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撩竹馬

  一句話:
  重生的楊雅雅費盡心思勾撩竹馬的勵志(……)過程。
  此標題處的「強」,是「強行」的「強」,
  也許,後期會變成「強勢」的「強」?
  楊雅雅重生回到高二的暑假,
  發家致富?闖娛樂圈?叱吒Z國?
  不不不……她只想好好學習、越來越美。
  以及,撩那個顏好腿長身材棒的學霸竹馬!
  ☆女主屬性:外表清純,內裡心機(?)
  ☆男主屬性:前期遲鈍,後期悶騷(?)
  排雷:
  1.日常向,校園背景,比較慢熱;
  2.小天使說:女主有污污的小心機。
  內容標籤: 甜文 青梅竹馬 傳奇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雅雅 │ 配角:等等 │ 其它:盡量日更,不會坑
  晉江金牌編輯推薦:
  楊雅雅重生回到高二的暑假,發家致富?闖娛樂圈?叱吒Z國?不不不,她只想好好學習、越來越美。以及,撩那個顏好腿長身材棒的學霸竹馬……本文行文流暢,文風輕鬆有趣。作者將人物形象塑造得鮮活豐滿,對男女主感情的發展刻化得細膩生動,情節展開精彩紛呈,值得一讀。


  第001章
  「二雅!跑啊!還傻坐著幹嘛?」
  楊雅雅只覺得手腕一緊,被一隻微燙的手使力拉著站了起來,然後又被拽著出了教室後門。
  擠進課後從各教室門湧出來匯聚而成的人流裡,楊雅雅皺著眉,被前面的短髮女生一直拉著,一會兒艱難地從人與人之間擠過,一會兒隨著她的速度小跑……
  下了樓梯,空氣終於清新了。
  短髮女生回頭瞪了楊雅雅一眼,「跑啊!我不管你了!」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拉著看起來迷迷瞪瞪不在狀態的二雅跑了起來。
  再不跑快點,都要排到最後了。
  同宿舍的那幾個早就跑得沒影了……
  磚紅色的教學樓,扁圓形的花圃,綴滿火紅繁花的鳳凰樹,一別三年,楊雅雅沒想到,竟是以這樣的機緣再次與高中校園再見。
  她從剛才那節自習課起,整個人陷入八分懷疑和兩分迷茫的狀態中。
  直到回了宿舍,傻愣愣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楊雅雅還在想:現在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個太真實的夢?
  她明明記得自己撞上人家的車了啊?怎麼會……
  楊雅雅攤開手,掌心赫然躺著三枚細月牙狀的淺紅印子,還有殘留的痛感。
  所以,不是夢吧?
  有舍友喊:「雅雅,到你了。」
  「二雅,你還洗澡不咯?」洪雯擦著淌著水的短髮走過來,抻著小腿碰了一下她的腿。
  「啊?」楊雅雅一下子站了起來,「洗啊。」
  洪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快點啊!怎麼感覺你今天有點奇怪……」嘟囔著走開了。
  楊雅雅沒注意好友的話,只緊趕著翻要換的衣服。
  高中生活的課餘時間很少,做什麼事情都得爭分奪秒。就連洗澡,都是按照回到宿舍的先後順序,一個一個地輪著進衛生間。
  楊雅雅進去,脫了衣服,打沐浴露,沒兩分鐘,外面就有人催她「雅雅,你快出來了嗎」。
  「快了。」她趕忙撩起水,沖掉身上的泡沫。
  許久都不曾這麼洗過這麼匆忙的澡了。
  楊雅雅站在陽台上,貼在牆面上的半身鏡中映著猶帶著一身水汽的她。
  長得觸到眼睛的齊劉海,竟然是她高中年代的標配。她還曾自以為這樣很好看,其實看起來邋遢又頹廢。楊雅雅揪了揪軟軟的劉海,考慮著現在找把剪刀修一修它們的可行性。
  這時,屋裡傳來了洪雯的喊話:「二雅,快點啊!」
  「知道啦。」
  楊雅雅只好借了個黑色一字夾,三下五除二地把略殺馬特的劉海別上去了。
  回屋裡換鞋的時候,洪雯瞅著她多看了兩眼,沒說什麼。倒是黃碧荷,一進她們宿舍,就驚詫道:「二雅呀,你怎麼把劉海夾起來了?」
  不等楊雅雅反應,她皺著眉吐槽:「看起來好怪呀!」
  「看習慣就不怪了。」楊雅雅頭也不抬。
  曾經的大學三年,楊雅雅琢磨得最多的除去學業,大概就是關於長相打扮的問題了。她覺得自己的臉型和額頭長得還是蠻好的,髮際線也算好看。
  亓周的媽媽還說過呢,她這種髮際線偏古典,是單憑髮際線就可以稱作好看的類型,有美人尖,有折角,再配合比較高的飽滿額頭,顯得聰明又優雅。
  雖然楊雅雅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就沒和優雅沾上過一點點邊。
  想到亓媽媽,楊雅雅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亓周。
  這個混蛋。
  這麼突然,毫無預兆地,他就多了個女朋友……
  「二雅快點啊!六點了!」
  洪雯也連聲催她:「快快快,我還想去吃雞腿呢。」
  「你今天怎麼這麼慢啊!」黃碧荷嫌棄臉,「比我還慢。」以往都是洪雯和二雅過去她宿舍等她的。
  楊雅雅回了神,口中應了一聲,手上繫鞋帶的動作加快了起來。
  趕趕趕,趕著吃完了飯,趕著快走到了教室。楊雅雅在自己座位坐下的時候,教室裡幾乎不剩幾個空位。即使距離晚自習開始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想想在大學啊,都是快到上課時間了,大家才不緊不慢地進教室。
  楊雅雅歎了一口氣,自己竟然還要再接受一年高三的摧殘。
  大約是見她傻坐著不動,同桌阿八從試卷堆中抬頭問:「上午發的卷子做完了?」
  「呃……沒做完。」
  天知道上午發了什麼卷子啊?
  阿八:「倒數第二題好難啊,啊,你用的是什麼法?」
  楊雅雅眨了眨眼,「呃……我沒寫那題……」
  「咦,你的劉海夾起來了!」
  楊雅雅索性把整張臉轉過去,讓她看個清楚。她和阿八是一個宿舍的,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阿八早已離開宿舍了,是以這會兒才看到她的新髮型。
  前桌的男生也扭頭來看,嘖嘖了兩聲,嘲笑道:「你額頭上有一顆痘。」
  楊雅雅懶得理他,大夏天的,之前被劉海那樣密密實實地捂著,能不長痘嗎?長一顆都還算好的了。
  「怎麼了?誒,回頭回頭,給我看看。」後桌的大胖也從立在桌上的一排書上探出腦袋。
  楊雅雅被大胖用筆戳了一下背,略無奈,「夾個劉海而已,至於麼?」
  「給我看看撒!」
  引得附近的同學幾乎都看向楊雅雅。
  大概是高中生活太枯燥了,同學的一點點小改變,都能引起大家的目光和議論。
  晚讀的時候,楊雅雅拿出了英語課本。她隨手翻到後面的詞彙表,一眼就看到unit3邊上還有晶藍色的小對勾和字跡「7—8聽寫」,7月8日,可不就是今天嗎?
  楊雅雅可沒忘了自己是英語課代表。
  晚讀時段的後十分鐘,楊雅雅拿著課本走到了講台上,「同學們,把聽寫本拿出來,書本蓋上,準備開始聽寫了。」
  沒辦法,英語老師是個比較愛自由又任性的女士,聽寫、收作業、檢查課後作業甚至連改英語練習報等事情都扔給楊雅雅這個「可愛又文靜」的課代表。
  上了大學後,楊雅雅其實蠻感恩的。大概是因為的鍛煉,讓她得以在大二就考過了英語四六級?而且那成績在她大學整個班級裡已經算突出的了。
  不過楊雅雅念的大學不算好,普通的二本,念的專業就業前景也不太理想。她當初選那個專業,純粹是看名兒覺得有意思。工作頗忙的楊父楊母又屬於在學業上不太干預女兒的半放養型父母,也由著她。好在專業不算坑,課程不緊,她學起來也不吃力。
  說起來,她的大學生活稱得上是多姿多彩的了,加入了兩個組織和一個社團:校藝術團、動漫社和院學生會。
  白天的專業課不多,課後還可以和組織裡的小夥伴一起跑這跑那,偶爾晚上和室友或同學去看看電影逛逛街,週末時不時和動漫社的同好一起辦茶話會等,真是……不能再回憶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由輕鬆安逸驟然切換成緊張急促的生活節奏,楊雅雅花了一周才調整適應過來。
  這天是週五,下午的倒數第二節 課是自習。楊雅雅正在做生物老師上午發下來的選擇題專項練習,聽到教室外有響動。
  有人進教室了。
  沒抬眼去看的楊雅雅以為是哪位老師。可,教室裡的同學們卻不是立刻靜下來,而是隱隱地騷動起來。
  「同學們好,耽誤大家的十幾分鐘時間。」
  楊雅雅聞此聲下意識地抬起了頭,看過去。
  是亓周。
  除去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亓周是和楊雅雅認識最久的同年齡層的「哥哥」了。
  在楊雅雅學前班升一年級的暑假,楊家搬到了新的小區錦華苑裡,就在那時,開始和亓週一家成為了上下層鄰居。
  市裡最好的小學離他們的小區不遠,楊父楊母選擇買房價頗高的錦華苑也有這一層原因在裡面。
  亓周也在那所小學裡。只不過亓周比楊雅雅大一歲半還多,雅雅念一年級的時候,亓周已經是二年級的優秀中隊長了。
  楊雅雅小學的時候成績還是很不錯的,甚至比樓上的「亓周哥哥」的年級排名還好一點。這也是在楊雅雅這十幾年來的讀書生涯裡,唯一一段在學業上超越亓周的時光。後來,她又和亓周念了同一所初中,也就是在那時,亓周的成績像是突然施了速生劑的青竹,節節高昇。在家長和老師們的頻頻褒揚中,亓周跳級了。楊雅雅念初一,亓周已經是初三的學霸學長了。
  成了鄰居後,亓母和楊母一接觸就發現彼此特別投緣,一來二去,亓楊兩家人的交情變得頗深。
  小學那會兒,亓母常囑咐自家小子,放學後要等雅雅妹妹,兩人要一塊兒走。
  亓周總是點點頭,應好。
  楊雅雅性子活潑,和班上的同學玩得好。常常放學鈴聲響了,還在和同學們打打鬧鬧、有說有笑,甚至比要值日的同學回得還晚。
  而亓周每次都在她的教室門口外安靜地等她。
  後來念到五年級,楊雅雅在感情上壓根還沒開竅,就被全班、全年級乃至幾個高年級默認是他女朋友了。亓週一來教室外找她,就時不時有班上的同學湊上來開她的玩笑,打趣她。
  第002章
  被說得多了,楊雅雅的心裡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即使嘴上還在反駁著她們:別亂說,才不是這樣。
  倒是亓周,好像一點都不為所動的樣子。
  後來的好多好多年裡,包括到現在,楊雅雅一直都認為亓周只是把她當成了妹妹。
  其實楊雅雅自己也一度無法界定她對亓周的感情。
  但是,那一天,和老媽通話得知亓周有女朋友後,在上瑜伽課回來的路上,騎著電車的楊雅雅恍惚得在拐角撞上了飛速行來的車輛——然後就荒謬地重生了。
  回到高二與高三之間的暑期,楊雅雅忙著適應緊張的學習生活,沒有空去深究自己曾因亓周而起的那些異樣微妙的情緒。
  沒想到,在這裡又再見他。
  黑短髮,半框眼鏡。
  高身量,穿著白色的運動短袖和深灰色的運動長褲,看起來精神又挺拔。比小學和中學那會兒瘦了,下頜的線條流暢又無絲毫娘氣。皮膚還是有點黑。
  亓周從小就屬於黑皮膚那一掛,小學到中學那會兒,大概大家覺得好看的男生幾乎都屬於膚白唇紅高瘦清新那類型。所以,即使五官長得好但膚不夠白唇不夠紅的亓周,度過的這麼多年小學乃至初中學習生涯裡,並沒有引起太多周圍女生的注意。
  何況,他還有點胖。
  高一下學期那會兒,有女生來向楊雅雅打聽「那個在半月假常和你一起回家的學長」,楊雅雅還驚訝了好一會兒。
  而且這樣的女生越來越多。
  彼時,楊雅雅才後知後覺,原來亓周已經在她不曾留意的瑣碎時光裡,悄悄地,越長越好看了,好看到輕易就吸引了女生們的視線。
  就如此時。
  他和他的同伴站在講台上,班上的女生們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要知道,在眼下這快要升入高三的緊張時期,即使是班主任來講課,也有人壓根不給回應地自顧自地看自己的書、刷自己的題。
  楊雅雅撐著下巴看亓周。他在簡潔地介紹他就讀的大學,右手拿著黑色的激光筆,身板挺直,一派正經。彷彿不是在打廣告,而是在做什麼嚴肅的學術報告。
  楊雅雅的位置在倒數第二排的靠牆處,她的個子又不高,她以為他不會注意到她。
  然,他才講了幾句,目光就滑了過來,對上她的。楊雅雅朝他揚起一個無聲的大大的笑,還眨了眨眼。
  他的講話頓了一下,而後面無表情地轉開了眼。
  風起,帶來窗外樓下鳳凰花淺幽的香氣。
  楊雅雅忽地心裡一動,在這一刻,她覺得她好像是喜歡亓周的。
  喜歡,嗯……一想到這個詞,胸腔裡的心跳得都快了起來。
  會不會是錯覺呢?
  楊雅雅不自覺地抓緊了筆。
  哪怕,哪怕是錯覺……
  也要讓他喜歡上自己,要讓他對自己魂牽夢縈,楊雅雅有些賭氣地想,他可是害得自己出車禍的間接原因呢!
  對,楊雅雅就是這樣一個又作又矯情的女生。
  「……同學們有沒有什麼想瞭解的?」隨著亓周的這一句話落,好幾個平時就比較活躍的同學,男的女的都有,好奇地開始問各種問題。什麼「宿舍多少人一間」、「美女多嗎」、「要超一本線多少分才可以報」等,亓周和他的同伴皆一一作答。
  「啊!n大的宿舍居然有衛生間和浴室?」阿八驚奇地戳了戳楊雅雅的小臂。
  「對啊……」
  「好想考去n大啊!」阿八挺直了身子,想越過前面的一排排書和一個個身影,看全投映在黑板右邊的ppt。
  考去n大?
  對啊,她明年可以考去n大啊!楊雅雅的眼睛一亮。
  她想,接下來的這一年用功些,考取n大對經歷過一次高三的她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吧?
  這麼一想,她就覺得對學習充滿了幹勁。
  「哎你說……二雅,二雅二雅……」阿八伸手在楊雅雅面前晃了晃,「你還看帥哥看出神了啊?」
  「沒……」
  「不過那個白色衣服的學長真的蠻帥的啊。你說,他們怎麼會來這宣傳他們的大學啊?」
  楊雅雅放下支著下巴的手,看向阿八說:「可能是他們的暑假作業之一吧。」有些大學確實會給大一新生佈置任務,讓他們利用假期回高中母校宣傳其大學。
  「噢……啊!那個學長看向我們這邊了!」阿八的臉朝著講台方向,坐得更正了,「你說他是在看我還是看你啊?」
  「看我。」
  「自戀!我還覺得是看我呢!」
  楊雅雅:「……」
  升上高中後,亓周很少去找楊雅雅了,再加上高二起文理分班,如今這個班上知道亓周學長和楊雅雅認識的同學寥寥無幾。顯然,阿八也不知道。
  阿八隨口問道:「你說他有多高啊?」
  「183.7公分。」如果自春節以來,亓周都沒再長個子的話。
  「好高……和我幾乎是最萌身高差耶!」
  這段時期,那對最萌身高差情侶在社交平台上剛火起來沒多久。
  楊雅雅:「哦,原來你150都沒到。」
  阿八不理她,又自顧自地念叨了兩遍「183.7」。
  接著,阿八才反應過來似的,碰了碰楊雅雅的肘,「天啊!二雅你的目測能力這麼強?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了?」
  楊雅雅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高二的這一年正月裡,他們兩家人如往年般在一塊吃飯。席上,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亓周的楊母讚了幾句他又長高了,坐在旁邊的楊雅雅照例又被拿來對比。楊雅雅本來在費力地用筷子剔剝著鹽水鴨塊的皮,聽到老媽誇他貶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看亓周哥哥也沒多高啊!」
  楊母說:「人家都185了,可比你個160都不到的小矮個高多了,這還沒多高呀?」
  楊雅雅被打擊到了,又有點氣老媽的愛揭短,低下頭鼓著腮幫子戳碗裡的米飯。
  兩家大人都被逗笑了。
  「我只有183.7。」一直少言寡語的亓周出聲了。
  183.7還敢說「只有」……當時楊雅雅撇了撇嘴,覺得高個子的世界她不懂。
  倒是記住了這個數字。
  亓周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他覺得耽誤這群學弟學妹們的時間有點多了。
  示意同伴把學校的宣傳冊發下去,然後,亓周沉聲對大家說:「謝謝大家配合,打擾了。」
  說完,就和同伴前後腳出了教室,不再管身後教室裡的一句句「這麼快?」「學長我還想瞭解一下……」「亓學長留個聯繫方式啊!」
  他們走後,沒到半分鐘,下課鈴聲就響了。
  楊雅雅把椅子往後一推,猛地站起來,從後門快步出去,追上了走廊上的那個背影。
  「亓周!」在沒有雙方家長在的情況下,她對他都是直呼其名。
  亓周停下了腳步,回頭。
  楊雅雅小跑到他面前,仰著臉,「把你的微信號給我。」
  旁邊的劉磊聽到這個學妹這麼勇敢又直接,嚇得愣了一下,剛想替一貫不懂憐香惜玉的亓周婉拒,就聽見他說:「微信?」
  再看看亓周,見他面上似乎沒有什麼不耐的表情,劉磊摸了摸鼻子走遠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對呀,微信。」
  亓周沉吟,「不是加了q|q?」
  「快點把微信號碼給我。」楊雅雅堅持。
  「131****6179。」
  楊雅雅疑道:「你換手機號了?」
  亓周嗯了聲。楊雅雅打開筆帽,把那串數字記在手上,嘟囔了一句:「換號碼了也不告訴我。」
  「之前的也還在用。」
  「噢。」楊雅雅鼓了鼓腮幫子。
  遠遠地,楊雅雅看到班主任老羅正從樓梯口那邊走來。從小學起就對班主任這類存在有莫名敬畏的楊雅雅立馬和亓周拉開了距離,扔下一句「我回教室了」,略慌張地溜了。
  ***
  下午回到宿舍後,楊雅雅把鞋一脫,就撲上床去摸藏在疊好的被子縫隙間的手機。在這個半封閉學校,校領導禁止學生把手機帶到教室,甚至要求學生最好不要帶手機到校。部分帶了手機的學生只能遮遮掩掩的。
  因為楊父楊母常常出差的緣故,為了和雅雅保持聯繫,從高中起,就給雅雅配了手機。
  楊雅雅點開了微信圖標,在登錄框輸完了手機號碼,要輸密碼時才想到,這個微信號是重生前大一那會兒申請的,這會兒這個手機號碼還不屬於她呢……
  楊雅雅算了算,大約還要十五分鐘才輪到她洗澡。於是她趴在床上申請了個微信號,改了暱稱和頭像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請添加亓周為好友。
  洗完澡出來又洗完了衣服,驗證還沒通過。
  雅雅略失落地放好手機,和同學趕去吃飯。
  上了晚自習回來,楊雅雅打開微信,除了多了幾個來自手機通訊錄中聯繫人的好友請求,申請添加亓周的驗證還是沒有通過。
  一直到楊雅雅洗漱完,又和舍友們結束了一通夜談後,手機才有了動靜。
  楊雅雅特意開了微信的振動提示。
  第003章
  亓周的頭像是一片純色的黑。朋友圈裡面的內容不算少,但是每五條裡面就有四條是轉發的或者是乾脆是為活動拉票的,剩下的一條原創內容也只是簡單的幾個字或一個短句。
  自拍這種東西……楊雅雅把他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也沒找見一張。
  通知欄提示「1個聯繫人發來1條消息」,楊雅雅以為是老爸或者老媽,切出去一看,竟然是亓周!
  亓:「早點睡。」
  剛剛順手給他點了幾個贊,不一會兒就收穫了一句關懷。
  好像還蠻值的。
  楊雅雅抿嘴一笑,回了一個「好的#可愛#」後,順便給他改了備註。
  第二天,早晨的起床鈴響過了,楊雅雅還沒有醒。睡她下鋪的捨長早已捯飭好了。捨長站在床邊,叫了她好一會兒,最後上手扯了兩下她墊著的枕頭,楊雅雅才懵懵地睜開眼。
  楊雅雅坐起來就開始放空,然後歎氣。
  洪雯站在水池邊見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刷著牙走過來,含糊不清地問她,一大早歎啥氣呀?
  「熬夜了,皮膚又要變差了。」楊雅雅又歎了一口氣。
  洪雯跑到水池邊吐了泡沫,「不就多了兩顆痘而已嘛,快起來吧!」
  「兩顆還而已啊……」
  這周是半月假,上完上午的課就可以回家了。楊雅雅本來還想在亓周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呢……這下好了,熬夜一時爽,起床對鏡傷。
  上午連著的兩節語文課並上課間操的時間用來測試。
  楊雅雅寫到現代文閱讀的時候,已經感覺眼睛有點花了。多年不做閱讀理解,她搜腸刮肚地回憶著閱讀題的答題套路,戰戰兢兢地寫上自己都覺得不靠譜的一句句空話。等她做完了主觀題,時間還剩七十來分鐘。
  對大部分同學來說,五十多分鐘用來寫一篇八百字議論文綽綽有餘。
  可楊雅雅不行。
  每每在限時的情況下,即使她的腦子裡想得好好的,腹稿打得自己都覺得溜得不行,可真要提筆寫起來啊,她離八百字那個小標記總還差三四行。
  這不,語文老師提醒大家離交卷還差十五分鐘了,楊雅雅一聽,看到自己還差那麼一大截呢!抓筆的手開始抖啊抖,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想不起接下來要寫什麼內容……她試圖在心裡鼓勵自己,她可是個念過大學的人啊,不就是八百字嗎……不就是……媽噠!念過大學有什麼用,大學壓根就不用考作文啊!更不要說限定字數了!她都三年不寫了,能把議論文的格式記起來都不錯了……
  於是,在悲壯的鈴聲中,楊雅雅草草地在不足八百字的篇章後劃下底氣不足的句號。
  卷子一交,憋了近兩個小時的阿八拉著楊雅雅奔去廁所。
  楊雅雅的班級在2班,去廁所要經過1班的教室。從廁所回來的時候,楊雅雅被1班走廊上的一個女同學叫住了。
  楊雅雅回以一笑。其實她早已不記得這個波波頭女生的名字了,只記得高一的時候同過班,似乎還同過宿舍。
  那女生招呼楊雅雅靠近欄杆,小聲問她:「昨天你那個哥哥也去你們班了吧?」
  不等楊雅雅回答,波波頭又捂著嘴笑說:「我跟你講,昨天你哥哥一來哎,我們班好多妹子對他發花癡哎……」
  「啊?」挽著雅雅的手站在旁邊的阿八嚇了一跳,「哥哥?昨天來的……說的不會是那個白衣服的吧?」
  波波頭和阿八不認識,楊雅雅「嗯」了一聲回應阿八。
  「我靠!」阿八擰了一把楊雅雅的手臂。
  波波頭問楊雅雅:「你哥哥他有女朋友了嗎?」
  「不知道……」
  其實楊雅雅知道亓周應該是沒有的。儘管有一副好皮囊,可大學整整四年也沒見他有過對象,楊雅雅猜,他也許是在感情上過於木訥,沒明白人家女生們的各種明示暗示,更不要說回應了。
  亓家的男人都結婚早,亓周的父親在二十一歲的時候已和周女士,也就是亓周的母親訂婚了。眼見著亓週二十又二,已經出來工作一年了還沒女朋友,周女士為此都開始操心了,一逮著空就在他耳邊叨叨。終於,不勝其擾的亓周火速地在半月內有了對象。
  據說是亓周的大學同學,據說那個妹子癡心地追了亓周好久。
  所謂「據說」,都是據楊雅雅的老媽唐女士說。唐女士從雅雅小的時候起,就慣愛拿她和亓周比,愛拿亓周來鞭策他。
  後來雅雅大一點的時候,唐女士的工作正處於緊張的上升期,沒時間和精力比了。等她穩下來的時候,雅雅已經進了大學。唐女士沒打算把女兒培養成博士,就沒在學業上約束雅雅。
  閒下來了,唐女士再一看女兒,她和老楊良好的外貌基因在雅雅身上都被埋沒了,於是,她轉而開始督促著雅雅減肥、注意形象等等。
  才從周秀那兒聽說她兒子定下來了,唐女士就立馬給雅雅打電話,數落雅雅:「你亓哥哥都有對象了,你怎麼都沒人追的嗎?都跟你說了,不要吃那麼多甜食,多做運動嘛……」
  楊雅雅沒聽進後面的話,「亓哥哥有女朋友了?」
  「對啊,據說今天要帶回家了……」
  盛夏的太陽灼得人無法直視。
  那一天也和今天一樣是大暑。
  回教室的路上,阿八齜著牙抱怨楊雅雅:「好呀你!都不告訴我那是你哥哥!」
  楊雅雅:「……」
  「是親哥哥還是堂哥?哎不對不對,你們的姓氏不一樣,那是……表哥?」
  楊雅雅低聲道:「都不是,是鄰居的哥哥。」
  「我的天!原來是青梅竹馬的關係啊!」
  楊雅雅不說話,默認了。
  以前高一之初,也常有班上的同學來問她和亓周是什麼關係,經歷了小學和初中,她早已能從她們的問話裡窺測其中一兩分八卦又曖昧的意味。她不希望有太多莫須有的傳言,一律回,亓周是她的哥哥,還強調「是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其實高一那會兒比起從前,亓周來找她的頻率已經很少了。可亓周學長一向不太與人交流,學妹們聽說,他對同班的女生都沒怎麼有耐心。這樣一來,在大家眼裡,就顯得亓周對楊雅雅有點特別了。
  這種別人眼裡的「特別」,導致了楊雅雅直到亓周高中畢業後,才有清淨日子。
  那會兒,黃碧荷常悄悄打趣她:「我這個真的妹妹都沒你這麼煩呢。」黃碧荷是真和亓周是親戚,雖然是隔著很遠的親緣關係,但是按輩分來說,黃碧荷確實應該稱亓周為「表哥」。
  不過,亓周和黃碧荷這個表妹一直沒怎麼有接觸。
  楊雅雅是挺煩的。彼時,她以為「煩」是因為那些妹子們太聒噪、耽誤她的時間。現在想想,恐怕這「煩」裡也有幾分因妹子們總打聽亓周而生出的不高興吧。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楊雅雅回絕了洪雯和黃碧荷去逛街買衣服的提議,塞了幾本書和作業進背包裡就走了。楊父給她發了短信,說已在校門口等著。
  昨晚楊雅雅和亓周發了一條微信後,莫名睡不著,於是去找小說看,結果一看就看到凌晨兩點多。早上又起得早,一上午的課終於熬過去了,楊雅雅困得不行,上了車就開始閉眼打盹兒。
  回到家,書包一扔、鞋一脫,楊雅雅沒骨頭似的又軟倒在軟皮沙發上。楊父邊打開冰箱,對楊雅雅說:「回房間先睡一會兒吧。」見女兒沒反應,楊父只好由著她,無奈地搖搖頭進了廚房。
  ……
  楊雅雅迷糊間,聽到有人按門鈴。
  「……外婆家的……拿來給……嘗嘗。」
  亓周?楊雅雅掀開眼皮,看到玄關處提著一大袋東西的那人,困意頓時全跑掉了。
  整個人趴著,一隻腿像青蛙那樣曲著……楊雅雅不用看都能猜出此刻自己的姿勢有多麼的不雅了。還有……校裙估計早就凌亂翻捲了……
  楊雅雅默默地並下腿,把臉轉向沙發內側。
  假裝自己還在睡……
  「雅雅,過來接一下龍眼。」有點粗神經的楊父看見女兒醒了,揚聲喚道。
  「噢……」
  楊雅雅頗感無力地爬起來,光著腳踩上木地板,索性連睡亂的頭髮都不管了,自暴自棄地走過去。
  楊父返身回廚房做菜了。
  亓周低眸,目光掃過她的裙擺,接著到腿,最後是光著的腳。
  其實他很快就移開目光了,可楊雅雅有點不好意思。偏偏一瞬間,她又頓生荒謬的幻想:這是他無形地……撫摸過她的腿……
  「拿著。」亓周把那袋龍眼朝她遞近幾分。
  楊雅雅接過,多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並不凸顯,乾淨利落,沒有任何裝飾。
  以前都沒留意過他的手,原來竟這麼漂亮。
  「謝謝。」楊雅雅抬頭對他一笑。
  亓周微點頭。
  楊雅雅看見他的眉,微擰在一起。
  似乎是看不慣她這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對了,亓周啊,中午就在這吃飯吧?」廚房裡傳來楊父的招呼。
  「不了,叔叔。我回了。」說完,亓周就出了楊家的門。
  楊雅雅看著很快合上的大門,有點鬱悶地提著頗壓手的龍眼,走去放進冰箱裡。
  真是的,小時候關係那麼好,現在連句「再見」都不和她說了。
  這一天晚上睡覺前,楊雅雅在新買來的牛皮紙小本子上寫下了重生以來的第一篇日記。
  ***
  201x年7月22日晴
  亓周的手很好看,好想揪他的手指。
  可是不行,估計揪了會被他嫌棄的吧。
  我們好像越長大越疏遠了。
  第004章
  准高三的週末不叫週末,即使回了家,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讀書和做題。
  楊雅雅花了大半個上午的時間,還是沒能把物理卷子解決,都要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頸,才瞥見床上的手機亮著提示有短信。楊雅雅撈起來一看,是黃碧荷催她上企鵝。
  開電腦,登企鵝。當楊雅雅看見自己頁面框上的那個暱稱時,險些要犯尷尬症……
  和許多處於青春期的女生一樣,曾經的楊雅雅也喜歡取那些不知所云的暱稱,僅僅只是因為字型好看,或是幾個字搭配著好像看起來很不一般的樣子,儘管它們可能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
  而且一個暱稱吧,通常用不了多久。那時的楊雅雅十天半個月就喜新厭舊地換暱稱,並樂此不疲。
  楊雅雅把光標移到「墨爾本、晴」的「晴」字後,毫不猶豫地長按退格鍵,暱稱欄一下就乾淨了。她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麼暱稱,就索性空白著。
  兩個企鵝群一直在閃,一個是班級群,一個是小團體群。楊雅雅點進了小群,果然是黃碧荷在裡面水。
  楊雅雅冒了個泡,就被黃碧荷逮著,讓她發一下英語作業的答案,洪雯也跟著嚷。
  楊雅雅發了自己的答案後,順便向她們求助物理答案。
  黃。碧荷:「我還沒寫完」
  洪、雯:「我也是。你找邱宇琛吧。
  黃。碧荷:「找我表哥啊!」
  黃。碧荷:「他物理不是很強嗎?他就在你樓上,很近的啊#害羞#」
  洪、雯:「對啊對啊~快去找亓學長。」
  對呀!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
  不過,在去找亓周之前,楊雅雅實在是憋不住,發了一句話:「你們能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正常來嗎?」
  黃。碧荷:「不能!這樣很好啊!」
  洪、雯:「不能!這樣很好啊!」
  楊雅雅扶額去掉了自己的群名片裡的標點、接著叉掉群聊、關了企鵝。
  貿貿然地跑上去找他好像不太好,楊雅雅捧著手機,先在微信上戳他。
  yyy:「在麼?」
  隔了大約五分鐘吧,那邊才回。
  周周xd:「嗯」
  yyy:「我有幾道題物理題不會做,教教我唄?」
  周周xd:「嗯」
  楊雅雅麻溜地把幾道題一一拍下來發過去。
  不一會兒,聊天框頂上顯示「對方正在講話…」
  長長的一條綠色語音消息出現在聊天框。楊雅雅眨了眨眼,點開它的時候,竟然有一種在拆小禮物的驚喜。
  「16題,沒有電場作用時,小球做的是平拋運動……」
  面對面的時候,注意力全在他的臉上,這會兒,楊雅雅才發現他的聲音其實還蠻好聽的。醇淨又稍低沉,像是幽靜處的深潭水。
  他講話的語速有點慢,給人一種沉穩甚至有些波瀾不驚的感覺。
  楊雅雅把他的三條語音聽了兩遍。那邊大約是見她沒反應,發了一條文字消息過來。
  周周xd:「懂了?」
  楊雅雅這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在聽解題思路,而不該是在欣賞聲音啊……
  yyy:「最後一題不太明白」
  按理來說,最後一題都是比較難的,楊雅雅想著再讓他多說幾句。
  還想再聽他的聲音。
  「18題考查的是失重和超重,我覺得剛才說得挺清楚了。若你再不懂,自己翻書吧。」
  聽他的口吻,似乎有點不耐。
  楊雅雅把他的話默默轉化為:這麼簡單的題,還要問兩遍,是不是傻啊?
  yyy:「懂了,謝啦」
  天知道她打這個「啦」字的時候,心情一點也不歡樂。
  不過亓周雖然語氣平板,但是講解得挺好的,簡潔又明瞭。楊雅雅認真地把那三條語音挨個聽了一遍,頓時豁然開朗,順暢地寫出了那幾題。
  傍晚回到學校,楊雅雅把作業交到了小組最前面。物理課代表邱宇琛收齊了作業後,還多看了幾眼楊雅雅的作業。
  班主任老羅是語文老師,也是年級的語文組長,他定了一個規定,兩個重點班在晚讀時間段可用十分鐘看電視,當然,內容只能是新聞聯播。
  楊雅雅他們班通過投票決定,用晚讀的前十分鐘播放新聞聯播。看當天新聞簡訊和摘要,比看後十分鐘最多只能看兩則新聞好。
  晚讀過後的課間,黃碧荷把週五測的語文卷子發下來。
  97分。
  也許是嫌麻煩,老羅沒有把每個大題的分數列在試卷最前面那個列表裡的習慣。楊雅雅屏住呼吸翻到作文那一面,鮮紅的41分,比她預想的最低分數還低……
  更悲催的是,老羅往講台那兒一站,就開始講這一次的作文情況。他先誇了幾個得分高的同學,接著話鋒一轉,把楊雅雅點出來,批評她「短小精悍」的作文。
  「……八百字還差兩百多字,你說說,你留了多少時間寫作文?」
  楊雅雅:「七十多分鐘啊。」
  「七十多……你還剩七十多分鐘?!」
  楊雅雅一臉誠懇,「對啊。」
  老羅本想教訓她時間分配不合理,這下一聽,準備的一通話全被堵住了,只好乾巴巴道:「七十多分鐘還不夠你寫八百字啊?是不是不注意積累素材啊?我、我爭取下來讓你們每天看新聞,不是沒有道理的。」
  楊雅雅小聲道:「新聞也看了啊……」
  「噗嗤——」阿八低頭藉著立著的書擋住老羅的視線,朝楊雅雅豎起了大拇指。
  老羅轉身板書的時候,大胖小聲地說了一句:「行啊你三歪,都敢和老羅嗆聲了啊。」
  「我只是回答他的問題而已啊。」楊雅雅回了大胖一句,就不再理他在身後的嘰嘰歪歪了。
  真是受不了這些男生了,平時寫作文也不見得多好,想像力和文采全都用在給別人起外號上了。
  當初剛換英語老師建議新上任的楊雅雅起個英文名,結果班上男生就起哄「三歪啊」「三歪啊」。起初楊雅雅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她的三觀歪嗎?
  還是邱宇琛「好心」告訴她,「楊雅雅」這三個字的拼音首字母都是y,三個y簡稱不就是「三歪」麼?
  下一節是英語。課程表上明確標注晚上的三節都是「晚自習」,可離高考不遠了,所有科任老師都理所當然地把屬於自己該科的晚自習變成了「習題課」或「講評課」。連一向大方豁達的也不例外。
  發下了上週五的周測卷子,表揚了最高分的前三位同學,楊雅雅在此列。講評到作文的時候又特別誇了兩個重點班中作文最高分的楊雅雅。
  要是換作上輩子,一批評之後再一褒揚,楊雅雅低靡的情緒也就抵消了,該樂呵還是樂呵,該玩還是玩。然而現在她開心不起來,她有目標了,她的目標是n大,語文連作文都不夠八百字,要怎麼考取n大?
  當晚回宿舍,她頹喪地發了條朋友圈。發完了,手機一關,閉眼就睡。
  第二天晚上,打開微信準備完成和老媽日常交流的任務,楊雅雅看見朋友圈那個小圖標那兒多了個紅色的「2」。
  肯定是老媽。她想。
  點進一看,確實有一條是老媽的評論。
  但另一條是來自亓周的。
  【好煩!考試的時候作文老寫不夠八百字怎麼辦……】
  ——老媽:這次還差多少字?
  ——周周xd:多看書、提高手速。
  楊雅雅回了老媽的評論後,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要怎麼回亓周。
  yyy回復周周xd:#可愛#看什麼書?
  下一秒,通知欄顯示有消息。楊雅雅滿含期待地切出去——
  老媽:「怎麼會差了150多字?」
  以為是他,結果是老媽的「關懷」啊……
  之後的半個多小時裡,楊雅雅和老媽就「完成八百字作文是否很簡單」這個話題聊了好幾頁,都沒有再等到亓周的第二條回復。
  楊雅雅安慰自己,可能他沒有經常點開朋友圈查閱互動的習慣。那……她主動去戳他好了。
  yyy:「看什麼書呀?」
  那頭回得還算快。
  周周xd:「優秀作文集之類的。」
  yyy:「好的~」
  然後那邊就再也沒有回復了。
  楊雅雅摩挲著下巴來來回回地看聊天頁面裡的這幾條聊天記錄,她覺得,她好像真的不太會聊天啊……
  總是把天聊死怎麼破……
  明明閱了那麼多篇小言、看了那麼多部韓劇,怎麼就沒學會一點獲取男生好感的方法呢?怎麼就沒積攢到一點聊天技巧呢?
  其實吧,楊雅雅本來情商就不算高,上一世呢,只被男生追過,還沒追過男生,也沒談過戀愛。她想問一問兩位好友中脫單了的黃碧荷吧,真到了一起去廁所的獨處機會,她又問不出口了……然後,她想到了據說是萬能的度娘。
  如何讓男生……刪了……如何把男生……
  才輸了五個字,搜索聯想欄下方就跳出來好幾條熱門的查詢內容,第一條是:如何把男生撲倒。
  第005章
  楊雅雅汗顏地選了看起來比較矜持的第二條:如何把男生撩成男朋友。
  搜索結果裡排第一的是道乎的問答。楊雅雅點進了獲贊數最高的回答,看到答主的第一段話:
  「看上了一個男生怎麼辦?實際上,女追男對於女生來說挺困難的,但是撩就簡單多了。
  首先,我為什麼要用『撩』這個字眼呢?撩男生,而不是追。因為女性是天生的戀愛高手,這也是我們和男性之間的差異。我們不需要追求,只需要吸引、引導和誘惑就足夠了。」
  看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
  楊雅雅認同地點點頭,接著往下看。
  「所有步驟的基本前提是顏值。」
  「外在簡直不要太重要。當然,基因是父母給的、五官是天生的,這是客觀事實。」
  午休時間,大家都躺在床上。楊雅雅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陽台外,站到半身鏡前仔細端詳鏡中的人。
  眼睛不算大,鼻子不算挺,臉上還有幾顆痘。
  這麼一看,自己好像在顏值這方面好像沒有什麼優勢啊……上一世上了大學後,日子閒了,睡眠多了,且在室友的影響下,好歹通過護膚和運動變瘦變美了一點,這一重生,又回到了土肥圓啊……
  「但是後天學會放大優點、剔除或掩蓋缺點,五分美女也可以變成七分!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整潔、要整潔、要整潔!頭髮油得一縷縷、蓬頭垢面的還想撩男生?姑娘我看你想得有點多啊!所以想撩男生的姑娘們,在外貌至少要看得過去吧。該減肥就減肥、該美白就美白、該捯飭就倒飭。畢竟,顏值高是可以加不少分的。」
  好吧,從今天起,她要少吃多動不熬夜,要注意形象……至於化妝什麼的,作為一個准高三生,還是先不考慮了吧。
  下午楊雅雅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下每日食譜和運動計劃。
  y市一中的食堂伙食算是不錯的,窗口挺多,種類也多,就是逃不開全國學校食堂的通病:油多。
  為此,楊雅雅採用那個答主的建議方法,食用前,用吸油紙把菜裡的油吸掉一部分。為了減掉腰間的一些贅肉,楊雅雅本想約束自己全吃素的,後來考慮到還要用功學習呢,這麼費腦怎麼能只吃素,遂決定兩天吃一次葷。至於雞蛋,楊雅雅固執地並沒有把它歸為葷的範疇。水煮蛋和純牛奶是每天必須的,美白又營養。
  運動的話,主要是每晚跳繩和隔天跑步。
  阿八探頭看了兩眼楊雅雅的計劃,「雙數日跑步……你這是打算減肥?」
  「嗯。」楊雅雅沒抬頭,還在寫。
  「我靠,你不肥啊!減什麼啊?」
  「誰說不肥,我肉很多。」
  「肉多?」阿八驚詫道,「你開玩笑的吧?」
  在阿八看來,二雅縱然不是頂瘦,可也萬萬算不上胖啊,尤其是一張小臉,介於鵝蛋臉和瓜子臉之間的臉型,讓她這個大肉臉不知道有多羨慕。
  「沒開玩笑……」楊雅雅昨天洗澡時,還特意多研究了一會自己的身材,腰上贅肉很多,大腿也多肉……得虧平時總穿校服或是寬鬆的衣服,旁人看不出來罷了。
  「友盡三分鐘!」
  楊雅雅:「……」
  總之,楊雅雅從這晚起開始運動。黃碧荷興沖沖地說要和雅雅一塊兒,洪雯天生是瘦高個,對運動沒興趣。
  楊雅雅的這幅身子骨太久沒跑步了,第一次才勉強繞田徑場跑了一圈半,600米,被一口氣跑了三圈的黃碧荷嘲笑了幾天。
  後來楊雅雅循序遞增,每次加個100米左右,倒是把雷打不動只跑1200的黃碧荷超了過去。
  噢對了,楊雅雅把「如何把男生撩成男朋友」的那個高贊回答作為指南,並默默為其取了一個神秘……又簡單的名:「l計劃」。
  顏值這個大前提在改進了,l計劃裡的第一步「認識並加好友」,楊雅雅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步了。
  「經常聊天」。
  ——在這個隨時隨地都能用手機上網、年輕人幾乎都是網癮患者的年代,使用社交工具可以拉近彼此間的距離。怎麼做呢?每天都要找他聊天。
  可是不能一整天都在聊,避免一開始就把對方嚇得或煩得好感全無。盡量要在每天固定的時間,讓他習慣那個時間段有你。
  ……
  後面還列舉了一些聊天的要點,楊雅雅滿心佩服地看完了,簡直想私信答主拜個師。可惜答主是個匿名用戶。
  「l計劃」裡說,聊天最好要圍繞男生的喜好展開,尋找共同話題。
  ——從頭到尾翻他的朋友圈。看看他喜歡哪些運動、喜歡哪個歌手、喜歡吃什麼食物、喜歡喝什麼酒……
  然而,楊雅雅加亓周微信的第一天就翻過朋友圈了,現在又翻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上面列舉的這些信息。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發現的話,大概就是他經常參加科研或創新實驗以及學科競賽,那……可以得出他的愛好是學習這個結論?
  這要怎麼聊?
  學渣楊雅雅的選擇是……跳過,下一條。
  ——接地氣,聊日常。如果從愛好方面無法切入,你可以發消息告訴他你在做什麼,譬如「我正在看一本遊記」,接著自然地說一下你的評價。然後再問一問他在做什麼。男生會在心裡覺得你們是同步的,因為你們知道彼此在做什麼。這樣可有效拉近距離。
  於是,楊雅雅開始嘗試。
  yyy:「我在微博看見一個段子」
  yyy:「原博是『你覺得網上流傳的哪句話最沒有道理』」
  yyy:「下面有好多評論可逗了」
  周周xd:「?」
  yyy:「有一條是這樣的」
  yyy:「今天是騰訊老闆馬化騰的生日,只要把這個消息發給兩個群,就能升4級,我已經試過了,10秒鐘就能升4級」
  yyy:「經常看到有人發這話對不對哈哈哈哈」
  楊雅雅自己哈哈哈了好一會兒……看到亓周的回復,就一個字:「嗯」
  肩膀一塌,楊雅雅瞬間覺得她發的東西好像也沒那麼好笑了……
  下午去教室的路上,楊雅雅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黃碧荷調侃她,不午睡幹嘛去了?
  「就……刷微博唄。」
  於是楊雅雅無精打采地把那個段子講給她們兩人聽,還沒講完,洪雯和黃碧荷就笑起來了。
  「這個……哈哈……我以前真的信過耶哈哈哈……」
  「對對對,我還轉發過,完了就傻乎乎在那裡一次次點開等級頁面等著老馬給我升級。」
  「對呀超傻的……哈哈哈哈……」
  楊雅雅對於她們兩人的反應有點疑惑,「這個,你們覺得搞笑嗎?」
  兩個人壓根沒注意楊雅雅的問話,還在那巴拉巴拉地回憶曾經轉發這類消息的囧事,「哈哈哈」一直沒停過……
  得了,不用她們回答了,估計真的覺得挺搞笑的吧。楊雅雅勉強又找回了點自信。
  除了英語,其他科的所有課程都趕著上完了,2班算是進入了複習階段。一週一測、兩週一大測的日子開始了。老羅最近上課天天念叨,人家1班的作業多麼認真啊,從作業就可以看出人家班上同學對學習的態度啊……
  說到1班,其可謂是和2班關係最密切的一個班級。
  兩週一大測是1班和2班一塊兒的。整個年級有12個理科班,1班和2班是重點班。不知道是不是年級組長特意如此安排,兩個班除了語文和物理,其他科的科任老師都不重合。偏偏1班的班主任小胖子教兩個班的物理,2班的班主任老羅教兩個班的語文。
  據小道消息稱,小胖子和老羅還是在同一個大學畢業的曾經的好兄弟。
  楊雅雅對他們的曾經不關心,只知道他們之間並沒有「相愛」,只有「相殺」……
  小胖子其實不算胖,只是和乾瘦的老羅站一起就顯得圓潤了那麼一點。他授課很不錯,抑揚頓挫、常用遷移和對比的方法,大家都很喜歡他。本來嘛,他可以排入楊雅雅遇見過的上課最好的老師前三了。
  但是……讓楊雅雅比較糾結的是,小胖子在2班上課時,特別喜歡提問。
  而十次提問裡面至少有七次會點楊雅雅。
  以至於後來每次小胖子說「誰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全班都團結一致地推「楊雅雅」……
  弄得楊雅雅每次上小胖子的課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即便如此,有時候她的腦子真沒那麼快演算出正確結果,前後左右也沒有能得出答案提醒她的學霸,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不懂」。
  每當那時候,小胖子總會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她。
  如果楊雅雅沒看錯的話,那目光裡彷彿含著懷念又失望……
  第006章
  這周星期天上午的課結束之後,有七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一中的同學們戲稱這種短暫的不足半日的「半日假」為「放風時間」。
  往常的放風時間,楊雅雅通常不會回家。而現在不一樣了,哪怕只有三個小時,她都想往家裡跑。即使老媽出差在外,老爸要上班,並沒有人在家。
  咳……沒人在家更好,因為這樣的話,老爸會讓她去亓周哥哥家吃飯。
  以前的話,楊雅雅是寧願在家自己吃泡麵,也不去亓周家的。也不為什麼,就是年紀輕、臉皮薄,覺得在別人家吃飯多少有點不自在。
  不過吃泡麵的情況很少,因為若她知道老爸老媽不在家,她也就索性留校不回家了。
  「l計劃」裡說,要多見面。能和對方見面,就不要只限於隔著屏幕。
  楊雅雅站在亓周家門口,先低頭檢查了一遍著裝,才伸手去按門鈴。
  「雅雅來了呀?」周女士,也就是亓周的媽媽,一開門見到來人就笑吟吟道,「快進來呀!」
  楊雅雅乖乖地向她問好:「阿姨好!」
  「哎!不用換鞋啦,直接進來就好。」
  雖然周阿姨總是這麼說,但楊雅雅每次來都會自覺換鞋。
  從這小小的一件事,就可以窺見出一二分為什麼亓周的父母從小就喜歡她的原因:乖巧、有禮貌、規矩懂事。
  「雅雅呀,要等一會兒才能吃飯呢。」周女士從吧檯倒了一杯鮮橙汁,走過來,「你先坐一會兒看看電視,或者去書房做一下作業吧?」
  楊雅雅雙手接過,「謝謝阿姨。那我去書房做作業啦。」
  離亓周的房間最近的就是書房啦。轉過身的楊雅雅狡黠一笑。
  經過亓周房間時,楊雅雅裝作不經意地往裡面瞟了一眼:
  可他居然不在裡面……
  快吃午飯的時候,也沒見亓周的身影。
  楊雅雅勤快地主動幫周阿姨端菜、拿碗筷。站在消毒櫃前,楊雅雅狀若隨口問道:「阿姨,拿多少副碗筷呀?要拿亓周哥哥的碗嗎?」
  「不用不用,三副就好。」周女士解下圍裙,「周周去學車了,中午在那邊吃。」
  「這樣……」
  就像握著一顆包裝精緻的奶糖,憧憬地剝開糖紙,卻發現,裡面的糖是化的、壞的。
  吃完飯,楊雅雅回家裡睡了個午覺。
  傍晚時,洗了澡,在亓周家吃過飯,周女士開車送她回學校。
  亓楊兩家的女主人關係好,且亓家在y市沒什麼三代內的親戚,兩家真有點「遠親不如近鄰」的意味。
  周女士自己沒有女兒,對楊雅雅也同對待親閨女差不離了。
  由於周女士給楊雅雅塞了一大袋水果、牛奶等零食,周女士自己拎起來都頗感沉甸甸的。她略一思索,翻出了櫃子旮旯裡的y市一中的車輛出入證,於是一路把紅色的奧迪開到了楊雅雅的宿舍樓下。
  楊雅雅伸手搭上車門的內扣手,「謝謝阿姨,那我走……」
  「哎,阿姨送你上去吧。」周女士跟著下了車。
  楊雅雅拒絕不了熱情的周阿姨。然後,楊雅雅就帶著幫她拎著大袋零食的周阿姨上了七樓……
  周女士是第一次送雅雅上宿舍。
  楊雅雅怪不好意思的,想說讓周阿姨分點東西給她抱,周阿姨不讓。可她說話間分明有點喘了。
  楊雅雅從來沒有這麼嫌棄過學校領導的安排,她們從高一到現在快高二了,還是住最高的七樓,說好的升一個年級降兩層樓呢?低他們一級的高一在學期末都搬到了四樓,他們這群准高三竟然還住在最高層,還沒電梯……不是說規定六層以上的樓要配備電梯嗎……
  宿舍裡有兩個舍友,捨長和阿八。她們一見到跟著楊雅雅進來的家長,都禮貌地問了好。因為楊雅雅的床在上鋪,細心周到的捨長有些拘謹地站起來,請這個中年美人坐自己的床。
  周女士擺了擺手,笑道:「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你們了。」
  「雅雅,我先走了呀。」周女士摸摸楊雅雅的腦袋,走向門口。
  楊雅雅送她到樓梯口,「阿姨再見。」
  「再見。」
  楊雅雅目送著周阿姨,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宿舍。一隻腳才踏過門檻,楊雅雅立馬被從門邊竄出來的阿八抓著問:「二雅,那是你哪位親戚啊?」
  「不是,是鄰居阿姨。」
  「我就說呢,怎麼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阿八聳了一下肩膀,又晃回自己床邊坐下,「那阿姨真好看啊,年輕的時候啊,一定是個大美人。」
  楊雅雅瞥她,「難道我很醜嗎?」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阿八故作為一臉難狀。
  「piangliang——」楊雅雅也半真半假地「心碎」。
  「雅雅哪裡丑啦,明明很漂亮的好嗎!」捨長剛才去陽台收衣服了,這會兒進屋只聽到後面的半截對話。
  阿八輕嗤了一聲,「捨長你就說吧,在你眼裡有哪個女生不好看?」
  捨長:「不好看啊?很多呀,比如阿八呀……」
  「捨長果然有眼光!」楊雅雅朝捨長豎起了大拇指。
  阿八:「……」
  三人整理收拾完各自的東西,一起結伴去教室。結果在路上碰到老羅。估計老羅是來不及去班上叫同學了,他一瞅見三女生,緊著招手讓三個女生上前,吩咐她們去圖書館搬一下語文的新習題卷。
  圖書館二層資料室的地面放滿了習題卷,她們三人小心地繞過一摞摞嶄新的印刷品,找到裡邊坐著的管理員。
  管理員聽說了她們的來意,很有些驚訝:「你們班的男生怎麼不來搬?」
  「我們班的女生當男生使。」阿八撇嘴道。
  一份卷子的厚度近兩厘米,兩個班一百多本,三個人分攤下來,每個人手上的重量也不小,搬起來真的挺吃力的。
  老羅一走遠,阿八就開始抱怨:「我靠,重死爹了。」
  「對啊……」
  視力最好的捨長看著側前方,遲疑地說:「邱宇琛他們好像在那邊……」
  「快,快叫他們過來搬!」阿八猶如看見了曙光,直接扯開嗓子朝那邊幾個看不大清的身影喊:「邱宇琛!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come!」
  那三個男生小跑著過來了。
  她們這才看清,除了邱宇琛,其他兩個男生都是1班的。他們三個也不推辭,爽快地接手了三個女生的任務。
  楊雅雅跟著捨長道了謝後,正等捨長和他們轉述老羅的吩咐,感覺背後的衣服被拽了一下。
  「怎麼啦?」楊雅雅偏頭問身後的阿八。
  「沒……可以走了嗎?」阿八小聲道,「我想……快點回去背單詞。」
  「呃……」這麼扔下捨長不好吧。楊雅雅想著反正也沒差那幾分鐘,就用氣音和阿八說:「等一下捨長。」
  阿八低著頭,「嗯……」
  「……那我們三先走了,辛苦你們了。」捨長朝三個男生笑著揮揮手。
  盛夏的傍晚來得遲,過了六點半,紅日還在天邊不欲離去。
  紅彤彤的晚霞……映得阿八的整張臉也帶上了紅色……楊雅雅本想問阿八一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回教室再問。
  結果一坐下來,挨個檢查作業的化學課代表正好查到楊雅雅她們桌,被這麼一打攪,楊雅雅的腦子裡只剩下化學作業中做錯的題了。
  化學化學,特別難學。元素、分子、物質、反應……各種零零碎碎的知識就像一團麻繩,楊雅雅怎麼捋都捋不清。從初中到現在,化學一直是她最劣勢的科目。
  就連一向不太干涉她學業的老爸都說過好幾次:要是雅雅的化學成績能提個十分啊,考一本就穩了。
  那時候擴招還沒這麼厲害,一本還是蠻有份量的。
  一本,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說不難,是因為在這所省重點中學的重點班,按以往的情況,一本率可達到90%,意味著十個重點班的學生中,有九個能考上一本;說不易呢……兩個重點班一百二十來號人,楊雅雅最近的考試排名均在一百名以後……
  而且,她上一世的高考成績離一本線還差了將近二十分。
  腦子裡想著這些,手中的筆就無意識地在稿紙上亂畫。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紙面上已經佈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和不規則的圈圈。
  「不看書淨在這畫畫?」
  楊雅雅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忙坐正了身子,翻過那一頁抽像派的稿紙。
  餘光裡,腳步輕至弭聲的凌波微步派高手老羅從後邊走上來,在自己的桌旁停了下來——
  楊雅雅窘得呼吸都放輕了,偏老羅還彎著腰湊近來「研究」她的化學作業:
  「有這時間還是研究一下習題吧。」說完,老羅背著手走開了,還搖了搖頭。
  「呼——」大胖抽出壓在英語書下的手機,大大鬆了一口氣,好險,差點就被老羅抓到了。
  大胖看到前邊被抓包的三歪,忍不住幸災樂禍:「三歪,三歪!」
  即便前面的女生不理她,也絲毫沒減少他的嘲笑谷欠:「畫了什麼?給我看看唄!」
  「看個鬼啊,吵死了!」阿八啐他。
  大胖嘟囔:「這麼凶,小心沒人喜歡。」
  ……
  連著兩個週末,楊雅雅都沒能見到亓周。
  「l計劃」裡的「經常聊天」雷打不動地執行中。考慮到避免亓周會厭煩,楊雅雅調整了策略,每兩天才在微信上找亓週一次。
  從天文聊到地理,從音樂聊到科技。楊雅雅每次開好了話題,準備好了接下去的聊天走向,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如何不經意地抖個機靈……結果總被不按套路的亓周帶偏了方向。
  心有點累……
  第007章
  在楊雅雅初初升上小學時,唐女士受到周圍女同事的影響,認為,如今的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一定要有一兩門特長。
  最開始,唐女士問小雅雅,學鋼琴吧?
  小雅雅搖頭,不學。
  唐女士一想,學鋼琴會禍害自己和老楊的睡眠不說,還影響鄰里,不學就不學吧。
  過了一陣,唐女士問小雅雅,學畫畫吧?
  小雅雅扁嘴,不學。
  唐女士一想,李總秘她兒子不就送去學畫畫了,據說她每天下班時的間光是給他兒子洗衣服去了。
  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唐女士決定改變策略,問小雅雅自己想學什麼。
  小雅雅歪著頭,想學武。
  她那會兒看了不少晚八點檔的古裝片,裡面的女主角耍起武功來,裙子飄飄,還能飛,好好看呢。
  唐女士眼睛一亮,是呀,她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呢。學舞多好呀,學舞的女孩子有氣質啊。
  於是,當天下午,唐女士就麻溜地給小雅雅報了個長期的兒童舞蹈班。
  殊不知,此「舞」非彼「武」。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自此開始了楊雅雅的學舞生涯。初時主要是練舞蹈的基本功,什麼舞種都接觸一點;過了大半年,機構裡有個芭蕾舞老師看中了楊雅雅,唐女士回頭和老楊商量了一下,樂呵地給楊雅雅「升級」轉了班。
  教芭蕾舞的老師姓芝,是個面容姣好身體苗條的年輕女士,那時候「女神」這個詞還沒有被賦予後來的引申義,和學校裡的同班同學提到芝老師時,詞彙量尚少的楊雅雅還不知道怎麼形容她。只是覺得芝老師很特別。
  是的,就是特別。
  她不常笑,臉上也慣常沒什麼表情,可是看到她的模樣,楊雅雅常常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電視劇裡那些武功高超的人,比如水月洞天裡的尹天雪、雪花女神龍裡的上官燕……
  雖然吧,後來,固化為絕代雙嬌裡的邀月宮主。
  尤其是練習單腿蹲的時候,芝老師一皺眉,楊雅雅心裡就發怵。
  若是非寒假和暑假,楊雅雅去藝術中心的時間是週六和週日的下午,每天三個小時。
  初夏裡的一次訓練結束後,由於爸爸和媽媽都出差了,楊雅雅去亓周家吃晚飯。開門的是亓周,楊雅雅換好了鞋一抬頭,就看到他擰著的眉,順著他的目光,楊雅雅看到了自己的腿和腳……
  「看什麼看!」楊雅雅下了課,懶得換下連襪褲,只在上身套上了一件長款t恤,就這麼回來了。被他這麼一看,楊雅雅莫名產生了一種彆扭的感覺。
  亓周別開眼,「抱歉。」彎腰給她從鞋櫃裡拿拖鞋。
  楊雅雅哼了一聲,迅速地把腳丫子塞進鞋裡。
  心裡想的是,好煩,被他看見這麼醜的腳了……
  楊雅雅跟著芝老師一學就學到了初二。初二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楊雅雅不知道媽媽和芝老師聊了什麼。
  那天,在接她回家的路上,唐女士問楊雅雅,還要繼續學芭蕾嗎?還是全心學習準備中考?
  唐女士難得用那樣鄭重的語氣來詢問自家的小姑娘,可惜那時的楊雅雅沒覺察。
  楊雅雅不假思索地說,不學了,搞學習。
  隨著年歲見長,她漸漸知道了她曾經崇拜的「武」只是鏡花水月的幻想罷了。
  不知道從哪看見的了,學芭蕾舞學久了腳趾會變形、腿會變粗……最讓進入了青春期的她擔憂的是,會影響胸部發育……
  唐女士不知道女兒心裡的那些小九九,只當她是把學習擺在了首要位置。遂歇了讓她走舞蹈特長生這條路子的想法。
  好在楊雅雅在學習上也還算不錯,從來不讓楊父楊母操心。
  殊不知是因為有亓周這個「別人家的孩子」的存在,楊雅雅想不上進都不行。
  「l計劃」裡說,要不經意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特長。然而,楊雅雅沮喪地想,她現在哪裡有什麼特長呀,想來想去,學了多年的芭蕾舞現在也丟得差不多了,更不要說完全沒學過的琴棋書畫了……
  中元節的後一天,准高三們結束了暑期補課,總算可以喘口氣,過一個嚴重縮水的暑假。
  黃碧荷打電話想邀楊雅雅一起報校外的數理化輔導班,楊雅雅拒絕了。開什麼玩笑,大熱天的,待在家裡吹空調吃西瓜才是正經事兒。
  順便再時不時地去找找樓上的亓周。
  不過,這個「順便」在半個月裡一次也沒有實現過。楊雅雅聽周阿姨說,亓周被亓叔叔叫回學校一起搞科研了。父子倆為了方便研究,就住在校區裡了,一周才回來一次。
  周女士保養得宜的臉上擠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誇張地歎著氣說:「以後咱雅雅呀,可不要找他們那樣沉迷於科研的對象啊……」
  楊雅雅:「……」
  在一個蟬鳴伴著驕陽的上午,轉機來了。
  這天,楊雅雅遵父上大人的命令下樓買醬油,進了單元門,恰好遇上從車庫方向那個門上來的周阿姨。
  「雅雅,幹嘛去了呀?」
  「阿姨,」楊雅雅把手中的袋子舉起來,「我去買醬油了。」
  「真乖!怎麼也不帶把陽傘呀,這麼白可不要曬黑了呀。」
  楊雅雅抿嘴文靜一笑。
  周女士上著台階,隨口念叨道:「唉……我等會兒又要去n大了……」
  「去n大?」
  「對呀,周周他爸讓我給他送東西。真不知道他怎麼總落下東西,今天是方案,明天是u盤,淨折騰人不是?」
  「呃……」楊雅雅聽完周阿姨甜蜜的抱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雅雅呀,說起來你還沒去過n大吧?要不要跟我去參觀一下?」
  「啊?好啊。」
  n市和y市毗鄰,n大離楊雅雅家所在的小區也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從y市到n市,可以走高速,也可以上橋。周女士選擇了上橫跨的滄瀾大橋。
  楊雅雅雖然是y市人,可這是頭一次「壓」這條全國有名的跨江大橋。
  滄瀾大橋全橋採用鋼性吊竿結構,從車窗往外看,可以看到欄杆上刻有古詩詞,橋邊還設計了觀景平台和座椅。要不是坐的是周阿姨的車,不好意思耽誤人家的正事,楊雅雅簡直想下車去好好走一走、看一看這座橋。
  無需登記,周女士的車子暢通無阻地駛進了n大南門。明明是暑期,校園裡卻並不寂靜,隨處可見行人。
  n大一直算是n市乃至整個f省的一個旅遊景點,不少來n市的旅客都會來這所美麗的大學看看。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高考完的准大學生紛紛出遊,n大也迎來了一波不小的人流量。即使進校門需排隊等候和出示身份證並登記。
  周女士駕輕就熟地在某棟樓的停車場停好車。出了停車場,楊雅雅在心裡默讀著這棟主體是米白色的方正大樓的名字,思文樓。
  周女士見雅雅在看那三個鎏金的大字,笑了,「不知道有沒有和你說過,思文這兩個字呀,差點就成了周周的名字。」
  「那……」
  「還不是亓建文,非說兒子的名字裡也要含我的姓,哎,固執死了。」
  楊雅雅很上道地捧場,「叔叔對您真好!」
  「哎,哪裡好啊……」周女士嘴角咧開的弧度收都收不回來。
  思文樓的內部是南北迴環結構,分為化學、物理兩個實驗區,中間以鏤空的寬闊長廊貫通。從大門口踏進去,楊雅雅立馬就感受到一種靜穆。
  開著冷質燈光的大廳裡,兩側是蒙著玻璃的佈告欄,上面介紹了實驗樓的建成時間和設備等概況,羅列了各種國家級的實驗項目,中文下邊是英文,一向自認英語還不錯的楊雅雅幾乎沒幾句是知道意思的。全是專業英語名詞。
  誒?楊雅雅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她走近一看,真的是亓叔叔,某國家項目組的組長,項目經費……楊雅雅仔細地數了兩遍,天哪,5後面跟著七個零。
  物理這門學科在楊雅雅心裡瞬間高大上起來。
  「我們上樓吧。」周女士喚雅雅。
  楊雅雅遲疑道:「上、上去嗎?」影視裡不是說實驗室研究所什麼的都特別注重保密性嗎……
  周女士環顧了一下大廳,「那雅雅是想在這裡參觀,等我下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上去嗎?」
  「當然可以啦,走吧。」
  楊雅雅也想上去看看傳說中的實驗室長什麼樣,順便再看看亓周,遂跟著周阿姨上樓了。
  到了三樓,踏上廊道,時不時有穿著白大褂帶著工作牌的人員穩穩當當又快速地經過,衣角翻飛,帶起一陣小風。
  兩側是一間間配著深色幕布的實驗室,遮住了楊雅雅想從外邊窺探其內的目光。不過,她很快就可以目睹實驗室裡長什麼樣了,她想。
  然而,周女士領著她走進的是一間辦公室……
  「叔叔好。」楊雅雅沖坐在電腦桌前的亓叔叔打招呼。亓建文看到楊雅雅有點意外,略一點頭,然後指著旁邊的沙發,對她們兩人說:「坐吧。」
  說完,就翻起了周女士帶來的文件。
  周女士瞥他一眼,「連聲謝謝都沒有啊?」
  「辛苦你跑一趟了,阿秀。」亓建文朝夫人溫柔一笑。
  「這還差不多。」
  楊雅雅:「……」好想把自己變成個透明人啊。
  篤篤篤——
  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之後,身著白色實驗服的亓周進來了。
  「媽。」
  然後目光轉向母親旁邊的女孩,「雅雅。」
  第008章
  亓周叫她的名字。
  表情沒有什麼波動,語氣也沒有什麼起伏,彷彿她出現在這裡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亓周哥哥。」楊雅雅的視線從他的臉移到他的白色領口,有些無聊地猜著他白色大褂下穿的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的上衣……
  亓周走至亓建文桌旁,一板一眼地向他報告實驗進度。專業術語太多,楊雅雅只聽明白了「開關」、「電子」等幾個詞。
  想想人家,再看看自己,楊雅雅覺得差距真的挺大的。
  以前老媽這麼損她,她還不服,現在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羞愧。同樣是大學生,噢,她現在雖然回到了高中時期,可她重生前好歹也是讀到了大三的。她大一的時候在幹什麼?吃喝玩樂混學分。她當初念的是生物科學,也是一門實驗較多的專業,可讀到了大三,也沒見有哪位教授讓她去一起做什麼實驗項目——老師們甚至還同她開玩笑,讓她除了要做課本上的實驗,禁止踏足實驗室。
  反觀亓周,據說現在除了跟他老爸亓教授在做國家項目,還被其他兩位教授搶著召去做研究。
  「……好了,我過去看看。」亓建文站起身,披上椅背上的白大褂。
  走之前,亓建文看了一眼妻子,餘光看到旁邊眨巴著眼睛的雅雅,遂轉頭吩咐亓周:「你帶雅雅去逛一下校園吧,待會和你媽她們一起回家。」
  亓周:「好。」
  幾分鐘後,楊雅雅跟著亓周出了實驗樓,當然,心裡還不忘感謝一下可愛的亓叔叔。
  亓周從路旁的小書店買了一冊n大手繪地圖冊,遞給楊雅雅,「看看你想去哪。」
  地圖冊是小清新的畫風,特意用加粗的字體把n大的幾個特色之地標了出來。楊雅雅打眼看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情人坡」。
  「呃……」楊雅雅眨了一下眼,烏漆漆的睫毛帶著韻律似的一扇,「我想先去望月亭。」
  望月亭,看名字就知道了,適合在晴朗的晚上在那賞月景,現在可是大白天呢……可它離情人坡最近呀!而且他們要從此處去望月亭,穿過情人坡的路線是最短的。
  楊雅雅這個慫包,不好意思說去情人坡,採取了就近原則。
  亓周自然沒有異議。
  下午三點左右的光景,n大的校園裡塗滿了陽光,它們本應是炙熱的,然經林木蓊鬱的枝葉一攔,十分的熱度也減成了四分的溫柔。
  n大是一個分明有著厚重的歷史,卻又透露著年輕和活潑的學校。
  即使是假期,路旁的小店也大多都沒關。
  拾光紀,全原木的店面,長拱形的門,古舊色的玻璃小窗,楊雅雅一下子就被這家店的門面吸引了,抬腳就往裡走。
  門上掛的陶瓷風鈴叮噹輕響,穿著碎花長裙的年輕姑娘朝他們輕聲問好,然後繼續整理著面前的明信片。
  馬燈、原色的木質貨架、淺色的布藝沙發,店裡的裝飾風格文藝又淡雅。楊雅雅的手指劃過一本本硬質讀本的書脊,最後落在旁邊立架的一頂帽子上。
  那是一頂白色的鴨舌帽,上面繪著黑色和灰色的簡單小塗鴉,楊雅雅捏了捏帽子,還蠻挺括的。她不喜歡那種軟塌塌的帽子,覺得帶起來沒個型。
  「想買?」亓周面無表情地問。
  楊雅雅點點頭,拿起了帽子。
  周阿姨隨口的寒暄讓她留了心,皮膚白是她不多的優點之一了,可要好好珍惜。而對於她這種出門一次丟一次傘的馬大哈而言,買一頂帽子比帶陽傘方便多了。好吧,最主要的是她蠻喜歡這頂帽子的。
  她又挑了兩盒送好友的明信片,一起拿到收銀台。
  店員姑娘算好了總價,楊雅雅低頭從隨身的挎包裡翻錢幣。
  「收您100元。」
  誒?亓周竟然幫她付錢?楊雅雅有點愣神。
  不過這也不是頭一遭了。
  她剛上一年級那會兒,班上小團體裡面興起吃一種叫「石頭糖」的小零食。楊雅雅也特別喜歡吃。在放學回家路上的第一個路口,往左走是回家,往右走幾米有一家小雜貨鋪。那家雜貨鋪裡有各種各樣的零食,還有那種五彩繽紛的石頭糖。
  楊雅雅常要求亓周和她繞路去買石頭糖。
  亓周那時還沒有長成現在寡言面癱冷硬的樣子。他不耐煩於深冬的傍晚在路上浪費時間,停在原地勸她說:「天黑了,快回家。」
  楊雅雅不依,非要往那走。
  因為她知道,亓周總會跟上來。
  楊父楊母每週給楊雅雅的零花錢不少,可她要買貼紙呀、小本子呀、小飾品呀等等,常常在前兩天就很快把一周的零花錢用光。毫無理財意識的她總是站到了雜貨鋪的玻璃櫃子前,一打開書包裡的小錢包才發現裡面早已空空如也。
  她可憐巴巴地看向亓周。
  亓週一臉不耐煩,卻總掏出自己的錢幫她結帳。
  心滿意足地捧著糖果的小女孩對男孩說,下周還你錢。
  男孩不說話,像是對她的「承諾」早已不當一回事。
  若干周後,冬日已經過去,新的學期開始了。在新同桌要分她石頭糖時,已經不愛吃石頭糖的楊雅雅終於記起自己欠了亓周好多次買糖的錢。當晚回到家,她取出鎖在自己的小抽屜裡的壓歲錢,跑上樓找亓周。
  「還你錢,不用找了。」
  亓周只是抿著唇,盯著那張綠色的紙幣,良久,才冷冷地說:「不用還。」
  楊雅雅有點搞不懂,他怎麼好像又生氣了,「不還就不還。」她攥著錢大大咧咧地又跑回家了。
  ……
  店員姑娘雙手把找零遞上,「找您35元。」
  出了店門,楊雅雅把剛才翻出來的65元舉到亓周面前,「喏。」
  亓周瞥了她手中捏著的紙幣一眼,不說話,也不接。
  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麼不懂事了,萬一讓他以為自己貪小便宜就不好了……這麼想著,楊雅雅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抬起來,右手把錢放在他微蜷著的手掌裡,脆聲道:「拿著吧。」
  亓周的目光落在腕間的細白小手上。
  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蹭了兩下褲子。
  從實驗樓到情人坡上的望月亭,要穿過一條長百餘米的隧道。這一條隧道,楊雅雅在亓周的朋友圈裡看見過。這會兒身臨此處,她有點小興奮,看了右側壁上的卡通人物,又不想錯過左側的文藝風景。眼睛忙得不行的楊雅雅不時地喊亓周走慢點,等一等她。
  隧道牆面上均為n大的學子精心構思或靈感來時創作的塗鴉,以此反映或紀念大學生活。塗鴉有大有小,每一幅都富有創意、精巧而用色活潑。
  沒想到還有人畫桔梗,楊雅雅一見到那個白衣紅裙的巫女,喜歡得不行,「哎,幫我拍個照吧!亓周!」
  這都是大學和那群朋友常待一塊兒三年養成的習慣——看到少見的好看的事物就想與之合個影。
  可楊雅雅忘了,她這會兒沒把她那部有點年頭的手機帶身上。
  她說完,一模包裡,沒手機……
  烏黑的眼珠子一轉,楊雅雅對亓周道:「我忘帶手機了,要不用你的手機幫我拍吧。」
  壓根不給亓周拒絕的機會,楊雅雅很快地擺好了pose,催他:「快快快!」
  亓周只得把手機調出拍照模式,對著她。
  「記得要數一二三噢!」
  亓周:「……一、二、三。」
  「好了嗎?」楊雅雅噠噠噠地跑過來,踮著腳,心急地攀著他結實的手臂要看剛剛的照片。亓週身子一頓,放低手機讓她看。
  「天哪,腿好粗啊!表情也好奇怪。刪了刪了!」
  亓周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刪了照片。
  「再來!」
  楊雅雅跑過去,不好意思再擺剛才的動作,稍一思索,看到旁邊牆上的人物動作……
  亓周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畫面。
  照片上的女孩兒擺了一個伸手拉弓的動作,和身旁壁上的人物如出一轍。只不過畫上的人物表情肅然冷凝,彷彿面對的是仇敵;而女孩兒微微歪著頭,眉眼彎彎。
  她手中似有一支錚錚將射.出的箭。
  那無形的箭正對著他的心口。
  亓周斂眸,數道:「一……二……三。」
  這回,亓周拍完就自發地拿著手機朝她走過去。
  楊雅雅接過手機,把照片一處處地放大來查看,表情沒有扭曲,動作也ok,一隻腿向後的緣故,顯得腿也比實際要細一點。她覺得拍出來的效果還算滿意,直接把照片通過微信發到自己的微信號上。
  覷了一眼亓周,他在看著旁邊的塗鴉,楊雅雅吐了吐舌頭,飛快地把亓周對自己的微信備註改了:去掉姓氏。
  楊雅雅退出了相冊,把手機還給亓周。
  嗯,故意沒刪照片。
  第009章
  兩人最後沒去成望月亭,楊雅雅也沒見到情人坡。因為周女士來了電話,說是雜誌社臨時出了狀況,叫她回去統籌。
  亓周跟著她們一塊離開了n大。
  周女士抱歉地對楊雅雅說:「雅雅呀,下次有時間再帶你過來吧。不知道他們怎麼做事的,整天給我搞出蛾子,真的是……」
  楊雅雅:「阿姨沒事的,您的事情比較重要。」
  周女士在心裡感慨了一下雅雅的體貼懂事,對社裡那群總是掉鏈子的傢伙越發埋怨。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左右後,周女士又接了一個電話,那頭說是狀況已經解決了。周女士抱怨了一兩句,掛了電話。
  車子正好駛上了滄瀾大橋。
  「雅雅,你想不想下車看看橋?」周女士問。
  楊雅雅見周女士不必趕時間了,點頭,「好呀。」
  周女士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捏了捏肩頸,「我就不下去了,周周陪雅雅去逛逛吧。」
  楊雅雅雖有些意動,卻又擔心亓周嫌麻煩,剛想和周阿姨說她自己去逛就好——
  聽到他「嗯」了一聲,利落地打開車門。
  呃……
  楊雅雅戴上新獲的帽子,理了理裙擺,開門下車。
  這一天下午,楊雅雅和亓周把滄瀾大橋從這頭走到了那頭,導致晚上回到家之後,兩隻小腳板又酸又累。
  tiredbuthappy,她想用這句英語作文中的常用結尾來總結這一天。
  但是——
  情人坡沒去成啊!不開心!
  半個月的假期像花牆下的黑貓,輕輕一躍,就不見影兒了。
  幾個經常水群的同學在班群裡哀嚎了好幾頁,紛紛表示還不想開學,不想回到繁忙的學習生活。
  楊雅雅雖然也沒過夠假期,但是比起他們來,對於開學這件事情沒那麼「悲桑」。因為她知道,學校在這次開學後會有新的變化。
  這次送楊雅雅去學校的是楊父楊母。唐女士完成一個項目,從外省飛回來了,下午剛到家,趕上雅雅要返校,非要一塊兒送她。楊雅雅也搞不明白以前向來不太樂意進校園的親媽,怎麼這次這麼反常。
  阿八見到了楊雅雅的親媽後,回頭就一個勁地嫌棄她怎麼就沒遺傳到一兩分美貌基因,怎麼就不像呢。
  楊雅雅說,有啊,她隨媽媽,身高都不夠1米6……
  阿八繼續嫌棄她,那她怎麼不隨阿姨一樣鼻樑高呢?
  楊雅雅憋了一口血,硬是沒法反駁。說到這一點,她就鬱悶,老媽的鼻子那麼挺,她竟然沒有遺傳到……
  見二雅不說話了,阿八擔心自己玩笑開得太過,戳到她的痛處,連聲安慰她,你的鼻子也很好看,真的。
  楊雅雅誇張地歎了口氣,埋頭接著默寫當日要鞏固的文言文。
  ***
  新學期的第一節 語文課,老羅講解修改病句專項訓練。講到其中一個病句時,全班都要炸了。那個病句是:教育部明令禁止不許「違規補課」,週末補課卻成為許多學校的常態。
  「教育部都禁止補課了,一中為什麼還要補課?」
  「補課違規啊!」
  「臥槽,我們是不是應該舉報啊?」
  站在講台上的老羅額角青筋直跳,這份習題捲到底是哪個老師出的啊?這種帶有煽動性的話也敢往上放,簡直蠢到家了!
  老羅咳了一聲,教室裡依舊還是吵吵嚷嚷的。
  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大孩子,在不合理的制度之下,非常敢於表達自我、呼喚自由。而重點班的學生尤甚。
  當然,在老羅眼裡,就是「反骨得要命」。
  「嚷什麼嚷!」老羅拍了一下講台,一不小心拍狠了,手掌發疼。
  他把手背到身後,呵斥道:「還想週末不補課?你們現在不是初中生了,是高中生,知道嗎!還是高三生!知道嗎!」
  「說得像是初中週末不補課一樣。」阿八小聲吐槽。
  「時間緊迫,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的寶貴啊!不補課?不補課你們還要不要考大學了?」老羅對自己的這一番講話達到的鎮壓效果很滿意,清了清嗓子,打算安撫一下這群崽子。
  「你們看看,y市有哪個好一點的高中不補課?教育部的規定也不全是對的,還有啊,咱們這兒不近帝都,山高皇帝遠,其他地方想補課還沒這地理優勢咧!」
  最後,老羅揚聲總結:「所以,你們,你們應該感恩可以補課、應該享受補課!」
  可是這麼「神聖」的補課,我們很快就「享受」不到了呢。楊雅雅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
  老羅的洗腦言論並沒有太成功,他離開教室後,不少同學接著吐槽,這個說一句「補課毀我青春」,那個罵一句「學校真坑爹」……直到下節課的上課鈴聲響了,還有一小撮同學仍在憤憤不平。
  「hi,everybody!」如往常般笑容滿面地走進教室,「how'sitgoing?」
  「i'msad.」「」「angry」……
  「angry?」驚訝地瞪大了眼睛,「why?」
  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男生說:「因為我們沒有週末。」
  「這簡直就是強制補課啊!」阿八噘著嘴。
  聽了幾個同學的嘰嘰喳喳,訝然道:「你們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難道羅老師還沒和你們說嗎?」隨手把斜劉海挽到耳後,「從這周起,取消週末補課了呀。」
  「啊?」
  「真的?」
  「高三也不必週末補課了嗎?」
  「really,昨天開會,書記說的,全校都不補。」
  「你們竟然不知道?」小聲嘀咕道,「啊……對,好像昨天羅老師沒去開會。」
  教室裡異口不同聲地響起了一陣歡呼笑著等大家鬧了一會兒,比出一個「stop」的手勢,「我好像不應該說這麼早的……總之,其他班應該都還不知道,你們先保密,好吧?週四左右,校長應該會在課間操講話時公佈。」
  大家都相繼表示不會告訴其他班的同學。
  那信誓旦旦和隱隱得意的表情,彷彿懷揣著一件神秘的獨一無二的藏寶圖。
  週四的課間操後,校長果然在國旗下做了講話,宣佈了全校週末將不再補課。校長的語氣飽含遺憾,說了不再補課的原因:教育部查得特別嚴,全市的高中都不敢「頂風作案」;再加上這一年一中在高考中取得的成績特別好,「樹大招風」。
  順便,上任剛兩年的校長又格外強調了一中的高考佳績,一本率多少多少、重本率多少多少、全省理科前十又有多少多少……
  由此可見,校長也是有幾份真才實學的,不然怎麼能把這一大串數據記得這麼牢呢?
  黃碧荷也是廣大歡呼群眾中的一員。她笑著對楊雅雅說:「真的沒騙我們!以後週末就可以睡懶覺了,爽!」
  楊雅雅沒黃碧荷這麼開心。她想的是,她自覺性又這麼差,在家沒那個氛圍,即使坐下來學習,效率也不會很高……
  上一世,他們這一屆的整體高考成績比前兩屆的都差,也不知道是不是週末不補課、教育放鬆了的後果。
  要換座位了。
  2班的換座位制度是一月一換,採取滾動式:向後滾動加向右滾動。同桌基本上不換,除非某人實在不想再和現在的同桌延續同桌關係,可以找到另外一個想換同桌的人協調。
  中間列的最後一排,楊雅雅對這個新位置還挺滿意的。搬完了書本之後,她小心地把原來桌子上的手抄課程表撕下來。
  她當初製作這個課程表,花了一些時間,物理和語文用區別於黑色的藍色筆寫,最弱的化學用紅色筆描了三遍加粗字體。巴掌大的表上還仔細地粘了一條一條透明膠帶,把整個紙面完完整整地覆蓋起來。正因為這樣,在阿八的課程表或髒了或破了三張後,楊雅雅的課程表還完好如初。
  但是現在新課程表出來了,除了刪去週末的課,週三有一節課也改了,有輕微強迫症的楊雅雅想重弄一張新的表,又不捨得扔了手上的舊表……
  「楊雅雅,你不要這了是吧?給我吧。」邱宇琛走過來扔了一疊廢紙,看著楊雅雅手中的課程表道。
  「課程表都改了。」
  「也就改了一節而已。」邱宇琛一抽,從她手中抽走了那張淡粉色的課程表,「謝啦!」
  楊雅雅想拿回來,邱宇琛敏捷地一閃,快步往奔向座位,還不忘回頭衝她說:「反正你也不想要了不是?」
  楊雅雅:「……」
  主要是覺得這麼醜的字自己看看就好了,落到別人手裡略尷尬啊。
  收拾完東西,大家在新位置落座。聽老羅說完了一大通話,2班迎來了從高中起的第一個完整的週末。
  洪雯因要借楊雅雅的一本小說,跟著她一起回家。
  一直都知道二雅家的條件不錯,但洪雯走進楊雅雅家時,還是忍不住眼露驚歎。洪雯聽親戚們閒聊時說過,y市地段最好房價最貴的幾個小區,其中就有二雅家的這個錦華苑。洪雯的家境不太好,一家四口人擠在兩居室的房子裡,她和妹妹共用一個小房間,看到二雅的房間又大又好看,心裡一陣羨慕。
  楊雅雅的房間裡有一個靠牆的書架,白色搭著淺藍色,造型別緻,上面擺了不少書。
  洪雯走到書架前,「二雅,你的書好多啊!」
  「全是小說……」
  洪雯驚呼道:「《風知道雲的憂傷》!我當時追連載追了好久!」
  「後來一二三大大決定出版了,我想買卻買不到,可難過了。二雅,你怎麼買到的?」
  「阿姨送我的。」一二三這本書的出版社正好是周阿姨所在的那家,周阿姨大概是以為楊雅雅會喜歡這類書,就給她帶回了一本。
  楊雅雅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太文藝的青春朦朧故事,草草看過了一遍,就沒再翻過了。
  第010章
  洪雯輕聲問:「這本可以一起借給我嗎?」
  「嗯……」楊雅雅故意捏著下巴,拖長調子。
  「送給你吧。」
  「啊?真的嗎?」洪雯不敢相信。
  楊雅雅板著臉,「你不要,我就送給別人咯。」
  洪雯立馬把書抱在胸前,也不再和好友客氣,「那我就帶走了哈。二雅你真是太好了!」
  「還行吧,也就一般好吧。」楊雅雅看到好友難得這麼興奮,心裡也蠻高興的。
  上一世,洪雯高考的成績比自己高了不少,報了最北地區的大學。
  各自去了不同的大學後,洪雯常給她打電話或者在q.q上找她。或許是度過了自尊心強烈的中學時期,又或許是空間的距離讓一些話可以輕易說出口。
  漸漸地,洪雯會在聊天中提到自己不太幸福的家庭,不再掩飾自己拮据的生活條件,偶爾也會抱怨一邊打工一邊讀書很累……
  洪雯說,一直很羨慕她。
  如果一些簡單的行為和舉動,能給朋友帶來喜樂,楊雅雅很樂於付諸行動。
  楊雅雅回家前給老媽發了短信,說同學要來家裡。是以,唐女士多備了一人的飯菜。
  洪雯說要離開時,楊雅雅一家人留她先吃了晚飯。
  每一道菜都很可口,米飯也比家裡的白瑩香軟。起初,洪雯還挺緊張拘束的,但二雅的爸爸媽媽都蠻和善的,也不問有些家長老喜歡問的那幾個問題——「你父母在哪工作」、「你家住哪裡」、「你家裡有幾口人」——整得像是人口調查。
  二雅的爸爸聽她們聊校園裡的趣事和明星電影,適時也會接上一些話茬,三言兩語,毫無代溝似的;二雅的媽媽話不多,卻溫婉可親,平易近人。
  洪雯對唐女士的這一番心裡評價若是叫楊雅雅知道,楊雅雅定然連連搖頭,說她想多了。
  常說「嚴父慈母」,她的爸爸媽媽倒是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嚴」,但是若非要比較兩人誰「嚴」一點的話,一定是她的媽媽。從小到大,楊雅雅犯了錯,冷面批評她的總是媽媽。且媽媽常年接觸各種企業家、大人物,檢查審計各種賬目,行事手段一向乾脆利落、雷厲風行,哪裡「溫婉可親」……也就只有長得溫婉罷了。
  長得溫婉這一點,楊雅雅沒說錯,唐女士面部整體線條柔和、膚色柔淨,看上去特別和氣溫柔。
  尤其是一雙眼睛。人的眼睛粗略可分為細長型和短圓型,兩種眼型各有各的優勢,線條越尖細越顯得精緻嫵媚,線條越短圓越突出溫柔無害。唐女士的眼睛屬於偏圓的形狀,眼角天生比較大,眼尾不長亦不上挑。
  親友都說楊雅雅長得比較像她爸爸。但細細看來,一雙眼睛卻是隨了她媽媽。
  楊雅雅的眼,靜時清澈婉約,顧盼間靈動有光。她的眼角較之唐女士略微有些下垂,天生給人一種無辜又清純之感,換句話來說,就是充滿了萌萌的少女感。
  ***
  唐女士難得在家,加上有雅雅的同學做客,特意做了兩樣拿手的糕點。
  楊雅雅把洪雯送出門後,拿著兩盒糕點送上亓周家。
  楊雅雅站在在門口把糕點給了周阿姨,微歪著頭說:「阿姨,下面那盒裡的紅豆山藥糕是比較甜的。」
  準確來說,是上面那盒裡的山藥糕是不太甜的,亓周不愛吃太甜的食物,楊雅雅特意少淋了些紅豆糖稀。
  她只是機靈的換了個說法。
  「替我謝謝梓娟啊——不過呀,這兩盒最後都要進我肚子啦。」周女士笑道。
  「叔叔和哥哥他們不在家嗎?」
  周女士好玩似的學雅雅歪著頭,「他們沒口福,項目進行到最後階段了,估摸著後天才能回來吧。到時候這些好吃的都被我都吃光掉了。」
  楊雅雅不知道周阿姨平時在工作中是怎麼樣的,但是平時相處時,阿姨給她的感覺是平易近人又逗趣。
  「反正阿姨身材這麼好,多吃點沒關係。要是不夠的話,我們家還有呢。」
  「哎呦,雅雅嘴真甜。」周女士笑著擺了擺手。
  「對了,今天不是週五嗎?雅雅你怎麼回家了?」
  楊雅雅解釋了一下學校的新制度,周女士讚了兩句市教育局終於採取措施了。
  「不過,」楊雅雅苦著一張臉道,「週末不補課,在學校自習的時間少了,請教老師和同學的機會也少了。」
  「也是……」
  「不過,雅雅,你可以來問周周呀!對,他九月中旬才開學。開學了也不怕,一般他每兩周會回來一次。」
  「這……會麻煩亓周哥哥嗎?」楊雅雅做出一副遲疑的樣子。
  「不會的啦!反正大學生嘛,週末也沒什麼事,我回頭就和他說去啊,讓他以後週末都回來。」
  「那就先謝謝阿姨了。」
  楊雅雅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盼望著,盼望著,「後天」來了,向亓周請教的機會近了。
  午睡起來,楊雅雅特意在微信上向亓周確認是否已到家。他回復:「到了」
  yyy:「我想向你請教幾道物理題~」
  周周xd:「上來吧」
  估計是周阿姨和他說了。
  楊雅雅拿了一本物理作業冊和筆袋就上樓了。
  和楊雅雅設想的在亓周房間裡聽他講題不一樣,亓周把她領到了客廳,就坐了下來……
  楊雅雅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向他確認:「在……這裡嗎?」
  「嗯。」
  亓周指了指一米開外的位置,示意她坐那兒。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一關。
  餘光裡,楊雅雅站著不動,亓周抬眸看了她一眼。
  其實楊雅雅正在考慮坐哪兒……
  她站在亓周的右邊,他右邊留的空位比較小,但是也是能容下她的。但他剛才指的是旁邊的那個單人沙發……
  在糾結著是挨著他坐還是坐旁邊的單人沙發的楊雅雅,吸了一口氣,心一橫——坐在了他的右邊。
  猛地這麼一坐下去,兩人肘碰著肘、臂貼著臂,她的大腿也觸到了他的……牛仔褲。
  楊雅雅心裡在竊喜。
  「l計劃」裡說,時不時的來點肢體接觸,會激起男生的悸動,至少會在他心裡留下小波動。
  然而,喜不過兩秒——
  亓周很快往左邊挪了一下,兩人間的距離一下子拉開了好十幾厘米。
  楊雅雅:「……」難道她是洪水猛獸嗎?
  虧她出門前還洗了頭髮,還特意換了條牛仔印花短褲!
  楊雅雅趁著低頭翻作業冊吐了口氣,安慰自己,亓周這不是嫌棄她,也不是排斥她,這、這叫君子,對,是君子的行為……
  「這道題,我不會。」楊雅雅托腮歪著頭,睜著一雙blingbling的大眼看向他。這動作、這角度,她特意照鏡子研究過,是能把她的最佳最美的模樣展示出來的狀態之一。
  亓周:「這題考查了胡克定律。」
  ……然而他的視線壓根沒在她臉上掃過,更不要說停留了。
  嘗試1,卒。
  客廳裡的中央空調開著,中強風,室溫25c。
  楊雅雅處於姨媽期,又幾乎是正對著出風口,坐久了,覺得身上有點冷。她停下筆,想了想,小屁股默默地往亓周那邊挪了挪。
  見拿著kindle閱讀的亓周似乎沒發現自己的小動作,楊雅雅又更加往他那邊挪了近十厘米。
  「怎麼了?」亓周頭未抬。
  楊雅雅雙手叉在胸前,搓了搓胳膊,「對著風口,好冷。」
  亓周點了一下屏幕,放下kindle,裸機碰上桌上覆著的玻璃,有輕微的聲響。
  他起身走到立式空調前,把送風口的撥片往上撥,溫度調高了3度,風速調到了最低。
  做完這一切,亓周坐回了沙發上。
  「謝謝。」雖然楊雅雅十分懷疑,亓周那麼做是為了避免她靠太近……
  楊雅雅接著做物理作業,亓周接著讀文獻——楊雅雅剛才趁他去調空調,瞄了一眼他的kindle,屏幕上全是英文和她看不懂的公式。
  大約是學霸在側的緣故,楊雅雅重生以來,難得如此認真地投入於學習之中。
  時間在一個個筆尖下的墨字裡溜走。
  一杯橙汁和一杯開水被放到了桌上,楊雅雅這才從題目中抽回神思,抬起臉,是周阿姨。
  楊雅雅甜甜笑道:「謝謝阿姨!」
  「不客氣,要是覺得不夠甜,冰箱裡有方糖。」周女士輕拍了一下雅雅的肩膀,轉而嗔怪地對亓周道,「怎麼在客廳學習呀?去你房間或者書房不行嗎?」
  就是啊,怎麼能在客廳呢。楊雅雅眼睛盯著作業冊,心裡在附和著善解人意的周阿姨。
  周阿姨的話很管用。
  亓周果真帶著楊雅雅去了他的房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咳咳,甫踏進亓周房間的楊雅雅,暗戳戳地,想到了這一句話。
  第011章
  但是吧,當亓周在距自己至少有一米遠的小沙發那坐下後,楊雅雅那些暗自旖旎的小心思頓時散光了。
  唉,學習使她快樂……
  楊雅雅的學習風格是屬於場依存性的認知風格。有學霸解疑釋惑、又有其在旁「陪讀」——雖然他也在干自己的事情,她今天的效率比平常高了不少,預計至少要花掉一個半小時的物理作業,現下只用去不到五十分鐘。
  解決完任務,在人家房間再待下去的借口也沒有了……
  楊雅雅站起來,偏頭對他說:「那我回去了。」
  一個沒留意,書冊撞到了玻璃杯,圓敞口的玻璃杯子往旁邊倒去,楊雅雅慌裡慌忙地伸手去扶,還好沒倒,杯裡剩的小半杯果汁晃出來了一點點。但是——
  「啊——」楊雅雅輕呼出聲。
  原來是她動作間,膝彎撞到了椅子的邊角。那邊角雖然不尖銳,但是椅子的材質是實木,非常有份量。她這一磕,椅子沒有撼動半分,倒是她膝彎又酸又軟,身子一歪,差點要摔……
  「小心。」亓周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有點緊。這是楊雅雅的第一感覺。
  其次是溫熱。他的拇指與四指攏成環,箍住她白嫩的手臂,他掌心的溫度一路灼到她的心口……
  楊雅雅的腦袋裡剛浮出一個想法……
  然——
  亓周見她身子輕輕一晃,似又不穩,沉穩地拉了她一把。
  楊雅雅只好藉著他的力站直,「謝謝。」走了兩步,走出椅子和書桌之間。
  「沒事。」亓周早已鬆開了手。
  楊雅雅低著頭,密密長長的睫毛遮掩去了眼中的內容。
  唉,原來想裝作不小心倒進他懷裡呢……
  嘗試2,卒。
  楊雅雅微彎著上身,伸手去揉了揉膝彎,「亓……」
  一抬頭,發現亓周已經走到了房間門口……
  真是的,都不知道關心一下她痛不痛嗎?
  「我們現下的每一天,相對於蒼茫宇宙的日日夜夜,只是微小的一個瞬間。」
  「寫作業寫傻了?可怕……」阿八莫名其妙地看向同桌。
  「是啊,你幫我寫嗎?」
  「嗯……」阿八認真地想了一下,「還是算了吧。」
  「晨光熹微,我獨自走在鄉間的阡陌上,三五把涼風摻融著七月的惆悵撫摸著我的臉龐。」
  阿八的嘴角抽了抽,「二雅,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啊。」
  「沒怎麼你怎麼突然蹦出這些奇怪的句子?」
  「學習唄。」楊雅雅拿起桌上的書,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學就增20分的高考作文素材》。」
  「厲害了。」阿八翻了個白眼。
  楊雅雅照收不誤:「當然。」
  亓周建議她多看看這類書,也不知道下次考試她的作文能不能有點長進。要是沒長進,她就去找他抱怨……
  ***
  新高三摸底考試,整個y市橋南區範圍的大考試。也是楊雅雅重生後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考試。
  相對於大學出成績的週期而言,高中老師的批卷和統計的速度可謂是飛快。
  高中不興保護隱.私那套,成績排名一出,學習委員經老羅指示,立馬把幾大張成績表貼在教室後邊的牆上。
  按單科名次來說,楊雅雅最差的依舊是化學,最好的照常是英語和生物。物理有了些許進步,比上一次大考,即高二期末考,年級排名進了五名。
  總成績在年級提了三十幾名,總算是擠進了兩個重點班裡的前89名。
  所以說,念過大學還是有點用的?楊雅雅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比她預料的成績差了一截。她原以為憑著重生這個金手指,憑著自己接受過更多知識的腦袋,不說變身學霸,好歹也能在年段衝進前三十吧?
  現實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的「以為」。
  回到宿舍後,楊雅雅的心情更不美妙了。
  因為亓周的朋友圈最新動態,居然更了一張照片,上邊那個女孩赫然是郭萱。
  郭萱是誰?
  就是上一世那個追到了亓周的同班同學。
  那楊雅雅又是如何知曉郭萱長什麼樣的呢?
  大一暑假的一天,楊雅雅上亓周家還東西,當時客廳裡坐著亓叔叔、亓周,還有一位年輕的姑娘。周阿姨說,那是亓叔叔帶的實驗組裡的學生,也是亓周的同學。
  而楊雅雅恰好又比較能記住女生的臉,尤其是那位「郭萱」長得還挺漂亮。
  楊雅雅懨懨地關了機。
  她不知道的是,那條被她看了照片卻沒點讚的動態不到兩分鐘被刪了。
  「這麼快就刪了啊?」
  「就是,咋那麼急啊。」
  亓周不語,端起手邊的小酒杯一仰而盡。
  眾人也不再起哄,本就是一個調節氣氛的遊戲懲罰,也沒規定發的動態要保持多久。
  秦坤夾了一塊炒年糕,嚼了三兩下嚥下,「亓周啊,你手機相冊裡那個姑娘,白白的、穿著短褲的、看起來蠻水靈的那是誰啊?你妹啊?」
  「哈哈哈哈……」眾人笑。
  亓周斜睨了秦坤一眼。
  秦坤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說的話好像有歧義,「呃……是你的妹妹嗎?」
  妹妹。
  亓周想到多年前的那個傍晚。
  他想不起把自己留下來畫黑板報的林老師的表情,想不起和他一起被留下來的班干有誰,想不起從他的教室到雅雅的教室走了多少步,只記得從她教室門口處看見的夕陽的餘暉。
  「……那個誰怎麼還不來找你?」
  「不找就不找咯。」
  亓周剛想出聲叫雅雅,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將將踏出去的腳步。
  然後,聽到了雅雅的下一句話。
  「他只是我的哥哥,你們煩不煩啊?」
  大聲的,不耐的。
  ***
  即使心情有點煩躁,楊雅雅也不允許自己不好好睡覺。
  要是真個糾結來糾結去地不睡覺,影響第二天的學習不說,長痘、皮膚變差、顏值降低,拿什麼來和那個郭萱來拼啊。
  早上起來時,楊雅雅站在陽台上刷牙,面對著不遠處的一片湖光碧樹,心情都開闊舒暢了不少。
  哪有什麼煩惱和不開心的事,一定是她不讀書還想太多。
  早讀後的十分鐘,是各科課代表收作業的時間。楊雅雅把各組的作業點清摞到一起後,喊同桌阿八幫自己分擔一點送到那兒。
  英語組的辦公室在二樓,她們回教室要上樓。在樓梯上碰見有個同學下樓。那男生穿著一件綠色的短袖上衣,抱著一沓卷子,兩節台階兩節台階地往下走。
  「嗨!」他渾身彷彿都透著一股蓬勃勁兒,「你們這麼快啊?」
  楊雅雅記得他是1班的叫梁什麼磊,上次還和邱宇琛他們幫她們仨搬了語文習題捲來著。
  身旁的阿八難得地一言不發,明明她離那男生更近。於是楊雅雅只好笑著回他:「對啊。」
  「先跑了。拜。」
  楊雅雅的感官偶爾特別的敏銳。在這個男孩子出現的那一刻,她瞥見身邊的阿八一下子把手從樓梯扶手上拿開,挺正了身子。身體似乎瞬間變得僵硬,好像一根拉得緊繃繃的皮筋。
  再看阿八的表情——目不斜視,嘴唇微抿,一臉凜然正義不可侵犯,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拯救世界。
  楊雅雅心裡邊有點疑惑。
  等綠衣服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周圍除了附近教室裡的隱隱人聲,好像還能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
  上次他們幫搬東西的時候,阿八好像也是怪怪的……
  上次沒問成,這次,楊雅雅決定「關心」一下自己的同桌。
  「你和剛剛那男的有仇啊?」
  阿八的神情有點呆,「什麼?」
  「那……你怎麼一遇到人家就這麼奇怪?」楊雅雅的笑意躍上眉梢。
  「沒有啊!哪有啊!」
  「快上課了,走吧走吧。」阿八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幾度。她挽住楊雅雅的手,抬腳往上走。但據楊雅雅仔細觀察,阿八她似乎只是用略誇張的大大咧咧來掩飾某些羞澀。
  楊雅雅不再逗她。阿八不想說,再追問下去就沒意思了。
  非要知道對方心中有所保留的部分,並不是太好的行為。她從不認為「無話不談」就一定意味著友誼的深度。
  反正她差不多也猜到了……
  結果阿八自己先忍不住,回到教室就拉著楊雅雅,趴在桌上小聲同她傾訴。
  楊雅雅適時地或點頭或「嗯」給予她回應。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那個他。」
  聽完阿八想到哪說哪的一大段話,楊雅雅托著腮小聲問:「你以前對別的男生有過這種感覺嗎?」要是沒有的話,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嗯……小學的時候、初二的時候有過。」
  「小學和初二?」楊雅雅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可能有點傻。
  「對啊。」阿八點點頭,「不過時間久了,就沒什麼感覺了。」
  「……好的吧。」楊雅雅不知道說什麼了。
  以為阿八是情竇初開,結果人家情竇第三開了都。
  自己在小學和初中的時候,也有對男生有過這樣的感覺嗎?也有這麼一個總想時時看見卻又在其面前手腳都不知道怎麼安放的男生嗎?
  楊雅雅搖了搖頭,以前同過班的男同學的名字幾乎都不記得了,更別說對他們有什麼印象了。
  在她的記憶裡,面孔清晰可辨的男生只有亓週一人。
  第012章
  食堂偏門處的角落裡有一個秤,黃碧荷說那是用來稱食材的。儘管被黃碧荷嘲笑是「稱豬肉」,楊雅雅也毫無心理負擔地上了那個掛著零星菜葉子的秤。
  「臥槽!這麼輕!」黃碧荷被秤上顯示的那個數字打擊到了。
  距離一個半月前,楊雅雅的體重降了4.7公斤。
  體重降的幅度不算大,但她的腰瘦了不少,一摸上去,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惱人的贅肉了。大腿也緊致了不少,整雙腿看起來都勻稱纖細了。
  在這段時間裡,楊雅雅漸漸地愛上了跑步這項運動。她喜歡在跑步中放空思緒的輕鬆,喜歡一次次超越自我的滿足,喜歡跑步後大口喘息的酣暢。
  每天定時定量的運動並不會影響學習,相反,還能提高學習效率。她覺得這段時間她的腦子比大學那會兒靈光多了,看書都不犯困了。
  為了讓身材變得更好,楊雅雅對運動計劃做了一些調整。接下來主要是塑身以及針對臀部的訓練。
  楊雅雅是不奢望自己能練成維密天使那樣誘人的肉體了,首先身高就不夠嘛。但是,她想,至少要將她自己這小身板塑造得有胸有臀吧。
  而且朝著一個目標,慢慢努力的過程,是一件尤為充實的事情。
  就連固定只跑1200米的黃碧荷也減掉了兩公斤。
  然而,黃碧荷即將不是楊雅雅的「跑友」了。
  學校改革,不僅取消了週末補課,晚上的晚自習也被嚴格控制,變回了純粹的「學生自習」。晚自習不再是老師上課或講習題後,有不少學生申請走讀。黃碧荷也是其中之一。
  排隊買飯時,黃碧荷問楊雅雅:「你要不要也申請走讀啊?」
  楊雅雅搖頭。
  「你不是嫌棄食堂的飯菜太油嗎?」黃碧荷戳了一下二雅越發光滑的臉蛋。
  「我老爸老媽經常不在家,沒人給我做飯呀。」
  「這樣啊……」黃碧荷頓生一些同情。
  前邊的洪雯扭頭回來,「二雅不走讀?」
  「你呢?要走讀不?」黃碧荷問她。
  「還在考慮……」洪雯笑了笑,「不過二雅住校的話,我更想和二雅一起。」
  ……
  「老媽,班上不少同學都申請走讀了。」楊雅雅當晚和唐女士聊微信時,順便提了一句。
  那頭的唐女士因著這一句話,心裡邊有點酸脹:雅雅正處於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自己卻常年常年地在外面工作,沒能在家裡好好陪伴她、照顧她。
  一中的教學環境好,但是生活環境實在是不怎麼樣。宿舍在那麼高的樓層,每天要爬上爬下不說,八個女孩子擠一間小宿舍,平時多不方便呀,通風不好采光也不好;還有食堂裡的伙食也是,看著就沒什麼食慾,更不要講什麼營養價值了,聽說食材又廉價又不怎麼新鮮,也不知道那些油是不是安全衛生的食用油……
  ——只能說,每一個媽媽擔心起自己的孩子來,七分的糟糕程度都能被腦補成十分。
  「要不你也走讀吧,咱家請個保姆吧」
  「不要,不想要保姆」
  「那我問問外婆,讓外婆來照顧你?」
  「不要,外婆年紀大了,而且她捨不得那邊的鄰里」
  唐女士只好把這件事先暫時擱一邊,囑咐女兒早點休息。
  關了和雅雅的聊天頁面,看到阿秀髮來的消息,唐女士的心裡忽然有個主意……
  年級主任給各班班主任開年段小結會議的時候,點名誇了幾個進步比較大的學生。尤其是2班的那個楊雅雅,本來年級排名就挺靠前,一下子躍了三十多名。
  末了,年紀主任還讚許了好幾句羅老師這個班主任。
  當然,楊雅雅並不知道自己令老羅面上有光了好幾天。
  當老羅讓她準備下周國旗下的講話,楊雅雅還疑心老羅是不是搞錯了。
  每兩周輪一個班級的代表在週一的課間操時進行講話。全校那麼多個重點班,三年的高中讀下來,一個班被輪過的次數十個手指都能數得完。
  而且她所在的是臥虎藏龍的重點班,班裡前十名的尖子生都輪不過來,怎麼著也不該是自己吧……
  楊雅雅花掉兩節晚自習寫了份近八百字的演講稿,然後拿去給老羅過目。
  「這不行啊,楊雅雅。」
  老羅抖了兩下手中薄薄的稿紙,靠在椅背上,「你這次進步這麼大,應該多寫一點你這段時間是怎麼努力的、怎麼提高成績的、怎麼克服困難的,知道嗎?回去把這——」
  老羅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框了大半個篇幅,說:「都刪掉!改成我講的那些,要情真意切,知道嗎?寫多點,好歹能講個三分鐘啊。明天再拿給我看看,知道嗎?」
  「可是……」
  「就按我說的來!」老羅把她的稿子往桌上一放,端起了保溫杯,「快上課了,你先回去吧。」
  楊雅雅只好拿著稿子走了。
  要她寫什麼?每天刷題刷到凌晨兩點?水性筆芯三天換一支?還是吃飯洗澡走路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課本內容?
  每當在某個領域出現一位稍微有點成績的人,人們總是想聽他付出了多少多少努力、揮灑了多少多少汗水,好讓他們有點安慰——哦,只要和他一樣努努力、流流汗,也能取得他那樣的成績。
  教育領域的人尤其擅用這種「努力就能成功」的論調來激勵學生。
  可能是因為稿子的內容太違心,也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在鮮紅的國旗下發過言,楊雅雅面對著烏壓壓的好幾千密密麻麻的人,緊張得腿都軟了。
  藉著調整話筒高度的一點時間,楊雅雅深吸了一口氣。
  「各位老師、同學,早上好!」
  「我是高三2班的楊雅雅……」
  還好她的記背能力強,不至於卡殼。
  雖然完全就是在背書,毫無演講范。
  走下來之後,楊雅雅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她以前不應該吐槽亓周的演講沒表情又不走心的……真的……
  他每次能這麼鎮定自若地演講,其實也是很厲害的。
  反正比她強多了。
  ***
  「三歪,三歪,喂喂喂——」
  楊雅雅身子往椅背一靠,「幹什麼?」
  「你轉過來啊,問你個題。」
  大胖用筆指著一道被塗改了幾次的填空題,「這呢這呢,為什麼灰體比黑體等於七比九啊?」
  楊雅雅看了一遍題,腦中很快有了思路,「草稿紙借我寫一下。」
  「好勒!」大胖慇勤地把草稿本遞上。
  楊雅雅側著身子,演算了一遍,然後給他講解:「你看圖乙,是用品系1和品系2為親本來進行雜交,f1的基因型為ddee……」
  大胖聽她講完,茅塞頓開,咧嘴笑道:「okok,明白了明白了,還有……」
  「楊雅雅,你現在還有空嗎?」
  楊雅雅和大胖聞聲都抬起了頭,是邱宇琛朝這邊走來。
  大胖搶著開口:「阿琛你要幹嘛?三歪現在沒有空,我還沒問完呢!」
  「我等你問完再問。」邱宇琛把卷子放下,直接坐在大胖同桌的椅子上。大胖的同桌選擇走讀,不上晚自習。
  大胖才不客氣,指了一道解答題。
  「你看這個圖,細胞分裂完成時,這個是較小的子細胞,它獲得親代細胞的細胞質……」
  邱宇琛一開始還能跟著楊雅雅的演算來思考,慢慢地,注意力就走偏了——她的手好白好小,握筆的手勢很規範。她的嘴也小小的,像粉色的桃花瓣,說話間,隱約可看見潔白的牙齒……該死的,大胖怎麼靠得這麼近?
  「兩個子細胞的線粒體呢?」邱宇琛推了一把大胖的腦袋,「你擋住草稿本了,我看不見。」
  大胖摸了摸後腦勺,問楊雅雅:「對啊,線粒體有什麼變化?」
  「兩個子細胞都獲得親代細胞的線粒體,但是比例不一樣。」
  見兩個男生先後表示明白了,楊雅雅接著往下講。
  楊雅雅就是不太理解:大胖最近總是找她問題就罷了,邱宇琛附近又不是沒有生物學得好的人,怎麼也從大老遠跑這邊來。
  難道她的成績真這麼突出了嗎?
  這天是同宿舍的老四生日,晚自習回到宿舍後,全宿舍給她過生日。吃吃喝喝鬧鬧,嗨到宿舍熄燈,大伙才趕忙收拾東西。
  楊雅雅被塞了好幾口蛋糕和零食,擔心好不容易練出的小蠻腰又長肉,於是獨自在黑麻麻的陽台按摩著腰腹消食。
  等她爬上床時,比往常晚了二十多分鐘。
  有點晚,還是不要去騷擾亓周了。
  楊雅雅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想看看老爸老媽有沒有發來什麼消息。
  不知是地球還是月球的首頁圖片跳過之後,楊雅雅驚得手一鬆,手機直直墜下來,差點砸到臉上——還好她臉小……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亓周竟然主動給她發消息了!
  第013章
  這晚,亓周如往常一樣早早洗好澡上床,塞著耳機看書。開著數據流量的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他的手指第十五次捻起了書頁角,翻頁,耳機裡還是安靜的空白。
  並沒有傳來某個社交軟件的消息提示音。
  快二十分鐘過去了。
  「亓老大!」秦坤以為亓周在聽音樂,抓著鼠標衝他的方向扯著喉嚨喊,「快來幫我翻盤!求救急!」
  301宿舍,亓周是唯一不愛打遊戲的人。雖說他不愛吧,可亓周的遊戲微操和反應能力都挺強,甩其他三人一大截。其他三人都習慣性在情勢不太好的情況下求助他,不管是dota、lol,還是斗地主……
  亓周放下手中的書,「稍等。」
  「好好好!你還可以用兩分鐘把褲子穿好!」
  亓周沒理秦坤以己度人的「體貼」。拿起手機,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輕點了幾下,給白色頭像的最近聯繫人發了幾個字。
  隨即,鎖上屏幕,摘下耳機,亓周下床去幫秦坤翻盤。
  「傻了吧?哈哈哈哈……」短短幾十秒,亓周就扭轉了局勢,秦坤站旁邊對著先前還囂張得不行的「農民」們嘲諷道——雖然隔著一台電腦,人家根本沒聽到。
  「亓老大,點那個消息框右邊那個圖標。」秦坤笑得一臉得瑟,「對對對!然後發那句'風吹雞蛋殼,牌去人安樂!』看他們還狂個傑寶。」
  最後一對2扔出去。地主勝,贏了翻底注248倍的金幣。
  秦坤扒著財神爺不讓走,「亓老大再來一盤唄,多賺點金幣,讓我今天能多打幾次!」
  「搶地主!」
  「加倍!」
  「先出那個對4!」
  亓周放開鼠標,問他:「你來?」
  「你來你來——」秦坤比了個請的手勢,「您隨意。」
  兩個農民這局壓根沒有先出牌的機會,老實得都不刷消息了。不過,秦坤這個小心眼子可還記得上一局他們的嘲諷。
  「亓老大,發微笑那個表情。」
  「再來一句,『你的牌打得真是太好了!』,發兩次!發兩次!」
  亓周又出了一輪牌,頂著「你秦大爺」的胖地主這邊已不剩幾張牌,勝負已成定局。
  亓周放開鼠標站起來,「你自己來。」
  「哦,好。謝了!」秦坤以為是因為自己老讓他發那些消息。
  沒戴耳機,先解開鎖屏,亓週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染上了極淡的笑意。
  雅雅:「沒睡呢」
  雅雅:「今天是舍友的生日,剛才吃了好幾口蛋糕,又要變胖了#委屈#」
  雅雅:「人呢?你不會是睡著了吧?」
  亓周垂下長眸,回了一句話,筆直的睫毛掩住眸裡粼粼清輝。
  楊雅雅遭遇了手機滑落險些砸臉的意外,一骨碌爬了起來,靠著牆坐在床上。
  亓周主動給她發了消息,內容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但也讓她看到了革命順利的曙光。
  「l計劃」果真生效了。十點十分那會兒本該是她每兩天一次找亓周聊天的時間點,亓周估計是習慣了,等不到她的消息,終於憋不住主動來找她了吧。
  楊雅雅暗笑。
  回了一句,沒回應。
  又發了一句,還是沒回應。
  楊雅雅想抓頭髮。
  請告訴她,拋下一句「睡了?」,撩了一下又不講話是幾個意思?
  身子一歪,楊雅雅仰面倒在床上,鬱悶地望著暗魆魆的蚊帳頂。
  淡定淡定……
  楊雅雅決定幹點別的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逛了一下朋友圈,看到老媽發的幾張東京夜景,楊雅雅正欲留句評。通知欄冒出了一行字:1個聯繫人發來1條消息。
  果斷地切出去。
  真的是亓周。
  周周xd:「沒睡」
  哦。又是兩個字啊。
  不過回了總比沒動靜好吧。
  yyy:「我也沒睡」
  周周xd:「早點睡」
  喵喵喵?您老大晚上來戳我,就是為了發「睡了?」、「沒睡」和「早點睡」?楊雅雅真想穿越到那邊,撬開亓周那個所謂的聰明的腦袋瓜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想幹什麼。
  yyy:「不好!」
  yyy:「不要早點睡」
  亓週一愣,22:42,她那裡不是早已熄燈了嗎?明天也不是週末,為什麼「不要早點睡」?
  「亓老大,借你電腦給我用一下。」丁世一走近他床位邊上。
  「桌上,自己拿。」
  「好勒!」丁世一抬頭看了一眼床上,「我以為你在看書呢,原來在玩手機。墮落了啊。」
  宿舍四人裡,亓周的年紀最小,開學初那陣子,大家都叫他「亓弟」。可之後嘛,人家專業成績第一。不只是專業成績強,其他很多方面也都比他們仨強,他們哪好意思再叫人家「弟」。求他幫忙的時候,連「亓老大」都是張口就來。
  以前亓周上床後,都是先看一會兒書。丁世一瞥見過幾次,都不是專業書,而是其他領域的書,屬於那種一看到書名就能知道書本內容有多冷淡無趣的丁世一不感興趣的書。
  現在宿舍裡最正經的學霸居然不看書,而是舉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雖說手機也可以用來閱讀,但這一現象還是令丁世一有點詫異。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亓周的回應,丁世一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回了自己桌前。
  而得到回應的楊雅雅看著他發來的……
  周周xd:「?」
  ……隨便發個表情都比這個問號有溫度多了好嗎?
  yyy:「吃太多了,我睡不著」
  吃太多,是了,她剛才說今天是舍友生日,吃了幾口蛋糕。
  所以才沒像往日一樣在那個時間給他發消息。
  應該是這樣的吧。
  亓周的目光落在那個委屈的圓臉小表情上,腦海裡朦朦朧朧地浮現出一雙眸子。
  委屈的時候,水光盈盈,眼尾還泛著點透潤的緋。她的眼有摧折一切剛硬的力量。
  她怕長胖?
  亓周單手握著手機,拇指翻飛,很快輸入了一句話。
  周周xd:「吃幾口蛋糕,只會攝入熱量,不會立馬長胖」
  楊雅雅鼓著腮幫子,讀了兩遍這條消息。
  說得很客觀,但是她想聽的才不是這個啊!她想聽他安慰一句諸如「你一點也不胖」之類的啊……
  yyy:「這樣啊」
  「l計劃」裡說,即使對方的回復很平板無趣,也千萬不要在聊天中使用「哦」、「呵呵」這些回復,除非你想結束和對方的聊天狀態。
  她的這三個字發完,三分鐘過去了,亓周那也並沒有下文啊……
  算了,不等了,睡美容覺。
  亓周接了個電話,周女士打來的。
  周女士很少在晚上十點以後給他打電話。亓周覺得,她今天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興奮。
  周女士說,如果雅雅走讀的話,想讓她來家裡住。
  周女士問他,介意嗎?
  介意嗎?怎麼會介意呢?
  亓周奉母親的口諭,想「以同齡人的身份」問楊雅雅,是否要走讀。
  回到微信聊天框,最下面的「晚安」兩字,讓他胸腔裡的一顆心跳動頻率漸漸緩下來,趨於平常。
  嘴角微彎,一個短促的笑,像是雲散日出時葉上的淺淺薄雪。
  他自己都沒有覺察。
  上午的物理課,小胖子講完該節課的複習知識點後,開始轉入習題。
  楊雅雅豎著耳朵,正襟危坐,不敢開小差。
  整個班恐怕沒幾個同學像她聽得這麼認真。
  楊雅雅心裡苦,不認真不行啊,前天的物理課小胖子沒點她,這節課她有預感……
  「楊雅雅——」果然吧。
  班裡響起了一片低微的善意的笑聲。
  「怎麼樣?這道題怎麼解?」
  楊雅雅認命地站起來,抬起物理《名師伴你行》,又默讀了一遍小胖子指的那道選擇題。
  題目中每個字和字母單獨來看都看得明白,但是合起來只能明白個囫圇。她只知道肯定會用到什麼公式,不知道整道題的解題思路……
  反正被點名這麼多次,也不是第一次不懂解了,楊雅雅已經磨練出了一張厚臉皮,「老師,我不知道選什麼。」
  小胖子今天似乎有點不屈不撓,「那你說一下,看到這道題,你的腦袋裡產生了什麼想法?」
  「這道題好難。」
  同學們一下子都笑開了。
  「我是問你,有什麼解題思路嗎?」
  「噢……」楊雅雅在大學裡習慣了這種在課堂上自由式的暢所欲言,剛才順口就答了,此刻意識到這樣不太好,默默提醒自己今後要改掉。她繃緊一張小臉,看向小胖子,道:「先用楞次定律……判斷感應電流的方向。」
  小胖子點點頭,走下了講台,「然後呢?」
  「然後……不知道了。」楊雅雅誠實道。
  小胖子抬手向下壓了壓,「坐下吧。」
  又來了,又來了,小胖子又用那種微妙的眼神看了她兩眼……
  楊雅雅心裡的小人兒撓牆咆哮:小胖子到底為什麼這麼奇怪啊?
  很快,楊雅雅的疑惑就解開了。
  下課鈴響了,從不拖堂的小胖子合上了教案,結束了一堂課。
  快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他回頭朝著楊雅雅座位的方向扔了一句:「楊雅雅,來我辦公室。」
  於是,楊雅雅放下才擰開蓋子的水杯,頂著一眾同情的目光從後門走了出去……
  第014章
  「報告。」
  「進來吧。」
  小胖子調整了一下轉椅,朝向走進來的女孩,「楊雅雅啊——」
  「老師。」楊雅雅乖乖地站好。
  「先前提問你的那道題,應該不是很難吧?」
  您這麼問,難道她還能答「很難」嗎……
  「嗯……」
  小胖子摩挲著椅子扶手,慢慢道:「我教書十幾年了,亓周啊,是我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楊雅雅有點驚訝,怎麼那麼巧?小胖子竟然也教過亓周?
  「當時啊,我在課上講的題,不管有多偏、有多難,一問亓周,他都能捋出答案……」小胖子的臉上籠著回憶的神色,「雖然我只教了他們班一年,我是很想讓他當物理課代表的……」
  「他拿了不少物理競賽和比賽的獎,有一次啊……對了,他現在讀的專業是……材料物理吧?」
  楊雅雅點頭:「是的。」
  「挺好挺好……」
  小胖子的目光落在楊雅雅身上,「你啊,怎麼就不像你哥呢……」
  楊雅雅有點懵,她哥?說的是亓周?亓周是她哥?
  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要多向你哥取經,搞好物理啊。」
  楊雅雅走出辦公室後,忽然想到,小胖子該不會真以為亓周是她哥吧?呃……指的是有血緣關係那種。
  所以,她長期以來總是被小胖子點名提問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知道真相的楊雅雅眼淚差點掉下來……
  「胡老師,」隔壁桌的方老師扶了一下眼鏡,「楊雅雅是以前那個亓周的妹妹?」
  高三年級的理化生老師們合用一個大辦公室。方老師是生物老師,楊雅雅所在的班級由他教。楊雅雅生物學得好,最近那次調考還拿了年級第一,方老師自然對她多了幾分關注。
  亓這個姓氏比較少見,兼之那個學生的成績常年名列前茅,方老師對那個俊朗周正的男孩子還有幾分印象。
  胡海濱老師——小胖子喟歎道:「是啊,亓周是她的哥哥。」
  「你怎麼知道的啊?」批改完了手頭的作業,方老師有了點餘暇。
  胡海濱捏了兩下額角,「亓周他們班高三那年的物理不是我帶的嗎?上學期那會兒不是有個菲思科物理競賽嗎?亓周他們去n市參加省複賽的那天是週日……」
  y市橋南區所有高中裡進了複賽的學生有四個,由y市一中幾個物理組的老師帶隊去複賽地點。回到y市時,是上午11時許,12月底的y市,寒風凜冽。老師和學生們出了車站,紛紛辭行,各回各家。
  胡海濱住在y市一中裡邊。
  不曾想在一中校門口碰上亓周。
  胡海濱問他:「怎麼不回家還來學校?」
  以為他是落了什麼課本或是作業。
  誰知,亓周答:「等人。」
  「等人?」胡海濱搓了搓凍得有點無知覺的手,「等他一起回家啊?」
  「嗯。」
  胡海濱以為是男性的「他」,結果證明是他想岔了。
  他要去辦公室取文件夾。上樓梯時,恰看到亓周和楊雅雅迎面走下來。
  「老師。」「老師好。」
  胡海濱回以點頭微笑。
  作為一位教齡不短的高中老師,五感不知不覺變得敏銳又敏感。
  男女同學,並肩走,距離近,男同學的手中還拎著女同學的東西……縱然不是他們的班主任,可,他們現下是高中時期,亓周又實在是個好苗子——胡海濱不露聲色地問方才才在校門口見過一面的亓周:「你等的是楊雅雅?」
  「嗯。」男生的臉上沒有一絲胡海濱預料的慌張或窘迫。
  「她是你的……」
  「妹妹。」
  「噢噢——」胡海濱聞言,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笑得真切,「是妹妹啊。」
  暗笑自己想太多了,亓周這麼好品性的一學生,怎麼會搞早戀呢?
  不是親人,哪會大冷天的特意繞路過來等她呢?
  ***
  晚上,宿舍臥談會。
  除了已經問過楊雅雅的阿八和洪雯,其他妹子都非常好奇小胖子為什麼要叫二雅去辦公室。
  楊雅雅在同齡人面前向來比較隨和,有人起頭問了,她就大致講了一下小胖子和她的對話。只是沒說出亓周的名字。
  「……他好像以為我是那個學霸的妹妹吧。」
  李金珠噗嗤一笑,「所以小胖子認為你也有高智商的傳承,所以整天提問你。」
  「可憐的二雅,好慘啊。」
  捨長問:「那雅雅你和那個學霸到底是什麼關係?很熟嗎?」
  「他啊,我樓上的一個哥哥,挺熟的吧。」
  「哇偶!哥哥!原來是學長啊,我以為是女的呢。」
  「洪羨萍你不是一個人,我剛才也以為『學霸』是姐姐。」
  阿八打了個哈欠,「物理學得強迫天際的怎麼會是女的呢?」
  「哎你這是歧視吧?女的怎麼就不能學好物理了?」洪羨萍不服氣。
  「你想多了吧,我……」
  「誰還在那說話?」一束光突然從窗外射進來,老羅毫不留情的聲音傳來,「也不看看都熄燈多久了,還在那吵吵嚷嚷,都不想睡了是嗎?」
  一時間,整個宿舍噤若寒蟬。
  楊雅雅趕緊躺下,伸直腿,蓋好被子。
  「洪羨萍,大晚上你不睡覺,還有精神玩手機?」
  楊雅雅小心翼翼地把靠近枕邊的手機拉進夏涼被裡……
  被呵斥的洪羨萍小聲辯解:「老師……這是學習機。」
  手電筒的光束在她手邊晃了晃。
  「學習機就能玩了嗎?你下次再在晚休時間玩這些電子產品啊,我就沒收,知道嗎?」
  「知道了……」
  楊雅雅看著那束光在蚊帳上三番兩次地大搖大擺而過,暗歎,還好她沒有在宿舍裸睡的習慣。
  此時,她有點羨慕走讀的黃碧荷,以及上周還一起住這個宿舍的兩個妞。
  在家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任你挑燈夜讀到天明都沒人記你的名。在學校住就是麻煩,鈴一響、燈一熄,就必須上床躺好,不能亂動、不能聊天、不能亮小檯燈。甚至不能上廁所——要是老羅的手電筒一照過來,發現床上沒乖乖地躺著人,好啦,在小本子上記下這個床位的學生名字。
  實在憋不住?那也不行,得等老羅查完寢之後才能去解決。
  手電筒的光晃走之後,安靜的走廊裡,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待靠窗的李金珠悄悄摸摸地探頭查看,確認老羅的身影已不見,這才解除了警報。
  「我靠,今晚怎麼變成老羅來查房了?」阿八被老羅唬了一跳,已把之前的話題扔到了不知哪個犄角旮旯。
  「他剛才差點沒把我嚇死。」
  「我也是……他的眼睛怎麼這麼厲害啊!」
  「洪羨萍啊,你拿的真是學習機啊?」
  「怎麼可能?我拿那玩意幹嘛。」
  「我靠,那你厲害,把老羅都糊弄過去了。」
  「我很想知道,以後該不會都是老羅查吧?不要啊……」
  「呸!你別烏鴉嘴啊,老羅今晚來查鐵定是意外。以後鐵定還是宿管阿姨!」
  ……
  如果楊雅雅聽到她們幾人的小聲交流,也許還會讓她們認清現實或是在心裡吐槽一句:以後還真就是老羅天天來查寢。
  但是楊雅雅根本沒注意她們在聊什麼。
  因為她在和亓周聊天。
  根據「l計劃」,楊雅雅制定的是兩天一次的聊天頻率。昨天他們已聊過天,那今天她就應該安靜一下,明晚再去撩他。
  楊雅雅都已經想好明晚的話題了,就說她老被小胖子提問這件事。
  豈知亓周今晚又來找她了!
  周周xd:「你想走讀麼?」
  你想走讀麼?
  想走讀麼?
  走讀麼?
  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該不會是終於對她上心,開始關心她的學習了吧?
  楊雅雅翻了個身,臉頰蹭了蹭軟乎乎的枕頭。
  yyy:「挺想的,怎麼啦?」
  周周xd:「我媽讓我問你」
  原來是周阿姨問啊……真是的……害她瞎高興一場。
  楊雅雅有氣無力地回了兩個字。
  yyy:「噢噢」
  周周xd:「如果選擇走讀,可以來我家住」
  什麼?去他家住?
  楊雅雅把手伸進被窩裡,掐了一下大腿,「嘶——」
  去他家住啊……那豈不是可以經常……
  「雅雅,你怎麼了?」下鋪的捨長關心地問。
  「啊?沒怎麼。」
  「二雅的手機亮著,估計正看小說呢吧。」
  阿八說是就是吧,楊雅雅在輸入回復,也懶得分神吱聲回應她們。
  yyy:「好啊!我要走讀!」
  咳咳咳,好像矜持一點比較好……
  yyy:「我得先問問老媽」
  周周xd:「阿姨知道」
  老媽知道啊……楊雅雅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讓她住亓周家這事兒,是老媽和周阿姨提的吧。
  放她這個花季美少女去一個大男生家住,絲毫不覺得哪裡不妥,也不知道自己老媽是心大到無邊,還是太相信亓周的品性,又或者是覺得她和亓周只是兄妹關係。
  不過,她喜歡!要是唐女士此時在楊雅雅身邊的話,楊雅雅說不定會熊抱住她,再猛親一口。
  她的老媽就是棒!
  她下周,不,這週五就給老羅交走讀申請書!
  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寫申請書的楊雅雅,就這樣,忘了回復亓周……
  第015章
  夏天的尾巴,y市依舊炎熱。
  下午兩點多,還沒醒透的學生們被烈日一曬,也醒得七七八八了,快步趕著抵達教室。
  教室裡,瀰散著些微黏膩的汗味。
  楊雅雅摸出桌洞裡的小扇子,不停地扇著面前的空氣。
  「二雅!給你!」剛到教室的黃碧荷遞了一盒三色雪糕過來。
  楊雅雅搖頭,「不吃,我減肥呢。」
  「給我給我!我吃!」耳朵長的大胖嚷嚷。
  「沒輪到你,邊兒去。」黃碧荷問二雅的同桌阿八,「你吃不?」
  阿八笑瞇瞇地看著大胖,「吃,不能把機會給大胖。」
  「臥槽,胖死你們!」
  「沒關係,再胖也比不上你。」
  大胖氣呼呼地一扭粗脖子,臉一甩,一副不想理她們的樣子。
  「哎,大胖啊——」黃碧荷又從塑料袋裡拿了一支雪糕,在他面前晃啊晃,「這兒還剩一支雪糕,本來還想給你的……」
  「給我給我!」大胖咧嘴一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黃碧荷手一收,「那你說,我胖不胖?」
  「不胖不胖!荷姐您老瘦了!」
  拿到雪糕的大胖可勁地把一筐筐好聽的話往黃碧荷身上扔。
  黃碧荷比了個停止的手勢,「行了,我知道我最瘦最美了——二雅呀,你明天要我給你帶早飯嗎?」
  一中不讓在校生訂外賣,每到飯點,校門口和圍牆邊上都杵著嚴盯死守的校領導和保安。
  偏偏被約束的同學們又十分嚮往校門外的食物。
  自從黃碧荷開啟了走讀生活,玩得好的同學們可樂了,時不時地讓她給帶一下校外的美食小吃。
  這不,今天中午,黃碧荷仗著有走讀出入證,不待在宿舍睡午覺,又跑出校外浪。
  楊雅雅還沒出聲,被大胖搶了先,「要,我要萬記的滷肉卷、油條和大杯豆漿!嘿嘿,先謝謝荷姐了!」
  「沒問你,吃你的雪糕去。」黃碧荷飛了個眼刀。
  楊雅雅下巴抵著扇子,笑,「不用給我帶。」
  她最近習慣了學校食堂的豆漿加馬拉糕或是白粥配鹹菜,吃著還湊合,而且不油膩。
  「行吧。要是你哪天想開了,想要吃什麼,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哈。」黃碧荷晃了晃掛在手腕上的出入證。
  「知道啦,不過——」楊雅雅眨眼,「我下周說不定也走讀了呢。」
  「真的啊?」
  「嗯,還得問一下你怎麼寫申請書呢。」
  「好啊,包在我身上,到時候我逐字逐句地指導你哈哈哈哈……」
  阿八哀怨道:「我靠,宿舍又要少一個人。」
  「真好,又多一個人可以給我帶吃的。」大胖舔了一下差點淌到手上的奶油。
  一節課下課後,黃碧荷來找楊雅雅一塊兒去廁所。
  「二雅啊,你爸媽不是經常不在家,沒人給你做飯嗎?」黃碧荷挽著楊雅雅的手。
  「是啊。」
  「那你……」
  「我住亓周家。」
  「啥?」黃碧荷驚呼出聲,「你要跟我表哥同居了?」
  楊雅雅掃了眼旁邊來往的、走廊上站著的同學們,無奈道:「你能不能小點聲?」
  「好好好——我沒聽錯吧,你要住我表哥家?」
  黃碧荷認真地瞅著好友的表情,覺得她不像在開玩笑。
  「可以的。」
  黃碧荷看了看四周,湊到楊雅雅耳邊,「不過你還沒成年吧?」
  楊雅雅臉一熱,伸出食指頂開她的腦門,正色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嘖嘖嘖……整天看小說的人,能不懂嗎?」
  「什麼鬼,收起你亂七八糟的想法啊,黃碧荷同學。」
  黃碧荷護住自己的腰,小聲提醒道:「這是別班教室外邊,咱能不能淑女點。」
  「又沒人看我們,你怕什麼?」楊雅雅說著,又戳了一下她的腰。
  「臥槽!」腰往旁邊一閃,黃碧荷白她一眼,「是沒人看我們,但是有人看你啊!」
  確實,背靠著欄杆站著的荷爾蒙氾濫的男生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經過的女生。哪個長得盤正條順,就會多看幾眼,甚至輕佻怪笑著示意同伴們「看看看」。
  彷彿這樣就能引得路過的漂亮女孩子們另眼相看。
  「看就看唄。」楊雅雅毫無壓力地又戳了一下黃碧荷的腰。
  讓她思想那麼不健康。
  思想不健康就不健康唄,還要說出來,害得自己腦子裡也開始亂想了……
  傍晚等待洗澡的空檔,楊雅雅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迫不及待地告訴她關於申請走讀的事情。
  結束通話後,她還是還沒想起來沒回某人的微信消息……
  ***
  下午只有兩節課,籃球隊的幾個隊友約亓周打球。
  日光濃烈,汗水從男生短短的黑髮鬢間流出,順著下頜的線條蜿蜒而過,緩緩聚在精緻的下巴欲墜不墜。
  亓周用左手手背一抹,彎腰拿起一瓶礦泉水,直起身,擰開蓋——
  擺在休息椅子上的手機響了,是微信來消息的提示聲。
  亓周的動作不停,對著瓶口,一口飲去半瓶水。
  撈起毛巾擦了擦手,這才拿起手機。
  「亓周!」隊友張倫走過來拍拍他的背,「怎麼樣,週六有個友誼賽。」
  「時間?」
  張倫大馬金刀地在長椅子一坐,說:「下午五點開始。」
  丁世一也走過來,問亓周:「哎你不好奇是和哪個院打比賽嗎?」
  「好奇什麼,反正都拼不過我們院籃球隊、拼不過咱隊的亓周不是。」張倫道。
  「我不參加。」
  「啥?」「什麼?」
  張倫和丁世一異口不同聲地看向低著頭擺弄手機的男生。
  丁世一:「亓老大,雖然我們隊不缺人吧,但是缺像你這樣的悍將啊。」
  張倫:「對啊,你有什麼事比咱球隊還重要嗎?」
  手機解鎖,點通知欄的微信提示。
  一秒之後,男生的嘴唇微抿,嘴角不自覺地下壓。
  有、有點冷啊……丁世一嚇得噤了聲。
  張倫也覺得氣氛突然莫名冷凝起來。
  丁世一小心地瞄著亓老大的表情,剛想說:你有事的話,那一定是大事,不去參加球賽就不去吧……
  「我去。」
  啊?亓老大竟然也會爆粗口?丁世一吃了一驚。
  「你要上籃球賽?」張倫腦子比丁世一略靈光一點。
  「嗯。」
  「那最好了不過了!」
  亓周把手機一鎖,拿起毛巾,「先回了。」
  兩人目送著亓周的背影遠去,然後扭過頭,面面相覷。
  張倫:「我怎麼感覺亓周心情不太好。」
  丁世一緩緩地點頭:「你的感覺沒錯。」
  張倫:「剛剛突然感覺他周圍像是被用冰牆擋住了,他身邊的空氣都凝固了,好可怕。」
  丁世一緩緩地搖頭:「哪裡止被擋住了,簡直是嗖嗖嗖地放冷氣好嗎?」
  張倫抓了抓汗濕成一綹綹的劉海,問和亓周住在同宿舍的丁世一:「你說,他打球的時候還挺正常的吧,為什麼剛才……」
  「嘶——總不會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丁世一:「我看到亓老大手機頁面是微信聊天框,是和他老媽聊天的頁面。」
  張倫「噢」了一聲,表示理解:「可能是他老媽剋扣他這個月的零花錢吧。」
  是嗎?丁世一覺得這個可能和亓老大的畫風不太符合。
  學校為了避免學生濫用電器,宿舍沒有設置插座。
  熄燈前,楊雅雅把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的手機放到牆邊。心裡想著,明天一定要早點去小賣部排隊充電。
  慣例的宿舍夜聊之後,楊雅雅很快就睡著了。
  楊雅雅做了好幾個夢。
  先是小胖子在課堂上接二連三地提問她,她每一題都回答得完全正確,小胖子樂呵呵地誇她,說她比亓周還厲害。
  然後畫面莫名一變:傍晚的教室裡,下課鈴聲一響,小學五年級時的班主任把她一個人留下來做值日,同學們全跑光了。
  她一邊哭一邊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掃地。
  亓周不知從哪冒出來,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她掃。
  接著又變成了她坐在家裡的飯廳吃飯,老爸老媽也在飯桌上。
  亓周忽然從門口走進來,冷冰冰地對她說,不許她去他家住。
  她哭著說,不要不要不要,她就要去他家住。
  她的老爸老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飯廳裡就他們兩人。
  亓周嫌惡地丟下一句:別哭了,哭得醜死了。轉身就要走。她猛地跑過去,莫名其妙撲到了他腳邊……
  再接著,楊雅雅就被早晨的起床鈴叫醒了。
  懵逼……她翻了個身,把下巴壓在軟厚的枕頭上,她怎麼會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
  還「別哭了,哭得醜死了」,亓周會說這麼霸道總裁的話嗎?
  還不讓她去他家住,周阿姨都同意了,他難道還能攔著門口不讓她進嗎?而且他自己也在微信上告訴她了——等等,微信!
  他的消息……她沒回呢……
  楊雅雅哀歎著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第016章
  楊雅雅沒吃早飯,先跑去小賣部充電。
  等她到那兒,已經有七八個人排在櫃檯前了。
  做為學校裡的充電企業壟斷組織,小賣部的客源真是一大茬一大茬的。
  那位負責充電的女士動作不緊不慢的,偏偏手上的力道又不小。
  輪到楊雅雅,她把手機和充電器擺在櫃檯上。
  「啪」那位女士將手寫著數字的小卡片丟在楊雅雅手邊。
  已經有過多次充電經驗的楊雅雅看到上邊的數字,031,腳下差點一個趔趄。她都來這麼早了,前邊竟然都已經排了三十號人了……
  楊雅雅擠出一個笑,軟聲商量:「阿姨,我挺急著用手機的,您看……能不能在中午的時候充好?」
  「不能。」那位被楊雅雅稱作「阿姨」,實際上比楊雅雅的外婆年輕不了幾歲的女士不耐道。
  她隨手將手機插上充電器,往腳邊塑料筐裡一扔。
  楊雅雅磨了磨後槽牙,忍不住提醒:「阿姨,您能不能輕一點?」
  「阿姨」終於抬頭瞥了她一眼,眼白多於眼黑,「嫌我動作重,那你去別的地方充啊。」
  這是吃準了他們這些學生只能在這裡充電。
  楊雅雅憋住回她一個白眼的衝動,拿了號碼牌就走。
  她下周還真就不在這裡花錢買氣受了。
  楊雅雅被食堂一樓各個窗口前的長隊伍嚇怕了,連放在餐櫃區的飯盒也不想拿,直接上了二樓。
  食堂二樓的窗口數量僅是一樓的一半,早點更精緻,但價格也更貴,所以上來的學生不多。
  前三個窗口皆是面、粉、粥等需要飯盒盛的食物,楊雅雅只好去排最後一個窗口。
  「同學。」
  「同……前、前面的同學。」
  後面那人是在叫她?
  楊雅雅疑惑地回頭。
  一個男生,看著自己。
  面容白皙清秀,穿著夏季的校服套裝,手裡拿著淡藍色的飯盒。
  楊雅雅雖然不太能記住男生,但飛快地搜尋了一遍記憶,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於是,她就這麼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我……」男生避開她的目光,撓了撓後腦勺,「我想要你的手機號碼。」
  楊雅雅隨口胡謅:「我沒有手機。」
  「騙人!」
  男生對上她的眼睛,像是被燙到似的,又迅速移開,「我明明看到你去充電了。」
  楊雅雅吸著臉頰,這就有點尷尬了……
  「我不想給。」
  「噢……」男生垂下眼瞼。
  楊雅雅轉回頭,跟上隊伍。
  「那給q.q號碼,可以嗎?」
  楊雅雅不知道這男生是有點傻還是太天真,索性直截了當地挑明態度:「不可以。任何聯繫方式都不想給。」
  這回,後邊沒有聲音了。
  這個小小的插曲如水過鴨背,楊雅雅並沒有放在心上。
  午睡起來,楊雅雅去小賣部拿回充電器和手機。
  下午第一節 下課後,阿八問她去不去廁所。楊雅雅略一思索,把手機揣進背帶褲的兜裡,和阿八一道去。
  進了隔間,楊雅雅掏出手機,開機,開微信。
  和亓周的聊天頁面裡,最後一條消息是「阿姨知道」。
  沒有別的消息。
  楊雅雅原先的一些隱秘的小期待,像微弱的燭火,在冷風中搖搖熄滅了。
  也是,怎麼能期待亓周在她不回復的情況下,追問「睡了嗎」或「怎麼了嗎」呢?
  「二雅!你大號還是小號啊?」阿八洪亮的聲音在隔間外響起。
  楊雅雅口中應道「快出去了」,手上動作著,在聊天窗口回了三個字。
  然後關了機,放回兜裡。
  放在桌洞裡的手機振了兩下。
  亓周,在身旁及身後同學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拿出了黑色的手機。
  點了兩下,掃了一眼屏幕,又放回桌洞裡。
  「這樣啊」
  她……好像很喜歡回這句話?
  ***
  楊雅雅在黃碧荷的建議下,於週二下午就把洋洋灑灑三頁紙的走讀申請書交給了老羅。
  老羅微瞇著眼睛讀了一遍,爾後慢悠悠地說:「這得有一千四百多字了吧,考試的時候,怎麼就寫不夠字數呢?」
  語文老師當班主任就是悲催,尤其是這個語文老師還愛逮著機會就訓人。
  「因為考場作文限定時間。」楊雅雅誠實道。
  老羅輕哼了一聲,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她。
  「你有慢性咽炎?」
  楊雅雅點點頭,「對啊,經常發作。」
  編的。
  上一世她患上了這種病。一吃點酸的、辛辣的或油膩的,喉嚨就立馬又腫又痛,白日裡,講話疼;晚上,一躺床上,喉嚨堵著痰,咳不出來又嚥不下去,嚥唾液都難受,想睡又睡不著更是難受。
  重生回來的時間點幸好是在患上這種噁心又磨人的病之前。
  不過,倒是可以寫進走讀申請理由裡,增大通過申請的幾率。
  老羅斜睨著面前的小姑娘,「你們這些小孩子啊,就是喜歡吃那些燒烤和那些酸辣的重口味的東西,平時又不注意鍛煉身體、增強抵抗力,不得咽炎才怪咧。」
  楊雅雅只好點點頭,一副「您說得都對」的樣子。
  「你不上晚自習,回家會乖乖學習嗎?」
  「會的。」楊雅雅睜著眼睛說瞎話,「我爸爸媽媽管得很嚴,我用來學習的時間一定比學校的安排學習時間還多。」
  楊雅雅已經和老媽通過氣了。
  說的是申請回家住,爸爸和媽媽平常都能監督她的學業。總之就是,既能保證身體棒棒,又能保證學習棒棒。若說住的是鄰居家,解釋起來太麻煩、手續也更麻煩。
  「好了,」老羅把申請書往邊上一摞文件上一放,「你先回吧。有空我給你家長打個電話核實情況。」
  楊雅雅心裡一喜,知道申請通過是八.九不離十的事兒了,就差一通電話。
  「老師再見。」
  「雅雅——」
  同一間辦公室的喚她。
  楊雅雅走過去,臉上的樂意還沒退,等著她的指示。
  「你下周要走讀了呀?」問。
  「嗯嗯。」
  挑了挑右邊的細眉,「那以後誰來聽寫呀?」
  天啦嚕……她怎麼把這個一周兩次的任務給忘了……
  「我忘了……」楊雅雅帶著點討好地笑,「要不我找個同學替我?」
  板著臉,「那可不行,我不同意。」
  楊雅雅嚇了一跳,不會吧,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師,不會是要阻止她走讀吧?不要啊……
  看到楊雅雅緊張的小模樣,繃不住,自己先笑了,「還是你聽寫,換到午讀時間。」
  「好噠。」楊雅雅忙不迭地點頭。
  洪雯家裡有事,請了一天假。
  楊雅雅一個人去食堂吃晚飯。
  因她是先回宿舍洗了澡才去的食堂,避開了打飯的高峰期,食堂裡排隊的學生少,座位也大多都是空著的。
  她快吃好的時候,面前一暗,有人坐在了她對面。
  心裡雖然有點疑惑,這人放著這麼多位置不坐,為什麼要坐她對面。
  但她懶得抬頭。她要趕緊吃完,去教室寫數學卷子。
  「嗨……」
  譚宇晨笑著打招呼。
  楊雅雅抬頭看了一眼,噢,是他啊。
  又低頭繼續吃。
  譚宇晨張了張嘴,看著對面的學姐。
  好可愛,她連吃飯都是這麼的可愛呢。
  譚宇晨挺直了身板,兩隻手搭在膝上,「我叫、叫譚宇晨。」
  但是,女神怎麼沒反應呢?
  譚宇晨等了等,越發勇敢地開口:「我在高二13班,我……我……」
  「我」了半天,沒「我」出個之所以然來,然後臉紅紅的閉了嘴。
  「學姐,你、你是在高三2班嗎?」
  執著勺子專心的楊雅雅恍若未聞。
  她覺得自己今早的態度已經夠直接了,不想浪費時間、也不想給他希望。
  這句話出口後,譚宇晨後悔得想咬掉舌頭。他想問的才不是這個呢……
  看見女神站了起來,譚宇晨愣愣地跟著站了起來。
  「你不吃嗎?」楊雅雅指了一下他的飯盒。
  「噢,吃的。」譚宇晨又愣愣地坐下,拿起筷子。
  過了幾秒,他回頭一看,女神不見了……
  他明明是來求女神各種聯繫方式的啊……
  這一周沒有大測和考試,但有體側。
  讓一些學生又恨又怕的體側。
  作為一所高中,在省裡大多數中學一昧追求升學率的大背景下,堅持不落下體育發展的y市一中稱得上是異類。即使是高三年級,也仍然有體育課。還有體測,一學年一次地嚴格開展。
  楊雅雅以前也害怕體測,害怕其中的仰臥起坐和八百米跑。
  現在,天天運動的她,毫無壓力。
  體測的項目太多,這周的體育課只測跳遠和八百米跑步。
  先是跳遠,楊雅雅跳得比自己的身高多十多公分,成績良好。
  然後是八百米。
  女生分成兩組,男生分成三組,女生組和男生組同時進行,起跑線不同。
  哨聲一響,楊雅雅身輕如燕地邁開腿。
  跑完一圈,楊雅雅追上才跑了半圈的大胖。
  進入第二圈,楊雅雅穩穩地保持在女生組的前列。
  操場上,不止他們一個班在上體育課,跑道邊有不少圍觀的同學。楊雅雅感覺到有不少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以為是由於自己跑得快的緣故。心裡還有點小得意。
  結果,跑完之後,跑道邊上的黃碧荷跑過來和她咬耳朵:「二雅呀,你跑步那會兒好多男生盯著你的胸!」
  第017章
  「你跑步那會兒好多男生盯著你的胸!」
  楊雅雅不信,喘著氣說:「亂……亂講,我的……又不大。」
  「啥?這還不大啊?」黃碧荷惡狠狠地擰了一把楊雅雅的小臂。
  午睡起來沒記起下午要體測,楊雅雅忘了換寬鬆透氣的短袖,穿的仍是上午穿的比較貼身的淺色t恤。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個部位,咦?好像真的……還挺可觀的?
  被好友這麼一說,楊雅雅覺得身上穿的文胸好像有點勒有點緊。
  看來週末要去買新的了。
  原來她的cup只是算一般,不大也不小,倒是沒想到都高三了還能再發育。難道是因為這兩個月作息規律、飲食健康,攝入了很多蛋白質的緣故嗎?
  嗯……還要再接再厲,準備要到亓周家住了嘛,畢竟男的大多都喜歡胸大的嘛。
  楊雅雅的走讀申請順利通過,手續辦好了,週五下午順利地拿到協議和走讀證。
  她心裡一動,高興地拿著走讀證和手機奔向了廁所。
  阿八一臉懵逼地看著同桌遠去的背影。
  「l計劃」說,要偶爾發一張可愛的自拍,刷一刷好感。
  楊雅雅站在廁所的隔間裡,舉著走讀證拍了好幾張自拍。
  仔仔細細地挑了半天,挑出一張還算滿意的。
  本來還想p一下圖,可這部用了兩年的舊手機裡沒有任何美圖軟件,楊雅雅只好作罷。只是用手機系統自帶的編輯器虛化了一下背景。
  「l計劃」說的是直接私發給對方,但楊雅雅目前臉皮還沒這麼厚,沒這個勇氣私發,只是發在了朋友圈。
  【下周開始走讀啦~】
  亓周看到這條動態了。
  膚白唇朱的女孩舉著走讀證貼在右邊臉頰,笑得眉眼彎彎。
  燦爛若春天。
  亓周性子悶,不善言辭,更不熱衷於使用社交軟件。
  若非有事,他幾乎不會主動給人發消息;反之,若別人沒有事,只是來找他閒聊,他的毫無情趣的三兩字回復也會凍得對方聊不下去。
  亓周的微信列表裡人很少,尤其是性別為女的用戶。
  可常駐的兩位最近聯繫人裡卻都是女性。
  其中一位是他的母親,另外一位是他的……鄰居。
  他的媽媽發消息沒有時間規律;他的鄰居發消息極有時間規律:隔天一次,每次在22:15左右。
  亓周最近頻繁刷朋友圈。當然,這裡的「頻繁」只是相對於以往而言。以前沒什麼事,亓周不會逛朋友圈,因為對別人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感興趣。即使他點開朋友圈,也只是偶爾記錄一下感觸,或是因為同學或朋友的請求,給他們轉發一下動態。
  現在,亓週一天刷一次朋友圈。
  然而,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一變化。
  微信點讚的圖標是一個小愛心。
  一周的最後一節課,越是接近下課,教室裡的氣氛越是躁動。阿八早已收拾好了要帶回家的書和作業。楊雅雅受身旁阿八窸窸窣窣的干擾,勉強寫了道數學選擇題,就扔了筆,也開始收拾。
  語文和英語佈置的《名師伴你行》寫完了,不用帶回家。
  數學、化學、生物的卷子只寫了部分,帶剩下的回家。
  物理的作業一點沒動,全帶回家。
  下課後,還沒出校門的楊雅雅等不及地拿出了手機。
  點進朋友圈,點進與她相關的動態:兩人評論,四人點贊。
  評論的是老爸和老媽。
  點讚的……亓周也在其中。
  楊雅雅咬著下唇笑,不枉她特意設置指定標籤的聯繫人可見。
  週六早上,吃了早飯的楊雅雅抱著物理作業跑去亓周家。
  可是亓周不在。
  周阿姨說,他要在學校打球賽,週日可能回來。
  楊雅雅有點失落。
  她以為他默認了以後的週末都幫她補課。
  他不回來,連一句知會都沒有。
  楊雅雅發短信想約黃碧荷去逛街。
  黃碧荷回了一條充斥著無數顏表情的短信,大意是:男朋友要帶她去嘗嘗新開的日料店,現在沒空,下午再約。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口狗糧……
  楊雅雅在亓周家的書房裡低效率地寫了一上午的物理作業,也僅完成了四分之一。
  因為楊父楊母均出差,楊雅雅和周女士一起用中飯。
  周女士詢問楊雅雅喜歡什麼樣的色調、喜歡什麼樣的房間風格、房間裡要不要添什麼東西。
  楊雅雅忙說,不用破費了,那房間現在就很好了。
  睡了個午覺,楊雅雅背著小挎包出門。
  兩人約在橋南區步行街的一家奶茶店門口見。
  隔著大老遠,楊雅雅看到一個粉色的身影杵在那。走近了一看,真的是黃碧荷。
  從不穿裙子的黃碧荷今天穿了一條粉色的連衣裙,鞋子也是粉色的。
  楊雅雅還沒來得及開口打趣,先被黃碧荷嫌棄了,「二雅啊,你就穿成這樣出來?」
  「誰讓我沒有男朋友,也沒有約會呢。」
  黃碧荷拍拍她的肩膀,「你都要和我表哥同居了,還不穿美一點?」
  楊雅雅:「……」
  「你看我今天是不是特別美?」
  楊雅雅這才發現黃碧荷今天化了點妝。
  膚色白了一點,稀疏的眉毛描深了,淡粉色的唇色變紅了。
  整個人的氣色好了不少。
  楊雅雅拍開她壓在肩膀上的手,「比原來美。」
  就是畫的眉型不適合她。
  楊雅雅這麼想著,也就這麼說了。
  「不適合我?那我適合什麼樣的眉毛啊?」
  楊雅雅不假思索,「眉頭淡一些、眉峰不明顯的彎眉。」
  「好吧……不過!」黃碧荷兩手捧住楊雅雅的臉頰抬起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了?你不是沒化過妝嗎?」
  「放手啦。」楊雅雅憋屈地拍她的手背。這個黃碧荷太過分了,本來就比她高了,今天還穿了雙小高跟,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我暑假學的。」楊雅雅瞎編的,其實是上大學後琢磨的。
  「看網上的教程?」
  「不是。」
  她覺得網上的那些教程,大多沒有多少學習或參考的價值。敢在公共平台上傳圖片或視頻的妹子,本來底子就不會差,即使化的妝面沒有什麼水平,也不會丑到哪裡去。
  「跟我表姐學的。」
  「表姐?」黃碧荷掐了一把楊雅雅的臉,「是那個給明星化妝的表姐?」
  楊雅雅給黃碧荷講過這個表姐,她舅舅家的大女兒,唐碧蕭。名校mba畢業後,唐碧蕭拒絕家人安排的工作,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出人意料地選擇進入服化師行業。
  隨心肆意、無所畏懼,黃碧荷非常崇拜這個表姐——二雅的表姐就是她的表姐。
  談到了化妝這個話題,黃碧荷心癢癢的,拉著楊雅雅殺去了百貨大樓日用化妝品那層樓。
  結果,黃碧荷買了一瓶粉底,而楊雅雅買了……
  黃碧荷數了數,有爽膚水、潔面乳、面膜、防曬霜等,瓶瓶罐罐,一共七樣。
  「二雅,你這是……買給你媽的?」
  「不是,給自己的。」這些全是她上一世覺得好用的產品,楊雅雅有點遺憾,還有一款她很喜歡的保濕乳,現在還沒面世。
  黃碧荷無法理解,「你才多少歲呀,就買這些。還不如多入幾支口紅呢。」
  楊雅雅笑了笑,沒說話。並不試圖和她講護膚要趁早、這個年齡護膚比化妝重要這些理論,反正說了她也不一定聽。
  兩人又去逛了樓上的服裝店。
  就這樣,原本出門只打算買幾件文胸的楊雅雅,在短短的三個小時裡,花光了存了兩個半月的零花錢。
  噢,沒花光,還剩四十多元。
  刷卡的時候太爽,飄飄然的忘了現在的自己只是個月零花錢才一千五的高中生……
  躺在浴缸裡的楊雅雅望著天花板,越想越肉痛,還有……換一部新手機的計劃要推遲了……
  週日上午,楊雅雅起晚了。
  吃完早餐,賴在沙發上習慣性地打開微信。
  周周xd:「我在家」
  楊雅雅看到這條消息,刷地坐直了,下一秒,光著腳丫子跑回房間換衣服。
  站在衣櫃前,卻犯了愁。
  穿什麼?
  昨天買的那條裙子?
  不要了,紅色看起來未免太喜慶了。
  這條牛仔背帶褲?
  不行啊,款式看起來太幼稚了。
  ……
  穿上照鏡子脫下……穿上照鏡子脫下……如此循環往復,糾結了十來分鐘。
  最終,楊雅雅穿著一件素白的t恤和一條牛仔七分褲敲響了亓周家的門。
  這一次,亓周領著她去了書房。
  「亓周,幫我看看這道題。」
  「亓周,這道題怎麼寫?」
  「亓周,這道題我不會。」
  ……
  又是一個高效而短暫的上午。
  比較遺憾的是,楊雅雅的物理作業解決完了,下午沒有正當的理由再來亓周家……
  沒關係,她安慰自己,明天就可以住進亓周家了。
  第018章
  早讀後,楊雅雅把一摞英語作業抱到辦公室,被剛進來的叫住。
  「雅雅,有個省級的英語演講比賽……」大致講了一下比賽的性質和主題,「我們學校有三個名額,你要不要參加?」
  是高三英語組的組長,三個名額最終由她來拍板。
  楊雅雅從沒得到過這種機會、從沒參加過類似的英語演講比賽,乍一聽來,先是對自己實力的懷疑,本想說再考慮考慮……
  「決賽的地點在n大,到時候你可以順便去參觀。」發覺最近雅雅的口語提高了不少,是蠻希望她抓住這個比賽機會鍛煉一下的。
  n大呀……楊雅雅腦子一熱,就這麼答應下來了。
  眨了一下左眼,「我的母校,很漂亮的喔。」
  嗯,是挺漂亮的……不過……
  楊雅雅心說是不是有點太高估她了,這麼相信她一定能過初賽進入決賽……
  一天的課在西斜的日頭裡結束。
  楊雅雅背著雙肩包,和黃碧荷攜著手走向校門口。
  「我們要不要登記呀?」楊雅雅問。
  「不用不用,你把證掛脖子上,保安能看見就行。」
  黃碧荷幫楊雅雅從背包裡拿出證,給她掛脖子上。
  楊雅雅將信將疑,和她繼續往前走,胸前的走讀證一晃一晃的。
  順利地過了門崗,平時凶神惡煞的兩位保安果然一句話都沒講。
  被關了一個下午,黃碧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校外「自由」的空氣,扭頭問楊雅雅:「你真的不和我去嘗一嘗學生街的那家煲仔飯嗎?」
  楊雅雅把證件反手放回背包裡,「不去。」
  「哎我說家裡的飯有什麼好吃的啊?吃了十幾年了還不膩啊?」黃碧荷極力勸她一道去嘗鮮。
  「不膩,」楊雅雅聳肩,撥開她的手,「而且我也不是在家吃。」
  「對對對!我給忘了。你可是要……」
  黃碧荷誇張地揮手,「你快走吧,再見!」
  「拜——拜——」楊雅雅哼著不成曲的調子走向公交站台。
  楊雅雅到亓周家時,周阿姨已經做好了晚飯。
  大飯桌上,兩人相鄰而坐。
  周女士給楊雅雅夾了一塊蒸排骨,「以後晚上有你陪我吃飯了,真好。」
  「要麻煩阿姨天天給我做飯啦。」楊雅雅乖巧地笑。
  「不麻煩,你不要嫌棄我的手藝比不上梓娟就好。」
  楊雅雅夾起排骨,斯文地咬了一小口,「怎麼會呢?您做的飯也很好吃。」至少比食堂的可口。
  周女士眉開眼笑。
  楊雅雅吃了八分飽,放下筷子。
  大約是身為女性時尚雜誌主編、注意保持身材的緣故,周阿姨做的飯菜營養搭配合理,又不有讓身材走樣的風險。
  周阿姨也不像自家老媽——每次她說吃飽了,還非要她「再吃一點」。
  兩人一塊收拾了餐桌。楊雅雅想幫周阿姨洗碗,被拒絕了。
  周女士讓她去房間學習。
  雖然楊雅雅表示不需要整什麼,但周女士還是把房間用心改造裝飾了一番。房間裡添了不少充滿少女感的小點綴,藍白色的桌椅和整套碎花的床上用品同楊雅雅自家房間的十分相似。
  楊雅雅心裡暖乎乎的:周阿姨對她真好。
  寫了一個多小時作業,喝了一杯周阿姨送來的溫牛奶,又寫了一會兒作業。楊雅雅拿著衣服進浴室洗白白。
  躺在大大的浴缸裡時,楊雅雅不由自主地想到:亓周也躺過這個浴缸耶……
  女孩瓷白的小臉上浮出一層薄紅,不知是熱氣熏的,還是……羞的。
  「楊——雅——雅——」
  趁著課間趴在桌上小憩的楊雅雅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困眩的腦袋。
  昨晚她睡在新的床榻上,莫名興奮,背了半宿的文言文才睡著。
  站在窗口旁的同學對她喊:「有人找你。」
  楊雅雅揉了揉臉頰,從教室後門走出去。
  有個男生站在靠近前門那兒。
  他似乎覺察到要找的人出來了,回身,一臉驚喜。
  又是他……
  楊雅雅停下了腳步。
  男生快步走過來,靦腆地笑,「我、我……」
  「給、給你!」把手中的一盒牛奶舉到楊雅雅面前。
  「謝謝,我不要。」楊雅雅有些頭疼。
  「我……好吧……」譚宇晨沮喪地收回手,垂下頭。
  女神是不喜歡喝牛奶嗎?
  楊雅雅想和他說「我不喜歡你」,又覺得這話未免有點自戀,人家根本沒說出口,而且這也只是她猜測的而已。
  「不要再送了。」走廊上的同學都看過來了,楊雅雅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回到教室繼續趴桌上的楊雅雅卻睡不著了。
  閉著眼睛,腦子想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
  亓週一定面對過女生們的送的東西吧?
  亓周對她們的態度會是怎樣的呢?
  亓周會收下她們的心意嗎?
  ……
  楊雅雅眼睛未睜換了一側趴著,肯定不會收的吧,亓周這麼遲鈍又不近人情的人,應該連女生們懷揣的小心思都不知道吧……
  「二雅,」阿八看著同桌轉過來的臉,無語地發現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轉來轉去,「不困就起來幫我看個題。」
  楊雅雅被她用筆尾戳了戳臉,只好起來,「哪題呀?」
  「就這。這個難道不是定語從句嗎?」
  ***
  楊雅雅是個中午不睡、下午奔潰的人。縱然手上有走讀證,她也沒選擇回家或是和黃碧荷出校外吃午飯,而是在學校解決,爭分奪秒回宿舍午休。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陪洪雯吃午飯。
  她和黃碧荷兩個人都走讀了,落單的洪雯在短短一天裡,不止一次地抱怨她們兩個。
  楊雅雅有心想勸洪雯也一塊申請走讀,念頭剛起又打消了。她的家住得遠,在距學校近一個半小時的鎮上。
  週五,楊父楊母仍分別在外地出差。
  楊雅雅在亓周家吃過飯,非常違背內心地和周阿姨說:「阿姨,我回家了噢。」
  因為不是上課期間,不趕著時間吃飯和學習,不太需要有人給她做飯;還有就是亓周回了……她怎好繼續厚臉皮地在他家住下,在長輩面前,裝也要裝得矜持一點嘛。
  「怎麼回家了?梓娟他們不是還在出差嗎?」周女士急道。
  「這……週末了,不好再住您家了……」
  周女士走過來摸摸她的腦袋,「嗨呀,有什麼不好的?你家長不回來,我可不許你走的。」
  「好吧。」楊雅雅乖乖地點頭,把背包放回現在屬於她的房間裡。
  稍晚一點的時候,一直沒怎麼專注學習的楊雅雅聽到了客廳那的動靜——亓周回來了。
  她一口氣把杯裡的橙汁喝光,拿著空杯子出了房門。
  只看見亓周進他房間前一晃而過的背影。
  唉,動作慢了……
  周阿姨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楊雅雅也不好意思無所事事地冒一下頭又回房。
  她走到客廳的飲水機前,先接了小半杯熱開水,正欲接旁邊的涼水,聽到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亓周走過來了,站在她右後側。
  瘦長玻璃杯中的水一點一點往上爬,差點溢了出來,楊雅雅趕忙抬起藍色的小水閥,小心地把杯子舉近,彎著身子湊近杯口啜了幾口。
  尷尬……
  杯中的水終於不那麼滿,楊雅雅直起身子,退了兩步,佯裝自然地看向亓周,「哈嘍,回來啦?」
  「嗯。」亓周喉嚨裡發出低低的一聲。
  冰箱靠著飲水機,她的身子剛才擋在了冰箱前。現在讓開了。
  亓周長臂一伸,打開了冰箱門。
  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半個身子橫亙在冰箱和他的身體之間的楊雅雅有種錯覺:
  現在這樣好像在冰箱咚哎……
  亓周目不斜視地從冰箱中拿出了一瓶冷飲。
  「砰——」乾脆的,輕輕的一聲。
  把冰箱門關上。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秒。
  亓周轉身走了,楊雅雅才被解了穴般,身體能動了。
  她跟在他後邊,走向通往房間的廊道。
  臉頰彷彿還能感受到他胸膛散發出的熱度……
  咕嚕咕嚕——楊雅雅回房靠著牆壁,又灌了一大口水。
  亓周和楊雅雅的房間都沒有衛浴。
  九點五十多分,楊雅雅踏進浴室,一眼就看到褐色洗衣籃裡的那些衣服。
  楊雅雅走過去瞅——她還沒有癡漢到去翻——黑色t恤、灰色運動長褲……是今天穿的。
  還有白色的襪子……
  咦……好像沒看到內褲。
  楊雅雅猜,他是不是像自己一樣,洗完了澡立即手洗了內褲……
  天啦嚕,楊雅雅你在想什麼啊!楊雅雅一把捂著眼睛,企圖趕走腦子裡越來越奇怪的想法。
  楊雅雅抓起衣擺一劃拉,白色的短袖從頭頂脫了下來。隨手那麼一扔。
  衣服輕輕落下,一小半掛在旁邊空著的藍色洗衣籃邊上,一大半落在褐色洗衣籃裡,蓋在某件黑色t恤上……
  天意吶天意!
  楊雅雅繼續脫著剩餘的衣服,暗戳戳地,全投進了褐色洗衣籃裡。
  只不過,洗完澡穿好衣服後,她糾結了半晌,還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衣服揀起來放到藍色洗衣籃裡。
  衣服放同一個洗衣籃什麼的太羞恥啦……
  躺在床上,陷入黑甜鄉前,楊雅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以後周阿姨或亓叔叔用書房,輔導是在她的房間還是在他的房間進行呢?
  第019章
  沒有課的早上,沒有起床鈴,楊雅雅一向起得不早。
  這不,她從床上爬起來時,亓周已經吃過早飯了、周阿姨已經出門shopping了。
  她睡眼惺忪地在衛生間完成刷牙、洗臉的動作,經涼水刺激著感官,腦子終於又轉起來了。
  楊雅雅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穿著嫩黃.色的圓領睡裙,領口開得大,露出兩抹翩躚的鎖骨。睡裙底下沒有穿文胸,能隱約看到兩團什麼的輪廓,還有兩顆什麼的形狀……
  楊雅雅低頭往下瞧,睡裙的下擺不長,只到膝蓋上來一寸。
  她咬著唇,慢慢笑了。
  篤篤——篤篤篤——
  楊雅雅敲響了亓周的房門。
  他的門並沒有合上,而是大開著,楊雅雅只是不想表現得自己太沒禮貌。
  裡面坐著看書的男生轉頭看過來。
  「亓周,早飯在哪呀?」楊雅雅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在廚房熱著。」
  楊雅雅扁了一下嘴,「我找不到啊,你來幫我找一下嘛。」
  亓周不做聲。
  過了兩秒,他放下書,起身走過來。
  楊雅雅體積是不大,可這貨焉壞焉壞地站在門口中間,擋住了亓周出去的路。
  亓周停在她三步遠開外,「走吧。」
  「噢。」楊雅雅沒走,轉過身子,側站在門口處,一副要他先走她跟在後的架勢。
  亓周從門口走過,手臂輕擦過門框。
  亓周洗了手,從微波爐中取出幾隻蛋撻和鬆餅,裝在瓷碟裡,又從紫砂鍋中盛了一碗山藥粥,一齊端到了飯廳的餐桌上。
  「謝謝!」楊雅雅拉開椅子坐下,捧著臉對他笑。
  奈何對方根本沒接收。
  楊雅雅沒話找話,「你吃了嗎?」
  「吃了。」亓周抽了一張紙巾擦過手,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然後回房了。
  徒留楊雅雅一人鬱悶地啃鬆餅。
  他竟然都沒怎麼看她……
  吃完早飯,把餐具洗乾淨,碼好。
  楊雅雅回房間換好了衣服,去找亓周輔導。
  因為早上的挫敗,讓楊雅雅暫時歇了旁的心思。沒有再一遇到難度稍大的題就問,只一心一意地寫作業。
  而旁邊左手捧著書的亓周,捻起書頁時,破天荒地走神了:
  她這周的作業……比較簡單嗎?
  楊雅雅洗手間回來,瞥見他擱在桌上的手錶,快十一點了。
  於是問亓周:「叔叔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亓周頭也不抬。
  楊雅雅把作業冊合起來,主動請纓:「我去煮飯咯。」
  黑筆和藍筆放回筆袋,筆袋放到作業冊上,一起推到旁邊。
  反正下午還要來嘛,就先放這裡了。
  「我去煮。」亓周先她幾步出了房門。
  他想得很簡單,這是自己的家,怎麼也不該讓她來做飯。
  裝米、接水、淘米、倒水……穿著棉質t恤的男生有條不紊地重複著這些步驟。
  楊雅雅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瘋了,只是煮個飯而已,這樣都覺得他好帥……
  今天對他的喜歡好像又增加了一點點。
  「我回來了。」
  「雅雅你在看什麼呢?」周女士放下提包,拎著食材走過來,看見廚房裡的場景,嘖嘖歎道,「難得呀,周周竟然主動煮飯了。」
  亓週身子一僵,倒去鍋中的髒水,按著比例注入清水。
  周女士洗淨手,準備處理食材。
  「阿姨,需要我幫忙嗎?」楊雅雅脆聲問。
  周女士笑,「不用不用。」
  亓周按下精煮飯的開關,走到食材袋邊,從裡邊拿起一盒玉米粒,逕自撕開覆著的保鮮薄膜。
  周女士看著自家兒子,疑道:「周周啊,你今天真的……」
  「媽,這個全部要洗嗎?」
  周女士被亓週一打斷,忘了先前的後半句話,「對,全部洗。」
  午飯是一家四口,不,是一家三口加楊雅雅一起吃的。
  周女士今早接到大嫂的電話,通知她亓軍意下個月五號辦婚禮。
  亓軍意是亓周的堂哥,大他三歲多。
  周女士和父子倆講了這事兒。
  「行,我那天會空出時間來。」亓建文喝了一口湯,「沒想到軍意的速度這麼快。」
  周女士白了丈夫一眼,「哪裡快啊?今年他都二十三了。」
  亓建文想到自己結婚那會兒的年紀,笑著說:「阿秀說的是。」
  「亓周啊,你堂哥都結婚了,你呢?有什麼情況沒有?」周女士不理丈夫的貧嘴,把話頭扯到兒子身上。
  「沒有。」
  周女士連碗都放下了,「那……有沒有玩得比較好的女同學?或者是感覺比較合得來的女朋……女同學?」
  「都沒有。」
  被別人家兒子的婚訊刺激到的周女士恨不得掰過兒子撲克般的臉,「你都大二了呀?怎麼還沒找個女朋友呀?」
  她瞧著兒子明明長得不差、個子也不矮啊,雖說性格冷了一點、呆了一點吧,但是智商還過得去啊,怎麼連個姑娘都勾不到?
  咳,殊不知正打算「勾」他兒子的姑娘正坐在同一張飯桌上呢。
  楊雅雅面上卻極正常地用著飯,耳朵卻悄悄地豎了起來。
  周阿姨怎麼這麼急啊,亓周才多大就催著他找對象……真要找的話,她不就是現成的嗎嚶嚶嚶……
  「我二十歲的生日還沒過。」
  亓周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
  「阿秀,」亓建文使了個眼色,「今天的魚挺新鮮的。」
  「……當然新鮮,我一大早去超市買的。」周女士被丈夫提醒,也意識到了雅雅在飯桌上。
  雅雅還是個高中生呢,他們不太應該在她面前談這些大人的事情。
  週六下午,楊父到家了。
  其實內心相當不捨的楊雅雅主動向亓叔叔和周阿姨提,老爸回來了,她今晚要挪窩回家住。
  晚上,父女倆動作如出一轍地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楊雅雅和老爸說,她準備要代表學校去參加省級英語演講比賽。還向他報告了最近大周測的成績。
  楊軼一高興,笑呵呵地問她要什麼獎勵。
  楊雅雅拉著老爸的大手說,「老爸,我想要的獎勵只有一個,就是換手機!」
  「沒問題!」楊軼故意逗女兒,「你老媽上周剛好換了個新手機,你就拿她的那部香蕉4去用吧。」
  「什麼?」楊雅雅委屈臉。
  「老爸——我不要舊手機,想要新的手機嘛~」
  楊軼板著臉說:「高中生老想著換手機,影響學習。再說了,老媽那部手機一點毛病都沒有。」
  楊雅雅恰好看到老爸嘴角剛剛一閃而逝的弧度,晃他的手晃得更歡了,「我保證,以後的每一次大考小考絕對不會退步的啦~」
  「行了,答應你了,晃得我頭都暈。」
  「老爸你最好啦!」楊雅雅開心地捧著臉,「那……您什麼時候給我買呀?我要的是香蕉最新的那款手機噢。」
  「明天就帶你去買,成了吧?」
  「嗯嗯!嘿嘿嘿……」
  翌日,亓周在自己房間看了一上午的書。
  期間,他對著書桌上的那一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擰了幾次眉。
  週日下午收拾東西,楊雅雅才想起自己的筆袋和物理作業還在亓周房裡。
  她登登登地跑上去。周阿姨開的門。
  周阿姨說,亓周去學校了。
  楊雅雅進他房間自取。
  一個人,獨自待在一個空間裡,腦子裡就會產生一些匪夷所思的念頭。
  比如,此刻獨自站在亓周房間裡的楊雅雅。
  看著他被子折得整整齊齊、床單不見一絲褶皺的大床,她……好想撲上去滾一滾……
  但她忍住了。
  嗯,她是個有理智的人。
  ***
  週一的物理課講的是大周測的卷子。
  不知道小胖子是怎麼有時間統計的,每一道題都整理出了他們班對應的正答率。
  正答率低於百分之五十的,他都會講評;正答率在百分之七十到五十之間的,看情況決定是否講評。
  講到了倒數第三道單選題。
  「這一道題的正答率是百分之六十七。還是比較基礎的啊。讓我看一下,是哪些同學做錯了啊?」
  楊雅雅默默地舉起了手。
  小胖子環視了一遍教室,看到舉手的楊雅雅,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我來講一下這題吧。」
  「做這題的時候,你們腦子裡面有沒有立馬蹦出來『左力右場』啊?」
  「有那就好,」小胖子伸出左手,「首先呢,我們用左手來明確安培力的方向……」
  「……做錯的同學,現在搞明白了嗎?楊雅雅,怎麼樣?你明白了嗎?」
  楊雅雅硬著頭皮回:「明白了。」
  小胖子點點頭,開始講下一題。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了。
  楊雅雅好不容易打好腹稿鼓起勇氣,準備去找小胖子談談,打消他的誤會,讓他不要再這麼「特殊對待」自己……
  「二雅,陪我去一下校醫室吧。」阿八說。
  「你剛才怎麼沒舉手啊,你不老實……」楊雅雅順口調侃,扭過頭,發現同桌的臉上褪去了以往快活的神色。
  「好,」楊雅雅以為阿八身體不舒服,「我去和副班長說一下。」
  往返校醫室大約要十五分鐘左右,時長低於一節課的假向值周班干請示就好。
  操場上,陽光燦爛,阿八的心情卻一點也不燦爛。
  「二雅,我失戀了。」
  楊雅雅聞言,茫茫然問道:「你什麼時候戀過?」
  「我……」阿八瞪了同桌一眼,「我……我表白,被拒了。」
  「表白?向那個梁……梁什麼磊?」
  阿八的眼圈一紅,「梁浩磊。」
  楊雅雅安慰性地輕輕拍阿八的手,聽她斷斷續續地傾訴。
  昨天下午,阿八在衝動之下,加了那個整天在她腦海裡跑來跑去的人。
  ——她早就向邱宇琛打聽到了那人的q.q號,只是之前一直遲遲沒勇氣點下「加好友」。
  被電視節目裡女歌星唱的《表白》一刺激,阿八抓起手機,辟里啪啦地給對方發過去兩句話:
  梁浩磊,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從兩點半等到快四點,才等到梁浩磊的回復。
  他說: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阿八哇地一聲就哭了,抓著楊雅雅的手,抽抽噎噎地絮叨「他拒絕我了」「我被拒絕了」……反正顛來倒去都是同一個意思。
  「沒關係的啦,以後……」
  「嗚嗚嗚他拒絕我了嗚嗚嗚……」
  楊雅雅等她喘氣的空檔,接著說:「以後還有更好的……」
  「嚶嚶嚶我被拒絕了嚶嚶嚶……」
  「……的男生。」
  算了。
  楊雅雅決定等她發洩完了,再開導她。
  只是,楊雅雅轉頭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操場,總覺得坐在草坪中間的她們特別顯眼。
  想勸阿八換個地方吧,見她兀自邊哭邊揪青草,非常投入,不忍心打斷。
  楊雅雅只好安靜地在她旁邊陪著。
  初秋的陽光傾瀉而下,遠處的樹冠已經染上些許衰敗的顏色,卻並不影響楊雅雅通過凝視它來放鬆眼睛。
  空氣裡有淺淡的芳香和枯草的氣息。
  「你們兩個!」突然傳來一聲吼,對兩個坐在草地上的女生而言,此時的驚嚇程度不亞於平地起驚雷。
  立馬站起來的楊雅雅扶了一下站不穩的阿八,只見老羅從教學樓方向黑著臉走過來。
  隔著好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值。
  楊雅雅暗叫了一聲「倒霉」……
  老羅指著她們,「你們兩個上課時間不上課,在這幹嘛呢?啊?!」
  楊雅雅嚇得低下了頭。
  「巴靜雯,楊雅雅,你們兩個趕緊給我教室!知道嗎?」
  「老……呃……老師……」阿八抽抽搭搭地說,「我……呃……我們是出來拿藥的……」
  「拿藥?」老羅走近了,才發現巴靜雯這個女同學好像在哭?
  「拿藥怎麼要兩個人去啊?還在這裡坐半天,啊?」
  「我……呃……」
  楊雅雅心思一轉,保持著低頭狀,在阿八的抽噎聲中『解釋』道:「巴靜雯的肚子疼,我陪她去校醫室,然後她疼得走不動了,我們就在這停了一下。」
  又弱弱地補上:「老師,她疼得都哭了……」
  阿八配合地捂著肚子,「老師……呃……我們錯了……呃……」
  老羅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重話,「你們快點去看校醫。」
  「快點回教室,不要耽誤學習。知道嗎?」背著手走開了。
  「好的。」「好……呃……好的。」
  楊雅雅挽上阿八的手,輕聲問:「走吧?」
  做戲要做全套,兩人怕老羅回頭,遂走向校醫室。
  阿八買了盒清涼油。楊雅雅順便稱了一下.體重。
  回教室的路上,楊雅雅有意放慢了腳步,想好好安慰阿八,讓她振作起來。
  「阿八,你這麼可愛……」
  「是的,我這麼可愛,梁浩磊拒絕我是他的損失。哼,回頭我就刪了他。我很快就會遇見更帥的男生!」
  楊雅雅張了張嘴,見她的眼睛還有點腫,圓圓的下巴微微抬起。
  覺得好像滿肚子的話都派不上用場了。
  阿八拽著她的手,「走吧!我們快點回教室。」
  楊雅雅:「……」
  如果……楊雅雅想,如果她現在向亓周表白了,會怎麼樣?
  唉,亓周對她肯定沒那個意思吧,看他那冷冷淡淡的樣子就知道了。
  而且,若她向他袒露了心意,被拒絕不說,他以後對她肯定會更冷淡。像他那麼嚴肅古板的人,說不定以後連朋友,不對,他們本來就不算是朋友,應該是兄妹……說不定以後連兄妹都做不成了……
  唔,還是慢慢撩吧……
  英語演講的稿子給看過了,她幫著修改了一些地方。
  楊雅雅拿回修改後的稿子,發現大多的壓縮音或縮略詞改成了原型,加了不少富有節奏感的短句。
  她很快就背熟了。
  週二下午,恰好是楊雅雅那一桌和大胖那一桌值日。
  楊雅雅和阿八商量:「借用一下你的耳朵啊,聽聽我有哪裡有問題。」
  「好啊。」情傷已癒的阿八爽快答應。
  於是掃著地的兩人,一個背,一個聽。
  楊雅雅才背了三句,被大胖打斷:「三歪,你這不行啊!你這哪裡像是在演講?」
  「那你說要怎麼樣?」
  大胖掄起拖把,指著前方,「站到講台上啊,那樣才有感覺。」
  阿八難得地同意大胖的觀點,「對啊,二雅你上講台試試唄。」
  教室裡還有兩個坐著寫作業的同學,楊雅雅有點猶豫,「這……會影響他們兩個吧。」
  兩個同學之一的邱宇琛抬起手晃了兩下,「你隨意,我不受干擾。」
  另外一個同學也表示沒關係。
  楊雅雅有點小羞澀地拿著掃把站到了講台。
  「.i』standheh……」
  「三歪,你能不能稍微熱情澎湃一點啊,這樣很沒激情啊。」大胖叉著腰點評。
  楊雅雅虛心接受,從頭再來,「.i』standhere……」
  「等一下!三歪啊,你演講就演講,手裡拿個掃把幹嘛啊?」
  阿八嫌棄地用掃把桿兒敲了一下大胖,「你能不能別老打斷,讓人二雅先講完一遍。」
  「okok……」大胖往旁邊一縮,沒躲過飛來橫棍,「誒,你說就說,別打人啊!嗷!凶八婆!」
  「說誰呢?」阿八掄著掃把又是一棍。
  「嗷!」
  「喂喂喂!」邱宇琛拍了拍桌子,制止兩人,「要不你們兩個出去打吧。」
  「誰和她打了,明明是她在打我?」
  阿八惡狠狠狀,「還說?」
  ……
  「不管他們了,你接著來吧。」邱宇琛看向台上的楊雅雅。
  楊雅雅莫名有點彆扭。
  恰好去上大號的黃碧荷回教室了,楊雅雅說了一句「我趕著掃完地回家」,從台上走下來。
  ***
  週二至週四三天,楊父都在家。
  楊雅雅自然是回自己家住。
  晚飯後,楊雅雅站在客廳裡給唯一的觀眾——老爸演講。
  楊軼早年在英國留學,英語水平還是很不錯的。
  聽著女兒像模像樣的演講,楊軼有點感慨,這段時間,雅雅在學習上好像有了不少進步嘛……
  雖然楊軼自己曾經是個學霸,楊雅雅的這點成績和他高中時期的成績比根本不算什麼,但作為父親,孩子的一點小改變小進步足以讓他滿腔驕傲自豪。
  素來只希望女兒過得快樂,並不苛求她在學業上必須達到什麼高度的楊父也知道,雅雅最近真的是變乖了不少,尤其是變得自覺又好學,時常去找亓周請教問題。就是……請教得也未免太頻繁了吧……
  「老爸,有什麼要改的地方嗎?」楊雅雅保持著規範的站姿,等著老爸的點評。
  楊軼笑著鼓掌,「不錯不錯,沒什麼要改的地方。」
  楊雅雅嘟嘴,在老爸眼裡,她什麼都是好的。就不該指望他挑毛病。
  值得一提的是,週四下午,楊雅雅順利地通過了市裡的初賽,以總分第四的成績。
  楊軼一高興,說要慶祝,領著女兒去飯店吃了一頓大餐。
  y市一中這一屆的高三複習像以往一樣計劃進行三輪,複習時間大致分為三段。
  現在處於第一輪複習階段,即系統複習階段。
  這一階段主要是讓高三學生掌握基本知識、對每一個知識結構及其知識點中的重點深刻理解,把握知識結構內部之間的關係。
  偏偏2班有兩個科任老師常常不按著複習計劃走。
  一個是一貫任性的,另一個就是老羅。
  昨晚,班上有幾個耐不住寂寞的男同學翻牆出去打遊戲。早上,老羅被政教處主任告知了這件事,氣得差點摔了老婆買的茶杯。
  他向監控處拷貝來了昨晚的監控錄像,進了教室,什麼也不說,直接播放錄像。
  夜視畫面裡,是一堵石頭砌的有點年頭的牆。
  幾秒過後,場景中走進五個男生。
  一個個身手敏捷地跨過荒草、跳上廢石堆。
  還有一個看起來比較謹慎的男生東瞄瞄西望望,幾次不自知地對上攝像頭。
  正是他們班上一個平時上課愛睡覺的男生。
  教室裡不知是誰憋不住笑出了聲,鏈反應似的引發了一串笑聲。
  「笑什麼!都給我認真看!」老羅狠拍了一下講台。
  大家只好憋著。
  畫面上的男生像是確認了附近沒有保安也沒有老師,和同伴比了個「上」的手勢。
  然後一群小伙子一個接一個地衝刺、爬牆、跨越……
  像無聲的黑白喜劇電影似的。
  這下,教室裡又爆發了一陣笑聲。
  老羅勃然大怒,「都給我安靜!」
  「黃澤釗,李勝,還有你,陸仁炳!你們三個給我站起來!」
  三個男生耷拉著腦袋站起來。
  「大晚上的不乖乖睡覺,你們竟然翻牆出去,啊?可以啊,遊戲就那麼好玩嗎?這次讓你們回家玩個夠!」
  老羅從對他們的昨晚行為的批判轉到對他們平時成績的數落,最後以「我教過那麼多個班,這是第一次班上有這麼多個學生被處分,我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暫告一段落。
  大家都以為這下總該可以上複習課了吧。
  喘了口氣,老羅的體力值又瞬間補滿:「你們啊,平時作業完成得不認真就算了,對待自己的人生也不認真。現在知錯了吧?後悔了吧?」
  「嗯。」「後悔了……」
  「李勝,你呢?怎麼不吭聲?」
  被點名的男生嘟囔著:「後悔了,不應該聽王俊峰的。」
  「王俊峰?13班那個混小子?他和你說了什麼?」
  「他說攝像頭只是拿來唬人的,不會開……」
  「好啊,怪不得你們個個膽這麼肥!」老羅氣呼呼地吹著並不存在的鬍子,「別讓我抓到下次,下次可就是在全年級面前展示了!知道嗎?」
  三個男生覺得有點憋屈,被政教處主任訓了一通外加處分,回到教室還要被班主任公開播放加狠批。
  不過,班裡其他同學也挺委屈的,腦子彷彿有坑的老羅竟然還要他們這些遵紀守法的學生寫觀後感……
  莫名其妙的語文課。
  週五,楊雅雅住在亓周家。
  週六上午依舊是在亓周的房間寫作業。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音量不高,也不低,在安靜的世界裡持續不斷地響著。
  眼睛累了的時候,楊雅雅趴在窗台往外看,天上是灰撲撲的靜止的雲朵,地上是一處處淺汪汪的水窪,雨水降下來,濺起低低的水花。
  「周周,」伴隨著敲門聲響起的是周女士的聲音,「你兩個同學到咱家來做客來了,你要不要出來坐坐?」
  亓周收回落在某處的目光,「嗯。」
  出了房間。
  窗外的葉片撲簌落下,花雨紛紛揚揚。
  楊雅雅拉上水漬橫流的玻璃窗。
  拿起筆寫了一會兒,楊雅雅起身去小便。
  出房門的時候,不經意一瞥,看到客廳那頭的沙發上那大半個身影,棕色齊耳短髮、從發間垂下的銀質耳墜——
  是她!
  楊雅雅定了定神,走去衛生間。
  出來前,她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髮型沒亂,臉色不錯,穿的衣服……呃,好像有點幼稚。
  不管了,她偏要去會一會那個郭萱。
  楊雅雅踏進客廳,發現郭萱旁邊還有一個長髮妹子。
  客廳的沙發擺放的佈局像反過來的「凹」形,從左到右依次坐著亓周、亓叔叔、周阿姨、不知名妹子、郭萱。
  也就是說,郭萱和亓周隔著一張長形茶几面對面相望!
  楊雅雅察覺到郭萱有看過來的趨勢,在對上她的目光之前,收回了視線。
  那個不知名的妹子正在說話。
  「誒雅雅,怎麼出來了?」周女士看到楊雅雅出現在客廳,最先出聲,「是不是我們講話太大聲,吵到你了?」
  楊雅雅兩手憨憨地在胸前擺了擺,「沒有沒有。就是坐久了,想出來透透氣。」
  說罷,很自然地在亓周右邊的空位坐下。
  周女士指著桌上的一盤紅提和青提,「吃水果啊。這兩個姐姐帶來的,我都洗過了。」
  「嗯嗯。」楊雅雅傾身去拿桌上的提子,手伸到一半,扭頭詢問亓周,「你要不要吃提子?」
  也不等他的回答,小聲地自說自話:「嗯,你這麼怕麻煩,想吃的肯定是青提啦。」
  拿了一串青提,從莖桿處扯開,一分為二,楊雅雅笑瞇瞇地把左手邊的一半青提遞到他面前,「喏,給你。」
  亓周沒動。
  楊雅雅臉上的笑有點僵了。
  她知道,郭萱雖然一直在和亓叔叔以及那個妹子交談,但眼角可沒少悄悄往這邊瞟。
  楊雅雅本想在郭萱面前故意裝得和亓周關係很密切的樣子,讓她知難而退。
  可亓周這傢伙竟然一點都不配合……
  亓周看著面前的提子,視線漸漸不受控制地轉到在青色映襯下越發白瑩的手,然後……是她的笑臉。
  眼睛彎得像月牙,嘴唇也是彎彎的,露出一點編貝般的牙齒……
  誒?
  楊雅雅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心,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等他拈了一顆提子入口,她忙不迭地問:「怎麼樣?甜不甜?」
  「嗯。」亓周安靜地吃著提子。
  楊雅雅也扒拉了三個青提塞進嘴裡。
  牙齒刺破薄薄的果皮,汁液同時迸濺而出,楊雅雅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怎麼她手裡的這串這麼酸呢?
  楊雅雅的小目的達到了,也不好意思再在這待太久。
  拎著她的提子回了亓周房間。
  落在郭萱眼裡,又是一陣驚訝:這個女孩進了亓周的房間……她難道是亓周的……親戚?
  周女士留兩個女孩吃午飯。
  郭萱推辭了一下,答應了。
  上座時,楊雅雅又是特意坐到了亓周旁邊,不過,左手邊好巧不巧的是郭萱。
  亓叔叔、郭萱和那個妹子還在聊著他們專業領域的東西,亓周被他們問及,偶爾也會極簡略地回個話。
  楊雅雅完全加入不了他們的話題。
  不過,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周女士嫁給亓建文二十年有餘,耳濡目染,對那些物理的東西多少也懂了點,只是她完全沒興趣,也不想在飯桌上聊這麼無趣的話題。
  她覺得和雅雅聊天,比和他們談這些「光子」「電子」「費米能」什麼的有趣多了。
  「雅雅,你們國慶放多少天假呀?」
  楊雅雅嚥下口中的食物,「七天,學校不補課呢。」
  「七天啊,那有什麼計劃嗎?」周女士給她夾了一塊魚肚處的嫩肉。
  「謝謝阿姨。」楊雅雅甜甜一笑,「沒有呢。」
  周女士想了想,提議道:「去爬山嗎?東明山上的那片楓樹這會兒該是紅了吧。」
  楊雅雅臉上適時表現出驚喜和嚮往,「好啊好啊。」
  「5號我要去喝喜酒,那我們3號去爬山吧?」周女士笑著盛了一碗魚湯。
  楊雅雅用力點頭,「可以啊。」
  阿姨?郭萱自聽到這個稱呼起,暗自疑心,難道她不是亓周的親戚?
  師母同她的關係竟這麼親暱……
  「亓周哥哥去爬山嗎?」
  女孩脆甜的聲音讓郭萱有點慌,她稱亓周為「亓周哥哥」,果真不是親戚……
  可一向不怎麼和女生接觸的亓周對她如此親近,和對待旁人似乎大不相同。
  周女士努努嘴,「你問問他咯。」
  「亓周哥哥,」楊雅雅轉過臉,用筷子尾巴戳了一下亓周的左手,「你去爬山嗎?」
  「嗯。」亓周應道。
  楊雅雅歪頭,「太好啦。」
  郭萱不自覺地攢緊了手中的筷子。
  一頓飯,除了亓建文和周秀,其餘人心緒各異。
  午飯後,大家在客廳坐著略聊了會兒天,郭萱兩人告辭了。
  小區裡。
  劉曉芳伸手點了點一枝從旁逸出的叫不名字的花,「亓教授家的那個女孩和亓周的關係真好呢,長得也挺不錯呢。」
  郭萱像是沒聽到,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劉曉芳掃過她垂下的握成拳的手,心裡生出幾分酣暢的快意。
  還當她郭萱是專程跑來市找自己玩呢,結果心不在焉,三句話不離「去拜訪亓教授」,拐著彎地想往亓周家湊,當自己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思呢。
  「你說,那個女孩和亓周是什麼關係啊?」劉曉芳緊跟上郭萱的步子,很好奇似的。
  「不會是他的女朋……」
  「不會,亓周還沒有女朋友。」郭萱一把撥開擋在眼前的枝葉。
  枝葉上掛著的雨珠撲了她滿手滿襟。
  「也是,有女朋友的話,秦坤他們怎麼會不知道呢?」
  一場秋雨一場寒。
  「阿嚏——」楊雅雅揉了揉有點癢癢的鼻子。
  左手迅速抽了張紙巾,窘窘地擦掉濺到作業冊上的唾沫星子,繼續看題目。
  「去換衣服。」亓周手中的書翻了一頁,不鹹不淡的語調。
  「啊?」楊雅雅愣愣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短袖,短褲。
  過了兩秒反應過來,「好咧。這就去換。」
  楊雅雅風一樣地跑回隔壁的房間。
  ***
  201x年9月26日陰有雨
  下午打了個噴嚏,亓周叫我去換衣服。
  哈哈哈!xd
  容我猜一猜,亓周這是在關心我嗎?
  第020章
  國慶很快到了。楊雅雅沒能履行和周阿姨的爬山之約。
  因為楊雅雅給獨居的外婆打電話嘮嗑時,細心地發現她感冒了。
  楊雅雅和唐女士一說,唐女士立即領楊雅雅回洵楊鎮看望外婆。
  老人家的一點兒小病都輕忽不得。
  唐女士和楊雅雅半拖半拽地帶外婆去醫院,待她痊癒後,唐女士趕去工作,把楊雅雅留在老人身邊。
  楊雅雅幼年時,楊父楊母上班忙,沒空帶她,是外婆照顧了她好長一段時間。
  算起來,她現在也有大半年沒見外婆了。所以,很樂意地在外婆家住了六天。
  楊雅雅每天除了寫作業,就是陪著外婆侍弄花草、幫外婆擇菜洗菜、坐在外婆的搖椅旁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婉轉唱腔……幾乎沒什麼時間玩手機。
  兼之,她覺得在老人家面前玩手機不太好。
  隔兩天還是會找亓周聊天,雖然每次只是寥寥三兩句。
  處處是喜慶的顏色和點綴,同一席上坐的都是親戚。
  說是親戚,每年只見兩次,一次是春節,一次是清明節。
  「亓周啊,你堂哥都結婚了哎,什麼時候輪到我們喝你的喜酒撒?」話頭轉到他身上。
  「還遠。」
  亓周不明白她話裡的「都」表達的是何意,堂哥比他大三歲多,比他早結婚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她這一句話簡直是毫無邏輯可言。
  亓周面無表情地聽著他的這些久不聯繫並不親近的親戚們,一人一句地打著關心他的名義,開始著急他的人生大事。
  他已然忘了那天在飯桌上,唐女士也是這麼說的,他也並沒有現在這麼大的牴觸。
  說到底,只是因為他此刻心情有點郁躁。
  「亓周啊,得趕緊找女朋友了撒。不要仗著條件好就不急。我看電視新聞不是都說了嗎,現在男女比例……呃,就是男的比女的多好多,男的很容易成光棍啊。」
  說話的人是他三嬸,她的兒子讀到高中就不讀了,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
  到底是長輩,從小以來的家教讓亓周做不出無視他們的行為。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你操那麼多心幹嘛?」亓周的三叔扔了兩顆花生米進嘴裡,「人亓周肯定有女朋友了,是吧?」
  「沒有。」
  三嬸聽到他的回答,像打了雞血,又巴拉巴拉地講開了。斷的是一副為他考慮的著急模樣。
  亓周沒在聽。
  只因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張笑臉。
  膚白唇朱,眉眼彎彎。
  亓週身後是大簇大簇的花,香氣瀰散,是有些誘人的香甜,和夜裡的風一樣待著溫熱感。
  如果他的女朋友是……
  他被自己忽然產生的一絲念頭驚到……
  亓周閉了閉眼。
  她只是你的妹妹。
  她也只把你當哥哥。
  亓周默默地告誡自己。
  「周周啊,」周女士走過來,站在兒子身旁,「需要你過去幫一下忙。」
  爾後,語氣不很熱絡地和小叔子他們幾人打了招呼。
  亓周跟周女士離開。
  國慶收假後,上了三天課,英語演講決賽的日子如期而至。
  y市共十二人進了決賽,來自九所不同的高中和雙九中學的一位英語老師是這群學生的帶隊人。
  他們包了一輛大巴,中午十二點半集合,然後出發。
  兩點多抵達n大。
  比賽開始前拉楊雅雅到角落單獨說話。
  :「別緊張呀,平常心就好。」
  楊雅雅信誓旦旦地說:「我不緊張。」
  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了
  三點整,比賽正式開始。
  楊雅雅抽到的順序非常靠後。不過她真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能抽離出來,以一位觀眾的身份來欣賞前邊同學的演講。
  然而,站在舞台中間的楊雅雅,第一句話還沒說完,心裡驀地有點緊張。
  因為她看到觀眾席上的某個身影。
  先前,楊雅雅向報備:她有個哥哥在n大唸書,比賽結束後,大家不必等她,她會和哥哥一起回y市。
  為了讓放心,楊雅雅在面前,開著揚聲器給亓周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和他說了幾月幾日幾時在哪個地點比賽。
  沒想到亓周他竟然會來大禮堂看比賽……
  楊雅雅一開始覺得不緊張,是因為台下的觀眾不多且幾乎都不熟,沒什麼心裡負擔。
  可現在,她莫名覺得自己的演講稿寫得有點羞恥……
  其實也就一瞬間的事情。
  她告訴自己,既然他來看,她就更應該好好表現、大力表現。
  楊雅雅配合著演講的內容該平緩平緩,該澎湃澎湃。
  就是盡量不往亓周的方向看,她怕破功。
  後來私下裡點評她在這次決賽中的表現——「表情特別的生動,特別的富有感染力」。楊雅雅囧。
  她根本不想去回看比賽視頻,不想欣賞自己的顏藝。
  超出楊雅雅的預期,她拿了個二等獎。
  樂得她合不攏嘴,跑到亓周面前時,忍不住邀功:「我剛剛表現得怎麼樣?」
  「不錯。」
  「那是。」楊雅雅一把抓住他的兩根手指,拉著他往外走。
  這傻姑娘不停地說著話,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出了禮堂,亓周微蹙著眉抽出自己的手指。
  楊雅雅沒有覺察,還在得啵得啵地誇自己:「我練了好多天呢,有時候是對著鏡子練,有時候是在同學面前練,就連老爸也被我拉來當過觀眾……」
  像個在家人面前炫耀成績的小孩。
  見亓周停下了腳步,楊雅雅也跟著停下,「怎麼啦?」
  亓周架不住被她一雙璀璨晶亮的眸子這麼看,別開眼,「去哪?」
  「對噢。我有點餓了。」楊雅雅吐了吐舌頭,「你帶我去食堂吃飯好不好?」
  亓周當然不會拒絕她。
  亓周領楊雅雅去了他常去的三號餐廳。
  「你常吃哪個窗口的東西呀?」
  亓周抬腳直接走向第二個窗口,楊雅雅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楊雅雅左顧右盼,發現n大的餐廳比以前她大學的餐廳好了不少。
  就連餐廳大叔大媽的顏值都比原來大學的高。
  也有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有個詞不是叫「愛屋及烏」嘛。
  楊雅雅扭頭問身後的亓周,「你今天下午只有兩節課嗎?」不然怎麼會來看演講比賽。
  「嗯。」
  「你們一周有多少個實驗啊?」
  「跟上。」亓周眼神示意了一下。
  「噢。」楊雅雅只好回頭跟上空了一截的隊伍。
  又聽到他在後邊回答她方纔的問題:「三個或四個。」
  「這樣啊……那你平時晚上會出去玩嗎?」楊雅雅早就好奇了。
  從什麼時候起,她在他面前如此的鮮活,如此的……多話?彷彿又變回了初中前的那個女孩。
  亓周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孩的發頂,有點出神。
  楊雅雅等不到他的回話,頭往後一仰,猝不及防對上他的眼。
  眉骨冷峻,眼窩微陷,那雙眼眸直直地凝視著她,瞳孔黑亮,好像能看到自己映在裡頭,朦朧的身影。
  楊雅雅脖子一僵,險些摔了個仰倒。往後退了半步,好在是站穩了,楊雅雅有些窘地拍了拍胸脯。
  他的眼裡像是有磁石。
  亓周輕咳了一聲,把視線轉向別處,「很少。」
  腦子裡卻揮不去剛才收入眼底的畫面——
  向後仰著頭的女孩,脖頸纖長,整個人像春天柔軟的柳枝,因著彎腰越發凸出的某個部位像鮮嫩的芽苞……
  亓周為自己這不該也不堪的聯想而羞惱。
  「你反射弧有這麼——」楊雅雅張開手臂,比了一個她能比劃的最大限度的長度,「長。」
  楊雅雅為了掩飾剛剛被他的眼神迷得暈乎乎差點摔倒的尷尬,動作誇張,語氣輕快。
  豈知亓週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沒關係,楊雅雅的尷尬勁去得快。
  前邊還剩兩個同學,楊雅雅扯了扯亓周的衣擺,「你常點哪幾樣菜呀?給我推薦一下唄。」
  亓周「嗯」了一聲。
  打飯師傅把飯遞過來的時候,亓周直接把她的餐盤接在手裡。
  楊雅雅笑嘻嘻,「你要幫我點呀?」
  亓周直接用行動回答她。
  楊雅雅跟在他旁邊傻樂,心想,旁邊的同學會不會以為他們是情侶呢?
  嘻嘻嘻。
  楊雅雅原打算吃完飯後,讓亓周帶她逛逛校園,畢竟上次時間匆忙沒逛完。
  尤其是情人坡。
  可出了餐廳,楊雅雅的建議還沒出口,亓周說:「我先回宿舍拿東西。」
  言下之意,就是拿東西回家。
  楊雅雅看了看有點暗下來的天色,遺憾地對自己說,算了,等明年考到這裡來看個夠。
  亓周給楊雅雅點了一杯橙汁,讓她在奶茶店裡等。
  楊雅雅眨了眨眼,說:「我一個人坐著好無聊的說……要不你把手機給我玩吧。」
  「6179。」亓周把手機給她。
  還沒等他出店門,楊雅雅就迫不及待地解開了鎖屏。
  可以,桌面是系統的原始壁紙。
  不錯,短信記錄裡沒有什麼曖昧的聊天內容,發件箱裡的最近聯繫人也沒有異性名字。
  很好,手機相冊裡沒有異性……噢不對,有一張,是她上次自己存的那張照片。
  楊雅雅毫無恥度地翻著亓周的手機——反正亓周要是介意的話,也不會這麼爽快地把手機給她——她這樣為自己找理由。
  楊雅雅摩挲著下巴,越翻越滿意,唔,可以得出初步結論:亓周目前還沒有關係比較近的同齡異性朋友。
  楊雅雅完全沒意識到,她自己不就是嗎?
  第021章
  二十多分鐘後,亓周回來了。
  亓周抓著兩根攏在右肩側的背包帶子,「抱歉,被一些事耽擱了。」
  亓周回宿舍的路上,被宿管阿姨叫住。宿管工作站的老電腦又出現問題,算上這次亓周已經是第四次幫阿姨弄電腦。
  「沒事沒事。」被耽擱她才有時間翻他的手機呀。
  桌上的橙汁看起來幾乎沒動。
  亓周心裡有點不解,她不是喜歡喝橙汁嗎?莫非這家店的橙汁不合她口味?
  楊雅雅見他看著那杯橙汁,以為他想喝,拿到他面前,「你要喝嗎?」
  「不喝。」亓周不知怎麼的,有點不敢看那根被咬得有點扁的吸管。
  「噢……」楊雅雅放回桌上。
  亓周轉身,「走吧。」
  由於亓教授週六還有項目安排,沒有順風車坐的兩人去乘大巴。
  兩人座,楊雅雅在靠窗的裡側。
  開著的窗子,吹進來涼爽的江風。橋身上的燈全亮了,入夜的江岸隱去白日裡的冷硬輪廓。中午沒睡的楊雅雅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肩上忽然增加的重量讓亓週一愣。
  他僵著身子等了幾秒,那顆腦袋還是沒有移開的跡象。
  外側的手動了動,食指蹭了兩下褲子。
  風似乎有點大。
  亓周放輕呼吸,慢慢地抬起右邊的手……
  她的幾絲碎發輕掃過他的下巴,有點癢。
  空氣裡似有若無的香氣,是從她髮絲間逸出來的嗎……
  咬了一下口腔內壁,亓周兩手小心地扶著她的肩頸,把她板正,讓她後靠在軟椅背上。
  然後把窗關到僅留兩指寬。
  做完了這些,亓周恢復原來的坐姿。
  只是,沒一會兒,肩膀上又是一重。
  就這樣吧……
  合上眼睛的亓周沒發現,壓在肩上的那個小姑娘嘴角揚起的弧度……
  唐女士完成了一個項目,申請了十天的調休。
  於是,從這週五起,接下來的好幾天,楊雅雅都住在自己家。
  週一,凌晨兩點多,鬧肚子的楊雅雅第二次爬起來上了趟廁所後,莫名地睡不著了。她趴在床上,打開手機,聽最近一直單曲循環的那首歌。
  聽著聽著,楊雅雅心血來潮地下了一個「歌吧」app。
  她的聲音不錯,音準也可以。前世上了大學後,楊雅雅閒著無聊就上歌吧唱唱,還為動漫社唱過日翻。後來慢性咽炎發作得頻繁,嗓子不好使,她才漸漸玩得少了。
  她記得,最後一次上去,粉絲數好像已經破萬了。
  當然啦,離榜上的那些大神們還差得遠。
  進入歌吧頁面,楊雅雅不假思索地唱了剛剛還在聽的那首歌。
  也是楊雅雅那天發現的,亓周的手機裡唯一的歌。
  的《不要說話》。
  歌詞和旋律,她早已爛熟於心。
  唱完之後,楊雅雅點開試聽,沒什麼問題,上傳。
  一看時間,02:45,再不睡明天又要長痘了。
  夏涼被一蓋,楊雅雅又點開音樂播放器。
  她最近習慣聽著的這首歌入睡。
  聽著聽著,她的注意力跑偏了:
  為什麼這麼沒有情趣的亓周也會喜歡這種歌呢?
  她以為他喜歡的是那種紅.歌什麼的啊……好像也不對,紅.歌也不符合他的畫風……他應該是不愛聽歌才對……
  嘖嘖嘖,聽聽這歌詞:
  「聽到她在告訴你
  說她真的喜歡你
  我不知該躲哪裡」
  哪哪都透著一股讓人為之動容的男兒愁緒啊……
  等等,「聽到她在告訴你」?「她」?什麼鬼,楊雅雅忽然覺得腦子有點懵,亓周該不會喜歡的是男生的那個「他」吧……
  要不然她這麼個如花似玉的美少女整天在他面前晃,他還能這麼安如泰山心如止水呢?
  直到困意來襲前,楊雅雅還在想著這個問題。
  只能說,楊雅雅這個傻姑娘腦補得有點多。
  而且,亓周也並不心如止水。
  縱使表面上安如泰山。
  同一個時間。
  n大三號樓301宿舍裡,此起彼伏的鼾聲——大家都睡得很沉。
  除了亓周。
  他似乎正在夢裡做著什麼。
  下唇微微被牙磕住,原本安靜覆蓋在那一條閉闔眼線上的睫毛顫了兩下,眉頭蹙著……不知做著夢的人是痛苦還是歡愉……
  終於,覆著筆直睫毛的眼瞼張開,露出難得有些迷茫的黑眸。
  一片黑。
  漸漸能看出周圍的輪廓。
  亓周抿著唇狠狠地捏著拳,腦海中是夢裡模糊的、光怪陸離的場景——
  她的臉,她的胸,她的腿……
  還有身體接觸……
  亓周蹙著眉,手臂壓在眼睛上。
  彷彿這樣就能遮蓋掉那些畫面。
  ……
  一覺醒來,楊雅雅把那個關於亓周有沒有可能喜歡男生的問題落在了周公那裡。
  耳機突然就壞了,近來晚上也不能再聽歌了。
  因為次日就是月考,楊雅雅沒急著去買耳機。
  等她想起去買耳機,已經是四天之後。楊雅雅登上歌吧,驚訝地發現多了好多贊和粉絲。
  「天啦嚕,2397個贊!」楊雅雅低呼出聲。
  數量太多,她直接點了忽略。
  是以她沒發現點贊用戶和粉絲列表裡有一個暱稱為「亓」的原始頭像用戶。
  ——如果她知道亓周點了贊、還成了她的小粉絲,估計會樂得在床上滾上幾滾。
  亓周之所以點贊,說起來還有點偶然的因素。
  王靖和亓週一個宿舍。
  提到王靖,估計整棟宿舍樓同班或不同班的男生都認識他。不是因為他帥,也不是因為他成績好,當然,以上提到的兩點他都不具備。
  王靖這麼出名,是因為他這個大老爺們,長著一副彪形大漢的樣子,卻整天坐在電腦前戴著個耳麥,用那把捏著嗓子的令人蛋疼的聲音說話或唱歌。
  他說他是什麼cv,還混什麼翻唱圈?
  眾男生調侃他,a.v還差不多吧?
  王靖懶得和他們解釋,覺得他們都不懂他的世界。王靖沒劇接的時候——作為社裡的小透明,他接到的資源很少——每天該打遊戲打遊戲,不打遊戲就上翻唱平台逛逛,什麼歌吧、全名唱歌等稍微火一點的音樂類app全下了,他玩得可溜了。
  某天晚上,王靖開了幾次黑,手指乏了,照例拿著手機打開了歌吧。
  然後首頁很快滾動過去的一個小框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十月翻唱推薦→清靈女聲演繹《不要說話》
  喲呵,女生哎。
  正好e神的這首歌王靖曾經也翻唱過,於是他好奇地戳開,同時也想看看這女生要怎麼唱這麼低的歌。
  我去,賊好聽啊!王靖聽了一半,拿起手機,看翻唱者的暱稱:
  亓亓亓。
  咦,亓老大的亓哎。
  「亓老大。」王靖喊了一聲,想告訴他。
  丁世一正在讀取遊戲進度條,懶懶地往他那兒看了一眼,「亓老大去打球還沒回呢。」
  沒事,只要有人搭理他就行。王靖急於和別人分享自己發現的好歌:「哎,我給你放一首歌啊,賊好聽了。」
  「誰唱的啊?」丁世一把耳機掛在脖子上。
  「不是歌手,是一個翻唱的妹子。」王靖擺擺手,「哎說了你也不認識。」
  丁世一樂了,「翻唱的?比你唱得還好?」其實心裡是有些不以為意的,就翻唱那些業餘水平啊,和原唱者差遠了。
  「這……」王靖有些不大情願地承認,「比我唱得好。」
  他拔開耳塞,把音量調到最大。
  低低的鋼琴前奏流瀉而出,隨即,乾淨清透的女聲響起。
  氣息平緩,吐字清晰,音準也沒有問題——這是王靖的想法。
  好聽,超好聽,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甜美勁兒,反正就是超好聽——這是丁世一的想法。
  「我以為你懂得每當我看著你」播到這一句的時候,亓周恰好回來了。
  「我藏起來的秘密
  在每一天清晨裡」
  ……
  帶著微弱童音感的聲音,像兒時與她一起坐過的旋轉木馬,暗湧、曖昧、繾綣。
  像極她的聲音,是她嗎……
  「再大聲也都是給你
  愛是用心嗎
  不要說話」
  一曲終了。
  「哎亓老大你什麼回的?」王靖睜開聽歌時閉上的眼,看到門邊站著的人,「你聽到我剛放的歌了吧,是不是賊好聽?」
  「嗯。」亓周面色無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這個翻唱的妹子和你還有點緣分哎,你猜她的暱稱是什麼?」
  亓周抬眼看著他。
  王靖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看,是挺有緣的吧?」
  亓亓亓。
  歌吧。
  亓周在心裡記下這個app的名字。
  10月17日,楊雅雅迎來十八歲生日。
  這一天,太陽沒有從西邊升起,天上也沒有下紅雨,她依舊要上課、寫作業。
  她覺得沒有什麼不同。
  收到了黃碧荷、洪雯和阿八送的小禮物,拒收了譚宇晨送的禮物。
  傍晚回到家,看到老爸老媽都在,桌上擺了一個碩大的蛋糕。楊雅雅倒是驚喜了一下。
  只是心裡的驚喜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誇張。
  因為事先不知道老爸老媽會在家且買了蛋糕,楊雅雅就沒請同學來家裡,而且今天是週五,大多同學此時也在晚自習。
  快八點的時候,唐女士提議,叫亓周和周阿姨下來一塊吃蛋糕。
  楊雅雅揪著蛋糕盒上的彩鍛,沒講話。
  已經拿起手機的唐女士沒發現女兒扁著的嘴。
  「阿秀啊……對,我這兩天在家。」
  「你和周週一起下來吃蛋糕啊。」
  「嗨呀,沒事啦,之前雅雅都不過,她自己也不想過。」
  「這不是今年成年了嘛。」
  「不用,準備什麼禮物呀,不用不用。嗨呀,你們下來吃蛋糕就成了。」
  「啊?周周不回來啊?那阿秀你快下來吧。」
  唐女士掛了電話,「亓周這孩子今晚不回來。」
  楊雅雅心說,豈止是今晚,這個週末都不回呢……
  哼。
  雖然他這次有在微信上告訴她,這周不回來,不能幫她補課了,但是她還是不高興。
  她的十八歲生日,他竟然缺席。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亓周,誰讓她這個不省心的跑到人家夢裡亂了人家的一顆嚴謹自持的心呢?
  何況她以前一向不愛過生日,也沒告訴過亓周今天是她的生日。
  晚上,躺在床上的楊雅雅越想越不開心,連最愛看的小說都不能拯救她。
  然後她一骨碌翻身下床,走到客廳。
  老爸老媽都睡覺了,客廳只有一盞壁燈亮著。
  不知哪來的衝動,她突然好想大口喝酒。
  楊雅雅打開冰箱,拿出兩支啤酒,回房間。
  鎖門。
  熟練地開了瓶蓋,對瓶吹。
  楊雅雅忘了,她此時還沒有前世上大學後經歷過多次聚會養出來的那點酒量。
  兩瓶酒下肚,楊雅雅打了個酒嗝,這副從來沒有沾過酒的身體醉了。
  ……
  亓周看到周女士發來的微信消息:
  「周周,你是不是加有雅雅的微信呀?」
  「發給我」
  「今天是雅雅的十八歲生日」
  「我不知道,兩手空空的去了,想了想還是發個微信紅包意思一下」
  「看到消息趕緊發給我啊」
  第022章
  喝醉後,有的人會老老實實地睡覺,有的人會渾然忘我地瞎唱,有的人會撕心裂肺地哭鬧。
  而楊雅雅並不屬於以上三種類型。
  喝醉後的楊雅雅……說她腦子不清醒吧,可意識還是有一點的,就是整個人處於一種莫名的亢奮狀態。
  腦袋有點昏,卻不睏。
  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她,必須要做點什麼來宣洩。
  於是——
  關了燈的房間裡,一個赤著腳的女孩站在床邊背文言文,一篇接一篇……
  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楊雅雅瞇著眼瞥過去。自換了新的手機,微信內容會在鎖定的屏幕上顯示。
  周周xd:「生日快樂」
  樣雅雅扁嘴,好啊,亓周還知道要給她發「生日快樂」啊。
  文言文也背不下去了,她拿起手機,切進與他的聊天頁面。
  越看那句話越氣悶。
  手指在小小的手機拼音鍵盤上亂按了幾下,不是想打的字,刪了……按了幾下,不是想打的字,刪了……
  動作不太聽大腦的使喚。
  楊雅雅的手指胡戳了兩下,切到講話模式。
  手機振了兩下,接著,又兩下。
  一直沒睡的亓周拿起枕邊的手機,解鎖。
  兩條語音消息,後面的數字分別是5和4。
  亓周從床頭架裡摸出耳機,許是心急,指關節磕到冰冷的床欄。
  有輕微的痛感。
  準確無誤地連上耳機,入耳。
  修長的手指點開第一條語音。
  她的聲音呼嘯而至:「生日快樂個鬼啊連禮物都沒有我跟你講亓」
  斷了,自動播放下一條。
  「你明天給我回來我要」
  又斷了。
  亓周保持著靠牆坐的姿勢,耳膜有點漲,但他沒有把音量調小。
  五分鐘過後,仍沒有等來備註為「雅雅」的聯繫人發來的下文。
  亓周慢慢地回了一個「嗯」。
  摘掉耳機,關手機,躺下。
  前幾天夜裡做的那個決定被兩句話輕易敲碎。
  五分鐘前。
  楊雅雅癱坐在床邊對著手機吼:「生日快樂個鬼啊連禮物都沒有我跟你講亓呃……」打了一個酒嗝,手一滑,發了出去。
  她胡亂地按了一下,接著:「我跟你講亓周……好像沒、沒按上?」
  楊雅雅費力地睜大眼,看著那條「按住說話」鍵,拇指按了幾下才按上。
  「你明天給我回來我要……呃……你敢不回來我就不喜歡你了!死木頭!」拇指早就偏離了說話鍵。
  楊雅雅還在對著手機屁股嚎:「對,你就是個死木頭,木頭木頭木頭……」然後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手一鬆,側著臉埋在了被面上。
  唐女士半夜起來上廁所,牽掛著楊雅雅是不是又踢了被子,回來時特意繞到她的房間。
  好傢伙,一股酒味。
  唐女士看著光著腳坐在地上趴著床邊睡的女兒,氣笑了。
  楊雅雅醒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咦,窗簾大開?老媽早上過來拉的?還是她昨晚睡覺前忘了拉上?
  楊雅雅忘了。
  喝醉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忘掉醉了之後的事兒,俗稱「斷片」。
  而楊雅雅則是連她自己昨晚喝酒這件事都忘了。
  直到她看到床頭櫃上直愣愣立著的兩個空啤酒瓶,才恍然想起,昨晚她好像干了兩瓶酒,然後就醉了。
  醉了之後呢……楊雅雅看著上方的吸頂燈,想了幾秒,啥也想不起,遂放棄。
  反正在她自己房間,能做出什麼丟人的事?
  頭有點脹痛,楊雅雅趿著拖鞋出了房間。
  「喲,小醉鬼醒啦?」坐在沙發上的唐女士挑眉。
  楊雅雅被老媽涼颼颼的語氣嚇得一咯登,天啦嚕,昨晚怎麼會忘了老媽今天還在家,到底為什麼想不開要喝酒……
  怪不得兩支酒瓶擺在床頭櫃上,想來也是老媽故意的。
  「媽媽……」楊雅雅擠出一個乖巧的笑,「你起這麼早啊?」
  「早?現在快下午一點了。」
  楊雅雅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呃……」頭髮上還掛著昨晚未摘的皮筋。
  唐女士慢悠悠轉著腕間的玉鐲,「厲害了呀,喝酒喝得醉倒在床邊。」
  「啊?」楊雅雅有點懵。
  「手機丟在地上,還光著兩個大腳丫子。」
  「手機?呃……讓媽媽擔心啦。」楊雅雅一聽就明白了,昨晚她喝醉後趴在床邊睡,是老媽把她弄上.床的。雖然有點疑惑手機是怎麼回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哄老媽消氣。畢竟零花錢給多給少可是全憑老媽做主的。
  唐女士掃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才不擔心你。我心疼被摔在地上的手機而已。」
  「嗚嗚嗚……」楊雅雅擠到唐女士身邊,抱著她的手臂,開始討饒認錯。
  好說歹說,唐女士的態度終於軟和下來。
  「嗨呀,一身酒味,快去洗漱。」唐女士故作嫌棄地推開她蹭過來的小臉蛋。
  「遵命。」楊雅雅滑稽地作了個揖。
  「你餓不餓?要不先吃點東西吧。」
  楊雅雅走回房間,「不餓,我要先把自己變回香香的那個我,才能吃得下飯。」
  「別急。」唐女士差點忘了,「雅雅,你先回來。你亓周哥哥上午來給你送了禮物。」
  「誰?」楊雅雅瞪大了眼。
  「亓周啊。」唐女士的手一指,「那呢,你把它抱回房間去。」
  天哪……
  楊雅雅驚訝地看向那個黑色的大方盒子。
  亓周這傢伙竟然也會送禮物?還有,他這周不是不回來嗎?
  「他……送來的?」楊雅雅不敢相信。
  「對啊,人家十點多來的,那個時候,我們家的小醉鬼還在呼呼大睡呢。」
  得到了肯定的回復,又驚又喜的楊雅雅自動忽略了老媽的後半句話。
  楊雅雅喜滋滋地走過去,抱起份量不輕的盒子,回房。
  楊雅雅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兩手慢慢地揭開禮物盒……
  什麼?楊雅雅看到裡面的東西,一句「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她揉了揉眼睛,確定亓周送她的禮物真、的、是——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理科全套大禮包!
  有什麼比滿懷期待地剝開糖紙卻發現裡面是玻璃渣更讓人懵逼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就是滿懷期待地打開禮物盒卻發現裡面是練習冊了……
  不行,楊雅雅忍了又忍,真的憋不住,對著裡面嶄新發亮的「禮物」一字一句道:「什、麼、鬼!」
  「雅雅?」唐女士走過來,看到裡邊的東西,頓時樂了。
  「不要辜負人家亓周的一番心意,好好做呀。」
  楊雅雅:「……」她還能說什麼呢?
  洗過澡,吃好飯,差不多到下午2點了。
  楊雅雅琢磨著,既然亓周回來了,那她就可以繼續去找他輔導了嘿嘿嘿……
  不過,楊雅雅仔細地照了好一會兒鏡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眼睛看起來有點腫?
  得先消一下腫。
  放了兩把不銹鋼勺子進冰箱裡冷藏。
  等待的間隙,楊雅雅開了手機玩——她設置了凌晨4時自動關機。
  有點鬱悶地給「五三大禮包」拍了一張照片,選擇分享到微信朋友圈,附了一句話【這禮物……】
  分享成功後,彈出提示「你可以在朋友圈裡查看」,楊雅雅點了「好的」,返回相冊頁面。
  誒,老媽說她昨晚醉倒之後手機就丟在旁邊?
  頭皮發麻的楊雅雅忽然憶起一件真人真事:
  她當年大學宿舍有個文靜的舍友,叫xc。唯一的一次喝醉,xc不瘋不鬧,就是捧著個手機刷微博、朋友圈,然後在人家的動態下面留奇奇怪怪的話。而且自己一覺起來,全忘了。等幾個舍友們問xc怎麼給她們評論這麼非主流污污的內容,她一看,差點沒暈過去。但xc不能暈,因為還要滿世界地找自己的留言和評論狂刪……
  楊雅雅很怕自己昨晚也幹了這樣的蠢事……
  她心驚膽戰地打開微信。
  咦?亓周的頭像邊上有個紅色的1。
  她昨晚該不會真給亓周發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吧……
  楊雅雅哆哆嗦嗦地點進聊天頁面,發現自己在昨晚11點多的時候真的給亓周發了兩條語音……我去……
  楊雅雅閉著眼睛點開,
  聲音超大,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摔了。
  「生日快樂個鬼啊連禮物都沒有我跟你講亓」
  「你明天給我回來我要」
  噗……難怪亓周今早給她送了禮物……原來是她厚顏無恥要求的啊……
  楊雅雅空著的左手摀住臉,這麼彪悍又粗獷的太妹吼真的是從她楊雅雅口中發出來的嗎?
  嚶嚶嚶……
  她一定要解釋……
  楊雅雅調出手機拼音鍵盤,輸入:
  「亓周,我昨晚喝多了」
  刪掉。喝多了很光榮嗎?而且俗話說「酒醉露本性」,萬一亓周以為她本性這麼粗魯怎麼辦……
  「亓周,其實我性子很」
  刪掉。很什麼?很溫柔乖巧?這樣說自己也太羞恥了吧……
  「亓周,其實昨晚給你發消息的人不是我」
  刪掉。給他發消息的人不是她?笑死了,她自己都不信好嗎……
  啊啊啊啊啊……楊雅雅煩躁地咬著嘴唇,要怎麼說啊……
  「對方正在輸入…」
  亓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這是他等待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一會兒,聊天框頂上的那行字不見了,變回了「雅雅」。
  亓周又等了兩分鐘,對方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於是,他問:「待會來嗎?」劉磊邀他下午去打球,要是她不來他家寫作業,他就赴約。
  第023章
  楊雅雅打打刪刪地糾結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給亓周發什麼,索性關掉了聊天頁面。
  朋友圈那個小圖標邊上紅色的數字增大至「11」。楊雅雅點開,果然——
  阿八、黃碧荷、老爸、老媽等七個人點了贊。
  四個人評論。
  其中三條是幸災樂禍的調調,還有一條來自……
  ——周周xd:不喜歡嗎?
  【這禮物……】【不喜歡嗎?】
  如果是其他人評論這句話,楊雅雅鐵定認為是和「哈哈哈哈」差不多性質的嘲笑,但這是亓周評的啊!
  她很想問,亓周你是認真的嗎……
  她該回「喜歡」呢,還是「不喜歡」呢……
  楊雅雅的手一不小心點到手機,返回主屏幕。
  唔,先去拿勺子吧。這麼拷問靈魂的問題還是等待會一邊敷眼一邊思考吧……
  楊雅雅剛要放下手機,通知欄中心彈出一個橫幅:
  微信
  周周xd:待會來嗎?
  去去去!當然去啦!
  難得亓周這麼主動約她呢!
  楊雅雅飛快地回了一句看起來比較矜持又乖巧的「去呢~」
  接著,非常違背內心地戳進朋友圈,回復他的評論:「喜歡~」
  還好她不是匹諾曹……
  楊雅雅敷了眼,確定眼睛恢復正常狀態後,抄著傢伙奔向亓周家。
  由於她出門太急,沒仔細看《名師伴你行》封面上的科目,到了亓周房間後,才發現拿的是生物。
  噗……她最擅長的科目……
  但是,既然不懂可以裝懂,懂也可以裝不懂嘛。
  楊雅雅寫了一會兒,看到一道關於基因的大題。
  考慮到亓周應該是快一年多沒接觸過生物這門學科了,楊雅雅故意找了一道難度不那麼大的題。
  「亓周,我有道題不會寫。」
  習慣性坐在小沙發處的亓周聞聲走了過來,看題。
  楊雅雅以為他會問一句今天怎麼換成生物了,然他面上一絲驚訝都沒有。
  十幾秒之後,他低聲說:「筆。」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有思路了,楊雅雅把手中的筆遞給他,順便將草稿本也推過去。
  亓周先畫了個簡圖,接著開始講解。
  由於楊雅雅懂這道題,所以注意力沒在他的講解內容,而在他的手上。
  無論什麼時候瞧見他的手,指甲總是修剪得乾淨又整齊。
  以前有個男同學說過,男生的指甲剪那麼好幹嘛,娘死了。
  楊雅雅不同意,下意識地想到亓周,他一點兒也不娘。
  「……所以他們的後代的基因組成是這樣,那麼雙眼皮女兒的基因組成就是這個。」亓周圈出其中一個基因組成,見身旁的人無回應,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未看她,「明白了嗎?」
  「嗯嗯。」楊雅雅及時回過神來,給予回應。
  亓周正欲直起身,衣擺被拽住了。
  聽到她說:「亓周,讓我看看你是不是雙眼皮。」
  「轉過來嘛,讓我看看嘛。」
  他能感覺她的臉在湊近,她的吐息在逼近。
  亓周整個人像被點了穴,動彈不得。
  楊雅雅見他沒拒絕,笑著把臉湊過去。
  「你眼睛往下看嘛。」
  其實他這樣自然平視,楊雅雅也能看出他是「重瞼」,也就是俗稱的雙眼皮。她就是想藉機調戲一下他……
  亓周的雙眼皮屬於廣尾型,由眼睛內眥向外逐漸變寬,使得眼睛類似醉人的「桃花眼」,所以通常這種眼睛都會顯得比較嫵媚。然而他的眉型平闊而修長,而且他平時又常戴著眼鏡,整張臉看著才不會媚,而是俊朗周正。
  楊雅雅曾經很喜歡的一個以容貌著稱的男明星都沒有他的眼睛生得好……
  見亓周沒反應,楊雅雅越發抻長脖子往他臉下湊。
  此時,女生的肩胛抵著桌子邊沿,側著臉;被抓著衣擺的男生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兩人的臉相距不過五厘米。
  亓周的耳朵熱了。
  這已經越過了男女之間應當保持的安全距離。
  他的手動了一下,熬不住這樣的架勢,剛要撥開她的手……
  「好嘛,原來你也是雙眼皮。」楊雅雅鬆開手,繼續抓起筆,裝作沒看見他略抬起的左手。
  心裡的小人一個勁兒遺憾地嘀咕,亓周這個木頭,她這麼萌的一個小可愛送到他面前,看都不帶看一眼……哼……
  被冠上「木頭」之稱的某人回到沙發上,機械地捧著倒了的書盯了半天,而不自知。
  她又在戲弄他了。
  她從小就愛戲弄他。
  八歲時,藏過他的作業;九歲時,放過等她回家的他的鴿子;十歲時,在他的臉上抹過墨……
  心有靈犀般的,坐在桌前的楊雅雅也憶起了這件事。
  十歲那年的暑假,楊雅雅跟著亓叔叔學書法。
  那天,亓周又是早早地完成當日書寫任務,她還剩大半沒完成。
  楊雅雅眼饞,也想快點去玩。
  亓周把紙碼好,走到她身旁輕聲問:「還差多少?」
  楊雅雅用氣音和他說,讓他幫忙寫。他搖搖頭拒絕,然後回了房間。
  任楊雅雅在背後氣鼓鼓地瞪他。
  然後,亓叔叔出去接電話,楊雅雅立馬放下毛筆,跑去亓周房裡。
  亓周坐在床上看書,楊雅雅呀了一聲,騙他:「你臉上有髒東西。」
  亓周抬手擦,楊雅雅一個勁地說「不是那兒」「不是那兒」。
  「哎呀,我幫你擦。」說著,楊雅雅爬上.床,右手捏著他的下巴,沾著墨汁的左手食指猛地在他臉上滑了幾道。
  亓周變成了個大花貓。
  偏偏他還一臉茫然。
  楊雅雅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在他身上壓了好一會兒……
  唉,楊雅雅撐著下巴唏噓,小時候的亓周多好單純多騙啊,現在像個木頭一樣,幹什麼都不配合了……
  十月底,y市一中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校運會。
  作為高三,尤其是重點班的學生,幾乎沒多少個人對校運會感興趣。
  可是一中的校領導並不允許高三年級不參加。
  不只是集體項目,就連單人項目,也必須報滿人。
  班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想參加怎麼辦?抽籤唄。
  因為老羅要求班干要起表率左右,每人至少報一項,所以輕鬆一點的項目幾乎都被挑光了。
  阿八抽到了女子1500米跑步項目,黃碧荷抽到了扔鉛球,洪雯抽到了撐桿跳……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楊雅雅,要和她換。
  課代表在老羅眼裡不算班干,楊雅雅是在抽籤前,老早就自願報名的,報的是女子200米跑。
  黃碧荷苦著一張臉走過來,「二雅,我想和你換……」
  「你抽了什麼啊?」阿八一臉警惕地打斷她。
  「扔鉛球。」
  「噗哈哈哈……你看二雅這麼嬌小,你讓她怎麼扔?」
  「二雅,我抽到的是跳高,想和你換。」洪雯也擠了過來。
  「你開什麼玩笑,撐桿跳要身高的好不好?二雅你還是和我換吧,扔鉛球也就是一下子的事情。」
  「1500才簡單好嗎,那什麼扔鉛球和撐桿跳我們平時練都沒練過好嗎?」
  「你覺得1500簡單,那你就自己上啊!」
  ……
  楊雅雅一臉懵逼地夾在她們三人中間,一句話都插不上。
  ……她有說過要換嗎?
  架不住三個人在耳邊念叨了兩天,楊雅雅答應和她們換。只是關於到底和誰換這個分歧,為了公平起見,她讓她們石頭剪刀布決勝負,她和贏的人換。
  結果是黃碧荷贏。
  比賽那天,楊雅雅意外地扔得挺遠,還進了決賽,拿了個能發獎狀的最後名次。
  初賽扔了三次鉛球,決賽扔了三次。
  第二天,楊雅雅的兩條手臂都是酸的。
  週五下午放學後,黃碧荷為了表示對二雅強烈的感激之情,非要幫她拎著背包送她回家。
  黃碧荷去過楊雅雅家。
  到了楊雅雅家所在的樓層,見好友還要往上走,黃碧荷叫住她:「哎二雅,你家不是到了嗎?」
  「我爸媽這周不在家啊。」
  「啊?噢……我怎麼給忘了,你現在幾乎都是住在我表哥家呢。」
  黃碧荷瞧二雅說話時一副極理所應當的表情,忍不住調侃她:「我說,你該不會是住我表哥家住上癮了吧?話說,我表哥經常在家麼?」
  「閉嘴啦。」楊雅雅趕緊叫停這個聒噪的女人。快到亓周家門口了,她可不想讓亓周聽到。
  黃碧荷聳肩。
  楊雅雅敲了幾下門,又按了按門鈴。
  「不會是沒人在家吧?」黃碧荷湊上前跟著敲了兩下。
  楊雅雅也不太確定,「應該有。」
  「話說我都沒來過我表哥家呢,待會可要認真逛……」
  門開了。
  嚇得黃碧荷後退了一步,「表、表哥。」
  亓周的目光從楊雅雅身上轉到出聲的女孩身上,沉聲道:「你是?」
  楊雅雅差點被口水嗆到,亓周的記性也太差了吧?比她還不能記人……
  還好黃碧荷臉皮不薄,「我是黃碧荷,我爸爸叫周建波……」
  亓周似是思索了一下,頷首,「表妹。」
  語氣平而無波。
  看到黃碧荷拎著的棕色的背包,亓周蹙眉:「怎麼了?」
  話是向著楊雅雅問的。
  黃碧荷還沒自作多情到以為他是問自己。
  楊雅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你的包怎麼不自己背?」
  「噢……昨天校運會扔鉛球嘛,今早起來手就酸了。」
  黃碧荷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轉,很有眼色地打消了「認真逛一逛表哥家」的念頭,「二雅,我先回去了。」
  遞給二雅的背包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拎走……
  後來,黃碧荷和楊雅雅咬耳朵:
  「那時啊,我就覺得我表哥喜歡你了,不然怎麼會對你這麼好。」
  第024章
  「你要走了?」楊雅雅挑眉看向阿八, 這妞不是說要逛一逛亓周家麼。
  「嗯嗯,估計我媽做好飯了, 我要趕緊回家吃飯。」黃碧荷揮揮手,轉身下樓了。
  「拜拜……」
  不知道為什麼,站在樓梯口的楊雅雅覺得, 黃碧荷離開前,拋給她的那個眼神好像含有什麼信息……
  楊雅雅回身,亓周已經拎著她的背包走進客廳了。
  進屋,楊雅雅低頭換上專屬她的粉色拖鞋。
  換好後, 過玄關, 一看,客廳裡空無一人。
  難道亓周幫她把背包拎回她房間了?楊雅雅這麼想著, 往房間方向走,意外地發現亓周站在她的房間門口。
  背對著牆壁,身板挺直如松。
  「我的房間門沒關吧?」怎麼不進去。
  亓周不語, 把背包遞給她。
  這是讓她自己拿進去的意思?
  楊雅雅拿一雙圓滾滾的眸子瞅他, 「我的手還酸著呢, 你忍心讓我拿嗎?」
  搞什麼啊他,像個老古板一樣,小時候也沒見他這麼守禮啊, 再說了,現在他們關係都這麼熟了……
  亓周躊躇了幾秒,到底是拎著她的背包進去了。
  將之往椅子上一放,亓周毫不停留地轉身出來。
  經過她面前, 走向廚房。
  楊雅雅瞧見他黑髮上的濕意,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原來剛才那麼久不開門,是在洗頭洗澡呀……
  說起來,他們兩人用的那間浴室裡的沐浴露,還是她新換上的呢。甜香的牛奶味,聞著就很有食慾……
  「亓周,」楊雅雅跟在他後邊,「阿姨呢?」
  「同學聚會。」
  楊雅雅又陶醉地吸了一口他周圍的空氣,沒話找話:「阿姨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嗎?」
  「嗯。」
  楊雅雅邁了兩大步,到他身旁,歪頭問:「我們叫外賣?還是……」
  「做飯。」
  「做飯?我做還是……」
  「我。」
  「噢……」楊雅雅一陣狐疑,亓周什麼時候學會做飯這技能了?
  到了廚房,亓周拿起量杯開始盛米,接著是淘洗。
  他的動作比上次熟練多了。楊雅雅想。
  見亓周精緻的手在淺白色的水裡攪動,楊雅雅的心癢癢的。
  「我也要來。」說著,楊雅雅走過去,逕直把兩隻手伸進鍋裡。
  抓住一把米,兩手慢慢地搓,米粒從指間滑出。楊雅雅咯咯咯地笑,彷彿淘米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
  耳邊,全是她的笑聲。
  搓啊搓啊,楊雅雅越玩越來勁兒。
  鍋裡就那麼一點點地方,楊雅雅這妞又壞,抓抓搓搓,白嫩的小手動來動去,不可避免地幾次碰到某只大手。
  她這哪是幫忙,分明是幫倒忙。
  水越來越白。
  心跳越來越快。
  亓周的手貼著鍋壁,靜滯著,一動也不敢動。
  偏楊雅雅像是沒發現他的避讓,還有意無意地撩米,觸碰他的手……
  「好了。」
  亓周微微側頭,「你……出去,之後不需要你了。」
  楊雅雅扁著嘴停下。
  「好吧。」遺憾地把手放出來,楊雅雅故意把尾音拖得低低的。
  轉身出廚房之前,還委屈地看了他兩眼。
  亓周簡直是……不知所措。
  「你的手酸。」勉強地,找了個理由。
  而落在楊雅雅耳裡,又是另一番感想:哼,借口借口都是借口,她的手臂酸但是手指不酸啊,亓周這是嫌她礙事呢,還是嫌她礙事呢?
  不過,看他做飯什麼的,還是蠻意思的。
  楊雅雅趴在廚房門口,飄飄乎地產生一種錯覺:他是愛做飯的賢丈夫,而她是愛黏人的懶妻子……
  身後的目光有如實質,讓他極……不自在,「楊雅雅。」
  「叫我雅雅!」正在YY的楊雅雅被「丈夫」一叫,脫口糾正道。
  呃……
  楊雅雅搔搔臉,有點小尷尬,腦補得太入迷真是一種病……
  亓周彷彿沒聽到她的要求,依舊背對著她,嗓音清淡,「你去寫作業。」
  「啊?」
  「或者看電視。」
  哪個都好,只要別再看他。
  「噢……那我去寫作業了。」楊雅雅歎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亓周為什麼不讓她站在這,但人家都趕人了,她也不好再杵著。
  「不過,你真的可以嗎?要不要我來煮菜?」楊雅雅又湊上來。
  其實吧,楊雅雅也不長於廚藝,不,應該說是她根本沒廚藝,會做的菜也就一個番茄炒蛋,還得要老爸給她開火控火……不過,她覺得自己應該比亓周好吧,亓周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做飯的人啊!
  「不用。」亓周說。
  「好吧,我走了。」
  四十分鐘後,飯廳。
  三色炒蝦仁、可樂雞翅、香菇燴白菜、番茄雞蛋花湯。
  楊雅雅看著桌上雖簡單卻色香不錯的三菜一湯由衷讚道:「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拿起筷子,楊雅雅咬字含糊不清的誇讚就沒停過。
  「這個蝦仁好好吃,QQ彈彈的。」
  「香菇好滑入味。」
  「唔,白菜也好吃。」
  「雞翅很贊噢。」
  楊雅雅一臉崇拜地看著亓周,「亓周,沒想到你的廚藝居然那麼棒。」
  「L計劃」說,男生都享受被認可被崇拜的感覺。所以,楊雅雅很機智地抓住這次拍馬屁的機會。
  靜默片刻,亓周沉聲說:「除了番茄雞蛋湯,其他都是我媽之前做好的。」
  呃……拍在馬腿上了。楊雅雅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就有點尷尬了……
  「是嗎?」楊雅雅很快調整過來,舀了一大勺湯到湯碗裡,拿起勺子,「這個也很好……」
  好、好鹹……楊雅雅差點噴出來。
  「很好吃啊……」還好嚥下去了。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楊雅雅又往嘴裡灌了一勺湯,但是真的好鹹啊……
  楊雅雅忍不住皺著眉頭……
  「刺——」椅子和木地板摩擦的聲音。
  亓周站起來,走出飯廳。
  什麼情況?楊雅雅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會是剛剛她痛苦的表情被他看見,傷了他的自尊心吧……
  不一會兒,亓周端著一杯水回來。
  放在她面前。
  「誒?」楊雅雅疑惑地看著他。
  亓周輕咳輕咳了一聲,「鹽放多了,你……喝水。」
  「沒事啦,我覺得也不是很鹹。」
  亓周不做聲,把她的湯碗推到桌子中間。
  楊雅雅:「……」
  亓周端來的水滿滿一杯,楊雅雅不想浪費,全喝完了。
  大概因為水喝得多了,半夜,楊雅雅被強烈的尿意憋醒了。
  她閉著眼掙扎了一下,實在忍不住,扁著嘴翻身下床。
  從廁所出來,經過亓周的房間。
  楊雅雅停下,眨了眨眼,又退回他房間門口前。
  房門大開,裡邊暗魆魆。
  怎麼辦?好想進去看看亓周睡著的樣子惹……
  不行,這樣也太那啥了吧……
  可是真的很想啊,難得亓叔叔和周阿姨都不在家嘛……
  ……
  就這樣,楊雅雅把自己說服了。
  漸漸適應暗環境的眼睛,能看清他房間裡的物件擺設的輪廓。
  楊雅雅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床邊。
  亓周的睡姿特別的規矩,平躺,後腦勺陷在枕頭中間,兩手壓在薄薄的被面上,貼在身體兩側。
  窗外的月光穿過窗簾隱隱約約地照進來。
  床上的人呼吸勻長。
  他的睫毛筆直筆直的,看起來好硬,楊雅雅手癢癢地想摸一摸。
  嗯,忍住了。
  他的鼻樑好挺,沒有駝峰,也沒有鷹勾,而是一條筆直的線條。
  好羨慕……
  他的嘴唇緊抿,在楊雅雅的印象裡,他的嘴唇沒太大存在感,大概是因為唇色太淡。
  楊雅雅俯身湊近了看,嗷,他竟然有唇珠……
  都說有唇珠的唇,十分適合接吻……
  翌日。
  亓周早上醒來後,在衛生間待了許久。
  「亓周,」楊雅雅在門外喊他,「你快好了嗎?」她想看看親戚是不是來了啊……
  裡邊是嘩啦啦的水聲,接著像是沐浴露還是什麼東西倒了的聲音。
  無人應她。
  亓周在洗澡?楊雅雅鼓著腮,怎麼大早上的洗澡啊?
  意識到站在這兒好像有點羞羞,楊雅雅趿著拖鞋回房繼續躺著,反正還困著呢。
  雖然,昨晚做的事比這更羞羞……
  十幾分鐘後,亓周左手握著團成團的濕內褲走向陽台。
  他看著遠處的垂柳碧湖,又彷彿什麼也沒看。
  清晨的風裹挾著涼意襲來,亓周捏了捏額角。
  湖邊,飛起兩隻白色的鳥,嬉戲相纏。
  亓周移開了視線,耳朵有點燥。
  昨晚,他竟然又做了那樣的夢。
  夢裡的場景已然迷糊了。
  只記得……
  親吻的感覺那麼真實,她的嘴唇如此……
  他狼狽地閉眼。
  企圖驅走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第025章
  番外之前世
  國慶前一天,傍晚,所裡的假期算是開始了。
  幾個年輕的同事約著待會去新開的n2n嗨。
  見亓周沒響應,有人走過去,攬上他的肩膀,「一起去唄。」
  亓周搖頭,收拾桌面資料的動作不停。
  另一和亓周同校的平頭男生也勸:「對撒,就是聚個餐,然後去唱唱歌,你可以叫郭萱一起來撒。」
  「是啊,可以叫你女朋友來啊。」
  劉磊拉住還想開口的平頭男,猛搖頭,張嘴做了個口型「分了」。
  平頭男梗了一下,有點尷尬。
  亓周收完手上的東西,沉聲說:「你們玩。」
  撥開掛在肩上的手,出了辦公室。
  室裡的幾人面面相覷。
  「分了?」平頭男有些詫異。
  兩個月前不是才在一起嗎?那個郭萱還帶過飯來研究所,那手藝可真不錯。
  劉磊輕聲說:「早分了,都一個多月了。」
  先前搭亓周肩膀的瘦小伙訕訕道:「難怪亓哥這一陣瞧著心情不大好。」
  「失戀嘛,正常啦……」
  「失戀?可是我覺得那個女的對亓周很上心啊。」說話的是一個紮著馬尾的姑娘,同他們一個研究組的。
  「這種說不准啦,你們女生的心思那麼難猜,喜歡的時候,各種溫柔各種體貼;不喜歡的時候,說分手就分手……」
  「滾你的。」馬尾姑娘白他一眼。
  「不是郭萱提的分手。」幾人中唯一瞭解些許真相的劉磊歎道。
  「不會吧?」
  「郭萱長得可以,性格又軟和,柔得像水似的,亓周做什麼想不開要分手?」
  「柔得像水?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去眼科檢查檢查……」
  「難道不是?人家比你溫柔多了吧。」
  「懶得和你說……」
  「不是被甩,那亓哥為什麼最近這麼……」瘦小伙抱著雙臂搓了搓,「冷。」
  「我們趕緊過去吧。」劉磊皺著眉打斷他們的討論。
  心裡卻是歎氣,為亓周歎氣。
  打那一天起,好好的一個人就變成了這樣……
  劉磊記得那是一個很尋常的盛夏下午。
  研究小組開會討論關於半導材料於項目中的作用。
  亓周在作報告。
  亓周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好幾次,坐得近的同事看到來電備註是「媽」,告訴站在展示板邊上的亓周。
  同事們讓亓周先去接電話——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太正式的會議。
  亓周拿著手機出去了。
  回來經過他身旁時,他敏銳地發現亓周眼鏡下的眼,微紅。
  他當時很驚訝。
  可站回展示台邊上的亓周,又開始分析,如常的邏輯分明、有條有理。
  他以為自己剛才眼花了。
  發言完畢,亓周說,抱歉,家裡有事。
  去和主任請完假,亓周直接回了y市。
  後來他有次去主任請假時,無意間翻到請假記錄,瞥見亓周的那一頁——
  請假時間:201x年7月8日……請假理由:家人去世……
  他恍然大悟,難怪那次亓周請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假。最後一天,亓周的母親還打電話給他,說是亓周在醫院躺著,問他要主任的電話。
  他關心地問了幾句。
  阿姨說亓周喝酒傷了胃。
  喝酒?他認識的亓周從來就沒沾過酒。他以為是阿姨隨便找的借口,於是沒有再問。
  然他發現,亓周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瘦了,話更少了。
  以前雖然也不愛笑,可那之後,亓周的臉上再也沒出現過笑容。
  他猜,那個去世的家人一定和亓周關係很親近吧。
  天空是渾濁的暗色,路邊的光點不斷後退。
  傍晚的風從大開的車窗口湧進來,吹不散車裡的煙草氣息。
  前面是紅燈。
  車倏地停下。
  副駕座上的手機一直在響。
  亮著的屏幕上顯示:郭萱。
  亓周按下接聽鍵。
  「亓周,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改好不好?」
  「沒有。」
  「那我們復合好不好?我……我不想和你分手,亓周,我真的不想和你分手。」
  「對不起。」
  「不……不要說對不起……是我、是我不該吃醋的,是我不該攔著你不讓你回去參加她的葬……」
  「郭萱。」亓周看著前方,眼神有點冷,「夠了。」
  「亓周,我不想和你分手嗚嗚……」
  回答她的是一陣忙音。
  郭萱握著電話,哭得不能自已。
  這四年來的努力歷歷在目。
  為了摸清亓周的愛好,她和他寢室的舍友們搞好關係。
  為了獲取亓周家人的認可,她三天兩頭跑實驗室做實驗、和亓教授討論問題。
  為了和亓周在一個研究所,她和姑丈磨了好久。
  為了讓亓周多看自己一眼,她蓄起了長髮,甚至……甚至模仿那個女孩的風格……
  ……
  她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和亓周在一起。
  縱然她知道,亓周不喜歡自己。
  可是她相信,時間久了,總能捂熱他的心。
  她真的太天真了。
  說出去,估計都沒人相信,在一起的短短一周,他們最親密的接觸竟然僅僅是牽手。呵呵呵……她怎麼會指望他這麼冷淡的人能喜歡上她呢?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她現在終於確定了,他喜歡那個女孩,他喜歡他的青梅,可是那又怎麼樣,他的青梅死了。
  他那麼孝順、那麼聽父母話的一個人,難道要守著她的墓碑孤獨一生麼……哈哈哈哈……
  眼睛仍在流淚,郭萱嘴角的笑越來越大……
  紅燈轉綠。
  將指間的煙按滅在煙灰缸,亓周面沉如水地將車啟動,匯入綿長的車流。
  胃裡像滾了石頭,隱隱約約地開始抽搐。
  亓周伸手拿藥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某個開關,音響裡猝不及防地流出一段旋律。
  低緩的鋼琴前奏過後。
  「深色的海面佈滿白色的月光
  我出神望著海心不知飛哪去
  ……」
  「亓周,我有兩張演唱會的票哎,你要不要跟我去聽?」
  那年暑假,陳奕迅來y市開演唱會。
  她拿了兩張票上樓來問他。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有半個月沒見了。
  他沒想到她會來邀他。
  「我同學臨時有事,放我鴿子,你就陪我一起去嘛。」她請求別人的時候,聲音總是軟軟的。
  他答應了。
  其實他很少聽流行歌曲,更不關注歌星。在此之前,也僅僅知道陳奕迅是唱《十年》的那個男人。
  他們的位置在中間。
  周圍是激動熱情的年輕粉絲。
  時不時的尖叫、吶喊,充斥於耳,亓周很不習慣。
  「我好喜歡這首歌啊!好好聽啊!」她扯了扯他的衣擺,笑著和他說。
  明明那麼吵,他的耳朵卻能捕捉到她的聲音;眼前那麼閃爍斑斕,他卻能看清她臉上大大的笑。
  「深色的海面佈滿白色的月光
  我出神望著海心不知飛哪去
  ……」
  她專注地望著台上,擺著螢光棒跟著唱。
  他看著她。
  後來,記住了這首歌。
  車子駛進停車場,停好。
  那時候,他怎麼會這麼蠢……
  那麼蠢……
  居然看不清自己的心……
  亓周笑,笑著笑著,整個臉埋進搭在方向盤上的臂間。
  掌中的藥不知何時早已滾落在地。
  年復一年,春花開復落,又是盛夏。
  彈指一揮間,十年過去了。
  又是7月8日。
  這天,雨從凌晨起,下下停停。
  天色昏沉,撐著傘的男人獨自走進墓園。
  沾著細碎花瓣和草屑的皮鞋在一方墓碑前停了下來,一雙手伸進雨中,指尖和照片上的女孩隔著寸許。
  輕輕勾畫摩挲她的笑臉。
  「雅雅。」亓周輕聲喚。
  她永遠那麼年輕嬌艷。
  而他煢煢孑立,日復一日地老去。
  第026章
  因亓周佔著衛生間,楊雅雅倒回房間躺著。
  想想又不太放心,楊雅雅爬起來去鎖上房門,悄悄地確認了親戚沒有來後,才接著繼續睡。
  兩個多小時後,楊雅雅悠悠轉醒。
  一番洗漱後,走進飯廳。
  桌上擺著早點,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
  字體遒勁方正,轉折剛硬,像亓周這個人一樣,嚴謹。
  楊雅雅腹誹,還有古板,無趣。
  他字條上說,學校有事,他要回去了,周阿姨午飯前會到家。
  楊雅雅拿起小籠包咬了一口,都冷了。
  他這是多早的時候出去的呀……有什麼事這麼急著走?
  該不會是昨晚……被他發現了,然後他覺得受到了侵犯,不想再看見她?
  也不對啊,要是這樣的話,他怎麼會留紙條。
  而且,她昨晚確定他真的真的睡得死死的……
  楊雅雅一想到昨晚自己的大膽舉動,臉又騰地熱了。
  下次……還可以更親密一點……
  停停停!
  剛剛想到哪了?噢……他為什麼一大早就走?
  可能是他真的有什麼急事吧。
  楊雅雅將咬了半口的小籠包放回盒子裡。
  將豆漿和小籠包、花卷拿去用微波爐加熱。
  豆漿是裝在微波杯裡的,花卷和小籠包是放在微波盒裡的。
  亓周還算考慮周到嘛,楊雅雅點著下巴想,要是能在便利貼上叮囑先熱過再吃就更好了。
  吃完早飯,楊雅雅回房間寫作業。
  沒人在旁邊看著,注意力就是很容易跑偏。尤其是寫她最不喜歡的化學。
  不知不覺,楊雅雅捧著手機趴到了床上……
  腦子裡總是竄出昨晚偷偷親他的場景……
  好想把她的小秘密發到朋友圈啊,忍住……楊雅雅……
  打開和黃碧荷的聊天窗口,楊雅雅決定和她分享她的少女心事。
  結果,兩條消息發過去,過了五分鐘還不見回復。
  然後,楊雅雅決定通過唱歌來抒發。
  關房門,打開歌吧,楊雅雅唱了一首有點搞怪的歌。
  說搞怪不是因為那首歌本身,而是因為唱的人是妹子。
  那首歌吧,講的是一個風流王爺如何擁軟玉溫香、醉臥美人膝的日常韻事。
  原唱有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扮紈褲王爺,女的飾柔媚舞姬。
  樂曲靡靡,歌詞香艷。
  楊雅雅則一人把兩個角色的歌詞唱完了……
  昨夜偷到香的楊流氓唱得很嗨……
  ***
  黃碧荷一覺睡到飯點,摸來床邊櫃上的手機,想看看男友有沒有發來愛的問候。
  點開微信。
  排在最前頭的是二雅。
  二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處省略十幾個字)」
  二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處省略二十幾個字)」
  黃碧荷看著滿屏的「哈」有點懵,問她:「你的手機被剛才哪個小孩拿去玩過?」
  二雅:「沒有啊,我開心xd」
  辣條夫人:「撿到錢了?」
  二雅:「比撿到錢還開心~」
  辣條夫人:「說來聽聽啊」
  二雅:「不說,你已經錯過當樹洞的時機了。我現在不想說了~」
  二雅:「不好意思說#害羞#」
  辣條夫人:「……」
  被勾起好奇心的黃碧荷表示不想理她了。
  二雅:「給你聽我唱的歌」
  發了一個歌吧鏈接過來。
  黃碧荷翻了個身,點開,播放。
  三分多鐘後,整首歌結束。
  聽歌時被驚得彈坐起來的黃碧荷,直接發了條語音問她:「這男聲也是你唱的?」
  二雅:「嗯哼」
  「我的媽呀!」黃碧荷搓了搓臉,「我腦補了一個美得慘絕人寰的閒散王爺,朝我勾唇一笑……啊……」
  「美人兒,今夜便由你來侍寢吧。」楊雅雅回了條語音。
  「拒絕。現在你這樣說話又不像男人了,倒是像個娘炮。」
  楊雅雅笑,戲癮上身,故意委屈狀,「我讓你聽歌,你就是這麼損我的麼,piangliang……」
  黃碧荷:「#微笑##微笑#」
  過了十幾秒。
  黃碧荷:「!!!我才發現這麼多人聽過和點贊」
  楊雅雅的「還好吧也不是很多」還沒輸完,黃碧荷的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黃碧荷:「你發給了多少個人聽啊?」
  yyy:「……」如果此時出現了那張冷漠臉表情包,她一定連刷三張。
  「說真的,二雅,這首歌」
  黃碧荷開過玩笑後,認真地敲下:「超好聽的」
  與此同時,某個群裡,頂著「社長」群名片的人也對這首歌發表了評價:「很好聽」
  聽了歌回來的成員均表示贊同。
  配音—姜離遠:「這個妹子的上一首歌也很不錯」
  編劇—白折:「居然是妹子!!我還以為是個少年呢」
  配音—橘子菇涼:「我也以為!還想說女聲學得真媚真像呢orz」
  於是大家就著這個「亓亓亓」的男聲和女聲唱得都很贊刷了好多句。
  王靖抖著腿,覺得自己真是有一雙識珠的慧眼。但是,社長怎麼不說話了?
  配音—青立:「社長,人呢?」
  社長:「在」
  社長:「我在考慮把亓亓亓拉進我們社的可能性」
  配音—顧衍:「歡迎」
  配音—橘子菇涼:「拉進我們社?用考核嗎?」
  配音—青立:「如果那妹子願意加的話,不用考核了吧~」
  策劃—芷柚:「我去聽回來了!好贊,弱弱說一句:我覺得比原唱還有味道」
  配音—橘子菇涼:「不用?唱歌好不一定配音好吧」
  配音—姜離遠:「歌中間的念白聽起來不錯」
  編劇—白折:「咦?拉她入社做翻唱不行嗎?」
  配音—顧衍:「對,她的聲音有戲感」
  配音—青立:「我們社正缺翻唱呢」
  策劃—芷柚:「是啊!」
  配音—青立:「把妹子拉進來之後,就不用總跟別的社求外援了~」
  王靖覺得自己為社裡幹了一件大事。
  社長:「嗯」
  配音—姜離遠:「其實可以讓那妹子翻唱加配音」
  編劇—白折:「這個可以有」
  配音—青立:「社長,要不要我現在就去私信她?」
  策劃—芷柚:「瞧你急的」
  社長:「我去吧」
  編劇—白折:「#吃驚#」
  底下一片跟著刷這個表情。
  被私信的楊雅雅在幹嘛?
  她的歌吧早關了,和黃碧荷聊了一會,就去吃午飯。
  之後幾天都沒上歌吧。
  又一場雨過後,楊雅雅套上了長袖外套。
  天氣漸漸冷了。
  阿八的桌洞裡塞了好多包速溶咖啡。
  她說,用來防冬眠。
  可每次楊雅雅課間趴桌時,她也跟著趴;上課鈴響了,楊雅雅起來了,她還繼續趴。
  這天,阿八喝了一杯咖啡後,又倒下了。
  大胖嘲笑阿八是個咖啡都拯救不了的豬。
  好在阿八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大胖倖免了兩個白眼。
  當生物老師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楊雅雅拍了拍阿八的手臂。
  阿八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巴靜雯!」楊雅雅不敢大聲叫她,伸手戳她的腰。
  被戳了兩下,阿八終於醒了。
  生物老師還在調實物展示台。
  楊雅雅用氣音問阿八:「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和男神聊天。」
  「男神?李敏鎬?」
  阿八打了個哈欠,「另外一個。」
  楊雅雅:「……」
  「我的這個男……」
  老師開始複習知識點,阿八隻好先閉上嘴。
  下課時,楊雅雅摞好了書本,剛要趴下——
  「二雅,我跟你講,」阿八湊過來,手順勢壓在她的書上,「我昨晚和男神聊到快兩點。」
  「兩點?」
  「對啊,聊了好多噢。從我平時喜歡做什麼聊到我愛吃的東西,後來我說睡了,他才去睡。」
  「這樣。他是怎麼成你男神的?」
  「這個嘛……長得好看唄。我跟你講啊,我們一開始聊天,我就叫他發照片,他真的發了。艾瑪,還挺白挺帥的。」阿八摸了摸臉,「你說……他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楊雅雅點點頭,「我覺得有可能。」
  不然怎麼會大半夜地從喜歡做什麼到喜歡吃什麼……
  那男的不就和自己一樣麼,圍繞著對方的喜好來聊天,不同的是,阿八和他聊了一宿,而亓周和自己……
  「真的會嗎?他是學弟啊,比我小呢。」阿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學弟?」楊雅雅笑道,「你這個怪學姐連學弟都不放過。」
  「我靠,是他主動加我的好伐?而且我哪裡怪了?」
  「厲害噢。」楊雅雅拍拍她的肩膀。
  阿八挺了挺胸,「那是。畢竟我是個如此有內涵的人。」
  楊雅雅笑,要是她知道以後「內涵」這個詞的引申義,她還會這麼誇自己嗎?
  「那個學弟的名字也挺好聽的,譚宇晨譚宇晨,宇宙、清晨,多麼遼闊又充滿希望。不愧是懂得欣賞我的人……」阿八打了個哈欠,歪回自己座位趴下了。
  譚宇晨?楊雅雅挑眉,他之前那些行為害她以為他對她有意思呢……噗……是他變心變得太快,還是……他老來和自己套近乎的根本目的其實是為了接近阿八?
  想那麼多幹什麼,反正她喜歡的只有亓週一人嘛。
  數里之外,剛打了個噴嚏的亓周放下掩在口鼻前的手,蹙眉聽著耳機裡傳出的樂音。
  「……
  柳梢月,花間酒,美人在懷笑
  擁軟玉,含朱唇,長醉不復醒」
  她怎麼會唱這種……不正經的歌?
  第027章
  「亓老大。」丁世一伸手在亓周面前晃了晃。
  亓周抬眸。
  「聽得到我講話吧?」丁世一在他旁邊坐下,「你們主席問你策劃書寫得怎麼樣了?就辯論賽那個。」
  「我下午前會給他發。」
  「這麼快?」
  丁世一瞥見亓周手機所在的頁面,「你也玩歌吧?這是什麼歌?醉……」頁面被退出,回到毫無特色的桌面。
  丁世一:「……」
  亓周把耳機摘下,收回口袋裡,「我回去寫策劃書。」
  「噢噢,」丁世一摸摸鼻子,「我在這等我女朋友。」
  「再見。」
  楊雅雅再打開歌吧,距離上次傳歌,已經過去了四天。
  歌吧的頁面和微博差不多,也有點贊、關注和私信等功能。
  打眼看過去,未讀私信的數目是最小的,但也有二十多條。楊雅雅隨手將之點開。
  除了一些表達對她的歌的喜歡的消息之外,竟還有邀她進廣播劇團的?
  楊雅雅喜歡看小說,其中一些小說改編成了廣播劇,她有下載到mp3里聽過,也知道有廣播劇團這種存在。可以說,她對廣播劇團還挺感興趣的。
  所以,看到有自稱是某廣播劇團社長的人邀她入社,楊雅雅有點驚喜。
  馬甲是「七里聲凌瓏」的那人一共給她發了七條私信,留了聯繫方式。
  大概是見她不回復,七里聲凌瓏還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的劇團,貼了百度百科鏈接。
  看著很有誠意的樣子。
  楊雅雅回了個「在的」,對方簡直是秒回。
  七里聲凌瓏:「要不你加我的q.q聊聊吧?」
  於是,十多分鐘後,楊雅雅成為了七里聲的成員,擔翻唱。
  本來社長還想讓她試一試配音,楊雅雅拒絕了。
  當cv比翻唱忙得多。
  要不是因為喜歡唱歌、對廣播劇團感興趣,且社長信誓旦旦地保證翻唱的任務很少,一個月最多一首歌,楊雅雅這個高三黨是不會答應入社的。
  楊雅雅順便開了微博,依社長凌瓏之言,把微博掛在了歌吧個人介紹那兒。
  做完了這些,再去完成日常與亓周聊天的任務,便該去睡覺覺了。
  明天第一節 就是老羅的課呢。
  這晚,楊雅雅的微博漲了很多粉絲。
  其中有個無任何微博內容的頂著原始頭像的新號。
  ***
  大概所有班主任都很喜歡比較,和隔壁班比、和整個年級比、和其他學校比。隨著比較的範圍擴大,挑出來的不足愈多。
  老羅念師範的時候,可能只掌握了批評這一教學理論。
  最近一次月考,楊雅雅的年級排名又進步了幾名,可還是被老羅拎出來批了。
  還是老問題,語文考不好、化學考太差。
  楊雅雅默默調整了一下複習計劃,從這日起,把語文早讀用來念高分作文和素材,把更多的晚上學習時間留給化學。
  同樣是每天身體力行的計劃,減肥塑身計劃已大有成效,然而撩亓周計劃似乎……一直沒有什麼進展。
  不對,應該說是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讓亓周在微信聊天時話稍微多了一點,最近他又回到了最初惜字如金的回復狀態。
  更鬱悶的是,這周週末,亓周又不回來。
  那個道乎的匿名答主僅用半個月就撩到男神,最近更新說都要籌備婚禮了,而自己花了一二三……快四個月,亓周還沒有一絲半點「芳心動」。
  很想找個樹洞,但無論是q.q空間,還是微信,都有好多親友,尤其還有亓周,楊雅雅不好意思在這些地方倒苦水。
  於是,楊雅雅跑去微博吐苦水。
  這是她的第二條微博。
  第一條是「大家好!我是亓亓亓」。她看到下面的點贊和評論都已經有三位數了。這讓從沒收到過這麼多回復的楊雅雅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心情都晴朗了一點點。
  發完博,她把手機塞兜裡,繼續學習。
  楊雅雅這人就是這樣,只要負.面情緒得到抒發,很快就能逼著自己去幹該干的正事。
  大晚上的,正是年輕人飯後刷微博的高峰期。
  歌吧新晉小粉紅亓亓亓開博以來終於發了第一條微博——打招呼那條算什麼微博,不到一個小時,其下的評論就超過了兩百:
  【亓亓亓:他怎麼還沒喜歡上我t_t】
  幼茶:女神竟然有喜歡的人了!
  十玖的玖:前排表白#臉紅#最近都在聽你的歌
  我要取一個特別的名字:想問亓亓你話裡的「上」是動詞嗎?
  kimio:樓上你……
  是虎牙君呀:上是動詞嗎?
  豆丁的小果兒:上是動詞嗎?
  ……
  後面的評論幾乎全是這一句話。
  楊雅雅看到這些評論時,既想扶額又想笑。她們真的是……太污了。嗯,這個時候「污」這個字還沒被用來這麼形容思想方面。
  不過聽到有人稱她為亓亓,總感覺有點怪怪的……總感覺叫的是……
  果然當初取暱稱不該太草率。
  楊雅雅一條一條地看評論,除了被贊上前排的幾個評論,下面的齊刷刷一片「上是動詞嗎?」排成了隊形……
  忽然有一條有一個不一樣的句子就顯得尤為顯眼。
  z:他是誰?
  楊雅雅撐著下巴笑。
  這個頂著原始頭像的人有點意思啊,是誰關ta什麼事嗎?
  雖然ta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她才不要回復ta呢。
  楊雅雅回復了幾個評論,其中一個是最先污污污開起來的小火車。
  沒一會兒,又有幾個人在她的回復下面回復——
  我要取一個特別的名字:想問亓亓你話裡的「上」是動詞嗎?
  亓亓亓回復我要取一個特別的名字:不是!
  西園裡的喵回復亓亓亓:好傲嬌的語氣2333
  清風徐來回復亓亓亓:哈哈哈哈哈
  ……
  亓周刷新了一下微博頁面,她回復了幾個評論。
  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過了兩分鐘,亓周又刷新了一次。
  她怎麼還不回復他的評論……
  手指繼續在桌面上敲擊。
  敲了120下,亓周第三次下拉刷新,評論數增加了36。
  他點進評論列表,她依然沒回復他的評論。
  亓周這才注意到評論列表裡的一些內容……
  這些人的想法真是……太不健康了。
  舉報鍵在哪?
  在找舉報途徑時,亓周的目光不小心又落到微博裡「喜歡」這個詞上。
  這次,他沒有避開。
  「他」……「喜歡」……
  亓周的食指停在屏幕上,好一會兒。
  她有喜歡的人了?
  她有喜歡的人了。
  淡色的嘴唇緊抿,亓周推開椅子,去陽台透氣。
  秦坤正在陽台抽煙。
  他陶醉地吐出一口氣,眼睛半張,被不知何時無聲息站到自己身旁的亓周嚇到,「咳咳咳……咳咳……」一邊咳,一邊在欄杆上按滅自己的煙。
  亓老大不喜歡聞到煙味。他還想讓亓老大幫打遊戲、指點課上實驗以及借作業抄呢。
  秦坤的咳嗽緩了點,「亓老……」
  「好抽嗎?」
  「啊?」秦坤不知道亓老大是何意。
  「煙,」亓周沒看他,「好抽嗎?」
  「還……咳咳……還好……」亓老大不會是要同他講抽煙的危害、要教育他吧?
  亓周淡聲道,「可以給我一支嗎?」
  「啊?可咳咳咳……咳咳咳……可……咳咳……可以……」秦坤的眼淚都跑出眼角了。
  哆哆嗦嗦地摸出兜裡的煙盒,秦坤抽出一支煙,雙手給亓周遞上去。
  亓周拿起,「謝謝。」
  「不用不用。」秦坤抬腕子飛快一抹眼角,「你要……點上嗎?」
  「嗯。」
  秦坤掏出打火機給他。
  「吧嗒」一道火焰升起。
  亓周垂眸,點著煙,慢慢將之湊近唇邊。
  「亓老大!你、你你你要抽煙?」秦坤原以為亓老大只是想研究一下這種他沒碰過的東西。
  亓周含住煙蒂,吸了一口,把打火機還他。
  秦坤怕亓老大第一次吸煙,會像自己當初那樣因嗆到而咳嗽著流了幾分鐘的淚,忙提醒道:「你慢點!別吸太多……」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除了拿煙的動作不太熟練,亓老大一點都不像沒抽過煙的樣子……
  這世上真特麼有這種連不正經事都無師自通的正經學霸。
  秦坤咂咂嘴,饞了,也摸出支煙來。
  一口吸進去是意料之外的暈眩。
  亓周夾著煙的手壓在欄杆上,幾縷煙霧縹散在他修長的指尖。
  沒有想像中的嗆,不知道有沒有過肺。
  繚繞的白霧從他嘴裡逸出來。
  亓周把煙按滅,扔進垃圾桶。
  不爽不深刻心情並沒有變好。
  口腔裡全是煙鹼味。
  亓周走到水池邊,擠牙膏,漱口。
  秦坤看著垃圾桶裡那支幾乎沒燃掉多少的煙,有點心疼。
  「亓老大!」秦坤忽然想起了一茬,「後天是郭萱生日,一起去吃個飯啊?」
  「你們去吧。」亓周放好杯子,進屋。
  「這……」人家妹子可是很期待你去的啊……
  秦坤聳了聳肩,沒跟上去。
  亓周不想做的事情,任憑旁人怎麼勸,他也不會去做。
  第028章
  新一期的《知音漫客》到了。課間,洪雯拉著楊雅雅奔去小賣部。
  小賣部裡太多人,楊雅雅沒什麼東西要買,站在門口等洪雯。
  「學姐!」
  正低頭研究磚塊花紋的楊雅雅聞言抬頭。
  又是那個譚什麼來著……
  「學姐,你在等人嗎?」譚宇晨搔了搔後腦勺,走過來。
  「嗯。」楊雅雅往邊上移了兩步。
  譚宇晨也跟著靠近了兩步,「今天真的降溫了呢。你怎麼穿這麼少?」
  「二雅。」
  洪雯拿著雜誌擠出小賣部門口,朝楊雅雅揮了揮。
  楊雅雅轉身小跑到洪雯那兒。
  「那個男的是誰啊?」洪雯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看你哎。」
  「高二的學弟吧。」
  「是不是你的小粉絲呀?」洪雯知道楊雅雅在歌吧上圈了不少粉絲,最近常拿來調侃。
  「不是吧。」楊雅雅推她的手臂,「得走快點了,要上課了。」
  「嗯嗯。」洪雯拉著她跑起來。
  楊雅雅一邊小跑,一邊在心裡嘀咕,這學弟怎麼這麼自來熟?
  而被丟下的譚宇晨,有點懵,學姐怎麼這麼冷淡?昨晚不是還提醒他天氣變冷要多穿衣服嗎?
  兩人才走進教室門口,就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準確來說,是洪雯手裡的東西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洪雯,看完借我唄。」
  「我排在林方後面。」
  「我也要看!龔曉回後面是我。」
  楊雅雅拍了拍洪雯的背,笑著回了座位。
  「三歪,幫我插個隊唄,你和洪雯這麼熟。」大胖扯了一下楊雅雅的馬尾。
  「你自己去和洪雯借,放手。」
  「我去借得排到哪天去啊,你就幫向她借咯,就說你要看,然後你再給我。」
  楊雅雅回頭,「你這麼想看,為什麼不自己去買?」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種雜誌嘛,借別人的看才有意思。而且班裡有人買了,我為啥還要買?」
  楊雅雅:「……那你就慢慢排著吧。」
  「三歪!哎呀你先別急寫作業嘛,再回頭再回頭,我還有話要問你。」
  「什麼啊?」
  大胖湊近來,壓低聲音道:「你認識彭飄沐嗎?」
  楊雅雅身子往後仰,和他拉開距離,「名字有點熟。」
  「你以前不是9班的嗎?她也是。」
  「噢……跟我不是一個宿舍的,不太記得了。」
  大胖的手擋在嘴側,小聲道:「那她有男朋友了嗎?」
  「這我怎麼知道。」楊雅雅瞅他,「你沒什麼事的話,我要寫作業了。」
  「喂!」
  楊雅雅拔開筆蓋,「這節自習都快過去十分鐘了,我練習一點都沒動呢。」
  「三歪!你有她的q.q嗎……」
  「不太記得了,我今晚回去看一下有沒有加她。」
  大胖咧嘴,「好勒。有的話,記得發給我。」
  「咦?」楊雅雅歪頭看他,「為什麼要發給你啊。」
  「誒你……三歪姐姐,呸,雅雅姐姐,做點好事嘛。」
  楊雅雅挑眉。
  「我掐指一算,」大胖神神道道地動著手指,「你幫了我這個忙後,很快就有人向你表白。」
  「哦?」
  「真的,還是個帥哥。」大胖心想,這都一周了,譚宇晨也差不多和三歪表白了吧。
  「那好吧。」
  一聽就是滿嘴跑火車,楊雅雅並沒把大胖的話當回事。本來說不給也只是逗逗他而已。
  「亓老大!」秦坤推門進來,手上拎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又在聽歌啊?」
  把那個小盒子放在亓周桌上,秦坤笑著說:「這是郭萱給你留的蛋糕。」
  「謝謝。我不吃。」亓周眉目不動。
  後邊兩個醉漢勾肩搭背地進來。
  一個說:「別浪費人姑娘的一片心意啊。」
  另一個說:「亓老大你都不知道呃……你今晚沒去,人家全程都沒怎麼笑呃……」
  亓周沒有回應,彷彿他們說的不是自己。
  秦坤看著這個盒子有點犯難,亓老大說不吃,那要怎麼處理?
  「亓老大,這蛋糕……要不你……」
  「我吃!」王靖把丁世一推到椅子上,腳步不穩地晃過來,「蛋糕啊呃……我要吃。」
  「你在包廂裡不是吃過了嗎?」秦坤問。
  「是啊,反正亓老大也呃……不吃,還不如進我的呃……肚子,甜的東西正好解酒。」
  王靖伸手去拿,身子有些不穩,歪到了亓周的椅背上,從背後看見亓周的手機頁面。
  「亓亓亓?我女神啊呃……亓老大你也喜歡聽呃……她的歌嗎?」
  亓周把屏幕按滅。
  「她現在加到呃……我們社了呵呵呵呃……我還加了她的q.q呢呵呵呵……」王靖搭上亓周的肩膀。
  醉了的人腦子比較不好使,比平時遲鈍。
  四仰八叉的丁世一也跟著傻笑,「亓亓亓?上次你讓聽的那個啊?跟亓老大一個『亓』嘿嘿嘿嘿嘿……」
  亓周抬手把壓在肩上的手拂開。
  王靖搖搖晃晃地倚在秦坤身上,「我女神跟你一個地方呃……跟你一個高中呃……還都姓亓呃……你們該不會是呃……親戚吧?」
  「不是。她不姓亓。」
  「不是?亓老大你認識呃……我女神的吧?」
  「嗯。」
  王靖瞬間像打了雞血似的,「真的啊?長得怎麼樣呃……是不是和她的呃……聲音一樣……」
  「老王你就別肖想了!你女神不姓『亓』,暱稱卻叫『亓亓亓』,還認識亓老大,說不定又是一個芳心撲到亓老大身上的妹子呢。」丁世一潑冷水。
  「不會吧呃……亓老大你去呃……幹嘛?」
  回答他的是亓周走向陽台的背影。
  她的暱稱三個字都是亓。
  真的會是因為……這樣嗎?
  亓周的心有點不平靜。
  在丁世一這麼說之前,亓周完全沒有過這樣的猜測。
  為什麼?
  一是因為亓周情商不高、有點遲鈍,二是因為楊雅雅不是沒有用過類似這樣的暱稱。
  從前,楊雅雅喜歡換q.q暱稱,幾天換一次是常事。
  有一次,她把暱稱改成和亓周的暱稱一樣,單個字:亓。
  因為將她放在了一個只有她一人的分組,亓周沒有設置她的備註。
  當看到她頂著「亓」這個暱稱時,亓周有點緊張地問她,為什麼要叫這個?
  楊雅雅理直氣壯地回他:我覺得這個字特別啊,為什麼不能叫這個?又不是只有姓亓的人才能叫這個,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
  還有一次,亓周無意間發現了她曾經的筆名。
  楊雅雅上了初二後,或許是因為腦洞大開,或許是因為迷上了某個作家,有一段時間整天在小本子上寫東西。還曾幾次寄給過雜誌社,意外地,有兩篇小說過了稿。
  楊雅雅把那兩本雜誌上刊登著自己小說的那幾頁拍了照,傳到空間裡帶鎖的相冊裡。
  後來亓周錯點進她的空間,看到那個神秘的相冊,好奇心驅使,點了一下。
  相冊問題是她最喜歡的歌手是誰?
  他輸入「陳奕迅」。
  解開了。
  於是他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她的照片,有她的自拍,有她的男神寫真,還有她寫的小說。看到了她的筆名:亓亓。
  楊雅雅曾經說過,她這個姓太常見了,一點也不酷。
  所以,亓周真的沒往那個可能想過。
  剛才聽到丁世一的這番玩笑話時,亓周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22:15。
  她的消息如期而至。
  雅雅:「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亓周回「嗯」,猶豫了一瞬,又添了一句。
  趴在床上的楊雅雅「咦」了一聲。
  聊天頁面上——
  yyy:「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周周xd:「嗯」
  周周xd:「是什麼事?」
  亓周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八卦,不對,變得這麼「不高冷」了。
  楊雅雅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打字有點麻煩,問他,發語音他能聽嗎?
  得到肯定的回復後,楊雅雅清了清嗓子,講了今天大胖讓她給妹子聯繫方式這件事兒。
  還好玩似的學了大胖半仙的那句預測。
  「……大胖他說,我幫了他這個忙之後,很快就有人向我表白。說得跟真的似的。」
  亓周垂下長眸,回了一句話。
  周周xd:「你有喜歡的人了?」
  楊雅雅眨了眨眼。
  yyy:「是呀」
  周周xd:「是誰?」
  是你呀!
  楊雅雅看著輸入欄的這三個字,咬著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現在他還沒有對她動心,若她貿貿然地和他表白,被他拒絕不說,肯定還會被他拉開距離避嫌的吧……
  「不告訴你」
  脆甜的聲音,卻讓他的胸腔有點堵。
  「不要早戀」
  有些衝動地把這句話發了出去之後,亓周才意識到剛才的問題以及這一句話有點越距。
  他憑什麼這麼管她呢?
  他這是在管她嗎?楊雅雅咬著唇笑,他是太遵守紀律呢,還是越來越關心她了?
  接著,聊天框裡出現了一條語音。
  楊雅雅有點驚喜,除了講題,他幾乎不發語音呢。
  「你現在是高三時期,還是以學業為重比較好,不過若你真的遇到……合適的人的話,你自己做決定。」
  背景裡有冬夜的風聲。
  楊雅雅摸摸鼻子,怎麼感覺他今晚有點囉嗦呢……
  亓周發完那段語音之後,更後悔了。
  這樣,他真的很像多管閒事的人。亓周捏了捏額角,不好意思看手機屏幕。
  握在右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亓周輕吐出一口氣,舉到面前。
  雅雅:「你今晚好可愛」
  可愛……
  一雙耳朵在冬夜的冷風裡,悄悄地紅了。
  上個週末,楊雅雅給社裡錄了一首歌,新廣播劇的尾曲。
  廣播劇前幾集的後期做好了,於今天開始宣傳。社裡的成員都紛紛轉發,楊雅雅也打開微博,轉發了一波。
  原著小說她兩個月前剛好在123言情看過,還蠻喜歡的,甚至還為作者寫過長評。小說裡,男主是高冷的大明星,女主是迷糊的小助理,全文就是圍繞著兩人間的甜萌互動展開。
  所以她唱的那首歌也是甜甜萌萌的。
  不一會兒,她的微博下面就來了評論。
  【亓亓亓:這是一部有點甜的劇~//七里聲廣播劇團:(原博)】
  月城花舞:先拉到後面聽了片尾曲,好甜好甜!
  幼茶:女神終於有新歌了!
  kimio:聽得我都想談一場戀愛惹~
  木欣欣:女神唱得這麼甜是不是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了→_→
  ……
  楊雅雅看著點贊數一下子跑到最高的那個評論,誠實地回復。
  亓亓亓回復木欣欣:沒有,感覺遙遙無期……
  意外地,評論小小地炸了。
  木欣欣:所以女神是暗戀嗎?
  disorder:#吃驚##吃驚##吃驚#
  不是花栗鼠:女神要不要我教你怎麼拿下喜歡的人?
  楊雅雅有點汗,小可愛們太可愛了,不過,她真的想知道有什麼好方法……
  亓亓亓回復不是花栗鼠:要!
  於是,評論再次炸了。
  不是花栗鼠:經常給他做好吃的。我家那位就是這麼被我給拿下的呢。
  托馬斯的小火切:製造偶遇!偶遇!偶遇!注意一定要把自己弄得美!美!美!
  木欣欣: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單身了,原來是因為我不會做飯……
  做不完作業的巨蟹:女神唱歌這麼好聽,經常給他唱歌,一定能打動他。
  ……
  楊雅雅一條一條地看下去,竟然還有人讓先她壁咚,再加強吻,最後來個霸氣告白……噗……可惜她的身高不夠啊……
  錯了,想什麼呢,要是她真這麼做,估計以後都別想在見到亓周了……
  還是「做不完作業的巨蟹」這個建議看起來比較可行。
  但是問題來了,如何做到「經常給他唱歌」呢?總不能什麼也不說,直接發一段語音過去吧?
  這也太羞恥了吧……
  一刷新,又有了不少新評論。
  disorder:女神喜歡的人大概是什麼樣的類型、有什麼愛好,你們現在的關係怎麼樣,多說說,我們才能更好地給你建議啊
  楊雅雅想想,也是噢。
  於是回了這位小可愛。
  亓亓亓回復disorder:他是個比較少話的學霸,除了經常參加比賽競賽之外,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愛好了。我們算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吧……
  不一會兒,下面跟了十幾條評論。
  清風徐來:學霸?亓亓你是學霸嗎?如果不是的話,要不你先努力當個學霸吧哈哈哈哈
  托馬斯的小火切:他比較少話,那你就要多話!不然怎麼摩擦出火花!
  做不完作業的巨蟹:學霸應該也有喜歡聽的歌吧,我還是建議女神經常給他唱歌聽,用聲音打動他。
  ……
  楊雅雅一溜兒地看下來,決定還是繼續堅持貫徹詳細而又比較含蓄一點的「l計劃」吧。
  他是個比較少話的學霸,除了經常參加比賽競賽之外,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愛好了。我們算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吧……
  骨節分明的手僵硬在手機上。
  唯有心跳越發的快。
  砰砰——砰砰——
  即使塞著耳機,依然能聽到胸腔裡的心臟鼓動的聲音。
  搭在膝上的左手動了動,指甲無意識地蹭刮著褲子的硬布料。
  亓周想——雖然他覺得這樣想未免有點自戀,但……「他」應該指的是他吧?
  亓周,冷靜點……
  萬一……不是呢……
  他試圖讓自己的心跳趨於正常,抬手捏了捏鼻樑。
  下一秒,他撈起手機,還在微微戰慄的手指在屏幕上點動。
  做完了作業的楊雅雅,又看起了微博下的評論。
  什麼鬼?楊雅雅撇嘴,這個人搞什麼鬼?
  z:建議去唱歌給他聽
  z:建議唱歌給他聽
  z:建議給他唱歌
  同一句話還要換三個方式刷屏,ta怎麼這麼執著讓她去唱歌?關ta什麼事啊?
  有點醉……
  第029章
  給亓周唱歌啊?
  怎麼可能……二十多分鐘前才和亓周說了「晚安」啊……
  再說了,傻愣愣地就跳上去給人家發一段語音消息?
  她怕亓周會以為她腦子有坑……
  楊雅雅鼓著腮,戳了一下z的原始頭像。
  很快,傳送到ta的微博頁面。
  主頁很空,一條微博也沒有。
  資料只填了兩項,性別、所在地。
  嘖嘖,和她一樣是f省的呢。
  恰好有電話打進來,是阿八的。
  楊雅雅接通。
  「喂?」
  「二雅啊,唉……」
  楊雅雅一頭霧水,「你怎麼了?」
  「唉……」
  楊雅雅:「……到底什麼事?」
  「學弟一直以為我是你……妖秀啊……」
  「什麼?」楊雅雅聽不大懂,「什麼叫以為你是我?」
  「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學弟,譚宇晨啊,他一直以為他加的是你。」
  這都什麼事啊……楊雅雅想了一下措辭,「這人……有點傻……」
  「巨傻好嗎!」
  阿八咆哮,「聊了這麼久,還沒發現是我不是你!他是眼瘸還是耳瞎?!」
  楊雅雅:「……」
  「明明看語氣、看習慣用語就知道我不是你了,你說對不對?」
  「……阿八,我和他不熟。都沒怎麼講過話。」
  「是啊,知道你和他不熟。他想追你,所以才加q.q嘛,結果邱宇琛那傻逼給錯號碼了!」
  楊雅雅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讓她這個「被追的人」來安慰阿八?這有點尷尬啊……雖然她對那個譚宇晨毫無興趣。
  好在聽起來阿八也沒有多難過,就是比較氣憤……
  楊雅雅默默地聽她吐槽。
  「二雅,他還想問我要你的q.q呢,我要不要給?」
  「別。」楊雅雅斬釘截鐵,「別給。」
  「好吧。不過好不容易有個帥小伙來勾搭我……靠!回頭一定要揍邱宇琛!害我瞎高興一場!」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阿八的咬牙切齒。
  「摸摸,說不定有個更帥的小伙在前方等你。」
  「不!我覺得是一打,一打更帥隊伍小伙在前方等我。」
  楊雅雅笑,「對,沒錯。」
  「那個……」阿八說,「二雅啊,如果你對那譚宇晨有興趣的話……我是說,如果他來追你,你又……咳咳……」
  「不用顧忌我。我……也只是覺得他長得還行,並沒有那方面的好感……」
  「你想多了,阿八同學。」楊雅雅誠實對她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哦。」
  「什麼?!」
  「你有喜歡的人了?」
  楊雅雅皺著鼻子把手機拿遠,「是啊。」這傢伙突然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誰啊?我們班的?」
  「不是。」
  「那是1班的?還是3班的?還是……」
  「都不是。萬一哪天在一起了,我一定告訴你。」楊雅雅打斷她絲毫不沾邊的猜測。
  「萬一?噗……二雅你這麼沒……好吧,那我等著你分享好消息啊!」
  楊雅雅歎了口氣,「嗯,準備睡了,掛啦?」
  「好,晚安。」
  放下手機,楊雅雅去洗洗睡了。
  而一直拿著手機的某個人,佇立在夜風裡,等了許久。
  聊天頁面裡,最近的一條消息來自三十多分鐘前。
  氣溫又降了。
  天氣變冷,瞌睡蟲就跟著變囂張。
  晨起的鬧鐘響過後,蒙在被窩裡的楊雅雅愣是起不來,還是周女士把她叫起來的。
  吃完早飯後,周女士擔心雅雅遲到,要駕車送她。
  楊雅雅推辭了兩句,周女士直接換好鞋等在門邊了。
  一路上,周女士都在講電話。
  感覺周阿姨挺忙的樣子,楊雅雅怪不好意思的。
  透過車窗望見一中的校門,周阿姨的一通電話恰好結束,楊雅雅忙和她說:「阿姨,我在這裡下就可以了。」
  「送你進去吧。」
  「不用不用!」楊雅雅擺擺手,「教室離這裡很近的。」生怕耽誤了周阿姨去上班的時間。
  「那行吧。」
  周女士在校門前靠邊停了車。
  楊雅雅朝校門走去。
  「學姐!學姐!」
  一個朱紅上衣黑褲子的男生在校門那邊誇張地招手。
  楊雅雅拉好書包帶,心下嘀咕,怎麼又是他……
  男生跳下保安室門口的台階,頭頂的幾縷碎發跟著晃悠了兩下。
  「學姐,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學姐,我們一起去教室吧。」
  「……」去高二高三年級教室的最近路線就這一條,難道她還能說「不行,不許你走」嗎?
  「難怪雅雅要在這裡下呢。」周女士收回看向兩人的目光,笑著搖了搖頭,調轉車頭駛離校門。
  「學姐!」譚宇晨突然跑到楊雅雅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
  楊雅雅兩手兜在棉衣口袋裡,等著他的下文。
  「我、我……」
  譚宇晨咬咬牙根,一鼓作氣地喊出來:「我喜歡你!」
  縱然知道女神接受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他還是要試一試。
  昨晚發現自己加錯了人,他差點要崩潰,一晚上幾乎都沒睡著。
  之前的那麼多天,和他聊天的竟然不是女神。
  天天晚上窩在宿舍的被子裡和「女神」培養感情,將近兩個星期啊……
  譚宇晨越想越覺得自己白費了大把時間、越想越覺得自己傻、越想越沮喪。
  到了後半宿,不知道被哪陣風吹來的念頭,猛地扎根在他的腦子裡,整個腦袋一直充斥著「表白」、「早上就表白」、「一刻都不能等了」這些吶喊。
  楊雅雅聽到這句告白,第一反應是先看看左右後三邊,有沒有老師領導什麼的……
  「抱歉啊,我不喜歡你。」
  「為什麼啊?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她說得還不夠直接嗎?楊雅雅望了望天,在想要不要再撂狠一點的話,可又怕這個看起來有點靦腆羞澀的小伙子想不開……
  忽然想到亓周的話。
  「學弟啊,早戀不好。」楊雅雅學著亓周平時講話的表情——沒表情,「現在是高三時期,我的心裡只有學習這一件事,並不打算談戀愛。你……處於高二,也該從此時開始努力了。」
  「好好學習吧。」
  義正言辭地說完這句話,楊雅雅繞開學弟,走了。
  女神的意思是……她喜歡學霸嗎?
  嗯!他要好好學習、變身學霸,等女神高考完再和她表白!
  腦回路有點不尋常的譚宇晨如是鼓勵自己。
  ***
  楊雅雅一向不喜歡十一月。
  每年十一月基本沒有節日,不能放假。正是一個學期最乏味無趣的中段。氣溫自此急轉直下,晨起的鬧鐘開始失去召喚力,握筆的手總想縮進衣袖裡,每天都不想動彈只想吃東西。
  還好,食堂偏門的那個秤總能在楊雅雅忍不住要吃零食時,竄到她腦海裡提醒她。
  周圍好多同學開始喝起了咖啡。尤其是阿八,從原來的一天一包雀巢原味咖啡發展到現在一天三包甚至四包。
  楊雅雅天天聞著咖啡香,被勾得也去買了一罐。
  以前也不是沒碰過咖啡,現在不知道是她體質變了還是怎麼回事,上午喝一杯咖啡,可以精神一中午,導致午睡很難入睡。
  於是,那罐咖啡就移到了大胖的桌洞裡。
  說起來,大胖最近似乎瘦了。哪怕是換上冬襖的大胖,也沒以前那般像球了。
  阿八見不得大胖得瑟,在楊雅雅耳邊小聲說了兩回這個發現。
  楊雅雅大概是知道些原因的。
  上次,她回去發現自己並沒有加彭飄沐,從以前的班群裡找到她的號碼發給大胖。
  大胖估摸是開始為他的女神改變了吧。
  但楊雅雅有時也挺後悔把那妹子的號碼給了大胖的。
  因為啊,自那以後,大胖時不時就在q.q上問她,彭飄沐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彭飄沐發的這條說說是什麼意思,彭飄沐發的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偶爾,楊雅雅來不及回q.q消息,大胖還打電話來騷.擾她。
  這不,今晚又來電話了。
  就著「『我去洗澡了』這句話是不是代表她不想繼續聊下去」這個問題,大胖反反覆覆地問了好幾分鐘。
  楊雅雅這個母胎單身黨被問得有點煩,回了大胖一句:「你怎麼老來問我,去問那些已脫單的人不是更有幫助嗎?」
  「不啊,我認為你會比較瞭解我女神在想什麼。」
  楊雅雅沒好氣道:「我又不是她,我怎麼知道人家在想什麼。」
  「都是被別人追的,都是女神,你肯定會瞭解她啊。」
  都是女神?意思是她也是女神咯?
  除了那群因為歌聲而喜歡她的小可愛們,楊雅雅從來沒想過有三次元裡的人會把她歸在這個範疇。
  大胖把她和彭飄沐相提並論,是覺得她的長相女神嗎哈哈哈……虛榮的楊雅雅同學被這個詞誇得有點飄飄然。
  就這樣,大胖在自己沒意識到的情況下,成功地哄得楊女神繼續給他當參謀。
  要是他知道三歪因為他的這個標籤這麼懷疑又開心的話,一定會覺得她腦子進水了。
  大驚小怪個啥?真是的,好歹她的顏值也能排進他們班前二的好不好,而且是經過男生宿舍夜談會時多票通過的。
  長得甜美、身材窈窕、脾氣不壞、學習用功,加上這學期拿過一文一武兩個獎,綜合來說,楊雅雅同學當得上不少高中男生心裡的女神。
  只是她總被親媽打擊,一直以為素顏的自己頂多也就處於顏值中等水平。哪怕是經過一段時間的運動和護膚後,楊雅雅也並沒有「自己是個小美女」的覺悟。
  「雅雅在打電話呢,聽著好像是男孩子吧。」
  周女士從雅雅房門外經過,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你說你,都大學了,怎麼還不如高中裡的小伙膽大?」
  那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周女士坐到沙發上,錘著腿說:「真的呀,我昨天送雅雅去學校,看到一個男孩兒巴巴地站在校門口等她。」
  「不扯什麼早戀吧,你就說人家男孩兒是不是厲害?高中就知道追女朋友了,你呢?」
  「雅雅應該對他也有意思吧。」周女士哎了一聲,「周周你老扯到雅雅身上幹嘛?是不是想轉移話題?沒門。
  「怎麼不說話了?我鄭重提醒你啊,你都大二了,差不多該找個女朋友了吧?」
  第030章
  「我鄭重提醒你啊,你都大二了,差不多該找個女朋友了吧?」
  亓周:」嗯。」
  「行,我也差不多該去睡了。噢對了,那證我剛才給放回你書架上了啊。」
  「嗯。」
  「嗨呀,連句晚安都沒有……」
  亓周默了下,」晚安。」
  「這還差不多,掛了啊。」
  禿頹的樹枝在冷風裡輕抖。
  路燈邊的那對情侶還在相擁。
  「亓老大在看啥?」丁世一拎著兩雙濕襪子出來,順著亓周的目光看去,」我去,膩歪到現在?」
  先前他送女朋友回宿舍時,這對就已經抱在一起了。
  「亓老大,等下借你的……」丁世一扭頭,旁邊哪還有亓老大。
  手機電量剩36%。
  亓周將它接上充電線。
  脫外衣、換上睡褲,走到床梯旁時,亓周頓了一下,回頭拔下手機。
  帶著它一同上.床。
  暱稱為」亓亓亓」的用戶,已三天沒有發新微博。
  亓周第十一次點開最近那條非原創微博下面的評論區。
  「比較少話」、」學霸」、」經常參加比賽競賽」、」認識很久」……
  亓周,你哪來的自信這麼篤定她指的是你?
  大概是因為他並沒有發現她有除他之外的認識很久且算得上」朋友」的男生吧。
  說不清,真的說不清。
  一種莫名的感覺,覺得她指的就是他,亓周。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又開始關注她。
  那是一種本能的行為。
  也是一種不欲人知的行為。
  因為他知道,上了中學後,她不喜歡他常去找她,似是不喜歡和他扯上關係。
  卻不知道為何。
  以為是她討厭他。
  卻沒想到她會……
  喜歡他。
  喜歡。他也是近段時間以來才看清自己的心。
  又或者是,從前一直把她當妹妹,這半年來才漸漸發酵為喜歡……
  很想現在、馬上、立刻撥通她的電話,告訴她,他喜歡她。
  心劇烈地跳動著,嗓子緊得發澀,亓周斂下長眸,右手蓋在手機屏幕上。
  他告訴自己:
  不要急。
  她此時正是高三,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他……不該去擾亂、耽擱她。
  耳邊是斷電後舍友們逐個踩床梯上.床的響動。
  亓周平躺在床上,左手臂壓在閉合的眼睛上,右手手掌下的手機,屏幕已然熄滅。
  ***
  近日,y市一中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最先是一個高三1班的同學的身上出現紅色小疹點伴隨著發熱等症狀,然後同宿舍的兩個舍友也出現這種症狀。後經校醫確診,這是水痘。
  由於那個宿舍是1班和2班男生的混合宿舍,2班的男生也被感染了。
  雖然那三個同學在得知自己患了水痘後,立即請假回家,但在確診為水痘之前,有不少不知情的舍友、同學與他們有過接觸。不到兩日,整個年級一共十三個同學發作了,其中2班有四個。
  楊雅雅就是那倒霉悲催的四個中的一個。
  大約是她日常給大胖講題,然後被攜帶病毒還沒發作的大胖傳染了。於是,前後桌的兩人先後發作了。
  當楊雅雅感覺身上有點癢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是阿八發現她臉上起了小紅疹,她才意識到自己患了水痘。
  課間,楊雅雅立即給老媽打電話,然後向老羅請假回家。
  阿八表示非常的羨慕,羨慕二雅和大胖他們可以一周不上課。
  楊雅雅和她開玩笑,」要不我把水痘也傳染給你?」
  阿八湊近來摸了一把楊雅雅的臉,」好啊,快傳染給我。」
  「真不怕啊?」楊雅雅趕緊偏頭避開她。
  「怕什麼,我小時候就發過水痘了。」阿八聳肩,」據說發過一次,以後就不會發了。」
  「那可不一定噢。」楊雅雅想起大二時書上講的一個案例。
  「真的?那你快挨我近點!」
  楊雅雅:」……」
  唐女士請了三天假回家照顧楊雅雅。
  楊雅雅的手臂上、腿上長了一片水痘,就連臉上也長了七八粒。
  都說年齡越大,發水痘越痛苦。
  楊雅雅以前還不太信,也覺得自己不會這麼倒霉長這種玩意兒。說起來,前世她活到大三也沒患過水痘,高三那年學校裡也沒有人患水痘……躺在床上的她默默地想,這一世真的有很多事情不按原來的軌跡……
  頭好沉啊……
  唐女士進來時,看到楊雅雅又昏睡過去了。
  她輕歎了口氣,解開女兒的衣服。
  原來白皙嬌嫩的皮膚,現在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疹。看到紅疹的數目又比昨日多了好幾粒,還有不少破掉的疹包,唐女士的心啊,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她動作極輕地給女兒抹了藥,穿好衣服後,又去拿來指甲剪,把雅雅本就不長的指甲又細細修了一遍。
  做完了這些,唐女士掖好被子,去給老楊打電話。
  ……
  「亓周,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她湊到坐著看書的亓周跟前。
  亓周的目光移到她臉上。
  過了幾秒,他拿出手機,舉到她面前。
  手機屏幕上映著她的臉,她的心砰砰砰地狂跳。
  頭頂忽然有粉色的細碎花瓣簌簌往下落,她看到屏幕裡的女孩發頂上綴了幾片花瓣,女孩兒彎著眼睛笑……
  楊雅雅迷迷糊糊地知道這是個夢境,她能感覺到自己在做夢,卻死活不願意醒過來。
  畢竟這是個甜甜的夢呢……
  「抱歉。」亓周的手指按了一下解鎖鍵。
  「忘了按。」
  於是她眼睜睜地看著手機屏幕亮了,鎖屏裡出現一個女孩的背影……
  不錯,沒有正臉,只是一個妙曼的背影……
  她又惱又氣,想罵人。
  害她瞎高興一場就算了,這背影能看出什麼來?好歹讓她瞅一眼那人長什麼樣啊!
  接著,夢中的場景瞬間退去,楊雅雅徹底醒了。
  「……你們行裡能請假嗎?後天能回來嗎?」
  家裡很安靜,能聽到老媽在門外講電話的聲音。
  楊雅雅眨了眨眼。
  聽著像是老媽在和老爸講電話?
  「能請就最好了。多請幾天,我想著這兩周讓雅雅就先在咱自己家住著。」
  「她這情況,也不好放去阿秀家呀。」
  在自己家住兩周啊……
  那豈不是又兩周不能見亓周了……楊雅雅隔著被子,錘了兩下發癢的大腿。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被亓周看到她花臉的樣子。
  可惜,天不遂她願。
  楊雅雅在家住的第四天,退燒了,頭也不疼腦袋也不沉了,可以看書寫作業了。
  楊軼有心勸女兒繼續躺著休息,不要這麼拼,可女兒不聽。只好隨她去了。
  楊雅雅倒是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拼,都荒廢了三天學業了,她怕她再不看書,腦子裡的知識連個印子都沒了。
  再說了,天天躺著也實在無聊。
  找點事情做,就不會老想去撓水痘了。
  下午,外邊的天空難得露出一痕日頭。
  楊雅雅在桌前默寫文言文。
  篤篤篤——
  房門被叩響了。
  楊雅雅不可置信地看著門口站著的人。
  他怎麼來了?
  不不不……現在應該……楊雅雅慌裡慌忙地拿起草稿本擋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來幹什麼?」
  呃……這話怎麼那麼像趕人家走?
  不過她這個時候也確實不太歡迎他來呀……
  「今天週六,陪你做題。」
  「噢……」都週六了呀……在家待了幾天,差點忘了今夕是何夕。
  等等!亓周說陪她做題?亓周竟然主動來陪她做題!
  楊雅雅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還沒好,要不怎麼出現幻覺和幻聽了……
  「在書房,還是在這?」亓周筆直地看著她。
  「啊?」楊雅雅晃了晃腦袋,」在書房……不,在這!」
  居然是真的……亓周真的在這……
  楊雅雅愣愣地看著亓周走過來,然後在書桌旁站定。
  「有椅子嗎?」
  「有!」楊雅雅放下本子,一陣風似的跑出去搬椅子。
  「我……」亓周想說他自己去搬就好,女孩兒已經跑得沒影了。
  他微微笑著,輕搖了搖頭。
  很快,楊雅雅搬了一張折疊椅回來。
  她打開椅子,」坐吧。」
  「謝謝。」
  對上亓周的目光,楊雅雅才驀地想起,現在她的臉上還長著一片紅疙瘩呢!
  天啦嚕……楊雅雅立馬抓起本子,擋回臉前。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又覺得這樣有點蠢……
  「別看我。」
  亓周聽到她悶悶的聲音,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嗯。」他移開目光。
  楊雅雅手忙腳亂地翻出一本《名師伴你行》。
  打開一看,是化學……
  「化學的知識……你還記得嗎?」她不好再換了,只好假裝她原來想拿的就是這本。
  亓周頷首,」記得。」
  「噢……那就好。」
  楊雅雅翻了兩頁練習冊,忽然想到什麼,」你等我一下。」
  登登登地又跑出去了。
  楊雅雅回來時,臉上掛了個藍色口罩。
  亓周初時沒發現,因為遵照著她的那句」別看我」,有意避開她的臉。
  直到給她講題時,餘光不經意的瞟到她的臉,他的聲音一頓。
  接著若無其事地講下去。
  她是怕傳染給他嗎?
  他不介意的。
  楊軼悄悄地從門口」經過」,看到裡邊的場景:
  兩人隔著大約半臂遠的距離而坐,亓周坐得端正,認真地講題,眼睛也只是看著桌上的書冊。
  很好。
  楊軼滿意地走開了。
  今天上午。
  買菜回來時,楊軼在樓梯口偶遇亓周。
  「叔叔好。」
  楊軼回頭,」亓周啊,去哪回來了?」
  「去跑了一會兒。」
  「跑步啊,挺好的啊。」楊軼點點頭,正要轉身往上走。
  「叔叔,」亓周在後面叫他,」雅雅怎麼樣了?」
  楊軼停下來,笑道:」好一點了。燒退了,就是那些痘還沒褪下去。今早她還非要起來學習呢。」
  「我之前答應雅雅,每週幫她輔導。」
  「您看,我今天下午方便去嗎?」
  亓周幫雅雅補課這件事,楊軼這個做父親的當然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亓周這麼負責任,雅雅還患著傳染病,他竟主動提出要去幫雅雅繼續補課。他不怕傳染嗎?
  「這個……」楊軼摸摸鼻子,」恐怕雅雅的水痘會傳染到你。」
  「我以前患過水痘,所以被感染的幾率很小。」
  楊軼也不好再說什麼。人家亓周這麼主動給自己女兒補課,他總不能攔著吧。
  但當下午亓周進屋後,楊軼慢慢回過味來。
  這亓周對雅雅是不是有點太好了,不會是看上他如花似玉的乖女兒了吧……
  雖然知道這麼想有點不應該,可……楊軼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對,遂忍不住去悄悄觀察。
  還好還好,兩人真的是很認真地在搞學習,亓周真的是很正經地在講題。
  楊軼那一顆老父親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地。
  於是對亓周的觀感又好了一點。
  這年頭,這麼穩重又有責任心的孩子不多了啊。
  ***
  亓周狀似無意地往門邊看了一眼,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垂下眼瞼,接著講解:」按金屬活動順序表來排這幾個可能的元素,你看一下,哪個比較符合?」
  「嗯……」楊雅雅撐著下巴,腦子裡隱隱窺見一點線索,一時卻抓不住。
  是哪個呢?能和不濃的硝酸反應的有哪些金屬來著?反應方程式是……這樣嗎?
  楊雅雅半蒙半猜地寫了兩個沒配平的式子,偷偷地看亓周。
  見他沒有點頭,也沒什麼表情。
  看來是沒對啊……楊雅雅咬著唇,劃掉那兩個式子。
  楊雅雅一向是個沒太大耐心的人。唯一一件用最大的耐心去做的事情大約就是撩亓周了。
  嗯,此刻她被化學這個小妖怪磨得有些煩躁。
  想再問亓周吧,人家都點撥過了,自己再問的話,顯得自己有點蠢啊……楊雅雅不自覺地拉下口罩,想撓有點發癢的臉頰。
  「別動!」
  楊雅雅被他一聲低喝弄懵,僵著的手頓在臉頰邊。
  「不要碰。」亓周說。
  楊雅雅懵懵地慢慢地扭過頭,看見自己舉起的手。
  咦,她剛才想撓臉?
  好像是……現在臉還有點癢。
  臉?
  楊雅雅反應過來亓周又一次看見了自己現在的臉,心下哀歎,完了完了……本來就沒多美,現在還特麼滿臉痘。
  亓周可千萬不要嫌棄她啊……
  楊雅雅有些喪氣地垂下頭。
  「與銅反應的式子差不多對了。」亓周撿起旁邊的筆,寫出了幾個式子。
  以為她是因身體不舒服加不會做題而苦惱。
  楊雅雅看見他寫的式子,銅和稀硝酸反應那道……他們的式子只有等號前面的反應物寫得一樣,後面一點也不像……
  哪裡是」差不多對了」?
  差得多了……
  楊雅雅更喪氣了。
  亓周更詳細地講解了一遍,末了,輕聲問她:」明白了?」
  「明白了。」
  要是再不明白,她真的就不用繼續讀書了。
  不過,她以前才沒這麼反應遲鈍、沒這麼傻呢,一定是因為在病中,所以腦子有點不好使。
  「是的。」亓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因為你還在病著。」
  不會吧?楊雅雅驚得睜大了眼,她竟然把剛剛想的說出口了?
  「我剛才說話了?」
  亓周輕輕一笑,」嗯。」
  他笑了?笑了?
  楊雅雅想捏自己的臉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想到自己臉上還有痘……
  於是,這個腦子不清楚的妞把手伸向亓周,捏了一把他的臉。
  嗯,雖然膚色有點黑但不粗糙,皮膚不錯。當楊雅雅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什麼動作後,嚇得立即抽回了手。
  「對、對不起……」楊雅雅根本不敢也不好意思說看亓周,」我、我太久沒看見你笑了,有、有點驚訝。」
  完了,發了次水痘,腦子不好使、手不受控制就罷了,口齒都不利索了……
  「沒關係。」
  亓周的嘴角又揚起來了,可惜楊雅雅沒看見。
  楊雅雅害怕自己和亓周待在一起,再幹出什麼丟臉的蠢事,借口」頭有點暈」結束了補課。
  亓周走後,楊雅雅整個人呈大字型撲到床上。
  「雅雅,別壓到臉啊。」楊父見亓周走了,過來提醒女兒記得吃藥,見到她這個姿勢,額角的青筋一抽。
  「唔知道啦……」
  「知道還不快起來。」楊父擰著眉,」把臉上的水痘壓破了就有得你受了。」
  楊雅雅翻了個身,掀起被子,鑽進去。
  「過半個小時記得吃藥啊。」楊父說完就走了。
  「嗯知道啦……」
  楊雅雅躺在床上,沒什麼睡意。蓋因現在退燒了,不昏了,且這幾天睡得有點多。
  於是,她摸出了被老媽扔進抽屜裡的手機。
  打開幾日沒看的手機,桌面堆了好幾個人發來的」慰問」短信。
  阿八問她,不用上課的心情怎麼樣?
  洪雯問她,要不要把這幾天發的作業和卷子帶去她家?
  大胖問她,打算在家待多少天,要不要和他一樣再請三天假?
  ……
  楊雅雅一一回了短信。
  等了幾分鐘,幾個傢伙都沒回復。
  楊雅雅打開微博,看到新增的幾條評論裡,全是好奇關於她和亓周怎麼樣了的內容。
  先前捏他臉的場景又跑到眼前了。
  心情不太平靜的楊雅雅發了一條微博。
  第31章
  【亓亓亓:我今天一不小心捏了他的臉, 好尷尬好怕他嫌棄我T_T 】
  亓周看到這條微博時,正準備出去打球。
  那個哭臉看著有點……可憐。
  亓周顛了兩下左手上的籃球,右手點開評論區,輸入一行字:他不會嫌棄你的。
  沒想到, 她回復了。
  亓亓亓回復z:謝謝安慰
  「不是安慰,是真」
  亓周抿著唇,長按了一下退格。
  回復框裡一片空白。
  「這些小壞蛋, 都不安慰我……」靠坐在床頭的楊雅雅扁嘴,一條一條地看評論。
  點贊數最多的熱門評論是「勇氣可嘉, 女神威武」,下面的多條評論幾乎全是「求詳細過程」、「手感怎麼樣」、「然後呢」。
  翻著翻著, 楊雅雅眼睛一亮。
  他不會嫌棄你的。
  楊雅雅看到這條評論, 彷彿在一片泥石流裡瞥見一股清泉。
  嗷嗚,瞬間覺得有點暖耶。
  楊雅雅看向ta的暱稱。
  z?上次那個把一句話刷三次評論的那人?
  看在他今天這麼治癒的份上, 翻一下他的牌子吧。
  叮——
  洪雯的短信跳進來。
  「二雅, 我和碧荷明天去你家看你, 順便給你帶作業哈。」
  楊雅雅表示:「真不用了吧,我還沒好全呢,怕傳染給你們。」
  洪雯回得很快:「這都要五天了, 不會的啦。而且不給你帶作業, 到時候你補得完這麼多落下的嗎?」
  「那行吧。」
  週日一大早, 家裡的門鈴就響了。
  楊雅雅放下勺子,跑去開門。
  「二雅。」「楊雅雅。」
  洪雯和邱宇琛?
  「不用換鞋了,進來吧。」楊雅雅踮腳往他們身後看了看, 「不是說黃碧荷來嗎?」
  「碧荷她啊,本來都在和我們一起等地鐵了,然後她朋友打電話,有事,就走了。」說到「朋友」這倆字的時候,洪雯朝楊雅雅擠眉。
  屋裡還有家長在,有些話不敢說得太直接。
  「噢……」楊雅雅表示明白了,玩笑著嘟囔,「這個重那啥輕友的妞。」
  邱宇琛跟在洪雯身後進屋,經過門邊的楊雅雅身旁時,誇張道:「楊雅雅你的臉花成這樣了?」
  「你走吧,我沒有你這樣的同學。」楊雅雅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作勢要把他推出去。
  「別啊,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通知你呢。」
  洪雯配合著楊雅雅,「不需要你,有我就好了。」
  「對啊,免得我這張臉辣到你的眼睛。」楊雅雅知道邱宇琛估計是在開玩笑,但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拿她的臉來打趣,讓她聯想到……
  昨天亓周看到了她的花臉,心裡說不定也有點嫌棄呢……
  「我錯了。」邱宇琛見楊雅雅的表情有點不對,忙道歉,「我錯了,你的臉一點也不花。」
  「這還差不多。」
  把兩人帶到客廳坐下,楊雅雅拎起桌上的茶壺,打算去泡壺新茶。
  「二雅你坐吧,不用麻煩了。」洪雯攔住她。
  邱宇琛也說,他不渴。
  楊雅雅笑說:「我本來是想藉著給你們泡茶,去把剩的小半碗粥喝了……」
  「那你去吧。」
  「你還沒用早飯?去吧去吧,不用管我們。」
  楊雅雅把電視打開,「那你們先看一下電視吧。」
  待女兒回到餐桌上,楊軼低聲問她:「你不是說,來的是兩個女孩子嗎?」
  「剛他們也說了嘛,黃碧荷臨時有事。」
  「這樣。」楊軼頓了頓,「那這個男孩子也是你同學?」
  剛才和他打招呼的時候,那個男孩子竟然叫他「伯伯」,他有這麼老嗎……
  「是啊。跟我一個班的。」
  楊雅雅見老爸多看了兩眼邱宇琛,怕他誤會什麼,竹筒倒豆子似的補充道:「他叫邱宇琛,是我們班的班干,以前高一就和我是一個班的。不過我們不是很熟。他比較熱心,同學有事,他都會幫忙什麼的。」
  「這樣。」
  楊軼擦了擦嘴角,輕咳了一聲,「你覺得爸爸看起來老嗎?」
  「啊?」楊雅雅一口嚥下嘴裡的食物。
  好半晌,想到剛才邱宇琛對他的稱呼,才明白過來老爸在糾結著什麼。
  原來不是在擔心邱宇琛和她的關係啊……
  楊雅雅從上到下又從左到右把老爸看了幾個來回,「不老呀,年輕著呢。」
  「真的,一點不像四十五歲的人。像……我的帥哥哥。」楊雅雅一臉真摯地看著老爸。
  「行了。」楊軼的心情舒坦了不少,緊繃著嘴角不讓它翹起來,「你快吃吧,你同學還在等你呢。」
  楊雅雅吃了早飯,聽他們講了各科目複習的進度和學校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這一次周測,他們班的語文平均成績終於超過了1班,以0.6的優勢。連著幾天,老羅都沒怎麼發火。
  教化學的吳老師請了產假,高二的孫老師頂上來。孫老師是個講話很溫柔的老師,但講課捋不清主次。
  數學老師準備要在班上分數學學習小組,四人一組,一起學習、交流探討題目。大家都開始紛紛拉攏數學學得好的同學,想與之組隊。
  ……
  「還有呀,英語佈置了好多份練習報。」洪雯手上剝著柑橘,「Pauline在課上念叨了你兩次呢。」
  「誒?」
  「對啊。她天天盼著你回來。」洪雯把柑橘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楊雅雅。
  「你吃吧,我不吃。」楊雅雅擺手推拒,笑了,「Pauline這麼關心我啊?對了,這幾天是誰來聽寫?」
  「Pauline自己。」
  「所以人家才這麼迫切地盼著你回學校。」邱宇琛調著電視頻道,插了一嘴。
  楊雅雅涼涼道:「看你的電視吧你。」
  「對呀,電視挺好看的,比你好看。」
  「不好意思,這麼好看的電視是我家的。」
  洪雯看看楊雅雅,又看看邱宇琛。
  邱宇琛平時的嘴沒這麼欠吧?她怎麼覺得,每次邱宇琛和二雅講話時,都不太像那個言辭溫和謙遜的他了?
  平時也就罷了,現在二雅還在病中呢。
  「邱宇琛,你不是說要給二雅劃題嗎?」洪雯笑著提醒似乎忘了正事的邱宇琛。
  「哦。」邱宇琛放下遙控器,「楊雅雅,我們去哪劃題?」
  「在這裡不行嗎?」
  邱宇琛皺著眉,「在客廳?」
  「難道你還想去我房間啊?那可是女生的閨房啊。」
  邱宇琛轉開臉,「……誰想去了?快拿你的物化生《名師》出來。」
  楊雅雅雖覺得他的語氣莫名的有點欠揍,也不欲再和他嗆聲。回房間拿了這三本練習冊出來。
  「先看物理吧,29頁。」
  楊雅雅依言翻開物理《名師伴你行》。
  「能力提高2、3題,小胖子說,這兩題做完一遍、對完答案後,有空還要再做一次。」
  楊雅雅抓筆在那兩道題前面各畫了三角符號。
  「二雅,我去一下洗手間。」洪雯湊近楊雅雅耳邊說。
  「要不要我領你去?」
  「不用,我上次去過,還記得在哪。」
  洪雯走開了。
  邱宇琛講著講著,不知不覺地無意識地往楊雅雅身旁挨。
  兩人間的距離從一臂漸漸縮短至一個拳頭。
  「36頁,思維拓展第1、3題……」
  「叮咚——」門鈴響了。
  洪雯恰好剛從洗手間出來,於是去開了門。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出現在門口。
  黑短髮,墨黑雙眸,黑色衝鋒衣。
  他的臉色怎麼瞧著也有點……黑?
  楊雅雅暗自猜想,難道是因為他身上的黑色面積太多了,映得臉色發黑?
  「亓周,你……」楊雅雅想問他怎麼來了,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他昨天不是才說了陪她做題麼。
  亓周?
  就是暑假那會兒來班上介紹N大的那個學霸學長?
  洪雯秒速地轉過身,一臉詢問地看向楊雅雅。
  楊雅雅卻沒看著她,而是看著她身後的學長。
  「你不進來麼?」
  「不打擾你們了。」亓周伸手帶上了門。
  低沉如冰的尾音也被隔在了門外。
  「等等!」楊雅雅看著合上的門,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天啊,二雅,你和那個……亓學長認識啊?」
  楊雅雅眨了一下眼,看向洪雯。
  還有兩位同學在這呢,到底不好撂下他們去追亓周。
  不過,她是不是腦補過頭了,怎麼會覺得亓周剛才那副模樣像個……像個見到丈夫帶小三回家的委屈正室呢……
  「楊雅雅,你還劃不劃題了?」
  「劃。」楊雅雅坐回沙發,拿起筆。
  「麻煩過去一點。」洪雯擠開邱宇琛,「二雅,你和亓學長是什麼關係呀?」
  「嗯……他家住在我家樓上。」
  「天啊!他家就是你經常住的那家嗎?」洪雯說話一急,邏輯語序就有點亂。
  楊雅雅點頭。
  「那你們很熟吧。他有女朋友了沒啊?哎呀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你在家的話,他經常來找你嗎?」
  「要劃就快點,我趕著回家。」邱宇琛拿筆敲了敲桌面,語氣不太好。
  洪雯悻悻地閉上嘴。
  半小時後,洪雯和邱宇琛走了。
  楊雅雅站在鞋櫃邊,猶豫著要不要上樓找亓周。
  亓周剛才那樣是生氣嗎?
  楊雅雅有點拿不準。
  不是的話,他怎麼連門都不進就走。
  是的話,他為什麼而生氣?
  腦海裡忽然竄出一個荒謬的猜測。
  楊雅雅杏眼圓瞠,左手摀住嘴。
  不、不會的吧……
  第032章
  楊雅雅的腦海裡忽然竄出一個荒謬的猜測。
  亓周不會是吃醋了吧?
  不、不會的吧……
  這個猜測真是太、太刺激了……
  楊雅雅按了一下胸口,拉開門。
  一隻腳踏出了屋外,楊雅雅低頭看了看,自己就這麼兩手空空的上去,看著有點……
  於是倒回頭跑去拿了本《名師》,就往樓上跑。
  鞋都沒換。
  等站在亓周家門口後,楊雅雅卻慫了。
  她舉起手,卻怎麼也不敢落在門鈴上。
  咬著牙將食指往前湊,輕輕地,觸了一下……
  猛地收回來。
  當然,什麼聲音也沒有……
  就、就像以前一樣,進去做作業嘛,怕什麼?
  楊雅雅眨了兩下眼,對,今天就是單純的去學習的。
  她再次把手湊近門鈴。
  門突然動了,準確來說,是門向她這邊壓來了……
  「誒?雅雅?」周女士正欲出門,看到門後站著雅雅這個小姑娘。
  「阿、阿姨好。」楊雅雅放下手,有些小尷尬。
  「雅雅好一點了嗎?」
  「好多了。」
  周女士換了邊手拎坤包,「嗯,那就好。」
  「我瞧著你臉上這些痘好像都結痂了呢。」周女士走近來看了看楊雅雅的臉,「還好長得不是很多。不過這麼漂亮的小臉可一定不要留下什麼疤啊。」
  「嗯嗯。」
  「這段時間注意不要吃牛肉、羊肉、海鮮這些發物,醬油和醋也要少吃,還有……」周女士囑咐了一通。
  楊雅雅保持著乖巧的笑,阿姨說什麼都回「嗯嗯」。
  「這會兒是來找周周問問題的吧?咱雅雅真愛學習呀。」周女士笑著摸摸楊雅雅的腦袋,「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你快進去吧。」
  「嗯……阿姨再見。」
  楊雅雅習慣性地打開中間的鞋櫃門,拿出那雙粉色拖鞋放到地上。
  看到自己腳上的毛絨棉拖——噢,她忘了換鞋就出來了。
  客廳裡空無一人。
  楊雅雅走到亓周房前。
  從門口看進去,沒人?
  楊雅雅空著的手扒在門框邊上,腳不動,探著身子往裡瞧。
  真沒人……
  「看什麼?」
  低醇似潭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嚇得楊雅雅還在胸前的書和筆都掉了。
  「……沒什麼。」楊雅雅窘窘地蹲下,撿東西。
  「你剛才怎麼走了?」
  「怎麼上來了?」
  兩人同時開口。
  楊雅雅低頭抿嘴笑,他們這算是有默契嗎?
  「我……上來讓你教我做題啊。」
  亓周徑直走入房間,「你同學呢?」
  「我同學?他們回家了呀。」
  楊雅雅答完,先前那個荒謬的猜測又刷地冒了出來。
  「你、你、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真開了個頭,後面的話就一股腦地往外蹦了。
  寂靜……
  很寂靜……
  楊雅雅悄悄抬眼,是他的側臉。
  他的耳朵紅了!
  偏黑的皮膚透著一點紅,黑紅黑紅的!
  像……楊雅雅一時找不出形容詞,滿心只想著,他耳朵紅了,一定是害羞了,一定是被她說中了咯?
  因這個發現,楊雅雅驚訝又驚喜,此刻她的心情也許並不亞於當初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楊雅雅輕咳了一聲,剛想說話——
  「嗯。」亓周轉過臉,目光筆直地看著她,「我吃醋了。」
  本來是想調侃一下這個遲鈍鬼的,結果他竟然承認了!
  他竟然承認了……承認了……
  楊雅雅傻愣在那兒,像個呆頭鵝。
  「楊雅雅。」亓周走到她面前三步遠處,站定,「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什麼?」楊雅雅莫名覺得有點緊張。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在安靜的空氣裡,越來越響……
  這時,客廳那頭傳來響動。
  面前的人在幾息間移到書桌旁,楊雅雅懵懵地眨了眨,看著亓周在椅子上坐下。
  「周周……誒?雅雅你為什麼站著呀?」
  楊雅雅「啊」了一聲,被周女士的忽然出現嚇到,「我、我還沒來得及坐下。」
  「是嗎?」周女士走進房來,手裡的鑰匙串嘩啦作響,「周周你怎麼搶了雅雅的椅子?」
  「我沒空講你了,幫我下去看一下,怎麼我的車開起來方向盤會有『咯登咯登』的響聲?」
  「嗯。」亓周率先出了房間。
  「雅雅你先坐啊。」周女士朝雅雅說了聲,拎著包跟上兒子,「以前都沒有過這種情況的,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響個不停……」
  楊雅雅在椅子上坐下,練習冊隨意放在桌面,手裡拿著支沒揭蓋的筆瞎戳。
  亓周說,有件事要告訴她?
  他要說什麼?
  不會是……楊雅雅聯繫到他說的那句「我吃醋了」,不會是……不會是要……向她表白吧?
  啊啊啊啊啊……
  楊雅雅羞羞地扔了筆,兩隻爪爪摀住有點燙的臉。
  那她是該立即答應,立即答應,還是吊一吊他再答應呢?
  這是個問題……
  算了,看在他顏值高的份上,還是立即答應吧。
  在一起之後,第一次約會要去哪呢……
  亓周看著桌前躬著身捂臉的女孩,腳步一頓。
  「你的臉又癢了?」
  楊雅雅放下手,「啊?不癢啊。」
  「嗯。」亓周在往常坐的小沙發處坐下。
  楊雅雅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告白。
  亓周拿起旁邊的kindle,垂眸。
  楊雅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這時候不是該告白了嗎?啊?
  「咳咳——」楊雅雅正襟危坐,「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麼?」
  亓周的眼睛沒離開手中的東西,「你該寫作業了。」
  「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靜默了兩秒,亓周說:「作業。」
  楊雅雅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你剛剛和我說的不會就是這個吧?」楊雅雅打死也不信,剛剛那會兒的氣氛騙不了她!
  見亓周不說話也沒反應,楊雅雅一抓作業本,「今天不寫了!以後也不要你教了!」
  「反正學霸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今早那個男同學還是化學課代表呢!」
  楊雅雅氣呼呼地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時,手腕一緊,楊雅雅瞥他,「幹什麼?我要回家了。」
  「我喜歡你。」
  手裡的練習冊差點脫手墜落,楊雅雅重新抓緊,「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亓周抬頭看她,「我想要告訴你的事情是——」
  「我喜歡你。」
  剛才他想告訴她的,就是這四個字。
  被母親不經意打斷。
  下樓之後,被冷風一吹,理智漸漸回籠。他覺得自己不該此時告訴她。
  高考,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他不該在她奔跑的路上擾亂她的心神。
  萬一,她高考的成績不理想又或者以後她不喜歡他了……她一定會怪他的。
  他不想耽誤她,也不想被她怨懟。
  距離她的高考結束還有不到兩百天,他告訴自己,等一等,一百九十多天很快就會過去的。
  可是方纔她說,她以後再也不要他陪著做題了。
  再也不要他陪著做題。
  不要他,那要誰?
  上午和她一起坐在她家客廳的那個男孩嗎?
  一想到這,他的心就開始泛酸。
  她要像以往和他相處那般去和那個男孩相處嗎……
  衝動如破閘而出的洶湧江水,他的身體先於意識,攥住她的手腕,脫口說了那四個字。
  楊雅雅先是愣了,心裡咕嚕咕嚕地開始冒著帶甜味的氣泡兒,接著是竊喜。
  對,就是竊喜。
  剛剛雖然是真的生氣,可她是故意表現得這麼誇張,且存了點小心思——他亓周不是吃醋麼,那就故意提邱宇琛刺激一下他——沒想亓周真的忍不住了。
  楊雅雅的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來,「你喜歡我,然後呢?」
  「你也喜歡我。」
  「胡、胡說,我可沒說我喜歡你。」
  亓周不說話,只拿一雙墨染的眸子凝著她。
  「喂!」楊雅雅招架不住他的注視,眼睛四下亂瞟,「你、你現在應該說『你可以當我女朋友嗎』,知不知道!」
  強撐氣勢。
  亓周輕勾了一下唇角。
  揚起的弧度轉瞬間就淡了。
  他斂下長眸,鬆開她的手腕,輕聲道:「雅雅,我們先不要在一起。」
  「什麼?你說什麼?」楊雅雅疑心自己聽錯了,哪有人告白之後說不要在一起的?
  「我們現在先不要在一起。」
  楊雅雅以為他在開玩笑,「那什麼時候在一起,明天嗎?」
  「等你高考結束。」亓周改口,「不,等你考上理想的成績。」擔心她無心學習,算是給她立了個目標,望著她能去努力取得好成績。
  「什麼叫理想的成績?」
  「你的目標成績,或者叔叔阿姨希望你考取的成績。」
  「我的目標成績?一本就行啦。我現在已經達到了。」楊雅雅賭氣道,「至於我爸爸媽媽,他們對我的成績沒什麼要求,只要是個本科就成。」
  「所以啊,沒必要等到高考後。」
  「我怕你將來後悔。」亓周勉力守著理智,忍住現在就和她在一起的衝動。
  「不會後悔。」
  見亓周不語,楊雅雅暗罵了一聲,他怎麼這麼固執……
  「你是怕現在和我在一起,影響我的成績嗎?」
  楊雅雅說:「你沒聽說過『近朱者赤』嗎?和學霸在一起,說不定我的成績還能得到提高呢。」
  亓周微蹙著墨眉。
  「我問你,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楊雅雅跺了跺腳,「一……二……」
  「……三。」楊雅雅憋著一口氣要往門口走。
  右手腕又被攥住了。
  「我們現在……在一起吧。」亓周的手大半壓在衣袖上,一小部分觸到她手背的肌膚。
  他動了動,手掌完全貼在她腕間的肌膚上。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掌心裡跳躍著,是她的脈搏,節奏急促的,幅度微弱的。
  「噢。」臉頰發熱的楊雅雅咬著唇笑,往回抽了抽手,「你老抓著我的手幹什麼?」
  亓周鬆開她的手。
  楊雅雅沒想到他這麼乾脆,睜著一雙圓眼站在那兒。
  一下不知道該回家還是該怎麼樣……
  「不寫作業了嗎?」亓周問。
  「寫啊。」
  楊雅雅於是回桌前坐好。
  翻開了練習冊,有點後知後覺的楊雅雅才被滿滿的開心包圍。
  低著頭,面朝著題目,傻笑了好一會兒。
  亓周竟也喜歡她,他們現在在一起了……哈哈哈……
  「楊雅雅。」
  「啊?」楊雅雅扭頭。
  亓周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沉聲道:「寫作業。」
  「噢……」
  楊雅雅鼓著腮幫子,強迫自己認真看題。
  好不容易投入到了作業中,客廳的電話響了。
  亓周過去接。
  楊雅雅看著他的背影,又開始在心裡傻笑。
  頗有種多年蟄伏一朝得志的成就感……
  聽到他往回走的聲音,楊雅雅趕緊坐正身子,作認真狀。
  「叔叔叫你回家。」亓周說。
  「噢,回家啊。」楊雅雅把練習冊合上,連同筆一起拿起來。
  邁著小碎步往他那邊走。
  眼看著要走到房門口了,他還沒有任何動作,楊雅雅站定,「你、你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比如說,抱一抱她或親一下她呀……
  亓周抬腳出了房門。
  楊雅雅:「……」
  亓周替她打開了鞋櫃門,又替她打開了客廳門。
  楊雅雅換好了鞋,站在玄關處,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你!」楊雅雅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
  亓周眼裡有訝色滑過,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見他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也不動,楊雅雅忍著燥意,「你是不是忘了抱、抱我一下什麼的?」
  砰——不輕不重的一聲,門被拉上了。
  楊雅雅眼前一暗,下一秒,落入了一個懷抱。
  鼻尖抵著帶著他點涼意的不柔軟的外套,楊雅雅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跟耳邊的他胸口的心跳一樣快。
  楊雅雅把手環上他的腰。
  壓在她背後的兩隻手一僵,亓周緩慢地低頭,看見她像蝶翼般顫動的睫毛,彎彎的嘴角……
  下巴被她頭頂的碎發絨發弄得……有點癢……
  亓周的手扶上她的肩膀,輕往外推。
  「幹什麼呀……我還沒抱夠呢。」楊雅雅的側臉貼著他的左胸,緊抱著他的腰不撒手。
  亓周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手不知該停在她肩上,或是放在何處……
  「好啦。」楊雅雅終於從他懷裡退出來。
  亓周幫她開了門。
  「你就這麼盼著我趕緊走?」
  楊雅雅抱起鞋櫃上的作業,朝他扁嘴。
  「你到吃藥時間了。」
  楊雅雅:「……」雖然他說的沒有錯,可聽著覺得哪裡怪怪的。
  回到家,吃過飯、吃了藥,楊雅雅被老爸趕著回房睡覺。
  翻了好一會兒,睡不著。
  楊雅雅摸出床頭櫃上的手機。
  打開了微博。
  好想向全世界宣告她拿下亓周了怎麼破……
  不行,得低調點……含蓄點……
  楊雅雅歪著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亓亓亓:第一次約會去哪裡好呢?】
  發完了,楊雅雅閉著眼睛,默數了六十秒,然後睜開眼看評論。
  果然冒出了好多小可愛的評論。
  disorder:#吃驚##吃驚##吃驚#約會?
  幼茶:女神這是拿下你喜歡的人了嗎!
  不是花栗鼠:天氣冷去電影院,天氣不錯就去遊樂園,不會錯的。
  木欣欣:這是開始虐狗了嗎→_→
  從「木欣欣」開始,之後開始歪樓,一群小可愛喊著什麼「我已經舉起手中的火把」,「我『汪』的一聲吞下這口狗糧」……楊雅雅樂不可支。
  當然,評論幾乎都是善意的、祝福的。
  嗯,還有不少喊「請繼續撒狗糧不要停」的。
  楊雅雅心情大好,滑進被窩裡,滾了幾下,心滿意足地閉眼睡覺覺。
  睡醒了,下午還要寫作業呢。劃重點:去亓周家。
  然而,午睡起來後,楊雅雅沒在亓周家見到亓周。
  周阿姨說他有事要回學校了。
  有事,又是有事……楊雅雅扁嘴下樓了。
  也不跟她報備一下……楊雅雅回到家,準備向他抱怨,一打開微信,看到亓周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周周xd:「我待會要回學校了」
  於是楊雅雅的悶氣消了。
  yyy:「嗯」
  亓周這次回得很快。
  周周xd:「記得寫作業,好好學習」
  楊雅雅逗他:「要是遇到我不會寫的怎麼辦?」
  周周xd:「拍下來給我看」
  yyy:「嗯,你去忙吧#可愛#」
  等了一會兒,確定他沒有再來消息,楊雅雅把手機放下。
  然後,去學習。
  ***
  週一,楊雅雅請假的第七天。
  這天上午,她向老爸表示,她想回學校了。
  楊軼不許,說她還沒算是痊癒,讓她在家再住個兩天。
  楊雅雅回頭就在微信上和亓周說。
  說她想回學校聽課、學習了。
  嗯,為了讓他知道自己有多熱愛學習,也算是悄悄地求表揚。
  結果,亓周的回復和老爸的意思如出一轍。
  也沒有預料中的對她勤奮愛學習的誇獎……
  甚至看起來還有點嚴肅……
  就這樣,楊雅雅在家住了九天,第十天才回的學校。
  那天正趕上周測,楊雅雅一坐下,老羅就開始發語文卷子。
  簡直驚喜。
  楊雅雅悶頭就寫,寫了近兩個小時,勉強寫完,作文也過了800字數線。
  交了卷,阿八才有機會和楊雅雅講話:「二雅,你怎麼不遲兩天來呢?」
  「就是啊,你看你遲兩天來,就不用周測了。」黃碧荷走過來,「憐愛」地拍拍她的肩膀,「真是個小蠢蛋啊……」
  「沒辦法,我熱愛學習,遲一天學習我就難過一分。」
  「呵呵……」阿八剛想說老羅都走了,咱能別裝了嗎?
  「楊雅雅,跟我走一趟,去銷假。」老羅出現在後門。
  「噢噢。」
  楊雅雅拉開背包找請假本,低聲對她們說:「不用等我了,我待會自己去吃飯。」
  「不錯啊,沒想到你還挺愛學習的。」
  楊雅雅囧,沒想到第一個誇她的人,不是亓周也不是老爸,而是老羅。
  「呵呵呵……」楊雅雅乾笑。
  看見老羅手上的一摞試卷,楊雅雅這個乖巧的學生主動請纓:「老師,這試卷……我幫你拿……」
  「好啊。」老羅把手上的試卷全交給楊雅雅。
  楊雅雅未出口的「一半」只好嚥回了肚子裡。
  有點沉啊……
  楊雅雅跟著老羅下了樓,又上樓……
  銷完假,楊雅雅摸了摸還不餓的肚子,決定先去教室做一會兒題吧。
  畢竟下午要測數學,臨時還可以抱一抱佛腳。
  校園的午時廣播傳來一段旋律:
  「愛一個人是不是應該有默契
  我以為你懂得每當我看著你
  我藏起來的秘密
  在每一天清晨裡
  ……」
  不知道是哪個同學點給哪個同學的歌,楊雅雅笑了笑,跟著輕輕哼唱。
  今日冬風不烈,此時暖陽和煦。
  楊雅雅哼著哼著,忽然想起初三那年暑假的那場演唱會。
  那不是她第一次去聽的演唱會,卻是唯一一次和亓週一起聽的演唱會。
  雖然她不確定亓周有沒有聽。
  畢竟是她拉他去的。
  那時也唱了這首歌……她好像還和亓周推過這首歌呢……誒?
  楊雅雅的腦海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停下腳步。
  亓周手機裡僅有的一首歌,就是這首。
  該不會是被她那時安利的吧……
  「二雅——」
  楊雅雅聞聲抬頭。
  黃碧荷在教室走廊上,探頭叫她:「在那站著幹嘛啊?上來啊!」
  楊雅雅朝她揮了揮手,比了個「ok」的手勢。
  「你剛剛站那發什麼呆?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傻笑。」
  楊雅雅揉揉眼,「有嗎?」
  「當然有啦,一副沐浴在陽光下的幸福模樣。」黃碧荷抖了抖肩膀。
  「你怎麼還不去吃飯啊?」
  「哎我這不是等你嗎。」黃碧荷挽上楊雅雅的手臂,「週六那天我男朋友發燒了,都住進醫院了,他給我發短信,所以我……對不起啦二雅。」
  楊雅雅誇張地揚起下巴,「重色輕友,我才不原諒你呢。」
  「對對對,我重色,你可不就是那「色」嗎?美色!」
  「嘖……勉強原諒你吧。」楊雅雅繃不住笑了。
  「二雅,你的臉好得還挺快的,身上應該也沒留什麼疤吧?」
  「手臂上有一個,睡覺睡得懵懵懂懂的時候,覺得太癢了,手賤把那層痂摳了。」
  「你這個蠢蛋啊……不過比我好多了。你看,」黃碧荷指了指臉上的兩個痘坑,「我那時候也是手賤,抓出了兩個痘坑,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消,現在看著煩都煩死了。」
  「你可能是偏向疤痕體質吧……」
  「就是啊!賊煩,要是以後想整容,估計都做不了。」
  楊雅雅笑,「整什麼整啊。」
  「唉……不說我了,你這幾天該不會還是住在我表哥家吧?」黃碧荷摸了一把好友現在差不多恢復白淨的臉蛋,「我表哥看到你一臉痘的樣子沒?」
  「沒住他家,但他看到了。」
  「既然沒住他家,你……為什麼要讓他看到啊?」
  「誰知道啊,他就自己來我家了唄。」
  黃碧荷的小眼睛開始放光,「他去你家?探望你啊?」
  「不是啊……他說,要陪我寫作業。」
  黃碧荷咂咂嘴,「二雅呀……我跟你講一件事兒。」
  「你說啊。」
  「我覺得啊……」黃碧荷清了兩下喉嚨,以一副過來人的姿勢鄭重其事道,「我表哥好像喜歡你哎。」
  「對啊。」
  「啊?你竟然知道了?」黃碧荷吃了一驚,她以為二雅這麼遲鈍,說不定還以為自己在單相思呢。
  「對啊。」楊雅雅嬌羞一笑,「他和我表白了。」
  「啥啥啥?」
  「我表哥和你表白了?」
  楊雅雅眨眼,「很驚訝嗎?」
  「也不是啦,就是潛意識裡,我以為會是你先表白。」
  「怎麼可能,我明明辣麼矜持。」
  黃碧荷嫌棄臉,「什麼鬼?把舌頭捋直了再講話。」
  「不過啊,你還記得那天嗎?你替我扔鉛球,手廢了,我」
  「什麼叫手廢了?」楊雅雅打斷她。
  「哎呀這不是重點啦,你聽我說。」黃碧荷擺手,「我送你回家嘛,然後我想把書包遞給你,你沒接,我表哥很快地接過去了。」
  「那時啊,我就覺得我表哥喜歡你了,不然怎麼會對你這麼好。」
  「是嗎嘿嘿嘿……」
  黃碧荷摀住眼睛,「是啊,能別這麼傻笑嗎?」
  「不能,就笑,嘿嘿嘿嘿……」
  「簡直受不了你了,走吧,我們出去吃飯。」黃碧荷拍了拍小挎包,「我請你,慶祝你脫單加痊癒。」
  「不了吧,我要看書,待會再去食堂吃。」
  「不是吧你?」
  「真不去了。下午不是要測數學嗎,我幾天沒來學校了,多看幾分鐘說不定能多考幾分呢?」
  黃碧荷皺眉,「這麼拼?」
  「對啊,不拼一點,成績不夠好,被甩了怎麼辦?」
  「呵呵呵……這理由不錯。」黃碧荷以為她在開玩笑,「那你加油吧,我走了。」
  測試或考試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就做了幾張卷子,週末又將到了。
  週五傍晚,出了校門,楊雅雅立馬摸出手機。
  想著是要給亓周發條短信呢,還是發條微信呢……
  手機開始震動了。
  老羅?
  給她打電話準沒什麼好事……
  「老師?」
  「楊雅雅。」老羅說,「你週末沒什麼事吧?老師這兩天有事要去外地,你幫老師改一下語文測試卷吧。就兩個班,不多,一天差不多就能改完了。分數也給我按題號一個一個地登記好,也就是說,每個學生不僅要總分,還要清楚登記,每題的得分情況。知道嗎?」
  「啊?」楊雅雅被老羅辟里啪啦這一通吩咐搞得有點懵。
  「你是想抱回家改呢,還是在學校改呢?還是在學校改吧,免得發生丟失弄皺等情況。知道嗎?」
  楊雅雅弱弱道:「老師,語文課代表呢?」為什麼不讓語文課代表改,而是要讓她改?
  「黃碧荷啊,她說她家裡有人生病,沒空。」
  黃碧荷大坑貨。
  「老師,我也……」
  「你都在家待了十天了,趁著週末有機會,多來學校待待,這樣才能收回心。」
  這都是什麼鬼邏輯啊?楊雅雅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不想說話。
  「昨天我見你主動幫我搬測試卷,覺得你這個學生很不錯,就你了啊。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啊,那會兒門已經開了。知道嗎?」
  「……知道了。」她還能說什麼?
  唉,她還計劃和亓周來個難忘的第一次約會呢。
  楊雅雅不知道老爸是請了多少天的假亦或是在休假,總之,這個週末,老爸還是在家的。
  吃飯的時候,許是楊雅雅難過的表情太外露了,楊軼夾了一筷子蘑菇到她碗裡,「怎麼了?作文又沒寫完?」
  「寫完了。」
  「那是化學又空了一道題?」
  「沒空。」
  「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不會寫?」
  「不是啊……」
  「那我的乖女兒這到底是怎麼了?」
  楊雅雅往嘴裡扒了口飯,嚼了兩下,「老師讓我明天幫他改語文卷子。」
  「羅老師?」
  楊雅雅點頭。
  「這有什麼?幫老師幹活兒,這是件好事啊。」
  「我不想去……」
  楊軼開玩笑,「那不想去怎麼辦?老爸幫你去?」
  一點都不好笑。
  楊雅雅悶悶地看老爸一眼,繼續埋頭吃飯。
  好煩啊。可是又不能告訴老爸她的少女心事,唉……
  第033章
  楊雅雅用了飯,被老爸拉著去客廳一塊看綜藝節目。
  她怎會不知老爸的用意。
  未免老爸再擔心,楊雅雅跟著綜藝節目裡的主持人一起哈哈哈笑。
  老爸這才放她回房間。
  回房後,楊雅雅拿起手機,日常找亓周。
  自從和他在一起,兩天一次的固定時間撩他變成了一有空就戳他。
  點開微信的系統表情欄,楊雅雅發了個可憐的黃圓臉小表情。
  等了一會兒,未見他回復。
  楊雅雅把手機放衣服兜裡,去寫作業了。
  寫完了一面英語報、兩頁生物《優化設計》,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當楊雅雅捧著杯子喝溫牛奶時,兜裡的手機終於傳來了震動。
  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楊雅雅扁嘴,拿出手機。
  周周xd:「明天去遊樂園麼」
  亓周看到她那日的微博了。
  這一段日子以來,他甚至養成了連她微博下面的評論也看的習慣。
  自然看見了那條被不少人點讚的建議。
  記住了。
  傍晚時,收到雅雅的消息,以為她是因為自己不主動提出……約會而不高興。
  他查了明日的天氣,中午以後風不很大、日光晴暖,便依著那個評論的建議,同她提了去遊樂園。
  楊雅雅並沒起疑他這麼不愛玩的人為何會主動提到「遊樂園」。
  因為,她還沉浸在鬱悶之中,尤其是看到亓周主動約她,更鬱悶了……
  yyy:「明天要幫老師改卷t_t」
  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哎……唉……
  周周xd:「嗯」
  就回了一個「嗯」?
  之前沒在一起就罷了,現在他們都是男女朋友了,亓周還是這麼冷淡,都不知道安慰安慰她麼。
  yyy:「哼」
  周周xd:「?」
  楊雅雅看著這個問號,有點氣悶。
  yyy:「睡了」
  周周xd:「好」
  好個頭啊,睡覺!
  次日早上,身負重任的楊雅雅沒能如往常週末那般睡懶覺,早早就從家裡出發了。
  校門口的保安大叔問她,週末了怎麼還來上學?
  由於楊雅雅走讀,常常進出學校,兩個輪守的保安大叔和她都挺熟了的。
  「回來幫老師幹活。」楊雅雅皺著小臉道。
  胖大叔哈哈笑,「老師就找了你一個啊?」
  「那可不,就我最倒霉。」
  倒霉的楊雅雅孤零零地走進空蕩蕩的校園,來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發現辦公室的前後門都是緊閉的。
  她拿出手機看時間,八點零六分。
  她沒早到啊。
  說好的八點就有老師在辦公室改卷呢?
  老羅這個大騙子。
  「老師,現在辦公室還沒有開,我該找哪個老師,您能給我個電話嗎?」
  不然大早上的,站在室外還挺冷的。楊雅雅站在稍微避風一點的樓梯平台等老羅的消息。
  一分鐘過去了……三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老羅還沒回。
  楊雅雅抓了抓頭髮,給老羅撥去了電話。
  嘟了八聲,那邊才接起。
  「什麼事啊?」
  這聲音……老羅不會是還沒起床吧?楊雅雅深吸了一口氣,「老師,辦公室沒老師也沒開門啊。」
  「你去辦公室幹嘛?噢噢……辦公室沒開啊?」
  這下,楊雅雅可以確定老羅接電話前還在睡了。
  「是啊。」楊雅雅很想翻白眼,「我都在這等了快二十分鐘了。」結果您倒好,還在被窩裡睡覺。
  不是說有事要去外地嗎?去外地怎麼還有女人在旁邊問他「什麼時候起來煮早餐」的聲音?楊雅雅不禁有點懷疑,這老羅該不會是為了偷懶,所以坑她來改卷子吧?
  「這個……你等等啊,王老師和吳老師今早也要去辦公室改卷的,應該很快就到了。你先耐心等著,知道嗎?」
  「哦。」
  老羅口中的「很快」,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了。
  對此,楊雅雅只想說,再也不要相信老羅說的話了。
  一中的大周測搞得挺像模像樣的,測試卷都封訂起了信息欄,改卷的人看不到哪張卷子是哪個學生的。
  除了作文題只有評分標準外,所有題目都有蠻詳細的參考答案。
  楊雅雅很樂觀地想,兩個班一百多份卷子,中午十二點前應該能改完吧?
  然而,到十一點五十多分鐘時,花掉近兩個小時,楊雅雅只改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卷子。
  苦逼……
  肚子開始叫了。
  兩個老師已經回去吃飯了,留下一把鑰匙給她。
  楊雅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點酸的肩背,背起了擱在角落的小挎包。
  自從取消了補課之後,週末的學校食堂就不再開飯。
  楊雅雅一邊走下樓梯,一邊回憶著自己的答題情況,估算自己的得分。
  包裡傳來一陣震動。
  噢,忘了跟老爸說,中午不回家吃飯了。
  楊雅雅掏出手機一看,咦,竟然是亓周的來電。
  她停下腳步,「喂。」
  亓週一打來電話,這妞就把昨晚因亓周的「冷」回復而產生的氣悶丟在腦後了。
  「還在學校?」
  楊雅雅摳著包包的拉鏈頭,「嗯,準備出去吃飯。」
  「中午不回來麼?」
  「不回去。還有一大半試卷沒改呢。」
  那邊默了片刻。
  「今天一定要改完?」
  「老羅是這麼希望的。」楊雅雅好玩似的在台階邊沿上踮腳、踩下、又踮腳,「你要來幫我改試卷嗎?」
  「辦公室裡有老師麼?」
  楊雅雅原來也就是隨口那麼一提,聽他這麼問,心裡倒是有點期待他來陪自己。
  「沒有沒有。」
  嗯……其實她也不確定下午老師們來不來,反正先把他騙來再說……
  於是,楊雅雅成功地讓亓周應下了過來幫她改卷子。
  楊雅雅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坐了一小會,亓周就到了。
  「坐這兒嘛。」楊雅雅把旁邊辦公桌的椅子往自己這邊挪近。
  亓周依言坐下。
  老羅只準備了一份參考答案,楊雅雅把它放在兩人之間。
  分了一半試卷給亓周,給他講了一下改卷的注意事項。
  亓周等她說完,沉吟,「你改一卷,我改二卷,或者對調,這樣可能會比較快一點。」
  如此,每個人改的題目類型少,要記的也少,熟練得也快。
  「好啊。」楊雅雅點了點下巴,「我改二卷吧。」她對選擇題沒什麼興趣,比較喜歡看大家的作文……
  「嗯。」
  就這樣,兩人小組的改卷工作開始了。
  兩分鐘後。
  「亓周,你看這個同學的作文,好長啊,這麼多個格子都不夠ta寫的。」
  亓周看了一眼,「嗯。」
  楊雅雅繼續改卷。
  三分鐘後。
  「哎,你看這篇,好強啊,大段大段的排比句,好想知道這人是怎麼想出來的。」
  亓周掃了一眼,「嗯。」
  楊雅雅接著改卷。
  五分鐘後。
  「天啦嚕!激情燃燒的年華?亓周,你看這題目能看出這是一篇議論文嗎?」
  亓周手腕一轉,在面前的卷面上打了一個對勾,「嗯。」
  「你怎麼總『嗯』呀?」楊雅雅用鞋側碰他的鞋。
  亓周側目,「不太像議論文的題目。」
  「我也覺得——誒你改得好快啊!」
  亓周本想「嗯」,思及她的話,及時地止住。
  「估計等你改完了,我可能才改了一半。」楊雅雅托腮。
  「等我改完,幫你改二卷。」亓周說。
  「好啊。」楊雅雅歪著腦袋衝他一笑,「那你可得再快一點哈。」
  「好。」
  楊雅雅樂滋滋地接著改卷。
  習慣了這個點午睡的楊雅雅,批著批著,腦袋開始犯暈,眼皮也開始沉重起來。
  「我先睡一會。」楊雅雅嘟囔著閉著眼把手往桌面一放,腦袋壓在手臂上。
  「好。」
  亓周改完了她分過來的卷子,身旁的她似已睡熟。
  不遠處牆上貼著的幾張課表和安排表被冬風吹得飄起來,刺拉刺拉作響。
  亓周脫下圍在頸間的圍巾,展開,蓋在她身上。
  想了想,走去把門掩上,又把窗戶推到僅留一線。
  ……
  「唔……」楊雅雅直起身子,揉了揉眼。
  誒?什麼掉了?
  圍巾?
  楊雅雅撿起滑到椅子上的圍巾,拍了拍觸到地面的下端,遞給亓周,「謝啦。」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
  亓周接過,掛在椅背上。
  「你怎麼不戴啦?」
  楊雅雅腦子還有點迷糊,「我幫你戴啊。」
  說著,三兩步蹦到亓週身後,伸手把圍巾一拿。
  稍一整理,楊雅雅傾身將圍巾往亓周脖子上一搭,「你往後靠一點嘛。」
  見他沒反應,楊雅雅繞到亓週身旁,非要給他把圍巾圍好。
  嗯,男生這樣圍圍巾好看。楊雅雅回憶著在微博上看到的圖,認真地把圍巾在他脖子上繞了一圈半,然後弄了個結。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縱然隔著冬日的厚衣服,他仍能隱隱約約地感受到她的柔軟。
  以及,她的溫熱鼻息,在他耳廓繚繞。
  亓周喉頭略微發緊。
  一定是圍巾圍得太緊。他想。
  第034章
  楊雅雅幫亓周整好了圍巾,往後退了兩步,「轉過來給我看看。」
  見他不動,楊雅雅用食指戳了戳他的手。
  抬手輕扯了一下頸間的圍巾,「有點緊。」亓周垂眸轉向她。
  緊?不會吧……她系得一點也不緊呀。
  楊雅雅沒有太多疑慮,滿意地打量著他,「挺好看的。」
  「謝謝。」
  「這麼客氣幹什麼?而且我說的是實話,出自我的巧手能不好看嗎?」楊雅雅看到他桌上的試卷,「你把我這邊的也拿去改了呀?」
  瞬間有點小感動。
  「嗯。」亓周轉回身。
  楊雅雅伸手翻了翻,發現他改完了兩個班的一卷,又改了半個班的二卷,速度比她快多了。
  「剩下的,分一半給我改吧?」
  亓周沒說話,把桌上沒改的卷子的一小半分給她。
  看看被推到自己這邊的薄薄一疊,再看看他的那明顯要厚很多的一疊,想到剛才被蓋在她肩上的圍巾……楊雅雅抿著嘴,笑。
  其實吧,亓周有時候也蠻體貼的。
  掩著門的室內有些暗,亓周去把前後門都打開了。
  回來的時候,他把椅子移回原來的辦公桌前。
  「怎麼啦?」楊雅雅見他同自己拉開距離,不解地問。
  「沒事。」
  楊雅雅拿筆指著答案紙,「坐那麼遠能看得見麼?」
  「不用看了。」亓周繼續著批卷的動作。
  「好吧……」
  「怎麼多了一個同學?」王老師抱著文件夾走進來。
  「這個……」走到隔著一條過道的對面辦公桌,王老師不確定道,「是不是前兩屆的亓……周?是叫這個名吧?」
  「老師好,我是亓周。」亓周站起來。
  「坐吧坐吧,現在是在……n大讀吧?」王老師沒記錯的話,公告欄那張光榮榜上還有他的名字。
  「嗯。」
  「那很不錯啊。」
  楊雅雅悄悄瞄亓周,他臉上並不見一絲得意或高興的神色,唉,不愧是被從小誇到大的人……
  王老師在桌前坐下,看向從上午起一直待在辦公室這的女學生,「楊雅雅,亓周是你的……」
  話講半句、拖長的語調,讓她補充。
  楊雅雅緊張得腰桿都挺直了。說過了,她是一個對老師存有莫名敬畏的學生,尤其是,現在還被老師問到她和亓周是什麼關係……
  回到高中時代已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楊雅雅卻還不怎麼把自己當成一名高中生。但是,此刻老師這麼一問,她頭一次有種自己在搞早戀的感覺……
  難道王老師看出來了?好方……
  「她是我的妹妹。」亓周鎮定道。
  「噢,是妹妹啊。」王老師爽朗一笑,「關係真不錯,你還特意到學校幫她改卷子。」
  「嗯。」
  王老師說:「等你們改完了,也幫老師分擔一點啊?」
  「好。」亓周應下。
  不是吧……楊雅雅剛松的一口氣,又提起來。
  王老師笑著攤開試卷。
  其實王老師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他又不是老羅,怎麼會坑學生來改卷。
  有老師在同一個屋裡,氣氛都不一樣了。
  「高中生」楊雅雅埋頭改卷,壓根不敢像上午那般和亓周說話。
  而且王老師和他們是面對面而坐,相距不過三四米,楊雅雅連多餘的小動作都不自覺地收斂起來。
  時間靜靜地走。
  楊雅雅批好桌面的卷子,側頭看亓周,他竟也差不多批完了。
  「亓周,」楊雅雅小小聲地叫他,「改完了給我看一下。」
  他批卷速度這麼快,怕是會有什麼疏漏。
  結果,待楊雅雅檢查了一遍他改的卷子,發現批得挺規範不說,連作文裡的錯字和論點例子裡的錯誤人名都圈了出來。
  登記分數的時候,楊雅雅念,亓周執筆來記。
  於是,楊雅雅有了將椅子扯到亓週身旁的理由。
  「亓周,我有點渴哎。」楊雅雅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渴不渴?我去接水。」
  「不渴。」
  「噢。」楊雅雅去飲水機處接了杯水回來。
  喝了兩口,接著念。
  ……
  不知王老師因為什麼事,站起來走向門口。
  楊雅雅眼角的餘光一直悄悄跟隨,直到王老師出了辦公室。
  「亓周,老師走了耶。」
  亓周拿過她放在桌上的試卷,邊翻邊記。
  「我感覺再過十來分鐘,我們就可以弄完了。如果王老師不需要我們幫忙的話,時間還挺早的呢。」楊雅雅手肘壓在桌面上,歪頭看他,「我們是直接回去呢,還是在外面逛逛?」
  亓周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有點晚,直接回去吧。」
  「噢。」楊雅雅鼓著腮幫子。
  「你……」亓周的目光落在她的肘上,「壓到試卷了。」
  楊雅雅有點窘地吐了吐舌頭,站好來,「我來念吧。」
  「嗯。」
  「洪雯,總分105,第一卷 ……」
  楊雅雅看著亓周的動作,愣住了……
  亓周換了左手執筆,右手拿起那個杯子,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那、那個一次性杯子是她剛才沾過唇的……楊雅雅微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的嘴唇,這算是間接接吻了吧……
  噗……楊雅雅,你這麼激動幹什麼,上次不是連直接kiss都來過了嗎……
  楊雅雅搖了搖頭,那不一樣啊,上次是偷吻,這次……他是醒著的……
  淡粉色的唇碰了杯沿,泛著淺淺的水澤。
  楊雅雅傻愣愣地盯著瞧,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好想啃一口。
  許是楊雅雅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亓周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手握成拳,虛擋在唇上。
  「嗒」「嗒」兩聲輕響,眼前一亮。
  是王老師回來了,順手開了頂燈。
  「繼續念。」亓周提醒道。
  楊雅雅心虛地看向卷子,「第一卷 ……」
  四點十幾分,兩人完成任務。
  楊雅雅把鑰匙拿到王老師桌前,問他:「老師,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用了,你們走吧。」王老師笑著擺手。
  轉過身的楊雅雅開心地朝亓周所在的方向眨了眨左眼,然而亓周……恰好垂下眼去擺椅子。
  楊雅雅:「……」
  臨近校門口,亓周放慢腳步,「你先走。」
  楊雅雅想說,被保安大叔看見沒什麼的啦。
  又一想,保安大叔什麼的常常和各老師打照面打交道,確實該注意一點。
  雖然是這個理,可看到亓周這麼謹慎……楊雅雅有種想要和他明晃晃拉著手的衝動。
  就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亓周是她的人。
  唉……想想就好了。
  這種牽小手的親密行為,也只能等到高中畢業才能做了。
  高中畢業啊……楊雅雅將下巴壓在作業冊上,兩眼放空,好想一覺起來就到高考結束的第二天,不,好想一覺起來就收到n大的錄取通知書啊!
  「想什麼?」
  「在想……」楊雅雅立馬坐直身子,「在想這道題還有沒有第二種解法。」
  「有,從……咳咳——」亓周摀住口鼻,轉開臉,咳了幾聲。
  楊雅雅輕拍他的肩膀,「你沒事吧?要不要吃點藥啊?」
  不知道他是昨天在辦公室著了涼,還是因為在回來的路上淋了雨,今天上午咳了好幾次。
  說起來,昨天他摟了她呢……
  公交快到錦華苑附近那一站時,烏雲聚集,落了雨。
  前日的天氣預報並沒有預知今日會下雨,兩人都沒有帶傘。
  下車前,亓周脫下衝鋒衣,讓楊雅雅蓋在頭頂。
  「那你怎麼辦?」楊雅雅問他。
  此時,正好到站,車門打開。
  「我沒事。」話沒說完,亓周先她下了車。
  楊雅雅把外套往頭頂一蓋,也跟著下車了。
  雨勢不小,豆大的雨點串成了雨簾子。
  亓周的身影在雨簾裡穿行。
  「等等我!」楊雅雅跑著追他。
  這個站是個小站,沒有廣告牌也沒有遮雨棚。因為不是街區,附近沒有什麼店舖,寬闊筆直的道路旁有的只是行道樹。
  好在冬雨很少伴著雷電。但冬日裡的行道樹,葉子早已掉得差不多,攔不住瓢潑的雨。
  「亓周!」楊雅雅想叫他等一等,和她一同用這外套遮雨,哪怕只能遮個頭,都比現在毫無遮蔽的好。
  亓周回頭了,「我去買把傘。」
  「你撐好外套,不要跑,路滑。」
  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雨水,濕發貼在額前的亓周甚至是喊著的。楊雅雅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稱得上狼狽的模樣,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跑遠了。
  她記得,最近的那片商舖據此也有百來米遠。
  沒想到亓周這麼快就回來了。
  「只有一把了。」他微喘著氣,把傘柄往她面前遞。
  「看起來挺大的。」楊雅雅不接,扯著他的毛衣下擺,「我們一起撐。」
  「我不……」
  「你要淋雨,我也一起淋好了。」
  雨辟里啪啦地砸在傘上。
  傘下,是一方晴朗的小天地。
  楊雅雅拽著有點濕的他的衣擺。
  她的肩上,是一隻骨節勻停的手。
  雖然是她要求他這麼摟著的……
  第035章
  週一早上,雨住了,天際還浮著淡淡的鉛雲,像蒙面的修女。
  升旗儀式。
  國旗由學生組成的國旗護衛隊來升降。
  隨著國歌播完,紅旗在旗桿頂上迎風飄揚。
  「二雅,二雅。」黃碧荷在後面戳她的肩膀。
  楊雅雅收回目光,小幅度地側頭,「怎麼啦?」
  「看第一排右邊的那個男生,你覺得長得怎麼樣?」
  楊雅雅看向黃碧荷說的那人,小聲道:「一般吧。」
  「皮膚好白,差不多和你一樣白了。」
  「等等,黃碧荷同學,我記得你有男朋友的吧。」楊雅雅提醒她。
  「是啊——喂,你想到哪裡去了?」黃碧荷敲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我對這個男生沒興趣啦。」
  「那你讓我看什麼?」
  「是阿八啦,她好像看上這個男生了。」
  黃碧荷說,上周週一升旗儀式,因為班上幾個生水痘的同學請假在家,隊伍順序排得有些隨意,她和阿八好巧不巧地並排而站。阿八呢,從國旗隊出現起,便一直不錯眼地盯著他們。
  她好奇地問了一句阿八在看誰。阿八說,第一排右邊的那個男生。
  她隨口一說,這男的好像是國旗隊最矮的。阿八跳腳了,說他是隊裡最帥的。
  「……你說說,她這還不是對他有意思嗎?」黃碧荷挑眉道。
  「也不一定啦。」
  這還真不好說,像阿八這種「今天覺得這個好看明天覺得那個好看」的人,說不定也只是一時被「美色」所惑而已。
  雖然,楊雅雅並不太能get到那個男生的帥點。
  「你是不知道,阿八當時那副模樣啊,真的是眼……」黃碧荷搖頭,眼角看到身旁過道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嚇得立馬噤了聲。
  「你們兩個在講什麼?」老羅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聊得這麼開心,啊?」
  兩個姑娘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應聲。
  「人家領導在上面講話,你們兩個也在下面講話,是不是也想上去講講啊?」
  「不是。」黃碧荷低著頭,「我們錯了。」
  「下次再讓我抓到,就把你們拉到隊伍前面,知道嗎?」老羅撂下這句話,甩手走了。
  「我的媽呀。差點沒把我嚇死。」
  被老羅這麼一突襲,楊雅雅不敢再和黃碧荷講悄悄話。
  直到國旗下的一系列講話結束,隊伍解散,兩個姑娘才接著剛才的話題。噢,還把阿八拉了過來。
  「你知道嗎?我們剛才聊關於你的事,被老羅抓到了。」
  「啥?講我?」阿八瞪著黃碧荷,「講我什麼壞話了?」
  「不是啊,講你上週一直盯著的那個國旗隊男生。」
  「噢……馬雲帆啊。」
  黃碧荷「哎喲」一聲,「不錯啊,這麼快就連名字都知道了。」
  「那是。」阿八一揚下巴,「連電話號碼都要到了呢。」
  黃碧荷遞給楊雅雅一個「看吧我就說吧」的眼神。
  「不錯不錯,祝你早日把那馬什麼帆拿下。」
  「不急,慢慢來。感情的事不能急……」
  楊雅雅笑了笑。
  自從譚宇晨那件烏龍事情之後,她一直有點擔心……現在看來,阿八是真的沒把那個學弟放在心上。
  「二雅,你竟然覺得馬雲帆長得一般啊?」阿八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啊?」楊雅雅眨了眨眼。
  「看吧!」黃碧荷攤手,「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吧?」
  阿八撇嘴,「是你們都不懂欣賞。」
  「是是是。」
  三人笑笑鬧鬧地往教室走。
  大胖在家待了超過半個月,終於捨得來學校了。
  打楊雅雅踏進教室後門,他就煞有介事地打量著她。
  「看我幹什麼?」楊雅雅走到座位旁,拉開椅子。
  「三歪你今天是不是穿了內增高?」
  「內增高?」楊雅雅說,「你覺得我變高了?」
  大胖歪著身子研究了一會她的鞋,抬頭擠著眉道:「真沒穿?」
  「不可能啊,我記得原來你才到巴靜雯眉毛那裡,現在你們都差不多平齊了。」
  「啊哈?」阿八聽到自己的名字,放下杯子站起來,「真的還是假的啊?你看清楚啊。」
  大胖身子往後仰,瞇著眼睛目測了幾秒,「真的啊,不信你們問我同桌,誒——林方,你看她們兩個是不是差不多高?」
  林方嚼著麵包,含糊道:「是啊,差不多高。」
  「不會吧?」阿八伸手壓在楊雅雅的頭頂,平移到自己這邊,發現真的差不多到自己發頂……
  「二雅你……」阿八也低頭看她的鞋,「你穿內增高了吧?」
  「沒有穿啊。」
  楊雅雅笑得見牙不見眼,「看來我是真的長高了。」
  阿八上次體檢,可是有161.2呢。她們今天穿的鞋鞋底都差不多一樣平,而頭頂也差不多平齊,所以她現在應該也有160了吧。
  和亓周的身高差縮小了一點點呢……
  「三歪,別只顧著笑啊,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在短短一段時間內長高的?」
  身高在同齡男生裡勉強只能排在中游的大胖特別想知道,「你這幾天是不是偷吃了什麼增高藥啊?」
  「要是增高藥有用的話,我早就吃了,還需等到高三?」
  「那你怎麼突然一下躥高了啊?」
  「說得像一下子長高了好幾厘米似的。」楊雅雅斜睨了他一眼,「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頂多也就一厘米多一點吧。」
  「可能是因為發了一場燒,所以長高了吧。」楊雅雅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發燒?」
  「好像是的。」阿八說,「我初中有個舍友,每經歷一次發燒,就長高一點。」
  大胖半信半疑,「我發水痘初期也發燒了啊,怎麼就沒長高呢?」
  「那可能是因為你橫著長了吧。」楊雅雅坐下來。
  「噗哈哈哈哈……」
  楊雅雅做好了語文課的前幾分鐘要被老羅批評的準備,不想,老羅像忘了升旗儀式時的事似的,並沒有訓她們兩人。
  而是訓了整個班——他們2班語文周測成績不太理想,平均分比1班低。
  「你們啊,上次周測考得稍微好一點,你們就驕傲了是不是?瞧瞧,這一次,比二班低了0.8分,快一分了啊!」
  老羅抖著手中的成績登記表,「我改卷子的時候,看到有些同學連古詩文默寫都拿不到一半分,真是痛心疾首啊!」
  什麼?楊雅雅驚訝地抬起頭,卷子不是她和亓周改的嗎?什麼時候變成老羅改的了?
  「整個班居然、只有、不到十個人,不到十個人能把這六分完完整整地拿到!平時讓你們早讀,你們都讀什麼去了,啊?」
  「還有,這個李勝,寫得一塌糊塗。」老羅抄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子,舉起來,「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你們猜,他寫的是哪個dou,黃豆的豆!」
  「還笑!還笑得出來?還有一百八十來天就要高考了啊,你們都不想讀大學了是不是?」
  老羅把那張卷子拍在講台上。
  「從明天起,黃碧荷,你領著大家從高一的古詩文開始讀。知道嗎?」
  被點到的語文課代表黃碧荷只得答應。
  老羅繼續抑揚頓挫地批大傢伙兒。
  唉……要是昨天改卷時,故意給2班放水,就不用聽老羅這一通話了。楊雅雅皺著眉頭,暗嘲。
  最後,講評卷子的時間只有二十來分鐘。
  還包括課間的十分鐘在內。
  楊雅雅越來越覺得老羅這個語文老師有點坑……
  傍晚回到亓周家,楊雅雅打開手機。
  想給亓周發去女朋友的暖心關懷,問他感冒好點了嗎。
  順便再和他分享一下自己長高了一點點的喜悅,抱怨一下有點極品的老羅……總之,就是想把大半天的大事小事瑣事都和他說。
  然而,微信頁面顯示「未連接」。
  楊雅雅退出,重新打開。
  小菊花轉了一會兒,依舊顯示「未連接」。
  不會吧?
  她手機裡的微信出了什麼毛病嗎?
  那就改發短信吧。
  楊雅雅點開發件箱。
  開始輸入:「亓周,今天感冒有沒有好轉?……」
  編輯了長長一條短信。
  點下發送鍵。
  發送失敗。
  楊雅雅又點了一下。
  依舊失敗。
  不會是手機出毛病了吧?還是停機了?楊雅雅試著撥亓周的電話,聽筒裡傳來「您的話機已欠費……」
  好吧,估計是她昨晚用流量玩歌吧,睡前忘了關流量,一不小心玩超了。
  可這聯動公司也太不人性化了點,欠費停機連條通知短信都沒有。
  說不定還害她錯過了亓周的短信呢。想到這個可能,楊雅雅就有點著急。
  這個時候的亓周家還沒有裝wifi,手機停機了,基本上就斬斷了她與亓周的聯絡通道。
  楊雅雅不太好意思讓周阿姨幫忙繳費,而是去書房開電腦,準備在網上自己繳。
  電腦剛啟動好,還沒連接寬帶——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楊雅雅一看,來自聯動公司的提示:成功充入話費100元。
  誰幫她充的呢?
  肯定不是老媽,老媽固定每月底幫她交話費,這才月初呢。
  也不會是老爸,老爸雖然偶爾會幫她交話費,可老爸認為她是個不怎麼玩手機的高中生,每次都不會超過20元。
  那會是誰呢?
  第036章
  是誰給她充了100元話費呢?
  楊雅雅又看了一下那條充值成功提醒。
  不會是亓周吧……
  反正不可能是阿八和黃碧荷,如果是她們的話,邀功的短信早就緊跟而來了。
  楊雅雅切進新建短信模式,之前沒發出去的那條短信還躺在那兒。
  想了想,在後面補了一句,「是你給我充了話費?」
  成功發送。
  兩分鐘左右,有新消息進來。
  周周xd:「差不多好了。是我。」
  真的是他啊。楊雅雅的唇角翹起來。
  「土豪亓周!日後請繼續不要大意地包.養我~」
  楊雅雅關了電腦,回房,又等了幾分鐘,才等到他的回復:
  「?」
  噢,估計亓周這種跟不上潮流的人看不懂。楊雅雅撓撓臉頰,換了個說法:「就是表達對你的感謝以及希望你以後繼續這麼大方~」
  「嗯」
  楊雅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這個字。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她竟然也會覺得高興……怎麼破?
  楊雅雅的作文是亓周改的。
  她自認為,這一次自己寫得還不錯。尤其是卷子發下來,看到上邊亓周的大氣的「50」,她樂滋滋地又讀了一遍後,愈發這樣認為。
  「你覺得我的作文怎麼樣?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嗎?」
  這妞,故作謙虛,說著希望他指出「不足」,其實心裡是盼著亓周快來誇她一誇。
  畢竟這是她小半年來最高分的字數超800的考場作文。
  「舉的第二個事例不是十分貼切。」
  第二個例子?郵遞小哥15年投遞信報三百多萬件無差錯那個?
  被他這麼一說,楊雅雅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好像真的不是很貼合「熱愛」這個議論中心的說……
  等等,她明明想聽的是表揚嘛。
  楊雅雅厚顏無恥地回他:「除了這個,其他地方還有什麼不足嗎?」
  這下,他總該回「沒有,其他都很不錯」了吧。
  來吧來吧,快來誇一誇她吧。
  周周xd:「書寫不夠美觀」
  膝蓋一痛……
  字不美她有什麼辦法……明明小時候和亓叔叔學了這麼久毛筆字,硬筆字還是有礙觀瞻,她也很絕望啊……
  但是,他就非要挑毛病,就不能誇一誇她的優點嗎?比如開頭精彩啊,語句通順啊什麼的……哼!
  楊雅雅不開心了。
  「哼!」
  「有時間多練字。」
  楊雅雅的一句「練了這麼多年也還不是不好看」還沒打完,亓周的下一條信息進來了。
  楊雅雅一看,瞬間鬱悶。
  ——「該去學習了。」
  既然你叫我去學習,我這就去!才不要回復你了!哼!
  楊雅雅把手機往被子上一扔,鼓著腮幫子跑到桌前坐下。
  背了一篇《勸學》加半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堵在胸腔間的悶氣漸漸跑走。
  楊雅雅開始刷起數學題。
  數學的複習進度已過半,這周,數學老師講到了圓錐曲線方程這一知識點。
  圓錐曲線是高中數學重要內容之一,也是一個難點。
  大二時,楊雅雅曾和舍友吐槽過,為何高中數學要這麼喪心病狂地糾結圓錐曲線?上大學後,她這個理科生,壓根沒碰見到需要運用圓錐曲線知識的地方,高中這麼看重的這一塊內容根本不如其他知識如:概率、微積分、三角函數等有用。
  現在她懂了,圓錐曲線啊,是為了考查他們這些學生的刷題廣度,為了把她這種計算能力不夠強的人篩出名校門外……
  為了n大,她現在硬著頭皮也要算算算……
  解決了一頁子圓錐曲線的題,床上的手機忽地開始震動。
  肯定是亓周,楊雅雅有些得意地想,估計是見她久不回短信,著急了吧,按捺不住了吧?
  扔下筆,楊雅雅三兩步過去,撲到床上,拿起手機一看。
  什麼嘛……居然是手機鬧鐘,不知道自己哪天誤設的鬧鐘……
  不過,都22:03了,距離亓周發來短信已經過去快兩個半小時了。
  她不回復,他竟然也不著緊?
  「你在幹什麼?」
  亓周收到這條短信時,正在開部門會議。
  他的話音頓了一下,目光從放在筆記本旁的手機的屏幕上移開,接著講下去。
  「……截止到目前,在那天晚上沒被預訂的教室或場地裡,最大的就是篤行104。」
  部長向他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拍板:「那我們就定在篤行104吧,明早我去簽場地。」
  大家都沒什麼異議。
  部長徵詢兩個副部,「那下週六,你們兩個都當評委吧?」
  「可以啊。」「不行。」
  部長看向亓周,「為什麼不行?」
  「我週五下午要回家。」
  「一定要回家嗎?」部長問。
  亓周淡聲道:「嗯。有事。」
  「好的吧。那有誰想當評委嗎?」
  「我。」「我我我。」「我也想。」
  ……
  劉磊推了一下旁邊點按著手機的亓周,「這學期,你回家回得很勤啊。」
  沒反應。
  劉磊習慣了,兩手枕在腦後,自顧自地繼續說:「回家多無聊啊。」
  「不無聊。」亓周把手機暗滅。
  「短信發完了?」劉磊看他一眼,「感覺你最近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都沒見你這麼頻繁看手機,說起來,之前問你要微信號的那個小妹妹……」
  亓周長腿一邁,先他一步拐出樓梯口。
  劉磊摸了摸鼻子,「……」
  「你現在在幹什麼?」
  「走回宿舍。」
  楊雅雅問:「走回宿舍?你剛才在外面做什麼?」
  發出去之後,又覺得後面這句話有點強硬。顯得自己像個掌控欲十足強的……管家婆似的。
  周周xd:「部門會議」
  楊雅雅「唔」了一聲,點了一下回復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放著微信不用,她為什麼要用一毛錢一條的短信來聊天……
  於是,楊雅雅切換到微信。
  yyy:「我們來這兒聊吧~你們部門一共多少人啊?有多少個男生啊?」
  ——其實只是想知道女生占的比例。
  等了一會兒,沒見他回。
  楊雅雅戳回短信頁面,叫他:「我們去微信聊吧」
  然後,微信就接收到一條新消息。
  周周xd:「嗯」
  聊了十來分鐘,亓周讓楊雅雅關手機睡覺。
  楊雅雅從聊天中旁敲側擊得知,亓周部門女生比例不高且幾乎都有了對象,心滿意足地和他道了「晚安」,乖乖去洗洗睡了。
  阿八大概是真的喜歡那個馬雲帆。
  對馬雲帆的上心程度比之前對梁浩磊還要深。楊雅雅覺得。
  楊雅雅之所以這麼覺得,不是因為太閒了,老去觀察阿八,而是因為阿八整天拉著她去上廁所——特意跑到下面一層樓上廁所。
  下樓前還必定先要照個小鏡子。
  經過4班教室前必定收腹挺胸、目不斜視。
  總之就是反常。
  有一天自習課,阿八憋不住了,和楊雅雅「樹洞」她的粉紅心事。
  阿八從馬雲帆的小虎牙、小卷毛講到他常穿的九分褲,「……他好會穿衣服啊。」
  會不會穿衣服不知道,楊雅雅心說,反正她挺佩服他大冷天露腳踝的勇氣……
  馬雲帆不怎麼愛學習,愛打遊戲,尤其是lol,阿八說,她也想玩,說不定能在遊戲裡面和他混熟。
  楊雅雅忍不住提醒她,「lol這個……難度挺大的。」
  「唉……」阿八苦著臉,「好想讓他變成我的男朋友啊。」
  楊雅雅的腦海裡忽然掠過一道白光。
  她想到了那個道乎的答案。
  「阿八啊,傍晚回去我給你發個東西。」
  「什麼?」阿八有氣無力道,「艾薇還是鈣片?」
  「……我可沒有這些東西。」
  「那別發了,除了這些能提起我的興趣,其他東西我不想看。」
  「你確定?」楊雅雅湊近她,壓低聲音道,「我給你發的東西啊,說不定能實現把馬雲帆變成你對象的願望……」
  「你有他的果照?」阿八兩眼發亮。
  「想什麼呢你,不是什麼照,而是一個有用的……撩漢指南吧?」
  「撩漢指南?真的有用嗎?」
  「親測有用。」楊雅雅眨了一下左眼。
  「啥?親測?」阿八一把抓住同桌的手,「你的意思是你撩到漢了?你脫單了?」
  楊雅雅笑著點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啊?那男的是誰?譚宇晨?啊不對,不是他。你男票是我們年級的嗎?」阿八炮彈似的問個不停。
  「最近在一起的,不是我們學校的。」
  「我靠!二雅你可以啊,還找了個外校的啊?是哪個學校的?雙九?」
  楊雅雅比了個停的手勢,看了一下黑板上面掛著的鐘,「這不是重點啦。重點是傍晚要不要我給你發?」
  「要!」
  「嗯,寫作業吧。」
  楊雅雅低頭笑著翻開練習冊,心想,回去一定要去多註冊幾個道乎賬號,給那個匿名答主的那條回答點贊。
  多虧了這麼讚的行動指南,才能讓她撩到亓周呢。
  第037章
  當晚, 楊雅雅把那個道乎回答鏈接分享給了阿八。
  沒兩分鐘,阿八表示, 竟然還有這樣的經驗指南,太牛逼了!
  後面跟了一串感歎號。
  楊雅雅失笑,讓她記得點贊, 給答主一個正反饋。
  嗯,她再去給答主留個評吧。楊雅雅點進那條鏈接,表達了對答主的感謝。
  這陣子,學校裡悄悄蔓延開一個傳言。說是學校準備又要恢復週末補課、半月放一次雙休假的老制度。
  「學校不會真的又要恢復補課吧?」剛才做課間操時, 黃碧荷聽到隔壁3班的幾個同學小聲討論。
  洪雯說:「我這幾天也聽到好幾個別班的同學說了。」
  「希望學校領導不要抽風, 又整回週末補課什麼的。」
  「但是……我覺得,學校領導放著週末不補課才是抽風吧……」洪雯乾笑道。
  「不是說我們的上一屆考得很好, 咱學校被盯上了嗎?」黃碧荷反駁,「學校領導就應該安靜如雞,規規矩矩, 不要再想著補課什麼的違.法勾當。」
  「但是……就我們這屆不補課, 就我們學校不補課, 學習的時間就比其他高中少了啊。」
  「不在學校補課,在家裡面自己學習不也一樣的嗎?時間又跑不掉。」
  「在家裡哪能一樣啊……」
  就這樣,黃碧荷和洪雯就著「週末補課好還是不好」爭論起來。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楊雅雅覺得心有點累。
  「二雅, 你希望週末補課嗎?」黃碧荷把楊雅雅拖入討論中。
  「不希望。」楊雅雅抬眼看了看天,「不過學校領導非要補的話,我不希望也沒有用啊。」
  「學校領導什麼時候聽過我們這些學生的意見啦,對不對?」
  黃碧荷撇嘴, 「說的也是。不過最近真的太多人講這個了,我都無心學習了。」
  「這麼多人講,那就是真要恢復補課了吧。」洪雯接茬。
  「不要啊,好不容易解.放了週末,別又整回什麼補課。」
  「我也不想。」楊雅雅說。
  上一世是直到高考前一個月才恢復週末補習的,但這一世有太多的事情不按上一世的軌跡發展,所以楊雅雅也並不確定接下來學校會不會就要恢復補課。
  她是真不想週末的大半時間都在學校。
  本來一周能見亓周的時間也就那麼兩天而已……
  如果週末繼續補課的話,她和亓周見面的時間豈不是大大大地縮水?
  不管學生們有多不安,老師們依然八風不動地按著複習進度授課。
  化學和生物都進入了最後一章。
  不同的是,楊雅雅閉著眼睛也能寫出生物作業,而翻著課本也不一定能得出化學解題思路。
  她可以輕輕鬆鬆地寫完一張生物卷子,毫無壓力地寫完一張英語卷子,甚至不怎麼費腦地寫完除開作文的語文卷子,可是化學啊……
  這天晚上,楊雅雅做化學《優化設計》,沒做了幾題,又被卡住了。
  代化學課的孫老師的原話是說,盡量不要去翻課本和筆記本,做不出來再翻書。
  楊雅雅看了兩遍題目,無從下手。但就是憋著一口氣,不願翻書。
  死磕著,又逐字逐字地讀了一遍題目,還是不會。無力感從握著筆的手心漸漸擴散開來。
  化學真有這麼難嗎?還是她天生就沒有接收化學知識的感受器?
  ——可能兼之大姨媽正造訪的緣故,一時做不出題的楊雅雅的情緒十分沮喪。
  周女士在門外提醒她該休息了。
  楊雅雅應了一聲,合上練習冊。
  踢掉拖鞋,倒在床上,楊雅雅抓起手機。
  就連和亓周聊天都是懨懨的。
  yyy:「總學不好化學,總不會寫化學題怎麼辦?」
  周周XD:「最近一次考試」
  周周XD:「化學考了幾分?」
  楊雅雅扁嘴,手指在拼音鍵盤上戳。
  yyy:「63分,班裡排倒數十二#可憐#」
  yyy:「總分排班裡前二十四」
  補上這句話,是為了突出她的化學是多麼的拖後腿,同時也是不想他誤會自己的總成績是很差的……
  等了快一分鐘,沒見亓周回復。
  楊雅雅看看時間,22:47,這麼晚了,難道亓周還在忙什麼嗎?
  再看他先前回的那兩句話,一個句子拆成兩個短句,可能真的是手頭在做著什麼事情。
  唉……楊雅雅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到枕邊,無精打采地脫衣服。
  甫一鑽進被子裡躺好,腦袋旁邊的手機震了。
  楊雅雅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周周XD:「偏科」
  偏科這她當然知道。等了這麼久就等到他短短兩字蓋棺定論的楊雅雅反骨地不想和他講話了。
  就在楊雅雅想把微信關了時,聊天框頂上的備註變成」對方正在講話…」
  於是把拇指縮了回來。
  一條不短的語音消息出現在聊天頁面裡。
  亓周說:「高中化學知識不是零散的點,而是一張相互交織的知識網。」
  哦。楊雅雅心說,好多科老師都這麼說自己的科目呢。
  「無機、有機、電化學、元素、原子離子等等相互之間都可以建立起聯繫,從而構建起知識網絡。」
  yyy:「那怎麼構建起知識網絡呢?」
  亓周發的依舊是語音。
  「我的方法是:多想。通過做題後反思題目並跳躍性聯想,來加深知識點連接。做完題之後不能只是對個答案了事,要思考做錯的題或花時間較多的題背後的原理並不斷聯想……」
  難得見亓周說這麼多話。果然是談到學習,教育起人來就一套一套的麼。
  莫名地,楊雅雅今晚就偏生想和他唱反調:「那我都不會做題怎麼辦?」
  周周XD:「拍下來,發給我」
  楊雅雅眨了兩下眼,左手在身側一撐,就要坐起來。
  周周XD:「明天再拍,該睡了」
  好吧。
  楊雅雅想到剛才他發來的語音裡,背景音明明挺吵雜的,這就要睡了?
  還是說,她理解錯了,他的意思是叫她「該睡了」?
  yyy:「你在幹什麼呢?」
  周周XD:「打遊戲」
  她怎麼不知道他竟然還喜歡打遊戲?
  「什麼游」
  接著他的下一條消息來了:「替舍友打」
  噢。楊雅雅暗歎一聲「好險」,差點就暴露了自己打遊戲的事情了。
  她毫不懷疑,如果被亓周知道她打遊戲的話,一定會被冷聲訓兩句——反正亓周越來越像她爹了,哦不,她爹都沒這麼拘束著她。
  「該睡了」亓周又說了一次。
  yyy:「不要」
  楊雅雅感覺自己越發的矯情了,可是,就是想聽他說一句「晚安」嘛。
  他這個木頭,還從來沒和她說過「晚安」呢。
  每次都是她說,然後他就回一個「嗯」。
  周周XD:「過十一點了」
  言下之意就是明早還要早起去上學的她該睡了。
  楊雅雅回:「你是不是忘了該說句什麼」
  yyy:「不說我就不睡」
  「亓老大!」秦坤心急地提醒椅子上的人,「不到十秒了!先幫我過了這盤啊!」
  妖秀啊,玩到一半,亓老大忽然就被手機吸引跑了注意力……
  亓周看向電腦屏幕,右手搭上鍵盤。
  一分鐘後。
  「哈哈哈哈哈……」秦坤單手插著腰,看著又一場勝績,一副牛逼壞了的樣子。
  「秦坤。」
  「啊?」秦坤止住笑,等亓老大的指示。
  亓周抿了抿唇,左手拇指按亮手機屏幕。
  沉吟了一會,又按滅。
  「你說……」
  「說什麼?」秦坤「刺拉」揭開一罐可樂,遞給亓周。
  「不用。」亓周不接,蹙著眉,「你說,若你和某個人聊天,你讓她去睡覺,她說……」
  「她說什麼?」
  「她說『你是不是忘了該說句什麼』,你該說句什麼?」
  「等等等——」秦坤仰頭灌了口可樂,「我聽著有點繞,先讓我理一理。」
  「他是說,你忘了說某句話,所以他不肯睡,是吧?」
  「嗯。」
  「這……亓老大,你是不是借了他的錢還是借了他的什麼東西了?」秦坤小聲問。
  「沒有。」
  「那是……等等等——亓老大,你說的ta是男的還是女的?」
  亓周回答:「女孩。」
  女女女的?竟然是女的?並且還是個女孩?
  除了亓老大的媽媽,秦坤就沒見過他和哪個女性聊過微信。
  亓老大什麼時候和哪個「女孩」走這麼近了?大晚上的聊微信?還這麼為人「女孩」的一句話而心思千回百轉?
  秦坤覺得他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這個……會不會是『晚安』或者『好夢』什麼的?對!」秦坤想起前女友就非要讓自己每天和她道晚安,「亓老大你有沒有和她說『晚安』?」
  好像很多女孩子都喜歡聽這個詞吧。
  亓周看了他一眼,拿著手機走開了。
  秦坤:「???」
  十來分鐘後,獨自擼了一盤的秦坤沉浸在失敗的憂傷中。
  「謝謝。」
  秦坤愣了一下,扭頭問站到旁邊的亓老大:「亓老大,你謝啥?」
  亓周將手機放進口袋裡。
  「幫你玩一局?」
  「好好好!」秦坤眼睛一亮,立即起身讓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亓老大這會兒對他這麼好。
  哦豁~難道是剛才在他的猜測對了,亓老大把那女孩哄好了?
  第038章
  又是一場碾壓敵方的絕對性勝局。
  秦坤非常高興,手一抬,想搭身邊人的肩膀。幸而及時想到身邊的人,是不太喜歡和別人有過多身體接觸的亓老大,秦坤趕緊收回手。
  對了。
  「亓老大,以後如果還有那方面的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啊。」
  以往從沒見亓老大有什麼解決不了或搞不清楚的事情,今晚他難得問了一個問題,問的還是自己,這讓秦坤有點受寵若驚。
  亓周的手從鍵盤上移開,「嗯。」
  這下秦坤確定了,亓老大是真的談戀愛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院的妹子斬下了亓老大這一棵草……
  但是感覺亓老大有些……怎麼說呢……他承認亓老大在學業和其他一些方面上所向披靡,可在和女孩子交往時,怎麼感覺有點弱有點不得門路呢?
  ——不得不說,秦坤真相了。
  秦坤覺得作為舍友、作為經常被亓老大罩的好同學,應該幫助一下情商……似乎不如智商高的亓老大。
  「亓老大,先別走……」秦坤拿起被扔到一邊的手機,「你可以關注一下這幾個博主,女生心事、戀愛情話、成為優質男票——啊我記得你應該是玩微博的吧?」
  「嗯。」
  「還有就是多看一些小說,那個啥,言情小說你知道吧亓老大?尤其是裡的言情小說,大多數都是從女性的角度描寫的。有空看個一兩部,就差不多能摸清女孩子們在想什麼了。」
  亓周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含著些微的懷疑。
  「沒錯的,相信我。」秦坤一臉肯定地點頭。
  亓周也小幅度地頷首,起身,「嗯。」
  「對了,亓老大你要注意分類,選的必須是言情,而不是純愛、百合什麼的啊……」
  當初啥也不懂的他一不小心點進那些分類,看了幾篇的開頭,覺得哪裡不對,但強迫症逼得他硬是往下看……從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秦坤看著亓周走向陽台,也不知道最後那句囑咐他聽沒聽見……
  收到亓周發來的「晚安,好夢」後,楊雅雅翹著嘴角回了個「晚安~」,乖乖閉眼睡覺。
  文娛委員開了個會回到班上通知,班級要在元旦晚會上出節目,至少出一個。
  這個消息驚到了高三(2)班眾位同學。
  先不說他們都已經高三了,還要出節目,就說這十二月都過去了幾天,距離元旦不到一個月了啊,哪有時間整什麼節目啊!
  文娛委員表示她也很無奈,但是年級主任臨時要求,他們怎麼著也得出一個節目。
  「……節目可以是多人的,也可以是個人的。週五下午第二節 課前,要把節目報上。所以這兩天,有想法或有意願的同學都可以來和我報名。」文娛委員洪羨萍強打精神道。其實她自己都覺得,時間這麼緊迫,大家忙著學習都來不及,哪會有人攬這事兒呢,哪會有人報名呢?
  上課鈴一響,在大多數非班干的同學心裡,這事兒就似一陣風偕同課間裡的喧鬧,了無蹤跡。
  反正責任又不會落到他們身上。
  眼看就要到截止時間,並沒有任何一個同學來向洪羨萍報名。
  午休時,待宿管阿姨巡查過後,洪羨萍在宿舍裡長吁短歎起來。
  「龔曉回不是會跳舞嗎?據說還拿過不少獎不是?讓她上去跳支舞唄。」李金珠提議。
  「我問過她了。她說,時間太趕了,她怕跳不好,影響班級榮譽。」
  李金珠翻了個身,「不會吧,能上去就已經是為班級爭光了,我們又不強求名次。」
  「是啊,我也是這麼說的,可看她態度不願意啊。」
  「我們班不是還有好幾個有才藝特長的同學嗎?」捨長柔聲提醒道,「當初填入學註冊本,我看見有同學寫了什麼爵士舞、架子鼓什麼的啊。」
  「對啊。」
  「是的哦,我那會兒還在心裡感慨了一句,咱班有不少多才多藝的人呢。」
  「像我呢,就是什麼愛好特長也沒寫的哈哈。」阿八笑。
  「我知道有,那些同學我都單獨去問過了,都不願意攬這事……」洪羨萍長歎了口氣。都怪她當初吃錯藥,明明沒什麼才藝,還要競選這個職位。現在好了,一個兩個都不願上去,難道要她上去背首古詩?
  李金珠問了句:「單人也可以是吧?」
  「是的,多人或單人都可以!你要上嗎?」
  「不啊,我們宿舍不是就有一個有特長的妞嗎?」
  「二雅?」洪雯與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對啊。」李金珠說,「二雅唱歌好像挺不錯的。」
  「嗯嗯,她還在二次元裡圈了一群小粉絲呢。」
  洪雯撐起身子,朝楊雅雅床鋪方向小聲喊:「二雅,二雅。」
  「二雅塞著耳塞呢。」楊雅雅的臨床笑,伸手過去扯了扯她的被子。
  楊雅雅迅速地把手機塞回被子裡,悄悄仰頭往窗口看了看,沒老師出現啊?
  「嚇死我了。」楊雅雅放鬆了神經,摘下耳機,聽到舍友們一陣輕笑。
  她剛才在聽社裡發來的半成品的她的歌,沒聽到舍友們在討論什麼。
  「怎麼了?」
  「沒……你的反應有點逗哈哈哈哈……」
  「那塞手機的動作老迅速了。」
  「二雅啊,就元旦節目那事……」洪羨萍坐了起來,看著她,「你上去唱首歌,好不?」
  「我?」
  「嗯嗯。」
  楊雅雅遲疑道:「我沒有專業地學過唱歌啊……」
  「這有什麼關係,唱得好就行啦。」阿八打了個哈欠。
  「對啊,二雅別虛。」
  「對啊對啊,二雅你看大家都說你唱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了,而且你長得又不錯,說不定在學校裡又能圈一波粉絲呢。」洪羨萍吧啦吧啦地勸她。
  楊雅雅哭笑不得,「可是『大家』都沒聽過我唱歌啊……」只有洪雯聽過,而且洪雯當時似乎也沒有誇她。
  「不啊,聽你聲音這麼婉轉動聽,就知道你唱歌很好聽了。」
  洪雯表示:「哪有,我不是聽過嗎?雖然不是我喜歡的歌,但是我可以很誠實地說,你唱得很不錯的。」
  「別虛啊二雅。」
  「對啊。」
  楊雅雅:「呃……如果到週五中午還是沒人報名的話,我就上吧。」
  「嗯嗯!二雅你真可愛!」
  「還行吧,就是比『真可愛』還要再可愛一點而已啦。」楊雅雅笑著貧了一句,塞回耳機繼續聽歌。
  下午第二節 是體育活動課。
  楊雅雅和黃碧荷她們打了一會兒羽毛球,覺得口渴,先走回教室。
  她的座位在後排,習慣性從後門走。
  有同學正要從教室出來,同她打了個照面,楊雅雅笑著打招呼:「嗨。」
  對方像沒看見自己似的,一言不發地大步擦肩而過。
  楊雅雅吸著臉頰,有點小尷尬,難道龔曉回的眼睛「遠視」,看不見這麼迎面而對的自己?
  第二天的英語課前,楊雅雅把英語報發下去。
  發到第四組。
  「龔曉回,數學老師讓你下個課間去一下辦公室。」楊雅雅轉達數學老師的話。
  龔曉回坐在第四組的最前排。
  她垂著眼睛看英語課本,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沒聽見似的。
  楊雅雅又不傻,龔曉回的兩次漠然,自然讓她察覺出了龔曉回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這個小公舉了~
  楊雅雅只在心裡暗疑了一會子,沒放在心上。
  本來和她就只是普通同學關係,做什麼要為她的態度而忐忑不安?
  反正楊雅雅自覺沒幹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把這一組同學的英語報放到龔曉回同桌的桌上,楊雅雅和平常那般交代:「發下去。」
  同桌朝她笑了笑。
  這節英語課講評前日做的英語報。
  講到第二道單選題時,台下的學生還是沒安靜下來。嗡嗡嗡嗡響,像一群蚊子。
  放下報紙,看向大家,「在聊什麼呀?」
  阿八推了一下楊雅雅的肘部,小聲催她:「快說快說。」
  「……說什麼?」楊雅雅發完報紙就回到座位,訂正做錯的題目,沒太注意同學們在聊什麼。
  「快問問……」
  「老師,學校是不是又要恢復週末補課了啊?」一個男生舉著手大聲問。
  「恢復週末補課?」把滑下來的斜劉海挽到耳後。
  「對,聽到有不少人說哎。」「是不是真的啊?」「不想補課啊……」
  好幾個同學如是說。
  「我還沒接到關於這個的通知。」說,「我也不太清楚。」
  「還沒有通知就是意味著暫時還不用補課咯?」
  「到底是誰傳的要補課啊?」
  「害我白擔心一場。」
  失笑:「好了,如果我接到通知的話,會告訴你們的。」
  「希望您永遠不會接到補課通知。」
  「對對對!」
  反手敲了兩下黑板拿起英語報,說:「噓——我們接著來看第三題……」
  ***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洪羨萍來找楊雅雅,說,還是沒人報名,真得拜託她上了。
  楊雅雅點頭,說了要唱的歌曲名稱。
  「嗯嗯!」洪羨萍在紙上記下後,兩手握著楊雅雅的左手,「二雅,真是太感謝你了!」
  黃碧荷在旁邊嘖嘖搖頭:「老洪,你這不行啊,手應該再晃得大幅度些,就更像咱校長接見市領導的場景了。」
  「滾吧你。洪羨萍笑罵了一句,又轉向楊雅雅,』「二雅,你好好準備啊。」
  說完,拿著筆和紙走了。
  「走吧,不是說出去吃麼?」
  「走走走。」
  走到樓道裡時,黃碧荷看了看前後,確定沒人,「二雅,我跟你說啊,龔曉回可有意思了。」
  龔曉回?楊雅雅疑惑地挑眉。
  「她不是常和別人炫耀自己跳舞好,拿了多少多少獎嗎?」
  「沒和我說過……」
  「因為你們不熟啊,平常都沒講幾句話。」黃碧荷挽住楊雅雅的手,「之前老洪不是有找過她,問她要不要在元旦晚會上跳舞嗎?」
  「她說什麼來著,噢,說時間太短了,不好做準備,怕拿不到好名次影響班級榮譽什麼的。」
  楊雅雅覺得這話怎麼有點微妙……
  黃碧荷說:「她這麼說,老洪就以為她真不想去了,然後不是找你了嗎?」
  楊雅雅點頭。
  「我的媽呀,我去上廁所時,聽到她和她同桌在那說你。」
  講完了英語報,給他們提前幾分鐘下課。黃碧荷正蹲著坑,聽到走進廁所的兩個女生的對話。
  「她同桌說什麼,你居然會唱歌?都沒聽說你拿過什麼獎。」
  「真沒拿過。」楊雅雅坦然道。
  「然後龔曉回說什麼,她也沒想到你這麼有自信,去報名。我的媽呀,你知道嗎,她那語氣啊賊陰陽怪氣了!」
  當時黃碧荷就忍不了了,直接揚聲說了一句:「人家二雅才不是自己報名的,是文娛委員主動找的好不好?」
  兩個女生被嚇了一跳。
  過了好一會兒,黃碧荷以為人走了,正打算提褲子。聽到龔曉回支支吾吾地反駁:「文、文娛委員也找我了啊。」
  「找你了,那你怎麼不去?就只會在背後酸別人。」黃碧荷打開隔間門,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龔曉回,走向洗手池。
  「你幹嘛啊!我沒說我不去啊!」龔曉回估計是氣傻了,心裡話都說出來了,「我只是想再考慮考慮,要是文娛委員再來找我一次,我肯定答應啊。」
  她那點子小心思黃碧荷一眼就看穿了,輕嗤了一聲,說:「你還想著人家再來求你啊,想多了吧。」
  明明想表現想出風頭,偏端著架子,想裝著是被「請」上去的,想又長臉又謀得為班集體出力的好名聲?
  「她真這麼說我?」楊雅雅問。
  「對啊,大概就是這些意思唄,具體說了什麼詞什麼話我也記不清了。誰要去記她說的話啊。」黃碧荷撇嘴,「反正我咂摸著吧,她和老洪說的那句『時間太短了,不好做準備,怕拿不到好名次』什麼的,是為了避免她自己到時真跳不好,找的台階。」
  「結果壓根不用她上,直接換成你哈哈哈哈哈……」
  楊雅雅攤手。
  難怪龔曉回最近對自己的態度那麼微妙。
  本來她還覺得元旦節目沒什麼所謂,既然龔曉回這麼說了,那她就非上不可了。嗯,不但要上,還要唱好一點。免得又有人說她「不會唱歌還那麼自信去報名」。
  ***
  作為道乎的一枚小透明,楊雅雅沒想到會有人給自己發私信。
  通知提醒她有一條評論回復及兩條未讀私信。
  楊雅雅先看了評論回復。
  匿名答主回復yyy:恭喜恭喜~
  「摸摸大!」楊雅雅笑著再次回復她的評論回復。
  接著,點開私信。
  森山雪:「姑娘好~」
  森山雪:「我是那個「如何把男生撩成男朋友」的答主」
  天啦嚕,楊雅雅有種被翻牌子的受寵若驚之感。
  立馬回復。
  yyy:「你好你好~」
  對方回得也很快。
  森山雪:「看到你的評論,覺得能幫到你很開心」
  yyy:「#可愛#」
  森山雪:「我沒事兒做,翻到評論,就想找你聊聊了」
  簡直是求之不得!之前看到其他人在她的答案下面說要「付費求咨詢」,她都不理會呢。
  楊雅雅想,最好她能再多傳授自己一點撩漢的小技巧。
  嘻嘻嘻。
  森山雪:「話說,你和你男票進行到哪一步了?」
  進行到哪一步?
  yyy:「我們牽過手啦」
  yyy:「還有擁抱」
  森山雪:「才在一起?」
  楊雅雅在心裡算了一下,回她:「超過一個星期啦#轉圈圈#」
  森山雪:「超過一個星期了居然只是擁抱!」
  森山雪:「妹子,好奇問一句,你是初中生嗎?」
  居然只是擁抱?楊雅雅眨了眨眼。
  yyy:「不是,我是高中生」
  森山雪:「這樣誒」
  森山雪:「雖然是學生,但是也太……」
  yyy:「怎麼了?」
  森山雪:「也太純情了吧!我和我對像在一起不到三天就kiss了……你們在一起這麼久,真的連kiss都沒一次?」
  kiss……楊雅雅的臉有點燥熱。
  yyy:「沒有……」
  森山雪:「話說,妹子你不會覺得我很八卦吧,不過我這樣好像真的挺八卦的」
  楊雅雅連忙表示:「不會不會」
  森山雪:「不會就好#齜牙#」
  森山雪:「你們不會是網戀或異地戀吧?」
  yyy:「不是,我們住得很近,一周見一次呢。」
  森山雪:「不是網戀,又這麼近,居然只是牽了小手?!」
  yyy:「還有擁抱……」
  森山雪:「擁抱和牽小手的性質不是差不多?」
  被小姐姐這麼一說,楊雅雅也覺得……
  yyy:「嗯……」
  yyy:「我還偷偷親過他……」
  因為不是現實裡接觸認識的人,楊雅雅沒怎麼羞恥地就和她傾訴了。
  森山雪:「妹子可以啊!」
  森山雪:「不過,聽你這麼說,不是男生想親你,你羞澀不讓」
  森山雪:「而是你想親男生,而他不讓,於是你去偷親咯?」
  yyy:「沒有沒有,我沒有試過在他清醒的時候主動」
  楊雅雅用手背壓了壓臉頰,降溫。
  yyy:「親他」
  森山雪:「哎呀,我說呢」
  森山雪:「不過這種事吧,還是男生主動點比較好,女生主動親好像是有點那什麼,對吧?」
  她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她覺得自己實在做不到在亓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湊上去親他……
  yyy:「是的」
  森山雪:「但是你可以撩得他親你呀~」
  誒?
  楊雅雅立馬坐正,挺直了身板。
  yyy:「怎麼撩#害羞#」
  ……
  兩分鐘後,向森山雪小姐姐請教了一番的楊雅雅放下手機,撲在床上。
  完全無心學習了。
  只盼著明天快!點!到!來!
  第039章
  在床上翻來滾去了好一會兒,楊雅雅還是睡不著。
  乾脆又拿起了手機。
  解了鎖,就是道乎的頁面。
  森山雪小姐姐老早就說她准老公催她去睡覺了。楊雅雅關掉和她的私信框,去翻了一下道乎熱門話題。沒發現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遂轉而打開微博。
  昨天楊雅雅轉發了一條劇團裡的新動態,這會子一看,微博評論下面一水兒都是催她快出新歌。
  楊雅雅撐著下巴想了想,po了一條新博。
  【亓亓亓:如果我明天心想事成,我就唱一首歌,由你們來點#握拳#】
  切去企鵝回社長的話。聊了一會回來,評論已經接近一百了。
  葉嵐的話:我要點歌!
  幼茶:女神我想聽你唱《十年》~
  十玖的玖:前排表白#臉紅#覺得亓亓唱歌好聽的點一下贊,讓我看看有多少人
  我要取一個特別的名字:《自掛東南枝》《自掛東南枝》《自掛東南枝》!
  kimio:樓上你……
  楊雅雅逐條看下來,再一刷新,那條喊著《自掛東南枝》的評論已經被頂到了熱門第二。
  《自掛東南枝》?
  沒聽過這首歌的楊雅雅跑去搜索。
  試聽了一遍之後,她覺得自己要被這首歡樂的曲子洗腦了……
  亓亓亓回復我要取一個特別的名字:你是認真的麼,你們是認真的麼#再見#
  清風徐來:認真的
  豆丁的小果兒:認真的
  是虎牙君呀:等等,重點不是「心想事成」嗎?大大你明天要做什麼大事?
  自「是虎牙君呀」冒出這一句起,後邊的評論都被帶向了這個方向。
  唔……要不要回呢?
  萬一,像願望那樣說出來就實現不了怎麼辦?還是不說了吧……
  亓亓亓回復是虎牙君呀:明天事成之後再告訴你們,晚安~
  留下一群嗷嗷嗷喊著被吊胃口的小可愛,楊雅雅爬起來去找身份證。
  剛才社長建議她去申請微博橙v認證。
  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了身份證。
  這上面的妹子……真的是她嗎?長到遮眼的厚劉海,肉乎乎的臉,兩頰還零星綴著幾顆痘痘。
  雖然證件照確實會把人拍丑,但是……以前的她確實不怎麼好看……
  每天照鏡子沒有感覺自己有什麼變化,現在這一對比,楊雅雅覺得自己這兩年來,不,應該是重生這半年來,顏值真的高了不是一點點。
  看著這麼辣眼睛的身份證,楊雅雅也歇了申請微博認證的念頭。
  待有空去補辦新的之後再說吧,反正這個身份證是中考前夕辦的臨時證件,也差不多該換了。
  可能是被曾經的自己丑到了,擔心熬夜皮膚又將變差,楊雅雅這回很快就睡著了。
  並且一覺睡到第二天快十點。
  周女士從來不拘著楊雅雅,任她睡到自然醒。
  楊雅雅起床時,周圍一片安靜。
  看了一下時間,這個點,周阿姨已出門了。
  以為家裡除了自己,沒其他人,楊雅雅穿著睡衣就出了房間。
  去衛生間的路上經過亓周的房門,楊雅雅驚訝地發現裡面竟然有人。
  「你、亓周,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亓周站在衣帽架旁,剛把外套拉鏈拉開。衣服已脫到半截,聽到她的聲音,翻手就把外套重新穿上,背對著她重新把拉鏈拉好。
  楊雅雅:「……」不就是個外套而已嘛,整得像是貼身衣服似的。
  「八點四十六分到家。」
  冬季沒出太陽的上午,房內原本就不大亮堂。深色的窗簾還被拉上,越發的昏暗。
  這樣看進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背影。
  「噢,這麼早啊……」
  楊雅雅見他要轉身,不知怎麼的,下意識把視線滑到了地板上,「這麼早有車麼?」
  「嗯。」
  她看不清他,他卻能看清門外的她。
  烏髮披散,嫩黃睡衣……
  楊雅雅想問他,回這麼早,是為了多一點時間和她待在一處麼。
  揪了揪衣擺,又覺得這麼自戀的問題當著他的面問不出口。
  憋了一個晚上的尿提醒她該走了……
  楊雅雅登登蹬地趿著拖鞋跑了。
  洗漱過後,楊雅雅再經過亓周房間外時,往裡瞄了一下。
  沒有人。
  然後在飯廳尋到了他。
  「幹什麼呢?給我做早飯?」楊雅雅一路走過來,確定了亓叔叔和周阿姨不在家。
  亓周按掉電煮鍋的開關,「已經不早了。」
  楊雅雅:「……」她怎麼依稀聽出了他話語裡的嫌棄?
  見他從消毒櫃裡取出一隻碗,開始盛粥。
  「你也沒吃早飯麼?」楊雅雅走到消毒櫃旁,正要開門取碗。
  「吃了。給你盛的。」
  「啊?謝謝啦。」楊雅雅咬著唇笑,跟在他後面出了廚房。
  嗯,美好的早晨預示著成功的開始!
  好吧,不是早晨了……
  一碟蒸餃,一碗皮蛋瘦肉粥。不多不少,恰好合適她的食量。
  楊雅雅夾了一個水晶蒸餃,問他:「亓周,你買的?」昨晚沒見周阿姨包餃子。
  「嗯。」
  見亓周抽了張紙巾擦拭手,楊雅雅忙說:「坐著陪我吃嘛。」
  不許他向上次那樣走開。
  「好。」
  楊雅雅眨了眨眼,看著在她旁邊椅子坐下的亓周,心道,怎麼感覺他今天這麼好說話了?
  「粥要涼了。」
  真的,他今天有點不太一樣了,好像比以前暖了?
  楊雅雅低頭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溫熱的,不燙嘴。
  「呀!」她忽然想起個事。
  「怎麼?燙到了?」亓周倏地起身。
  「沒有沒有,不燙。」楊雅雅嚥下嘴裡的粥,「我想喝牛奶。」
  差點忘了這件大事了!
  「牛奶是冷的。」亓周坐回椅子。
  家裡只有盒裝的常溫奶。
  楊雅雅略歪著頭道:「熱一下就好了。」還得倒出來用敞口杯子盛。
  亓周默了片刻,問她:「你不是不愛喝牛奶麼?」
  小學那陣子,應該說是從楊雅雅三年級起,學校每天早上都會給每個孩子發那種玻璃瓶裝鮮奶,除非家長來和老師取消,否則每天都有一瓶。
  楊雅雅不喜歡牛奶的那股味兒,不想喝,但爸爸媽媽又不同意她不訂。
  從小被教育不能浪費糧食的楊雅雅做不出把牛奶倒掉的事情。她想到了樓上的亓周。
  楊雅雅:給你喝。
  亓周:我也有。
  楊雅雅:你這麼黑,給你喝多點。
  亓周:那你呢?
  楊雅雅:我再喝就太白了。喏,不用謝。
  亓周:……
  於是,屬於楊雅雅每天的牛奶都進了他的肚子。
  一喝就是兩年。
  直到楊雅雅小學五年級時,學校換了個校長,取消了這個為學生集體訂奶的行為。
  楊雅雅也想到了這段回憶,咬著勺子,含糊不清道:「以前不愛,不代表現在不愛……」
  講完了,又覺得這話有點歧義……
  楊雅雅抬起眼尾偷偷瞄他一眼,恰對上他筆直的目光。
  窘得楊雅雅眼睫一顫,不敢再亂看。
  和他確認關係後,楊雅雅覺得自己越來越容易不好意思了……
  這樣不好不好……
  椅子同木地板摩擦發出一聲輕響,身旁的他出了飯廳。
  喝了幾口粥。
  亓周拿了一盒牛奶回來,楊雅雅放下勺子,跟著他進了廚房。
  亓周又洗了一次手,取下架子上的剪刀,在拉出來的牛奶盒邊角上剪開一道口子。
  手腕一抬,牛奶從口子裡流向平底奶鍋中。開火,他拿一隻淺口木勺子緩緩攪動牛奶。
  楊雅雅不常喝牛奶,更沒見過這般熱牛奶。有點新鮮,湊到了他身邊,伸著脖子看。
  「回去坐著。」亓周淡聲道。
  楊雅雅鼓著腮,怎麼每次都要趕她出廚房啊,她只看看又不搗亂。
  「不要,我想看。」楊雅雅沒發現自己的腦袋都快貼到身旁人的肩胛上了。
  亓周持著的木勺攪動的頻率似乎沒變。
  呼吸有些不穩。
  「是不是快煮好了?」楊雅雅扭頭問亓周,「誒你突然站那麼遠幹什麼?」
  鍋裡的牛奶緩慢地鼓動著氣泡,廚房裡漾開一陣奶香。
  亓周往回挪了一步,熄火,把鍋裡的牛奶倒進玻璃杯中,遞給楊雅雅。
  楊雅雅捧著溫熱的玻璃杯,看他有條不紊地整理,邊思考著:是在這喝呢,還是在飯廳喝呢?
  「去坐著。」亓周背對著她洗鍋。
  楊雅雅沒理由再待著了,「噢。」
  待亓周整理完出了廚房,看見餐桌邊的她,腳步頓了一下。
  想到她先前說要他陪著,略轉身,走向餐桌。
  楊雅雅杯中的牛奶幾乎沒動。
  見他過來了,喝了一大口,故意讓上唇及外沿沾上牛奶。然後轉頭同他說話:「你要不要嘗一下?」
  ——森山雪小姐姐說,當初她這麼做這麼說了之後的下一秒,她男票就把她吻住了。噢,還說了一句「我要這樣嘗」。
  當時楊雅雅看她短短幾句描述,瞬間臉紅紅地腦補了那畫面……嗯,男女主人公當然是她和亓周……
  「不用。」
  楊雅雅眨巴著眼看他。
  然後,亓周別開了眼。
  楊雅雅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的弧度有點僵硬。
  為什麼沒有急切地撲上來親她,也沒有溫柔地幫她擦拭嘴唇,甚至連提醒都沒有?
  小姐姐說好的「百試不爽」呢?
  頓感挫敗的楊雅雅低下頭,悶悶地咬著玻璃杯口。
  胸腔裡的一縷熱氣漸漸散開。
  亓周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她的動作不似在喝牛奶。聯繫到她剛才的問話,以為是牛奶的味道不佳。
  剛要問她,一側目,怔愣。
  她的潤紅嘴唇貼在玻璃杯口,不遜色於牛奶的潔白牙齒來來回回地咬著杯壁。
  似乎還能聽到細微的磕碰聲……
  有點像聽到了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帶來的感覺,頭皮發緊、心尖發麻……卻又大不相同。
  第040章
  頭皮發緊,心尖發麻……
  亓周輕咳一聲,「要加糖嗎?」
  她素來喜歡吃甜食、喝甜的東西,以為她是喝不下這純奶。
  「加糖?」楊雅雅鬆開牙齒,嘴唇離開杯子,「好啊。」
  握起她面前的玻璃杯,亓周走向廚房。
  「多擱點啊。」楊雅雅添了一句。
  趁著他去廚房的間隙,楊雅雅掏出兜裡的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
  仔細端詳了一下畫面裡自己的臉。
  好像嘴唇上沾的奶漬還不夠多?
  唔,待會再多沾點。
  蜜糖罐放置在櫥櫃中層。
  亓周把杯子放在大理石檯面上,靜默著站了一會,走到水池邊。
  擰開水龍頭,他掬了半捧涼水,躬著身,將水撲到臉上。
  滲進皮膚的冷。
  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裡。
  彷彿這樣就能降下皮膚比尋常時候要高的溫度。
  亓周扯了兩張紙巾,胡亂地擦了幾下臉。
  泅濕的紙巾被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謝謝啦。」楊雅雅接杯子的時候,指間觸到他的手,「你的手好冷噢。」
  亓周收回手。
  「杯子都被你捂冷了。」
  「我再去熱一下。」
  「不用了。」她純粹只是嘀咕一下而已。
  楊雅雅左手抓住他伸過來要拿杯子的手,「你多穿點衣服啊,真的蠻冷的。」
  「嗯。」亓周不自在地抽回手,「快喝,要冷了。」
  「唔。」
  楊雅雅把杯子捧到唇邊,先試了一小口。甜甜的,蜂糖的味道。
  然後手一抬,杯子傾斜的角度變大,杯中的牛奶像起潮般湧過來,一部分入了她的口,一部分拍在她的嘴唇上。
  還好角度控制得好,不至於嗆到奶。
  這下,該沾得多一點了吧。楊雅雅暗想。
  吞下口中的牛奶,楊雅雅轉頭說:「還是不夠甜耶,你要嘗……」
  「你臉上沾了東西哎?」瞅見他鬢角處有白色的細屑,楊雅雅湊近了看,「是什麼啊?」
  說著,還想伸手去幫他拈下來。
  她的嘴唇上面沾著奶漬,瑰紅映著乳白,愈湊愈近……
  亓周心頭一震,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向手心蜷,指尖蹭到有些糙的布料。
  冷水白撲了。他想。
  「是紙屑耶。」女孩兒的嘴唇張合間,淡淡的奶香,隱約可聞。
  有些谷欠動是天性。
  亓周眼眸微暗,右手抬起來,倏然扣住她的下巴。
  身子輕輕一顫,楊雅雅心下欣喜,終於要來了麼……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粉粉的舌尖一閃而過。
  亓周呼吸放緩,低下頭——
  嚓——客廳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微涼的手迅速從她的下巴離開。
  楊雅雅掀開半閉的眼瞼,有點手足無措。
  空氣裡有一瞬的凝滯,是那種帶著熱意的凝滯。
  他、他剛剛應該是想親她的……楊雅雅面朝回餐桌,低著頭,瞄亓週一眼。
  他坐得筆直端正,彷彿之前什麼也沒發生。
  楊雅雅打死也不信剛剛是她的錯覺,他明明都低頭了……
  「周周回來了?」周女士拎了一袋食材走近。
  「嗯。」
  「我以為要到下午呢——小懶雅才吃早飯呀?」周女士笑道。
  「阿姨。」楊雅雅有點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頭都沒敢抬,怕阿姨看到自己嘴唇上的奶漬,有點不雅。
  「沒事兒,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週末就是用來補覺的嘛。」
  楊雅雅的鼻尖都快碰到杯沿了,「嗯嗯。」
  「中午想吃清蒸魚還是糖醋?」
  「都可……清蒸吧。」楊雅雅覺得清蒸比較省事不麻煩。
  「周周你呢?」
  「清蒸。」
  「行。周周過來幫我弄一下魚。」周女士轉身走進廚房。
  亓周也進去了。
  唉……
  楊雅雅惆悵地歎了口氣。
  差一點亓周大概就要親上來了……要是周阿姨晚點回來就好了……
  牛奶不想喝了,粥也不想喝了,楊雅雅探著身子抽了一張桌中央的餐巾紙。
  隨意擦了擦嘴巴。
  把碗、碟和杯子一收,拿進廚房。
  亓周在洗菜。
  「吃好了?」周女士指了一下水池,「放那裡就行了。」
  「我自己來洗吧。」
  楊雅雅這妞想待在亓周旁邊。
  「沒事兒,你回房去學習吧。昨晚不是說作業蠻多嗎?」周女士道。
  「嗯……」
  楊雅雅只好離開廚房。
  這周作業真的略多。
  楊雅雅此時一顆心還總在想著那未成的事,靜不下心來寫要動腦的題目,只能勉強做語文作業要求的抄寫散文。
  他房間的窗簾被她拉開了,外頭還是無雨無日的寡淡模樣。
  楊雅雅抄寫了一會兒,撐著下巴往外看。
  遠處的樹,枝葉有點光,淡色的天,沒什麼內容……
  漸漸地,亓周的臉隱隱綽綽顯現。
  線條精緻的唇慢慢壓過來……
  「在看什麼?」
  一道低沉的聲音,將她眼前的幻象倏忽趕跑。
  楊雅雅嚇得撐下巴的手一滑,身子往旁邊一歪。
  亓周進了房間。
  在小沙發那坐下。
  沒一會兒,站了起來。
  楊雅雅握著筆一副認真寫作業的樣子,目光卻一直在偷覷他。一見他似乎要走,忙開口:「你要去哪?」
  亓周沒說話。
  「你還要教我寫作業呢,別走啊。」
  「語文,不會教。」
  楊雅雅扯來一本數學《名師伴你行》,「我現在寫數學。」
  她總感覺,亓周好像有點害羞了?
  亓周微抿著唇,坐了回去。
  楊雅雅翻開《名師》,那頁正好有道被老師的紅筆劃拉的錯題。
  機會說來就來。
  楊雅雅沒細看,扭頭叫他:「亓周,幫我看一下這題。」
  「右上第3題?」
  「嗯嗯。」楊雅雅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的食指上。
  剛才就是這根手指壓在她的下唇呢……
  「你把橫縱坐標寫反了。」
  竟這麼簡單?楊雅雅回神,讀了一遍看著有些長的題目,發現自己果真思路對了,就是最後誤把橫坐標和縱坐標寫反了……
  好小白的錯誤……更蠢的是,她還拿這題問他……
  「不冷麼?」
  「有點……」怎麼?難道要、要抱她了嗎?
  亓周上前兩步,抬手將窗門推到僅餘兩指寬。
  乖巧狀坐著的楊雅雅:「……」自己今天怎麼總在腦補……
  好想直接撲上去強吻他。
  然而,先不說男女力量懸殊,身高差距擺在那兒,她強撲上去頂多只能啃到他的下巴。
  再者,森山雪小姐姐說,對亓周這種悶性子的人,行事不能太豪放,要矜持——至少面上瞧著要矜持。
  矜持……她覺得亓周比自己還要矜持怎麼破……
  誰家的男朋友像他這樣的,在一起都超一周了,還不親親?
  還不親親!
  好吧,她大約是知道亓周的想法的:認為她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怕對她醬醬釀釀,影響她的成績。
  知道卻又沒辦法,總不能挑明和他說「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成績吧」——噢,先前逼他告白時說過類似的話了——是情急之言,她哪能真不在乎成績呢,她還要考n大呢。
  雖然她這麼摞過話,但並沒有什麼用,亓周還是以她的學業為重……
  「專心點。」
  亓周見她握著筆,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沉聲提醒。
  「噢。」楊雅雅飛快地吐了一下舌頭。男朋友管得比家長還嚴……
  開始看題。
  如圖4,遊樂場中的摩天輪勻速旋轉,其最低點離地面5米,如果以你從最低點登上摩天輪……
  遊樂場?
  楊雅雅想起上周他主動提的遊樂園,泡湯的遊樂園之約。
  「亓周,我們下午去遊樂園吧?」楊雅雅眨巴著一雙杏眼,期待地看向他。
  亓周抬起下頜,食指在硬質書封上點了點,「這周作業不是很多麼?」
  妖秀……昨晚就不該和周阿姨嘮嗑作業多,搞得今天先後被這句話堵了兩次。
  楊雅雅嚥了下口水,「也不是很多啦,有你在,我肯定完成得很快的。」
  有你在……
  亓周「嗯」了一聲。
  「那……下午?」楊雅雅一臉期待。
  「下午寫作業。」
  「什麼?」楊雅雅脫口而出。
  「下午寫作業,」亓周把手中的書合上,「明天上午去。」
  明天上午就明天上午吧,反正他答應了就行。
  楊雅雅歪頭一笑,「明天一定要去噢。」
  「寫作業吧。」
  亓周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幾本書,「我去一下書房。」
  「嗯嗯,快點回來。」
  見他出了門,楊雅雅跑回房間拿來了日記本。
  ***
  201x年12月9日有點陰
  森山雪小姐姐的方法有用,差點就成功了。
  可惜時機不太對,要是早起那麼幾分鐘就好了。
  不過他答應明天和我去約會啦。
  明天!
  明天一定要……(明顯劃痕)
  今天趕緊把作業寫完。
  第041章
  楊雅雅本來還有點擔心,不知如何同周阿姨說他們兩人去遊樂園的事。
  然後吃完早飯後,她用微信和一房之隔的亓周商量。
  亓周說,讓她先出門,在小區的南門等,他過幾分鐘再出。
  「阿姨,我待會兒要去遊樂園玩。」捯飭了一番的楊雅雅向周女士報備。
  周女士正拿著根簽子吃水果,問她:「要不要來吃點?」
  「謝謝阿姨,不用啦。」楊雅雅不敢和周阿姨靠太近,怕她看到自己抹了唇膏。
  「和同學去呀?」周女士問。
  楊雅雅眼睛都不帶眨的,「嗯,和我一個宿舍的。」
  同宿舍的,那一定是女孩子了。周女士點點頭,「那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的。」她是想不回,但亓周不同意,非要她回來吃飯、午睡。
  「行,去吧。」
  周女士笑著補充了一句:「雅雅今天這身不錯,髮型也不錯。」
  當然啦,她可是想了大半個下午和一晚上的,第一次約會,一定要美。
  被時尚雜誌主編周阿姨誇了兩句,楊雅雅的心裡有點小雀躍,臉上卻不顯,保持著一副乖巧模樣,「我出門了,再見。」
  「再見,路上小心啊。」
  「嗯嗯。」
  今日的天空還是不大晴朗,帶著點冬季慣有的黯淡。偶爾還有小陣冷風擦著鬢髮而過。但楊雅雅的心情不錯,看什麼都是可愛的,連花壇裡早謝了花的景觀植物也是可愛的。
  她抿了抿唇,今天特意塗了點口紅,顏色是她一直很喜歡的嬌嬌甜甜的橘紅色。
  抹一層,又薄薄塗了一層帶水光的唇釉。照鏡子的時候,她看著鏡中的唇,自己都想咬一口。
  亓周看到花壇邊的嬌小身影,看到她低頭觀察著什麼的側臉,鬼使神差地,心跳得有點快。
  有點緊張。
  沒人知道,早在週四,他還在學校的時候,就查了今日y市的天氣狀況。
  還查了去遊樂園的路線和情侶攻略……
  楊雅雅後側方有個正走近的人影,轉身,揚起一抹笑,「你終於來啦。」
  褲子和昨天那條差不多,外套和昨天那件一樣。一如既往的黑短髮,沒有用發膠或發蠟什麼的做造型……
  感覺他完全不重視這個約會嘛。
  楊雅雅笑容收了,微扁著嘴。
  「會不會冷?」亓周看她身上的粉色外套,似乎有點薄。
  楊雅雅拿出塞在兜裡的手,「不冷啊。」
  短裙,僅穿著褲襪的兩條直挺挺的纖腿……亓周蹙眉,「回去換條褲子。」
  楊雅雅頓時傻眼,她好不容易搭好的一身衣服,好不容易把自己拾掇得美美噠,他竟然要她回去換條褲子?
  不去,才不去呢。
  「不要,不換。我這條褲襪是加絨的,可厚了。」楊雅雅捏起了膝蓋旁的一處,「不信你摸摸看嘛。」
  亓周……自然是不會真上手去摸的。
  見他不再提讓自己回去換褲子,楊雅雅抿嘴一笑。
  「我們走吧。」
  亓周輕「嗯」了一聲,率先抬腳。
  最近的地鐵站在百米開外。
  走了一小段路,離小區南門逾十米遠後,楊雅雅咳了一聲,挨過去,手一抬。
  拉住亓周的袖子。
  眼睛看著前方,一副「我在認真走路什麼也沒做」的樣子。
  其實是想抓他的手來著,但是沒抓准……
  亓週一愣,繼續往前走,恍似什麼也沒發生,彷彿被抓住袖子的不是他。
  只是腳步不動聲色地放慢了一點。
  票是亓周買的。
  接近九點的光景,過了上班時間,車廂裡的人並不多。
  楊雅雅挨著亓周坐。
  地鐵啟動、行駛和停站都很平穩,沒有發生電視裡因為車廂搖晃動硬生生跌入男生懷裡的情節。
  沒幾分鐘,他們的站到了。
  這次,亓周在楊雅雅之後下車,而後與她並排走。
  出了地鐵站,亓周說了一句「在這等我」,轉身就往邊上走。
  「誒你去哪?」
  很快,楊雅雅就知道了。
  楊雅雅看著亓周走進一家奶茶店,然後掏錢包。
  折返回來時,他的手裡似乎只有一杯奶茶。
  不是吧,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喝奶茶的?去買也不順便幫她買一杯……
  「拿著。」亓周把紙杯裝的飲品拿出來,遞給楊雅雅。
  「啊?」幸福來得有點小突然,楊雅雅接過,「你不喝嗎?」
  亓周搖頭。
  「謝謝。」楊雅雅笑得像只得了魚的小貓咪。
  飲品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她的手心,暖烘烘的。
  她低頭,轉了一下杯子。
  杯身上貼著的標籤告訴楊雅雅,這是蜂蜜紅棗茶,還是大杯的。
  但是,她不太喜歡紅棗的味道啊……
  並且,她唇上帶著口紅,不敢喝,怕掉。
  於是楊雅雅一直雙手捧著熱茶和未拆的吸管。
  臨近遊樂園大門。
  「怎麼不喝?」亓周忽然問了一句。
  楊雅雅想撓腦袋,但沒有空餘的手,「因為……想暖手呀,手冷。」
  亓周默了下,「喝吧。我的手不冷。」
  在奶茶店裡那會,販售人員和他推薦,蜂蜜紅棗茶適合女孩子喝,對女孩子的身體有益。說是可以暖身、溫補。
  所以他買了。
  他、他這話……
  他說他的手不冷?
  這、這是在暗示她可以牽他的手嗎?
  楊雅雅有點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亓周神情平常,和尋常沒什麼兩樣。
  楊雅雅什麼也看不出……難道是她理解錯了?亓周怎麼會講這種有點撩的話?
  嗯,不管是不是她理解的這個意思,她都要抓住機會。
  楊雅雅撕開吸管的塑料包裝,插.進杯裡,一吸就是一大口。
  「啊!」驚呼了一聲,身體先一步地作出反應,一下把口中茶嚥下。
  楊雅雅立馬吐出舌頭,皺著眉眼,「好燙啊……」
  太著急了,竟忘了這是滾燙的熱飲了……
  亓周心一緊,飛快環顧了一下周圍,身子一轉,就要大步走開。
  「喂!」楊雅雅見他要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擺,「你要去哪裡?」因為舌頭被燙到的緣故,咬詞有些含糊。
  「去買礦泉水。」
  亓周活了近二十年,沒碰見過身旁人被食物燙到嘴這種事——或許曾碰見過,但他沒在意。
  買礦泉水給她冰鎮舌頭?
  楊雅雅連連搖頭,「不用礦泉水。你不要走。」
  「我緩一陣就好了。」
  因為被燙到,她的眼睛泛著生理性地蒙著一層淚。
  盈盈楚楚,而不自知。
  亓周收回了腳步。
  低頭,她瑩白的手指攥著自己黑色的衣角。
  亓周抬起右手,伸向她的手。
  「不放不放,我就要抓。」楊雅雅以為他要撥開自己的手,大著舌頭,有點嬌橫,「不然你又一句話不說就走怎麼辦。」
  亓周的手覆上她的手指,握住,慢慢收緊。
  微一用力,就將之從衣角上扯離。
  「你……」楊雅雅還想掙脫他的手,再去抓那處衣角,只覺覆著她的手一動,他的手指擠進她的指間。
  楊雅雅瞬間軟了下來,不再掙扎。
  他的手真的不冷。
  溫熱從他的掌心傳到她的手背,再一路蜿蜒,抵達她的心口。
  樂滋滋地竊喜了好幾秒,楊雅雅終於想起自己的舌頭還痛著呢。
  她半張著嘴,吐出舌尖,企圖用這冬日的低溫冷一冷被燙到的舌頭。
  亓周別開了臉。
  楊雅雅看著他挺直的鼻樑,精緻的嘴唇……腦袋裡忽然蹦出了一個念頭。
  「亓周,要不你幫我吹一吹吧。」
  楊雅雅睜著眼睛說瞎話:「以前被燙到的話,我媽媽給我吹一吹,我就不疼了。」
  沒牽著她手的另一邊手微微動了動,亓周看向她。
  水潤嬌紅的唇間,吐出一截小小的粉嫩的舌頭……
  亓周俯下身,挨近她的臉。
  縱然心知「呼氣能緩解疼痛」毫無科學依據,也可能並不奏效。
  亓周湊近時,那清冽的男性氣息伴著他溫熱的呼吸也隨之拂來,楊雅雅臉頰微熱,眼睛一閉——
  舌頭一收,仰著臉,嘴唇趁機往上夠。
  和她相扣的手指突然收緊,亓周瞳孔微張,愣住了。
  楊雅雅也睜開了眼。
  因為……
  剛剛嘴巴沒閉緊,她的牙齒磕在亓周精緻的嘴唇上……
  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撞疼……
  近距離對上他如墨的眼眸,楊雅雅下意識地閉上。
  然後伸出舌頭細細地、來回地舔了舔他的下唇。
  嗯,應該沒被磕破。
  反正碰都碰了,那就……
  楊雅雅心一橫,嘴唇略一退開,緊緊合上。
  又大無畏地再次貼了上去。
  這一次,鼻尖碰著鼻尖。
  先是濡濕的溫熱,再是柔軟的貼合……
  亓周簡直是……
  整個身子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無法動彈。
  只有心臟,一下比一下急遽地,在胸腔裡鼓動。
  耳朵,緋紅一片。
  第042章
  後來,已經成為了亓夫人的楊雅雅已經不記得第一次約會去遊樂園裡玩了什麼,只記得去遊樂園的路上,親吻亓周的感覺,以及他當時愕然的表情。
  沒錯,就是愕然。
  她的嘴唇離開後,亓周慢慢地直起身,瞳孔裡還是被她初初強行親上時的怔愣,眼睛都不會眨了似的……
  楊雅雅一想到這個畫面,就有點想笑。
  此刻,她趴在房間裡的床上,手裡拿著手機,得得瑟瑟地想發個微博炫耀一下。
  噢。前天晚上立的flag可以兌現了。雖然不是昨天「心想事成」,但是今天也沒差啦。
  就是這首歌吧,真的有點特別。
  ……
  去年今日此門中
  映日荷花別樣紅
  飛流直下三千尺
  人生長恨水長東
  ……
  滿園春色關不住
  蘆橘楊梅次第開
  病中垂死驚坐起
  笑問客從何處來
  ……
  唱完之後,楊雅雅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書本上的那些經典古詩文了,特害怕下次考試什麼的寫串。
  轉了前日的那條微博,貼上歌吧的鏈接。
  【亓亓亓:昨天未成功,今天成功了#哈哈#你們要的《自掛東南枝》(鏈接)//亓亓亓:如果我明天心想事成,我就唱一首歌,由你們來點#握拳#】
  成功發出。
  楊雅雅塞上耳機,立馬去聽點別的歌緩緩。她要趕跑那首歌的餘韻,把自己從又一次被洗腦中拯救出來。
  只希望以後測試或考試什麼的時候,腦子不要自動播放這首歌了,她再也不想體驗答題時自帶這個bgm的無力感了……
  聽完兩首歌去微博看評論,果然不少小可愛們留言。一半表示「女神唱這歌果然也會變魔性2333」,一半在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被頂到最上面的一條評論:
  不看書不舒服斯基:結合女神之前的幾條評論,此處的「心想事成」難道是和她對像做什麼不可描述的羞羞的事→_→
  楊雅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不小心滑到最下面,看到「z」。他又出現在評論區了。
  上條微博沒見到他評論,楊雅雅以為他脫粉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數百個粉絲裡,偏偏對他有一點點上心……上一條微博發了24個小時後,沒見到他的評論,也沒見他點贊,楊雅雅做了一件有點傻的事——暗戳戳地去看了他的主頁。
  他沒什麼動態,看不出他是不是棄博了。
  但他的關注人數好像多了好幾個。
  楊雅雅點了進去,真的多了好幾個,什麼「女生心事」、「戀愛情話」、「成為優質男票」……
  當然,他新近關注了誰,這些都不重要。看到自己還在他的關注列表裡,楊雅雅就放心了。
  楊雅雅對自己說,自己這麼做,只是因為自己恰好有點無聊,而且他的評論太清奇了。
  他今天的評論依舊和大家的畫風不一樣。
  z:少聽這種詩文上下句銜接錯誤的歌,會影響考試
  不出所料,招來了幾個小可愛的嫌棄。
  王俊凱他媳婦回復z:吃你家大米了,管這麼寬???
  不是花栗鼠回復z:有點ky啊……
  幼茶回復z:沒人逼著你聽吧?沒必要來這找存在感。
  ……
  通常,楊雅雅看到z的這種評論,就算不直接懟回去,也會在心裡吐槽。
  但這會兒,她竟然不是太反感。
  難道是因為這個語氣有點點像亓某人的緣故?
  楊雅雅搖頭笑,退出了微博。
  十二月,高三上學期的後半段,從老師手上發下來的試卷和練習又增加了不少,桌洞漸漸無力負載。
  不少同學都在桌子下腳邊擺了個箱子,放書。
  楊雅雅和阿八的位置中間也置了個紙箱。
  甚囂塵上了一段時間的恢復補課傳言漸漸沒人再提了。
  不過,聽說有些高三學生的家長主動要求學校恢復週末補課,說是為了孩子的學習。
  對此,阿八嗤之以鼻,肯定是老羅亂編的,有哪個家長會這麼要求。
  大胖默默地接了一句,他的老媽就是這麼想的,迫切希望學校恢復補課。
  「我靠!」阿八瞪他,「原來是你的家長這麼坑啊。」
  「關我什麼事,我也不想啊。況且也不一定是我老媽和學校提的啊。」
  「那誰知道呢?」
  楊雅雅小聲地提醒他們:「別說了,老羅剛剛看過來了。」
  大胖哼了一聲,「聽到沒,這麼吵,又凶巴巴的。」
  「難怪沒人追。」
  「你!」
  楊雅雅壓住阿八桌上的手,眼睛看向講台,「噓……下課再說。」
  下課鈴聲響過,目送拖了幾分鐘堂的老羅出了教室門,阿八轉過身想繼續和大胖撕。
  結果他的座位沒人。
  「我靠,去哪了?」別不是跑了吧。
  林方往嘴裡塞了粒糖,「去給他女神送糖了。」
  「女神?彭飄沐?」阿八撇了撇嘴,「他還沒放棄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嘖嘖……」
  「那你不是也還在追那個4班的誰嗎?」林方把糖果咬得卡崩卡崩響。
  「你怎麼知道的?說!誰告訴你的,是不是大胖?」
  林方賤賤地做了個把嘴巴鎖上拉鏈的動作,不說話。
  阿八可以和大胖整天吵吵打打,卻拿林方沒辦法,因為林方嘴皮子利索個高又靈活。她贏不過。
  被人提到了「4班的那個誰」,阿八忽然產生了傾訴欲。
  傾訴對像自然是楊雅雅。
  「二雅,你給我判斷一下,馬雲帆他到底對我有沒有意思唄。」
  楊雅雅放下筆,「嗯,你說吧。」
  「我按那個回答的說法,時不時找他聊天,找的話題全是他的愛好……」
  有時候馬雲帆能跟她聊好幾頁,有時候遲遲不回復,有時候就回一兩個字。
  每次就在她感到沮喪,硬氣地想放棄時,沒兩天,馬雲帆又來找她聊天。
  「……可是他的語氣又很隨意,還和我討論過女孩子的身高什麼的。」阿八說著說著,趴在了桌子上。
  所以,馬雲帆對阿八有點忽冷忽熱?
  之前她撩亓周的時候,亓周對她有這樣嗎?
  呃……沒有,亓周就沒熱過,一直冷冷淡淡的。
  「這個……」楊雅雅斟酌著用詞,「可能他有時候比較忙,回微信才比較簡潔?」
  「不是微信,是扣扣。」
  「我只在他『在線』或『手機在線』狀態的時候找他,而且……」
  阿八垂下眼,「他常常沒回我消息,卻在空間發動態,還回復別人的評論。」
  那還真是……
  等等,楊雅雅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阿八在高中畢業後脫單了。聽說那人是2班,就是現在自己班上的!
  因為楊雅雅當初念了個不算好的大學,不太好意思和那群985er或211er敘舊,再加上假期生活豐富多彩,大學三年就僅參加過一次高中聚會。而且,上一世,由於一些小誤會,她和阿八隻坐了一個月的同桌,關係並沒有現在這麼親密。所以,她並不清楚阿八的男朋友是現在班上的誰……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阿八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二雅!」
  「啊……在聽。」
  「我還發現,他在龔曉回、章倩倩等好幾個我們班女生的說說下面點過贊,還留了評論。看起來和她們玩得蠻好的樣子,好幾次了。」
  「阿八,我覺得吧……你還是換一個人吧?」
  聽她的敘述,馬雲帆似乎並沒有任何被撩動的跡象,而且還有點渣?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恰當,或許說是和不少女生都能打成一片?
  楊雅雅不是歧視這種婦女之友型的男生,只是覺得這種男的不太好,不太適合當男朋友。而且阿八的性子還這麼爆,萬一之後真在一起了,指不定天天和他吵吵吵。
  當初阿八和他還沒加企鵝,給他送零食,他完全沒拒絕阿八這個陌生妹子。現在想想,這男的心也太大了吧。
  「換一個人?」阿八一下子坐了起來,「可是我們學校還有比他帥的嗎?」
  他很帥麼……楊雅雅「呃」了一聲,「有啊,我們班就有不少啊。」
  阿八一臉「你眼光有問題」的表情,「我們班?那你說說看有誰?」
  「比如說,你後桌的……」
  「二雅。」
  忽然出現的洪羨萍敲了敲楊雅雅的桌面,「你想好要唱什麼歌了嗎?」
  「還沒……」
  「快點啦親,其他班都報上去了,就我們班沒報,準備要出節目單了都。」
  「不用想了,就唱那個《自掛東南枝》吧。」阿八接茬。
  楊雅雅猛搖頭,「不要。」
  「《自掛東南枝》?」
  「對啊。」阿八和洪羨萍說,「二雅翻唱過的一首歌,在歌吧的人氣排名都竄到前五了。」
  洪羨萍眼睛一亮,「那很不錯啊!二雅要不就唱這首了吧?」
  「不要,我不要唱這首。」楊雅雅也很懵,這麼清奇的歌一傳上去,竟然比她之前那些的歌人氣還要高。
  難道是歌吧er的口味都比較獨特?
  但她打死也不要在全校老師同學面前唱這歌。
  「我再想想,下一節課課間我去找你。」
  洪羨萍:「嗯行吧,記得來和我說啊。」
  於是,在一節課的最後幾分鐘,楊雅雅囫圇定下了曲目。
  冬至,雖然是中國的重要節氣,卻不是公立中學的法定假日。
  這一天,高三的學生們獨特的慶祝方式是月考。
  數學考試結束,楊雅雅和黃碧荷一起出校門。黃碧荷從下樓梯起,一直抱怨。
  「最後兩題什麼玩意兒啊,根本看不懂。」
  「也就我們一中最奇葩,大過節的還搞什麼月考,我男朋友那個學校都放假了。」
  「不過如果平安夜放假,冬至不放假也沒什麼。」
  楊雅雅拍拍她的肩膀,「你想多了,那是西方節日,我們這不會放假的。」
  「哎呀想想還不行嗎?平安夜什麼的,就應該和男朋友約會啊。不然他的禮物不是白準備了?」
  「禮物?」
  「對呀。」黃碧荷點頭,「他想給我驚喜來著,but我早就從蛛絲馬跡裡知道了。」
  禮物啊……楊雅雅看了看天空,亓周會給她準備禮物嗎?
  算了,不準備就不準備吧。
  反正就他那人,會送的估計也就《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這種禮物了吧。
  她才……不想要呢。
  第043章
  平安夜那天是星期三。上午最後一節課方下課,楊雅雅收到一條快遞公司發來的短信。通知她去校門旁邊取件。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沒買東西啊?
  接著,她想到了在外地的那幾個朋友。可是,她們從沒在節日給自己寄過禮物啊……
  別不是快遞小哥發錯了吧?
  楊雅雅回撥了電話。快遞小哥,不,是快遞大叔肯定地說,收件人就是她。
  楊雅雅疑惑地去校門口,那裡堆了一地的包裹。她在快遞堆裡翻了好一會兒,翻出一個寫著「收件人:楊雅雅」的盒子。
  寄件人:亓周。
  竟然是亓周寄的。
  簽了名之後,楊雅雅抱著這個接近三本語文書摞起來的體積大小的盒子走回宿舍。
  這重量……應該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更新版。
  這大小……估計不是什麼練習冊了吧。
  不過估計裡面東西的性質也差不多的吧。因為上次收到《五三》的記憶太深刻,楊雅雅這次對這份禮物並沒有抱太多的期待。
  回到宿舍,脫去外套、脫掉鞋,還是在阿八和洪雯的催促之下,楊雅雅才不緊不慢地拆快遞。她本想晚上回家再拆的,畢竟不想被大家嘲笑,畢竟她的男朋友是個週末不想出去約會只想敦促她學習的存在……
  「會不會是一箱平安果呢?」
  「說不定是巧克力。」
  「也許是圍巾、毛衣或者手套什麼的?」
  閒著沒事幹的一群舍友紛紛猜測起箱子裡究竟是什麼東西來。二雅有男朋友這件事,現今在718宿舍已經不是秘密了。
  你們想得真是太甜了……楊雅雅心裡的小人沉重地搖搖頭,手裡的小刀從邊上劃開膠帶。
  話說回來,這個箱子看起來還蠻有質感的,一看就和外面那些劣質紙箱不一樣。
  封口的幾處膠帶被劃拉開,楊雅雅收起小刀。
  「二雅,我幫你開啊?」阿八好奇地掀開一塊的箱蓋,「哇塞!看起來像是電子產品?」
  楊雅雅翻開另一邊的蓋,裡邊躺著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黑色的,比外面這個紙箱還要有逼格。
  「快拿出來打開看看,二雅。」
  「mp4?」
  「看著不像。」
  幾個妹子們似乎比楊雅雅還要激動。
  黑色方盒子上印著某某遜的英文拼寫,楊雅雅將之打開。
  「這是……平板電腦?」洪羨萍問。
  「不是吧。」
  楊雅雅看著靜臥在盒子裡的東西,這熟悉的樣子,「kindle。」
  而且和亓周常用的那台同款同色。
  「我靠,你男朋友真有錢。」阿八雖然不懂這玩意兒是啥,但聽這名字就覺得不便宜。
  「二雅家也有錢啊,對吧?」洪羨萍說,「說不定二雅送給她男朋友的也差不多這價位。」
  楊雅雅囧,她能說她沒給亓周準備禮物麼……
  她一直以為亓周不過——甚至不太待見這些西方節日來著。
  亓周確實不過這些西方節日。但那是在有對象以前。
  臨近聖誕節的這幾天,他定時查閱微博上關注的那幾個博主的動態。
  他們大部分都提到了「平安夜」、「聖誕節」。段子的主題全是關於情侶之間送禮物。
  「平安夜是男人破費的日子,聖誕節是女人微信炫耀的日子。朋友說了,不管是你老公、男朋友、情人還是想追你的男人,在節日不送禮物,馬上就可以甩掉了。連一點小禮物都沒有,肯定是心裡沒有你,怎麼會有多愛你呢?←看到這段話的不想變單身的boy們,趕緊動起來,去準備禮物。」
  「生活需要儀式感,節日是送禮物、促進感情的好時機。哪怕送顆糖果也是心意啊。妹子們啊,那些節日從不送禮物的男朋友,不分手還留著過年啊?#doge#」
  ……
  看完這些,亓周放下手機,點了點太陽穴。
  思考要送什麼禮物。
  那回她生日,送她的《五三》大禮包,她似乎不大喜歡。從沒有見她寫過。
  這次送《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讀》?
  罷了。《王后雄》他高中那會兒做著,體驗不太好。不是太滿意它的排版和題型。
  亓周點開幾個電子購物平台,瀏覽了一會兒。
  方要點開某送禮推薦熱帖,想到了一件東西。
  幾次陪著她寫作業,覺察她在看他手中的東西,想必是對它挺感興趣的吧。
  立即就下了某某遜,乾脆利落地下單。
  收貨地址填的是自己學校。
  他收到物品,自檢查確認了之後,換了個更順眼的外箱——博主「成為優質男票」說,送女朋友的禮物,連禮物盒也須得用心。
  可能是第一次寄件,有點緊張,亓周把「楊雅雅」這名字錯填到了別的欄裡。
  年輕的快遞前台姑娘先是看他的臉,接著是他的手,然後看向他筆下的字,「啊呀」了一聲,提醒他寫錯了。
  給他換了張快遞單,姑娘主動提出幫他寫。
  學校裡的快遞點,幾乎都是學生兼職。
  姑娘琢磨著「楊雅雅」這名字和那串高中地址,一邊寫著,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是送給親戚的嗎?」
  「不是。」亓周只說了這兩個字,便不再同這個外人解釋「楊雅雅」是他的誰。
  「噢……」姑娘有點失落,在這種節日前夕送禮物的對象,除了親戚外,就只剩一種身份了。
  原本還想藉著替他寫快遞單的機會,悄悄記下他的手機號碼,然後……
  姑娘又瞄了一眼這個名為「亓周」的帥哥,心中遺憾,唉,可惜名草有主了。
  亓周的目光一直落在要寄出去的箱子上。
  「刺拉」,膠帶被拉開,粘上箱面。
  他忽然覺得自己漏了什麼。
  罷了。
  左不過是一張沒什麼使用價值的紙而已。
  妹子們圍觀著楊雅雅手中白色的機子,直到宿管阿姨來巡查,才各自爬回各自的床上。
  楊雅雅把箱子放到角落前,仔細翻了翻,真沒有什麼紙卡什麼的。
  這傢伙,連句祝福語都沒有。
  雖然收到kindle是挺開心的啦。
  臨近元旦的這個週末,一中的高三學生們是待在學校裡度過的。學校冠名堂皇道,元旦假沖掉了三天的學習時間,為了不影響同學們的複習進度,這個週末加上下個週末補一下課。
  多少同學們痛斥學校領導且不說。
  楊雅雅表示也跟著抱怨了幾句。
  她這次月考的年級排名比上次提了幾名,和亓周約定好的要去吃小火鍋。結果,美滋滋的計劃敵不過學校領導的強硬決定。
  更鬱悶的是,自年底到來年年後的這一段時間,自家老爸老媽都休假在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連晚上悄悄摸摸和亓周在他家陽台、他的房間談人生談理想的機會都沒有了。
  12月31日這一天晚上七點半,y市一中的校元旦晚會拉開序幕。
  作為y市乃至f省的重點中學,教育部門對y市一中的財力投入可謂不小。在校級晚會的場地設施方面,一中比其他中學要好很多。
  旁邊坐著的不少同學都為舞台上主持人出場前的效果而驚歎。
  但在楊雅雅這個上過大學的老姐姐看來,這些設施真是不夠看的。晚會舞台露天,他們這群學生還得苦逼地自帶小板凳挨挨擠擠地列隊坐著;連個後台休息區也沒有,她一個帶著妝的參演人員還得在班級隊列裡吹著冷風……這些都不是最煩的,最煩的是那個龔曉回就坐在自己前面的右邊。
  時不時地回頭瞥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個什麼。
  在她又一次看過來時,楊雅雅終於忍不住了,「你老看我幹什麼?」
  龔曉回嚇得轉回頭。
  然後又扭過來,硬著脖子道:「你的妝好醜。」
  「丑你還看?」
  「就是。」坐後邊的黃碧荷也搭腔。
  「看、看看都不行嗎?我就樂意看,不行嗎?」
  楊雅雅憐愛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我這麼醜,你還老看,不怕辣眼睛麼?」
  「你……」
  莫名其妙,這人有病吧。雖然楊雅雅可以理解龔曉回這姑娘想出風頭的心思,但她自己沒抓住機會,怪誰咯?難道來打擊自己,自己還能把機會讓給她不成?
  還說自己丑?這個妝可是最適合她的舞台妝了,她可是研究了兩年怎麼通過化妝來揚長避短的老姐姐哎。
  哎,就是這麼自信。
  楊雅雅的節目排在挺後面的位置。
  因為不是第一次登台,早就沒什麼緊張感了。
  前奏一響起,她從舞台旁走向炫目的燈光裡,鎮定自若。
  楊雅雅幾乎是立即進入狀態,融入音樂裡的情境。
  「風吹雨成花
  時間追不上白馬
  你年少掌心的夢話
  依然緊握著嗎
  ……」
  第一小段結束,台下掀起一片掌聲,夾雜著「哇偶」「好聽」「這妹子不錯」等聲音。
  ***
  這首歌是黃碧荷建議楊雅雅唱的。選它的原因很簡單,她看了那部電影,最近恰好一直在單曲循環播放這首歌,而且歌詞裡沒有「情」啊、「愛」啊等學校領導不喜歡的字眼。
  黃碧荷不玩歌吧。雖知道楊雅雅在歌吧和翻唱圈似乎算是小名人一個,但她沒聽過楊雅雅唱的歌。
  沒想到她唱得這樣好。
  黃碧荷對音樂不太瞭解,只記得曾聽人說過,很多專輯或傳到或網上的歌,都是經過後期加工過的。原理就類似於一個不太好看的姑娘的自拍照被美圖軟件p過會變好看,加工過的歌大多都會掩蓋掉一些不足和瑕疵。所以有些歌手儘管專輯作品很不錯,現場live卻不盡如人意。
  但,黃碧荷現在可以斷定,二雅卻不像那些歌手。
  楊雅雅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後,掌聲像被按下了啟動鍵,頃刻點燃。直把歌曲最後的一點伴奏尾韻蓋過去,蓋得一絲也聽不見。
  黃碧荷看著舞台上的好友,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光。黃碧荷從沒有哪一刻,覺得二雅這般好看。
  有點點驕傲在胸腔間沸騰,那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有這樣情緒的人不止她一個,阿八也是。
  還有一個站在班級隊列後面的人。
  從這首歌伊始,直到尾聲,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台上那個嬌小的人。
  前邊隊伍裡有不少女生或大膽直接或裝作不經意的回頭,他渾然不覺。
  「學姐,你唱得好棒啊。」
  楊雅雅剛走下舞台旁邊的階梯,譚宇晨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學姐。」譚宇晨把手中的一捧花往前舉,「給、給你。剛才就想給你的。但是林哥不讓我上台。」
  被提到的「林哥」插了一句:「哎,你小子。人家在舞台上表演,怎麼能讓你上去搗亂呢?你以為在什麼歌友會現場啊?」
  「我……」譚宇晨有些羞赧地笑笑,看向今晚格外漂亮的女神,「學姐,請收下這束花吧。」
  楊雅雅看著這捧都快碰到自己鼻尖的大束花,往旁邊退了一步,「抱歉啊,我不喜歡這些花。」
  溜來這邊的黃碧荷看看那束花,又看看捧著那束花的清秀學弟,心下有些樂,在背後戳了戳二雅的腰,小聲調侃道:「是玫瑰和滿天星哎,你不是超喜歡的嗎?」
  楊雅雅涼涼地瞥了好友一眼。她確實是蠻喜歡這些花。但她不喜歡送花的這個人,不想給他什麼不該有的希望。
  還好譚宇晨沒聽到。
  「學姐,我、我……」
  見女神轉身要走,譚宇晨把手中的花塞到旁邊人的懷裡。
  「喂!」學生會主席林方被突然塞了一束花,磨著牙看向譚宇晨那小子,「你不想在學生會混了是嗎?」
  譚宇晨沒聽到。他一心只有他的女神。
  「我、我想……」譚宇晨執著地又站到女神面前,「學姐,你可以不收我的花。但、但是你可以讓我擁、擁抱一下嗎?」
  後面那句話本來是該充滿氣勢的,現在被他說得磕磕巴巴。
  楊雅雅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拒絕他。
  「算了,你就讓人家小學弟抱抱吧。」黃碧荷勸她。
  楊雅雅還沒說什麼,就被抱住了。
  「學姐,我、我會努力學習的。等我。」
  楊雅雅掙了掙,抬手用力推開他,「我已經……」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手腕一緊,楊雅雅被突然出現的某人拉著往邊上走了幾步。
  「你……」愣愣地看向扣著自己的手的那人,楊雅雅眨了眨眼,「你怎麼來了?」
  亓周冷若寒潭的目光從那男生身上收回,沉聲道:「來看你。」
  第044章
  那束被滿天星簇擁著的紅玫瑰,顏色奪目,像是還在騰騰燃燒的火焰。
  某人的心裡也像是有把火在燒。
  今夜的風有點凜冽,亓周的聲音被吹進她的耳朵裡,「來看你。」
  楊雅雅被他扣著的那隻手,連同半邊身子都軟了。
  「你這麼快就回到y市了?」記得他的課表這一天下午是滿課的,他怎麼做到從n市回到家,又在這個點趕來學校?「你吃飯了嗎?」
  亓周沒回答,而是問她,「你等會還要上台麼?」
  「不用啊。」
  「走吧。」亓周拉著她,抬腳就走。
  「誒?走去哪?」
  「學姐,你……」
  「別叫了,人家男朋友都來了。」林方把那束花塞回傻愣到現在才回過神來的譚宇晨手裡。
  黃碧荷伸手撥了撥那花,「節哀,學弟。」
  轉身走開之前,黃碧荷又看了一眼越走越遠的一高挑一嬌小倆身影。
  她砸了咂嘴,爾後促狹地無聲地笑開,在心裡對楊雅雅說:不用謝。
  楊雅雅被亓周半拉著到了教學樓邊上。
  這是高一和高二的教學樓,高三的在另一棟。
  「要走的話,我還得回教室拿書包什麼的呢。」楊雅雅以為亓周說的「走」是離校回家。
  亓周停下腳步,楊雅雅也不解地停了下來。
  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忽然使力,她跌進他的懷裡。
  楊雅雅懵懵地想從他寬闊的胸膛前移開,被他另一隻手按住後腦勺,側臉貼在他的心口。
  他如鼓的心跳聲盈滿於耳。
  接著,他的手移到她的臉頰,帶了點力道,抬起。
  他的唇壓了下來。
  楊雅雅驚得忘了閉眼。
  雙唇相貼,他的唇格外滾燙。
  灼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臉側、鼻尖。
  當他的舌探過來,觸到她的牙關時,楊雅雅睜大了眼睛。
  然後飛快地緊閉上眼,羞羞怯怯地微微張開嘴。
  伸入,舔舐。亓周的動作生澀卻又不容拒絕。還有點急切。
  楊雅雅臉頰浮熱,眼睛又悄悄掀開了一絲縫隙。
  這燈光不甚明亮的路旁樹下,只有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楊雅雅看見,背著月光和路燈光的他,眼睛緊閉……
  忽然,一陣晃眼的光射過來。隨即,「你們兩個!」中年男人的吼聲響起。
  楊雅雅大驚失色,開始推亓周,被堵著的口中只能發出「唔嗚」的聲音。
  亓周想是也反應過來了,離開她的唇,偏頭往電筒光束射來的方向看。
  「快跑!」楊雅雅扯他的手。
  那是政教主任陸黑臉啊,她可不想被訓話、請家長和寫檢討啊嚶嚶嚶……
  楊雅雅拽著亓周跑了幾步,然後,變成亓周拉著她快步往前跑。
  「站住!」陸黑臉在後面費力地追著,「你們兩個快給我……站住……」
  這兩個學生,趁著大傢伙兒看晚會,偷偷摸摸地躲在這裡膩歪,還好被出來小解的他看見了。看他不逮住他們?
  可是,這兩傢伙跑得也太快了吧……
  晚飯吃太飽體力又不太好的陸黑臉哼哧哼哧地在後面追。
  然而,他和前面那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
  楊雅雅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後面。」
  她邊跑邊想笑,沒想到自己也有被陸黑臉追的這天,終於知道那些小情侶們被陸黑臉追是什麼感覺了……好吧,自己和亓周也是一對小情侶。在陸黑臉眼裡,還是一對早戀的小情侶。
  還好她現在穿的是演出服、臉上還帶著妝,陸黑臉隔著那麼一段距離,應該認不出她是誰。只要不被追上就好了。
  前邊又是一棟教學樓,亓周拉著楊雅雅跑過去,進了中間的教室。
  大部分學生都在看晚會,許多間無人待著的教室被熄了燈。他們躲的這一間就是沒亮燈的。
  經歷了被吻而後奔逃,楊雅雅這會兒靠在教室後門與窗戶之間的牆壁處喘氣。
  扣在手腕上的那手鬆開了,楊雅雅想從門邊探頭出去看看陸黑臉有沒有追上來,身子剛動了動,後腦勺又被他的手按住。
  被往他的胸膛前帶了帶。
  雙頰還留著熱意的楊雅雅眨了眨如烏扇的眼睫,心裡有些羞澀地想,他是要再接著進行被打斷的親親嗎?
  他的臉背著窗外漫進來的些微月光和路燈光,模糊了細節。只一雙沒有戴眼鏡的眼睛,在滿室的深暗裡,竟也亮得懾人。
  「不要壓到開關。」亓周放下壓在她腦後的手。
  「噢。」原來是想多了……楊雅雅扭頭,看到牆壁上和自己耳朵差不多高的位置,果真有個開關座。
  她輕吐了口氣,探頭往外看。
  走廊裡,沒人;花圃邊,沒人;他們來時的那條路上,也沒人。
  「陸黑……老師不見了耶。」楊雅雅轉回頭和亓周說。
  見他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亓周在想,剛才自己是不是有點衝動了……忘了場合就……害她差點被老師抓……
  可是一想到那個和她告白的男孩,想到他擁抱著她的場景,頭腦就發熱,喉間像堵了團郁躁之氣。
  想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他的主權,想吻她……
  實踐證明,親吻可以安撫情緒。
  唇齒相依的感覺……亓周抿了抿唇,感覺很好……
  「我們……」
  「抱歉。」
  楊雅雅原來想問他,可以離開這間黑麻麻的教室了嗎,被他突然的道歉打斷。
  「誒?為什麼這麼說?」
  眼瞼微抬,對上她清凌凌的目光,亓周不自覺地略一別開臉,「沒什麼。」
  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走吧。」
  「等等!」
  楊雅雅扯扯他的衣角,「你……咳……」
  因著他剛才將臉偏向一側,外面的光照過來,楊雅雅看到他唇上和唇角沾了點紅……是她的口紅……
  這樣看著,他的嘴唇多了幾分瑰艷誘人的味道呢……楊雅雅嚥了下口水,雖然並不太想擦掉這些痕跡,但是不擦不行,他們待會還得出去見人呢……
  楊雅雅掏了掏外套的口袋,裡面沒有裝紙巾。
  「你有沒有紙巾啊?」
  亓周「嗯」了一聲,拉開口袋的鎖鏈,把整包紙巾給她。
  低頭撕開包裝,抽了張紙巾,楊雅雅就將手往他嘴邊湊。
  「誒別動!我幫你……擦擦……」
  亓周反應過來她所指的擦的是什麼,僵直著身子,耳朵又熱了……
  「咳……好了。」楊雅雅將紙揉成團,「那我先回教室拿東西?」
  「不用等到結束麼?」亓周覺得鼻端還縈繞著一股淡香。
  不是紙巾的味道。
  「不用。我拿了書包就可以走了,之後和班長髮個短信就好了。」
  老羅把晚會結束後的點名工作扔給了班長,楊雅雅猜,現在他人都已經在家歪著了吧。
  這一天晚上,回去的路中,楊雅雅收到今日的第二束花,還是紅玫瑰搭著滿天星,但是數量更多、體積更大、玫瑰也更紅……她數了數,紅玫瑰一共二十一朵。
  今晚回去定要查查二十一朵玫瑰的花語。
  不過,二十一,21,諧音很像……
  比較遺憾的是,這束花的結局——
  「高中生」楊雅雅樂滋滋地把花抱進小區後,意識到一個問題,要怎麼和老爸老媽解釋這花是哪來的?
  許是她的表情太糾結,亓周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楊雅雅就和他說了自己的苦惱。
  亓周愣了一秒,放開她的手,說,「丟掉吧。」
  「不要,不要丟。」楊雅雅死死地抱著那束花不撒手。
  冬夜的小區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什麼人。
  「是我沒考慮周到。」亓周看她緊攏著花束的手,「以後再送你,這束……就先扔了吧。」
  「不扔!我……我和老媽說,這是我送給她的新年禮物。」這是亓周送給她的第一束花,怎麼能扔了呢?硬是捨不得扔的楊雅雅想出了這個有點餿的主意。
  亓周看向她鼓著的腮,輕輕搖頭。
  隨她了。
  看到女兒抱了一束玫瑰花回來,唐女士啪地放下手機,還沒把那句「這是怎麼來的」問出口,聽到女兒笑嘻嘻道:「老媽,送給你。」
  楊雅雅把花往前一遞,「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像這花一樣美。」
  「怎麼會想到給媽媽買花了?」唐女士雖有些狐疑,笑容卻壓不住地在面上綻開了。
  「就是想嘛,看到這麼美的花,就想到你了唄。」
  唐女士把花接過來,嘴上嗔怪道:「花的還不是我的錢?」
  「哎呀,老媽啊,」楊雅雅瞧著老媽的嘴角都快跑到耳朵邊上去了,曉得她是口是心非,順著她道,「以後等我賺錢了,用我自己的錢給你買多多的。」
  「那老爸呢?雅雅只給老媽買,不給老爸買嗎?」楊軼恰從書房走出來,故意板著臉道。
  「都買都買。」楊雅雅指著那束花中的滿天星,「這是給老爸的。」
  「怎麼送我的花這麼小啊?」楊軼挑眉。
  「嫌小就不要啊,湊什麼熱鬧。」唐女士把著手把花插.進琉璃瓶裡,「這花本來就是雅雅特特買給我的呢,是吧?」
  「呃……」楊雅雅眨了眨眼,「要不,老爸我再給你去買一束?」
  「不用了。」楊軼笑著摸了摸楊雅雅的發頂,「快去把臉上的妝洗掉吧。」
  「對,快去卸掉,頂著這麼濃的妝對皮膚不好,哎——你嘴巴上的口紅怎麼這麼零零星星的?」
  口紅……零零星星的……
  楊雅雅被老媽的如炬慧眼嚇了一跳,「我……」
  「是不是吃東西吃掉了?」楊軼笑道。
  「啊是……啊,我出校門口那會兒,看到那個賣章魚小丸子的攤子,就買了一盒來吃。」楊雅雅在心裡默默感謝了一下老爸,決定明天就去給他買束花,不,買兩束!
  「章魚小丸子?」唐女士疑道。
  「嗯。」楊雅雅咧嘴,扯出一個笑,「可好吃了,下周我給你帶一份回來?」
  「不要,我才不像你這麼饞呢。下次可不能這樣了,要先把口紅擦掉再吃東西,知道了沒」
  「嗯嗯。」楊雅雅猛點頭。
  唐女士擺擺手,「我梳妝台那裡有卸妝水,大粉瓶的,拿去用吧。」
  「好。」
  離開客廳前,楊雅雅又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那束被老媽剪剪折折的花,還有那落在桌面的花枝殘骸……
  ***
  201x年12月31日晴
  今天被亓周親了,他主動親的(下劃線強調),開心。
  他還送了我一束花,21朵紅玫瑰(下劃線強調),開心。
  (空了一行)
  可是,花落入了老媽手裡,還被東修西剪,不開心。
  啊,心情複雜……
  第045章
  新年與舊年的交界點。
  有些情侶相擁在廣場上倒數,有些情侶依偎在曠處放煙花,有些情侶……總之,有對象的人大多都是和對像在一處跨年。
  而楊雅雅……窩在床上玩手機。
  她也想和亓週一起浪漫地跨年啊。然而,沒什麼正當理由向老爸老媽報備啊。溜出門更是想都不用想的,老爸老媽還在沙發那看電影呢。
  想拉著亓周視個頻聊聊天吧,十一點剛過,他就讓她去睡覺。
  楊雅雅不依,說要和他來個最長的視頻,把今年跨過去。直接發了個視頻請求過去。
  幾秒後,亓周接通了。
  「哈嘍。」楊雅雅衝他晃了晃手,看他身後的背景,「你在……房間裡?」
  「嗯。」
  屏幕裡的畫面亮了一點,想來是亓周在那邊把他房間裡的頂燈給打開了。
  「叔叔阿姨呢?」楊雅雅問。
  「睡了。」
  「噢……」
  「不早了,你也該睡了。」
  「不睡,說好了要跨年的。」楊雅雅撓撓臉頰,「而且我老爸老媽都沒睡呢,還不算晚。」
  亓周不語。
  「唔……你怎麼不問我,老爸老媽在幹什麼?」第一次和他視頻,楊雅雅有點新奇,也有點小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他們在幹什麼?」
  「老爸老媽在客廳看電影,他們有叫我一起看。」
  「但是那部電影我不感興趣,就回房間啦。」
  楊雅雅看著屏幕裡的亓周,他應該是洗過澡了,身上的衣服已不是回家前的那套。
  可都回到自己房間了,還穿得這麼正經嚴實幹什麼?
  不會是因為和她視頻才不脫外套的吧……
  幾乎都是楊雅雅在說,亓周間或給予一些回應。
  不過,視頻聊天的很大一個特點就是,視頻的時候,雙方的視線裡幾乎只有對方,不會太去注意周圍的環境。所以,給人一種比面對面說話還要親密的感覺。
  修眉,俊目,挺鼻,還有形狀優美的淡唇……楊雅雅看著看著,忍不住在心裡陶醉,她的男朋友怎麼這麼好看,哪哪都好看……
  「我發現你的皮膚很好,還有雙眼皮生得也很好看,哎你閉一下眼,湊近點讓我仔細看看嘛。」
  屏幕裡的他似遲疑了一下,爾後閉上眼。
  亓周沒有如她說的「湊近一點」,楊雅雅只好湊近自己的手機。
  隔著屏幕,楊雅雅的手指伸向他的嘴唇,點了點。
  好玩似的,又點了點。
  「不要睜眼啊,讓我來數數你的睫毛。」嘴上這麼說著,卻沒這麼做。
  楊雅雅迅速地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回到視頻頁面,兩個手指一按,截下屏幕。
  「再近一點嘛,這樣我都不好數。」尾音被她拉得有點長。
  然後,屏幕裡那人的臉,近了一點。
  又截了一張屏,楊雅雅捂著嘴笑。
  確定截得的兩張圖都清晰之後,楊雅雅將手機拉近一點,故作苦惱道:「哎呀太多了數不完,不數了。」
  亓週一睜眼,就是她近在咫尺的臉。
  杏眼,粉腮,朱唇……
  「畫面怎麼晃了?」楊雅雅被突然晃了兩下的視頻畫面弄得有點眼暈,下意識往後退遠了點。
  亓周抿唇,把手機穩住,只是視線看向了手機之外的地方。
  「亓周,亓周。」耳機裡傳來她脆甜的聲音。
  亓周應:「嗯。」
  「我想聽你唱歌,我都沒聽過呢。」她說。
  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亓周如實道:「我不會唱歌。」
  「那……我給你唱?」
  楊雅雅的手指勾著耳機線輕輕繞啊繞。
  其實,她是想在這個有點特殊的夜晚給他唱首歌,但又不好意思直說。因為知道亓周肯定不會唱的,於是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說由她來唱。她也就是想給自己找個台階而已……
  「嗯。」亓周的目光微閃了閃,落回手機屏幕上。
  楊雅雅擁著被子,肩背離開床頭,坐正,「那我唱了噢,嗯沒有伴奏,是清唱。還有,你不許笑——」
  「如果有一天
  我回到從前
  你是否
  會覺得我……」
  房間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被嚇了一跳的楊雅雅立馬噤了聲,手忙腳亂地掛斷和亓周的視頻通話。
  「這麼晚了還在唱歌?和誰視頻呢?」唐女士向她走過來。
  「啊和……」楊雅雅的心砰砰砰地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右手從最近聯繫人列表裡點開和阿八的聊天窗口,楊雅雅急中生智,給她發去了視頻邀請。
  「和阿八聊天呢。」
  楊雅雅對著還在嘟嘟嘟呼叫的頁面,裝模作樣,「阿八,我唱得好不好聽?啊,我也覺得蠻好聽的。」左手壓在手機邊上,企圖擋住那邊來自老媽的探究的目光。
  「作業啊?我在學校做了一張語文卷子呢。你呢?」
  「二雅你幹嘛啊?」視頻接通了,阿八被二雅沒頭沒尾的「一張語文卷子你呢」搞得有點暈,「什麼語文卷子?」
  「就是今早發的那張語文卷子啊。」楊雅雅硬著頭皮說下去。
  「什麼鬼,你大晚上找我視頻就為了講那張卷子?」阿八一頭霧水。
  楊雅雅心虛地看向被子,繼續道:「你沒做啊?那你明天可得好好做啊,我覺得還挺難的。」
  唐女士走到了床邊,在床沿坐下。
  「那個,阿八你要不要和我老媽打個招呼?」楊雅雅不顧對方傳來的「我靠你要幹嘛我現在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大呼,把手機屏幕轉向老媽。
  沒辦法,為了打消老媽的疑慮,只能坑一下阿八了……
  楊雅雅看著屏幕裡的阿八瞬間由齜牙咧嘴變成露齒微笑,展現了的絕佳變臉功夫。
  「阿姨您好。」
  「你好啊。」唐女士看了一眼雅雅,對阿八和藹笑道,「聊了這麼久,聊什麼呢?」
  天吶……楊雅雅捏了一把汗,生怕阿八來一句「我們沒聊很久啊」或是「二雅才給我發的語音邀請」,那可就麻煩了……
  「咳……」楊雅雅在旁邊咳了一下。
  這是她們同桌間用於用於提醒老師已在附近出現的小暗號。也不知道阿八這會兒腦子夠不夠靈光……
  「我們……聊了一下今晚的晚會,又聊了作業。」
  楊雅雅輕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阿八和自己還算有點默契……
  「聊作業?我剛才聽到雅雅在唱歌,應該不是聽錯的吧。」唐女士的語氣輕柔,面上的笑一直沒落。
  但被老媽瞟了一眼的楊雅雅眼觀鼻鼻觀心,笑不出來……
  「對的對的,二雅說要給我唱首歌,新年禮物嘛。」楊雅雅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一瞬間,覺得阿八的聲音堪比天籟……
  「行吧。那你們繼續聊吧。」唐女士對阿八說,「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阿姨再見。」
  目送著老媽的身影出了房門,直到看不見之後,楊雅雅心裡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她插回耳機,小聲道:「謝謝你啊,阿八。」
  「哼。」
  「大晚上的,都快睡著了,你給我發來個視頻。
  「而且,還不是因為想我,也不是給我送祝福。」
  「哎我說你剛剛一上來,就胡言亂語差點沒把我整暈。」
  楊雅雅等她吐槽完了,吐了吐舌頭,「情勢逼人嘛……對不起啦我的小阿八。」
  「老實交代。」阿八打了個哈欠,「到底怎麼回事啊?」
  「就是……」楊雅雅簡單地講了一下剛才的事情。
  還好她戴著耳機,還好她的房間大,房門和床離著一大段距離,還好有阿八配合。
  「噢,原來是在和你男朋友卿卿我我啊。」
  楊雅雅一直留意著房口方向,說話不敢太大聲,「哪有,正常聊天啦。」
  「哦是嗎?不是還唱歌了嗎?」阿八抬起了下巴,眼珠子往右上方跑,「某人都沒特意給我唱過歌呢。」
  「你要聽是吧,我明兒給你錄一首。」
  「嘁。」
  「好啦。真的謝謝你,阿八。謝謝咱阿八這麼機智。」楊雅雅見她的眼睛都快瞇上了,有點過意不去,「你去快睡吧。」
  結束了和阿八的視頻通話,楊雅雅看到亓周幾分鐘前——視頻被她掛斷那會兒發來的消息。
  周周xd:「怎麼了?」
  很想繼續和他視頻,但是又怕老媽察覺什麼。楊雅雅只能給他發消息,給他解釋了一下掛視頻的原因。
  他很快回復。
  周周xd:「那快睡吧」
  一個晚上被他催三次,再加上外面還有個神出鬼沒的老媽,楊雅雅也歇了熬夜跨年的心。
  已經窩在被子裡的楊雅雅懶得再起來去拿日記本。
  就是……與他的第一次視頻以及想給他唱的第一首歌,被打斷了,有點伐開心。
  第046章
  沒唱完的那首歌,楊雅雅在入睡前琢磨著,明天白天再找機會給亓周當面唱吧……
  腳下的青草還沒冒頭,堤岸邊的桃樹枝上已綻了點點新粉。
  「桃花開了耶。」楊雅雅小跑過去,想折一枝花。
  抬起來的手被亓周抓住。
  只聽他溫聲說:「別摘。」
  「可是……你送了我一大束花,我也想送你花……」
  「不要花。」亓周牽住她的手。
  楊雅雅眨了眨眼。
  「想聽你唱歌。」亓周的聲音像雪山融水。
  楊雅雅愣了一下,忙說:「好啊。要是我唱不好,你不可以笑噢。」
  亓週一雙墨染似的眸中滿是認真,「好。」
  楊雅雅清了清嗓子,唱道:
  「如果有一天
  我回到從前
  ……
  我想對你說
  卻害怕都說錯
  好喜歡你
  知不知道」
  「知道。」亓周凝著她的臉,在歌曲的間隙,同她說,「我知道。」
  楊雅雅咬著下唇,笑,「討厭,你幹什麼要打斷我。」
  陽光暖融融的,照在她和他的身上。
  他抬起她的手,頭微低。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個輕緩柔和的吻。
  「繼續唱,我還想聽。」陽光給他的眼尾抹上溫柔的光。
  「唔……好吧。」
  「如果有一天
  夢想都實現
  ……
  我想對你……」
  「雅雅,雅雅……」咦?怎麼有老媽的聲音?楊雅雅心慌慌地環顧周圍——
  秀水青山,沒有看見老媽人啊……
  「楊雅雅!」隨著這一聲喊,驀地一陣冷風刮到身上。
  恬淡美好的畫面倏地遠去。
  楊雅雅迷迷糊糊地不想讓它跑掉。但,臉上忽然落了一個涼涼的東西,楊雅雅一哆嗦,登時睜開了眼。
  「終於醒啦?叫了半天都沒反應,還是掀被子有用。」
  「……媽媽?」
  原來是夢啊……楊雅雅頭一歪,躲開老媽貼在臉上的手,嘟著嘴,「這麼早……叫我幹什麼啊……」
  老媽以前都不太管她睡懶覺這個問題的,幾乎放任她睡到自然醒。
  「還早啊?」唐女士往旁邊讓了兩步,「你看看外邊的太陽,都要升到中天了。」
  沒有了老媽的遮擋,陽光落在臉上。楊雅雅瞇起了眼,看向被拉開窗簾的窗外,一派晴光。難怪剛剛她唱歌,唱著唱著陽光就出來了……
  她還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唱歌天空就雲破日出的瑪麗蘇能力呢……
  「快起來,收拾收拾。」唐女士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吃完飯,我們去看看外婆。」
  「啊?去多少天?」
  「你不是放三天假嗎?我們在外婆家待到三號下午再回來。」
  三天?楊雅雅一骨碌坐了起來,「待這麼久啊?」
  「哪久了?才住兩個晚上而已。你兩個月沒見外婆了都。」
  「可是我……」楊雅雅蓋在被子下的手揪著被單。
  「你什麼?」
  「我……還有事呢……」
  唐女士收回手,交疊在胸前,「你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嗎?比看外婆還重要的?」
  「……沒有。」楊雅雅慢慢地搖頭。她哪敢說原計劃著這三天都要和亓周在一處啊……唉……
  「那就好。記得帶上作業什麼的。」
  唐女士又多催了一句:「都十點了,快起吧。」
  「遵命……」
  老媽出去後,楊雅雅又倒回被窩裡。
  不是睡回籠覺,而是傷感歎氣……她嚴重懷疑,她所有的運氣都被重生這個機緣消耗光了,不然一路以來怎麼這麼背?
  第一次約會,回來的路上淋得一身濕。
  第一次親吻,牙齒磕到他的嘴唇。
  第一次被吻,政教處主任跳出來打斷。
  第一次視頻,老媽中途走入房間。
  ……
  再有,第一次專門為他唱歌,開頭很好,音沒顫、調沒跑。可壓根沒唱到最關鍵的那兩句歌詞——噢,夢裡倒是唱到了,可還沒讓她美夠,就被老媽叫醒了。
  再再有,他送的玫瑰花,她根本來不及擁有,就變成了客廳裡的擺設。
  再再再有,盼望了整整倆星期的這元旦三天假,她並不能日日見他,依然還是和他「分隔兩地」。
  在洵楊鎮外婆家的三天兩夜,楊雅雅和亓周之間的往來短信十個手指頭就能數完,還比不上平常上課日的一天短信數。
  只登了一次微信,一個字都沒來得及發出去,楊雅雅被翻了個身的老媽嚇得迅速關掉——外婆家房間不多,唐女士和楊雅雅睡一張床……
  唐女士帶楊雅雅回到市區時,華燈已上。
  楊雅雅看著車窗外的黑藍天幕,為又將五天不能見亓周而鬱悶。
  她不知道的是,距離下一次見亓周的日子,比五天要遠得多。
  元旦收假回來的那一天,下了新年來的第一場雨。
  課間操,跳躍運動進行到「四二三四」,雨點忽地降落下來,頃刻間,由零星幾點轉成嘩啦啦砸下的米粒兒。
  學生們一片哄然,都紛紛喊著「下雨啦」「快解散」,其中,喊得最大聲最起勁最賣力的多半是高三的學長學姐們。
  高三黨們也並非比學弟學妹們嬌貴,並非淋不得雨,只是單純想起哄罷了。在一日比一日壓力的環境下,他們偶爾需要通過喊一喊來宣洩情緒。
  這周是副校長「在國旗下講話」兼值周。操場上的學生亂成一團,他無視旁邊身旁校長的「讓他們安靜」的指令,舉起手中的擴音喇叭,道:「解散吧。」
  學生們歡呼著四散開來。
  跑進了教學樓裡,楊雅雅被黃碧荷拉去洗手間。
  「我的劉海估計全黏成一條一條的了。」黃碧荷摸著劉海。
  「別摸了,劉海越摸越成條……」
  「幸好我機智,隨身帶著它。」黃碧荷掏出一把小梳子,湊近鏡子前,搗鼓著劉海。
  一分多鐘後。
  楊雅雅問:「好了沒啊?」
  整個洗手間就一面鏡子,被這大小姐霸佔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吸引了進進出出的妹子們的異樣目光嗎?
  「沒好沒好。」黃碧荷專注地撥弄那一點劉海,「它怎麼就不干呢……愁死我了。」
  「要不你夾起來吧。」
  「不行啊,我是沒劉海會死星人。」黃碧荷愁苦道。
  「那你這樣等到中午都不會幹……」楊雅雅遞給她一包紙巾,「用紙巾擦,試試看。」
  黃碧荷接過,擦了一會兒,劉海雖不能恢復如平常的乾爽,倒也幹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綹綹的了。
  扔了手中的紙巾,黃碧荷一高興,張口道:「謝謝啦。不枉我那晚上推了你一把。」
  「啊?」
  「咳咳……沒啥。」
  楊雅雅摸著下巴,睨她,「你說,你推了我一把?」
  「嗨呀……就是元旦晚會那天唄。」黃碧荷見瞞不住了,把紙巾拋進垃圾桶,「我不是那啥……勸你擁抱一下那學弟嘛。」
  「其實,在那學弟向你獻花那會兒,我就看到我表哥走過來了。」
  「哎你別戳我啊,先別激動別激動……」黃碧荷護住自己的腰,「我那不是為了你好嘛,你不是說過,覺得我表哥總是悶悶的,好像一直都是你主動嘛?」
  「我……我那就是隨口抱怨,隨口一說。」楊雅雅瞪她。
  「嗨呀,反正我那會兒覺得是個機會嘛,於是就……」
  見好友不再撓自己癢癢,黃碧荷收回護在腰間的手,「怎麼樣?」
  「我表哥有沒有吃醋?啊不對,肯定吃醋了,人撂了兩句話,直接拉你走了。」
  「這麼一說,我突然有點好奇,我表哥把你拉走之後,對你做了什麼,嗯?」
  「走啦,要上課啦。」
  「哎別走啊——」黃碧荷追上楊雅雅,勾住她的手,「跟我說說唄?是不是把你壓在牆上,然後……」
  「黃碧荷,你腰又癢了是不是?」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然某人的臉都要熟了。」
  ……
  這場雨,一直斷斷續續地下到第二日,還不見晴。
  鄰市的n大也被籠在雨裡。
  雨勢又大了。鄒志軍剛轉身走去關辦公室裡的窗,聽到老吳說了句「進來」,又叫自己:「志軍,有學生來找你。」
  學生來找自己不是常事嗎?帶著這點疑惑,鄒志軍應了一聲。
  把窗關了,鄒志軍轉身一看,喔,難怪老吳特意添了一句,原來來人是1班的亓周啊。
  「老師。」
  鄒志軍點頭,「什麼事啊?」
  「關於出國的事。」亓周站得筆直,微微垂眸,「我想,2月底出發。」
  「2月底出發?」鄒志軍的手肘撞到杯子,「咚」的一聲悶響。
  「嗯。」
  「可是,亓教授那邊……」
  「我和他溝通過,他同意了。」亓周說。
  眉心擠出一道淺川,鄒志軍盯著這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能告訴我,你改了計劃的原因嗎?」
  第047章
  眉心擠出一道淺川,鄒志軍盯著這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能告訴我,你改了計劃的原因嗎?」
  「要改到2月底?」後邊桌的老吳忍不住插了一嘴,「2月底那批不是只有一個學期而已嗎?」
  「一個學期和一個學年,你為什麼要棄後者而選前者?」鄒志軍不明白。
  一個學期,四個來月,剛適應了那邊的生活,怕是什麼都學不到就要回國了吧。而且選擇在課業多的大二下學期出國,實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要知道,與英國高校交換學習的這個項目,多少學生搶著報名,多少學生擠著想獲得「交換一學年」的名額啊!
  亓周倒好,輕輕鬆鬆申請到了炙手可熱的項目和名額,現在卻說要換。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同學。
  「我有自己的考量。」
  亓周抬起眼瞼,神色認真。
  「這……」鄒志軍還想勸他,「2月的那批,會不會太趕了?你的材料來得及準備嗎?只有一個來月的時間而已啊。」
  「手續已經差不多辦好了。」
  話已至此,鄒志軍縱是再覺得可惜,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好吧,我這邊幫你修改一下。」
  「謝謝老師。」
  鄒志軍歎了口氣,擺擺手。
  下午放學,落了兩天的雨終是停了。
  楊雅雅走到校門口,看見門外停著的熟悉的車,有點意外。
  看了下車牌號,確認是老爸的座駕無誤,楊雅雅和黃碧荷道了再見。
  向白色的小車走過去,楊雅雅拉開車門,「咦」了一聲,「老媽?怎麼想到要來接我啊。」還以為是老爸呢,竟然是幾乎沒來接過自己的老媽。
  「放假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來接你咯。」唐女士從後視鏡看女兒,「怎麼,不希望老媽來接嗎?」
  「怎麼會,不用自己去擠公交車多好啊。」就是……想給亓周發微信,分享一下今天學校發生的趣事的計劃泡湯了……
  「在教室裡也玩手機?」
  「啊?」楊雅雅脫書包的動作做到一半。
  「看你啊,最近手裡總拿著手機。」唐女士把車頭轉了個方向,「在教室裡是不是也總在玩?」
  總拿著手機?楊雅雅忙把書包往旁邊一推,「沒有,我很少拿手機的啊。而且我上課也從來不看手機。老師查得可嚴啦,我哪能玩啊?」
  「那就好。」
  楊雅雅側身把手機放書包裡,不經意掃到後視鏡。
  她怎麼覺得,最近老媽似乎有點奇怪啊……
  暮景蕭蕭雨霽,雲淡天高,只是風不細。
  結束了和母親的通話,亓周把手機收回衣袋裡。
  「亓老大,你真要改成一學期啊?」丁世一在水池邊搓襪子,聽了一耳朵亓老大講的電話。
  「嗯。」
  「為什麼要改啊?」丁世一問完又覺得這話有點多餘,反正亓老大做啥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那啥,大家都說一學年比較好……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亓周置若罔聞。
  「不對,我應該高興才對。本來以為大三一整年都將沒人罩了,現在不用擔心了。」丁世一嘿嘿笑道,探頭朝陽台邊上的亓老大看了看。
  亓老大好像在發呆?
  不敢再出聲打擾,丁世一繼續搓著盆裡攢了小半月的襪子。
  一直到晚飯後,回到房間的楊雅雅才敢拿出手機。
  登上微信,楊雅雅發了個可愛的小黃臉過去給亓周。
  幾乎是秒回。
  周周xd:「現在方便接電話麼?」
  這麼想她?不就是幾天沒能好好聊天而已嘛……楊雅雅咬著下唇,甜滋滋地想。
  她躡手躡腳跑到房門邊,隱約能聽到客廳裡傳來的電視聲。
  為了「安全」起見,楊雅雅小心翼翼地門掩上。
  回頭看了看,覺得僅是掩著還不夠隱秘,楊雅雅握上門把,讓鎖舌縮回去,把門合上,然後慢慢地鬆開門把,細微的「卡嚓」一聲,鎖住了。順便把反鎖的開關按下。
  做完了這些,楊雅雅立即給亓周回消息。
  一個呼吸間,他的電話來了。
  「哈嘍。」
  「嗯。」
  「怎麼想到要給我打電話呀?」楊雅雅眼睛彎彎。
  「雅雅。」
  楊雅雅被他這麼突然的、近在耳邊的微磁低喚,弄得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嗯啊。周周。」
  楊雅雅也有樣學樣地叫他的暱稱。
  「我……」亓周說,「我準備去英國當交換生。」
  「啊?」楊雅雅揪著發尾的手頓住,「去英國?」
  「嗯。」
  是了,是有這回事,楊雅雅憶及上一世,亓周有一年是在英國當交換生來著。因為他去的大學恰好是她老爸的母校,還聽老媽和老爸提起過幾回。
  「加油。」楊雅雅說。
  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2月下旬出發。」
  「這麼快?你不是……」楊雅雅及時地止住話頭。他沒和她講過,此時的她按理來說應該是不知道的。
  腦子一轉,楊雅雅試探著開口:「我好像聽阿姨提過,可她說你是大三才出國的……你怎麼這學期就出國了呀?」
  說完,她又想到,重生之後不少事情並不按上一世那樣發生或發展,說不定亓周出國這一件事就是不按前世的軌跡呢?
  「嗯,改了。」
  原來是改了啊……誒,他為什麼要改?
  楊雅雅問出來:「你為什麼要提前?」
  她還想著,有他陪著的話,高考複習會不那麼枯燥乏味呢……
  「早去早回。」
  「啊?」楊雅雅聽不明白,「早去早回?」
  「你什麼時候回來?」
  亓周的嗓音清淡:「六月中旬。」
  「這麼快?才一個學期?」
  說完,又覺得……雖然很快,但是六月中旬……楊雅雅皺著小臉,「那豈不是在我高考結束後?」
  「不換不行麼?我想你陪著我複習呢……」不自覺地,就帶了一點跟老爸老媽撒嬌時的嬌糯語氣。
  那頭沒了聲音。
  「喂喂喂……人呢?」
  「我在。」
  「唔。我不想要你2換到月底去。」楊雅雅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可是,就是忍不住要說。
  風聲嘶嘶地灌進那邊聽筒,傳到這邊來。楊雅雅想,此刻的他一定是站在屋外。
  他的聲音在風聲裡有點縹緲,「一個學期換一年。」
  他說:「等你考來n大,下個學期……」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楊雅雅意會了。
  等她考去n大,接下來的時光,他們都可以在一處了。
  想到n大、想到不遠的未來,呼啦啦,周圍一瞬間開滿了粉撲撲的花朵。
  夜風掀動眉前的黑髮,起起落落。
  亓周握著手機貼在耳際,空著的另一手壓在欄杆上。彷彿感覺不到金屬透出的寒冷。
  其實,他還有一層考量。
  從年底的那一晚起,她主動找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聊天也總是寥寥三兩句匆匆而結束……這不像她的性子。於是,隱約猜到,許是她的家人發現了什麼,所以盯緊她罷。
  也好……
  在她高考前的這幾個月,他出了國,正好不再打擾她,讓她專心於複習。
  楊雅雅欣然接受了亓周下個月要赴英國的決定,卻沒想到,他接下來的週末都沒空再回y市。
  週末不能見亓周,就沒什麼好盼頭了。
  所以,楊雅雅對於學校恢復週末補課的措施沒太大牴觸。
  反正在哪裡學習都一樣。
  對於她的平淡反應,阿八表示特不理解,嗷嗷地叫著搖她的肩膀,「要恢復補課了啊,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還好吧。」
  「還好?我靠,週末補課佔用了我們多少美好時光啊。」阿八痛心疾首道,「尤其是你們這種有對象的人,連和對像相處的時間都沒有了啊!」
  楊雅雅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筆,「不補課也不能和對像相處啊。」
  「不是吧?你和你男朋友……」
  「沒分。」
  「我靠,嚇死我了。沒分就好。」
  阿八碰了一下她的肘,「那你為啥說不能和男朋友共度美好時光啊?」
  「因為距離太遠。」
  「距離遠,異地戀?啊不會是網戀吧?」
  「二雅你可以啊,難怪之前問你男朋友是哪的,你說不是咱學校的。」阿八比了個大拇指。
  楊雅雅什麼都還沒說,阿八就迅速腦補了一場非主流的曠世網戀。
  「……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不對,你們上次都視頻過了,怎麼樣,他長得帥不帥?」一副若是楊雅雅說「長得帥」,她也要試試網戀的模樣。
  楊雅雅探向她的額頭,手背在上面貼了一會兒,「沒燒啊?」
  「你忘了我給你發的那個道乎回答了嗎?內容針對的不是網上認識的對象啊。」
  阿八「噢」了一聲,「一時忘了,撩的是現實裡認識的人。」
  提到這個,楊雅雅想到阿八之前想撩馬雲帆那碼事,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放棄。
  「阿八,那個馬雲帆……」
  「刪了。」阿八打斷她,「自從上次你勸我換個漢子……」
  「什麼漢子,我說的是『換個人』……」
  「啊都一樣啦。你勸我換個人之後,我就覺得馬雲帆有點花、還有點渣,就把他刪了。」
  「這樣啊……」
  「先別說我了,回到補課這個問題上來。」阿八坐了個「收」的手勢,「這個週末補課真的好煩啊。」
  「聽說林方要弄個對恢復週末補課的聯名抗議書。哎,你到時候也簽個名吧?」
  楊雅雅挑眉,她怎麼感覺阿八說了這一堆,就是為了讓自己簽名呢……
  「好的吧。」雖然楊雅雅感覺這個行為沒什麼用。他們未免有點天真,或者說是snaive。
  學校領導敢這麼做,估計是連教育局那邊都不怕了,哪會怕他們這群學生,哪會這麼輕易就更改自認為有利的重要決定啊。
  不過,這個時候,她應該和大家統一戰線同仇敵愾,不然會被當做異類的吧……
  阿八見楊雅雅同意,立即轉身和後桌的林方報告,「喂!又拉來了一個戰友。」
  「不錯啊。」林方丟了顆巧克力到書摞上,「獎勵你的。」
  「我也要!」大胖伸爪過來,被林方手中的筆一擋,「也給我顆糖唄。」
  林方懶懶道:「沒有了。」
  「嘁。」阿八把糖丟到大胖的桌上,「就一顆,我才不要呢。」
  林方撿起來,又拋到阿八面前的書上,「拿著。」
  「我偏不要!」
  ……
  楊雅雅看著他們兩人間的互動,若有所思。
  第048章
  學校果真沒有把學生撲騰出的小水花放在心上,開了個動員大會,當周就恢復了週末補課。
  同學們哀嚎了一陣子,也漸漸接受了這個變化。
  期末考,或者稱為1月的月考,結束之後,y市一中終於放了寒假。雖然這寒假也縮水了,只有年廿九到初六這八天,但聊勝於無。
  年三十,和爺爺叔叔嬸嬸堂弟吃年夜飯。
  年初一,給爸爸那邊的親戚們拜年。
  年初二,給媽媽那邊的親戚們拜年。
  ……
  年初六,和亓叔叔一家吃飯。
  隔了近一個月,楊雅雅終於有機會再見亓周。
  亓楊兩家在正月裡同席吃飯,不是固定的必須走的流程,只是因為兩家人關係好,又恰好兩家家長在正月裡都有空,就湊在一起吃個飯。
  倒是正中了楊雅雅的下懷。
  今日傍晚,楊雅雅就要回校了,所以這一次,是亓周出國前,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她特意穿上了新衣服、新靴子,還梳了個斜垂在一側的麻花辮。
  估計是這樣太美了,導致出門前,被老媽多盯了幾眼。自我感覺很好的楊雅雅如是想。
  還好,老媽什麼也沒有問……
  包廂內,大家圍著大圓桌而坐。
  楊雅雅和亓周中間隔著周女士和唐女士。
  這讓她不得不乖乖地坐著,多往他那兒看一眼都不敢。
  四個大人們和樂融融地邊吃邊聊,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小輩身上。
  「周周,聽說你要出國了?」唐女士抿了一口紅酒,「什麼時候出發?」
  亓周放下筷子,恭聲答:「26號。」
  「26號啊——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講禮,都是熟人,隨意就好了啊。」唐女士有些好笑。
  「簽的是sv還是tier4?」
  亓周轉向問話的楊父,「是sv。」
  「噢,以後不打算繼續去英國深造了嗎?」楊軼問。
  「是的。」亓周應。
  低頭喝湯的亓建文挑了下眉,兒子這是怎麼了,對自己都沒這麼……
  又想到那天,周週一意孤行地說,要把交換時間改了,那哪是和自己商量啊,直接就是告訴自己他的決定。
  問他為什麼要改,他的嘴又緊得跟什麼似的……搞不懂啊搞不懂……
  「為什麼不在那繼續深造呢?英國挺好的啊。食物可能比不上咱中國豐富,但學校學風嚴謹。」
  楊軼玩笑道:「說不定,在那裡待久一點,你爸媽都不用擔心你的人生大事了。」
  「那可不行。」亓建文也笑,「我可不喜歡洋人兒媳婦。」
  楊雅雅聽到方才老爸說的那句話,差點沒被飯粒嗆到。嗯,好在亓叔叔不喜歡外國兒媳婦。不過,亓叔叔喜不喜歡又有什麼關係,亓周不喜歡就行啦……
  周女士瞪自家丈夫,「他能趕緊處個對象,我們就該燒高香了,你還嫌?」
  亓建文抬了下眉,閉嘴,不敢和夫人頂嘴。
  「嗨呀,周周才大二呢,你太急啦。」唐女士拍拍周女士的手。
  「這不算急了,他堂弟快要結婚了都。而且這年頭呀,男孩子不好找對象啊。」
  阿姨,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周女士的兒子的對象楊雅雅此時特別想冒個泡。
  唉,安靜吃飯。
  養的是女兒的唐女士不太能體會到周女士的煩惱。
  喝了口紅酒,她把話題又拉回來,「我記得阿秀你彷彿說過,周周九月才出去吧。我沒記錯吧?」
  「是呢,原來計劃是大三去的。」周女士嗔怪地看了一眼兒子,「也不明白這孩子怎麼回事,突然就想提前出去了。」
  亓週一言不發地執起筷子。
  「周周肯定有他的打算嘛。」唐女士見狀,笑著打圓場,「周周從小就是拎得清的聰明孩子,哪像我們家雅雅,總要人操心。」
  悄悄豎著耳朵的楊雅雅扒了一大口飯,到底是不是親媽?是不是親媽?
  誇亓周聰明就誇唄,還來損一下她幹什麼,難道她就不聰明嗎?她明明只想做個安靜吃飯的美少女,這樣都能躺槍,哼……
  其實,楊雅雅也知道,這就是中國式父母的典型對話:在別人家長面前,總誇別人孩子,順帶貶一下自家孩子。
  還好她現在豁達樂觀,不那麼容易氣悶和被打擊到了。反正亓周比她成績好也是事實。
  周女士摸摸楊雅雅的發頂,「哪有呀,雅雅可乖可懂事了呢。」
  「嗨呀,哪有你們家周周才懂事啊?學習又好,又聽話。」
  唐女士扭頭對楊雅雅說了一句「不要咬筷子」,又接著和周女士歎:「要是雅雅能考上個一本,我就能開心好久了。」
  一本?楊雅雅又塞了一口飯,老媽不是一向都對自己的學業沒什麼要求麼,不用為了聊天而做出這麼一副滿懷希望的樣子吧……
  「肯定能的啦。雅雅一直在進步呀,最近幾次考試不是都進了年級前八十了嘛?」
  嗯,因為住在亓周家的緣故,每次出考試成績,楊雅雅都會和周阿姨講。
  唐女士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口中還要謙虛一番,「還不是多虧了周周,還得謝謝他幫雅雅輔導呢。」
  「小事情啦,有什麼好謝的呀,反正他也有時間呀。」
  「哎,不過周周這一出國,就不能輔導雅雅了。」唐女士有點遺憾,隨口感歎。
  周女士點頭,「是呀……」
  楊雅雅跟著點了一下頭。
  又偷偷低頭笑了。
  因為啊,只要一想到半年以後,可以同亓周天天相見,楊雅雅就覺得這一段時間的分別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了。
  當然啦,前提是她順利被n大錄取。
  所以啊,她要繼續努力讀書。
  吃得七八分飽,也差不多該回學校了。
  楊雅雅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酒店的洗手間在拐了兩個彎的盡頭,門口出來是間隔著固定距離的貼牆而放的幾盆綠植。
  看到幾米開外的那個身影,楊雅雅加快了步伐,「亓周?」
  他從稀疏枝葉後轉過來,走向她。
  「你也……」
  被擁住了。
  擁進寬闊的懷裡。
  楊雅雅因他突然的動作,忘記了要說的話。
  一秒,兩秒。
  抵在後腦勺和肩背上的手鬆開。
  還帶著濕意的手被他握住,楊雅雅愣愣地抬頭。
  楊雅雅被他拉到牆邊,兩株綠植之間。
  通往洗手間的這條路不時有人進出。
  亓周低頭凝著她的臉。
  席間,忍住了,沒有太頻繁地看她。
  等她出了包廂,沒忍住,跟了出來。
  肺腑裡塞了許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燈光暗昧,人聲稀疏。
  楊雅雅背靠著貼著深色復古花紋的牆面,被他的身體嚴嚴實實地罩住,什麼都看不到,除了他灰色外套上還在輕微晃動的金屬拉鏈,近得幾乎貼上她的嘴唇。
  溫熱的手鬆開了她的手,抵在牆上,於她耳邊寸許。
  楊雅雅慢慢側頭,又慢慢扭回來。
  這、這算是被壁咚麼。
  「你也是……」不對,楊雅雅眨眼,「你是專門來找我的?」
  他不語。
  看著他俊朗的臉龐,楊雅雅想到自家老爸剛才在飯桌上說的話,腦子一熱,開始得啵:
  「你可不要聽我老爸的啊。」
  「不要和英國那邊的女孩子,不,不要和外面的女孩子勾勾搭搭什麼的啊。」
  「別忘了你是有對象的人啊。」
  「你、你有在聽我講話麼?」
  「嗯。」他說,「都聽你的。」
  楊雅雅咬著唇,笑。
  視線裡,他的嘴唇抿了抿。
  這個細微的動作,在此刻,讓楊雅雅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曖昧。
  楊雅雅就這樣半仰著頭,呆在原地,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湊近……
  直到,嘴唇停在她的鼻樑前。
  「楊雅雅。」
  「……啊?」楊雅雅反應慢了半拍。
  他呼出的氣息燙得她心慌,燙得她小扇子般的睫毛開始胡亂地輕顫。
  「叫我……」幹什麼……
  「等我。」
  伴隨著這幾不可聞的兩字,溫熱的唇印在額上……
  ……
  後來,在許多個為高考備戰的夜裡,在她的或是光怪陸離、或是模糊朦朧的夢裡,常常聽到這兩個字,他說的這兩個字。
  等我。
  第049章
  物我兩忘,天道酬勤。
  快馬加鞭,君為先,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不拼不博,一生白活。
  ……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新添了一條條這樣的標語。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倒計時:」後面跟著的數字一天天變小。
  全市一模之後,楊雅雅被老羅叫去辦公室「喝茶」。
  「年級102名、全市695名,楊雅雅啊,你這一個多月有沒有在認真搞學習啊?」
  兩手在背後揪著,楊雅雅垂下眼。
  「語文才考了102分,」老羅掃一眼成績單,拔高了音調,「數學更慘,92分!以前不都是100分以上的嗎?虧得上次月考數學老師還誇你進步不小。」
  「虧得我還表揚你,結果呢,經不得誇是吧?驕傲了是嗎?」
  講到激動處,老羅拍一下木椅扶手,「我看你就是驕傲了、膨脹了,不然怎麼會從年級80名——你上次月考是考了年級80名吧?」
  「78名……」
  「對,你瞧瞧你,退步這麼大,肯定是驕傲了吧?我常常和你們說,驕傲使人落後,這話不是沒道理的吧?」
  低著頭的楊雅雅看著老羅換了一條腿,翹起來,繼續晃。
  「你說,你是不是驕傲了?」
  這個「你說」只是個沒意義的詞,老羅根本沒給她留回話的間隙,接著訓:「還有一百來天就要高考了啊,你這樣怎麼行?我對你寄予了多高的希望,你知道嗎?我原來還想著你能拚個十大名校的。」
  老羅搖搖頭,「你現在這樣……」
  「老師,我會努力的。」楊雅雅受不了他這樣的神態,好像自己無藥可救毫無希望了似的。
  「我要考n大。」
  「n大?」老羅放下翹著的二郎腿,「你要考n大?」
  「嗯,n大。」
  「……楊雅雅,這個……目標定得高一點,確實有激勵的作用。」
  楊雅雅抬起眼睛,「我一定要考n大。」
  「n大哪是你說考就能考的?你知道你現在離n大有多遠嗎?這麼跟你說吧,你至少得考進年級前20!知道嗎?」
  旁邊桌的投來不贊同的目光,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太應該這樣說,老羅輕咳一聲,「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時間不多了,很緊迫的。你得給我沉下心來搞學習,不能再躺在過去的榮譽上洋洋自得了,知道嗎?」
  從辦公室出來,上課鈴聲已經響過許久了,楊雅雅駐足在空無一人樓梯口。
  老羅說錯了,她這次考不好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
  總有個身影跑到腦海裡,擾得她靜不下心學習……
  可有一點,老羅說得沒錯,要想進入n大,以她現在的分數還差了一大截。
  一百多天……
  只有一百多天……
  為了能和他在一個校園,為了那張錄取通知書,為了不負自己的目標,專心點吧,楊雅雅。
  時間不多了。
  ……
  身心開始專注於一件事之後,時間就變得特別快。
  二模,年級51名,市裡307名。
  三模,年級27名,市裡167名。
  一次比一次減小的數字,帶來的是,來自於老師、同學和家長的誇讚。楊雅雅沒有時間去聆聽這些聲音,因為忙於查漏補缺。
  都說高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終於,這場戰爭來了。
  一如既往的淡色天空,空氣浸在潮濕裡。
  下午的tutorial結束之後,週末自此開始。
  扎西莫夫從背後錘了一下走在前的男生的肩膀,「去踢球嗎?真主保佑,今天終於不下雨了!」
  前面的黑髮男生沒回頭,嗓音清淡:「不去。你們去吧。」
  「啊……算了,我也不去。」扎西莫夫大步跟上他旁邊,「今晚做什麼好吃的?還做上次那個宮……」
  「宮保雞丁!對,今晚還做宮保雞丁嗎?」這道菜餚的名字扎西莫夫用的是漢語講,講得不很標準,但也能聽得出來。
  沒學過漢語的扎西莫夫之所以對「宮保雞丁」記得這麼牢,蓋因上上周的家庭派對中,gauge做了這道中國菜,他一嘗,就被那鮮辣可口的味道征服了。
  「沒有買食材。」
  「這不是問題!」扎西莫夫咧嘴笑,「我去買。」
  「要不要叫上克裡斯汀、ellie、凱蒂他們?啊,還有……」熱情的哈薩克斯坦小伙扎西莫夫開始數著要邀請的朋友們。
  「一共六個人,gauge,怎麼樣?」
  黑髮男生眉眼不動,「嗯。」
  「棒極了!我這就給他們發消息。」
  古樸校道,綠蔭層層,劃過葉尖的風也是涼的。
  不似中國的六月。
  風大了點,有細碎的水珠從葉梢落下來。
  落在黑髮男生——亓周黑色的睫毛上,帶著樹葉的憂鬱。
  落在扎西莫夫的鼻尖,「啊呀!」他亂竄著想躲開頭頂的那片樹蔭。
  竄動間瞥見拐角的白色裙擺,扎西莫夫立即恢復像身邊的gauge那樣「紳士」的站姿——他覺得「紳士」這個詞不太對,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穿著白裙的女孩有著蘋果般的臉頰,蜂蜜茶色的卷頭髮,初熟櫻桃樣的嘴唇。扎西莫夫打量了一番,不錯,比前頭的幾個女孩子要漂亮。
  就是不知道gauge會不會……
  「嗨!gauge!扎西莫夫。」
  很好,沒像前頭幾次那樣,把他忽略。扎西莫夫點點頭,「下午好,陌生的小姐。」
  「我的英文名字叫ingrid。」
  聲音也悅耳,不比園圃裡夜鶯的歌聲差。扎西莫夫點點頭。
  「我是日本人,也是……gauge!」
  名為ingrid的卷髮姑娘扭頭,看向從自己身旁走過去的男生。
  黑色風衣,淺咖色長褲,修長的身影,就連背景都如此優雅又迷人。
  ingrid追上去,擋在他面前。
  「gauge,明天你有閒暇嗎?我查過了,」看著他在傍晚含混陰天中脫穎而出的英俊的臉,日本女孩暈紅著臉頰,「明日白天也沒有雨呢。請跟我一起去萊姆公園吧!」
  被擋住去路的亓周,「沒有空。」
  「怎麼會?明天不上課不是嗎?」ingrid語速有些急。
  亓周將書和資料換到另一邊手,攏在右邊胸腔下來的部位。
  手指壓在書籍邊沿。
  沒有再回話。
  「gauge,你……」因為他的動作,看到他的手的ingrid咬住了唇。
  「你……有戀人了?」
  骨節分明的手,中指戴著一枚銀色的素戒。
  ingrid不死心地盯著面前的黑髮男生。
  「這位陌生的小姐,我替我的夥伴回答一下:是的。」扎西莫夫不大忍心這般漂亮的女孩得不到回話,也不好提醒gauge回話。
  因為提醒了,他也不會搭理。
  gauge從來不在乎女孩子,又怎麼會在乎女孩子的眼淚呢?
  扎西莫夫看著白裙女孩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你這戒指是不是故意用來擋桃花運的?」
  「桃花運」這個中國名詞是凱蒂教他的,說是用來形容一個人的異性緣好。
  想到凱蒂,扎西莫夫想到大半個月前……
  那天是凱蒂生日,大家為她開了個生日派對,gauge也被他拉去了。切蛋糕前,凱蒂突然向gauge表白了……
  結果當然是被gauge拒絕了。
  似乎從那以後,gauge的手指上就多了這個戒指。
  然後,「偶遇」的、求聯繫方式的、直接表白的女孩比之前少了很多。
  這讓扎西莫夫有理由這麼猜。
  沒有得到gauge的回答,扎西莫夫摸摸鼻子,跟上他的步伐。
  「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嗎?」
  扎西莫夫以為gauge依舊不會應話,「不……」
  「嗯。」
  「噢真主!你的回復是肯定的意思嗎?我猜是的。」扎西莫夫淺色的眼睛閃閃發亮,「我還以為你那天說的有女朋友是為了讓凱蒂死心。」
  「怎麼從來沒有見你們,我是說,你和你的女朋友,怎麼從來沒有見你們視訊過啊?」
  「她很忙。」
  「噢噢。」扎西莫夫還想問,見gauge微蹙著眉,幾個月的同房而居的生活告訴他,gauge這是不想再講話的意思。
  看起來,gauge似乎特別愛他的女朋友?
  扎西莫夫不是很理解這種感情。
  他有不少一起來英國留學的朋友,在家鄉那邊有戀人,在這邊也會找對象。反正只是短期的,回了國就散了嘛。他的那些男性朋友一點也不像gauge這般,對可愛的女孩子們如此冷淡。
  啊,突然想到怎麼形容gauge了!扎西莫夫想,gauge是個冷淡的紳士。
  對,就是冷淡。
  從考場出來的楊雅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夕陽鋪紅了操場。
  感覺……
  「二雅!」考場同樣是在本校的阿八跑過來。
  「終於考完了啊啊啊啊!」
  楊雅雅站著任她抱住,「嗯,終於考完了。」
  「我們是回宿舍還是直接回家?」阿八鬆開楊雅雅。
  「回家吧。」
  「等等,有沒有人來接你啊?」
  「沒有。」老爸不在y市,老媽倒是有說要來接,但楊雅雅說不用。她覺得考場外這麼多家長的車堵著,還不如坐公交方便。
  「那好,我們一起走。」
  「我跟你講啊,聽力有一半我是蒙的,後面那篇長對話我只聽懂了『apple』這個單詞!」
  楊雅雅笑了笑,她都能聽明白。
  畢竟……上一世聽過了。
  雖然三次模考和那麼多次月考的試卷,沒有哪次是和上一世重合,但是,高考說不準。
  抱著這樣的揣測,在這次高考之前,她有試著回想過上一世的各科考題。然,一道完整的題目也沒想起。
  可是……見過的題目在大腦中深藏,並不是被遺忘,只是被壓在了角落,一旦再見到一模一樣的題目,解題的思路和記憶就會如潮水般湧現。尤其是語文作文,坐在考場上的她甚至能想起當時的題目、開頭、結尾和用的論據……
  所以,她在這次高考中相當於開了外掛。
  當然,這些話她不能跟阿八說。
  「……還有數學也是,巨難!昨天沒考完,我不敢和你們討論,今天終於可以吐槽了!」一邊往校門口走,阿八一邊說,「最後兩道大題是什麼鬼,我靠,題目我都看不懂!」
  「還有選擇題後三道也是,什麼……」
  「喂二雅,你有沒有再聽啊?」得不到回應的阿八扭頭看身旁的好友,見她愣愣地看著某個方向。
  阿八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群叔叔阿姨……
  我靠!一個帥哥!
  那個帥哥也在看自己哎!
  好吧,好像看的是自己旁邊的二雅。
  第050章
  「二雅,那帥……喂!」
  那帥哥不是去年暑假那會兒來班上宣傳的那個嗎……話只說了倆字,阿八張著嘴,看著好友朝那帥哥跑過去。
  這也太激動了點吧,要是讓她哪天和分別兩年的發小鐵蛋在街上巧遇,估計都沒這麼激動吧?難道說,二雅和她的青梅竹馬鄰居哥哥關係特別特別好?
  好傢伙,看來平日的跑操場沒有白跑,二雅這速度可……我靠!直接撲過去抱住人帥哥了!阿八瞠目結舌,還是蹦起來,兩手掛在人脖子上的那種抱法!
  好了,啥也不用問了,這帥哥鐵定是二雅那神秘的男朋友唄。
  阿八走出校門,不近不遠地從已經稍稍分開的兩人旁邊走過。很好,二雅完全沉浸在他們的兩人世界裡,沒有看見自己。
  嘖嘖……阿八搖了搖頭,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做「有了對象忘了朋友」……
  單身汪阿八孤獨地往公交站台走,痛心地抱緊了懷裡的小文具袋。
  ***
  「真的是你……」臉頰在他的肩膀蹭了蹭,楊雅雅吶吶道,「你居然回來了!」
  「嗯,回來了。」
  「不是要到16號才能回來麼?」
  「任務完成了。」亓周抬手輕撫她的短髮。
  被他這麼一摸,楊雅雅輕呼了一聲,鬆開環在他脖子上的手。
  想摀住他的眼睛。
  「別看,我現在醜死了。」
  三模前,楊雅雅和洪雯上街去買資料。洪雯順便去理髮,坐在旁邊陪等的楊雅雅被理發小哥纏住了。不斷被遊說,加上自己也覺得頭髮長不方便,於是她決定也剪。理發小哥一邊操剪子卡擦卡擦,一邊對她問這問那,楊雅雅礙於禮貌,不好不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不大對勁,問理發小哥:「這不是齊肩發吧?」理發小哥瀟灑地一轉剪子,「就是齊肩發啊,你歪一下頭,發尾不就正好碰到肩膀了嗎?」
  楊雅雅呆了兩秒,果斷叫停,不敢讓他繼續剪下去。
  因為這勉強蓋過耳朵的有點挫的髮型,楊雅雅被老媽、阿八、黃碧荷及一干男同學笑了好幾天。
  可剪掉的頭髮又黏不回來了,楊雅雅還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啊。
  更絕望的是……本以為亓周6月16日回來,頭髮至少還能再長個十來天,或者高考後她去口碑好一點的理髮店修一修,結果,亓周沒有預兆地就回來了……
  「不醜。」亓周說。
  楊雅雅不信,「這麼短,還這麼碎。」像波波頭,又遠比波波頭要蠢。
  「真的。」亓周抬手觸了一下她頸間的碎發,「好看。」
  好看得讓他忘了疲憊。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相……」
  被抱住了。
  本來就被他難得的情話甜到的楊雅雅,暈乎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耳邊是他低磁的喃語「讓我抱一下」。
  「嗯。」楊雅雅環住他的腰,小小聲說,「隨……隨便抱。」
  輾轉二十幾個小時的航班,亓周下午三點多到的y市,回家洗了個澡就過來了。一天一夜沒休息,太陽穴悶悶的發疼。雖在飛機和車上也能補眠,但他不習慣在外面睡覺。
  或許應該說是,睡不著。一合眼,全是她的笑顏。
  鼻端髮絲幽淡的香味、臂彎裡溫熱柔軟的契合,奇異地,緩解了他身上的不適。
  亓周和楊雅雅站在她家門口。
  「那……再見吧。」楊雅雅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揮揮。
  亓周視線越過她,看向她家的門。
  隨即「嗯」了一聲,亓周頷首,「再見。」轉身上樓。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楊雅雅輕呼出一口氣,按下自家的門鈴。
  怕老媽看到她和亓周在一起。
  也不知道怕什麼,明明今天都高考完了,自己也不再是高中生了……
  「皺著一張臉是怎麼了?」
  「沒……」楊雅雅進屋換鞋。
  「考過了就不要再想東想西了。」唐女士把她的小白鞋放回鞋櫃,「想好去哪兒玩了嗎?」
  「沒有。」
  「去新馬泰,怎麼樣?」
  「哦對,我剛剛看了本雜誌,瞧著潿洲島也不錯,要不我們先去潿洲島玩幾天吧。待會訂票,明天就可以出發了。怎麼樣?我這幾天正好有空。」
  唐女士越說眼睛越亮。
  「我……」
  「坐火車去還是坐飛機去好呢,還是坐飛機吧,飛機快一點。」
  眼見著老媽拿出了手機,楊雅雅趕緊抱住她的手,「不急不急,我明天還有事呢。」
  「我還要把宿舍裡的東西收拾好,搬回來呢。」
  唐女士抱臂,「枕頭和被子這些?」
  楊雅雅一看老媽這表情,彷彿在說「這些東西還拿回來幹什麼」。
  「明天還要開班會呢,高中最後的班會了。晚……晚上我還想和同學去聚餐呢。」
  「不會吧,都考完了,第二天才開班會?」唐女士半信半疑,女兒不會是想……罷了,反正從今天起,他們也是准大學生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行吧,你……」唐女士有點好奇女兒的小男朋友,想說讓她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又覺得作為一個家長,這樣說有點怪,「沒什麼,去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高考落幕了,利用一切時間刷題的緊迫感也遠去。
  晚飯後,楊雅雅打著和黃碧荷去看電影的借口,瞞過老媽,出了門。
  約亓周出去散步。
  夏夜的天幕撒滿星子,輕和的晚風穿花掠柳。
  也拂過牽著手的兩人。
  楊雅雅被這帶著花香的風吹得熏熏然,「感覺好久沒這樣散過步了。」
  她半瞇著眼睛,「終於考完了啊。」
  「嗯。」
  「你都不問我考得怎麼樣嗎?」楊雅雅晃晃和他連在一起的手。
  「好。」亓周配合著她的腳步,「考得怎麼樣?」
  「考得……很差哎,怎麼辦?」
  楊雅雅哭喪著臉,「好多不會寫,寫了的也不對,肯定考不上n大了,怎麼辦?」
  亓周空著的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考不上n大,怎麼辦?」
  「怎麼辦?」楊雅雅嘟著嘴。
  「你想聽什麼?」
  「啊?我想聽什麼?」
  亓周壓低下巴,看她,「你說的不是真實情況。」
  她這雙透澈的眼睛藏不住秘密,他一眼,就能看到其中的促狹和機靈。
  「你這麼說,是想聽我說什麼?告訴我。」
  楊雅雅愣了片刻,才知道他的意思。
  「哼,就是想聽你溫柔地哄我『考不上也沒關係』,誇我是最棒的。」
  「好。」
  亓周又摸她的發頂,「考不上也沒關係。」
  「你是最棒的。」
  摸頭殺,低音炮。
  心尖一陣發酥。
  楊雅雅臉熱熱的低下頭。
  忽而,又刷地抬起,橫眉嬌叱:「亓周你怎麼變得這麼會說話了?是不是在英國哄妹子哄多了熟能生巧?」
  亓周愣了下,「沒有。」
  「那你……」
  「如非必要,不和女生講話。」
  楊雅雅輕哼了一聲。一個名為「理智」的小人在告訴她,這樣很作很矯情,另一個名為「情緒」的小人叉著腰抱怨,都異地這麼長一段時間了,還不許盤問一下麼。
  「騙我的吧。」
  楊雅雅:「才不信你都不和她們講話呢,英國的妹子這麼好看……」
  亓周:「不好看。」
  楊雅雅:「又騙我了,西方妹子明明沒幾個是醜的,你審美觀有問題吧?那你覺得怎麼樣才叫好看?」
  亓周:「你好看。」
  楊雅雅:「真的?」
  亓周:「嗯。」
  楊雅雅咬著唇笑,「好吧,你的審美觀沒問題。」
  第051章
  高考結束的翌日上午。高三教學樓。
  整層樓,估計只有他們2班的教室不是空的。
  「高考完了,你們也不能立馬就野了,知道嗎?」老羅走進教室,皺著眉,目光從同學們身上一個個掃過。
  今天沒有一個人穿校服。
  不少女生穿上了裙子,男生穿上了中褲。上述這些衣著,在老羅眼裡都是「不倫不類」「沒有學生樣」的奇裝異服。
  每個學期初那一個來月,學校要求學生穿校服,老羅管得特別緊,約摸是管慣了。
  「尤其是你啊李勝,你看看你今天穿的這身是什麼?」
  「球衣啊。」
  老羅指著他身上的背心,怒道:「袒胸露胳膊的,像什麼學生?」
  「老師,消消氣。」平日裡只敢低聲接茬的阿八此刻大聲道,「我們都不是中學生了,況且現在也放假了嘛。」
  「對啊。」
  大家都沒什麼顧忌了,甚至還有些同學喊出了給班主任的以往只敢在背地裡提的外號,「老羅,別氣了啊」,「這哪裡袒胸了」……
  「你們!」老羅使出招牌動作——拍講台,「你們一個二個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師了?」
  「有!」
  大家七嘴八舌地貧起來。
  「當然有啦。」
  「老師,我們還打算今晚請你去吃飯呢。」
  「對,謝師宴!」
  ……
  聽著聽著,老羅的眉頭漸漸鬆開。
  他看著這群相處了近兩年的學生,想到即將分別,心裡的氣慢慢被別的情緒替代。
  「老師,你今晚記得去噢。」
  「不行。學校要求我們教師最好不要參加什麼『謝師宴』之類的飯局。」老羅繃著臉,想維持著一貫的嚴肅。
  「啊?不會吧?」
  「『最好不要』也就是說去也可以咯?」班長站起來,「您是我們班主任,怎麼能不去呢?」
  「對啊!」
  「你們……很希望我去?」老羅面色有些鬆動。
  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帶班方法沒有問題,但他知道有不少學生不太喜歡自己,沒想到……
  「希望!」
  「老師你一定要去啊!」
  如此這般,老羅半推半就地應下來。
  交代完高考查分、填報志願等事項,老羅接了個電話,先出去了。
  教室裡一下子鬧騰起來。
  「我們要不要來撕書啊?」大胖看電視上好多高考完的學生都在陽台上,邊撕書邊往下扔。
  「不要」阿八回頭睨他,「我的書全給收廢舊的阿姨了。」
  「又不問你,我問我同桌。」
  大胖用肘彎撞撞同桌,「撕不撕?」
  「不撕。」
  阿八見狀,得意地朝大胖嘲然一笑。
  「喂!還是不是兄弟啊?」
  林方懶懶道:「就我們一個班在學校,撕起來多沒勁啊。」
  「也是哦……」大胖「唉」了一聲,「誰讓老羅搞什麼特殊,今天才開班會。」
  「今天開班會挺好。」
  「為什麼?」
  林方不說話,笑得意味深長。
  是挺好的,給了不少同學一個機會做些什麼……楊雅雅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聽教室裡的哄鬧聲。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什麼關係。
  她只想和許久不見好不容易才見一會子又要分別的某人黏在一起啊。
  楊雅雅抬眼看了一眼黑板上掛的鐘,這會兒,他已經出發去n大了吧……
  班會之後,這群學生興致高漲地去ktv。
  沒什麼事的楊雅雅也被阿八和黃碧荷拖去了。
  大包廂,閃爍的綵燈,一首接一首的歌。初時,同學們還推辭著不好意思點歌,沒一會兒,就開始搶著擠著要唱歌。
  當屏幕上出現《簡單愛》的歌曲信息時,楊雅雅輕笑。
  心道,終於有人開了頭。
  這首歌配的mv十分小清新。彈撥樂的節奏響起,簡單而輕快。
  「洪羨萍!」
  拿著麥克風的男同學黃澤釗忽然開口:「這首歌送給你。」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瞬間沸騰起來。大家口中發出「哇偶」之類的哄聲,有個別男同學甚至開始啪啪啪鼓掌。
  「噓——我要唱了,大家安靜點。等我唱完了,你們再喊啊。」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笑過之後,配合地閉上嘴。
  開頭基本都在調上,嗓音也還行。
  就是,唱到「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那句,有點噴麥。大家憋不住笑出聲。
  黃澤釗本來還挺有勇氣挺有自信的,大傢伙兒這麼一笑,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被中途打斷,他也唱不下去了,索性衝到洪羨萍身前,直接告白。
  「洪羨萍,和我在一起吧!」
  不知是誰把包廂裡最亮的燈開了,男女主角的身影被照亮在睽睽眾目之下。
  「在一起!」「在一起!」關鍵時刻,圍觀群眾還是很給力的。叫得似乎比主角還要激動。
  楊雅雅坐在洪羨萍旁邊的旁邊,眼見著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女孩的臉頰從淺紅變成爆紅。
  像熟透的蝦子。
  黃澤釗不錯眼地看著她,「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擲地有聲地拋下那句話,黃澤釗還跟著背景音樂唱了句「想簡簡單單愛」。
  只見,洪羨萍羞澀地點了一下頭。
  「啪——」話筒被放在桌上發出的重重震響。
  黃澤釗抱著拳對洪羨萍旁邊的女同學道:「麻煩過去一點,讓我擠一擠。」
  捨長推了推楊雅雅,小聲道:「過去點。」
  楊雅雅推了推右邊的同學,「過去一點。」
  一個推一個,硬是在擁擠的沙發上給男主角黃澤釗讓出了一個位置。
  黃澤釗還沒坐熱沙發,被大家哄叫著和洪羨萍唱了一首情歌。
  聽完新晉情侶的情歌對唱,一陣此起彼伏的單聲汪哀嚎響遍包廂。
  許是首個嘗試者黃澤釗的告白這麼順利,給不少春心早已萌動的同學們服了一劑強心劑,接二連三地,包廂裡開始上演一幕幕告白場景。
  訴衷腸的都去訴衷腸了,麥克風就慢慢被冷落了。已選歌曲列表很快空了。
  「楊雅雅。」
  楊雅雅挑眉,「你叫我?」真的有點詫異。
  「嗯嗯。你怎麼都不點歌?」
  這人想幹什麼,楊雅雅心下有些狐疑,面上也不掩飾,「怎麼?」
  「想聽你唱歌。」
  「為什麼?」楊雅雅看著她。
  自從上次元旦晚會懟過一次後,自己和這個龔曉回就沒再講過話。現在她是哪根筋搭錯了不成?
  「因為你唱歌好聽啊。」
  「哦是嗎?」
  「是的呢。」龔曉回露出一個笑,「一直沒機會和你說,上次晚會,你唱得真好。」
  楊雅雅眨了眨眼,有點搞不清這發展。
  「我還買了晚會光碟呢。」
  龔曉回彎腰拿了個話筒遞給她,「你去點歌吧,滿足一下我的耳朵吧。」
  女生臉上的親和笑容不似作偽,也沒有感受到她身上不對勁的氣氛——有時候女生的第六感很強,能分辨出對方笑意盈盈下是真心還是假意。
  於是,楊雅雅接過了話筒。
  第一次模擬考試到現在,楊雅雅幾個月沒唱歌了。久不開嗓,點了一首難度比較低的慢歌。
  一曲唱畢。
  「好!」「聽得我差點哭了……」「今日最佳唱將!」有同學按了「喝彩」和「鼓掌」按鈕,包廂裡整得像是演唱會現場。
  楊雅雅略無奈地看向龔曉回。後者一個勁地鼓著掌,比誰都大聲。
  「三歪,講真啊,你不去當歌手可惜了。」大胖嚼著滿嘴食物道。
  「就是啊,唱得好,長得也好。」
  「火了可別忘了給我們發點簽名專輯什麼的啊!」
  楊雅雅被逗笑了,嘴上謙虛道:「哪有你們誇的那麼好啊。」
  「真的很好聽。」龔曉回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明日歌星」楊雅雅同學被大夥兒推著又唱了好幾首歌。
  從ktv出來,大家浩浩蕩蕩地換到下一個地點,飯店。
  這場謝師宴,除了生物老師有事沒來,其他老師都到場了,雖然有些老師因為不止帶一個班,只過來略坐了一會兒就走。
  一頓飯下來,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從敬老師到逮著人就敬,敬酒的理由從「敬我們同桌的一年」到「祝你前程似錦」,平日裡不得沾酒的同學們似乎都變成了酒罐子。
  說說笑笑,聊聊鬧鬧,漸漸地,喝下去的酒從眼角湧出來。
  這一場宴席之後,同學們正式在高中時代劃上句號。
  這一場聚會之後,同學們即將各奔東西南北向前程。
  喝紅了一片學生的臉和眼,聚餐也到了該散的時候。
  楊雅雅雖經歷過一次分別,但依舊被大家的情緒感染,也喝了幾小杯啤酒。
  腦袋有點暈乎乎,出了飯店大門,被風一吹,舒服多了。
  和阿八、黃碧荷、洪雯她們作別以後,楊雅雅站在原地等老媽來接。
  「楊雅雅。」背後有人叫她。
  楊雅雅回頭,是邱宇琛。之前沒注意,現在這麼一看,脫下了校服的他還挺會穿衣的。
  「在等誰啊?」
  「我媽媽。」
  「噢。」邱宇琛點了點頭,在她身旁站定。
  「你呢?」那群男生們不是十多分鐘前就走了麼,他怎麼還在這……
  「我喜歡你。」
  兩截腳尖露在台階外的楊雅雅嚇得差點摔下去。
  邱宇琛伸手想扶她。
  楊雅雅往旁邊移了兩步,輕咳了一聲,「我有男朋友了。」
  「我、我逗你的。我當然知道啦,瞧你多不禁逗。」
  邱宇琛哈哈笑了兩聲,「我走了,再見。」
  「呃……再見。」
  楊雅雅看著他迅速離去的背影,撇嘴,逗她的?
  哎呀……想這麼多幹什麼。
  還是想想怎麼說服老媽,讓老媽打消帶自己出去玩的決定吧。
  她只想一個人去n大找亓周啊。
  第052章
  亓周為什麼會提前回國呢?
  郭萱第三次想這個問題。
  夏日的上午,橘黃色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給實驗台間的過道鋪上一層光暈。
  也給實驗台邊頎長玉立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光。
  像畫中人,似夢裡人。
  不覺鬆開了手,手中的筆受地心引力所引,筆尖衝著地面跌落下去,郭萱慢半拍地去追,那一瞬間已無可挽回。
  糟糕。她皺眉。
  筆落地後開始滾動,直至觸到一雙白色的鞋,停下來。
  好像……還挺走運的。郭萱走過去,彎腰撿筆。
  起身時,臉上帶著淺笑,「抱歉啊,亓周。」
  調試著儀器的男生不置可否,手上的動作不停。
  郭萱僵了一下,然後,握著筆回到自己的實驗台。
  「跳了,快記。」劉曉芳催她記數據。
  應了一聲,郭萱低頭。
  半截的2,反覆描了兩次,還是沒能寫完整。
  這支全針管水性筆斷墨了。
  「老媽,我出門了哈。」
  唐女士趕蒼蠅似的揮手,「快走快走。」
  「哎呀老媽你別這樣嘛。」楊雅雅雙掌合十抵在下巴,軟聲道,「我今晚回來,明天就和你去玩兒好不好?」
  「走走走,咋那麼多話呢。」
  「好,白白!」
  帶上門,楊雅雅吐舌。
  昨晚和老媽說,她想去n大逛逛。老媽回了一句,你上次不是逛過了嗎。
  她說,想再去熟悉熟悉,萬一考上了呢。老媽用懷疑的目光將她上下看了兩遍,然後問她,和誰去啊?
  她想也沒想就說,自己去啊。接著……她發誓,絕對沒看錯,老媽當時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寫著不相信……
  管她呢,反正最後老媽同意了,現在她也出來了。
  一個多小時後,楊雅雅順利進入了n大校園。
  昨晚道「晚安」前,她沒告訴亓周,自己今天要來。想給他個驚喜。
  亓周先前說,因為提前回國,手頭還有一些小實驗沒做完,這一段時間得在n大處理。
  估計是在這棟樓吧。楊雅雅抬頭看了看上次跟著周阿姨來過的這棟思文樓,也不知道他在哪一間呢。
  她沒打算上去,也不敢一個人上去。畢竟是實驗樓這種略嚴肅的地方。
  只是打算在這等待,等待下來吃飯的他看見自己,然後驚喜。
  現在十一點十多分了,他也準備要下來了吧。
  琢磨了一會大廳牆壁上掛的公告欄,有點無聊的楊雅雅走出這靜謐的場所。
  出了思文樓,橫過到路那邊,是一片小花園,一塊臥著的大石頭刻著它的名字「沁風園」。
  午時的太陽有點烈,楊雅雅欣賞了幾眼花兒,索性沿著石子小徑,走到園中的某座最近的小亭子裡。
  反正離思文樓不足三十米,他一出來,她肯定能看見。
  置身在草色和花色之中,空氣裡,都是植物的香氣。於是,等待這件事,也不是那麼乏味了。
  「走吧,先去吃飯吧?」肚子叫了幾聲的劉磊抬頭詢問亓周。
  其他幾個人也表示餓了。
  亓周「嗯」了一聲,「先把東西收了。」
  「好咧。」
  幾分鐘後,一行人說說笑笑地下至一樓,從樓梯處步向大廳。
  「……所以說啊,帶大一的做實驗也是一把辛酸淚啊——哎亓周,你要去哪?」劉磊跟著跨上前一步。
  「有事,不用等我。」
  說完,亓周大步向外走去。
  剩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亓周的步伐愈來愈快。
  亭子裡的那個身影,雖只有一張側臉,也足以讓他心跳急遽。
  楊雅雅似有所感,偏過臉,噌地起身。
  「亓周!」
  她朝他揮手,臉上掛著大大的笑。
  「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吧?是不是很驚喜?」
  日光傾瀉,亓周的目光鎖在她比繁花燦爛的面龐上。
  「什麼嘛?一點都不驚訝啊。」楊雅雅低聲嘟囔。
  話音未落,放下的手被握住。
  「驚喜。」亓周輕聲道。
  楊雅雅笑著哼哼了兩聲,「那就好,不枉我來這一趟。不過呢,這兒的花可真多,比我們一中多多了,模樣也……」
  「什麼時候到的?」亓周出聲打斷她。
  楊雅雅眨了眨眼,「十一點一刻那會兒。」
  「怎麼不給我發信息?」
  問出口,亓周才覺得這問題有點多餘。
  「都說了要給你驚喜嘛,還有就是怕打擾你做事情嘛。」楊雅雅歪著頭,視線從他的肩膀旁,看向那邊,「那邊那幾位是你的同學嗎?好像在看我們哎。」
  「是。」
  楊雅雅晃了晃被他牽著的手,「我餓了。」
  手被他輕輕一帶,很溫柔的力道。楊雅雅彎著眼睛跟他走。
  小亭子到瀝青路的最近路線是亓周來時的那條,到餐廳的最近路線也是那條。
  「亓周,我想光腳踩上去。」楊雅雅看著鋪著卵石的小徑,起了點玩心。
  亓周略一思索,「不行。」
  「為什麼啊?」
  「現在路面的溫度高。」
  「噢……」有點不情願的拖長調子。
  亓周補了一句:「傍晚再來。」
  「唔。」楊雅雅乖乖點頭。
  兩人走出沁風園,那四人還站在思文樓附近。
  「亓周。」其中,屬劉磊和亓周的關係最近。他抬了抬眉毛,先打招呼。
  另一紅色t恤的男生問:「亓老大你們要去吃飯嗎?一起吧?」
  他們見到亓週身旁的這個妹子,心裡雖然很吃驚,有了些猜測,卻沒有多問。皆因平時亓周太過正經、太有威信,他們不敢多嘴當面問。
  像是驗證他們猜測似的,只見,亓周低頭問那妹子:「要一起麼?」
  那妹子看了看他們,「我聽你的。」
  好軟好萌的妹子啊……這是紅t恤男生的想法。
  這不是上次在亓教授家的那個女孩嗎……這是長髮妹子劉曉芳的想法。
  她和亓周到底是什麼關係?郭萱緊了緊手中的背包帶,死死地盯著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生。
  暗自留意著郭萱的楊雅雅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只不過假裝沒看見。好吧,其實她這會兒有點小懊惱。
  一衝動就來找亓周,忘了自己還頂著這頭糟糕的髮型——雖然亓周說好看,但她樂過之後,還是不怎麼相信直男的審美。
  還有今天這身裝扮,白t恤、米分色背帶褲,在他們幾人眼裡,一定幼稚極了。
  看看人家郭萱,短髮俏麗、衣著精緻,還帶了淡妝,不要問楊雅雅怎麼知道的,因為郭萱今天抹的唇膏是她最喜歡的一個色號。號稱「直男斬」的那個色號!
  楊雅雅默默勻了口氣,安慰自己,郭萱再好看又怎麼樣,現在亓周的女朋友可是她。
  對啊,糾結那麼多幹什麼。
  這戀愛中的傻姑娘啊,差點被自己糾結的小心思弄得頭大。
  楊雅雅以為亓周會選擇和他的同學們一道,結果聽到他和那幾人說「你們去吧」。
  「那行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和……妹子了。」劉磊笑。
  紅t恤男生促狹一擠眉,問亓周:「亓老大下午還去實驗室嗎?」
  歪著頭把自己充作壁花的楊雅雅被亓周再一次牽住了手,「啊?」她滾圓的杏眼表達了她的疑問。
  「下午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這是把決定權交給她的意思麼?
  「我……」楊雅雅皺皺鼻子,「吃完午飯,我差不多就該走啦。」
  「所以,你下午去實驗室吧。」
  楊雅雅感覺握著她手的那手緊了緊。
  「好。」亓周說。
  紅t恤打了個響指,「那還是兩點半哈。」
  那幾人識趣地走了。或許應該說是,三人識趣地離開,一人不情不願地跟著走。
  郭萱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清俊的臉龐上不再是霜結冰凍的表情,而像似是被這夏日融化,又像是被打上青春電影裡的柔光,明朗又溫和。
  可是這溫暖屬於那個女孩,不屬於她……
  「別看了,認真走路好嗎!」
  「好……」
  先是回絕了和他們吃飯的提議,再是把下午去做什麼的決定權交給她。
  唔,看來亓周是很想和她過二人世界嘛……
  楊雅雅低著頭,抿嘴笑。
  「你想和他們一起吃?」
  亓周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不明所以,於是有此一問。
  「不是不是。」楊雅雅忙說。
  其實吧,她先前確實是存著小心思的。故意暗示亓周往他的同學幾人這邊走,想讓郭萱看到她和亓周的親密狀態。
  因為,她一想到上一世,郭萱最後成了亓周的……
  她就有點不是滋味。
  所幸,這一世,看起來亓周對她像是對普通同學?
  「哎,那個穿米色短袖襯衫的學姐剛才回頭看了你幾眼呢。」楊雅雅忍不住試探他。
  第一秒,沒抬頭去看。
  第二秒,神色沒波動。
  楊雅雅略滿意,在心裡輕點頭。
  「長頭髮的?」
  聽他這麼問,楊雅雅嘴角都翹起來了,今日穿著米色短袖的郭萱明明是短頭髮的,他連這點都沒印象。看來他大概是一眼都沒有多看她呢。
  「嗯。長頭髮的。」
  亓周低頭看向身邊的她,心下有些疑惑。
  怎麼忽然笑得這麼燦爛。
  這麼好看。
  第053章
  用過飯, 兩人站在餐廳門口。
  「想去哪?」亓周問。
  楊雅雅靈黠地一眨眼,「情人坡!」
  之前兩次都沒能去那兒, 這都快成她的執念了。不過嘛,現在身份晉級,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直說要去那兒了。
  見亓周沒有反應, 楊雅雅抱住他的手,搖了搖,「去情人坡,行不行嘛?」
  亓周整個人頓住了。兩秒後, 他別開臉, 「好。」
  「嗯嗯。」楊雅雅用力地點頭,接著, 發現自己此刻的姿勢……最近常常和老爸老媽這麼撒嬌,一下子……嗯,因著慣性這麼自然地對亓周也這麼做了。
  楊雅雅有點不好意思地放開他的手臂。
  然後, 還沒落下的左手被他牽住了。
  今天的第三次。
  楊雅雅抿著唇, 壓住快要飛起來的嘴角, 輕輕地回握他乾燥溫熱的手。
  誒?
  怎麼突然鬆開了?
  楊雅雅有點懵地抬頭。
  「等我一下。」亓周快步走進太陽底下,走向右前方的一排店面。
  楊雅雅鼓著腮幫子,「噢。」
  很快, 亓周回來了,手裡還多了樣東西。
  「這是?」楊雅雅看向他手上的東西,一頂棒球帽,白色的, 有一點點像去年在這學校買的那頂。
  「給我的?」
  亓周直接用行動回答她。
  「哎呀!太大了。」帽子這麼一扣下來,前面都暗了,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小腦袋的楊雅雅正打算調一下帽子,另一雙手先她一步觸到了它。
  亓周把帽子抬到合適的位置,另一手繞到她腦後。就這樣單邊手靈活地調節搭扣。
  很快調好。
  「合適麼?」
  「劉海……」
  亓周後退一步,抬起她的下巴,俯低上身。
  看她的劉海。
  下巴被輕抬起,被帽簷阻隔而變得狹窄的視野裡,忽然出現他的臉。
  楊雅雅連眨了兩下眼。
  睫毛掃過擋在眼前的劉海。有點不舒服……
  未料,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幫她整理好被壓得稍顯凌亂的劉海。動作稱得上又輕又柔。
  他的神色很認真,彷彿不是在幫她整理頭髮,而是在做什麼頂重要的事情……楊雅雅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在他的專注裡了……
  擋在眉眼前的髮絲理到了兩邊。
  亓周收回手,直起身。
  「謝謝啦。」楊雅雅的嘴角抿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不用。」
  亓周說:「你無需對我說『謝』。」
  「嗯!」
  楊雅雅甜滋滋地去勾他的手,然後被他反客為主,握住。
  情人坡真的就是一個坡。
  要說和別的坡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這兒的草比較短、坡度比較緩吧。楊雅雅有點小失望。
  「要上去麼?」亓周微抬下巴。
  楊雅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坡頂附近,林木掩映間有一座六角小亭子。
  「上,要上去。」
  來都來了,怎麼著也得爬爬坡吧。
  沿著古樸的石梯拾級而上,空氣裡隱隱約約有……
  「那邊是海嗎?」楊雅雅隱約聞到了鹹鹹的海味。
  「嗯。」
  楊雅雅眼睛一亮,「那我們去看海吧!不去亭子那裡了,走快點兒。」
  她不是第一次看海,但是不管第幾次在看海的路上,她都會期待又激動。她對海有一種莫名的喜歡。
  坡的那邊,真的能看到一片海。
  午時的海,沒起什麼浪,藍瑩瑩的,有幾分平和的味道。
  楊雅雅拉著亓周下了坡,沿著石護欄走起來。
  走啊走,楊雅雅調皮地轉過身,倒著走。
  走了幾步,她拽一下亓周的手,「亓周,你也倒著走吧。」
  亓周的表情有點遲疑。
  「沒事的啦,這裡又沒人,不會撞到的。」
  亓周站到她身旁,轉身,牽著她,一起倒著走。
  「哎,你慢點啦。怎麼連倒著走都這麼大步。」
  「好。」
  「快看!那邊有只白色的鳥。」
  「白玄鷗。」
  「噢噢——你看那邊是不是船?」
  「不……」
  「亓周?」
  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會是……電光石火之間,楊雅雅心裡有些不妙的猜想。
  被叫到名字的亓周回身,聲音平靜,「爸。」
  居然真的是……亓叔叔啊……
  楊雅雅不想也不好意思轉身,可是,不轉身又顯得很沒禮貌。反正,亓叔叔肯定也認出她的背影了……
  「叔叔。」她硬著頭皮轉身,低著頭,蚊子似的哼了一聲。
  「雅雅。」
  亓叔叔和藹的聲音響起,「今天來N大玩啊?」
  「嗯……」
  「呵呵呵……那你們玩啊,我只是經過。」
  「叔叔再見。」楊雅雅抬頭,然後,發現亓叔叔的眼睛看著——
  她和亓周牽在一起的手……
  竟然……竟然忘了鬆手。
  楊雅雅的臉瞬間燙了。
  她覺得,亓叔叔肯定知道他們的關係了……
  看著亓叔叔的身影過了拐角,楊雅雅皺著臉,兩手攥住亓周的手,「叔叔肯定看見了,肯定知道了,怎麼辦啊啊啊啊……」
  「好尷尬啊啊啊啊……」
  亓周抬手摸了摸她的……帽頂,「這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啊?我還沒做好準備啊,而且我今天這樣子好醜啊!」尷尬症和害羞症一起發作的楊雅雅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天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嗎?」
  「不醜。不要慌。」
  「醜死啦!慌死了!哎呀,說了你也不懂……」
  「要不……」
  「要不什麼?」
  亓周沉吟,「我今晚去你家一趟?」
  「啊?」楊雅雅仰頭看他,「你不是要在學校待十來天麼?去我家幹什麼?」
  「見叔叔阿姨。」
  見……見她老爸老媽?
  「不要。」這話出口後,楊雅雅又覺得語氣有點強硬,嚥了下口水,說:「我的意思是,不急……」
  一想到老爸老媽知道她和亓周處對像後可能會出現的反應,她就有點緊張。嗯,一時半會兒還沒能扭轉認知,楊雅雅還覺得自己是個高中生。
  楊雅雅甚至還有點荒誕地想,要是老媽知道自己和亓周在一起,會不會覺得是她糟蹋了亓周……
  至少,也得等高考成績出來再和老爸老媽說吧,免得老媽叨叨早戀不好什麼的。
  她有預感,這一次自己的高考成績會很不錯。
  楊雅雅的想法似乎挺好,但是嘛,事情的發展往往不因個人主觀意見而轉移,常常令人猝不及防。
  此刻,她否定了亓周的提議。
  等了幾秒,不見他講話。
  楊雅雅空著的手揪了揪背帶,不會是不高興了吧……
  「好。」亓周說。
  楊雅雅鬆了一口氣,問:「我們回去吧?」
  撞見亓叔叔的這個意外,讓她沒了再欣賞海景的心情。
  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亓周該回實驗室了。
  十分鐘後,N大門外的公交站。
  「快兩點了,你還是去實驗室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楊雅雅怕他會遲到。
  亓周的手一揚一落,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客運西站。」和司機說了一聲,亓周幫楊雅雅把後座的車門拉開。
  楊雅雅鑽進車裡,剛要揮手和他說再見,發現亓周也緊跟著上了車。
  車門被拉上。
  「你?」楊雅雅瞪大了眼看坐在身旁的他,「你要幹什麼?要送我到那裡麼?」
  「師傅先別開!」楊雅雅有點急,「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我不放心。」
  他說,他不放心。
  她的心,怎麼突然跳得這麼快呢?
  楊雅雅咬著唇,笑了一會。
  然後才想起他還是個要幹正事的人,問他:「那你會遲到的,會超過兩點半的哎……」
  「沒事。」亓周點了點太陽穴,「我沒答應他。」
  好像也是噢……楊雅雅點點頭,紅T恤男生是有提議兩點半要去實驗室,可亓周沒回應啊……
  把楊雅雅送上了開往Y市的大巴後,亓周才回N大。
  楊雅雅回到Y市的第二天下午,和唐女士出發去旅遊。
  唐女士領著女兒,一處接一處,開開心心地玩了十多天。
  6月22日上午,兩人乘坐的航班抵達Y市。
  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查高考成績了。
  第54章
  「我是不是眼花了啊?」陪在女兒旁查分數的唐女士難以置信, 連拍了丈夫幾下,「你快看!快看是多少分?」
  楊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出來:「5——7——7。」
  「真的是577啊?」唐女士的聲音還是有點發飄。
  楊軼緩慢地點點頭。
  「真的是577。」
  「雅雅啊,你真是太棒了!」唐女士一把摟住女兒的肩膀,「竟然考了這麼高分!」
  被摟住的楊雅雅眨眼, 她也覺得自己很棒棒。
  楊軼握住鼠標,翻了一下網頁,「我看看啊……本一線出來了, 雅雅超出本一線70多分!」
  看到女兒的分數時,他下意識以為, 這一次的考題的難度可能比較低……沒想到,女兒的成績大大超出他的預料……
  「超出70多分?」唐女士的眼裡滿滿的都是驚訝。
  楊雅雅湊近屏幕去看了看, 「嗯。」
  相較於楊父楊母的意外和激動, 成績所屬人楊雅雅竟是最淡定的。
  當然,她心裡也很高興就是了。
  當日的晚飯餐桌上, 比往常多了兩個菜。
  唐女士把魚頭豆腐湯端上桌, 拍了拍手, 落座。她拿起筷子,面滿笑意,「這下啊, 雅雅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報哪個大學了。」
  「我想去N大。」
  楊雅雅自覺地拿起老媽的碗, 給她盛湯。
  「N大?真的要去N大啊?」唐女士揚眉, 「我還以為你先前是說著玩的呢。」
  「當然是真的啦。」楊雅雅把碗放到老媽面前,又去拿老爸的碗。
  楊父拿手一擋,「我吃飯, 不用給我盛。」
  「那你有想好要選什麼專業嗎?」
  楊雅雅眨了眨眼,「暫時還沒有。就是特想去N大。」
  「超出本一線70分,應該能進N大吧?」唐女士持著湯勺的手停在嘴邊,「是不是啊?老楊?」
  「你問我我哪知道啊,我這都不當學生多少年了?」楊軼搖頭笑。
  「也是……」
  「問老亓啊,你忘了,他可算是半個N大人了啊。」
  唐女士聞言眼睛一亮, 「對對!我差點忘了老亓是N大的教授。」
  放下湯勺,行動派的唐女士起身就要去拿電話。
  「先吃飯。」楊軼趕忙按住她的手,「先吃完飯再說,也不急著這一時半刻。」
  「對,老媽先吃飯吧……」楊雅雅被老媽這心急的模樣驚到了。
  所以,老媽其實也是相當在意她的成績的吧?只是一直以來,表現得不明顯,不像其他家長那般總逼著壓著孩子學習,是怕給她壓力麼?
  「好,先吃飯。」唐女士拿起筷子。
  楊軼笑著搖搖頭,「雅雅,你瞧你媽媽比你還急。」
  「哎呀,老媽這是關心我嘛。」
  「話說回來,哪裡需要我們倆去問你亓叔叔啊?」楊軼給楊雅雅夾了一筷子沒有皮的魚肉,「你直接去問問亓周那孩子不就行了?」
  「亓周在N大念了快兩年,應該對這方面比較瞭解。而且你們兩個同齡人嘛,多交流交流,問問他N大裡專業的相關問題,也挺好的。是吧,梓娟?」
  唐女士聞言,點頭,「對,趕緊多問問你周周哥哥。」
  「噢……」楊雅雅低頭喝了口湯。
  「這事兒可別拖拖拉拉的啊。」唐女士拿筷子敲敲楊雅雅的碗沿,「早點考慮,多考慮一點,以後才不會後悔。」
  楊雅雅抬起小臉,「好的,女王大人。」
  「這孩子……」唐女士笑道,「嘴怎麼這麼貧呢?」
  「因為是女王大人您的閨女啊。」
  唐女士吩咐楊雅雅,讓她去找亓周瞭解志願填報事項。但是楊雅雅因為上次在N大「不巧地」遇到亓叔叔,不好意思再跑去亓周家……
  於是次日早上楊雅雅選擇在網上咨詢亓周。
  yyy:「在幹什麼呀?」
  九點多了,按亓周那套規律的作息時刻表,他現在肯定已經起床及吃過早飯了。楊雅雅想。
  一則巧克力的廣告播完,亓周的消息來了。
  周周XD:「你的消息發過來時,在澆花」
  澆花?
  楊雅雅問他:「你還有養花種草的愛好呀?」
  周周XD:「沒有。」
  周周XD:「我爸吩咐的。」
  他爸……亓叔叔……啊不行了,腦海裡又跑出她和亓周在情人坡旁那地兒時尷尬的場景……
  楊雅雅甩掉拖鞋,把腿盤著,轉入正事。
  yyy:「我的高考分數出來啦。」
  yyy:「昨晚吃完晚飯被我爸媽拉著去散步,晚上我媽強行爬上我的床,所以我一直沒機會和你說」
  yyy:「我考了577分,本一線是505分」
  「快誇……」
  周周XD:「不錯」
  得到誇獎的楊雅雅嘻嘻一笑,把「快誇」兩字刪去,開始扯老媽關心的事情。
  yyy:「老媽讓我問你,這分數能進你們N大麼」
  yyy:「吶,如果是勉強能進的話」
  楊雅雅想說,如果是勉強能進的話,哪怕專業不怎麼好,她也要進。
  門鈴忽然響了。
  唐女士恰往冰箱裡放了東西,回頭看一眼盤著腿抱著手機窩在沙發上的女兒。
  楊雅雅立馬把手機放沙發上。這是從一模以來養成的習慣:一對上家長的目光,立馬撂手機。
  唐女士忍俊不禁,搖搖頭,走向玄關,去開門。
  「哎,是周周啊。」
  「阿姨。」
  在「周周」兩字從老媽口中響起那會兒,楊雅雅就一骨碌站了起來。
  「哎不用換鞋。」唐女士話裡帶笑,「你這孩子啊,每次都這麼自覺。吃早飯了嗎?」
  亓周換上拖鞋,「吃了。」
  「是來找雅雅的吧?」
  「嗯。」
  楊雅雅上前兩步,「老媽,他是來幫我分析一下怎麼填報志願的。」
  「什麼『他』啊『他』啊的,叫人亓周哥哥。」
  「噢。」楊雅雅看向亓周,忍著笑,「亓周哥哥。」
  收穫亓周淡淡的回視。
  楊雅雅抿了抿唇,把笑意憋回去,對唐女士道:「老媽,那我們去書房了呀。」
  「你爸在書房,你……」
  「好吧,那去我房間吧。」楊雅雅抬腳就朝自己房間走。
  唐女士張了張嘴,她本來想說的是,讓他們在客廳就好。
  不過,這兩人……唐女士看著亓周跟上去的背影,笑了笑,這兩人從小到大像兄妹似的,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
  就是不知道雅雅和別的男生相處是不是也這麼大大咧咧。
  對了,還有她那個小男朋友……那個男孩子到底是誰啊?
  楊雅雅的房間不像亓周的房間,沒有小沙發,只有一張椅子。
  見亓周在門口進來幾步的地方站定不動,楊雅雅回頭,扯扯他的衣角,「過去坐椅子吧,我再去搬一張來。」
  「我去搬。」
  「你確定?我要進我爸媽的房間搬噢。」
  亓周輕咳一聲。
  楊雅雅笑了笑,「坐吧坐吧,不用客氣。」
  搬了張椅子回來,楊雅雅將之放在亓周的椅子旁邊。
  兩人挨著坐。
  亓周在翻閱《高考招生計劃》,楊雅雅無所事事……然後拿出了手機。
  點進微博。
  高考結束那天發的微博下面評論已經破五百了,是歷史評論數最高的一條微博。因為那是她自元宵節之後的第一條微博。
  雖然楊雅雅有和社長請了假,也有在微博上提前講過有一段時間要專心高考不能再po歌,但在那段沒上微博的時間裡,時不時有小可愛給她發私信。
  楊雅雅那天登上許久沒上的微博,差點被私信列表裡一溜的私信感動哭了。
  於是,她抽著鼻子更了條博。
  【亓亓亓:我肥來啦!#轉圈圈#】
  不出片刻,評論紛至沓來。
  梨西白:!!!
  幼茶:女神你終於回來了!要女神親親才能安慰!
  吃了好大一口瓜mio:哇哇哇哇我的眼淚掉了,要亓亓親親才能止住
  kimio:樓上……
  鹿鹿嚕嚕:我也要親親!還要新歌!
  ……
  小可愛們好熱情的說……楊雅雅一條一條地給這些求親親的小可愛回復了#kiss#這個表情。
  嗯,這會兒一看,又多了幾十條要親親的評論。
  楊雅雅笑著點開回復框。
  「不許親。」
  誒?
  楊雅雅轉過頭。
  只見亓周慢悠悠地抬了眼皮,視線對上她的眼睛,「不許親。」
  原來她沒聽錯啊。但是……「我沒……」
  亓周指了指她手裡的手機。
  說的是這個啊,只是回復一個虛擬的表情而已嘛,楊雅雅有些好笑又甜蜜,他這是吃醋了吧。
  「好吧,那我不發這個表情了。」
  亓周眼神有點潮,驀地,臉挨過來。
  他說:「你只能親我。」
  聲音輕輕的、低低的。
  手心發熱,是從心裡冒出來的熱氣。
  真、真是那他沒辦法呢……
  楊雅雅被他這少見的模樣所蠱惑,眼睛一閉,湊近去。
  嘴唇微微嘟起,印在他的臉上。
  然後後腦勺被他的手壓住了。
  好幾秒。
  ……
  他的手鬆開,楊雅雅也紅著臉退開,張開眼,不敢看他。然後,就看到了——
  站在房間門外的老媽!
  楊雅雅瞬間瞪大了眼。
  唐女士一直瞪大著眼。
  兩人大眼瞪大眼。
  接著,楊雅雅腦子一片空白之下,做了一個有點蠢的動作。
  她刷地抬起兩隻手,摀住了自己的臉。
  嗯……她剛才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發生……
  「咳咳——你們繼續啊……呃,我什麼也沒看見。」
  聽到老媽這麼說,裝鴕鳥的楊雅雅張開了手指。
  從指縫看過去,門外真的沒人了。
  楊雅雅鬆了一口氣,放下手。
  然後又提了一口氣。
  她僵硬地轉過頭,欲哭無淚地看向亓周,「被老媽看見了怎麼辦啊?」
  「沒事。」
  楊雅雅氣若游絲,「被老媽看見了嗚嗚嗚嗚……」
  亓周摸摸她的頭,「在擔心什麼?」
  「我……」
  「阿姨會阻撓我們麼?」
  「應該不會……」
  「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
  亓周安靜地看著她。
  「我……好像也沒什麼擔心的……」楊雅雅捧著臉,吶吶道,「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習慣就好。」
  「誒?」楊雅雅抬頭。
  是他如水的目光。
  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呢……
  第55章 055
  被老媽撞見自己親亓周, 楊雅雅很是害羞。
  經過亓周寥寥幾句開解,楊雅雅又緩回來了。
  亓周繼續翻資料。
  楊雅雅……接著玩手機。
  接著回復小可愛們的評論。
  當然,她是不敢再回復親親的表情了。不過……楊雅雅偷偷瞄了一眼亓周認真看書的側臉,他是怎麼知道她之前回復別人的內容啊。
  他剛才有看她的手機麼?可是他那角度也看不大清什麼內容吧?
  莫非……
  他也看過她的微博內容?甚至關注著她的微博動態?
  他也是自己眾多粉絲裡的一員?
  不會的吧……
  這個猜測有點刺激啊……楊雅雅糾結地用指甲刮著手機殼, 亓周不像是會玩微博的人,之前也沒聽說他玩微博啊……
  「怎麼了?」
  「啊?」楊雅雅被他的出聲弄得一激靈,發現自己在盯著他, 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沒怎麼……啊!」楊雅雅手機一摞,忽然想到——「你說我要不要去跟我媽負荊請罪?」
  「嗯?」
  楊雅雅鼓著腮幫子, 「就是……我要不要跟老媽坦白啊?」
  「別怕。」
  楊雅雅沒聽到他這輕若呢喃的兩字,仍沉浸在不知如何和老媽坦白的糾結中。
  「我陪你。」
  亓周伸手把她翹起來的頭髮輕輕按壓下去。
  楊雅雅悄悄地抬起眼睛, 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現在一起去坦白?一起去?現在?
  楊雅雅雖然敢打包票老媽不會阻攔他們兩個, 但是她也不知道女王大人對於她早戀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啊。
  咳咳……女王大人那麼喜歡亓周,會不會覺得是她死纏爛打糟蹋了亓周啊……
  罷了, 從小到大的經驗教訓告訴楊雅雅:要是做了什麼瞞不住老媽的事, 坦白要趁早。
  跟亓週一起從房間裡出來, 楊雅雅看見自家老爸竟也坐在沙發那兒。
  天啦嚕,老媽一定是告訴老爸了。
  楊雅雅頓時萌生了一絲退意……
  唐女士正拿著簽子取盤裡切好的西瓜,抬頭就看見把腦袋縮得跟只鵪鶉似的楊雅雅。
  亓周跟在她女兒的身旁。
  她沒看錯的話, 「怎麼?走到這了又想躲回去?」話是對女兒說的。
  楊雅雅鼓足勇氣抬起頭, 幹幹笑著, 「爸爸……媽媽……你們都在啊。」
  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攥住。
  然後,聽見——
  「叔叔阿姨好。」他清朗的聲音。
  不知怎麼的,楊雅雅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兩人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楊父楊母的眼睛。楊軼放下手裡的遙控器, 「亓周啊……」
  唐女士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用眼神示意,她來!
  轉過臉,唐女士綻開一個慈愛的笑,招呼著,「周周,站著幹什麼?快過來,坐,坐。」
  壓根沒看自家女兒一眼。
  楊雅雅不自覺地又縮了縮脖子,有點小心虛。
  「謝謝阿姨。」
  亓周牽著楊雅雅走向沙發。
  被老爸老媽這麼看著,楊雅雅不自在地抽出手……然後,硬著頭皮坐到老媽身旁的空位處。
  唐女士像沒看見自家女兒似的,把果盤推了過去,笑瞇瞇地看著亓周,「周周啊,多虧了有你,要不是你,雅雅這丫頭哪能考出這分數啊。」
  亓周謝過唐女士,看一眼嘟著嘴的小姑娘,說:「是她聰明。」
  那是……被誇獎的楊雅雅壓著要翹起來的嘴角。
  「她?」唐女士扭頭看向自家女兒,眼神彷彿在說「我的女兒我能不知道幾斤幾兩嗎」。
  終於被老媽「正眼相待」的楊雅雅抓住機會,把屁股朝老媽那邊挪了挪,「媽媽。」
  又看向楊軼,「爸爸。」
  「今天……我想跟你們說件事。」
  唐女士直接涼涼道:「你們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咳咳……」楊雅雅悄悄地瞥了亓週一眼,吐了吐舌頭,「挺早的。」
  唐女士挑眉,「哦?挺早的?」
  「就……」慫了的小姑娘開始目光亂飄。
  「有多早?」
  「阿姨,」亓周說,「今天是我和雅雅在一起的第兩百零六天。」
  聞言,楊雅雅霎時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一直都認真記著那個日子。
  心臟彷彿被沁在蜜裡,暖洋洋的甜。
  恍惚間,又回到11月28日那天。就在亓周的房間,他跟她告白了。
  被她撩了那麼久的亓周終於跟她告白了。
  那個瞬間,她從頭到腳都是熱的,也是這樣,渾身上下,似乎都在咕嚕咕嚕往外冒著絲絲甜氣……
  看到自家閨女一臉甜蜜的模樣,唐女士的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以為雅雅是和哪個學校裡的男同學早戀,她雖然有些擔憂,卻也沒像有些家長那般,抓著孩子就是一通訓、勒令分手什麼的。
  沒想到,雅雅的「小男朋友」竟然是周周。
  她對周周這個孩子一直都是很滿意的。但是,突然從好友的孩子變成「女兒的對象」,唐女士覺得,或許她需要一個適應期……
  一想到這丫頭瞞著她偷偷跟亓周交往了那麼久,唐女士就有點不高興。
  非但是兒大不由娘,女大——同樣也是不中留了啊。
  楊軼被這自家閨女咕嘟嘟溢出來的粉紅氣泡弄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亓周啊,你們有沒有想過,雅雅她年紀還小呢,以後上了大學,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萬一……萬一你們以後誰後悔了怎麼辦?」
  「我不會後悔。」亓周沉聲應。
  楊雅雅趕忙點頭,「我也是,我不會後悔。」
  楊軼攤著手,有些無奈地看著唐女士,「你怎麼看?」
  唐女士看著亓周,笑了笑,「周周啊,阿姨就是怕你被雅雅這丫頭騙了,她看著挺乖的,實際上古靈精怪的。」
  「媽媽……」楊雅雅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她,她跟亓周,到底誰是親生的啊?
  「她很好。」亓周斂下眼瞼。眸光如潭,潭底有些潛藏的溫柔。
  兩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怎麼自家閨女就沒學到一點周周的沉穩呢?
  唐女士有點心塞,瞪了楊軼一眼,肯定是她老爸的鍋。
  吃瓜群眾.楊軼一臉的莫名其妙。
  「媽媽,你對這事……」
  唐女士話裡帶笑,面上卻還板著,「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同意了?」
  楊雅雅的眸子瞬間晶晶亮如同天上閃爍的星子,「真的?老媽,你太好了!」
  一把撲過去,摟住唐女士的脖子不放。楊雅雅高興地仰起頭在老媽的臉上「吧嗒」親了一口。
  「老媽,我敢保證,你一定是這世界上最開明最最好的媽。」楊雅雅嘻嘻一笑,拿臉在唐女士的頸窩蹭了蹭。
  唐女士一臉嫌棄地推了下這個毛茸茸的腦袋,卻被楊雅雅死死抱著不放。
  拿手指點著女兒的腦袋,唐女士藉著兩個小情侶都在的機會,半真半假地肅聲對女兒道:「先申明一點,談戀愛可以,在外過夜可不行。」
  過、過夜……
  被這個詞驚到的楊雅雅,瞬間從臉頰紅到耳根。她甕聲甕氣道:「媽媽,你都在胡說些什麼?」
  唐女士拍了拍她的頭,「這不是打個預防針?」眼角餘光暗自注意著一旁的亓周。
  只見他神色認真,口中答道:「好的。」
  「咳——咳咳——」楊軼乾咳了幾聲,「有點餓了,準備可以吃飯了嗎?」
  「這麼快?」
  唐女士看了下電視裡顯示的時間,「我這就去做菜——周周啊,今天中午在這吃吧。」
  「嗯。」
  亓周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楊雅雅想到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出言邀他在家裡吃飯,但他都會婉拒。
  這……
  出於禮貌,不都是會先婉拒推脫麼?哪有這麼快就應下的?這還是以前那個正經講禮的亓周麼?
  所以是因為和她在一起了,就沒再講那套虛的了麼……
  唐女士去廚房做飯,這對剛曝光的小情侶和楊父在沙發上看電視。
  嗯……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不是在看電視,反正楊雅雅就真的只是在「看」電視……
  就在楊雅雅決定要起身回房間拿手機的時候,亓周說話了。
  「叔叔,我覺得雅雅的成績可以報N大。」
  楊軼笑了下,「是嗎?不過F大也不錯,雅雅的成績肯定能進。」
  「不啊,我只想去N大。」楊雅雅忙插了一句。
  女兒的想法這麼堅定,楊軼也不好再說F大更保險之類的話了,只能在心裡默歎了口氣:終於知道雅雅為什麼一心要報N大了。
  肯定啊,是為了亓周這小子……
  亓周和楊父講這幾年N大面向Y市的招生情況。
  結論是,只要不報熱門專業或太重點的專業,且服從調劑,楊雅雅就有希望被N大錄取。
  ***
  N大的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七月底了。
  在錄取信息還沒有出來的時候,楊雅雅幹什麼都沒心情,她一天要瀏覽無數次N大的官網,生怕錯過了上面的錄取信息。
  她整天都陷入一種焦慮之中,這種焦慮,就連微博上的小可愛們都發現了。
  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楊雅雅為了回報這些小可愛們的熱情,曾PO了兩首歌上去。那會兒把她的那些小可愛都激動得,留言一水兒全是各種表白和撒花。
  PO完那一次後,楊雅雅就沒有再PO過了。
  網上的粉絲們也明白她的心情,紛紛給她發私信。楊雅雅某天一點開,」99+」的私信,都是些」女神放寬心,一定會有好的大學」之類的話。
  感動之餘,楊雅雅依然陷入恐慌之中無法自拔。
  萬一沒錄取上呢?萬一高校的老師弄錯了呢?萬一……
  無數個萬一盤旋在她的腦海裡,逼得她整天整天往亓家跑,儘管周阿姨給她吃下了無數顆定心丸,儘管她是個上輩子經歷過高考的人,她也還是有點心慌。
  這種心慌,即使有亓周在身邊都緩解不了。
  別的學校不是不能去,只是——只有N大,有亓周。
  值得一提的是,亓家父母也知道了她跟亓周的事。
  還是唐女士在逛街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跟周女士傳達了。
  周女士對於他倆在一起的事也都沒說什麼,似乎是早有所覺,又似乎是樂見其成。
  至於亓叔叔,楊雅雅覺得當初他看到兩人在N大校園牽手時就已經知道了。
  兩家父母甚至還在酒店裡正式聚了一餐,算是承認了他倆的身份。
  飯後,周女士拿出一個首飾盒,「雅雅啊,現在你們年紀還小,阿姨也沒什麼給你的,這個鐲子是當年周周他奶奶給我的,今天,我就給你了。」
  還在小口小口地喝著飲料的楊雅雅差點沒噴出來,周阿姨……這是什麼意思?
  「雅雅啊,你們現在還不能扯證,我跟你媽的意思呢,就是趁著今天,兩家人聚聚,把你們的事情給定下來。」
  楊雅雅看著亓周,什麼意思?
  亓周淡淡回視她,她想讓你做她的兒媳婦。
  楊雅雅知道亓家的子孫結婚一向早,可輪到她自己頭上時,還是很不可思議。
  她、她才剛成年啊,結婚年齡都不到,這就……定下來了?
  楊雅雅遲疑地看著兩家父母,他們的臉上俱是鼓勵認同的笑容。
  她又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亓周。
  亓周像是一點都不驚訝,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拭她嘴角的飲料。
  紙巾有一種淡淡的芬芳。
  夢裡,是不會有香味的……
  楊雅雅慢慢地把手遞了過去。
  周女士打開盒子,笑吟吟地把鐲子套到她的手腕上。
  鐲子觸到腕間,有點涼。
  楊雅雅將戴上鐲子的手放到桌下,另一隻手摸著手腕上的玉鐲,心驀地就安定下來了。
  此後她與亓周的人生,就像這隻手鐲與手,綁定下來了。
  等終於在網上刷到她的錄取信息時,楊雅雅捂著嘴驚叫了一聲,差點沒哭出來。
  N大,她可以去上N大了。
  N大,有她的亓周。
  錄取結果下來後,楊雅雅的那種焦慮自然無藥而愈。
  整天整天陪著她的亓周自然也放寬了心,他看著坐在電腦前興奮地又叫又笑的小姑娘,輕勾著嘴角,「傻瓜。」
  聽力賊好的楊雅雅「噌」地從電腦桌前轉過頭來,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你在說我壞話,是不是?」
  亓周默默地把自己手上的資料整理好,「我給你列了張清單。」
  「清單?」楊雅雅跑過去摟著他的手臂,好奇地看著他手上那老長老長的一條清單,不由自主地晃著腦袋念了出來:
  「牙刷、牙膏、水杯、毛巾……《世界政治學》、《高中政治與生活》?」
  「後面這兩本書是怎麼回事?」楊雅雅眨了眨眼。
  亓周壓低下巴,視線也跟著壓下來,看向她的發頂,」大學裡毛概跟馬原是必修課,最好打牢點政治基礎。」
  開玩笑吧,她就沒看過政治書了好不好!
  她可是名副其實的理科生。
  而且,她也是讀過大學的人啊,沒聽說過毛概跟馬原還需要打基礎?
  亓周完全無視她眼神裡的糾結,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有空一起去書店,我陪你找。」
  以前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她才要求亓周給她補習物理的,現在高考已經完了,兩人也在一起了。
  還要來補習她討厭的政治?
  她可不幹!
  楊雅雅厚顏無恥地開始抱著亓周的手臂撒嬌,「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念政治了,我們出去玩吧,對,我好像還沒一起跟你去旅遊過呢。」
  亓周沒做聲。
  楊雅雅仰著小腦袋看他,他的眼裡幾乎具象化地寫著:沒得商量。
  以前明明還非常管用的啊……楊雅雅皺了皺鼻子,沒想到亓周居然不吃這套了,
  楊雅雅咬咬牙,決定犧牲色相。
  她踮起腳尖,嘴唇飛快地在亓周的臉頰上一觸。
  輕柔得如同一根羽毛,撓得人心癢癢。
  眸色微深,亓周抬起手,摁住她想要後退的後腦勺。
  臉稍微一偏,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唇瓣,極其自然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楊雅雅腦袋發懵了會兒,臉頰開始冒熱氣……
  「閉眼。」
  她依著指令合上了眼。
  亓周捧著她的臉,臉壓下來,唇印上去。
  舌,舔過她的雙唇間。
  耳膜像覆了層水霧,楊雅雅任他的舌尖探進來……
  兩人慢慢依偎到那個小沙發上……
  喘息的空隙,楊雅雅還惦記著那張清單,想要伸手拿過來。卻被亓周扣住了手腕。
  手指纏上來,十指相扣。
  楊雅雅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她是想做什麼來著?
  沒等她理出個大概,她就在兩人綿蜜的親吻中,徹底沉淪下去……
  ……
  楊雅雅從亓周房裡出來時,正好看見周女士拿著雞毛撣子撣博古架上的灰塵。
  「阿姨好。」
  「哎。」周女士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雅雅,今天在家裡吃飯吧。」
  楊雅雅撓了撓後腦勺,「不了阿姨,我跟我媽說好了回家吃。」
  亓周沉默地從房間出來,送她回家。
  楊雅雅滿腹狐疑,「你說周阿姨是不是看到咱們……了?」
  「嗯。」亓周淡淡地應了一聲。
  真看見了?
  不是吧……被自家老媽撞見一次,又被他媽媽撞見一次?
  她最近是不是有點倒霉啊……
  縱然大人們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但,被看到這種行為,還是讓她怪不好意思的……
  ***
  時間匆匆而過,很快N大的錄取通知書就寄到高中了。學校老師通知楊雅雅去取,楊雅雅乾脆拉著亓週一起去了。
  畢竟,Y市一中也很快要成為她的母校了。
  對於在這裡重來的高中生活,楊雅雅還是有點感慨與懷念的。
  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收發室,然後統一由各班班主任領走自己班上學生的通知書。楊雅雅去的時機不算巧,老羅正好出去了。
  但N大金燦燦的錄取通知書就被壓在老羅辦公桌上的那本教案下,很顯眼。
  楊雅雅跟在辦公室的值班老師招呼了一聲,她也算是Y市一中的小紅人,值班老師認出了她,就叫她自己去拿通知書了。
  嶄新嶄新的通知書上還散發著油墨的芬芳,楊雅雅打開一看,果然寫著她的名字。
  通知書上面是中文,下面是英文,燙金的封面加上有質感的內頁,看起來非常高大上。
  楊雅雅恨不得在上面親上一口兩口。
  她等了一會,老羅還沒回來,楊雅雅有些遺憾地出去了。
  唉,還想看看老羅會不會表揚自己呢……
  亓周站在辦公室外面等她。
  身形挺拔,背影端直如同一株白楊。
  「走吧。」楊雅雅單手抱著通知書,另一手去拽了拽這株屬於自己的「白楊」。
  亓周轉過身。
  楊雅雅笑得眉眼彎彎,揮著通知書,「我厲害吧?」
  「嗯。」
  八月的陽光燦爛非常,楊雅雅臉上的笑卻比陽光還燦爛。
  兩人不急著回家,而是牽著手慢慢地在這所承載了無數記憶的高中走。
  正值暑假,一中的校園裡沒有什麼人。
  而准高三們在另一棟教學樓裡補課,他們沒往那邊去,安靜地在林蔭小道上牽著手。
  旁邊是簇簇叢叢開得絢爛的花。
  風吟細細,花草清香,他倆的身旁,都有對彼此來說最好的人。
  走到高一跟高二的教學樓邊上時,楊雅雅指著路旁的樹,撲哧笑了出來,「你還記得嗎,去年元旦晚會的時候,陸黑臉就在那發現我們的。」
  想起那個晚上,亓周的眉眼也染上了些微笑意, 「記得。」
  楊雅雅咬著唇笑,當初她一心只想著不能被陸黑臉發現,不能寫檢討,如今回頭想想……
  她戳了戳亓周的手臂,「你說要是咱們那天真的被逮到了,然後在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上被通報批評,會不會很酷?」
  「你想試試?」亓周挑眉。
  「什麼呀,我只是覺得……咱們的高中也沒留下什麼驚心動魄的回憶。」
  這話說得連楊雅雅自己都有點心虛起來。
  好好的,卻要求點什麼驚心動魄的回憶——這不是中二少女吃飽了沒事幹麼?
  亓周的目光陡然凝在遠處一個地方,「你想驚心動魄?」
  「中二少女」楊雅雅有點摸不著頭腦,「啊?」
  第56章 056
  亓周忽然扣住她的手, 快步往前走去。
  被拉著的楊雅雅懵懵地跟著他。
  直到——
  「老師好。」亓周放慢腳步。
  楊雅雅愣愣地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物理老師小胖子。
  小胖子臉上有點驚訝,像是沒想到兩人會一起出現在一中。他把手上的教材資料整了整,笑道:「亓周啊, 你跟楊雅雅一起來取錄取通知書?」
  「兄妹倆的關係真好。」
  看到以前教過自己的老師,楊雅雅才知道亓周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有種被老師給抓包的感覺,不對, 應該說是,他們倆自己上趕著給老師抓包……
  大感不自在的楊雅雅立刻想要抽出被扣著的手。
  卻被亓周輕輕地用了一個巧勁制住。他的手向下, 握住她的手。
  「老師好。」楊雅雅扯出一個笑。
  小胖子笑瞇瞇地點頭,「都好都好。楊雅雅你高考考得很不錯的啊, 理綜考了……考了多少分來著?」
  回答了一個數字, 楊雅雅忙問:「老師,您是還沒放假麼?」
  嗯, 怕小胖子又提她和亓周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感覺小胖子的目光虛虛地從她和亓周牽著的手上掠過……
  「放了放了。」小胖子將教材換了邊手抱著, 「通知書不是陸陸續續地下來了嘛,反正家裡也沒什麼事,我想著來這等班上的孩子來。」
  畢竟學生們畢業了, 各奔東西, 也不知下次再見是何時……
  楊雅雅覺得自己問了個有點傻的問題。目光一轉, 看到小胖子手中的教材,又問:「老師,您拿的這是?」
  「這啊, 高一教材和資料。我不是準備要帶高一嘛,現在也該開始備課了。」
  「噢噢,這樣。」
  楊雅雅點點頭,想著也該告辭了,「那……」
  哪知,身旁的亓周突然開口了,「老師」
  「我跟楊雅雅不是兄妹。」
  天啦嚕……
  小胖子滿腹狐疑地打量著他們,「你們……」
  「我們是未婚夫妻。」亓周的神色未起一絲波瀾,彷彿說出那句驚天動地的話的不是他一樣。
  完了完了,楊雅雅想捂臉。
  要是腳邊有個地洞,她一定會選擇鑽進去……
  早知道這樣就不該招他,她不過是隨口感歎一下,誰知道亓周居然還當真了。
  楊雅雅覺得自己都快要無地自容了……
  她將來要以何種態度面對這座母校,又該怎麼去面對一直兢兢業業地教導她的小胖子?
  小胖子「呵呵」笑了笑,忍不住擦了擦頭上流出來的汗。
  「亓同學真早熟,不但在學習上甩別人一大截,就連人生大事……也是遙遙領先啊。」
  亓周的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應該的。」
  楊雅雅捂著臉默默地往亓週身後蟄了幾步,他看不見我……他看不見我……
  很可惜小胖子沒有聽見她的心聲。
  作為一位教師,小胖子也只是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露出了驚訝之態,很快就管理好了表情,「楊雅雅,以後結婚了可千萬不要忘記老師啊。」
  被點到名字的楊雅雅同學苦著臉放下手,然後,擠出笑,從亓周的背後探出腦袋,「老師,您……放心。」
  「到時候來喝喜酒。」
  亓周臉上的表情淡定從容。
  小胖子幹幹笑了笑,「一定一定。」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老師就先去備課了。」
  怕亓周再發表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言論,楊雅雅急忙竄了出來,「老師您先去忙吧,老師再見。」
  看著小胖子越走越遠的背影,楊雅雅欲哭無淚,「我覺得我無法面對小……物理老師了。」
  亓周收回目光,看向她。
  在她微鼓起來的小包子臉上捏了一下,「嗯」了聲。
  「嗯」?嗯到底是什麼意思?
  楊雅雅捂著被他捏過的那邊臉頰,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若無其事地別開臉,亓周默默地回味剛剛柔滑細膩的手感。
  看來,以後可以養胖點。
  尚沒有完全消失的「背景板」小胖子轉過路口,眼角餘光一瞥,就看到這不該在高中校園裡出現的一幕。
  他最為得意的門生啊。
  小胖子痛心疾首地搖搖頭,早戀還不算,早婚了都!
  現在的年輕人啊……
  當初他們讀書的時候,不說談戀愛了,連跟女同學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以防引起老師甚至其他同學的注意!
  小胖子深深地覺得自己的老師做得還不夠格。他看了手中的高一物理書一眼,責任心油然而生:下個學期開始,他一定要多留意學生,及時掐住學生的早戀苗頭!
  楊雅雅完全不知道他們給後來的學弟學妹們挖了多麼大的一個坑。
  只是,剛剛才被亓周拉著領教了一遍所謂「驚心動魄」的大事,楊雅雅覺得要是再在Y市一中逛下去,鐵定還要出事。
  索性校園裡教室外也沒有什麼人,該逛的也逛得差不多了,該回憶的也統統回憶了一遍,楊雅雅決定,打道回府。
  回到家的時候,唐女士跟楊軼都不在客廳。
  楊雅雅先脫鞋進屋,鬼鬼祟祟地探查過所有房間。
  待確定老爸老媽都不在家裡,才吐出一口氣,想回頭去叫亓周進屋。
  一轉身,發現亓周已進了屋,安靜地站在玄關那兒……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亓周不鹹不淡道:「你在怕什麼?」
  「我……」楊雅雅放下拂在心口的手,「上次我跟你單獨待在書房,我爸爸每隔三分鐘就要來書房檢查一次,別提有多彆扭了。」
  她眨了眨眼,「就只有咱們兩個人還不好嗎?」
  亓周打開鞋櫃,彎腰換上拖鞋。現在楊家已經給他準備了一雙專屬的拖鞋。
  楊父楊母已給楊雅雅做好了菜,在桌上留了張紙條,要她自己煮飯,然後把菜從冰箱裡端出來熱一熱就能吃。
  楊雅雅打開冰箱一看,有紅燒魚跟糖醋排骨,還有一道小青菜,兩個人吃是綽綽有餘的了。
  「我們先歇一歇,」楊雅雅歪在沙發上,「待會再煮飯也不遲。」
  她的懶筋啊,看來是拔不掉了。
  「你也坐啊,不累麼?」楊雅雅把中央空調打開,錘了捶小腿。
  趕上人多的點兒,兩人上了公交沒座位,一路站回來的。之後因著她想喝凍的蜂蜜檸檬茶,又走了不短的路去茶飲店。這會兒,她只想坐著吹空調。
  「還好。」話落,亓周走向廚房。
  「噢。」
  楊雅雅跟著他的身影扭頭,直到看不見。
  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楊雅雅踩上地板,決定跟過去。
  正在淘米的亓周沒回頭,背後像長了眼睛,「你去坐著吧。」
  「我想看。」楊雅雅上前幾步,扒在廚房門框邊上。
  「不是累了麼?」
  「好吧……那你煮好飯過來和我一起坐著哈。」
  「嗯。」
  楊雅雅學老羅背著手往客廳走,邊慢慢地點頭。
  不得不說,這傢伙簡直是萬能的,長得好看也就罷了,還是個學霸;學習好也就算了,體育也不錯……
  更有一手被點得blingbling的生活技能。
  楊雅雅對著空氣傻傻地笑了笑,這個人再好,也已經被蓋戳認定,成為她楊雅雅的所有。
  對於別的女人來說,亓周再好,也沒用了。
  十幾分鐘後,飯煮好了。沒什麼事幹的楊雅雅聽到叮的一聲,登登登跑向廚房。
  亓周剛剛把菜碟從微波爐裡取出來,回頭就看見了巴巴看著自己的姑娘。
  「餓了?」他加快了動作。
  點點頭,又搖搖頭,楊雅雅在飯桌邊坐下。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亓周自覺地站起來收拾碗筷準備去洗碗。
  楊雅雅還想幫把手,被亓周淡淡地阻止,「洗滌劑傷手。」
  於是,亓周在廚房裡洗碗,楊雅雅……摸出手機開始和黃碧荷她們水群。
  因為有了對付唐女士的經驗在前,楊雅雅打字的效率也變得賊快。
  等亓周洗完碗解下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時,楊雅雅已經和兩個小夥伴水了數百條消息。
  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放,楊雅雅衝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該午睡了。」
  「才吃飽啊……」楊雅雅摸著肚子嘟囔,「吃飽就睡,我又不是豬。」
  「嗯,不是。」亓周也在沙發坐了下來。
  總覺得他話裡含著笑呢……楊雅雅歪頭提議,「要不我們一起看書吧?」
  於是,楊雅雅和亓週一人拿著一本書,坐在沙發上,認真地各自翻看手上的書。
  咳,好吧,楊雅雅同學不是那麼認真……她原來是想像小說裡那樣,男女主背靠著背而坐。但,亓周看了一眼沙發,淡淡道,這位置不夠。
  不能背靠著背,那就退而求其次,臂挨著臂吧……
  捧著書的楊雅雅悄悄將屁股往亓周那兒挪了挪……
  「!」被發現了!楊雅雅垂下眼眸,裝作認真看書的模樣。
  爾後,只覺得身旁的沙發微微凹陷。
  亓周整個人靠了過來。
  他的上臂輕觸到她的肩膀。
  咬著唇笑了笑,楊雅雅心滿意足地開始看書。
  楊雅雅給亓周拿的是一本小說。
  封面很素淨,內容……亓周看了第一頁,就覺得有點不合邏輯。但是輕微強迫症作祟,讓他很少將翻開的書棄之不讀。於是,一頁接一頁地往下看,他的眉頭也越蹙越緊……這書,是怎麼經過出版審查的?男主作為一個集團總裁,怎麼會整日不幹正事而總……女主這種價值觀……
  肩膀驀地一沉。
  亓周的全部注意力轉到了抵在自己肩部的小腦袋上。
  他放下手裡的書,小心地轉頭……
  從這個角度,微寬的領口下,雪白瑩潤……
  亓周別開眼,前一刻看過的書,其中的某些內容又鋪天蓋地地充斥在腦海裡……
  ……
  等楊雅雅終於醒來時,已是晚霞微紅時分。
  她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我睡著了啊?」
  然後看向床邊的亓周,笑道:「哎,你一直坐在這兒陪我?」
  亓周沒說話,坐得端直的身板小幅度地放鬆了點。
  楊雅雅拿一雙打了哈欠後格外水潤的杏眼看他,「你要不要上來……」話到嘴邊,趕緊咬住。
  差點就出聲邀請他上床躺一躺了……
  第57章 057
  差點, 楊雅雅就邀亓週一起上.床躺一躺了,幸好及時頓住。
  「……你怎麼不回家呀?」楊雅雅不好意思地笑笑。
  陪著一個睡著的人,該有多無聊啊。
  亓周沒說話,五指併攏成梳, 不太熟練地幫她整理凌亂的頭髮。
  「我、我自己梳就好。」被他這麼對待,楊雅雅有些受寵若驚,「梳子就在床頭櫃, 啊,我自己拿吧。」
  說著, 就撐起上半身,去夠梳子。
  「誒?」楊雅雅看到梳妝台上的日記本, 心裡一咯登。
  昨晚記完日記, 忘記將它收起來了,也不知道亓周他會不會趁著自己睡覺翻看?裡面記得都是……
  不……亓周應該不會做這種事的吧……
  「怎麼了?」亓周看向她。
  「啊, 沒……」楊雅雅搖搖頭, 沒法問出「你有沒有看我的日記」這種問題。要是問出口的話, 也太尷尬了吧。
  瞧見日記本旁邊的旅遊雜誌,楊雅雅「呃」了一聲,「我想說, 我們一起去旅遊吧?」
  原是隨口轉移話題的一提, 提完, 楊雅雅自己也有點心動。
  兩個人,去爬山、去玩水、去大自然、去古舊城鎮……
  他們可以手牽著手,一起踏遍想去的地方。
  越想越心動, 楊雅雅的食指伸過去戳了戳亓周搭在膝上的手,「怎麼樣?去旅遊?」
  客廳那邊早兩分鐘前就傳來些微響動,剛睡醒的楊雅雅同學卻沒注意到。
  直到,自家親媽擰著門把手,露出一半身形,「你們要去旅遊?」
  險些被嚇了一跳的楊雅雅立馬坐直,訕笑道:「媽媽,你們怎麼回來了啊。」
  楊軼站在唐女士的身後,把門縫推開得更大,視線從亓周轉向躺著的女兒身上,「我跟你媽剛回來。你們剛說什麼?旅遊?」
  高考完那會兒,楊雅雅才跟唐女士進行了一次半月游,如今她才剛剛向亓周提出這個建議就被抓包了……
  看老爸老媽現在這態度,楊雅雅有點擔心他們會不同意。
  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轉,楊雅雅的臉上迅速掛上了甜甜的笑容,「爸爸,媽媽,我這不是快要上學了嗎?就想要再來一次畢業旅行。」
  「哦?」唐女士抱著臂,一挑眉,「前些天不是剛旅遊回來嗎?這次又算勞什子畢業旅行?」
  楊雅雅見唐女士果然不同意,立刻使出殺手鑭——扁扁嘴開始撒嬌,「可是媽媽,我想去啊,我還沒……還沒跟亓周好好玩一場呢。」
  這才是這丫頭的真實目的吧!
  唐女士搖搖頭,不認同地瞪了女兒一眼,「你也知道你快要上大學了,暑假都快沒了,也該收收心了。」
  撓了撓腦袋,楊雅雅不甘心地說:「就是因為暑假都快要結束了,才想要再去一次的啊。」
  靠著那邊的手悄悄地伸過去,碰了一下輕輕亓周。
  「阿姨。」亓周眉目不動,不負楊雅雅所望的開了口。
  「雅雅她辛苦了那麼久,前些天還一直為錄取結果擔心,出去玩一趟,更有利於她散心,以更好的態度來積極應對大學生活。」
  亓週一提,唐女士就想起前些日子楊雅雅為了N大茶飯不思的樣子。
  她有些遲疑,「那……可是雅雅還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啊,而且……」
  沒說出口的「而且」——兩個人才多大年紀,就一起出去旅行、去住外邊。
  「阿姨您放心。」亓周站起來,面朝楊父楊母,沉聲道,「我會照顧好她的。也請你相信我。」
  另一層意思,點到為止。
  亓周在家長這邊的威信是無與倫比的,他一開口,老媽的臉色果然開始鬆動起來。
  楊雅雅抿著嘴偷偷一笑,只要亓周出馬,就沒有他擺不平的事。
  計劃很美好。
  可惜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成功說服楊父楊母后的第二天,亓周接到學校教授的指示,讓他回去跟進實驗項目。
  亓周回N大了,敲好了不少目的地的楊雅雅又不想放棄,乾脆約小夥伴去。
  洪雯家裡有事,黃碧荷要和男朋友膩在一起,最後,只有阿八和楊雅雅一起去玩。噢,阿八也脫單了,對像不是別人,正是她倆好長一段時間的後桌林方。
  同桌倆去外地玩了九天,回來後,一稱體重,阿八長了3斤,楊雅雅瘦了1斤。
  已經有對象的阿八對自己的體重又飆新高毫無壓力,甚至還有心情打趣楊雅雅,說她相思成疾,不就是幾天沒見亓周而已,至於麼。
  楊雅雅捏了捏好友腰間的贅肉,笑得賤兮兮,答曰:反正能瘦總比某人長肉來得好。
  其實她也沒有那麼想亓周,也就是每天早上起床前和每天午睡起床前想一想而已啦。
  為什麼睡前不想呢?因為睡前例行要和亓周在微信上聊天呀。
  ***
  九月一日,N大新生報到第一日。
  「老爸,你快去開會吧,我自己可以的。」
  楊軼抬頭看了看堵在學校門前的車列,又看了看校門附近舉著各種學院牌子的學生,「真不要我送你進去?」
  「不用啦。」楊雅雅拉住行李箱的拉桿,「我都這麼大了,報到這種小事so easy。而且,你看這麼多學長學姐來接新生,再不行,不是還有亓周嘛……」
  「那好,有什麼事情給老爸打電話。」大掌揉了揉女兒的發頂,楊軼轉身拉開車門。
  半個身子跨進了駕駛座,楊軼又站了出來,「身上的錢夠不夠?再給你一點吧。」
  「夠了夠了。」楊雅雅無奈地揮揮手,「老爸你就放心吧。再見。」
  送走了老爸,楊雅雅拖著行李箱走向N大校門。
  離校門還有五六米,一個帶著紅帽子的男生跑過來,「同學,你好!」
  「呃……你好。」
  「我是大二的。」男生看向她的行李箱,笑出一口白牙,「需要幫忙嗎?」
  「謝謝。不用。」
  男生跟在她旁邊,慇勤十足,「學妹是哪個院的?我帶你去新生報到處吧。」
  「不用,我知道在哪。」楊雅雅微笑。
  這麼一問一答間,兩人踏入了N大校園。
  「哎喲,阿志不錯噢。」另一個穿著螢光綠短袖的男生對著紅帽子男生怪笑道。
  喚作「阿志」的男生瞪了一眼螢光綠。
  螢光綠勾起一邊嘴角,走近前來,換上自認為溫文無害的淺笑,「學妹,學長幫你拿行李吧?」
  「不用。」
  楊雅雅暗自猜測,難道他們還有什麼指標不成,一定要接夠多少位新生什麼的?
  「學妹是哪個院的啊?」螢光綠跟著一起走,「說不定咱是一個院的呢。」
  阿志在旁邊默默翻了個白眼,這老王比他還不要臉,還好意思調侃他。
  楊雅雅轉頭,看了下他脖子上掛的工作證,「不是一個院的。」
  「那是哪個院的?」近距離看到學妹的大半張臉,螢光綠更加堅定了一定要問到其聯繫方式的想法。
  「生科。」
  「噢噢……」螢光綠咧嘴笑道,「生科啊,和我們院關係挺不錯的。」
  阿志斜睨著同學生會的老王,「哦?關係挺不錯?」
  生科院明明和他們物機院相看兩相厭好伐?
  明晃晃的烈日揮開雲朵,將熾熱的溫度射向萬物。
  其他幾個校學生會成員躲在樹蔭下,看著「熱心」的阿志和老王跟在新生身旁走遠。
  「這老王也太飢渴了吧,剛還吐槽阿志呢,結果自己也衝上去了。」
  「哈哈哈……誰讓那個學妹這麼好看,真別說,要我發現得早,我也會上去當『熱心學長』的哈哈哈……」
  「也是,在這站了快半個小時,就這學妹顏值最高。」
  「也還好吧?不是很懂你們男生的眼光。我覺得也就是比較清純一點而已吧……」
  「所以說,你們女生和我們男生有代溝唄——哎,世一你在愣什麼神?人學妹都走遠了好伐?」
  肩膀被錘了一拳的丁世一「啊」了聲,咧嘴,「沒什麼。」就是覺得那個短髮學妹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學長。」楊雅雅委婉道,「你們不去接引新生麼?」
  「現在不就是在接引你嗎?」
  楊雅雅繞開前面的小石子,「我認路,就不麻煩你們了。」
  要是她需要找人帶的話,早就找亓周了好麼。不過話說回來,亓周作為學生會的骨幹成員、院裡的優秀學生,現在應該是坐在新生報到處當「吉祥物」吧。
  唔,也不知道物機院的新生報到處離生科院遠不遠……
  「不麻煩啊。幫助新生使我們快樂。是不是啊阿志?」
  阿志撓撓頭,「對,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幫助新生。」
  「可是我知道怎麼去。我覺得,」楊雅雅空著的手揉了揉鼻子,忍住想打出口的噴嚏,「你們應該幫助需要幫助的新生。」
  「也是……」
  「是你個頭,那你快走。」螢光綠小聲啐阿志,然後轉頭熱情道:「學妹,你看你這麼柔弱,我可以幫你拿行李。」
  「真不……誒?亓周!」
  楊雅雅抬起空著的手,朝從路口出現的那人揮了揮。
  白T恤搭著灰長褲的男生走過來。
  近了,依稀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有點冷。不,應該說是沒表情……兩位男生不約而同地如是想。
  但楊雅雅沒注意到亓周直凝的嘴角,只顧著驚喜了,「你怎麼來了?」
  「不是要在清陽館坐著麼?」
  亓周很快來到她面前,「來接你。」
  「接我?我自己可以的啦。而且你有事嘛,不用來接我的。」楊雅雅是知道作為新生接待處的學生幹部是有多忙的。
  亓周微蹙起眉,「自己?」視線在旁邊兩人身上掠過。
  正努力減小存在感中的兩人被眼風掃過,先後擠出笑臉打招呼「亓周」、「亓老大」。
  螢光綠悄悄和漂亮學妹拉開距離,心裡鬱悶:明明什麼也沒做,怎麼會有種覬覦別人家白菜然後被主人抓到的錯覺……
  亓周表情寡淡:「不去接引新生?」
  「我們現在就在……」
  「好的,我們現在就去。」螢光綠趕緊堵住阿志的話,拉著他就要走,「亓老大拜拜!」
  「學妹再……」
  「快走!」
  楊雅雅眨眨眼,「好厲害,你一來,他們就走了。」
  「L計劃」的撰寫人森山雪小姐姐說,要時不時地給予對方讚美,即便對方已經成功地被撩成了對象。
  除此之外,楊雅雅這麼說,還有一個用意,想表明立場:她這麼乖,才沒有主動向倆男生尋求幫助。
  畢竟,據她從戀愛以來和亓周的相處來看,他似乎比較容易吃醋呢。
  「我來。」亓周握上她的拉桿把手。
  把手的位置就那麼點。
  他的小拇指挨著她的小拇指。
  有點溫熱,他的體膚溫度總是比她的高。楊雅雅不想放手,想和他這麼挨著。
  偏偏臉皮又薄。
  楊雅雅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兩人一同拉著這個小小的行李箱未免太過奇怪。
  於是鬆了手。
  沒一會兒,手被握住了。
  亓周將行李箱換到另一邊,空著的手握住她的手。
  「沒帶傘?」
  「誒?啊!我忘了……帽子也沒帶……」
  「沒事。」
  「出門的時候沒想到N市這邊這麼曬,什麼也沒帶。阿西……又要曬黑了。」
  「嗯。」
  嗯?楊雅雅的杏眼瞪得圓溜溜,剛想對他來個小抱怨——
  「曬黑了也好看。」亓周說。
  「曬黑了怎麼會好看?到時候指不定你得多嫌棄我呢……」
  「怎麼樣都好看。」
  「我都喜歡。」
  每一個字攜著語氣起伏成海潮,輕如夏風的聲音無邊無際地包裹著楊雅雅,鼓顫著她的耳膜。
  半晌。勉強平復心跳的楊雅雅:「那……那就好。」
  她這是被他反撩了麼?
  奇怪……
  好像在不知不覺間,亓周自動點亮了情話技能呢……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ღ字體縮放

ღ自我介紹

懶貓

Author:懶貓
僅存放各種貓兒感興趣的小說,包括BG、BL、同人文!
有的文沒看過,只是先放進來,所以不負責掃雷、排雷,但偶爾遇到作者文案唬爛,貓也會不定時刪文。
請大家低調看文,不要宣傳網址,謝謝配合!啾咪!

ღ更新文章
ღ搜尋欄
ღ類別
ღ路過踩踩
ღ文庫列表

顯示所有文章

ღ最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