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紀事1

重活一世的何安安為自己規劃的人生走向是:
乖寶寶,學霸,校花,白富美,富太太,富老太太,富婆婆(丈母娘)
沒想到遇到腹黑青梅竹馬時,被生生掰成了:
乖寶寶,學霸,校花,高富帥的暗戀對像,高富帥的女朋友,高富帥的老婆,富二代的媽,富太太。
高富帥大手一伸,指尖點著何安安的腦門:逼格立馬提升了好幾個調調,有沒有?
何安安:我不服!
高富帥陰惻惻冷笑:不服?
甩掉外套扔床上:本大爺專治各種不服!!
抱何安安扔床上:小樣的,看你服是不服!!
何安安:。。。。。嗷嗚!!~~~



第一章 回到十歲那年

「不!不要!」何安安一身冷汗從噩夢中驚醒,環顧四周,只見窗外透進來微弱的月光,照的四處影影綽綽。

還好,她伸手拍了拍胸口,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擺設,她果然回來了。

從床上坐起身,她揪著被子,目光有些發直。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從隔壁響起,踢踢踏踏的拖鞋聲越來越近,屋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何安安轉過頭,就見外公王衛東疾步走了進來。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王衛東奔到床邊,挨著床沿坐下,一臉關切的詢問。

點了點頭,何安安看著他比記憶中明顯年輕許多的臉龐,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自從重生回到十歲這一年,她幾乎連著半個多月夜夜噩夢浸擾,總會夢到前一世時發生的事情,那些曾以為早已模糊的場景,總是在夢裡清晰的一遍遍回放,提醒著她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我可憐的安安。」王衛東伸手幫著她擦拭臉上的冷汗,一邊擼了擼她汗津津的頭髮,一邊哄道:「別怕,外公在這兒呢。」

王衛東光著膀子隨便披了件上衣,下身穿著條寬大的襯褲,腳下兩隻拖鞋左右腳因為著急穿反了,他摟著何安安勸了兩句,這才覺得腳下不舒服,低頭把鞋換了過來,這才歎了口氣:「安安,又做噩夢了吧?」

何安安點了點頭,靠在外公溫暖的胸前,之前因為恐懼急促喘息的呼吸慢慢平靜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你媽的墓地看看麼?要不明天我領你過去?」王衛東心裡不是滋味,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人,鼻子一酸,紅了眼眶。

何安安靠在外公懷裡,鼻息間傳來淡淡的汗味混雜著煙草的味道,她搖了搖頭:「外公,明天,不是那個人要來接我麼?」

王衛東身子一僵,臉上帶了絲凝重,半晌,才說道:「安安,他是你爸爸。」

何安安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頓了頓,抬起頭時,卻只剩下了濃濃的排斥:「我沒有爸爸。」

王衛東低頭看著她漂亮的小臉,那雙似極了王夢茹的明眸裡,清楚的影印出自己滿是痛楚的面龐,他深深的歎了口氣:「要不,安安,明天別走了,外公養活你,實在不行,還有你舅舅呢,總不會餓到你。」

何安安看著外公黑黝黝的臉上,因為眉頭緊皺,泛起紋路深重的皺紋,心裡不由狠狠揪疼了一下。

自從生下她之後,她媽身體一直不好,她們母女只能依靠著外公和舅舅下地耕種掙錢混口飯吃,後來她舅舅結婚自己成了家,家裡管事的人變成了新進門的舅媽,日子就變得越發艱難了。

前陣子她媽病情惡化,住院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她舅舅背地裡塞過兩回錢,才算是補上了醫藥費,後來被她舅媽無意間察覺了,狠狠在家裡耍鬧了一回,最後還是外公拿出了當年外婆去世後留下的那隻金戒指,這才算堵住了舅媽的嘴。

只是她媽的身體到底是被久病拖垮了,一個星期前不治去世,而她爸何建斌卻是在她媽去世後才找了過來,連她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幫著籌備了葬禮之後,她爸向她外公提出要把她帶回何家。

王衛東畢竟上了年紀,年輕時隱忍的脾氣不知不覺開始有些外露,看著眼前稚嫩天真的何安安,渾濁的雙眼不禁有些泛紅。

何安安看到他這副表情,心裡一酸,叫了聲外公,頓時淚如雨下。

王衛東手忙腳亂的幫著她抹眼淚,抹著抹著,又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女兒王夢茹臨走前,曾特意囑托他,務必把何安安送回何家。

罷了,罷了,王衛東心裡老淚縱橫,何家有錢有勢,安安又是何建斌的親生女兒,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總會護得安安周全。何況他也知道女兒的顧慮是對的,何安安只有回了何家才能過上好日子,省得跟著他在家裡吃苦受窮,一想到自己那個刁蠻不講理的兒媳婦,他狠了狠心,伸手捧住何安安的小臉:「安安,聽外公話,明天和你爸回去。」

第二章 舅媽(一)

何安安後來又睡著了,王衛東一直陪在她身旁,看著她的睡臉,王衛東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這麼好的一個孩子,卻偏偏攤上這樣的家庭,真是造孽啊!

王衛東是正兒八經的農民,家裡有片耕地,一家人靠天吃飯,後來城裡開始湧起知青下鄉的熱潮,他家有個城裡的親戚攤上了這事,那家人捨不得自己孩子去農村吃苦,想到了王衛東家的閨女王夢茹,塞了一筆錢打點好一切,把兩家孩子給換了。

王夢茹原本便是農村孩子,耕種幹活都很嫻熟,眼見著對方還給了錢,背著王衛東就把這件事情應承了下來。

王衛東從地裡勞作回來聽說了這事,再後悔也晚了。

王夢茹下鄉被分到了隔座山的村子裡,這一去就是一整年,等她再回來時,人早就瘦的沒了模樣,過了沒兩個月,原本癟平的肚子卻眼見著就一天天大了起來。

王衛東家住的村子不大,人口也少,可是這未婚先孕的事在那時候是要被人家戳脊樑骨的,王衛東愛女心切,硬是護著王夢茹讓她生下了孩子,取名安安,自己和安安舅舅給養著。

這一養就是整十年,對於何建斌的事情,王夢茹在生下安安後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王衛東,一想到何建斌的家庭,王衛東就打消了找上門的念頭,那樣的人家,自己閨女又是未婚先孕,就算對方認了,怕也不會善待王夢茹。

王衛東一直想著就這麼陪著王夢茹娘倆過下去,能多活一天就幫襯著一天,沒想到王夢茹竟然死在了自己前面,愣是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痛徹心扉了一場。

想到這,王衛東眼圈有些紅了,他已經沒了女兒,眼下又要送走何安安,這簡直是在拿刀子剜著他的心,他長歎了一口氣,呼出的氣息裡夾帶著濃的化不開的無奈。

一直緊閉著雙眼的何安安睫毛幾不可聞的輕輕顫了顫,王衛東的歎息聲飄然入耳,引得她一顆心跟著一陣緊縮。

記不得到底是什麼時候真正睡著了,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何安安是被門外的爭吵聲鬧醒的,她從床上下了地,趴在門口,就聽見外屋清楚的傳來舅媽刁雲鳳尖細的嗓門:「我就說不來,你非要過來,過來幹什麼啊?就為了看人家臉色?」

舅舅王尚志的聲音悶悶的響起:「你就少說兩句吧,安安還睡覺呢!」

「睡覺怎麼了?人家是老何家的人,和你們姓王的有什麼關係?你看沒看見你爸剛才那張老臉拉得跟什麼似的,好像我怎麼地了是的!我怎麼著你們姐弟了?吃了你們還是佔了你們了?你們有什麼可讓我惦記的?」刁雲鳳越說越氣:「這家裡窮的丟當的,還要臉面,沒錢哪來的什麼臉面?」

「那也不能拿安安換錢!」王尚志氣極了,一時間沒壓住,聲音也高了起來。

「換錢怎麼了?」刁雲鳳嗤笑道:「我倒是想拿你換錢了,那也得有人樂意往外掏!啊!合著我們就白白把安安養活這麼大?她這吃的用的穿的,哪樣你沒背著我偷偷貼補?咱家統共就那麼一塊地,一年能出多少營生,你當我傻的心裡沒數?」

「安安的花銷都是咱爸從口糧裡省下來的,和你有什麼關係?」王尚志打從結婚後一直都有些懼內,他家裡沒錢,腰桿就挺不起來,刁雲鳳當年嫁過來時,帶的嫁妝比他們家裡兩年的收成都多,他和刁雲鳳結婚時的新房也是刁雲鳳家裡的兩個哥哥過來幫著搭建的,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虧欠了刁雲鳳,平日裡過日子基本上就沒怎麼違逆過刁雲鳳。

但是眼下刁雲鳳想藉著何安安被何建斌接回家這件事情謀劃錢財,他是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他只要一想到苦命的姐姐臨死前拉著他的手,托付他照顧好安安,心裡就擰著勁的疼。

王尚志只覺心底裡翻湧一股熱血,鼓得他腦袋一陣陣發熱,聽到刁雲鳳的話,難得的態度堅決:「何況我姐去時特意叮囑我照顧好安安,我條件不允許沒做到,眼下何建斌願意接回安安好好照顧她,我們哪能再管他要錢?要是真要了錢,那何家人會怎麼看待我們?會怎麼看待安安?」

「看待什麼?」刁雲鳳沒想到王尚志居然敢頂撞自己,不禁怒上心頭,口不擇言道:「你是埋怨我算計了你寶貝外甥女?王尚志,你有沒有良心?打從嫁給了你,我過過一天的好日子麼?家裡窮的都要砸鍋賣鐵了,好不容易有塊地,一年就那麼點收成,全讓你們父子倆供奉給你姐姐娘倆了,我得到過什麼?除了勉強吃飽飯,結婚這麼多年了,家裡添置過一樣東西麼?我為什麼一直懷不上孩子?還不是營養跟不上?天天吃糠咽菜的,就是懷上了,生出來的也得是個病秧子!」

一聽刁雲鳳提到孩子,王尚志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頓時洩了道口子,再也提不上勁來。

結婚已經近四年的時間了,刁雲鳳卻一直沒懷上孩子,村裡人見到他們表面上不說什麼,背後都指指點點,埋汰刁雲鳳是不會下蛋的雞。

其實在結婚當年,刁雲鳳就懷上過孩子,只是正好趕上王夢茹舊病復發,王尚志和父親王衛東忙著去醫院照顧王夢茹,刁雲鳳懷孕饞嘴去地裡摘高粱結吃,不小心滑了跤跌掉了孩子。

從那次之後她的肚子就再也沒有過動靜,刁雲鳳沒了孩子,把過錯一股腦都歸結在了王夢茹身上,若不是王夢茹生病住院,王尚志又怎麼會扔下她不管,她總覺得老王家就是欠了她的,欠了她一條尚未來得及出生的性命。

第三章 舅媽(二)

王尚志為人憨厚單純,覺得刁雲鳳是因為自己疏於照顧才會流了孩子,不由對她越發體貼入微。對於刁雲鳳的很多做法往往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與她計較。時間久了,家裡大權便落到了刁雲鳳手中,他也習慣了平日裡被呼來喝去。

舊事被提起,他不由蔫了,剛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半點也提不上來。

刁雲鳳一看到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不會再反駁自己,心裡頭得意,臉上的表情也稍稍轉緩了幾分,放緩了語氣勸說道:「再說了,何建斌過來接安安,你以為就是真心想要撫養她?他要是心裡真有安安這個女兒,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才找過來?我們只不過是在農村,又不是隔著千山萬水,就憑著何家家大業大的真想找個人,能費什麼勁?」

王尚志一聽這話,不禁有些動容,臉一沉,語氣裡帶了怒意:「你是說何建斌是算好了我姐身子挺不住了,這才過來搶安安?」

刁雲鳳冷冷一笑:「這還用算好了?我估摸著何建斌這是眼看著大姑子人不行了,心裡頭過意不去,為自己贖罪呢。」

舅舅兩口子的對話,何安安隔著門板聽得一清二楚,對於舅媽評價何建斌的話,她倒是頗為認同,別看她舅媽平日裡為人市儈喜歡貪小,論看人的眼光還是比較毒辣的。

前一世時,何安安小小年紀根本想不到許多,只以為何建斌是真心護著她,畢竟她是他的親生骨肉。可是在經歷了之後那許許多多的事情,她才總算是看明白了一切。其實舅媽的話說得真可謂是一針見血,何建斌事隔這麼多年,能夠在母親剛死後找上門,這麼巧合的事情,也得有人願意相信才行,如果他是真的想要認下她,完全可以在多年前便來尋回她們母女。

現在想來,只怕是礙於何家老爺子何永生的刻意阻撓,這才逼著何建斌一直沒來認親。

這麼一思量,其實整個何家,唯一期盼著她回去的只有何建斌自己了。

何安安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對於舅媽和舅舅接下來的對話,她已經沒有心情去聽了,只不過舅媽的話倒是很好的提醒了她,對於現在的她而言,能為外公和舅舅多爭取到一些錢財,也是好的。雖然舅媽這個人視錢如命,對於舅舅卻是付出了真感情的,哪怕到得最後當外公病逝時,卻也是舅媽一手幫著操辦,雖然嘴上不饒人,她這個舅媽卻也不是真正黑心的人。

何安安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外屋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又過了一陣子,就聽到有腳步聲從外面響起。

王衛東推開門走了進來。

何安安裝作剛剛轉醒的模樣,伸手揉著眼睛看過去,叫道:「外公。」

王衛東走到她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腦門試了試溫度,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擔心你會發燒,還好,溫度不算高。」

說罷,他帶著何安安去洗漱,站在鏡子前面梳頭時,王衛東粗糙的大手嫻熟的握著梳子,沾了水去壓下何安安頭頂翹起的一撮頭髮:「好好的長頭髮非要鬧著給剪了,現在一瞅跟個假小子似的!」

何安安咧了咧嘴,笑了,想到剪頭髮的目的,臉上的笑意又稍稍收斂了幾分。

王衛東又說道:「你舅舅和舅媽知道你今天要走,一大早上就過來了。」

何安安透過鏡子望著王衛東,就見他面色有些凝重。

王衛東提起兒子兒媳婦,心裡不禁一陣泛堵,剛才他們奔到自己屋裡,提出管何建斌要錢的事,他當場就拒絕了,兒媳婦是個什麼樣的性子他心裡有數,卻沒想到連自己兒子也跟著變得這麼市儈,再一想到女兒剛死,自己的寶貝外孫女就不得不被送出去,心裡頓時難受的厲害。

何安安察言觀色,想了想,扭頭望向外公:「外公,你怎麼了?」

王衛東眼圈有些泛紅,聽到她稚嫩的聲音,趕忙著移開視線。頓了頓,才重新看向她,露出有些勉強的笑意:「沒事,外公是捨不得你。」

何安安心裡一酸,伸手摟住外公的脖子,輕輕蹭了蹭,外公是這個世上除了母親以外對她最好的人,她將來一定要好好奉養外公。

早上吃過飯,何安安跟著外公檢查了一遍需要帶走的東西,何安安看了眼滿滿的兩麻袋東西,除了平日裡她常穿的衣物,還有睡覺時必須摟著的小毛毯,除了這些再就是一些仔細扎繫好的袋子,裡面裝著家裡剛剛晾曬好的一些乾菜,都是她愛吃的。

「爸,這些乾菜也就咱們農村人平日裡愛弄些來吃,真到了城裡,要什麼新鮮的蔬菜沒有?你讓安安帶去了,何家人也不見得會吃,今年夏天我統共就曬了那麼些,你拿走一大半給安安,她走了以後你吃什麼?」舅媽刁雲鳳收拾利索碗筷,進了屋,看著箱子裡滿滿的乾菜,不滿的抱怨。

王衛東聽得這話,不由沉了臉:「我的乾菜,我愛給誰給誰!」

「好好好,你愛給安安,我也沒說攔著啊。」刁雲鳳撇了撇嘴:「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考慮麼?再說了,你把自己的乾菜給了安安,回頭不夠吃了,我家尚志還不是得從我那往你這兒折騰菜麼?何必呢?」

「誰說尚志要往我這兒折騰菜了!」王衛東氣得夠嗆,伸手指著站在後面一臉畏縮的王尚志:「你是死人哪!讓你媳婦在這兒氣我!」

「快別說了!」王尚志一見老爺子真動了怒氣,趕忙著上前制止刁雲鳳。

刁雲鳳冷哼一聲,隨手將拎著的口袋扔在了行李上面:「喏,安安,這是我哥才從內蒙托人捎回來的風乾牛肉乾,這東西哪怕是在城裡也不是常見的吃食,你帶著去何家,沒事時拿出來吃也不會讓人看笑話。」說著,拍了拍身上並沒存在的灰塵:「這麼金貴的東西,我和你舅舅也沒捨得吃,全都給了你了,只盼望你去了何家之後,別忘了你還呆在農村的外公和舅舅。至於我,就不用你費心惦記著了,反正自打我嫁進了你們老王家就算掉進了坑裡,我也沒再奢望著有一天能爬出去。」

第四章 舅媽(三)

刁雲鳳說完,也不等屋裡其他人做出什麼反應,自己轉身往屋外走,邊走邊嘟囔:「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王衛東臉上說不出是喜還是怒,瞪著王尚志,半天說出一句:「你瞅瞅你媳婦這張破嘴!」

「爸,你別搭理她,她就那樣,我回頭一准收拾她。」王尚志趕忙著安撫自己老爹。

王衛東知道王尚志想要收拾刁雲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還是順著話頭下了台階:「再這樣,連你也別到我這兒來了。」

「不會的,我看她敢!」王尚志一離開了刁雲鳳,這才算是稍稍挺直了些腰板。

「行了,你也出去吧,我看著礙眼。」王衛東把王尚志也趕出了屋子。

等王尚志也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了王衛東和何安安兩個人。

王衛東也沒再提這茬,接著檢查給何安安收拾的行李,何安安看著王衛東小心翼翼的把刁雲鳳扔下來的那個風乾牛肉的袋子打開,仔細看了看,這才放心的重新繫好了放在了行李最上面,一邊系袋子,一邊對著何安安感慨:「你舅媽這人就是嘴不好,人倒是不壞的,這麼點牛肉乾怕是得用不少的肉才能晾曬出來,你舅媽估計沒撒謊,自己真的一點沒留都給了你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她認同外公說的話,對於刁雲鳳這個舅媽,在前世時,她雖然打心眼裡看不起,但是到得最後卻也沒留下什麼其他不好的印象。

王衛東小心著繫好袋口:「仔細著別壓散了,再油了衣服。」

何安安看著裡面那幾件雖然樣式有些寒酸卻仔細漿洗過的衣服,到嘴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到了何家要什麼東西沒有,這些衣服帶回去只怕也留不下,還不如放在家裡存放著外公還能當個念想,她剛要伸出手去,轉念又一想,畢竟這是外公的一片心意,想到這,她縮回了手。

一整個上午,王衛東都有些坐立不安,光是行李就重新整理了兩遍,末了又摟著何安安千叮嚀萬囑咐,到了何家之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管別人說什麼,自己開心最重要。

何安安一一點頭應下,中午時,舅媽下了點餃子,白菜餡的特意放了點肉末,說是上車餃子下車面,外公催著何安安吃了五個,方才做罷。

剛吃過飯沒多會功夫,大門外就傳來了孩子們吵鬧的聲音。

王衛東臉色頓時變了,迎到門口看了一眼,又轉頭奔了回來,伸手拉住何安安,指節有些僵硬:「安安,你爸爸來了。」

何安安跟著王衛東和舅舅兩口子迎到大門口,就見狹窄的村道上停著一輛漆黑的小轎車,車子旁邊圍著好些村民,大伙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眼見著車裡的司機走下來,又繞到後面拉開車門,等著裡面的人下車,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打開的後車門上。

先是一雙擦的珵亮的黑皮鞋帶著一截筆挺的西褲從車裡伸出來,再是一雙筆直修長的大長腿,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直到車裡下來的人直起身子,這才讓人看清楚長相。

文質彬彬的一張臉,沒留下多少歲月的痕跡,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人時,目光裡帶著一絲精明。

司機等他下來,又忙著奔到後車箱,從裡面大包小裹的往外掏東西。

何建斌抬頭看向王家大門,一眼見到站在門口的王衛東和何安安,臉上頓時湧起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大步奔過去,到了近前,看到王衛東板著的臉,這才頓了頓,強壓下臉上的激動,恭敬的招呼:「王叔。」說話時,眼睛卻是一個勁的瞄著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何安安。

看到何安安一改之前的披肩長髮,換成一頭齊耳短髮時,何建斌先是一愣,臉上閃過一抹不悅,轉念又想到了自家老爺子,臉上的表情便很快釋然了。

王衛東看著眼前西裝筆挺的何建斌,心裡不由翻騰起一股恨意,若不是他當年薄情寡義,又何至於害的自家閨女早早的撒手人間。

何建斌活得越滋潤,王衛東心裡恨得越厲害,一股火在心頭一拱一拱的快要有點壓抑不住了。手心裡突然被人輕輕拽了拽,王衛東一愣,低下頭,就瞥見被他握著手的何安安微微皺著的眉頭,他緊忙鬆了手勁,心裡有些後悔,之前都想好了的,再見到何建斌,一定不能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來,免得何安安受到牽連。

猶豫間,王衛東目光複雜的看向何建斌,點了點頭,算做招呼了。

何建斌沒想到能在王衛東這得到好臉,眼見下了,心中不禁大喜,扯了扯嘴角,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他轉過頭,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何安安,語氣輕柔帶著疼惜的喚道:「安安。」

何安安直視著何建斌,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平靜的表面下,何安安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她拚命克制著心底傾瀉而出的怨氣,覺得太陽穴因為過於用力有些隱隱作痛。

「安安!」何建斌只當她是因為陌生而有些羞怯,執著的伸出雙手,蹲下身子,只等著何安安奔到自己懷中。

他看著眼前的何安安,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似極了王夢茹,當初他就是被這樣的一雙眼睛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過來!」何建斌喚道,語氣裡夾雜著期待。

「安安,快過去啊,你爸爸叫你呢。」舅媽上前一步,伸手在何安安後背上推了兩下,催促完,刁雲鳳對著何建斌討好的笑了笑。

何建斌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刁雲鳳臉上。刁雲鳳個子不高身材有些發福,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掛著近似於諂媚的笑意。

見到何建斌望過來,刁雲鳳趕忙著加深了臉上的笑容,垂在身側的雙手在衣襟上輕輕蹭了蹭。她打量著何建斌身上嶄新筆挺的西裝,再看看自家男人那套穿了好幾年被她補了又補的衣服,更加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給何建斌留下個好印象,畢竟哪怕只是何建斌從指頭縫裡露出來的丁點富貴,都夠她們在農村好好生活上兩年的了。

第五章 離家

何建斌認出來眼前這個村婦就是王夢茹的嫂子,何安安舅媽刁雲鳳,他對著刁雲鳳點了點頭。

刁雲鳳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她這人一向憋不住事,心裡高興臉上就顯現了出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讓人看了有些好笑。

何建斌不再看向刁雲鳳,收回視線,望向何安安。

何安安遲疑了一下,方才緩緩從王衛東手裡離開,一步步走向何建斌,她看著眼前依然年輕的何建斌,心裡一時間複雜極了,沒待多想,她剛到近前就被何建斌一把拉進懷裡:「安安,是爸爸不好,才找到你,爸爸對不起你。」

就是眼前這個外強中乾的男人,毀了她媽媽的一生。何安安靠在何建斌懷裡,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各種紛亂的情緒聚集心底。

鼻息間傳來味道醇厚的男式香水味道,何安安吸了吸氣,眼前浮現起那間滿眼蒼白的病房,她媽媽當時緊緊的拉著她的手,眼角泛紅的囑咐她:「安安,我已經告訴你外公了,若是將來你爸爸找過來,就讓他來接你回去,只有回了何家,你才能好好的繼續活下去,不要學媽媽,一輩子,活得這麼戳心。」

「安安,跟爸爸回家,家裡都收拾好了,你的房間佈置的特別漂亮。」

何建斌的聲音打斷了她飄飛的思緒,她回過神,看著何建斌,十年的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絲毫的痕跡,除了臉上的眼鏡,他仿若還是照片上那副年輕帥氣的樣子。

想到媽媽背著人偷偷拿出照片一邊流淚一邊看的模樣,何安安閉上了眼睛,是啊,她不能像媽媽一樣活得那麼窩囊,也不能再像前世那樣活得那麼失敗。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然沒有了絲毫情緒波動,她挑起嘴角,對著何建斌露出一抹天真帶著羞澀的笑意:「爸爸。」

何建斌激動的連連應聲,摟著她的雙手隱隱顫抖。

坐在王家寬敞卻有些凌亂的院子裡,何建斌打量著眼前屋頂低矮,看上去有些破舊的房子。

一進門式泥土房,窗稜子旁邊懸掛著穿成了串的紅辣椒和黑乎乎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屋子大門四敞大開著,一眼望去,就見灰濛濛一片,無論什麼都好似被裹上了一層泥土。

「先生,這些東西?」一旁拎著禮品的司機恭敬的詢問。

何建斌大手一揮:「放屋裡去吧。」說罷,轉頭看向王衛東:「都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衛東剛要開口拒絕,就被刁雲鳳出聲打斷,她站起身,笑瞇瞇的迎到司機面前,接過那幾包東西:「哎呀,你看,建斌,你人來就行,還帶這麼多東西,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何建斌忙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刁雲鳳眉開眼笑的拎著東西送進了屋子裡,全然沒有理會王衛東沉了的臉色和自家男人變得尷尬的臉。

刁雲鳳放完東西又回到院子裡,眼見著司機一個人站在邊上,忙招呼道:「別客氣,快,這有椅子,坐吧。」

司機忙道了謝,坐在椅子上,剛一抬頭,不想就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那眼睛眸光清冷,就那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似要從他眼中一直望到心裡,讓人沒來由的心裡一凜。

何安安被何建斌摟在懷裡,她順勢側頭看向一旁的司機。

眼前的這張臉雖然看上去要比記憶中的年輕許多,卻還是讓她恨意難消,當年,最後將她推向江裡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司機。他姓趙,叫趙迎松,是方慧敏老家的遠房親戚,打從進了何家,一直對方慧敏言聽計從。

只要看到他這張臉,何安安就會回想起上一世時發生的事情。

她冷冷的盯著趙迎松,有些壓抑不住心底裡洶湧的恨意。

上一世,她一直沒弄明白為什麼趙迎松會對方慧敏這麼死心塌地的聽從,這一世,她一定要查清這一切,所有害過她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建斌哪,你這大老遠的開車趕過來,累壞了吧?」刁雲鳳將擺在桌子上洗好的西紅柿和黃瓜往何建斌面前挪了挪:「這都是院子裡剛摘下的,甜著呢,你嘗嘗,都是自家種的,沒有化肥,乾淨。」

何建斌客氣的說道:「好,好,不用招待我。」

「沒事,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和我客氣。」刁雲鳳笑瞇瞇的熱情極了。

王衛東打從進了院子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王尚志本來話就少,眼下更不知道說什麼,索性閉上了嘴,自己撿了根黃瓜,咬得卡哧作響。

一時間院子裡只聽見刁雲鳳有些尖細的嗓門:「建斌啊,你能過來,家裡人都高興壞了,尤其是安安,昨晚上都沒睡好。」

「是麼?」何建斌聞言,低頭去看何安安,就見她低垂著頭,一副小孩子怕生的模樣。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安安這孩子其實真挺苦的,我們家裡這條件,你也是看著了,要什麼沒什麼,我公公和我男人那都是緊著自己,生怕苛待了安安。」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王衛東聽不下去了,出聲制止。

刁雲鳳哪裡肯聽,她心一橫,一口氣把要說的話全說了出來:「按理說安安是你們老何家的孩子,可你們老何家不管不問一晃就是十年,這十年裡我們又要照顧夢茹又要照顧安安,這大人一身的病,孩子年紀又小,你是不知道我們過得有多苦。」

何建斌沒接話,目光在刁雲鳳臉上打量著,又轉頭看了看有些破敗的院落,知道她此話不假,也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不由深深歎了口氣:「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簡單的四個字就想推卸掉這十年的撫養責任?

刁雲鳳深吸一口氣,笑了笑:「你的難處我其實也能理解,只是安安可是我們全家人的心頭肉,你就這麼把孩子領走了,孩子外公心裡過不去,指不定生場大病什麼的,現在醫藥費多貴啊,進去一趟不把口袋掏乾淨,人家也不會放人出來。」

第六章 重見故人

「好了!尚志!你就不能管管你媳婦?就讓她在這胡扯!」王衛東氣得身子發抖,舉起手就要去打王尚志。

王尚志之前已經被刁雲鳳說動了心思,此時被自己父親揚手拍了兩巴掌,疼也干忍著,硬是沒吐口阻止刁雲鳳。

眼見著場面越來越尷尬,何建斌趕忙著站起身,吩咐著司機趙迎松把準備好的信封掏出來直接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千萬要收下。」

刁雲鳳緊忙著伸手接過來,打開看了眼裡面的鈔票,臉上笑得越發燦爛了:「好好,我們肯定會收下的,畢竟是你的一片心意麼。」

王衛東脹紅了臉,想要發火,又礙於何建斌在場,只能硬生生隱忍下來。

何建斌低下頭問何安安:「安安,跟爸爸回家吧,好麼?」

何安安看著他,點了點頭。

王衛東從何建斌手裡接過何安安,摟在懷裡,依依不捨:「安安,去了那頭,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惦記外公,外公在這兒好著呢,啊。」

何安安緊緊抱住外公的脖子,現在她還小,很多事情都是有心無力,外公,你一定要保重好身體,等著我回來接你。

何安安挨著何建斌坐在轎車後座,她趴在車窗上,看著仿若雕塑般立於大門口,堅持揮手的王衛東,還有一旁有些畏縮的舅舅和表情複雜的舅媽。

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模糊不清,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認真的看著王衛東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車子拐了一個彎,再也看不到方才依依不捨的轉回頭,靠坐在車座上。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覆蓋在她稚嫩柔弱的小手上:「安安,你不用擔心,爸爸帶你回家,那裡有你的妹妹,弟弟,和爺爺。」

還有一個視我如毒瘤的繼母。何安安抬眼看向何建斌,點了點頭,嘴角緊緊抿起繃出一條直線。

車子開得很平穩,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車子停下了,何安安隨著何建斌下了車,眼前矗立著一座獨棟小樓,院落寬敞,司機把車子開去了車庫,何建斌領著何安安走向了緊閉著的大門。

門外藍天白雲,綠樹成蔭,一門之隔的室內簡約雅致的高檔裝修下面,隱藏著的卻是*潰爛的陰謀。

短短的幾步路,何安安走得卻很漫長,她知道門裡即將迎來的會是什麼,打心底裡湧起的排斥和想要奪路而逃的念頭,讓她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

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一張帶著和善笑容的美麗臉龐探了出來,那雙美麗溫柔的眼睛先是看向了何建斌,然後才落到了她的臉上,那柔和的目光先是短暫的定格了一下,才慢慢融入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淺,很淡,漂浮著仿若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慧敏!」何建斌語氣裡帶著濃郁的喜悅:「這就是安安。」他頗有些驕傲的把何安安往方慧敏身前推了推。

方慧敏看清楚了何安安的長相,心裡一驚,只覺得眼前的何安安長得也太像那人了,這麼想著,不禁不著痕跡的又打量了兩眼,實在是太像了。

方慧敏穩了穩心神,很快彎下腰,熱情的握住了她的手:「這就是安安啊,長得真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個乖孩子,快,進屋吧,外面怪熱的!」

方慧敏的手白皙無暇,指節纖細,皮膚柔嫩,她握著何安安的無名指上帶著一枚亮閃閃的鑽戒,那白金的戒圈印在何安安的指背上,帶著微涼的硬度。

何安安側頭看了眼她的手,眼前卻浮現出王夢茹那雙因為勞作滿是老繭的手,那雙手摸上去硬邦邦的,卻帶著莫名的暖意。

「安安,快來,爺爺一早就等著你呢。」方慧敏領著何安安往客廳走。

踩著腳下柔軟的針織地毯,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何安安頓覺恍若隔世。

空氣中瀰漫著清淡的花香,方慧敏一直習慣在家裡四處擺滿鮮花,她說房子太大屋子太空,有些顏色映襯也會顯得生機勃勃。

何安安側過頭,看著身旁的方慧敏,現在的她是那麼的年輕漂亮,豐滿的身姿包裹在高檔的布料下面,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就連一頭烏黑的長髮也是高高盤於腦後,帶著一絲利落的高雅。

方慧敏在這裡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她和媽媽在農村整日裡風吹日曬,卻只能勉強換來餬口的飯食,可是哪怕這樣,方慧敏卻還是無法容忍她們的存在,思及此,何安安垂下頭,擺出了一副緊張忐忑的模樣。

客廳南北通透,中間擺放著純皮質的高檔沙發,左側貼牆立著一排架子,上面整齊的擺放著各式古董花瓶,玉質雕刻的擺件。最中間端正的堅著一個玻璃盒子,透明的蓋子下面,是一柄打開的折扇,上面繪著書畫大師王源的青山碧水圖。

正對著架子的右側牆面則擺放著立式的空調,那時候空調還算是稀罕物,何安安從它前面走過時,目光平視,並沒有露出半點好奇的模樣。

何家的一家之主何老爺子何永生靠坐在沙發,多年的軍旅生涯養成了他挺拔筆直的英姿,哪怕此時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他依然挺直脊背,雙腿微微打開與肩膀平行。

何安安一路跟著方慧敏從門外走進來,何老爺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在看到她一路乖巧的走過來,既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拖沓著腳步時,他眼中閃過一抹贊同,這孩子是個有教養的,同他意想中的農村野孩子完全不一樣。

心裡對何安安有了一絲的認同,何老爺子習慣性繃著臉稍稍舒緩了幾分,他看著何安安頂著一頭利落的短髮,上身一件洗的發白的上衣,明顯有些肥大的短褲,知道這孩子之前的生活並不富裕,想到這兒,他眉眼間的神色不由淡了下來。

「安安,這是爺爺。」方慧敏帶著何安安走到沙發前面,方才停下腳步,她低下頭,對著何安安溫柔的介紹道。

何安安這才抬起頭,她歪了歪腦袋,帶著孩子的天真和童稚,清澈的目光似一汪溪流,靜靜的落在何老爺子的視線中。

第七章 家人

何安安打量著何老爺子,雖然已經年近六十,他卻只除了頭髮有些花白,臉上的紋路並不特別明顯,刀削斧刻的五官微微有些凹陷,雙眼目光深邃銳利,沒有絲毫的渾濁。

雖然早有準備,何安安的雙手還是控制不住的輕輕顫了顫。

從前一世起,她就有些懼怕何老爺子。在何家,何老爺子永遠是最具有權威的人,他的話沒有人敢不聽,吩咐下來的事,沒有人敢不照辦。

因為整個何家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都是靠何老爺子一手打拼出來的。

面對著這麼一個成功而又嚴厲的老人,何安安只能努力保持著平靜,至少讓自己表面看起來貼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姿態。

「安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方慧敏低下頭,語帶疑惑,在她剛要張嘴問詢時,就覺得一直被自己牽住的小手突然從掌心裡掙脫開。

「你是我爺爺?」何安安開口了,聲音稚嫩帶著濃濃的鼻音。

何老爺子望著她,當她抬起頭時,他這才發現眼前的孩子竟然長得這麼粉雕玉琢,簡直漂亮極了,最關鍵的是她居然長得像極了自己的女兒何建芳。

尤其是她的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帶著璀璨的光芒,讓人看得移不開視線,那麼清澈那麼純潔的雙眼,讓人仿若能一眼望到最深處,而在那裡停留著的則是一片潔白無瑕的純淨。

何老爺子看著何安安,彷彿看到了童年時代的何建芳,一樣利落的短髮,一樣可愛漂亮的長相,甚至連現在這樣盯著自己看的動作,都幾乎一模一樣。

何老爺子一向習慣性繃起的唇角微微鬆緩了幾分,難得的有些動容了,他抬起手,輕輕擺了兩下:「安安,過來。」

「安安,快去,爺爺叫你呢。」方慧敏善解人意的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何安安依言往前走,她站在何老爺子面前,看著眼前這張讓她上一世無限畏懼的臉龐。

離得近了,何老爺子這才發現何安安的瞳仁竟然是純黑色的,而何建芳也是純黑色,意識到這一點,何老爺子臉部的線條又稍稍緩和了一些,他望著何安安,繃直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揚:「你這身打扮看上去倒是挺清爽的。」

利落的短髮,簡樸的半袖短褲,除了一張小臉漂亮的像個娃娃,乍一瞅竟像是個秀氣的小男孩。

聽到他這句話,何安安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這次自己押對了寶,冷心冷肺的何老爺子唯有在面對自己的女兒何建芳時,才會產生難得的慈父心情。

在當年那段動盪的歲月,何老爺子自身難保,為了保全何家的唯一獨苗,千方百計的送走了何建斌,卻把女兒何建芳留在了身邊。送走何建斌的當天晚上,何老爺子就被人提審帶走了,何建芳那一年才十六歲,因為長得漂亮被前來抓捕何老爺子的人侮辱了。

何老爺子被關起來近半個月的時間,出來後,才知道何建芳因為自殺未遂進了醫院。

當得知事情經過之後,何老爺子人生中第一次落了淚,也是在那一次之後,何建芳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

這件事情,是何老爺子埋在心底裡的一根利刺,平日裡光是想起來,都會覺得疼。

何安安就是要利用何老爺子心裡的這根刺,這根可以扎傷自己,也可以扎傷別人的刺,去賭何老爺子的一片愛女之心,會不會愛屋及烏的折射到她的身上。

何老爺子的目光沿著何安安的頭頂飄向了一直默默站在後面,臉上帶著無限暖意的何建斌,四目相對,何老爺子眼裡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何建斌見了,一直高高懸起的心才算是徹底落了地。

何老爺子移回視線,問道:「安安,能回到家裡來,你高興麼?」

聽到這句話,何安安眼底深處微微緊縮了一下,前一世時,何老爺子見到她問的第一句話也是這麼說的,當時她是怎麼回答的?不高興,因為她想媽媽,想外公。後來何老爺子是怎麼說的?他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凝視了幾秒鐘,就擺擺手讓她離開了。

「安安?」何老爺子從來沒有等待的習慣,濃密粗黑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點。」何安安開口了,稚嫩清澈的聲音像鋼珠敲打在磁盤上面,脆靈靈的悅耳。

「一點?」何老爺子斟酌著她這句話。

「我有點想媽媽和外公。」何安安說道,何老爺子臉上的表情慢慢開始有些僵硬,就在他嘴角那抹弧度即將消失時,何安安又開口說道:「可是這裡有爸爸和爺爺,所以有點高興。」

何老爺子的眉眼重新舒展開,原本開始變得凝固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

不等何老爺子有所表示,何安安突然上前一步,隨著她的動作,身後傳來何建斌帶著緊張的輕喚:「安安。」

他話音未落,何安安已經張開手撲進了何老爺子的懷抱裡,她輕輕擁住何老爺子的後背,將臉貼在他胸前。那一瞬間,她清楚的感覺到了何老爺子身子的緊繃,下一秒,便又重新放鬆了下來。

何安安仰起頭,望著何老爺子,就見他臉上仍帶著一絲尚來不及消散的詫異,她軟糯的喚道:「爺爺。」

何老爺子低下頭,看著眼前漂亮可愛的何安安,一直堅硬的心腸突然湧入了一股莫名的暖流,這個孩子是他的孫女,親生的孫女,卻一直流落在外。這孩子回到家裡的第一天,見到他的第一面,既沒有憤恨也沒有懼怕,而是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稚鳥,撲進了自己的懷抱,到底是有著血緣的,何老爺子想,這孩子終究是何家的人。

他看著那雙黑漆漆的瞳仁,仿若看到了兒時的何建芳,同樣的幼小,同樣的天真,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抬起手輕輕擁住了她,聲音不大卻堅定的回答道:「嗯,安安,好孩子。」

第八章 安居

何老爺子簡單的詢問了一下何安安以前的生活,目光落到了何建斌身上,何建斌忙對著方慧敏示意,方慧敏便走上前帶著何安安去安頓行李。

等到她們離開了,何老爺子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坐吧。」

何建斌坐下,下意識的挺了挺後背:「爸,安安這孩子。。。。。。」他沒往下說,之前只顧著高興,也沒仔細觀察,眼見著孩子穿了一身看上去挺破舊的衣裳,生怕父親不高興,想解釋,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畢竟王家的條件在那擺著,何安安現在身上穿的,只怕還是挑出來最新的一身衣服了。

何老爺子看著他侷促的模樣,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兒子打小就不隨他,性子軟弱不拿事,他明白何建斌話裡的意思,也能理解他的愧疚,頓了頓,說道:「明個給方瑤和宗超請天假,讓慧敏帶著三個孩子出去玩玩,安安剛回來慧敏之前準備的東西估計也不會太合適,你要是公司裡沒事,也陪著去轉轉,看看需要什麼就買些回來。」

何建斌聽到這話,心裡一鬆,昨天他向父親提議讓兩個孩子今天在家休息一天,畢竟是何安安第一次登門,父親當時都沒同意,現在卻主動提出來,看來是真心接受了何安安,思及此,他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笑意:「爸,謝謝。」

何老爺子看著他,囑咐道:「安安是個好孩子,只是慧敏畢竟不是親媽,有些話你還是應該說到前頭去。」

何建斌臉色一凝,半晌,點了點頭:「我明白。」

何老爺子歎了口氣:「畢竟是我們何家的血脈,怎麼也不能流落在外面,要不然,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你把她帶回來的。你別看慧敏面上不提,那是她為人賢惠怕你為難,你自己也得上上心,這家裡冷不丁多口人出來,就得靠你平日裡盡量一碗水端平了,別因為心裡那點愧疚反倒惹出事端來。」

何建斌鄭重的點了點頭:「放心吧,爸,我都懂。」

何老爺子揮了揮手:「行了,你也別在這陪著我了,我有點累了,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何建斌這才轉身離開了。

方慧敏牽著何安安出了客廳,一路帶著她先是認了認一樓的廚房,餐廳,洗手間和傭人房,又帶著她看了看另一側的一大一小兩間書房,大的是何老爺子的,小的是何建斌的,緊挨著大書房的房間就是何老爺子的臥室。

看完了一樓,方慧敏帶著她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安安,你有一個妹妹叫何方瑤,她和你同歲。」

何安安點了點頭,想到何方瑤,她微微垂下頭,盯著腳下的台階,就聽著方慧敏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弟弟,今年六歲,叫何宗超,明年打算讓他念小學,今天去學前班了。」

上了二樓平台,方慧敏放緩了腳步,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向她介紹,從裡到外依次是何建斌和方慧敏的主臥室,緊挨著的是何建斌平日裡工作的房間,再其次是何宗超的房間,他的房間同何方瑤的房間門對著門,最挨近樓梯的屋子以前是傭人房,後來整理出來變成了客房。

所有的房間都看了一遍,方慧敏帶著她走進了原本屬於何方瑤的房間,屋子裡佈置的卡通粉嫩,鋪著蕾絲花邊的單人床上擺放著一長溜的玩偶,窗子上掛著天藍色的窗簾,底邊綴著白色的花紋,正對著窗子的牆壁上立著白色木質的大衣櫃,櫃門敞開著,露出裡面擺掛好的嶄新的衣裙。

方慧敏笑瞇瞇的走過去,從裡面拿出一條白色的公主裙,遞到何安安面前:「安安,以後你就住在這間屋子裡好麼?這裡面的衣服都是我給你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何安安看著屋子裡熟悉的一景一物,心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這間屋子她上一世足足住了十八年,當初那種激動喜悅的心情到得此時早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悔恨和怨懟。

藉著欣賞屋子裡的擺設,她轉了轉眼珠,強抑下湧上眼眶的澀意。

「安安,你過來試試啊?」方慧敏熱情的同她說著話,手裡伸展著漂亮的公主裙,眉眼帶笑,看上去既和藹又可親。

若是不瞭解真相,估計真的會把她視為可以親近的人。

何安安轉過頭,注視著方慧敏:「阿姨,這間屋子是我的房間麼?」

方慧敏點了點頭,她看了看昨天佈置了一整天的房間,眼底閃過一抹黯色,就為了這間屋子,何方瑤昨天晚上鬧了大半夜。在所有的房間裡,就屬這間屋子采光最好,面積最大,裡面的擺設和裝修都是她一手操辦的,只為了讓何方瑤住的舒心愜意。

可是眼下何安安回來了,她自然不能把何安安安排去那間連窗子都沒有的客房,只能選擇委屈一下何方瑤,她心裡盤算著等到再過一陣子,就找機會讓人來把那間屋子重新修整一番。

想到這兒,她心頭不禁翻湧起一股惱意來,何建斌這件事情做的實在有些過分了,哪有事到臨頭了這才想著突然告訴她,讓她措手不及一點準備都沒有。

「這間屋子不是妹妹的臥室麼?」何安安的聲音打斷了她洶湧的思緒,方慧敏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不禁一愣:「嗯?」

何安安語速緩慢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喜歡緊挨著你們房間的那個屋子,我想住那間,行麼?」

住何建斌平時工作的房間?方慧敏低頭打量著何安安,她思忖著該怎麼拒絕何安安的這個想法。

那間屋子昨天已經被她臨時收拾出來了,鋪好了何方瑤平日裡最喜歡的三件套,還有所有的玩具和喜愛的小東西,一切雖然倉促卻還是佈置一新。她捨不得讓何方瑤住那間有些陰暗的客房。

第九章 將心比心(一)

可是何安安想住那間何建斌平日裡用來工作的屋子,她不禁有些猶豫,畢竟那間屋子緊鄰著她和何建斌的臥房,這兩間屋子當年為了方便何建斌來回出入,特意打通了一道小門,只要開了門,兩間屋子就會連通起來。何方瑤畢竟年紀小又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很多事情不用防著她,但是何安安要是住進了那裡,一定會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

方慧敏精心描繪過的眉頭微微皺起,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何安安說道:「我不想搶妹妹的房間。」

「沒關係的,我昨天已經把那間屋子收拾出來了,瑤瑤也答應過去住了。」方慧敏試著勸說。

「我喜歡那間屋子。」何安安又補充了一句,然後不再說話,只是抬頭看著方慧敏,臉上帶著執拗的堅持。

方慧敏皺了皺眉,一直掛著溫婉笑意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既然安安喜歡那間屋子,慧敏,你就讓姜媽收拾一下吧。」何建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進了房間,對著方慧敏說道。

當著何建斌的面,方慧敏只能應下,她笑著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安安真是個乖孩子,知道想著妹妹。」

何安安聽到表揚,臉上綻開一抹極燦爛的笑意。

方慧敏吩咐著姜媽把兩間屋子重新佈置,何建斌便帶著何安安去了院子裡。

何家的院落極為寬敞,左側有片花房,是方慧敏張羅出來的,右側則是一片碧綠的青草地。平日裡何方瑤和何宗超會在草地上面遊戲,偶爾家裡也會張羅著聚餐,草地寬敞剛好可以在上面擺放幾張桌子朋友們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欣賞著對面花房外面擺放著的各色花卉。

何建斌領著何安安坐在香氣四溢的花房裡,目光中帶著慈父的溫暖。

何安安打量著花房裡的花卉,所有鮮花都分門別類的擺放著,入口處是最鮮艷奔放的牡丹,玫瑰,依次往裡則越來越淡雅,讓人入目極具衝擊性,之後再慢慢去體會其中的漸次美感。

方慧敏曾經專門學習過插花,對於花卉的品種很有研究,記得前一世,方慧敏利用這項手藝,曾經交往過許多生意場上的太太小姐們,男人在前面談生意,女人們則在背後默默的交流著家長裡短,有許多事情的促成其實都離不開來自枕邊人的耳旁風。

方慧敏極擅於同外人打交道,和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她永遠能壓住這一點。

所以前一世,何安安蒙著眼睛被她耍的滴溜轉,其實仔細想來也就算不得什麼捶胸頓足的事情了。

「安安。」何建斌臉上掛著溫暖的笑意。

何安安回頭看向他,沒說話,明亮的眼睛裡卻帶著詢問。

「你喜歡,你方阿姨麼?」何建斌面上不顯,眼中卻隱帶一絲探詢。

何安安斟酌著該如何回答,在何建斌的期盼中,自然是希望她能回答喜歡的,而何安安從來沒打算過現在就忤逆他。

她想了想,問道:「爸爸,你還愛我媽媽麼?」

何建斌臉色變了,一時間愧疚,懊惱,追憶種種表情一閃而逝,最後停留在臉上的是濃的化不開的憂傷:「安安,你是不是怪爸爸?」

何安安沒回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何建斌,目光清澈單純,仿若所有的事情都能包容其中,不怨不惱。

何建斌在這樣一雙天真的目光注視下,突然覺得有些羞愧,他訕訕的挪開視線,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安安,明天,爸爸領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何安安回答。

何建斌看著她乖巧的樣子,不禁越發疼惜,這是他的骨血,他和王夢茹的女兒啊。

晚上時,何安安在飯桌上見到了何方瑤和何宗超。

小小年紀的何方瑤已經出落的很水靈了,看上去白白淨淨的很乖巧。何宗超則尚未脫去嬰兒肥,胖乎乎的瞪著一雙大眼睛,可愛極了。

方慧敏面帶笑意的拍了拍何安安的手:「安安,這是妹妹,這是弟弟。」

何安安聽話的對著何方瑤叫妹妹,又轉頭望著何宗超叫弟弟。

何方瑤同樣禮貌的稱呼她:「姐姐。」叫了一聲,主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一直都想有個姐姐陪著我,你來了,真好。」

何安安注視著何方瑤,就見她眨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臉的真誠。

前一世時,她最喜歡的親人除了方慧敏之外就是何方瑤了,因為何方瑤性格溫順乖巧,對於她的話一向是言聽計從,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在自己身後狠狠扎刀子的人會是她。

何安安看著眼前的笑臉,突然有些恍惚,她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時候起,何方瑤起了害她的心思?是長大之後,還是不久的將來?

若是後者,那麼她隱藏的也太深了。

何安安不動聲色的任由她握著,臉上同樣掛了笑意。

何方瑤晃了晃她們握在一起的手:「姐姐,以後你會陪我玩吧?」

何安安點了點頭,會,當然會,我一定會好好的陪你玩的。

何宗超年紀尚小,正是貪玩的時候,聽到方慧敏的話,也沒搭理,自顧著擺弄手裡的勺子,想舉著它去插盤子裡的大蝦。

方慧敏見了,忙催促著何宗超叫人:「超超,叫姐姐啊。」

何宗超這才不情不願的叫了聲:「姐姐。」聲音和貓叫似的,又細又輕。

坐在主座上的何老爺子眉頭幾不可聞的輕輕皺了皺,何安安只作未知,她等著何宗超說完,便自己轉過身子坐好,等著何老爺子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菜之後,這才握起筷子朝著自己面前的盤子開始夾菜吃飯。

何安安年紀小,手也小,但是夾菜吃飯時,手法很沉穩。吃飯時嘴張的小,咀嚼時,嘴唇緊緊閉著,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掉下飯粒。

相比較她頗有教養的用餐禮儀,一旁的何方瑤握著勺子吃的還算乾淨,反倒是何宗超自己握著勺子插著碗裡的飯,邊吃邊玩,米飯灑的到處都是。

第十章 將心比心(二)

原本一家人吃飯時,誰也沒有特別留意過這些細節,但是眼下在何安安的映襯下,何宗超的行為就顯得有些扎眼了,至少方慧敏臉上有些微微發燙。她轉頭看了眼一旁伺候著的姜媽,挑了挑眼梢。

姜媽連忙上前拿著紙巾把何宗超散落在桌面上的飯粒擦抹乾淨,起身時,她不著痕跡的看了眼乖乖用餐的何安安,就見她小小的右手端正的握著筷子,仔細著夾菜往嘴裡送,姿勢標準模樣可愛。在瞥見她手裡的筷子時,姜媽臉上浮起一絲憐憫。方才用餐前,方慧敏刻意吩咐過她擺放餐具時,給何安安放上的是筷子,說何安安畢竟都是大孩子了。

明明是同歲,何方瑤還是小孩,何安安就成了大孩子了。

姜媽心裡有些不贊同,面上卻不露分毫,這個家裡的事情,她一早看得明明白白,雖然表面上是何老爺子當家,其實生活上的操持決定權還是在方惠敏手裡,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一點,姜媽還有比較有覺悟的,她收拾利索了,就退到一旁,等著添菜添飯。

見姜媽把桌面收拾乾淨,方惠敏悄悄瞄了何老爺子一眼,果然見到他眼中浮現出一絲不贊同的神色。

吃完飯,何方瑤和何宗超都下了桌,方慧敏忙跟著姜媽一起把他們帶到客廳裡去玩耍。

何安安放下筷子卻沒急著走,而是安靜的坐在椅子上,捧著杯子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果汁。

何老爺子吃飯一向速度很快,只是飯後,他習慣喝一杯濃茶,多年養成的習慣,哪怕知道傷身體,卻也改不掉。

何建斌也沒離開,他想問問父親關於對外公佈何安安身份的事情。

何老爺子慢條斯理的喝完了一杯茶,這才抬起頭,目光率先落到了何安安身上:「安安,怎麼不去和妹妹弟弟玩?」

何安安這才放下手裡的杯子,她看上去有些猶豫,想了想,才認真的說道:「爺爺還沒有下桌,我不敢走。」

「哦?」何老爺子明顯沒有料到她會這麼說,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

「因為在外公家裡,外公一直都是這麼要求我的。」何安安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何老爺子眼裡浮起一絲笑意,他轉頭看向何建斌,在他臉上同樣看到了驚訝的表情,明顯也沒想到王家只是個普通的農戶,平日裡生活習慣卻頗有教養。

何老爺子擺了擺手:「去吧,和你妹妹弟弟一起玩去。」

何安安臉上立時綻開一抹笑容:「謝謝爺爺。」

何安安從椅子上下來,轉頭看向何建斌:「爸爸,那我去玩了。」

這是在同何建斌打招呼,何建斌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去吧。」

何安安這才轉身往客廳走。

何建斌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直到她拐出了餐廳,這才收回視線,他對著何老爺子說道:「爸,你看,安安已經回來了,我們是不是要通過媒體把安安的身份公佈出去?」

何老爺子目光沉了下來,想了想,才說道:「也不用搞得大張旗鼓的,就把幾家處得不錯的叫到家裡來聚聚就行了。」

何建斌一愣,想了想,明白了父親話裡的意思,他這樣冒冒然把何安安帶了回來,的確應該考慮一下方家人的心情。

他點了點頭:「是我欠考慮了。」

何老爺子眼裡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明天出去時,陪著慧敏也逛逛,她要是想要買什麼,就答應了吧。」

這是要讓他藉著明天逛街的機會給方慧敏買點東西,補償一下。

何建斌答應下來,這才轉身去和方慧敏商量明天給兩個孩子請假,以及出去玩的行程。

何安安聽從何老爺子的話,離開餐廳去客廳找方慧敏她們。

剛走到客廳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嬉戲的歡笑聲,何安安停下腳步,望著裡面。

何宗超坐在地毯上玩著遙控小汽車,何方瑤拽著方慧敏一邊躲著不時撞過來的小汽車,一邊向著方慧敏抱怨:「媽,你快管管他!快管管他啊!」

何宗超操控著小汽車故意撞向何方瑤,只要剛好撞到了就會發出一陣愉快的笑聲。

方慧敏臉上掛著真正幸福的微笑,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玩鬧,眼中四溢著滿滿的慈愛。

這才是真正的疼愛,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笑容,上一世時她怎麼就能誤看成是對著自己的呢?

何方瑤眼尖,看到了站在客廳門口的何安安,嘴角一揚,臉上扯出一抹極燦爛的笑意:「姐姐。」

方慧敏扭頭看去,也見到了何安安,忙招了招手:「吃完飯了?快過來吧。」

何安安走過去,主動湊到何方瑤面前,陪著她一起擺弄著茶几上的娃娃,何方瑤現在只是個天真的孩子,何安安擺出耐心哄著她,兩個人玩得倒是很愉快。

何建斌從餐廳裡出來到了客廳,就看到何安安正擺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樣,耐心十足的哄著何方瑤做遊戲,他不由彎了眉眼,很是欣慰。

看到何建斌進來了,方慧敏迎上前,陪著何建斌一起坐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

何建斌伸手抻了個懶腰,壓低聲音同方慧敏說道:「明天讓瑤瑤和超超在家休息一天,我帶著你們出去轉轉,最近一直忙著工作上的事情,也沒時間好好陪陪你們。」

方慧敏笑了,聲音很輕柔:「好啊,我一會兒就給老師打電話請假。」話音剛落,似想到了什麼,又小聲道:「可是爸那頭?」

「爸同意了,我這才過來和你說的。」何建斌說著,又問道:「你一會兒問問孩子們想去哪兒玩,都吃什麼,我好安排路線。」

「行。」方慧敏答應著,臉上掛著笑,目光不著痕跡的瞄了眼餐廳的方向,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睡覺前保姆姜媽伺候著何安安洗漱,這間房間原本便是為了何建斌平日裡忙著工作時整理出來的,屋子裡特意安裝了獨立的洗浴室,除了裝修風格過於偏向暗色系之外,其他一切用具都是最高檔舒適的。

第十一章 將心比心(三)

上一世時,這間屋子先是何建斌用著,後來她進了何家,方慧敏安排何方瑤讓出房間給她,這間屋子先是臨時收拾出來讓何方瑤住著,沒過兩年就重新裝修了一番,正式成為了何方瑤的臥室。

那時候她還心存感激,覺得方慧敏是真心為她好,把采光格局最好的屋子讓給她,現在想想,方才明白過來,原來打從一開始,方慧敏就已經開始防備算計她了。

何方瑤的退讓和她的鳩佔鵲巢,無論被誰看在眼裡,她總是不懂事的那一個。

想到這兒,何安安心裡微微一緊。

何安安打量著浴室裡的擺設時,姜媽也在觀察著她。

十歲的小女孩,長得瘦瘦弱弱的,皮膚不像城裡人那麼白皙,泛著淺淺的棕色。

姜媽拿著澡巾給何安安搓著身子,前前後後仔細看了,才發現這孩子是小骨架,胳膊腿細長,沾濕了水的眉眼微微低垂,顯得整個人越發的幼小,讓人打心眼裡就想去疼惜。

「用的力氣還行麼?」姜媽放輕了聲音詢問,這孩子看上去瘦弱,仔細摸起來其實還挺有肉。

「嗯。」何安安應了一聲,抬起頭,一雙眼睛明亮的望過來,竟似比頭頂上的吊燈還要晃眼。

「姜媽。」何安安叫她,聲音夾雜在水流聲中,不大卻很清晰。

「什麼?」姜媽下意識的微微低下頭,湊近何安安。

「你知道麼?」何安安說著,頓了頓。

姜媽越發聚精會神的等著她的下一句話,就聽著她黯然的低喃道:「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媽媽。」

簡單的一句像媽媽,竟似一道悶雷,不等眼前閃過光亮,便直接穿透了心肺,很疼卻又帶著一絲暖意。

姜媽今年四十出頭,無兒無女,年輕時經人介紹嫁給了入伍的軍人,那人是個小排長,結婚後姜媽沒能隨軍,就每年盼著丈夫回來聚上兩天也算一家人團聚團聚,沒想到新婚第二年,她丈夫為了保護首長犧牲了,具體的事情經過沒有人知曉,通知她時只簡單的交代了這麼一句話,就算交了差。

她年紀輕輕成了寡婦,無依無靠,後來還是那位首長派人找到了家裡,又把她帶進了何家,她這才知道當年丈夫救下的老首長就是何老爺子。

打從那天開始,姜媽就一直呆在了何家,這一呆就是十多年。

姜媽沒有孩子,看著眼前的何安安,心裡就不由翻騰起了母愛。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這麼小的年紀就沒有了媽媽,好不容易回了家,又是繼母又是同父異母的弟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同情。

但是何安安的這句話,她確是沒法應答的,從今天方慧敏的態度上就能看得出來,她並不喜歡這個孩子。想來也是,自己丈夫背著自己在外面有了女人,那外室雖然死了,卻不聲不響的又直接帶回來這麼大的一個孩子,換了哪個做妻子的估計都接受不了。

心下盤算著,姜媽只作沒聽到,專注的繼續給何安安搓身子,沒再主動說話。

何安安瞥了眼姜媽明顯軟了幾分的視線,滿意的重新低下頭。

她必須要拉攏住姜媽,前一世時,她就知道姜媽是個心軟的好人,只要是好人,就很有可能會在她最危急的時候伸出援手,就算不肯幫忙,只要不會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也就足夠了。

洗過澡,姜媽給何安安吹乾了頭髮,又伺候著她坐在床上翻閱方慧敏買來的卡通書,這才去廚房準備煮牛奶,等著一會兒好讓三個孩子臨睡前喝。

姜媽走了,何安安隨手把卡通書放在腿上,歪著身子靠在床頭上出神,有一些事情很重要,她需要好好盤算盤算,只有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能手到擒來。

她這頭正尋思著,就聽著屋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兩聲。

何安安收回思緒,望向緊閉著的房門:「進來。」

屋門被人輕輕推開,何方瑤從門外伸著腦袋往裡瞧,一眼看到她,臉上立時綻開了笑意,快步走了進來:「姐姐。」

何方瑤叫得很順口,好似何安安一直住在這裡一樣。

何安安坐起身子,對著她招手:「快過來坐,找我有事麼?」

何方瑤這才笑瞇瞇的湊過來,也沒和她再客氣,直接甩掉拖鞋爬到床上,和她面對面坐好了,這才說道:「我是來謝謝你的。」

「謝謝我?」何安安擺出一臉的詫異,目光落在何方瑤臉上,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

何方瑤臉上的表情挺自然,只是說完話,嘴唇便輕輕抿起,若不是瞭解的人見了,便會誤以為她這是害羞。其實何方瑤平日裡只要心裡有些不情願,便會下意識的想要去咬嘴唇,可是動作每每剛一做出,就會刻意的去挽回,因為方慧敏對於她的要求極高,像這種不文雅的小動作,是絕對不允許出現在何方瑤身上的。

何方瑤臉上綻開一抹笑意,感激的說道:「我都聽媽媽說了,你是為了讓著我,才非要住在這間屋子裡,我是特意過來謝謝你的。」

既然是聽媽媽說的,那就是方慧敏讓她過來的,何安安看著何方瑤臉上此時才稍稍帶了些誠意的表情,微微一笑:「那間屋子既然是你的臥室,自然是你喜歡的,再說這間屋子也挺好的,我住著很舒服。」

何方瑤點了點頭,轉頭打量了一圈屋子裡的擺設,暗色的傢俱搭配深色的地毯,整個屋子裡黑漆漆一片,一點也不溫馨,這種裝修風格她根本不喜歡,哪有她的臥室漂亮,到處都是粉嫩的顏色,只看著都覺得心情舒暢。

「爸爸說明天要讓我和超超都請假休息一天,要帶著我們出去玩,你想去哪?」何方瑤問道,一張白淨的小臉帶著滿滿的憧憬。

何安安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歎了口氣,畢竟還是個孩子,只是眼前這個看似秀氣的小丫頭,也不知道後來究竟是怎麼長的,就變成那個外表柔弱內心陰狠的白蓮花。

第十二章 舊恨難消(一)

「我不知道,你們說去哪就去哪吧。」何安安一副沒主意的樣子。

何方瑤臉上的表情明顯一鬆,笑得更加燦爛了:「那我們就去遊樂園吧,裡面可好玩了,你一定沒去過。」

何安安點了點頭,看著何方瑤幸福的表情和炫耀的語氣,聽著她描述著遊樂園裡種種有趣的事情,思緒漸漸飄遠。

她想起了前一世時初回何家那會,何建斌只要有時間,就會抽空帶著她們三個孩子去外面玩,所有的娛樂場所裡面,她卻獨獨鍾情於遊樂園,裡面的旋轉木馬,摩天輪,百坐不厭。

當時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到得現在看著眼前語帶優越感的何方瑤,才突然想明白,原來當時的自己只是很羨慕。

何方瑤說的盡興了,這才興致勃勃的拉住她的手:「姐姐,等明天我們就能一起去玩了,今天你也累了吧?」

何安安配合的應道:「嗯。」

「那你早點休息吧,我明天早上起床就來找你。」何方瑤笑瞇瞇的跳下床,腳步輕快的跑出了她的房間。

何安安也沒下床,她目送著何方瑤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靠回床頭,目光落在被面上幼稚的卡通圖案上面。總算是應付過去了,她收起臉上敷衍的笑意,眉宇間頓時浮現出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孩子會有的煩愁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一定要壓住,來日方長。

何方瑤走出何安安的房間,關上門,腳步輕快的回了自己的臥室。

剛進門,就見母親方慧敏正靠坐在床邊,見到她進門,方慧敏伸出手,慈愛的說道:「回來了?」

何方瑤挨過去,往方慧敏身上靠。

方慧敏愛憐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寶貝女兒可是她的心頭肉,只看著都覺得心裡快要化成了水,抱著她坐到腿上,方慧敏低下頭詢問:「謝謝姐姐了?」

何方瑤仰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向方慧敏,粉嫩嫩的小嘴撅了起來:「媽媽,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何方瑤這話簡直是在拿針去扎方慧敏的心,她緊了緊摟住何方瑤的手:「瞎說,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不愛你愛誰。」

何方瑤這才滿意的笑了,把去何安安屋子裡說的話學了一遍。

方慧敏聽完,點了點頭:「既然她沒意見,那明天就讓爸爸帶你們去遊樂園。」

一聽能去遊樂園,何方瑤立馬眉開眼笑。

方慧敏看著她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原本因為何安安變得有些緊澀的心,慢慢暖了起來,就那麼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折騰上天不成?這家裡終歸還是要由她掌控的,想到這兒,方慧敏嘴角噙起一抹冷意,既然已經進了門,就讓那個賤種好好體驗體驗富家千金的生活,要知道只有被捧的越高,才會摔的越疼。

何建斌原本工作的屋子騰出來給了何安安,自己便帶著公司裡的文件去了小書房。忙碌起來也不知道時間流逝,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直到第二聲他才反應過來,剛應了一聲,就見何老爺子推門走了進來。

何建斌緊忙著從書桌後面站起身:「爸。」

何老爺子卻沒有要進來的意思,目光在他書桌上凌亂的一堆上掃了一眼,說道:「已經很晚了,別光顧著工作,早些回去休息。」

何建斌一愣,父親什麼時候關心過他這些,他仔細看了看父親的臉色,就見他眼角的線條微微下壓,心情好似還不錯。

不敢多想,何建斌緊忙應道:「我這就去歇著。」

聽到他的回答,何老爺子這才滿意的轉身走了。

書房門被隨手帶上,何建斌盯著緊閉的房門,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也不怪他腦子反應慢,本就被工作耗盡了精力,又被父親這麼一語雙關的提點,能想明白已經挺不容易的了。

父親這是提醒他回去安慰安慰方慧敏呢,畢竟今天是何安安第一次回家,方慧敏表面上不說,心裡肯定不痛快。

以後何安安想在家裡生活,全得仰賴方慧敏照顧,他這也算是為何安安提前鋪好路。

何建斌緊忙著把手頭上要緊的工作提前處理了,剩下的就留到明天回來時再說。

何建斌進門時,方慧敏剛敷完面膜,正坐在化妝鏡前面往臉上抹晚霜。

何建斌笑著湊過去:「還沒睡呢?」

方慧敏伸展著手指在臉上輕輕拍打:「忙完了?」

何建斌彎下身子摟住方慧敏的腰:「一想你就不想工作了。」

「油嘴滑舌!」方慧敏心裡一甜,臉上壓不住笑意,向後靠了靠,依偎在何建斌的懷裡,柔聲道:「你放心,安安是你的女兒,自然也就是我的女兒,我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何建斌想說的話被方慧敏主動提出來,也就不好再往下說了,只能換了話題:「和孩子們商量好明天去哪兒了麼?」

「都問過了,超超一聽說去玩,高興極了,瑤瑤沒主意,說是要聽姐姐的,安安提議去遊樂園玩,其他兩個孩子都沒意見,明天就去那兒吧?你說呢?」

方慧敏這番話說的簡直是太藝術了,既誇讚了何安安有主意,又變相在何建斌這兒討了個好。

果然,何建斌注視著她的目光變得越發溫柔了,既帶著感激,又夾雜著一絲愧疚。

方慧敏看出來了,卻只作不知,就著指間剩下的晚霜在手背上擦抹了兩下,這才抬頭迎視何建斌的目光。

柔和的燈光下,方慧敏本就白皙柔嫩的肌膚,在晚霜的滋潤下顯得越發吹彈可破,明澈的眼睛裡帶著無限的柔情蜜意,看得何建斌心裡一蕩,他輕輕喚道:「慧敏。」

「嗯?」方慧敏微微仰起頭,精緻小巧的下巴勾勒出獨屬於女人的柔美。

何建斌低下頭,輕輕研磨上方慧敏的雙唇。

自從何建斌得知了王夢茹的消息,對於房內的事情就有點不怎麼上心了,每天想的都是如何能找機會去見一見她,要怎麼做才能把何安安帶回家。

第十三章 舊恨難消(二)

後來王夢茹離世了,何建斌更加沒了心思,方慧敏正是三十初頭如狼似虎的年紀,哪能忍得了他這麼長時間的冷淡對待,眼下被他這麼一親近,頓時心生蕩漾,臉一紅,嘴上抱怨著,手裡的動作卻是主動迎合了上去。

何建斌摟著方慧敏親了一會兒,感覺上來了,這才彎下身抱著她回到床上,最近一段時日他心裡裝著事,也沒往這方面上想,眼下一切塵埃落定,又感激方慧敏的善解人意,不由越發情意濃重起來。

幾下動作,方慧敏便衣衫半敞,何建斌看著身下嬌媚的方慧敏,就見她眉眼間因為情動流露些許說不出的韻味,不由眼波一暗,翻身覆了上去,快速褪下褲子,身子一沉,眼看著即將行事,就聽著隔壁屋子裡傳來一聲哀戚的驚叫,那叫聲太過突然,唬得他身子一顫,下身頓時綿軟了下去。

「安安?!」何建斌皺緊了眉頭,一下子便認出了那道隱帶驚恐的叫聲,一時間也顧不上太多,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身上的衣服,光著腳就往床下跑,剛奔到側門伸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就聽著門板對面傳來砰砰的敲打聲。

「爸爸!開門!爸爸!我是安安!」何安安的聲音隨著拍門聲響起,語氣急促而慌亂。

何建斌心裡一緊,轉下門把手打開門,身後柔和的燈光頃刻間傾灑進對面黑漆漆的房間中。

半敞的門縫中露出何安安蒼白的小臉,那雙似極了她母親的眼睛滿是惶恐的凝望著他,黑漆漆的瞳仁因為恐懼而輕輕顫動,看得他一顆心緊緊揪作了一團。

何建斌趕忙蹲下身子,將何安安拉進了懷裡,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瘦瘦小小的何安安半個身子掩藏在黑暗中,他會有種莫名的不安,那種好似再次辜負了王夢茹的愧疚感,讓他之前被打斷好事產生的不滿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安安,怎麼了?」

何建斌低下頭看著依偎在懷裡的何安安,就見她額頭鬢角微微汗濕,眼睫處仍凝掛著未來得及滑落的淚水,眼角淡淡的紅痕隨著眨眼的動作摩擦的越發嚴重。

幾乎是下意識的,何建斌伸出手輕輕幫著她捋了捋被冷汗打濕的劉海,露出汗津津的額頭,柔聲哄勸道:「安安,是不是做噩夢了?」

「爸爸!」何安安伸手摟住了何建斌的脖子,將臉埋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害怕。」

這一聲爸爸叫得何建斌一顆心都要碎了,他摟著懷裡瘦瘦小小的何安安,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安安,爸爸在這兒呢。」

聽到這句滿含著慈愛的話語,何安安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心底裡湧起的複雜情緒讓她一時間有些失語。

前一世時的何建斌開始時對她也是疼愛有加的,可是後來呢?他只聽信方慧敏的話,偏疼何方瑤何宗超這對姐弟,見到她時除了冷言冷語,哪裡還有半點關懷。

她當時以為彌足珍貴的血緣關係其實和人際關係根本沒有區別?同樣需要煞費苦心的維護拉攏,在這世上又有誰能像她外公一樣,對她無條件的信任,寵愛,不求回報的對她好?

只恨她醒悟的太晚,人總是這樣,只有到了真正失去時,方才能醒悟很多之前怎麼也無法參透的事情。

「安安,怎麼了這是?」方慧敏興致正高時被突然打斷,心裡不悅到了極點,只是礙於何建斌,她不敢表現出分毫,緊忙著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從床上下來,她走到側門,看著被何建斌摟在懷裡的何安安。

何安安聽到聲音從何建斌肩窩上抬起頭,兩隻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鹿,一張小臉有些蒼白,帶著噩夢驚醒後的慌亂。

「原來是做了噩夢。」方慧敏柔聲道,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建斌的後背:「我去哄哄吧?」說著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從何建斌懷裡接過何安安。

何建斌順勢就要把何安安從懷裡轉交出去,剛一動作,不想懷裡安安靜靜的何安安突然掙扎起來,她緊緊的摟住何建斌,語氣隱帶惶恐:「爸爸,我要爸爸。」

這滿滿的依賴,叫得何建斌一顆心頓時化成了水,緊忙著重新擁住何安安:「好,好,爸爸不走,爸爸陪著安安,啊。」語罷,他直接抱著何安安站起身子,扭頭對著方慧敏說道:「你先睡吧,我過去陪陪孩子。」

方慧敏欲言又止,眼睜睜看著何建斌抬腿抱著何安安邁進了隔壁臥室裡。

何安安的屋子裡漆黑一片,從門口映射進的光亮照在身上影影綽綽,何安安從何建斌肩膀上抬起頭,就看到方慧敏正凝視著她,弧度優美的眉頭微微緊蹙,目光中隱帶著一絲不悅。

何安安心裡冷笑,直勾勾的看向方慧敏。

四目相對,方慧敏微微一愣,就見何安安正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凝望著自己,那目光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溫度,似谷底的深潭,幽深死寂,無波無瀾。她定了定神,剛要仔細看清楚,就見何建斌已經抱著何安安走到床邊,兩個人的身影完全隱匿在了黑暗中。

何建斌打開床頭燈,陪在何安安身旁。

方慧敏站在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何安安,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她又能懂得些什麼呢,她暗嗔自己的疑神疑鬼,隨手帶上了門。

何安安怯怯的握住何建斌的手:「爸爸,你陪著我,我害怕。」

何建斌哄著何安安:「安安不怕,爸爸在這兒呢,你睡吧,有爸爸保護你,肯定不會再做噩夢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乖巧的躺在床上,手卻伸到了枕頭下面。

何建斌看著她的動作,有些奇怪:「安安這麼壓著手睡,會不會不舒服?

何安安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個相框,遞給何建斌:「爸爸,我想媽媽和姥爺了。」

檀木相框上鑲嵌著一張照片,四寸的彩色合影,照片上王夢茹懷裡抱著何安安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靠近同樣並排坐著的父親王衛東和哥哥王尚志,祖孫三代,喜氣洋洋的露著笑容,看上去既溫馨,又讓人艷羨。

第十四章 舊恨難消(三)

何建斌看到這一幕,心都碎了,心裡對王夢茹的愧疚更加洶湧,他摟著何安安,動情的承諾:「安安,你放心,你還有爸爸呢,無論何時我都會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爸爸在這裡,這裡就是你的家。

何安安把相框塞進何建斌手裡,指著上面的王夢茹問他:「爸爸,你想媽媽麼?

何建斌看著照片上王夢茹美麗依舊的臉龐,不由得回想起了當年的時光。

他當年因為何老爺子被人陷害舉報遭受調查,何老爺子提前得到消息,為了保護他,托人把他送去下鄉。

他從來沒去過農村更沒吃過半點辛苦,到了農村根本不習慣,種地跟不上速度,勞動跟不上進度,經常被點名批評,而王夢茹就是在那個時候下調到了他的工作小組裡。

王夢茹年輕漂亮又有幹勁,附近的男知青很多都喜歡她。

王夢茹見何建斌不會種地,便好心幫助他,何建斌心裡感激,便也同她親近,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相愛了。

回想起那時候的幸福時光,何建斌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再看著照片上的王夢茹,頓覺造化弄人,沒想到短短的近十年光景,兩人竟然天人永隔了。

何安安看著何建斌動情的樣子,知道他定是想起了王夢茹,也就沒打斷他的回憶。

何建斌從回憶裡回過神,看著乖乖躺在床上望著自己的何安安,看著她那張和王夢茹如出一轍的漂亮臉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低下頭,他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許諾道:「安安,爸爸會永遠愛你,連同你媽媽的那份一起,雖然你沒有了媽媽,可是還有爸爸,還有爺爺,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能夠讓何建斌發自肺腑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何安安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缺失了近十年的朝夕相處,除了對於王夢茹的愧疚,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讓何建斌對自己產生其他的什麼感情。她現在所能做的只是一步步的努力走進何建斌的心裡,因為只有進到他的心裡,自己才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有瞭解了這一點,她才能夠真正在何家站住腳跟,也只有這樣,才能在方慧敏打著疼愛的幌子各種打壓她時,能夠讓何建斌稍稍遲疑的衡量一下,而不是立馬點頭同意。

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底落了地,重生之後第一次覺得一直緊繃的大腦稍稍放鬆下來,何安安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何安安由姜媽照顧著洗漱穿衣,外公王衛東給她帶來的那些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好在方慧敏倒是提前給她準備了好些新衣服,雖然有一多半都是有著蓬蓬下擺的公主裙。

姜媽看到櫃子裡的衣服,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何安安看到了只作不知,她伸手在那些裙子上隨意摸了摸,扭頭一臉喜悅的問姜媽:「今天要去遊樂場玩,穿哪件比較好呢?」

姜媽低頭看著何安安,眼前不由閃過何老爺子那張嚴肅的面孔,頓了頓,才伸手從櫃子最裡面翻出那套藍白相間的海軍版童裝,提議道:「遊樂園裡肯定要騎旋轉木馬什麼的,還是穿這套吧,簡單還方便,裙子太蓬蓬了到時候會不舒服。」

何安安順從的點了點頭。

姜媽手腳麻利的給何安安換了衣服,又把脫下來的髒衣服直接捲好放在一旁,彎身把床上亂成團的被子整理好。

何安安站在一旁,看著姜媽手腳不停的忙碌,姜媽為人既實在又勤快,前一世時,家裡出了那麼多的事,也沒見她四處學舌,要不是後來被方慧敏撮合著和趙迎松湊到一處,姜媽應該也不至於在最後時刻猶豫了半天,還是選擇了退避三舍。

若說是不怨,那也不可能的,但要細究有多恨,似乎也達不到,畢竟當初姜媽背地裡也沒少勸過她,只是她那時被方慧敏的慈愛假相所蒙蔽,根本聽不進去。

等姜媽收拾完了,何安安粘了上去,自自然然的伸手拉住姜媽的胳膊:「早上吃什麼呀?」

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輕輕一轉,既漂亮又俏皮。

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姜媽發自心底的笑了:「新蒸的肉包子,還有豆漿。」

何安安才十歲的年紀,長得又漂亮,一頭利落的小短髮配上她給挑出來的海軍服,看上去雖然稚嫩,卻隱帶著颯爽的英氣。

姜媽瞅著她心裡喜歡,話也多了起來;「你要是吃不慣,就告訴我平日裡愛吃什麼,我下次做飯時,給你捎帶出來。」

何安安笑瞇瞇的點頭,像只饞嘴的小貓,姜媽心底裡的母愛徹底被激發了出來,一時間沒忍住伸手摟了摟她的肩膀。若是當年自己也能有個孩子,只怕也該這麼大了吧?這麼一想,看著何安安的目光不由越發的慈愛了。

早上吃飯時,何安安規規矩矩的同何老爺子和何建斌問好,又對著方慧敏母子三人一一打過招呼,這才轉身坐到了何建斌身旁。

姜媽蒸包子的手藝是一絕,皮薄餡大,一咬直冒油,何安安有著前世的經驗,吃飯時,自己提前在手裡捏好了紙巾,順著指縫滑落的湯汁直接被紙巾吸附住,一頓飯下來,只需要拿著紙巾簡單的擦擦手,就乾淨一新了。

何安安吃的專注,也就沒有注意到同時注視過來的二道目光。

何老爺子臉上浮起的是滿意的表情,何安安的穿著打扮看上去很清新,朝氣蓬勃,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

方慧敏看著何安安秀氣的吃相,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她沒想到在農村被教養著長大的何安安居然很懂用餐禮儀,舉手投足間竟然比何方瑤還要規整,這根本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訓練成的,只有天長日久的累積,才能養成這種良好的習慣。

難不成何安安的外公家雖然在農村,祖上卻也曾經是大戶?這麼想著,方慧敏頓時沒了胃口,只要想到王夢茹很有可能是個有教養的漂亮女人,她的心裡就忍不住翻騰起一股妒意。

第十五章 樊家人(一)

吃過早飯,幾個孩子興奮的呆在客廳裡,等著何建斌和方慧敏帶著她們去遊樂場。

何建斌收拾妥當了給司機趙迎松打電話,讓他今天休息一天,他打算親自開車出去。

他這頭剛掛斷電話,家裡門鈴響了起來,姜媽去開門,回來說是樊老帶著樊學智過來探望。

何建斌放下手機,示意姜媽去通知何老爺子,自己則趕忙著迎到門口。

樊老名叫攀文彬,同何老爺子是老戰友,兩人當年一起出生入死,感情深厚。

樊老為人較何老爺子圓滑幾分,官途上也走的要順暢許多。當初何老爺子被人誣陷舉報,還是樊老背地裡托關係幫著調查清楚了事情始末,也是他一手幫著何老爺子官復原職,之後又把兩人同時辦理成了原崗退休。

所以兩家人關係一直處得不錯,何老爺子平日裡閒來無事,也愛去樊老家坐坐,眼下樊老不打招呼突然過來,何建斌一邊往門口迎,一邊琢磨著,樊老一準是聽自家老爺子提起何安安的事情,心底裡好奇,眼下這是過來認人來了。

到了門口,就見樊老正熟門熟路的彎腰換鞋,身旁站著個濃眉大眼的小男孩,正是樊老捧在手心裡呵護著長大的寶貝孫子樊學智。

樊老只有一個兒子,好不容易培養長大成人,親手幫著操辦了婚事,原本想著總算可以和老伴兩人安享晚年了,不想兒子兒媳婦出門辦事時不幸出了車禍,雙雙離世,只甩手留下了剛滿五歲的樊學智。

老兩口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欲絕,大病了一場,好在兒女還給他們留下了樊學智這個寶貝孫子做個念想。

老人總是隔代親,對於樊學智這根幼小的獨苗那可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眼珠子似的疼愛著撫育到今天。

只是樊學智雖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平日裡卻總是沉默寡言,見到誰都是板著張小臉,不喜顏笑。

樊老好幾次背著人時,就會同何老爺子唏噓感慨,只怕是兒子兒媳婦出車禍那會,樊學智已經懂事了。那麼小的年紀就失去了雙親,對孩子簡直是場巨大的打擊,只要一想起這事,就讓人怪心疼的。

何建斌迎到門口,緊忙著從樊老手上接過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子,一邊伸手去攙扶,一邊招呼道:「樊叔叔,你今個怎麼突然過來了?也沒提早打個招呼,我好出去迎迎你。」

樊老一向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動手,不肯讓何建斌幫著拿東西,擺手拒絕道:「哪裡就那麼金貴了,你爸呢?」

何建斌瞭解樊老的脾氣,見他拒絕了,也就沒再堅持,微笑著回答:「我爸不知道您老要過來,吃過早飯就去書房裡研究棋局去了。」說罷又轉頭去招呼樊學智:「學智怎麼看上去好像瘦了許多?」

樊學智抬頭看向何建斌,嘴抿著繃成一條直線,狹長的眼睛裡一片清澈,雖明淨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

何建斌看著他這副寡淡的模樣,心裡也是一陣唏噓,挺好的一個孩子,偏生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卻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讓人看了就心疼。

樊老隨口接道:「還不是前陣子看到我們大院裡有武警過來特訓,就迷上了,天天跟著那幫人混在一處。」

何建斌又仔細的打量了樊學智兩眼,見他的確黑了,也瘦了,不過眉眼間卻隱帶著一絲颯爽的英氣,不禁稱讚道:「男孩子麼,就該這樣,我瞧著學智也結實了不少。」

樊老爺子聽了這話,挺高興,笑道:「那倒是,這孩子隨我,骨子裡就帶著軍人的血統。」

何老爺子聽說樊老來了,連忙從書房裡迎出來,剛到了客廳,就見到何建斌正陪同著樊老和樊學智迎面走進來。

何老爺子一向繃直的嘴角微微上揚,雖然沒笑,卻也能看得出心情大好。

樊學智跟著樊老走進客廳時,何安安正坐在沙發上認真的聽著何方瑤炫耀著之前的遊樂場經歷。

何方瑤五官遺傳了方慧敏,長得很精緻,說起話來,眉眼明亮。

何方瑤拽著何安安講述遊樂場那幾處最有意思的玩樂設施,和裡面特色的小吃,描述到粉色的棉花糖,香噴噴的麥香雞排時,不禁越說越高興,頗有點手舞足蹈的架勢。

何安安對於她話裡的描述實在有些提不起興致,那些在上一世已經被她玩膩的東西哪怕被描述得再天花爛墜,也很難引起她的注意,不過她還是津津有味的看著何方瑤,覺得她誇張的肢體動作要比乏味的語言有趣多了。

姜媽同何建斌匯報樊老帶著樊學智登門時,客廳裡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相比較於何方瑤驚訝的表情,何宗超則是快速從沙發上站起身,想都沒想的調頭就往樓上臥室裡跑。

何安安聽到樊老的名字時,臉色也是一變,她明明記得在上一世時,她回到何家的那段日子以來並沒有同樊學智打過照面。當時是聽說樊學智迷上了特訓,天天窩在大院裡和那些當兵的膩在一塊,摔摔打打。

樊老總是一個人獨自過來,時不時的長吁短歎,說樊學智將來怕是要走從軍的道路,語氣裡總是擔憂夾雜著驕傲。

後來她再見到樊學智時,也只是兩家聚餐時遇到過兩回,也沒怎麼說話,等到再後來她出了國,就更加沒打過交道了。

但是眼下,樊學智竟突然跟著樊老登門拜訪了,難不成這一世因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的軌跡正在悄悄的發生著改變?

眼見著何宗超跑走了,何方瑤也趕忙著站起身,想了想,又伸手去拽何安安:「姐姐,樊爺爺和學智哥哥來了。」語氣裡隱帶著一絲緊張。

「他們是誰啊?」何安安裝作懵懂的問道。

何方瑤忙說道:「樊爺爺是爺爺的朋友,沒事兒就會來家裡坐客,學智哥哥是樊爺爺的孫子。」說著,刻意壓低聲音,特別神秘的說道:「他是個孤兒。」

關於樊學智父母出了車禍的事情,何安安前一世時也有所耳聞,聽了也沒怎麼驚訝,她轉頭看向早就沒了何宗超身影的樓道口,疑惑道:「弟弟跑什麼?」

第十六章 樊家人(二)

何方瑤撇了撇嘴:「還不是上一次學智哥哥不知道因為什麼打了他。」

樊學智打了何宗超?

何安安有些驚訝,如果沒記錯,樊學智比她還要大一歲。

十一歲的樊學智居然把六歲的何宗超給揍了,這也太以大欺小了吧?

回想起上一世時永遠沉默寡言冷著臉的樊學智,何安安也不知怎麼的,就聯想到了何老爺子身上,都是一樣的冷漠面孔,他們倆倒是像極了祖孫,不像總是一副笑瞇瞇表情的樊老爺子,看上去總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有著這樣內斂性格的樊學智會出手教訓何宗超,這一點倒真是出乎了她的預料。

她們這頭正說著,那頭何建斌已經陪著樊老和樊學智走進了客廳。

樊老和樊學智走進客廳時,何方瑤的手正牽著何安安的輕輕晃著,兩個人一個站在沙發前面,一個坐在上面,站著的人正低頭望著坐著的人。何方瑤只露出半張側臉,坐在沙發上的何安安則是微微仰著頭,帶著健康古銅色的一張小臉看上去平靜極了。

她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小海軍服,在明亮的客廳裡看上去特別清爽,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襯得脖頸越發細長,因為被拉扯著,她的身體稍稍前傾,手臂高高揚起,纖細的雙腿微微打開,保持著身子的平衡。

聽到動靜,兩個人一起轉過頭來,樊學智的目光從何方瑤的臉上一掃而過,落在了何安安臉上。

何安安也正轉頭望過來,四目相對,何安安目光淡然的打量著樊學智。

現在的樊學智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稚嫩的小臉雖然沒有笑容,看上去卻並不顯得疏離。

濃眉大眼,鼻樑高挺,樊學智的輪廓長得像極了樊老爺子,但是五官卻稍顯柔和,眉眼間顯得有些冷漠,一雙狹長的眼睛似蒙了層薄霧,讓人看不清裡面蘊含的情緒。

這時候的樊學智看上去要比同齡人矮上幾分,想到他成年之後那高大威武的模樣,范瑩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縮小版的樊學智莫名的帶了絲喜感。

這麼想著她忍不住彎了嘴角,眼中浮起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

在范瑩瑩打量著樊學智的同時,樊學智同樣也在看著眼前的范瑩瑩。

打從昨個晚上吃飯時,他就聽著爺爺奶奶談論著何家新接回來的孫女,說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生在農村守著生病的母親和窮苦的外公過活。

像這種別人家的*,他向來不怎麼感興趣,本想推開飯碗回屋休息,就聽見他爺爺談論起何安安母親去世的事情。

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樊學智奶奶感慨了一句,樊學智聽了這話,面上不顯,心裡卻似針扎的疼。他最忌諱別人提起有關於父母的事情,以前年紀小不懂得壓抑情緒,只要聽了一准變臉色,現在大了,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埋在心裡,慢慢的,倒也習慣了。

只是眼下聽到奶奶的感慨,他握著碗的手又重新挪了回來,坐在那認真的聽著爺爺談論那個何家剛認回來的孫女。何安安。

沒見面時,樊學智覺得或許明天會看到一個敏感孤僻的小丫頭,又或者沒心沒肺的農村野丫頭,等真正見了面,他看著眼前坐在沙發上,微揚起脖子望過來,表情先是平淡,後又湧起淡淡笑意的女孩時,他還是有些驚訝了。

眼前這個何安安梳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配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海軍服,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朝氣蓬勃,若是不知道她是個女孩子,一眼望去,倒像是個五官秀氣的小男孩。

樊學智看著她水盈盈的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何方瑤看到樊學智,趕忙著鬆開了何安安奔過來,到了近前,趕緊著叫道:「學智哥哥。」

「嗯。」樊學智應了一聲,不鹹不淡的掃了她一眼,移開了視線。

何老爺子迎到樊老面前,有些驚喜道:「你怎麼突然就過來了?也沒打聲招呼。」嘴上似在抱怨,語氣裡卻半點也聽不出來。

樊老朗聲笑了笑:「你家門檻都快被我踏平了,和自己家有什麼區別?你還想著讓我打招呼?」

兩人相視一笑,樊老的目光重新落回何安安身上,一旁的何建斌瞄見了,趕忙著上前一步,對著何安安招了招手:「安安,過來,這是你樊爺爺。」

何安安聽話的走過來,瘦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眉目微斂,目光不曾看向一旁的樊學智,老老實實的叫人:「樊爺爺好。」

樊老打量著何安安,見這孩子長得漂亮,看起來也不嬌氣,心裡喜歡,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事先備好的紅包塞進何安安手裡,慈愛的說道:「第一次見面,爺爺總是要給你個見面禮才好。」

何安安沒有伸手去接,轉頭看向了何老爺子,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綻開笑容接過了紅包。

樊老爺子給她的紅包入手沉甸甸的,何安安一想到裡面便是白花花的鈔票,不禁喜上眉梢,臉上的笑意越發真誠了幾分:「謝謝樊爺爺。」

何安安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拆開紅包,看看裡面究竟有多少錢,只能放在手裡捏來捏去估摸著厚度,自己胡亂猜測。

樊老看著她乖巧的樣子,頗有些艷羨的轉頭對著何老爺子說道:「孫女多好,又貼心,又聽話。」

何老爺子心裡有些得意,眉眼間的弧度微微一揚,客氣道:「你家小智多穩重,這麼好的孩子,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樊老一聽,笑了,臉上帶著滿滿的驕傲和認同。

何建斌笑著繼續介紹道:「這是你樊爺爺的孫子,樊學智,你要叫哥哥。」說著,又轉頭看向樊學智:「這是安安,我的大女兒,比你小一歲。」

何安安聽話的叫人:「哥哥好。」

樊學智瞥了眼被她緊握在手裡,看上去稀罕極了的紅包,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應了一聲:「嗯。」

第十七章 樊家人(三)

方慧敏從姜媽那得了消息,緊忙著換了身衣服迎了出來。

進了客廳,就見到大伙正圍著何安安說笑,何安安手裡捏著個紅包,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看上去高興極了。

方慧敏瞥了她一眼,面上不顯,笑瞇瞇的上前招呼:「樊老來了。」

樊老對著她笑了笑,對於方慧敏他還是比較認同的,何老爺子的這個兒媳婦挺有眼色會來事,平日裡說話辦事都挺利落,尤其是在對待樊學智上面,總是既細心又格外照顧。樊老心裡感激,面對方慧敏時便總會帶了兩分客氣。

方慧敏扭頭看向樊學智,就見他低垂著眉眼,仍舊是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便笑著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學智過來了,一會阿姨給你拿曲奇餅吃」。

樊學智抬頭看向她,半晌,點了點頭。

何老爺子見孩子們相互介紹完了,這才招呼著樊老去書房:「你來的正好,我剛發現一盤棋局,正研究著呢,你過來幫我看看。」

樊老對著何安安慈愛的笑了笑,轉身跟著何老爺子走了。

樊學智見樊老走了,也沒吭聲,自己抬腿跟了上去。

何老爺子回頭看到他,笑了:「去吧,小書房裡有添置的偵探類書籍,都是你平日裡喜歡看的。」

樊學智一直繃著的小臉這才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嗯。」

方慧敏忙著過去招待,還是何建斌挨到沙發邊上,有些歉意的說道:「安安,瑤瑤,今天你們樊爺爺來了,就不去遊樂園玩了,等哪天有時間,再領你們去吧?」

何方瑤聞言立馬嘟起了嘴,一臉的不高興:「不是都答應我了麼!」

何建斌也是沒辦法,只好哄勸道:「這樣吧,一會讓姜媽張羅點烤肉,我們去院子裡燒烤怎麼樣?」

何方瑤一聽這話,臉上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何建斌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安安的肩膀:「對不起啊,安安,爸爸說話沒算話。」

何安安搖了搖頭,主動伸手拉住何方瑤:「我們回臥室看看弟弟去,爸爸,一會要是需要我們過來,就叫我們。」

何建斌欣慰的點了點頭,三個孩子裡,就屬何安安最懂事,讓人省心。

何安安領著何方瑤來到何宗超臥室門前,這才發現他居然把門也給鎖上了。

何安安示意何方瑤叫門,果然,聽說是自己姐姐,何宗超這才把門打開,催促著她們進來之後,又緊忙著落下了鎖。

何安安看著他警惕的樣子,心下好笑,跟著回到床邊,坐下後,才問道:「超超,你這是怎麼了?」

何宗超畢竟是個孩子,一聽這話,撇了撇嘴,眼見著眼圈泛了紅暈:「我害怕學智哥哥。」

一句話說完,胖嘟嘟的小臉立馬皺成一團,看上去肉乎乎的可愛極了。

何方瑤到了自己弟弟的房間裡,一點也不拘束,爬到床上坐好,聽到他說的話,眉毛揚得老高:「活該,誰讓你招惹他。」

何宗超一聽這話,頓時委屈上了,扁著嘴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誰知道他的項鏈那麼寶貴,碰都不能碰一下。」

何方瑤回想起當天混亂的場面,臉色也有些難看,隨口轉開了話題:「爸爸說今天不去遊樂園了,在家裡烤肉。」

「烤肉啊?」何宗超臉上剛掛了笑,不等綻開呢,又垮了下來:「學智哥哥也在吧?我不想去。」

何方瑤只得哄他:「沒事的,這都過去多久的事兒了,保不齊他都忘了呢。是吧,姐姐?」

何安安被叫到,只能應了一句:「應該吧。」

何宗超一聽這話,臉上才算是重新有了笑意。

方慧敏跟著何老爺子和樊老進了書房,兩位老人挨著棋局相對而坐,方慧敏看了一眼轉身去了廚房,忙著張羅茶水點心。

屋子裡沒了旁人,樊老的目光沒看向棋局,而是落到了何老爺子的臉上,他眼裡浮起一絲笑意:「安安這孩子不錯,我看了都喜歡,你這個老頭子倒是挺有福氣。」

何老爺子到底是沒忍住,眉眼沾染上一層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同意了樊老話裡的稱讚。

何老爺子打量著樊老暗沉的臉色,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粗黑的眉頭皺到一起:「我看你這臉色有些不好,晚上又睡不著了吧?」

樊老一臉的不在意,揮了揮手:「還不是以前落下的老毛病,天氣一陰,我這病就要來了,今天眼看著是個大晴天,它卻也找了過來。」說著,捶了捶腿:「一疼起來晚上就睡不著覺,到底還是老嘍,年輕時候也沒見這麼多事。」

何老爺子聽著樊老言不由衷的說辭,冷哼一聲,沉了聲音:「你個老東西,當著我的面也不說實話了!」

聽他這麼一訓斥,樊老本來隱帶愁苦的臉上不由浮起一絲無奈,他抬手拍了拍棋桌,咧嘴笑了:「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何老爺子捏著棋子在手指裡把玩,目光落在樊老爺子臉上:「好端端的你們那個大院怎麼就成了特種兵的集訓場地了?」

樊老住的那個軍區大院位於北郊,大院後身就是一片荒地,地面寬廣,樹林矗立,以前部隊集訓時就愛把人拉到這裡來,一呆就是兩三天。

樊老歎了口氣:「老徐那個狐狸上周搬到我們院裡去了。」

「誰?」何老爺子心頭浮起一抹人影,臉色頓時變了。

樊老聲音越發無奈:「還不是徐思聰那個老東西!」

「竟然是他!」這回連何老爺子都驚訝了。

徐思聰一直是二軍區的一把手,後來年紀大了也沒像他們似的主動求退,而是一直悶在軍區裡,前兩年才聽說他被上面調去專門培訓特種部隊的指導員。

一提起二軍區,何老爺子不禁有些咬牙切齒,當年往上面遞交誣告他的那份資料的人,就是二軍區裡出來的,若是徐思聰這個一把手不點頭,下面的人就是算是跌破了腦袋,也別想把手伸向上面半步。

第十八章 商量(一)

何老爺子斟酌著樊老的話,徐思聰從以前住著的東郊軍區大院,大老遠的搬遷到北郊,一時間有些猜不透裡面的深意,只能問道:「你看,這個老東西,是揣著什麼算盤?」

樊老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複雜極了,半晌,才說道:「他倒是也沒明說,只是打從搬過來的第二天,那些手下的特種兵就開始三不五時的到大院裡晃悠,前兩天更是準時准點的開始特訓,我家那小子也是無意中看見了,來了興致,這才過去湊了湊熱鬧。」

想到樊學智,何老爺子眉眼間越發凝重了:「你是說。。。。。。」

樊老爺子點了點頭,有點哭笑不得:「我家那小子才十一,毛還沒長全呢,真不知道他看上我們家學智哪兒了!」

何老爺子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你就任由他這樣?那個老東西是個什麼貨色,還用得著我提醒你麼?學智這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的,你就放心讓他走這條路?」

樊老對於何老爺子的話有些不認同,他一生從戎,視國家軍人為最榮譽的使命,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走自己走過的路。

何老爺子對於徐思聰的排斥,樊老心知肚明,也不想和他因為這點沒有影的事辯駁,扯著嘴角笑道:「我家學智才多大點!就算當兵要從娃娃做起,那也得等我們長大了再說。」

何老爺子冷哼一聲,提醒道:「你真以為那老東西是看上了學智?」

他這話一出,樊老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下來,之前泛著笑意的眼睛裡頓時洶湧起極為複雜的情緒,他看著何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消失貽盡:「你是說,當年那件事情,他也插手了?」

何老爺子沒出聲,只是看著樊老爺子。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沉悶下來,何老爺子凝眉深思,樊老表情沉重,兩位老人各想各的心事,面色卻是一致的凝重。

何建斌路過廚房,幫著把沏好的茶水端過來,同何老爺子和樊老打招呼:「我看著天氣不錯,中午張羅著在院子裡烤肉吃吧?怎麼樣?」

樊老一聽,笑了:「那敢情好,只是我家那小子平日裡不愛和人親近,你要多費心了。」

何老爺子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末:「慧敏也跟著,你就別在那瞎操心了。」

樊老一聽,點了點頭,低頭看向棋局:「我哪又瞎操心了,看看這棋,哎呦,別說,挺有意思啊。」

何建斌見兩位老人專注於棋局上,這才放輕了動作離開書房。

姜媽醃製的烤肉味道很正宗,一頓飯下來,所有人都很盡興。吃過飯,一群人便從烤肉的草地上移步到了花圃裡,一邊賞花,一邊閒聊。

大人們湊在一處聊天,孩子們沒地方去,只好困在花圃裡折騰自己看著順眼的花卉。

方慧敏眼見了著何宗超奔著那盆開得正旺盛的富貴牡丹過去,緊忙叫了句小祖宗,追過去把何宗超摟進懷裡。

大伙見了這一幕,不由大笑出聲,氣氛一時間融洽極了。

方慧敏又要招待客人,又要照顧幾個孩子,實在顧不過來,只好吩咐姜媽過來添茶倒水,自己則領著何宗超去花圃外面轉轉。

何方瑤剛才吃飯時和何宗超玩鬧了一會,有些岔氣,皺著眉頭靠在椅子上,何安安體貼的挨著她坐好,伸著手幫她輕輕揉著肚子。

何建斌看到眼前溫馨的一幕,臉上的神色越發柔和了幾分,剛要起身去幫忙,就聽著樊老問道:「安安今年十歲了吧?」

何建斌動作一滯,重新坐回椅子上:「啊,是。」

「之前在鄉下唸書沒有啊?」

樊老提起學習方面的事情,何安安心裡一跳,手上動作不停,一顆心卻繫在了大人們之間的談話上面。

「聽她外公說是念了小學四年級。」何建斌回想起臨行前王衛東的囑托,又見樊老突然提及此事,眼前不由一亮,主動說道:「安安昨天才跟著我回來,我原本也想著等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早早的出去打點這件事兒呢。」

樊老笑了,粗黑的眉毛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瞇成了縫,伸手隔空點了點何建斌:「你這個猴精!行了,這事你能打點出什麼?就你那點人脈談個生意還行,教育局那條線還得我這個老東西來辦。」

何老爺子瞪了樊老一眼:「你心裡有數就好好說出來,非得在這賣個關子!」

樊老笑得越發和藹了,轉頭看向細心照顧妹妹的何安安:「安安啊!」

「哎!」聽見叫到了自己,何安安趕忙著答應,她鬆開手,起身走到樊老面前:「樊爺爺,你叫我。」

樊老看著她笑瞇瞇很是乖巧的樣子,越看越喜歡,不禁感慨:「還是丫頭好,看著就貼心,不像我家這個,對著誰都冷著一張臉。」

樊學智挨著樊老坐在椅子上,聽見這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淡淡的,彷彿什麼都不在意。

何安安被誇的有點尷尬,只能訕訕的笑了兩聲。

樊老問道:「安安,你之前在學校裡學習怎麼樣啊?」

何安安一聽這話,趕忙打起精神。

上一世時,她如同井底之蛙,當何建斌詢問她學業時,便實話實說,在班級裡學習成績不錯。

何建斌去學校詢問後,決定還是讓她先跟著何方瑤在四年級念一學期,要是能跟上,再往上跳級。不想城裡學校的進度和農村小學完全不一樣。班級裡的課程她根本跟不上,成績每次考試都墊底,上課時也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講台上老師傳授的是什麼。

第一個學期結束,班級倒數第一名的她和考進全年級前十名的何方瑤頓時成為了鮮明的對比,從那以後,所有的親戚朋友三不五時總會拿出這件事情來嘲笑她,說她明明是姐姐年紀要大許多,卻還比不過妹妹。

重活一世,她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情再次發生,就算實在做不到,至少也要避免被安排進何方瑤的班級。

第十九章 商量(二)

何安安斟酌了一下,才說道:「我在村子裡的小學唸書,成績還算拔尖,只是老師私下裡同我說過,農村的教學質量肯定同城裡會有差距,若是條件允許,最好還是去大城市裡唸書,不然平白的耽誤了自己。因為我和老師還算親近,所以課程之外,老師也會借我幾本輔導資料,他說讓我好好學,等初中考到縣裡去,也就不用擔心跟不上功課了。」

何安安說完,清亮的目光落在了樊老的臉上,果然看到他露出一抹沉思的神情。

學習成績不錯,不過是在農村的小學,雖然底子有些差,但是老師私底下有特殊輔導過,還承諾哪怕去了縣中學也不怕成績跟不上,說明進度也沒落下多少。

何安安這一番話說得挺簡單明瞭,背後的含義卻挺讓人深思,尤其是何建斌聽了,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要不是他過於軟弱,也不至於耽誤了孩子。

何建斌對著樊老說道:「安安這孩子聰明,腦袋好使,要是可能最好還是能進好的學校,師資力量好,才不會耽誤了孩子。」

樊老點了點頭,這件事便算是包攬了過去。

晚上送走了樊老和樊學智,何老爺子便回了臥室養神。何方瑤和何宗超下午也累得夠嗆,方慧敏把她們送回房間安頓好,便急匆匆的趕去花圃拯救那幾盆被何宗超淘氣毀壞的花草。

何建斌要去書房裡工作,回頭看到何安安,多少有些為難。

何安安見了,伸手一把拉住了姜媽:「爸爸,你不用管我,我想自己看會電視。」

何建斌臉上神色一鬆,點頭答應了。

等何建斌走了,何安安便跟著姜媽去了客廳。

姜媽轉身要去開電視,何安安拉住她的手:「姜媽,你陪我玩吧,好麼?」

姜媽看著她孤零零的可憐模樣,心裡軟了,聲音也越發的輕柔了下來:「可是我還要張羅著做晚飯。」

何安安眼睛頓時一亮:「我幫你打下手吧?以前我外公在家做飯時,都是我在旁邊幫忙。」

姜媽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同意了。

何安安畢竟年紀小,到了廚房,姜媽也不敢當真讓她插手,她便呆在一旁看著姜媽動作嫻熟的洗菜切菜。

脆靈靈的黃瓜在姜媽手裡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粗細一致的細長條,空氣中滿溢著黃瓜清涼的味道。

何安安看著姜媽微微低垂的側臉,忍不住說道:「姜媽,我想嘗嘗。」

姜媽正低頭切菜呢,聽到這話,抬起頭,就對上了一雙黑漆漆透著光亮的眼睛。

何安安伸手指了指菜案上面的黃瓜,抿了抿嘴,看起來一副饞相。

姜媽看著她,臉上泛起笑意,握著刀切下一小截黃瓜遞到她嘴前,嘴裡笑道:「小饞貓!」

何安安咬著黃瓜瞅著姜媽笑,姜媽看著她可愛的模樣,一時沒忍住,伸著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臉。

何安安笑嘻嘻的對著姜媽笑,面對著這樣討喜的孩子,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怕是也端不住了。

姜媽心裡頭為自己考慮的那點思量,被何安安天真的舉動攪合的煙消雲散。眼前也不知怎麼的就浮起了自家男人活著時,兩人依偎在一起,說起以後的生活,那時候她所期盼的,也就是能有個像何安安這樣乖巧聽話,討人疼的孩子。這麼想著,耳旁突然就響起了何安安童稚的聲音,姜媽,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姜媽心裡狠狠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何安安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心裡一暖,隨手又切下一小截黃瓜塞在她嘴裡,兩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笑了。

晚飯,姜媽做了青椒肉段,糖醋魚做主菜,還炒了三道素菜,攥了點羊肉丸子配著小白菜熬的湯。

何方瑤和何宗超剛被叫醒,懨懨的沒吃幾口就下了桌,倒是何安安胃口大開,多吃了半碗的米飯。

姜媽看她吃的多,心裡高興的同時生怕她脹了胃,添飯時刻意只盛了勉強蓋上碗底的一小層米飯,何安安看了,彎了彎嘴角,臉上的笑意徹底湧進了眼底。

正吃著飯,何建斌突然對著何老爺子說道:「爸,建芳下午來電話了,說是明天早上的飛機到家。」

何老爺子放下手裡的茶杯,本就挺直的脊背下意識的又挺了挺:「是麼!」頓了頓,又問道:「張恆呢?」

「說是妹夫請了假,全家一起回來。」何建斌提到自家妹妹,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何老爺子眉眼也柔和了幾分:「幾點的飛機?」

「說是上午七點多到,不過飛機哪有准點的,我估摸著怎麼也得八點多能到家。」何建斌回答道。

何老爺子點了點頭。

方慧敏問道:「要不明天早上讓姜媽做兩道建芳愛吃的菜吧?」

何老爺子贊同道:「記得添上油煎蒜蓉茄子,建芳愛吃這個。」

方慧敏忙答應下來,頓了頓,轉頭問何建斌:「車子加油了麼?明天你得去機場接建芳她們吧?」

「油箱是滿的,原本想著今天要去遊樂園,特意提前加好的。」何建斌說完,轉頭看向幾個孩子,就見除了何安安吃的津津有味,何方瑤和何宗超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便對著方慧敏說道:「瑤瑤和超超是不是沒睡醒啊?要是不想吃了,就回去歇著吧。」

方慧敏連忙順著說道:「可能是下午時玩的有點累了。」說完,跟姜媽一起領著兩個孩子去樓上洗漱休息,臨走前,特意看了眼何安安,就見她自己悶頭挑著魚刺,吃得格外認真,便輕聲囑咐了一句:「安安乖乖吃飯,我一會兒就下來。」

何安安正專心吃飯,突然被叫到名字,驚訝的抬起頭,手上夾的好好的魚肉便從碗裡掉在了桌子上:「啊?」

方慧敏愣了一下緊忙用餘光瞄了眼何老爺子,就見他望了過來,不禁連忙解釋:「沒事,你吃你的,我就是囑咐你一聲。」

何安安趕忙著放下手裡的筷子從位置上站起來:「不,我,我吃飽了。」邊說,邊走到方慧敏身旁。

第二十章 化解

方慧敏低頭看著何安安,尷尬的勸道:「安安,阿姨不是催促你吃飯,你要是沒吃飽,就接著吃,我不是。。。。。。」

何安安搖了搖頭:「我吃飽了。」說什麼也不肯再坐下繼續吃飯,方慧敏沒辦法,只能帶著她一起回去了二樓的臥室。

等到沒了外人,何建斌臉色一沉,握在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按在了餐桌上面。

「你想幹嘛!」何老爺子端著茶杯,倒也沒被嚇到,只是冷凝著眉眼望過來。

何建斌對上何老爺子的目光,心裡的火氣這才稍稍降了幾分,抱怨道:「終歸不是親生的,你看剛才安安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看了,心裡就難受。」

何老爺子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安安一個孩子剛到新環境,開始時不適應也是應該的,怎麼就編排上慧敏了?」

何建斌沒有頂撞父親的習慣,被這麼一訓斥,就閉上了嘴,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憤憤不平的。

何老爺子看了眼餐桌上掉落的那塊白生生的魚肉,緩和了語氣:「這事你能怪得了誰?誰叫你突然就帶回來了安安?慧敏心裡不舒坦也是正常,換了誰能馬上接受的了?你自己回去也好好想想,凡事總要將心比心。」

何建斌知道父親也是為了他好,點了點頭,陪著父親喝完茶,這才轉身去了書房。

何安安跟著方慧敏上樓,到了樓上,方慧敏吩咐姜媽伺候著何方瑤和何宗超洗漱,自己則親自陪著何安安回了房間。

站在衛生間裡,方慧敏幫著何安安洗漱之後,拿起毛巾輕輕幫著她擦臉。

柔軟的毛巾覆蓋在臉上,軟綿綿的很舒適,隔著毛巾,何安安聽到方慧敏溫柔的聲音響起:「安安,阿姨有些話想和你聊聊,好麼?」

毛巾被拿開,何安安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方慧敏年輕姣好的面容,她臉上掛著慈愛的微笑,眼角眉稍的暖意,讓人看了就覺得想要親近。

何安安的目光一寸寸在方慧敏的臉上劃過,眼前的這張臉是多麼漂亮,多麼和善,都說人心隔肚皮,誰又能想到在這麼薄薄的一層面皮下面,竟然掩藏著一顆那麼殘忍惡毒的心。

何安安點了點頭,明亮的眼睛裡看似平靜無波,只唯獨黑漆漆的瞳仁驟然緊縮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似被輕風吹散的霧霾,了無痕跡。

「安安,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方慧敏拉著何安安回到臥室裡,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床上,擺出了一副懇切長談的架勢。

何安安配合的微微低垂下頭,看上去有些忐忑還有些不知所措。

方慧敏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可能你還不是很瞭解我,畢竟我們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你要相信阿姨,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也是真心的願意對你好。」

何安安看著方慧敏臉上誠摯的表情,突然有點哭笑不得,上一世時,她就是被眼前這張真誠的臉所蒙蔽住了,才會一步錯步步錯。可是眼下,居然又要面對這樣的表情,這種感覺,讓她心裡一時間複雜極了,眼神裡便也帶了一絲迷茫和探究。

方慧敏歎了口氣,帶著無限的傷感:「安安,你知道麼,當初我嫁給你爸爸的時候,其實並不知道有你和你媽媽的存在,後來知道了,卻是什麼都晚了。你妹妹和弟弟雖然是我的孩子,卻也和你有著血緣關係,我愛你的爸爸,自然也會愛屋及烏的去愛你。」她伸手輕輕摟住了何安安。

何安安低垂下眉眼,沒吭聲。

方慧敏望著她的頭頂,眉頭幾不可聞的輕輕皺起:「相信我,好麼?安安?」

半晌,何安安輕輕點了點頭。

方慧敏笑了,心說,畢竟還是個孩子。

方慧敏離開時,別忘記親切的囑咐她,一會姜媽會送過來牛奶,喝完之後一定要記得漱口,不然牙齒該壞掉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答應了,方慧敏這才隨手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方慧敏看了眼空蕩蕩的屋子,知道何建斌飯後習慣性會去書房處理工作,她也沒進屋,轉身直接去了廚房。

何建斌進了書房,覺得心裡有些壓抑,一股鬱結不散的情緒盤踞心底,讓他想發洩又不知該如何尋找途徑。

隨手拿起尚未處理的文件,翻了兩頁,卻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一時心煩,他抓起桌面上的鋼筆直接扔了出去。

啪嗒一聲悶響,似瞬間挑散了他身體裡緊繃的神經,他伸手握住面前的文件,剛要隨手甩出去,書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他手上動作一滯,抬起頭,就看到方慧敏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山楂汁。

方慧敏進了屋,快速的抬頭對著何建斌笑了笑,又趕忙著低頭仔細著手裡端著的果針,生怕濺灑出來,一直小心著端到書桌上,這才明顯鬆了一口氣:「喏,我讓姜媽新搾的山楂汁,中午時吃了那麼多烤肉,晚上我看你又吃了不少肉段,小心睡覺時脹胃。」

何建斌伸手接過來,抿了一口,酸酸澀澀的味道帶著一絲甜,不膩卻很清肺。

方慧敏看著他喝果汁,輕聲說道:「我剛才和安安聊了會天。」

何建斌抬頭看向她,眉頭輕輕皺起:「哦?說了什麼?」

方慧敏露出一抹苦笑:「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其實挺敏感的,有些話也不能細說,就是哄了哄她。」說著,她又笑了:「別人都說後媽難當,我倒不那麼覺得,安安是個聰明的孩子,時間長了,誰對她好,她心裡總會有數的。」

何建斌皺起的眉頭微微舒展開。

方慧敏催促著他再喝幾口果汁,待他喝好了,這才收起杯子,柔聲說道:「建斌,你放心,我知道安安小小年紀就沒有了媽媽,這孩子不容易,我以後一定會把她視為己出對她好的。」

她伸出手輕輕抹去了何建斌嘴角沾上的果汁,微微一笑:「今天忙活了一天,晚上早點回來睡吧,明天還得去接建芳呢。」

第二十一章 姑姑一家(一)

何建斌看著眼前溫柔體貼的方慧敏,心裡那團鬱火撲哧哧的自己熄滅了。兩個人結婚這麼些年,方慧敏的為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剛才怎麼就突然鑽了牛角尖了,這麼想著,他不由軟了語氣:「好了,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呢。」

方慧敏走之前又囑咐了一句:「明天要是建芳同意,還是安排她住賓館吧,家裡的客房太小,又沒有窗戶,實在不好讓她們住進去。」

何建斌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說話,猛然想到之前建芳全家回來時,都是讓何方瑤住他們臥室隔壁的小間裡,把房間騰出來給建芳住,眼下多了何安安,一時間還真是安排不開,便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和建芳說。」

何安安剛躺下沒一會兒,姜媽就過來送了牛奶,何安安喝了半杯,在姜媽的監督下仔細的漱了口,這才重新回到床上。

姜媽幫著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要走,何安安叫住她:「姜媽。」

姜媽低頭看向她:「怎麼了?」

何安安從床上坐起來,臉上滿是不安:「我聽爸爸說明天家裡要來人,那人是誰啊?」

「啊,明天是你姑姑全家回來了。」姜媽看著何安安稚嫩的小臉,知道因為家裡來人,她會覺得心裡不安,便輕聲勸慰道:「不用擔心,你姑姑那人平日裡話少,還算好相處,等明天你見到就知道了。啊,對了,你姑姑家還有個妹妹,和你同歲,冬天的生日,長得胖乎乎的像個瓷娃娃,可愛極了,你會喜歡她的。」

何安安這才乖乖躺回床上。

等到姜媽帶上門離開了,她伸手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埋在裡面,捂著嘴巴眉開眼笑。

張靜回來了!

想到那個永遠帶著一臉笑意,似春天般明媚爽朗的身影,何安安打從回到何家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覺得高興。

張靜是姑姑何建芳領養的女兒,前一世時,何安安就同她交好。

張靜小時候長得粉嫩嫩一團,長大之後倒是變得濃眉大眼,英氣十足。兩人從小玩到大,感情深厚,在何安安最落魄的歲月裡,張靜一直偷偷背著家裡給予她幫助,從精神上的鼓勵,到金錢上的支持,哪怕到了最後,她被何建斌攆出家門,最後接到的電話也是來自於張靜,電話裡張靜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一句,實在沒地方去了,就來我這兒吧,我收留你。

回想到這兒,何安安鼻子一酸,一口咬住了被角,牙齒在上面輕輕磨蹭了兩下,紅著眼圈不等眼淚落下,又咧嘴笑了。

何建芳全家因為飛機晚點真正回到家裡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何建斌開車進了市區,提前往家裡打了個電話,方慧敏趕忙掐算著時間提前帶著三個孩子去院子裡迎接,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何安安科普何建芳一家三口的基本資料。何老爺子則坐在客廳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

今天何宗超和何方瑤都有點激動,昨天晚上怕她們太過高興睡不著覺,方慧敏早上吃飯時才告訴他們今天不用去上學了,驚喜來的太突然,兩個孩子尖叫著歡呼雀躍。

何安安看著他們緋紅的小臉,臉上也綻開了真心的笑意。

何建斌的妹妹何建芳今年剛好三十歲,一頭烏黑的及肩長髮永遠筆直的披垂在腦後,五官深邃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睛,瞳仁漆黑,看人時,那粼粼的眸光似帶著迷人的光暈般,讓人移不開視線。

只是她性格內斂,平日裡不苟言笑,美麗的臉龐上總是仿若罩著一層灰色的情緒,眉眼間的陰鬱,襯得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稍長許多。

何安安長得酷似何建芳,前一世時,兩人站在一起,無論誰見了,都以為她們才是母女。

對於何建芳這個姑姑,何安安心裡一時間也說不出是好還是壞。前一世時,她雖然同張靜交好,但是在她的記憶中,似乎何建芳對待她時,總是很冷淡,不,應該說何建芳對於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全部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似乎在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能夠打動她,讓她開心愉悅的。

何建芳當年出事後,在醫院裡住了整整兩年,前半年是為了治療身體上受到的創傷,其後的一年半,則是在心理醫生的診療室裡度過的,當年那件事情發生後,她因為受驚過度患上了抑鬱症。

何安安曾經一度感慨,像何建芳這樣似一潭死水的人,竟然會撫養出仿若陽光般明媚開朗的張靜,簡直是個奇跡。

「來了!來了!」方慧敏站在院子裡,看著正從大門駛入的汽車,笑著揮了揮手。

汽車按響了喇叭,作為回應。

方慧敏低頭囑咐道:「瑤瑤,超超,一會兒姑姑全家過來,你們一定要表示歡迎啊,知道麼?」

看著何建斌那輛汽車越開越近,何方瑤和何宗超早上時因為不用上學而歡欣雀躍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

何方瑤咬著嘴唇沒說話,何宗超卻是掙扎著想從方慧敏手裡拽出胳膊,嘴裡嚷著:「媽媽,我想去玩。」

方慧敏死死拉著他不鬆手:「超超,別鬧,你要是乖乖聽話,明天媽媽讓爸爸給你買機器人玩,怎麼樣?」

何宗超一聽到給買機器人,立馬消停了下來。

方慧敏對著何安安說道:「安安,你不用緊張,你姑姑那個人特別好相處,小靜妹妹也很可愛,等你見到了她們就知道了。對了,還有你姑父,性格特別開朗,愛說愛笑的,你見了肯定會喜歡她們的。」

何安安低垂下眉眼,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右手輕輕扯住方慧敏的衣擺,聞言,抬起頭,飛快的瞥了她一眼,又重新耷拉下腦袋。

方慧敏看著她淺棕色的小手拉著自己天藍色的衣襟,眼裡浮現出滿意的神色。何安安有些依賴她,這副模樣,看在外人眼裡,足以證明至少她這個後媽當得還算稱職。

第二十二章 姑姑一家(二)

她抬手溫柔的摸了摸何安安的頭頂,柔軟的髮絲從指間滑落,她輕聲道:「安安,乖,不用怕,有阿姨在呢。」

何安安沒抬頭,目光落在自己鞋子上面那兩顆不規則的草莓圖案上面,黑漆漆的瞳仁微微緊縮,又很快舒緩開,她譏諷的揚了揚嘴角,沒吭聲。

黑色的小轎車沿著光滑的水泥路面一直平緩的行駛到房屋前面,才慢慢停了下來。

何建斌率先從車子上面下來,站穩了身子,他轉頭去拉開了後車座的門,從裡面先是緩緩走下來一個穿著長及腳踝黑色長裙的女人,她側對著何安安等人,下了車沒急著轉過身,而是彎著腰從身後領出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後車座另一側的車門同時打開,從裡面鑽出來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同樣沒有急著過來,而是伸手牽住小姑娘的另一隻手,這才轉過身。

何建芳一家三口迎著她們走了過來。

眼前的何建芳眉目微斂,一邊走,一邊伸手整理著身上的長裙,何建芳的丈夫張恆則熱情的對著何安安等人招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意。

張恆五官平平,身材卻極為修長健碩,穿著一身隨意的運動服,顯得整個人越發魁梧,襯著臉上和善的笑意,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實。

何安安前一世時就不是很喜歡這位姑父,雖然張恆逢人便是一張笑臉,言談舉止間也讓人有種隨和容易親近的感覺,但是說不上為什麼,何安安總覺得他有些假。

何建芳當年出過那件事情,對於愛情婚姻早就心灰意冷,同張恆的結合也是因為何老爺子的極力撮合。彷彿是為了彌補當年對何建芳造成的傷害,張恆這個女婿人選,是何老爺子親手挑選出來又一力促成。何建芳同張恆結婚當年,何老爺子掏出半生的積蓄為她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又在市中心置辦了獨立的二層小樓做為婚房。

結婚後,何建芳除非逢年過節幾乎不會回老宅,領養了張靜之後,更是隔三差五的和張恆一起領著張靜去南方度假,後來還一度定居在那。

這次何建芳回家,也是因為何建斌私下裡打電話,懇請她回來幫著打個圓場。畢竟對於將何安安帶回何家,何老爺子打從一開始就持著反對的態度。

何建斌想著,若是能說動何建芳回家住上一陣子,礙於她在場,何老爺子就算再不喜歡何安安,也不至於將人攆出家門。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何建芳聽說了這件事情,居然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張恆工作方面不太順心,想要換個環境回家裡這頭發展。

方慧敏帶著何安安三人熱情的迎上前,她親熱的招呼道:「怎麼才到家呀?這都盼了好半天了!」

何建芳看向方慧敏,淡淡的叫道:「嫂子。」

方慧敏答應著,轉頭看向張恆:「路上累了吧?快,先進屋休息休息。」

張恆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拉著張靜:「小靜,怎麼不叫人呢?」

張靜吊著張恆的胳膊,脆生生的叫道:「舅媽。」

「哎!」方慧敏笑得合不攏嘴,上前一步,從張恆手裡接過張靜的小手,稀罕的將她摟在懷裡:「走,我們進屋去。」

何老爺子端坐在客廳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盯著電視屏幕,聽到人語聲從門外傳來,他忙轉頭望過去,就見方慧敏正拉著胖乎乎的張靜率先走了進來。

何老爺子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輕輕顫了一下,目光期待的望向方慧敏身後,很快,一道纖瘦高挑的人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何老爺子神色複雜的看向何建芳。

上一次見到她時,還是過年的時候,她帶著張恆和張靜只在家裡住了兩天,就自己訂了機票返回了南方,從那次之後,她一個電話也沒打回來過,有關於她的情況他也都是從何建斌那才瞭解到的。

何建芳跟在方慧敏身後進了門,她抬起頭,便看到了端坐在沙發上的何老爺子。

四目相對,何老爺子下意識的挪動了一下身子,他肩膀微微上抬,雙手撐著膝蓋,想要站起身來,幾乎在他剛要動作時,何建芳快速移開了視線,何老爺子眼裡掠過失望的神色。

緊隨其後的何安安看著眼前這一幕,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又很快收斂了下去。

何建芳一家剛下飛機便回到了何家,方慧敏早早的安排姜媽準備好了飯菜,只等著她們進門休息了一會兒,便張羅著去餐廳吃飯。

臨起身前,何建斌指著何建芳,讓何安安叫人,何安安看向何建芳,離近了細看,就見何建芳黑漆漆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被何建芳用這種目光打量著,何安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齊耳的短髮,柔軟的髮絲輕輕劃過指尖,有點癢。

「姑姑。」何安安乖巧的叫道。

何建芳點了點頭,看過來的目光稍稍柔和了幾分:「你就是安安,長得倒是和我很像。」

何安安低下頭,時不時的偷偷看向何建芳一家,童稚的動作顯得既害羞又帶著一絲孩子特有的好奇,看上去可愛極了。

看著眼前的何安安,何建芳也不知怎麼的,就突然記起了小時候的歲月,那時候,她生活的無憂無慮,有著疼愛自己的媽媽,哥哥,還有不苟言笑的爸爸。童年時代那段快樂的生活突然從心底深處浮現出來,回想起這些,她原本冷凝的眉眼,慢慢舒緩開。

何建芳從皮包裡掏出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何安安:「安安,這是姑姑給你的見面禮,你自己收好了。」

何安安轉頭看向何老爺子,見他點頭了,這才伸手接過來,甜甜的叫道:「謝謝姑姑。」

何建芳抬眼看著何安安,一向淡漠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溫暖的笑意,她對著何安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張靜:「小靜,叫姐姐。」

何安安轉頭看向張靜,心裡狠狠的跳了兩下。

第二十三章 姑姑一家(三)

張靜身上穿著淺黃色的公主裙,蓬蓬起來的短袖下面露出一截蓮藕似的白嫩手臂,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攀著桌面,托著半趴在上面的粉嫩臉蛋,看上去像極了俄羅斯套娃上面畫的洋娃娃,白白胖胖,說不出的天真可愛。

小時候的張靜長得好看極了,何安安回想起前一世時,張靜總愛向著外人炫耀自己光輝的童年形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張靜明亮的雙眼望向何安安,乖巧的叫道:「姐姐好。」

何安安的目光已經徹底被她吸引住了,她看著眼前萌版的張靜,笑著回答道:「妹妹,你好。」

相較於何安安激動的心情,何方瑤和何宗超對待張靜時的態度都有些淡淡的,雖然她們打小一起長大,但是張靜本來就是半道被收養,後來又隨著何建芳去了南方,一年到頭回到老宅的日子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三個孩子年年都會見面,卻又算不上多親近。

而且何方瑤和何宗超都有些害怕姑姑何建芳,覺得她總愛板著臉,看上去既嚴肅又嚇人,連帶著也就不太願意親近張靜。

餐桌上擺放著米粒瑩潤的蔬菜粥,拳頭大小的白胖肉包子,幾道爽口的小鹹菜,還有一盤子剛剛出鍋的蒜蓉油煎茄子。

除了何建芳一家三口,其他在座的所有人面前各擺放著一杯新搾好的獼猴桃果汁。

飯桌上,大家的主要話題便自然而然的集中在了何安安和張靜身上。

何安安故意挨著張靜坐,對於他們說的東西充耳不聞,只是隔三差五的同著張靜搭話。

張靜跟著父母坐了一晚上的飛機,早上又坐車折騰回了何家,現在是真的有點餓了,她一手抓著包子咬得滿嘴流油,一邊還要應付身旁突然冒出來的姐姐,一時間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何安安看著她香噴噴的吃著,心裡好笑,隨手拽過餐紙,幫著張靜墊在手上:「你慢點吃,小心燙著。」

張靜嗚嗚的應了兩聲,嘴裡含著包子,快速的咀嚼著,只唯獨一雙大眼睛看著何安安,水汪汪的可愛極了。

何安安看著她討喜的模樣心裡喜歡,一時沒忍住,像上一世時那樣伸出兩隻手,直接捏在了張靜肉乎乎的臉頰上面。

細滑柔嫩的觸感好摸極了,何安安心裡感慨,這麼萌這麼可愛的張靜,怎麼長大後就變成了男人婆了呢,還是這樣軟軟的肉乎乎的招人疼。

「你叫靜靜,我叫安安,我們合起來就是安安靜靜,你說是不是很巧?」何安安笑瞇瞇的逗著張靜,手指捏著她的臉蛋,眉開眼笑。

張靜含著一嘴的肉包子,驚訝的瞪著何安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她感覺著自己的臉被何安安揉圓搓扁,皺了皺眉,下意識的就想要掙脫出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她看著何安安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望進那雙漆黑似谷底深潭般沉靜的眼睛,一時間卻又不想要逃脫開了。

張靜之前進門時,其實就注意到了何安安。

利落的短髮,白藍相間的海軍服,襯得她整個人清爽極了。

張靜第一眼看到何安安時,就覺得她有點似曾相識,漂亮的五官,和煦的笑容,尤其是一雙黑鋯石般的眼睛,讓人看了就有些移不開視線。

在飛機上的時候,爸爸就告訴過她,家裡新回來了一個姐姐,是舅舅的大女兒,叫何安安,今年和她同歲。

張靜性格開朗不乖張,到了哪裡都能很快同小夥伴們打成一片,外公家裡又多出來一個姐姐陪她玩,她自然是高興的,只是當得知何安安居然和她同歲,卻因為生日比她大就成了姐姐,她心裡不服氣,雖然還沒有見過面,已經暗地裡同何安安較上了勁。

何安安自然不知道張靜心裡的小算盤,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張靜的性情喜好,她比誰都要清楚,只是卻忘記了當初兩人剛一見面時,並沒有意想之中的相見恨晚,反而頗有些針鋒相對,最後能成為好姐妹,也是應了那一句不打不相識。

張靜好不容易嚥下嘴裡的包子,就著何安安塞過來的餐紙,在嘴上胡亂抹了兩下,扭著腦袋就要掙脫開何安安的手指。

她剛要動作,就覺眼前閃過一抹黑影,一張帶著淡淡香氣的餐紙被蓋在了她的臉上,伴隨著那清香的味道,何安安清脆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你都把肉餡吃到鼻子上面去了,我幫你擦了,你別動。」

張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真的就沒有動,任由著何安安幫著自己擦了臉,又鬼使神差的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果汁,抿了一口獼猴桃汁,酸酸甜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舒服極了。

何安安輕聲問道:「好喝麼?」

張靜點了點頭:「好喝。」

何安安就笑了,伸出胳膊,熟絡的握住了她的手:「靜靜,我們以後做好姐妹吧?」

張靜看著何安安眉眼帶笑的樣子,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想了她剛才說過的話,我叫安安,你叫靜靜,我們合起來就是安安靜靜,你說,是不是很巧?

「好麼?」何安安又問一句,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溫和。

看著這樣的一張笑臉,張靜想都沒想的點了點頭,輕聲答應著:「好。」

另一邊,大人們同樣熱情的交談著,何建芳雖然話少,但是每當何建斌轉頭詢問時,也會主動出聲回答。

何建斌簡單的詢問了一下她們路上的經過,又關心了一下南方那頭的生活,最後才問道:「建芳,你剛才在車上說的,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再走了,是真的麼?」

何建斌的話一問出口,餐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何老爺子同樣關注的看著何建芳,繃直的嘴角微微下垂,洩露出一絲情緒。

何建芳看了眼何建斌,轉頭把視線落在了張恆身上。

張恆露出一抹苦笑:「這次公司表面上說是給我放年假,其實就是變相的讓我離職。」

第二十四章 姑姑一家(四)

何建斌聽到話,很是驚訝:「怎麼回事?你之前不是幹的好好的麼?」

張恆歎了口氣:「跟錯了領導,上面派人徹查,就被牽連了。」

張恆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詞,何建斌對於公司裡面的內鬥早就耳濡目染,聽得三分,已經分析出了七分,也沒多問,出聲安撫道:「既然已經離職了,有些事情也別多想,樹挪死,人挪活,你有資歷在身,找工作也不是什麼難事。」

張恆點了點頭,看向何建斌的目光中帶了一絲感激:「我們也是這麼打算的,這次回來,就想在老家這頭安頓下來。」

何建斌臉上露出笑容:「那太好了,你們回來,家裡也能熱鬧些。」

張恆笑了笑,握著筷子給何建芳夾了點杏鮑菇放在碟子裡,柔聲道:「你不是一直惦記著姜媽醃的小鹹菜麼?」

何建芳抬頭看了張恆一眼,目光清清冷冷,也沒說話,低下頭夾著鹹菜吃進了嘴裡。

何建斌剛抿了口果汁,就看見父親遞過來的眼神,他頓了頓,方才理解過來,趕忙問何建芳:「建芳啊,你們這次回來住在家裡麼?」

話問完了,何建斌偷偷瞄了眼父親,就見他正望著何建芳,目光中隱含期待。看到這一幕,何建斌心裡越發覺得愧疚自責了,若不是因為他,當年父親也不會把何建芳留在身邊,更不會發生那件事情。

而他卻直到現在才理解了父親的一片苦心,更明白了身為人父面對女兒時的那種愧疚和痛苦。也是因為這樣,他對於父親越發的惟命是從,對待妹妹則是有求必應,甘之如飴。

何建芳放下筷子,看著哥哥小心翼翼的表情,心裡緊縮了一下,對於哥哥,她不是不怨恨的,若不是因為他,父親也不會選擇將她留下。但是當年事到臨頭,若是真的詢問了她的意見,其實她也是願意救下哥哥,犧牲自己的,只是想歸想,真正面對父親和哥哥時,她卻總也邁不過心裡那道檻。

其實她也曾試圖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可是父親的格外照顧,哥哥的體貼謙讓,所有的這一切,都在不停的提醒著她曾經發生過的一切,讓她無時無刻不回憶起當年發生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願意回到家裡,面對他們。

何建芳看向何建斌,心裡歎了口氣,說道:「不了,我打算搬回市中心的那套房子裡,過陣子張靜要是上學了,也能方便一些。」

何建斌一聽這話,忙說道:「對啊,小靜回來了得辦轉學,剛巧,樊老才說著要幫安安辦理入學手續呢,我一會給他打個電話,托他把小靜上學的事一起辦了吧?」

聽何建斌提到樊家,何建芳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起一抹喜悅的神色:「樊伯伯來過了?」

「啊,帶著學智一起過來的。」何建斌端起杯子:「你是沒看到,學智那小子現在變得又黑又瘦的,樊老說是因為他沒事就愛跟著院子裡的特警一起訓練,曬的。」

何建芳揚著嘴角,想了想,說道:「要不我也打算過去看看樊伯伯他們呢,今天要安頓行李,明天吧,我一會兒打個電話過去,告訴他們一聲,明天上午去樊家坐坐。」

何建斌點了點頭:「行,不過我明天公司裡有事,就沒辦法陪你們一起過去了。」

何建芳捏著筷子夾起塊茄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方慧敏適時插嘴道:「既然這樣,我一會就打電話給家政公司,讓她們派人去你們的房子那,好好打掃一下。」

何建芳看向方慧敏,神情淡淡的:「麻煩你了,嫂子。」

方慧敏趕忙笑道:「都是一家人,再和我客氣可就見外了。」

何建芳微微一笑,移回視線,轉頭看向正親親熱熱湊在一處咬著耳朵的張靜和何安安,目光閃了閃,重新低下頭小口的喝著碗裡的米粥。

吃過飯,何建芳一家又坐了一會兒,就張羅著要回去市中心的房子,何建斌親自開車送人,臨出門前,何老爺子忍了又忍,最後囑咐了一句:「剛回來冷鍋冷灶的,晚上還是過來吃吧。」

何建芳回頭看向何老爺子,清冷的目光裡飛快的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大半年的時間沒見,何老爺子鬢角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眼睛雖然清明如舊,眼角的皺紋卻是又加深了幾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憶裡剛強堅毅永遠形象高大的父親突然間就變老了?

面對著他期待的目光,何建芳心裡泛起一絲酸澀,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應道:「好。」

話一出口,就見何老爺子繃緊的臉部線條,一下子舒緩下來,似等到了一句極為重要的答覆一般,如釋重負。

看到他這副模樣,何建芳心裡一緊,趕忙著轉過了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口。

張恆對著何老爺子和方慧敏打過招呼,轉頭看向幾個孩子,笑瞇瞇的挨個說聲再見,到了何安安時,就見她正拉著張靜的小手,兩個孩子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

張恆看了好笑,伸手拍了拍張靜的腦袋:「小靜,我們要走了,晚上過來吃飯時再和姐姐玩,好麼?」

張靜聽話的點了點頭,抬頭看向何安安。

何安安對著張靜揮了揮手,一直目送著何建斌的車子駛離,這才跟著大人們回了屋子。

下午時,張恆打回來電話,說是燃氣公司要來人檢查線路,晚上就不過來吃飯了。

何老爺子知道了消息,晚上吃飯時,比平日裡少盛了半碗飯,何建斌去了公司裡加班,餐桌上少了他搭話,氣氛越發的低沉。

好不容易等到何老爺子放下筷子,其他人頓時如釋重負,方慧敏帶著何宗超去樓上換衣服,何方瑤有些懼怕何老爺子,跟著下了餐桌。

一時間只剩下了何安安悶頭吃著碗裡的飯菜,何老爺子捧著茶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安安,你怪你爸爸麼?」

第二十五章 軍區大院(一)

何安安剛往嘴裡塞進最後一口米飯,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起,茫然的抬起頭。

何老爺子對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突然覺得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心裡有些發虛,他抬手掩嘴,輕咳一聲:「算了,沒什麼。」

何安安這才重新低下頭,她吃光嘴裡的米飯,拿著餐紙抹了抹嘴,同何老爺子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了餐廳。

何安安沒回臥室,她繞過餐廳正門,拐去了院子裡。

院子貼著牆邊的地方,剛好對著廚房敞開著的窗子,何安安踮著腳站在窗子前面,伸著腦袋往裡面看。

姜媽正端著碗吃飯,無意中一抬頭,就看見何安安趴在窗台上,她忙放下手上的筷子,好笑的招呼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何安安對著姜媽咧嘴笑:「我自己沒意思,想讓你陪我玩。」

姜媽走到窗子前面,低頭看著她:「可是我一會兒還要刷碗收拾廚房呢。」

何安安有些失望:「那等你幹完活呢?」

姜媽看著她眼巴巴的樣子,心裡就軟了,想了想說道:「要不,等一會兒我收拾完了,去找你?」

何安安這才露出笑模樣,高興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何方瑤明天要去上學了,今天落下的課程得自己溫習,吃過飯,自覺的把自己關進臥室裡埋頭用功,何安安樂得自在,滿院子裡晃悠了一會兒,等天色暗下來了,這才回了臥室裡,等著姜媽過來給她洗澡。

姜媽過來的時候有些晚,她推門進屋時,何安安正專注的翻看著何建斌放在書架上面的雜誌。

姜媽湊過去看了眼,見是金融方面的期刊,不禁好笑的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你能看懂麼?」

何安安抬起頭,伸手指著上面搭配的圖片:「我喜歡看這些。」

姜媽笑了,拿下她手裡的雜誌,隨手放在一旁:「那也得先去洗澡,之後才能繼續看。」

洗過澡後,姜媽拿著毛巾給何安安擦乾頭髮,何安安坐在椅子上,聞著髮絲間清淡的香味,問道:「姜媽,為什麼我覺得姑姑不太喜歡我?」

姜媽擦拭的動作一滯,刻意壓低了聲音:「怎麼會呢。」

「是真的!」何安安生怕她不信似的,伸手撩開擋在臉上的毛巾,露出一雙明燦燦的眼睛:「不光是我,我覺得她好像也不太喜歡我爸爸和爺爺。」

姜媽低頭看著何安安,沒想到她小小年紀,觀察力卻很敏銳,只是這有些話,她一個外人總是不好在背後議論,想了想,才說道:「你姑姑那人平日裡就是話少了一些,其實心腸特別軟,以後相處長了,你就知道了。」

何安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問道:「姜媽,你說我長得像我媽媽,瑤瑤長得像方姨,超超長得有點像爸爸,可是為什麼張靜長得誰都不像呢?」

姜媽聽了這話,輕輕歎了口氣,小聲道:「小靜是你姑姑家領養的孩子,帶回家裡時已經四歲半了。」

四歲半的孩子已經懂事了,所以這件事情也就沒刻意隱瞞下來。

「不過你姑姑姑夫對小靜卻是當親生孩子疼愛,家裡人平時從來不會提及這個話題,以後你也要注意。」姜媽想了想,囑咐道。

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安安聽話的點了點頭。

姜媽又陪著她呆了一會兒,這才端著喝光的牛奶杯走了。

何安安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她記得前一世時,姑姑和姑父好像有一陣子鬧過離婚,張靜那時候沒少拉著她哭鼻子,後來這件事情好像是不了了之了,只不過再聚到一起時,姑姑和姑父貌合神離的模樣卻仍然歷歷在目。

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卻是沒有半點的記憶了,現在想來仍然一頭霧水,也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挺重要,可是當她努力想要記起來時,卻沒有半點印象了。

早上何安安是被姜媽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的任由著姜媽帶著她去衛生間洗漱,溫熱的水撲在臉上,才算稍稍清醒了一點。

姜媽一邊給她洗臉,一邊說道:「我們得動作快一些,你爸爸一會吃過早飯,要帶你去你姑姑家。」

何安安猛然抬起頭,沾著水的睫毛濕漉漉的粘在一起:「真的?」

姜媽拿過毛巾幫著她擦臉,擦乾淨後,伸手去擠牙膏:「真的!你姑父一早上打來電話,說是你姑姑要帶著小靜去樊老家坐客,樊老的老伴想要見見你。」

「見我?」何安安想起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彎了彎眉眼。

「嗯,說是讓你姑姑把你帶過去,認認門。」姜媽拿著牙刷舉到何安安面前:「好了,先張嘴把牙刷了再說話。」

何安安聽話的刷了牙,跟著姜媽去臥室裡換衣服。

姜媽拉著衣服袖子幫著她往胳膊上套:「等見到了樊老的老伴,你要叫奶奶,她們家裡有個干家務的不是保姆,是大院裡的警衛員,你見到了就叫哥哥。」

何安安點頭,配合的高舉起胳膊。

姜媽伸手從上往下繫著衣扣:「你樊爺爺家住的是軍區大院,門口有站崗的,你看到了別害怕,要有禮貌,知道麼?」

「嗯嗯。」何安安仰起脖子,方便姜媽系領口的紐扣。

吃過早飯,何建斌果然吩咐何安安一會兒跟他一起走,何安安想著能見到張靜,心裡挺高興。

何方瑤和何宗超也要坐何建斌的車去上學,司機趙迎松早早的候在了院子裡,見到他們出來,忙幫著上前打開車門。

方慧敏一直把她們送到院子裡,挨個叮囑了一遍:「上課要認真聽講,不要和同學交頭接耳,聽老師的話。」說著,又轉頭對著何安安交代道:「一會到了姑姑家,要聽姑姑的話,好好和小靜玩,啊!」

何方瑤和何安安聽話的點頭答應,何宗超一把將書包扔進車裡,回頭不耐煩的說道:「墨跡!」說完,自己雙手把著車門,鑽進了車子裡。

第二十六章 軍區大院(二)

「你給我聽話點!」方慧敏在後面叫道。

何安安和何方瑤也上了車子,何建斌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等她們都坐好了,趙迎松這才上前幫著把車門關上,自己小跑著回到駕駛室。

車子平穩的行駛出何家大門,臨出院子前,何安安悄悄轉頭看了一眼,就見方慧敏仍然站在院子裡,正在目送著她們離開。

她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何方瑤和何宗超,只有他們才是方慧敏心裡真正送別的人吧,何安安心裡冷笑一聲,低垂下眉眼。

何建斌先讓趙迎鬆開車把何宗超和何方瑤分別送到學校,這才開車去了何建芳家裡。

何建芳在市中心的房子位於二道街上,這裡屬於繁華地段,當年買下這個房子時的價位到得今天已經蹭蹭蹭翻了好幾倍。

當初這房子的選址是何建斌提議,何老爺子拍板定下來的,不得不說,何建斌雖然性格軟弱不拿事,但是在房地產方面,眼光還是比較獨到的,不然也不能把公司經營到現在這個規模。

趙迎鬆開著車子從一道街沿著小路拐進二道街,沒開出多遠,直接繞進了一旁門臉挺大的小區入口。

門口警衛挺認真負責,放下欄杆,仔細盤問:「找誰?住哪棟哪層叫什麼名字。」

何建斌一一回答了,警衛又打電話詢問之後,這才放行。

等車子開到何建芳家樓下,何建芳和張恆已經帶著張靜等在一旁的花壇前面了。

何建芳仍然是一身暗色系的衣服,張恆倒是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服,襯得整個人越發和善可親,張靜穿著純白色的運動服,襯得一張小胖臉白白淨淨可愛極了。

看到何安安,張靜有些靦腆,大眼睛撲閃著偷偷瞄著她,想說話,又有些猶豫。

何安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好笑,主動迎過去,牽住了她的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張靜這才抬頭看向何安安。

何安安笑瞇瞇的叫道:「靜靜。」

張靜聽到她的稱呼就笑了起來,跟著叫道:「安安。」這句話叫得特別清脆響亮。

張恆聽到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張靜的腦袋:「得叫姐姐。」

張靜撇了撇嘴,拉著何安安的手緊了緊,小聲著又叫了句:「安安。」

何安安答應著:「嗯。」

兩人相視一笑,張靜心裡偷偷糾結著的稱呼問題,被何安安無意中就給化解了。

何建斌急著上班,便吩咐著司機先把他送去公司,然後再送何建芳他們去樊老家。

何建斌臨下車前,囑咐何安安:「安安,爸爸一會兒走了,你要聽姑姑的話,知道麼?」

何安安點了點頭。

等把何建斌送到了公司之後,趙迎松這才開著車子直奔著位於杏林路的軍區方向。

杏林路位於市北郊,出了市區沿著馬路往北走,穿過一片杏林路,遠遠的就能看到空曠的路面上,並排而立的一棟棟藍色屋頂白色牆面的多層小樓。

汽車沿著小區入口的單行道往前開,沒走出多遠,就見到兩個穿著制服的哨兵站在大門口,一左一右挎著槍昂頭挺胸的站著崗。

這情景何安安前一世時也曾經見過兩次,都是跟著何建斌過來探望樊老爺子時在這裡看到的,那時候她挺畏懼門口那兩個克隆過姿勢似的哨兵,尤其打怵他們握著的那兩柄鋼槍,陽光下一眼望去明晃晃的森寒。

汽車開到大門口被哨兵攔截下來,趙迎松趕忙下了車報出樊老的名字,哨兵對著趙迎松敬了個禮,轉頭去崗亭裡打電話,沒一會兒跑了出來,大手一揮,放行。

趙迎松這才回到車裡,繼續踩著油門往前開。

車子一路沿著光潔的柏油路前行,繞過一棟棟小樓,最後停在了靠近裡面的一棟樓房前面。

何安安跟著張靜下了車,兩人手牽著手,一起跟在大人身後往小樓裡走。

樊老家是獨門獨院的格局,院子外面隔著高高的圍牆,鐵柵欄似的大門左右橫拉開一條剛好容人通過的出口,進了院門,一條蜿蜒的碎石路直通向裡面的小樓。

庭院裡籐枝蔓草,鬱鬱蔥蔥。

何建芳等人邁進庭院,直接朝著小樓走去。

剛到小樓前面,大門便被人從裡面打開,敞開的大門裡露出一個年輕的軍人身影,筆挺的軍綠色制服,淺棕色的臉上眉眼帶笑,很是熱情的招呼道:「首長已經下樓了,快請進來吧。」

何建芳和張恆對著他笑著點了點頭,帶頭往裡走。

何安安看了眼門口迎接的警衛員,小鼻子小眼的一張臉,沒什麼印象,她移開視線,往大門裡面觀望。

小樓一共二層,進門正對著的是風格簡約的客廳,雪白的牆壁沒有過多的裝飾,藏藍色布藝沙發對面擺放著電視,左側牆邊是兩間敞著門的房間,右側是一長排的櫃子,外面罩著玻璃阻隔灰塵,櫃子裡整齊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玩具。

何安安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最中間位置的那把仿真的玩具槍,想到之前樊老說過的話,看來樊學智是真的挺喜歡軍旅生活,不然也不會這麼小就願意同那些特種兵們混在一處。

「小芳!」一道慈愛的聲音響起,何安安轉頭看去,就見樊老太太伸著手,笑瞇瞇的從屋子裡迎了出來。

何建芳快走幾步到了跟前,直接撲進了樊老太太的懷裡,態度親暱的喚道:「老太太!我可想死你了。」

樊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拍了怕她的後背:「你這孩子,回來了也不說先過來看看我,我這頭還惦記著呢。」

何建芳反手摟住樊老太太:「昨天上午才下的飛機,回去吃了頓飯,就忙著張羅房子的事兒,這不才收拾完,趕忙著就過來看你。」

樊老太太鬆開何建芳,上下仔細打量著,有些不太滿意:「這陣子又苦夏了吧?瞅瞅,這臉上都沒肉了。」

何建芳看著眼前滿臉慈愛的樊老太太,心裡一暖,臉上綻開明媚的笑意:「還不是惦記著你做的松塌肉片,這才茶飯不思的。」

第二十七章 軍區大院(三)

樊老太太眉開眼笑,摟著何建芳不撒手。

樊老從廚房裡轉出來,就看到樊老太太和何建芳摟在一起,不禁笑道:「小芳啊,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你是不知道,從昨天開始,這老太婆就眼巴巴的盼著你過來,昨天晚上折騰一宿,我早上起來血壓都高了。」

何建芳知道樊老太太惦記自己,心裡感動,她從小就沒有了媽媽,每次見到和善的樊老太太總會忍不住想要親近,兩家人走得近,樊老太太也挺喜歡漂亮可愛的何建芳。

後來何建芳出了事,何老爺子又被人抓了起來,還是樊老出面救下了何建芳把人送到了醫院裡調養,那段日子,樊老太太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在何建芳心裡,樊老太太就是她的媽媽。

何建芳笑瞇瞇的對著樊老說道:「哎,我怎麼沒看到小智呢?」

樊老大手一揮,一臉的愁苦:「快別提了,那混小子吃了早飯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估計是在操場上和那些特種兵訓練呢。」

何建芳驚訝極了:「小智才多大點啊,訓練什麼?」

樊老臉上浮起一抹驕傲,頗有些炫耀的說道:「你可別小看他,這小子脾氣倔著呢,想做什麼事,誰都別想攔著。」

樊老太太有些心疼,拉著何建芳抱怨:「快別提了,小智天天跟著那些人又跑又跳的,這些天瘦的都沒有樣子了,我讓這個老東西攔著點,他每天都跟我打哈哈,根本不辦事。」

樊老忙解釋道:「有什麼好攔著的,他一個屁大點的孩子,還真能練出點什麼?也就是跟在人家後面跑跑步踢踢腿的,不比院裡那些到處惹事生非的熊孩子強多了!」

樊老太太瞪了樊老一眼:「你一天天的可有理了!」

何建芳同樊老太太敘舊,何安安挨著張靜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

眼前喜笑顏開的何建芳一掃之前的死氣沉沉,仿若活生生變了一個人,何安安看得目瞪口呆。

何建芳明顯同樊老太太極為親近,到了樊家才像是真正回了娘家,而樊老太太對待她也是非常慈愛,彷彿真的是遠嫁的女兒歸家一般,態度熱絡,那份欣喜是假裝不出來的。

「喲!這大半年的小靜長高了不少啊!」樊老太太繞過何建芳看向一旁的張靜,目光從張靜身上滑落到何安安臉上,眼裡隱帶一絲驚訝,笑道:「這孩子肯定是安安了。」

何安安笑著打招呼:「奶奶好!」

張靜也忙跟著叫道:「奶奶!」

樊老太太笑瞇瞇的迎過來,拉著她們仔細看了看,回頭對著樊老說道:「安安這孩子長得真像咱們小芳。」說著,伸手輕輕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真是和小芳小時候一模一樣。」

何建芳也笑道:「我昨天見到安安時,就覺得特別熟悉,後來才想起來她長得有點像我。」

樊老太太對著何安安笑得特別慈祥:「哪裡是有點像,除了鼻子比你挺實些之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何建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何安安的鼻子,難得的露出一抹稚氣的神色:「有麼?」

樊老太太把人迎進客廳,對著何建芳詢問:「聽說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何建芳點了點頭:「嗯。」

樊老太太也沒多問,安排她們坐在沙發上:「知道你們要過來,我剛才特意煮的果茶,我去取過來,你們坐這等著。」

何建芳忙站起來:「我陪你去。」

樊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等她們走了,樊老轉頭問張恆:「你們就這麼回來了,那頭的工作怎麼辦?」

張恆無奈的說道:「之前的公司打算過兩天回去辦離職,就不去了。」

樊老看了眼一旁坐著的張靜和何安安,主動說道:「既然你們搬回來了,小靜的學籍也得遷回來,我昨個剛聯繫完教委的朋友想給安安辦學校,既然這樣,就把小靜的事一起辦了吧。」

張恆一臉感激:「那真是太好了,其實我們今天過來,也是想說這事兒呢。」

樊老伸手隔空點了點他:「就你們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小靜之前學習成績怎麼樣?我給安安辦的是四年級入讀,小靜要不也辦四年級吧?」

張恆有些汗顏的瞪了張靜一眼,對著樊老實話實說:「要不,還是讓小靜讀三年級吧,這孩子玩心太重,之前我忙著工作沒也功夫約束她,學習成績一直不上不下的,冷不丁換了新的環境,我怕進度太快她跟不上。」

樊老一聽這話,想了想,點頭答應道:「也是,小學時不打好底子,以後讀初中該吃力了。」

張靜在一旁聽到這話,立馬不幹了:「不行,我也要讀四年級,我和安安同歲,憑什麼要我讀三年級?」

張恆瞪著張靜,斥責道:「就你那學習成績,就算讀四年級也是吊車尾,還不如從三年級重新學起。」

張靜直接從沙發上竄起來,抗議道:「誰說我要吊車尾了,我都打算好這學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你不能這麼打擊我的情緒。」

張恆哭笑不得:「你懂什麼叫情緒?還打擊你。」

張靜哪能容忍何安安比自己高一學年,胡攪蠻纏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念四年級,大不了我上補習班還不行麼!班級裡的同學都比我小,我可受不了!」

張恆還要再訓她,樊老出聲阻止道:「孩子的意見,你也應該聽聽,這樣吧,先把她辦進四年級跟著讀一學期,要是跟不上再往下調。」

張恆一聽忙要反駁:「可是。。。。。。」

樊老沒給他機會,轉頭看向張靜:「小靜,既然是你自己選擇要念四年級,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能做到跟上學習進度成績名列前茅,向你爸爸證明自己麼?」

張靜哪能受得了這種激將法,伸手把小胸脯拍的啪啪作響:「我能。」

樊老這才笑道:「行,就把你和安安放在一個班級裡吧,平日裡也能互相照應著點。」

這件事情便算是被樊老拍案定板了。

第二十八章 小王叔叔(一)

何建芳畢竟大半年沒有回來過,藉著端果茶的功夫同樊老太太躲進廚房裡說體己話。

樊老太太聽她說起這半年在南方那頭的生活,唏噓不已:「這個黑鍋就這麼讓張恆背上了?」

何建芳目光閃爍,雖然同樊老太太親如母女,可有些話還是難於啟齒,含糊著說道:「嗯,也沒有別的法子。」

樊老太太正低頭盛著果茶,也沒留意到她的神情,信以為真道:「難怪張恆要離職,這種工作不干也罷,他學歷高,工作能力也強,到哪還找不到對口的工作,回頭你也勸勸他,有些事情在面對時一定要把心態放寬,無論什麼事總歸是個坎,跨過去了,也就沒事了。」

何建芳聽著樊老太太的勸慰,心裡一陣酸澀,深埋在心裡的話險些脫口而出:「我。。。。。。」

「小智這孩子一大早上就跑出去了,到了現在還沒回來,不行,我得讓人出去找找。」樊老太太將杯子擺在托盤上,一抬頭就見何建芳一臉的欲言又止,忙問道:「你剛才想說什麼?」

何建芳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啊,沒什麼,我就是想說,小靜一直念叨著她的小智哥哥呢,這裡她熟悉,一會兒讓她出去找吧。」

「可不是麼?這兩孩子從小就比別人親近,你說怪不怪?小智這孩子同這大院裡的人都不太熱絡,上學讀書了也沒見他和誰交好過,反倒是跟小靜兩個人,從小只要湊到一處,就能玩在一起,也沒見誰紅過臉。」樊老太太說著,笑起來:「要不是現在不流行定娃娃親了,我非得把小靜定下來不可,這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多好。」

何建芳一聽這話,笑得合不攏嘴:「要是真能這樣,那敢情好,小智可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這孩子長大了錯不了,只是我家小靜,天天沒心沒肺的,又不愛學習,也不知道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樊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嗔怪道:「瞎說!孩子麼,就該愛玩愛鬧。」

何建芳忙附和道:「對,對,您說的都對。」說著,伸手拿起廚台上面的托盤,端著果茶抬頭看向樊老太太:「剛才我們說的話,您可千萬別同我樊伯伯說。」

樊老太太點了點頭,隨口應道:「知道,那個老東西心思忒細,什麼事到了他耳朵裡,不轉個幾圈都繞不出來。」

何建芳聽到樊老太太的話,這才放下了心。

張靜對於樊老家熟門熟路,坐了一會兒,有些呆不住了,拉著何安安小聲咬耳朵:「安安,樊奶奶做菜可好吃了,一會兒她肯定要做松塌肉片,櫻桃肉,還有辣子雞,你吃的時候千萬記得留些肚子,因為樊奶奶習慣飯後吃些點心,尤其是茶餅香香甜甜的,好吃極了。」說著,壓低了聲音特神秘的說道:「小智哥哥告訴過我,樊奶奶的茶餅都是偷偷用了樊爺爺私藏的龍井,不然味道哪裡會那麼好。」

何安安聽得好笑,抬頭看著張靜亮閃閃的大眼睛,這丫頭前一世時就是這樣,只要提到吃的,臉上就放光。她點了點頭,抓住了話裡的重點,問道:「你和你小智哥哥關係挺親近?」

「那是當然。」張靜有些驕傲:「我小智哥哥不愛說話也不愛和人玩,從小到大就我一個朋友。」

何安安點了點頭,也沒覺得有多艷羨,前一世時,張靜小時候也總愛將樊學智掛在嘴邊,後來也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張靜提起樊學智的次數開始變得少了,再後來何安安遇上了那人,同張靜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也就更加不瞭解這些事情了。

何建芳同樊老太太端著果茶出來,帶著淡雅紋路的玻璃杯子裡面泡著山楂蘋果桃,淡淡的淺紅色,看上去誘人極了。

何安安捧著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入口一股濃郁的蜜香好喝極了,一口進了嘴裡,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小靜,你去外面把你小智哥哥叫回來。」何建芳吩咐道。

一聽說讓她去叫樊學智,張靜立馬自告奮勇的站起來:「好啊,奶奶,我小智哥哥在哪兒呢?」

樊老太太看著她可愛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應該是在操場那頭,要是沒有,可能就是跟著那幫人去了後面那片林子裡,你站在邊上喊他名字就行。」

「行。」張靜放下杯子站起身,轉頭去拉何安安:「安安,你陪我去吧。」

何安安剛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果茶,被她這麼一拉,差點沒沿著嘴角流出來,她趕忙嚥下果茶,跟著站起身:「好。」

張靜牽著何安安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這裡我可熟悉了,前面那個操場特別大,總有一堆當兵的在那訓練,有時候還打籃球,可熱鬧了。」

何安安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氣氛融洽的何建芳兩口子和樊老一家,等出了門,才拉著張靜問道:「姑姑好像和樊奶奶關係特別好?」

張靜點了點頭:「是啊,樊奶奶對我們可好了,樊爺爺也特別疼我,不過我還是最喜歡小智哥哥,因為他有可多玩具了,你知道七殺寶劍麼?小智哥哥就有一把,只要握住往下砍,就會發出聲音!」

何安安配合的誇讚兩句,又問道:「那你是喜歡這裡還是喜歡南方的那個家?」

張靜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是南方的家了,在那兒我有好多好朋友,她們都願意和我玩,而且我們吃的菜都是甜甜的,可好吃了,這裡的菜太鹹了,我吃完飯總要喝好多的水,然後不停的上廁所,我不喜歡。」

何安安語帶疑惑:「那你們怎麼還要搬回來呢?」

張靜牽著何安安走出院子,出了門沿著水泥路往前走,邊走邊說道:「因為媽媽說爸爸要回來工作。」

「你爸爸為什麼要回來工作?」何安安隨口問道。

張靜想都沒想的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爸工作上的事情回家從來都不說,就是坐飛機的時候,聽到我媽問我爸,這事他跑回來了,就算完了麼?要是被人找上來怎麼辦。」

第二十九章 小王叔叔(二)

何安安皺了皺眉,還要再問,就被張靜突然拉著手快跑起來,張靜興高采烈的對著何安安叫道:「安安,你快看!」

何安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前面遠遠的有個操場,因為有些距離只能看清楚那裡站著不少的人,一片橄欖綠,隱約著有喊口號的聲音傳過來。

張靜拉著何安安往那跑:「那就是操場,我去年回來時,小智哥哥還陪著我一起去那玩呢。」

何安安跟著她跑出挺遠一段距離,有些喘粗氣,伸手往回拽了拽胳膊:「靜靜,我跑不動了,也不差這一會時間,我們走過去不行麼?」

張靜頭都沒回,小胖手拽著何安安,還挺有勁:「沒事,你跑不動了,我拉著你。」

何安安有些無語,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她一口氣跑到操場前面。

到了近前,寬闊的操場上站著兩列方隊,一隊在走隊形,一隊則原地站立,還有不少人聚在操場靠近裡側的位置,正兩兩對峙練習格鬥擒拿。

張靜拽著何安安就往操場裡面走,何安安趕忙拉住她:「人家在那訓練呢!」

張靜反手扯著何安安:「這麼多人,我也看不到小智哥哥,咱們進去找找。」

何安安和張靜兩個粉嫩嫩的小丫頭,往操場裡一站,特別引人注目。

何安安還真沒被這麼多人注意過,她有些不自在,張靜卻全然沒有留意這些,自顧著在操場上四處尋找樊學智的身影,沒走出多遠,就聽見一道挺粗獷的聲音叫道:「這不是靜丫頭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個穿著軍人制服長得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迎著她們走過來。

張靜尋聲看去,臉上立馬綻開極燦爛的笑容,揮著手喊道:「小王叔叔。」

小王叔叔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五官深邃,有點像少數民族。

小王叔叔笑著走到她們面前,特別熟絡的逗弄張靜:「靜丫頭,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是不是特意來看我的?」說著,目光從張靜身上滑落到何安安臉上,原本微笑的臉上閃過一抹訝異:「這個小朋友是?」

張靜介紹道:「她是安安,我舅舅的女兒。」

小王叔叔明顯沒反應過來:「誰?你哪個舅舅?」

張靜被問得有些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情,何安安站在一旁看著,只好主動說道:「叔叔好,我叫何安安,是小靜的姐姐,她媽媽是我姑姑。」

小王叔叔有些詫異的看向何安安,頓了頓,才重新露出笑模樣:「啊,是安安啊,你好,我姓王,和你姑姑以前是中學同學,你叫我小王叔叔就行。」

何安安乖巧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小王叔叔臉上,仔細回想了一下,實在是沒有什麼印象。

張靜伸頭看了眼操場:「小王叔叔,你看沒看見小智哥哥?」

「你是說樊學智?」

「嗯。」張靜點了點頭:「我媽媽讓我過來找他。」

小王叔叔眼睛明顯一亮:「你媽媽,也過來了?」

張靜應了一聲,繼續問道:「小智哥哥來過這兒麼?」

小王叔叔蹲下身子,伸手摟住張靜:「之前還在這兒呢,可能是去別的地方了,這樣吧,我陪你去找找。」

張靜笑了:「好。」

小王叔叔笑瞇瞇的站起身,剛要伸手牽著張靜,操場上又跑過來一個人,那人長得瘦瘦高高,不太起眼,到了近前,對著小王叔叔啪得敬了個禮,嘴裡叫道:「副連長,連長讓你過去一下,說是再研究研究下周的訓練方案。」

小王叔叔點了點頭,有些為難的看向張靜:「小靜,叔叔有點事,要不你先自己去找小智哥哥?我一會兒忙完了再去看你?」

張靜有些失望,卻也沒什麼別的法子,不情不願的點頭答應:「好。」

小王叔叔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小靜真乖。」說著看向何安安,笑得特別和善可親:「剛才我瞅著樊學智那小子好像被人叫去了林子那頭,你們過去看看,要是沒有就回來找我,我再抽空帶你們去找人。」

何安安點了點頭。

張靜帶著何安安往林子那頭走,何安安問道:「靜靜,這個小王叔叔是幹什麼的啊?」

張靜拉著何安安的手做遊戲似的高高搖起再落下:「他是警衛連的副連長。」

何安安回想起剛才小王叔叔的表情,又問道:「你和他很熟悉?」

張靜晃著何安安的手:「嗯,小王叔叔是我媽的中學同學,人可好了,總給我買好吃的。」

何安安有些無語,一邊跟著張靜往前走,一邊琢磨著,這個小王叔叔是何建芳的中學同學,看他剛才對張靜的熱乎勁,應該同何建芳關係不錯,而且之前聽到何建芳過來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是掩飾不住的,思及此,何安安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只是這個想法剛剛浮現出腦海又很快被她否定了,不可能,要是真有這麼一個人,前一世時,她怎麼會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呢?

小王叔叔說的林子位於大院後身,沿著水泥路一直往裡走,遠遠的就能看到一條長廊,長廊兩邊栽種著成片的紫丁香,風一吹過,花枝輕顫,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很是好聞。

張靜帶著何安安從長廊上穿過去,走到半路上,還不忘伸手揪下兩枝遞給何安安:「安安,我們回去拿它做菜怎麼樣?」

何安安愣住了,她看著手上的紫丁香,沒聽說這花能入菜啊?

張靜又伸手摘下兩枝,高興的握在手裡:「我家小美最喜歡吃花了。」

何安安一時沒忍住,問道:「你家小美?」

張靜眉開眼笑:「小王叔叔去年送我的洋娃娃,我給落在樊奶奶家了,一會兒我們就和它玩。」

何安安默默的看著張靜,沒吭聲。

穿過長廊就到了小王叔叔嘴裡的林子,林子裡種著一排排的楊樹,中間還插著幾顆松柏,地上碧草青青,中間修出來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

第三十章 找茬

張靜拉著何安安沿著小路往林子裡走:「我以前沒事時就愛和小智哥哥上這兒玩,這裡面有喜鵲,有一次我還看到過一隻兔子呢,可惜我當時太驚訝叫了一聲,兔子就跑沒影了。」

何安安看著眼前的林子,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前一世時曾經來過這裡,不過當時應該沒呆太久,因為印象不是特別深刻。

其實張靜和何安安都不知道,眼前這片林子其實在最開始時是片小公園,後來軍區裡要修建大院,選中了林子前面這片空地,等大院建好了,負責修建的領導過來驗收,一眼看到後面這片鬱鬱蔥蔥的林子,便提議拆掉了後院牆,修出這麼一條小路直通林子裡。

林子裡的空氣很清新,何安安看著眼前一片碧色,心晴大好,剛想要問問張靜這片林子盡頭是通向哪裡,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人語聲。

張靜明顯也聽到了,腳步一頓,疑惑的伸頭看了看聲音傳來方向:「安安,你聽沒聽到好像有很多人在這裡?」

何安安點了點頭,伸手指向左前方:「應該是那裡傳來的。」

張靜眼睛一亮:「是小智哥哥他們吧?」

他們?何安安來不及多想,就被張靜扯住手拽著奔了過去。

嫩嫩綠綠的草地被碾壓的亂七八糟,兩個虎頭虎腦的淘小子一人一邊的按著地上的男孩,臉上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

被壓在地上的男孩一張小臉脹得通紅,肩膀挨近地面,正奮力掙扎著,半長的頭髮凌亂的頂在腦袋上,看上去狼狽極了。

張靜看到眼前這一幕,後背的汗毛全都立起來了,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伸手指著他們,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扯著嗓子尖叫道:「放開他!你們是誰啊!」

樊學智站在操場上,遠遠的看著面前那些身材魁梧的特種兵叔叔,心裡既羨慕又嫉妒。

他有模有樣的學著他們踢腿揮拳的動作,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姿勢雖然看上去有些稚嫩,態度卻是極為端正。

今天天氣很晴朗,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上,連片雪白的雲彩都找不到。

樊學智不喜歡這種明媚的天氣,現在時間還早,再過一會,太陽爬到頭頂上時,那火辣辣的陽光能烤得人汗流浹背,渾身冒火。

他不是第一天過來這裡跟著練習了,雖然那些特種兵叔叔對待他的態度還算和善,但他還是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這麼遠遠的跟著學。

他有些害怕那個總是沉著臉,對著身材高大的特種兵叔叔呼來喝去的老頭,那人看上去和自己爺爺歲數相當,總是穿著一雙大皮靴,耀武揚威的在操場上背著手走來走去。有一次,他就親眼看到那個老頭徑直走到其中一個特種兵叔叔面前,抬腳就狠狠踢在了特種兵叔叔的大腿上,特種兵叔叔被踹的一個趔趄,卻只是抬頭挺胸的重新站穩身子,連聲痛都沒敢叫。

樊學智仔細的模仿著特種兵叔叔的姿勢,高高抬起右腿,快速落下,左腿彎曲身子向同側傾斜,一手握拳,一手成掌,擺出一個標準的軍旅拳動作。

樊學智練得認真,等注意到正奔著自己走過來的身影時,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印象裡嚴肅可怕的老頭大步走到他面前,然後站住,聲音低沉的問道:「小朋友,我看你天天過來這裡跟著練習?」

樊學智有點害怕,向後退了一步,眼角餘光瞄著身後的空地,估摸著要是現在轉身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頭看著他,突然笑了,聲音又響又亮,震得他身子一顫。

「為什麼不離近一些?這麼遠能看得清楚麼?」

樊學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瞪著眼睛望著他。

老頭突然蹲下身子,黝黑的臉上掛著尚未散去的笑意:「我看你剛才練習的姿勢不太標準,怎麼樣?想不想讓我指導兩下?」

樊學智眼睛頓時亮了,盯著那人,半天,才試探著問道:「你願意教我?」

老頭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姿態有些熱絡:「我姓徐,你可以叫我徐爺爺。」

樊學智有些遲疑。

徐爺爺沒再說話,只是微笑看著他,意思很明顯,想學東西,可以,得先叫他一聲爺爺。

樊學智看著眼前同自己爺爺歲數相當的老人,想了想,脆生生的叫道:「徐爺爺。」

徐爺爺笑得合不攏嘴,對著他點了點頭:「好了,今天他們還要出任務,一會兒就該來車接人了,你先回家去吧,明天直接過來找我,我教你。」

樊學智心裡雀躍極了,回家的路上腳步都變得輕快許多。

剛走出操場,他就被人截住了,攔著他的也是大院裡的孩子,其中個高的那個和他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叫宋亮,他爸是個營長,一年到頭不在家,偶爾回來一次,全大院都能聽見宋亮被他爸扯著脖領子,揍得嗷嗷直叫。

宋亮和樊學智同歲,卻長得人高馬大,在學校時,他總愛欺負樊學智,熊著他給買東西吃或者幫著抄作業,開始時樊學智不肯,宋亮就挑著放學的時候堵過他兩回,只嚇唬也沒怎麼動手,事後再威脅樊學智不許和家裡人說,不然見他一次湊一次。

後來樊學智被嚇怕了,幾乎都是有求必應,直到這學期開學,樊學智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一言不合居然敢主動和他叫板,而且有一次,宋亮還被他一腳踹在了肚子上,躺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這事宋亮能忍著麼?他等著大院裡的小夥伴跟著家裡人從外地回來探親,帶著人立馬急哄哄的過來逮人。

樊學智警惕的看著宋亮:「你有事?」

宋亮笑得一臉熱絡,胳膊一伸就想往樊學智肩膀上搭。

樊學智退後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宋亮也沒惱,上前一步,挨著他壓低聲音說道:「我有點話想問你,這裡不太方便。」

樊學智不肯和他走:「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

宋亮哪能由著他來,對著小夥伴使了個眼色,兩人架著樊學智就往林子那頭拉。

第三十一章 此女有毒

剛進了林子,宋亮就凶相畢露,伸手一把架住了樊學智,生怕他跑了:「我問你,你上次把我打了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樊學智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宋亮一時間還真有點架不住他,趕忙招呼小夥伴幫忙,兩人剛按住樊學智,就聽見一道刺耳的尖叫聲從不遠處響起。

宋亮抬起頭望過去,就見兩個和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小丫頭片子正站在那一臉震驚的望過來。

張靜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把甩開何安安的手,跟個被點著了捻的炮竹似的,蹭的一下衝了過去。

樊學智被宋亮和同伴死死壓在地上,正拚命掙扎呢,就聽見一嗓子刺耳的尖叫,他一抬頭,就看到張靜和一個有些眼熟的小丫頭遠遠的站著那。

就在張靜尖叫的一瞬,原本死死壓在他肩膀上的手勁稍稍鬆了幾分,他趁著這個機會,雙手撐地,身子猛的往上一抬,利落的從宋亮和同伴的鉗制下掙脫了出來。

就在樊學智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時,張靜已經衝過來了,這丫頭平日裡性格開朗挺討人喜歡,攀學智還真沒見過她生氣時什麼樣。

宋亮和同伴看著橫衝直撞的張靜也沒當回事,以為她最多也就是撲向樊學智,摟著他哭一鼻子什麼的,沒想到,張靜居然真的敢就這麼頭一低撞了過來。

張靜的腦袋狠狠的撞在了宋亮的肚子上,宋亮被撞得一個趔趄直接摔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狼狽極了。

張靜撞倒了宋亮自己也沒穩住,身子往前一撲,直接趴在了地上。抬起頭,眼睛裡已經有了淚花,眼淚叭嚓的回過頭,也顧不上樊學智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叫道:「安安!」

宋亮從地上一個骨碌爬起來,一邊罵一邊撲過來要打張靜:「麻痺,你敢撞我!小爺今天扒了你的皮!」

樊學智趕忙奔過來要幫忙,半路上被宋亮的同伴一把扯住了胳膊,兩人扭打在一起。

宋亮挨到張靜跟前,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領子,揚起手就要扇她,這在這時候,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喂!」

宋亮應聲回過頭去,這一回頭,就覺得一道黑影帶著風,拍在了他腦袋上面。

宋亮剛才只顧著去抓張靜,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什麼時候有人走近,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原本清澈的視線瞬間變得血紅一片,朦朦朧朧的血霧中,他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一個長得有點黑,五官漂亮精緻的小丫頭片子,手裡正握著半塊磚頭,面無表情的瞪著他。

宋亮被那樣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哀嚎叫痛,那雙黑漆漆似古井深潭般的眼睛就那樣一眨不眨的望過來。他眼睜睜看著那雙眼睛在清楚看到他的長相時,快速翻湧起極為複雜的情緒,從淡然到驚訝,最後變成了濃郁化不開的恨意。

宋亮覺得大腦嗡鳴著作響,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啊!血!亮子,你流血了!」同伴的驚呼聲在耳旁響起,宋亮卻毫無反應,他愣愣的看著站在眼前冷酷無比的小丫頭片子,頭暈目眩。

同伴扔下樊學智,奔過來架住他的胳膊:「亮子,你沒事吧?」

宋亮這才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沒,沒事。」

「啊!安安!嗚嗚。。。。。。」張靜眼見著何安安一磚頭砸下去,宋亮就見了血,那血順著他身上白花花的背心往下淌,很快染紅了一大片,看上去觸目驚心,嚇人極了。她哭著撲到何安安身旁,雙腿打顫,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麼,鼻子一酸,揚起臉嚎啕大哭起來。

何安安扔掉手上的磚頭,看著面前哭成了淚人的張靜,伸手摟住她,柔聲安慰道:「好了,別哭了。」

張靜靠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樊學智震驚的看著一臉淡定的何安安,很久以後,當他回憶起來時,仍然能清晰的記得那雙漆黑似罩了層薄霧般的眼睛。

那眼睛深邃明亮極了,黑漆漆的瞳仁裡無波無瀾,他從來沒在哪個女孩子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目光,那麼清澈,卻又仿若深不見底。

何安安越過張靜,看向坐在地上的宋亮,目光森寒,仿若利器般直插人心,她問道:「你服麼?」

宋亮仰視著何安安,一頭一臉的血,不答反問:「你誰啊?」

何安安盯著宋亮,似獵槍瞄準了獵物,一字一句道:「我叫什麼你不配知道,還不快滾?」

宋亮的同伴明顯被何安安的狠絕震懾住了,他扶著宋亮,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亮,亮子,咱們走吧,一會,不,現在馬上就離開這裡。」

宋亮被同伴架著離開,他一直回頭望著何安安,眼睛裡浸了血水,越發的模糊不清了,他卻仍然執拗的盯著何安安。

何安安沒有再看他一眼,低頭哄著懷裡的張靜,宋亮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心裡卻沒來由的有些慌,他忘不了剛才何安安盯著他看的眼神,厭煩,嫌惡,到最後所有情緒匯聚到一起,變成了濃的化不開的憎恨。

宋亮幼小的心靈裡被何安安無意中栽下了一顆名為好奇的種子,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女孩,她就那樣舉起磚頭毫不猶豫的朝著他的腦袋砸下來,看著他成了血葫蘆,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宋亮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究竟是什麼時候曾經見過她,若不是因為相識,她又怎麼會用著那樣厭惡到極點的眼神看著自己。

宋亮被同伴送回了家,聽著自己媽媽大呼小叫的詢問著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同伴剛要出聲解釋,就被宋亮打斷了話頭,宋亮聽著自己清楚的說道:「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沒事,傷得不嚴重,就是現在頭有點暈。」

同伴一臉難以置信的瞪著宋亮,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他想不明白宋亮為什麼要撒謊,不過既然宋亮這麼說,應該就是不想讓家裡人知道事情的經過,想了想,他閉上了嘴。

第三十二章 貌合神離(一)

何安安摟著張靜輕聲安慰:「靜靜,好了,別哭了,你看,他們已經走了,小智哥哥也找到了,是不是?快別哭了啊!」

張靜吸了吸鼻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安安,安安。。。。。。」

張靜嚇壞了,只知道閉著眼睛叫何安安的名字,何安安沒有辦法,只能抬頭看向一旁的樊學智,一抬頭,就對上了他直勾勾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何安安皺了皺眉,樊學智仿似才回過神來一般,白淨的小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張靜的後背:「小靜,別哭了,我沒事。」

張靜轉頭看向樊學智,鼻子眼睛都哭得通紅,哽咽著說道:「小智哥哥,嗚嗚。。。。。。我要回家。。。。。。安安,我們回家。」

何安安牽著張靜,轉頭打量著鼻青臉腫的樊學智。

樊學智察覺到她的目光,望過來,何安安問他:「你回去之後打算怎麼說?」

樊學智一張小臉脹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摔的。」

何安安無語,試著引導道:「你得從什麼地方摔下來才能撞成這樣?」

樊學智頓了頓,又說道:「和人打架弄的。」

何安安想著,他這副傷容,不實話實說,家裡人根本不會相信,聞言,點了點頭。

樊學智沒看她,自己耷拉著腦袋,有些沮喪的嘟囔:「我不想讓家裡人知道我是和宋亮打架弄成的這樣。」

何安安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驚訝,問道:「為什麼?」

樊學智遲疑著說道:「他的媽媽是個潑婦。」

何安安想到宋亮那個愛罵人愛撒潑愛胡攪蠻纏的媽媽,別說,還真就是一潑婦,她強忍住笑:「那你打算怎麼說?」

樊學智抿了抿嘴:「就說遇到兩個不認識的人被打了。」說完,他下意識的看向何安安。

何安安想了想,覺得也只能這麼說了,便點了點頭,拉著張靜的手晃了晃:「靜靜,回去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麼?」

張靜哭得抽抽搭搭的,點了點頭,聲音都有點啞了:「我就說不知道。」

何安安牽著張靜同樊學智一起回到家,樊老一家人和何建芳兩口子都被嚇壞了,拉著樊學智急哄哄的開車趕去了市醫院,檢查後醫生說只是皮外傷,大人們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尤其是樊老太太,當場就掉了眼淚,看得人心裡跟著酸疼。

樊學智也紅了眼眶,卻沒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時不時的瞟向何安安。何安安低垂著眉眼和張靜手牽著手,一副受驚過度的怯懦模樣,沒有注意到樊學智望過來的動作。

樊學智受了傷,何建芳和張恆在醫院門口就同樊老一家道了別,說是下次再過來。

樊老太太一心牽掛著樊學智,也沒過多挽留。

從醫院裡回到家,樊老爺子打發警衛員去做飯,自己帶著樊學智進了書房,樊老太太哭哭啼啼的樣子,要是讓她在跟前,樊學智肯定什麼都不肯說。

樊老爺子隨手帶上書房的大門,看著臉上被碘伏塗抹的亂七八糟的樊學智,一向冷硬的心腸,到底是狠狠揪疼了一下,針扎似的,他拉著樊學智坐到書房裡的椅子上面,問道:「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樊學智不吭聲,低垂下眉眼,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樊老爺子一看到他這副樣子,恨得直想伸手抽人,他咬了咬牙,硬是忍下了這股火,放低了聲音說道:「是和老宋家那小子打架了吧?」

樊學智猛的抬起頭,驚訝的看向樊老爺子。

樊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間哭笑不得,歎了口氣:「剛才在醫院裡我看到了那小子跟著他媽也進了外科,他頭上那口子是你打的?」

樊學智想起何安安,點了點頭。

樊老爺子不怒反笑,伸手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好小子,隨我。就應該這樣麼,要不然就不打架,既然動了手,就得把對方揍服了為止,就算打不過,至少也不能讓他比自己好過。」

樊學智抬頭看了樊老爺子一眼,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樊老爺子心情大好,眉開眼笑的對著他說道:「行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用去想了,天塌下來還有爺爺和奶奶給你頂著呢,怕什麼?」

樊學智沒吭聲,被碘伏塗抹得有些狼狽的臉上,只一雙眼睛明亮極了,似天上最璀璨的星光,耀眼奪目。

何建芳兩口子帶著何安安和張靜打車回了家,半路上,張恆出聲詢問:「要不先送安安回去?」

現在時間還早,剛把人接過來,馬上就送回去,有些不太好。當著何安安的面,張恆有些話沒法說出口。

不等何建芳說話,坐在何安安身旁的張靜不幹了,梗著腦袋對著她爸抗議:「不,別送安安走。」

張靜情緒有些激動,剛哭過的小臉花貓似的糊成一團,她瞪著紅腫的眼睛一把抱住何安安,瞪著她爸的眼睛裡帶著執拗的堅決。

張恆一看到她這個模樣,心裡頓時軟作了一團,哪怕她現在想要天上的星星,自己都恨不得插兩翅膀給她夠下來。

張恆對著何建芳商量:「要不今天讓安安去家裡住吧?小靜喜歡她,兩個孩子也是個伴。」

何建芳轉頭看向兩個孩子,點了點頭:「行,回頭我給老宅去個電話。」

何老爺子給何建芳兩口子買的房子是兩室兩廳一廚兩衛的格局,何安安前一世時曾經來過兩次,都是匆忙坐了會兒,盡了禮儀就隨便找個借口離開了。

這一次她和張靜兩人手牽著手再次進到這個房子,無論是心境還是感覺全都絕然不同。

張靜緊緊的拉著她的手,大眼睛黑葡萄似的一個勁瞄她,何安安有些無奈,礙於任建芳兩口子在跟前,只能裝作沒看見。

進了門入眼就是寬敞的客廳,同老宅比小了許多,卻很溫馨,挨著門口牆面的是長排的白色純皮沙發,沙發前面放著純黑色的橢圓型茶几,上面擺放著一盤已經洗好的水果還有兩袋開了口的零食。茶几正對面則是現在最新款的彩色電視機,電視櫃一側擺放著兩張相框,離得有些距離,也看不清楚照片上什麼樣。

第三十三章 貌合神離(二)

客廳右側是寬敞的落地窗,外面銜接著細長的陽台,裡面掛曬著洗乾淨的衣服,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明亮極了。

何安安跟著張靜換了拖鞋,鞋面上掛著粉嫩嫩的小玩偶,走起路來,玩偶的小尾巴會輕輕擺動可愛極了。

何安安看著喜歡,低頭往前走了兩步,抬起頭時就見張恆進了門,直接拐進了客廳左側,何安安湊過去看了一眼,玄關後面是開放式的廚房,上下兩排櫃子,廚台上乾淨整潔,檯面一側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調料。

張恆打開牆角的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水,自己擰開蓋子喝了兩口,這才回頭對著門口問道:「小靜,安安,你們要喝什麼?」

張靜叫道:「芒果汁!」

何建芳進了門,就自顧著回了臥室,何安安看著她沉默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在廚房忙碌的張恆,說不上為什麼,似乎一回到這裡,之前那個在樊老家隨和可親的何建芳就消失不見了,又變回了原本陰鬱寡言的性子。

中午張恆打電話訂的外賣,他同何建芳吃的是意大利面,給張靜和何安安訂的水果和黑胡椒牛肉兩種口味的披薩。

何安安前一世時就不愛吃這種乾巴巴的東西,沒想到這回吃時,竟然覺得特別可口。

張靜塞的嘴巴鼓鼓的對著何安安說道:「我最愛吃牛肉披薩了,是不是很好吃?」

何安安看著她一臉幸福的表情,好笑的點了點頭。

吃過飯,張靜拉著何安安回了臥室。

不同於何方瑤滿屋子的粉紅蕾絲,張靜屋子裡最大的擺件就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上面除了疊放整齊的三件套,竟然還堆放著一些小汽車的組裝零件,車頭的位置明顯已經安裝完畢了,被仔細的放置在大床的正中間。

張靜進了門,直接甩飛腳上的拖鞋,光著腳奔到床前,一邊往上爬,一邊對著何安安炫耀:「看,安安,這就是我最喜歡的光感驅動車,帥吧!」

何安安轉頭打量著屋子裡四處堆放著的玩具,左側是個玻璃櫃子,裡面堆放著各式各樣的可愛玩偶和卡通玩具,右側則是張學習桌,上面立著個書架,書架的格子上擺放著許多的汽車寶劍和男孩子感興趣的高達。

何安安對於這些東西其實都不太感興趣,不過還是湊了過去,表現出一臉的驚歎:「帥!」

張靜高興極了,擺弄了一會汽車零件,突然抬頭看向何安安,說道:「安安,你今天真勇敢。」

何安安正百無聊賴的捏著汽車□轆把玩,一聽這話,警惕的抬起頭,就對上了張靜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那裡面閃爍著崇拜,羨慕,種種情緒。

張靜認真的說道:「安安,以後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說什麼我都聽,我絕對不會背叛你。」說著,她豎起手指,模仿著電視上發誓的動作:「我保證說話算話。」

何安安哭笑不得,拉下她的手:「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說什麼背叛不背叛的?」

張靜也笑了,反手握住何安安,感慨道:「安安,今天你真勇敢,就跟動畫片裡的王子似的,你救了我。」

何安安好笑的看著她:「那你這是要報恩?」

張靜咯咯笑了:「安安,我服你,長這麼大,我就服過你一人。」

樊學智這次在宋亮手上吃了大虧,要不是張靜和何安安突然跑了出來,指不定最後會被收拾的有多慘。

樊學智能嚥下這口氣麼?當然不能,他做不到忍氣吞聲,他要報仇。

第二天大清早,樊學智不顧樊老太太的阻攔,毅然決然的趕去了操場。

樊學智找到姓徐的老頭,一張小臉帶著堅決的問道:「徐爺爺,你答應過今天開始指導我,說話算話麼?」

徐老看著樊學智,心裡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多好的一個孩子,當初要不是因為那件事情,也不會害得他那麼小的年紀就失去了雙親。

樊學智見他不說話,心裡著急,生怕他要反悔,趕忙說道:「你昨天才答應我的,是不是要食言了?」

徐老回過神來,聞言,笑了:「誰說的,我一向是一言九鼎的。」

樊學智明顯鬆了一口氣,帶著淤青的小臉上泛起一絲放鬆的笑意。

徐老看著他那張調色盤似的小臉,皺眉問道:「你這是和人打架了?」

樊學智沒吭聲,低垂下眉眼。

徐老又問了兩句,見他不答,也沒再問,直接帶著他進了操場裡面的樹蔭下,叫了個正在休息的小班長過來,吩咐道:「先帶著他簡單活動一下,等筋骨打開了,教他兩招格鬥技巧,先從簡單的開始教。」

小班長對著徐老敬了個禮,特別認真的開始教導樊學智。

一天下來,樊學智渾身散了架似的疼,他一邊嗤牙咧嘴的活動著酸麻的胳膊腿,一邊在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練下去,再也不能讓別人有機會像昨天那樣欺負他。

他抬頭看向天邊火紅的晚霞,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記起了何安安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樊學智悶頭跟著小班長在外面學了兩天的格鬥技巧,樊老太太在家裡唉聲歎氣,閒來無事,給何建芳打電話訴苦:「你是不知道啊,小智這孩子算是走火入魔了,我怎麼勸都不肯聽話,這見天的去外面和那幫特種兵混在一起,昨天晚上我去給他掖被角,就聽見他做夢都嚷著身上疼,這把我給心疼的呦,後半夜都失眠了。」

何建芳也沒想到樊學智竟然這麼倔強,認定了一件事情,誰都別想將他拉回來。這孩子的性格,其實她挺欣賞的,只是當著樊老太太的面,還是得以安慰為主,她勸道:「小孩子做事情總是沒長性,小智他們學校不是換校區麼?幾號開學?等上學了忙起來,也就沒時間想這些了。」

被她這麼一提醒,樊老太太這才想起來上學的事,笑道:「你不說我都給忘了,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不過這次開學,聽說第一個學期就沒有假期了,要把這段時間休假耽誤的課程補回來。」

第三十四章 貌合神離(三)

何建芳忙囑咐道:「老太太,你想著幫我問問我樊叔,小靜和安安上學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啊。」

樊老太太連聲答應,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才掛斷了電話。

何安安在何建芳家連住了兩天,才被送回了何家老宅,臨走時,張靜依依不捨的拉著她:「安安,我明天就讓我爸送我過去找你玩。」

何安安笑著答應:「好。」

張恆親自打車送何安安回的老宅,張恆為人處事極為圓滑,哪怕對著何安安這麼個半大的孩子,也是仔細周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上了出租車,張恆對著司機報了地址,笑著同她解釋:「我和你姑姑剛搬回來,還沒來得及去車行訂車。」

何安安擺出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追著他問道:「姑父,你明天真的會帶靜靜過來找我玩麼?」

「明天啊?」張恆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沒什麼其他事,應該可以。」

何安安表現的很雀躍:「那太好了。」

張恆看著她童稚的模樣,突然問道:「安安,你喜歡我家小靜麼?」

「喜歡。」何安安想都沒想的回答道。

張恆馬上又問道:「在家裡你不是有弟弟妹妹陪你玩麼?」

何安安斟酌著他這句話裡的含義,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低垂下眉眼,沒吭聲。

張恆看著她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有些同情的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安安,你還小可能不懂,其實人這一輩子,要經歷的事情很多,會遇到許許多多不同的人和事。可是這些卻都不是我們可以自己掌控的,所以我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無論面對什麼事情,都要告訴自己,總會過去的。」

何安安從張恆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弧度圓潤的下巴和濃密上翹的睫毛,他的這一番話說得頗有感觸,似乎被何安安的經歷觸動了什麼心事。聯想到他和何建芳之間的婚姻,再加上這兩天她親眼所見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前一世時對於張恆這個人所做出的評判,何安安第一次開始產生了動搖。

說完這些話,張恆沉默了下來,轉過頭盯著車窗外,眸色漸深。

車子開到半路,張恆手機響了,他伸手從口袋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幾乎是下意識的側頭看了眼一旁的何安安,就見她正專注的盯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

遲疑了一下,張恆按了接聽鍵:「喂。」

手機裡很快響起一道輕柔的女聲,那聲音很低很柔,何安安雖然同張恆並排坐在一起,卻還是無法聽清楚裡面都說了什麼,只能聽到張恆簡單的回答著:「我知道。。。我都明白。。。可是我也很為難。。。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是。。。對。。。你能理解最好。。。我現在在外面,說話不方便。。。好。。。我有時間再打給你。。。掛了。」

何安安悄悄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張恆,就見他一臉凝重的靠坐在車座上,眉頭緊皺成一團。

想到何建芳同張恆貌合神離的相處模式,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

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會是一成不變的麼?根本就沒有。

何安安剛回到老宅,就被何老爺子叫去了書房,祖孫兩個面對面坐在棋桌前面,何老爺子敏銳的目光落在何安安臉上,何安安一陣心虛,暗道,莫不是何建芳把樊學智的事情同何老爺子說了?

念頭剛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何建芳要是真能同何老爺子事無鉅細的閒聊,也就不會直到現在連聲爸都不肯叫了。

何安安直視著何老爺子,波瀾不驚,乖巧的叫道:「爺爺。」

何老爺子點了點頭,問道:「在姑姑家住的開心麼?」

「開心。」何安安實話說話。

何老爺子明顯對她這種過於簡潔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又問了一句:「都做了些什麼?」

何安安看著他一副明明關切極了,卻故作氣定神閒的樣子,就打心眼裡鄙夷,她故意答非所問:「靜靜有好多的玩具,我們一起玩過家家,組裝汽車模型,還吃了披薩。」

何老爺子看著她天真童稚的樣子,到嘴的話生生嚥了回去,自嘲的搖了搖頭,主動換了話題:「方瑤和宗超這幾天都在忙著上學,白天不在家,晚上他們回來時,你可以找他們一起玩。」

何老爺子堅信,何安安她們姐弟幾個應該多些時間相處,感情才能有所加強。其實何老爺子不知道,他越是讓何安安和何方瑤何宗超呆在一起,她就越煩這姐弟兩個。

撇開方慧敏這個陰險惡毒不要?臉的媽,何方瑤和何宗超本身就讓何安安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當著何老爺子的面,何安安還是乖巧的答應:「好的,爺爺,我知道了。」

從書房裡出來,何安安又跑去方慧敏跟前,主動匯報了一下這兩天和張靜如何玩在一起,都吃了什麼好東西,看了什麼動畫片,直說得方慧敏不勝其煩,這才轉身去了廚房找姜媽。

姜媽看到何安安,高興極了,從冰箱裡拿出一盒冰鎮好的葡萄:「這是昨天你爸爸拿回來的,我聽說你今天回來,特意給你留了一份。」

何安安接過盒子看著裡面晶瑩剔透的葡萄粒,心裡一暖,對著姜媽笑道:「姜媽,你對我真好。」

姜媽聽得心裡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傻孩子。」

晚上何建斌回來,拉著何安安問長問短,聽說她在何建芳家過的很高興,臉上也多了絲笑容,又仔細問了問她在樊老家的事情,何安安也不敢一字不提,只簡單的說了下樊學智同人打架的事,她隨口提了一嘴,何建斌也沒當回事,只以為是小孩子家鬧彆扭。

何方瑤和何宗超這兩天忙著學習,晚上回家吃過飯,何方瑤自覺的回臥室裡去寫作業,何宗超則霸佔著電視看動畫片,方慧敏勸了他幾次回去寫作業,他都不為所動,最後還是何建斌沉了臉,這才嚇得何宗超乖乖回了屋子。

第三十五章 報復(一)

何安安晚上躺在床上,懷裡摟著從外公家帶來的小毛毯,她捏著毯子邊輕輕搓了兩下,毛茸茸的觸感,舒服極了。

她翻了個身,看著從側門縫隙裡傾瀉出來的光亮,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張靜在是何安安回家後的第三天晚上跟著張恆過來的,剛一進門,就直接撲向何安安,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摟住何安安的肩膀,情深意切的說道:「安安,我可想死你了!」

何安安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反手摟住她,跟著晃了晃,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張恆好笑的看著張靜和何安安,也沒出聲制止,見兩個孩子親親熱熱的湊在一起,便自己走過去同何老爺子和何建斌夫婦兩個打招呼,簡單的問候了兩句之後,這才從何安安身前拽過八爪魚似的張靜,讓她跟長輩問好。

何建芳沒來,何老爺子有些失望,神態懨懨的,張恆和何建斌都習慣了,只作不知,一問一答的聊著。

何建斌問張恆:「這兩天在家裡都忙什麼了?一直沒過來?」

張恆無奈的笑道:「別提了,那天安安走了之後,晚上小靜就發高燒了,我們以為只是著了涼,帶著她去醫院裡又是打針又是注射的,折騰了兩天也沒見好。後來還是在醫院碰到個老大娘說小靜這是嚇著了,不用看西醫,找個中醫在後背上拎幾下就好了,我們又帶著她去看的中醫。昨天晚上才退燒,今天剛有點精神了,就死活鬧著要過來找安安玩。」

方慧敏聽完,一臉心疼的伸手摟過張靜:「可憐的孩子,遭罪了吧?」

張靜靠在她懷裡,也沒掙脫,自己挪了挪身子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便伸手拉住了何安安,小胖手在何安安掌心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

何安安怕癢,咯咯笑出了聲,張靜使壞得逞,也跟著眉開眼笑。

張恆見張靜開心,自己也高興,笑著同何建斌閒聊了兩句之後,提醒道:「樊姨今天下午給建芳打電話,說是明天樊叔叔要帶著兩個孩子去校長家坐坐,這事你知道吧?」

何建斌還真不知道這回事,一臉茫然的看向方慧敏:「今天樊老家來電話了?」

方慧敏今天下午的確接到樊老打過來的電話,通知她明天要來接何安安去校長家,她原本想著吃晚飯時再同何建斌提起的,沒想到張恆帶著張靜突然過來了,被這麼一打岔,這事就沒說出來。

方慧敏有些尷尬,解釋道:「是的,說是明天要來接安安去校長家。」

何建斌臉色頓時沉了,看著方慧敏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指責,被他這麼盯著,方慧敏心裡不由暗暗叫苦,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是眼下當著張恆的面被提了出來,反而顯得她這個當後媽的不重視孩子,畢竟涉及到學校,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方慧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恨得咬牙,這黑鍋背的簡直是莫名其妙。

何安安看著方慧敏吃癟,心裡爽快面上不顯,陪著張靜小聲的說著悄悄話。

張靜湊近她小聲說道:「今天樊奶奶給我媽打電話,說是小智哥哥這幾天都在跟著那些當兵的訓練,天天一身傷的回來,可慘了。」

何安安有些驚訝,她原以為樊學智跟著那麼特警訓練,就是小孩子興趣來了,打打鬧鬧,沒想到他竟然是動真格的。

張靜唏噓不已:「安安,你說小智哥哥是不是那天和人打架受刺激了?」

何安安沒說話,心裡倒是有些認同了張靜的話,回想起前一世時獨當一面的樊學智,雖然不是很熟悉,卻也從別人嘴裡聽到過幾句關於他如何從普通士兵一步步進到特種部隊,在努力成為部隊裡的高職稱領導之後,又是怎樣用著自己鐵血的手腕訓練出一批又一批為國家效力的人才。

能做出那樣輝煌成績的人,最起碼得有著不服輸的精神。

何安安這頭和張靜談論著樊學智,那頭樊學智也沒閒著。

軍區大院裡除了成片的家屬樓,寬敞的操場和茂密的小樹林外,還有一棟三層樓高的辦公樓。

辦公樓在最早的時候是警衛連的辦公區,後來大院裡陸續調進來不少外來的軍區領導,慢慢的警衛員越來越多,上面下了指標又在大院左側那片空地上建了三棟連片的四層小樓,一棟用來辦公,另外兩棟用來作為警衛員的家屬樓。

老的辦公樓空了下來,被大院裡修做了幼兒園,後來院裡的孩子大了,幼兒園也黃了,最後變成了現在的娛樂室。

大院裡的老人們都是各軍區的領導,平日裡雖然退了休,卻也閒不住,很少有人聚到娛樂室裡打發時間。

慢慢的,大院裡的淘孩子們開始霸佔了這裡,三三兩兩的約過來,捉迷藏,過家家,年紀小的在一樓玩,一樓連著院子,地方大,空間寬敞,二樓三樓則是像宋亮這樣半大的孩子樂意呆著,或者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怎麼淘氣,又或者帶著學校裡的作業,同學間約過來一起連寫作業帶抄作業。

大人們知道自家的孩子願意上這兒玩,三不五時的也會讓家裡的警衛員過來幫著收拾一下衛生,燒點熱水,送點零食。

宋亮在那天之後就被家裡關了起來,整整兩天憋在家裡,足不出戶。

早上起床,宋亮媽過來仔細看了看他腦袋上的繃帶,囑咐道:「今天你爸的老戰友家裡閨女結婚,我和你爸要去參加婚禮,你一會吃完早飯,自己在家玩,電視少看傷眼睛,茶几上有洗好的水果,多吃幾個,對了,還有,不許出去玩,知道麼?我把門給你反鎖上,你老實給我在家呆著。」

宋亮一聽說他爸媽要走,眼睛都亮了,連連保證,就差舉手發誓了。

歡送走爸媽,宋亮趕忙撲向茶几,給小夥伴田卓打電話,兩個人約好了在他家廚房窗戶下面見面。

大院裡的家屬樓沒有人安防盜網,因為用不著,大院裡三崗一哨的到處都是橄欖綠的軍人,沒壞人敢在這附近轉悠。

第三十六章 報復(二)

等田卓來了,宋亮打開窗戶,就著他幫忙搭好的踏板,直接從廚房窗戶跳了出去。

利索的落了地,他一邊伸手拽褲子,一邊帶著田卓往老辦公樓跑。

田卓沒有宋亮腿長,跑起來有些吃力,一邊費勁的追著,一邊叫道:「你這兩天沒來,毛磊他們把地盤都給佔去了!」

「什麼?」宋亮一聽這話,臉都長了:「借他兩膽,看我一會兒不廢了他的!」

毛磊的爺爺是抗戰那會的老將軍,指揮過幾場重要戰役,均取得了耀眼的成績,後來他爺爺去世了,他爸在部隊裡也幹出了名堂,本來就身居要職,又有自家老爺子當年的輝煌事跡影響,毛家在大院裡也算是響噹噹的幹部家庭。

宋亮家庭背景雖然比不上毛磊家,卻也沒差到哪兒去,兩個孩子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小時候也曾經在一起玩過泥巴,趟過水。按理說像他們這種關係長大後肯定要成為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可是還沒等他們長大將感情加深加厚,宋亮的媽媽和毛磊的媽媽就因為生活瑣事吵鬧的不可開交。對外,兩人橫鼻子豎臉,回到家,憋著一肚子氣,扯著自家兒子教育,堅決不許和對方搞好關係,不然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缺心眼。

小孩子哪裡能分得清這些是是非非,大人告訴怎麼樣就是怎麼樣。

宋亮和毛磊也就是因為這樣,慢慢的變成了死對頭。

宋亮風風火火的往老辦公樓跑,剛到地方就看到毛磊自己一個人正坐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擺弄著手裡的組裝汽車。

看到宋亮來了,毛磊站起身,視線落在他腦袋上雪白的繃帶上面,咧著嘴笑了:「喲!你這是畏罪自殘來著?」

毛磊這孩子嘴特別損,平日裡沒少見他媽和別人吵架,埋汰起別人來都不帶重樣的。

宋亮氣得臉都綠了,抬腿就要撲過去,不想毛磊蹲下身子把地上的汽車零件撿起來,對著他擺了擺手:「你身上有傷,我今天不和你打架。」說完,轉身就走了。

宋亮氣得夠嗆,伸手指著毛磊的背影,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田卓在一旁勸道:「算了,他都走了,再說他今天就自己一人,咱們倆真和他打起來,也不光彩。」

這句話算是給宋亮落了個台階,宋亮也不想再繃著,順著走了下來:「我不稀得搭理他!」

他這頭剛說完,就覺一股冰涼的液體兜頭澆下,雖然大熱的天,但是被這麼劈頭蓋臉的潑了一身水,還是凍得他一個機靈。

宋亮殺豬似的嚎叫一聲:「誰啊!」說完,抬頭往上看,樓上空蕩蕩的,露天的走廊上空無一人。

田卓站在他邊上,也被淋到了一些:「這特媽誰啊!損死了!」

宋亮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恨恨的咬牙就要往辦公樓裡沖,這樓雖然有前後兩個門,但無論上樓還是下樓都要經過一樓這條又長又直的走廊。

宋亮估摸著這水落下的高度,知道這人就在三樓,現在衝進去讓田卓在一樓守著,自己上三樓搜查,準能找到人。

他剛要跑進辦公樓,就聽見樓上傳來一聲驚呼:「哎呦!你們沒事吧?」

脆靈靈一道女聲,水珠敲打銀盤似的動聽。

宋亮後退兩步,抬起頭,就見三樓走廊伸出來一個腦袋,是個和他們差不多年歲的小丫頭片子,頭上紮著兩條辮子,正低頭看著他們,俏生生的一張小臉帶著滿滿驚訝的歉意:「對不起啊,我剛才沒站穩,就把水灑下去了。」

宋亮看清楚她的長相,皺了皺眉,這人他認識,前陣子剛搬進來的徐老家的外孫女,叫徐京京。

徐老家其實論起來和他們有些疏遠,聽說徐老爺子當年也是軍區的領導,後來年紀大了沒辦退休反而申請借調到特警大隊指揮部,專門教導各區大隊長。

徐老家搬進大院時,正經熱鬧了兩天,大家都在軍區裡呆過,互相之間見誰都挺眼熟。

宋亮也聽他媽說過一嘴,徐老家只有一個閨女,是個研究動物學的,嫁的丈夫是同行,兩人結婚生完孩子,一起打包去了非洲大草原,把孩子扔給兩位長輩,撒手不管了。

徐京京的爸媽活的瀟灑,扔下她一個丫頭片子呆在外公外婆家,獨自長大。

宋亮看著徐京京,臉拉得老長,剛要出聲訓斥,身旁的田卓插嘴道:「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大家一個院裡住著,都是朋友。」

宋亮驚訝的看向田卓,就見他正拚命對著自己使眼色,求自己放過一馬。

宋亮不知道這裡面的名堂,雖然心裡不情願,但是也不想拂了小夥伴的面子,頭一扭,轉身往回走。

田卓對著徐京京擺了擺手,轉頭追了過去。

離開了辦公大樓,宋亮質問田卓:「你小子怎麼回事?」

田卓笑得有些討好:「她爺爺是我爸的領導,我媽告訴我千萬不能招惹徐京京,不然就要沒收我的遊戲卡。」

宋亮伸手捶了他一拳:「那我這一身濕漉漉的怎麼辦?」

田卓伸著胳膊去摟他:「沒事,我這不也濕著呢麼,上我家去換一身,我那有最新的遊戲卡,可以打坦克。」

一聽有遊戲玩,宋亮眼睛都亮了,轉頭就把之前發生的事情拋擲腦後,樂顛顛的跟著田卓回家了。

老辦公樓三樓遊樂室裡,徐京京站在樊學智面前,聲音放得很低:「這壺裡有水,你直接砸下去,是會死人的!」

樊學智狹長深邃的眼睛望著徐京京,沒什麼表情。

徐京京看著他這副倔樣子,一時間哭笑不得,伸手奪過他手裡的水壺:「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要是實在氣不過,想收拾人,至少也得挑個空壺啊!」

樊學智詫異的看向她,悶悶的問了句:「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徐京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家裡有可多書了,都是我爸媽從全國各地給我郵回來的,上面寫什麼的都有,知識可多了。」

第三十七章 分班考試(一)

樊學智沒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她。

徐京京把水壺放回牆角,對著他擺了擺手:「行了,他們都走了,你也可以離開了。」

樊學智沒動地方,想了想,問道:「你剛才為什麼要幫我?」

徐京京甩了甩手上的水:「什麼?你說剛才潑水?」

樊學智點了點頭,徐京京咧嘴笑了:「沒什麼,看他不順眼而已。」

樊學智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看了徐京京一眼,低著頭要走,徐京京出聲叫住他:「哎,你還沒問我叫什麼名字呢?」

樊學智看著她,沒吭聲。

徐京京笑著說道:「我叫徐京京,雙人徐,bj的京。」

樊學智點了點頭,轉身跑走了。

張靜當天晚上沒和張恆回去,跟著何安安兩個人洗漱後躺在床上說悄悄話。

張靜拉著何安安的手,擺弄著她的手指:「安安,你手真軟,我媽說手軟的人有福氣。」

何安安反手捏了捏張靜的手,覺得她的手肉乎乎的好摸極了,也誇獎道:「那你肯定也有福氣。」

張靜咯咯笑出了聲,對著何安安說道:「其實我就是想讓你誇我呢。」

何安安哭笑不得,看著張靜幼稚的模樣,咧嘴笑了。

兩人對著笑了一會兒,張靜問道:「安安,我怎麼覺得何方瑤不怎麼喜歡我呢?」

何安安聽她這麼一說,就想起了之前吃晚飯的時候。

為了招待張恆和張靜,方慧敏特意吩咐姜媽做了兩道南方菜,酸酸甜甜的菜色,吃起來很清淡。

姜媽把綠汪汪的菜盤擺在了張靜面前,桌子上擺滿了葷素搭配的菜餚,坐在另一側的何方瑤夾菜時,就有些不太方便,只能夠著眼前的幾道菜,雖然也是她平日裡在家愛吃的,可是小孩子看著新鮮的東西就想嘗嘗看。

她費力的伸著筷子夠菜吃,就看見張靜笑瞇瞇的幫著何安安夾菜,還專挑著菜裡寥寥無幾的腰果夾。

何方瑤很喜歡腰果油香的味道,眼見著張靜幾筷子就把盤子裡的腰果夾的見了底,立馬不幹了,當著何老爺子的面也不敢表現出來,一頓飯下來憋了一肚子氣。吃完飯,當著大人們的面,還和張靜說了兩句話,等一出了餐廳,立馬轉身回了臥室關上門,只說是要寫作業,其實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這是生氣了。

張靜拉著何安安問:「你說她為什麼不喜歡我?我感覺她晚上時好像生我的氣了。」

何安安總不能告訴張靜,就因為她夾光了盤子裡的腰果,而且還分自己吃了。別說這話太幼稚,她說不出口,單是背後說人壞話這件事,她就不屑去做。

何安安只能隨口胡謅道:「可能是她最近學習太忙了,壓力比較大。」

張靜一聽這話,小臉也繃了起來,有點緊張的說道:「我聽媽媽說,明天樊爺爺要帶我們去校長家裡,之後還要考試呢。」

「考試?」這一點,何安安倒是沒想到,有些驚訝的問道:「什麼考試?」

張靜撇了撇嘴:「說是四年級分好壞班,想分進哪個班,光托關係找人不行,得看成績。」

何安安一聽這話,倒也沒覺得多緊張,小學題目拿來考她,應該沒什麼難度。

晚上睡覺時,張靜明顯有些過於緊張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何安安被她這麼一折騰,晚上也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吃飯時,何建斌看著她們兩個明顯的黑眼圈,笑了:「昨天這是幾點睡的啊?」

何安安咧嘴笑了笑,反而是張靜耷拉著腦袋,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吃過早飯,姜媽幫著何安安換了身新衣服,乾淨利落的公主裙,白色的裙擺柔順的往下垂著。

張靜見了,也想要穿裙子,好在何安安櫃子裡有條方慧敏之前買回來的大碼裙子,她之前沒見過何安安,買衣服時都是估摸著大小挑選的,有大有小,生怕不合身。

張靜穿了條跟何安安款式挺相近的裙子,這才喜笑顏開,拉著何安安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等張恆趕過來時,何建斌吩咐司機趙迎松先送他去公司,再送張恆和兩個孩子去樊老家。

何安安他們趕到樊老家時,樊老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客廳裡等著了。

樊老太太迎過來拉著張恆問道:「小芳身體好點沒啊?」

張恆忙回答道:「好多了,就是有點中暑。」

何安安這才知道何建芳昨天沒回老宅是因為生病了。

張恆問樊老太太:「小智呢?」

樊老太太瞪了樊老一眼:「在操場上訓練呢,這眼看著要開學了,也不肯鬆懈一會。」

樊老倒是挺樂呵,吩咐著警衛員把之前備好的禮物帶好,領著她們坐車去校長家,路過操場時,樊老停下車,遠遠的看著正在樹蔭下訓練的樊學智,趴在車窗叫了一嗓子:「小智!」

樊老當了一輩子軍人,喊口號練出來的大嗓門,一嗓子叫出來,操場上許多人都回頭往這兒瞅。

樊學智聽到了,扭頭看到了軍車,對著小班長打了個招呼,轉身跑了過來。

到了近前,樊老也沒下車,從車窗裡伸著腦袋叫他:「你小子,這麼熱的天,當心可別中暑了!」

樊老想當年也是軍隊裡帶過兵的領導,對待手下一向極為嚴苛,可是現在面對的是自己的寶貝孫子,那待遇立馬完全不一樣了。

樊學智還不等說話呢,車後座的窗戶裡伸出一個小腦袋,張靜笑嘻嘻的對著他揮手:「小智哥哥!」

樊學智挺驚訝,沒想到張靜也來了,他對著張靜招了招手。

張靜往一旁讓了讓,就露出了坐在她身旁的何安安。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幾天不見,他臉上的淤青已經由青變黃了。

樊學智看到何安安,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很快又有些尷尬,他眼神閃爍著不敢落在何安安臉上,想到那天自己狼狽的樣子,要不是何安安出手相助,只怕他和張靜都得被狠收拾一頓。

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第三十八章 分班考試(二)

坐在車裡的何安安大半的身子都被張靜擋住了,露出的一截肩膀上罩著白色的紗料,襯得她整個人透著幾分靈氣。

何安安不是像張靜那種白白淨淨的皮膚,淡淡的淺棕膚色看上去很健康,樊學智想著自己每天在操場上看到的黝黑面孔,眼下看著何安安,只覺得越發順眼。

何安安長得很漂亮,尤其是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彷彿會說話。

樊學智眼見著那雙眼睛慢慢彎出好看的弧度,何安安對著他叫道:「小智哥哥。」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彷彿順著他的耳朵直接鑽進了心裡,樊學智瞅著何安安,揚起嘴角輕聲回了句:「安安。」

樊老帶著她們直接去了校長家,敲開門看到人時,何安安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

眼前發量稀少,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正是本市最好小學六小的校長,曹永安。

何安安前一世時,念的就是六小,每當週一升國旗時,就會看到曹永安出現在司令台上,那時候,她總會仰望著這個瘦弱的中年男人,覺得他特別令人敬畏。

曹永安打開家門,看到站在外面的樊老,臉上立馬綻開極為明燦的笑容讓開門口的位置,特別熱情的招呼道:「哎呦,您老過來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我好親自下去接你。」

樊老同他客氣了兩句,跟著進了門。

坐在客廳沙發上,樊老指著何安安和張靜笑瞇瞇的對著曹永安說道:「就是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孫女,一直聽說你們學校的教學質量好,就想著把孩子安排進你們學校。」

曹永安對樊老客氣極了,先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六小的教學質量,又問了問何安安和張靜之前的學校以及學習成績,在聽說何安安是農村上來的,倒也沒表現出輕視,反而鼓勵了兩句:「下面學校裡的孩子普遍要比城裡的孩子能吃苦,學習這東西不怕別的,就怕沒毅力不肯堅持。」

曹永安一邊同樊老閒聊,一邊觀察著兩個孩子,就見張靜長得白白淨淨挺招人疼,而何安安則坐在一旁不怎麼說話,一雙眼睛卻水汪汪的明亮透徹。他教書育人這麼些年,知道這兩個孩子都不錯,看上去挺聰明機靈。

曹永安斟酌著樊老剛才話裡的意思,兩個孩子都是孫女,這事就不能敷衍過去,只好實話實說道:「安排進學校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四年級有好班中班普班的區分,進什麼樣的班級這還得看孩子的學習底子如何。畢竟要是孩子本身成績不好分進了好班,學習進度快孩子跟不上,反而容易產生逆反心理。」

樊老理解的點了點頭:「分班考試是好事,什麼時候考,還得勞煩你安排一下。」

「您放心,我回頭就安排。」

從校長家出來,張恆帶著何安安和張靜回去,樊老想著何建芳生病在家,便也沒多加阻攔。

打車回家的路上,張恆接了個電話,當著兩個孩子的面,他明顯有些支支吾吾的,何安安只隱約著聽清楚對方是個女的,其他就猜測不出來了。

等到了地方,張恆帶著她們回了家,開門進屋時,三個人同時看到了門口擺放著的黑色男款大皮靴。

何安安看了眼皮靴,抬頭悄悄瞥向一旁的張恆,就見他臉色沉了幾分,注意到她的視線,又很快收斂了下去。

「家裡來客人了。」張靜沒心沒肺的叫道。

臥室裡很快迎出來一人,穿著一身橄欖綠的軍裝,精神極了。

看到來人,不等其他人有反應,張靜率先驚喜的叫道:「小王叔叔!」然後快速甩掉腳上的鞋子,連拖鞋都不穿了直接衝了過去。

小王叔叔喜笑顏開的彎腰抱住張靜,抬頭看向張恆,臉上笑意黯淡了幾分,對著他點了點頭。

張恆咧了咧嘴,扯出一個不怎麼燦爛的笑容:「喲,是小王啊,什麼時候過來的?」

小王叔叔聲音悶悶的有些沙啞:「剛來沒一會兒,我聽說建芳生病了,就趕過來看看。」

「你們不是沒有假期麼?」張恆低頭換鞋,看不清楚表情。

「啊,我請假了。」小王叔叔表情有些訕訕的。

「留下來吃飯吧,這眼看著要到中午了。」張恆換好了拖鞋,抬頭問道。

原本應該是熱情的留客話,不知道為什麼從張恆嘴裡說出來,聽著怪怪的。

小王叔叔伸手撓了撓腦袋,說道:「不了,隊裡還有事,我也是抽空才溜出來一會兒。」說完,他對著何安安微微一笑,剛要說話,被張恆打斷了。

「哦,那行吧,你和建芳打聲招呼?」張恆問道。

小王叔叔點頭答應,抱著張靜轉身又回了臥室。

何安安自己換了拖鞋,跟在張恆身後往屋裡走,張恆走到臥室門口就不動了,何安安跟著他一起站在門口往裡面看。

何建芳躺在床上,一臉的憔悴,大熱的天身上卻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小王叔叔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正摟著懷裡的張靜對著何建芳說道:「你要好好養病,你身子本來就弱免疫力低,三伏天中暑的滋味最難受了,沒事要多喝水,你就是不愛喝水。」

「我知道了。」何建芳的目光溫柔的落在小王叔叔的臉上,甚至都沒有看向門口一眼。

小王叔叔又囑咐道:「等過兩天身體好了,也別在外面曬太多太陽,現在紫外線足,你不最怕曬黑了麼?」

何建芳笑了,瞪了小王叔叔一眼:「你這麼黑,我就是再怎麼曬站在你身邊也會顯得白。」

小王叔叔一聽樂了,憨厚的笑出了聲:「也是。」笑了兩聲,他說道:「我隊裡還有事兒呢,今天得走了,等哪天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何建芳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起來,有些失望看著他:「這麼急?」

小王叔叔點了點頭,摟著張靜稀罕的親了一口:「靜丫頭,叔叔走了,哪天有時間再來看你。」

張靜聽話的點頭:「行,等我去樊爺爺家時,也能去看你的。」

第三十九章 分班考試(三)

小王叔叔鬆開張靜,站起身對著何建芳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何建芳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剛一動作就被小王叔叔按住了:「行了,你好好養病,別亂動。」

何建芳遲疑了一下,鬆開手,重新躺回到床上。

小王叔叔轉身離開,走到臥室門口時,對著張恆說道:「我買了點水果,放在客廳茶几上了,天氣熱,多吃些水果對身體好。」

張恆淡淡的道謝:「讓你多費心了。」

「沒事。」小王叔叔回答一句,低頭看向何安安:「安安,你還記不記得我了?」

何安安乖巧的叫人:「小王叔叔。」

小王叔叔伸手親暱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孩子,以後有時間去大院,叔叔帶你玩。」

「謝謝叔叔。」何安安笑瞇瞇的答應著。

小王叔叔走後,家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張恆悶頭鑽進廚房,沒有同何建芳說過一句話,何安安偷偷瞄了一眼,見他陰沉著一張臉。

臥室裡何建芳安躺在床上,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淺淡的紅暈,黑漆漆的眼睛似被水沖洗過明亮極了。

張靜從臥室裡出來,陪著何安安一起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不知道什麼節目中間插播的廣告,一個禿頭的男人在上面跳來跳去,最後手裡捧著一碗泡麵吸溜的滋滋作響。

何安安拉著張靜,壓低聲音問道:「你爸爸怎麼了?」

張靜一臉的茫然:「啊?」

何安安一看她這副沒眼力見的樣子,自覺的轉移話題:「我是想問你爸廚藝好麼?」

張靜點了點頭:「我爸做菜特別好吃,不過以前家裡有保姆,他也沒做過幾次。」

不一會兒,張恆從廚房裡出來了,手裡什麼都沒拿,先進了趟臥室,何安安聽著臥室裡隱約著傳來對話聲。

「感覺好些了麼?」

「嗯,那就好,中午喝粥吧,我打電話訂。」

「蔬菜粥行麼?八寶粥有點膩吧?」

張恆從臥室裡出來,走到客廳沙發前面,問何安安和張靜:「安安,小靜,你們中午想吃什麼?我打算訂外賣。」

何安安這才明白過來敢情剛才張恆在廚房裡忙活半天,根本不是在做飯。

張靜趕忙點菜:「我要吃螺螄粉,多放螺絲和酸筍。」

張恆無奈的說道:「小靜,這裡不是南方,沒有。」

張靜特失望,身子往旁邊一歪,靠在何安安身上:「我就想吃這個!」

「都說了沒有!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一向好脾氣的張恆突然沉了臉色,提高了嗓門。

張靜猛的坐直身子,愣愣的看著張恆,有點沒反應過來。

張恆瞪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住火氣,建議道:「訂米線吧?樓下那家老字號的,味道不錯。」說完,看向何安安:「安安能吃辣麼?」

何安安點了點頭。

張恆看都沒看張靜一眼,轉身去打電話訂餐了。

張靜繃著一張小臉,眼圈都有點紅了,她特委屈的扯著何安安:「我爸這是怎麼了?突然就生氣了?」

何安安有點無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張靜,她琢磨著張恆的表現和剛才小王叔叔同何建芳之間那種無比融洽的氛圍,心裡一直飄忽不定的念頭突然就被徹底落實了。

確定了心裡的想法,何安安又開始有些糾結,她怎麼都想不明白,如果何建芳當真屬意的人是小王叔叔,那麼她最後為什麼又要選擇了張恆呢?

這些事情在前一世時,她根本就沒有留意到,現在自然也就無從得知其中的因由。

何安安心裡似有一隻淘氣的小貓,伸著爪子一個勁的撓來撓去,她無奈的歎了口氣,實在是太好奇了。

晚上的時候,何建斌買了好些水果和營養品拎過來,看過何建芳後,被張靜纏著讓何安安留下陪她。

何建斌不好拒絕,見兩個孩子的確是相處的好,也就同意了。

何安安在何建芳家住了三天,第四天時,樊老打來電話,通知她們準備好明天上午去六小參加分班考試。

樊老打電話過來時,是何建芳接的,她身體好多了,只是說話還是有氣無力,掛了電話,何建芳轉頭同何安安說道:「安安,你給老宅打個電話吧?」

何安安點頭答應。

何建芳幫著她撥通了號碼,就把話筒遞了過來,何安安握住電話貼在耳朵邊上。

電話接通之後,裡面傳來姜媽的聲音,何安安心裡一喜,笑瞇瞇的同姜媽匯報了一下這兩天的行程,又聽著她嘮嘮叨叨的囑咐,之後姜媽去院子裡叫何老爺子,何安安握著話筒,臉上的笑意還未收斂,無意中一轉頭,就對上了何建芳默默注視過來的目光,只是那目光雖然落在了她的臉上,卻有些渙散,似透過她在看向更遠的什麼地方。

「姑姑?」何安安輕聲提醒。

何建芳愣了一下,定了定神,笑了:「安安,你長得和我小時候真的很像。」

何安安笑了,前一世時,其實也有人這麼說過,但是她從來沒往心裡去過,現在卻突然也有了這種感覺,她看著何建芳,就彷彿看到了成大之後的自己一般。

何建芳感慨了一句,就再沒了聲音,她定定的望著沙發上的紋路出神。

何安安也不知道怎麼就從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了淡淡的哀傷。

何老爺子在電話裡的聲音似乎因為看不到真人,顯得和善可親了一些,何安安把樊老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了一遍之後,就聽著他在電話裡囑咐道:「明天好好考,考完了,想回來就回來吧。」

何安安答應著掛斷了電話,心裡有些不太情願,她不想回去老宅,打心眼裡不願意面對那一大家子人。

晚上睡覺時,張靜趴在何安安耳朵邊上小聲嘀咕:「安安,你說明天的考試會不會很難?」

「不知道,我沒考過。」何安安轉過頭,看著面前胖乎乎萌噠噠的張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張靜這幾日相處下來已經習慣了,任由何安安蹂躪著自己的臉,又問道:「你說我們能分到一個班裡麼?」

第四十章 分班考試(四)

這個何安安就更不知道了,只能搖了搖頭,她放下手摟住張靜,安慰道:「沒事的,只要平常心就好。」

張靜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什麼叫平常心,何安安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她提問,仔細一看,張靜撅著小嘴,呼吸均勻,一張小臉泛著淡淡的紅暈,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張恆從樓下的早餐鋪特意買回了兩碗板面,每個碗裡都加了兩枚鹵蛋,非逼著何安安和張靜吃光雞蛋,再吃根麵條。

雞蛋清滑溜溜的很好吃,雞蛋黃香是香就是太干了,何安安嚥了第一個雞蛋,覺得有點噎嗓子,抬起頭對上了張恆期待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去吃第二個。

乾巴巴的蛋黃這回徹底糊嗓子上了,張恆看著兩個孩子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點干啊?」

何安安閉著嘴,費力的往嗓子裡嚥唾沫,張靜張嘴回答:「干。」從嘴裡噴出一股淺黃的煙兒來。

何建芳端著牛奶從廚房過來,眼見著兩個孩子皺巴著小臉,忙把牛奶杯遞上:「喝牛奶沖沖。」

何安安捧著牛奶杯灌了兩口,嗓子裡這才順溜多了,她舒坦的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何建芳見狀,對著張恆埋怨:「有你這樣的麼?一大早上的吃兩個雞蛋,能消化的了?」

張恆被訓了也沒惱,伸手分別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你不懂,兩個雞蛋一根麵條,這寓意著一百分,今天的分班考試肯定能考好。」

何建芳白了他一眼,囑咐著何安安和張靜:「快,再喝兩口牛奶,可別噎壞了。」

吃過早飯,張恆帶著何安安和張靜出門打車趕去六小。

今天天氣挺不錯,陽光明媚,瓦藍的天襯著雪白的雲,看得人心曠神怡。

「前面就是六小了,你們樊爺爺打電話過來時說,六小新建校區了,這才剛竣工就被你們給趕上了。」張恆正說著,出租車停了下來,付過錢,他領著何安安和張靜下了車。

站在馬路邊上,張恆伸手往前一指:「看,這就是六小大門,對了,小靜,你小智哥哥就在這裡念四年級,以後你們就能在一個學校裡唸書了。」

張恆一手一個的牽著她們往校門口走,因為之前已經和校長聯繫過了,很順利的就找到了負責分班考試的老師。

老師帶著何安安和張靜去考場,張恆站在走廊外面等著。

考場裡除了何安安和張靜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女生一個男生,女生長得瘦瘦小小看上去比何安安還要黑一些,男生則有多動症似的坐在椅子上,不是抖腿就是擺弄筆袋裡的鉛筆和橡皮。

何安安和張靜被老師安排好座位,四個孩子坐在同一組的四排位置上,何安安坐在最後面,張靜坐在第一排,何安安前面就是那個多動症男生。

老師把卷子發下來,囑咐她們寫好姓名,開始答卷。

數學一張卷子,語文一張卷子,這時候小學四年級還沒有開設英語課,何安安拿到卷子寫好名字,先大體看了一遍上面的題目,對於前一世千軍萬馬擠過中考大門的她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

她原本琢磨著要不故意做錯兩道題,不顯山不露水的隱藏實力,後來又一想,還是努力打滿分吧,只有成績好了才能受到重視。

答完卷子,何安安仔細著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大的問題了,就想要交卷,她剛直起身子,監督她們考試的老師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屋子去接電話。

就在老師轉身的一瞬間,坐在何安安前排的男生突然回過頭來,快速的問道:「數學判斷題哪幾道是錯的?」

何安安嚇了一跳,反應了過來,覺得這個男生膽子挺大,這麼小的年紀就敢作弊,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卷子,決定幫他一把,小聲道:「第三道和第五道。」

男生轉過身的時候,老師已經到了門口,一邊接電話,一邊轉頭繼續監督她們。

何安安等著老師掛斷電話重新回到教室時,就起身交卷了。

老師拿過卷子,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叫何安安?」

「是的,老師。」何安安乖巧的回答道。

老師大致掃了眼卷子,臉上有了笑容,對著她點了點頭:「你可以先離開了。」

何安安交了卷子,離開考場,張恆趕忙著迎過來,拉著她避到一旁,關切的問道:「這麼快就交卷了?答的怎麼樣?小靜呢?」

「我答完就交卷了,感覺還行吧,靜靜還沒寫完呢,一會兒就該出來了。」何安安回答完,轉頭看向考場,就見老師仍然在低頭看著她的試卷。

在何安安之後走出考場的是那個瘦小的女生,她出來時,飛快的瞥了眼何安安,對著她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意。

何安安也對著她笑了笑,那個女生跟著家長轉身走了。

很快多動症男生也出來了,他剛一出來,就被一個中年男人迎到面前,急切的問道:「怎麼樣?難不難?」

男生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燦燦的牙齒:「不難。」說完,轉頭奔著何安安走過來。

何安安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過來。

男生走到她面前,笑彎了眉眼:「我叫唐明。」說完,湊近她,壓低聲音飛快說了句:「剛才謝了啊。」

何安安覺得他這人挺有意思,問了答案也不管對錯,先忙著道謝。

她對著唐明笑了笑:「我叫何安安。」說完,無聲的回道:「不客氣。」

唐明對著她擺了擺手:「開學見。」說完跑回自己家長身邊,跟著走了。

張恆問何安安:「這麼快就認識新同學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沒吭聲。

張靜最後一個走出來,一張小臉因為緊張紅撲撲的,剛一出考場,她便撲向了張恆,抱著張恆的大腿叫道:「爸爸!」

張恆看著她撒嬌的可愛模樣,又好笑又好氣,伸手點著她的額頭:「行了,我也不問了,自己說吧,有多少題沒答出來?」

第四十一章 分班考試(五)

張靜仰著臉,哼哼唧唧的嘟囔:「都答出來了。」

張恆聽著她心虛的說辭,徹底沒了脾氣,領著她們往外走,安慰道:「算了,反正也考完了。」

張靜問道:「爸爸,我能和安安分在一個班裡麼?」

張恆低頭看著她,軟軟萌萌的小胖丫頭,怎麼看怎麼惹人疼愛:「那得看你能打多少分。」

張靜胡攪蠻纏:「不管,我就要和安安念一個班級,爸爸,你替我跟我樊爺爺求求情,求求你了。」說完,抱住張恆的大腿,任由他拖著自己往前走。

張恆伸手將她拉起來:「自己回去求你媽去!」

張靜這才鬆開手笑了,知道張恆這是變相同意了,她摟著張恆的脖子親了他臉上一口:「謝謝爸。」

張恆也笑了,低頭親了親張靜:「真是拿你沒辦法。」

何安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和樂融融的樣子,默默的移開了視線,像這種親情和父愛,打從上一世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奢望過了,她沒有張靜這樣好的運氣,有著愛自己的爸爸和媽媽陪伴在身邊,她所想要的一切都要靠著自己去爭取,想到這,她低垂下眉眼,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第二天上午,樊老打來電話,通知何安安後天早上八點去學校報道,班級分在了四年一班,是重點班。何安安兩科成績除了作文扣掉兩分外,數學拿了滿分。

電話裡,樊老著重轉達了學校老師的話,何安安的成績哪怕在四年級裡也算是優等生了。

何老爺子掛斷電話,笑得合不攏嘴,晚上囑咐方慧敏多張羅兩個菜,算是為何安安慶祝。

何安安聽到消息配合的擺出了驚喜的表情,其實她還想問問張靜的成績,但是何老爺子既然沒主動說起,只怕是成績並不理想,便忍住了沒問。

下午時方慧敏主動提出帶著何安安去街上購買學習用品,何老爺子挺高興,囑咐了一句:「方瑤和宗超缺什麼也一起買了吧。」

方慧敏笑著答應了,臉上的笑容才算是落到了眼底。

方慧敏買東西習慣去卡通文具用品店,裡面的東西粉粉嫩嫩可愛極了,何安安雖然也覺得這裡的東西很漂亮,可是真讓她握著筆帽上粘著毛茸茸小尾巴的筆去寫字,多少還是覺得挺怪異的。

何安安見方慧敏專注的在一堆粉色系的筆記本堆裡,認真的替何方瑤挑選本子,便轉頭去了架子最裡面那一堆價格昂貴卻看起來很樸素的文具堆裡,認真的選了幾管筆,還挑了幾款比較中規中矩的作業本,至於課堂筆記之類的冊子,她選了封面看上去素淨些的,只是裡面仍然避免不了粉嫩嫩的卡通圖案。

方慧敏為何方瑤和何宗超選好了文具,這才想起來何安安,忙叫道:「安安,你都選好什麼了?」

何安安抱著文具走過去,方慧敏看了一眼,其實以她的眼光來看,何安安選的這些算是比較好看的,但是以孩子的視覺是不是有點太素了?

方慧敏伸手把何安安選好的文具放進自己拎著的購物筐裡,問道:「沒選些卡通的麼?」

何安安搖了搖頭,方慧敏看著她乖巧靦腆的樣子,心道畢竟是農村來的孩子,哪裡懂得這些,便主動提議道:「你看,我給瑤瑤選的文具盒,多功能的,你喜不喜歡?也拿一個吧?這一款還有個粉色的,也很漂亮。」

何安安其實覺得這種東西挺幼稚的,但是方慧敏開了口,她也不好拒絕,便點了點頭:「好。」

方慧敏回到架子前拿起之前看過的文具盒,這才覺得何安安的文具檔次上來了一些。

之後方慧敏又主動幫著何安安選了一個淺粉色帶蝴蝶結的書包,還買了一套印滿了卡通人物的包書皮,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何安安結賬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時,何安安被方慧敏親自從被窩裡拽了出來,迷迷糊糊的洗臉刷牙換衣服,直到坐在餐桌前面,她才算醒過神來。

同以往的每天早上一樣,她乖乖的自己捧著牛奶杯喝兩口,嗓子裡濕潤了,這才開始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肉包子。

等到她一個包子吃下去大半時,何方瑤和何宗超也被方慧敏和姜媽從被窩裡挖了出來,一個個兵荒馬亂的叫嚷不休。

何安安今天沒像以往那樣單純的坐在一旁看熱鬧,而是加快了自己吃飯的速度。

一個半肉包子,大半杯溫牛奶,一個煎雞蛋。

吃完飯,何安安拿著餐紙擦嘴,果然就見何方瑤敷衍的喝了一口牛奶,咬了一口包子,就嚷著吃飽了要下桌。何宗超快速吃光一個雞蛋,不等方慧敏吩咐呢,自己就從餐桌上下去了,轉身往廁所跑。

方慧敏眼見著她們都吃完了,趕忙跟著姜媽拿出準備好的小點心和酸奶,三個孩子一人一份的塞在書包裡,這才轉身去院子裡叫司機把車子從車庫裡開出來。

何建斌早上只喝牛奶吃雞蛋,吃完了,三個孩子也收拾利索了,便對著何老爺子招呼道:「爸,我去上班了。」

何老爺子捧著杯濃茶慢條斯理的品著,聞言,放下杯子,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何安安:「今天是安安轉學後第一天上學,到了學校要好好表現。」

何安安笑瞇瞇的答應著:「爺爺,我知道了。」

何老爺子擺了擺手,何建斌這才從餐桌上站起來,帶著三個孩子往外走。

方慧敏和姜媽跟在後面幫著拎書包,到了院子裡,方慧敏幫著何宗超和何方瑤背好書包後,剛要轉頭去幫著何安安背書包,就見她已經背好了。

平時上學,都是何建斌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何方瑤和何宗超坐在後面,現在多了一個何安安,就要有一個人坐在後排的中間位置,後排中間的位置沒有靠背,坐著不舒服。

「怎麼辦?」何方瑤挺鬱悶,以前坐著剛好,現在偏偏多出一個何安安,她可不願意坐在中間。

第四十二章 上學第一天(一)

「我坐中間吧。」何安安主動提議道。

「這不好吧?」何方瑤假裝客氣。

方慧敏正拎著公文包送何建斌上車,沒聽到她們兩個小聲的交談。

何宗超已經打開車門竄上去了,自己坐在了駕駛室後面的位置上,見她們站在外面不上車,便趴在車門前面,對著她們嚷道:「快上車啊!一會兒要遲到了!」

何安安答應了一聲,自覺的鑽了上去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面,何方瑤看了心裡挺高興,笑瞇瞇的跟著坐了上去。

方慧敏將公文包遞給何建斌,囑咐道:「晚上要是有應酬記得往家裡打個電話。」

何建斌點了點頭:「好。」

方慧敏又轉頭看向三個孩子,當看到何安安坐在後排中間位置時,臉色一變,嗔怪的看向何方瑤。

何方瑤只作不知,裝作整理衣服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何建斌同樣轉過頭,在看到何安安坐在中間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回身時,沉了臉色對著趙迎松吩咐道:「開車吧。」

趙迎松一腳油門,車子駛出了院子。

方慧敏每天早上都要對姐弟倆囑咐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站在院子裡,目送著車子駛離,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何方瑤和何宗超在第五小學唸書,跟何安安不在同一所學校,何建斌吩咐司機先送何安安去上學,再拐去五小。

何方瑤扁了扁嘴想抗議,眼見何建斌陰沉著一張臉,也不敢吭聲。

何安安下了車,何建斌親自將她送進學校。

何建斌拉著何安安細瘦的小手,何安安的手很涼,不像何方瑤那樣總是暖乎乎握起來很舒適。

也不知怎麼的他突然就記起一句話來,手暖有人疼。

「安安。」何建斌想同何安安說點什麼,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孩子還小,很多事情可能根本沒有他所想的那麼複雜。

何安安應聲轉過頭:「嗯?」

何建斌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上學了一定要好好學習,給爸爸爭口氣,知道麼?」

「嗯。」何安安認真的點了點頭。

六小是本市最好的小學,校址位於緊鄰市中心的江邊,佔地面積寬闊,教學樓粉刷成乾淨的淺藍色,離著很遠的距離,也能一眼看到純白色的屋頂。

沿著操場往教學樓走,身旁不時有擦肩而過穿著綠底黃白條校服的學生,何安安轉頭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們,自己心裡也跟著變得有些雀躍。

能重新念小學,對於何安安而言,是件挺高興的事情,她一直都想彌補前一世時的錯誤,好好認真的重新活一回,

何建斌帶著她率先去了老師辦公室,因為時間還早,各班的老師還在辦公室裡做著上課前的準備。

何安安跟在何建斌身後走了進去,立刻引起在座老師們的注意。

何安安打量著辦公室裡的老師,只一眼,便認出了正坐在靠近窗戶位置上抬頭望過來的女老師就是之前給她監考的老師。

何安安看向她時,那個監考的女老師也剛好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何安安禮貌的對著她微微一笑,不想那個女老師竟然站起身迎了過來。

「你就是何安安的父親吧?你好,我姓王,是一班的班主任。」

何建斌趕忙上前打招呼:「你好,王老師。」兩人握了握手,何建斌客氣道:「以後我家安安就要麻煩您多多照顧了。」

王老師笑著答應,兩人又客氣了兩句,王老師親自把何建斌送出了辦公室門口,何安安站在原地沒跟過去,她知道何建斌這是要把之前準備好的購物卡避開人送給老師。

對於這種為了讓老師多費心塞錢塞物的行為,何安安沒有太多的牴觸,更不會像那些稚嫩的孩子們因此產生什麼不好的心理想法。

所以當王老師從門外回來送她去班級時,路上誇讚她兩句聰明之類的話,她都笑瞇瞇的接受了下來。

何建斌離開六小校門回到車裡,何方瑤和何宗超正不耐煩的靠坐在裡面,見他上了車,何宗超連聲催促道:「爸,你怎麼才回來,我都要遲到了!」

何建斌看了他一眼,轉頭對著趙迎松吩咐:「開車吧。」

車子平穩的行駛,何建斌從副駕駛轉過身子,目光落在何方瑤身上:「瑤瑤,安安是姐姐,又才回到家裡來,你以後無論什麼事情都要讓著她一些。就像剛才,你怎麼能讓她坐在中間呢?又沒有靠背,又不舒服的,遇到這種情況,你應該搶著上前,知道麼?」

何方瑤聽見這話,心裡別提多不是滋味了,她抿著嘴不吭聲,大眼睛翻來翻去就是不肯看向何建斌。

何建斌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拽出一張十元錢的鈔票:「你不是想買校門口的貼畫麼?」

何宗超不幹了:「爸,為什麼沒有我的?」

何建斌瞪了他一眼:「你們學前班裡平時讓出校門麼?」

何宗超念的是五小附屬的學前班,全封閉式的,早上家長送進去,到晚上接出來,全天不許孩子們離開教學樓範圍。

何宗超悶吭一聲,轉頭看向車窗外。

何方瑤梗著脖子,眼睛卻偷偷往何建斌手上瞄,何建斌把錢塞在她手裡:「瑤瑤,你是妹妹,老師不是教過你們麼?孔融還知道讓梨呢,你也得讓著姐姐,知道麼?」

何方瑤捏著錢,還是有些不高興。

何建斌訓她:「你也懂點事,你姐姐從小沒在家裡生活過,冷不丁回來,肯定不適應。」

何方瑤嘴一撇:「你就是偏心眼。」

何建斌哭笑不得:「你姐姐剛回家裡,我就算想對你們一碗水端平了也得等到過段時間,現在得讓你姐姐融入進來,慢慢適應家裡不是麼?」

何方瑤聽得半懂不懂,還是不太高興,不過想到有錢可以買貼畫了,她心情又變得好了起來,敷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後讓著她就是了。」說完,自己小聲嘀咕道:「不過要是她欺負我,我可是不幹的!」

第四十三章 開學第一天(二)

四年級的教室在教學樓二樓,一班的位置則位於最靠近走廊裡側窗口的地方。

到了一班門口,王老師直接領著何安安站到了班級前面的講台上面,下面原本還有些鬧哄哄的同學們立馬安靜下來。

何安安居高臨下的往下看,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班級第二排最中間位置上的樊學智。

穿著校服的樊學智一臉淡定的表情望過來,何安安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樊學智明顯沒想到她會主動打招呼,臉上閃過一抹驚訝的神色,很快又壓了下去,揚了揚嘴角,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何安安快速掃了班上的其他人一眼,沒看到張靜的身影,有點失望。

王老師為她向班上同學做了簡單的介紹,之後把她臨時安排在了最後一排靠近窗口的位置,何安安走過去坐下,同桌是個長得又黑又胖的小男生,鼻子上架著副眼鏡,看到何安安過來,主動幫著她拉開椅子。

何安安覺的這個小同桌挺可愛的,坐下時,湊近他小聲道了謝。

小同桌主動說道:「我叫曹文宏,他們都叫我黑胖子。」

何安安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打招呼:「你好,我叫何安安。」

六小之前為了擴建校區,開學時已經是九月末了,新學期第一天開學,王老師把教材給學生們發了下去,之後就讓全班同學站到門外走廊上,男女生各一排,再按照身高由矮到高分座位。

何安安個子不算太高被分在了第三排,這回同桌換成了一個瘦瘦弱弱的小男生,名字叫欒星。

剛一坐好,欒星就轉頭問她:「安安,你是從哪個學校轉過來的啊?」

何安安實話實說:「東風小學。」

「東風小學?」欒星一副仔細思考的模樣,半晌,才伸手撓了撓腦袋:「有這個學校麼?」

何安安知道他誤會了,也沒刻意去解釋,自然的轉移了話題:「你的姓可真特殊,我以前都沒聽過。」

欒星笑了,小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上去挺喜慶:「啊,大家都這麼說。」他還要繼續往下說,桌子前面突然站了一人,何安安和欒星都抬頭看過去,就見曹文宏有些惋惜的看向何安安:「同桌,真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就分開了。」

不等何安安說話呢,欒星趕忙伸手去推曹文宏:「少來啊,安安現在是我同桌。」

何安安看著他們,覺得挺有意思,笑道:「沒事,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曹文宏笑了,得意的伸手拍了欒星腦袋一下,也不等他反應過來,抬腿就往後座跑,何安安轉身看過去,曹文宏依然被分在了最後一排,只不過坐在了靠近牆壁的那一排。

欒星回頭朝著曹文宏呲了呲牙,對著何安安抱怨:「這個黑胖子,就是手欠。」

「你們關係很好吧?」何安安低頭把書包往書桌抽屜裡塞。

「啊,他家和我家住在一個小區,我爸和他媽是同事。」欒星解釋道。

原來是發小啊,何安安點了點頭。

「學智!」欒星有些激動的叫道。

何安安轉頭,就見欒星半個身子都轉到了後桌,她跟著回頭,就看到樊學智和一個長得挺白淨的女生並排坐在她身後的位置上面。

樊學智看了眼欒星,目光落在何安安臉上。

欒星根本沒看出來他們認識,熱情的介紹道:「他是樊學智,我朋友,這是我同桌,何安安,還有她叫苗園園,是我之前的前桌。」

「安安,你好,我叫苗園園。」苗園園梳著一條麻花辮,小臉盤,細長的眉眼,鼻子邊上長了好些的雀斑,說話時,嘴角有些向左歪斜顯得挺可愛。

何安安對著她笑了笑:「你好。」

「安安。」一直沒說話的樊學智突然開口叫道。

何安安一愣,轉頭看向他,就見他正望著自己也不說話,她不明其意,只好問道:「小智哥哥?」

樊學智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立馬浮起一絲得色,何安安看著他幼稚的表現頓時明白過來,心裡好笑又好表現出來,只能強忍著笑意垂下眉眼。

欒星聞言驚訝極了:「你們之前認識啊?」

樊學智不吭聲,欒星見他不配合,忙轉頭問何安安:「安安?」

何安安抬起頭,之前因為想笑,眼裡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襯得一雙眼睛越發黑亮,她看了眼樊學智,解釋道:「家裡的長輩是朋友,所以我們兩家經常走動。」

欒星點了點頭,對著她抱怨:「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你也沒問我啊。」何安安有些無語,轉過身,自己打開書包翻看新發下來的教科書。

身旁傳來欒星大呼小叫的聲音:「學智,你怎麼黑成這樣了!腦門上給你畫個月牙真成包公了!」

啪的一聲,伴隨著欒星誇張的叫聲,顯得有些滑稽。

欒星又和苗園園聊了兩句,也安靜了下來。

等座位都安排好了,王老師簡短的總結了一下新學期的一些要求,又著重強調了一下這學期沒有休息日,因為要把九月份的課程補追回來。

底下的同學們雖然早就知道了消息,但是親耳聽到老師公佈,還是一臉的失望表情。

王老師等把事情都交代完了,這才囑咐道:「明天學校正式開學,早上八點到操場上集合等待開學典禮。今天的任務是重新選拔班級幹部,之後上午量完秋季校服尺寸就大掃除,下午放假。」說完這些,她又宣佈道:「下面各科課代表把假期作業收上來,放在講台上。」

底下又是一片鬼哭狼嚎,何安安坐在位置上,就見欒星跟只受了驚的兔子似的,回頭直接從樊學智桌面上搶過一摞作業,快速翻到數學冊子,奮筆疾書的往自己的作業本上補應用題。

等到作業全部收利索了,王老師記下沒交作業的個別學生,嚴厲的訓斥了兩句之後,這才繼續下一個流程。

選拔班級幹部。

除了之前的班長和學習委員還是上學期的人選不變,四個小組的組長要重選,各科課代表則要等正式上課後由各科老師在課堂上選拔。

當選的小組長不但在新的學期裡要負責一組同學的學習作業情況,還要擔負起領導自己組同學每天上學放學時的衛生打掃。

第四十四章 開學第一天(三)

選小組長用的是不記名投票方式,何安安進到班級之後,一共就認識了四名同學,還有三個在同一個組裡。

何安安在第一組組長上面寫下了曹文宏的名字,空出第二組組長的位置,直接在第三組寫下了樊學智的名字。

欒星寫完了,伸著腦袋看何安安都寫了誰,看到曹文宏時,他嗤之以鼻:「你竟然選黑胖子!」說完又看了眼第三組的名單,回頭對著樊學智擠著怪聲說道:「哎,我說學智哥哥,安安選的可是你呀!」

何安安回頭,就見樊學智特別淡定的點了點頭:「嗯。」

何安安看著他小小年紀就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心裡好笑,轉回頭繼續翻看四年級的教科書。

何安安快速的翻閱一遍,覺得裡面的內容挺小兒科的,便隨手放在了一旁,剛好老師宣佈讓每組第一排的女生把投票收上來。

唱票後,第一組的組長是個叫張學瑤的女生,紮著個馬尾辮。第二組的組長叫什麼何安安沒聽清楚,只知道姓董,第三組真的是樊學智,而且票數相當高,第四組的是個叫付曉亮的男同學,長得濃眉大眼的,何安安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視線。

之後王老師出去了一會兒,很快帶著兩個人走了回來,那兩個人是服裝廠的,過來給同學們量衣長做秋季校服。

等量完了校服尺寸,王老師把人送走,關上門,這才重新回到講台上面。之前已經選好了組長,王老師直接宣佈留下第一組的同學打掃教室,第二組同學去老師辦公室打掃,第三組和第四組則去打掃操場上的分擔區,因為剛開學,還沒重新分配區域,所以各班依然負責上學期負責的位置。

聽到被分到室外分擔區,三組和四組的同學慘呼連連。

何安安一頭霧水,就聽著欒星解釋,原來一班因為班主任王老師是學年組的組長,所以比別的班多了一個打掃辦公室的任務。同樣,分配室外分擔區時,王老師要發揚風格,就挑選了操場上最不好的位置,垃圾箱和操場那片小樹林。

小樹林其實就是一片綠草地,上面依排種了一溜楊樹,現在正值九月末,楊樹葉半黃不黃的落了一地,掃起來費勁極了。

不過相比較小樹林的落葉,垃圾箱的惡臭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分配好了任務,各組的組長帶領著自己的組員拿著工具奔向各自的負責區域。

樊學智同第四組組長交涉之後回來宣佈第三組負責小樹林,一行人強抑著激動的心情奔出了教室,剛到操場上,立馬歡呼雀躍。欒星和其他兩個男同學奔到樊學智身邊,摟著他叫道:「組長,你真牛掰!」

樊學智面無表情的掃了他們一眼:「少廢話,幹活去。」說完,帶頭往前走。

「樊學智真酷啊。」苗園園挨到何安安身旁感慨,何安安轉頭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好笑,暗道要是讓她看到長大之後的樊學智,就會明白現在他這樣根本算不得什麼了。

到了分擔區,就見草地上滿是黃綠相間的落葉。

樊學智分配工作,大掃帚歸男同學,小掃帚讓給女同學,大家把落葉集中掃在一起,再由男同學負責撮起來用垃圾桶抬去倒掉。

人多幹起活來也不覺得費勁,何安安正拿著掃帚認真的掃著落葉,就聽見有人大聲叫著她的名字,而且聲音聽上去挺耳熟,她詫異的抬頭看過去,就見是考試那天遇到的叫唐明的男生正興奮的站在草地邊上對著她招手:「何安安!你過來!」

何安安沒想到他會來找自己多少有些驚訝,見他叫自己,忙走了過去。

「你還認不認識我了?」唐明其實仔細看五官挺一般,算不上多好看,不過他人白,眉毛又黑又密,顯得特別精神。他對著范瑩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燦燦的牙齒。

何安安覺得他挺有意思,配合的點了點頭,叫道:「唐明。」

唐明笑的越發燦爛了,他把手上拿著的盒裝酸奶遞給何安安:「喏,請你喝牛奶。」

何安安沒伸手去接,只是詫異的看著他。

唐明乾脆直接拉住她的手,把酸奶塞給她:「請你喝的,不用和我客氣,你忘了,之前考試的時候你還幫助過我呢。」

何安安有點無語,這種事情,就不用提了吧。

唐明笑起來挺好看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顯得原本平凡的五官立馬生動了起來,他笑瞇瞇的說道:「我被分到了四班,我就猜著你可能在一班,去你們班級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你,一打聽才知道原來你上室外分擔區來了。」

「你找我有事?」何安安捏著手裡的酸奶,低頭看了一眼,是個老牌子的原味奶,她前一世時挺愛喝的,後來等她上了高中之後,這個牌子的酸奶就突然從市面上消失了,她還著實扼腕了一陣子。

「沒事,交個朋友唄。」唐明說的挺隨意,何安安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就見他一臉的真誠。

她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好啊。」

唐明挺高興:「我們四班就在樓梯口左手邊第三個教室,以後有事你就過去找我就行。」

「好的。」何安安答應的乾脆,唐明看著她,眼裡蕩起喜悅,伸手指向遠處的籃球架子:「喏,我們班就在那幹活,我先過去了啊。」

「好。」何安安對著他擺了擺手,轉身回到分擔區。

欒星湊過來,挺好奇的問她:「安安,這人是誰啊?怎麼以前沒見過?」

何安安把酸奶揣進口袋裡,重新握起掃帚:「哦,和我一樣剛轉過來的,叫唐明。」

欒星點了點頭:「難怪,他哪班的啊?」

「四班。」何安安回答完,繼續幹活。

落葉集中在一起,樊學智帶領著組裡的男同學掃起來倒掉,女同學沒有活可幹,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

何安安第一天上學,還沒有和她們混熟,自己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就撿著苗園園那一堆女生湊了過去。

第四十五章 學習委員(一)

何安安走過去時,苗園園她們正在愉快的交流著假期時的生活,對於她的到來,幾個女同學很熱情,拉著她詢問著之前的經歷。

何安安避重就輕的幾句話敷衍過去,安安靜靜的陪在一旁聽著她們繼續嘰嘰喳喳的討論。

樊學智身為組長主動去拎垃圾桶,欒星幫著他一起抬,沒走出多遠,欒星就問道:「哎,學智,唐明之前是哪個學校的啊?你剛才看到他腳上的那雙鞋沒?我之前相中的就是這款,不過他的是黑色的,我喜歡的是深藍色的。」

樊學智正注意著不將垃圾桶裡的落葉灑出去,聞言隨口問道:「誰是唐明?」

「就是剛才把何安安叫過去的那個男生啊!」

樊學智這才有些動容,目光從垃圾桶邊緣上移到欒星臉上,眉頭幾不可聞的輕輕皺了皺:「你怎麼知道他叫唐明?」

「安安說的啊,我還以為你也認識呢。」欒星話音剛落就覺得手上重量一沉,他嚇了一跳,趕忙著加重力氣,生怕把桶裡的落葉灑出去,一邊仔細護著,一邊叫道:「你幹嘛呢!」

樊學智悶悶的回了一句:「不認識。」說完,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垃圾桶上面。

欒星奇怪的看著樊學智,撇了撇嘴,跟著他一起往垃圾箱那走。

當天放學後,何安安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看到趙迎鬆開著家裡的汽車過來。

停下車,趙迎鬆緊忙著從車裡跳下來,奔到何安安面前,貼心的接過她手裡的書包,問道:「等半天了?剛才來時堵車了,耽誤了一會兒。」

何安安看著他雖然年輕卻隱帶愁容的臉,搖了搖頭。

趙迎松以為她會坐到後車座上,不想何安安竟然直奔著副駕駛的位置走去,他一愣,趕忙過去幫著打開車門。

關上車門時,趙迎松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坐在裡面的何安安,心頭泛起一絲疑惑,說不上為什麼,他總覺得何安安對他挺牴觸,從第一次見面起,他總能無意間撞到何安安盯著他的視線,那目光冰冷似寒冬裡的一根冰錐,鋒利尖銳,只看著就能感受到那股凍徹心扉的寒意。

車子一路駛向老宅,何安安沉默不語,她在回想,前一世時,趙迎松在她眼裡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存在,她想的很投入,直到車子開進了院子裡停下,方才回過神來。

第一個來到院子裡迎接她的人是姜媽。

姜媽直接走到車子前面幫著何安安打開車門,扶著她下了車後,又去後車座上拿過書包,這才對著一旁的趙迎松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領著何安安進屋。

「小姜!」趙迎松突然叫道。

姜媽和何安安一起回頭,姜媽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詫異,而何安安則是默默的注視著他,眸光褶褶,洞察一切。

趙迎鬆快速從車廂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遞給姜媽,消瘦的臉上帶著一絲羞赧,一向口齒伶俐的他說話時顯得有些結巴:「這,這個是,是我買的,你拿去用吧。」說完,也不等姜媽回答轉頭一溜煙的竄上車,嫻熟的調轉車頭開去了車庫的方向。

姜媽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小盒子,上面畫著一隻很秀氣的女人的手。

何安安同樣看到了盒子上寫著的粉色小字,護手霜。

她的視線從護手霜的盒子移到姜媽的臉上。

姜媽雖然已經四十出頭的年紀,但畢竟一直呆在何家,除了洗洗涮涮並沒有什麼太粗重的活計,常年在屋裡勞作,養得皮膚很白皙,看上去只像是三十多歲的年齡。

在何安安的記憶中,好像前一世時,姜媽就同趙迎松在一起了,他們一起住在姜媽的房間,後來要不是無意中聽何方瑤提起,她甚至忘記了一開始時,姜媽和趙迎松其實都有著各自的生活。

那天下午,趙迎松仍然沒有留下吃晚飯,在開車接回何建斌後便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何安安站在客廳的玻璃窗前面,看著趙迎松的背影,心裡有些疑惑,打從她回到何家之後,似乎每天下午六七點鐘,他都會行色匆匆的離開,從來沒有留下來過。

難道趙迎松其實一開始時在外面有自己的家?

趙迎松的事情,何安安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向別人打聽,慢慢的也就被拋擲腦後了。

當天晚上,她從何建斌和方慧敏的交談中得知張靜因為沒分進好班,在家裡大鬧了一場,最後被張恆狠狠訓斥了一頓,這才乖乖聽話,答應明天去學校上課。

聽到明天就能見到張靜了,何安安心情大好,晚上吃飯時多添了小半碗飯。

第二天到了學校,何安安剛下車,遠遠的就看到張靜穿著一套純白色的運動服,正站在校門口四處張望。

何安安背著書包迎過去,張靜看到她,驚喜的叫著:「安安,安安。」小跑著奔過來。

到了近前,何安安同張靜拉著手,這才發現張靜一雙眼睛紅腫極了,明顯是剛剛才哭過。

張靜看著何安安既高興又委屈,她忍不住抱怨道:「安安,我被分到了四班,樊爺爺說六小分班只能按照成績,沒有別的辦法。」

正是上學的時間,校門口人來人往,何安安拉著張靜往校園裡走,一邊走,一邊安慰道:「別難過了,回頭你好好學習,等下次分班時爭取考進一班,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張靜眼睛頓時亮了:「對啊。」答應了一聲,眼睛又重新黯淡下來:「那也得是下學期的事情了,這學期才剛開學。」

何安安笑了,覺得這樣依賴著她的張靜可愛極了:「沒關係,只要有時間,我就會過去找你。」

進了教學樓,何安安一直陪著張靜走到老師辦公室門口,看著她走了進去有老師接待了,這才轉身回了班級。

張靜的悲傷情緒只持續了一個早上,就被眼前嶄新的一切所取締了。

新的學校,新的同學,新的環境,這些陌生又新奇的一切,讓她目不暇接。

第四十六章 學習委員(二)

張靜原本就性格開朗很容易和別人打成一片,才一天的時間,到了晚上跟著父母去老宅吃飯時,之前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樂顛顛的同何安安分享她的新朋友和新的學習生活。

無憂無慮的張靜總能很輕易的得到快樂,何安安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羨慕。

很快,開學之後接踵而至的大事小情鋪天蓋地紛湧而來。

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學小測驗,也是為了考察一下經過了一個假期的時間,學生們對於知識的掌握究竟有沒有鬆懈。

小測驗之後,不等學生們從緊張的考試當中緩過神來,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秋季運動會,各班老師極為重視,年紀組開始在班級裡挑選走方隊的學生,按照身高長相很快挑出了一個方隊的人選。

何安安雖然長得挺漂亮,但是個子矮小,過來挑人的老師還挺可惜,拉著她仔細看了看,對著班主任王老師說道:「這孩子長得漂亮,就是太矮了,不然放在第一排多好。」

等年級組方隊的人選挑好了,剩下的學生又陸續被選去了彩旗隊,鼓樂隊,剩下的個子太矮或太高,被同學們私下裡稱之為歪瓜裂棗的學生則做為班級的方隊走隊列。

三十多名學生被班主任帶到操場上,按照大小個排好隊列。

班主任往前一站,看了看剩下的同學,然後叫道:「樊學智,你出來當臨時體委吧,等到運動會開場時負責帶頭喊口號。」

樊學智從隊列裡站出來,到了前面,班主任讓他站在第一排最左邊的位置上面,又轉頭看向隊列,目光在所有同學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喊道:「何安安,你出列。」

何安安從隊伍裡走出來,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老師說道:「你負責打牌,一會跟我去辦公室取牌子,以後走隊列時就站在隊伍前面。」

何安安挺驚訝,這還是第一次被老師安排代表班級形象打牌。

一連幾天的隊形訓練,讓班級裡的同學們心都散成了沙,上課時交頭接耳,下課聚眾閒聊,話題三句半不離運動會左右。

高興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下週一,班主任捧著一疊卷子,沉著臉往講台上一站,底下原本浮躁的同學們頓時鴉雀無聲,一個個這才記起來之前還曾經參加過開學小測驗。

成績下來了,班主任指著卷子痛心疾首的訓斥道:「就考出這種成績,你們還好意思上課不聽講?數學全班一共就一個滿分,二十多個八十五分以下的,語文九十八分最高分,不及格的居然有六個人!你們現在才四年級,就想奔著不及格使勁了?等到了初中科科打個位數?」

班主任拿著名單開始念成績,從最低分往最高分念。

後桌的苗園園數學八十六分,語文六十八分,被班主任拿眼睛一頓狠剜。

曹文宏數學九十八分,語文四十二分,班主任氣得直接把他叫到講台上,讓他給大家講講為什麼作文能寫跑題了,題目是我的假期,為什麼他裡面的內容能寫成動畫片內容簡介。

曹文宏挺大的個子,往前面一杵,一張臉一會紅一會白,被班主任狠狠訓了一頓才被放了回來。

欒星看著曹文宏可憐的樣子,小聲對著何安安說道:「完了,我作文好像也跑題了,怎麼辦啊?」

何安安只能安慰他:「沒事,至少你分數比曹文宏要高,還沒念到你名字呢。」

欒星一聽這話,心裡大定,還沒等他調整回表情呢,就聽著班主任叫到他的名字:「欒星,你這數學是怎麼回事?大題一共就五道題,你錯了三道,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訓著訓著,班主任順口說道:「你看看何安安,人家數學能打滿分,語文就作文規則性扣兩分,你和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面,聽著同樣的老師講課,為什麼她能打高分,你就在尾巴上晃悠!」

班級同學頓時嗡的一聲議論開了,全體轉頭注視何安安。

何安安趕忙低下頭,裝作視而不見,低眉斂目的翻看著手上的教科書。

班主任倒數第二個念到了樊學智的名字,他語文和何安安一樣打了九十八分,只是數學錯了一道判斷,打了九十九分。

念完了成績,班主任把卷子發下來,她負責教班裡的數學,便撿著數學卷子上比較容易出錯的題目仔細講解了一遍,臨下課前宣佈:「何安安以後就是數學課代表,班級裡的學習委員了。」

何安安驚訝的抬起頭,這還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當上班幹部。

班主任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鼓勵道:「好好幹,以後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過來找老師。」

何安安趕忙起身:「謝謝老師。」

下課鈴聲打響,班主任走了,班級裡頓時沸騰起來,欒星轉頭盯著何安安:「原來你學習這麼好!真是看不出來,深藏不露啊!」

何安安無語了,這話聽著這個彆扭,好像她長得就活該學習不好似的。

她低頭從書包裡翻出來方慧敏放在裡面的酸奶和小點心,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外走,樊學智突然在後面叫她:「你上哪去?」

何安安轉回頭,有點驚訝,她舉起手裡的東西晃了晃:「我去四班看看靜靜。」

樊學智從座位上站起身:「剛好順路,一起走吧。」

「啊?哦。」何安安等著他走上前,兩人並排往外走。

何安安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酸奶和小點心,東西不多,要是她和張靜當成小零食吃剛好,但是現在多了樊學智,就顯的有點少了。

「安安。」她這頭正胡思亂想呢,被樊學智突然開口,嚇了一跳:「恭喜你當上了班幹部。」

何安安覺得這時候自己應該客氣兩句,剛要說話,樊學智伸手遞過來一個袋子。

何安安接過來,看著手裡的黑色袋子:「是什麼?」

「打開看看。」樊學智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不太明顯的弧度。

第四十七章 班花(一)

何安安打開袋子裡面是個深色的長方形盒子,盒子裡裝著一隻鋼筆,旁邊有個小標籤別在上面,寫著英雄兩個字。

何安安驚訝的看向樊學智。

「送你的。」樊學智說完,揚了揚眉毛,對這個禮物顯然非常滿意。

何安安沒想到樊學智追了過來,只是為了送她鋼筆,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袋子,是因為上次打架她幫了忙,這是謝禮?

何安安抬起頭,樊學智目光爍亮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回走。

何安安覺得特好笑,看著眼前半大的孩子一副拽拽的背影,竟然也看了很久。。。。。。

張靜對於何安安的到來表現的高興極了,她直接拉著何安安走進班級,一起坐在她的位置上,而她原本的同桌,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很乖巧的小男生,被她毫不客氣的趕到了其他的座位。

張靜熱情的向好朋友們介紹何安安:「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何安安。」

何安安看著張靜新結實的三個女同學,一個白白胖胖和張靜體型相近的叫張佳慧,一個瘦瘦小小五官卻很精緻的叫趙一澤,還有一個其貌不揚臉上卻總掛著笑意的叫王珍。

她們對於何安安都表現的很熱情,趙一澤性格最開朗,上前拉住何安安,好奇的問道:「張靜之前說你和男生打架,把男生都打倒了,是真的麼?」

何安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埋怨的瞪向張靜,就見她討好的縮了縮脖子,一副心虛的模樣。何安安心裡的火氣頓時散了,她笑著搖頭:「哪有那麼誇張,對了,我這裡有從家裡帶來的小點心,你們要不要一起吃?」

幾個女孩的注意力立馬被食物吸引住,圍聚在一起。

吃完了點心,何安安囑咐張靜:「有事去我班級裡找我就行。」

張靜點頭答應,何安安收拾好垃圾,同三個女同學打了招呼,轉身回了自己的班級。

出了四班門口,她才記起來那個叫唐明的男生好像就是四班的,剛才在班級裡沒看到他,可能是出去了吧。

她也沒放在心上。

晚上放學回到家,何安安把自己當選為班幹部的事情告訴了何建斌,何建斌高興極了,當場獎勵給她二百元錢,讓她留著在學校時買點小零食。

何安安接過來揣好,睡覺時和之前得到的紅包一起放在了行李最上面的夾層裡。

運動會如火如荼的召開了,開幕式上,何安安穿著學校統一準備的白襯衫藍裙子白色運動鞋,走在班級最前面,舉著牌子圍著運動場走圈。

當天的開幕式學校請來了市領導,教育局的領導,就連本市的電台記者和報社記者也都趕了過來。

何安安帶著班級隊伍列隊前進時,就覺得有閃光燈對著她的臉亮了一下,她沒敢轉頭去看,目視前方完成著自己的任務。

開幕式圓滿結束,接下來各個賽程的田徑項目一一開始展開。

何安安對於這些不太感興趣,當初報名時,因為她要負責協助班長收集班裡同學寫的加油稿送去主席台,班主任特許可以不用參報項目。所以班級裡除了她和班長以及幾個身體不好,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學生以外,其他所有同學都被逼著報了至少一項的比賽。

何安安悶頭整理收上來的稿件,除了自己班同學參加的項目不得不跟著其他人一起喊兩聲意思一下,其他的比賽一律視而不見。

欒星跑了四百米回來,沒拿到成績,哭喪著臉往何安安身邊一坐:「安安,你真沒良心,我跑步時你都沒抬頭看我一眼。」

何安安聽了還挺驚訝:「你什麼時候上的場啊?我怎麼不知道?」

欒星幽怨的瞪了她一眼,剛要說話,就聽著主席台廣播裡傳來:「男子八百米檢錄結束,請運動員就場,準備參加比賽。」

欒星激動的扯住何安安的胳膊:「哎!是學智的八百米,快,安安,快看!」

何安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操場斜對面,就看見了一堆穿著運動服正簇擁著往跑道上走的人群。

「那呢!快看!桔色背心短褲的那個!」

何安安伸著腦袋看了半天,也沒找到欒星說的桔色運動服。

「看到沒啊?」欒星挺熱切的詢問。

何安安只能敷衍的應道:「啊,我看到了。」

從比賽準備到一聲令下,欒星一直激動的扯著何安安的胳膊,何安安也只能放下手頭的事情,配合著一起往比賽場地觀望。

槍響之後,欒星中槍似的嗷的一嗓子喚回了何安安神遊的思緒,她凝神看向跑道,一排人隨著槍響之後似離弦的箭衝了出去,直到這時候,她才看到了那抹桔色的身影。

樊學智跑得很快,幾乎是一路領先的向前衝著,班級裡的同學都沸騰了,激動的從位置上站起來對著跑道大聲喊著加油。

何安安被這股濃郁的熱情所感染,跟著站起身,她看著樊學智從遠處快速奔跑過來,像燃燒的火焰,帶動了在場所有人的激情,一閃而過。

「啊!第一!安安,學智,啊,學智,第一!太牛掰了!」欒星轉過身一把扯住何安安,語無倫次的感慨著。

何安安其實不太喜歡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上一世時,她在人生的最後被趙迎松掐著胳膊推下岩石時,那種被鉗制的感覺,讓她哪怕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

何安安下意識的想要推開欒星的手,但是她默默的隱忍了下來,好在欒星還算有良心,扯著她的胳膊晃悠了兩下,自覺的鬆開了手。

欒星期待的問道:「我們下去看看啊?小智剛跑了第一,大家都圍著呢!」

何安安對著他晃了晃手裡的演講稿:「你去吧,我還有事要做呢。」

欒星這才自己跑走了。

何安安抬頭看向操場上被人團團圍住的樊學智,他一直都是優秀的,無論是前一世,還是現在。

何安安低下頭,重新專注於手裡五花八門的演講稿。

第四十八章 班花(二)

整理好了稿件,何安安跟著班長一起送去對面的主席台。

班長名叫夏晴,頭髮剪的比何安安還要短,言行舉止像個大男孩,很是爽利,她主動向何安安介紹道:「一會到了主席台,我們把這些稿件分類放在盒子裡就行了,廣播員自己會挑著讀,一篇稿子加一分團體分,念的越多越好。」

何安安點了點頭。

交完了稿子,兩個人往回走,下了主席台的台階,夏晴問何安安:「你要不要去廁所啊?」

何安安想了想,答應:「去吧。」

兩人相攜著去了廁所,人很多,好不容易排到位置,夏晴推著何安安先上,何安安好了出去外面等著。

夏晴很快從廁所裡走出來,何安安對著她招了招手:「這裡。」

夏晴看到了,趕忙奔過來,和她一起看到何安安的還有剛從男廁所裡拐出來的宋亮。

宋亮和兩個男同學搭著肩膀從廁所門口擠出來,就聽見一道有些耳熟的女聲,他順著聲音看去,就見何安安面帶微笑的側身對著一旁的女廁所門口招手。

「哎,這不是一班今早上打牌的班花麼?」胳膊搭在宋亮脖子上的男同學問道。

宋亮沒吭聲,一把甩開男同學的手,奔著何安安大步走過去。

「上哪去啊!亮子!」同伴的呼喚宋亮仿若未聞,他眼睛裡現在只剩下了何安安嬌俏漂亮的側臉。

他看著何安安舉在半空中輕輕揮動的手,眼前突然閃過那道帶著凌厲的黑影,這麼一隻透氣漂亮的手,卻能毫不猶豫的握著磚頭往人腦袋瓜上砸。

宋亮想到這兒,莫名的覺出了幾分喜感,既生氣又有點想笑。

「何安安,等急了吧?」夏晴奔到何安安面前。

何安安笑著搖頭:「沒有,走吧。」

她們剛要轉身往外走,就聽見一道男生在身後響起:「原來你叫何安安!」

何安安猛然轉回頭,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宋亮。

宋亮雙眼沉沉的注視著何安安,他的眼睛長得像極了他母親,明亮有神。

何安安看著這雙如同前世一般,深邃明亮仿若帶著無限吸引力的眼睛,現在這雙眼睛看上去很清澈,帶著無限的熱忱,全然沒有長大之後的陰烈。

她皺了皺眉,如同上一世時一樣,她再一次從這雙眼睛裡看到了興趣和一抹好奇。

何安安同宋亮四目相對,只一眼,她便移開了視線,轉頭對著夏晴說道:「我們走吧。」

夏晴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卻還是配合的點了點頭。

兩人相攜著要走,宋亮大步奔到前面,伸手攔住她們的去路:「等等,何安安,你沒聽見我在和你說話?」

何安安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宋亮臉上,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排斥:「我們認識麼?」

宋亮萬萬沒想到當有一天再次見面時,何安安會問他這句話,他現在仍然稚嫩的幼小心靈被狠狠打擊了一下,他難以置信的瞪著何安安:「你居然不認識我了?」

何安安挑了挑眉:「你在學校裡很有名麼?」

宋亮噎了一下,剛要說話,何安安已經拉著夏晴繞過他奔著運動場的方向走了。

夏晴跟著何安安走出了一段距離,壓低聲音問道:「何安安,你們認識?」

何安安搖頭:「不認識。」

夏晴拉著長音哦了一聲,有些神秘的問道:「那他是喜歡你吧?」

何安安瞥了夏晴一眼,覺得自己彷彿不小心咬到了蒼蠅般粘膩噁心:「怎麼可能。」

夏晴看著她,笑的挺八卦:「你知道麼,同學們都在背後議論呢。」

「議論什麼?」何安安隨口問道。

「說是你班花。」夏晴說話時,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何安安敷衍的笑了笑,瞟了夏晴一眼,一邊拉著她加快腳步往班級走,一邊回了句:「竟瞎說。」

何安安和夏晴回到班級時,就看到樊學智已經從賽場上回來了,他上午參加了八百米賽跑和跳遠,八百米第一名,跳遠第二名,都是拿高分的好成績。

樊學智受到了同學們熱烈的追捧,何安安看眼眾星捧月般被圍住的樊學智,轉身奔著自己的位置過去。

剛走到位置上,就看到座位上面不知道被誰擺了一瓶飲料,飲料是冰鎮過的,外面蒙了一層濕涼的水氣。

何安安拿起飲料,轉頭看向周圍的同學,坐在她後排的苗園園湊過來,小聲道:「是樊學智剛才放在這兒的。」

樊學智?

何安安握著飲料轉頭看去,就見樊學智正透過面前圍著的同學,注視過來,黑漆漆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何安安心裡一跳,下意識的避開了視線,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飲料,冰涼的瓶身摸上去涼爽極了。

中午吃飯時,張靜過來找何安安,兩個人湊在一起捧著餐盒坐在一班的角落裡吃飯。

張靜指著天說道:「早上時還挺晴的,現在一下子就陰了。」

何安安抬頭看了一眼,就見天上的確飄來了幾朵烏雲,隨口說道:「也挺好的,上午都要曬死人了。」

張靜含著一嘴的飯,含糊不清的嘟囔:「不會下雨吧?」

何安安頭都沒抬:「應該不會吧。」

結果到了下午四點多時,所有比賽項目全部進行完畢,主席台大廣播裡宣佈各班準備接下來的閉幕式時,天空突然開始滴落雨點,觀眾席上響起興奮的驚呼聲,很快,雨點連成雨霧,大雨鋪天蓋地砸落下來。

所有班級都亂套了,老師焦急的指揮著學生們撤離,何安安手忙腳亂的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剛從位置上站起來,雨勢就開始大了起來。

原以為今天沒有雨,方慧敏並沒有給她準備雨具。

何安安認命的抱住手裡的袋子,做好了淋成落湯雞準備,豆大的雨點打在腦袋上,有點疼,辟里啪啦的,仔細聽都帶響。

突然的,雨就停了,不是全停了,別的地方仍然在下著,只有她頭頂的位置失去了雨水的灌溉。

第四十九章 說謊(一)

何安安茫然的抬起頭,就見頭頂被人撐了一把天藍色的雨傘,和上午時明媚的天空一個顏色。視線往後移,就對上了樊學智平視過來的目光。

「你沒有傘,一起走吧?」樊學智問道,聲音平靜。

他現在還沒有經歷變聲期,聲音聽上去挺稚嫩。

何安安瞥了眼他微微泛紅的耳根,點了點頭:「謝謝。」

兩個人跟著班級隊伍往外走,下了台階,沿著體育場邊緣往大門走的時候,樊學智突然說道:「和我不用客氣。」

「嗯?」何安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指的之前那句道謝,她轉過頭,看著目視前方,一副淡定自若模樣的樊學智,覺得有些好笑,忍了忍,才配合的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樊學智似乎沒想到她會回答,詫異的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突然就紅了臉,一個假期曬的有些黑的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若不是離的近,根本不會發現。

何安安原本想要打趣他兩句,可是目光落在了他眼中那一抹羞澀的喜悅時,到嘴的話沒說出來,消失在了嗓子裡。

出了體育場,到處人滿為患,何安安茫然的跟在樊學智身旁,覺得很難從密密麻麻的車輛中認出何建斌的那一輛。

樊學智沒有停頓,帶著她一路奔著體育場往外走,離開外面的停車場,沿街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橄欖綠的軍車,在一排停靠在一起的車輛裡面特別顯眼。

樊學智一邊走,一邊說道:「現在人太多,你先和我上車避避雨吧?」

何安安一時間也沒有別的辦法,點了點頭,跟著樊學智走了過去。

到了軍車近前,駕駛室的位置上趕忙跳下一人,幾步奔到後車座的位置,幫著他們打開車門。

樊學智幫著何安安拎書包讓她先上車,何安安坐上了車後,樊學智這才跟著鑽了上來。

何安安坐穩後,才發現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樊老,她趕忙打招呼:「樊爺爺好。」

樊老看到了何安安,明顯很驚訝,樊學智不等他問,搶著說道:「外面雨太大,先讓安安在車裡避避雨。」

樊老理解的點了點頭,對著何安安慈愛的笑道:「我現在給你爸爸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你,你在車上等著就行。」

樊老說完,從警衛員手裡接過手機,給何建斌打電話。

「喂!建斌啊,我是你樊叔,安安在我這兒呢。。。。。哎喲喲,是小靜吧?這丫頭片子!。。。。。。喂!啊,小靜啊,我是爺爺。。。。。。在啊,你小智哥哥和安安姐姐都在我這兒呢。。。。。。什麼?你也要過來?那來吧,行,沒事,我和他說。。。。。。喂,建斌啊,那這樣吧,你把小靜送過來,三個孩子今天都去我那兒。。。。。。費什麼話啊!快點啊!」

樊老掛了電話,笑著說道:「小靜那丫頭和你爸爸在一起呢,非要鬧著過來,乾脆今天你們都去我家裡吧,回去讓奶奶給你們包蝦仁餡的餃子吃。」

何建斌很快打著傘把張靜送了過來,車門剛一打開,張靜就手腳麻利的爬了上來。

何建斌同樊老打招呼:「樊叔叔,那這幾個孩子就麻煩你了。」

樊老作勢沉了臉:「屁話!我的孩子我照看,心裡高興!」

何建斌笑著附合:「對對,您說的都對。」

樊老對著何建斌擺了擺手:「明天安安和小靜直接從我那去上學,你就不用再折騰了。」

何建斌點頭答應:「行,我回頭給建芳打個電話告訴一聲。」

張靜挨著樊學智坐在後座上,剛坐穩了,就轉頭對著何安安抱怨:「都澆死我了,誰想到就真的下雨了,我媽連把傘都沒給我帶,我剛才還特意去你們班找你了呢,到了地方才知道你都走了。」

何安安隔著樊學智說道:「我也沒有傘,是小智哥哥送我過來的,不然也澆濕了。」

張靜聞言立馬橫眉冷對,瞪著樊學智:「小智哥哥,你偏心!」

樊學智閉著嘴,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何安安,沒吭聲。

樊老太太聽著門鈴打開門,看著門口站著的一堆人,先是驚喜的笑彎了眉眼,把人拉進屋子裡,摟著張靜和何安安挨個親熱的打了招呼,臉上的笑容隨即就垮了,狠狠瞪了樊老一眼:「你這個老東西,孩子們來了,也不知道提前打聲招呼,我也好準備一下。」

樊老不以為意,自己換了鞋,踢踢踏踏往客廳走:「有什麼好準備的,再說我那不是忘了麼?」說完,把話題扔給警衛員:「是他沒提醒我,我這麼大歲數了,能記得什麼?你要訓就訓他吧!」

樊老家的警衛員是sc人,做的菜又麻又辣,一頓飯吃完,何安安攤在沙發上,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外面雨停了,張靜想要出去玩,樊老太太讓樊學智陪著她們一起,把三個孩子送到門口,不忘囑咐道:「天快黑了,玩一會兒就回來吧,啊!」

張靜對大院的熟悉度不比樊學智差,拉著何安安先去了操場看著那些大兵訓練,之後又去了趟小樹林,都玩遍了,提議道:「我們去遊戲室吧?現在這個時間別人都在吃飯,那肯定沒人,我們可以隨便在裡面玩。」

樊學智其實是想要拒絕的,他不想去遊戲室,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拒絕。

張靜說完,拉著何安安就往遊戲室的方向走,樊學智看著她們,猶豫了一下,追了過去。

「遊戲室其實就是以前的老辦公樓,給大院裡的老幹部活動的地方,不過他們都不過來,在這兒玩的都是小孩。」張靜一邊走一邊給何安安普及,說著說著,還不忘回頭招呼樊學智:「小智哥哥,你快點跟上了!」

剛走進遊戲室大院,裡面就傳來一陣霹靂啪啦的聲音。

張靜牽著何安安走在前面,伸頭一看,愣住了:「這,這怎麼打起來了啊!」

院子裡四五個男生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長得挺瘦的摔倒在地上,樣子看上去挺狼狽。

樊學智走進來時,倒在地上的人還沒爬起來呢。

第五十章 說謊(二)

「還真是他們!」樊學智看了眼院子裡,伸手去推何安安和張靜:「你們兩個先回去。

院子裡打架的是宋亮和毛磊,兩人都帶著小夥伴,看起來應該不是臨時起意,像是約架。

樊學智摸了摸變得比以前結實的胳膊,現在裡面宋亮三個人打毛磊兩個人,他和宋亮不對付,可是毛磊爸爸是他爺爺以前的手下,兩人平日裡雖然算不上多親近,但是眼看著毛磊挨揍,他做不到。

樊學智見何安安和張靜沒動地方,有點急了:「我得上去幫忙,你們趕緊離開這兒,聽到沒?」

樊學智說完,掄著胳膊就衝了上去,他直奔著同毛磊扭打在一起的宋亮過去,到了近前,往上一躍,兩隻胳膊直接摟住了宋亮的脖子,他抬起腿用全身重量往後墜,宋亮一時不防,被他直接拉著坐倒在地上。

樊學智在他倒地時,靈活的避開,轉頭去扶被按在地上的毛磊:「毛磊,你沒事吧?」

毛磊沒想到半路樊學智會竄出來,他剛才被宋亮帶的人絆倒在地上,又被宋亮壓住狠揍了幾拳,現在肚子被打的地方還擰扯的疼,要不是樊學智把宋亮拽倒了,他指不定還得挨上幾拳呢。

毛磊看向樊學智的眼神裡帶著感激:「沒,沒事。」

樊學智也不跟他廢話,把人扶起來,直接撲向正爬起來的宋亮,趁著他彎身準備站起來的空檔,直接抬腳踹在了他腰上。

宋亮正往起爬呢,冷不丁被踹了一腳,身子失去了平衡,直接撲倒在地上。

這一下摔的有點狠,他掙扎了一下,才有些吃力的爬起來。

「臥槽!」宋亮剛站起來,就看到樊學智跟著毛磊同他帶來的小夥伴撕打在一起明顯還略佔優勢,頓時急了,嗷一嗓子衝了過去。

經過剛才的事,他現在對樊學智的憤恨要遠遠超出毛磊,他衝到近前,揚著胳膊砸了樊學智肩膀一下,剛想掄圓了再給他一下子,不想樊學智突然扭了一下腰,就像是那些學跳舞的姑娘,身子詭異的彎曲了一下,腿就跟著抬了起來,高高抬起狠狠落下,他只覺眼前一花,肩膀就被用力砸了一下。

宋亮沒想到樊學智這一腳砸下來竟然這麼疼,他痛呼一聲身子往下倒,摔倒時不往伸手扯住了樊學智的衣襟,樊學智被他這麼一帶,兩個人疊著羅漢摔在了一起。

何安安和張靜帶著小王叔叔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五個男孩子跟市場裡打架的潑婦似的,互相撕扯著衣服,不依不饒。

小王叔叔一手一個把人分開,挨個指著鼻子訓斥:「出息!打個架弄這麼大排場!丟不丟人!」

在外力的干擾下,五個男生被拉扯開,一個個梗著脖子,滿臉的不服氣。

小王叔叔把鼻子流血的毛磊和同伴親自送了回去,何安安他們也都回了家。進了門,樊老太太看著樊學智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又是拿毛巾擦臉,又是拿著碘伏塗抹傷口。

其實樊學智這回沒怎麼吃虧,胳膊上的傷口也只是摔倒時刮的,破了點皮而已。

樊老太太坐在沙發上,見幾個孩子的確沒什麼事,這才開始盤問事情經過。

樊學智不敢說實話,只說是不小心摔倒了,磕的。

樊老太太不信,問何安安和張靜是怎麼回事,樊學智頓時有點緊張,他不知道何安安和張靜會怎麼說,萬一實話實說,只怕免不了樊老太太一頓嘮叨。

何安安沒看他,只是抬頭看向樊老太太:「他走路不小心摔的,剛好遇到了小王叔叔。」

張靜沒了主意,聽到何安安這麼說,趕忙跟著附和:「對,就是這樣。」

樊老太太信了,心疼的摸了摸樊學智的腦袋:「你這孩子,走路怎麼這麼不小心!」

樊老太太到底還是拉著他嘮叨了兩句,等樊老從書房出來,又同他講了一遍,樊老倒是沒怎麼當回事,不過還是在樊老太太的要求下,批評了樊學智兩句,末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沒事,男孩子麼,磕磕絆絆的正常。」

第二天何安安同張靜直接坐著樊老家的軍車去的學校,這回學校裡的同學都知道了,原來他們三個人關係特別親近。

運動會結束沒多久,就迎來了期中考試,何安安依然穩居班級第一名,小學時不流行排學年大榜,不過她自己私下裡琢磨著,只語文扣了一分,其他科目都滿分的情況下,應該也能輕鬆排進學年前三名吧?

期中考試之後,班級裡的老師對待何安安的態度越發和藹可親了,但凡是學校或者市裡舉辦的大大小小的比賽,只要有名額,基本上都會選擇讓何安安去參加。

一個學期下來,何安安拿回家的獎狀在臥室牆上貼了一長排。

樊老偶爾來家裡坐客時,何老爺子總愛炫耀的帶著他去何安安的臥室裡晃悠一圈。

樊學智雖然學習也挺優秀,但是拿回來的獎狀卻遠遠比不上何安安,看了之後,樊老總是讚不絕口:「我就說安安這孩子不錯,真優秀啊,也不知道隨了誰了!」

何老爺子在樊老那找回了面子,對何安安也變得開始看重起來,沒事就吩咐著方慧敏給何安安添置點學習用具,多給塞點零用錢。

何方瑤眼見著何老爺子心中的天平慢慢傾向於何安安,心裡又嫉妒又羨慕,當著大人的面,不敢表現出來,只要沒了旁人,對著何安安從來都是冷鼻子冷臉,何安安見了心裡好笑,只作不知一笑帶過了。

臨近期末考試,班級裡留的作業開始明顯增多,何安安以前可以在學校裡輕鬆完成的作業,現在也不得不帶回家兩樣。

何安安每天除了完成作業,基本上沒有複習的煩惱,閒來無事,就愛偷偷在課本下面壓著兩本何建斌以前落在書架上的雜書,大都是關於財經房地產方面的書籍,上面的消息分析在何安安眼裡已經是相當落後過時的,但是有些想法和用詞卻挺有意思。

第五十一章 準備年禮(一)

相對於何安安悠哉的學習生活,張靜則被即將到來的考試逼迫的就差沒頭懸樑錐刺股了。

就連同學們最喜歡的聖誕節,平安夜,也沒能帶動起張靜愉悅的心情。

平安夜當天,張靜卡哧咬著蘋果,讓何安安給她講數學題,分析到判斷題時,也不知道怎麼的,何安安突然就記起了那個叫唐明的男生。

「你說唐明啊?」張靜含著滿嘴的蘋果肉:「開學沒兩天,他就生病請假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生病了?」何安安想著唐明活蹦亂跳的樣子,真想不出來他能生什麼病。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剛考完試,學校宣佈放假一個星期,等一個星期之後到學校聽成績,之後召開家長會,隨之而來的就是漫長的寒假了。

何安安自認考的相當不錯,畢竟四年級的題目實在沒什麼看頭。等成績公佈時,她果然是穩紮穩打的第一名,連一向習慣性扣除兩分的語文都得了滿分。

家長會是何建斌親自去的,何安安作為學生代表,站在講台上當著一堆家長的面介紹自己的學習經驗,停頓的空隙,她偷偷瞥了一眼,就見何建斌一臉驕傲的接受著其他家長的注視。

那天回家的路上,何建斌高興極了,臉上的笑容從離開學校就沒消失過。

晚飯之後,何建斌跟著何老爺子回了書房,狠狠誇讚了何安安一番,從班主任的話到其他家長艷羨的吹捧,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的複述了一遍。

何老爺子聽完了,心裡也挺高興,不過他只是稍稍揚了揚嘴角,聽著何建斌炫耀完了,這才囑咐道:「當著慧敏的面,這些話還是少提吧。」

何建斌仿若大熱的天突然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那叫一冰火兩重天。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想要反駁,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知道何老爺子的提醒不無道理。

懨懨的從何老爺子書房出來,何建斌沒有回去臥室,而是拐進了自己的書房,他隨手帶上門,從書桌抽屜裡翻出王夢茹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王夢茹巧笑嫣然,仍然是那麼年輕,那麼漂亮。他定定的望著照片上王夢茹的雙眼,低喃自語:「若是我當初沒有那麼懦弱,若是你能生活在我的身邊,若是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何安安的優秀仿若一雙有著鋒利指甲的小手,快速毫不留情的狠狠插進了何建斌曾以為美好的婚姻生活,讓他腦海中明明已經開始有些淡忘了的曾經又一點點浮現了出來。

晚上何安安接到了張靜打過來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對面便傳來張靜興奮的高呼,她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的第九名。

何安安聽了也很為她高興,說著說著,張靜又有些低落了,說是按照考試成績分班是下學期的事情,只有上了五年級才可以,這麼一來,她雖然考出了好成績卻還是不能同何安安分到一個班級。

何安安只得又安慰了她一番,張靜這才重展笑顏。

六小的期末成績下來之後,沒過兩天五小家長會如火如荼的展開。

依然是何建斌親自去的學校,回來時,臉上同樣掛著笑,卻明顯沒有參見何安安家長會時的興高采烈。

何方瑤考了班級第八名,其實成績也算不錯了,但是在何安安的優異成績對比下,卻顯得有些單薄。

何建斌只是一語帶過的表揚了何方瑤兩句,便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何方瑤看著何建斌的背影,眼中的期待慢慢化為烏有。

寒假正式開始,何安安有些坐不住了,她想回去看看外公,接連幾天,她都表現的心事重重,吃飯時握著筷子在空氣中夾來夾去,或者走走路突然就停下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低頭想著事情。

方慧敏第一個發現了何安安的不對勁,私下裡找她談了談,何安安實話實說,她想要回外公家看看。

這件事方慧敏也不能瞞下來,只能找個合適的機會當著何建斌和何老爺子的面提了出來。

何建斌聽完之後,不禁有些自責道:「難怪安安這兩天魂不守舍的,這孩子就是心思太細太敏感,什麼事情都埋在心裡不願意往外說。」

他這話其實就是隨隨便便一句感慨,可是聽到了方慧敏的耳朵裡就變了味道,何安安心思太細太敏感,這是在防備著誰?

何老爺子也聽出了這話的歧義,當著方慧敏的面,也沒刻意提出來,順著何建斌的話說道:「這眼看著也快過年了,回頭你抽個時間準備點年貨,陪安安回去看看。」

何建斌想了想,問道:「爸,要不讓安安回去住兩天吧,我估計她能挺高興。」

何老爺子聽完,點了點頭:「也好,慧敏,那你就再收拾出來幾件安安平日裡用的東西一起帶過去吧。」

何老爺子發了話,方慧敏只能跟著重視起來,給何安安收拾了兩身平日裡愛穿的衣服,洗漱用具,還特意帶著她出去重新買回來一個粉嫩嫩的行李箱,上面畫著一隻帶著粉色蝴蝶結的米老鼠。

方慧敏帶著何安安從街上回來時,就發現何建芳一家三口過來老宅了,張靜看著何安安的行李箱喜歡的不行,和她一起在客廳裡就直接打開看了一遍。

方慧敏當著大伙的面,挺歉意的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安安,我晚點再去幫你整理行李好麼?」

何安安無所謂,點了點頭:「好。」

張靜一聽,忙問道:「安安,你要去哪兒啊?」

「回我外公家。」何安安提起外公,頓時眉開眼笑。

何建芳看了看何安安,又看了看行李箱,主動說道:「嫂子,你去忙你的,我幫安安收拾吧,等晚上你再檢查看看缺了什麼補上就是了。」

「沒事的,也不著急。」方慧敏客氣道。

張靜搶著說道:「我也可以幫忙。」說完,幫著何安安抬著行李箱就要往樓上跑。

張恆笑著攔住她,對何建芳說道:「你陪著她們過去吧,我在樓下和大哥聊會天。」

何建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第五十二章 準備年禮(二)

何安安把自己以前行李箱裡的東西都折騰到新的行李箱裡,何建芳見了,趕忙攔著:「這些東西都不要了吧?又穿不上。你看,這衣服舊不說,都小了。」

何建芳以前就知道何安安的外公家在農村,家裡條件不太好,可是看到何安安行李箱裡那一大包一大包的乾菜,和幾件洗的乾淨卻破舊的衣服,心裡還是有點酸。

何安安聽到這話,才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

何建芳趕忙把她的舊行李箱裡的東西,收拾收拾全裝在一個大塑料袋裡打算一起扔掉。

「哎媽呀!蟲子!」張靜指著地上大呼小叫。

何建芳順著看去,就見那些包裹在一起的乾菜外面扎繫著嚴實的塑料袋,仔細一看裡面都生蟲子了。

何建芳嚇了一跳,趕忙把這些乾菜一股腦塞進垃圾袋裡:「安安,這些東西不是應該拿出來吃的麼?」

何安安看著那些乾菜,黑漆漆的眼睛裡飛快的劃過一抹黯淡的神色,她搖了搖頭,沒吭聲。

何建芳一看她這表情,就明白過來了,她這是怕被老宅的人嫌棄呢,轉念一想也是,這些東西她們城裡人根本是不屑吃的。

「那這又是什麼啊?」何建芳又從箱子裡拎出一包看起來油膩膩的油皮紙。

何安安解釋道:「是我過來時,我舅媽給我帶的牛肉乾。」

「牛肉乾啊?那倒是個好東西,你舅媽挺疼你的吧?」何建芳有些嫌棄的捏著牛皮紙包的邊緣:「那你怎麼後來沒吃啊?」

何安安笑得有些靦腆:「沒捨得。」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何建芳聽得一愣,想了想,問道:「安安,你哪天回外公家啊?」

「後天。」何安安回答道。

「後天啊,行,我知道了。」何建芳說完,把不能要的東西都給收拾走了。

何安安從舊行李的夾層裡掏出攢下的紅包和零花錢,仔細著放進新行李箱裡,抬頭時,見何建芳盯著她瞅。她已經不像初見時那麼黑的小臉上,泛起一抹紅暈:「我攢下來的,想給我外公花。」

何建芳看著她幼小稚嫩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她突然就記起了當年何老爺子被人抓了起來,而她自己一個人無依無靠寄居在樊老家的那段日子。

第二天下午,何建芳親自回到老宅一趟,她拎著兩套適合老年人穿的保暖內衣,給了何老爺子一套,另一套送給了何安安的外公,何建芳還拎來了兩個大購物袋,一個袋子裡是保養品,另一個袋子裡則是城裡比較有特色的點心和糖果。

何建芳把東西都交給了何安安,囑咐她道:「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些都可以當成是年貨,你這都半年沒回去了,可以用來送給鄰居家相處的比較好的小朋友。」

何建芳的聲音很溫柔,語調平和,慢而輕的說著:「別忘了替我向你外公舅舅他們問個好。」

何安安輕輕的笑了。

何建芳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謝謝你,姑姑。」何安安看著她,眼圈慢慢紅了。

方慧敏坐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她看著何建芳和何安安姑侄兩個親親熱熱的說著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挨著沙發的下半身有些熱的難受,正對著空調的上半身又有點冷,渾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你看你,建芳,還特意送來東西,咱爸都讓我幫著準備好了。」方慧敏實在是坐不住了,何建芳的行為簡直就是在打她的臉。

她上午特意去街裡買了幾件營養品,大品牌的樣子貨,看著特別上檔次。

她想著這種東西拿到農村去,那些鄉巴佬見了,肯定大為驚奇。除了營養品,她還特意買了兩瓶酒兩條煙,也是撿著好的貴的買的,無論誰見了,都不會挑出什麼毛病來,畢竟價錢在那擺著呢,一瞅就知道是好東西。

她自以為張羅妥當了,沒想到被何建芳這麼一比對,反而顯得她沒有誠意了。

何建芳看了她一眼,和以往一樣,冷冷淡淡的敷衍道:「嗯,你準備的是你的心意,我帶來的是我的心意,不一樣。」

方慧敏太陽穴嗡的一聲響,被何建芳這句扎人不見血的話擠兌的臉都綠了,什麼叫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不就是顯得你有心,我沒心麼!

方慧敏感覺後背都被汗給踏濕了,她偷偷瞥了眼何老爺子,老爺子正注視的何建芳和何安安,雖然只是微微揚起了一點嘴角,卻也能看出來他心情大好。

方慧敏收回視線,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在這裡陪著,好不容易盼到何建芳走了,這才算鬆了一口氣。

她把何建芳送出了家門,剛回到客廳,就見到何老爺子沉了臉色。

「爸。」方慧敏知道這次的事情,她辦的不算地道,畢竟她平日裡回家娘時帶的都是貼心暖心實用的東西,而她給何安安外公置辦的禮物明顯是為了應酬。

這事往好了說,是她照顧了臉面上的光彩,往壞了說,還不是因為她沒把何安安當成一家人,把何安安的外公只當成了外面來往的普通朋友。

這種一家人硬掰成兩家處的做法,是何老爺子平日裡最看不上的,更何況若是被何建斌知道了,心裡指不定怎麼看她,訓她一頓都是輕的,弄不好,以後心裡就該防範著她了。

這麼一想,方慧敏頓時急了,她不能眼見著事情發展成這樣,她放低了姿態,一副認錯的模樣:「爸,我前兩天剛給我娘家置辦了點年禮,想著過年回去時捎去,這不安安要回她外公家麼,我想著乾脆把那些給安安外公一起送去吧。我娘家這頭也不著急,我回頭再置辦也就是了。」

何老爺子臉色緩和幾分,抬頭看向方慧敏:「倒是難為你有心了,對了,我書房裡還有兩盒你樊叔叔前個捎來的進口巧克力,你也給安安拿著吧。本來還想著過年留給孩子們吃,今天小芳提起來,我這才想到,安安外公那頭肯定也有不少過年過節需要走動的親戚,家裡來了人,那進口的巧克力拿出來招待客人也是好的。」

第五十三章 回家

方慧敏點了點頭,臉上堆著笑,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她給娘家準備的年貨都是好東西,雖然不值幾個錢,像是駝絨的棉褲,獺兔的圍脖,她用自己那件貂皮大衣改成的馬甲,原本打算孝敬自己爹的,這回好了,都得拿出來,誰叫她前兩天剛讓何建斌看了一遍,當時只想著等回了娘家,讓何建斌說是他準備的,自己也能在娘家人面前臉上有光,哪承想會攤上今天這事。

晚上何建斌回來,方慧敏同他說了一遍,要把給娘家準備的年貨都拿給何安安的外公,何建斌著實感動了一番,晚上兩人摟在一起,何建斌難得威猛一回。

方慧敏剛受了委屈,被何建斌這麼變相的一安慰,動作間有點動了情,一時沒忍住叫了兩聲,何建斌趕忙伸手摀住她的嘴:「小點聲,安安在隔壁呢。」

方慧敏滿腔的熱情立馬被一盆涼水兜頭澆滅,她埋頭一口咬在何建斌頸窩上,感覺齒間的皮肉都快破了,方才鬆了口。

何建斌沒多想,以為她是怕發出聲音刻意隱忍,遷就的安撫道:「我注意輕點,你要是還難受,就再咬我一口。」

方慧敏看著他仍然英俊的側臉,在心裡歎了口氣,算了,破財免災。離過年還有小半月的時間呢,等哪天抽空去街裡轉轉重新置辦也就是了,這麼一想,原本堵在心頭的怒火才算是徹底消散了去。

第二天一早,何建斌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塞滿了汽車的後備箱,方慧敏之前買的煙酒實在放不下了,就堆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何建斌挨著何安安一起坐在後車座上。

開車回鄉下的一路上,何安安都很激動,趴著車窗一個勁的往外面看。

何建斌想了想,轉頭同她商量:「安安,爸爸把公司裡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陪你在外公家裡住三天,三天後我們一起回來好麼?」

何安安心裡挺失望,她原本打算多住兩天的,她抬頭看著何建斌,斟酌著怎麼才能再爭取下來幾天,就聽著何建斌說道:「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了,年前爸爸得把公司裡的事情都處理完,還要召開公司年會,之後我們還要舉辦家庭聚會,過年時在外地的親戚朋友這時候也都該回來了,我和你爺爺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把你介紹給其他人。」

何安安聽到這話,心裡猛的一跳,前一世時,何建斌也是這樣,藉著過年親戚朋友都來家裡拜年問候,人最全的時候,把她介紹給了所有的人。

那些親戚各個都是人精,那時候她表現的畏畏縮縮,學習成績落後,老師又剛通知完讓她再開學從四年級下去,跟著三年級一起讀下半學期。所以當有的親戚隨口問起學習情況時,她羞愧的不敢回答,反而是何方瑤一邊炫耀著自己的優異成績,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告訴所有人她即將降級的消息。

鮮明的對比再加上為了巴結討好方慧敏這個何家的女主人,所有人態度一致的冷落了她。

何建斌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因為不能在外公家多住兩天鬧情緒,趕忙哄勸道:「年前的確是事情多了一些,這樣吧,等到過了年,我再抽時間陪你回來看看,怎麼樣?」

何安安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聽到這句承諾,眼睛頓時亮了:「真的麼?」

「當然。」何建斌看著她的表情,心裡的愧疚越發的深厚了。

接下來的路程,何建斌沒再說話,他在心裡盤算著過年之後的行程,哪些是可以延後,或者交由別人去完成的,這麼算下來,在何安安開學前,他至少還能抽出來三天到四天的時間陪著她一起回到鄉下。

車子開進村門口時,就開始有村裡的淘孩子圍上來了,一個個新奇的伸著腦袋往汽車裡面看。

何建斌皺了皺眉,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何安安已經顧不上何建斌了,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見到外公的激動心情,她伸頭看著車窗外熟悉的一景一物,就恨不能在後背上插兩根翅膀,直接飛進家門。

回來之前,何建斌往村委會打過電話,麻煩他們轉達給何安安的外公王衛東,所以當車子行駛進何安安外公家門前那條土路時,何安安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院門口望眼欲穿的外公。

何安安手忙腳亂的去搖車窗,一邊搖,一邊對著車窗外面喊:「外公!我回來啦!」

車窗徹底搖了下來,何安安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外,她拚命的揮著手:「外公!外公!」

「安安!」王衛東這回聽見了,他激動的對著身旁的兒子王尚志和兒媳刁雲鳳說著:「安安,是我的安安回來了!」

王尚志和刁雲鳳也很激動,兩個人同樣脹紅了臉,眼巴巴的伸著腦袋,等著汽車開過來。

汽車剛一停穩,何安安便一把打開車門,從上面跳下來飛奔向外公的身邊。

王衛東蹲下身子摟住何安安,熱淚盈眶:「安安,安安,你可算回來了,想死外公了!」

何安安撲在外公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溫暖味道,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嗚嗚。。。。。。外公。。。。。。我好想你!!」

祖孫兩個重聚在一起的感人場面,看得一旁站立的王尚志兩口子跟著淚流滿面。

「王叔。」何建斌緊隨著何安安下了車,看到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澀又自責,之前壓在心底的念頭又開始往外翻騰,若是當年他能硬著腰桿一點,若是當年他能真的不顧一切,若是。。。。。。唉!所有的念頭最後紛湧著匯聚成一聲無奈的歎息。

一行人進了院子,何安安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院落,驚訝極了。她伸手擦了擦淚眼婆娑的雙眼,看著眼前鋪著嶄新碎石地面的院落,之前有些破敗的房子已經被重新修葺好了。

紅磚的牆面,瓦藍的屋頂,就連窗戶都變成了又明亮又乾淨的玻璃窗。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第五十四章 招待

舅舅王尚志一向話少,兩口子跟在何安安身後往屋子裡走。

刁雲鳳趁著沒人注意,伸手推了推王尚志,小聲嘀咕:「你倒是說句話啊!人家大老遠的上你家來做客,你倒好,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屁都沒有一個!」

王尚志一著急,臉就紅了,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刁雲鳳一看他這副樣子,心裡來氣,罵了句:「窩囊廢!」自己湊上前,拉住了何安安的手:「安安。」

何安安正跟著外公往屋子裡走,突然被舅媽拉住了手,她轉頭看去,就見舅媽刁雲鳳紅著眼睛看著她。

半年的時間沒見,刁雲鳳看上去清減了幾分,原本還有點肉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皮膚也黑了不少。

刁雲鳳拉著何安安的手,低頭打量,何安安明顯比離家時高了一些,白了,也胖了。

身上穿著村裡面根本見不到的蕾絲羊絨裙子,連腿上的連褲襪上都帶著雪白的絨毛做裝飾,這真是過上好日子了,有錢人家連孩子都跟著享福。

「安安,想沒想舅媽啊?」

刁雲鳳看著何安安過的好,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既怕看到她真的在何家吃了虧,卻又不想看著她過的安逸。只要看到何安安,她就總能想起自己那個沒出世的孩子,總覺得若是有了孩子,自己將來也能有所依靠,眼下自己沒有,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過的好,心裡就舒坦不起來。

何安安離著她近了,就聞著一股挺重的煙熏火燎的味道,倒也不算多難聞,她心裡詫異,家裡雖然是用柴火燒火做飯,但是舅媽身上的味道又不太像柴火味,仔細想想倒有點像寺廟裡上供時焚燒的香火。

外公是一向不信這些迷信的東西,家裡從來沒有供奉過什麼,難不成是舅媽信上佛了?

何安安疑惑的看向舅媽,就見她面容雖然有些憔悴,又剛剛流過眼淚,但是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的望著自己。

她點了點頭:「想了。」

這段離家的日子,何安安真的想起過舅媽,雖然舅媽這人嘴上不怎麼饒人,但是心還算軟,尤其對舅舅是一心一意沒二話,有著舅舅這層關係,舅媽對待外公其實也還算孝敬。

何安安自己沒辦法在外公身邊盡孝,沒事心裡就愛惦記,只要想起外公,就會連帶想起舅媽,想著等自己將來真正獨立了,一定想辦法扶持她們一家,也算是報答她這些年幫著照顧伺候外公的恩情了。

刁雲鳳其實就是隨嘴那麼一問,沒想到何安安真回答了,小臉上的表情還挺真誠,看著她這副模樣,刁雲鳳到嘴的話就有點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的顧忌,也知道她的想法其實有點得寸進尺,但是這世上原本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世道,再說她也不是光為了自己,要是事情辦成了,連帶著公公和自己男人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不是麼。

沒見到何安安之前,她盤算的妥妥的,打算見了面,就先把這件事情落實了,沒想到真望著眼前這張天真童稚的臉,話到了嘴邊,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時間,她的心情跟上戰場一樣沉重。就算養條狗伺候了幾天都有感情,何況是一個大活人,還是從小看到大的,雖然不總在一起,但一個星期總能見上一兩面,可能一點感情沒有麼?光是何安安離家之前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她親自張羅的?雖說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心也沒少操一樣。

何安安回答完,就見刁雲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裡疑惑,等她接著往下說,沒承想刁雲鳳像以前一樣,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最後什麼都沒說。

進門時何建斌吩咐趙迎松把準備好的年禮都拿進來,趙迎松來來回回折騰了三趟才算拿完。

品類繁多的年貨堆滿了桌子,光是那些花花綠綠的精緻包裝就看的人眼花繚亂。

刁雲鳳看著上面那些煙酒,都是以前沒見過的,知道全是好東西,臉上的笑容越發和善可親了,瞅著何建斌一個勁兒的數落:「你看你,人來就行了唄,還弄這些,都是一家人,憑白的弄生分了。」

何建斌其實打心眼裡瞧不起刁雲鳳這種典型的農村婦女,沒見識又愛貪小,但是眼下,她這話說的還真挺入耳。

何建斌笑著客氣道:「這不眼看著要過年了麼?都是些年貨,沒什麼值錢的,就是一片心意。」

刁雲鳳拎起那套男式保暖內衣,看著就知道穿上去肯定特舒服,她轉回頭對著王衛東說道:「爸,你看建斌多有心,知道你有老寒腿,特意給你整的這個厚襯衣,裡面還帶毛的呢!」

王衛東就看不得她這副丟人現眼的樣子,摟著何安安眼稍都沒瞥她一下。

刁雲鳳也不在意,忙忙活活的把何建斌帶來的東西全都看了一遍,這才麻利的一股腦收拾了起來。

為了招待何建斌,刁雲鳳特意做了一大桌子的拿手菜,主菜雞肉魚肉全上了,開了一瓶何建斌帶來的茅台酒,最後還端上來兩碗窩著荷包蛋的鹵湯麵條,一共三碗,連司機趙迎松都分得了一份。

刁雲鳳笑得挺熱情:「上車餃子下車面,飯前先吃口面,吉利。」

三個碗都是小碗,裡面的麵條就鋪了個碗底,象徵性的吃兩口就見了底。

刁雲鳳看著她們吃完,把碗收了起來,這才坐下來招待著大伙吃飯。

吃飯時,刁雲鳳在桌子下面狠踹了兩下,王尚志這才不情不願的端起手邊的酒杯,不等開口說話先脹紅了臉,眼睛瞅著何建斌,聲音輕飄飄的說道:「建斌,來,我敬你一杯。」

何建斌正握著筷子給何安安夾菜,聞言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跟著端起酒杯:「大志,你看你,應該我敬你才是。」

兩人碰了杯,王尚志直接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小二兩白酒:「嘶!這酒真夠勁。」

何建斌看著王尚志一口悶了茅台酒,忙勸道:「這酒年頭不算久,正是辣口的時候,吃菜,快吃菜!」

第五十五章 舅媽創業(一)

王尚志又抿了一口酒,臉更紅了,他對著何建斌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正低頭認真吃飯的何安安臉上,近半年來一直壓抑的心情好像突然找到了出破口,他移回視線,看向何建斌,咧嘴笑了:「建斌啊!有句話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說,但是你住在城裡離我們這兒太遠,見一面不容易,現在當著你的面,不,當著我們全家的面,我必須向你道個謝。」

何建斌看著王尚志,眼前的男人已經三十了,再不是當年他見到的那個十*歲半大的小伙子。

那時候何建斌和王夢茹在大隊裡偷偷的談戀愛,王尚志自己背著家裡帶著的乾菜翻過一整座山頭過來看望王夢茹,那時候何建斌剛巧遇上了,聽著王夢茹笑瞇瞇的介紹,這是她弟弟,王尚志。

王尚志那時候長得沒現在這麼高,比現在還要黑,乾瘦乾瘦的模樣,五官平平不像王夢茹那麼精緻,只一雙眼睛漆黑明亮。

何建斌直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王尚志微笑著向他伸出手,特別靦腆的叫道:「建斌哥,你好。」

一眨眼的功夫,曾經的一切恍若隔世,何建斌聽著王尚志哥們間的稱呼叫他建斌,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就差了一個哥字,親疏立現。

何建斌心頭泛酸,握著酒杯的指尖緊了緊,好在多年的商場磨練讓他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他微笑看著王尚志:「這話說的太客氣了。」

「不。」王尚志一向說話軟綿綿的,讓人聽了就覺得沒底氣,但是現在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情緒到位了,說話時,一字一句透著一股子力量:「讓我說完,我是真的感謝你,謝謝你替我們照顧安安,我看得出來,這半年來安安在你那生活的不錯,讓你費心了。」

何建斌饒是再鎮定,聽到這話也有點坐不住了,王尚志這哪是在感謝他,分明是在興師問罪,這字裡行間的蘊意,條條在狠扇他的臉。

何建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出聲反駁,不想一向寡言少語的王尚志這回卻突然變了性子,說起話來嘁哧卡嚓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

王尚志伸手往院子裡指了指:「你能願意認回安安,其實我們就挺知足了,後來你又派人過來幫著家裡張羅著重新修葺了房子,我,我這心裡。。。。。。唉!我這人嘴笨,有些話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反正一句話,都在這杯酒裡了,我,我干了,你隨意!」說完,一口氣直接把小半杯茅台灌進了肚子裡。

何建斌看著王尚志動情的樣子,心裡漸漸軟了,之前的尷尬轉眼間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歉疚和自責。

從飯桌上下來,王尚志就醉倒了,何建斌跟著趙迎松把他架進屋子裡躺著休息,安頓好了這才轉身離開。

刁雲鳳拿著沾了水的毛巾進了屋,仔細幫著王尚志擦了擦脖子臉,一邊擦,一邊忍不住抱怨:「瞅你這兒熊樣,不能喝非硬灌,那一滿杯酒就敢往肚子裡倒?真當是自來水呢!」

王尚志平日裡就沒有喝酒的習慣,今天是情緒來了,感情到位這才猛喝了一次,現在躺在床上,只覺得天旋地轉從嗓子到胃火辣辣的疼,太陽穴都快趕上過年時的炮仗了,砰砰砰跳個沒完。

他難受的直哼哼,刁雲鳳聽了,心疼的夠嗆,聲音也軟了下來:「當初怎麼就找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大傻子!」頓了頓,伸手幫著他把領口放下來些,噗嗤一聲又笑了:「瞅你這點出息,平時壓不出一個屁來,關鍵時刻還挺管用,你剛才那些話估計都是心裡憋狠了,裝不下了這才往外倒的吧?」

王尚志眼皮沉的厲害,耳朵邊上就聽著嗡嗡直響,下意識的伸手揮了揮,趕蒼蠅似的。

刁雲鳳也沒惱,起身拉過薄褥子給他壓在身上:「行了,昨晚翻騰一夜,你也沒睡好,現在好好補一覺,我先出去收拾收拾,安安他們這才回來估計也累了,晚上不整這麼油膩的,我下午去院子裡摘點小蔥,然後再泡點乾菜,才曬好的,現在吃還新鮮。」

王尚志聽到何安安的名字從耳旁劃過,混漿漿的大腦裡難得的浮起一絲清明:「別,別提那事!」

刁雲鳳聽著王尚志突然嚷嚷出這麼一句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等開口眼圈先紅了,伸手對著王尚志胳膊捶了一拳:「你以為我想豁著臉皮求人?啊,敢情就你們爺們的臉叫臉,我的就是鞋墊子?我為了誰啊我!安安現在去了何家,以後活成什麼樣,誰知道?你就能保證她長大之後還像現在這麼惦記著這兒頭?現在這世道,指望誰都不如指望自己,只有咱們過的好了才是正經的!」說完,她猶不解氣,又伸手捶了王尚志兩下,這才憤憤的拎著毛巾出了屋。

何安安回了家就粘在外公身邊,腳前腳後的跟著,王衛東樂的合不攏嘴,感覺冷清了大半年的屋子裡總算是有點熱乎氣了,眉開眼笑的瞅著何安安跟條小尾巴似的纏在自己身邊。

何建斌坐在一邊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畫面,心裡也跟著泛起了暖意。

刁雲鳳收拾妥當拎著菜筐從廚房裡出來,就看見何建斌傻坐在椅子上,忙上前笑瞇瞇的招呼:「建斌好久沒下過菜園子了吧?家裡園子裡種了好些的蔬菜,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像柿子黃瓜這些東西,還是直接從秧上揪來的吃著甜,等摘下來放一會兒跑了漿就該變了味了。」

何建斌正在屋子裡坐著有些膩煩,一聽來了興趣,笑著站起身問何安安:「安安要不要去園子裡看看?」

何安安其實不太想去,大熱的天往菜地裡鑽,根本就是去烤太陽,有那功夫她寧願和外公膩在一起,說說體己話,但是一眼掃到站在一旁過度熱情的舅媽,她突然就記起了之前進門時她的欲言又止。

第五十六章 舅媽創業(二)

想了想,何安安拉著外公:「外公,我跟著舅媽去園子裡摘菜,馬上就回來。」

王衛東笑瞇瞇的答應:「去吧,家裡新攏的園子,收拾的挺乾淨,你看著什麼順眼,就摘回來吃,對了,讓你舅媽給你摘點賊不偷,剛熟透的,吃著甜著呢。」

何安安答應著跟他們往外走。

菜園子就在房子後身,以前用樹杈子簡易圍成的柵欄已經被高高摞起的紅磚取締,一眼看上去既工整又漂亮。

刁雲鳳挎著菜籃子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仔細著提醒何建斌注意腳下的路,園子裡分壟種著各式蔬菜,每走一步都要注意凹凸不平的壟溝。

刁雲鳳指著園子外圍的磚牆對著何建斌感慨:「真是多虧了你派人運來的紅磚,前陣子隔壁鄰居家養的豬竄了圈,要是沒有這磚牆擋著,園子裡的菜非得都被糟踐了不可。」

何建斌連忙客氣道:「都是一家人,你再這麼客氣,我這臉可就掛不住了。」

刁雲鳳笑了,有些巴結的說道:「那倒是,其實咱們能成一家人,我這臉上也跟著沾光,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們走後,我在村子裡走路遇上熟人,她們總愛拉著我打聽,說你是城裡的富貴人呢。」

何建斌笑了,臉上的得色掩飾不住:「哪有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刁雲鳳停在一片豆角秧前面,回頭瞅著何建斌:「遠的不說,光是上回你留下的錢,我揣著去了趟縣裡,好麼,縣裡那個蔬菜批發市場正在招商,我去打聽了一下,你給的錢都夠交一個攤位一年的租金了。」

「蔬菜批發市場?」何建斌多精明的一個人,一句話聽出了裡面的名堂,看向刁雲鳳的眼神裡多了一抹打量的神色:「你想做生意?」

「我家裡有兄弟在內蒙那頭就是幹這個的,人家在城市裡,比我們在農村眼界寬,前兩個月他從內蒙回家來,和我提的這個事,我聽著挺有道理,就拉著他帶我去縣裡轉了一圈。」刁雲鳳說起這件事情,整張臉上都煥發出了光彩:「像我們地裡種的莊稼到了縣裡的蔬菜市場裡,那價格直接翻了好幾倍,比我們趕集時的價格高多了,而且他們縣裡的人特別願意收本地菜,說是沒有污染,乾淨,叫什麼綠色環保。」

何建斌聽得挺認真,聞言點了點頭:「那倒是,城裡挺認這些的,什麼東西一沾上了綠色兩個字,價格的確能提高不少。」

「不過我兄弟和我說了,像我們這樣自己家裡有地的不適合在縣裡盯攤位,一是真在縣裡做了買賣,就得全家搬過去,可是家裡的活計哪能說丟就丟下的?再說還有那麼一大片地得耕種,扔下多可惜。」

刁雲鳳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何建斌的神色,見他聽的認真,趕忙接著說道:「二是盯攤位那種活雖然不累人,但是掙的都是小錢,像他現在幹的就是給市場裡的攤位送貨,他從農村僱人往城裡運菜,收的菜到了城裡直接翻倍賣給菜市場,幾天送一次貨就行,什麼都不耽誤,掙的錢還多,這活什麼都好,就是操心還累人,不過這些對我們來說也不算什麼,反正平日裡最累的活計也沒少干。」

何建斌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刁雲鳳,覺得自己之前對她的印象有些膚淺了,他問道:「這些都是你兄弟和你說的?」

雖然刁雲鳳句句不離自家兄弟,但是何建斌是什麼人?經商這麼多年,什麼人到了他眼前一過,就跟到了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面前似的,保證能直接扒成皮。

刁雲鳳的這些說辭可能是因為看著自家兄弟掙著錢了,動了心思,但是具體的操作方法,她很有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畢竟再有血緣關係,人總是會有自私的心理,雖然不至於盼著別人過的有多淒慘,但是自己辛辛苦苦領悟出的路子,除了自家孩子,誰能願意無私奉獻出來給別人?再說就看刁雲鳳這副貪小的嘴臉就能知道她家裡的人都是什麼樣的性子。

刁雲鳳被他這麼一問,果然紅了臉,頓了頓,才強撐著說道:「那倒也不是,我兄弟回來統共也沒呆多長時間,再加上家裡家外的走親戚串門。。。。。。」說到最後,她聲音越來越小,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何建斌倒也沒有笑話她的意思,主動問道:「那你想好具體的實行方案了麼?」

「什麼?」刁雲鳳聽不懂他說的那些詞,憑著自己的理解說道:「我就琢磨著這條路子不錯,遠的不說,光我們村子裡,幾乎家家都有菜園子菜地,前趟房好些戶人家,地裡種的就是蔬菜,平日裡就指著每週去縣裡趕集換點小錢。我就想著把他們的菜都收購回來,再想辦法運去縣裡的蔬菜市場賣給那些擺攤的攤販。」

何建斌笑了,光是用嘴說,誰都會,但是真要付諸於行動,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最主要的就是資金。

何建斌明察秋毫的眼神看得刁雲鳳心裡一緊,之前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全部忘到了腦後,她捏著菜籃子的指尖因為過於用力有些泛白:「而,而且。。。。。。」

「舅媽!」何安安脆靈靈的聲音打破了此時過於壓抑的氣氛,刁雲鳳轉過頭,對視上了何安安天真無邪的雙眼,之前有些混亂的思緒突然就變得清晰了起來。她心裡暗驚,這何建斌真是不簡單,三言兩句不但套出了她心裡的想法,怕不是一早就看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了,卻一直按捺著就等著她自己主動開口。

這種被開膛破肚攤在別人眼前的感覺,讓她心裡不舒服極了。

「怎麼了,安安?」刁雲鳳突然挺感激何安安的在場,若是沒有她打岔,她一時半會還真有點下不來台了。

何安安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壟溝:「舅媽,外公說賊不偷熟了,我想嘗嘗。」

「啊!啊,好啊,我這就領你過去摘。」刁雲鳳鬆了一口氣,她沒敢抬頭去看何建斌,心裡清楚這件事能不能成,就看何建斌願不願意出手幫忙了。

第五十七章 掃墓

晚上睡覺時,何安安和舅媽一個房間,外公和舅舅睡一起,何建斌被安排進了原本外公的房間。

躺在床上,刁雲鳳心裡有事,翻來覆去睡不著,何安安前半夜被折騰的也沒睡意,後半夜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晚上沒睡好,早上起來時就有點打不起精神來,偏偏天氣也跟著陰沉沉的,打眼往外一瞧,到處灰濛濛一片。

刁雲鳳從廚房回到屋子裡,原本想叫何安安起床,進了門,見她已經醒了,就幫著她換了身顏色深一些的衣服。

何安安坐在床上,看著刁雲鳳給自己穿襪子。

刁雲鳳的手因為長年勞作看上去又黑又糙,右手的無名指上帶著唯一的首飾,還是前些年外公補償給她的那枚外婆留下來的金戒指,戒指貼近手指的位置上纏繞著厚厚的紅線,因為帶的時間久了,紅線已經褪了色,看上去有些暗沉。

「安安,一會兒吃完飯了,你外公和爸爸要帶你去給你媽掃墓。山上風硬,我看著今天弄不好會下雨,我前兩天想著怕有雨天去縣裡時就給你買了雙雨靴,不過現在看著好像有點買大了,要不再墊個鞋墊吧?」

刁雲鳳仔細掖好何安安的褲腳,從炕櫃裡拿出一雙粉色帶小花的雨靴:「看著還喜歡麼?」

何安安看著刁雲鳳,外面天氣不好,屋子裡也顯得有些暗沉。刁雲鳳背對著光亮,五官有些模糊不清,說著話,她咧了咧嘴,將手裡的雨靴往何安安眼前舉了舉:「我想著你以前總念叨粉色漂亮,就選的這雙,當時還有個藍色的我沒買,也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了。」

「謝謝你,舅媽,我很喜歡。」

刁雲鳳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去年那套為了回娘家才特意買的地攤貨,二十五一件還和賣貨的人好一頓討價還價。

衣服很乾淨,袖子領口洗得很白,只是顏色有些舊了,畢竟她在家裡一直都忙著幹農活,衣服髒的快洗的勤就特別費料子。

看著眼前的舅媽,何安安突然心裡就有點酸,還有點感動,這種感情是她在前一世時從來不曾在舅媽身上感受到的,在她的記憶裡,舅媽脾氣一直不太好,說話難聽還愛損人,尤其是對舅舅,從來沒有為人妻子該有的賢惠和溫柔。

「你先試試,我看看大多少再給你找鞋墊。」刁雲鳳幫著何安安套上雨靴,仔細比量了一下,笑了:「還好,就大一指,墊一雙就行,家裡也沒有現成的,我之前給你舅舅買了一雙,他還沒穿過,我給你比量著剪一剪。」

「好。」何安安答應著脫下雨靴。

王夢茹的墓地就在村北的山上,何建斌捧著一束香水百合,是趙迎松昨天就準備好的,花瓣上被特意灑了水,看上去有點蔫蔫的。

何安安牽著外公的手,走在山路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前一世時對母親的依賴和不捨,經過二十幾年的光陰沉澱,到得現在只剩下了淡淡的留戀,她不知道當母親躺在冰冷的地下,凝望著站在墓碑外面的她們時,會是怎麼樣的一種心情,是不是像她一樣有點惘然又有點沉重。

站在墓碑前面,王衛東和王尚志仔細清理了一下墓地上面的雜草,又拿著洗得乾淨潔白的毛巾仔細擦拭掉墓碑上的灰塵。

何安安轉頭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何建斌,他臉上蒼白沒有血色,愣愣的凝視著墓碑上那張四寸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王夢茹看上去那麼年輕那麼美好,臉上掛著的燦爛笑意在他看來恍若隔世。

何安安不知道何建斌此時此刻想到了什麼,她移回視線,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在心裡輕聲喚道:媽,我來看你了。

從墓地回來的一路上,氣氛一直很壓抑。

舅媽張羅了一桌子的好飯菜,怎麼端上來的,最後又怎麼端了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舅媽對著何安安感慨:「其實你爸這人也算挺長情的,畢竟這麼些年了,他還能有這份心,願意回來給你媽掃掃墓,上上香,也算夠意思了。」

何安安也不知道是被她這句話裡的哪個字觸動了,突然就產生了想要說話的念頭,她轉過身,問道:「舅媽,你當初嫁給我舅舅時,真的是因為愛他麼?」

刁雲愣了一下,轉頭看過來,光線昏暗的屋子裡,她的眼睛特別亮,似被點燃的燭火,帶著褶褶的光芒:「我當初第一眼看到你舅舅時,其實沒什麼感覺,我們那時候都是相親,兩家長輩經人介紹,覺得對方不錯,再讓家裡孩子見上一面,基本上事情就定下來了。」

說著,她笑了,輕柔的笑聲全然沒有白天說話時的尖銳,帶著一絲幸福的滋味:「當時我家裡頭嫌你外公家窮,不同意,就想著找媒人過來幫著去打聲招呼,誰知道第二天你舅舅就上門了,不管不顧的衝進屋裡,就叫我的名字。我當時還挺驚訝,剛一出屋,你舅舅就上來拉住了我的手,他就當著我們全家人的面,向我許諾,會一輩子對我好,絕對不會辜負了我。」

何安安挺驚訝,她沒想到一向憨厚老實的舅舅還有這樣男人的一面,她看著夜色裡眉眼帶笑的舅媽,心裡突然就有些羨慕,她想著,若是有一個人也能這樣不管不顧的愛著自己,估計自己也會像舅媽一樣心甘情願的和他在一起,兩人攜手過完一生吧。

「好了,不說了,都這麼晚了,明天早上起來給你蒸雞蛋糕。」刁支鳳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安安的後背:「睡吧。」

何安安閉上眼睛,也不知怎麼就突然記起了前一世的事情。

她是在小學四年級時遇到的宋亮,當時兩人不在同一所學校,認識了,卻也沒見過幾次面。

後來念初中時,何方瑤跳了一級,何建斌又是托關係又是找人把她和何方瑤一起送進了本市最好的中學。

第五十八章 新年禮物(一)

在中學裡,她又遇到了宋亮,兩個人在一個班級裡,青梅竹馬的感情到了初二時發生了變化,從朋友成為了戀人,因為談戀愛,她中考失利,被何老爺子逼著重讀了初三,等她再考進高中時,就比宋亮和何方瑤低了一年級。

現在想來,是不是在她復讀的這一年時,宋亮和何方瑤之間產生了情愫,而她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想到這些,她在心裡歎了口氣,原以為已經不在乎的,此時想來,心裡卻還是會有些鈍痛,原來她自以為已經放下的,其實還牢牢的粘在心底。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何安安心裡捨不得外公,又怕惹得他跟著傷心,只能強撐著臉上的笑容,一直到車子駛出了村子,辛苦含在眼睛裡的淚水這才辟里啪啦流了下來。

何建斌伸手摟著她,輕聲安慰:「別難過,等過了年,爸爸再陪你回來。」

何安安點了點頭,右手不著痕跡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之前攢下的錢到底還是沒有拿出來,當時她沒多想,後來看到外公和舅舅舅媽了,這才意識到,這錢要是拿出來了,指不定惹得他們心裡怎麼難過呢。

想要孝順他們,不能急於這一時。

重新回到何家,寒假的生活開始變得豐富多彩起來,眼見著離近年關,家裡開始陸陸續續有親戚朋友登門拜訪。

姜媽廚房裡的東西越堆越多,飯桌上的伙食越來越豐盛,連續幾天都不帶重樣的。

何建斌這陣子一心撲在公司裡,年尾的工作不能積壓到明年,只能加班加點的趕工。方慧敏不只一次的抱怨找不到何建斌的人,只要一打電話,何建斌不是在開會的途中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沒有了何建斌在家裡,方慧敏的一顆心就都撲在了三個孩子身上,她對待自己的兩個孩子自然不用說,就連何安安也是照顧的面面俱到。

何安安一邊享受著方慧敏的關心疼愛,一邊默默的在心裡感慨,難怪她上輩子英勇壯烈了,就這麼高大尚的糖衣炮彈瘋狂猛砸,就是現在,她也是扛不住啊!

年前何建芳全家回老宅吃了頓飯,說是過兩天就要回南方去張恆父母那過新年了。

何建芳回家,何老爺子心情大好,囑咐著方慧敏幫著張羅些年貨,讓何建芳去婆婆家時帶過去。

張靜對於大人們說的這些事情完全沒有興趣,拉著何安安躲回房間裡,控訴道:「你不是說想我麼?放假這麼長時間了,一個電話都沒主動給我打過,啊,敢情你都是用嘴想我的啊!」

何安安哭笑不得,趕忙哄勸道:「我前陣子不是回了趟老家麼,心情有點沒恢復過來。」

張靜知道何安安的身世,聽到這話,趕忙收起臉上的嗔怪,關心的問道:「你外公那怎麼樣啊?怎麼呆了三天就回來了?電話裡你又不肯說,我一直都想問來著,怎麼才呆那麼兩天啊?」

何安安歎了口氣:「我爸公司裡有事,要回來處理,不過他答應我過完年還能陪我回去一次。」

「這還差不多。」張靜點了點頭,溫順體貼的模樣還沒保持兩秒鐘呢,馬上恢復原狀,拉著何安安嘀咕:「我昨天晚上想給你打電話來著,一直沒找著機會。」

「怎麼了?」何安安瞅著她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張靜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巴掌大的小袋子,何安安分別打開,見袋子裡各裝著一塊手錶,一塊粉色的一塊藍色的。

張靜指著粉色那塊手錶說道:「這是我媽的朋友從南方郵過來送我的新年禮物。」

手錶是個知名的兒童品牌,樣式設計的不錯,除了顏色過於鮮艷,其他都還好,沒有誇張的卡通圖案,表盤也不是特別大。

張靜拿起粉色的手錶,就要去擼何安安的手腕,何安安忙出聲制止:「你這是幹什麼?」

張靜硬拉過她的手,把表扣在她手腕上:「這表鏈太細了,我帶著小,就想著送給你。」

手錶扣上後,大小剛剛好,張靜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戴著肯定好看。」

何安安舉起手看了看,粉嫩嫩的顏色襯得她手腕很白很細。

張靜指著另一塊藍色的手錶:「這塊我打算送給小智哥哥,可是上午我們過去時,他家沒人,聽說是掃墓去了,等你過年看到他時幫我捎過去吧。」

何安安把表收好了,答應下來。

大年二十九那天,家裡的習慣就是要開始四處去走親訪友了,之前關係一般的都已經抽時間見過面,今天去看望的都是真正的鐵磁。

方慧敏一整個上午就沒著家,跟著何建斌到處拜年,到了下午,又帶著家裡三個孩子走訪了兩家長輩,最後直接開車帶著大包小裹奔著樊老家過去。

何安安跟在何建斌身後進門時,樊老正同樊學智兩個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他們來了,樊老笑得合不攏嘴,趕忙起身招待:「我們剛才還說著呢,你們差不多快要過來了。」

何建斌笑著把三個孩子推到前面,何安安等人趕忙配合的對著樊老和樊老太太鞠躬拜年,一個個小嘴抹了蜜似的甜,高興的樊老兩口子眉開眼笑,趕忙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過來。

樊學智也跟著向何建斌兩口子拜了年,何建斌掏出兩個紅包遞給樊學智:「這一個是我給的,還有一個是你何爺爺給的。」

樊學智接過紅包,禮貌的道了謝。

趁著沒人注意時,何安安拉著樊學智避到一旁,把張靜托她送過來的手錶遞給樊學智。

樊學智接過袋子,眼睛亮晶晶的瞅著何安安:「這是什麼啊?」

何安安微微一笑:「張靜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樊學智臉上的光彩突然就暗淡了幾分,他低頭打開袋子,從裡面掏出一塊手錶,手錶算不上太好看,顏色特別鮮艷,看著像一坨擠多了的顏料,有點晃眼睛。

他也說不上因為什麼,聽說禮物不是何安安送的,心裡就突然特別失望。

第五十九章 新年禮物(二)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何安安換了一身過年時穿的新衣服,紅色的圓領毛衣裡面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領邊,看上去幹乾淨淨的特別漂亮。

一個秋天外帶半個冬天捂下來,何安安已經不像剛進何家時那麼黑了,一白遮百丑,她本身長得就好看,現在白起來了,瞅著越發的漂亮動人。

樊學智現在還沒學會怎麼去欣賞女孩子的美麗,他就是挺喜歡何安安的,從第一次聽說她的事情起,就覺得和她特別同命相連,前些天跟著爺爺奶奶去掃墓時,他看著眼前冰冷的墓碑上面,對著自己溫柔微笑的父母照片,突然就覺得特別陌生,這種感覺讓他無比的慌亂。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想起來了何安安,他想起張靜在電話裡說,何安安前陣子回了老家也去掃墓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之前因為父母而變得有些壓抑的心情,突然就開始好轉了起來,就好像在這個世上終於有人和他一樣了,那個人和他有著相同的心情,相同的經歷,或許也會像他一樣,有著這種不能對別人傾述的悵惘。

何安安見樊學智拿著手錶沒吭聲,以為他是不喜歡,趕忙勸道:「這是姑姑的朋友送給靜靜的,她特意囑咐我給你送過來,其實這表挺好看的,顏色很乾淨,樣式也很漂亮。」說著,她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你看,我也有一塊,是不是很好看?」

何安安手腕很細,嫩嫩的皮膚上,甚至能看清楚裡面淡青色的血管。

樊學智看著她手腕上那塊和自己手裡除了顏色其他一模一樣的粉色手錶,之前低落的心情立馬由陰轉晴,他挽起袖子把手錶戴在手腕上:「嗯,挺好看的。」

何安安看他一隻手行動不方便,主動上前幫忙:「我幫你帶。」

樊學智鬆開手,看著何安安低垂下的眉眼,何安安的睫毛不是很長卻特別濃密,聚集在一起時像兩把黑色的小刷子,看上去可愛極了。

樊學智看著絨嘟嘟的睫毛尖,突然就想伸手去摸一摸,不知道這麼漂亮的睫毛摸上去會有多柔軟。

「好了。」何安安突然抬起頭。

樊學智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她黑漆漆似夜空般明淨的雙眼,他看著在那雙黑珍珠般的瞳仁裡清晰印刻出的自己的模樣,心裡突然就跳了一下,很奇怪的一種感覺,就好像身體裡剎那放起了煙花,霹靂啪啦的一邊響著,一邊還時不時的綻開出一朵朵彩色的花。

他不太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只能呆呆的望著何安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剛好被人抓住,想要出聲辯解,到嘴的話卻又軟綿綿的全部滑落了回去。

「怎麼了?」何安安詫異的問道。

樊學智搖了搖頭,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道:「我不知道。」

話一出口,他頓時羞紅了臉,為自己的笨嘴拙舌,更為了自己現在瘋了似的心跳。

何安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囑咐道:「靜靜讓你收到禮物後給她打電話,你別忘了啊。」

樊學智瞄了眼她手腕上那塊粉色的手錶,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一模一樣的藍色,認真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大年初一那天,家裡的所有親戚都聚集全了,何老爺子在外省有個妹妹,是何安安的姑奶,平日裡偶爾打個電話,感情一直不錯。

何安安的姑奶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下面有一個兒子,小兒子下面有兩個女兒,女兒結婚後一直沒要孩子。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的趕了過來,家裡頓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何建斌同自己的姑姑問過好後,趕忙著推出何安安,鄭重介紹道:「這就是安安,我的大女兒。」

何安安的姑奶長得小鼻子小眼睛,沒有何老爺子好看,看人時,喜歡瞇起眼睛上下打量。

上一世時,姑奶就不太喜歡她,覺得她私生女的身份上不得檯面。

姑奶瞇著眼睛看向何安安,表情淡淡的:「這就是安安啊,一看就是個好孩子。」說完,轉頭去拉何方瑤和何宗超,臉上的笑容明顯慈祥多了:「看看我們瑤瑤,長得越來越漂亮了,哎呦,超超好像又長高了,這孩子,將來個子肯定矮不了。」

明顯的親疏待遇,何建斌都有點掛不住臉了,礙於是自己姑姑,只能強忍著,他關心的看向何安安,就見她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失落,臉上卻依然掛著笑意。

何建斌看著她這副懂事的樣子,就特別心疼,自己疼愛的孩子被別人嫌棄了,當父母的心裡就別提多不是滋味了。

姑奶這次過來帶了大兒子和小兒子全家,她女兒要去自己婆家過年,趕不回來。

何建斌領著何安安認了認兩個表叔,大表叔長得慈眉善目的,見到何安安特別親熱的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紅包,嘴裡誇讚著:「安安這孩子長得真漂亮,我是你大表叔。」說著,拉過自己的兒子湊到何安安面前:「這是你大哥,叫劉天宇。」

劉天宇十三四歲的模樣,長得虎頭虎腦的,見到何安安,咧嘴笑得挺憨厚:「你好。」

大表嬸在一旁趕忙提醒道:「天宇,怎麼不叫妹妹呢?」

劉天宇撓了撓腦袋,重新叫道:「妹妹好。」

何安安對劉天宇印象不錯,笑著叫道:「大哥好。」

二表叔長得挺像姑奶,同樣小鼻子小眼,見何安安叫人,便從口袋裡掏出紅包遞給她,笑得特別敷衍:「喏,這是我的大女兒叫劉天嬌,她今年十二歲比你大,這是小女兒劉天媚,過了年就十一了。」說完,頓了頓,看向何建斌:「安安多大了。」

何建斌正同大表哥說話,沒聽見,二表叔臉色立馬沉了,二表嬸見了,趕忙上前打圓場,問何安安:「安安,今年多大了?」

第六十章 姑奶到訪

何安安回答道:「我和天媚同歲。」

二表叔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二表嬸伸手推了下劉天嬌:「天嬌,你不是給妹妹準備了禮物麼?」

「安安妹妹。」劉天嬌叫道。

何安安趕忙答應:「哎。」

劉天嬌長得有點黑,個子比她高出一頭,細瘦的身子穿了一條米色的羊絨裙,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遞給何安安:「第一次見面,這是送你的禮物。」

何安安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果然同她記憶中的一樣,是個玫粉色的髮夾。何安安笑著從口袋裡也掏出三個小袋子,拿出其中兩個顏色淺的分別遞給了劉天嬌和劉天媚,裡面是她特意準備好的鑰匙鏈,水晶的材質,上面鑲嵌著亮閃閃的銀白色碎鑽,看上去既精緻又好看。

劉天嬌和劉天媚顯然很喜歡這個禮物,對待她的態度也親近了幾分。

何安安拿著剩下的禮物袋遞給劉天宇:「大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劉天宇一張臉頓時脹得通紅,轉頭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大表叔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妹妹給你的,還不快拿著。」

劉天宇這才接過來,打開袋子從裡面拿出來一個皮質的鑰匙扣,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劉天宇稀罕的拿在手裡仔細把玩,大表嬸笑著說道:「還不快謝謝妹妹?」

劉天宇這才想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何安安道謝:「我很喜歡,謝謝你。」

何安安笑瞇瞇的看著劉天宇,如果沒有記錯,上一世時,劉天宇後來高中畢業後就出國留學去了,回來時進了省醫院,專門主治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後來因為技術精湛小有名氣。

何安安的外公當年就是因為腦動脈長了個瘤才病逝的,何安安思及此,對劉天宇更加熱情了,她得好好結交下這個未來的主治醫師,沒事也能多瞭解瞭解這方面的知識。

劉天嬌性格和善,愛說愛笑,劉天媚有些內向,說話時一般總愛坐在一旁傾聽。

何安安同劉天嬌很快打成一片,兩個人手拉著手特別熱絡,劉天媚一直跟在劉天嬌身後,何安安無論做什麼,也會主動帶上她。

大人們聚在客廳裡聊天,姑奶摟著何方瑤和何宗超不撒手,何安安便帶著劉天宇和劉天嬌姐妹回了自己的房間。

劉天宇看著貼了一牆的獎狀驚訝極了:「安安,原來你學習這麼好啊?」

劉天嬌湊過去挨張看了一遍,回頭驚訝的問道:「聽說你以前不是在農村上的學麼?怎麼轉學回了城裡,還學習這麼好?」

劉天宇對何安安印象特別好,又剛收了她的東西,忙幫著說話:「農村怎麼了?安安一看長得就聰明,學習好有什麼好驚訝的。」

劉天嬌被哥哥訓了,訕訕的辯解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啊,不就是順嘴一說麼。」

吃晚飯時,大人們聊天,說來說去就繞到了孩子身上,談起在學校裡的成績,姑奶第一個問向何方瑤:「瑤瑤一向學習不錯,這次考了多少名啊?」

何方瑤被誇的有些心虛,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埋怨了一番何安安,其實她考了第八名,成績算是挺好的了,但是被何安安這麼一對比,就變得有點說不出口,她被誇的紅了臉,半天才擠出一句:「班級第八。」

「第八名啊?」姑奶笑著說道:「挺不錯了,小媚和你同歲,這次才考了十二,成績還沒你好呢。」

姑奶說這話其實就是客氣一下,但是劉天嬌一聽自己妹妹被說了,心裡不痛快,反駁道:「第八有什麼呀,安安考了第一名呢,各科全是滿分,還是班裡學習委員,這才叫厲害呢。」

「是麼?」姑奶挺驚訝,沒想到何安安學習這麼好。

大人總是這樣,看一個孩子的好壞,首先第一點看的就是成績,姑奶之前本身因為何安安的出身就有點不喜歡她,後來又得知她一直生活在農村,心裡那點不喜歡不由越發加重了。

眼下看著何安安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又見她長得出類拔萃,學習成績沒想到竟然也這麼優異,心裡那點排斥的感覺頓時消減了幾分,第一次正眼看向何安安:「安安學習這麼好啊?」

何安安謙虛的微微一笑,就聽見何建斌炫耀道:「安安的家長會我去給開的,她們老師特別喜歡她,讓她當著全班同學家長的面介紹學習經驗。」

這回滿桌子的人看著何安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裡面的讚賞和艷羨毫不掩飾。

姑奶全家在老宅住了一個星期就離開了,臨走前,何安安同劉天宇還有劉天嬌姐妹分別留下了聯繫方式,約定好一定要經常聯繫。

姑奶全家走了一個多星期之後,何建芳一家三口從南方回來了,張靜剛一進門,就給了何安安一個熊抱,激動的摟著她:「安安,我可想死你了。」

何安安看著她有點好笑,張靜一個新年過下來,看上去過得還挺舒爽,整個人變得更加圓潤了,抱著何安安的兩隻胳膊力氣大極了,箍得她動彈不得。

「好吧,你要是再不鬆手,我就真得被你給想死了。」

張靜這才鬆開手,笑嘻嘻的拿出一個大袋子,塞給何安安:「快看看!喜不喜歡!」

何安安打開一看,是兩件一模一樣的呢子大衣,一件是粉色的,一件是黃色的,粉色的那件毛領是淡淡的藕色,黃色的這件毛領是純白色。

張靜直接從裡面把衣服掏出來,讓何安安先選:「安安,你喜歡哪件?」說完,眼睛一個勁的盯著黃色那件。

何安安差點沒笑出聲來,她剛要說話,就聽見張恆在一旁笑著戳穿道:「小靜,哪有你這樣讓人選衣服的,你就差沒把粉色那件直接摟懷裡了。」

張靜臉紅了,瞪了張恆一眼,扯著嗓子叫道:「安安本來就知道我喜歡粉色,我這麼問就是客氣一下。」說完,問何安安:「是不是啊?」

何安安配合的點頭:「是。」

第六十一章 小升初(一)

張靜笑瞇瞇的把黃色那件塞給何安安,小聲道:「口袋裡有我從奶奶家揣回來的松子糖,特別好吃給你留的,你自己偷著吃,別給她們分啊。」

何安安轉頭看了眼張靜口中的她們,剛好對上了何方瑤看過來的視線,何方瑤正看著何安安手裡的呢子大衣,察覺到她的視線,趕忙著移開了目光。

臨開學前,何建斌說話算話,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當,帶著何安安回去了老家,這一次,何建斌不但帶去了大包小包的禮物,隨身還帶了一張銀行卡,裡面是八萬元錢。

到了王家,何建斌當著大伙的面,把卡塞給了王尚志:「這錢你們拿著,算是我借給你們創業的,等以後真掙錢了再還我,要是賠了也不用你們還,就算我投資失敗了。」

王尚志震驚極了,他沒想到何建斌會真的願意借錢出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後還是刁雲鳳感激的說道:「謝謝你,建斌,你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讓你這錢白花的。」

何安安的外公一句話沒說,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看著,何安安知道他心裡肯定不好受,可是為了舅舅將來的前途,也只能隱忍了下來。

到家的第二天,何建斌開車帶著王尚志兩口子開車去了縣城,親自陪著他們跑市場做調研。

何安安呆在家裡陪著外公,外公這兩天心情特別好,總是笑瞇瞇的模樣。

冬天在農村沒有活幹,家家戶戶都願意窩在家裡的熱炕頭上。

何安安坐在炕上陪著外公聊聊天,看看電視,感覺特別溫馨愜意。

晚上何建斌和王尚志兩口子回來了,三個人湊在一起聊到了很晚才各自睡覺,第二天又出去跑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何建斌要帶著何安安回去了,外公全家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她們離開。

何安安趴在車後窗上往外望,依依不捨。

何建斌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暑假爸爸還陪你回來,好麼?」

何安安點了點頭,轉過身子坐好:「爸,謝謝你。」

何建斌笑瞇瞇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傻孩子,我是你爸爸,和我說什麼謝謝,等開學了你好好學習,比什麼都強,知道麼?」

「嗯。」何安安笑著答應。

寒假結束後隨之而來的五年級新學期的生活,在何安安看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每天上學放學,吃飯睡覺,過著重複又算不上太過乏味的日子。

她一直保持著全班第一名的學習成績,老師對她越來越看重,班上的同學也因為老師的看重而更加親近她,等六年級新學期開學重新選拔班幹部時,她當仁不讓的成為了班長。

張靜吃飯時,拉著她訴苦:「安安,我又沒考進一班。」

何安安只能安慰她:「沒事,反正這學期過去,我們就要升初中了。」

張靜一臉想死的表情:「我們老師天天把這話掛嘴邊,我耳朵都快要長繭子了。」

六小畢業後除了個別學習成績優異的學生可以考取本市最好的初中三中,剩下的其他同學則可以直升附屬中學六中。

張靜問何安安:「安安,你成績這麼好,肯定要考三中吧?」

何安安點了點頭,她是一定要讀三中的,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擺脫前一世時那讓她記憶猶新的初中生活。哪怕是到現在,每當她回想起曾經在六中唸書時,遇到的那些極品同學,仍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小升初考試前夕,班級裡已經停課了,每天除了測驗就是測驗,老師生怕會出現什麼疏漏的題型,只恨不能把所有的題目全部拆成單個字去講解。

輪番的習題轟炸把全體六年級學生的神經勒的緊緊的,張靜不只一次的對著何安安哭訴:「我只想直升六中啊,反正都是全班抬的,為什麼還要考出好成績啊?」

何安安無言以對,只能讓自己埋首在卷子裡繼續用功。

劉天嬌已經念初二了,平日裡學習挺忙的,何安安就和她通過一次電話,聽著她抱怨了兩句堆成山的作業和沒完沒了的測驗考試。

找不到劉天嬌,何安安就同劉天媚聊上兩句,劉天媚同樣快要小升初考試了,何安安抽空和她通過兩次電話,小姑娘太內向,當著面話少,隔著電話更沉默了,何安安只能客氣著鼓勵了她兩句,也算是實現了經常聯繫的承諾。

至於劉天宇,過年回去之後,曾經打過來一次電話,他已經初三了,馬上要中考,平日裡學習忙得不可開交。

那次之後就再沒聯繫過。

小升初考試的前三天,學校正式放假,讓考生們回家自己複習,放鬆一下心情。

何安安這才算徹底解放了出來,之前在學校,雖然卷子上的題目並不難,但是耐不住數量太大,她為了完成作業,和其他人一樣,在學校裡奮筆疾書,每天都覺得手累心也累。

放假第一天,張靜被張恆帶回了老宅,抱著一大摞的卷子讓何安安給講解習題。

等屋子裡沒人了,張靜羨慕的看著何安安乾乾淨淨的學習桌:「你都不用複習啊!」

何安安搖頭:「反正都要考試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張靜悲憤的瞪視著她:「你這就是典型的拉仇恨呢!我爸說了,讓我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除非到了考試的前一天晚上,不然堅決不許我鬆懈下來。」

說完,忍不住控訴道:「我覺得像我們這些學習不上不下的,根本就是為了給你們這些學習好的當陪練呢,你們玩命學習是為了考進三中,你說像我這樣最後的結果肯定是直升六中的犯得著這麼拼麼!」

何安安只能拿筆敲了敲卷子:「行了,快別抱怨了,這道題,你得先。。。。。。」

小升初考試當天,風和日麗,早上從起床開始,何安安就有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方慧敏特意給家裡的兩個考生準備了簡單清淡的早餐,生怕她們考試時鬧肚子影響發揮。

第六十二章 小升初(二)

何老爺子在飯桌上囑咐道:「好好考,別緊張,你們平時學習成績都不錯,只要正常發揮就行了。」

出了家門,方慧敏仍然不放心,仔細給何方瑤檢查了一下考試用具,之後又順手檢查了一下何安安的,見一切都準備好了,這才放心的把她們送上車。

何安安和何方瑤考場都設在自己的學校,何建斌吩咐趙迎松和每天上學時一樣,還是先送何安安,再送何方瑤。

何方瑤聞言轉頭看了眼身旁的何安安,抿緊了嘴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到了學校門口,何建斌囑咐何安安:「好好考,爸爸一會兒就在門口這兒等你。」

何安安對著他擺了擺手,又轉頭對著何方瑤說道:「妹妹,一會兒好好考,加油!」

何方瑤愣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對著她擺了擺手,收回視線,就看到父親嗔怪的目光掃了過來。

何方瑤低下頭,等車子重新開起來,她轉頭看向何安安正往校園裡走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何安安被分在了二樓的考場,她剛爬上樓梯,就看到了正站在平台上面往下望過來的樊學智。

「小智哥哥,早啊!」何安安對著樊學智打招呼。

樊學智輕輕咧開嘴,等著她走到近前,把手裡捏著的東西遞過去:「喏,給你的。」

何安安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塊果仁巧克力,她抬頭看向樊學智。

樊學智開口解釋:「巧克力可以緩解壓力。」

何安安笑著收下來:「謝謝啊。」

樊學智擺了擺手:「和我不用客氣。」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了,何安安配合的點頭答應:「好。」說完,她以為沒什麼事了,轉身要走,就被叫住了。

樊學智說道:「考試時加油,三中見!」

何安安愣了一下,笑了:「好,三中見。」

接連三天的考試,所有人都被折騰的外焦裡嫩,除了題型太繁雜的折磨,還有來自學校家裡的雙重壓力。

進考場之前,各班班主任都會提前找到各班的同學,囑咐幾句考前注意事項,最後的總結語就是一句話,好好考,別緊張。

被這樣關愛能不緊張麼?何況還有校門口眼巴巴盼著的家長,只要一想起來自己在教室裡奮筆疾書,家長站在校門口曬太陽,這一顆顆小心臟糾巴的簡直也沒誰了。

小升初考試結束當天,何安安出了考場沒急著出校門,而是和張靜一起蹲在教學樓門前等樊學智考完出來。

早上時,何建斌就告訴她了,說是中午考完試一起去樊老家,樊老太太打算做燒烤為幾個孩子慶功。

張靜考完試了,連臉上的笑容都跟著變得燦爛,拉著何安安的手,一起坐在台階上往教學樓門口巴望。

「安安,你說等再開學,你去了三中,我去了六中,那我們是不是不能在一起玩了啊?」張靜說這話時,小臉上滿是擔憂,只要一想到上了初中就不能再見到何安安了,頓時有種生離死別的感覺。

何安安好笑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肉乎乎的手感比小時候還好摸:「怎麼會呢,你只要回到老宅就能看到我,再說我們還有週末休息呢。」說著,故意逗她:「平時上學也沒看你怎麼來找我玩啊?我看你天天和朋友玩的也挺高興的。」

張靜任由她蹂躪自己的臉,嘴巴被擠得挺老高,說話斷斷續續的:「那能一樣麼?我和她們在一起那就是臭美,說閒話。再說了,你們一班也從來沒下過課呀,除了中午吃飯,我根本都找不著你。」

何安安側頭看著張靜梳著齊肩的娃娃頭,劉海仔細的修剪成一字型,襯得她一張小圓臉越發像個洋娃娃。

要說張靜小學臨畢業有了什麼變化,應該就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變得愛臭美了。

何安安對於這些不是很在意,身邊漸天的圍著一群在她眼裡只能稱之為小屁孩的小學生,她怎麼都沒辦法升起汝為悅己者容的自覺。

何安安這頭正跟著張靜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扯著,就看見樊學智從教學樓裡出來了,他手裡拎著考試用的筆袋,身旁還跟著一人。

是個女同學,穿著件半袖的白色襯衫,下擺掖在淺藍色牛仔褲裡,正嬌滴滴的同樊學智說話:「那假期我可以給你打電話麼?」

樊學智臉上看不出來喜怒,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突然衝上前來的張靜給打斷了。

張靜一臉敵視的瞪著那個女生,質問:「你誰啊!」說完,轉頭問樊學智:「小智哥,她誰呀!」

樊學智看到張靜,臉上表情柔和了幾分,一轉頭就看到了正等候在一旁的何安安,忙伸手拉住張靜,對著那個女同學說道:「我假期要出門旅遊,不在家。」說完,急忙奔著何安安走過去。

並排往外走時,張靜不依不饒,拉著樊學智盤問:「小智哥,剛才那個女的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樊學智一樣淡定的臉上快速閃過一抹慌亂,抬手拍了張靜肩膀一下:「瞎說什麼呢,就是個同學。」

張靜撇了撇嘴,一副堅決不相信的樣子,扯著樊學智不放:「小智哥,我不喜歡那個女的,你千萬別喜歡上她。」

樊學智有點無奈:「我都說了,沒有的事!」

張靜根本不聽他的話,自顧著說道:「連老師都說了,現在說喜歡那就是早戀,是要找家長的!小學不許談戀愛,上了初中也不可以!」說完,轉頭為自己拉同盟軍:「安安,是吧!」

何安安心裡好笑,聽到這話忙配合的答應:「嗯,對。」

不想樊學智突然轉頭看向她:「你真這麼覺得?」

何安安被問得一愣,剛要回答,樊學智突然又加上一句:「你說話可要算話啊!」

何安安一臉茫然,這怎麼就把話題扯她身上了呢!

下午在樊老家吃烤肉,好不容易擺脫了升學考試,幾個人都玩的特別高興,張靜粘著何安安非要回老宅睡,何建芳沒辦法只能答應了,自己和張恆回了家。

第六十三章 告白

晚上回到老宅,何安安先去沖了個澡,洗掉了一身的烤肉味,張靜洗完澡出來,挨著她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何方瑤和何宗超一個回屋補覺去了,一個纏著方慧敏去花圃裡折騰花草。

一時間客廳裡只剩下了何安安和張靜。

電視上面正演著現在最流行的動畫片,講的是一個女孩子,平時就是個普通女生,變身後就突然成為了集美貌和動聽歌喉於一身的大明星。

張靜中毒已深,拉著何安安一邊看動畫片,一邊嗷嗷直叫:「哇,太美了!我也要變身!我也想變漂亮!」

何安安看著手舞足蹈的張靜,感覺看她比看電視好玩多了。

兩人正玩的起勁呢,客廳裡的電話響了,張靜離的近,伸手接起來:「喂,你好,找誰?」

「安安?在啊,你誰啊!」張靜聲音突然提高了分貝:「誰?付曉亮?」說著把話筒遞給何安安:「安安,一個叫付曉亮的男生找你。」

付曉亮是何安安班上的同學,一直擔任班級裡的小組長,平時兩人不在一個組裡,也很少說話,他這時候突然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何安安挺詫異的接過話筒:「喂,你好,我是何安安。」

「安安,我是付曉亮。」

「嗯,我知道了,找我有事麼?」

張靜湊著腦袋過來,眼睛亮閃閃的盯著何安安,無聲的詢問,什麼事啊?

何安安搖了搖頭,剛想要伸手去推張靜,就聽付曉亮說道:「安安,我,我喜歡你!」

何安安愣住了,隔著話筒,都能聽到對方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沉重的呼吸。上一世時,因為她長得漂亮沒少被人表白過,但是今天還是重生後第一次有人正式向她表達愛慕。

她一激動,差點沒把電話直接給撂了。

不許掛電話啊!張靜伸手指著她,動著嘴唇無聲的說道。

范瑩瑩對著她擺了擺手:一邊去,別在這兒偷聽。

張靜哪肯幹啊,伸著腦袋往話筒跟前湊,整個人都趴進何安安懷裡了。

「安安?喂?你在聽麼?」

付曉亮似乎等的有些慌了神,擔心的詢問道。

「嗯。」何安安趕忙應了一聲,心裡想著怎麼才能既婉轉又不傷人的把對方這份懵懂的心意給拒絕了:「謝謝你喜歡我。」

「不,不用客氣。」話筒裡傳來付曉亮受寵若驚的聲音。

何安安說完了,覺得自己表達的相當委婉,應該也沒什麼事了就想掛電話:「要是沒有別的什麼事,我就掛了啊。」說完,眼見著張靜要伸手搶話筒,趕忙直接啪的掛斷了電話。

張靜嗷的一聲直起身子,摟住她的脖子:「安安,居然有人向你告白!哇卡卡卡!嘎嘎嘎!」

何安安眼見著張靜都開始不出人動靜了,趕忙制止她:「好了,你小點聲,別被人聽見了。」

張靜一臉的與有榮焉:「這多值得驕傲的一事啊!」

何安安伸手捏住她的臉:「快消停一會兒吧!」

兩人正鬧著呢,何建斌從書房裡走出來,何安安和張靜都轉頭看過去。

何建斌奔著電話過來:「我得給你們樊爺爺打個電話。」

「怎麼了?」何安安隨口問道。

「下午去你樊爺爺家時,我好像把錢包落在那了。」何建斌說完,拿著話筒開始打電話,接連打了兩個都是占線,何建斌挺奇怪:「怎麼回事,一直占線呢,你們樊爺爺這是和誰打電話呢!」

方慧敏剛好帶著何宗超從院子裡回來,聽到他說話,提醒道:「要不打小楊的手機試試?」

何建斌這才想起來,樊老家的警衛員有手機,趕忙找到號碼打了過去。

「喂,小楊麼?樊叔在麼?啊,我是何建斌。。。。。喂,樊叔啊,你這是和誰聊天呢,座機都打不進來。。。。。。啊?啊,是小智和同學打電話哪!」

樊老聽說何建斌錢包落在家裡了,趕忙吩咐警衛員幫著找,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正在打電話的樊學智,問道:「你這是和誰打電話呢?剛才你何叔叔有事打電話都沒打進來?」

樊學智正聽著欒星在電話裡說話呢,聽到樊老的話,擺了擺手:「同學。」

「啊?什麼?」欒星沒反應過來。

「不是和你說話,你接著說你的,然後呢?」樊學智有點著急。

「付曉亮就說,安安我喜歡你,當時你沒看到,他臉紅的喲,我們幾個笑得都不行了。」

考完試,班上幾個男同學約在一起出去玩,之前付曉亮就放話等考完試要向何安安告白,班上關係好的幾個男同學都知道,到了晚上,幾個人湊到欒星家,付曉亮醞釀了好一會,這才鼓起勇氣給何安安打電話。

「然後,安安就說,嗯,那聲音平靜的,簡直了!!過了一會兒,又說道,謝謝你喜歡我。哎,你猜付曉亮一緊張說了什麼?」欒星笑的上不來氣。

「說的什麼?」

「不,不用客氣,哇卡卡!太搞了有沒有!不過安安更帥,簡直是太給力了,她特平靜的說了句,還有什麼事麼?要是沒什麼我就先掛了,說完啪的直接把電話給撂了!哎呦喂!當時我看付曉亮都要哭出來了!」欒星在那幸災樂禍,高興的不行。

樊學智握著話筒笑出了聲,他想像著何安安當時接電話時鎮定的樣子,就覺得一顆心左右蕩漾,特別美。

「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安安這麼有個性,這麼酷啊!」欒星在電話裡哇啦哇啦說個沒完,樊學智已經聽不太清楚了,他眼前閃現的都是中午在學校那會,何安安宣佈自己初中不會戀愛時面帶笑容的模樣。

他忍不住去想,要是今天打電話告白的人是他呢?何安安也會這樣乾脆利索的直接掛斷電話麼?

這麼一想,他心裡又開始翻騰起一股又酸又澀的滋味出來。

好心塞。。。。。。。

小升初之後的假期,沒有作業,不用學習,張靜三天兩頭的往老宅跑,天天跟在何安安身後,跟個小尾巴似的,走哪跟哪。

第六十四章 考上三中

放假了,何方瑤天天呆在家裡,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只要張靜來了,就抱著喜歡的卡通書過來找她們一起玩。

何安安有時候看著她們興致勃勃的盯著電視裡的卡通動畫片犯花癡,就有種自己和她們不在一個頻道上面的感覺,三不五時的就會有點走神,看上去百無聊賴的打不起精神頭。

何建芳沒事就愛去樊老家坐坐,樊老太太一連好幾次都沒見到張靜,心裡想的慌,讓何芳瑤再過來時,把張靜一起帶來。

何建芳去老宅接張靜,結果張靜拽著何安安的手就是不鬆開,何建芳實在沒別的法子,乾脆直接把兩人一起打包帶走了。

樊老太太看著和連體嬰似的兩個孩子,笑得合不攏嘴:「看看這兩個孩子感情好的,讓人看了都覺得羨慕。」

樊老太太逗張靜:「小靜啊,你以前不是最愛粘著我家小智麼?這怎麼有了安安,你就不要你小智哥哥了啊?」

張靜大眼睛一轉,笑著說道:「要啊,兩個我都要。」

樊老太太眉開眼笑,伸手指著何建芳說道:「看來我們家小智要是想和小靜訂娃娃親,還得加上安安才行啊!」

樊老太太一句無心的話,卻引得滿桌子的人笑出了聲。

樊老聲如洪鐘似的笑了兩聲,打趣道:「小智啊,現在可都是一夫一妻嘍,安安和小靜,你就算要娶也只能娶一個,你打算怎麼辦啊?」

樊學智臉紅了,抬頭飛快的瞥了何安安一眼,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的回答道:「小靜是妹妹。」

桌上的大人們又笑暈了,卻沒有人留意到他話裡的另一層含義。

小升初成績下來了,何安安如願以償的保持著穩定的優異成績,以著學年第一名,全市第四名的好成績迎來了市第三中學的錄取通知。

何方瑤考的也不錯,過了三中的分數線。

家裡一下子出了兩個三中的學生,所有人都高興壞了,何建斌當天知道了消息,晚上回家時拿出了特意買好的禮物,給何安安和何方瑤每人發了一個當時最流行的漢顯呼機。

何安安的是天藍色的,何方瑤的是淺粉色的。

何方瑤拿到禮物特別高興,一整個晚上都笑瞇瞇的合不攏嘴,何安安捏著手裡的傳呼機,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何方瑤竟然也考進三中了,而前一世時,她明明念的是六中。

何安安突然就有點後悔了,當初要是不想著奔三中使勁,現在去念了六中,也算是同她分開了,眼下倒好,折騰來折騰去,又湊一塊去了。

這事也太扯了吧!

晚上趁著客廳沒人的功夫,何安安給劉天嬌姐妹打了個電話,得知劉天媚考上了當地還算不錯的初中,她趕忙向對方表達了恭喜。

劉天嬌姐妹聽說何安安考上了市三中,姐妹兩個也挺真誠的向她祝賀,三個人約好了等過年回去老宅時,好好聚一聚,畢竟去年因為姑奶感冒了,就沒回來,都兩年沒見面了。

掛了電話,何安安給劉天宇打了個電話,劉天宇接到電話時挺驚訝的,愣了半天,才驚喜的同她說話。

劉天宇果然考上了國外的大學,主修心腦血管方面的專業。

在當時能夠出國留學簡直是一件特別時髦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在劉天宇恭喜她考上三中之後,她也嘴巴特甜的誇讚了劉天宇一番。

劉天宇許諾等過年放假回國時,要給她帶禮物,何安安笑瞇瞇的答應了,又分別同大表叔和大表嬸通話問了好,這才掛斷電話。

至於二表叔和二表嬸,何安安對他們實在沒什麼好印象,劉天嬌和劉天媚也沒有那麼多心眼,每次同姐妹倆說完話,就直接掛了電話。

隔天張靜過來玩時,看到了何安安的傳呼機,稀罕的拿著看了半天,轉頭就朝著何建斌嚷嚷:「大舅,我也要這個!」

何建斌第二天就乖乖的選了個玫粉色的送給了張靜。

張靜拿到傳呼機,樂顛顛的回了老宅,纏著何安安呼她。

何安安無語了,只能抱著客廳的坐機給張靜打傳呼,接通服務台了,何安安轉頭看著身旁的張靜:「我留什麼言呢?」

「隨便啊!什麼靜靜,我是安安,速回電話之類的!」

何安安掛斷電話,就聽著張靜的傳呼機嘀嘀嘀響個沒完,小丫頭片子眉開眼笑的轉頭問何安安:「哎呦,安安,你看,有人呼我,是誰呢!」

何安安特想自戳雙目。

晚上張靜被父親接回家去了,過了一個多小時,何安安的傳呼機就開始滴滴滴滴的響個沒完,一條條全是張靜呼過來的,內容千篇一律。

你做什麼呢?我做了什麼。你打算做什麼呢?我打算做什麼。

何安安一條條邊看邊刪,折騰完了,自己去洗澡。正頂著一腦袋泡沫洗頭呢,就聽見外面傳來姜媽的聲音:「安安,你這傳呼機剛才響了。」

「哦,我知道了。」何安安答應了一聲,無奈的歎了口氣。

洗完澡出來,何安安腦袋上頂著毛巾,一邊擦,一邊奔著床邊走,她拿起來傳呼看了一眼,兩條消息。

一條是張靜發過來的,約定好明天過來玩,另一條則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看上去像是座機,留言也挺簡單,速回電話,樊學智。

范瑩瑩擦頭髮的動作一頓,愣了,樊學智怎麼知道她的傳呼號的?

她趕忙換了衣服去客廳回電話,撥號碼時,還想著他找自己能有什麼事呢?

電話幾乎是剛一撥通就被接起來了:「喂?哪位?」

樊老太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聽上去特別溫柔。

「喂。。。。。。」何安安剛答應一聲,就聽著樊老太太特別驚喜的問道:「是找小智吧?」

「啊,對,我是。。。。。。」何安安話還沒說完呢,就聽著樊老太太突然拔高了音量,對著一旁喊道:「小智!快來,有女同學找你啦!」

樊老太太歡快的語調驚得何安安身子一抖,還沒等她從這種受寵若驚的懵逼感覺中緩過神來,話筒裡傳來了樊學智的聲音:「喂,你好。」

第六十五章 一家人(一)

「我是安安。」何安安說完,就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握著話筒,就覺得尷尬沿著電話線四處亂爬。

「哦,是安安啊。」樊學智說完,似乎對著一旁的人解釋了一句:「是安安。」緊接著又問了一句:「找我有事麼?」

何安安簡直有點不由自主想要給他跪下的衝動:「呃,我剛看到你打來的傳呼,上面寫著讓我速回電話。」

「哦,傳呼台問我想留什麼話,我就問了問一般別人都留什麼。」樊學智算不上解釋的解釋了一句。

何安安聽了,感覺自己嗓子裡有點噎的慌,頓了頓,才問道:「呃,那我能問問,你呼我有什麼事麼?」

「啊,這個啊,小靜非得讓我給她打個傳呼,我想著你也有傳呼機,順手就給你也發了一個。」

啊,合著還是一買一送一的,何安安都快聊哭了,用鼻子哼了一聲:「哦,那沒什麼事,我就掛了吧。」

「我也有傳呼機了,你把號碼記一下吧。」

我記你號碼幹什麼啊?

沒等何安安想明白呢,樊學智已經嘎不溜脆的報出了一串號碼,等何安安反應過來時,她手裡就捏著一張寫著呼機號的便貼,耳旁傳來樊學智詢問的聲音:「記好了麼?用不用我再念一遍?」

「記好了。」

「那行,這麼晚了,你也早點睡吧,對了,下次再打電話過來,最好先呼我一下,萬一我不在家,就接不到了。行了,掛了吧。」

何安安抱著被掛斷的電話,好半天緩不過神來,等到回過神來,心裡只剩下一句罵娘的話了,臥槽,誰下次要給你打電話了。

何安安成績考的優異,何建斌心裡高興,不等她問,自己主動提出來要陪著她回外公家住兩天。

何安安一晚上基本上沒怎麼睡好,想到外公,就激動的睡不著覺。

上午出門時,何安安坐在平穩行駛的車廂裡,吹著涼爽的空調,就有點昏昏欲睡,半夢半醒間,感覺腰間嗡嗡的一陣震動。

她茫然的睜開眼睛,就聽著何建斌問道:「來傳呼了,是不是小靜啊?」

何安安拿起呼機看了一眼,竟然是樊學智呼的,依然是簡單的四個字,速回電話。

「這號碼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何建斌伸頭過來看了一眼。

何安安不想回電話,聽到何建斌問,只好回答道:「是小智哥哥打來的。」

「哦,那是找你有事吧。」何建斌說著,拿出手機遞過來:「你給他回一個電話吧。」

何安安慢吞吞的接過電話,不情不願的撥通了號碼,心裡想著,要是他再敢問一句為什麼打電話過來,就立刻馬上掛斷電話。

很快,裡面傳來樊學智的聲音:「安安,在做什麼?」

呃。。。。。。

這畫風轉的有點太快,何安安有點反應不過來,只能順著他的話回答道:「坐車去我外公家。」

「你去外公家了?」樊學智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明顯很驚訝。

「嗯。」

「這次放假了,回去應該會多呆幾天吧?」樊學智帶著那麼點感慨的意思。

「嗯,是這麼打算的。」

「那也挺好的,這麼長時間沒見你外公,挺想的吧?」

樊學智突然變得這麼會聊天,何安安感覺自己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麼了,只能應了一聲:「嗯。」

「你用的是何叔叔的手機?」

「對啊。」何安安轉頭看了眼身旁的何建斌,他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既然何叔叔在你身旁,估計你有些話也不方便同我說,那就先這樣吧,有事我會呼你,你到時候記得看,行了,我先掛了啊。」

何安安難以置信的瞪著手機屏幕。

不是,什麼叫她有些話不方便說啊!這話聽著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何安安瞇著眼睛把手機還給何建斌,之前還有點睏倦的心情瞬間被攪合的稀巴爛。

近一年多的時間,縣裡響應國家號召,開始撥款給村裡興修馬路,之前黃土滾滾的黃泥路面,一水的變成了光滑的柏油路。

直到進了村口,柏油路這才重新變回了鄉間小土路。沒辦法,上面撥下來的錢都是精打細算過的,剛好夠做表面功夫,想多要一分都沒有。

車子剛拐進外公家門前的土路上,何安安就遠遠的看到了站在大門口巴望著的外公。

到了地方,何安安打開車門,連下台階都嫌耽誤時間,直接扶著兩邊車門跳了下去。

「外公!」何安安這一嗓子叫得自己心裡都跟著一顫,剛撲進外公懷裡,這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辟里啪啦掉個沒完。

王衛東摟著何安安,一直覺得空蕩蕩的心裡,一下子被填的滿滿登登,他伸手一邊輕輕拍了拍何安安的後腦勺,一邊連聲答應著:「哎!」

「外公,外公。。。。。。外公!!!」何安安一連串的叫著外公。

王衛東跟著一聲聲的答應,叫到最後,何安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仰著腦袋撒嬌:「外公,我都想死你了!」

王衛東紅著眼眶,揚著嘴角笑了:「傻丫頭,外公也想你啊!」

院子裡打掃的一塵不染,左邊是新建的糧倉,右邊蓋了個帶棚的車庫,裡面停著一輛麵包車。

「舅舅,舅媽呢?」進屋沒看到人,何安安轉頭問道。

「去縣裡送菜去了,早上剛從下台村收來的豆角,縣裡那頭要的急,他們上午才去的,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王衛東說完,看了眼坐在一旁明顯有些拘謹的何建斌,心情一時間別提多複雜了。

按理說他是真煩何建斌,只要看見他這張臉,就恨不能一記直拳把人悶倒了!但是這些年,何建斌也是真幫襯著他們,王尚志兩口子在他的帶動下小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的,連帶著家裡也跟著富裕了起來。

前天村長還特意來家裡坐了坐,說了一麻袋的好話,希望能把村裡的勞動力都帶動起來,一起跟著王尚志他們去收菜,哪怕只是幫著抬抬貨,掙點搬運費呢。

第六十六章 一家人(二)

王衛東活到現在這歲數,一輩子都是老實巴交過來的,壓根就沒看到過村長這樣巴結討好的嘴臉!眼見著自己兒子兒媳婦還一板一眼的和村長談著要考察實習,之後再付錢什麼的,村長聽了連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王衛東就從來沒覺得自己腰桿子這麼挺實過,驕傲,真是太驕傲了!

何建斌坐在凳子上,其實挺尷尬,家裡沒有了刁雲鳳在一旁周旋,氣氛立馬就冷場了,趙迎松把帶來的東西一股腦的都堆在了屋裡的桌子上,有他在一旁轉悠著還不覺得,等東西收拾完了,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何建斌苦心琢磨著得找個什麼話題打破眼前的寂靜,正絞盡腦汁百思不得其解時,就聽見門外傳來刁雲鳳天籟般的尖細嗓門:「哎呦!我這緊趕慢趕的,到底是晚了一步。」

何建斌從凳子上站起身,熱切的望著奔著屋門進來的刁雲鳳和王尚志,暗道,不晚,不晚,你們這簡直都趕上及時雨了。

刁雲鳳進了門,一眼看到何安安和何建斌,眼睛立馬亮了,先是直奔著何安安過去,伸手拉過來仔細打量著看了看,這才笑瞇瞇的轉頭同何建斌打招呼:「知道你們要回來,我特意拉著大志在市場裡轉悠著買了點肉菜,這緊趕慢趕的還是晚了一步。」

「沒有,我們也是剛進家門。」何建斌趕忙說道。

話一出口,屋子裡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何建斌也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家這個字。

刁雲鳳反應最快,回頭喊王尚志:「快把新買回來的大青蝦拿進來,等晚上我給你們做油燜大蝦吃,前陣子才跟著市場裡的李姐學的手藝,一直沒機會練手。」

晚飯吃的特別熱鬧,桌子正中間擺著一大盤子油燜大蝦,紅通通的蝦個個都有巴掌大小。

王尚志自己拿著酒瓶子倒了一杯酒,又轉頭給何建斌滿上,舉著杯子,特別有感慨的說道:「真的,我從小到大就沒想到過自己也能有今天,家裡的日子越過越好了,生意也開始逐漸步入正軌,我這心裡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踏實過。我必須得敬你一杯,真的,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現在這樣。」

王尚志一口喝光杯子裡的酒,對著何建斌把杯子倒過來晃了晃。

何建斌跟著乾杯,看著王尚志時,目光帶著一絲欣慰。

經過一年多的歷練,王尚志性格明顯開朗了許多,酒桌上的文化也漸漸得心應手,朋友多了,路子就寬,生意越做越紅火,慢慢的刁雲鳳開始由台前轉為幕後,負責清點貨源,盤算進貨出貨的收支,而找貨源打點上下賣家買家的事,慢慢都被王尚志攬了過去。

王尚志發生的變化,看著最樂呵的就當屬刁雲鳳了,自家男人有了出息,她比誰臉上都有光。前陣子回娘家,家裡兄弟姐妹說話時有意無意的吹捧,聽得她別提多揚眉吐氣了。

聽到王尚志發自內心的感慨,刁雲鳳簡直是感同身受,心裡一激動,也跟著端起酒杯,特別誠心誠意的對著何建斌感謝道:「大志說的都是我們一家人的心裡話,要是沒有你,就沒有我們的今天,我也敬你一杯。」

推杯換盞間,王尚志有些喝大了,他本來就沒什麼酒量,這一年跟著人談買賣,有時候出去喝上兩杯,心裡惦記著生意,喝酒時刻控制著量,生怕一不小心喝大了,耽誤了正事。

但是眼下是在家裡,身邊都是最親近的人,他情緒來了,就有點失了控,幾瓶啤酒下了肚,臉脹得通紅,說話時舌頭都有點大了。

他伸著胳膊一把搭在何建斌肩膀上,用力的拍了兩下。

何建斌臉上立馬現出了痛苦的神色,感覺自己半個肩膀都要被他給拍碎了。

王尚志那是長年搬貨幹農活的身板,那兩巴掌下去得是什麼力道,刁雲鳳一清二楚,眼見著他酒後失態,趕忙著站起身去拉人:「大志,你有話就說話,誰能抗得住你那鐵錘似的兩下。」

王尚志死活不鬆手,被刁雲鳳一扯,摟得更用力氣了,嘴裡叫嚷著:「我不,我就要抱著他。」說著,一轉頭,噴了何建斌一臉的酒氣:「你知道麼,打從你把我姐一個人扔在農村不管不顧之後,我這心裡啊!」他伸手把胸口拍的啪啪作響:「特別恨你!我不只一次的想著,只要讓我逮到機會,我就弄死你小子!讓你欺負我姐!讓你扔下安安不管!」

王尚志這話一出口,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氣氛一下子變得凝固住了,何安安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舅舅,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何建斌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僵直著身子,任由王尚志鐵鉗子似的大手勒著自己的胳膊,之前還覺得挺疼,現在卻沒什麼感覺了。

王尚志說的這句話,像是當頭給了他胸口一拳,疼的眼眶裡湧出一股酸熱,心裡像是有一道沉重乾涸的舊傷疤,突然被剝開,露出血肉模糊從來就沒真正癒合過的淋漓模樣。

「不瞞你說,在今天之前,你每次回來,我看著你,都不願意搭理你,要不是我媳婦非逼著我,我,我真想把你一腳就捲出去!你以為這裡是哪啊?你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要是我姐還活著,我可能不會這麼怨你,但是我姐都沒了,你才回來,八月十五過端陽,你早幹什麼去了!」

王尚志說著說著,突然就開始啪嗒啪嗒順著眼瞼往下掉眼淚,他抬起空著的胳膊,在臉上胡亂擦抹兩下:「我就一個姐,我姐從小和我感情最好,我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我姐會離開我,離開這個家!我這心哪!都碎得稀巴爛了!」

「大志,我,我,我對不起你姐!」

王尚志的話,簡直就是在生生挖扯著何建斌的心。

這些年,他以為對王夢茹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天變淡變淺,卻不想隨著何安安在身邊一天天長大,孩子越來越優秀,隨著他一步步扶持著王尚志兩口子發家致富,自己和王家竟然慢慢變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

第六十七章 一家人(三)

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就對著這一大家子人投注了感情,這份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一點點變得深厚,變得越發的真摯。

何建斌面對著眼前悲痛落淚的王尚志,再也端不起半分平日裡在公司時的那份安如磐石的魄力,以及談判桌上巧舌如簧的辯駁口才。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除了抱歉,除了說對不起,根本再也沒有什麼詞彙能夠更加恰當的表達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大志!對不起,真的,我特別對不起。。。。。。」

「姐夫!」王尚志大著舌頭突然叫了這麼一嗓子。

何建斌身子一顫,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看著眼前情緒激動不能自持的王尚志,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直奔頭頂:「大,大志!」

王尚志突然鬆開了一直死死攬著他的胳膊,打開雙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姐夫,謝謝你,真的!」

何建斌眉眼間暴露出濃重的震驚,全部的抑制從眼角坍塌破碎,滾燙炙熱的淚水撲簌簌滾落,他反手用力的拍了拍王尚志的後背,說不出話,心裡卻明鏡著,以後自己和這一大屋子人是真的成了一家人了,再也分割不開的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啪!王衛東紅著眼眶把筷子敲在桌子上,訓斥道:「兩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喝了兩杯貓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這是想咋的!」

王尚志渾噩間聽到自己老爹一聲呵斥,稍稍回過來點神,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爹!」

王衛東站起身,不搭理她,伸手去拉何安安:「安安,走,咱們不在這看他們耍酒瘋,外公屋子裡有特意給你留的南瓜子。」

何安安跟著外公回了屋子裡,隔著門,時不時的仍能聽到外面傳來何建斌和王尚志喝酒談心的聲音。

王衛東有些心不在焉的幫著何安安剝瓜子,何安安眼見著他把瓜子仁扔進了瓜皮堆裡,趕忙出聲提醒:「外公?」

王衛東愣了一下,伸手從瓜皮裡撥拉出來瓜子仁扔進自己嘴裡嚼了嚼,沒忍住歎了口氣。

何安安看著他臉上複雜的神色,輕輕叫了聲:「外公?」

王衛東抬頭看向她,臉上的表情慢慢舒緩下來,泛起一絲笑模樣,問道:「安安,你爸爸對你好麼?」

何安安點了點頭:「挺好的。」

平心而論,何建斌對她和對何方瑤何宗超沒什麼差別,都是自己的兒女,完全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其他人呢?」王衛東仍然有些不放心。

何安安想到方慧敏,眉眼間劃過一絲冷冽,也只是一閃即逝的功夫,王衛東沒有注意到。

何安安笑著握住外公的手:「他們都對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王衛東明顯鬆了一口氣:「你不在身邊,我這心裡一直就放不下,生怕你受了什麼委屈,不敢回來說。」

何安安心裡泛起一股暖意:「哪能啊,我長得漂亮,又這麼乖,學習還好,他們喜歡我還來不及呢!」

王衛東笑了,把剝好的瓜子仁塞進她手裡:「你這張嘴喲!真不知道隨了誰了!」

何安安也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隨你唄。」

王衛東稀罕的不行,摟著她笑得合不攏嘴。

何安安逗著王衛東笑,自己心裡擰巴成了一團,王尚志剛才發自肺腑叫的那一嗓子姐夫,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其實也說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心情,就好像大夏天的有人突然往她懷裡揣了一坨冰,剛把她凍僵了,又塞給她一火爐,這冰火兩重天的感覺特別複雜。

她因為母親,不想原諒何建斌的懦弱和狠心,但是為了外公一家人,又有點想要動搖。

何安安這頭心裡一個勁的天人交戰呢,別在腰裡的呼機特別沒眼力見的嘀嘀嘀響個沒完。

她伸手拿出來,看了一眼,就簡單的幾個字:速回電話,樊學智。

何安安撇了撇嘴,之前亂作一團的心緒,被這麼一打岔倒是稍稍靜了一下。

「這什麼東西啊?」王衛東沒見過呼機,看著挺新奇。

何安安忙遞過去,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王衛東聽明白了,點了點頭:「那你同學找你,你得趕緊給人家回個電話啊,別是有什麼急事!」

何安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暗道,樊學智找她能有什麼急事。

刁雲鳳剛好進來,想告訴王衛東一聲,王尚志陪著何建斌喝酒,她下午得自己去趟前面村子,把明天要送的貨預定好了。結果剛進門,就聽到王衛東讓何安安打電話,趕忙插嘴道:「安安,你爸不是有手機麼?你等著,我去幫你要過來。」

「哎!」何安安想說不用麻煩了,話還沒說出口呢,刁雲鳳已經轉身出去了。

刁雲鳳很快拿著何建斌的手機回來了,她把手機遞給何安安,轉頭跟王衛東說自己要出去的事。

王衛東擺了擺手:「快去吧,正事要緊。」說完,看了眼拿著手機沒打電話的何安安,催促道:「想什麼呢?趕緊給你同學回個電話。」

何安安不情不願的握著手機給樊學智打電話,一邊撥號,一邊想著,這叫什麼事啊,打個電話每次都有人在一旁跟著著急。

幾乎是電話剛一撥通,就立馬被接了起來。

電話接通了,樊學智還不說話,就在那繃著,等著何安安主動說話,何安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對著手機說道:「喂,你好,我想找小智哥哥。」

「我就是。」

手機裡傳來樊學智冷冷淡淡的聲音。

何安安撇了撇嘴,心道,我還不知道你是!頓了頓,才問道:「小智哥哥,你找我啊?」

「嗯。」

嗯?何安安咬了咬牙,得,不跟他一般計較:「那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沒事。」

何安安覺得自己再跟他聊下去都得自燃了,你沒事你打什麼電話啊,嘎巴牙啊!

何安安這頭卡哧卡哧的磨著後槽牙,就聽見樊學智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想問問你在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

第六十八章 一家人(四)

不就是比賽看誰噎人麼!不好好嘮嗑誰不會啊!

何安安覺得自己現在挺幼稚的,抽冷子和一個半大小子鬥氣,但是她心裡一直有股火,就沒撒出去,樊學智跟個楞頭蒼蠅似的直勾勾的往上撞,她這一肚子火氣就好像終於遇到了火苗子,騰的一下竄得老高。

「見到你外公了?」樊學智可能覺察出有點不對勁,問得小心翼翼的。

「嗯。」何安安梗著脖子,廢什麼話啊!

「我怎麼聽著你情緒不太對勁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怎麼了?你爸說你了?還是有人欺負你了?」樊學智突然就提高了音量,一副什麼都別怕,我給你撐腰的語氣。

何安安心裡挺好笑的,就你一個小屁孩,怎麼著,還想罩著我啊!

這麼想著,她也說不上怎麼了,之前一直積壓在心底的話,突然就像開了閘的江水,有點想要往外冒。

王衛東從床上下地,對著何安安說道:「我得出去看看這兩個渾小子,別再喝吐了。」說著,穿了拖鞋往屋外走。

屋子裡一時間就剩下了何安安自己,她聽著手機裡傳來樊學智著急的聲音:「安安?安安?你沒事吧?」

「我沒事。」何安安答應了一句,其實她想說,我能有什麼事啊?有事的是我爸,是我舅,我是外公這一大家子人。

但是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一句帶著那麼一點子委屈的傾訴:「我就是有點煩。」

「發生什麼事了?」樊學智又問了一句。

何安安沒吭聲,心道你這也太沒創意了吧,就不能換個問法。

不想電話裡樊學智真有點急了,又連著問了兩聲:「安安?到底出什麼事了?安安?你在麼!」

「哎!你怎麼這麼煩呢!」何安安突然就沒壓住火,嚷嚷了一句,話頭一打開就有點剎不住車了。

轉頭瞄了眼緊閉著的房門,還是下意識的壓低了音量:「你們一個個都到底想怎麼樣啊!啊!你說煩誰就煩誰,你說不煩誰就不煩誰?之前不還恨得要死麼,憑什麼說原諒就原諒啊!你原諒了!怎麼不問問我答不答應啊!問問我媽同不同意啊!」

手機裡沉默了,只傳來沉穩的呼吸聲,很均勻,卻莫名的讓人有種想要傾訴的衝動。

「我媽當初怎麼沒的,你們不知道?要不是我爸,要不是他那麼懦弱,我媽能傷心成那樣?現在就因為一點小恩小惠,你們就心軟了?就原諒了?憑什麼啊!他和別的女人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把我這個拖油瓶扔在這兒,一扔就是十年。。。。。。」何安安說著說著就有點說不下去了。

心裡頭又酸又澀的滋味就像往眼睛上抹了洋蔥,眼淚止不住的開始往外湧。

「嗚嗚。。。。。。怎麼就原諒了呢?」何安安其實心裡明鏡似的,就憑著她爸這些年的做為,其實也真的挺夠意思了,在這個世上,能像他這樣,在她媽去世之後,對於外公一家人不離不棄的又能有幾個呢?

她嘴上說著不願意原諒,為什麼還會覺得委曲,想要哭呢?其實她自己也已經開始原諒了,只是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罷了。

何安安不說話了,握著手機流眼淚,她不敢哭出聲,怕外公聽見。

樊學智也不說話,就這麼默默的陪著她,手機裡傳來的呼吸聲莫名的就帶了那麼一點安慰人的作用,讓她覺得在這個世上,其實還是有人能夠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何安安哭了一會兒,覺得堵在心裡的那點彆扭勁兒過去了,伸手仔細擦了擦臉。

手機裡適時的響起樊學智的聲音:「好點了麼?」

「嗯。」何安安聽著自己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突然就羞紅了臉,覺得特難為情。

「那就好,你現在最好去洗把臉,不然該被別人看出來了,行了,你沒事了,我就放心了,我先掛了。」

樊學智說完,也不等何安安回答,自行掛斷了電話。

何安安握著手機,心裡突然就湧起了一股暖意,她定定的坐著一動不動,半天都沒從這種帶著莫名暖意的情緒裡回過神來。

當天晚上何建斌和王尚志都喝大了,第二天中午時,才剛剛轉醒,原計劃當天去掃墓的,也沒去上,推到了隔天早上。

掃墓當天,天氣晴朗,碧藍的天上飄著兩朵白雲,大清早的時間,太陽還沒有完全升上去,暖乎乎的光線掃在身上,舒服極了。

站在王夢茹的墓碑前面,王尚志伸手搭著何建斌的肩膀,全然不是去年時那樣疏離的態度,他對著墓碑大聲說道:「姐,我和爸,姐夫,還有安安過來看你來了。」

王尚志當著王夢茹的面,叫的這一聲姐夫,喊得何建斌心裡一顫紅了眼眶,心裡泛起的那股子感動勁,怎麼拚命都壓制不下去。

聽著王尚志把家裡這一年的大事小情都和王夢茹說了一遍,他也跟著誇了誇何安安的學習生活情況,最後王衛東只說了一句話:「小茹,你看,家裡人都過的這麼好,你也不用惦記著了。」

何建斌一直隱忍著的情緒因為王衛東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家裡人,直接淚流滿面。

王衛東拉著何安安,抬腳踢了王尚志一下,對著何建斌說道:「你應該也有挺多話想和小茹說的吧?我們去那邊等你。」說完,也不等何建斌回答,帶著何安安和王尚志轉身就走了。

過了挺長的時間,何建斌從墓地前面的小道走了過來,他背對著陽光,溫暖的金色光芒似在他周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何建斌走到近前,何安安這才注意到他格外紅腫的眼睛:「等急了吧?」

何建斌聲音沙啞,說話時下意識的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王衛東看了他一眼,說道:「走吧。」

何安安跟著王衛東轉身的一瞬,看到何建斌咧著嘴笑了,嘴角的笑容還不等完全綻開,豆大的淚珠沿著眼瞼紛紛掉落。

「爸!」一聲低喃極輕的在身後響起,頓了頓,又變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爸!對不起!」

第六十九章 打聽消息 (一)

王衛東拉著何安安轉過身,就看到何建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他愣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徹底化作一片灰色的影子,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健康漂亮的王夢茹,拉著他的手,一聲聲叫著,爸爸,爸。

心裡那股撕心裂肺的疼,似乎隨著這一聲聲嘶啞的喊叫,慢慢開始癒合。

王衛東伸手在臉上胡嚕了一把,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你,你說你這孩子!唉!」

這一聲輕歎,歎盡了他對女兒一生不幸的心疼,也歎盡了他對何建斌隔閡於心的怨念。

這一刻,就好像有一道光芒驟然照亮了他心裡最薄弱的一隅,算了,他在心裡對著自己說道,翻篇了,過去的就讓它都過去吧。

王衛東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建斌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個犯了錯誤,此時幡然醒悟的孩子,他輕聲說道:「走吧,回家。」

中午刁雲鳳又張羅了一大桌子菜,王衛東上了桌臉就沉了,對著桌上除了何安安的其他三個人發脾氣:「幹什麼呀!這是!過年了還是過節了!這天天整這麼多菜!剩的都餵豬去?有錢也不是這麼敗壞的!」

王尚志最怕自己爹發脾氣,脖子一縮,一聲不敢吱。

刁雲鳳趕忙出聲安撫:「爸,我這不是想著建斌和安安好容易回來一趟,好好招待一下麼。」

王衛東壓根不吃她這一套,冷著臉訓道:「要是來了外人,你這麼折騰也就算了,都是家裡人,以後用不著整這套蛾子,知道麼!」

刁雲鳳不知道上午掃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眼見著幾個人回來了,雖然紅著個眼眶,卻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也猜出了幾分。眼下聽著王衛東這麼訓人,趕忙偷偷瞥了眼何建斌。

何建斌聽著王衛東這麼說,其實心裡特美,覺得王衛東這是終於把自己當成一家人了,不外道。他有點想樂,又不敢在這時候露出笑模樣,怕老頭下不來台,只能硬撐著,他心裡頭憋的厲害,肩膀都微微有些抖。

刁雲鳳見何建斌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心裡有了數,笑著答應:「知道了,爸,我下次肯定不這樣了。」

王衛東冷哼一聲,拿著筷子給何安安夾了塊雞翅中:「你舅媽就這道菜做的挺拿手。」

刁雲鳳一聽這話,差點沒憋住笑出了聲,老頭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之後,想著餵她一顆甜棗呢。

她彎了彎嘴角,也夾了一筷子雞翅放進王衛東碗裡,笑瞇瞇的說道:「爸,你也嘗嘗,我今天特意加了幾塊桂圓干呢。」

中午吃過飯,何安安跟著王衛東坐在院子裡納涼,樹蔭下不時刮過的小風吹的人全身涼爽。

何安安剛吃飽飯,往這小風裡一坐,眼皮就沉甸甸的點睜不開,她挪了挪身子,舒舒服服的靠在外公身邊想要瞇個午覺,剛覺得半夢半醒時,就聽著何建斌找過來叫道:「安安,有傳呼。」

何安安坐起身子,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何建斌拿著呼機遞過來:「喏。」

何安安接過來看了一眼,乾脆利落的幾個字,速回電,樊學智。

真是一點創意也沒有。

何建斌倒是一臉笑意:「你什麼時候和小智關係這麼好了?」

何安安敷衍的笑了笑:「也沒多好,都是同學。」

何建斌笑呵呵的把手機放進她手裡:「快給回個電話吧,別是找你有什麼事。」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挺有意思,兩個半大的孩子沒事呼來呼去的,能有什麼事,無非是作業寫沒寫啊?同學怎麼怎麼樣啊!

哎,這青蔥的歲月啊!

何安安接過電話,心裡那叫一尷尬,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樊學智,一想到自己昨天在那兒捧著手機委屈哽咽的小動靜,就特臊的慌。

無意中一抬頭,就看見何建斌正笑瞇瞇的看著她,何安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默默的開始按號碼,兩次電話打下來,樊老家那串不算長的座機號碼就跟刻她手上了似的,都不用想的,手指頭自己就啪啪啪往對應的位置上按。

和每次打電話時一樣,都是剛一撥過去,就立馬被接了起來,何安安甚至琢磨著,樊學智該不會是呼過她之後,就一直守在座機前面時刻準備著吧?

「喂,小智哥哥麼?我是安安。」

何安安自覺的主動打招呼。

「嗯。」

好麼,又是嗯。何安安歎了口氣。

「我剛吃過中午飯,現在就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面納涼。」

這回交代的夠詳細了吧?

「哦。」

哦!何安安發現自己對於這樣的聊天方式真是深惡痛絕,這簡直是分分鐘摞電話的節奏啊!

她抬頭瞥了眼笑瞇瞇看過來的何建斌,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聊:「呃,你呢?」

「一樣。」

何安安抿了抿嘴,真的聊不下去了啊!要不直接掛了吧?

「我是說我也是剛吃過飯。」

樊學智補充了一句,何安安又想歎氣了,那麼現在該往下聊什麼呢?你吃的什麼?好吃麼?

何安安其實本身性格挺開朗的,只要是認識的朋友,基本上都能聊得來,而且放在平時,要是她覺得聊不下去不想聊的,完全可以直接掛斷電話。

但是現在電話那一頭的人是樊學智,她估計自己這頭把電話剛一摞下,都不用樊學智把電話撥回來,何建斌就得第一時間問她,怎麼才聊這麼兩句就掛了?是不是掉線了啊?不然為什麼連句再見都沒有?

何安安覺得手機裡傳出來的尷尬氣氛把自己周圍的空氣都給凝固住了,她只要一張嘴就能吃個半飽。

樊學智竟然真的不說話了,兩個人就這麼捧著手機,聽著對方喘氣。

何安安都能感覺到何建斌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腦袋頂上了。

何安安憋的不行,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手機裡傳來樊學智的聲音:「其實我也沒什麼事情,就是有點不放心你,現在聽到你說話,感覺你好多了,我就放心了。」

第七十章 打聽消息(二)

「啊?啊。」何安安也不知道怎麼的,在何建斌的注視下莫名的就有點心虛,臉騰的燒了起來,特不好意思。

感覺到了自己那一丁點的不好意思,何安安整個人都不好了,她竟然會因為樊學智簡簡單單的一句不放心就害臊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的都有點匪夷所思了。

「什麼時候回來啊?」樊學智問了一句。

「啊?」何安安的腦回路還沒調整過來呢,聽到問話,下意識的答應了一句,趕忙說道:「還要兩天。」

「哦。」樊學智的語氣聽上去特別失望。

何安安突然就又有點高興了,然後臉上的笑容還沒綻開呢,就聽著樊學智又補充了一句:「那我掛了。」

啊?

嘟嘟嘟。。。。。。

何安安難以置信的瞪著手機,徹底無語了,她默默的想著,乾脆以後念大學時專業選擇腦科吧?等學好了手藝回來找機會看看樊學智的腦回路,是不是和雅魯藏布大峽谷似的,不然怎麼一說話兩人就對不上頻率呢。

何建斌原本打算呆四天就走的,公司裡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回去處理,但是眼下好不容易和何安安外公一家人關係破冰,一時間他還真有點捨不得離開,歸期一拖再拖,一直呆到第七天,實在不得不回去了,這才帶著何安安依依不捨的走了。

臨走前,何安安的外公讓她舅媽收拾了好多自家園子裡種的蔬菜,純綠色的食品,在城裡特別受歡迎。

回到老宅,何建斌讓姜媽把這些菜分成三份,一份自家留著吃,一份讓趙迎鬆開車送去何建芳那,還有一份等著何老爺子去樊老家串門時捎去,或者樊老過來時帶走。

當天晚上,何安安又接到了樊學智打來的傳呼,這一次她身邊沒有旁人在,她想了想,隨手刪除了這條信息,過了沒一會兒,樊學智又打過來一次傳呼,何安安遲疑了一下,到底沒忍心,把電話撥了回去。

不想電話響了半天也沒有人接聽,她等了一會兒,掛斷了電話,想著樊學智可能是打完傳呼之後剛好有什麼事情吧,也沒放在心上。

從外公家回來,何安安的暑期生活才算是正式拉開帷幕。

張靜聽說何安安回來了,漸天的往老宅跑,剛跑了三天,就被何建芳和張恆帶回南方看望奶奶去了。

少了張靜的老宅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何安安閒著沒事,開始時還哄著何方瑤玩會,後來發現小姑娘實在是有些排斥她,便自覺的把自己安排進了廚房,每天纏在姜媽身邊,看著她切菜做飯。

何安安其實一直挺喜歡烹飪的,前一世時,她總怕油煙味浸到頭髮裡,一直不肯進廚房,現在重頭來過,對於這些反而不是特別在意。

跟著姜媽呆了兩天,何安安慢慢的就發現趙迎松時不時的就會找個借口湊過來,特別明顯的想要同姜媽搭話。

而姜媽對他的態度也挺和善,看上去好像也有那麼點意思。

何安安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

上一世時,姜媽就和趙迎松在一起了,所以在方慧敏決心害她時,趙迎松自然成為了那只助紂為虐的手,而姜媽雖然沒參與,卻也沒有去制止。

只要回想到這些,何安安就如墜冰窟,寒意浸骨。

晚上吃完飯,何建斌像平常一樣起身去書房,何安安跟了過去。

何建斌回頭看到她,愣了一下,笑著問道:「怎麼了?安安?」

「爸,我假期在家裡沒意思,聽同學說她家裡給她辦了張圖書證,可以借書回家看,我也想要。」何安安說完,就低垂下眉眼,一副挺期待又有點忐忑的表情。

何建斌就看不得她這樣,趕忙著答應下來:「行啊,這有什麼難的,不過爸爸公司明天要開會,我讓你趙叔叔開車帶你去,行麼?」

何安安笑瞇瞇點頭:「謝謝爸爸。」

第二天早上,趙迎鬆開車送何建斌去了公司之後,又趕忙聽從吩咐回到老宅接了何安安去市圖書館。

趙迎鬆開車駛進院子時,就看到站在屋門口,上身白色半袖t恤,下身及膝牛仔裙的何安安。

何安安一個人站在那,臉朝著車子的方向,趙迎松看過去時,剛好對上了她望過來的視線。

何安安臉上沒什麼表情,黑漆漆的一雙大眼睛襯著四周明媚的陽光,顯得越發清冷,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過來,趙迎松說不上為什麼,就覺得有點冷。

等車停穩了,何安安走過來,趙迎松趕忙下了車,幫著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看著她上了車,又伸手把車門關嚴實了,這才轉身回到駕駛室。

趙迎松上了車,給自己繫上安全帶,轉頭想要給何安安系時,就見她已經繫好了。

趙迎松剛要踩下油門,屋子裡奔出一道身影,他趕忙停下動作,眼睛裡泛起一絲特別明顯的喜悅。

姜媽湊到車前面,看到何安安坐在副駕駛裡,忙伸手拉開車門,把手裡拿著的小袋子遞進來。

何安安接過來,見是一小盒昨天烤好的曲奇餅,還有一瓶現搾的果汁。

姜媽笑瞇瞇的說道:「怕你一會兒肚子餓,帶著吧。」

何安安點了點頭,就聽見趙迎松在一旁說道:「我送安安去圖書館。」

姜媽答應著:「嗯,行,我知道了。」

兩個人之間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已經在一起十多年了似的,何安安聽著心裡就泛彆扭,她強忍著這股慢慢滋生的惱意,對著姜媽擺了擺手:「姜媽,再見。」

「嗯,早點回來。」姜媽笑著揮了揮手。

趙迎松等著姜媽避開了,這才踩著油門開車駛離了院子。

到了圖書館,趙迎松拿著自己的身份證按著裡面的要求辦了一張借書卡,然後問清楚了兒童圖書的具體位置,這才帶著何安安去了二樓的圖書室。

何安安看著面前一排排的少兒讀物,想了想,轉頭問趙迎松:「我開學就要念初中了,應該讀點世界名著吧?」

趙迎松聞言,又趕忙帶著她找到了四樓。

第七十一章 提醒(一)

何安安這回在書架裡仔細翻找了一遍,最後選了兩本無論誰看到都會覺得沒問題的名著,一本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有一本是魯濱遜漂流記。

捧著這兩本前一世已經讀過了,卻只知道大概內容,細節全部模糊一片的書,何安安跟著趙迎鬆開車回老宅。

趙迎鬆開車的技術特別夠硬,無論什麼樣的路況,他總能把車開的四平八穩。

何安安靠在車座上,打開點心袋子,從裡面掏出一塊曲奇,塞進嘴裡咬了一口,香甜的黃油味,很好吃。

她把曲奇整個塞進嘴裡,又拿出一塊,遞給趙迎松。

剛好是紅燈,趙迎松停下車,就看到何安安伸過來的手,趕忙客氣道:「不用了,安安自己吃吧。」

何安安堅持,趙迎松這才伸手接過來,他把整塊曲奇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香甜的味道入了口,心情好像也跟著變得愉悅了幾分。

何安安吃光嘴裡的曲奇,把果汁瓶子遞給趙迎松:「幫我打開,好麼?」

趙迎松接過來,很輕鬆的擰開蓋子,把瓶子重新遞給何安安,路燈變成了綠色,趙迎松趕緊踩下油門,汽車繼續向前行駛。

「趙叔叔,你什麼時候結婚?」

趙迎松正穩穩當當的開著車,突然聽到她這句話,差點一個失手刮上一旁的黑色四個圈,頓了頓,他才轉頭快速的看了何安安一眼:「啊?」

何安安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說完之後,乾脆轉過頭看著趙迎松。

趙迎松笑了,看上去還挺樂呵,好像被這句話給愉悅到了。

趙迎松笑完了,說道:「我十六年前就結婚了,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問題的?」說完,又飛快的看了何安安一眼。

「那你家人呢?我怎麼從來沒有見到過?」何安安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我離婚了,自己帶著孩子單過。」趙迎松語氣稍顯沉重,有些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安安你是個好孩子,學習那麼好,還惦記著看書。」

何安安沒順著他轉移話題,笑瞇瞇的說道:「嗯,我喜歡看書,你家孩子喜歡學習麼?對了,比我大麼?」

「今年十五歲了,比你大,你得叫她姐姐。」提到自己的女兒,趙迎松臉上泛起一抹慈愛的笑意:「她也挺喜歡讀書的,不過身體不好,念完小學就下來了。」說到這兒,趙迎松眼中閃過一抹沉痛。

何安安看著他的側臉。

趙迎松其實也就四十出頭的年紀,卻明顯要比同齡人看上去蒼老許多,眉宇間哪怕在微笑時也會帶著細小的褶皺,只有經常皺眉的人才會這樣。

何安安沒想到趙迎松原本還有個女兒,前一世時,她從來沒在老宅裡見到過,趙迎松好像一直不曾在外人面前提及這件事,也可能是因為沒有人會想到要詢問他。

之後回家的路上,何安安不說話,趙迎松也表現的很沉默,等車子開進了老宅院裡,何安安下車時,把手裡的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遞給了趙迎松:「我一次也看不完這麼多,和姐姐換著看。」

趙迎松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一臉驚訝的看著何安安。

何安安堅持著把書塞進他手裡:「等我手頭這本看完了,再換回來。」說完,轉身下車走了,回手帶上車門時,她看到了趙迎松眼中一閃而過的暖意。

白天時姜媽要忙著做家務,何安安便自己躲在臥室裡看書。

陽光充裕的午後,何安安歪在窗戶邊上,原本打算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看書,不想到了最後,竟然被溫暖的光線照出了睏意,踏踏實實睡了個午覺。

醒來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何安安伸了伸懶腰,剛坐起身子,臥室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何安安挑眉,這時間挑的,也太是時候了。

方慧敏端著盤切好的水果進屋時,看到的就是何安安靠坐在窗子前面的小書桌邊上,正專心致志的翻看著手裡的書。

「安安,阿姨切了些水果,你一會看累了的時候,吃點。」

方慧敏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子前面,就看見何安安正翻著一本看上去挺厚的課外書:「喲,這看的是什麼啊?」

何安安用手指隔著正在看的書頁,翻到書皮讓方慧敏看。

「魯濱遜漂流記,喲,是名著啊。」方慧敏說完,側頭看向何安安。

近三年的時間,何安安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再不是之前剛進家門時那個皮膚黝黑打扮寒酸的模樣。

何安安微笑著抬起頭,已經慢慢開始變得白皙的皮膚透出淡淡的粉紅,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隨著眉宇間沾染上笑意,清澈明亮的瞳孔裡仿若瞬間綻開了極美的煙火,漂亮的讓人心悸。

方慧敏看著何安安,心裡頓時翻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那個女人的孩子竟然出落的如此美好,這種感覺讓她自以為已經隱藏得很深,壓制的極好的恨意又開始慢慢的翻騰起來。

「方姨?」

方慧敏不知不覺盯著何安安的臉有些出神,聽到聲音,她猛然回過神,就對上了何安安疑惑的目光:「怎麼了?」說著,何安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為什麼你要這樣看著我?」

「啊,沒有,我就是覺得眨眼間你都這麼大了,心裡有點感慨。」方慧敏笑了,仔細保養的臉上,連一絲多餘的細紋都沒有,看上去依然是那麼的年輕漂亮。

何安安笑了笑,特別親暱的拉住方慧敏的手:「我還小呢,真希望馬上就能長成大人。」

方慧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傻孩子,你們都長大了,我就該老嘍!」

何安安沒說話,垂下眉眼任由方慧敏摸著自己的腦袋。

方慧敏在心裡斟酌著該怎麼把話自然的說出來,就聽見何安安說道:「方姨,早上時趙叔帶著我去圖書館了,他辦了一張圖書卡,可以從圖書館裡借閱圖書。我本來想幫瑤瑤借一本的,但是又不知道她平日裡喜歡看什麼類型的,等我下次去還書時,讓她和我一起去吧,好麼?那裡面的書特別多,可有意思了。」

第七十二章 提醒(二)

方慧敏低頭仔細打量著何安安的神色,就見她一副小孩子得知了新事物急於和夥伴分享的模樣,就笑了:「好,我回頭和她說,這孩子也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怎麼了,天天把自己悶在房間裡學習,平時也不出來玩。」

何安安笑了笑,沒說話。

方慧敏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站起身:「那行吧,安安你也別光悶頭看書,仔細著眼睛,累的時候吃點水果,啊!」

「好的,我知道了。」何安安答應著。

方慧敏出去時,隨手帶上了門,門縫關合前,她看見何安安拿著牙籤仔細著去扎盤子裡的水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既天真又無邪。

晚上吃飯時,何建斌狀似無意的問了句:「安安,今天去圖書館了麼?」

「去了。」

「都借了什麼書?」

何安安笑瞇瞇的回答道:「借了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有一本魯濱遜漂流記。」

「哦,借了兩本書呢!」何建斌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卻稍稍有些收斂。

何安安一副童言無忌的模樣:「我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本書藉著趙叔叔家的姐姐了,趙叔叔說姐姐身體不好不能上學,但是她很喜歡讀書,我就想著和她換著看,反正我一時間也讀不完兩本。」

何建斌明顯一愣,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是麼?我怎麼沒聽老趙提起過他女兒身體不好?」

何安安沒回答,自己夾著面前盤子裡的菠蘿咕咾肉往嘴裡送。

何建斌看了眼何安安,把視線落到了方慧敏身上:「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方慧敏臉上一閃而逝的驚訝很快被掩飾了下去,她點了點頭:「嗯,他有個女兒今年剛好十五歲,得的唐氏綜合症,有點嚴重,現在全靠藥跟著呢。」

何建斌皺了皺眉:「是麼?這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呢?」

方慧敏忙解釋道:「他那人平日裡特別要強,很少同外人提起家裡的事情,我也不是從他那兒瞭解到的,我見他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情,就一直裝作不知情呢。」

「真是糊塗!」何建斌沉了臉色,當著所有人的面訓斥道:「老趙還是你的遠房親戚呢,他有困難,你不告訴我,我怎麼幫助他?」

「行了,寢不言食不語,有什麼話你們回頭自己溝通去。」何老爺子適時打斷了何建斌的抱怨。

方慧敏一張臉一會紅一會白,尷尬極了。

何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表情裡卻隱帶著一絲不贊同。

方慧敏留意到,臉色更加難看了。

何建斌頓了頓,好像才想到什麼,又轉頭對何安安說道:「安安,你也別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沒事出來轉轉,和弟弟妹妹一起玩玩,放鬆一下,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累壞了。」

何安安嚥下嘴裡的菠蘿,抬頭看向何建斌,特別乖巧的答應道:「好的。對了,爸,我今天下午和方姨說了,想讓妹妹和我一起去圖書館呢,那裡有好多的書,特別好看。我今天本來想幫著妹妹也借一本書的,但是又不知道她平日裡都喜歡看什麼類型的,就沒拿。」

何建斌眼睛裡泛起一絲笑意,特別欣慰的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安安,真乖。」說完,又轉頭看向何方瑤:「聽見沒?下次姐姐去圖書館時,你跟著去就行了,有什麼話以後直接跟姐姐說就行,你姐姐比你大,自然會讓著你的。」

何安安轉頭看向何方瑤,一臉的茫然:「瑤瑤,你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啊?」

何方瑤萬萬沒想到何建斌會當著大家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一張臉頓時脹得通紅,搖了搖頭,喏喏的嘟囔了句:「沒,沒什麼。」

何老爺子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打了個轉,沒說話,目光卻沉了沉。

晚上吃過飯,何建斌沒急著離開餐桌,等其他人都離開了,這才對著何老爺子說道:「爸,我想給老趙漲點工資,你看這事怎麼樣?」

何老爺子想了想,搖頭說道:「他要是真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情,也就不會告訴給安安了。」

何建斌一愣:「爸,你的意思是。。。。。。」

何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情你聽過就算了,偶爾給他點生活上的幫助比直接給錢強。」

何建斌點頭:「嗯,我明白了。」

何老爺子突然問道:「你今天問安安圖書館的事情,是因為瑤瑤和你告狀了?」

何建斌笑了:「也不算告狀,孩子還小抹不開臉,要我說都是姐妹有什麼話直說就是了,非得讓我幫著轉達。」

何老爺子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這件事怨不得孩子,你當初辦圖書卡時,就該問問瑤瑤的意思,要不是安安懂事,知道想著妹妹,別說瑤瑤不平衡,慧敏這心裡肯定也不是滋味。」

「哪能。。。。。。」何建斌剛要反駁,到嘴的話又滑了回去,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方慧敏狀似無意間的一句感慨:「瑤瑤今天和我說想找安安玩,可是安安每天都在屋子裡呆著不怎麼出來。」

當時聽著這話沒覺出什麼來,現在仔細一想,明明是話裡有話。

想到這兒,何建斌身子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呼了一口氣,腦海裡飄來蕩去的只有一句話,終歸不是親生的。

又過了一個星期,剛好是八月初天氣最熱的時候,何安安捧著看到最後幾頁的魯濱遜漂流記,窩在沙發上吹空調。

自從上次何建斌在飯桌上建議她不要沒事總呆在臥室裡,要注意團結弟弟妹妹,她就開始了每天餐廳,廁所,廚房,客廳四點一線的行動軌跡。

好幾次,何老爺子路過客廳看到她窩在沙發上,認認真真的看書時,腳步總會停頓一下,又重新邁步離開。

何安安在心裡偷偷的琢磨著,何老爺子該不會是在猶豫要不要和她打個招呼吧?

「天天這麼看書,眼睛真是不用要了。」姜媽從廚房裡端著新出爐的小點心,擺在何安安面前:「行了,休息一會,吃點東西。」

第七十三章 暑假生活(一)

何安安笑瞇瞇的放下書,仰頭看著姜媽:「姜媽。」

姜媽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樣子,心裡就軟的化成了水,疼愛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自己呆會兒吧,我得先把其他這些拿樓上去。」

何安安伸手拿著點心挨近嘴邊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好吃極了。

她吃了兩塊點心,覺得有點渴,從沙發上站起來想去廚房喝水,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叫道:「安安?」

何安安轉頭,就見趙迎鬆手裡拿著本書,臉上帶著微笑的走了進來。

何安安回過身子,看向趙迎松:「趙叔叔。」

趙迎松笑著把手裡拿著的書遞還給她:「我女兒看完了,讓我拿來給你。」

何安安笑瞇瞇的接過來,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牆上的掛表,已經下午二點多了。她在心裡冷冷一笑,面上不顯的問道:「是麼?」

「嗯。」趙迎松看起來心情是真挺好的,他指了指何安安手裡的書:「還給你寫了張紙條。」

何安安這回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一時間也顧不上細究趙迎松這種偷看別人小紙條的惡習,低頭翻了翻書,果然見到裡面夾著一張疊的四四方主的小紙條,上面特別簡單的寫著一句話:安安妹妹,你好,謝謝你的書,落款是趙娜。

「原來你女兒叫趙娜啊?」

趙娜的字寫的不怎麼好看,歪歪扭扭的,而且謝謝兩個字用的是拼音,最後還少了個字母,要不是一句話連在一起看,她一時間還真看不明白。

趙迎松卻一點也沒覺得這張紙上的字有什麼問題,挺開心的說道:「自從上回我把書拿了回去,她就特別高興,這陣子漸天的捧著這本書當個寶貝似的,總嚷嚷著是安安妹妹給的,睡覺時我說要收起來,她都不肯答應。」

何安安對於趙娜得的唐氏綜合症並沒有太多的瞭解,只覺得聽名稱應該像是遺傳病什麼的,具體得了這個病會怎麼樣,其實並沒有什麼概念。

她此時就是覺得趙迎松嘴裡說出來的描述,趙娜並不像是一個已經十五歲的少女,反而是個比她還要小的孩子。

趙迎松臉上的表情越發柔和起來:「嗯,她小名叫娜娜,長大後落戶口時,就直接叫的趙娜。」

何安安點了點頭,就見趙迎松的目光明顯躍過她看向了身後的樓梯方向。

何安安沒回頭,看著趙迎松臉上明顯泛起的喜意,握著書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泛起青白。

「小姜。」趙迎松語氣特別親暱,微微上揚的聲調昭示了他此時愉悅的好心情。

「你怎麼在這兒?」姜媽的聲音響起,何安安這才轉過頭。

姜媽手裡拎著托盤,從樓梯上下來,因為長期在室內工作,皮膚還算白皙,烏黑的長髮利落的挽在腦後,看上去特別賢淑。

姜媽走到沙發邊上挨著何安安站好,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在這兒?」

趙迎松明顯很高興,笑著說道:「上回不是帶著安安去了圖書館麼?她借了一本書給小娜,小娜看完了讓我還回來。」

姜媽很驚訝的看向何安安,頓了頓,才誇讚道:「安安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趙迎松也笑了,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當著何安安的面,趙迎松只是和姜媽打了個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何安安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轉頭拉住姜媽的手,疑問道:「姜媽,什麼叫唐氏綜合症啊?」

姜媽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反手握住何安安:「安安,你從哪聽到的這句話?」

何安安隨口回答道:「方姨在飯桌上說的,說是趙叔叔的女兒得了唐氏綜合症,還挺嚴重的,唐氏綜合症是什麼病啊?」

姜媽沉了臉色,伸手疼愛的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是一種天生得的疾病,安安乖,以後咱們不提這個病了,好麼?」

何安安聽話的點了點頭。

整個悶熱的八月,何安安都是悠哉的窩在沙發上捧著本書,一邊吃著姜媽親手做的各式小點心喝著冰鎮果汁,一邊吹著空調舒適的小涼風度過的。

期間她一共去了三趟圖書館,何方瑤只跟著去了一次,借回來一堆卡通漫畫書,便整個人跟種在了臥室裡似的,除了吃飯時間,平時根本別想看到人影。登記時,何安安無意中掃了眼何方瑤借的漫畫書,只看著封面上畫風俊朗的帥哥和眼睛畫成心型的漫畫少女,都不用看書名她就能猜到裡面的內容。

對於何方瑤把自己悶在臥室裡,她私下裡歸納總結為,少女懷春。

何宗超倒是天天能見著,不過大都是風一般的從客廳刮過去,頂著老大的太陽和小夥伴一起在外面瘋玩。

張靜是在八月的倒數第三個下午回來的,當時何安安正靠坐在沙發上,被空調吹的有點犯困,她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就聽見了門鈴聲,趕忙著過去開門。

打開門,就看到一口白燦燦的牙齒在對著自己笑。

何安安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眼前近一個暑假沒見面,牙齒變得特白的張靜,有點說不出話來。

倒是張靜迎面一個惡虎撲食,直接張開胳膊把何安安抱在懷裡,激動的叫道:「安安,我可想死你了!」

何安安被她身上夾帶的熱浪拍的頭暈眼花,張靜就像帶著自燃功能的小火爐,熱乎乎的身上還帶著黏膩的濕汗,結結實實的扣在了何安安的身上。

好不容易從張靜胳膊裡掙脫出來,何安安拉著她直奔到空調邊上,鬆開手,自己對著涼風一頓猛吹:「天哪!差點上不來氣。」

張靜挨在她身邊,嘿嘿傻樂,抬起胳膊拐了她一下:「不想我啊你!」

「想。」被空調的涼風一吹,何安安的心情重新恢復平靜,她轉頭看著張靜:「不是,你這是見天的在太陽下面暴曬吧?想把自己弄成這樣,是不是挺費勁的?」

張靜沒心沒肺的咧嘴笑:「這不是夏天麼,我爸跟朋友去海邊玩,把我帶去了,我一共就跟著去了十多天,回來就這樣了。」說完,自己舉起胳膊照著何安安的胳膊比了比,嘴咧的更大了:「我的天哪!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是我曬的太黑了,還是你捂得太白了啊?」

第七十四章 初中生涯(一)

何安安聽到這話,心裡美滋滋的,這一個暑假窩在家裡,她別的什麼好處都沒撈著,唯獨一點,變白了不少,而且還長個子了。

何安安轉頭舉著手同張靜比了比個子:「而且還比你高了。」

張靜明顯才察覺到這一點,趕忙拉著何安安仔細比了比,不由一聲慘叫:「哎呦喂!傷害值簡直破表皮了!」

何老爺子聽到動靜從書房裡出來,看到張靜,臉上神色立馬和緩幾分,招呼道:「小靜回來了,你媽媽呢?」

「媽媽沒來,去我樊爺爺家了,我爸送我過來的。」張靜話音剛落,張恆從大門口走進來,手裡大包小裹的拎了一堆的東西:「爸,我們回來了。」

晚上家裡吃的海鮮大餐,都是張恆帶過來的,吃飯時,何建芳趕了回來,何老爺子嘴角立馬綻開一抹淺淺的弧度,一直都沒消失過。

其樂融融的吃完飯,張靜立馬宣佈晚上要和何安安睡,不回家了。

何安安帶著她下了桌,剛走到客廳,就聽見身後傳來何方瑤冷嘲熱諷的聲音:「喲,跟小尾巴似的。」

何安安愣了一下,剛要回頭反駁,就聽著張靜扯著大嗓門叫道:「我就願意當安安的小尾巴,怎麼了?你想當,我們還不稀罕呢!」

「你!」何方瑤沒想到張靜敢這麼頂撞她,臉上騰的脹得通紅,伸手指著張靜:「你怎麼敢這麼說我!」

「我有什麼不敢的,你以為你是誰啊!」張靜翻了個白眼,拉著何安安往二樓走,一邊走,一邊罵道:「陰陽怪氣!」

何方瑤剛想要回嘴,就聽見何建斌的聲音從餐廳裡傳出來,明顯是要出來了,她壓下到嘴的話,狠狠的剜了張靜一眼。

張靜在老宅住了兩天,第三天被張恆接了回去,第二天就要開學了,怎麼也得回去準備一下。

方慧敏之前就張羅著要帶著幾個孩子去買開學用的東西,不想總是有事,好不容易等張靜走了,事情都安排完了,趕忙撿著開學前最後一天,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去逛街。

等到了文具店,方慧敏發現何方瑤變了,不再喜歡粉嫩的卡通圖案了,挑選的文具都是顏色跳躍線條明快的,連書包都選了個黑色底上面貼著亮片彩虹,一眼看上去特晃眼睛的圖案。

何安安看了眼何方瑤挑選的東西,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她還是始終如一的喜歡素淨簡單的顏色,對這些看著都鬧眼睛的東西完全無感。

這是不是說明她還沒有步入青春期?

開學當天早上,家裡又是一片兵荒馬亂,方慧敏好不容易把三個孩子送出家門,感覺自己後背都被汗浸濕了。

何安安和何方瑤都成了三中的學生,何宗超直接從學前班升到了六小,何建斌還得分兩次才能把她們分別送進校門。

仍然是先送的何安安她們,最後送何宗超。

到了三中校門前,門口黑鴉鴉都是人,趙迎松找了半天停車位,最後實在插不進去,只好把車停在了離校門二百多米的馬路邊上。

因為不是指定停車地點,車子不敢停留太長時間,何安安和何方瑤下了車,何建斌只簡單的囑咐了一句:「今天是第一天開學,中午放學別亂走,我讓趙叔叔過來接你們。」說完,對著她們揮了揮手,車子便開走了。

何方瑤雖然打心眼裡不怎麼喜歡何安安這個過於優秀的姐姐,但是眼下是第一天到新學校報道,人生地不熟的,她只能跟在何安安身邊,心裡才覺得踏實一些。

何安安看出了她的糾結,心裡好笑,只作不知,主動牽起她的手:「走吧,我們進去。」

三中的校園明顯比六小寬敞多了,六層的教學樓往操場邊上一立,週身被陽光籠罩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何安安也是第一次進來三中,看著操場邊上一長溜的楊樹,就覺得看上去比之前的六小氣派多了。

何安安被分到了一班,何方瑤在四班,兩個班級都在二樓,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何方瑤找到了班級,連聲招呼都沒打,轉身就走。

何安安正抬著手打算和她說聲再見呢,手就僵在了空中,頓了頓,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何安安走進班級時老師還沒來,班級裡亂哄哄的,看到她進了班級,只有個別幾個同學看過來。

何安安沒急著進去,大致瞄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樊學智,能在這麼多人裡一眼就看到他,是因為他右胳膊上那一大截明晃晃的石膏。

樊學智也正坐在位置上看過來,見到她,揮了揮左手,何安安趕忙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剛坐穩,忙轉頭仔細看了看他的右手:「怎麼弄的啊?」

打從假期從外公家回來,何安安就再沒見過樊學智,現在冷不丁看到了,覺得他整個人好像都有了說不出來的變化。新剪的頭髮根根直立,皮膚好像也沒之前那麼黑了,淺藍色的圓領半袖,上面畫著一架白色的戰鬥機,下身一條長及膝蓋的休閒短褲,看著挺精神。

樊學智抬起自己的右胳膊:「打架時不小心摔骨折了。」

樊學智胳膊之前曬的挺黑,被雪白的石膏一襯托,簡直黑的發亮。

何安安想到之前那個沒有打通的電話,問道:「什麼時候出的事啊?」

「挺長時間了。」樊學智看了何安安一眼,頓了頓,才說道:「我那天晚上給你打了傳呼之後,被毛磊給叫出去了。」

「又是和宋亮?」提到宋亮,何安安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嗯。」樊學智看著何安安嫌棄的小表情,莫名的就覺得有點高興。

何安安不願意聽到關於宋亮的事情,低頭看著他的右手:「還要多久才能拆了啊?」

「還要半個月。」樊學智一想到這件事,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凝重,受傷難受還是次要的,關鍵是受傷的位置挺讓人頭疼,平時做事情習慣使用右手,現在冷不丁換成了左手,字不會寫了,衣服扣不會繫了,就連吃飯時的工具都從筷子換成勺了。

用樊老的話來說,樊學智這就是一受傷立馬退化到了幼兒園。

第七十五章 初中生涯(二)

開學報道第一天,仍然是老三樣,自我介紹,分座位,分配臨時班幹部。

何安安是以班級第三名成績考進來的被分在了第一排,同桌是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叫孫從安。

趁著老師不注意,孫從安笑瞇瞇轉頭看向何安安:「真巧,咱們名字裡都有個安字。」

孫從安長得很白淨,大眼睛雙眼皮,睫毛特別長,一眨眼睛直扇呼。

何安安對他印象不錯,笑著點了點頭。

中午放學,何安安和樊學智一起站在走廊上等著何方瑤她們班級解散。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受傷的手,有點替他頭疼:「你這右手受傷了,明天上課怎麼記筆記啊?左手能寫字麼?」

樊學智搖了搖頭。

何安安隨口問道:「那你怎麼辦啊?」

「你可以幫我寫。」樊學智說的特別自然。

何安安愣了一下,那她不就得寫兩份了麼。。。。。。

何方瑤從班級裡出來,就看到何安安和樊學智站在一起挺熱絡的聊著天。

何方瑤打小就認識樊學智,兩家走動的勤,平日裡見面的機會就多,對於樊學智這個小哥哥,何方瑤雖然不像何宗超害怕的厲害,但是也怎麼都親近不起來。

樊學智不愛笑,沒事經常板著張臉,和他說句話,他心情好了,回答一句,心情不好了,跟沒聽見似的理都不理。

眼下看著何安安同他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何方瑤心裡就有那麼點不太舒坦,覺得自己又被何安安給比下去了。

何方瑤趕忙小跑著過去,到了跟前,乖乖的叫道:「小智哥哥。」

樊學智正看著何安安明明一臉吃了癟,又不敢抱怨的模樣,心裡偷著樂,突然聽到何方瑤叫了這麼一嗓子,頓時有點心虛,他飛快的轉過頭,想都沒想的點了點頭,掩飾似的說道:「怎麼才出來啊?我們都等你半天了。」

其實他也沒想訓人,但是話說的急,口氣聽著就有點沖。

何方瑤眼見著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臉上的笑容立馬韁在了臉上,訕訕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樊學智自己說完話,飛快的瞥了何安安一眼,見她沒察覺到,趕忙轉身帶頭往外走:「走吧。」

何方瑤趕忙跟上去,走到何安安身邊時,忍不住偷摸的瞪了她一眼,心道,何安安除了長的好,學習好,還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麼想著,她越發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死活不能讓何安安把自己甩下去。

何方瑤像插了電源的小馬達,每天放學便一頭扎進房間裡,拚命的學習,複習功課,忙的不可開交。

何安安也沒閒著,樊學智的筆記在正式上課第一天開始,就全部挪到了她的書桌裡,她上課時要記自己的筆記,下課還要頭不抬眼不睜的趕工樊學智的筆記,晚上放學之前必須把筆記交給樊學智,好讓他拿回家複習。

直到放學回到家,她才能開始做作業,雖然初一的課程對於她而言可謂是輕車駕熟,但問題是架不住量大啊。

初中剛一開學,各科老師就跟比賽似的往下佈置作業,公式沒講多少,先把卷子發下來,讓自己回去找裡面學過的題型沒事做做。

整個九月熬下來,何安安複習都不用翻筆記,全在腦子裡呢。

雖然才開學不長時間,但是初一學級的各班級明顯拉開了學習進度,何安安所在的一班,各科老師比賽似的玩命拖堂,放學從來就沒正點過,偶爾老師心情好了,大手一揮,就會加堂課後輔導的小自習。

何方瑤班級放學早,又不願意在學校裡乾巴巴的等著何安安,沒辦法,何建斌同樊老一商量,家裡的車就用來接何方瑤,而樊學智負責晚上放學回家時同何安安搭伴一起走,順路把她送回家。

何安安天天蹭著樊學智的車回家,之前對於幫著他抄筆記還有點小抱怨,現在也絕口不提了,每天放了學,跟個小跟班似的,要是班裡有體育課,她還得負責幫忙拿著足球。

何安安兩隻手抱著髒兮兮的足球,嫌棄的抱怨:「你手不是受傷了麼?」

樊學智側頭瞥了她一眼:「腳又沒壞。」

何安安撇了撇嘴,沒吭聲。

樊學智偷偷打量著她這副不情不願的小模樣,心裡就美滋滋的,特別舒坦。

學校裡不讓佩戴傳呼機,何安安那台嶄新的小通訊器只能放在抽屜裡收了起來。

張靜再找何安安也不打傳呼了,直接一個電話搖過來,兩個人捧著座機幾哩哇啦能聊上好半天。

慢慢的,何安安發現張靜這個小丫頭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電話裡不再抱怨班主任冷血無情,也不再詳細描述身邊同學的搞笑事件了,話時話外總會捎帶著一個隔壁班的學霸。

在張靜的描述中,何安安知道那個男生叫何一寒,瘦瘦高高的個子,每天獨來獨往,用張靜的話來說,帥得像棵行走的小白楊。

「安安,你都不知道,何一寒特帥,聽他們班同學說,他是班級裡的學習課代表,平時下課都不愛出門,就在教室裡埋頭苦學,特優秀,特出色,特。。。。。。」

「特招人稀罕!」何安安被張靜這一長溜的表揚說的有點想笑,忍不住打趣道。

「討厭!」張靜難得嬌嗔一回,何安安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靜靜,說歸說,你可不能早戀啊!」何安安特不放心她,張靜自打小學畢業沒考上三中之後,指天發誓要和她上全市最好的高中一中匯合,前兩天張恆回老宅看望何老爺子時,還誇呢,說張靜在家裡悶頭學習,做起卷子來頭不抬眼不睜的特別用功。

何安安生怕張靜被這點青春的小火苗晃花了眼。

「哎呦!說什麼呢你!安安,我發現你這人太不單純了,思想太複雜了!」張靜在電話裡嗷嗷直叫喚:「你懂什麼呀!我那叫欣賞!欣賞懂麼?何一寒那麼優秀,他就是我的目標,我先攆過他,再追上你,只有這樣才能成功在三年後和你在一中會師,真正的擁抱組織。」

何安安聽著好笑:「好吧,我明天開始就改名叫組織,三年後,你可快點找到我,擁抱我!」

第七十六章 嶄新的初中生活

那天之後,張靜打電話到老宅,只要接電話的人不是何安安,她就會激動的叫道:「我是小靜,我要找組織,讓領導接下電話。」

家裡因為這件事情,笑了好長時間,就連何建斌在送何安安上學時,偶爾也會趴在車窗上叫道:「領導,慢走啊!」

九月末學校組織月考,何安安穩紮穩打的考了班級第二名,學年第三名,數學滿分,英語滿分,語文作文標點符號點錯了兩個,把分數拖了下來。

樊學智右手寫不了字,沒參加考試。

下課後,樊學智走到何安安書桌邊上,就看見何安安正埋頭奮筆疾書的苦抄著筆記,他伸手敲了敲桌面:「領導,考的不錯啊!」

何安安已經習慣被家裡人偶爾打趣了,當時又忙著寫筆記,累得頭暈眼花,聽到有人叫領導,想都沒想的回答道:「還行吧!」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同桌孫從安笑道:「哎呦,同桌,原來你是樊學智的領導啊!」

周圍的同學聽到都跟著笑,一邊笑,一邊問樊學智:「怎麼叫安安領導啊?」

樊學智一本正經的說道:「她在家就是領導,全家都聽她的。」

何安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制止道:「別亂說啊!」

不等樊學智說話呢,旁邊組的同學搶著插嘴:「我昨個早上還看到安安爸叫她領導呢。」

何安安擺手:「就是叫著玩的。」

孫從安在旁邊搗亂:「以後我也叫你領導,領導,把你昨天做的卷子借我抄抄唄!」

何安安無奈,找出卷子塞給他:「給你,給你!快閉嘴吧!」

打發了孫從安,何安安斜著眼睛看樊學智。

你小子得瑟夠了?在這兒杵著不走,怎麼著?還有事兒?

樊學智看著何安安警告的小眼神,心裡憋著笑,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沒事,我就是去廁所的路上順便問候你一下。」

何安安暗地裡呲了呲,你小子真成,上個廁所還能這麼多廢話。

上了初中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同小學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老師依然站在講台上強調學習的重要性,慢慢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多出來了一條,嚴禁早戀。

何安安身邊的同學都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女同學變得愛美了,在校規的框架下,自己研究著如何才能擦邊違規。

學校裡的秋季校服又肥又大,完全看不出青春活力的窈窕身姿。女同學們偷偷回家去服裝店花個兩塊錢把褲腿縮的緊一些,又或者在腦袋上不讓長過眉毛的劉海上編兩個小辮子,在後腦勺上帶兩個雖然顏色不扎眼,但是款式夠新穎的小髮夾。

為了讓自己不在同學中間顯得太特立獨行,趁著十一假期,何安安也讓姜媽幫著把校服褲腿給改了。

姜媽手法細緻,改完了褲腳,見何安安校服上衣下擺不小心劃破了一個口子,自己從別的衣服上找了塊帶著和校服紋路有些相似的布料圖標,幫著補了上去。

何安安自己沒覺出什麼來,第一節語文課後,同桌孫從安湊過來扯著她衣服下擺仔細看了看:「喲,別說,你這麼整挺好看。」

「啊?」何安安自己扯著衣服看了一眼,見他說的是姜媽補的那塊料子,就是一挺素氣的補丁,反正她是沒看出來哪好看。

第二節是生物課,孫從安把自己的校服上衣脫了下來,搗搗鼓鼓了半天,快要下課時,伸手捅了捅何安安。

何安安轉過頭,就看見孫從安用圓珠筆在校服下擺上畫了個卡通人物的小像,別說畫得還挺好看。

「好看吧?」孫從安把嘴擋在書後面,偷摸問道。

何安安點了點頭。

孫從安特驕傲,把校服重新穿回身上。

下課後,他幾步竄到教室後面和自己的小夥伴們炫耀,得到了大夥一致好評。

在校服不起眼的地方畫畫,寫字,慢慢風靡起來。

開始是自己寫,自己畫,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開始找關係好的朋友幫著寫幫著畫。

孫從安掐著自己畫滿卡通圖案的校服上衣,把領子翻開,讓何安安把名簽上。

何安安當時正端著杯子喝水呢,一口水差點沒直接噴來,伸手嫌棄的推開孫從安的校服:「不簽,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哪有人往衣服簽字的,多傻啊!」

孫從安把校服都快貼在何安安臉上了:「那怎麼能叫傻呢!你沒看見李偉左袖子下面簽的就是張洋洋的名字麼?」

何安安壓低聲音:「那能一樣麼!他倆不是好上了麼?」

「啊!」孫從安一愣:「那又怎麼了?」

何安安忍不住想發飆:「他們是一對,互相簽名那是為了宣誓主權,你沒事和他們學什麼啊!」

孫從安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笑嘻嘻的往何安安身邊擠:「哎呦,那不是顯得咱們同桌感情鐵麼!我還打算等三年畢業後,對著你唱同桌的你呢!」

樊學智從身後走過來,聽到這話,直接搶過孫從安舉在手裡的衣服,把他連腦袋帶人直接罩住:「就你那破鑼似的嗓子,想對著誰唱歌?也不怕把狼給招來了!」

孫從安拽著校服,好不容易掙扎出來,看到是樊學智,抿著嘴不說話,只一雙眼睛滴溜溜一個勁往樊學智臉上瞄。

自從上了初中,樊學智原本小豆芽似的身板開始抽枝發芽,個子竄起來了,骨架也慢慢開始變得寬厚,他原本五官精緻長得就好看,現在有了身高的陪襯,越發的陽光帥氣。

孫從安一雙眼睛盯在樊學智臉上,樊學智剛和他鬧完,白淨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黑亮亮的眼睛不似平常的淡然,眼底蕩起的笑意似魚兒游過,只留下一絲轉瞬即逝的水痕。

樊學智瞅著孫從安雞窩似的腦袋,嘴角上揚起好看的弧度:「傻瞅什麼呢你!」

孫從安趕忙收回視線,訕訕的笑了兩聲,特別言不由衷:「我唱歌怎麼就難聽了?你又沒聽過。」

第七十七章 早戀(一)

樊學智轉頭對著何安安說道:「你可千萬別信他的話,我聽過他唱歌,他一上廁所就哼歌,那調跑的不長兩翅膀壓根都追不上!」

孫從安瞪大眼睛看著樊學智,一臉的難以置信,頓了頓,嗷的一聲把校服蒙在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樊學智,你太討厭了你!」

樊學智壓根沒瞅他,對著何安安囑咐道:「不許給他校服上簽字,聽到沒?」

何安安一愣,抬起頭,就見樊學智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沒開玩笑。」樊學智見她不吭聲,又補充了一句。

何安安原本也沒打算給孫從安簽名,點了點頭,答應一聲:「嗯。」

樊學智這才滿意的轉過身,臨走前,又伸手劃拉了一下孫從安的腦袋:「少打領導的主意,知道麼?」

等樊學智走了,孫從安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張小臉脹得通紅通紅的,特小聲的嘟囔道:「不打她的主意,打你的,行了吧!」

何安安以為他同自己說話,應了一聲:「你說什麼?」

孫從安把腦袋重新埋回衣服裡,甕聲甕氣的回了句:「沒事!」

晚上放學,輪到何安安她們小組打掃衛生,她怕樊學智等的著急,幹活時格外積極。正掄著拖布拖地呢,拖布頭被人一腳踩住了,何安安抬起頭,就見樊學智站在面前。

「等急了吧?我馬上就幹完了,把這組地拖完就能走。」何安安趕忙說道。

樊學智看著她因為著急幹活,累得泛紅的臉蛋,伸手去拿她手裡的拖布:「你休息會,我幫你拖。」

何安安拖布被拿走了,才反應過來:「不用,沒多少了。」

樊學智瞥了她一眼:「讓你歇著就一邊歇著去!」

何安安只能轉身去收拾書包,她剛走出兩步,就聽見一旁一起值日的男同學起哄:「喲!樊學智,你這是幫著你家領導幹活哪!」

樊學智掃了那人一眼,隱約有點想樂,又憋了回去:「瞎說什麼呢你!趕緊幹活,不想回家了!」

樊學智幫著何安安值日的事情第二天就在班級裡傳開了,班裡同學再同何安安開玩笑叫領導時,總會帶上樊學智,開口就是樊學智你家領導怎麼怎麼樣。

期中考試很快如期而至,考試當天,何建斌特意從公司裡抽出一上午時間親自把三個孩子分別送到學校。

何安安和何方瑤學習方面一向不用他操心,去學校的一路上,他揪著何宗超訓個沒完。

何宗超上三年級了,基本上月月老師都要往家裡打電話找家長。

何建斌自從自己當上老闆之後,平日裡都是他趾高氣昂的訓別人,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教訓過。

「你怎麼就不能寫作業?沒長手?別的同學都能寫,你怎麼就是寫不了?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比別人特殊?」

何建斌這個氣啊!

「你才三年級,就敢和六年級的打架,眼眶都讓人打青了吧?你看看你那樣!丟人不丟人!」

何宗超挑了挑眉毛,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裡,扭頭小手一伸,指向何方瑤:「你老罵我幹嘛呀?啊,我姐早戀你都不管!我這些破事和她一比算什麼呀?」

何建斌一聽這話,臉都綠了,轉頭瞪向何方瑤:「他說的是真的?」

何方瑤萬萬沒想到何宗超會突然一口咬向她,被何建斌這麼一問,整個人都呆住了,半天才想起來狡辯:「沒有的事,他瞎說!」

何宗超被何方瑤當面質疑,立馬不幹了,梗著脖子和何方瑤爭辯:「誰瞎說了!我親耳聽見昨天晚上你和男同學打電話了!」

何方瑤這回連耳朵根都紅透了:「你是瘋狗麼你!見誰咬誰!」

何宗超一聽這話,伸手就要去打何方瑤。

何安安坐在一旁跟看了一場小劇場似的,她一向看不上這對姐弟,前一世時的恩怨疊加到這一世,不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也沒好到哪去。

她們兩個狗咬狗一嘴毛的,何安安看著其實心裡挺樂呵,但是看熱鬧那是要分場合的,至少不能當著何建斌的面。

自從上次被何建斌訓話過後,何方瑤一直坐在後車座中間的位置上面,何安安想要制止他們,只能伸著手繞過何方瑤。

何安安擺了擺手,勸說道:「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吵架啊!」

「有你什麼事!」何宗超斜著眼睛瞅何安安,一副誰拉架我揍誰的架勢。

「何宗超!」何建斌一直聽著他們鬥嘴,突然吼了一聲。

何宗超嚇了一跳,扯向何方瑤的手趕忙著收了回來。

何建斌伸著手在他們姐弟兩個腦袋頂上挨個隔空點了點,眼神和手勢裡透著警告:「考完試就給我回家!我要和你們好好談談。」

何方瑤狠狠的剜了何宗超一眼,何宗超不甘示弱的對著她揮了揮拳頭,兩人冷哼一聲,轉過頭,互不理睬。

下午何建斌早早的回了家,剛進門,就把何方瑤和何宗超姐弟倆個叫進了書房。

何安安坐在客廳裡,隔著嘈雜的電視聲都能聽見書房裡時不時傳來何建斌憤怒的訓斥聲,和重物砸在地上發出的悶響。

方慧敏呆在客廳裡魂不守舍的一個勁盯著書房門口,硬是隱忍著沒有衝進去拯救裡面被狠狠收拾的姐弟倆。

何安安看了一眼坐立難安的方慧敏,沒吭聲。

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書房大門打開了,何建斌陰沉著臉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哭哭啼啼的姐弟兩個。

何宗超臉上紅撲撲的一看就挨了打,何方瑤臉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兩隻眼睛卻是哭成了桃,打從出了書房一眼瞄到客廳裡的方慧敏,趕忙顫抖著聲音叫了聲媽,愣是沒敢撲過去。

何建斌回身狠狠瞪了何方瑤一眼:「還有臉叫媽!」說著,伸手指向方慧敏:「都是你平時給慣的!」

方慧敏既心疼孩子,又不敢悖逆何建斌,只能順著他說道:「嗯,都是我不好。」說著,轉頭瞪向何方瑤和何宗超:「還不趕緊認錯!」

第七十八章 早戀(二)

何方瑤和何宗超之前在書房裡已經被何建斌給嚇住了,聽到這話,忙不迭的一頓承認錯誤。

何建斌看著他們嚇得那樣,到底是自己親孩子,再生氣也不至於真想弄死他們,冷哼一聲,叫了姜媽進去收拾書房。

方慧敏等著何建斌走了,這才拉著姐弟倆回到客廳,心疼的看了看何宗超腫得老高的臉,又拉著何方瑤幫著擦了擦眼淚,這才倒出空來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弟倆一聽這話,又立馬開掐起來,你揭兩句我的底,我吐兩下你的槽。

何安安坐在一邊算是聽明白了。

原來何方瑤上學之後和班級裡的體育委員兩人看對了眼,背著家長和老師偷偷談起了戀愛。

這事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被何宗超給知道了,早上被何建斌訓話,順嘴就禿嚕了出來。

方慧敏一聽這話,腦子裡面嗡的一聲,腦仁都快炸了。

何老爺子治家一向嚴謹,老人家思想封建,最忌諱早戀之類的這些事情,今天是趕巧了被樊老爺子叫去幾個老幹部湊一處喝茶聚會,要是他在家裡,指不定怎麼收拾何方瑤呢。

方慧敏坐不住了,鬆開何方瑤,對著她和何宗超警告道:「你們現在給我各回各屋,不然小心爺爺回來收拾你們!」

一提到何老爺子,哪怕是頑劣的何宗超,也是脖子一僵,灰溜溜的回了二樓。

方慧敏又轉頭挺親熱的看向何安安:「安安,還是你最懂事了,不像瑤瑤和超超,一天天的竟讓人操心。」

何安安特乖巧的勸道:「方姨,你別說妹妹和弟弟了,他們已經知道錯了。」

方慧敏看了她一眼,恨聲道:「不說能行麼?這事你爺爺要是知道了,一准扒了他們的皮。」

何安安一臉的緊張:「方姨,這事可千萬不能告訴爺爺啊。」

方慧敏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歎了口氣:「只能盡量瞞著了。」

方慧敏說完,見何安安這頭沒什麼事了,這才起身趕忙奔著書房過去,她必須要在何老爺子回來之前把何建斌哄好了,這事萬萬不能讓何老爺子知道。

何安安也沒在客廳裡呆著,轉身去了廚房。

她最近忙著幫樊學智抄課堂筆記,自己還要寫作業,一直沒抽出時間找姜媽聯絡感情。

其實一開始時她接近姜媽的目的特別明確,就是想拉一個同盟軍,在她最危急的時候能幫上她一把,但是感情這種東西總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兩年多的時間相處下來,在這個家裡,除了何建斌,也就是姜媽想著她,惦記著她。

何安安的心也是肉長的,哪怕再多出幾世的經歷,別人對她好,她依然會心存感激,這種長在骨子裡的東西是怎麼都改變不了的。

所以,她也想開了,和姜媽之間的感情既然已經維繫下來了,就好好珍惜吧,且行且珍惜麼。

何安安找到廚房時,姜媽正在熱火朝天的準備著晚飯。

剛才姜媽正切菜呢,突然被何建斌叫去了書房,裡面砸的亂七八糟的,她惦記著做晚飯,只簡單把大面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那些就只能等著明天白天再仔細著打掃了。

何安安站在廚房門口叫了聲姜媽,一溜煙的跑了進去。

姜媽正忙著往鍋裡扔團好的菜丸子,生怕濺出的油燙著何安安,忙叫道:「離鍋遠點啊!小心燙著!」

何安安笑嘻嘻的湊過去,站在姜媽身後,兩隻手扯著姜媽的圍裙邊:「我站在你身後總行了吧?」

姜媽一看自己成了人肉盾牌,笑了,回身想用手點何安安腦門,指尖快挨上時被燈光一晃,上面一層油光,姜媽趕忙收回了手,笑道:「你這個小機靈鬼,作業都寫完了?」

「動筆的都寫完了,還有個朗誦的作業我想等著吃完飯時站著念,可以幫助消化。」何安安從姜媽胳膊邊上伸腦袋看鍋裡炸的金黃的菜丸子:「真香啊!」

姜媽把鍋裡炸好的盛到盤子裡,單獨拿出個小碗和筷子,夾了兩個菜丸子放裡面遞給何安安:「剛炸好的,又酥又脆又好吃,快嘗嘗。」

何安安接過來,剛用筷子夾好,就聽著姜媽囑咐:「才出鍋的,吃時候慢點,小心燙!」

何安安聽話的咬了一口,熱氣蒸的她瞇了瞇眼睛:「真好吃。」

何安安呆在一邊吃,姜媽把最後一鍋炸完,拿著抹布擦拭鍋台,一邊擦一邊小聲囑咐道:「你爸爸心情不好,一會吃完飯,你就自己先回屋子裡去吧,聽到沒?」

何安安點了點頭,把吃完的碗筷遞給姜媽,特親暱的摟著她的腰,同樣壓低聲音:「我知道,今天坐車去學校時,爸爸就訓她們了。」

「因為什麼啊?」姜媽有些好奇,在家裡這麼些年了,就從來沒見過何建斌發這麼大的火,而且對像還是兩個孩子。

何安安隨口說道:「因為小超說瑤瑤在學校裡談戀愛了,和她們班上的體委。」

「啊?」姜媽驚訝極了:「有這種事?」

何安安點了點頭:「嗯,小超說的,不然爸爸也不會發這麼大的火。」

「這才初一,瑤瑤這孩子也太不讓人省心了。」姜媽嘟囔了一句,話鋒一轉就拐到了何安安身上:「安安,你可千萬別學她,咱們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等到了大學,再好好找個對像,啊。」

何安安聽話的答應:「嗯,我知道。」

姜媽又夾了一個菜丸子給她:「還是我們安安乖。」

期中考試成績很快下來了,何安安穩居班級第一名,學年第二名,那還是因為語文作文有錯別字扣了兩分,這才被人甩了下來。

何安安沒放在心上,孫從安捧著卷子替她叫冤:「這縣字裡面是兩個橫麼?字典裡真是這麼寫的?我怎麼也記得是三個橫呢?沒弄錯吧?」

何安安正悶頭趕作業呢,被他吵吵的都寫不下去了,一把搶回來自己的卷子:「哎呀,你快行了吧,煩死了。上面這不是白紙黑字寫著呢麼?就是這麼寫的,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第七十九章 心裡的小算盤(一)

孫從安把腦袋砸桌子上,都帶響的:「真是沒良心,我這不是替你叫屈呢麼?就一個破橫,咱們都不怕浪費墨水,他們非得扣這兩分,一下子就把你從年級第一名給拽下去了,你不知道只要是能在學年排第一名,學校就有獎勵麼?」

獎勵?這事她還真沒聽說。

「什麼獎勵啊?」

孫從安一臉的憧憬:「可以在新學期開學時,代表全學年站在司令台上作為學生代表講話,多光榮的事情啊。」

這算什麼獎勵啊,簡直是浪費時間。

何安安在心裡琢磨著。

啪!

一袋果味奶糖扔在了她的書桌上面,何安安嚇了一跳,抬起頭,就見樊學智站在桌子邊上,努了努嘴:「你考的不錯,這是獎勵。」

旁邊有同學看到了,起哄:「哎呦喂!樊學智,你給你家領導買糖吃啊?是不是見者有份啊?」

樊學智腦袋一扭,瞪了那個嘴碎的同學一眼,用目光直接把他給秒殺了。

想的美!他買的奶糖那是誰都能吃的麼?大品牌的,從香港拿回來的,好吃,貴,他都沒捨得吃,別人想吃?做夢去吧!

樊學智護犢子似的把糖拿起來一把塞進何安安懷裡,不忘警告一旁滿臉垂涎的孫從安:「不許惦記啊!」

孫從安翻了個白眼,上課時偷偷在下面捅了捅何安安:「同桌,給我一塊粉色的唄?我看著像草莓味的,我就愛吃草莓味的,讓我嘗嘗。」

何安安好笑,趁著老師不注意,偷偷撕開外包裝,除了粉色的,其餘一樣摸出一塊都塞給孫從安。

孫從安笑彎了眉眼,那得瑟樣跟得了秋貨的倉鼠的似的,眉開眼笑。

何安安期中考試考的優異,越發反襯出何方瑤成績的一落千丈。

何建斌握著幾張薄薄的卷子摔的啪啪響:「你這考的是什麼?學的知識都就飯吃了麼?全班第三十五名?一共才七十多人,你給我考出這麼差的成績?你怎麼想的,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想唸書了?打算初中畢業就混社會去啊?」

何方瑤耷拉著腦袋,被訓的嗚嗚直哭。

何建斌被她哭的這個心煩,憋著一肚子的火轉頭去教訓何宗超:「還有你!你給我好好站著,你那兩條腿能不能給我好好立在地上?你抖什麼抖?癲癇啊你!你這考的是什麼?數學你給我打四十分!你考試時是不是光答的選擇題?還是四個選項亂蒙的?你平時上課都學什麼了?稍微聽一點課都不至於會考成這樣!」

何宗超正處於叛逆期,不像何方瑤只知道悶頭哭鼻子,被訓斥了,梗著脖子強嘴:「題太難了,我不會,再說我語文考的不還行麼?我好歹也沒排倒數,後面不少人墊底呢,至於麼你,發這麼大的火?你是不是從我姐那遷著火朝我發呢?」

何建斌好懸沒被他給氣個倒仰:「你說的屁話你!就你這成績我還用從她那移火氣訓你?我現在就抽死你我!供你上學,把你養這麼大,我算是看出來了,敢情就培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何建斌真是氣極了,環顧四周,見沒什麼能趁手的東西,不能太硬太沉,怕真把孩子打壞了,一著急,直接抄起腳上的拖鞋,一把拽過何宗超,辟里啪啦這頓狠揍。

何建斌關在書房裡教訓何方瑤姐弟兩個,何安安跟著姜媽呆在廚房,她最近迷上了用各種新鮮水果搾果汁,又好喝,又美容。

何安安弄這些也沒刻意瞞著誰,反正她學習上不用操心,有些小愛好,也沒誰會去制止她。

何安安跟著姜媽備好了食材,端著切成薄片的黃瓜跟著姜媽回了房間。

兩個人洗乾淨臉,對著敷黃瓜片,姜媽貼了一臉的薄片,對著鏡子照了照:「這東西能好使麼?貼上它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怕把它震下來。」

何安安美滋滋的按著臉上的黃瓜片,貼平整了,躺在床上,用剩下的擦手:「可有用了,滋潤皮膚,美容效果好。」

姜媽挨著她躺下:「你還年輕,做這些挺有用的,我這都一把歲數了,弄這些簡直是浪費。」

何安安不贊同:「誰說的?姜媽本來就長的白,看著顯年輕,女人啊,就得對自己好一點,咱們得和時間賽跑,不能讓它給落下來。」

姜媽啼笑皆非:「你這一套一套的都是從哪聽來的?」

何安安嘿嘿笑:「書上看的,你就聽我的吧,今天咱們敷黃瓜,明天抹蜂蜜啊!」

沒過兩天,到了週末,張靜被張恆送回了老宅。

剛一見面,張靜就一把摟住了何安安,特激動的叫著:「安安,我都想死你了!」

何安安也挺想張靜的,這陣子忙著考試,兩人都沒時間見面,之前還沒覺出什麼,現在這麼一擁抱,何安安伸手推開張靜,仔細比量了兩下,驚呼道:「靜靜,你長個子了吧?」

張靜被問的一愣:「不知道啊,我沒量。」

張恆在一旁正同方慧敏聊天呢,聽到這話,接口道:「我看著也像是長了,一直也沒想起來給她量量。」說著,問方慧敏:「嫂子,家裡有尺子沒?」

方慧敏趕忙著進屋找姜媽拿尺子。

尺子拿出來了,幾個孩子挨個量了一遍。

張靜已經一米五了,幾個孩子裡個子最高,何安安一米四五,何方瑤一米四八,何宗超一米四。

張靜一聽自己一米五了,樂得直蹦高:「不行,我一會兒必須給小智哥哥打個電話,我和他一樣高嘍!」

張恆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男孩子本來就晚長,這有什麼好樂的!」

「是麼?」張靜有點不信:「那我們班有個男生就可高了,都和老師一樣高了!」

張恆還挺認真的和她解釋:「男生普遍都晚長,有個別早長的,可能再過兩年就停止生長了,也是有可能的。」

張靜在老宅玩了一下午,晚上時,張恆要接她回去了,她還依依不捨的,纏著張恆明天還回來,張恆也挺為難,提醒她:「你明天不是要跟媽媽去樊老家麼?你不是也想你小智哥哥了麼?」

第八十章 心裡的小算盤(二)

張靜扭頭看向何老爺子:「外公,明天讓安安跟我一起去樊爺爺家玩唄?她學習那麼好,又不用讀書。」

張靜這話一出口,滿屋子人立馬變了臉色。

何老爺子和何建斌是笑她天真有趣,方慧敏和何方瑤姐弟兩個,則是如同被人一巴掌狠煽在了臉上,愣是擠不出丁點的笑容,火辣辣的特臊的慌。

「行啊,怎麼不行。」何老爺子不忘徵詢何安安的意見:「安安願意去麼?」

何安安在家裡其實也沒什麼事,何方瑤姐弟倆和她不對付,姜媽大週末的又要忙著張羅全家人的飯菜。

何安安點了點頭,笑著對何老爺子說道:「爺爺,那你可得給樊爺爺打個電話,我想吃樊奶奶包的蝦仁餡的大餃子了。」

何老爺子眼角壓出一層淺淡的紋路,短短的幾年時間裡,何安安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白淨的臉,漆黑的眼,乍一瞅越發的像少年時期的何建芳。

何安安的優秀和乖巧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的深入人心,何老爺子發現自己對於這個半路來的孫女,慢慢開始投注了感情,關心她,愛護她,之前鬱積在心裡的那點隔閡漸漸的煙消雲散了。

樊老太太特別熱情的迎接了何安安和張靜兩個小丫頭的到來,何建芳跟在後面,買了一兜子新鮮石榴。

樊老太太挨個摟了一遍,輪到何安安時,笑得合不攏嘴:「你爺爺昨個晚上就打電話過來了,說你饞我包的蝦仁餡大餃子,我今個一早上就備好材料了,等會午飯就煮給你吃。」

何安安嘴巴特甜的拍馬屁:「樊奶奶包的餃子實在是太香了,我一直惦記著呢。」

吃餃子時,何安安願意沾醬油,不愛吃醋,嫌酸。

樊老太太幫著她倒醬油。

張靜在一旁插嘴:「小智哥哥,我長個了!我一米五了。」

樊學智挺驚訝,轉頭看向張靜:「你都一米五了?」

樊老笑了:「那小靜可沒少長,我家小智也才剛剛一米五。」

「我爸說了,男孩都是晚長。」張靜昨天才從自己爸爸那聽來的話,趕忙著往外倒。

何建芳點了點頭:「那倒是,不過現在你們幾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多運動,每天都要喝牛奶,吃牛肉,雞蛋,這樣才能長高個。」

樊學智坐在桌子邊上,認真記著,喝牛奶,吃牛肉和雞蛋,長高個。

樊老平時吃飯時就願意整杯小酒,吃口餃子就口酒,喝完了,還砸吧砸吧嘴,白酒香辣的味道飄散出來,還挺好聞。

樊老自己抿完了,趁著樊老太太和何建芳去廚房端餃子湯,舉著杯遞給樊學智:「來,小子,嘗嘗,這可是你遠在hn的李爺爺大老遠托人給我捎過來的,二十年的陳釀,年頭太長了,喝著不辣,都有點甜了。」

樊老當兵出身,在軍營裡養成的習慣,好酒,沒事自己抿點,樊學智他爸還活著時,爺倆就愛湊一起喝兩盅,後來有了樊學智,在家自己喝著再用筷子佔點餵給他嘗嘗。

樊學智就著樊老的杯子舔了一口,眉毛皺了起來:「這酒和你之前喝的那個茅台也沒什麼區別啊,好像度數還低了點。」

樊老哈哈大笑,伸手摸著他腦袋:「你小子,行,這都會品酒了。」

樊老太太跟著何建芳從廚房裡端著餃子湯出來,就看見樊老開懷大笑。

樊老太太狠狠瞪了樊老一眼:「是不是又讓小智喝酒了?這麼小的孩子,你總讓他喝這東西做什麼!」

樊老摟著樊學智嘿嘿直笑:「哪裡就喝酒了,沒有的事。」

樊老太太扭頭問張靜:「是麼?」

張靜立馬叛變:「爺爺讓小智哥哥喝酒了。」

樊老太太氣得伸手隔空點了點樊老。

樊老笑著把酒杯子擺回桌子上:「就是嘗嘗,男孩子麼,哪能不會喝酒。」

樊老太太氣的冷哼一聲,給樊學智倒了碗餃子湯:「挺好一孩子,你就不往好道上培養吧!」

樊老給樊學智夾了一個大餃子:「誰說的,我們家小智將來一准有出息。」

晚上吃過飯,樊老太太見外面天色還早,催著三個孩子出去玩:「小孩子就應該有小孩子的樣,天天悶在屋子裡讀書,人都讀傻了。」

為了不當傻孩子,何安安和張靜跟在樊學智身後被樊老太太轟出了家門。

三人滿大院裡晃悠,雖然才上了初中,但是感覺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再不能像前兩年那樣,一出門就撒歡奔著娛樂室沖,也不願意去操場上看那些大兵們訓練了。

這麼多年早看膩歪了。

家裡回不去,外面沒意思,三個人只能沿著大院裡平坦的水泥路面壓馬路。

樊學智本來就話少,何安安剛才吃的有些撐,現在大腦充血,身子犯懶,晃晃悠悠的也不願意說話,一路上大伙就聽著張靜嘰嘰喳喳講學校裡的事情。

張靜都快憋壞了,上了初中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上當了,當初就應該拚死拚活考上一中去。

六中的學生雖然大部分都是從六小直升的,互相之間都混個臉熟,可是畢竟以前隔著個班級,又剛上初中,大伙都挺生分。

張靜身邊的同學對她沒有以前的熱情了,老師進了班級不是發卷子小測驗,就是握著成績單訓人,一天下來連個好臉都沒有。

張靜沒人陪著玩了,孤單了,寂寞了,連個說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現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何安安和樊學智,話匣子一打開就怎麼都收不住。

從班上的老師太嚴肅說到同學之間寡淡的關係,最後三扯兩扯的就講到了班上早戀的事情。

六中不像三中學習抓的這麼嚴,大家又都是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都叛逆著呢,學校越三令五申不許早戀,大伙就越好奇,這早戀究竟是怎麼戀的,越想要去頂著風嘗試著看看。

張靜班級裡一共才六十多人就出了三對早戀小情侶。

平時只要到了課間時間,兩個人就相互間遞個小眼神,一起約著去走廊操場挨在一起說悄悄話。

第八十一章 薑還是老的辣(一)

張靜看了挺新奇,一直想和何安安說,眼下找到機會了,吧啦吧啦把知道的看到的,添枝加葉的全部倒了出來。

說完了,張靜還有點意猶未盡,轉頭問何安安:「安安,你長的這麼漂亮,在你們班是班花吧?有人追你沒?有情書麼?小紙條呢?有人跟你表白麼?」

張靜一直沒忘了小學畢業那會,何安安接到的告白電話。

被張靜纏著問這麼敏感的問題,何安安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好尷尬的,小屁孩之間的愛情,在她看來其實就是青春期的一次小小的萌動,挺可愛挺美好的。

何安安搖頭:「沒有人向我表白。」

張靜不信,扭頭問她小智哥哥:「是真的麼?」

樊學智撇嘴:「當然是真的,要是真有,我肯定第一個知道。」

樊學智說的是心裡話,只是何安安和張靜沒聽出來裡面的滋味。

有他在一旁盯著呢,看誰敢往前衝。

誰敢喜歡何安安,追求何安安,他就掰折誰的小胳膊腿,擰斷了那誰誰誰,那點子不該有的小心思。

樊學智知道自己這樣的心理不太對勁,但是又想不明白究竟不對勁在哪兒。

張靜是妹妹,何安安也是妹妹。

他喜歡張靜,也喜歡何安安,他喜歡了,就得看著她們,護著她們,除了他,別人誰都別想往前湊。

但是樊學智那時候卻沒想過,為什麼當張靜告訴他,學校裡有個叫何一寒的大帥哥時,他只是心裡好笑,小丫頭片子懂得什麼叫欣賞,但是輪到何安安時,只是一句詢問,都能惹得他情緒翻湧。

他也沒仔細琢磨過,為什麼被大人逗趣時,只願意承認張靜是妹妹,卻死活不願意鬆口提到何安安。

等到樊學智真正意識到他對於何安安的心態開始扭曲變化時,他已經深深的為了一個人陷了進去,再也無法自拔了。

期中考試結束之後,不等大伙放鬆下來,馬上又迎來了月考。

月考前一天大雪紛飛的,窗子外面白皚皚一片,到處一片粉雕玉琢的瑩白。

何安安正埋頭完成上節課老師發下來的卷子,胳膊就被一旁的孫從安撞了一下,她正拿著格尺描線呢,筆尖直接受力沿著卷子一路劃到了桌子上面。

何安安扭頭:「幹嘛?」

拿著橡皮悶頭蹭掉多餘的鉛筆印。

孫從安托著下巴,幽幽的感慨:「你看外面多美啊,我現在特想出去沿著操場走一圈,在那麼厚的一層積雪上面留下我的腳印,真是想想都覺得感動。」

何安安被他酸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沒事吧你,明天就考試了,你卷子做完了麼?」

孫從安從鼻子裡哼出一道怪音:「安安,你冷血,你無情,你沒女人味。」

何安安後背上面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伸手指向他壓在課本下面的小書:「你快少看點這玩意啊!都學壞了!」

孫從安的小書都是從外面的租書店裡交了押金借回來的,言情,武俠,科幻,鬼怪,各種各樣的書裡面偷偷夾雜了許多少兒不宜的描寫。

為了銜接這些少兒不宜,小書的字裡行間少不得加了好些風花雪月的愛情故事。

孫從安最近迷上了這類的小書,總覺得裡面淒淒慘慘的角色描寫,特別能貼合他暗藏在心底裡的那點小秘密。

孫從安護住小書,對著何安安呲了呲牙,自己繼續埋頭苦讀,沒一會兒又賤兮兮的湊過來,問道:「安安,你說,你要是偷偷的喜歡上一個人,死活不敢表白怎麼辦?」

何安安正忙著解題呢,隨口回答道:「爭取唄,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不行?」

孫從安把腦袋埋在書桌裡,琢磨著,爭取,這事得應該怎麼爭取呢。。。。。。

何安安月考依然穩居班級第一名,樊學智考了第五,孫從安入學後成績一直沒什麼太大起色總在二十多名徘徊,別的同學問起時,他總會自嘲的一笑,到處和人說自己是因為小升初時走了****運,才會超常發揮。

何安安這頭風平浪靜,何方瑤和何宗超過的就有點苦不堪言了。

何老爺子到底知道了何方瑤早戀的事情,也知道了何宗超不但學習不好,而且經常在學校鬧事。

何老爺子怒了,暴跳如雷的把姐弟倆拎進了書房,沒一會功夫兩個人哭成了淚人從裡面出來,沒挨打,幾句話就把她們給震住了。

零用錢沒有了,從今天開始,自己從家裡帶飯去學校,愛吃不吃,嫌丟人就餓著。

以後放學何老爺子親自去,每天都到班級裡接人,務必見到班主任老師,只要老師說一句不好,自己跟著汽車走回家。

作業不許在學校裡做,全部帶回家,就在何老爺子眼皮子底下做。

何方瑤不是早戀麼?何老爺子把那男孩叫出班級外面,沒人知道他們都聊了些什麼,事後,男孩子看到何方瑤跟見了鬼似的,恨不得插兩翅膀直接飛走。

何宗超不是一身熱血,愛鬧事麼?何老爺子買回來一幅一萬二千片的拼圖,扔的書房滿地都是,只要放學回來,何宗超寫完作業,就得趴在地上拼拼圖,每天指定幾塊的任務,完不成不許睡覺。

何宗超開始時不上心,硬生生熬了一宿,心裡打著小算盤,白天上課時偷著補覺,沒想到第二天何老爺子壓根就沒讓他去上學。

何老爺子泡了杯濃茶,坐在椅子上盯著他拼拼圖,拼不好不讓休息。

熬到下午,何宗超熬不住了,又困又餓,混不吝一臭小子硬是被折磨的痛哭流涕。

何老爺子板著臉,一點都沒心疼他,不完成任務,哭死了也沒用。

一輩子當兵練就的鐵手腕,對待自己的親孫子已經夠手下留情的了。

何老爺子心想,好歹還是在屋子裡,烤著暖氣拼拼圖,沒把人攆外面大院子裡的雪地呆著,就夠仁慈的了。

何宗超在何老爺子仁慈的對待下,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把一張拼圖擺利索了。

第八十二章 薑還是老的辣(二)

何老爺子拿著拼圖,臉上看不出喜怒,淡淡的扔下一句:「眼看著就要期末考試了,這學期你沒好好學習,我不和你計較,下學期開學不是有測驗麼?你要是成績不能排進前三十,我就再買一套拼圖回來,什麼時候你學習成績上去了,什麼時候告別拼圖。」

何宗超回屋就哭了,被高年紀學生打的皮青臉腫,狠命疼的時候都沒掉眼淚,這次哭的嗷嗷的,腦袋埋被子裡嚎啕大哭。晚上吃飯時,臉上跟掛了兩顆桃似的,瞅人都得瞇縫著眼睛。

何方瑤沒哭,看著何宗超吃癟,半點嘲笑的心情都沒有,嘴裡嚼著香噴噴的大米飯跟嚼蠟似的,又苦又澀。

班裡的體委自從何老爺子去過學校後,就開始躲著她。

好歹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戀愛,初戀,感情真真的,就這麼被人卡吧一下攔腰掰斷了,能不疼,能不難受麼。

何老爺子一直沒找她談話,也沒像收拾何宗超那樣想法子折騰她,就那麼把人一晾,讓她自己琢磨去。

女孩子畢竟不像男孩子,皮糙肉厚的,打不得,罵不得,何老爺子看不得她掉的那兩滴貓尿,他有陰影,年輕時候看著何建芳哭,那股子剜心挖肺的滋味,現在想起來都疼的厲害。

何方瑤自己想不明白,鑽牛角尖,一個星期下來,整個人瘦成了一張紙,平時走路時輕飄飄的,看著就跟腳沒著地似的。

方慧敏急壞了,催著姜媽變著花樣的做吃的,什麼甜的辣的,家鄉菜,特色湯全上了,也沒換來何方瑤多吃一口。

最後還是何方瑤自己熬不住了,女孩子,遇到傷心事,難受的狠了,就想找人傾述,有些話憋在心裡容易內傷,說出來就舒坦了。

何方瑤找到方慧敏,拉著手,叫了一聲媽,淚如雨下,把自己那點苦澀的初戀情節一點點全都倒了出來。

方慧敏聽著心裡又酸又澀又心疼。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就算是捅破了天,當媽的除了想方設法的幫著填補,根本沒有其他別的辦法。

方慧敏摟著何方瑤,聽著她跟小貓似的嗚嗚的傷心的哭泣,只能柔聲哄勸:「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他不要你,是他沒眼光。你是我的女兒,多優秀一孩子啊!你不能這麼一蹶不振的,你得好好學習,你得變得優秀,你得讓他看看,你有多麼的好,你得讓他後悔。」

何方瑤從小爭強好勝,方慧敏這句話算是戳中了她心窩子。

何方瑤哭完之後的第二天,變了個人似的,又開始埋頭苦學了。

期末考試何安安依然是雷打不動的全班第一,這一次還拿了學年第一名,樊學智考的也挺好,班級第三名,學年第五名。

何方瑤考了班級第十二名,雖然沒進前十名,但是成績好歹是攆上來了。

何宗超雖然還是沒考好,但是好歹各科都及格了。

何建斌和方慧敏懸著的心落了地,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私下裡,方慧敏特意托朋友從南方弄回來好些頂尖的茶葉,專門孝敬給何老爺子。

方慧敏當時就說了:「爸,還是你有手段,要不是你,真不知道該拿這兩個孩子怎麼辦才好了。」

孩子的叛逆期總算是跨過了一個小坎,學校裡也開始正式放寒假了。

放假第一天,張靜拉著張恆和何建芳回了老宅。

何老爺子高興極了,全家人難得的圍在一起吃了頓火鍋。

吃完飯,張靜跟著何安安回房間,翻出了她那台藍色的呼機。

「你得帶著它,不然我找不到你。」

過兩天張靜要跟著父母去南方的奶奶家了,今年過年早,一月末就是春節,不早點走,趕上春運高峰,怕趕不上火車。

送走了張靜,何安安拿著方慧敏給準備好的大包小裹跟著何建斌回了農村外公家。

這一次,準備的年貨足足塞滿了整個後備箱,除了方慧敏張羅的,何建斌也親自去商場採買了一番,大都是給何安安外公準備的。

不同於以往回農村時的一路沉默,何建斌打從上車起,臉上一直掛著期待的笑意。

王尚志兩口子和他一直沒斷了聯繫,三天兩頭的打電話,匯報一下最近的生意情況,或者是向他咨詢一下某些事情的看法和建議。

何建斌同王尚志之間的關係隨著一個接著一個的電話,越來越親近,說話時的氣氛也從原本的尷尬慢慢變得熟絡,時不時的還會互相開個玩笑,逗逗趣。

何建斌這次去農村,給王尚志帶了點好東西,瑪卡,朋友從國外給劃拉回來的寶貝,專門給男人用的,金貴著呢。

一共沒多點,何建斌自己一點沒留,全給帶上了。

王尚志這一年折騰下來,生意越來越紅火了,事業有了起色,兩口子日子也越過越好,唯一的遺憾就是一直沒能要個孩子。

這件事王尚志一直憋在心裡,他都三十多歲了,能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麼,每天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跟在大人後頭,嘴巴甜甜的叫著爸爸媽媽,他也眼饞,可是沒辦法,無論兩個人怎麼努力,刁雲鳳的肚子就是死活沒個動靜。

弄到現在只要一躺在床上,王尚志都沒心情幹那事了,不想弄,心累。

刁雲鳳和王尚志年歲相仿,三十如狼,正是熱情奔放的時候,王尚志這頭自己冷卻了,刁雲鳳身上不舒坦心裡就總有股子邪火,好幾次沒壓住,雞毛蒜皮的小事,硬是和王尚志沒頭沒腦的大吵一架,有一次把家裡的茶几都給砸了。

王尚志心裡苦,有一次應酬喝多了酒,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打到何建斌這兒來了,捧著手機把心裡頭那點話都倒了出來。事後,他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何建斌上了心,這才托朋友大老遠的從國外套弄回來點瑪卡。

車子開進了村子裡,還是之前的半截路,進了村,就從水泥路拐上了鄉村小土道。

前兩天剛下過雪,路上挺滑,趙迎鬆開車時,緊緊壓著油門,這才一路滑著開到了何安安外公家大門外面。

第八十三章 親戚串門(一)

大冷的天,王衛東領著王尚志兩口子站在自家大門前,凍得嘶嘶哈哈的也不願意進屋暖和,生怕錯過了何建斌他們進村的時間。

車子剛一停穩,何安安一股腦從車上竄了出去,撲進王衛東懷裡。

這一次何安安沒哭,樂呵呵的牽著王衛東的大手進了屋子。

屋裡燒著爐子,一長溜的火坑,坐上去都燙的慌。

刁雲鳳拿著大厚墊子,給何建斌和何安安墊在身下。

王衛東拉著何安安上上下下的打量,看著看著,就笑了,伸手疼愛的捏了捏她白淨嫩滑的小臉,稀罕的不行。

刁雲鳳早早的備好了滿滿一廚台的食材,就等著她們到了地方再下鍋。

一大盤冒著熱氣的酸菜大骨頭,裡面加了新灌的血腸,雞鴨魚肉恨不能擺滿一整張桌子。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邊上,熱乎飯進了嘴,話也跟著多了起來。

王衛東臉上一直掛著笑,何安安回來了他就夠高興的了,眼見著她在那頭過的好,學習成績又優異,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給何安安碗裡添菜:「好,好,我們安安就是好。」

刁雲鳳忙活完了,舉著酒瓶子給男人們添酒,時不時的還抽空給何安安倒點飲料。

半年沒見面,刁雲鳳瞅著好像瘦了不少,之前光顧著高興了,何安安沒仔細留意,現在離的近了,她就聞著刁雲鳳身上有一股子怪味,煙熏火燎的嗆人。

吃完飯,何建斌神神秘秘的拎著一個紙袋子拽著王尚志,兩人避到了後屋說話。

何安安幫著刁雲鳳撿拾桌子上面的碗筷,進到廚房,眼見著沒外人,何安安把手裡的飯碗摞在池子裡,小聲叫道:「舅媽?」

「啊?」刁雲鳳往盆子裡兌洗潔精,用手在水裡攪了攪,轉回身子:「怎麼了?」

何安安問:「舅媽,家裡是不是信佛了啊?」

刁雲鳳愣了一下,變了臉色,有些緊張的伸頭看了眼廚房門口,壓低聲音:「怎麼會呢,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誰和你說的?你舅舅?」

刁雲鳳很慌亂,神色裡的緊張雖然刻意掩飾卻仍然沒有逃過何安安的眼睛。

何安安心想,看來是真的信了什麼了,這事估計還得是瞞著外公和舅舅偷偷進行的。

她看了眼刁雲鳳,知道這事不是她能管的了的,也不是能背地裡告狀的事情,要是刁雲鳳不肯答應,家裡人就算知道了,也拿她沒辦法。

到家的第二天又下雪了,掃墓的事情只能延後,這一住就是三天,第四天灰濛濛的天氣總算是轉晴了,冬日裡特有的暖陽高高懸掛天際,映照著滿地的銀白,金閃閃的耀眼。

自從何建斌偷偷把王尚志叫到後屋之後,刁雲鳳原本有些晦暗的臉色慢慢的好轉了起來,臉上時不時的帶了笑,吃飯時,三不五時的就會給王尚志夾兩筷子肉菜。

王尚志心裡挺美,表面上硬壓著,男人重展雄風這種事情,那是能掛在嘴邊上得瑟的麼?那得關上門,兩口子自己偷著美。

掃墓時,刁雲鳳主動提出跟著上山,打從王夢茹過世後,她就從來沒主動去墓地看望過王夢茹。

刁雲鳳心裡有疙瘩,家裡人都知道,現在她願意去墓地了,王衛東覺得欣慰,王尚志心情特複雜。

何安安牽著外公的手,轉頭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刁雲鳳。

刁雲鳳跟在王尚志身後,時不時的伸手幫著他拽一拽揚起的衣角。

歲月不饒人,女人在外面打拼,慢慢的就磨得糙了,風吹日曬的,人黑了,就顯老。

幾年的光景下來,明明年歲相仿,刁雲鳳看著就要比王尚志年長許多。

刁雲鳳願意給王夢茹上柱香火,總歸是件好的開始,從墓地裡回來時,王尚志一個粗心粗肺的大老爺們,第一次主動伸手摟住了自己媳婦的肩膀。

心裡挺感動的,這麼多年了,刁雲鳳因為孩子跟王夢茹結下了解不開的疙瘩,王尚志也不知道她媳婦這心裡的疙瘩是不是真的解開了,只是覺得今天,當刁雲鳳給王夢茹上了那柱香之後,他一直被壓的沉甸甸的心,總算是稍稍輕鬆了幾分。

王尚志長年幹農活的大手拍了拍他媳婦的肩膀,沒說話,用動作安慰人。

刁雲鳳被他一雙糙手這麼一拍,也不知道是弄疼了,還是別的什麼,騰的紅了眼眶,垂下頭,頓了頓,再抬起時,臉上掛了笑。

在外公家一共呆了六天,何建斌公司裡要年終總結了,正是忙的時候,只能帶著何安安匆匆忙忙的趕了回去。

冬天裡農村也沒什麼好東西可以往回捎帶,刁雲鳳拿著大塑料桶裝了幾棵醃好的酸菜,塞進了車子的後備箱裡。

「都是自家醃的,乾淨,回去洗洗泡泡水,燉肉燉粉條都好吃。」

何建斌把東西收了,同王衛東一家人揮手道別。

車子開出挺老遠了,一回頭還能看到那一家人的身影。

何建斌心裡湧過一股暖流,轉頭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等過了年,我們再回來。」

何安安點頭,靠在何建斌身上,心裡想著的卻是馬上要從外地趕過來共度新年的姑奶全家。

回到老宅,沒幾天,何老爺子就接到了妹妹打過來的電話,那頭已經買好票了,除了女兒去了婆婆家過年,兩個兒子都拖家帶口的一道過來。

何建斌提前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特意空出時間來去火車站接人。

何安安姑奶全家真正抵達老宅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了。

何安安跟著何方瑤姐弟一起呆在客廳裡等著接人,聽到門鈴聲,方慧敏第一個騰的站了起來。

何老爺子也轉頭看過去,臉上看不出來多激動,不過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昭顯出他愉悅的心情。

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妹,又有兩年多沒見面了,能不想,能不惦記著麼。

方慧敏把人接進來,一大家子人鬧哄哄從門外帶進來一股子冰人的寒意。

第八十四章 親戚串門(二)

大人們互相寒暄著,熱鬧極了,幾個孩子湊在一起,圍在餐桌邊上扒堅果吃。

劉天嬌話多,拉著何安安親親熱熱的說著自己在學校裡的生活,兩人平時偶爾會打個電話,雖然也沒聊什麼,但是總歸有點話題,再加上何安安刻意迎合,聊的熱火朝天的。

劉天媚一向跟著劉天嬌,見劉天嬌同何安安相處的好,也圍了過來,姐妹倆把何安安圍在中間,劉天媚話少,就坐在邊上聽著自己姐姐和何安安聊天,偶爾也插上兩句。

何方瑤看著她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姑奶一向最喜歡的人是她和何宗超,之前家裡沒有何安安時,劉天嬌姐妹兩個雖然和她也不怎麼親近,但是面上也算能過的去,但是眼下被何安安一襯托,她就顯得有點不那麼合群了。

何建斌之前過來廚房交代姜媽再多沏點茶水時,就特意瞅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暗示她不許搞獨立,不許搞特殊。

何方瑤心裡不情願,又怕被何建斌事後找賬算,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湊,眼見著劉天嬌姐妹那兒是插不上話了,就轉頭試圖拉著劉天宇聊天。

劉天宇這次回來和往常不一樣了,變得洋氣了,打扮上,談吐上,都明顯同他們所有的人拉開了一個檔次。

劉天宇在國外念大學,說話時偶爾不注意會冒出一兩個英文單詞。

何方瑤聽了,沒聽懂,單詞發音挺複雜的,她還沒學到那兒呢。

在那個時候,能夠出國留學是件特別時髦的事情,只有家裡有錢有門子,或者學習特別好的人才有資格出去。

在何方瑤的眼裡,劉天宇已經和她們不一樣了,在國外溜躂了一圈回來,劉天宇現在是揣了一肚子的洋墨水,連身上都鍍了一層的金邊。

她有點怯怯的,不太敢同劉天宇說話,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會惹來他的嘲笑。

「大哥。」

何方瑤叫了一聲,跟小貓似的,聲音又綿又柔,輕飄飄的從空氣中劃過。

劉天宇正側頭聽著何安安給劉天嬌姐妹講學校裡那個活寶同桌,壓根沒聽到何方瑤的聲音。

何方瑤垮了臉,覺得丟面了,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扭頭奔著餐廳大門衝了出去。

真正跑出了餐廳,她就傻眼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房間?不行,要是被大人們知道了,這事就圓不過去了,她總不可能實話實說,因為她同劉天宇說話,被對方無視了,就惱羞成怒了,都是一家人,她這麼說會被大人訓話不懂事。

再回餐廳去?也不行,剛才出來時她隱約著聽見何宗超在身後叫了她一聲,她當時沒搭理,現在回去實在太沒面子了。

思來想去,何方瑤實在沒辦法,最後能好去廁所裡呆了兩分鐘,才拐了出來,也沒去餐廳,挨著沙發坐在姑奶身邊。

老太太打小就喜歡她,她一過去,就被摟在了懷裡。

何方瑤坐在沙發上聽大人們說話。

何建斌同兩位表兄湊在一起說的都是生意上面的事情,男人遇到一起除了女人就是事業,家庭聚會這種場合第一種話題不合適,就只能扯著第二個話題聊個沒完。

方慧敏則陪著兩位表嫂聊天,說的都是家長裡短,談家務,聊孩子。

聊來聊去,就誇到了劉天宇身上。

方慧敏誇讚:「天宇這孩子打小學習就好,現在去了國外念大學,等畢業回國那一準得進大醫院啊,過兩年當上主任醫師了,我們這些做親戚的提起來都跟著沾光。」

大表嫂笑的合不攏嘴,擺了擺手謙虛:「他也就會個學習,這次出國唸書,把我和他爸擔心壞了,生怕他在外面水土不服,還擔心有人欺負他人生地不熟。」

二表嫂說話酸溜溜的:「天宇長得一表人才的,誰會欺負他啊!喜歡都來不及呢,說不準以後給你帶回來個金頭髮藍眼睛的外國兒媳婦,我看你也別見天的在家忙活了,趕緊出去也報個英語學習班什麼的,省得將來無法溝通。」

大表嫂皺了皺眉,自家男人以前是個當兵的,轉業退伍後自己做了點小生意,雖然脫離了軍隊,但是那顆愛國的心卻是始終不曾變過。

劉天宇出國唸書前,他就給定下了規矩,去外面學習是好事,但是畢業以後必須回國,為國家效力,為人民服務。

找媳婦也得找自己國家的,不能找洋人,語言不通先暫且不提,光是那一腦袋五顏六色的頭髮,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大表嫂其實沒那麼多說頭,只要自己兒子鍾意,找個什麼樣的都行,不過後來在大街上,真看到有小青年挎著個外國對像逛街,路人紛紛側目,動物園裡看動物似的表情還是給了她挺大的衝擊。

兩口子統一了戰線,對於劉天宇別的什麼要求都沒有,只唯獨一點,媳婦必須找個自己國家的。

二表嫂的話就是戳大表嫂呢,大表嫂聽出來了,不樂呵了,臉色有點要沉。

方慧敏眼見著趕忙攪合氣氛,轉頭問二表嫂:「天宇出國了,咱們在國外也算有認識人了,以後天嬌和天媚是不是也要走出國這條路啊?」

提到自家女兒,二表嫂眉開眼笑:「畢竟是女孩子,也沒指望著她們怎麼拚命學習,女人麼,總歸是要嫁得好才最重要,我和你表哥合計著,要是她們高考實在沒考上什麼好學校,就拿錢送她們出國,要是考上了還是在家裡這頭唸書,離的再遠好歹一張火車票就過去了,真要出了國,想見一面就難了。」

大人們說的事情,何方瑤聽的有些心不在焉,只唯獨關於出國的事情,刻意留了心。

何方瑤第一次知道原來出國唸書也可以學習不好,只要家裡有錢就行。

她想著何安安學習那麼好,將來會不會走出國這條路線?畢竟有劉天宇在國外探路,以後去了也不至於沒個照應。

何方瑤掰著手指頭算計。

第八十五章 一來二去(一)

劉天宇學的是醫科,她之前就聽大人提過,在國外是要本碩連讀的,要是學習成績一直這麼穩定,等碩士結業了就直接把博士也考了。

要是劉天宇真考上博士了,那麼等她跟何安安高考之後,他應該還在國外唸書呢。

何方瑤想到這兒,眼睛都瞪圓了,何安安要是真出國留學了,那回來之後,家裡不就更沒她的位置了麼。不行,她也得出國,死活都得出國,她也要去鍍層金回來。

何方瑤打定主意,等新年過去了,就好好學習,就算實在考不上,考不出去,也要纏著方慧敏掏錢,走劉天嬌姐妹那條拿錢出國的路子。

方慧敏只顧著圓和兩位妯娌間的氣氛,並沒有注意到何方瑤眉眼間的凝重。

姑奶一大家子人的到來,將家裡年節的氣氛帶動了起來。

大人們走親串戶,孩子們在家裡瘋玩。

何安安白天哄著劉天嬌姐妹,還要注意著時刻討好劉天宇這個大哥哥,晚上家裡鬧哄哄的也不得安歇。

張靜去了南方的奶奶家,打的電話是長途。

何安安開始還和她打過兩個電話,但是不小心被姑奶注意到了,老人家心思細膩,覺得打長途浪費電話費,變著法的拿話點撥何安安。

家裡大人看的嚴,不讓她長時間抱著電話聊天,何安安沒辦法,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把這件事情同張靜說了。

張靜先是憤憤不平的埋怨了多事的姑奶兩句,後來她想了個辦法,何建芳沒事就愛往樊老家打電話,跟樊老太太聊聊天,張靜就藉著這個機會也拉著樊學智說話,把自己這頭發生的事情說的詳詳細細,然後托付他把自己想同何安安說的話傳達過去。

一來二去,何安安還是經常要打電話,不過都是樊學智打過來的,兩個人隔著電話聊張靜。

姑奶沒話說了,電話是別人打進來的,家裡不花錢,而且對方還是何老爺子朋友家的寶貝孫子,同何安安是同班同學。

同學間打電話有共同語言,多正常一事啊,要說男女有別,兩家大人關係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兩個孩子跟著感情好,大人樂不得的,一家親才好呢。

樊學智在電話裡說起張靜時,話就顯得多了,張靜在南方那就是小油條,整個小區的孩子就沒有她不熟悉的,過年光往朋友家跑都跑不過來,見的人多,聽的事也多,同樊學智說起來,頭頭是道的,樊學智好幾次都被逗的不行。

他給何安安打電話時,基本上都是原話照搬,何安安聽著他平鋪直敘的講述都能笑得直不起腰來。

電話打的多了,兩人之間的關係好像也跟著更近了一步,慢慢的,也沒誰刻意,話題漸漸從張靜身上轉移到了雙方自己發生的事情上面。

樊學智告訴何安安,他現在天天早上五點半準時起床去操場上跟著大兵們跑步。

之前徐老帶的部隊早就撤離了,徐老年紀畢竟達到了年限,內退了,在大院裡養老,沒事遇到了就會指導他兩下。

何安安聽了還有點擔心,問他,你那胳膊都受過傷了,這麼劇烈的運動能行麼?

樊學智隔著電話就笑了,傷筋動骨才一百天,他這都半年了,該癒合的地方早就癒合了。

樊學智說完了,不忘問她,你姑奶最近還說你麼?打個電話還跟屁後查秒數麼?

何安安聽他問,就忍不住吐槽,撿著身邊沒人的時候,偷偷的說點姑奶那一大家子奇葩的事情,自己說完了,都忍不住唏噓。

樊學智聽著電話裡何安安脆靈靈的小嗓音跟著自己訴苦,心裡就軟的快化成了水,他其實就是嘴上抱怨何安安的姑奶兩句,心裡都恨不得拿塊板把老太太架上面供上了。

要不是老太太多事,他能有這個機會同何安安打電話聊天說話麼?

樊學智最討厭放假了,平時週末兩天都覺得挺難熬,眼下到了寒假,好麼,一個多月都沒看到人了,心裡惦記著。

平時在班級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沒覺出什麼來,眼下真看不見人了,心裡就好像一下子少了點什麼似的,空落落的,特想她。

樊學智屏住呼吸,仔細聽著何安安在電話裡壓著聲音聊天,這種感覺就好像她正趴在自己耳朵邊上,和自己說著悄悄話似的,兩個人之間特別親近,誰都夾不進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那段時間,樊學智沉默寡言的小臉上,眉眼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有時候掛了電話,回想到高興的地方,還會時不時的哼上兩句小曲。

日子刷刷的過,轉眼的時間到了春節當天。

何安安快要累死了,見天的跟著何建斌兩口子四處拜訪長輩。

之前孩子們都小,天氣冷不用到處跟著,現在長大了,大人們就希望能帶著他們四處走動走動,相互間也算是混個臉熟。

感情這種東西得注意維持,走動的多了,熟悉了,感情自然也就加深了。

何安安白天累的要死,到了晚上關上門,自己坐在床上數著紅包裡的壓歲錢,數著數著就樂了,這也太掙錢了,走一天掙回來一小沓鈔票,跟明星走場似的,這麼一想,也就沒那麼累了。

春節當天,雷打不動的,何建斌兩口子備好了大堆的年貨,帶著孩子們大包小裹的開車去樊老家拜年。

樊老家年年都是冷冷清清的三個人,警衛員走了後,家裡連個愛說話的人都沒有,樊老太太張羅著晚上的年夜飯,出來時手上還帶著麵粉呢。

大傢伙挨在沙發上聊天,何建斌長舒一口氣:「還是這裡好,我家裡那頭簡直要鬧死人了。」

大人們聚在一起聊天,孩子們自己圍成一堆。

何宗超別看在學校裡稱王稱霸的,但是一到了樊學智面前,立馬就蔫了,他打小就怕樊學智,都快形成條件反射了。

何宗超坐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僵住了,趕忙借口上廁所溜到一旁的餐廳裡找吃的東西去了。

第八十六章 一來二去(二)

何方瑤也不太自在,她同樊學智一直不怎麼近乎,但是像何宗超那樣找個借口開溜,她也不敢,萬一一會兒大人轉頭看過來,眼見著她們姐弟兩個都不在,何建斌事後一准找他們算賬。

何方瑤乾巴巴坐著,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自己從果盤裡撿出一塊奶糖塞嘴裡含著。

奶糖特好吃,裡面帶著香噴噴的杏仁。

何安安挨著樊學智坐在沙發上,她側頭看著樊學智。

近一個月的時間沒見面,眼下見了,就發現他好像又有點變樣子了。

頭髮剪短了,看著精神利索,好像也白了點,估計是這陣子在屋子裡捂的,皮膚白了就顯得眼睛特黑,何安安看著他黑漆漆點墨似的眼睛,就有點出神了。

樊學智正襟危坐,心裡砰砰砰直跳,何安安就坐在他邊上,兩人大腿貼著大腿,隔著厚厚的衣料似乎都能感覺到對方身子散發出來的熱乎氣。

樊學智悶頭扒著盤子裡的開心果,把殼扔了,果仁全都捏在手心裡,這東西好吃,香,嚼起來特別有味道。

他知道今天何安安要跟著過來拜年,早早的從自己櫃子裡拿出來,想等著何安安來了,讓她嘗嘗。

落座時,他把堅果盤子擺在自己面前,就自己能夠著,他想讓誰吃,誰就能吃著。

樊學智在外人眼裡是個寡言少語性格沉悶的人,但是這樣的人往往眼尖心細,他不用說話,注意力就格外集中,當他想要對一個人好時,就能變著法的,想方設法的讓對方舒坦,把對方照顧的妥妥貼貼。

樊學智現在就想對何安安一個人好,他給何安安剝開心果,剝好了轉手塞給她,一直捏在手心裡攥著,果仁上都帶了一層薄薄的潮氣。

樊學智從小到大就沒這麼伺候過什麼人,也就是何安安,這個聰明伶俐又勇敢機智的漂亮丫頭才能讓他做到這個份上。

樊學智嫌坐在一旁的何方瑤礙事,轉頭對著何安安說道:「張靜前兩天給我郵了點東西,有你一份。」

「什麼東西啊?」

何安安驚喜的瞪大了眼睛,亮晶晶的大眼睛上面好像蒙了層水霧。

樊學智看著她明亮到發光的眼睛,心裡突然就湧起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滋味,他定定的看著那雙眼睛裡映襯出自己的倒影,一顆心開始搖搖晃晃的飄來蕩去。

樊學智帶著何安安回了臥室,連個眼稍都沒留給何方瑤,他就是這麼一個愛憎分明的人,喜歡你,就拼了命的對你好,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進眼裡。

樊學智從自己的櫃子裡翻找出張靜郵寄回來的小禮物,又是兩份,兩個一模一樣的水晶吊墜,不,應該是三個,還有一個張靜自己留著呢,好東西要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分享。

張靜郵回來的兩個吊墜一個是黃色的送給何安安,一個是深藍色的送給樊學智。

這些小裡小氣的東西,樊學智平日裡是看不上眼的,收到了也沒當回事,直接甩進了抽屜裡,要不是剛才急著找借口,他也想不起來這東西。

何安安拎著吊墜拿在手裡打量,雕刻成蘋果形狀的水晶,陽光下閃爍出七彩的光芒。

女孩子總是喜歡這些亮閃閃的小東西,何安安瞅著吊墜精緻可愛,心裡喜歡,仔細著把東西收好。

「回頭我就掛在書包上面。」

樊學智沒吭聲,等晚上沒人時,自己翻出吊墜,仔細著掛在了書包的拉鏈上面,動作間露出了手腕上那塊表帶已經有些褪色的手錶,樊學智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

眼前面好像還能看見何安安仰著頭,瞪著水汪汪亮閃閃的大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清晰的印刻出他的臉。

新年過後,姑奶一家要走了,何安安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偷偷的分別送給了劉天嬌姐妹和劉天宇。

三個人都是錢包,劉天嬌姐妹的是當下最流行的拼接料子的小錢夾,劉天宇的是品牌專櫃裡的純皮錢包,劉天嬌姐妹兩個人的錢包加一起都不夠買劉天宇錢包上面一個拉鏈的。

錢包是何安安藉著去圖書館的機會,讓趙迎松陪著她去的,何安安當時一共買了兩個,其中一個在何建斌過生日時送給了他,另一個則偷偷的藏了起來。

劉天嬌姐妹很喜歡她送的禮物,分別回給她一個粉紅色的手工筆袋和一管造型別緻的鋼筆。

劉天宇收到錢包時,眼睛都亮了,來來回回仔細看了好幾遍,當著何安安的面就把自己那個錢包給換了。

劉天宇也給何安安準備了禮物,是份國外著名品牌甜品店裡賣的糖果禮盒,一份是巧克力的,一份是糖果的。

劉天宇送她禮物時,不忘補充一句,這些巧克力和糖果都是他一個個精挑細選的,都是同學朋友們推薦的口味,臨了還特意囑咐何安安,要是喜歡吃哪種口味的就記下來,等到時候給他打電話,他再給她買。

送走了姑奶全家,掛歷就算是徹底翻了篇,新年新氣象,剛出了正月十五,何老爺子就張羅著要照套全家福。

那時候照相還不像現在這麼流行,一般都是家裡有什麼大事了,才會照上一張,何老爺子提出要照相,家裡頭立馬重視了起來。

張恆和何建芳在南方過了新年就趕了回來。

照相時,把她們一家子都給召了回來。

過年這小半月的時間,張靜明顯見胖了,一張小臉粉嘟嘟肉乎乎的,頭髮剪短了,說話走路時,發稍輕輕顫動,顯得活潑可愛極了。

張靜心裡頭有事,何安安打從剛一見面就看出來了,一家三口頭頂上愁雲密佈的,表面裝的和樂融融,明眼人一下就能辨識出來。

何安安都能看出來的事,何老爺子心裡自然也有數。

沒數的人只有何建斌和方慧敏兩口子。

為了配合何老爺子拍全家福的提議,何建斌只能暫且把公司裡的事情先放一放。

剛過完年,公司裡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但是他急著把工作往前趕趕,想趁著開學前再帶著何安安回農村外公家住兩天,手頭的工作就有點忙不過來了。

第八十七章 長的相像的人(一)

方慧敏同樣很忙,新年剛過去,需要打點的事情總算是全部告一段落,本來可以清閒下來的,可是她娘家出了點事。

方慧敏有個大哥叫方永勝,藉著家裡的關係進了機關單位,一直混得將將巴巴。十多年了,一直在辦公室裡當著科員,陞官發財沒他什麼事,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凡是被捅到領導眼皮子底下的,總能被人點出名來。

方慧敏家裡一共就兄妹二人,自己哥哥不爭氣,做妹妹的只能想辦法幫襯。

過年這會功夫,方永勝就出事了,還是件挺丟人的事,他和單位的一個女同事偷偷摸摸搞到了一起,辦事時,被女同事的丈夫抓了個正著。

那女同事聽說比方永勝還大五歲呢,就算長得再年輕再會打扮,那也是個五十出頭的小老太太了,外人議論起來免不了提上一嘴,方永勝是被豬油蒙了眼睛,硬是迷上了老樹上面開的花。

大新年的,方慧敏家裡都鬧翻天了,這事她死命按著,不敢讓何家人知道,丟人哪。

好不容易把姑奶全家歡送走了,方慧敏見天著往娘家跑,能拿錢的地方趕忙著塞錢,需要找人的地方只能偷偷摸摸背著人,暗地裡進行,每次回家進門時都跟做賊似的,生怕被熟人撞見了,問起這事。

趁著沒人,何安安把張靜拽進房間裡,姐妹兩個臉對著臉,開小會。

張靜耷拉著眉眼,壓低嗓門叫了聲:「安安。」聲音裡帶著委屈。

何安安伸手揉了揉她肉乎乎的小臉:「出什麼事了?」

張靜騰的一下紅了眼圈,蚊子哼哼似的,擠出一句:「我爸和我媽要離婚。」

「什麼?」何安安猛然直起腰,眼睛狠命瞪著,眼珠子都有點酸了。

張靜以為她不信,哽咽著抹了抹眼睛:「真事,在我奶奶家時,他倆吵架被我聽見了,我媽拿著兩張紙讓我爸簽字,我爸不簽,我後來偷偷找出來看了,上面寫著離婚協議。」

何安安難以置信的轉了轉眼珠,前一世時也沒聽說何建芳同張恆鬧過離婚啊,兩口子一直過的和和美美的,就連她臨死的前兩天,兩人還一起結伴去國外旅遊呢,眼前這鬧的是哪一出啊?

何安安突然就想起來小王叔叔那張笑瞇瞇,和善可親的臉。

張靜抱著何安安的胳膊,跟只溺水的紅眼兔子抱著救命樹枝似的,搖來晃去:「安安,你說,我爸媽要是真離婚了怎麼辦啊?」

何安安任由她拉扯著:「那你爸媽離婚之後,還是不是你爸媽啊?」

張靜一愣,眼睛瞪的滴溜圓:「是啊。」

何安安又問:「那你還是不是他們的孩子啊?」

張靜茫然:「那必須是啊。」

何安安伸手拍了拍她頭頂,收手時,順帶在她腦袋頂上揉了兩下:「那你還瞎操心什麼,無論他們想要做什麼,都是他們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張靜想了想,撅嘴:「可是我不想讓他們離婚。」

何安安把胳膊從張靜手裡抽出來,反手把人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後背,哄勸:「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人生的權利,他們是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做什麼我們管不了,你要是愛他們,就應該尊重他們的決定。」

張靜沉默了,好半天,才抬頭問道:「安安,那你說,他們離婚後,還會繼續愛著我麼?」

「那他們離婚後,你還愛他們麼?」

何安安看著張靜毫不猶豫的點頭,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們也是一樣的。」

當天照全家福時,攝影師對著一大家子人吆喝。

「何先生,請看鏡頭,來,對,小朋友,粉裙子的小朋友,笑一下,對,再笑一下,好,小帥哥,對,就是你,手放下,不用做鬼臉。。。。。。」

照片後來沖洗出來了,放的大大的一張懸掛在客廳正對著電視機的那面牆上。

所有的人都打扮的煥然一新,對著鏡頭眉開眼笑。

那一天張靜也笑了,臉上的笑容美的像是春日陽光下翠綠的柳條,清新好看,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當時的一顆心是怎樣沉甸甸的懸墜著,沒有著落。

張靜回來了,又開始三天兩頭的往老宅跑,她心裡有事,不願意在家呆著,總覺得之前堅穩如堡壘般的家變得脆弱不堪,隨時一個風吹草動就會坍塌掉,變成一堆土渣。

何安安巴不得張靜天天陪在身邊,整天變著法的想主意帶著她找樂子,護膚啊,學習啊,一起去圖書館,只要能讓她分神不去胡思亂想就行。

何安安這頭忙著哄張靜,方慧敏那頭也忙的不可開交,娘家那頭基本上一天一個電話的催著她回去幫忙解決事情。

方慧敏再精明也就是個家庭主婦,遇到了大事一樣手足無措,偏偏這事是家醜,還是絕對不可外揚的那種。

方慧敏打著朋友聚會的旗號偷偷溜回了娘家。

方慧敏的娘家住在西區的繁華地段。

她娘家有錢,底子厚,全都是從老一輩傳承下來的。方慧敏家的老爺子還活著時,家裡頭最是鼎盛,平日裡前來巴結的人絡繹不絕,什麼高檔東西都跟不花錢似的往家裡頭堆放。

金窩裡養大的一兒一女,按理說金貴著呢,沒承想老爺子沒了之後,全家唯一的指望方永勝偏偏成長為一個扶不起來的阿斗。

家裡用錢堆著把人送進了機關單位,就是想藉著老爺子的風頭讓他子承父業,可是於永勝從小蜜罐子裡嬌寵著長大,壓根不懂人情世故,原本就性格軟弱不拿事,偏偏耳根子比誰都軟。

進了機關單位後,不但上頭領導一個沒交下,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全部招惹個遍,要不是家裡老爺子餘威猶在,早被人從機關裡剔除出去了。

方慧敏踏進家門時,家裡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了方慧敏,老太太啞著嗓子叫了聲:「敏啊!」就開始哭天抹淚。

方慧敏心疼自己媽,趕忙著湊過去,幫著老太太擦眼淚:「我哥呢?」

第八十八章 長的相像的人(二)

老太太一聽她提起寶貝兒子,哭得更厲害了:「那女人家的孩子一早上過來找你哥,也不知道和你哥說的什麼,你哥換了衣服就出去了,我叫都沒叫住!」

老太太嗓子啞了,口齒還算清晰,扯著方慧敏找法子:「敏啊,你說怎麼辦啊?你哥是被那女人下了*藥了,我說什麼都不聽,你爸要是沒走就好了,家裡還能有個人治住他!」

方慧敏也愁壞了,氣得手直抖,好不容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方永勝打電話,響了半天也沒人接。

老太太在旁邊一個勁的催著:「接沒啊?你哥怎麼不接電話呢?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老太太心裡著急,她統共就生了兩個孩子,打小就偏疼大兒子,現在兒子出了事,她這個當媽的心裡都亂成一鍋粥了,只能指望著女兒想法子幫忙把事情解決了。

方慧敏接連打了兩個電話也沒人接,急了,問老太太:「媽,那女人住哪兒你知道不啊?有地址麼?」

老太太哪裡知道這些,搖了搖頭,突然想到什麼,提醒道:「要不打個電話問問你許姨?她或許知道。」

方慧敏聽到許姨兩個字,眼睛都亮了,對啊,怎麼把她給忘了。這個許姨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老爺子身邊警衛員的女兒,一向跟她們家親近,最關鍵的是她還和方永勝在一個機關單位裡上班。

方慧敏趕忙著給許姨打電話,這回沒響兩聲就接通了。

「喂許姨麼?我是小敏啊!」

方慧敏拉著許姨客氣了兩句,才問道:「許姨,我想向你打聽個事。。。。。。」

掛斷電話時,方慧敏臉都紅了,臊的,丟死人了。

這也就是她親哥,一個爹一個媽的,但凡換了別人,她死活不會往這一大攤子爛泥裡摻和。

方慧敏掐著地址打車去了那個女人家。

那女人叫張靜,家裡有個女兒叫張麗娜,今年剛念大二。

張靜之前的丈夫是個做個體生意的,後來出事了,和張靜離了婚,也就是前幾天的事兒。

張靜家住在北郊的開發區,方慧敏打車到了地方,眼前是一片還算嶄新的小區,成片的小多層,外面圈著一溜的大圍牆。

方慧敏沒好意思找人打聽,提到張靜的名字都嫌丟人,自己一棟樓一棟樓的找,大冷的天,腳都凍僵了,才在左邊那一側的樓區裡找到了張靜的家。

方慧敏找準了地方,剛想要尋著樓道上樓,就見前面不遠處的單元門裡走出一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正回頭對著身後擺手。

方慧敏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哥方永勝。

「哥!」方慧敏叫了一聲,聲音裡透著怒氣。

方永勝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方慧敏時愣了一下,趕忙著又對著樓道裡擺了擺手,轉頭奔著方慧敏過來。

沒等到近前呢,方永勝喊了句:「你怎麼來了!」

方慧敏剛要回答,就見樓道裡突然衝出來一人,聲音脆靈靈的叫道:「方叔!」

方永勝聽到聲音回頭,見到對方趕忙著又迎了回去。

方慧敏離的遠也沒聽清楚他們又說了些什麼,她只是定定的盯著那個被方永勝擋住了大半個身子的年輕女孩。

女孩長得高高瘦瘦的,身材修長,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腦後,身上套著件當下流行的白色羽絨服,下擺掐腰的款式。

方慧敏愣愣的望著女孩,看著她對著方永勝擺了擺手,轉身時,長髮在空中捲起一道黑色的弧度。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方永勝重新走回來,對著方慧敏詢問。

方慧敏目送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間,才轉頭喃喃的問道:「哥,剛才那人誰啊?」

方永勝順勢回頭看了一眼:「啊,你說麗娜啊?張靜的女兒。」

麗娜,張麗娜。

方慧敏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怎麼了?你見過她啊?」

方慧敏搖頭,她剛才沒太看清楚,張麗娜跑過來的時候就被方永勝擋住了,她只隱約著看了一眼。

「孩子長得漂亮,像她媽。」方永勝還挺洋洋自得的。

方慧敏心神有點恍惚,這個張麗娜長得怎麼有點像王夢茹呢。

方慧敏搖了搖頭,想甩開這個不太切合實際的念頭,不會的,怎麼可能呢,這世上哪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沒事吧你?」方永勝猶不自知,又追問了一句。

方慧敏緩過神來,瞪著方永勝,恨鐵不成鋼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怎麼還敢到這兒來?咱媽因為你都快哭瞎了!」

方永勝伸手攏了攏衣服領口:「哎呀,我的事,不用你們管!」說完,抬腿往前走,也不管方慧敏能不能跟上。

方慧敏往前追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早沒了人影。

應該是錯覺,方慧敏在心裡念叨了一句,這事上哪來那麼多長得相像的人。

方慧敏把方永勝找回了家,苦口婆心的勸他,別再和張靜扯下去了,事情已經鬧的風言風語了,要是真捅大了被單位裡的個別領導做了扣,被剔除下來那是分分鐘的事兒。

方永勝壓根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哼哼哈哈的敷衍著,心裡有著自己的一套算盤。

方慧敏眼見著時候不早了,也不敢再多呆,只能勸著老太太放寬心,有什麼事情再和她聯繫,這才不怎麼放心的回了家。

二月的倒數第二個星期三,何建斌安排好了手頭的工作,親自開車帶著何安安去了農村。

兩人這次依然是大包小裹的,吃的用的,想到沒想到的,之前回去時發現缺了的東西這次全都一口氣補上了。

何建斌開著車,遠遠的看著站在大門口候著的一家子人,心裡脹得滿滿的,被人惦記著,念叨著的滋味,那叫一舒坦。

何建斌帶著何安安跟著王衛東一家子人熱熱鬧鬧進了家門,再不是前兩年那樣畏畏縮縮進了門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的外人了。

第八十九章 求子風波(一)

進了院子,何建斌打量了一圈,還轉頭跟王尚志提意見:「大志,你這車庫裡應該也安上電暖氣,車子冬天凍狠實了,上防凍液都打不著火,耽誤事。」

王尚志和何建斌摟胳膊搭肩膀的,兩人哥們感情越來越瓷實,聽到他的話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抱怨:「電暖氣倒是個好東西,就是太費電了。」

何建斌一想,也是,之前的話就算是掀過不提了。

何安安牽著外公的手,轉頭仔細打量了兩眼。

王衛東身上穿的是何建斌年前過來時給買的那件鴨絨羽絨服,這時候的羽絨服還不流行在帽子上面墜毛領,簡簡單單的款式,衣服鼓鼓囊囊沒有修身的輪廓,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大口袋。

王衛東牽著何安安的手就插進口袋裡,暖乎乎的。

羽絨服是深灰色的,口袋邊上卻是淺灰色的鑲邊,何安安看了眼鑲邊,臉色有點控制不住要沉。

原本淺淡乾淨的灰色被油浸了似的,黑乎乎一片,羽絨服的領口袖邊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因為穿戴的時候久了,蹭上了一層厚厚的油膩。

這得是穿了多長時間沒洗過才能這樣啊!

何安安心裡犯嘀咕,她舅媽以前挺乾淨利索個人,把她外公和舅舅一向伺候的乾乾淨淨的,眼下這是怎麼了?

何安安跟著外公進了屋,落座時,眼睛偷偷瞄她舅舅,一樣的邋遢不修邊幅。

刁雲鳳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張羅了一桌子的飯菜,全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吃喝喝。

刁雲鳳難得的沉默了,沒像以前那樣誰說話都跟著插一嘴,沒事還自己挑兩個話題圓和氣氛。

她有點反常,好像有什麼事情心裡惦記著,一頓飯吃下來心不在焉的,等大伙吃完了飯,匆匆忙忙把碗筷撿拾下去,只泡在了水裡就悄悄的走了。

何安安看到了,沒吱聲,等著外公下了桌,趕忙追了上去。

王衛東心裡頭煩悶,表面強壓著,臨下桌時,特意瞥了一眼自己那個傻兒子,沒心沒肺的還在那跟著何建斌把酒言歡呢。

老頭活的年頭多了,很多事情其實看得都挺淡,但是唯獨眼下這事,真是想管伸不出手,不管又看不過眼,自己心裡天天糾糾巴巴的,鬢角的白頭髮都愁的又發出了好幾大綹。

「外公。」何安安找到王衛東時,他正站在自己後院菜園子裡靠著牆生悶氣呢。

聽到聲音,王衛東趕忙著轉過頭,一眼看到何安安,伸手把人拉到跟前,幫著把羽絨服的帽子帶上,衣領子緊緊實實的拉好,這才倒出功夫抱怨:「這大冷的天,你出來做什麼?」

家裡廁所早兩年就挪屋裡去了,冬天裡沒事,都不用出屋,在火炕上一烤就是一整天。

何安安把手插進王衛東厚實寬大的口袋裡,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問道:「外公,我舅媽怎麼走了呢?」

刁雲鳳和王尚志自從有了錢之後,就買下了緊臨著王衛東這個大院隔壁的那戶房子,齊刷刷的四開間大瓦房,修建的整裝,漂亮。

雖然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是以前只要何安安跟著何建斌回來了,兩口子都是挨在王衛東這兒陪著住幾天。

王衛東看了眼何安安,幾年的光景都長成大姑娘了,不過就算以後長成了老姑娘,那在他眼裡,也還是小時候那個抱在懷裡,咬著手指嘻嘻傻笑的小丫頭。

王衛東的煩心事能跟個小丫頭說麼?自家大寶貝疙瘩,哪能讓她跟著操這些心。

王衛東隨口扯謊敷衍:「你舅媽有事,這兩天沒忙完呢,回去張羅張羅,忙利索了就好了。」

何安安聽出來了外公這是不想同她說實話,也沒再繼續纏著問,鬧著自己冷,把人拉回了屋子裡。

第二天,天氣晴好,全家人張羅著一起上山給王夢茹掃墓。

何建斌特意帶來了從城裡花店買的紙紮的花束和留著燒過去的紙錢,都是新出的款式,厚厚一沓。

王衛東主動提出幫著拎,都是給他閨女預備的,他比別人都上心。

王尚志兩口子昨晚回自己房子睡的,今個大早上吃過早飯,兩人都沒了影,這眼看著日頭越升越高了,王衛東著急,轉身奔著王尚志家過去,催著人動作麻利點。

何建斌領著何安安跟在後面。

王尚志新蓋好的大瓦房,新建好時,他們特意去轉悠了一圈,標準的農村大院,家裡沒什麼電器,兩人平時都忙著掙錢,房子就跟旅店似的,晚上躺一宿,第二天早早的就走了。

屋子裡沒特意佈置,乍一進去就覺得空落落的還沒有王衛東那間屋子瞅著熱鬧,有個家樣。

何建斌和何安安原本沒打算進屋去,站在門口等著王衛東出來,等了一會兒,沒把人盼出來,反而聽著屋子裡傳來王衛東憤怒的訓罵和刁雲鳳尖細著嗓門的哭音。

何建斌愣了一下,趕忙拉著何安安往屋子裡沖。

進了門,是個寬敞的大廳,平時用作吃飯待客的地方,王衛東他們在左邊的臥室裡頭。

何建斌他們衝進去時,就見刁雲鳳哭花了臉,死死護著身後立在牆角的桌子,王衛東伸手指著她正破口大罵:「你就是作呢!這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你作什麼啊你!痛快給我滾一邊去!之前不願意管你的破事!你倒好,一點不長記性,你這拜的都是什麼!」

刁雲鳳號啕大哭,死死護著身後的桌子,不肯挪地方。

王衛東轉頭罵王尚志:「你媳婦這麼渾,你就在一旁看著?也不管管?你是死人哪你!這家讓你們這麼過下去!陰德都損沒了!你們求的這是什麼?是不是求我早點死了利索啊?我死了,就沒人管你們了!你們愛怎麼過怎麼過去!是不是!啊!」

王尚志被自己老子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叫了一聲:「爸。」心裡那叫一委屈。

刁雲鳳在這屋裡搗搗鼓鼓,他壓根就不知道,他天天早出晚歸的,回來吃了飯就悶頭往床上一趴,攤膘似的一覺到天亮,家裡這些事他哪來的功夫理會。

第九十章 求子風波(二)

今天要不是王衛東過來找人,他壓根還沒察覺這事呢。

刁雲鳳一早上就把他攆後屋修自行車去了,他正低頭擺弄車鏈子時,他爸進了院門,也沒搭理他,直接奔著屋裡叫刁雲鳳。

他也是跟著進了門,這才看到刁雲鳳偷偷摸摸在那對著個牌位磕頭下拜。

王衛東氣得眼睛都紅了,抬手就往王尚志圓咕隆咚的大腦袋上面拍:「你叫我幹啥你!你自己的家過成這樣!你有什麼臉叫我!」

王尚志被打了,也不敢吱聲。

刁雲鳳呆著的這個屋子一直是按照客房預備著的,平時他從來不進去轉悠,兩人回家吃飯都是去王衛東那,王尚志可以說是進了門直接右拐,直奔著臥室走,從來都沒往別地方瞥過一眼。

但是要說這事他一點都不知道,那倒也不是,他之前就聞出來刁雲鳳身上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味道,問過兩次,刁雲鳳說是家裡點著供佛的香火,可以招財,他聽了也沒當回事,可是誰承想刁雲鳳不光是點著香火招財,連牌位都弄上了。

刁雲鳳見王尚志被打了,趕忙撲過來護著人,嘴裡叫著:「爸,你別打大志,這事都怪我,他壓根就不知道,我都是瞞著他弄的,你別打他,爸!」

王衛東氣得身子直抖:「行,我不打他,你說,你自己說,你弄這玩意幹什麼你!家裡是缺你吃缺你穿了,你弄這些歪門邪道你!」

「爸!」刁雲鳳揚著脖子叫了一聲,聲音透著委屈:「我就是想要一個孩子,我都三十多快奔四十的人了,我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啊,我不想弄歪門邪道,我也想走正門正道,可是老天爺不成全人,這都多少年了?我什麼法子沒弄過?什麼土方沒試過?有用麼?」

提到孩子,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王尚志騰的一下紅了眼圈,他狠命的用手搓臉,掩飾自己一瞬間情緒的崩潰和氾濫,他低著頭,不去看別人的表情。

王衛東悶著頭,不說話了,半晌,長長歎了一口氣,轉身腳步沉重的走出了屋子。

何安安眼尖,看清楚了一直被刁雲鳳緊緊護住的小木桌子上供著的是塊黑色的牌位,上面用紅色的筆工工整整的寫著,黃三太奶之位,堂口的位置掛著的是黃紙,只是普通的供奉,不是要出馬的紅紙。

刁雲鳳沒撒謊,她是真的只想著求子,只是供奉著試試。要真是悟上了這條道,那就不能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供奉龕桌能答對的了的。

當天掃墓,就王衛東,何建斌還和何安安三個人去了。

王尚志也想跟著去,被王衛東一句話懟了回去:「你姐看到你混成這樣,心裡指不定多不是滋味呢,你老實在家呆著。」臨上山前,又扔下一句:「不行,就去縣裡頭的孤兒院領養回來一個吧,總歸是個念想。」

做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民,王衛東這話算是壓了底線了,農村人最重視傳宗接代,不是自己的血脈收養回家視如己出,滿村子裡也找不出一個能點了頭答應下這事的老人。

王尚志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瞬間爆發了,三十多歲臨近四十的大老爺們,揚著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王衛東出門時,眼圈也是紅的。

家裡出了事,何建斌也不好多呆,再怎麼親近,也畢竟隔著層血脈。

王衛東也不願意讓何安安多接觸這些事,早早的催著他們回了城裡。

從農村回來之後,何建斌背著人偷偷打聽關於試管嬰兒的事情,有一次他避到院子裡頂著夜風打電話,被姜媽聽到了。

姜媽挺把這事放在心上的,只不過礙於這事小孩子接觸了不好,這才避過了何安安,同趙迎松提了一嘴。

趙迎松心裡咯登一下,表面上把話題繞開了,私下裡說給了方慧敏。

方慧敏聽到這個消息,先是一愣,隨後馬上否決了何建斌想要四胎的念頭,她還年輕,想生孩子,隨時都可以,何建斌身體一直也沒什麼毛病,年前剛體檢完,各項指標都正常。

這事是幫著別人問的,能讓何建斌這麼上心的人一共也沒幾個,扒拉手指頭都能算得出來,但是這幾家都有孩子啊,個別沒孩子的,連婚都沒結呢,孩子的事有什麼可急的?

方慧敏惦記著這事,晚上睡覺時,狀似無意的同何建斌閒聊:「建斌,你說我朋友可真是好命,過了年遇到的都是好事,我聽了都替她高興。」

何建斌習慣睡前翻會書,聽到方慧敏的話,他把注意力從書頁上轉移開:「什麼事?」

方慧敏笑瞇瞇的,看上去心情特別好:「是我的一個高中同學,關係以前挺好的,後來淡了,不過也算是朋友。今天聽我另一個朋友說起,她結婚這麼多年了,一直想要孩子都沒有。我那個朋友不是婦科大夫麼,聽說這事後,給聯繫的市醫院,幾個月前才做的試管嬰兒,沒想到上個月真來了消息說是懷上了,還是對雙胞胎。」

何建斌聽到這話,原本軟綿綿靠在床頭上的身體騰的直立起來,有些激動的問道:「你哪個朋友是婦科大夫?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就是婭珍啊,你忘了?上個月我們還約著一起逛街,回來時趕上你下班,過來接我時你們還打過招呼呢。」方慧敏說的這事是真事,人也是真人,不過她原本只是想拿這事引出何建斌的話,沒想到還真壓對了。

何建斌知道這事瞞著不行,就把事情經過同方慧敏說了一遍。

方慧敏聽完之後,心裡這叫一個堵挺。

這事不知道也就那麼地了,偏偏她都接話了,現在說不行也晚了。

王尚志那是王夢茹的弟弟,何建斌因為他的事情廢寢忘食的,還不是仗著王夢茹的關係?

一想到何建斌心裡還有王夢茹,方慧敏胃裡就一陣翻攪,噁心,想吐。

何建斌是真高興瘋了,壓根沒細琢磨,拉著方慧敏,挺激動的說道:「那你明個就趕緊著和婭珍聯繫,把這事定下來啊,真是,我要早知道你有這層關係,我還用得著這麼愁麼!真是太好了。」

第九十一章 青春期的萌動(一)

那天晚上,何建斌睡得特別沉實,一直掛在心尖上的事情落了地,心裡踏實極了。

方慧敏輾轉反側了一整個晚上。

讓她幫著王夢茹的弟弟求子,這事簡直讓她如鯁在喉。

但是事情已經提起來了,想要不好好辦,從中作梗都晚了。她張羅的事,要是成了,所有人都會感激她,可是一但不成,別說人得罪盡了,光是何建斌這一關就不好過,他肯定會想到王夢茹的那層關係。

方慧敏瞪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珠子都瞪疼了。

天濛濛亮時,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想明白了,下定決心,這事接下來了,就得好好辦,不光要辦好,還必須得辦成。

方慧敏翻身,把臉埋在枕頭上面,眼睛發紅,不爽。

大人的事,有大人忙著解決。

何安安也擔心刁雲鳳,可是她有心無力,沒惦記著幾天,新學期開學了。

首當其衝的又是開學考試。

時間定在三月初的第一個星期三。

上學報道第一天,班上同學之前上學那會也沒覺得怎麼樣,眼下相互著見了面,那叫一個親熱,關係好的不好的,見了面,相互間都笑瞇瞇的打著招呼。

一個寒假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班上好些同學明顯長高了許多,其中就有樊學智一個。

兩個人站在一起,樊學智明顯高出了何安安小半個腦袋。

何安安伸手比量了一下,挺驚訝:「怎麼長的?這麼快?過年那會兒也沒看出來啊!」

樊學智眼角壓著得意,薄薄的上嘴唇輕輕抿著,聽著何安安驚訝的誇讚。

那天聽何建芳說起長個子的方法之後,他就留了心,每天雷打不動的早起跑步一小時,風雨無阻。

牛奶早晚各一杯,家裡豬肉都停了,頓頓吃牛肉,一天務必一個煮雞蛋。

晚上吃完飯,為了增加運動量,他開始跟著大院裡的孩子們打籃球。

樊學智之前喜歡踢足球,可是足球需要場地,大院裡的確有大操場,可是那裡早就被大兵們給佔上了,人家也得運動。

半大的孩子們從瘋打瘋鬧變成了組隊競技,最受歡迎的項目就是打籃球。

樊學智體力好,從小訓練打下的根底,摸清楚了籃球規則,從開始的手忙腳亂,慢慢變得游刃有餘,打的好了,就開始有了自己的球友。

打籃球比跑步還要鍛煉人,又跑又跳,抻著身段。

樊學智自己背著人在臥室門框上面,拿筆量著尺子標注了一條線,一米八的高度,見天的到線下面比個,一天畫一下。

樊學智盯著何安安看,狹長的眼睛瞇縫著,心想,我那些事能都讓你知道了?那我還能有什麼偉岸的形象啊。

樊學智想在何安安面前立下范,把所有不好的,跌份的事都藏著掖著揣起來,除了自己,誰都不讓看,誰都不讓知道。

樊學智就想讓何安安滿心滿眼裡都是他最好的一面。

在乎這人,想讓這人高看自己一眼,就是這麼個心理,算不上虛榮,實打實的,心裡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開學考試的前一天晚上,何老爺子把何方瑤姐弟兩個叫到了書房。

何老爺子先問的何方瑤:「明天考試準備的怎麼樣了?」

何方瑤挺有自信,一整個寒假她真埋頭苦學了,自覺把上學期的課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聽到問話,點了點頭:「我會好好考的。」

何老爺子點了點頭,轉身看向何宗超。

何宗超長得濃眉大眼,偏向於方慧敏多些,孩子長得漂亮,就是心野,多動症似的一會安靜時候都沒有。

何老爺子其實挺喜歡他這樣的,男孩子麼,就該野性點,但是現在的世道和他年輕那會子不一樣了,孩子念了書就得注意素質,有素質才能有涵養,有了涵養的人才是受過高等教育培養出來的人才。

何宗超假期裡也學習了,雖然沒有何方瑤那麼用功刻苦,但是在他自己看來也算是相當滿意了。

何老爺子那天壓根沒問他,也沒讓他表態。

何宗超心裡頭不上不下的,其實也不願意讓人問。

人家問一句,能不能考好啊?

沒考呢,誰知道結果什麼樣,何宗超覺得自己已經是大孩子了,做什麼事不願意讓別人太管束著,覺得凡事自己心裡頭有數。

從何老爺子書房裡出來,何方瑤對著何宗超用鼻子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她最煩的人就是她這個弟弟了,破壞了自己的美好初戀,叛徒,混蛋。

何宗超看著何方瑤頭也不回的背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畢竟是自己親姐,和自己結了仇了,之前的感情一巴掌打了水漂,有點捨不得,想和好又拉不下臉。

何宗超一雙大眼睛往上翻了翻,露出滿滿的眼白,切,稀罕,扭頭,跟在後面往自己房間裡頭走。

開學考試當天,孫從安拉著何安安依依惜別:「同桌,估計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以後不在一起了,你見著我還會和我打招呼麼?」

何安安被他酸出了一身的疙瘩:「你就是科科打零蛋,頂多坐在最後一排,沒出這一畝三分地呢。」

孫從安歎了口氣:「那能一樣麼?咱們之間一但拉開了距離,那美也就跟著沒了,你有了新同桌,畢業那會兒,我還能對著你唱同桌的你了麼?」

何安安無語,剛想好心的安慰他兩句,孫從安猛的轉頭奔向剛走進班級的樊學智:「哎,學智,考完試,你別走啊,我有事找你呢!」

樊學智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何安安,嘴角扯出點笑模樣,回頭問孫從安:「什麼事啊?現在說唄?」

孫從安挺白淨的一張臉騰的紅了:「現在不方便,你記得啊,考完試千萬別急著走,等我,我有東西給你!」

樊學智點頭答應:「行吧,那你可快著點答卷。」

初一的考試題目對於何安安來說沒什麼難度,都是學過二遍的東西了,融會貫通。

答完了卷子,粗略檢查一遍,何安安在位置上發了會呆,把草稿紙上面的所有暗格都描了一遍,眼見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趕在有人交卷後跟著出了考場。

第九十二章 青春期的萌動(二)

樊學智答完捲出來時,何安安正靠在走廊外面的樓梯扶手上翻看新發下來的教科書。

聽到動靜,何安安抬頭,看到是樊學智,就笑了:「挺快啊,答得怎麼樣?」

「還行。」樊學智也笑了,之前在外面曬的狠了,一個冬天也沒捂回來,笑的時候,露出一口漂白漂白的牙齒,跟黑人牙膏上面的廣告圖標似的。

樊學智不著痕跡的瞄了眼何安安繫在書包拉鏈上面的水晶小蘋果,隨手把拎著的書包甩到背上,同樣繫在拉鏈上的掛墜,陽光下面晃過一溜五顏六色的光芒。

何安安剛好低頭塞書沒看見。

樊學智有點失望,抖了抖肩膀,薄薄的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哎,還怕你先走了呢!」孫從安從考場裡走出來,也沒敢大聲喊,到了近前,才笑瞇瞇的說道。

樊學智扭頭瞅人:「找我什麼事啊?」

孫從安看了眼一旁的何安安,伸手扯著樊學智:「你過來。」

「幹嘛啊?」樊學智被他拉著站到走廊的另一邊。

孫從安催促道:「快點!」

兩人躲到走廊拐角的位置,一轉頭就能看到站在不遠處的何安安。

孫從安用自己身子擋住何安安的視線,從書包裡鬼鬼祟祟的翻出一本書塞給樊學智:「拿著,給你的。」

樊學智伸手接過來,皺了皺眉,這書外面包著暗米分色的書皮,連個書名都沒有:「什麼書啊?」

孫從安伸出胳膊拐了他一下:「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說完,不忘囑咐一句:「背著人點啊!這書看完了記得還我,我還得送回去呢。」

樊學智有點好奇了,什麼書啊,神神秘秘的,他隨手翻了兩頁,裡面的卡通插圖瞬間抓住了他的呼吸。

他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猛的停頓了一下,快速把書給合上了,眼前還忽閃著剛才那幅一男一女摟在一起嘴對著嘴的畫面。

「靠!你哪來的這東西?」樊學智說這話時,聲音都有點啞了,趕忙著把書緊緊捏在手裡,頓了頓,又快速塞進書包裡,總覺得不放心,生怕被人看見了。

孫從安耳根都紅了,壓低聲音,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期待的瞅著樊學智慌亂的樣子:「你回頭仔細看看,這書分三部,第一部和第二部是這個,第三部比這個還刺激。」

樊學智一愣:「還刺激?」

孫從安點頭,心裡小算盤打的辟啪作響,眼見著樊學智收了,懸著的心落了地,特哥倆好的撞了他一下,有些不屑,又有些壓抑的扔下一句:「一男一女的算什麼啊,還有更好的呢,等你看完了前兩部啟個蒙,我再找來給你。」

回家的一路上,樊學智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他知道現在班上很多同學都在偷偷傳閱著這種小讀本,巴掌大小的書裡面都是些愛來愛去的東西。

但是他沒想到在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裡面,竟然夾帶著少兒不宜的內容。

樊學智從來就沒接觸過這些,大院裡的人都正派,見天一本正經的,他又是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從來就沒往這方面琢磨過。

樊學智感覺書包裡跟揣了顆點了火捻的炸藥包似的,隨時都能發出點驚天動地的聲音出來。

「你沒事吧?孫從安剛才找你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何安安一直蹭著樊學智家的車子回家,兩人並排坐在後車座上,樊學智的反常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樊學智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幅漫畫,冷不丁被何安安問了一嘴,心裡一慌,喃喃的愣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了?」何安安看了眼打從上了車之後,就被他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書包:「他給你什麼了?」

「什麼給了什麼啊?」樊學智大腦裡有一瞬間的空白,之後很快又緩過勁來,他鬆開手,這才發現剛才太緊張,手心都有點出汗了:「沒什麼,就是一本練習冊,他假期遇到不會的題,畫出來讓我回家幫著做。」

何安安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樊學智暗地裡鬆了一口氣,轉頭偷偷瞅何安安,就見她正側著臉看向車窗外面疾馳而過的景色。

一路上,樊學智老是忍不住去想漫畫上面那兩個嘴對著嘴的男女,想著想著,眼睛就慢慢落到了何安安的臉上。

何安安眉眼細長,眼仁又黑又亮,側著對人時,濃密的眼睫毛黑黑的像被記號筆描畫過的黑線,彎彎的曲線附著著一層軟綿綿的絨毛,漂亮極了。

樊學智的目光一路沿著她黑漆漆的眼睛滑落到高挺的鼻樑,停頓了一下,很快轉移到了下面那張米分嘟嘟紅艷艷的嘴唇上面。

何安安的嘴唇微微嘟著,不像他,總愛抿嘴。

樊學智盯著何安安的嘴,腦子裡不受控制的突然竄出來一個念頭,不知道要是真的親上去了,會是什麼滋味。

念頭湧起的一瞬,何安安的臉頓時同漫畫上面的女人側臉融合在了一起,而他則變成了那個男人。

樊學智呼吸都停頓了,慌忙移開了視線,一顆心砰砰砰一陣亂跳。

何安安到家了,下車時同樊學智揮手道別:「拜拜,明天見。」

樊學智感覺自己臉都紅了,慌裡慌張的擺了擺手:「再見。」說完,逃跑似的猛的拉上車門,後背往車座上一靠,心裡莫名的就是一陣慌亂,好像有一隻手偷偷的鑽進了他的心裡,輕輕的在他心底深處撓了兩下,有點癢癢的。。。。。。

樊學智回了家。

樊老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樊老太太在廚房裡張羅午飯。

聽到動靜,樊老問了一句:「考的怎麼樣啊?」

樊學智眼神有點發飄,長這麼大就沒幹過這種事,心虛,瞅人都不敢直視:「還行。」敷衍了一句,他扭頭奔向自己的臥室。

手剛握到門把手,就聽見樊老太太在身後叫道:「趕緊過來洗手準備吃飯了。」

「啊,好。」樊學智答應一聲,鑽進屋子,反手把門帶上。

第九十三章 青春期的萌動(三)(第一更求粉紅票)

樊學智滿屋子轉了一圈,拉開抽屜把書藏了進去,壓在挺厚的詞典下面,不放心,又在上邊蓋了一張之前做過的卷子。

關上抽屜,他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臥室去廚房吃飯。

吃了飯,按照平時,他都是找幾個處的好的夥伴一起去打籃球,但是今天下午他哪都沒去,一個人悶頭呆在臥室裡,鎖著門偷偷看書。

先是粗粗的大致翻了一遍,巴掌大的小冊子,一共百十來頁,開始翻著都是些對話,漫畫的筆鋒還算細膩,人物描畫的也挺清晰。

再往後翻,尤其是後半本時,對話基本上沒有了,滿紙頁上都是省略號裡夾雜著幾段不成句子的對白。

哦。。。嗯。。。嗯。。。別。。。別這樣。。。

樊學智愣了愣,翻書的動作不自覺的一點點放慢了下來。

從一開始的一目十行,變成了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的研讀,最後又變成了先看字,再看圖。

一遍翻過之後,他咂了咂嘴,像是品到了什麼滋味似的,又重頭到尾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放下書時,樊學智感覺大腦脹乎乎的有點暈,小腹墜著酸酸的疼。

他把書重新藏回抽屜裡,壓好了,轉身去了廁所。

對著小便池子使勁了半天,沒上出來,他盯著瑩白色的池壁出神,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小腹那股子脹痛的感覺消失了,這才重新提好褲子轉身往外走。

重新回到臥室,他靠坐在書桌前面,腦子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憶著小冊子裡面的內容。

原來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時,不光可以嘴對著嘴,還可以往下進行更多的事情。

雖然小冊子上面畫了許多的馬賽克,關鍵的地方模糊一片,但他還是憑藉著自己超高的領悟力和洞察力,摸索出了一些比嘴對嘴還要讓人臉紅心跳的東西。

那天晚上樊學智做夢了,夢到了第一次見到何安安時的場景。

何安安穿著一身海軍服,瞅著他笑瞇瞇的叫著:「小智哥哥。」

畫面一轉,又變成了那天何安安低著頭幫他系表帶,繫好後,揚起頭,黑漆漆的瞳仁裡映襯出他脹紅的臉,認認真真的勸說:「這表其實挺好看的,你看,你的是藍色的,我的是粉色的,我們一起戴著那就是一對,你看咱們班的李偉和張洋洋,他們就戴著一樣的手環呢。」

樊學智就一直盯著何安安一張一合的嘴唇,粉嫩嫩的顏色像塗了蜜汁似的泛著一層瑩瑩的光澤。

這樣漂亮的嘴唇親起來是什麼感覺?

還有咬舌頭,會不會疼?要是輕輕的呢?

樊學智低著頭一點點往何安安嘴邊湊,眼前那抹粉嫩嫩的顏色越來越近。。。。。。

「小智,起床沒呢?快點的,一會兒該遲到了。」

樊老太太的聲音在屋子外面響起,樊學智伸手掀開蒙在腦袋上的被子,悠悠轉醒。

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會兒,他伸手撐著床想要起身,就覺得下身涼颼颼的感覺不太對勁。

翻開被子低頭一看,愣住了。

內褲前面濕漉漉一片,冰涼涼的貼合在皮膚上,黏黏糊糊的。

樊學智坐著沒動,蒙圈了,這是怎麼回事?

「小智?快點起來!聽見沒?」樊老太太聽著屋裡沒動靜,又叫了一聲。

「啊,我起來了!」樊學智扯著嗓子回答了句,回神了。

他伸手拎著內褲邊緣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聯想到昨晚那個粉紅色的夢,明白過來了,這是。。。。。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伸手拽過被子重新把自己蓋住。

怎麼辦?

他趕緊重新掀開被子,一骨碌從床上下了地,從衣櫃裡翻出乾淨的內褲,正叉著腿往下換呢,屋門被人從外面毫無徵兆的一把推開:「小智,你。。。。。。」

樊老太太一進門,就看見樊學智一手拎著條內褲,正叉著腿跟只青蛙似的往下脫褲衩呢。

「不是昨晚上才換的麼?」樊老太太眼尖,看到了樊學智半搭半掛在腿上的內褲濕漉漉一片,到嘴的話立馬轉了個彎,老太太笑了,不等說話呢,就聽著樊學智惱羞成怒的嗷的一嗓子:「奶奶!你進門時就不能敲敲門麼!你快出去!出去!」

「好好,我出去,出去行了吧。」樊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自己這大孫子到底還是個孩子呢,不就是長大了麼,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時候都是她一手伺候大的,全身上下哪沒見過,還害羞。

樊老太太樂顛顛的出去跟自己老頭子分享樊學智的囧事。

樊學智顧不上脫到一半的內褲,單腿跳著奔到臥室門前面,把門落了鎖。

換好了衣服,樊學智坐在餐桌前面挺沮喪的,感覺自己天大的秘密被別人給窺視著了,自己丟人了,沒面了。

食不知味的吃完早飯,樊學智拎著書包衝出了家門。

到學校時,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校門口伸頭伸腦的孫從安。

他擺了擺手,孫從安迎過來,看著樊學智的表情,心知肚明,伸手拐了他一下:「怎麼著?早上洗褲衩了?」

樊學智騰的一下紅了臉,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正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呢,一抬頭,就看到孫從安戲虐的笑臉。

「靠!」樊學智胳膊一伸,把孫從安勒到胳膊底下:「你笑什麼笑!」

孫從安仰頭,盯著樊學智陽光帥氣的側臉,端詳了一會兒,喃喃的問道:「說說吧,昨晚是夢到的誰啊?哪個漂亮丫頭入了咱們樊大公子的夢境?」

孫從安說這話時,眼底暴露出幾分委屈和隱晦的妒意。

樊學智眼前閃過何安安那張漂亮的臉蛋,壓根沒留意他。

「別瞎說!」樊學智胳膊用力,勒的孫從安直求饒:「沒有的事。」

話說完了,樊學智心裡又是一陣慌亂的跳,他的視線越過身前走過的同學,飄向正站在馬路邊上同何建斌揮手道別的何安安。

樊學智狹長漆黑的眼睛沿著何安安的眉眼迅速劃過,重重的掠向了那張粉嫩嫩的嘴唇。。。。。。(未完待續。)

第九十四章 單戀的苦澀(一)(第二更求粉紅票)

孫從安的那本小冊子,樊學智一直放在抽屜裡,孫從安沒主動提出往回要,他也就一直沒有還。

開學考試之後,何安安依然穩居班級第一名,重新排座位時,孫從安按照成績被分去了第四排,樊學智坐在第二排,這一次,剛好分在了何安安身後,兩人成了前後桌。

何安安挺高興,能在一個組,以後值日時就不用互相等著了。

樊學智也挺高興,上課時,他趁著班上同學忙著聽課,眼角眉梢時不時的便會飄落到何安安烏黑的發頂打個轉。

何安安上課時總愛歪著身子靠坐在椅背上,眼睛盯著黑板上老師寫下的筆記,手上握著筆,時不時記錄兩下。

寫的累了,她會習慣性的調轉筆尖,用筆帽的位置輕輕在腦袋上面蹭兩下,扭扭脖子,向前伸伸胳膊。

何安安私底下小動作特別多,都是小幅度的不引人注意。

樊學智有時候看著看著就有點出神,腦子裡過電影似的排練著小冊子前半部分全是文字描寫的內容。

慢慢的,心裡頭就開始有那麼一點子蠢蠢欲動,也想要認認真真對一個人好,跟那人一起嘗嘗早戀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何方瑤開學考試成績進步挺大,直接衝進了班級前十名,一個假期,又恢復成了之前那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何宗超跟她比差了點,班級三十多名,好歹所有科目都及格了。

何老爺子特意往學校打了個電話,何宗超的班主任這次沒像之前那樣,一字一句全是數落,語氣聽著挺欣慰的,臨掛電話時,還順道問了一嘴,是不是給孩子請家教了?

何老爺子掛斷電話,才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熊孩子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家裡人都跟著樂呵起來。

其中最高興的就當屬何建斌了。

方慧敏那個叫婭珍的醫生朋友,第二天就引薦給他認識了。

何建斌把王尚志兩口子的情況如實說了一遍,婭珍醫生翻了翻自己的排班表,把工作時間告訴給何建斌,讓他抽時間把人帶到醫院來做個身體檢查之後,再制定下一步治療計劃。

何建斌當天下午就把電話打去了農村。

何安安外公家沒安電話,王尚志兩口子倒是有手機,但是一回到村裡就沒信號,只有在縣城裡跑生意時才能打的通。

王尚志接到電話時,正帶著工人和縣裡的菜市場攤販,敲定第二天的送貨單子。

何建斌的電話給了王尚志一絲希望。

上次被王衛東訓斥之後,刁雲鳳哭嚎了一天,到了晚上,想開了,認命了,沒用人說,自己把牌位怎麼請來的又怎麼著送走了。

那天之後,刁雲鳳再沒提過這件事,平日裡怎麼樣,還怎麼樣,該幹活幹活,該做飯做飯。只是這人眉眼間一下子變得黯淡了下來,一副對什麼都不是很上心的樣子。

王衛東看了心裡堵的慌,吃飯時連平時的一半飯量都攆不上,眼瞅著見瘦。

王尚志心裡也不好受,想說刁雲鳳兩句,張不開嘴,想勸王衛東兩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建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告訴王尚志,趕緊的把手頭東西都處理一下,什麼都不用帶,兩口子人過來就行。

刁雲鳳知道了消息的時候,沉默了,沒有意想中的欣喜若狂,她淡淡的問了一句:「成功率高麼?有多少?」

這麼些年過去了,再多的自信也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

何建斌進行整件事情的時候,除了方慧敏誰都沒說,連何老爺子也沒提起,還特意囑咐方慧敏跟著一起保密。

方慧敏這心裡頭翻過來掉過去的不舒坦,能舒坦的了麼,讓她為自己在這個世上最嫉恨最厭惡的人搭把手,簡直是對她的一種折磨。

月考之後,學校裡的一切又開始步入正軌,打從分座後,老師就一個勁站在講台上面強調,一定要對學習重視起來,以著端正的態度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月考。

何安安的新同桌是個胖乎乎的女生,叫郝卉丹,特別愛吃東西,尤其喜歡甜食。

郝卉丹家裡條件不錯,放在課桌裡的零食一水的國外進口。

小丫頭挺大方,不摳門,吃什麼東西都愛給周圍的人分發。

大伙吃了她的東西,慢慢也開始從家裡帶吃的分給關係好的人一起分享。

學校裡午休時間很長,一個半小時。

樊學智跟著班上的男同學去操場上打籃球,掐著時間往回跑,進了班級,一張臉凍的通紅,乍一遇到屋子裡的熱乎氣,皮膚針扎似的直癢癢。

他搓著臉往座位上走,路過第一排時瞄了眼何安安的位置,何安安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呢,一張白淨的小臉壓在綿軟的羽絨服上面,臉頰兩側泛起一朵粉嫩嫩的紅暈。

樊學智深深看了她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冬天打籃球,他們從來都不穿羽絨服,毛衣配著校服外套,打上兩場就熱了,後背總是汗津津的。

樊學智伸手進課桌裡,想掏出水瓶子喝口水,打了一中午的籃球,又是喊話又是運動的,渴壞了。

手剛伸進課桌,就摸到了一個暖乎乎的熱源。

伸手拿出來一看,是個透明的玻璃瓶子,裡面裝著橙黃色的液體,蓋子封的嚴嚴實實的,他湊近了開口處仔細聞了聞,一股子新鮮橙子味,還挺好聞。

樊學智同桌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去吃飯,見天掐著時間進班級,現在沒到上課時間,人還沒回來。

樊學智看了眼趴在前面睡覺的何安安,伸手輕輕拍了拍前座的郝卉丹。

郝卉丹回過頭,一眼看到他拿在手裡的瓶子,笑了,沒出聲,伸手指了指何安安,用嘴型說道:「安安給的。」

樊學智心裡一跳,飛快的掃了眼仍在熟睡的何安安,快速把果汁瓶子塞回了課桌裡。

瓶子溫熱的觸感燙的他手心麻麻的癢癢的,比之前剛進屋時還難耐。

等著郝卉丹轉過身子,樊學智這才偷偷摸摸把瓶子重新拿出來,護在胳膊之間,偷偷打量。(未完待續。)

第九十五章 單戀的苦澀(二)(第三更求粉紅票)

透明的玻璃瓶子洗的乾乾淨淨的,瓶口上面是個鐵蓋子,裡面還繞著一層薄薄的橡膠圈,橡膠圈被果汁染的橙黃一片。

樊學智盯著橡膠圈愣愣的出神,瞅著瞅著,心裡嗖的竄出來一股子比瓶子還要熱乎的暖流,燙的心裡偎偎貼貼的舒坦極了。

「打完球了?」

樊學智同桌從家裡回來了,坐在位置上,轉頭問道。

樊學智猛的回過神來,用校服肥大的袖子擋著把果汁瓶放回課桌裡,抬眼看向同桌:「嗯,打完了。」

說話的功夫,他又伸手悄悄握了握溫暖的玻璃瓶子,心裡美滋滋的,像是有了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哎呦?這什麼啊?」同桌從課桌裡摸出來一個玻璃瓶子,舉得挺老高:「還是熱的?」

樊學智看著那個被高高舉起的玻璃瓶子愣住了,橙黃的顏色在瓶子裡光當著。

同桌挺高興,動作麻利的擰開瓶蓋,一股子橙子的清香很快四溢出來:「呀,橙汁啊!」

前桌郝卉丹轉過頭,笑彎了眉眼,壓低聲音說道:「可甜了,中午那會安安家有人送過來的,我喝的時候還有點燙呢。」

樊學智同桌挺高興,嘗了兩口,同樣小聲道:「真好喝,安安可真有心,昨天才念叨著大冷的天要是能喝口熱的東西就好了,她今天就帶來了。」

郝卉丹連連點頭:「那是,我收到時也可驚喜了。」

樊學智咬著嘴唇,看著同桌一口接著一口喝著橙汁,之前滿滿的一玻璃瓶子很快見了底。

自以為是獨一無二的溫暖牌小心意,弄了半天關係好的人手一份,誰都照顧到了,誰都沒落下。

樊學智默默的收回了視線,眼底明顯流露出一絲失望。

月考的題型比照往常簡單了許多,可能是新學期開設的大都是新課程,開始講的都是基礎,只要把公式背下來基本上都能往題目裡面套用。

何安安依然考了全班第一,樊學智居然考了第三名,數學比何安安還要高一分。

卷子發下來了,孫從安從後排湊過來,擠在郝卉丹身邊:「胖子,哎,讓點地方,我把答案抄走。」

郝卉丹剜了他一眼:「討厭,叫誰胖子呢!」說著,站起身,扭著腰去第三排自己的好朋友那擠著聊天去了。

孫從安這次又考砸了,排了三十名開外,被老師指著鼻子一頓狠訓。

何安安挺替他犯愁的,伸手幫忙鋪開卷子:「你總這樣下去可不行,這才剛開學就被落下去了,以後怎麼攆啊?」

孫從安卻明顯沒太在意這件事,伸頭看了看四周,眼見著沒有旁人,忙壓低聲音說道:「同桌,我發現你說的太對了。」

「啊?」何安安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愣住了。

孫從安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難以壓抑的喜悅:「感情這種東西原來真的需要去爭取。」

何安安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難得八卦的瞅著孫從安:「怎麼?你表白了?」

孫從安擺手,笑得有些羞澀,他長的白,一害羞起來就臉紅,伸手掀起卷子擋住半張臉:「那倒沒有,不過我已經行動了。」

「怎麼行動的啊?」何安安挺好奇。

孫從安笑出了聲,像只偷著了腥的貓,看起來賊兮兮的:「我不告訴你,這事我得自己放在心裡,沒事就翻出來樂呵一會兒!」

「死樣!」何安安被他給逗笑了,自己轉頭在班級裡掃視了一圈,也沒看出來哪個女生像是同孫從安互生情愫了。

月考之後學校大隊部有人開始下到各班級裡挑人,快到清明節了,學校裡要掃墓,需要在各年級分明挑選出高個子的男同學負責抬花圈,還要幾個長得漂亮的女同學走在班級前面捧著白色的菊花帶隊。

何安安長的漂亮,學習又好,大隊部來挑人時,她是直接被老師給推上去內定的人選。

樊學智也被選上了,他雖然不是班上個子最高的,但是人長的精神帥氣,深藍色的校服往身上一套,瞅著青青蔥蔥的特別朝氣蓬勃。

掃墓前兩天,大隊部把選出來的人都叫到一起,格外練習了一下,何安安的工作比較簡單,捧著菊花走在班級前面就行,不需要踢正步,也不用注意隊列間距,要求沒有運動會時那麼嚴格。

樊學智則需要和班上的另外一名男同學舉著一人多高的花圈,從學校一直步行到烈士陵園。

訓練當天,何安安找到樊學智,心裡惦記著他胳膊上的傷。

兩人站在隊伍裡,小聲交談。

「花圈重不重啊?舉那麼長時間,你胳膊受的了麼?要不,和老師說一聲換人吧?」何安安不放心。

樊學智微微低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已經需要稍稍抬起頭說話的何安安:「擔心我啊?」

何安安伸手捏了捏他受傷的那只胳膊:「可不是擔心你麼,這胳膊能行麼?」

樊學智就笑了,從眼底撲簌簌往外抖落笑意:「怎麼不行,我籃球不也天天打著呢麼?」

何安安愣了一下,瞪了樊學智一眼:「那能一樣麼?你打籃球的時候也一動不動的舉著擺造型?」

樊學智被她嗆了一句,也沒惱,心裡被她一句擔心填充的滿滿當當。

何安安一關心他,他就高興,得意,後背上插兩根翅膀,感覺自己都能直衝雲霄。

他就願意讓何安安眼裡心裡都是他,之前沒覺得,認為自己就是想對她好,寵著她,疼著她,護著她。

現在那種感覺好像又有點變了,變得不滿足了,也想讓她對自己好,惦記著自己,想著自己,想要知道自己在她心裡面的份量和別人不一樣。

清明節那天,天氣陰沉的厲害,烏雲黑壓壓的蓋在頭頂,連吹過的風似乎都透著那麼一股子陰鬱的氣息。

姜媽給何安安在校服裡面套了條白色的高領毛衣,毛衣外面又罩了件夾棉的小外衣,最後才套上那件肥肥大大的校服上衣。

何安安抱著菊花跟在大部隊後面,帶領著班上的同學朝著烈士陵園走。(未完待續。)

第九十六章又見宋亮(第四更慶祝上架加更)

本市的烈士陵園一共有兩個,城東一個城西一個。

一般的學校掃墓都願意去城東的那個,肅靜,人少,不像城西給修建成了公園,聽說還在裡面設立了不少遊樂項目,一天到晚鬧哄哄的安靜不下來。

浩浩蕩蕩的學校隊伍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到校服,再看向人時,眼裡的艷羨毫不掩飾,三中,好學校,學生也優秀。

何安安之前沒覺得什麼,眼下被人注視了,突然就有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自己穿著三中的校服,還能代表著班級走在前面帶隊,這感覺,別說,還真挺驕傲。

趕到烈士陵園時,已經有別的學校在裡面舉行儀式了,他們只能等在外面。

過了能有十多分鐘,大部隊開始挪動了,何安安趕忙抱著菊花昂頭挺胸往前走。

陵園有前後兩個門,按理說應該是從前面進後門出,但是三中的校址剛好位於後門,要是繞道前門,需要多行走十多分鐘的路程,途中還要穿行一個大的十字路口。

學校為了安全起見決定從後門進入烈士陵園,這樣就不可避免的同前一個學校擦肩而過。

何安安目不斜視跟著前面的隊伍緩慢前行,正走著,突然就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何安安!」

聲音不大,輕飄飄的,何安安一開始沒聽出來,後來那人又叫了一聲,何安安聽到了,轉過頭,就對上了宋亮驚喜的一張臉。

宋亮走在學校隊伍前面的位置,叫人時,偷偷摸摸的用手擋著,讓聲音順著風往三中的方向飄。

大半年沒見面,宋亮明顯長高了不少,頭髮剪成了貼頭皮的毛寸,他腦型長得好看,短頭髮顯得人特別精神。

何安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宋亮,冷不丁看見這人,一時間竟有點恍惚,好像一直深埋在心底裡的人影突然又飄飄忽忽著鑽了出來。

宋亮見何安安看過來,明顯很激動,對著她揮了揮手,又想要叫人,不等開口就被一旁奔過來的老師給制止住了。

宋亮當著老師的面,不敢再做誇張的舉動,只能側著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何安安,像是一隻狩獵的猛獸,死死的盯住了自己中意的獵物,只等著找準時機,再給予致命的一擊。

何安安很快扭過了腦袋,直視前方,連眼稍都不留給宋亮。

宋亮一邊跟著隊伍往前走,一邊伸著腦袋盯住何安安漂亮的側臉,美好的背影。

等何安安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宋亮這才轉回頭。

身旁的同學用胳膊拐了他一下,小聲道:「哎,亮子,你剛才叫的是那個帶隊的美女吧?」

宋亮嘴角挑著笑:「啊,怎麼了?」

同學撇嘴損他:「我怎麼瞅著人家不稀得搭理你啊?」

宋亮斜眼掃了他一眼:「邊去,不稀得搭理我,稀得搭理你啊?我告訴你,那是我女朋友,小學就好上了,你知道個屁啊!」

同學明顯不信:「真的假的啊?那可是三中!」

宋亮冷哼一聲:「三中怎麼了?我們約好了的,等高中時在一中匯合。」

何安安抱著胸前白瑩瑩的菊花,之前還挺平靜的心情因為宋亮的出現被攪和的稀巴爛。

整個掃墓儀式的過程中,她都在走神,腦子裡不受控制的閃過前一世時和宋亮之間的種種糾葛。

儀式結束後,何安安回到了自己班級的隊伍中間,男生女生按個頭排隊跟著隊伍前行。

何安安旁邊挨著的就是孫從安。

孫從安趁著老師沒注意,轉頭偷摸問道:「同桌,剛才叫你那男生誰啊?長得挺精神。」

何安安想說不認識,話到了嘴邊,覺得不太好,只能實話實說:「以前一個小學的校友。」

孫從安賊嘻嘻的瞅著何安安笑:「追你呢吧?」

「別瞎說!」何安安皺眉。

孫從安伸手指著自己的眼睛:「知道這是什麼?」

何安安不想和他聊這個話題:「反正不是兩窟窿。」

孫從安拍了何安安一下,沒用勁:「這是火眼金睛,就剛才那男的瞅你那眼神,要說對你沒意思,我立馬自戳雙目。」

何安安食指中指併攏著勾起,朝著孫從安比劃:「打住啊,再亂說,我就替你動手了!」

孫從安嘿嘿直笑:「看你臉小的,開句玩笑都不行啊!」

不行,何安安在心裡念叨,這輩子她死都不要和宋亮扯上關係,說說都不行。

當天晚上回到家,何安安就接到了張靜的電話。

張靜在電話裡嗷嗷的尖叫:「安安,我今天掃墓時看到小智哥哥和你了!」

何安安這才想起來能看到宋亮,自然也能看到張靜。

「我一個勁兒偷偷對著你擺手,你都沒回頭看我一眼,你們學校要求這麼嚴格啊?我看你抱著花目不斜視的,小智哥哥更是,捧著個花圈把臉都擋住了,也就是我吧,通過後腦勺都能認出他來。」

張靜在電話裡吧啦吧啦說個不停。

何安安有點走神了,她沒想到宋亮的重新出現,會對她產生這麼大的影響,這個認知,讓她莫名的有些慌亂。

當天晚上,何安安失眠了,瞪著眼睛盯著從何建斌主臥側門透過來的光亮出神。

過了挺長時間,走廊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不時伴隨著何建斌有些高亢的叫喊聲。

何安安沒聽清楚他叫的什麼,躺在床上沒動地方。

隔壁很快響起開關門的聲音。

「應酬!」何建斌突然叫了一聲。

隔著門板,何建斌的聲音隱隱約約的。

估計是方慧敏又問了句什麼,何建斌又來了一嗓子:「我是真高興!慧敏,我替大志兩口子謝謝你!」

何安安愣了一下,何建斌提到了王尚志兩口子?

何安安趕忙著從床上下地,光著腳,偷偷走到側門邊上,趴在門縫上聽裡面的動靜。

「你快小點聲吧,孩子們都睡了。」方慧敏的聲音不大,聽著不是很清楚。

「我,我高興,慧敏啊!這事要是成了,我就弄塊板,我,我也學刁雲鳳,我也把你給供上面。」何建斌的聲音明顯洪亮多了。(未完待續。)

第九十七章 找家長(一)(第一更)

何安安心裡一跳,方慧敏做了什麼事?怎麼扯上舅舅兩口子了?

「行了,行了,你快睡吧,啊,來,把衣服脫了!」

估計是何建斌醉了酒不配合,方慧敏不知不覺也提高了聲音。

「慧敏啊!你就是大功臣啊!不,你就是救世主!你知道你幫了我多大的忙麼!」

何建斌嚷完了這句話,就沒聲音了。

緊接著傳來方慧敏壓抑的驚呼聲:「別,你別,嘴巴都臭死了!嗚。。。。。。」

何安安小心翼翼的重新爬回床上,這下子徹底失眠了。

何建斌這是求著方慧敏幫了舅舅兩口子的忙?什麼忙?生意上面的?

何安安百思不得其解,輾轉一夜。

晚上沒睡好,何安安早上起來時,眼圈都黑了。

何老爺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審視。

何安安沒精打采的捧著牛奶杯往嘴裡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沒發現何老爺子注視過來的目光。

等著方慧敏領著孩子們往外走時,何老爺子叫住了何建斌。

何建斌早上沒吃飯,喝了杯解酒湯,宿醉,太陽穴像要裂開了似的疼。

他伸手揉按著腦袋,看向何老爺子:「爸,有事啊?」

何老爺子看了眼餐廳門口的方向,確定沒人了,這才冷眉冷眼的訓道:「怎麼著,喝了兩杯貓尿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了?」

何建斌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訓斥罵的一愣:「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何老爺子壓著火氣:「知道你工作累,應酬忙,再忙再累,是不是也得想著點家裡頭?」

何建斌徹底蒙圈了,這都哪跟哪啊,這大早上的,老爺子發的哪門子邪火啊?

何老爺子一看他那樣,就知道酒勁還沒徹底過去呢,也沒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問道:「你昨晚上滿走廊的喊什麼呢!」

「我?我喊了麼?」何建斌昨晚壓根就喝斷片了,沒印象。

「你知不知道安安就住在你隔壁,一個破門板子能擋著什麼?你昨晚上大呼小叫的,孩子能休息好麼?你就沒看到她臉上那兩個黑眼圈?」

何老爺子心裡這個氣啊!

何安安那可是家裡的大寶貝,跟熊貓似的,這孩子腦子好使,天生是塊學習的料子,將來好好培養,保不齊就是北大清華的苗子。

孩子現在念初中,多關鍵的時候啊,要是休息不好耽誤了白天的學習,怎麼辦!

何建斌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被老爺子一提醒,立馬想起今早上醒來時,一床的狼藉,昨晚上指不定怎麼瘋的,動靜一准小不了。

何安安有黑眼圈了?昨晚沒睡好?那是聽到聲音了?孩子這麼小什麼都不懂肯定嚇壞了,會不會以為他家暴呢?

何建斌嚇了一跳,恨不得回手給自己兩巴掌,真是沒點當家長的樣子!丟人了吧!跌面了吧!活該!

送孩子上學的一路上,何建斌一直偷偷瞄著何安安的表情,果然看到她白淨的臉上一對明顯的黑眼圈。

何建斌自責了,心裡頭別提多尷尬了,不知道怎麼面對孩子,這事辯解不了,沒法解釋。

孩子才上初一,能懂得些什麼?萬一她問,昨晚上既然不是家暴,你們喊什麼呢?他該怎麼回答?

在生意場上談暈乎一圈精明對手的何建斌,人生中第一次束手無策了,只能在心裡頭暗下決心,一定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等車子停在了三中門口,何安安笑瞇瞇對著他擺手再見時,何建斌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搬家。

現在住著的房子雖然面積大,但是房間少,最關鍵的是地點太偏,離他公司和孩子們讀書的地方都太遠。

當天晚上何建斌飯後去了何老爺子的書房,挺晚的時候,何建斌出來了,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清明節過後,隨堂小測驗的次數明顯增加了。

老師站在講台上,把卷子摔的啪啪作響:「怎麼考的!啊!你們一個個是不是閉著眼睛答的題?已知條件都能抄串行了!孫從安!你給我說說你怎麼想的你!」

被點到了名的孫從安同學半天沒動靜。

老師臉都綠了,班上立馬徹底安靜下來,鴉雀無聲的。

何安安快速轉過頭,就見孫從安正埋頭盯著桌面的課本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孫從安長得白淨,此時臉上浮起的兩抹紅暈就特別明顯。

老師也盯著孫從安呢,這回也不叫人了,直接從講台上面走下來,直奔著他過去。

孫從安的同桌偷偷在下面捅他,不張嘴的哼唧:「別看了,老師來了,老師來了!」

「啊?」孫從安騰的抬起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怒目而視的老師。

孫從安先是一愣,緊接著條件反射的猛然拿起擺在課桌上面的教科書,動作嫻熟的直接塞進了課桌裡。

老師瞅著他一連串的連貫動作,都快氣樂了,對著他伸手:「藏的什麼,拿出來!」

孫從安試圖抵抗,瞪著兩隻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老師。

老師不為所動,伸著手:「拿出來,快點!別讓我搜啊!」

孫從安知道這回是逃不過去了,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把書遞給了老師。

當堂課的教科書裡面夾著一本小書,書頁看上去挺破舊的,紙面都泛黃了,邊角高高翹起,一看就沒少被翻閱。

老師看了眼封面,卡通漫畫人物,一男一女摟在一起,書名邊上印了一圈粉色的泡泡,月光之泳。

老師臉黑了,都不用翻開就能猜到裡面的內容,她舉起手裡的小書,對著孫從安的腦袋狠狠拍了兩下:「你平時上課就給我看這種東西?孫從安,你太讓老師失望了!入學時你可是以著全班前十名的成績考進來的,這才一個學期,你就退步到了三十名開外,這樣下去,你還想不想考高中了?」

孫從安耷拉著腦袋,一張臉脹得通紅,連耳朵根都紅了。

「明天!」老師又拿著小書拍了他一下:「明天讓你家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要和他好好談談!你聽到沒?」

孫從安點了點頭。

老師拿著小書往講台上走,走到一半,站住了,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書,回頭,在班級裡掃視了一圈:「這種書,你們還誰手裡有?」(未完待續。)

第九十八章 找家長(二)(第二更)

反應快的同學立馬搖頭,心虛的同學耷拉著腦袋,遲鈍的同學一臉茫然,跟老師大眼瞪小眼。

老師怒了,往講台上面一站,直接點出四名平日裡品學兼優的同學,其中就有何安安一個:「你們一人一組,給我搜課桌和書包,只要看到有小書的就匯報上來。」

班級裡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都給我安靜!今天我就要好好整治整治你們這股不正的邪風!凡是搜到書的,明天一律找家長!」

何安安負責挨著窗戶的小組,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她壓根也沒仔細翻,就是意思意思,不過一趟下來,也多少看出點苗頭來,班上的確有同學也看小書,而且為數還不少。

有個別同學在何安安過來時,會緊張的盯著她的動作,在看到何安安只是象徵性的伸手進書包,之後什麼都沒拿的又抽出手來,會明顯的呼出一口氣。

何安安剛檢查到第二桌時,就聽見有人匯報:「老師,他書包裡有小書。」

誰啊,這麼倒霉,何安安好奇的轉頭看了一眼,傻住了。

樊學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皮膚黑,也看不出來臉紅,只是耷拉著腦袋,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

老師恨鐵不成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麼一句:「樊學智!居然有你!你!你明天把家長給我叫到學校來!聽到沒!」

「聽到了。」樊學智像只鬥敗了的小公雞,喪眉耷眼的,整個人看上去像被罩上了一層灰色的暗影。

放學回家,何安安挨著樊學智坐在後車座上,這人一聲不吭,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何安安瞟了他一眼,也沒說話,這時候說什麼好像都挺尷尬的。

車子到地方了,何安安伸手開門想要下車,還不等開車門呢,手就被人按住了。

按住她的那隻手熱烘烘的,比車裡的空調還烤人。

何安安回頭,就對上了樊學智黑漆漆的一雙眼。

樊學智看著何安安,委屈的嘟囔:「那書不是我的。」

何安安想笑,硬生生憋住了:「那是誰的?」

樊學智猶豫,頓了頓,才小聲說道:「孫從安的。」

何安安同樣小聲道:「你沒看?」

樊學智點了點頭,又馬上搖頭,彆扭著解釋:「他之前借我一回,我看了,這回是他早上塞給我的,我還沒來得及看呢?」

何安安好懸沒憋住笑,這誰家孩子啊,這麼誠實呢,還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

樊學智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何安安說話,一抬眼,就見她不出聲,瞇著眼睛笑。

彎成了月牙的一雙眼睛,別說,還真挺好看。

樊學智抬眼瞅人,嘴角緩緩捲出一絲弧度,小樣兒的你,逗我。

何安安把手從他溫熱的掌心裡抽出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帶著點安撫的意思:「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過樊爺爺樊奶奶那一關吧。」

何安安臨下車前扔下這麼一句話。

樊學智之前還有點忐忑的心情,突然就墜了地,感覺之前當成天大的事其實也就屁大點,壓根就算不上什麼。

樊學智往車窗前面一趴,目送著何安安的背影隱匿在大鐵門後面。

樊學智回了家,樊老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樊老太太忙忙碌碌的幫著警衛員從廚房裡端菜盤子。

看到他回來了,樊老太太笑瞇瞇的迎過來:「餓了沒?今晚有你最愛吃的番茄肉段。」

樊學智心虛,想不出該怎麼開這個口,吶吶的答應了一聲,回屋換衣服,洗手吃飯。

樊老太太一個勁給他夾菜:「吃這個,你不是鬧著要吃牛肉麼,這是精排上面剔下來的,最有營養了。」

樊學智接過來,沒吃,心一橫,直接說道:「老師讓家長明天去學校。」

樊老太太還勸著呢:「快吃啊,一會兒涼了就咬不動了。啊?你說什麼?」

樊學智又重複了一遍,感覺自己臉都燙了。

樊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呢,剛想再問,就聽著自家老頭子問道:「因為什麼啊?」

「因為上課看課外書。」樊學智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心虛。

「你看的什麼書啊?這麼有意思,上課了都捨不得撒手。」樊老瞅著樊學智,平時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現在卻藉著吃飯,把碗舉得高高的擋住了半張臉。

樊學智不吭聲,嫌丟人。

樊老看著他扭扭捏捏的樣子,心裡明白過味來了,沒生氣,也沒動怒,

樊老覺得男孩子麼,有點課餘愛好也正常,樊學智平時在學習上面也沒用大人操心,學習能跟的上,自己私下裡看點課外讀物,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理解歸理解,有些話該問的還是得問清楚打聽明白了。

樊老問他:「你的書都在家裡書架上面擺著呢,看的課外書哪來的啊?誰借你的?」

樊學智原本就話少,除非是自己想說出來,否則誰都別想撬開他的嘴打聽消息,門都沒有。

樊老到底也沒能從樊學智嘴裡問出來書是誰借給他的,樊老只能自己胡亂猜測,這書有可能是班級裡同學借給他的,又或者是樊學智自己偷摸拿錢買的,樊學智有錢,壓歲錢和平日裡給的零用錢都在他手裡自己掐著,平日裡樊老兩口子從來不過問。

樊學智從小就懂事,孩子聽話,學習好,也沒什麼不良嗜好,不用人操心,所以樊老也摸不準他到底有沒有拿著錢出去買點不應該買的東西。

同學那裡樊老是不可能去問了,只能從自家孩子下手。

第二天趁著樊學智去了學校,樊老人生中第一次在不經過允許的情況下擅自闖入了樊學智的臥室,以著自己軍旅生涯訓練出來的偵查本領在樊學智臥室裡排雷似的搜查了一遍。

沒想到還真讓他發現了點東西。

一本小書,巴掌大小,外面包著暗粉色的封面。

樊老看著小書,莫名的就有點想笑,這東西他年輕那會也看過,不過都是連環畫,也是小冊子的,那時候就流行那東西。(未完待續。)

第九十九章 找家長(三)(第三更)

樊老翻開小書看了兩頁,密密麻麻的小圖畫,上面全是字。

樊老年輕時沒近視過,老了得了老花眼,看小書上面的文字眼前一片昏花,進門時就忘了帶老花鏡了。

樊老把小書原封不動又放了回去,心裡還琢磨著呢,不就是本連環畫麼,至於麼?到底是最好的高中,學校裡的老師要求可真是嚴格。

樊老以為樊學智看的是他年輕時候的那些什麼漁島之子啊,能高山的傳說一類的小書,心裡多少還有點替樊學智抱不平。

孩子麼,平時學習成績跟的上,不用大人操心,平時私下裡看點課外書,真用不著這麼較真,覺得老師大驚小怪了,多大點事啊!

樊老趕在中午之前坐著警衛員開著的軍車去了學校。

樊學智在班級裡上課,樊老直接去了老師辦公室。

老師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一位老軍人,老人家穿著一身橄欖綠長袖軍裝,肩膀上掛著的軍銜,明晃晃的耀眼。

樊老身邊還跟著警衛員呢,小伙子一身筆挺軍服,站在邊上跟棵春天剛發芽的小白楊,就往樊老身後邊一立。

老師騰的從位子上站起來,條件反射的,差點沒直接給樊老敬個禮。

老師其實就是想找樊學智的家長過來學校好好溝通一下,畢竟這孩子一直學習成績穩定,平時在班級裡表現也不錯。

老師喜歡樊學智,覺得他是個好學生,值得好好栽培,這才想叫著家長過來,引起重視,兩方同時著手,千萬別在現在這節骨眼上,讓孩子長歪了,學壞了。

但是面前坐著個老首長,老師到嘴的話乾巴巴的卡在了嗓子眼裡,說不出口。

能當著首長的面訓人麼?說什麼?說你家孩子上課偷偷看書?書裡面都是些少兒不宜的,你們當家長的平時怎麼看著孩子的?

老師用力嚥了口唾沫,遲疑的問道:「您老是?」

「我是樊學智的爺爺。」樊老習慣性對著老師擺了擺手:「坐嘛,沒事的,有什麼事情,你同我說。」

老師都快哭了,這還是找家長麼?

老師:「怎麼您老來了呢?樊學智的父母。。。。。。」

樊老歎了口氣,老人榮耀一生,只唯獨人生一件憾事,就是中年喪子:「他爸爸和媽媽在他小時候出車禍去世了,孩子是我和他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老師:「。。。。。。對,對不起,您看,我不瞭解情況。」

「沒事的。」樊老歎了口氣,大手一揮,特別有首長體恤的范:「小智昨晚回來說老師要見家長,我就過來了。」

老師斟酌再三,才說道:「樊學智是個好孩子,平時在班級裡也是品學兼優的,我們各科老師都挺喜歡他。」

「那是老師教的好。」樊老笑了,眼角壓出深刻的紋路,笑容卻是發自肺腑的,自家的寶貝大孫子被人誇了,還是孩子的老師,這種感覺簡直和打了勝仗一樣讓人感到驕傲。

老師看了眼站在樊老身後標板溜直的警衛員,有點冒汗,扯著嘴角賠笑:「都是應該的,今天叫家長過來,就是因為樊學智上課看課外書。」

「啊,這事小智昨晚上回來同我說了,這孩子從小就內向,當年他爸媽出車禍時,他就在跟前,平時對我和他奶奶也不怎麼愛說話。」樊老提起這事就心酸,人老了,不像年輕時候能拿事,嘴有點碎,眼前這人又不是外人,是樊學智的老師,在樊老眼裡這就是自己人,不用外道,心裡有話,想說就直說了。

老師沒想到樊學智童年時會有這樣的經歷,她也是身為母親的人,最能體會這種骨肉親情,聽到這話,心裡頭之前那點對於樊學智違反紀律的怒意慢慢消散了,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心疼他。

那天老師親自把樊老送到班級門口,剛好趕上了中午放學時間,老師當著樊學智的面對著樊老許諾:「您老放心把孩子交給我吧,我一定不辜負期望。」

樊老笑瞇瞇的,大手往樊學智腦袋上面一劃拉:「還不趕緊著謝謝老師,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許再犯,你聽到沒?」

樊學智對著老師鞠躬:「老師,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犯了。」

老師微笑著點了點頭。

跟在何安安身後邊,往教室外面走的孫從安,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他伸手捂著自己被打的紅腫的臉,咬碎了一口小白牙,真是人比人嫉妒死人。

樊老好不容易來一趟學校,直接把樊學智和何安安一起接走了,打算帶著他們出去吃頓飯,找到何方瑤班級,叫人時,才知道小丫頭和同學出去吃飯了,就沒帶她。

樊老邀請順路一起走的老師:「一起吧,人多也熱鬧。」

老師委婉的拒絕:「不了,早上從家裡帶的飯,都熱好了。」說著,拍了拍何安安的肩膀:「您家這兩孩子都優秀,尤其是安安,從來不用老師費心,回回年級前幾名。」

樊老笑得合不攏嘴,帶著兩個孩子往學校外面走,臉上的笑直到出了學校大門都沒收起來。

當天中午樊老領著兩個孩子去了學校附近的火鍋店,春末的冷天氣,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涮羊肉吃。

警衛員照顧著樊老和樊學智,樊學智照顧著何安安。

樊學智把燙好的羊肉夾給何安安,看著她瞇縫著眼睛,鼓著腮幫子美滋滋的嚼著香噴噴的羊肉,漂亮的嘴唇被熱氣燙的紅通通的好看極了。

「慢點吃,小心燙。」樊學智叮囑何安安。

剛上初一的半大孩子,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一下子就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包容著對方。

樊學智照顧著何安安,特別享受著這種滋味,男子漢的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著何安安一口接一口的吃著自己夾過去的羊肉,樊學智滿足極了,這是一個男孩被人依靠與信賴彰顯自身重要性時的心理榮耀與滿足。

樊老看著兩個孩子相親相愛的樣子,笑出了聲,兩個孩子一樣的優秀,一樣的招人疼,都是好孩子,都聽話。(未完待續。)

第一百章 機緣巧合(一)

那天吃完飯,樊老眼見著還有點時間,帶著兩個孩子特意繞道去了趟圖書館。

樊老上午勘察完樊學智的臥室,仔細想過了,孩子會惦記著看閒書,還是因為閱讀面不夠廣泛,現在正是對所有事情都好奇,什麼都想學的年齡段,要想為孩子樹立正確的價值觀,人生觀,首先就要豐富他們的知識面。

書看的多了,懂得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樊老陪著兩個孩子在圖書館裡分別買了幾本書。

之後的時間,每逢週末,樊老都會破天荒的主動帶著樊學智去書店裡買書,沒去幾次,樊學智臥室裡的小書架都擺不下了。

樊老又帶著警衛員去了趟家居商城,拉回來一個立式的大書架,從地上一直能拼接組裝到棚頂。

樊學智挺喜歡,覺得書架特別酷,仔細著把買來的書從最底層開始,一點點往上摞。平日裡放了學,只要沒事就往書架邊上的籐椅上一坐,捧著書刻苦鑽研。

樊老趁著幫忙擺書的功夫看了一眼,沒見著那本小書,知道自己的決策起到作用了,心裡頭得意,幾個老朋友聚會時,順嘴把這事拿出來顯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何老爺子心裡頭敲起了警鐘,沒和別人提起,自己心裡犯嘀咕,老樊家那小子,多聽話多內向一孩子啊,這樣的孩子都因為青春期的成長偷偷看小書,那自己家那個混世魔王呢?還有何方瑤那個早戀的丫頭呢?

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私底下有沒有背著人搞點小動作?

何老爺子坐不住了,當天提前回了家,誰也沒和誰打招呼,悶頭分別搜查了一下何方瑤和何宗超的臥室,沒想到還真讓他翻出來點貓膩。

何方瑤一向仔細,學校裡的東西,如果不是必須的從來不往家裡拿,何老爺子自然什麼都沒找出來。

何老爺子轉身去了何宗超的臥室,從桌面翻到抽屜,最後目光落在了夾在書架上面的詞典上面。

詞典裡面夾東西了,淺黃色的紙頁間突兀的露出一小截淺淺的粉來。

何老爺子伸手抽出來一看,臉都綠了,是封情書,還不是何宗超寫的,他那一手狗爬字何老爺子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是個女孩子寫給何宗超的情書,言詞挺大膽的,什麼我喜歡你,注意你好久了;什麼這是我家的電話,隨時等著你撥打。

這都是誰家的臭丫頭片子,臉皮這麼厚!

何老爺子壓不住火,轉頭拎著信叫來了方慧敏:「你看看,你兒子一天天在學校裡都扯什麼呢!」

方慧敏先是嚇了一跳,接過來一看,沒忍住,樂出了聲:「爸,這是別人寫給小超的,怎麼能怪到他身上。」

何老爺子不滿意,這事一個巴掌能拍的響麼?何宗超要不是像只花孔雀似的到處對著人家開屏,人家小姑娘就能五迷三道的看上他?

這事歸根結底還得怪方慧敏,沒事給孩子們買衣服買的太勤快了,打扮的那麼時髦那麼洋氣幹什麼?學生就應該有個學生的樣子!

何老爺子板著臉訓人:「回頭把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都收起來,學校裡不是有校服麼?該穿什麼穿什麼!別總起蛾子!我看安安就天天穿校服,挺好看的,她能穿,宗超和方瑤怎麼就不能穿?」

方慧敏被訓了,也不敢強嘴,點頭答應著,在心裡犯嘀咕,那能一樣麼?

何安安和何方瑤念的是三中,學校裡要求嚴格,必須天天穿校服,但是何方瑤愛美,平時都是把校服上衣拿在手裡,到了學校才把衣服套上。

女孩子小時候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學校都沒管,這算什麼事啊。何況何宗超念的是六小,學校裡除了每週一升國旗從來就沒要求過穿校服的事情。何安安讀小學的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麼!

想歸想,何老爺子的話一向跟聖旨似的,第二天,何方瑤和何宗超就被迫穿上了校服,兩人喪眉耷眼的坐在餐桌上聽著何老爺子的誇讚:「這樣多好,瞅著也有個學生樣。」

何建斌對於這些小事情從來不放在心上,更沒有半點想要解救兩個孩子的打算。

坐車去學校時,趁著何建斌還沒上車,何方瑤憤恨的瞪視著何宗超:「真能得瑟,有兩封情書,被個小丫頭片子愛慕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吧?臭顯擺什麼?還往家裡擺,你怎麼不直接拿個相框給裝著掛牆上啊!」

何宗超被何方瑤拿話戳著,怒了,回口反擊:「那也比你強,你在學校裡有人喜歡?有人追麼?你收到過情書麼?怎麼著?看我有人暗戀,你羨慕嫉妒吧?」

何方瑤脫口而出道:「誰說我沒有了!喜歡我的人多的去了!」

「誰啊?三中的人我也認識不少呢,有本事你說出來,那人誰啊!」何宗超明顯不信。

何方瑤被激怒了,想都沒想的叫道:「誰說是三中了!外校還有人追我呢!宋亮,你認識麼?你知道麼!六中校草,你們學校的老大!」

話一出口,何方瑤頓時脹紅了臉,她回想起前兩天突然在學校門口遇見的宋亮,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砰砰砰直跳。

宋亮長得結實高大,濃眉大眼,才初一看著跟初三似的,六中的校服綠底參黃條,別人穿著都跟綠豆蠅似的,就他,往三中學校大門邊上一站,校服拉鏈四敞大開著,露出裡面套著緊身白背心的胸膛,看著怎麼就那麼迷人呢。

何方瑤也不知道宋亮為什麼能叫出她的名字,更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她平時怎麼回家。

何方瑤現在想起來臉還直髮燒呢,被一個長得那麼帥氣的男生搭訕,這感覺,真是,打從心眼裡往外舒爽!

何安安之前還坐在邊上看熱鬧呢,聽到這話,猛然坐直身子,宋亮!

她難以置信,沒想到宋亮到底還是同何方瑤扯到了一起,這才初中,難不成軌跡變了,連姻緣都跟著提速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一章 機緣巧合(二)

「宋亮?」何宗超重複了一遍,噗嗤一聲笑了:「開什麼玩笑!騙人都不會騙,我朋友早就和我說過了,他哥和宋亮就是好哥們,他哥親耳聽到宋亮說的,他小學時就有女朋友了,現在人也在三中唸書呢,是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女生,你小學時候就認識他了?」

何方瑤一張俏臉脹得通紅,騎虎難下:「誰騙人了,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嘴裡說的那人就是我!不信你去問啊!」

何方瑤知道何宗超不可能去問,何宗超也知道自己根本問不著,兩人對著互相狠狠剜了對方一眼,用鼻子冷哼一聲,互不搭理了。

期中考試為了避開五月初的長假,日期定在了四月末。

考完試,隨之而來的就是五一七天小長假。

何安安高興壞了,不光是因為可以放假休息,何建斌在考試結束的當天就告訴她了,打算趁著假期時間領著她回趟農村外公家。

方慧敏的醫生朋友幫著安排完就診的時間之後,給了何建斌一大包中藥,讓他捎過去,給王尚志兩口子調養身體用。

何建斌這次去,主要目的就是送藥,本來派趙迎鬆去就行,但是之前打電話時,王尚志向他透漏最近王衛東身子不怎麼好,這陣子瘦的厲害。

何建斌想著,每次何安安回去,王衛東都特別高興,沒準這次回去見著了孩子,老頭心情一好,食慾就跟著上來了。

何建斌想著給王衛東一個驚喜,誰都沒打招呼,開著車帶著何安安買了一大堆老年人滋補的好東西回了農村。

車子停在了王家大院門前面,何建斌下車看了一眼,傻了,家裡鎖著門呢,這人哪去了?

何建斌掏出手機想給王尚志打個電話,撥號時才記起來農村沒信號。

何建斌回到車子裡,挺沮喪的,來時的一路上都想好了,老爺子見著他們突然回來得多麼驚喜,他們會受到多麼熱烈的歡迎。

計劃沒有變化快,誰承想家裡居然沒有人。

何安安心裡跳的厲害,她拚命回憶前一世時的事情,外公生病明明還要過幾年,這人是去哪了?

何安安坐在車裡等人,控制不住的就有點胡思亂思,擔心是不是自己記憶出現了偏差,外公的病提前發作了,要不就是出什麼事了,之前刁雲鳳還弄出個牌位的事情,是不是真惹怒哪路的神靈,給家裡降災了?

思緒越飄越邪乎,何安安被自己嚇得夠嗆,簡直都要坐不住了,就在這時候,她遠遠的看見前面村子路口那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拐了出來。

何安安騰的一下坐直身子,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推開車門跳下去往前迎。一邊跑,嘴裡一邊叫著:「外公!」

王衛東剛拐上自家門前的土路,就聽見了何安安的聲音,老頭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抬頭看過去,先是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奔著自己跑過來,隨後才看清楚正穩穩當當停靠在自家院門前面的汽車。

王衛東樂壞了,這簡直是個天大的驚喜,他趕忙著往前奔,嘴裡還嚷著:「別跑,小心摔嘍!」

何安安跟顆點了捻的炮彈似的一頭扎進了王衛東的懷裡,扯著嗓子叫道:「外公!」嗓音裡透著一股子委屈。

何安安仰頭:「你去哪兒了?」

話音落了,才看清楚王衛東手裡還拎著鋤頭呢。

何安安頓了頓,才反應過來,現在正是開春地裡耕種的時候,她怎麼一著急把這茬都給忘了。

何建斌也追了過來,伸手要去接王衛東的鋤頭。

王衛東避開了:「不用,都是土,髒了手。」說完,才想起來,趕忙著鬆開何安安,到底還是晚了,何安安漂白的衣服上面到底還是印上了兩個黑乎乎的大手印。

王衛東安慰她:「沒事,回頭讓你舅媽給搓出來晾上。」

何安安壓根就沒在乎這個,她剛才是真嚇壞了,現在心裡頭高興,伸手扯著王衛東,哪管什麼乾淨還是髒啊。

王衛東扭頭問何建斌:「之前也沒接到電話啊,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何建斌笑瞇瞇的邀功:「還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麼!」

王衛東笑出了聲:「驚喜,可不是大驚喜麼!」

晚上王尚志兩口子回來了,看到何建斌和何安安,都高興壞了。

刁雲鳳笑得合不攏嘴,一邊張羅著飯菜一邊抱怨:「怎麼就沒提前打個招呼呢?要不我今天去市場還能買點肉菜回來,這陣子忙著提前拉單子,家裡都沒顧上存點好貨。」

王尚志挺高興,接過來何建斌遞來的藥材:「這什麼啊?」

家裡眼見著也沒外人,何建斌笑瞇瞇的:「日子定下來了,這是提前滋補的藥,裡面有大夫給寫的服用方法,你們照著做,等我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一下,到時候給你們打電話,你們再準備著過來。」

聽到是這事,刁雲鳳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幾分,也不是不高興,就是心裡沒底,失望了太多次,等再遇到了希望的時候,就不敢太期盼著。

何安安到現在還是一頭的霧水,左右打量了一番,把事壓在了心底。

晚上吃過飯,何建斌跟著王衛東王尚志聊天,何安安趁著沒人注意,自己晃悠著去了側屋,翻找到何建斌帶來的藥包。

藥包裝在一個服裝袋子裡,何安安掏出看了一眼,藥包外面印著市醫院的標識。

何安安把藥包重新塞了回去,需要讓舅舅兩口子調理的中藥一準是和要孩子有關係。

何安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眼睛都亮了,是不是要做試管嬰兒啊?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有譜,從側屋出來時,她偷偷打量著舅舅和舅媽,就見他們兩口子臉上的笑意真正的發自肺腑,何安安越發肯定了自己心裡的猜測,也跟著高興起來。

何建斌等著刁雲鳳收拾利索過來坐著了,這才把這次突然回來的另外一個目的說了出來。

這次回來他不光是為了給王尚志兩口子送藥,他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們談。(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二章 青澀的萌芽(一)(第三更)

何建斌問王尚志:「送菜的生意秋冬季都有單子可以聯繫,現在剛開春,手裡沒有菜源,生意不行了吧?」

王尚志老實點頭:「可不是麼,現在每天忙著和客戶訂秋天的菜,沒到真正售賣的時候,誰家都說不準能定多少。」

何建斌就笑了,從皮包裡拿出一份宣傳單:「你們看看這個。」

何安安跟著伸頭看了一眼,是份化肥場的招標廣告。

王尚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單子還給了何建斌,試探著問道:「你這是想讓我們試試賣化肥?」

何建斌指著單子上面的廠址:「不是試試,是打算讓你們幹這個,現在剛好是五一長假,廠子裡面休息,等著假期過去,我打算帶著你們過去這裡看看。」

王尚志沒主意:「能行麼?我沒幹過啊。」

何建斌壓根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現在正是賣化肥的好時候,賣東西只要有人脈,幹過幾次就有經驗了,你去廠子裡囤些貨回來,先在自己村子裡賣,然後再去別的村子,可著自己熟悉的地方下手,以後摸索出門道來了,再往遠地方走,幹上一整個春夏,秋天再繼續送菜,兩頭都不耽誤。」

王尚志心裡沒譜,全仗著信任何建斌,知道他見多識廣,何建斌大手一揮,王尚志就敢跟著往前衝。

王尚志對著何建斌點了點頭:「行,這事就聽你的。」

何建斌帶著何安安住了兩天就回城裡去了,現在是五一黃金周,張靜學校裡也放假了,見天打電話回老宅,問何安安什麼時候從農村回來。

何老爺子想見何建芳,只要一接到張靜的電話,轉頭就給何建斌遞信。

接到電話時,何建斌正開車拉著王衛東去鎮裡逛街呢,開始還想著拖延兩天,後來實在被催的緊了,這才急急忙忙帶著何安安回了老宅。

何安安才一進門,就被張靜給熊抱住了。

自從上了初中以後,張靜的個子跟餵了化肥的秧苗似的,蹭蹭蹭長得飛快,何安安都得稍稍抬眼才能和她直視了。

張靜還是胖乎乎的,沒擺脫嬰兒肥呢。

張靜摟著何安安抱怨:「怎麼一放假,你就沒影呢?我都急死了。」

何安安一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張靜臉騰的就紅了,拉著何安安往臥室裡躲。

兩人關上門開小會。

張靜也不等何安安問,自己主動交代:「我給何一寒寫小紙條了。」

「什麼?」

何安安震驚極了:「你這是表白了?」

「啊?」張靜轉頭茫然的看向何安安:「沒表白啊!」

「沒表白你遞什麼小紙條啊!」何安安不信。

張靜噗嗤笑出了聲,伸手刮何安安鼻子:「要不說你思想複雜呢!我們學校裡新流行起來的玩法,給自己覺得優秀的人遞紙條。」

何安安還真沒聽說這事,問她:「那你寫的什麼啊?」

張靜嘿嘿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寫著何一寒,我崇拜你,你是我偶像,我要像你學習,然後把我的名字和班級寫在最下面。」

何安安一聽,別說,還真是張靜的風格。

張靜說完,趕忙著低頭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來一個信封,白色的封面上面畫著紅色的線,標準的郵局格式。

「這什麼啊?」何安安伸手接過來。

張靜挺期待的瞅著她:「你打開看看。」

何安安從信封裡掏出來一張小紙條,就見上面乾乾淨淨的寫著一行大字:張靜,謝謝你的崇拜,我會繼續努力學習,你也要加油,畢業後我們在一中匯合。落款是何一寒。

何安安挺驚訝:「他還真給你回紙條了?」

張靜拿過紙條小心著放回信封裡,貼在臉上嘿嘿傻笑:「我男神要和我在一中匯合!哎嘛!太幸福了!都冒粉泡泡了!!哇卡卡!!!」

何安安被她逗的不行:「你這麼急著找我,就為這事啊?」

張靜點頭:「對啊,這事多重要啊!簡直是我人生中第一件最重要的大事,我必須要和你分享。」

何安安看著張靜沒心沒肺的笑臉,其實心裡頭挺關心何建芳和張恆之前離婚的那件事情,但是張靜不主動提起,她也不打算問,怕攪和了張靜此刻的好心情。

五一長假過後,學校裡的一切又開始重新步入正軌。

開學沒多長時間,何安安的學校裡居然也開始風靡起了張靜說的給偶像遞紙條的遊戲。

學生們每天被老師和家長逼著埋頭苦學,好不容易有了點樂子,頓時激發起了骨子裡一直被深深壓抑著的蠢蠢欲動的玩心。

開始時還挺像模像樣的寫著一些有關於學習的話,遞紙條時也都是當著大伙的面,挺正兒八經的。

何安安也收到過好幾張類似的小紙條,其中不乏孫從安和同桌郝卉丹這樣平時就關係親近的同學遞來了。

不知不覺,紙條遊戲越傳越廣,慢慢的開始發展成臨近的學校間互相遞著玩,內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從學習一點點延伸向了隱秘的早戀情懷。

月考之後,學校要統一訂做夏季校服。

女生是半袖的白襯衫,深藍色的及膝裙子。男生是同款的半袖襯衫搭配一條深藍色的小領帶,往脖子上一套,一拉一拽就能繫好的那種,下身是深藍色的薄料長褲。

夏季校服拿到手後,學校規定第二天開始統一換校服。

何安安的校服裙子太肥了,她拿回家讓姜媽幫著改,把全套衣服穿上,姜媽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誇讚道:「我們安安身材長得真好,腿又細又長的,這裙子往身上一套,顯得整個人都高了不少。」

何安安笑嘻嘻的拎著裙角在原地轉圈:「真的呀?」

姜媽點頭:「可不是,等回頭我把裙子改瘦點,再把襯衫下擺也收收,兩側加兩截鬆緊帶,看上去就更合身了。」

第二天早上,何安安穿著姜媽改好的夏季校服去餐廳裡吃飯。

何建斌看到就笑了:「我們安安真是越長越漂亮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三章 青澀的萌芽(二)

何方瑤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肥肥大大的夏季校服,不高興了,她怎麼就沒想起來也讓姜媽把衣服給改改。

何方瑤瞄著何安安掐腰的襯衫下擺,心裡冷哼一聲,得瑟什麼啊!顯你有腰啊!

她趁著沒人注意把身上的襯衫兩側折疊一下重新掖進裙子裡,看著自己也被勾勒出來的腰身,眼角劃過一抹得色。

何安安到了學校,同桌郝卉丹拉著她打量:「哎,安安,怎麼你的校服穿上了就這麼好看啊?你看我這個!」

郝卉丹原本長得就胖,校服襯衫肥肥大大的往身上一罩,之前還能用秋季校服掩蓋住的身形徹底暴露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一點型都沒有了。

郝卉丹看了眼自己又粗又壯的小腿,又看了看何安安曲線優美的腿型,嘴一撅,受打擊了。

何安安伸手拉著自己腰間縫著的鬆緊帶:「要不,你回家也讓大人給加兩條,收收腰能顯得好一些。」

郝卉丹點頭,忍不住誇何安安:「安安,你穿著夏季校服可真好看。」說著瞄了眼何安安有些發育的胸脯:「顯得特別有女人味。」

「啊?會麼?」何安安哭笑不得。

她上了初中之後身體就開始發育了,之前的背心都換成了純棉質的小抹胸,方慧敏特意帶著她和何方瑤一起去買的,大品牌的內衣,雖然是少女款式,但是前面也刻意加了些薄薄的海綿。

買內衣時,何安安和何方瑤兩個人漲紅了臉,聽著方慧敏囑咐:「現在是剛發育的時候,胸脯一碰就會疼,萬一在學校不小心和同學發生碰撞,隔著一層海綿也能減輕一些疼痛。」

何安安身上的襯衫被姜媽特意修改過,掐出了腰身,胸前的位置不刻意的稍稍箍出了些許形狀。

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身材玲瓏有致,看上去帶著與生俱來的特有的青春洋溢的美麗。

郝卉丹連連點頭:「真事。」

「有那麼誇張。。。。。。」何安安轉身想問問樊學智的意見,就見他正直愣愣的盯著自己。

樊學智手裡端著盒牛奶,插著吸管叼在嘴裡,也沒喝,就插嘴裡含著。

何安安伸手在他眼前面晃了晃:「哎,想什麼呢?」

「啊?什麼?」樊學智看到眼前晃動的手,才回過神來,伸手拿開嘴裡的吸管,把牛奶盒子放在課桌上面。

「這衣服真有那麼好看?」何安安自己也沒覺出什麼來,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唄,頂多收了個腰。

「好看。」樊學智點頭,眼睛盯在何安安身上,從胸前微微的隆起,到被襯衫勾勒出的纖細腰身。何安安腿長,裙子往身上一套,將巴蓋到膝蓋上面,露出一大截漂白的小腿。

樊學智盯著何安安又白又長的小腿,能不好看麼?簡直比漫畫上面女主角那用碳素筆勾勒出來的形狀還要好看。

樊學智之前就覺得何安安長得特別漂亮,但是今天,看著穿著夏季校服的何安安,樊學智眼睛都看直了,目光像貼了雙面膠似的,粘在何安安身上怎麼都移不開,之前一直挺平靜的心,好像突然被人往他胸口裡塞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沒完。

星期一學校升旗儀式,全校同學都要提前到校。

為了遷就何安安和何方瑤,何宗超也得跟著起早,何宗超從早上起床開始就一個勁兒摔摔打打的。

憑什麼啊!三中學校升國旗,和他有什麼關係。

就三中能起妖蛾子,大早上的升國旗,人他們六小和六中都是第二節課間操升旗儀式。

起的太早,吃不下去飯,方慧敏沒辦法,一人塞了一包小點心,額外多給了些零用錢:「到了學校要是餓了,就去買點吃的墊墊肚子,千萬別餓著,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揣了錢,何宗超立馬消停了,悶頭盤算著到了學校怎麼花。

何安安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站在車外面,心神不寧的方慧敏,皺了皺眉。

她昨天放學回來時,無意中撞見了方慧敏塞錢給趙迎松,當時她躲在房間門外面,沒敢停留太長時間,也就沒聽清楚她交代給趙迎松的是什麼事情。

何安安絞盡腦汁的回想著前一世時的這個時候,方慧敏曾經出過什麼事情,可惜記憶裡一片空白,當時她光顧著和愛慕著她的男同學早戀來著,壓根沒關注過這些。

何安安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裡,坐車去學校的一路上都在出神思考。

到了學校,何安安跟著何方瑤下了車,目送著家裡的車子開走了,這才轉頭往教學樓走。

何方瑤半路上遇到了同學,先走了。

何安安對著何方瑤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默默往前走,她心裡想著事情,就沒怎麼關注身旁。

「同桌!」

何安安聞聲回頭,就看到了正背著書包從身後追過來的孫從安。

何安安站在原地,等著他追上來了,才一起並肩往前走。

孫從安攆上她,呼哧帶喘的說道:「哎呦,打老遠我就看見你了,你想什麼呢?我叫那麼大聲都沒聽見?」

何安安挺驚訝:「是麼?不是要升旗麼,我怕遲到。」

孫從安不屑的撇嘴:「怕什麼啊!就老狼那樣,就是表面咋呼,不敢把咱們怎麼地!」

小半年的時間,孫從安個子明顯抽高了一截,還是那麼白白淨淨的,就是眼底帶著一圈青黑。

孫從安有點變了,自從上次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沒收了小書之後,他上課再沒認真聽講過,天天走火入魔似的背著一書包的小書,跟個移動租書站似的,班上同學誰想看小書了,管他借,一準能藉著。

何安安看著明顯邁入叛逆期的孫從安,想勸他兩句,剛要開口,就被孫從安把手裡拎著的袋子塞了個滿懷。

「什麼啊?」何安安打開袋子翻了翻。

盒裝的牛奶,袋裝的蛋糕,一大袋水晶之戀果凍,還有幾條金絲猴巧克力。

「給我的啊?」何安安轉頭問孫從安。

「安安!」

身後有人叫她名字,何安安回身,就看見同桌郝卉丹追了過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四章 青澀的萌芽(三)

「快點走,都要遲到了。」郝卉丹一向跟孫從安不對付,伸手挎住何安安的胳膊,拉著她往前走。

孫從安在後面叫:「幹嘛呀你!死胖子!同桌!你等等我!」

追追趕趕的進了班級,郝卉丹拉著何安安往位置上一坐,得意的對著孫從安撇嘴:「誰是你同桌?安安現在坐我身邊!」

孫從安冷哼一聲,目光從郝卉丹臉上一掃而過,落在了樊學智的臉上。

樊學智肩膀寬厚,穿著夏季校服襯衫時領帶總是規規矩矩的掛在脖子中間,顯得整個人憑添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氣質。

孫從安眼眸深了深,對著樊學智咧嘴笑:「學智,你來的挺早啊?」

樊學智同桌還沒來呢,孫從安挨著他坐下,轉頭盯著人看。

「嗯。」樊學智隨口答應一聲,也忙著瞅人呢。

何安安今天換了個新頭繩,紫色的皮套上面掛著一個蝴蝶結,動作間,蝴蝶結下面掛著的兩條細緞帶輕輕飄動,在空中搖來晃去的,還挺好看。

何安安把孫從安給的零食袋子隨手放在桌子上面,伸手把書包往課桌裡塞。

「這什麼呀?」郝卉丹伸手打開袋子看了一眼,突然驚叫道:「安安,這是有人追你呢吧?」

何安安正往外掏方慧敏給帶的小點心呢,聞言一愣:「什麼啊!」

郝卉丹伸著手指對著何安安比劃:「少裝啊!這都有人送你水晶之戀了,你別說不知道啊,水晶之戀只送最愛的人!」

這都哪跟哪啊!何安安哭笑不得:「瞎說什麼呀,這是孫從安給我的。」

郝卉丹一臉發現新大路的表情,轉頭瞪著孫從安:「好哇,我說你怎麼天天跟在我們安安後面追著叫同桌,原來你暗戀她!」

郝卉丹的聲音不小,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看過來。

孫從安正盯著樊學智出神呢,被她突然一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反駁:「誰暗戀她了!」

郝卉丹指著他:「就你唄,你不暗戀安安,你給她送什麼早飯啊,又是水晶之戀又是巧克力的!」

孫從安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拍了郝卉丹腦袋一下:「這腦袋怎麼長的,思想這麼複雜呢!」說完,他看向身旁的樊學智,一轉頭,就愣住了。

樊學智目光沉沉的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沉了下來,眉眼間的戾色看得他心裡一跳。

「哎,瞅什麼呢!」孫從安打哈哈,伸手在樊學智眼前面晃悠。

樊學智躲都沒躲,盯著他:「你暗戀安安?」

樊學智問話的時候,聲音挺平靜的,聽不出來太大的情緒起伏,但是孫從安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就見這人眼底慢慢往上泛紅,不明顯,卻帶著刀刃般的森寒。

「沒有!」孫從安想都沒想的用力搖頭,低聲叫道:「我暗戀那人就不是何安安!」

孫從安嚷嚷著叫了一句,扭頭奔著自己的位置過去,坐下直接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夏季校服沒有袖子,孫從安的臉直接枕在了胳膊上,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覺得皮膚上面濕漉漉的劃過一道道溫熱的液體。

孫從安在胳膊上蹭了蹭眼睛,心都快扯成兩瓣了。

他咬著嘴唇,脊背微抖,強忍著心底裡往上滋生的嫉妒的絕望。

樊學智心裡面有人了,孫從安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樊學智天天護在眼皮子底下的何安安。

孫從安騰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手一把拽過課桌裡面的書包往教室外面沖。

何安安眼尖,看到了孫從安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趕忙著起身就要往外追,剛跑出一步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你上哪兒去?」

樊學智拉著何安安,手上用勁。

何安安掙了一下沒掙動,只能跟著他解釋:「孫從安好像哭了,我怕他出事。」

樊學智明顯愣了一下,他鬆開何安安:「你在教室裡呆著,我去看看。」

何安安回到座位上,郝卉丹挺擔心的問她:「孫從安沒事吧?你看,我也沒說什麼啊?不就是個誤會麼,這人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呢!」

何安安沒吭聲,她隱隱約約覺出了點什麼,又不太敢確定。

樊學智半道追上了孫從安,拉著他站到一旁沒人的拐角處。

「你放開我!」孫從安瞪著紅通通的眼睛,橫起手肘用力把樊學智撞開,抬頭瞪了他一眼。

樊學智這才看出來孫從安竟然真的哭了。

「你哭什麼啊?」樊學智有點尷尬,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把人給問哭了,更沒想到孫從安一個大小伙子因為自己一句話能哭成這樣。

孫從安瞅著樊學智,心裡頭又委屈又犯酸,眼淚立馬控制不住了撲簌簌往下一個勁兒的掉:「你追我幹什麼啊你!你不是挺凶的麼!」

「不是!」樊學智有點無語:「至於麼你!就因為我一句話?」

孫從安舉著胳膊在臉上胡亂抹著:「誰因為你了!」

「那你是因為什麼?」樊學智莫名其妙。

孫從安不吭聲了,抽抽搭搭的吸鼻子。

他本來長得就又瘦又小的,皮膚還白,哭起來跟小姑娘似的,樊學智瞅著他這樣,不由軟了語氣:「我不就問了你一句話麼?你至於跟我這樣?」

孫從安梗著脖子:「誰說我是因為你問的一句話了?」

「我問你。」孫從安啞著嗓子:「你剛才那麼凶我,是不是因為何安安?」

樊學智沒覺得這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答應的挺乾脆:「啊,是啊。」

「為什麼?」孫從安喃喃的問道,心底裡那一點執著不肯熄滅的火苗帶著最後的一線希望:「為什麼我不能喜歡何安安?」

樊學智搖頭:「不是你不能。」

樊學智特認真的強調:「是誰都不能。」

那天孫從安沒再往下問,心裡明鏡似的,一個男人不許其他男人靠近一個女人還能有什麼原因?

孫從安毫無預兆的突然伸手打了樊學智一拳,打在了胸脯子上面,他原本就長得文文弱弱的,壓根沒什麼力氣,剛才又哭又跑的,打一拳跟鬧著玩似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五章 除了他,誰都不行

孫從安咬著牙對著樊學智叫道:「我心裡煩,你讓我一個人靜靜,我一會兒自己回班級去!」

樊學智還是有點不放心。

孫從安瞪他:「我用不著你操心!你走!」

樊學智囑咐了一句:「那你早點回來啊,一會兒還要升旗儀式呢。」

孫從安看著樊學智的身影從拐角消失了,等著徹底聽不見腳步聲了,這才憤憤的罵道:「去特媽的升旗儀式!」

樊學智回了班級,剛坐下,何安安就趕忙著轉了頭:「孫從安沒事吧?」

樊學智搖頭,剛要說話,一眼瞄到一起回頭眼巴巴看過來的郝卉丹,立馬改了口:「哭得挺厲害的,他說沒想到郝卉丹思想會這麼複雜,本來就是好心給關係好的朋友捎份早餐,他是生郝卉丹的氣了。」

樊學智冷眼看著郝卉丹脹紅了臉,轉過頭,訕訕的趴在課桌上。

樊學智低垂下眉眼,何安安的緋聞也是誰都能傳的?

樊學智對著何安安伸手:「我早上沒吃飯,孫從安給你買的東西給我吃吧。」

「啊。」何安安點頭答應,回手拿過袋子,伸手從裡面掏蛋糕。

樊學智伸手把整個袋子拿了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挑眉瞅何安安:「你也要吃?」

何安安一愣,不是,這裡面好幾條巧克力呢,你還要都吃了啊?

樊學智把袋子往自己書桌裡一塞,回手扯出一個袋子遞給何安安:「我奶奶昨天煮的茶葉蛋,讓我給你帶兩個嘗嘗,裡面還有一起煮的火腿腸。」

何安安接過來,瞇著眼睛笑了,樊老太太的廚藝簡直沒話說,太好吃了,她樂顛顛的轉過身趁著老師還沒來,打開袋子咬火腿腸吃,把那幾條被搶走的巧克力瞬間忘到了腦袋後面。

樊學智掏出果凍撕開包裝,看著何安安的後腦勺,狠狠的張嘴咬住盒沿,洩憤似的一口口往肚子裡吞。

還水晶之戀只給最愛的人!你最愛的人是誰也不能是何安安!何安安是誰最愛的人?除了他,誰都不行!

孫從安回來時,就看到樊學智吃著自己買的水晶之戀,心裡一時間五味陳雜。

他買這些東西時,就是希望何安安吃時能給周圍人分發一些,他這些東西壓根就不是想給何安安吃的。

孫從安用力抹了把紅腫的眼睛,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期末考試很快如約而至,何安安作文點錯了幾個標點符號,語文拉了幾分,排了班級第二名,學年第四名。

樊學智數學又是滿分,其他科目都不錯,尤其是英語,直接從班級裡脫穎而出,比何安安高出十多分,不過他作文一向是弱項,成績被落了下來,排了第七名。

老師站在講台上點名表揚樊學智:「樊學智這學期進步挺大,你們都要向他學習。」

樊學智坐在下面,眼睛瞄著上學期排第七名,坐在第一排的同學,臉上沒半點笑容。

他合計著,這要是等開學考試後分座位,他再考成這樣,上課就再也不能盯著何安安的後腦勺了。

何安安這次沒考好,下次努努力肯定還是排第一,她坐第一排,自己不能考第二,就得估算著還得考上學期時候的成績。

樊學智犯愁了,考試這種東西哪裡是能讓人算計出來得分的,只有往好了努力學習,或者考進班級前三名,才有可能在下一學期繼續呆在何安安身邊。

暑假正式開始後,樊學智徹底閉關苦學了。

樊老偶爾上何老爺子家串門,三不五時的就會抱怨兩句:「我家那小子都學傻了,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不是惦記著長高個,晚上還能出去和人打會籃球,我和他奶奶都以為這孩子走火入魔了呢。」

何老爺子拿話呲他:「臭顯擺什麼!就你家有好孩子啊?我家安安不也天天往圖書館跑麼!」

兩個頭髮白了大半的老頭子,對坐在一起,炫耀著自家優秀的好孩子,再沒了年輕時候指揮大部隊時的雄心壯志,人老了,不圖別的,就希望家宅平安,身邊的孩子們都能圍繞膝頭,享享清福,安度晚年。

正式放了暑假之後,何安安天天捧著假期作業趕工,她惦記著回農村外公家。

眼瞅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何建斌還沒有提起回農村的事,何安安急了,坐不住了,撿著身邊沒人的時候,去了何建斌的書房。

何建斌最近公司的生意順風順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臉上一直掛著笑。

看到敲門的人是何安安,臉上的笑容越發加深了。

何安安這孩子實在是太爭氣了,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上面什麼都不用大人跟著操心,特省事,關鍵學習成績還優秀。

期末考試之後的家長會是何建斌去的,從進了班級就開始聽著老師表揚,沐浴在所有家長艷羨的注視目光之中,何建斌從小到大都沒被老師這麼重視過。

優秀的孩子總是格外討大人歡心,三個孩子裡,雖然何安安回來的晚,但是在何建斌的心裡,朝向何安安那一方的天平已經開始不著痕跡的慢慢傾斜了。

何建斌對著何安安招手:「怎麼了?安安。」

何安安平時同何建斌挺親近的,不過極少到書房裡來,孩子懂事,怕打擾到他的工作,何建斌心裡有數。

何安安湊過去,甜甜的叫了聲:「爸。」

何安安看了眼何建斌面前攤著的文件,有點抱歉的說道:「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何建斌心裡湧過一股暖流,到底是自己親閨女,就是心疼自己,比何宗超那個只會氣人的白眼狼強多了。

「沒有,我剛好也想歇歇。」何建斌笑了,何安安越乖巧,他就覺得越貼心:「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何安安搖頭,頓了頓,才問道:「爸,我們什麼時候去外公家啊?」

何建斌一聽這話,明白過來了,王尚志兩口子的事他之前沒同何安安說過,眼下看來是不得不提了。

何建斌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安安,有件事情,爸爸之前一直也沒和你說。」(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六章 小姐妹私房話

何安安看著何建斌,心裡一跳。

「你舅舅和舅媽不是一直都沒有孩子麼,你方姨有個同學是婦產科的主任,她幫著聯繫好了省城裡的大醫院,要給你舅媽做個手術。」

何建斌斟酌著這話得怎麼說,何安安才能聽懂,在他眼裡,何安安才上初中,還是個小孩子。

「你舅媽做完這個手術之後,很快就能給你生出小弟弟和小妹妹了。」

何安安驚喜的瞪大眼睛,她之前就隱約估摸著往這個方向想過,沒想到成了真。

「真的啊?」何安安發自肺腑的高興。

舅舅和舅媽結婚這麼多年了,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何建斌提起這個話題,心裡也跟著高興:「嗯,真的,我打算等醫院那頭聯繫著訂好時間後,把你外公和舅舅一家接過來。」何建斌說著,又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我和你舅舅有生意上面的事情要考察,你外公這麼些年也沒來過城裡,我想著到時候領他到處走走,散散心。」

何安安看著何建斌,眼神複雜,心裡翻了鍋似的五味雜陳。

何建斌一直對外公全家很好,特別好,當成一家人似的,幫著忙裡忙外,出主意,想辦法,辦的都是實事兒。

舅舅的生意是何建斌一手促成的,現在連生孩子都順帶一併包辦了。

何安安感覺眼睛裡湧起一陣潮意,濕漉漉的,有點要失態。

趁著何建斌不注意,何安安趕忙著仰起腦袋,空干了眼睛裡面的濕意。

暑假兩個月的時間,張靜又要跟著父母去南方的奶奶家了,臨走前,特意回來老宅住了兩天。

何安安和張靜臉對著臉躺在床上。

張靜跟何安安訴苦,念叨自己班上那幾個調皮搗蛋不愛學習的同學,說來說去,一雙眼睛就開始往何安安臉上瞄:「哎,安安,我怎麼瞅著你越長越好看了呢?」

女孩子都樂意聽這話,何安安笑彎了眉眼:「真的呀。」

張靜認真的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你瞅我是不是也好看了?」

張靜問完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瞅何安安。

何安安無語了:「想讓我誇就直說唄!」說著,她伸手鬧著玩的推了張靜一下。

不想張靜哎呦一聲,伸手摀住了胸口。

「怎麼了?」何安安嚇了一跳,趕忙著從床上爬起來,想要上前查看。

張靜伸手在胸脯上揉了兩下:「疼,這地方可不能碰,一碰就疼的厲害。」

張靜說著瞄了眼何安安明顯有些隆起的胸脯:「哎?你的怎麼這麼大啊?」

何安安窘了,低頭瞄了眼自己套著抹胸的小背心,是有兩個勉強算是明顯的小包。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何安安拉著被子把自己蓋上。

張靜伸腳踢了踢她小腿:「哎,我的怎麼還這麼平啊?我們班有個女生可大了,比你的還大呢。」

何安安看著瞪兩大眼睛瞅著自己的張靜,在心裡歎了口氣,這青春期的孩子怎麼就這麼多十萬個為什麼呢。

她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可能她發育的早唄。」

張靜認可的點了點頭,突然話題一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問道:「哎,那你說我們女生發育了是這裡變大,他們男生發育是怎麼變的啊?真像生物課上說的那樣麼?」

何安安挑眉瞅著好奇寶寶,猛然伸手將蓋在身上的被子罩住了寶寶的臉:「你那麼想知道,怎麼不自己去問啊!」

張靜被蒙在被子裡咯咯咯直笑:「哎呦喂!悶死我了!」

何安安鬆開手,張靜頂著一腦袋雞窩鑽了出來,小胖臉憋的紅撲撲的:「我哪好意思問啊!你不是學習好麼,懂的肯定多。」

何安安哭笑不得:「那我也沒研究這些啊!」

張靜想了想,自己可能也覺得挺搞笑的,嘿嘿笑出了聲,笑了一會兒,笑夠了,突然又冒出來一句:「我估摸著他們長的是下面!生物課上老師說的肯定是真的!」

何安安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能不能聊點別的了?不聊我可睡覺啦!」

張靜和她鬧:「睡什麼呀!我都精神了,你不好奇啊!」她伸手推了推裝睡的何安安:「哎,安安,你猜,男的下面長什麼樣啊?」

何安安算是明白過來了,她要是不好好答對一下張靜,這小丫頭片子能自嗨一晚上。

何安安轉頭看著張靜:「看過電影唐伯虎點秋香麼?」

張靜明顯沒跟上她的思路:「啊?」

何安安:「知道裡面男主角有個最好的朋友,畫了一幅特別精彩絕倫的畫麼?」

張靜仔細回想:「小雞吃米圖啊?」

何安安:「你不是想知道男生下面長什麼樣麼?回頭你再好好看看那幅圖。」

張靜茫然:「看什麼啊?」

何安安壞笑:「男生下面叫什麼呀?」

張靜:「小雞。。。。。。哎呦喂!安安!你太壞了!哇卡卡!!艾瑪!!笑死我了!!!」

七月末的時候,何建斌打算親自開車去農村,這次回去沒帶著何安安,他是要去接王衛東一家三口。

何老爺子知道消息後,把何建斌叫進了書房。

「等把人接來了,不行安排在賓館吧,家裡也住不開。」何老爺子看著何建斌。

何建斌之前也是這麼打算的,且不說家裡真的沒地方,關鍵是方慧敏那頭。

何老爺子又囑咐道:「回頭把人接來了,在外面找家味道好點,中檔價位的飯店訂個桌,到時候把慧敏和孩子們也都叫上,大家一起吃頓飯,也算是認認親。」

何建斌點頭答應。

這件事本來就是仰仗了方慧敏的朋友關係,怎麼著人來了也得見上一面,何建斌也想到這兒了。

何老爺子突然又補充了一句:「這陣子慧敏家裡是不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

「啊?」何建斌一愣:「不知道啊?她沒和我說,怎麼了?」

何老爺子想了想,才說道:「回頭你派人去打聽一下,我瞅著慧敏家裡頭這陣子打過來的電話特別勤,她這兩天看著也不太對勁。你平時不能光顧著工作,家裡這頭也得分點心過來,兩口子過日子哪能互不關心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七章 兩家人(一)

何建斌從何老爺子書房裡出來,沒去找方慧敏詢問這件事情,而是背著人偷偷給自己公司的助理打了個電話,交代了幾句話之後才匆匆忙忙的掛斷了。

何建斌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利索了,開車去了農村。

打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何安安就失眠了,激動的根本睡不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就開始眼巴巴盼著何建斌開車回來,只要聽到外面有點風吹草動,立馬抬腿往門口跑。

下午的時候何建斌往家裡打電話報平安,王衛東一家人已經送去賓館了,訂了晚上的飯店,把地址和包廂說了,這才掛斷電話。

何安安這回徹底坐不住了,站在客廳裡抱著之前看的書滿屋子轉悠。

何老爺子出來時碰巧看到了,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

到底是年紀大了,這人一老了,就變得沒以前那麼堅強了,心思一細膩,就容易敏感。

何老爺子年輕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唯一一次載跟頭就栽了次狠的,弄的到現在唯一的親生女兒跟自己不親。

他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多的追求了,就希望自己在意的人也在乎自己。

在何安安心裡,她的外公比他這個爺爺份量重,老頭心裡就有點擱不住了,嫉妒還有點吃醋。

何老爺子看了眼牆上的掛表,離去飯店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呢,他看了眼晃來晃去的何安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也不管自己之前出來是想要幹什麼了,轉頭又鑽回了書房,一直磨蹭到時間差不多再不走就要遲到了,這才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

何老爺子剛一進客廳,就看到了何安安瞬間放亮的眼睛,心裡頭那股子不平衡的勁兒頭頓時消減了幾分,眼角悄悄壓出一抹得意。

怎麼樣?看出重要性沒?老子沒出來,你們誰都走不了,誰能比老子重要?

何安安不知道何老爺子心裡頭剛才翻騰起了挺大的波浪,眼見著他終於出來了,簡直恨不得直接往後背插兩翅膀,誰都不管,自己先飛飯店去見外公。

打從上次五一回去過一次,這之後的日子一直都沒見過面呢,心裡頭想的厲害。

剛從車上下來,何安安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飯店門口伸著脖子四處探看的外公。

「外公!」何安安驚喜的叫了一聲,一時間也顧不上許多,撒腿奔著飯店門口跑。

「哎呦!你可慢著點,小心摔著嘍!」王衛東都在飯店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了,誰過來勸都不肯進去,生怕錯過了何安安過來。

何安安撲進王衛東懷裡,一股熱氣夾帶著王衛東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撲面而來。

「外公!外公!!」何安安連叫兩聲,聲音透著心疼。

王衛東換掉了家裡常穿的衣服,上身一件深灰色的運動短袖,下身一條同色的休閒褲,身上的衣服都返潮氣了,這是一直站在外面等著呢,大熱的天,晚上蚊子還多。

王衛東拉著何安安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笑了:「我們安安今天穿的真漂亮。」

何安安也笑了,牽著外公的手,看向站在一旁同樣笑瞇瞇的舅舅和舅媽。

王尚志也穿了一身的新衣服,站得標板溜直的,臉上掛著笑,笑容卻沒透進眼底。

王尚志的目光遠遠落在正一步步走近的何老爺子他們。

對於何老爺子和方慧敏母子,王家人的心情都複雜極了。

一方面討厭這一大家子人,看著她們過的好,過的幸福,就總會控制不住的想起久臥病榻的王夢茹。

王衛東拉著何安安看向正朝著自己走過來的幾個人。

領頭是個穿著一身橄欖綠夏季軍裝的老軍人,行走間步履生風,眉眼看上去極為嚴肅。

緊隨其後的是個打扮的挺素淨的年輕女人,看上去也就剛三十出頭,長得白白淨淨濃眉大眼,挺漂亮的,她身旁跟著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長得挺像她,女孩眉眼間有點像何建斌,仔細一看,好像又不是特別像。

等人走到近前了,何建斌迎上前兩步,對著兩方人介紹:「爸,這是我爸。」這話是對著王衛東說的。

王衛東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見過的最大領導就是村長和村支書,此時看到了部隊裡的大領導,心裡頭控制不住的就有點緊張,但是他強撐著挺住了。

王衛東看著眼前目光銳利的何老爺子,腦海裡翻湧起自己閨女臨死時眉眼間的失落和絕望,心底裡的那點子懼意頓時煙消雲散。

他也沒主動伸手打招呼,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點了下頭,和當初對待何建斌時一模一樣,生疏,排斥,不待見。

要不是顧及著何安安,王衛東今天壓根就不會出席晚上的飯局,到哪不能吃一口熱乎飯,非要面對著這麼一大幫子這輩子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人,簡直是給自己添堵。

王衛東點完頭,微微側過身子,目光重新落在何安安臉上,還是我們安安好,長得漂亮,耐看,怎麼瞅都瞅不膩,打心眼裡的稀罕。

何老爺子乍一見到王衛東一家三口時,心裡不是不驚訝的,這和他預想之中的農村人完全不一樣。

這一家人言行舉止看上去落落大方,要不是皮膚因為長年勞作風吹日曬容易辨識,乍一瞅跟城裡人也沒什麼區別。

原想著唯唯諾諾上不得檯面的一家人,現在往眼前面一站,老人家老實內斂,兒子兒媳落落大方,何老爺子忍不住轉頭看了眼何建斌。

何建斌沒明白過來自家老爺子的意思,對著方慧敏介紹道:「這是我弟弟和弟妹。」

轉過頭,何建斌指著方慧敏:「這是我。。。。。。」

何建斌當著老王家人的面,說不出這是我媳婦的話,頓了頓,有點尷尬的接了一句:「你們叫嫂子就行,這是我女兒何方瑤,兒子何宗超,瑤瑤超超這是老叔和老嬸。」

何方瑤挨著何宗超站在方慧敏身邊,聽到何建斌的話,趕忙乖乖叫人。(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八章 兩家人(二)

王尚志對姓何的一大家子人,除了何安安和何建斌,其他人都沒什麼好感,但是眼下看到兩個打扮的乾乾淨淨,長得漂漂亮亮的孩子,之前的所有偏見都煙消雲散了。

沒辦法,太想要孩子了,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就控制不住的喜歡。

刁雲鳳避開了同方慧敏打招呼,掏出準備好的紅包,笑瞇瞇的遞給兩個孩子;「來,這是老叔老嬸給你們的見面禮。」

「哎呦,你看,你們這麼客氣做什麼!」方慧敏表面功夫一向做的到位,上前一步同刁雲鳳客氣。

刁雲鳳這才笑著抬頭看向她:「沒什麼的,就是一點心意。」

何建斌之前就告訴他們了,醫院的事是方慧敏給聯繫的,王尚志知道消息後沉了臉色,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覺得因為自己的事情,對不起自己親姐王夢茹了。

刁雲鳳心疼王尚志,只能開導他:「你這是想偏了,她姓方的佔了你姐的位置,現在為咱們出力那就是還債呢。這事其實就是你姐在那頭保佑著咱們,這是在往回找因果呢。」

刁雲鳳說的話糟理不糟,王尚志心裡頭的疙瘩這才慢慢解開了,舒坦了下來。

方慧敏笑著讓何方瑤和何宗超收了紅包,兩個孩子拿在手裡捏了一會兒,轉手又交給了她保管。

方慧敏接過來時愣了一下,兩個信封都沉甸甸的,她不著痕跡的捏了一下厚度,驚訝了,竟然是一萬元現金。

方慧敏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王尚志兩口子。

何建斌訂的飯店是位於市中心的一家中檔家常菜館,店面不是特別大,但是客源很多。

一行人進了何建斌提前訂好的包桌,涼菜都已經提前上桌了。

等大伙坐下安頓好,服務員開始陸陸續續上菜,盤子落桌,酒水進杯的吵雜聲掩蓋住了空氣裡慢慢四溢的尷尬。

菜上齊了,服務員離開時隨手帶上了包廂的大門,屋子裡立馬安靜了下來。

一張桌子兩個長輩,開口說話也輪不上何建斌,他轉頭看向自家老爺子。

何老爺子端坐在位置上面,臉上看不出喜怒。

何建斌有點著急了,這王衛東一家可是大老遠從農村趕來的,上門就是客,雖然沒進家門,但是說白了也都是一家人,他盯著何老爺子瞅,就希望老爺子能看到他遞過去的眼神。

何老爺子這時候突然伸手舉起了面前的酒杯,裡面裝著純糧的白酒,飄香辣口。

他看向王衛東,抿起的嘴角微微鬆散開幾分:「老夥計,咱們走一個?」

王衛東沒說話,拿起杯子,看向何老爺子。

何老爺子用杯底輕輕敲了下桌面,王衛東有樣學樣,兩人隔空碰了杯,分別一口悶了杯裡的酒。

「砸!」

「哈!」

辛辣的白酒進了胃裡,火辣辣的滋味有點香,有點醉人。

何建斌懸著的心落了地,轉頭拉著王尚志乾杯。

王尚志杯裡倒的是礦泉水,他皺了皺眉,伸手要去夠啤酒,被何建斌按住了:「你這還吃藥調養著呢,哪裡能沾酒!」

刁雲鳳感激的看向何建斌,轉頭將王尚志面前的酒瓶子挪開:「你得聽姐夫的話。」

王尚志這才作罷,以水代酒跟何建斌碰了杯。

飯桌上開了酒,才算是真正開了席。

何安安挨著王衛東坐著,身邊是何建斌。

何安安吃著糖醋魚味道好,伸著筷子專挑肚子上的嫩肉夾回來放王衛東碟子裡:「外公,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王衛東笑著吃了,囑咐何安安:「你自己吃,不用給我夾,你愛吃哪個夠不到了,和外公說。」

祖孫兩個和樂融融的。

何老爺子就坐在王衛東身邊,看著這一幕,轉頭看了眼悶頭往嘴裡塞蝦仁的何方瑤,肚子裡騰的竄起一股無名火。

老爺子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湊到嘴前面干了,抬手還要倒,就聽著身旁何安安脆靈靈的聲音:「爺爺,少喝兩杯吧,酒多傷身。」

何老爺子轉頭,就對上了何安安關切的目光。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心裡頭的那股子火氣噗嗤一聲破了道大口子,氣一下子都撒沒了。

何老爺子轉頭看向王衛東,由衷的感慨道:「安安是個好孩子,特別懂事,特別聽話,特別討人喜歡。」

王衛東第一次主動附和何老爺子,扭過頭,四目相對,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真心的產生了共鳴。

一頓飯下來,氣氛比之前預想的要好很多,何老爺子同王衛東揮手道別,臨走前,囑咐一句:「有空過來家裡坐坐,我退休在家後也沒什麼事情。」

王衛東答應了一聲,算是承了何老爺子的情。

一行人裡最高興的人要屬何建斌了,他一路上心裡忐忑,到得此時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來。

何建斌叫王衛東:「爸,你們今晚回去好好歇著,我明天過去接你們,咱們直接去省城醫院。」

等把人送走了,何老爺子扭頭,喉嚨裡嘀咕一句:叫得還挺親熱,叫誰爸?誰是你爸?

到底是老小孩,小小孩,嘴上說著想開了,心裡頭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攀比。

第二天何建斌開車去賓館接了王衛東一家去了省城,何安安沒去成,大人們去醫院看病,帶著她不方便。

這一去就是小半個月,何建斌是自己回來的,人看上去黑了,也瘦了,但是精神特別好。

何建斌告訴何安安,刁雲鳳的手術做完了,但是還要等三個月才能知道有沒有懷上寶寶。

刁雲鳳現在是家裡的國寶,從醫院出來,何建斌趕忙著開車把他們送了回去,不敢瞎折騰。

何安安挺惋惜不能再見外公一面,但是一想到一年後老家裡很可能要添個小朋友了,立馬又釋懷了。

暑假過的特別快,臨要開學前,張靜跟著父母從南方回來了。

剛一見到何安安,張靜就撲了過來,這回沒笑,剛一打照面就委屈的哭了。

張靜到底不是小時候那個遇事不順心就號啕大哭的小孩子了,靠在何安安懷裡壓抑著小聲的啜泣。

何安安嚇了一跳,不等說話呢,就見張靜身後跟著拎了行李的何建芳。

何建芳帶著張靜搬回老宅住了。

張靜扯著何安安哭訴:「我爸居然有小三,那女人都找上門來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九章 家庭矛盾(一)



何安安難以置信,張恆怎麼看都不像這種人,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想不信都不行。

何老爺子氣壞了,拍桌子瞪眼睛的,隔著電話把張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掛了電話,何老爺子看著安坐在沙發上沒什麼表情的何建芳,立馬軟了語氣:「沒事,不行就一直住家裡,你還有爸爸,還有你哥呢。」

何建芳沒吭聲,半天,點了點頭。

何建芳母女一回來,家裡的房間徹底不夠用了,張靜可以和何安安住一個臥室,何建芳就沒地方安排了,方慧敏思來想去,把何宗超安排進了何老爺子的臥室。

何老爺子臥室寬敞,額外加張單人床也不會顯得擁擠。

何宗超一聽說要讓他睡何老爺子房間,一張臉都皺巴成一團了,這和坐牢有什麼區別!當著大人的面,何宗超不敢發作,背著人時,都想點把火把自己給燒了算了。

何建斌是在公司裡接到的電話,得知了消息,公司也不呆了,把東西都帶了回來。

兄妹倆一見面,何建芳到底是沒忍住哭了。

張恆在外面找的那女人還挺年輕的,看著比她要小多了,雖然長得挺一般,但是性子那叫一潑辣。

那女人是直接找上門來的,對著何建芳一頓叫囂,說了一堆特別傷人的話,何建芳從小到大就沒耍過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等著張恆得到消息趕回來把那女人拽走後,何建芳想都沒想的打包行李帶著張靜直接買了飛機票,趕了回來。

何建斌也沒想到張恆會是這種人,氣不打一處來,打電話過去時,張恆已經關機了,何建斌義憤填膺的對著何建芳說道:「離婚,堅決不能和他過了,你回來,哥養你。」

晚上聽說了分配房間的安排,何建斌挺愧疚的對著何建芳說道:「家裡這房子是小了點,我剛買下來的新房子正裝修呢,等著明年應該就差不多放完味能入住了,我還特意給你留了房間呢,回頭搬那去就寬敞了,你先委屈對付幾天,啊。」

何建芳點了點頭,紅了眼圈,到什麼時候還得是自己的家人,才能這樣無條件的包容自己,收留自己。

何安安幫著張靜把東西都搬進了自己的房間,還特意騰出大半個衣櫃,留著以後給張靜放衣服用。

張靜從進了屋就開始哭,眼淚就跟開了閘的水龍頭似的,怎麼都關不上。

何安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挨在一旁,時不時的遞上去一張紙巾。

晚上十點多時,臥室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叫嚷聲,隔著門板也聽不清楚說的什麼。

張靜正瞇縫著紅腫的眼睛挨著何安安躺在床上,聽到動靜騰的從床上爬起來:「安安,是我爸!」

何安安跟著爬起來,豎著耳朵聽了聽,外面亂糟糟的也聽不清楚。

張靜下了地奔著臥室門口往外跑,何安安趕忙追了過去,出了門,外面的聲音聽著清楚多了。

姜媽剛從何宗超房間裡出來就看見了何安安,愣了一下,趕忙擺手:「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

何安安這時候哪能回去,她對著姜媽小聲說道:「靜靜去客廳了,我得把她找回來。」

姜媽不放心,又沒辦法,只能輕聲囑咐她:「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啊。」

姜媽說完,才轉身去了何方瑤的房間,方慧敏吩咐著家裡出了事,讓她先把何宗超和何方瑤這兩個不省心的關在屋子裡。

何安安到了客廳就見何老爺子正指著張恆訓罵,何建斌站在一旁摟著何建芳,用沙發擋著張恆,不讓他靠近。

張恆脹紅著臉,任由何老爺子訓罵,抬頭時無意間看到了站在客廳入口處的張靜,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對著張靜叫道:「小靜。」

客廳裡的人這才注意到何安安和張靜,何建芳趕忙奔著張靜過去:「小靜,你怎麼出來了!」

張靜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淚唰的又流了下來,她盯著張恆,啞啞的叫了聲:「爸。」

張恆眼底慢慢泛紅,心都快碎成兩瓣了,他對著張靜伸手:「小靜,爸爸來接你和媽媽回家。」

張靜瞪著張恆不說話,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張恆愣住了,看著張靜紅腫著眼睛,躲進何建芳的懷裡。

「小靜,你過來啊!你別這樣對爸爸!」張恆眼角紅的像要流出血來:「你聽爸爸跟你解釋好不好?」

張靜突然扯著脖子叫道:「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小三,她都告訴我和媽媽了!爸爸,你是叛徒,你背叛了我和媽媽!我恨你,我永遠都不要原諒你!我不要你這個爸爸了!我討厭你!」

張靜喊完,猛的推開何建芳,轉身奔著自己的臥室衝去。

「小靜!」何建芳趕忙追了上去,何安安也想去追,剛跑了一步就被何建斌一把摟在懷裡:「安安,讓你姑姑去吧,啊。」

何安安抬頭看向何建斌,饒是多年在生意場上歷經沉浮,此刻的何建斌還是動了怒意,他鬆開何安安,把孩子推給一旁站著的方慧敏:「還愣著做什麼?帶安安回屋去!」

方慧敏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領著何安安往臥室裡面走,一邊走,她一邊轉身看著客廳裡的情況。何安安跟著轉身時,就看到何建斌奔著張恆過去,到了近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領子:「張恆,你對得起我妹妹麼?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

張恆啞著聲音解釋:「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何建斌憤怒的瞪著他:「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你不把那個女人處理利索了,這輩子都別想接我妹妹回去!」

張恆站著沒動,蒼白著臉色,嘴唇顫抖:「哥,你讓我見見小靜。」

「你還有什麼臉見她們娘倆?你對得起誰你!」一直沒出聲的何老爺子大喝一聲:「建斌,把他給我轟出去!以後這裡不歡迎他!」

何建斌伸手去拽張恆,把人連拉帶扯的推出門外,臨關門前,扔下一句:「還不趕緊滾回去把那個女人的事情處理乾淨了!你還真想讓小靜沒有爸爸是怎麼著!」(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章 家庭矛盾(二)



那天晚上,何安安去了何方瑤的房間對付了一宿,把臥室留給了何建芳母女。

何方瑤的屋子到處一片粉嫩,就連床頭燈都是溫暖的桔紅色。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多少有些不適應。

何方瑤不高興,生氣了,對著何安安擺臉子。

何安安躺在床上,也不和她計較,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心情好壞的都擺放在臉上。

折騰了大半夜,何安安也是真累了,閉上眼睛等待入睡。

「哎!」何方瑤突然轉過頭。

何安安睜開眼睛,扭頭看她:「嗯?」

何方瑤咬了咬嘴唇,看著何安安:「有件事。。。。。。哎,你。。。。。。認識宋亮麼?」

何安安愣了愣:「怎麼了?」

「聽說你們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何方瑤問。

何安安皺眉,心裡不舒坦,但凡是涉及到宋亮的事情,她就舒坦不了。

「沒有的事。」何安安心裡疑惑,何方瑤問這個幹什麼?

「真的?」何方瑤乾脆翻過身子,直視著何安安,眼睛落在她臉上,像是想要辨認她是不是在說謊。

「真的。」何安安毫不猶豫的回答,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棄沒有逃過何方瑤的眼睛。

何安安回答完了,問她:「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何方瑤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明顯松輕了幾分,頓了頓,又轉頭問了一句:「宋亮長得那麼帥,聽說在六中學習也挺好的,你幹嘛要討厭他?」

何安安聽到她質問的語氣,沒吭聲。

何方瑤過了一會兒,突然又冒出來一句:「哎,我今天和你說的事,你別和別人說。」

「嗯。」何安安點了點頭,對於何方瑤和宋亮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想知道,更不會同別人談起:「我替你保密。」

何方瑤這才重新翻過身去,背對著何安安。

何安安閉上眼睛,被何方瑤這麼一攪合之前的睡意立馬消散了一半,她正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呢,就聽見何方瑤輕飄飄扔過來一句:「謝謝。」

何安安挑眉看了眼何方瑤披散著長髮的背影,閉上了眼睛。

張恆打從那天晚上過來之後,再沒出現過,何安安無意中聽到何建斌勸何建芳時,提起張恆回了南方去處理和那個女人之間的事情。

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張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瞅著嬰兒肥一下子褪去了大半,臉瘦了就顯得眼睛特別大特別明亮有神。

張靜不怎麼愛笑了,何安安想方設法逗她開心,張靜總是靜靜的看著她耍寶,最後淡淡的說道:「安安,其實你不用這樣,我是真的笑不出來。」

何安安每回聽到張靜這麼說話,心裡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有點疼有點悶,有點上不來氣。

何建芳的事情家裡頭瞞的死死的,誰都沒告訴,樊老沒事過來串門,回回都能看到何建芳母女兩個,還挺替何老爺子高興,撿著下棋時身邊沒旁人,樊老問何老爺子:「你閨女這是同你和好了?」

何老爺子對著樊老就沒有扯謊的必要了,把事情的經過同他學了一遍,樊老險些沒氣個倒仰,扯著嗓子就開罵:「這個小王八羔子,真是膽肥了!這,這就是老子手頭沒有槍,不然非斃了他不可!」

何老爺子一提起這事來,心裡頭也跟著不是滋味,他一生中唯一虧欠的人就是何建芳,她過的好,他心裡的負罪感還能稍稍減輕一些,眼下何建芳被張恆背叛了,簡直就跟拿刀子捅他的心似的。

何建芳本來就沉默寡言,性格沉悶,經過了這事之後,乾脆一聲不吭了,見天的呆在屋子裡,沒事從來不出屋。

何老爺子心裡惦記著,偷偷過去看過兩次,就見她靠坐在床上,臉拄在膝蓋上面,背著人偷偷的掉眼淚。

那一滴滴眼淚就跟鋒利的刀子似的,一下下紮著他的心,每一刀落下去都得是沾著血帶著肉,疼的他撕心裂肺。

樊老的話算是說出了他的心聲,老子就是退伍的早,不然一准送張恆那混賬上西天。

樊老義憤填膺的抱怨了半天,眼見著何老爺子鐵青著臉色,趕忙著轉換話題,三拐兩繞,就又聊到了自己寶貝大孫子樊學智身上。

樊老對著何老爺子感慨:「我家那小子,這一個假期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了,天天把自己關屋裡學習。」樊老有點擔心:「哎,你幫我分析分析,是不是因為之前找家長那事受刺激了?」

何老爺子把棋子捏在手裡把玩:「你這老東西,孩子愛學習那是好事,怎麼到了你這兒成愁事了?」

樊老不放心:「那能一樣麼?小智那孩子從小心思就重,心裡頭想什麼從來不和別人說,跟個鋸嘴的葫蘆似的,我這不是怕他有心理負擔麼。」

「不能。」何老爺子否決:「小智那孩子別看平日裡不愛說話,凡事心裡頭有數著呢,孩子愛學習是好事,你得鼓勵支持。」

樊老歎了口氣:「我們也沒指望著他將來光宗耀祖,只要平安長大就行。」

樊老當天離開後,晚上樊老太太就把電話打到了老宅,何建芳接了電話,也沒聊多長時間,掛了電話後,和何老爺子打了聲招呼,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張靜去樊老家做客去了。

何建芳當天晚上沒回來,第二天下午是被樊老家的軍車送回來的。

何建芳回來後一掃之前的陰霾,主動提出要帶著孩子們去街上採買開學需要的學習用具。

何老爺子眼見著她情緒恢復過來了,心花怒放,指揮著方慧敏:「你陪著去吧,要是逛的累了,就在街上飯店吃點,挑家乾淨衛生些的,見天的吃家裡的飯,也都膩了吧。」

方慧敏算是聽明白了,何老爺子這是指派她去陪著何建芳出去散心呢。

方慧敏跟著何建芳帶著幾個孩子打車去了街裡,坐出租車時,方慧敏領著何方瑤姐弟一輛車,何安安跟何建芳母女一起。

上了車,張靜挨著何安安,兩人胳膊挎著胳膊,何建芳回頭看了一眼,笑了,這兩孩子感情還真好。(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二開學(一)

何建芳原本就對何安安挺有好感的,現在又愛屋及烏,逛街時明顯更照顧何安安一些。

方慧敏眼見了,心裡不舒坦,克制著沒表現出來。

何安安換了全新的文具和書包,所有東西都和張靜的是一套,兩個人親親熱熱的湊在一起。

何安安看著身邊沒人,偷偷問張靜:「好了?」

張靜扭頭,看了眼何安安,悶悶的答應一聲:「嗯。」

「姑姑看上去心情好多了。」何安安拿過架子上面的筆記本,挑選圖案。

「我爸和我媽打電話了,聊了挺半天的,掛了電話,我媽臉色就好多了。」張靜什麼都不瞞著何安安,如實說道。

何安安點了點頭,垂下手,躲在架子下面輕輕握了握張靜的手:「放心吧,你媽和你爸不會分開的,你都這麼大了,得學著懂事點,別總讓大人跟著操心。」

「嗯。」張靜答應了一聲,她爸再怎麼樣,也還是她爸,她打從心底裡不想讓父母分開,光是想的都接受不了。

從街裡打車回家,剛一下車,就看到張恆等在老宅門口。

方慧敏趕忙帶著孩子們進了屋,何安安進門時轉頭看了一眼,就見張恆拉著何建芳表情懇切的說著什麼。

當天晚上,何建芳帶著張靜跟著張恆回家去了。

臨走前,張靜偷偷對著何安安擠了擠眼睛,之前那個俏皮可愛的小丫頭又回來了。

一切重新步入正規,開學前一天晚上,何建芳全家過來了老宅,大伙圍在桌子邊上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

所有人都表現的一切如常,只是空氣中的尷尬氣氛繚繞著不肯飄散,張恆全程細心的照顧著何建芳和張靜,刻意的表現在何安安看來反而顯得有些做作。

第二天早上,何建斌送著她們去學校報道。

何安安和何方瑤下了車,何建斌叮囑:「放學後你們一起在校門口等著,我派車子過來接你們。」

何安安和何方瑤點頭答應,看著車開走了,才一起並肩往學校裡面走。

到了班級樓層,何安安對著何方瑤擺了擺手:「我先走了,一會兒放學就在教學樓門前集合吧。」

她說完了,轉身就要走,不想何方瑤突然回答道:「好,再見。」

何安安驚訝的轉過頭時,何方瑤已經扭頭走了。

何安安看著她的背影,挑了挑眉,回身奔著自己班級走去。

一整個暑假沒見,班上的同學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何安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正瞅著她笑的樊學智。

何安安到的比較早,班級裡沒幾個人,樊學智自己往位置上一坐,特別打眼。

何安安擺了擺手走到位置上坐下,轉過身瞅樊學智:「小智哥哥,好啊。」

樊學智抿嘴笑了,眼睛盯著何安安,默默的看著。

何安安問他:「一個假期你都幹什麼了?瞅著白了這麼多。」

樊學智嘴角動了動,眼角壓出好看的紋路:「學習來著。」

何安安之前就聽著何老爺子提起過一嘴,瞅著樊學智樂了:「這麼用功啊?因為什麼啊?怎麼突然想起來發憤圖強了?」

樊學智盯著她嘴角的笑意:「你真想知道為什麼?」

「啊,不然我問什麼啊。」何安安低頭從書包裡翻出來姜媽早上給包好的烤大蝦,塞給樊學智:「姜媽烤的,可好吃了,我特意給你帶點嘗嘗。」

樊學智嗓子裡咕噥一聲,沒說話。果不然就見著何安安又從書包裡掏出三份一模一樣的包裝,放在了書桌上面。

樊學智不著痕跡的抿了抿嘴,不怎麼樂呵了,就這兒還說是特意給的呢?

何安安扭頭瞅著樊學智笑瞇瞇的說道:「你的烤蝦都是我一個一個挑的,個頭最大,都是有籽的,你要是吃著好吃,我回去再讓姜媽烤點。」

「特意給我挑的?」樊學智憋不住表情,嘴角浮出弧度。

「啊,特意給你挑的,我對你好吧。」何安安邀功。

樊學智打開紙包看了眼,烤好的大蝦果然個頭挺大,他抬頭看向何安安,心想,你對我,還能有我對你更好?

何安安送完了禮物,繼續剛才的問題:「你還沒說呢,為什麼啊?」

樊學智從課桌裡掏出一個袋子塞給何安安:「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啊!」

何安安沒想到也能收到禮物,挺高興,低頭拆包裝,對於他的揶揄壓根沒放在心上。

樊學智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心道,我拚命學習就是為了新學期和你做同桌,這事我能告訴你麼?那得多跌份,多掉價啊。

樊學智心裡小算盤打的辟里啪啦的,他就想和何安安做同桌,以後每學期都要坐在一起,等到畢業之後,只有他才有資格對著何安安唱同桌的你。

樊學智對於孫從安開學那會說的逗笑話,一直放在心上,耿耿於懷。

何安安等著同桌郝卉丹來了,把零食發給她一份,又遞給樊學智的同桌一份,還剩下一份,她趁著孫從安往座位上走時,伸手拉住他:「從安,給你的。」

孫從安沒想到何安安會拉住他,愣了一下,目光順著何安安的臉滑落到樊學智的臉上。

樊學智臉色看上去挺臭的,低垂著眉眼盯著課桌出神。

孫從安心裡頭失望極了,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東西,對著何安安說道:「謝了。」

何安安笑著擺手:「不用客氣。」

孫從安看著她明燦的笑容,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對於何安安,他實在是討厭不起來。

孫從安從書包裡拿出特意從家裡帶來的零食,從何安安一桌發到樊學智一桌:「暑假我和家裡人出去旅遊時買的,你們也嘗嘗,挺好吃的。」

幾個人都笑瞇瞇的接了,唯獨郝卉丹有點訕訕的從課桌裡掏出一個挺大的口袋遞給孫從安:「喏,給你的。」

孫從安接過來,看了她一眼,丫頭片子一臉的尷尬,這是真心想要跟他握手言和了。

孫從安伸手扒拉一下她的腦袋,拿著零食回到座位上,把書包一扔,直勾勾的盯著樊學智的側臉,鼻子一陣陣的泛酸,在心裡歎了口氣。(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宋亮的妞(一)

第一天開學,等著全班同學到齊了,老師把人組織到操場上,調換班級。

初二年級的教室在另外一個樓層,全班同學桌椅不動,把班級裡的打掃工具,花盆擺設之類的東西搬到新教室就行。

等換好了班級,第一天開學還是老三樣,收作業,強調學習的重要性,最後大掃除。

何安安班級放學後,樊學智陪著她一起走到教學樓門前。

何安安跟他揮手道別,樊學智看了眼教學樓裡,根本沒有何方瑤的蹤影:「她們班可能還要一會兒才放學,要不,我陪你在這兒等會兒吧?」

「不用。」何安安拒絕:「她一會兒就該出來了,你先走吧,你家車應該早就到了。」

「那行吧。」樊學智對著何安安擺了擺手:「明天見。」

「明天見。」何安安笑瞇瞇的同他道別。

樊學智剛走不一會兒,何方瑤就出來了,看到了何安安便走了過來,兩人並肩往學校門口走。

站在門口看了一圈,也沒瞅著何建斌的那輛車。

何方瑤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這大熱的天,怎麼還沒來?」

「可能是堵車了吧?」何安安倒是沒怎麼介意,她看了眼校門左側人行道邊上的大樹:「要不去樹蔭下等會吧?」

何方瑤點頭答應,兩人往樹底下一站,各自伸頭看著不時從學校門口經過的車輛。

「哎?那是十中的校服吧?」何方瑤伸手指向正站在馬路對面,朝著三中學校大門口打量的幾個男生說道。

何安安順著轉頭看過去,就見三四個男生穿著黑底白條的校服,正或蹲或站的看過來。

十中是全市出了名的混子學校,裡面的學生普遍是厭學不打算考高中的,平日裡打架鬧事亂的都沒個邊了,從來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何方瑤瞇著眼睛看了眼那幾個男生,轉頭問何安安:「哎,那個是不是前陣子她們說的十中老大啊?叫什麼來著?張軍?李軍?還是王軍?」

「不知道,不認識。」何安安伸手拉著何方瑤的胳膊,想帶著她往學校裡面走:「離他們遠點,咱們先回學校裡面去。」

何方瑤轉頭跟著何安安要往回走,剛走出沒兩步,就聽到身後遠遠的有人叫道:「哎,同學!」

帶頭走過來的男生正是何方瑤嘴裡剛才提過的十中老大王軍。

王軍長得高高大大的,皮膚黝黑,頭髮剔的特別短,看上去就一副凶巴巴的混混模樣。

叫住了人,王軍兩步攔在她們面前,目光分別在何方瑤和何安安臉上劃過,最後多看了何安安兩眼:「這麼著急走幹什麼,我還有事想向你們打聽呢。」

何方瑤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陣仗,面前堵著四個男生,一個個校服扯巴著掛在身上,還有兩個乾脆直接脫了校服光套件背心,看上去流里流氣的。

何方瑤心裡害怕,退後一步,下意識的躲在了何安安身後。

何安安盯著王軍:「你們想要幹什麼?」

王軍瞅著何安安,笑了:「不幹什麼,不是說了麼,向你們打聽個事。」

何安安皺了皺眉:「什麼事?」

「聽說你們初一學年有個女生長得挺漂亮的,是系花,你應該能認識吧?」王軍說著,眼睛落在何安安臉上:「不會就是你吧,我看你長得就挺漂亮。」

何安安就像沒聽見王軍的調戲似的,面無表情的回答:「不認識。」

王軍上前一步,看著何安安:「你是初幾的?」

何安安沒回答,抿著嘴唇,警惕的瞪著王軍。

王軍又追問了一句:「你們學校有幾個漂亮小姑娘你不知道?像你長的這樣的就行。」

何安安退後一步,眼睛快速瞄過身邊偶爾路過的同學,不想大家一看到王軍幾個穿著十中的校服站在門口堵人,都嚇得紛紛避讓。

何安安:「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王軍眼睛帶鉤子似的在何安安臉上劃拉:「不是說了麼,向你們打聽個人。」

王軍身後的男生聽著他的語氣,開始在旁邊起哄。

王軍瞅著何安安笑:「既然你不認識,那這樣吧,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班級讀書,我就放你們走,怎麼樣?」

何安安不想和他們糾纏,伸手拉著何方瑤想走。

王軍伸手擋住她們的去路:「這就想走?」

何安安心裡也有點害怕了,就憑著她和何方瑤兩個人根本不是這幾個男生的對手,他們要是真想欺負人,那就跟玩似的。

何安安軟了語氣:「那我們把零用錢給你,你讓我們走,怎麼樣?」

「有錢啊?」王軍揚著嘴角笑,目光落在何安安臉上,饒有興致的打量:「你有多少錢啊?」

何安安對著王軍伸手:「五十。」

今天開學第一天,沒什麼用錢的地方,何安安壓根就沒帶錢包,她說的錢數,是估摸著何方瑤口袋裡揣著的錢。

王軍對著何安安伸手:「還行,挺有貨,那就拿出來吧。」

何安安轉身剛想讓何方瑤掏錢,就聽見有人遠遠的叫她名字:「何安安!」

何安安順著聲音轉頭看去,愣了愣。

幾個男生騎著車子從馬路邊上壓過,停在了她們身邊,領頭的那人正是宋亮。

宋亮今天還真不是故意過來盯稍何安安的,他有一哥們今天過生日,哥們幾個去學校報了道後,相約著一起去溜旱冰。

路過三中校園的時候,他隨意轉頭看了兩眼,沒想到一下子就看到了幾個人正聚堆站在離三中大門口不遠的樹蔭下面。

宋亮就是好奇多瞄了一眼,沒想到被堵著的人竟然是何安安。

宋亮看見了何安安,同身後的哥們打了聲招呼,幾個人騎著車子就靠了過來。

王軍挎著胳膊,看著宋亮,臉色晦澀不明。

宋亮看清楚堵著何安安的人是王軍時,同樣皺了皺眉。

宋亮和王軍認識,之前因為搶妞打過架。

王軍在十中沒有什麼學習負擔,天天打架,鬥毆,截錢,堵小姑娘。

王軍後來堵著了一個六中的小姑娘,初二的,長得白白淨淨大眼睛雙眼皮,跟商場櫥櫃上面擺著的芭比娃娃似的,好看,漂亮。(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宋亮的妞(二)

王軍一眼就相中了,堵了芭比娃娃一個星期,芭比娃娃一直對他橫眉冷對的,後來一打聽,才知道芭比娃娃早有心儀對像了,就是她們一個學校的學生,叫宋亮。

王軍找人和宋亮約架。

宋亮壓根就不認識王軍追的那個小姑娘,想了半天沒想起來是誰,覺得這架打的沒意思想走,不想王軍早有準備帶著人把宋亮和一起放學回家的同學給打了。

其實也沒打壞哪,就是摔倒時,胳膊腿上蹭破點皮。

宋亮被人熊了,哪能忍的了,隔天就約了自己的幾個哥們,大家呼朋喚友的直接殺去十中,堵王軍。

活該王軍倒霉,那天收拾的乾淨利索想要去六中找那個芭比娃娃,不想被宋亮在校門口逮個正著,宋亮一夥人抓住王軍狠揍了一頓,等王軍的兄弟們聞訊趕到時,宋亮等人早撤了。

宋亮和王軍之間的梁子就是這麼結下的,王軍這才剛養好傷,就聽著六中認識的朋友提起,宋亮有女朋友了,在三中呢,是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女生。

王軍其實過來堵人時也沒多想,就想著看看宋亮的妞長得什麼樣子,是不是比芭比娃娃還漂亮。

王軍今年才念初三,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再壞也出格不到哪去。

宋亮跨坐在自行車上,一隻腳撐著地,挑眉瞅著王軍:「幹嘛呢這是?」

「宋亮!」何方瑤之前一直躲在何安安身後,眼下見到了宋亮,什麼都顧不上了,趕忙著大叫:「快救我們!這個人不讓我們走!」

宋亮瞅了眼何方瑤,皺了皺眉,半天才想起來這人是誰,看在何安安的面子上,宋亮對著何方瑤答應了一聲:「沒事,有我在呢。」

宋亮說話時,眼睛盯著的人是何安安。

何安安長得瘦瘦高高的,一頭長髮紮成馬尾束在腦後,身上套著三中的夏季校服,束腰的半袖襯衫,下身一條及膝裙露出兩條又白又直的大長腿。

何安安站在何方瑤身前,擺出一副保護者的架勢。

宋亮看向何安安時,眼睛一陣發亮,這丫頭,還是這麼有氣勢,估計換了其他小姑娘早嚇得哭雞尿嚎的了。

王軍看向何方瑤,眼裡閃過一抹異色。

何方瑤其實長得也挺好看的,只是她站在何安安身邊,之前又一直表現的唯唯諾諾的,一點都不打眼。

王軍沒想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是何方瑤,現在知道了,他也沒覺得多惋惜,嘴裡嘖嘖兩聲,覺得心裡頭平衡多了。

宋亮這小子別看人長得精神,眼光可真不怎麼樣,這找的什麼女朋友啊,乾巴巴的身材不說,性格也不討人喜歡。

宋亮看向王軍:「你在三中的學校門口穿著校服堵人?不怕被學校裡的人抓住?」

王軍並沒有被宋亮嚇住,瞅著他,不屑的撇嘴:「誰說我堵人?我就是向她們打聽個人。」

王軍說話時,眼睛瞄向站在宋亮身後的幾個人,判斷了一下形勢,宋亮他們人多,真打起來自己這頭佔不著什麼便宜,而且剛才宋亮說的也沒錯,這裡是三中校門口,真鬧出了事,估計學校裡不會輕易饒了他。

王軍對著何安安一擺手,眼睛看向何方瑤:「既然你男朋友來接你,估計也不用我送了,那就這樣吧。」

王軍對著哥們一招手,幾個人大搖大擺的走了。

宋亮也沒攔著他們,眼睛盯著王軍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寒意。

眼見著王軍他們過了馬路,宋亮看向何安安,一字一句的說道:「何安安,好久不見!」

何安安看了宋亮一眼,沒什麼反應,伸手拉過何方瑤要往學校門口走。

經過宋亮身邊時,宋亮伸手拉住了她。

「招呼也不打就走?好歹我才剛幫過你。」

何安安站住了,認真的看著宋亮:「你是?」

宋亮知道何安安是故意的,身後傳來哥們起哄的聲音,宋亮之前就被何安安刻意忽視過一次了,他從小到大就沒人敢這樣對他。

宋亮伸手指著額頭上面那道已經變得淺淡的傷疤:「還記得這個麼?你親手砸上去的!」

何安安知道這回不能再裝不認識了,看了眼宋亮的額頭:「哦,原來是你啊。」說完,拉著何方瑤就要走。

宋亮直接把自行車架在馬路邊上,追上何安安:「何安安,你給我站住!」

何安安站住了,看著宋亮:「還有事?」

宋亮伸手指著自己:「我名字叫什麼?」

何安安眨了眨眼睛:「你是叫宋亮吧?」

宋亮險些沒被她噎出一口老血,說個名字還得是這種瞎蒙的語氣。

何安安說完,拉著何方瑤繞過宋亮往前走。

宋亮在她身後叫道:「你就這麼走了?」

何安安回頭看向他,皺眉,一副挺勉強的樣子:「嗯。。。。。。剛才謝謝你?」

何安安道了謝拉著何方瑤進了三中校門。

宋亮站在原地,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何安安和何方瑤站在校門口等著家裡的車子過來。

何方瑤遙望著宋亮一行人騎著車子瀟灑的離開,轉頭問何安安:「你不說你和宋亮小學的時候不認識麼?」

何安安正伸頭看著校門口不時經過的車輛,聽到這話,回過身子:「啊。」

何方瑤心裡不是滋味,一句話說的拈酸帶醋:「你既然不認識他,他幹嘛要救你?」

何安安擺出一臉的詫異:「救我?你不是他女朋友麼?」

何方瑤心裡一跳,瞪著何安安:「你可別瞎說。」

「我沒瞎說啊。」何安安特別認真:「剛才那個十中的男生不是說了麼,你是宋亮女朋友?你自己不也說過宋亮追你呢麼?難道你不是?」

「誰,誰說我不是了!」何方瑤唰的紅了臉。

何安安盯了何方瑤一眼,轉頭繼續看著學校大門口。

那天何安安和何方瑤足足站在學校大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被趙迎松接回了家。

趙迎松跟她們解釋是何建斌公司裡出了點事,等回了家,看著坐在沙發上算不上多熟悉的男人時,何安安明白過來了,不是何建斌公司出了事,是方慧敏家裡出事了。

坐在沙發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慧敏的大哥,方永勝。(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以後你就是我同桌了

方永勝白白淨淨,瘦瘦高高,和方慧敏眉眼極其相似,人長得挺精神。

何建斌和方慧敏正一左一右的圍著他,三個人臉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何安安跟著何方瑤叫了聲舅舅,就被打發回臥室裡學習去了。

關上門,何安安皺了皺眉,她不記得前一世時方永勝這會子出了什麼事,只隱約有點印象,方永勝好像之前一直在機關裡上班,後來突然辭職開始學起了經商。

那天方永勝一直呆到下午三點多鐘,趕在何老爺子回來前離開了。

何安安心裡惦記著想打聽一下這件事情,一時間無從下手,也只能慢慢再找機會了。

開學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月考,何安安果然不負眾望,重新登頂班級第一,學年第一。

最出人意料的當屬樊學智,居然考了全班第二名,就語文作文扣分了,其他科目全是滿分,仔細一算,其實比何安安考的還好。

老師高興壞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一頓狠誇樊學智。

樊學智也高興壞了,分座位時,嘴角壓著笑,拎著自己的書包往前挪了一個位置,坐在了何安安身邊。

趁著老師不注意,樊學智歪著腦袋,瞅著何安安得意的笑:「以後你就是我同桌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也笑:「對啊。」心裡也挺高興,和樊學智坐一起,以後說話就不用回頭夠著了,兩人交換零食時,也不用偷著藏著,怕被人發現給對方的那一份是精挑細選過的。

樊學智抬著下巴,嘴角浮出想要耍賴的意味:「那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聲啊?」

何安安好笑,逗他:「小智哥哥。」

樊學智甩了一句:「以後都叫同桌。」

「總這麼叫啊?」何安安問。

樊學智仔細一琢磨不幹了,當一輩子同桌?那可不行,當初壓根就不是這麼打算的。

樊學智挺認真的宣佈:「就叫到初中畢業。」

等到初中畢業以後,兩個人長大了。。。。。。

樊學智閉嘴了,深深看著眼前這人,嘴角輕聳,心道,小爺在心裡早給你定好位置,認了你這個人了。

月考成績一公佈,班級裡同學們的學習成績立馬拉開了一個較為懸殊的差距,成績好的,遙遙領先,不好的,之前呆在末位的,分數越壓越低。

老師站在講台上痛心疾首:「這才初二啊,你們就這樣,等到初三了是不是打算科科抱團考零分,集體退學混社會去啊!」

班級同學鴉雀無聲,學習好的忙著看書,學習不好的正被訓著呢,也不敢瞎得瑟。

老師把講桌拍的啪啪直響:「你們既然進了我的班級,我就得對你們負責任,你們不想學習,我就得想辦法帶動你們學習,我不能放棄你們,更不能讓你們自己放棄自己!」

老師慷慨激昂的宣佈道:「從今天開始成立互幫互助小組,班級裡考進前十名的同學,負責幫助班級裡成績退步嚴重的同學。」

班級裡頓時響起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都給我安靜!」老師又補充道:「我現在點名,點到名的學生,自己挑選幫助學習的對像。」

「何安安!樊學智!。。。。。。」

「晚上放學前,把你們互助小組的名單報給我,班長,你負責統計。」

下課後,班級裡亂成一鍋粥,名單內的同學,各各愁眉苦臉。

憑什麼要給學習不好的同學輔導啊!學習好就得多付出啊!

好同學心裡頭怨念。

何安安沒想那麼多,下了課,踩著鈴聲往廁所跑,學校裡一個樓層就兩個廁所,一個男廁,一個女廁,只要到了下課時間就一准爆滿。

上完廁所,何安安洗了手,一邊拿紙巾擦手一邊往外走,剛拐出廁所,就看到站在門口等人的孫從安。

看到何安安,孫從安迎過來,也不說話,伸手拉著何安安往走廊沒人的角落走。

孫從安跟何安安兩人面對面站著說話。

「同桌,我有件事想和你說。」孫從安扭扭捏捏的,挺白淨的一張臉脹得通紅。

何安安嚇了一跳:「不是,我怎麼瞅你這狀態不太對勁啊?」

孫從安愣了愣:「哪不對勁了?」

何安安試探著問道:「你這該不是打算要跟我告白吧?」

「哪跟哪啊!」孫從安之前還覺得有點開不了口呢,被她一打岔,什麼尷尬難為情都立馬煙消雲散了,伸手捶了她胳膊一下,沒用勁:「我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輔導我啊!」

「就這事啊!」何安安伸手拍胸脯:「能啊,以後跟我混吧,多大點事啊!」

孫從安看著何安安,心裡頭一時間複雜極了,他之前埋怨過,嫉妒過何安安,但是他終究恨不起來,何安安對他一直是真誠的,熱情的,把他當成好朋友,就沒跟他藏著掖著,耍心眼。

孫從安聽著何安安在眼前面念叨:「我今晚回家給你制定一個學習計劃,以後每天午休都給你補習,你哪不會都記下來問我,咱們一起研究。不過你以後上課真不能再看小書了,那玩意影響學習。。。。。。你好好學習,等著過兩年咱們考上同一個高中,還能當同學,一起玩。」

何安安說這話時,目光專注,眼睛裡清澈帶水。

孫從安到底不是塊石頭,心裡頭變軟乎了,就特別容易被觸動,他點了點頭,看著何安安:「你說的對,我還想和你們一起上高中,一直做朋友呢。」

孫從安說這話時,心裡頭泛起一股子又酸又澀的滋味,畢竟是人生頭一回喜歡上一個人,哪怕最後沒在一起,心裡頭的那一抹烙印卻是永遠揮之不去了。

何安安和孫從安定為了互助小組成員,樊學智則和班上一淘小子湊在了一起。

淘小子之前還挺能得瑟,不服管,對著樊學智呲了毛,後來兩人約到了籃球場上,打了會球,當天下午就哥倆好似的挨一塊學習去了。

男生之間的交往其實也挺簡單,你強,我服你,你弱,我熊你。(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己妞自己罩著(一)

孫從安腦袋聰明,又有著之前的底子架著,何安安給他講題基本上一個類型的說過一遍,孫從安自己就能舉一反三的摸索出其他幾種類型的解法。

而且孫從安文學底子挺不錯,寫作文提筆成句,那些華麗的詞藻總能被他手到拈來。

何安安有兩次逗他:「真行,你肚子裡哪來的這麼多墨水啊!這詞拽的,我讀著都被美到了!」

孫從安就揚著嘴角得意的笑:「小書裡看到的,當時讀著美就記在了心裡。」

期中考試,孫從安成績提高顯著,直接從四十名開外殺進了班級前二十。

老師樂壞了,當場把孫從安座位往前調了三排。

孫從安個子長得小,坐在後面聽課時總得抻著脖子。

能被老師當堂課因為成績提高調座位,對於學生們來說,是件極為值得驕傲的事情。

孫從安揚著臉,抱東西坐去新調的位置,心裡頭美滋滋的特得意。

午休時,孫從安拉著何安安:「哎,同桌,我請你吃東西去吧?」

孫從安領著何安安去的是學校邊上隔了一條街的小市場,市場裡面全是擺攤的,賣的東西五花八門,辣湯涮串,軟塑料杯的冰糕,香炸烤串,爆米花,棉花糖,兩人一路吃過去。

最後停在了辣湯涮串前面。

竹籤子串的豆腐泡,牛筋,手指頭細的火腿腸,五毛錢兩串,一串不大點,兩人中午都吃過飯了,還是一人擼了一小把。

「這次考試多虧了你,以後想吃什麼,儘管和我開口。」孫從安拍了拍口袋:「今晚回家,我爸媽知道我成績提高這麼多,肯定給我漲零用錢。」

「謝了。」何安安抹抹嘴。

孫從安把錢結了,跟著何安安轉身往學校走,沒走兩步呢,他站住了,伸手指著前面牆根:「那是十中的校服吧?他們學校的人上咱們學校附近幹什麼來了?過來搶錢的?」

何安安順著看過去,就見是三四個男生穿著十中的校服,正堵著什麼人。

孫從安瞄了兩眼,拉著何安安避著走:「離他們遠點,一群臭混混。」

小市場一共就一條供人行走的小路,想要出去,就得路過牆根前面。

孫從安把何安安護在了身邊,自己靠近牆根的位置,兩人一起快步往外走。

「你想幹嘛啊!」一道挺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

何安安站住了,扭頭看去,就見被人圈在中間穿著三中校服的居然是何方瑤。

孫從安也看見了,愣了一下,趕忙推何安安:「同桌,你妹。」

何安安心裡跟著叫,真是你妹啊!這事都能趕上,趕上了還真就不能不管了,要不回頭跟誰都沒法解釋。

何安安伸手推孫從安:「你先走吧,回班級去。」

孫從安哪能幹啊,護著何安安:「那不行,我哪能把你扔這兒啊!」

何安安沒辦法,帶著孫從安衝過去。

「幹嘛呢你們!」何安安大叫一聲。

幾個圍在一起的男生散開一些,露出站在最裡面,正同何方瑤面對面站著的王軍。

王軍也看到何安安了。

何安安還是穿的那身夏季校服,白白淨淨長得特漂亮。

王軍對何安安印象挺好,覺得這小丫頭片子有意思,膽子大,不怕事,而且臉蛋生的也好看。

何安安看到王軍時,還是愣了一下,王軍臉上帶著傷呢,不嚴重,就是右臉頰有塊鋼崩大小的青紫,邊上泛著黃,應該是之前打架弄的。

何方瑤見到何安安,跟看到救星了似的,蹭的從王軍身後面竄出來,奔到何安安身後,早忘了之前同何安安橫眉冷對的時候了。

何方瑤扯著何安安告狀:「他堵我!」

何安安瞪著王軍:「怎麼又是你啊!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王軍今天過來就是專門堵何方瑤來著,他都連續在三中門口晃悠一個星期了,眼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

何方瑤是藉著午休的時間和同學一起出來買零食,她那幾個同學見到王軍等人,早嚇沒影了。

王軍抓何方瑤,跟貓抓耗子似的,臉一沉,就把這人堵牆角了。

本來王軍之前見過何方瑤,知道她是宋亮的妞,這事也就算過去了,可是芭比娃娃竟然調班了,跟宋亮一個班,兩人天天呆一塊,芭比娃娃連正眼都不帶瞧他的。

王軍想和宋亮約架,又不能當面說是因為芭比娃娃的原因。

王軍心裡頭憋著火,就想來找何方瑤,他覺得用宋亮這個女朋友來挑點事,挺好。

王軍今天過來就是警告何方瑤來了,讓她回去轉告給宋亮,以後罩子放亮點,別誰的妞都動!

何方瑤嚇都嚇死了,根本沒聽他說的什麼,只知道尖著嗓子哭鼻子。

王軍看著何安安:「沒想幹什麼,就是讓她給她男朋友帶句話。」

何安安瞪著他:「話說了麼?」

王軍也沒打算難為她們,半大的男孩子最好面,不欺負女人,丟份。

「說完了。」王軍轉頭看向何方瑤:「記得把話捎給宋亮,告訴他,我在這兒等著呢。」

王軍摞完話,一揮手就要帶著哥們幾個離開這兒,他這才剛舉手,被覺眼角一黑,不等反應過來了,直接被人壓身上了。

王軍騰騰騰往後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低頭一看,一個長得瘦瘦小小的男生掛在了自己身上,還回頭對著何安安她們叫呢:「同桌,你們快跑,我拖住他們!」

王軍兩隻手拎小雞似的直接扯住孫從安的脖領子,跟撕畫報似的,把人直接從身上扒拉下來,往地上推。

何安安眼見著孫從安吃虧了,趕忙撲上來幫忙。

王軍身後有個哥們,眼尖,看到了,其實也沒想打人,就是想制止住何安安靠近,甩手時沒注意,指甲一個寸勁劃到了何安安的眉骨上面,尖尖細細的劃出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王軍把孫從安扔一邊,回頭看到這一幕,愣了愣,招手帶著幾個哥們走了。

孫從安看到何安安臉上的傷,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拔腿就要追。(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己妞自己罩著(二)

何安安趕忙拉住他:「別去。」

孫從安鼻子一酸,氣得直掉眼淚:「太欺負人了!這幫混蛋!」

何安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眉骨,手尖上沾了條細細的血道:「算了,反正他們都走了,我們又打不過他們。」

何安安低頭幫著孫從安把校服上面蹭的灰拍了拍,拉著哭哭啼啼的何方瑤往回走。

孫從安做不到像何安安這麼平靜,義憤填膺的指天發誓:「回頭就找人揍他去!」

何方瑤也跟著搭腔:「我回家告我爸,讓我爸找他算賬。」

何安安瞪了他們一眼:「快消停的吧!什麼光榮的事啊!回去了誰都不許把這事往外亂說!」說著,轉頭警告何方瑤:「尤其是家裡不能提,你想讓爺爺知道你和宋亮的事啊!」

何方瑤條件反射的想反駁一句,我和宋亮壓根就沒事!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也是得要面子的,說不出口。

進班級時,何安安是低著頭走的,回了座位,自己拿著文具盒裡面的小鏡子仔細照了照,還好,口子沒太深,已經凝固不流血了。

何安安自己拿著紙巾沾了水把傷口邊上的血痕擦乾淨。

樊學智一夥人從外面打球回來,動靜挺大,一幫男生吆三喝四的各自回了座位。

樊學智嘴裡叼著根冰棍,天氣熱,運動之後就愛吃點涼的,他含著的是冰的,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根純奶的扔何安安桌面上。

何安安拿著冰棍,撕開包裝,塞嘴裡咬,剛才吃了太多的辣湯涮串,胃裡燒的慌,吃點涼的舒坦。

何安安吃了口冰棍,從課桌裡掏出裝在袋子裡的乾淨毛巾遞給樊學智:「擦擦汗,小心感冒。」

大熱的天出去打籃球,樊學智每天回來都是一頭一臉的汗,校服濕了大半,直接貼在身上等著被體溫蒸乾。何安安實在看不下去了,讓姜媽給準備了一條乾淨毛巾,專門留著給樊學智擦汗。

樊學智接過來胡亂在脖子臉上擦了擦,捏著毛巾笑,剛要看著何安安說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伸手捏住何安安的下巴,盯著她眉頭那一道血痕:「怎麼弄的?」

何安安拍開他的手:「沒事,不小心刮的。」

何安安低頭接著咬冰棍。

樊學智皺眉,心裡頭不相信何安安的說辭,他打籃球走之前還好好的呢,回來就受傷了?這麼長的一道口子還是在眉骨上,從哪刮的?

何安安不願意說,樊學智也沒追著問,回頭掃了眼正沉著臉坐在位置上發呆的孫從安,心裡頭有數了。

下課,樊學智從廁所裡逮到的孫從安。

孫從安正小解呢,被樊學智從後面叫了一聲,驚得好懸沒濺旁邊同學一褲腿。

「幹嘛啊!我這上廁所呢!」孫從安遮遮掩掩,生怕被樊學智看到自己下面,按理說他天天往男廁所跑,大傢伙從上到下互相間沒事都會打個照面,無意間看上個一眼兩眼的也沒什麼,但是只唯獨樊學智,孫從安就怕被他瞧見了,覺得特臊的慌。

樊學智等著孫從安解決利索了,扯著人拐到樓梯角落:「中午出什麼事了?」

孫從安一聽他詢問,心裡頭就覺得特委屈,跟受了欺負的孩子被家長找到了似的,鼻子泛酸,眼圈都紅了。

樊學智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是真的出事了,問他:「怎麼了?」

孫從安想著之前答應過何安安,這事不能往外說,對著樊學智搖頭:「我不知道。」

樊學智聽他這話,越發確定了心裡頭的想法,追著孫從安問:「少蒙我!快說!到底怎麼了!」

樊學智拉著孫從安不撒手,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

孫從安被他這麼一關心,心裡頭早軟的化成水,眼瞧著要變成牆頭草了,他咬咬牙,扔出一句:「你別問我,要想知道就去問何方瑤。」

孫從安說完,轉身往班級走。

樊學智一愣,這事怎麼又扯到何方瑤身上去了。

課間休息時間太短,樊學智只能先壓下這事回去上課,等著下一節課休息,他轉頭去了何方瑤的班級。

何方瑤剛好不在,樊學智堵著她們班同學問誰和何方瑤平時關係好,他氣勢洶洶的架勢挺唬人,被他詢問的同學喏喏伸手指向班裡的一個女同學。

樊學智把人叫出來,開門見山的問道:「中午出什麼事了?」

女同學認識樊學智,知道他是何方瑤的哥哥,以為他是要替何方瑤出氣,趕忙把看到的都說了一遍。

樊學智聽完後,臉色沉了。

十中老大?誰啊!那人幹嘛堵何方瑤?何安安這是為了幫何方瑤的忙?

樊學智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回到班級。

何安安壓根不知道樊學智已經背著她打聽了一大圈,還笑瞇瞇的打趣他:「怎麼回事啊?你這節節課跑廁所的。」

樊學智轉頭看了何安安一眼,突然問道:「你中午去小市場了?」

「啊。」何安安沒多想:「從安不是考試成績進步了呢,他請我去吃好吃的了。」

樊學智看著她笑瞇瞇的表情,心裡頭控制不住的有點竄火。

樊學智轉過頭,自己生悶氣。

何安安遇到了事情,居然不打算告訴他,是不信任他,還是擔心他解決不了?

何安安同樊學智聊了兩句,就自己悶頭寫隨堂作業了,壓根沒發現他的反常。

何安安晚上回了家,第一個發現她受傷的人是姜媽,姜媽拉著她仔細著用碘伏塗抹了傷口,之前還挺細的一條傷口被淺棕色的液體覆蓋住,反而更顯眼了。

吃飯時,何安安白淨的額頭上頂著明晃晃的傷痕,何建斌看了,挺關心的詢問:「怎麼弄的啊?」

何方瑤沒回家之前,心裡頭還不服氣,想要告家長的念頭時不時的往上冒,可是真當何安安被問起時,她又開始有點緊張了,生怕何安安一時嘴快把中午那事說出來,到時候她簡直就是百口莫辯了。

何安安悶頭吃飯,隨口回答了一句:「在學校裡不小心刮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己妞自己罩著(三)

何建斌信了,問她:「這是剛上的藥啊?」

何安安點頭:「啊,回來時姜媽就給我塗藥了。」

何建斌轉頭盯了方慧敏一眼,沉了臉色,何安安受了傷,居然是姜媽急著給上的藥。

方慧敏留意到了何建斌的眼神,心裡一緊,何安安回來那會,她正忙著給家裡打電話呢,根本沒注意。

晚上躺在床上,何建斌拿話點撥方慧敏:「孩子們現在正是讀書緊要的關頭,尤其是安安和瑤瑤,這都初二了,平時學習負擔重,你得多抽出點時間來照顧她們。」

方慧敏聽著這話,心裡頭不舒坦,但是眼下正是需要求到何建斌幫忙的時候,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放心吧,我知道。」

何建斌看著方慧敏:「你哥自己和那個叫張靜的女人牽扯不清,我就是想托關係幫忙也使不上多大的力氣。」

何建斌拿話懟完方慧敏,心裡頭那股怒火消散了,舒坦了,自己捧著書,靠坐在床頭上翻看。

方慧敏抿著嘴唇,恨不得咬碎滿口的白牙,心裡頭恨恨的把她那個不爭氣的哥哥狠狠數落了十好幾遍。

十中老大是誰,叫什麼,這件事,隨便找個不愛學習的淘氣男生,就能打聽的出來。

樊學智這幾天中午不打球了,把互助小組的學習時間移到了早自習。

每天中午拿著籃球和同學一起出了教室,就自己轉頭奔著校門出去,打車去十中附近轉悠。

王軍家就住在十中後院那片看上去挺破舊的小區裡頭。

小區是市裡以前的一個家屬樓,樓下就是一長排的菜市場,想要上二樓就必須從一樓拐上室外的一段鐵樓梯,再穿過一條細長的走廊,才能進入樓道裡。

樊學智在後面跟了王軍兩天,知道這人就是個傻打架的,仗著身高力氣大,領著手下幾個哥們到處撩閒惹事。

中午放學時,王軍會和兩個順道的哥們一起晃晃悠悠的從學校後門出來,結伴橫穿過菜市場,幾個人會在王軍家樓道前面分手,各回各家。

樊學智估量了一下,要是硬拚,他和王軍應該能打個平手,他沒王軍個高,也沒他長得壯實,硬碰硬,自己不容易佔上風。

樊學智這天中午埋伏在了二樓那條細長的走廊拐角,他沒穿校服,換了一身平日裡的便裝,兩手插兜,有人來了,就往走廊外面一站,一副等人的架勢,沒人了,就順著二樓平台往下望,瞄著王軍回沒回來。

王軍和往常一樣,跟哥們擺手道別,自己轉頭奔著樓梯上去,進了平台,轉頭往走廊裡拐,拐彎的地方是個死角,一般人走進去時,都會刻意停頓一下,怕和裡面出來的人撞著。

眼下是中午剛放學,王軍班級上午有節體育課,跟著幾個同學一起踢了一節課的足球,又累又餓,他急匆匆悶頭就往走廊裡竄,想著趕緊回家墊口飯。

王軍剛邁進走廊裡,就覺得一道黑影帶著風直奔著他砸過來,他下意識向後躲了一下,身子一晃,沒等站穩呢,之前躲過去的那道黑影,又一次狠狠拍在了他腦袋上,正中眉骨的位置,紅殷殷的血順著傷口流了一臉。

「臥槽!」王軍疼的眼前一陣發黑,頓了頓,才緩過勁來,嗷的一聲低吼:「特媽誰啊!」

他捂著臉彎下腰,就聽著一道陌生的嗓音響起:「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去三中找人麻煩,就讓你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王軍強忍著疼痛抬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王軍眼睛被血給蒙住了視線,沒看清楚打他的這人是誰,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看著挺陌生。

這人誰啊!王軍捂著流血的傷口,血水順著臉頰往衣服上面淌。

那人臨走前扔下一句警告,讓他不許去三中找人麻煩,他壓根就沒去過幾次三中,唯二的二次都是去找的宋亮的妞。

臥槽!宋亮!王軍磨著後槽牙!麻痺!你小子和我玩陰的!

王軍不知道打他的這人是誰,就把這件事歸結到了宋亮頭上,他之前同宋亮約架,都是沒帶工具直接動手,掄拳頭上腳的,他沒想到宋亮這小子這麼狠,居然敢砸他。

他看了眼沾著血被扔在他腳下的磚頭,把這筆賬記下了。

樊學智偷摸著把十中老大王軍給悶了這件事,他誰都沒對誰提起過,仇報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樊學智不知道他這一磚頭,徹底改變了宋亮的初中生活,這事之後沒過多久,宋亮被人在學校門口給捅了,捅他的人就是王軍。

宋亮被捅在了肚子上,運氣好,沒傷到脾肺,刀口挺深,去醫院救治後一直在家調養,學校那頭只能先辦理了休學等著身體好了再接著上學。

因為這件事情,兩家人鬧的不可開交,宋亮家裡有錢有勢,他爸長年不在家,他媽把這事瞞了下來,自己全權做主,堅決不接受私了。

王軍因此進了少管所,一關就是一整年。

宋亮家裡有背景,沒人知道他媽媽跟少管所裡面遞了什麼話,王軍在少管所裡的一年時間裡進了好幾趟醫院,胳膊腿骨折過,肋骨斷過,鼻樑子塌了手術過。

王軍放出來那年十六歲,早就被十中給開除了學籍,家裡頭父母因為他的事到處舉債求爺爺告奶奶想把人撈出來,事沒辦成,家裡也被徹底掏空了。

王軍沒有初中的畢業證,沒法繼續讀高中,他身上還背著少管所的案底,這輩子算是完了。

王軍回家住了幾天,天一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家,沒人知道他在忙活些什麼。

日子沒過多久,王軍突然消失不見了,連句話都沒給家裡頭留下,除了帶著幾件換洗衣服,揣了他爸口袋裡的一百塊錢,剩下的什麼都沒拿。

王軍走後第二天,就開始傳出少管所裡的一位管教讓人趁著天黑給悶了,眼睛砸瞎了,腦震盪,人躺在醫院裡一直不醒,醫生說是植物人。

警察一直查找線索,可惜那時候監控器還沒普遍到各個商家,被害的管教那天晚上回家時都半夜了,連個過路的目擊者都沒有,這事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平安夜(一)

宋亮被人捅了這件事情,鬧的沸沸揚揚的,上電視,上報紙,畢竟是在六中學校大門口出的事,學校也受到了牽連,被教育局,市教委,三番兩次的拎出來做典型。

何安安是從何宗超嘴裡聽說的這件事。

何宗超趁著早上去學校的功夫,揪著何方瑤鬥嘴:「你男朋友都住院了,你這個做人女友的怎麼不去醫院慰問啊?」

何方瑤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還問了一嘴:「你說什麼?」

何宗超挺得意,他就知道何方瑤之前是撒謊:「宋亮在我們學校大門口被人給捅了,這事你都不知道,還吹什麼牛,說是他女朋友啊!」

何方瑤嚇了一跳,也沒顧上還嘴,追著何宗超問:「怎麼回事啊!嚴不嚴重啊!」

何宗超梗著脖子往外抖料:「怎麼不嚴重呢,當時流老多血了,刀子直接捅肚子上面了。」

何方瑤:「誰幹的啊!」

何宗超:「十中老大,王軍。」

何方瑤愣住了,居然是王軍干的。

「因為什麼啊?」

何宗超也是聽別人說的,被問起來了,就順口說道:「聽說是因為女朋友的事,具體的沒人知道,就有人當時剛好在場,聽到王軍罵宋亮因為女朋友被堵了,背後下黑手。」

何方瑤嘴唇抖了兩下,說不出來話,自己對號往裡鑽。

她剛被王軍堵幾天啊,這才,宋亮就真的得了信替她報仇了?宋亮受傷這事竟然是因為她起的?

何方瑤心裡震撼極了,她就沒想過會有一個男生真的為了她連性命都能豁的出去。

那一整天,何方瑤都跟丟了魂似的,滿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能打聽出來宋亮住在哪家醫院,她想去看看他,哪怕就一眼也好。

對於宋亮被捅傷的這件事,何安安聽說後也挺驚訝的,她不記得前一世時宋亮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宋亮的事情在何安安心裡沒留下太多的痕跡,因為就在剛得知宋亮的事情之後,何安安緊接著就從何建斌那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舅媽刁雲鳳懷孕了。

何建斌買了一大堆的補品親自開車去的農村,看望王尚志兩口子。

何安安也想跟著去,可是她上了初二之後,學校裡開始加課,週六的全天休息變成了半天,週末統共一天半的時間來不及往返外公家,只好作罷。

何建斌回來,特意轉告何安安,她舅媽去了縣醫院檢查,已經確定懷孕了。她外公和舅舅高興壞了,就差沒把她舅媽給供起來了,真是走路怕摔著,吃飯怕噎著,什麼都不讓她舅媽插手。

何建斌看著她外公和舅舅做不來家務活,就直接自掏腰包在村子裡雇了一個手腳勤快的大嬸,幫著在家裡做活,反正已經是十一月中旬了,農村不用種地,大伙都閒在家裡。

舅媽那頭總算是傳來了好消息,何安安懸著的心落了地,眼瞅著月考要到了,便一門心思撲在了學習上,天天拎著孫從安一起複習功課。

因為省裡要舉辦教師教學大賽,學校裡的月考延遲到了十二月中旬,等成績發下來時,眼瞧著就到了一年一度的平安夜。

孫從安成績又有了大幅度跨越,衝進了班級前二十。

孫從安捧著成績單笑得合不攏嘴,剛一下課,就奔到何安安座位邊上,伸手要去摟人,才伸胳膊,就被樊學智給擋了回來,樊學智拿眼睛瞄人:有話說話,手那麼欠呢!

孫從安心情好,不和他計較,隔著樊學智跟何安安道謝:「同桌,謝謝你啊,我這次考的這麼好,你想要什麼?我請客。」

何安安擺手:「不用。」

孫從安本來想說要不請客去小市場吃零食吧,話到嘴邊,又想起來之前救人那次,想了想,瞅著何安安笑:「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給你包個最大最紅的蘋果吧。」

何安安還挺驚訝:「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啊?」

孫從安點頭:「對啊。」

何安安就笑了:「行啊,明天我也給你帶蘋果。」

樊學智坐在旁邊沒說話,拿眼稍瞄何安安,不就一洋人的節日麼,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崇洋媚外。

晚上放學回了家,樊學智書包都沒放,一頭鑽進了廚房。

樊老太太剛跟著警衛員倆把菜端上桌,一回頭不見了人,找到廚房門口,樊老太太看著站在冰箱前面的樊學智:「幹什麼呢?回來了不先洗手吃飯。」

樊學智皺著眉從冰箱門裡面,探出腦袋:「奶奶,家裡沒有蘋果啊?」

「蘋果?」樊老太太還挺驚訝:「你不是一向不愛吃蘋果麼?」

樊學智沒吭聲,晚上吃完飯,和家裡打了聲招呼出去了。

樊老太太看著窗戶外面飄灑的大片雪花,在後面叫道:「哎,外面下雪呢,你幹什麼去啊!「

樊學智把羽絨服拉鏈繫緊實了:「買蘋果。」

樊老從餐廳裡轉出來:「怎麼了?」

樊老太太疑惑的嘟囔:「這孩子,從來不吃蘋果,這大雪天的,怎麼想起來這一口了。」

下著雪的天氣沒有想像中的冷,樊學智出了家門直奔著大院門口走,出了大院往左拐,不用走出多遠,就有一家水果店。

水果店外面擺著挺大一張木板子,上面擺了好些凍柿子凍梨,樊學智從木板邊上繞過去,低頭鑽進水果店自己搭建的擋風棚子,拉開門,這才進了屋子裡。

水果店裡燒著爐子,供熱效果一般,樊學智進去時,裡面已經有人正在挑選水果了。

聽到動靜,屋子裡的人轉頭看過來,見到是樊學智,笑了:「這麼巧啊,大晚上的,你也來買水果?」

徐京京穿著一件鴨黃色的長款羽絨服,一頭長髮隨意盤在腦袋上面,一手拎著塑料袋,一手正忙著在蘋果堆裡挑揀。

「嗯。」樊學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算做打招呼。

大家都住在一個大院裡,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再加上樊學智以前沒事總跟著徐京京的爺爺練功夫,一來二去,兩個人之間處得還算挺熟悉。(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平安夜(二)

樊學智從水果店老闆手裡接過塑料袋,走到徐京京身邊,挨著她一起挑揀蘋果。

樊學智不會選蘋果,就撿著個大好看的往袋子裡裝,裝了一個,沒一會兒翻到個更大的,隨手就把之前選好的拿出來換掉。

徐京京挑揀完了,站在一旁瞅著他樂:「幹嘛呢你!就打算買一個蘋果啊!」

「嗯。」樊學智點了點頭,他的確就打算買一個送給何安安。

徐京京哭笑不得:「你在學校裡人緣這麼不好啊?就一個好朋友?」

樊學智看著徐京京,皺了皺眉:「沒打算送別人。」

徐京京看不過去眼了,提點他:「那你好歹也多備兩個啊。」

「為什麼?」樊學智問。

徐京京撿起他之前挑的兩個看上去也挺大個的蘋果塞他袋子裡:「那萬一明天有別人送你呢?你不還人家啊?」

樊學智從來沒慶祝過平安夜,小學那會不流行,沒人張羅,去年平安夜和聖誕節正好趕上了學校週末放假沒過上,樊學智壓根就沒這方面的經驗。

徐京京又幫著他撿了幾個大個的蘋果塞他袋子裡:「你多買兩個,等著明天也好禮尚往來,不然別人送你了,你不還人家,多尷尬啊!」

樊學智點了點頭,把徐京京後撿的幾個蘋果都留了下來。

結了賬,兩個人並肩往學校裡面走。

徐京京人挺好的,雖然和樊學智同歲,但是無論是言行還是舉止都特別沉穩,不像那些同齡的小丫頭片子,一天到晚瘋瘋癲癲,咋咋呼呼的。

徐京京問樊學智:「你們學校學習挺忙的吧?」

「還行。」樊學智話少,被人問了,就回答一句。

徐京京瞅著他笑:「我聽說,你這一整個暑假都把自己悶在家裡學習,為什麼啊?之前沒考好?」

樊學智伸手拿過徐京京拎著的蘋果袋子:「我幫你拿,凍手。」

徐京京也沒和他爭,笑瞇瞇的道了謝,雙手插兜。

樊學智說道:「我想換同桌。」

徐京京逗他:「哦,原來是這樣,那你現在成功了麼?」

樊學智點頭笑:「嗯。」

徐京京彎著眉眼:「那挺好,你新同桌誰啊,這麼大魅力,是小姑娘吧?」

樊學智臉紅了,隔著飄揚的大雪,不明顯。

徐京京看著他扭捏的樣子,心裡頭好笑,還想逗他呢,就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徐京京轉頭看過去,愣了一下。

樊學智也跟著看過去,就見是一個陌生的男孩子,長得高高大大的,看著和他們年歲相仿。

那人見徐京京看過來,擺了擺手,從前面跑了過來。

徐京京給他們相互介紹:「喏,這是我們一個大院的,叫樊學智,這是我同學,叫何一寒。」

樊學智看著何一寒。

何一寒比樊學智要高一些,身上套了件黑色的羽絨服,肩膀上落了一層的雪花,估計等著有一會兒了。

何一寒瞅著樊學智,笑瞇瞇的打招呼:「哦,原來你就是樊學智啊,我聽京京說過你。」

樊學智挺驚訝,扭頭看向徐京京。

徐京京跟著笑:「沒有,就是閒聊天時給他講過你沒事跟著我爺爺訓練的事。」

樊學智點了點頭,沒覺得這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何一寒問徐京京:「這大晚上的,你上哪去了?」

徐京京伸手指向樊學智拎著的那個明顯大一圈的袋子:「明天不是平安夜麼,我出來買蘋果。」

何一寒看了眼樊學智手裡的塑料袋:「你們一起去的?」

樊學智沒說話,站在一邊,看著何一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怎麼太好看,這表情他再熟悉不過了,心裡頭有點驚訝,沒表現出來。

「沒有。」徐京京解釋:「在水果店碰巧遇上的。

徐京京問何一寒:「你怎麼過來了?找我有事啊?」

何一寒把手裡的口袋遞給徐京京:「後天不是聖誕麼,想著一起把禮物給你送過來。」

徐京京挺驚喜的:「是麼?這不是還沒到日子呢麼?」

「我想成為今年第一個送你禮物的人。」何一寒瞅著徐京京笑。

徐京京站在雪地裡跟何一寒聊天,樊學智手裡拎著徐京京的蘋果,只能站在一邊等著。

說了一會兒話,徐京京對著何一寒擺手:「行了,你回去吧,都這麼晚了。」

何一寒答應著,轉頭看向樊學智:「樊學智,再見啊。」

樊學智點頭:「再見。」

目送著何一寒走遠了,樊學智跟徐京京並排往回走。

徐京京伸手從袋子裡掏禮物,有包裝精美的蘋果,還有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盒子,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徐京京伸手晃了晃,笑了:「什麼啊,這麼神秘。」

樊學智看了一眼,盒子外面蒙了一層紫色的包裝紙,上面還打了一個蝴蝶結。

徐京京伸手拆包裝:「包得真緊,你幫我把膠帶撕下來唄?」

樊學智聽話的接過來:「你不等著回家再拆開啊?」

徐京京就笑了:「這東西能往家拿麼!」

「為什麼不能?」樊學智說話間拆開包裝,打開一看,裡面的東西還挺熟悉,水晶之戀果凍,不過比之前孫從安買的那種袋裝的要高檔多了,是一個浴兜似的透明塑料包裝,裡面的果凍有大有小。

樊學智平時很少去超市買零食,沒見過這樣的,拿著看了兩眼。

徐京京伸手接過來,直接打開塑料兜,從裡面撿了個心形的帶著白色夾心的揣口袋裡,又把兜子塞給了樊學智。

樊學智隨手要把果凍放進徐京京那兜蘋果裡,徐京京制止他:「送你了。」

「啊?」樊學智擺手:「我不要,這是別人送你的。」

徐京京笑著拍他胳膊一下:「沒事,說了送你的,這東西我也不敢往家拿啊!」

「不就是果凍麼?」樊學智不理解。

徐京京伸手指著果凍外包裝上面印著的一行白字:「沒看見這兒上面寫著什麼?」

樊學智藉著路燈的光亮看了一眼:水晶之戀,送給最愛的人。

徐京京瞇著眼睛笑:「這回知道了吧?」

樊學智點了點頭,問她:「你和剛才那人戀愛呢?」(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章 平安夜(三)

徐京京愣了愣,很快又笑了:「嗯,你不是都看到了麼。」

「你們不怕被大人知道啊?」樊學智皺眉:「再說學校裡也不讓。」

徐京京樂了:「就那麼傻讓他們抓住啊,不會小心著點。」

「怎麼小心啊?」樊學智拎著手裡的水晶之戀,眼睛瞄著上面那行字。

「等你談上了,自然就知道了。」徐京京把揣兜裡的那個果凍摸出來,捏在手裡把玩:「對了,樊學智,有件事,我得和你說一下。」

「啊?什麼事?」

「今天晚上的事,你回去誰也別和誰說,知道麼?」徐京京叮囑樊學智。

樊學智斜著眼睛瞅徐京京,對於她這種跟小孩對話的方式不太滿意:「嗯,我知道,不會同別人說的。」

「謝謝啊。」徐京京笑了。

吃過晚飯,何安安跟著姜媽呆在餐廳裡包蘋果,何方瑤出來喝水時看見了,湊過來:「還有蘋果麼?我也想包幾個。」

姜媽就笑了:「有呢,前幾天剛讓老趙從超市搬回來一箱。」

何安安把包好的蘋果裝進袋子裡,挑出一個米分色包裝的單獨拿著,去找何宗超。

何方瑤見了,問她:「這個是給誰的啊?」

「靜靜的。」何安安想托何宗超把蘋果給張靜送去。

何方瑤拎著蘋果跟在後面。

何安安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敲了敲何宗超的房門,裡面答應了,何安安才推門走進去。

何宗超正寫作業呢,眼看著就要期末考試了,學習任務繁重。

看見進屋的是何安安和何方瑤,何宗超還挺驚訝:「幹嘛呀?」

何安安把蘋果放他桌子上:「明天是平安夜,我想讓你幫我給靜靜捎個蘋果。」

何宗超對於何安安這個姐姐,雖然不怎麼尊重但是也不討厭,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相處的還算挺融洽。

何宗超點了點頭:「行,我明天找她去。」

何安安就笑了:「謝了啊。」

她的事情辦完了,轉身往外走,沒等走出門口呢,就聽著何宗超問何方瑤:「有事啊?」

何方瑤把手裡的蘋果放他桌子上:「幫我送個蘋果。」

何安安走出了臥室,隨手帶門時,就聽著何方瑤說道:「幫我捎給宋亮唄。」

緊閉的門縫間,隱約著傳來何宗超的聲音:「他不是住院了麼?我上哪找人去啊?」

何安安沒再往下聽,自己轉身回了房間。

平安夜當天,何安安進到班級時,樊學智已經到了。

樊學智站起來,給何安安讓地方,何安安坐進位置,笑瞇瞇的轉頭打招呼:「早啊。」

樊學智瞄了眼她手裡拎著的袋子:「早。」

何安安把書包塞進課桌裡,回頭看了眼班級裡的同學,孫從安和郝卉丹她們還沒來呢。

何安安伸手從袋子裡掏出昨晚準備好的深藍色包裝的蘋果遞給樊學智:「平安夜快樂。」

樊學智接過來,蘋果個頭挺大,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我的最大?」

「啊。」何安安把蘋果袋子放在課桌上面擺好:「那必須的呀。」

「為什麼啊?」樊學智問。

何安安放好了蘋果,轉頭瞅樊學智:「那還用問麼,咱倆關係鐵啊!」

樊學智笑了:「就和我最鐵啊?」

何安安點頭:「對啊。」

在整個三中,她的確和樊學智最親近,兩人天天晚上結伴一起回家,現在又成了同桌,那必須最鐵啊。

樊學智眼底有著掩飾不去的得意,伸手把之前放在椅子下面的袋子拎出來,塞給何安安:「送你的,平安夜快樂。」

何安安接過袋子,拎著還挺沉,她傻不愣登冒出來一句:「你該不會是直接買了一斤蘋果送我吧!」

樊學智哭笑不得,伸手指袋子:「不會自己看?」

何安安打開袋口,伸頭一看,裡面有個包裝好的蘋果,還有一個米分色的浴兜。

沒把東西拿出來前,何安安還心裡頭納悶呢,等把浴兜掏出來,何安安笑了,原來是果凍啊,還是水晶之戀的。

初中這會就流行送這東西,不過都是送給自己暗戀喜歡的人。

初二的學生已經不像初一那會,懵懵懂懂天真稚嫩了,很多事情都已經開始從電視從同學和朋友間快速傳遞交流。

何安安看了眼果凍的包裝,好像還空出來一塊空間,她瞅著樊學智:「給我買的?」

樊學智沒打算瞞著她:「沒有,一朋友給的,你不是愛吃零食麼?」

何安安咳了一聲:「不是,別人送你的,你轉手送我,這事不好吧?」

樊學智這回聽明白了,何安安這是誤會了,他解釋:「是別人送給我朋友,我朋友不敢往家拿,就給我了。」

何安安哦了一聲,懂了,笑嘻嘻的拆開包裝,打開拿出來一個撕著吃,還沒吃完呢,就看見郝卉丹和孫從安打打鬧鬧的進了班級。

何安安擺手:「哎!過來!」

何安安把準備好的蘋果給他們一人一個:「平安夜快樂。」

郝卉丹接了蘋果,笑嘻嘻的把自己準備的塞給何安安:「也祝你平安夜快樂。」

孫從安瞄了眼坐在一旁的樊學智,心裡頭多少還是有點不太自在,把自己準備的東西分發了,扭頭要回座位。

「哎呦!哪來的啊!」郝卉丹眼尖,看著何安安捏在手裡的果凍,又看了眼她課桌裡露出的一截米分色兜帶:「好哇!吃獨食!」

孫從安聽到動靜轉回身,就見何安安笑嘻嘻從課桌裡拎出一兜子水晶之戀:「就你眼神好使,喏,挑兩個吃吧。」

郝卉丹撿了兩個好看的揣兜裡,還伸手叫孫從安呢:「快來,你不是愛吃麼?」

孫從安沒動地方,看了眼安坐著沒動的樊學智,心裡頭不是滋味,都不用問,也知道何安安這些果凍哪來的。

他掃了眼眉開眼笑的何安安,他們兩人這是已經挑明了,在一起了?

何安安也對著孫從安招手:「過來,你也拿兩個。」

孫從安拚命抑制住心裡頭翻騰著的那點情緒,湊過去,隨手拿了兩個,故作隨意的問道:「誰給的啊?」(未完待續。)

第121章小日子(一)第四更月票20+

何安安笑,伸手指樊學智:「小智哥哥給的!」

「什麼!」郝卉丹驚呼一聲,她天生大嗓門,眼下又實在驚訝:「你們倆戀愛了!」

早自習時間班級裡原本還鬧哄哄的,被郝卉丹這麼尖著嗓子一叫,立馬安靜了下來,刷刷刷,坐在附近的同學全部注視過來。

何安安擺手:「小聲點,瞎喊什麼呢!」

郝卉丹哪還能安靜的下來呀,伸手拍樊學智:「行,真行,你小子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郝卉丹還要再說呢,剛好老師進了門,她趕忙著竄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安安正想要解釋,到嘴的話,只能嚥了回去。

一節課結束,何安安去廁所了,樊學智拿著早上沒來的及發出去的蘋果,分別發給了平日裡處得不錯的同學,最後剩了兩個分別送給了孫從安和郝卉丹。

孫從安掃了眼郝卉丹手裡那個明顯要大一些的蘋果,皺眉瞅樊學智:「怎麼我的這麼小啊?」

樊學智說:「你是男的,讓著女生點。」

孫從安委屈,這是一回事麼!不就是發個蘋果麼,分什麼男女啊。

樊學智說完,眼角餘光讚賞的掃過郝卉丹那張胖臉,小胖丫頭片子,還挺有眼光的。

樊學智背過身往座位上走,嘴角壓著得意的笑。

期末考試定在了一月初,考完試之後學校放假,學生回家裡休息等著一個星期後回學校發成績。

考完試當天,何安安沒急著交卷出去,考試時走廊裡不讓留人,外面天太冷,她答完了卷就坐在位置上,打算等著樊學智交卷了就跟著一起出去。

何安安坐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小腹有些脹痛,酸酸的麻麻的,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伸手按了按肚子,早上因為考試,姜媽特意蒸的饅頭,她就喝了半碗豆漿,吃了點小鹹菜,怎麼著也不至於壞肚子啊。

肚子疼了一會,又好了,何安安鬆了一口氣,也沒當回事。

樊學智交卷時,回頭看了眼何安安,使了個眼色,何安安看著了,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打算交卷跟著他一起出去。

何安安剛一站起身,就覺得身下一涼,一股黏滑的液體流了出來,她愣了一下白了臉色,明白過味來了,心裡頭快速算了下時間,可不是到日子了麼,這幾天忙著考試,把這事都忘腦後面去了。

樊學智出了考場,放緩腳步慢慢往外走,走廊上有老師看著,防止交卷的同學喧嘩打鬧影響仍然在考試的同學答題。

樊學智都快走到隔壁班級後門了,才看到何安安從班級門口裡走出來。

何安安抱著書包快步追過來,臉色不太對勁。

樊學智看見了,心裡頭關心,等人到了近前,也顧不上許多,拉著她直接拐到一側的樓梯拐角:「怎麼了?」

何安安回頭看了眼正往這邊望過來的老師,對著樊學智搖了搖頭:「出去再說。」

出了教學樓,樊學智算是看明白了,何安安走路的姿勢不對勁,好像夾著腿走道似的。

「你怎麼了?」樊學智拉著何安安胳膊,眼睛盯著她兩條腿:「是不是腳疼?還是腿坐麻了?」

何安安擺手:「都不是,你別問了。哎,對了,你口袋裡有手紙麼?」

樊學智翻了翻兜,什麼都沒拿出來,他就沒有出門帶手紙的習慣。

何安安挺失望,又知道這事幹著急不行,得去超市買東西去。

何安安反手拽著樊學智往學校外面走。

樊學智心裡頭惦記,一個勁追問:「你不舒服就別走那麼快,你要上哪去?」

「我得買點東西。」何安安是真急了,下面剛才好像又流了一點,也不知道有沒有濕透了棉褲。

樊學智拉著她,手上加勁:「你難受就別去了,你想要什麼告訴我,我去買。」

何安安回頭看了眼學校,有點動心了,她現在要是去學校外面的超市,就算把東西買著了,還是得回學校上廁所。

樊學智勸她:「再說我跑的快,買了東西馬上回來找你,比你去買方便多了。你只要告訴我,你要買什麼就行。」

何安安遲疑著看向樊學智,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小聲說道:「衛生巾。」

樊學智就聽清楚衛生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衛生紙?」

樊學智記得剛才何安安就問過他有沒有手紙,這是壞肚子了?

何安安騰的脹紅了臉:「是衛生巾。」

樊學智愣了愣,看向何安安,一下子連耳朵都紅了,學校早開設過生物課了,他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班上體育課時,經常有女同學可以不參加劇烈運動在一旁休息,男同學沒事聚在一起也討論過。

樊學智不好意思了,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悶聲應了句:「嗯,我,我知道了。你別在這兒等著,這冷,你先進教學樓裡去,那兒不是有暖氣麼,你在那靠著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找你。」

樊學智拔腿就往超市跑,雖然明白女生每月一次的流血事件是怎麼一回事,但那也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剛才看何安安那麼難受的樣子,估計衛生巾是個挺關鍵的東西。

樊學智心疼何安安,跑著去超市時,踩著雪就差沒飛起來了。

一頭撲進超市,樊學智傻眼了,這衛生巾長什麼樣啊?

學校門口的都是小超市,不大點一家店面,門口站著個收銀員,裡面連個導購都沒有,其實也用不上,進門兩排架子,左邊是零食區,中間是方便面火腿腸什麼的,右邊就是賣生活用品的。

樊學智看了眼收銀員,女的,三十多歲,他沒好意思開口問,自己直接拐去生活用品那一面自己找。

樊學智一路沿著牙刷香皂奔到衛生紙,衛生紙邊上有一個架子上面擺著花花綠綠兩排一小包一小包的東西,他湊近了看,上面寫著衛生巾。

樊學智沒買過,也沒經驗,拿起一包外表看上去包裝最精緻的就要走。

「哎!你不是樊學智麼!」

樊學智聽到聲音轉過頭,就見是一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女生,個子不高,長得倒是挺可愛的正卡吧著一雙大眼睛瞅自己。(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日子(二)

「還真是你啊,你也考完試了?過來買東西?」女生還挺自來熟的,往樊學智跟前湊,伸頭看了眼他手裡拿著的東西。

樊學智把手裡的衛生巾用胳膊擋住,覺得這女生挺煩人的,不想搭理她。

「你這是要幫朋友買這個?你這拿的是護墊,是不是買錯了?」女生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樊學智一愣,這回也不藏著掖著了,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你剛才說這是什麼?」

女生看著他脹紅了臉,一副茫然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把那包護墊放回架子上,仔細看了看,挑了一小包便攜式的衛生巾給樊學智:「你還是拿這個吧。」

樊學智接過來,壓根分不清什麼護墊啊,衛生巾啊,有什麼區別。

他同女生道了謝,轉頭就要去付錢,何安安那頭還等著呢。

女生在後面叫他:「哎!你這是幫女朋友買的麼?」

樊學智沒吭聲,懶得解釋。

女生見他沒回答,又追著問了句:「那我都幫你忙了,你還沒問我叫什麼呢?」

樊學智只得站住,回頭看向女生。

女生笑瞇瞇的看著他:「我叫夏晴,夏天的夏,晴天的晴。」

樊學智點了點頭,趕忙著交了錢,帶著東西往學校裡面跑,沒跑出兩步,轉身又回去了。

剛進超市門口,就見那個叫夏晴的女生出來,兩人走了個對頭碰。

夏晴看到他還挺樂,問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她剛幫過忙,樊學智便回答了一句:「我忘買手紙了。」

夏晴一聽,攔住他,直接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小包紙巾塞給他:「拿著吧,我買了好幾包呢。」

樊學智翻兜要給她錢,夏晴擺手:「不用,都一個學校的,客氣什麼。」

樊學智這才算是認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把紙巾收了:「謝謝。」

夏晴笑著擺手:「沒事,下次見面記得和我打招呼就行。」

「嗯。」樊學智答應一聲轉身跑了。

夏晴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了。

「安安!」樊學智剛跑進教學樓,就趕忙著叫了一聲。

何安安小跑著迎過來,樊學智把口袋裡的衛生巾掏出來遞給她:「快去吧。」

何安安拿著就要去廁所,樊學智趕忙伸手拉住她:「還有紙巾呢。」

何安安接過來去了廁所,樊學智鬆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何安安出來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兩人並排往外走,何安安挺感激樊學智的,知道他一個大男生去買這東西得多尷尬:「謝謝你,小智哥哥。」

樊學智心裡頭挺美,表面上硬撐著:「謝什麼啊,以後有困難就和我說,除了我,誰還能這麼幫你。」

何安安點頭答應,身子不舒服,人就變得格外柔順。

樊學智若無其事的掃了眼何安安的口袋:「東西買的對麼?」

何安安微微一笑:「嗯,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連這個都懂。」

樊學智斜眼瞪人,心想,你這是誇我呢,還是埋汰我呢:「生物課老師不都講過了麼,誰不明白怎麼回事啊。」

何安安有點想笑,硬憋住了:「嗯,我剛才逗你呢,別當真啊。」

樊學智耳朵有點兒紅,平時從來沒和哪個女生明目張膽的討論過這事,一張嫩生生的臉皮不上不下的,轉頭瞥了何安安一眼,心裡頭砰砰砰直跳。

一時間沒忍住,脫口而出道:「你說的話,我永遠都會當真。」

何安安愣了愣,抬頭瞅著樊學智認真的模樣,心裡頭突然砰砰砰一陣亂跳,她飛快的別開眼睛,掩飾性的輕咳一聲:「還走不走了你!車早就該來了!」說完,也不等樊學智搭腔,自己扭頭往學校外面走。

樊學智盯著何安安一路小跑的背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感情單方面的付出叫單相思,可要是對方也有了回應那就成了兩情相悅。

有些話根本不用挑明了說,兩個人心裡頭都明鏡似的,對方在自己心裡頭就是和別人有著不一樣的份量,隨便單拎出來一條胳膊腿都比別人重多了。

何安安小日子來了,下午回了家就往臥室裡一窩,穿著家居服靠坐在床上蓋著被子看書。

沒看一會兒呢,姜媽過來叫她:「安安,電話。」

何安安一愣,趕忙著從床上下來,奔到客廳裡接電話,她以為電話是張靜打過來的,六中期末考試比她們要早兩天,現在應該早就放假了。

接了電話,聽著裡面的聲音,何安安有些驚訝:「小智哥哥?」

樊學智打電話時,其實真沒多想,就是突然想聽聽何安安的聲音,可是隔著電話聽到了,一時間反到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事?」何安安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說話,只能主動問道。

何安安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特別軟膩,輕輕的,柔柔的,不像張靜,一說話嘰嘰喳喳,嘎不溜脆的。

樊學智聽著何安安的聲音感覺自己大腦裡有一瞬間的缺氧,空白。

「小智哥哥?」

「我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樊學智鬼使神差的跟了這麼一句,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脫口而出了。

何安安握著話筒,眼睛瞪得挺老大,臉唰的紅了,他,他這是撩她呢?

樊學智可能也覺得這麼說有點太直白了,趕忙著補充了一句:「不,不是,我就是,就是有點想你了。」

轟!

握著電話的兩個人心裡同時竄過一股電流,心跳的都快從嗓子眼裡飛出來了,兩人隔著話筒,誰也說不出來話,只能聽著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何安安傻眼了,她萬萬沒想到樊學智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愣愣的握著話筒,半晌,才想起來,啪的趕忙著掛斷了電話。

樊學智握著被掛斷的電話,心裡頭突然間空落落的。

他呆呆的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話筒按回去,站起身,套著羽絨服往外走。

樊老太太跟在後面叫:「上哪去啊?外面還下著雪呢!」(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七上八下(一)

「我出去轉轉,家裡頭太悶了。」樊學智答應了一聲,扭頭往外走。

他慢慢的踩著雪,漫無目的的在大院裡轉悠。

大院裡的兵們又換過兩茬了,之前熟悉的人都調走了,來的全是陌生人,想找個人一起玩會,說說話,都不知道該找誰。

沒勁。

樊學智三拐兩繞的,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了娛樂室大院門前。

大院裡的孩子都是他這一茬的,上了初中後,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哪怕是放學回家,週末休息,也沒人願意過來玩了。

樊學智踩著雪往裡面走,他想去二樓休息室一個人呆會。

上了二樓,休息室的大門沒有關嚴,留出一道縫,隱約著好像有交談聲從門縫裡往外飄,隱隱約約的也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

樊學智湊過去,趴在門縫往裡看,他心裡頭想著裡面的人有可能是宋亮,又或者是毛磊,除了他們,一般很少有人會上這兒來玩了。

但是宋亮不是住院了麼?

樊學智貼著門縫往裡面看,想著要是毛磊就進去和他說說話,要是別人就轉身離開這兒。

休息室裡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他都認識。

女的是徐京京,正坐在椅子上面,仰頭看著站在對面的何一寒。

何一寒長得挺高,才初二都快一米八了,他低著頭跟徐京京說話。

「那你也不應該收他的東西,他什麼意思,你不知道?」

徐京京伸著胳膊刮何一寒的臉:「吃醋了?至於麼?他就是送我一包零食,又不是表白。」

「你還非要勾著別人表白是怎麼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何一寒突然低頭,摟住了徐京京,兩人嘴貼著嘴,輕緩的摩擦。

樊學智愣住了,扶著門板的手因為驚訝失去了力道,半掩著的門一點點劃開。

聽到動靜,屋裡的兩個人迅速分開,扭頭看過來,見到樊學智,何一寒皺了皺眉,臉上帶著被人打斷好事時的不悅。

徐京京對著樊學智擺手:「你怎麼來了?」

樊學智站在門口,進去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些尷尬的看著她:「我,我就是隨便走走。」

樊學智把門重新給帶上了,轉身往樓下走,眼前晃過的都是徐京京跟何一寒嘴貼著嘴時的畫面。

樊學智出了院子,自己慢慢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呢,就被人追上了。

「學智!」樊學智回頭,看見是徐京京跟何一寒。

徐京京對著他招手,樊學智站在原地等著他們走過來。

「一起走吧,他要回家,我送送他。」徐京京說著,繞到樊學智身邊,外人看起來,就是何一寒挨著樊學智。

樊學智側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

三個人並肩往外走,樊學智陪著徐京京把何一寒送出大院門口,兩個人又一起往回走。

「你剛才都看到了吧。」徐京京問道。

「嗯。」樊學智點了點頭。

「看到就看到了吧,也沒什麼的。」徐京京笑了,她長得挺清秀的,小鼻子小眼睛小嘴,湊一起看上去像是古街上那些掛在牆上的畫,畫裡的女人都長她這樣,眉清目秀的,挺好看。

「你呢?」徐京京伸著手接天上飄落的雪花。

「什麼?」樊學智不知道她問的是哪方面。

「你大雪天的一個跑出來轉悠,是因為什麼?」徐京京收回手,插進口袋裡。

「心裡煩。」樊學智踢了腳地上的積雪,雪花飛濺。

「因為什麼?」徐京京問了一句。

樊學智不吭聲了,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哦!是因為你上次說過的那個同桌?」

樊學智臉紅了,眼睛卻很亮,襯著瑩白的雪花,黑漆漆的深邃。

他點了點頭,問徐京京:「你跟何一寒談戀愛是怎麼開始的啊?」

徐京京就笑了,瞇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雪花:「表白了,我告訴他,我喜歡他,他就成了我男朋友了。」

樊學智挺驚訝:「你追的他?」

「啊。」徐京京看著樊學智的表情,笑出了聲:「這有什麼的,你喜歡人家,你不說,誰能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徐京京伸手隔著羽絨服點了點樊學智的胸脯:「隔著這麼厚的衣服,你想讓誰跟你心有靈犀?」

樊學智皺著眉頭,想了想:「那要是說了,對方拒絕了呢?」

「拒絕就拒絕唄。」徐京京收回手,重新插進口袋裡:「至少自己心裡頭有數了,知道對方心裡頭其實沒有自己,又或者是有自己,只是接受不了現在就談戀愛罷了。」

「怎麼辦?」樊學智問。

「什麼怎麼辦?」徐京京縮了縮脖子,雪花沿著脖領子的縫隙往衣服裡面鑽,冰冰涼的有點冷。

「要是知道了對方接受不了自己,怎麼辦?」樊學智說這話時,語氣有些低沉,像是緊閉著的城門被人用著巨大的木樁狠狠撞擊。

「接受不了就接受不了唄!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對方接受不了?萬一她也喜歡著你呢。你長得這麼帥,哪個小姑娘見了不喜歡?有誰能忍心拒絕你啊!」

徐京京說著,站住不走了,對著樊學智擺手:「行了,我到家了,你自己回去吧!大冷天的,別到處亂晃悠了!還有,今天的事保密啊!」

樊學智點了點頭,目送著徐京京進了門,才轉身往家走。

樊學智一晚上都沒睡好,琢磨著這件事情,越想越睡不著覺,緊張,激動,還有點忐忑,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實在是躺不住了,翻身下床,套了羽絨服去院子裡練了兩套軍旅拳。

樊學智的功夫一板一眼都是跟著軍隊裡學來的,姿勢標準,打起來虎虎生威,羽絨服摩擦著發生卡嚓聲,安靜的早晨聽起來格外清晰。

「哎呦,這傻小子,大早上的抽的什麼瘋啊!」樊老太太問身旁忙著張羅早飯的警衛員。

警衛員笑,和這一家子人相處好幾年了,早熟悉的跟一家人似的,說話也不外道:「這個年齡段正是貪睡長身體的時候,大冷的天能爬起來,估計是心裡頭有事吧。」(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上八下(二)

心裡頭有事?樊老太太琢磨著回屋從床上把樊老揪起來。

樊老年紀大了,其實沒有那麼多覺,但是大冷的天,也不願意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上了歲數,就不像年輕時候那麼勤快了,容易猛懶。

「大早上的,折騰什麼啊?」樊老不高興,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樊老太太把樊學智的事說了,樊老一愣:「什麼?他心裡有事?」

樊老也有點犯嘀咕了,樊學智這孩子從小就是個鋸嘴的葫蘆,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他要真是心裡頭有事,除非主動說出來,否則誰都拿他沒辦法。

老倆口心裡頭惦記著這事兒,知道想從樊學智嘴裡問出點什麼,是不可能了,只能背後偷摸著觀察。

樊學智的確是心裡頭有事,一整天坐立不安的,時不時的坐在客廳沙發上,捧著話筒,也沒見給誰打電話,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坐著發愣。

樊老太太心裡頭擔心,趁著沒人,問樊老:「這該不會是被髒東西給纏上了吧!」

樊老瞪人:「瞎說!你讀書學的知識都就飯吃了?搞什麼封建迷信!」

樊老太太也真是急了,拿話擠兌樊老:「你不封建迷信,你告訴我,小智這是怎麼了!」

樊老乾瞪眼睛,也是真沒招,找不著原因,說什麼都白搭。

樊老見天在家看著樊學智,何老爺子打了兩次電話過來,叫他去家裡坐坐,都被一口拒絕了。

何老爺子心裡頭惦記著,直接坐著家裡的車親自過來了。

樊老帶著何老爺子,兩人關上門,呆在書房裡商量對策。

何老爺子聽完了樊老說的話,想了想,心裡頭有數了,這麼半大的臭小子能有什麼事?他家裡頭那兩個讓人操心的混孩子就是眼睜睜的例子。

何老爺子拿話點撥樊老:「這放假了再開學,孩子都初二下學期,馬上初三要上高中的人了,大孩子了,不能再當成小屁孩看待了。」

樊老沒聽明白,不服氣,樊學智就是長的七老八十了,那在他眼前面,不還是那個咬著手指頭乖乖叫爺爺的小傢伙麼!

何老爺子伸手隔空點樊老:「你結婚那時候才比小智現在大上幾歲?你成大人了,他就得還是個孩子?」

樊老沉默了,心裡頭認同了何老爺子的話,臭小蛋子長大了,知道愛慕小姑娘了。

可是對方是誰呢?

樊老背後問樊老太太:「注沒注意到小智現在和哪個小丫頭片子走的近啊?」

樊老太太仔細想了想,搖頭:「就老何家的安安唄,兩孩子天天結伴一起回家,偶爾打個電話什麼的。」

樊老心裡一跳,要是何安安的話。。。。。。

「再就是院裡老徐家那個丫頭,前兩天不是還給小智一袋子果凍麼!」樊老太太又補充了一句。

樊老一愣:「誰?」

「老徐家那丫頭,徐京京,在六中唸書呢,我瞅著孩子挺好的,當初要不是戶口沒轉過來,一准也進三中了。」樊老太太對徐京京印象不錯,小丫頭長得清秀好看,見人就打招呼,挺有禮貌。

徐思聰那老東西的孫女。

樊老心裡頭犯嘀咕,要是撇開了以前的陳年舊賬,老徐家其實也不錯。

「你問這個幹什麼啊?」樊老太太尋思過味來了,揪著樊老刨根問底。

樊老剛要說話,反應過來了,孩子才初中,現在哪是他們以前的那個年代了,現在要是真喜歡上誰,兩人弄一塊去了,那就叫早戀,是要耽誤學習的!

可是自家孩子又是個訓不得,說不得的,樊老一時間愁的頭髮都白了,也沒有什麼好的對策,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再刺傷了樊學智本來就敏感的自尊心。

樊老提心吊膽了好一陣子,好在期末成績下來了,樊學智考的不錯,全班第二,老何家那丫頭又是第一名。

樊老趁著樊學智不在身邊,偷偷給學校老師打電話,藉著發成績的由子一陣旁敲側擊,掛了電話時,才鬆了一口氣。

老師說了,樊學智在學校裡表現特別好,不像別的孩子那麼淘氣,跟何安安兩個人一桌,平時都不怎麼出去玩,學習非常認真。

樊學智天天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呆著,老師都說沒事,那就是真沒事了,樊老懸著的心落了地,又開始見天著往何老爺子家裡跑,去了才知道,何建斌領著何安安回農村去了,這一走就是半個多月,連期末成績都是方慧敏去學校幫著取的。

何建斌跟何安安急著回農村,是因為刁雲鳳懷孕了,家裡的大事小情什麼都不讓她管,為了方便照顧她,王尚志兩口子全都搬回了王衛東的大院,住在裡間,就是以前何安安那間屋子。

何建斌跟何安安回家探親,可把刁雲鳳高興壞了。

刁雲鳳對著何安安抱怨:「你是不知道啊,你舅舅見天的把我關屋裡,就讓躺床上養著,我這哪是養胎啊,整個一養豬呢,估計再過陣子吃飯都得給我端床上來了!」

刁雲鳳懷了孩子之後,可能是心情好了,氣色看上去也很不錯,悶在屋裡捂了幾個月,瞅著皮膚白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何安安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舅媽,這裡面的是妹妹還是弟弟啊?」

刁雲鳳就笑:「還不知道呢,按理說月份足了應該能看出來,但是你外公不讓外人進家門,這陣子下雪變天,村裡不少人家都有人感冒了,怕過了病氣,也就沒有老人來串門幫著我瞅瞅。」

何安安點頭,收回手:「沒事,男孩女孩我舅舅都喜歡。」

刁雲鳳撲哧笑出了聲:「可不是麼,你舅舅還說呢,最好能生雙胞胎,男孩女孩都行。」

兩人湊在屋子裡聊體己話,屋外大廳裡,王尚志跟著何建斌研究在鎮裡開店的事。

王尚志聽著何建斌的話,春夏兩季倒騰化肥,時間太緊,一開始連化肥成分都沒弄明白呢,就到處跟人推銷,沒承想村裡人都知道他為人憨厚,現在有能耐了,手裡弄的貨一准也差不了,自己村裡人先把貨給包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冬嬸

王尚志又趕忙著跟化肥廠聯繫,這回囤的多了,自己帶著的那兩個工人也忙不過來,乾脆直接在自己村子裡挑了兩個人做幫手,開始往周圍村子推銷

他之前收菜時,打下了不錯的口碑,大伙信他,願意買他的東西。

何建斌開始時就囑咐過王尚志,化肥不像別的東西,那就是農民一整年收成的保護傘,貨源只要貴的好的,堅決不要廉價的便宜的,成分差一點,那效果差距可大的去了。

王尚志聽話,跟化肥廠聯繫時,定的都是廠子裡的主打貨品,價格雖然貴點,但是效果卻是同期裡最好的。

王尚志按照何建斌設計的路線,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上半年倒弄下來,表面看著是沒掙錢,但是仔細一核算,竟然比秋冬送菜利潤大多了。

何建斌告訴王尚志,要想幹買賣掙大錢,總靠著自己挨家挨戶的推銷不行,得擴大經營,首先就得有一個自己的店面和倉庫。

臨近年關,許多商家都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始往外兌售店面,買家藉著年關看著店面生意火爆,租店面時會更容易動心,而賣家則可以藉著同買家商談轉租價格的階段,再狠賣一批年貨,甩掉手上堆積的貨品。

何建斌這一次帶著何安安在農村一住就是大半個月,他天天開車帶著王尚志去鎮上考察店面,刁雲鳳懷了孩子,很多事情都幫不上忙,何安安主動跟著家裡僱傭的大嬸一起忙裡忙外。

其實也用不上她幹什麼,頂多是幫著端端茶倒倒水,僱傭的大嬸何安安以前就認識,姓趙,叫趙迎冬,不過村裡人都愛叫她冬嬸。

冬嬸性格爽利,操持家裡是把好手,把王衛冬屋子裡裡外外收拾的乾乾淨淨,幹活閒暇時,還幫著醃了好些鹹菜。

兩家離的近,冬嬸沒事也不急著回家,總是呆到天晚了,要歇息了,這才自己摸黑往回走。

王衛東人好,心善,看著冬嬸在家裡忙裡忙外的,心裡頭過意不去,鄉里鄉親的,雖然是給了錢,但還是覺得欠了對方的似的,就主動陪著冬嬸回家,送到院門口,再自己往回走。

刁雲鳳孕期反應挺大的,見天的噁心想吐,吃不下飯,頭暈眼花的往屋裡一呆,什麼都顧不上了。

王尚志忙著自己的化肥事業,壓根沒時間招呼家裡。

何安安來了沒幾天就看出點眉目來了,趁著冬嬸坐坑上補衣服時,何安安湊了過去。

冬嬸也挺喜歡何安安的,孩子長得漂亮精緻,說起話來輕輕柔柔的,招人得意。

何安安挨著冬嬸一起坐坑沿上,她看著冬嬸手裡的襯衣:「嬸子,你這是給我外公補衣服呢?」

「啊。」冬嬸笑,下針時,針角緊密,縫完了一趟鎖了邊,把衣服平展開,仔細從上到下檢查:「你外公這人心粗,衣服破了都不知道縫補。」

何安安心裡頭驚訝,她外公從來都是自己縫補衣服,舅舅兩口子那時候住的遠,幾天才回來一趟,就連她小時候的衣服也都是外公一手操辦的呢。

要是外公心粗,不知道縫補,那她們爺倆就得一起打赤膊了。

何安安瞅著冬嬸打量。

冬嬸比外公小八歲,農村的女人常年風吹日曬的皮膚粗糙,顯老。和外公站在一起時,看著倒也般配。

冬嬸沒有男人,家裡只有一個女兒,早些年嫁到了鎮裡去,夫妻倆個開了間小雜貨鋪子。冬嬸心疼閨女,從來不讓她們回來折騰,逢年過節就自己親自去鎮裡和她們一家團聚著熱鬧熱鬧。

冬嬸自己家裡有地租給了別人耕種,她一個人在自家小院子裡整出一片園子,種點應季菜,趕著有集的時候去鎮裡頭賣掉換米糧錢,閨女給的錢就都留了下來,打算等著以後再給閨女拿回去。

何安安問她:「冬嬸,你過來這頭幫忙幹活,家裡的事情就都得扔下了吧?」

冬嬸穿針引線,把王衛東的襯衣胳膊肘的位置鋪平了,比量著口子長短:「家裡也沒什麼活,就我一人,冬天園子裡的菜梗子都收拾妥當了,回頭明年開春刨開了土埋上種子就行。」

冬嬸眼神不好,穿針時總對不上孔,何安安接過來,幫著穿線,穿好了,冬嬸趕忙著接過來:「結可千萬不能打。」

「為什麼啊?」

「打結了,以後咱們該成仇了。」冬嬸笑,伸手慈愛的摸了摸何安安的腦袋:「哎,這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說頭,誰知道靈不靈啊,就是聽著了,也跟著注意一下。」

何安安點了點頭:「也對。」

兩人正挨著說話呢,王衛東剛好從外面回來,羽絨服和外褲上面都沾了雪。

「外公!」何安安剛叫了一聲,就見冬嬸放下手上的活計站起身,隨手拿起坑沿擺著的小掃帚,幫著王衛東打掃身上的積雪。

冬嬸一邊掃雪,一邊抱怨:「你看看,這是去下窖了吧,都說了等大志回來,讓他去,這大冷的天,窖那冰多道滑的再摔著了!」

王衛東當著寶貝外孫女的面被訓話,老臉一紅,擺手:「哎呦,哪有這麼不中用!」

冬嬸反駁:「這和中用不中用有什麼關係?大志就在隔壁屋呢,你要想下窖叫一聲就行,非得自己去,你說你摔了,家裡人不得跟著糟心!」

王衛東嘴笨,被冬嬸拿話呲著,半點接不上話茬,吶吶的瞪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上去特別無奈。

何安安在一旁瞅著,心裡頭憋笑,湊上前幫著外公解圍:「外公,你快坐坑上暖和暖和,外面冷吧?」

王衛東趕忙借坡下驢,跟著何安安一同擠坑沿上坐著。

冬嬸把王衛東的羽絨服掛好了,轉身出了屋子,沒一會兒,端回來一杯溫水:「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王衛東笑著接過來,冬嬸瞪了他一眼,等著喝完了,拿過杯子送了出去。

王衛東一直目送著她出門,才收回視線,回頭就對上了何安安笑瞇瞇的目光。(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個樊白菜(一)

王衛東一愣,伸手胡嚕何安安一張白嫩嫩的小臉:「瞅啥呢!」

何安安嘿嘿壞笑:「外公,我挺喜歡冬嬸的。」

王衛東臉上有點憋不住表情,眉眼裡湧起喜悅又強自壓抑著:「你怎麼能跟著叫冬嬸呢?差了輩分了!」

「那該叫啥啊?」何安安故意逗話。

「叫奶奶唄!」王衛東伸手點她腦袋。

「哦!」何安安拉了個大長音,扯著王衛東兩人臉貼著臉,小聲說道:「外公,我還以為你想讓我叫外婆呢!」

王衛東一愣,移開點腦袋,瞅著何安安,眼底裡浮起一股子挺複雜的情緒,驚喜,感動,遲疑,猶豫,種種感情匯聚到一起,看得何安安都心疼了。

她握著王衛東的手,輕聲說道:「外公,我瞅著冬嬸這人也不錯,你要是想給我找個新外婆,我舉雙手贊同。」

「真的?」王衛東心裡頭感動。

他對冬嬸的確有點意思,覺得她能幹貼心,關鍵是家裡也沒有拖累,人老了,就想有個伴,沒事兩人湊一塊能說說話,聊聊天。

這事王衛東誰都沒和誰說,開不了口,怕被人在背後說老不正經,農村不像城裡那麼開放,找了老伴這種事,在村子裡基本上就沒有發生過。

老伴走了就自己守著,兒女在身邊的守著兒女,兒女不在身邊的,守著老伴的遺像和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熬日子。

王衛東伸手摟著何安安,眼睛都紅了,要不都說閨女好呢,這孫女也貼心,一番話說的,讓人聽了控制不住的就想哭,一字一句暖和的人心裡頭跟揣了個火爐似的,直烤的慌。

何安安跟著何建斌回城裡時,冬嬸給張羅著裝了十多顆芯裡美蘿蔔。

舅媽刁雲鳳在屋裡出不來,其他人都一直送到了家門口,看著何建斌的車子開出了家門前那條土路,拐沒影了,才依依不捨的轉頭回了院子。

王尚志扭頭去裡屋瞅刁雲鳳去了,王衛東和冬嬸落在後面。

冬嬸問道:「咱們那事,安安真這麼說的?」

王衛東點頭,臉上帶著笑:「嗯。」

冬嬸挺感動:「這孩子,真是。。。。。。」

放寒假沒兩天,張靜就跟著父母去了南方的奶奶家,這一回去不過完年是不會回來了,兩人都一個學期沒見面了,心裡頭想的厲害,一肚子的話只能透過電話傾訴。

張靜打過來的次數比何安安打過去的要勤得多。

到底不是小時候了,打電話時說的都是吃的玩的動畫片,現在聊的一水是明星,衣服,感情小波動。

張靜奶奶家住的小區裡有個鄰居家哥哥,用張靜的話來說,長得簡直跟夜晚的路燈似的,高高瘦瘦,還閃閃發光。

何安安逗她:「你不喜歡你偶像了?」

「何一寒呀?」張靜在電話裡咯咯笑:「不一樣,我對何一寒的是愛慕,對路燈的是欣賞,兩回事!」

何安安哭笑不得:「你分的倒是挺清楚!」

「那是呀!要是連自己喜歡誰都不知道,那不是傻麼!」

何安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張靜的這句嗔怪戳中了心思,掛了電話,半天回不過神來。

腦海裡控制不住的就想起了考完試那天,樊學智打電話說的那句話,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想笑,又忍住了,心道,別說,還真有點想這人了。

今年過年,姑奶一家沒趕回來,姑奶年前感冒了,到底是年紀大了,誘發了舊疾,住院做了個小手術。

何老爺子聽說了消息要過去,姑奶趕忙著制止了:「這大過年的,再折騰病一個可怎麼得了。」

何老爺子這才作罷。

家裡沒了姑奶一家,也沒顯得多冷清,何建斌生意越做越大,年前年後,家裡頭過來串門走親戚的絡繹不絕。

姜媽廚房裡的東西都快堆滿了,好些肉食家裡吃不完,何老爺子吩咐挑些好的海鮮牛羊肉給樊老家送去。

其實誰家也不差這點東西,樊老家過年也沒差哪去,他年輕時候為人妥善,左右逢源結交下不少上下級,逢年過節大伙互相走動,東西送出去的多,收回來的更多。

何建斌和方慧敏撿著三十上午帶著何安安三人去樊老家拜年。

樊老太太看著他們送來的年貨,直皺眉:「哎呦呦,下次可千萬別往這兒拿了,家裡都放不下。」

何建斌笑著答應,帶著孩子們開始拜年。

何安安收了紅包,笑瞇瞇的揣口袋裡,抬頭,看見樊學智盯著自己瞅。

趁著沒人注意,何安安和他鬧,故意呲牙,用口型問:瞅啥瞅!

樊學智同樣動了動嘴唇,甩出嘴型:瞅你真好看。

何安安唰的紅了臉,難以置信的瞪著樊學智,這人竟然當著大伙的面調戲她。

樊學智眼角壓著笑,又拋出一句:想我沒?

何安安撇嘴,用嗷嗚的表情:再說咬你啊!

樊學智滿意了,收了表情,得意的垂下眉眼,手揣在口袋裡,拿眼稍瞅著何安安臉頰上面的那抹紅暈。

樊老問何建斌:「你爸這兩天忙壞了?前陣子聽他說你姑姑生病了,怎麼樣了?」

何建斌這頭跟著樊老聊天,方慧敏那頭幫著樊老太太收拾剛拿來的年貨。

幾個孩子沒事幹,挨一起擠在另一側沙發上看電視。

乾巴巴坐著沒意思,何宗超一雙眼睛時不時的瞄向挨坐在何安安身邊的樊學智。

「有事?」樊學智轉頭看向何宗超。

何宗超沒想到會和樊學智對上眼,驚訝的張大嘴傻愣愣的搖頭:「沒,沒事。」

他打小就怕樊學智,不光因為樊學智那一年以大欺小揍了他,還因為樊學智當時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把他給嚇著了,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樊學智當時那恨不得殺了自己的凶狠表情。

何宗超那時候太小,從來就沒遇見過下狠手的打法,更沒被人那麼狠戾的對待過。

樊學智就是他童年記憶裡的那一抹陰影,只要想起來就會毛骨悚然,心裡發顫。

何安安正低頭專注的扒著糖果,聽到聲音抬起頭時,就見何宗超騰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個樊白菜(二)

何方瑤挨著何宗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幹嘛啊你!」

「管得著麼!」何宗超不敢對著樊學智發脾氣,火氣就轉到了何方瑤頭上:「讓開!」何宗超直接拿腿別開了何方瑤,扭頭奔著裡間的臥室跑去。

何方瑤氣得臉都脹紅了,瞪向何宗超:「有病吧!」

「超超!」何建斌正同樊老聊天呢,聽到動靜轉過頭,就見何宗超把何方瑤氣得快哭了。

樊學智站起身:「何叔,我去看看吧。」

樊老爺子按住想要起身教訓孩子的何建斌:「小孩子的事情,小孩子解決,大過年的,你可不許訓孩子啊!」

何建斌這才坐了下來。

樊學智追去了臥室,何宗超沒敢進臥室,就在走廊邊上站著,聽到動靜抬頭看到是樊學智,心裡頭一顫,慌手慌腳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樊學智走到他身邊,腳步沒停,扔下一句:「過來。」

何宗超立馬乖乖的跟在後面,進了樊學智的臥室。

進了門,何宗超發現他竟然有點緊張,哪怕之前在學校裡他犯了錯,被老師拎到辦公室裡責罰時,都沒緊張過,現在只是跟樊學智呆在一起,他整個人都快僵住了。

「我發現你好像挺害怕我的?為什麼?」樊學智坐在床上,兩條大長腿平展開,雙手撐在身後,身子半仰著看向何宗超。

何宗超站在地上,兩隻大眼睛左右飄著就是不敢和樊學智對視。

他緊抿著嘴唇不吭聲,嫌丟人,在學校裡敢和高年級同學打架的勁,早就順著心底裡的那股子懼意顫悠丟了。

「就因為小時候那件事?」樊學智看著何宗超,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不得意眼前這小子,打小就煩他,兩人之前那次打架的事情,樊學智現在還記得真真的,就因為這小子嘴欠,不知道在哪學會的罵人詞,用在了他身上,罵了他最在乎的爸爸和媽媽。

樊學智拿眼稍瞅何宗超,嘴上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過去這麼些年了,我就想問問你,這事還能不能過去了?」

樊學智這話就帶著那麼一點子威脅的意思了。

樊學智看不上何宗超,這小子長得就不招人待見!或者說何宗超當初年幼不懂事剛好踩過了樊學智的底線,這仇就算是結下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但是看不上這人,煩這人,噁心這人,這種心情可以放在心底裡,有些時候,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的。

何宗超沒眼力見,喜怒都放在臉上,回回見了他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這被何安安看見了,會怎麼想?畢竟是弟弟,何安安會不會因為這一點對自己有意見?

樊學智絕對不能容忍這件事情的發生。

他今天跟過來,就是要跟何宗超把話說開了,談明白了,他的意思很簡單,你小子怕我,懼我,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揣兜裡,捂心裡,隨你的便,你別動不動的就掛臉上,給誰看呢?怎麼著,還想跟我示威啊!

何宗超抬頭瞅著樊學智,就見他冷著一臉張,沒半點笑模樣,心裡頭頓時狠狠一跳,當年那道陰影立馬籠罩在他頭頂上面。

「問你話呢!那事兒到底能不能過去了?」

樊學智那天沒動手,沒上腳,就拿*的帶著刃的視線一掃,直接把何宗超給嚇住了。

何宗超那天對著樊學智保證,以後再也不躲著人了,見面就叫哥,腦袋點的跟小雞吃米似的。

樊學智冷眼瞅著他:「行,你這話我記住了,你自己說的話,自己也得記住了!說話這件事只要是長嘴的誰都會,關鍵是得做到了。」

樊學智這話音兒裡,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子狠勁。

何宗超連屁都沒敢放一個,灰溜溜的跟著他回到了客廳,再沒敢起刺,就連何方瑤拿話損得他,都跟沒聽見似的,自己乖乖扒糖吃,中途還撿出兩塊果仁的越過何方瑤,遞給了樊學智。

何安安看著這一幕,朝天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等著身邊沒人時,何安安叫過樊學智:「你和他說什麼了?」

樊學智拿眼瞅人,嘴角緩緩捲出弧度:「沒什麼,他不是你弟弟麼,我想跟他好好相處,這孩子膽小,之前和我之間有點誤會,一直挺怕我的,有些話說開了,就好了。」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討好賣乖的樣子,領了他這個情,點頭:「他是有點怕你的,不過你當初到底為什麼揍他啊?」

樊學智一愣,頓了頓,才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那時候罵我爸媽,我還小呢,心裡頭挺忌諱這事的。」

樊學智說完了,盯著何安安,觀察著她的表情,有沒有一丁點的義憤填膺。

「你生氣了?」樊學智看著何安安輕輕皺起的眉頭。

「有點。」何安安點頭承認。

樊學智有點失望,覺得何安安偏心眼,不向著他,心裡頭的天平是偏的,偏的那人就不是他。

「這小子是欠揍,要是有人罵我外公,我也得和他拚命。」何安安憤憤的嘟囔,有點心疼樊學智。

那時候樊學智爸媽才走沒多久吧?這事換了誰都得生氣,何宗超那小子打小就不招人待見,嘴怎麼就這麼欠呢!

樊學智樂了,心裡頭湧過一股暖乎乎的熱流,他嘴角浮出笑意,湊近了何安安耳朵,小聲道:「你心疼我了吧?」

何安安白了他一眼:「可不是心疼你麼!你個樊白菜!」

樊學智斜眼兒:「你見過這麼大的白菜?」

何安安抬了抬眼皮:「離我遠點,熱氣吹的我耳朵癢癢。」

樊學智挪開臉,看著何安安微微泛紅的耳邊,眼睛裡帶著張揚的得意。

就知道你心裡頭有我,沒我,你能沒事心疼我?沒我,你拉著我躲一邊說悄悄話,開小會。

樊學智趁著何安安轉身往回走時,突然伸出胳膊牽住了她的手。

何安安被拉住了,一愣,轉頭看向樊學智:「幹嘛?」

兩人貼在一起的掌心,帶著燙人的溫度,也不知是誰的手,濕漉漉的開始往外冒汗,把兩人掌心的皮膚牢牢的黏貼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搬新家

樊學智深深的看著何安安,眼神帶著撩撥人的小刺,勾過去:「我想你了。」

何安安盯著他黑漆漆明亮的眼睛,乾巴巴的嚥了嚥口水,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天的最後,樊學智塞給何安安一個紅包,小聲交代:「送你的,自己留著,誰也不許給。」

何安安晚上撿著沒人的時候,偷偷打開倒出裡面的東西,是一枚金色的海星圖案的髮夾,造型很別緻。

她拿著帶在頭髮上,對著鏡子仔細照了照,金色的海星趴臥在她烏黑的長髮上,還真挺好看。

何安安把髮夾小心著摘下來,握在手裡,眼角眉梢流轉著少女懷春時的柔情笑意。

他這就是吃定了她會過去拜年,早早的備好了東西,知道她肯定會收下。

何安安想著想著,笑了,心裡頭熱烘烘,暖乎乎的,這個樊白菜,專會拿話撩人。

何安安低頭看著手上的海星髮夾,愣神了好長時間。

今年過年時間晚,等到正月十五過去,都二月下半旬了,張靜跟著爸媽從南方回來,只休息了一個星期,學校就開學了。

開學前幾天,張靜跟著何安安兩個人自己去逛街買開學用具,沒讓大人跟著。

何建芳有點不放心,臨出門前追在後面叮囑:「街上人多,一定要小心磕碰著,錢包和手機拿好了,有事就往家打個電話。」

張靜捏著何建芳的手機,擺了擺手,跟著何安安一起坐著趙迎鬆開的車去逛街。

趙迎松把她們送到文化大樓,車子就停在樓下的露天停車場裡。

張靜跟何安安兩個人拉著手自己去大樓裡的文具店挑選文具。

這裡她們基本上年年開學都過來,再熟悉不過了,兩人撿著以前愛逛的店一家家轉。

張靜現在的品味開始慢慢向何安安靠攏了,可能呆在一起時間長了,很多東西都潛移默化的開始受到影響。

她不再癡迷於一切米分嫩的顏色,而是一點點傾向於乾淨簡單的色調。

挑選文具時,往往是何安安相中的,張靜看著也喜歡,張靜選中的剛好是何安安喜歡的,兩個人乾脆和以前的時候一樣,所有買的東西都是同一款,這回連顏色都一樣了。

張靜挎著何安安的胳膊笑:「就可惜了臉長的不一樣,不然簡直跟克隆了似的。」

買完了文具,張靜拉著何安安:「走,咱們吃飯去。」

「現在?」何安安看了眼文具店牆上的掛表:「才十點多。」

「誰規定非得按時間吃飯了,文化大樓這兒新開了一家快餐店,裡面有漢堡和薯條,我之前和我爸過來吃過一次,太好吃了,我帶你去嘗嘗。」張靜帶著何安安出了文化大樓直奔著一樓門市的快餐店。

「就是這兒!一會兒咱們要兩個套餐,套餐還送東西呢,我上次跟我爸來的時候是送的杯子,不知道現在送什麼!」張靜拉著何安安推著玻璃門往裡面擠。

門打開了,剛好有人從裡面出來,急匆匆的,張靜直接和那人撞到了一起。

「哎呦!」張靜叫了一聲。

對方連連道歉:「對不起啊,我趕時間,沒注意到。」

「沒事。」張靜擺了擺手。

對方抬起頭,張靜一看,就見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長得挺漂亮,而且說不上哪裡,看著好像有點眼熟呢。

對方道完歉,拎著打包好的快餐匆匆忙忙的推門走了。

張靜回頭對著何安安抱怨:「前面有人,你也不說拉著我點。」說完了,她才發現何安安不太對勁:「哎?怎麼了?」

何安安扭頭盯著玻璃門外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頭一陣恍惚。

「沒事吧?安安?」張靜拉著她的手,晃了兩下。

何安安這才回過神來:「啊,沒事。」

她忍不住又轉頭瞅了一眼,剛才那個少女,長得怎麼這麼像她媽媽王夢茹年輕時候的樣子呢。

張靜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伸手在她眼前面揮了揮:「嘿!回神了!想什麼呢!哎,我想起來了,我說怎麼剛才瞅著那女的有點眼熟呢,別說,她長得好像和你有點像。」

何安安回頭瞅她:「像誰?」

「就剛才撞我的那女的,和你長得有點像,就嘴這,不,下巴也像。」張靜在自己臉上比劃,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何安安拉著她往裡走:「行了,進去點餐去,站在門口,一會再有人進來撞著咱們。」

這世上長得相像的人多的去了,得多有緣分,才能在茫茫的人海中一次次相遇啊。

何安安轉頭把這事忘到了腦後面。

新學期一開學,哪怕是何安安都開始感受到了中考這個大妖怪,明目張膽伸過來的爪子。

早自習時間提前到了七點十分開始,這就意味著何安安每天早上六點鐘就必須從床上爬起來,半個小時內要完成洗漱吃飯,六點半準時坐車出門,才能將巴踩著時間衝進教室不遲到。

何方瑤班級早自習時間同何安安一樣,何宗超就慘了,明明是八點鐘到校,卻天天要比班級值日生去的還要早,連老師知道了都誇他,這孩子真是進步了,懂事了,知道到學校早自習了。

何宗超心裡頭苦,沒地說去,咬咬牙忍了,來都來了,索性真的認認真真做早自習。

早上的學習效率格外高,何宗超慢慢摸索出一套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天天早上到了班級就開始悶頭背課文背公式,一個學期熬下來,居然破天荒的考進了班級前十名。

何建斌看著孩子們天天睡眼朦朧的坐在車上打盹,心裡頭也著急,之前還沒怎麼放在心上的新房子裝修,現在見天的抽時間親自去打個轉。

房子裡面的裝修基本上收尾了,不過建築公司說了,放味最少也要三個月時間,不然甲醛散不去,對身體傷害特別大。

等著房子終於能夠入住時,剛好趕上了五一小長假。

新房子的位置挺不錯,出了小區,緊鄰著的一條街就是學府路。(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籃球賽(一)

何建斌當初選房址時就是為了方便孩子們上學,小區左邊就是何安安她們唸書的三中,右邊離的不遠就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一中。

以著家裡兩個孩子的成績,如果中考不出什麼意外,高中基本就是念一中了,哪怕萬一沒考好,念了稍差一點的二中,那也在這條街上。

搬家時,何建斌找的搬家公司,家裡東西太多,哪怕是專業的搬家公司也折騰了一整天。

家裡光指著姜媽根本收拾不出來,又請的保潔公司,直到晚上九點多鐘才算是勉強整理出來幾間臥室。

這回何安安擁有了一間專屬於自己的臥室,格局寬敞明亮,整扇的落地窗上掛著擋光的布簾和一層輕薄的紗簾。

屋子左側擺放了一張舒適的單人床,右側則設計成了小型的學習隔間。落地的書架,精緻的木質學習桌,地上還鋪著整塊的小短毛地毯,因為是夏天,床邊和學習桌放腳的地方都擺放著翠綠的涼席,看著都舒服。

何安安滿意極了,晚上和張靜打電話時,不忘邀請她回來一起住幾天。

張靜隔天就跟著何建芳回家來了,張恆沒過來,說是公司裡有事情要忙。

何建斌這回還特意給何建芳一家留了間客房,小套件的格局,面積大的房間是給何建芳和張恆留的,小一點的則是給張靜備下的。

張靜就進去看了一眼,直接抱著自己的東西轉頭鑽進了何安安的臥室。

何安安的那張單人床其實就是個小型的雙人床,何建斌聽著設計公司規劃圖紙時,就特意交代過,這個房間其實真正住著的是兩個孩子。

所以無論是面積格局,還是書桌大小,都是按照雙人的規格設計的。

張靜挺滿意,滿屋子轉悠了一圈,指著落地的書架說道:「我跟我媽說好了,等上了高中,我要是能考上一中,就搬過來和你一起住,上學近,還有個伴,而且你學習好,我媽說我也能近朱者赤。」

何安安笑了笑:「那挺好的。」

五一小長假一過,緊隨而來的就是月考。

月考之前,學校為了緩解一下學生們因為學習壓力而過於緊繃的神經,組織了一場學年級別的籃球賽。

以班級為單位進行比賽,學年中勝出的班級直接選拔出一二三名,學校給予獎勵,有獎金,還有獎品。

何安安所在的一班和何方瑤所在的四班剛巧抽到了對戰簽。

兩班的同學互相較著勁兒,誰都不願意被對方班級給甩在身後。

比賽當天,除了參賽隊員,其他同學也全都趕到了操場上,給自己班級的同學加油打氣。

何安安她們班級的學生,人手一隻礦泉水瓶子,裡面灌了半瓶沙子,一搖就嘩啦嘩啦直響。

何方瑤她們班級也不甘落後,買的看表演時的那種拍手,三隻塑料板綁一起,一晃就辟啪作響。

一班的籃球隊服是從班費裡掏錢統一買的,大紅的底,純白的邊,顏色正,往球場上一站特別打眼。

四班的隊服是深藍色的,也挺好看,不過何安安對於這些都不太感興趣,她跟在孫從安和郝卉丹身邊,三個人握著塑料礦泉水沙瓶,六隻眼睛都落在了穿著二號隊服的樊學智身上。

一班和四班拉拉隊之間都拚命較著勁,負責爭奪冠軍的隊員更是卯足了勁兒較量著。

樊學智他們原本打籃球時就是自己班組隊玩,幾個隊友平時總在一起打球,相互之間有默契,知道該把誰放在什麼位置上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四班也沒比他們差哪去,他們班體委是個體育特長生,才初二的年紀就已經長到一米八七的身高了,有他往籃筐下面一守,甭管誰往上衝,一水的擋籃板。有時候跟著球去了對方的籃筐下面,時不時的還能來個大灌籃,樊學智他們想攔截一下,都費勁,蹦起來挺老高了,一抬頭,好麼,那人大長胳膊一伸,直接就能把自己也給一起蓋火鍋了。

樊學智就是在彈起攔截時,被四班體委直接一巴掌蓋在了天靈蓋上,直接從空中,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天哪!」

「樊學智!」

孫從安和郝卉丹嚇得臉都變色了,何安安盯著場上的樊學智心跳差點沒停跳了,等她反應過來想要跟著尖叫時,樊學智已經自己爬起來了。

他隨手在身後拍了兩下,沒罵人,沒發火,面無表情的站起來。

胳膊肘擦破了皮,開始往外滲血絲,他看都沒看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擺出了攻擊的姿勢,等待著罰球。

球到了手上,樊學智高舉起胳膊,腳下用力,身子靈活的一躍而起,指尖一推一搡,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穩穩的落入籃筐,三分球。

「樊學智!好樣的!」

「樊學智!樊學智!樊學智。。。。。。」

一班的同學都瘋了,樊學智在他們眼裡就跟動畫片灌籃高手裡的主人公似的,這人都神了,帥死了,那時候這個動畫片的流行熱度還沒徹底過去呢,全場甭管一班的還是四班的,所有女同學的目光都粘在了穿著一身紅色運動服,帥的人頭暈目眩的樊學智身上。

認識的一臉驕傲:我們班樊學智,牛掰吧!迷人吧!一班的人!

不認識的伸著脖子打聽:這人誰啊!長這麼帥呢!一班的!叫什麼呀!

樊學智罰了一球之後,火力全開,下半場,他一人就投進了三個三分球,還用一招虛張聲勢直接從四班體委眼皮子底下灌了個籃,球進籃筐時,他攥著拳頭對著正朝著他激動大叫的隊友們揮了揮胳膊,剛才一直憋悶在心底裡的緊張,怨怒,隨著振臂高呼,全數拋灑了出去。

比賽結束時,整個一班的同學都沸騰了,大伙高喊著樊學智的名字,把他高抬起來,連著悠蕩起來兩回。

樊學智重新站在地上,隨手抹去額頭鬢角的汗水,扯著身上汗濕的大背心,露出腰間一截淺棕色緊實的肌肉。(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章 籃球賽(二)

操場上有紅著臉的女同學奔過來,手裡握著飲料遞到樊學智面前:「樊學智,給,給你的!」

樊學智看了她一眼,垂著眼,嘴角輕聳:「謝謝。」道了謝,也沒伸手去接,轉頭用目光在人群裡面劃拉來扒拉去,最後定格在了因為激動脹紅著臉,正雙手握拳舉在胸前,一副崇拜花癡表情的何安安臉上。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眼裡的神采都不一樣了,整張臉發著光,目光落在樊學智臉上,視線描摹著這人帥氣的臉,纖長的脖頸,寬厚的身板,線條流暢簡潔的小腿曲線。

何安安心裡頭砰砰砰直跳,好像有什麼地方在她不經意之間轟然塌陷,不等她回過神來,就被眼前炫目的身影,迷的頭暈腦脹,一向冷靜自持的思緒瞬間土崩瓦解,除了貪婪的盯著這人看,其他的都什麼忘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樊學智找到了何安安,就想奔著她過來,剛走出兩步,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樊學智。」一個穿著校服,個子不太高,長得挺可愛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卡吧著一雙眼睛,笑瞇瞇的望著他。

樊學智站住了,看著她,想了想,皺眉:「是你啊。」

「啊,你還能叫出我名字麼?」女生瞅著他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看上去特別像動畫片裡的卡通人物。

「夏晴。」樊學智準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不但是因為她上次幫過忙,還因為這個名字格外好記憶。

夏晴聽著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笑了,眼稍偷瞄著周圍注視過來的目光,有點興奮還有點激動,把手裡拿著的礦泉水遞給樊學智:「打球渴了吧,請你喝的。」

樊學智沒接,看著夏晴。

夏晴目光火辣辣的盯著樊學智:「我還以為我們算是成為朋友了呢。」

周圍開始有同學跟著起哄了,班上同學叫著樊學智的名字,剛才打完籃球沒揮灑出來的熱情這時候全跟著冒出來了,自己的隊友,同學,被學校裡的女生喜歡著,愛慕著,大伙既眼熱,又嫉妒,嘴裡嚷嚷著起哄,心裡頭也跟著撒瘋,肆意宣洩著自己青春時期渴望愛情的那點子念想。

夏晴臉有點紅了,一雙大眼睛盯著樊學智卻是不閃不避:「喏,現在大伙可都在那兒看著呢,你要是不接這水,我這面子就徹底栽地上了。」

樊學智頓了頓,伸出手接過了夏晴遞過來的水,扔下一句:「下次別買了,有人給我帶水,你沒必要花這份錢。」

樊學智說完,扭頭奔著何安安剛才站著的位置過去,邊走,邊掀起來大背心的衣角,抹著額頭沿著頭髮絲往下滴落的汗水。

孫從安擠在何安安身邊看著這一幕,眼底裡嫉妒的泛紅,眼睛盯著夏晴那張嬌羞的臉,恨恨的嘟囔:「真不要臉,大庭廣眾的就表白,不自重。」

「就是,臉皮真厚。」郝卉丹撞了下何安安:「這女的誰啊!膽子太肥了,敢搶你家樊學智。」

何安安一愣,收回視線,心底裡剛剛有點翻湧起來的醋意還沒等醞釀出酸度來呢,就被他們一左一右的兩個茬給打斷了。

樊學智從球場下來,走到何安安面前,站住,挑眉瞄著人:「毛巾呢?」

何安安把毛巾遞過去,看著樊學智捏在手裡在腦袋上胡亂擦抹,到底沒忍住:「就不能好好擦?鬢角那還有汗呢。」

樊學智停下手,從毛巾縫裡露出半張臉,揶揄道:「看不見,要不你幫我擦?」

何安安哼道:「美的你!」

「剛才打球,帥吧?」樊學智問,拿眼睛掃著何安安,動手間,胳膊繃出緊實的肌肉。

何安安歪了歪腦袋,撇嘴:「湊合事吧。」

「我剛才下半場一口氣進了好幾個三分球,剛才還把四班傻大個給蓋帽了,看著沒?」樊學智話音裡帶著幾分小得意,男生在籃球場上出彩了,和戰士上戰場一樣,何況他這還是在何安安眼前面表現,心裡美,驕傲,想得瑟。

何安安沒回答,伸手把毛巾接過來,轉身就要走,樊學智伸手拉住她,重新扯回毛巾:「我水呢?」

何安安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水麼!」

樊學智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握著的礦泉水。

何安安跟著掃了一眼,扭頭就走。

樊學智在後面叫她:「安安!」

何安安不理他,心裡頭之前還覺得沒醞釀好的醋水突然就冒出來了,酸的人心尖一抽一抽的,既澀又麻。

樊學智看著何安安頭也不回的背影,臉色慢慢變了,握著手裡的礦泉水,想追,又有點不敢。

「剛才那人誰啊?」孫從安站在邊上,對著樊學智嚷嚷:「她給你東西你就接啊?你也喜歡她?」

樊學智僵著脖子轉過頭,看向孫從安:「什麼?」

孫從安翻白眼:「你喜歡剛才那女生啊?」

樊學智皺眉:「別瞎說!」

「誰瞎說了!那女生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啊!那就是喜歡你,想追你,不然滿球場打球的人多的去了,她怎麼不給別人水啊!」孫從安沒忍住,把心底裡那點老陳醋嘩啦啦的倒了出來,話說完了,心裡沒等爽著呢,就見著樊學智和郝卉丹都一臉詫異的看過來。

孫從安一陣心虛,條件反射的隨口扯過何安安做掩護:「你這麼做,你對得起安安麼?安安還特意給你帶的水和毛巾呢,現在把人惹生氣了吧,看你怎麼辦!」

樊學智不吭聲了,突然有種不知所措的茫然,他盯著孫從安,問:「你是說,安安剛才這是生我的氣了?就因為有女生給我遞水?」

孫從安脹紅了臉,眼神發飄:「啊?啊,對啊,就是這樣!」

樊學智眼球驟縮了一下,突然煥發出異樣的光彩,有些難以置信似的又追問了一句:「真的,是這樣?」

他這回問的是站在一旁的郝卉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囈語似的。

「呃,大概是吧。」郝卉丹也有點蒙了,不是,她剛才就是起哄玩呢,拿何安安和樊學智開玩笑,逗趣呢,可是,這,這怎麼好像就突然變得跟真事似的呢。(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咱們什麼關係啊?

郝卉丹拿眼睛瞄樊學智。

何安安和樊學智,這兩人是真在一起,談戀愛了?

樊學智突然把毛巾從腦袋上面拽下來,在空中掄出一個圓弧蓋在臉上,悶頭大吼一聲兒。

重新摘下毛巾時,這人興奮的眼睛泛紅,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孫從安就從來沒見過樊學智這麼笑過,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眼角都擠出笑紋了。

樊學智隨手把毛巾甩在了孫從安臉上,笑著叫道:「我先回班級了!」說完,撒腿奔著何安安離去的方向追去。

濕漉漉的毛巾將孫從安劈頭蓋臉的覆蓋住,汗味夾雜著一股子陌生的男人體味撲面而來。

孫從安把臉從毛巾下來劃拉出來,白淨的一張臉脹得紅撲撲的,被這股子純正的,雄厚的男人陽剛的味道,熏得耳根發熱,眼底泛濕,心裡頭又苦又澀翻攪成一團,眼瞅著就要淚盈於睫了。

孫從安攥緊了毛巾狠狠在臉上擦抹了兩下,強忍住這股子心酸想哭的念頭,扭頭,紅著眼睛瞪著郝卉丹:「胖子,我要回教室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郝卉丹也沒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呢,伸著胳膊過來,拽住孫從安,兩人飄飄悠悠的往教學樓裡晃去。

樊學智追到班級門口時,班裡頭已經有人陸續回來了,操場上的熱鬧看完了,該學習的還得繼續學習,眼瞅著就要月考了。

樊學智回到座位上,扭頭,瞅人:「幹嘛呢?」

何安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課桌裡備好的常溫礦泉水遞給他。

樊學智接過來喝了一口,主動問道:「生氣了?」

何安安把眼睛從課本上移開,若無其事的說道:「我沒生氣啊。」

樊學智湊近仔細看了兩眼,何安安目光躲閃,眼珠子水汪汪像兩顆圓不嚕嘟的大葡萄。

何安安說完了,扭頭重新盯著課本,書頁老半天也沒翻動一下。

樊學智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也沒揭穿她,心裡頭美滋滋的,自己悶頭體會。

臨上課前,他藉著從課桌裡往外掏書的動作,挨近了何安安身邊,小聲解釋了一句:「上次我不是幫你買衛生巾麼,我買錯了,就是她幫忙挑的,後來又送我的紙巾。」

何安安冷哼一聲,挺有女人緣啊,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奶奶沒教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

樊學智特給面子的露出一口白牙:「行,以後我一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何安安皮笑肉不笑的瞅著樊學智,有點想咬人。

籃球賽結束沒多久,月考如期而至,何安安第一,樊學智第二,還是語文差了分數,樊學智填空題寫錯了一個字。

何安安伸頭一看,樂了,還是縣字,和她當初犯的是同樣的錯誤,多添了一橫。

樊學智自己看著也樂了,有點委屈:「我鋼筆劈尖了,就寫的一個橫,結果劃出來兩個道。」

何安安湊近一看,可不是麼,伸手推他:「趕緊找老師改分去,能找回來。」

樊學智不動地方,搖頭:「費那勁呢,反正你第一和我第一也沒什麼區別。」

何安安一愣:「那怎麼能一樣呢?」

樊學智挑眉:「反正是咱倆一桌,你坐裡面和我坐裡面也沒什麼區別。」

何安安一琢磨,可不就是這麼回事麼,笑得傻乎乎的點頭。

樊學智用眼角瞟著何安安:「再說了,就咱們這關係,還分什麼彼此啊,你第一和我第一都是一樣的。」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眼神交錯,騰的紅了臉,熱度一點點蔓延,沒一會兒連耳根都紅了。

何安安心裡默默的一動,說不上來的滋味,心裡頭發軟,發酥。

她不容易才壓下去那點翻騰著的羞澀,脹紅著臉問:「咱們什麼關係啊?」

樊學智嘴角露出柔和的弧度:「想是什麼關係,就是什麼關係。」

何安安咬著嘴唇,不說話了,低垂著頭,半天,才甩給樊學智一記嗔怪的眼神。

樊學智深深的看著何安安,說不出話,心裡頭一陣狂跳,何安安剛才沒反駁,也沒罵他,他揪心記掛了好幾年的人,這是也認同了他的感情了?

樊學智覺得嗓子裡乾巴巴的有點澀,想咳嗽,又怕發出聲音打斷了此時做夢似的氛圍。

他抬手揉了揉頭髮,眼神是亂的,心口是熱的,暖流在胸中肆意流淌。

一股壓抑不住的衝動從心底裡瘋了似的往上冒,他側著腦袋看著何安安,鬼使神差的伸出胳膊,摸到了何安安垂放在腿側的右手,先是輕輕的將掌心覆蓋在上面,停頓了幾秒鐘,突然抓住了何安安指骨纖細,柔軟細膩的手。

兩個人十指相握,指縫交叉,掌心的溫度滾燙溫熱。

樊學智一顆心瘋狂的跳動,全身的血液順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指尖快速湧向大腦,頭暈眼花,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緊緊相貼的手掌,以及強烈而又炙熱的心跳聲。

緊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被人輕輕掙動了一下。

樊學智一愣,扭頭瞅著何安安。

何安安快速的瞪了他一眼,提醒:「老師來了!」

樊學智鬆開手,這才察覺自己掌心裡濕漉漉一片,都快滲出水來了。

何安安低垂著頭,從課桌裡翻課本,呼吸急促著,指尖微微發抖,好不容易才把書擺放在桌面上。

整整一節課,何安安魂不守舍,心神不寧。

樊學智拿書擋著臉,一直偷偷拿眼角瞄她。

何安安被他看得受不了,尷尬,害羞,難為情,還有點說不出來的煩躁,整個人像只進了熱鍋的螞蟻,七上八下的快要炸裂開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何安安扭頭瞪人,咬牙切齒的:「看什麼看,沒看過啊!」

樊學智黏黏糊糊的回了句:「看過,就是看不夠。」

何安安看著他沒皮沒臉的賴皮樣,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心底裡之前一直高高豎起的防護牆,開始自己一層接著一層的土崩瓦解。

何安安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在不知道的什麼時候,迷上了樊學智,哪怕她再掩耳盜鈴,再嘴硬不肯承認,她的心裡卻早早的裝進了這個人,沉甸甸的,只要一撥動,就會帶起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聽牆角

否則,她怎麼會在樊學智胳膊受傷之後,任勞任怨的幫著記筆記,寫作業?怎麼會給這人帶零食時,總會挑揀著最好的?又怎麼會怕這人運動之後流汗吹風會著涼,天天在課桌裡備好了乾淨毛巾,等著給他擦汗?

樊學智壓著聲音問了句:「還真讓我看啊?」

何安安咬著嘴唇,瞅著樊學智:「讓看,臉長在腦袋上,本來就是讓人看的,幹嘛不讓看。」

樊學智像著了魔似的,盯著何安安嘴角的笑容,嘴唇一張一合,夢囈似的低喃:「安安。。。。。。」後面的話,含在舌頭尖上,壓著,裹著,不敢往外吐。

何安安垂下眼,順著眼角往外淌笑。

那天,兩個人都沒再往下說,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誰也沒主動去捅開,都知道還沒到那個時候。

晚上坐車回家時,何安安和樊學智並排坐在後車座上,挨在一起的手平放在座位上,交握在一起,兩個人偷偷的體會著這些微小卻又甜蜜的小動作。

樊老家的警衛員愛吃辣,平時做菜就愛澆層辣子。

樊學智跟著吃,卻不太愛吃,平日裡吃菜時,總是撿著特意給他做的不放辣子的菜伸筷子。

晚上吃飯時,樊老太太看著樊學智一筷子接著一筷子的往嘴裡夾水煮肉片時,擔心的問道:「小智啊,你不是吃不了太辣的麼?」

樊學智回了神,這才察覺到嘴裡跟被人點了火似的,又麻又辣,舌頭都沒知覺了,他倒吸一口涼氣,被那股子辣意嗆得直咳嗽。

樊老太太把水杯遞給他,看著他牛飲似的一口氣悶了大半杯:「沒事吧?」

樊學智搖頭,吃了幾口飯,眼瞅著筷子又開始往水煮肉片裡面伸。

趁著身邊沒人時,樊老太太揪著樊老念叨:「小智這是怎麼了?一晚上的瞅著心不在焉的。」

樊老沒當回事,嫌樊老太太大驚小怪:「那有什麼的,可能突然覺得辣椒挺香的,愛吃辣了唄!」

樊老太太覺得這事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不對勁,也只能暫且先壓下來了。

樊學智晚上寫了會作業,心裡頭太激動了,控制不住的想要做點什麼宣洩一下這股子奔湧著的情緒。

樊學智同樊老太太打了聲招呼,換了鞋出門了,他沒有具體想要去的地方,就在大院裡到處晃悠。

夏天的夜晚,天黑的晚,雖然已經七點多鐘了,但是天還沒有完全黑透。

樊學智沿著清掃的乾乾淨淨的小路沒有目的走著,見了路口就拐,等到走了一會兒,抬起頭時,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大院裡的那片小樹林前面。

夏天的小樹林裡有著平時所沒有的靜謐,除了偶爾微風刮過時,響起落葉浮動的嘩嘩聲,四野安靜無聲。

樊學智之前還有些躁動的心,慢慢沉澱了下來,他往樹林裡面走,撿了塊平坦的地面坐下去,背靠著樹幹,腦子裡放電影似的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你的傷真沒事了?」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樊學智愣了一下,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過來這裡,他靠坐在地上,正有些猶豫要不要站起來時,就聽見那人又說了一句:「其實王軍也挺可憐的,被你家整的那麼慘,都進了少管所了。」

說話的這人是個女人,第一句話時,離的有些遠,樊學智沒聽清楚,第二句離的近了,樊學智認出了這個聲音,說話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徐京京。

樊學智遲疑了一下,不想徐京京的聲音越來越近了,等他想要起身時,來的人已經走到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樊學智轉過頭,透過身後的大樹,就看見來的人果真是徐京京,而她身邊挨著一起走的人居然是宋亮。

樊學智有小半年的時間沒有見過宋亮了,兩個人原本就不在一個學校,作息時間不一樣,見面的機會就少,而且宋亮自從受傷後就住院了,出院也是在家裡養病,從來沒出過屋子。

宋亮看上去好像更高了一些,比徐京京高出了一腦袋,瞅著怎麼也有一米七六七七的樣子了。

宋亮頭髮留的挺長,前面的劉海遮擋住半隻眼睛,抬頭瞅人時,會無意識的輕輕晃動腦袋,劉海被甩開些,眼睛從縫隙中露出來,他本來人長得就帥,這個動作做起來格外的瀟灑。

宋亮瞅著徐京京,揚起一側的嘴角笑,瞅著壞極了:「你心疼他?」

徐京京就笑了:「我心疼他幹什麼啊,就算是心疼也是心疼你。」她說著,伸手拍了拍宋亮的胸脯:「怎麼大病一場,我瞅著你反倒是更壯實了?」

宋亮打開了她的手:「怎麼著?你想知道我壯實不壯實?」

徐京京撇嘴:「別和我鬧,我問你,苗園園還是不是你女朋友?」

「提她幹什麼?」宋亮皺眉。

一想起來苗園園,他就恨得牙根生疼,要不都說女人是禍水呢,這個苗園園那就是個典型的禍水,專門招災添禍的。

宋亮直到莫名其妙被王軍給捅了以後,才知道,原來王軍之所以一直針對他,就是因為這個苗園園。

苗園園一直愛慕著宋亮,這事宋亮知道,不過沒放在心上,他當時一心一意的想著何安安,其他女生也處過幾個,不過就是玩玩。

他喜歡的從來都是何安安那樣瘦瘦高高,雙腿細長的類型,苗園園長的小矮個,瞅著就不打眼,臉蛋倒是挺可愛的,可是宋亮一瞅她那兩條小短腿,就沒興趣了。

他壓根就沒想到,王軍其實一直追著苗園園,之所以沒完沒了的找他麻煩,就是因為苗園園總在他身邊晃悠。

對於自己莫名其妙因為個女人栽了跟頭這件事情,宋亮一直深以為恥,聽到徐京京提起來了,頓時一臉的厭惡。

徐京京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頭有數了,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她撬了我牆角,我想弄她,不過做這事之前,我得先問明白了她到底還是不是你女朋友,如果是,那這事我就和你談,如果不是,我就直接收拾她。」(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倆湊一對了?

宋亮一聽,樂了,瞅著徐京京,就跟不認識這人似的:「她撬你牆角了?我還以為你一直愛慕著的人是我呢!」

「滾蛋吧!」徐京京翻了個白眼:「就你這種女朋友隨手一扒拉一卡車的人?白送我,都不要。」

「這話過了啊!」宋亮沉了臉色。

徐京京見好就收,問他:「你還沒說呢,她到底還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她從來就沒是過!」宋亮一臉嫌棄:「就她那樣的,我能看上她!」

「那就好。」徐京京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憤恨:「連我牆角都敢撬,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能耐。」

宋亮伸手拍了她肩膀一下:「弄了半天叫我出來,就這事啊?」

徐京京伸胳膊:「廢話麼,我找你能有什麼事啊,說的好像咱倆多熟似的,來吧,我扶你回去啊?」

「邊去!我又不是殘疾了。」宋亮打開她的手,兩人並肩往外走。

徐京京嘲笑他:「要不是上回我被人截錢,你救了我,其實我一直挺煩你的!」

「怎麼著?發現我這人其實特仗義,特勇敢,特男人,特值得依靠?」宋亮揶揄道。

「那倒沒有,就是覺得你不是那麼煩人。」徐京京笑出了聲。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埋汰著走遠了。

樊學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落葉,緩步往外走,他想著徐京京的事。

那個叫苗園園的把她男朋友搶走了?何一寒不是挺喜歡徐京京的麼?

樊學智現在還記得當時何一寒因為誤會他和徐京京一起逛水果店時,怒目而視的表情。

樊學智不知道何一寒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徐京京打算怎麼收拾那個叫苗園園的女生,別人的事情他管不了,他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何安安。

他想著,以後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撬了何安安的牆角,他一定要成為這個世上最為堅固的城牆,不給任何人機會,誰都不行。

一場籃球賽,把樊學智成功推向了三中校草的排行榜裡,學校裡的女生私底下偷偷議論這人,長得高,帥,身材好,最關鍵是他沉默,寡言少語的,不像其他初中男生,一個個跟大馬猴似的,就知道打鬧欺負女生。

月考過後沒多久,開始有膽大的女生趕著下課的時間,站在門口喊樊學智的名字,把人叫出去了,不是塞個小紙條,就是扔下點零食,一個個紅著臉,含羞帶怯的拿眼睛瞄人。

樊學智煩不勝煩。

對於其他女生,什麼交個朋友啊,做個筆友啊,你是我偶像我可不可以崇拜你啊,樊學智全都一口回絕了。

只唯獨夏晴,她既不送東西,也不遞紙條,更沒有表白的意思,三不五時的趕著課間休息的時間過來,來了,啪啪啪翻開手裡的冊子,指著上面圈圈畫畫的數學題,問樊學智:「哎,你是三班的,聽說學習好,你看看這題你會麼?給我講講唄?老師上課那會我走神來著。」

樊學智想拒絕,兩人又不是一個班的,更不是互助小組的,就沒這個義務。

夏晴聽了也不生氣,挑眉問他:「我還幫你挑衛生巾了呢,這是幫你忙了吧?你打籃球賽時還喝我水了呢,你欠我人情了吧?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我們班級就在你們隔壁,好歹咱們也是校友,就問你個題,不至於藏私吧?」

樊學智就沒話說了,悶頭給夏晴講題,夏晴聽的特別認真,遇到沒聽懂的題目,還會不好意思的問一句:「哎,這兒,這,我沒聽明白,你再說的詳細點唄?」

郝卉丹下課去廁所,回來時,伸著脖子看了眼湊在一起看書的樊學智和夏晴,一溜小跑的進了教室,坐在樊學智的位置上,轉頭問何安安:「哎,門口那人不是隔壁班的麼?」

何安安抬頭看了眼門口,隔著牆就能看見一小截淺棕色的胳膊在那比劃著,一瞅那顏色就是知道是樊學智。

郝卉丹隨手拿起樊學智擺在桌面上的文具盒,從裡面扒拉出一管筆,夾在手指間嫻熟的轉著:「那女的叫什麼來著?」

「夏晴。」何安安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郝卉丹手上快速轉動的筆管子上面。

郝卉丹純屬閒的八卦,停下轉動的筆,用筆尖指了指門口:「哎,那女的好像沒對像,我之前總能看見她和班上一個女同學天天湊一塊。」

何安安又看了眼門口,樊學智的胳膊還在那晃著呢,時不時的停頓一下,沒幾秒又開始比比劃劃的。

郝卉丹扭頭瞅著何安安,意有所指的問了句:「噯!你小智哥哥和夏晴湊一對了吧?」

「。。。。。。」何安安眼神頓時就不對勁了:「你聽誰說的?他倆湊一對了?」

郝卉丹扭頭看了眼門口:「看還看不出來?」

何安安跟著看過去,心裡頭擰巴著不是滋味,咬牙切齒的:「沒有的事!」

郝卉丹不信:「怎麼可能呢!平時你見過你家小智哥哥搭理過那些女生麼?這夏晴我看沒事就到咱班門口,兩人跟打暗號似的,她一招手,你小智哥哥就出去了。」

「就是講題呢。」何安安皺眉,這話說的有點沒底氣。

郝卉丹撇嘴:「快拉到吧!她們班是沒老師還是沒同學啊!幹嘛大老遠的繞過一堵牆,跑咱班門口問問題?脫褲子放屁都沒這麼費勁!」

「絕對沒有。。。。。。肯定不是。」何安安口氣不太自在。

「真沒有麼?兩人天天湊一起的。」郝卉丹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

何安安咬著嘴唇,沒話說了。

夏晴見天的過來找樊學智,追在後面問題,郝丹丹說的沒錯,她們二班也是好班,班裡好學生有的是,那個總和何安安競爭學年第一名的王寘就是二班的。

那天籃球賽,參加比賽的明明是一班和四班,夏晴是二班的,卻巴巴的跑到球場上面給樊學智送水,因為什麼,不言而喻。

何安安轉頭看向班級門口晃來晃去的那截胳膊,暗地裡磨了磨後槽牙。(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這麼明目張膽的好麼?

樊學智家的軍車也不是回回都守時,有時候半路上堵車了,或者遇上點什麼事耽擱了時間,何安安就跟著樊學智兩人背著書包站在學校大門口等著。

放學時間,校門口人太多,人來人往的,他們就上一邊的大樹下面站著,那沒人,大樹前面馬路邊上禁止停放機動車。

樊學智背著自己的書包,手裡拎著何安安的書包。

初二的書包比初一那會沉實多了,光帶著在班級裡沒寫完的作業和第二天需要溫習的功課,就得揣著滿滿一書包的書和卷子。

何安安往樹蔭下面一站,揮著手給自己扇風,不願意搭理身後慇勤服務的小跟班。

樊學智沒看出來何安安生氣了,鬧情緒了,看見她板著張小臉,還以為是天熱給曬的,湊上前主動詢問:「是不是熱的厲害了?要不我去對街的超市買根綠豆冰沙回來?」

何安安扭頭,不看他:「不吃。」

樊學智盯著她瞅:「你不是挺愛吃的麼?」

何安安瞇著眼睛,濃密的睫毛聚集在一起,彎出一道別彆扭扭的弧度:「我愛吃不愛吃,你能知道?」

樊學智歪著腦袋,琢磨:「怎麼了?心情不好?」

何安安沉默了,緩緩的說道:「沒有,就是不想說話。」

樊學智仔細打量她,遲疑著問道:「你小日子來了?」

何安安不爽的翻了個白眼:「別瞎琢磨!你小日子才來了呢!」

何安安不幹了,抬腿去踢樊學智,除了剛才被他惹惱的原因,還夾帶著白天那會心底裡不上不下,別彆扭扭的煩躁。

樊學智動作靈活的向後躲,何安安一下沒踢中,又踢了一下,這回樊學智非但不躲了,還故意往前湊了湊,何安安沒想到真踢中了,愣了一下,沒忍住笑了,皺巴到一起的眉眼舒展開,嗔怪的瞪了樊學智一眼,心底裡淤積的那點不滿和抱怨隨著這踢中的一腳,慢慢開始消散。

樊學智勾著嘴角笑,逗著何安安跟自己打鬧,賤兮兮的,上趕子找打。

樊學智不知道何安安因為什麼不爽,知道問也問不出來,只能自己偷偷觀察,暗地裡打聽。

樊學智找到孫從安,兩人面對著面。

樊學智看著孫從安,斟酌著這話得怎麼問才能讓他一五一十的全說出來,直到現在他還記著當初為了王軍的事審孫從安時,這小子吭哧半天,扔出來一句,讓他去找何方瑤,這小子其實還算仗義,只不過他仗義的對像是何安安。

孫從安也盯著樊學智瞅,心裡頭控制不住的還是有點砰砰亂跳,兩個人平時也說話,也聊天,也又打又鬧的,不過他自己心裡頭知道,到底是不一樣了,找不回以前那種沒心沒肺瘋玩瘋鬧的勁頭了。

樊學智問孫從安:「咱們是哥們吧?」

孫從安用力的點頭:「是,那必須是。」

樊學智又問他:「我對你一向不薄吧?」

孫從安這回不搭腔了,心裡頭琢磨著,再不薄,能有我對你厚?

樊學智以為孫從安的沉默代表著被觸動了,趕忙著問出了打從一開始就擠在嘴邊的話:「安安這幾天情緒不好,你知道原因麼?」

孫從安覺得自己猶如被一盆冰水劈頭蓋下,一頭一臉的麻木,冰冷,疼。

樊學智歎了口氣,語氣低落:「我一看到她那樣,心裡頭就不是滋味,問她,她還不肯說,你要是知道,就告訴我一聲。」

孫從安心頭跟被針尖扎似的,一抽一抽的疼,咬著牙,忍了忍,看著樊學智皺緊的眉頭和眉眼間擔憂的神色,到底是心軟了,就看不得他這樣。

孫從安想了想,抬起頭,拍了拍樊學智的肩膀:「就這事?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我就幫著你打聽,有信了告訴你。」

樊學智一聽這話有點失望,到底沒能從孫從安這問出來結果。

孫從安等樊學智走了,扭頭湊到郝卉丹身邊去了,兩個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孫從安沉默了,有點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瞅著坐在位置上面的何安安,心裡頭一時間五味雜陳。

郝卉丹沒半點眼力見,還在那說呢:「哎,你說,安安是不是真喜歡上樊學智了啊?要不當時我說樊學智和夏晴是一對時,她怎麼那麼不高興呢。我當初說什麼來著?聖誕節那會我就說了,安安和樊學智在一起了,你還不信,現在看出眉目來了吧?」

孫從安特想拿根針,穿上線,把郝卉丹得吧得吧個沒完的嘴給縫上。

下午課間時,夏晴又過來叫樊學智了。

樊學智習以為常的站起身出去,孫從安看著了,起身跟在後面往外走。

夏晴拿了張卷子往牆上一擺,貼板報似的平展開,遞根筆給樊學智:「填空題,第五道。」

樊學智伸出手,沒接到筆,扭頭,就看到站在身後的孫從安手裡拿著夏晴遞過來的筆。

夏晴也轉身看向孫從安,皺了皺眉:「同學,這筆是我的!」

孫從安拿眼稍在夏晴臉上劃過,隨手把筆扔她懷裡:「知道是你的筆。」

樊學智看著孫從安:「有事?」

孫從安挑眉回答:「可不是有事麼!」他說這話時,眼睛瞅的人是夏晴。

夏晴也打量著孫從安,之前見過兩回,有點印象,不過不太深刻。

樊學智順著問道:「什麼事啊?」

孫從安看著夏晴,突然冒出來一句:「哎,你這麼明目張膽的,真的好麼?」

孫從安這話說的若有所指,夏晴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瞅著孫從安,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驚訝和詫異。

孫從安挑釁的瞪著她:「你不知道這小子有女朋友了啊?人倆感情好著呢,你這見天的拿兩道破題過來勾搭人,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啊!看不出來?他出來給你講題都是經過他女朋友點頭認可的!就你這點小伎倆,大夥一早就心知肚明的,就等著你主動知難而退呢。」

夏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瞪著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瞅著孫從安。(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裡頭只有你(一)

周圍有碰巧路過的聽到動靜了,好奇的扭頭瞅過來,孫從安轉頭瞪回去:「看什麼看!」

對方立馬扭頭,繼續往前走,該幹什麼幹什麼,都是初二的學生,學習忙著呢,沒功夫管別人的閒事。

孫從安收回視線繼續盯著夏晴:「不過你這臉皮也太厚了吧?這都多長時間了?怎麼一丁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呢?你這牆角撬的也太執著了吧?」

夏晴脹紅了臉,咬著嘴唇,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頓了頓,反駁道:「你瞎說什麼呢!我就是過來問題來了!」

孫從安冷笑著說:「你們二班沒有學習好的人啊?學年第二可是就在你們班呢!我看你長得也挺漂亮的,怎麼著?在班級裡頭連一個好朋友都沒有啊?還是淨和學習不好的湊一塊玩?」

樊學智在一旁聽了一會兒,聽明白了,在心裡罵了句:臥槽!眉眼間慢慢浮現出懊惱的神色。

孫從安那天把夏晴拿話懟的眼淚汪汪的轉身跑回了班級。

孫從安站在樊學智和何安安的陣地裡,趕跑了樊學智的愛慕者,心裡頭莫名的湧起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滋味。

目送著夏晴一邊抹臉一邊拐進了二班的大門,孫從安轉頭剜了樊學智一眼:「我要是不出來幫著你把這事給解決了,你就等著天天看何安安的冷臉吧!」

樊學智埋頭想著,回答了一句:「謝了啊!」語氣有點低沉,沙啞,帶著恍然大悟之後越來越濃郁的懊惱。

孫從安看了樊學智一眼,趕忙著撇開了視線,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去拉他的手。

孫從安撅嘴哼了一聲:「一句謝謝就完了?等你們合好了,怎麼著也得請我去小市場大吃一頓,對了,還得帶上郝胖子一個!」

「行。」樊學智耷拉下眉眼,有點不知所措:「怎麼辦?」

孫從安注視著他的表情,到底是心軟了,在心裡頭狠狠歎了口氣:「還能怎麼辦,解釋唄,有誤會解釋誤會。」

「那她要是不信呢?」樊學智問這句話時,心裡頭跟被人灌了一噸水泥似的,快要沉到底了。

「不信,就不讓她走,按著她,抱著她,想盡一切辦法留下她,事情沒談明白,解釋清楚,堅決不放手。」孫從安咬牙切齒的說出了自己心底裡渴望的,從小書裡看到後就牢記於心的法子。

樊學智瞇了瞇眼睛,沒說話,跟在孫從安身後回了班級。

在學校裡不方便說話,樊學智一直憋著沒提這茬,晚上放學了,兩人背著書包往外走,出了教學樓,樊學智看了眼校門口密密麻麻放學的人群,用著沒拎書包的手扯了何安安一下:「我東西落班級了,你陪我回去取一下唄?」

何安安不疑有他,跟著樊學智扭頭往回走,邊走還邊問呢:「什麼東西啊?」

樊學智隨口敷衍:「作業本。」

正是放學的時候,大伙都往外走,他們逆著往裡鑽,沒走兩步呢,路就被堵上了。

樊學智轉回頭,護著何安安跟著往回走。

何安安還挺替他著急的:「要不,咱們站一邊等會?」

樊學智撐著胳膊擋住了身後擁擠的人流:「不用,回去走側走廊那兒。」

何安安想起來了,側走廊那一片都是初一的班級,初一的學生放學早,下了晚自習早沒人了,那人肯定少。

樊學智帶著她避開人群往側走廊走。

越往裡走,人流越少。

何安安一邊走,一邊轉頭看著一旁班級玻璃裡透出來的黑板報,每個班級設計的都不一樣,有畫花畫草的,有貼照片寫大字報的。

她正伸著腦袋瞅熱鬧呢,突然被樊學智拉著胳膊,拐進了一間初一班級的教室裡。

教室裡早沒人了,空蕩蕩的,班級大門沒鎖上,因為明天有外校的借初一教室考試。

何安安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來,她轉頭看了看班級裡面,因為是夏天,天黑的晚,所以外面還是隱隱的透著光亮,把教室裡的一切照的挺清楚明朗。

「上這兒來幹嘛啊?」何安安問了句,眼睛看著教室裡面。

桌椅都挪完位置了,桌面上貼著准考號,講台上面的黑板寫著考場紀律。

樊學智拉著她走到緊挨著牆的位置上,兩人面對面坐好。

窗子外面透進來的光亮,把人臉照的明晃晃的泛著晚霞的粉紅。

「不是取作業本麼?上這兒來幹什麼?」何安安疑惑不解。

樊學智突然伸手一把捉住了何安安的手,握在手裡。

「幹嘛呀?」何安安瞪著樊學智,低聲叫道:「別鬧!」

何安安掙了掙,莫名其妙,拿眼睛瞪人:「放手!」

樊學智手上微微加勁,感覺到她不再掙扎了,這才慢慢鬆開力道,輕輕握著她的手:「安安,我有話想和你說。」

何安安皺眉:「什麼話非得到這兒來說啊?」

「這安靜,我想和你好好談談。」樊學智聲音有點沙啞,一天下來,上火了,火氣從嗓子開始找病。

「談什麼?」何安安最近瞅他不順眼,心裡頭憋著一股氣,鼓脹著五臟六腑跟著不舒坦。

「你是不是因為夏晴這幾天總來找我,生氣了?」樊學智被何安安一瞪,頓時慌了手腳,嘴巴不經過大腦,直接禿嚕出來一句。

何安安沉了臉色,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肚子裡的火氣有點要憋不住了,嗷嗷叫著往上湧。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樊學智說這話時特別愧疚,覺得自己沒替何安安守好牆角,自責。

「誰生你的氣了!誰說我因為夏晴見天的過來找你,生氣了?我才沒生氣呢,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自己願意給她講題,我有什麼好攔著的?」何安安一連串的說著,嘎不溜脆,滴瀝卡嚓的語速裡,到底是沒控制住,帶出了一股子埋怨,委屈,發酵泛酸的情緒。

樊學智急了,趕忙著辯解:「我真沒往那頭想,她也沒和我表白過,從來就沒提起說她喜歡我,她就是過來問我題,我開始不願意給她講,她就提起買東西那次幫的忙,我就,有點不好意思拒絕她。而且她每次過來找我時,都拿著習題呢,除了做題,我就沒和她說過一句其他的話,真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裡頭只有你(二)

樊學智就從來沒一口氣說過這麼多的話,他想要解釋表達的態度,溢於言表。

「而且今天都和她說明白了,以後她也不會來找我講題了,就是來了,我也堅決不搭理她,真的!你要相信我!」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因為著急,微微泛紅的耳朵邊,聲音有些軟了:「。。。。。。我也不是想要生你的氣。」

樊學智拉著何安安的手,賭天發誓的:「我以後再也不搭理其他女生了,無論什麼理由的都不理,安安,你別生我的氣。」

樊學智溫熱的手包裹著何安安的手,燙出了一圈的薄汗,粘粘糊糊的,兩個人手牽著手,卻誰都沒有抽出來,離開對方。

樊學智柔聲哄勸著:「我滿心滿眼裡,除了你,根本就容不下別的什麼人,你要是真因為夏晴的事不搭理我,生我的氣,那我可真的要冤死了。」

樊學智平日裡的沉默寡言早不知所蹤了,他拉著何安安的手,嘮嘮叨叨,婆婆媽媽的剖析著自己的感情,除了她,其他女生在他眼裡那一水的全是空氣,看不進眼,裝不進心。

一顆心就那麼大點地方,裝了她,就再也放不下別人,連他自己都給扔外面晾著了。

樊學智說著說著,心底裡慢慢開始翻湧起一股無限委屈,糾結,自己折騰自己的情緒。

何安安還是不肯信任他,沒像他似的把對方揣進心裡。

樊學智凝望著坐在面前的何安安,兩人距離極近,他隱隱約約著彷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不屬於他的洗髮水的香氣。

他直勾勾盯著何安安白淨的臉龐,漆黑似點墨般的雙眼,高挺的鼻樑,米分嘟嘟柔嫩的嘴唇。

何安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映襯出他五官立體的影像。

樊學智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用全副身心激烈的熱情的瘋狂的愛慕著的心意,開始掙扎著破繭成蝶。

他著了魔似的癡癡的瞅著何安安,慢慢湊過去,呼吸凝重,嘴唇顫抖著一點點壓過去。

何安安聽著樊學智的解釋,心裡頭那點子發酵的酸澀徹底消散的乾乾淨淨,她看著樊學智因為急切微微泛紅的臉,覺得自己有點亂了,還有點慌。

這種被人在乎著,重視著,捧在手心裡去疼愛著的滋味,好多年都沒有嘗過了。

樊學智人長得精神,學習又好,性格沉穩,尤其是對她,好的都快要沒邊了。

何安安知道樊學智的好,就是因為知道,才會一點點不受控制的被他所吸引。

嘴唇相抵的一瞬,兩個人都愣住了。

樊學智一動不敢動,嘴唇上傳來的粟麻的感覺,快速湧遍全身,他控制不住的脊背微抖,強忍著從柔軟的觸感漲出的一層層悸動,戰慄,大腦一片空白。

何安安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跟自己嘴貼著嘴的樊學智,快速挪開臉。

她看了眼臉色泛紅,正傻傻看著自己一臉欣喜又茫然的樊學智,臉上頓時不自在了,手忙腳亂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掩飾自己瞬間的緊張和失態。

樊學智伸手摸著自己的嘴唇,小腹開始有些發熱發燙,他跟著站起身,背對著何安安,快速拽了拽褲腰,想要用肥大的校服褲子遮擋住下身反應迅速,跟安了根彈簧似的小小智。

何安安深吸兩口氣,到底是見過世面談過戀愛,經歷過重生轉世的,她努力平復下來自己的情緒,清了清嗓子扭過臉,看著樊學智的背影,問道:「還去班級取作業本麼?」

「嗯?」樊學智心裡頭發虛,拎著何安安的書包抱在肚子前面,這才轉過身:「不去了。」

他作業本全在書包裡塞著呢,壓根就沒落在班級裡。

何安安點了點頭:「那走吧,車子應該早就來了。」

樊學智看著她鎮定自若的模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特忐忑不安,跟在後面出了班級,兩人走出側走廊,沿著大廳往教學樓外面走。

樊學智叫道:「安安。」

何安安站住,回頭瞅他。

樊學智趕忙上前一步,跟她並排走在一起,出了教學樓大門,他小聲說道:「你以後會不會不理我了?」

開始的激動過後,樊學智慢慢冷靜下來,心依然跳的很快,卻莫名的有點發慌,一種說不出的患得患失的害怕,讓他覺得不知所措。

何安安想都沒想的接口:「不會。」

樊學智臉上緊張的表情慢慢有點緩和:「你還生我氣麼?」

何安安搖了搖頭:「你不是都解釋清楚了麼?之前說的話還算數麼?」

樊學智現在大腦裡一片空白,也想不起來自己之前都說過什麼了,聽她問,想都沒想的連連點頭:「算數。」

何安安嘴角勾出笑容:「那就行,走吧,回家。」

樊學智落後一步,跟在何安安後面,看著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將她整個人包裹住,鍍了一層米分紅嬌嫩的茸邊。

那天之後,何安安和樊學智當著外人的面,還是以前一樣,兩人本來就比別人要親近,相處起來,也沒有同學說三道四的,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私下裡沒了人,樊學智會偷偷的拉住何安安手,兩個人湊一塊說說悄悄話,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想說什麼都說了,但只要挨在一塊,就總有說不完的話。

日子一天天平靜的過去,期末考試前幾天,何安安接到了舅舅打過來的電話,特意報喜的,她舅媽生了,雙胞胎,都是小子,哥哥比弟弟早出來十分多鐘。

何安安樂壞了,笑得合不攏嘴,捧著話筒,聽著她舅舅在那頭驚喜的說著自家兩個大胖小子的出生趣事。

何安安掛斷電話時,伸手一摸臉,一手的眼淚,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哭了。

得知舅媽懷孕的消息,何安安說不出心裡頭是一股子什麼滋味,既感動,又欣慰,這兩個孩子是一家人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巴眼盼來的,外公和舅舅在家裡頭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何安安太激動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手裡頭捧著話筒把臉壓上面,嗚嗚的哭出了聲。(未完待續。)

第137章 家有喜事(一)月票40+

何建斌開門進屋時,看到的就是何安安整個人縮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正抬頭望過來,一張粉雕玉琢般的小臉上滿是淚痕,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看得他心都要碎了。

方慧敏跟在何建斌身後,眼見著進了門,何建斌也不換鞋,就往門口一杵,她還挺詫異的問了一嘴:「怎麼不進去啊?」

她的聲音才一出口,就被何建斌一嗓子心疼緊張的高音給壓了過去。

「安安?怎麼了這是?」

何建斌連鞋都顧不上換了,慌手慌腳的撲過去,伸手把何安安摟懷裡仔細著打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出什麼事了?」

何安安靠在何建斌懷裡,哭著哭著,笑了:「我舅舅剛才打電話過來了,說我舅媽生了,雙胞胎,都是男孩。」

「什麼!」何建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了,欣喜若狂的看著何安安:「真的啊?什麼時候的事啊?」

何安安把手裡抱著的話筒遞給何建斌:「剛掛了沒一會兒。」

何建斌也激動壞了,一時間什麼也顧不上,趕忙著給王尚志打電話,手裡握著話筒,撥號碼時,手指按的熟練極了。

何建斌就從來沒有背誦電話號碼的習慣,他平日裡需要聯繫的人太多了,那麼多號碼,想要記下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統共就能背下來自己家的座機號,再就是公司裡自己助理秘書的手機號,除了這些也就是何建芳和王尚志的手機號了。

王尚志接到何建斌的電話,高興壞了,趕忙著把刁雲鳳生了一對雙胞胎大小子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說到高興處,王尚志聲音顫抖,帶著沙啞的顫音。

何建斌掛斷電話後,眼窩一陣陣泛酸,伸手摟著何安安,一起體會著此時此刻這種難以言喻的幸福的感動。

何建斌許諾:「安安,等你放暑假了咱們就回去看看。」

何安安眼淚叭嚓的點了點頭:「好。」

期末考完試,樊學智陪著何安安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何方瑤。

「放暑假,你還得去你外公家吧?」樊學智問,心裡頭不捨得,不想跟何安安分開。

「嗯。」何安安笑彎了眉眼:「我舅媽不是生了對雙胞胎麼?我和我爸得回去瞧瞧去。」

「那我就看不見你了。」樊學智悶著頭,語氣惆悵。

何安安剛要說話,何方瑤從教學樓裡出來了,看到她們,趕忙著跑過來。

何方瑤跟著何安安走在前面,樊學智看著何安安的背影,挺失望的,把她們送上了車,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車開走了,才轉頭離開。

這一次回農村,何建斌張羅了好些補品,還特意帶著何安安一起去了趟商場,在珠寶專櫃買了兩把純銀的長命鎖。

何安安挑的款式,小巧玲瓏的設計,掛在脖子上後面有串銀鏈子拴著,不怕掉地上丟了。

何建斌開始時嫌鎖頭個頭太小,想換個大點的,被何安安給制止了:「弟弟們還小呢,太大了沉不說,等他們懂事了,就該不喜歡這東西了。」

何建斌一想也是,讓兩個淘小蛋子脖子上帶條鏈子,是挺不倫不類的,這才作罷。

刁雲鳳還沒出月子呢,躺在裡屋的坑上,大熱的天,被子褥子鋪的厚厚一層,門上擋著簾子,怕竄了賊風。

冬嬸伺候人是把好手,端湯倒水的照顧著刁雲鳳,一點怨言都沒有。

何建斌帶著何安安進屋時,就看到冬嬸正幫著刁雲鳳綁腦袋上面蓋著的紅布條。

看到何安安,刁雲鳳高興壞了,趕忙著伸手招呼人。

何安安跟著何建斌進了屋,隨手把擋簾拉下。

冬嬸笑著幫她們在坑邊上擺好了凳子,小聲說道:「快坐吧,剛才你舅媽聽到動靜還嚷嚷著肯定是你們回來了。」

「冬嬸。」何安安笑瞇瞇的上前,拉住她,兩人熱絡的擁抱了一下。

何安安扭頭看刁雲鳳。

雖然是在月子裡,但是刁雲鳳氣色特別好,胖了,白了,眉眼間沾染著幸福的笑意。

刁雲鳳躺在坑的一側,另一側躺著何安安還未見過面的弟弟們。

何安安湊近了仔細看,小傢伙們正閉著眼睛安靜的睡著,皺皺巴巴的一張小臉,也看不出來長的什麼樣。

冬嬸壓低聲音說道:「孩子長得像你舅媽多一些,男孩子像媽有福氣。」

刁雲鳳一聽這話,笑得合不攏嘴:「嬸子你就是稀罕這兩孩子,才看著什麼都好。」

冬嬸就笑,臉上同樣是滿滿的幸福。

何建斌上前看了眼孩子,把特意買來的長命鎖拿出來,刁雲鳳看了喜歡,笑瞇瞇的道了謝,轉手遞給了冬嬸:「等出了百天就給他們帶上。」

何安安看了眼刁雲鳳下意識的舉動,心裡頭有些驚訝,當著何建斌的面,強行壓了下去

刁雲鳳月子裡不能太勞累,何建斌坐了一會兒,就出去找王尚志去了。

冬嬸看了眼時間:「我去把小米粥熱了,你一會兒喝點墊墊肚子。」

刁雲鳳答應一聲,冬嬸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一時間就剩下了何安安和刁雲鳳兩個人。

何安安握住刁雲鳳的手:「舅媽,真好,你一下子給我生了兩個弟弟。」

刁雲鳳就笑:「可不是麼,後來你舅舅和我說,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高興的都哭了,挺大個男人站在產房門口哭的跟個淚人似的,他也不嫌丟人,臭顯擺似的到處和人說。」

何安安也笑了:「我舅舅那是太高興了。」

刁雲鳳長舒一口氣:「可不是麼,你外公也高興壞了,打從孩子落了地,見天的過來瞧,就往坑邊上一坐,眼巴巴瞅著,要不是嬸子嫌他在這兒礙手礙腳的給攆出去,你外公估計能從早上一直坐到晚上。」

兩人說著,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四目相對,都紅了眼眶。

這兩個孩子實在是來之不易,其中的艱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何安安眼見著刁雲鳳這是要落淚了,趕忙著勸道:「舅媽,快,可千萬不能哭,聽說月子裡掉眼淚,老了是要落下眼病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家有喜事(二)

刁雲鳳伸手壓了壓眼角,咧嘴笑:「可不是麼,這天大的好事,有什麼好哭的,不哭,咱們說點別的,對了,你們這次期末考試聽說你又考了第一,你舅舅天天在外面和人吹,說你在市裡頭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級唸書,回回考第一。」

何安安握著刁雲鳳的手:「還不是我們老王家的基因好?我這兩弟弟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學習也差不到哪去。」

刁雲鳳笑著刮何安安的鼻尖:「你這張嘴喲,能甜死個人。」

何安安偷偷瞥了眼屋門,確定外面沒人,這才小聲問道:「舅媽,我怎麼瞅著你和冬嬸關係特別好呢?之前回來時也沒這樣啊?」

刁雲鳳這人心眼子小,統共就塞著王尚志一個人,王衛東跟何安安說白了那就是愛屋及烏。

對於冬嬸這個花錢雇來伺候人的,刁雲鳳一直都是表面過的去,兩人看上去也不怎麼親厚。

但是剛才刁雲鳳居然隨手就把何建斌送來的長命鎖遞給了冬嬸,讓她幫忙收著,這肯定得是當成自己人了,才會這樣。

能讓刁雲鳳敞開了心扉當成自己人,那必須是冬嬸做了什麼事情打動了她。

何安安心裡頭好奇,琢磨著是不是外公把和冬嬸的事情同舅舅兩口子透底了?

可是就算冬嬸和外公在一起了,估計刁雲鳳也不至於一下子改變這麼大。

刁雲鳳反手握著何安安,輕輕拍了兩下:「就你眼睛賊,什麼都瞞不過你。」

眼下屋裡沒外人,刁雲鳳有話也沒瞞著何安安。

原來自從何建斌張羅著讓王尚志賣化肥,王尚志生意越做越好,今年年初那會,在縣裡頭選了家門市,位置地點都不錯,而且門市上下兩層,一樓接待顧客,二樓直接就能當成倉庫存貨。

開春那會,何建斌幫著從化肥廠訂了去年四倍的貨源,化肥廠把價格給了最大的優惠,還承擔了運輸的費用。

王尚志把家裡的錢都拿出去上貨了,租門市的錢就不夠數了,又不好意思跟何建斌開口,就想著跟朋友四處竄著借點,都借了個遍,還差幾萬,刁雲鳳就想到了娘家。

這事她沒和王尚志提,一是事情沒辦妥呢,怕提的早了,最後沒辦成,耽誤事不說還折損了她娘家的面子,二是怕王尚志心裡頭有負擔。

她心裡頭打定了主意,只是當時懷著身孕呢,走不開,就托付著村裡相熟的鄰居幫著去縣裡頭打的電話,讓她媽過來看看她,打算等見了面再談借錢的事。

沒想到鄰居回來告訴她,她媽病了,來不了了。

刁雲鳳急壞了,背著人偷偷掉眼淚,又不敢提回家的事,肚子裡的孩子來的不容易,她不敢輕舉妄動,心裡頭又惦記著自己媽,兩頭為難。

冬嬸無意間知道了這事,主動替她去了趟娘家,第二天,冬嬸家的姑娘來了,是個挺內向的人,和刁雲鳳年紀沒差多少,來了就開始幹起了冬嬸的活計。

冬嬸這一走就是小半月,回來時,打發走了自家閨女,告訴刁雲鳳,她家老太太是得了闌尾炎了,發病時是鄰居給送去的醫院,身邊也沒有人照顧著,冬嬸就主動留下了。

刁雲鳳知道後當時就哭了,拉著冬嬸千恩萬謝的,後來過了一個多月,她家老太太特意過來了一趟,一是看看自家閨女,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得親眼看看,再就是想要感謝冬嬸。

刁雲鳳聽著她媽學著冬嬸盡心伺候的事,就被觸動了,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哪能不知道感恩。

從那以後,刁雲鳳和冬嬸兩個人的關係越處越好,冬嬸對刁雲鳳也是真當成自己閨女一樣照顧著,感情就慢慢變得深厚了。

刁雲鳳說完了,眼睛打量著何安安,試探著吹小風:「冬嬸這人是真好,我都想認她做乾媽了。」

何安安心裡頭憋著笑,故意逗她:「是麼?真這麼好啊?我怎麼沒看出來呢?」

刁雲鳳一聽,急了,趕忙著說道:「舅媽能騙你麼!你是不知道,自從我這一懷孕,家裡頭裡裡外外全是冬嬸幫著張羅,你舅舅那人你還不知道麼?一點都不知道乾淨埋汰,累了找個台階都敢直接往上坐,冬嬸天天給你外公和舅舅洗衣服,還得伺候著這一大家子人吃飯,我這天天往床上一躺,心裡頭別提多感激她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是麼,可是等你出了月子,冬嬸不就得走了麼?」

刁雲鳳變了臉色:「怎麼就得走了?這話是你從冬嬸那聽的?」

何安安見玩笑開大了,趕忙著往回收:「沒有,我就是想著冬嬸當初上家裡來不就是為了照顧你麼,等過陣子你身體恢復好了,冬嬸肯定得走啊。」

「不行!怎麼能讓她走呢!」刁雲鳳搖頭,咬了咬牙,知道有些話再不說,也是真不行了。

她握著何安安的手,掏心掏肺的替冬嬸說好話:「安安,冬嬸這人是真好,咱們一家人都喜歡她,我和你舅舅喜歡她,你外公也喜歡她。」

刁雲鳳說到這,閉上了嘴,不往下說了,一雙眼睛緊張的盯住何安安,就怕她變臉。

何安安雖然只是一個孩子,但是在這個家裡,無論是王衛東還是王尚志,都把她看得特別重,這件事,但凡是她搖頭,都不用別人開口,王衛東一准第一個擺手跟著拒絕。

刁雲鳳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何安安接話,抬頭仔細一瞅,就見何安安彎著眉眼瞅著自己笑。

刁雲鳳愣了愣,也跟著笑了,懸著的心落了地,伸手一把拽過何安安摟懷裡:「你這個壞丫頭,逗你舅媽!」

何安安趕忙著坐起身子,生怕壓到刁雲鳳:「別,快別,小心你的身子。」

何安安幫著刁雲鳳把被子重新蓋好,這才重新坐下來。

刁雲鳳問道:「你早知道冬嬸和你外公的事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

刁雲鳳看著她的表情:「你不反對?」

何安安就笑了:「不反對,我也喜歡她,外公一個人過日子太寂寞了,他身邊有人陪著,我才能放心。」(未完待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徐京京(一)

刁雲鳳拍了拍她的手:「可不是這麼說麼,這事我都沒敢和你舅舅提,怕他接受不了,你知道的,這種事在村子裡就不能明目張膽的做,不然別人指不定在後頭怎麼編排呢。」

何安安太明白流言蜚語的殺傷力了,她認同的點了點頭。

刁雲鳳跟著何安安把心底裡的盤算說了出來:「我想著,你舅舅這回不是在縣裡租了個門市麼?以後生意安在縣裡了,肯定不能兩頭跑,索性乾脆就攢點錢,直接在門市附近先租個大點的房子,把你外公也一起接過去。」

這件事,刁雲鳳在心裡頭計劃挺長時間了,一直硬憋著,不敢和別人提,眼下總算能傾訴了,趕忙著全部倒了出來:「剛開始,肯定不容易,日子麼,總得慢慢過,等以後有錢了,再買兩套房子,對門的那種,兩家人離的近,也好相互照應。

「我想著等搬去縣裡了,對村裡人還說是讓冬嬸去幫著伺候孩子,到時候把人接過去,一家人在縣裡頭生活,誰也說不上誰的閒話,倒時候幫著你外公和冬嬸把事辦了,也算是徹底成了一家人了。」

何安安也覺得這法子好,畢竟如果舅舅一家搬去了縣裡,總不能把外公一個人給扔在農村不管。

刁雲鳳說完了,歎了口氣:「現在就是你舅舅那頭了,我就怕他那個榆木腦袋不開化。」

刁雲鳳擔心了一溜十三招,連村民的反應都想過了,就是沒考慮何建斌以及何家人對於這件事情會不會有什麼想法,說白了,她打心眼裡其實還是沒怎麼把他們劃進自家人的範圍裡。

王尚志對何建斌是真情實意的感激,到了刁雲鳳這,情分也有,卻還是不夠重,哪怕是生孩子這件事情,在她看來,那也是何建斌在替王夢茹還這份欠下的債。

何安安知道有些話,還非得刁雲鳳開口不可,總不可能讓她外公同他舅舅親自談找老伴的事。

何安安提醒刁雲鳳:「我舅舅平日裡最聽你的話了,再說現在你又剛生完孩子,我舅舅心裡頭正高興呢,肯定能聽你的勸。」

刁雲鳳想了想,也是,王尚志打從結婚後就從來沒有違逆過她的意思,她之前也真是關心則亂了。

何安安說的對,之前王尚志都肯聽她的話,現在她又剛生了兩個大胖小子,王尚志一准不敢招惹她,再說了,就王尚志那兩下子,她再清楚不過了,真惹火了,哄哄也就沒事了。

刁雲鳳打定了心思,對著何安安點頭:「沒錯,回頭我就找機會和你舅舅談談這事。」

家裡新添了孩子,王衛東一天樂呵呵的,王尚志更是,張口閉口他家那兩大胖小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何建斌陪著何安安在家裡住了二天,公司的事情實在是排不開了,有個項目必須得他親自去洽談,沒辦法,只能帶著何安安匆匆忙忙的趕了回去。

張靜今年暑假沒馬上跟著父母回南方奶奶家,張恆因為工作的原因被派遣去了外地出差,半個月後才能回來。

何安安從農村回來,張靜高興壞了,得了消息的第二天就跟著何建芳回了老宅。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了頓晚飯,睡覺時,張靜毫不猶豫的扔下何建芳,投奔進了何安安的懷抱。

何建芳笑瞇瞇的抱怨:「這孩子,有了安安,連媽都不要了。」

張靜抱著枕頭嘿嘿笑:「誰說不要了,這不是安安才回來麼。」

何建芳擺手:「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去吧,晚上早點睡,別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

等著張靜走了,何建芳盯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笑意這才收斂起來,她伸手拿過手機,默默的按下一組數字,沒撥出去,只是靜靜的看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長歎出聲,一個字一個字的把號碼刪除掉。

張靜抱著枕頭先去了趟廚房,晚上吃鹹了,口渴。

她喝完水剛轉身要離開,就撞見了同樣進來找水喝的何宗超。

何宗超比張靜年齡小,不過兩人個頭看起來差不多,何宗超發育的好,在班級裡也算是高個。

張靜看到何宗超,點了點頭。

何宗超看了她一眼,笑了,伸手指著她身上的睡衣:「不是,你的睡衣穿法可真特別。」

張靜一愣,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也沒看出來特別在哪,伸手提了提睡褲:「想說什麼就說唄!怎麼特別了?」

何宗超嘿嘿笑:「你褲子穿反了。」

「反了?」張靜拽著褲子看了兩眼,撲哧一聲笑了:「可不是,還真穿反了,你不說我都沒發現。」

張靜的睡褲其實不分反正,不過她總穿一面,後面的位置就被壓出了一個大包,現在大包跑前面來了,可不就是穿反了。

被何宗超發現了糗事,張靜也沒覺得多尷尬,都是自家姐弟,有什麼的,她對著何宗超露出一口白牙:「謝了啊,你不說,我都沒發現,我先回屋睡覺去了,晚安。」

張靜說完,扭頭就往廚房門口走,她身材隨了張恆,圓身板,看上去胖乎乎可愛,兩條小粗腿白白嫩嫩的像兩截藕段。

何宗超在後面叫張靜:「張蓮藕,晚安。」

張靜一愣,站住了,扭頭瞅何宗超:「你叫我什麼?」

「張蓮藕。」何宗超壞笑。

張靜不笑了,沉了臉色,伸手指著他:「你少給我起外號啊!」她說著揮了揮拳頭:「別人怕你,我可不怕。」

何宗超一點都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回了一句:「怎麼著?你也想找人打我啊?就跟你們初中部那個初二被學校通報批評的女生似的?」

張靜挺驚訝:「這事你也知道了啊?」

何宗超倒水喝了兩口:「這事鬧的這麼大,我們小學部都傳開了,那女生真猛,叫什麼來著?」

「徐京京。」張靜接了一句,抱著枕頭:「不和你說了,我得回屋睡覺去了。」

何宗超跟在後面往臥室走:「不過說真的,你這麼胖,真不用減肥麼?你看我兩個姐,一個個都跟小豆苗似的,就你一個蓮藕,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另類麼?」(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章 徐京京(二)

「要你管!」張靜推開何安安臥室的房門,對著何宗超揮拳頭:「再說真打你啊!」

張靜啪的一聲關上房門,隔著門還能聽到何宗超欠了吧唧的笑聲呢。

「怎麼了?」何安安靠坐在床頭往臉上貼黃瓜片呢。

張靜湊過去,從碗裡撿起一片,扔嘴裡嘎巴嘎巴給嚼了。

何安安皺了皺眉:「你不是剛刷完牙麼?」

張靜把自己往床上一攤:「沒事,黃瓜又不是糖,不粘牙。」

「你剛才跟何宗超幹嘛呢?」何安安聽見剛才張靜同何宗超關門時鬥嘴說的話了。

張靜又撿起一片黃瓜,這回沒吃,拿著往臉上按:「他嘴欠,我罵他來著!」

何安安沒再問,仔細著拿黃瓜片往臉上貼,一排排,仔細著碼好。

「不是,你天天貼這東西有什麼用啊?」張靜不理解,看著好玩,也跟著往臉上粘。

「美容,咱們現在都進入青春期了,臉上離爆豆也不遠了,得從現在就開始好好愛護皮膚,你不知道一白遮百丑啊!」何安安說的挺認真,現在年紀小,皮膚好,不知道愛惜,等以後皮膚開始受到各種化妝品的摧殘之後,才知道保養,就晚了。

張靜對於美容這種事情不太感興趣,剛才被何宗超一提醒,她才記起來有件事還沒跟何安安說呢。

「哎,安安,我們學校之前出了件大事,我還沒和你說呢。」張靜說著從床上爬起來,臉上剛貼好的黃瓜片,撲簌簌掉了好幾片。

張靜手忙腳亂的去接,沒接住,挨個撿起來直接扔嘴裡嚼了。

「什麼事啊?」何安安貼好了黃瓜片,平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這兩天在外公家也沒休息好,家裡有了兩個小寶貝,一到半夜就哭,弄的一家人跟著睡不踏實。

「原來何一寒有女朋友了。」張靜說這話時,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一臉的八卦表情。

何安安睜開眼睛看著張靜,哭笑不得:「不是,他不是你的愛慕對像麼?怎麼他有女朋友了,我看你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啊?」

「你聽我說啊!」張靜兩眼睛直放光:「我們期末考試結束那天,他女朋友找人把何一寒他們班的一個女生給打了,臉都扇腫了。」

「啊?」何安安來了點興趣:「這麼猛啊?因為什麼啊?」

「聽說是何一寒他們班那個女生撬牆角,被何一寒女朋友知道了,那人家能幹麼!」張靜撇嘴,特不屑的說道:「那個女生聽說原本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之前還和十中老大王軍處過朋友呢,不對,好像還和宋亮好過,哎呀,反正挺混亂的!」

「你說誰?」何安安之前還懶洋洋的有點犯困,聽到宋亮的名字時,眼睛猛然瞪大,盯著張靜。

「宋亮啊,就小時候老和小智哥哥打架的那個人!」張靜提起宋亮時,一臉的嫌棄。

張靜當時特別認真的跟何安安講解了一番,以何一寒為中心的感情暴力事件,並且深刻的抨擊了那個撬人牆角行為不道德的女生。

何安安聽到後來沉默了,開始時因為突然聽到宋亮的名字變得有些起伏的情緒,慢慢放鬆下來。

臨睡前,何安安問了一句:「何一寒的女朋友叫什麼?」

「徐京京。」

張靜不用去南方了,天天住在老宅跟何安安膩歪一塊,兩人一起寫作業,看電視,撿著不是週末的日子還一起去逛街。

何方瑤看見了,心裡頭挺羨慕的,偶爾也打電話和同學約著出去玩,每次出門,方慧敏都跟在後面念叨好半天,一萬個不放心。

何方瑤心裡頭煩,又不敢抱怨,只能埋心裡頭忍了。

方慧敏這陣子心情不好,情緒煩躁,看到點不順心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發火。

她哥方永勝到底把機關裡的職務給辭了,辭職當天還打電話通知了她一聲,方慧敏當時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她哥隨隨便便就把工作給辭了,都沒想過這工作來的有多不容易,一家人求爺爺告奶奶才給辦下來的,眼下老爺子去世年頭多了,再想托人都找不著關係。

方慧敏在心裡頭狠狠罵了方永勝一頓,罵歸罵,事情已經發生了,她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幫忙想辦法謀出路。

方慧敏這頭快愁白了頭髮,方永勝那頭無官一身輕,不用上班了,索性天天泡在他傍家兒王靜的家裡,兩個人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王靜在機關的工作沒辭掉,白天上班,晚上下班,方永勝就在家呆著,看電視,看報紙,睡覺,他不會幹家務,也不會操持家。

王靜也不介意,因為方永勝沒事就能從老太太那拿回來錢貼補家裡,王靜有個女兒張麗娜,現在正念著大學呢,孩子爭氣,學習好,眼下念大三,等明年上了大四就能出去實習了,到時候找個好工作,也不用操心。

王靜喜歡方永勝,一是因為他家裡頭有背景能指望上,二則是因為他知道疼人。

最關鍵的是方永勝對張麗娜也挺好的,兩人處的跟親爺倆似的,雖然其中有王靜特意交代的成分,但是也不能否認,方永勝這人心思單純,對於她們娘倆是真心付出的。

週末,趕上張麗娜學校裡放假,方永勝開車帶著王靜娘倆去逛街,今年夏天熱的快,春天的衣服感覺才剛套身上,馬上就穿不住了。

王靜長得漂亮,底子好,雖然上了年紀,但是稍加打扮,跟張麗娜站在一塊跟姐倆似的,兩個人都好看,時髦,洋氣,逛街的一路上特別吸引人注目。

方永勝停好了車趕過來,遠遠的看到這娘倆,心裡頭特美,感覺挺自豪的,這是他的女人和女兒,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張麗娜這孩子特別懂事,貼心。

方永勝跟王靜年輕的時候就一起進了機關單位,雖然那時候兩人都各自有了家庭,但是也沒影響到他們私下裡的交往。

方永勝可以說是打小看著張麗娜長大的,他又沒有自己的孩子,一腔父愛就全給了張麗娜。(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巧遇(一)

張麗娜對方永勝也挺依賴,她親爸是個工作狂,平時把家當成旅館,從來沒關心過她,方永勝的出現,剛好彌補了她缺失的那一份父愛。

張麗娜眼尖,遠遠的看見了正從停車場走過來的方永勝,趕忙著揮手示意他過來。

方永勝帶著王靜娘倆來的商場是本市最大的購物商場,百貨大樓,裡面賣的都是牌子貨,貴,不過質量也是真好,最關鍵的是市裡頭的大牌子都入駐在這裡面,想買什麼樓上樓下轉一圈,也就置辦齊全了。

方永勝見張麗娜叫自己,趕忙著往前迎兩步,剛邁上商場前面的一溜平台,就聽見有人叫他。

「大哥!」方永勝轉頭,就看到了西裝革履一副大老闆造型的何建斌。

方永勝一愣,就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他,趕忙著擺手打招呼:「建斌!這麼巧!你也來逛街啊!」

何建斌身邊還跟著助理,他約了客戶在百貨大樓附近吃飯,才停好了車子,就看到了方永勝。

何建斌大步走到方永勝面前,笑著說道:「逛什麼街啊!哪有那個時間,我約了客戶吃飯,你呢?」

方永勝有點尷尬的看了眼站在前面十幾米遠的王靜娘倆,知道這事瞞不住,只能訕笑著實話實說:「這不是孩子放假休息麼,我帶著她們娘倆出來買點換季的衣服。」

何建斌扭頭看過去,就見打扮時髦洋氣的王靜娘倆正快步走過來。

何建斌之前在方永勝單位見過一次王靜,不陌生,他只看了一眼,視線便滑落到了緊跟在一旁的張麗娜身上。

何建斌愣住了,看著正朝著自己走過來的張麗娜。

烏黑的長髮披垂在腦後,白淨的巴掌小臉,眼睛挺大,眼仁漆黑,高挺的鼻樑,紅潤的嘴唇。

眼前的少女慢慢的同記憶中沉澱已久的影像慢慢重合在一起,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穿著一身細心改過大小的白襯衫,帆布直筒褲,披垂著一頭黑色長髮,含羞帶怯瞅著他微笑的漂亮少女。

「夢茹!」何建斌喃喃的喚了一聲。

「方叔!」張麗娜跟著王靜過來,看了眼何建斌,轉頭叫方永勝。

何建斌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手下,一看就知道是個有頭有臉的人。

張麗娜偷偷瞄了一眼,就見他正直勾勾盯著自己,頓時紅了臉,一時間心裡頭砰砰直跳,趕忙著喚了聲方永勝,藉以掩飾自己一瞬間情緒的絮亂。

「啊!過來,娜娜,這是我妹夫,你得叫何叔。」方永勝對著何建斌介紹:「這是娜娜,王靜的女兒。」

何建斌猛然回神,眼前仍然有著一剎那的恍惚,定了定神,才綻開嘴角那一抹公式化的笑容:「你好,娜娜。」

張麗娜這才敢正眼看向何建斌,一見之下,愣了愣,剛才匆忙掃了一眼,也沒看清楚。

何建斌長得很精神,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帶著成功男人所特有的精明謹慎以及掩飾不住的傲人氣色。

張麗娜乖巧的叫道:「何叔好。」

何建斌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她的眉眼,心裡頭漣漪陣陣,像,實在是太像了,眼前的張麗娜像極了少女時代的王夢茹。

張麗娜的出現,彷彿一隻帶著暖意的手,快速,讓何建斌遂不及防的被撕扯開了緊綁在心間的緞帶,敞開的心扉裡暴露出來的是塵封已久,卻記憶深刻的回憶。

何建斌那天走出去好遠了,到底沒忍住轉過身,目送著張麗娜的倩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那一年暑假有一部日本的卡通動漫火了起來,女主角剪著一頭整齊的劉海,露出半截秀氣的眉毛,顯得臉小,可愛。

張靜拉著何安安去剪頭,何安安一直光著腦門呢,聽說要剪劉海,有點猶豫,前面這兩綹頭髮正經留了好幾年了。

等進了髮廊,聽著理髮師一張利嘴得吧得吧一頓介紹,何安安到底沒抗住,點了點頭:「那行吧,剪吧,不過別留的太長了,學校裡不讓。」

何安安頭髮厚,剪了一層劉海下來,理髮師還特意給打薄了一層。

張靜頂著跟何安安一模一樣的劉海,撅嘴:「怎麼你的頭簾這麼好看,我的這麼薄啊?」她問理髮師:「要不你再從後面給我往前梳點唄?」

理髮師勸她:「你本身發量就少,再從後面往前梳,頭髮都拽到後腦勺了。」

張靜不高興了,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的不滿意,後來實在沒辦法,又改成了斜劉海,這才看著順眼了點。

從髮廊裡出來,張靜還跟著何安安抱怨呢:「還說我頭髮少,分明就是他手藝不行,手藝好的,就是腦袋上面只有三根頭髮,也能想辦法給編個辮子出來呢!」

何安安被她給逗的直笑,笑得厲害了,剛修剪好的劉海跟著晃動了兩下,就有碎頭髮掉進了眼睛裡面。她趕忙瞇起眼睛,裡面有異物感,難受。

何安安叫張靜:「快別說了,我迷眼睛了,幫我吹吹。」

張靜扒著何安安的眼皮:「哎,我看見了,你等著啊,我給你弄出來。」張靜直接伸手去沾何安安眼珠上面沾著的碎頭髮。

「好了!出來了!」張靜看了眼手上沾著的碎頭髮。

何安安睜開眼睛,眼睛裡面又酸又澀的,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剛要說話,就聽見張靜說道:「哎!那不是苗園園和宋亮麼!」

「誰?」何安安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水霧漣漣模糊一片。

「怎麼過來了?」張靜疑惑的嘟囔了一句。

何安安閉了兩下眼睛,再睜開,眼前的視線由模糊慢慢開始變得清晰。

「何安安!」宋亮站在何安安面前,眼睛發亮聲調明顯透著對於能在這裡見到何安安的驚訝和喜悅。

何安安愣了愣,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宋亮。

宋亮好像又長高了,目測得有一米七六、七七那樣,皮膚白了許多,大熱的夏天,身上套了件半袖襯衫,敞開著懷,露出裡面白色的緊身背心。(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巧遇(二)

何安安掃了眼他腰部的位置,看著挺平坦的,傷口應該早就癒合了。

宋亮看著何安安,她換新髮型了,之前的馬尾披垂下來,整齊的劉海遮擋住光潔的額頭,襯得她一雙眼睛烏黑珵亮。

何安安沒穿校服,身上套著件純白色的棉布連衣裙,腰上繫了條帶子,勒出腰間纖細的弧度。

何安安越來越漂亮了。

跟在宋亮身邊的苗園園也同樣打量著何安安,皺了皺眉,問宋亮:「誰啊?」

宋亮一雙眼睛落在何安安臉上:「真巧,在這兒遇上了。」

何安安不想搭理宋亮,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苗園園,微微一笑:「嗯,你們逛你們的,我們先走了。」

何安安拉著張靜就要同宋亮擦肩而過,剛抬腳就被宋亮一把拉住了胳膊。

宋亮手上用勁,何安安掙了一下,沒掙開,皺眉瞅著他:「還有事?」

宋亮轉過身,同何安安面對著面,他比何安安高出大半個頭,說話時,要微微低下頭,兩個人才能對視上。

「你怎麼總躲著我啊?」宋亮問這話時,烏黑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不解。

「你誤會了。」何安安直視著宋亮,黑漆漆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冷淡決絕的排斥。

「為什麼要討厭我?」宋亮聲音有些低沉,尾音稍稍上揚,透著一股子迷茫的委屈。

「你想多了,我和你又不熟,為什麼要討厭你?」何安安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我和你又不熟絡,沒事閒的,煩你幹什麼啊?

宋亮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化,他盯著何安安,眼晴裡的神色極速變化著,緊繃著的嘴角一點點上挑,目光中帶著斬釘截鐵的勢在必得:「也是,現在我們還不算太熟悉。」

宋亮鬆開何安安,一雙眼睛狩獵般的瞄準何安安:「反正來日方長。」

宋亮向一旁側開一步,給何安安讓地方,目送著她和張靜離開。

苗園園站在邊上,沉著臉色問道:「宋亮,她是誰啊?」

宋亮的視線鎖定住何安安的背影:「我女朋友。」

苗園園手掌半握拳,摀住嘴,難以置信的瞪著宋亮:「那我呢?」

「你什麼?」宋亮轉頭看向她,冷笑:「你不是上趕子追我,想跟我好麼?我今天心情好,陪你出來轉轉,怎麼著?真以為自己是我女朋友了?」

宋亮打量著苗園園,眼角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苗園園長得很可愛,瘦瘦小小的身材,一雙大眼睛特別萌。

宋亮瞥了眼她扁平的胸脯,收回視線,沒有何安安對比著,勉強也算能看,眼下看過了何安安,再瞅她,就跟小孩沒開始發育似的。

宋亮招呼都沒打,抬腿就走。

苗園園在後面叫道:「你走也不叫我一聲?」

宋亮頭都沒回,扔下一句:「不叫你,你就不會走了?」

苗園園看著他邁著大步越走越遠毫不留戀的背影,狠狠的跺了下腳,匆忙著追了過去。

張靜挎著何安安的胳膊,兩個人在路邊買了兩個甜筒。

張靜舔了口草莓味的冰淇淋,對著何安安感慨:「真沒想到,宋亮竟然暗戀你!」

「別瞎說!根本就沒有的事!」何安安咬了口邊上的脆筒,拉著張靜往一旁的停車場走。

「要不說你不懂呢!」張靜直接咬掉冰淇淋上面旋著的尖尖,冰得直瞇眼睛,緩過勁了,才繼續說道:「他要不喜歡你,能在乎你是不是討厭他?而且還說什麼來日方長的!」

「就你懂!」何安安不願意討論宋亮,皺眉:「過馬路了,別光顧著吃,看著點車!」

張靜任由何安安領著過馬路,卡嚓咬掉一大塊脆筒:「不過吧,就算他真的是要追你,你也千萬不能答應,知道麼?我堅決反對,不同意!」

「為什麼啊!」何安安來了點興致。

張靜咽掉嘴裡的東西:「你沒看見他剛才身邊還領著個小對像麼?這人太花心,當著女朋友的面,就敢向你示愛,這樣的男生絕對靠不住!」

「哦。」何安安笑了,問她:「那你覺得誰能靠的住啊?」

張靜想都沒想的說道:「我小智哥哥啊!我身邊認識的一圈人裡,就屬他最靠譜了!」

何安安心裡頭一跳,知道自己疑神疑鬼了,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打算靠他?」

張靜撇嘴,吐掉嘴裡頭不小心吃進去的包裝紙:「啊?什麼?」

何安安挪開視線,嘴角忍不住扯動:「你不是說小智哥哥最靠譜麼?」

張靜平日裡腦子靈活反應快,這時候愣是沒聽出來,何安安從全身上下每一粒毛孔往外冒的一股子酸味兒。

她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冰淇淋:「他在我心裡就那是親哥,我哪能靠他啊!」

何安安刨根問底:「那你還這麼說!」

張靜嗷嗚一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塞嘴裡,冰的說不出來話。

何安安索性站著不走了,等著張靜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

張靜吃光了冰淇淋,幸福的直瞇眼睛:「爽死了!」她感慨了一句,才接著說道:「我這是替你挑選呢!」

「替我?」何安安從眼睫毛下面瞟張靜,心裡頭砰砰砰直跳,心虛,還有點說不出來的期待。

「我就覺得小智哥哥和你最般配了,你們倆個都是我最喜歡的人,肥水不留外人田麼!而且我小智哥哥跟我說過,他喜歡你。」張靜毫不猶豫的出賣了她的小智哥哥。

何安安臉紅了:「快別瞎說了!」

張靜嘿嘿笑,伸手捅何安安:「不對勁啊!我要是真瞎說,你害羞什麼啊!」

「誰害羞了!」何安安這回連耳朵根都紅了。

張靜驚訝了,難以置信的瞅著何安安,尖著嗓子叫道:「好哇!好你個何安安!這麼大的事,你居然膽敢瞞著我!什麼時候的事啊!小智哥哥追的你吧!哎呦喂!我簡直是張柯南靜子啊!」

何安安拉著她:「快小點聲,都有人瞅過來了!」

張靜這才壓低了聲音:「不是,這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啊!」(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次約會(一)

何安安跟她解釋:「壓根就沒事。」

「不可能!」張靜瞪眼睛:「騙誰呢!」

「我們就是互相喜歡著,不過沒談戀愛。」何安安實話實說,她其實原本也沒打算瞞著張靜,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提起這茬。

張靜有點蒙圈了:「不是,這都互相喜歡了,怎麼還沒戀愛呢?」

「現在才初中,還太小了。」何安安說得還挺有底氣的:「關鍵是耽誤學習。」

張靜愣了愣,眼睛瞪得挺老大:「快拉到吧!你們這都兩情相悅了,兩個人天天湊一塊,又是同學又是同桌的,表不表白有分別麼?再說,你們倆一個班級第一,一個班級第二的,誰影響誰學習啊!」

何安安:「。。。。。。」

張恆七月末出差剛回來沒兩天,就帶著何建芳和張靜去了南方。

何安安的日子重新回歸到自己跟自己玩,除了寫作業,她其餘時間大多泡在廚房裡,看著姜媽忙活。

何安安開始學習做菜,她喜歡看著各種新鮮的時蔬,在自己手裡變成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特別有成就感。

何建斌不太贊同她學做菜,一是油煙太危險,容易燙著,再就是現在她正是學習最關鍵的時候,要是耽誤了學習,就得不償失了。

何老爺子攔著何建斌不讓他管,何老爺子說了:「女孩子就得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再說就安安的學習成績將來想考哪考不上啊?這孩子一天天除了學習好不容易有點愛好,而且還是一件很不錯的愛好,做家長的就得支持她,要不然連點學習以外的消遣都沒有。」

何建斌聽了之後,覺得挺有道理的便沒再插手這事,不過背後還是囑咐姜媽,一定要小心,別傷著何安安,這可是家裡的大熊貓,大寶貝,金貴著呢。

何安安切工不行,天天撿著土豆練習切片切絲,感覺特別有意思,她這頭切好了直接泡水裡,等著姜媽晚上拿去攤土豆絲餅,稍微撒點鹽就行,特別好吃。

何安安正捏著土豆塊較勁呢,姜媽從廚房外面叫她:「安安,電話!」

何安安趕忙著把菜刀放好了,直接在泡土豆的盆子裡隨便涮了涮手,顧不上擦,一路甩著奔到客廳。

何安安沒問是誰,都不用問,一準是張靜。

張靜這回去了南方之後,沒像以前呼朋喚友的到處瘋跑著玩,和她關係好的,班對班的都被家長報了補習班,一個個壓在學校裡背書,其他不用讀書的她又都不太熟悉。

張靜落了單,沒意思了,見天的給何安安打電話,有時候實在沒話說了,就把電話摞在邊上,時不時的拿起來喊一聲何安安的名字。

每到這時候,何安安就自己捧本書,坐客廳沙發上面按了免提,張靜不說話了,她就看書,張靜叫她了,就答應一聲。

何老爺子偶爾看到了,把這事當成趣事給自己那幾個老夥計講,樊老爺子感慨:「怎麼聽著這麼像咱們年輕那會在部隊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麼,腰上別個對講機,沒任務時,互相喊兩嗓子逗逗趣。」

大伙就笑,既感慨何安安和張靜兩個孩子之間深厚的友誼,又有些懷念自己年輕那會兒精彩的日子。

何安安撲到座機邊上,撿起來話筒:「靜靜!」

「不想安靜,我想和你說話。」

話筒裡傳來一聲悶笑,何安安一愣,遲疑著叫道:「小智哥哥?」

「你聽出來了?」樊學智在電話裡笑:「這怎麼才一接電話就讓我安靜啊!」

何安安也笑了:「沒有,以為是張靜打過來的呢。」

樊學智的笑聲明顯響亮了幾分:「原來不光騷擾我一人啊?」

兩個人對著電話笑了半天,何安安問道:「找我有事啊?」

「嗯,有事。」樊學智不笑了,回答的特別認真。

何安安一聽他這語氣,愣了愣:「什麼事啊?」嘴裡頭問著,心裡跟著一緊,腦子開始不受控制的自己瞎琢磨,這是出什麼事了?聽著可不太對勁。

「。。。。。。我想你了。」樊學智說完一句話,不吭聲了,隔著話筒認真的聽著何安安的聲音。

何安安被這四個字炸啞了嗓子,張了張嘴,喉嚨裡乾巴巴的發不出聲。

「安安,一個多月沒見面了,我特別想你。」樊學智的聲音沿著電話線,一個字一個字往何安安心裡頭鑽,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著黏黏糊糊的帶著那麼一點子顫顫悠悠的委屈。

何安安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看四周,姜媽去廚房善後去了,客廳裡沒外人。

她吞了吞口水,捧著話筒,軟軟乎乎的說道:「我也想你了。」

「肯定沒有我想你想的多。」樊學智緊跟著一句話,聽得何安安一張嫩臉皮跟刷了一層辣椒醬似的,趕忙著摀住了臉。

樊學智說:「安安,我想見見你。」

何安安心裡頭也想見見這人,之前天天膩乎在一塊,眼下都分開一個多月了,心裡頭也惦記著。

何安安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伸頭瞄著書房的位置,何老爺子在家呢,指不定什麼時候突然出來,再撞見了,她蚊子哼哼似的嘟囔:「怎麼見啊!」

到了夏天,何老爺子和樊老都不互相著串門了,幾個關係好的老戰友約在公園,江邊,下下棋,遛遛彎,何安安和樊學智連蹭著借個光的機會都沒有。

「你家裡現在有人麼?」樊學智問道。

「有人啊,我爺爺和姜媽在呢。」何安安回答,方慧敏一早上就帶著何方瑤和何宗超回娘家去了,何建斌在公司裡,家裡就沒人了。

「那你能出來麼?」樊學智又問了一句。

何安安眼睛一亮,扭頭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頭砰砰砰直跳:「只能去圖書館。」

「那就去圖書館,現在是一點半,我兩點之前就能到,你呢?」樊學智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那就兩點在圖書館門口見。」

何安安掛斷電話,騰的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奔著廚房過去,都到門口了,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回臥室換衣服,趕忙著又轉頭跑去臥室。(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次約會(二)

衣櫃裡的衣服堆了一床,何安安就從來沒這麼糾結過自己的打扮。

挑來選去,選了一件掐腰的格子半袖襯衫,下身一條露出一小截大腿的橄欖綠褲衩裙。

何安安對著鏡子認真梳理整齊的劉海,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早知道就不剪頭了,這劉海看著會不會有點楞啊?樊學智能喜歡麼?會覺得好看麼?

收拾妥當了,何安安一路小跑著去何老爺子書房敲門。

何老爺子答應了一聲,何安安推門進去。

「爺爺。」

何老爺子擺手叫她過去:「怎麼了?」

何安安換了一身新衣服,之前還紮在腦後的頭髮披散下來了,鬢角濕漉漉的明顯刻意用水壓過。

何老爺子年輕時候養成的習慣,遇事觀察入微,他看著何安安,問道:「你這是要出去?」

何安安開始還想說要不要撒個謊什麼的,但是同何老爺子耍這些小心眼實在沒什麼意思,就跟水仙在菜農面前非說自己是大蒜一樣。

「小智哥哥剛才打電話,約我去圖書館。」何安安實話實說,果然看到何老爺子眼中一閃過而的瞭然。

「約的幾點啊?小趙送你方姨回娘家去了,要不,你自己打車去吧?」何老爺子從口袋裡翻錢,老人沒有揣錢包的習慣,錢都摞一起往褲袋裡一揣,不用的時候把扣子繫上,什麼都掉不出來。

何安安接過何老爺子給的錢:「爺爺,那我走了啊。」

何老爺子擺了擺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回來的時候坐你小智哥哥家的車回來。」

「行。」何安安答應著出了書房。

何安安走了沒一會兒,家裡頭座機響了,姜媽過來叫何老爺子:「樊老的電話。」

何老爺子接起來電話:「喂?」

樊老在電話裡笑:「老東西,怎麼才接電話啊!我這都等半天了!」

何老爺子聽也沒生氣:「在書房呢,走過來不用時間啊!什麼事?」

「我家小智剛才出門去了,樂呵呵的。」樊老第一時間匯報情況。

「是麼?」何老爺子嘴角微微上揚。

「啊!剛出去的,換了身新衣服,放假前就買好了,一直不願意穿,天天套著背心大褲衩的在家裡窩著,剛才又是洗臉又是換衣服的,我覺得這小子不對勁。」樊老自己在那頭分析的頭頭是道。

「至於麼!不就是換了身衣服!誰出門不捯飭一下啊!多大歲數的人了!沒見過世面!」何老爺子忍著笑,拿話呲樊老。

「什麼呀!這和見沒見過世面有關係麼?我瞅著情況不對,哎,你說,我家小智這是不是背著家裡偷偷處朋友了啊?」樊老說的自己都相信了:「挺大個小伙子,平日裡哪那麼知道注意形象啊!再說我家小智長得那麼帥,在學校裡肯定不少小姑娘跟屁後追著。」

何老爺子聽不下去了,這話什麼意思啊!樊學智這小子是約了他家安安去圖書館,那安安不就成了樊老話裡那個跟人屁後追的小丫頭片子了麼!

何老爺子立馬就想起來那封寫給何宗超的情書,臉唰的沉了:「咋呼什麼啊!還在屁後追著!你問明白情況了麼,遇事不調查清楚就下結論,你在部隊裡就這麼訓人的啊!」

樊老被訓了還莫名其妙呢:「不是,這怎麼還訓上我了呢?」

「訓的就是你!」何老爺子摞電話前扔下一句:「是你家小智給我家安安打電話,約著一起去圖書館!你這顆掛著白毛的腦袋真不知道見天的都裝了什麼!」

樊老舉著被掛斷的電話,伸手摸了摸腦袋,不樂意了,怎麼就掛著白毛了呢?這不還有一半黑呢麼!再說了,老何頭子怎麼知道他家小智是跟何安安去圖書館了?

樊老歪在沙發上抱怨,到底還得是閨女貼心,出個門還知道跟家裡頭匯報,哪像他家大臭小子,跟個死蚌的殼子似的,半天都撬不出來一個字。

何安安趕到圖書館時,打老遠就看到了正站在大門口探頭張望的樊學智。

樊學智身上套了件半袖的淺藍色襯衫,敞著懷露出裡面純白色的背心,現在就流行這麼打扮,一件套一件,既不擋風,也不遮雨,就為了搭配著好看。

樊學智頭髮長長了,不像之前剪得短毛寸,貼著頭皮的一層短髮顯得腦袋圓圓的,他頭髮絲硬頭髮長了就都立了起來,不用造型就自己按照自然生長的順序擺好了角度,整個人看上去又帥又酷。

何安安站在樊學智面前,看了眼他手上拎著的塑料袋:「不就是來看書麼,你這帶的什麼啊?」

樊學智瞅著她笑:「假期時跟我爺爺去看戰友了,給你帶的禮物。」

何安安湊過去,拉開袋口瞄了一眼,抬頭衝他笑了笑:「全是吃的啊?」

樊學智沒說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安安,你又變漂亮了。」

「是頭型的事兒麼?」何安安伸手指著自己的劉海:「是不是有點太齊了,看著愣吧?靜靜非要拉著我去剪頭,我自己看著也不太適應呢,估計再長長些能順眼點。」

「不愣,好看。」樊學智繼續盯著何安安看。

何安安五官長得特別漂亮,尤其是眼睛,黑漆漆的像是蒙著一層水汽,陽光下,黑亮黑亮的,晃得人移不開眼睛。

經過一個暑假,她好像胖了一點,之前尖瘦的臉上有肉了,白白嫩嫩的,鼻樑好像也更挺實了一些。

被樊學智這麼直勾勾的盯著,何安安臉紅了,伸手拉著他的胳膊:「太陽這麼大,走吧,進去。」

樊學智已經提前辦好圖書證了,何安安就帶著他去了自己平日裡選書的四樓。

四樓都是一些世界名著之類的課外書,裡面有一排架子,何安安自己來的時候,會過去選兩本在圖書館裡看,裡面都是些本月最新的時尚雜誌或者情感週刊,這些都是她不能也不敢往家裡帶的,只能一個人時偷偷看兩眼。

樊學智轉了一圈,捧了本書回來,何安安伸頭一看,立馬沒了興趣,古言文選集。(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次約會(三)

何安安自己選了本娛樂週刊,翻的津津有味的,裡面有她以前就挺喜歡的明星,現在看著週刊上面的爆料,很多都和以後實際上真正發生的不一樣,何安安看過了,就會在心裡頭吐槽一番,她挺享受現在這種未僕先知的優越感。

因為不是週末,圖書館裡沒什麼人,何安安跟樊學智坐在靠近裡側的桌子邊上,這裡挨著何安安鍾愛的那一排書架,她看雜誌看得快,翻過了自己感興趣的就隨手還回去了。

「你看什麼呢?笑成這樣?」樊學智今天過來壓根就不是為了看書來的,他見何安安悶頭看書,就想吸引她注意力,讓她也看自己兩眼。

何安安把雜誌遞到樊學智面前:「喏。」

樊學智看了一眼,原來是娛樂雜誌,他平日裡很少關注這方面的事情,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各種顏色拼接的文字,將目光移到何安安臉上:「這有什麼好看的?」

何安安把雜誌拿回來,對著樊學智說道:「挺有意思的,你就沒有喜歡的明星啊?」

樊學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個,但他不是明星。」

「誰啊?」何安安扭頭瞅著樊學智,把雜誌頂在下巴上。

「王齊。」樊學智眼睛有點發亮。

「男的?」何安安用手托著腦袋,來了興趣:「他是幹什麼的啊?」

「特種部隊,你聽說過麼?」樊學智一提起這個就興奮:「他就是特種兵帶隊的隊長,特別牛的那種。」

「你將來也想要當兵?」何安安問了一嘴,有點笑不出來了。

她居然忘了前一世時,樊學智後來高中畢業後就考了軍校,真的從軍了,雖然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半路退了回來,但是正經有好幾年在去樊老家拜年時都沒有看到過他。

樊學智高中畢業後要考軍校,那她怎麼辦?

軍校管理多嚴格啊,她以前就聽說過,肯定是要住校的,週末就兩天時間肯定回不來,寒暑假呢?要是學校裡有什麼臨時的訓練活動就又回不來了,一年到頭能見兩次面?

何安安一想到這些,之前的好心情立馬七零八落了。

樊學智說得挺來勁的:「對啊,當然要考軍校了,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當兵,等我念了軍校,就好好跟著訓練,爭取立個一等功回來,到時候我得的徽章就送給你。」

何安安合上了雜誌:「我要徽章幹什麼啊!」

樊學智靠坐在椅子上,笑著說:「你可以帶著啊,一等功勳的獎章呢,看著都帶勁。」

何安安盯著雜誌,不抬頭:「我沒有衣服搭配。」

樊學智瞇著眼睛,合不攏嘴:「不用搭配啊,獎章亮閃閃的多好看啊,你要是不想佩戴,也可以放屋裡擺著。」

「我屋裡沒地方。」

「就放一個獎章,哪還挪不出來點地方啊?」

「就是挪不出來。」

何安安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裡的書放回架子上,轉頭往門口走。

樊學智趕忙著追上去:「你上哪去啊?」

「這裡熱,我想去吃冷飲。」何安安說完,甩開樊學智的手。

「那也等我把書還了啊,你站這兒等我一會兒。」樊學智趕忙著把書放回了架子上。

兩個人並排走出了圖書館。

樊學智轉頭四處看了看,這地方他沒怎麼來過,不太熟悉,不過圖書館的地點挺不錯的,就位於市中心,挨邊就是商場和購物街。

樊學智伸手拉住何安安的胳膊:「去哪吃啊?」

何安安看了眼粘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到底沒忍心甩開他,身上曬著太陽,之前的無名火慢慢的也就散了。

考軍校也得是高中以後的事情呢,離現在還有好幾年時間,到時候沒準又會有什麼別的變化,事情沒到眼前面,真就沒必要想那麼多。

樊學智拿手在何安安眼前面晃悠:「想什麼呢?」

「沒什麼。」何安安抓住樊學智的手:「走吧,大熱天的,領你去吃冷飲,我之前和靜靜經常去。」

提到張靜,樊學智就忍不住笑:「她這兩天沒事就打電話跟我哭訴呢,也找你了吧?」

何安安也憋不住笑:「嗯,在那頭也沒有人陪她玩,想回來,她爸又不肯走,大半年的才回老家一次,肯定不捨得離開。」

樊學智繞到馬路外側,把何安安護在裡面,這才轉頭說道:「那肯定的啊,不過這眼看著也要開學了,再呆也呆不了幾天。」

何安安點了點頭,伸手給樊學智指前面不遠處的冷飲廳:「看到沒?就是那兒!」

樊學智看了眼,店面不算很大的冷飲廳外面支著幾把大太陽傘,下面擺著桌椅,已經有人坐在那吃了。

何安安領著樊學智過去,外面還有兩張空桌,一張桌面上全是上一夥人留下的垃圾,還有一張挨近人行道。

冷飲廳沒有服務員,就老闆一個人忙活,他剛好從店裡面出來給前一撥客人上冷飲,看到來客人了,趕忙著招待:「坐那兒吧。」

何安安跟樊學智就坐在了挨近人行道的那張桌子上。

老闆一邊上冷飲,一邊對著他們說道:「桌子上有餐單,想吃什麼說一聲就行。」

何安安來過好幾次了,自己點了杯原味花生冰淇淋,叫了份脆香酥。

樊學智沒來過,何安安給他點了招牌冰淇淋。

等著上冰淇淋的時候,樊學智問她:「怎麼沒給我點一份脆香酥啊?」

何安安小聲說道:「他家給的量大,一份就夠兩個人吃了。」

樊學智點了點頭,看著何安安精明的小眼神,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摸了摸,何安安臉上光滑溫熱的皮膚讓他覺得很安心,手又順著臉往下巴上勾了勾,最後又摸回臉上。

「安安。」樊學智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囈語似的。

「嗯?」何安安以為他摸貓似的動作之後會接一句誇人的話,比如真能幹,真會過,真節儉之類的話。彎了彎眉毛,瞇著眼睛等著。

「真好摸,你打小吃什麼長大的?皮膚怎麼就這麼滑呢?」樊學智說完了,情不自禁的伸手輕輕掐了何安安臉蛋一把。(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敞開心扉(一)



「哎呦!」樊學智覺得自己沒使勁,何安安卻疼著了,伸手捂著臉:「什麼毛病啊你這是!怎麼還掐人!」

樊學智收回手,瞅著何安安傻樂,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何安安揉了揉臉,瞪他一眼:「手真欠!」

「其實嘴也挺欠的!」樊學智喉嚨裡動了動,小聲嘀咕一句。

「什麼?」何安安沒聽清楚。

樊學智搖頭,伸手指向店門口:「冷飲來了。」

何安安的注意力立馬被冰淇淋吸引住了。

何安安吃了兩口自己花生口味的冰淇淋,伸頭問樊學智:「好吃吧?你那個是他家的招牌主打。」

樊學智嘗了一口,還湊合,奶挺香的,有點膩,他挑眉故意逗何安安:「好吃你怎麼不點啊?你那個是什麼的,看著有果仁能挺好吃。」

「我就愛吃堅果的。」何安安把自己的往他面前推了推:「花生的,吃著香,要不你嘗嘗?」

樊學智拿著勺子挖了點,冰淇淋裡夾著果仁,比自己的好吃,伸手又挖了一口。

「好吃麼?」何安安問。

樊學智點了點頭:「我從來沒吃過這樣的。」

「那你都吃什麼樣的啊?」何安安還挺好奇,樊學智家裡頭條件也挺好,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樊學智撿著帶果仁的又挖了一勺:「就大院門口超市賣的冰棍,不過我奶奶不讓我總吃,說太涼了對身體不好。」

何安安理解的點了點頭:「人一上了歲數就講究養生。」

樊學智把勺子塞嘴裡,含糊不清的笑:「說的好像你多懂似的。」

何安安沒法搭腔這個,她以前懂,那是因為宋亮媽就愛搞這些,沒事就念叨吃這個對身體好,那個不能碰傷身體。宋亮偶爾想起來了,就跟她抱怨兩句。

樊學智拿起一根脆香酥,直接咬著吃,卡嚓卡嚓,甜絲絲的,挺好吃。

何安安笑他:「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吃,這個脆香酥是沾著冰淇淋一起吃的。」

她拿起一根沾了杯裡的冰淇淋,咬一口:「你試試。」

樊學智有樣學樣,冰淇淋的甜混雜著脆香酥的香,冰冰涼涼還挺有嚼頭。

「好吃吧?」何安安問。

樊學智點了點頭。

何安安就笑了:「其實我第一次吃時,和你一樣,要不是靜靜告訴我,我還以為脆香酥就是直接咬著吃的呢,我小時候就沒吃過這種東西。」

何安安隨口講起了小時候在農村生活的事兒。

「村子裡根本就沒有超市,要是嘴饞了,秋天就吃自家園子裡種的黃瓜,柿子,我外公還特意給我種了一小片草莓地,其實開始時就是從鄰居家移回來兩棵,後來草莓自己竄秧子,佔了一片地。」

「你沒見過吧?你自己親手從菜秧上摘過菜麼?你吃過直接從樹上摘下的小蘋果麼?」

「我挺小的時候去過採摘園,摘過草莓,也揪過葡萄。」樊學智拿著脆香酥沾冰淇淋,咬了一口,聲音模模糊糊的,有些低沉。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樊學智說的小時候是和誰一起渡過的,也能理解他心裡頭的遺憾和想念。

「其實我和你挺像的,你是一下子沒了父母,我是只有個媽媽,後來又失去了她。」何安安心裡頭澀澀的,有點苦。

樊學智抬頭看向何安安,目光深深的,沒說話。

何安安苦笑:「我是現在比你多個爸,但是你還比我多個奶奶呢,你奶疼你,肯定比我爸要強多了,你奶就你一個大孫子,而我爸有三個孩子呢。」

何安安說這話,沒有訴苦的意思,她現在的生活比前一世時不知道要順心多少,挺知足的,她就是不希望樊學智深陷在父母車禍身亡這個陰影裡。

「我小的時候,打從有記憶起,我媽就一直臥病在床,家裡總是一股子特別熏人的中藥味,後來聞習慣了,自己不覺得什麼,出去和人玩,別人聞到了總會問,這什麼味啊?這麼難聞。」

在何安安的童年記憶裡,除了一罐子接一罐子熬個沒完的苦藥,就是母親臉上那一抹永遠帶著遺憾,帶著失落,帶著留戀的神情。

「等我大點了,知道什麼叫死亡,懂得這個意思之後,就一直挺害怕的,特別擔心我哪天早上起來了,我媽就死了。」

那種恐懼曾經深深的繚繞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正是因為這樣,前一世時,每當看到何方瑤可以陪伴在方慧敏身邊,享受著母愛的疼惜,她總會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嫉妒,去憎恨。

「可是等我媽真死了,離開我了,我反而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傷心和難過。」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我不知道是像你那樣突然的失去痛一些,還是像我這樣緩慢凌遲一般的折磨更難過。」

樊學智捏著塑料的勺子,眼底發紅,自從他父母離世之後,這件事一直是家裡的忌諱,所有人都會注意著不在他面前提及,怕他傷心,難過。

他就一個人把這件事情壓在心底裡,捂著,藏著,摟的死死的,嘔的爛爛的。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和一個人,兩個人面對面,把這塊爛肉挖出來曬一曬,或者直接拿手摳掉,拿刀子挖掉。

「當年出車禍時,我媽還轉頭和我說呢,等到了地方,要領我去當地的遊樂園玩,聽說那裡新建了娛樂項目,才開始入駐,特別好玩。我媽正說著話呢,突然就撞車了,我就聽見我媽驚呼著我的名字,之後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時,世界都是紅色的,我靠在我媽懷裡,她身上黏糊糊濕漉漉的,我伸手摸了摸,看到的是滿手的鮮紅。」

樊學智頭一回,主動去回憶這件事情當時的場景,也是頭一回對著一個人解釋著他當時害怕無助的心境。

樊學智說話時,垂著眉眼,嘴唇顫抖,他情緒開始變得混亂,翻來覆去的講著當時他看到的所有畫面,一幕幕場景,歷歷在目。他說的很詳細,從救援人員伸進來的那隻大手,到他爺爺摟著他哭時,擰緊的眉頭。(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敞開心扉(二)

何安安不會安慰人,心裡頭疼的都一抽一抽的了,卻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她能明白能理解樊學智此時的心情,知道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顯得特別蒼白無力。

她伸出胳膊,握住了樊學智的手,輕輕拍了拍。

樊學智慢慢抬起頭,目光鎖住何安安,氤氳的眼底一點點泛紅。

樊學智反手握住了何安安的手,濕漉漉的掌心帶著冰涼的潮氣,他抓著何安安的手放在自己臉邊上,蹭了蹭。

何安安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跟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大鳥似的,胡嚕兩把捋捋毛:「行了,說出來就好了,放心裡頭堵的慌,以後慢慢的也就填平了。」

樊學智可不是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之前捂的死死的那塊爛肉被何安安直截了當的伸手給摳下來,原地方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坑,碰一下也覺得疼,卻沒之前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

何安安拿著勺子舀著冰淇淋塞樊學智嘴裡:「以後再有事,別總悶在心裡,自己一個人守著多難受啊,你就找個人說出來,讓別人幫你守著。」

樊學智眼角泛紅,瞅著何安安:「你給守著麼?」

何安安瞪眼:「嘿!你還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哈!」

「嗯。」樊學智咧嘴笑,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你又不是外人,是內人。」

何安安想一句話給反駁回去,可是看著樊學智嘴角的笑意,心就軟了:「想得挺美的!」

樊學智樂了:「不光是想的。」說完了,拿眼神瞄何安安。

何安安威脅:「閉嘴啊,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她拿著脆香酥沾了冰淇淋往樊學智嘴邊遞。

樊學智就勢咬了一口,瞇著眼睛笑。

「樊學智!」一道驚喜的女聲從何安安身後響起。

樊學智抬起頭,愣了一下:「你們這是?」

徐京京笑著湊過來,先看了眼何安安,才說道:「這誰啊?不介紹介紹?」

何安安轉頭看向徐京京。

徐京京長得挺白的,看上去小鼻子小眼睛很秀氣,像南方的姑娘,梳著齊耳的娃娃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她站在桌子邊上,兩隻手插在背帶褲的側口袋裡,彎著眉眼對何安安笑。

何安安點了點頭,也笑了笑。

樊學智掃了眼跟在徐京京身邊的何一寒,開口介紹:「這是何安安,我朋友,這是徐京京,我們一個大院的。」

樊學智一句話,把兩個人的地位直接攤面前了,一個是朋友,一個是鄰居。

徐京京對於他的說法不置可否,笑瞇瞇的瞅著何安安。

何安安長得是真漂亮,乍一看很打眼,再仔細一看,耐看,越看越好看,尤其是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明亮,有神。

人和人之間有種東西叫眼緣,徐京京第一眼看到何安安時,就挺有好感,覺得這人得了自己的眼緣了。

她對著何安安打招呼:「你好,我是徐京京。」

何安安在剛才聽著樊學智叫她名字時,還有點遲疑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張靜嘴裡那個,因為被人撬了牆角打人被處分的女生,但是此時,看著率真爽朗的徐京京,知道肯定就是這人了。

何安安彎了彎嘴角:「很高興認識你,你叫我安安就行。」

「嗯。」徐京京伸手指著站在自己身後的男生:「這是我朋友,何一寒。」

何安安這才認真看向站在徐京京身後,明顯比樊學智還要高出一些的男生。

何一寒長得挺精神,高高瘦瘦,穿著一件白襯衫,下身一條淺灰色休閒褲,站著時,一手插兜,一手特別自然的垂在身側。

「你好。」何安安對著何一寒點了點頭。

徐京京看了看他們兩個,噗嗤一聲笑了:「哎,才反應過來,你們居然一個姓。」

何一寒特別自然的伸手在徐京京腦袋上胡嚕了一下:「就你反應快。」

何安安收回視線,看了眼裡面那張空桌,老闆還沒出來收拾桌子呢,問道:「你們也是過來吃冷飲的?」

徐京京伸手在腦門上抹了一把:「啊,大熱的天,就想吃口冰的。」

「那坐這兒吧,其他桌都滿了。」何安安主動邀請。

徐京京大喇喇直接拽開了何安安對面的椅子,伸頭看了眼桌子上的冷飲,指著樊學智面前那一杯:「這是我最愛!」

何一寒叫來老闆點了冷飲打包,還特意多叫了一份脆香酥和薄片蛋糕。

樊學智沒想到大熱的天,買冷飲還要打包,問道:「不在這兒吃?」

徐京京擺手:「不了,今天他朋友過生日,我們急著去買禮物,一會邊走邊吃了。」說著,伸手拍了拍臉:「這天就跟要下火似的,烤死人了。」

等著東西打包好了,徐京京拎著東西跟何一寒兩個人匆匆忙忙的走了,臨走時把多叫的那一份脆香酥和薄片蛋糕放在了何安安她們桌子上:「請你們吃的。」

何一寒說話時,臉上掛著淺淡的微笑。

何安安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問樊學智:「徐京京被學校處分的事情,你聽說沒?」

樊學智點頭:「嗯,張靜說了。」

樊學智也轉頭看了一眼,徐京京拎著打包的冰淇淋一邊走一邊吃,何一寒就在邊上牽著她的胳膊,把人護在馬路裡側。

「看著不像。」何安安說完,低頭拆薄片蛋糕的外包裝。

「什麼不像?」樊學智轉回頭。

何安安拿著小勺子往薄片蛋糕裡抹冰淇淋:「我覺得她人挺好的,何一寒瞅著也不錯,不像會被人撬了牆角的。」

她話音剛落,就被樊學智握住了手。

「幹嘛?」何安安手裡還捏著抹好了冰淇淋的蛋糕呢。

「你放心。」樊學智特認真的盯著何安安。

「什麼?」何安安心裡頭莫名的一跳。

「你的圍牆特別堅固,誰都甭想撬開。」樊學智說得信誓旦旦的。

何安安心裡面美,嘴上噙著笑:「真的啊?」

「真的。」樊學智用力點了點頭。

何安安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蛋糕,忍不住樂噴:「哎呦,冰淇淋都擠出來了,這個你吃吧。」(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補習風波(一)



樊學智直接握著何安安的手把蛋糕塞自己嘴裡,吃了蛋糕,也不鬆開,就那麼拉著何安安的手,粘粘糊糊的握著。

何安安挑眉瞅他:「幹嘛呢?」

樊學智湊近了何安安,神神秘秘的說道:「徐京京和何一寒談戀愛呢。」

「啊,怎麼了?」何安安下意識的挨近樊學智,等著他下一句,突然臉上被親了一口。

何安安伸手捂臉,趕忙著轉頭四顧,索性周圍的人也都是情侶或者朋友三兩成堆的,沒人注意過來。

何安安對著樊學智呲牙:「瘋啦!」

樊學智得逞後咧嘴笑,心裡頭別提多美了!

何安安隨手拿起脆香酥塞進他嘴裡,堵住他的嘴。

樊學智含著一嘴的東西,含糊不清的說:「我們也是。」

何安安看著樊學智,兩個人目光絞纏在一處,心裡頭鼓鼓的,脹脹的,眼珠子快要燒起來了似的,熱*辣的。

兩人誰都沒說話,卻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知道自己在對方心裡頭佔據了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張靜是踩著開學時間回來的,下了火車只來的及回老宅吃了頓晚飯,就匆匆忙忙的跟著何建芳回家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開學報到。

何安安撿著身邊沒人的時候問張靜:「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啊?之前打電話不還說前兩天就能回來麼?」

「別提了。」張靜皺著臉抱怨:「原本打算訂飛機票的,偏偏我媽身份證找不著了,眼瞅著就要開學了,沒辦法,最後買的火車票,結果上了火車,我媽發現拎包裡面的側兜開線了,身份證掉到了皮包夾層裡。」

何安安聽了也挺唏噓的:「身份證怎麼還單獨放在拎包側兜裡了?」

「不知道。」張靜撅嘴:「結果沒坐上飛機,不但回來晚了,還在火車上窩了那麼長時間,我現在身上都要臭死了。」

送走何建芳一家,何建斌回身時還跟方慧敏嘟囔呢:「這身份證怎麼不放錢包裡呢。」

方慧敏隨口應承一句:「可能是之前拿出來用了,隨手放在側兜裡了。」

何安安跟在後面,聽著了,也沒當回事。

新學期開學,班級又調換了,初三在四樓。

雖然樓層高了,但是也有好處,一層樓裡分別有兩個廁所,平時課間再也不用為了搶廁所匆匆忙忙的往外奔了。

初三上半學期把基礎課程都學完,下半學期就是複習了,從初一時的課程開始,老師領著從頭往後捋,從公式到重點題型,複習幾堂課就會發下來厚厚的一摞卷子,簡單的幾道公式愣是能延伸出各種類型的習題。

何安安書包裡已經基本上不背課本了,一水的卷子,習題冊。

兩天一測驗,三天一小考,老師還生怕同學們對於中考重視不起來,特意在黑板上另劃分出一小塊,用醒目的彩色粉筆標注著距離中考還有xx天,每天一換,比日曆都準確。

樊學智去廁所了,孫從安湊過來,坐在樊學智的椅子上,往桌子上面一趴,扭頭對著何安安抱怨:「太累了,題海戰術啊!這漫天的卷子快要把我給淹沒了。」

何安安放下手上的筆,其實初三的複習還好,眼下好歹還是兩三天一輪公式複習,發下來一套卷子還特意給留幾天時間慢慢研究著做,比高三時候不知道要輕鬆多少。

這些話,她沒法對著孫從安感慨,只能配合著點了點頭。

孫從安挨近她問道:「哎,同桌,你聽說沒?」

「什麼?」何安安一聽他這語氣就來了興趣,扭頭看著他:「就你消息靈,又聽說什麼了?」

孫從安瞅著她嘿嘿笑,小聲問道:「老狼準備要辦補習班了,你參加不?」

「補習班?」何安安愣了下,搖頭。

其實班上的同學早就有人開始參加補習班了,不過都是自己在校外找的,學校裡不許老師開辦補習班。前兩屆有老師偷著辦班被家長告到了教育局,學校這才開始嚴禁老師利用職務的便利條件,私自經營補習班。

孫從安壓低聲音:「胖子聽二班人說的,說是老狼去她家樓下看門市了。」

「看門市就是要辦補習班啊!」何安安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已經相信一大半了。

初三本來就學習緊張,上學時間跟的緊,早上天沒亮呢,就得起床洗漱準備往學校趕。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家吃口飯就要*點鐘,做不了兩張卷子就該收拾收拾睡覺了,不然明天根本爬不起來。

「那要是老狼辦補習班了,你參加不啊?」孫從安又問了一句。

何安安搖頭:「不參加,沒時間,晚上放學都幾點了。」

孫從安估摸著時間,點了點頭:「那我也不參加了,有那時間我多背兩道公式,自己做卷子也就行了唄。」

何安安沒想到孫從安的話還真應驗了,沒過幾天呢,老狼關上班級門,往講台上面一站,宣佈要辦中考衝刺補習班的事。

也不知道為什麼,簡簡單單的補習班三個字前面一加上中考衝刺幾個字,檔次立馬就上來了,之前還埋頭苦學的同學們立馬眼睛放光的盯著老狼。

老狼很明確的說了三點,一是補習時間為每週六放學後的六點到九點,就相當於佔用了週六來之不易的晚自習休息時間,以及週末全天,等於沒有休息這一說了。二是班上除了不想參見中考的同學,其他人必須全員參加。三是強調了一下補習班的重要性,以及她掐在手裡的歷屆中考題型的拓展題。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老狼手裡頭有秘籍,想捷足先登的同學們就來吧。

當著老狼的面,誰也沒敢亂說話,等著人走了,立馬轟的一聲炸開鍋了。

樊學智扭頭問何安安:「報名麼?」

何安安歎了口氣:「話都這麼說了,不報能行麼。」

樊學智點了點頭:「其實也挺好的。」

「好什麼?」何安安在心裡頭哀吊自己那一周才一次的懶覺。

樊學智歪著頭,光明正大的看著何安安白生生的臉蛋,黑漆漆的眼,桌子下面的手藉著課桌的遮擋,偷偷摸摸的捏住了何安安指節纖細柔軟的手。(未完待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補習風波(二)

何安安斜眼瞅他,用嘴型問:幹嘛?

樊學智沒說話,嘴角壓著笑。天天上課才好呢,最好連晚上都不讓回家,這樣就真的能從早到晚呆在一起了。

週六晚上五點放學,同學們自己安排時間,家近的可以回家吃飯,家遠的自己在外面對付一口,六點前要趕到學校小市場裡面那個小區,找m棟55號門市參加補習班。

老狼時間壓的太緊湊了,大部分的同學都只能在學校附近自己買東西吃,好在門市挨著小市場,那附近就有一排的小餐館。

晚飯何安安跟著樊學智,孫從安還有郝卉丹四個人湊一塊吃的,何安安愛吃麵食,樊學智愛吃米飯,兩個人點的東西不一樣,吃的時候,樊學智就會伸筷子在何安安碗裡夾點嘗嘗。

郝卉丹對著孫從安撇嘴:「看到沒?秀恩愛,寒酸咱倆呢!」

孫從安心口發緊泛酸,拚命往下壓了壓,伸著筷子故意從郝卉丹碗裡撿了塊鍋包肉:「沒事,咱們也秀恩愛。」他說著咬了口鍋包肉,把剩下的小半塊作勢要餵給郝卉丹。

郝卉丹哎呦一聲,躲開臉,伸手一頓捶孫從安,沒用勁,鬧著玩:「噁心不噁心!」

孫從安嘿嘿笑,抬著眼睛看著同樣笑作一團的樊學智和何安安,在心裡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老狼租的門市面積不算特別大,裡面的桌椅都是一長排並列在一起,同學們坐的緊密一些,一個挨著一個,倒也剛剛好。

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學,講台上面站著的也是自己的班主任,補習班的氣氛和平時上課沒什麼兩樣,在何安安眼裡,就跟換了個教室似的。

老狼是真的挺用心的,發下來的卷子,何安安大致掃了一眼,都是些拔高題和平時課本裡沒有的題型轉換。

何安安參加過中考,知道如果能夠掌握大量的轉換型習題,真正考試時,用來思考和反應的時間會減少很多,可以將剩餘的時間更好的用於題後檢查。

老狼的補習班對於何安安而言就是一堂做卷子的自習,進了補習班領了卷子,就自己悶頭做,勾勾畫畫,做完了,卷子往桌面上一鋪,臉趴上面閉著眼睛開睡。

樊學智心疼她每天晚上回家時,臉上壓出的紅印,當天晚上特意跑了趟大院門前的超市買回來兩個淺灰色的抱枕,一個給何安安睡覺時枕著,一個自己墊在腰後面。

樊學智最近骨頭疼的厲害,一走動骨節就嘎巴直響。

樊老太太特意給熟識的醫生打電話,問過後才知道,樊學智這是長個子長得太快,骨骼發育過於迅速,缺鈣了,得補。

那時候正流行罵人時加上一句,你缺啊!缺鈣!

樊學智不愛聽這話,悶頭嘀咕,誰長個時不缺鈣啊,還罵別人,一看發明這話的就是自己個子沒長起來的小矬子。

樊老太太每天變著法的煲湯,牛骨湯,豬骨湯,羊骨湯,最後連雞湯都上了,就怕樊學智將來長成了兩米來高的大個子,卻因為缺鈣太嚴重,一走路跟機器怪人似的,身上嘎啦嘎啦直響。

孫從安跟樊學智比個,比了兩次,轉頭改成找何安安了。

樊學智這陣子長得太快了,眼瞅著就要衝破一米八大關了。

孫從安又羨慕又嫉妒,沒事時扯著樊學智追著問:「你都吃了什麼了?長成這樣?」

樊學智挑著嘴笑:「化肥,激素,增長劑,怎麼著,想嘗嘗?」

孫從安撇嘴:「切!」

等著晚上回家沒外人了,樊學智從書包裡掏出樊老太太用保溫瓶裝著的骨頭湯,跟何安安倆坐在自家車裡,你一勺我一口的分著喝。

何安安開始時不肯喝,油膩膩的,看著噁心。

樊學智以身示法:「我這陣子長個太快,渾身骨頭都疼,喝了湯補了鈣,就好多了,你現在也是發育期,得注意保養,來,喝點,缺什麼都不能缺鈣。」

何安安捧著保溫瓶裡帶著的小碗喝湯,突然就有種被人餵養的感覺,她從濃密的長睫毛下面瞄著樊學智。

樊學智正伸著筷子在湯裡挑骨髓出來,夾給何安安:「吃這個,這個才有營養呢。」

何安安突然冒出來一句:「你怎麼跟我外公似的啊!」

樊學智瞇著眼睛瞧著她被熱湯熏的紅撲撲的臉,壓低聲音飄出來一句:「我怎麼能是你外公呢!差字了!」

何安安瞄了眼坐在駕駛座上,正悠哉休息的警衛員,默默的低下頭,假裝沒聽懂身邊這人利用文字語言調戲她。

跟外公差一個字的是什麼詞,何安安堅決沒聽過,不曉得。

樊學智聳著肩膀笑,笑夠了,偷偷在座位上捏住了何安安因為喝湯變得熱乎乎的手,拿眼神描摹著何安安裝傻的可愛表情,心裡頭也跟著被熨貼的暖哄哄的舒坦。

補習班什麼都好,就是上廁所不方便,想要去廁所就得出了門市去一旁的小市場,那裡有個室外的公共廁所,裡面髒兮兮的,都是在市場裡賣貨的人,或者住在周圍的大院居民使用。上的人多,打掃的再不及時,一到了夏天,別提多味了。

何安安除非忍無可忍了,一般情況下都會選擇憋著,不像樊學智他們男生隨便找個沒人的牆角就解決了。

何安安卷子做了一小半時,就有點想上廁所,水喝多了。

堅持著又解了兩道題,有點坐立不安了,夾著腿,硬忍著。

筆捏在手裡,不寫字了,一下接著一下的敲桌子。

「怎麼了?」樊學智扭頭看過來。

何安安皺眉,心情不好:「想上廁所。」

「那就去唄!」樊學智也不寫題了,問她:「叫郝卉丹陪你一起去。」

「太麻煩了。」而且埋汰,何安安把腦袋壓桌面上,不願意動彈。

「上廁所可不能憋著,膀胱該出毛病了。」樊學智壓低聲音說道。

何安安拿白眼翻他:「就你懂得多,又是從你奶奶那聽的吧?」

樊學智摸著自己鼻子笑,扭頭隔著孫從安,捅了捅正偷偷摸摸往嘴裡塞糖吃的郝卉丹。(未完待續。)

第一百五十章 補習班風波(三)

郝卉丹嚇了一跳,手上的糖好懸沒掉地上,嘖了一聲,歪頭瞪樊學智:「幹嘛!」

樊學智趴在孫從安肩膀上,拿他當踏板,問郝卉丹:「去廁所不?」

郝卉丹愣了愣,皺眉瞅樊學智:「咱們好像進不去一個門吧?」

樊學智駑了駑嘴:「陪安安去。」

郝卉丹把糖重新包在糖紙裡,隨手揣兜,隔著孫從安和樊學智看向趴在桌子上的何安安:「走吧,反正坐著挺累的,陪你溜躂一圈。」

何安安也是真憋不住了,伸手從書包裡扯了點手紙揣口袋裡,舉手跟老師請假。

老師一看是何安安,答應的挺利索,轉頭看了眼窗外,天早就黑透了,老師不放心囑咐:「找個同學搭伴一起去。」

郝卉丹站起來:「老師,我也去。」

老師看了她一眼:「去吧。」

上完廁所,何安安一路小跑著衝出來,郝卉丹看著她那樣,憋不住樂:「你瞅你,跟剛塞完炸藥包似的!」

何安安也樂,伸著胳膊給郝卉丹聞:「也差不多了,臭死人了。」

郝卉丹拉著她往市場走,穿過小市場就是補習班的門市。

沒走出多遠,就有人一路小跑著衝了過來。

晚上天黑,小市場通向公廁的路邊上牽了根電線,上面栓了一個錚明瓦亮的電燈泡,方便大伙來回行走。

那人老遠跑過來時,何安安就注意到了,反手拉著郝卉丹往一旁避開,不想那人也看到了前面有人,同樣躲了一下,還都是向左面讓了一步。

這麼一停頓,雙方就打了個照面。

「是你!」對方是個女生,跟何安安差不多年紀,身上套了件半袖上衣,下身穿著一條齊膝的睡褲。

何安安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是現在冷不丁撞見了,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對方看了她一眼,疑惑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說著看了眼跟在一旁的郝卉丹。

「上廁所。」何安安伸手指了下公廁,拉著郝卉丹往右側讓了讓,示意她可以該幹嘛幹嘛去了,沒想到對方竟然沒動地方。

何安安只好對著她點了點頭,拉著郝卉丹要走。

「你不記得我了?」對方一臉的難以置信,她長得挺漂亮的,巴掌小臉,眼睛卻特別大,看著很靈氣,小鼻子小嘴搭配在一起,乍一看挺像何方瑤櫥櫃裡擺放著的那幾個芭比娃娃。

何安安是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沒什麼太大的印象。

對方伸手指著自己的臉:「我叫苗園園,六中的。」

六中的!

何安安盯著苗園園的臉,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難怪看著眼熟,她不就是上次跟著宋亮一起逛街的那個女生麼。

何安安想起來了,對著她禮貌的笑了笑:「哦,原來是你啊。」

苗園園沒笑,笑不出來,感覺自己被輕視了,還是特別無視的那種。

她瞅著何安安冷笑:「怎麼著?仗著自己背後有人撐腰,尾巴都翹天上去了?」

何安安愣了愣,看出來了,這個苗園園對她不怎麼友善啊。

何安安還要回去補習呢,沒時間和她在這兒扯皮,轉頭對著郝卉丹說:「回去吧。」

苗園園伸手攔住她們的去路,斜眼瞪著何安安:「告訴你,我和宋亮兩人好著呢,你真以為掛著個名兒,位置就保住了?我們學校喜歡他的人多的去了!你在三中,離的八竿子遠呢,你覺得你能都防住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何安安拽著郝卉丹,想從苗園園身邊繞過去。

苗園園跟著挪了一步:「牛掰什麼!宋亮的女朋友多的去了!你就是在後面掛著的一個數字!」

何安安盯著苗園園看了兩眼,歎了口氣:「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壓根就不認識你,還有你說的宋亮,我也不熟悉。」

苗園園不信,秀氣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不可能,宋亮說你是他女朋友。」

「什麼?」何安安難以置信,沒想到宋亮會在背後這麼說,她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開什麼玩笑!有病吧!」

何安安沒指名道姓,就是把宋亮跟苗園園一起給罵了。

「再說一遍,我不認識你,和宋亮也不熟,你要再撒瘋,我就對你不客氣了!」何安安這回也不躲著走了,直接伸手推開了苗園園。

苗園園長得瘦瘦小小的,何安安推她跟推根小豆苗似的,擦身而過時,就聽著苗園園憤怒的叫囂著:「你,你敢打我!你給我等著!」

何安安冷著臉,站住了,目光鎖住苗園園:「行,我等著。」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補習班的路上,郝卉丹拉著何安安打聽:「剛才那人誰啊?」

「不認識。」何安安心裡頭不爽,說話時咬牙切齒的。

郝卉丹心裡頭好奇著呢,又問:「我怎麼聽著她跟被你翹了牆角似的,怎麼回事啊?」

何安安有火也不能朝著她發,忍了又忍,悶著聲音說道:「可能是誤會什麼了,我也不知道。」

郝卉丹點了點頭,剛才看著那個女生就不像什麼好學生,流里流氣的。

何安安囑咐她:「這事回頭別和外人說。」

郝卉丹點頭,一臉的鄭重:「那必須保密啊,再說這事壓根就沒什麼好講的。」

何安安這才放下心。

回到補習班,何安安剛坐穩,樊學智問她:「壞肚子啦?怎麼這麼長時間?」

何安安剛要接話,一旁的郝卉丹正跟著孫從安說呢:「不是我,是安安拉肚子,我等她來著,不然能這麼長時間麼!」

孫從安就笑了,一臉同情的看過來,樊學智倒是沒笑,挺關心的問她:「現在好點沒?晚上也沒吃什麼啊,怎麼就壞肚子了?」

何安安脹紅了臉,暗地裡磨了磨牙,好你個郝卉丹,藉機編排我。

何安安趴在桌子上繼續寫卷子,孫從安把會做的題做完了,剩下不會的,等著樊學智做完了,直接拿過來抄。

閒著沒事,他趁著老師去後排給有問題的同學講題的功夫,拽過郝卉丹的卷子對題。(未完待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托人平事(一)

郝卉丹學習也挺好的,不像那些好學生,天天晚上熬夜苦讀,她不是隱藏實力,是真沒學,晚上放學回了家,吃完飯,腦子就凝住了,一心只想睡覺。

郝卉丹偷摸往嘴裡塞巧克力,自己含了一塊,伸胳膊拐孫從安:「來一塊?」

孫從安張嘴,郝卉丹回頭看了眼老師,捏了一塊塞孫從安嘴裡。

孫從安嚼了兩下皺眉,扭頭小聲問道:「不是,胖子,你剛才上廁所都沒洗手吧!」

郝卉丹拿白眼仁翻他,同樣小聲說道:「我壓根就沒上,愛吃不吃啊!」

孫從安把巧克力咽肚裡,又張嘴:「再來一塊。」

郝卉丹瞪眼睛:「壓根沒幾塊,你嘗嘗得了唄,我還吃呢!」

「你都這麼胖了,你還吃啊!」孫從安逗她。

郝卉丹怒了:「胖怎麼了?礙著你什麼事了!」

孫從安嘿嘿笑:「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小姑娘還是瘦點招人稀罕。」

「我走的是心靈路線。」郝卉丹鄙夷的瞪著孫從安:「你真是膚淺,長得漂亮的小姑娘都招人稀罕啊?那是因為你沒看見那些女混子。」

「說的好像你看見過似的。」孫從安嗤之以鼻,滿三中還真沒幾個混子,有,那也是男同學,女的一個個跟小家雀似的,就知道學習。

「怎麼沒見過了?剛才堵我和安安的那個就是,長得挺漂亮跟個芭比娃娃似的,一張嘴說話,立馬把檔次拉下來了!」郝卉丹脫口而出,說得起勁,都沒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你跟安安剛才被誰給堵了?」孫從安立馬接了一句。

「就一個六中的女生,長得瘦瘦小小的,還讓安安等著呢!就她那樣的,讓誰等著啊!」郝卉丹嘲諷道:「無非也就是找兩個男生來堵人唄!切!怕他!」

孫從安眼睛都立起來了:「剛才你們被人給堵了?六中的?誰啊?」

郝卉丹猛的伸手摀住嘴,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趕忙拽著孫從安:「安安不讓往外說。」

孫從安伸著手指戳郝卉丹腦門:「傻呀你!讓你不說你就不說,那女的都放話要堵安安了,你不說,沒人幫著安安,哪天那女的真找人來把安安給打了,你就該後悔沒早點說出來了。」

郝卉丹愣了愣:「能麼?我感覺那女的就是隨便一說。」

孫從安訓她:「你感覺,萬一感覺錯了呢?」

郝卉丹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

樊學智正悶頭做卷子呢,被孫從安捅了捅胳膊,塞過來一張小紙條。

嘖!他扭頭瞅孫從安,用眼神問:給誰的?

孫從安指指他:給你的。

樊學智挑眉:誰給的?

孫從安反手指自己:我。

樊學智嘴上沒說,臉上表情特別明顯:有病吧?這麼近,你還傳紙條?

孫從安對著他擠咕擠咕眼睛,示意背著點何安安,偷摸看。

樊學智抿著嘴唇回頭看了眼何安安,見她低著頭認真做卷子呢,這才用胳膊擋著把紙條展開了看。

剛看了第一行字,眉頭就皺起來了,全看完,臉色沉了,轉頭越過孫從安看向郝卉丹。

郝卉丹被孫從安給訓了之後,也沒心情吃零食了,自己往桌子上面一趴,等著一會老師講題。

樊學智看著一向嗜吃如命的郝胖子都蔫了,知道紙條上所言不虛,轉頭對著孫從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師講卷子寫板書時,樊學智轉頭看著何安安。

何安安心情不太好,被苗園園給攪和的,老師在前面講題,她就有點走神了,琢磨著苗園園話裡的意思,什麼叫她是宋亮的女朋友啊?這人難不成也是重生的?

她想著想著就有點歪了,自己還沒意思到,後背汗毛都立起來了,胡思亂想的太投入,就沒注意到樊學智瞅過來的視線。

樊學智見何安安一臉凝重的表情,誤會了,以為她是被人給嚇著了,沒敢和他提這事,這是怕給他添麻煩?還是擔心他保護不了她?

六中!

樊學智用後槽牙研磨著這兩個字,把孫從安傳的紙條翻個面寫字,寫完了,直接塞給了郝卉丹。

郝卉丹接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仔細想了半天,眼前一亮,記起來了,給樊學智回紙條,上面就三個字,苗園園。

六中的苗園園是誰,樊學智這事壓住了沒問張靜,張靜跟何安安那就是連體嬰,什麼事到了她嘴裡,第一個知道的人就得是何安安。

晚上回了家,樊學智摞下書包就出門了,直接拐去了徐京京家。

樊學智敲開門時,嚇了一跳,進了門,一邊換鞋一邊抱怨:「你這臉上糊的什麼玩意啊!嚇死人了!」

徐京京伸手壓著臉上的細小顆粒:「哎呦,我可不能笑,該起皺紋了,我這臉上不是起痘了麼?這是消炎的藥膏。」

樊學智無語了,穿了拖鞋熟門熟路的往裡走:「徐爺爺呢?」

「串門去了。」徐京京答應一聲:「家裡就我自己,不是,你來幹什麼來了?」

樊學智坐在沙發上:「有點事想問你。」

徐京京跟過去,剛要坐下,被樊學智給制止了:「先把你臉上那東西給洗了,看著眼暈。」

徐京京翻了個白眼,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表,見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才直接伸手一點點往下抹。

樊學智移開眼睛不看她。

徐京京一邊擦臉一邊問他:「這麼急著找我什麼事啊?你這是剛放學吧?你們三中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現在連週末都不休息了?」

樊學智有求於人,被問到了,就回答了一句:「沒有,老師辦的補習班。我今天過來是想向你打聽個人。」

「誰啊?」徐京京還挺驚訝的:「男的女的?你不是也被人撬牆角了吧?」

樊學智沒忍住,瞪了她一眼,呸!烏鴉嘴。

「女的,叫苗園園,你們六中的,你認識麼?」

徐京京聽到苗園園三個字,眉頭皺起來了,一臉的嫌棄:「你怎麼聽說她的?好好的打聽她幹什麼?」

樊學智一瞅著她這表情,知道有戲,問道:「這人你認識?」

徐京京冷冷的說道:「何止認識,我上次找人打的就是她。」(未完待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托人平事(二)

樊學智頓了頓,腦子裡靈光一閃,有點印象,之前在小樹林子裡不小心撞見了徐京京跟宋亮,這兩人嘴裡說的名字,可不就是苗園園麼,原來是她!

徐京京挺奇怪的,這苗園園再能蹦躂也是在六中裡晃悠,這怎麼還招惹到三中去了?

徐京京聽到樊學智想要打聽苗園園時,就猜到一定是苗園園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樊學智喜歡誰,她知道,見過,但凡是看過那人的,就苗園園這樣的,肯定入不了眼了。

徐京京問樊學智:「說吧,怎麼回事?」

樊學智把何安安被苗園園給堵了的事說了一遍,他其實就是通過孫從安寫的小紙條瞭解的事情。

孫從安聽郝卉丹說完了事情的經過,轉達時為了強調重要性,刻意添了點油加了點醋。

但是他沒想到,或者說不願意去想,何安安在樊學智心裡都快比他自己還重要了,但凡是涉及到何安安的事情,那就沒有不重要的。

樊學智理解偏差了,同徐京京講述時就成了:「安安和同學結伴去廁所時,被苗園園給堵了,她還放話讓安安等著。」

徐京京聽後詫異了,這兩人一個三中一個六中八竿子也夠不著啊!

樊學智問徐京京:「這個叫苗園園的,在你們學校很厲害?真能找來人收拾安安麼?她認識的都是什麼樣的人?」

徐京京就笑了:「她能認識誰啊!就是那兩個追過她的唄!再就有一人,你也認識,宋亮。」

聽到宋亮的名字,樊學智皺眉:「怎麼和他還扯上了?」

徐京京幸災樂禍:「這你就不知道了,苗園園上趕子追宋亮好久了,一直喜歡著呢。」

樊學智一愣:「你不說她撬了你的牆角麼?」

徐京京點頭:「啊,她追著宋亮的時候,還去勾搭何一寒,這事傳我耳朵裡來了,我能慣著她麼!」

徐京京跟樊學智私交不錯,對何安安印象也挺好,樊學智雖然沒主動開口找她幫忙,但她心裡頭明白,這事還真就得她幫著擺平了。

苗園園這個小騷皮子現在見天的在宋亮眼前面晃悠,雖然宋亮沒點頭答應談戀愛,但是沒事也總和她黏糊一起,光徐京京自己就撞見過兩回。

要是動了苗園園,就等於打了宋亮的臉,畢竟在外人眼裡,苗園園就跟那菜市場裡豬肉身上卡的大紫戳似的,甭管得沒得到首肯,也是屬於宋亮的妞了。

徐京京對著樊學智說道:「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明天我抽個時間找苗園園談談,你放心吧,不能讓她真去三中鬧事去,借她兩膽子,我看她敢!」

樊學智得了徐京京的幫助,也沒拒絕,挺認真的道謝:「謝謝你,今天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事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

徐京京就樂了,打從小時候那次幫著樊學智打掩護之後,就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跟別的男生都不一樣,雖然不愛說話,但這人一言一行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以後也一準錯不了。

徐京京笑瞇瞇的點頭:「行,你今天的話,我記住了,沒準哪天真有事求到你跟前,可不許說話不算話啊。」

樊學智鄭重的點頭:「我答應的事,從來都算數。」

徐京京笑得合不攏嘴,知道樊學智當真了,不過她沒太放在心上,想著自己能有什麼事求到他面前啊?故意逗他:「對,你一向吐口唾沫,是個釘。」

樊學智撇嘴,嫌棄的看著徐京京:「你這人,真是。。。。。。」

徐京京嘿嘿直笑:「不許說出來啊!說出來傷感情!行了,這麼晚了,我送你出門吧,趕緊著回家去,這事交給我就行了。」

樊學智點了點頭。

何安安自從參加補習班之後,跟張靜之間就只能依靠著電話聯絡感情了。

何安安放學晚,一般都是張靜掐著時間打過來,兩個人聊上幾分鐘。

張靜學習負擔也挺重,都是初三下半學期,沒兩個月就要中考了,也得拚命學習,開始衝刺了。

張靜在電話裡對著何安安感慨:「怎麼感覺過年那會恍若隔世似的呢,我現在過的日子已經不論天過了,完全按照小時走,一天過去了,跟過了一年沒差別。」

何安安也挺唏噓,她過年那會還有時間跟著何建斌回了趟外公家住了一個多星期,舅舅家的兩個弟弟長開了,小模樣看著還挺可愛的,她原本想著五一還能回去看一眼呢,現在瞅情況是不用想了,一準沒戲。

何安安只能安慰張靜:「這都四月末了,眼看著再過兩月就中考了,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

張靜唉聲歎氣:「我可是拼了小命了,這回要是考不上一中,我就不活了!」電話裡立馬傳來張恆嗔怪的訓斥:「瞎說什麼呢!一會打完電話,過來把牛奶喝了。」

何安安在電話裡面笑:「行了,你先去喝牛奶吧,我也回屋躺會。」

掛斷電話,何安安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又轉頭去了廚房,聊了會天,口渴了。

廚房裡只剩下了姜媽留下的小燈,廚台櫃面整理的乾乾淨淨,姜媽幹活撒楞利索,連洗碗池子裡也總是保持著錚明瓦亮的程度。

何安安打開冰箱原本想拿水喝,一眼瞄到櫃門架子上擺著的牛奶,咂了咂嘴,轉手掏出牛奶,獨立小盒裝的,插管就能喝。

隨手帶上冰箱,何安安拆開吸管的包裝,插上喝了兩口,嗓子裡發緊的感覺緩和了一些,她剛想往外走,就聽著廚房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走的很急,匆忙著奔到廚房門口才開始說話,聲音刻意壓低,但是在安靜的廚房裡還是能夠聽的很清楚。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給那小子錢麼?三萬他還嫌少?瘋了吧!」

是方慧敏的聲音,何安安心裡一驚,轉頭四顧,廚房裡除了冰箱後面的縫隙,就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她幾乎是下意識的輕手輕腳挪到了冰箱後面。

方慧敏走進了廚房,聽著腳步聲是站在了門口的位置,並沒有往裡面走。(未完待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瘋狂的執念(一)

「什麼?他說他愛她?他愛個屁,他愛!我們一開始就錯了。」方慧敏的聲音聽上去憤怒極了:「就不該跟他提錢,他媽不是在早市出攤子的麼?行了,你把錢收好了,這事我看著辦。」

停頓了一會,方慧敏的聲音才響起:「沒事,他不是跟咱們談愛情麼?我倒要看看他的愛究竟能撐著他挺到什麼時候!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你和那小子見過面,以後離他們學校遠點。剩下的事情,我自己看著辦。」

方慧敏掛斷電話之後,憤憤的罵了一句:「混蛋,和我講條件,看我這次不弄死你!」

方慧敏罵完就離開了。

何安安沒敢馬上出去,呆了一會兒,才掐著牛奶走到廚房門口,伸頭看了看外面,確定沒有人路過,這才扭頭往外走,沒敢直接回臥室,怕碰到方慧敏,她兩步竄到姜媽房間,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何安安進屋時,姜媽正在做針線,棒針下面已經掛著大半截織好的毛線了。

「姜媽。」何安安湊過去:「你這是織的什麼啊?」

姜媽就笑了,舉起來給何安安看:「想打件毛衣。」

何安安瞅著毛線,笑了:「不是織給我的吧?」

姜媽笑瞇瞇的:「你的不是早就織好放櫃子裡了麼!這個是給趙娜織的。」

姜媽上個月剛給何安安織了一件圓領的毛衣,顏色挺素淨款式也很簡單大方,不比外面賣的差。

姜媽給何安安試穿時,還念叨呢:「外面賣的哪有自己織的好。」

何安安當時挺感動的,她從小到大就沒人給她織過東西,感覺這種親手做的禮物特別溫情,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投入了感情的,畢竟能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你付出時間和辛苦,光是這份情誼就足以讓人動容了。

姜媽拿著織好的半截毛衣照著何安安比量:「她比你要胖多了,不過個子倒是和你差不多。」

何安安沒見過趙娜,自從知道她得了唐氏綜合症之後,心裡頭對於趙迎松的那份排斥和恨意微微鬆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