說完就趿拉著拖鞋走到寫字檯那。
  舅舅這回有反應了:
  「你幹嘛?你大半夜給我媽打電話,給他們老兩口嚇著呢?」
  舅媽邊撥號邊回頭瞟了眼石英鐘,說道:
  「不能,剛幾點啊?這事兒必須得告訴你媽,省得將來咱們落埋怨。」
  「喂,媽,是我。沒睡呢吧?
  我跟您說哈……
  不是,現在不是我姐夫那面的鬧心事兒了。
  您猜怎麼著?我今天去醫院看到笑笑對象了,她處對象了,說是處大半年了。」
  舅媽聽到婆婆只驚訝地「啊?」了一聲,再都不出聲了,她也沒管老太太能不能一下子消化這老些事兒,怕婆婆誤會是平常的對象,快言快語道:
  「哪是她什麼大學同學啊!
  那男的,都三十一歲啦。我瞧著怎麼那麼老相呢?瞅著像是三十五。
  我沒深說笑笑,您讓我怎麼說?
  唉,志榮一個當舅舅的,他就更不能說了。他還是男的,怕傷著孩子。
  笑笑說我姐夫是睜一隻閉一隻眼。
  媽,對,我估計我姐夫也是覺得不般配。就是我都那麼覺得的,心裡特沒底。
  您聽我說哈,倒是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但瘦的那眼角褶子,嘖嘖,那男的長的那個黑啊!」
  舅舅本來煩躁地也起身在臥室裡來回踱步,結果聽到他媳婦開口就是人家黑,他瞬間無語地看過去。
  能不能說點兒有用的?
  舅媽瞟了眼有點兒要發飆的舅舅,眼神閃了閃乾脆不瞅了,握著電話一扭身子開始詳談道:
  「他歲數那麼大,咱笑笑剛多大點兒?
  他長那麼黑,咱笑笑白白淨淨個小丫頭。
  他是什麼東北哈拉濱下面又是鄉鎮又是村的,咱笑笑是城裡姑娘,咱一京都姑娘就該找本地的……
  行,咱就不論這方面。
  是,那男的是有錢,開個破夏利,媽,他是包煤礦的,可他沒學歷啊,那人是文盲!
  有錢沒用,咱笑笑是個大學生,就該找個老實可靠工作穩定,兩個人歲數相當的,是不是?
  找個同樣都是大學生的,那也看起來更般配不是?說出去也體面吶?
  這就私下裡處了個這樣的,您說多愁人?
  真有那天,愛看熱鬧的親戚都得猜咱笑笑找的是二婚頭子。
  您說我和志榮,什麼樣的小伙子給她介紹不了?
  就我姐夫家那鬧心事兒,他也影響不到笑笑啊。
  梁柏生那級別擺在那,有一個那樣的岳父,退一萬步,不說找個門當戶對的,咱就是找寒門學子,那不得捧著笑笑過日子啊!」
  遠在南方的老太太掛了電話,對笑笑的外公說道:
  「現在開始惦記咱外孫女了,早先她要不小心眼,笑笑能過的比現在順心。」
  笑笑的外公決定明天買火車票,明天也等兒子去了單位了,再給兒子打個電話。
  聞言勸道:
  「咱家囡囡和志榮媳婦沒處多久就沒了。
  咱那兒媳婦也就算可以了。
  她沖誰?還不是志榮?還不是衝我們?
  你啊你,你不能指望兒媳婦待笑笑像親生的,有事兒能幫忙,能出面,這就可以了。咱們就要謝謝她了。」
  ——
  而梁家,此時顯得清冷的很。
  打砸完,梁柏生心裡空得很。
  他不自禁地盯著廚房方向,聽著噹噹噹切黃瓜絲的聲音。
  畢鐵林端上了麵條盆放在桌子上,拿起筷子遞了過去。
  圓桌上除了一盆麵條,再就是一盤黃瓜絲,一碗肉醬。
  梁柏生接筷子時,看到畢鐵林拳頭處有出血點,抿了抿唇,停頓了下,才開口道:
  「咱倆喝一杯吧。」說完起身去拿白酒。
  梁柏生拿起杯子,畢鐵林就主動敬一下,也不說話,仰脖就幹一盅,再給梁柏生飯碗裡舀了幾勺肉醬後,白酒的辛辣也徹底嚥下去了,畢鐵林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飯。
  屋裡都是他吸溜麵條的動靜,沉默寡言不會來事兒,說的就是他。
  以至於梁柏生先開口道:「煤挖的怎麼樣了?」
  畢鐵林嗆著了。
  他以為梁父得繼續買醉,醉了之後再繼續鬧事兒之類的,他已經想好了,梁父說喝酒就陪喝,說要幹啥,他就幹啥,奉陪。
  可這,問他怎麼樣?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熱乎,期待,意外,他也表現的很實在,實話實說道:
  「也算嘗透了酸甜苦辣吧。
  京都這面不管認識誰,到了那面,級別高的倒是認,級別低的可不管你那事兒。
  那些人啊,一天天也不干個正事兒,跑手續正經跑了段日子,跟他們好頓周旋。」
  梁柏生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道:
  「各個地方都是這樣。
  就說窗口單位吧,到點就下班,他可不管老百姓排的是多遠的長隊。
  寧可坐那喝茶看報等吃飯,也不會緊手先辦著急的事兒。」
  「是。叔,你趁熱吃幾口,咱墊吧墊吧。」
  梁柏生看著埋頭又繼續吃麵條的畢鐵林,眼神意味深長,此刻心裡想的是:
  歲數大點兒就大點兒吧,有經歷的男人,至少要比毛頭小子知道要什麼,看起來,那肩膀多少能擔點兒事兒。
  「你那礦上雇多少人了?」梁柏生也拿起筷子放下了酒杯,剛要吃口飯,又被畢鐵林震住。
  「幾百人不到上千。」發現梁柏生有點兒愣神,畢鐵林解釋道:「我不是一個礦,我又盤下仨小礦。叔可以休假去溜躂溜躂。」
  「知道了,吃吧。」梁柏生說完,自個兒先歎了口氣。
  ……
  所謂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再看看人楚亦鋒。
  飯店的服務員掃地的掃地,擦桌子的擦桌子。
  誰也不知道楚亦鋒到底是真喝多了還是假喝多,反正走路直晃悠。
  畢鐵剛緊鎖著眉頭說道:「這鐵林還沒回來,要不然是不是開車送一趟。」
  狗蛋兒看著楚亦鋒從衛生間裡出來了,汽水瓶一丟,一邊兒喊著「借過借過」,一邊兒主動上前去扶。
  楚亦鋒微瞇眼瞅狗蛋,心裡罵道:臭小子。
  狗蛋兒一撇嘴,等他姐扶?想得美。
  畢成也喝的滿身酒氣,對家裡人說道:「娘,不行開、開楚大哥那台車,嗝,一塊回咱家吧?」
  劉雅芳立刻擰眉看她大兒子:開一台車回去?我看你是開玩笑!
  那不住一個院子裡都跟狼似的,跳牆往裡干,整家去了,她累一天了,她是睡覺啊還是打更啊?
  總之,楚亦鋒給畢月使眼色,意思是讓畢月送他,可畢月害臊,沒看她爹不表態嗎?
  結果夜半三更,畢鐵剛這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為準岳丈的叔叔,蹬著自行車,馱著楚大少。


第四三三章 干泡啥?(一更)
  畢月端著腳盆進了屋。
  劉雅芳抬眼皮看她閨女,看到畢月將腳盆放她跟前兒,又起身將皂胰子、腳巾遞給她:「喏,給你。」
  這一刻,挨累一整天了,心裡可受用了。
  這也是在吵吵鬧鬧過後,娘倆第一次平靜溫馨的相處。
  劉雅芳看著畢月退到門口那,斜著身子瞅她,她像是跟她閨女嘮嗑似的說道:
  「唉,那孩子給咱家幹點兒活,不夠倒搭的呢。
  這傢伙,你爹專拿好酒啊。
  就他們喝那白酒,那兩瓶是你小叔去年給的。
  你爹稀罕得不行,沒捨得喝,拿店裡擺上說是瞅著好看用的。他都沒聞著個味兒,得,沒了。」
  畢月舔了舔唇。
  她要告訴她娘,後世就那酒,一箱醬茅能拍賣到幾十萬的價格,她娘能不能心痛地昏在她面前啊?
  「那人家要給你錢,你不接。」
  劉雅芳白了一眼畢月:「你說那是啥話?掙錢掙瘋眼啦?小楚的錢也能接?」
  「那你跟我磨嘰啥。」
  畢月掀開門簾子,一扭身走了。
  劉雅芳趕緊探頭喊道:
  「你別大半夜整那洗衣機,費水,聽見沒?等明個兒有空我再洗,你給我擱那,大成那破褲子你搓不動,手該糙了!」
  喊完了,看她閨女還在院子裡來回攛噠,也不聽她的啊,歎了口氣。
  可隨即不知道想到了啥,嘴角邊兒又牽出了幾絲笑容。
  在劉雅芳的觀念中,男人喝酒嘮嗑啥的,女人是不能靠前兒的。
  再說跟男的能說啥?女人肚子裡,就該裝的是過日子的事兒。
  但今天,她看著她閨女啊,大大方方的和楚亦鋒那幫朋友們說話。
  被問裝修什麼什麼理念,閨女能說幾句。
  有個小子說要開茶莊,她家大妮兒也能說上幾句。
  不搶話,不主動找話,就那小模樣往那一站,還不像別人家那大姑娘害臊謙虛往後躲啥的。
  她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拒絕喝酒都是感覺正正好好。
  劉雅芳彎腰搓了搓腳心,心裡有點兒自豪。
  自豪於她今個兒算是看明白了,那楚小子都不錯眼地看她閨女,那眼睛裡的高興,估計隔條大馬路都能看出來。
  大妮兒只要一說話,楚小子就歪頭瞅,一起身要幹活,他就上手搶。倒是大妮兒,該幹啥幹啥。
  劉雅芳此刻不僅自豪於幹部家庭的小子又能咋的?照樣還得看她閨女臉色。她還有點兒說不上的滿足。
  滿足於閨女是她生的。
  另一頭騎車馱著楚亦鋒的畢鐵剛,也快到大院兒門口了。
  楚亦鋒心裡話:
  這扯不扯呢?老丈人送他。又多了一件丟臉的事兒。
  早知道不裝喝多了,誰能想到放著會開車的畢月不用,畢叔親自上啊?
  楚亦鋒蜷著腿規規矩矩地坐在後面,他這個頭體重,就畢鐵剛那壞腿吧,馱他就夠費勁的了。
  畢鐵剛車把晃了晃,他半扭臉說道:
  「明天不用起早去飯店幹活。俺們跟大山都是早先說好的,我和你嬸兒白天在那看著,他早上去上菜買肉給人算錢,晚上也是他去攏賬開到半夜,今兒個這算特殊情況。」
  夜風一吹,楚亦鋒雖說沒像他表現的那樣狀態特別不好,但還是有點兒喝上頭了,他沒回答明早去不去,倒是說了句:
  「叔,我後天就要走了。」
  蹬車的畢鐵剛一愣:「後天幾點的車?」
  楚亦鋒馬上看畢鐵剛的後背,語氣輕快了很多:
  「晚上七點。我明天想……」
  「啊,行。那我讓大妮兒,後天晚上吃口飯就去火車站送你。下回啥時候回來?」
  「不清楚。這次也是輪休。」這話說完,也到了地方。
  畢鐵剛下了車,囑咐道:「那後天都要回去了,陪陪你家裡人吧。總共也沒放幾天假。軍人不易回家。你那車,明天讓你小叔給你送過來。」
  此時的楚亦鋒就是一時失足千古恨的代言人。
  他邊進院邊倒著走路,勉強打起精神對門口的畢鐵剛揮了揮手。
  他轉身間走了,畢鐵剛卻對著那大院兒門在歎氣。
  這院牆、這大門,看起來也沒啥了不起的,可他就是覺得牆裡牆外是兩個世界。
  ……
  都大半夜了,畢鐵剛去大門口張望了兩回了,也沒盼回弟弟。
  劉雅芳披件外套坐起身,累大勁兒了,找不到姿勢睡覺了。她一看畢鐵剛也沒睡意,乾脆開檯燈,說道:
  「小楚那孩子,除了昨晚爬牆沒個分寸,確實沒啥說頭。她爹?你聽見他在飯店,跟他那幫朋友說他奶啥的了嗎?」
  「嗯。」
  「我也聽見了。明白他是啥意思。就是想告訴咱們,他家不全都是他媽他姐那樣的,他奶奶同意。
  一個奶奶頂好幾個人。
  我都不知道咱家大妮兒啥時候還跟他奶吃過飯,問大妮兒,她說是離家那幾天,唉!」
  畢鐵剛也半倚著床頭接話道:
  「以前我還覺得吧,一個男同志,穿溜光水滑的不如普通孩子踏實。今天一看,他那些光□娃娃都那樣。誰道了?備不住是人家條件都好,習慣臭講究吧。」
  「要是他媽他姐不那樣就好了。」
  畢鐵剛擰眉瞪劉雅芳:
  「能都怪人家嗎?你不說嗎?他那姐先不論,他媽還幫你撿骨棒,當時不也衝她閨女喊了嗎?不讓那麼說話?
  就你作的。
  你不給孩子攆出去?能有後面那事兒?
  你就笨尋思吧,換咱家大成,女孩子這就住進去了。唉,說你不聽,孩子的事兒別瞎摻和,咱要早有能耐至於過那麼多年苦日子嘛。」
  劉雅芳給自個兒找借口,兩手環胸斜睨畢鐵剛,一撇嘴說道:
  「拉倒吧。他那媽強也強不到哪去。那跟一道都沒吱個聲。
  哎呀,你可別說那沒用的了。我給閨女攆出去?我還說你要早點兒找回來還沒那事兒呢。
  說那些臭氧層子幹啥?主要是你閨女樂意,咱看那楚小子也不賴。倆人都樂意,咱能強強出個啥?」
  畢鐵剛蹙眉回道:
  「是。說明天妮兒放假,我聽那意思,他要領咱家妮兒出去溜躂,我都沒等他說完,就給回了。
  上咱家干泡啥?不在家整明白他那爹媽,我指定不能讓。」


第四三四章 兄弟(二更)
  早上四點多鐘,畢家大鐵門有了響動,畢鐵林一身冷風冷氣地進了院兒。
  大鐵門一響,倆個小屋裡都有了動靜。
  只不過畢月是先於畢鐵剛出來的,因為畢鐵剛被「別的事兒」給耽誤了。
  「小叔,你店裡怎麼了?你去笑笑那了?那面什麼情況啊?」
  ……
  而另一個小屋。
  外面剛亮天,屋裡也拉著密密實實的窗簾,畢鐵剛在有點兒黑乎乎的屋裡找杯倒水,他都習慣早上起來先喝半缸子拔涼的水了,這樣能精神精神。
  正仰脖往下一口幹掉呢,他忽然「噗」的一聲,噴的滿桌子都是。
  劉雅芳也被這一聲給噴醒了,動了動,扭身迷迷糊糊地問道:
  「咋的了?」
  畢鐵剛氣急敗壞質問道:「還咋的了,這缸子裡是啥?!」
  「啥玩應兒啊?」啪嗒一聲,劉雅芳打開了燈。看清了杯子才回道:「啊,是雪花膏。」
  「你要藥死我啊?雪花膏你放缸子裡幹啥?」
  劉雅芳趕緊坐起身,擺手安撫:
  「別吵吵。大早上的,孩子們好不容易放禮拜天,你給他們喊醒了呢。我那不是沒地方擱了嗎?咋的?你給我喝啦?艾瑪,白瞎了!」
  畢鐵剛都品不出嘴裡是啥味兒了,一說話冒香氣,聽到白瞎倆字更生氣了:
  「你摳它干哈?一天天把你閒出屁了!雪花膏不放瓶子裡,你擱我缸子裡?雪花膏瓶呢?」
  「瓶子不是當火罐拔腦袋了嘛,我腦袋疼,罐頭瓶子還太大。你那一巴掌呼的我腦袋嗡嗡的,不說你別不自覺。」
  畢鐵剛使勁將水杯往桌子上一放,氣哼哼地轉身推門走了。
  劉雅芳等沒人影了,才重新躺下,小聲嘀咕道:
  「瞅你死出吧。我還沒急眼呢。唉,白瞎了,這可真是沒啥擦的了。」
  ……
  畢鐵剛和畢月走了個頂頭碰,說出的話是囑咐的意思,實際上是不放心在磨嘰,背著手說道:
  「回屋再睡一覺去。
  今兒個讓你娘在家給你們幾個做點兒好吃的。
  你是跟她沒事兒出去溜躂溜躂,還是擱家看書的,別可哪亂走。好不容易休個禮拜天,招招家。」
  畢月吸了吸鼻子。她爹身上這是什麼味兒啊?
  隨後才解釋道:
  「爹,我得出去一趟。賣地老王家那面兒得去看一眼,不能辦完過戶就不露面了,不地道。我還得去趟醫院。」
  「去醫院干哈?」
  「笑笑她弟弟住院了,腦袋給磕成腦震盪了。」
  畢鐵剛這才明白咋回事兒。
  難怪鐵林回來連飯都沒吃就走了。
  畢鐵剛也沒說畢月出門行或是不行,背著手都走出兩步了,才又站住腳囑咐道:
  「別空倆爪子去。看病人得買點兒東西。
  衝你小叔那頭,也得買點兒好的。就當咱家的了,錢不夠管你娘要去。」
  說完推開屋門,畢鐵林正在呼嚕呼嚕地洗臉,連頭髮碴子都洗了,弄的一地水漬。兄弟好長時間不見,畢鐵剛有一肚子話想跟畢鐵林嘮嘮。
  「你姐那頭咋樣了?有沒有啥信兒?」
  「干的挺好。哥,劉強東,你還記得不?他現在掛職鍛煉到我姐那個縣去了。我姐說幫挺多忙。光牛就養了好幾十頭了,更不用說別的了。我算了一下,來年吧,回本了。」
  畢鐵剛蹲門口掏兜點煙說道:
  「聽你嫂子回來說了。
  唉!那帶毛的活物,不能算那個,啥時候出欄換現錢,啥時候才叫回本。
  我啊,哪尋思你們幹那麼大個買賣,給她整個營生,女人家家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支起那一攤子。」
  畢鐵林拿著毛巾擦著頭髮,看著吧嗒吧嗒抽煙的哥哥:
  「也是趕上了,那面養殖場往外兌。我都沒想到,現讓人匯的錢。」
  畢鐵剛仰臉看弟弟,問道:
  「那付國咋樣?後悔了沒?就娟子跟金枝在廠子那呢?
  她也不給我來個信兒,到現在連電話號我都不知道。
  大山這面搞大人家肚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他得整房子啊,咱書記和你玉鳳嫂子還回去種地了。
  這插秧忙著呢,咱家地給你三爺爺家種了。我也不能回東北,得擱飯店盯著。」
  畢鐵林上前拽起他哥,指了指沙發讓坐下:
  「哥,就別提付國了。那都過去的事兒了。
  別說這才離婚沒多長時間,就是再過個十年八年我也不贊同復婚。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不是有孩子嗎?」
  畢鐵林冷嗤一聲,不再說這話題,他覺得浪費時間。
  想起褲兜裡吳玉喜給他留的信,真覺得無論是哪方面,就一次機會,甭扯別的,否則容易養熟白眼狼。
  自從他出來走南闖北那天,他沒虧過跟他的任何一個兄弟。單說吳玉喜是掙的最多的,平均一個月五六千。
  礦上那活多累,一家子拖帶孩子去幹活,女的給做飯,男的上工十幾個小時連續幹活,他才給開四百,在山西那地界還算高工資。
  可想而知,他對人不薄。
  一個光棍,就是再禍害錢,沒置房沒置地,他不可能都花了,什麼四合院買不起,就手裡的錢就夠了。
  他畢鐵林就是跟銀行那面周旋,都沒說虧待京都這面的弟兄們,月月發錢。
  最後貪他四萬五。
  曾經的種種就因為那兩個錢,就為錢,就能跟他分道揚鑣背後搞這一套了。
  最後人走是走了,給他留封信說什麼?
  畢鐵林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接過他哥遞的煙,臉色很不好看。
  剛才他都沒回答侄女,他覺得丟臉,很失敗。
  吳玉喜在信的最後說,要回老家開個煙酒行,望以後在道上混,鐵林咱們兄弟一回,放哥們一馬。
  畢鐵林心寒齒寒。
  沒這話還好點兒,畢竟那四萬五給他留下了,以前沒喜子,這世上也備不住沒他這人了。
  可……
  他從梁家出來去了中心店,拿著櫃檯那封信氣的手抖。
  不是買什麼四合院,是特麼早就預備自個兒單干了!
  畢鐵剛擰眉問道:「鐵林,你跟哥說實話,你店裡是不是有啥事兒啊?」
  畢鐵林這才從憤怒的思緒中緩過神。他以為是畢月露了口風,實際上畢鐵剛能猜到,是當哥哥的一種直覺。
  「你說你們,一個俺家大妮兒,一個你,是越有本事越啥也不說啊。
  是,我沒啥能耐,不懂。可你們多跟我說說,我也放心不是?」
  「哥,我現在能信的,就家裡人了。
  大山那面什麼情況?他是結婚啊是怎麼的?等他那面有個一定,我給你找個人帶一帶,你幫幫我吧,唉!」


第四三五章 太欺負人了(三更,為Molly0707和氏璧+3)
  被要求,被需要,畢鐵林用著求的語氣商量畢鐵剛,這一刻,當哥哥的心裡複雜萬分。
  以前供畢月她們幾個上學時,畢鐵剛覺得肩膀責任太重了,壓的他喘不過氣。
  可自從畢月和畢成能掙錢了,肩膀倒是松塊了,心裡又不得勁兒了。
  他自己的感覺,就像是眼睛被蒙塊布,在屋裡這一堆一塊再轉圈兒,兒女指哪他轉哪,沒出息,還憋屈。
  高興大過於其他,但畢鐵剛開口說的卻是:「我能行嗎?你店裡咋的了?你跟我說說。」
  「哥,咋說呢?
  當官的叫不能亂放權,咱做買賣的就叫不能亂放錢吧。
  倒不是下面的人給你功高震主,但他覺得吧,他是盤菜,一管錢吧,太考驗人心了,一般人都夠嗆,這人心吶,上哪看去?容易給你整事兒。」
  有點兒聽明白了。畢鐵剛問道:「誰啊?」隨後又臉色一正:「不會是喜子吧?」
  「哼。」
  畢鐵林冷哼了一聲後,起身脫掉洗臉時弄濕的襯衣,光著膀子打開衣櫃,邊找衣服邊回道:
  「哥,我也不說別的了。我那礦上一堆事兒。就我那幾個店面,你要是能管好了,上貨驗酒攏賬,和跑貨那幾個多聯繫聯繫有了默契,我這邊兒敢撩手的情況下,就給你了。」
  畢鐵剛急了:「可不行。你要這麼說,我不接。」
  「哥!」畢鐵林無奈道:
  「總共就咱哥倆,你總要有點兒事業的。
  咱先不說那些,你問問大山,他那到底咋的?什麼時候能接管飯店?要不然就讓我嫂子直接管吧。
  跟月月,哥,你也得提一嘴,不能給人心養大了,別覺得去不去無所謂,無所謂別拿錢,哪那麼多美事兒。」
  看見弟弟開始換衣裳了,再一聽店裡出個白眼狼,猜測可能是一宿沒咋睡。能睡著嗎?不夠憋氣的了。趕緊站起身說道:
  「知道了。你抓緊睡一覺吧。那什麼,睡醒了去給楚小子那汽車送回去。」
  「嗯?」
  畢鐵剛邊往外走邊含糊道:
  「歲數小啊,毛頭小子管你那些呢。得讓月月跟他處的有點兒分寸。
  你也是,自個兒注意了,要著急結婚就說結婚的。
  你看看那大山。你趙大哥那火上的,沒幾天掉了兩顆牙。那還小子呢?再吃虧也比不上女的。反正都注意吧!」
  畢鐵林聽明白了,想起一事兒,順嘴回道:「哥,你跟我嫂子說一聲,陳翠柳可跟喜子呢,也挺個大肚子。她們那都親戚,可沒咱老畢家啥事兒。」
  「啥?」
  回了屋的畢鐵剛,對著床上還睡覺的大鼓包,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這娘們,一天天不幹好事兒!」
  劉雅芳嗖地坐起身,也來脾氣了:「不就雪花膏嗎?那吃一口能咋地?以前你餓急眼了也沒少啃樹皮。」
  「誰跟你說那事兒了?你瞅瞅你。整個你舅家那面的陳翠柳,勾搭鐵林手下,挺個大肚子一起坑鐵林錢,這是發現了,沒發現都得卷款跑嘍。」
  「啊?」劉雅芳懵了:「翠柳?她啥時候來的京都?」
  「你問誰呢?你瞅你再瞎攙和的,我還□你一巴掌,我□死你!」
  ……
  大清早的,畢家已經一個小插曲接一個小插曲的上演了,老楚家也不遑多讓,只不過性格的原因,沒那麼外露罷了。
  楚亦鋒當天晚上大半夜回來,又是開門上樓,又是洗澡的,覺輕的梁吟秋全都聽見了。
  但因為她摟著王昕童睡覺,楚鴻天當晚沒回來,她也就沒起身。
  等早上聽到他兒子哇哇地吐了,臉色很不好的上樓了。
  甭說梁吟秋臉色不好看,就是楚老太太也拉下了臉。
  老太太心話了:大孫子也太狠了,她就是再同意畢月吧,也得差不多點兒啊?總共沒休息幾天,根本沒咋招家。
  你說她一把歲數了,活啥呢?
  不就圖個熱鬧,沖兒子和倆孫子嘛。
  倒是陪陪她啊,說說話,是不是?不行帶她一塊出去,她也不礙事兒。
  「你幹嘛去了?跟誰喝的啊?」
  楚亦鋒擰開水龍頭:「跟大鵬他們幾個喝的。」
  「一天天都是跟他們喝的啊?」
  楚亦鋒煩了,吐了漱口水,擰眉回道:
  「媽,您心裡應該明白我在哪啊?咱能不能不車□轆的話來回說。翻不了篇了是嗎?我也翻不了畢月那篇,愛怎麼著怎麼著!」
  「你?!」梁吟秋氣的點了點頭:
  「今天有婦女表彰大會,我一天都不在家。今天還休息日,你劉嬸兒得下部隊去看她兒子,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你奶奶離不了人,你姐夫還把童童扔這了,小慈也在家,你做飯吧。」
  梁吟秋說完就走,走到門口了,到底不放心又氣憤道:
  「休假這麼多天了,明天就走了,今天能不能幹點兒有用的?」
  楚亦鋒煩躁的一擺手,攆他媽趕緊走。
  客廳裡,老太太把廣播擰小了,連她每天准點兒聽的天氣預報都顧不上聽了,支著耳朵聽到劉嬸兒在勸大兒媳。大兒媳又哭咧咧了,說道:
  「養兒養女,有什麼用啊?都是債!」
  老太太情不自禁撇嘴嘀咕出聲:「完犢子樣。沒大尿性,管還管不了,又被兒子氣哭了。」
  楚亦鋒本想掙扎來著,他想把家裡這幾個「閒散人員」,都一起弄畢家飯店,只掙扎了一瞬,就聽到電話響。
  以為是畢月長心了,給他對暗號來了,結果畢鐵林說車給他扔大院門口,二十分鐘後出來取。
  心裡一涼,失望地當即歎了口氣。
  要不要二次夜探畢家?
  楚老太太長歎出聲打擾了他:
  「唉!」
  得,楚亦鋒覺得終歸不妥,哪個都不妥,問道:
  「奶,想逛園子不?咱出門溜躂溜躂,中午晚上飯,咱們走到哪算哪,找地方吃。」
  老太太搖頭:「不逛園子,沒啥大意思。」
  「您不是要出去嗎?現在天不冷不熱,我還在家,想想,有沒有要去的地兒?」
  楚慈晃晃蕩蕩下樓,咬了口麵包,咬完覺得不好吃,塞乖乖坐在一邊兒王昕童嘴裡,端起牛奶杯。
  老太太深思熟慮後,有點兒拘謹地回答楚亦鋒道:
  「住京都住京都。住了這老些年了,園子沒少去。可是,唉,都沒去過長城。要是能去那玩還行。」
  楚慈被嗆到了,一口牛奶噴到了王昕童臉上。
  王昕童當即大哭道:「大舅,你快看我小舅啊?太欺負人了!」


第四三六章 讓期望的手不落空(一更)
  畢月對著電話道:
  「那你去吧,你晚上來咱倆也說不上幾句。不用折騰了,明天中午等我吧。
  誰在旁邊哼呢?
  不是,我不明白了,我怎麼得罪小慈了,不就是去飯店我沒搭理他嗎?
  都跟他說了,我忙著呢。那時候忙著裝修,烏煙瘴氣的,他跟我掰扯為啥搞對像不通知他。
  行了,剛才狗蛋兒喊我接電話,我爹娘都瞪眼瞅我。你去吧,不用惦記我這頭。啊?白白。」
  楚亦鋒掛了電話,也很是無語地看向楚慈,不是好氣兒道:
  「看我幹嘛?不裝點兒吃的喝的,奶餓了呢?童童渴了呢?」
  對於堂弟,楚亦鋒也挺無奈。
  隨後他搖了搖頭,最近讓他無奈的人太多了。他都懶得一個個搭理。
  ——
  有首歌叫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敢問路在何方,路就在腳下。
  而此時楚家這些「閒散人員」,也正在爬山涉水,又是小孩兒又是老太太的,引的一同爬長城的路人驚詫。
  楚慈負責王昕童,胖小子走走就耍賴,一會兒要抱、一會兒要背的,今天的口頭禪變成了:
  「大舅,你看我小舅啊?」
  剛開始,山腳下,楚亦鋒還能回答,偶爾呵斥幾句楚慈,不許嚇唬給孩子扔下什麼的,再順帶哄兩句王昕童。
  可爬了一會兒了,王昕童再告狀時,楚亦鋒就只會:
  「嗯嗯,你聽話。」
  再看楚亦鋒,今天格外不易,連著走了好一會兒了。
  脖子上掛著個大兜子,裡面又是蘋果又是水壺的,身後背著楚老太太。
  汗流浹背的楚亦鋒,停下了腳步,看了看大太陽,又望了望那麼多台階,瞬間洩氣。
  往後背上抬了抬楚老太太,說話也多少有點兒呼哧帶喘了:
  「奶,咱坐下歇會兒吧。」
  老太太席地而坐,將水壺遞給一屁股也坐台階上的楚慈,拿出手絹給王昕童擦汗。
  都忙活完了,翻兜子找出折疊小扇,一邊兒扇著一邊兒有點兒激動道:
  「哎呀,真是不白活啊。還真來長城瞅瞅了。前些年我那還能跑呢,那都不敢想。」
  楚亦鋒雙手插腰,一條腿搭在台階上,半貓著腰,在緩著氣息。
  沒有人接話,老太太覺得不給勁兒。
  她激動啊,這大長城,那老長,看的人心裡都敞亮。
  看到本來在他們後面的人都追上來了,老太太不想歇著了,人家是好強的性格嘛,問楚亦鋒道:
  「小鋒,你不是特種兵嗎?這咋?」
  楚亦鋒用手背抹了把汗。奶奶你吃那麼胖,比負重還負重,我是特種兵我也是人吶。
  但他開口問的卻是:「王昕童,能不能堅持?」
  王昕童抱著個大蘋果啃著,聞言馬上皺起一張小臉:
  「大舅舅,不行,我腿疼。小舅舅背我太不穩定了,一會兒一放下。
  你要非得讓我堅持,你能不能也背我走會兒?就一會兒。」
  王昕童說完了,也看不出他大舅是啥意思啊,小胖墩雙手合十捧個蘋果,跟許願似的,還加了句:
  「拜託了,大舅。」
  楚慈公鴨嗓接話道:
  「哥,不行別到最上面了。下山更難。我是不行。這肉墩子好幾十斤,膝蓋會廢了的。」
  但楚亦鋒是誰,就像老太太說的。
  他是軍人,他是特種兵,他拿出了不屈不撓的精神,雖然這時候不需要他那麼頑強,可擋不住他倔強。
  來都來了,不登頂?那叫爬什麼長城。
  到了後來,他前面掛著不是兜子了,而是王昕童那個胖墩兒,後面是始終緊摟他脖子的老太太。
  從早上到晚上,梁吟秋是真狠啊,她說到做到,這些「閒散人員」都快累哭了,回了家還沒看到她人影子,更不用說現成熱乎飯了。
  以至於,累癱的幾個人,到了家全都睡著了。
  只有老太太,她即便也挺困,平常這時候她都睡三覺了。
  但她強挺著,拄著枴杖去了廚房,站那和面。
  站累了,老太太就拿個凳子坐那繼續做飯。累的坐那不自覺歎氣,她嘴角邊兒還帶著滿足的笑。
  一個人,手上動作不停,手指翻飛,一個褶兩個褶,足足包了兩蓋簾餃子。
  都是男孩子,得多包,吃飽嘍。
  老太太為啥選擇費事兒的包餃子?上車餃子下車面嘛,楚亦鋒又要走了。
  至於明天,就跟楚亦鋒他們幾個小時候似的,輪不上她,她想管這幾個孩子,也得靠邊兒站。
  老太太包完餃子了,又費勁巴力地爬上樓,挨個叫。
  「小慈,起來,吃完再睡。」
  「哎呦,童童不哭,餓沒餓?吃飽飽的咱再睡,聽話。」
  最後去了楚亦鋒的房間,小心翼翼地用著她那雙粗糙的手拽了拽楚亦鋒被子,喚道:
  「大孫子,起來,奶奶給包餃子了,咱吃飯。」
  餃子很難吃。
  楚亦鋒從來沒吃過這麼鹹的餃子。
  王昕童舉手要表態飯做的不好吃來著,被楚慈踢了一腳,用眼神瞪住了。
  還是老太太很嫌棄自己主動道:
  「歲數大了,不中用了,就老怕沒放鹽啊蔥花啥的,唉!不行你們吃麵包吧。」
  楚亦鋒用行動回答,他大口大口地嚼著餃子,咧嘴誇道:
  「奶,挺香。我口重。」
  這一天,楚亦鋒很累,他沒去找心心唸唸的畢月,沒去做他最想幹的事兒,甚至都沒精力去畢家看一眼。
  可就是這一天,也成了他記憶中,一輩子裡算作很難得,很有意義的一天了。
  而畢家那頭,畢鐵林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攏賬,問詢手下,給供貨商打電話。
  梁笑笑那面的飯菜,他全都拜託給畢月了,沒去醫院。
  但他自己卻在這麼忙的情況下,於晚飯時間拎著肉和菜敲開了梁家的門,也不多說多問別的,進屋就是陪梁父吃飯。
  畢月和梁笑笑坐在醫院後院的長椅上,感受著晚風襲面,兩個人小聲說著:
  「怎麼辦?」
  「不知道。我覺得你小叔說的有道理,我爸那句有道理,我不是他。」
  梁笑笑不知道的是,此時病房裡的梁浩宇,正坐在病床上,膝蓋上是作業本。
  九歲的男孩兒,忍著時而發作的暈眩感,在一筆一劃地給她寫信,以及完成作業,那篇「我的爸爸。」


第四三七章 走的走,留的留(二更)
  楚亦鋒走了。
  剛開了葷的愣頭青,坐在火車上望著漫漫長夜,不自禁的一聲歎息。
  他心心唸唸的「九淺一深慢悠悠」以及「欲射還休」,全都沒實施成功。
  因為在他走的當天中午,他接到了戰友兼老同學喬延的電話。
  喬延說:
  「亦鋒,幫我個忙。
  老家那面出了點兒狀況,地裡沒人幹活了。
  幫你嫂子買張火車票,你嫂子得回家鏟地插秧去,東西太多,她還帶個孩子,你幫她送上車。」
  是啊,這才是普通軍嫂的生活。
  男人不在家,軍嫂得一個頂倆,既要當好家裡的妻,還得當名合格的兒媳。
  楚亦鋒送走拎著大包小裹的嫂子,對著趴在車窗上看熱鬧的妞妞揮手時,畢月已經站在學校門口,望眼欲穿的等了近一個小時。
  沒有手機的年代,乾等人等不來,太考驗耐心。
  畢月其實是有點兒生氣的,她可是扯謊肚子疼,特意提早幾分鐘出的學校。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倆人一個返回飯店時,另一個已經上學去了。
  等晚上畢月拎著水果罐頭去送楚亦鋒,楚亦鋒身邊又站著姐夫王建安,兩面再一頓介紹。
  楚亦鋒又開始囑咐畢月關於地的事兒去找姐夫什麼的,給了畢月一個文件夾,裡面是各種規劃圖以及那張二十萬存折。
  至於姐夫王建安,他很明白事兒。
  王建安一直就沒告訴他媳婦小鋒求他辦事兒,辦的還是瞧不上的畢月的事兒。
  也就是說,這對兒小情侶,開頭很美。
  小船上蕩悠悠地吐戒指,海浪傾聽他們的歡呼聲,一起看潮起潮落日出東昇。
  但俗世紅塵中,哪有那麼多的美夢。
  沒有擁抱,沒有情話,悄然離開。
  清雋的男人邁上火車那一瞬,也只是回眸在人群中多看了畢月一眼,腳步一頓,那就是他捨不得的外露情緒了。
  而畢月就更直白了,她也只是嘴角邊兒帶著淺笑,沖那個清雋男人揮了揮手,這就算送他去千里之外了。
  遺憾吶,遺憾。
  楚亦鋒躺在臥鋪上,雙手枕在腦後,他已經開始盼下一次休假了。
  下一次,他一定要在離開時是:事了拂衣去,腿軟路難行。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真是不同。
  都這時候了,楚亦鋒還在滿腦子黃色廢料,畢月卻不一樣。
  畢月雖然表現地淡淡的,可她握著方向盤,紅燈已經轉綠燈了,她卻不知道是該左轉還是右轉了。
  心,一時還是有點兒空落落的。
  回來呆這麼幾天,差點兒都要習慣了,又走了。
  為何敢飛蛾撲火一般的跟楚亦鋒打得火熱,畢月問過自己的心。
  那顆心裡有叛逆,就是做了怎樣?
  上輩子就畏畏縮縮的,這輩子還是?那沒勁透了,乾脆不談戀愛。
  那顆心裡更有不懼。
  她認為自己能改天改命,她不會當任何人家最普通的兒媳。
  她的人生中沒什麼婆媳關係,大姑姐小姑子的。
  結婚,她不會和婆婆相處,更不會住在一起。
  一年中,她忙著呢,得是她決定著一年和她們見幾面。高興就見,不高興就算。
  至於她們的眼光?她們不同意?跟她說不著。
  不吃他們的喝他們的,管得著她嘛。
  不結婚,讓他們成不了?嚇唬誰呢?
  不結婚倒是她期望的,如果她爹娘能放過她,允許她這樣,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找一個愛的,喜歡的,感情那一部分填的滿滿的,到了一定年齡再生一個孩子,僅此而已。
  以上這些,就是畢月的所思所想。
  但她卻忘了,她可以擁有兩輩子的經驗財富,可有些事兒,比如婚姻,從未踏入過,也就算紙上談兵罷了。
  兩天後……
  梁笑笑望著空蕩蕩的病房,在畢鐵林的懷裡哭出了聲。
  畢鐵林拿起梁笑笑手中的兩封信信,看完了也久久不語。其中一封寫的是:
  「姐姐:
  謝謝你。
  謝謝你這半年帶著我長大。
  還有以前對不起,我不該跟著我媽欺負你。
  我的媽媽不是你的媽媽,現在你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可我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的姐姐。
  你不要忘了我。
  我去鄉下了。我會好好治病,好好學習。
  有了新學校,我會給你寫信,等我以後長大了,還考回京都,也念師大……」
  在畢鐵林看來,九歲,那確實還是個孩子,不要是不要的,可那孩子主動走了,讓人心裡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尤其是醫生說那孩子苦苦求她,讓把退的錢千萬交到他姐手上。
  畢鐵林問梁笑笑:「你爸會不會撕了它?」
  「不知道。你說過的,我們不是他。」
  ……
  梁柏生的單位掀起了關於他「錯養子」的風言風語。
  在八十年代,無論幹什麼都得蓋章簽字開介紹信的年代,有些事情是根本瞞不住的。
  每個人心裡都有桿秤,看事情的角度不同,自然背後講究的話也不同,梁柏生只能請假。
  雖沒到上社會新聞的程度,但也徹底娛樂了知道消息的大眾,梁浩宇不是梁柏生親生的,這個話題,成了很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梁笑笑也由原來照顧梁浩宇,改成了照顧時不時想起來就覺得窩囊,會喝的酩酊大醉的梁柏生。
  在這種低氣壓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中,梁柏生始終沒打開那封梁浩宇留給他的信。
  他甚至喝多時,幾次想撕了它。
  可扔啊丟啊,酒醒後,他依然還是撿起揣在兜裡。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些,梁笑笑都看在眼裡。
  十天後,法院終於開庭審理了此案。
  丁麗面對看起來老了幾歲的梁柏生,她沒有任何狡辯,還道出了梁浩宇的親生爸爸在當年就死了。
  因為誤幫他人養子索要的賠償請求,法院也給予了支持。
  勝訴了,梁柏生恍恍惚惚地站在十字路口,打開了那封信。
  當看到作文「我的爸爸,」以及信紙上明顯被眼淚泡濕過的字跡,梁柏生瞬間淚濕眼底。
  作文的前半部分還在數落梁柏生,後半部分卻是:
  「爸爸,我還想讓你像以前那麼打我,罵我是榆木腦袋……
  爸爸,我還從沒對你說過謝謝你。等我長大了,再報答你……」
  長大和謝謝這兩個詞,像是有瞬間穿透了梁柏生的魔力。
  男人決定他要申請強制執行,一定要丁麗賠錢。
  梁浩宇他要是有出息,沒長歪,將來讀書沒錢,他就拿這個供梁浩宇讀書。


第四三八章 「後遺症」(一更)
  走的走,留的留,一切本應該塵埃落定了。
  可無論是畢月還是梁笑笑,兩個人卻陷入了「後遺症」的狀態中。
  先說梁笑笑。
  梁笑笑今時今日才知道,女人的「當初說」是有多煩人。
  她爺爺奶奶和姑姑姑夫都來了。
  姑姑在奶奶的哭聲中,也邊哭邊指責她爸爸喊道:
  「當初我就說,那個丁麗看上去就不像正經貨色!
  當初我給你介紹我們廠子裡的,你別看我們廠裡那女的是喪偶的,但人家清清白白,知根知底,跟我天天在一起。娘家就跟咱爸媽家隔兩條街。
  當初人家那老劉家也特上趕子你,女方主動上門去跟咱爸媽套話,你問問咱媽?見著啥活幫著幹啥活。你可倒好!
  你們男的啊,就看那不實際的,有什麼用?虛榮心太強被坑了吧?
  一把歲數了,被那個死丁麗給禍害的……
  咱什麼條件的人家,憑什麼讓她坑了。說來說去不還是怨你自個兒?
  跟臉蛋過一輩啊?找媳婦那得找家裡家外一把好手能吃苦的!
  當初你就相中人丁麗長的好。
  怎麼樣?孩子不是你的,人家我們廠裡那女的,現在嫁給一個木匠,到了人家三年生倆,倆都是大胖小子!」
  梁笑笑很憂愁。
  她姑脾氣還不好,她沒膽量跟她姑吵架。可聽著心裡真生氣。再看她爸爸悶頭坐沙發上抽煙聽罵,心情更是糟糕透了。
  「當初」,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她姑也知道,還老提那些幹什麼?!
  而梁柏生是秉持著此時父母不管說啥,他都聽著的心理。
  在他看來,父母年齡大了,他最怕的就是他們有什麼閃失。
  至於姐姐說的那些……事實擺在這,外面人說啥他都無所謂,還用在乎家裡人說的深淺嗎?
  還是梁笑笑的爺爺怒斥才算打斷:「你是來給你弟弟添堵來了?看熱鬧你就給我滾!」姑姑這才不吱聲,姑夫一直悶著頭,悶著偷摸瞅梁柏生。
  緊接著,梁笑笑的外公外婆也從南方到達京都。
  梁笑笑在廚房淘米燜飯歎氣。
  這回更熱鬧了,倆老太太對著抹淚,倆老頭對著喝悶酒。
  奶奶扯著外婆的手:
  「妹子啊,我家柏生命苦啊。孫子居然……我這張臉吶!」
  外婆回握住奶奶,也跟著抹淚道:
  「慶幸啊慶幸。這樣心毒的人,要是笑笑從小就跟著她,她心那麼狠,給我笑笑得禍害成什麼樣,我都不敢想。」
  一個哭是心疼自己兒子。
  兒子二十多歲喪偶,再婚成家又離婚,現在乾脆連孩子都不是親生的。
  奶奶想起來就覺得她兒子命苦。
  另一個哭是心疼自己的外孫女。
  出發點不同,但兩個老太太哭起來就沒完沒了。
  等到一大家子人吃了頓沉悶的晚飯後,梁柏生送外公外婆去舅舅許志榮那裡時,又被外公外婆留下,開始質詢畢鐵林。
  外公率先出聲道:「那個人,人品怎麼樣?你也不同意吧?說說你對他的印象。」
  外婆馬上跟上:
  「年齡太大了,我先表態,我不太贊同。等咱笑笑三十歲,他四十了。人這一輩子窮富沒關係,夫妻夫妻,白頭到老有個老伴,那才是福氣。」
  梁柏生卻一改從前,他甚至都沒提畢鐵林是蹲監獄出來的。
  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以前,他也從心底往外最膈應畢鐵林的就是這一點。
  可如今,此刻,他卻說:
  「爸、媽,年齡大也有年齡大的好處。
  笑笑跟著我……
  唉,這些年也沒消停。歲數大懂得謙讓。」
  外公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鏡:「柏生,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那小子挺有上進心的。
  人這一輩子長著呢。確實無所謂窮富,但怎麼著也得經歷風浪時能挺住。
  他不像我們單位那些小年輕,有點兒成績走路發飄,失意時又像打蔫兒的茄子。
  那個畢鐵林,好啊壞啊的,窮苦人家闖出來的孩子,什麼都是靠自己。
  他要是能一心一意的,將來碰到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都錯不了。
  爸,我就是這麼想的。要說我完全同意,也不是。但是,確實有難得的地方,我也說不清。」
  梁柏生這番話說的,讓外公外婆越來越感覺不踏實。
  以至於在畢鐵林要回山西前,老兩口讓梁柏生給畢鐵林叫去飯店見了一回。
  這些天,梁笑笑的心理狀態都是以忐忑居多,她也不知道外公外婆和父親說了那麼多關於她的私事。
  所以當畢鐵林出現在飯店那一刻,站在梁柏生身後時,梁笑笑覺得她那顆心,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只會本能地沖畢鐵林拍了拍她旁邊的椅子,想讓畢鐵林坐她身邊別害怕,等她反應過來不該這樣,抬眼一看全家人,迅速低頭,脖子和臉都紅透了。
  外公外婆包括舅舅許志榮眼中的畢鐵林,長相中等人吧,配不上笑笑。
  身體嘛,看起來小伙子身體挺結實。
  眼神也算正派,看人不躲不閃,彬彬有禮。能感覺出畢鐵林挺拘謹,態度謙遜、少言寡語,不是面上愛交際的那種人。
  當然了,看看椅子上、地上擺的一堆東西,也能看出來這個畢鐵林經濟狀況不錯。
  外公在畢鐵林落座後,像閒聊天似的問道:「那前些年,你是一直幫家裡幹農活了,還是參與了什麼運動了?怎麼沒有讀書的經歷?」
  外婆趕緊補充道:「是。前些年太亂了,你說說,我們也理解這個學歷的事兒。」
  梁柏生率先搶話道:「爸,鐵林拿了兩瓶好酒,咱先開酒。那什麼,笑笑?」
  「噯噯!」梁笑笑趕緊站起身,一扭身膝蓋又撞椅子上了,疼的她連眉毛都顧不上皺一下,有點兒慌亂地去那堆禮品中翻酒。
  畢鐵林感受得到梁柏生和梁笑笑護著他的好意,心裡更加不好受。
  他用著平平常常的語調,低著頭,挺誠懇地簡單告知道:
  「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那個年月,像您幾位說的,確實亂。」
  外公疑惑的和外婆對視一眼,又看向畢鐵林,等著繼續往下說。
  「我23歲之前是幫家裡幹活,23歲那年,被一名想要返城的知青誣告強姦,去年才放出來,在裡面呆了七年,所以沒有學歷。」


第四三九章 啃沙果(二更)
  飯店包廂裡,一時靜的嚇人。
  梁笑笑的外公和外婆瞬間拉下了臉,臉色很難看。
  舅舅微瞇著眼睛,緊蹙著兩道眉,用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畢鐵林。
  舅媽微張著嘴,隨後看了看頭都快要紮在桌子上的梁笑笑,又扭頭看向梁柏生。
  倒是梁柏生,在畢鐵林道出實情後,也只不過慌亂了一瞬。
  慌亂過後倒長舒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摸著嘴角邊兒的火泡。
  包廂裡只有畢鐵林沙啞的聲音,他仍舊淡淡地講述,坦誠地將他的過往全部告知:
  「那時候的我二十出頭,對城裡來的文化人挺好奇,所以常去知青點看新鮮。
  一來二去,跟那個女、女知青也就經常說話了。
  在當時,我也沒見過啥世面,就覺得她和村裡姑娘不一樣,幫她鏟地、插秧,就是地裡那些農活吧。
  我把人想的太簡單了。
  以為她常和我說話,就是看上了我這個普通的農家小子了。
  沒過多久,返城的消息進了村兒,我這才知道她早就為回城四處奔走。
  但我沒想到,她能不擇手段。
  她約我私下見面,還沒說兩句,說的還是拜託我幫她第去水井那挑水的事兒,結果說話時,村裡的個別知青出現了,她引來的。那幾個人就是後來的人證。
  又沒過多久,她就報案說是被我強姦了。因為她懷孕了。
  我當時在地裡幹活,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警察帶走。
  那時候,外公外婆,上面有個說法叫從嚴從快,世道還亂。
  他們審我就是揍我,後來倒是沒人打我了,乾脆沒人審了。
  這一帶走,就是七年。
  等我回來,我爹我娘全沒了。
  出來沒多久,我就去邊境倒化妝品,倒煙酒,掙快錢。那算是我的啟動資金。」
  畢鐵林說到這,他環顧了一圈,當看到連笑笑都抬頭看他了,那眼神裡居然是不可思議。
  桌子下的兩隻手瞬間攥拳,緊張到凸起的喉結動了動。
  畢鐵林深呼吸,再次直視看起來很有文化、很講道理的外公。
  他為自己爭取,也終於有了外露的情緒,而不是像剛剛那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兒,急切道:
  「外公,我承認,這裡面絕對有我自身的問題。
  如果我注意,注意分寸不私下和女同志說話……
  外公,我以我的性命擔保,也以我已逝的爹娘發誓,我是清白的,我這個人,人品真的沒有問題!我?」
  然而外公卻冷著一張臉,對畢鐵林擺了擺手,叫停了畢鐵林。
  他不想聽那些發誓賭咒,沒意義。
  外婆趁著這個空檔看了眼她的外孫女,此時梁笑笑眼神落在茶壺上,她紅著一張臉沉默不語。
  看起來表情有些木訥,實際上是在心裡埋怨畢鐵林,說那些幹嘛?說多錯多不知道嗎?為什麼要說這一段,不提不就好了嗎?
  也正巧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一道又一道的菜擺上桌。
  梁柏生歎了口氣:「爸、媽,咱們先吃飯吧?吃完飯再慢慢說。」然而只有他自己拿起了筷子。
  梁笑笑看向外公外婆,眼圈兒瞬間紅了,眼裡有祈求別這樣,但兩位老人家卻一齊以冷漠的眼神看向畢鐵林。
  這個小伙子不走,他們不動筷兒。
  再也坐不住了。
  畢鐵林站起身,表情有點兒僵,他想讓自己說的自然,笑的自然,但誰都看出了他的那份難堪。
  畢鐵林低著頭,語速很快道:
  「那什麼,外公外婆,舅舅舅媽,真是抱歉。
  我這買了火車票了,再不去要晚點了,恐怕不能陪你們吃飯了。
  等、等下次我回來的。我先走了。」
  匆匆行了個禮,畢鐵林轉身開門迅速離開。
  門還沒完全關上,梁笑笑帶著哭音兒擰眉說道:
  「外婆,你們要幹嘛啊?!」
  她心疼剛才的畢鐵林,喊完站起身就要去追畢鐵林。
  然而從不對梁笑笑發火的外公,卻一巴掌拍在飯桌上:
  「笑笑!你給我坐下!」
  梁柏生趕緊對女兒擺了擺手,他轉身出了包廂。
  「畢鐵林!」
  畢鐵林多想提起勇氣再回包廂,發誓他這個人真的不錯,他會好好待笑笑的。
  但這一刻,試圖遺忘的那些記憶,再一次讓他感受到了骨子裡似刻上了污點一般的難堪。
  梁柏生站到畢鐵林身邊時,這才發現,這個一直給他鐵一般硬朗印象的小伙子,居然眼圈兒紅了。
  搞的梁柏生一下子就說不出其他了,只能拍拍畢鐵林的肩膀。
  畢鐵林看向相反的方向,給梁柏生半個後腦勺。
  這一刻倔強的模樣,不想讓梁柏生看到他情緒的模樣,倒是有了當晚輩的自覺。
  「叔叔,我不會再和別的女的多說話的。無論怎樣我都會對笑笑好的。」
  梁柏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再次拍了下畢鐵林的肩膀道:
  「老人家,一時難以接受……
  不,就是我,都挺難消化你這事兒,我一直就沒消化得了!
  可就像我似的,有些事兒,咱們攤上了。學富五車的人,他也沒招。」
  說到這,梁柏生自嘲自己,怎麼說到這了。
  掏兜遞給了畢鐵林一個小本,用本子碰了碰畢鐵林的胳膊示意接過去:
  「那本子上有幾個電話號碼,上面是我幾個中專同學的電話。
  在山西,他們不是什麼大官,但也都有點兒實權。
  你看看吧,我那上面寫的挺詳細,能用上哪個用哪個,你給他們打電話提我就行。」
  畢鐵林有點兒愣神地回望梁柏生。
  「拿著吧,有時間你也要多看點兒書,有錢沒有用,人還得有文化。」
  ……
  畢鐵林還不如楚亦鋒。
  他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風雨兼程。
  短暫的幾天裡,他開了曾經的好兄弟,又再次嘗到了因為曾經的恥辱感。
  但他相信人只要不斷攀登,待到雨後彩虹時,風光在險峰。
  畢鐵林走了,夏天來了,梁笑笑幾股火上頭病倒了,就是再重新回學校上課,她也是鼻子擤破皮了,邊咳嗽邊流淚,可憐的不行。
  畢月本來應該比梁笑笑強百套的,可她最近莫名心煩氣躁。
  畢鐵剛在畢力煙酒行坐陣,以至於飯店那面,趙大山就得帶著他媳婦,也得像坐班似的在那盯著,因為劉雅芳一個人啥啥都整不明白。
  戴寒菲坐在收銀台那卡卡啃著山楂,畢月坐在小板凳上也卡卡啃著沙果,一個兩個三四個,吃的戴寒菲都看傻了。


第四四零章 做掉(一更)
  戴寒菲眼睜睜看著畢月又拿起一個果子,她圓睜著杏眼,看了看畢月的臉,又瞧了瞧畢月手裡的沙果:
  「幹嘛呀?這是趙大山給我買的,你都給我吃了,我吃什麼呀?」
  畢月吐了沙果核,白了一眼戴寒菲:
  「瞧你那小氣吧啦的樣兒。」
  「我小氣?」戴寒菲一臉不高興,就跟畢月搶了她錢似的,不是好氣兒道:
  「你昨天順走我倆青蘋果,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還搶我沙果。
  我說畢月,想吃蘋果自個兒買二斤,甜蘋果有的是,別老吃我的。
  不是,咱倆誰是孕婦啊?」
  畢月正磕著五香瓜子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訝異地仰臉和戴寒菲對視。
  慢慢的,畢月雖然仍舊直勾勾望著戴寒菲,但那眼神裡已經有了驚慌。
  戴寒菲不自禁的向後躲,瞪著眼睛眨了眨,剛要誇張地捂唇說:
  「你不會像我似的惹禍了吧?」劉雅芳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了過來。
  劉雅芳現在很看不慣戴寒菲。她再不愛管別人家閒事兒吧,但她看不慣懷孕不好好懷的。
  你說都懷孕了,倒是忌忌口啊?葷素不忌,想吃啥就沒頭了,逮住了可勁造個飽。
  就打比方鹹菜疙瘩吧。
  她們東北人,吃飯沒鹹菜不行,她就在飯店醃了點兒搾菜,醃了點兒黃瓜鹹菜,這可倒好,戴寒菲三天老頭就撈點兒,都給她撈沒了。
  不是啥貴東西,不怕吃。
  可那齁鹹的,懷孕了不能多吃,哪能就用饅頭捲著搾菜那麼吃啊?看的她都牙磣。
  劉雅芳連著忍了兩天了,本來不想多說,別人家兒媳,人家有娘家媽在跟前兒呢,她多那個嘴乾啥,可今天被那饅頭卷搾菜刺激的真是忍不了了。
  她都怕葛玉鳳秋收回來,孫子再有個啥茬頭。
  「寒菲啊,你聽嬸子說,沒懷孕你自個兒怎麼折騰都行,這懷孕了,你啥事兒都得注意點兒。
  我看你走道嗖嗖的,速度那個快啊,吃東西也沒個講究。那哪行,得加小心。」
  「嬸子,我可沒有哈,我挺小心的啊。」
  戴寒菲說這話時,趕緊看了眼端盤子路過的趙大山,她不希望劉雅芳再給她上眼藥了。
  奈何劉雅芳根本就沒注意趙大山能聽著,聽到戴寒菲不服,她掰扯道:
  「你那是小心嗎?你媽沒跟你說嗎?你不能饞啥吃啥,那些寒涼的都不行。
  我看你罐頭餅乾不離手,那都不是新鮮現做的,不是啥好東西。
  山楂啊杏啊,鹹菜啊,這些酸果子,來那噁心勁了,吃兩口往下順順還行,不能多吃。還有這個。」
  劉雅芳指了指收銀台上擺放的塑料袋,裡面是論斤稱的巧克力:
  「這是糖啊還是叫什麼克來著?」順手拿出一塊遞給坐在小板凳上的畢月。
  畢月剛將巧克力塞嘴裡,劉雅芳那面說道:
  「它不是飯。你這懷孕了都得少碰。」
  畢月本能地,立刻將舌頭伸出,上面全是巧克力。
  她仰脖看她娘,想要再多聽點兒。
  不掰扯還好點兒,好好說,戴寒菲還能聽進去,可趙大山都聽見了,戴寒菲瞬間一股心煩氣躁躥向大腦,就感覺可委屈了,她就吃點兒東西,管得著嗎?怎麼誰都能說她兩句?
  臉子掛不住了,任性的戴大小姐,微揚著下巴傲氣頂嘴道:
  「嬸子,就你們東北那嘎達,冬天那不是頓頓吃酸菜嗎?酸菜不是醃菜嗎?不就吃你幾口鹹菜嗎?還鬧個不能多吃。」
  劉雅芳臉色瞬時不好看了。你說她好心好意的圖啥?
  戴寒菲還在繼續小聲強著,只不過是悶頭撅嘴嘟囔:
  「我們條件好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怎麼就成了對孩子不好了?
  你們那時候可不是不能多吃,想吃也沒有啊。
  你們東北,水果就是大蔥吧,沒輕了吃吧。
  我看月月他們長的也挺好,沒個頂個蔥芯綠啊?」
  「住口!」趙大山被氣的上前幾步,夾起沒開瓶的黃桃罐頭,再大手一劃拉,拎起巧克力袋子和地上裝沙果的膠絲袋子,轉頭就走。他被氣的差點兒開門揚大馬路上去。
  劉雅芳徹底不吱聲了。
  她真心覺得,這要是她閨女,非得給兩巴掌。
  什麼孩子?一準兒在娘家挨說也是撩臉子的不孝玩應,被慣的。
  再被趙大山拿東西那氣哼哼的勁兒一攪合,劉雅芳還有點兒掛不住臉,不太高興地拍了下畢月的後背,說出的話也挺難聽:
  「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坐這湊啥熱鬧?那破沙果有啥吃頭?牙要不要了?我瞅你吃,我都倒牙。」
  一直處於懵懵登登狀態的畢月,被她娘的一巴掌終於給拍醒了,反應過來了,態度比戴寒菲要強硬多了,厲害道:
  「戴寒菲,怎麼跟我娘說話呢?知不知道好賴?你吃吧你吃吧,出了事兒有你哭的,哼!」
  說完轉頭挎著劉雅芳的胳膊往廁所方向帶。
  劉雅芳拍了下她閨女的手:「你是不是涼著了?這一中午尿幾回了?」
  畢月無所謂擺擺手,她思維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裡。
  昨天給她饞的不行,饞到課間就那麼幾分鐘,她居然開車幹出去給自個兒買了兩瓶山楂罐頭,直到吃酸牙了才給梁笑笑:
  「娘,你說的那些真不能隨便亂吃啊?」
  「那可不?不是不讓吃,是不能吃多了。」
  隨後劉雅芳回頭看了一眼,還跟畢月小聲撇撇嘴嘀咕道:
  「你說那戴寒菲,先是不要個臉了,沒結婚就有孩子。這懷孕了又作,不好好帶孩子,咋不知道個害臊呢?我要是她娘,我都得去死。」
  畢月站住了腳,面無表情問道:「你為啥要去死?」
  「為啥?哼!」劉雅芳理所當然道:「省的被氣的半死不活的,一頭撞死眼不見心不煩唄。」
  娘倆嘮的跟真事兒似的,畢月也當真事兒聽了。
  她蹲在廁所裡,雙手揉搓的,把手紙搓的直掉紙屑。
  一時間,心情很沉重、很難過。
  畢月扶額。遇到了個神槍手,倒霉透頂了。
  這根本不在她的計劃中,她還沒滿二十吶,還沒畢業實習呢,房子也沒買呢,錢沒賺夠呢。
  心裡罵著自己:
  畢月啊畢月,你早特麼尋思啥了?你是真能作啊!
  畢月使勁揪了揪頭髮。
  再等半個月確定了,不行偷摸做掉吧。
  實在無法想像,如果她爹娘要是知道了,能不能去死,或者把她打個半死。


第四四一章 神槍手(二更)
  別看趙大山在畢月面前一直扮弱,也別看趙大山和戴寒菲是因為一場挨揍鬧劇開始的。
  總之,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一個不停讓步,一個被牽著鼻子走。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相處過後,曾經那個看起來沒什麼脾氣的趙大山,在戴寒菲面前,成了說得算的角色了。
  尤其是私下裡,他更是強勢的狠。
  戴寒菲一手揉著肚子,一手揪著衣襟,低著頭,有點兒小心翼翼地商哄道:
  「怎麼了嘛?我也沒和嬸子吵架啊?你看我都沒、沒怎麼頂嘴啊?」
  站在飯店門外抽煙的趙大山,回眸輕飄飄地看了眼戴寒菲,隨後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大街上,就跟沒聽著似的。
  戴寒菲靠近趙大山繼續解釋道:
  「大山,我知道她是為我好,沒看畢月說我,我都沒吱聲?我就是煩了嘛,我奶奶說,我媽說,到了這又……
  我很辛苦的,你們男的真是無法體會。
  天越來越熱,我沒有胃口,偶爾還往上反噁心,有時候都感覺喘不上來氣。」
  男人輕哼了一聲,這才開口道:
  「我趙大山,給你買不起三室一廳,但給你買零嘴還是買得起的。你忍一忍,生完了咱可勁吃,你天天吃。到時候誰再敢管你我都說她,好不好?」
  好不好,是商量的口氣,戴寒菲心裡挺滿足,趕緊輕點了點頭,還跟趙大山說:
  「你別老提三室一廳那事兒。
  有什麼啊?我爸媽的,早晚都是我的。
  咱倆結婚了也就是你的啊,咱孩子的啊?
  我還想讓家裡拿錢給你單開個飯店呢,我覺得你一個大男人,自己不當大老闆,挺……」
  趙大山馬上撩下了臉:「用不著,不要再說了!」想了想,到底不放心,這回直視戴寒菲囑咐道:
  「我這你就別操心了,管好你自己。
  寒菲,咱因為孩子馬上就要結婚了,這孩子要是有什麼閃失,那咱們折騰什麼呢?
  你不要任性。
  說你的那些人,她們都是過來人,比你有經驗。
  誰生孩子不辛苦?哪個女人不得生孩子?你怎麼就能忍不了?」
  戴寒菲單手扶著肚子,她看著轉身進飯店的趙大山,這一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她心再粗,也沒辦法勸自己。每次聽到因為孩子結婚這句話,她都覺得非常灰心。
  戴寒菲正在傷心中呢,飯店門再次被人推開,畢月表情迷惘地走了出來,就跟沒看見人似的,蔫頭耷腦地開車門子。
  「畢月,你至不至於啊?」
  畢月沒什麼精神頭的隨意揮了揮手:「沒那些事兒,別煩我,我不想說話。」
  ……
  開上車了,慢慢的,畢月開起了快車,放下了車窗,任由夏季溫溫的小風吹拂著面龐。
  她心裡堵的要命,表情卻很鎮定,她由輕哼慢慢變成大聲演唱:
  「兜一圈三環四十幾公里。
  你不在京都,我不在人群。
  日子過得就像未平息的喘息,又是一場戰役。
  車來人往在擁擠,紅男綠女在親密。
  你不在京都,我不在原地,仗著年輕還能再折騰的年紀。
  收拾完一片狼藉,偷偷痊癒,為什麼我還意猶未盡!」
  畢月忽地猛地捶了下方向盤,自言自語喊道:
  「中獎了,我居然還能意猶未盡!長沒長心啊?我靠!」
  她好想扇自個兒倆耳光。
  ……
  學校教室屬於畢月和梁笑笑的地方,快趕上「重災區」了。
  梁笑笑拿著衛生紙使勁一擤鼻子,重感冒說話也囊聲囊氣的,一張嘴就跟要喘不過氣似的:
  「月月你怎麼了?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沒精神頭?」
  畢月歎了口氣,拿錯書了還在那翻呢:
  「不用管我,沒事兒。
  你呢?唉,可別什麼事兒都上火了,你就是癱在床上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一想到畢鐵林,我這心口堵的要命。
  他多堅強一人啊?
  你是不知道,那天他離開包房的時候,我都看出來他難堪的要命,就跟落荒而逃似的。
  我給他打電話道歉,他還哄我,他越這樣,我越難過。
  我外公外婆還說不通,我都難以想像,得虧那天我爸沒叫上我爺爺奶奶我姑,就我姑那大嗓門。
  咳咳,嗚嗚。我最近要不要找個道士做做法啊?感覺好邪性,一齣戲接一齣戲的。」
  說到最後,梁笑笑連咳嗽再鬧心的,聲音裡都有了賴賴唧唧。
  畢月瞬間趴倒,用額頭抵著攤開的書本。
  可見她有多心累,奈何梁笑笑還在繼續碎碎念中:
  「畢鐵林他挺好的啊?他們怎麼就跟看不見他的好似的?」
  畢月肯定道:
  「是啊,我叔指定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
  他是冤枉的,還關係到國家賠償,得擼掉很多人的烏紗帽。
  主要還是年頭太長,估計那年月啊,也不好往回找,要不然,真的,真想給他翻案。
  免得你們家裡人拿那個說事兒,我聽了也心堵。
  本來都想跟你發火來著,可……」
  梁笑笑可憐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畢月趴在桌子上側過頭,抿了抿唇道:
  「一想,算了,我小叔再難受,他也走了啊?
  你就很倒霉了,倒霉的都是像咱們這些留守的。
  我們會被孝道和世俗眼光的捆綁。」
  比如她,她只想找個心儀的男人談談戀愛,不蹉跎年華,那男人還要是個大帥哥,她喜歡的。
  可再喜歡,也沒想生孩子啊?
  怎麼就那麼倒霉,就那一次,結果談出個孩子。
  畢月也想哭,她看著大白牆,晚上戴口罩去趟藥店吧?楚亦鋒啊楚亦鋒,你可真是……
  王大牛看著對面揮動打出的手勢,他嗷嗷興奮道:
  「十環!中隊長,你真是神槍手啊!這麼大的風,槍槍十環,牛,真牛!」
  楚亦鋒嘴角一翹,傲氣地吐掉嘴裡的草:
  「行了,收隊,食堂的幹活。」
  楚亦鋒所帶的二中隊,從訓練場到食堂的一路上,一群英姿颯爽的子弟兵共同吼唱道: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個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我們都是飛行軍,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秘密的樹林裡,到處都安排同志們的宿營地……」


第四四二章 我的報告我的月亮(一更)
  二中隊一路嘹亮的「神槍手」到達特種大隊的食堂,飯勺子飯缸子丁零噹啷的聲音,中午這裡顯得很熱鬧。
  楚亦鋒的手下兼同寢室室友蘇桐城,剛要夾菜,就聽到門口那面餐桌上的嬉鬧起哄聲。
  他看見軍輝對著同桌手下的腦袋,上去就是一個大巴掌,還站那囂張地咧嘴笑罵,長相氣質很乾淨的蘇桐城,露出了婦女同志常愛撇嘴的動作,還小聲嘟囔道:
  「真是看不慣,看不慣吶看不慣!」
  看不上一個人,什麼都看不慣,蘇桐城就是這種心理。
  楚亦鋒聞言,也抬眼看了過去,沒當回事兒,順便起身在饅頭筐裡一手抓倆饅頭,卡卡兩口,先在倆饅頭上各咬一口。
  這都是選拔特訓那階段落下的病根兒啊,甭管能不能吃了,先佔地盤。
  蘇桐城卻湊近楚亦鋒,小聲繼續講究軍輝道:
  「中隊,聽說了嗎?那個誰,三中隊中隊長也申請休假了。
  他不是標榜自己,要把假期都讓給其他人嗎?這還沒出半年呢吧?
  呵呵。不像頭你,馬上就向大家申請你要回家搞對像去,讓兄弟們謙讓謙讓。所以說啊,做人,實在點兒多好,踏實!」
  說完呼嚕嚕地喝了半盆湯,拿起飯缸又去打飯了。
  喬延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慢悠悠吃飯的楚亦鋒,小聲打聽道:
  「我說,你和軍輝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喬延斟酌了一下,才說道:
  「說不上來。就感覺你的二中隊和三中隊特不對付,你和軍輝……嘖。反正自打你升職又和他比肩同為了,就感覺不對勁兒。」
  「沒那些事兒。」想了想,楚亦鋒自個兒都覺得不信,怕喬延認為他敷衍,還是給了喬延一個解釋:
  「要說有事兒嘛,就是前段日子,他們三中隊有幾個刺頭兵找茬,找的是剛才蘇桐城他們幾個。
  這不那幾個小子,以前都是大學生,後來又當航空兵,自負著呢,個個都有小尖牙,誰也不服誰,一言不合動手了。」
  「嗯?」喬延疑惑。
  他們一中隊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
  「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還沒休假呢,咱海上執行任務之前。再說還在野外訓練發生的事兒,你當然不知道,大隊長給壓下來了。」
  喬延有點兒沒聽懂:
  「噯?哥們,那跟你有什麼關係啊?軍子以前可……」
  楚亦鋒乾脆將剩下的小半個饅頭都塞嘴裡,邊嚼著邊含糊道:
  「這不他們中隊的沒打過嘛,軍輝找我來了,讓我處分蘇桐城那幾個小子。
  我說少扯那個,打不過就夾起尾巴做人,練了本事下次再來,少搞婦女同志找人做主那一套。」
  說到這,楚亦鋒嘴角邊兒牽出幾分隱秘的興奮,看那樣就知道心情不錯:
  「我不但沒給那幾個小子處分,還獎勵他們幾個牛肉乾了。那幾個臭小子還行,沒給哥們丟范兒。」
  喬延乾巴巴地笑了。心話:是,你是沒丟范兒,跟你一樣想法的軍輝惱羞成怒了。難怪三中隊訓練量那麼大。
  楚亦鋒和喬延站在食堂門口,陸擎蒼也走了出來,在楚亦鋒的身後拍了下肩膀:「有煙嗎?」
  楚亦鋒卻沒顧得上回答,眼神立刻一亮,掏兜一甩,甩完就往遠處跑:
  「雷隊?大隊長?」
  雷明不是好眼神的瞅給他拽房後的楚亦鋒:
  「幹嘛?不讓我去吃飯啊?你是劫道的啊?去晚了就剩菜湯底兒了。」
  「雷隊,我那結婚報告下沒下來呢?」
  雷明擰眉:「我說楚亦鋒,你剛交上來幾天啊?不知道自個兒檔案帶密字?再說你寫的那是什麼啊?我那都是勉強給你往上遞。」
  楚亦鋒雙手搓了搓臉,有點兒煩躁:
  「我這不頭一回嗎?別弄那麻煩事兒了,誰審核你跟他說一聲,咱能抓點兒緊不?」
  雷明上下掃視了眼楚亦鋒,呲牙道:
  「你這休假回來就開始猴急?審核呢啊,催我沒用!」
  楚亦鋒和雷明前腳一離開,後腳軍輝從十分隱秘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聽到結婚報告這幾個字了。
  想起母親打電話跟他說的畢月……
  「小輝啊,媽媽挺喜歡那女孩兒的,第一眼印象不錯。
  小姑娘年齡小,但大大方方的,不像別的女孩兒,阿姨長阿姨短的,聽的我都膩得慌。
  她不諂媚,眼神還很乾淨。
  我跟你說哈,媽媽現在不圖你別的,一個是身體健康,一個就是早點兒成家。
  呵呵,最好你還能爭取多放假回來看看我,早點兒定下來婚事兒。
  咱年齡不小了,得抓緊。但抓緊不代表隨便抓一個對付。
  所以說,你要真覺得她不錯,還不是對付的那一個,得加把勁兒,看對眼的太難碰了。
  再一個咱家可不存在門第觀念,你不用跟我藏著掖著。
  聽說那小丫頭家庭條件變好了,她就是條件又不好了都不要緊,聽見沒有?」
  軍輝在忽明忽暗的煙火中,煙霧熏著他那條臉上的疤痕,給自己鼓勁、下定決心:
  遞交結婚報告又能怎樣?只要他努力爭取了,畢月動搖了,今天楚亦鋒越是急迫,將來他越是難堪!
  ……
  楚亦鋒坐在海邊兒,嗅著海水的鹹淡味兒,望著潮起潮落,吃著餅乾,嘴角邊兒帶著輕輕淺淺的笑意。
  他想畢月了,剛分開就想的不行。
  想畢月第一次給他郵吃的,他本以為真的只是吃的,隨手將餅乾罐子扔給了王大牛。
  結果王大牛那小子有天滿臉竊喜地找到他,問他有沒有可能現在餅乾廠競爭激烈,所以搞什麼中獎活動。
  呵呵。
  楚亦鋒想到這笑了。
  因為王大牛吃出二百塊錢。那個二彪子還說不貪心,就留一百就好。
  他一聽,趕緊搶下餅乾罐子。
  這才知道,那是畢月給他塞錢了,卻在信裡忘提了。
  你說寫了好幾篇這個那個,飯店經營就寫了一篇半,給錢怎麼還能忘了囑咐一句呢?
  楚亦鋒將剩下的餅乾袋擰緊,放進衣兜後還拍了拍,覺得餅乾真甜。
  還有去秦皇島,都是他收拾東西,他發現畢月整理能力太弱。
  他的小月亮啊,粗心大意,丟三落四,毛手毛腳。
  唉!
  楚亦鋒心中溢滿甜蜜的惆悵。
  不行,上回回去光顧哄了,忘訓她了。
  下回的,嚇唬也得給她嚇唬住,不細緻這事兒,必須得改,不改就抽她。
  怎麼抽?
  楚亦鋒拍了拍迷彩褲上的沙子,轉身大步離開,但海邊兒卻迴盪他低沉的笑聲。
  用皮肉彈簧抽,抽的她一聲低一聲高,想抽幾次抽幾次。


第四四三章 談話(二更)
  楚亦鋒在思念心裡嘀嘀咕咕畢月時,畢家飯店裡也正在聊他,聊的他左耳朵那個熱啊。
  樊師傅脫掉了做飯的衣服,穿著大褂,正一手扇著蒲扇,一手抱著他的大茶缸子。
  不是飯點,終於能歇歇了。像閒嘮嗑似的問劉雅芳:
  「前段日子店裡來的那個小伙子,那是你家大丫頭對像?」
  「嗯那。」劉雅芳頭都沒抬,隨口回道。
  低頭繼續按著計算器,心心唸唸都是順排太貴了,排骨燉土豆燉豆角,那完全可以用大骨頭啊?唉,差挺多錢呢。
  「那小伙子難得啊。你看我這一天,炒菜算是強項吧,沒給家裡的老太婆做過啥飯。
  就兩次,兩次還是老太婆懷我家二娃的時候,她閃了腰。」
  可見樊師傅想家了。一把歲數了,此時也能想起好幾十年前的事兒了。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所以說啊,妹子。那個小伙子挺難得啊。我看那天給做的面疙瘩,好像是京都本地菜吧?幹活麻溜利索的。看起來還挺有本事?看穿戴條件挺好。挺配大丫頭。」
  這話說的,劉雅芳馬上抬頭,她想謙虛來著,可說出的話卻帶出了顯擺,虛榮心立馬得到了無限滿足,呵呵笑道:
  「嗯那。還行。不像人家那種有本事家的孩子啥活不會幹。
  他父母都是大幹部,咱們不敢想的大幹部。
  他軍人,營級,在部隊,手下還管著挺多人呢。
  誰道以後能啥樣啊?能不能有他爹那個本事啊?那都聽天由命了。
  反正那孩子確實沒啥說道。你說人家那是啥樣家庭,到了咱店裡,啥活都幫著干,呵呵。」
  樊師傅點點頭:「哎呀,軍人好啊,錯不了!雙方家裡都見過面了?」
  劉雅芳笑容不再那麼自然,只含糊了一句,又重新擺弄計算器:
  「快了。那指定得見面。」
  ……
  梁笑笑打開家門就聽到奶奶在和爺爺碎碎念:
  「就讓你出去排隊給我買塊大豆腐,你說你一個勁兒的往後拖。怎麼樣?都讓人搶光了吧?你可真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啊。」
  爺爺頂嘴道:「我不是找不到哪是哪嗎?你要真想做大豆腐,自個兒買去啊?」
  自從爺爺奶奶來了,扒個蔥啊,打個醬油啊,一丁點兒小事兒都能互相念叨對方。
  以前,梁笑笑覺得聽起來很煩,可現在卻不覺得了。
  那是伴兒,老伴兒,她爸爸就沒有這樣的一個伴兒。
  以前也只盼著爸爸趕緊離婚,趕緊單身的梁笑笑,推開了書房的門:
  「爸?」
  「放學回來了。」
  「嗯。」梁笑笑走近書桌,一眼就看到了被一本書壓著的「強制執行申請表」,她抿唇不語,抬眼看向梁柏生。
  梁柏生知道女兒看到了,心裡歎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爸,你真打算要丁家那套房子?」
  梁柏生看著那張表格冷笑了一下。
  那個女人渾身上下全是小聰明,抖機靈抖到,她給娘家出資蓋房,翻修更改佔地面積,房照也就成了她的名。
  要錢說沒有。他也知道她確實沒有多少了,可沒錢沒房子嗎?
  「嗯。」
  梁笑笑急道:
  「那浩宇,爸,浩宇就沒有地方住了。
  他剛去鄉下讀書,心裡估計已經有很大落差了,能什麼樣還不清楚。再沒個固定住處,那他?
  我不是說您一定要如何,我就覺得,爸,浩宇和我一樣,可恨的是那個女人,不是他。」
  梁柏生淡淡道:「那和咱沒關係。適者生存,能不能適應,人適應環境,我沒有義務為他創造環境。」
  梁笑笑很糾結,低著頭,第一次把糾結的心理和梁柏生說了出來,以前她都是跟畢月嘟囔。
  「爸,道理我都懂。
  他們有沒有房子跟咱們沒有關係。比起給爸爸你的傷害,多少套房子都不足以彌補。
  我也知道他那有親媽,再不是人吧,也不可能不管他。
  可就是一想到……
  他才九歲,他還沒到我這個能轉變心態的年齡,這樣大的改變,我怕他一時受不了。連我這種成年人都覺得……」
  面對苦惱的女兒,梁柏生心裡有種複雜的情緒。
  他高興於女兒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還有點兒生氣。
  生氣也生氣於女兒太有情有義,扯著他那顆心又習慣性牽掛梁浩宇,想起來又恨。
  梁柏生平靜道:
  「笑笑,爸爸以前在你眼裡是不是很能忍?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我那不是忍。
  給予和忍讓是兩個意思。
  謙讓和忍讓也是兩個意思。
  該是我的,我必須爭取。比如這套房子。
  他們是住露天地還是住大街上,跟咱梁家沒關係。
  他們當初能幹出那樣的事兒,也從沒想過事發後我們會怎樣。
  不再值得給予和謙讓的人,就不該忍了。你明不明白?
  等你走向社會也要記住了。你要改了左思右想的缺點,要乾脆些,是你的就是你的。好了,出去吧。」
  梁柏生說的是「缺點」二字,這也是在梁笑笑過了十五歲後,第一次被梁柏生指出性格中的毛病。
  梁柏生一直沒說他對那套房子作何打算。他不打算告訴他閨女。
  在他看來,笑笑缺的那一課,不該是繼續發現人性裡的善了,而是惡。
  將來,笑笑才能無論嫁誰,無論做什麼,都能留個心眼。
  ……
  山西工地,陳大鵬對戴著安全帽的畢鐵林喊道:
  「二哥,電話!」
  畢鐵林急匆匆小跑到休息室裡,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電話另一頭一聽是他的動靜,又是歎氣又是哇啦哇啦一頓抱怨的。
  打電話的是畢鐵林的手下,在外地給他跑煙酒進貨、包小媳婦,被畢鐵林舉例給畢金枝的「大柱子」。
  大柱子氣急敗壞道:
  「鐵林,真的,我是沒招了。
  那洋酒,特不好弄。它進價貴,它也高檔啊。
  我從來進貨不需要通知京都那面,以前喜……以前就不提了。
  結果我弄了幾箱,都要發貨了,大哥說進價貴,讓不要了。
  鐵林,我要是這麼跟那幫走私的敢出爾反爾,哥們不用在這條道上混了,我收拾收拾東西找你去得了!」


第四四四章 有了做女兒的自覺性(二合一)
  大柱子在電話那端越是叫囂的厲害,畢鐵林越是不吱聲。
  直到那面出現錯覺,以為掉線了或是那面早沒人了,又疑惑喊道:
  「喂?喂!鐵林你在不在啊?」
  自從出現吳玉喜那事兒,畢鐵林就對手下這幫人也心硬了起來。
  他發現不能慣著他們,錢怎麼分,可以談,他這人還真不是能虧待誰的人,連京都帶山西這面,他主動漲了多少人的工錢了?
  但前提是,你得認干,你得知道誰是老大,別不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
  所以畢鐵林對電話裡大柱子的這種態度很不滿:
  「你說完了?說完了我告訴你,你要真在那條道上混不下去了,我這隨時歡迎你回來,你那面我再找人接手。」
  「鐵林?」大柱子不可置信喊道。
  「煙酒行歸我大哥管。
  歸他管,你明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就是把那五個店弄黃了,你們也必須得聽他的。不服管的,我這不要!」
  啪的一聲,畢鐵林扣了電話。
  ……
  畢家四合院裡,畢月正在做著「沒意義」的事兒,學習。
  是的,對於她來講就是沒意義。
  她認為她現在在學校就是浪費時間,把著個死身子,又沒有勇氣不念,怕她爹娘被她氣過去。
  要是穿到這沒有家人,依照她的意思,一準兒不念了。這書啊,真是給爹娘充門面讀的。
  也不怪畢月這麼想。
  八十年代學習的課程,對畢月確實已經沒什麼大用了。
  知識它再學無止境吧,可是對於畢月這種識時務的人來講,知識最終得用起來啊,她用不了。
  說白了還是專業受限。
  再過幾年,課本也不教這些了,文字方面,太有時代特色,數理方面,太過淺顯。
  畢月覺得吧,要是讓她專修語言,她還是會塌下心認真學的。
  可目前是,她穿過來似乎就注定以後要當老師了,但她對那一行真心不感冒。一想到對一幫青春期的孩子揮舞著教鞭……
  畢月嘖了一聲,露出十分嫌棄地表情,用著鋼筆尖紮著課本。
  她倆弟弟,哪個她都沒管好。教一幫,倒是能氣死她。
  但是為什麼現在又要用功讀書呢?
  畢月摸著下巴繼續翻書,強迫自己讀進去。
  因為她有個很裝范兒的想法,那就是必須得以優異成績畢業,讓那些哇啦哇啦背後講究她的人閉嘴。哪個同學再敢背後講究她,她就打算戳人鼻子問:「咋地?你考過我啦?」
  畢業也好,實習也罷,都得是個她很行的狀態。
  她要讓父母老師同學都得明白,她不幹是不幹的,那是她的選擇,不是不能幹。
  然而只看了半個小時,肚子就發出「咕」的一聲。
  「唉,怎麼辦?是弄掉你啊?還是抽空生個你啊?」
  畢月合上了鋼筆帽,起身揉著小肚子打開了屋門,邊走還邊嘀嘀咕咕道:
  「二十歲當媽,四十多歲你成家,五十歲再抱上個孫子輩兒的胖娃娃,哎呀我的媽呀。」
  是人就有拖的心理,畢月也不遑多讓。
  她想去藥店問問,一直沒有勇氣。
  她明知道肚子裡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揣了個炸彈,她還給自己找借口:
  一個多月快倆月的時候再說吧,不行開車去附近哪個縣的醫院做個檢查,再決定要不要一刀切。
  歸其原因,她就是不想盡早面對。
  對未知的驚恐,她害怕。
  ……
  「姐?姐,電話!」
  這幾天畢月說要複習,所以她們幾個晚上那頓都不去飯店吃飯了。
  她在家,她娘放心著呢,女孩子等同於會帶弟弟們,小保姆嘛。
  畢月瞇著眼睛躲著鍋,被辣椒熗的直淌眼淚:
  「噢噢等會兒!我這炸辣椒油呢!」
  登登蹬,畢晟跑了過來:
  「姐,小叔的,你快著點兒,你做什麼呢?」
  畢月用圍裙擦了擦手:「水煮肉片。」
  「啊?」畢晟糾結咧嘴:「你故意的吧?我這臉上長大包吶。」
  「我想吃。我做飯我說的算。要不你做?淨事兒!」說完就急跑兩步去了客廳接電話。
  畢晟指著畢月的背影,小大人一般,學著劉雅芳的語氣指指點點道:
  「語氣生硬。還嫁人呢?誰要啊?」
  ……
  畢鐵林雖然對大柱子不是什麼好脾氣,也說了他哥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商人嘛,哪有見到利潤撒手的。
  畢鐵林左思右想,不能他哥剛接手沒幾天,他就打電話指指點點,想來想去只能從大侄女這說了,讓畢月想想辦法,最起碼離得近。
  「嗯嗯,小叔,我明白。你放心吧。
  小叔,我爹也是好意。恐怕是那酒錢太貴了,他思維裡誰能買那麼貴的酒喝啊?
  你讓他看店,我猜他是沒打算往大了干,只想給你守住那一攤,別賠了就行,你也得多理解他。
  從鄉下來,他就一直幫我照顧飯店來著。從村裡到京都,他也沒見識過什麼。
  我現在真是覺得,他們沒走丟過,還能幫我幹那麼多事兒,真的已經可以了。
  不能用我們的思維去要求他們,只能潛移默化改變了。」
  畢鐵林在另一頭忽然意識到,侄女脾氣秉性多少有點兒變了。
  ……
  一網兜蘋果香蕉,一網兜飯盒,畢月用腳尖踢上了車門。
  「爹,吃飯了沒?」
  「噯噯,我對付吃了一口。他們沒呢。」
  看到店裡的二傻從倉庫上來,手裡還拿著抹布和盆,畢月將裝飯盒的網兜子遞了過去:
  「二傻叔,會燜飯不?我給你們做了水煮肉片。」
  「好好!」
  爺倆看著中年大叔二傻高高興興地去了後面,這才說話。
  畢月趴在櫃檯上,扭頭四處看了看紅實木酒櫃,中間擺的真皮沙發,又看了看樓上和地下室的方向,心裡其實挺歎服的。
  她小叔幹什麼都敢砸錢,借錢都敢往大了弄。行不行的,那一攤子先鋪開。
  她就缺乏這種,小農意識太強。
  事實上,從後世那麼多成功的商人典範,包括她採訪的那些企業家發家的經歷上來看,也確實是只有敢想敢幹,做行動上巨人的那些人才能最終成功。
  「爹,這裡最貴的酒是哪個啊?你有沒有喝過?」
  畢鐵剛笑呵呵的,閨女來看她來了,這還是他接手後閨女第一次來,挺受用畢月拎吃拎喝的那份關心:
  「那哪能喝。你小叔啊,膽子太大。你說茅台剛多少錢,他那櫃子裡,酒窖那……」
  畢鐵剛加重語氣強調道:
  「還有幾百塊的!唉,嚇的我連瓶子都不敢碰。
  閨女,普通工人一月工資多少錢?誰買啊?
  這傢伙,真敢整啊。不知道我還能睡得著覺,這兩天我都上火。也沒人問那酒吶。」
  畢月卻笑了:
  「那是有珍藏價值的。不就那麼幾瓶嗎?哪能天天有人問,天天問的,那不就成老白干啦?
  有些酒,爹,你也得嘗嘗,不要想錢的事兒。
  顧客問,這是什麼口感吶?您都說不出來。
  酒不是也講究個品啊?我是不懂,我可以給你訂一些這樣的書。」
  畢鐵剛趕緊擺手道:「可不敢可不敢。我嘗啥嘗?沒長那高級嘴。要是能買得起的,指定以前也喝過。」
  畢月正要說話,小叔的另一個手下走了進來,畢鐵剛趕緊顯擺道:「我閨女,給咱們送什麼水煮肉片來了,我不餓,你和二傻吃吧。」
  畢月問畢鐵剛:「爹,咱倆出去溜躂溜躂啊?」
  畢鐵剛一愣,看了看外面的天兒,天一熱,溜躂的人也多了,「成啊。那走吧。」
  畢月給畢鐵剛拉到了京都很著名很熱鬧的街上。
  還別說,這一刻畢月漫步在街頭,她也跟看新鮮似的觀望著一切。
  她覺得,或許只有生活在這個年代的人,才能感覺到一段時間一個變化。
  那是一種時代在快速發展,它的變化就在你的周圍。
  那一點一滴最終成為國際大都市的老城,變化就是從這一刻開始。
  不像後世,現代化城市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
  可八十年代,半年前和半年後就會有很大變化。
  比如你前一段時間路過這還沒起高樓,再來就會發現正在修,為城市建設將很多破舊不堪的老樓已經修繕完畢。
  比如看變化,看國家變沒變強,先看百姓的生活。
  比如女同志們的打扮。
  有的女人從你旁邊路過也有了香味兒,頭髮上抹的摩絲味兒,個別女人連衣裙擺飄過去的香水味兒。
  孩子們手中拿的吃的,也不再僅限冰棍。
  果丹皮,棉花糖,揮舞的風車。
  道邊兒的小二樓像是後世咖啡廳的初步模型,商家已經懂得要用漂亮的玻璃杯裝上冰淇淋,賣汽水、賣啤酒,要放上音樂。
  很多年輕人蜂擁而上,去那裡喝上一杯,看看道邊兒,跟異性聊聊天,或者青年男女們,女人一桌、男人一桌,互相張望的階段。
  閒情逸致,成了一種時髦的追求。
  畢月也非要領著畢鐵剛上樓,剛上了二樓,畢鐵剛就被臊的滿臉通紅。
  在他眼裡,這就是靡靡之音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幫小年輕的,咋不學好?
  畢鐵剛強挺著陪畢月吃了個冰淇淋。
  畢月問:「爹,你那杯啤酒咋不喝呢?」
  畢鐵剛左右看看,才小聲對她閨女道:
  「喝完了不得讓續杯啊?還得花錢,這啤酒,明明跟咱飯店啤酒一樣,可比咱那賣的貴多了。」
  畢月捂唇笑了。發現她爹是真坐不住了,這才走。
  倆人又去了幾個賣服裝的店舖,畢月專挑貴的問。
  畢鐵剛本來都要陪閨女逛街逛的不耐煩了,結果一個個價格聽下去,他只剩驚詫了。
  難怪家裡娘們花個三塊五塊買件衣裳,閨女還說是破爛。
  不過這也真是奇了大怪了,那掙的工資都擺在那呢,這都是賣給誰的啊?
  最後,畢月揉了揉小肚子,她又餓了,這才領畢鐵剛去了她的目的地,另一家比小叔開的晚、卻發展很快的煙酒行。
  畢月挑來挑去,拿起一瓶洋酒問:「老闆,這酒多少錢?」
  「上面有標價,實價店。」牛氣哄哄的老闆,根本連頭都沒抬,繼續坐在沙發上泡茶,有點兒見人下菜碟的意思。
  覺得畢月和畢鐵剛穿的有點兒一般,不像港商或者南方商人是真買貨的。也得虧來的不是畢鐵林。
  畢鐵剛湊近一瞧,和他閨女馬上對視一眼。
  畢鐵剛此刻心裡話:
  這?這特麼喝的是錢吧?一口多少錢?
  畢月問:「怎麼這麼貴?」
  「呵,外國貨有多緊俏,你不知道吧?」
  ……
  出了這家煙酒行,畢鐵剛沉默了。他好像搞懂了,閨女為啥要死活拽他四處溜躂。
  畢月開著車看了眼後視鏡:
  「爹,時代在變,老百姓已經不再只是追求溫飽了,人們的消費觀念也在慢慢改變。
  這裡還是首都,迎四面八方來客,什麼樣的富貴人都可能出現。
  一問,您沒有,那就會有個印象,貨不全。
  我覺得哈,我小叔想讓畢力煙酒行走高端,煙酒專營店也只能走高端,要不然不得跟咱村口小賣部似的?誰去買盒煙,打桶酒。
  您看我小叔給店裡的裝修,他酒窖裡的那些存貨。」
  畢鐵剛歎氣出聲:
  「難道是我想茬了?就那酒,剛才那家翻四番賣。真黑啊。不就上面貼個洋文嗎?
  我前個兒剛接到大柱子的電話,說的就是那個酒。
  聽那意思,那貨鬧個緊俏,你說我還給回絕了。」
  畢月呵呵笑道,手指敲著方向盤,挺輕鬆的狀態和畢鐵剛講述:
  「爹,我一直覺得做生意得掌握人的心理。
  舉最簡單的例子,剛才您喝那啤酒,要照您來看,小賣店買散裝拎家喝唄,便宜實惠涼快。可他們為什麼要去那?
  這是一個,再一個,現在京都為什麼出國熱?這出國熱可能會持續很多年。
  國外的東西怎麼就那麼好賣?
  對,就像剛才那老闆說的,緊俏。您翻幾番不要緊,賣的是那個難弄和少。
  像真正有見識的,懂行的,少數的少數。
  富人裡有很大一批要追求的是高人一等的心理。您沒喝過?那您老外,我這有,嘗嘗,剛弄的國外貨。就是這種。明白嗎?
  總之,爹,我要是說,三天三夜說不完,包括我自己的心理。
  您得明白,走高端敢進煙酒行必須買真貨的主兒,他們不差多掏點兒,不差您比小賣店賣的貴。
  要的是質。
  經濟改革,咱們京都啊,會有很多剛剛奮起的富裕人士,國家受限,去不了國外。
  就即便是國內,富了,他們也只進商場,為什麼?想著終於邁進了富人行列。
  他們的口號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畢鐵剛聽的一愣一愣的,心裡想著:他要學的真的有很多。先彌補吧,給大柱子打電話。


第四四五章 「富二代」(一更)
  畢鐵剛說他要著急回店裡打電話,畢月心裡穩當了,可以告訴小叔放心了。
  她知道她爹不是村裡那種「一言堂」的家長,完全能談得通的,跟她娘不一樣,她娘是無理也要先說自己的。
  開車送畢鐵剛去了店裡後,畢月又重新回了家。這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鐘了。
  一打開大門,就看到她娘正坐在洗衣盆前搓著衣裳。
  「娘,大成沒去接你啊?」
  劉雅芳用胳膊蹭了蹭臉,滿手泡沫,聞言撇嘴:
  「那個不孝的東西。我問狗蛋兒了,他壓根兒到現在還沒回來呢。晚上飯就你倆吃的吧?」
  畢月擼起白襯衣的袖子,她拿過小板凳,她娘洗,她過水涮衣服上的肥皂沫子。
  「不用你洗,快放那吧。越幫越忙,去進屋看書去,不樂意學了,早點兒睡覺。我咋瞅你又像要苦夏似的呢?瘦啦?」
  畢月翻白眼,該洗繼續洗。
  她娘一天可能胡扯了。估計胖成豬樣,她娘還得說她瘦了。
  「好像長了三斤。」
  劉雅芳又抬起胳膊蹭了蹭臉:
  「那還怪好的。多吃點兒,瞅你那沒福樣兒。太瘦可不行。你看那梁笑笑,哼,跟你一邊大,老在一塊堆兒,人家大屁股圓臉的。」
  畢月站起身,用手擼了一遍兒晾衣繩子才開始掛衣服:
  「娘,那是隨根兒吧。你咋不瞅瞅你,也沒給我大屁股圓臉的基因啊。」
  劉雅芳聽到這,爽朗地笑出聲,嘴角邊兒滿是笑意道:
  「嗯那。那倒是。
  你知足吧,長的隨我。
  要是長的跟你爹似的,挺老黑的,那可愁死人了。你奶奶家人都黑。
  我就尋思啊,一白遮百丑,那時候擔心壞了,得虧你那白淨勁兒像我,大成和狗蛋兒都隨你爹。」
  「娘,那你長的像誰啊?」
  「我長的像你姥爺唄。你姥爺當年是村裡有名的美男子。
  你沒看你舅,長的那個磕磣樣兒,小眼吧唧的,就是像你姥。
  生丫頭隨爹,生兒子隨娘,這都是有數的。
  要不我能懷你那時候,哎呦,那個犯愁。
  前腳生完你,後腳都沒敢讓你爹看你第一眼,是後院王木頭他媳婦,她長的不還行嘛,讓她進來看的。」
  畢月嘴邊兒有了笑意,回頭瞅劉雅芳道:
  「娘,你可拉倒吧,王木頭他媳婦長的也就一般人。那是謬論。科學上得講基因。還我姥爺是美男子?就像你知道似的。」
  晾完衣服了,畢月轉身進了屋,可她覺得身後的劉雅芳老瞅她。
  心裡有鬼的畢月,有點兒緊張的在屋裡轉磨磨。
  她娘站院子盯著她窗戶尋思啥呢?
  不能吧,她不是大閨女那事兒,還有肚子,不至於那麼邪性能看出來吧?完全沒顯懷好嗎?
  劉雅芳到底瞅啥呢?她瞇眼正看著閨女亮燈的小屋笑呢。
  不知咋想的,劉雅芳忽然這一刻心裡合計:
  要是真跟那小楚成了,該咋是咋,別的先不說,倆孩子長的都好,那生出來的娃啊,一準兒差不了。
  嗯,楚小子長的好這一點,她也有點兒滿意。
  畢月重新打開屋門:「喏,給你。」這時候也看明白了,她娘應該是沒發現。
  「啥玩應?」
  「擦臉的唄。娘,我可警告你哈,再拿瓶子當火罐,我可不給你買了。挺貴的呢。」
  劉雅芳馬上瞪眼睛:「多少錢?」
  「多少錢你別管了。別老用手撓,用胳膊蹭臉的,那什麼都不擦,它能不刺撓嗎?皮膚太幹才又癢又痛,你白隨我姥爺那麼個美男子了。」
  「你這孩子!」劉雅芳笑罵地接過,隨口又道:
  「這大成那死小子,我看他又短揍了。這都幾點了?指定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喝酒了。」
  ……
  晚上九點多鐘都黑天了。
  畢成並沒有像他娘猜測的那樣在喝酒。
  他在裝「二代」,他也差點兒動手打架了。
  只看大地裡,那個矮趴趴的小破土房門前,王晴天的大伯母,正在捂了嚎風地往門後扔王晴天母女倆的舊衣裳、棉被、各種鞋,連下地幹活的鞋也被甩了出來。
  而那個只能容下一鋪炕和一個老舊寫字檯的小屋裡,兩個大小伙子,王晴天的兩個堂哥正在炕上炕下的翻找。
  掛著王晴天父親照片的相框,歪在牆上。照片裡的畫像像是在見證著這荒誕的一幕。
  王晴天的大伯母喊道:
  「錢吶,啊?!那荒地都是你爺留給我們的,留給姓王的男丁,你和你媽要不要個臉?你個女娃娃,你又不能傳宗接代,這錢你就能自個兒揣兜?」
  王晴天看著屋裡屋外一片狼藉,女孩兒氣的渾身發抖,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聲嘶力竭喊道:
  「咱倆誰不要臉?
  當初我爺沒時,是不是說好了房子和地都歸我爸?
  荒地剛開始也不是那麼多,是我爸掙錢包下的,更不用提我爺奶是我爸媽養的老,給我家給爺奶治病送走的老人!
  行,你們欺負人,不認賬了,我爸沒了,你們又上門鬧。
  我們都退無可退了,你們還能這樣?
  當初給我們攆出來時,是不是說好了?四間大磚房歸你們,荒地給我們!再不來往,放過我們!
  現在荒地賣了,你們就能好意思上門討錢?
  頭上三尺有神明,我爸屍骨未寒,你們就能幹出攆我們出門,佔我家房子的事兒,還是個人嗎?是一家人就不會幹出這麼畜生八道的事兒!」
  就這一番話,畢成聽明白了。他罵了句「X!」進屋上去就拽住王晴天一個堂哥的腳,兩手往下拽:
  「滾!都特麼給我滾!」
  另一個堂哥要奔畢成去,看那樣要打人,被拽掉鞋的堂哥也反應很快,這都是常年幹農活的小子,有力氣著呢。
  畢成衡量了一下,沒來硬的,尤其是其中一位手裡還拎個木棒,他勢不輸人,立起眼睛斥道:
  「你特麼動手之前最好給老子想清楚!
  我親叔開幾家煙酒行,可是在京都市區!
  我父母開飯店。
  知道誰買的這荒地嗎?敢拿荒地鬧事兒,它特麼現在姓畢,我親姐的,我老畢家的!
  知道我姐夫誰嗎?動動小拇指,別說你們那村子,就是京都市你們都呆不了!」
  王晴天的大伯母趕緊進屋,擋在兩個兒子前面:
  「你買的?你花多少錢買的?你跟門口那小賤蹄子什麼關係?」
  一句小賤蹄子,畢成炸了。
  平日裡,就即便是罵人也從不罵長輩的畢成,這一刻張嘴就罵道:
  「滾!馬上滾!現在你們踩的是我老畢家的地方。再特麼在我家地盤鬧事兒試試?我說到做到,不馬上走,明天警察一準兒找你們,要不然你們就試試看!」


第四四六章 被弟弟賣了(二更)
  王晴天的大伯母帶著兩個兒子,什麼都沒翻到。
  又礙於不知道畢成說的是真假,但聽說荒地賣三四萬呢,能花那麼多錢買得起破荒地的人家,那不就是有錢燒得慌嗎?
  什麼樣的人家能敗家?
  有可能說的是真的,萬一真不好惹呢?
  所以他們帶著不甘和氣憤,罵罵咧咧地走了。
  狹窄的小屋裡,畢成和王晴天都蹲在地上,沒人說話,一人一個角落的在收拾著東西。
  收拾了幾分鐘後,寂靜的夜裡響起了小聲的啜泣聲。
  畢成撿東西的動作一頓。
  他偷偷地抬眼看向蹲在書桌邊兒收拾書本的王晴天。
  王晴天小心翼翼地捋平沾著灰塵的書,眼淚卻一滴一滴的掉在了上面。
  「晴天?」
  女孩兒被畢成叫了名字,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更窘迫,馬上將頭扭向一邊兒。
  一手堵住鼻子,強忍著鼻涕眼淚,心裡翻滾著幾絲難堪。
  她和畢成又不熟,畢成又不是畢月姐,居然讓他看到了這些。
  畢成懂了。
  重新低頭拿起幾件衣服放在了炕上,像沒發生過什麼一樣,問道:
  「這幾件衣服都帶走?那咱們抓緊吧。」抬腕看了看時間繼續道:「要不然你媽該等著急了。」
  ……
  兩台自行車並肩騎在羊腸小路上。
  王晴天一雙哭紅的眼睛看著前方,車筐裡是她父親的照片,畢成的後車架上是她收拾取走的大包裹。
  王晴天覺得她和她娘很悲哀。
  小人物手裡攥著好幾萬塊錢,就像是小孩子懷揣巨寶出門一樣,如果不小心翼翼,隨時可能會被人搶了。
  有點兒什麼事兒,連點兒倚仗都沒有。
  如果今天不是在出胡同時遇到畢成了,她很難想像會不會被大伯娘給活活撕了。
  畢成也邊騎車邊想著。
  他最近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自打從她姐口中知道王晴天家買房子了,他就鬧心巴拉的想去看看。
  又不敢問他姐王家新家地址,就他姐那聰明樣,一準兒會不是好眼神瞅他,會懷疑他有別的心思。
  沒招了,他倒是知道王晴天被安排工作的地方,買了點兒水果,撒謊說是他姐讓送來的,王晴天也就挺熱情的帶他上門了。
  從那之後,他三天兩頭的,也就習慣去王家住的那胡同轉悠轉悠。
  不進屋,不敲門,沒借口,就只是看看。
  今天放學正偷偷摸摸地尋思看看王晴天下班的背影就走時,就看到那對兒母女倆出胡同口。
  也偷聽到了那幾句囑咐:
  「晴天啊,咱可不能再回那地方去了。
  聽說你大伯他們找咱們呢,要賣地的錢。
  我這腳是怎麼崴的?就是聽說他們來了。那都是一幫餓狼啊,他們是能要一分不放過一分的。
  姑娘啊,你這回摸黑劃拉劃拉家裡的東西,把你爹照片抱回來,還有你那些捨不得扔的書本和炕櫃那幾件衣裳。裝完趕緊蹬車回來,要不我惦記。
  記住沒?
  咱再也不能回去了,碰見誰也不能漏口風說你在哪上班。
  搬走了就沒有人情,甭管以前跟咱家好不好的,都不能信!」
  畢成一聽,這麼晚了,一個大姑娘家等回來時得走夜路啊?那哪能行。
  看著王翠花返回了胡同,他猛蹬自行車追了上去,假裝偶遇,非要陪著。
  多虧當時臉皮厚了,王晴天一再推辭說謝謝不用,他死皮賴臉說沒事兒當鍛煉身體了。
  畢成此時挺後怕,歪頭看了眼王晴天哭紅的眼睛。
  這是他陪著,要不然,就那仨人,備不住真能幹出來壓著王晴天去新家的噁心事兒。
  倆人蹬著自行車到達市區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畢成知道晴天娘一定瘸著腳站在胡同口等著,到時候說話就不方便了,提早說道:
  「晴天,別怕……」畢成四個字說完,傻小子嗓子眼像是卡住了一般。
  剛才還有一肚子話要說呢,可是被忽然扭頭看他的那雙大眼睛盯著瞧,他都忘了要說啥了。
  「那什麼。」畢成看向前方,有點兒緊張地急蹬了兩下自行車,這才對身後的王晴天說道:
  「你不要怕。
  我家雖然不是坐地戶,但是現在還可以。
  不敢說啥事兒都能頂住,但最起碼,比你們剛搬到市區倆眼一抹黑的要強上一些。
  我姐那人還特仗義。
  誰欺負你們了,你上門告訴她一聲,她指定能管。只要我姐管了,她啥事兒都有辦法。」
  王晴天聲音有點兒縹緲,她眼中的畢月也很厲害,脫口而出像是感歎一般道:
  「為什麼?畢月姐明明只是個學生啊,她為什麼那麼厲害?
  我要是有她一半強就好了。
  我和我娘就不會賣地像做賊,搬家像小偷,被人欺負還無能為力。說來說去,還是我太沒出息了。」
  畢成聽到畢月的話題,這回敢側頭和王晴天多說兩句了。
  他也不是怕,他就覺得那雙大眼睛幽幽地看向他,他緊張。
  「呵呵,沒那事兒,你已經很好了,別和她比,情況不同。
  我姐啊,那不是一般人。她像個假小子。
  以前就不說了。
  現在嘛,我親叔挺有本事兒的,但我叔只有我姐能支使得動。
  我姐在學校打架,我叔先問的是打沒打贏,你吃驚吧?
  更過分的是,然後我叔就給她找人踏人情,為的是免處分,回來也不說她。
  換我就完了。
  她還有個男朋友。」
  王晴天立刻露出更驚詫的表情,她疑惑地看向畢成,畢月姐沒念完書呢,怎麼會有男朋友?
  畢成嘴角邊兒牽出了幾絲笑意:
  「真的。她那男朋友比咱們普通人起點都高,出生在比咱們少奮鬥十年的家庭。
  這麼說吧,我姐要是求他幫點兒忙,他不但不嫌麻煩,還得挺高興終於求他了,一準兒樂顛顛照辦。
  至於我爹娘,唉,咋說呢?」
  畢成撓了撓腦袋,車把晃動了一下,想了想才繼續道:
  「我爹娘啥事兒都問我姐,就這次買地爭議大,你也應該能明白,畢竟買地是大事兒。
  除了這個,啥都聽我姐拿主意。
  打比方,我姐讓今天批發一扇排骨,他們都不會問要幹啥,習慣了,知道問也白搭。
  這回明白了吧,不是我姐厲害,是她能支使得動所有人。
  所以你不要怕,你常去找她,跟她多走動。
  你大伯家又欺負你們,你就找她,她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一準兒能為你出頭。」
  畢月就在這麼不知不覺間,被她弟弟「賣了」。


第四四七章 姐弟開誠佈公(一更)
  畢成回家這一路,不知不覺地就想起曾經處過的邱懷蕊。
  不是想念後悔,而是拿邱懷蕊和王晴天比較。
  要說邱懷蕊那個人,畢成搖了搖頭。
  那些拉手擁抱親吻歡笑的歲月,還停留在腦海,但是他們就是沒有再繼續。
  這學期再開學,他倆不處了,話倒是沒說開,但都明白是啥意思。
  也就自然而然地,連見面都裝作沒看到。
  要是桌前桌後避免不了的走頂頭碰了,他會主動避讓。
  上體育課時,就是球到了邱懷蕊的腳底下,他都會等在半米遠的地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等著她走過去。
  其實想想,感覺處過一回,現在這個尷尬,還不如以前當普通同學了。主要是發生的事兒太多,變了味兒。
  想想去年相處的那段日子,就像是一場夢。
  他當時到了一種什麼程度呢?
  是會因為邱懷蕊說想要個成績優秀、體育優秀、人品優秀、家世……恐怕家世也優秀的,就為了當那樣的優質大學生,他可以很努力。
  他做了很多傻事兒,不是花錢那麼簡單。守在女生宿舍樓下傻傻張望不只十次八次,邱懷蕊磨磨唧唧地捯飭自己,他每次傻等也都超過半個小時。
  那時候就覺得追上了喜歡的女孩兒,她在你懷裡。
  她的笑容、她的裙擺,她站在學校門口對你淺笑言兮地揮動書本那一刻,青春四季裡的花兒都是盛開的。
  用心盡力,他畢成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很美的夢裡。
  處著處著,他姐攪合進來了,挺美的夢給他啪啪兩個大嘴巴子扇醒了。
  其實在他姐沒攪合進來前,他就知道現實裡是充滿無奈的。
  至少跟邱懷蕊戀愛,不止是兩個人去食堂吃飯,他給她多買兩個菜那麼簡單。
  他會因為能力沒到那,又不想讓邱懷蕊失望,而感覺到心力憔悴,只是強壓著而已,貪圖那種心裡往外的快樂而不想揭開面對。
  可是如今,自從認識王晴天,前後一對比,女孩兒的美好的形象,他忽然想不起邱懷蕊的模樣,全是刻苦耐勞、安安穩穩的王晴天……
  這也是奇了大怪了。
  畢成自己也挺納悶。
  以前再怎樣,跟邱懷蕊處過一回,即便這學期分手了,課間時,邱懷蕊上廁所,從他們幾個站在走廊的男生面前路過時,會有人起哄,他不吱聲,特意不看她,可見心裡還是有點兒漣漪的。
  可最近,自從遇到了王晴天,畢成忽然意識到,原來他是個擅變多情的人,怎麼就能輕易地轉移了注意力?
  再聽到起哄聲,再面對邱懷蕊,一下子變的雲淡風輕。
  這回不是故意避讓了,是他完全能拿邱懷蕊當普通同學那麼說話,聽說誰追她,他毫無感覺。
  以前也覺得邱懷蕊美的不行,現在再看,就那麼一回事兒。
  是喜歡王晴天什麼呢?好像讓他畢成眼前一亮的確實是長相。
  但是入心的,卻是風雨無阻蹬車上班的王晴天。
  那時候,王家可還沒在市區買房子呢。
  前一陣颳風下雨,有一天是大暴雨,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忽然想去出城的道口看看。
  遠遠望去,雨霧中,那女孩兒穿著雨衣,照舊准點兒上班。
  還有王晴天跟他姐說話,他姐明明遞過橄欖枝,估計是覺得有點兒太佔便宜了:
  「晴天,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吱聲。」
  那個王晴天呢,她也明知道荒地賣便宜了,她姐很有可能轉手就掙很多錢。
  但那女孩兒一點兒不找後賬,她覺得簽了合同過戶轉讓了,就是理所當然嘛,別人掙錢她還放心呢,要不然賣的是好幾萬的荒地,她有壓力。她也是這麼跟他姐說的。
  還有一次,就是她上門送菜被他娘揚大道上那天,他親眼所見土籃子被扔出去時她的委屈,她卻沒埋怨他娘一句,不停地對他娘說:「嬸子對不起對不起。」
  他送她回家時,晴天還小聲解釋她登門是有私心的。
  一個是送菜,一個是想管畢月姐借書。想借幾本外文書,怕這個難得的崗位,早晚因為她是個高中生而被解聘,得學點兒日常用語。
  刻苦、努力、上進、不佔人便宜。
  王晴天對她娘還很孝順,能幹的她都干,女孩兒的手,看起來很糙,但很美好。
  畢成覺得,美貌雖重要,可是再找女朋友真得找這樣的。
  畢成更知道,他剛分手沒多久,現在又要談女朋友,顯得很兒戲似的。
  但是這樣的女孩兒,他能控制住不接觸嗎?
  大概是夜深人靜更容易讓人感情充沛吧……
  畢成晚上十一點多回家,聽劉雅芳罵他就跟沒聽著似的,稀里呼嚕地吃了碗麵條後,他就站在院子裡望天,望他姐那屋亮燈的窗,躊躇著。
  「姐,睡了沒?我能進來嗎?」
  畢月放下鋼筆,煩死了,這樣能考第一嗎?還怎麼戳鼻子罵她同學啊?
  「啥事兒?」畢月看畢成關緊門了,起身給自己泡奶粉喝。
  又看到畢成馬上很有眼力勁的拿暖壺遞過來,她瞇了下眼睛:
  「怎麼的?你哪個同學又干群架啦?要借錢?還是你沒錢了?我告訴你畢成,打你跟我在學校門口喊,咱倆就沒那交情了。」
  畢成咧嘴笑了,外露出幾絲耍無賴的意思:
  「姐,幹嘛啊?特意遠著我,搭理狗蛋兒不搭理我,咱倆生死之交呢。」
  以前少言寡語的畢成,現在一這模樣跟畢月說話吧,要不說人都有點兒賤皮子呢,畢月就覺得很難得。
  畢月抱著杯子喝奶粉,雖然表情還是不怎麼好看,開口卻說的是:
  「那你說吧。」
  畢成小心翼翼抬眼看畢月,試探道:
  「姐,你對王晴天什麼印象?」
  「什麼什麼印象?」畢月說到這一頓,卡巴了兩下眼睛:
  「啥意思?咱們家可沒有見到漂亮的就挪不動腿兒的,你這是像誰啊?」
  「不是不是。」
  看著吱吱嗚嗚緊著擺手的弟弟,畢月品男人,她納悶是不是所有男人都這麼擅變啊?緊蹙兩眉挺嚴肅道:
  「你是不是變的太快了?離上次分手剛過多久?
  再說了,一個男的,不著急想想你是幹警察啊?是當交警啊,還是自個兒要幹些什麼。
  你就是不用像我似的去實習,也該琢磨琢磨正事兒了吧?
  你剛多大?怎麼就能這麼著急找對象?」


第四四八章 賊一般的畢月(二更)
  畢成笑呵呵地抬眼看畢月:
  「姐,處的早這事兒,你覺得你說這話不那什麼嗎?」
  畢成的本意是想逗他姐,結果這大實話一出,畢月直接惱羞成怒了。
  「你說同樣都是大老爺們,你看看咱小叔在忙什麼,楚亦鋒在忙什麼?
  你再看看你。
  他們成天相中這個看中那個了嗎?什麼事兒到他們那,都大不過事業。
  你能不能也這樣?不是大半夜跟我聊哪個美女。
  原來的你……大成啊,你這是怎麼了?」
  「那他們不都談對象了?我怎麼了?我就是想跟你嘮會兒磕,我發現我們現在怎麼一說話,你就上綱上線。
  還是說,我還沒等張嘴說話呢,你就已經對我有看法了?」
  「你是我弟弟,我能對你有什麼看法?除了爹娘外,就是我盼著你好!」
  畢月說到這,也有點兒情緒起伏過大。
  大成這話說的,她當時在火車上那麼危險,她都恨不得是畢成在廁所裡啥事兒沒有。
  哪個當姐姐不是一邊兒罵著弟弟討厭鬼,又實心實意的去對待?到現在她都偏心眼,更關注畢成。
  「我就是覺得以前那個起早爬半夜和面,偷偷摸摸背著我去賣冰棍的你,現在跟大變活人似的。
  是,咱家現在不需要你那樣了,可你就像是找不著方向了似的。
  人家都是夫妻之間忽然富了,可能有變化。
  你這?
  將來你想幹什麼,你能幹什麼,對不對?多考慮考慮這些問題。
  你說人小叔和楚亦鋒,你咋不看看人家都多大了?能不能自個兒掙錢呢?
  怎麼的?這回是想給人家買幾雙皮鞋啊?」
  畢成也沒了剛才的樂呵樣,太傷自尊了。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畢月之間談話氣氛總是很緊張,即便他說輕鬆有用的話題,他姐也總是表現出淡淡的看不上他。
  他做什麼了?畢成反問過自己,沒找到答案。
  但他就是知道,他現在在他姐眼中,就是一無是處的形象:
  「姐,瞧你這話說的!
  我就是問問你對她什麼印象,覺得她咋樣。
  咱倆上回在火車上不是說好了嗎?
  我說再咋地,也會先跟你打招呼,你說你也不管我了。
  我這守承諾跟你一說,你瞧瞧你,跟皮鞋有什麼關係?
  要是成了,我讓她給我買鞋,你滿意了吧?!」
  「站住。」
  畢成麻溜站住。
  畢月瞅著畢成的背影停頓好一會兒。
  其實她能理解這個歲數的大小伙子,一天天的,正事不幹,荷爾蒙分泌太旺盛成天尋思漂亮女孩兒,都是那個時期過來的,反正也正常。
  她也知道自個兒說這話沒權威。畢竟在弟弟眼中,她也歲數不大,可她心理年紀大啊?
  「王晴天不是邱懷蕊那種。
  你別看她手裡握著幾萬塊,但是到現在還吃糠咽菜呢。
  晴天可跟我說了,等能休長假了,要帶她媽去魔都看看抽風病。
  那女孩兒,正正經經的,吃苦耐勞。她是挺好,我看你不咋地,不放心的是你,對她倒是沒什麼意見。」
  畢成馬上擰眉扭頭看畢月。
  「你不用跟我瞪眼睛。我怕你坑了人家。
  因為你太小,真知道自己要找啥樣的嗎?處太早不好,你也別不服。你這之前還跟邱懷蕊要死要活呢。」
  「我什麼時候要死要活?」
  「你這喜歡喜歡就能變,可王晴天不是有閒時間處的玩的人。
  我看你啊,遠觀吧,先琢磨明白畢業的事兒,完了再談其他。
  你別看我說過大學裡想談戀愛了,那就談,胡說八道過不談戀愛少點兒啥。
  咱爹娘家教也是真松,也不管你。
  但是,那王晴天是你學校裡那些偷摸處處就拉倒的人嗎?
  人家比你大,別聽她叫我姐,那是我沒糾正她。
  人家上班了,真談戀愛是奔結婚去,她媽還愛抽風。
  你二十歲喜歡她,你萬一二十五歲,上班了,見識多了,要是哪天變了呢?
  你給她媽氣過去啊?不是坑她是啥?!」
  畢成歎了口氣,雙手插在褲兜裡。
  本來跟他姐說,他是覺得能有共同話題,結果感覺像是跟他娘談話似的。
  一瓢涼水從頭澆下,心裡也沒了剛才就像是今晚不談王晴天要過不去了似的。
  「知道了。」
  畢成回了屋,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尋思著,他要順其自然,先讓王晴天對他有好感。
  還有,他姐說的畢業到底要幹啥?
  是啊,畢成也挺糾結。
  以前家裡條件不好,他的目標是,能留在大城市,要被分配個鐵飯碗的單位,僅此而已。
  可現在,家裡條件好了,小叔有本事兒了,他能選擇的多了,跟在他姐的屁股後面,是能幫什麼就幫什麼。
  可卻慢慢的,自個兒都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了。
  他這是怎麼了?
  ……
  大半夜,姐弟倆聊天,畢鐵剛和劉雅芳這對兒細心的爹娘都知道。
  心裡還挺高興的。
  也是因為這次聊天,畢月在離家出走後,開始跟畢成正常說話了,之前一直別彆扭扭的。
  姐弟倆看起來像以前一樣相處,只是細琢磨琢磨,還是有點兒不交心。
  畢月勸自己,哪有當弟弟的,一個大小伙子,啥話都跟姐姐說的?畢竟她是女的。
  也許隨著時間,以後倆弟弟都是那種有事兒找大姐,沒事兒不溝通的狀態了。
  要習慣回不去了。
  ……
  一周後,距離畢月卡卡吃沙果已經過了小十天了。
  她知道,即便再不想面對,也不能再往下拖了。
  下車的時候,畢月特意先檢查了下自己的打扮。
  她中午放學可是現回家換上了她娘的暗紅色純棉襯衣,黑褲子,希望自己這樣能看起來老相一些。
  又在手摳裡拿了樣東西,這才離藥房很遠就下車鎖車。
  畢月從車上下來,大夏天的,她做賊一般戴著個醫用口罩,仰頭用手遮住頭頂上的大太陽,給自個兒鼓勁兒,豁得出去這張臉皮吧,要不然咋整?
  今天豁不出去臉,以後指定得更丟磕磣。
  戴著口罩的畢月進了大藥房。
  「同志,要買什麼?」
  畢月覺得臉發燒,即便捂著口罩呢,但還是控制不住,吱吱嗚嗚道:
  「那什麼,嗯!」清了清嗓子,撓了撓脖子,這才繼續道:
  「給我來盒健胃消食片。」
  「健胃消食片?沒有,有大山楂丸,你要不要?」
  畢月兩手心搓著褲子邊兒,她又含糊道:
  「那你給我來個那什麼吧,有什麼驗早孕的嗎?」


第四四九章 坦白(一更)
  藥店售貨員一愣,上下掃了眼畢月:
  「你說什麼?」
  畢月心一橫,也不再像剛才那麼含含糊糊的了,而是再次說了遍:
  「就是有沒有那種能測出來懷沒懷孕的啊?我想驗完告訴我家男人一個准信兒。」
  裝已婚婦女的畢月,還是裝的不太像。
  藥店的人想:戴口罩?這就對了。
  這是幹什麼丟人的事兒了吧?能夠從額頭上的絨毛看出來,眼前這姑娘歲數不大啊。
  「沒有。你如果有這些方面的需要,那你得去醫院啊?
  咱們藥房還有很多藥是需要醫生開處方的。哪能自己給自己檢查?」
  畢月嚥下了想要咨詢都有哪些種墮胎藥。
  她覺得算了,試試水想買測孕的都買不著,買墮胎的,更不可能。
  怎麼離開藥店的,畢月都沒有印象。
  滿腦子裡就一句話:哎呦,咋辦呢?
  該死的八十年代。
  這個夏天的雨季,在畢月的眼中是那樣的漫長,天空像是為愛分離哭泣的臉龐。
  ……
  「唉!」梁笑笑合上了梁浩宇寄給她的信。
  信裡講的是,那九歲的孩子過的還不錯,適應良好,浩宇有了新的同學,他也比鄉下那些同學要學習好。
  他改了名字,浩宇不變,只是改姓丁了。
  小孩兒也說他知道了房子的事兒,房子判給了爸爸,爸爸還沒收回,他懂,工作忙是借口。
  因為他媽媽回來說,她給爸爸打電話商量搬家日期,爸爸警告他媽媽,暫時同意延長是借他的光,所有人都是借他的光。
  如果對他不好,爸爸會隨時收回。
  梁笑笑能從梁浩宇的隻言片語中感受得到,丁家成了笑柄。說是知道丁麗將房子都賠出去了,天天哭鬧。
  或許蓋房子起地基時的熱鬧,還在村裡人的心中記憶猶新,轉眼六間大磚房卻歸了別人。
  信的最後是:我很想爸爸和姐姐,我會努力讀書的,他們吵不吵架都不會影響我的,你們放心。
  「唉!」梁笑笑捂著額頭,貓著腰坐在那。
  「唉!」畢月也隨之跟著歎了口氣。
  兩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姑娘,雙雙坐在花壇處,聽著遠處男生踢球的嬉鬧聲,正在一起惆悵。
  畢月仰頭看著操場上的一切,她忽然轉頭四處看了看,這才發現,好巧,這不就是她剛穿越來坐的那個花壇嗎?
  那時候她連買衛生紙的錢都要沒有了。
  那時候有個梳著三七分的中二青年,手拎半導體放著:
  「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煩惱……」
  那時候,一年前,她都顧不得營養不良腦袋昏沉沉的,人懵懵的狀態下,本能的只想掙錢。
  別挨餓,成了她當時的頭等大事。
  現在講究這講究那的,在當時,能吃頓紅燒肉都不敢想像。
  其實那時候,也沒多久遠,卻感覺像是一晃眼間過了好幾年似的。
  一年時間,她、畢月,居然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一年時間,她、畢月,比起挨餓,現在好像闖了更大的禍。
  「唉!」
  「唉!」
  兩個女孩兒又再次二重唱般歎氣出聲,被暖洋洋的小風一吹,心裡更加迷茫。
  還是畢月望著遠處,先開口說道:
  「笑笑,咱倆別歎氣了,我和你說點兒正事兒吧。」
  梁笑笑扭頭看向相反方向,很隨意的態度回道:
  「嗯,你說吧。」
  「我好像懷孕了。」
  「噢。」梁笑笑噢完,面部表情瞬間變的僵硬,大脖子也跟僵了似的,卡巴了兩下眼睛,這才驚愕回頭:
  「月月,我好像上火有點兒耳鳴了。不是,你剛才說什麼?我怎麼聽成了……」
  畢月四處瞅了瞅:「不是你耳鳴,我說我好像懷孕了。」
  「啊?」梁笑笑半張著嘴,直愣愣地盯著畢月:「啊!誰的啊?!」可見畢月這話,都快要給她嚇傻了。
  「你怎麼說話呢?你說誰的?」
  梁笑笑趕緊湊近畢月,她像做賊一樣拽著畢月的胳膊,剛才是貓著腰坐著,現在直接變成縮著了,緊張地嚥了咽吐沫:
  「什、什麼時候的事兒?楚亦鋒……他回來那幾天?你逃課那兩天?還是怎麼的?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月月,我最近沒過過幾天好日子,你能不能別嚇唬我?」
  畢月耷拉著兩個肩膀,任由梁笑笑把著她胳膊嘀嘀咕咕的,看到好友一臉慌張的表情,她沉痛地點了點頭:
  「全猜對了,時間、人物、地點。」
  「怎麼辦?怎麼辦呀?」梁笑笑緊張地咬著指甲:
  「去醫院檢查了?你不會是自個兒瞎猜的吧?能不能想岔了啊?你娘知不知道?」
  「我連你都不想說。可是我壓力太大了。我娘怎麼可能會知道?那我還能來學校嗎?我家那片天就得塌了。」
  梁笑笑拚命點頭:「是是是,你娘就得瘋了。換誰誰都得瘋,估計就楚亦鋒不能瘋。可是,可是,那你娘早晚還是會知道的?你給楚亦鋒打電話了嗎?」
  「沒打。」
  「為什麼呀?哎呦我天啊,月月,這事兒你得告訴他,明明是他惹的禍!」
  畢月實話實說道:
  「誰惹的貨,那孩子也是在我肚子裡。我怕告訴他了,完了,天下更大亂了。
  笑笑,我想跟他談戀愛,我跟他在一起吧,老是憋不住樂。
  有時候自個兒回憶我倆在一起之後發生的那些事兒吧,自己也偷摸撿笑。
  我覺得我倆挺合拍兒的,處的挺有意思的。我還想這麼處個五年八年的呢。
  但是,我可沒想過現在就嫁他啊?
  你想想,我還不到二十,這不是開玩笑嗎?
  你覺得我告訴完他,我還能有好嗎?他不得哭著喊著要娶我啊?」
  都這時候了,畢月還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呢。
  梁笑笑看到遠處走過來的姜珊和付曉琳,她覺得這地兒說話不太安全,一把拽起畢月:
  「走走走,去你車上,你?你給我詳細說說,我怎麼就一錯眼珠兒的功夫,你居然惹了這麼大的禍!天吶天吶!」
  「去我車上幹嘛?」
  梁笑笑急了,一跺腳道:「我也不知道哪安全,就覺得那地兒保險,我們一定要去個狹窄的地方深聊,你痛快的!」
  ……


第四五零章 流產一半剩一半(二更)
  一上老式夏利車,大夏天的,車裡悶著的那股溫熱氣息撲面而來,能悶的人喘不上氣兒。
  畢月剛要搖下車窗,梁笑笑一把拽住畢月的胳膊:
  「別放下,別讓人聽見,你知道誰路過能聽見一兩句的,咱倆就這麼說。」
  「梁笑笑,你這樣可不行哈?你怎麼顯得比我還心慌?
  心理素質極差,我還等著你幫我拿主意呢。
  誰能路過啊?你想要悶死我啊?」
  梁笑笑趕緊點頭,表態,十分仗義道:
  「嗯嗯,我拿主意我拿主意,但你悶一會兒吧,快點兒,趕緊挑有用的跟我說。」
  畢月一臉無畏,在她看來,也確實沒啥具體要說的。
  總不能把是哪天發生的,哪天覺得不對勁兒啥的往外倒吧,再是閨蜜吧,那也太難為情了:
  「還說啥說?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現在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我有了。
  因為我還想吃酸還想吃辣,一天餓個四五遍,饞什麼東西不能立刻吃到嘴裡,我鬧心的坐立不安。
  最關鍵的,我大姨媽還真就沒來。
  大姨媽,就是咱月月來那個,它都不准點兒報到了,你說呢?
  現在就是發生事情的過程,我當時挺心甘情願的,不是楚亦鋒強迫的。
  可是我沒想到會發生了點兒意外,這意外我恨不得生嚼了它,真是煩得慌。
  咱們現在要研究的是,想想怎麼處理吧?」
  「處理?」
  「對啊。」這回畢月也有點兒面露急色了:
  「笑笑,你跟我禮拜天去趟外縣吧?我也不能在京都做檢查啊?
  越是大地方,手續越嚴格。
  指定得要什麼像是介紹信之類的吧?孕檢能不能管我要結婚證啊?我不檢查一下吧,我還不死心!
  我總覺得我不至於那麼倒霉,可是又……反正我一定要先檢查!
  總之,咱倆去個小點兒的地方,給醫生多捅點兒錢,你說呢?先確定下來,啊?陪我去一趟吧,我心慌。」
  梁笑笑呆呆地望著畢月:「那檢查完了呢?」
  「檢查完了……」畢月看向車窗外:
  「唉!天數要能確定下來,我是這麼想的,要是萬一人家說孩子大了更不好做掉了,咱倆就……」
  梁笑笑剛才還嗯嗯點頭說要幫著拿主意呢,剛才那雙纖纖玉手還一會兒抓著畢月的胳膊,一會兒緊抓畢月的手呢。
  一聽要做掉倆字,嚇的她不但趕緊撒手,她還往車門上靠了靠。
  就像是遠離畢月,她就能安全了似的,話音兒裡都有顫巍巍的動靜:
  「月月,我求你了,你饒了我吧!
  我可不敢跟你去做掉。
  你別跟我開玩笑,那是生命!
  我不行,真不行。你趕緊找楚亦鋒,真的。
  哪有這事兒咱倆就去做的啊?你想的太簡單了,幼稚!」
  畢月沉默了。
  梁笑笑深吸幾口氣,一看畢月不吭聲了,有點兒心疼,順便讓自個兒緩了緩。
  大姑娘家懷孕了,這在她心裡,劉雅芳那片天塌沒塌下來還未定,梁笑笑的天先塌下了一個大坑,她覺得這事兒太大了。
  她也明白畢月是什麼意思。
  想讓她陪著,然後她倆偷摸就拿個大主意,該幹什麼幹什麼,神不知鬼不覺的。
  她能做到這事兒這輩子爛在肚子裡,跟誰也不說,包括畢鐵林。
  可她做不到跟畢月一起私下拿決定,那是決定一條孩子的生命。畢月就是削死她,她也不敢陪這事兒啊?
  梁笑笑嚥了咽吐沫,這回再開口,比剛才強上了一些,急切道:
  「月月,不是我不陪你。這事兒太大了。我怕你將來後悔。
  還有,我姑你知道吧?她嘴碎,以前像閒嘮嗑似的,跟我奶說過她廠子裡一女的。
  還舉例說了好幾個呢。
  說是有個大姑娘偷摸吃墮胎藥,結果沒墮下來也不知道是咋的,還是肚子裡孩子留一半剩一半啊,我當時沒怎麼太認真聽。
  結果大出血了,又去的醫院,說是遭可多罪了。將來都不一定能生出孩子!
  你聽聽,多嚇人?」
  孩子流下去一半剩一半?
  畢月擰眉看向仍在絮絮叨叨的梁笑笑。
  這形容的,能不能換個形容法啊?聽的她瞬間心裡一哆嗦,牙齒都冒涼風了。
  梁笑笑滿臉認真,扭頭看畢月誠懇地點點頭:
  「真的,你別不信。你還說要去小醫院,檢查行,可是做掉……
  月月,你想想,小醫院代表醫生啊器械啊,醫療技術指定都差得不得了。
  萬一哪下子沒弄明白,也流一半剩一半,你就毀了,以後萬一落下啥病根兒……」
  畢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子,甩了甩,臉色有點兒發白。
  梁笑笑小心翼翼地試探,不過卻越勸眼睛越亮,覺得自個兒真聰明,就得這麼勸。說道:
  「所以,你聽我的,找楚亦鋒吧。
  不是挺喜歡他的嗎?自個兒想起他還偷摸樂嗎?
  那怎麼的,你倆都這樣了,你不嫁他嫁誰?你還想換人啊?
  來不及了,就得他!
  早結婚也是結,晚結婚也是他那個人,他跑不了,不如現在跟他說吧?啊?亡羊補牢還來得及!」
  ……
  畢月放學回家就躺在床上,渾身無力的狀態。
  畢晟推門進屋就喊道:「姐,你咋還沒做飯呢?」
  畢晟認為他姐吧,要是罵他你就知道吃,或者隨手扔給他餅乾蛋糕的像打發小孩兒似的,他也就安心地餓肚子去做作業去了。
  可他姐卻很不正常的,像是沒力氣似的揮了揮手,打商量道:
  「狗蛋兒啊,姐難受。我等會兒再做行嗎?」
  畢晟到了床邊兒,伸出有點兒髒兮兮的小手放在畢月額頭上,小少年擰眉疑惑道:
  「你感冒啦?那我給你煮麵條吧。要不要去醫院?咱吃口就走。」
  畢月搖了搖頭。
  她是病了,心病,被梁笑笑嚇唬的不輕,到現在只回憶那話就腿軟。
  不過還好,壞蛋笑笑膽子雖小,倒是說了,這周禮拜天陪她去外縣做個檢查,最起碼先確認了,心裡能有個數。
  至於以後怎麼辦?
  畢月看著棚頂,她也不知道。
  實在不行,算了,她還是告訴楚亦鋒吧,恐怕打不打掉也得折騰他回來陪著。
  總不能讓她娘陪著吧?
  總不能她自己一人躺在那床上,感受著冰冰涼的剪子、刀、針……畢月再次打了個哆嗦。
  ……


第四五一章 男方女方家的對比(一更)
  農忙再忙,趙樹根兒和葛玉鳳也得包袱款款的,坐幾十個小時的火車折騰到京都。
  並且這次是帶著兩個閨女和女婿,還有外孫子外孫女,一大幫人來的。
  因為趙大山要和戴寒菲舉辦婚禮了,在戴寒菲懷有五個多月的身孕時。
  一大家人帶孩子進京都城,一是想讓趙家人顯得人多,這也都是最親的家人,一個是順便藉著這機會當溜躂了。
  一時間,畢家的四合院裡顯得有點兒擁擠,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
  畢月接完趙大伯和葛玉鳳了,她就站在院子聽孩子們挨屋推門進門,也不知怎麼就那麼新鮮,又跑又跳,又吵又鬧。
  看著趙大山的兩個姐姐嘰嘰喳喳地說話,打聽著還都差點兒啥?要不要出門上街趕緊買回來預備著。
  還是趙大伯覺得太鬧吵了,才指揮趙大山說道:
  「這剛下了火車,連孩子再大人的,都沒咋休息。
  你給你大姐夫和二姐夫都領你那新房去吧,先睡一覺,休息好了再說。」
  倆姑爺馬上表態:「爹,可不用,不睏。看看有啥活,我們幫著干。」
  「是啊是啊。」
  劉雅芳叫著畢成搬小桌子擺在院子裡,畢鐵剛去後院兒地窖撈西瓜去了,她端著一壺茶,另一手托著一茶盤的茶杯走了過來,聽到這話趕緊說道:
  「那是幹啥?這家裡有的是地方。就擱這歇著唄。」
  葛玉鳳瘦了,也比原來黑了,皮膚因為下地幹活糙的不行,看起來比劉雅芳老的不止十歲八十,搖了搖頭擺手,有點兒沒精氣神道:
  「不了,他們這哇啦哇啦的,我都心煩。真是歲數大了一年不如一年了。
  讓他們都去新房住,我和你大哥帶著孩子們就擱這吧。
  弟妹啊,還得打擾你們幾天,最近這陣,真是沒輕了麻煩你們。」
  「嫂子,打擾啥打擾,竟說那外道話。這是喜慶事兒,正好我也幫著忙乎忙乎。」
  這邊趙大山的家人在說話,另一面新房,戴寒菲的母親臉色很不好看,也對戴寒菲囑咐道:
  「他們老趙家人都到了,你就別在這住了,跟我回家。一堆孩子,萬一一個沒注意碰到你呢?」
  「媽,我不回去,回去你和我奶合起伙來絮叨我。再說我半夜愛腿抽筋,還得讓趙大山給我按摩呢。」
  換平常,戴大小姐這話就算態度很好了,可戴母越臨近婚期,心越是焦躁不安,聽到沒結婚半夜按摩……
  是,是事實,早就這樣了。
  可在戴母聽來,怎麼就那麼從心往外的膈應,怎麼聽怎麼讓人咬牙切齒,發火呵斥道:
  「你還有沒有點兒出息?
  眼看著就要結婚了,你還在這住?當著他們老趙家人的面兒?
  你是懷孕了,但既然是結婚,也辦婚禮了,是不是就得有點兒新娘子的樣兒?
  像正常人家姑娘那麼嫁人,給我走!」
  戴母說完就打開衣櫃,不是好氣兒地往外扔戴寒菲的換洗衣裳。
  等她一回身要問兜子放哪時,看見她女兒在挺著大肚子,挺熱的天兒,額頭上都是汗,肩膀在抽搭,低著頭哭了。
  就那一眼,瞬間讓戴母說不上的感受。
  第一反應是怎麼還能有臉哭?
  第二反應就情緒複雜了……
  結婚本就是件忙叨的事兒,誰家辦婚事兒都得上火。更不用說是在這種情況下。
  戴母心情複雜到,她真想拿大棒子先揍閨女一頓,腿打折。
  她也想哭,找不著地兒哭,更想抱著女兒一起哭。
  因為她再生氣也捨不得,除了陪哭沒別的辦法了。
  「菲菲啊,你聽媽話,咱回家。
  不是結婚那天不能露面,咱就是得裝,也得讓他們老趙家人拿咱當回事兒。
  不能就這麼掀開了在一個屋裡住,要不然他們在結婚時看見你跟平常似的,還能把你當回事兒了嗎?
  明不明白?
  腿抽筋,媽晚上給你揉。
  再讓你爸給你做點兒好吃的。你奶奶在家盼著你呢,就等著這幾天好好照顧照顧你。
  等你要是嫁了人……」
  戴母聲音忽然變了,哭音兒一下子就從嗓子眼裡湧出。
  不捨,不甘。
  她捂著半張臉哭,哭的戴寒菲有點兒疑惑,抬起淚眼不明白她媽媽這是怎麼了?這兩天總是這樣,小心翼翼道:
  「媽?」
  「媽什麼媽,你啊你。
  走,等你嫁了人,那再回咱家能跟現在似的了嗎?你就成了人老趙家的人了。」
  「媽,不就是結個婚嘛,你哭什麼嘛。我說不結,不要孩子了,你非得讓結。順你意了,你看你又這樣,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大肚子的戴寒菲,倒變成她扶住母親了,戴母這一刻看起來又蒼老又脆弱,含糊哭出聲道:
  「我總覺得你會受欺負。我一想我就心揪的疼,這算什麼結婚吶!」
  ……
  畢家院子裡,飯店裡,因為趙大山一大家子人來了,很是熱鬧。
  可是越是顯得熱鬧,戴家明明人也挺多,越是被對比的顯得蕭索。
  以至於戴父戴母進了飯店包房,一進門就皺著眉頭。
  來飯店見趙家人是為了討論結婚具體事宜,可是當看到趙家那一大幫子人臉上的笑,滿包房裡孩子們又喊又叫。
  戴父戴母心裡堵的厲害,全都拉長了一張臉,沒有任何笑模樣。
  在旁人看來,比如畢月、劉雅芳等畢家人看來,怎麼瞧怎麼有點兒咄咄逼人不講理。
  那誰會親家還哭啊?
  趙大山的大姐二姐和姐夫們,熱情點兒,臉上笑意十足一些,那不正常嗎?這怎麼戴家人還能不樂意?讓人男方家到底想咋樣啊?
  不過還好,到啥時候得說,男人更容易面對現實,比如戴父。
  依照慣例,趙大山和戴寒菲這次不能在場,就是兩家家長坐這談。
  戴父對趙樹根兒推過去一個紙單子:
  「老大哥,這是婚禮當天要訂的飯店,我都跟他們打好招呼了,你們直接去談吧。
  下面那個地址是車輛租賃所的電話和地址。
  我們戴家要求也不多,其他的該預備的也都預備完了,就是這兩點。
  飯店那方面,我已經先接觸過了,定金交完了,你去交下全款,到了那找王富貴,他知道我要訂哪個廳。
  車那部分,就奧迪吧,當頭車,訂一台就行。」


第四五二章 到了真章就崩盤(二更)
  趙樹根兒有點兒懵,本能地看向他現在覺得挺有能耐的畢鐵剛。
  畢鐵剛也是一愣,他抬眼看他閨女。
  啥迪?車還花錢找?
  本來吧,畢家人尋思到了飯店,是吧?畢家給特意留出個大包房,想吃啥點啥,這錢不能算。也不摻和人家會親家的事兒,跟他們也談不上啊,就完事兒了。
  但是趙樹根兒和葛玉鳳就差強按著了,說是都實在關係,非得讓作陪。
  此刻畢鐵剛這一聽,再看趙樹根兒那臉色,他真想脫口而出他外面還有事兒,想趕緊撤。
  葛玉鳳立刻放下茶杯,她聽不懂車不車的事兒,可她聽明白飯店了,趙樹根還沒等表態呢,她先立起倆眼睛掰扯道:
  「菲菲她爸,為啥還要重訂飯店啊?
  俺們這,你看看,我這畢老弟還有我那弟妹,這都在這呢,你問問他們。
  俺們家可老早就說好了,那天不營業,就在自個兒這飯店辦。
  飯店新裝修的。
  誰道了?是我沒見過市面還是咋地,我是真對這飯店沒挑。
  這地方裝修成這個樣,還想咋地啊?
  我也出去吃過飯,沒看見誰家能抵得上這的,為啥要讓外人掙這錢啊?咱憑啥花那冤枉錢吶?」
  戴母就不如戴父那麼冷靜了。
  她聽到葛玉鳳這話,瞬間氣不打一處來,那臉子也撩下來了。
  還憑啥?那花的是冤枉錢嗎?給孩子們辦的體體面面的,怎麼就冤枉了?她們家才叫花冤枉錢!
  買個三室一廳,他們女方家花一多半兒。
  現在這,這一大堆人來了,她還得趕緊著給閨女領走倒地方,讓他們趙家人去住她們戴家買的房子!
  劉雅芳一看苗頭不對,鳥悄撤出去了。
  人家沒坐下啊,那麼被讓座都聰明的沒坐下,一直站門口來著。
  不像孩他爹似的,同時心裡也埋怨畢鐵剛:
  你說你陪著行,家裡來客人了,讓你坐下聽這事兒,你就得說煙酒行那有事兒,得去瞅一眼去,這個實在勁兒啊!
  劉雅芳這一退出去,畢月就更跟著走了。
  她是負責端茶倒水的小工,怕服務員端茶送水不方便,她也就不聽熱鬧了。
  出了包廂門,劉雅芳跟畢月小聲嘀咕道:
  「那戴家也不講個理了,奧迪是啥啊?」
  畢月這回屁股沒歪,大概她是女孩子,她還心裡有鬼的事兒,說道:
  「是高檔車,現在很少見,租一回挺貴的。
  不過我還真沒覺得戴家不講理。娘,你不能看事情只看自家這頭吧?
  人家戴家條件擺在那呢,你村裡結婚張羅幾台自行車,就覺得很不錯了,到人家那,也許只租一台奧迪,還是為我趙大伯家考慮了呢。」
  劉雅芳歎氣,一抬眼就看到畢成收完錢往吧檯走,一把給拽住,現行教育道:
  「看見沒?你自個兒也得注意。犯了錯了,爹娘都跟著低一頭,多愁人。挑完房子挑飯店,這又逼著讓去租車。有錢燒得慌!哎呦,你要敢給我和你爹惹這貨,我拿大棍子給你腿打折。」
  作為大小伙子的畢成,最煩聽這些東家長西家短的話題,也就連湊熱鬧聽一耳朵都懶得聽。
  被他娘忽然拽住說這些,還吃掛嘮被警告了,剛開始有點兒懵,隨後反應過來了,他隨口發表意見道:
  「那犯錯是一個人的事兒嗎?差不多得了。老戴家有點兒得寸進尺,撩挑子他們就老實了,大山哥就是太老實了!」
  畢月用大眼睛橫了眼畢成。
  都說她現在看不上她大弟弟,畢成現在說話能很輕易地戳她肺管子。
  怎麼的?不就是孩子在戴寒菲肚子裡嗎?換趙大山肚子裡,你看人老戴家啥樣,那才叫得寸進尺。
  站著說話不腰疼!
  再聯想到自己,畢月臉色更加難看,轉身就走了。
  總之,聽畢成說話,現在畢月就是彆扭,就是不樂意聽。
  屋裡還在繼續。
  趙樹根兒看到對面那親家母,手捏茶杯,恨不得要給捏碎了似的,正瞪著他婆娘,那眼神狠了狠實的。
  轉頭剛要說幾句葛玉鳳,再一抬眼看到他二閨女也正用眼睛瞪戴母,氣得不行。
  這是結成親家,不是仇家。
  都到這地步了,一個個的,能不能抓緊該咋地咋地吧。
  低呵道:
  「你給我閉嘴!聽你說,還是聽老弟說?你那麼明白,咱們還用坐這嗎?」
  趙樹根兒再轉頭看向臉色不好的戴父時,還擺手道:
  「行,老弟,一會兒我就去你給那倆地址那,我好好掃聽掃聽,指定按照你們說的辦。你們女方那頭還有沒有啥別的……」
  趙大山的大姐不幹了,她認為她爹娘是沒見識,所以才沒意識到答應下來得花多少錢,可她知道啊。
  快言快語搶話道:
  「爹,飯店那事兒,那確實像我娘說的那樣啊?
  自己家有飯店,還都不差啥,為啥要再去訂去啊?
  就不說飯店了,自己家有啥車就弄啥車,聽說過踏人情求人出趟車,沒聽說過還得花錢雇台車的。」
  戴母再也壓不住火氣了,直奔趙大山的大姐,連個名連個他姐倆字都沒叫,揚著下巴說道:
  「你說那話我可不贊同。你聽說過的,你能聽說什麼呢?都是你們縣裡還是鎮裡的聽說啊?這是京都,首都,和你們那小地方不一樣。」
  「它就是在哪,嬸子,我們家也得量力而為吧。我們家的情況擺在這啊?」
  「你給我閉嘴!」
  趙樹根兒對他大姑娘立眼睛豎眉毛,尋思這大姑娘咋這麼不壓事兒呢,別說了,不差那一哆嗦了!
  葛玉鳳卻瞪著趙樹根兒,就像是跟戴母幹不起架,倒像是能馬上先跟自家爺們動手似的。
  她覺得丈夫當著外人的面罵閨女,不講道理沒面子。
  氣氛徹底僵了,僵的沒人說話。
  僵的在一旁本來沒畢鐵剛啥事兒,畢鐵剛徹底坐不住了,他趕緊站起身,耳朵熱臉發燒:
  「那什麼,你們嘮。」衝門外喊道:「菜呢?這都多半天兒了?」
  一邊兒躲人一邊兒挪椅子,畢鐵剛滿臉賠笑道:
  「我去催催去,備不住外面又忙上了,先等會兒哈,這就開飯,你們說。」
  畢鐵剛這幾話說完就走,又重新有人說話了,只不過是戴母拍桌子對戴父說:
  「咱走吧,這也沒什麼聊的了。那麼大個房子錢,咱們家都能掏一大半兒,還差辦婚禮和租車那兩個錢了?咱家掏了吧。」


第四五三章 大姑姐婆婆多(一更)
  戴父臉紅脖子粗的側頭看妻子,用著警告的眼神示意別說話了。
  他有點兒不理解情緒佔上風的妻子。
  媳婦是不是瘋了?眼瞅著就要辦婚禮了,這時候不歡而散?
  自家姑娘什麼情況不知道嗎?
  咱們不能忍,肚子裡孩子更不能忍。
  戴父只能沉著聲,說給妻子聽,也是說給趙家人聽: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就這一個孩子,咱有多少不都是給她和大山的嗎?哪個當父母的不想讓孩子過好?」
  說到這,又看向臉色通紅的趙樹根兒:「對不對?老哥哥?」
  「對對對。都是一個心,他們過好了,比啥不強?弟妹別別、別生氣。快喝點兒茶水。」
  趙樹根兒連連點頭,也側頭瞪了一眼葛玉鳳。
  連葛玉鳳外加趙家的兩個女兒和女婿們,所有人都紅了臉。
  這就等於提買房子錢被揭了短兒,這話就是打臉。
  因為他們明白一個道理,也認一個死理兒:
  那就是男方娶媳婦得給準備房子,男方還得給彩禮錢。
  要不然就得被人指脊樑骨說是上門女婿。
  可他們家掏完半個房子錢了,真沒有了,就是這趟來,也是趙大山前段時間往家又郵錢了。
  剛才葛玉鳳她們還在強強不該換飯店租車,現在一想,硬生生嚥下了不服不忿。
  再加上兩個男人強制壓事兒,看起來又是挺正常的相處了。
  只不過,這頓飯吃的所有人都堵心而已。
  ……
  從趙大山這個事兒發生到現在,畢月一直都屬於遠觀的態度。
  她以前也是跟畢成一樣,懶得聽那些八卦是非,認為和自己沒關係。
  而這一次,有意無意的,她聽到了好多好多。
  也真正從心往外第一次意識到,差距,門當戶對,確實有點兒道理。
  由於現在是夏季,不像冬天都回屋說話,夏天都在院子裡聊天,畢月不會刻意躲開了,而是站在一邊兒聽。
  她認真地聽那些是是非非,只一天的時間啊,她都有點兒上火了。
  比方說,當晚趙大山的兩個姐姐和姐夫們去了新房住,趙樹根兒和葛玉鳳帶著外孫子外孫女留在了她家。
  晚飯都在飯店那面吃完了,天也已經有點兒擦黑,趙大山的大姐敲大門。
  畢月以為是有什麼事兒,不放心孩子?落下什麼東西了?
  結果,就是這個見她一口一句妹子妹子,說話辦事挺爽利的場面人,倒著公交車啊,費那麼大勁兒從新房干回來,就為了進屋告狀說:
  「娘,真的,這戴寒菲太不像話了。
  我說了大山兩句,你猜怎麼著?他轉頭就走了。
  這還沒結婚呢,眼裡還有我嗎?我那不是為他好嗎?」
  葛玉鳳問道:「咋的了?這就去借住個兩天,你們吵吵了?讓人左右鄰居聽見了不嫌磕磣吶?別說山子了,他夠上火的了!」
  「娘,你倒是聽聽他咋地再說我啊?
  那新房,您明個兒自己去看看。
  好好的大雙人床,好好的大白牆,上面打著釘子掛著像蚊帳那樣的大紗簾,比我家窗簾都高檔!
  掛床上啊,藕荷紫那麼個顏色,全是紗的啊。
  關鍵是,你說別人掛那東西是擋人擋光、擋蚊子,你擋點兒啥也不白花錢,戴寒菲整那玩應,狗屁不擋,直透光!
  我一問花多錢,你猜猜,嬸子你也猜猜?從棚頂一直脫落在地上招灰兒,那麼老長,山子說完價差點兒沒氣死我!」
  劉雅芳沒接話沒吭聲,還瞅了眼倚靠在門口的畢月。
  趙大姐拍著巴掌,也不等別人猜了,心疼肉疼喊道:
  「一百八!
  還是從南方訂回來的,京都都沒有啊。
  大山讓我別撩起來,說是就那麼掛著的。我差點兒沒氣的撕了它。」
  隨後一屁股坐在炕沿邊兒,繼續以氣瘋的狀態講究著:
  「哎呀我的媽呀,瞅山子那樣都像是習慣戴寒菲那麼花錢了。
  我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啊!他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氣死我了,真的,娘,結完婚我必須得點點那個戴寒菲,你不用說,我不怕得罪她那事兒,反正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她幾次,她當她嫁給大幹部家吶。」
  畢月聽到連她娘在內,這回都附和著是挺能禍害錢啥的,她搖著頭離開。
  挺看不慣。
  那紗簾她知道,她過後還埋汰過戴寒菲,古典不古典現代不現代的,用的還是笨方法掛上,那能增添什麼浪漫?
  你說又沒花大姑姐錢,關她啥事兒啊?都快要擠公交末車來的了,為的就是來告狀?埋汰一頓弟媳婦?
  緊接著……
  戴寒菲那張破嘴,是的,畢月認為比她說話還又硬又臭的。
  就這麼個性格真是沒幾個好朋友,有幾個好閨蜜能忍住那麼損的嘴?
  所以她就被強制要求成了戴寒菲娘家那面的人。
  第二天畢月特意去了戴家,看戴寒菲換上結婚當天的禮服,站在客廳裡,她還沒等誇能遮住肚子呢,就聽到寒菲跟她抱怨道:
  「月月,你知道我家現在什麼樣了嗎?」
  畢月疑惑地四下瞅瞅。這不挺好的嗎?確實富裕。
  「我是說我自己家。」
  「你還沒嫁人呢,你就自己家娘家的。」
  戴寒菲一擺手,打斷道:
  「別打岔。我是想說,我今天上午趁著他們都走了,回那面去取東西,我的胸針粉餅頭花什麼的,都找不到了。
  給趙大山打電話一問,說是他那個勤快的二姐,昨天連夜給收拾屋子,邊邊角角都給我收拾了。」
  畢月笑呵呵接過寒菲奶奶遞過來的蘋果,等著老人走了,這才翻白眼小聲道:
  「你當誰都願意給你收拾髒亂差的屋子?這二姑姐不錯。」
  「不錯什麼呀,我東西全沒了,我怎麼翻都翻不到。我不是說她偷哈,是她給我亂歸攏。
  親人幫著給收拾也分人的,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熟悉我不彆扭。
  可這是二姑姐,就算我未來婆婆我都受不了。
  我又跟她不熟,你說她……
  她還不如我大姑姐呢,真的,趙大山她大姐跟我還能說點兒貼心話,說話辦事也懂個分寸。」
  畢月心話了:
  傻丫頭,你大姑姐昨晚連夜告狀。
  這個世間到底有多少嫂子和弟媳婦,像傻子一樣還自我感覺良好的跟大姑姐小姑子相處。
  實際上背後被講究個遍還被蒙在鼓裡。
  只有發生當面鑼對面鼓的事兒,才能暴露出來人之本性。


第四五四章 心理壓力上升期(二更)
  對於這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婚姻,畢月能做的就是扯住劉雅芳的衣服袖子囑咐道:
  「娘,別我葛大娘埋怨寒菲,你也跟著上眼藥的。」
  「我上啥眼藥了?」
  「別說她吃啥東西可勁兒造,什麼東西吃起來沒頭啥的。別學那些。」
  畢月說到這還搖了搖頭,看的劉雅芳納悶不已。
  「娘,以寒菲家的條件,她怎麼可能是吃什麼沒夠的人。
  還不是肚子裡孩子影響的。
  要不然你當人家沒吃過酸果子和巧克力啊?至不至於你醃那鹹菜一碗一碗的吃,換以前,給人家都不稀得要。」
  劉雅芳有點兒嫌煩地揮了揮手,打斷道:
  「知道了。我用你囑咐我那事兒?我不是嘴快的人。再說了,等以後再咋地人家是一家人,我當那壞人呢,跟我有啥關係。」
  劉雅芳跟畢月說是這麼說,可擋不住她也生了倆兒子,對於葛玉鳳跟她說的那些抱怨,她感同身受啊。
  雖沒和葛玉鳳學戴寒菲不注意走路嗖嗖地,但她附和:
  「可不是咋地,嫂子你就不能尋思那個了,哎呀都已經這樣了,等過了門慢慢教吧,城裡孩子都那樣。」
  葛玉鳳盤著腿兒坐在床上,一臉愁容,邊拍大腿邊埋怨道:
  「弟妹啊,你說我家大山這個命啊,俺們老趙家咋就能攤上這麼個兒媳呢?
  那花錢如流水,掙多少也不夠她敗禍的啊?
  誰過日子像她那樣。
  俺家二閨女跟我說,她收拾屋子收拾櫃子,光戴寒菲那褲衩子就有好幾十條。
  那還裡頭穿的呢?外面的呢?
  唉,說是一櫃子一櫃子的,有的還是新鮮的,一看就沒穿過沒過水的,都擱那裡麵團成團兒那麼扔著。
  窩窩囊囊的,都是她的衣裳,大山的東西就占那麼一條條,一個小櫃門。」
  劉雅芳聽的直撇嘴。
  這要是大成也給她領回來一個這麼敗家的,她也得不樂意。
  畢月卻聽的無語。
  這還沒花老趙家錢呢?人家自己在娘家時買的,講不講個道理?還翻人裝內衣的櫃子翻出理來了?
  這才哪到哪,結果聽到下面這番話,畢月更是如鯁在喉。
  葛玉鳳越說越生氣,再加上想起兩個閨女說的那些,昨夜聽到家裡爺們報賬說去車管所訂車的事兒,一股急火上頭,她拍著巴掌氣憤道:
  「你說說,弟妹,她要是大閨女嫁進門,她挑飯店挑車的,俺們不說啥,俺們也高看她一眼。
  城裡閨女嫁咱這小門小戶的,那都應該的。
  你說她都挺個大肚子了,結婚裝啥新人呢還?證都扯完了就走個程序。
  要的那個四眼叫齊啊!
  這也挑、那也挑,這不好、那不好,也不看看自己啥樣。
  俺們沒挑她就好不錯了。
  你們都聽見了吧?
  她那爹娘還舔臉兒要求我們這那的呢,要是我,就得臊死了!
  要求啥啊還?
  趕緊人家男方認給領走就得了,俺們家能接住了認賬,我跟你說,弟妹,誰道你覺得呢?咱是不是就算仁義人家了!」
  劉雅芳一看葛玉鳳情緒激動,趕緊安撫:
  「那不是,嫂子,那不懷孕了嘛,都兩好變一好,為了孩子,別說那些了。」
  葛玉鳳瞪大眼睛,有些話越說越密,有些事越想越氣:
  「為啥孩子啊?我問過大山!」
  劉雅芳趕緊截住,對往暖瓶灌水的畢月說道:
  「月月啊,你快放那,一會兒娘整,去回你屋看書去吧。」
  畢月也確實聽不了,沒有人注意她剛才灌熱水時手上的動作一緊。
  可當她剛關上門,就聽到葛大娘說道:
  「就那一次,俺們大山一問三不知稀里糊塗的。
  她能跟大山那樣,我知道她以前啥樣啊?
  你看她那爹娘給她慣的。
  弟妹,你看見了吧?現在我那兒媳也有點兒瘋瘋癲癲的……」
  「哎呀,嫂子,可不能那麼想,是性格外向,不能那樣!」
  「是,我就是那麼一說。
  我就頂瞧不上戴家沒個自覺性,孩子都那樣了,還能扯個大嘴叉子好意思要求這那呢。」
  葛玉鳳還說了一大堆,她不把劉雅芳當外人。
  畢月卻替戴寒菲心寒,也為自己心寒。
  她捂著小腹呆呆地坐在書桌台前,想著自己要怎麼辦,自己會不會也會被人說成這樣。
  畢月代入了戴寒菲的角色,無形的壓力侵蝕著她。
  她甚至還不如戴寒菲那個當事人,至少當事人沒有聽到那些「誰人背後不說人」,畢月卻以一個旁觀者看的清晰明瞭。
  這一刻,她深呼吸閉了下眼睛:
  原來,人真的不能犯錯。
  錢上、事兒上,可以差點兒,被挑剔,這都可以忍。
  可人品,原來在別人眼中也會變了味兒,就差沒有人品可言了。
  ……
  趙大山的兩個姐姐買煙酒糖茶抱怨。
  抱怨買回來得退回去,可是誰能給退啊?
  因為戴母直接下臉子說糖茶都不夠檔次。
  煙酒還是畢鐵剛給的進貨價,勉強過的關。
  葛玉鳳也抱怨,抱怨到對劉雅芳直抹眼淚,說戴家要逼死人了。
  有多大飯盆吃多少飯,為啥要為難他們這些一年也掙不了兩個辛苦錢的農民?
  趙樹根兒也一臉愁容,兩手搓著褲線,對畢鐵剛為難道:
  「老弟,老哥哥是真的……那個飯店一桌酒席太貴了,十幾張桌,我、我沒帶夠錢。我想管你借點兒,等大山那頭你們分錢,你就直接扣。」
  連續三天,各種抱怨聲,趙大山這個準新郎到了丈母娘家還得聽指揮,嘴上得答應還缺啥張羅啥。
  回到家了,聽到兩個姐姐指著鼻子埋怨他,趙大山只能和他父親對著抽煙,一次次用著悔不當初的悔恨眼神望向父母。
  畢月旁觀著一切,就感覺這婚禮啊,要是沒有孩子那條線拉扯著,早拉倒了。
  指定就在商量這些細節中拉倒,挺不到結婚那天。
  門不當、戶不對,一方覺得已經不停降低底線,一方覺得為了讓對方滿意已經傾盡所有還得拉饑荒。
  兩家誰都不適應,誰心裡都不舒服。
  就是在抱怨聲中,眼看著雙方不是結成親家要挺不住時,趙大山和戴寒菲的婚禮如期而至了。


第四五五章 結婚 (一更)
  辟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頭車奧迪出發,後面四台車有三台是戴家親屬開的,外加最後一台是畢月開的夏利。
  一對兒新人再加上肚子裡的小寶寶,看上去是挺喜慶,兩個人的臉上也都掛著高興的笑容。
  新娘的紅裙子,新郎的紅領帶紅腰帶,上車時褲腿兒處露出的紅襪子。
  一切看起來,嗯,是真的結婚了,塵埃落定了一般。
  在外人看來,新郎新娘也算很般配,很熱鬧、很喜慶了。
  趙樹根兒和葛玉鳳帶著倆閨女女婿們早早的就到達飯店,他們誰都不認識,認識的親屬就那麼幾位。
  可是因為是禮拜天,戴家在京都的親戚非常之多的原因,滿場十幾桌賓客卻都坐滿了。
  趙樹根兒和葛玉鳳一看戴父忙著遞煙說話的,嗓子都啞了,他們也不管了,管是認識不認識的呢,主動上前說話。
  主動跟戴寒菲的爺爺奶奶攀談,兩手始終不空,分發瓜子奶糖,表示感謝。
  之前趙家人還抱怨呢,這一刻,畢月看著趙家人倒是從心往外的高興。
  包括大山哥那兩個姐姐,那是真笑啊,由心往外的樂呵。
  連孩子們東跑西顛兒撞翻盤子了,她們也是笑罵幾句就拉倒。不像前天抓過來對著屁股就打。
  再看戴父,那就明顯狀態不對了。
  太過忙乎了,有裝忙碌的嫌疑,就像是不想讓自己靜下來似的。
  尤其是上面像是證婚人似的,其實就是戴父找的好友致辭說話時,戴父挺高大的形象卻蜷縮著坐在那,都沒敢抬頭看站在前面的戴寒菲。
  證婚人自由發揮笑呵呵地說:
  「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不論是有沒有自己的小家,也走不出父母的心田,走不出父母的目光,小兩口先對父母的方向三鞠躬!」
  畢月聽到不長心的戴寒菲彎腰行禮時,還嫌棄她爸不看漂亮的她,嘟囔了句:
  「幹嘛啊,爸。」
  倒是趙大山……
  趙大山先看了眼畢月,那眼神有點兒意味深長,畢月不懂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隨後在舉行完簡單的儀式後,趙大山居然當著很多人的面兒,眼圈兒紅了,對趙樹根兒和葛玉鳳說:
  「爹、娘,為了我,花光了半生積蓄。唉,謝謝。」
  連劉雅芳都陪著葛玉鳳淚中帶笑。孩子明白,比啥不強,就覺得可值得了。
  畢月像是好奇一般,在趙大山感謝父母時馬上看向戴父的方向。
  那名養閨女的父親,已經告訴親屬家的女孩子,趕緊去扶戴寒菲去休息室,他囑咐完就去了飯店門口,送那些觀禮完就走的賓客。
  畢月不自禁地看了眼滿臉帶笑的畢鐵剛和劉雅芳。
  她不知道她將來那天時,畢鐵剛和劉雅芳會什麼樣。
  她覺得她一定是因為懷孕影響的,怎麼鼻子有點兒酸。
  依照八十年代當時結婚的習俗,女方父母其實是不能到場的,但戴家顧不得了。
  只有戴母在家,算是遵守習俗,戴父來了,他不來不行,滿場賓客百分之九十衝他來的啊。
  戴父嗓子沙啞,還得扯著趙大山的胳膊挨桌介紹,老丈人那種熱情的態度,就像是對女婿趙大山很滿意似的。
  休息室裡……
  「月月?啊,我的平底鞋,還在我媽那屋裡呢,怎麼辦啊?」
  新娘戴寒菲對畢月呲牙咧嘴,她忘塞包裡了。
  跟著畢月一起當女伴兒的是戴家親屬的幾個女孩子,畢月無奈了:
  「我就說你別穿高跟鞋,你個頭又不矮,為什麼要弄這麻煩事兒。」
  「嘿嘿,我不是想壓他一頭嘛。」
  畢月想要脫掉自己的平底鞋,戴寒菲卻事兒多嫌棄道:
  「我不要,我那平底鞋是新的,也是紅的,你這是白色的。你開車給我取一趟吧?」
  ……
  畢月站在戴家的客廳裡,咬著唇,躊躇不前,無形中,她那顆心又被捏緊了一分。
  戴母正拉著戴寒菲小姨的手,正滿臉是淚的哭那份捨不得:
  「她結婚了,從那麼丁點兒大……
  她上面的哥哥沒了,後來有了她,所以從她出生我就慣著,一直慣到她惹了大禍。
  我的菲菲,一直被千嬌萬寵長大,卻嫁了那麼個人家。
  她不聽話啊,女人最榮光的一天就是今天嫁的好,她嫁的哪裡好!」
  「姐、姐你別這樣,你別哭啊。」
  平日裡強勢的戴母,拉著她親妹妹的手,泣不成聲道:
  「她明明不該這麼嫁人的,我從那麼丁點兒給她養大,就為了讓她去別人家遭罪的?
  找的那算是什麼?就差強壓著頭登記結婚了。
  沒房子給補錢買房子,從恨不得揍死那個趙大山,到現在他上門我們得抬臉照顧他的情緒。
  為的是什麼?因為我生的閨女不爭氣,我恨吶,她怎麼就能不爭氣?
  我什麼都清楚,可她不結婚怎麼辦?受人指指點點,她還能不能堂堂正正的活了?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我要強了半輩子,我和她爸拚死拚活的掙,圖什麼?
  她昨晚呼呼大睡。
  她爸和我一宿沒合眼,我們倆就差對著哭了。
  這樣的情況嫁過去,這樣沒心沒肺的孩子,以後能不能過好?好好的人生讓她自己給禍害了!」
  戴寒菲的小姨先看到畢月的,趕緊用毛巾擦了擦眼淚,囔囔著鼻子問道:
  「怎麼了?」
  「菲菲平底鞋落家裡了。」
  剛才還在恨不得罵女兒的戴母,人是哭懵的狀態卻馬上反應過來,四處看了看:
  「那哪能行。趕緊著,她說鞋放哪了嗎?這個不長心的。」
  畢月回了酒店看著滿是笑容的戴寒菲,她心堵的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母親在家正哭著呢?
  你知不知道唯有父母的愛,可以肆意的索取,卻從不求回報。
  ……
  畢月本想偷偷溜走的,可她目睹完這場婚禮後,不但沒偷著走,還好聲好氣跟劉雅芳商量道:
  「娘,我跟笑笑有點兒事兒,晚上可能得晚點兒回來,你不用惦記。」
  劉雅芳聞言疑惑道:
  「干哈去啊?這家裡都是人,你不在家你……「
  「娘,真就我倆。是笑笑家的事兒,我去幫個忙,不方便跟你細說,啊?放心。」
  劉雅芳對著畢月的夏利車喊道:「餓不餓啊?你墊吧一口再走唄?」


第四五六章 確診(二更)
  梁笑笑一上車就開始擺弄她的大書包,邊扒拉著挑,邊自言自語對開車的畢月說道:
  「毛巾,水壺、衛生紙,新內褲。」
  畢月眼神有些黯然失色,沒了以往的精氣神,這不是去秦皇島,而是去醫院:
  「拿內褲幹什麼?」
  梁笑笑頭都沒抬,還在嘀嘀咕咕道:
  「呵呵,不知道。嗯,我還買了蛋糕和山楂罐頭,這樣你餓了就停車吃。
  月月,我沒落下什麼嗎?我怎麼總覺得落下點兒啥似的。
  噢,咱們去哪個縣……」
  梁笑笑消音兒了,她這時候側過頭,忽然發現畢月臉色不對,畢月也比往常沉默,有點兒小心翼翼試探道:
  「發生什麼了嗎?」
  畢月搖了搖頭。
  「那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月月,你?你一這樣,我……」
  「唉。」畢月該換擋換擋,該踩油門踩油門。
  過了兩分鐘了,才開口說話,只是說話的聲音很低落、消沉,她想了想才說道:
  「我幼稚了。今天我才意識到我有多幼稚。以為是自己的事兒,其實不是。」
  梁笑笑聽完也有點兒蔫頭耷腦道:
  「是啊,只能接下來辦事兒不幼稚,咱還能亡羊補牢吧。
  真的,月月,別怕。
  我昨晚想了半宿,仔細分析過,現在月份小,補什麼都來得及。」
  梁笑笑說這話時,是想著今天確診完了,趁著月份小,趕緊找楚亦鋒那個惹禍頭子想想辦法,對吧?
  能怎麼辦?抓緊結婚唄。
  雖然有規定沒畢業不可以,可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尤其那大活人,還很有背景很有能力,趕緊趁著畢月肚子沒大前,把手續啊什麼的都補上。
  然後他得趕緊回來,在畢月跟家裡人坦白的時候。
  反正就是讓楚亦鋒收拾這一大堆爛攤子,畢月身上有孕,再讓楚亦鋒挨罵受譴責。
  不行她助攻,要麼就給畢月接她家去住,要麼就是哭也給畢鐵林哭回來。
  畢月的媽媽太嚇人了,不能讓畢月過的太遭罪,對吧?
  這全都是梁笑笑昨晚想的。
  她想的是這麼個補牢法。
  哪想到畢月是那麼個「補牢法」。
  密雲縣醫院裡……
  三十多歲的女醫生遞給畢月一張紙,說道:
  「擦一擦起來吧。」
  梁笑笑表情動作都有點兒誇張,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去扶畢月,畢月卻對她搖了搖頭。
  「排除宮外孕了,根據孕囊的大小來看,你應該是懷孕四十天左右了。」
  畢月只感覺瞬間腦袋嗡了一下。
  梁笑笑從進了這b超室就開始緊張。
  第一次進來,又陌生又害怕,聽到這,四十天了,跟月月猜的差不多,可她還是有口氣瞬間提到嗓子眼裡了。
  女醫生看著面前的畢月,推了推眼鏡,很含蓄地建議道:
  「要想藥流的話,現在就是最佳時期,再晚了,超過五十天對你身體損傷很大。
  或者你可以選擇人工流產,就是價格貴一些。
  手續上,我可以給你安排在那些違反計劃生育超生的那一欄裡,正好我們這……」
  醫生再說了什麼,畢月就跟耳鳴似的聽不清了。
  她木著一張臉,神遊一般地擺擺手,打斷道:
  「抱歉,我先出去透口氣,我再考慮考慮。」
  這一考慮,考慮的梁笑笑被嚇哭了……
  醫院的走廊裡,梁笑笑蹲在地上。
  她覺得這樣能顯得她重量多一些,兩隻手緊緊地抓住畢月的胳膊,哭哭唧唧道:
  「月月,我求你了,你別嚇我。不可以,不可以!」
  梁笑笑不停地搖著腦袋,祈求般地看著畢月,可憐巴巴的打商量道: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我也會後悔跟你來。
  咱不是說好了嗎?就是檢查,你不要嚇我。
  我求你了月月,咱要說話算話,不可以,嗚嗚,你要嚇死我嗎?!」
  畢月木著一張臉,任由梁笑笑一把拖拽住她的胳膊。
  她全身像是洩了氣似的,滿心滿眼想著:
  被確診了,真的和之前猜測混日子是兩種心情。
  急,心裡像是有火苗子要燒著了。一種迫在眉睫縈繞在心頭。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今天她重複問自己好幾次了。
  超過五十天連流產都會對身體有損傷,她到底該?
  畢月摸了下腹部,看向處置室的門,她深呼吸閉了下眼睛,一把甩開了梁笑笑。
  梁笑笑不管不顧,哭哭啼啼地在後面寸步不離,顧不上別人側目她們,她用手背擦著臉哽咽呢喃道:
  「真的,你一定要聽我的。」
  ——
  畢月坐在家裡的小餐桌前,面前擺著一大盤子蛋炒飯,還有一碗她娘醃的辣椒鹹菜。
  雞蛋很均勻的包裹住每一粒米飯,嫩蔥花的清香加上雞蛋和米飯的混合香氣,能使得餓的人,至少能讓從密雲開車來回折騰幾個小時的人,本該忍不住想大飽口福。
  可畢月剛將勺子放在嘴裡,就停住了動作。
  沒一會兒的功夫,空蕩蕩的廚房裡就響起了畢月的抽泣聲。
  她嘴裡還塞著滿滿的蛋炒飯,卻哭的肩膀抖動,哭的飯粒兒噴在了桌子上,哭出了聲:「嗚嗚。」
  那些以愛的名義,行的大膽之事兒,在這一刻她的心裡,沒了敢作敢當的勇氣。
  倒像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年輕人,為愛付出的代價。
  畢成推門進院兒,本以為家裡沒人呢,他剛要路過廚房回自己屋,就聽到廚房傳出來的哭聲。
  畢成被嚇了一跳。「砰」的一下,推開廚房門。
  畢月就是在這麼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抬起了一雙淚眼,淚眼中看向冒冒失失的弟弟。
  她好不容易都忍住在梁笑笑面前不哭的,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畢成有點兒懵,尤其是看到面前擺著飯菜,畢月還能哭。
  他疑惑道:
  「咋的啦?咋的啦姐?啊?」
  畢月雙手捂臉,邊哭著,邊乾脆把嘴裡的蛋炒飯吐在了地上。
  畢成站在畢月旁邊,大巴掌拍著畢月的後背,像是給他姐順順後背順順氣似的:
  「大米裡有沙粒子?硌到你那壞牙啦?你哭啥嘛?鹽粒子?
  唉,姐,可別哭了,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哪疼咱上醫院。」


第四五七章 悔不當初(一更)
  沒被發現還好點兒,被發現了畢月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她捂著臉哽咽不止。
  上來那股勁兒,畢成越是急著問原因,她越是放聲哭,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哭到最後,畢成後背冒汗都無奈了,拿起畢月剛才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口蛋炒飯,他咂摸咂摸味道兒,挺香。
  他姐炒這玩意兒,一般人抵不上。
  放下勺子,畢成彎腰拄在餐桌上,這回小心試探地問:
  「你不是有事兒走了嗎?在外面挨欺負了?」還沒等畢月吭聲,他自個兒先搖了搖頭否定了,但又總覺得得說點兒啥。
  他姐很少這樣的,一般時候都不哭,不像個女的,倒像個假小子。
  冷不丁像其他女孩子似的哭哭啼啼的,哭的他心裡這個不好受。
  畢成羅裡吧嗦繼續道:
  「那你剛才見著咱娘了?跟她又幹架了?
  甭管是又發生啥了,有時候吧,姐,咱們得學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歲數大了,磨磨唧唧的,咱就得當聽不著,也不能啥話都記在心裡,是不是?
  自個兒家人,給她氣壞了,遭罪後悔的還是咱們。你……」
  畢月騰地站起,用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淚,囔囔著鼻音兒說道:
  「沒那些事兒,你就當沒看著。」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呆在原地的畢成。
  畢成撓了撓腦袋,翹腳看了看院子裡的畢月,嘖了一聲。
  本打算回來取武俠書給羅麻花兒送去的,想了想,決定就在家陪他姐,總覺得哪不對勁兒呢?
  畢月回了自個兒屋了,依然黯然神傷。
  她只要一想起葛大娘罵戴寒菲、罵戴寒菲父母的話……
  「那老戴家怎麼就能舔臉還要這要那呢?
  我要是她爹娘,我得臊死了,怎麼就能好意思咧個大嘴叉子提要求的?
  我們家大山能認賬娶了就好不錯了。
  當她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呢?
  我知道她跟我兒子之前是啥樣啊?」
  畢月將頭埋在蜷曲的膝蓋處。
  如果她的事兒被掀開了,是不是父母也明明提最普通的要求,就因為女兒不爭氣,連提要求的資格都沒有,連父母都跟著挨罵。
  就差說缺教養、人品低下了。
  畢月又哭了。
  她恨自己居然不敢打掉孩子,明明推開處置室面對醫生時,她想說的是她做掉。
  她也明明知道只有做掉,才能不會讓自己、讓父母受到像戴父戴母那些羞辱。
  可她卻在幾次張口後,幹出的是交完錢就走,說孩子她要留下。
  想起戴母在家哭著說的那些話,再一想到當再也掩蓋不住,劉雅芳會什麼樣……
  她可以挨罵,可她只要一想到她爹娘因為她受那委屈,毀的腸子都要青了。
  「嗚嗚。我錯了。」
  這一刻的畢月,脆弱到神經那根弦似要崩斷了般。
  畢成站在院子裡,手裡拿本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聽到細細碎碎的哭聲:
  「姐?你到底咋地了?
  沒事兒,要是在外面惹啥事兒了怕挨說,你往我身上推。
  你還是碰到啥為難你的人了?姐!」
  劉雅芳推開大門,身後還跟著頭頂中間插著一朵婆婆花的葛玉鳳,開門就聽到畢成在那喊話。
  「姐啥姐?你扯脖子喊啥呢?你倆吵吵了?」
  畢成舔了舔唇,沒回答。
  他怕萬一他姐真在外面闖啥禍了不敢說,再被娘追問更麻煩,還不如默認是他氣哭的畢月呢。
  ……
  這天晚上,劉雅芳面對畢月也有點兒小心翼翼。
  進畢月屋裝作拿髒衣服,看到躺床上發呆的畢月,她走上前用手心摸了摸畢月的額頭:
  「這也沒發燒啊?」
  畢月不吭聲。
  劉雅芳盯著她閨女那明顯哭腫的眼睛:
  「妮兒啊,是不是手裡沒錢啦?還是要買啥啊?
  也是,飯店錢都擱我這,那折上錢還都買地了,你要多少說個數,數不過分,娘指定給你!」
  ……
  孕期四十多天,一晃眼間就變成五十多天。
  梁笑笑會在上課時,時不時地靠在椅子上,偷偷摸摸地觀察畢月的小腹處。
  偶爾看到畢月相對心情還可以時,她假裝湊近說話,會動手動腳,將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在畢月的小肚子上,就為了摸摸。
  她覺得很神奇,這是比她還小的女孩兒懷孕,近距離的。
  可她不敢催畢月快點兒給楚亦鋒打電話。不敢問畢月是怎麼想的。
  因為月月不愛說話了,月月很憂慮。
  也不跟她說以後怎麼辦啥的,三緘其口,總感覺月月的頭頂上像是頂著一團愁雲慘霧。
  她甚至不敢當著畢月的面前歎氣,怕畢月聽到她的歎氣聲更堵心。
  但是如此膽小心細的梁笑笑,卻幹出了畢月去上廁所時,她像是做賊一般的翻畢月的兜子,極快找出畢月的隨身記事本。
  梁笑笑瞪著大眼睛,一頁一頁的翻,手指頭在那些字跡上一一滑過,嘴裡嘀嘀咕咕的:
  「楚亦鋒?亦鋒?亦鋒哥?鋒哥?難道是鋒鋒?」最後她那小胖手指停在兩個字上,眼睛一亮:
  「瘋子!」
  她趕緊將楚亦鋒的地址和電話,包括大院兒的電話,全都抄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梁笑笑覺得心裡踏實了,這才保險,以備不時之需,再給畢月十天時間,月月不打電話,她打。握拳,加油。
  ……
  最近畢月每次上完廁所後,繫褲子扣子都很憂心。
  她以前的牛仔褲都是隨身形的,現在有點兒勒得慌都不能穿了,現在身上穿的是鬆緊帶的運動褲子。
  大夏天的,她還不敢穿太輕薄的襯衣和連衣裙,她身材太瘦,要是穿緊身的衣服,總覺得她娘太細心,怕被看出來。
  她沒去醫院檢查那時候,跟正常人一樣,那時候她總有種恍惚感,覺得是多疑了。
  而現在,醫生也給了明確回復,她也完全能感覺到了。
  她變的越來越憂愁,除了躲人不會別的,因為她覺得再這麼下去,真的要藏不住肚子了。
  可實際上呢?
  畢月小腹處凸出的部分,從外面看,肉眼還沒到能發現的程度,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而已。
  不過即便這樣,細心的劉雅芳還是發現她閨女不對勁兒。
  從她閨女莫名其妙大哭的那天開始,她就開始注意,一點一滴的。


第四五八章 細心的親娘(二更)
  「娘,洗衣服呢?放那吧,一會兒我洗。」
  「妮兒啊,你最近臉色咋這麼不好呢?」
  「不好嗎?」畢月摸了摸臉,隨後搖了搖頭低頭看腳尖兒。
  劉雅芳音量降低,像是打商量嘟囔道:
  「是不是天天學到半夜太累啦?那不行別……唉,反正也考上大學了。
  就這兩件衣裳,你去廚房拿瓶汽水喝幾口涼快涼快,快進屋吧。」
  「噢。」畢月答應著,卻腳步一拐回了自個兒屋。
  劉雅芳看到她閨女又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她坐在院子裡,緊蹙著眉,有點兒疑惑。
  前幾天,書記一家來了,一大幫人鬧鬧哄哄的,院子裡、飯店裡,哪哪都是人。
  再加上大山那個新郎,再咋地,家裡人都到了大首都了,怎麼也得領姐姐姐夫孩子們出去溜躂溜躂,不應時應晌的去飯店了,她就得在飯店把著個死身子。
  那些天,她確實沒咋注意家裡的幾個孩子。
  這兩天才算剛剛倒出空來,能回家給孩子們做口現成飯了,也能洗洗衣裳收拾屋子了啥的,可她這一回來就發現了,她家大妮兒不對勁兒。
  劉雅芳思維上在想她閨女怎麼個不對勁兒法,洗衣盆裡畢成的褲子已經抹了一遍皂胰子了,她又抹了一遍,可見真在認真琢磨呢。
  懶,大妮兒變懶了。
  尋思到這,真懶嗎?劉雅芳又一搖頭。
  也不是,分啥事兒懶,別的都搶著幹,就像是很怕她和孩兒他爹累著似的,就做飯躲活。
  她這幾天從飯店回來,有時候家裡已經開始做飯了。
  前段日子可都是大妮兒給倆弟弟張羅飯菜,結果最近幾天,她有好幾次撞到閨女大夏天戴個口罩站在院子裡,大成在熗鍋炒菜,大妮兒站在外面,離挺老遠那麼喊著指揮。
  一問,整這出幹啥啊?
  妮兒前兩次被撞見回答時,還有點兒含含糊糊的。
  說是怕油點子崩臉,鍛煉畢成呢。
  你瞅瞅,懶到一定程度了,寧可在外面嘎崩嘴指揮別人,費那個二遍事。
  那大成是個大小伙子,鍛煉他這事兒幹啥啊?以後得上班掙錢養家,又不像女的似的得天天做飯。
  再說吃……
  這孩子吃東西也不太對勁兒。
  劉雅芳撿起地上的髒衣服塞洗衣盆裡,邊繼續搓洗著,邊尋思著:
  孩兒他爹愛吃辣椒,夏天的蘸醬菜裡那是少不了那玩意兒的。
  開春時,特意在後園子裡種了點兒齁辣齁辣的辣妹子。
  那玩意兒,除了畢鐵剛碰,其他人都是咬一口就能被辣的嗆嗓子。
  結果這兩天她做完飯了喊吃飯,她就品出來了,她閨女自個兒就顛兒顛兒的去後園子揪他爹種的辣椒去。
  一口飯,一口菜,一口辣椒,吃的那個香,比她爹還能吃辣,看的她直皺眉頭,都怕大妮兒拉肚子。
  要是中午有時候去飯店對付一口呢,她閨女就弄一碗辣椒油擺一邊兒,吃啥菜都蘸點兒。
  問她咋地了?是苦夏沒胃口啊?那你想吃啥?不能老吃辣椒啊?
  閨女居然說,夏天能有啥吃的,好想吃酸菜□大骨頭。
  說這話時,那小模樣還可憐巴巴的,劉雅芳想到這,歎了口氣。
  那時候前腳閨女走,後腳她還真研究了能不能醃酸菜,後來一看這天氣,怕大夏天的都得臭了不行。
  反正咋說呢?
  劉雅芳捶著後腰站起身,貓腰開始過水投衣服。
  總之,她閨女就是不對勁兒。
  以前有的吃的不碰,比如豬皮,就是熬成皮凍,閨女都不吃,現在指揮大成給她做辣椒炒豬皮。
  以前不能這麼吃辣,現在是缺了那玩意兒不行。
  以前閨女不喜歡吃糖水罐頭那些東西,還總能聽見閨女罵狗蛋兒,少吃那些,說是沒啥吃頭。
  那天她用砂鍋熬了點兒沙果,煮的挺爛,又放了點兒冰糖,尋思總比外面賣的要強,酸甜的,當給狗蛋兒解饞了。
  那煮糖水沙果也沒啥香味兒啊,結果她閨女就能蹲在一邊兒看著,瞅那樣就差流哈喇子了。
  一小鍋糖水煮沙果,等狗蛋兒寫完作業管她要,閨女挺不好意思的說都吃完了。
  以前她家大妮兒也不是那種吃東西跟餓狼似的,現在只要順口,那完了,眼裡沒別人了。
  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叨,就像是怕別人跟著搶似的。
  劉雅芳邊晾衣服邊扭頭瞅畢月那屋,正納悶不已時,畢月推門出來了,蔫頭耷腦問道:
  「娘,你咋還不做飯呢?」她餓了。
  劉雅芳一拍大腿。
  可不是咋地?還在這瞎琢磨啥呢,趕緊擺手道:
  「嗯那,我這就做飯去。你想吃啥啊?你瞅瞅我這一天,拿東忘西的。」
  可是沒想透的問題,劉雅芳指定得繼續琢磨啊?
  她瞅她閨女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這是不順口?畢月都走到院子裡了,她娘的目光還在如影隨形呢。
  ……
  夜裡畢鐵剛回來了,劉雅芳這回不擱心裡琢磨了,說出來研究。
  扯了把畢鐵剛的胳膊,眼裡有急色。
  畢鐵剛本能地趕緊看看房門,以為劉雅芳是想跟他著急過夫妻生活呢,表情有點兒矛盾:
  「干哈?都多大歲數了?這孩子們還沒睡覺呢!」
  劉雅芳用著氣息罵道:
  「你一天你,你竟想美事兒。一星期一次我都強挺著。那事兒你要能戒了我都謝天謝地,誰跟你要幹那事兒啊?」
  畢鐵剛不順心思了,擰眉道:「那咋地?說話就說話,少拉拉扯扯的!」
  「唉,咱說正事兒。她爹?大妮兒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兒。」
  「嗯?」本想要出屋子抽顆煙的畢鐵剛,站住了腳,扭身看劉雅芳。
  「你說她那天哭成那個樣,咱到現在也不明白是為了啥呀?
  我第二天給她二百塊錢,她也不收,說是手裡有。那看來也不是錢上憋屈。
  完了吧,吃東西有時候狼吞虎嚥,有時候吃兩口就放下。
  還有可多這種事兒了,做飯幹活也跟以前不一樣。反正吧,我也說不上來。」
  畢鐵剛聽了好幾句,也沒聽明白劉雅芳到底要表達的是啥,搶話道:
  「你一天天的,是不是閒得發慌?
  咋不一樣?幹活我看她這幾天都搶著幹,給你打洗腳水,那天還給你按後背。啥時候說給我打洗腳水了?
  剛過幾天順心日子啊?她不招你,你又開始找茬!」


第四五九章 要跑路的畢月(二合一)
  劉雅芳被畢鐵剛來不來就罵她,氣的伸出手指點了好幾下:
  「我還沒等說完呢?你就開始埋怨我找茬。
  我這還是親娘呢,你瞅你那個死樣子。
  這要後的就完了,就你這樣的,就得打老光棍!」
  畢鐵剛擰眉瞪眼強嘴道:
  「你竟說那沒用的,你放心,我指定死你前面兒,不帶整那沒用的事兒,打特麼什麼老光棍。你到底說不說?」
  「我被你氣的,要說啥我都忘了!」劉雅芳拍了拍腦門。
  站在床邊兒畢鐵剛看他媳婦那副樣子,倒有點兒憋不住笑了。
  「你看哈,不信你跟我一塊細品品。咱家大妮兒,她要對勁兒,那天哭啥?
  你說也沒人招她惹她的啊?
  你自個兒閨女你不知道嗎?跟我吵嘴架她都不帶哭成那個樣兒。
  唉,吃東西多吃少吃都不要緊,懶吶勤快也沒事兒,我現在有空,但是她打蔫兒啊?
  走道啊,幹啥的,一整就分神,不像原來似的,就差上樹掏鳥蛋那麼有精氣神了。」
  劉雅芳這麼一說,畢鐵剛笑容有點兒僵住了。
  當娘的都心細,尤其是孩兒他娘一天天心思全用在孩子們身上,畢鐵剛覺得他家婆娘應該不是胡說八道。
  他現在天天忙著煙酒行那面呢,現在不光學認字了,他還天天跟分店的二老闆學寫賬本,忙的腳打後腦勺,比看飯店那時候回家還晚。
  晚上飯都是在那面吃,就恨不得回家睡一覺就走。啥時候撩大鐵門鎖門了,啥時候才能回家。
  等他回來了,孩子們洗漱完都回自個兒屋了。還真沒注意大妮兒這丫蛋怎麼了。
  女孩子那得細點兒養啊,多考慮考慮有好處。
  畢鐵剛琢磨了下:
  「是不是天熱?順口的多吃點兒,不順口的不動筷。咱閨女本來就事兒多,以前不是也挑食?
  要是你說沒精神頭,還有那天哭……
  我說,能不能是吵吵要考第一,學著學著覺得考不了那麼好,話還說出來了,壓力大啊?」
  劉雅芳瞅著畢鐵剛直卡巴眼睛,不知道爺們說的對不對。
  畢鐵剛繼續道:
  「嗯,再一個備不住是要實習了,怕擔心不定分哪去呢,情緒不好,也有可能。」
  說到這,畢鐵剛往外走,出屋前又囑咐了句:
  「這段日子,多一句少一句的,你少說她,丫頭都心事兒重,本來就愛上火,聽見沒?」
  「你幹啥去?」
  「我去前屋給鐵林打個電話。」
  ……
  畢鐵林的面前擺著一個大洗衣盆,他正手拿毛巾往赤條條的身上淋水呢。
  工地這塊哪有洗澡的,設備簡陋著呢。
  天一熱,在工地幹活的女人們,回了住的地方,插上門擦擦就算不錯了。
  男人們倒是比女人方便,也不躲人,找個旮旯拿個臉盆就是洗澡的地方。下工也不分幾點,白天晚上的都隨處可見洗澡的。
  畢鐵林這個老闆不能那樣啊,他更得注意一些,白天再熱都不光膀子,就晚上黑天了,才能洗洗涼快涼快。
  聽到陳大鵬喊:「二哥電話?」,畢鐵林兩手一用勁,整個大洗衣盆被他抱起,嘩啦啦一聲,洗衣盆裡的水從頭到腳澆下。
  「來啦!」
  ……
  「啊,哥,聽說你學習呢?哥,我是真沒想到,煙酒行那面打理的井井有條,你還能倒出空學賬本上那些事兒,挺辛苦吧?」
  畢鐵剛哈著腰坐在沙發上,握著電話臉上露出了笑紋:
  「嗯那,要不咋整?景陽街店裡的來福,竟麻煩他晚上去我那來著。
  好幾個店,記賬跟飯店還不一樣,來福說報稅什麼的,賬本這方面都有說頭。
  一樣一樣的,我得記清楚了,等你回來也能看的也明白。
  關鍵我一聽工商稅務還有可能上門找茬,硬著頭皮一點兒一點兒學吧,要不咋整?」
  畢鐵林說話聲音裡都帶出了笑意,給予他哥高度評價:
  「所以說嘛,打仗親兄弟。哥,辛苦了。
  呵呵,我估計你再給我管兩年店,你自己單幹點兒啥,指定也比我強百套。」
  畢鐵剛聽的非常受用,可他沒飄飄然,還有點兒不好意思聽下去了,趕緊打岔道:
  「別說那個了,你那竟胡扯,我不拖累你們就謝天謝地了。鐵林,我找你是想問問,能不能找找人,月月實習那塊,也不用說多好的學校,差不多點兒就行。
  唉,這一年,孩子竟忙著掙錢了。
  我現在算是品出來了,人的精力真是有限,她成績是不如以前,可也不賴孩子啊?
  大妮兒性格還要強,我瞅著她咋像是有點兒上火了?
  剛才我還跟她娘說呢,能不能是怕被分到不好的地方,打比方不如你那對象,怕面子上過不去啥的啊?」
  人在山西的畢鐵林,挑了挑眉。
  一晃那倆大孩子都要實習了?
  難怪最近笑笑給他打電話,不再嘰嘰喳喳地說大侄女怎麼怎麼的了,以前能聊著聊著就跑偏,她又和大侄女幹什麼幹什麼去了。
  畢鐵林有點兒後悔上次回來忘問學校的事兒了。
  他是跟學校裡的一個頭頭打過招呼幫照顧著,可是人情這個東西,長時間不走動,確實不怎麼落底。
  總不能這事兒去麻煩陳鳳翔的秘書吧?
  「哥,不是什麼大事兒。不用擔心。
  你也跟月月說一聲,一個實習點兒,又不是最終要去的單位,不至於上火。
  先讓她聽著學校的信兒,要是分的不好,咱就不去了。等我回來再給她走動走動,現調整都來得及,指定比她那些同學強。啊?放心。」
  畢鐵剛聽到弟弟這話,心裡徹底落了底兒。
  第二天早上,畢鐵剛站在院子裡真就開始觀察他閨女了。
  早上他閨女吃口雞蛋燜子,轉頭就呸的吐在桌子上了,那就不說了,備不住是嫌棄自家下的大醬有味兒。
  就單說他家大妮兒開車上學吧。
  畢鐵剛看到畢月先將車鑰匙遞給畢成,畢成就像是被支使習慣了似的,接過車鑰匙,饅頭三兩口塞嘴裡,顛顛地跑到大門口,打開車門搖下車窗通氣兒,然後再跑回屋,把鑰匙給他姐,大妮兒過五分鐘再上車。
  畢鐵剛就納悶了,站在車邊兒問道:
  「妮兒,咋的了?」
  畢月撓了撓鼻頭,扯謊道:
  「爹,天熱車裡悶,我一上車就喘不上來氣,讓大成給我開窗放放味兒。」
  「啊。」畢鐵剛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實際上心裡挺含糊,這是啥時候變的嬌氣的沒邊兒了?
  ……
  畢月知不知道最近她爹娘老觀察她?知道,她又不傻。
  可她只能躲著,盡量讓自己不露出馬腳。
  但有時候實在顧不得了,比如聞到熗鍋味兒得趕緊跑走,那真是沒辦法在意她娘的表情了,怕吐在她娘面前,她娘更得懵。
  她也更知道,隨著時間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肚子早晚遮擋不住了。
  那畢月在磨磨唧唧什麼呢?
  既成事實擺在那裡,躲又躲不過去,她為什麼不告訴楚亦鋒,她也不做掉孩子呢?
  畢月走在校園中,時間過去一天,她的心理壓力就會擴大一分。
  這兩天,她都是邊在校園溜躂,邊想這些鬧心的事兒。連梁笑笑都給攆走了,她覺得她得仔細想想,靜一靜。
  因為每一次想起這頭疼的問題,她都要先勸自己:
  要接受倒霉透頂的自己,要接受懷孕這個事實,然後才能平心靜氣地思考。
  越清醒越嫌棄自己。
  幼稚,磨嘰,蠢透了,以及太不檢點。
  這個「意外」,會讓那幾個恨不得瞧她熱鬧的人覺得:看,沒說錯吧,那女孩兒真是那樣的。
  這個「意外」,會讓她以前揚著脖子自尊自愛的所有表現,全都化為烏有。
  這個「意外」,她不知道掀開那天,她爹娘能不能昏過去。
  自己作的,多難堪也得挺住。
  可她父母不該像戴家父母一樣。
  如果沒發生趙大山和戴寒菲那些事兒,她想她現在不至於這麼磨嘰。
  戴寒菲未婚先孕,她也未婚先孕。
  戴家條件挺好的,那還能被大山哥的娘給埋汰成那樣。
  葛大娘之前可沒見過寒菲,可對寒菲沒什麼意見呢,但再看現在,橫挑鼻子豎挑眼。
  不就是因為是被逼著娶兒媳,被逼著承認這個兒媳嗎?
  那她畢月……
  楚亦鋒他媽,之前的態度就已經暴露對她有很大意見了。
  上回在楚亦鋒那個房子碰面,他媽媽看完陽台又看她,那時候不知道肚子裡有證據,只要不結婚就是大閨女,她不怕,可現在……她只要一想到再看到楚亦鋒他媽那眼神,簡直了。
  畢月停下腳步,拍了拍心口的地方,想像那個場景都能喘不過氣。
  就更不用說,楚家還有一個特大招人煩的楚大姐呢?
  她在楚亦鋒那個姐姐的眼中,跟狐狸精似的。
  要說這事兒露餡,楚亦鋒他姐一定得老解氣了,那跟欠巴登似的,指定得上門用語言羞辱她。
  看看,就以上種種,還能不能告訴楚亦鋒了?
  沒發生戴寒菲那些事兒,她也知道不好看,但沒想的那麼透徹,告訴楚亦鋒就真的告訴了。
  可這次大山哥婚禮,這回妥了,她可是幾面聽,也徹徹底底知道了,就算是趙家那種不如戴家的親家,還能背後說那些話。
  畢月只要一想到這些可能,她就覺得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告訴楚亦鋒。
  不告訴楚亦鋒更不能告訴家裡了,這要是跟父母坦白……
  畢月坐在甬道的長椅上,大夏天的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她娘哭暈死給她看先不說,誰家正常父母不得要找男方要個說法啊?
  她爹指定得找楚亦鋒算賬,那剛才想的那些,那不又循環回來了嗎?
  天吶!
  畢月痛苦地雙手搓了搓臉,以前覺得當未婚媽媽能怎樣,可戴家媽媽說的對。
  這八十年代人言可畏,不是後世那種離婚都無所謂,結一百回婚也無所謂,只要有錢就行的年代。
  她可以不要臉,她爹娘、她小叔呢?再說就那樣的楚家,她就這麼窩裡窩囊的進門,她會憋死的。
  畢月站起身,她覺得她磨磨唧唧好多天了,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一抬眼,正好看到剛穿越過來給她介紹家教的李永遠老師。
  「李老師?李老師?」
  「什麼事兒?」
  「老師。」畢月低頭看腳尖兒,面對冷漠的李老師,有點兒像犯錯的小孩兒,還想討大人歡心:「老師,你怎麼了?怎麼現在不愛跟我說話了?」
  李老師板著一張臉:
  「我待會兒有課,你有事兒說吧。」
  畢月停頓了一下,原來她和李老師也回不去從前了。
  這一刻又加注了一點兒討厭自己。
  嚥下那份說不出的心酸,這才說道:
  「老師,我想問一下,咱們學校有留學名額嗎?都有什麼樣的具體要求?」
  「暫時沒有。有也得層層選拔,你看看你的成績再來問我。」
  說完,李永遠留下了僵在原地低著頭的畢月。
  這話說的這麼直接,這麼打臉,李老師心裡也不好受。
  那是她曾經幾次伸手幫過的學生,給拿衣裳、給介紹去教工食堂幹活,給介紹當家教。
  那時候這學生不愛說話,悶頭就知道學習。當時,她都替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感覺活的累得慌。
  可轉眼間,不,也是她幫得忙,幫這學生的弟弟辦理走讀,就因為畢月遞給她那兩根麻花兒,她才知道這個內向的女孩子已經做起了小生意。
  為了多掙點兒錢,起早貪黑,出於女孩兒要更注重安全的考慮,她給畢月的弟弟出的證明,讓男孩子遭罪去吧。
  什麼時候開始對畢月失望了,李永遠找不到那個點。
  她只知道每次聽到畢月打架了,開車上學了,被人舉報了,家裡有錢了,親叔跟副院長打招呼了,家裡有背景了,她就會問問各科老師畢月的成績。
  可每次問、每次都生氣,除了她教的英語,其他都很一般,聽著就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生氣。
  畢月僵在原地呆了幾分鐘,再側過頭看過去,李老師已經拐彎兒進了教學樓。
  她就那麼側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眼中有淚花兒閃動,又咬著唇將淚意硬生生嚥了下去。
  用胳膊抹了把臉,覺得自己現在真煩人,動不動就林妹妹,這才離開。
  ……
  「畢月姐?」王晴天推著自行車敲了敲車窗。
  「噢,來,晴天,上車,我問你點兒事兒。」
  王晴天笑意盈盈地點點頭。
  「普通人要想出國都需要什麼手續?現在好出去嗎?」
  「畢月姐,我得明天到了單位好好幫你打聽一下,我沒怎麼留意。」
  「行。晴天,謝謝你了,有信兒給我家打電話。」


第四六零章 只對你有感覺(一更)
  畢家胡同口的大樹下,站著一位和楚亦鋒同等身高的高大男人。
  但這位男人又和楚亦鋒不同。
  楚亦鋒是各種大衣、襯衣、西褲、牛仔褲,無論什麼時候都注意自個兒的形象,衣食住行都有個講究,很注重打扮的一個帥小伙。
  可這位男人,他瀟灑不羈隨意的很。
  逮什麼穿什麼,不太愛講究衣著,他更欣賞男人要具備實力。
  而此時的他,也一如往常一樣隨性的穿著。要是站在火車站出口,說他是像畢鐵林那種隻身一人闖京都城的硬漢,他像。
  他要是站在燈紅酒綠的歌舞廳,雅痞的一笑,也像極了花花大少。
  他此刻上身只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半截袖,束縛著他那一身腱子肉,右肩上搭著一個普通士兵的軍綠色手提包。
  畢月的車頭拐進胡同口時,軍輝嘴上正叼著香煙吞雲吐霧中。
  畢月根本就沒注意到道邊兒有人,軍輝卻從樹下忽然大步走了出來,他就像是非常相信畢月的車技,出現在離車頭半米遠的正前方。
  「吱呀」一聲,畢月抱著方向盤急促地呼吸。
  等畢月猛然抬頭時,兩個人隔著車窗互望。
  畢月嚥了咽吐沫,硬生生地嚥下了嘴邊兒的「找死啊?」
  軍輝颯然地站在車頭的前方,在畢月抬眼那一刻,瞬間露出半口大白牙,真心誠意地燦爛一笑。
  畢月還傻呆呆地握著方向盤,不自禁喃喃道:
  「軍輝?」
  ……
  「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噯?你這是剛回來?也休假?你怎麼知道這車是我的?」
  軍輝微低著頭,笑看面前忽然化身為問號的女孩兒。
  即便「也休假」仨個字,他聽的清晰明瞭。
  但是高興就是高興,只因為面前站的人。她說什麼,他聽到什麼都高興。
  以前不知道,真正的喜悅,原來是這個樣子。
  他也一直問自己,是不是在和楚亦鋒置氣?才見了畢月幾回面,有很長時間不聯繫也那麼回事兒了,至不至於?
  但是這一刻……
  軍輝盯著畢月的臉蛋,沒回答那些問題,而是先笑著說:
  「畢月,你好像胖了,嗯,還有頭型?」軍輝比了比自己的毛寸。
  畢月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邊兒:
  「呵呵,胖了嗎?可能胖也就胖那麼一丁點兒。至於頭髮嘛,嗯,留小辮兒了,就這麼一個小揪,才留的。」
  瞧,她原來是什麼體型,胖了瘦了,甚至連髮型都能記得這麼清楚。
  軍輝想,明明好久不見了,為何能做到一眼分辨。
  大概是因為這女孩兒,讓他想著想著就住進了心裡。這就是答案。
  畢月被軍輝一直低頭笑著那麼看她,瞅的有點兒不自在了。
  她覺得軍輝的眼神太過、太過……說不上,很有深意。
  畢月四下看了看,手隨意指向旁處:
  「你是路過?還是特意來找我的?不是才回來嗎,怎麼沒回家?」
  說著說著表情一變:
  「是有什麼事兒要告訴我嗎?」
  軍輝點頭道:「是有事兒。」看到畢月眼神忽然變的緊張起來,軍輝的心裡微微失落,但他咧唇的弧度比剛才還大,讓人根本看不透他的心理變化:
  「那個事兒啊,就是感謝你在我住院那段日子送的飯,我送禮來了,呵呵。」說到這,將旅行包甩到身前,一樣一樣的拿出。
  畢月有點兒傻眼,她一邊兒兩手接著,一邊兒看著手裡的東西嘀咕道:
  「你也太誇張了,去年的事兒,今年見我感謝?」
  「呵呵。」軍輝被畢月這一句話給逗的笑出了聲。
  都不是什麼貴東西,畢月兩隻手心中捧著一個樹葉書籤,一塊奇形怪狀的山石,一個很漂亮的貝殼。
  書籤和貝殼,畢月認識。不,是三樣都認識,但她有點兒含糊,覺得哪有這麼送禮物的?
  她還仔細盯看了一下山石,就怕是自個兒不識貨。
  畢月傻兮兮的用下巴點了點右手中的山石,問道:
  「是石頭吧?普通石頭吧?」
  軍輝這回終於不再是咧嘴瞅畢月傻笑了,臉色有了變化。
  他像是一個羞澀的大男孩兒,有點兒不好意思道:
  「嗯,是。我說?你是不是心裡想著,挺老遠的背石頭回來,不如給你拎幾斤大閘蟹實惠吧?」
  畢月也瞬間被軍輝逗笑了,笑出了聲。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笑聲融合。
  軍輝看著眉眼彎彎、梳著小揪揪辮子的畢月,心裡想著:
  進山就帶一片樹葉;
  登頂就帶一塊山石;
  在海邊行走、抬頭望月,就想著要給你撿一個最漂亮、最配得上你的貝殼。
  我想把我正經歷的,我看過的美景、踏過的足跡,都與你分享。
  「呵呵,你可真逗。」
  逗嗎?那就再接再厲,我想看到你笑的很美很甜,我也高興。
  就在軍輝想再自嘲幾句繼續逗畢月時,畢月……
  畢月臉上的笑容僵住:
  「嗝!」
  「怎麼了?」
  畢月趕緊蹲下身,將手裡的東西都放在地上,軍輝也馬上扔了手上的兜子,一起蹲下了身。
  畢月一隻手捂臉,身體向後躲著軍輝,一隻手伸出纖纖手指指向軍輝的肩膀。
  軍輝微側頭一看,長呼一口氣,蟲子啊。
  綠色的毛毛蟲在軍輝黑色的棉T恤上正在蠕動,只看軍輝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一捏……
  「嘔!」
  畢月的第一口孕吐,吐在了軍輝的面前,從這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畢月,怎麼了?嗯?」軍輝有點兒慌神,剛才捏過毛毛蟲的大掌剛要拍蹲地大吐特吐的畢月,畢月微躲了下身子,一邊吐一邊指著軍輝的手。
  軍輝就像是投降一般,瞬間舉起那隻手,用另一隻手笨拙地給畢月順著後背,口中生疏地嘟囔哄道:
  「不怕不怕,都捏死了。」
  「嘔!」畢月大吐特吐的都要蹲不住了,要不是軍輝拽著她胳膊,就得吐完立刻癱軟在地。
  畢月緊著擺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擺手倆意思,一個是不用軍輝扶她,她自個兒能行。再一個就是吐的這麼髒,不好看,太難堪了,可別盯著她瞧了。
  而軍輝略顯慌神,就會不停重複一句話:
  「這是怎麼了?咱待會兒得去醫院。」


第四六一章 好婆婆都是別人家的(二更)
  畢月晚上放學又去王家等王晴天放學,又在胡同口跟軍輝說話,現在還在吐呢,怎麼可能準時到家。
  劉雅芳摘掉圍裙擦了擦手,探頭問屋裡正在教狗蛋兒做題的畢成:
  「大成啊,你姐說沒說她晚上要上哪去啊?這都幾點了,咋還不回家吃飯。」
  畢成聞言,扭頭看了看院子:「不知道,她沒說。」
  「那等會兒吧,等她一起回來吃飯,你們先學習。」
  「娘,你要幹啥去啊?」
  劉雅芳邊撩起門簾子,邊隨口回道:
  「我去道口望望。」
  狗蛋兒小聲和他哥嘀咕道:
  「咱娘老拿京都當趙家屯,咱姐開四個□轆的,她一整就要出門找咱姐,上哪找去。」
  畢成嘖了一聲:「寫你的作業,哪都有你。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
  劉雅芳打開大門剛走出幾步,她就瞪大了眼睛。
  從她這角度看,一個大小伙子正在半抱著蹲地上的人。
  要不是有紅色的夏利車停在一邊,她甚至都有點兒不相信蹲地上的是她閨女。
  為啥?不能夠啊!
  她閨女有對象啊,對像當兵走了,這是誰啊?摟摟抱抱的,這什麼姿勢?不像話!
  就是現在劉雅芳也覺得不一定,因為蹲地上那影子被男人擋著,沒看到臉就不確定。
  而此時的畢月也不吐了,但是已經吐的暈頭轉向了,正被軍輝扶著蹲在那倒口氣呢。
  畢月覺得她都有點兒吐的大腦缺氧了,剛才有那麼一刻,真是有種胃好像都快要吐出來的假象。
  劉雅芳又上前幾步,離蹲地上那倆人十幾米遠的距離,用著小心翼翼,像是試探,還有點兒不可置信的聲音喊道:
  「大妮兒啊?是大妮兒吧?」
  畢月還沒等回答,軍輝率先抬頭看向劉雅芳,而劉雅芳也馬上先看了眼軍輝,第一印象就是額頭那塊有道疤痕。
  等劉雅芳第二眼看向畢月時,臉色一變,這回帶小跑跑了過來:
  「咋的啦?啊?真是你啊,妮兒,這咋吐了呢?」上前一把摟住畢月。
  劉雅芳看了看地上的一大灘,又焦急地趕緊看畢月:
  「吃啥吃不對勁兒了?」
  畢月被劉雅芳「搶走」了,軍輝站起一邊點頭道:
  「你好,阿姨,她好像是吃壞東西了。」
  劉雅芳啥也顧不上了,只顧著扶住她閨女,抬臉瞅畢月。
  而畢月是吐完一直捂著嘴,她都快要被自己熏著了,還想吐,吐到後背佈滿了一層汗珠子,全身一點兒勁兒都沒有。
  是軍輝撿起了地上的東西,又反身上了夏利車,將車開到了畢家門口。
  劉雅芳這才忽然想起來身後還跟個大小伙子呢,回眸看向軍輝,眼中有疑惑。
  軍輝將畢月的書包和車鑰匙遞給劉雅芳,這才再次重新介紹自己,先是點了下頭,點的劉雅芳也不自禁跟著點點頭。
  「阿姨,你好,我是軍輝,是畢月的朋友。今天休假剛回來,方便車正好停在這,這才碰到畢月。」
  劉雅芳乾巴巴打招呼道:「啊啊,好好。」
  「那阿姨我先走了,改天再過來拜訪您,您先扶她進院兒吧。」
  軍輝站在畢家的大門處,望著四敞大開的小院兒,聽到劉雅芳在招呼畢月的兩個弟弟,他將目光放在了畢月始終摀住小肚子的手上。
  直到什麼都看不到了,直到「咋的了咋的了」的問話聲被隔絕在房門裡,他才轉身將手提包重新甩在肩膀上,大步離開。
  軍輝到了家裡,他母親正好剛掛電話,一扭頭看到她兒子了,立刻臉上堆滿了笑容:
  「回來啦?」
  「媽。」
  軍輝的母親上前,想要接過兒子的手提包,軍輝笑呵呵說了句:「不用,挺沉的。」
  「呵呵,剛才你姑夫打電話問我,不是說下午四點多鐘就到嗎?他要請咱們家去飯店吃飯,說是要歡迎你回來。我一看,都這個時候了。兒子?」
  軍輝面對露出神秘兮兮笑容的母親,有些無奈:
  「媽,您這是?」
  「你是不是去師大了?是跟那個畢月一起吃的飯吧?吃過了沒?我一猜你一準兒就不能那麼準點兒回家。怎麼樣啊?」
  軍輝撓了撓腦袋,將行李包隨手放在鞋櫃上:
  「什麼怎麼樣?」
  他母親圍著他身前身後的轉悠:
  「你說我問什麼呢?那丫頭見到你高興吧?哎呦,一晃你走了大半年了。」
  高興嗎?
  如果畢月那很美很甜的笑容是專屬他一人的,那應該是挺高興的吧。
  軍輝沒回答,她母親也不介意,還繼續問著她最關心的問題。
  能不關心嗎?兒子都這麼大了。她嘴上說不著急不著急,可她看到明明是同齡人卻都能抱個孫子出門顯擺了,她也想,心裡盼著呢。
  這一著急,一連串的話就說了出來:
  「輝子,這回咱加把勁兒,該定下來就定下來。
  這兩天,沒用的飯局,你要是不好意思回絕,你往媽身上推。
  你多去人女孩兒家表現表現,多搶著幹點兒活,在她家長輩面前多晃悠。
  咱要是想娶人家含辛茹苦養了那麼多年的閨女,別說多說點兒好聽話,多幹點兒活了,就是怎麼上趕子都不過分。
  關鍵是,兒子,你還得知道主要次要,得多去師大轉悠轉悠,讓她那些同學多看見你。
  現在這大學生可不像前些年了,我聽你舅媽說,學校不讓,但都偷著處,你別常年不在家,再讓人天天見面的同學截了胡。
  現在天兒還好,各大園子裡景色也挺好。不行的話,往遠了走,多溜躂多聊天。
  總之我跟你說,輝子,這個互相瞭解的過程,都是從聊天啊吃飯啊開始的。
  聊的多代表共同話題多,一起多吃吃飯,你不要小瞧吃飯這事兒,將來過日子,吃不到一起去,那可容易引起家庭矛盾,所以你這趟回來得……」
  軍輝更加無奈了,也不管茶几上是誰的杯子了,拿起來就喝,邊喝邊抬頭看了看樓上,他爺爺半天沒下來了,看來是出門溜躂下棋去了。
  截話道:「媽,你說的那都是哪跟哪啊?您和我爸就是吃飯吃一起去的?」


第四六二章 作繭自縛(二合一)
  軍輝的母親點著她兒子鼻子方向,笑罵道: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拿我和你爸逗樂子。
  你看我給你出主意呢,你往沒往心裡去啊?抓點緊,要利用有限的時間做更多有意義的事兒!」
  軍輝母親說的越多,軍輝越是能感覺出他母親盼他成家的那份急切。
  想想自己這些年,也不是多省心的兒子。
  家裡人就盼著他結婚這一件事兒,可他一直以來晃晃悠悠、尋尋覓覓。
  他到現在不但沒落實,人影子才抓到一個,屬不屬於他,現在還是未知數。
  如果沒有楚亦鋒,不,沒有如果,已經有了楚亦鋒,那個曾經的摯友兼好哥哥,他現在只能試著搶了。
  軍輝的心裡浮現出幾分以前從不曾有過的愧疚,更暗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兒下手,早點兒確定下來。
  他當時明明對電影院門口穿著藍裙子的女孩兒很感興趣,為什麼就退縮了?
  他從不管閒事兒,也從不吃啞巴虧,為什麼就因為這女孩兒出現在醫院,表弟挨打就算了。
  好感,感興趣,對畢月有感覺……
  當時,他要是能夠搞清楚好感的女孩兒不好碰,不那麼自負的先以事業和訓練為重,不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上前線,是不是現在就不用像個小人一樣,這麼不光明磊落了。
  軍輝心情有點兒複雜,表情上也帶出了幾分頹廢。
  但為了掩飾住這一刻的頹敗感,他站起身,出乎他母親的意料外,抱了抱他媽媽的肩膀。
  這動作,這從長大後就很少露出的親暱,搞的軍輝的媽媽一愣:
  「輝子,你這是?」
  「媽,真是想你了。」
  「切,真假的?想我先去師大看畢月,不是回來看我?你們吃的什麼呀?」
  「就這麼一會兒,隨便吃了點兒。」
  軍輝邊回答邊上樓,怕他媽失望,都沒敢說沒吃飯。
  實際上一直在大樹下站著來著,弄的毛毛蟲爬到肩膀上,還給畢月噁心吐了。
  「出師不利。」軍輝自言自語完,他站在書桌前摘手錶的動作一頓。
  畢月吐了?
  被噁心一下就能吐成那樣嗎?
  捂小腹,一直捂著,像是護著。
  他忽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直覺。習慣性為人處世多個心眼的他,恨自己想事情總往複雜了想。
  這直覺,他以前引以為豪,這一刻特別煩感這樣的自己。
  軍輝極快地搖了搖頭,將手錶往書桌上重重一放,臉色很難看。
  他勸自己,不會的不會的。
  楚亦鋒膽子再大,也得畢月配合,畢月不是那種女孩兒。
  ……
  劉雅芳捧著托盤進了屋,托盤上是一碗蔬菜粥,一小碟新鮮黃瓜用鹹鹽香菜末拌的小鹹菜。
  「大妮兒啊,好沒好點兒?啊?」
  畢月坐起身搖了搖頭,一看就沒什麼精氣神。
  尤其是她這種長的瘦巴巴的模樣,再一有病,就跟要過不去了似的。
  「平日裡讓你多吃點兒多吃點兒,太瘦有點兒病有點兒災兒的,都不扛折騰。你不聽,你瞅瞅你這臉色,跟菜葉子色似的。中午你除了吃飯還吃啥了?」
  絮絮叨叨的劉雅芳,瞅她閨女這樣都上火,端蔬菜粥遞給畢月,掏兜拿出痢特靈和黃連素。
  這藥也不知道是啥時候買的,正要問畢月:
  「妮兒啊,你給娘看看,我這眼神不咋好使,都過沒過期?」結果這話就卡在嗓子眼裡,她閨女又開始了。
  那面的畢月從接過飯碗,一聞一股蔬菜沒煮爛的那種味道,她就開始往上反胃。
  忍啊忍,忍了十幾秒,終於忍不住了。
  她也顧不得飯碗裡的粥得撒她娘一身了,將粥碗往劉雅芳懷裡一塞,貓腰趴在床邊兒就開始吐。
  這一吐就跟要停不下來了似的,「嘔嘔」聲響徹小屋。
  「這可咋整啊?閨女啊,你這是咋地啦?」
  劉雅芳一邊兒拍著畢月的後背,一邊兒可愁得慌了,看著畢月像是要把胃吐出來似的,劉雅芳先急的眼圈兒紅了。
  畢成和畢晟兄弟倆跑進了屋。
  畢成說道:「娘,這麼的可不行,我姐這都吐酸水了,肚子裡管啥玩意都沒有,一會兒再吃藥也沒有用。走吧,我送她去醫院看看去。」
  劉雅芳憂心忡忡地回頭看了眼她大兒子,用胳膊蹭了下眼睛:
  「嗯,等她吐完你背她,咱們都去吧。可咋整你說,咋就這樣了?」
  畢月心裡都要急死了,怎麼可以上醫院?去那她就完了,全都得露餡。
  可她著急還控制不住身體反應,連話都說不了,只能一邊兒繼續吐著,一邊兒推要蹲在她面前要背她去醫院的畢成。
  氣的畢月,用著沒什麼力氣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砸著畢成的後背。
  「姐,你能不能聽話?」
  聽個屁話!
  畢月嘴唇都有點兒哆嗦了,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子,坐直身體剛稍微緩了一下,就上氣不接下氣道:
  「都別管我。娘,我吃飯吃藥,我求你了,不去醫院。」
  ……
  畢晟站在院子裡繞圈兒圈兒,他哥去洗拖布去了,他娘也重新去廚房又煮粥去了。
  他姐對他緊著擺手,不讓他進房間,可他又聽見他姐的嘔吐聲了。
  畢晟把著門框,側著身子露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建議道:
  「姐?咱去醫院吧,你咋又吐了?」
  畢月兩手攥拳,她試圖讓自己憋回去孕吐反應,聽到狗蛋兒跟她說話,她趕緊搖了搖頭:
  「聽話,別告訴他們,啊?我不想去醫院。」
  ……
  這天晚上十點鐘,畢鐵剛回來時,劉雅芳以為她姑娘喝了粥,吃了藥,再睡一覺,就差不多不那麼嚴重了,只要明天再連續吃幾頓就好了。
  所以她只說了畢月吃壞了東西,一頓折騰啊,吐的不行。
  幾句話帶過,回答了幾句畢鐵剛的問話,還拽著畢鐵剛說閨女睡了,別過去看了。
  隨後她就神經兮兮地說了下一話題。
  劉雅芳神情上有點兒恍恍惚惚的,對畢鐵剛說:
  「我好像知道閨女那天為啥哭成那樣了。」
  「為啥?那天就身體不舒服啊?」
  「不是。她是不是不想跟楚小子處了?看上別人了?」
  畢鐵剛瞬間擰眉:「啥?」
  「也不是。哎呀,反正今天有個小伙子跟咱閨女在家門口……」
  「滾一邊兒去,一天天胡咧咧,咱家沒有那樣的人。」
  「不是,你聽我說啊,我就是覺得吧……」
  「你瞎覺得啥?真不處了,也不行那樣。一個拉倒才能下一個,要不那成啥事兒啦?」
  「你看我還沒說完呢,你能不能聽我說話了?
  不行!你必須得聽我說完,要不然我鬧心!」
  劉雅芳在學著她看到的一切,卻不知道她閨女根本就沒好。
  畢月刷著刷著牙,瞬間就憋不住了,可她這回不敢出聲吐了。
  她知道她要是再這麼折騰幾次,一準兒得被家裡人強制送去醫院。尤其她爹還回來了,背她就能走,可不像畢成能拿她沒招。
  畢月蹲在地上,地上擺著臉盆,手中的牙刷早就掉在了腳邊兒。
  她顧不上嘴裡的泡沫,也顧不上得吐在手上,一手緊緊地摀住唇堵住嘔吐聲,一邊那瘦弱的肩膀,隨著生理反應在控制不住上下起伏著,同時淚滴也大顆大顆的砸在了臉盆裡、地上。
  她拚命忍著,告訴自己,這就是自作自受,作繭自縛。
  她任性。
  覺得有錢,覺得自己能擔起一切,覺得自己知道未來,就能天老大她老二。
  好好的人生路,本該能邁開大步走的很灑脫,可現在卻被她折騰的很淒迷,讓自己落在了這個地步。
  院子裡,狗蛋兒手上還拿著牙缸,頭髮茬子還沒乾透,他的旁邊站著畢成,畢成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
  兄弟倆剛沖完澡回來,兄弟倆也都傻傻的站在姐姐的窗戶下,影影綽綽地,能夠看到屋裡的姐姐在堵著嘴又吐又哭。
  狗蛋兒剛要學他姐平時的語氣:「要不要那麼誇張啊?不就是去醫院打個針嗎?」
  畢成按了下狗蛋兒的肩膀,狗蛋兒立刻身子一矮,抬頭看到他哥對他搖搖頭。
  要說畢成這種反應,是不是看明白什麼了?
  不是。
  跟智商和情商也無關。
  這是八十年代啊,再改革開放吧,一般正經人家誰能這麼去想事情啊?
  身邊兒這樣的例子都少,沒怎麼聽過見過。
  要不然戴家能壓著趙大山強制結婚嗎?要不然所有人能吃驚成那個樣子嗎?
  所以此時的畢成吧,他心裡是有老大的疑惑了。
  畢成就想啊,晚上七點多鐘他姐吐那回,吐那樣,那就得上醫院,可他姐,不對勁兒。
  怎麼個不對勁兒法呢?反應極其激烈。
  別看沒拍疼他,但那個著急死活不去的感覺,他感受出來了,以至於他後來改口,莫名其妙地跟著一起勸他娘,不去就不去吧,再觀察一天。
  畢成覺得,他明個兒起大早得找他姐談談。
  不去醫院倒不要緊,捂著嘴怕自己出聲又哭又吐,這可是個問題。
  這是因為啥啊?
  畢月並沒有發現兩個弟弟看到她這一幕。
  這一宿,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胃也難受,頭也昏昏沉沉的,手始終放在小腹處,感受著那裡的一切。
  要說她現在對肚子裡的孩子有感情?
  沒有。
  在她心裡,等同於負擔。
  怎麼想的,為何會毫無睡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早上不到六點鐘就起來了,畢月已經聽到她爹站在院子裡咳痰的聲音。
  她對著鏡子照自己,沒了打扮漂亮的心,不是穿什麼為了好看了,而是能穿什麼穿什麼,什麼能遮住肚子,不讓人有絲毫發現就穿什麼。
  她還有點兒擔心,因為她不知道昨天是被那毛毛蟲刺激的大吐特吐,還是到了日子了,孕婦本該如此。
  要是後者,代表著她麻煩大了。
  無論前世今生,她也沒接觸過這些方面的知識。
  上輩子單位裡的大姐倒是經常提孩子,提的都是孩子學鋼琴小提琴,考試又考了第幾名,一種痛並快樂顯擺的心。
  她只對這些方面聽過幾耳朵,對懷孕生娃方面的注意事項毫無所知。
  所以她有點兒擔心,她怕她上著上著課,忽然「嘔」那麼一聲,那可熱鬧了,全班同學都得看她,還得嚇壞梁笑笑。
  畢月前腳剛繫好襯衣扣子,後腳畢成敲了幾下房門:
  「姐,我能進來嗎?」
  「嗯。」
  畢成見到臉色不是很好看的畢月,有點兒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說起,該說點兒什麼,歎了口氣隨後才說道:
  「咱倆出去當晨練了,嘮嘮嗑,溜躂一圈兒啊?正好回來買點兒豆腐腦油條什麼的,告訴娘一聲別做飯了。」
  畢月本能地想搖頭拒絕,可是低頭略一琢磨,她又跟著走了出去。
  ……
  「姐,你怎麼了?別說啥事兒都沒有哈。
  昨晚你蹲在地上捂嘴又哭又吐,我和狗蛋兒洗完澡回來全看見了,我倆沒出聲而已。」
  畢月一愣,看了畢成一眼,愣過後也沒掩飾,歎了口氣。
  聽著早上自行車鈴鐺的聲音,聽著京都人特有的打招呼「您吃了沒?」,她有些迷惘地看著街道。
  從何時起,她有多久沒注意這些街頭巷尾早上的情景。
  那時候她賣油條,可是天天見。
  那時候可真拼啊。
  那時候也真好。
  一門心思致富掙錢,心無旁騖,什麼都抵不上她掙到錢的開心。
  畢月和畢成肩並肩地走著,她稍微放慢腳步。
  在畢成聽來,他姐今天早上說的話很感性,很軟乎:
  「大成,以前,我有想不周到的地方,都是你幫我補上。
  我幹不動的時候,也都是你站在一邊兒陪著,偷偷摸摸幫我幹活,就怕我累著。
  我知道你的狀態是大多數普通人的狀態,可我不希望你和狗蛋兒是普通人。
  我就是這麼貪心。
  現在看你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有點兒像混日子,所以脾氣急,你明不明白?」
  畢成心裡挺疑惑怎麼話題拐這來了,歪頭看畢月。
  可他沒著急問別的,被他姐感性的一面傳染的,他也挺隨性道:
  「姐,其實是家裡現在不需要我了。
  我不知道該咋形容。
  反正咱倆要是一直賣油條,天天賣油條,哪怕我們手裡不缺錢了,可是缺人幹活啊,我還會那樣的。
  你信嗎?」


第四六三章 誰人背後不說人(二合一,妞們,元旦快樂!)
  「我信。就像你在火車上被人打個半死,你也不把錢交出去。
  別看你給那個邱懷蕊花錢跟沒腦子似的,可是本性裡還是那個你。
  窮人家的孩子,命不值錢。寧可不要命,也不能捨了財。」
  畢月這話,給畢成感動壞了,但大小伙子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反正吧,自打咱倆開始掙錢那天,我就知道這社會上的事兒不簡單。
  要是認吃苦,能掙到錢,但並不是那麼安全。
  瞅瞅咱倆遇見的事兒。
  咱倆能現在好好的,你沒撞上入室盜竊給你一刀的,我們在火車上沒被打死,這都屬於命大的。
  我都沒跟你說過,那時候火車到站了,我看你睡我腳邊兒,就覺得吧,人活著真不易。
  現在有點兒條件了,我知道都不是我掙的,可是還是有點兒打怵掙錢什麼的。
  跟娘一樣,老尋思咱家這樣就挺好。
  我知道我在你眼裡,現在不咋上進。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
  那天楚哥那幫哥們在飯店吃飯,聽到他們在酒桌上說的話,年紀輕輕的都混的不錯,我羨慕,但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就一直你幹啥,我幹啥。
  你讓我自個兒尋思,我尋思不出來。
  姐,那天,我不是有意頂你的。
  我知道自己的毛病,可不就剩一把子力氣了,要不然能至於等你醒悟要賺錢了,咱家才有好轉嘛。
  我還是男的呢。
  但你別說出來啊,我聽著心裡挺不好受。」
  畢月聽到這,這才平心靜氣地看著畢成:
  「誰說你就有力氣沒腦子了?我那一時氣話,你打算記一輩子?
  那我現在說你比別人強,這話能記住不?
  其實大多數的成功人士,都是被逼到那一步,才有所改變成功的。
  沒幾個之前過安逸日子就想著折騰的。一般都是窮的叮噹亂響的,實在沒招了。
  我也一樣。
  你想啊,人之本性、好逸惡勞。
  我就是覺得咱以前唸書天天琢磨省錢,琢磨分一個鐵飯碗工作能趕緊掙錢,也沒個理想啊什麼的,哪能尋思那些啊?
  現在有條件了,你仔細想想。
  缺啟動資金,你跟我說。
  要是想好好上班,走仕途那條路,你也得成熟起來,不是傻踢球傻讀書。
  男怕入錯行,我不是看你也快要畢業了,我著急嘛?」
  畢成秉持著不懂就問,問畢月:
  「那要上班,怎麼做才能成熟起來?不踢球了,我現在是學生,都該做什麼?」
  這話給畢月問住了,急了:
  「所以我不走那條路。我就要掙錢,那是我的目標。我的性格幹不了那些。你別問我啊?你問問小叔,等楚亦鋒回來,你問他。」
  原來姐姐也不是十項全能。
  畢成笑了:
  「我覺得你要是念完大學扔了鐵飯碗,娘還得跟你幹架。
  不過我支持。幹什麼不是干,挺好。
  姐,咱能拐回剛才那話題嗎?你還沒說你最近幾天咋的了呢?我覺得你相當不對勁兒。」
  姐弟倆邊走邊說也走到了早市,畢月指了指油餅攤子,她忽然想吃油餅了,不慌不忙地買完了,這才側頭看畢成,語氣倒是挺輕鬆,有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別瞎猜了,我是有點兒不對勁兒。怎麼不對勁兒你都得幫我。
  再給我一周的時間。
  我剛才跟你說了那麼多,大成,不是特意躲話題,就是想告訴你,等一周後,不管我說啥,你都得站我這頭哈。
  像原來一樣不問對錯,不問能不能掙錢,不問行不行,懂不?」
  「你啥意思啊?姐,你可別嚇我!」
  「別問了!」
  這算什麼答案?可這答案,讓畢成覺得跟畢月遠的心,又重新熱熱乎乎了起來。
  有時候理解,真的很重要。
  還好,畢月上午上課沒發生她擔心害怕尷尬的那一幕,她除了對梁笑笑帶肉包上學,還要遞給她咬一口,有點兒反感地躲開。
  沒吐,像個好人一樣。
  ……
  軍輝這次休假回來,比楚亦鋒強,或者換句話說,他是不如楚亦鋒。
  因為他沒老丈人家可忙,他還有時間多和三五好友聚個會。
  約了哥幾個打牌聯絡感情的軍輝,剛到地方,門還沒推開呢,就聽到劉參謀長家的小兒子劉立偉,在大聲哈哈笑著學著什麼。
  等軍輝被服務員引著推了門進去,屋裡男男女女已經到了十來個人了,麻將桌也支上了,酒也擺上在茶几上了。
  四周的拐角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他熟悉的小子,正在抽煙說話,其中就有劉大鵬一個。
  「輝子?」
  「噯,輝子。」
  「回來了,真是多日不見吶。」
  軍輝和大傢伙逗兩句,敲打敲打這個胸口,和那個握握手的,打了幾聲招呼後,就像往常一樣比較活絡局子笑道:
  「說什麼呢?說的那個熱鬧。」
  劉立偉再次笑容擴大:
  「輝子,正好你也聽聽,我正學楚哥呢。」
  軍輝甩著了打火機,卻沒急著點煙,翹著二郎腿,裝作疑惑感興趣地問道:
  「噢?我楚哥的花花事兒可難聽到,說說看。」
  劉立偉開始比比劃劃胡侃上了,表情興奮,語氣動作誇張興奮:
  「……反正就是咱哥幾個,我們幾個那天裝男方家屬,給楚哥充門面來著。
  開頭可逗了,我們幾個進飯店,第一眼沒找著楚哥,結果一回頭,楚哥從門外進來了。
  嘿嘿,他一看見我們幾個,當場臉兒就綠了,趕緊低頭檢查衣服。
  嘿,檢查嘛呀?對不對?哥們不用離近,聞都能聞到一股蔥花味兒。
  大鵬哥可是找了他好幾天啊,他總共休假也沒幾天,是吧,輝哥?你們休假幾天?」
  軍輝斜了斜唇角,點著煙,沒回答。
  劉立偉也不在意,尤其是聽到那面有人向劉大鵬打聽:
  「楚亦鋒不會去那幹活吧?那家飯店叫什麼?」
  他趕緊搶話道:
  「當然了,咱們找,沒空。我打電話找他三次。」劉立偉學著楚亦鋒深沉的聲音,粗著嗓子道:
  「抱歉哈小偉,家裡有點兒事兒,等晚上吧。
  他這一托,我當真事兒聽啊,晚上給他那房子和他家打電話,根本沒影子了,再不接我電話了。
  原來在小飯店當五好姑爺呢。
  關鍵是,哈哈,楚哥相當傻了,從沒見過他跟傻小子似的。
  進了包房,他那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一出現,他給哥幾個陪笑臉,讓我們幾個趕緊敬酒,說這就是我未來老丈人了,你們表示表示,還挺嚴肅。
  那天我看他根本沒喝多,裝多。
  大鵬哥說要捎腳給他拉回去,他一擺手,你們走你們走,我說我結賬吧,楚哥跟我立眼睛,這都自己家買賣,用不著你!
  哈哈,我看楚哥他那未來丈母娘,馬上就露出肉疼的表情了。」
  大家都在聽楚亦鋒的糗事故事,沒人注意到軍輝已經將剛剛只抽了兩口的煙,攆的稀碎,並且不是攆滅的,而是用大拇指給硬生生按滅的。
  沈碧青,曾經跟著楚亦鋒後面天天楚哥長楚哥短的姑娘,大小姐脾氣上頭,在大家都笑時,她嗤笑了一聲,不冷不熱道:
  「他找一小鎮姑娘鄉巴佬還能當個寶?
  劉立偉,就楚哥玩個妞的事兒還值當你拿出來說,你們都笑什麼啊?有什麼可笑的?
  楚哥真是,就那樣一女孩兒!那一家子也真敢使喚,夠沒個自覺性的了。至不至於?」
  氣氛一下子沒有了剛才的七嘴八舌。
  沒等跟楚亦鋒關係更好的劉大鵬擰眉呢,剛才在講故事的劉立偉先立起眼睛了。
  軍輝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他斜睨了一眼沈碧青。
  劉立偉上前一步,扒拉了下沈碧青的肩膀。
  沈大小姐傲氣地一揚眉:
  「幹嘛?有話說話,少跟我動手動腳。」
  劉立偉也學著剛才沈碧青嗤笑的樣子,上下掃了一眼:
  「至不至於?楚哥樂意就至於,楚哥不樂意就不至於。反正你嘛,這輩子他都不至於。」
  「你?!」
  沈碧青徹底掛不住臉子了。
  她早就知道了,早就聽說了,聽夏海藍那個賤人說的。
  她以為夏海藍被劉大鵬劃拉走了,那個不甘寂寞的配不上楚大哥,她能有點兒機會了呢,結果那個賤人也不讓她日子好過。
  早就把楚亦鋒找的是什麼樣的女孩兒告訴她了。
  她就不明白了,那樣的,怎麼配得上?!
  沈碧請被氣的直喘,她不甘示弱用肩膀也橫撞了下劉立偉。
  劉立偉也來了那股勁兒了,女人怎麼了?媽的,跟誰撩臉子呢,小爺不慣那事兒。
  有兩面關係都不錯的許三站出來了:
  「小偉,幹嘛呢?跟個女人你也計較?」
  劉立偉不吱聲也就得了,沈碧青卻看不出眉眼高低依舊不示弱,這回不是冷嗤了,而是揚聲斥道:
  「我說不至於有錯嗎?
  據說是外地什麼什麼鎮啊還是村裡來的。
  我沒想到楚大哥也能跟你們一個德行,除了會看漂亮臉蛋,糊塗著呢。
  那家人也好意思支使他?自己家幾斤幾兩不知道嗎?
  除了會生一個會勾人的女兒算是籌碼,他們有什麼啊?
  哼,我等著瞧,他們到底是幾斤幾兩,等到了楚伯伯那,他們就能有個清醒的認識了。」
  劉大鵬剛才對於劉立偉和沈碧青吵吵那幾句沒當回事兒。
  這一幫人,今天好的可以該怎麼玩怎麼玩,誰被外人嗆聲了,能馬上擰成一股繩。
  不過也愛內訌,個個有小性子,翻臉翻的也快。第二天見著就跟啥事兒沒發生似的。
  可沈碧青今天說的話就過了,這話意指楚亦鋒是玩。
  說畢月小不小鎮姑娘,那跟他劉大鵬沒關係,可懷疑他兄弟秉性說人喜歡漂亮的,還玩玩就拉倒,這特麼就過分了。
  劉大鵬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不輕不重地放在茶几上,可周圍已經有人拽他胳膊了,對著他緊著搖頭,意思是差一不二別吭聲了。
  「我說,沈碧青,你跟我們哥幾個從小到大一起玩,我們什麼樣,你是不是忘了?
  你敢不敢當著楚亦鋒的面前說這個?
  呵呵,你也別一口一個小鎮姑娘的。
  你的心思,哥幾個都知道,也一直拿你當妹子,劉哥勸你,別老拿出身說事兒,那都你老子闖下來的。
  就那小鎮姑娘,人家不用開口商量,你楚哥就能顛顛地往那跑,那就是本事。
  你城裡姑娘,你京都大妞兒,這麼多年,你行了?
  你也甭在那拿你楚哥是不是玩說事兒,別散出去這話,讓亦峰再誤會我們幾個。
  你看你楚大哥這麼多年,他想辦的事兒,辦不到了嗎?還有啊,楚家可知道,你消息夠閉塞的了。」
  劉立偉笑了:「聽見沒?以後見人家,你得叫嫂子。」
  軍輝這一刻坐不住了。
  他心裡涼的不是半截,而是一片。
  原來他還有這麼多事兒不知道。
  原來楚亦鋒和畢月,已經處到上門點開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
  心煩意亂的軍輝,大概是身上帶出了冷颼颼的氣息,別人站起身沒怎麼樣,他站起身就顯得異常突兀。
  他說:「算了,散了吧,改天玩。」
  劉立偉馬上皺眉頭喊軍輝:
  「別介啊,輝哥,好不容易攢的局。」
  軍輝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
  軍輝站在師大門口,像個雕塑一樣僵在那,引得看門的老大爺頻頻側目。
  心裡想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上門了,當女婿了,跟畢月確定關係了,那又如何?
  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誰才是那個對的人。
  有很多人在談婚論嫁,甚至雙方談聘禮的時候,都能一拍而散。他不信楚家真能輕易接受畢月。
  大院兒裡的阿姨嬸子,放眼望去,沒幾個他媽媽那種明事理開通的,他早就看出來了。
  就是他母親那麼個好性格,那就能成為贏了楚亦鋒的籌碼。
  女人要的是安穩,而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畢月向來不是看人眼色生活的女人。
  軍輝,不是沒領證嗎?你縮回去是怕哪樣?
  下課鈴聲響起,軍輝馬上一挑眉。這才像是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
  紅色夏利飆出學校那一刻,軍輝像個交警一樣對夏利車擺手叫停。
  梁笑笑瞪大眼睛,啞然看著正前方的軍輝。
  畢月說了句:「認識人,你稍等我一會兒。」
  


第四六四章 關於楚亦鋒(一更)
  「有事兒?」畢月疑惑這軍輝怎麼又出現了。
  「好沒好點兒?」
  畢月想起昨天,馬上點頭道:「對了,昨天謝謝你,好多了。」
  軍輝兩手插在褲兜裡,對畢月說謝謝不置可否。
  他笑容有點兒無奈,還有點兒耍賴道:
  「噢,那我就放心了。
  畢月,怎麼辦?我好像離開京都太久了,久到和我那些牌友都沒有共同話題了。
  我中午還沒吃飯,你要不要請我吃飯感謝?這樣我下次再休假,不給你帶石頭了,帶海鮮,條件可否交換?」
  畢月失笑道:
  「我說軍輝,咱倆剛認識那會兒,我可在電影院賣堅果呢,你們一幫富家子弟進裡面看電影。
  你現在讓我請你吃飯?
  好吧,我只是表達一下我這一刻的複雜心情。說明我確實富裕了,走吧。」
  上了車了,畢月對梁笑笑介紹道:
  「這是軍輝,跟咱中午一起吃飯的,你們挑個地兒吧,找個環境不錯的,我請你倆。」
  最近太過壓抑的畢月,也不想回自家飯店吃飯,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最近不正常。
  梁笑笑扭身對軍輝憨憨地一笑,實際上她的心眼在七拐八拐,心裡想著:
  這都哪淘弄到的?明明天天在一起啊,月月怎麼又認識一男的?
  傻呵呵的梁笑笑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脫口而出問軍輝道:
  「你不會也是軍人吧?」
  軍輝一挑眉:「噯?你還真猜對了。」
  梁笑笑立刻瞪大眼睛,被驚著了。
  ……
  也是一家新開的餐廳,雖然裝修的在八十年代人看來挺高檔豪華,但在畢月眼裡有點兒違和不搭配。
  吃上飯了,軍輝很善談,天南海北的給兩個姑娘講外面的世界,講他出任務去過的地方,講他們到了個別少數民族地區鬧的笑話,也有他以前當兵營房裡的趣事。
  軍輝這一放鬆,梁笑笑終於問她感興趣的話題了:
  「你?你不會也是什麼特種大隊的吧?」
  畢月聽不了這麼傻的問題了,歪頭告知道:
  「他和楚亦鋒是一個地方的。」
  「他們在一起?」梁笑笑又重複一遍,驚訝地問軍輝:
  「你們在一起?」
  畢月也不知為何,這話就是戳中了她的笑點,噗嗤一聲笑了。
  笑的軍輝那顆心,看到笑臉高興,想到是因為到底提到楚亦鋒了,而又變的不舒服,時時刻刻複雜的情緒圍繞著他。
  「嗯,在一起。」
  梁笑笑馬上說:「噯?那楚……」
  軍輝不著痕跡地截話搶話,他不想聽到「畢月的男朋友就是楚亦鋒。」要不然他接下來該怎麼辦?怎麼裝傻?
  所以他馬上接話,寧可用調侃自己的方式道:
  「他是二中隊中隊長,我是三中隊中隊長,我們還是光□娃娃,打小就一個院兒裡長大的。你說我倆在沒在一起?」
  「噢噢。」梁笑笑馬上給予肯定道:「那看來你也很優秀。」
  軍輝笑答:
  「我比不上楚哥優秀。嗯,應該說是很多方面都比不上。」
  畢月抬眼,梁笑笑客氣地一擺手:「怎麼會?」
  「比如我不如他理智。我這次回來之前,他正好要外出執行任務。
  我倆還聊呢,我問他怎麼不給家裡去個電話,他說沒那習慣,我也發現他確實那樣。
  無論出什麼任務,執行前,回來後,他都不會告訴家裡人。
  我就不行,我記得我都升副連長了吧,那時候還在密雲當兵,出個不算太危險的任務,我還給家裡打電話告訴一聲。
  在這點上,我就不如楚哥。
  楚哥說過,當兵的人,哪能幹什麼都有牽掛……」
  軍輝又說了兩點他不如楚亦鋒的。
  比如楚亦鋒只要忙著幹件什麼事兒,比如學習,就會一心一意,心無旁騖。誰打擾跟誰急,直到楚亦鋒過癮為止。
  但梁笑笑卻無心打聽了,她側頭看向畢月。
  出任務了?那她過兩天打電話找誰啊?啊?
  畢月在軍輝說完話時,才低頭夾菜、聲音平淡地問道:
  「楚亦鋒現在已經出任務了,不在部隊是嗎?」
  軍輝看著對面畢月的腦瓜頂,不著痕跡微瞇了雙眸,隨後唇角弧度擴大,大大咧咧道:
  「對啊。去大南面了,飛機運走的。估計我休假回去了,他差不多才能被運回來。
  還別說,我覺得我應該去看看他奶奶去,再告訴楚伯娘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另外,我提醒一下兩位女士,不要再問我楚哥出任務的問題了,軍事機密,我今天已經說的夠多的了。」
  這話一出,畢月心裡一緊,有為楚亦鋒出任務的擔心,還連帶著有說不出的失落。
  雖然她沒想告訴楚亦鋒,可是不告訴是不告訴的,他連人都不在。他出門執行任務,也不告訴她。
  這就是她和他。
  再一聯想,楚亦鋒還真像軍輝說的那樣。
  自從去了那面,確實給她打電話打的少。這次走也是。只有剛到地方的一個電話和一封信。
  以前她勸自己,一定是忙著,為升職、為訓練、為不搞特殊。
  最開始離開那兩天,她還有點兒失落,覺得把自己交給了他,那人卻走的毫無牽掛。
  楚亦鋒說過寫信不方便,因為特種大隊的信得檢查,得被運到附近的縣市才能發走,可過年那陣,管她要東西怎麼就能連發兩封信呢?還有一封信郵到了東北老家。
  想找一個人,怎麼都能找到,還是不想她。
  現在在聽軍輝總結楚亦鋒的特點,原來是不習慣啊。
  畢月不知怎麼的,第一次心中浮起,或許,她在楚亦鋒心裡的位置並沒有那麼重要。
  等三個人吃完飯出了飯店,這回軍輝知道點道為止,再要跟著去學校等晚上放學,那太明顯太難堪了。
  他對畢月說:
  「你們去上課吧,我自己溜躂回去。這麼的吧,我一個大老爺們得請你們吃飯啊,明天我回請,梁笑笑小姐,你也給個面兒,明兒咱仨,學校大門口不見不散,我帶你們再去個新地兒吧?」
  ……
  能侃大山,很健談,非常隨和,這就是軍輝給梁笑笑的第一印象。
  畢月呢?
  雖然知道這種富家子弟一定還有另一面,但軍輝可比楚亦鋒能胡侃多了,聽著也有意思,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第四六五章 走不出去(二更)
  被談論了一中午的楚亦鋒,他哪能想到畢月現在都對他有點兒失望了啊?
  他此刻嘴裡叼著一顆小草,正以臥趴的姿勢匍匐在地。
  特種大隊嘛,哪裡需要哪裡去,不難的任務能找他們嗎?
  由楚亦鋒和陸擎蒼帶領的兩個小分隊,被飛機運到大南面,配合當地武警抓捕販賣毒品的。
  可是這都趴了半天了,口乾舌燥的,販賣的還沒入境,連個鬼影都沒有。
  喬延遞給楚亦鋒水壺,小聲道:「給我留一口,我得給老陸留著。」
  楚亦鋒嫌棄地看了眼喬延。
  這老小子現在跟陸擎蒼比跟他好多了。
  喬延用胳膊肘碰了碰楚亦鋒:「我說,你不是說休假回家給老陸要劃拉個媳婦嗎?媳婦呢?」
  楚亦鋒啞然失笑。
  喬延用望遠鏡看了看遠處,放心了,繼續不放過楚亦鋒說道:
  「你逗老陸玩呢?一把歲數了,他嘴上說著不想找,心裡不定怎麼盼呢。」
  楚亦鋒噗嗤一下樂了,他摸了摸鼻子說道:
  「我還真給當回事兒辦了。但是我家那丫頭說了,她說話又給勁又不給人面子,沒什麼好朋友,把主動要套關係的女孩子都給嚇唬走了,我去哪給老陸劃拉女的?」
  可見楚亦鋒剛才心情不錯憋不住樂,不是因為想像到陸擎蒼半夜三更想媳婦,而是想起他小媳婦了。
  他小媳婦當時擰著小眉頭撅嘴強強,大言不慚臉不紅不白的嚷嚷自己人緣不好,楚亦鋒怎麼想怎麼覺得可愛。
  「你家那丫頭?呵呵,我說,你那是什麼稱呼?不知道的以為差輩兒了呢。」
  楚亦鋒抿了抿唇,抿緊嘴角露出一側的酒窩,想要讓自己憋住笑容,免得喬延笑話,停頓了幾秒才回道:
  「就是丫頭,那是我家大孩子。」
  王大牛兩肘向前蹭了又蹭、蹭了又蹭,蹭到楚亦鋒近處:
  「隊長,有對象是什麼感覺啊?」
  喬延和楚亦鋒互相對視一眼,笑話王大牛道:「你個青瓜蛋子!」
  「我要不青瓜蛋子,我問你們做什麼?隊長,是心裡天天刺刺撓撓的吧?」
  「我看你皮子刺撓。」楚亦鋒回嘴罵了句,才聲音有點兒縹緲的輕聲道:
  「什麼感覺啊?大概是總會問自己,下一次能什麼時候回去,想要有個歸期,有個盼頭。」說完就用阻擊槍看遠處。
  幾個人也瞬間不吱聲了。
  王大牛是想家了,喬延是也想那個她了。
  誰不想天天回家,誰不知道天天在一起好?
  可是都這麼想,誰還當兵?
  楚亦鋒低聲極快道:「3號入口有情況。」
  附近的幾個人立刻眼睛冒綠光。龜孫兒們,可讓老子等慘了。
  ……
  軍輝說,他要請畢月和梁笑笑吃飯,他要找新鮮地兒,他們仨去嘗嘗鮮,可是他沒做到。
  三天時間裡,他都沒在畢月的面前露面,被別的事兒絆住了腳。
  像楚亦鋒一樣,楚亦鋒是利用要走的那一上午,錯過和畢月約會的最好時機,連點兒悄悄話都沒說上,幫戰友媳婦和孩子送上了火車。
  軍輝是接到戰友來電,去了趟戰友的老家。
  他背著一位大娘上了車,住了院,交了錢,還熬的兩天兩夜沒合眼,因為他幫的是戰友的孤寡老母。
  軍輝的母親笑呵呵地和軍輝的父親說這個事兒時,爽朗的語氣中也帶出了一絲心酸、一絲委屈:
  「他爸,我住院都不一定能借上的輝子的力。就放這麼幾天假,三天假期白扔了,每一天我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唉。」
  「他是軍人。我說,老伴兒,你要有覺悟,你已經比普通軍人的母親強多了。那是戰友情,應該幫的。」
  軍輝的母親不再嘀咕她的小心思,點點頭應和道:
  「是,我都懂,別跟我講大道理了,你這幾十年都這樣,我早就習慣了,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
  劉雅芳最近更是看畢月看的緊。
  一個是畢月前幾天病了,她得看著閨女吃東西。
  另一方面吧,她就是覺得她閨女彆扭。哪彆扭?髮型?梳疙瘩揪了?所以才瞅著不對勁兒?似乎又不是。
  再一個她還想問問閨女,那天那個小伙子,在哪認識的啊?瞅著怎麼跟閨女好像很熟似的呢?她咋沒聽說過。
  總之,劉雅芳幾次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不是因為她不想像閒嘮嗑似的打聽,是她家大妮兒根本就沒給她那個機會。
  總是在她走近時,想要跟女兒說點兒體己話的時候,畢月就會躲開。
  畢月都看在眼裡,她也知道好幾次說自己累了,拒絕和她娘聊天,她娘都有點兒不太高興地離開,但她顧不得了。
  她現在控制自己別聞到什麼怪味兒吐在家人面前,都忍的都好辛苦。
  昨天她娘做了道羊肉炒圓蔥,她從進了院子就開始往上反噁心,硬生生給自己憋的一腦門汗,到底偷偷的又吐了。
  「晴天,怎麼樣了?」畢月邊將副駕駛的包扔後面,邊焦急道。
  「畢月姐,我還想著明天要給你打電話呢。」
  「恩恩,你說。」
  「現在出國難,難於上青天,這話一點兒都不誇張。我問帶我的李老師這些方面的消息,她說不行的。
  去年還好點兒,就去年那些人弄的,五花八門、使勁渾身解數,哭著喊著要出國。
  越是大城市越是這樣。
  你戶口還在京都,要是回東北,從那面走呢?不過不得等倆月啊?」
  「再等倆月?」畢月搖了搖頭。短期出不去還張羅這事兒有什麼意義。
  就倆月,王晴天還覺得很難呢:
  「嗯,倆月也夠嗆。
  去年很多人打著進修、探親、外嫁,還有留學和外派的,表現都不好,今年被個別城市影響控制非常嚴格。
  你知道嗎?畢月姐,有人外派居然敢預期不歸,更有的是不少涉外的工作人員呢。趁著短期出國就失蹤了,這人就沒影子了。
  據說都著急去國外淘金了,削尖兒腦袋往外鑽。
  咱們這裡,魔都,越是大城市越不好出去。
  你說掙再多,常年離開家人是不是也想家?有的人還屬於叛逃。
  今年出了各種規定,好像是各省各市的規定都不一樣,反正咱們京都有的人手續不過硬就走了,以前單位分的房子都給沒收回來了。」
  王晴天唏噓地說了一大堆。
  畢月這才直觀的認識到,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她正好卡在控制出國熱最嚴的時期。


第四六六章 牆角被挖的鬆動了(二合一)
  回家這一道,畢月怎麼把車開回去的都忘了。
  也多虧現在大馬路上沒什麼擁堵的車。
  她就知道想要短期快速出國這條路,好似跟泡沫一樣,一戳即破。
  王晴天下車前問她:為什麼呀?畢月姐你為什麼忽然想起出國,她都無力編謊話了,只說了句要替她保密。
  晴天都走了兩步了,又敲車窗建議她找梁笑笑的舅媽。
  此時畢月想起來,她無奈地咧了咧唇角,邊鎖車門邊下車往家裡的院子走。
  梁笑笑要是行,她會找一個剛去新單位實習的王晴天嗎?
  她不敢跟笑笑說這想法,怕那小胖妞反彈,很容易被嚇的不一定會幹出什麼事情,或者嘴一禿嚕,就容易跟她小叔說了。
  因為聽說她小叔最近在拜託笑笑爸的同學跑什麼手續。
  基本三天兩天一個電話,笑笑準時准點到家,就為了想聽聽那倆人都聊啥。
  她如果隔著笑笑去找舅媽,舅媽認識她是誰啊?
  給好處費都不會接,估計能辦,當場也會有一堆推辭讓她等消息,然後私下裡找梁笑笑問情況,這不又繞回來了?
  至於戴寒菲,她要是行,她自己早跑了,那就是一個廢柴二代。
  廢柴?
  誰不廢柴,畢月自嘲。
  她自己也挺廢柴,都來這地方一年多了,扒拉扒拉手指頭,沒認識幾個有能耐的人,自己也沒有多大本事。
  「回來了?」
  畢月蔫頭耷腦地「嗯」了一聲。
  劉雅芳眼睜睜看著她閨女,像是飄進了屋一樣,她半張著嘴看著那道房門。
  畢月屈膝抱著自己,她眼睛盯在椅子腿兒的方向:
  認命吧,坦白吧,當單親媽媽吧。
  生下她,生下跟自己長的很像的小閨女,她就徹底有了家人了,小小的生命,她帶著她,一起在這八十年代走一遭。
  至於哪天能下定決心坦白……
  哪天?
  畢月咬了咬牙,就她下次再吐的時候。
  家裡接受她就接受,不接受……
  畢月這次嘀咕出聲,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下決心一般:
  「不接受就搬出去。耽誤之極,先買個房子放那,有個退路。」
  畢月下完決心就咬唇抬頭。
  不行,她得找個借口出門出門,先看看有沒有哪塊貼出賣房子的。澡堂老闆家的女人消息靈通。
  「娘,我洗澡去。」
  「啊,那我燒水啊?」
  「不了,我去公共浴池。」
  「去那啊?就擱家洗唄?天兒挺熱的,娘給你搓後背。到那誰逮誰瞅的。」
  劉雅芳用著打商量的態度看她閨女,她實在不喜公共澡堂子。
  這都進城好幾個月了,只去了三四回,打那之後,她再也不習慣去那種地方。
  京都城現在好一點兒的浴池,她跟著畢月去過。
  聽說男賓那面,一個挨著一個是大池子,三教九流的都在那,也都擱一個池子裡泡著,那幫虎老爺們也不怕得個傳染病啥的。
  還有,據說男人們泡完搓澡完,就躺在籐椅上,有錢的要上一壺好茶歇歇乏,沒錢的要上一壺三毛五毛用茶葉沫子泡的茶。
  聽聽,那是好人呆的地方嗎?洗完澡不痛快回家。
  別看女賓那面不亂,也不像男人們閒出屁了躺那喝點兒,可是出來進去的會碰到那些男賓客。
  到啥時候都有沒素質的。
  再一個,她覺得公共的地方,都敞開了那麼洗,總覺得有人瞅她,她不自在。
  去那三四次,她閨女給她找搓澡的,她也不樂意,覺得是浪費錢,還讓人摸來摸去,不習慣。
  劉雅芳想了想,再看她閨女也不吱聲,到底還是依了畢月,閨女是城裡人,不像她這個娘。算了,這才一擺手放行。
  可見最近幾天,畢月真的是被看管起來的狀態,劉雅芳到點就回家,回家就盯著畢月。
  「那你注意點兒,早洗完早回來,聽見沒?要不我惦記。」
  畢月都要出大門了,劉雅芳又磨嘰囑咐道:
  「不行自個兒搓吧,搓澡那女的還沒有我有勁兒呢。」
  ……
  畢月前腳拎著洗澡兜子出了胡同,後腳一台吉普車開進了胡同口。
  匡匡匡,敲大門聲響起,劉雅芳剛要去後院摘把新鮮小蔥,一聽動靜,貓腰帶小跑去開門,以為她閨女落家裡啥東西了呢:
  「來啦來啦。」打開大門一瞧,劉雅芳一愣:
  「你是那個?」
  「阿姨,您好,我叫軍輝,您叫我小輝或者輝子都行。」
  「啊對對對,瞧我這記性,快進院兒。上回你說我竟忙活月月了,等我轉頭出來尋思讓你進屋坐坐唄,你這孩子都走了。快,進院兒吧。」
  軍輝一手拎著一袋東西,隨著他邁步進院兒,一股肉香味撲鼻,劉雅芳都聞到了,但她沒好意思瞅。
  軍輝先遞過去的也是帶著香味的兜子:
  「阿姨,這是老京都人以前常吃的,我小時候吃過幾次,今天正好開車路過,買來給您和叔叔嘗嘗。」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唄,拎啥東西啊?這個客氣勁兒的。快坐快坐。」
  軍輝雙手一提褲腿兒利落坐下,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呵呵笑道:
  「不是什麼貴東西,就是給您和我叔買來嘗嘗鮮。」
  劉雅芳打開一瞧,啥東西呢?
  軍輝買的是直徑一尺左右、厚約兩寸,用鍋烙烤、用鏟鬆動的大肉餅。
  這一大張肉餅一烙就得二十分鐘,能分成十六份往外賣,入口即化、香味撲鼻、不油膩、不塞牙。
  軍輝實在人啊,買了一大張這種肉餅全拎來了,因為烙餅師傅說了,他所在的舊貨市場要改建了,不幹了。
  軍輝聽著當即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就想買來給畢月嘗嘗,嘗嘗他小時候垂涎三尺的東西。
  軍輝說:「阿姨,給它敞開吧,要不然捂著該不好吃了。您先嘗嘗?」
  劉雅芳不好意思道:「嗯那,先擱那,一會兒一起嘗。」直接就將這兜子放在院子裡的小矮桌上,還客套道:
  「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
  軍輝又將手中的另一個精品包裝袋放在一邊:
  「這是給我叔的茶葉,南面的,我看我爸喝著挺好,他那挺多的,呵呵,我就給順來幾盒,讓我叔喝喝看,也是夏季新出的茶。」
  誰收禮誰不高興?
  劉雅芳笑瞇瞇地打聽道:「你也是京都人?坐地戶?」
  「嗯,是的。」軍輝一臉誠懇,停頓了兩秒想了下,非常乾脆道:「阿姨,我是軍人,我家住軍區大院兒……」
  劉雅芳驚愕地瞪大眼:
  「你也是?你認識楚亦鋒不?」
  「認識啊。」
  「他讓你來的?」
  軍輝笑了笑:「不是啊,阿姨,月月沒和您說過嗎?我和楚哥一起認識的她。我來跟楚哥沒關係。」
  劉雅芳覺得自己唐突了,指了指小方桌上的茶壺,讓軍輝坐那等她,她藉著去後院抱西瓜的功夫消化了一下軍輝的話。
  等她再回來時,一邊兒切西瓜遞過去,一邊兒熱絡地和軍輝攀談著:
  「啊,那這麼說,你也是幹部家庭的。你還別說,咱還挺有緣,你娘在那銀行,我錢就存那。你說說,真是不錯,你爹娘都有本事哈。不像俺們家。」
  軍輝笑容爽朗:
  「阿姨,您可別這麼說,我媽可羨慕別人家有好幾個孩子了,我家就我一個,也沒個姐姐弟弟什麼的。我看她那樣更喜歡閨女。
  我這次回來聽說她前段日子去師大見到月月了,可高興了,估計就我媽那熱情勁兒,得給月月嚇一跳。
  剛才我出門她還問我吶,去哪啊?我說來看看月月,她馬上推我出來,讓我來您家看看,有什麼活幫著幹什麼活。」
  這話多明顯?說的多明白。
  要說軍輝沒那意思,劉雅芳一百個不信了。
  尤其是聽到軍輝說他家就他自個兒,沒那些招人膈應的大姑姐啥的,他媽媽還可喜歡她閨女了。
  甭管真假,聽著心裡舒服,正好跟楚小子相反。
  劉雅芳不自禁的心裡歎氣:爹也是大幹部,娘也是什麼銀行的主任,這樣式的人家,她家月月咋就不找?非得跟楚家幹上了?!
  真是上趕子不是買賣啊。
  劉雅芳的心理出現了變化,臉上雖然始終帶笑沒表現太明顯,可那歎氣聲,軍輝心裡明明白白。
  他就知道,他家不是阻力這事兒,他家還不比楚家差,就這兩點,在一般父母那,絕對很有好感。
  人就怕對比嘛,沒有對比會認命會強挺著。對比一下就會分析值不值得,這就是人之本性。
  劉雅芳飯也不做了,也不能做飯啊,家裡有客人,一直跟軍輝聊著,細問細摳,他媽怎麼見到畢月了?
  這一問,軍輝又說:
  「我有個舅媽在師大當教導主任,是我舅姥爺的小兒媳,她正好是月月的老師。
  我媽去師大找我那舅媽碰見的月月。
  我媽那人護短,打年輕那時候就那樣。
  聽說月月有可能會被分到一個不是最好的中學當實習老師,據說是當時聽到就不幹了。呵呵。
  咱這不認識嘛,就囑咐我舅媽必須得弄一個好實習點兒,太遠的也不行,還得離家近的。」
  劉雅芳這回真是真心誠意道謝:
  「哎呀天啊,那可真是太感謝了。等趕明你跟你媽說,去俺們家那飯店,我得好好謝謝大姐了。俺們家根兒不在這,你說跟睜眼瞎似的,誰誰都不認識……」
  說了一大堆感謝話的劉雅芳,此時對軍輝滿意的不得了。
  她心明鏡軍輝是啥意思。心裡頭一對比:
  你看坐她跟前兒這小伙子,長的雖然不如楚亦鋒,但也差不離兒,臉上有道疤,可人家不是說了嗎?那是當英雄,上前線留下來的。
  她出於嫌嘮嗑多打聽打聽楚亦鋒在部隊咋樣嘛,就問小楚當初去沒去前線啊?結果可倒好,楚小子倒是沒受傷,臉上也沒疤,沒等上戰場呢,說是掉溝裡回來了。
  出生於戰火紛飛、全民為解放軍省糧食年代的劉雅芳,她對英雄有著不一樣的崇拜。
  沒有這些英雄,哪有她現在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好日子。
  她心裡咋咂摸覺得,咋這一對比,楚小子除了長的好看,沒啥大用呢,跟繡花枕頭似的。
  再說了,對面這軍輝,你看看,多能跟她聊?她倆就沒冷場過。
  她說啥,人家都能接上兩句,親近勁兒的,一點兒不覺得像幹部家庭的孩子。
  不像楚亦鋒。
  那傢伙,在飯店幹活那天,算是呆的時間最長的,也不吱個聲啊,不蔫聲不蔫語的出門買了個計算器,你說長嘴是干哈用的?也不說問問有沒有,竟花那沒用錢。
  那一天時間,從早到晚,也沒咋和她、和孩兒他爹嘮嘮他家裡的事,說說家常話啥的。
  她尋思不愛吱聲唄,男的都話少,有能耐的備不住都那樣,小叔子鐵林就話少,多說幾句客套話能給他哥興奮好幾天。
  結果現在一看,也不是啊。
  那你說軍輝沒本事嗎?楚小子是中隊長,軍輝也是。
  說來說去……
  劉雅芳看著狗蛋兒、她家平常回來最晚的淘小子都放學跑回來了,她撲落撲落前大襟兒,對軍輝的態度和剛才敲門那陣截然不同,更熱情親切了:
  「小輝啊,來家了,得擱嬸子家吃飯,我去炒幾個菜去。」
  又對好奇地看著軍輝的畢晟道:
  「狗蛋兒啊,這你小輝哥,你陪你小輝哥前院後院轉轉。」
  說來說去,劉雅芳態度能這麼大轉變,就是她從心裡往外的覺得,看看人家軍輝家,人家那媽,人家還獨苗一個,家裡有啥沒人爭沒人搶。
  哪個女孩子要是嫁到這樣的家庭裡,幹活多啊少啊,對老人好啊孬啊,沒有那敗家大姑姐回娘家鼓搗挑理。
  「你叫,狗蛋兒?」
  狗蛋兒對軍輝很生、很陌生,他保持距離、冷眼旁觀道:
  「小名。我叫畢晟。你是認識我哥還是認識我姐?」
  軍輝啞然失笑:「認識你姐。」
  一猜就是。這就是狗蛋兒心裡的第一反應。再上趕子也沒用,我楚大哥可是英雄、是軍人!
  軍輝就像是能猜到狗蛋兒的心裡潛台詞一般,站起身,拍了拍狗蛋兒的肩膀,小少年一躲。
  「你好啊,小同志。我是解放軍叔叔,介於你姐,給你個面子,叫我哥吧。」
  畢晟嗖地抬眼看向軍輝,這回表情不一樣了:「你也是軍人?」
  「對啊。怎麼樣?要不要交你兩招?回學校打遍天下無敵手,順便再收兩個小弟?」
  每次聽到「也是」,軍輝心裡都清醒一分,楚亦鋒已經插入畢家內部了,還好,沒有那麼根深蒂固。


第四六七章 我也可以和你有經歷(二合一)
  畢月抖落著濕頭髮進院兒,就看到了坐在院子裡跟狗蛋兒正在說話的高大男人。
  那倆人也不知道嘮什麼呢,嘮的那個興起,可她聽了兩句,明顯是軍輝哄著狗蛋兒。
  她微蹙了下眉頭:
  「軍輝?」
  軍輝在很認真地跟狗蛋兒說話,他明明最想說話的人是畢月,卻很隨意地回眸點了點頭,然後又是一副很有興致的模樣跟狗蛋兒繼續說著。
  「妮兒啊?是你回來了不?快過來幫我摘菜。」
  「啊?喔。」畢月心裡帶著疑惑,又瞅了兩眼要結伴去後園子的那一大一小的男人,這才帶小跑去了廚房。
  「娘?啥意思啊?留他在家吃飯啊?我不熟。」
  劉雅芳一巴掌拍在畢月的肩膀上:
  「你不熟誰熟?你給我小點兒聲,讓人聽見了多不好!
  那啥,小輝給拎的大肉餅,你瞅瞅,我再蒸幾個花卷,這就夠吃了。
  他還給你爹拿了兩罐子茶葉呢。你先扒蔥吧,等人走了,我得跟你細聊。」
  畢月有點兒發愣:「細聊誰?小輝?你們都熟成這樣了?」
  劉雅芳一邊和面,一邊回頭瞅了眼畢月。
  她閨女身邊竟是有本事兒的小伙子哈。本不想著急說話的,可心裡太多感歎了。
  劉雅芳說話前還先看了眼院子,這才像閒聊天似的說道:
  「我說妮兒啊,找對象得找拿你當回事兒的,不能光男的拿你當回事兒,得是一家子拿你當回事兒。
  尤其軍人啊,他常年不在家,與其說是跟他過日子,不如說是跟他那一家子過日子。
  有個大事小情的,家裡人都關係好,能幫你一把。
  要是人家來不來沒咋地呢,就先看不上你了,那憋氣日子在後面呢。你就擎等著遭罪吧。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給我往心裡去去。」
  畢月瞬間心堵的像是沒個縫隙,她知道她娘在意指什麼,就差明說楚亦鋒這不好那不好了。
  然而劉雅芳還沒說完呢,她用著一種納悶的語氣問畢月:
  「你跟那楚小子和小輝是一起認識的?那當時咋就相中楚小子了?人家輝子他媽是不是見過你?說是看你挺順眼呢,你說你竟看那沒用的長相,你咋不看看小輝還獨子……」
  這不胡扯嘛?她娘可真能胡扯!
  畢月騰地站起身,小板凳都被她站起的動作帶倒了,好久沒跟劉雅芳撩臉子的人,又翻臉了,搶話道:
  「娘,你是不是閒的慌?我跟軍輝就是幾面之緣,你都扯到扒拉著挑嫁誰不嫁誰了。我誰也不嫁,沒你那些擔心的事兒,你滿意了吧?還有,你想要說啥?誰說一起認識的?」
  劉雅芳愣了,不明白她閨女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火。
  「我和楚亦鋒是在我當家教的時候認識的。
  我在早市又喊又叫賣油條的時候,軍輝還不知道在哪呢。
  我小叔庫被封了,我屋遭小偷了,我那些龜鍋誰去找打鐵的?我受傷了,軍輝都不知道在哪呢!
  你怎麼那麼容易記住別人的事兒?誰給狗蛋兒買的衣服,誰領你們去看的升旗?到了楚亦鋒這,你就啥啥記不住,以前那些你全忘了是吧?
  軍輝家什麼樣,他媽怎麼看我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今天收的,我都得買雙份還回去,因為我和他不熟!」
  畢月冷聲冷語的說完,轉身就走。
  她雖然沒有大聲喊,但那臉色特別不好看,以至於路過院子裡,誰都能看出來她不高興了。
  軍輝站在院子裡,笑容有點兒僵。畢月一擺手,不是好氣兒道:「不是衝你!」
  畢月沖軍輝說了這麼一句就關門,關門聲很大動靜,劉雅芳在廚房離挺老遠都聽見了。
  這給劉雅芳氣的,這就是不懂事兒啊,她不就是閒嘮嗑嗎?
  放著好的不要,非得貼上那瞧不上的人家,她不就是一尋思就來氣嘛,要不然她能說嗎?
  再說先不論她說沒說錯話,就是家裡有客人呢,你摔門給誰看?這不就是下人臉面?
  劉雅芳氣的將手中的麵團扔在面案上,嘴中氣憤道:「都她爹慣的,慣的沒個人樣了。」轉身撩起門簾子,臉上還得帶著笑,給她閨女打圓場喊道:
  「小輝啊,不是衝你。這死丫頭洗澡磨磨唧唧的,回來晚了,我說她兩句,她還來脾氣了。」
  軍輝咧唇笑道:「阿姨,沒事兒,月月那是幹什麼事兒都細緻。」
  「嗯那,是。這一天都細緻的沒法沒法的了。脾氣還大,以後可得找個能擔待她的人。呵呵,你坐你坐,狗蛋兒啊?給你哥拿瓶汽水去!」
  畢月坐在屋裡聽到這話,更生氣了。
  不知道的,都得誤會她自作多情,連同一家子都自作多情。
  你說跟人說得著嗎?連她得找個能擔待的人都說出來了,丟不丟人?她娘嘴上沒個把門的!
  畢成滿腦門是汗,只穿著一件跨欄背心,外面的半截袖搭在肩上,手上還抱著個籃球,進了院兒。
  畢成還沒搞明白這是誰呢,畢鐵剛也回來了。
  自然,劉雅芳也顧不上手上滿是白面給介紹。
  氣氛多少有點兒尷尬,她再介紹也不如畢月啊,但那死丫頭在屋裡生悶氣呢。
  畢鐵剛一聽名叫軍輝,多瞅了幾眼,那不就是婆娘講的閨女變心的那個嗎?
  心裡不太高興,還有點兒含糊。
  要是一點兒關係沒有,這小子咋還拎著東西來他家了呢?
  畢鐵剛不是劉雅芳,他客氣地笑著點點頭,客氣地指了指凳子讓軍輝坐。正尋思不知道要跟軍輝說點兒啥呢,狗蛋兒問道:
  「爹,你咋這時候回來啦?」
  畢鐵剛一拍腦門,笑著對軍輝說:
  「瞅瞅我這記性,回家取賬本來了。」
  「叔,聽說您還開幾家煙酒行?」
  軍輝能感覺出來畢鐵剛對他的排斥,排斥也得攀談啊,都能死皮賴臉賴在這吃飯,就為了給這一家人印象深刻,還有他這麼個大活人可以選擇呢,還差主動說話?
  一家有女百家求,他得求著畢鐵剛給他當老丈人。
  畢鐵剛邊回屋翻找賬本邊擺手說道:
  「那是月月他叔開的。我給照應著。這不嘛,到月要開工資了,我取趟賬本。你坐你坐。」
  可惜,軍輝想蹭飯刷刷好感度的計劃還是泡湯了。
  畢鐵剛這面賬本還沒翻出來呢,那面畢成接了個緊急電話,站在院子裡喊:
  「爹,我來福叔說到的貨都被扣了,我木頭叔和大楊叔他們幾個去了,怕撕吧起來,他先過去了,你快著點兒!」
  畢鐵剛趕緊將賬本往腋下一夾,那面畢成在喊話的時候也已經把半截袖往身上套了,爺倆非常默契的一起往大門口跑。
  劉雅芳尖著嗓子喊道:「啥?!」
  畢月也站在她房門那了。
  這功夫誰都顧不上軍輝了。
  軍輝反應迅速也跟著往門口跑,還知道沖畢月知會一聲:
  「畢月,叔這面有我呢,不用擔心!」
  喊完就一手一個,拽住了畢家爺倆,指了指胡同口裡停著的車,讓上車。
  慌慌張張的兩個男人上了軍輝的車。
  畢鐵剛先是告訴貨站地址,然後他也顧不上別的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緊著催:
  「咱快點兒,再快點兒。」
  畢成坐在後座中間,拽了把他爹的胳膊焦急問道:
  「到了幾箱洋酒啊?爹?我聽那意思都給扣下了,來福叔也沒說是幾箱啊。」
  畢鐵剛皺緊眉頭:
  「老鼻子了(很多),二十好幾箱呢,應該是二十二箱。
  關鍵那裡頭有兩箱賊貴賊貴的洋酒。
  你說這咋就給扣下了,平常也沒出過這事兒,一般的關係,你來福叔指定就能整明白了,關係你小叔早就給打通了。唉,它……」
  畢鐵剛話還沒說完,又及時打住憋了回去。這要是楚亦鋒在,他一準兒說實話。
  他這個老實人被兒子追問,在這麼情急的狀況下,都沒有脫口而出那裡面有兩箱來路不明的酒。
  然而軍輝心裡明鏡的,他是猜的,掛擋的功夫,看了眼十分焦躁的畢鐵剛:
  「叔,沒事兒。我快點兒開。」
  「嗯那嗯那。」畢鐵剛臉上的笑跟哭似的,這時候想起來太催不好,誰還能開車磨磨唧唧的啊?
  還跟軍輝解釋了兩句說道:
  「那東西是酒,要是煙啥的了,我就不急了。那幫檢查的萬一手上沒個輕重,砸一下子就完了。這批貨款我剛匯過去,錢太多了,那就得白幹好幾個月。那誰,快是快點兒,咱也注意安全。」
  「得咧,叔你坐好。」
  風風火火的吉普車捲起塵土到達貨站時,都不用打聽是幾號庫就直接找到了。
  為啥?因為就那面吵吵把火快要幹架了。
  畢鐵林的手下大楊正推搡一個年輕小伙子,小伙子手中拿著撬棍,大楊赤手空拳一點兒沒懼怕。
  大楊是誰?要不照畢鐵林在他們出獄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要一看到幹架的就興奮,大楊根本就不會廢話,直接拳頭上。
  「臥槽!你砸一個試試?*崽子,你哪個部門呢?執法證呢?你查你媽啊?你敢撬一個,老子今天弄死你!」
  還是先於畢鐵剛趕到的二老闆來福有點兒理智在,他雖然也在跟執法人員一頓撕吧脖領子,但他心裡有數啊。
  最好別真動手弄僵,因為他知道那裡面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洋酒,就那玩意最貴,一旦真被撬開發現,多少倍多少倍那麼往上罰,那特麼得賠款多少錢?還開個屁啊?直接歇菜了,他和鐵林的大哥還得被帶走。
  來福一邊兒撕吧攔住不讓執法人員上前,一邊喊道:
  「同志,同志你聽我說,你就聽哥們說一句!」
  七個突查的檢查人員,早被大楊罵急眼了,也被跟前這幾個人給推搡的一肚子火氣,他們平常都是過年過節被哄著捧著的那類人,哪能嚥下這口氣。
  其中一個被叫徐頭的人斥道:
  「聽你丫說個屁!孫賊,我今兒非辦了你們不可!都給我抬走,不行就給老子砸!砸成碎渣!」
  這一聲令下,十幾個人對峙立刻白熱化,眼看著就要一觸即發。
  軍輝、畢鐵剛、畢成下了車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來福實在是沒招了,他也熱血上頭喊道:
  「我特麼認識張秘書,你敢砸一個試試?兄弟們,有事兒我兜著,一幫*崽子也敢?知道張秘書給誰當……」
  畢鐵剛跑過來一把拽住那個頭目,他剛要打商量,對方一甩胳膊給他掄倒,得虧身後的畢成,以及眼急手快的軍輝拽了一把,才沒有一屁股坐在裝酒的木頭箱子上。
  軍輝用胳膊直接一個回摟的動作,將那個叫囂的頭目攬進懷裡,極快地在姓徐的頭目耳朵邊兒耳語了兩句。
  只看那人一愣,他這一愣不要緊,那面連明知道不能擴大事態的來福都蹦起來踹人了,大楊已經卸掉始終跟他抗衡那小伙子手中的撬棍,怎麼卸掉的,那小伙子都傻了,愣是沒反應過來。
  畢鐵剛當即心裡就一個想法,完了,人腦袋打成狗腦袋就完了,再給人一幫當官的整進醫院去了,他們老畢家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軍輝這邊兒耳語完了,就過去攔店裡的幾個人。
  「都住手!」就在這眼瞅著就要鬥毆成一團時,那個姓徐的頭目也有上前拉仗的意思了。
  不過兩面罵罵咧咧持續了兩分鐘,大楊甚至呸的一吐,一臉怒意地吐出一顆血牙,可見對方幾人也不是吃閒飯的,有人趁他不備給了他一拳頭。
  明明都賣面子了,可這頭目一看手下這幾個人都受傷了,他問誰是負責人,還看了眼軍輝,畢鐵剛貓腰上前,不停地重複:
  「是我,大兄弟。不對,同志,同志誤會,真是一場誤會。哥幾個,老大哥在這給你們賠不是,我……」
  「得得得,誤不誤會的!」對方冷笑了一聲才繼續道:
  「我們聯合執法,幾個部門一起突擊檢查,你們敢暴力抗法,妨礙公務?知不知道能馬上給你們拷走?!」說完對手下一揚下巴:
  「抽兩箱撬開驗!」
  軍輝馬上上前一步,說話時意味深長地先和畢鐵剛對視了一下。
  他嘴邊兒露出幾絲笑紋,這才轉頭對人說:
  「驗是必須得驗,配合執法部門這都是應該的,指定得讓哥幾個對上面有個交代。」看了眼畢鐵剛:「叔,對吧?」
  「嗯?嗯嗯。」畢鐵剛連連點頭:「對對對!」
  軍輝心累,這怎麼他乾巴巴的說了兩句了,畢叔還沒反應呢。
  是哪幾箱啊?等著抽到呢?等著被帶走呢?


第四六八章 畢家愛情故事(二合一)
  畢成拽了下畢鐵剛衣角,對馬上反應過來的來福說道:
  「來福叔,咱倆一起抬。」
  「噯噯,好咧。畢成,抬、抬這個箱子。」
  畢成反應極快,也沒廢話,他引著來福將一箱酒往旁邊的半截車上抬。
  那還用問嗎?邊上三台車,一台他家煙酒行的小貨車,一台軍輝的,剩下就是人家這幾個執法小子的車唄。
  畢鐵剛這功夫終於反應過來了,罵大楊,也是第一次露出他是管事兒的做派。
  平日裡,他都跟弟弟這幫手下主動說話啥的,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外行、啥也不會。
  「都瞅啥呢?再往上抬兩箱,讓老弟們回去有個交代。咱們確實得配合檢驗。瞅瞅你們幹的事兒?鬧多大誤會!」呵斥時還沖頭腦發熱衝動的大楊,擠咕了兩下眼睛。
  那面軍輝已經掏兜開始挨排遞煙了。
  ……
  軍輝站在原地,看著拉著三箱酒離開的執法車,耳邊兒聽著畢鐵林那幾個手下,包括那個畢叔口中的來福,一邊抬貨一邊都在罵罵咧咧。
  他歪了下嘴角,心裡其實挺不屑的。
  聽聽那罵的。
  什麼叫要敢硬來,就給人胳膊腿兒卸掉。
  什麼剛才就不該把酒白給他們,一準兒那幾個人過來扎錢了,這不是就稱他們心如他們意了嗎?
  什麼要真把酒都給扣了,照樣也得還過來!
  軍輝心想,不就是認識個什麼張秘書嗎?打架?他要出手能卸掉所有人的下巴。
  但是有意義嗎?這幫人好像沒長腦子。
  拍了下畢成的肩膀,軍輝用著讚賞的眼光看了畢成一眼。另一面的畢鐵剛也在喊話道:
  「先都拉到總店去。是哪幾個箱子剛才被抬走了?」
  來福瞪眼瞅畢鐵剛:
  「大哥,柱子在南面發回來的箱子號,那不都在你那記著呢嗎?」
  畢鐵剛一拍大腿,還特麼得回趟家,順便還得給弟弟去個電話。他這才回頭找軍輝。
  車上……
  畢鐵剛坐上車就開始一門心思在回憶啊。
  他弟弟給大柱子那面早就下了規定,哪樣哪樣,哪個箱子都得標貨號,剛才抬的5號8號和22號箱子裡,裝的都是啥來著?
  可惜畢鐵剛咋想也想不起來,心裡亂成一片,還著急想在心裡盡快攏一個大概損失。
  心疼膽疼錢,感覺剛才那一幕,被人說抬走就抬走三箱子,就跟走大馬路上被人忽然搶劫了似的。
  軍輝看倒車鏡的時候,用餘光看了眼畢鐵剛。
  畢鐵剛心裡的想法就跟畫在了臉上一樣,軍輝基本全猜到了。
  正想著要不要解釋一下這裡面的利弊,後面的大成說話了。
  這一刻,軍輝覺得,畢家突然富裕了是有原因的,至少有那麼幾個聰明人。
  「軍輝哥,以後要是再碰到類似這種情況,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什麼?」
  畢成依然坐在後座中間,他貓著腰微探著身子,不懂就虛心問,反正他覺得剛才跟人嗆嗆不對。
  「呵呵。這幫人。跟老百姓直接打交道的,你要記住了,我下面說的話不是貶低,是人性。
  他們吶,被捧的時間長了,心眼不那麼靈活,靈活的,早都用不了幾年升上去了,也早就學會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越是有本事的,才會越謙虛。因為聰明的,都知道這是皇城根兒腳下,早晚會碰到茬子。
  還有句話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就是這麼個意思。
  認識誰?
  你除非認識的是直接管他們的,能當場賣個面兒,要不然真跟你強起來,你說是人家有理還是你有理?
  再說,多大的官,人情你得用在刀刃上。對不對?」
  軍輝說到這,還側頭看了畢成一眼,這功夫了,畢鐵剛也不在心裡合計他丟了多少錢了,注意力也放在了軍輝的話上。
  軍輝想著,那個張秘書,要不要挑開他知道是誰?
  得,把話往透了說,他怕他點到為止,尤其是旁邊的畢叔聽不明白。
  「你總不能扣煙扣酒被查執照,事事麻煩人家大官兒。
  人家也忙,能給你三天兩頭跑這事兒?先不說給不給你辦,跌份兒。
  再說回來,就打比方剛才,你們那個誰啊,喊著他認識誰,這不就是給人惹麻煩?
  真要提名字,覺得到了不得不提誰的程度了,私下說。
  再不差事兒,只要腦袋沒病的,都會賣個面子。
  哪有大聲吵吵的?這樣說話辦事兒,靠山再硬吧,也早晚給人惹麻煩。」
  畢成問道:
  「軍輝哥,我猜來福叔是想先震住他們,你說,能不能震住他們?」
  「沒必要啊。他們能記住幾個上面人的名字?你除非帶著名號喊,他是誰誰誰的秘書!」軍輝說這話時,語氣特意加重,還停頓了下,隨後才看了眼窗外繼續道:
  「使蠻力再給那幾個人惹毛了,就跟你強執法有理,這不佔理的事兒真強起來,你就是到哪,認識誰,他也得有個規矩吧?
  就剛才那幫二愣子,要是再加上幾個剛參加工作的,或者腦子直、愛較真的,就給你往上捅。
  到了那一步,於公於私,被架到那了,呵呵,估計你們找那人都得發話,以顯示他是個好領導。
  一聲令下,從嚴處理。你覺得吃虧的是誰?」
  說到這,軍輝還問畢鐵剛:「是吧?叔?」
  畢鐵剛一下子就想通了:
  「對對對,破財免災破財免災,就當給小鬼兒撒點兒錢了。要不咋整?大成啊,你聽著點兒,這都是經驗。聽見沒?」
  軍輝將畢鐵剛和畢成送到胡同口,抬腕看了看時間,回絕了畢家父子讓進家吃口飯。
  他剛才話是那麼說,那是想要給畢叔擺道理。沒有誰能一直護著誰。
  說白了,像他,是因為畢月,像那位張秘書,那是利益拉扯,都不如自己能看明白事兒。
  但是,他軍輝還沒吃過這啞巴虧呢,三箱酒給拉走了,不但得給他送回來,還得下次見到畢家煙酒行得給他繞著走。
  他還進院兒吃什麼飯,抓緊時間要酒去吧。
  畢鐵剛說了幾句麻煩了,軍輝笑呵呵告知道:
  「叔,我不是外人,等過兩天再上門陪叔喝兩杯。」
  ……
  就因為這事兒,軍輝給畢鐵剛的直觀印象就是:
  這小伙子辦事穩當,還不像有能耐人家的孩子那麼愛裝。
  他心裡的評價,準確的說是:情商高。但是「叔,我不是外人」,這句話吧,畢鐵剛聽著心理有壓力。
  ……
  畢家父子倆剛出現在院子裡,劉雅芳就連著問了好幾遍:「咋樣了咋樣了?」
  畢鐵剛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擼了把臉上的汗,回頭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他閨女了。
  畢月站在她的房門前,蹙緊秀眉等著聽結果。
  畢鐵剛不像是回答劉雅芳,更像是告訴女兒似的瞅畢月說道:
  「白給了三箱酒。」
  畢月心一鬆,馬上肯定道:「應該的,散點兒小錢少麻煩。軍輝幫忙了?」
  畢鐵剛含糊道:「不算吧,他就說了兩句。」
  「嗯,那就好。」
  畢成在一旁聽著心裡有點兒失落了。
  他覺得他照他姐差遠了,你看他姐明明沒去,就像是看到了似的。
  畢成覺得那是一種開竅,他就像是這方面沒開竅。
  再被剛才軍輝比對著。
  還有前段日子,包括楚亦鋒那次和幾個哥們在飯店吃飯、他作陪,聽著他們說那些話,就跟鴨子聽雷似的。
  畢成心裡有種無力感。
  不止是畢成,剛才明明勸自己別心疼錢的畢鐵剛,又完了,又開始心疼上了。
  道理懂,畢鐵剛就是一種單純的心疼,細心的人被搶錢了的感受,一時半會兒忘不了。
  說了那麼幾句,畢鐵剛這算是跟閨女匯報了一下,就去了前院兒,身前身後跟著啥細節都想打聽的劉雅芳。劉雅芳明明幫不上啥忙,可她惦記。
  畢月擰眉看大門口:
  「大成,都幾點了,你要幹啥去?不趕緊進屋吃飯?」
  畢成頭都沒回,任性回道:「我出去溜躂一圈兒,散散沒幹起來的火氣。」
  ……
  畢成心情低落,還摻雜著點兒納悶,納悶別人也納悶自己:
  為啥都年紀輕輕的,沒比他大幾歲,卻都懂那麼多事兒?
  他人情世故上是不是出了點兒什麼問題?好像沒長那根筋。
  人比人難道真得死?
  一個個歲數還都不大,卻個頂個優秀,啥都明白。
  楚哥是,軍輝哥是,楚哥那幾個發小也是,就他畢成不是,啥也不是!
  ……
  畢成就是懷揣著這樣失意的心情,三溜躂兩溜躂的,就溜躂到王晴天家胡同口這。
  王晴天家住在這胡同最裡面,畢成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對勁兒。
  王家對門、斜對門,還有跟前兒鄰居怎麼都站在外面說話,不像是晚上吃完飯在乘涼閒聊天,倒像是指指點點在說著什麼。
  他趕緊小跑了起來。
  「怎麼了晴天?啊?」
  畢成上前扶住坐在地上哭的昏天地暗的晴天娘,眼裡滿是慌張之色,看向在院子裡正收拾東西的王晴天。
  王晴天邊哭邊收拾著散落在院子裡的衣服。
  「你都看見了,還問什麼,這都是他們扔的,要翻我家存折。」
  晴天娘忽然高聲喊道:
  「這些個該天打雷劈的啊!老天爺啊,趕緊來個雷劈死他們吧!孩子她爸啊,快保佑保佑我們吧,趕緊給他們都抓走!」
  這冷不丁的一嗓子,又是咒怨的話,給畢成嚇了一大跳。
  畢成本來都半抱半拖拽的要給晴天娘扶起來了,結果被嚇的手上力度一鬆,晴天娘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的夠嗆。
  晴天娘倒是隨著幾嗓子喊完發洩了,王晴天無語凝噎,雙手捂著臉哭了幾秒,這才說道:
  「娘,你能不能別喊了,外面人都聽到了,還嫌咱家不夠熱鬧嗎?你?」
  女孩兒站在院子裡,一張臉哭皺的快要變形了,她用手背擦著臉,緊咬著唇,在畢成看來,王晴天馬上就跟要咬破自己似的。
  「娘,你再被氣犯病了,我還怎麼上班?你要是再被氣的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嗚嗚。」哭的肩膀不停抖動。
  這話一出,晴天娘倒是不喊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只會喃喃自語:
  「我可憐的孩子啊,我的晴天啊!」
  畢成趕緊回身去關大門。
  關好了也不管晴天娘哭的快死去活來了,他幾大步上前焦急的一連串問道:
  「你大伯娘她們又來了?怎麼知道住處的?幾個人?打沒打著你?有沒有哪受傷的?」
  王晴天搖頭。
  畢成一臉急色:「那這怎麼被翻成這樣了?存折被翻著了?被搶走了?晴天,你有沒有報案?!」
  王晴天伸出沾滿淚滴的食指,指向她母親的腳,哽咽不成句道:
  「存折在我媽、媽鞋裡藏、藏著呢。報警?報警……」
  畢成拍著王晴天的後背,強壓住一堆關心的話:
  「你慢點兒說,平靜點兒晴天,不怕,出什麼事兒都有我在呢。啊?」
  王晴天不著急跟畢成說這些,關鍵是說了也白說。
  可她得著急收拾院子。
  這都晚上九點了,滿屋裡,滿院子裡一片狼藉,不定得收拾到幾點呢。
  她母親她指不上,那都手腳被氣的直打哆嗦呢,她還得盡快收拾,要不然就她母親那性格,真容易看見這些亂糟糟的,一個想不開再犯病。
  王晴天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在畢成眼中,她是硬生生仰脖看天空緩那口氣。
  隨後王晴天走到她母親跟前,剛才還哽咽到說不出完整句子的女孩兒,又像是恢復了以往的堅強般,商量道:
  「媽,這回你放心吧,你看畢月姐她弟在這呢,他是個大小伙子,真沒人再上門了,我求你了,你快進屋躺著,只要你別病了,咱家錢也沒被搶,沒什麼過不去的。啊?」
  畢成乾脆上前背起王翠花進了屋。
  進屋他也傻眼了,床上地下,扔的亂七八糟的。
  ……
  外面月亮當空,蚊子嗡嗡嗡在耳邊繞圈圈,院子裡照亮的燈泡下,也能清晰可見飛著很多小飛蟲。
  王家的院子裡,一男一女,男青年在掃著院子,女孩兒在收拾著倉房。
  屋裡的晴天娘不得不吃了睡覺藥睡著了,要不然她東想西想的,很容易一口氣嚥不下去氣犯病了。


第四六九章 表白被拒(二合一)
  「怎麼找來的……我媽回村支部辦事兒,被人看見了,反正就是回了趟村子,不知怎麼的,估計是被有心人跟上了。我倆正吃飯呢,他們就來了。」
  「怎麼沒報警?」
  「我家沒有電話。」王晴天抿了抿唇,看著院子裡又重新規整了起來,她這次算是放鬆了下來,手中還拿著抹布,長呼出口氣,說道:
  「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等鄰居聽到動靜再上門看看是怎麼回事兒,再有好心看著看著跑去找片警,他們早都跑了。
  他們還放話說還會來。我覺得我又要搬家了。」
  畢成擰眉:
  「老搬家躲著算怎麼回事兒?你們又不欠他們錢。要想過消停日子必須報警,這次沒抓到他們,也得給他們備上案。
  不行我給你找找人,去幾個派出所的片警,哪怕嚇唬嚇唬他們呢,立馬老實!」
  王晴天看著她娘臥室的方向回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剛才我就要去派出所來著,一個是不放心我媽,怕他們折回來,另一個……
  唉,不知道我媽怎麼想的,拽我褲腿兒不讓我去。
  說是就算抓進去也呆不了幾天,家裡又沒值錢的東西,就是翻存折,踹幾腳飯桌子的。
  我媽說,我那倆堂哥都屬於橫的,脾氣暴躁沒有腦子,萬一要是被逮進去呆幾天窩著一肚子火,不定幹出什麼事。
  我們在他們心裡很好欺負。我媽怕徹底結了仇,那以後就沒有消退日子過了,只能搬家躲著,惹不起。其實,她是怕,因為我是個女孩兒。」
  畢成不贊同否定道:
  「女孩兒怎麼了?這麼想可不對。什麼叫惹不起?橫的咋的?橫的就沒有王法了?」
  王晴天不想跟畢成強這些,又撕又攔再哭的,現在還是半夜了,她精神身體都有點兒透支的厲害,揮了揮手打斷道:
  「謝謝你啊,畢成。那什麼,天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要不然你爸媽該惦記了,真的,特別謝謝你。」
  王晴天的態度很堅決,硬是要送走畢成。
  一個門裡,一個門外,半夜時分,胡同裡黑乎乎一片,只有院子裡影影綽綽的燈光照在王晴天的臉上。
  畢成也不知是被刺激的,還是情到深處,到了那個心裡的某個點了,他用著異常堅定的語氣,脫口而出對王晴天道:
  「晴天,別怕,真的,有我呢。我明天就去打聽去,看看先給你安個電話。這樣有電話了,以後他們要是再敢來,你就找我。我?我……」
  王晴天有種不好的直覺,她隱隱約約地也能感覺出來畢成對她不太正常。
  她趕緊搶話否定道:
  「可不用,畢成,這就挺不好意思的了。電話哪是說安就安,有很多當官的家裡都沒有呢。我們一個普通人家,那不行。你可不許那樣,我們又不是多熟……」
  都屬於被搶話的狀態,可這回畢成沒磨嘰,不是多熟這四個字刺激的他當即表白道:
  「我不是外人,我喜歡你,晴天!我能保護你!」
  「畢成。」王晴天無奈地呵斥道。
  王晴天也沒有流露出畢成以為的意外和不可置信。
  畢成以前想過,他如果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他以為王晴天最糟糕的態度是會意外納悶。
  可是沒有,並且更糟糕。
  別看只有院子的昏暗的燈光照在王晴天的臉上,可畢成還是看到了在他挑破這層窗戶紙時,面前這女孩眼神立刻清冷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瞬間變的淡淡的,就連叫他名字,也能聽出來不對勁兒。
  畢成不想讓自己退縮,說都說了,不如說透,尤其是王晴天只打斷地叫了他一聲,再不吱聲了,那他更得趁機表下決心。
  畢成上前一步,只和王晴天有不足半米遠的距離,他盯著王晴天的臉,即便那女孩不看他一眼,看著腳尖兒,他認真表白道:
  「晴天,我沒有要跟你隨便處處的意思。
  就是衝我姐,我剛才那話,你也要信我不是開玩笑。
  我每次看到你受欺負,我都難受,真的,我比你還難過。你得信我。
  我不想讓你活的這麼累,我想跟你一起擔著,有什麼事兒,你不再擔驚受怕。你喊我,我隨叫隨到,我們一起努力。
  我還會保護你的,你要相信我!
  晴天,我是真心誠意喜歡你的,我會對你負責的,我會……」
  王晴天木著一張臉,這回臉上乾脆連淡淡的笑都掛不住了,如果畢成不說的這麼徹底清晰,她會用照顧男人自尊的方式回絕,可這說的也太……
  八十年代的二十歲姑娘,覺得簡直了,有傷風化,太露骨,太褻瀆她了,心裡升起了一種恥辱感。
  「畢成你夠了!」
  畢成決心還沒表白完就被叫停,再一看王晴天擰緊的眉頭,那有些怨他嫌棄他的眼神,他心裡一涼。
  第一反應就是不能等王晴天說出拒絕的話,不能說,不讓她說!
  就這不足半米的距離,就在畢成張開兩個胳膊要強摟王晴天時,又是遭遇家庭變故、又是輟學又是像小販一樣賣菜的堅韌姑娘,伸出一個大巴掌對著畢成的面門推了一把:
  「你給我放尊重點兒!你敢碰我一個手指頭我馬上喊人!」
  「晴天你?」畢成還敞開著胳膊,這回他徹底傻眼了,輪到他不可置信。
  他的真心,他以前談過戀愛的經驗,他這段日子默默分析王晴天性格的種種結論,全部在這一刻推翻。
  王晴天卻沒完,她瞪著大眼睛,聲不大,但聲音裡都是斥責和冷意,指著畢成的鼻子方向說道:
  「你保護我?你用什麼保護我?用你小叔嗎?用你姐?還是用沒進你家門的那個姐夫?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大言不慚!」
  大言不慚?畢成這回不用人推搡了,他踉蹌著倒退一步。
  然而王晴天仍沒放過畢成,又繼續道:
  「你可真是煩透了!
  你知道我要什麼啊你就保護我?
  我只想讓我媽身體健康一直陪著我,我只想好好工作。
  工作幹好了用不著任何人保護,我自己就能保護自個兒。
  只想少幾個你這樣的人出現,免得打擾我的生活。
  再見!」
  說完「再見」,王晴天到底年輕,臉紅脖子粗的,關大門前,還像是怕了畢成再登門,又有點兒像是女孩子的無理說狠話,她很用力地咬牙切齒補充了句:
  「不對,不是再見,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匡」的一聲,大門合上了,橫在了兩個人的面前,堵住了畢成的整顆心。
  ……
  失戀了,畢成就這樣失戀了,他覺得他再也不會戀愛了。
  王家門前一直站在一位青年,他原地佇立了好久,那院子裡的燈光都滅了,他還木在原地,不知道離開。
  後來,是那兩條大長腿麻了,心也感覺到麻木了,畢成才轉身失魂落魄地消失在這個胡同口。
  心裡創傷隨著一步步離開,被傷了自尊,被挖心一般痛苦。
  他再也找不到理由來這裡。
  女孩兒的那些質問,問他拿什麼保護她?還罵他大言不慚。
  畢成被刺激的,只覺得普通男人,像他這種不優秀的小人物,連談戀愛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王晴天躺在她的小床上,關了燈,可她被氣的睡不著了。
  這一瞬間露出了她的小脾氣,擰著瘦弱的小身子,洩憤一般將毛巾被蒙在了腦袋上。毛巾被裡傳出女孩兒嫌棄地說道:「有病啊?」
  這就是,畢成認為他那是喜歡,他那是愛;
  王晴天認為,明明沒見過幾面,真是很無奈。
  畢成托著疲憊的步伐剛走進院子,畢月就推開了她那屋的窗子。
  說話前,先看了眼落地鐘,這才小聲問道:
  「你幹什麼去了?」
  畢成沒心情跟他姐多說話,也早就沒了前段日子想表白讓他姐給出出主意的想法。
  對於剛才那一幕,他跟誰都不想提。
  「沒幹什麼。」
  「你過來。」畢月對畢成招了招手。
  等畢成離得近了,畢月先是盯看她弟弟那張臉,看紅沒紅,又用鼻子嗅了嗅,沒有酒味兒,她明白了,沒了剛才有點兒審問的意思,而是平淡肯定道:
  「散心散到王晴天家去了吧。」
  畢成耷拉著腦袋,看著他自己屋的方向,說了句:「姐,以後別提她了。」說完就走了。
  畢月趴在窗台上,驚愕地看著她大弟弟的背影,驚訝了好幾秒,隨後才歎了口氣,用胳膊扇了扇風,怕蚊子飛進來,關上了窗。
  檯燈照著畢月那張臉,她的枕頭邊是攤開的書,那是為防止她娘一會兒一趟進來檢查她幹啥呢用的。
  做賊啥樣,她啥樣。
  她娘比警察還警察,天天看著她,也不知道是想挖掘點兒啥,每一次還像是有跟她說不夠的話,她不給機會,她娘就看著她的臉色又欲言又止。
  畢月抓了抓頭髮。
  就這樣定了吧,再不磨嘰了。拖又不能拖沒。到時候把檢查報告遞給他爹娘就拉倒。
  有啥啊?不就是生了個孩子嘛。
  還好今天洗澡也沒白洗,這年代也沒有掛牌子有規模的中介所,可她記得上次去洗澡,聽到有附近大娘跟那澡堂櫃檯裡那女的打聽房子來著。
  她今天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還算運氣,說是明天就帶她去看房子。
  定下房子就告訴爹娘,也別等下一次再吐了。
  到時候告訴他們不用喊、不用吵吵把火的。
  她不礙他們眼,自個兒搬出去住,不丟他們的人。
  要是能原諒她那天,她生完就把孩子抱回來,幫她帶一年,就一年。
  要是不能原諒,她就雇個歲數大有經驗的,她不信八十年代給看孩子的保姆,還能有那花花心眼子給嬰兒喂安眠藥的。
  就這兩年難點兒,她還不信那個邪呢,等閨女能跑能跳了,她就帶著閨女一起掙錢。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要好好過日子,過給所有人看看。離開誰都照樣,不用又哭又嚎的。
  楚亦鋒是那樣的,就留著他沒事兒去看看孩子,不是那樣的,那她更省心了。
  還能幫她認清男人就那德行,要不要沒用,以後不會再有什麼盼頭,反正她有閨女了,她結什麼婚結婚。什麼婆家娘家的,煩死了,自個兒過!
  就像是畢月認準了她懷的是閨女,她也認為自個兒啥事兒都能解決。
  她還在做著美夢,她還年輕,她還天真著,等揭開那天,真的會如畢月所預料的那般嗎?
  ……
  這一宿,畢家小院兒裡,畢月再次像洗腦一般認準了要當單親媽媽,而她弟畢成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畢成在失落、失望、失意中,下定決心,他要努力,至少要有自己的能力。
  他忽然鑽牛角尖兒地琢磨著:男人啊,要是沒有個好工作,不能掙錢養家,不能是靠自己的關係有本事,連在喜歡的女人面前都沒有面子,沒有喜歡的資格。
  還談什麼戀愛?誰都會瞧不起。
  他啊,就為這個,就為以後免得被人打臉,說他啥啥都不是,也得加把勁努力,努力給王晴天看看。
  ……
  劉雅芳翻了個身,她和畢鐵剛也沒睡好。
  都聽見畢成開大門,那對兒熊孩子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了,說的是啥沒聽清,但知道那倆大的說話了。
  畢鐵剛頭枕著胳膊,這算完酒錢這個鬧心,三箱。還擱心裡埋怨來福咋那麼笨呢,咋能挑貴的箱子往那些人車上抬呢。
  劉雅芳咳嗽了一聲坐起身,畢鐵剛煩得慌:「你又折騰啥?這都幾點了?你翻來覆去的,我睡不睡覺了?」
  「我喝口水。」
  喝完水的劉雅芳躺下歎氣,她也不管畢鐵剛有沒有心思跟她說話,自言自語道:
  「唉,咱閨女啊,浮心太大。
  沒那軍輝吧,我還尋思備不住錯過楚小子,再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那麼好條件的了。
  咱家這一堆兒一塊擺在這呢,高攀不上啊,認識都認識不上。
  可這?這不跟前兒還有條件好的嘛,各方面,除了長相,都不比楚小子差。
  一比對吧,真滴,我心裡可不得勁兒了。
  你別不信。
  那天他扶著咱閨女吐,我就懷疑,那臉上可著急了,快趕上他要吐了似的。
  再說那軍輝就差挑明說了,要不誰大小伙子上門拎吃拎喝的。
  還有,瞅瞅,幫你多大忙?要不然不定咋樣呢,你今晚還能回家睡覺嗎?」


第四七零章 前兆(二合一)
  畢鐵剛對劉雅芳說的前幾句沒稀得搭理,他怕一說話更精神了,這一宿不用睡覺了。
  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咒他蹲局子,他低呵道:
  「你一天能不能盼我點兒好?不用他,我就得進那裡啊?你這娘們,一天天破嘴!」
  「不是,我這不是打比方嘛。我就是說那個意思。平白無故的,人家憑啥?你是不知道啊,那軍輝今天還跟我拐著彎兒嘮他娘,別以為我不知道,換著法的跟我在那表態,還說他娘可喜歡咱家月月了,還囑咐他讓來家幹活。」
  「男人那話還有準兒?你別聽他忽悠你!」
  「忽不忽悠的。對了,那軍輝還說了,說是咱家月月實習點兒的事兒,他母親跟學校那頭打招呼了。」
  畢鐵剛立起眼睛,瞬間瞪過去。
  「不是我往那上嘮的。我求就見過一面的人?鐵林不是說了嘛,又不是最後要去單位,我能急瘋眼了跟人家說這事兒?是他什麼舅媽在師大當主任,說是咱大妮兒的老師。他母親知道了,順嘴打了聲招呼。看看吧,你也不用著急,要是真借力了,咱過年過節的還人情不就完了嗎?」
  畢鐵剛不樂意聽這些。尤其聽到莫名其妙的欠人情了,誰讓那軍輝幫這忙了?這不等於給閨女找事兒呢嗎?
  氣的他歎了口氣,說出了心裡的大實話:
  「要依我意思,閨女剛多大點兒?誰家滿不滿意都不扯那個,就消停唸書。等趕明分配個好工作了,啥樣的得咱扒拉著挑。」
  閨女畢業有好工作了,就能找到條件更好的了嗎?
  劉雅芳保守觀念,一半贊同一半不贊同道:
  「不一定能扒拉著這條件的。要不然咱村裡姑娘能都趁早相親嘛?有時間,好好挑挑。
  我尋思,畢業了,她當老師,也就是介紹老師唄?那還不如這兩個呢。」
  畢鐵剛擰眉:「你擱那說啥呢?你家孩子是公主啊?還找老師都擱不下你了。我發現你這人真是!」
  劉雅芳使勁剜了一眼畢鐵剛:
  「那有好的,我咋不能挑?憑啥有好的還找老師?
  哎呀,別跟我拔強眼子,說那些都沒用。有用的就是你閨女浮心大著呢。她指定是相中楚小子長的好了。
  我說楚小子那個大破家不如軍輝,就說兩句,那傢伙給我臉子撩的,你是沒看著,跟黑鍋底兒似的,都沒管有沒有外人在。
  不聽老人言,等後悔就來不及了。那長得好,能當飯吃?這要是婆婆好,那可真能當飯吃。這個道理,你閨女不懂,傻透嗆了!我一尋思她我就睡不著覺!」
  畢鐵剛徹底煩了,回身拽劉雅芳棉被:
  「你就是閒的。來來來。」
  劉雅芳急了,扒她被子嘎哈:
  「來啥啊?」
  畢鐵剛不耐煩,一把拽過劉雅芳:
  「我看你這娘們閒得發慌,咱倆幹點兒啥吧。」
  ——
  第二天,還差二十分鐘下大課的時候,畢月悄悄挪凳子。
  夏天為了穿堂風進屋裡,學生們能涼快點兒,後門是開著的,畢月就坐在那邊上,她想偷偷溜走。
  可她剛腳還沒等動呢,梁笑笑一把抓住她,用著氣息問道:
  「幹嘛去?找死啊?這科你要敢逃課,過後不及格,老師能吃了你。」
  「我早就把這本書上的題都劃拉完了,我不考滿分嚇著那老頭子就不錯了。」
  梁笑笑瞪大眼,吃驚了:「什麼?全會?你什麼腦袋瓜啊?」掃了一眼畢月的小肚子,唏噓道:「是誰賜予了你靈感和力量?」
  畢月扯開梁笑笑的手,極快道:「少貧,給我打掩護,我有事兒呢。」說完就兩手拎著她的書包,矮著身子貓腰跑,腳下生風嗖的一下就沒了影子。
  梁笑笑趕緊看講台,感覺到身邊同學看她這個方向,撓了撓臉,不自在的乾咳了兩下。心裡嘀咕道:
  月月,我可給你倒計時了哈,還差幾天要滿兩個月了。
  你不出手我出手,我可要找楚亦鋒了,反正你這時候不敢跟我絕交。
  畢月著急忙慌的逃課是為了去看房子,昨天跟人約好的,那澡堂老闆家的女人,她就這個時間有空,總不能讓人白幫忙還得等她吧。
  所以顧不得了,據說是離她家有點兒距離的地方,她還得拉著那女人盡早去盡早回。要不然她娘又得磨嘰,摳細節問她上哪去了。
  畢月現在的心理是:她覺得自己本來就大不孝未婚先孕了,事兒沒揭開再頂嘴惹她娘一肚子氣。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夠她喝一壺的了。
  而畢月不知道的是,她娘今天回來的更早,她怎麼趕時間也不如劉雅芳回家早。
  ……
  劉雅芳坐在收銀台那,坐著坐著覺得不對勁兒,捂著小肚子去了趟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裡嘀嘀咕咕罵道:個死老爺們,一天天竟不幹好事兒。
  出了衛生間,服務員跟她說話,她有點兒躲躲藏藏的意思側過身,含含糊糊應和一聲。
  休息室裡,她裡面是在飯店幹活穿的黑褲子,外面套的是亞麻料子的灰色褲子,褲腳子都露著黑邊兒。
  劉雅芳慶幸啊,得虧剛才穿的是黑褲子,要不然誰都能看見她後屁股有血,一把歲數了,那也丟不起那個磕磣吶?
  換好了衣裳,劉雅芳對合賬的趙大山說道:
  「大山呢,你擱這吧,我今兒提早回去。」
  「啊,行。」趙大山疑惑地看著挎著小包出門的劉雅芳。
  這大夏天的,嬸子穿的怎麼裡三層外三層的?就納悶了一下,趙大山又低頭繼續按計算器。
  他心裡告誡自己,堅持本心。盡量做到一塊錢的賬也算的明明白白的。畢月不查他寫的賬本,那是對他的信任。
  趙大山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自嘲的一笑:
  他和月月之間,不變質的就剩下信任,其他方面,他自個兒早就折騰沒了,沒了很多資格。
  不自禁地,他歎氣出聲,看著幾個服務員有條不紊地幹活掃地擦桌子,等著晚上五點多鐘上客,到時候又是一頓忙碌。
  趙大山想起前天和戴寒菲去親戚家吃飯時發生的事兒,一下子就心堵的厲害。
  因為那天寒菲的表姐夫用著開玩笑的語氣問他:「開那小飯店,一年能掙幾個錢兒啊?」這話說的,他當時聽著很不舒服,也以玩笑語氣說:
  「混個吃喝錢。」
  他尋思做人謙虛點兒,結果給領導開車那小破司機表姐夫,居然意味深長整句:
  「那你也不行啊?那沒好工作再掙不來錢,我跟你說,大山,在家沒地位啊!」
  男人被說不行,趙大山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他真是脾氣好到發囊了。
  或許是丈母娘出現了,還臉色挺不好看的看著那位表姐夫,他就轉身走了。
  雖然他當時留下吃飯還陪著打了會兒牌,沒表現出來啥,寒菲還誇他不小心眼,但是真挺彆扭的。
  他哪是不小心眼,是他能說啥啊?
  一點兒沒出乎他意料,又老話常談,晚上回去丈母娘不讓他們回自己家,非得讓都去老丈人家,到底泡茶說話的時候,又重新提了一遍。
  說是因為他那高中學歷白瞎了,不行上班吧,也不用多好的單位,先慢慢混著漲經驗,完了再調走,要麼就家裡湊一湊,自己弄個門面,他那岳丈甚至說:哪怕賣豆腐腦,那也是屬於自己的買賣,又不是家裡給開不起飯店。
  他這一次又回絕了,但是回絕完和以前不一樣了。
  老丈人當場摔杯子生氣,藉著酒勁罵他沒出息,給畢家打工,早晚會被掃地出門。
  趙大山站起身,邊想著這些煩心的事兒,邊去後廚檢查了一番,問樊師傅:「你那倆徒弟快出手了吧?」
  每天飯店就這時候能休息會兒,樊師傅坐在廚房裡抽著煙,看了看他那倆小徒弟,笑道:
  「是啊,教出手了,就要餓死師傅了。」
  趙大山笑了笑。
  他心裡有個計劃,他覺得畢月過年那時候跟他說的對。
  要麼開個連鎖的飯店,幾個地方都幹這個,跟畢叔那煙酒行似的。
  現在看來,掙的錢那賬目擺在那呢,完全可行,挺掙錢的,就是得砸錢再置房子裝修啥的唄,他想想招。
  他不想單干,他能跟畢月扯上關係的,就剩飯店,就剩這份信任了。他要和畢月捆綁著往大了干。
  要想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瞧得起,就得一家一家開張,幹出名堂,規模擴大,有了名號。
  到時候讓他們看看,從農村走出來的小人物咋地?
  沒工作又咋地?
  小人物也能靠著自己一點一點奮鬥,活的比誰都好,吃穿比誰都強。
  而不是現在連老丈人和老丈母娘都瞧不起。
  ……
  劉雅芳著急忙慌地開鎖開大門,就感覺小肚子一抽一抽的下墜著那麼疼,開開大門了,她就往後院兒廁所跑。
  心裡還納悶呢,嘴裡也嘀嘀咕咕自言自語道:
  「你說都好幾個月沒來例假了,這咋說來就來呢?一天天,畢鐵剛你不幹好事兒,往死裡使勁捅咕,瞅給我這肚子疼的。」
  脫下外褲,又脫裡面幹活的黑褲子。
  大夏天的,劉雅芳再倒車擠公交連跑帶顛的回家,那褲子被汗浸的沾在了腿上,蹲在廁所裡的時候,她後背也是一層汗,用手扇了扇飛來飛去的蒼蠅。
  小小的廁所間裡,水泥牆上釘著兩個掛鉤,掛鉤上面掛著一個袋子,一個小花布兜。
  袋子裡裝的是一家人上廁所要預備用的衛生紙。
  那小花布兜呢?那就是劉雅芳和畢月這對兒娘倆專用的了。裡面放著衛生巾。
  以前劉雅芳也不這麼講究,啥衛生巾啊?都沒見過。


第一回 用還鬧出個笑話,把那衛生巾外面那一層都給撕開了,只剩裡面的,她第一次用完還罵畢月來著:
  「竟瞎花錢,這還不如衛生紙呢,沒一會兒就一坨一坨的了,你這花錢買的這都是啥破玩意啊?可再別用了。」
  她閨女一聽,不對勁兒啊,一問她,艾瑪,她那時候才知道,撕了紙就行了,不能把那一層也給扒開。
  過後想想還覺得挺招笑的,她閨女對她無語好幾天。她就是老屯進城唄。
  打那之後,很多方面,劉雅芳就慢慢習慣了,洗臉是洗臉的香皂,不能用皂胰子。牙膏也能多擠點兒了,牙刷知道三個月一換了,來個例假,也跟著一起用上了衛生巾。
  只是這玩意劉雅芳不常用,有點兒要絕經了。
  劉雅芳這面蹲完也感歎完老了,這傢伙來例假都不應時應晌了,那面伸出胳膊去夠花布兜翻。
  翻一下,沒翻著,又貓腰再往裡面伸伸,裡面管啥玩應沒有。
  她自言自語道:
  「這敗家孩子,用完咋不知道再往裡放點兒呢?」
  只能重新去拿塑料袋裡的衛生紙,還得像以前似的,疊啊疊,疊出那個形狀墊上了。
  可劉雅芳也正因為這個小插曲,她站起身繫褲帶時,忽然疑惑地瞇了瞇眼。
  為啥呢?
  因為衛生巾這個東西,她和閨女吵過架,從那之後是她扔這個東西。
  去年第一次來京都時,是冬天,閨女在屋裡用這些,她以為是畢月怕大冬天凍屁股,不愛去外面的廁所,那擱屋裡換就擱屋裡吧。
  就是麻煩點兒。
  每換一次,她閨女要是磨嘰起來得半個鐘頭,又洗又涮還得開窗戶。屋裡熱氣都抖落沒了。
  結果這回她再來,外面天兒都開化了,在外面上廁所也凍不到哪去,她閨女還那樣。
  一問,說是廁所不好,有窟窿眼,怕後街誰路過能看見,還有嫌髒。
  孩兒他爹恰好聽見了。
  在劉雅芳眼裡,蓋倉房都沒那麼細緻過啊,畢鐵剛連著又掏廁所又扒掉重蓋買水泥磨的啊,足足用了好幾天。
  她是沒見過誰家廁所能蓋得這麼細緻的,連腳上踩的地方,都把倆木頭板子換成了兩塊水泥磚頭墊著。
  你說費多大勁兒?結果她家死丫頭還在屋裡。
  她當時罵畢月也是因為這個來氣。
  氣的她又問了一遍,還咋地?還不滿意啊?蓋成皇宮才能移駕啊?
  閨女當即就給她撩臉子。
  劉雅芳就不明白了,你看誰家在屋裡整這個的?過去老人都有個講究,晦氣啊!大夏天的也這樣?還得跟做賊似的拎著它出門扔,直接扔裡面不好嗎?
  這回閨女聽了她說的,終於給個面子說原因了:
  「那往裡扔,我爹和大成狗蛋兒他們男的,都能看見。我不的,怪難堪的。」
  「用紙簍裝上呢?」
  「我不。」
  劉雅芳氣的點點頭,行,她當紙簍,到月就給扔,寧可她晦氣了,她這麼大歲數了,不講究那個。
  總之,畢月經期的那幾天,天天早上晚上用過的,也習慣了歸劉雅芳收拾了。
  所以劉雅芳此時能不疑惑嗎?
  她心細啊,她瞇眼一算,這真是忙懵了,倆月沒給扔了?丫頭自個兒扔垃圾站的?
  她帶著這種疑惑去了廚房,邊摘著韭菜,邊皺著眉頭。
  劉雅芳撲落撲落褲子,摘完了韭菜,又準備要揉面,準備包韭菜雞蛋餡包子。
  等畢月看完房子回家,撩門簾子一看她娘包包子這麼麻煩事兒都幹完了,正要打算放鍋裡蒸呢,她問道:
  「娘,你今天咋回來這麼早?」平常都是她第一個回家,然後才是她娘,大成、狗蛋兒:「飯店不忙啊?」
  劉雅芳像是才聽到似的:「啊,三點多鐘就沒幾桌了。天熱的事兒,誰沒完沒了坐屋裡喝,得晚上的。
  大山還說要支起個露天大棚子,在外面擺上幾桌,還要買西瓜放冰櫃裡,白送呢。你說能行嗎?別是瞎折騰。還得倒搭西瓜。」
  「行啊。我這兩天還想說呢,一直沒去。」
  劉雅芳看到畢月要舀水洗手,吩咐道:
  「去後院兒給我摘四根黃瓜,就吃包子和涼菜行不行?那啥,我今天還來例假了,大熱天的這個遭罪,腰疼肚子疼,咱對付一口吧。」
  畢月點點頭:
  「行。累了你進屋吧,我做,不就拌個涼菜嗎?」
  劉雅芳擺擺手,意思是不用。
  等畢月正轉身要去後院摘黃瓜去,劉雅芳忽然回頭問道:
  「妮兒啊,你這倆月來那啥,衛生巾自己扔的啊?我看那廁所裡都沒有了。」
  「啊?」畢月腳步一頓,表情一愣,反應過來馬上又「啊」了一聲:
  「你沒有用的了?都在我屋裡呢,等會兒我給你找。」
  畢月這聲「啊」完,劉雅芳沒當回事兒。
  可她這個月忽然來了,量突然變大了。
  包子也全放在鍋裡了,劉雅芳這小肚子又一抽一抽的疼上了。
  在畢月去後園子摘黃瓜時,她貓腰捂著肚子,帶小跑的跑進了她閨女屋。
  邊翻還邊自個兒嘟囔道:「這孩子,這都給放哪了?抽屜裡也沒有啊?」
  又翻衣櫃。
  劉雅芳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居然能翻那東西掀了下畢月床頭那塊的褥子。
  或許是順手的事兒,也或許是天意。
  而此時畢月正摘著頂花帶刺的黃瓜被紮了下手,她還是以一個蹲著的姿勢,忽然抬頭。
  畢月這一刻莫名心慌的不行,臉色一變。
  她做的b超,還有醫生寫的懷孕注意事項那簿子,可在褥子下面藏著呢。
  ……
  畢月手中還舉著兩根黃瓜,到了廚房門口,她喊話的聲音裡有了慌張:
  「娘?你在哪呢?!」
  沒人回答。
  畢月就像是有強烈的第六感一般,直接奔前面她自個兒的屋裡跑。
  她那屋門開著,劉雅芳手中拿著的正是,畢月擔心的那些東西。
  ……


第四七一章 敗露(一更)
  在畢月往她自個兒屋跑的時候,一副蔫頭耷腦像是失戀模樣的畢成,也在同一時間推開了家門。
  畢成疑惑地看過去:他姐這是跑什麼呢?
  還沒等他問呢,連大門都沒來得及關上,畢月已經站在了劉雅芳的對面。
  屋裡說話聲的不對勁兒,讓畢成立刻驚愕地瞪大眼。
  劉雅芳右手揚起的是b超那張紙單子,左手是畢月的病歷本。
  長方形的小本子,在她的左手上已經是攤開的狀態。
  劉雅芳只來得及看病歷本第一頁姓名那一欄的「畢月」倆字,至於裡面寫的是什麼,醫生那些潦草的字跡,有些字認識,有些是字認識她。
  「這是什麼?」
  面對木著一張臉,手中握著所有「證據」的母親,畢月的第一反應是心裡先咯登一下。
  她兩手緊緊交叉合十,眼中滿是慌張,就這幾秒鐘的時間,她的兩個手心裡全是汗。
  「是,是……」
  要說劉雅芳此刻作為母親要是再沒有第六感,那她真就不是畢月的親媽了,別看她沒細看那些東西。
  前前後後這段日子的種種跡像一串聯,她閨女病了,得的是什麼「病」?什麼病又吐又挑食,口味大換樣,上廁所倆月不用衛生巾?
  劉雅芳不敢想,她不想信。
  所以她又氣又急又不可置信,尖銳的怒吼聲裡是顫抖的:
  「說!」
  或許就這停頓的幾秒鐘給了畢月心理支撐,她本來也打算攤牌的。
  而此刻心裡就一個聲音:撿日不如撞日,畢月,就現在吧。
  「我懷孕了。」
  畢月這一句話,讓身前身後的兩個人都驚住了。
  劉雅芳半張著嘴,被證實了心裡的想法。她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顫抖了起來,但她眼中卻是一片瞭然。
  那了然中有難怪了,難怪最近這一段時間,她女兒那個不對勁兒!
  而畢成是完全驚呆住了。
  他僵著一張臉看著他姐的後腦勺,喉嚨動了動,卻像是嗓子忽然失聲了般,說不出一句話。
  劉雅芳哆嗦著唇,手中的東西全部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右手指著畢月的鼻尖兒,氣的心抖手抖,不想相信,不能相信,再次質問道:
  「你?你給我再說一遍。」
  畢月倒平靜了,說出來了,到底走到了這一步。
  她平靜地回望劉雅芳,沒躲沒閃。
  她的最後一絲掙扎,最後一絲防線,頃刻間化為烏有。真就再重複了一遍:
  「我懷孕了。」
  劉雅芳掄圓了胳膊甩了過去……
  「娘!」畢成只來得及上前一步,本能的在第一時間用身體保護他姐,「啪」的一聲,劉雅芳那用盡全身力氣的巴掌就甩在了畢成的臉上。
  畢成瞬間歪頭,臉上是清晰可見的手指印。
  可他卻顧不上疼,他也不敢想這巴掌要是落在他姐臉上會是什麼樣,因為他娘狀態差極了。
  「娘?娘你別這樣,娘,我姐一定有苦衷。」
  畢成說什麼,劉雅芳已經聽不清了。
  她甩完了巴掌,全身像是被凍僵了打著哆嗦一般,她那通紅的手心還衝著畢月的方向,眼中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恨意。
  嘩啦一聲,她忽然像瘋了似的,跳高蹦起,兩手將畢月寫字檯上的東西全部劃拉掉地。
  檯燈碎了,燈泡的碎渣散落一地,書本,水杯,畢月的日記本被她掃開飛了起來。
  她沒打到畢月,她恨,她恨她怎麼就生了一個這樣的女兒!
  「你咋就能幹出這樣的事兒?你到底幹出了這樣的事兒!好好的陽關道你不走,你要作死自己個兒啊?!」
  劉雅芳發瘋一樣地踹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她又去拽畢月床上的被子,褥子,一把薅下所有,褥子搭落在床邊兒。
  將手邊兒能拽能摔的全部揚在了地上。
  當劉雅芳看到亂七八糟的床,空蕩蕩地書桌,發洩過後,她徹底崩潰了。
  劉雅芳忽然扭頭仇視般地看著畢月,飆高音罵道:
  「你咋還能有臉說出來?我要是你,這麼丟磕磣我自個兒就去死!」
  畢月深呼吸壓抑著自己,她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心,被劉雅芳嚇的差點兒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畢成用伸開兩個胳膊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攔著,護著他娘,護著他姐。
  劉雅芳上不了前,打不著畢月,看著她閨女那臉色發白了,她又心痛又心急。
  她一下又一下地踹著腳邊兒散落地東西,又拍巴掌又跺腳,她恨畢月恨的不行,那眼淚不知不覺間滑落在腮邊:
  「我,我怎麼就能生出你這樣的閨女?!
  你?畢月,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你爹那條瘸腿嗎?對得起你自個兒嗎?!
  你沒結婚,你剛多大!
  你好好的前程,你眼瞅著就要畢業了!
  我盼,我盼著你畢業!」
  劉雅芳用手心使勁一抹臉上的淚,另一手用拳頭不停地砸自己心臟的位置:
  「你倆考大學咱家放不起鞭炮,你爹還跟我合計著,畢業了,咱回去也好好露把臉,我還心裡想著,我這半輩子受的苦,終於值了,揚眉吐氣了!
  你跟我說什麼?你懷孕了。
  我給你把菜刀,大妮兒,啊?我給你把刀,你捅死我吧,你捅死你娘我吧,啊?別這麼當要賬鬼了!」
  畢成臉上全是慌張,他覺得他娘好像馬上就要瘋了一樣:
  「娘,別、別……」
  劉雅芳像是突然得了失心瘋一般搖著頭,腳上終於不再踹東西了:
  「啊!!」
  她放聲大喊了一聲後,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劉雅芳雙手捂臉,肩膀抖動的厲害,瞬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老天啊,我還臭不要臉說別人呢。
  我閨女,我生的!
  我生出個孽障啊!
  我這幾十年盼著的希望啊,我活著是圖啥啊?啊?!」
  畢成貓著腰去拽坐在地上嚎哭的母親,他先於畢月眼圈兒紅了,商量著,卻語言匱乏的很:
  「娘?娘,你別這樣。」
  劉雅芳哭的泣不成聲:
  「大妮兒,你剜我心,我生養你一回,你就是這麼對我的?你幹這樣的事兒,老畢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我早知道就不該供你讀書!」


第四七二章 倔強到無言相對(二更)
  畢月都不知道她自己是什麼時候臉上全是淚的,她抬起胳膊蹭了把臉,腦子是暈乎乎的狀態。
  就在她轉身要走時,劉雅芳這回都不用畢成又扶又拽了,全身像是又有股發洩不完的勁兒,突然一躍而起,在畢成還沒反應過來時,嗖的一下兩個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畢月的脖領子。
  她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蹬著眼睛,質問紅著一雙淚眼回眸看她的畢月:
  「就是那兩天是吧?你跟人野出去沒影子那兩天,是吧?!」
  畢月看著這樣發瘋一般的劉雅芳,眼神掃在了被抓脖領子的那隻手上。
  她甩了下胳膊。
  她明明告訴過自己沒理,要是人家原來的閨女,不會給惹的這樣的事兒,別一副她多有臉、多理所當然的樣子。
  可告誡自己了,沒用。讓她在這一刻任打任罵,她還是做不到。
  一下沒甩開,第二下畢月也掄起了胳膊大力一聳,甩開了劉雅芳的手,她就知道她不想多說話,她要走。
  「你給我站住!」
  「姐?!」
  畢成反應過來也是不能讓他姐走,他害怕他姐想不開出什麼事兒,跟著上前又開始雙手攔住面前的畢月。
  畢成緊皺著眉毛,用著祈求他姐別走的眼神,對畢月輕輕搖頭。
  可他再一抬眼,她娘嘴上一邊罵著他姐:「你還有臉跑?你還有臉哭?我特麼哭給誰看?我才叫哭都找不著地方!」一邊兒橫衝直撞地也要越過他開門出去。
  畢成這回怒了、急了:
  「娘,你又要幹啥去?!」
  劉雅芳立起眼睛,惡狠狠地看了眼畢月的側臉,又咬牙盯了一眼畢月的肚子,氣懵了像是神志不清般嘟囔出聲:
  「我?我得找老楚家算賬去。騙俺們,敢騙我閨女?我豁出這條命跟他們拼了!」
  畢月顧不上自己先溜了,一聽劉雅芳要去找楚家,她趕緊拽緊了房門。
  這回她再也堅持不住了,一手死死地把著門,一邊垂下了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滴答在腳邊兒,哭出聲商求道:
  「娘,我求你了,你別這樣,我就求你這一次,就這一次,放過我吧!」
  這一個「放過」倆字,又刺到了劉雅芳的心。
  她知道畢月這是怕丟磕磣,可她更生氣了。
  放過?外面的人能放過她閨女嗎?
  那麼多難聽的話,以後就得聽著,小話就得接著。她放過閨女,這世道能放過未婚先孕的女人嘛?
  「你早尋思啥啦?啊?!要臉你幹不要臉的事兒!」
  劉雅芳隔著畢成到底蹦著跳著夠著,拳頭砸在了畢月的身上,只是那拳頭輕飄飄的無力,那是作為一名母親,打不得罵不得又不能給不爭氣的孩子回爐的無力。
  畢月耷拉著肩膀任打任罵,可畢月這幅樣子,更傷透了劉雅芳的心。
  她砸了女兒幾下子,嘴裡就嘗到了幾十倍的淚滴。
  劉雅芳仰著身子捂著腦門嚎哭,恨的喃喃自語道:
  「騙我閨女歲數小,那個臭不要臉的楚亦鋒,他騙了我閨女啊!我一點點養大的好孩子,被人騙了!」
  劉雅芳哭的大腦缺氧,一門心思要找楚家要說法,她著急出門,捂著臉光顧著嚎哭不止,都忘了有道門被她閨女拽的死死的呢,「匡」的一聲……
  「娘!」
  「娘!」
  畢月和畢成臉上全都慌神了,因為他們眼睜睜地看到劉雅芳一腦門撞在了門框上,撞的特別結實,能夠看出來撞的有些神志不清了,直挺挺地向後倒。
  倆人趕緊一齊上前去扶,而劉雅芳就感覺眼冒星星,她從來沒經歷過眼前星星閃動,可她心裡卻一點兒也不慌。
  撞懵了,劉雅芳還在喃喃哭道:
  「我閨女、我閨女毀了……」
  而屋裡的仨個人並不知道,像是幾點一線一般,院子裡也站著兩個人,擺著三箱酒,大敞四開的畢家大門。
  畢晟的肩上還背著書包,小少年筆直地站在畢月的門前,他的身後是直挺挺站在那的軍輝。
  軍輝僵硬地轉動脖子:
  他聽到了什麼?
  畢月,畢月懷孕了?
  呵,軍輝牽強地牽了牽嘴角,他轉身時忘了腳邊兒有箱酒,被絆了一下,連續踉蹌了幾大步,差點兒一個分神摔倒在院子裡。
  是怎麼走出畢家的,軍輝不知道。
  他就像是沒聽到那小院兒裡撕心裂肺的又哭又罵。
  失望,心沉到了谷底,腦子裡亂亂的,不停重複問自己:
  怎麼會這樣?
  他還爭取個什麼勁兒?
  畢月,畢月太讓他失望了。
  ……
  廚房裡已經燒乾了鍋,水蒸氣沒了,裝著包子的蒸鍋已經被烤乾了,快要冒煙了,就像劉雅芳的淚一般。
  劉雅芳沒了力氣再哭,沒了力氣再怨,可心裡是滿滿的不甘,燒焦了似的焦灼著她的整顆心。
  畢晟還背著書包,進院兒半小時了,他卻忘了摘下來。
  畢晟不知道他為啥哭,就知道娘和姐姐都不好受,他心裡不得勁兒,用胳膊蹭了把眼睛,拿起抹布端下鍋斷了火,他就聞著一股糊吧味兒杵在廚房裡。
  娘和姐姐都不吵了,姐姐甚至沒再怎麼說話。
  她們和上次吵架不一樣,可他卻更害怕了。
  ……
  劉雅芳是被畢成背回來的,她額頭上是一個清晰可見的紅腫大包,像傻了一般盯著棚頂,她心裡翻來覆去的都是:
  長大了,更不聽話了。
  不如一直窮著,誰也不認識的省著,還當著困難戶,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回事兒了?
  閨女該咋辦?以後幾十年呢,在娘家怎麼遭罪都不叫受罪,嫁了人了,遭罪享福才叫剛剛開始。
  就這樣的開頭啊?
  她好好的閨女,未婚懷孕,跟戴家那丫頭一樣。
  她還跟著趙嫂子一起瞧不起過,背後罵過,而閨女,有樣學樣,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娘?喝口水吧,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姐就,我姐就完了,娘!」
  畢成眼圈兒紅紅的,他扭頭看一邊兒,像是求情像是懇求:「娘,這時候別這樣對她。」
  畢成一下子就想起來前幾天他姐早上跟他說的。
  原來這些天,姐姐一直瞞著藏著。
  也瞬間想起他姐蹲在那,捂著嘴又哭又吐的樣子。
  ……


第四七三章 一更
  畢成的電話打給畢鐵剛時,說的是:
  「爹,你回趟家吧,我娘病了,不吃東西。」
  所以著急忙慌進了院兒的畢鐵剛,第一站回的是自己屋。
  他沒注意蹲在畢月門前,像是突然學會抽煙的畢成。
  也沒注意到站在廚房門口,還傻呆呆背著書包的小兒子狗蛋兒。
  他甚至在打開門那一剎,還大嗓門,大大咧咧像以往一樣,習慣性埋怨劉雅芳說道:
  「一天天淨事兒。不是腦袋疼就是屁股疼的,我看你就是閒……」
  都好一會兒不會哭的劉雅芳,用胳膊強撐起自己,在看到畢鐵剛那一刻,只說了句:
  「大妮兒她爹……」在這之後就泣不成聲。
  畢鐵剛慌神了:「咋的了?啊?哪不得勁兒啊?」
  當畢鐵剛知道怎麼了……
  畢成被他一腳踹到畢月那屋的書桌邊兒,一腳給畢成踹的,當即膝蓋就是一軟,差點兒沒踉蹌的摔倒。
  而狗蛋兒哭著拽著他爹的大腿,跪坐在地上,他用盡全是的力氣拽住,一開口就帶出了哭腔:
  「爹?不要打姐!求你了,不要打我姐!」
  望著面無表情坐在床邊兒不躲不閃的女兒,畢鐵剛眼圈兒紅了。
  曾經,讓孩子們都有文化,都有工作,不要像他似的,臉朝黃土背朝天,那就是他的目標。
  為了這目標,他怎麼苦都供,什麼苦都能忍。別說瘸條腿,命沒了都不後悔。
  可現在,兒女就是不爭氣了,好好的前程要被耽誤了,當父母的能怎樣?
  畢鐵剛揚起那只曾經托舉過女兒的手,畢月閉眼那一瞬,淚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就在畢月以為畢鐵剛會對她揮巴掌時,「啪啪」兩聲響徹房間,畢月猛然抬起淚眼。
  畢鐵剛給自己的臉抽的通紅通紅的。
  「爹?」
  「爹!」
  畢成和畢晟都被嚇傻了。
  劉雅芳扶著門框邊兒,看著丈夫抽打自己,她吸了吸鼻子,本不該冷靜的人,卻在這一刻最冷靜。
  她冷著聲對畢月說:
  「你給我準備準備嫁人吧,念啥大學啊?啥大也頂不住你肚子大。
  我就是跪地上給他們老楚家磕幾個,也得讓他家趕緊娶走你!
  我吃了啞巴虧,我還得跟人家打商量?恨不得給人家磕幾個,這不就是養你養的嗎?養出孽來了。
  我們沒教好你,我倒了八輩子血霉生了你!應該的,應該求!」
  畢月先是被畢鐵剛那兩個巴掌嚇的,再是被劉雅芳這話羞辱的,再也受不住了,她雙手捂臉哭倒在床上:
  「我搬走,就當沒我!」
  埋在被子裡哭的畢月,那雙曾經明亮的雙眸,再也回不去曾經的天真,再也不具有這個世間標準的完美人生。
  一時間,隨著畢月的哭聲,畢家小院兒的上空,像是有一團烏雲籠罩著般,整個小院兒愁雲慘霧。
  畢月趴在被子上哭的肩膀抖動,她像是沒臉露面一樣,一頭紮在棉被上。
  哭到最後,能隨著哭聲含糊聽清的只有一句話:
  「我不要當第二個戴寒菲,別去找楚家,求你們了!」
  這像是害怕的話,讓家裡的所有人,都眼眶濕潤。
  第二個戴寒菲,這話也重重地擊打著畢鐵剛和劉雅芳的心。
  劉雅芳沒了剛才的冷靜,她幾步上前,就在畢成慌張著一張臉,打算隨時讓自己替姐姐挨揍時,劉雅芳一把抱住情緒激烈的畢月。
  一個個沒什麼力氣的拳頭砸著畢月的後背,啞著聲音哭道:
  「不想當,你能這樣不爭氣?!
  不想要那樣,你不知道檢點你!
  大妮兒啊,你把我和你爹作死了,你看看誰還管你?」
  劉雅芳哭的胸腔震盪,她哭倒在畢月的後背上,再狠的話也敵不過她還是心疼了,一想到女兒這樣的情況進了楚家門,那能讓人看得起嘛:
  「你可怎麼辦?大學還沒念完呢,將來有你後悔的那一天。我不想你後悔,我想讓你風風光光讓人娶走。
  養你一回,我就圖這個。
  妮兒啊,女人的一生,就那天讓人抬臉瞅著,就那一天享福。你連那一天都沒有了!
  我閨女不該是這樣的,不該像大山媳婦那樣,倒搭著還得被人戳脊樑骨。
  你這個死丫頭,你要活活氣死我了!」
  畢月承受著劉雅芳半個身體壓她背上,她就托著劉雅芳的重量微直起身體,看著她那屋的小窗戶說道:
  「我不會給你們丟臉的,我也不嫁。我搬出去,我不會告訴他家,娘,你別逼我了。」
  「放屁!」
  這回劉雅芳坐直了身體,要試圖去掰她閨女的肩膀,她急了,她還被畢月的語氣嚇著了,急的斥罵,眼淚辟里啪啦地落下:
  「我是怕你丟臉嗎?啊?我是怕你將來過不好!你搬哪去?搬走誰照顧你?大妮兒啊,你別氣我了。」劉雅芳雙手捂臉,這回再不喊不吵吵了:
  「娘求你別作了。有啥事兒都有我們呢。」
  屋裡全是那對兒娘倆的哭聲,兩個兒子也跟著擦眼睛,畢鐵剛轉身出了屋,敞著門,蹲在門口處。
  他蹲在那,掏兜拿煙,點煙時,那火柴怎麼劃都劃不著,哆嗦著兩隻手,劃折了四根火柴。
  煙霧中,畢鐵剛像是被熏著了眼,聽著屋裡劉雅芳說的話,他用手掌心使勁蹭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他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此刻怎麼辦才是對的。
  可他確定一點,就像孩兒他娘說的,他就這一個閨女。再惹禍,再不是東西,再丟臉吧,那也是他畢鐵剛的閨女。
  畢鐵剛站起身又抹了把臉。
  丟人現眼的事兒,他能承擔多少就承擔多少,不能讓閨女這功夫想不開。
  就在畢鐵剛想到這的時候,屋裡的畢成率先發現他姐嘴唇發白,而且捂著小肚子,腦門上全是汗,畢成聲都變調了:
  「姐?姐你怎麼的啦?!」
  劉雅芳站起身時腿一軟:「快,快點兒啊,孩她爹兒,背閨女上醫院。」
  畢月臉色明顯不正常了,她自己也能感覺到心跳快的厲害,像是要虛脫般,腿也發軟::
  「娘,娘你先扶我去廁所。」
  ……


第四七四章 二更
  廁所附近,畢鐵剛和畢成、狗蛋兒都站在五米遠的地方,畢鐵剛微馱著背看著廁所方向。
  劉雅芳蹲在畢月的面前,她一把拽過閨女的手。
  當她看到手紙上褐色的顏色,劉雅芳木著一張臉,像是反應不過來,傻眼了一般嘟囔出聲:
  「見血了。」
  見血了仨字一出口,她才心裡咯登一下。
  劉雅芳本能地想著,見血了等於情況不好,休息不好容易小產,她懷大妮兒那時候就……
  劉雅芳還以蹲的姿勢,像是呆過後忽然反應過來了似的,猛然看向站起身繫著褲子,腦門滿是汗珠子的畢月。
  就在畢月始終低著頭,覺得心力憔悴無法面對家人,覺得出了廁所還得面對他們哭來哭去,卻要硬著頭皮承受時,被人忽然突如其來地摟在了懷裡。
  「妮兒,娘再不說你了,再不說你了!嗚嗚,你別多尋思,發生啥都有我呢,別怕啊丫頭,別擱心裡當回事兒。」
  劉雅芳慌亂的不行:「咱?咱?嗚嗚,不怕,閨女。娘不會攆你出去的,再不攆你出去了。」
  即使她犯了這樣的錯,稍微一出茬頭,還是被原諒了。這就是畢月此時此刻心裡想的。
  面對情緒更加激動的劉雅芳,畢月看著她娘的腦袋扎她懷裡哭,她眼圈兒紅紅地說道:
  「讓你們丟臉了。」
  畢鐵剛心裡急的不行,聽到那面娘倆又哭上了,他急三火四喊道:
  「到底咋的啦?啊?」
  劉雅芳扯著畢月的胳膊走出來時,哭的迷迷糊糊地,誰問她也不吱聲,就知道扯著她閨女,再不罵了。
  ……
  畢月躺在床上,疲憊地合上眼睛,眼淚滑落進頭髮裡。
  聽到院子裡劉雅芳小聲說:
  「啥?包子都糊了。煮粥,給你姐煮……算了,我去,她得喝點兒軟乎的,大棗,大棗我放哪來著?」
  原來家人知道了,也沒咋地。
  她娘偷偷摸摸的哭,被她這見血了嚇的,都不敢當她面哭了。
  她爹也沒把她怎麼樣,連個巴掌都沒捨得落下。
  她以前還抱屈,覺得家人就只有欺負她的能耐,她能掙錢還攆她出門。
  可她現在卻覺得,她也就欺負自家人的能耐。
  她忽然不想離開家了,丟臉也抱團,其實她也不想一個人。
  她再也不幹那事兒了,她再也不扯男女朋友那一套了。
  迷迷糊糊想著這些的畢月,空著腹就睡著了,中間被劉雅芳喊醒喝粥,她搖了搖頭轉身給她娘一個後背。
  畢月不知道她自己睡著了還在流眼淚,是劉雅芳一手捂著嘴,自個兒哭著,一邊兒用粗啦啦的掌心給她閨女抹的眼淚。
  她給畢月擦乾淨了,自個兒卻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站在院子裡。
  此刻,劉雅芳也滿心滿眼因為戴寒菲那麼個例子擔心,她可親眼見著了。
  她只要一想到這,她閨女可咋整?結婚早啊,沒畢業啊,要是嫁過去順心,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這不明擺著嗎?
  本來就看不上他們老畢家,嫌棄高攀了,還揣著個孩子,以這樣被人瞧不起的方式讓硬娶,能有好磕聽?好日子過嗎?
  畢月這邊兒睡的很沉,她爹娘卻在外面天兒開始擦黑時,走出了家門。
  大道上很熱鬧,胡同裡的幾家人,也接連開門關門。
  有孩子吃完晚飯跑出去瘋玩了,也有小兩口在老人這,蹭完晚上飯了,抬著自行車過門檻要走的。
  悶熱的天,很多人吃完晚飯都不在屋裡呆著,出門溜躂溜躂,消暑散熱,畢鐵剛和劉雅芳卻不需要。再熱也擋不住他們心裡哇涼哇涼的。
  兩口子還沒走出胡同,被拎著鳥籠子的鄰居孫大爺問:
  「怎麼好像聽到你們院兒裡,還是誰家啊?有女人哭呢?」
  畢鐵剛紅著臉,吱吱嗚嗚撒謊道:
  「嗯那,孩伢子調皮,拿蟲子給她姐嚇著了。給丫頭嚇哭了。」
  「啊,那你們這是去哪啊?公園?走,咱一起吧。」
  劉雅芳發現畢鐵剛撒完一個慌不會連發說謊了,紅腫著眼睛趕緊接話道:
  「不了,不順道。那什麼,我拉肚子,讓孩兒他爹陪我去醫院問問。您先溜躂著吧?呵呵。」勉強衝孫大爺笑了笑。
  等畢家兩口子都走過去了,鄰居孫大爺對鳥籠子裡的鸚鵡說道:
  「嘿,老黃,是兩口子吵架了吧?啊?」
  鸚鵡學舌道:「嘎嘎,啊。」
  ……
  醫院裡,劉雅芳扯住一名護士大姐的胳膊問道:
  「那什麼,老妹子,婦科,管生孩子檢查的那個科室,我該往哪走啊?」
  護士大姐上下掃了眼劉雅芳,這麼大歲數懷孕了?計劃生育啊,那得做掉:
  「患者是你嗎?要是身體不舒服掛急診。不過我告訴你,現在……」
  劉雅芳含含糊糊擺手制止: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順路來問問。不是我,沒有不用掛號就能告訴我幾句的醫生嗎?我就問兩句話。大妹子,麻煩你了!」
  這對兒當父母的,跑到醫院先來探路來了,問問見血了得咋保養啊?怎麼整啊?
  雖說過去他們那年代,誰家扔兩個孩子都不覺得咋地,那年月,挨餓受凍啊,誰家不得用鍬搓出去一個兩個的。
  但是到了閨女這,別看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可聽到見血了還是心痛,更心疼閨女。
  先治吧還是,不行的話,嚴重得住院。
  這就是畢鐵剛和劉雅芳的心理。
  「姐。」畢成將粥碗放在床頭,伸手要扶畢月,畢月卻一擺手,她還沒那麼虛弱,她不是什麼有功之人,用不著那些。
  更不希望家裡這幾個人對她小心翼翼,只會讓她更愧疚罷了。
  畢成將粥遞給了畢月後,先是環顧了一下屋裡,他輕聲說道:「娘砸東西,扔東西,又都給你收拾完了。」
  沒有聽到他姐回話,畢成也不在意,拽過一旁的椅子坐下,看著畢月道:
  「姐,原來前幾天你說的是這個意思。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畢月舀粥的動作一頓,她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淪落成這樣,中獎的概率。
  但是已經這樣了,她還能去死啊?


第四七五章 兩章合一
  畢成發現畢月看向院子裡,他以為他姐是想問爹娘去哪了,主動告知道:
  「爹和娘好像去醫院了,你剛才那樣把他們嚇壞了,我看爹手指肚都哆嗦了。姐,你身體到底怎麼個不舒服法,別瞞著我們。」
  畢月不想再聽這些。現在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能怎麼著怎麼著吧。
  要是折騰掉了……就是天意,她不會去醫院的。
  畢成發現他姐今天是真的不會跟他再說一句話了,他也停頓了一瞬,回頭看了眼站在門框邊兒的狗蛋兒,小聲斥道:
  「去,哪都有你。」覺得弟弟小,有些事兒不能聽。
  然而十來歲的狗蛋兒心裡卻相當明白,他離開前,說了句:「姐,趕緊找楚大哥,那咋的?你一人挨揍啊?」
  畢成站起身攆弟弟:「趕緊回屋寫你作業去!」
  反過身,畢成也實在扛不住心頭的焦慮,建議道:
  「狗蛋兒說的對。趁著爹娘都不在家,你趕緊給楚亦鋒去個電話吧。他是不是還不知道呢?我覺得他要是知道了,你不會是這樣。他不得早就回來了。」
  倒是畢成,這一刻還信楚亦鋒。
  畢月扭頭看向牆裡:「他出任務了。」
  「啥?」
  ……
  等畢成出了畢月的房間,畢月就聽到大門響,隨後就是她爹囑咐大成說:
  「明兒個去你姐學校請假,先請三天吧。」
  畢月以為這也就得了,她以為她求爹娘求成那個樣,這孩子的事兒,就真的成了畢家的,畢成給她請假,也會撒謊說她病了。
  然而……
  然而畢鐵剛和劉雅芳從醫院回來了,這對兒夫妻倆更不敢多問畢月啥了。
  劉雅芳是帶著焦心、疑慮,關好了畢月屋的房門,這一刻只會打著商量問道:
  「妮兒啊,不怕。你跟娘說,小肚子疼不疼?有沒有一抽一抽的疼?是今天才流血啊,還是最近都這樣啊?血量少不少?娘那功夫勁兒都哭懵了,我也沒注意有沒有血塊啊?你得告訴我!還有、還有?」
  劉雅芳拍拍腦門,腦子懵懵的狀態回憶醫生說的話:
  「對,你這是是突發性的,還是持續性的流血啊?」
  劉雅芳為何這麼心急,為何又想保住這個孩子了,因為回來的這一路上,她又思想保守的想:
  閨女左溜都已經不是大姑娘了,以後還咋嫁?嫁誰?
  管咋地,她也算看出來了。那楚亦鋒,合閨女心意,要不然能這麼膽兒肥的敢沒結婚就這樣嗎?
  那與其以後嫁人不好嫁了,就甭折騰了。
  還不如懷著,好好懷著,完了想招讓他們老楚家認賬吧。
  畢月搖了搖頭,淡淡道:
  「今天第一次。不用擔心。我也不會去醫院的。要是掉了就當沒這事兒。你們別管我了行嗎?」
  劉雅芳瞪著眼睛看畢月。
  沒這事兒?又說小孩兒話,這都沒長大呢。唉,怎麼能當好媽!
  劉雅芳瞪完畢月,隨後肩膀一耷拉,一臉愁苦,她強挺著可別在畢月面前哭了,回來這一道,孩兒她爹都警告她了。
  人家大夫也說了,心理壓力,沒休息好,這都容易流產。得臥床休息,觀察情況,還得讓她閨女去醫院看看。
  可閨女現在這個樣,閨女也不配合啊,再說小小歲數去醫院,沒結婚咋去查啊?
  劉雅芳一顆心像是要被攪爛了似的離開畢月的屋,回她自己屋就聽到畢鐵剛在呵斥畢成:
  「你怎麼啥都不知道?你一天天跟你姐後屁股轉悠,連電話號都沒有?那他地址呢?」
  畢成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好脾氣,他知道家裡人心裡都火冒三丈,全壓抑著呢:
  「爹,那我上哪能知道那事兒?要不然我去大院兒吧,我上他家去要電話。」
  劉雅芳馬上期待的看向畢鐵剛。她倒是很著急趕緊去找老楚家。
  畢鐵剛揮手攆走了畢成。劉雅芳馬上上前說道:
  「她爹,這事兒可不能拖啊,你這回可得出頭,你要不去我就去!哪有這樣的?坑了咱家孩子,他家憑啥過消停日子?」
  畢鐵剛猛地抬頭:「那咋地?去鬧啊?鬧的滿城風雨,都知道你閨女懷孕了,咱胳膊還擰不過大腿,你當咱是戴家?你當楚家是趙樹根兒一家?強按著能娶?」
  一想到楚亦鋒,畢鐵剛恨不得現在一棒子削死他,咬牙切齒道:
  「那個死小子還不在,上哪逮人影去。不趕緊先找他,你去楚家說出花來,就那死小子的娘和姐,她們能認吶?」
  劉雅芳用手心擦了把淚:
  「咋地?那我真去求啊,磕幾個趕緊娶了行了吧?你就是不出頭!你閨女都這樣了,不是親的啊?你什麼爹啊你是!」
  「放屁!」
  畢鐵剛手被氣的又直打哆嗦了,一想到還得磕幾個才能娶,誰家不是求著讓嫁,到他家了,相反了。
  他憋屈的不行不行的,還是自家孩子不爭氣啊不爭氣!
  一倔答就要走。
  劉雅芳趕緊一把拽住他褲子:
  「你幹啥去?這功夫了你還要躲啊?」
  「你講不講個道理?我干哈?我找人去!你等我找著楚亦鋒的,我一棒子削死他!」
  「上哪找去啊?」
  畢鐵剛沉聲道:「那個軍輝不是說跟他一個地方當兵的嗎?沒電話我就要地址,我去部隊找他!」
  畢鐵剛也是因為看到院子裡那三箱酒才想起的。
  晚上七點多鐘,軍區大院兒的門口,畢鐵剛心理複雜地站在那裡。
  別看他對劉雅芳是那麼說的,但是當門口的士兵問他找誰時,他幾次想脫口而出說是找楚家。
  ……
  軍輝的母親,先是很納悶這人是誰啊?
  一聽說是畢月的父親,找軍輝還有事兒,軍輝的母親臉上先是露出了意外,愣了一瞬後,馬上反應過來了,又異常熱情地讓畢鐵剛坐下:
  「你好你好。快請坐。輝子一直沒回來呢?家裡有什麼急事兒嗎?月月她爸,要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你跟我說,咱家能辦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人家是客套還是真的,畢鐵剛活一把歲數了,還是能知道的,跟楚亦鋒他娘,兩個態度啊!
  這算是畢鐵剛第一次邁進軍區大院,也是第一次坐在小樓裡,他不知不覺間心理壓力變大了。
  尤其是面對軍輝的母親,這一刻也想起劉雅芳說的那話了。
  閨女有好樣的人家不找,非得找楚家那樣的。
  你說好言好語的,進了這樣的人家,那還得夾著尾巴做人,像是不敢大聲說話似的。
  楚家那樣的,沒等進門就不給好臉,他家月月該怎麼辦!
  「大姐,我找軍輝有點兒急事兒,他一般啥前兒能回來?」
  軍輝的母親推了推茶杯,以為畢鐵剛是不好意思說,又一琢磨昨晚她家輝子回家就打電話。
  大半夜的,她兒子又出門,隨後就拉回來幾箱酒。她家那位還誇是兒子出息了,知道買酒孝順老子了,結果說是幫別人要回來的。
  「那我打幾個電話?找找那個臭小子吧,你稍等。」
  「噯噯。謝謝你了。」
  奈何軍輝的母親打了好幾個電話,還是沒找到她兒子。她站在家門口看著畢鐵剛離開的背影,擰著眉頭,第一次對於畢月的心思往下沉了。
  因為畢鐵剛離開時,在她看來,像是鬼使神差般,居然問道:
  「哪個是楚亦鋒的家?」
  她給指了指位置。
  軍輝的母親覺得,她好像瞭解的不夠全面,她該找兒子細談了。
  ……
  軍輝站在飯店包廂裡,身邊一邊一個,坐著他兩個兄弟,一個是劉大鵬,一個是劉立偉。
  這倆人是被軍輝緊急叫出來的,說是要喝酒,都放下了手頭的事兒直奔這來。
  劉大鵬是腋下夾了瓶紅酒推開的包廂門,劉立偉呢,他正好在家裡吃飯呢,一聽喝酒,從他老子那順了瓶白酒。
  軍輝冷聲道:「拼酒吧。」
  劉立偉嘖了一聲:「輝哥,買醉啊?」說完趕緊看劉大鵬。軍輝這是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
  劉大鵬倒是很乾脆,拿只筷子砰砰砰幾下,連續起了六憑啤酒,又伸手拿他帶來的紅酒,邊起酒邊說道:
  「行啊,奉陪。」
  這奉陪二字真不是空話,
  軍輝拿起啤酒瓶說道:「我先干了」。
  都當兵出身,無畏、乾脆,沒那麼多廢話,誰也不服誰。
  劉大鵬也拿起一瓶對瓶吹。
  劉立偉拍了拍肚皮,後悔晚上吃太多了,他站起身也抄起一瓶開始一口乾。
  這倆陪酒的,心裡同時想著:靠,二喝一,不信幾瓶酒下肚,軍輝你不飛。
  一瓶接一瓶的啤酒,一杯接一杯的白酒,一個個喝的腦袋沉了,眼睛紅了,狀態興奮了,話也開始變多了。
  從聊事業再講到最近部隊裡的情況。聊著聊著,劉大鵬瞟了一眼軍輝,嗤笑道:
  「我說,輝子,越喝臉越白,你這人,真是不好交。」
  本來是句玩笑話,軍輝卻一斜嘴角,表情沒太大變化,可誰都知道他怒了:「大鵬,誰好交?」伸出手指指著包房門:
  「他楚亦鋒?!」
  劉大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的懵了一瞬,隨後皺眉頭:「你什麼意思?」
  劉立偉趕緊把軍輝伸出的手指推了回去,喝多有點兒磕巴道:「輝子哥,怎的?喝急啦?你要不行別喝了。」
  「我不行?」軍輝又嗖地站了起來,心裡氣憤地想,他怎麼就不行了?就只有楚亦鋒能行是吧?
  像是置氣一般,軍輝一手白酒瓶,一手抄起紅酒瓶,咕咚咕咚,紅白一起兌,仰脖就干了。
  那副樣子,看的劉大鵬此刻喝多了都頭腦冷靜了,嚇唬他和小偉呢?得,嚇著了,認栽。
  劉大鵬打著商量說軟話:
  「你行,輝子你最行,瘋子不行,他確實不如你行!那是位喝幾瓶就往後縮的選手,別的啊你?」
  軍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納悶自己怎麼聽了這話,沒有一絲絲舒服?倒更狼狽了呢?
  他雙手搓了搓臉:「喝!」
  ……
  軍輝在飯店裡買醉呢,畢鐵剛上哪能找到他?
  倒是在路過楚家門口時,畢鐵剛原地駐足了好久。
  看到一位女人從那院子裡跑出來,不是楚亦鋒他媽和他姐時,不自覺地還鬆了口氣。
  這口氣一鬆,等他意識到了,畢鐵剛還想抽自己兩巴掌。只覺得自己窩囊透頂。
  又看到那女人跑到大門後,喊賣西瓜的車停下,要買幾個西瓜,畢鐵剛咬牙切齒離開:楚家居然還有臉吃西瓜!
  劉雅芳在畢鐵剛走了之後,跟畢鐵剛是一樣一樣的心態。
  從知道她閨女未婚先孕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四個小時了,她還是大腦一片漿糊的狀態。
  這對兒父母全都是心亂如麻。
  劉雅芳表情複雜地坐在床邊兒。一會兒想著她想要削死楚亦鋒,想要去楚家大鬧一場。明知道這樣算欺負她閨女,咋就能下手幹出這事兒?這不就是大流氓嘛!
  等氣大勁兒了,她又能理智地想著:
  唉,要是萬一不認賬呢?楚亦鋒他媽要是耍無賴不認可咋整?那看來真得求,好像求他們家,不是大鬧一場才是對的。
  得商量那更有能耐的楚家,讓她閨女大學能夠畢業啊,要不然不是白念了?
  大成以前回家可說過,前兩年剛恢復高考那時候,結婚生娃帶孩子去唸書的,那有的是。當時情況擺在那,能考上的有很多成家了。
  可現在不一樣啊,說是學校規定,別說生孩子了,處對象都不讓啊。這要是被發現了……
  不行,不能鬧。
  劉雅芳深吸一口氣,一副活活要嚥下這啞巴虧的表情。別因為這事兒耽誤前途,趁著懷孕了,倆好變一好,讓他倆感覺結婚,神不知鬼不覺的。
  不過劉雅芳隨後表情又是一變。
  這功夫了,劉雅芳可一點兒不信楚亦鋒的人品了,在她看來,楚亦鋒沒那東西,以前表現的都是虛偽。
  所以她此刻想的是,要是怎麼的都不行了。媽的,那她豁出來她自個兒,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寧可給楚亦鋒那身皮扒掉,作的老楚家臉上無光,讓楚亦鋒當不成兵了,反正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就在畢鐵剛和劉雅芳一心想找楚亦鋒時……
  畢成摸起了電話。
  他給他姐請假,得跟笑笑姐打聲招呼,問問書桌堂裡有沒有別的?一併帶回來吧。瞅這樣,這一周都不能去學校了。


第四七六章
  梁柏生扣下電話,梁笑笑端著一盤西瓜進屋,就看到她父親擰著眉頭還看電話呢:
  「怎麼了?爸?」
  梁柏生沒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門外:
  「嗯,你爺爺奶奶睡了?」
  一提爺爺奶奶睡了,梁笑笑挺納悶。
  自從她家出了梁浩宇的事兒,爺爺奶奶就常住沙家濱了,不放心她和她爸,可也因為長時間住在這,她才發現……
  「爸,他們睡的也太早了吧?有時候七八點鐘就睡覺。我洗澡都不敢大聲。然後早上三點多鐘就起,我還沒睡醒呢。這倒沒什麼,要不要帶他們去檢查身體啊?哪有這麼個休息時間的?」
  梁柏生搖了搖頭,歲數大了都能樣。覺輕、覺少。就靠晚上早睡才有精神頭呢。
  梁笑笑放下盤子,覺得他父親好像有點兒欲言又止的意思,又問了一遍:
  「怎麼了?是畢鐵林打給你的嗎?」
  梁柏生想了想,像閒聊天似的說道:
  「這鐵林吶,夾個小包就會送禮。他去給你徐叔叔送禮去了。是你徐叔叔來的電話。問我,怎麼能扯這事兒?太客氣了。」
  梁笑笑不懂,她前天還聽畢鐵林跟她說呢,不能求人辦事讓她爸踏人情,一碼一碼,一次事兒一透,人情在於多走動,以後就不繞她爸這塊了,免得都麻煩,她爸還得夾在中間不好說話:
  「這樣不好嗎?」
  梁柏生微皺著眉頭,躊躇了一下,才回答道:
  「你徐叔叔是我同學。以前他是不如我,就是現在,我們也屬於平起平坐同等地位。
  鐵林去送禮,我就總覺得像是怎麼回事兒似的,矮人一頭。
  其實沒必要,順手的事兒。你徐叔叔要是有求到我在京都這面的,我再辦也一樣,沒必要送禮。」
  梁笑笑懂了,她爸這是嫌棄畢鐵林給丟臉了。
  父親還是有點兒知識分子的清高心理的。
  「那我說說他?他生意人,爸,有些時候吧,他有點兒現用現交,比您指定是市儈,別生他氣哈。」
  梁柏生看到女兒這就開始偏向外人了,又氣又好笑道:
  「你啊。」
  隨後又是一歎道:
  「算了,他本來在那就戰戰兢兢打天下,這些就別說了。他那人心細,還得多琢磨。
  再說現在這個社會,嗯,時代也是變了。或許他那樣的,才能跟得上時代腳步,我這想法也許還太過拘謹呢。
  我也沒聽出來你徐叔叔是跟我客氣,真挺高興的啊,還是說的是真話、真的不用。
  總之啊,你要是想點他幾句,不要說這事兒,就告訴他,人心貪婪,不要給人心養大了,幹什麼都得把握好度,過猶不及。」
  「爸,嘿嘿,謝謝你。」
  梁柏生不愛聽這個,用得著女兒謝嗎?
  他現在心理也挺複雜,越來越不受控制為畢鐵林著想擔憂了。他勸自己:沒辦法,愛屋及烏吧。那小子,是他晚輩,把他也當半個孩子看吧。
  梁柏生轉身剛要走,電話又響了,他以為是找他的,也就停下了腳步。
  結果就看到她女兒表情很緊張地喊道:
  「大成?你姐沒事兒吧?哪病了可得上醫院!不能瞎吃藥!嗯嗯,我給她收拾東西,我都能給她請假,你不用來也行。對了對了,先別掛,告訴她,我明天就去看她,啊?」
  掛了電話,梁笑笑都沒注意到她父親,站在桌邊兒就開始咬手指甲。
  梁柏生看的直皺眉頭,他女兒把那手指甲挨個啃了一遍。不髒嗎?
  「呸。」梁笑笑將嘴裡的手指甲都吐了,著急忙慌拿起電話,又給扣下要去取本子找號碼,一回身就看到她父親,攆梁柏生道:
  「爸,你也睡覺去吧。」
  「打什麼電話還攆我?你剛多大?哪那麼多秘密?」
  「哎呀,我怎麼就不能有秘密了?您快睡覺。」梁笑笑一跺腳:
  「就是秘密!」
  看到嬌嬌俏俏的女兒,最近越來越能跟他使小性子,梁柏生喜憂參半,高興女兒又跟小時候一樣了,愁得慌二十多了,一點兒沒長大。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趕緊睡覺。我可警告你,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你必須得先跟我說。」
  梁笑笑對於這警告都快要免疫了,嫌棄地擺擺手。
  晚上九點半,梁笑笑左思右想後,覺得什麼十天後啊,畢月都病了,那離發現還遠嗎?
  撿日不如撞日吧,再說先確定楚亦鋒回沒回來也行啊?萬一瞎貓碰死耗子能抓到他呢。
  她一個電話就打到了特種大隊。
  要說梁笑笑吧撥號時吧,她也有點兒心裡沒底兒。
  那是部隊啊,那可是特種部隊啊,就知道個人名,人家要是審問她,她說什麼啊?可小胖手撥號的動作卻一下沒停:
  「你好,我想找一下楚亦鋒。」
  雷明手指上夾著的煙頭,煙灰已經燃燒的挺老長了,手邊兒全是計劃書。
  加夜班寫材料,此時一聽對方張嘴就要找楚亦鋒,還給他說的一愣。
  雷明將話筒拿遠,瞅了瞅聽筒,像是不可置信似的。
  手上的煙灰掉落,他趕緊吹紙張上的煙灰,就怕報廢白寫了。
  等吹完,雷明再聽到那面還喂喂的呢,馬上吹鬍子瞪眼,粗著嗓子像是平常訓斥喊話一般:
  「你找楚亦鋒,你打我這幹什麼?!」
  遠在京都的梁笑笑被嚇的睫毛一顫,小小聲道:
  「那我該往哪打啊?」
  「嘿!你這小同志,你哪個單位的?我這是哪,你是不是沒有事先搞清楚?」
  雷明覺得這人腦子有病,怎麼說不明白話呢。
  你找中隊長,你往大隊長辦公室打電話?有急事拍電報,沒急事寫信,這是常識。
  梁笑笑被訓的蔫蔫的:
  「那,那您是誰啊?不是不是。我求你了,楚亦鋒要是在,不,他只要一出現,能不能麻煩你讓他趕緊給我回個電話,十萬火急,我叫畢月。」
  ……
  晚上十點四十,螺旋槳在海上明月的映照下盤旋。
  雷明兩腳肩寬,手背身後,狂風吹著他的軍裝,他的身後也站著十幾位整裝待發的軍醫。
  節省一半時間提前完成任務,這就是特種大隊存在的意義。
  緝毒史上沒有留下他們的姓名,可他要親自迎凱旋而歸的無名英雄們。


第四七七章 歸來
  夜深了,天上升起一彎月牙兒。
  月光灑在畢家寂靜的小院兒裡。
  沒了白天的哭鬧和喧囂,人心卻更不靜了。
  ……
  畢月翻了下身,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可這一閉眼,腦海中,還是傍晚時亂成一團的那一幕一幕
  挫敗的感受,吞噬著畢月的心。
  孩子這個意外的出現,也讓她此刻的狀態,只剩倔強,一根筋兒到不能理智地分析。
  心很亂,身體狀況很差,智商也像是不在線。
  至於另幾個屋裡,更是沒人入睡。
  連同狗蛋兒在內,嘴裡都像是有苦水似的,可愁得慌了。
  狗蛋兒問畢成:「哥,姐該怎麼辦呢?」
  ……
  倒是父母那個屋裡,沒人說話。
  畢鐵剛單手枕在腦後,不知道在尋思著啥。
  劉雅芳給畢鐵剛一個後背,就這一個晚上啊,她哭的眼睛都模糊了。
  一碰就疼,像是睜都要睜不開了。
  一想起自己這雙眼睛跟快要哭瞎了似的,想起第一次模糊漲的疼,就是因為閨女喝藥自殺。
  前段日子畢月又離家出走,氣的她差點兒倒下,還挨了頓揍,結果還得她湊過去先露個好臉兒。
  現在閨女一個好好的大學生,前途那麼好,又作的未婚先孕。
  劉雅芳心力憔悴。
  誰家閨女都不如她閨女能抓錢,這是真的。
  可誰家閨女也敵不過她閨女能氣人,這也是真的。
  養兒養女,都是上輩子欠的債啊。她這閨女,比養十個兒子還操心。
  劉雅芳不自禁地歎氣出聲:「唉!」
  歎的畢鐵剛皺著眉頭,拳頭放在心口窩的地方捶了捶。
  他一心尋思著:他這個當父親的,窩囊啊!兩次路過楚家,就站在大門口,都沒敢進去。
  那三層小樓,門口站崗的哨兵,能開進車的大鐵門,大院子,那一家人的官職,使他都不敢上門討個公道。
  原地傻站著,給自己鼓勁兒了好幾次,閨女那有可能吃了一輩子的大虧,不足以他踏進門檻嗎?
  就這一個閨女啊,孩子受欺負了,不該是當爹的出頭嗎?
  可他……
  當初看著大山那事兒,畢鐵剛還覺得是戴父不講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咋還能挑這挑那?
  可現在再聯繫到自己,到啥時候吃虧的都是女方,誰家父母不希望孩子嫁的好。
  想到這,畢鐵剛就覺得心揪得慌,他趕緊揉了揉心口的位置。
  越想越覺得自己窩囊。
  就是不講理,也是需要資本的,他不是戴父,他是個沒本事的爹啊!
  在兒女面前活的沒本事。他甚至都不敢跟自己過了大半輩子的老妻說。
  說他路過楚家?說他沒有勇氣去找?他都怕老妻也瞧不起他,罵他不是個男人。
  劉雅芳兩個手指揉著眼珠兒,沒回身,但她能感覺到畢鐵剛也沒睡,隨便問道:
  「你咋的了?」
  畢鐵剛啞著聲音,倒著氣兒說道:
  「給閨女多做點兒好吃的,少當她面兒說沒用的。再想不開,是跑了還是給自個兒身體造壞了,咱倆更得後悔。這幾天,你也別去飯店了,給她調養調養。啥都不如孩子身體重要。沒有過不去的。」
  「嗯。都已經這樣了,還能說啥啊說。不過你得……」
  劉雅芳一翻身睜眼看過來,給她嚇一跳。雖然屋裡黑乎乎的,只有外面院子裡的月光照著,她沒太看清。
  可她直覺不好。畢鐵剛從來不佝僂著睡覺。
  「你咋的啦?啊?!」
  畢鐵剛乾嚥了口吐沫:「去,去把你那心臟病藥給我拿來。」
  劉雅芳跨過畢鐵剛要下床時,急的她差點兒一頭栽下。翻抽屜找藥倒藥,劉雅芳手都是打著哆嗦的,也數不清幾粒了,倒了個大概就趕緊塞到了畢鐵剛的嘴裡。
  畢鐵剛含藥躺在那,緩著他那口鬱結之氣,劉雅芳捂著眼睛坐在一邊兒直抽搭。
  畢鐵剛緩過來心口疼那股勁兒了,他摩挲了一把臉,嘴裡的藥還沒完全化掉,卻顧不上自己,拍了拍身邊嗚嗚直哭的劉雅芳,含糊地嘟囔道:
  「別哭了。眼睛不要了?再給他們哭醒了。啊?」
  劉雅芳一下子就哭出了聲:「你可得好好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可就徹底塌了。」
  三兩分鐘之內都是劉雅芳一直在小聲哭,畢鐵剛將藥全部嚥下,支撐住自己接過水杯,這才說道:
  「知道了,不能倒下。我還得找那死小子,給他一棒子。」
  這話音兒落下的同一時間,遠在某海域剛剛著陸的「死小子」,端著左胳膊,嘴角邊兒帶著雅痞的笑,下了飛機。
  特種大隊大隊長雷明,望著一個又一個穿著靴子跳下的影子,他抿緊唇角,不想讓自己露出一絲笑紋,怕這些個自命清高的傢伙驕傲。
  半夜時分,一個又一個身穿迷彩服的傢伙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
  他們臉上還帶著髒兮兮的油彩,從上到下全身泥濘,可想而知,在南方邊境時,他們摸爬滾打的景象。
  甚至當從飛機上被抬下來一個腿中槍的,還有摟脖抱腰背著的傷員,卻從遠處只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是光榮的興奮。
  沒有傷感,只有把受傷當平平常常小事的從容。
  就在這些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特種兵裡,雷明雙手插腰,為何離很遠就能辨別出哪個是楚亦鋒?
  因為那位男低音正在呵斥道:「王大牛,我兜裡餅乾吶?」
  王大牛嬉皮笑臉道:「趁你打麻藥的時候順走吃了。太餓了,大隊長?我們要吃飯!」
  雷明扯著嗓子,對著從遠處走來的一眾人,大手一揮喊道:
  「加餐!炸醬麵!」
  這話一出,所有人嗷嗷亂叫,釋放著他們還沒燃盡的激情。
  小食堂的大燈通亮,滿食堂裡全是吃麵條的吸溜聲。
  大燈照著那一張張疲憊的臉。
  大燈也照著那一個又一個的特種兵,有好幾個人雖然沒被軍醫帶走,但也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大燈照著楚亦鋒那只端著的傷胳膊,縫了七針,血跡已經透過了白紗布,手指甲裡還帶著黑泥。
  可曾經臭講究的人,此刻別看一隻手卷麵條,一口都不比別人吃得少。


第四七八章 軍輝表白
  楚亦鋒吃麵條吃的那個專心致志。
  倒是王大牛,一向認吃的人,他卻邊將腦袋埋在二大碗的跟前兒吸溜麵條,邊側頭盯著楚亦鋒端著的左胳膊。
  楚亦鋒含糊斥責道:
  「瞅啥呢?不趕緊吃。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吃飽了趕緊睡覺!」
  王大牛用手心一抹嘴上的炸醬:「哥,你那傷口得重新包紮一下,別是縫合的地方裂開了,那血,你看看。」
  楚亦鋒瞟了一眼左胳膊:「沒事兒。」一句沒事兒說完,他抄起空碗站起身,沖小食堂窗口喊道:「還有沒有了?再給我們這桌來一盆。」
  陸擎蒼看了過來,正好和王大牛對視,王大牛指著楚亦鋒的背影,像是取笑,實際是心疼,嘻嘻笑道:
  「白瞎我哥那長相了,胳膊上得長兩道蚯蚓。」
  陸擎蒼就跟沒聽著似的,長相和胳膊有什麼關係,低頭繼續吃飯。
  等這些剛剛執行完任務歸來的戰士們,吃完麵條後,政委王偉正要喊話都去洗洗澡,熱水開著呢,雷明卻一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雷明和王偉就晚一步上樓的功夫,三樓二樓幾個房間,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天響。
  有的士兵甚至都沒脫衣服,一沾床就睡著了。
  楚亦鋒也是其中的一個。
  他睡的很熟很熟。一向睡眠質量很高的人,很少做夢的人,沾上枕頭居然就在夢裡暢遊了……
  夢裡的楚亦鋒,一套民國軍裝,他坐在戲園子的第一排,正看著台上。
  隨著京劇游龍戲鳳的唱段詞,他的手指輕敲著膝蓋。
  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唱道:
  罵一聲軍爺理太差,不該調戲我們好人家;
  好人家來歹人家,不該頭戴海棠花,扭扭捏捏風流樣,風流就在這朵海棠花;
  海棠花海棠花,倒讓軍爺取笑咱,將花不戴撇地下;
  軍爺將花忙拾起,我與你插、插、插上了這朵海棠花。
  夢境中的楚亦鋒,剛要為台上地道的唱腔輕拍手掌時,畫面又忽然一變。
  其實在大隊長雷明和政委的王偉的眼中,他實際情況是睡著睡著壓到了傷胳膊,翻了個身。
  夢裡的楚亦鋒,民國軍裝脫下,上身穿著海魂衫,下身運動大褲衩,回眸轉頭沖劉大鵬那幾個人,呲著一口大白牙。
  他能夠在夢裡辨認出,那就是他十六七歲的青澀模樣。
  青澀的大男孩兒,指著院兒裡柵欄外探進來的果樹,喊道:「哥幾個?那好像是楊梅,走!」
  一聲令下,他率先助跑了幾步,嗖嗖嗖三兩下爬上了兩米多高的院牆。
  楚亦鋒伸手去拽樹杈子,拽到了正要揪楊梅解解渴呢,結果他表情一愣。
  明明是果樹啊,怎麼是大棗?
  大棗好啊!
  咬了一大口吐了個核,衝下面還在觀望的人喊道:
  「不用上來了,呸,不好吃。」
  可是等午休的時候,他拎著他奶奶的花布兜又來了,還像做賊似的四處瞅瞅,爬上牆把能摘下的大棗,全用著花布兜給兜住了。
  心裡十分竊喜,竊喜的嘴邊兒滿是笑容嘀咕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特甜。」
  也不知怎麼的,摘完大棗了,天居然忽然變黑了,也不是走在大院兒裡了,好像又是在海邊兒,狂風亂作。
  楚亦鋒莫名的心肝發顫,他緊緊地摟住他那一兜子大棗,猛然抬頭看向遠處時,全身汗毛倒豎。
  天上,海面上,就像突然間合二為一。
  騰雲駕霧中,有一條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的小青龍,像是要衝出影壁一般,直奔楚亦鋒而來。
  楚亦鋒被嚇的當即倒退兩步,小青龍到了近處,就在楚亦鋒臉上也露出恐慌的時候,小青龍居然說話了:
  「我有一個小秘密,我要告訴你。有人要傷害我,你可不可以幫我?」
  從這一刻起,這一宿的時間,楚亦鋒就成為了小青龍的守護者。
  射鵰引弓塞外奔馳,笑傲此生無厭倦。小青龍越長越結實,驕氣日盛……
  雷明看著嘴角帶笑的楚亦鋒,無語地搖了搖頭,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美夢呢。
  率先轉身離開201宿舍,又挨個房間查看了一番。
  出了宿舍樓,他囑咐身側的政委:
  「老王,明天出早操的時候,讓楚亦鋒必須去趟醫院,我看他那胳膊傷的不輕。」
  王偉點點頭:
  「是啊,他是在和身綁炸藥包的亡命之徒近身搏鬥啊!引爆了,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受了這種程度的傷,不知道該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老雷,消息傳過來的時候,真的,嚇的我一身冷汗。
  你說也是怪了,離的近的陸擎蒼,他們沒發現跑了一個,楚亦鋒那雙賊眼倒是一瞄一個准。」
  雷明看向遠處的操場。
  其實當時消息傳過來時,也給他嚇了一身冷汗。
  楚亦鋒執行任務的位置在高地,他用的還是狙擊槍。
  大概也是因為在高處,瞄準鏡裡觀察到了,那小子虎超超的一路急跑抄近路,和逃跑全身綁著炸藥的歹徒狹路相逢。
  當時具體怎麼個危險情況,楚亦鋒自個兒沒說,那面自然也沒有消息傳過來。
  只知道赤手空拳、近身格鬥,手臂被刺刀劃傷七厘米,最後大獲全勝。
  「明天,他從醫院回來後,讓那小子給我寫個詳細報告。」
  雷明走了幾步了,他腳步一頓。
  對了,明天他見到楚亦鋒可得想著點兒,有人還找楚亦鋒讓回電話呢。
  這一夜,注定不尋常。
  各方糾結著陷入夢中的時候,有個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樣。
  找醉的軍輝,一身濃重的酒氣緊靠在車窗處,被微風一吹,吹的他整顆心更加風中凌亂。
  後座的劉大鵬和劉立偉都被他灌的,耷拉著腦袋,還說著醉話。
  劉大鵬噴著酒氣喊道:
  「輝子,你說,嗝,說還去哪,哥們奉陪到底。告訴司機,咱咱走!」
  劉大鵬的司機趕緊看向軍輝。軍輝指了指要開的方向,一句不吭聲。
  但是等劉大鵬的黑轎車開進胡同時……
  劉大鵬晃動了下脖子,隱約覺得,怎麼這麼熟?誰家住這來著?他一定來過啊!
  喝的腦袋太沉了,使勁搖了搖腦袋。他身側的劉立偉還咋呼道:
  「臥槽,哥,別晃了,我容易看你這樣暈車,再被你晃吐了。」
  到底是誰家呢?
  軍輝一個個有力的拳頭砸著大門:「畢月!畢月你給我出來!」


第四七九章 打群架(為盟主緣起緣滅不由人+1)
  沙啞的呢喃聲,軍輝砸著畢家的大鐵門。
  畢月?
  劉大鵬站在車前,愣神地看著軍輝趴在門上的背影。
  另一個哥們劉立偉,僵硬著脖子看向劉大鵬。他以為他是喝多了幻聽了。
  是楚哥的那個畢月嗎?
  畢家小院瞬間燈火通明。
  畢鐵剛皺緊眉頭推開了房門,他的身後跟著眼睛紅腫的劉雅芳。
  劉雅芳整個人還是有些懵的狀態。
  她出門前,特意看了下時間,凌晨一點多鐘了。嘀咕道:
  「這是誰啊?嚇死個人,咋不是好動靜敲大門呢?」
  畢成穿著跨欄背心,狗蛋兒也開門出來了,畢成只來得及呵斥弟弟趕緊回屋睡覺去,他就奔門口大步跑了過來。
  「畢月,你出來!」
  畢鐵剛打開了大門,還在不停拍著大門的軍輝,差點兒跌進院裡。
  「軍輝?」畢鐵剛看了眼喝的醉醺醺的軍輝,又抬眼看向軍輝身後的劉大鵬和劉立偉。這才說道:
  「你大半夜,這是鬧什麼?」
  畢成半張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這仨人,他都認識。
  「叔,求你了,我想和畢月談談,就十分鐘,不,五分鐘!給我五分鐘時間。」
  劉雅芳伸手扶了一把直往畢鐵剛懷裡撲的軍輝。她瞪著眼睛,被軍輝這幅失態的樣子,一時間搞的啞口無言。
  這一刻,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直覺。這就相當於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沒男女方面的意思,誰沒事兒喝多了敲女孩子家大門?
  慢一步出房間的畢月,清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要跟我談什麼?」
  白襯衣,黑褲子,頭髮披散著,畢月眼神冷冷清清的。
  冷清的讓軍輝心冷,可他腦子一熱,推開了擋在門口的畢鐵剛,兩大步上前,走的太急,畢月向後躲了一步。
  軍輝雖然熬夜喝酒,眼睛上佈滿了紅血絲,但他的眼神裡滿是認真。
  酒精能刺激他興奮衝動,影響他走路,卻讓他的思維更能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關不過,孩子不打掉,不給畢月樹立起努力跟他在一起的心,他再也沒機會了。
  酒精也鼓起了他表白的勇氣,他不想再貓抓老鼠似的玩捉迷藏,暗示沒用,他要說清楚,為自己爭取一次。
  「畢月,給我個機會,給我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啊?不要了,咱不要了。
  我們談朋友,我們開始,我們一起,等你畢業了,不,等你想嫁我就嫁,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有什麼條件,你家有什麼條件,你提,我軍輝但凡能做到的,我……」
  畢月面赤耳熱,她伸出手指,指著近在咫尺的人:
  「你給我閉嘴!耍酒瘋耍到我家來了?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劉雅芳兩手握拳張嘴站在一邊聽著,尤其是聽到軍輝表白說的那些話,她那顆心吶,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你說這大門大敞四開的,外面又是停台車,又是還有倆小伙子呢,院子裡,兒子,丈夫,她……天吶,一句沒漏聽。
  還是畢鐵剛一把掰過軍輝的肩膀,往後推了一步,畢成也站在他姐的側手邊。
  「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你不要再說醉話了!」
  「叔!」軍輝想讓自己站軍姿,以軍人的名義表態發誓,他想告訴畢鐵剛,他不嫌棄,他只要畢月跟楚亦鋒斷了,孩子不要了,一切,一切真的可以從頭再來。
  「叔,我……」
  畢鐵剛瞪大了眼睛,他怒斥軍輝警告道:「你給我住嘴!你喝多了!」
  軍輝又隔著畢鐵剛緊盯畢月:
  「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楚亦鋒,你看看我?啊?我比他好,我會對你更好,好一百倍!」
  劉大鵬和劉立偉是什麼時候邁進了畢家小院兒的,沒人注意。
  軍輝這話音兒一落,劉大鵬瞇著眼上前,酒勁兒徹底醒了。他一把薅住軍輝的脖領子,劉立偉也趕緊上前架住軍輝,對畢家人急著解釋道:
  「他喝多了,紅的白的一起摻,真喝多了。」
  「小偉!」軍輝紅著眼低吼道:「我就說這一次,你要把這唯一的一次解釋成是醉話?」
  「軍輝哥!」劉立偉失望地抬眼看身側的軍輝:「你太特麼讓哥們失望了。」
  畢家人,除了畢月,集體啞言,都發愣地看著這突如其來內訌的一幕。
  而劉大鵬就沒那麼好說話了,他咬牙切齒說道:
  「丫吃窩邊草吃兄弟身上了?軍輝,你真特麼不是東西!」說完,在軍輝掙扎,畢家人要上前想拉開時,劉大鵬攥起拳頭,對著軍輝的臉,上去就是一拳。
  這一拳開始,院子裡亂如麻。
  你一拳,我一拳,軍輝面對劉大鵬的拳頭毫不客氣,回手就是一個左勾拳,當即打的劉大鵬向後踉蹌了幾步,等劉大鵬站定後,以衝刺起跑的架勢撲向軍輝。
  劉立偉夾在兩個人中間,推這個拽那個。
  幾拳過後,軍輝和劉大鵬打了一團兒,打的毫無章法,誰也沒用部隊那一套。
  這打架的場面,亂的像是上學的歲月時光中,那些跟外人打群架的場面。
  劉大鵬心裡清明的狠。難怪今晚喝酒,提起楚亦鋒,軍輝陰陽怪氣,還說楚亦鋒變了。
  但是現在他明白了,是誰變了?是特麼因為一個女人,是從幾歲脖子還系紅領巾的友誼,被軍輝放下了。
  劉大鵬情緒激動,打紅了眼,眼眶邊兒有淚意。
  他對著軍輝的肚子上去就是一腳,自己呸的吐了口血,被軍輝打的牙齒鬆動了,疼,但抵不過難過的心理。
  再也回不去了,這些兄弟再也回不到往昔。
  「輝子,瘋子不在,你居然撬牆角撬他身上了!你對不起兄弟兩字!」
  這邊還打著,畢月看到她爹和她兩個弟弟都一齊上前拉架了,她轉身回了有電話的那屋。
  「你好,有仨人喝多了,在我家院子裡打架。」
  作者有話說:
  各位書友們,看到題目都是為某某加更,不要疑惑。
  因為這都是我以前拉的打賞饑荒。
  打賞一萬點幣,加一章,當天不能還的,之後加兩章。所以我一屁股饑荒。人在江湖混,遲早要還的


第四八零章 報警(為盟主緣起緣滅不由人+2)
  在畢月眼裡,這就是仨喝多的瘋子。
  對於軍輝跟她說的那些話,她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不但沒有,聽到不要了,不要什麼,她明白了。
  軍輝是什麼時候知道她懷孕的,這已經不重要了。
  可讓她很生氣的是,讓她不要孩子了。他誰啊?要不要跟他有什麼關係?!
  就是「不要了」這仨字,刺激的畢月連廢話都不想廢話,直接報警。
  她報警完,就坐在沙發上,也沒出門,等著警察上門清理,耳邊兒聽著劉大鵬指責軍輝不是個東西,楚亦鋒不在,軍輝變了。
  也聽到了軍輝終於還嘴,喘著粗氣回道:
  「劉大鵬,你少特麼跟我這仁義道德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是楚亦鋒撤資少要錢了嗎?他少拿了十個?還是二十個?讓你特麼像孫子似的!」
  「你放屁!」
  叮光的聲音,悶哼的聲音,隨著這對話又再次響起,畢月連瞅都沒瞅一眼。
  她運著氣,氣的不行。
  莫名其妙被人往死裡敲開了大門,當著家裡所有人面前丟臉,又莫名其妙的,在後半夜這個時間段,還得聽著仨酒磨子從表白事件打成兄弟決裂。真特麼的!
  直到警察來了,軍輝離開,他都沒再看到畢月。
  軍輝在走的時候,把著畢家的門框好幾分鐘。
  他像是沒聽到劉立偉的解釋;也像是沒聽到畢鐵剛作證就是幾個孩子鬧著玩,聽不到劉雅芳沖院子裡喊畢月出來解釋是誤會,他聽不到任何人跟警察掰扯的那些話。
  他就知道,是畢月報警了。
  軍輝執著於盯著那扇窗、那扇門,期待畢月能出來看看,就看他一眼。
  可直到離開,他頂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跟在警察後面才驚醒,忽然肩膀抖動,軍輝笑了。
  他在這一場大鬧落幕後才明白,才懂得:
  原來,不稀罕你的人,你感動不了。你的用心真心,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表白,是打擾,是神經病。
  或許,有些愛,只能止於唇齒,掩於歲月。
  而軍輝身後的劉大鵬,花襯衣只剩一個袖子了,另一個袖子在畢家院兒裡扔著呢,身上穿的與其說是襯衣,不如說是布條來的準確。
  劉大鵬沒心思為狼狽的自己難堪,倒是看到在前面領先幾步走的軍輝笑出聲了,他心裡瞬間壓抑得狠。
  至於嗎?就因為個女人。
  輝子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楚亦鋒知道後,哥們之間,二十多年,結束了。
  一聯想到自己,劉大鵬不知為何,這一刻倒是有點兒能理解軍輝了,剛才還覺得不至於,想想夏海藍,還真至於。
  劉立偉跟警察叔叔掰扯不明白了,他一巴掌拍自個兒腦門上,急了,急著喊道:
  「你們帶走我們?考慮清楚。」他回身指向一直在後面慢的跟蝸牛似的黑轎車:
  「看看車牌子,好伐?臥槽!」
  劉立偉更著急於,後面的軍輝和劉大鵬誰也不說話,就像是要認栽了一樣。
  ……
  畢家小院兒裡,「唉!」畢鐵剛氣的一下子蹲在大門口。
  劉雅芳看到畢月終於出來了,她小跑了過去,跟在她閨女身後一路問道:
  「你咋就能報警?那仨人你哪個不認識?礙於誰也不能報警啊?再說那軍輝剛給你爹要完酒,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你長嘴是幹啥用的?就不能喊一嗓子讓別打了嗎?」
  畢月要關門,打斷了一路跟在她後面的劉雅芳:
  「我要是喊兩嗓子就好使,要警察幹嘛。我要睡覺了,你是要跟我一起還是不讓我睡?」
  「你?」劉雅芳緩了口氣兒,一想畢月的身體,嫌棄地擺了擺手:「你睡你睡。」
  畢月關上門了,還能聽到劉雅芳埋怨道:
  「這什麼孩子啊?把警察都招家來了。」隨後她娘又衝倆弟弟撒氣道:
  「睡覺去!光個膀子杵這幹啥?一天天的,唉,就這半宿的功夫啊,我這嗓子眼都快要冒煙兒了。早晚讓你們幾個折騰死。」
  ……
  早上四點多鐘,派出所門口。
  劉大鵬扭頭看向左側的馬路,軍輝看向右側,兩人中間站著雙手搓臉的劉立偉。
  像是三點一線般,沒人說話。
  以前上學時,他們有錢一塊花;
  以前,他們幾個是蹲在廁所,拿著楚亦鋒偷他爸的煙,你一根我一根的分發,學會抽的第一口煙,還覺得挺瀟灑。
  以前,他們幾個肩並肩的跟別人打群架,後來上學的上學,當兵的當兵,他們說好了,有事沒事多聯繫。也做到了,只因為牽掛。
  總覺得這份情誼很簡單,知心的就那麼幾個,比起現在跟誰交往都淡淡的,更顯得千金換不來。
  說好了永遠有默契,永遠是兄弟。可如今?
  劉大鵬和軍輝同時腳步頓了那麼一下後,隨後向左向右、各自不同方向離開。
  劉立偉站在原地,他仰脖看天,天亮了。
  兄弟,都喝大了吧?都喝高了吧?
  軍輝被人揍成這個樣子回家,可見得給他媽媽嚇成什麼樣,連同他父親都擰眉瞪眼問道:「誰幹的?」
  軍輝用手指抹了下嘴角邊兒已經乾涸的血跡,無所謂道:「沒事兒。」說完了就上樓了,留下了被驚愣住的父母。
  等他聽到身後母親的腳步聲,不得不站住腳,站在他的房間門口,剛要說:「媽,什麼都別問」時……
  軍輝的母親忽然上前一步,像是軍輝這次回來給她那個主動的擁抱,也像極了軍輝小時候沒打過別的小孩子,她會抱在懷裡輕哄,她摟著她兒子的後背,替她兒子委屈,到底沒忍住哭道:
  「小輝,媽媽一定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軍輝眼圈兒當即紅了,可他嘴角卻露出了笑。知子莫若母,他可什麼都沒說啊,他媽媽要有多瞭解他?
  「媽,不打緊,都過去了。」
  他母親馬上含淚點頭:「嗯嗯。我兒子就該配最優秀的。睡覺,睡一覺什麼都會變好。」
  ……
  推薦《重回八零年代》顧小北重回八零年代,在那個懷舊的時光裡,她要摟著自己家根正苗紅的長官大人,過幸福美滿的軍嫂生涯。


第四八一章 有個叫畢月的找你(為細雨含情的粉絲+3)
  這一宿,也就是楚亦鋒睡的不錯。
  他聽著起床號坐起,大腦還是木的狀態。都忘了傷胳膊了,還挺唏噓那個夢。
  「楚亦鋒,出列。」
  早操時間,楚亦鋒看著不抓訓練的政委來了,還挺納悶,他站出來對著王偉挑了挑眉。
  王偉板著臉,指向他的野戰車:「開我車,趕緊去醫院。」
  「報告政委,沒事兒。放心。」
  「這是命令,大隊長下的命令。」
  ……
  楚亦鋒嘴上叼著煙頭,一手揉著方向盤,另一隻胳膊就那麼端著,沿著公路往市區軍區醫院跑,小風一吹,吹拂著頭皮髮梢都感覺涼快舒爽,莫名的,他心情相當不錯。
  直到到了醫院,紗布拆開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從受傷到現在,在大白天看清自己的傷口。
  縫的線是七扭八歪的,楚亦鋒一邊遞過去胳膊讓消毒檢查,一手抹了把臉上的汗。
  當時那亡命之徒的尖刀可是奔他臉來的,多虧一個及時後仰,用胳膊擋了一下。
  這要是傷了臉,七厘米長,那他家月月啊,恐怕再也不會沒事兒就拍兩下了。
  楚亦鋒還有心思唏噓沒傷到臉呢,而遠在京都剛坐在辦公室裡的楚鴻天,看著手上的報告書,一目幾行,緊張地拿起水杯,在看到他兒子幹出的事兒時……
  「呸!」楚鴻天被燙的趕緊吐掉茶水,水杯裡滾燙的茶水也撒了半杯,褲子濕了,茶葉沫子沾在嘴邊兒。
  秘書很緊張:「首長,您沒事兒吧?」
  楚鴻天吸著舌頭,擺了擺手,含糊道:「沒事兒沒事兒。」
  楚鴻天又看了一遍,看完就靠在了椅子上,閉著眼睛倒著氣。
  那炸藥包,要是一旦引爆,要是給那亡命之徒拉炸藥包的機會,那他還有兒子嗎?胡鬧!
  醫生也在訓斥:
  「你這簡直就是胡鬧。傷口全感染了,你昨晚沒發高燒不代表你傷口癒合的好,你明不明白?」
  楚亦鋒心話:我要明白我找你幹嘛用的?
  「那你就拆了重新縫。」
  「第一時間沒有做好縫合,你這可不就得重新來一遍,忍著點兒吧,跟我來。」
  等楚亦鋒端著重新包紮好的胳膊出了醫院,又一路開快車站在訓練場時,政委又找他了:
  「你口述的那些不夠詳細,當時是怎麼個過程,需要寫個詳細的報告書。」
  「政委,我抓的是活口,審訊沒有那人的供述嗎?別費那二遍事兒了。我還得根據這次任務,給我們二中隊制定個作訓計劃。」
  就在楚亦鋒想要拖掉寫報告這事兒,雷明走了過來,接二連三地,劈頭蓋臉的對楚亦鋒又訓了幾句。
  得,楚亦鋒開車出去兜了一圈兒的好心情啊,立刻煙消雲散。
  雷明訓完後,都轉身走了幾步了,忽然站定,回頭看向楚亦鋒:
  「有個叫畢月的,昨天打電話,還說什麼十萬火急……」
  楚亦鋒撒丫子就跑,直奔雷明的辦公樓放向,操場上傳來他的喊聲:
  「我打完電話就寫報告!」
  雷明氣的喊道:「楚亦鋒,那電話是工作用的,下次再私自留號碼,我給你處分!」
  ……
  畢家小院兒裡,由於昨晚軍輝和劉大鵬跑到院子裡大鬧一頓,畢月這一宿根本就沒睡好。到了早上五六點鐘,就感覺好像剛剛入睡似的,
  感覺好像剛睡熟,畢月就聽到屋裡細細碎碎的聲音。嚇的她馬上睜眼看牆壁,清醒大腦清醒了好幾秒,有那麼一瞬覺得是進賊了。
  等她將手慢慢摸到枕頭下面,抄起她的外文書籍打斷當武器扔過去,回頭一看……
  綠樹葉的碎花窗簾都遮不住外面的陽光了,也不是半夜,而是天光大亮了。天光大亮,她那個親娘劉雅芳正在偷偷摸摸翻她書包。
  「找什麼?」
  「啊?啊。」劉雅芳半張著嘴,頓了幾秒才卡巴了下眼睛說道:「你兜裡有錢沒?我錢包落在飯店了。」
  畢月坐起身,看了一眼她娘那腫眼泡。伸手要書包,找出錢包遞了過去。
  劉雅芳一直在觀察她閨女,發現那表情不鹹不淡的:
  「用不了這麼多,給我個十塊八塊的就行,剩下你自己揣起來吧,等待會兒我得去趟飯店,完了我就回來。中午想吃點兒啥?給你買點兒啥吃的啊?」
  畢月搖了搖頭:「隨便。」
  還隨便,你要不隨便能落個連上學都上不了嗎?
  劉雅芳拽開房門,心裡罵著畢月,又不敢說出來,怕增添畢月的心理負擔,再一個現在說那些也沒用,琢磨著:
  去市場買點兒豬血吧,補補血,再看看去大商店買點兒麥乳精啥的。
  都快要關門了,她又馬上回頭補充道:
  「今兒就擱床上躺你的,再睡一覺,粥我給你擱鍋裡騰著呢,餓了就趕緊吃,別硬挺。」
  畢月掀開窗簾的一角,看到她娘正站在她爹面前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咋整,啥也沒翻著。她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畢鐵剛歎口氣:「別翻了,我一會兒去店裡言語一聲,左溜也得去看一眼昨天鬧事兒那小子,警察給帶走了,咱不能裝不知道。」
  劉雅芳緊著點頭:「對勁兒,於情於理都得問問。我剛才都想讓大妮兒打電話問來著,可你說……唉,就她那個態度,白費功夫。咱不沖別的,就是那軍輝給咱要回來那三箱酒,多少錢呢,應該的。」
  倆口子都心明鏡似的,問問軍輝有事沒事是真,問楚亦鋒電話也是真。
  劉雅芳要知道她走了,電話就進來了,不用費這麼大勁兒,她還出門買啥豬血啊?一準兒會在家等著的。
  可她不知道。
  就連畢月都出門了。
  房子得買,今天就給錢辦理過戶去。就她爹娘那個翻來覆去的樣兒,她算看好了,哪天一個導火索,搬出去指日可待。
  「叮鈴鈴,叮鈴鈴……」
  作者有話說: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完結書《穿到七十年代蛻變》
  簡介:
  這是個要啥沒啥、就連喝牛奶都算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時代。不怕!
  她有袖子裡給她藏雞蛋的爺爺、偷摸給她塞布票的奶奶、生怕她虧著的爹和娘。
  她要當那個時代被翻白眼的個體戶,她要給娘買金項鏈,她要給弟弟買金項圈,給哥哥買喂喂半天才能接上信號的大哥大,再整台紅旗轎車開開!
  可,她嫁了葉團長……從此以後:
  他們是軍人,他們是戰友;
  他們肝膽相照做夫妻;
  他們一起成長、一起蛻變!
  這裡正在發生著、發生著能讓我們感同身受的故事。


第四八二章 聯繫(為細雨含情的粉絲+4)
  畢月趁著家裡人全都出門了,她立刻翻出楚亦鋒那張存折,拿著就走。
  澡堂老闆家的女人給她介紹了仨房子,她提出要給點兒好處費,點了幾句,就是想買套合心意的,那中年婦女瞄了瞄她,立馬就給她張羅了這麼一個。
  那房子三室一廳,房主是調走才要賣的,新房,還沒人住過。價格自然貴,要是不動楚亦鋒那存折,她自個兒拿不出那些。飯店錢一動,她娘立馬就能知道消息。
  現在這是因為懷孕著急買樓房,要不然依照她的意思,是想一步到位買個大四合院給自己的。
  無所謂了,等那片荒地近二年能倒出手,將來有錢了,這房子給畢成。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要是不想跟父母一起住,可以讓畢成拿這套房子當單身公寓。
  所以畢月在拿存折這事兒上,別看沒打算嫁進楚家門,但她更沒打算花楚亦鋒的錢手軟。
  憑什麼啊?不嫁是不嫁的,孩子是他的吧?他得提供場所連生再養吧?
  畢月拿著存折直奔銀行,把她自己那點兒小金庫的幾千塊也取了出來。
  「叮鈴鈴,叮鈴鈴……」
  楚亦鋒一手插腰,一手舉著電話筒,舔了舔唇角。
  畢月從來不給他打電話,他也跟她說過,有些時候確實不方便。
  十萬火急,能讓畢月留言十萬火急的事兒,會是什麼呢?
  重複撥了兩遍電話號也沒人接,楚亦鋒打到了飯店。
  趙大山接的,一聽是楚亦鋒還愣了下:
  「叔在煙酒行呢吧,嬸子跟我打聲招呼就走了,說是去農貿市場。」
  楚亦鋒扣下電話,他微瞇著眼睛看著窗外。
  都十萬火急了,還農貿市場?好像不是家裡的事兒。
  那片荒地?
  說了啊,有事兒找姐夫,王建安再受他姐管制吧,私下裡該怎麼著還會怎麼著,會出面解決的。他和他姐夫這幾年沒輕了背著他姐合夥做事兒。
  「嗯。」楚亦鋒微皺著眉,不自禁地沉思出聲。煙酒行電話還不知道。
  楚亦鋒抬手腕看了看時間,乾脆拽過一個椅子,在雷明的筆筒裡拿出一隻鋼筆,拽了幾張大白紙,在大隊長的辦公室裡寫起了報告。
  他估麼著寫完思想報告了,畢月中午放學也該到家了。可他寫著寫著,筆尖兒忽然一頓。
  楚亦鋒驚愕抬頭,愣了一瞬。
  有種猜測在他心裡被無限擴大。
  楚亦鋒坐不住了,明知道沒人姐,可他摸起電話又打了過去。
  叮鈴鈴,叮鈴鈴……
  畢成一手拎著米粉,一手拎著酸梅湯,滿頭大汗了回了家。
  本來這個時間段,他該上體育課的,還沒放學呢。
  可是球都抱懷裡了,無意中就聽到羅麻花兒,揚著手中的信紙興奮地嚷嚷:
  「哇哈哈,我姐生了個男孩兒,我要當舅舅了,酸兒辣女,我就知道一準兒是男娃……」
  這些話,畢成聽的過了心。他逃了最愛的體育課,球一扔,他尋思他提前回家,給他姐也買點兒好吃的。
  畢成人剛進院兒,就聽到了電話響。顧不上放下手裡的東西,畢成沖畢月那屋喊:
  「姐?姐?」
  一邊自言自語:「怎麼不在家呢?」一邊往客廳跑。
  接起電話,雙方都是一愣。
  楚亦鋒頓了一下就問道:「大成,是你吧?你姐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畢成一聽是楚亦鋒,這人自個兒送上門來了,激動喊道:
  「楚亦鋒!你還知道打電話啊?你?你!我白管你一口一句楚哥的叫著,我要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我和我姐就是再難,也離你遠遠的!」
  聽筒裡傳來楚亦鋒急切的聲音:
  「畢成?你先冷靜,我問你……」
  「你問我個屁!以前我還挺崇拜你的,覺得什麼亂子你都能解決。現在你給我家惹出一個最大的亂子,誰來都解決不了的亂子!」
  喊的激動,或許是昨晚畢成的心裡就積壓著怨氣,他喊著喊著眼圈兒紅了。機關鎗似的搶話,不給楚亦鋒說話餘地的繼續喊道:
  「我姐現在就快要休學狀態了,她懷孕了,不能上學了,我爹娘感覺天都快要塌下來了。
  你就是這樣一個能耐人?你自個兒父母父母那整不明白,溝通一百回你都沒溝明白,你還招我姐,讓她落到這步田地。
  楚亦鋒!誰家軍人像你這麼不扛事兒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馬上替我姐出頭,你在我畢成心裡,從此以後狗屁不是!」
  「你給我住口!」楚亦鋒緊蹙著眉頭,打斷喋喋不休的畢成:「你姐呢?讓你姐接電話!」
  「我姐?」畢成一手還拎著兩兜吃的,眼圈兒還是紅的狀態,看了眼窗外:
  「我哪知道她去哪了?你趕緊回來,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就我爹娘昨天都快要崩潰了。」說到這,畢成馬上急切地換了語氣,他改成了商量:
  「真的,楚哥,我求你了,我知道當兵請假不容易。可這種事情,他不是缺錢,不是碰到誰找茬,家裡怎麼樣了,是懷孕啊懷孕。
  我姐是個大姑娘家,她眼瞅著就要期末考安排實習點了。我都怕我娘哪天一個發瘋,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就我姐那烈性子,我就這一上午的時間都沒上好課。」
  「我盡快回去!一會兒再給你打。」楚亦鋒都快要扣下電話了,他又拿起來問道:「你姐去哪了?你給我出去找找去。」
  ……
  楚亦鋒是怎麼消化這件事兒的?
  他掛了電話,木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會兒一變。
  懷孕了?
  真懷孕了?
  他要當爸爸了?
  啊?
  雷明推開辦公室門,就看到像傻子似的,直勾勾瞅著電話的楚亦鋒,他呵斥道:
  「不抓緊去食堂吃飯,你等著一會兒喝菜湯呢?去!我這電話,我這……」
  楚亦鋒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還是那副脫線的狀態,轉身真就往外走了。
  雷明拿起剛才楚亦鋒寫的那張紙,吹鬍子瞪眼睛道:
  「楚亦鋒,這就你寫的報告書?你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
  門口只留給雷明一句男中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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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薦糰子123:《古代逆襲攻略》:3S星際戰神穿越古代,二話不說上去就是干!


第四八三章 被破口大罵(為盟主緣起緣滅不由人+5)
  要當爸爸了,畢月懷了他的孩子?
  他親親小媳婦的肚子,真給勁兒,真爭氣!
  楚亦鋒看起來像是一副平時的樣子,瞅著挺正常,腰板筆直地路過訓練場。
  但是當王大牛喊道:「中隊長?你怎麼不去吃飯呢?哥?」
  楚亦鋒離他幾米遠,愣是沒聽著。
  陸擎蒼擰眉疑惑:「亦鋒,醫生怎麼說的?胳膊有問題?」
  喬延馬上緊張地看向楚亦鋒端著的傷胳膊:「亦鋒?」
  楚亦鋒對這些都視若罔聞,照常走他的。
  搞的他身後這仨人的表情,當即有點兒呆,互相對視了一眼。
  尤其是看到楚亦鋒不是往食堂的方向走,莫名地擔心,他們默契地在後面跟著。
  海浪拍打著楚亦鋒的鞋,他昂揚佇立在海邊,聽著潮起潮落的聲音,望著大海波濤滾滾似永不休,心裡想著:
  他再也不怕了。
  以前總怕某一天,畢月不高興了就會走掉。
  可從今天開始,以後再不用怕了,不怕失去畢月,不怕那個擅變,直到今天也拿不住的小妞,再不怕她不理他了。
  因為他們有了孩子,他們即將要組成一個家。
  榮辱共擔,最長久的並肩夥伴,彼此托付終老。
  小家庭,小家,成家。
  從今往後,會有一個叫做家的地方,收復他曾經的輕狂,家裡的女主人,他又愛她的美貌又愛她的性子又愛她的善良。
  有個孩子會叫他爸爸,叫他喜歡的女人媽媽。
  他們攜手打造一個小家,越過越幸福安穩。
  楚亦鋒激動歡喜的心情到達了頂點。
  後面的仨人,也有幸見證了喜形於色真成了瘋子的楚亦鋒。
  就在成群結隊的海鷗在海面上翩翩飛舞路過時,它們被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的當即嘰嘰喳喳亂叫。
  楚亦鋒揮舞著胳膊砸著空氣一躍跳起,他用著最大的聲音對著海面狂吼:
  「哥們要結婚了!畢月!畢月!」
  王大牛驚訝的半張著嘴合不上了。
  喬延摸了摸鼻子,望著喊完那句,又伸直一隻胳膊做飛行狀的人,開始喊:「我才是最厲害的!」。
  他有種錯覺,這不是他認識的同學兼好友。
  倒是陸擎蒼,他愣神了一瞬後,從來不喜笑的人,嘴角不自禁地咧開。
  楚亦鋒飛翔狀,狂喜、激動的他,伸著一隻胳膊飛,還得端著一隻白紗布的傷胳膊,栽著膀子跑歪了,跑轉向了,一繞圈兒就看到了身後的三位。
  語氣輕快,跑的仨人跟前,還問呢: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仨人無語地看他。
  王大牛慌神道:「哥,你?你沒事兒吧?我看你要瘋。」
  楚亦鋒一巴掌拍在了王大牛的腦袋瓜上,當即給王大牛拍的一矮身子,拍完就走。
  也不管那仨人怎麼看他的,嘴角邊兒帶笑,笑呵呵驢唇不對馬嘴回道:
  「你哥我要結婚了,那些吃的歸你,哥們去請婚假!」
  喬延望著興奮無比的背影,含糊地問陸擎蒼:「不是剛休假回來?他還能請下來嗎?」
  陸擎蒼沉穩回道:「他要是結婚,喬延,我得請假。」說完往訓練場的方向走。
  「噯?噯?你別的啊!我閨女可等我回家呢,你走了,誰帶隊啊?」
  「你!」
  倒是王大牛,他仍站在原地,還在那暗自揣呢:
  二十歲小毛頭搖了搖腦袋,他娘說大表哥說的對,說是稀罕鄰村的山杏,稀罕成了三孫子,啥活都干,在家跟頭懶豬似的。還說男人一找媳婦就沒腦子。
  真對。
  王大牛心想,他可不著急找了,瞅瞅他的營長他的哥,瘋了。
  楚亦鋒疾步跑的這一路上,神經狀態還屬於過於興奮。
  他砰的一聲推開雷明的辦公室門,雷明被煙頭燙了一下:「你給我出去重進來!」
  就這一句話,楚亦鋒恢復了不老少,至少能夠理智辦事兒了,重新敲門喊道:「報告!」
  「嗯。」
  「隊長,我結婚報告,我就想知道它是在路上飛呢,還是壓在哪了,您只要說個地兒,說個人名,我去找,好不好?」
  「好個屁。」雷明仰坐在椅子上:「少跟我整這一出,我不吃你這一套。」
  「我十萬火急。隊長,那這麼的,你給我假期,我要休假,我真有事兒!」
  雷明緊蹙眉頭,嘖了一聲:
  「楚亦鋒,你剛休假回來你自個兒忘了?再說,我就納悶了,你小子又沒娶妻又沒生娃的,孩子老人都沒病,你跟誰這撩挑子呢?」
  楚亦鋒一本正經地指了指,開始演苦情戲:
  「頭,我胳膊很嚴重。被那幫庸醫拆了縫縫了拆,你覺得我能參加訓練嗎?我休假,家裡真有事兒。我回去寫報告,我給你多寫點兒,順便還能寫出根據這次實戰的作訓報告,你看成嗎?讓我一個端著傷胳膊的人帶隊,這不是開玩笑嘛,是不是?我身體真容易出毛病。」
  「是個屁!」
  楚亦鋒洩氣,這怎麼老是個屁老是個屁的,能不能說點兒有用的?同樣都是領導,雷明就是不如葉伯□來的乾脆。
  「你不用跟我這演戲,早上政委讓你去醫院,你不說沒事兒嗎?腦袋削個尖兒一頭紮在訓練場上,你打個電話你就腦袋疼屁股疼的了?這是部隊。」
  雷明本來想著,午休時間逗幾句,結果說著說著,他語氣變了,站起身,拍了拍楚亦鋒的肩膀,意味深長道:
  「對像打個電話就要請假?出息。別忘了你是軍人。怎麼?以後結婚成家了,媳婦病了,媳婦生孩子了,你都要請假?不過那最起碼還算個情有可原的理由,你這算什麼?」
  楚亦鋒一臉無奈,他都懶得瞅身側的雷明,滿嘴冒苦水:我媳婦可不就是要生孩子了。
  急了,卻只能重複一句:
  「我家裡真有事兒。頭,你覺得我是莫名其妙會請假的人嘛?不信是吧?」楚亦鋒這回扭頭和雷明對視:
  「我讓首長請,行了吧?」
  「哎呀?」雷明瞬間瞪起銅鈴大眼,手指指著楚亦鋒的鼻子:
  「好你個小子,敢拿首長壓我?你請吧,首長放話我就放行,我倒要看看你這大少爺做派會不會寫檢查?」
  楚亦鋒做了個「請」的手勢。
  「什麼意思?」
  「雷頭,你要聽首長家的機密啊?我要打電話。」
  楚亦鋒熟練的撥號,又撥到了畢家,他尋思穿插著來,一步接一步的,一個接一個的通知,不過要先聽小媳婦說幾句話。
  「大成,找到你姐了嗎?」
  畢成無語,他剛才腦子也絕對有泡,楚亦鋒讓他找,他還真出門了:
  「我去哪找她啊?醫生說她身體狀況不好,得臥床養著……」
  楚亦鋒臉色慌張:
  「什麼?她身體狀況不好?臥床?不好還出門?胡鬧!」
  「你個小兔崽子,你說誰胡鬧呢?我可下逮著你了!」劉雅芳搶過電話罵道。


第四八四章 楚家得知(為盟主緣起緣滅不由人+6)
  尖銳的女聲傳進電話筒,楚亦鋒被嚇的一躲,躲完又趕緊離近電話表態道:
  「嬸兒?嬸子你聽我解釋,都是我的錯……」
  他話還沒等說完呢,那面劉雅芳氣急敗壞對著電話大喊道:
  「解釋?你還有臉解釋?你太讓我寒心了,你讓我們一家子沒了消停日子,你咋就能幹出來這樣的事兒!
  我閨女,我閨女啊,她才多大?
  你比她大那麼多歲,處著處著你就糊弄她,你滿肚子花花腸子。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不是個東西你,你特麼痛快給我回來!」
  楚亦鋒嚥了咽吐沫,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手心、腦門,全是汗,只能對著電話也大聲搶話道:
  「嬸子你聽我說,就說一句,我這就請假回去結婚,您別為難月月,就這一點。我們是……」
  「你可不得回來結婚?!」
  劉雅芳情緒激動,十個楚亦鋒此刻也擋不住她尖利的怒斥,沒破口大罵都是她平日裡詞彙積攢不夠:
  「你不結婚你就不是人了!我先告訴你吧,你給我閉嘴,你聽我說,你說個屁你說!你要敢不痛快麻溜回來,你也甭當什麼軍人了,對不起你自個兒那身軍裝,你可別在部隊搞破壞了!」
  「媽媽媽媽媽,我現在想知道月月的身體情況,等我回去,負荊請罪,您怎麼收拾我都行,月月現在什麼情況?」
  媽?還別說,這個時候楚亦鋒改口,叫的劉雅芳當即一愣。
  不過她是誰的親媽?她是畢月的啊,這一聲媽倒提醒了沒有理智的劉雅芳。
  她答非所問,又搶話道:
  「對,對,還有你那個媽,我告訴你楚小子,你家裡那幾個人,你媽你姐你爸,甭管是誰,這事兒我閨女都已經吃了這麼大虧了,你別在那塊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麻溜給那幾個人都給我說明白了,你瞅你要擺愣不明白的,你坑了我閨女,我也不讓你們好過!回來,聽沒聽見?!」
  話筒裡的男聲肯定道:
  「媽,那都不是事兒。我就想知道月月情況。她回沒回來呢?您就讓她跟我說兩句就行。」
  「她能什麼情況?她一個清清白白大姑娘現在這樣了,她能有好果子?能不病了嗎?你家裡要是再整出點兒沒用的,我閨女就得讓你毀了!你別問這些臭氧層子,竟整些沒用的,跟她說什麼話說話,趕緊的,給你家打電話!」
  劉雅芳說完這些,腦袋都快要氣糊塗了,砰的一聲就掛上了電話。
  可下找到撒氣桶了,一口氣說這麼多,說的她站在電話邊兒直倒氣兒。
  畢成始終站在一邊。他娘那嘴跟機關鎗似的一頓突突突,突突的他,腦子嗡嗡的。
  看到劉雅芳就那麼摔了電話,他無語道:
  「娘,你這樣罵他,是不是有點兒……」
  「有點兒啥?到啥時候吃虧的都是你姐!瞅你那囊囊不喘的樣兒,跟你爹一樣一樣的。我這叫施壓,你懂個六。」
  要說開頭接起電話就罵,劉雅芳那真是有種可下逮著人脫口而出的衝動,後來這幾句,她也確實又生氣又聽到楚亦鋒那態度心裡有點兒底兒了。
  不說狠話,能快刀斬亂麻嗎?
  劉雅芳命令畢成:「去,去煙酒行把你爹找回來,就說楚亦鋒來信兒了。省得去問那軍輝。昨天軍輝說那話,今天問楚亦鋒,這都有消息了,別幹那蠢事兒了。」
  兩個人邊說話邊往院子裡走呢,畢月推大門進來了。
  劉雅芳和畢成異口同聲問道:「你干哈去啦?」
  「出去轉轉。」
  「轉轉?你啥樣你自個兒不知道啊?不告訴你躺著?」
  畢成在路過畢月時,停下了腳步,還回身看了眼他娘,才轉頭對畢月說道:
  「姐,楚亦鋒來電話了。」
  畢月瞬間盯住畢成。
  畢成將右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下,也沒避諱劉雅芳能聽見,直來直去告知道:
  「我接一個,娘接了一個,娘把他罵了,我走了啊。」
  畢成說完就溜了,留下了互相對視的娘倆。
  楚家……
  梁吟秋在面無表情地包著混沌。
  她心裡清楚得很:老太太就是折騰她。
  說是嫌棄兒老劉中午悶的飯,米粒太硬,就說嚼不動,她也吃了,跟往常一樣。
  老劉在,老太太不說飯做的不合心意,老劉拎著菜籃子出去了,前腳剛走,後腳老太太就說這話。
  她今天上午一個會議接一個會議的,回來的有些晚,還真是餓了。
  這面剛吃了小半碗兒飯,那面兒老太太吵著要吃餛鈍,得現包,說完就盯著她。
  你說讓婆婆盯著吃飯,那還能吃下去多少?
  為了不慣著婆婆那臭脾氣,她憋著氣,強挺著把那一碗飯都吃了,這又開始包混沌。
  添亂,現在婆婆除了添亂不會幹別的了。
  梁吟秋越來越覺得,老太太就跟她前幾天看的那本書裡的寓言故事一模一樣。
  一對兒兄弟倆,照顧年邁生病的老母親,為了給抓藥看病,不得不進山打獵。
  碰到了老虎,老虎要吃他們,兄弟倆給老虎的腿打折,險逃一命。
  推門回了家,猛然發現,她母親的那條腿是折的,原來母親才是老虎,母親想吃他們。
  所以說,她這婆婆,不講理,不聽勸,還愛四處挑事找事兒罵人,跟這寓言一樣。
  不是年邁就有道理,父母太過糊塗,等於在吞噬著兒女。
  想到這,梁吟秋一歎,放下手中最後一個餛鈍,雙手捧起面板剛要去煮,電話響了。
  「小鋒?你怎麼想起給家打電話了?」梁吟秋說完,緊接著臉色一變:
  「小鋒,你不會是哪受傷了吧?你可得跟我說實話。」
  楚老太太馬上栽著膀子,還在沙發上挪了挪屁股,支個耳朵側聽,心裡急啊,裡面說啥還一句都聽不清。
  「啊。」梁吟秋長舒一口氣:「那你這突然一個電話的……嗯,你說,沒,就我和你奶奶在家。」
  電話那面也就說了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楚老太太始終觀察著梁吟秋的表情。
  那表情變的,她看的心裡一咯登一咯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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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 密謀(為盟主霧夜幻影+1)
  電話筒還被電話線抻著來回晃悠著,光當光當的撞著小桌子。
  梁吟秋聽完了大概是怎麼一回事兒後,再無心管楚亦鋒那面是還在繼續說呢,還是被敲門進來的人打斷了已經掛了。
  她就知道她腦袋嗡嗡的,站都要站不住。
  談不上是晴天霹靂,但對於她來講,氣懵氣傻的程度還是有的。
  氣,氣的不行。
  梁吟秋被這消息,震驚的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而更讓她氣瘋了的是,兒子都犯了這樣的大錯了,居然是以通知的方式扔給她一個爛攤子,沒有多解釋一句,還威脅她。
  楚老太太用三角眼斜睨著梁吟秋,又眨了眨:
  「小鋒?他打電話是啥事兒啊?你這咋跟打秧的茄子似的?」
  梁吟秋還望著院子裡,不吱聲,她沒聽清老太太說什麼,就那麼傻愣地站在那消化著楚亦鋒的話。
  老太太一看大兒媳這態度,以為是故意的,氣不打一處來,急了,亮嗓門扯嗓子喊道:
  「問你話呢?我現在說話不好使了是吧?跟你說十句,你八句半裝聽不著。你想咋的?!」
  就這高八調的動靜,給心亂如麻的梁吟秋喊的反應過來了。
  她瞅了眼老太太,低頭間歎了口氣,眼睛也極快地閃動了下,這事兒不能告訴維恐天下不亂的婆婆,要是婆婆知道了,家裡就得亂套了。
  梁吟秋語氣淡淡道:
  「你要還想吃餛鈍,那你就自己煮。我有事兒要出門,不要亂動電,不行就上樓躺著,等著老劉回來。」
  梁吟秋說完作勢要走。她看起來面目又重新恢復了一片鎮定,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的慌張。
  梁吟秋覺得,一時心亂如麻,她得去找女兒商量商量。
  實際上老太太也看出來大兒媳是慌裡慌張的狀態了,並且對梁吟秋敷衍她的態度極其不滿。
  在梁吟秋拎包就要走時,楚老太太指著梁吟秋身上的圍裙哼道:
  「你這又不要臉了?」
  「媽!」
  梁吟秋本來就壓著一肚子火,冷不丁聽到這句直接奔老太太來了:
  「你說誰不要臉呢?我招你惹你了?你們還想讓我怎麼著?!」
  老太太一指圍裙,她倒挺平靜:
  「你繫著個圍裙出門,我說你不要臉面有錯嗎?你平常不最護著你那張臉面?緊著捯飭,這又不嫌磕磣啦?」
  「你?!」
  顧不上在家打嘴架,梁吟秋洩憤一般解下圍裙,拎著皮包急走出了家門。
  梁吟秋一離開,老太太馬上坐不住了。
  她皺緊眉頭,手捏枴杖捏的死死的:
  小鋒來的電話?能是啥事兒呢?
  就憑她那大兒媳的尿性,一般事兒不變臉啊,聽那意思還不是受傷了,那是啥呢?
  ……
  梁吟秋找楚亦清也找的挺費勁兒,她被這消息刺激的,都忘了出門前得提前打電話了。
  得虧她先去了趟單位說了幾句,她有預感,這幾天沒辦法好好上班了。
  等梁吟秋到了公司一問,說是楚總今天不在,在家休息。
  大熱天的,梁吟秋樓上樓下折騰,又現叫的車去的親家家。
  坐在老王家的客廳裡,端起茶杯喝水,見到王建安的母親,梁吟秋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別著急、別失態。
  想著一年一年的都不會來一趟,親家之間,卻沒比普通朋友處的強到哪去,不常走動,陪著說兩句家常吧,聊幾句童童都是親家母給帶,不容易,挺辛苦。
  結果親家母直接順桿爬,趁著她女兒沒下樓呢,開始告狀了:
  「要說辛苦吧,確實挺辛苦,不過再累也不覺得啥,自個兒的孫子。
  妹子你是不知道,前幾年天天抱著童童,我這手腕啊,全是大筋包,揉下去一個,又起一個,真是按下了葫蘆起了瓢。
  疼的我一宿一宿的抹藥啊,睡不著覺直哼哼,第二天還得照樣抱童童。
  唉,感覺沒過多久似的,童童長大了,滿院子裡跑啊,一個不留神就能一臉泥的回來。
  這不,昨個兒又一身泥點子回來。
  呵呵,亦清進屋也沒問是怎麼一回事兒,抓過來上手就要打,我拉還拉不開,急的不行就多說了兩句。
  結果,呵,亦清說孩子是咱當老人慣的才沒個規矩。我……」
  王建安的母親攤開兩手,滿臉無奈,可下找到能罵兒媳的人了,誠懇道:
  「妹子,你說,我怎麼能溺愛呢。
  我知道溺愛不對,我這半輩子又不是沒上班,最起碼咱是有文化的,懂這中間的利弊。
  我真是按照亦清給我那小本子上寫的那麼教育,就怕亦清對我不滿意啊,照葫蘆畫瓢那麼學著教。
  可童童現在剛多大?亦清讓童童練上了毛筆字。那寫字多枯燥,就是咱大人都容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別說一個小孩子了。
  就因為童童昨天沒練字,貪玩了,進屋還甩一身泥點子……」
  王建安的母親說到這一頓,情緒有點兒激動地比劃著尺子的長度:
  「這麼長的尺子啊,童童他姥姥,咱童童那小手多嫩啊,亦清拿尺子抽孩子手心。
  哎呦,給我氣的啊。
  我上前說幾句,打壞了呢?這建安回來了,和亦清一起說我,說是我護著的,說是教育孩子,不能有人出面護著。
  罵兩句,踢幾腳,我都能裝看不著。抽手掌心,童童還怎麼拿勺子吃飯吶,去幼兒園不擎等著挨餓。
  聽聽,童童他姥姥,到頭來,咱不但沒功勞苦勞,倒成了還是我給教壞的。
  你說他們兩口子,回家就吃現成的,孩子說扔給我就扔給我,看不順眼就變成我沒教好。」
  梁吟秋很尷尬,她來是找女兒商量兒子的糟心事兒,結果倒更心堵了。
  聽著這些絮絮叨叨的告狀,那汗珠子啊,電風扇吹都沒用,把她身上的襯衣浸濕了。
  冒汗,主要是因為被親家母說的沒臉了。
  別看親家母一口一句,建安和亦清,一塊那麼說。那是人家會說話,知道不能當她面兒只指責她閨女。
  這得積攢了多久的怨念了,讓建安他媽抓到她就告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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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 女兒是棉襖(為盟主霧夜幻影+2)
  梁吟秋抿了抿唇,她心裡一團亂賬,臉上的笑容很不自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勉強笑道:
  「大姐,你多擔待吧,都是自家孩子,你吶,該說說。
  把你這委屈也得說出來,要不然他們不自覺,依賴咱們依賴慣了。
  唉,亦清那脾氣是不好,等待會兒我說她。
  你說,我和老楚一天天忙工作,也沒在帶童童上幫什麼忙。
  兩家就童童這一個,咱們都是希望他越長越優秀的心,就得多麻煩你們這面了。」
  王建安的母親在梁吟秋說話的時候緊著點頭,以表認可:
  「說的就是這個理兒。再說童童那都成大孩子了,我這麼大歲數,總會有錯眼的時候。
  磕一下碰一下的,我是親奶奶,我也不希望對不?但有的時候真是沒顧到。
  我就這一個大孫子,我比誰都希望童童好好的。就是希望亦清多理解咱們當老人的吧。
  說他們倒是不用了,我也沒別的意思,呵呵,這不是你多長時間不來了嘛,有些話不能跟別人說,跟你絮叨兩句。
  這要是老王在家啊,呵呵,一準兒得說我,歲數大了,我愛絮叨。」
  梁吟秋點點頭微笑道:
  「我也一樣。老楚也說我變磨嘰了。大姐,亦清那面我該說得說她幾句。
  她年輕,跟你們在一塊生活,總會有顧慮不周,說話不過腦子衝動的時候。咱們是當老人的,也就只能多擔待了。
  以後她要是再因為童童這事兒說些沒用的,不行的話,我倒是建議你,你讓她和建安搬出去自己帶孩子過,就知道珍惜了,讓她體會體會老人幫兒女,這都是福分。
  或者乾脆就把孩子扔給她,咱不挨那個累。
  咱們不能年輕的時候,時間都給他們了,老了老了還幫他們,過過自己的日子,哈?大姐。」
  王建安的母親聽的一噎。
  什麼意思啊?這不就是說話不輕不重地頂她嗎?
  當初結婚兒媳鬧著要單住,她沒讓。
  最近這幾年,兒媳更能耐了,掙大錢了,那是個敢拎個小挎包說搬走就搬走的。
  可是她不是捨不得嗎?她就建安這麼一個兒子。
  梁吟秋那意思,不就是她挨累自個兒找的嗎?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王建安的母親沒有接話,恰巧楚亦清終於收拾完自己下樓了。
  王建安的母親趕緊站起身:
  「那妹子,你跟亦清說吧,我跟人學織毛衣花樣兒呢,去旁邊鄰居家打聲招呼去。你坐你坐。」
  「媽。」
  兩個媽聞言都看向楚亦清。
  楚亦清直接看著梁吟秋說:「媽,咱倆出去喝杯咖啡吧,別在家聊了,啊?怪熱的。」
  又在換鞋的時候喊她婆婆:
  「媽,別忘了三點鐘去接童童哈,我晚上有事兒,告訴建安一聲吧,估計得挺晚回來。」
  楚亦清的車還沒開出小區呢,梁吟秋看了眼倒車鏡裡的親家母,轉頭就對楚亦清發火道:
  「你這孩子,你瞧瞧你剛才說的那話,差距那個大。你婆婆都得以為咱倆要出門吃香喝辣去呢?真是不如不來找你了,全是糟心事兒,我被你們氣的一腦門官司。」
  楚亦清不服不忿揚著下巴回道:
  「我自個兒媽來了,我就是領您吃香喝辣去了又怎麼了?應該的。
  花他們老王家錢啦?本來就有差距嘛。
  她帶她倆閨女和帶我也不一樣哈,婆婆她就不是媽,她要挑這個理兒,那她可真是自找不痛快,神經病。」
  梁吟秋一看她閨女撅起的紅唇,還穿著一身棗紅色連衣裙,在那擰眉強嘴,一副不講理的模樣,她氣的伸出手指頭點著楚亦清的嘴唇方向說道:
  「你自個兒也生的是兒子。亦清,有些事情,有些話,過猶不及,你得注意。將來你也不指你兒媳啊?」
  「媽。」楚亦清這聲媽,是制止梁吟秋再說教的意思。
  哪年的事兒啊?她還年輕,她可不願意現在就聯想有兒媳的日子。
  然而梁吟秋還沒說完,疑惑不滿道:
  「你上班時間在家睡覺?化成這幅鬼樣子,化這麼濃的妝要幹嘛去啊?」
  楚亦清瞟了眼倒車鏡,理所當然道:
  「我全年無休,給自己放一天假怎麼了?上午酒局喝多了,回來睡一覺。晚上也有飯局。媽,別跟我說你老思想,不能化濃妝去參加飯局。」
  說,說什麼都不聽。
  梁吟秋本來還想說幾句亦清婆婆就那麼會兒功夫還告狀了,一看楚亦清這個樣子,現在可別添亂了,她沒那個心思教育女兒。
  楚亦清忽然想起來了,她疑惑地歪頭問道:
  「倒是您,下午不上班嗎?媽,您找我,不會是真有事兒吧?我以為是要逛街什麼的呢。」
  「沒事兒我找你看著心堵?逛街,你當我像你那麼閒吶。」
  楚亦清疑惑地看向氣沖沖的母親,吃了槍藥了:
  「什麼事兒?那您說吧。」
  梁吟秋握緊手中的皮包,一想到她閨女那脾氣秉性,怕開車再出點兒什麼事兒,煩躁地揮了揮手:
  「好好開你的車。去哪喝咖啡啊?快點兒,隨便找個地兒吧,喝什麼咖啡啊?要不是你奶奶在家呆著,就該在家裡說。」
  母親夠聒噪的了,什麼事兒呢?
  楚亦清帶著不解,跟著她母親到達了她常去吃牛排的地方。
  下午這個時間段,正好沒什麼人,娘倆也挑了一個不被打擾的僻靜角落坐下。
  不過即便如此,梁吟秋不但自己放低了音調,也在沒說那事兒之前,先提醒她女兒一會兒別又喊又叫的。
  「知道了,您說吧。」
  「你弟弟,你弟弟惹禍了,畢月懷孕了。
  小鋒說,他算了算是倆月了。
  中午那陣兒給我打的電話。要氣死我了,你說這是什麼孩子啊!」
  「什麼?」楚亦清瞬間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他還說什麼了?」
  「能說什麼,說結婚,讓我現在馬上去畢家提親去,抓緊時間趁著誰都不知道,意思是把醜聞變喜事兒!」
  楚亦清板著臉:「媽,你先別激動,你原原本本地跟我學一遍。提什麼親,我聽完再說。」
  梁吟秋心裡麻爪了,真是她閨女問什麼,她就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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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 指望不上(為盟主霧夜幻影+3)
  梁吟秋把楚亦鋒在電話裡說了些啥,通通學了一遍,學完她就抱怨道:
  「……你爸今早走時就跟我說了,上午回軍區開個會,不到中午就得出發下部隊。
  小鋒他這是找不到你爸了,讓你爸出面給請假,不害臊啊他!
  還要請婚假!
  他這是實在著急找不著你爸了,我猜他才不得不給我來個電話。要不然他都能幹出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兒,個混賬東西!
  氣的我當時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你看看他幹的這事兒。
  好好的前途,明明該意氣風發的奔前途,就算著急娶媳婦也不該是這種方式。」
  楚亦清氣急敗壞道:「我呸!他怎麼敢好意思說呢?還去哄畢月,商量畢家人?口氣挺大,一家子算什麼東西?還商量!」
  梁吟秋一臉急色,緊蹙著眉頭:
  「商不商量的,畢月都已經懷孕了。我這胸口一直堵的厲害,堵的不行。都沒敢告訴你奶奶。」
  楚亦清面對說說就激動的母親,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怒到極點反而笑了,嗤笑道:
  「媽,看見沒有?我早就說過,讓你強勢點兒強勢點兒,要麼就同意,要麼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哪怕學我奶奶那一套呢,也在根兒上給掐死,不能讓他們再聯繫。
  我都告訴您了,讓你去師大找那個畢月,問她要是有臉就麻溜離開小鋒,您偏不,好面子,心太軟。
  看看,怎麼樣?出事兒了吧?
  玩玩就算了,難道真娶回來?」
  梁吟秋一手捂著腦門,一手端起咖啡喝了幾口,燙的她拿出手絹擦完後,氣急敗壞的將手絹扔在桌子上: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你弟弟是軍人。這種事怎麼能亂來?再說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楚亦清不服:
  「怎麼沒用?讓你認清實質,別畢月肚子裡揣了個孩子,你就真要當兒媳迎娶回來。
  媽,別糊塗了。那女孩兒她就不是什麼安穩的人,誰正經人家的閨女,能敢幹這樣的事兒?
  我早就看好了,那時候您在醫院看到他倆那樣,我就知道!
  就沖現在懷孕了,也許很早、不,也許人家倆人剛認識就滾一塊去了。
  沒得到實在的,那時候小鋒也不會因為她罵我。姐姐都沒有那個女人親!
  哼,就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媽,你還真打算讓她進門?小鋒可是軍人,他常年不在家,就那樣的人品,能守得住……」
  梁吟秋板著臉,看著桌角:「住嘴。」
  「住嘴?媽,您明明心裡也含糊了吧?」楚亦清拍著兩手掌,試圖給她母親扒開了揉碎了講道理:
  「你看看大街上的姑娘們,有幾個是畢月那樣的?我說她不檢點錯了嗎?
  行,退一步,倆月,那就是小鋒這次休假回來。
  別跟我說那女人秉性好。
  發乎情止乎禮,做不到這個,做不到女人要真是自尊自愛不配合,小鋒還能硬來?
  還不是那個畢月。
  她怕勾不住了,她發現小鋒休假回來,不照樣沒改變什麼嗎?沒有進咱家門,都沒端上咱家飯碗,著急了她!
  齷齪,用這樣的方式綁著小鋒!」
  梁吟秋被女兒戳到了痛處。
  以前,說實在的,她心裡的畢月,還是那個穿著不合季節衣服的樸素姑娘,那姑娘看起來本本分分的模樣,即便後來沒了好感,她還是有些信畢月自尊自強的。
  可這回……
  是,她承認,被女兒這些話說的,她現在認為:
  畢月一不是什麼老實孩子,二是沒有女人最起碼的自尊自愛,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梁吟秋仍舊呵斥楚亦清道:
  「我來找你是說那些沒用的嗎?讓你坐這罵畢月的?
  罵人要是有用,咱們就一起。
  可現在是畢月肚子裡是你弟弟的孩子?孩子!
  分析那些沒用的,你能解決什麼問題?
  你弟弟可說了,他還能不能穿上這身軍裝,就看這事兒會不會鬧大,讓我看清利弊,聽聽,兒子威脅我這個媽。
  他也表態了,只娶畢月。
  咱們胳膊要是擰過大腿,至於有今天嗎?還說那些幹什麼啊你?!」
  這一刻,梁吟秋真是發現她女兒真能胡攪攪啊,攪的她心煩意亂,更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楚亦清吸口氣,強嚥下嘴邊兒沒盡興的罵人話,冷聲道: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媽,小鋒能不能當軍人?切,聽他嚇唬你吧。
  他嚇唬誰呢?在我看來,小鋒不當軍人更好,我這一攤子馬上甩給他。只要他跟那個畢月斷了。
  再說了,這種事情,哪家女孩子家敢鬧大?不想在京都城混了?
  我可聽王建安說了,畢月那個叔,開個什麼煙酒行,她們老畢家敢得罪咱楚家,我讓他們幹什麼都幹不下去,不信就試試,給我得滾回鄉下。
  一個女孩子,還是自個兒樂意幹出不檢點兒事兒的,畢家又不是她一個,怎麼可能會冒著這兩年所有成果全搭進去,去大吵大鬧?
  念大學的都不想畢業了?做生意的不打算干了?
  那我服,我倒要看看,魚死,能不能網破!」
  楚亦清鏗鏘有力地說完這些,隨後嗤笑了一聲:
  「媽,你就當沒接過這個電話,孩子在畢月肚子裡,該著急的,不該是我們,是他們老畢家。」
  當沒接過這個電話?不妥。
  怎麼個不妥法,梁吟秋說不清道不明。
  可你說要是讓她真聽兒子的,讓她去求她現在更不認可的畢月,然後求著畢月給她當兒媳,張羅婚禮?
  梁吟秋又搖頭,她也做不到。
  一想到畢月肚子裡的孩子,她兩手緊張地揉搓著。
  那是孫子孫女啊?
  一想到這,以上那些掙扎,居然沒大過這點,脫口而出:
  「不行。不能當不知道。孩子在那呢。」
  楚亦清是千猜萬猜也猜不到,她媽這麼開明的女人,居然現在跟她奶奶一樣老封建的心態了。
  所以她端杯喝了口咖啡,沒勸到點子上,以為不行是說不能裝沒接到電話:
  「媽,您要是不行我來啊。」
  梁吟秋像是沒反應過來,迷茫地看著低頭的女兒:
  「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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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 四世同堂(為盟主戰地妞妞+1)
  「我不怕得罪小鋒啊。我那弟弟,哼。以後他就知道我是為他好了。
  我登門,罵一頓老畢家,罵一頓畢月唄。
  那個畢月沒臉,她父母也沒臉嗎?但得要是還想要點兒臉面的人家,我就能做到給她罵的自己去做掉……」
  「胡鬧!」
  梁吟秋坐不住了,一股火接一股火的往上拱,腦門眼仁都酸疼的厲害。
  誰說女兒是小棉襖的?到了關鍵時刻,她這閨女一點兒也不可靠。
  「行了行了,我看你才應該裝作不知道!」
  「媽?」楚亦清望著拎包就走的母親,也顧不上服務員會瞅她了:「媽!」
  結賬匆匆出門追梁吟秋。邊走還邊說:
  「媽,別糊塗了行嗎?」
  馬路邊傳來:「行什麼行,你該幹嘛幹嘛去吧。我告訴你,亦清,你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吧。」
  ……
  楚亦鋒中午打電話,關鍵的那倆人都沒找到。
  還沒撥完呢,就掛電話的空擋,上面來電找雷明。
  這是工作用的電話,他自然不能再霸佔,也理智了許多,只能該幹嘛幹嘛去了。
  但他這一下午的精神狀態,都屬於遊魂不定。
  最後跟他的副手在說著之後的作訓計劃,為自己的離開做準備。
  下午四點多鐘,楚亦鋒又厚著臉皮去了雷明的辦公室,這次雷明沒離開,在寫著手頭報告,斜睨他。
  楚亦鋒當著雷明的面兒,死馬當活馬醫只能打給了他爸。
  還別說,這一次真打通了。
  他瞟了眼雷明,聽到那面電話轉給楚鴻天了,顧不上他爹劈頭蓋臉罵他個人英雄主意,趕緊打斷道:
  「爸,您先聽我說。晚上要是沒什麼事兒,您早點回家。咱家發生了大事兒,您問我媽吧。」
  楚鴻天一愣,他看了眼秘書,秘書小聲告知,中午楚亦鋒確實找過他。
  「你媽?家裡什麼事兒?」
  雷大隊長也在此刻抬頭,他疑惑了,首長家難道真有什麼急事兒?這小子不是因為女朋友?
  「您就問我媽吧,問完……」楚亦鋒跟雷明對視了一眼,斜了斜嘴角:
  「您得給我出面請假。我們雷大隊長不信我。我胳膊?啊,我胳膊也挺疼,爸,一個月內都夠嗆能正常訓練,得拆線啊。」
  「你?」雷明急了,對著楚亦鋒的方向吹鬍子瞪眼睛。
  楚鴻天一頭霧水。
  有事兒?還得給兒子出面請假?他兒子那可是輕傷不下火線的戰士。
  這怎麼,剛逞能當完英雄,就有當逃兵的潛質了?
  ……
  「梁吟秋同志,你又防著咱娘!」
  梁吟秋深呼吸,沒回答這個,隨手帶上了臥室門,語氣倒是過了一個下午稍許平靜了些:
  「畢月懷孕了。」
  楚鴻天解襯衣扣子的手頓住:「嗯?」看著他老妻,只用了兩秒鐘,反應過來了:
  「咱兒子到底惹禍了。」
  「是。你兒子……」梁吟秋回望楚鴻天,只說了個開頭就控制不住了:
  「你兒子他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私相授受,男女關係混亂不清!現在懷孕了!他還沒結婚呢!」
  「你給我小點兒聲,別讓咱娘聽見,你再給她激動過去。」
  楚鴻天都不知道他此時該是一副什麼表情了。
  要當爺爺了,就是這爺爺當的不太體面,沒結婚就……
  該喜還是該怒,他搞不清楚了,本能地趕緊站在梁吟秋跟前兒,給老妻順著後背,緩口氣。
  喜還是大過於怒了,理智也佔了上風。
  楚鴻天正要給梁吟秋佈置任務時,就感覺房門支著他後背,隨後一聲嘹亮的大嗓門,響徹楚家小樓:
  「四世同堂?我沒聽錯吧?畢月那丫頭懷孕了?」偷聽的楚老太太出現了。
  「娘,你什麼時候來……」
  「我要四世同堂了啦!哎呀老天爺啊,你對我楚王氏不薄啊!」
  楚老太太雙手仰頭拜謝,隨後就問面前的兒子兒媳:
  「你倆還傻站在這幹啥?給我趕緊的!」
  老太太手中的拐棍兒支著房門,可見她是用這東西推開的門,一手捂著心臟的位置,笑的一臉褶皺。
  趕緊幹啥去,她都說不出來了。
  激動,楚老太太就覺得自個兒怎能不激動?
  八十了,趁著沒閉眼,又能見到一代了。
  真爭氣啊,她大孫子真爭氣!
  不,是畢月丫頭爭氣,太合奶奶心意了,這麼年輕就生娃,這才叫有正事兒啊。
  楚老太太想緩緩激動的心情,可她干緩緩不過來。
  可下重曾孫了,這可不姓王,娃姓楚。
  她們老楚家的根兒,到了地底下,她楚王氏見到老頭子,她可得說說重孫兒長啥模樣。
  楚老太太一想到這,眼圈兒都紅了,激動的,發現兒子和兒媳都傻瞅她,她氣的揮舞著枴杖,恨不得砸那倆人:
  「快點兒啊?瞅我幹啥啊?給月丫頭接過來一起吃飯。我伺候她。」
  「娘,你別太激動。」楚鴻天嚥了口吐沫,他看他娘喊的臉紅脖子粗還快要哭了,說的那些話跟真事兒似的,人家能來嗎?
  楚鴻天真怕老太太一口氣兒緩不上來,趕緊先顧著他娘,彎腰勸:
  「娘,這指定得結婚的。咱家人,那得……」
  「你別跟我這廢話。痛快的!」
  楚鴻天伸出手指指著梁吟秋,命令道:
  「聽見沒有?老梁,娘說的對。
  你痛快去趟畢家,看看那丫頭,人家畢家人都有什麼要求,咱們盡力滿足。趕緊給他們張羅起來。
  難怪那臭小子讓我出面請假,我還以為他受傷很嚴重。」
  梁吟秋馬上抓重點:「你說什麼?咱兒子受傷了?」
  老太太臉上的喜色僵住。
  「嗯,他剛出任務回來,胳膊縫了幾針,沒大礙。」屋裡立刻想起兩個女人鬆口氣的聲音。
  「哼!等他回來的,這事兒,老梁,兒子做的確實不對,我得收拾他。那小子不管是不行了。
  但是,這都得等他到家的,另當別論。
  先安撫好親家吧。咱男方這頭對不起人家。
  畢家有什麼條件,結婚有什麼說法,這都得詳細聽人說說……」
  「我憑什麼去?就賴小鋒一個人嗎?你是不是糊塗了?」
  老太太立馬瞪起了眼睛,她就差一拐棍兒削大兒媳身上了:
  「我看你才糊塗!梁吟秋啊梁吟秋,你長一副聰明相,你虎透嗆了。」


第四八九章 逼迫(為盟主戰地妞妞+2)
  楚鴻天趕緊上前攔住老母親,不希望家裡再因為要娶兒媳這種事情發生口角:
  「娘,小鋒他媽是一時消化不了。
  小鋒那個小兔崽子,犯了這麼大的錯,這就是思想和作風都有問題了,被人知道了,都得處分他!
  娘,這得是犯了多嚴重的錯誤,您理解吧,她當媽的,還沒反應過來呢。」
  楚太太用手中的枴杖連續敲打著地面,可不就是說這事兒呢嘛,犯錯不趕緊給摀住,等著被人揪小辮子呢?
  又氣又恨,眼睛直勾勾盯著梁吟秋:
  「她哪是沒反應過來?我看她是缺心眼缺到家了!
  我說梁吟秋,你也別不服,糊塗蟲啥樣你啥樣。
  嫌棄這個小家子氣,那個小家子氣,你比誰都小家子氣。」
  「你罵誰呢?」梁吟秋不幹了,中午就逮個機會罵她不要臉,現在又罵她,她是老楚家的出氣筒啊?
  一把年紀了,被兒子威脅,被婆婆罵,是她活的失敗,還是都覺得她好欺負啊?!
  「梁吟秋?你什麼態度!」楚鴻天呵斥道。
  「楚鴻天,你少在這和稀泥,你都聽見了吧?你娘這又開始了!」
  楚老太太一點兒不讓人,推搡了一把擋在她前面的兒子,用不著她兒子攔著。
  她一改往常沒等說明白事兒就先哭先鬧的做派,試圖給糊塗兒媳說明白了,指指點點梁吟秋的方向說道:
  「我沒功夫跟你打嘴架。說你小家子氣,你一點兒也沒受屈。
  你從來就不會為俺們老楚家多尋思一星半點兒,自私著呢你!
  臉面?這功夫了,是臉面重要?還是咱楚家大孫子重要?你不上門去表態,你等著人家女方家上門求你呢?
  給人整急了,一看咱家都沒個態度,不要了,梁吟秋你後悔都沒地兒哭去!
  我就問你,你大孫子要不要了?小鋒你能擺弄明白?他要是聽你的,早就聽你的了!」
  老太太喊了幾嗓子,咳咳咳的咳嗽了起來。
  「娘,快別說了,喝口水壓一壓。
  她是一時沒想開,啊?
  咱們這也算是……唉,也算是好事兒,都別吵吵了,外面能聽見,咱都是為了那個臭小子!」
  楚老太太拍著心口,被她兒子硬生生給從臥室攙到了客廳,接水杯時手都哆嗦了。
  一年不如一年,多說幾句話都得大喘氣兒。
  老太太一想到這,更是珍惜四世同堂。心話了:
  她大兒媳要敢犯糊塗,她豁出命來作死她,作完就跟孫子去過。總比跟著糊塗蟲一塊堆兒過日子強,不憋死也得氣死。
  嘴中還碎碎念,不放過一屁股坐在床上氣的捂臉哭的梁吟秋:
  「人事兒不懂的玩應,這功夫了,還在那端架子擺譜呢!
  你生那兒子要是爭氣,或者是你自己說一不二,有能耐讓你兒子聽你的,你擺譜,你擺出花兒來都沒人管你。
  啥啥都整不明白呢,一天天端著,你端個什麼勁兒啊你?!」
  楚鴻天看了眼他娘,又抬腕看了看手錶。
  他這晚上還有事兒呢,要不是楚亦鋒打電話讓他一定要回家,兒子還不是那種不靠譜的孩子,一句話把他給嚇回來了,他這個時間段手頭還沒忙完。
  老太太聽著那屋哭,歇口氣的功夫,在楚鴻天尋思這些的時候,忽然熬的一嗓門喊道:
  「娘娘啊,別在屋裡咿咿呀呀了,痛快的吧!
  哭,你就會哭,等你把你大孫子要是哭沒了……
  我呸呸呸呸呸,老天爺啊,別聽楚王氏我胡說八道,我重孫子啥事兒沒有哈。我是被屋裡那哏了吧唧的,氣的老糊塗了。」
  說完這些,一抬頭正好看到楚鴻天在看手錶,老太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第一次就覺得這家裡啊,男的居然都指不上,惹禍倒是一個頂倆:
  「去,拽上你媳婦,劃拉劃拉咱家東西,別空手,你們倆給我麻溜去畢家說說。」
  「娘,我晚上還有個……」
  老太太這回連楚鴻天也一起怨上了,她就覺得這家裡,就剩下她這一個明白人了:
  「兒子不是你兒子?孫子不是你孫子?你天天瞎忙些什麼啊大天兒!
  退了休了,那工作能歸老楚家啊?你孫子才歸老楚家。
  你這關鍵時候,你跟我說你有事兒。你們兩口子啊!」
  老太太終於熬不住了,要氣死她了,拍上了大腿,這技能她好久不用了,唱念做打,連拍大腿再罵人:
  「小鋒啊,我可憐的大孫子噯,你咋攤上了這樣的爹媽了呢,一點兒不給你扛事兒啊!」
  「娘你……」楚鴻天腦門立刻冒汗,對於他娘這一哭二鬧太熟悉了,一看拍大腿他就冒汗,因為這代表著家裡會亂套好幾天。
  沒辦法了,只能回身對臥室裡氣的捂臉哭的梁吟秋命令道:
  「老梁,娘說的對!
  你先打頭陣,我這晚上真有事兒,跟親家說,我倒出時間一定去。
  再說今天第一次登門,你先問問,他們有什麼說法要求沒有,去看看畢月什麼情況了,我一個當公公的,去也確實不方便。動一動,別哭了!」
  「憑什麼?!」
  梁吟秋忽然以沖的方式衝向了客廳,她那雙淚眼先是看了眼婆婆,又看了眼丈夫:
  「你們怎麼不去?我一把歲數了,我從來就……丟人現眼,丟人現眼就可我一人來啊?」
  「我……」楚鴻天深吸氣,這娘們怎麼胡攪蠻纏:
  「我這不是說了嘛,我有事兒,這就得走。再說我不得給你兒子調回來?他剛休假,這又得休假,總得有個說法!」
  老太太斜著眼睛,聽著這質問,她覺得大兒媳白活這麼大歲數,沒腦子啊沒腦子,你說多高興個事兒:
  「我還尋思你哭啥呢,就跟我要死了似的。
  你說憑什麼,就憑楚亦鋒是你生的,你自個兒生了個不聽話的兒子,他現在惹禍了,就得你當媽的出面。
  還有,梁吟秋,平常這家裡不是你說的算嗎?現在你就得給我去!
  這家要是沒你,我還廢這勁兒呢,我自個兒早走了,跟你這沒腦子的廢話?用不著你!
  聽明白沒?只有你去,才說明咱家是高高興興要結成親家,你不是這家裡的女主人嗎?」
  梁吟秋心寒道:「你這是咒我沒死?」


第四九零章 懸殊太大(為盟主戰地妞妞+3)
  梁吟秋莫名其妙的這句話,問的楚鴻天都是一愣。
  他娘說的都有啥,他在旁邊可聽的一清二楚的,啥時候咒媳婦了?
  楚老太太握著枴杖坐在沙發上,斜著三角眼對怒視她的兒媳搖搖頭。
  她都無語了,能讓她無語的時候太少了:
  「梁吟秋啊,你聽小話可能耐了,你要把這能耐啊,都用在正地方,咱家不能是這個樣兒,你兒子不能幹出這樣的事兒!
  我沒咒你啊,兒媳婦啊,我求你行不行?
  你可別跟我扯犢子了!痛快的!」
  ……
  楚鴻天坐在車裡,他一臉愁容,心情略顯複雜。
  部隊又不是大車店,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兒子要想趕緊回來結婚,短時間內又要休假,總得要有個說法。
  說著急回來結婚?那可真是個蠢借口。
  哪個當兵的不是休假順便結婚,哪有特意回來結的。
  可他兒子這不是特殊情況嘛,不結就完了。
  倆月了,再等到下一次正常休假,肚子大了,兜不住了。
  要說家裡人病了,楚鴻天合計著,咒他病了,他還得上班,再說回去是已婚身份……
  結婚,小鋒那結婚報告上交沒有?他一會兒回了辦公室,還得裝作不經意過問一下這件事兒,不行趕緊補上。
  想了兩分鐘,楚鴻天決定還是找葉小子葉柏□吧,以暫調的名義,回來弄個材料什麼的,正好他兒子還受傷了,幹些文職工作,恰好趁著有時間就結了婚。
  不能讓人知道。
  楚鴻天手指敲著膝蓋:他雖沒什麼政敵,但這個東西,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拿他們爺倆當典型,鬧的滿城風雨的,不好看。
  小兩口結了婚,還都年輕,再被人說三道四。
  再一個,他要退休了,很容易弄的兒子這次受傷白受傷,以後啊,他再一退,人走茶涼,這就屬於說大就大說小就小的污點,那兒子還談何前途?
  臭小子啊,臭小子!
  楚鴻天閉目養神靠在後座上。
  老子辛辛苦苦的忙,還得幫兒子捂這事兒。等特麼回來的,非得抽他一頓!這頓必須得抽!
  這是當父親的,心裡替兒子琢磨的。
  而當母親的,梁吟秋也到底敵不過老太太的一頓嘴皮子轟炸,重新洗臉換衣服,簡單收拾了一番,檢查了下鏡子裡的自己,確認看不出來哭過,這才出了家門。
  楚家今晚,就沒人想起吃飯這事兒。
  晚上五點多鐘,別人剛下班放學,梁吟秋卻往外走。
  一時間,她感覺有些恍惚。這一下午,在她看來,就跟過了半個多月了似的。
  要說真的是被婆婆逼到份兒,才要去畢家嗎?
  梁吟秋捫心自問,也不是。
  是婆婆剛才罵她的那些話,她如果想承認,挺悲哀的,婆婆說的都對。
  她兒子不聽她的,她擺弄不明白。
  梁吟秋一想起電話裡楚亦鋒的態度,她兒子居然說:
  「媽,我只娶畢月,你知道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如果畢月因為咱家的態度不嫁我,她家因為咱家的態度不放心她嫁我,那您沒兒媳了,沒孫子了,我這輩子不會結婚,您信不信?」
  瞧,她哪是養的兒子啊,比陌生人對她還狠。
  她信。
  至少三年五年內,楚亦鋒三十五歲之前是能做到的。
  梁吟秋覺得自己真是滿肚子苦,沒處訴說。
  生的兒子不爭氣,她自己也不爭氣,像婆婆說的,一直以來就沒管明白過楚亦鋒。
  梁吟秋心裡堵的慌,讓她走出家門的理由,真就是那是她生的,能怎麼辦?
  惹了禍了,她是死活不願意承認畢月,不願意因為那樣的畢月,去登畢家門,還得硬著頭皮去。
  因為她又不能掐死兒子。
  可人就是這麼奇怪,梁吟秋明明想的很清楚,裡面的利弊她都明白,她卻在走到畢家胡同跟前兒,停下了腳步。
  還沒等到畢家大門口呢,梁吟秋就遠遠地站在那,瞪著裡面的長胡同。
  想像著,要是真進去了,那就代表著認可,兒子一輩子的終身大事確定了。
  可……
  就畢月那脾氣秉性,那小丫頭多倔強呢。
  那小丫頭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都不用猜,一準兒沒有別人家新媳婦進門的自覺性。
  前段日子,當她面兒,敢連聲阿姨都不叫了,那架勢就像是她要不主動說話,畢月都不會先吱聲,絕對是敢跟她揚脖強嘴的人吶。
  一個老太太就夠她嗆了,那是婆婆,丈夫的媽,不能選擇的。
  可這兒媳婦,要是進了家門也跟她嗆嗆對著幹,她梁吟秋這輩子,還有好日子過嗎?
  還有畢月她那個爸……
  梁吟秋瞇著眼睛,駐足在胡同口,以前那一幕一幕的,她就像過電影似的在腦中翻滾著。
  畢月那個爸,上次在小鋒房子那,她和老楚還沒說什麼呢,老楚甚至大大咧咧主動跟人家套關係。
  結果畢月那爸,就能幹出來騰的站起來,不管不顧的,拉著一張大長臉,當著他們的面兒呵斥她兒子,呵斥畢月趕緊走。
  沒一句客套話,還兩手背在身後,連走路都帶著那副不能通融不好說話的樣兒,倔的一塌糊塗。
  硬是能推開小鋒,就那麼落他們臉面的走了。
  就這樣的人,結成親家?
  還有,畢月那個媽!
  梁吟秋習慣性摸了摸自己的髮型,她只要一緊張就愛做這個動作。
  大骨棒,撒一地,商場裡那麼多人看著。
  有一個路過的婦女,一看就是心眼不正特意的,骨棒滾在那人腳邊兒,一腳給踩住了。
  畢月那個媽,就能在那女人面前彎腰,還要撿骨棒呢!
  你說不就是個骨棒嘛,再說就是撿,你憑什麼給人家賠笑臉啊?那人故意的看不出來嗎?不會呵斥幾句?
  結果可仰著頭,像是商量那人:「抬腳,借過,不好意思,對不起啊。」
  丟人,她都感覺那天是真丟人!
  那天她碰見後,她都心堵的不行不行的。
  要不然她能站出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寧可丟醜也幫忙先撿起來嘛。
  可見吶,梁吟秋覺得,她都不用多見面多溝通,就畢月媽那麼個性格,要麼就是性格軟的沒個分寸,要麼就是欺軟怕硬那種小市民的心態。


第四九一章 露餡(為盟主細雨含情+1)
  就這麼一家子,跟那樣的一家子以後要經常打交道,讓那樣的畢月,嫁進門叫她「媽」……
  梁吟秋馬上由面朝胡同口,變成了背朝胡同口,她攥緊了手中的皮包,捏的皮包帶,起了皺,手指發白。
  她再一次問自己,進胡同,推開那扇門,那就是確定了。
  確定了兒媳,就得認了。
  還得認那個大破親家,認那個不是好姑娘的畢月。
  兒子將要跟一個,敢沒結婚就發生關係的姑娘結婚,得過一輩子。
  兒子將要有一個,沒什麼本事,還想要自尊被人捧著,挺能擺譜的老丈人。
  兒子將要有一個,什麼什麼都不懂,全身上下透著小家子氣的老丈母娘。
  那老丈母娘就是大馬路上,隨處可見,對著賣菜賣瓜的車,為了搶好的拿大的,為了佔便宜,能不顧形象跳上去瘋搶的婦女。
  瞧瞧那天畢月媽,在減價處理那圓桌上扒拉挑的模樣吧。
  梁吟秋捂著心口:不行,她得再想想,找個地兒坐下先喘口氣吧。
  ……
  有些事兒,它就不能細分析。
  細分析的結果,它就是徒增煩惱。
  梁吟秋坐在畢月家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就差仰天長嘯了,一連氣兒的歎息。
  她真想再問問她兒子:「你真的想好了嗎?」
  一輩子,結了婚才是剛剛開始啊。
  這麼不匹配,真能行嗎?
  此時梁吟秋的腦子裡,不是孫子,不是畢月肚子裡揣個孩子的重要性,也沒了在家裡跟婆婆吵架的置氣,倒是冷靜的不行。
  她,梁吟秋,不是不能拋下一切,為了兒子閨女,她都能忍婆婆這麼多年,也能忍得了跟楚鴻天越來越沒有共同話題,不差去畢家商量婚事兒。
  她差的是,她以過來人的經驗,不看好。
  過日子,過著過著,喜歡吶,看見對方高興啊,這種心勁兒,隨著時間都會慢慢磨沒。倒是適合不適合,才能走的長遠。
  而各個方面擺在這,一幕接一幕地再一聯想,梁吟秋覺得,這結婚?真結婚?她怎麼那麼替兒子含糊。
  性情秉性是一個方面,結婚是兩家的事兒啊!
  傍晚的夏風吹拂柳樹梢,梁吟秋呆呆坐在長椅上,她在後悔著。
  她覺得,走到了這一步,她埋怨自己沒看住了。
  也後悔沒聽女兒的,早就應該找畢月談話,再或者……
  哪怕退一步,同意。
  讓他們老老實實地處著,而不是這種激進的相處方式,這中間要沒有她兒子想快刀斬亂麻才下手的,她都不信。
  無論哪種,就是最後那個退一步的方式,是不是也比現在強?
  最起碼能讓小鋒再品品,再處兩年過了新鮮勁兒,也許自己就能知難而退,或者瞭解更多,覺得還是合適,她心裡也有底兒啊!
  誰家結婚是結著玩?誰不是想奔著一輩子啊?
  ……
  也得虧梁吟秋來了又走了,在公園裡坐著呢。
  也得虧梁吟秋躊躇一番,沒勇氣進院兒。
  要不然吶,梁吟秋推門就能見識到,畢月和她娘是怎麼相處的,畢月就得更覺得丟了大臉。
  此時,畢月的屋裡,劉雅芳這回也不管她閨女坐胎穩不穩了,氣的她什麼顧不上了,腦子都要炸了,對著畢月的後背上去就是一拳頭,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比比劃劃地罵道:
  「你咋不上天吶?你說的那是啥話?不結婚?你是小孩兒啊?就你這腦袋是咋考上大學的?!
  啥玩應?人家要上趕子娶你,你都不嫁,你當你是啥七仙女啊?
  我說句不好聽的,也就我這親娘說這大實在話吧。
  別說你有孩子了,你現在就是不要孩子了,人家要是知道你做掉過孩子,不是大姑娘了,等趕明想嫁人都沒人要!」
  畢月推開站在她面前,就差連掐帶擰再甩嘴巴子揍她的劉雅芳:
  「娘!你有完沒完?我就是再不值錢,我誰也不嫁,這主我能做吧?你們還敢五花大綁是咋地?
  我告訴你,我沒打算嫁給任何人。
  我求著你們,不是讓你們逼著我嫁人,是我現在做掉我……」
  劉雅芳兩手掐腰,一句不讓:「你啥?」
  「我捨不得!行了吧?肚子裡的,只要我生出來,她可比你可靠多了!」
  「放屁!」
  畢月也被氣的心抖,尤其她娘罵她恨不得倒貼也沒人要那句,她頂嘴強道:
  「不信咱就走著瞧!看我放沒放屁!
  我這是短期內走不了,等過幾個月能走了肚子又大了,過不了安檢。要不然,你以為我會讓你們知道?」
  劉雅芳手指指著畢月的鼻子尖兒,她不懂安檢是啥意思,但她明白,就是要離家出走的意思。
  沒天理了,都這樣了,閨女還敢嚇唬她。
  一想到這死丫崽子,眼瞅著就要幹出跑的事兒,要不然能聽說她逼楚亦鋒結婚,能當場翻臉嗎?
  劉雅芳心急如焚。
  那肚子裡還有個孩子呢,缺心眼啊,跑特麼什麼玩意兒啊,消停結婚不行嗎?
  急了:
  「走?走哪去?你咋不上天吶,你上天上去,我指定不找你!」
  劉雅芳此刻被氣的七竅生煙,她眼中的畢月,就是個要賬鬼:
  「放你奶奶個羅圈兒屁!你要敢離開家,我給你腿打折嘍!你個死孩崽子,你惹了這麼大禍,你還整這出,你特麼多有理啊你?你就熊我和你爹的能耐。」
  劉雅芳兩手啪地一聲捂在了臉上,立刻嗚嗚淘淘的哭了起來,這回語氣變了,苦口婆心地哭訴道:
  「畢月啊畢月,你還想咋地?
  我把你哄捧的,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你腦子壞掉了。
  你看看哪家,對,就戴家,比不比咱家有本事兒?那怎麼樣了,你啊,任性得挑個時候!」
  劉雅芳一邊哭一邊扯住畢月的衣服袖子,像是真怕畢月要離開似的:
  「我眼睛都快要哭瞎啊,閨女啊,你心疼心疼我吧,啊?
  不想結婚,你倒是別干結婚的事兒啊?
  有了孩子,又不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