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寵妻日常

人人都知道大歷的睿王殿下摸不得、碰不得、更惹不得。
偏偏年幼無知的阿筠不僅摸了、碰了、還......親了。
睿王殿下邪魅一笑:「就你了。」
被負責的阿筠被打包送到了睿王府
阿筠無語望天,說好的我爹是國公我想欺負誰就欺負誰呢?
阿筠淚眼汪汪,討厭,人家不想讓熊孩子餵奶。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甜文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姜筠;程文佑 │ 配角: │ 其它:甜文



  第1章 姜筠

  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落到地上,天氣冷的在外頭走的人直哈手跺腳,泰寧殿西暖閣內溫暖如春,淡淡的檀木香從香爐中緩緩飄散出來。
  碧紗櫥外一名身穿藍色衣服的女官站在那裡低聲詢問一個粉衣的小宮人,那小宮人名喚巧荷,是睿王派過來服侍姜筠的,只十一二的年紀,回答的卻有條不紊。
  「小姐今日可餵了奶。」
  「小姐不愛喝奶,奴婢餵了點板栗雞絲粥,小姐吃飽了就睡了。」
  姜筠聽著外面的談話,又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外頭說要餵奶的小姐就是她。
  她原先是不信什麼靈異鬼怪的,如今卻是不得不信,她以鬼魂之態跟在姜筠身邊十六年,從她出生,到死,十六年很長,於一個生命來說,卻很短暫,她親眼看見了姜筠生而喪母,父親續絃,幸而外祖母憐惜她,將她接入成國公府撫養。
  可這短暫的幸福也僅是到她五歲,五歲那年,她已經懂得了什麼是寄人籬下,不敢與成國公府表姐妹相爭,然而還是因得罪成國公府嫡小姐被遣送回衛國公府。
  一個生而喪母的不祥女,祖母不喜歡她,父親不管她,被外祖家拋棄的幼女,姜筠的一生是不幸的,年幼的她一直活在繼母與妹妹的欺凌之下,偏居衛國公府的一個角落,最終凋零於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年華。
  說起來,這姜筠也是出生高貴,母親是成國公府五小姐,乃孝慈皇后堂妹,父親是衛國公,原本這身份該讓她享受一生榮華,然生而喪母,諾大的衛國公府中,沒有母親護著,每一步都走的艱辛。
  她不知道姜筠同她是什麼關係,她也叫姜筠,一覺醒來便以鬼魂之態到了這裡,也許是因為同名的原因,自己才會一直跟在她的身邊,無法離開,不知是何緣故,她總是能感受到姜筠身上的悲傷,每當那些人欺負姜筠時,她總是忍不住大喊,上前阻止她們,然而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呼聲,也沒有人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漸漸的習慣了,默默的看著這個小姑娘悲傷,陪著她一起悲傷,正月十五元宵燈會,外面震天的鞭炮聲,她想外頭定是那群小姐們的歡笑聲,姜筠也是這麼想的,她能夠感受的到,那一天,她陪著姜筠在那個小屋子裡度過了最後一刻,她想姜筠終於要解脫了,她也要解脫了。
  她身為鬼魂目睹姜筠一生的悲哀,再次醒來,聽著周圍人說話,差點一口血噴死,她竟成了姜筠。
  四周富麗堂皇,三扇松柏梅蘭紋屏風前的紫檀木雕鳳榻上坐著一個穿著富貴的婦人,身著藏青色寬袖外袍,繡著暗金色的圖案,頭上插著鳳釵,面容和善,姜筠記得,她就是太后,彼時她正被成國公府三夫人抱在太后宮中訴說她命運的悲苦。
  底下坐著的一群人感概著,這孩子真可憐。
  陳氏正拿著帕子掩面:「太后娘娘,我那女兒命薄,這孩子命苦,臣婦見著她就像見著臣婦的女兒一般。」
  她旁邊坐著的一個婦人開始寬慰許氏,姜筠認得那婦人,是成國公夫人。
  她記得姜筠一出生便被外祖母抱回成國公府,然而在她一歲時,衛國公府卻提出要將她抱回去,成國公府雖是她外祖家,可畢竟衛國公府才是她的家,成國公府要養著她,怎麼都是不佔理的。
  說來,成國公府出了個皇后,孝慈皇后乃是當今太子之母,雖已去世,但是孝慈皇后在世時同太后婆媳關係甚好,太后又向來心慈,她外祖母便將她抱入太后宮中訴苦,太后心善,特許外祖母將她抱回成國公府養,雖然不合規矩,可有太后的話在,衛國公府也不敢來爭人。
  何況衛國公府要將她抱回去也不是因為在乎她,僅是因為面子問題,既然太后發話,衛國公府也就全當沒有這個小姐了。
  她對太后是抱有好感的,不管姜筠後來的命運如何,太后都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幫了她一回。
  她重回姜筠身上,首先就是感慨了一番命運不濟,隨後便是想著怎麼才能不重蹈姜筠上一世的悲慘命運,重活一世,她是明白的,即便是被養在成國公府,還是改不了她將來的不幸,因為外祖母再疼她,她也僅是一個表小姐,當她得罪成國公府真正的嫡小姐時,就只能捲著鋪蓋走人了。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時,便聽外頭宮人說睿王殿下來了。
  上一世,姜筠僅見過這位睿王殿下一面,就在今天,她離不了姜筠的身邊,自然也沒有見過後來的睿王殿下。
  她所瞭解的睿王殿下,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身為大歷的嫡皇子,孝慈皇后所出,養在林皇后膝下,當今太子同胞之弟,太后最寵愛的孫子,自然到哪都能聽到有關於他的。
  那會家中姐妹到了議親年紀,心中想的俱是這位睿王殿下,她聽到的是丰姿出眾,天資聰慧,身份高貴,十八歲就帶兵擒住謀上叛亂的鄢陵王,驍勇善戰,真是各個世家爭搶的好女婿。
  那時候她就在想,你們一定想不到,你們口中傾慕的這位睿王殿下,當年還抱過如今正被你們欺負的姜筠,不知怎的,她那會竟還有一種得意之色,雖然人家也感受不到她一個鬼魂的得瑟。
  睿王年僅九歲,卻行事穩重,深得太后寵愛,他來給太后請安,太后歡喜的不得了,睿王給太后請了安後,又轉臉對著成國公夫人問好,成國公夫人是孝慈皇后之母,睿王的外祖母,可她知道,這睿王同成國公府並不親近。
  也不知對這屋子裡多出來的小孩稀奇還是怎的,向來沉默寡言的睿王殿下竟指著她問了句。
  姜筠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前世的睿王也問過這麼一句,在聽到許氏的介紹後,竟是破天荒的將她抱了起來,連太后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睿王殿下向來不愛親近人。
  姜筠當時就覺得一定要討好這個睿王殿下,不能讓他討厭,前世的姜筠被睿王抱在懷裡,小孩子驟然到了陌生人的懷裡,止不住的大哭,哄也哄不好,睿王只抱了一下,便將她放了回去,嚇得許氏也不敢再在永壽宮多待,抱著姜筠告退。
  姜筠被睿王抱在懷裡,就明白為什麼前世的姜筠會哭了,因為被他抱著實在是不舒服,肚子被擠在他的腰間,氣都喘不勻,難受死了,她強忍著不適,抬頭眨眨眼看著面容俊秀的少年,恰有一抹陽光映在那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似有魔力一般,鬼使神差的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她發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鬼魂做久了,驟然看到這麼俊秀的小少年,便忍不住親了一口,只是她沒想到她這一親居然讓她這一輩子的路順暢了這麼多,這小少年居然同太后說自己同他有緣,他要抱回去玩。
  後來的姜筠總是會得意的想自己一歲時就僅憑著一個吻拿下來大歷最尊貴的小王爺。
  身為太后最寵愛的孫子,太后對他是有求必應。
  陳氏也大喜,哪有不同意的,連道這是她的福氣,能被睿王殿下抱到身邊養當然是她的福氣,又因養在睿王身邊,可不就同養在太后身邊一樣,雖然這個睿王殿下自己也才九歲,養個孩子實在不像樣子,可眾人看著他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和被他抱在懷裡,憋紅了小臉的姜筠,居然沒有半分違和感。
  就這樣,姜筠便被睿王抱到了泰寧殿,泰寧殿是廣陽宮的偏殿,主殿含章殿是睿王的住處,姜筠被他抱回來就養在泰寧殿。
  被養在一個九歲孩子的身邊怎麼看都不靠譜,可親眼看過姜筠上一世的結局的她覺得被睿王養在身邊也挺好的,只要自己乖乖的,聽話,不惹睿王殿下生氣,怎麼著也該比上一世過的好。
  外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姜筠豎直了耳朵聽見外頭行禮的聲音,有些想哭,睿王殿下又來喂自己奶來了。
  程文佑走到屋子裡,看著床上正對著他眨巴大眼睛的小姑娘,頓了一下,轉臉問身後的女官:「小姐今日吃了些什麼?」
  女官回道:「用了點板栗雞絲粥。」
  姜筠心中暗歎,該來的還是要來。
  果然,在聽了女官的回話後,就聽睿王用清脆的聲音吩咐:「去乳母那弄碗奶來。」
  九歲的少年,還沒有變音,雖然睿王少年老成,可說話的聲音還是有些軟萌萌的。
  也不知道他怎麼就執著於餵她奶呢,難道就看不出來她不喜歡喝奶嗎?
  姜筠又忍不住一陣心酸,誰讓她還要抱著睿王的大腿呢,誰讓她都一歲了還不會說話,連個不喝的音都發不出來呢。
~~

  第2章 說話

  姜筠的娘生她是早產,早產兒的身體大多不太好,姜筠兩歲才會說話,原本以為她重生到了姜筠身上能夠早些開口說話,事實證明她高估了自己,她試了一晚上也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哎,丟人,不想開口了。
  姜筠喝了一嘴的奶腥味,只要不想這奶是剛從乳母的胸口擠出來的,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她心中暗示自己,我才一歲,一歲的奶娃娃喝奶也是很正常的。
  姜筠到泰寧殿這些日子也摸清了程文佑的生活規律,他每日卯時起床,洗漱更衣後會到她這裡看她一眼,然後就去墨文殿早讀,中間去給太后陛下請安,早膳午膳全都在墨文殿偏殿用,用完了飯便繼續聽夫子講學,一直到申時才從墨文殿出來。
  程文佑學習刻苦,姜筠來的這幾日就沒見他遲到早退過,當然他在外面的表現如何姜筠不知道,不過看他回來晚上還在用功,大抵在外頭也不會胡鬧。
  畢竟前世程文佑也有京中才子之名,雖然這份名頭不知有沒有因為他的身份摻雜了水份。
  姜筠喝了碗奶,有些犯困,張著嘴打了個哈欠,好在這睿王殿下每日起的早,早午膳都是在墨文殿用,這兩頓她還可以磨著小丫頭不喝奶。
  那小丫鬟這幾日喂姜筠奶,她死活不張嘴,非得換了別的她才吃,這會見她一到殿下懷裡就乖乖的張嘴,暗道稀奇,心想果然他們家殿下長得好,連個一歲的孩子都會看臉。
  程文佑見她撇著小嘴打哈欠,眼睛噓著,知道她困了,將青花小瓷碗擱到紅漆描金梅花托盤上,伸手在她臉上輕戳了一下,將她放到床上。
  他素愛整潔,自己的衣服穿的板板整整的,替姜筠把被子蓋上,在那裡折來折去的弄了許久,姜筠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有人在她身上折騰被子,她也睡不著。
  程文佑替她整好了被子便走了出去,姜筠估摸著他是去做功課去了。
  微微動了動身子,感覺身上的小被子被折的整整齊齊的。
  迷迷糊糊中聽見程文佑問:「小姐的生辰八字呢?」
  她的生辰八字早在姜筠被送到泰寧殿的時候就送了過來,只是程文佑每日早出晚歸,抽出空閒還要餵他喝奶,一直都沒看過她的生辰八字。
  李掌設走到內室拿出一個冊子遞給程文佑,程文佑將冊子攤放在黃花梨嵌螺鈿牙石花鳥案桌上,李掌設立在他的身後,準備聽他有什麼吩咐,她們這位小主子,年紀雖小,卻是個極有主見的。
  只是不知怎的,這小主子看了小姐的生辰八字就一直在皺眉,半晌才問道:「她已經過了一歲的生辰了?」
  因未足月,姜筠身體羸弱,雖然出生後就好吃好喝的供著,可看著卻不像是一歲多的孩子。
  李掌設回道:「殿下,小姐的母親生她時她還未足月,故看著小了些,不過有殿下看顧著,用不了不久應該就能養回來。」
  程文佑站起身走到床前,看著姜筠一張粉嫩的小臉,成國公府三夫人對她也很盡心,養的粉雕玉琢的一個小人兒,就是看著小了些。
  「本王記得元青家的弟弟一歲多的時候就會說話了?」
  姜筠就是被他這句很有氣勢的本王給炸的清醒的,不過想想他已經封王了,確實應該自稱本王。
  李掌設一愣,原來殿下想的是這個事。
  「這開口說話有早有晚,小姐又是未足月的孩子,開口晚些也正常。」
  「本王聽說小孩學說話也是跟著身邊的人學的,她到這裡幾日,也沒有人同她說話,她自然是學不會的,這天氣冷,不好將她抱出去,你們身邊伺候的,也不要總是讓她睡覺,她醒著的時候也同她說說話。」
  這屋子裡也確實冷清了些,小宮人雖然照料她,可大多時候還是她一個人在睡著,小宮人怕吵著她睡覺,連話都不敢高聲說,整日裡除了程文佑來的這一會都是靜悄悄的。
  程文佑發現她醒了,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撲扇撲扇的,程文佑下意識的覺得她能聽懂自己的話,溫聲道:「筠筠,哥哥以後教你說話。」
  這不是一個問句,他只是通知她一聲。
  只是這個哥哥還真是有點自來熟。
  小孩子學說話都是根據自己聽到的看到的學的,姜筠覺得自己是發聲有問題,因為她什麼都懂,就是說不出口。
  程文佑教她說話的方式非常的簡單粗暴,他讓人在他的書房裡放了一張小床,每天他回來唸書的時候就讓人將姜筠抱過去,他讀書,她就趴在小床上呼呼大睡,每日耳畔縈繞著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一類的句子,他真是一個用功的孩子,姜筠感概。
  如此往複數月,程文佑正讀著書,一抬頭見姜筠坐在小床上好奇的看著他,他走過去問:「筠筠,哥哥的方法不對嗎?是不是聽不懂哥哥的話。」
  姜筠眨巴眨巴眼睛,手裡還抱著程文佑讓人給她做的小木雕,程文佑極其老成的來了一句:「罷了,你還小。」
  可能是真的意識到他教導的方法不對,或是他自己在外頭請教了別人,姜筠終於不用每日過去聽那些四書五經了,只是他經常會在給她餵飯的時候指著桌子上的菜告訴她那是什麼。
  他的伴讀秦元青過來找他,見他在教姜筠說話,忍不住道:「筠筠還不會說話啊?要不要請個太醫看看。」
  她已經快兩歲了,這個年紀,還不會說話,確實有些晚了。
  秦元青這話實屬擔心,他是尚書左僕射秦信鴻之子,五歲時被選為程文佑的伴讀,同程文佑關係很好,經常隨程文佑到廣陽宮玩,姜筠不僅僅是這輩子認識他,秦元青的母親萬氏同衛國公府三夫人是親姐妹,上輩子的秦元青同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姜箏定了親事,姜筠死時,離他們的婚期也不遠了。
  姜箏對姜筠這個妹妹很照顧,只是畢竟隔房,許多事情,姜箏也是有心無力。
  程文佑道:「筠筠沒有問題,現在還不會說話,大概是上天給了她大才能,才讓她開口說話這麼晚。」
  秦元青很不給面的笑了出來,姜筠也忍不住咧著嘴笑了,這程文佑倒真是瞧得起她,秦元青指著姜筠道:「阿佑你看,筠筠都笑了。」
  程文佑將姜筠抱起來,特別驕傲道:「筠筠聰慧,能聽懂我們說話的。」
  大概是他說的太過認真,連秦元青都有些信了姜筠真的有大才能了,忍不住開始打量姜筠,除了比普通小孩長得小了點,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沒看出任何不同來。
  對於說話這個事,姜筠是不急的,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掐指一算,距她會說話的日子也就兩個月了。
  她夜裡面也試著發聲,哼哼唧唧的,比一歲時順暢許多,只是她沒想到她的這個舉動全都被程文佑看在了眼裡,程文佑夜裡醒來,便到她這裡看看,豈知剛到門前就聽到暖閣內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
  李掌設站在一旁高興道:「殿下,小姐這是在學說話呢。」
  彼時姜筠正因無法說出話來,有些煩惱的將食指放在嘴裡,聽到聲音扭頭往門外看,就見程文佑和李掌設都站在外頭。
  姜筠脫口而出:「哥哥。」字正腔圓,奶裡奶氣糯糯的聲音,連姜筠都被驚了一下,這聲音是她發出來的。
  程文佑愣了一下,而後便聽見李掌設激動的聲音:「就說小姐是聰慧,這不一開口就吐字清晰,知道誰對她好。」
  姜筠被這誇的有些暈,正常人學說話不都是先叫爹娘嗎?她被養在程文佑身邊,第一個叫的自然是他。
  只是這乍然會說話了,她也有些新奇,清了清嗓子,歡快的衝著程文佑道:「哥哥,哥哥。」
  程文佑心下歡喜,走過去將姜筠抱起來,摸著姜筠的臉道:「筠筠再叫哥哥幾句。」
  「哥哥。」
  程文佑平日裡在姜筠面前以哥哥自居,如今姜筠就一直叫他哥哥,於是他在腦中想了想,又問:「筠筠,天地之性下一句是什麼?」
  姜筠:「......。」
  她這是剛會說話,他就讓自己背孝經了。
  李掌設笑著說:「殿下,小姐還小呢,哪裡會背這個,要慢慢來。」
  程文佑想著這個是他在姜筠面前讀的最多的,於是他又問道:「筠筠,明日想吃什麼?」
  這大半夜的問人家想吃什麼,姜筠摟著程文佑的脖子道:「哥哥,吃肉。」
  「哎呦,小姐可真厲害,連吃肉都知道了,奴婢明兒就讓人多做些肉給小姐吃。」
  姜筠深吸了口氣,總算可以想吃什麼就說什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程文佑:「筠筠想吃什麼?」
姜筠:「哥哥,吃肉。」
程文佑:「想吃什麼肉?」
姜筠:「好多好多肉......」

  第3章 書房

  養在含章殿中的小姐終於開口說話了,這一張口就要吃肉,消息一傳出,後宮那些被陛下冷落多時的妃子們紛紛送來賀禮。
  姜筠坐在程文佑的腿上,看著外頭一波一波的禮品往裡面運,心道,這程文佑年紀雖小,在後宮的地位可不低,連這些皇妃都要討好他。
  程文佑是孝慈皇后嫡子,孝慈皇后早逝,養在林皇后膝下,陛下專寵林皇后一人,後宮妃嬪如同虛設,林皇后六年前入慈安寺為國祈福,陛下也是經常前去看望,聽說陛下並未因皇后不在宮中召過其他妃子侍寢,如此癡情之人,便是普通人家也是難得。
  林皇后無子,最寵愛的兒子便是程文佑,聽說林皇后未入慈安寺前,親自到墨文殿為程文佑送飯,姜筠也曾親眼見過,程文佑伏在案前,抄寫經文,給林皇后作為生辰之禮,那一筆一畫,如同對待無上珍寶。
  程文佑今日休息,不用去墨文殿,他向來不喜與後宮這些妃子打交道,也不收她們送來的東西,今日倒是心情不錯,隨手指一樣東西,讓人端過來,捏在手裡,低頭問姜筠:「筠筠,喜歡嗎?」
  程文佑樣貌生的好,姜筠當初色迷心竅親了他一口,被他留在身邊,如今被他抱在懷裡,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更是被迷得頭腦發暈,伸手去碰他手中拿的東西。
  程文佑將手抬了抬,嘴角微微勾起,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筠筠得先說喜不喜歡?」
  她剛開口說話,程文佑便想讓她多說出些話來。
  她如今不像剛來時那般瘦弱,能吃能睡,小臉也圓潤了許多,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咧著嘴衝著程文佑笑。
  程文佑在她小酒窩上戳了戳,溫聲繼續哄道:「筠筠喜不喜歡啊?」
  姜筠心中正在斟酌著要不要回答他的問題,企圖糊弄過去的小把戲失敗了,若是這次回答了他,按這小少年的性子,肯定覺得他教導自己說話用對了法子,繼而日日用這種法子讓自己說話。
  她手撐著程文佑的腿,在他的懷裡爬了爬,一隻手攥住程文佑的衣袖,另一隻手大膽的繼續去撈他手裡的東西。
  程文佑見她這固執的小模樣,將東西放到她手裡,在她的鼻子上輕刮了一下,道:「你這小丫頭。」話是這麼說,還是妥協了。
  姜筠將那把小扇子抱在懷裡,又樂呵呵的咧開了嘴,露出了她漏風的牙齒。
  太后身邊的一個宮人過來說太后請殿下過去,程文佑將姜筠抱起來,道:「筠筠,哥哥帶你出去轉轉。」
  那宮人垂首站在一旁,暗道稀奇,早就聽說殿下對身邊養著的衛國公府的小姐極其寵愛,奈何這小姐是未足月出生,身子不好,養在含章殿中也沒出去過,只殿下向來不愛親近人,今日竟親眼見到這殿下對衛國公府的小姐這麼好。
  忍不住又往姜筠瞥了一眼。
  姜筠一聽程文佑要帶她出去轉轉,眼睛頓時一亮,她到這廣陽宮已經將近一年了,卻從未出去過,正對這外面稀奇著呢。
  她伸著兩隻小手摟住程文佑的脖子,奶裡奶氣道:「哥哥,出去轉轉。」
  因為馬上就能出去了,她一個激動,就流出了口水,頓覺羞人,撅著小屁股將臉埋在程文佑的懷裡。
  那宮人恰好看見了這一幕,驚了一下,那小姐是將口水蹭在了殿下的衣服上嗎?殿下素愛潔淨,竟沒有怪罪她。
  姜筠也發覺自己將口水弄到了程文佑的衣服上,慢慢的抬起頭看果然在他的胸口處被她的口水弄濕了。
  她揚起頭想要打量程文佑的神色,程文佑恰好低頭,將她捉了個正著。
  她又拱著腰,有些不好意思的伸著小爪子在他的胸口搓啊搓。
  程文佑見她小貓一樣趴在自己懷裡蹭來蹭去,眼底盈滿笑意,也沒責怪她,只是伸手在她的小屁股上輕拍了一下。
  姜筠打了個激靈,兩個小手伸到後面摀住自己的小屁股,瞪大眼睛看著他,程文佑笑的更歡了。
  從廣陽宮往永壽宮,一路上宮人都稀奇的看著五殿下抱著一個小孩,不用猜都知道她就是那傳說中的衛國公府三小姐。
  太后見到他把姜筠也抱來了,愣了一下,道:「聽說筠丫頭會說話了,快抱來讓哀家瞧瞧。」
  程文佑將姜筠抱過去,太后將她抱過去,拉著她的小胖手,揶揄道:「聽說筠筠喜歡吃肉。」
  姜筠伸手捂臉,連太后都知道了,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她兩隻小肉手捂著臉,還從指縫裡偷偷露出兩隻眼,太后被她這小模樣逗樂了,對著一旁的女官道:「這倒是個小機靈鬼。」
  站在一旁的女官忙道:「姜小姐養在殿下身邊,自然聰慧。」
  姜筠心道,這都是拍馬屁的高手啊。
  太后瞧著程文佑道:「難得這丫頭竟合了你的眼緣。」
  程文佑道:「筠筠同孫兒有緣。」
  太后看著孫兒心情愉悅的模樣,歎了口氣,自阿璇入慈安寺後,就鮮少看到孫兒這麼開心了,阿碩讓孝慈皇后養的少年老成,這阿佑自幼便被阿璇捧在手裡裡寵著,見人也愛笑,才有個孩子的樣子,哪知後來竟發生了那種事,阿竑整日像失了魂一樣,這阿佑也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
  如今小小年紀,養了個孩子在身邊,倒也是有模有樣的。
  「既然你喜歡她,那便放到身邊養一養,只是她現在還小,再大些,可就要給衛國公府還回去了。」
  她到底還是衛國公府的小姐,總不好一直養在個皇子身邊,何況程文佑自己也才十歲,著實有些不倫不類的。
  程文佑道:「以後再說吧。」
  姜筠聽到這裡心下有些慌亂,她是一點也不想回衛國公府那地方。
  太后捏了塊山楂馬蹄糕給她吃,她正憂心著,哪裡還吃得下東西。
  太后見她不吃,問道:「筠丫頭不喜歡吃這個嗎?」
  程文佑見她抿著嘴,道:「剛帶她來的時候餵她吃了些東西,這會可能不餓。」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小丫頭只怕是聽說要把她送回衛國公府,不開心了。
  回去的時候程文佑就在哄著姜筠:「筠筠是不是不想回衛國公府。」
  姜筠趴在他的肩上,很想告訴他不想,但是一個兩歲的小孩說出這種話很奇怪。
  程文佑抱著她,明顯的感覺到懷中小人兒的失落,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問道:「筠筠是不是不想理哥哥了。」
  姜筠有點小憂傷,真的不想理他。
  許是程文佑的縱容助長了她的性子,她沒理程文佑也就罷了,她還趴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她是讓尿給憋醒的,屋內的小宮人也不知去了哪裡,她爬起來,看著淺廊上鋪的絨氈,伸手拽了拽花開富貴拔步床上懸著的紅色雙繡花卉羅帳,扶著床柱子準備往下爬。
  她腿短,沾不到淺廊,肚子抵在床沿,一條腿掛在下面,另一條腿訕訕的不敢下,她腿的筋骨軟,至今仍不能走路,腦中斟酌著屁股著地是不是能減輕點疼痛,歪著頭見床廊八角菱花鏡映出的她的模樣,著實有些狼狽。
  門外傳來一聲驚呼,巧荷跑過來,放下手裡的紅漆木托盤,將她抱起來,嘴裡念道:「我的小祖宗,你這是要嚇死人啊。」
  姜筠有些想笑,這宮裡的人都早熟,這巧荷才多大年紀,說話就這般老成。
  巧荷被她嚇出一身冷汗,她就出去替她端了一碗紅棗蓮子粥來,一個不注意這小祖宗醒了就要從床上爬下來。
  姜筠眨巴眨巴眼睛,她也不想啊,可肚子漲的難受。
  巧荷伸手在她褲子上捏了一把,見她褲子沒濕,抱著她去小解,抱回來的時候還誇她:「小姐真聰明,下回要叫人知道嗎?」
  姜筠裝作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巧荷將那粥端過來餵她,她搖了搖頭,問:「哥哥呢?」
  巧荷想到殿下說的等小姐醒了就將她抱過去,剛讓小姐爬床的舉動嚇得差點忘了這事,對著姜筠道:「奴婢抱小姐去找殿下好不好?」
  「哥哥在哪?」
  「殿下在書房。」
  姜筠趕緊要往床上爬,卻被巧荷捉了回去,她蹬著兩條小短腿道:「不去不去。」
  巧荷哄她道:「小姐要乖。」
  她苦著一把臉被巧荷抱去了書房。
  程文佑見她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捏著她的臉道:「筠筠心情不好嗎?」
  姜筠蔫蔫的,又要聽這些四書五經了,她的心情能好嗎?她從開口說話後就又被程文佑抱到了書房,每日念這些東西給她聽,她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程文佑還是樂此不疲的念給她聽。
作者有話要說:  姜筠:「為什麼被尿憋醒這種羞羞的事情作者也要寫出來。」
程文佑:「因為你可愛啊。」


  第4章 走路

  姜筠盯著案桌上的書,耳朵裡聽著程文佑讀書的聲音有些發暈。
  程文佑閉眼背書,睜開眼就見懷中的小丫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唇邊流出的口水都將案桌上的書弄濕了,他沉思片刻,將她抱起來放到一旁的小床上,蓋好被子。
  回到案桌前,從那一沓冊子中抽出一本,小心翼翼的翻開書,看著上面的字,腦中浮現著出一道溫柔的聲音,阿佑,跟母后一起念好不好?
  他已經記不清同母后在一起的場景了,只知道幼時母后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教導自己,他的印象中,母后很愛他,他知道自己不是母后生的,是母后親口告訴自己的,他是孝慈皇后的兒子。
  聽父皇說母后幼時艱難,生母早逝,生父不親,繼母不賢,他聽到這些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孝順母后,將她幼時受的苦全都彌補回來,可母后久居慈安寺,五年了,他已經五年沒有見過母后了,若不是看著畫像,他都要記不清母后的長相了。
  小床上的小孩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將被子蹬掉,程文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小短腿,將她把被子蓋好。
  姜筠這一覺睡得特別舒服,耳邊也沒有了唸書的聲音,她睜開眼,伸了個小懶腰,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床邊站了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
  她看著那小少年,一身錦衣繡服,眉眼精緻,粉雕玉琢的臉上,大眼睛也正在好奇的打量著她,見她不哭不鬧的,這小少年笑著問:「你就是五哥養的小娃娃嗎?」
  姜筠很想翻他一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
  不過他都叫五哥了,又在宮中,不是哪個皇子,就是哪個王爺家的小世子,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眼睛往外面瞟了瞟,見屋子裡的丫鬟都站在碧紗櫥外,卻沒有人進來,想來這小少年同程文佑的關係還不錯,只是自己來這一年也沒見過他。
  「你是誰?」
  那小少年聽她這麼問,笑了笑道:「我是五哥的七弟,你叫五哥什麼?」
  姜筠見巧荷進來了,衝著巧荷招手:「我要哥哥。」
  程文越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以為她要哭了,有些無措道:「別哭別哭,我也是哥哥,你叫我哥哥也可以。」
  姜筠詫異的看著這比程文佑還自來熟的孩子,好歹當初她在含章殿住了好幾日他才以哥哥自居,這七皇子第一次見面就以哥哥自居了。
  程文越見她沒哭,微笑道:「妹妹,我陪你玩好不好?」
  程文越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愛的小女孩,心下歡喜,他在宮中是最小的孩子,他的母妃平日裡不許他到處亂跑,說是怕有危險,他今日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巧荷見姜筠沒有鬧,垂首站到一旁。
  程文越見她不說話,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姜筠心中頓時母愛氾濫,愣愣的點了點頭。
  程文越見她點頭,開心極了,拿著一旁的小點心遞給她吃,姜筠有些好奇,她這一覺醒來明顯已經第二日了,昨天是五日一休的日子,今日應該是正常上學的日子,程文佑現在定是在墨文殿了,這七皇子也就比程文佑小兩歲,這個年紀也應該去墨文殿聽講的啊。
  很快自來熟的七皇子就坐在床前的小板凳上自顧自的同她說起了話來。
  「妹妹,你知道為什麼我今日能到這裡來陪你玩嗎?」
  姜筠將手中的糕點塞進嘴裡,巧荷端了碗粥過來餵她喝粥。
  七皇子又繼續道:「今日是去墨文殿的日子,我讓人去同母妃說我病了,母妃派人去給我請了假。」
  他說到這裡還有些小得意,姜筠實在不明白他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裝病逃課嗎?程文佑從來都不逃課的,每日回來還要看書到很晚。
  可能這就是學霸與學渣的區別。
  七皇子又在那裡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姜筠偶爾會很給面子的拍手附和著。
  「妹妹,你說我厲不厲害。」
  姜筠點著頭,回道:「厲害。」
  許是沒想到會得到誇獎,雖然這問題是他自己問的,可是他還是有點小羞澀,從小到大,母妃對他都非常好,除了不愛讓他出去玩,說是怕他磕著碰著了,他都是偷偷跑出去的。
  他唸書不用功,墨文殿的夫子也不敢責罰他,因為他母妃會帶著他去找夫子,責怪夫子,他不喜歡母妃這樣,總感覺在眾兄弟中他是個另類,兄弟們也不敢同他玩,據說是因為他那不講道理的母妃。
  唯獨五皇兄不怕,母妃經常拉著他的手警告他,千萬不能惹五皇兄生氣,五皇兄若是生他們氣了,這皇宮可就沒他們的容身之地了,聽起來有點慘,其實他是喜歡的,因為只要跟在他五皇兄身後,他母妃就不敢過來尋他回宮。
  七皇子又說要帶著姜筠到院子裡玩,姜筠點了點頭,讓巧荷抱她。
  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七皇子問:「妹妹,你說你都這麼大了還不會走路,你著不著急啊?」
  姜筠趴在巧荷的懷裡,歎了口氣,道:「哎,我急啊,我都急死了。」
  巧荷噗的一下笑了出來,道:「小姐這老成的口氣同誰學的?小姐還這麼小,再大些就會走路了。」
  七皇子道:「肯定是同我五皇兄學的,我五皇兄他......。」七皇子正準備發表一番他對他五皇兄的見解,門外傳來一道聲音:「你不好好聽夫子講學,跑這裡來做什麼?」
  聽到這話,七皇子明顯的縮了縮脖子,而後便老老實實的站好,姜筠笑瞇瞇的衝著來人道:「哥哥。」
  程文佑微微點頭,走過去問:「筠筠今日有沒有乖乖吃飯?」
  姜筠覺得這個問題程文佑可以不用每日問好幾遍,她向來不會虧著自己的胃。
  「五皇兄,妹妹一上午都在吃東西,都沒停過嘴。」
  七皇子伸著頭插嘴,程文佑涼颼颼的掃了他一眼,他訕訕的將脖子縮了回去。
  程文佑將她抱在懷裡,她乖巧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七皇子一臉詫異道:「皇兄,你居然抱她。」
  姜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切,沒見過大世面。
  「我不會走路,哥哥都是抱著我的。」
  姜筠對著程文越說,聽她這麼說,程文佑冷冷的盯著程文越,程文越也憋紅了臉解釋道:「妹妹,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程文越見姜筠這麼小的孩子說出這麼落寞的話來,心裡面有一絲內疚。
  姜筠才知道他們這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以為自己在為不會走路的事情傷心。
  程文佑拍著姜筠的背道:「筠筠,你是哥哥見過最聰慧的孩子。」
  姜筠:「......」
  她真的沒有讓程文佑誇她的意思。
  自知戳了人家痛處的程文越也跟著道:「妹妹,聽說你才剛學會說話,你瞧你這一會說話就說的這麼順暢,聽宮人說我當初會說話的時候連我母妃都叫不清的。」
  「你還好意思說,拙而不知補。」
  程文越杵在那裡被他哥訓,雖然他五皇兄有點凶,可是這裡是唯一一處她母妃不敢來鬧的地方,他寧願在這裡挨訓,也不要回去,何況這裡還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妹妹。
  程文佑當著姜筠的面教訓了程文越一番,大抵就是他課業上的問題,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墨文殿裡的學霸,夫子口中的好學生,一個是墨文殿裡的學渣,夫子提都不願意提的壞學生,程文佑的功課往那裡一貼就是範本,程文越的功課打死他都交不出一張紙,當然也沒有人敢打他,誰敢打他,柳昭儀非得拿話堵的人三天無法下嚥。
  打擊了程文越一番之餘還不忘將姜筠也誇獎了一番,什麼筠筠聰慧,一開口就能背三字經什麼的,姜筠被他誇的背後發涼,她是跟著他讀了幾句,可當不起他的一句大才能啊。
  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這個預感在程文越一走就實現了。
  不管當著外人的面程文佑怎麼誇獎她,此刻他手裡拿著一根灰色的寬布條站在床邊一臉溫和的看著姜筠。
  姜筠坐在床上頓了一下,隨即動作迅猛的轉身就往床裡面爬,可惜還是沒有逃離程文佑的魔掌,被他拽著一條腿拖了回去。
  姜筠眨巴眨巴眼,想哭。
  程文佑將布條綁在姜筠的腰上,把她放到地上,姜筠歎了口氣,任命的被他拖著布條往前走,說好的我是有大才能的孩子呢?說好的你不急的呢?
  她筋骨軟,一往地上站,腿腳就發虛,被程文佑在後面拉著在暖閣內走了兩圈,連鞋子都蹭掉了,程文佑蹲下撿了她的鞋子,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氣,不想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程文越:「妹妹,你這麼大了還不會走路找不著急啊。」
姜筠:「我急啊,我都急死了,你沒看我一直在吃個不停嗎?我就是在掩飾我著急而躁動不安的心啊。」
程文佑:「筠筠不急,你是有大才能的人,哥哥相信你,來,把腰綁上,哥哥帶你再走三百圈」

  第5章 回府

  「筠筠,怎麼了?」程文佑問。
  姜筠低頭見他已經把自己的鞋子穿上了,幽幽道:「我走不動了。」
  程文佑好笑:「不是才走兩圈嗎?怎麼就走不動了?」
  姜筠道:「我腿軟,一走就累。」
  程文佑揉了揉她的腿,哄道:「筠筠再堅持兩圈好不好?」
  姜筠想也不想,果斷搖頭,她曾經試圖練習說話,最後還是到了兩歲才開口說話,這種事情急不得,她到了四歲,自然而然就會走了。
  「筠筠,你看到剛剛來的那個哥哥了嗎?他就是不努力,現在夫子都不理他,筠筠要是不聽話,不努力,將來就會同他一樣。」
  姜筠:「......。」
  這個例子竟讓她無法反駁,也不知七皇子聽到他哥這麼說他會是什麼反應。
  結果當然是姜筠妥協了,被程文佑拉著又走了兩圈又兩圈。
  姜筠越走越心酸,說好的兩圈呢?又騙人家。
  姜筠在含章殿長到五歲,這日她到含章殿去尋程文佑,忽然發現程文佑身邊跟著一個陌生男子,那男子看起來三十左右的樣子,身著一身黑色勁裝,身材挺拔,稜角分明的臉龐,對著程文佑嘴角微微含著笑,程文佑對他也很是恭敬的樣子。
  「小......。」
  姜筠躲在柱子後面對著巧荷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趴在柱子上往那邊看。
  也不知這男子是什麼人,她在這裡四年了,也沒見過多少人。
  「殿下,再過半個月就要出發了,可有準備妥當?」陌生男子問。
  姜筠愣了一下,要出發了?要去哪?
  她在腦子中回想了一下,莫不是要去西北軍營嗎?她記得前世程文佑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具體什麼時候走的她不清楚,只知道他十八歲帶兵一舉平了準備謀上作亂的鄢陵王,才再次回到定熙。
  她扒著柱子的手有些緊張,然後就聽程文佑道:「陳將軍放心,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姜筠頓時如墜冰窖,果然是這樣的,前世程文佑就是跟著陳大將軍去的西北軍營。
  陳大將軍祖上是獵戶出身,因救駕有功才被當時的穆宗帶入定熙,做了太子府的一個長史,穆宗上位後,對陳府多番提拔,如今經過三代人的努力,陳家在定熙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勳貴之家。
  提起這陳大將軍,也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物,他最出名的自然不是他的家世,而是他那街談巷議的殺妻案,相傳他曾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只因她的妻子不堪忍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整日哭鬧。
  他殺妻的緣由無可考究,可他的妻子是他親手所殺卻是事實,即便他身為當朝最受器重的大將軍,也無法磨滅那段事情。
  而程文佑跟在陳大將軍身邊多年,他的性情又有多少學了陳大將軍的?
  姜筠打了個哆嗦,知曉前世後來的事,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她求程文佑幾句他就能留下來,她忍不住心中酸澀了起來,低著頭盯著腳尖,陽光映到地面上,她忽然覺得今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地面上突然多了兩道人影,她一抬頭就見程文佑和陳大將軍到了面前,她下意識的往陳大將軍看。
  他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凶神惡煞,臉上的笑意似有若無,就這麼看著她,姜筠突然有一種被人看透了的感覺,伸手揪著程文佑的腿,仰頭看他。
  「哥哥。」
  她不敢低頭,因為一低頭眼眶裡的淚水就會落下。
  程文佑用拇指撫了撫她的眼角,沒說話,他應該知道自己剛剛偷聽到了他們說的話。
  陳希然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道:「殿下,微臣先行告退。」
  程文佑看著攥著他衣服的姜筠,有些為難的看著陳希然。
  陳希然淡淡道:「殿下不用送微臣,還是準備妥當些好。」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只是這後一句話卻有些意味不明。
  姜筠突然想到他曾經殺了自己的妻子,那定是不喜歡在談論事情的時候被女人打擾,雖然她僅有五歲。
  她有些緊張道:「哥哥,大將軍是不是生氣了。」
  程文佑好笑的蹲下來,從巧荷手中接過帕子,將她眼角溢出的淚擦乾淨,問她:「你怎麼知道他是大將軍。」
  「我聽見你們說話了。」
  程文佑道:「別亂想,大將軍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他牽著姜筠的手往裡面走,問她:「來找哥哥有什麼事嗎?」
  「我來叫你吃飯,你忘了嗎?」
  程文佑笑了笑:「沒忘,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姜筠低著頭不說話,程文佑對著人吩咐讓把飯菜送到含章殿來。
  程文佑將姜筠抱到椅子上,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滿了姜筠愛吃的。
  姜筠拿著筷子,低頭盯著桌上琳琅滿目的珍饈,有些食不下嚥。
  程文佑見她僅僅是夾了一點米飯放到嘴裡,歎了口氣,放下筷子,道:「筠筠,今日大將軍同哥哥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姜筠吸了吸鼻子,臉都快埋到碗裡面了。
  「筠筠?」
  「我聽見了,大將軍說你再過半個月就要走了。」
  程文佑把姜筠抱到懷裡:「筠筠,哥哥要去西北軍營歷練,那邊都是男子,不好帶你過去,你留在定熙等哥哥回來好不好?」
  程文佑看著姜筠一臉憂傷的表情,心中也非常難受,只是他向來不愛將這些表現在臉上,當日他做主將筠筠留在身邊,那時筠筠才一歲,如今一眨眼的功夫,她都五歲了,衛國公府老夫人從去年就在皇祖母面前提起要將筠筠帶回衛國公府。
  她漸漸大了,養在他身邊確實有些不像樣子了,他若留在定熙,管旁人說什麼,他不捨就是不捨,筠筠是自己養大的,自該養在自己身邊,可西北軍營卻是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他若是走了,怎好留她一人住在這廣陽宮中。
  衛國公府終歸是她的家,又有他安排,任誰也不能欺負他的筠筠。
  馬車行駛在寬敞的道路上,穿過幾條街道,停在了衛國公府。
  「殿下,到了。」
  程文佑伸手替姜筠理了理衣裳,車外僕人掀開車簾,程文佑抱著姜筠下車,馬車外面李掌設和巧荷帶著幾個平日裡伺候她的小宮人站在外頭。
  李掌設笑著過來牽著姜筠的手道:「小姐,這就是衛國公府了。」
  衛國公府門口列著兩排戟架,站著幾個僕婦在那裡張望著,為首的是衛國公府老夫人何氏最器重的盧媽媽,能把她派來等著自己,也算是對自己的看重了,只是沒想到程文佑也來了。
  那盧媽媽能得姜老夫人器重自然是有眼力的,她雖未見過程文佑,可也知道眼下送三小姐回府的就是當今太后最寵愛的孫子,睿王殿下了。
  她連忙帶人過來對著程文佑和姜筠行禮,衛國公府的人顯然沒有料到程文佑會親自送姜筠回府,不然就不會只派個媽媽在這裡守著了。
  盧媽媽看著被李掌設牽著的姜筠,笑著迎過去道:「三小姐可回來了,老夫人和夫人已經念叨您很久了。」
  姜筠淡淡的對著盧媽媽笑了一下,既不疏離也不親近。
  按老夫人吩咐,三小姐回來是要先帶去見她的,盧媽媽讓人將姜筠帶回來的東西搬到衛國公府為她準備的院子裡去,又看著馬車後跟著的宮人,那齊整的站的一排,不用想都知道是從宮裡頭出來的。
  想到前些日子老夫人還特地命自己尋了合適的丫頭放到三小姐的院子裡,還有大夫人往三小姐院子裡放的人,這下只怕都要不中用了。
  姜筠牽著李掌設的手跟在程文佑身旁,李媽媽在前頭領著路,往姜老夫人的松畫堂去。
  穿過花園,正要沿著抄手遊廊過去,就見衛國公帶著衛國公府的二爺三爺連同大公子趕了過來,想來是剛剛大管事派人通知了他,才趕了過來。
  「微臣不知殿下到來,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衛國公躬身行禮,後面跟著的人也一齊的矮了半截身子。
  程文佑擺擺手道:「衛國公不必多禮,本王今日也是送筠筠回府。」
  衛國公直起身,看著站在程文佑身後的姜筠,叫道:「阿筠。」
  又想到女兒這麼些年並未見過他,輕咳了聲道:「阿筠,我是你爹爹。」
  姜筠當然知道他是自己爹爹,這衛國公長相儒雅,耳根子軟,前世他對姜筠不是沒有過關心,只是他向來不愛管後宅之事,加之枕頭風聽多了,對這自小養在成國公府的女兒就不甚親近了,也正因如此,才助長了溫氏的性子,姜筠對他無甚好感,可沒好感歸沒好感,他還是自己這具身體的父親。
  姜筠鬆開李掌設的手,上前彎身行禮:「女兒給爹爹請安。」
  衛國公慈愛的看著姜筠,對這剛回府的女兒如此知禮還是很滿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姜筠:「我怕。」
程文佑:「怕什麼。」
姜筠:「聽說陳大將軍殺老婆,你跟在他身邊,萬一也學會了怎麼辦?」
程文佑:「乖,聽話的孩子就不會被殺。」

  第6章 姐妹

  「好好好。」衛國公一疊聲的誇了好幾個好,對著程文佑奉承道:「阿筠如此懂禮,多虧了殿下教導有方啊。」
  「筠筠自幼乖巧懂事,此次若不是本王要去西北軍營,也捨不得將她送回衛國公府。」
  這句話已經挑明了他的態度,你們衛國公府要好好對待姜筠,衛國公哪有聽不懂的。
  只是他想著阿筠是他女兒,不用睿王殿下吩咐,他也會對阿筠好的,畢竟當年若不是成國公府來鬧,他也捨不得將自己的第一個女兒送出去。
  衛國公本想讓盧媽媽帶著姜筠去見姜老夫人,將程文佑請到中堂去,卻被程文佑拒絕了,他是來送筠筠的,可不是來同衛國公府拉關係的。
  到了簷下,程文佑立身低頭對著姜筠叮囑:「筠筠,哥哥馬上就要離開定熙,你乖乖的,李掌設和巧荷在你身邊會照顧你,若遇見什麼難題,就讓李掌設拿著牌子去宮中給太后請安。」
  這話程文佑先頭已經同姜筠說了好幾遍了,這會當著衛國公的面又說了一遍,衛國公拱手道:「小孩子家的哪裡有什麼難題能勞煩太后的。」
  程文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門內有小丫鬟撩了簾子,程文佑道:「哥哥走了。」
  李掌設過來摟住姜筠,衛國公又連忙跟著將程文佑送了出去。
  正房中姜老夫人一聽外頭說睿王殿下也來了,愣了一下,要站起來,又聽說睿王殿下走了,臉上微微泛著笑容,看向一旁的國公夫人溫氏。
  睿王殿下親自送姜筠回來,就代表他重視姜筠,這也合了當初她要把姜筠要回來的心思。
  溫氏的臉上也堆著笑,道:「老夫人念叨了這些日子,總算是把人給盼回來了。」
  坐在她對面的二夫人何氏笑了一聲道:「可不是嘛,要說咱們阿筠,那可是府上小姐裡的頭一份,大哥的嫡長女,這麼些年一直養在宮中,連老夫人也是逢年過節的才能在太后宮中見一見,如今總算把人給盼回來了,大嫂你要照顧阿筠,也不用嫌棄整日無事可做了。」
  這話可算是戳著溫氏的心窩子了,她是續絃的國公夫人,那前頭還壓著個許芷玉,就算許芷玉已逝,可她留下個姜筠鬧心,這些年一直養在宮中,說是甚得太后喜愛,這也便罷了,當年她嫁過來時,這府中的中饋被二夫人一把手的攥到了手裡,二夫人何氏是老夫人的親侄女,這些年無論她怎麼暗示,老夫人都只做聽不見。
  她堂堂一個國公夫人,不能把持中饋,每每提起,還要被二夫人這個弟妹奚落一番,說她是庶女出身。
  溫氏心中氣急,面上還要堆著笑道:「二弟妹這話說哪裡去了,我是阿筠嫡母,自然要照顧阿筠的。」
  二夫人嗤笑一聲:「我不過是提醒大嫂一句,還是悉心照料我們阿筠,這孩子可是在宮裡頭長大的,照顧的不好,太后那裡若是不滿意了,到時候可是要牽連咱們整個衛國公府的。」
  三夫人萬氏手裡端著一個杯盞,淺啜一口,淡淡的看著兩個嫂嫂打嘴仗,也不摻和,大房和二房為了中饋之事向來不合,大房是名正言順的國公夫人,吃了續絃的虧了,還沒嫁進來,這中饋就讓何氏接了手,何氏女重利,這中饋讓她接了手,豈有再還出來的。
  按理中饋也是該給大夫人的,可惜二房何氏是老夫人娘家侄女,老夫人偏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左右輪不到她三房,她只消看戲就好。
  姜老夫人道:「好了,都少說兩句。」
  二夫人何氏刺了國公夫人幾句,心裡舒坦,笑瞇瞇的喝茶。
  國公夫人溫氏轉頭看向門外。
  姜筠站在那裡看著程文佑的背影消失不見,定了定神,才跟著盧媽媽往裡面走。
  她一到裡頭就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看著她,正中檀木雕福祿壽掛屏前的木雕花羅漢榻上坐著一個老夫人,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面容高貴。
  姜筠鬆開李掌設的手緩緩上前給姜老夫人行禮:「孫女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笑著向她招手:「好孩子,快過來給祖母瞧瞧。」
  姜筠走上前去,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下,眼裡不自覺的露出滿意之色:「筠丫頭可還記得去年祖母在太后宮中看你?」
  姜筠點點頭:「孫女記得的,祖母還送了孫女一個手鐲,孫女一直帶著呢。」
  她抬起胳膊揚了揚手,露出了腕上的景泰藍鑲紅珊瑚手鐲。
  二夫人誇道:「阿筠真是個孝順的。」
  姜筠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二夫人何氏一身木蘭青雙繡緞裳,頭上插著一支金絲八寶攢珠釵,耳朵上掛著一對白玉耳墜,二夫人容貌普通,穿著打扮上只做端莊得體,能嫁給衛國公府二爺,也多靠老夫人的這層關係。
  入府後為二爺生了兩子一女,她所出的兩位公子一位在衛國公府行一,一位行三,大小姐姜籬也是她所出,當年姜筠的母親入府多年不孕,倒是讓衛國公府的長子長女全都出在了二房。
  姜老夫人先是指著溫氏介紹:「這是你母親,剛剛說話的是你二嬸,你母親旁邊坐著的是你三嬸。」
  姜筠聽了走過去一一見禮,溫氏目光複雜,何氏又是誇獎了她一番,只姜筠知道她誇自己不過是為了氣溫氏罷了,這兩人向來不合,這輩子剛一見面,就能感覺出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萬氏對她倒是真心的一副長輩看晚輩的樣子,目光和善。
  同上一輩初回衛國公府時不同,那時姜筠是被成國公府送回來的,溫氏高傲的擺著嫡母的架子等姜筠過去行禮,何氏也沒有如這輩子這樣對她大加讚賞,雖然沒有改變五歲回衛國公府的境況,可一切卻是不同了的。
  如今她是養在宮中深得太后喜愛的小姐,僅憑這一點衛國公府的人就不敢對她怠慢,更何況今日程文佑親自送她回來,又在她身邊安排了李掌設,怎麼可能如上輩子一般,回府後院子裡全是老夫人和溫氏的人,開始時溫氏的人對老夫人的人還有所顧忌,到後頭院中的人見姜筠不受老夫人喜愛,越發的放肆,連使喚都使喚不動了,推三阻四的。
  那會還是二小姐姜箏時常過來,那些丫鬟僕婦在姜箏在的時候不敢放肆,姜筠的日子才稍稍好過了那麼一點。
  外頭傳來通報,說是小姐公子們過來了。
  簾子被挑開,大小姐姜籬帶著弟弟妹妹們進來。
  老夫人慈愛道:「這些個猴兒,說是要看筠丫頭,一齊的休假不去了。」
  為首的大小姐姜籬一身藍色的翠煙衫,梳了個雙丫髻,兩髻環著淡粉色小簪花,眼角微微上揚的雙鳳眼,遠山眉,容貌隨了衛國公府二爺。
  她最受老夫人寵愛,進門對著幾位長輩行了禮,笑盈盈的對著姜筠道:「這就是三妹妹吧。」
  大小姐姜籬是個笑面虎,前世偶爾會為姜筠說幾句話,姜筠那時還是挺感激她的,只是如今的姜筠卻是瞧得清楚,這大小姐姜籬就是表面對她笑對她好,暗地裡沒少慫恿姜簡欺負她,姜簡任性刁蠻,心思不正卻不聰明,常常被姜籬利用的團團轉。
  前世姜籬不滿衛國公府二爺的寵妾陶姨娘,陶姨娘有孕時,姜籬命人挑撥姜簡前去尋陶姨娘麻煩,陶姨娘是姜簡二叔的小妾,能有什麼恩怨?偏姜簡沒腦子,失手將陶姨娘推進水中,十一月的冷水,便是普通人下去也要掉半條命,更何況陶姨娘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
  陶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流下來時頭髮指甲都長全了,是個男孩,陶姨娘自己也沒挨過去。
  陶姨娘的命不值錢,那肚子裡的可是姜老夫人實打實的孫子,姜簡便是衛國公府嫡女也免不了吃了一頓家法,被禁足了三個月。
  彼時達到目的的姜籬也不過是心情愉悅坐在涼亭中描繪院中的景物,嘴裡淡淡道:「姜簡,不過是一條好狗罷了。」
  那時姜筠正被心情不暢的溫氏故意刁難,扯斷手串讓她在花園裡將珠子找齊,恰好聽見了這句話,回去後就決定離這個大姐遠一點,那可是兩條人命啊,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沒了。
  姜筠和姜籬之間互相拱手問好,姜籬拉著姜筠的手道:「來,我為你介紹。」
  姜籬挨個的將屋裡的平輩介紹了一遍,姜筠一抬眼,就見姜箏歪著頭,笑嘻嘻的瞧著她,姜箏是三房唯一的小姐,萬氏是尚書左僕射夫人的親妹妹,三爺懼內,三房只有萬氏這麼一個夫人,三房僅有一位小姐和一位公子。
  

  第7章 姜箏

  萬氏對姜箏很是寵愛,她今日穿一身嫩黃衫裙,生的一雙桃花眼,柳葉眉,見姜筠看向她,笑盈盈道:「三妹妹好。」
  姜筠回了一禮,就見姜箏拽著她身後的一個小少年道:「你個小木頭,不是說要來看三妹妹的嗎?怎麼這會不說話了。」
  姜筠一看她拽著的是三公子薑絡,三公子是何氏所出,同姜箏這個堂姐的感情甚好,姜筠對他小時候的印象不深,只記得長大後的姜絡個性清冷,平日裡沉默寡言,如今看來,便是小時候就是這樣了。
  此刻他讓姜箏拽到了前頭,恰好站在姜筠面前,眉頭微微皺起,道了聲三妹妹好。
  萬氏笑著說:「阿箏,莫要欺負阿絡。」
  姜箏撒嬌道:「哎呀娘,怎麼說我欺負阿絡呢,今日可是他先提出不去族學,要留在家裡看阿筠妹妹的。」
  姜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姜筠又同剩下的幾人見了禮,老夫人讓人搬了繡墩來給她們坐。
  幾個小輩圍著老夫人的羅漢榻坐了一圈,一旁小几上擺滿了糕點,姜籬問她喜歡吃哪種糕點。
  姜簡見大姐姐也對這新來的姐姐示好,心中有些不開心,她已經被母親叮囑了一番,不可得罪這個剛回府的三姐姐,只是她不明白,這新回府的三姐姐有什麼好,連母親都讓自己讓著她,不就是養在宮中嗎?
  她是衛國公的嫡女,在這府中身份最高貴,連大姐姐也比不上,二叔不過是個四品官罷了,她爹可是衛國公,可府中的下人都說三姐姐才是這府裡身份最貴重的嫡小姐,是先頭原配夫人的嫡女,她也聽不太懂,只知道自己約莫在她們心裡比不上這三姐姐。
  此刻她瞧著姜筠的一身穿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脖子上掛的珠子可真好看,自己都沒有的。
  姜筠瞥了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笑,卻沒理她。
  何氏突然道:「這會瞧著阿筠的眉眼,倒是同阿箏有些像呢?」
  姜筠吸了吸鼻子,才瞧出來啊。
  姜筠也是桃花眼,柳葉眉,如今年紀小還不怎麼顯,再大些,和姜箏可就更像了。
  老夫人道:「她們是姐妹,自然是像的。」
  姜絡默默道:「三妹的眼睛可比二姐的眼睛大多了。」
  剛說完頭就被姜箏拍了一下:「你不說實話就難受啊。」
  姜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六小姐姜箬道:「三姐姐笑起來可真好看。」
  姜箬是大房的庶女,生母是白姨娘,她如今才三歲,身邊還跟著乳母。
  姜簡瞪了她一眼,姜箬平日裡就懼怕這個姐姐,這會被她瞪了一眼,也還記得姨娘的叮囑,低著頭,憋著淚,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也不敢說話。
  姜簡素日就愛欺負這個妹妹,這會氣不順,見她這個樣子,更加生氣,揚手作勢要打她:「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姨娘一樣,就知道裝。」
  溫氏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連忙喝道:「住嘴。」
  姜簡站起來指著姜箬嚷道:「我又沒說錯,她姨娘在我爹面前就......。」
  她話還沒說完就讓身邊的丫鬟摀住了嘴,何氏拿著帕子掩著嘴道:「哎呦,這話可聽不得了,來人,快將小姐公子們都帶下去。」
  好端端的氣氛,讓姜簡這麼一鬧,壞到了極點。
  幾位公子小姐被帶到偏房裡,姜簡氣呼呼的,突然揚起手要打姜箬,姜筠眼疾手快的將姜箬護到了懷裡,姜簡今日本就是因姜筠而氣惱,此刻見她護著姜箬,也不打算住手,可她一巴掌還沒揚下,就讓李掌設捉住了手腕。
  她後頭的丫頭僕婦剛要上前,就被李掌設冷冷的掃了一眼,都有些訕訕的不敢動。
  姜簡憋紅了臉罵道:「你這奴才。」
  她不懂事,姜籬卻大些,知道這是宮裡頭來的女官,斥道:「姜簡,莫要胡說。」
  姜簡眼圈通紅,李掌設鬆開她的手腕時,她身後的婦人連忙將她抱到懷裡哄。
  姜箬被姜筠摟在懷裡,到底年幼,即便是長大後的姜箬有幾分小心思,這會也只是個三歲的孩子,平日裡被姜簡欺負也沒人護著她,姜簡也沒少打她,姨娘只是讓她忍著,此時趴在姜筠的懷裡,忍不住紅了眼眶,小聲道:「三姐的眼睛本來就好看。」
  姜簡一聽這話,惱怒道:「你這奴才秧子。」
  姜箬的生母白姨娘原是溫氏的丫鬟,被衛國公醉酒之下稀里糊塗的受用了,溫氏為了討好衛國公,做主將白姨娘給了衛國公,白姨娘生下姜箬後才正式抬為姨娘,姜簡自小就知道姜箬的姨娘只是自己娘的一個丫鬟,從未瞧的起過姜箬這個妹妹。
  平日裡私底下奴才秧子的也沒少叫,只是今日當著眾多小姐公子的面說出這話,著實把她的乳母唬了一跳。
  姜箏素來知道這妹妹刁蠻無禮,沒想到能說出這種話來,不贊成道:「阿簡,大家都是姐妹,你怎麼能如此說阿箬,她也是大伯的女兒。」
  姜筠心裡忍不住歎氣,果然這性子是打小養成的,姜簡如今才四歲就如此蠻橫無禮,知道以勢欺人。
  再看看懷中的姜箬,小小的一團,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姜箬天資聰慧,上一世處處被姜簡壓制,她長相肖似白姨娘,外表柔弱,上一世她大抵也是知道,溫氏一直把她當做姜簡的陪嫁來養,以姜簡的性子,溫氏不得不派個人去幫襯她,姜簡又心高氣傲,知道溫氏有這個打算,更加不喜姜箬了。
  只是姜箬身份再卑微,也還有一個姨娘為她謀算,她自己又是個有主意的,與其一輩子幫姜簡這個草包,受她欺壓只能做個妾,倒不如嫁個門戶小些的,做個正妻,前世姜筠死時,姜箬正在議親,那是哪家的公子她也不不清楚,姜筠那會病重,她也只是聽院子裡的小丫鬟說什麼六小姐大概是熬出頭了,新姑爺是個舉人,才十八歲,才華出眾,對六小姐一見傾心。
  姜筠在病中時,姜箬也來看過她,那會姜筠不喜歡姜箬,只因這個妹妹善於偽裝,表面楚楚可憐,姜簡犯了什麼錯,姜箬就替她將那過錯推到姜筠身上,借此討好姜簡。
  姜箬那會來看她,只道:「三姐姐,你若是氣我,便罵我吧,我也是沒法子,我們都是身不由己,即便我不說,這些事也還是會落到你頭上,可我若不說,母親就更加喜歡我姨娘的繡工了,這幾年我姨娘的眼睛越發的不好了。」
  姜筠那時只覺得她在裝,這個妹妹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
  姜箬也曾暗示過姜筠,讓她靠近成國公府,有成國公府在,她的日子也不至於這麼艱難,可惜那會的姜筠執拗,成國公府不來人,她自己就不知訴苦,夜裡坐在床上自言自語,人家不來看我,莫不是讓我腆著臉往上去巴著嗎?
  她也是在姜筠死後才知道,原來成國公府不是沒有來過人,只是都讓溫氏攔著了,姜筠的外祖母曾多次派人來看,溫氏只說姜筠不願見成國公府的人,姜筠的外祖母以為她是在氣成國公府當年將她送回衛國公府一事。
  兩廂誤會,導致姜筠到死都以為自己是被外祖母拋棄了,外祖母不要她了。
  她那會蹲在姜筠的牌位前看著姜箬一身白衣來祭拜她,那時只有姜箬一人,傷心也不是作假,她道:「三姐姐,你我雖無姐妹之情,可我卻真心希望你能好過點的,可你還是走了,怎麼就這麼倔呢,我這樣的尚且知道偷生,你為何就放棄了呢。」
  她歎了口氣,轉身離開,現在想想,姜筠確實不如姜箬,姜箬身份低微,只有個丫鬟出身的姨娘,到後來都能靠著自己熬出頭。
  姜筠大概就是少了那股子勇氣,堵了一口氣不去求成國公府的人。
  衛國公的這些女兒,個個都是傲氣的,姜筠堵了一口氣,不屑於去求人,年紀輕輕的就走了,姜簡傲氣,卻沒有腦子,最終落得個刁蠻任性的名聲,只有姜箬,她也是傲氣的,不然也不會喜歡那驚才絕艷的秦元青這麼多年,可她懂得忍,常年的欺壓讓她懂得怎樣才是對自己最好的,所以她放棄了繼續喜歡秦元青,去選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不管前世的姜筠如何,如今她們也不過都是些孩子罷了。
  姜箬如今趴在她懷裡哭的一抽一抽的,是真的委屈,不像後來,每次垂淚,都讓人分不出真假。
  姜籬也道:「阿簡,你今日之話確實無禮,應該向阿箬道歉。」
  姜簡微愣,見別人都幫著姜箬指責自己,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第8章 院子

  正房中小輩都被帶下去後,何氏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溫氏道:「哎呀大嫂,您這整日的閒著,怎麼就不多管管阿簡呢,你瞧她這小小年紀,什麼話都往外說,在我們面前說也便罷了,出了府若是這麼說,那衛國公府的臉面可就要丟盡了。」
  溫氏臉色難看,如今又讓何氏拿了話柄,忍不住道:「二弟妹這是什麼話,阿簡畢竟年幼......。」
  她話還未說完就讓何氏打斷:「就是年幼才要好好教導,這麼小張口就裝啊什麼的,我說大嫂,阿簡是你的女兒,那阿箬難道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嗎?怎麼能說阿箬同她姨娘一樣呢,大嫂你嫁到衛國公府,你的母親可也是鎮國公府的夫人,從來沒聽過還有姨娘什麼事啊。」
  溫氏霍的起身跪到地上,倒是把何氏嚇了一跳。
  就聽溫氏對著姜老夫人道:「娘,兒媳自問對公爺的幾位庶出子女並無不盡心之處,阿箬的姨娘生她之時,兒媳將身邊的王媽媽都派去伺候她了,阿綜那裡兒媳更是親自挑了丫鬟婆子送過去,都是公爺的孩子,兒媳哪有不疼的道理,只是阿簡那孩子性格如此,公爺寵著她,便是兒媳要教訓她,公爺也是不依的,她性子直爽,二弟妹怎麼就說她不好了呢,她不過是見阿箬在長輩面前哭哭啼啼不像樣子,才出口教導妹妹罷了,姐姐教導妹妹,一片愛妹之心,到了二弟妹這裡,就全變成了我苛待阿箬了呢?」
  何氏心裡唄了一口,你能對那幾個不是自己的孩子好?什麼到了你的嘴裡都能變成好的,什麼派人過去照顧那兩個孩子,不過是派人看著那兩個孩子,有什麼事都要向你通報。
  姜老夫人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我不起來,娘,您今天若是不為兒媳做主,兒媳今兒就不起了。」
  姜老夫人招手道:「快快快,扶你們夫人起來。」
  溫氏道:「娘,我知道我是庶女出身,二弟妹她從心裡瞧不上我,可我也是出自鎮國公府,俗話說妻憑夫貴,二弟妹總是拿我的身世說事,兒媳顧著妯娌之間要和睦相處,也就不說什麼了,今日卻是不得不說了,二弟妹瞧不上兒媳,不就是瞧不上公爺嗎?兒媳好歹也是正正經經的公府夫人,這過門多年,公府裡頭有多少僕人,多少家財都不知曉,兒媳不是要惦著公府裡的什麼,只是這出門夫人間聊家常,兒媳這裡也從不知衛國公府有多少鋪子,上回聽我堂姐說要去祥和樓轉轉,兒媳也就去了,聽著堂姐說起祥和樓如何還跟著說了兩句,後來才知道那是衛國公府的鋪子,憑白的被一群夫人笑話了一番。」
  何氏一聽她這大嫂今日是想要將中饋要過去了,她掌管中饋這麼多年,自然不能將中饋交出去。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要中饋嗎?
  「有什麼不對嗎?」溫氏反問:「我是衛國公夫人,入府多年,卻不得中饋,前些年娘說讓我一心一意替公爺生個嫡子,如今阿緯都三歲了,府裡請戲檯子辦宴席,也全都是從二弟妹那裡拿了鑰匙的,這府裡哪個把我當國公夫人看。」
  「不要胡說,你是阿秉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府裡哪個敢碎嘴,就打爛她的嘴,發賣出去。」
  溫氏心裡堵了一口氣,這說來說去,還是不想將管家權給她,那她今日撒潑還有什麼用,這何氏不過是四品誥命夫人,仗著管家就敢處處奚落自己,自己若是管了家,哪裡還有她說話的份。
  何氏也怕老夫人將自己的管家之權交給溫氏,有些著急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回頭對溫氏道:「好孩子,你是個好的,是你弟妹不懂事,娘讓她給你賠禮,你原諒她這一回。
  說著又往萬氏看,意思是讓萬氏跟著勸勸。
  萬氏將頭往旁邊一扭,只做看不見,老夫人能做出這種偏心事,就自己解決,她可沒興趣摻和進去。
  萬氏有個好姐姐,老夫人也不敢隨意給她甩臉色。
  老夫人只好對著何氏道:「快給你大嫂認錯。」
  何氏把管家權看的最重,為了管家之權低低頭也沒什麼,當即對著溫氏賠禮道:「大嫂,這事都是我的不對,看在娘的面子上,你也就原諒我吧,娘是長輩,您這樣鬧像什麼樣子。」
  明著是道歉,還是將溫氏損了一通。
  老夫人道:「你弟妹都向你道歉了,你就起吧。」
  就這麼三言兩語就完了?溫氏今日可是打定主意不管撒潑還是打渾,都要將管家權要過來。
  老夫人一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想的是什麼,道:「我知道你委屈,娘也準備將管家之權還給你的。」
  溫氏眼睛一亮,何氏急了,剛要說話,就讓老夫人瞪了一眼。
  老夫人揉揉頭道:「只是如今阿筠回府了,你又要照顧阿筠,阿筠是宮裡頭長大的孩子,怠慢不得。」
  溫氏一聽這話更氣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不將管家之權給她,還要她盡心伺候姜筠那個丫頭,這老夫人的算盤還能打的更響些嗎?
  老夫人道:「好了,都回去吧,我今日累了。」
  溫氏本還想說什麼,外頭姜簡身邊的大丫鬟過來說姜簡哭了,溫氏也顧不得別的了,恨恨的看了何氏一眼,帶著人去看姜簡。
  萬氏早在老夫人說都回去的時候便起身告退了,此刻屋中就剩了老夫人和何氏兩個人,老夫人恨鐵不成鋼道:「你呀,又去招惹她做什麼?」
  何氏道:「娘,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小家子氣的嘴臉,自己都是庶女出身,還裝的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
  「行了,你再瞧不起她,有句話她倒是說對了,妻憑夫貴,她如今是國公府夫人,娘將這管家之權給了你,你行事也別太過張揚,她若真不管不顧了,將來吃虧的是你。」
  「兒媳知道了。」
  何氏心裡也明白,這衛國公府早晚都要交給溫氏,到時候她們二房還不知要去哪呢,她現在不多撈點,將來分家了,好處可都要讓溫氏佔去了。
  溫氏見姜簡在哭,瞥了眼姜筠和趴在她懷裡的姜箬,倒也沒說什麼,只說讓姜筠回去好好休息。
  姜筠從宮裡過來,又經了這一番鬧劇,確實有些累了,跟著李掌設回了衛國公府為她準備的院子。
  她的院子離老夫人的松畫堂不遠,中間隔了兩個小花園,穿過一處小魚池,再轉個彎就到了。
  院子的名字一看就是新改的,叫迎筠院,正屋是一排青琉璃瓦懸山頂屋子,面闊五間,東西兩側各有面闊三間的廂房,正房門前留了兩個小花池,裡面種了兩顆桂花樹,廊下站著幾個粉衣丫鬟,在那裡看著姜筠從宮中帶來的人忙進忙出的,插不上手。
  巧荷帶著人迎過來道:「小姐回來了,裡面已經收拾妥當了,先歇一歇,等會讓小廚房送飯。」
  姜筠愣了一下,這院子......上一世好像沒有。
  李掌設笑道:「小姐,這就是你的院子了,咱們進去瞧瞧你喜不喜歡,這院子可是殿下親自畫的圖,命人送到衛國公府的,裡面的擺設也都是按著小姐的喜好來的。」
  難怪了,難怪這衛國公府的人對她如此熱情了,原來她還未回來,程文佑就讓人在衛國公府動土修院子了。
  走進裡面,果然,同她在泰寧殿時的擺設一模一樣。
  屋外忽然傳來交談的聲音,李掌設皺了皺眉,走出去,冷聲訓斥:「都做什麼的,還不退下。」
  那幾個丫鬟正是先頭老夫人和溫氏塞到這院子裡的。
  領頭的丫鬟原先是老夫人院子裡的一個二等丫鬟,名喚春梅,對著李掌設行了一禮,道:「奴婢們是老夫人和夫人派過來伺候小姐的。」
  她只說過來伺候小姐,老夫人說她過來是做三小姐的貼身一等丫鬟的,可如今看小姐身邊已經有了伺候的人,還是從宮裡出來的女官,她的身份就有些尷尬了。
  李掌設自然知道她們是姜老夫人和溫氏派過來的,她在宮中這麼多年,這點小把戲她又怎麼會看不清。
  「老夫人那裡過來的回老夫人那裡去,夫人那裡來的回夫人那裡去,三小姐這裡用不上這麼多人。」
  那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春梅一臉為難道:「這不太好吧,老夫人和夫人已經把奴婢們派過來了。」
  李掌設懶得跟她們多說,道:「小姐不習慣有不熟悉的人在院子裡,你們若是不願回老夫人和夫人那裡去,那就將身契拿來,自有你們的去處。」
  她說完便往裡走,嚇得外頭幾個丫鬟直打顫,也不敢多待,這意思就是不回去就將她們賣了啊。


  第9章 送禮

  沒多會外頭就清淨了,那些從哪來的丫鬟都回哪裡去了,這屋子裡的擺設都同泰寧殿一樣,便是連伺候的人也沒換,就是少了每日督促她讀書練字的程文佑。
  她們雖哄著自己說殿下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可她卻是清楚,程文佑這一走就是五年。
  程文佑從衛國公府出來沒有回皇宮,而是去了慈安寺。
  馬車到了慈安寺,程文佑從車上下來,先是隨著僧人到大殿中拜佛,然後便一個人往林皇后的住處,立在窗前,待聽到裡面輕微的響動,唇角微微勾起。
  開口道:「母后,兒臣這次來,大概要有一陣子不能過來了,兒臣要去西北軍營了,兒臣記得幼時母后以前同兒臣說過,想要讓兒臣成為一名大將軍,將來保護母后,輔佐皇兄,保護妻子,母后教導,兒臣不敢忘。」
  他靜默半晌,又道:「母后,兒臣四年前養了一個小姑娘在身邊,她非常可愛,聰明伶俐,如今已經五歲了,兒臣也是養了她在身邊才知母后當日教導兒臣的艱辛,兒臣走後,母后若是想找人聊天,可以讓安姑姑去將她接過來。」
  「她叫姜筠,是衛國公府的三小姐,她生母早逝,從一歲起便養在兒臣身邊,如今兒臣就要走了,那小丫頭也不知會不會哭,母后能替兒臣照拂她一二嗎?」
  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回應,他也不氣餒,從前他只能遠遠的自言自語,如今已經被默許到窗前來說話,他知道,他說的,母后都能聽見。
  姜筠睡了會,醒來時就見李掌設手裡拿著個紅面的小冊子在那裡對著單子,她揉了揉眼,巧荷端了杯茶遞給她喝。
  李掌設見她醒了,放下手中的冊子,笑著對姜筠道:「小姐餓不餓,讓她們擺飯好不好?」
  姜筠點了點頭,不一會兒桌上便擺滿了精緻的膳食,都是姜筠愛吃的,巧荷站到她身後替她夾菜,也不用她點,只需一個眼神,要吃哪個巧荷就領會了。
  姜筠吃飽後,低垂著眼看巧荷給她斟茶,外頭進來稟報,說是夫人過來了。
  隔扇打開,溫氏滿臉堆笑的走進來,姜筠站起來給她行禮,溫氏伸手扶住她道:「阿筠初回府,可還習慣。」
  姜筠點頭:「勞母親費心了,這屋子同阿筠在宮中住的一樣呢。」
  溫氏眉眼抽了下,這哪裡是她費心了,哪家有像她這麼嬌貴的小姐,一出生就抱到外祖家養,一歲後抱到宮裡養,還沒回府,這府裡就開始給她建院子,那宮裡的殿下還每日派人來盯著,她一個嫡母,如今竟讓老夫人以照顧這嬌貴的小姐為由,駁了她要回中饋的想法。
  偏自己還要好好的照顧她,不能讓她覺得不舒心。
  「住的習慣就好,母親就怕你剛回來不習慣,只是你這院子裡伺候的人少了些,母親為你挑了幾個機靈的丫頭。」
  這還是沒歇了要往她院子裡塞人的心思。
  姜筠故作不知,道:「我身邊有李姑姑和巧荷就夠了啊?哥哥給了我八個丫頭呢,夠用了。」
  溫氏含笑道:「這哪夠呢,你是衛國公府的嫡小姐,這往後出門,身邊多跟些人,也有面子些。」
  李掌設聽了這話覺得這溫氏有些不像樣,這面子哪是多帶些人就能有的,這不是要教壞小姐嗎?
  她心下有些不悅,只是溫氏是衛國公夫人,是小姐嫡母,她也不能將人趕出去,累了小姐名聲,只等著她走了,再同小姐說說,讓小姐記住不可紛華靡麗。
  姜筠點點頭,一副對溫氏的話很贊同的樣子,李掌設正要提點姜筠,就聽姜筠道:「 母親,女兒年紀小,倒是不在意這些,女兒在宮中見那些來往的夫人穿戴莫不是金頭銀面,母親身為衛國公府夫人,卻如此簡約,女兒初回衛國公府,就送母親一套赤金的頭面聊表孝心吧。」
  姜筠一派天真的說完,溫氏反應過來時,面前已經擺了金燦燦的赤金頭面,溫氏只覺得頭腦一陣發暈,氣的肝疼,這哪裡是要表什麼孝心,這分明就是嫌棄她穿戴的不好,沒個國公夫人的樣子。
  銀錢一直都是溫氏心中的痛,她未嫁是家中的庶女,嫡母對她也就是面子上的事,她拚命討好嫡母,才得了嫁到衛國公府的好親事,雖說是續絃,可也是正頭夫人,比那幾個跟在嫡姐身邊只能為妾的姐妹強多了。
  可嫡母為她準備的嫁妝並不多,嫁到衛國公府後,那中饋更是被何氏一把抓,她每月就靠著那點子月錢,值個什麼,稍精緻些的頭面都要咬牙才能買下來,也就公爺偶爾還能拿些銀錢貼補她,那何氏也不知貪了多少東西,老夫人又偏心,有些好東西都往姜籬那裡送,萬氏那裡就更不必說了,她自己的嫁妝就夠她吃幾輩子都吃不完了,上頭還有個尚書左僕射夫人,三五不時的給姜箏送東西。
  她也不好讓阿簡在姐妹中落了下乘,姜籬姜箏有的,她的阿簡自然也不能少,院子裡的下人都說她這個做夫人的不大度,打賞都比旁人的少,又哪裡知道,她們的這個夫人也是實在拿不出銀錢呢,有點銀錢也讓人拿去給阿簡打首飾去了。
  如今讓姜筠這個小丫頭拿著個赤金頭面,這就像是在打她的臉。
  姜筠眨眨眼,有些委屈道:「母親不喜歡這赤金頭面嗎?若是不喜歡,就再換一套就是了,我年紀小,也不知母親喜歡什麼,母親若是不喜歡儘管說出來,讓李姑姑挑一套好的。」
  溫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道:「不用,母親很喜歡。」
  姜筠道:「母親喜歡就好,我看那些夫人都是這麼戴的,母親以後出門戴上這副頭面定能更加有面子。」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面露為難道:「母親,我有些困了。」
  溫氏現在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了,再多待非要讓這小丫頭給氣死。
  她站起身道:「是母親思慮不周了,這就走。」
  姜筠道:「李掌設,你送送母親。」
  還要送她?那她還怎麼將那副赤金頭面藏起來。
  溫氏瞥了眼貼身丫鬟紫雲手裡端著的赤金頭面就覺得心裡一陣發堵。
  李掌設對著溫氏微微躬身,將溫氏送出去,到了廊廡見那裡站著的丫頭有幾個是今日才被她趕回去的,那幾個丫頭見了她都有些發慌,顯然還記得李掌設那句頗具威嚴的將身契拿來,自有你們的去處,訕訕的跟在後頭。
  李掌設一直將溫氏送到了院門口,感覺有幾道視線縮了回去,心道,這衛國公府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地方。
  李掌設推開隔扇門,就見姜筠托腮坐在那裡,一臉興沖沖的問:「姑姑有沒有將母親送到院門口呢?」
  李掌設笑了笑,寵溺的看著她道:「送到院門口了,外頭的人都看見了。」
  姜筠滿意的捏了塊酥皮馬蹄糕放到嘴裡,李掌設斟了杯茶給她,道:「可不能再吃了,仔細積食。」
  姜筠嘻嘻笑了一下,小手悄悄的往令一個盤子裡伸,李掌設抿著嘴看她,姜筠伸著食指撒嬌道:「姑姑,就一塊,就一塊好不好。」
  李掌設無奈道:「你呀?」
  李掌設是看著姜筠長大的,也不捨得拘著她,姜筠聽話,知道什麼對她好,小孩子偶爾貪嘴些算不得什麼。
  雪松院裡姜簡一見溫氏回來,目光就被溫氏身後紫雲手裡端著的紅漆木托盤上的赤金頭面給吸引了,興奮道:「娘,這是你新打的首飾嗎?好漂亮啊。」
  溫氏有些心煩的瞥了眼那赤金頭面,那哪裡是好看,那分明就跟暴發戶似的。
  姜簡還伸出手去摸那赤金頭面,一副得了好東西的樣子,要說姜簡戴過的好東西也不少了,她又才四歲,頭上不需戴多少首飾,就戴些項圈鐲子,可溫氏手裡是真的沒有什麼銀錢,當年她出嫁嫡母為她準備的空有箱子,可都是虛的,她就是三箱子的東西也比不得旁人一箱子的實在,又嫁到衛國公府這種地方,面子還不能落下,每年要打些新首飾,就叫人將從前的首飾偷偷拿出去當了。
  姜簡哪懂這些,每回溫氏將她的東西拿出去當,她都要鬧上好一陣子,這會見母親突然拿了這麼一副赤金頭面,便以為母親有銀錢了。
  開心道:「娘,你戴上這個肯定好看。」她搖著溫氏的胳膊道:「娘,我也要,今日三姐脖子上掛的大珠子漂亮極了,你也給買一個。」
  溫氏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女兒,又捨不得罵,只能按著頭皮讓人將姜簡帶回她自己屋子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  姜筠:「我有點愁,宮裡的娘娘為了討好阿佑哥哥送了我好多金首飾,我年紀小,沒法戴,正好衛國公夫人來了,我看她戴的首飾都不新了,好像很窮的樣子,送了她一套金首飾,她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怎麼辦,我好像得罪了衛國公府的夫人,她會不會給我穿小鞋?」

  第10章 偏心

  衛國公到溫氏的屋子裡,就見溫氏坐在窗前的貴妃榻上抹眼淚,見他來了,也不起身相迎,只是將頭扭向一旁,愣了一下,問道:「這是怎麼了?」
  他走過去見溫氏眼圈都紅了,環著她的腰道:「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溫氏抽噎道:「公爺當我是什麼人,好端端的便哭一哭來鬧嗎?」
  「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從外頭一回來就見你在哭,總不能是我惹了你吧,若是府裡的丫頭有誰惹了你的氣不順,你只管罰就是了。」
  溫氏一聽他這麼說,又拿著帕子掩面嗚嗚的哭了起來,衛國公被她哭的一陣心煩,想走又怕她鬧,有些不耐道:「好了,有什麼事就說,堂堂一個國公夫人,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麼樣子。」
  溫氏豎起帕子,冷聲道:「公爺還知道我是國公夫人,如今這府裡還有哪個當我是國公夫人。」
  衛國公冷著臉:「胡說些什麼?」
  溫氏哭著說:「我嫁進衛國公府這麼些年,盡心盡力的伺候公爺,照顧幾位公子小姐,今兒不過是阿簡斥責了阿箬一句,姐姐訓導妹妹有何不對,還是當著長輩的面,阿簡也無惡意,偏讓二弟妹拿了話頭說我苛待了阿箬,公爺自己說,我可曾苛待了幾個孩子。」
  後宅之事都是溫氏在管,衛國公哪裡知道這些,聽著她說話就順著她的話點頭。
  溫氏繼續道:「這也便罷了,二弟妹還明裡暗裡的貶低我,說我覬覦國公府的中饋,我本就是衛國公府主母,如今倒成了外來人了。」
  衛國公皺眉,道:「二弟妹真這麼說?」
  「我知二弟妹是瞧不起我的出身,我雖為庶女,卻是鎮國公府正經的小姐,如今又是衛國公府的夫人,她總拿我的出身說事,將來阿簡和阿緯如何做人?」
  「怎麼又扯阿簡和阿緯身上去了?」
  衛國公讓她說的一腦門子糊塗,這不是在說中饋的事嗎?
  「公爺是在外頭做大事的人,又怎麼懂這內宅婦人之事,我堂堂國公夫人卻不得中饋,落到下人眼裡倒是我這個夫人不得寵,下人都是勢力的,如今全都巴結二房去了,阿簡才是正經的國公小姐,如今反而比不上阿籬了。」
  衛國公哄道:「好了好了,就這麼點子事,也值當你生氣。」
  溫氏一見他這樣更加氣了,哪家的夫君是這樣的,明知好處都讓旁人落去了,還整日樂呵呵的樣子,都說夫妻同心,她這夫君又哪裡和她同心了。
  其實衛國公又哪裡是什麼都不曉得,只是中饋一事終歸是內宅之事,二房掌著中饋是老夫人決定的,他也不好駁了老夫人的意。
  溫氏本還想端著嫡妻的架子,如今姜筠回來讓她意識到了危及,老夫人是二房何氏的親姑母,偏心二房,萬氏有個好姐姐,如今剛回府的姜筠更是全府要捧著的,這滿府上下,真是要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在家中時是庶出,知道怎麼討好,對男人來說,該示弱就示弱,到底是夫妻,衛國公哄道:「好了好了,你看那三弟妹手中不也沒有中饋嗎?」
  溫氏哀怨道:「三弟身邊就三弟妹一個嫡妻,又有個好姐姐撐著,公爺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庶女出身,身邊沒多少嫁妝,這日子過的緊巴巴的,阿簡平日裡看著阿籬和阿箏的穿戴就覺得自己比不上,小孩子家不懂,還以為是我這個做娘的捨不得給她好東西呢?」
  衛國公被她說的一陣耳熱,他向來不管內宅之事,從前姜筠娘在時也沒同他說過這些,如今聽溫氏這麼說倒覺得不僅僅是溫氏失了臉面,他堂堂一個衛國公,倒叫自己的妻子兒女日子過的拮据,是他疏忽了,溫氏是庶出,比不得嫡出的嫁妝多,手上也不如當年姜筠娘的寬裕。
  「我那裡還有些銀子,明日讓人取了來給你做體己,你喜歡什麼就派人去買。」
  溫氏歎了口氣,道:「公爺,我也不是要你的銀子,只是如今阿筠回來了,她是在宮裡養大的,見過大場面的,今日去看她,她一看我就說我穿的寒酸,送了我一套赤金頭面。」
  衛國公微皺眉頭,道:「阿筠才剛回來,一個小孩子,你收她的東西做什麼?」
  溫氏噎了一下,道:「我原也不想要的,阿筠那孩子非要給我,我還未說話,她就說著困了,派了身邊的人送我,到底是宮裡長大的,她隨手就送一套赤金頭面,阿簡看了只有羨慕的份。」
  她話裡多是怨懟,衛國公也聽出來了,只故作不懂,他好歹也同溫氏夫妻了這幾年,溫氏的性子他多少也瞭解,這麼說不過就是埋怨阿簡不如阿筠手裡銀錢多,可阿筠的銀錢又不是他給的,阿筠有個好外家,能進宮,討宮裡的貴人喜歡,那些東西也是她應得的,阿簡的外家也是鎮國公府,可溫氏是庶女,自然比不得阿筠。
  「阿筠在宮中見慣了貴人,出手闊綽,送你頭面也是孝順,她同阿簡是姐妹,會照應妹妹的。」
  溫氏心頭堵著氣,這意思還是讓阿簡靠著姜筠那丫頭了,她明明說的是姜筠那丫頭瞧不起她這個嫡母。
  只是如今衛國公一門心思的栽到了巴結睿王的身上,連帶著姜筠也成了寶貝,也是,睿王是孝慈皇后嫡子,當今太子胞弟,最是受寵,誰不想巴結他,倒是便宜了姜筠那個丫頭。
  衛國公脫了袍子道:「睡了睡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
  溫氏見衛國公這個樣子,不陰不陽道:「我是個俗人,整日掐指算著這些銀錢,公爺是做大事的人,不用操心,只管吃喝。」
  衛國公本來今日心情甚好,回來便被她一直念叨著,這會有些待不下去了,正要起身,又聽溫氏道:「橫豎還有白姨娘陳姨娘,將來公爺再給我添幾個妹妹,公爺就更不必來此聽我說這些閒話,我是不如她們會討公爺開心,她們也不用顧著咱們大房的面子,只管著伺候公爺就行。」
  衛國公一聽也是,這溫氏代表的可不就是他大房的面子嗎?
  又耐著性子道:「二弟妹是母親的親侄女,母親偏著她也是有的,母親將中饋給了二弟妹,她自己心裡也舒坦,我雖不管後宅之事,可那衛國公府的產業還是清楚的,那不是個好的,底下層層還要貪著,二弟妹出身何氏,最會精打細算,現在讓她管著中饋,早晚是要還給你的。」
  他沒說何氏女重利,老夫人也出身何氏。
  溫氏低著頭不說話,衛國公道:「我知你心裡不舒坦,那二弟妹要管就管,我這裡的銀錢放著也沒用,日後拿來讓你管著。」
  衛國公的銀錢雖然不能同整個衛國公府比,畢竟也不少,若是拿給她,她的日子也不必這麼緊巴巴的,只是想到今日姜筠的院子,那屋裡的擺設,無一不是精緻的,有些不甘心道:「公爺還是公平些吧,都是公爺的女兒,阿簡那裡可是處處不如阿筠的,旁的不說,就說阿筠那院子就花了不少銀錢。」
  「行了,你還讓不讓人安生了,一回來你就鬧,如今又提阿筠那院子,阿筠那院子花了你的銀錢了?」
  溫氏一怔:「那還不是花的衛國公府的銀錢,這衛國公府的銀錢將來還不是阿緯的?」
  衛國公站起來將衣袍穿上,溫氏急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衛國公回頭道:「我就說二弟妹管著中饋這麼多年也沒見你鬧,怎麼偏偏今兒鬧,合著是不滿阿筠回來了,阿筠她一個孩子,這麼多年也沒養在府裡,便是我對她好些又怎麼了?何況那院子也沒花衛國公府的銀錢,都是殿下派人直接送了銀錢的,阿筠那屋中擺件也都是殿下著人買的,一兩銀子都沒花著衛國公府的,你要埋怨也得有個由頭吧,拿著這話說可說不通。」
  他說完便不再管溫氏,逕自向外走去。
  紫雲眼瞧著她們公爺來了又走了,急忙走進去想問溫氏怎麼了,就見溫氏目光陰冷的站在那裡,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要笑不笑的有些滲人。
  「夫人,有話好好說,何必同公爺鬧呢?」
  溫氏恨恨道:「那是個沒有心的,都說齊州何氏女重利,公爺骨子裡留著齊州何氏的血呢,從前也沒見他關心姜筠那丫頭,如今見宮中的睿王對姜筠好,便捧著那丫頭,連說都說不得了。」
  紫雲歎了口氣道:「夫人何必糾結,這衛國公府早晚是要交給咱們公子的,這衛國公府好了,咱們公子不也更好嗎?」
  理是這個理,可溫氏不甘心啊,就這麼一直被壓著,被瞧不起。
  

  第11章 司儀

  衛國公被溫氏鬧騰了一番,從雪松院出來本想去看看姜筠,又想著這麼晚了,姜筠約莫也睡了,當下也沒有心情往侍妾那裡去,便自己宿在了書房。
  一大早又往雪松院去,早上幾個姨娘和公子小姐們要過來給溫氏請安,昨日雖不愉快,他還不至於為此打溫氏的臉,何況早間阿筠也要過來請安,他正好要同阿筠說幾句話。
  紫雲立在簷下,一見公爺又來了,趕忙又將他迎了進去。
  溫氏正坐在那裡梳妝,心下雖對他昨日就這麼走了不滿,可還是開心的,同衛國公鬧矛盾,最後吃虧的還是她。
  她讓人端了茶來遞給衛國公,倒是都沒有提昨日之事。
  沒多會姨娘公子小姐們便來了,姜筠也牽著李掌設的手過來給溫氏請安,姜箬跟在白姨娘身邊,一見姜筠來了,跑過去叫了聲三姐姐。
  姜筠淡淡的點頭,姜箬有些失望的退回白姨娘身邊。
  姜簡見姜箬跑過去同姜筠打招呼,小聲嘟囔著:「就會巴結人。」
  溫氏象徵性的問了兩句,就聽衛國公對著阿筠問道:「阿筠昨日睡的可還好?」
  姜簡撇了撇嘴,怎麼不問她睡的可好,爹爹偏心。
  姜筠點了點頭:「多謝爹爹關心。」
  衛國公滿意的笑道:「你才剛回來,若是有哪裡不習慣,就來同你母親說,讓你母親替你安排。」
  溫氏心道,你倒是會拿我做人情。
  姜筠只是拉著李掌設的手,輕笑著點頭。
  李掌設微躬身道:「公爺,殿下當日吩咐迎筠院的開銷不走衛國公府,小姐習慣了身邊的老人,也不需走衛國公府添人,還請公爺將這事說清楚,免得有心之人拿開銷說事,還以為小姐拿的份例比旁的小姐多,那就不好了。」
  溫氏面色一僵,衛國公道:「阿筠是我衛國公府的嫡女,哪個敢亂說?」
  「衛國公府之事奴婢不敢多言,只聽著殿下的吩咐,伺候好小姐,將來殿下回來,若是知曉小姐有半點不舒心,可是要問罪的。」
  衛國公訕訕的笑了笑,自是知道這李掌設意有所指,也不甚在意,睿王殿下對阿筠越上心,對他衛國公府越有利,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呢。
  知道李掌設是宮裡的女官,是個厲害人,從姜筠進宮起就跟在姜筠身邊,宮裡好些女官不能輕易得罪,只是阿筠怎麼說都是他的女兒,讓李掌設這麼一說倒覺得她同衛國公府無關一般。
  衛國公道:「阿筠年幼,有勞李掌設照拂了。」
  李掌設道:「不敢當,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姜簡覺得這李掌設太過大膽,居然敢這麼同爹爹說話,昨日她已經讓溫氏說了一通,說這李掌設是宮中的女官,不是一般人,這會瞧了眼姜筠的穿著,只覺得每一樣都比自己的好,用手搓了搓身上的布料,垂著頭,蔫蔫的,有些不開心。
  姜箬乖乖的站在白姨娘身旁,也不敢去招惹自己的嫡姐。
  溫氏笑著走過去對著姜筠道:「阿筠,母親帶你去給你祖母請安。」
  她對著姜筠伸手,姜筠往後退了下,躲到李掌設身旁。
  溫氏的臉色變了變,衛國公倒是先開口替姜筠解釋:「阿筠才剛回來,小孩子怕生。」
  姜簡跑過來拽著溫氏的手,警惕的瞪著姜筠,像是姜筠要搶她的母親一般。
  溫氏對著衛國公道:「公爺,咱們該去給母親請安了。」
  衛國公點了點頭,夫妻二人帶著大房的幾個孩子去給老夫人請安。
  衛國公到了松畫堂給老夫人請了安便退了下去,留下一室的女眷和孩子。
  何氏今兒穿了一身紅衣,手裡拿著一把美人扇,富貴又喜氣,衛國公剛走,她便對著姜筠招手道:「阿筠快過來,讓二嬸瞧瞧。」
  姜筠小步走過去對著她行了一禮,何氏連讚她懂事,道:「大嫂可真有福氣,聽說阿筠昨兒一回來就送了大嫂一副頭面,我若是有這麼貼心的女兒就好了。」
  她說著還用扇子掩了嘴笑,她是個嘴毒的,專愛尋溫氏的不痛快,溫氏不鹹不淡道:「二弟妹也別那麼貪心,有了阿籬,還想要阿筠這樣的女兒,哪有這樣的好事。」
  一語雙關,指責何氏貪心不足。
  何氏臉色變了變,老夫人手裡端著個白瓷杯盞,道:「好了,哪個孩子不是好的,當著孩子們的面說這個?」
  老夫人招手讓姜筠到她身邊,問道:「阿筠在宮中可讀了書?」
  姜筠想了想道:「聽睿王哥哥讀過。」
  她自三歲起,程文佑便每日親自教導她讀書寫字,只那些都是在廣陽宮裡,她並沒有正經的跟著夫子讀過書。
  老夫人聽她這麼說便以為她不認字,姜家的小姐大多五六歲送到族學唸書,待年長些,七八歲的時候,就送去定熙書院,能考上定熙書院的,便在定熙書院,考不上的,便回族學中唸書,姜筠如今剛好到了年紀,因著睿王的關係,老夫人對著姜筠格外的上心,一來這衛國公府將來還指望著這層關係,二來怕將姜筠養的目不識丁,睿王怪罪。
  老夫人道:「你如今五歲了,到了認字的年紀了,祖母待會派人同你父親說,讓他安排你去族學唸書,你大姐姐二姐姐如今都在那裡唸書,往後你可同她們一起去。」
  姜筠乖巧的點頭,姜籬笑著說:「太好了,以後就能同三妹妹一起去族學了。」
  姜簡站起來走到老夫人身邊,老夫人慈祥的問道:「阿簡怎麼了?」
  「祖母,我也想同大姐姐她們一起去族學。」
  「呦,咱們阿簡也是個愛讀書的好孩子呢。」
  老夫人將姜簡攬到懷裡,姜簡滿臉期待:「可以嗎?」
  老夫人笑了笑,往姜筠那裡瞥了一下,道:「阿簡還小,等明年再入族學吧。」
  老夫人態度溫和,說出的話卻是不容反駁,姜簡有些不開心,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溫氏坐在老夫人左下首,將女兒的臉色看的一清二楚,有些心疼,她又哪裡不瞭解自己的女兒,多半是見姜筠入了族學,能同姜籬姜箏一起了,以阿簡的性子到了族學裡肯定要去招惹姜筠的,眼下整個衛國公府都捧著姜筠,阿簡這個時候去招惹姜筠,吃虧的還是她的阿簡。
  溫氏招了招手,姜簡便走過去趴到溫氏懷裡,抬頭委屈道:「娘。」
  溫氏聽著這個聲音更加心疼了,撫著姜簡的頭道:「阿簡乖,你年紀小,還未到入學的年紀,年紀夠了,就可以同幾個姐姐一起去族學了,你看阿箬也沒有入族學呢。」
  姜簡蔫蔫的,目光落到姜筠的身上,心想,都是這個三姐姐,她一回來,所有人都巴結著她。
  小孩子心思最敏感,何況是這麼明顯的落差。
  姜筠倒是不介意姜簡心中怎麼想,橫豎她按著規矩做事,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好好的躲在李掌設的身後,仗著睿王的名聲,繼續混吃混喝,溫氏也好,老夫人也罷,誰都別想把心思打到她的頭上來。
  老夫人又囑咐了溫氏幾句,說是姜筠剛回府,讓她仔細照應著。
  溫氏心裡暗罵老夫人,她是姜筠的嫡母,又不是姜筠的丫鬟。
  正說著話,外頭來人通報,說是宮裡來了人。
  老夫人趕緊扶了盧媽媽的手站起來,帶著一屋子女眷前去迎接。
  剛出了門,就見一個青衣女官領著八個宮人從抄手遊廊往這邊走。
  老夫人一見來人,便滿臉堆著笑,那女官見老夫人帶人出來了,加快了步伐走過來,微微躬身道:「老夫人安好。」
  老夫人笑道:「不知太后有何旨意啊。」
  來人正是太后身邊的尚儀女官,總管司籍、司樂、司賓、司贊四司。
  姜筠跟在後頭一見是陳司儀,眼角抽了抽,捂著臉躲到了李掌設身後。
  這掩耳盜鈴的做法讓陳司儀見了有些忍俊不禁,她就尋著她呢,她能往哪躲?
  老夫人將陳司儀請到了屋中,陳司儀笑著說:「倒也沒什麼事,就是小姐這乍一出宮,太后有些不習慣,讓您有空的時候常帶小姐去永壽宮坐一坐。」
  她沒提是哪個小姐,眾人心裡都清楚這說的是姜筠,姜筠在宮中時宮人們都是以小姐稱呼她的,顯得更親暱一些,如今一時也沒改了口。
  陳司儀對著姜筠道:「小姐,過來讓陳姑姑瞧瞧,你過得好不好。」
  姜筠歪著頭道:「怎麼都問我好不好,我吃的香睡的也香。」
  陳司儀笑著點頭:「小姐過得好,太后那裡也放心了。」


  第12章 敲打

  姜筠原本帶著笑意的白嫩小臉突然嚴肅了起來,有模有樣的對著陳司儀行了一禮:「多謝太后掛懷。」
  太后不在,陳司儀代太后而來,替太后受了她這一禮。
  姜筠直起身子,對著陳司儀道:「陳姑姑要同太后說,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我也很想她呢。」
  陳司儀笑著道:「奴婢一定向太后轉達小姐的思念之意。」
  陳司儀又同老夫人說了兩句話,低頭柔聲對她懷裡的姜筠道:「小姐,奴婢回去了,若是想念太后,就讓李掌設拿著牌子帶你入宮。」
  姜筠:「......」
  太后果然是阿佑哥哥的親祖母,連敲打人的方式都是一樣的。
  陳司儀走後,女眷們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被睿王和太后這麼輪番警告,老夫人忍不住有些頭疼,雖說一開始她看中的就是姜筠養在睿王身邊,在太后那裡又得寵,將來於衛國公府有益,可如今看太后和睿王的態度,這何止是受寵啊,她們衛國公府分明是要將孫女當祖宗供著,不能磕著不能碰著。
  表面說的是想念太后就拿著牌子入宮,那內裡的意思誰聽不出來,不就是誰要是給她委屈受就讓她進宮找太后做主嗎?
  盧媽媽站在老夫人身後聽她歎了口氣,出言道:「老夫人當初接三小姐回來,不就是因為太后和睿王殿下格外看重她嗎?如今三小姐得太后寵,老夫人應該高興啊?」
  老夫人道:「你瞧著,三小姐如何?」
  盧媽媽是姜老夫人的陪嫁丫頭,嫁了人生了孩子後又回到老夫人身邊伺候,嫁的是衛國公府前院的大管事,平日在老夫人這裡最得用。
  盧媽媽斟酌道:「奴婢瞧著三小姐聰慧過人,是個有福氣的。」
  老夫人道:「她自然是有福氣的,一歲便被睿王養在身邊,那睿王是什麼人,年紀雖不大,卻是正統的皇室嫡脈,又對她如此盡心,去年起便一直督著府裡修院子,吃喝住行皆為她考慮,筠丫頭如今雖養在咱們衛國公府裡頭,可這吃穿住行卻沒有一樣是衛國公府的,再沒有比她還有福氣的了。」
  老夫人說完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可惜了。」
  「可惜什麼?」盧媽媽有些不解。
  「可惜這孩子同我不親,若是換了阿籬......。」
  盧媽媽連忙勸慰道:「三小姐當初被留在宮中聽說是太后憐她沒了生母,咱們大小姐自小便跟在您的身邊,若是大小姐,老夫人您能捨得啊?」
  「有什麼捨不捨得,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當初姜筠出生便沒了母親,都覺得這孩子命裡帶煞,不祥,所以成國公府將她抱過去養老夫人也沒阻止,沒想到這倒是她的福氣。
  盧媽媽心中頓生寒意,她在老夫人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了,齊州何氏最重利倒真是不冤著,瞧著大小姐是老夫人最喜歡的,如今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三小姐是老夫人親孫女,哪有不親的,如今她剛回府,對府裡還比較陌生,等養幾年,老夫人對她好點,三小姐自然能記得老夫人的好。」
  她本來想說將三小姐養在老夫人身邊的,忽然想到那睿王殿下從去年起便在衛國公府建了院子,那三小姐身邊又跟著個整日冷冰冰的李掌設,只怕也是不許三小姐被養在老夫人身邊的。
  老夫人聽她這麼說臉上才帶了點笑意:「但願吧。」
  姜筠回了迎筠院,讓丫鬟拿來今日陳司儀從宮裡帶給她的東西,一套文房四寶,幾本名家字帖,還送了幾幅畫。
  太后送來的,自然都是好的。
  李掌設指著其中一幅梅花圖驚歎道:「小姐,瞧太后對你多好,這可是前朝顧大人的真跡。」
  李掌設強自按捺心中的激動,顧大人,這可是顧大人的真跡啊,相傳前朝顧大人德才兼備,無家世可依,科舉考卷被調換,致其落榜,顧大人當街攔太傅官轎自薦,此事為睿宗所知,後受睿宗賞識,嚴懲當時考官,親賜顧大人為翰林院典薄,後官至丞相之位。
  顧大人一生為國為民,是為一代閒相,精通詩詞、書畫、音律,令人歎服。
  李掌設幼時習畫,最敬佩的就是這位顧大人,只恨生不逢時,不能一睹顧大人風采。
  李掌設看寶貝似的看著那幅梅花圖,聽說顧大人的妻子最喜梅花,這幅畫還是顧大人為討愛妻歡心所作,顧大人一生只娶一妻,真是難得的好兒郎。
  姜筠已經不止一次聽李掌設說過這位顧大人的事跡了,太后這畫名為送給她,實則應是嘉獎李掌設吧。
  「李姑姑,這畫你可以拿回去臨摹。」
  「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臨摹好了,就放你那裡替我保管,不用入庫房了。」
  李掌設有些猶豫,這若是太后所賜的旁的東西,她肯定是會拒絕的,不能因為小姐年幼不懂事,就隨意拿小姐的東西,可是這是顧大人的畫。
  姜筠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開口道:「李姑姑,我也覺得這畫好看,我也想臨摹。」
  李掌設如臨大敵,趕緊將那畫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她可沒忘了這祖宗上回心血來潮,拿著睿王殿下的畫臨摹,結果趴在案桌上睡著了,整張畫都沾滿了這祖宗的口水印子,還被她拿著毛筆戳了個黑乎乎的大糰子。
  晚間衛國公親自到迎筠院送了姜筠幾本開蒙書,姜筠打眼瞧了那些書,都是從前程文佑教她讀過寫過的,腦海裡那些場景歷歷在目。
  許是小孩子做久了,姜筠發現自己對程文佑有了依賴之情,眼睛忍不住酸澀,她怕自己會哭出來,伸著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
  衛國公見她表情有些不對,以為她不想去族學,許多孩子剛入族學時都會鬧著不願去,姜筠沒有母親,也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樣趴在母親懷裡撒嬌,昔日妻子溫柔的面龐一閃而過。
  衛國公伸手想摸一摸姜筠的頭,姜筠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衛國公的手僵了一下,放到唇邊乾咳一聲:「阿筠,你已經五歲了,五歲的姑娘都要入族學的,你瞧你大姐姐二姐姐都入了族學的。」
  姜筠知他誤會了,也沒解釋,悶悶的嗯了一聲。
  衛國公想要親近姜筠,卻發現同這孩子親近不起來,坐了會便覺得有些尷尬,起身走了。
  姜筠坐在窗前的榻上,心情突然間非常失落,衛國公府眾人的刻意討好她能感覺到,前世,她跟在姜筠身邊已經看清這些人的真面目,如今只覺得異常的虛偽,比起這些有著血緣關係的血親,真正關心她的卻是程文佑和永壽宮的太后。
  難怪前世的姜筠寧死也不去討好她們了,她還有程文佑、太后、李掌設、巧荷,前世的姜筠卻什麼都沒有,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當然,還有她這個鬼魂陪著她,可惜她看不見。
  李掌設見她小小的一團,托著腮坐在那裡,有些心疼,若不是小姐年紀漸大,再養在宮裡有些不合規矩,殿下定然不捨得讓她來這裡。
  李掌設覺得小孩子心思敏感,姜筠定是感受到了衛國公府眾人的關心並不是真心的,其實衛國公府眾人如何姜筠倒是不在意,她只是想到程文佑這一走就要五年,她待在程文佑身邊,也不過才四年而已。
  她是知道五年以後他回到定熙,會功成名就,加上尊貴的出身,世家之女趨之若鶩,到那時,也不知他還會不會記得自己這個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姜筠:「也不知阿佑哥哥五年後還會不會記得我這妹妹。」
某十八線男主:「我把你當媳婦,你卻把我當哥哥。」

  第13章 入學

  翌日一早,姜筠去給溫氏請了安後,便由溫氏帶著前往松畫堂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待大房的幾個孩子行了禮後,招手讓姜筠過去,笑著問她:「昨兒你爹可同你說了?你入族學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今日讓你二叔帶你去拜見夫子,你大姐姐也在,不懂的就問她。「
  姜筠點頭道:「爹爹昨日都同孫女說了,孫女曉得,要尊師重教,遇到夫子要行禮,認真聽夫子講學。」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道:「阿筠真是個懂事的。」
  何氏在一旁附和著:「阿筠可是連宮裡的太后娘娘都誇讚的,規矩自然錯不了。」
  溫氏淡淡的瞥了何氏一眼,對著老夫人道:「母親,時候不早了,得讓孩子們去進學了。」
  坐在何氏身旁的二爺姜茂才站起身,衛國公府二爺五官俊朗,身形偏瘦,著一身白色長袍,眉眼多了抹中年人的穩重。
  衛國公府三位爺皆是相貌出眾,可才學資質卻是一個比一個平庸,遠不如姜筠這一輩的幾位公子,要說衛國公府的三位爺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那底下的幾位公子以大公子薑紀為首皆是才貌雙全,其中尤以二公子薑紇最為出眾。
  說起二公子薑紇,兩年前程文越的伴讀落了水,柳昭儀為他重新挑選了個伴讀,是柳昭儀娘家哥哥的孩子,論輩分,是程文越的表弟,程文越也不知怎麼想的,死活不願意,鬧著柳昭儀要自己選伴讀,柳昭儀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向來溺愛,捨不得兒子受一點委屈,便依了他,為此還得罪了自己的娘家嫂子。
  程文越在選伴讀前還特地跑到泰寧殿去問姜筠選衛國公府的哪位公子好,姜筠當時詫異極了,她雖不知程文越上輩子的伴讀是誰,卻知道衛國公府沒有公子給宮中的皇子做伴讀。
  程文越又開始得瑟說柳昭儀讓他自己選伴讀,他打算選一個衛國公府的公子,又在那裡嘟囔著說也不知衛國公府哪位公子同姜筠最像,說姜筠這麼聰明,那衛國公府的公子自然也不差。
  那時衛國公府適合給程文越做伴讀的就三位公子,姜筠突然想起了二公子薑紇,腦子轉了轉,便道:「我祖母上回來看我,說我的眼睛同家中的二哥哥長的很像。」
  程文越不疑有他,歡天喜地的回去告訴柳昭儀他要選衛國公府的二公子薑紇做伴讀,衛國公府雖是國公府,卻因當家人平庸,比不得老衛國公在世時,在定熙世族裡並不扎眼,姜紇給程文越這種皇子做伴讀也威脅不到太子的地位,柳昭儀同意了,也就沒有阻礙了。
  姜紇才到宮中給程文越做了半日的伴讀,程文越便氣沖沖的跑到泰寧殿來問她為什麼要騙他。
  姜筠眨眨眼,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問他怎麼了,程文越見她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向來天真無邪的七皇子歎了口氣,蹲在了姜筠的學步車旁,托腮望天。
  姜筠猜他當時心裡一定特別鬱悶,衛國公府二公子薑紇冷靜睿智,聰慧好學,妥妥的學霸一枚,同程文越這種游手好閒的小皇子根本不是一路人,與程文佑的性子有些相像,他到了程文越身邊才半日程文越就有些受不了了,偏程文越還不敢提出將姜紇換掉,姜紇輕飄飄一個眼神遞過來,他就忍不住哆嗦。
  上輩子的「姜筠」同姜紇不親近,可畢竟是堂兄妹,對姜紇的性子很瞭解,姜筠面上同情程文越還安慰了他幾句,心中暗喜,叫你丫整日活蹦亂跳的在我學步車前問我這麼大了不會走路急不急,我都三歲了,能不急嗎?都快急死了,找個人管管你,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悠閒。
  姜紇這個堂兄果然不負姜筠所望,從那以後程文越往泰寧殿來的次數明顯要少了許多,就算是來了,也是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姜筠,反應過來的七皇子越發覺得自己被姜筠騙了,雖然她小小的一團,總是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
  姜筠倒是不介意程文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畢竟他回去後還要挑燈夜讀,補功課,都不容易,她理解。
  姜筠從回來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姜紇,估計這會程文越正被他盡職盡責的伴讀督著讀書呢。
  衛國公府西角門大開,姜筠由李掌設抱著上了馬車,後面巧荷手裡提了個精緻的食盒跟著上了馬車,人都上齊了後,幾輛馬車才連著出了西角門。
  前面馬車裡姜箏納悶道:「三妹妹為何不同我們一起。」
  這馬車寬敞,只坐了她同姜籬兩人,便是多添一人,也不嫌擠的。
  大小姐姜籬眉眼彎了彎,道:「三妹妹與我們是不同的。」
  姜箏倒是知道這三妹妹一直養在宮裡頭,如今才剛回了府,她瞧著三妹妹還是挺喜歡的,有些不解哪裡不同了,既然回府了,那不都是一家子姐妹嗎?
  後面馬車裡李掌設開始囑咐姜筠:「小姐,到了學堂奴婢和巧荷不能跟進去,在外頭等你,下了學不要亂跑,午時奴婢去領你吃飯,下午下了學後還是一樣,奴婢進去找你,千萬不能跟著別人走。」
  衛國公府的族學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專供公子小姐休息吃飯的地方,僕人只能在此等候,另一部分學舍僕人在公子小姐上課的時候是不能進去的,為的就是公子小姐們能夠安心讀書。
  李掌設雖知小姐向來懂事,可畢竟小姐也才五歲,又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她冷眼瞧著衛國公府的人不能信任,唯恐小姐吃虧,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姜筠笑瞇瞇道:「我知道,下了學就坐在位子上等你過去接我,誰叫我走我都不走,連大姐姐叫我我都不走。」
  李掌設歎了口氣,溫柔的摸了摸姜筠的頭,看著她純淨無暇的眸子,更加心疼她自幼喪母,祖母繼母都算計著她能給衛國公府帶來的利益,沒有一個是真心待她的。
  便是同小姐一同上學的兩位小姐也是不能信任的,那大小姐小小年紀眼裡便充滿了算計,至於那二小姐,眼下瞧著是不錯的,尚書左僕射夫人的外甥女,七皇子伴讀姜紇的親妹妹,眼睛也比大小姐乾淨許多,小姐也不能總是一個人,總歸要有個貼心的姐妹,現在還不好下定論,再看些日子。
  許是因為姜箏的眉眼同姜筠相像,李掌設對姜箏也多了些好感,可好感歸好感,在小姐的事上可馬虎不得,與其交個姐妹將來被人算計利用,那還不如不要什麼姐妹,橫豎小姐還有殿下這個兄長在呢,她們小姐這麼好,將來入了書院自然不缺那蘭質蕙心,玉潔松貞的小姐交好。
  姜筠跟著姜二爺去行了拜師大禮,記了名,便正式入了族學,她比姜箏和姜籬年紀小,同她們不在一處聽講。
  負責姜筠的女夫子姓唐,將她帶到她的學室後,屋子裡湊在一起說話的小姑娘忙回到座位上坐好,對著唐夫子行禮。
  唐夫子牽著姜筠的手對著屋子裡的小姑娘們介紹:「這是新來的學生,名喚姜筠,從今兒起她同你們一起聽夫子講學。」
  一室內十來個都是同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只是比她早入這衛國公府的族學,都是姜氏族中的小姑娘,聽得唐夫子的介紹都興沖沖的往姜筠看,小孩子對新來的陌生人都會有些好奇。
  只是瞧過後便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去了,或聊天,或做功課,這會還沒到上課的時間,她們還是很自由的。
  唐夫子指著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對著姜筠道:「你以後就坐那裡好不好。」
  唐夫子見姜筠個子不高,又格外的乖巧,便是姜二爺不特地囑咐,她也要照顧照顧這尊師懂禮的孩子。
  姜筠坐到唐夫子指的位子上,拿出李掌設為她準備的紙筆,翻了翻剛剛唐夫子給她的書,這些開蒙的書,她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課間的時候姜筠聽到有兩個小姑娘湊到一起談論她,她無聊的托著腮,瞥見其中一個小姑娘拿手指了指她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唐夫子剛介紹過,另一個小姑娘道:「她叫姜筠。」
  那小姑娘又問:「那你知道她爹是誰嗎?」
  另一個小姑娘老實的搖頭:「不知道。」
  她身旁的小姑娘捂著嘴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她爹是衛國公。」
  小姑娘也跟著捂嘴,驚訝道:「我聽我娘說衛國公是很大的官呢,我們族都是靠著衛國公府的。」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那兩個小姑娘一齊對著姜筠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姜筠心道我都聽見了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程文越:「總感覺哪裡不對,我是不是被騙了。」
姜筠:「看我純良無害的臉,你在懷疑什麼?」
程文越:「果然是我想多了。」

  第14章 苦肉

  午間下課後,姜筠按照李掌設的囑咐將桌上的東西歸置整齊,坐在座位上等她來領,她剛到這裡,同這裡的小姑娘不熟,有幾個小姑娘倒是過來問她要不要一同出去用飯,姜筠笑著搖了搖頭,說她要等人。
  二小姐姜箏從隔壁課捨出來,站到窗前,目光尋著了姜筠,笑著向她招手:「三妹,我們一同去用飯。」
  姜筠抬眼瞥見窗外不遠處李掌設正往這邊來,站起身走向門外,姜箏拉起她的手問:「三妹第一天入族學可還習慣?」
  姜筠笑瞇瞇的點頭,姜箏見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兩頰還露出了一對小梨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小梨渦,笑著說:「三妹妹的眼睛像月牙兒。」
  姜筠抬頭:「二姐姐的眼睛也像月牙兒。」
  這兩人眉眼相像,這會大眼瞪小眼的,突然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李掌設上前問姜筠:「小姐餓了沒有?」
  姜筠老實的點頭,她素日愛吃些小零嘴,到了飯點用的飯反而不多,這半日因上學,李掌設和巧荷俱不在身邊,也沒個糕點吃,本來也不覺得有什麼,李掌設這麼一提,她便覺得胃裡空空的。
  姜筠扭頭對著姜箏道:「二姐姐,咱們去用飯吧,李姑姑給我帶了糕點,是她親手做的,她的手藝最好,待會二姐姐也償兩塊瞧瞧。」
  李掌設平日裡嚴肅,又是宮裡的女官,姜箏有些怕她,這會偷偷的瞥了她一眼,見她唇角竟帶著笑意,微微有些詫異,李掌設這樣子倒是有些可親了。
  「這可就托了三妹妹的福,讓我也償償李姑姑的手藝。」
  她笑起來同姜筠一樣,李掌設心中難免對她多了些親近。
  李掌設帶著她們兩個到了飯堂,裡面正在為小姑娘小公子們盛飯,姜籬本在同身邊的一個圓臉的小姑娘在說話,這會見姜箏同姜筠一起過來了,站起來道:「二妹妹,三妹妹,這邊。」
  姜箏見她身邊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桌子只能坐四個人,那兩個是姜氏族長家的兩個孫女,平日裡姜箏都是同她們一桌的,這會姜筠才剛過來,她不好讓那兩個小姑娘走,又不能撇下姜筠一個人,便笑著同姜籬道:「大姐姐,我同三妹妹坐這邊就好。」
  姜籬的笑容僵了僵,她本來是想到旁邊的桌子同她們一起坐的,這會倒是不好過去了。
  姜箏沒注意姜籬的臉色,拉著姜筠就近坐下了,姜筠倒是注意到了,但是她才不管姜籬怎麼想呢,她看著姜籬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便是自己對她好,也還是免不了被她利用,姜籬可不喜歡大房的孩子,不論是她,還是姜簡,畢竟她再優秀,也只能是衛國公的侄女,而不是女兒,同出衛國公府,這侄女兒和女兒的差別可大不相同。
  小孩子難免要在一起攀比,姜籬在衛國公府最受老夫人寵愛,身份上雖比不上姜簡,可姜簡任性刁蠻,好衝動,易被挑撥,很信姜籬這個姐姐說的話,姜籬也不過當她是個蠢蛋罷了,在她身邊有一種超然的優越感,可姜筠就不同了,她一回來就受到了全府的喜愛,連她娘都奉承著姜筠,明明就是個沒娘的掃把星罷了。
  下午下了學後,姜筠坐著來時的馬車回了衛國公府,午時姜箏吃了李掌設做的糕點,連贊李姑姑的手藝好,姜筠便邀她晚上到迎筠院去用飯。
  姜筠年紀小,眉眼又同姜箏相像,說話有趣,不像姜籬,說話總帶了些傲氣,姜簡又是個任性的,姜箏與她們總也不能親近起來,倒覺得同這個新回府的妹妹更加親近。
  姜筠記著她前世的回護之情,又是這衛國公府裡難得的不欺暗室之人。
  兩人回了衛國公府便相攜著往迎筠院去,只見迎筠院牆角站著個小人,低著頭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小匣子,面帶落寞,那小人兒正是姜箬,她身後還跟著她的乳母和婢女。
  姜箏開口問道:「阿箬,你怎麼站在這裡?」
  現下天氣雖不冷,可這牆角處風卻不小,姜箏見她小臉吹的微紅,對著她的乳母訓斥道:「你們是怎麼伺候小姐的,這裡風這麼大,也不將她帶回去?」
  姜箬的乳母連忙請罪:「二小姐恕罪,我們家小姐知道三小姐要入族學,便開始為三小姐挑選入學禮,只是昨兒時間緊,沒挑好,今日選好了,便說要送給三小姐,三小姐不在,小姐便在此處等,奴婢勸不住。」
  姜箏冷哼一聲:「勸不住?阿箬年紀小,你這做乳母的不盡心,還敢尋著借口。」
  她年紀雖小,說話卻頗有威嚴,姜筠站在一旁,不由想到前世姜箏也是這麼訓斥「姜筠」身邊的丫鬟不盡心的。
  姜箬見她訓斥自己的乳母,心中有些羞愧,小聲道:「二姐姐,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在此處等三姐姐的。」
  「你瞧瞧你,你三姐姐又不是不回來,你等著她回府了再過來也不遲,為何非要在這裡吹著冷風。」姜箏拉過姜箬的手,覺得她小手冰涼,轉臉對姜筠道:「阿筠,此處風大,咱們到裡面說吧。」
  姜筠笑著點頭,道了聲好,卻並不似姜箏一般去斥責姜箬的乳母,為姜箬出頭。
  姜箬的生母白姨娘還在呢,她的乳母又怎麼敢苛待姜箬,讓她這麼小在這裡吹冷風,不過是一出苦肉計罷了,白姨娘是什麼人,最會賣慘裝可憐,溫氏是鎮國公府庶女出身,在裝可憐博好處上已是個中翹楚,白姨娘在她手底下尚能讓衛國公憐她一二,自然在賣慘上面更勝一籌。
  今日這一出不過是想要姜箬順理成章的靠上自己罷了,若說姜箬這麼小便自己想到送自己入學禮,她信,可若說姜箬這麼小就非要在這裡吹冷風,等她回來,只因為心中喜歡她這個姐姐,呵呵,她不信。
  前世姜箬是提點過「姜筠」,其中固然有可憐「姜筠」的意思,可又何嘗不是想要讓姜筠靠著成國公府同溫氏相爭,她好坐收漁翁呢,衛國公府的這些孩子,可是個個不能小瞧的,她不介意將來在姜箬艱難之時出手助她一二,卻著實不喜歡這種被人利用的感覺。
  程文佑寵她護她,事事為她考慮周全,可不是為了將她養成一個只知濫發好心的笨蛋,更不是讓她藉著他和太后的寵愛為衛國公府謀取利益,她若真這麼蠢,又怎麼對得起他的悉心教導,怎麼對的起他那掛在嘴邊的筠筠是有大才能的呢,雖然她一直覺得是他高看了自己,可自己也是一直在努力著不想讓程文佑失望。
  姜箬有些怯怯的看向姜筠,有些不明白,那日在松畫堂裡護著自己的二姐姐,為何這幾日對自己如此冷淡。
  到了屋子裡,三個人坐在繡墩上,李掌設命人打了熱水替三個人洗了臉和手,讓人端了些糕點上來給三個人吃。
  姜筠吃了塊糕點,便覺得有些渴,李掌設端了茶上來,對著姜筠道:「小姐,快吃晚飯了,糕點不能多吃。」
  姜箏捏著一塊糕點看了看,道:「我瞧著這糕點同我那裡的也沒什麼區別,怎麼吃著就比我那裡的好吃呢?」
  姜筠笑笑道:「那是因為二姐姐自己那裡的吃了這麼久,便是山珍海味也不覺得好吃,我這裡的你乍一吃,換了口味,自然覺得好吃。」
  姜箬一個人坐在那裡見兩個姐姐說話,也插不上什麼話。
  她的乳母拿著帕子上前替她擦了擦嘴,又將她手上的碎屑擦了擦,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姜箬目光變了變,轉臉可憐兮兮的朝著姜筠道:「三姐姐,你這裡的糕點可真好吃,我那裡都沒有呢。」
  姜筠淡淡的點頭:「嗯。」
  嗯?這是什麼反應。
  姜箬求助的看向姜箏,姜箏也愣了一下,不知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妹妹突然變了臉色。
  姜箬咬著唇,又小心翼翼接著道:「三姐姐,我……我可以常到你這裡找你玩嗎?」
  早這麼說不就得了,小孩子非要轉那麼多圈子做什麼?
  姜箏也忽然間恍然大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姜筠淡淡地笑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要去族學上學,這院子我不在的時候旁人是不能進來的,若我不在,你就莫要在這裡等了。」
  姜箬微垂著頭,手裡揪著衣裳,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上一世姜箬便是這樣一邊將所有錯事往姜筠身上推,一邊露出這樣可憐又無辜的表情,她心中忍不住歎氣,她回來那日姜箬還不是這樣的,這才幾日,她竟露出了前世姜箬的神情,白姨娘這幾日到底是怎麼教她的。


  第15章 考試

  姜箬見姜筠對她特別冷淡,終歸年紀還小,不顧她乳母給她使得眼色,站起來告辭。
  她的乳母一臉焦急的看著她,幾次暗示她留下來,她也全當看不見,眼裡蓄著淚,走了出去。
  姜箏見她走了扭頭問姜筠:「阿筠,你不喜歡阿箬嗎?她姨娘雖不大好,她卻是個可憐的。」
  姜筠故作不解道:「我沒有不喜歡阿箬啊,不是她自己要走的嗎?」
  李掌設笑道:「二小姐不是喜歡吃這裡的糕點嗎?奴婢明日多做一些帶到族學去。」
  姜箏立馬忘掉了姜箬的事,歡喜的應了。
  姜筠六歲時姜箏和姜籬都往考入了定熙書院,姜簡也到了入族學的年紀,在老夫人院子裡,老夫人照舊的囑咐了姜簡好好用功讀書,要尊師重教。
  姜簡拿著姜老夫人送給她的入學禮,挑釁的衝著姜筠揚眉。
  姜筠有些無語,她在族學裡實在沒什麼學的,姜籬和姜箏都轉入了定熙書院,日後就只有她同姜簡一起去族學了,她實在不想每日同姜簡一起,族學裡的小姑娘都是姜氏族裡的小姑娘小公子,在家中都受了囑咐,要讓著衛國公府的小姐小公子,姜筠已經能夠想到姜簡入了族學後會怎樣的眾星捧月了。
  果然到了族學裡頭,姜簡就被一群小姑娘圍在中間,聽她炫耀衛國公府。
  還帶著那群小姑娘跑到姜筠的課捨裡問東問西的,說是她剛來,要向姐姐請教族學裡的事。
  有去年同姜籬一個課捨沒有考入書院留在族學的問了兩句姜籬的事情,又問姜簡是不是同姜籬住在一起,姜簡得意道:「衛國公府院子眾多,我怎麼可能同大姐姐住一個院子,更何況我爹可是衛國公。」
  那意思儼然是她是衛國公的女兒,身份比姜籬尊貴。
  呵,說大話也不怕閃著腰,這話要是讓姜籬知道了,不知道要怎麼整她呢。
  她在姜筠耳邊嘰嘰喳喳的吵得姜筠頭疼,只想一巴掌拍死她,太聒噪了。
  午間姜筠去同夫子告了假,便同李掌設坐了馬車回衛國公府。
  李掌設擔憂的問她哪裡不舒服,姜筠搖了搖頭,突然開口道:「李姑姑,我不想去族學了。」
  李掌設一點也不驚訝,只是淡淡點頭,道:「那就去考定熙書院吧。」
  李掌設這麼爽利,姜筠倒是猶豫了,反問道:「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只要小姐過了定熙書院的入學考就行了,並未規定年紀,要在族學裡學幾年,小姐既然不喜去族學唸書,那便不必委屈自己,殿下說了,只管小姐過的舒心就好。」
  姜筠聽她提起程文佑,不自覺的咧嘴笑了起來,她前些日子才收了程文佑的來信,信上先是問她身體如何,而後又詢問她有無認真讀書,書法可有勤加練習,字裡行間充滿了兄長的關懷,她前面是笑著看的,看到後面就變了臉色,頗有些欲哭無淚。
  信的後面寫道吾妹筠筠,為兄聽聞你晚間喝兩碗米粥,吃三塊□米糕,各式飯食點心不拘大小不拘個數,猶愛林廚蒸的蟹黃小籠包,相傳能吃.....一籠,飯後還要再吃兩塊栗子糕,晚間夜起又背著李掌設偷食你私藏起來的酥皮馬蹄糕,為兄私以為你夜間如此積食,不好。
  他寫到最後,字裡行間已儘是揶揄,姜筠當時就叫來李掌設,說自己識不全字,讓她給自己把最後一段讀出來,李掌設看了忍不住伏案大笑。
  姜筠笑後只覺得兩頰火辣辣的熱,看著那信上的字又覺得一陣羞愧,她已努力練字,自覺已寫的極好,可見著程文佑的字,便覺相形見絀。
  她一封信寫廢了十幾張紙,最後才堪堪挑出一張相對好看些的,信上寫的也是問候程文佑身體的話,讓他多照顧自家,不要受傷,寫是這麼寫,可也知道軍營裡受傷是在所難免的,姜筠來回看了幾遍自家寫的信,最後忍不住提筆添了一句「哥哥囊中羞澀否?」
  你嫌棄我吃的多,是不是因為沒錢了。
  姜筠本是不想每日被姜簡糾纏,這會李掌設提起程文佑,姜筠就想著若是自己這般年紀考入定熙書院,程文佑該是能收到消息的,她知道李掌設會將她的情況告知他。
  她突然就像個急於向家長表現的孩子,回了衛國公府便到松畫堂去同老夫人說自己要去考定熙書院,老夫人愣了一下,不知她這麼小怎麼就突然要考定熙書院了。
  同她說了定熙書院不易考,好些個孩子便是在族學待個三四年也考不上,姜筠才入族學不到一年。
  姜筠表示族學中夫子教的她都會了,想去試一試,老夫人向來縱著她,覺得她可能是因為同姜箏交好想要同姜箏一起,便勸她說不進學的時候可以同姜箏一處,等明年再考。
  姜筠搖頭,態度堅決。
  老夫人點頭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試試,可你畢竟年幼,若是考不上,也莫要灰心。」
  「孫女明白,就是想要去試一試,便是考不上,也能熟悉一下書院的考試。」
  宮裡三五不時的來人探望姜筠一番,姜筠身邊跟著的又俱是宮中出來的,老夫人平日裡也只把她供著,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盡力不將她養歪,當然也輪不到她來養,聽到她要考定熙書院,還是不免有些擔心,怕她考不上,受了打擊。
  特地支開姜筠留下李掌設問了兩句,大意就是萬一姜筠考不上,讓她多開解開解她,小孩子,別讓她想太多。
  這是為姜筠好的,李掌設自然應了,只是告訴老夫人小姐這些日子一直想著要考定熙書院,吃飯睡覺都不安生,希望老夫人能讓人盡快去安排這事。
  老夫人一聽這可不得了,忙讓人去尋了姜二爺,讓他去定熙書院安排。
  第二日給老夫人請安時姜簡還向老夫人告狀說姜筠裝病,明明什麼事都沒有,還請假回家。
  溫氏訓道:「阿簡,別亂說話。」
  這個女兒頗讓她頭疼,老夫人那裡恨不得把姜筠捧上天,誰說姜筠有什麼錯,那都不用姜筠自己解釋,老夫人都能替她找好借口了。
  姜簡指著姜筠不服氣道:「娘,我說的是真的,你瞧她哪裡有不舒服的樣子。」
  「阿簡,不許這麼沒規矩的指著你三姐,哪家有妹妹這麼指著姐姐說話的?」
  果然,老夫人沒有訓斥姜筠,倒是指責了姜簡。
  溫氏將姜簡攬入懷中,面色難看道:「娘,阿簡也不是故意的,她向來莽撞,可關心姐姐的心卻是好的,她也是怕阿筠身體好好的,藉故不去進學,傳出去說她沒規矩,不尊重夫子。」
  二夫人何氏冷哼一聲道:「還是大嫂教的好啊,阿簡這麼小就能為了姐姐的名聲當眾指著姐姐的腦袋指出不是了。」
  說完就對著姜筠招手道:「阿筠快過來讓二嬸瞧瞧,身體好了沒有,二嬸真是疏忽啊,連你不舒服都不知道,你這孩子也是,怎麼不舒服也不說出來呢,你娘雖然沒了,可你還有祖母還有二嬸三嬸關心你啊。」
  何氏那裡拉著姜筠的手關切的問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一口一個你娘沒了,溫氏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姜箏也跑過去問姜筠身體好了沒有。
  姜筠搖頭道:「已經好了。」
  姜簡撇著嘴特別的不服氣,明明姜筠就是裝的。
  姜筠任由何氏拉著她的手,聽她話裡話外的擠兌溫氏,再看溫氏的臉色,只覺得這一天都會心情暢快。
  老夫人手裡端著茶盞淺啜一口,輕咳了一聲,示意何氏莫要再繼續招惹溫氏,她這個侄女,得理不饒人,同溫氏又早就撕破了臉,自覺便是討好溫氏將來在她手底下也討不了好,平日裡對她說話也沒了顧忌。
  老夫人往溫氏那裡瞥了一眼,正看見坐在她懷裡滿臉不開心的姜簡,本來準備叮囑一些姜筠去考定熙書院的事,這會又改了主意,若是阿筠考不上,這阿簡的大嘴巴肯定要鬧的族學裡人盡皆知,到時候這阿筠若是覺得丟了面子,不開心了,太后那裡還不好交代。
  「阿筠今日也別去族學了,在家裡休息,待身體好了再去。」
  姜筠也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謝了老夫人對她的關心。
  待堂上只剩下姜筠時,老夫人緩了一口氣:「阿筠,昨日你二叔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待會你二叔來帶你過去,你莫要緊張,將你平日裡學的同夫子說就行了。」
  姜筠乖巧的應了,姜老夫人趁著姜二爺還沒來,又同她說了一番考不上也不要灰心的話,倒顯得比姜筠這個即將要考試的還要緊張。
  

  第16章 考過

  馬車到了定熙書院門口,李掌設帶著姜筠下車,姜二爺從前面的車上下來,原想囑咐姜筠一句,見她面色如常,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瞧了眼她身後的李掌設,想著李掌設是宮裡的女官,阿筠又自小在宮裡長大,禮儀教導應是沒問題。
  定熙書院的入學考最重視的就是禮儀,剛入學的小姑娘小公子多是在家中已經入了族學,基本的樂、書、數都沒什麼大問題,唯有禮儀,定熙書院的入學考從五年前起改用宮中女官監考,宮中女官於禮儀上多嚴苛,又是排在最前面的,大多小姑娘第一考禮都過不去,後面的就不用考了。
  許多小姑娘考不過禮,便喪失信心,認為連最前面的都過不去,那後面的肯定考不過,第二年再考,心裡緊張,更加考不過,其實就第一關難,後面三個對比第一個就容易多了。
  如今不比當年了,當年要入定熙書院,只要家中身份夠了便能入學,後教出子弟多紈褲,禮儀不過關,才有了如今的入學考,且以宮中女官監考。
  姜二爺帶著姜筠先去見宋院長,他的侍從直接將他們請了進去,進去的時候宋院長正站在案前作畫,他特別投入,好像沒有感覺到屋子裡還有旁人。
  路上的時候姜二爺就同姜筠說了,宋院長猶愛作畫,他作畫的時候,只要不是要命的大事,旁人都不得打擾。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姜筠覺得腿都有些酸了,宋院長才收了筆,仔細的品味了一番自己的畫,大約覺得滿意了,才抬起頭來,愣了一下道:「這麼小的小姑娘?」
  來定熙書院入學考的大多八歲左右,姜筠才六歲,又因早產的緣故,看著比正常孩子還要小些。
  姜筠規規矩矩的對著宋院長行了大禮,宋院長見她禮儀周全,點了點頭,忽然對著姜筠招手道:「你過來瞧瞧我這畫如何?」
  姜二爺怔了一下,拱手道:「宋院長......。」
  別人家的孩子考試都沒有看畫這一項的啊。
  宋院長擺擺手,姜筠下意識的看向姜二爺,她也不解宋院長這是什麼意思。
  姜二爺點了點頭,姜筠邁著小短腿走到案桌前,剛要往椅子上爬,身後就有一雙大手將她抱到椅子上。
  她坐在椅子上,向宋院長道了謝,低頭看案桌上的畫,那是一幅學舍圖,裡面畫的是夫子給學生上課時的場景,前面的大多抬頭認真聽講,後面的聽課的就少了,有趴桌睡覺的,有左右笑著說話的,還有托腮逍遙游的,這應該是宋院長在查看學舍時記下來的場景,就回來畫了下來。
  姜筠心中同情那些沒聽課的孩子,就這麼被宋院長畫了下來。
  「有什麼想法嗎?」宋院長問。
  姜筠有些疑惑,不知道宋院長問的是哪方面,是要她評論他的畫?這畫畫的自然是好的,聽說習畫之人精益求精,她若是誇好的話,萬一宋院長覺得她是在奉承就不好了,可若她挑個不好來,這畫她又確實挑不出不好。
  她斟酌一番,扭頭對宋院長道:「學生若是上課,要坐在前面。」
  宋院長哈哈一笑,對姜二爺道:「這倒是個小機靈鬼。」
  姜二爺也含著笑說:「宋院長過譽了。」
  姜二爺同宋院長客套了一番,宋院長讓人帶著姜筠去考試,李掌設將姜筠送到了考場外,門外還等著幾個小姑娘,身邊都跟著婢女,在那裡排隊,
  李掌設對著姜筠道:「小姐午時想吃什麼?」
  姜筠正要說話,便見裡面一個小姑娘面色蒼白的走了出來,待見到她的婢女後,突然哭著撲進了那個婢女的懷裡。
  排在最前頭的那個小姑娘下意識的攥住了身邊婢女的袖子,門內走出一個粉衣的宮人,報了一個名字,那排在最前頭的小姑娘便跟著她走了進去。
  姜筠前面還排了四個小姑娘,都由著身旁的婢女幫助她們複習禮儀,姜筠拽了拽李掌設的衣袖,李掌設道:「小姐要不要奴婢也給你將這些禮儀過一遍。」
  姜筠揚著小臉道:「姑姑剛剛不是問我午時想吃什麼嗎?我想好了,我想吃麻辣牛肉,要麻辣味的,不要少辣的。」
  她說到這裡還抿了抿唇,她愛吃些味道重的菜,李掌設說她年紀小,吃太多辣不好,每回都不讓她多吃。
  她前面的小姑娘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姜筠抬頭看去,就見站在她前頭的小姑娘轉臉道:「你不緊張嗎?」
  待看清姜筠後,又感慨:「你好小啊。」
  她剛剛一直在練習禮儀,倒是沒有注意到姜筠,只是在停下來的時候,旁人都在規規矩矩的複習禮儀,這後面討論吃的聲音就顯得突兀了些。
  姜筠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對不起,打擾到這位姐姐複習禮儀了?」
  那小姑娘搖搖頭道:「這倒是沒有,我已經複習完了,就是有些緊張。」
  姜筠道:「我觀姐姐禮儀周全,倒沒有不妥之處,只需照常發揮,定能考過,我家中兩位姐姐已經考過,聽她們說不難的。」
  她話音剛落,先前進去的那個小姑娘又哭著跑了出來。
  那小姑娘默默的同姜筠對視一眼,轉過身道:「我還是再複習一下吧。」
  她神色卻並沒有她先前所說的緊張。
  姜筠站在後頭等著前面的考生一個一個過,她倒是不怕自己這一場會考不過,畢竟她自小就在宮裡,這些基本禮儀李掌設早就教了她,考這入學禮儀是夠了。
  進去的人很快就出來了,到了她前面的小姑娘時,她轉臉對著姜筠道:「但願托妹妹吉言,也希望妹妹考試順利。」
  裡面的粉衣宮人又走了出來,這回念了姜筠的名字,剛剛進去的小姑娘跟在後面,經過姜筠身邊的時候,笑著說:「原來你是姜家的三小姐,難怪你身邊這位姑姑瞧著這麼厲害了。」
  姜筠:「......。」
  考試的時候李掌設就不能跟進去了,姜筠跟著粉衣的小宮人進去,見地上鋪了個墊子,屋子裡坐著三個女官,中間坐著的是個六品女官,兩邊坐著的是七品女官。
  姜筠走過去,聽著身旁宮人的提問,行了一套禮,坐在左側的女官目中流露讚歎之色:「這個的禮儀好。」
  姜筠站起來,笑著說:「多謝大人誇獎。」
  那女官愣了一下,道:「喲,這個小姑娘倒是不怕人。」
  坐在中間的女官衝著站在一旁的宮人道:「過。」
  她笑瞇瞇的對著三個女官行了一禮,跟著小宮人退了出去。
  剛剛誇獎她的女官還道:「難得這麼小的孩子禮儀如此好,也不知是誰家的小姑娘,快將名字拿來我瞧瞧。」
  坐在右邊的女官笑著說:「你剛剛在做什麼了?報了名字的你沒聽見?這耳朵不好使,眼神也不好使了嗎?」
  「只管著禮儀了,誰聽那名字。」
  「便是沒聽見名字,她身上那衣裳的針線你難道也瞧不出來是出自葉司衣之手?」
  坐在中間的女官也揶揄道:「你真是該罰,讓你過來監考,你只管著愣神。」
  姜筠考過了禮儀,後面的就更容易了,待她考完出來,已經是晌午了,姜筠仰著頭對李掌設道:「姑姑,要吃麻辣牛肉,要麻辣味的。」
  李掌設微微含笑,無奈道:「好好好,麻辣味的。」
  姜筠又豎起食指,調皮的眨眨眼:「不許寫信告訴哥哥。」
  說到這裡她又捂著臉道:「為什麼要告訴哥哥我吃的多,我還是個長身體的孩子啊。」
  「西北軍營艱苦,將小姐每日的膳食報給殿下,殿下看了後就會食慾大增。」
  姜筠幽幽道:「你就知道哄騙小孩。」
  回了衛國公府,姜筠先去了松畫堂,老夫人得知她考過了,連聲的誇了她一通。
  又留了姜筠在松畫堂用午飯,姜筠回了迎筠院坐在案桌前一直往李掌設看。
  李掌設道:「奴婢臉上長了花不成?」
  「花倒是沒有。」姜筠從椅子上下來,拽著李掌設的手,笑瞇瞇道:「就是覺得姑姑你越來越好看了。」
  她將李掌設拉到案桌前,指著宣紙上的字,頗為憂愁道:「姑姑,我這字為何總是練不好呢,我聽說有往手腕上綁重物練字的。」
  李掌設道:「綁著重物是練習腕力,小姐年幼,能寫出這樣的字已經很好了,以後長大了,手有力氣了,自然就寫的好了,莫要心急,不可極端,做事哪有一蹴而就的。」
  姜筠點頭道:「知道了。」
  她就是問問,沒打算用這種對自己如此刻薄的法子。
  

  第17章 姜紇

  翌日恰好不用上課,老夫人的松畫堂就比往日熱鬧了許多,老夫人懷裡攬著姜筠笑瞇瞇的對著眾人道:「還是我的乖筠兒最厲害,才六歲就考入了定熙書院,這一來,把她的兩個姐姐都比了下去。」
  姜籬和姜箏已經很優秀了,都是入族學兩年便考入了定熙書院,中間一點都沒有耽誤時間,正常小姑娘都要在族學裡待三年,許多便是待了三四年都考不入,年紀大了,便安心的在族學裡唸書,也不去考什麼定熙書院了。
  老夫人現在看姜筠是越看越歡喜,這個孫女雖然不如阿籬同她親,可身份特殊,原先從宮裡要回來養,只是看中睿王同太后的關係,後來太后和睿王如此重視姜筠,老夫人也怕姜筠哪裡磕著碰著的,不好向太后那裡交代,只是當做寶貝似的供起來。
  現下這孫女又會撒嬌又討喜,成績又好,給衛國公府爭面子,老夫人的稱呼也變了,原先是筠丫頭,如今倒變成了乖筠兒。
  何氏每日誇獎姜筠不過是為了氣氣溫氏,她心裡自然是覺得自己的女兒最好,這會聽老夫人說姜筠把姜籬也比下去了,心裡就有些不舒坦了。
  她和老夫人同出齊州何氏,也是最瞭解老夫人的,心中清楚老夫人的想法,有些擔心老夫人的心會往姜筠那裡偏,姜二爺官職不高,將來婚事只怕還是要多靠著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歡她的阿箏,婚事上自然會更盡心些,若是這寵愛讓姜筠分了去,那將來如何可就說不准了。
  萬氏倒是笑著說道:「阿箏瞧瞧你妹妹,才六歲就考入了定熙書院。」
  姜箏道:「娘,我也才七歲。」
  「那是誰前些日子磨著你爹,說是考入了定熙書院要賞,你妹妹比你厲害,也沒見她驕傲的要什麼賞。」
  姜筠心想,她昨晚半夜爬起來寫了封信給哥哥,也不知道這會李掌設有沒有派人送出去。
  姜箏私下裡的事情被她娘拿出來說笑也不害羞,跑到老夫人身邊撒嬌道:「祖母,你瞧瞧我娘,原先就是她說的考入了定熙書院就滿足我一個心願,我不過是要我爹賞我些東西罷了,總不能因為阿筠聰明,就將我同姐姐的努力給一筆抹了吧。」
  她說著還皺眉做憂愁狀:「阿筠啊阿筠,你怎麼就不生的笨一些,你這樣叫我們這些姐姐可難做了。」
  姜筠:「……」
  萬氏訓道:「休要胡說。」
  老夫人倒是樂呵呵的說:「是該賞的,乖筠兒厲害,你們姐妹幾個都是好的,祖母前些日子才得了些小玩意,待會你們姐妹幾個都去挑挑自己喜歡的。」
  姜箏頓時眉開眼笑,謝了老夫人,又扭頭對萬氏道:「娘,你聽見了吧,祖母都說該賞。」
  萬氏搖頭道:「你祖母那是要賞阿筠,你沾了你妹妹的光,還不謝她。」
  堂中說說笑笑的,外頭丫鬟挑開簾子,說是二公子回來了。
  老夫人笑道:「還通報什麼,快讓你二公子進來。」
  姜紇剛滿十一歲,穿一身藍色直襟長袍,發頂豎一個精緻的小銀冠,眼尾略彎向上翹,生的一雙桃花眼,卻表情嚴肅,進門跪到地上給老夫人行了一禮,又給萬氏和長輩們行了禮。
  老夫人招手讓他過去,拉著他的手見手心並無紅腫,放下心道:「好孩子,難為你這麼小就讓你入宮給七皇子做伴讀。」
  能入宮給皇子做伴讀是好事,關鍵是這皇子是七皇子,向來頑劣不堪,又有個蠻不講理的母妃,墨文殿的夫子又不敢罰七皇子,七皇子若是犯了什麼做,代他受罰的自然是身邊的伴讀。
  世家大族中出色的孩子本就受寵些,更何況姜紇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自幼懂事,又有個做尚書左僕射的姨父,將來仕途不成問題,老夫人心裡難免要偏他一些,當初陛下下旨要他入宮給七皇子做伴讀時,老夫人是既開心又擔心,就怕那宮裡混日子的七皇子不爭氣,連累他的乖孫受罰。
  為了這事特地把萬氏叫來囑咐,讓她去同尚書左僕射家的小公子說說,讓他在宮裡照顧照顧姜紇,秦元青是姜紇表兄,便是不用萬氏特地交代,秦元青也會照顧姜紇這個表弟,更何況姜紇自幼老成,有主見,萬氏當初同他說讓他去宮裡給七皇子做伴讀時,他也只是淡淡的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如今看來,倒真是沒什麼事,最起碼老夫人上回進宮還被柳昭儀叫去特地感謝了一番,說是七皇子現在讀書越發的刻苦了,柳昭儀倒是沒指望自己的兒子在學問上能有什麼大出息,可誰不喜歡自己的孩子懂事些呢。
  老夫人看看姜紇,又看看懷裡的姜筠,笑著對姜紇道:「阿紇啊,你妹妹要把你比下去嘍。」
  姜紇不解老夫人是何意思,就聽姜簡嘟囔道:「二哥哥也是六歲入的定熙書院,怎麼就被三姐比下去了,祖母偏心。」
  姜紇這下明白了,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絲笑意,對著姜筠溫聲道:「阿筠真厲害。」
  他眼睛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兒,密而纖長的睫毛微微向上翹起,整個人如沐春風。
  饒是萬氏都沒有見過兒子這副模樣。
  姜紇入宮做伴讀時姜筠才三歲,因他是姜筠堂兄,程文越去泰寧殿時時常會將他也帶上,程文佑也並未阻止,兩兄妹在同在宮中,長相又有些相似,關係難免親近許多。
  這一年姜紇回衛國公府給妹妹挑東西時,有姜箏的,就不會少了姜筠的。
  老夫人又問了姜紇一些在宮中的事,當然側重點在有沒有被七皇子欺負。
  姜紇一一答了,萬氏問他有沒有去給姜三爺請安。
  姜紇回道:「剛回來的時候恰好遇見了父親,等會還要去給父親請安。」
  老夫人道:「待會你先去給你父親請安,難得你回來一趟,晌午時便留在祖母這裡用飯。」
  又對著屋中眾人道:「你們晌午也別走了,讓人在這裡擺上幾桌子,一起樂一樂。」
  溫氏起身道:「這可真是不巧,兒媳今日要帶著阿簡和阿緯去鎮國公府,不能留下來一同用飯了。」
  何氏嗤笑一聲,道:「沒聽說鎮國公府有什麼事啊,若不是什麼要緊事,大嫂就留下來吧,難得今日娘開心,阿紇也回來了,擺上幾桌子,也全當是慶祝慶祝阿筠考入定熙書院。」
  何氏專撿溫氏不愛聽的說,溫氏心下不悅,面上不顯,她當然知道老夫人留人在這裡吃飯是什麼意思,她就是不想替姜筠慶祝才找借口說回鎮國公府的,誰要留下來給那丫頭慶祝。
  老夫人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回去後代我向你母親問個好。」
  墨文殿是五日一休,姜紇申時便回了皇宮,走時還替程文越帶了話,說是他想念姜筠,奈何出不了宮,讓她經常去皇宮玩,還很不厚道的同姜筠說今日程文越本來也想偷偷跑出來的,穿了小太監的衣服一隻腳都要邁出承恩門了,又讓柳昭儀帶人來給揪了回去。
  姜筠幾乎可以想見程文越被捉住時那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了,柳昭儀雖然不會打他,可是柳昭儀會「教育」他啊,柳昭儀可是後宮嘴巴最厲害的人,連墨文殿最能說會道的符夫子對她都要退避三舍。
  姜筠同情程文越,真心的。
  姜筠同姜箏說了會話,回迎筠院的時候拿著姜紇今日送她的字帖練了會字。
  巧荷坐在繡墩上做針線活,巧荷針線功夫好,李掌設讓她給姜筠繡幾個香袋。
  姜筠也湊過去,拿了花繃子坐在繡墩上,花繃子上是蘭花花樣,巧荷怕她紮著手,放下手中的花繃,看著她繡。
  她初學刺繡,覺得很有意思,李掌設不讓她久坐,怕她傷了眼睛,拿著小糕點將她哄了過去。
  她日子過得悠閒,每日去溫氏和老夫人那裡定個卯,書院課業不重,她閒暇時便練練字,偶爾還會將程文佑的字拿來仿一仿。
  程文佑常會寫信過來關心她的情況,姜筠逐漸養成了等程文佑來信的習慣。
  這一日,姜筠從書院回來照例先看向了巧荷,巧荷搖了搖頭。
  姜筠有些失望,這回的信已經晚了一個多月了。
  翌日陪同姜箏上街市時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在談論鄢陵王。
  洪泰十七年,鄢陵王犯上作亂,皇五子睿王隨大將軍陳希然帶兵前去鎮壓 ,她拍了拍腦袋,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第18章 醒腦

  馬車簾子挑開,姜箏剛伸個頭進來,就見姜筠在自己的腦門子上拍了一下,也不知在想什麼。
  她坐在姜筠身旁,見她神思恍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姜筠這才回過神來,道:「東西都挑好了嗎?」
  過幾日便是尚書左僕射夫人萬氏的生辰,姜箏原先備好了禮,突然又覺得不妥,拉著姜筠上街來再挑挑。
  姜箏點了點頭,開口道:「你是不是傻啦,做什麼自己打自己。」
  恰此時車外傳來一道中年人的聲音,只聽他道:「鄢地偏遠,當年董家參與叛亂,貴妃娘娘隨著先帝爺殉了,陛下仁慈,顧念兄弟之情,將鄢陵賜予鄢陵王,啟料鄢陵王不知感恩,仗著皇室宗親,竟然直接派兵強行佔領建州嶺州兩地,那三地皆為鄢陵王轄制,此次多虧了建州刺史冒死逃了出來,不然待鄢陵王繼續擴大勢力,攻入定熙,就後患無窮了。」
  周圍人紛紛附和,指責鄢陵王不知感恩。
  「聽說陛下已經派了睿王殿下和陳大將軍前去鎮壓了,鄢陵王這些年在鄢地練兵,此行只怕凶多吉少啊。」
  另一個人反駁道:「胡說八道,鄢陵王不自量力,陛下顧念手足親情才容忍他這麼久,鄢地偏小,如何能同朝廷相提並論,要我說,用不了多久,睿王殿下和陳大將軍就能凱旋而歸。」
  馬車裡姜箏搖了搖頭,吩咐車伕快走,回頭對姜筠道:「這些人整日無事可做,就會吹噓胡說。」
  姜筠低著頭,面無表情,像是丟了魂一樣。
  這消息來得突然,姜箏先頭一點都沒有聽說鄢陵王叛亂一事,定熙人好八卦,這會在這裡談論這事,定是一早朝堂上傳來了消息,阿筠自幼得睿王殿下教導,行軍打仗,刀劍無眼的,怎麼能不擔心睿王,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口上安慰道:「殿下是跟著陳大將軍一同前去的,陳大將軍定會保殿下無恙的,莫要擔心。」
  姜筠是知道程文佑會平安歸來的,只是她重活一世,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那鄢陵王乃先帝幼子,被貶鄢陵,鄢地雖小,可鄢陵王在那裡卻是一方霸主,蟄伏這麼多年,實力雖不足以與朝廷對抗,終歸是不容小覷。
  她上一世跟在姜筠身邊,姜筠平日裡深居簡出,大多一個人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裡,除了後來聽說睿王殿下帶兵平了鄢陵王之亂以外,其他的所知甚少,更何況世人僅能看見這勝利的榮耀,背後受的傷痛,又有幾人能知?
  洪泰十七年,鄢陵王犯上作亂一事傳遍街頭巷尾。
  姜筠進宮陪著太后娘娘在小佛堂裡為程文佑祈福,太后娘娘祈求程文佑平安歸來,姜筠祈求程文佑少受些傷。
  她申時從永壽宮出來,馬車直接回了衛國公府,遠遠的就見魚池邊姜籬和姜簡在那裡餵魚。
  微微皺了皺眉,前面就是迎筠院,因這個魚池同迎筠院近,姜簡向來不愛到這邊來。
  姜筠緩步向前走去,姜籬笑著叫了聲三妹,問她要不要一起,姜筠搖了搖頭,就聽姜簡道:「三姐現在定是沒有心情同我們一起玩的。」
  姜筠站在那裡,一雙漂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姜簡。
  姜簡心裡一慌,這個姐姐向來一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靠的不過是背後的睿王罷了,此次睿王帶兵捉拿鄢陵王,生死難料,姜筠若是失了這個靠山,看她還如何橫的起來,想到這裡姜簡直了直身子,壯著膽子笑著說:「鄢陵王犯上作亂,睿王殿下此去凶多吉少,姐姐心中憂心睿王殿下,自然是寢食難安。」
  姜籬面色僵了僵,拉住姜筠的衣袖,對著姜簡訓道:「阿簡,莫要胡說。」
  姜筠的神色突然變得陰冷,這麼明顯的變化,姜簡自然感受到了,捂著嘴驚呼道:「哎呀,三姐這是怎麼了,就算日後榮華要靠睿王殿下,也無需如此憂心,我娘仁慈,便是你失了睿王殿下的庇佑,我娘也不會......啊。」
  姜簡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姜筠:「你居然敢打我。」
  說著便揚手作勢要打回來,巧荷上前一把握住姜簡的手,她身後的丫鬟想上前幫忙,被姜筠身後的人攔了下來。
  姜簡扭著胳膊道:「放開我,姜筠,你怎敢如此囂張。」
  姜籬也拉著姜筠的胳膊勸道:「三妹,四妹性子向來如此,大家都是姐妹,何必鬧得如此不愉快,你快讓人放開四妹。」
  姜筠身後跟著的丫鬟都是習了武的,這些年跟在姜筠身邊就是為了保護姜筠的安全,哪裡是姜簡身後那些人能比的。
  姜筠目光凌厲的瞪著姜簡,淡淡道:「打你又如何,你若再敢胡言亂語,腦子不清醒,我就讓人送你到水裡醒醒神。」
  她向來不屑理睬姜簡,平日裡對她的挑釁多是一笑了之,偶爾出手教訓姜簡,也不過是借老夫人之口訓她兩句,像今日這般親自動手也是頭一遭,姜簡觸碰到她的底線了。
  她表情嚴肅,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姜簡臉上被打了一巴掌,那一掌姜筠下手不輕,此刻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當著姜籬和丫鬟們的面被姜筠如此羞辱,姜簡又害怕又委屈,此事傳揚出去,她還有何顏面。
  她眼裡蓄著淚,就聽姜籬道:「阿簡,你快給你三姐道歉,祖母知道了又要罵你了。」
  道歉,憑什麼要她道歉,她做錯什麼了,從姜筠回來,祖母便偏袒她,她一個生而喪母的掃把星,不就是靠著睿王殿下嗎,她有哪裡說錯了。
  「姜筠,你就會仗勢欺人,不過是靠著當年在睿王殿下身邊養了幾年,她又顧著你罷了,他若是回不來了,你......。」
  她話還未說完,就讓從後頭衝上來的丫鬟扔到了水裡,那丫鬟動作太快,姜簡還未來得急驚呼,人便到了水裡。
  這是養魚的池子,池水並不深,剛好沒到姜簡嘴唇上邊,她在水下要踮著腳才能將整個頭露出來。
  姜簡在水下一邊撲騰著一邊呼救,岸上的丫鬟急的團團轉,被姜筠身後的丫鬟攔著不讓救人,跪到地上求姜筠放過她們家小姐,姜籬面色難看道:「三妹,池水冰涼,你快讓四妹上來吧。」
  姜筠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現下是夏日,死不了人,既然她腦子不清醒,那就到水下去通通氣。」
  她說的雲淡風輕,姜籬都懷疑往日是自己錯看了這個妹妹。
  姜筠對著身後的丫鬟吩咐道:「守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撈她上來。」
  說完便往迎筠院走,這裡亂糟糟的,李掌設聽見動靜走出來看見姜筠道:「那邊怎麼了?」
  「有人腦子不清醒,我送她去醒醒神。」
  李掌設拍拍她的背,輕聲道:「既然是旁人腦子不清醒,你出手訓導,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奴婢今日做了些小姐愛吃的點心,小姐先吃些,等會奴婢讓人給二小姐也送一些去,二小姐也愛吃。」
  姜筠點了點頭,對她好的,她自然以禮待之,待她不好的,她又何須客氣,便是不喜歡她,背後罵她詛咒她盼著她不得好的都無所謂,敢詛咒哥哥的就不行。
  小魚池邊姜簡的丫鬟一團亂,姜簡一邊往岸邊走,一邊對著姜籬呼救:「大姐,快救我。」
  「大小姐,這可怎麼辦啊?奴婢再去求一求三小姐。」說著便要往迎筠院去。
  姜籬道:「你傻了不成,三妹如今正在氣頭上,如何能放過四妹,你還不快快讓人去請大夫人和老夫人。」
  那丫鬟連聲說是,帶著人分頭去稟報姜老夫人和溫氏。
  溫氏一聽姜筠命人把姜簡丟水裡去了,當下臉就白了,帶著人匆匆的往小魚池邊跑,女兒被丟水裡去了,她也顧不得什麼國公夫人的威嚴了。
  待到了魚池邊見女兒在水裡撲通,登時手腳有些發軟,對著跟來的人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下去把四小姐救上來。」
  姜簡一見溫氏來了,哭嚷道:「娘,快救我。」
  她一張嘴,水就往她嘴裡鑽,她在水下折騰了這麼久,手腳早沒了力氣。
  姜筠留在這裡的人攔著不讓溫氏的人救人,溫氏罵道:「放肆,你們簡直放肆。」
  姜籬勸道:「大伯母不要著急,這池水不深,一時半會還出不了事,就是三妹妹走時說了,沒有她的命令誰都不能下去救阿簡,大伯母還是快快讓人去把三妹妹請出來吧,這些人都是睿王殿下派給三妹妹的,只聽三妹妹的話。」
  溫氏氣的眼睛發紅,惡狠狠道:「好你個姜筠,你竟然如此囂張,欺辱嫡妹,我定不饒你,定不饒你。」
  她一句話說完已是氣喘吁吁,全然沒有注意身側姜籬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第19章 挑撥

  「大伯母,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把四妹救上來才是正經事,三妹不聽我的話,我勸她也不聽,您是長輩,您親自去說,三妹定不會阻攔您讓人救四妹的。」
  魚池裡姜簡見溫氏來了都救不了她,她又沒了力氣,恐懼感襲來,讓她再也聽不見週遭的聲音,仰頭大哭起來。
  溫氏心疼道:「我的兒,別怕,娘馬上就救你上來,你站著別動,不要張嘴說話。」
  總算溫氏還有些理智,知道池水不深,只要姜簡站在那裡不亂動,不說話,就不會有危險。
  姜簡聽不見溫氏的聲音,仰著頭在那裡沒多會就累了,一低頭水就往她嘴裡鑽,她閉著嘴,又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站在那裡無聲的抽泣著,肩膀一聳一聳的,她畢竟年紀小,便是平日裡再囂張,此刻也全被恐懼感埋沒了。
  溫氏一見女兒這樣更加心疼,派去迎筠院的人全都被攔在了外頭,握成拳狀的雙手緊了緊,正要發作,袖子便讓身旁的紫雲拽住。
  「夫人,老夫人來了,老夫人來為四小姐做主了。」
  溫氏一扭頭就見何氏扶著老夫人過來了,老夫人一臉焦急問:「這是怎麼了,聽說阿筠和阿簡兩姐妹鬧脾氣了,阿筠呢?」
  老夫人上來就問姜筠,溫氏呼吸一窒,頓覺胸中燒了起來,撲到老夫人身邊,抱住她的腿道:「娘,我不活了,這衛國公府是容不下我們娘幾個了啊。」
  姜老夫人被她這樣子唬了一跳,就聽盧媽媽道:「四小姐怎麼在水裡,你們這些人是怎麼伺候的,還不快將四小姐救上來。」
  姜老夫人也才看見水裡的姜簡,剛剛她也只聽小丫鬟說什麼三小姐和四小姐惱了,什麼打起來了,哭哭啼啼的也沒說清,老夫人一聽姜筠出了事,魂都快嚇沒了,這可是衛國公府的寶貝疙瘩呀,急匆匆的就跑了過來,這會見姜筠沒事,暗暗鬆了口氣。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姜老夫人扶著溫氏的肩膀讓她起身,然後就見盧媽媽面色為難道:「老夫人,三小姐的人不讓下去救四小姐。」
  姜老夫人愣了一下,就聽溫氏繼續哭道:「娘,你都看見了吧,阿筠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歹毒,將親妹妹丟入水中不許旁人救,可憐我的阿簡,她才八歲,阿筠這是想要了她的命啊,娘,求你救救阿簡,你救救阿簡吧。」
  她說著便砰砰的將頭磕到了地上,髮髻鬆散,哭得滿臉花,模樣狼狽,哪有平日裡侯府人高高在上的樣子,連向來愛說話諷她的何氏都被嚇到了,拽著她道:「大嫂快起來,這樣成何體統。」
  溫氏甩開她的手,跪在地上哭著讓老夫人給她做主。
  姜老夫人頭都疼了,招手道:「快讓人去將三小姐請出來。」
  結果自然是沒有將姜筠請出來,李掌設從院子裡出來,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道:「老夫人恕罪,小姐現在心裡正難受著,只怕是不能出來同老夫人賠罪了。」
  溫氏仰起頭恨恨道:「她還有臉難受,她害了我的阿簡她還有臉難受。」
  李掌設冷聲道:「夫人只看到小姐將四小姐丟入水中,怎麼不問問四小姐做了什麼。」
  「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哪家姐姐會將親妹妹丟人水中,姜筠小小年紀就壞了心腸,這事傳揚出去,我看將來哪家敢要心腸如此歹毒的人。」
  這話竟是想要將今日之事宣揚出去了。
  老夫人心下一慌,這事可不能傳出去,此事若是傳出去不僅是阿筠的名聲壞了,整個衛國公府的未嫁姑娘都會受到牽連,忙道:「老大媳婦,此事還未弄清楚,不許胡來。」
  李掌設神色從容道:「夫人何必危言聳聽,今日之事,夫人儘管派人傳出去,左右我們小姐救了四小姐一命,瞧著夫人也不像要領情的樣子。」
  姜簡人還在水中,溫氏心下焦急,也沒聽出李掌設話裡的意思,老夫人卻是聽出來了,問道:「這是何意?」
  「四小姐從前不懂事,我們小姐也只當她是被寵壞的孩子,我們小姐自小便被殿下養在身邊,這也是我們小姐的福分,旁人得不來的,四小姐不為小姐開心也便罷了,如今因嫉恨我們小姐竟然說些混賬話,奴婢倒想問問夫人是怎麼教養四小姐的,四小姐年幼不知禍從口出,難不成夫人也不曉得嗎?四小姐今日所說之話,若是傳了出去,別說是四小姐了,只怕是要殃及整個衛國公府的。」
  李掌設向來表情嚴肅,不像是會說空話的人,且姜簡向來驕橫,若說她說出什麼話惹惱了姜筠,老夫人是信了的。
  李掌設又道:「今日我們小姐不過是將四小姐丟入水中,以保全整個衛國公府,只是四小姐再這樣口無遮攔,怕是連小姐也保不住衛國公府,將士們為國為民,征戰沙場,每日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衛國公府的四小姐呼奴喚婢,卻因嫉恨姐姐,說出如此歹毒之話,幸得我們小姐仁慈,提點一二,若是那等任其囂張的姐姐,才真是禍害人。」
  她目光凌厲的掃過姜籬,姜籬僵了一下。
  李掌設話已經說得如此明白,便是老夫人沒有聽見姜簡說了什麼,也大概猜到了,咬著牙,恨鐵不成鋼道:「孽障,這個孽障。」
  李掌設擺了擺手,那攔著不讓救姜簡上來的人全都收手退到了兩側。
  姜簡剛被救上岸便哭著往溫氏懷裡爬,溫氏將她攬在懷裡哭道:「我可憐的孩子啊,你那黑了心的姐姐,自她回了衛國公府,全家都將她捧在手心上,你忍她讓她,她還不滿意,非要致你於死地才肯罷休啊。」
  「閉嘴。」
  「娘,你莫要信了她的話,她是姜筠的人,自然是向著姜筠說話的,便是阿簡有什麼不是,她身為姐姐訓斥幾句也便罷了,哪有將人丟到水裡去的,分明就是想要害死阿簡,兒媳自問沒有哪裡虧待她的,當初她回府,二弟妹說她是從宮裡回來的,身子嬌貴,兒媳為了照顧她,連府中的中饋都不要了,她就是這麼對待我的阿簡的。」
  老夫人揉了揉發疼的腦袋,對著左右的人道:「還不快將四小姐帶回去休息,派個人去請府醫過來。」
  溫氏見懷裡的姜簡臉色煞白,也顧不得讓老夫人給姜簡做主了,趕緊帶著姜簡回了院子。
  老夫人盯著低頭不語的姜籬道:「阿籬,你剛剛一直在這裡,你說,你四妹到底說了什麼,你三妹將她丟到了水裡。」
  「我,我也不清楚三妹為何要將四妹丟入水裡。」
  李掌設對於姜籬會這麼說一點也不意外,淡淡道:「老夫人,小姐心情不好,奴婢要回去伺候她了,大小姐既然不清楚四小姐說了什麼,想來其他人也是不清楚的,今日之事,終歸是不能究其原因,三小姐一心為了衛國公府,若是所傳不實,太后憐惜小姐,到時候定是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她語氣隱有嚴厲,姜籬瞬間變了臉色,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微低著頭,緊咬下唇。
  她這樣的心虛反應老夫人又怎麼看不出來有問題,待李掌設走後,問道:「阿籬,你真的不清楚你四妹說了什麼嗎?」
  姜籬定了定心神,搖頭道:「不知道。」
  老夫人微微瞇了眼睛。
  何氏一見情況不對,笑著攬住老夫人的胳膊道:「哎呀娘,你這是怎麼了,阿籬難道還會騙您嗎?」
  老夫人歎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何氏跟著回頭給姜籬使了個眼色,姜籬一言不發的跟了上去。
  才剛到松畫堂,老夫人便喝了一聲:「跪下。」
  何氏嚇了一跳,身側姜籬緩緩的跪了下去。
  何氏抬眼見老夫人沉著臉,道:「娘,今日這事是阿筠同阿簡闖下的,與阿籬何干,您罰她做什麼。」
  老夫人不理她,只盯著姜籬道:「阿籬,祖母問你,你當真不清楚你四妹說了什麼嗎?」
  姜籬低著頭不說話,老夫人氣道:「阿簡雖跋扈,卻是欺軟怕硬的性子,阿筠性情不定,阿簡雖有挑釁,可阿筠瞪瞪眼她便怕了,若是無人挑撥,怎會鬧到如此地步,你還敢說你不知。」
  「祖母。」姜籬揚起頭,目光有些猶疑。
  「還不說。」
  姜籬頓了頓,道:「四妹說三妹有今日榮華,全因背後的睿王殿下,若是睿王殿下回不來了……」
  「什麼?」姜老夫人眼前一黑,她猜到阿簡可能說了什麼與睿王殿下有關的話惹惱了阿筠,可她沒想到她居然敢這麼混說,這個混賬,她不要命了,還要拖著整個衛國公府陪著她。
  

  第20章 糊塗

  老夫人面色陰沉的盯著堂下跪著的姜籬,這個孫女向來聰慧,沒想到今日竟做下如此糊塗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阿筠和阿簡,無論哪一個名聲壞了,她還能得著好不成?
  姜籬也知道姜老夫人這回真的怒了,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屋子裡靜悄悄的,何氏看著一直跪在地上的姜籬,忍不住出聲道:「姑母,阿簡口無遮攔,這事怎麼能怪阿籬呢?」
  這一聲姑母已是帶了求情的意味,何氏若到此時還不明白老夫人為何生氣,那她也白管著衛國公府中饋這麼些年了。
  這個孫女出生時上頭已有兩位兄長,彼時衛國公府三年沒有添丁,這個孫女是衛國公府小一輩頭一個小姐,又因何氏的關係,老夫人對她格外寵愛,放到身邊親自教導幾年,只盼著她長大以後能嫁個好人家。
  老夫人歎了口氣道:「阿籬,祖母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衛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便是再不喜歡你那幾個妹妹,也不能壞了她們的名聲,同是衛國公府的小姐,她們的名聲壞了,你的婚事也要受到連累,你自幼心思通透,怎麼在這事上犯了糊塗。」
  姜籬低著頭不說話,何氏見女兒一副倔強的樣子,勸道:「阿籬,還不給你祖母認錯。」
  老夫人瞥了眼何氏道:「你別插話,這丫頭只怕還不知道錯在哪裡呢。」
  「祖母,孫女知道錯了。」
  「你錯在哪了?」
  姜籬又垂著頭不說話。
  老夫人氣道:「你打小祖母可有虧待了你,得了什麼好東西不是緊著你來的,都是你挑了不要的才輪到阿簡和阿箏,沒想到這嬌慣卻嬌慣錯了,錦衣玉食就堆出來你這麼個目光短淺的東西。」
  這話就有些重了,姜籬自幼得老夫人寵愛,何曾聽過這樣的話,手攥著衣角,強忍著沒哭出來。
  「祖母知道你不甘心被你妹妹壓著,你覺得祖母待她比待你好,可你也不想想,祖母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衛國公府如今不比從前了,將來你們姐妹幾個談婚論嫁,阿箏那裡還有她姨母看顧著,阿簡再不濟也還是你大伯的嫡女,阿筠就更不必說了,有太后為她做主,婚事自然差不了,你呢,你有什麼,靠著你爹嗎?阿筠回來前祖母就同你說了,同她處好關係,目光放的長遠些,將來她好了,對你也是助力,你瞧瞧阿箏是怎麼做的,再瞧瞧你,你以為你表面對她好,暗地裡挑撥阿簡,阿筠就看不出來,就算是阿筠瞧不出來,她身邊跟的那些從宮裡來的,哪個不是人精,那李掌設今日說的那些話,還不是說給你聽的,祖母一直認為你聰明,不用祖母教你你也知道怎麼做,被阿筠壓著,那不算什麼,將來婚事上犯了難,嫁的不好,出門抬不起頭,那才是難。」
  姜籬面色難看,老夫人說的這些她又如何不懂,只是還是忍不住,她哪裡比阿筠差了,就因為不是大房的女兒,連阿簡那個蠢貨背地裡都敢嘲笑她身份低,明明她才是衛國公府最優秀的姑娘,可姜筠回來了,所有人都變了,都去巴結討好姜筠,連最寵愛她的祖母心都偏了,便是姜筠得太后的寵又如何,若當真睿王殿下回不來了,太后難不成還會繼續喜歡一個心腸歹毒的小姑娘。
  「祖母,孫女知道錯了,祖母疼我,孫女都曉得。」
  老夫人敲了敲手邊的玲瓏青花陶瓷茶盞,道:「起來吧。」
  何氏連忙上前去將她扶起來,攬在懷裡,拍著她的背道:「我的兒,你祖母這可都是為了你好,阿筠得殿下看重,你同她比什麼,你同她是姐妹,她好了,將來你不也能沾光嗎?」
  「愛人者,兼其屋上之烏,當初祖母去宮裡要將你妹妹帶回衛國公府養,睿王殿下開始時是不同意的,後來因要去西北軍營,不得以才將你妹妹送了回來,可便是送回來了,那衣食住行,也是安排妥當,足見他對你妹妹的看重,你莫要小瞧了這份看重,你可知睿王殿下當初為何會將你妹妹留在身邊養?」
  姜籬道:「三妹妹的母親是孝慈皇后堂妹。」
  姜老夫人道:「那你可曾見殿下與成國公府親近?」
  若是因姜筠的母親是孝慈皇后堂妹的緣故,那睿王殿下更該親近的是成國公府,可這麼些年,睿王殿下同成國公府並不親近。
  姜籬搖搖頭,何氏也疑惑的看向老夫人。
  姜老夫人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道:「這事本來沒打算同你說,可你如今大了,還以為祖母是偏著你妹妹,今日同你說了,你憋在心裡頭,莫要傳出去。」
  姜籬走到姜老夫人身旁坐下,攬著她的胳膊,撒嬌道:「祖母,孫女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老夫人這才重新露了笑意,點了點她的腦袋,道:「你呀,真是吃不得虧,睿王殿下當初一出生孝慈皇后便去了,陛下將他交給如今的林皇后撫養,林皇后賢良,待睿王殿下視如己出,夫妻和睦,本是好事,奈何生在帝王家,帝王專寵一人,就壞了許多人的利益,皇后娘娘不願陛下名聲受累,為了平息那些朝臣的閒言碎語,自請入慈安寺為國祈福,直到現在都未回宮。」
  這事姜籬自然知曉,聽說皇后入慈安寺後,陛下也沒能寵幸後宮,經常往慈安寺去,帝后感情深厚,也是一段佳話。
  「這事與三妹妹有何關係?」
  姜籬不解。
  「當初皇后娘娘用心教導睿王殿下,母子感情深厚,皇后娘娘入慈安寺不願回宮,睿王殿下雖年幼,卻感念皇后娘娘恩情,按理,皇后娘娘如此得陛下聖寵,她母家忠毅侯府也該跟著風光起來,可你瞧著,忠毅侯府如今如何了?」
  乍一聽忠毅侯府,姜籬有些沒反應過來,忠毅侯府早已落敗,不過是掛個侯府爵位的帽子罷了。
  「這就要提到林皇后的出身了,林皇后幼年失恃,忠毅侯糊塗,將家中妾室扶正,那妾室眼皮子淺,待林皇后並不好,待林皇后大些,又算計著林皇后的婚事,你說,陛下這麼寵愛林皇后,豈能容下苛待過林皇后的忠毅侯府,之所以留下忠毅侯府,不過是給林皇后撐撐面子罷了,你妹妹當初讓成國公府三夫人抱到宮中時,母親沒了,你大伯又重新娶了你如今的大伯母,身世同當初的林皇后何其相像。」
  「所以睿王殿下將三妹妹放到身邊,是因為林皇后。」
  「這話你們娘倆只記在心裡,不許亂說。」
  姜籬抬手給姜老夫人揉肩,討好道:「祖母,您事事為孫女考慮,孫女真是愧疚。」
  「你別以為今日之事就這麼過了,你爭強好勝,凡事要三思而後行,要記在心上。」
  姜籬微微側頭,手上動作不減。
  迎筠院裡兩個丫鬟伸著手臂,小心翼翼的看著站在凳子上的姜筠,準備隨時將她扶住。
  姜筠對著李掌設比劃著:「姑姑,哥哥這次回來,差不多也有這麼高了。」
  她放下手,又感概道:「哥哥好高啊,我站在凳子上都沒有他高。」
  李掌設看著面前仰著頭的小姑娘有些心酸,小姐這是想殿下了,殿下離開時小姐才五歲,如今都九歲了。
  李掌設伸手把姜筠扶下來,姜筠嘟囔道:「我上回見著七皇子,七皇子都很高了,哥哥應該比他更高。」
  「小姐年紀小,再長幾年,就長高了。」
  姜筠道:「姑姑別哄我了,二姐就比我大一歲多,比我高了大半個頭,我就是一年裡也長不了那麼高啊。」
  這還不是最憂傷的,最憂傷的是姜箏本身也算不得高。
  李掌設見她並未被今日之事影響心情,笑著說:「小姐要這麼高做什麼,姑娘家的小巧些才好。」
  姜筠不想揭穿李掌設,上回姜箏在時,李掌設還誇姜箏又長高了些呢。
  巧荷收拾好了床鋪讓姜筠去睡覺,姜筠道:「這會去睡了,等會還要起來,何必麻煩呢?」
  她今日命人把姜簡丟到了水裡,待衛國公回來,溫氏肯定要同他告狀的。
  李掌設淡淡道:「小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覺是何等大事,誰敢打擾小姐睡覺長身體,快快睡了,再不睡,奴婢可就要寫信告訴殿下了。」
  也不知當晚衛國公是沒來還是來了讓李掌設趕走了,姜筠一夜好眠,第二日直接去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面色如常,倒是沒說什麼,彷彿昨日她命人把姜簡丟水裡的事情不曾發生一般。
  衛國公也在,對著姜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歸是沒說什麼,想來是讓老夫人敲打了一番。


  第21章 回京

  對於衛國公的反應姜筠沒有一點意外,衛國公本就不愛管後院之事,又是個孝子,慣會聽老夫人的話,便是讓溫氏哭軟了耳根子,滿頭應的好好的,轉頭到了老夫人面前也只會是個一直點頭的乖兒子。
  姜簡在屋子裡躺了大半個月,再見姜筠時也不像往常一樣,明知人家不喜歡她還要往前湊去,說幾句自以為氣人的話,給老夫人請安時也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偶爾不小心同姜筠對視就像見了鬼一樣的避開目光。
  每每這時姜筠就會心情特別舒暢,果然人就得治治,像姜簡這樣蠻橫無理的嬌小姐,就得打一頓,扔水裡給腦子通通氣,瞧瞧這樣多好,也不聒噪了,也不鬧事了。
  這日姜筠照例在老夫人這裡定了個卯,老夫人對著幾個兒媳婦囑咐了一番,又問了幾個小輩的功課,瞥眼瞧見坐在溫氏身旁的姜緯,讓人將幾個小輩帶到偏房中去,對著溫氏道:「阿緯年紀也不小了,他幾個兄長這個年紀早已考入了定熙書院,你這個做娘的也用點心。」
  對比上頭的幾個堂兄,姜緯就顯得平庸許多,他又是衛國公的嫡子,將來要繼承衛國公府,老夫人對這個孫子還是很寵愛的,姜緯去年沒考上定熙書院,每每提起這事老夫人就恨的牙癢癢,家中的這些小輩個個聰慧過人,偏溫氏生的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平庸,暗地裡沒少罵溫氏拖累了衛國公府。
  姜簡也便罷了,考不入定熙書院便留在族學中,姜緯不同,他是衛國公府的世子,連個定熙書院都考不入說出去多丟人。
  溫氏面色有些難看,又聽老夫人道:「孩子如今小不懂事,吃不得苦,做不得學問,做娘的就該多加引導,一味的溺愛只會助長他墮落的性子。」
  這話就是說溫氏不會教養孩子,去年姜緯沒有考入定熙書院的時候老夫人提出要把姜緯接到松畫堂養,溫氏鬧了許久才讓老夫人歇了心思,當她不知道老夫人打的什麼主意,她就這麼一個兒子,老夫人又偏著二房,給老夫人養只怕這兒子長大後就敬著二房去了。
  這一年裡為了姜緯能考入定熙書院,溫氏也沒少費心思。
  何氏手裡拿把扇子掩著嘴笑道:「大嫂也不要覺得娘對阿緯的要求高,阿紀阿紇兄弟幾個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阿緯是衛國公府的世子,將來衛國公府還是要他做主的。」
  溫氏冷笑一聲,道:「這就不勞二弟妹費心了,阿籬的婚事再不定,日後可就難了,眼界也別放這麼高,那郡王府哪裡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可以高攀的。」
  何氏面上笑容一斂,惠郡王府的小郡主在定熙書院同姜筠的關係好,前些日子惠郡王府的小郡主下帖子邀請衛國公府幾位小姐到惠郡王府做客 ,都知道是沾了姜筠的光,結果姜筠還沒怎麼樣,何氏就叫了好幾撥人來給姜籬做衣裳打首飾,明眼人誰瞧不出何氏的心思,那惠郡王府的世子今年剛滿十四歲,惠郡王妃前些日子才放下話來要替世子選一門親事。
  只不過惠郡王妃當日看上的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姐,如今都已經下了聘書了。
  何氏的心思被戳破,氣惱道:「大嫂這話是什麼意思,阿籬也是你侄女,你這麼說叫她日後如何做人。」
  「你打的什麼主意還不許旁人說了。」
  「好了。」老夫人沉呵一聲:「整日裡的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溫氏和何氏齊聲的認了錯。
  老夫人撇了眼有些委屈的何氏,心中無奈,誰讓老二官職低,又沒個實權,她也想讓孫女嫁的好一些,可高門大戶的瞧不上阿籬,小門小戶的別說何氏了,便是她也不想委屈了嬌花似的孫女。
  偏房裡幾個小輩吃了點心有些坐不下去了,回了堂中向老夫人行禮,老夫人也被兩個兒媳婦吵得頭疼,揮了揮手讓人都退下,屋子裡的人便按次序退了出去。
  姜筠同姜箏相攜著出了院子,姜簡攬著溫氏的胳膊走在前頭,一扭頭看見姜筠,嚇得趕緊抱緊了溫氏的胳膊,催促道:「娘,我們走快些。」
  溫氏瞥了姜筠一眼,眸中厭惡之色不加掩飾。
  姜筠笑著微微頷首,溫氏皺著眉頭帶著姜簡走了。
  溫氏這樣子早已見怪不怪,從前溫氏還裝裝樣子,對著姜筠一副慈母的樣子,自姜筠讓人把姜簡丟入水中後,她就再也裝不下去了,每每見著姜筠便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當著老夫人的面也不知收斂。
  老夫人訓了她幾回,她便哭著說一副慈母心腸做了驢肝肺什麼的,老夫人也懶得理她了,姜筠就更不在乎了,她巴不得溫氏離她遠遠的。
  姜箏拉著姜筠的手道:「左右無事,不如咱們今兒去慈安寺吧。」
  姜筠不解道:「去那裡做什麼?」便是無事可做,也可以到街市上轉一轉。
  姜箏笑著說:「我昨兒聽徐家姐姐說今兒便是當初林皇后同陛下在慈安寺相遇的日子,慈安寺香火鼎盛,每年這個日子更是熱鬧,許多才子佳人往那裡去呢,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姜筠有點暈,慈安寺本不是姻緣寺,因林皇后之故,如今倒成了求姻緣的勝地了,姜筠還未說什麼,姜箏便晃著她的胳膊道:「走嘛走嘛,反正在家中也無事可做。」
  「我向來不愛湊什麼熱鬧,等會到了便在馬車裡等你,你自己去玩。」這便是妥協了,姜箏歡喜的拉著姜筠往外頭走。
  剛到了西角門,姜筠便看見兩個少年立在那裡。
  左邊的是秦元青,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身穿靛藍色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黑髮束在小銀冠中,立在那裡唇角掛著笑容,一臉溫潤,他身旁站著面無表情的姜家三公子薑絡,那彆扭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被姜箏纏著過來的。
  姜筠同姜絡對視一眼,頗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心中暗罵姜箏不厚道。
  姜箏靦腆的叫了秦元青一聲表哥,手裡攬著姜筠不放,姜筠笑著同秦元青和姜絡打了招呼,便各自上了馬車。
  馬車轆轤的轉著,姜筠坐在車中撐著腦袋揶揄道:「你要同秦大哥出來玩,何苦拉著我同三哥一起?」
  姜箏心虛的說人多,怕她們兩個姑娘家的不安全,這小女兒家的心思怎麼瞞的過姜筠,心中暗歎古人果然早熟。
  待到了慈安寺,姜筠挑開車簾子,見寺門口鬧哄哄的,坐在馬車上沒動,姜箏下了馬車喚她下去,她搖著頭道:「我昨兒晚上沒睡好,這會有些困了。」
  站在秦元青身後姜絡一見姜筠這個樣子,連忙道:「我也有些困了。」
  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缺點這時候就顯露了出來,姜筠噗嗤笑了一聲。
  姜箏轉臉瞪著姜絡道:「你困什麼困,看人家困你也困。」
  讓姜箏說了幾句,姜絡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頭答應陪著姜箏和秦元青進去。
  姜箏笑嘻嘻的誇了他一句:「還是阿絡弟弟好。」
  姜絡一臉鬱悶的扭頭,不想理這個就比自己大一個月的堂姐。
  姜箏對馬車裡的姜筠道:「阿筠也一起吧。」
  她對著姜筠有些愧疚,總不好真的把姜筠一個人丟在這裡。
  姜筠擺擺手道:「我身邊都跟著人,等會若是無聊便去尋你們。」
  姜箏知道姜筠身邊跟著會武的人,今日出門衛國公府也跟了人出來,平日裡姜箏和姜筠一同出門買東西,也多是姜筠一個人坐在馬車裡等著。
  秦元青忽然開口道:「阿筠,今日人多,你待在馬車裡不要亂跑。」
  姜絡忍不住開口道:「要不我也留在這裡陪著阿筠吧。」
  然後他就被姜箏拉走了。
  姜筠看著他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笑了笑,放下車簾子,巧荷從下面上了馬車,道:「小姐,怎麼不隨二小姐她們一起去玩。」
  姜筠舒服的靠在百蝶穿花錦緞枕頭上,道:「寺門口就這麼多人,裡頭還不知道要擠成什麼樣子。」
  巧荷笑著拿起一旁的檀香扇給她扇風,馬車裡置了冰盆子,也不怎麼熱。
  姜筠躺在馬車裡小憩了一會,恰好一陣風吹過來,馬車簾子讓風掀起一角,她睜開眼便見外頭站著一個少年,身形頎長挺拔,身著黑色長袍,腰間掛著溫潤細白的佩玉,劍眉星目,風姿出眾,唇角微揚,含了抹若有似無的笑。


  第22章 回來

  姜筠微微失神,馬車簾子晃晃悠悠的垂了下去,姜筠心中一慌,連忙挑開簾子,見立在馬車外的人沒有消失,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激動地叫道:「哥哥,你是我哥哥。」
  面前的小姑娘明眸皓齒,一雙桃花眼燦若星辰,兩頰露出一對淺淺的小梨渦,興奮的叫自己哥哥,這是自己養大的小姑娘,並未因長久的分離顯得生疏,在此之前,程文佑最怕的是見面後,這個妹妹沒認出自己,問自己是誰。
  「哥哥。」姜筠又叫了一聲。
  「嗯。」程文佑秉持了兄長的威嚴,輕輕的嗯了一聲,便見馬車裡的小姑娘頭和胳膊都伸出馬車要從裡面爬出來。
  他連忙用手托住她,微微勾了勾唇道:「筠筠不是說自己是大姑娘了嗎?怎麼還如此毛躁。」
  他語氣溫柔,並無責備之意。
  姜筠恍然想起自己如今已經十歲了,再不是那個可以隨時伸著胳膊要抱的小娃娃了。
  她眨了眨眼睛道:「哥哥,我是你養大的孩子啊。」
  這借口,程文佑無法反駁。
  姜筠笑嘻嘻的縮回脖子,趴在馬車窗戶上,抬眼可憐兮兮的望著程文佑,道:「哥哥,上來。」
  程文佑剛走到車頭,便見姜筠彎著腰等在那裡。
  馬車裡姜筠開始審問程文佑:「哥哥,你有沒有想我啊。」
  她滿面笑容的端了一杯茶遞給程文佑,程文佑接過茶盞輕輕的嗯了一聲。
  姜筠手捧著右臉,問道:「哥哥,嗯是什麼意思啊?」
  程文佑輕點了下她的腦袋,搖頭道:「沒大沒小。」
  姜筠嬉笑道:「想就是想啊,你不說我也知道。」她說完又托著腮道:「你們大人是不是總是喜歡一副別彆扭扭的樣子。」
  她一副還是我們小孩子誠實的多的樣子,程文佑忍俊不禁道:「人小鬼大。」
  他同姜筠說了幾句話,姜筠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才發現他眉眼間有些憔悴,想到他帶兵鎮壓鄢陵王,如今朝中並無睿王帶大軍還朝的消息,想來是他先行趕了回來,他素來是個孝子,幾年沒回定熙,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回來給皇后娘娘報個平安。
  姜筠早就知道自己能被程文佑養在身邊,不是因為自己那純潔的吻,而是因身世可憐,同林皇后很像,她將靠枕推到程文佑身旁道:「哥哥睡一會吧。」
  程文佑心下感動,按著有些發重的腦袋道:「先把你送回去。」
  姜筠搖頭不依,非拉著他的胳膊讓他睡覺,他無奈閉了眼,準備裝睡一會哄她,哪知道他才剛閉了眼,就感覺一雙小手在自己的肩頭毫無章法的捏著,捏著捏著他就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就見姜筠打開食盒,從中端出些小點心,見程文佑正看著她,笑著說:「秦大哥剛過來說你申正二刻要入宮拜見太后,午時我見你累了,也沒叫你起,哥哥餓不餓?」
  程文佑拿著筷子夾起她端過來的小點心,這些都是姜筠愛吃的,出門在外,李掌設都會給她備著。
  程文佑睡了這麼久,胃裡空空的,多吃了兩塊。
  姜筠道:「哥哥先吃一些墊墊,等會去拜見太后,太后定是要留飯的,哥哥吃的多些,她老人家才開心。」
  程文佑見她這會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有些反應不過來,姜筠又拿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遞到程文佑嘴邊,程文佑也不知在想什麼,就這麼由著她喂到了嘴裡。
  姜筠餵了他幾勺子,嘻嘻的笑道:「我還記得幼時哥哥也是這麼餵我的,那時候我就在想,等以後哥哥老了,我也要這麼喂哥哥吃飯,孝敬哥哥。」
  程文佑拿帕子擦嘴的手哆嗦了一下,瞥了她一眼,見她一臉得意的小模樣,將帕子放到一盤的托盤上,淡淡道:「你那時候才多大,能記得什麼?」
  「我怎麼記不得了,我的記性好著呢。」姜筠一臉不服氣:「我還記得當初不會走路,哥哥讓人給我做了個小輪椅,天天推著我往院子裡曬太陽。」
  程文佑怕她再說出什麼等你老了不能動了,我也給你做了輪椅推你到院子裡曬太陽的話來,指了指一個白瓷小碟子裡的點心道:「這是不是你每日晚間喜歡吃的酥皮馬蹄糕。」
  姜筠憤而捂臉,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怨道:「人家還是個在長身體的孩子啊。」
  程文佑勾了勾唇角,笑道:「待會隨我一道入宮。」
  姜筠點了點頭。
  姜筠留了人,讓人等在這裡同姜箏和姜絡說一聲,中間秦元青和姜箏她們不放心,過來瞧了一次,這會姜箏和姜絡也都知道程文佑回來了,她自幼在程文佑身邊,兄妹情深,姜箏也就放心的去玩了。
  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一路上姜筠問了些程文佑在西北軍營的事情,這些程文佑都有在信裡說過,可信裡說的,總不如當面問的清楚。
  姜筠忽然拉過程文佑的胳膊,程文佑感覺胳膊上有點癢,有些不自覺的想要縮回去,姜筠道:「別動,我來捏捏你的胳膊。」
  她從程文佑小臂捏到肩胛處,整條胳膊堅硬如鐵,這已經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的胳膊了。
  「有沒有受傷?」
  程文佑歎了口氣,忍不住摸著她的頭道:「男兒保家衛國,這點苦若是吃不得,那還算什麼男人。」
  說到這裡又覺得有些不對,他同筠筠說這個做什麼,筠筠還是孩子。
  姜筠吸了吸鼻子:「我才不管什麼保家衛國,你是我哥哥,你受傷了我就難受,這回該是不用再走了吧。」
  程文佑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馬車快到皇宮的時候,程文佑看了眼坐在那裡賭氣不說話的小姑娘,拽了拽她的衣袖,道:「剛誰說我們大人總喜歡一副別彆扭扭的樣子,這會不說話的是誰?」
  姜筠側著臉不說話,程文佑早幾年哄孩子雖然很有經驗,可這會姜筠大了,鬧起了小脾氣總不能像以前一樣抱在懷裡哄,按著腦袋有些發愁。
  這是自己養大的孩子,當然捨不得像對待底下的下屬一樣吼,程文佑動了動眼眸,道:「大軍還要等兩日才能到定熙,這兩日我閒著,都陪著你。」
  記得軍中李副將喝酒時說過,家中小女兒鬧脾氣時送什麼東西都哄不好,最後答應陪著小女兒兩日,小女兒就不鬧脾氣了。
  他那會聽了想著筠筠小時候好像沒鬧過脾氣,見了他就笑嘻嘻的叫哥哥,不過還是將那話記在了心上。
  姜筠抿抿唇問:「真的?」
  程文佑點了點頭,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程文佑下意識的要抱她下去,想到她這會已經十歲了,又將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姜筠倒是沒覺得有什麼,跟著程文佑下了車。
  姜筠站在程文佑身旁,仰起頭,哥哥果然很高。
  待到了永壽宮,太后抱著程文佑哭了一通,哭過了又逮著程文佑數落:「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一走就這麼多年,也不回來看一眼,祖母都這麼大年紀了,萬一哪一天......。」
  她話還未說完便讓姜筠打斷了,這話多不吉利。
  太后將站在一旁的姜筠攬過去,拍著她的手背道:「你瞧瞧,你走時筠筠這孩子剛會走路沒多久,你怎麼就忍心將我們這一老一小丟在定熙,筠筠如今都長這麼大了,都到了定親的年紀了。」
  姜筠:「......。」能不要再提她四歲才會走路的事情了嗎?
  程文佑點頭道:「是孫兒的不是。」
  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道:「如今回來了就好。」
  晚膳在永壽宮用了,程文佑剛回來,太后與他有說不完的話,程文佑話雖不多,卻也一直點頭應著,偶爾附和幾句,姜筠趴在太后身旁,聽著太后同程文佑說著鄢陵王之事。
  「你皇祖父重情,親自給你十三皇叔選了鄢陵那塊封地,就是讓他安安心心的做個王爺,莫要去肖想不屬於他的位子,走了你大皇伯的老路子,哪裡曉得那孩子偏激,不知聽了誰的讒言,竟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太后話裡儘是惋惜,她年輕時不喜董貴妃,也不喜她生的鄢陵王,如今先帝去了,董貴妃也隨著先帝的一道聖旨殉了,她這心裡又說不出的滋味。
  她同先帝少時夫妻,鬧了一輩子,那是個重情的人,當初狠下心來捨了安王,想要保住鄢陵王這個小兒子,原以為給他塊小封地便能斷了他的心思,沒想到蟄伏了這麼多年,還是反了。
  姜筠聽著聽著眼睛便瞇到了一起,手裡還緊緊攥住程文佑衣裳的一角。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女主家人物較多,小輩排行被我分開了,有些地方讀者讀的不方便,我列了個人物關係表,年紀以女主為定坐標
長房:衛國公姜堅秉(原配許氏,繼室溫氏,小妾:白姨娘、陳姨娘)
三小姐姜筠(許氏出)、四小姐姜簡(溫氏出,比女主小一歲)、六小姐姜箬(白氏出,比女主小兩歲)
四公子薑緯(溫氏出比女主兩歲)、六公子薑綜(陳氏出,比女主小三歲)
二房:姜茂才(嫡妻何氏、妾林姨娘)
大小姐姜籬(何氏出)、五小姐姜笛(林氏出)
大公子薑姜紀(何氏出,比女主大五歲)、三公子薑絡(何氏出,比女主大一歲多,比姜箏小一個月)、五公子薑綺(林氏出,比女主小三歲)
三房:姜俊遠(嫡妻萬氏)
二小姐姜箏(比女主大一歲多)、二公子薑紇(比女主大五歲)
 男主:程文佑,比女主大八歲,到了這章十八歲了,女主十歲
有些沒出場的小輩我也列出來了,主要是年紀可能有點混亂,列出來大家看的明白些,其實不看年紀可能還沒那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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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第 23 章

  程文佑瞥了眼閉著眼睛趴在太后懷裡睡覺的姜筠,對著太后道:「筠筠累了一天了,讓她去睡吧。」
  太后撫著姜筠的頭髮對程文佑擺手道:「她如今大了,不能再住在你的廣陽宮了,今晚就留在永壽宮同我一道兒。」
  程文佑點了點頭,命人拿了剪刀把姜筠攥住的衣角剪掉,宮人抱著姜筠到西暖閣去睡覺,他跟上去親自替姜筠理了被子,床上的小丫頭睡的香甜,烏黑柔順的頭髮散開,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白皙的小臉上帶著笑意。
  程文佑替她將貼在腮邊的頭髮撫到耳後,站起身剛要往外走,床上姜筠一個翻身,拽住了他另一邊的衣角。
  程文佑扭頭見她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招招手,讓宮人拿來剪刀,將另一邊衣角也剪了下去,把姜筠的胳膊放到被子裡,唇畔勾勒出一抹弧度。
  從西暖閣出來,太后輕聲問他:「筠筠沒被吵醒吧?」
  程文佑走過去,坐到太后身旁,道:「她今兒玩了一天了,這會睡的正香。」
  太后點頭道:「她那麼小就抱到你身邊養,一直依賴著你,你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難為她還能一直記著你,盼著你,是個知恩的好孩子。」
  程文佑道:「多虧了皇祖母這幾年替孫兒照顧筠筠。」
  這孫兒打小就是一派老成的模樣,去西北軍營歷練了幾年,行事更加穩重老成了,太后有些心疼,若是沒有那事,這孫兒也該如阿越一般活潑開朗的。
  「你母后還是不願意見你嗎?」
  程文佑垂了眼瞼,淡淡的嗯了一聲,太后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你父皇造的孽啊。」
  姜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有些懵懵的,隨後意識漸漸回籠,哥哥已經回來了,她昨兒和哥哥一起陪著太后,後來她就睡著了。
  她抬起手,見兩個手裡都握著黑色的布,皺了皺眉,突然發現這布有些熟悉,這不是昨天哥哥穿的衣服的布料嗎?
  巧荷在外頭聽見帳內悉悉索索的響動,輕輕的問了聲:「小姐醒了嗎?」
  姜筠嗯了一聲,巧荷走過去將幔帳掀開掛到兩側纏枝葫蘆金帳鉤上,便見床上的小人兒翹著腿,手裡拿著兩片黑布放在眼睛上,巧荷笑道:「小姐昨兒晚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殿下的衣裳不松,殿下怕吵著你了,便直接拿剪刀把衣裳剪了。」
  姜筠心中一暖,果然還是哥哥最疼她。
  外頭站了一排宮人端著紅漆木托盤候在那裡,她梳洗打扮後便去給太后請安,過去的時候程文越已經坐在了太后左下首,他是昨兒聽說他五皇兄回宮了的,想著他皇祖母同五皇兄這麼多年沒見,肯定有好些話要說,便體貼的沒有過來。
  今兒一大早跑到廣陽宮去尋他五皇兄,沒想到他五皇兄比他更早,已經去給父皇請安了,他父皇不甚喜歡他,他也不想往父皇身旁湊,聽說筠筠昨日留在了永壽宮,便往這邊來了。
  姜筠給太后行了一禮,太后招手讓她過去,將她攬在懷裡,笑瞇瞇地問她昨兒可睡好了。
  姜筠乖巧的點了點頭,問道:「哥哥呢?」
  「他剛來了一回,見你睡了,便去給陛下請安,這會估摸著也快過來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說是睿王殿下來了,太后笑著說:「哀家說什麼來著,你哥哥這是掐著點過來的。」
  簾子掀開,程文佑緩步走了進來,向太后問了好,程文越早在程文佑進來的那一刻便條件反射般的立定站好,腰背挺得筆直,程文佑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程文越腿腳一個哆嗦,差點沒站穩。
  程文佑目光平靜的看著自己的七弟,心中搖了搖頭,這七弟的根骨不行,得好好練練。
  程文越讓他五皇兄拍了一下,立馬又站直了,自覺表現不錯,等著他五皇兄誇他,然後就見他皇兄逕自的從他身邊經過,一句話都沒說,心中有些失望。
  喪氣的垂著頭,姜筠噗嗤笑了一聲。
  太后饒有興致的問姜筠笑什麼。
  姜筠道:「哥哥在軍營裡待久了,把七表哥也當做自己的兵了。」
  她又對著程文佑道:「哥哥,七表哥可不是那些將士,您下手輕點。」
  程文越瞪大眼睛看向姜筠,小丫頭亂說什麼,這不就是說他弱嗎,他當然不服,壯著膽子拍著胸脯說:「五皇兄你再拍我一下,我這回一定能站穩。」
  程文佑沒理他,太后問道;「你父皇與你說了什麼?」
  程文佑道:「父皇同孫兒說了出宮建府一事。」
  太后點了點頭,在永壽宮用了早膳,程文佑便帶著姜筠往廣陽宮去,踏進廣陽宮,一草一木皆是熟悉感,她曾經在這裡生活了四年,程文佑不在定熙的這幾年,她雖經常往宮裡來,卻一回都沒往這邊來過。
  廣陽宮的管事公公宜年帶著宮裡的內侍宮女候在院子裡,都是原先伺候的老人,中間放出宮一批人,因沒有主子在,也沒新進人。
  程文佑看了一眼,宜年擺了擺手讓內侍宮女都退下,自己跟在了後頭。
  程文佑帶著姜筠進了屋子,姜筠看著屋中熟悉的擺設,伸手拽了拽程文佑的衣袖。
  程文佑低頭溫聲問她怎麼了,她歪著頭將攏在袖中的右手伸出來,攤開手掌,赫然就是他昨日剪下的衣裳一角。
  她嘴角揚起,眼睛笑瞇瞇道:「哥哥,這是你的衣裳嗎?」
  程文佑笑著問:「怎麼還不丟掉?」
  姜筠將手縮回去,搖著腦袋:「不要丟掉。」
  程文佑道:「手伸出來。」
  姜筠以為她要將自己手中的東西拿回去,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撒嬌道:「哥哥,我不想丟掉。」
  程文佑命人打了盆水過來,姜筠看著面前端著水的宮女,低頭默默的攤開手掌,見手心裡都攥出了汗來,有些不好意思,將那兩塊碎布片塞進了懷裡,還拍了拍胸口,心虛的看了程文佑一眼,程文佑素來愛潔,那碎布片在她手心裡攥了許久,都汗濕了。
  「我回去就讓李姑姑拿去洗淨。」反正她打定了主意不將這兩塊碎布片丟掉,她都塞到胸口了,哥哥總不好伸手來拿吧。
  她說完將一雙白嫩小手放到水盆子裡,她骨架纖細,吃的不少就是不長個子不長肉,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要小一些。
  程文佑取了帕子,姜筠把兩隻小手放到帕子上讓他擦,他做事向來認真,一根一根的手指,將水珠擦淨,姜筠歪著頭看著他的側臉,只覺得哥哥哪裡都好看,臉最好看,怎麼看都好看。
  姜筠正在欣賞哥哥的美色,忽然感覺左手的手背被戳了一下,回了神,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程文佑隔著帕子在她手背的小窩窩上揉了一下,笑道:「還挺肉。」
  「李姑姑說,這是福窩窩。」
  程文佑贊同道:「嗯,筠筠是有大福氣的人。」
  姜筠又發現她哥哥與旁人的不同,旁人只說她是有福氣的,哥哥每回說她都是有大才能,大福氣。
  外頭宜年公公進來通報說太子殿下來了,姜筠才想起哥哥同太子殿下是同胞兄弟,他在外五年,目下回了定熙,最應該去拜見的人是太子殿下。
  一時覺得自己不該一直纏著哥哥,倒叫哥哥沒有空閒去拜見太子殿下。
  程文佑帶著姜筠還未迎至門前,太子便走了進來,他常年跟在陛下身邊,協助陛下處理政事,身上自有股氣勢,叫人生懼。
  姜筠跟著程文佑給太子殿下行了禮,太子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弟弟,這個弟弟向來懂事,十三歲便去了西北軍營,如今五年過去,倒是沒怎麼變,就是長高了,臉部輪廓更加分明,心中滿意,負手向裡面走。
  兄弟之間的感情有時候不需用言語表達,他什麼都不說,程文佑也能感受到他的關心。
  程文佑同太子殿下面對面坐好,姜筠坐在程文佑身旁,太子才道:「陳將軍大概後日才能抵達定熙,你連日趕回來,身體可還吃的消。」
  他一早得了消息,以為弟弟會隨大軍一起回來,沒想到竟提前回來了。
  程文佑點了點頭,道:「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
  太子想說什麼,瞥見一旁的姜筠,對著姜筠道:「筠筠到院子裡玩一會,我有些事情要同你阿佑哥哥說。」
  姜筠乖巧的點頭,走了出去,關上門,走了幾步,又輕手輕腳的折了回去,趴在門上準備偷聽。
  半晌也沒聽見聲音,伸出一根手指,準備將門戳個門縫,她還未戳上去,門便從裡面打開了,她抬頭對著程文佑那一臉你不乖的表情,嘻嘻的笑了一下,扭頭跑開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姜筠無聊的在院子裡轉圈,屋子裡太子確認姜筠沒有在外面偷聽,有些意外道:「筠筠在你面前倒活潑了許多。」
  程文佑聽他說姜筠,唇角掛著笑道:「小孩子活潑些才好。」
  程文碩見他每回提起姜筠時眉眼都帶著笑,想到這弟弟像姜筠如今這麼大的時候便一本正經的詢問育兒經,每每聽了還拿冊子記下要點,生怕自己沒經驗,委屈了姜筠,他曾瞥了那冊子一眼,幾時餵奶,幾時讀書教姜筠說話,標的一清二楚,那時候,連他都沒有想到弟弟會這麼耐心,能這麼像模像樣的把姜筠帶這麼大。
  偏姜筠兩歲才會說話,四歲才會走路,這弟弟表面上氣定神閒,暗地裡沒少督促姜筠說話走路,好在姜筠爭氣,雖說話晚,可一開口說話就極其利索,總算沒辜負了弟弟的一番心意。
  「你身上的傷好了嗎?這會知道急著回定熙了,都五年了,也不見你急過。」
  太子語氣中隱有責備,卻是關懷之意。
  鄢陵王兵敗後妄圖逃跑,程文佑帶兵前去追捕,他無意要殺鄢陵王,只是想要活捉回定熙聽候發落,畢竟鄢陵王謀反一事在部分大臣眼中是陛下捏造事實,想要剷除先帝留下的皇子,若是他就地誅殺鄢陵王,這謠言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卻不曾想中途迷路,中了一箭,好在沒讓鄢陵王跑掉。
  戰場上受傷很正常,他怕太后擔心,讓人瞞著這事,只是太子畢竟是儲君,又是程文佑胞兄,這事瞞的住太后,卻瞞不住太子。
  知道皇兄關心自己,程文佑拱拱手道:「多謝皇兄關心,已無大礙。」
  太子冷哼一聲:「派了信過去讓你好好養傷,這才養了幾日,便急著往回趕,你以為你那肉是什麼,兩天就長好了嗎?這幾日好好歇歇,你若不聽,我管不了你,自有人能管的了你。」
  程文佑一臉不解,太子淡淡道:「我瞧著筠筠還不知道你受傷的事情吧。」
  程文佑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道:「臣弟聽皇兄的便是,筠筠還小,皇兄別去嚇唬她。」
  太子嗤了一聲,慢悠悠道:「你當你皇兄是什麼人,沒事去嚇唬個孩子。」
  他要協助陛下處理政事,也不能久待,囑咐了程文佑幾句便要走,程文佑跟在後頭送他,到了廊下,見院子裡的小姑娘正蹲在不遠處歪著頭看著宮人澆花。
  姜筠聽見門開了,站起身跑到程文佑身旁,太子笑了笑,對著姜筠道:「筠筠看著你阿佑哥哥,他在軍營裡呆習慣了,每日天不亮便要起來練武,你讓他這兩日好好休息,趕明兒陛下擺宴犒賞大軍,他這身為主角的,可別頂著烏雞眼。
  姜筠點頭道:「知道了。」
  太子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程文佑一眼,程文佑哭笑不得,他皇兄竟然用這個法子威脅他。
  姜筠在廣陽宮裡陪著程文佑呆了一天,因姜筠明日要去書院,程文佑親自將她送回衛國公府。
  到了衛國公府門口,恰好衛國公回府,從轎子裡出來便見女兒身旁站著一個翩翩少年,女兒仰著臉,滿臉笑容,這女兒同他不甚親近,他從來都沒見過女兒這副模樣,這讓他很詫異站在女兒身邊的人是誰。
  程文佑提前回來的事除了宮裡的人,知道的並不多,衛國公也沒得到消息,他走過去的時候姜筠看見了他,扭頭對他行了一禮。
  程文佑轉過臉來,衛國公只覺得這少年有些熟悉 ,程文佑的樣貌並沒怎麼變,只是長開了,所以只稍稍片刻,衛國公便反應過來,驚了一下,躬身行禮道:「微臣參見睿王殿下。」
  程文佑擺手道:「衛國公不必多禮。」
  衛國公直起身子,請程文佑進府,程文佑道:「不必了,本王就是送筠筠回府。」
  衛國公沒想到這個殿下會提前回定熙,更沒想到他一回來就同自家的女兒在一起,想到女兒昨日被太后留在宮中,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殿下。
  「本王在西北軍營聽說衛國公府對筠筠很好,筠筠這麼些年在衛國公府也沒受什麼委屈,你這個父親做的很好。」
  衛國公頓時驚了一背的汗,他府上,有睿王的人,看向睿王一臉淡然的表情,訥訥道:「阿筠是微臣嫡女,微臣自然待她好。」
  衛國公府這些年對姜筠確實不錯,當祖宗的供著,除了私底下謀算著怎麼靠著姜筠得好處,這些程文佑大抵也清楚,他不管這些人對筠筠真心還是假意,只要不委屈了他的小姑娘就好,他要的就是他們不敢,不管私底下怎麼謀劃,當著筠筠的面都不能表現出來。
  衛國公一時又不知道怎麼說,這明明是自己的女兒,可養在府裡,倒像是睿王寄養在他家的女兒一樣。
  衛國公站在一旁,程文佑在那裡對著姜筠囑咐著好好休息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覺得內心一陣煩躁。
  姜筠回來了要先去老夫人那裡說一聲,衛國公一路上斟酌著打探程文佑的事,姜筠一概裝糊塗,問什麼都不知道。
  姜筠到老夫人院子裡時何氏和萬氏都在,萬氏手裡拿把扇子,笑瞇瞇的坐在那裡,對比萬氏,老夫人和何氏的面色就有些怪異了。
  姜筠過去給老夫人行了禮,又轉身給何氏和萬氏行了禮,老夫人讓她過去將她攬到懷裡,對著衛國公道:「你這會怎麼有空過來。」
  衛國公道:「回府時恰好遇見了殿下送阿筠回府,阿筠要來母親這裡,兒子便同她一塊過來了。」
  老夫人一聽這話,臉上湧出了喜色,嘴上道:「不是說大軍約莫後日才到嗎?」
  老夫人是有些心急的,眼見著阿籬年紀不小了,她一心想要把孫女往高處嫁,找個高門聯姻,可背地裡沒有人撐腰,這稍微好一點的世家都瞧不上,幾個小輩倒是好的,可惜了年紀小,衛國公府朝中無甚勢力,如今睿王回來了,阿筠自幼養在他身邊,阿籬可不得沾點光。
  想到這裡她又不滿的看了萬氏一眼,萬氏只搖著扇子裝沒看見,老夫人打的一手好主意,合著別人就該按著她計劃的來,都是她孫女,她自己偏心,還想讓別人把好處都往她那寶貝孫女那堆,年紀大了還不安生,整日裡算計來算計去的,那阿籬別的沒學,倒是把老夫人這小算盤學的十成十,便是姐姐沒同她說要給元青同阿箏定親,她也不能把這麼個禍害往外甥那裡塞啊。
  姜筠道:「大軍是要後日才到,只是我睿王哥哥五年未回定熙,心中掛懷皇后娘娘,便先行回了定熙。」
  老夫人摸了摸姜筠的頭髮道:「睿王殿下真是孝順。」
  衛國公向來不愛插手後宅之事,每日裡給老夫人請安也多是定個卯便走了,這會拱拱手要告退。
  老夫人叫住他道:「殿下來了,你怎麼也不留住他,他照顧我們家阿筠這麼久,我們合該好好謝謝殿下。」
  衛國公道:「殿下剛回定熙,還有事要忙。」
  老夫人點點頭道:「是我大意了,陛下前年就命人給睿王殿下建了府,趕明兒殿下出宮建府,讓你媳婦帶著幾個孩子前去謝謝殿下。」
  何氏附和道:「正是呢,殿下待阿筠如此盡心,原先殿下一直在宮裡,咱們不好去拜見,如今睿王府都建好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府。」
  萬氏淺啜了口茶道:「這恐怕不妥吧,睿王府雖建好了,可睿王還未成親,且不說出不出宮還是個未知,便是出宮了,睿王府沒有女主人,女眷怎麼好上門拜訪呢?」
  老夫人搖頭不贊同道:「睿王府雖沒有主母,可太子是睿王殿下胞兄,睿王出宮建府,太子妃定然會幫著張羅的。」
  姜筠垂著頭不說話,這老夫人還真是,連這個都算計好了,估計比自己還急著讓哥哥回來吧。
  萬氏面帶諷刺的笑了笑:「這倒是兒媳考慮不周了。」
  萬氏起身道:「娘,若是沒什麼事,兒媳那裡還有些事情,準備著替阿箏打幾件首飾,畢竟都是要定親的姑娘了。」
  姜筠愣了一下,她有些記不清上輩子薑箏是什麼時候同秦元青定親的了。
  老夫人道:「一眨眼丫頭們都大了,小姑娘愛俏,回頭再給阿箏添幾件衣裳,銀錢從我賬上出。」
  「那兒媳就替阿箏謝謝娘了。」萬氏面上笑著,心想老夫人倒是變得快,今日特地叫她過來,話裡話外的暗示她給阿籬和元青搭線,她索性就說開了,她已經同姐姐商量好了,要給阿箏和元青定了親事,這老夫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恭喜阿箏。
  

  第25章 第 25 章

  何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秦元青身世樣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比那些來向阿籬提親的人家好多了 ,可恨這三弟妹心裡明明有了打算還不同自己說,就等著看自己笑話。
  姜筠從松畫堂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回了迎筠院洗了澡出來穿個薄衫子,頭髮還濕著,李掌設拿了干巾子給她擦頭髮,桌子上備了時令的水果,她一邊吃一邊聽李掌設說話。
  「奴婢和巧荷年紀也大了,小姐身邊也應該選幾個差不多年紀的伺候了,前些年留的那幾個丫頭養的也差不多了,小姐過兩日抽空瞧瞧喜歡哪個,先提兩個到身邊伺候,剩下的便放到外間伺候。」
  李掌設和巧荷都是在姜筠一歲時便伺候在她身邊的,照顧姜筠就像長輩一樣,身邊伺候的當年都是從宮裡出來的,年紀都不小了,該嫁人的也都可以嫁人了,李掌設一直都想著選幾個同姜筠年紀差不多大的過來伺候,又怕衛國公府藉機塞人過來,既要選了,也不好拒絕長輩賜的丫鬟,便一直拖著沒選,只將買回來的丫頭放到外頭的院子養著,教規矩 。
  這會睿王回來了,她便想著正好讓這幾個丫頭進府。
  姜筠點了點頭,李掌設和巧荷照顧了她這麼久,也該讓她們清閒清閒了。
  第二日姜筠到了書院便被陳夫子叫去給年紀小一些的小姑娘示範禮儀,她是陳夫子的得意學生,陳夫子經常會在課上提起她,這還是第一回叫她過去示範,她有些懵,心中不想出這個風頭,可陳夫子待她向來很好,便硬著頭皮去了。
  好在這些小姑娘乖,新入書院的總是更有上進心些,認認真真的看著姜筠做完了一套禮,便聽陳夫子道:「你們要認認真真的學,也能學的像她一樣好。」
  那群小姑娘一齊的應了是,有幾個面露興奮,儼然是將她作為奮鬥的目標了,都說姜家的三小姐是這幾年書院出過的最優秀的女學生,各科兼優,比她們高了四個級,其實也就比她們大了兩歲,她們在家中便聽長輩提了,沒想到剛入書院便能看她給自己示範禮儀,能不興奮嗎?沒辦法,學霸的光芒,哪個時期都一樣。
  「禮儀學的好了,長輩才會更喜歡,瞧瞧姜三小姐就是因為禮儀學的好,宮中的貴人們也喜歡她。」
  陳夫子繼續忽悠著這群小姑娘,忽悠完了出來帶著姜筠到了旁邊的屋子,每個課捨旁都有一間專供夫子休息處理事情的屋子。
  陳夫子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小冊子感慨道:「若是能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姜筠瞥了眼那小冊子,左邊印著定熙書院四個大字,中間姓名那一列赫然寫著姜筠兩個大字,這是她交上去的。
  她湊頭見陳夫子翻了翻,也不知在翻什麼,道:「她們還小呢,剛入學,學生瞧著她們都挺好的。」
  「你還說她們,你當年入學的時候才多大點啊,宋院長將你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啊,這麼小,你又板著小臉對著我做了一套禮,我一瞧這可不得了了,小才女啊。」
  姜筠接著道:「然後夫子你問了我的年紀就更加覺得不得了了,都六歲了,才長了這麼一點點。」
  陳夫子見她嘟著小嘴假裝憂傷的樣子哈哈大笑,正巧陸夫子左手拿著黃皮冊子,右手提著早飯走了進來,面帶笑容道:「在說什麼有趣的事,也說給我聽聽。」
  陳夫子同陸夫子都是帶著初入學的小姑娘,兩個人關係甚好,姜筠向她行了一禮:「陸夫子好。」
  陸夫子將冊子放到案桌上,微微頷首,道:「這小阿筠真是讓人越看越歡喜。」
  她拆開早飯外面那一層油紙,對著姜筠道:「新出籠的蟹黃包,阿筠要不要嘗一個?」
  姜筠搖了搖頭,陳夫子道:「今兒怎麼到這會才吃早飯。」
  陸夫子搖頭歎氣道:「這書院收的學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早幾年收學生嚴格的時候多好,那收進來的學生多好,瞧瞧阿筠,阿箏,阿琳幾個,多讓人省心,這兩年書院收學生越來越寬泛,盡收些混的。」
  早幾年姜筠入學那會定熙書院真是嚴格的時候,每年收的學生也在精不在多,可也正因為太過嚴格了,能考入的並不多,這日子久了,有些權宦世家的孩子總也考不入面子上就有些掛不住了,暗中施壓,書院漸漸有些頂不住了,便將標準稍稍放鬆了些,主要針對的還是那些權宦世家的孩子。
  宋院長雖然癡迷作畫,可也不是一個頑固不化的人,你與我走個方便,我也與你走個方便,總不能讓這傳承了這麼多年的定熙書院到他手裡毀了,那胳膊也擰不過大腿啊。
  只是這群夫子帶慣了好學生,這一時放鬆了標準,有些適應不過來。
  陳夫子笑道:「咱們只管盡了咱們的責任就好了,到了課捨裡就好好學習,咱們好好教,至於學的怎麼樣,這日後的造化如何還不是她們自己的事情,氣不夠的。」
  陸夫子坐在案桌前喝著茶開始吃早飯,陳夫子將那幾個冊子攤到姜筠面前道:「我準備將你寫的這些分到課捨裡讓她們傳看一下,阿筠不會不同意吧。」
  她都這麼說了,姜筠當然不會不同意,就算是不同意估計也沒什麼用。
  姜筠走時陳夫子抓了一把糖炒栗子給她作為獎勵,姜筠兩隻小手捧著糖炒栗子出來頗有些哭笑不得。
  當年陳夫子每回到課捨裡抓偷懶的小姑娘都一抓一個准,漸漸的課捨裡就傳出是她告的狀,她還覺得自己冤枉,現在想來她真是不冤,誰讓她吃了陳夫子這麼多糖炒栗子呢。
  她在外頭解決了那些糖炒栗子,回了課捨,惠郡王府的小郡主程琳便湊過來好奇的問她陳夫子喊她出去做什麼。
  她便是姜筠入書院考試那日站在她前頭的小姑娘,因入學考試的時候說了幾句話,待到課捨裡遇見的時候就覺得分外熟悉,她又性子爽利,姜筠與她說話投機,關係處的很好。
  姜筠坐到位子上一邊整理書袋一邊道:「陳夫子叫我過去給她帶的小姑娘示範禮儀。」
  程琳幸災樂禍道:「誰讓你是才女呢?」
  姜筠翻了個白眼,幽幽道:「就知道你會笑話我,好好的,誰想做什麼才女。」
  她年紀小,長的又比同齡人看著小,無論到哪個課捨裡,都會受到格外的「關注」,尤其是陳夫子,當年在陳夫子的課上,她可是陳夫子每日必點之人。
  午間她和程琳準備去尋姜箏一起去吃午飯的時候,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生的圓潤,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圓溜溜的大眼睛,攔住了姜筠的去路,對著姜筠行了一禮,然後便開始自我介紹:「姜家姐姐,我姓阮,名籮,家父御史中丞。」
  這小姑娘看起來也才七八歲的樣子,姜筠見她長相可愛,白皙圓潤的小臉上表情嚴肅,介紹的也一板一眼的,饒有興致道:「原來是阮小姐啊,你有什麼事嗎?」
  她從袖口拿出一個小冊子,姜筠愣了一下,就聽阮籮道:「姜家姐姐,今日夫子將您的作業發下來讓我們傳看,我仔細看了一遍,在其中發現你寫了一個錯字。」
  姜筠:「......。」
  然後就見阮籮將那冊子翻開,指著其中的一個字道:「姜家姐姐,這個籮字您寫錯了。」
  姜筠一看還真是,那籮字她少了竹子頭。
  一旁站著的程琳也一臉嚴肅的站在那裡,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讓姜筠知道她此時此刻在極力忍著笑。
  姜筠有些驚訝,這小姑娘竟然能如此認真的把她寫的字都看完。
  姜筠道:「你不說我還沒有發現,謝謝你為我指出來。」
  阮籮紅著臉道:「不用,不用謝。」
  程琳道:「阮小姐的名字倒是同你的名字很像,聽說,也是今年入學考試中表現最優秀的小姑娘呢。」
  姜家姜筠這一輩的小姐都以竹子頭起。
  姜筠覺得這小阮籮生的挺合她的眼緣,認真的模樣也很討喜,笑道:「阮小姐這會也沒吃飯吧,不如同我們一起吧。」
  阮籮的肚子正巧在這時候叫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有些尷尬。
  「阿籮,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不遠處一個小姑娘面露不耐的走了過來,見到姜筠時愣了一下,對著阮籮訓道:「你怎麼真來找姜三小姐了。」
  她說完又對著姜筠道:「姜三小姐,我家七妹不懂事,你莫要怪罪。」
  她用手碰了一下阮籮,阮籮垂著頭不說話,阮家四小姐似是怕阮籮亂說話,同姜筠致了歉後便匆匆帶著阮籮走了。


  第26章 第 26 章

  「這阮家七小姐倒是很討喜。」
  程琳笑道:「她父親是御史台御史中丞,向來行事嚴謹,這阮家七小姐打小性格怪異,做事認真,很得她父親寵愛,只不過聽說她自入她家族學起便喜歡挑夫子的錯處,夫子若是說錯了讓她聽了出來就會讓她指出來,絲毫不顧及情面,這點卻是不怎麼討喜,她幾個姐姐都讓她挑過錯處,你瞧瞧剛剛是她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姐,都不太喜歡她,你還把人家的名字寫錯了,人家能不來找你嗎?」
  簡而言之,就是一言不合就挑錯。
  「這阮七小姐倒是實誠人。」
  程琳道:「實誠是實誠,可這性子有時候也著實是讓人無奈。」
  「她父親就是御史中丞,可不就是專挑人錯事的嗎。」
  程琳點點頭,深表贊同。
  「你們倆今兒怎麼沒去尋我。」
  姜筠當年入書院不是在統一入學考試的時候,程琳也是因病耽誤了考試,才恰巧同姜筠在同一天,所以她們與姜箏同一級卻不在一個課捨,因姜筠和程琳是兩個人,每日課後都是她們倆去尋姜箏的,姜箏今日等了許久不見她們過去,便自己過來了。
  程琳解釋:「剛因些事耽誤了,正要去尋你呢,你便來了。」
  姜箏笑著說:「我剛過來的時侯看見阮家四小姐帶著一個小姑娘,想來就是阮家的七小姐,瞧著同阿筠倒是很像。」
  姜筠道:「你怎麼不說同你像。」
  她和姜箏的長相倒是有些相像的,若是像她,肯定也像姜箏。
  姜箏攬著她的胳膊道:「我說的又不是長得像,我說的是……我也說不上來哪點像,可能是臉上認真的表情吧。」
  程琳笑著說:「我也瞧出來了,就是她那股子認真的表情,不過阮家阿籮是真認真,我們阿筠是裝出來的。」
  姜筠氣的在她腰上掐了一把,程琳怕癢,連忙討饒:「課捨這邊禁止喧嘩。」
  姜筠道:「你還說我裝,到底誰會裝。」
  提起惠郡王府的小郡主,誰不讚一句嫻靜脫俗,氣質典雅,只有私底下相熟的人才知道,都是裝出來的。
  八月十七是成國公夫人生辰,姜筠的母親出自成國公府,兩家是姻親關係,衛國公府收了請帖,老夫人特地給家裡的小姑娘制了新衣。
  姜筠這輩子沒像上輩子般在成國公府住了幾年,逢年過節,成國公府也會派人來接,成國公三夫人倒是真心疼愛姜筠,只可惜上輩子一開始便離了心,對於成國公府的其他人,姜筠也還算看的明白,親戚之間偶爾走動是親戚,若是一直住在親戚家,難免會讓人心生厭煩。
  就像前世成國公府五小姐許嘉寧氣不順的時候拿姜筠撒氣,她三表姐許嘉靜看不過眼說了幾句,成國公府五小姐便道:「不過是衛國公府不要的姑娘,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我叫她給我端杯茶水怎麼了。」
  姜筠那會年紀雖小,卻因自幼寄居在外祖母家心思通透,平日裡雖謹言慎行,可畢竟也是心氣高的姑娘,被人如此羞辱怎能不惱,氣的將手裡的茶盞摔到了地上,姜筠以為外祖母會安慰她,畢竟成國公府裡最疼她的就是外祖母,哪知道外祖母讓成國公夫人叫去也不知說了什麼,回來後便歎著氣摸著姜筠的臉,她是能看出外祖母眼裡的不捨的,可惜年幼的姜筠看不出,姜筠只知道,外祖母不要她了。
  這種想法隨著姜筠在衛國公府多年成國公府沒有派人來接她更加的根深蒂固,至死都沒有主動去親近成國公府。
  到了八月十七這一日,老夫人讓二夫人何氏和三夫人萬氏帶著府裡的小姑娘去給成國公夫人祝壽,姜筠隨著萬氏和姜箏坐在一輛馬車上,因成國公府是姜筠外祖家,萬氏便多囑咐了姜筠幾句。
  成國公府是孝慈皇后母家,做壽的又是孝慈皇后母親,當今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的嫡親外祖母,成國公府門口熱鬧非凡,姜筠下車後便同姜箏一起跟在萬氏身後,等著何氏帶著姜籬姜簡姜箬姐妹幾個一起,由衛國公和姜二爺領著一道入府。
  成國公世子帶著幾位公子站在門口迎客,見衛國公府的人到了,過來同衛國公和姜二爺寒暄了幾句,命人領著他們進去。
  到了裡面衛國公和姜二爺便領著衛國公府的幾位公子同姜筠她們分開了,由丫鬟領著她們往後院的待客廳去。
  屋子裡也坐了不少人,一群小姑娘在說說笑笑的,甚是熱鬧,萬氏和何氏被領著往夫人們聚集的地方去,這一間屋子是小姑娘們說笑的地方,姜筠一進去就發現在招待的是她的三表姐許嘉靜。
  許嘉靜出自成國公府三房,是她嫡親的表姐,前世姜筠養在成國公府時,便是同她養在一處,成國公府幾房雖已分家,卻是直接在原成國公府裡砌了牆隔開,又往周圍擴建了些,許嘉靜今日一身粉霞錦綬藕絲羅裙,腰間掛了一個花開富貴小香囊,頭髮梳成兩股,發間插著一支彩色雕花步搖流蘇釵子,身段窈窕,儀態大方。
  見姜筠來了,笑著迎上來同姜籬幾個打了招呼,命丫鬟引著她們入座,牽著姜筠的手道:「祖母都念叨你好久了,等會我帶你去見她。」
  姜筠見這裡就她和許四小姐在招待,許四小姐是成國公府二房的庶出,至於成國公夫人的嫡女許嘉寧,姜筠不用問便知道她在夫人們那邊陪著,這種場合,自然是陪著那些長輩們更討好一些。
  丫鬟們端了茶上來,姜筠捧著茶抿了一口,便聽到不遠處的小姑娘在討論程文佑,她們大都是猜測,沒有見過程文佑,突然有一個小姑娘瞥了姜筠一眼,對著姜籬道:「姜大小姐,你家三小姐自幼養在宮中,聽說睿王殿下親自送過她回衛國公府,不知你有沒有見過他,他長什麼樣啊?」
  大歷民風開放,這群未嫁的小姑娘湊到一起聊得歡快,從前聊得多的是秦元青,只是秦元青如今已經同姜箏定了親,程文佑出身高貴,剛為朝廷立了大功,這些年又不在定熙,見過他的人並不多,因此也被傳得更加玄乎。
  另一個小姑娘道:「聽說睿王殿下丰姿出眾,神勇威武。」
  姜筠心道我哥哥當然丰姿出眾,神勇威武。
  「我也聽說了,鄢陵王當日戰敗逃走,是睿王殿下親自帶兵追捕的呢,睿王殿下三箭齊發,兩箭分別射向鄢陵王身旁的兩人,中間那一箭射向了鄢陵王的大腿,鄢陵王墜馬被活捉。」
  姜筠沒聽過她哥哥三箭齊發的事,不過光想著她哥哥手握弓箭的樣子就覺得一定很迷人。
  姜籬笑著說:「你們問問我三妹不就知道了嗎?」
  那幾個小姑娘一齊的往姜筠看過來,姜筠默默的捧著茶盞喝茶,心說你們別問我,你們說的都對。
  許嘉靜笑著說:「瞧你們,急什麼,今日是我伯祖母生辰,睿王殿下定會過來祝壽的,到時候不就見著了,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們問我表妹,我表妹自幼在睿王殿下身邊長大,睿王殿下在她眼裡自然是無一不好的。」
  眾人一聽也是,許嘉靜怕這些人再拉著姜筠問睿王殿下的事情,她這表妹向來不愛與人談論睿王殿下,偶爾提起也是一臉崇拜之色,她覺得那小花癡的模樣還是不叫這些人瞧見的好,免得以訛傳訛,便轉頭對許四小姐道:「四妹,我祖母吩咐了阿筠來便帶她過去,你先在這裡招待一下,我等會便回來。」
  許四小姐點了點頭,許嘉靜便帶著姜筠出了小花廳,姜筠笑著說:「謝謝三表姐。」
  許嘉靜道:「這會祖母在陪著伯祖母,那裡人多,我估摸著你應該不喜歡。」
  姜筠歪著頭道:「果然知我者,表姐也。」
  許嘉靜笑道:「你就知道哄我,我怎麼記得有人說過這世上最懂她的人是她睿王哥哥呢。」
  姜筠嘻嘻的笑了兩聲,許嘉靜陪著姜筠在這邊院子裡轉了一會,擔心許四小姐一個人在待客廳壓不住場,便命身邊的貼身丫鬟如霜陪著姜筠在這院子逛,姜筠擺手道:「不用了,今日人多,你那裡也有許多要忙的,不用顧忌我,我身邊有巧姑姑和平翠伺候著。
  許嘉靜搖頭道:「不行,如霜跟在你身邊穩妥些,不然我不放心。」
  姜筠不再推辭,帶著幾個丫鬟在院子裡閒逛,她逛累了便趴在池邊的石頭上抓了把魚食往裡面扔,她左手拖著腮,右手繼續去抓魚食,抓了個空,一股熟悉的味道傳來,也不轉身,歡快的叫道:「哥哥。」
  程文佑站在她身後,勾了勾唇角,嗯了一聲。

  第27章 第27章

他去成國公夫人那裡拜壽沒見著這小丫頭便知道這小丫頭定是躲哪裡去了,果然在這裡看見了她。
姜筠跟著程文佑轉到花園的一個小亭子裡坐下,程文佑道:「你不去你外祖母那裡嗎?」
姜筠道:「我等會再過去。」
程文佑抿了抿唇,他向來知道這孩子親情緣淡泊,平日裡不喜應酬,偏這孩子又看的通透,似是一眼便能看清楚旁人的真情假意,他倒是希望這孩子能看得不要這麼明白。
姜筠垂首,心裡有些緊張,哥哥仁孝,會不會不喜歡她這樣,那是她外祖母她都不過去,哥哥會不會認為她不孝順。
她兩隻手攥著袖口,她一緊張就會這樣,程文佑正要問她怎麼了,便聽她開口解釋道:「這會外祖母在陪著伯外祖母,人太多了。」
她有些沒說清楚,程文佑卻聽明白了,這孩子,似乎並不喜歡成國公府。
「你不喜歡,不去也可。」
程文佑說完這句話便有一名小廝跑到亭子外頭,喘著氣,跪到地上道:「睿王殿下,太子殿下在前頭,派奴才過來請您過去。」
程文佑微微頷首,扭頭對姜筠道:「你一個在這裡也莫要亂跑,等會便去尋你姐姐。」
姜筠點了點頭,起身要送他,正此時不遠處走過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內穿藍色長衫,白色雲紋外衣,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圖案,腰間扣著壽鶴窄白玉帶,他是成國公的嫡次子許明傑,眉眼間有股子陰柔之氣,他如今年紀小還不顯得有什麼,可是前世姜筠卻是聽說過這成國公府二公子為人陰險狠辣,不是個好相與的,更有傳說此人喜好幼女,姜筠每回到成國公府時都離他遠遠的,便是三表姐也讓她離他遠一點。
只見他走過來,對著程文佑拱手行了一禮,道:「原來睿王殿下在這裡,剛前頭太子殿下和我爹還找您呢。」
姜筠站在程文佑身後,就見許明傑的目光看向他。
程文佑立馬發現了許明傑的眼神不對勁,皺了皺眉,側了側身子,遮住他的目光,許明傑道:「原來阿筠表妹也在這裡,怎麼不去祖母那裡,你阿寧表姐也在那裡,我帶你過去可好?」
他尾音上揚,不似一般少年聲色,似乎是故意加粗了聲調,可姜筠還是聽出了那不是普通少年處於變聲期的音色,似乎有點雌雄莫辯,他加粗聲調估計就是為了掩飾聲音中的女氣。
姜筠忽然想起前世時似乎有人拿這事取笑過許明傑娘氣,對方同樣是個世族的公子哥兒,只聽說回去後就讓人戳瞎了雙眼,也查不出是誰做的。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事是許明傑做的,只是手段高明,旁人查不出,姜簡還專門拿這事來嘲笑她,意思就是許明傑是她表哥,卻如此狠辣,足見姜筠也不是個好的,還說要讓溫氏把姜筠嫁給許明傑,當然這事也就是說說,姜簡向來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過事就忘了。
姜筠正要拒絕,便聽程文佑道:「本王許久沒來這成國公府,有些路記不熟悉了,你帶本王過去。」
許明傑聽了眼裡閃過一抹遺憾之色,只是一瞬,卻讓程文佑恰好瞥見,他唇角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眸中閃過狠厲之色,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這是動怒了。
程文佑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等著許明傑前頭帶路,許明傑半彎著身子做了個請的動作,待程文佑走後,跟在他後面,扭頭對著姜筠輕佻的揚了揚眉,姜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中大罵這許明傑恬不知恥。
對方見她的表情,眼裡的貪婪之色更盛。
程文佑走在前頭強壓著怒氣,許明傑喜好玩弄幼女一事他前陣子才知曉,平素厭惡這人的品行,不曾想這人竟然打起了筠筠的主意,當真是該死。
成國公府雖是他外祖家,可他卻對成國公府人不怎麼親近,對方如今又將主意打到筠筠的頭上,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將許明傑撥皮抽骨。
姜筠這邊被許明傑噁心了一番,午間宴席時連飯都吃不下,姜箏坐在她身旁看出她的不對勁,碰了碰她的胳膊問:「怎麼了?」
姜筠搖搖頭道:「沒事。」
這種事自然是不好說的。
午間宴席過後,她便隨著許嘉靜往她外祖母那裡去,成國公府三房人,襲爵的是二房,長房大夫人王氏嫁過來沒多久大老爺便去了,也沒能留下個一兒半女,原老夫人見她可憐,要從宗族裡過繼個子嗣給她,只她自己看的明白,二房已經襲了爵,長房若是過繼了子嗣到時在爵位上有所爭端,她就是一個寡居的女人,無兒無女,現成的嫁妝吃都吃不完,沒得捲進那些爭端中,索性便在自己院子裡立了個小佛堂,整日裡吃齋念佛,不問世事,也不怎麼出門。
成國公府三夫人膝下就姜筠母親一個女兒,女兒年紀輕輕便去了對她的打擊也不小,每每見了姜筠這張酷似女兒的臉便忍不住心中酸澀。
姜筠自進了屋子後便被她抱在懷裡不撒手,拿著帕子擦了擦眼,強忍著眼淚道:「今兒是你伯外祖母的好日子,外祖母可不能壞了氣氛。」
姜筠聽到這話更加明白前世這外祖母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把姜筠送回衛國公府的了,人在屋簷下,這三夫人雖是在自己家中,可成國公府如今已是二房當家做主,便是中間砌了牆,各過各的了,三夫人還是要顧忌著二房的人。
成國公府兩房這麼些年之所以如此和諧,靠的不過是三夫人的隱忍,若是不忍,這闔府上下,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爭端,況三夫人一直以為當初姜筠能被睿王殿下留在宮中教養,靠的也是孝慈皇后的面子,她女兒就給她留了這麼一個外孫女,心中自然對二房感激不盡。
姜筠小手摸著外祖母的鬢角,這外祖母比成國公夫人還小上兩歲,看起來卻比成國公夫人大上許多。
三夫人本想留姜筠在成國公府住上一晚,姜筠時刻記著前世姜筠的教訓,這麼些年,從未在成國公府留過夜,三夫人見她拒絕了,眼裡劃過一抹失望之色,歎了口氣道:「你外祖父在前頭,外祖母已經派人去請他了,等見了他,說些話再走。」
她說完了又補充道:「你外祖父嘴笨不會說話,心中卻是關心你的。」
這個便是三夫人不說姜筠也深有體會,三夫人不止一次在姜筠面前埋怨她外祖父是個悶油葫蘆,不會說話,其實就是怕姜筠誤會她外祖父,她外祖父也確實如她外祖母所說不會說話,不過對她卻很關心,前世姜筠五歲前養在成國公府,姜筠四歲還不會走路,心中落寞,讓路過的外祖父看見了,便直接將她抗在了肩頭,繞著成國公府轉了一圈。
那時候她外祖父便對姜筠說了,你是我的外孫女,你母親是衛國公,你便是一輩子不會走路,也有人扛著你走。
這話一聽就覺得她外祖父是個做大事的人,看起來也像是做大事的人,可惜了,長的像做大事的人,可就是做不了大事,這麼些年了也只是掛個閒職,整日裡大半時間待在家中,無所事事。
許贍在前院一聽妻子的傳喚便擱下酒杯,同桌上的人說了一句,隨著小廝過來,他只娶了三夫人一個妻子,這些年官場上鬱鬱不得志,妻子也沒有嫌棄過他,他自然也捨不得納妾讓妻子受委屈,一方面是他覺得有妻子一個就夠了,另一方面,許贍也是一個懼內的人。
這會他紅著臉踏進屋子,三夫人便站起來走到他身旁皺著眉道:「不是讓你少喝點嗎?你那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杯就上臉,三杯就倒了。」
許贍特別委屈:「夫人,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就拿著酒杯做做樣子,就喝了一杯,我若是喝的多了,這會你還能見我在這裡站著嗎?」
三夫人噎了一下,推著他道:「你喝酒還有理了你,快快去換衣服,阿筠還在呢,你這渾身酒氣,別熏著她。」
姜筠過來對著許贍行了一禮,許贍和藹的笑了一下,道:「阿筠又漂亮了,越長越像阿玉了。」
姜筠心中無語,這果然是不會說話啊。
然後就見她外祖母肩膀一聳一聳的,似要抽噎了起來,許贍說完了就反應過來了,手忙腳亂的要哄著老妻,三夫人拍開他的手,瞪著他道:「你還不快去洗洗換身衣服再出來。」
許贍就喝了一杯酒,腦袋雖有些懵,還是知道自己失言把妻子弄哭了,拿著袖子在三夫人的臉上擦了兩把,然後便不再耽誤的去換衣服。
三夫人止住了眼淚轉而安慰姜筠:「阿筠別難受,你外祖父嘴笨了一輩子了。」
姜筠道:「外祖父疼阿筠,阿筠都知道。」
三夫人又摸著她的臉連誇她懂事。
待許贍出來,姜筠陪著兩個老人說了會話,由三夫人領著去給成國公夫人拜壽,成國公夫人那裡各府女眷還未散開,何氏和萬氏也在,成國公夫人一見三夫人帶著姜筠到了,便笑道:「三弟妹總算捨得把阿筠帶出來了。」
三夫人笑了笑,姜筠上前去給成國公夫人拜壽見禮,成國公夫人對她招手道:「好孩子,快過來,叫伯外祖母瞧瞧。」
姜筠走上前去,下面坐著的一個夫人道:「姜三小姐真是越發水靈了,我上回見她還是在太后宮中呢。」
成國公夫人摟著姜筠道:「我這外孫女同我那外孫子投緣,自幼養在宮中,禮數周全,我都恨不得把她養在身邊才好。」
她一開口便提到她的外孫子,眾人又怎麼會想不到她外孫子是睿王殿下,紛紛附和著說成國公夫人好福氣。
姜筠坐到萬氏身旁,有幾道目光向她看來,她也不甚在意。
沒過多會,便有女眷提出告辭,姜筠端了小几上的茶盞遞給萬氏,萬氏接過去淺啜一口,站起身對著成國公夫人告辭。
姜筠便隨著萬氏走了,到了外頭派人去叫了姜箏,三個人便直接先回了衛國公府。
姜筠回去當晚想到今日在成國公府時許明傑那猥瑣的眼神便覺一陣噁心,晚飯也沒吃下,她這一日都被許明傑噁心的沒吃多少東西,早早便睡了。
翌日去書院剛踏進課捨,便見一群小姑娘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她,她逕自的走到座位前坐下,一旁的小姑娘便湊過來,一臉同情的對她道:「姜筠,成國公府的二公子是你表哥吧。」
姜筠拿著書袋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識的以為那許明傑鬧出了什麼蛾子,面上淡淡的問道:「怎麼了?」
「姜筠,我說了你別傷心,成國公府的二公子......他......他死了。」
姜筠愣了一下,許明傑死了,不對啊,前世的許明傑一直到姜筠去世的時候都還活得好好的呢,她有些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死了?」姜筠又問了一遍。
一旁的小姑娘見她這個樣子,以為她受了打擊,畢竟成國公府的二公子是她表哥,忍不住安慰道:「姜筠,你也別太傷心了。」
後面有幾個小姑娘也湊過來七嘴八舌的說了,不過就是今早成國公府的人發現二公子死在了自己的房中,好像是被他自己身邊的丫鬟殺的。
不僅死在了自己房中,還是被自己的丫鬟殺死的,姜筠在怔愣片刻後,罵了聲活該,這樣的人活著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死了也好。
成國公府的嫡次子被人害死了,又是在成國公夫人壽宴的當晚,有御史啟奏這未必是丫鬟殺的,畢竟辦壽宴的時候魚龍混雜的,誰也說不準是不是有人混進去將成國公府二公子給殺了,陛下派人去查,最後查出許明傑確是被身邊的丫鬟所殺。
原因是許明傑身邊的丫鬟伺候主子多年,起了勾引之意,許明傑喝多了酒也潔身自好,那丫鬟事敗後怕主子責怪,竟拿刀捅死了主子。
當然這些也都是成國公府的說詞,至於事情到底如何,橫豎是成國公府的公子死了,與旁人也無關。
太子府裡,太子同程文佑面對面的坐著,案桌上擺著一盤棋,棋盤上已經落了不少棋子,太子手執棋子一邊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一邊緩緩開口道:「他如何惹你了?」
太子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這弟弟剛回定熙沒多久,也沒聽過那不成器的表弟招惹過他,怎麼就如此乾脆利索的將人給弄死了呢?
對於這個表弟太子也是不喜的,他相信若不是他先招惹了阿佑,阿佑也不會對他下殺手,只是不知哪裡惹到了阿佑。
成國公府畢竟是他們的外祖家,因許明傑自己平日裡做的糊塗事,成國公府怕繼續查下去會把他豢養幼女的那些事情查出來,便胡謅了個借口,不讓大理寺的人繼續查下去,私底下卻還在繼續查著是誰殺了成國公府的人,一來這個仇是要報的,二來成國公府的人也有些慌亂,對方在自己的府上殺了府上的嫡子,若是哪一天想取家主之命不也是手到擒來。
成國公府不確定這是許明傑平日裡行事囂張自己惹著了人,還是殺人的人對成國公府有意見,借此給成國公府一個警告。
成國公跑到太子面前告狀,想要借太子之力查出此事,太子只得安慰他的舅舅先回去,其實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事是他那弟弟干的。
估計任誰也想不到,派人殺了成國公府二公子的人會是母親出自成國公府的睿王殿下,論血緣,這可是嫡親的表兄弟。
程文佑淡淡道:「成國公府畢竟是外祖家,這麼個禍害留著將來他做的那些混賬事被有心之人揭穿利用,於皇兄不利。」
這個理由似乎很合情合理。
程文佑自開蒙起便是墨文殿夫子誇獎的對象,定熙只傳他容貌俊朗,德才兼備,驍勇善戰,又因他對林皇后孝順,便以為他是謙和無害之人,卻不曾想過他在軍營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會是優柔寡斷之輩。
便是鄢陵王謀反一事,朝堂早就察覺異樣,鄢陵王是先帝幼子,又是先帝臨死前要保的人,沒有確切的證據怎麼能隨意誅殺,程文佑十五歲那年陛下密旨讓陳大將軍時刻注意鄢陵王動向,程文佑得知此事後只是寫了八個字傳給他皇兄,將欲廢之,必固興之。
果然朝廷放縱了鄢陵王沒兩年,他便反了。
太子那時候就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是殺伐果斷之人,行事絕不會拖泥帶水。
那謙和無害絕不會跟隨他走一輩子,只是他沒想到這弟弟剛回來,第一個下手的是他舅家表弟。
他現在有些擔心他這弟弟了,這弟弟太悶了,不聲不響的,直接把人給殺了。
程文佑見他皇兄指間夾著棋子,手撐著案桌跑神,輕聲道:「那混賬幼時不是讓狗咬掉了男人的東西,我瞧著是將他的良心都吃掉了。」
許明傑幼時玩狗,讓狗將男人的那物咬去了,自此性情大變,這也是成國公縱容他的原因,只是他從前還僅是虐打僕從,前陣子起竟然玩起了幼女,這事許明傑做的隱秘,這些世家公子有這些特殊癖好的也多,太子得知這表弟也做這事後,將他召到太子府命人狠狠的打了他一頓,並派人去告訴成國公,再有下次,便直接將他打死,許明傑得了教訓,這陣子倒是收斂許多,太子也確實沒有再聽說他做過這事,以為他改好了,只是還沒輪到太子弄死他,他就被程文佑弄死了。
程文佑沒那麼好興致去替成國公府教養兒子,更何況那混賬已經心態扭曲,留著保不齊什麼時候發起瘋來胡亂咬人,還是弄死了一了百了。
若不是顧忌到他的名聲壞了會連累他皇兄,就憑他那日看筠筠的眼神,他又豈能讓他死的那麼痛快,還任由成國公府給他編造那麼好聽的名聲。
太子擔心自己這弟弟是在軍營裡待久了,身上戾氣過重,便說了他幾句,也不知自己這弟弟有沒有聽進去。
程文佑漫不經心的應著太子的話,太子府的屬官過來有事要同太子商討,程文佑便趁機溜了。
到了十一月份的時候,程文佑預備年後便正式搬到宮外的睿王府去,想著到衛國公府接了姜筠一道往新睿王府去看看。
馬車裡的姜筠有些開心,新睿王府距成國公府不遠,見面也要方便許多。
沒多會馬車便停在了睿王府門口,程文佑帶著姜筠進去,路上也沒遇見管事僕從一類的人,整個睿王府空蕩蕩的。
因剛下了好幾場大雪,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姜筠跟在程文佑身後踩在他走過的腳印上面。
她走著走著來了興趣,就著他的腳印子來來回回的蹦躂了幾下,程文佑感覺姜筠沒有跟上來,扭頭就見姜筠在不遠處兩腿並在一起,小臉通紅的在那裡蹦來蹦去的,她蹦的那兩個地方是程文佑踩出來的兩個腳印子,原先抱在懷裡的小暖爐也讓她放到了地上。
程文佑叫了她一聲,她扭頭見程文佑在等她,衝著他嘻嘻的笑了一下,歡快的叫了聲哥哥,她這會蹦的渾身發熱,地上的暖爐子也不要了,沿著地上他踩的印字大步的跳過去,隔一個跳一下,程文佑怕她滑倒,跨步迎了回去,姜筠不妨他突然走過來,看準了的腳印子,一跳正好踩到了他的腳上,整個身子因被他擋住了去路向後仰去。
程文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姜筠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貼在程文佑的身上,程文佑也怔住了,愣在那裡不動。
姜筠臉貼在程文佑的胸口,在他胸口蹭了兩下,程文佑渾身都僵住了,低頭看了眼姜筠露在外頭的小腦袋。
姜筠仰起頭來,眨了眨眼,有些委屈道:「哥哥,我眼睛癢。」
剛剛程文佑將她摟向他的時候,她的眼睛沒有閉上,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直掉眼淚。
她天生一雙桃花眼,因為眼睛癢,仰頭看著她,眸中泛起了一層水霧,小扇似的睫毛上還掛了小小的水珠,程文佑神色微微一滯,抬起一隻手意圖遮住眼睛,姜筠踩在他腳面上全靠他環著才能站的穩,這會見他抬手,嚇得連忙攥住了他的衣袖。
睿王殿下欲抬起遮眼的手又被她拽了下來,想要躲閃她的眼睛的企圖......失敗了。
「哥哥,我眼睛癢。」姜筠見程文佑沒理她,又重複了一遍。
程文佑緩了口氣,輕聲問:「下來哥哥幫你擦擦好不好?」
姜筠點點頭,程文佑正要托著她的腰將她抱到地上,就聽姜筠道:「可是我腳也濕了,有點涼。」
她剛剛蹦來蹦去的,那雪有的直接從她的腳脖子處灌下去,這會化了,整個腳面都濕了。
程文佑看不到她的腳面,頓了一下,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胳膊自然的環住了程文佑的脖子,心中想著哥哥抱著她的姿勢不同了,從前都是豎著抱的。
她看著程文佑的臉,動了動小腿,翹起小腳給程文佑看:「哥哥,你瞧,我鞋子全濕了。」
程文佑佯怒道:「是誰剛不好好走路,堆了那麼多雪在腳面上。」
姜筠抿著唇將臉扭到一旁笑。
程文佑將她抱到一間臥房內放下,姜筠一見這屋子同他在含章殿的擺設一樣,就知道這裡是他的臥房。
姜筠坐在床上,道:「哥哥,我鞋子都濕了怎麼辦,腳冷。」
程文佑道:「脫掉吧。」
他轉身走向外面,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干巾子,見姜筠坐在那裡還穿著濕鞋子沒動。
「怎麼還沒脫掉?」他一邊說一邊彎身準備替她將鞋子脫掉。
「哥哥,女子的腳不能讓男人看見的。」
她板著小臉,說的一本正經。
程文佑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去,將干巾子放到她旁邊,道:「那你自己將鞋子脫掉,然後把腳擦一擦,到被子裡暖一暖。」
他說完便負手背過身去,姜筠把鞋襪脫掉,用手碰了一下腳,果然像冰塊一樣,她一到冬日裡就手腳發涼,手還好,走哪裡還能捧著個暖爐子,一直捂著,這小腳丫子一到冬日就遭殃了。
她擦了腳便將腳往被子裡伸,因程文佑還未搬過來住,床上也冷冰冰的,她坐在床上,被子蓋了下半截身子,程文佑轉過身坐到床上,原想著叫她過來瞧瞧睿王府,看看哪裡她不喜歡的,改一改,倒是忽略了她年紀小,經不得凍。
院子裡伺候的人都讓他放了假,只餘下一個前院的管事在守門。
唯一的小暖爐子還被她丟在了地上,伺候的人又沒跟過來。
「腳有沒有暖?」
姜筠垂首不說話,程文佑問:「是不是捂不暖?」
姜筠年紀小,沒什麼火氣,坐到現在腳還是冰涼的。
她感覺腳上冒著寒氣,瞥了眼程文佑,伸手到被子裡開始搓腳。
他瞧著姜筠白嫩的小臉,粉嘟嘟的紅唇,想到這孩子自一歲起便養在自己身邊,她第一聲叫的是哥哥,她依賴他,全身心的信任他。
程文佑解了大氅,將被子掀開,然後就見她那一雙雪白如玉的小腳,腳踝纖細,白嫩的腳趾蜷縮到一起,他伸手將她的小腳掌捧在手心,拇指在她的腳背上摩擦了一下。
姜筠的腳向後縮了一下,讓程文佑拽住了,摸著她冰涼的小腳,皺了皺眉,將她的腳放到了自己的懷裡,合上大氅,問:「有沒有暖一點。」
姜筠弓著腳背在他的胸口輕踹了一下,程文佑按住她的腳道:「別亂動。」
姜筠笑了一下,老老實實的不動,問道:「哥哥,我沒有鞋子怎麼辦?」
「等會我讓人送過來。」
姜筠的腳隔著他的衣服感覺到他的胸口暖暖的,沒多會感覺腳有些麻了,歪頭問道:「哥哥,我的腳可以動一下嗎?」
程文佑挑眉,姜筠笑道:「腳麻了。」
程文佑輕點了下她的額頭,拿著她的腳挪了一下。
姜筠頗有些遺憾道:「真是可惜了,還沒仔細在這院子裡瞧一瞧呢。」
「你想看什麼時候不可以?」
姜筠心裡一暖,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程文佑將她的腳放回被子裡,對著門外說了聲進,一個姜筠沒見過的僕人端著一盆熱水領了平翠進來。
平翠伺候姜筠洗了腳,穿了新鞋子後站到地上,屋子裡添了炭盆子,漸漸的暖了起來,姜筠坐在案桌前練字,寫完一頁紙拿給程文佑瞧,程文佑點了點頭。
姜筠忽然道:「哥哥,我再寫一段字,你瞧瞧好不好?」
「手累不累,先歇一歇吧。」
姜筠搖了搖頭,推著程文佑道:「哥哥你先到一旁坐著,我寫完了你再過來看。」
程文佑被她一副神秘的樣子弄得有些好奇,還是依言轉過身去。
姜筠坐在案前思索了一番,腦中回想著當初程文佑寫給她的信挑哪一段合適,最後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她第一次接到程文佑的來信時,信上對她儘是揶揄,她不服氣反問他是否囊中羞澀,他的第二次回信頭四個字便是他寫下的這四個字『養你足矣』。
當日她最怕的便是他此去之後便會拋下她,每每接到他的來信必要放到枕邊才能安睡。
她放下筆喚了程文佑一聲,程文佑走過來瞥了眼案上的字愣了一下。
姜筠問道:「哥哥感覺如何?」「」
程文佑道:「我從前就知道你是有大才能的人,卻不知還是低估了你,這一手字,只怕連我都要辨不出真假來了。」
姜筠笑了一下,道:「哥哥可別誇我了,我這字仿的也只有三分像,都說畫皮難畫骨,我可是真切的領會到了。」
她雖這麼說著心裡還是有些得意的。
程文佑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你的字就很好了,旁人的字偶爾寫著玩可以,莫要常常鑽研,壞了自己的字體。」
姜筠點了點頭,午飯的時候程文佑是帶著姜筠到外面的酒樓吃的,他們坐在二樓的雅間,透過雕花窗戶能看見外頭街道上的場景。
這個天天氣冷,街上也沒什麼人,又因剛下了幾場大雪,堆在房簷地上,顯得安靜許多。
吃到一半的時候,街上突然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姜筠伸長脖子辨認了一下,正是程文越和姜紇,走在前頭的程文越一臉興奮,跟在後面的姜紇如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程文佑顯然也看見了,放下筷子命守在門外的護衛下去把程文越請上來。
姜筠坐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程文越在聽到程文佑請他上去時縮了縮脖子,他應該是經常偷跑出宮被逮回去逮習慣了,所以才習慣性的做出了這個動作。
沒多會雅間的門便被從外頭推開,程文越和姜紇對著程文佑行禮,程文佑問道:「今日出宮是做什麼事嗎?」
程文越想到自己是正兒八經的受了他母妃的命令才出宮的,語氣歡快道:「過些日子便是我外祖父生辰,母妃命我到宮外尋些新奇玩意送給外祖父做賀禮。」
這可是光明正大出宮遊玩的好機會啊,想到五皇兄都已經出宮建府,他也提出這個要求卻被他母妃以年紀太小為由拒絕就忍不住一陣心塞。
不過好在只是他母妃覺得他小,就像姜紇說的,頂多再過兩年,便是他不想出宮他父皇也會把他踢出宮去。
他如今還未選妃,他母妃倒也不急著抱孫子,皇子成親就得出宮了,他母妃捨不得。
然後他便想到前幾日在皇祖母宮中,成國公夫人說他五皇兄已經出宮建府,可以選王妃的事情,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皇兄,不知皇祖母可為你挑好了五皇嫂?」
姜筠本來吃著東西,聞言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向程文佑,程文佑涼涼的掃了程文越一眼,程文越打了個哆嗦,腳底開始抹油,嘴裡嘻嘻哈哈道:「那啥,我和阿紇還有些事情,就不打擾五皇兄和阿筠妹妹用飯了。」
他說完便拽著還未反應過來的姜紇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第28章 第28章

「哥哥,太后娘娘要給你選王妃了嗎?」姜筠忐忑不安的問。
程文佑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姜筠面前的小碟子上,道:「吃飯。」
他似乎並未打算同她說這個事,姜筠垂下睫毛,喃喃道:「你若是娶了王妃,那我怎麼辦?」
她聲音很小,程文佑還是聽見了,道:「你小孩子家的,想那麼多做什麼?」
姜筠吸了吸鼻子,抬起頭道:「哥哥總是覺得我是小孩子,卻不想過了年,我也十一了,哥哥若是娶了王妃,定是不會如現在這般待我了。」
程文佑放下筷子,左手食指輕輕的敲了一下桌子,姜筠有些沮喪的將食指對在一起,幽幽道:「哥哥若是娶了王妃,新王妃大度,允許哥哥來見我,哥哥就會覺得新王妃善解人意,不忍心丟下新王妃一個人,哥哥每日忙於政事,還要陪著新王妃,哪裡有空閒來見我,將來有了別的孩子,要陪著自己的孩子,要教他說話,教他走路,還要教他做學問,就更加沒有空閒顧得上我了,可若是新王妃不大度,那就更慘了,新王妃肯定不許你來見我的。」
她越說越感傷,竟像是以後再也見不了面一般,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程文佑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安慰道:「莫要胡思亂想,你是我養大的孩子。」
他這麼說又覺得有些不對,接著道:「哪裡有什麼新王妃,莫要哭了。」
姜筠哭的更厲害了,顫著聲道:「你就是把我當做孩子,你同李姑姑一樣,都會騙小孩子。」
她兩手捂著臉,也不抬頭,吸了吸鼻子,一邊擦眼淚,一邊控訴著。
程文佑見他說話沒起什麼作用,小孩哭的更加可憐,心裡有些著急,面上保持鎮靜,道:「剛還說我總是覺得你是小孩子,這會又說我會騙小孩子,我什麼時候哄騙你了?你這麼聰明,快別哭了,乖一些。」
程文佑伸手要替她抹眼淚,姜筠透過指縫瞧了他一眼,用手胡亂的在臉上擦了一把,瞥見他沒什麼表情,索性就伸出爪子拽住他的袖子在臉上擦眼淚,末了連手上的眼淚也往他袖子上蹭。
程文佑看著小孩捉弄人般的一下一下的把手上的污漬往他的袖子上蹭,還拿著他的衣袖擦了擦她指間的縫隙,怔了一下,當即就想到元青說他家弟弟的話,熊孩子,這就是熊孩子。
姜筠鬆了他的衣袖,看著他潔白的衣袖讓自己弄得濕一塊,皺一塊的,心裡隱隱有些得意。
程文佑望著袖子上的污漬,有些無奈,看著姜筠揚起的眉毛,輕拍了下她的頭,感慨道:「你憂思過重,為兄覺得這樣不好,容易長不高。」
姜筠:「......。」
她瞥了瞥嘴,似是又要哭,程文佑打趣道:「都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可莫要再掉金豆子了。」
「哥哥,我這樣不懂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她自到了程文佑身邊起便擔心自己會惹他厭煩,在他身邊一直都很乖巧,像今日這般鬧脾氣,還將眼淚故意往他衣服上擦,還是頭一回,姜筠放肆過後又隱隱有些擔心。
程文佑看著小孩略有些凝重的表情,開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妥當了,讓小孩產生了危機感。
他表情嚴肅,又不說話,姜筠更加緊張了,慢慢的往他那邊挪了一些,拽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道:「哥哥,我知道錯了,你不能不要我。」
小孩說的可憐兮兮的,垂下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像隨時都能掉下眼淚一般,睿王殿下覺得這孩子比一般這麼大的孩子老成一些,不能像哄一般十一歲的小孩一般,他有些為難,想著這事的源頭似乎是阿越說他要選王妃的事,開口道:「不要你要誰?為兄現在想的就是怎麼將你養的高一些,哪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至於娶王妃的事情,我更是聽都沒聽過,阿越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什麼事到了他耳朵裡都要自動的添加一番,這事八成就是我外祖母同我皇祖母提了一下,叫阿越聽見了,便以為新王妃選好了。」
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正了正神色,語氣中隱有嚴厲道:「為兄從前是怎麼教你的,莫要聽信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你自己就不會想一想,這事做不做得真。」
姜筠心道這事怎麼就做不得真了,你年後就要出宮建府了,估計現在太后心裡面頂頂的大事就是給你選王妃了。
程文佑還想端著兄長的威嚴,就聽姜筠歎了口氣,道:「哎,這事不想了,越想越憂傷。」
她還擺著手,做出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程文佑讓她的樣子逗樂了,也顧不得什麼兄長的威嚴了,揚了揚唇角,道:「你這孩子太不乖了,我看是要打一頓才能聽話。」
姜筠皺著臉委屈道:「別打我,我知道錯了。」
「你聽話,我就不打你。」
姜筠幽幽道:「我聽話啊,我自己憂傷還不行嗎?我都這麼憂傷了,你還要打我,我就更憂傷了。」
程文佑好笑地看著她皺起的小臉,越發的覺得這孩子惹人疼了,他養了姜筠這麼久,她什麼性子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他從前只覺得這孩子懂事的過分,什麼事都往心裡藏,不往外頭說,他是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他養的孩子,自然是要極盡最好的一切給她,至於什麼新王妃,他也從未想過,總不能叫一個外來人委屈了筠筠。
程文佑把姜筠送回衛國公府後,便命人將馬車行至太子府,他有些事情要討教皇兄呢。
太子殿下剛從衍慶殿回來,就見他弟弟若有所思的走了進來,當他弟弟一本正經的向他討教怎麼哄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不哭的時候,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弟弟的身邊只養了一個還不到十一的姜筠,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十三四的小姑娘,看弟弟這一副很上心的樣子,筠筠那丫頭若是知道了,估計要哭鼻子了。
不過他也沒問什麼,只道:「那你可知那小姑娘為何而哭。」
程文佑有些拿不準道:「似是聽了皇祖母要為我選王妃一事。」
太子殿下露出了怪異的眼神,程文佑問:「怎麼了?」
「那小姑娘家世卑微?」
程文佑道:「世家大族。」衛國公府雖漸漸敗落了,可還是國公府,不過是因為當家人沒有才能,撐不起門戶,不過他瞧著小一輩倒有幾個可用之才。
太子殿下長吁了口氣,還好不是出身卑微,弟弟都要去哄了,想來在他心裡的份量也是不輕,道:「即是出身世家大族,與你身份也是相當,你娶了他不就是了。」
「什麼?」
程文佑皺起眉頭,就聽太子道:「你向來足智,怎麼在這事上犯了糊塗,那小姑娘聽說皇祖母為你選妃一事便哭了,定是怕你娶了別的女子,她既出身世家大族,你又對她很上心,你娶了她便是。」
他說完還補充了一句:「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程文佑聽了太子的一番分析,只覺得他皇兄簡直是一派胡言,他說十三四歲,只是覺得筠筠比旁的孩子早熟一些,用哄一般孩子的法子可能不行,怎麼到了他皇兄這裡就變了味了,筠筠還不到十一歲,哪裡懂什麼男女之情。
太子殿下見他皺著眉不說話,斟酌道:「可是出身世族,卻是庶女出身?」
太子殿下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他擺了擺手道:「身份夠不上,你若實在喜歡,可先娶回去做側妃,待將來......。」
太子殿下還未說完,程文佑便聽不下去了,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什麼側妃,那是他的筠筠,要做只能做嫡妻。
嫡妻......他為他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震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他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呢,那還是個孩子啊。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自己這弟弟在想什麼,拍拍他的肩膀道:「罷了,你年紀也不小了,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喜歡誰就去同皇祖母說,若不是太沒影的事,皇祖母不會拒絕的。」
程文佑沉默片刻,對著太子殿下拱拱手道:「我還有些事,就不叨擾皇兄了。」
見弟弟一副失神的樣子,太子殿下都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小姑娘能令弟弟如此了,不過弟弟既然沒說是誰,那就代表他不想說,太子殿下也就沒有多問。
程文佑回了皇宮先去太后那裡坐了會,陛下派人來召他過去,他到了衍慶殿,隔著門都聽見裡面的咳嗽聲,慶福公公走出來對他行了一禮,面帶憂色道:「殿下快勸勸陛下吧,這陛下病了總也不許奴才們叫御醫,昨兒太醫院陸院正在外侯了一天,陛下就是不宣,這可怎麼好……」
他話還未說完,便聽裡面砰的一聲,陛下也不知將什麼摔到了地上,慶福住了口,無聲的給程文佑使了個眼色。
程文佑進去的時候便見他父皇閉目坐在案前,看了看地面上的茶盞碎片,對著洪泰行了禮。
洪泰帝緩緩睜開眼睛,聲色俱厲道:「睿王來了,直接叫他進來便是,哪來的這麼多話,若是嫌棄御前的差事不好,便去底下記個名,朕也不管你,你想往哪出當差便去哪處當差。」
慶福公公面色一白,跪到地上,將額頭磕到地板上,他從陛下還是太子時便伺候在身邊,原先陛下是個好性兒的人,並不難伺候,打從林皇后入了慈安寺後,便越發的陰晴不定起來,他也不辯解,林皇后當年出宮便是這樣的日子出宮的。
他不說話,洪泰帝心裡更加鬱悶,冷著聲道:「滾出去。」
慶福公公從地面上爬起來,背上起了一層子汗,鬆了口氣,饒是他在陛下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也怕陛下一個心不順將他攆了出去,去年陛下才將慶順攆了出去,慶順是同他一起到陛下身邊伺候的,當時還覺得陛下只是一時生氣,過兩日氣消了便能調回來,哪知道到現在都沒能調回來,前兒見了自己還央著自己抽著陛下心情好的時候提一下,又哪裡知道他自己都要難保了。

  第29章 第29章

程文佑一直負手立在一旁,見著慶福公公退出去後,開口道:「剛在外頭,兒臣聽見父皇似是在咳嗽。」
洪泰帝道:「不過是喉嚨裡淤了口氣,哪有什麼事。」
程文佑道:「雖如此,父皇還是要多注意一些。」
洪泰帝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招招手道:「你過來,瞧瞧父皇這畫畫的怎麼樣?像不像你母后?」
程文佑靜默了會,空氣中都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也不動,只道:「父皇又何必如此,您再怎麼糟蹋自己的身體,母后她也看不見,不過是讓身邊的人徒增煩惱罷了。」
洪泰帝撫在畫上的手僵了一下,抬起頭盯著程文佑,目光突然變得陰鬱起來,獰笑一聲,連說了三個好字:「朕便知道你們這些人對著朕是虛情假意。」
程文佑淡淡道:「父皇倒是說說,誰是虛情,誰是假意,我們這些人又是哪些人。」
洪泰帝眼神冷厲,程文佑卻並不怕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半晌聽見洪泰帝道:「你們都怨朕,她怨朕便罷了,你又憑什麼怨朕?」
他看向程文佑的眼神突然間變得像看仇人一般,這個眼神程文佑並不陌生,年幼時還不解父皇為何會如此,這麼多年過去了,卻是漸漸明白當日母后出宮的原因了,那麼決絕,前一刻還對著他噓寒問暖的母后,下一刻竟變得像陌生人一般,再不肯見他,他又做錯了什麼?父皇看他像是仇人一般,母后不見他。
看著面前兩鬢已生白髮的人,他忽然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跪到地上給洪泰帝磕了個頭,站起身道:「父皇若是沒什麼事,兒臣便告退了。」
洪泰帝呼吸愈發的急促了幾分,咳嗽了幾聲,手捏著拳頭摁在案桌上,冷聲道:「你要滾便滾。」
程文佑也不看他,逕自的轉身往外頭走,也不管身後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音,待關了門,聽見殿內傳來一道疾聲:「你若不是她親自養大的,朕早便掐死了你。」
程文佑抬眼看了看簷角,深呼了口氣,慶福公公在一旁急的直搓手,顧著屋裡的洪泰帝,也沒敢對著程文佑說話,只跟著他走了一陣子,離了衍慶殿好遠才道:「這又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又鬧成這樣。」
這麼說又覺得有些不妥,似是在怪罪睿王殿下一般,他噓了一眼,見睿王臉上並無不悅的表情,接著道:「殿下,陛下這陣子心情不暢,殿下要多擔待些。」
程文佑徑直的往前走,慶福公公手裡拿著拂塵在那裡乾著急,原還指望著睿王殿下勸勸陛下呢,沒想到這父子倆湊到一起,脾氣一個比一個大,都是祖宗,都是祖宗啊,他是奴才,他是勞碌命,他得去勸著,主子便是要攆他,他也不能裝聾作啞啊。
守在門邊的小太監一邊對他招手,一邊指著裡面,他連忙收了心思,往回小跑著。
程文佑從衍慶殿裡出來,胸中積了幾分火氣,往回走的時候恰好遇見程文越手裡提了個籠子,裡面裝了只鸚鵡,他一邊走,一邊笑著低頭逗著鸚鵡說話。
他一路低著頭,也沒注意站在前頭的程文佑,身邊小太監提醒了幾遍,他也沒在意,只顧著逗籠中的鸚鵡,還是那鸚鵡聽了小太監的話,學了一嘴子,說了聲,殿下殿下,睿王殿下。
程文越嘿嘿一笑:「喲,你這小聰明,本皇子還未教你呢,你怎麼就會叫五皇兄了。」
身邊小太監無奈的看了眼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寒氣的睿王殿下,壯著膽子拉了一把程文越的衣袖,小聲道:「殿下,前頭是睿王殿下。」
程文越怔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著離他只有三四步距離的五皇兄,打了個哆嗦,將手中還在嘰嘰歪歪的鸚鵡連帶著籠子塞到身旁小太監的懷裡,心道完了,玩物喪志,讓五皇兄看見了,好容易姜紇不在,怎麼就讓他皇兄撞著了呢。
他面上堆著笑給程文佑行禮,程文佑此刻哪裡有心思管他,程文越看著從他身旁走過的五皇兄,一直到他五皇兄走出了好遠,隱隱看不見了他的身形,一臉不可置信的對著身旁小太監道:「你看見剛剛那是我五皇兄了嗎?」
小太監躬身道:「回殿下的話,剛剛過去的是睿王殿下。」
程文越扭著頭納悶道:「奇了怪了,五皇兄怎麼沒罵我呢?哎,剛剛五皇兄沒罵我吧?還是罵了我沒聽見。」
小太監有些看不過眼了,他們家殿下是有多想挨罵啊。
衛國公府迎筠院裡,姜筠用了早膳便抱著個枕頭趴在榻上,老夫人派了院裡的綠萍過來請她過去,平翠扶著她起身。
姜筠道:「今早才給老夫人請了安,這會怎麼又派人來請了。」
平翠拿著斗篷給她披上,道:「許是老夫人那裡尋小姐過去有什麼事。」
這麼冷的天,若是沒事,也不會這麼來回的折騰人。
姜筠由著她給自己戴了帽子,捧著小手爐往老夫人的松畫堂去,到了松畫堂,門口的丫鬟往裡面通報了一聲,替她掀開門簾,姜筠跨進去,平翠替她解了斗篷,姜筠笑著去給老夫人請安,屋中大房二房的夫人和幾位小姐都已經到了,只剩下萬氏和姜箏還未到,三房離老夫人的松畫堂遠些,估計等一會也就到了。
老夫人左手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她身側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和姜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一聲粉衣,挽著雙丫髻,看著很是嬌俏,姜筠進來時正見何氏笑著同那婦人搭話,想著老夫人前陣子提過齊州何氏大房老爺調到了定熙,瞧何氏的樣子,估摸著這應該就是老夫人同何氏娘家那邊的人。
果然姜筠行了禮後,便聽老夫人笑著說:「阿筠來認認人,這是祖母娘家侄媳婦,你該喚一聲表舅母,她身側的是你表姐。」
姜筠走過去對著何夫人行了一禮,喚了聲:「表舅母好。」又同她身側的何小姐相互問了好。
何夫人拉過她的手,稱讚道:「這便是阿筠啊,真漂亮。」
身後丫鬟遞過一個玉鐲子,何夫人接過去道:「表舅母來時也不知你喜歡什麼,這只鐲子希望你能喜歡。」
何夫人替她將鐲子戴上,她笑著道:「多謝表舅母。」
「阿筠喜歡就好。」
何夫人對著老夫人道:「早便聽說姑母家的幾個孫女個個都是水靈人。」
老夫人樂呵呵道:「這我就不謙虛了,我這幾個丫頭啊,可是我最滿意的,比她們那些兄弟還要強的多。」
這邊正說著話,姜箏便隨著萬氏過來了,姜箏一來,姜筠便覺得渾身舒坦了許多,同姜箏坐在一起,偶爾說上幾句悄悄話。
今日老夫人娘家侄媳婦過來,老夫人把人都叫來認親戚,何夫人奉承了老夫人幾句,姜筠坐在那裡學著萬氏喝茶看戲,偶爾提到她了,才跟著說上幾句。
對何氏的娘家嫂子,溫氏也懶得應付,只老夫人何氏和何夫人在說,也不知說到了什麼,老夫人提起了何夫人的嫡子,道:「立誠今年也有十三了吧,怎麼沒把他也一起帶過來我瞧瞧。」
何夫人回道:「本該帶著他一起過來拜見姑母的,可昨日他爹出了個對子讓他對,他沒對上來,今日便不願出門,非說要把對子對出來才出門,前些天還歡喜的說要來拜見他姑祖母,今日只讓人帶了話,說是讓我替他給他姑祖母陪個罪,改日再來拜見姑祖母。」
老夫人笑了笑,說道:「定是建柏故意出題為難他,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建柏小時候也是這樣,遇了不懂的便將自己關在屋裡頭不出來,什麼時候弄懂了什麼時候才把自己放出來,立誠這性子是像了他爹。」
何氏也笑著說了兩句,何氏抿了口茶道:「說起來,不知嫂子有沒有給立誠定了親事。」
何夫人憂愁道:「原先因為老爺要調往定熙,便沒在齊州定下,如今剛到定熙,又不認識什麼人了,正愁著呢,還想請姑母做主,為立誠瞧瞧有沒有合適的,最好能比立誠小上兩三歲。」
她說著還往姜筠瞥了一眼,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平淡道:「以立誠的條件小上兩三歲的倒是不難找,只是這一時我也不記得各家小姐的年紀,你若是不急,改日我便讓人擬個單子,瞧瞧哪家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何夫人訕訕的笑了一下,萬氏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何立誠今年十三歲,要小上兩三歲的,這何夫人倒是真敢想。

  第30章 第30章

姜箏也聽出不對勁了,微微皺了眉,剛瞧著這表舅母還是不錯的,怎麼上來就打了阿筠的主意了。
何夫人已經暗示的這麼明顯了,老夫人卻沒接話,求救般的看向何氏,她可是一早便聽她這小姑子提了,姜筠自小是養在宮中的,不僅僅是睿王殿下待她好,便是太后娘娘也非常寵愛她,何府如今剛到定熙,若是立誠能娶了她,何愁那前程之事。
這事她原先也是不敢想的,只是在小姑子面前提了句,沒想到這小姑子竟答應了,願意替她在姑母面前說好話,她想著何府畢竟是姑母的娘家,姑母可不得看顧看顧何府,哪知道這會老夫人好像並沒有這個意思。
何氏仗著老夫人疼她,笑道:「嫂子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咱們阿筠今年十歲,剛好比立誠小三歲呢。」
姜筠正捧著茶盞裝模作樣,這一下子心生警惕,放下茶盞,抬起眼眸對著姜箏問道:「只聽說過女大三抱金磚的,這女子比男子小三歲有什麼名堂嗎?」
姜箏攤了攤手道:「我也沒聽說小三歲有什麼名堂,我見識淺陋,可能是表舅母家裡那邊的風俗吧,表舅母是從齊州來,大概就是齊州那邊的規矩吧。」
何夫人面上僵了僵,她身旁的小姑娘見到母親尷尬,解圍道:「這倒不是什麼風俗,只是我兄長覺得日後的妻子要比他小上兩三歲。」
她想著把這事推給不在場的兄長,男子娶妻對母親說一下想要娶什麼樣的也沒什麼不妥。
何夫人也鬆了口氣,便聽姜箏道:「剛聽表舅母的話,還以為表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呢,原來在家中也會與表舅母談論這些事情,這倒是比我二哥要好一些,我二哥便是每回從宮裡回來也不理人,只管著埋頭讀書,都成了書獃子了,從來不與我娘商量娶媳婦的事情,我這個做妹妹的看著都有些替他著急。」
萬氏板著臉道:「阿箏莫要胡說,哪有這麼說自己哥哥的。」
姜箏嘟囔道:「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嘛。」
何小姐讓姜箏說的面皮子發紅,有些委屈的垂眸,萬氏對著何夫人道:「表嫂勿怪,阿箏這丫頭讓我寵壞了。」
姜筠插嘴道:「我也覺得二姐說的有道理,趕明兒我去尋了二哥一起出去轉轉,可不能整日悶在屋子裡,悶壞了就不好了。」
這倒是為了兄長好的意思,絲毫不提及何夫人家的那個嫡子,老夫人也轉了話,對著何夫人道:「你們剛到定熙,若是哪裡有不懂的,便派人來問你表嫂。」
她只說溫氏沒說何氏,顯然是對何氏剛剛的表現不滿。
溫氏與何氏向來不和,也不管著何夫人是何氏的娘家嫂子了,只要何氏不舒坦她就舒坦,當即笑瞇瞇的應了,還道:「我是個大閒人,整日在家無事可做,表弟妹若有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何夫人道:「這怎麼好意思,表嫂是衛國公夫人,要打理這一大家子,怎麼好勞煩表嫂。」
何氏一聽這話面色變了變,當初她兄長想要往定熙調任,說要上下疏通一番,來信向她借錢,她何家在齊州這麼多年了,老衛國公在時都沒能調到定熙,哪裡這麼容易就能往定熙調。
她打理衛國公府這麼多年,也沒落到多少好處,只攥著不把自己的私房往裡貼補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餘錢借給娘家,她合計著這錢即便是送過去了也多半是打了水漂,可讓她寫信勸兄長莫要浪費這個銀錢,又怕娘家說她不想借錢才這麼說,惹了娘家厭惡。
便只借給兄長所借錢數的零頭,還寫了信去哭訴一番,說是衛國公府如今都是大房在打理,那衛國公夫人乃是庶女出身,小家子氣,將銀錢死死的攥到手裡不放,便是每月所分的月錢都不夠花,姜二爺在朝中掛的又是閒職,沒什麼油水。
哪知道這事竟真讓兄長給做成了,先前嫂子要過來她也沒想起這事,哪知道這會竟提了起來。
何夫人也不是故意這麼說要試一試何氏當初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她也僅是客套了一句,順便奉承一下溫氏,哪裡知道衛國公府的中饋不是溫氏在把持。
溫氏一聽這話來了興致,抬眸瞥了眼何氏那一臉難看的表情,她是不知道何家找何氏借錢這個事的,她原以為以何氏的性子定會將這事說給何家炫耀一番的,沒想到她竟然沒說,這就怪了。
老夫人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對著何夫人道:「哪裡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她是你表嫂,幫你也是應當的。」
溫氏卻不理老夫人的警告,老夫人這般,就更加有趣了,她笑了一聲道:「表弟妹就不要同我客氣了,我哪裡要把持什麼中饋啊,二弟妹能幹,一個人就能把持好府中中饋了,說來這些年也多虧了二弟妹,要不然我哪裡能如此輕閒呢?」
她說到後面清閒的時候目光盯著何氏,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來的。
何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衛國公府內宅只怕不是看著的這麼簡單,又看了看上首坐著的老夫人,想到老夫人是何氏嫡親的姑母,幫著何氏打壓衛國公夫人把持府中中饋也不是沒可能。
她看向何氏,何氏一臉心虛的避開她的目光,何夫人就知道衛國公夫人沒有說謊,這衛國公府的銀錢都是何氏在管著的。
想到當初夫君為了能到定熙做官,到處奔走活絡,她也腆著臉往娘家借了好幾次錢,為了這事被娘家嫂子拿話諷了好多回,夫君寫信到衛國公府向這小姑子借錢,這小姑子拿不出錢也便罷了,還寫信來哭訴說是日子難過,衛國公夫人管著銀錢不給她,各府有各府的規矩,姜二爺官職不高,拿不出銀錢他們也能諒解,哪知道根本就是這小姑子在胡說八道,這衛國公府的銀錢分明就是這小姑子在管著,虧得當初夫君還覺得愧對了這小姑子,如今看來這小姑子自己到定熙過了好日子,早將娘家拋得沒影了。
何夫人笑道:「既然姑母和表嫂都這麼說了,那日後可就別怪我常來打擾了。」
溫氏親暱道:「都是自家人,表弟妹不要客氣。」
何氏在一旁捏著手心,見溫氏的樣子,心中氣的要死,何夫人瞧著小姑子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一陣噁心。
但凡是到老夫人這裡,溫氏和何氏一同在場,這中饋之事便時不時的會被提起來,姜筠也早就習慣了,只默默的坐著看戲,橫豎這兩個人她一個也不喜歡。
老夫人雖對娘家有些照顧,可終歸嫁入了衛國公府,所想的也不過是衛國公府能更好,至於娘家好不好,不過是連帶著的,她如今這個年紀了,娘家再是殊榮,也與她沒有太大的關係,何氏今日的表現讓她很是不滿,阿筠有太后和睿王這兩座大靠山,她還指望著把阿筠往高了嫁呢,結果這侄女倒是好,竟想算計著阿筠的婚事,這滿府上下,最金貴的可就是阿筠了,也真虧了她敢想。
到底這衛國公府將來不是二房繼承,這侄女也沒把衛國公府的事往心裡放,此刻見她吃了虧,也沒開口幫她,便該加她知道知道厲害,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何夫人出了松畫堂帶著何小姐便要回府,絲毫不理會跟在後頭的何氏,何氏面色難看道:「嫂子,不如去我那裡坐坐?」
何夫人冷笑一聲,不陰不陽道:「就不勞煩妹妹了,免得髒了妹妹的貴地。」
何氏乾巴巴地道:「嫂子這說的是哪裡話,有什麼不滿直接說出來便是。」
何夫人道:「我哪裡敢對你有什麼不滿,你如今是衛國公府的兒媳婦了,這麼大的衛國公府都歸你管,你威風了,何必管我們的死活。」
「嫂子又何必拿這話戳我的心窩子,當日那般說我也是有苦衷的。」
何氏急著辯白,便聽何夫人道:「那我便聽你的解釋,何怡惠,今兒你若是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日後便別往何府來,我們何府也高攀不上你這個貴夫人,往後逢年過節,過府也只拜姑母,絕不往你那裡多看一眼。」
何氏讓她這話唬住了,繞是平日裡能說會道這會也詞了窮,只諾諾道:「嫂子,當日兄長信中所說銀錢我確實拿不出,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怕嫂子覺得我手中把持府中中饋,必定有很多銀錢卻不借給兄長,心中惱我,一時無法才出此下策,嫂子也是管家的人,又怎麼不知其中的難處,底下人恨不得將主家拔下一層皮來,我不往裡面貼補都不錯了。」
憑她說的天花亂墜何夫人都不會再信她,何況是這麼沒有說服力的理由,何夫人笑道:「旁人是有難處的,你可是我們家養出來的好姑娘啊。」
何氏女重利,何夫人這麼說明擺著就是說她從中撈了油水還在賣可憐。
何氏面色一白,何夫人卻是不想聽她再說,只將避到不遠處的何小姐叫過來,牽著她的手要走,還對著何氏擺手道:「就不勞煩二夫人送了,我們能認識路。」
何氏眼見著何夫人走了,也不知她回去怎麼同兄長說這事,她不怕何夫人惱她,她是怕母親和兄長厭惡她,胸中一陣惱火,又無處發作,只在心中又將溫氏罵了一通。

  第31章 第31章

松畫堂裡老夫人撫著姜筠的額角道:「我的乖筠兒,剛你表舅母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是個聰慧的,祖母知道你都聽懂了。」
姜筠道:「孫女曉得表舅母的意思。」
「好孩子,你娘去的早,幸得太后娘娘和睿王殿下憐惜,你自幼養在宮中,得睿王和太后的寵愛,這又招了人眼,祖母與你說了實話,何家雖是祖母娘家,可祖母也不能因此就把你嫁過去,他家配不上你,過了年你也十一了,你二姐也早就定了親了,也該給你定一門親事了。」
姜筠垂眸,老夫人又道:「這事本該由你母親為你做主的,可你也知道你母親,她不是個大度的,祖母不放心把這事交給她,這事祖母為你做主,定然給你找一個好的。」
姜筠道:「祖母可是有了人選了?」
老夫人拉起她的手拍了一下道:「這事急不得,祖母總要為你選一個好的,你年紀小不懂,這裡面可是有大學問的。」
姜筠當然知道這裡面有大學問,雖然老夫人對她還不錯,不過她還是一點都不相信老夫人,總是覺得老夫人會把她賣了,她略略做出拘謹狀道:「祖母總是為我好的。」
姜筠從松畫堂出來時姜箏還等在外頭,在那裡一直搓手,見她出來了,連忙湊上來道:「祖母把你留下來說什麼呢?」
姜筠同她邊走邊道:「我回去同你說。」
兩人一同到了迎筠院,剛關上門,姜箏便道:「祖母不會是真想讓你同何家表兄定親吧?」
姜筠還未回話,姜箏急道:「祖母怎麼這樣啊?何家剛到定熙,腳跟子還沒站穩呢,我可聽我娘說了,何家女人最重利益,你這樣的嫁到她們家可不得被她們給活吞了。」
姜箏說著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姜筠笑道:「說什麼呢?祖母確實是同我說要給我定親的事,卻沒有要我同何家定親的意思。」
姜箏拍拍胸口道:「還好,那何家表舅母瞧著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先頭兩句話還沒說,便說要祖母替她尋一門合適的姻緣,還指明了要小上兩三歲,擺明了就是想要你與她們家的表兄定親,這事你可不能答應。」
姜筠道:「婚姻大事都是長輩做主,祖母不知要將我同誰家定親。」她說著便托腮道:「這可真是愁人。」
姜箏見她心情也不大好的樣子,以為她又想到了已故的大伯母,安慰了她幾句,殊不知姜筠想的卻是她剛剛在松畫堂時老夫人說的話,老夫人說她到底是宮裡養大的孩子,要定親了也得叫太后和睿王過過眼。
她從來沒想過要同旁的男人一起生活,她只想一輩子都同哥哥在一起,就像從前在廣陽宮裡時一樣。
如今不僅哥哥要定親了,她也到了定親的年紀了。
姜箏回去後,她趴在案桌上,心裡越發感傷,難怪旁人都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她好容易盼了哥哥回來,卻還是不能像從前一般,如今還能時常見面,將來哥哥娶了王妃,她又要變成沒人要的了。
想到這裡,眼裡不由自主的蓄了眼淚,將頭埋在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平翠見她這樣子嚇了一跳,跑過來輕撫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姐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想吃什麼?」
姜筠搖了搖頭,顫著聲道:「我什麼都不想,你出去。」
平翠雖到她身邊不久,可這小姐向來是個好性子的,不亂發脾氣,也不嬌氣,這會哭了起來,她又著急又心疼,哄了兩句見沒哄好,打開隔扇,到了外間,巧荷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花繃子繡東西,見她出來了,問道:「可是小姐要什麼東西?」
平翠面帶焦色道:「巧姑姑,小姐剛不知怎的,突然哭了起來,您快去瞧瞧。」
巧荷連忙放下手中的花繃子,到了裡面見姜筠趴在案桌子上,只肩膀在顫動,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她過去撫著姜筠的頭髮道:「小姐若是心裡難受便哭出聲來,砸東西洩憤也好,別憋在自己心裡頭。」
她也不問姜筠為何而哭,小姐從小便不是愛哭的孩子,若不是心裡難受,又怎麼會哭,人都有難受的時候,哭一哭就好了。
她把姜筠往懷裡摟,姜筠也沒拒絕,趴在她的懷裡哽咽道:「別告訴李姑姑,我只哭一小會。」
巧荷心疼道:「不告訴李姑姑,小姐哭一哭便不要再想著難受的事了,別把眼睛哭壞了,到時候想瞞也瞞不住了。」
她輕拍著姜筠的背,姜筠漸漸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如今越來越像前世的姜筠了,那患得患失的感覺。
巧荷見她不哭了,道:「小姐漸漸大了,有了心事了,可也不能什麼事都憋在心裡頭,說出來心情就暢快了,小姐心情不好,若是叫睿王殿下知道了可不得擔心的睡不著覺,你說是不是?」
姜筠歎了口氣,覺得心裡壓抑的情緒消散了許多。
翌日姜老夫人帶著姜筠入宮去給太后請安,程文越正從永壽宮出來,見著她便招手道:「喲,小阿筠幾日不見,又長漂亮了啊。」
他大冷的天只顧著風度不願多穿衣服,才從屋子裡出來便叫風吹的一個哆嗦,他還以為自己這樣子有多瀟灑,甩了甩頭髮,往姜筠這邊湊。
姜筠跟著姜老夫人給他行禮,他不甚在意的擺手:「哎,咱們倆什麼關係啊,你同我客氣什麼?」
平日裡兩個人關係好,這麼說也沒關係,只是今日姜老夫人是特意進宮同太后說她的婚事的,他這麼一說,姜老夫人便將目光直勾勾的往程文越臉上瞧,姜筠反應過來,梗著脖子道:「我同你有什麼關係?你莫要亂說話。」
程文越愣了一下,又覺得有些冷,脖子往下縮了縮,委屈道:「你是個知禮數的,是我不懂事,五皇兄和你二哥說了我許多回了,我總也改不掉,阿筠妹妹,我就是想與你親近親近,你也知道,我那些皇兄除了五皇兄,旁人都不大搭理我。」
他還要賣賣可憐,太后身邊的女官出來叫姜老夫人和姜筠進去,姜老夫人見姜筠對這七皇子態度不大好,怕她得罪皇子,便對程文越說了句,牽著姜筠的手進去。
程文越本來見姜筠來了,要再回永壽宮裡去同她說說話,這會見她不理自己有些不解,低頭見自己的手上有些發紅,心道:「該不會是自己的臉也吹紅了,把阿筠妹妹嚇著了吧。」
身邊跟著的太監哄他道:「殿下,奴才就說多穿些衣服保暖,您瞧瞧您不聽,這會凍成這樣,連阿筠小姐都不想同你說話了。」
程文越苦著一把臉,讓身邊的太監幫自己把斗篷披上。
姜老夫人輕聲的對著姜筠問了一句道:「阿筠,你覺得剛剛的七皇子如何啊?」
姜筠漫不經心道;「他啊,他就是個傻子。」
姜老夫人心裡大概有了底了。
太后一見姜筠進去便笑著招手叫她過去,姜筠給太后行了禮,走到太后身邊,太后摟住她道:「你這丫頭,好一陣子不往宮裡來了,是不是犯懶不願意起身?」
姜筠撒嬌道:「太后知道我懶,便別說出來笑話我了。」
太后讓她逗得直樂,叫人端了姜筠愛吃的點心上來,姜筠道:「太后這裡總是這麼多好吃的,我都要吃胖了。」
她說是這麼說,還是把爪子往裝著糕點的小碟子裡伸。
太后叫她坐在自己身旁,笑瞇瞇地對姜老夫人道:「你也償償這些東西,筠筠最愛吃的就是這些。」
姜老夫人見太后心情甚好,想著太后如此寵愛阿筠,定是捨不得委屈了她的婚事。
姜筠在永壽宮向來不拘謹,只管著吃喝,站在一旁的女官笑道:「瞧著阿筠小姐吃東西都會心情好。」
姜筠喝了口茶,幽幽道:「姑姑是在說我吃的多嗎?」
太后哈哈一笑,道:「只管吃,若是不夠讓人再弄些來。」
滿屋的歡快,姜老夫人趁機提道:「過了年,阿筠也十一了,臣婦尋思著給她定一門親事。」
正巧這時外面說睿王殿下到了。
門簾子被從外面挑開,程文佑緩步走了進來,對著太后行了一禮。
太后笑道:「就知道筠筠一來你便會過來,可別說這回還是有事。」
程文佑道:「給皇祖母請安自然是大事。」
太后道:「正巧你不來這回我也要派人去尋你了,這回可是真有事了?」
太后往姜老夫人瞧了一眼,卻是沒有直接說什麼事,姜老夫人估計太后應該是要在姜筠的婚事上要同睿王殿下商量商量,便道:「臣婦家中還有些事情,便不在宮中久待了。」
太后知道她是有意迴避,便把姜筠留了下來,只叫人把姜老夫人送了回去。

  第32章 第32章

姜老夫人跟著女官退出去後,程文佑瞧了眼坐在太后身旁擺弄棋子的姜筠,扭頭對太后道:「皇祖母剛說有事,不知是何事?」
太后伸手撫了撫姜筠的頭髮,姜筠丟了棋子笑著靠到她懷裡,太后笑瞇瞇的對著程文佑道:「筠筠這丫頭越來越乖巧了,剛她祖母來說要替她尋一門親事,又擔心委屈了她,叫哀家拿主意,這大歷好男兒不少,可也怕尋錯了人,受一輩子罪,畢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孩子是你養大的,你對外頭知道的也多,你說說你的意思。」
程文佑微微失神,只覺胸口被什麼壓住了一般,抬頭往靠在太后懷裡的姜筠看,姜筠垂下眸子,狀似不經意般,可心中異常緊張,想要聽聽哥哥怎麼說。
程文佑看那孩子一副懵懂的樣子,想到她將來若是靠在別的男人懷中就覺得胸中一陣怒火,這孩子是自己養大的,他下意識的從位子上站起身,太后愣了一下,道:「阿佑,你怎麼了?」
程文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坐了回去,對著姜筠招手道:「筠筠過來。」
姜筠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叫了聲哥哥。
程文佑聽到聲哥哥,這麼多年了,自己一直都是哥哥,怎能對她起了心思?
他閉著眼睛緩了口氣,睜開眼睛,伸手拉住姜筠的手,姜筠順著他往他身邊又走了兩步。
「筠筠,你幼時一直養在廣陽宮中,後為兄因去西北軍營將你送回衛國公府,如今為兄又回了定熙,你想不想像從前一樣,和哥哥住在一起。」
他聲音輕柔,竟帶了幾分誘哄之意,太后一臉詫異的看著他的孫兒,卻沒有打斷他。
姜筠有些不解程文佑這話的意思,可她心中歡喜,她想同哥哥在一起,她用力的點頭,像是怕程文佑以為她不想同他住在一起一樣,道:「哥哥,筠筠一直都在等你回來,等你回來把我接回去。」
程文佑扭頭對著太后道:「皇祖母,孫兒想好了。」
太后歎了口氣,對著姜筠道:「筠筠先隨你許姑姑出去玩會。」
姜筠點了點頭,跟著女官走了出去,屋子裡的宮人也都退了下去,僅剩下太后和程文佑的時候,太后道:「你真的想好了?」
「孫兒想好了,孫兒想一輩子都同筠筠在一起,筠筠也不想同孫兒分開,既如此,不如就叫筠筠嫁給孫兒好了,況如今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孫兒捨不得她嫁給旁人受委屈。」
太后無奈道:「你要考慮好了,你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若只是想像養女兒一樣的養著她,那最好不要娶她,她如今年紀小,不懂,將來懂了男女之情,怨你恨你,又是一輩子的冤孽,你不能因一己之私,毀了她的一輩子。」
程文佑道:「這事也不是孫兒一時意起,孫兒苦思冥想很久了。」
太后怔愣片刻,她本以為孫兒只是一時捨不得筠筠,畢竟養在身邊這麼久,感情深厚,可這感情,也就像是天底下的父親對女兒一般,捨不得女兒嫁到旁人家吃苦,可聽孫兒這意思,卻不僅僅是捨不得。
她自己便同先帝鬧了一輩子,也誤了這一世,到了如今的陛下,又是一輩子為情所困,她不想孫兒如他父親和祖父一樣,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
「你若想好了,這事皇祖母也不反對,當初你要將筠筠養到身邊,本是於理不合的,祖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並不僅是因為寵你,筠筠母親是你母親的堂妹,你母親走後沒多久,成國公府欲再送一女入宮,彼時成國公府僅剩筠筠母親一個未出嫁的嫡女,當日成國公府老夫人帶著她母親入宮,她母親也知道成國公府的意思,可你父皇那會並無納成國公府女的意思,皇祖母支開成國公府老夫人,準備同她明說,可她自己卻先跪了下來,說是要同祖母請罪,說她不想入宮,還叫祖母莫要怪罪成國公府。
「那是個好孩子,看出皇家並不想讓成國公府的女子入宮,便主動提了出來,又當著成國公府老夫人和祖母的面說她不想入宮,免去了祖母的為難,她回去後便匆匆被嫁到了衛國公府,祖母后來召她入宮,她待你也是極好,她才是真正蕙質蘭心的女子,當日那般情況,皇家不召成國公府的女子入宮也是為難,可若召了成國公府的女子入宮,保不齊成國公府的恩德便會一點點被消磨掉,可憐她一心為了成國公府,可成國公府老夫人卻並不懂她的心思,只以為家中有女兒在宮中才是榮耀,而她又違逆了家族的意思,日子也不好過,衛國公府那樣的人家,當真是委屈了她。」
太后說到這裡心裡一陣遺憾,都是些好孩子,卻過得一個比一個不如意。
程文佑知道太后的意思,可一想到筠筠要嫁給旁人,胸口就止不住翻騰著怒氣。
他知道自己不好,筠筠那麼小,什麼都不懂,他也想不通,怎麼這孩子養著養著,就生出了不一樣的情愫。
姜筠坐在榻上看著手裡拿支筆坐在案桌前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什麼的程文佑,從回了廣陽宮,哥哥就一直坐在那裡不說話,想到先頭哥哥同自己說的要自己一直同他住在一起,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又不敢確定,可今日祖母帶她入宮就是要商量她定親的事情,她過了年就十一了,要想一輩子同哥哥在一起,就只有嫁給哥哥了。
哥哥這麼優秀,是大歷身份尊貴的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有些糾結,從榻上下來,跑到程文佑身邊,見他手中拿著的那只筆放到紙上,要寫不寫,那片紙上染了好大一塊黑糰子,湊過去從他手中抽出那支筆,放到青玉筆架上,盯著程文佑的眼睛,笑著說:「哥哥,你在想什麼呢?眼睛都不動一下。」
她說完還很好奇的往前湊了湊,程文佑感受到溫熱的氣息灑在自己的臉上,僵了僵,把頭扭到一旁。
姜筠問道:「哥哥,你怎麼了?」
「沒什麼,筠筠,你真願意同哥哥住在一起嗎?」程文佑又問了一遍。
姜筠歪頭道:「哥哥,我願意啊,我當然願意一輩子都同你住在一起,只是我已經長大了,我要嫁人了怎麼辦?」
程文佑見她問的天真,有些生氣,自己守護這麼多年的孩子,居然還想著要嫁人。
程文佑微微瞇了眼,問道:「筠筠想要嫁人嗎?」
姜筠搖了搖頭:「不想。」她毫不猶豫的回答,程文佑聽了心情有些複雜,這說明筠筠沒有心儀的男子,可是同樣也不喜歡自己。
姜筠是真的不想,這裡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她自認沒那麼大度,可以一輩子賢惠,替夫君納妾養小妾生的孩子,可若說一輩子不嫁,也是不可能的。
都說人心不知足,程文佑從前養著姜筠的時候,只覺得她快樂就好,這會對她起了心思,就想叫她也喜歡自己,他從前還能向別人討教怎麼養孩子,可詢問別人如何讓姜筠喜歡她,他還真沒這個臉去做這樣的事情。
「筠筠,上回你說為兄若是娶了新王妃,便不會對你這麼好了,也沒有空閒陪著你了,為兄回來想了許久,覺得你說的有理。」
姜筠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帶著哭腔道:「哥哥不是說會一直待我好的嗎?哥哥怎麼能騙人呢?」
程文佑心裡一緊,他也不知道怎麼就將人惹哭了。
姜筠用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抽了口氣,發狠道:「我就知道你一要娶新王妃便不會待我好了,如今還沒娶親呢,就不想要我了,什麼一輩子住在一起,原來都是騙我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程文佑一聽這話變了臉色,冷著臉道:「你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亂說。」
姜筠又抹了把眼淚道:「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仰著小臉,頗為傲氣道:「你不要我,總會有人要我,你以後的王妃肯定沒有我美,你一定會後悔的。」
程文佑讓她這話逗笑了,道:「哦,那我豈不是很吃虧?」
姜筠道:「你豈止是吃虧了,你簡直是吃大虧了。」
程文佑忍不住笑道:「我也覺得我會吃虧,我這人,最怕的就是吃虧,辛辛苦苦將你養了這麼大,你卻不願意理我了,將來可不得哭死,不如這樣吧,你嫁給我做王妃,這樣我也不算吃虧。」
姜筠愣了一下,她剛剛就有想到哥哥話裡的意思是要娶自己,只是不敢確定,又聽他說什麼新王妃,只以為太后剛剛支開自己,不僅是說自己定親的事,還說了他娶王妃的事,他都那麼說了,肯定沒有要娶自己的意思,沒想到他竟真的要娶自己。
程文佑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願意,正準備哄她,便聽她道:「你真的要娶我?」
她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要娶她。
程文佑道:「當然是真的,你願不願意,你若是願意,將來咱們就能一輩子住在一起了,若是不願意,為兄還是你兄長。」
他說是兄長,其實話裡已經有了威脅之意,程文佑很不恥自己的行為,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來哄騙筠筠,可是筠筠年紀小,她不通情愛,這些都可以慢慢教,總能叫她喜歡自己,可現在得讓她知曉,兄長和夫君是不一樣的。

  第33章 第33章

「不願意就不能住在一起了,是嗎?」姜筠準確的抓住了重點。
程文佑抿著唇不說話,姜筠撇著嘴道:「就知道長大了沒好事。」
程文佑豎起了眉毛:「嗯?」
這是在嫌棄他嗎?
姜筠歪著頭道:「哥哥可能不知道,我祖母同我說要給我定親的時候我可害怕了,加上你也要娶王妃了,我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這成親以後就與從前大不相同了,先不說哥哥你娶了王妃,便是我自己定了親,也不能與哥哥像從前一樣了,現在可好了,哥哥你要娶我,咱們就能像從前一樣了。」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唯獨沒有說是因為喜歡他,程文佑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孩子還是天真了些,只想要兄妹之情。
姜筠拽著程文佑的胳膊繼續道:「哥哥,那咱們可說好了,像從前一樣,就咱們兩個人和李姑姑她們的,你可不能給我找些小嫂子的。」
程文佑笑了一下,這孩子天真歸天真,佔有慾還是很強的,這會就宣佈主權,不叫他納妾了。
他伸手把姜筠抱到懷裡,姜筠愣了一下,問:「哥哥,你幹什麼呢?」
「你不是說要像從前一樣嗎?從前你不就是這樣坐在為兄腿上的嗎?」
他的手環到姜筠的腰上,姜筠覺得有些彆扭,又有些害羞,臉上有些發燙,她從前是坐在哥哥腿上的,可那會她還不會走路呢,這會再坐在他腿上,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又聽程文佑道:「筠筠放心,就咱們兩個人。」
姜筠扭頭道:「哥哥莫要騙我。」
「自然不會騙你。」
有他這話,姜筠就放心了,她坐在程文佑腿上,趴在案桌上畫畫,程文佑看著懷裡的孩子,真的是在心無旁騖的畫畫,唯他一個人在胡思亂想。
姜筠畫完了對著程文佑炫耀道:「如何?」
她畫上畫的是程文佑。
程文佑指著紙上的人,無奈的問道:「為兄在你心目中就是這副樣子嗎?」
那畫上程文佑正顏厲色,她剛剛畫他都沒有轉臉看他,想來腦中早已想好了他的樣子,可這畫出來的人板著臉,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姜筠咯咯的笑了起來,程文佑道:「還笑,重畫。」
「我不,我明明畫的就很好,不信叫七皇子來瞧瞧,他肯定覺得這畫畫的好。」
她拿起那畫頗為得意,程文佑道:「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思進取,你從前畫人像便是面無表情的,叫你添了表情你便不會。」
姜筠慢慢變了臉色,她畫人像的時候確實都是面無表情的,她把握不好,添了表情便會顯得很生硬,索性就不畫表情,還能畫的像一些,她從前便畫過哥哥,每回唇角上揚的弧度,都畫不出想要的感覺。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覺得哥哥這樣最好看。」
程文佑揶揄道:「只怕我若真的每日這個表情對著你,你這丫頭又要哭鼻子了。」
「我什麼時候......。」她想說她什麼時候哭鼻子了,這話說出來有些心虛,到時候哥哥又要笑話自己,索性就不說。
程文佑道:「我教你。」
他說著便握住姜筠的手,姜筠回頭看了他一眼道:「哥哥,我小時候你就是這麼教我寫字的。」
「莫要亂想,專心一點。」
「哦。」
姜筠在含章殿學畫畫學了大半天,畫廢了好多張紙,每畫廢一張她就覺得哥哥的唇角上揚了一分,總覺得哥哥是故意的。
回了衛國公府後姜筠先去了老夫人的松畫堂,老夫人見她回來了,面露喜色道:「阿筠,太后和睿王殿下怎麼說?」
姜筠知道她問的是自己的婚事,答道:「太后娘娘說這事她知曉了,睿王哥哥說,這事交給他做主了。」
「沒說要定哪家嗎?」
姜筠尋思著這事還沒定下來,這會同老夫人說了,保不齊鬧出什麼事來,便道:「睿王哥哥說了,這事慢慢來,不急,祖母你也別著急。」
姜老夫人道:「祖母也不是著急,就是這事不解決,總感覺像塊石頭壓著心尖,你若是定親了,這事也就落下了。」
姜筠坐到老夫人身旁道:「知道祖母疼我,孫女都不知道怎麼感謝祖母好了。」
老夫人樂道:「只要你自己過得好就行了,你小孩子家的,祖母還能叫你做什麼。」
姜筠心道,你要真這麼想,我可就得燒高香了。
外頭小丫鬟說幾位小姐來了,老夫人笑瞇瞇道:「快叫她們進來。」
又扭頭對姜筠道:「祖母讓人叫了你大姐她們來,晚飯便在祖母這裡用,你們姐妹幾個也樂一樂。」
門簾子被挑開,先是姜籬跨了進來,接著後面跟著姜箏姜簡幾個,姜筠笑著同她們打了招呼,姜籬走上來,偎到老夫人身旁,笑道:「祖母與三妹妹說什麼悄悄話呢,可也得說給我們聽聽,不能偏心。」
老夫人道:「瞧瞧這丫頭,真是吃不得一點虧。」
這倒是承認自己偏心了,姜筠微微有些意外,坐在一旁不說話。
晚飯在老夫人那裡用了,回了迎筠院後,坐到榻上閉著眼睛,平翠進來見她一副表情凝重的樣子,笑著問道:「小姐想什麼呢?」
姜筠道:「別說話,我想事情呢。」
正巧這時李掌設和巧荷一起走了進來,李掌設喲了一聲,道:「小姐做什麼呢。」
平翠將食指豎到唇邊,煞有其事道:「李姑姑別說話,小姐在想著大事呢。」
巧荷笑著在她背上輕拍了一下,姜筠睜開眼睛,關切道:「李姑姑,你咳嗽可好一些了。」
李掌設道:「多謝小姐關心,已經好了。」若是不好,她也不敢往這屋子裡來。
「這天冷了,你們也別光顧著我,自己的身體也要照顧好。」她說完又覺得自己這麼說李姑姑她們約莫也不會聽,接著道:「你們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一病了便躲著藏著不叫我見。」
平翠將手伸到被子裡,回頭道:「小姐,被子暖了,可以睡了。」
她一大早便起床進宮,白日裡精神氣十足,這會就蔫蔫的提不起什麼勁,平翠替她脫了衣裳,她打了個哆嗦,趕緊鑽到被子裡,沒多會便睡著了。
天氣冷,書院裡放了假,剛下了場雪,幾個小丫頭在院子裡堆雪人,小姑娘家心思巧又愛俏,還往雪人的肚皮子上撒了些花瓣,姜筠抱著被子躺在榻上,叫人挑開了窗口往外看。
姜箬跟著李掌設走進來,立在窗下,往裡面道:「三姐姐不出來堆雪人嗎?」
她手上還拿著花繃子,前些日子溫氏誇獎白姨娘的針線工夫,叫她給幾位小姐公子做衣裳,姜箬這幾日走路都手不離線的。
她披了件粉色的斗篷,唇角帶著笑,這大冷的天,她因要做針線,也沒捧暖爐子,就這麼站在那裡,姜筠道:「叫她們玩,我出去了她們又手忙腳亂的顧著我,玩也玩不痛快。」
姜箬笑道:「她們也是關心三姐姐。」
李掌設捧了碗燕窩來,見姜箬來了,忙叫人去再弄一碗來,姜箬開口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吃飽了才出來的。」
李掌設道:「哪裡麻煩,六小姐既然來了,便吃些東西再走。」
姜箬跟著李掌設進來,坐到姜筠身旁,放下手中的針線,對著姜筠道:「三姐姐,我聽了件趣事要說與你聽。」
「什麼趣事?」姜筠雖與姜箬不親近,這些年面上還是過得去的,平日裡倒也能說些話。
姜箬捧著丫鬟遞上的小手爐,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二叔的妾室陶姨娘也不知怎的惹了二嬸不開心,叫人拖出去打,二叔要護著陶姨娘,叫二嬸撓了一下,聽說臉都抓破了。」
想到姜二爺那張白淨英俊的臉,姜筠齜了口氣,肯定不僅是撓了一下,何氏潑辣,又仗著老夫人是她姑母,向來不怕姜二爺,姜二爺後院的妾氏也都叫她收拾的老老實實的,這陶姨娘是姜二爺新納的妾,姜二爺前不久經過淮縣的時候看上了陶縣令家裡的庶女,陶縣令便順水推舟的將女兒給了姜二爺,陶姨娘今年才十五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才比姜籬大三歲,生的嬌嬌弱弱的,很得姜二爺喜歡。
這下可惹惱了何氏,偏姜二爺這回像鬼迷了心竅似得護著陶姨娘,這麼多年了,可長了回男人的威風,可那臉上也掛了不少彩。
姜筠想到那陶姨娘便是前世讓姜簡推下水的姨娘,好好的一個縣令之女,就算是庶出,也能嫁個殷實人家做嫡妻,就因被姜二爺看上了,便入了國公府二房做妾,還有個那樣厲害的主母,年紀輕輕的喪了命,也真是倒霉。
姜筠第二日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便見陶姨娘跪在地上,哭的一顫一顫的,身形纖瘦,站到一旁的姜二爺明顯是心疼了,叫何氏看了就更加厭惡陶姨娘了。
姜二爺道:「母親,這事阿莨又沒有錯,這大冷的天,你叫她起來吧。」
「怎麼,才叫她跪了這麼一會你就心疼了,不過是個妾罷了,叫她跪她就得跪。」
姜二爺咬著牙道:「何怡惠,你這個毒婦,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這麼些年我哪裡虧待了你,你容不得人,阿莨又哪裡得罪了你,你喊打喊殺的。」
姜老夫人猛拍桌子,呵道:「好了,這一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孩子們都來了,也不怕孩子們笑話,你們夫妻倆要鬧,就回去鎖起門來自己鬧。」
何氏哭道:「娘,這就是個狐媚子,天天勾著二爺往她房裡去。」
「閉嘴,你看看你還有沒有點嫡妻的樣子,鬧什麼鬧,不就是個妾嗎?」
何氏訕訕的閉了嘴,這若是普通的妾也便罷了,這麼些年後院裡的妾還不是隨她打罵,偏這個陶姨娘就金貴了,打不得罵不得,如今若是忍了,將來還不得一忍再忍。
姜老夫人又對著姜二爺訓了一通,她也不訓陶姨娘,一個妾罷了,她只訓姜二爺,拎不清主次,為個妾與嫡妻鬧不快,嫡妻便是再有錯,那也只能關起門來自己說,當著妾的面訓斥嫡妻,不是給小妾找場子,助長歪風嗎?
姜二爺讓老夫人說的一陣耳熱,連連拱手稱事,他臉上還帶著傷,老夫人看了也心疼,瞪了何氏一眼,撇著地上跪著的陶姨娘,面露厭惡道:「既然離間了主子主母,那便留不得了。」
陶姨娘渾身顫了一下,臉色都白了,想要辯解又不知如何辯解,只跪在地上哭。
姜二爺道:「母親,這不好吧,她也是官宦子女。」
老夫人冷哼一聲:「不過是個縣令的庶女罷了,如今便叫你如此不知禮數,將來還得了,尋個莊子送過去吧。」
姜二爺還要再說什麼,便有婆子上來堵了陶姨娘的嘴把她往外拖,姜二爺面露不捨,眼睛一直盯著門的方向,腿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外去追。
終歸是顧忌著老夫人,沒敢出去,估計是怕出去了,老夫人就直接讓人把陶姨娘弄死了,老夫人今日處理了陶姨娘也沒避著幾個小姐,姜二爺眼見著心上人被人拖了出去,也沒了心思在這裡坐,只惡狠狠的瞪了何氏一眼,便走了,那樣子,竟像是夫妻結了仇。
老夫人對著幾個小姐道:「你們剛也看到了,等日後你們成了親,哪家都少不了幾個妾,可你們記住了,妾就是妾,不過就是個玩意,沒得為了收拾她,自降了身份,處理妾室有很多種方法,同夫君鬧不快,是最愚蠢的行為。」
老夫人沒有罵何氏,可這話比罵她還叫她難堪,顯然是她抓花了姜二爺的臉叫老夫人極度不滿,侄女再寵那還是侄女,如何能同兒子比。
姜筠注意到老夫人說這些話時姜箬的手一鬆一握的,溫氏一直把她當做妾室養著,灌輸的思想也是叫她以姐姐為尊,白姨娘還在呢,怎能不心疼的大罵溫氏,如今叫她親眼瞧見了妾的地位如此低下,姜簡現在就欺負她,將來若真做了姜簡手底下的妾,還有什麼活頭,可她又出身卑微,婚姻大事都捏在溫氏的手裡,她垂頭不語,眼眶裡的淚珠卻一直在打著轉,不敢當著老夫人的面哭出來。

  第34章 第34章

老夫人同幾人說教了一通,無非就是妻是主子,妾是奴婢,她倒是真心教導家裡的孫女們這些,免得將來到了夫家不知輕重,敗壞門第,也沒有看到底下幾個孫女的心思不同,姜籬姜箏幾個嫡女自然把這些話記在心上,幾個庶女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尤其是姜箬,白姨娘不止一次在她耳邊罵溫氏,把姜箬當做妾室來養,就是想叫姜箬去幫她那個不成器的女兒。
姜箬自己又有了些小心思,自見了秦元青後,便覺得那是世間最好的男兒,她現在雖然還不懂太多的男女之情,卻也知道秦元青家世出眾,長相英俊,叫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親近,可他是二姐姐的未婚夫,便不是二姐姐的未婚夫,那樣的人也不能娶她。
即便她出身卑微,要做妾,也該做那樣人的妾,而不是讓夫人送到姜簡的手底下討生活,更何況她是衛國公的女兒,便是庶出,也不該跟著姜簡去做妾,夫人自己都是鎮國公府的庶女,又怎麼能日日訓導她,說她卑微,夫人自己存了私心,她便活該為了嫡姐毀了一輩子不成。
老夫人叫人都下去,單獨把何氏留了下去,估摸著是因剛剛之事要罵她,卻給她留了面子,姜籬眼見著祖母要罵自己的母親,撒嬌鬧著要留下去,想要幫著何氏,也叫老夫人攆了出來。
幾個小姑娘走出來後,姜箏同姜筠關係好,都是並排走在一起的,姜箬跟在後面,忽然加快了腳步,往姜箏左邊走。
姜箏本還同姜筠說著話,覺得有些不對勁,笑著說:「六妹妹,我臉上有花不成,你總看我做什麼?」
姜箬心虛的避開眼睛,搖頭道:「沒啊,二姐姐看錯了吧,我沒看你啊。」
姜箏有些納悶,她都看見姜箬瞥她好幾眼了,也不知在看什麼。
姜筠心道傻子,她是在惦記著你未婚夫呢,看你是想比較一下你長得有沒有她美。
姜筠沒那心思去管姜箬的性子會長成什麼樣,可姜箏一直待她都很好。
姜箏好性子,平日裡見姜箬可憐,還是很照顧她的,若是叫她知道姜箬對秦元青起了心思,憑她對秦元青的喜歡,只怕得徹底厭惡姜箬,惹了姜簡不開心,溫氏頂多打罵她一頓,有老夫人在那,她也不敢太過放肆,惹了姜箏不開心,萬氏那裡手段可就比溫氏高明多了。
經過水池子的時候姜筠不免想起陶姨娘便是喪命在此處的,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太子殿下去永壽宮給太后請安時程文佑也在,太后便同他說了程文佑要娶姜筠的事情,太子殿下微微詫異,不是說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嗎?
太后見他的表情以為他是覺得此事不妥,畢竟太子是程文佑的長兄,兩人自幼沒了母親,這太子可是把程文佑這個弟弟當做寶貝珠子似得護著,便安慰道:「筠筠是個好孩子,兩人年紀雖差的大些,可自幼養在你五弟身邊,你五弟又喜歡,祖母想著等那孩子過了十一歲生辰,便給他們定親。」
程文佑也抬頭看著兄長,他不希望兄長不贊同自己的婚事,太子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道:「年紀不是問題,只是覺得有些突然,倒也沒什麼不妥,那孩子五弟養的這麼盡心,確實不能便宜了旁人,只是要想好了,成國公府那裡要怎麼說。」
程文佑冷哼一聲道:「成國公府有什麼好說的,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他們做主。」
成國公府幾次三番仗著是他外祖家想要插手他的事,他懶得去理會成國公府,當年他出生的時候,孝慈皇后已經去世,同成國公府的關係不如太子親近。
「說是這麼說,成國公畢竟是咱們親外祖,前些時候外祖母又特地說了你的婚事。」
成國公府嬌養的女兒一心想往高了嫁,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身份尊貴,又是成國公嫡親的外孫,在他們看來那太子妃和睿王妃之位便該是他們家的,兩位殿下早早沒了母親,又生在皇家,可不得依靠著外祖家,同外祖家親。
可惜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太后和陛下不僅寵愛兩位殿下,太子之位更是無可動搖,也不需依靠成國公府。
成國公府一早便盯著太子妃之位,太子殿下自幼跟在陛下身邊,協助陛下處理政事,也沒什麼兩情相悅的女子,到了娶太子妃的時候也只需娶一個家世不錯的女子就行了,成國公府的嫡小姐身份是夠了,可太子覺得不能娶成國公府的小姐,成國公府如今便仗著是他外家想要插手他的事情,雖然他也沒叫成國公府管了他的事,可太子妃不同,那可是管著他後院的人,決不能叫成國公府干預了,所以他的太子妃並非出自成國公府。
同樣,他也不想叫弟弟的王妃出自成國公府,將來牽扯太多,只是畢竟是外家,又說了好幾回了,不娶便罷了,總得說幾句好聽的,免得讓人覺得太過薄情。
太子妃不是成國公府的,成國公府怎麼著也要把這個睿王妃給弄到手,成國公夫人已經進宮同太后說了好幾次了,太后只是裝著糊塗,太子接著道:「前頭皇兄的太子妃就沒選她們家的,這回沒選她們家,她們心裡肯定不舒服,你便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筠筠考慮,成國公府畢竟也是她的外家。」
程文佑心下有些不悅,他沒覺得自己的婚事需要顧及成國公府,難不成太子妃沒選她們家的他的王妃就要選他家的,倒是不知還有婚事由外家做主的。
太子也知道自己這弟弟的性子,便道:「外祖母她們若是說了什麼抱怨的話,只要不過分,你就保持你正常的表情,莫要擺臭臉。」
太后笑道:「我倒覺得你五弟這樣的很好,他性子如此,成國公府的人也不會同他說太多,你當年娶太子妃的時候,你外祖母不也同你說了,你不理,冷著個臉,她也就沒敢多說,頂多到祖母這裡嘮叨幾句,祖母正嫌寂寞,沒人陪著說話呢。」
太子微頓了一下,原來在旁人眼裡他也經常擺臭臉,他一直覺得自己面容和善的。
開春的時候宮裡頭舉行宮宴,姜筠一大早便起來梳洗打扮,前幾日太后派身邊的女官過來賞賜的時候特地同李掌設囑咐了,宮宴過後便給小姐和殿下賜婚,李掌設特地叫姜筠早起了一刻鐘,姜筠不願意起,叫李掌設從被子裡哄了出來,便只早了一刻鐘,坐在梳妝台前,還是暈暈乎乎的閉著眼睛,任由巧荷給她梳妝。
平日裡這些事情早就由平翠和秋蓉接了手,今日因要入宮,便還由巧荷替她梳妝。
太后讓人送了衣裳首飾來,李掌設給她選了件顏色鮮艷的百褶裙,梳著雙丫髻,兩髻之間插了個粉色珠花,左髻插了一支蝴蝶釵,耳朵上帶著一對珍珠耳墜,打扮的清清爽爽的。
李掌設在一旁看了直點頭,姜筠年紀雖小,長相卻絕美。
姜筠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睛道:「祖母那裡派人來催了嗎?」
李掌設道:「老夫人那裡還未派人來請,小姐先用了早飯。」
李掌設叫人端了飯上來,姜筠早上胃口不大,吃的也不多,待吃了早飯後,李掌設又替她理了衣裳,叫巧荷跟著她進宮,宮裡是不許外頭帶丫鬟進去的,巧荷原是宮裡的宮女,如今跟在姜筠身邊,是出了宮的,太后怕旁人照顧不好,每回姜筠進宮的時候,還叫她和李掌設跟著去。
姜筠到老夫人院裡的時候老夫人那裡也準備好了,見姜筠到了,又囑咐了姐妹幾個幾句,道:「阿筠是慣常入宮的,你們幾個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跟著她做,莫要失了禮,衝撞宮裡的貴人。」
幾人齊齊的應了,老夫人招手讓姜筠過去,和姜簡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旁,她雖偏著姜籬,可今日這樣的場合,卻不能冷著姜簡,畢竟姜簡和姜筠才是衛國公的嫡女,姜籬和姜箏跟在後頭倒是沒說什麼,也沒像往日一樣撒嬌往老夫人身邊湊。
宮裡的宮宴,老夫人只帶了幾個嫡小姐去,幾個小姑娘要進宮多少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等到了宮門口,過了排查後,便有宮裡的宮女引著往前走,姜簡從進了宮門開始眼睛就一直盯著姜筠,瞧著她怎麼做的,唯恐自己哪裡出了錯。
走路能有什麼出錯的,就走唄,她一直瞧著姜筠,姜筠突然變換了幾下腳步,姜簡大驚,腳下慌亂了起來,左腳右腳相互磕到了好幾次,差點絆倒。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道:「阿簡,你怎麼了,走路都不好好走。」
姜簡愣了一下,瞧見姜筠唇角微揚,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氣呼呼的瞪了姜筠一眼,又想到先頭姜筠一言不合就讓人把她丟水裡的事,嚇得收斂了神色,只跟著宮人往前走,也不往姜筠看。
任誰一直被看著都不舒服,這會沒人看著了,姜筠感覺舒服多了,只姜簡老實了一會,便又往她看,姜筠見迎春殿快到了,就沒作弄她。
這次宮宴就擺在迎春殿,許多夫人小姐都正跟著宮女往這邊來,宮女正要帶著她們進去,太后身邊的女官從遊廊裡迎面走過來,對著姜老夫人行了一禮道:「太后娘娘讓把阿筠小姐帶過去說說話,老夫人先帶著小姐們進迎春殿坐坐。」
姜老夫人道了聲是,囑咐姜筠要聽話。
姜筠跟著女官到永壽宮的時候,宮女往裡面通報了一聲,便挑開簾子叫她進去。
姜筠跨步進去,便聽見室內一陣的笑聲,太后慈愛的對著她招手。
她身旁坐著的女子穿著打扮是親王妃的品級,滿面笑容的挽著太后,正是昭親王妃,太后生有兩子,一子是當今陛下,另一子便是昭親王。
只昭親王自陛下登基不久便悠閒了下來,帶著王妃遊山玩水,不大理會朝中之事,後陛下賜了封地,定熙這邊就更不經常來了,昭親王妃出自長寧侯府,其母是太后娘娘未嫁時的手帕交,她性子又極好,自幼便甚得太后喜愛,能讓太后如此開懷大笑的,也就這昭親王妃了。
不僅太后整日念叨著昭親王妃,便是姜筠在定熙書院時,宋院長也不止一次提起昭親王妃,只是宋院長提起她時卻是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簡而言之就是空有天賦,卻不學無術。
昭親王帶著昭親王妃到處遊玩,閒暇時候便待在封地上,只每年太后生辰的時候是定時回京,其他時候都比較隨意,這會回了定熙,估摸著他們家的小跟屁蟲程熙也回定熙了。
程熙在定熙的時候同程文佑關係非常好,基本上程文佑走哪他便要跟哪,程熙跟著他父王離開定熙的前一天還跑到泰寧殿找姜筠放狠話,意思就是她霸佔了他的哥哥,哥哥只要妹妹不要弟弟什麼的,可憐姜筠那會連話都不會說,就聽他在那裡嘮叨個沒完,後來叫昭親王妃擰著耳朵提了出去。
當年程文佑抱著她的姿勢不正確,總是抵著她的肚子,弄得她很不舒服,還是這位昭親王妃指正了他,教了他正確的抱法,才讓姜筠舒服了許多。

  第35章 第35章

姜筠走過去恭敬的對著太后和昭親王妃行禮,昭親王妃笑著道:「喲,阿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姜筠道:「多謝王妃娘娘誇獎,王妃娘娘,您還是和去年一樣一笑百媚,儀態萬方。」
姜筠又同昭親王妃相互誇獎了一番,底下坐著的一個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著帕子擦眼淚道:「我倒是頭一回見著比阿槿還會說話的小姑娘。」
昭親王妃名喚崔槿,底下說話的是她的姐姐楊夫人。
昭親王妃一臉坦然道:「最喜歡同阿筠說話了。」
因為姜筠會誇人,人都愛聽好聽的話。
太后拉著姜筠坐在她的右手旁,扭頭對昭親王妃道:「阿熙年紀也不小了,該給他定門親事了。」
昭親王妃擺手說:「他皮猴子似的,還是等兩年收了心,免得禍害人家姑娘。」
太后不贊成道:「哪有你這樣做母親的,阿熙怎麼了,又乖巧又懂事。」
在祖母的心裡,孫子都是乖巧的。
昭親王妃也不在太后面前揭兒子的短,道:「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娶了媳婦就要承擔責任了,對妻子負責,對孩子負責,阿熙不行,貪玩,現在若娶妻只會是歡喜冤家。」
坐在底下的柳昭儀聽了這話,贊同道:「就是就是,我也總覺得阿越還小,那性子自己都照顧不好了,哪能去照顧旁人。」
柳昭儀寵孩子是出了名的,旁人家的孩子打架打輸了回家告狀會被訓一頓,她是真的會拉著程文越的手去找場子的,誰不知道柳昭儀平日裡還算好說話,一牽扯到七皇子,那腦子就有些不清楚了。
也不怪柳昭儀,陛下不幸後宮已久,她就程文越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可不得眼珠子似得護著,磕著碰著的,到時候她哭都沒地兒哭去。
昭親王妃瞥了眼姜筠,見她乖巧的坐在一旁,別人說話她就笑瞇瞇的點頭,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覺得這孩子實在是不錯。
她昨日去慈安寺的時候,阿璇姐姐還同她說了阿佑的婚事,她覺得阿璇姐姐根本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阿佑養了這麼乖巧的小姑娘在身邊,還用擔心媳婦的問題嗎?
昭親王妃剛回定熙,太后同她有許多話要說,屋子裡坐的又都是年紀稍長些的夫人,就康親王府的小郡主程靜凝,惠郡王府的小郡主程琳和姜筠這幾個小姑娘在,太后怕她們無聊,叫人拿了盤棋來給她們玩。
康親王府的小郡主不愛這些,姜筠便同程琳面對面的下棋,康親王府的小郡主程靜凝坐在一旁看著,也看不大明白,偶爾覺得自己看懂了,就在那裡瞎指揮,姜筠正要落子,就被程靜凝拍了一下肩膀,指著棋盤上的一個位置道:「下這裡,你聽我的準沒錯。」
姜筠挑了挑眉,下在了程靜凝給她指的位置上,程琳捂著嘴道:「這局不算。」
程靜凝不服氣道:「怎麼不算了,阿筠本來就是要下這裡的,我就多了一句嘴罷了,你輸了,就想要賴皮。」
程琳詫異道:「這不能吧,這一子可是定乾坤啊。」
程靜凝正要得意,便聽程琳道:「這一子一落,阿筠你這白子可就再無反勝的機會了,你確定不要拿回去重下嗎?」
程靜凝以為程琳故意在逗她,她可是前幾天才跟著父王學了下棋的,然後就見姜筠笑瞇瞇的不說話。
昭親王妃回頭道:「阿凝啊,乖,到八嬸這裡來,咱不跟她們一起下棋,回頭叫你堂兄帶你去騎馬。」
她這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程靜凝也不害羞,只是故意捂著臉跑到昭親王妃身旁撒嬌道:「丟死人了,丟死人了,八嬸你可一定要堂兄陪我去騎馬。」
昭親王妃笑著道:「那是自然,他什麼事情都沒有,叫他專出一天陪你去騎馬。」
昭親王府的世子爺才回定熙,還沒好好感受下定熙的繁華,陪著那群至交好友把酒言歡,便被他母妃賣給了堂妹,陪著堂妹騎馬。
快開宴的時候程琳拉著姜筠先往迎春殿那邊去,到了迎春殿的時候,就見裡面三兩小姐湊在一起說話。
排座位的太監可能考慮到成國公府同衛國公府的關係,兩家的席位排在一起,戲檯子上幾名舞姬擺著長袖在跳水袖舞,身姿搖曳。
這會宴席還未正式開始,幾個小姐過來圍著成國公府五小姐許嘉寧道:「剛德妃娘娘叫阿寧過去,是不是瞧上了阿寧,我聽說德妃娘娘要給六皇子選妃呢。」
一旁的小姐忙拽住她的衣袖道:「你亂說什麼,阿寧可還有她表哥呢。」
她這聲說的極輕,恰好叫路過的姜筠聽見了,表哥,許嘉寧的表哥不就是太子殿下和阿佑哥哥嗎?太子殿下已經有太子妃了,難不成說的是阿佑哥哥。
許嘉寧瞥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姜筠,微垂著頭道:「你們莫要亂說。」
她身旁禮部侍郎家的小姐瞧見了姜筠,笑著道:「姜三小姐,你自幼在睿王殿下身邊長大,聽說睿王殿下馬上要出宮建府,太后娘娘正在為他選妃,若是睿王殿下娶了王妃後,還叫你去睿王府住嗎?」
她這話已經帶了幸災樂禍的意味,明知道自程文佑去西北軍營後,她便再沒有到泰寧殿住過,她是許嘉寧的朋友,顯然是許嘉寧在她們身邊表達過
對姜筠的不滿,她才會這麼拿話諷刺姜筠來討好許嘉寧。
姜筠懶得搭理她們,便見那小姐笑著問許嘉寧:「阿寧,要是你將來的夫君,你願意叫他養個關係不大的姑娘在身邊嗎?」
這話儼然是把許嘉寧當做睿王妃了,許嘉寧笑笑,沒說話。
程琳冷哼一聲道:「未出閣的姑娘家,整日夫君夫君的掛在嘴邊,也真好意思,我若是男子,可不敢要如此輕狂的姑娘做嫡妻。」
程琳是郡主,大歷皇室陽盛陰衰,程琳可是一出生就有封號的郡主,這裡的小姑娘便是出身世家大族,自身卻無品無級,見了程琳是要行禮的。
這會程琳一句話不僅諷了禮部侍郎家的姑娘,那小姑娘向來是以許嘉寧為首,又是為了討許嘉寧歡心才這麼說的,哪知道程琳說話這麼不講情面,直接說她不配為嫡妻,那不就是說她只能做人妾室嗎?
那小姑娘急得紅了眼眶,許嘉寧抿了抿唇道:「寧安郡主,你這麼說話是不是有失妥當?」
程琳笑瞇瞇道:「許五小姐,你見了本郡主卻不行禮,是不是大不敬?」
許嘉寧臉色一變,她們這群世家小姑娘平日裡都在一處書院唸書,宴會也時常會遇見,她不喜歡姜筠,她自小便覺得自己是要嫁給睿王表哥的,而這姜筠同睿王表哥太過親近了,親近的她特別嫉妒,憑什麼,她才是嫡親的表妹,睿王表哥卻偏心姜筠。
等她大了些,就更加擔心了,姜筠同表哥如此親近,長得又漂亮,要是表哥喜歡她怎麼辦?
她不喜歡姜筠,自然也不喜歡同她交好的程琳,每回遇見都刻意忽略她們,倒是忘了程琳是惠郡王府的郡主。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此時給姜筠行禮,眾人都看著呢。
可她不行禮,又正好叫程琳拿了話頭,傳揚出去,說她不知禮數。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不說話的姜筠,意思就是叫姜筠給她解圍,她可是姜筠的表姐。
姜筠對著她微笑,露出了兩頰的一對小酒窩。
許嘉寧更加生氣,這養不熟的白眼狼,若不是因為她姑母,她表哥怎麼會將她養在身邊,她現在在宮裡頭得了臉,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等將來她嫁給了表哥,便叫她知道知道厲害。
一群小姑娘圍在這裡,氣氛明顯不對,坐在上面的德妃娘娘也感受到了,叫了身邊的女官過來瞧瞧。
那女官過來問怎麼了,程琳笑道:「沒什麼,剛剛許五小姐和身旁的人說話沒注意到我來,這會非要給我行禮賠罪,我知道許五小姐規矩向來周全,禮數不禮數的心意到了就行,可許五小姐就是不聽,非要行禮。」
程琳一臉是她非要行禮,與我無關的表情,許嘉寧心裡氣的要死,顧忌著這是宮宴,周圍的人雖在說話,可眼神卻時不時的往這邊瞟。
許嘉寧強壓住心中的怒火,勉強扯出一個笑臉,作勢要行禮,程琳笑瞇瞇的拉住姜筠的手從她面前走過,留下一群小姑娘面面相覷,只裝作看不見許嘉寧尷尬的模樣。
德妃娘娘派來的女官本就是防止這群世族貴女們整日無事可做,湊到一起再打起來,宮宴上鬧事,那就是德妃娘娘的失職了,這會見矛盾的源頭似乎解開了,站在一旁觀望了會,就回去給德妃娘娘覆命了。

  第36章 第36章

程琳拉著姜筠往姜箏那邊走,邊走邊湊到姜筠耳邊道:「這宮宴實在是沒意思,咱們去叫了阿箏一起出去玩。」
其他小姑娘都因能來參加宮宴一臉興奮,也就程琳能說出這種話了。
姜筠點頭道:「先吃幾塊糕點再去,不然等會會餓的。」
程琳不可思議道:「你個小吃貨,剛才在太后娘娘那裡不是吃過了嗎?」
姜筠抬眸,一臉無辜:「人家還在長身體呢,不吃東西怎麼能長的高。」
程琳一臉嫌棄道:「行行行,多吃點。」
姜簡和姜籬都去尋相熟的姑娘了,姜箏一個人坐在萬氏身邊,聽著萬氏同她姨母說話,見姜筠和程琳過來了,眼睛一亮,拉了下萬氏的衣袖,說了聲娘,然後便指著姜筠的方向,萬氏點了點頭,姜箏笑瞇瞇的提著裙子從位子上起來往姜筠的方向去。
幾人出了迎春殿,尋了處亭子坐下,程琳對著姜筠道:「阿筠,剛許嘉寧身邊那些人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姜筠點頭,那些話是對著她說的,她當然聽見了,她不僅聽見了,她還聽懂了,許嘉寧想嫁給她哥哥。
她心裡嘖嘖了兩聲,她哥哥是要娶她的,並且她哥哥沒有納妾的打算,她哥哥向來一言九鼎,說不納妾,就不會納妾的。
程琳點了下她的腦袋,道:「你個小傻子,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姜箏一臉不解道:「許嘉寧說什麼了?」
程琳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不過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姜箏瞬間明白了,唏噓道:「阿筠,你去打探打探睿王殿下的口風,你那表姐每回瞧著你的眼神都怪怪的,她若是做了睿王妃,只怕你以後就別想見你哥哥了。」
程琳不屑道:「她做什麼睿王妃,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程琳一點都不喜歡許嘉寧,她為人爽利,最不喜歡那種裝腔作勢的人。
姜筠默默望天,她要不要說哥哥說了要娶她呢,為什麼她們討論睿王妃的時候不把我加進去。
在她還沒想好要不要說的時候,就聽一道聲音自後面傳來:「你們怎麼沒去迎春殿?」
程文佑和秦元青不知何時站在了後面,剛開口說話的是秦元青。
也不知剛剛她們的談話有沒有被他們聽去,幾個人站起來對著程文佑行禮,程文佑負在身後的手伸出來,對著姜筠招招手,姜筠便笑著小跑了過去。
因為姜箏同秦元青定了親,所以程琳下意識的就跟著姜筠,待快靠近程文佑的時候,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程文佑伸手扶住了跑過來的姜筠,輕聲道:「慢點。」
程琳扭頭見姜箏也同秦元青站到了一起,裝作沒有看見程文佑,走到姜筠身邊,拽住姜筠的衣袖,想叫姜筠同她一道。
就見睿王殿下伸手環住了姜筠的腰,帶著她往後退了一步,程琳目瞪口呆,也沒有人拍她的手,她便自己鬆了手。
她知道阿筠是睿王殿下養大的,可這樣,有些過了吧。
程文佑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對著程琳道:「寧安郡主,本王今晚同筠筠有事。」
程琳愣愣的點頭,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事情。
姜筠抬頭道:「哥哥,有什麼事啊,若是沒什麼大事,我還是同阿琳姐姐一起吧。」
程文佑看了程琳一眼,程琳忙道:「不用了,阿筠你同睿王殿下去吧,我母妃派人來尋我了。」
她說完便裝模作樣的帶著丫鬟去尋她母妃去了。
姜筠無奈的看了程文佑一眼:「哥哥,你這樣,明兒阿琳姐姐就要說我沒良心了。」
程文佑笑了笑,道:「沒事,她只會為你開心。」他能看出來程琳對筠筠是真心好,不然他也不會允許程琳這般
接近她。
「開心什麼?」姜筠問。
「你說呢?」程文佑反問。
姜筠攤手:「開心什麼?我不知道啊。」
程文佑輕輕摸了摸姜筠的額頭,道:「從今天起,你就是哥哥的睿王妃了。」
他強壓下無比激動的心情,保持著面上的從容,他終於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從沒哪一刻比這一刻更慶幸當初把筠筠接到身邊養,那是他這十九年來做的最不可思議事情,他不喜歡孩子,也不喜歡別人靠近他,自母后入慈安寺後,他所做一切,也只為了再得母后的一句誇獎。
不曾想老天會送了這麼一個孩子到他身邊,這孩子乖巧,懂事,讓他心疼,直到去了西北軍營,他跟著陳大將軍習武,每日疲累之後,最開心的事情便是看一看她給自己寫的信,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把筠筠當做孩子,當做妹妹,可現在才察覺,也許,他早就對筠筠動了心思,那娟秀的字體,發自內心的關懷,都是他思念的,可回了定熙後,他又提醒自己,筠筠還是個孩子,只是他向來不是個會忍耐的人,喜歡便是喜歡,喜歡便娶回來。
程文佑把姜筠帶回迎春殿,太后已經坐在上首看戲了,見姜筠來了,對著身旁的女官招招手,女官會意,戲檯子上的人紛紛退了下去。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太后笑瞇瞇道:「今兒宮宴,大家開心,哀家也要與你們說一件事。」
太后一開口,所有人都往太后看去。
就見太后手邊還拉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坐在這裡的,都是經常參加宮宴的,自然也是知道姜筠的。
太后道:「哀家的五皇孫今年十九了,哀家近些日子一直在為他選睿王妃,衛國公府的三小姐哀家特別喜歡,哀家同陛下商議了一下,衛國公府的三小姐同哀家的五皇孫很般配。」
太后這話說的比較直接,也沒扯什麼虛的,就是她喜歡,很般配,殿內更加安靜了,成國公夫人一臉的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太后選的睿王妃,不是她們家阿寧。
許嘉寧狠狠的攥緊手中的手絹,若不是她娘在底下拽住她,她都要忍不住站起來了。
成國公世子夫人也是一臉的不快,當初說要大女兒做太子妃沒做成,如今這小女兒的睿王妃又沒做成,虧她那婆婆還好意思整日嘮叨著什麼孝慈皇后的恩情,如今看來哪還有半分情面在。
還是昭親王妃先舉著酒杯道:「兒臣恭喜母后。」
有了昭親王妃帶頭,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舉起酒杯恭喜太后,祝賀睿王殿下,太后的喜事就是大家的喜事。
姜老夫人坐在底下樂呵呵的,她原想著太后做主給姜筠定的婚事一定不會差,沒想到直接做了睿王妃,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再沒有比嫁給睿王還好的親事了。
她都能想到日後衛國公府重新輝煌的場景了。
一個世家大族要想重新站起來,一要有可用之人,她幾個孫子都挺好,尤其是二孫子,不僅自己優秀,自幼在宮裡給七皇子做伴讀,還有尚書左僕射姨父,前途不用擔憂,二就是要靠姻親,她們家如今什麼都不缺了。
這家裡出個睿王妃的好處自不必多說了,現在便有人上前來同她說話了。
太后宣佈了姜筠同程文佑的婚事後程文佑便把姜筠帶了出去。
姜筠問道:「哥哥,你怎麼沒同我說呢?」
程文佑笑笑:「同你說了,怕你緊張。」
姜筠把一直沒被程文佑握著的左手遞過去道:「諾,一手的汗。」她是真緊張,只是沒表現出來。
程文佑叫人端了水來給她洗了手,拿著帕子給她擦乾淨,道:「明兒我去衛國公府接你。」
「去哪?」姜筠問。
程文佑微頓了一下,道:「去慈安寺,咱們去給母后請安。」
他想把筠筠帶過去給母后瞧瞧。
姜筠更加緊張了,她當然知道皇后娘娘在哥哥心裡不同尋常了,手搓著衣服道:「那我明兒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娘娘喜歡什麼樣的?」
「不必緊張,母后很好,像往常一樣就好。」
他這麼一說,姜筠就更加緊張了,那是哥哥最尊敬的母后,她當然要好好表現。
看著姜筠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程文佑忽然覺得自己心急了些,應該先同母后說一聲,若是母后不願見筠筠,筠筠得傷心了。
程文佑道:「筠筠,母后是念佛之人,不便見人,咱們明兒去可能見不到她,就在外面給她磕個頭就好。」
姜筠愣了一下,難不成哥哥每回去慈安寺都見不到皇后娘娘。
「不要胡思亂想,母后對我很好。」程文佑道。
姜筠點頭:「我知道。」
能讓哥哥如此尊敬的皇后娘娘一定是這世上最溫柔善良的人。

  第37章 第37章

宮宴結束後,姜筠回了衛國公府,眼皮子都要搭在一起了,坐在一旁的姜箏卻很有精神,一直問她:「這事你怎麼沒同我說過。」
姜筠打了個哈欠,嗯了一聲,姜箏再瞧她時,她已經趴在榻上睡著了,姜箏看著一臉疲累的堂妹也不知說什麼好,這堂妹自幼聰慧,遇事冷靜,便是母親也說過,睿王殿下養的好。
起初大家都以為睿王殿下只是把她當孩子養,誰知這會竟說睿王殿下要娶她,她這堂妹當年抱到睿王殿下身邊可才一歲啊,若說那會睿王殿下時抱有這個目的去養她那是不可能的。
姜箏歎了口氣,招手叫屋裡的丫鬟把姜筠抱去睡覺。
李掌設把姜箏送到廊下,前頭丫鬟挑著燈籠,李掌設道:「夜深了,二小姐走路小心些。」
姜箏淺淺一笑,帶著丫鬟回去。
翌日姜筠卯時便醒了,昨日本就睡的晚,想要接著睡,因心裡有事,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也睡不著,外頭的平翠聽見響動,輕聲道:「小姐,可是要水?」
姜筠想著也睡不著了,索性就坐了起來,隔著簾子問平翠:「李姑姑屋裡的燈亮了嗎?」
李掌設在宮裡做女官,這些年已經習慣了早起。
「你去把李姑姑叫來。」
平翠應了聲是,沒多會李掌設便推門進來,隔著簾子道:「小姐今日不用去給老夫人請安,怎麼不多睡會?」
「我睡不著,你進來。」
姜筠從帳子裡將頭伸出來,李掌設忙過去將她的被子裹好,道:「天還早呢,小姐再睡會,奴婢在這裡陪著你。」
姜筠靠在她懷裡道:「我睡不著了,哥哥說今日要帶我去慈安寺見皇后娘娘。」
她這麼說李掌設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了,安慰道:「小姐莫要擔心,皇后娘娘寬和大度,小姐莫要擔心。」
姜筠又問了幾句,皇后娘娘在宮裡那會,李掌設還只是一名普通宮人,並未在程文佑身邊伺候,也不甚瞭解皇后娘娘,只是為了寬慰姜筠,盡量說的很瞭解皇后娘娘,姜筠也便以為她見過皇后娘娘,聽她說著放心了不少,又趴在李掌設的懷裡睡著了。
她這一覺也沒有人打攪她,睡到巳時才醒,坐到梳妝台前,巧荷為她梳妝。
她對著鏡子照了幾下,自己又挑了一支釵插在發間,午膳後,姜籬帶著姜箬過來道喜,姜筠心情好,同她們說了兩句話,外頭便來人說睿王府的馬車來了。
姜筠點點頭,姜籬笑道:「三妹妹還要出去嗎?」
她看著面前的堂妹明眸皓齒,眸中嫉妒一閃而過,這堂妹自幼便是金尊玉貴,不是她能比的,如今又與睿王殿下定了親,日後自己就更比不上她了,只怕以後自己的榮華都要仰仗她了。
姜筠倒是不知曉她心中怎麼想,哥哥昨日就說了午膳後來接她,她站起身道:「我今日出去有些事,不能陪著大姐和六妹了。」
姜箬忙道:「沒事,三姐姐自忙去吧,我們這就走。」
姜籬不妨這六堂妹平日裡畏畏縮縮的,這會竟搶在自己前頭說話,心下有些不悅,扯著嘴角笑道:「三妹妹有事,那我們便不打攪了。」
她站起身帶著姜箬往外走,姜筠扭頭笑著問李掌設:「姑姑,我穿這一身好看嗎?」
李掌設笑道:「好看好看,小姐穿什麼都好看。」
姜籬同姜箬走出去後,姜籬道:「三妹妹這是要去見睿王殿下吧。」
姜箬垂眸道:「應該吧,三姐姐同睿王殿下訂了親,見面也正常。」
姜籬瞧著姜箬一副老實的樣子,冷哼一聲道:「你倒是明白人。」
姜箬裝作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是笑著不說話,姜籬回頭瞧了眼姜筠的院子,又瞥了眼姜箬,扯了扯嘴角,扶著丫鬟回去。
姜箬站在原處,捏了捏手心,身旁丫鬟安慰道:「大小姐說話向來如此,小姐不要往心裡去。」
姜箬喃喃道:「她哪裡是說話向來如此,她只不過是對我向來如此。」
她自幼便知自己是庶女,比不得姜簡,比不得姜籬,更比不過姜筠,年紀漸漸大了,這身份的差別就更加明顯了。
姜筠到門口的時候,睿王府的馬車等在那裡,下人替她掀開簾子,平翠扶著她上馬車,她進去後,笑著問坐在馬車裡的程文佑:「直接去慈安寺嗎?」
程文佑嗯了一聲,馬車緩緩動了起來,姜筠坐在程文佑身旁,程文佑問道:「昨日回去的晚,可睡好了。」
姜筠點頭道:「早上起得晚,哥哥呢?」
程文佑道:「一樣。」
姜筠笑了笑,程文佑從袖中拿出一隻鐲子,拉過她的手,替她戴在手腕上。
姜筠來過慈安寺幾次,每回都是同姜箏一起來的,上一回也是在這裡遇見了剛回定熙的程文佑。
慈安寺很大,因皇后娘娘在此處的緣故,陛下從戶部撥款擴建了好幾次。
程文佑帶著姜筠直接往寺院後面去,有一個僧人迎了出來,恭敬的對著程文佑行了一禮:「睿王殿下,可要去大殿。」
程文佑道:「不用。」
那僧人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姜筠跟著程文佑走了好一會,程文佑問道:「累不累?」
姜筠搖頭:「不累,還要多久能到?」
程文佑蹲下道:「上來吧,哥哥背你。」
皇后娘娘住的地方在寺廟的最深處,馬車又不能行進寺廟裡,姜筠四下掃了一圈,也沒看到什麼和尚,便趴到程文佑的背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程文佑站起身背著她往前走,越往裡面走越安靜,姜筠第一次來這邊,也才知道這慈安寺後面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姜筠趴在程文佑的背上,忽然感覺程文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便停了下來,有些不解,抬起頭來正要問是不是到了,便見不遠處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面色難看的站在那裡,他身後跟著的下人面色柔和。
姜筠僵了一下,道:「陛下。」
說著便要從程文佑的背上下來,姜筠有些怕洪泰帝,雖然洪泰帝對她還不錯,可她每回見了他都感覺他眼裡冷冰冰的,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洪泰帝顯然也瞧見了程文佑和姜筠,面色不變,他是來見林皇后的。
程文佑帶著姜筠過去給程文佑行了一禮,洪泰帝問道:「過來給你母后請安?」
程文佑點點頭。
洪泰帝又往他身旁的姜筠瞥了一眼,姜筠不自覺的又往程文佑身旁靠了靠。
洪泰帝道:「正巧朕也要過去,一起吧。」
對於洪泰帝的提議,程文佑並沒有拒絕,雖然他父皇的臉色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剛在母后那裡吃了閉門羹。
幾人到了皇后的住處前,皇后身邊的安荷迎了出來,見到剛剛走又折回來的洪泰帝微微愣了一下,程文佑道:「安姑姑,勞你進去同母后說一聲,我帶著筠筠來瞧她了。」
安荷瞧了眼姜筠,想著這便是殿下經常說的姜小姐了,微微頷首道:「請陛下和殿下稍等,奴婢這就進去同皇后娘娘說一聲。」
姜筠心下詫異,連陛下親自來,都要在院門口等著通報,這林皇后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外面都說陛下與皇后非常恩愛,可這麼一看,竟不像是聽見的那般。
屋內的女子正坐在榻上閉目養神,安荷推門進去後道:「娘娘,殿下帶著姜小姐過來了。」
她頓了一下,接著道:「陛下也在。」
林皇后道:「叫他們回去吧,就說本宮身體不適。」
安荷垂首勸道:「娘娘,殿下一片孝心,昨日太后娘娘才給殿下和姜小姐訂了親,他今日便帶著姜小姐過來,可見他心裡時時都在想著您的。」
程文佑同姜筠定親的事是洪泰帝同她說的,皇后不見洪泰帝,安荷便充當了這其中的傳話人,洪泰帝叫她帶什麼話,她便帶什麼話進來,至於皇后娘娘聽沒聽進去,又聽進去多少,她也只能歎一口氣,她自然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夠同陛下好好的,也好過一個人在這裡空熬日子。
「叫他們都回去吧。」
安荷行了一禮,退了出去,正要關門,便聽皇后道:「去把那孩子帶進來吧。」
安荷愣了一下,隨即欣喜道:「是,奴婢這就去把姜小姐帶進來。」
皇后娘娘一直不見陛下,不見殿下,她在娘娘身邊伺候這麼多年,又怎麼會不知道娘娘心中一直掛懷著殿下。
自殿下從西北軍營回來後,娘娘雖還不見殿下,卻默許殿下站到窗下說話,如今更是願意見姜小姐,這已經好了許多。
安荷眼中有些酸澀,她是看著娘娘這一路走來有多麼艱辛,若是能見姜小姐,日後身邊也能多一個能說話的人。
程文佑已經做好了他母后不見筠筠的準備,畢竟這麼多年了,他母后也沒有見過他,沒想到安姑姑居然說他母后要把筠筠帶進去,別說是他了,便是洪泰帝也面露驚訝。
驚訝過後便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姜筠,姜筠扭頭看了程文佑一眼,回頭問安荷:「安姑姑,只有我一個人進去嗎?」
安荷回道:「是的,姜小姐,請隨奴婢進去吧。」
程文佑道:「進去吧,哥哥在外面等你。」
姜筠這才跟上安荷,在當今陛下一臉羨慕的表情中走了進去。

  第38章 第38章

姜筠跟著安荷到了門前,安荷推開門,半彎著身子請她進去,她深呼了口氣,跨進了門檻。
安荷從外面關了門,姜筠走進去便見榻前坐著一個女子,連忙跪到地上行禮:「參見皇后娘娘。」
林皇后打從她一進門便打量著她,小姑娘看起來乖巧懂事,進門便垂著頭,拳頭握著好似有些緊張,不敢到處亂看。
林皇后叫姜筠起身,然後從榻上下來,姜筠站起來,這才看清楚林皇后,衣著素淨,頭髮僅用一根玉簪盤起,靡顏膩理,氣質清雅,難怪人說美人在骨不在皮,林皇后這種便是美到了骨子裡,身上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香氣,姜筠也聞不出是什麼香,只覺得很好聞。
「姜三小姐。」林皇后輕柔的叫了聲。
姜筠立馬直了直身子,應了聲是。
林皇后見小姑娘恭恭敬敬的,道:「莫要緊張,我就是同你說說話,坐吧。」
「是。」
姜筠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許是林皇后身上的味道讓她不自覺的生出親近之意,那種緊張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這便是哥哥最敬重的林皇后了,同她想像的有些不一樣。
她是見過林皇后的畫像的,當時只覺得林皇后是個美人,今日見了林皇后,才覺得那畫裡的美人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難怪哥哥總是對著林皇后的畫像感概,這畫不像。
「你今年十一歲了?」林皇后問。
姜筠回道:「是。」
林皇后道:「聽說昨日宮宴,太后娘娘將你許給了睿王,你自幼養在睿王身邊,應該與他親近,也瞭解他的為人,他小時候在我身邊養了幾年......。」林皇后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道:「罷了,不同你說這個了,你喜歡睿王嗎?」
姜筠想都未想,便回道:「喜歡。」
小姑娘的這句喜歡清脆嘹亮,林皇后見她眸中露出仰慕之情,道:「阿佑時常與我提起你,你我今日雖是第一回見面,我對你卻算不得陌生了,阿佑總說筠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孩子,如今一見,果然是個聰明的。」
林皇后這句話不在掩飾她對程文佑的關心,姜筠不解道:「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明。」
林皇后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我也算是有緣人了,阿佑倔強,看起來冷漠,內心卻很孤獨,是我對不住他,他每回說起你時連語氣都溫和了許多,可見你對他很重要,有你陪著他,我便也放心了。」
姜筠又聽林皇后說了許久的話,林皇后並未說其他的什麼事情,只同姜筠說了程文佑很關心姜筠,叫她也對程文佑好一些。
姜筠聽的出來,皇后娘娘是關心哥哥的,可是為什麼,不願意見哥哥呢,還有陛下,皇后娘娘居然敢將陛下攔在外面。
姜筠從皇后娘娘的屋子裡出來時,外面站著的兩個人一臉期待的看著這邊,安荷把姜筠帶過去,對著陛下和程文佑行禮道:「娘娘累了,陛下和殿下先回吧。」
洪泰帝面色變了變道:「她真的還不願見朕?」
安荷搖了搖頭。
洪泰帝突然向前衝了過去,門旁並未有人守著,他衝過去也沒有人能攔著他,安荷急聲道:「陛下,娘娘說了,她累了。」
洪泰帝正要推門的手頓了一下,而後無力的垂了下去,明明,明明都願意聽他說話了,明明連阿佑的未婚妻子都願意見了,卻不願意見他,他知道自己錯了,莫不是這一生,都不能原諒他嗎?真叫他死了,她才願意從這地方出去嗎?
這慈安寺是他們相遇的地方,他曾經最慶幸的便是那一日,他到了這裡,遇見了她,可怎麼都沒想過,她會如此決絕,那一轉身,竟真的這麼多年都不回頭看他一眼。
他出身皇家,早早的便依照父皇旨意娶了成國公府的嫡女為太子妃,他娶了太子妃,便尊敬她,給她足夠的尊榮,後院之事,全部交給太子妃,他生來便是皇子,父皇雖不寵他,上頭有一個虎視眈眈盯著他太子之位的兄長,可他還是這大歷尊貴的儲君,他初遇林璇之時,她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小姑娘漂亮。
後來再次相遇時,她說她喜歡自己,她喜歡自己什麼?堂堂忠毅侯府的嫡長女,居然自甘墮落,毛遂自薦要入太子府為妾,有點骨氣的女子,也不會願意為妾。
後來他才知道,她在忠毅侯府舉步維艱,她的父親忠毅侯不管她,而忠毅侯的繼室原是小妾,處處算計她,這樣的人家,怎配為侯府,他開始想到她說的話,想入太子府,想要一個安穩之所,他如她所願,向父皇求了旨,納她為太子側妃。
她入太子府後,竟真的一心伺候太子妃,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的,他後院女子不多,卻也不算少,他又政務繁忙,從前也只是太子妃安排哪個女子侍寢,他便往哪裡去,後來也是覺得她安靜,不吵不鬧的,在她那裡舒心,便多往她那裡去了幾次。
父皇病重,安王趁機想要謀奪皇位,派人刺殺他,太子妃那會懷著阿佑,都快生了,為他擋了那一劍,她臨盆之際,祈求自己,不能叫林璇有了孩子,她願意死後將阿碩和阿佑都送到林璇膝下養著,可那會林璇已經懷有身孕。
他那會對林璇並無太多心思,只當她是後院一名普通妾室,太子妃是自己的髮妻,又為自己冒了如此大的風險,況又願意將嫡子抱到林璇膝下養著,讓林璇為正室,林璇便是沒有孩子,將來太子妃的那個孩子長大了,也能孝敬她。
太子妃叫人準備了一碗藥賜給林璇,他知道那是什麼藥,可他還是同意了,是他親手送走了那個孩子。
太子妃生下阿佑後便走了,他一邊忙著朝堂之事,一邊處理太子妃的喪事,那個孩子走了,他也沒去瞧她一眼。
每每想到這些,他便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愛上她,為什麼曾經那般對她。
她最敬重的是先太子妃,後來的孝慈皇后,她最疼愛的,是程文佑,孝慈皇后的孩子,可孝慈皇后臨死之前所求的是叫她不能有孩子,而她敬重孝慈皇后,也不僅僅是因為孝慈皇后端莊賢惠,最重要的是孝慈皇后是為他而死的。
他是該死的,她不原諒自己也是應該的,可他便是該死,也叫他再瞧她一眼啊。
姜筠站在程文佑身旁看著陛下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懊惱,到愧疚。
「她與你說了什麼?」洪泰帝冷厲的聲音傳來,姜筠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情緒有些不穩,甚至還有些羨慕,便是帝王,也有得不到的東西。
姜筠攥著程文佑的衣袖往他身旁靠了靠,程文佑見自己的父皇又要發瘋了,淡淡道:「母后同筠筠說的話不需同父皇說吧?」
「放肆。」
慶福公公一聽,哎呦這兩個祖宗是又要鬧什麼,趕緊向著站在一旁的安荷使眼色。
程文佑輕飄飄道:「母后要休息了,父皇小點聲。」
洪泰帝深呼了口氣,壓著怒氣道:「滾。」
程文佑向來不怕他,這種時候,只拿他當個瘋子。
洪泰帝見他這副淡然的模樣,氣的舉起了手掌要打他,只是這一掌還未落下,慶福公公便叫著過來擋著他,安荷也驚了一下,屋內突然砰的發出一聲脆響,洪泰帝整個身子都哆嗦了一下,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將手掌收到腦後摸了一下頭髮。
那動作,便是叫向來嚴肅的帝王做來,也顯得有些滑稽。
安荷見洪泰帝冷靜了下來,才鬆了口氣,這陛下在這院裡發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原先還拿頭撞樹,娘娘也未曾理會過。
洪泰帝想打程文佑,皇后娘娘便摔了杯子,顯然是在維護程文佑,她便是不出聲,洪泰帝也知道她生氣了。
他收了手,也不管這院子裡還站著程文佑和姜筠,也不管丟不丟人,道:「阿璇,我走了,我過兩日再來瞧你,你注意多保重身子。」
程文佑帶著姜筠往一旁走了兩步,給他讓了位置。
洪泰帝逕自的從他們身旁走過,沒有多看一眼。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看起來也是如此的淒涼。
姜筠拉著程文佑的手輕輕的在他的手背上摸了一下,程文佑低頭看了她一眼,道:「無事。」
而後便拉著她的手向外走,坐在馬車上時程文佑對著姜筠道:「筠筠,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的,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無法挽回的,你如今還小,要記住凡事三思而後行。」
姜筠點頭,程文佑又道:「哥哥同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日後莫要做了什麼事情自己後悔,可你有時又憂思過重,你一個姑娘家,還是開心些便好,哥哥的意思是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吧,哥哥總能陪在你身邊的。」
他父皇母后的經歷叫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筠筠有他看護,這一生都該平安快樂,姜筠也知道旁人所說的她的福氣都是哥哥帶給她的,若不然,她一個生而喪母的又哪裡有什麼福氣呢?
便是她知曉前世所發生的事,也不過是能避免一些事情,可人生有太多的事情是無可奈何的。

  第39章 第39章

她想到前世姜筠的淒慘,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程文佑問道:「怎麼了?」
姜筠搖了搖頭:「沒什麼。」
說完執起面前小几上的青花瓷玲瓏鏤空茶壺倒了兩杯茶,端起一杯遞給程文佑:「哥哥,喝茶。」
程文佑伸手接過去,姜筠又端起蓋碗自己輕抿了一口,放下蓋碗,笑著道:「這些年,多虧了哥哥照拂。」
程文佑伸手將她攬到懷裡,姜筠靠在他的懷裡,只覺得格外的安心,馬車停在衛國公府的時候,程文佑看了眼趴在自己懷裡睡的格外香甜的小姑娘,輕笑著撫了撫她的頭髮。
姜筠迷迷糊糊中感覺肚子有些餓,睜開眼便見李掌設笑道:「小姐醒了,奴婢正要叫你起來用晚膳呢。」
姜筠坐起來問道:「哥哥呢?」
說完才發現外頭的天色已經不早了,李掌設道:「殿下把小姐送回來便走了。」
姜筠揉了揉額角,她怎麼又睡著了,明明不困的啊。
李掌設道:「小姐先用晚膳吧,都快過了時辰了。」
姜筠點點頭,心道,下回可不能再睡著了。
李掌設扶著姜筠起來,便聽姜筠擔憂的問道:「李姑姑,我睡覺不打呼嚕吧?」
李掌設笑道:「哎呦我的小姐,你睡覺哪裡打呼,你只在床上翻跟頭。」
姜筠睡覺不老實,經常踹被子。
翌日姜筠準備去給老夫人請安,李掌設將她送到院門口並未像往常一樣回去,姜筠愣了一下,道:「李姑姑,你回去吧。」
李掌設已經許久不跟著姜筠出門了,便是巧荷也極少跟著她出去,只偶爾出門參加極其重要的宴會時怕她在外頭吃虧才跟著。
李掌設道:「奴婢今日跟小姐一起去。」
姜筠也未多想,走到路上的時候恰好遇見了姜箏,姜箏同姜筠相互問了好後,又笑著同李掌設問了好。
李掌設微微頷首,跟在兩位小姐後面。
兩人路上一說話,走的就慢了些,到松畫堂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昨日姜筠沒過來請安,從太后宣佈她同睿王殿下的婚事後,這倒是第一回出現在眾人面前。
屋子裡氣氛很好,何氏正笑著說話逗老夫人開心,溫氏突然開口道:「母親,兒媳記得先頭姐姐的嫁妝一直都在公府裡頭,從前阿筠年紀小,又不缺吃穿,姐姐的嫁妝便一直由公中管著,只是如今阿筠也定了親事了,兒媳想著她也該學學管家之事了,畢竟將來她是要嫁到王府裡的,若是不通管家,豈不是要被那些別有用心的惡奴欺負。」
溫氏這話說的很直白,叫公中把先頭姜筠娘的嫁妝還給姜筠。
姜筠微微有些詫異,隨即看到何氏僵在臉上的笑容,就明白了,溫氏再不喜歡她,她畢竟是要嫁出去的,可能讓一直壓制她的何氏不舒坦,就值得溫氏這麼做。
溫氏看著何氏臉上的表情,嘲諷一笑,端起蓋碗淺啜了口茶,拿著碗蓋輕輕摩擦碗口道:「兒媳雖不是阿筠生母,卻也是她嫡母,母親從前又說過,叫兒媳好好教導阿筠,阿筠自幼在宮中長大,規矩禮儀自是不必兒媳多加指點,可這管家一事,便是有宮中女官親自教導,那也得有莊子鋪子的給她學著管,才能管好,更何況這先頭姐姐雖去了,可卻留了阿筠這個女兒,如今阿筠大了,這嫁妝也該還給她了。」
她這麼說,何氏就有些坐不住了,道:「大嫂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先頭大嫂的嫁妝自然是要給阿筠的,誰還能貪了不成?」
「誰貪了,總歸不能是三弟妹這種不管事的人貪了。」
萬氏不管事,溫氏也不管事,若是有人貪了,那就只有何氏了。
姜老夫人一拍桌子,呵道:「說什麼混話,哪個說阿筠母親的嫁妝被貪了的,我看誰在說混話,便回自己個院子裡禁著別出來。」
何氏面色變了變,才意識到自己被溫氏帶偏了。
姜筠有些咋舌,這溫氏居然能為了她的嫁妝同何氏唇槍舌戰,這要是不明情況的,還以為溫氏對她這個先夫人留下的嫡女有多好呢。
姜筠扭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李掌設,李掌設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坐著看戲就好了,姜筠乖乖的坐好,有旁人替她要銀子,不要白不要啊,更何況那本來就是她的,她雖然不缺銀錢,可誰也不會嫌棄銀子多了,更何況她現在花的用的都是哥哥給的。
何氏愛財,便是守著不花只看著也會覺得開心,愛財的人自有生財之道,姜筠娘的那些嫁妝鋪子到了何氏手裡打理,這些年也漲了不少,何氏沒想過要貪這筆銀錢,那嫁妝單子當年不僅她這裡有一份,老夫人那裡有一份,姜筠那裡有一份,便是成國公府三夫人手裡也還留著一份單子,她想貪也貪不了。
只是光想想這筆銀子現在在她手裡管著,而即將不歸她管,想想她就異常的惶恐,從前的中饋之事她不怕老夫人不幫她,可這回是要姜筠的嫁妝,老夫人肯定不會幫她的。
老夫人一看何氏的表情就知道這侄女愛財的毛病又犯了,誰不愛財,她也愛財,可這愛財也要分清楚情況,這衛國公府一大家子都給她管著了,她還為這麼點子嫁妝慌成這樣。
姜筠娘的嫁妝雖不少,可她娘畢竟只是成國公府三房的嫡女,成國公三夫人雖寵女兒,能置辦的嫁妝也有限,不過就是份嫁妝罷了,怎的就這麼沒出息。
老夫人瞪了何氏一眼,何氏正為即將要離手的一大筆銀錢感到心焦,老夫人皺著眉頭道:「老二家的,回頭你叫人拿了單子去對,把阿筠母親留給她的嫁妝抬到迎筠院。」
何氏垂著頭不說話,老夫人咳嗽了一聲,何氏才不甚情願道:「兒媳知道了,回頭就叫人拿了單子去對,估計要等兩天,那些東西兒媳也要清點清點。」
如今這府上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姜筠,這衛國公府一大家子說不定以後都要靠著姜筠呢,這點何氏也明白。
接下來何氏也沒什麼心情說趣逗老夫人開心了,怏怏不樂的坐在位子上,一想到在手裡捂了這麼久的銀子就心疼,姜筠心道她這二嬸還真是鑽錢眼子裡去了。
從前見她這二嬸能說會道的,常常堵得溫氏無話可說,如今就為了姜筠母親的一份嫁妝,也顧不得溫氏會嘲笑她了,仔細想來,何氏之所以同溫氏不對付,好像就是因中饋之事,果然再厲害的人也是有弱點的,她這二嬸的弱點只怕就是銀錢了。
何氏雖心疼那些銀錢即將不歸自己管,可辦事還算是利索的,總歸老夫人已經發了話了,再拖著也還是要還給姜筠的。
兩天後何氏親自帶了人去迎筠院對單子,姜筠看著那單子上列出的每個鋪子的盈利,偶爾瞥見有虧損的,第二個月立馬就繼續盈利了,不得不佩服何氏,這麼大一家子,這麼一個小鋪子出了狀況都能立馬被她發現並且改正。
姜筠見何氏心疼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何氏眉頭緊鎖,姜筠強忍著一直到她走了才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李掌設搖頭道:「這二夫人如今瞧著是越發的小氣了。」
姜筠把小冊子放到桌子上,道:「她向來如此,這些東西在她手裡,她習慣了,這就像是自己養大的孩子,突然被別人抱走了,她心疼也是應該的,不過,她再心疼,這些東西也還是我的。」
姜筠哼哼了兩聲,唇角勾起,帶著抹幸災樂禍的笑。
巧荷笑道:「哪有小姐這麼比的,把銀錢和孩子比。」
李掌設對著平翠道:「你同我出去瞧瞧夫人的那些嫁妝,清點入庫,你也打個眼熟。」
姜筠現在身邊貼身伺候的兩個是平翠和秋蓉,比起秋蓉,平翠辦事更穩妥些,李掌設平日裡會教她處理些瑣事。
姜筠瞥見小冊子上有幾頁子記的全是書畫,姜筠對著李掌設道:「那些書畫就不用搬入庫房了,看看有沒有潮濕發霉的,搬到外面晾一晾,然後擺到書房去。」
李掌設應了聲是,帶著平翠出去,秋蓉手裡端著盤小點心,挑開簾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姜筠從盤子裡捏了塊糕點放到嘴裡,秋蓉才道:「院子裡放了好多東西,路都快堵上了,我剛在外頭看見了二夫人,二夫人瞪了我一眼,我做錯什麼啦?」
她這話說的有些誇張,巧荷笑道:「二夫人何止是瞪著你,只怕如今見著人都是一副旁人都欠了她的錢一樣。」
秋蓉嘻嘻的笑了聲,她到姜筠身邊不久,這是第一回見主子這裡清點東西入冊,看那一箱箱的金銀首飾,只覺得眼花繚亂。
姜筠道:「等會你去小廚房,讓給底下人多添兩個葷菜,再按份例,每人賞一個月的份例。」
底下的人只要忠心,姜筠就待她們好。

  第40章 第40章

因為姜筠娘的嫁妝的事,何氏好幾天見著姜筠都沒個笑臉,當然了,她對誰都沒有笑臉。
寶慶樓裡,姜絡手裡捏著一個手鐲端詳,站在一旁的管事笑道:「姜三公子,您眼光可真好,這個手鐲不僅細膩通透,那成色也是極好。」
姜絡年紀雖不大,行事卻極其穩重,雖不經常來買東西,可一來那挑的就是好東西。
姜絡抿著唇不說話,掌櫃的斟酌道:「不知姜三公子買鐲子是要送給誰,是送給府上夫人還是小姐?」
若是送給年輕的小姑娘,那這鐲子確實有些老成了,不過衛國公府三公子孝順,到這寶慶樓次數雖然不多,可十次有八,九次是買東西送給長輩的。
姜絡見這鐲子做工確實是不錯,成色也是極佳,道:「行,就這個。」
管事的忙應著吩咐底下人記下來,姜絡四處掃了一圈道:「你這裡有沒有金鐲子?」
「有啊,姜三公子要什麼樣的?」
姜絡想了想道:「最好粗一點的。」
管事的忙招手讓人去拿。
姜筠和姜箏從外頭進來時就見姜絡手裡拿著一隻和他氣質不太相符的大金鐲子,一看就知道是要買來送給何氏的,何氏這些日子因手裡頭少了姜筠娘的那些嫁妝心情不好,姜絡是個孝順孩子,雖沉默寡言,卻很貼心。
姜箏笑著打招呼道:「阿絡。」
姜絡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微微頷首:「二姐,阿筠。」
他手裡還拿著金鐲子,想避又沒辦法避,有些尷尬。
姜箏道:「我和阿筠過來買些首飾,你要不要陪我們一起,幫我們瞧瞧哪樣的好看。」
姜絡雖然是二房的,同姜箏和姜筠的關係都還不錯,姜家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不太愛說話,大公子和二公子太嚴肅,姜箏不太敢去招惹,三公子薑絡雖然也嚴肅,可他年紀小啊,姜箏仗著比他大一個月,常常以姐姐的身份壓他,叫他陪著一起做她喜歡而姜絡貌似不太熱衷的事情。
姜絡搖頭道:「我回去還有些事情。」
若是往日姜箏定然說姜絡兩句,都碰到了,怎麼著也得叫他留下,可今日姜絡明顯感到尷尬,她點頭道:「行,我們再轉轉。」
姜絡叫管事的收了鐲子便走了,他還沒忘了要將那鐲子帶走。
姜絡出了寶慶樓後,姜箏湊到姜筠耳邊輕聲道:「你說二嬸那樣的,上輩子是造了什麼福,才生了阿絡這樣的兒子。」
姜箏說這話時還有些心疼,她同姜絡關係好,姜絡是二房的次子,平日裡話又不多,比起他的哥哥姐姐,難免會受到忽視,加之心思通透,不甚喜歡母親那種斤斤計較的性格。
何氏每回因失了銀子心裡發慌時,姜二爺不甚理她,大公子事情多,何氏也不打擾他,姜籬又要學習琴棋書畫的,何氏怕耽誤她,且姜籬年紀小,又是在後院,她怕同女兒念叨這些老夫人會罵她教壞女兒,便只有姜絡,每回都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聽她抱怨。
姜絡每回聽何氏說這些便眉頭緊鎖,叫何氏見了還以為他覺得自己說的有理,更加要念叨了,姜絡當然不喜歡聽這些,他甚至不明白母親為何要如此,不過就是寫銀錢罷了,又不是缺銀子花,可看著母親心情不好,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的樣子,又會跑出來買東西,投其所好,哄何氏開心。
姜筠笑著說:「誰知道呢,你剛不是說要來挑些東西嗎?」
管事的耳朵尖,一聽到挑東西這幾個字就忙陪著笑走過來,姜筠陪著姜箏在寶慶樓裡挑了幾樣東西,回府後,叫人拿了兩把金敦子壺和四個金荷葉杯子給何氏送過去,說是感謝何氏。
接下來姜筠就跟著李掌設學管家之事,她就拿著這些年程文佑給她的和她母親的那些嫁妝練手,李掌設教的很用心,她學起來倒也不是很吃力,就是閉了眼就是那些東西,有些頭疼。
李掌設見她坐在案前揉腦袋,端了碗茶遞給她道:「這些賬目才學的時候都是這樣,等日子久了熟練了就好,小姐將來嫁到了睿王府,那睿王府裡的中饋可都是要交給小姐來管的。」
姜筠喝了茶,道:「我不想看這個了,頭疼。」
李掌設連忙道:「那就不看了,歇會兒。」
外頭管事的過來,說是睿王派人送了些東西過來,姜筠叫人拿過來,打開一看都是蜜餞一類的吃的。
姜筠心下歡喜,上手就要拿著吃,李掌設道:「小姐還未洗手呢。」
姜筠吸了吸鼻子,縮回手,平翠端了盆水過來給她洗手,秋蓉拿著帕子給她擦手。
姜筠對著李掌設道:「姑姑,今兒不看賬了。」
「行,小姐若是累了,歇一陣子再學,這事不急。」
姜筠拿著筷子夾了蜜餞放到嘴裡,味道和平日裡沒多少差別,就是覺得比平日裡吃的要甜一些。
第二日在松畫堂給老夫人請安,屋子裡姜籬正偎在老夫人身旁說笑,外面人通報說二公子來了,老夫人笑瞇瞇的叫他進來。
姜紇跨進門後給老夫人行了禮問了。
老夫人關切的問了他幾句,他一一答了,突然轉頭對著姜筠道:「三妹妹,你前些日子托我給你尋得畫我已經尋到了,你等會去我那裡瞧瞧吧。」
姜筠愣了一下,畫?她沒叫二哥給自己尋畫啊,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二哥可能有事找她,面露興奮道:「真的嗎?那謝謝二哥了。」
姜紇道:「不用。」
姜籬問道:「三妹妹叫二哥給你找什麼畫,我瞧瞧我能不能也尋一幅送給三妹妹。」
姜筠擺手道:「不用了,就是幅山水畫,我叫二哥見著好的幫我留意著。」
姜筠隨口扯了個理由,站起身道:「祖母,我先去二哥那裡瞧瞧畫。」
姜老夫人道:「你這丫頭,一聽到有好書好畫就坐不住了。」
姜筠嘻嘻的笑了聲。
老夫人擺手道:「去吧。」
姜筠同姜紇走到外面,姜筠道:「出什麼事了嗎?」
姜紇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跨進姜紇的屋子裡時,姜紇剛把門關上,便見隔扇被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錦衣少年。
原來是程文越來了,難怪二哥沒有明說,程文越是皇子,有一回到衛國公府玩叫衛國公瞧見了,一大家子出來迎接陪同,弄得程文越渾身不舒服,他本來就是來尋姜筠玩的,到最後只同衛國公和衛國公府的二爺還有一群人逛了下他們家的院子。
更何況那會他還是偷偷跑出來的,這般大張旗鼓,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宮了。
後來程文越在到衛國公府找姜筠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讓旁人知道。
程文越笑的一臉燦爛:「阿筠妹妹,我來瞧你了。」
姜筠很不給面子道:「你是自己想出宮玩吧。」
程文越搖頭感慨道:「你這小丫頭,自從五皇兄回來後,你越來越不可愛了。」
姜筠翻了個白眼,同她說算什麼本身,有本事去同哥哥說啊。
程文越當然沒本事,他搓了搓手道:「我聽說南寧街那邊新開了家酒樓,不如咱們過去瞧瞧。」
皇宮裡的皇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不過是覺得外頭的新鮮罷了。
姜筠道:「是新開了家酒樓,不過……」
「不過什麼?」程文越著急的問。
他這出宮一趟也不容易,一大群人看著呢,他就聽惠郡王府的世子整日在他面前說南寧街新開的那家酒樓菜的味道很好,他一定要去嘗嘗。
倒不是程文越有多嘴饞,只是他向來於學業上不精進,便覺得總有一樣要過得痛快的,總不能什麼都不好吧,那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所以程文越最精的便是吃喝玩樂,但凡好吃的好玩的必有他的一份。
因此也在宮外結交了不少吃喝玩樂的世族公子,他還算是潔身自好的,那種秦樓楚館任憑旁人說破了天他也不去。
「不過那家酒樓我是想同哥哥一起去嘗嘗的。」
程文越苦著臉道:「阿筠妹妹,你可憐可憐我吧,我好容易出一次宮,你想同五皇兄去,五皇兄現在住在宮外,什麼時候去不可以,今天就陪我去吧。」
姜筠噗嗤笑了一聲,捂著嘴道:「行,你備好了銀子。」
程文越忙點頭,他什麼都不多,就是銀子多。
姜筠回去換了身衣裳,叫上姜箏,一起往西角門去,那裡已經等了一輛馬車,姜紇和程文越都坐在裡面。
姜筠和姜箏坐上了後面的一輛馬車,姜箏伸出左手食指道:「你瞧,都戳破了。」
姜筠讓人去叫姜箏時姜箏正在繡花樣,一個分神便戳到了手。
繡東西讓針紮了是常有的事,姜箏也沒那麼嬌氣,就是故意給姜筠看,意思是你瞧瞧,我手都戳破了,你要補償我。
姜筠仔細打量了那肉眼微不可查的小傷口,對著姜箏的食指猛吹了口氣,道:「好了。」
姜箏笑著道:「你這也太敷衍了。」
姜筠道:「都是七皇子不好,回頭你使勁吃,吃窮他。」
姜筠目露凶光,姜箏笑罵她蔫兒壞。
等快到了地方時,前面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程文越從車上鑽了下來,到了她們這邊道:「阿筠妹妹,這裡新開了家店,我從前沒瞧過,我進去看看有沒有好看的,買回去送給我娘。」
姜筠一看,果然新開了家首飾店。
點了點頭道:「你進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程文越逛這種店向來速戰速決,看到稍稍合眼的東西就買了,只是今日卻等了許久也不出來。
姜筠挑開簾子看了一會,扭頭對姜箏道:「七皇子今兒也不知怎麼了,去了這麼久也不出來,我去瞧瞧。」
她剛下了馬車,便見程文越面色有些發紅的從裡面出來,行動似有些艱難,可他還是一步一步的向外面走,然後,姜筠便看到程文越的身後一個圓乎乎的小姑娘正伸著手死命的拽住程文越的腰帶不叫他走,蹙著眉,咬著牙,圓潤的小臉上滿是倔強。

  第41章 第41章

程文越見姜筠也下來了,回頭對那小姑娘道:「你鬆手。」
那小姑娘搖頭,像是怕一說話手上就沒力氣了一般,連話也不說,只拽著程文越的腰帶,唯恐他跑掉了。
姜筠一見那小姑娘正是她上回寫錯了一個字,還專門拿著冊子來找她給她糾正的阮家七小姐阮籮。
叫了聲:「阮七小姐。」
程文越見姜筠認識拽住自己腰帶的小姑娘,忙道:「阿筠,你認識她啊,太好了,你快叫她鬆手,她一直拽著我不讓我走。」
程文越又往前走了一步,阮七小姐沒有他力氣大,跟著他向前走了一步,周圍的人往這邊看,程文越只覺得長這麼大都沒有這麼尷尬過,他不過是見這小姑娘長得可愛,又板著個小臉,這種嚴肅臉他見的最多,他五皇兄和姜紇都是這樣,且這小姑娘年紀不大,臉上那種認真的小表情像極了當年的姜筠,便忍不住逗了這小姑娘兩句。
這小姑娘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他一看更加覺得有趣,以他的膽子他是不敢去逗他五皇兄和姜紇的,便是姜筠小時候讓他逗了兩句,也會給他使壞,這小姑娘讓他說了兩句,氣鼓鼓的站在那裡,卻不說話,這種感覺對於向來在他五皇兄姜紇還有姜筠那裡討不得好處的七皇子來說,是一種稀奇的體驗。
他便嘴賤的多說了兩句話,他哪知道他逗的這小姑娘如此難纏啊,拽著他不讓他走,他堂堂七皇子居然讓人當成了拐子,拽著他不讓他走也就罷了,還嚷著讓人來抓他,好在周圍的人見他打扮不像是拐子,沒敢動手,就這還有幾個人上下打量他,審問他的身份呢,他這臉,他這臉都要丟盡了。
姜筠道:「這是怎麼了,阮七小姐,你先鬆手,是不是我家兄長唐突了你,你同我說,我替他向你賠禮。」
這種情況下,姜筠以兄長稱呼程文越,只得在心裡對衛國公府說聲抱歉了,這裡認識程文越的不多,卻有許多人能認出來姜筠。
阮籮的手鬆了送,卻還沒有完全放開,有些不信道:「姜家姐姐,他真是你家兄長嗎?」
姜筠笑道:「他是我遠房表兄。」
按照關係,孝慈皇后也是程文越的嫡母,程文越確實是姜筠表兄。
程文越扭頭對著阮籮道:「你瞧瞧你瞧瞧,我真的不是拐子,你快鬆手吧,衣裳都快讓你拽掉了。」
姜筠面色變了變,問:「什麼拐子?」
程文越尷尬的笑了笑,道:「沒,沒什麼。」
阮籮見程文越真的同姜筠是認識的,鬆了手,彎身對姜筠行了一禮,一本正經道:「姜家姐姐,我不知道他是你遠房表兄,得罪了。」
姜筠道:「哪裡能怪七小姐,定是我表兄之過。」
姜筠雖沒見過阮籮幾面,可也知道這小姑娘行事雖古怪,卻是個講理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去拽男子的腰帶,加上程文越又說什麼拐子,顯然這小阮籮是把程文越當成拐子了。
程文越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就這麼站在那裡聽著兩個小姑娘在那裡相互抱歉。
程文越感覺自己此刻站在姜筠身後,就像是在外頭惹了麻煩不能解決的孩子回家尋求母親的庇佑一般。
他可是堂堂的七皇子,難不成還會怕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頭不成,他雙手捂著腰帶往前走了兩步。
阮籮忙向後退了兩步,面帶嫌棄道:「姜家姐姐,他雖是你表兄,我也不得不說幾句,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
程文越學業上雖不算精進,可這句話還是能聽懂的,這小丫頭是說他不明智,這就是變著法的罵他傻啊。
他做什麼了,不過就是逗他兩句罷了,這小丫頭。
姜筠默默的瞥了程文越一眼,程文越解釋道:「我真的沒做什麼,我就是見她長得可愛,便同她說了兩句。」
在七皇子眼裡,他同阮籮是說了兩句話,可在阮籮眼裡,就是眼前這人不僅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狡辯,想不到姜家姐姐如此玉潔松貞之人,竟會有這樣的表兄。
阮籮說道:「我問你,我與你今日可是第一次見面。」
「是。」程文越敢肯定,在此之前他沒有見過這小丫頭,這樣的小丫頭他若是見過,肯定不會忘記。
阮籮又道:「那你先頭可是與我說過,叫我同你回家。」
「我那是同你說笑的。」
阮籮道:「說不說笑我不知道,我與你今日第一次見面,我又是孤身一人,你上來便要我同你一起回家,我年紀小,姐姐說拐子最喜歡拐的便是我這樣的孩子,你從進門起,對著那些金銀首飾只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沒仔細觀察,一般進來挑首飾的人都會喚來管事或夥計,你一不叫人,二不仔細觀察首飾,瞧見我一個人站在那裡便目露精光的向我走來,先是問我是誰家的孩子,又說我為何吃的這樣胖。」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道:「我哪裡胖了,我父親說我這樣的身材才是正好的。」
小阮籮又為自己的身材辯解了一下,繼續指出程文越的不對之處:「你問這些,明顯就是在打探我的身世,又叫我隨你回家,這些行徑,都是拐子才會做出來的。」
程文越讓阮籮說的目瞪口呆,這小丫頭說的貌似很有道理。
「我進來只掃了一眼,不叫管事的過來,是因為我都瞧好了,只叫他們全收好就行了。」
程文越原是想為自己解釋一下,姜筠一聽暗道不好,果然阮籮氣道:「你不僅行事不謹慎,還如此浪費,這裡皆是名貴之物,你只掃一眼,連端詳都未有,便要全買下來,可見你是個生活奢侈之人,姜家姐姐有你這樣的表兄,當真是不幸。」
她這話就說的直白了,程文越沒想到這小丫頭說話居然如此毫不留情,而且還扭過臉去不看他,好似他面目可憎一般。
七皇子從小到大,頂多是被墨文殿的夫子說了兩句頑劣,餘下的哪個不誇他聰明機智,怎麼到了這胖乎乎的小丫頭這裡,就如此不堪了呢。
七皇子有些著急,這要是傳揚出去,他的臉面可就沒了啊。
姜筠輕咳一聲,小聲道:「這裡沒人認識你。」
程文越也不願意同個小丫頭計較什麼,歎了口氣道:「今日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禮。」
阮籮見他這會態度還算好,想到這人是姜家姐姐的表兄,忍不住搖了搖頭,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姜筠笑著問:「七小姐,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裡,你的丫鬟呢?」
小阮籮面色有些憂傷的低頭,姜筠見她一個人,便道:「我叫人把你送回阮府吧。」
小阮籮搖頭道:「不用了,我就在這裡,我姐姐等會就會派人來尋我了。」
姜筠想到程琳說過阮籮的性子不討家中姐姐喜歡,今日一個人在這裡只怕是與姐姐鬧了矛盾了,家醜不可外揚,她也不好繼續問下去,便道:「既如此,那我就同我表兄先走了。」
阮籮點了點頭,程文越同姜筠往外走了兩步,又有些不放心了,要折回去,姜筠問:「怎麼了?」
「那小丫頭一個人在那裡,連個丫鬟都沒有,不如叫她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姜筠冷哼一聲道:「說你是拐子,你還真想做拐子啊。」
「你這小丫頭,說什麼呢?我不過是見那小丫頭一個人在那裡,連個丫鬟都沒有,若是真遇上了拐子怎麼辦。」
「若是拐子見了你和阮七小姐,要從你們倆中挑一個拐,你猜,拐子會挑哪一個拐?」
程文越想到剛剛那小丫頭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拐子若是見了她,只怕得繞道而行。
程文越聽她一直在說阮七小姐,想了想,問道:「阮七小姐,阮家,哪個阮家?」
姜筠微微一笑:「就是你心裡想的那個阮家,剛剛拽著你不讓你走的,正是御史中丞大人最喜歡的女兒,阮家七小姐。」
程文越面色一僵,果斷加快腳步。
姜紇下了馬車,見他們回來了,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出了點小事,現在已經沒事了,走吧。」
姜紇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姜筠見到姜箏便道:「你猜我剛剛遇到誰了?」
「誰?」
「阮家七小姐。」
姜箏饒有興致道:「喲,阮家七小姐啊,她有沒有問你那籮字你會寫了沒有?」
上回阮籮特地跑過來給她指錯的事程琳也同姜箏說了。
姜筠想到剛剛阮籮那失落的小臉,搖了搖頭,那阮家七小姐性子太過剛正了,這樣的性子,太容易得罪人了。

  第42章 第42章

新開的酒樓叫醉香居,剛開不到一個月生意卻非常好,定熙許多世家子弟無事便喜歡聚到一起,不僅會玩,更會吃。
幾人進了雅間,程文越道:「瞧著這地方生意還不錯,想來味道確實是不錯的。」
姜筠和姜箏吃完了飯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著程文越在那裡搓手道:「紹祺推薦的地方果然很好。」
他口中的紹祺正是程琳的兄長,惠郡王府的世子程紹祺,正是他同程文越說南寧街新開的醉香居味道好,他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的。
姜紇瞥了眼猶自得意的程文越,淡淡道:「惠郡王世子開的酒樓自然是不錯的。」
程文越被他說的一腦門子霧水,問道:「什麼惠郡王世子開的酒樓?」
姜筠扭頭捂著嘴揶揄道:「七皇子,您巴巴的要往這裡吃飯,還不知道這酒樓是誰開的啊?」
時下商人地位雖低,那些世族之家雖瞧不上商人,可基本上在外頭都會開些店舖盈利,這醉香居背後的靠山便是惠郡王府的世子程紹祺,若不然一個新開的酒樓哪來這麼多游手好閒的公子哥兒前來捧場。
程文越這會也反應過來了,一拍桌子,怒道:「這個紹祺,我就說我從前尋他出去吃酒都不去,這回怎麼還自己跑我跟前念叨著南寧街新開的醉香居菜的味道好,合著這酒樓是他開的,不行,我得找他去。」
七皇子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他發了一通怒氣,見姜筠和姜箏坐在窗前說話,姜紇端起茶盞在喝茶,也沒人理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站起來,理了理衣擺向外走去。
姜箏見他出去了,拍了拍姜筠道:「七皇子不會真去找惠郡王世子去了吧。」
姜筠搖了搖頭,瞥見她二哥還在,湊到姜箏耳邊輕聲道:「估計是如廁去了。」
程文越在外面晃蕩了一圈,正要回去,便見不遠處一個粉衣姑娘正對著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頭訓道:「不是說了叫你不要亂跑嗎?總是這樣亂跑,還要連累別人去尋你。」
程文越一看那小丫頭正是先頭那個阮家七小姐。
那胖丫頭這會正低著頭不說話。
程文越覺得有趣,伸出去正要推門的手又縮了回來,抬腳往西邊走去。
阮籮低頭不說話,阮五小姐越看越生氣,道:「你怎麼不說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阮籮抬起頭,倔強道:「我不說話姐姐生氣,我一說話,姐姐更要生氣了。」
阮五小姐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我管不了你,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下回再不要帶你出門了。」
小阮籮有些委屈,眼睛裡蓄著淚,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那羅公子真不是個好的,姐姐為何不肯信我?」
阮五小姐道:「你慣會挑人錯處,哪個到你這裡是個好的。」
阮五小姐見妹妹哭了,也不忍心再罵她,拉住她的手。
小阮籮想到姐姐的不信任,她真的看到羅公子偷偷的摸了下他身邊丫鬟的腰,可姐姐就是不信她。
「好了好了,姐姐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待會去給羅公子賠個禮,這事就這麼算了。」
阮籮一聽姐姐不僅不信自己,還叫自己給那個偽君子賠禮,登時甩開阮五小姐的手,說了聲我才不去呢,便跑開了。
那阮五小姐不妨她突然甩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對著身邊丫鬟著急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追七小姐。」
小阮籮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堂上人多,後面追著她的丫鬟也不敢太冒失,一眨眼就把人跟丟了。
小阮籮回頭看了一眼,見沒人跟上來了,從門後走出來,抹了把眼淚,便聽一道戲謔的聲音:「喲,小胖子,是你啊,你怎麼哭了?」
小阮籮警惕的抬頭,見他是姜筠的遠房表兄,鬆了口氣,而後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喲,還瞪人了,真有趣。
「你同我說說,是誰把你惹哭了,我替你教訓他。」
阮籮本想繞過他,卻叫他攔在前頭,冷著臉道:「事不關己休多管。」
程文越笑道:「原來你還知道這句話啊。」
阮籮本不想理他,卻聽他道:「我知道你為什麼哭,我剛剛都聽見了,你姐姐的意中人是個偽君子,可你姐姐不信你對不對?」
「你都聽見了,何必再問我。」
「我這不是怕聽錯了嗎?這樣吧,看在咱們倆今日遇見兩次的份上,你同我說說你姐姐的意中人是哪一個,我替你去教訓他,保證你姐姐以後再也不喜歡他。」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阮籮看著程文越,想了想,道:「還是算了吧,他身邊帶著下人呢,你打不過他。」
程文越道:「誰說我打不過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阮籮老實搖頭:「不知道。」
除了知道這人是姜家姐姐的表兄,她還真不知道他是誰。
程文越忽然想起這是在宮外,尷尬的笑了一下,道:「小胖子。」
阮籮生氣道:「我不胖。」
程文越見她鼓著腮幫子,好笑道:「好好好,你不胖,阮七小姐,你聽好了,我是……」
他正要自報家門,好瞧一瞧這小丫頭知道自己是皇子後的表情,幾個丫鬟便跑了過來,其中一個過來便抱住阮籮道:「七小姐哎,可算是找著你了,快隨奴婢回去,五小姐都著急死了。」
阮籮由著那丫鬟牽著她的手走,程文越看著她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離開,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忽然想到姜家三兄妹還在等著他,急忙邁著步子回去。
程文越推門進去的時候,姜筠站起身道:「走吧。」
程文越道:「這就走了嗎?」
姜筠點頭:「出來時間也不短了,該回去了。」
程文越一想自己出來這麼久,若是叫母妃發現了,又要鬧得人仰馬翻了。
幾個人在醉香居門口便分開了,程文越直接回了皇宮。
睿王府裡,一個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抱住身旁俊朗男子的胳膊搖了兩下,撒嬌道:「哥哥,好不好嘛?」
小姑娘歪著頭,露出了白皙瑩潤的耳垂。
程文佑伸手在她耳垂上輕劃了一下,姜筠頓時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
「真有這麼想去?」。程文佑問。
姜筠立馬點頭:「想,非常想。」
今日一早程文佑便派人去接姜筠,他坐在書房裡處理政事,姜筠便坐在一旁寫寫畫畫,就像從前在含章殿一般,他弄了個小床放到書房裡,經常把姜筠放到裡面讀書給她聽。
這幾日一直如此,他也在想這樣會不會悶壞了筠筠,想著帶她出去散散心,哪知道筠筠今日寫字都不認真,寫寫停停,還經常往他看,他便改變了主意,想瞧瞧這丫頭到底想做什麼。
果然這丫頭沒多會就坐不住了,湊上來叫他帶她去騎馬。
「怎麼突然想學騎馬了?」程文佑在面前的冊子上蓋了一個章,將冊子合上,放到一旁。
「就是突然想學了。」
「哦?」
程文佑唇角翹起,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臉上輪廓稜角分明,俊美異常,姜筠臉上一熱,低著頭,不敢看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哥哥好看,姜筠一直都知道,可她不知道自己這麼不爭氣,這麼多年了,還能叫哥哥迷住。
程文佑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用手敲了敲案桌,道:「總也得有個理由吧。」
「我就是想去了,哥哥帶不帶我去。」
「好。」
姜筠微微一怔,她已經做好準備了,如果哥哥再不同意帶她去,她就繼續撒嬌,哪知道哥哥就說了一個好字。
姜筠撇了撇嘴,程文佑捏了下她的臉道:「怎麼?帶你去還不開心了。」
「開心啊,當然開心了。」
說完還怕他不信,學著他的樣子翹起了嘴角。
她也不是真心想學什麼騎馬,只是忽然想到他這麼些年在西北軍營歷練,前幾日又聽到旁人說他馬上功夫了得,便想見識見識,一睹風采。
又不能明著說,只得說自己想要學騎馬。
程文佑撫了撫她的頭髮道:「正好。」
「正好什麼?」
「過幾日便是秋獵了,到時候帶你一起過去,獵幾隻狐狸,給你做大衣。」
姜筠毫不客氣道:「還要手套。」
程文佑心情愉快道:「好。」未婚妻子對自己如此依賴,心情當然好。
程文佑讓人在院子裡紮了個鞦韆,帶著姜筠去玩。
姜筠坐在上面,程文佑站在她後面推,她嫌棄他搖的不高,自己站起來使了兩下力,來迴盪一下腳尖便點一下地面,程文佑怕她弄傷了腿,不叫她這麼玩,讓她坐好了,手上使了兩分力,將她推的高些。

  第43章 第43章

程文佑推著姜筠玩了會,管家跑進來對著程文佑行了一禮,說是趙大人來了。
程文佑點點頭,招手叫站在一旁的秋蓉和平翠兩個過來,吩咐道:「不要推太高。」
兩人齊齊應是,左右站了好幾個丫鬟,唯恐她摔下來,程文佑道:「筠筠,為兄現在出去有些事,你自己在這裡玩,累了就進去休息。」
姜筠胡亂的點了點頭,程文佑帶著管家出去,姜筠扭頭看了眼離去的程文佑,對著身後的平翠吩咐道:「推高點,推高點。」
她才剛說完話就發現程文佑轉身看著她,她心虛的笑了笑,裝作什麼都沒有說過。
到了秋獵這日,姜筠雙手拉住馬韁,雙腿夾緊馬腹,端坐在馬身上,她原先便學過騎馬,只是沒什麼興趣,馬術不精,這幾日程文佑又帶著她練習了,雖還不熟練,騎著馬慢慢跑卻是可以的。
程文佑騎著馬在她身旁同她一起,身後程文越一身騎裝,身上背著弓箭,騎著馬過來,笑道:「五皇兄,你不去獵東西嗎?父皇可是說了,今日誰獵到的東西多,就給賞賜。」
六皇子也騎著馬過來道:「七皇弟,五皇兄這是讓著咱們呢,咱們快些走,可別錯過這個好機會。」
說罷便一甩馬鞭,快速的行了出去,七皇子一見忙扭頭對程文佑和姜筠道:「五皇兄,阿筠,我也先走了。」
然後揚聲對著六皇子喊道:「六皇兄等等我。」
姜筠看了眼身下跑不快的馬,尷尬的用手拍了拍馬頭,那馬像是以為她在安慰它,竟然抬著蹄子往一旁走,姜筠詫異的拉著韁繩,想把馬拉回來,那馬也不理,逕自的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低頭尋地上的草吃。
姜筠看了眼身後的侍衛,抬頭對程文佑道:「哥哥,不如你先去獵些東西吧。」
程文佑道:「不急,今日哥哥定會獵幾隻狐狸給你做大衣。」
他剛說完這句話,前面草地便動了一下,姜筠興奮的指著前方道:「哥哥,快。」
程文佑拿出弓箭,不緊不慢的將箭搭在弦上,嗖的一聲,正好射在狐狸腿上,身後侍衛忙跑上前去撿,忽然另一支箭射了過來,姜筠愣了一下,便見那箭射到了狐狸的肚子上,侍衛撿了狐狸回來,肚子上血流不止。
許嘉寧手裡還拿著弓箭,騎著馬過來,下了馬對著程文佑行禮道:「表哥。」
姜筠瞧見許嘉寧看程文佑的眼神,有些不舒服,指著那侍衛手裡的狐狸道:「可惜了。」
程文佑道:「等會再給你獵幾隻。」
許嘉寧見程文佑不理她,咬了咬唇道:「表哥,對不起,我沒瞧見這隻狐狸讓你獵了。」
姜筠拍了拍還在吃草的馬頭,笑道:「沒關係,這狐狸既然叫表姐獵著了,那就送給表姐吧,左右這皮也壞了,做不成大衣了。」
許嘉寧瞧著姜筠同程文佑一副親暱的模樣,捏了捏手心,抬頭道:「原來表哥獵這狐狸是要給表妹做大衣的,是我太莽撞了,射壞了狐狸皮,不如我再射一隻,賠給表哥。」
姜筠淡淡的瞥了許嘉寧一眼,要不是這馬兒貪吃不願意走,她才不待在這裡聽她扯這些有的沒的呢。
「不用了,既然筠筠說送給你了,那便送給你吧。」
許嘉寧裝作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道:「多謝表哥。」
姜筠看著遠處同許嘉寧一起的幾個小姑娘騎著馬往這邊看,姜筠笑了笑,開始攆人:「表姐,汪小姐她們是不是在等你。」
許嘉寧不情願的回頭看了一眼,笑道:「竟是不知道她們還在等我,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表哥和表妹了。」
她說完便翻身上馬,拉了拉韁繩,身下的馬掉轉了個頭,她瞥了眼姜筠身下一直在低頭吃草的馬,心道,這個蠢蛋,連馬都不會騎,表哥還陪著她,她到底哪點好了。
想到自己才是表哥的親表妹,姜筠現在享受的一切原該是自己的,再瞧瞧姜筠臉上的笑容,只覺得格外的刺眼。
她一揚馬鞭,馬兒受了疼,嘶鳴一聲,跑了出去,那幾個小姑娘見許嘉寧回來了,護衛還帶著剛剛射的那隻狐狸,都以為是睿王殿下讓給許嘉寧的。
禮部侍郎家的小姐汪宛夢笑道:「就知道殿下疼阿寧這個表妹,這隻狐狸我們可都瞧見了啊,是睿王殿下先射著的。」
「那姜家阿筠不還跟著睿王殿下嗎?她是睿王殿下的未婚妻,睿王殿下將狐狸給了阿寧,她會不會不開心。」
許嘉寧想到剛剛姜筠囂張的樣子,這狐狸也是她不要了表哥才給自己的,氣道:「表哥要送東西給我,輪到她什麼事了?」
幾個小姑娘不妨許嘉寧突然生氣,面面相覷。
許嘉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扯了扯嘴角道:「你們也別亂說,阿筠是我表妹,雖與我表哥定了親,可終歸還未成親,你們這麼說對她名聲不好。」
汪宛夢笑道:「阿寧就是心善。」
許嘉寧回頭看了眼程文佑和姜筠,
程文佑正湊頭到姜筠身邊不知在說什麼,喉嚨處有些發疼,抬了抬頭道:「走吧。」
姜筠看著許嘉寧拿走了哥哥獵的狐狸,雖然是她說要送給許嘉寧的,可她心裡還是不舒服。
低著頭不說話。
一般人都能看出來姜筠不開心了,更何況是對她性情熟悉的程文佑。
他左右看了一眼,突然騎著馬走了,姜筠見他走了,以為是自己鬧脾氣惹他不開心了,氣的打了下馬頭,那馬吃飽了還伸著鼻子在地上嗅,也不走。
姜筠從馬上下來,也不知程文佑去了哪裡,看了看周圍的草叢和跟在不遠處的侍衛,有些想哭,哥哥不會就這麼走了,把她丟在這裡了吧。
正在她快哭出來的時候,程文佑突然騎著馬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個白色的小兔子。
那兔子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受傷的痕跡,兩個耳朵上還綁著黃色的野菊花。
程文佑把小兔子遞給她道:「這個兔子給你玩,別不開心了,我也不想把那狐狸送給旁人的,可你都開口了,我若說不送,豈不是很不給你面子。」
姜筠哼了哼,把兔子抱在懷裡,程文佑見她睫毛上還沾著小水珠。
姜筠彆扭道:「我才沒有不開心呢。」
程文佑笑了笑,姜筠又道:「你突然走了也不同我說一聲,嚇死我了。」
程文佑拍著她的背道:「筠筠別怕,是哥哥不好。」
姜筠懷裡抱著兔子,對著她的馬指了指道:「我的馬總是不走。」
程文佑道:「我有法子叫它走。」
程文佑將她抱上馬,自己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手拉著韁繩,馬便跑了起來。
路上恰好又遇見了六皇子和程文越,程文越看了看程文佑身後侍衛手裡沒有一點獵物,得意道:「看來五皇兄是故意要把賞賜讓給我們了。」
程文佑看了看他身後的獵物,帶著姜筠走了。
姜筠小聲嘀咕道:「七皇子的獵物還挺多的,不知陛下的賞賜會是什麼。」
程文越本身就擅長騎射,加上他又一直不停的在尋獵物,這會已經獵到了不少,往年皇子中的頭籌便是程文越,今年看這情形,估計還是他了。
營帳裡,洪泰帝坐在上首對著幾個兒子道:「快把你們的獵物抬上來瞧瞧,誰獵的多,朕滿足他一個心願。」
果然,賞賜還是和從前一樣,程文越眼睛一亮,搓著手開始想著要求他父皇許他出宮建府,他往年都是要求父皇賞他些小玩意,今年可不會傻了。
洪泰帝瞥了他一眼,道:「阿越,這第一還不一定是你呢,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程文越嘿嘿笑道:「兒臣便不是第一,也為皇兄們開心啊。」
洪泰帝對著營帳裡的大臣道:「不如愛卿們猜一猜,哪位皇子會是第一,猜對了,朕也有賞。」
營帳裡的都是洪泰帝平日裡重用的和皇室宗親,太子沒參與狩獵,笑著道:「那兒臣便先來猜,兒臣猜啊是阿越贏了。」
洪泰帝看了程文佑一眼,道:「為何不猜是阿佑贏呢?」
太子道:「兒臣覺得以實力阿越定是贏不過阿佑的。」
程文越是瞧過他五皇兄射箭的,他五皇兄是上過戰場的,他們這種玩玩鬧鬧的自然不能比,所以他點頭表示他很服氣。
「既如此,你為何要猜是阿越贏。」
太子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康親王道:「既然太子猜是七皇子贏,那微臣便猜是五皇子贏吧。」
餘下宗親大臣也都紛紛跟著猜了,慶福公公從營帳外走進來,報了數後,程文越呆了呆,這不對啊,他怎麼感覺他的數目少了許多呢。
洪泰帝道:「既然是睿王贏了,那睿王想要什麼賞賜。」
程文佑行了一禮道:「兒臣還未想好。」
眾人一陣無語,這種賞賜一般人都會婉拒,然後由陛下開口賞賜金銀財寶或是加官一類的,這說沒想好的還是頭一回遇見。
洪泰帝道:「既然沒想好,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
程文佑跪到地上:「兒臣多謝父皇。」
程文越從營帳中出來就急匆匆的去看自己的獵物,果然自己的獵物少了,再看他隔壁的隔壁,他五皇兄那裡那一堆,儼然就是他今日獵到的獵物,他五皇兄偷了他的獵物。
程文越氣的轉了兩個圈,他還準備向父皇求讓他出宮的旨意呢,程文佑剛過來,程文越便氣沖沖的跑到他面前。
程文佑看向他,他氣勢瞬間弱了下來,委屈道:「五皇兄,你那裡的獵物是不是我的。」
程文佑道:「那你拿回去便是。」
什麼叫拿回去便是,那父皇的賞賜呢。
「五皇兄,你為何要拿我的獵物,你又沒什麼想要的賞賜?」
「昨日柳母妃托人送了封信給我,說是今日一定要贏過你,她說她還想留你在皇宮多住幾年。」
知子莫若母,程文越心裡打的那些小算盤又怎麼瞞的過柳昭儀。
程文佑拍了拍程文越的肩,對著侍衛吩咐把那幾隻狐狸拿走,餘下的獵物全都送給七皇子。
程文越瞧了眼重新堆成小山的獵物,撓著頭,嗷嗷叫了兩聲。

  第44章 第44章

程文佑去了陛下的營帳,姜筠抱著兔子瞧見程琳和程靜凝坐在那裡烤東西,程琳看見她向她招手叫她過去。
「這兔子是你捉到的嗎?真可愛。」
程琳伸手摸了摸兔子耳朵上的野菊花,姜筠攬著裙子坐在小凳子上道:「是睿王殿下送給我的。」
程琳將手上烤的肉遞給她,她接過去嘗了一口道:「好吃。」
程琳笑道:「都是阿凝獵到的。」
姜筠誇道:「真厲害。」
程靜凝擅長騎射,獵到了不少東西。
程琳拉著姜筠的胳膊,湊到她耳邊道:「剛剛我見許嘉寧的護衛拿著隻狐狸,怎麼聽她們說是睿王殿下送給她的。」
姜筠嘴裡嚼著肉,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程琳哎了一聲,道:「你嗯什麼嗯,怎麼回事啊?」
姜筠把嘴裡的肉嚥了下去,同她說了剛剛的事,程琳敲了下她的頭道:「你這個沒用的,睿王殿下先射到的,還能叫她拿走了。」
程靜凝也附和道:「就是,你管她呢,她明顯就是心思不正,這若是換了我,敢在我面前耍小心思,我抽花她的臉。」
姜筠道:「左右那狐狸上沾了她的箭,我也不想要了。」
「不想要歸不想要,丟了也不能給她啊,瞧她那得意樣,鼻孔都仰到天上了,還以為是我堂兄送給她的呢。」
姜筠道:「不提這事了。」
她正拿著肉張開嘴要吃,程靜凝從她手上將肉奪過去,道:「你這麼沒用,不給你吃了。」
程靜凝是個愛憎分明的姑娘,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她是康親王的嫡女,身份尊貴,向來隨心所欲,不需拘著什麼,康親王名聲算不得好,都說他冷酷無情,手段殘忍,姜筠同程靜凝相熟,雖不太瞭解康親王,卻知道他是個寵女兒的。
姜筠愣了一下,搖著她的胳膊,道:「阿凝姐姐,賞我吃幾口吧。」
程靜凝汗毛都要豎起來了,程琳捂著嘴在一旁笑。
程靜凝把手裡的肉還給她,抓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問姜筠道:「要不要。」
姜筠搖頭,程靜凝笑道:「喝一口吧,肉就要配著酒才好吃。」
程琳道:「阿凝,你這樣當心康王叔知道了罵你。」
程靜凝挑著眉得意道:「我父王才不會罵我呢。」
大歷宗室本就陽盛陰衰,太后娘娘又極其喜愛女孩子,是以本朝宗室的女孩子活的都很自在。
程靜凝吃了一半的肉便騎著馬出去了,說是再去射一點野味回頭孝敬康親王妃,程琳和姜筠都不擅長騎射,便沒有跟過去。
程琳問道:「阿箏今日怎麼沒來?」
姜筠道:「她昨兒受了涼,今日早上身體不舒服,便沒來。」
程琳一聽姜箏身體不適,擔憂道:「怎麼受涼了,嚴重嗎?」
「她早上說比昨日好了許多,三嬸擔心她,不叫她出屋。」
程琳點頭道:「是得好好養養,回頭我隨你一道去衛國公府看看她。」
許嘉寧帶著一群小姑娘走過來,瞧見了正同程琳說笑的姜筠,走過來,裝作沒看見程琳似的,叫道:「表妹。」
程琳好幾次在人前不給許嘉寧面子,這會她身旁的小姑娘見程琳也在,有些擔心這兩個人湊到一起會鬧起來,寧安郡主嫻靜脫俗,不知為何,獨獨看許嘉寧不順眼。
同許嘉寧交好的這些姑娘也都是官宦世家小姐,在外結交好友不能說全部看的是出身,也有真性情的,但畢竟是少數,這些姑娘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先為家族考慮,不能丟了家族的面子,在外一言一行,皆要考慮周全。
許嘉寧不僅長得美,又出自成國公府,這群小姑娘說出去是閨中密友,平日說話卻少不了要奉承她,許嘉寧是要討好,可她們也怕得罪寧安郡主啊。
許嘉寧一身藍色束腰騎裝,頭髮簡單挽起,發間插一支玉珍珠步搖流蘇釵,笑著走過來道:「表妹,我們等會要去賽馬,你要不要一起?」
姜筠不喜歡許嘉寧,便是沒有前世之事,她也不喜歡許嘉寧,明明不喜歡自己,卻還裝作一副對自己很喜歡的樣子,何必呢。
「我不會騎馬,就不去添亂子了。」
「怎麼會呢,表妹剛剛騎馬,我們可都瞧見了呢。」
姜筠微微皺眉,又聽許嘉寧道:「正巧等會表哥過去了,叫他給我們做個判官。」
姜筠抬頭看向許嘉寧,許嘉寧微微勾起唇角。
姜筠轉了轉手上的鐲子道:「那可真是不巧了,睿王殿下叫我在此處等他,我若是走了,只怕他就找不到我了。」
許嘉寧面色一變,她本想把姜筠忽悠過去,到時候表哥自然就會過去了,她這麼說旁人也會以為表哥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過去的,哪知道這丫頭竟這麼不給她面子。
一個小姑娘道:「許五小姐,你不是說要把睿王殿下請去做判官的嗎?怎麼姜三小姐似是與睿王殿下約好了,既如此,你又何必浪費時間,不如就咱們自己來做判斷好了,左右只是我們自己的小打小鬧,誰先行到了就算誰贏。」
許嘉寧勉強扯了扯嘴角道:「我不知道表哥同阿筠表妹說好了,我先頭也同表哥說了這事的。」
她後面越說越小聲,顯然是心虛了。
姜筠靜靜的聽著許嘉寧說謊話,她一直同哥哥待在一起,直到哥哥去了陛下的營帳,這許嘉寧什麼時候同哥哥說好了,她這麼說分明就是在抹黑哥哥,說哥哥說話出爾反爾,她自己說大話叫人拆穿了,還敢賴到哥哥身上。
姜筠怒極反笑,道:「這麼說來,表姐剛剛也在陛下的營帳裡了?」
許嘉寧還未接話,剛剛說話的那個小姑娘便笑道:「姜三小姐說笑了,陛下的營帳哪裡是我們這種小姑娘想去便能去的。」
姜筠瞥著許嘉寧,勾了勾唇角,許嘉寧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裡有些發堵,低聲道:「表妹怎麼了?」
姜筠扭頭對著眾人道:「這便怪了,睿王殿下除了剛剛去營帳,便一直同我待在一起,我也未曾聽表姐說要睿王殿下做判官的事啊,還是表姐記錯了?」
汪宛夢解釋道:「可能殿下中間出來了,姜三小姐不知道。」
姜筠撫了撫懷中兔子的頭道:「哦,汪小姐似乎一直都同我表姐在一起,不知汪小姐可有見著睿王殿下?」
汪宛夢本想替許嘉寧解圍,卻不妨這話頭引到了她身上,她哪裡見著了什麼睿王殿下啊,這會被姜筠當眾發問,紅著臉磕磕絆絆的解釋:「我......我沒見著睿王殿下,可阿寧她見著了。」
眾人見她這樣還有什麼不瞭解,這裡有的姑娘要巴結著許嘉寧,有的人不願得罪許嘉寧,可總有那不怕許嘉寧,又直心眼子的人嗤笑道:「就說睿王殿下高風亮節,怎會出爾反爾,原來是某些人愛面子,偏要往自己臉上貼金。」
許嘉寧捏了捏手心,她向來以溫婉示人,人前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這會幸災樂禍的也多。
程琳道:「你們不是要去賽馬嗎?」
這便是攆人了,這群小姑娘跟著許嘉寧本就是因為她暗示她們要把睿王殿下請過去做判官,睿王殿下雖和姜筠定親了,可他長的好看,定親了也不妨礙她們欣賞睿王殿下。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許嘉寧還站在那裡,同她交好的小姑娘有些為難,不知是走還是留,汪宛夢拽著許嘉寧的胳膊道:「阿寧,咱們走吧。」
許嘉寧忽然甩開她的胳膊,紅著眼對著姜筠道:「阿筠,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姜筠愣了一下,程琳護住姜筠,冷哼一聲道:「阿筠對你如何了,我們在這裡好好的,是你自己帶著一群人過來一會說要阿筠和你們一起去賽馬,一會說要睿王殿下給你們做判官,你拿自己當做什麼了,什麼都由著你說。」
許嘉寧憤憤道:「阿筠,成國公府哪裡對不起你了,壞了我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這般大聲,周圍的人往這邊看,還以為姜筠怎麼她了。
姜筠道:「表姐在說什麼,我如何壞表姐名聲了,我說什麼了,又如何同成國公府扯上關係了。」
剛剛這麼多人都在,她說了什麼,許嘉寧說了什麼,大家可都聽的真切,她就不信許嘉寧能空口說白話不成。
許嘉寧站在那裡紅著眼圈,要哭不哭的樣子,只叫人以為她受了什麼委屈,那姜筠也不能這麼讓她潑髒水,不是每個人都能聽你解釋的,世人多會有一種先入為主的思想,旁人看到這個樣子,聽到許嘉寧剛剛說的話不會想著去問事情如何,只會覺得姜筠心狠,不顧親情,壞了表姐名聲。
姜筠看了眼身旁的程琳,直接趴到程琳懷裡嗚嗚的哭了起來,程琳早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便知道她要做什麼了,這會她一往這邊靠,便直接把她攬到懷裡安慰。
姜筠平日裡便是夫子們提在嘴邊的好學生,定熙這些夫人們也常常拿姜筠做例教育自家女兒,姜筠又乖巧,在宮中得太后喜歡,這會她哭了,眾人心裡自然全往她這邊偏了。
程文佑正和太子往這邊走,身後還跟著幾個皇子和世族子弟,聽見這哭聲,一下就分辨出這是姜筠的哭聲了,也不管太子還有身後的人,便加快了腳步往姜筠所在的位置去。

  第45章 45.第 45 章

程文越垂著頭悶悶不樂的跟在後頭,六皇子突然碰了他一下道:「五皇兄怎麼了?」
程文越啊了一聲,抬起頭,見他五皇兄已經離他們很遠了,搖頭道:「不知道,跟過去瞧瞧吧。」
他說著便對走在前頭的太子道:「太子皇兄,五皇兄似乎是有什麼事,要不咱們也跟過去瞧瞧吧。」
太子領著人跟著程文佑往前走了會,實在跟不上程文佑的腳步,這麼一大群人總不好跟著跑過去,有些不像樣子,他這會也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了,知道弟弟這麼著急是什麼原因,他斟酌了一下,扭頭對著跟在後面的世族子弟道:「不必跟著睿王了,咱們再去打些獵物。」
「怎麼聽著好似有人在哭啊?」
程文越覺得這哭聲有些熟悉,分辨出這是姜筠的哭聲,瞬間就氣炸了,誰這麼大膽子,敢欺負他阿筠妹妹。
他對著太子拱拱手道:「太子皇兄,臣弟去前頭瞧瞧。」
太子警告的看了程文越一眼道,程文越道:「皇兄放心,臣弟不亂跑。」
太子擺擺手道:「去吧。」
程文佑大步流星的靠近後,就見一群夫人小姐站在那裡,他的筠筠趴在寧安郡主的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旁的許嘉寧捂著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說了些什麼。
許嘉寧沒想到姜筠會哭,這會人都圍著她指指點點,她本就因剛剛姜筠落了她的面子氣不順,若不是這裡人多,她早就想上去打姜筠兩巴掌了。
許嘉寧不耐煩道:「表妹,你有什麼委屈就說,好叫大家評評理,這般哭鬧不止,蠻不講理,成何體統。」
程文佑皺著眉走過去,有人看見他道:「睿王殿下來了。」
眾人齊齊給他行禮,許嘉寧見睿王殿下來了,心下有些慌亂,委屈的看著程文佑道:「表哥。」
程文佑逕自走到姜筠面前,姜筠渾身哆嗦了一下,從程琳懷裡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吸著鼻子道:「哥哥。」
她沒想到哥哥這會就過來了,心下有些尷尬,面上卻不顯。
程文佑拿出一塊疊的整整齊齊的帕子,放到姜筠手上,姜筠拿著帕子把臉上的淚水擦淨,也不需他問,程琳便告狀道:「睿王殿下,臣女和阿筠在這裡說話,許五小姐帶著人過來問我們去不去賽馬,我們不去,許五小姐便說要睿王殿下您去做判官什麼的,阿筠說要在這裡等你,怕你尋不到她,這許五小姐不知怎的,瘋魔了似的罵阿筠,說阿筠壞她名聲,臣女一直都在聽著,也未曾聽見阿筠說了什麼壞她名聲的話啊。」
許嘉寧白著臉道:「我沒有這麼說。」
程琳冷哼一聲道:「你沒這麼說,這裡的人可都聽著呢,許五小姐,你剛剛沒問阿筠成國公府哪裡對不起她了,你沒問阿筠為何要壞你名聲嗎?」
姜筠看著程文佑,心裡歎了口氣,她是不想叫哥哥攪進來的,姑娘家的事,哥哥在這裡反而不好做。
許嘉寧委屈的看著程文佑道:「表哥,剛剛是我衝動了,實在是表妹她說出的話叫人誤會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看見表妹哭,我也後悔了。」
程文佑淡淡道:「你剛剛說誰蠻不講理?」
「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我是見表妹一直哭,怕叫旁人看了以為表妹不知禮數。」
「阿筠才十一歲,小孩子受了委屈哭怎麼了,許五小姐,你身為阿筠的表姐,不僅欺負她,還找借口狡辯。」
程文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氣勢洶洶的跑過來。
汪宛夢這會已經退到一邊去了,許嘉寧身旁這會除了她的丫鬟就沒有旁人了,那些看熱鬧的夫人小姐也不說話。
程文越道:「阿筠自幼乖巧,皇祖母最喜歡她,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責她禮數不全了。」
程文越一副你是什麼東西的表情,他是皇子,任是許嘉寧自負出自成國公府也不敢跟他頂嘴,只是含著淚解釋:「臣女只是關心表妹。」
姜筠問道:「是不是我不跟表姐一起去賽馬,表姐生氣了,表姐說要讓睿王殿下做判官,可睿王殿下說了叫我不要亂跑,在這裡等他的,我若是隨表姐去賽馬了,睿王殿下就找不到我了。」
她這話一說別人還要什麼不明白,程文佑對著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去把成國公府世子夫人請過來。」
許嘉寧一聽程文佑要請她娘過來,就知道他這是要替姜筠出氣了,想要往前去靠近程文佑,卻叫程文佑的眼神給逼了回來,杵在那裡不敢亂動。
成國公府世子夫人過來的路上便已經聽人說了大概了,心中氣自家女兒怎麼那麼魯莽,這整個定熙誰不知道睿王殿下把姜筠那丫頭放到手心裡捧著,從前還能說是因孝慈皇后,睿王殿下顧念著親情,可如今睿王殿下都同姜筠定親了,自家這女兒,怎麼這麼糊塗,去招惹那丫頭呢。
許嘉寧一看見她娘就忍不住哭了出來,道:「娘。」
成國公府世子夫人章氏對著程文佑和程文越行了禮後,便拉著姜筠的手問:「阿筠沒事吧,你表姐不懂事,回頭舅母替你訓她。」
姜筠抽出手,往程文佑身邊靠了靠。
章氏扯了扯嘴角,對著程文佑道:「睿王殿下,臣婦已經聽說了,這事是阿寧莽撞了,她平日裡性子直,她幾個弟弟妹妹都叫她訓過,阿筠面皮子薄,可能以為阿寧是在罵她,這孩子真是招人疼,阿寧哪裡是罵她,就是怕旁人誤會了她。」
往自己臉上貼金失敗後口不擇言,叫性子直。
章氏覺得今日之事不過就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鬧,睿王殿下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子事落了成國公府的面子,她自己找好了台階,睿王殿下也應該不會太過追究。
程文佑道:「既是性子莽撞,那便待在成國公府裡好好學學規矩。」
章氏心裡一驚,這話的意思是不叫阿寧出府了,有睿王殿下這句話,只怕日後宮裡的宮宴和外頭的宴會阿寧都不能去了。
許嘉寧愣了一下,白著臉道:「表哥。」
章氏想為女兒求情,又怕火上澆油,她畢竟不是成國公夫人,底氣那麼足。
程文佑回頭見姜筠垂著頭不說話,道:「筠筠咱們走。」
姜筠跟在程文佑身後,許嘉寧只覺得整個腦袋都懵了,腳下軟綿綿的,差點要栽到地上,還是章氏扶住了她。
程文佑忽然回頭看著她,許嘉寧和章氏都是一喜,以為他改變了主意,就聽程文佑不帶絲毫感情道:「速速離去。」
許嘉寧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倒在了章氏懷中。
程文佑把姜筠帶回營帳中,叫人打水給姜筠洗臉,姜筠洗完臉後,對著盆子裡的水照了一下,覺得有些尷尬,她就是覺得不能叫許嘉寧佔了便宜才耍了點小心思,卻不妨叫哥哥看見了,丟人啊。
程文佑問道:「怎麼了?」
姜筠搖了搖頭,道:「哥哥,你今日不叫許嘉寧出成國公府,回頭伯外祖母生氣了怎麼辦?」
程文佑道:「你今日,可知錯了?」
姜筠垂首道:「知道了。」
「錯哪裡了?」
姜筠低著頭不說話,她知道今日所為不是明智之舉,不論她心中有多討厭許嘉寧,許嘉寧都是成國公府的人,而成國公府不僅是她的外祖家,更是哥哥和太子殿下的外祖家,可若是從來一次,她還是會那麼做,因為她覺得爽。
程文佑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那小腦袋裡在想什麼了,在她的頭上輕拍了一下道:「就是想太多。」
姜筠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她的這點小心思,哪夠在哥哥面前使啊。
姜筠又跟著程文佑出去轉了圈,回來時聽說禮部侍郎家的小姐汪宛夢衝撞了寧平郡主程靜凝,叫寧平郡主打了。
滿定熙上下活的最肆意的女子便是寧平郡主了,她不喜詩文,康親王便請人在家教她騎馬射箭,只要她喜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姜筠知道程靜凝定是聽了剛剛那事了,許嘉寧這會已經走了,程靜凝為了給自己出氣,就只能打汪宛夢了,姜筠心下感激,想著回頭叫七皇子尋個好點的弓送給她。
程文佑今日就獵了幾隻狐狸,姜筠從程文越那裡要了好些東西回去,給三房和老夫人那裡送了些,又派人送些去宋院長和陳夫子陸夫子家裡,宋院長愛吃肉,家裡就一個小廝,不甚會做飯,姜筠便叫人做好了送過去。
翌日去書院的時候,姜筠又從陳夫子那裡得了一大把糖炒栗子。

  第46章 46.第 46 章

姜筠才從書院回府,剛脫了外衫,換了衣裳,坐在窗前逗程文佑送她的兔子,屋簷下站著兩個丫鬟,院子裡李掌設正同負責往內院傳遞消息的丫鬟在說什麼,姜筠伸著頭往外面探,只隱隱約約聽李掌設道:「先候著。」
隔扇打開,李掌設從外頭進來,對著姜筠道:「小姐,成國公府的人來了?」
昨日哥哥叫許嘉寧待在成國公府學規矩,估摸著今日成國公府的人去哥哥那裡求情了,以哥哥的性子定是沒理,這會又求到自己這裡來了。
「可說了是派了誰來?」
「成國公夫人身邊的劉媽媽和兩個僕婦,小姐若是不想見,奴婢出去同她們說。」
姜筠笑道:「做什麼不見,人家專挑了我下學的時候來,這會不見,明日只怕就要去書院堵著了。」
巧荷氣道:「她們敢。」
姜筠把懷裡的兔子遞給平翠抱下去,一個丫鬟端著盆子過來,姜筠淨了手,拿著帕子擦乾淨,道:「叫去偏房裡候著吧。」
成國公夫人身邊的劉媽媽一早便等在衛國公府的外頭了,只等著姜筠的馬車進了府才前來拜見。
姜筠進了偏房便見幾個婦人候在那裡,為首的穿著一身藍衣,頭上還插了一支成色極好的玉釵,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正是成國公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劉媽媽。
劉媽媽笑著屈身行禮,道:「給表小姐請安。」
姜筠道:「劉媽媽不必多禮?秋蓉,給劉媽媽看座。」
劉媽媽直起身子,道了謝,坐到鋪了絨氈的檀木半枝蓮椅上,道:「表小姐真是越發水靈了,難怪夫人整日念叨著表小姐,這是夫人叫奴婢給表小姐帶的東西。」
她說完,站著的僕婦便捧著錦盒上前了兩步,姜筠叫人收了,也不打開,只說帶她謝謝伯外祖母。
她不打開,劉媽媽一個下人也不能叫她當面打開,心中遺憾,那錦盒裡裝的可是好東西啊,那是夫人準備給五小姐的生辰之禮,叫六小姐瞧見了,磨了好幾回夫人都沒給她,她來時夫人說要送給表小姐時她還驚訝了一下,夫人只說是五小姐自己不爭氣,表小姐自小在宮中養著,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送的不好她也瞧不上。
劉媽媽扯了扯嘴角,道:「夫人思念表小姐,三夫人也常提起小姐,夫人便派了奴婢來,想接表小姐到府裡住些日子。」
巧荷端了茶上來,姜筠道:「劉媽媽嘗嘗這茶如何?」
劉媽媽愣了一下,看著上首小姑娘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笑起來眼尾向上翹起,神情迷人,心道難怪殿下放著成國公府的嫡小姐不要,反而要定衛國公府的小姐了,單從相貌上,自家小姐便輸了這表小姐一大截,更遑論這小姐自幼養在殿下身邊,有這自小的情分在,殿下能不護著表小姐嗎?
劉媽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姜筠笑著道:「這茶是睿王殿下送給我的,我嘗著覺得極好,想叫人送些去給伯外祖母,又不知伯外祖母的口味如何,劉媽媽素來最得伯外祖母的心,最瞭解伯外祖母的喜好,覺得這茶伯外祖母會喜歡嗎?」
劉媽媽道:「表小姐一片孝心,夫人自然會喜歡。」
姜筠點了點頭,對著巧荷吩咐道:「巧姑姑,你帶劉媽媽去拿兩罐子這茶,叫她帶回去給伯外祖母。」
巧荷應了聲,走到劉媽媽面前,劉媽媽愣愣的起身,道:「表小姐,奴婢來是接您到成國公府住些日子的。」
巧荷捂著嘴笑道:「劉媽媽糊塗了不成,我們家小姐向來不愛在旁人家住。」
姜筠因前世之事,從小到大,從未在成國公府留過夜,就是不叫人留下話柄,前世許嘉寧所說之話,叫她至今難忘。
劉媽媽面有掙扎,她自然知道姜筠從來不在成國公府住下,有時便是很晚了,也要堅持回衛國公府,可是今日是奉夫人之命,豈能無功而返。
五小姐是夫人最寵愛的孫女,如今叫睿王殿下一句話,弄的出不得府,便是連秋獵也是匆匆給送回來了,半點顏面也沒留。
今日夫人親自去睿王府,連人都沒見著,只得派了人來接表小姐了。
這般惹怒了殿下,又被殿下當眾斥責魯莽,待在府中學規矩,這日後也難有造化了,若是府裡其他小姐,只怕夫人就叫人送莊子上養著或是草草定一門婚事等著年紀到了便嫁出去,哪還用的著求情。
姜筠打了個哈欠,李掌設過來扶住她道:「小姐昨兒睡的晚了,今日可要早早休息,明兒還要進學呢。」
巧荷對著劉媽媽道:「劉媽媽,請隨我去取茶。」
劉媽媽還要再說話,秋蓉便笑嘻嘻的拉住劉媽媽的胳膊,道:「劉媽媽,隨奴婢走吧。」
劉媽媽只覺得胳膊上一痛,再看面前笑嘻嘻的小姑娘,只十二三歲的樣子,竟有這麼大力氣,心中驚訝,人便已經被巧荷和秋蓉簇擁著拉出了屋子。
秋蓉和巧荷把劉媽媽送出去,看著劉媽媽的背影道:「什麼東西,真是白糟蹋了小姐的好茶。」
巧荷皺著眉道:「這話在自己屋裡說也就算了,出去可不能亂說,叫旁人聽見了還以為是小姐不知禮數。」
秋蓉嘻嘻笑道:「奴婢知道,出去不會亂說。」
「知道就好,成國公府再不好,也還是小姐和殿下的外祖家。」
成國公府裡,許嘉靜從二房那邊出來便進了三夫人的院子。
屋子裡,三夫人端坐在羅漢榻上,下首坐著許嘉靜和她的母親張氏,許嘉靜靠在張氏懷裡,張氏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許嘉靜道:「祖母,孫女看睿王殿下斥責五妹倒是好事,也叫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許嘉靜也是氣狠了,許嘉寧平日裡在二房那邊受寵,嬌縱些,她也便忍了,這回竟然欺負阿筠,連睿王殿下都斥責她,叫她待在府中學規矩。
她沒去秋獵,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聽著打探來的消息和許嘉寧素日裡的性子也知道定是她想拿著睿王殿下的身份炫耀一番卻叫阿筠落了面子便惱了,想要辯白卻口不擇言,叫睿王殿下知道了,便當眾斥責了她。
她是阿筠嫡親的表姐,論親也是同阿筠更親些,心中自然是向著阿筠的,可如今父親和兄長還要靠著成國公府,總不好撕破了臉,加之許嘉寧一個小姑娘被殿下當眾斥責,日後出去只怕也會讓人嘲笑,便備了些禮去安慰她。
啟料到了許嘉寧那裡便被她一陣冷嘲熱諷,她知這五堂妹心裡頭不暢快,可她也不能憑白做了這出氣筒。
三夫人歎了口氣:「是我無用,倒叫你們跟著受委屈了。」
張氏和許嘉靜連忙站起來,張氏道:「母親可別說這話,哪裡受什麼委屈了,是兒媳無能,不能叫母親跟著享福。」
許贍帶著兒子站在門旁,看著屋子裡妻子兒媳相互賠罪,兩人俱是變了臉色,妻以夫貴,是他沒本事,叫妻子兒女跟著受委屈。
許贍帶著許闊跨進門檻,張氏和許嘉寧對著他行禮,三夫人站起來問道:「你不是說今日外頭有事嗎?怎麼這會就回來了。」
許贍忽然捏著拳頭砸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屋裡的人俱是一愣,連三夫人也嚇了一跳。
這麼多年來,許贍一直都是悶不吭聲的,走到哪裡都不愛說話,從前老國公在時他便不受寵,三兄弟裡老國公為他的謀劃最少,他也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生氣到砸桌子。
「既然已經分家了,往後二房那邊就不要多去了。」
許贍說出這句話時,屋子裡沒人出聲反對,許贍拍拍許闊的肩膀道:「是爹無能,不能為你謀劃。」
許闊笑笑道:「爹說什麼呢,兒子自然是要靠自己的真本事的,兒子如今的職位不也就比大哥低一階嗎?」
許闊確實算有才能的,可朝堂比他有才能的多了去了,更何況這根本不是官階高低的問題,成國公世子那裡早晚是要繼承爵位的。
許闊倒是鬆了口氣,道:「兒子這些年,早不想受二房的窩囊氣了,便是沒了成國公府的支撐又如何,沒了他們還能活的更快活些,還有阿筠,阿筠是妹妹唯一的女兒,當初便是……」想到當初妹妹的婚事是祖母做主的,許闊頓了頓,道:「不能再這樣了,當初妹妹受了委屈,年紀輕輕便去了,不能再叫阿筠和阿靜幾個孩子委屈了。」
許贍嘴角動了動,道:「阿筠那裡有睿王殿下看顧著就好,咱們就別去拖她的後腿了。」
許闊和張氏齊齊應了,三夫人還不知道許贍為何會如此,許贍今日帶著許闊去和交好多年的朋友陳大人喝酒,陳大人和許贍有同窗之誼,當初陳夫人看上了許芷玉想叫兩家做親,許贍心裡很樂意卻做不得主,回家詢問母親,母親說已經有了安排,他又不敢頂撞,後來許芷玉就嫁入了衛國公府。
陳大人喝高了酒,便開始調侃老友,朋友之間有時會相互嘲諷,陳大人便問了句,說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悶油瓶子,你大哥的孫女以成國公府質問壓制你外孫女,你都不管嗎?
許贍一聽這話便找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當時不少人都聽見了,又有幾個好事的小姐一出來就到處說,也好打聽,許贍當即臉色就不對了,剛還去同成國公吵了一架,這麼些年的隱忍都在那一刻爆發了。

  第47章 47.第 47 章

許闊帶著妻子和女兒退下去,三夫人見許贍還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歎了口氣,拍著他的背道:「老頭子,你想如何,都由著你,為了旁人氣壞自己的身子,不值當。」
許贍抬頭看著妻子,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成國公府是他的家,他沒本事,妻子在家時也是嬌生慣養的小姐,嫁進成國公府便一直跟著他受委屈,這麼些年了,就因為他窩囊,就因為他聽父母兄長的話,叫妻子在妯娌面前抬不起頭。
三夫人瞧著許贍滿臉愧疚的表情,紅了眼圈,她如何不明白許贍心裡的苦,她早不想同二房這麼過下去了,成國公府如此對待她們三房,她如何能不恨,年輕時還會抱怨幾句,如今早學會了不說。
她一個婦人家,榮辱皆由著夫君,許贍寵她,這麼多年了,難得的是身邊一直都只有她一個妻子,她還有什麼不滿足,只是委屈了她的兒子女兒還有外孫女,若說徹底分家,她早便想了,只是顧著許贍,一直不說,如今許贍都說不必顧著二房了,她還有什麼好說的,隔開了好。
丫鬟端了盆水上來,三夫人濕了帕子替許贍擦臉,許贍今日喝了兩杯酒,他酒量淺,因為怒氣,腦子反而比平日裡更加清醒,此刻坐在那裡,眼睛閉著由著三夫人為他擦臉,三夫人忽然想到那個眉眼同許贍很像的孩子,滿臉戾氣的跪在地上對自己磕頭。
「老頭子,把阿縱接回來吧。」
三夫人默默的站著,等著許贍回話,畢竟當初是許贍親自放話,叫阿縱一輩子都別回來。
許明縱是三房的第一個孫子,這個孫子來的巧,恰好和許贍的生辰是同一天,許贍非常歡喜,待在書房裡好幾天,最後為他取名為縱,他是不想叫孫子活的像自己一樣窩囊的,那孩子也確實如他的名字一般,活的自在,可是他漸漸大了,不知收斂,性情乖張,不服管教,一點都不像他的祖父和父親,闖下了不少禍事。
他十歲時養了一條狗,便是那條狗,咬傷了二房的許明傑,二房自然不依,要嚴懲許明縱,那狗雖是許明縱養的,若不是許明傑自己去招惹,又如何去咬他,可那會二房的寶貝孫子被咬傷了,堂堂國公府裡的嫡子不能人道,說出去只怕也會被人恥笑,便是許贍和三夫人有心護著,許明縱不是故意的,也難逃懲罰。
猶記得那孩子聽說要把他放到莊子上收收性子時那失望的眼神,終究是年紀小,便是平日裡再沒心沒肺的,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許贍心裡不捨,叫他去二房跪著賠罪,他也只是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容,許贍打了他一巴掌,他抹了抹嘴角,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一直疼愛他的祖父道:「便是孫兒故意的又如何,我不像你和父親一樣懦弱。」
許贍大怒,這孩子說話如此放肆,那話當時若是叫二房的人聽見了,哪還能容他,當即便讓人收拾東西,叫他一輩子都別回來,直到現在三夫人都不知道,當初那狗到底是不是那孩子故意放的。
半晌許贍才輕輕的嗯了一聲,三夫人頓時捂著嘴,淚如雨下。
程文佑回到睿王府的時候,管家跟在後面道:「殿下,今日成國公夫人來過了。」
管家見程文佑不說話,又小心翼翼道:「夫人面色似乎不大好。」
程文佑道:「去庫房挑些東西給成國公府送過去。」
成國公夫人待睿王府的人走後,面色一變,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氣道:「當初便知道叫林皇后養著,娘娘這兒子替別人生了,果然啊,林皇后養的好啊,孝順也只往林皇后那去。」
成國公正因今日被弟弟鬧了一番心情不暢,此刻見成國公夫人這般婦人之見,氣的一拍桌子道:「你還好意思說,你教的好孫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胡言亂語,污蔑阿筠。」
成國公夫人道:「怎麼是阿寧污蔑阿筠了,阿寧才是你親孫女。」
成國公今日頭一遭被親弟弟指著鼻子罵,那弟弟向來老實,從不多言,昨日陛下狩獵他未跟過去,許嘉寧被睿王殿下斥責學規矩的事成國公夫人還瞞著他,他也被罵懵了,才剛剛弄清了點頭緒,到成國公夫人這裡,睿王府的禮便送來了,睿王府的人走了,他還未來的急質問成國公夫人,成國公夫人便先發怒了。
成國公給夫人面子,屋子裡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成國公道:「阿寧為何會說出那些話來,你比誰都清楚,如今睿王已經同阿筠訂了親,那是太后娘娘親自定下的,旁人改不了,木已成舟,你便叫阿寧歇了心思,既是睿王叫她好好學規矩,便請了嬤嬤來教導她,學不好規矩,便永遠別出府。」
成國公夫人忍不住道:「這如何能,公爺,阿寧可是你嫡親的孫女。」
成國公冷哼一聲:「你知她是我嫡親的孫女,她做下這等事時,你為何心虛的瞞我。」
成國公夫人理虧,低著頭不敢說話,成國公想到今日之事,便更加心煩,道:「這事你也別再插手去為難殿下,如今這般,對成國公府已經是最好的了,陛下雖重新立後,可皇后娘娘也從未虧待過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如今更是在慈安寺裡,避世不出,太子殿下的地位不可撼動,只要太子殿下還在,便不會虧著咱們成國公府。」
「公爺,我還不是為了成國公府好,太子殿下是不錯,可太子妃不是成國公府的,睿王妃也不是成國公府的,等將來......。」
成國公夫人還未說完,便叫成國公打斷,道:「從前太子妃不立咱們府上的,如今睿王妃也不是咱們府上的,足見太子殿下睿王殿下甚至是陛下,不想叫成國公府再摻和進皇家之事,陛下性情不定,前些日子還發落了好幾位大臣,朝堂之上,朝臣每日俱是戰戰兢兢,你便莫要添亂子了。」
看著散了一地的東西,成國公皺著眉道:「你只記得睿王殿下是成國公府的外孫,卻不想想他是皇家血脈,君臣有別,又如何是你能抱怨的,我看那孩子行事雖冷情,卻並不似你所說完全不顧著成國公府,你也莫要念叨著他孝順林皇后,林皇后好歹養了他一場。
成國公夫人哭道:「我可憐的女兒,她可是為了陛下而死的。」
「住口。」
成國公指著成國公夫人道:「你真是越發的無法無天了,這等話都敢亂說,我瞧著,便該叫你同阿寧一起學規矩。」
成國公夫人見成國公動了真怒了,也板著臉不說話。
成國公心裡憋著氣,甩了甩袖子出了屋子。
成國公夫人在成國公走後將桌上的茶盞狠摔到地上,罵道:「這個老不羞的,這麼大年紀了,還往妾室那裡跑。」
劉媽媽忙進來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夫人莫要動氣,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
成國公夫人看了劉媽媽一眼,道:「你回來了,那丫頭接來了沒有。」
劉媽媽忙跪到地上道:「奴婢無能。」
「那丫頭說了什麼?」
「表小姐叫奴婢給夫人帶了兩罐子茶,旁的倒是沒說。」
成國公夫人冷哼一聲,道:「那丫頭跟著裝糊塗呢。」
外頭丫鬟來報,說是世子夫人和五小姐又來了,成國公夫人揉著漲疼的腦袋,擺著手道:「叫她們都回去。」
許嘉寧一聽祖母不見她,急道:「母親,這可如何是好,我不能不出府啊。」
章氏皺著眉道:「阿寧,你的規矩呢?」
許嘉寧叫母親訓了,忙收斂了神色,昨日是她急躁了,看到姜筠同表哥在一起便忍不住火氣,哪知道叫表哥誤會了,她回來後,都後悔死了,表哥昨日顯然是厭棄了她。
章氏對著許嘉寧道:「先回去,莫要著急,你祖母總會幫著你的。」
許嘉寧低著頭,輕聲說了聲是。
睿王府裡,程文佑坐在案桌前,聲音不急不緩道:「外祖母真這麼說了?」
跪在地上的人回道:」是。「
程文佑放下手中的筆,道:「退下吧。」
黑影一瞬就消失了,程文佑靠在椅子上,想著成國公夫人說的為陛下而死這幾個字,他知道他的生母當初懷著他時替父皇擋了一劍,所有人都以為他只記得母后的恩情卻忘了生母,所以同成國公府不親近,程文佑冷哼一聲,他的外祖母似乎只記得她的女兒是為了陛下而死的,陛下合該補償成國公府的,可有想過她早逝的女兒,只怕她記得的也只是孝慈皇后於陛下有恩罷了。

  第48章 48.第 48 章

姜筠本以為成國公府二房的人還會再來,讓她意外的是成國公府二房的人沒來,倒是三房的人來了。
她撫了撫額頭,李掌設道:「小姐,有時候人在屋簷下,也是身不由己,可你不需委屈了自己,只管聽著就行了。」
姜筠知道,李掌設這是以為成國公夫人改變了策略,叫她親舅母帶著表姐過來求情,怕她難過,才這麼說的,她倒是沒這麼想,若是想叫三房的人來,早該在她不去成國公府的時候便會來了,也不會拖到現在。
前世姜筠五歲後便沒同成國公府的人有過交集,這一世,她從頭就沒有在成國公府住過,撇開成國公府二房的人不談,她外祖父外祖母從未虧待過她,這一刻她倒是有些羨慕許嘉寧了,犯了錯,能有一家子人替她奔走。
姜筠放下手中的筆,叫人收了紙筆,帶著李掌設迎了出去,剛到簷下,便見巧荷領著張氏和許嘉寧過來,姜筠笑著走過去給張氏見禮,張氏滿面笑容的扶起她道:「都說女大十八變,阿筠漂亮的連舅母都快認不出來了。」
姜筠愣了一下,她這舅母性情溫和,平日裡說話也是一板一眼,可不會說什麼好聽的場面話。
許嘉靜對著姜筠擠擠眼,示意她等會再同她說。
姜筠輕輕勾起了嘴角,瞧著這樣子,倒像是有喜事了。
黃花梨木雕花榻上,姜筠手裡拿著一面精緻的小鏡子道:「舅母和表姐來就來了,還帶什麼禮。」
張氏道:「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家的喜歡什麼,這還是叫你表姐挑的。」
姜筠叫人把東西都收起來,笑道:「我怎麼瞧著舅母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張氏笑瞇瞇道:「聽阿筠說話,就是叫人心情舒暢。」
姜筠扭頭問許嘉靜:「表姐,你快同我說說,這是不是我舅母,是不是我眼花了,認錯了人。」
許嘉靜笑著要上來擰她的嘴,姜筠躲到張氏懷裡,張氏抱著她,對著許嘉靜佯怒道:「阿靜,不許欺負你表妹。」
許嘉靜一臉不可置信:「娘,我可是在幫你。」
姜筠躲在張氏的懷裡咯咯笑,李掌設站在隔扇外頭聽見裡面的笑聲,鬆了口氣,回過頭對著丫鬟揮手,叫人進去上茶。
張氏想到自己的兒子馬上就要回來了,也忍不住拿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許嘉靜拉過姜筠道:「我哥哥要回來了,我娘這是開心呢。」
姜筠驚訝道:「是明縱表哥嗎?」
她前世跟在姜筠的身邊時是見過許明縱的,姜筠那會養在外祖母身邊,許明縱身為許贍最寵愛的孫子,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那也是個小魔王,常常鬧的三房雞飛狗跳的,還喜歡把他吃的東西偷偷餵給姜筠,叫三夫人罵了,便笑嘻嘻的指著姜筠,說是阿筠表妹要吃的,三夫人便又會罵他,你妹妹才多大,你吃的東西怎麼能餵給她,然後便故作頭疼的攆他出去。
這輩子她五歲前一直養在宮中,待出宮時許明縱已經離開了成國公府了,也不知是何原因被逐出成國公府的,她還隱約記得前世許明縱很得外祖父的寵愛,不知怎的就突然被攆出府,為了這事,外祖母還哭了好些日子呢,只是前世,許明縱一直沒有回成國公府,這一世許多事情都變了,前世成國公府的許明傑沒有死,許明縱也沒有回府,這一世許明傑早早便死了,如今許明縱也要回來了。
許嘉靜點點頭:「是我三哥,我父親已經派人去接他了。」
許嘉靜說這話時眉眼也帶著笑,顯然她也在為許明縱能回來而開心。
張氏看著面前的外甥女,這一回,可多虧了這外甥女,她兒子才能回府,不過這話她不能說,畢竟許明傑便是死了,那事也不能傳出去。
姜筠道:「恭喜舅母,恭喜表姐。」
張氏撫摸了下姜筠的頭,想到當初姜筠娘從宮裡頭回來便被老夫人匆匆嫁到衛國公府,沒幾年便去了,這孩子也可憐,生母去的早,當初婆母擔心她在衛國公府受委屈,要把她接到成國公府養,衛國公府不願意,婆母只好帶著她入宮去求太后娘娘,沒想到被睿王殿下看上了,養在身邊,倒是因禍得福了。
張氏道:「阿筠,秋獵時的事舅母也聽說了,阿寧那丫頭平日裡瞧著還不錯,卻不想越大越不懂事,竟說出那些糊塗話來,你莫要往心裡去,只當她瘋魔了。」
姜筠搖了搖頭道:「舅母,我沒事。」
張氏感慨道:「你這丫頭,就是懂事,叫人心疼。」
張氏可是聽說了,那日阿筠哭的可傷心了,若不是心裡委屈,又怎麼會哭。
許嘉靜哼了聲道:「阿筠,你可別聽她胡扯,她算什麼,拿著成國公府來壓你。」
姜筠輕笑著搖了搖頭,許嘉靜歎了口氣,道:「罷了,不說這事了,今日來就是瞧瞧你好不好,這些日子府裡頭不清靜,你就莫要往那邊去了。」
許嘉靜同姜筠關係不錯,說話也直接一些。
姜筠愣了一下,成國公夫人要接她過去,表姐不讓她過去。
張氏以為她誤會了,忙道:「好孩子,你表姐不是那個意思,睿王殿下斥責了阿寧,夫人這些日子正想求著殿下,你過去了,反而要麻煩你了。」
姜筠心裡一暖,點了點頭道:「我知舅母和表姐的好意,待過些日子,明縱表哥回來了,我可是一定要登門祝賀的。」
張氏笑道:「那是自然。」
公公這回可是說了,她的兒子回來,是要開宴席請人的。
她又側頭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只覺得越發的歡喜,若不是因為阿筠,她的阿縱只怕還不能回府呢。
許贍如今已經放話不需顧忌二房的人了,整個三房的人都不若從前那樣壓抑了,張氏和許嘉靜過來瞧姜筠也沒避著人,二房那邊的人應該也知道了,成國公夫人再不喜也說不出什麼,成國公才被許贍罵了,這幾日許贍見了他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成國公理虧,也不去招惹他。
姜筠手撐著腦袋,想到前世姜筠被許嘉寧欺負,外祖母把姜筠送回衛國公府時眼裡的不捨,還有那個不知原因被趕出府的明縱表哥,她這世叫哥哥養在身邊,眾人對她的態度自然不同,她心裡也明白,卑微之時看到的,才是最真實的。
「小姐,小姐......。」
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平翠站在床前道:「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李姑姑怕您睡多了,讓奴婢叫您起床。」
姜筠嗯了聲,平翠扶著她起床,外間的小丫鬟在打絡子,姜筠瞧著有趣,也要了絲線玩,巧荷見了忙從她手中將絲線拿過去道:「我的好小姐,這天都快黑了您還拿這個玩,仔細傷了眼睛。」
小丫頭進來點了燈,姜筠用了飯,姜箏過來尋她,臉上帶著怒,也不知是誰惹她不開心了,問她她也不說,在姜筠這裡坐了好一會才回去。
翌日姜筠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恰好在院門前遇見姜簡帶著姜緯,姜簡對姜筠態度淡淡的,倒是跟在她身旁的姜緯看見她歡喜的叫了聲三姐。
姜簡拉了拉姜緯的衣袖,姜筠輕輕的勾了勾唇角,先往裡面走,姜緯是男孩兒,正是調皮的年紀,叫溫氏拘著性子學習,只覺得每天都是煎熬,對著姜簡輕聲道:「四姐,你拉我做什麼,我還想問問三姐是怎麼看書的呢。」
他揉了揉頭,滿是抱怨,他才剛被父親罵過,學問總是做不好,他是衛國公府的世子,學問卻是最差的一個。
姜簡道:「我怎麼同你說的?」
在老夫人院子前,她也不敢亂說話,姜緯卻是聽懂了,不就是不叫他同三姐親近嗎?
他瞥了瞥嘴道:「我又沒做什麼,不過就是想去問問三姐怎麼學習,你又不能教我,還不許我去問三姐。」
姜簡一聽他這話竟然是在嫌棄她,氣的要打他,姜緯靈活的向前一閃,姜簡正要追上去,忽然想到這是老夫人的院子,對著姜緯威脅:「姜緯,你給我等著。」
姜緯才不管她,反正她也不敢打他。
姜簡進去的時候姜筠已經坐在老夫人身旁了,她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往一旁的椅子上坐。
老夫人問了姜緯幾句進來學習上的事,姜緯做學問不咋地,好話倒是一籮筐的往外倒,哄的老夫人連叫乖孫子,又攬著姜筠道:「阿筠,你弟弟如今越發的刻苦了,你若得空也指點指點他。」
姜緯眼睛一亮,他正有向他三姐討教的意思呢,可惜他三姐不太愛搭理他,四姐也不叫他同三姐親近,這滿府上下的兄弟,三姐見著誰都能給個笑臉,唯獨對他這個親弟弟冷冰冰的,他也沒招惹過三姐啊,便是四姐還經常被他揪頭髮呢。
老夫人想著姜緯將來是要繼承衛國公府的,阿筠是未來的睿王妃,姐弟兩個親近親近好。
姜筠笑著瞥了姜緯一眼,沒說話。
從老夫人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姜緯跟在姜筠的後頭,姜簡拉都沒拉住,姜筠見都快到自己的院子了,姜緯還在後頭跟著,姜筠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姜緯笑嘻嘻道:「三姐,我功課總是不好,三姐給我出出主意唄。」
姜筠心道衛國公府給他請的都是最好的夫子,還學不好是因為笨,她能有什麼主意。
姜緯道:「夫子們總是提起三姐,弟弟自愧不如。」
姜筠道:「四弟無需妄自菲薄,只要學總能學好的,古有頭懸樑錐刺股,我相信,四弟只要能做到手不釋卷,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讀書,一直讀到深夜,定能學好的。」
「這樣啊?」姜緯自問了一句,聽起來很辛苦的樣子,和他想的有所不同,他又道:「那字呢?」
姜緯見過姜筠寫字,沒瞧出什麼特別之處,就是寫出的字好看,他的字不成,總是寫不好。
姜筠覺得有些頭疼,她可沒興趣教導姜緯:「練字講究心平氣和,四弟的字怎麼不好了?」
姜緯答道:「夫子說我的字沒風骨。」
姜筠笑了笑道:「那便在手腕上綁上沙袋,一直練,練到手腕抬不起來,效果就出來了。」
姜緯愣了一下,他就是不想這麼費勁,才來找姜筠,瞧瞧有什麼討巧的方法,哪知道,哪知道他三姐的法子如此的粗暴。
他拱了拱手道:「我回去瞧瞧,就不打擾三姐了。」
姜筠輕輕的點了點頭,看著姜緯如避猛獸般的往前跑,忍不住笑出了聲,恰好對上了姜簡帶著埋怨的目光,好似是她搶了她弟弟一般。
真是想太多,她可沒興趣去管她的弟弟,何況姜緯討教的是不用功就學好的法子,她可沒那本事。

  第49章 49.第 49 章

十月份的時候姜筠在院子裡散步,突然瞧見了小腹隆起的陶姨娘,平翠跟在後頭小聲道:「聽說陶姨娘被送走後,二爺往莊子上去了幾回,陶姨娘有了孕,二爺便把她接回來了。」
底下人都說這回姜二爺是真被迷住了,老夫人見陶姨娘懷了孕,便也由著姜二爺把陶姨娘接回來了。
陶姨娘顯然也看見姜筠了,帶著丫鬟過來給姜筠行禮。
姜筠見她身子單薄,彷彿風一吹便能吹走了一般,比原先看見的時候瘦了許多,想來也吃了不少苦頭。
陶姨娘見面前的小姐梳著簡單的髮髻,頭上戴著粉色的簪花,身材窈窕,肌膚白嫩,一舉一動,皆讓人賞心悅目,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自慚形愧,垂著頭,輕咳了一聲。
她身後的丫鬟忙為她披了披風,姜筠問道:「陶姨娘身體不適,怎麼不在屋子裡休息?」
陶姨娘忙道:「在屋子裡呆久了,出來走動走動。」
其實就是見姜二爺往她屋裡去,她才躲出來的。
姜筠見她手腕上戴著的鐲子都破了一塊了,那一小塊把她的手腕子都磨破皮了,姜二爺寵愛她,什麼好東西都往她那裡送,還不至於叫她戴著一個破舊的鐲子。
陶姨娘瞧見她的目光,捂著手腕,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道:「這手鐲跟著妾身許多年了,一直戴著,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索性沒有摔碎,還能戴。」
她沒說這手鐲是誰給她的,姜筠想這陶姨娘是叫她的縣令父親送給她二叔的,想來也沒什麼父女之情,看她如此寶貝的樣子,估計是她生母送給她的。
陶姨娘想著自己一個姨娘,同衛國公的嫡女說話讓人瞧見了不大好,便笑著告退。
姜筠扭頭正好瞧見那冰冷的池水,若是按照前世來,這陶姨娘用不了多久便會喪命在此處了。
姜筠覺得一陣心煩,眼望著那女子消失,平翠見她對著一個隔房姨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解道:「小姐,怎麼了?」
姜筠回了神道:「沒什麼。」
她只是想到了前世姜筠的事,她所記前世的事情並不多,有時候只伴隨著發生才能想起來那些記憶,她攏了攏衣袖,回了院子,秋蓉笑著迎上來道:「小姐,殿下派人給你送東西來了。」
姜筠扭頭哼了一聲,恰好叫走在院子裡的李掌設瞧見了,笑著道:「小姐還生殿下的氣呢,殿下都主動給小姐送東西來了,小姐快去瞧瞧。」
姜筠道:「我才不要去瞧呢,你叫人收起來。」
平翠替她收了披風,她坐在榻上,想著哥哥罰她抄字就一陣氣悶,平日裡練字倒也沒什麼,說不得他不罰她,她這些日子也能寫些字了,可他一罰她,她逆反心理一起,反而不想寫了。
李掌設瞧著她這模樣,笑了笑,正退到隔扇處,便聽姜筠對著平翠吩咐:「去準備筆墨。」
這彆扭的樣子,屋子裡伺候的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睿王府的書房裡頭,姜筠恭恭敬敬的捧著一沓紙道:「哥哥,抄完了。」
程文佑嗯了一聲,將她手中的紙接過去放到案桌上,姜筠見他冷冰冰的不說話,跑過去拽著他的袖子道:「哥哥,我知錯了。」
她心裡有些發緊,哥哥從前都不生她的氣的,哪像這會,東西照樣送,就是不理她,也不主動找她,她以後可再不敢亂說話了。
程文佑偏頭看著咬唇委屈的小姑娘,伸手拉住她的手,冰涼的,甚是心疼,還是問道:「怎麼抄了這麼多天?」
自然是姜筠鬧彆扭,不想抄,才耽擱了這麼久。
在睿王府用了午膳,程文佑坐在案桌前處理政務,姜筠便趴在一旁看書,她手撐著腦袋,有些無聊,眼睛望著外頭,放在桌下的腿一晃一晃的。
程文佑忽然站了起來,姜筠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
程文佑道:「可悶的慌?」
姜筠老實的點頭。
「那為何不說?」
姜筠斟酌了一番:「我才惹了您生氣,我是來賠罪的,哪還能像往日一樣提要求。」
程文佑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勾了勾唇角,道:「你倒是乖巧。」
姜筠討好的笑了笑,程文佑叫人拿著棋盤上來,陪她下棋,姜筠捏著棋子,聽他每落一個棋子便說出一番大道理,幽怨道:「您再說,我就走了。」
程文佑抬起的胳膊頓了一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道:「你輸了。」
姜筠盯著棋盤,氣道:「不玩了。」
沒多會外面人通報說陳大將軍來了,姜筠站起身道:「我到院子裡轉一會。」
程文佑點了點頭,姜筠走到廊下的時候恰好同陳大將軍碰上了,姜筠對他行了一禮,陳大將軍微微頷首,姜筠從他面前經過。
陳大將軍同程文佑面對面的坐著,道:「微臣怎麼覺得姜三小姐似乎不喜歡微臣。」
程文佑淡淡道:「她若是喜歡你,你便不能坐在這裡了。」
陳希然不贊同道:「殿下這話說的可太不應該了,那幾年,微臣也沒虧待過殿下啊。」
程文佑看著陳希然面不改色的說這話,想到那幾年在西北軍營時,這大將軍可一點沒有因為他是皇子便對他手下留情過,旁人在練武的時候他在練,旁人不練武的時候大將軍就單獨的看著他練,他那會站在烈日下扎馬步,大將軍便捧著茶愜意的躲在陰涼下睡覺,偶爾站起來溜躂溜躂,拿著棍子往他小腿上抽。
姜筠想到第一回見著陳大將軍時,他便把哥哥帶走了,這一走就是五年,心下有些不安。
守在廊下的護衛只當沒有看見輕手輕腳走過來的姜筠,姜筠趴到窗戶口,豎著耳朵聽裡面說話。
屋子裡的陳希然和程文佑正說著話,陳希然突然道:「微臣已經向陛下請旨往邊關去了,殿下可要同去?」
程文佑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窗外,果然窗戶被從外面推開,一道帶著怒氣的小姑娘的聲音傳來:「我哥哥不去。」
姜筠說完這句話才抬頭看向屋子裡的兩個人,只見那兩人都看著自己,顯然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存在,也是,這兩人怎會連這點警覺性沒有。
既然知道自己在外頭還這麼說,莫非這回又要走了,姜筠心裡一緊,扭頭往門邊走,推了門進去,陳希然對著程文佑拱拱手道:「微臣告退。」
姜筠跑到程文佑身旁,揪著他的衣角,目光警惕的盯著陳希然,陳希然嘴角一彎,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姜筠見他走了,才轉頭對程文佑道:「哥哥,你說好了不走的。」
程文佑嗯了一聲,姜筠道:「你說,你不走。」
程文佑忽然來了興致,問道:「你上回不還說不想叫哥哥管著你嗎?哥哥若是走了,不就沒人管著你了嗎?」
姜筠自一歲起便養在程文佑身邊,身邊吃穿用度皆是程文佑替她安排的,上回姜筠在外頭貪涼,身邊伺候的是平翠和秋蓉,回去的時候便起了熱,燒的迷迷糊糊的,醒的時候身邊換了兩個新丫鬟,一問之下才知道程文佑把平翠和秋蓉都換了,還打了板子,小姑娘這麼大了,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又是她自己貪涼,才生病的,程文佑卻怪罪她的丫頭,還打了人,頓時口不擇言道:「我的丫頭你想打便打?」
程文佑養她這麼多年,聽了這話怎麼能不生氣。
「我......我那是渾說的,我都知道錯了。」
「你渾說什麼了?」
程文佑非要問出來,他著實有些不明白,哪裡出了錯了,他一直都是這麼養著她的。
姜筠道:「我的丫頭,你想打便打。」
同樣的話,一個字都沒變,語氣不同,意思可大不相同。
程文佑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見她垂著頭,前些日子還伸著脖子拒不認錯,忍不住將她抱到懷裡,道:「都說了不走了,別怕。」
姜筠悶悶道:「你不能走,我......我都快十二了,我還等著你來娶我呢。」
程文佑愣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姜筠彆扭道:「沒聽清就算了,不說了。」
程文佑笑了笑,姜筠有些不好意思的推開他往外邊跑。
程文佑透過窗戶見她對著自己吐了吐舌頭,從案桌的一摞書底下抽出一個小冊子,那小冊子上記著怎麼養孩子,養孩子要注意的地方,每一點都是他親自問了人記下來的,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哪裡出了錯,這孩子居然不想讓自己管她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姜筠站在窗戶口叫了他一聲,他歎了口氣,將小冊子壓到了書底下。

  第50章 50.第 50 章

姜筠趴在窗戶口問道:「你在看什麼呢?」
程文佑站起身,走向門外,姜筠站在花盆前,恰好見他緩步走了出來,一身藍色常服,白色雲紋外衫,腰間掛著一塊流雲百福玉珮,神采英拔,姜筠順手摘了一朵花,獻寶似的捧給程文佑,道:「送給你,我英姿颯爽,驚才風逸的哥哥。」
程文佑低頭看了眼她手裡粉色的小花,姜筠見他站著不接,便自己走上前去伸手扒拉他的腰帶,把手裡的那朵粉色小花往他腰間插。
程文佑感覺腰間一陣麻癢,小丫頭垂著毛茸茸的腦袋翻著自己的腰帶,她梳著個雙掛髻,兩髻戴著藍色簪花,左邊還插著一支紫色蝴蝶流蘇步搖,恰好落在他的胸前,程文佑站著不動,任她的小手在自己的腰間為所欲為。
姜筠看著他腰間粉色的小花,捂著嘴笑了笑,雙眸微抬,霸道的說:「這樣好看,不許拿掉。」
程文佑看她得意的樣子,知道她還記著之前他罰她抄字的仇,半帶輕笑道:「這樣好看?」
姜筠模稜兩可道:「我覺得好看。」
程文佑牽過她的手,道:「我看旁的姑娘都養些貓啊狗啊的,你喜歡嗎?」
若是喜歡,他也去尋來給她養著解悶逗樂。
姜筠輕勾唇角,歪著頭,問道:「您是看哪個姑娘養了?」
程文佑愣了一下,姜筠輕哼一聲,要甩開他的手,卻叫程文佑拽著不放,姜筠仰著頭,一副要聽他解釋的樣子。
她當然知道他潔身自好,不會招惹些紅顏,可她的位置還是要擺正的。
程文佑好笑,摸了摸她的髮髻,道:「這不是姑娘大了,藏了小心思了,為兄就養了這麼一個小姑娘,惹了小姑娘不開心,心下焦急,食不下嚥,恰逢康皇叔進宮,想著他家也養著個姑娘,我家的小姑娘又同他家的關係好,便問了幾句,康皇叔說他們家姑娘就愛養些貓啊狗啊,一生氣便去逗貓逗狗,為兄便想著,也送我家的那小姑娘逗趣,也不至於生氣了不理人,你說是不是?」
姜筠聽他說第一句的時候便知道他又要調侃自己了,聽了幾句便沒臉再聽,垂著頭站在那裡,偏他還不急不緩的說完這麼一長串,捏捏她的手心,問道:「筠筠以為為兄看了哪個姑娘?」
耳邊傳來一道調笑,姜筠氣的要他鬆手,她只在玩笑的時候才去甩他的手,真正尷尬和生氣時反而不甩了,她覺得那樣對哥哥太不尊重,所以她此刻右手扒拉著程文佑的手指頭,企圖將自己的左手拯救出來。
程文佑見她低著頭有些費勁,便好心的抬高了手,恰好放到她的眼前,好讓她能掰的更仔細一些。
程文越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他皇兄唇角帶著笑,氣定神閒的抬高自己的右胳膊,他阿筠妹妹氣急敗壞的在那裡掰他皇兄的手指,這是在玩什麼新遊戲嗎?
姜筠手指都有些發酸了,抬頭幽怨的看了一眼,右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程文佑輕笑著揚了揚胳膊,姜筠整個人都離了地面。
姜筠愣了一下,程文佑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程文越,如此往復的抬著胳膊帶著她玩了幾次,對著姜筠問道:「要不要下來。」
姜筠踢了踢腿,道:「我要下去。」
程文佑把她放到地上,姜筠轉過臉不想理他,就見程文越杵在後面,對著她打了個招呼。
也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姜筠道:「你怎麼走路也沒聲?」
程文越很冤枉,他已經站在這裡好一會了,明明是她同皇兄玩的開心,沒有注意他。
他站在那裡尷尬的撓了撓頭,他昨日便出宮了,只是回去晚了,便到他皇兄這裡住了一晚,正要來辭行呢。
程文佑瞥了他一眼,皺著眉道:「你現在才起身?」
程文越笑了笑,程文佑嗤了聲:「現下都要到申正二刻了,你這一覺,睡的倒是香。」
程文越解釋道:「這不是皇兄這裡的床榻舒服,叫弟弟我躺下了便不想起嗎?」
他慣會油嘴滑舌,對著太后和柳昭儀時撒嬌耍寶,也就對著程文佑時才這麼一本正經的拍馬屁。
他瞥了眼他皇兄同他阿筠妹妹的手還握在一起,嘖,果然是自己從前沒見過大世面。
「七皇子昨兒是睡在睿王府的嗎?」姜筠問。
程文佑點了點頭,程文越突然看見他腰間和他氣質不太相符的粉色小花,眉眼挑起興味,正要說話,程文佑不悅道:「還不走。」
他就這麼大搖大擺的給他看那朵花,也不遮掩,怎的了,筠筠替他插的花。
程文越憋著笑,心道,他是得走,這雖不是良辰,卻是美景,他在這裡確實有些礙眼。
他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攪皇兄和阿筠妹妹了。」
他一轉身便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皇兄腰間的花,簡直是這世間一大奇景。
程文佑見姜筠捂著嘴笑,捏了捏她的手心,道:「還笑?」
姜筠得意的擺了擺頭,道:「我就是愛笑。」
她這麼說,卻伸手把他腰間的那朵花拿了下來,私底下鬧著玩可以,叫旁人瞧見了,損壞了哥哥的威嚴,她可捨不得。
她動了動手指,道:「都是汗,鬆開吧。」
她鬧了這麼久,身上出了些汗,覺得有些不舒服,伸手摸了把脖子,她脖子上掛著個小玉佛,那是林皇后送給她的,說是能保平安,她一直戴著,這會都黏到皮膚上了,她拽了拽脖子上的繩子,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程文佑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去。」
他把她送到衛國公府西角門處,便有下人迎了上來,姜筠踩著凳子下去,同程文佑道了別,回去洗了澡換了衣裳出來,老夫人派人來說明日要帶她去慈安寺燒香,臨近年底了,去拜佛求個心安。
第二日,老夫人帶著一大家子女眷去燒香,慈安寺本就香火鼎盛,這又臨近年關,香客更是比往日多了許多,有小僧領著她們往後廂休息喝茶,姜筠同姜箏坐在一起,好容易輪到了她們,燒了香,添了油錢,準備回府時卻突然下起了雨。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姜籬和姜箏面對面的坐著下棋,其他的小姑娘都圍過去看,老夫人扶著何氏的手走到窗前,何氏面帶憂色道:「瞧這雨一時半會也沒有要停的勢頭,今日只怕要留在這裡了。」
今日來上香的不少,且大多是女眷,山路濕滑,誰家也不敢冒這個險,寺廟的客舍只怕也分不過來。
老夫人派人去請監寺,這會需要安頓的不止她們一家,好在她們家還頂著公府的爵位,寺廟的人不敢怠慢,不一會便有監寺和尚帶著小僧過來,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老夫人回了一禮,道:「今日這雨只怕是停不下了,可否為我府上安排客舍。」
監寺和尚道:「貧僧正有此意,不知貴府需要幾間客舍?」
何氏匆匆算了一下,道:「十間。」
監寺和尚為難道:「今日人多,只怕貴府要委屈一二了。」
監寺和尚也知道這裡都是衛國公府的女眷,不得怠慢,可別家的女眷也得安排,總不好一間都不給。
老夫人問道:「不知這雨還要下多久?」
監寺和尚道:「老夫人放心,主持說了,這雨下不了多久,估計明天就能停。」
他這麼說也不過是撫慰人心,他自己不確定的事,這些女眷聽了卻很安心。
最後寺廟為衛國公府安排了五間,已經算不錯的了。
老夫人道:「今日這裡人多,下了雨,全都聚在此處,魚龍混雜的,叫底下的人都打起精神來,阿筠今晚跟著我住,阿籬阿箏你們幾個都跟著你們母親住一間,盧媽媽年紀大了,剩下那一間便給她和李掌設住,餘下丫鬟都守在主子身邊,莫要出了差錯。」
眾人齊齊應是,李掌設道:「奴婢還是跟著小姐一道吧。」
老夫人本就是顧忌她,才叫她同盧媽媽一起住,這會她自己提出來了,便也沒反對。
到了晚上的時候,又有小僧送來了齋飯。
齋飯是比不上家裡的,眾人吃的也不多,便去休息了。
果然如監寺和尚所說,第二天便放了晴。
溫氏問老夫人要不要走,老夫人道:「昨兒下了一夜的雨,這會只怕還不好走,再等會吧,晾晾路。」
幾個小姑娘一聽這話,便又坐回去說話,這會天晴了,馬上就能回去了,眾人心情也變得輕鬆了。
正巧昨日工部尚書府的女眷也來上香,兩府也有來往,便湊到一起說話。

  第51章 51.第 51 章

昨日工部尚書府前來上香的是趙大人的兒媳連帶兩個孫女,兩府相交,姜籬又同趙府的二小姐趙芷關係甚好,老夫人便派人邀趙府女眷過來同坐。
二小姐趙芷剛定了親事,昨日趙夫人帶著二小姐趙芷和三小姐趙蕊前來上香還願,不曾想遇到雨,被困在了此處,兩府女眷住的又近,趙夫人也正有意帶著女兒前來拜訪姜老夫人,衛國公府便派人去請了。
姜筠無聊的坐在那裡同姜箏翻手繩,外面通報說趙夫人帶著兩位趙小姐來了,李掌設收了她的手繩,她規矩的坐好,趙府在定熙也是書香門第,趙大人官拜尚書,在定熙,可比衛國公府這種空有爵位,卻無實權的風光多了。
前世姜籬的夫家正是趙府,前世的姜筠在衛國公府只是一個無人理會的小可憐,姜籬是被老夫人放在手掌心疼寵的,在婚事上,自然是千挑萬選,時間她雖記的不那麼明確,不過大抵也就是這個時候,姜籬同工部尚書府的二公子定了親事,如今在此處遇見了趙府的人,若不出意外,姜籬的婚事也差不多要定下了。
老夫人似乎有意與趙家結親,趙夫人一來,她便把姜籬叫到身邊,這些家族的小姐公子到了年紀,長輩便開始在各府觀望了,趙夫人一進門便瞧見坐在姜老夫人身旁的姜籬,姜籬長相才學皆是出眾,趙夫人將衛國公府的幾個女孩兒誇獎了一番,看那樣子也是有意結親的。
如今姜箏和姜筠皆已定親,以趙夫人的身份不可能會看上姜笛和姜箬這種庶女做兒媳,那便只有姜簡和姜籬了。
姜簡過了年也才十一,又是衛國公的嫡女,比起快要十四的姜籬來說,確實是姜籬更要著急一些。
兩府湊到一起雖未明說,不過都是心照不宣的準備做親了。
外頭來人說是秦府的表少爺來了,老夫人忙叫人請進來。
姜筠打趣的看向姜箏,姜箏不好意思的瞪了她一眼,屋子裡的女孩看向姜箏的眼神都有些羨慕,都知道秦元青不僅僅是姜箏的表哥,更是她的未婚夫婿,昨夜眾人因雨被困寺廟,今日秦元青便來了,不用說也知道是來做什麼的。
秦元青少年有成,想與他結親的自然不少,只可惜人家一早便有了青梅竹馬的表妹,眾人也只能欣賞欣賞了。
他穿了件白色袍子,少年面如冠玉,一跨進門屋子裡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身上,他拱手沖老夫人行了禮,又衝在場的長輩行了禮。
萬氏笑道:「這天才剛下了雨,你怎麼來了?」
秦元青回道:「昨日下起了雨,母親知道昨日姨母和表妹還有老夫人來燒香,擔心山路濕滑,不好走,又都是女眷,便叫我帶了人來接。」
秦夫人待萬氏這個妹妹向來很好,可也不是整日無事可做,就盯著衛國公府的,昨日衛國公府的馬車被困慈安寺程文佑便知道了,只是那時下著雨,他過來也不好接姜筠走,便叫人好好保護她,今日一早準備同秦元青一起過來接人時,又讓陛下派人叫了去,所以到這裡的便只有秦元青了。
老夫人道:「這可要好好謝謝秦夫人了,回頭嘉玲你帶著阿箏去替我謝謝秦夫人。」
萬氏笑著應了,老夫人又問道:「你來時路上可好走了?」
秦元青道:「倒是可以走,只是還未全干。」
老夫人道:「那便用了午齋再走吧。」
趙夫人見秦元青對衛國公府的人很是恭敬,想著衛國公府如今雖不比從前了,可府裡的姻親卻很好,同衛國公府定親也不吃虧,只是她心裡還是有些為難,她看上的是衛國公的嫡女姜簡,兒子似乎對大小姐姜籬有意。
她看了看姜籬,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知書達理,容貌出眾,可是若是選的話,自然還是衛國公的嫡女姜簡更好一些,有一個做睿王妃的姐姐,姜籬雖也是衛國公府的嫡女,可終歸和衛國公隔了一層,身份上差了些,她父親又是平庸的。
姜箬自秦元青一進門,便不敢抬頭看他,只是時不時的偷偷瞥他一眼,聽見他的聲音便忍不住心跳,又想到他是自己未來的姐夫,忍不住攥緊了衣角。
待用了午齋後,秦元青才叫了人來,老夫人一見烏泱泱的穿著統一的護衛服,嚇了一跳,問道:「怎麼帶了這麼多人。」
秦元青笑笑道:「睿王殿下也不放心,多派了些人來。」
老夫人欣慰的點了點頭,秦元青跑到姜筠身旁道:「殿下本是要來的,臨時有了事。」
姜筠瞥了眼身旁的姜箏,輕聲道:「表哥,你怎麼惹了我二姐生氣了,還是哄哄她吧。」
她說完還捂著嘴笑,姜箏紅著臉上了馬車。
待回了衛國公府沒幾天,老夫人邀請趙夫人到衛國公府上看戲,姜籬的婚事也就正式定下來了。
何氏因女兒的婚事定了,且定的人家還不錯,走路都帶著風的,整日笑呵呵的,遇見溫氏時想著溫氏頭先拿姜籬的婚事笑話過她,便說了出來。
她原先是想炫耀一番,得了個這麼好的女婿,也不知溫氏同她說了什麼,連向來愛財的何氏都摔了兩個花瓶。
姜籬抿著唇站在門外聽母親在屋裡咒罵溫氏,說什麼原先趙夫人瞧上的是姜簡,私下裡同溫氏說了,溫氏沒同意,趙夫人才同老夫人說了,定了姜籬。
屋子裡的罵聲不停,丫鬟不住的勸解何氏,姜籬陰沉著臉往外走,她身後的丫鬟連忙跟上道:「小姐,夫人氣糊塗了,這話定是大夫人說了故意氣咱們夫人的,這婚事哪能亂換的,那趙二公子一開始就是心儀小姐的。」
姜籬低著頭往外走,她同趙芷關係好,知道趙夫人在趙芷定了親後就一直想著給趙彥定親,尚書府娶兒媳看重門第,她自問衛國公府的門第不差,尚書大人的官位雖高,卻不是世襲的,早晚是要退下來的。
她衛國公府好歹還有個爵位,不過就是瞧著她爹官位不高又不能繼承爵位,便在親事上,連姜簡那個蠢蛋也不如,她越走越快,在轉角的時候恰好撞上了挺著肚子的陶姨娘。
姜籬正要發怒,抬頭見姜二爺也陪在陶姨娘身邊,給姜二爺行了禮。
姜二爺扶住陶姨娘,皺著眉道:「阿籬,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走路的。」
姜籬從小到大都是被老夫人捧在手心裡的,姜二爺也沒罵過她,本就氣不順,又見父親為了個妾氏衝自己發火,強壓著怒氣道:「今日不是休沐,父親怎麼有空在家?」
姜二爺面色變了變,他就是領個閒職,去不去都可以,陶姨娘又懷著孕,他索性就留在府中陪著陶姨娘,沒出去。
姜籬自然知道自己這父親有多閒,看了看他身側的陶姨娘,想著父親這般還不知進取,只知在家中尋小妾逗趣,她的親事也是因父親官位不高才會叫別人這般看不起,就這麼個姨娘,把她爹的魂都勾走了。
姜二爺沒回她的話,問道:「你娘呢?」
姜籬道:「父親問我娘做什麼,難不成還要帶著陶姨娘去見我娘嗎?」
「放肆。」姜二爺見女兒這般不給自己面子,正要訓斥,可他在二房裡向來沒什麼威嚴,姜籬也沒理他,直接從他面前走過。
姜二爺看了身旁的陶姨娘一眼,覺得沒臉,指著姜籬的背影道:「孽障,這個孽障。」
陶姨娘淡淡的站在一旁,也沒理會他,姜二爺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伸手扶住她道:「阿莨,你可轉好了,咱們回去吧。」
陶姨娘抽出他手中的手,道:「二爺,妾身自己走就好。」
「這怎麼行,你身子這麼重。」
陶姨娘瞥了眼四周往這邊偷偷看的丫鬟僕婦,沒說話,姜二爺以為她生氣了,訕訕道:「那行吧,咱們走吧。」
姜二爺從小便是孝子,聽從姜老夫人的話,奉母命娶了自己並不喜歡的何氏,何氏若善解人意也便罷了,偏偏又是個潑辣的,仗著老夫人寵常常同他鬧,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卻不想在淮縣遇見了年方十五的陶莨,陶縣令又是個勢力的,他稍稍一提示,就把女兒送給了他。
他這麼大年紀了,娶了花一樣的陶莨只覺得放在手心裡寵都不夠,陶莨被老夫人趕到莊子上時,他整個人魂都要沒了,如今好容易求著老夫人把人給接回來了,他自知理虧,把美人帶回來時說好了要好好待她的,卻叫她受了這些苦,美人對他冷淡些他也受著了。
姜箏放下手中的花繃子,納悶道:「你說這二叔是不是魔怔了,二嬸好容易因大姐的婚事開心了幾日,他怎麼這個時候天天帶著個姨娘逛園子。」
她著實不能理解向來安分守常的二叔會為了個妾氏頂撞祖母。
姜筠道:「誰知道呢?」
她那二嬸這輩子都順風順水的,這會卻讓個姨娘弄的沒了臉面,也難怪姜籬會出手弄死陶姨娘了,只是上回她見陶姨娘,那女子卻不是如此張揚的性子。

  第52章 52.第 52 章

姜箏皺著眉頭道:「雖說長輩之事不該我們來管,可寵妾滅妻這種事不該從咱們府上傳出,如今底下都傳成什麼了,色迷心竅,那二叔是怎的了,就算是真喜歡陶姨娘,她如今懷著孕,也該叫她在屋中好好休養。」
陶姨娘不是蠢笨之人,卻行事如此招搖,她如今懷著孕,老夫人容忍了她,待將來生了孩子可就不能保證了,她這麼做,是真不想活了,還是覺得姜二爺就能保住她。
姜筠這會一閉眼就想到陶姨娘挺著大肚子被推到水裡去的場景,前世陶姨娘被姜簡推水裡去的時候姜筠是不在場的,只是後來老夫人因此事懲罰了姜簡,底下丫鬟們也在議論,她又親耳聽到了姜籬說的,才記憶深刻,大抵是因為記得這個事,總覺得是自己親眼所見的,那日子差不多也該快到了吧。
歎了口氣,待姜箏走後,對著李掌設道:「李姑姑,我前兒瞧見我二叔的陶姨娘了,聽說她是被她爹送給二叔的,如今懷著孕,我見她身子單薄,怪可憐的,如今這樣招搖,我祖母只怕容不下她了。」
李掌設挑下了窗戶,問道:「小姐喜歡她?」
姜筠伸了伸腰,懶懶道:「她上回手腕上戴著個鐲子,都摔破了,把她手腕上的皮都磨破了也沒拿掉,應該是對她很重要的人送給她的,是個重情之人。」
李掌設含笑摸了摸她的頭,道:「重情之人好啊。」
「她還是個美人呢,看著也是賞心悅目,姑姑,我看二叔如今的情形,她肚子裡的胎不定能保住呢,便是保住了,那孩子多半也是一出生便沒了母親的,保她一命吧。」
李掌設聽後笑了笑,替她蓋了被褥,道:「小姐別想這麼多了,早些休息吧。」
姜筠點了點頭,知道陶姨娘算是保住了,只要不是她自己一心求死,李掌設是哥哥選給她的,性情穩重,內斂智慧,這麼多年一直照顧她,教導她,若沒有她,自己也不能過的這麼安穩。
姜筠把心中想法告訴李掌設後,也不知道李掌設做了什麼,不過陶姨娘卻是沒有再像從前一樣叫姜二爺陪著她逛園子了。
這日姜筠去到老夫人院子裡請安時見姜籬也不知同姜簡說了什麼,只聽姜簡氣惱道:「不過是個做妾的,怎敢如此囂張。」
姜箏叫萬氏帶著去了她外祖家,姜筠坐到姜簡身旁笑的一臉和善:「大姐和四妹在說什麼呢?」
姜簡沒理她,只低著頭嘟囔道:「關你什麼事。」
姜籬笑著扯了下姜簡的袖子道:「怎麼對你三姐如此無禮。」
坐在一旁低頭打絡子的姜簡道:「四姐姐說玩笑話呢。」
姜簡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抬頭對著姜筠笑了笑,道:「三姐姐,對不起,從前是妹妹我不好,多有得罪之處,還望三姐姐念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不要同妹妹計較。」
姜筠愣了一下,這姜簡今兒怎麼也說起場面話來了。
姜箏不在,姜筠也懶得說話,姜籬笑著圓場子:「都是姐妹,哪有什麼計較不計較的,三妹妹向來大度。」
盧媽媽出來對著幾人行禮道:「老夫人身體不適,不便見小姐們,小姐們便早些回去吧。」
「剛不還好好的嗎?怎的突然就身體不適了呢,派人請府醫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小姐們莫要擔心。」
剛姜二爺來給老夫人請安時,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太對勁,丫鬟把她們幾個都請到了偏房,這會聽說老夫人身體不適,都猜是叫姜二爺給氣的。
姜籬擔憂道:「父親可真是糊塗,不過就是個妾罷了,他怎的如此糊塗。」
她一面著急,一面捏住了姜簡的袖子道:「阿簡,你說祖母若是氣著了可怎麼好,這可真是罪過。」
盧媽媽也沒說是叫姜二爺給氣的,姜籬自己便說了出來,姜簡忽然把自己的袖子從姜籬手中扯出來,道:「大姐姐,長輩的事情我們做晚輩的也不可妄議,大姐姐也說了就是個妾,一個奴才罷了,大姐姐派人打殺了不就行了。」
她身旁的丫鬟忙道:「哎呦我的好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那姨娘肚子裡懷的可是您的弟弟。」
姜簡果然住了嘴,姜籬垂著頭道:「是我太心急了,倒是不如四妹了。」
姜筠輕輕勾了勾唇角,她就說姜簡怎會突然變得精明了,剛剛姜簡聽了姜籬的話分明就是要像往常一樣附和,衣角讓姜箬拉了一下,馬上轉了模樣,說出的話也通情了許多。
溫氏一直把姜箬當做小妾養著,已備不時之需,可沒有哪個母親,願意往女兒的房裡塞小妾的,從前那般也不過是不得已之舉,若是姜簡聰明了,能夠獨當一面,溫氏也不會願意把一個自己討厭的妾室生的女兒塞到女兒那裡礙眼。
不得不說,姜箬小小年紀就能想的如此透徹,這份心思,只怕是連姜籬都比不了她。
臨近年關的時候,衛國公從朝堂上回來時腳步都是虛浮的,陛下早朝之時突然發作了一群辦事不力的大臣,降職的降職,挨板子的挨板子,順著人來,百官中從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開始點,往中間點,遇到辦事不力的便拖出去打。
一個個的點了,恰好點到衛國公的上峰時停了下來,衛國公頗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好在他雖是國公,職位卻不高,這才逃了一劫。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想到平日裡那些拽著文縐縐的話嘲笑他身為國公卻無所作為的大人們都被拉出去按著打板子了,又覺得一陣暗爽。
這都快過年了,陛下這會子發難,是成心不想叫百官們過個好年啊。
「哥哥有沒有被打?」
姜筠將筆放在筆架上,胳膊撐著案桌笑著伸頭問程文佑。
程文佑氣定神閒道:「你再不專心,我可就要打你了。」
他剛說完,眼前便垂下一個黑絡子,姜筠挑起眉頭:「喏,送給你。」
她伸著五根白嫩手指,黑色的絡子便掛在她的中指上,程文佑拽住絡子連帶她的手也握在了手裡,問道:「怎麼突然想起做這個了?」
「家裡的妹妹總喜歡做這些,我前兒見你腰間正好佩玉,便想著也做一條給你掛玉,好看嗎?」
程文佑勾了勾唇角,道:「那你幫我掛上。」
他說著便解下腰間的佩玉,叫她把新打的絡子穿上,姜筠替他掛上,伸手撥弄了一下,程文佑垂首看了眼腰間的掛著的玉珮,誇道:「心靈手巧。」
對著姜筠,他從來都不吝嗇誇獎。
她到書房這麼久,一會摸摸硯台,一會碰碰裁紙刀的,連著做了這麼久的小動作,一看就是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玩了,這會天又冷,程文佑牽了她的手往外走。
廊下都掛了大紅燈籠,添了幾分喜氣,她渾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的,帽子遮到眉毛處,露著兩個眼睛出來,冷風一吹,她還是打了個哆嗦,程文佑刮了一下她被風吹的發紅的鼻尖:「這下知道冷了吧。」
姜筠推著他催促道:「走快些。」
程文佑一路被她推著走到屋子裡,低笑著問道:「可滿意了?」
姜筠點頭道:「甚好。」
程文佑握了握她冰涼的指尖,丫鬟端了盆子上來,姜筠洗了臉,端了茶水漱口,後又有一列丫鬟手裡端著托盤進來跪到地上。
姜筠見那端著的皆是衣服首飾,愣了一下,程文佑道:「換上衣服,哥哥帶你出去。」
姜筠點了點頭,程文佑繞到了屏風外頭,姜筠由著丫鬟替她換了衣裳,程文佑進來替她包了斗篷,她摸了摸帽子,牽住程文佑伸過來的手。
門外停了一頂青色轎子,抬到大門外,又換了馬車,到了地方,姜筠叫程文佑牽著下了馬車,她才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這是要帶著她來祭拜孝慈皇后。
程文佑見她站著等他說話,替她掀了帽子道:「筠筠,給母后磕個頭吧,她老人家去的早,也叫她瞧瞧兒媳婦吧。」
他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姜筠隨他進去給孝慈皇后上了香,磕了頭。
年初一的時候,姜筠一睡醒就習慣性的往枕頭底下摸了摸,摸到了個紅封袋,笑著拆開數了數,更開心了。
李掌設進來見她衣裳也沒穿,坐在那裡傻樂,連忙拿了衣裳給她披上。
姜筠搖了搖手中的銀票,道:「你瞧見哥哥來了嗎?」
李掌設道:「這哪能瞧見啊,都睡著了。」
姜筠瞥著嘴道:「騙子,我昨兒都說了不睡了,你偏要哼小曲兒給我聽,那爐子裡燒的也不知什麼香,我聞著就想睡。」
其實姜筠昨日是打算裝睡的,可李掌設熟知她的習性,一直拍著她唱小曲兒,她裝著裝著便真睡著了。
李掌設笑著給她穿了衣裳,早飯還未來得急吃便叫姜箏拉著出去討壓歲錢去了。

  第53章 第53章

姜箏拉著姜筠到松畫堂的時候,那裡已經很熱鬧了,屋子裡坐滿了人,幾位公子小姐正等著一起給老夫人磕頭,老夫人端坐在羅漢榻上,頭髮梳得齊整,插著寶藍吐翠孔雀吊釵,氣色極好,正笑著同兒媳婦孫子孫女說話。
兩人進去給老夫人行了禮,老夫人笑著道:「除了阿緯那個猴兒,人都到齊了吧。」
溫氏尷尬的看了老夫人一眼,道:「這個不懂事的,一大早的也不知瘋哪裡去了,大家都來了,就他沒來,大年初一的,兒媳派人去瞧瞧。」
姜緯是衛國公唯一的嫡子,又慣會說好話,討好老夫人,老夫人不過是開個玩笑,哪裡是真怪罪他,姜箏笑道:「四弟在大伯那裡討壓歲錢呢。」
正說著,外頭通報說是四公子來了,簾子挑開,姜緯從外頭面帶笑容的走進來,到了地兒就跪到地板上,咚咚咚的給老夫人磕了幾個響頭。
老夫人心疼道:「你這孩子,這也太實誠了。」
姜緯抬起頭來,跪直了身子嘿嘿的笑道:「給祖母磕頭自然要實在些,祖母今兒給孫兒包個大的。」
姜簡道:「你來的最晚,還好意思同祖母要個大的。」
姜緯揉了揉頭,道:「那怎的,我就要討個大的,誰讓祖母喜歡我呢。」
姜簡嗤了一聲,道:「誰像你臉皮子這麼厚。」
屋子裡都笑著看她姐弟倆打嘴仗,老夫人笑著說:「好了好了,都發大的,都發大的。」
幾個男孩兒在老夫人這裡磕了頭,姜紀和姜紇都十七了,都是清冷的性子,這會一人手裡拿著個紅袋子站在那裡聽老夫人說話,姜箏湊到她二哥面前,往他手裡看了一眼,忽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姜紇面上不顯,拿著壓歲錢的姿勢卻有些怪異,老夫人派了壓歲錢,溫氏便對著身後的紫雲招手,紫雲手裡端著個架金漆木雕花盤子,裡面放滿了紅色的精緻小荷包,姜緯連忙上前,溫氏在他頭上拍了一下,道:「沒規矩。」
姜緯笑嘻嘻道:「沒成婚的皆算是孩子,都要領壓歲錢的,大哥二哥還沒成親呢,快快領了。」
姜紀和姜紇年紀最大,抿著唇上前領了。
幾個男孩兒領了長輩的壓歲錢便走了,屋內的姑娘們坐著陪長輩敘話,老夫人叫人端了小點心上來,姜筠姐妹幾個坐在老夫人的榻前,老夫人叫人端了個麻仁栗子糕的小碟兒給姜筠,道:「阿筠嘗嘗,這是新來的廚子做的,可合你口味。」
平翠夾了一下筷,姜筠吃了點點頭道:「好吃,香。」
老夫人又讓人將餘下的糕點分了。
何氏站起來道:「今兒年初一,底下的管事兒要過來,兒媳這會得過去瞧瞧了。」
老夫人拍手道:「我瞧著去年還不錯,幾個孩子又定了親事,今年府裡還要添人,多給底下分些賞錢,討個好綵頭。」
何氏笑著應了是,她雖愛財,可底下管事兒的都是替她辦事的,該賞的,更遑論她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也需要得到這些管事兒的認同。
溫氏道:「這過了年,家家戶戶都要樂一樂,給家裡的孩子添新衣裳,二弟妹可莫要捨不得銀錢。」
年初一的,逢人都笑笑,又在老夫人這裡,何氏也不擺臉色,只道:「大嫂說笑了,我這人平日裡雖精打細算了些,可也是為了這一大家子好,將來府裡添新媳婦,姑娘家要出嫁的,哪個不是要銀錢的,不過是多攢一點是一點。」
她說到這裡撫了撫頭上的釵子,道:「我不說了,等將來阿簡出嫁了,阿緯要娶妻,從公中拿銀子時大嫂就知道好處了,姑娘家的嫁妝多些,臉上也光榮些。」
溫氏心道她當然知道嫁妝多臉上光榮,她若不是因為嫁妝銀子不多,何至於天天在這裡受何氏擠兌,想到這裡,心裡又有些不快。
老夫人怕她倆大過年的又為了銀錢鬧起來,對著何氏道:「管事都等著了,你快些去吧。」
何氏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姜箬垂著頭,湊到姜簡耳邊也不知說了什麼,姜簡捂著嘴便樂了起來。
老夫人正好瞧見了,想著年前她腰上不好,這孩子還自己繡了東西,做了靠枕送過來,這份心思,連她最喜歡的姜筠和姜箏都沒有。
到底人老了,就希望孩子能貼心一些,旁的也不說了,就溫氏的心思,她也是一早就知道的,不過是眼瞧著這孩子能長成什麼樣,如今看著是個心思剔透的,雖出身差了些,將來也未必就不是個有福氣的。
老夫人對著溫氏道:「阿箬也不小了,你是她母親,也該帶她多走動走動。」
溫氏愣了一下,這個走動走動的學問可就大了,一般出門都帶著自己的女兒,誰沒事帶著個庶女,規矩學的好的還能叫別人稱讚一句大度,那規矩不好的,丟人丟的也是主母的臉。
姜箬到底年紀還小些,聽了老夫人這話,便是再穩重也抑制不住臉上的喜色,溫氏自己就是庶女出身,又怎麼會想不到她的心思。
姜箬還算乖巧,溫氏想著阿簡這些日子規矩得體,自己出嫁到這衛國公府,平日裡回去不還得敬著自己的嫡母,誰也不想叫旁人戳著脊樑骨。
溫氏看了姜箬一眼,道:「兒媳也正有這個意思呢,只是她沒怎麼出過門,阿簡又是個莽撞性子,少不得要阿筠和阿箏兩個帶帶她們了。」
她說這話時面上淡淡的,姜筠想到她自叫人把姜簡丟水裡去起這溫氏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如今倒是說出這樣話來了。
老夫人欣慰道:「一家人,便該和和樂樂的。」
老夫人見姜筠在吃東西,好似沒有聽見她說話似的,喚她過去,拉著她的手問道:「今兒初一,你可要往宮裡頭去嗎?」
姜筠回道:「睿王殿下說明兒再過去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娘娘愛熱鬧,往常這時候都是德妃娘娘領了命,吩咐底下人在永壽宮的偏殿裡擺宴,宮裡頭的娘娘主子們便都湊頭到永壽宮去用膳,說說笑笑的。
因著陛下如今不幸後宮,太子殿下地位穩固,娘娘主子們也都是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平日裡再串串門,橫豎也不用爭寵。
太后娘娘又覺得陛下不幸後宮,那些主子們大好的年華都耗在了宮裡,因此對她們格外厚待一些,份例也比先帝時的妃子要多分一些,宮裡頭的娘娘如今過的才叫舒坦呢。
用蘭嬪娘娘那個傻大姐的話說就是提前過上了太妃的生活。
都說宮裡頭最吃人,姜筠在宮裡頭的時候瞧著那日子可比如今的衛國公府要簡單多了。
姜老夫人道:「你小時候在宮裡頭長大,又慣常去的,規矩什麼的祖母也不多說了。」
姜筠點了點頭。
第二天跟著程文佑去給太后娘娘請安時也是一屋子的妃嬪,平日裡躲在屋裡不怎麼出來的妃子這會也都冒了出來。
柳昭儀一見程文佑牽著姜筠過來,便笑道:「金童玉女,真是金童玉女。」
德妃娘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你這會倒是金童玉女了,從前是誰一瞧見睿王帶著阿筠便說睿王像慈父來著。」
柳昭儀叫德妃娘娘當場揭穿了,也不覺得尷尬,只是招手叫姜筠過去。
姜筠到她跟前跪到地上規規矩矩的行了禮,柳昭儀拉住她的小手,小姑娘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宮裡頭沒有女孩兒,程文越又整日要妹妹要妹妹的,柳昭儀瞧著姜筠只覺得越看越歡喜。
柳昭儀歎了口氣道:「阿筠多好啊,長得好看又聽話,我家阿越若是能有福氣娶到這麼好的媳婦就好了。」
姜筠叫柳昭儀誇的有些耳熱,德妃娘娘在一旁笑道:「你還講不講理了,阿筠可是睿王養出來的。」
柳昭儀道:「從前還沒瞧出來,如今瞧著這兩人真是越看越覺得般配,到底是自己養出來的。」
柳昭儀一通感慨,又扭頭對太后半開玩笑道:「回頭太后娘娘慧眼替臣妾也瞧瞧哪家有好姑娘,也叫阿越養一個。」
太后笑著說:「回頭阿越若是養一個,兩個人能把你啟祥宮的屋頂給掀了,到時候只怕你又要來哀家這裡哭了。」
一說起程文越,柳昭儀心情就更好了,眉眼一挑道:「你們是不知道,我們七皇子昨兒進殿給我請安,我隔好遠就聽見他的聲音了,愣是沒瞧見人,仔細一瞧才發現他趴在了門旁的地上,我還想問他是怎麼了呢,便是大年初一也不能行這麼大的禮啊,他一猛子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自己的臉急得團團轉,問我有沒有破相。」
太后眼淚都要笑出來了,一旁的女官拿帕子給她擦。
蘭嬪道:「那是姐姐那裡的門檻高了,該降降了。」
蘭嬪是個熱心腸,上回同柳昭儀說要給她介紹兒媳婦叫柳昭儀給拒了,這會又提了起來。
柳昭儀咂咂嘴道:「我那裡門檻也不算高,就找一個知禮的能管住阿越的就好了。」
說完了又歎息道:「我還是覺得睿王有先見了,自己養了一個乖巧的媳婦兒,我們阿越……唉。」
柳昭儀這麼說的時候也沒想到過了沒兩日他兒子就往她身邊領了個知禮的小姑娘。

  第54章 第54章

蘭嬪拿手比劃道:「姐姐這門檻還不高,睿王養阿筠的時候,阿筠才一歲,如今七皇子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這會再養,七皇子得到什麼時候才能娶媳婦?到時候七皇子不急,姐姐就該急了」
她說著又看向德妃娘娘道:「德妃姐姐,你家六皇子可看好了人家?」
她娘家有個侄女,眼瞧著出落的跟朵花似的,想著替侄女說個好人家,她自己沒兒子,目下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了,她又慣常沒什麼心思,也不想著人家能不能瞧上她侄女,便想拉紅線。
德妃娘娘拿著帕子掩面對著太后道:「太后娘娘快瞧瞧蘭嬪妹妹,要不要把她送出去做官媒,專管給人拉紅線。」
屋子裡的妃嬪都笑了起來,蘭嬪捏著帕子抖了一下,嘟囔道:「哎呦,真是的,這有什麼好笑的。」
柳昭儀把姜筠摟在懷裡,叫人拿了個精緻的金絲元寶荷包遞給姜筠,姜筠開心的接過去,抬頭笑著說:「謝謝昭儀娘娘。」
德妃娘娘一見柳昭儀給了荷包,也招手叫姜筠過去,姜筠拿著柳昭儀給的荷包跑到程文佑面前,把荷包遞給他。
程文佑勾了勾唇角,接了過去。
姜筠又扭頭跑到德妃娘娘面前,德妃娘娘一邊把荷包遞給她,一邊笑著揶揄道:「睿王啊,你可不能拿孩子的壓歲錢啊。」
姜筠又把德妃給的荷包放到了程文佑的手裡,跑到蘭嬪面前,對著德妃攤攤手道:「手裡拿不下了,叫哥哥幫著拿。」
太后笑道:「這個機靈鬼,快來個人,替她收著。」
姜筠笑著走回程文佑身邊,把收到的荷包全都攤在程文佑腿上數了數,太后對著身邊的女官道:「快去把哀家準備的拿過來,這孩子數來數去只怕就想著還缺哀家這一份呢。」
柳昭儀笑著問:「阿筠,睿王有沒有給你壓歲錢啊?」
姜筠抿著唇,一副很神秘的樣子。
屋子裡正說的熱鬧,女官進來稟報說是陛下傳睿王殿下過去有事商議,程文佑對著姜筠道:「你先在太后宮中陪著說話,等會過來接你。」
姜筠點了點頭,程文佑站起身向太后行禮道:「皇祖母,孫兒先告退了。」
太后看著他那張臉,一時想起了孝慈皇后,又想起了林皇后,心中有些難過,道:「你先去吧。」
程文佑一走太后便叫姜筠坐在自己身邊,同著底下的妃嬪說話。
姜筠從側面看著太后娘娘鬢角的白髮,想到當年自己一睜眼便是在這間屋子裡。
滿屋富麗堂皇,太后娘娘便坐在如今這個位置,笑的一臉和善。
那時候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這個大歷最尊貴的女人如此親近。
太后娘娘感覺到姜筠在看她,伸手摟住她,笑瞇瞇的問道:「阿筠可是餓了?」
姜筠扯了扯嘴角,道:「有點餓了。」
太后怕人多她吃東西會拘束,便命人把她帶到偏殿裡去吃東西。
沒多會偏殿的桌子上便擺滿了姜筠愛吃的,姜筠吃了點,便靠在榻上小憩。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拉她的衣袖,睜開眼便見程文佑站在榻邊,揉了揉眼,喚了聲哥哥,問道:「幾時了?」
「快午時了。」
姜筠捂著嘴樂道:「那正好,可以用午膳了。」
程文佑在她額頭輕點了一下,道:「吃了睡,睡了吃。」
姜筠嘻嘻笑了一下,猜他心中想的定是小豬一樣。
在永壽宮用了午膳,見太后也有些乏了,便不在永壽宮打擾太后,姜筠隨著程文佑回了睿王府,
程文佑叫人拿來了王府的賬目,攤在桌子上道:「李掌設說你賬本看的好,來瞧瞧這些。」
姜筠手裡捏著賬本翻了翻,有些膛目,程文佑道:「你瞧著可能算。」
姜筠搖頭道:「這麼多,我哪能算。」
程文佑摸著她的頭笑了笑,道:「一時半會的算不來,你抱回去算,不能偷懶,這些可都是你的。」
姜筠先是聽到那些都是她的喜了一下,又想到自己要一點點的算出來,頓時便蔫蔫的,苦著臉道:「不算可以嗎?這也太多了。」
「你不想要?」
姜筠垂著頭,斟酌一番,妥協道:「好吧。」
程文佑笑了笑,坐在案桌前看書,姜筠便拿著賬本一點點的翻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眼睛腦袋有些發暈,見哥哥還在那裡看書,似是入了迷一般,便手撐著案桌起身,往院子去。
回去的時候姜筠便帶上了那些賬本子,她坐在榻上,平翠替她抬了抬身後的靠枕,看著案桌上放的賬本子,揉了揉腦袋,見秋蓉理好了床鋪,便去睡了。
因為在外頭一天了,有些累,她往床上一躺,把被褥裹了裹,沒多會便沒了知覺。
早上的時候平翠感覺她醒了,輕聲問了句,便帶著人進來伺候她梳洗。
姜筠去老夫人那裡請了安,回來便坐在那裡算程文佑給她的賬本,李掌設站在一旁給她續茶,也不打擾她。
巧荷拿著個帖子進來說是成國公府三房的人送來的,姜筠拿過去,翻了一下,竟是她外祖家的明縱表兄回來了,請她過去。
她前些日子遇見三表姐時,三表姐還同她抱怨了一下,說是她明縱表兄不願意回府,派去的人同他磨了很久,才把人給請了回來。
本來要趕著過年的,也沒趕上。
姜筠把帖子放在案桌上,姜箏過來尋她時,姜筠見她臉色有些不好,問道:「怎麼了?」
姜箏歎了口氣道:「我爹和我娘吵架了。」
姜筠愣了一下,姜三爺向來懼內,平日裡她三嬸瞪一眼他就不敢說話了,怎會同她三嬸吵架呢。
本來這些事同旁人說不好,姜箏同姜筠親近,也不拿她當外人,拉著她的手道:「我聽著我娘的意思是我爹在外頭有了人,叫我娘知道了,我爹也沒反駁,只說我娘性格太強勢了,說話不顧後果,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我爹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怕我娘生氣。」
她說話時手都有些抖了,姜筠拍著她的背安慰她,姜箏紅著眼眶道:「你說他們這樣都這麼多年了,不也安生的過來了嗎?為什麼要鬧呢?我娘脾氣是火爆了些,可我爹不也忍了這麼多年了嗎?」
她是真怕啊,她二叔二嬸鬧成那樣,夫妻兩個見面就像仇人一樣,她不想她爹娘也那樣。
萬氏倒不是脾氣火爆,平日裡對人也是笑瞇瞇的,唯獨對著姜三爺不行,女強男弱,她有一個厲害的姐姐,姜三爺對著她小心翼翼的,唯恐妻子不開心。
姜筠瞧著她三叔對她三嬸也像是真心的,可能是自己心裡也有些自卑吧,萬氏的姐姐嫁給了尚書左僕射,風風光光的,可萬氏嫁給他卻一直碌碌無為的。
他敬重妻子,愛護妻子,同時心裡又壓抑著,這種情況下,身邊若是出現個解語花,很容易心就變了。
萬氏心裡也憋屈啊,未嫁前姐妹兩人都是一樣的,嫁人後這差別可就大了,姐妹兩個感情再好,從姐姐府上回來,再看看自己嫁的人,心裡的落差當然明顯。
尤其是再對上唯唯諾諾的夫君,就更加生氣了。
難怪都說要高嫁低娶。
男人若是自己能力不夠,又偏偏要娶個比自己尊貴的妻子回來供著,那便該一輩子供著妻子,誰叫你要娶的,當初娶的時候不說妻子身份高,脾氣壞,等了幾十年了,人家為你生兒育女了再來嫌棄,那可真是沒了心肝的。
面子裡子都要,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姜筠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道:「快別哭了,三叔三嬸十幾年的夫妻了,哪有不拌嘴的,鬧一鬧就好了。」
姜箏搖頭道:「你不知道,我爹從前都不敢跟我娘頂嘴的,這回竟然指責了我娘,說我娘不可理喻。」
「那三嬸怎麼說?」
「我娘叫他滾了。」
姜筠倒抽了口氣,叫人端了茶上來,遞給姜箏。
姜箏抿了口茶,垂著眼,拿著碗蓋輕輕的摩擦碗口,道:「我爹還真走了。」
都吵架了,萬氏叫他滾,他肯定待不住了。
姜筠道:「你也別難受了,他們是夫妻,興許馬上就自己好了,不是都說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嗎?」
姜箏歎了口氣道:「但願吧。」
姜筠搖了搖她的袖子,道:「快別想了,要不咱們去外頭轉轉吧。」
她這麼說著也不給姜箏拒絕的機會,便命人去準備馬車,又叫人打了水來,親自拿著帕子給姜箏洗臉。
兩人收拾好了,便坐著馬車往外去。

  第55章 第55章

一路上姜筠都在說話轉移姜箏的注意力,姜箏扯了扯嘴角,道:「是我想不開了,倒叫你來安慰我。」
姜筠見她還在為姜三爺和萬氏的事情憂心,掀開馬車簾子道:「不說這個了,前面有了酒樓,咱們進去坐坐。」
姜箏嗯了一聲,馬車停了下來,平翠和向青各自扶了自己的小姐下車。
同安樓二樓樓梯口往左的第二個雅間裡,桌邊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左手端著茶盞,嘴角噙著笑,對著對面的年輕男子道:「大哥既然不喝酒,那便喝杯茶吧。」
對面的男子並沒有動作,只是冷冷的盯著他道:「你把明傑害成那樣,還敢回來?」
許明縱食指輕動了一下,淡淡道:「大哥這話就說笑了,便是我什麼都不做,他現在不也死了嗎?一個死人罷了,真是可惜了我那條狗。」
他搖頭感慨,迎面突然潑來茶水,好在茶水並不燙,只是臉上脖子上連帶著胸前都是一大片水漬,他抬手擦了下下臉上水,輕笑了一下,抬頭對著已經起身的許明英道:「大哥這樣就有失成國公府世子的風度了,實在是上不得檯面。」
說到這裡,眉眼間已經充滿戾氣,許明英讓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害怕,扭頭道:「你真是不知所謂,最好老實點,否則你怎麼回來的,我就能叫你怎麼滾回去。」
說罷便甩袖走了出去。
鏤空雕花門被許明英甩了一下,也沒關嚴實。
許明縱喝了那杯已經快要涼了的茶水,想到這麼多年有家不能回的日子,最寵愛他的祖父和父親都不要他了。
養他的那老兩口先後沒了,他一個人找人葬了他們,坐在屋子裡特別的孤單,沒人管他,村子裡的都不認識他,只說他可憐,小小年紀,父母便沒了,如今連祖父祖母也沒了。
他聽了特別的好笑,那家人可不是他的祖父母,他父母祖父母可好好的待在定熙的國公府裡呢,知道他們不會來接他,他便在那一帶的孩子裡玩開了。
記得有一年村子裡都傳縣城裡來了大官,那些人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官,只鬧哄哄的說要去看。
他那會在一群男孩裡算是領頭的人了,那群穿著粗衣麻布的小少年興沖沖的拉著他一起去見世面。
坐著牛車趕了半天剛好趕上那大官要走,他遠遠的看了一下,那被縣令縣丞簇擁在中間的可不就是他的伯祖父嘛。
他往後靠了靠,臉上的表情愈加冷漠起來,既叫他回來了,任何人都別想趕走他。
姜筠和姜箏剛進去便見許明英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姜箏面露驚訝的對著姜筠道:「那不是你表兄嗎?」
姜筠點了點頭道:「是他。」
只是不知是誰惹他生了這麼大的氣,姜筠同他也不甚熟悉,扭頭對姜箏道:「不管他,咱們上去吧。」
兩人往樓上去,小二正要把她們往屋子裡領,姜筠微微側了側身子,突然見一旁雅間走出一個少年,穿著藏青緞子衣袍,腰間繫著彩雲仙鶴白玉帶,掛著一塊如意玉珮,目如朗星,風姿瀟灑。
姜筠在看到他的臉時就愣了,疑惑道:「外祖父。」
她這話是對著許明縱說的,許明縱恰好也面對著她,聽見她這話眉眼一跳,神情愉悅。
姜箏忙拉著姜筠道:「你這小傻子,亂叫什麼呢?」
然後又尷尬的看了許明縱一眼,許明縱正往這邊看,微微瞇了瞇眼,一臉的興味,姜箏紅著臉道:「公子莫要介意,我家妹妹認錯人了。」
認錯人,把人家十六七歲的少年認成外祖父。
許明縱擺擺手道:「無妨。」
然後又走到她們身邊,對著姜筠伸手道:「姑娘,可否借你的手帕一用。」
平翠大驚,忙把姜筠護到身後,姜箏皺著眉道:「這位公子,向姑娘家借手帕,只怕有失妥當吧。」
姜箏見他穿著不俗,料他也是個富貴人家的子弟,這會過來像阿筠借手帕,只怕是個登徒子。
姜箏警惕的看著他,許明縱唇角微揚,輕笑道:「她都叫我外祖父了,我向她借個手帕有什麼?」
姜筠面色大窘,她哪裡是叫他外祖父了,這人怎麼佔人便宜呢,開口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公子的長相特別像我外祖父,才會比較疑惑。」
想到剛剛走出去的許明英和今日收到的成國公府的帖子,姜筠問道:「敢問公子可是出自成國公府?」
她問這話時已經基本確定這少年就是自己的明縱表兄了。
許明縱收斂神色,略略想了一下便知曉姜筠的身份了。
許明縱道:「小姐如何得知?」
姜筠微微一笑,衝著平翠使了個眼色,平翠道:「我家小姐是衛國公府三小姐。」
許明縱拱手道:「原來是阿筠表妹,失禮了。」
姜箏聽他竟事成國公府的公子,長舒了口氣,不是登徒子就好。
姜筠見他胸前衣裳未干,知道他剛剛借手帕是想擦衣裳,只是手帕乃是姑娘家的隨身之物,便是表兄,也不能隨意借了去。
「今日剛收了帖子要去祝賀表兄回府,沒想到竟在這裡遇到了表兄。」
無論當初許明縱是怎麼走的,如今他回來,她外祖父宴請賓客為他慶祝,就是對他的看重,她外祖父定會為他找一個好借口的。
姜箏看樂看四周,立在門當口說話也不好,許明縱想到這裡是定熙,不比他從前的那個小村子裡,況他現在衣裳還是濕的,穿著有些不舒服,便道:「今日有些倉促,便不打擾阿筠表妹了。」
姜筠微笑著沖許明縱點頭,道:「改日再上門拜訪。」
許明縱走後,姜筠同姜箏進了屋,小二上了茶,退了出去,姜箏道:「我還想你怎麼會突然管個公子叫外祖父呢,原來竟是你表兄。」
姜筠道:「我剛剛也愣了,他長的同我外祖父太像了。」
「祖孫兩個,像也是很正常的。」
姜筠笑著說:「我今早才收到的請帖說要去慶賀他回府,沒想到這會就遇見他了,也真是巧了。」
姜箏沒有聽過許明縱,只是聽姜筠說是表兄,具體是什麼人她還雲裡霧裡的,便問道:「從前怎麼沒聽過他?」
姜筠道:「他是我外祖父的第一個孫子,長的和我外祖父很像,我外祖父外祖母都很寵愛他,後來也不知是什麼原因離了府,前陣子我三表姐同我說我外祖父派人去接他了,我也才想起來我還有一個表兄不在定熙。
姜箏拍著胸口道:「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登徒子呢。」
姜筠抿唇一笑,道:「這光天化日的,他能做什麼,況且哪有這麼好看的登徒子。」
姜箏愣了一下,見姜筠養著頭似乎在想著許明縱的長相,伸出食指指著她道:「你呀你呀,叫我怎麼說你好,小花癡,當心叫睿王殿下知道了。」
姜筠嘻嘻一笑,捏了塊糕點放到嘴裡:「人長得好看本來就是給人欣賞的,你說你喜歡元青表哥,是喜歡他什麼?」
「自然是他才貌雙全。」
「你瞧你瞧,還是因為長得好看,他若是長的不好看,便是才華出眾,頂著個大肚腩,蓬頭垢面的,或是尖嘴猴腮,你說你還會喜歡他嗎?」
姜箏想像了一下,縮了縮肩膀,嘴硬道:「我就是喜歡我表哥才華出眾。」
姜筠在一旁捂著嘴笑,姜箏不服氣道:「那你說,若是睿王殿下不好看呢,他養了你這麼多年,對你這麼好,難不成就因為他長的不好看,你便不喜歡他了嗎?」
姜筠歪著頭道:「可是我哥哥長的好看啊,我根本想像不出他長的不好看是什麼樣子。」
姜箏見她得意的小模樣,笑著要擰她的嘴,道:「你就狂吧你。」
姜筠笑著躲開了,見她似是忘了姜三爺和萬氏的事了,便繼續逗她,正色道:「我雖想不出我哥哥長的不好看的樣子,但若他真的長的不好看的話。」
她伸出手撓了撓頭道:「不是還有句話嗎?子不嫌母丑,那兒也不嫌父丑啊。」
姜箏噗嗤一笑,道:「你這話要讓睿王殿下聽了便該傷心了,你們如今也是做了親的了,好看的就是未婚夫婿,不好看就是父親了啊?」
姜筠搖頭道:「我哥哥才不會傷心呢,因為他長的好看嘛,你說,我哥哥好不好看?」
姜箏扭頭道:「我覺得我表哥好看。」
姜筠反駁道:「你看得不准,明明就是我哥哥好看。」
「我表哥好看。」
「你又不是花癡,你喜歡的是元青表哥的才華,我卻是喜歡我哥哥......。」
姜箏端著茶在那裡挑眉看她,她就瞧著她能不能說出那句我卻是喜歡我哥哥的臉,果然她沒說。
姜筠擺頭道:「我哥哥就是好看。」
姜箏一笑,拍著手道:「是是是,你哥哥最好看。」
這兩人本來在說許明縱的事情,一轉頭便扯到了秦元青和程文佑身上,姑娘家談起俊俏的少年自然有說不完的話,更何況還是定了親的姑娘,姜筠本以為姜箏把她爹娘的事情忘了,剛鬆了口氣,便見她肩膀一聳一聳的,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第56章 第56章

姜筠伸過頭去,趴在她耳邊道:「你說你這會子哭,若是回去見著三叔和三嬸又好了,你這不就白哭了嗎?」
姜箏擠擠眼道:「真的嗎?我爹娘還能好嗎?」
姜三爺和萬氏這是第一回吵架,讓向來見父母都是夫妻和睦的姜箏見著了有點受不了。
姜筠的記憶裡是沒有這件事的,上一輩姜箏雖然對姜筠很關照,但姜筠同她的關係並不如這一世親近,便是發生了這種事也不能同她說,不過她的記憶裡姜三爺一直都是懼內的。
以後的事她雖不知道,可到姜筠十六歲,姜三爺一直都只有萬氏一個妻子的,並沒有什麼妾氏,所以她想著這事也折騰不起來,估摸著就是姜三爺一時腦熱,鬧一鬧也就好了。
興許就是個誤會,鬧過以後夫妻感情還能更近一步呢。
畢竟前世她見到的姜三爺和萬氏兩個感情還是很好的,發自內心的懼怕妻子,和單純的因喜歡而縱容的懼內還是不一樣的。
不過這回若是姜三爺真的在外頭有了人,那還是很膈應人的,以萬氏的性子,只怕是不能忍的。
姜筠點頭道:「亂想什麼呢,當然能好了,你也就聽她們吵了一次便以為三叔在外頭有了人,說不定是三嬸自己的猜的呢。」
姜箏聽了覺得有理,擦了擦眼淚道:「那現在怎麼辦?」
「你能怎麼辦,三叔和三嬸是夫妻,又是長輩,自然是叫她們自己去處理,你一個晚輩,怎麼好插手這件事情,而且你能怎麼處理,跑到三叔三嬸面前哭嗎?到時候三嬸心疼你,肯定更要生三叔的氣了。」
姜箏歎了口氣,姜筠道:「別再哭了,眼睛都要腫了,腫了就不好看了。」
姜箏吸了吸鼻子,兩人吃了點東西,回了衛國公府,姜筠親自把姜箏送回三房,走到萬氏的院門口時便見姜三爺和姜紇一起往這邊走。
姜紇還是那樣,臉上沒什麼表情,姜三爺走在他左邊,微垂著頭,愁眉不展,姜筠和姜箏給他們見了禮,姜三爺扯了扯嘴角道:「回來了。」
姜箏有些不想理他,往後面退了兩步,將頭往一邊扭。
姜三爺面色有些尷尬,手握成拳抵住嘴唇,乾咳了兩聲,瞥了姜紇一眼。
姜紇淡淡的看著他道:「父親自己進去吧,有什麼事,要同娘好好說。」
他向來沒什麼情緒,此刻說話卻加重了好好兩個字,姜筠見姜三爺臉上不甚情願的表情,有些想笑。
姜紇打小便是有主意的,少年老成,姜三爺在他面前也擺不起長輩的譜,大事還要兒子來拿主意。
想到姜三爺壓抑了這麼多年,爆發了一回,就被兒子給唬住了,姜筠就有些同情姜三爺了,當然了,前提是他沒在外頭養外室。
姜三爺抬頭看了姜筠和姜箏一眼,面上有些窘迫,姜紇也不避著姜筠,在他看來,姜筠也是他妹妹,沒什麼好避的,更何況姜箏這會同姜筠在一起,發生了什麼事姜筠早就知道了。
「父親,剛不是說了嗎?趁這會母親沒想開,父親去好好說說,母親也能體諒父親,若是母親想開了,父親可就不好說了。」
他說的想開了不是萬氏自己原諒姜三爺了,而是覺得有姜三爺和沒姜三爺日子都一樣,那姜三爺可就有的哭了。
姜三爺乾巴巴的解釋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母親胡思亂想,難不成你還不清楚嗎?家裡的銀錢都是你母親在管的,外頭的鋪子你母親不好出面的也都是你在打理,我每月就那點奉銀還要上交一大半,餘下的銀錢連買酒都不夠,哪有銀錢去......。」
他本想說在外頭養人,顧忌到姜箏和姜筠兩個小姑娘家在這裡,沒好意思說。
姜紇道:「我自然是清楚的,所以父親你是不打算進去了嗎?」
姜三爺甩了甩衣袖,咬牙道:「進,這就進。」
他說這話時臉上滿是懊惱,也不知是懊惱剛和妻子吵完架就讓兒子給忽悠來道歉了,還是懊惱為什麼要和妻子吵架。
吵的時候理直氣壯的,深覺振了一把夫綱,恨不得叫裡頭的悍婦知道知道自己才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夫為妻綱,她要敬著自己。
這回她若是不來向自己賠罪,他絕不會縱著這個悍婦,哪知道一天沒到,自己便巴巴的過來賠禮道歉,還是讓兒子給唬過來的,姜三爺這臉被打的,夠疼。
姜三爺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表情凝重,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可惜進門的時候被門絆了個踉蹌,歪著身子往前走了好幾步。
姜筠抿著唇,憋住笑容,想給她三叔留點面子,可惜他自己個的女兒不給面子,拿著帕子捂嘴,咯咯的笑了起來。
姜三爺走到門旁的時候,屋子裡的丫鬟退了出來,經過他面前給他行禮。
姜三爺攏著袖子問了一句廢話:「夫人在裡面吧?」
姜三爺從未像今天一樣發如此大的脾氣,雖然萬氏沒被他震住,可院子裡的丫鬟都叫他震住了,這會見他過來了,只是垂著頭,恭謹道:「回三爺的話,夫人在裡面喝茶呢。」
姜三爺點頭,喝茶好啊,又一想他們鬧成這樣,他心情都糟糕透了,她居然還有心思喝茶。
今日他們夫妻倆吵架,伺候的丫鬟都戰戰兢兢的,到底是萬氏身邊貼身伺候的采雙反應快,見著姜三爺面上的表情,故作焦急道:「三爺可來了,夫人今日午膳都沒怎麼吃。」
「什麼,夫人沒吃飯嗎?」
采雙點頭道:「就吃了兩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姜三爺頓時就心疼了,也不等她再說什麼,便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便聽到萬氏奚落的聲音傳來:「喲,這不是三爺嗎?三爺日理萬機,大忙人,怎麼有空過來?」
姜三爺聽了有些不舒服,想到她午膳沒吃的份上,便忍了,走過去,對著她作了一揖道:「夫人,夫人莫氣,都是為夫的不是。」
萬氏抬頭見他衣服上都是褶子,瞇了瞇眼,拿著帕子擦了擦嘴道:「三爺可別這麼說,三爺哪裡錯了,妾身可承受不起。」
姜三爺的嘴角僵了僵,他聽慣了萬氏直接使喚他,可聽不慣她這麼奉承的話,更何況這還奉承的這麼不由心。
姜三爺彎腰點頭道:「夫人說笑了,是為夫的不是。」
「您不是爺嗎?您怎麼會有不是呢,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正常嗎?是妾身不大度,妾身是悍婦。」
這些都是姜三爺說的,姜三爺真的想打自己的臉,明明外頭沒人,做什麼要賭氣說這些。
萬氏起身往裡面走,姜三爺正要跟上,萬氏拔高聲調道:「誰准你進來的。」
姜三爺不妨她突然發怒,腳下一頓,點頭道:「是是是,為夫就在這裡站著。」
萬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更加的糟心,索性不理他。
姜三爺往裡面看了眼,見沒了動靜,緩步走了進去,見妻子正和衣靠在美人榻上,閉著眼,突然睜開眼瞪著他道:「滾出去。」
姜三爺道:「夫人,為夫最不喜歡的便是滾這個字了,你以後莫要再說了。
夫妻快要二十年了,姜三爺頭一回對著萬氏提要求,不僅姜三爺自己怔了一下,連萬氏也愣了,反應過來道:「你愛聽不聽,想聽好聽的,外頭聽去。」
姜三爺一聽她又說這話,急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都同你說了,誤會誤會,那是盧大人找來的人,我不好不給面子。」
「所以你就收了。」
姜三爺道:「哪有,那是盧大人自己的人,找來倒酒的,那一屋子的人在呢,盧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再說了,盧大人也是姐夫的下屬,怎麼敢找人來陪我,根本就沒讓人陪我,一屋子人身旁都坐了人,就我沒有。」
姜三爺本想表示自己的潔身自好,哪知道萬氏聽了便道:「喲,姜俊遠,你長本事了,去了那種地方,還敢回來叫冤。」
姜三爺一聽她又叫自己的名字了,便知道她這火去了一大半了,裝傻走過去坐到了榻前,手剛往她身上搭,便叫萬氏一把給拍掉了,道:「你手往哪放。」
姜三爺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道:「夫人,你說說你,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且不論我身上沒有銀錢,便是有,我這麼專一又深情的男子怎麼會在外頭胡來。」
甭管男人看著有多笨嘴,那說起哄人的話來都不打顫,姜三爺一邊把自己的懦弱說成專情,一邊把手往萬氏領口放,萬氏一腳把他蹬下去,道:「跪著去。」
姜三爺啊了一聲,道:「夫人,這不太好吧。」
他還想打著商量,萬氏笑瞇瞇的看著他,他撓了撓頭,道:「跪跪跪,跪還不行嗎?」
他走到隔扇前把隔扇關好,又把窗戶也都關好,走到案几旁伸手揮掉了一個杯盞,怦的一聲,外頭的丫鬟嚇了一跳,采露正要往裡頭來,仔細聽又沒了聲音,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采雙拉著她的胳膊輕聲道:「走吧。」
說著便手指著外頭,采露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揮退了守在外頭的丫鬟。
屋子裡的姜三爺抬頭看著萬氏,萬氏半靠在榻上興味的盯著他,也不揭穿他,裝,再裝。
姜三爺乾咳了一聲,抬頭望了望屋頂,跪到了榻前。

  第57章 第57章

姜箏站到外面聽采雙說自己的爹娘和好了,激動的抓住姜筠的手道:「阿筠,他們好了。」
姜筠笑著說:「早同你說了沒事了。」
姜箏嗯了一聲,點頭要進去,采雙為難的看著她,姜箏問道:「怎麼了?」
采雙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要怎麼說,姜箏道:「我爹娘都和好了,為什麼不叫我進去呢?」
采雙有些不知怎麼同小姐說,姜筠見她躲閃的目光,感覺好像明白什麼了,湊到姜箏耳邊道:「二姐姐,咱們走吧。」
姜箏有些想進去看看她爹娘,姜筠苦著臉道:「二姐姐,站這麼久了,我腿疼,去你院子裡歇會吧。」
她說著還彎腰摸了摸自己的膝蓋。
她陪著姜箏站了很久了,姜箏一聽說她腿疼,又想著反正自己爹娘已經和好了,便扶著姜筠的胳膊,心疼道:「都是我不好,叫你站了這麼久。」
她們在這院門口吹了這麼久的冷風,姜筠的手都有些紅了,姜箏也才反應過來,忙帶著姜筠往自己的院子走。
采雙也在後面關切道:「三小姐沒事吧?」
姜筠擺手道:「沒事,我去二姐姐那裡坐會就行了,你回去伺候三叔三嬸吧。」
兩人到了姜箏那裡以後,姜箏把姜筠扶到榻上,屋子裡的丫鬟忙去準備茶水點心,姜筠見姜箏一臉內疚的樣子,笑著說:「我沒事,剛剛就是想叫你不要在那裡呆了。」
她一直在那裡站著確實有些累了,卻還不至於疼。
姜箏不解道:「為什麼?」
「你想啊,你若是和元青表哥吵架了,元青表哥把你哄好了,你是希望兩個人單獨在一起,還是希望我也跟過去哄你。」
姜箏恍然大悟,她本想著爹娘和好了,自己進去看看,倒忘了自己爹娘吵了架,剛和好,現在正是兩人增進感情的好時候。
姜筠見這出鬧劇好了,伸了個懶腰,道:「我要回去了。」
姜箏道:「這就回去了嗎?晚飯在我這裡用吧。」
姜筠擺手道:「不了,李姑姑說晚上她親自做點心給我吃,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就不叫你回去了,回頭派人送過來。」
姜箏起身道:「那我送送你。」
姜筠也沒拒絕,姜箏把她送到廊下,姜筠住了腳道:「回去吧,都一個府裡的,也沒什麼好送來送去的。」
她知道姜箏是為了今日之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姜箏向來覺得自己是姐姐,對她很照顧,今日在她面前哭,又要她安慰的,這會姜三爺和萬氏又好了,便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姜筠剛回了院子,巧荷便迎了出來,簾子挑開,平翠替她脫了披風,她捧了杯茶突然發現屏風旁擺著個黃花梨木梳妝台,分成三扇,中間檯面上方擺著個鏡子,兩邊台座下方有幾個小抽屜,檯面上方是鏤空花彫,中間鑲著幾顆紅寶石,璀璨艷麗。
李掌設見她往那邊瞧,笑著道:「這是今兒殿下派人送過來的,奴婢估摸著小姐會喜歡,便沒叫他們往庫房裡放,小姐看是放庫房裡,還是替了原先的檯子。」
姜筠從小就喜歡好看的東西,更何況姑娘家愛悄,梳妝台這種東西自然喜歡好看的,程文佑從西北軍營回來起,經常會送些精巧玩意過來給她,姜筠笑著說:「換了,我喜歡這個。」
她現在的梳妝台也才換了沒多久,只是這個更好看。
李掌設吩咐外頭人進來換,姜筠坐在榻上聽著秋蓉在那裡說著程文佑的好話,姜筠聽了很舒坦,便賞了她和平翠一人一對金墜子。
正月初八這日,光祿寺卿許闊為自己遊學歸來的嫡孫許明縱擺宴慶賀,姜筠到成國公府時已經來了不少人,姜筠一到那就被人領到了她外祖母那裡。
三夫人陳氏今日穿著一身彈花暗紋錦緞衣,頭髮高高挽起,兩髻發尾各插兩支碧玉簪,手腕上帶著個鐲子,因為喜歡的孫子回來的緣故,三夫人滿面笑容,看起來比以往年輕了許多。
成國公府的二房還記著當年許明縱養狗養傷許明傑一事,即使許明傑如今已經死了,成國公夫人還是不能釋懷,一聽三房要將人給帶回來,便想要阻止,可惜這一回許闊硬氣的拒絕了,三房既然已經分家,二房又憑什麼不許三房的嫡長孫回家。
成國公夫人聽到這話時氣的手都哆嗦了,三房當年縱容許明縱放狗咬傷了她的寶貝孫子,導致她孫子性情大變,也不知惹了什麼人,年紀輕輕的叫人給害了,殺他的人成國公夫人不知道,不提許明縱還好,一提許明縱,成國公夫人便把這事推到了他身上。
許明傑性子陰晴不定,確實與當年那事有關,可按道理也不能怪許明縱,那狗雖是許明縱養的,可若不是許明傑自己去虐待那狗,拉扯狗的毛,又怎麼會被咬,三夫人據理力爭,這事不怪許明縱,二房卻沒幾個人能接受的。
許闊便拉著妻子的手,直接同成國公說了,這事本沒有什麼好理論的,他的孫子不可能一輩子流落在外,他如今還給兄長的面子,許明傑自己在外面胡來,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弄死了的事他不好說出來,只說許明縱在外流落了這麼多年了,當年年幼,什麼事都沒做,不過就是養了條狗罷了。
成國公還算是講道理的人,也不想因此事鬧的兄弟不睦。
成國公夫人卻怎麼也接受不了,今日三房擺宴慶祝許明縱回府二房的女眷都沒來,沒來也好,有成國公夫人在的地方,三夫人總是被她擠兌的不舒坦,倒是成國公還記著自己的弟弟,命令自己的幾個兒子和孫子到前頭給三房充場子。
屋子裡也坐了不少夫人小姐,姜筠進去給她外祖母行了禮,又給在場的長輩行了禮,便被三夫人叫到了身邊。
成國公府二房和三房如今暗暗較著勁,外人卻不曾得知,平日裡同成國公府交好的人家基本上都來了。
只是這會卻隱隱發現了些端倪,原先二房三房若是有喜事兩房的人都在的,這回三房的嫡孫回府,二房女眷卻是一個都不在。
姜筠同她外祖母說了幾句話,便被許嘉靜帶去了小花廳。
裡頭的小姐基本都知道她,見她過去了,笑著同她打招呼,姜筠一一回了。
只是大多數的都不甚熟悉,說不上什麼話,許嘉靜又要招呼客人,姜筠坐了會,覺得無聊。
恰巧這時候工部尚書府的小姐進來了,她性子活潑,同許嘉靜和姜筠都相熟,過來親熱的同姜筠打了招呼,對著許嘉靜道:「一直待在屋子裡太過乏悶,不如出去走走吧。」
屋子裡有人附和了,許嘉靜便笑著應了。
趙府本就同衛國公府有來往,如今兩府又做了親,趙蕊看姜筠就更加覺得親近了,許嘉靜帶著一群小姐往西邊亭子裡去,不過是換個地方坐坐罷了。
趙蕊對著姜筠笑道:「這成國公府我來了許多回,只每回都在那邊,倒是不曾來過這邊,阿筠你對這裡熟悉,可否帶我走走?」
她說的那邊是成國公府二房,成國公府分家了也不算全分開,不過是中間隔道牆罷了。
姜筠也不想跟著一大群人後面瞎轉悠,點了點頭,帶著趙蕊往東邊去。
現下這個時候也沒什麼景物可看的,叫姜筠自己轉轉倒還可以,叫她帶著個人轉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趙蕊看出她的想法,道:「我也是無事可做,隨意轉轉便好。」
人都有點八卦心思,趙蕊跟著姜筠走了會,忍不住問道:「阿筠,這回你外祖家是為了府上的公子慶賀的,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位公子啊,你見過他嗎?」
許明縱如今十七歲了,他十歲那年便離開定熙了,那會趙蕊不過六七歲,哪裡能知道許明縱,許明縱當年是被趕出府的,根本沒有人提起過他,這麼多年過去了,眾人早就忘了成國公府還有這麼一位公子。
有些人雖是好奇成國公府的公子排序中少了一位,也只以為那位公子是早夭了。
姜筠點頭道:「見過。」
趙蕊來了興致,她從母親叫她準備來成國公府時就好奇了,成國公府的幾位公子包括那位已逝的二公子她都聽說過,唯獨沒聽說過還有位三公子,正要開口問姜筠她表哥長的什麼樣子,便見不遠處緩步走過來一個翩翩少年郎。
許明縱被他祖父帶著認了一圈的人,總有些大人聽說他在外遊學歸來,便笑的一臉和善說要考考他,許闊怕他應付不來,便叫他先回來,待筵席開了再過去。
他剛到了中院與後院相隔處,便見到昨日見到的表妹也在這裡,還聽她們在議論自己,便走了過來。

  第58章 第58章

姜筠本來是正對著趙蕊的,忽然見她對著前方發呆便不自主的抬起頭。
許明縱已經快要走至跟前了,少年眉目如畫,身姿挺拔,身著一件黑色衣服,頭髮束起,唇角帶著笑意,同姜筠打了個招呼。
姜筠問道:「表兄這會怎麼沒在前院?」
今日特地為許明縱設宴,按道理,他應該跟著他祖父和父親在前頭。
許明縱微微一笑,道:「不習慣。」
他倒是說了個大實話,他初回定熙,從前那群人說話都是直來直去,看不順眼誰就直接動手。
哪裡像現在這樣,那群人拐彎抹角的,一些他從沒有見過的長輩拍著他的肩膀慈愛的考考他的學問。
要在定熙立足,他首先要學會的,便是忍耐。
他說話如此直白,一旁的趙蕊笑道:「許三公子說話倒是風趣。」
許明縱剛剛就看見了姜筠身邊還有位小姑娘,只是他並不知道是誰,這會見她主動說話了,便對著姜筠問道:「不知這位小姐是?」
姜筠介紹道:「這位是工部尚書府的三小姐。」
許明縱聞言拱了拱手,道:「原來是趙三小姐,失禮了。」
他笑容溫潤,深邃的眼睛卻讓姜筠看不透這位表兄到底是位怎樣的人。
他自小離府,初回定熙,她僅是提了一個工部尚書府,他便從容的對了起來,看起來他也不是對定熙之事一無所知,甚至於,很瞭解。
趙蕊笑著回了一禮,許明縱道:「等會就要開宴了,阿筠表妹莫要走遠了,祖母等會要著急了。」
他囑咐姜筠的口氣就像是囑咐孩子般,姜筠看著他,一時又想起了外祖父,他長的同外祖父太像了,只是眉眼隱含的凌厲卻是外祖父沒有的。
「知道了,多謝表哥。」
她的稱呼自然的從表兄變成了表哥,許明縱勾了勾唇角,姜筠本以為他要說什麼,哪知道他僅是淡淡的開口道:「那便不打擾阿筠表妹和趙三小姐了。」
姜筠點了點頭,許明縱又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趙蕊微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麼,姜筠碰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對著姜筠輕聲道:「阿筠妹妹,不知你這表兄有沒有定了親事?」
姜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這表兄長相太過出眾,趙蕊瞧上他也很正常。
姜筠對這些事並不瞭解,只是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趙蕊拉著她的衣袖道:「那你替我打聽打聽好不好,若是沒有的話,我便去叫我娘來你外祖家提親。」
姜筠被趙蕊的豪爽給驚到了,這小姑娘,才見人家一面,就要家裡來提親了。
她眼瞧著趙蕊手裡拉扯著手絹,目光盯著許明縱離去的方向,一副少女情竇初開的樣子:「我今日雖同他第一次見面,卻覺得這人是錯不了的,你外祖父這輩子都只娶了你外祖母一人,這許三公子定也是那種專情之人。」
姜筠不知趙蕊是從哪裡看出許明縱是專情之人的,不過這見了一面就認定錯不了的,只能從臉上來看了,算起來,姜筠和她也是同道中人了。
時下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如姜筠外祖父這種一生只娶一個的雖有,卻不多,更何況是這種世家大族,可姑娘家,未出閣前,哪個不想以後的夫君只專情於自己一人。
眼下趙三小姐因為許明縱的臉,認定了許明縱就是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姜筠也不知說什麼。
她瞧著她這表哥雖與她外祖父長的像,可那性子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看起來也是個風流之人。
只是這話,同趙蕊卻是不好說的。
姜筠同趙蕊雖是有些交情,卻並不似同程琳那種親密到無話不談的,這種事她也不能保證,只是點頭道:「我有空幫你問問。」
趙蕊歡喜道:「那就多謝阿筠妹妹了。」
趙蕊是工部尚書府的千金,而許明縱雖是她外祖的嫡孫,畢竟剛回定熙,說是在外遊學,實則不知是在哪裡流浪,若能娶了工部尚書的千金,對許明縱來說,絕對是有益無害的。
趙蕊這種第一面就認定了一個人的做法雖然不靠譜,可有一句話她卻是說對了,許明縱確實是一位專情之人,只是那專情不是對著她罷了。
等她知道的時候也只能搖頭歎息,卻從不後悔喜歡上許明縱,她只是比他心裡那人,晚到了一步罷了。
許明縱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回中院與後院的隔牆處,便見一個白衣人,目光深沉的站在那裡。
許明縱見到他站在那裡一點也不意外,事實上他正是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那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他走過去對著白衣人行了一禮:「睿王殿下。」
程文佑盯著他的臉,微微頷首,想到前幾天筠筠誇她明縱表兄好看,心下就有些不悅,筠筠那孩子,從小就喜歡好看的。
許明縱見他不說話,也站在一旁不說話,程文佑道:「你剛回定熙,行事莫要如此招搖。」
許明縱聽了有些不解,他回了定熙,便沒打算低調,他本就不是唯諾的人。
程文佑道:「既然回了定熙,便不能像從前一樣行事荒唐。」
他這麼一說,許明縱便知道自己從前那些事,只怕讓這位殿下查的一清二楚了。
說起來,許明縱從前在定熙的時候和程文佑也算是有些交情的,程文佑雖和成國公府不甚親近,畢竟是成國公府的外孫,逢年過節還是會同太子殿下一起過來看看的。
許明縱比程文佑小三歲,看似頑劣,卻很會察言觀色,看出這位睿王表兄不喜歡同成國公府的人打交道,他也不想往上湊,他最不擅長的事情便是拿熱臉貼別人冷屁股了。
可能是他太過識趣了,這睿王殿下還曾指點過他,大抵就是好好看書,好好做人,許明縱至今不忘。
不過顯然程文佑的那些教導對他沒有起到半分作用,程文佑想到那些信上寫的消息,就覺得一陣子糟心,信上說了許明縱的許多事情,大抵總結概括就兩個字,流氓。
一個長相出眾的流氓,剛剛還站在筠筠身旁同筠筠說話。
許明縱從前如何程文佑不管,可如今他回來,又同筠筠有關,他就不得不管了。
睿王殿下道:「你是叔外祖父的長孫,將來是要頂立門戶的,莫要把心思,放到小姑娘身上。」
這話許明縱聽懂了,睿王殿下這意思就是叫他離她阿筠表妹遠點。
從沒想過,外表冷漠的睿王殿下竟然如此幼稚,許明縱微笑。
程文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轉身向前院走去。
被睿王殿下教導做人的許明縱默默的跟著程文佑到了前院,許闊一見孫子跟在睿王殿下的身後,慌忙的走過來道:「睿王殿下,阿縱沒有得罪您吧?」
實在是這孫子不服管教,人又橫,這睿王殿下可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程文佑看著祖孫倆相似的臉心情舒暢了許多,道:「叔外祖父放心,三表弟很好。」
周圍賓客一見連睿王殿下都誇獎了許明縱,紛紛開始附和。
許闊也是受寵若驚,本來睿王殿下能來,就已經是極給面子了。
坐在一旁的許明英手裡捏著酒杯,像是在極力的隱忍什麼,而後又舒緩了表情,端著酒杯走到許明縱面前道:「三弟,為兄敬你一杯,恭喜你,遊學歸來。」
許明縱笑著接過他手中的酒杯,便聽許明英壓著極低的聲音道:「別太得意。」
許明縱端著酒杯衝著他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程文佑坐在位子上,周圍的人本想端著酒杯上前去敬酒,一見他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便退了心思。
今日程文佑本沒打算來的,不過是筠筠叫他來給她外祖父家撐場面他才過來的,如今這場子也撐起來了,他轉了轉酒杯,起身向外走去。
午宴散後,姜筠同著幾位小姐說話,平翠突然附到她耳邊說了句話,姜筠起來理了理衣裳,許嘉靜瞧見了問她怎麼了,姜筠道:「我出去走走。」
程文佑坐在水池中心的亭子裡,看著水面映著岸上的景物,站起身到了亭邊,往水裡看。
姜筠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哥哥站在那裡低著頭往水裡瞧,也不知在瞧什麼。
她走過去喚了聲哥哥,程文佑回頭看見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姜筠不知他是怎的了,愣愣的走過去問道:「哥哥,叫我過來做什麼?」
平翠上前在石凳上鋪了個絨氈,姜筠同程文佑坐在一起,見程文佑不說話,她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她說的都是她聽到的些趣事,說了好一會見程文佑還是沒什麼反應,反而是她說的有些口渴了,捏著石桌上的杯子喝了杯茶,問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程文佑扭頭同她對視:「沒有。」
「那你怎麼不說話?」
「為兄向來話不多,你忘了嗎?」
姜筠哦了一聲,她不覺得她哥哥話不多啊,甚至於有過那麼一段日子,她覺得她哥哥像極了獨居久了的老人家,嘮嘮叨叨的沒完,可是別人都說哥哥不愛說話,那大概哥哥就是不愛說話吧。

  第59章 第59章

程文佑不說話,姜筠開始找話題。
「哥哥,你見到我明縱表哥了嗎?」
程文佑嗯了一聲。
姜筠接著道:「他是不是同我外祖父長一樣?」
程文佑又嗯了一聲。
姜筠發現了些端倪,卻沒有問,既然哥哥話不多,那她就多說一點。
她給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我那回在酒樓的時候看見他時都愣住了,他小時候長得雖然像我外祖父,卻也沒這麼像,不過他比我外祖父的五官更加硬朗一些,他那種,應該更討姑娘家喜歡。」
程文佑突然拍了一下石桌,姜筠愣了一下,呼吸都放輕了,看向程文佑的目光一下子變的委屈了。
程文佑看著小姑娘低著頭,兩根食指對到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嚇到她了。
只是卻沒有馬上去安慰她,從小到大,但凡筠筠讚一句好看的,他都會給她弄來,他深吸了口氣,伸手把她攬到懷裡要安慰她。
姜筠把他推開,站起身,委屈道:「你是不是在別人那裡窩了火,就來拿我撒氣。」
程文佑不知要怎麼解釋自己的異常行為,筠筠向來敏感,他稍稍有些異常,她便發現不對勁了。
他沒說話,姜筠便當他默認了。
姜筠被他養了這麼多年,寶貝珠子的護著,便是平時笑嘻嘻的,那也是有幾分驕縱性子的,要說在她這裡窩了火去旁人那裡撒她可以理解,在旁人那裡受了氣,來她這裡撒,她就有些不理解了。
她在這裡努力說話逗他開心,他還拍桌子,姜筠心裡委屈的不得了。
程文佑伸著胳膊要抱她,她對著程文佑哼了一聲,便扭頭跑開了。
程文佑趕緊邁著步子追上去哄她,姜筠也不聽,悶頭往前走。
恰好許嘉靜帶著丫鬟往這邊走,姜筠看了程文佑一眼,想往許嘉靜那裡去。
她眼睛一動程文佑便知道她想的什麼,所以姜筠剛往左邊邁了一步,便讓程文佑拉住了胳膊往外頭走。
姜筠掙了兩下沒掙開,又怕旁人看見了不妥,便由著他拉著自己往外走。
程文佑見她不亂動了,便鬆開了她的手,姜筠低著頭,不想理他。
程文佑哄了兩句也不頂用,便帶著她往前走,姜筠也沒反對,低著頭默默的跟著他。
兩人的表情都不對勁,程文佑自小在外頭便冷著個臉,一副不容易接近的樣子,姜筠被他養了這麼多年,那性子也是學到了幾分的,這會兩個都悶頭不說話,一路上遇到他們的都遠遠的躲開了。
兩個人坐在馬車裡時,姜筠也不像往常一樣往他腿上坐,只坐在一旁故意不往他看。
程文佑講大道理時一套一套的,哄小姑娘卻不太行,何況叫他怎麼說,他就是不喜歡筠筠誇別的男人好看,這話說出來,只怕要讓筠筠笑話他了。
姜筠心裡也有些彆扭,她性子好,現在已經不怎麼生氣了,可兩個人現在已經處於冷戰狀態了,她要是先理他了,豈不是很尷尬。
她在等著程文佑先同她說話,偏偏程文佑在馬車底下時還哄了她幾句,到了馬車上就不說話了。
姜筠有些不開心,每回冷戰都是她先找他說話的。
程文佑在心中想了許久,才幹巴巴的解釋:「筠筠,哥哥剛剛沒有生氣。」
姜筠悶悶道:「可是我生氣了。」
程文佑哦了一聲,道:「你生氣了,那我哄你。」
他說完這句便又沒了聲,姜筠偷瞥了他一眼,正好被他逮到了,四目相對,姜筠尷尬道:「你不是說要哄我嗎?那你哄我啊?」
程文佑問:「你現在還生氣嗎?」
姜筠好性子的搖搖頭:「不生氣了。」
程文佑理所當然道:「那就哄好了啊。」
姜筠驚訝於他的無賴,抱怨道:「你根本沒哄嘛。」
程文佑笑著把她抱到懷裡,摸摸她的頭道:「乖。」
姜筠扯住他的袖子問:「你剛剛為什麼生氣,誰惹你了?」
姜筠最後也沒有問出來程文佑為什麼生氣,程文佑把她帶回睿王府的時候便聽管家說七皇子來了,還帶了個小姑娘。
管家說到小姑娘的時候往姜筠瞥了一眼,程文佑點點頭,帶著姜筠進去。
管家在前面領路,說是要帶她們去找七皇子和那位小姑娘。
程文越覺得阮家小胖丫頭特別有趣,正好今兒遇見了,便把人給騙了出來。
小阮籮坐在池邊的石圍欄上,一臉緊張的用手扶著右邊突出的圓石球,程文越站在她對面,笑瞇瞇的同她道:「阮七丫頭,你現在知道我不是拐子了吧。」
她眼裡還閃著淚花,剛一路被程文越帶過來她都怕死了,一直在想著這人雖然是姜家姐姐的表兄,說不得真是拐子,只是姜家姐姐不知道罷了。
程文越一心想要證明自己不是拐子,便把她帶到了睿王府,剛管家叫他七皇子,小阮籮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小阮籮點頭道:「七皇子,我知道你不是拐子了。」
她老老實實的坐著,也不敢亂動,生怕掉入身後的池水裡。
程文越似是沒有看出來她的緊張,繼續問道:「你現在承認不承認,我很厲害。」
小阮籮不想承認,她向來是個實誠孩子,只是眼下她被這位七皇子放到池水邊,不由想起那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吸了吸鼻子,都快哭出來了,她姐姐怎麼還不來找她,她以後再也不敢亂跑了。
她扭著頭不想理程文越,程文越正要說話,便聽到後面傳來一道聲音:「七皇子,你怎麼欺負阮七小姐。」
姜筠見小阮籮坐在池邊的石圍欄上,可憐兮兮的,連忙走過去要把她抱下來。
她伸出胳膊才意識到自己抱不動阮籮,可阮籮已經因為害怕把胳膊勾到了她的脖子上。
程文越見他五皇兄來了,忙著過去行禮,程文佑扶著姜筠,瞪了程文越一眼,道:「你還不把這小姑娘抱下來。」
小阮籮也想到了姜家姐姐就比她大一點,抱不動她,可她現在撅著屁股,一點都敢亂動。
程文越應了一聲,把她從石圍欄上抱下來,感慨道:「胖丫頭,你可真重。」
小阮籮腳一落地便往姜筠身後躲,攥住姜筠的衣服,氣呼呼的看了程文越一眼,敢怒沒敢言。
姜筠拍拍她的背,對著程文越道:「七皇子,你別欺負她。」
程文越笑嘻嘻道:「我沒欺負她啊,我就是看這胖丫頭可愛,就想逗她玩,她總說我是拐子,我便把她帶過來,讓她瞧一下,我不是拐子。」
小阮籮想到自己是被七皇子強行帶過來的,就更委屈了,只是她剛受了一場驚嚇,這會怎麼也不敢去和程文越頂嘴。
姜筠拉著她的手道:「阮七小姐別怕,我帶你去吃東西。」
程文越哎了一聲,道:「我真沒欺負她。」
程文佑道:「你長本事了,強搶民女這種事都做的出來。」
程文越道:「我問了她了,她願意跟我過來玩的。」
小阮籮聽著七皇子很怕睿王殿下的樣子,告狀道:「不是我要過來的。」
程文越急道:「胖丫頭,你怎麼亂說話啊。」
小阮籮道:「我從來不說謊話的,我爹我娘我姐姐都知道我從來不說謊話的。」
程文越:「......。」
姜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難怪七皇子要逗這小丫頭玩了,她也想逗她玩了。
阮籮氣呼呼的低著頭,她真的不說謊話,就是這七皇子硬拉著自己過來的,這七皇子還不承認,爹說過的,做人要誠實,不可以撒謊。
於是剛剛還有些怕程文越的小阮籮便將自己今日是怎麼遇到七皇子以及怎麼被七皇子帶過來的事情說了一遍,姜筠一聽,還真是七皇子把人小姑娘硬帶過來的。
程文越面上有些尷尬,小阮籮躲在姜筠身旁,姜筠問她喜歡吃什麼,小阮籮有些不開心。
姜筠低頭道:「是不是七皇子說你胖丫頭你不開心了?」
小阮籮低著頭,不說話。
姜筠安慰道:「你才不胖呢,你這樣的正好,以後長大了就抽條了,七皇子不懂。」
小阮籮彷彿找到了知音一般抬頭道:「我爹我娘也是這麼說的。」
姜筠帶著小阮籮去吃東西,程文佑訓了程文越一通,程文越只覺得這下丟了大面子了,這五皇兄怎麼一點都不給自己面子,剛剛當著胖丫頭的面就罵他。
程文佑對著身旁的管家吩咐道:「快派人去阮府說一聲,就說阮七小姐在睿王府陪姜三小姐玩。」
「你可真是大膽,連阮府的千金都敢帶出來玩,就不怕阮大人參你一本。」
程文越頓時打了一個哆嗦,他怎麼就忘了,胖丫頭還有一個御史中丞的爹呢。
程文越知道這位阮大人的大名也是因為自己個舅舅被這位大人參了,母妃在自己面前念了許久,這位阮大人的脾氣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胖丫頭認定了是自己把她強行帶過來的,這要是回去告狀,阮大人可不得去父皇那裡告狀。
雖不是什麼大事,可他就怕母妃知道了又不許他出來玩了。

  第60章 60.第 60 章

程文越坐在一旁盯著那一直吃個不停的胖丫頭,想著怎麼哄她,叫她回去不要同她爹告狀。
小阮籮咬了一口手中的糕點,默默的把頭扭到另一邊去。
阮籮遵循食不言寢不語,她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
姜筠坐著等她吃完了,才聽她道:「謝謝姜家姐姐。」
姜筠笑著說:「還要嗎?」
阮籮搖頭:「不用了,我得回家了,我再不回家,我爹娘和姐姐都要著急了。」
姜筠看了阮籮一眼,這麼乖巧的孩子,又看了程文越一眼,暗歎了聲造孽。
程文越道:「我送你回去吧。」
阮籮看著姜筠道:「姜家姐姐,能不能派人把我送回去?」她實在不想讓七皇子把她送回去。
程文越哎了一聲,上前道:「這麼麻煩做什麼,我送你回去就行了。」
他剛走上前,阮籮就往姜筠身邊躲,姜筠護著她對著程文越道:「你別嚇著她了。」
程文越急的向姜筠使眼色,姜筠看著懷裡的小阮籮,正準備說要親自送她回去,程文佑開口道:「讓阿越送她回去吧。」
姜筠哦了一聲,柔聲道:「阿籮,七皇子送你回去好不好?」
阮籮抿著唇點點頭。
程文越笑著要去拉阮籮的手,叫阮籮躲開了,他也不覺尷尬,對著程文佑道:「五皇兄,那我就把阮七小姐送回去了。」
他本想叫胖丫頭的,可看著胖丫頭不開心的樣子,再叫估計要哭了。
程文越帶著阮籮出去後,姜筠坐到程文佑身邊道:「這小阮籮真好玩。」
程文佑嗯了一聲道:「你若是喜歡她,以後可以經常派人把她接過來陪你玩。」
姜筠搖了搖頭,若是因為她喜歡便把阮籮接過來,實在是有失妥當,何況阮籮雖有趣,和她的想法卻不一樣,說話也不是很能合的來。
她拒絕了,這事程文佑也沒有再提,不過就是怕她無聊罷了,但又想著她同她家裡二堂姐關係也很好,不用特地為她尋玩伴。
程文佑第二天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太后問道:「聽說昨日你去給成國公府壓場子了?」
昨日下午成國公夫人就進宮給太后請安了。
程文佑道:「哪裡是什麼壓場子,他也是孫兒表弟,叔外祖父又特地擺宴,孫兒去祝賀也是應該的。」
太后笑了一聲,她還不瞭解她這孫子,那真正的表弟都不多看一眼,更何況是隔了一層的,不過是看在筠筠的面子上,便對成國公府三房格外關照一些。
「成國公府畢竟是你外祖家,你外祖母那人也是爭強好勝的,莫要讓人家覺得你太過無情。」
程文佑回道:「皇祖母放心,孫兒知道分寸。」
太后端了茶喝了一口道:「今日怎麼沒把阿筠那丫頭帶過來。」
程文佑好笑道:「皇祖母,筠筠前日不才給您請了安嗎?」
太后愣了一下,哎呦道:「還真是,我還覺得許久沒見她了,你一說才想起來,前日才見過,祖母這年紀大了,日子都記不清了。」
程文佑隱隱覺得皇祖母的反應有些不對勁,皇祖母本來問的那一句是沒有什麼的,只是這後面的反應卻是有些過了。
太后同程文佑說了會話,便揉著頭,程文佑道:「皇祖母若是累了,孫兒便不打擾您休息了。」
太后道:「昨兒晚上叫阿越那小子拿個鸚鵡來逗趣,晚上總想著那會說話的鸚鵡,睡的晚了。」
程文佑扶著她道:「皇祖母該早些休息才是。」
程文佑面色鐵青的從太后的寢殿裡出來,他皇祖母這輩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怎麼會為個鸚鵡興奮的睡不著覺。
太后身邊的陳司寢戰戰兢兢的跟在程文佑身後進了偏殿,程文沉聲道:「太后到底怎麼了?」
陳司寢道:「殿下,太后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程文佑道:「陳姑姑,你是太后身邊的老人了,太后今日為何反常,相信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便是你不說,太醫那裡也是能問出來的,只是那時候,就得委屈陳姑姑了。」
陳司寢心下大驚,看著面前突然凌厲起來的睿王殿下,膝蓋不由自主的便彎了下去。
程文佑目光正對著她,她叫著目光看的壓抑,不知不覺竟已經跪到了地上,她垂著頭不敢去看睿王殿下。
程文佑道:「陳姑姑,本王知道你對太后忠心,可忠心不是你這樣的,太后若是出了什麼事,本王會叫你陳家滿門陪葬。」
他說這話時語氣沒什麼波動,陳司寢不可置信的望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殿下,殿下自幼雖不易接近,可他性子仁厚,怎會是如此心狠之人,殿下不該是這樣的。
程文佑不管她怎麼想,道:「還不說。」
陳司寢頭往地上磕了一下,道:「殿下,不是奴婢不說,是太后娘娘不讓說。」
她內心也實在煎熬,太后娘娘不想讓自己寵愛的孫子擔心,可眼下睿王殿下這樣子,分明是已經察覺了。
程文佑深吸了口氣道:「陳姑姑,你說吧,我不與太后說就是了,可你不說,卻是在害太后。」
陳司寢跪到地上,半晌才歎了口氣道:「太后娘娘近來總是頭暈,還容易忘事,常常坐著坐著便昏睡過去,太醫那裡也查不出什麼,太后娘娘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怕陛下和殿下們擔心,不許奴婢說。」
「多久了?」
「從年前就開始了。」
程文佑捏緊了拳頭,從年前就開始了,他居然現在才發現。
「太后可有其他異常?」
陳司寢猶豫了一下,想著殿下已經知道了,索性便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奴婢有一回夜裡當值,聽見太后娘娘自言自語,說是早該陪先帝去的,倒叫個貴妃娘娘陪著先帝去了,實在不像樣子,又說是放心不下陛下和幾位殿下。」
程文佑擺手道:「起吧。」
陳司寢手撐著地面起身,垂著頭立在一旁。
程文佑道:「太后那裡你小心伺候著,有什麼情況要及時同本王說。」
陳司寢紅了眼眶,程文佑冷聲道:「哭什麼,不許叫太后看出端倪。」
陳司寢連聲應是,程文佑從她身旁走過,走到簷下,眼睛盯著主殿那黃琉璃瓦重簷歇山頂,想到幼時母后離宮,父皇接近瘋狂,皇祖母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同自己說父皇和母后是愛自己的,這諾大的皇宮中,陪伴自己最久的便是皇祖母了。
想到幼時的場景,雙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也不知站了多久,陳司寢走過來道:「殿下,待會太后娘娘就要醒了,她醒了是要叫人掀開窗戶往外面瞧一會的。」
他從永壽宮出來,程文越手裡拿著他那只鸚鵡正好走到了門口,見到他也在,把那鸚鵡往小太監懷裡一塞。
程文佑瞥了他一眼,程文越解釋道:「我昨兒帶著這只鸚鵡過來同皇祖母說話,皇祖母似是很喜歡。」
程文佑嗯了一聲,道:「既然皇祖母喜歡,那以後你就帶著這只鸚鵡多過來陪陪她。」
程文越歡喜道:「不如我把這鸚鵡送給皇祖母吧,它可機靈了,會叫人。」
程文佑皺著眉道:「太聒噪了,你養著就好。」
程文越哦了一聲,有些納悶,五皇兄這是嫌鸚鵡聒噪還是嫌棄他聒噪他一時有些拿不準,他側身讓了讓路,一邊看著他五皇兄的背影,一邊往永壽宮裡面進。
趙蕊托姜筠打聽的事,姜筠見著許嘉靜的時候還真的問了一下,許嘉靜聽姜筠問她哥哥的事,笑著問:「是康親王府的郡主讓你問的吧?」
姜筠皺著眉頭道:「怎麼扯上康親王府的郡主了。」
她這表兄,怎麼一回來就惹了一身的風流債。
許嘉靜道:「難不成是旁人叫你打聽的?」
姜筠沒回她,這事總是不好說,壞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聲,許嘉靜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三哥是怎麼惹上康親王府的郡主的,前兒直接找人給我給三哥帶話了,要約他出去玩。」
康親王府的郡主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這樣的高枝兒,便是拋過來,也不好接的。
康親王府的郡主約了她三哥好幾回,都讓他給拒了,她還真擔心那郡主直接提馬揚鞭打上門去,畢竟打上門去這種事郡主做的次數也不少了,好在郡主還是有幾分女兒家的矜持的,沒有不管不顧的就上門去。
「表哥那裡怎麼說?」
許嘉靜歎了口氣道:「三哥雖沒說什麼,不過我瞧著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
許嘉靜坐在那裡煮茶,姜筠的目光落到她的兩隻手腕上,帶著個玉鐲子,手腕瑩白纖細,舉止優雅,姜筠瞧著她也不怎麼擔心的樣子,心裡就有些擔心程靜凝了。
許明縱雖是她表兄,可這麼些年都不在定熙,她和許明縱也沒多少兄妹之情,可她和程靜凝的交情卻是不一般,這兩人若要是湊到一起,姜筠還是更偏向程靜凝的,更何況這種事情本就是女兒家吃虧。
論身份,許明縱是配不上程靜凝的,只是康親王向來寵愛女兒,程靜凝又向來不拘世俗禮儀,想做便去做了,許明縱是有多大膽子,連康親王府的郡主都敢招惹。

  第61章 61.第 61 章

姜筠這麼想倒是有些冤枉許明縱了,就像是趙蕊見了許明縱第一面便要姜筠替她打聽許明縱有沒有定了人家,許明縱也什麼都沒有做,就是長的招小姑娘罷了。
只是前世並沒有許明縱回定熙這件事,所以在姜筠看來,她那表兄回來的一點也不正常,她眼瞧著她那表哥好看的眼眸子轉一轉,便覺得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甭管什麼遊學不遊學的,她瞧著不像,又聽她外祖母的話,總覺得是被家裡攆出去的,在外這麼多年,不回家,本來就不是什麼高風亮節的君子,這下子也不知學了些什麼壞毛病呢。
康親王府的郡主程靜凝和許明縱的相遇完全就是一場偶遇,這位郡主不愛舞文弄墨,只愛舞刀弄槍,性子桀驁不馴,帶著人騎馬遊玩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從外「遊學」歸來,還未碰上定熙大門的許明縱,從此不入俗流的小郡主也入了凡塵。
姜筠聞到一陣茶香,許嘉靜將手裡的茶端給她道:「你嘗嘗。」
姜筠淺啜了一口,滿意的點點頭。
許嘉靜道:「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也有點氣我三哥,可又不知怎麼說好,他確實也沒做什麼,就是長得好看,這又不是他的罪過,總不能把他鎖起來,不許他出屋吧。」
許明縱回來是要撐起三房門戶的,可這才回來沒幾天便就名聲在外了,只不過是風流的名聲。
長得好看不是他的錯,他自負身正影直,也從來不解釋這些,逢人也是笑的一臉和善,既不像睿王,冷冰冰的板著個臉,拒人於千里之外,姑娘家只可遠觀。
也不像秦元青那樣死守貞操,出門在外便一副良家婦男的模樣,我已有未婚妻,離我遠點。
就是他這個模稜兩可的模樣,許多姑娘都覺得他對人家有意思,不然為什麼要對著人家笑呢。
姜筠從那以後姜筠在外經常聽到的名字裡就又多了一個許明縱。
有些好事者把那幾個名聲響亮的串到一起竟然發現都是有關係的。
姜箏笑著同姜筠說的時候,姜筠道:「定熙就這麼大點的地方,總有交流的,何況不是有句話嗎?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姜箏聽她這麼解釋笑的就更歡了,姜筠按照程文佑說的經常進宮陪著太后娘娘,發現太后娘娘越來越嗜睡了,經常同她說話的時候便睡著了。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將這事同程文佑說了,程文佑將她摟到懷裡,揉著她的手對她說老人家都那樣,叫她多陪陪太后就好了。
他也挺忙的,不能時時陪著太后,何況他一個王爺,總是待在太后那裡也不好,讓姜筠替他盡些孝道。
姜筠自然是願意的,太后對她那麼好,從小就疼她,哥哥不在的那些年,三五不時的便叫女官去衛國公府給她撐場子。
等到秋天的時候,程文佑送姜筠的那隻兔子死了,那隻兔子在姜筠這裡養了滿一年了,都是秋蓉在養的。
巧荷那會正給姜筠熬著雞湯,叫秋蓉看著火,等她再去時哪還見著有人在,鍋底裡的湯都熬干了,氣的要罵她,找到她時見她坐在小院子裡紅著眼抹眼淚,一時間哭笑不得。
走過去道:「行了行了,回頭再去尋一隻來給你養,別哭了。」
秋蓉哼哼著擦眼淚,起身嘟囔道:「才不要養了,再也不養這些玩意了。」
巧荷笑罵:「你這丫頭,你跟我這橫什麼,還不快去洗洗,等會小姐要醒了。」
那隻兔子活著的時候秋蓉還經常給它做衣裳,天天給它頭上戴花,那小兔子穿著衣服蹦噠蹦噠的。
姜筠知道那兔子死時也有點難受,叫人把那兔子拿去葬了,還像模像樣的立了個墓碑。
她原先是不愛養這些東西的,那兔子若不是哥哥送的,她也不會養的。
姜筠接到程靜凝邀她去參加她辦的賞花宴的帖子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姑娘,看起來被刺激的不輕。
從來只會騎馬射箭的小郡主,竟然學人家辦起了賞花宴。
姜筠到的時候發現程靜凝還邀請了不少人,這是在程靜凝的別莊裡,許多世家貴女都很給面子。
姜筠同姜箏一到便有許多目光落到她身上,有丫鬟僕婦過來把她們引進去。
內院裡放了張美人榻,程靜凝半躺在那張榻上,手裡拿著個小彈弓,說是半躺,倒不如說是半趴著更貼切,這院子裡倒是沒有旁人,只程琳坐在一旁喝茶。
姜筠笑嘻嘻的問道:「阿凝姐姐這是怎麼了?」
程靜凝道:「明知故問。」
程琳柔聲解釋:「還不是你那表哥惹的。」
她一說表哥姜筠就知道她說的是許明縱,姜筠慌忙撇開關係:「這可與我無關。」
她剛說完,便聽砰的一聲,程靜凝把手上的小彈弓往榻上一砸,姜筠嚇了一跳,程琳湊到她耳邊道:「別理她,她要瘋了。」
她又指了指椅子,對著姜筠和姜箏道:「都坐。」
程靜凝道:「許明縱這個混蛋,本郡主能瞧上他,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居然給本郡主擺譜子。」
姜筠和姜箏對視了一眼,程琳端著茶碗輕飄飄道:「你都說你能瞧上他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他擺譜子,大抵是只修來了七輩子的福氣,還沒修圓滿。」
程靜凝手拉著小彈弓,也不知瞄到了哪裡,便將彈珠子彈了出去。
程琳嗤了一聲,道:「瞧你的出息呢。」
程靜凝回身坐到她身旁,歎了口氣道:「你不懂。」
程琳狠狠的咬牙:「我當然不懂,也不知從前是誰說的,情願孤身一輩子,也不成親束縛自己,如今倒是好了,人家不理你,你倒是要纏上去,咱們大歷宗室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姐兒倆湊到一起沒一個說話客氣的,程靜凝在那裡拿著彈弓亂射一通。
程琳忽然拉住姜筠的胳膊道:「你要是氣不順,也不要糟蹋那些花花草草,這不,他妹子在這呢,你拿她撒氣。」
程靜凝轉身往這邊看,像是真的在思考程琳說的話,姜筠哭喪著臉道:「別拿我撒氣啊,我又沒做錯什麼,阿凝姐姐,我那表兄眼睛不好,我若是男子,能得了你的青眼,定是要日日燒高香的。」
程靜凝笑著說:「阿琳框我呢,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只怕我還沒拿阿筠出氣,她那哥哥就要來揍我了。」
程琳道:「你當誰都像你一樣,只會打人嗎?」
程靜凝放下彈弓坐下來,姜箏問道:「我看外頭來了不少人,你這主人家要不要出去瞧瞧。」
今日這賞花宴是程靜凝辦的,她卻拋下眾人坐在這裡同姜筠幾個說話。
程靜凝道:「等會再出去,她們這會子估計在吟詩作對呢,我去了她們又要顧著我,豈不是掃興。」
她有些怏怏的,姜筠還是覺得稀奇,問道:「真喜歡我表哥啊?」
程靜凝從嗓子裡嗯了一聲出來。
她沒精打采的,程琳道:「你可千萬別說出什麼非君不嫁的話,叫康王叔知道了,只怕要綁著人家和你成親了。」
姜筠喝到嗓子裡的茶水差點要咳出去,程靜凝也道:「我才多大,哪裡到了要成婚的年紀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喜歡許明縱,卻沒想過要同她成親。
姜筠也不知道要怎麼說她,外面管事的進來說外頭吵起來了,程靜凝瞇著眼道:「吵什麼吵。」
又對著身邊的婦人道:「去外頭瞧瞧是誰吵了,敢在本郡主辦的宴會上鬧事,都轟出去。」
程琳拍了下她的手,道:「你這什麼壞脾氣,你邀人家來的,現在還要將人攆出去。」
「我邀她們來是賞花的,可不是叫她們吵架的。」
「總歸你是主人,可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客人,這做主家的隨意就將客人攆出去了,下回誰還敢來給你捧場子。」
程靜凝抿了抿唇,程琳站起來道:「左右現在也無事,不如出去看看熱鬧。」
姜筠和姜箏和跟著站起來表示贊同,程靜凝說:「那走吧。」
她們到了外頭時正有兩個小姐在那裡爭辯,周圍站了一圈勸架的,見她們過來了,都住了口。
程靜凝笑著問:「玩的可還開心?」
這都要打起來了,她還這麼問,眾小姐點頭,表示很開心。
那兩個吵架的小姐也不吵了,互相瞪了一眼,便散開了。
程靜凝小聲道:「辦這賞花宴好沒意思,鬧哄哄的,下回還是咱們幾個就夠了。」
在程靜凝的別莊裡玩了會,姜箏碰了碰姜筠的胳膊,兩人同程靜凝道了別,程靜凝和程琳把她們送到門口,姜筠和姜箏上了馬車,掀開簾子,衝著程靜凝和程琳揮揮手,示意她們走了。

  第62章 62.第 62 章

程文佑冷著臉坐在那裡聽著太子訓幾個大臣,如今陛下大半的事都交給太子去做了,太子自幼跟在陛下身邊處理政務,這些事情也是得心應手。
大臣們也樂意他來處理,不像陛下,一個氣不順,就拉出去打板子,只是這位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罵起人來也是不留什麼臉子的。
太子沉聲呵道:「這一個兩個的好啊,叫去處理災民,往外頭走了一圈,銀子沒少花,事情辦的稀里糊塗。」
那幾個大臣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不敢說話,三皇子在一旁臉上有些掛不住,這幾個都是他舉薦的,人也是他帶去的,他母妃被父皇關到了冷宮,他沒人管的,弄到了現在膝下孩子都好幾個了,哥哥弟弟的都封了王,唯有他還是個半吊子的皇子,從前還有個最小的七皇子陪著他,如今也讓父皇封了宣王。
就他尷尬的在那裡,有心大展拳腳,叫父皇記起他,他不比那些哥哥弟弟差,這回高卓水災,他便舉薦了這幾個,然後自動請纓去辦這差事,他是看好了,這回差事辦好了,便是不能封王,也能落個好名頭,哪知道最後把事情辦成了這樣。
水患倒是治好了,災民沒安頓好,差點反了,他想想就覺得牙疼,看著那幾個他看好的大臣,只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們拉出去砍了,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叫他們過去,什麼主意都想不出來,只知道勸他回來,說是治好了水,功過相抵了,回來做什麼,看著太子的臉色。
太子罵累了,開始翻著折子,殿內靜悄悄的,三皇子終於坐不下去了,同那幾個大臣一起跪到地上,對著太子道:「皇兄,是臣弟有欠考慮。」
他還想著怎麼把場子圓回來,太子直接將手中的折子甩到他臉上,他怔了一下,慌忙磕頭請罪。
太子道:「你不是整日嚷嚷著自己有才能,不給你機會嗎?如今機會倒是給你了,你可辦好了?」
三皇子不由苦笑,太子這話字字都戳在他的心窩子上,他就說這回怎麼就那麼容易就把事情交給他辦了,只怕是一早就知道這遭事不好辦。
他原先也以為這事很容易的,水災無論放到什麼時候都是大事,處理不好要死很多人,可大歷自建朝起便有不少地方發過大水,處理起來並不難。
他到了那裡就後悔了,他自幼雖沒人管著,可好歹也是個皇子,養尊處優的,那些叫大水沖走了家的百姓都快瘋了,偏那地界的人生的粗壯,滿口胡言亂語,也不管什麼朝廷尊貴的皇子,家都快沒了,他說話也不頂用。
這麼一來二去,水是治好了,那群災民卻不好處理,都到處搶東西,他一時間犯了難,偏這時候災民裡又不知傳了什麼病,每天都要死很多人,那些災民還跑到他住的地方鬧,他沒法子,知道這回回來要被降罪,可也沒什麼比命更重要。
這會子被太子罵成這樣,早知道寧願和那些災民死扛著,也不回來。
他心下有些慌亂,這還沒見著父皇,若是見著父皇,還不知要怎麼罰呢。
坐在邊上的秦大人站起來拱拱手道:「太子殿下,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災民處理好。」
這事太子原也沒想著會如此棘手,高卓人好打獵,生的壯實,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只能聽朝廷安排,到處搶東西,若說派兵鎮壓,那些人本就因災禍流離失所,一個處理不謹慎,只怕就讓百姓寒心。
太子問道:「不知各位大人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眾人一齊噤了聲,這底下跪著的可是活生生的例子,這事情不好辦啊。
程文佑斜眼看著這群平日嘴裡喊著忠君愛國的大臣,這事剛出來時可是個個都爭搶著去的,如今見事情棘手了,便一個個的往後躲了。
太子見沒人說話,不自主的便看向程文佑,問道:「睿王,你可有什麼想法?」
程文佑站起來道:「臣弟心裡倒是有一個人選。」
「誰?」
「許明縱」
聽到這個名字,太子皺了皺眉,有大臣道:「許明縱如今僅是一個八品閒官,如何擔此要任。」
程文佑道:「事急從權,更何況,那朝堂的三品大員去了,不也沒把事情處理好。」
「不知殿下舉薦他的原因?」
許明縱回到定熙還沒多久,只找了關係任了一個八品的閒官,和他祖父一樣,整日閒的要死,到處溜躂。
程文佑道:「他在外遊學多年,去了不少地方,由他去再合適不過。」
這解釋基本就等於沒解釋,只是睿王殿下都提了,眼下又沒有人主動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也不敢亂說話。
待眾人退下後,太子問道:「他真的能行。」
「臣弟打探過,他在嘉義時好武鬥,處事果斷,總能叫旁人信服,高卓那些人性子暴躁,叫他去,此事能解。」
太子想了想,道:「我回頭便向父皇請旨,叫他去。」
其實太子殿下本來是想讓程文佑去的,畢竟這事如今看起來確實有些棘手,結果這弟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給他推薦了旁人。
許明縱在朝廷沒什麼功績,一個八品的小官罷了,就這麼派過去了,那之前派的三皇子和那幾個三品四品的大臣過去豈不是有些打臉。
他正要說再指派幾個人過去,程文佑便道:「他一人足矣,他如今官職小,便是往上升也升不了多少,你指派誰都不服氣在他手底下做事,給他派了個上峰過去叫他做起事來也束手束腳的,到時候他去了說話也不頂用。」
「林大人還在那裡,文揚回來了,把他留在了那裡。」
「他便算是無功無過了,許明縱過去,他便可以回來了。」
太子聽了他這話,便不再提什麼叫旁人去的話了。
半晌他才問道:「此舉,是否含有私心。」
當年林皇后搬出宮去,隨後三皇子的母妃便被打入冷宮,當年之事,陛下雖下令封了口,可程文佑是林皇后養大的,要查些什麼,總能查到的。
這事三皇子沒辦妥,若是叫個八品小官辦好了,便是父皇不罰他,這三皇子在朝堂以後也沒什麼臉子立足了。
程文佑捏著杯盞道:「以後這種事皇兄自己解決就好。」
他說著便站起身往外走,太子笑道:「別啊,同你說個玩笑罷了。」
程文佑也不理他,太子摸了摸鼻子,他說錯話了,不該這麼說的。
而後歎了口氣,對這弟弟,他心裡也是有愧的,當年母后懷著這弟弟時替父皇擋了一劍,而後又將他們兄弟倆托付給林皇后,不叫產婆進去接生,逼的父皇打掉了林皇后肚子裡的孩子,何嘗不是在拿弟弟的性命在做賭注呢。
便是阿佑從來都沒說過,也不代表他不知道,當年,他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母后的犧牲,從來都不是為了阿佑,而是為了他這太子之位,能夠更穩妥一些。
他不像阿佑,自小便養在林皇后身邊,他那會已經曉事了,對林皇后沒有阿佑那麼依賴。
他從小便是太子,跟在父皇身邊學習治國之道,只是這一身榮華的背後,又有多少人替他犧牲。
母后,還有當年林皇后肚子裡的那未出世的孩子。
剛回定熙逍遙快活沒幾天的許三公子,就這麼又被派了出去,許闊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好好幹,這次是殿下在幫你。」
許明縱拿著手裡的聖旨哭笑不得,這是在幫他,還是不想叫他在定熙礙眼,他不就是和阿筠表妹多說了幾句話嗎?
不管那位殿下抱著怎樣的心思,這機會都是實打實的,他正愁著日日陪著李大人在那巴掌大點的地方喝茶無聊呢,這事情來了,他正好也練練手。
他走的時候還特地去同姜筠告了別,畢竟沒有這表妹,他還不一定得來這麼好的機會。
姜筠坐在椅子上聽他說了一大堆,猶豫的問道:「明縱表兄,你是不是要借錢?」
許明縱愣了一下,而後哈哈大笑。
他正笑的歡實,便見那泡在醋缸子裡的殿下沉著臉走了進來。
姜筠問道:「哥哥來了怎麼也不叫人說一聲?」
姜筠這話的意思本是她要去迎他,聽在程文佑的耳朵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他眼睛盯著許明縱道:「你怎麼在這裡?」
許明縱道:「微臣馬上就要去高卓了,特地來給表妹道個別。」
「你是去處理災民的,又不是不回來了,來同筠筠道什麼別?」
這句話,威脅的意思很明顯,許明縱識時務道:「微臣這就走。」
他腳底一抹油就走了,倒讓姜筠有些尷尬了,拉著程文佑往椅子上坐。
程文佑冷著臉道:「女兒家的閨房怎麼能讓男子隨意進出。」
姜筠:「......。」
所以哥哥自己坐在這裡是怎麼回事?

  第63章 63.第 63 章

「哥哥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讓他進來了。」
姜筠垂著頭坐到他身旁。
程文佑一本正經道:「不是我不喜歡,他如今在外的名聲總歸是不大好。」
姜筠笑著嗯了一聲,程文佑見他說什麼她都乖巧的應了,一時間心情大好。
七皇子近來一直在準備出宮的事情,他今年總算能出宮建府了,柳昭儀哭哭啼啼的捨不得,七皇子跪到柳昭儀面前保證會經常進宮去給她老人家請安,這才哪兒啊,又不是見不著面了,他又沒什麼事做,可不是想入宮就入宮。
柳昭儀一向寵愛兒子,整日裡就守著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七皇子要出宮,她可不覺得魂都要沒了。
皇子大了,總是要出宮的,柳昭儀也知道這個理,只是蔫蔫的說著兒子不好,兒子不如女兒貼心的話。
七皇子聽了她這話,便想起了阮家的七丫頭,跑太后那裡求了旨意,召了阮籮進宮。
柳昭儀正歪在她的美人榻上,便見她兒子領了一個小姑娘進來。
阮籮早就聽程文越說了,要帶她來見柳昭儀,說昭儀娘娘近來吃不下去飯,想讓她哄柳昭儀開心。
她心裡有些緊張,死死的拽住七皇子的衣角,程文越向來都是被她嫌棄的,這麼被她拉著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阮籮還未行禮,倒是柳昭儀先開口了:「這是哪裡來的小姑娘。」
阮籮跪到地上,行了一禮,規規矩矩的答道:「回昭儀娘娘的話,臣女名喚阮籮,給昭儀娘娘請安。」
柳昭儀見她生的唇紅齒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可愛,笑道:「哎呦,快起來,叫本宮瞧瞧。」
阮籮站起來,看了程文越一眼,往柳昭儀身邊走。
程文越在一旁介紹道:「母妃,她是御史台阮大人家的七小姐。」
柳昭儀拉著她的手道:「原來是阮大人的閨女啊,長的真可愛,今年幾歲了?」
「十歲。」
柳昭儀摸摸阮籮的頭,越看越歡喜,摟著她要她坐自己懷裡,程文越笑道:「母妃,她過年都十一歲了,怎麼坐您懷裡。」
柳昭儀瞪了他一眼,阮籮也道:「昭儀娘娘,我爹說了,不能對昭儀娘娘無禮的。」
「哎呦,你看這孩子,多懂事多聽話。」
柳昭儀叫人去弄些糕點來給阮籮吃,問道:「小七啊,你喜歡吃什麼?」
程文越道:「兒臣隨便什麼都好。」
柳昭儀道:「沒問你,我問小七呢。」
程文越摸摸鼻子,他母妃以前不就是叫他小七的嗎?
柳昭儀低頭對著阮籮柔聲道:「小七啊,喜歡什麼,本宮叫人去做給你吃。」
阮籮見柳昭儀如此和善,不由生出幾分親近之意,來時她姐姐還特地囑咐了她,說是宮裡的昭儀娘娘最不講理,叫她不要犯橫,也不許挑昭儀娘娘的錯處,要是說錯了話,就會被拉出去打板子。
「昭儀娘娘,臣女不挑食,臣女的爹說了,挑食會長不高。」
屋子裡的宮人都讓她這話逗笑了,柳昭儀也哈哈大笑,側頭對著身邊女官道:「阮大人這閨女教的好,去把近來本宮吃過的,叫她們每樣都做一點送過來。」
那女官正要應是,便聽阮籮道:「昭儀娘娘,鋪張浪費不好的。」
柳昭儀愣了一下,程文越笑著說:「母妃,阮大人家家教嚴格,阿籮最聽阮大人的話,阮大人的話,她可是記得牢牢的。」
「就這樣好啊,哪像你,母妃說什麼你都不聽。」
程文越乾咳了一聲,柳昭儀又問他是怎麼認識阮籮的,程文越想到第一回同阮籮見面時的場景,覺得有些掉面子,正想著要瞎編一個,阮籮是個實誠孩子,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程文越大窘,柳昭儀摟著阮籮笑個不停。
到了用膳的時候,柳昭儀果然胃口大開,中間還提出要收阮籮為義女,被程文越給堵了回去。
昭儀娘娘就又有些不開心了,坐在那裡嘟囔著:「叫你多在宮中住幾年你不願意,母妃想收個義女你也不樂意,你這個不孝子。」
程文越憑白的落了個不孝子,哭笑不得道:「母妃,您要是喜歡她,叫人去召她入宮陪您就好了,做什麼要收義女,您是父皇的妃子,收她做義女算什麼呢。」
柳昭儀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罵道:「你這臭小子。」
程文越哎呦一聲道:「早知道兒臣就不帶阿籮來見您了,您瞧瞧,母妃從前叫兒臣小七,現如今小七成了旁人,那以後母妃怎麼稱呼兒臣呢。」
他這話就是故意耍寶,柳昭儀雖然也叫他小七,卻是不常叫,叫的最多的還是阿越,不過他這麼一說,昭儀娘娘倒是反應過來了,這兩個人竟都是行七的。
阮籮在這裡待了半天了,沒有剛來時那麼拘謹了,聽到程文越說這話,眼睛轉了轉,湊到昭儀娘娘耳邊說了兩個字,昭儀娘娘一聽,回頭瞥了眼程文越,對著阮籮,兩個人便笑了起來。
程文越見那一大一小,當著自己的面說悄悄話,還笑成那樣,一看就知道是在笑話他,伸手摸著阮籮的雙丫髻道:「小阿籮,快告訴本殿下,你剛剛說本殿下什麼了?」
阮籮瞪大眼睛,雙手捂著頭,對著柳昭儀告狀:「昭儀娘娘,七皇子欺負我。」
「哎呦,你還會告狀了啊?」
阮籮一聽他這話就要往柳昭儀懷裡躲,叫程文越把她抱起來往一旁走,柳昭儀道:「阿越你做什麼,別欺負小七啊?」
她這話剛說完,便見程文越兩隻胳膊抱著阮籮的腰,阮籮被他抱起來,頭往前垂著,兩隻胳膊也往下耷拉著,一臉的生無可戀。
程文越把她抱到一旁的椅子上,阮籮縮著腿坐在上面,也不說話。
姐姐總說她不懂事,什麼話都亂說,其實不是那樣,她還是知道人情世故的,知道七皇子是陛下的兒子,她就不敢亂說話了。
程文越看她縮在那裡裝啞巴,扭頭對在那裡笑個不停的柳昭儀道:「母妃,您不是最護著兒臣的嗎?兒臣也不嫌丟臉子,實話跟您說了吧,這丫頭精著呢,總是欺負兒臣。」
阮籮瞪著大眼睛看著站在那裡睜眼說瞎話的七皇子殿下。
程文越破罐子破摔道:「就說這姑娘家的,哪有見著人就扒人家衣裳的,兒臣第一回見到她時,差點讓她把褲子都扒掉了。」
阮籮終於忍不住了,哆哆嗦嗦的伸手辯解道:「你撒謊,人家拽的明明是你的腰帶。」
程文越見她又說話了,小臉紅撲撲的,想來是讓他的話給氣的,他笑了一下,道:「小阿籮,快快如實招來,到底同我母妃說我什麼了。」
他這麼威脅恐嚇一個孩子,柳昭儀看不下去了,為她兒子害臊,對著一邊女官道:「快把那孩子抱過來,我的乖乖,被那混小子嚇壞了。」
阮籮一見昭儀娘娘護著她了,正開心的等著人來抱她,便聽那嘴賤的七皇子道:「母妃您糊塗了吧,她這麼重,這屋裡除了兒臣,誰能抱得動她?」
阮籮最討厭別人說她重了,鼓著腮幫子氣的站到地上往柳昭儀那裡跑,快跑到柳昭儀身邊的時候,回頭對著程文越道:「我說以後叫你老七。」
程文越剛喝到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很好,他一下子從小七變成老七了。
啟祥宮外頭的西牆根處站著一個小姑娘,一臉的失望,她已經在這一片轉悠了許久了,她打小就不認路,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更何況是這麼大的皇宮,就這麼來來回回的走著,繞圈子。
眼看著天都快黑了,她鼓著腮幫子站在那裡,眼睛裡委屈的沁著淚花,來往的小宮人走到這裡都不自覺的往她看,有的不忍心想上前問問她,也讓她身後跟著的兩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宮女給威脅走了。
小阮籮在啟祥宮裡陪著昭儀娘娘,一出了啟祥宮的門便叫程文越抱到了這個地方,然後領著人走了,留了兩個小宮人跟著她,也不管她,只叫她自己走,說是在宮門口等她。
她找了這麼久的路,腿都酸了,洩氣般的貼著牆根站著,也不動彈。
程文越站在不遠處瞧著她,身旁的小太監看了他們家殿下一眼,再看阮大人家的小閨女,那委屈的喲,都快哭了。
阮籮垂著頭,看著眼前的黑緞靴子,賭氣的不抬頭。
「你不想回家了?」
阮籮吸了吸鼻子,淚珠子便滴到了地面上。
程文越一見她真哭了,著急道:「哎,怎麼哭了呢?」
阮籮扯著袖子抹了把眼淚,再也不想理這愛捉弄人的七皇子了。

  第64章 64.第 64 章

程文越經常這麼逗阮籮,阮籮從來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也沒怎麼哭過,這會委屈的在那裡吸鼻子,也不抬頭。
程文越伸手要去拉她,她也不理,甩了甩袖子悶著頭往前走。
程文越瞥了她一眼,見她鼻尖都紅了,小臉皺著,委屈的不得了。
程文越跟在她後頭,看她小屁股一撅一撅往前走,攆上去要抱她,胖丫頭突然發起火來,兩隻胳膊使勁的推他,不叫他抱。
他這麼高的個兒,站在個小姑娘面前,彎著腰要抱她,姿勢本就不太雅觀,還被她一直往後推,周圍的宮人都斜眼往他看,他身旁的小太監甩著拂塵攆人。
程文越好性兒的蹲下來道:「你不叫我抱,自己能走回去嗎?」
小阮籮頗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這七皇子怎麼這麼壞,自己是來哄他母妃吃飯的,他怎麼還這麼對自己。
她心裡想著昭儀娘娘那麼和善的一個人,怎麼生了這麼一個兒子。
程文越見她不說話,接著道:「小阿籮,你爹沒教過你嗎?生氣了就不是好孩子了。」
阮籮一聽他提她爹,氣道:「我爹才沒這麼說過。」
「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得送你回去啊,你再不回去你爹就要擔心了。」
阮籮哭了,肩膀一聳一聳的,程文越看著心疼,他也沒帕子,就用自己的袖子在阮籮臉上給她蹭眼淚。
阮籮臉往後仰了一下,道:「誰讓你欺負我的,我不想讓你抱。」
程文越讓她的話逗笑了,道:「你欺負我時我都沒哭。」
阮籮仰頭嘟囔著:「那是你笨。」
她說的聲音很小,程文越就站在她面前,也沒聽清楚。
他轉了個身,背對著阮籮道:「不叫我抱,背著你總行了。」
阮籮想了想,還是沒動彈。
程文越道:「快上來啊,再不上來我走了,等會天黑了,紅眼綠鼻子出來把你抓走。」
他這話剛說完,便感覺背上一重,身後的小孩猛地衝上來,緊緊的貼著他的背,脖子也讓兩隻胳膊死死的鎖著,他感覺自己氣都要喘不順了,咳嗽了兩聲,道:「鬆開些,別抱這麼緊,我快叫你勒死了。」
阮籮的腦袋貼在他的脖子處,程文越脖頸處一癢,笑著說:「你這小丫頭,有我在呢,你怕什麼?」
阮籮閉著眼趴在他背上,也不說話。
程文越背著阮籮往前走,到了小門處,有一頂轎子在那裡候著,程文越彎著身子叫她上轎子,她趴著不動。
程文越無奈道:「我也上去。」
她這才乖乖的往轎子裡爬,程文越一坐進去,她便去扯他的袖子往他懷裡蹭。
程文越笑著捏她的臉:「你這胖丫頭,真沒想到,你居然怕這個。」
他說著便哈哈笑了起來,阮籮的姐姐從小就說些紅眼綠鼻子妖怪的故事來嚇唬她,上回她姐姐教訓她被程文越聽見了,便抓住了她的這點子怕處,她心裡怕死了,也不計較他說的什麼胖丫頭了,若是往日,定要歪著頭同他理論一番。
程文越把阮籮送到阮府門口,阮府的僕人跑進去通報主子,沒一會阮大人就和阮夫人迎了出來。
阮籮一看她爹來了,就跑過去撲到他爹腿上,阮大人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對著女兒柔和了許多,道:「你這丫頭,才出去一天就想爹爹了啊。」
阮籮仰著頭,看著她爹的臉,又哭了。
她在外頭受了委屈,一般是不同她爹告狀的,可這回一看到她爹就覺得委屈,阮大人一看女兒哭了,也顧不得什麼七皇子了,心疼道:「阿籮不哭,告訴爹爹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然後他就見到不屬於他們家的七皇子殿下湊了過來。
阮大人那張慈愛的臉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想到女兒這一天都是跟著七皇子出去的,回來就哭了,要不是被七皇子欺負了,就是被七皇子的母妃柳昭儀欺負了。
愛女心切的阮大人冷著臉道:「七皇子,不知小女今日哪裡惹了您,她年紀小,又向來心直口快,七皇子莫要與她計較。」
阮大人這話明著是說阮籮不懂事惹著了七皇子,叫七皇子不要計較,實則在指責七皇子,什麼是心直口快,那是性情直爽,還是在說七皇子自己不懂事,被他閨女指出來了,便欺負他女兒。
阮大人是言官,最厲害的就是嘴皮子,甭管他閨女有沒有錯,這話一說出來都是七皇子的錯,更何況在阮大人心裡,這世上再沒有比他閨女還要端莊懂禮的。
程文越自己把阮籮逗哭了,心裡也是自責不已,這會阮大人這麼說,他羞愧道:「是我的不是,給阮大人賠禮。」
他拱著手,認錯態度良好,一點皇子的架子都沒擺。
阮夫人把阮籮摟在懷裡給她擦眼淚,一轉臉就見她家夫君板著臉在七皇子的不是,連忙拉了拉阮大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
然後又笑著道:「阿籮就是想家了,你莫要亂說。」
她說完又對著懷裡的阮籮道:「阿籮,你說是不是。」
阮籮抿唇看了眼程文越,程文越討好的對她笑了笑,道:「阿籮妹妹,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改日請你吃東西賠罪。」
阮大人在一旁陰著臉,好啊,真是七皇子欺負了他閨女。
阮夫人一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毛病又犯了,正要去勸他不要亂說話,那可是皇子,就聽小阮籮道:「爹爹,七皇子沒有欺負阿籮,是阿籮自己害怕回家晚了,爹爹和娘親會擔心。」
小阮籮從來不撒謊,這一回也算是扯了個不大不小的謊,心中更加難受了,剛止住的淚珠子又不住的往下掉。
阮大人和阮夫人慌忙的去安慰女兒,小阮籮同她爹更親,這會趴在她爹的懷裡哭,心裡頭為自己的撒謊自責不已。
她說謊話了,她不是好孩子了。
阮夫人站起來向程文越賠罪,這位可是天之驕子,在她們家受了冷遇,若是發起火來可不是她們家能擔待得起的。
程文越見她手上拿著帕子,伸手向她討要,阮夫人不知道他是何意思,愣愣的給了他。
程文越接過那帕子,便蹲下去,把阮籮從她爹懷里拉了出來,給她擦臉。
一邊擦一邊道:「阿籮妹妹,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捉弄你了。」
程文越也是個大老粗,當著人家爹娘的面就這樣,阮大人頓時火冒三丈,這七皇子做什麼呢,他想去把七皇子拉開,卻叫阮夫人拉住了袖子,不許他動。
要麼怎麼說女人心細呢?阮大人只看出自己閨女被人欺負了,阮夫人卻看出來了,這七皇子對自家女兒的關心。
若說自家女兒這性子,是極容易得罪人的,她正擔心女兒這性子以後怎麼辦呢,這七皇子對女兒這麼好,日後若有七皇子護著,女兒也不至於叫旁人欺負了。
阮籮不是愛哭的孩子,這會看程文越真心向她認錯,又覺得自己這樣叫爹娘擔心,吸了吸鼻子,又小聲的抽泣了一會,便不哭了。
這天也不早了,阮夫人留程文越在阮府吃飯,程文越還有些擔心胖丫頭,便應了下來。
阮夫人把阮籮帶去梳洗,就留阮大人在那裡招待七皇子,七皇子本來就對阮大人那張剛正不阿的臉有些打怵,今日欺負了人家女兒,更加的心裡發虛。
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也不敢同阮大人搭話,好在沒多會阮府的其他人就來了,阮大人雖然不懼權勢,不怕得罪人,但阮府的其他人還是怕的,是以對著程文越還是很恭敬的。
程文越同他們說著話,不住的往外頭看,也不知道阿籮好了沒有。
哪知道等到阮府開飯的時候也沒有等到阮籮,只阮夫人過來說阮籮累了,已經在房裡歇下了。
他蔫蔫的,心下有些不快,又想著自己今日確實過分了,又怪自己粗心大意,讓阿籮自己在皇宮裡轉了那麼久,也不知腳上有沒有傷,腿疼不疼。
阮府上下有些身份的爺們全都坐在這裡陪他了,就見這七皇子一會皺眉一會撓頭的。
在阮府吃了飯,坐上馬車也沒回自己的王府,直接吩咐人往睿王府去。
阿筠是叫五皇兄一手帶大的,五皇兄那裡肯定有許多哄小姑娘的法子。
他到了睿王府便一臉焦急的問管家他五皇兄在不在,管家以為他有什麼急事,正要回他話,他便自己跑了進去。
他也不往別處去,這會他五皇兄定是在書房裡頭。
書房外的僕人往裡頭通報,他便等不急的推著門進去了。
程文佑見他進來了,皺著眉道:「莽莽撞撞的,成何體統。」
程文越立直了身子,規規矩矩的對著程文佑行了一禮。
程文佑手裡拿著本書,一面翻著頁子,一面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程文越尷尬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什麼大事還如此莽撞。」
程文越坐在椅子上,同他皇兄道:「五皇兄,弟弟最是毛手毛腳的了,今日把阮家的胖丫頭給惹哭了,來向五皇兄討些哄小姑娘的法子。」
程文佑看他弟弟難得謙虛的向他討教,道:「這事問我有什麼用,我又沒把筠筠惹哭。」
程文佑本想著向他哥討討主意的,哪知道憑白的叫他哥得瑟了一下。

  第65章 65.第 65 章

七皇子偷偷的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他哥一眼,在他哥冷冷的眼神投過來之前收了回來。
程文佑在那裡看書,七皇子就托著腮坐在旁邊,他打小就這德性,纏人的很,他對他哥是又敬又畏,可是細算下來,七皇子還真不怕他哥。
睿王殿下的書房沒有吩咐不給進,這裡也沒有什麼服侍的下人,七皇子口渴了,只能自己站起身去桌子上拎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順手給他哥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遞過去,程文佑瞥了他一眼,把茶接過去抿了一口,道:「阮家七小姐脾氣雖古怪,性子卻極好,你是怎麼把她惹哭的?」
程文越尷尬的搓搓手,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叫那丫頭自己往宮門口去,那丫頭不識路,又膽子小,嚇哭了。」
程文佑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也不揭穿他,只道:「阮家七小姐同她爹一樣,最是正直,懂規矩,知禮儀,你也不用特地討好她,叫人把她接宣王府裡去,叫她自己挑本書看,或是拿本字帖練,也別管她,只管自己好好讀書,她自然就好了。」
「真的?」
程文越有些不相信這麼簡單就好了。
程文佑道:「阮家七小姐最敬重的就是對待學習端正之人,你只管好好讀書寫字,阮家七小姐自會像敬重筠筠一樣敬重你。」
程文越聽著覺得有些在理,點點頭,向他皇兄道了謝,才回了自己的王府。
他那書房裡也沒什麼書,想著明日帶人去書坊多挑些好書來,又想著那丫頭最愛讀書,自己的書房裡若是擺滿了書,她見了定會歡喜,一時間洋洋得意,果然還是他皇兄有主意。
姜筠踩著凳子,踮起腳尖,把同李掌設她們一起剪的窗花往窗戶上貼,平翠和秋蓉站在兩旁護著,怕她掉下來。
姜筠趴在那裡擺弄著,一隻手托著窗花,扭頭問道:「這麼貼可正了?」
「正了正了,小姐快下來。」
姜筠貼好了,正要挪個位置,往下一處貼,外頭說六小姐來了,她忙著貼窗花,只說了聲叫進來。
隔扇被打開,姜箬從外頭進來,丫鬟替她脫了身上的披風,她仰頭瞧了一下,笑著道:「三姐姐這窗花剪得真好看。」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褂子,容貌清麗,臉上稚氣未脫,走到筐子處,拿起一個窗花準備遞給姜筠。
秋蓉道:「六小姐離遠些,我們家小姐非要自己踩著凳子貼,我們可得貼緊了護著。」
姜筠笑著罵她:「你這丫頭,連我都敢抱怨了。」
姜箬站在一旁抿著唇笑,她自小便被白姨娘教養著,姑娘家言行舉止不能出格,她人又聰明,也不知怎麼把姜簡給糊弄住的,小時候那麼瞧不起她,這會子同她好的像一個人似的。
姜筠貼了最後一個窗花,從凳子上下來,平翠給她遞上茶叫她喝著暖胃,她也不理,從裡頭把窗戶打開,打算透透氣,正巧李掌設走到窗前,一見窗戶開了,板著臉道:「這會子怎麼把窗戶打開了,下著雪呢,快關上。」
姜筠縮了縮脖子,李掌設從外頭把窗戶拉上,姜筠扭過頭對著姜箬道:「這下著雪呢,你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姜箬同她一起坐到黃花梨木雕花榻上,矮几上擺著幾盤小點心,姜筠叫她吃,她笑著說剛吃了東西來的,姜筠看她那纖細的小腰,想到那些下人私底下說的白姨娘叫姜箬節食的話。
白姨娘身段纖細,姜箬本就隨了她娘,聽說一天只吃一頓飯,尋常甜點葷腥更是一點都不沾的。
姜箬端起杯盞,淺啜了一口道:「正是有些事尋思著要問三姐姐呢。」
「什麼事?」
「再過些日子,大哥便要娶新嫂子過門了,我想著要給大哥隨什麼禮,我姨娘也拿不上主意,夫人那裡又和二嬸合不來,便想著問問三姐姐,可想好了要送什麼禮?」
屋子裡一下靜了起來,姜筠不說話,姜箬訕訕的瞥了姜筠一眼,夫人和二嬸不合,她在底下也難做,就說大哥娶新嫂子,她總不能隨便拿點東西過去敷衍了事,便是二嬸不說什麼,底下人也要說她這個六小姐小氣,可她好容易討了夫人歡心,總不能在這事上觸她霉頭。
她知道三姐姐不喜歡夫人,也知道三姐姐不能得罪,可她的婚事可還捏在夫人手裡呢,只得來三姐姐這裡問問,橫豎不過是些銀錢罷了,她雖是庶女,卻也不缺這些黃白之物。
夫人若是想不起便罷了,若是想起來了,她也能找個托辭,都是大房的姑娘,三姐姐身份比她尊貴些,她越不過三姐姐,也不好次太多。
姜筠平日裡倒是能和她說幾句話,這些人不都是這樣嗎?總不能見了面了都不說,可她也討厭姜箬這點,打著兩邊都不得罪的心思,於她是沒什麼影響,她卻不想叫她當跳竿使。
姜筠心下有些不悅,這麼小點的人,心眼子一堆。
她抿唇笑了笑:「這事我倒是沒想起來,我這裡送什麼禮都是李姑姑在挑的,娶妻總有些避諱的,我也不清楚,六妹回去問問白姨娘,回頭也同我說說。」
她這話一出姜箬就知道她不高興了,覷著眼睛看了一下她的神色,道:「若是三姐姐也還沒想好,那我便回去叫我姨娘幫著想一想。」
她神態中儘是小心翼翼,場子冷下來了,她也沒坐多會便走了,秋蓉跟去送人,回來搓了搓手,道:「這六小姐一個心眼子當了十個使。」
巧荷瞪了她一眼叫她不要亂說話,那再不好也是小姐的親姐妹,輪不到她一個做丫鬟的來說。
姜筠立在窗前,叫平翠支開了窗戶,側頭瞧見姜箬站在院中扭頭往這邊看,眸中儘是期盼。
她捂了捂額,院中姜箬垂頭眸下劃過一抹失望,再抬頭,對著姜筠揚起一個笑臉。
「天氣寒冷,三姐姐要注意身體,屋子裡燒了碳,要時常通風。」
姜箬一直都是一個細心的人,若是這關切不含有那麼多功利的心思,姜筠倒也不介意幫幫她,可她佔著姜筠的身子才能活這一世,若不是因為姜筠,她又怎能遇到那麼好的哥哥,姜箬再有苦衷,也磨滅不了她曾經對姜筠的陷害,哪怕如今的姜箬根本不知道她做過的那些事,可若不是有哥哥護著,姜箬也不過是一邊對著她笑,一邊把她往地底下踩罷了。
她歎了口氣,轉頭往榻邊走,不再去管站在外面的姜箬。
姜箬看著那窗子在自己眼前開了,又關了,攏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轉身仰頭吸了下鼻子。
出了院門便撞見手裡捧著書的姜緯,對著她笑了一下,道:「六姐也過來尋三姐啊?」
姜箬看著他那張見人三分笑的臉,想著這姜緯表面上不如幾位堂兄用功,私底下卻也沒少下功夫,甚至比幾位堂兄更通人情世故,最起碼,比他母親和胞姐強多了,知道這府裡頭,親近誰是最有用處的。
便是溫氏和姜簡不許他同姜筠來往過密,他不還是經常往姜筠這裡跑嗎?
姜簡再不好,也有護著她的母親和姜緯這樣的兄弟,姜緯將來繼承了衛國公府,就是姜簡最大的靠山。
她時常想著她若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兄弟就好了,便是庶出,只要他肯努力讀書,考取功名,也能是她和姨娘的依靠啊,她這樣的庶女,父親不管後院之事,又沒個兄弟依靠,將來便是被夫人賣了,也沒人護著她啊。
「是啊,四弟有事要找三姐嗎?」
姜緯直了直身子,道:「我這裡有幾句話不解,便來問問三姐。」
姜箬低笑一聲,道:「那便不耽誤四弟了。」
說完便同姜緯告了別。
天冷了,姜筠要吃火鍋,還囑咐著要多弄些辣椒過來。
李掌設笑話她饞嘴,秋蓉也道:「一個府裡的小姐,那六小姐恨不得把腰帶都勒上了,整日只喝些茶水,咱們小姐胃口好啊。」
姜筠道:「好容易有些胃口,就非要說些話來給我添堵,回頭叫李姑姑給我重選幾個丫頭,把你攆出去。」
她也就是說說笑笑,哪裡會真將人攆出去,秋蓉配合著求饒逗她笑。
屋外丫鬟通報說是四公子來了,然後便聽到門外跺腳的聲音,想來是姜緯在跺鞋下的雪。
姜筠聽見了,故意揚聲道:「這麼冷的天,門一會開一會關的屋子裡都不暖了,都把門關嚴實了,不許開。」
門外響起一道爽朗的聲音:「二姐,剛剛您屋裡說要吃火鍋的話弟弟我可都聽見了,平日裡都給進門,今日不給進門,是怕弟弟蹭您這頓飯吧?」
他自第一回向姜筠討教問題起便時常捧著書本子過來,他臉皮厚,姜筠又不能攆他走,每次都給他胡亂的解釋書中的內容,姜緯倒也不介意,每回都樂呵呵的。
姜緯是男孩兒,前世和姜筠也沒多大交集,只知道因為沒有幾位堂兄聰明,讀書倒也用功,沒叫他母親養歪。
她坐在裡面不搭理他,姜緯在門外歎了口氣,道:「二姐不開門,弟弟就只好學那程門立雪,在此等候二姐吃完火鍋了。」
他這話剛說完,便聽裡面姜筠吩咐人把門打開放他進去。

  第66章 66.第 66 章

人都說愛人者兼其屋上之烏,不愛人者及其胥余,按理說姜筠不喜歡溫氏,姜緯作為她的兒子,她也應該不喜歡他才是,可偏偏對姜緯討厭不起來。
姜緯不是他母親,沒有做過對不起姜筠的事情,她跟在姜筠身邊十六年,便是不能對這府中每個人的性子都瞭解透徹,大概的品行也還是知道的。
前世的姜筠不愛說話,便是連姜箏和她說話都不多,更不要說姜緯這樣的男孩了。
姜緯捧著本書,打著討教的旗號,一到屋裡便把那本書往小几上隨便一擱,猛然間想起這是在姜筠的屋子裡,姜筠最討厭別人將書本子亂放了,不整齊,不好看,又把那小几上的白瓷碟子往一旁推,將那本書板板正正的放到小几一角。
姜筠瞥了那書一眼,嗤了一聲,道:「你不是來討教問題的嗎?」
姜緯本就是尋個借口罷了,這會被她戳破了也不尷尬,像模像樣的翻起那本書,指著一處道:「此處不解。」
姜筠湊過去看他指的一處竟是易經中的話。
姜筠看了眼姜緯那突然認真了的側臉,一時之間也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只笑道:「易經最是晦澀難懂,我也只知其一卻不能參透其中之意,不好與你多講,改日你去問問夫子,免得我給你解錯了。」
姜緯笑了笑,道:「原來三姐也不懂,難怪我研讀了幾日都沒弄懂什麼意思。」
他手指翻過書頁接著道:「既然三姐都看不懂,想來我也不會弄懂了,那便不看了,浪費時間。」
姜筠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道:「哪有你這樣的態度對待學習的,旁人不懂,你便不學了嗎?」
姜緯抬頭看著她,神色間有些委屈,姜筠愣了一下,隨手捏起一塊糕點問姜緯吃不吃,姜緯接過去塞到嘴裡,嚼咽之後道:「這滿府上下,還是三姐這裡的糕點最好吃。」
他又伸著頭,帶有點討好的意味道:「三姐真的沒看懂那話的意思嗎?」
姜筠冷哼一聲道:「便是看懂了又有什麼意思,你若是覺得我這性子不好,便不往這裡來。」
姜緯低著頭訕訕道:「三姐誤會了,弟弟沒有那意思,不過是瞧著我母親和四姐不如三姐通透,說也說不通罷了。」
姜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所以你便來勸我,想著我能去你母親那裡示弱,難怪人都說人善被人欺了,便是我厭你母親已久,你母親不也是憎我如肉中刺嗎?」
姜緯不妨他有這麼大的反應,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和胞姐為人太過小氣,母親與三姐不合,這也是他一早便知道的,甚至於三姐最早的時候對他也是排斥的。
姜緯抿著唇道:「三姐冰清玉粹,弟弟一直敬仰三姐。」
姜筠摩擦著杯蓋沿口,笑意盈盈道:「你也不必在這裡吹捧我,我也不是那聖人,四弟啊,原是我小瞧了你,今日一看,你的才學也不在二哥之下嘛?」
姜緯乾咳兩聲,自己為自己解圍道:「童言無忌,三姐莫要怪罪。」
若是一般人,此刻定是坐不下去了,可姜緯臉皮厚,坐著不走,硬是要蹭姜筠的火鍋吃,姜筠故作生氣道:「再說些話氣我,便叫你喝辣椒水。」
姜緯捂著胸口道:「三姐怎能如此待弟弟呢,我不喝。」
姜筠哼哼道:「這可由不得你,上了這店,不割些斤兩下來,可是走不掉的。」
姜緯歎氣道:「原來是我為魚肉了。」
他年紀小,聲音充滿朝氣,姜筠逼著他發出被辣椒水辣壞了嗓子的聲音,姜緯先是不願,而後壓著嗓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屋子裡頓時哄堂大笑,姜緯也跟著笑了笑,守在外頭的丫鬟進來通報說是夫人身邊的人過來尋四公子了。
姜筠勾著唇對著他笑,姜緯站起身拱手道:「看來今兒這頓飯是注定蹭不到三姐的了。」
他面上有些尷尬,他才剛勸三姐不要排斥他娘,這會他娘就派人找了過來,他也不止一次聽他娘和四姐說不許他和三姐親近,他著實不理解他娘的想法,三姐又沒招惹她。
姜筠歪著身子對他擺手。
翌日姜筠和程琳約好了出去玩,經過書坊的時候見到外頭拴著七皇子的馬,姜筠扭頭對程琳道:「真是奇了怪了,七皇子的馬居然在書坊外頭。」
程文越對於讀書向來是能偷懶就偷懶,這些年腦子裡那點知識都是姜紇看著硬塞進去的,這會在書坊外頭瞧見了他的馬,姜筠和程琳都是稀奇。
程琳道:「說不准這馬是旁人的,只是和七皇子那匹很像罷了。」
說是這麼說,可那匹馬見著熟人了,都開始梗著脖子對著她倆打招呼了。
姜筠笑道:「瞧你說它不是七皇子的馬,它生氣了吧。」
程琳撣了撣衣袖,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進去瞧瞧七皇子是挑什麼書的。」
兩人對視著眨了眨眼,畢竟七皇子主動到書坊裡頭這事可比天落紅雨要稀罕多了。
程琳對著外頭吩咐了一聲,丫鬟從後面的馬車下來,春玲扶著程琳踩著凳子下去,姜筠跟在後頭,把手搭在平翠的胳膊上。
兩個人進了書坊,便有管事的過來向她們行禮問她們要看什麼書。
平翠回道:「不需領著了,我們小姐自己瞧瞧就行了。」
那管事的也不是多事之人,聽了她們要自己瞧瞧,便躬身行禮,退到了後頭。
這書坊中間擺的都是書架子,裡面有專供看書的地方,姜筠和程琳順著書架走了一圈沒瞧見七皇子的人影。
程琳道:「該不會七皇子只是將馬拴在了外頭,人到別處逛去了吧,我瞧那對面就是酒樓,說不得人在裡面。」
姜筠正要說話,便聽裡頭傳來一句聲音:「公子,這些都是適合小姑娘看的書。」
兩人齊齊轉身,後面擺著一道屏風,聲音便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兩個人走到屏風邊,便見坐在桌子前的七皇子殿下手裡捏著一本書,面露嫌棄之意,語氣有些不好道:「你們找的這是什麼書來糊弄人?」
那小管事連忙陪笑道:「公子,這些都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喜歡看的書,我們書坊裡就這些書賣的最好了。」
程文越猛拍了把桌子道:「你們懂個什麼,我那妹子可是才女,怎能同一般十來歲的小姑娘比,你們拿的這是什麼書,都帶著畫的。」
程文越看著那書面上一頁紙畫了一張圖,寫了一段畫就來氣,幸好他細心,若是阿籮在他書房裡瞧見了這些書,只怕要笑話他了。
那小管事垂著頭,態度和順道:「公子稍等片刻,咱們再去給公子挑些別的來。」
心想這公子的妹子也不知是什麼才女,他到這裡就說挑十歲左右小姑娘愛看的書,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可不就愛看這些帶著圖畫的書嗎?他們又不知他妹子是才女,不過這公子還算好伺候的,雖然發了火,卻沒動手打人。
程文越擺了擺手道:「快去快去。」
他鬱悶的喝了杯茶,忽然瞥見姜筠和程琳站在屏風處笑著看他。
他放下了杯盞,站起身道:「你們倆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出聲,快過來坐。」
姜筠走過去道:「七皇子這是要挑書送給阿籮嗎?」
她在屏風旁把程文越和小管事的話聽的真切,七皇子相熟的十來歲的小姑娘,且能讓七皇子如此用心思的,可就阮家阿籮了。
七皇子拿起小管事派人搬過來的書遞給姜筠和程琳道:「是啊,你們來瞧瞧,這小管事尋的這是什麼書,這哄三歲孩子的吧。」
七皇子對那帶著圖畫的書非常嫌棄,姜筠看了眼那書,就是本成語書,一個成語的意思還要畫圖解釋一遍,這些成語只怕小阮籮早就運用自如了,也難怪連七皇子都要嫌棄了。
不一會小管事便帶著人抱著重新挑選的書過來了,七皇子瞥了眼坐在身旁的姜筠和程琳,想到阿筠和阿琳在書院裡可都是夫子誇獎的好學生,阿籮也經常在他面前提起的敬佩的對象,便對著兩人笑了起來。
「兩位妹妹,能不能替我挑些書呢,你們平日都看些什麼?」
姜筠道:「除了這些帶圖畫的書,基本都看的,夫子會為我們選書的,除了夫子選的,平日裡都是瞧著哪本有興趣就看哪本的。」
那小管事一看買書的公子向姜筠和程琳詢問意見,連忙向姜筠和程琳介紹。
姜筠和程琳是這書坊裡的常客,經常到這裡看書買書,小管事知道她們一個是衛國公府的三小姐,一個是惠郡王府的小郡主。
「郡主,姜三小姐,這些書你們平日裡也都看的。」
程文越以為他說的是那些帶插畫的書,道:「你可別糊弄人,我這兩個妹子可都是有見識的人。」
小管事忙道:「小的哪敢糊弄公子和小姐呢,這些真是姜三小姐和郡主翻過的書。」
那小管事以為這公子是嫌棄他們的書不好,連忙從書的內容到質量誇了一通。
程文越在這方面不精,扭頭看姜筠,姜筠對著小管事道:「別挑了,把裡面那幾排的書都拿上一本。」
她又問程文越:「不嫌多吧。」
程文越豪氣的揮揮手:「不多不多,都買了也不多。」
那小管事一聽接了個大單子,咧著嘴笑道:「好勒,公子您稍等,小的這就去給您記單子。」
而後便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第67章 67.第 67 章

程文越要請姜筠和程琳吃飯謝謝她們替自己選書,姜筠擺手拒絕了,程文越買好了書也準備著去把阮籮帶宣王府裡去哄哄她呢,便站起來道:「我就不打擾兩位妹妹了,得先回去了。」
姜筠看著程文越的背影消失不見,回頭便見程琳手撐著腦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小管事過來詢問她們要不要看書,兩個人本就是出來閒逛的,既進了這書閣,便各自從書架上挑了本書坐在屏風後面的案桌前看書。
這裡供人看書的地方都以書架隔開,正面擺著屏風,遮擋外面的視線,後面有一扇窗戶,打開窗戶便能看到外面的風景。
姜筠叫人把窗戶打開,竹簾拉下,外頭連著的是這書坊的院子,也有讀書人坐在院子裡的假山旁看書。
書坊裡很安靜,基本上看書的人都是輕拿輕放,盡量不發出聲音,約莫快到午時的時候,姜筠有些犯困,放下書,轉了轉脖子,接過平翠遞過來的杯盞抿了口茶。
程琳也放下手中的書,抿了口茶,道:「快到午膳的點了,咱們走吧。」
姜筠也正要喚她,點了點頭,起身的時候叫平翠把放到一旁的兩本書買了。
身後跟著個小管事送她們出來,姜筠跨過門檻,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姜筠露出了一抹愜意的微笑,瞧著對面的酒樓生意還不錯,她沒去過那個酒樓吃飯,轉頭道:「恰好這對面就是酒樓,咱們就去那裡吃午飯吧。」
程琳將肩上的披風攏了攏,笑著點頭。
一輛馬車從街道一側飛奔過來,車簾子被風吹的揚起,姜筠恰好抬頭見馬車裡坐著一個錦衣男子懷裡還摟著一個女子,馬車走的太快,姜筠有些沒瞧清楚。
程琳見她怔怔的站在那裡,側頭拽了拽她的衣袖,問她怎麼了。
剛過去的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就停在了不遠處的醫館前,馬車裡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喝:「怎麼停車的,驚著了夫人。」
那馬伕連連賠罪,程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丫鬟扶著一個年輕女子下了馬車,那女子身上裹著厚厚的披風,頭上戴著帽子,看不清楚臉長什麼樣子。
那女子走路半個身子都歪在了丫鬟的身上,看起來是生病了。
姜筠目送了那女子進去,沒多會馬車上接著走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他面色焦急,一下馬車便快步往醫館裡走。
程琳微皺著眉頭,看著姜筠道:「這些個男子,瞧著不錯的,沒想到行事如此荒唐。」
那從馬車上走下的少年,正是同姜籬定了親的,工部尚書府的二公子趙彥。
趙尚書為官清正廉明,家中規矩極好,趙彥是趙尚書的嫡孫,自幼也十分聰慧,讀書用功,都道人品才學是一等一,是個謙謙公子,如今瞧著倒是還有些隱情了。
姜筠和程琳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視線恰好能瞧到剛剛那醫館的位置。
程琳脫了身上的披風,道:「剛剛那女子,只怕是趙彥養的外室了。」
趙府的規矩便是家裡的公子未成婚前身邊不許有小妾通房,趙大人對待家中小輩極為嚴苛,趙府裡莫說是未成親的公子了,便是成了親的身旁也極少有通房小妾的,趙大人自己就只有一個髮妻。
這也是當初姜籬同趙府定了婚事時,何氏為何會如此開心,不僅僅是趙府門第高,更重要的是家裡的規矩好,基本上不會有小妾通房一類的煩心事。
看剛才趙彥那焦急的模樣,若說同那女子沒有關係,姜筠一點都不相信,更何況她還親眼瞧見了馬車裡趙彥把那女子摟在懷裡。
姜筠翻著案桌上的杯盞道:「都說趙府規矩好,趙府的公子個個是高風亮節。」
程琳勾了勾唇角道:「這些都是說出來聽聽罷了,趙大人確實廉潔奉公,高風亮節,可也不妨那林子大了。」
對於趙大人的品行,所有人都是不會懷疑的,趙大人宣德六年考中進士,被授大理評事,任宜縣知縣,為官清正,多次考核皆為上上,如今官拜尚書,受人讚揚。
定熙書院曾請趙大人去講學,姜筠有幸聽講,心中敬佩趙大人的才學和氣節,想到剛剛看到的趙彥,那女子若真是趙彥養的外室,可就真的敗壞了趙大人的門風。
「出來了。」
平翠突然說了一聲,姜筠和程琳齊齊往醫館的方向看去,只見先頭進去的那女子叫丫鬟扶著出來,只是這回沒帶帽子,挽著百合髻,眉清目秀,臉色有些蒼白,面上卻帶著喜色。
那女子剛上了馬車,趙彥便從醫館裡咧著嘴走了出來,向馬車的方向走去,姜筠指著趙彥的方向氣道:「他這是掩人耳目呢,還是掩耳盜鈴呢,真是愚不可及。」
姜筠很不滿意趙彥的行為,這兩人一前一後進去出來顯然就是為了防止別人認出來,可這一前一後的中間都沒隔上多少時間,若是一起出來倒還沒什麼,這般做法傻子看不出來他們有關係。
姜筠氣的臉色發紅,為趙大人有這樣的孫子生氣,趙大人那樣一個德高望重的人,怎會有這樣的孫子,品行如何倒還另說,光看今日這般做法就知道日後沒什麼大出息。
程琳也氣的拍了下桌子,趙大人向來受人敬仰,任誰看到自己敬佩的人有這樣蠢笨的孫子都會生氣。
沒多會秋蓉便回來了,剛姜筠瞧見趙彥跟著那陌生女子進了醫館便叫秋蓉去打探了。
秋蓉進來關好了門窗,道:「小姐叫奴婢去打探的那女子懷孕了,她身邊的丫鬟稱呼她夫人,趙二公子很開心的給了醫館的大夫賞錢。」
秋蓉知道自家小姐最想聽的是什麼,那女子的反應不重要,重要的是趙二公子的反應。
程琳冷哼一聲,道:「就說是個外室,那女子的打扮也不像是養在身邊的丫頭,趙府的規矩也不許他把人養在家裡頭,那女子懷孕了,他還開心,他莫不是瘋了,還未成親,便叫外室有了孩子,這等辱沒門風之事,趙大人可真是家門不幸。」
程琳再一次為趙大人抱虧,突然想起這趙彥是同姜筠的大堂姐定了親事的,她雖不甚喜歡姜籬,可趙彥的行為真是丟盡了天下讀書人的臉。
「阿筠,這趙彥也算是你未來的姐夫了,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不僅趙大人的名聲有損,便是你衛國公府也會受人嘲笑的。」
其實這事擱一般人身上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頂多就是家族裡出了個公子哥,如今世族裡的公子哥兒在外頭包歌姬養外室的遍地都是,這種事說出去姑娘家吃點虧,拌嘴的時候被人拿出來恥笑。
可這事擱在趙府就不一樣了,趙府向來便以家風嚴謹出名,聽說趙家家規裡也列明瞭,未婚男子身邊不許有姨娘通房,這事要鬧出來,不知有多少人看笑話了。
「趙彥瞧著老實,趙家人估計也沒想到他會在外頭養外室,若是知道了,定會想法子處理的,畢竟是個外室罷了,宅子裡的陰私事也不少,只是今日趙彥堂而皇之的將這女子帶出來,不知有沒有讓旁人瞧見。」
「他在外頭養外室不可能沒人知道,他身邊那些交好的朋友定是知道的,從前我也見過趙彥,若沒有旁人給他出主意,他沒這麼大膽子的。
姜筠想著前世的時候姜籬嫁給趙彥還是很順利的,家裡也沒聽說過趙彥養外室的事,姜籬回府也沒鬧過什麼庶子的事情,要不就是那女子把孩子生下來了,一直養在外頭,要不就是那女子肚子裡的孩子被趙府人給處理了。
程琳開口道:「阿筠,姜籬是你堂姐,這事你不能直接同她說。」
這事姜筠若是同姜籬說了,姜籬叫人知道了這種糗事,心中難免會有些疙瘩,未婚夫婿在自己還未嫁過去便養外室有了孩子,擱誰心裡都不舒坦,若是感恩之人最好,最怕那種讓愛情迷了眼的女子,認識不到那男子的這面目,叫人哄住了。
事情鬧開了沒臉,反而要怨旁人多管閒事,程琳擔心姜筠好心辦壞事。
姜筠點點頭,她本來就沒打算同姜籬說,前世她沒有插手此事,事情也沒鬧出什麼風波,她若是貿然插手了,反而容易壞事。
只是她想到趙彥剛剛臉上那欣喜的表情,應該就是一種初為人父的喜悅。
一個外室,在他的嫡妻未進門前就有了他的孩子,這孩子,便是放到一般世族中也多半是保不住的,他不為此感到恐慌,反而感到欣喜,八成是對那女子上了幾分心思了。

  第68章 68.第 68 章

程琳垂著頭道:「這瞧著老實的都不老實,那瞧著不老實的就更不必說了。」
姜筠道:「這也不一定,七皇子瞧著是個胡鬧的,其實卻是最正經不過的。」
程琳歎了口氣道:「罷了,旁人的事咱們就不說了,只自己睜開了眼,莫要找到那樣的男人就好了。」
程琳也十四了,這兩年惠郡王妃一直在為她挑夫婿,惠郡王府的郡主不愁嫁,卻還是要仔細的挑著,免得嫁了那種只知靠著妻族還整日亂來的混人。
大歷宗室陽盛陰衰,郡主都是最金貴的,若真是嫁了,有太后和陛下撐腰,郡主不同意,那郡馬爺也沒幾個敢弄小妾通房在身邊添堵的。
倒是有些郡主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允許郡馬納妾,程琳卻瞧不上那樣的,她想著以後自己若是嫁人了,甭管他真心的也好,假意的也罷,都只許有她一個人,她是郡主,有這個權利,誰都不能欺負了她。
她倒還沒有自己心儀的男子,按她的話說,好男兒她見了多了,像睿王殿下,秦元青,再不濟把七皇子也算上,看到旁的男子也算不得什麼了。
前些日子她母妃還給她說了禮部尚書家的大公子,她想了一下,同她母妃說了,不如睿王殿下長的好看,也不如秦元青有才華,騎馬射箭的功夫比不上七皇子,當時便被惠郡王妃笑著攆出來了。
真是好男兒看多了,輪到自己時就不好找了。
惠郡王每回見惠郡王妃急著給程琳相夫婿都說他的女兒不愁嫁,做什麼那麼急,又說些要留女兒在家裡養一輩子的話,氣的惠郡王妃幾日不許他沾自己的院門。
程琳手托著下巴道:「其實我倒是贊成我父王說的話,我又沒個喜歡的人,還不如這一輩子都不嫁呢。」
姜筠笑著道:「若是讓旁人聽見咱們知書達理的寧安郡主說出這種話來,怕是要嚇得目瞪口呆了。」
她又接著打趣道:「話別說的這麼早,從前阿凝不也說要一輩子不嫁嗎?」
程琳臉上一紅,提起嫁人這種事,哪個未出閣的女子沒想過呢,只是這想歸想,她身邊的哥哥堂兄都是優秀的,見著別的男子時感覺就有些不對了,倒也不是她眼光高,就是沒感覺。
姜筠低著頭想著她哥哥,她哥哥長的好看,知識淵博,腦海裡浮現上回哥哥叫宋院長請到書院講學的場景,哥哥坐到高處,她坐在底下瞧著,那英俊的臉龐,彷彿比平日裡面對面的教她更要迷人。
她四下環顧,發現那些姑娘們的眼睛都要黏在他哥哥身上了,也不知是在聽她哥哥講學,還是在看她哥哥的臉。
再看,哥哥也還是她一個人。
她一隻手撐著腦袋,伸出白嫩纖長的手指輕扣在面前的案桌上。
程琳本是在想著她母妃為她挑夫婿的事,聽見桌子發出篤篤篤的有節奏的響聲,扭頭便見姜筠歪著頭,撐著腦袋,唇角還勾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她湊頭過去臉都快要貼到姜筠的臉上了,姜筠還是沒什麼反應,她立在那裡不動,姜筠那本來轉來轉去的眼珠子突然不動了,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過了好一會,姜筠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程琳的肩上推了一下,撐著腦袋的手卻還沒動,道:「做什麼呢?」
程琳坐回去道:「我還想問你在想什麼呢,眼珠子動來動去的,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誰打鬼主意了?」
姜筠不承認。
程琳哼哼了一聲,沒有戳破她。
兩人從酒樓出來,姜筠上了馬車吩咐人去睿王府,程琳叫了她一聲,輕佻簾子,揶揄的衝著她笑。
姜筠笑著放下簾子,靠在枕頭上,感覺到馬車動了起來,平翠從一旁小櫃中取出絨毯給她蓋在身上。
馬車到睿王府的時候管家把她迎了進去,程文佑還沒有回府,姜筠在他的書房看了會書,跑到院子裡去轉。
睿王府院子裡有一個觀景樓,站在上頭可以看好遠。
姜筠帶著人爬到三樓,管家叫人提了碳來多生了兩盆火,她打開窗戶往外頭看,管家忙道:「小姐到裡邊坐著就好,奴才站在這裡給您瞧著,若是瞧見了殿下的馬車,奴才就同您說,您再過來瞧好不好。」
屋子裡生了碳火,窗口雖刮著風,卻也不怎麼冷。
管家看姜筠那細皮嫩肉的,擔心她吹壞了身子。
姜筠往外看了一眼,沒看著睿王府的馬車,轉身到屏風後頭的小榻上坐著。
她等到傍晚的時候也沒見著人影,她今日本就是過來碰碰運氣,這會沒等著人也正常,走的時候同管家吩咐道:「別說我今日來過了。」
她是怕哥哥擔心才叫管家不說的。
管家嘴上答應著不說,心裡想著小姐來過來,便是他不說殿下也能感覺到的。
看小姐面上也沒有什麼生氣的表情,暗暗鬆了口氣,他們這位未來王妃就是好脾氣,人生的嬌滴滴的,那性子可不嬌氣,好伺候,不為難人。
也是巧了,姜筠剛走沒多久,程文佑便回府了,一下馬車,管家便跑過去同他說姜三小姐剛走。
程文佑道:「筠筠什麼時候來的。」
管家斟酌了一下,同殿下說姜三小姐等他好一會了,殿下雖然會心疼,不過肯定會開心的。
「來了好一會了,沒等著殿下便走了。」
管家的話剛落音,程文佑便斬斷了馬身上連著的繩子,騎著馬跑了出去。
姜筠的馬車快到衛國公府的時候叫程文佑從前頭攔住了,他已經到了衛國公府一趟了,衛國公府的下人說三小姐還沒回來,他便又折了回來,果然在半道上遇到了她。
他騎著馬行到她的馬車旁邊,平翠替她挑開簾子,程文佑衝著她笑,姜筠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她剛剛就是叫人去買這東西,馬車停在了路旁,才會同程文佑錯過去的。
姜筠咬了口冰糖葫蘆,嘟囔道:「哥哥,你今日這馬一點都不好看。」
實在是有損她哥哥英俊的形象。
程文佑低頭瞧了眼那馬,慢慢捂額,他剛剛趕的急,這馬平日裡是連著車的,就這麼讓他斬斷了繩子,那馬身上還拖著好幾股繩子耷拉著,這小丫頭一瞧這馬就嫌棄了。
他伸手扯掉馬身上的繩子,那馬仰著頭,叫了一聲。
姜筠點了點頭,道:「這下好看多了。」
程文佑道:「你去睿王府尋我有什麼事嗎?」
姜筠愣了一下,張張嘴道:「這個管家,說好了不許同你說的。」
她牙齒上黏了個小糖塊,拿舌頭舔了舔,沒舔掉,微皺著眉頭舔了好幾下才舔掉,開心的露出了兩頰的小梨渦。
程文佑騎著馬往前挪了挪位置,伸手捏了下她的臉,小姑娘的皮膚白嫩細滑,摸起來手感極好,道:「做什麼不叫我知道?」
「我就是無聊便去睿王府裡轉一轉。」
這個答案睿王殿下不甚滿意,馬車裡的小姑娘接著道:「今日和阿琳姐姐在酒樓吃飯,突然就想到哥哥了,便想去瞧瞧哥哥,結果哥哥一直沒回來,我心裡還挺失落的,這會瞧見了哥哥,我今日也就滿足了,這天也不早了,哥哥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說完便衝著程文佑狡黠一笑,趁著程文佑還沒反應過來叫平翠放下簾子,吩咐車伕繼續往前趕。
程文佑聽著她的話心裡歡喜極了,正要同她說話,便見那小丫頭捉弄人似的把簾子放下走了。
他愣愣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姜筠從馬車裡伸出頭和胳膊衝著他招了招手又把頭縮了進去。
他坐在馬身上勾了勾唇角,腦海裡浮現她剛剛嘟著嘴,垂著長長的睫毛說沒見到他回去,心裡挺失落的話,臉上露出了微笑。
姜筠回去用了晚膳便躺床上睡了,卻不知睿王府裡的睿王殿下聽了她白日裡的那番話一夜無眠。
第二日姜筠去給老夫人請安,見到姜籬的時候突然想到昨日見到的趙彥和他養的外室,以姜籬的性子,若是知道那外室的存在也不知會鬧成什麼樣。
姜籬坐在老夫人身邊,何氏忽然開口道:「娘,昨日趙府派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肉送了不少,二房也吃不完,回頭兒媳派人往大嫂和三弟妹那裡送些。」
未婚男女定了親,過年過節的男方都會往女方送些禮品,送的多那女方也有面子,趙尚書府出手闊綽,何氏有心顯擺一下,便提了出來。
她便是不說,這府裡也知道趙府送禮來了。
萬氏笑著道了謝,倒不是在乎那點子肉,過年了,大家圖個開心,也不計較何氏話裡的炫耀之意,這話自然不是說給她聽的。
溫氏摟著姜簡,輕拍著她的背,老夫人摸著姜籬的頭笑著道:「便知道咱們阿籬也是個有福氣的。」

  第69章 69.第 69 章

姜籬紅著臉低頭,姜筠看著她想著昨日午時趙彥還陪著那個外室,那外室懷孕了,瞧著趙彥那歡喜的模樣,定是不會回府的,這趙府送來的禮也是趙夫人安排的。
她垂了垂眸子,老夫人叫了她兩聲她也沒聽見,姜箏碰了她一下,她抬起頭,茫然的看向姜箏。
姜箏道:「祖母叫你呢?」
何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阿筠這是想什麼呢,不會是想睿王殿下了吧?」
姜筠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老夫人指著何氏佯怒道:「你亂說什麼,她姑娘家的臉皮子薄,哪能這麼打趣她。」
何氏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笑著認錯。
姜簡撇撇嘴,心道都是狗腿子,就知道巴結姜筠。
老夫人把姜筠叫到身邊,笑著叫她莫要聽她二嬸的那些混話。
何氏看著對面坐著的溫氏,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心中有些鬱悶,她主要就是說給溫氏聽的,姜籬這門婚事雖好,還是不能和姜筠和姜箏比。
姜筠那是自小便養在宮裡的,又是許氏留下的唯一的女兒,許氏是成國公府的嫡女,端莊優雅,可不是溫氏一個小家子氣的庶女可以比的。
許氏和溫氏一個是成國公府三房嫡女,一個是鎮國公府大房庶女,那身份就相當於姜籬和姜箬,在溫氏心裡,姜箬自然是沒法同姜籬比的,所以當初許氏在世時,何氏還心甘情願的叫聲嫂子,輪到溫氏她心裡就有些不大樂意了。
當初她未嫁時,衛國公府裡三個表哥,她中意的是身為世子的大表哥,畢竟大表哥是衛國公府的世子,將來繼承爵位,整個衛國公府都是他的,比二表哥和三表哥強多了。
可她姑母卻說她身份不夠,叫她嫁給了二表哥,她心裡雖然有些不情願,到底還是答應了,二表哥就二表哥吧,雖說不如大表哥,可總歸是衛國公府的公子,以她的身份嫁過來不虧。
她對衛國公倒是沒什麼想法,不過是當初定親時的事罷了。
可如今衛國公卻娶了溫氏這個庶女,她心裡突然有股道不明的滋味,難不成她還比不上這個庶女嗎?
縱然她不樂意,那衛國公夫人也還輪不到她做主,她也不是沒想過要同溫氏處好關係,溫氏剛嫁過來時她也親近了幾日,溫氏初入衛國公府時也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老夫人,討好她,她很受用,可日子久了,溫氏就不滿意她管著府裡的中饋了。
想著法子旁敲側擊的向老夫人討要中饋,若不是老夫人是她親姑母,這府裡哪還有她說話的份啊。
就說說溫氏,一個庶女,能管好中饋嗎?
要不是溫氏總是打著自己手裡中饋的主意,兩個人的關係也還不至於鬧成這樣。
這麼多年兩個人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順眼暗中較著勁已經習慣了。
溫氏雖是國公夫人,何氏卻仗著老夫人的關係,處處壓了溫氏一頭。
姜箏的婚事也是因萬氏的關係,她倒要瞧瞧這溫氏能給姜簡找到什麼好人家,還整日端著身份,瞧不上她的阿籬。
況當初姜籬同趙家定下這門親事時,溫氏還說趙夫人本身滿意的是姜簡,她沒同意這才定下了姜籬,這不就是說她們姜簡不要的人叫姜籬撿了嗎?
何氏心中一直憋著氣呢,她打聽過了,趙夫人當初到衛國公府聽戲時雖和溫氏單獨說了會話,可誰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都是溫氏身邊的人說的,溫氏是衛國公夫人,趙夫人同她說話也是應該的。
她現在想著趙夫人先瞧上了姜簡的可能性都不大,姜簡那會才多大,性子又嬌縱,哪及的上她的阿籬,定是溫氏瞧著她得了好女婿,心中嫉妒,說出這些話來噁心她呢。
當初惠郡王府的世子要定親,她叫阿籬跟著阿筠去惠郡王府轉轉時還被溫氏嘲笑過呢,她可是一直都記著的。
「阿簡也不小了,大嫂也是時候給阿簡挑個人家了。」
何氏面帶著微笑,溫氏淡淡道:「不急。」
「這怎麼能不急呢,姑娘家的,最要緊的就是終身大事,等著過兩年,年紀大了,那可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
老夫人皺著眉道:「胡說什麼,什麼挑剩下的。」
何氏道:「阿簡是兒媳的侄女,兒媳這也是擔心她,罷了罷了,兒媳不說了。」
她一副好心腸的樣子,住了嘴端起杯盞衝著溫氏笑。
姜筠忽然明白為何趙彥養了外室,前世衛國公府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如今想來便是姜籬和何氏知道了這個事,也不會說出來叫溫氏看笑話。
姜簡趴在她娘懷裡,忽然開口道:「多謝二嬸關心,我爹說了,我是衛國公的嫡女,不愁嫁,留在家裡一輩子他都養的。」
這話,疼愛女兒的父親一般都說過。
何氏看她一副天真的模樣心中噎了一口氣,好好好,你是衛國公的嫡女,身份高貴,倒要看看你娘能給你找個什麼樣的夫婿。
老夫人懷裡還摟著姜筠,皺著眉道:「阿簡莫要亂說,你爹那是疼你才說的話,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
姜簡嘻嘻的笑。
老夫人扭頭摸著姜筠的頭道:「我的乖乖,你瞧著你妹妹這個不懂事的,今年宮宴,你還是要多帶帶她。」
宮裡每年都會舉行宮宴,各家夫人帶著家裡的小姐進宮,表現好的,自然不愁婚事。
只是這表現好不好,也是與身世有關的,身份高的如程靜凝那種,在宮宴上說笑便是活潑機靈,討太后的喜,那身份低的在宮宴上多說一句話都是不懂規矩,在宮裡頭還敢亂說話。
姜簡的身份放到外頭,自然是不低的。
衛國公府便是落魄了那也還是衛國公府,只要陛下一日不削爵,便能靠著這名頭在定熙佔有一席之地。
比那種家裡沒了出息的子弟,一下子貶到窮鄉僻壤裡,一大家子都要搬過去的好多了。
更何況如今的衛國公府還住著一個未來的睿王妃,不管內裡姜筠和姜簡的關係如何,在外人看來她們都是親姐妹。
姜籬唇角帶著笑看向姜簡,從前姜簡最聽她的話,如今看著倒是精明了幾分,外人不知姜筠和姜簡的關係,她還不清楚嗎?一個府裡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就在老夫人這院裡了,在別處可是坐不一塊去的,便是姜簡想要去親近姜筠,姜筠也是不愛搭理她的,更何況姜簡也不愛去巴著姜筠,親姐妹又如何,那關係還不如她們這堂姐妹呢。
姜筠坐在梳妝台前,平翠給她梳頭,秋蓉在一旁咕噥著,她最瞧不上的就是老夫人把她們家小姐當塊肉似的盯著。
原看著老夫人寵愛她們家小姐,如今瞧著也不過是想從小姐身上得好處,明知道小姐不喜歡四小姐,還叫小姐帶帶四小姐,這不是給她們家小姐添堵嗎?
巧荷進門手裡拿著小暖爐子,對著秋蓉道:「你咕唧著說些什麼呢?」
秋蓉心中為她家小姐抱虧,扭頭往外面去拿花繃子。
巧荷道:「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了,脾氣大了,小姐可不能再慣著她了。」
姜筠今日待在家中不出門,平翠為她選了一條粉色的棉衣,下面穿著條梅花裙子,腰間繫了條繡帶,屋子裡燒著暖爐,她脫了外面的襖子坐在那裡。
平翠正給她盤著頭髮,一撮頭髮搭在耳邊,柳葉眉,是最風流的桃花眼,原先年紀小還不覺得有什麼,這兩年長開了些,就更加好看了。
巧荷看了暗暗心驚,她是看著小姐長大的,這小孩從抱到含章殿起便會撒嬌,不愛喝奶便撅著屁股在床上爬,躲著她不叫抱,那眼珠子轉的可別提多機靈了。
這一眨眼當初去哪都要人抱著的小姐都長這麼大了,還出落的這麼好看。
她到小姐身邊伺候的時候也沒想過會伺候這麼多年,當年初入宮時也想過日後放出去了,找個好夫君嫁了,宮裡頭的女子規矩好,是不愁嫁的,宮外頭有些人家專挑宮裡放出來的,伺候過貴人,見識廣。
她想著明年她就二十五了,擱在宮裡頭也到了放出去的年紀了,她這麼些年只一心伺候小姐,說句大不敬的話,拿當自己孩子一樣的,哪裡捨得嫁出去。
就等著過了年,也學著李姑姑自梳不嫁,一輩子伺候在小姐身邊。
嫁了人有什麼好,還不是要伺候那些男人,都說宮裡頭的放出去嫁了人也體面,可也不想想,那挑宮裡放出去的做媳婦的就是想要個會做事的,好體會一把貴人的生活。
伺候個不相干的男人哪裡有在小姐身邊好,將來小姐嫁給睿王殿下生了孩子,她就替著小姐伺候小主子。
姜筠提過要她嫁人的事,她只說自己不想嫁人,一直伺候小姐和李姑姑。

  第70章 70.第 70 章

巧荷把竹筐子端進來,裡面放著許多荷包,都是留著過年打賞用的,姜筠把手伸進竹筐裡挑出一個瞧了瞧,道:「今年底下新添了幾個人,打賞用的夠不夠?」
她在裡面撥弄了一下,數了數道:「二十四個。」
這院子裡前些日子放出去些人,又選了些進來,她倒也忘了問這院子裡有多少人伺候了。
她身邊伺候的人多,小廚房裡的,外頭趕馬車的一應都是哥哥給她選的人,她對底下人向來很好,平日裡打賞給的也多,這二十四個往年都不夠,今年新添了人,就更不夠了。
巧荷道:「回頭從外面買一些。」
這些都是屋子裡的幾個丫頭繡著玩的,打賞下人肯定不夠。
「你瞧著辦就好。」
這事不需要她操心,她這話剛說完,頭上的髮髻便已經梳好了,她往鏡子裡照了照,拔掉一根簪子,今兒不用出門,戴多了嫌重。
今年過年同往年一樣,沒什麼新意,姜筠跟著姜箏出去逛街,街上倒是比平日裡熱鬧了許多,李掌設夜裡摟著姜筠感慨她又長了一歲。
長大了,快要是大姑娘了。
姜筠到了睿王府便呵住了那些要去給她哥哥通報的下人們,做出一副凶狀:「都不許去通報睿王殿下。」
她眉頭皺著,管家嚇了一跳,這小祖宗是生氣了,要不怎麼平日裡都是細聲慢語的問哥哥在不在,今兒板著小臉說不許去通報睿王殿下呢。
這可不得了了,忙彎著身道:「奴才帶小姐進去。」
倒真沒派人去通知他們家殿下,都是有眼色的人,他們家殿下最在乎的可就是這未來王妃,兩人要真鬧矛盾了,連殿下都要哄著的,他們還是順著她的意思來好,告不告訴殿下的,姜三小姐去了,殿下自然就知道了。
姜筠跟著管家往前走了兩步,見管家小心翼翼的不敢說話,忽然噗嗤一笑,道:「我平日裡說不許同哥哥說的時候都沒人聽我的,前腳剛走,後腳哥哥就知道我來過了,這也叫替我瞞著哥哥?你們都欺負我小呢?我惱了你們便不敢告訴哥哥了,看來我以後還是要凶一點。」
管家意識到她剛剛是在同他開玩笑,抹了把額角的汗,他剛剛可當真了。
跟著陪笑道:「小姐性子好。」
「你可別岔開話題,誇我也沒用,我問你,我之前有一次走時可是同你說了,不許同哥哥說我來過,結果怎麼著 ,我還未回府哥哥就從前面截住我了。」
她一副要問罪的樣子,管家和身後跟著的人全笑了。
她也跟著笑,說:「哥哥總是一聲不響的就到了我房外頭,吃個小點心突然就聽門外哥哥冒出來一句,不許吃了,吃多了不好,嚇死人了,他去我那裡都沒人通報我。」
程文佑如今去見她基本都不走衛國公府的正門,叫衛國公府的人知道了就帶著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去給迎接他,他是去見筠筠的,又不是去視察衛國公府的。
等到了姜筠的院子的時候那些人才知道殿下來了,要進去通報,睿王殿下擺擺手示意不用,自己便走了進去。
程文佑在府裡也多半是待在書房,快到書房的時候,姜筠語氣輕快道:「他平日裡在我那裡都神出鬼沒的,今兒可輪到我一回了。」
管家默默望天,裝作他們家殿下不知道小姐來的樣子。
姜筠對著管家擺手道:「你去忙你的吧,不用跟著我了。」
她怕跟著的人多,腳步聲就能叫哥哥知道她來了,叫平翠她們都住了腳,自己輕手輕腳的往裡頭走。
她站在門旁想著是一下子推門而入還是輕輕的進去,不打擾哥哥,將耳朵趴在門上也沒聽見裡面的動靜,抿了抿唇,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繚繞,她走到紫檀木雕花落地罩旁下意識的往案桌邊看,那案桌前的椅子上空空的。
心下有些驚奇,腳步不由自主的又輕緩了一些,繞過屏風便見哥哥側臥在榻上,雙眼微閉,胸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這是在睡覺。
姜筠瞧著那英俊的臉龐,抿了抿唇,走過去蹲在榻邊,湊到他臉旁看了看。
伸手在他的眉毛上撥了一下,覺得好玩,睡著的人眉頭突然皺了一下,姜筠心虛的叫了聲哥哥,榻上的人沒有反應。
姜筠撐著腦袋,怕腳麻了還挪了個位置,覺得有些不對,以哥哥的警惕,不該到現在還沒發現她啊。
她唇角勾了勾,大著膽子在程文佑的臉上摸了一下,還是沒什麼反應,她狡黠的笑了一下,把手伸進程文佑的領口處。
程文佑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上。
她趴在程文佑的身上,伸手推著他的肩膀往上撐了撐身子。
程文佑好看的眉毛挑了挑,問:「你做什麼?」
姜筠笑著拍了下他,道:「讓我下去。」
這麼撐著在他身上難受死了。
程文佑鬆開了摟住她腰的胳膊,她剛鬆了口氣,準備爬起來,整個身子便被按了下去,她哎呦一聲,臉便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抬起頭,佯怒的瞪了他一樣。
程文佑氣定神閒道:「你剛要做什麼?嗯?」
姜筠不答反問道:「你一直都是醒著的對不對?」
言下之意就是他裝睡了。
程文佑確實一直都是醒著的,準確的來說,他就是故意躺在這裡瞧瞧她能做什麼的。
他剛剛就聽暗衛來報說姜三小姐來了,不叫人通報他,想來看看他在做什麼。
他冷著臉把暗衛訓斥了一頓,她既然不叫人通報為何要來通報,那暗衛鬱悶的退了下去。
他想著她既然不叫人通報她來了,那他便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他看著她躡手躡腳的進來,閉了眼睛,然後便感覺她走過來,居然拽他的眉毛。
程文佑的手指愜意的在她腰上輕敲著,她穿的多,倒也不覺得癢。
瞧著也沒使勁,姜筠在他懷裡爬了兩下沒爬起來,臉都憋的有些紅了,好氣,穿多了。
她不耐凍,出門都裹的厚厚的,這書房裡燒了暖爐,她還未將外頭的衣服脫了,手腳都使不得勁。
她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可逮著你了,在書房裡不看書,躲懶睡覺,叫我起來吧。」
程文佑揚了揚唇角道:「還不是為了捉隻小豬。」
意識到他說的小豬就是自己,瞪大眼睛道:「我才不是小豬,我只是穿的多而已。」
她這麼說就覺得有些熱了,咕噥道:「熱死了。」
「我替你脫衣裳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叫你脫衣裳,你鬆開我,我自己脫。」
她說完才意識到不對,抬頭恰好看見他眼裡的揶揄,他扣在她腰上的手鬆開了,她坐起身瞪了他一眼,伸手拉脖子下面的繫帶。
他一隻手撐著腦袋,非常愜意的看著她脫衣服。
姜筠解著衣裳的手頓了一下,對著他道:「不許看。」
程文佑挑了挑眉,姜筠氣道:「不脫了。」
程文佑好笑道:「你不熱嗎?」
她賭氣似的道:「熱也不脫了。」
程文佑搖了搖頭:「小孩子脾氣。」
卻還是坐起來替她脫穿在外面的斗篷。
她臉上都起了一層汗了,偏手還是涼的,拿著帕子給她擦臉,她脫了斗篷和穿在最外層的棉衣,身上輕快多了。
「你這會不是該在書院嗎?這個點應該是關夫子的課吧,怎麼過來了。」
姜筠岔開話題道:「沒打擾你吧?」
「逃學了。」
程文佑直接戳穿她,姜筠尷尬道:「沒有,我請了假的。」
今日就一個書法課,關夫子不嚴厲,平日裡去上課的學生也就姜筠和程琳兩個人,今日程琳派人來說她有些事情,不去書院了,程琳不去就她一個人了,她索性也派人去同夫子告了假,往睿王府來了。
「學無止境,不可任性。」
姜筠垂頭道:「知道了。」
她有些鬱悶,他怎麼連她什麼時候上什麼課都知道。
「知錯能改就好,莫要學阿越,知錯不改。」
七皇子一直都是程文佑教育姜筠的反面教材。
他見她手上起了一個小紅點,拉過去捏了一下,姜筠倒吸了口氣,道:「別捏,疼。」
她食指的小紅點子是腫起來的,她原先冬天手雖涼,卻沒有凍腫過,好在就一點,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她縮回手,不自覺的在上面撓了撓,程文佑拽住她的手不讓她撓:「越撓越腫。」
姜筠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麼,就讓他捏了那一下,這會看見了就想撓。
程文佑看她不老實的樣子,就一直把她的手握在手裡不放。

  第71章 71.第 71 章

姜筠有些擔心道:「手指會不會變粗?」
姑娘家都是愛美的,她看見那個紅點也心煩,偏李掌設也沒法子,她天天的穿了這麼多衣服,還起了紅點,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就想著撓一撓。
她的手生的好看,白嫩勻稱,偏生長了個紅點,破壞了美感。
她自己覺得難看,程文佑看出她的想法,安慰道:「不會變粗的,消了就好了,抹藥了嗎?」
「早上李姑姑給我抹了。」
程文佑道:「我怎麼沒聞出來藥味。」
他把她的手拉到鼻尖吸了口氣,道:「果然沒有味道。」
姜筠咯咯的笑道:「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
程文佑在她額上輕敲了一下,道:「又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姜筠這回倒是沒順著他的話說,眼珠子轉了轉道:「解悶看的書,整日看些詩經史冊的,腦子都要疼了,偶爾看看這些書,找找趣味。」
程文佑笑道:「看那些書就別找借口。」
姜筠不樂意了,撇著嘴道:「你自己個不看的書就說不好,那寫出來的,不就是給人看嗎?」
她一時又不知道怎麼同他說,在他心裡自然是聖賢書最好,戲本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書,心中暗暗覺得他有些迂腐。
程文佑看著她撇著嘴的小模樣,覺得這丫頭性子越來越厲害了,想到她小時候坐在學步車裡,他一回來了,她就張開胳膊要抱,小姑娘愛新鮮,每回說要帶她出去玩的時候都開心的不得了,乖乖的叫哥哥,還會誇人,哪像現在,都會齜牙咧嘴的同你吵了。
姜筠給他普及道:「人都有七情六慾,那些聖賢書裡寫的都是最無私的,回頭我找兩本來給你瞧瞧。」
「真有這麼好看?」
「真的真的。」
姜筠連忙點頭。
「那回頭你尋兩本來,讀給我聽。」
姜筠愣了一下:「我讀給你聽?」
「這種書叫我看是沒什麼興趣的,你讀給我聽,我才能聽進去。」
姜筠臉上的笑僵了僵,深深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日後書法課都過來吧。」
姜筠瞪大眼睛道:「學無止境,不可任性。」
程文佑手指摸了摸榻沿子:「我教你。」
他又湊近她的耳朵,吐出溫熱的氣息:「關夫子教的沒我好。」
姜筠縮了縮脖子:「怎麼......怎麼好麻煩哥哥呢?」
程文佑笑了一下,姜筠臉上有些發熱,她麻煩他的地方也不少了,三字經都是他一句一句帶著讀的,這會還提什麼麻煩他。
外頭管家來報說是太子派人來叫他去皇宮,這會派人來找他去皇宮,只怕又是那位要鬧事了。
那位的性情真的跟個孩子似的,隔陣子就鬧一次,沒個消停。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愈發的覺得要珍惜眼前人。
他拉住姜筠的手,道:「去臥房裡去吧,我去趟皇宮。」
姜筠點了點頭,程文佑把她送過去,自己換了身衣服梳理好後坐著馬車出府。
馬車行到皇宮,他看衍慶殿門口又伏跪著幾個大臣,緩步走進去,洪泰帝坐在上首,太子坐在下面,場面還算和諧。
他衝著洪泰帝行了一禮,洪泰帝也只是招招手道:「你怎麼來了,坐吧。」
這副樣子,竟是正常的模樣,想來是叫他皇兄安撫好了。
他坐在太子對面,殿內一片寂靜,父子三人暗暗較著勁,誰都沒有先開口。
這父子三人裡面,太子殿下的脾氣算是好的了,不像洪泰帝和程文佑,倔,尤其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
果然還是太子殿下先開口了:「阿佑,父皇想退位,你勸勸他吧。」
洪泰帝開口道:「你如今已能獨當一面,又有阿佑輔佐你,這些年的政事也多是你在處理,父皇老了。」
程文佑抬頭看了眼好聲好氣的洪泰帝,又想到前些日子回定熙的八皇叔和八皇嬸,那過著神仙般的日子,比起八皇叔那個弟弟,父皇確實是老了,兩鬢清晰可見的白髮和那眼角的皺紋。
「眼下海晏河清,國泰民安,父皇要退位做太上皇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皇園還要修一修,父皇要過去頤養,得叫他們好好收拾收拾。」
「去什麼園子,朕不去園子。」
「父皇退位不去皇園去哪,父皇是天子,總不好到民間流浪。」
洪泰帝叫他的話氣的拍桌子,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程文佑瞥了他一眼,他父皇今日這樣好聲好氣的也是為了順利退位,他也覺得父皇退了好,這樣子跟退了也沒什麼兩樣,可皇祖母還在呢,這樣退了,她老人家又要傷心一陣子了,老人家一輩子最心疼的就是兒子了。
「父皇退了不往皇園裡頤養,也沒打算像昭皇叔昭皇嬸般遊玩,父皇總有一個想去的地方,可父皇便是退位了,也還是天子,佛門重地,怎可胡來,到時候為難的,還是皇兄。」
洪泰帝想做什麼,他最清楚不過,母后性子那般決絕,兩人再無復合的可能性,破鏡重圓,那也要看碎的程度,有的裂了一塊,重新黏在一起,內裡雖有疤痕,可外頭鑲上一層寶石,看起來更加精緻,可有的裂成了碎片 ,還如何再黏起來,他不信他父皇不懂這個道理。
他的話句句在理,洪泰帝這會心裡也清明了許多,他要退位,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一登位便把太子帶在身邊養著,該教的都教了,他戾氣太重,自己也知道,可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前些日子八皇弟回定熙還罵了自己,說是罵,也不是罵,他們兄弟感情好,老八說話也是關心他,這世上敢批評他,當面指責他的錯的人不多了。
朝堂上大臣每日戰戰兢兢的來上朝,他見不得人犯錯,因為有些錯誤是無法彌補的,他懲治那些犯了錯的大臣,發洩著心中的不滿,他想著自己這樣,祖宗留下的名聲早晚要被他敗光。
暴君,老程家出來的都是仁君,勤政愛民,先帝在時經常同大臣促膝長談,衍慶殿最不缺的便是笑聲,到了他手裡,冷冷清清的。
他著實有些不甘心,他九五至尊,頭先做太子的那些年不知情為何物,後好容易體會到其中的滋味,老天爺居然給他開了個這麼大的玩笑。
衍慶殿的大門又打開了,跪在殿外的大臣滿臉期待的看向從裡面走出來的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跟在後頭的總管太監手裡的拂塵一擺,道:「各位大人都起來吧。」
跪著的人裡有鬆了口氣的,有失落的,總歸還是睿王殿下的話在陛下這裡有用。
太子殿下本想同程文佑一道走,程文佑擺擺手道:「皇兄先走吧,我還要往太醫院走一趟。」
「往太醫院去做什麼?你身體不舒服嗎?」
程文佑道:「筠筠的手指腫了。」
太子瞭然,道:「去吧去吧。」
程文佑往太醫院走了一趟,回到睿王府的時候看見姜筠正躺在榻上,手搭在肚子上。
這個點都過了午飯的點了,他心疼道:「怎麼不自己先用飯。」
「我吃了塊綠豆糕,怕午飯吃的少,就敢吃一塊,等你回來吃呢。」
她聲音軟糯糯的,眨著眼睛道:「你可千萬別和我說你在外頭用過了,我可是要生氣的。」
知道他不會在外頭吃,她才故意這麼說的。
很快桌子上就擺滿了姜筠愛吃的菜,她最愛喝蘑菇排骨湯,程文佑怕她湯喝多了吃不下飯,每回都只叫人放在一個小碗裡端上來。
她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本想自己喝,突然抵到他的唇邊道:「你喝。」
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叫他進宮是什麼事,她是什麼煩心事都不必管的。
吃了飯後,程文佑帶著姜筠去院子裡散步。
睿王府的院子佈置的可不像程文佑這個人一樣冷淡淡的,有人情味多了,姜筠笑指著那些紮起來的架子,道:「若是不知道的人,瞧見了這些,定要以為王府裡頭添了小世子小郡主。」
他眉頭挑了一下,道:「添小世子小郡主這事不急,還得等你,你急嗎?」
姜筠滯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這是在說什麼話,她才十三歲啊。
她瞧著他一本正經的站在那裡,面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倒像是認認真真說的一般。
她唄了一口,道:「你一定不是我哥哥,快說,你被哪個妖怪附身了。」
她翹起腳去摸他的臉,作勢要辨認他到底還是不是那個人。
程文佑見她瞪圓了的眼,站在那裡由著她摸,他知道他說的話她都懂的,姑娘家話本子看的多,哪有不懂的。
姜筠摸完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程文佑抿著唇把她的手捉到手裡,道:「仔細手涼,回去一冷一熱的交替又要腫了。」

  第72章 72.第 72 章

兩人轉回來,姜筠又瞧見了那個擺在廊下的學步車,笑著說他當年心急。
他沒有說話,想著當年教她走路,別人家的孩子一兩歲都會走路了,她到四歲才將將能夠邁步,他能不心急嗎?
他養的孩子是有大才能的,不能被走路這個坎給絆住了,就算是走到哪裡都有人抱著,她也渴望雙腿穩穩當當的站在地上的感覺啊。
聽說七皇子病了,姜筠叫程文佑帶著她去瞧瞧他,說是大冷天的鑽水裡去了,真是個少見的缺心眼。
偏七皇子梗著脖子不願意說怎麼掉裡面去的,只說走路不小心掉進去的,這麼一說,更加的缺心眼了。
到了宣王府裡時柳昭儀也在,她心疼兒子,鬧著要把兒子接回宮去住。
七皇子捂著臉道:「母妃呀,兒子已經大了,都分了王府了,再回去可不得叫兄弟們笑話,就說兒子掉水裡去的事,都說了要瞞著了,母妃這麼一浩浩蕩蕩的來,所有人都知道了,趕明兒兒子好了,紹祺那傢伙又要嘲笑兒子了。」
他裹著被子心裡羞惱的要死,柳昭儀出宮恨不得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帶來了,一路上哭哭啼啼,她可憐的兒子,在外頭沒人照顧,才出宮幾天便得了病。
柳昭儀抹了把眼淚,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道:「你不做這缺心眼的事兒,別人能笑話你嗎?」
七皇子抬眼看著他皇兄和阿筠,道:「母妃快別說了,您老人家早點回去休息吧,別累著了。」
他沖姜筠使了個眼色,姜筠上前扶住柳昭儀,道:「昭儀娘娘莫要擔心,太醫都說了沒事了。」
柳昭儀歎了口氣,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能不擔心嗎?
七皇子那裡把頭縮到被子裡,被子隆起一大塊,在裡面嚎著說是沒臉見人了,柳昭儀被他煩的沒法子,坐在床邊囑咐了他幾句,扶著女官的手起身往外頭走,待外頭的腳步聲遠了,七皇子才住了口,從被子裡鑽出頭來。
程文佑坐在一旁嗤道:「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七皇子掀了被子,正要跳下床來,那伺候的丫鬟慌忙道:「殿下還是好好將養著,身子好了再下床。」
七皇子不理,道:「去去去,都下去,什麼將養著,爺又不是小姑娘家。」
他往前走著,程文佑帶著姜筠往後退了幾步,嫌棄道:「莫要過來,過了病氣。」
七皇子撓了撓頭,喪氣道:「我真沒病,不就是掉水裡了嗎?」
他說完又覺得沒面子,程文佑道:「還是小心些好,這個天,容易發熱。」
七皇子見他皇兄關心他,又是一陣感動。
姜筠回衛國公府的時候聽說趙夫人帶著趙二公子來了,她正要往老夫人那裡去,聽說趙夫人帶著趙二公子來了,又折了回去。
堂上老夫人坐在那裡,面色不太好看,趙夫人臉上陪著笑道:「這事是我們家阿彥做的不對,他年輕莽撞,不知禮數,還望親家莫要見怪,還有阿籬那孩子,我代這個不懂事的道歉。」
何氏道:「趙夫人可別這麼說,你一個長輩,我們家姑娘受不起,趙夫人也別怪我說話不中聽,人總要講些道理的,就說這事我們家姑娘有什麼錯,她一個未嫁的姑娘,婚事都是父母給定的,你們家公子鬧了什麼事她也不知道,前幾日你們家公子就這麼跑進來罵了她一通,沒頭沒尾的,她一個姑娘家,臉皮子薄,連著哭了好幾天,眼睛都腫了,這不才沒法出來見客。」
趙夫人理虧,訕訕道:「是我們的不是。」
她衝著一旁的趙彥拍了一下,道:「還不快給姜二夫人認錯。」
趙彥茫然的抬頭,老夫人和何氏一看那臉色,竟是比原先憔悴了這麼多。
何氏心裡更加不滿,不過一個外室罷了,值當一個爺們兒這樣。
坐在屏風後面的姜籬看不清趙彥的臉色,只是咬著唇,手裡的帕子攥的緊緊的。
這個趙彥,她還未嫁過去,他就為了個外室跑過來責問她這個未婚妻,可恨她原先還覺得這是一段金玉良緣,如今這麼瞧著,倒是個笑話。
她向來傲氣,哪能受得了這份折辱。
外頭趙彥帶著沙啞的聲音傳過來,說什麼是誤會,他誤以為那孩子是姜大姑娘動手的,她氣的牙齒打顫,這怎麼能是誤會,若不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何至於跑過來質問她一個姑娘家。
她原還不知道他有個外室,趙彥生的俊郎,無論是家世還是才學,都是沒得挑的,若不是他自己跑過來,她到現在還蒙在鼓裡呢。
什麼家裡的規矩好,日後身邊不會納妾,她掐了把大腿上的肉,疼的眼淚都出來了,都是一個家的姐妹,她自問不比姜筠和姜箏差,為何這婚事會坎坷這麼多。
她聽著外頭的聲音,想著她若是真嫁過去了,夫妻兩人的關係只怕也會如父親母親一般吧。
哪個姑娘不想人疼,不想找個可以依靠的夫君。
她此刻心裡恨極了趙彥,將她推入了這兩難的境地,他真是要誤了她一輩子。
何氏說她哭了幾天也不是扯謊,趙彥如今就能為個沒有名分的外室來找她,說她心腸狠,還說便是她耍盡手段,他心裡也不會有她,她真是冤枉,她什麼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裡,真是被他罵傻了,這門親事便是嫁過去也不能如意。
她閉了閉眼,扯著有些疼痛的嗓子道:「這門親事不如作罷吧。」
她這話一出,屏風外頭瞬間就靜了下來。
半晌才聽趙夫人道:「好孩子,這事是我們家對不住你,我們一家子都一心盼著你能嫁過去,阿彥一時糊塗做錯了事,你原諒他一次。」
這門婚事已經定了,顧著名聲也不會退了這門親事。
「夫人,是阿籬沒福氣嫁進趙家,請夫人為二公子另擇良緣吧。」
趙夫人歎了口氣,小妾通房,定熙許多世族子弟十四五歲身邊就放了,為了這種事,姑娘家的要退親有些說不過去,那這門親事便是退了也是他們趙家佔著理的。
可偏偏阿彥這個混賬叫個外室懷了孩子,她知道了派人落了那個孩子,這混賬不知聽了誰的話,竟然跑到衛國公府鬧,如今這事還被捂著,若是傳揚出去,為個外室,找未過門的妻子鬧,趙家的臉面不要了,這混賬非得叫他祖父打死,他祖父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事呢。
她想著衛國公府也是顧及臉面的,退親這種事對姑娘家名聲也不好,這話多半也是姜籬的一時氣話。
她對著老夫人道:「老夫人,像阿彥這麼大的心性不定,難免會受到外界的干擾,那丫頭伺候了阿彥這麼久,阿彥一時衝動也是有的,如今那丫頭已經被遠遠的打發了,再影響不到阿彥,等阿籬嫁過來,夫妻兩人處處,哪有感情不好的。」
老夫人皺著眉頭,何氏冷哼一聲道:「心性不定是一回事,趙二公子這為了那樣的女人上門責怪我們阿籬,將來保不齊就能做出那等寵妾滅妻的事來。」
何氏這些年和溫氏鬥嘴慣了的,最會知道怎樣能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嫁是要嫁的,尚書府這樣的人家本就是她們高攀了的,若是退了婚,就難找了。
趙夫人眉心一跳,寵妾滅妻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她推著一旁的趙彥道:「快點同老夫人和夫人說你知錯了。」
趙彥抿著唇不說話,趙夫人瞪了他一眼,他站起身道:「姜老夫人,姜二夫人,上回是晚輩莽撞了,以為那孩子......。」
他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那孩子是他的,他怎麼能不心疼,初為人父的喜悅還沒好好體味,那孩子便沒了。
何氏道:「趙夫人,你也是做母親的,將心比心,若是趙小姐遇到這種事,您還能如此說嗎?只怕要將那人捉來打一頓吧。」
這話就是說趙府仗勢欺人了。
「娘,此事不必再說,回頭把媒人找來,毀了婚書。」
她這話說的如此決絕,連趙彥都忍不住往屏風那邊看了,他想到自己上回誤會了姜大小姐,已經定親的人了,退親對姑娘家的名聲太不好,許多女孩兒被退了親都被家中送到廟裡去了,一個姑娘家,能說出退親這種話來,她該是被自己傷透了心了,想著自己要誤了姜大小姐終身,內心一陣愧疚。
對著屏風拱手作了一揖:「姜大小姐,是我對不住你,我向你賠罪,你若願意嫁我,我趙彥,願娶你為妻。」
何氏同老夫人對視了一眼,對著趙夫人道:「趙夫人先帶著二公子回去吧,這門親事我們也是不想退的,如今看來,是要考慮考慮了。」
趙夫人又歎了口氣,道:「阿籬若是嫁到我們趙府,我們定不會委屈了她的,不到萬不得已,我們趙家是不希望退親的。」
趙夫人將姿態放低了,帶著趙彥出去,趙彥垂著頭,默默的跟著趙夫人,他現在心裡萬分糾結,他家教嚴,初嘗禁果,初為人父,如今孩子沒了,第一個女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又那樣誤會了姜大小姐,真是枉讀了聖賢書。

  第73章 73.第 73 章

趙夫人帶著趙彥走後,姜籬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眼圈都紅了。
何氏把她摟在懷裡,道:「阿籬莫怕,這回是他們趙府理虧,你嫁過去後,她們定會好好待你的。」
「娘,不如就退了吧。」
「胡鬧。」老夫人皺著眉道:「定了親的,怎能說退就退,便是趙府有錯在先,受到影響多的也是你,名聲對一個姑娘家有多重要。」
姜籬抿著唇,老夫人看她這個樣子,心疼道:「阿籬啊,祖母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又有幾個男子身邊乾乾淨淨沒有姨娘通房的,趙府算是好的了,顧及顏面,你嫁過去後,趙夫人都能出手替你料理那些女人,可你嫁到了別處,有的夫人還會把自己身邊的丫鬟塞給兒子做通房。」
何氏撫著姜籬的頭髮道:「你祖母說的是,趙夫人的態度你也看見了,你嫁過去,不會叫你委屈的,至於趙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嫁過去好好哄哄他,他心裡又對你有愧,到時候還不全都聽你的,我看那趙彥也是耳根子軟的人,沒什麼大氣性,最好聽房裡人的話,你嫁過去在他面前態度放軟一些,他可不得心疼你。」
何氏教女兒態度放軟些,自己這輩子對姜二爺卻沒軟過,經常把姜二爺的臉都抓花了。
姜籬捂著臉道:「我原看他是個好的,才華樣貌都不缺,可母親你都看出來他是個沒大氣性的人了,將來還不是同我……。」
她想說同她爹一樣,顧及著老夫人,到底沒說出口。
老夫人道:「如今便是退婚,也再找不到比尚書府更好的人家了,同尚書府退了親的,還有哪個世家願意娶你,難道你願意屈就嗎?」
老夫人心裡她孫女是聰明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便是說出退婚這種話來,也是一時賭氣罷了。
姜籬聽了老夫人的話,果然不吱聲了,老夫人和何氏又勸了她幾句,她喃喃道:「我就是這個命了嗎?我不甘心。」
她在乎的倒也不全是趙彥為了個外室來罵她,她心氣兒高,一心想嫁個聰明睿智的夫君從前她以為趙彥是,可這些日子她算是想通了,趙彥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她滿意的那種男人,聰明,果斷,他一個都沒有,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知道祖母不會讓她退婚,便是母親也不會同意退婚的,畢竟在外人看來,這門婚事是她佔盡了便宜,她手指捏緊了衣角,便是再不甘,也只能認了。
老夫人怕姜籬改變主意,這孩子聰明,若是做出什麼事來,到時候她自己好了,連累了全家,孫女是自己養出來的,什麼樣的性子她最清楚,便道:「也別叫親家提心吊膽的了,明日就去把趙夫人請過來把日子定了吧,我看那趙二公子也就是年輕,火氣旺沒把持住,阿籬嫁過去培養培養感情,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姜籬深深的吸了口氣,道:「祖母和娘安排就好。」
老夫人笑道:「這才是明事理的好孩子,祖母和你娘總是為你好的。」
姜筠披了件氅衣坐在床上,聽著秋蓉說趙夫人帶著趙二公子走了,這個時候趙夫人帶著趙彥過來,只怕是那件事沒瞞住,帶著人來賠罪來了。
她想著這事總歸也不關她什麼事,她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脫了氅衣往被窩裡頭縮。
李掌設推開隔扇進來,後面還跟著個丫鬟端了個霽藍釉地皮雕刻白花面盆,上面還繚繞著熱氣。
姜筠從被窩裡深處手,盯著食指上的紅腫哀歎道:「怎麼就腫了呢,我穿的也不少啊。」
連哥哥都說她是小豬了。
李掌設笑道:「都快好了。」
姜筠嘟囔道:「難看死了。」
這可真是金尊玉貴的,沒幹過一點重活的手,細膩光滑,李掌設捉了她的手看了看,道:「消了點。」
「真的嗎?我瞧著怎麼更紅了呢?」
「你不要撓。」
「癢。」
她往後縮了縮肩膀,兩隻手都叫李掌設往面盆子裡放,熱水浸過手面,她不自覺的動了動手指。
李掌設拿著帕子給她擦乾淨,抹了藥,見她不住的往那裡盯,笑道:「你莫要注意它,它自己就好了。」
姜筠把手縮回被子裡,只露個頭出來,道:「這過了年天就漸漸轉暖了,我就能多出去跑跑了,像這樣整日悶著,人都要發霉了。」
李掌設含笑道:「小姐那些不穿的衣服,奴婢替你收拾出來吧。」
姜筠哎了一聲,巧荷扭頭過來道:「小姐也是大姑娘了,過兩年都能嫁給殿下了。」
姜筠一聽說要嫁人,臉上有些發熱,道:「別胡說,我還要等著二姐呢,長幼有序,總得二姐先嫁到秦府,然後才能輪著我。」
本來萬氏同秦夫人商量的是姜箏十五歲就嫁過去,可前幾日秦元青的祖母去世,這婚期就只能往後再拖一拖了。
好在萬氏同秦夫人感情好,也不用擔心女兒大了,秦府反悔誤了女兒的事情發生。
巧荷笑了聲,道:「小姐要真這麼打算,王爺就該心急了。」
這自小養著的寶貝珠子,好容易長大了,誰能忍著放到那裡再乾等幾年。
姜筠翻了個身,把臉朝裡面對著,不叫人看見。
許明縱去高卓賑災一事已經有了著落,許明縱這人辦起正事來嚴肅卻不失風趣,剛去之時因為官職低,又是個世家的小公子,高卓的各級官員只覺得他是因家裡同睿王殿下的關係被派過來的,不過是玩一玩,過幾日就會像三皇子一樣帶著人跑路。
當時也沒人顧及他,便好吃好喝的供著,許明縱也不計較,他這些年在外面遊蕩,沒有世家公子的身份,看遍了這世態炎涼,若是連這麼點小事都要計較,那也真是白經歷了這麼多年了。
他剛到的那幾日就換了衣裳在外面瞎晃悠,那些官員見了也只當他是去外面玩,暗歎這不知世間疾苦的小公子啊。
哪知道他轉了幾日,突然派人去捉了幾個災民,也不管鬧成什麼樣,只叫人按著打,連個原因都不給。
高卓知府痛心疾首的指責他,他也只是微笑,無論在什麼時候,總有那麼些人想趁機謀取好處,許明縱捉的那幾個人,便是這些日子在災民中鼓吹之人。
當然這種人有很多,他也不能一下子全抓了,只能抓了幾個倒霉的。
說是朝廷雖派了人來,可也是處理好水災就走了,他們的家沒了,也不會有人管的,就得鬧著朝廷才會怕,給他們建房子,發銀子。
要說這群百姓也真是可笑,朝廷打仗的時候幾十萬的大軍衝鋒陷陣,那死人摞在一起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還怕一個區區高卓百姓鬧事。
那幾人被打的皮開肉綻的掛起來給百姓看,有些人罵他,不理解,內心有鬼的人自然怕了,要的就是他們怕,他不在乎名聲,只在乎效果,效果出來了,名聲自然就有了。
再然後也不用人哄著了,叫喝藥就喝藥,叫不許亂跑就在棚子裡好好待著,不過就是一群百姓罷了,再好武鬥又有什麼比命還重要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哪裡是只會吃喝玩樂的小公子啊,那手起刀落的利落勁,可不是先頭那個草包皇子可比的。
臨走那日高卓百姓還擺了席面送他,許明縱對於這種熱情的場面得心應手,他被成國公府接回去的時候他那群小弟們也是這麼送他的,他坐在一群莊稼漢中間和他們胡侃這田地裡日後的收成,叫坐在後頭的一群高卓官員目瞪口呆。
小公子生的好,眉清目秀的,在一群皮膚黝黑的粗莽大漢中更加顯得鶴立雞群。
要說高卓的這些人,也是自詡不凡之人,他們生的高壯,只恨自己沒有機會罷了,平日裡也沒少罵朝廷那些官員,只知道吃百姓的血汗,正事不會幹,偏就能被許明縱收拾的老老實實的。
許明縱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他從高卓回到定熙,一群處的不錯的公子便要為他慶祝慶祝。
七皇子帶著頭起哄道:「你瞧瞧,咱們都是來恭喜他的,結果我們這群人來的早早的,偏偏這最重要的人來的最晚,得罰。」
七皇子最愛熱鬧,這種事情怎麼能不來湊一下。
許明縱爽快的提起酒壺,程邵祺調侃道:「許兄今日是主角,等會還有的喝呢,自罰一壺就不必了,自罰三杯吧。」
滿堂大笑起來,許明縱轉了轉酒杯,自不必他來倒酒,一旁站著的姑娘就湊上前去為他倒酒。
堂中坐著的一位公子笑道:「咱們在這裡坐了這麼久了,也不見香茹姑娘主動為我們倒酒,可見許兄……咳咳。」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咳嗽了起來,他身旁的公子道:「李兄這是怎麼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香茹姑娘是樂坊裡的,是今日到場姑娘裡名氣最大的。
也是特地找來為許明縱添香的。

  第74章 74.第 74 章

許明縱回到定熙的日子不長,風流名聲卻傳了出去,倒不是他真的風流,一群小公子湊到一起總要找點玩樂,他向來不拘泥於這些,倒也不會為了這種事情折了旁人的面子。
他接過去,爽落的喝了三杯,香茹姑娘仰頭看他,眸中儘是仰慕,在場許多基本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又怎麼會不懂,本就是他們找來的。
「喲,許三公子身旁竟是少了一個位子,不如香茹姑娘就坐許三公子腿上吧。」
許明縱官職不高,是以旁人還是稱呼他為許三公子。
他手裡捏著酒杯,唇角微微勾起。
香茹羞澀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說話,大著膽子往他身邊湊,眼瞧著美人就要入懷了,許明縱突然道:「你身上的是什麼香?」
香茹愣了一下,道:「奴家今日衣裳上熏了聚仙香。」
許明縱抿著唇不說話,香茹訕訕的也不知他是何意。
在場人也看出來了,許三公子八成是不喜歡香茹姑娘。
七皇子端著酒杯道:「怎麼沒有人倒酒,酒都沒了。」
他這一聲倒是解了圍,香茹執起酒壺為七皇子倒酒,而後便退回了原地站著。
七皇子到哪裡都只管吃喝看戲,他是皇子,也沒人拿他調侃,皇子還是不一樣的,外頭的女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乾淨,他們可不敢拉著皇子瞎胡鬧。
「聽說高卓人個個都生的人高馬大的,到處鬧事,你是怎麼治服了他們的?」
七皇子饒有興致的問,他向來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可柳昭儀對他護的太好,從前連出宮都不容易,更不要說這種事情了。
許明縱一隻手擱在腿上,另一隻手晃了晃酒杯,揚著眉頭道:「打唄,若是還不服氣,那就往死裡打,總有打服氣的時候。」
「那若是那種硬骨頭,怎麼打都不服氣呢?」
許明縱含著笑道:「那就得勞煩閻王爺叫他服氣了。」
眾人俱是一愣,七皇子哈哈大笑:「許三,這在場在坐的,我就服氣你,夠爺們,來,我敬你。」
他雙手拖起酒杯,許明縱把酒杯放到他的酒杯下面碰了一下。
今日是特地擺宴為許明縱慶祝的,他自然免不了被輪番的敬酒。
眾人酒足之後,各自散去,程邵祺對著許明縱道:「今日喝的不盡興,改日再聚一聚。」
許明縱微微頷首,香茹姑娘走過來對著許明縱福了福身,程邵祺一揚眉毛,對著程文越道:「七皇子,咱們得先走了。」
剛當著眾人的面許明縱才沒將場面弄得難看,這會只剩程邵祺和程文越了,他也就沒了顧忌,正要叫香茹退下,便聽七皇子乾咳了一聲。
他扭頭便見對面雅間門旁,程靜凝目光冷冷的站在姜筠和程琳中間。
七皇子對著她們打了招呼,姜筠瞧著許明縱後面站著個姑娘,穿著打扮應該不是世族小姐。
她也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姐,對這些公子哥兒在外頭玩樂找姑娘作陪也知道一些。
悄悄打量了下程靜凝的神色。
還好,面無表情。
偏這時候香茹往前面挪了兩步,面帶羞澀的拽了拽許明縱的衣裳,許明縱瞥了她一眼,攏著袖子往前移了一步,臉色如常的對著姜筠道:「真巧,又遇到表妹了。」
姜筠道:「是巧啊,一別數月,還未恭喜表哥賑災順利呢。」
身旁程靜凝卻是待不下去了,扯了姜筠和程琳的衣袖就往外頭走。
待人都走後,許明縱端坐在椅子上,聲音清冷道:「誰派你來的。」
香茹姑娘怔了一下,道:「大人,奴家仰慕大人已久,上回在樂坊遠遠瞧著大人,便覺得大人英姿颯爽。」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許明縱的神色,抬眸垂首之間,媚眼如絲,將手伸到腰間勾起束帶,指尖輕佻,水芙色的外衫滑落在地。
許明縱不動聲色的看著她,香茹姑娘抬起手,正要拔掉頭上束髮的簪子,便見許明縱碰了碰腰間的佩刀,再看他那冰冷的眼神,不帶任何情色,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她臉色羞紅,許明縱忽然抽出佩刀,香茹嚇的往後退了兩步,下一刻,那把佩刀便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她白著臉道:「大人這是做什麼?奴家自知身份卑微,本以為一輩子只能癡心妄想,萬沒想到今日能與大人共處一室,這才斗膽想與大人……大人若是不喜歡,奴家以後只將這份喜歡埋在心裡就是了。」
「你主子怎麼同你說的,說本公子喜歡拈花惹草,還是好色成性?」
「大人在說什麼,奴家聽不懂,大人在奴婢心裡就是......。」
許明縱動了動手腕,香茹只覺得下巴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那你主子有沒有同你說,我最喜歡的事情便是殺人,看誰不爽就殺誰。」
香茹心頭一驚,房門猛然被人從外頭踹開,許明縱手裡的佩刀瞬間收回腰間黑色刀鞘。
程靜凝立在門外看見的就是許明縱一臉不悅的看向她,那個樂坊的女人衣裳半脫,臉上的表情失措,似是她進來打攪了他們的好事。
她捏著手心,深吸了口氣,走進屋子,關了房門。
香茹見有人來了,倒是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衣裳穿上,剛把腰帶繫上,便覺背上一陣撕裂的疼痛,整個人站不住的往前趴去。
許明縱側了側身子,叫她倒在地上。
香茹雙手撐在地面上,回頭楚楚可憐的看著許明縱。
程靜凝手裡揚著鞭子忽然對著她的臉抽了過去,她連忙偏頭躲過,鞭尾恰好掃過她的脖子耳朵,留下一道血痕。
她哀叫一聲,捂著脖子求饒道:「郡主饒命。」
這郡主下手真是一點不留情,她一個樂坊女子,還要靠著臉呢。
程靜凝看向許明縱,冷哼道:「這樣的女人,你不嫌髒啊?」
許明縱淡淡道:「與郡主無關。」
「你……」
程靜凝氣的把手裡的鞭子在地上甩了一下,衝著香茹道:「滾出去。」
香茹連忙忍痛從地上爬起來,走了出去。
「許明縱,你莫要不識好人心,本郡主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女人是文國公府二公子看上的。」
文國公府,太后娘娘的母家,許明縱勾了勾唇角。
程靜凝見他笑了,氣道:「許明縱,你真是不知好歹。」
「多謝郡主關心。」
「許明縱,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本郡主對你……」
「郡主,微臣不敢高攀康親王府。」
他唇角掛著笑,彷彿每回見著他時,他都是這幅樣子,便是在城外初遇時,他衝撞了她,她揚鞭打他,他空手接下了她的鞭子,眉頭都沒皺一下,奪了她的鞭子甩到一邊。
還笑嘻嘻的同她說她冰肌玉骨,仔細叫鞭子傷了自己。
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人敢對她這麼放肆,不知從哪裡來的流氓,居然敢調戲她。
得罪她的人從來都沒有全身而退的理,卻無奈技不如人,叫他跑了。
她回去就派人打聽,才知道他便是成國公府裡新回府的三公子。
想到這人慣來風流,便滿腹怨氣,手裡的鞭子也不知何時叫自己甩了出去,眼看著就要甩到他身上了,他竟也不躲,只伸手接住了鞭子。
程靜凝愣了一下,許明縱鬆開鞭子,道:「鞭子韌性極大,郡主用的時候可要小心些。」
她低頭瞧著他掌心留下的鞭痕,白著臉道:「為何不躲開。」
明明能躲開的。
許明縱笑道:「總要讓郡主出了氣才好。」
屋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姜筠和程琳站在門旁看著兩人身邊一片狼藉,茶水碎片全都混在那裡。
姜筠緩緩吐出了口氣,走進去拉住程靜凝的手道:「阿凝,沒事吧?」
程靜凝搖了搖頭,姜筠看她面色不好,又看許明縱掌心的鞭痕,怔了一下,垂眸想了一會,才道;「阿凝,走吧。」
程靜凝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就是抬不起來,硬是叫程琳和姜筠拉了出去。
姜筠走到門旁時回頭看了許明縱一眼,許明縱衝她挑了挑眉,姜筠對著他無聲的吐出了兩個字。
許明縱勾唇一笑,他看出來她口形比的是什麼了,「活該。」
姜筠和程琳把程靜凝帶出去,到了外頭的時候看見了程文越,程靜凝氣的伸手指著程文越,程文越在她還未說話前便笑嘻嘻的撫下她的胳膊,道:「阿凝妹妹莫要生氣。」
程靜凝跺了跺腳,道:「你居然任由他和別的女人一起喝酒,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你還是不是我堂兄了。」
程文越無奈道:「就這麼點子事,你就質疑咱們的血緣關係嗎?阿凝,聽堂兄一句勸,你和他不合適,他那人性情不定,我和他玩了這麼久也不能看透他心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他骨子裡是個狠厲的人,你這麼天真可愛,和他一點都不合適。」
他還衝著姜筠揚了一下頭,尋找同盟:「阿筠妹妹,你說是不是。」
程靜凝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麼,你能看透誰的心思。」
程文越噎了一下,他是真覺得堂妹和許明縱那人不合適,他堂妹從小金尊玉貴的,受不得一點委屈,要是嫁給了許三,還不得天天鬧騰。
程靜凝瞪了他一下,拉著程琳和姜筠的手往馬車上去,程文越也跟著要上去,頭剛伸進去,便被程靜凝摁著腦袋推了出去。

  第75章 75.第 75 章

程文越眼睜睜的看著馬車從自己買面前經過,歎了口氣。
馬車簾子被從裡面挑開,程文越立馬朝著馬車的方向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便見他阿筠妹妹從馬車裡露出一個頭,還沒對她說話,便叫人拉了回去,還伴隨著他堂妹氣憤的聲音:「不許理他。」
程文越頓時哭笑不得,得了,這回只怕又要沒人理會他了,他堂妹性子向來霸道,從小到大,不喜歡都擺在臉上,他從前逗她玩,叫她拉著他幾個皇兄一起孤立他,宗室陽盛陰衰,對這麼個小郡主寶貝的不得了,他那些個皇兄前一秒還對他笑嘻嘻的,他這堂妹一來,便對他冷著張臉,沒辦法,小郡主說了,都不許理阿越堂兄,誰要是理阿越堂兄,她就不理誰了。
為了哄小郡主開心,他那些皇兄們就只能委屈他這個弟弟了。
馬車已經走遠了,獨留程文越一人在那裡惆悵的望天,回頭見許明縱走了出來,那張臉上還掛著笑容,心道,這才是沒心沒肺呢。
他聳了聳肩,走過去道:「許兄,我這可是因為你得罪了堂妹,我這堂妹可是最不能惹的,我這回去後只怕就要面對我那些皇兄,堂兄堂弟的冷臉了,我也不樂意回去,許兄委屈一下,陪陪我這個孤家寡人可好?」
許明縱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撥掉,露出一個招牌笑容:「殿下,微臣很忙的。」
被嫌棄的七殿下也露出一個笑容,許明縱從他身邊走過,耳朵一動,回身攥住他的手腕,眉頭一揚道:「殿下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當然是那你那張漂亮的臉揍花,回去向阿凝妹妹邀功。
程文佑笑笑,道:「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宣王殿下若是想要切磋一下的話,微臣隨時都有時間奉陪的。」
許明縱鬆開程文越的胳膊,程文越忽然變了臉色道:「許三,你想做什麼,本王管不了你,可你若是再敢欺負本王的妹妹,本王保管叫你在定熙什麼都做不了。」
程文越看著他掌心的那道鞭痕,後面的那句話說的有些心虛。
許明縱倒是不介意,比起那些動不動就說叫他在定熙待不下去的人,七殿下這話已經是客氣多了。
馬車里程靜凝耷拉著臉,一臉的不開心。
程琳拽著她的胳膊道:「好了好了,剛要是走了不就好了嗎?你又偏要回去,攔都攔不住,回去了你又不開心。」
程靜凝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慣常用的鞭子不見了。
姜筠瞧見了道:「剛走的時候忘記把鞭子拿來了,我叫人回去拿。」
她正要吩咐人,程靜凝垂眸道:「不用了,我以後再也不用鞭子了。」
她吸了吸鼻子,程琳伸出食指在她額上輕點了一下,道:「你這死孩子,你這死孩子。」
程靜凝歪了一下頭,委屈道:「我又怎麼了?」
「你說說你,想要做你寧平郡主的郡馬的男人可以排到定熙城外面去,你又何必獨獨去喜歡一個許明縱,那是個什麼人?迷的你暈頭轉向的。」
程靜凝托著下巴感慨道:「可我就喜歡他,在我眼裡,沒有比他更好的了,我不是要招郡馬,我就是喜歡他。」
馬車裡氣氛有些凝重,姜筠默默舉手,程琳問道:「阿筠怎麼了?」
姜筠道:「阿琳姐姐,你確定想做阿凝姐姐郡馬的人可以排出定熙城嗎?那些人聽見阿凝姐姐的名頭,第一反應不都是夾緊雙腿嗎?」
程琳噗嗤一樂,程靜凝作勢要擰她的臉,姜筠笑著躲在程琳後面。
又把程靜凝誇了一通,程靜凝哼哼道:「現在知道哄人了吧,你這丫頭,嘴巴最壞,叫姐姐,不叫就揍你。」
姜筠老實的叫道:「姐姐。」
程琳道:「你也太軟骨頭了,叫你叫你就叫。」
姜筠攤攤手:「我本來就叫她阿凝姐姐啊。」
程琳輕咳了一聲,想到上回程靜凝找她抱怨說她阿佑堂兄那人也忒霸道了,她和阿筠從小就認識,阿筠一直都叫她阿凝姐姐,結果叫她阿佑堂兄聽見了居然不許她再讓阿筠叫她姐姐,還說阿筠是她嫂子,不能亂了輩分,這還沒成親呢,就要按著他的來叫,阿筠才多大,她現在叫她嫂子可不得被人笑話死。
程靜凝也是想到上回程文佑說以後不許讓姜筠叫她姐姐的話,心道我就讓她叫我姐姐,怎麼著了。
「再叫。」
「姐姐,阿凝姐姐。」
程靜凝心裡爽快多了。
姜筠回了迎筠院便吩咐人去給許明縱送傷藥,姜箏立在屏風旁問道:「許三公子受傷了?」
姜筠嗯了一聲,道:「他這人真是......。」
姜筠搖了搖頭,也不知要如何說他。
姜箏笑著道:「說起來,我倒是聽說了一件關於許三公子的趣事。」
姜筠饒有興致的坐直了身子問道:「什麼事?」
姜箏走過去,同她面對面的坐著,姜筠手撐著桌子,迫不及待的湊過去。
姜箏勾了勾食指:「想知道啊?」
姜筠立馬叫道:「姐姐。」
姜箏聽到她叫姐姐,捂著嘴樂道:「叫姐姐沒用,回頭自己去問你哥哥去。」
「哪個哥哥?」
姜箏欲蓋彌彰道:「我不同你說,你自己猜。」
這些定是秦元青為了哄未婚妻告訴她的,秦元青同程文佑關係好,又是替程文佑做事的,他知道的事,程文佑定也是知道的。
姜筠問道:「是與什麼有關?」
姜箏道:「你那表哥也到了要定親的年紀了吧。」
她這麼一說,姜筠便知道大概是與姑娘有關了,她歎了口氣道:「他那人也不知在外頭經歷了什麼,上回我外祖母見著我時還同我說了,他在外頭這麼多年,我外祖母自覺對他有愧,心裡巴不得多彌補他一些,便知道他在外頭風流,也不好說他。」
「我倒也沒瞧著你那表哥怎麼樣,他生的好,倒是那些小姑娘喜歡他的長相,背地裡頭議論的多了,便說他風流,可也未曾見他似那些紈褲流連花巷啊?」
姜筠想想覺得也是,雙腳並在一起,晃了晃腿,道:「說是這麼說,可如今不說旁人,便說阿凝,阿凝現在一心撲在他身上,也不知他對阿凝是個什麼心思,日後,若是真的不成,傷了阿凝的心,以康親王寵女兒的性子,定是不會放過他的,我外祖父外祖母一心期盼他能有大出息......哎。」
她也看出來了,她那明縱表哥八成是不喜歡阿凝的。
姜箏托著下巴,嗯了一聲,道:「也未必,阿凝喜歡你那表兄,說不得就是一時興起,況你我都瞧出來了,你表兄對阿凝沒那意思,康親王便是愛女,也該講些道理吧。」
冷酷無情的康親王會不會講道理誰知道呢?
「所以你知道的有關我表兄的趣事到底是什麼呢?」
姜箏搖了搖頭:「我不同你說,你自去問睿王殿下去。」
姜筠正準備撒嬌,姜箏便道:「撒嬌也沒用,我同我表哥說了,這事不傳出去。」
「那你還來說這麼多,再說了,元青表哥又不是不知道,你什麼事都會同我說,這個不傳出去定然不包括我的。」
姜箏還是搖頭,姜筠撇嘴:「不說便不說,我自己去問哥哥。」
姜箏解釋:「這事我同你說沒意思,我說的也不全,睿王殿下那裡把你表哥調查了底朝天,你去他那裡問,定比我說給你聽的有趣。」
姜筠聽她說的心裡癢癢的,偏姜箏就是不同她說,氣的她跑到床邊坐著,道:「我要睡覺了。」
姜箏笑著站起身道:「正巧我回去還有些事,就不打擾你睡覺了。」
姜箏看了看還亮著的天色,轉身往外頭走。
姜筠正側著身子,裝作生氣的樣子,一扭頭,見姜箏真的走了,氣的跺了跺腳。
程文佑抬頭看著進門便笑意盈盈的姜筠,此刻立在那裡像模像樣的給他作揖行禮,招了招手道:「過來。」
姜筠走過去坐在他身旁,開門見山道:「哥哥,我向你打聽個事?」
她提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遞給程文佑。
程文佑一邊接過去,一邊聽她道:「聽說我明縱表兄在外頭發生了許多趣事。」
程文佑抿了口茶,嗯了一聲,姜筠把他手裡的茶盞接過去,討好的笑了笑。
程文佑向來對她的討好沒什麼抵抗力,指了指一旁的書架子。
姜筠顛顛的跑過去,指著放著一沓信封的地方,問道:「是這裡嗎?」
程文佑輕嗯了一聲,姜筠把那沓信抽出來,信封上全都寫著嘉義兩個字。
她抱著那些信坐回程文佑身邊,放到案桌上,隨意的拿起一封,抽出其中的紙,她拿的是最上面一封,上面寫的是許明縱初到嘉義時的事,世家小公子,初離繁華的定熙,獨自一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程文佑坐在那裡看書,姜筠默默的看著那些信,心下震撼。
她著實想像不出她那美如冠玉的表兄會有這樣一段過往,他那會真的是個混混,連個紈褲都算不上,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個自幼便喪父喪母的克親之人,也敢去肖想人家嬌養著的小姐。

  第76章 76.第 76 章

許明縱從十四歲起便喜歡跑到嘉義湯府院牆外頭,對著湯府表小姐的閣樓喊喜歡人家,後來被湯府的人發現了,就把他打了出來。
那湯府雖不是什麼勳貴世家,在嘉義卻也是數的上號的,更何況許明縱喜歡的是湯府的表小姐姚婠。
若說湯府官位最高的也不過是姚婠的外祖,在嘉義任八品縣丞,姚婠的父親卻是余州四品大員,比湯府的那些小姐要尊貴的多。
只因姚婠自幼體弱多病,有一回生了重病,怎麼醫都醫不好,姚婠的祖母信佛,以為是中了邪,請了和尚回去替小姚婠驅邪,那和尚倒也真有幾分本事,小姚婠還真是好了,只是說小姚婠不適合姚府的地界,也不適合在余州養著,若是一直養在姚府,只怕活不過二十歲,過了二十歲便可接回家去養了。
姚府這才把小姚婠一直寄養在嘉義湯府,她身份貴重,她外祖母又疼她,把她當寶貝珠子似的護著,那和尚又說她二十歲之前不能接回家去養,姑娘家一般十五六歲的成親了,姚婠出嫁也多半是從湯府出嫁的,姚婠身子骨弱,不常出門,見過她的人不多,哪知道湯府嬌養著的小姐會叫許明縱這樣的小流氓給盯上了。
他那時候可不是流氓嘛,無父無母的一個人在一群少年中打架鬥毆,他又厲害,把旁人打傷了,人家也找不到他的父母賠錢,他在那一片混的好,也不過是在一群不務正業的少年中,真正有點底蘊的人家哪個會叫家裡的公子同他玩鬧到一處。
許明縱在人家嬌養的小姐閣樓下面調戲人家,被發現了,能不被打嗎?人家是什麼身份,他又是什麼身份?
姜筠歎了口氣,難怪她那表哥會如此離經叛道,這事擱在一般人身上也受不了,何況他還是成國公府裡的小公子,本該金尊玉貴的長大,卻不知因何被攆出府去。
若是以成國公府公子的身份說他喜歡姚婠,只怕湯府和姚府還不得開心成什麼樣子,可以一個什麼都不是又整日胡鬧的小混混的身份去肖想人家小姐,就著實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程文佑能調查到的也是有別人看見的,至於姚婠和許明縱私底下有沒有什麼來往卻是查不到的。
程文佑看著姜筠歎氣,撂下了手中的書,把她抱到懷裡,板著臉道:「可看好了,知道以後不許再打聽他了。」
姜筠扭頭笑嘻嘻道:「知道了,我日後只打聽你的消息。」
程文佑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摸著她的肚子道:「可餓了。」
姜筠拍了下他的手,從他身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道:「我把這些信件整理好。」
程文佑點點頭,姜筠一封一封的把信整理好,程文佑叫人進來把那些信拿了出去。
姜筠疑惑道:「拿哪裡去?」
「拿去燒了。」
姜筠心下有些尷尬,這就是等著她要看的啊。
他叫人去調查許明縱本就是想瞧瞧這個人該不該回來,筠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成國公府也是他的外祖家,他雖與成國公府不親近,心裡頭卻還是不希望成國公府出事的。
那些信件他看過了本是要隨時就處理掉的,留了無用,後來想著那信裡面瞧著許明縱同如今的形象也大不相同,將來便是筠筠不開心了,拿出來哄哄筠筠也是好的,哪知道她今日主動問了,他便給她看了。
「你父親對你好不好?」
他從來沒有問過姜筠衛國公對她好不好,也沒有問過衛國公府其他人對她怎麼樣,因為好與不好,自有人稟報給他聽,更何況他只要筠筠快樂的長大就好了,餘下的便由他來守護了。
姜筠愣了一下,道:「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我時常在想我是不是沒良心的人,旁人對我再好,我也不太能感覺出來,因為都沒有哥哥對我好,所以哥哥你問我父親對我好不好,實在是為難我了。」
姜筠對衛國公是提不起好感的,她不覺得所有人都應該對她好,所以上一世同姜筠沒什麼交流的姜紇,姜絡,甚至是姜緯,她都能坦然接受,唯獨衛國公不能,因為上一世的姜筠不愛說話,也不同家中的那些兄弟姐妹們親近,道不同不相為謀,處不來也是人之常情,沒道理你自己不愛說話,別人還要想法子來哄你。
可衛國公不同,他是姜筠的父親,為人父者,任由幼女被人欺凌,他沒有做到一個父親的責任,若是他能對姜筠多一點關心,在茶前飯後偶爾想到自己的嫡長女,順口問一聲,上一世的溫氏也不敢那麼放肆,姜筠也不至於那麼年輕就沒了命。
她是衛國公的嫡長女,若不是衛國公的態度,便是溫氏是衛國公府的主母,那些下人也不敢那麼明目張膽的欺負府上的嫡小姐,說到底,前世姜筠的性子懦弱,也還是衛國公造成的。
如今衛國公對她再好,也還是哥哥的緣故。
她湊上前去,髮髻上帶著髮釵的流蘇恰好掃了一下他的臉,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樣,伸出食指輕碰了一下她髮釵下的流蘇,紫色的流蘇一晃一晃的。
他勾著唇道:「亂說什麼,筠筠是最懂事知禮的。」
姜筠覺得哥哥可能就覺得她沒有不好的,從小到大,哥哥都誇她,從前說她有大才能、大智慧,如今又說她最懂事知禮,好在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若真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要他這麼養著,只怕就要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完美的人了。
姜筠默默的揚了揚頭,幽幽道:「你就會哄我。」
程文佑笑了一聲,摸著她的頭道:「什麼時候哄你了,你是哥哥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
姜筠聽他這麼說,心下忍不住歎息,人果然是不知足的,她多希望她和哥哥永遠都能這樣。
她自己都要說不清自己經歷了多少年了,便說上一世她以鬼魂之態待在姜筠身邊,也是見慣了生死的。
小姑娘都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她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跟在哥哥身邊的這些日子,她總希望時間過得不要那麼快。
姜筠和程文佑坐在案桌旁吃飯,平翠站在她身後為她布菜,她前些日子說要喝果酒,今日便上了一壺葡萄酒。
她捏起面前的玉酒杯喝了口,葡萄酒甜甜的,她砸了砸嘴,要平翠再給她倒。
程文佑道:「別喝那麼多。」
「我才喝了幾口。」
程文佑笑著說:「喝多了你要難受了,等會肚子喝撐了,你又吃不下去飯。」
她轉了轉眼珠子,往後面的靠墊上一躺,歪在那裡,程文佑道:「怎麼了?快起來。」
秋蓉也伸手扶她,她拍掉秋蓉的手不叫她扶她起身,還對著伺候在旁邊的丫鬟招手,叫她們全都退下去。
平翠放下手中的筷子,躬著身子帶著丫鬟往後退了兩步。
程文佑捏了捏她的臉,她臉上的皮膚白皙嫩滑,這會臉上的溫度比平日裡高一些,整個人歪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軟軟的,好像沒了骨頭一樣。
程文佑好笑道:「真喝醉了啊?」
姜筠摸著自己的肚子,上下順了一下,道:「姜筠喝醉了,要哥哥才能扶起來。」
小姑娘的聲音本就清脆甜美,這會刻意撒嬌,聽起來更加酥軟。
程文佑握住她的手,她一動不動的靠在那裡衝著程文佑眨眼睛。
程文佑笑道:「起來了,好好吃飯。」
「你扶我啊。」
她說要程文佑扶她,自己靠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程文佑一拉她,她就故意使壞往後面靠。
程文佑又不敢使勁,這麼個小姑娘,像灘水一樣,程文佑直接把她抱到懷裡叫她坐在腿上吃飯。
姜筠擰著胳膊不願意,坐他腿上吃飯多不痛快啊,程文佑按著她的胳膊腿不讓她動。
她氣呼呼的坐在他腿上瞪他。
她那點力氣哪能同他比啊,他不用使力,就這麼把她圈著,她就不能動了。
他伸手拿著筷子夾了一道她愛吃的菜放到她唇邊故意道:「是不是筠筠喝醉了,要哥哥喂才能吃飽飯?」
姜筠笑著把他的胳膊往一旁推,道:「讓我下去吧,我自己吃,我真餓了。」
她剛剛故意耍寶,不好好吃飯,這會要下去,程文佑卻不放她下去了。
程文佑夾了她愛吃的菜放到她唇邊,她扭頭不吃,要從他腿上下去。
程文佑挑了挑眉,道:「真不吃?」
姜筠自小便在他身邊長大,對他的一舉一動都熟悉的不得了,知道他這個表情不是個好兆頭,但是她還是堅持搖頭。
程文佑把菜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白瓷碟上,一隻手環著她,另一隻手夾菜夾飯,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他從小不挑食,對食物也沒什麼特殊的偏好,後來養了姜筠,姜筠喜歡吃什麼,他便跟著吃,他夾的菜也都是姜筠喜歡吃的。
姜筠眼睜睜的看著他吃,更餓了,她剛剛就沒吃什麼東西,就喝了幾口葡萄酒,他還故意把菜從她鼻子旁夾過去。
她不由得想到她小時候坐在他腿上,他沒吃一道菜,便會放到她眼前晃一晃,告訴她那是什麼菜,叫什麼名字,然後自己吃下去。
只是那會她還小,好些東西都不能吃,他也是為了教自己說話。
他對她向來很好,做事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像這樣故意逗她還是頭一回。
她嚥了嚥口水,在他筷子再一次夾著菜從她鼻前劃過的時候,她仰著脖子伸嘴去吃。
他像是知道了一般,提前把筷子移開。
姜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問道:「吃哪個?」
姜筠指了指桌子左邊的一道菜道:「吃蝦。」
平翠聽了連忙上前道:「奴婢伺候小姐吃蝦。」
姜筠擺了擺手道,看著程文佑道:「筠筠喝醉了,要哥哥喂才能吃飽飯。」
程文佑對她向來寵溺,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只除了偶爾強硬的要抱她之外。
平翠看了眼姜筠,把那碟蝦放到程文佑面前,便自覺的退了下去。

  第77章 77.第 77 章

程文佑放下筷子給她剝蝦,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夾著剝好的肉給她吃,姜筠搖了搖頭,繼續指揮道:「蘸醋。」
程文佑捏了捏她的臉,她搖了下頭。
一頓飯都是程文佑餵她吃的,她吃飽喝足後躺在榻上。
程文佑換了身衣裳出來看她懶洋洋的躺在那裡,鏤空的雕花窗打開,微風吹進來,她舒服的瞇了瞇眼睛。
程文佑坐在榻邊道:「吃飽了就犯懶。」
姜筠踢了一下腿。
看,她動了一下,她不懶。
程文佑好笑的拉過一旁的小毯子給她蓋在肚子上,道:「我去太子府一趟,你自己在這裡玩。」
姜筠點點頭,她經常往這邊跑,倒也不用程文佑時時刻刻的陪著她,她自己在這裡就可以了。
程文佑去了太子府,姜筠叫平翠取了書來,本想看一會的,結果靠在靠枕上沒多會便打了個哈欠,把手裡的書蓋在臉上睡覺。
平翠和秋蓉也沒把她蓋在臉上的書拿掉,按她的話說是聞著書香,入睡快。
程文佑去太子府回來的時候姜筠正在給院子裡的花修剪枝葉,她哪裡會修什麼花,不過就是瞧著好玩,才拿著剪刀玩一玩,該剪的不該剪的都剪了,一旁站著的養花的下人一臉肉疼。
姜三小姐這麼嬌滴滴的一個人,怎麼竟幹這缺德事呢,那腳邊都落了一地的花葉子和花瓣子。
她見程文佑回來了,把剪刀還給那下人,笑嘻嘻的去迎他。
程文佑看她手上被勒了幾個印子,心疼道:「玩這個做什麼,手疼不疼?」
知道是她自己要玩,程文佑也沒怪罪她身邊伺候的。
下人端了盆水來,姜筠淨了手,程文佑把她送回衛國公府。
他把她送到衛國公府門口,看著她進門便走了,姜筠這會不想回自己的院子,便帶著平翠和秋蓉轉了轉。
衛國公府裡離姜筠院子不遠處有一個假山,那假山旁邊有一條小道是用鵝卵石鋪成的,她偶爾會去那裡玩,踩在那些石頭上,腳下鞋不脫,也不覺得疼。
只是她今日運氣著實不怎麼好,那假山四周並不算開闊,平日裡也沒什麼人過去,她帶著平翠和秋蓉過去的時候也沒發現有人,突然聽到姜籬說話的時候她也嚇了一跳。
只是走的不是,不走也不是,躲在這裡說話,嘀嘀咕咕的也聽不清,以她對姜籬的瞭解,定然不是什麼好話。
她帶著平翠和秋蓉杵在那裡,姜籬的丫鬟突然揚聲問道:「誰在那邊鬼鬼祟祟的,快出來。」
她聲音裡帶了抹焦急,秋蓉皺著眉道:「放肆。」
那邊沒了動靜,估計是聽出來是姜筠身邊人的聲音了,沒多會姜籬笑著從假山後面走出來,親切道:「阿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
姜筠淡淡道:「我剛過來,並未看到大姐也在,大姐身邊的丫鬟......。」
她話還未說完,姜籬身邊的丫鬟便跪到地上請罪道:「三小姐恕罪,奴婢並不是有意冒犯。」
那地上都是鵝卵石,就這麼直直的跪下去,姜筠看著都覺得疼,不過不是她的丫鬟,她也不心疼。
「怎麼了,好端端的跪什麼?」
那丫鬟和姜籬對視了一眼,姜籬斥道:「你這莽撞的性子,得虧三小姐好脾氣,若是換了旁人,便是我也護不了你。」
那丫頭又連忙磕頭,姜筠知道姜籬說的是姜簡,姜簡性子火爆,又向來覺得尊卑分明,若是換了她來,這丫頭說她鬼鬼祟祟的,定然二話不說便上去打人了。
姜筠也不知道這主僕兩人說什麼了,來個人把她們嚇成這樣。
姜筠道:「大姐這是怎麼了?」
姜籬笑道:「我就是隨便轉轉。」
姜筠往左邊挪了兩步,姜籬忙道:「我那裡正好新添了兩罐茶,我覺得味道不錯,正準備送給祖母呢,也不知道祖母喜不喜歡,阿筠去我那裡替我嘗一嘗吧。」
姜筠摸了一下額角,道:「改日吧,我今日有些累了,便不逛了。」
「那阿筠便回去好好休息吧,莫要累著了,祖母又要心疼了。」
她同姜籬告了別,轉身帶著平翠和秋蓉回去,姜籬看著她漸漸走遠,唇角掛著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身邊的丫鬟站起身看了一眼,道:「走遠了。」
姜籬猛然伸手打了她一巴掌,那丫頭臉上頓時浮現五個手指印,捂著臉便又跪到了地上。
姜籬低聲斥道:「你什麼時候警惕心這麼小了,人來了都沒發現,留你何用。」
那丫鬟低著頭,確實是她的失誤,人都到了跟前才發現。
姜籬道:「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聽見說了什麼?」
那丫鬟道:「應該沒聽見。」
姜籬冷笑一聲,道:「應該?你什麼時候會說這個詞了。」
應該就意味著不保險,姜籬微微瞇了瞇眼睛,那丫鬟道:「小姐,三小姐身邊都是睿王殿下的人,咱們......。」
姜籬道:「算了,便是她聽見了也不能怎麼樣,都是一個府裡的姑娘,我不好了,她也好不到哪裡去,回去再說吧,起來吧 。」
「小姐,老夫人定下的婚期快要到了,難道您真的要嫁到趙府去嗎?」
老夫人知道她如今心裡不甘願嫁到趙府去,院子裡安排了好幾個人看著她,若不然她同貼身丫鬟商量個事也不至於躲到這裡來。
那丫鬟站起來道:「小姐,咱們去找大公子和三公子吧,大公子和三公子總是真心疼愛小姐的。」
大哥做事小心謹慎,這事又是祖母定下來的,他也不能為了自己去忤逆祖母。
至於三弟,三弟自幼便同姜箏和姜筠親近,對著她這個親姐姐還不如對姜箏和姜筠呢。
姜籬道:「別說了,我還要好好想想。」
她再有主意,也只是一個小姑娘,婚期都定下來了,她能怎麼辦,她祖母老謀深算,她自幼便是養在祖母身邊的,想什麼,祖母輕易便能看透,如今身邊換了那麼多祖母的人,便是不認命,又能如何呢?
想到剛剛遇到的姜筠,都是一個家裡的姐妹,他的父親和大伯是都是祖母所生,為何這命運差別就這麼大呢,姜筠自幼便養在宮中,有睿王和太后護著,便是睿王去了西北軍營,也是將她的事情安排妥當,太后也經常派人到府裡給她撐腰。
小小年紀,便同睿王殿下定了親,日後便是睿王妃了,她什麼都沒有,原以為她是府裡最受寵的姑娘,便不是大房的姑娘又如何,在祖母那裡,她還是比姜簡受寵,可姜筠回來了,祖母便說她心裡是護著自己的,實際上也慢慢向姜筠偏了。
到如今明知道趙彥不是個好歸宿,還是為了尚書府,把自己往那火坑裡推,她算是瞧出來了,她便是再好也是個女兒,祖母表面上再寵她們這些姑娘,也不過是想把她們嫁出去,好為姜緯鋪路罷了。
祖母心裡最重要的,還是大伯的嫡子,這衛國公府日後的繼承人。
姜筠回了院子,秋蓉湊過來道:「奴婢聽見大小姐她們商量的好像是說了什麼替嫁。」
秋蓉自幼習武,耳力比一般人好許多,姜筠和平翠沒聽見,她卻聽見了。
只是她們到那裡的時間也不長,也未刻意的去聽。
「替嫁。」
姜筠緩緩的吐出這兩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秋蓉道:「是替嫁,奴婢這兩個字聽的真真的。」
她剛剛還說好像,這會就說真真的了,估計也就聽清了這兩個字。
李掌設聽了道:「大小姐只怕是不想入趙府,只是這兩府的婚約都已經定下來了,她估計是想要尋個法子讓府中的其他小姐替她嫁過去。」
尚書府門戶不低,姜箏和姜筠都定了親事,替嫁這種事怎麼都輪不到她們身上,姜籬難不成想讓姜簡替她嫁過去嗎?
姜筠搖了搖頭,姜簡是衛國公嫡女,便是早先趙夫人去找溫氏要定姜簡的時候溫氏都沒同意,如今姜籬的婚期都定下來,叫姜簡替她嫁過去就更不可能了。
想到趙彥做的那些事,老夫人還堅持把姜籬嫁過去,只怕姜籬也心寒了。
果然老夫人的眼裡沒什麼親情,只有利益。
姜籬是她看著長大的,這麼多孫女裡面,除了姜筠以外,最寵愛孫女,對她尚且如此,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了。
巧荷倒了杯茶遞給姜筠,姜筠淺啜一口,巧荷轉移她的注意力道:「小姐前幾日繡了一半的荷包,奴婢給小姐收起來了,小姐什麼時候要接著繡嗎?」
她不提姜筠都要忘了,正好這會她沒事,便叫巧荷去把花繃子拿來。

  第78章 78.第 78 章

姜筠面前的小碟子上放了瓜子,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想著事。
姜籬如今不想嫁給趙彥,老夫人卻想讓她嫁。
這兩人從前是最親近的祖孫倆個,現在心裡各自計較著。
姜箏輕碰了一下她,問道:「想什麼呢?」
姜筠回過神來,衝著她笑了笑,看著姜老夫人正笑著同姜籬說準備她婚事的事情,姜籬唇角掛著慣常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感受到姜筠在看她,往姜筠瞥了一眼,姜筠扭頭同姜箏說話。
姜籬見她這個樣子,總覺得她那日在假山旁,她聽到自己說的話了,又怕姜筠會同老夫人告狀,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
老夫人看起來心情很好,見姜籬沒什麼興致,便對著一旁的何氏說。
溫氏最看不過眼的便是何氏囂張的模樣,不過就是個尚書府的二公子罷了,既無爵位,又不是長子,她的阿簡將來定會比姜籬嫁的好。
「母親待阿籬可真好,什麼好東西都往阿籬那裡送,兒媳不管,將來底下的幾個丫頭出嫁了,母親可不能偏心啊。」
她說著又向萬氏看了看,道:「三弟妹你說是不是?」
萬氏雖不計較這些,可老夫人偏心的太過明顯,將來姜箏出嫁了,老夫人給的若是沒有給姜籬的好,她肯定也會不樂意,做長輩的怎麼樣都可以,就是不能委屈了孩子。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道:「大嫂多慮了,都是母親的親孫女,母親怎麼會偏心呢?」
溫氏的話得到了萬氏的認同,心情甚好,老夫人笑道:「你們呀,阿籬是長女,最先出嫁,日後底下的幾個妹妹出嫁,自然是要比對姐姐的來的。」
溫氏心裡冷嗤,老夫人嘴上這麼說,便是明面上一樣,私下裡還不定補了姜籬什麼好東西呢。
老夫人看了看姜箏和姜筠,如今衛國公府的幾個小姐中,除了即將要出嫁的姜籬,也就姜箏和姜筠定了親,因秦元青要替祖母守孝,婚期要往後推,那便只有姜筠了。
姜筠同程文佑訂了親,程文佑是王爺,一切安排衛國公府都要等著皇家派人來說,老夫人想著太后和睿王殿下這麼寵愛姜筠,這些事情不用她操心,便對著溫氏道:「阿簡也大了,你這個做娘的也多上點心,仔細留意著,瞧著有哪家何意的。」
姜簡的婚事老夫人心裡其實有底,只是溫氏這麼多年都覺得她偏心,怕她替姜簡做主的婚事不如給姜籬的好,處處提防著,每回提起姜簡的婚事都像吃了火藥似的,唯恐老夫人替她做主了。
老夫人如今也不提姜簡的婚事,她就等著溫氏拿不定主意,自己來求她。
「母親放心,兒媳一直都留意著呢。」
老夫人嗯了一聲,又看了看坐在一側垂首的姜箬,姜箬似有所感,抬頭微微勾唇。
外頭人進來通報說是姜緯過來了,溫氏臉上露出欣喜,甭管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如何,對她所生的姜緯卻是真心疼愛。
果然一聽姜緯來了,老夫人便鬆開了扶著姜籬的手,笑著讓人叫姜緯進來。
丫鬟替姜緯挑開簾子,姜緯穿著一身藍色雲紋長衫,腰間掛著一塊佩玉,大步流星的邁進來跪到地上給老夫人請安。
他年紀漸長,小時候看不出來,這會看著倒像是同衛國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孫兒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把他叫到跟前,問他在鎮國公府過的可好。
姜緯這陣子一直住在鎮國公府,老夫人許久不見他,如今乍然見了,便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姜緯回道:「孫兒一切都好。」
說著他又憂愁道:「就是孫兒的字,怎麼都練不好了。」
他打小字寫的就丑,衛國公給他請了許多書法大家教導他都沒讓他的字好起來,鎮國公的字寫得好,上回姜緯在他面前露了一手狂草,他便直接派人過來把外孫子打包接了過去,說是要親自指點外孫書法。
有鎮國公親自指點,衛國公和溫氏自然歡喜,溫氏是庶女,家中又姐妹眾多,鎮國公也很少注意她,從小到大,也就出嫁那會才多同父親說了幾句話。
難得的是鎮國公喜歡姜緯這個外孫子,時常叫到身邊指點,奈何姜緯的字,就像一灘爛泥,怎麼都扶不上牆。
姜老夫人無奈道:「你現在年紀小,最要緊的便是讀書練字,鎮國公都親自指點你了,你還不用功。」
姜緯直呼冤枉,道:「祖母,孫兒什麼樣你還不清楚嗎?」
他伸出掌心給老夫人看:「手都要磨破了。」
姜老夫人看著那光滑的手心,在上面拍了一下。
姜箏笑道:「四弟,鎮國公這回可同你說了什麼?」
想到鎮國公派人來替姜緯收拾東西那利索勁,還以為學無所成,便不會放他回來呢,這才幾天啊,姜緯便又回來了。
姜緯嘻嘻笑道:「外祖父叫我滾。」
溫氏變了臉色,道:「阿緯,你外祖父親自指點你,你怎能惹他生氣。」
姜緯撓了撓頭,走到溫氏身旁道:「娘,不是兒子不用功,外祖父也忙,兒子實在不忍心一直叨擾他老人家。」
姜緯自幼便經常被鎮國公捉去教導他讀書寫字,鎮國公一輩子順風順水的,這個外孫子估計就是他心裡頭的一個的坎了,每回來了興致便派人過來接過去,用不了多久又氣的把他攆回來,姜緯都習慣了。
「你還好意思說。」
想到父親氣急敗壞的把兒子攆回來,溫氏就一陣耳熱。
老夫人道:「好了好了,阿緯年紀還小,字好好練就行了。」
姜緯的字寫的倒也不是特別差,只能說沒有根骨,同他幾個兄長比起來就更加露怯了。
老夫人又說了幾句,姜緯嘴巴甜的把老夫人哄的哈哈笑,走的時候衝著姜筠擠了擠眼睛,姜簡氣的瞪了他一眼。
姜緯走後,老夫人對著溫氏道:「阿緯也大了,我院裡的紫竹和紫蘭不錯,做事利索,細心體貼,回頭叫她們倆去伺候阿緯。」
老夫人這話是直接通知溫氏,倒沒有要商量的意思,溫氏心裡再不樂意,老夫人打著關心孫子的旗號,她也不好拒絕,只得僵著臉應是。
姜籬聽著老夫人給姜緯塞了兩個丫頭,便想著老夫人前些日子給她送去的那兩個丫頭,心裡一陣的發悶。
從老夫人那裡散了,姜筠和姜箏一同出來,姜緯也不知又從哪裡蹦了出來,姜筠道:「你剛不是說有事要出門嗎?」
姜箏道:「你還不知道他,定是拿話忽悠人。」
姜緯笑著把食指立在唇前,道:「噓,二姐小點聲,回頭我娘看見了又要罵我了。」
姜箏道:「祖母賞了你兩個丫頭,這回你可有的鬧了。」
姜緯變了臉色,道:「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祖母把身邊伺候的紫竹和紫蘭給你了。」
「我那院子裡伺候的丫頭都夠多了,每日起來吵吵嚷嚷的一大群人。」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道:「紫竹和紫蘭都是祖母用慣了的,我怎麼好叫她們過去伺候我。」
姜箏幸災樂禍的笑,溫氏寵兒子,總是擔心兒子身邊伺候的人不夠用,缺什麼短什麼的,他是衛國公府的世子,性子好,對待身邊伺候的丫鬟也好,那些丫鬟也不怎麼懼他,平日裡都捧著他,有時候幾個丫鬟在主子面前爭寵,都是身邊得臉的丫鬟,姜緯不好斥責了誰,便跑出來躲清靜。
這一聽老夫人又給了他兩個丫頭,還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當即就急了,本想跟著姜筠和姜箏說兩句話的,這會拱著手道:「兩位姐姐,我回去瞧瞧。」
姜箏笑話他:「回去瞧什麼,紫竹和紫蘭你又不是沒瞧過。」
姜筠忽然想起紫竹和紫蘭是伺候在老夫人門旁的,專管掀門簾子引路,姜緯嘴甜,進門喜歡誇人,想來是他誇那兩個丫頭漂亮的時候叫老夫人聽見了,便以為他喜歡那兩個丫頭。
姜筠看著還沒有姜箏高的姜緯,忍不住搖了搖頭。
姜緯道:「三姐搖頭做什麼?」
在姜緯心裡自己這個三姐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人聰明,不由自主的想向這姐姐討法子,姜筠道:「沒什麼。」
「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尋兩位姐姐玩。」
看著姜緯急匆匆的走了,姜箏拉著姜筠的手,湊到她耳邊道:「祖母前兩日給大姐送了兩個丫頭。」
這個年紀的姑娘還不至於不知道老夫人給姜籬送丫頭的目的,姜筠歎了口氣道:「長者賜,不可辭。」
姜箏怕姜筠不知道老夫人賜丫鬟的意思,姜筠沒有母親,被睿王殿下保護的好,又有太后做主同睿王殿下定了親,睿王殿下年輕有為,身份貴重,身側乾淨,早有人盯著他身邊的位置了。
姜筠日後若是稀里糊塗的就把老夫人賜的丫鬟領了回去就不好了,叮囑道:「你記著,祖母若是給你賜丫鬟,你就說身邊伺候的夠用了,別把人領回去。」
姜箏是真的關心姜筠,姜筠笑著點頭:「我知道了。」
從小到大,老夫人也沒少想往她身邊塞人,只是她那會年紀小,可以由著李掌設做主,自己裝糊塗,老夫人顧忌李掌設是宮裡頭出來的,李掌設拒絕了,她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這會姜筠長大了,許多事情老夫人直接問她,她也不能總是說要問李掌設,她心裡雖親近李掌設,可在外頭還是不能這麼說,別人會以為她這個做主子的很容易被底下伺候的人拿捏。

  第79章 79.第 79 章

姜緯跑回去沒見著人,又跑到溫氏的院子裡去,溫氏正坐在那裡,紫竹和紫蘭兩個丫頭垂首立在一旁聽訓。
見他來了,紫竹尚且垂首不語,紫蘭卻眼巴巴的朝著姜緯看著,溫氏瞧了更加不滿,心煩的捏了捏手心,揮手叫她們下去。
對著姜緯道:「不好好看書,怎麼跑過來了?」
姜緯摸了摸鼻子,故作不解道:「娘,祖母房裡的丫鬟怎麼到您這裡了?」
坐在一旁的姜簡道:「你整日去尋三姐玩,祖母體諒你無聊,特地賜了兩個丫鬟陪你玩。」
她氣姜緯去親近姜筠,心裡堵著氣。
溫氏皺著眉道:「阿簡,怎麼同你弟弟說話的?」
姜簡踢了一下桌子道:「我怎麼不能同他這麼說話了,他是我弟弟。」
說著從椅子上起來,站起身對著溫氏道:「偏心眼,就知道疼阿緯。」
溫氏氣道:「娘怎麼偏心了,娘對你不好嗎?」
姜簡哼了一聲,也不理溫氏,扭頭往外邊跑。
溫氏捂著頭道:「這個小白眼狼。」
姜緯忙上前扶著溫氏,端了杯茶給她喝,拍了拍她的背,兒子這麼體貼,溫氏心下欣慰,道:「你也是的,娘怎麼同你說的,你和你四姐才是最親的姐弟,你們都是從娘肚子裡生出來的,姜筠算什麼,那丫頭整日陰森森的,一肚子壞水,她小時候就叫人把你四姐扔水裡去,不許旁人去救,她對你能是真心好嗎?」
溫氏本就不喜姜筠,姜簡被她扔水裡去,更是她的一個心結。
姜緯也不同母親辯駁,他能分辨是非,他覺得三姐好,想同三姐親近,都是父親的骨血,他從小就聽夫子誇獎三姐大智,心中敬仰三姐,三姐雖對他淡淡的,不愛搭理他,他還是忍不住要去親近三姐。
只是他那會年紀小,三姐不理他,他也不敢往她身旁湊,後來他長大了,咳,臉皮就厚了。
他岔開話題道:「娘,兒子身邊的人都夠多了,再領丫鬟回去,那院子都住不下來,祖母賜的那兩個丫鬟,便叫她們回去吧。」
溫氏歎了口氣道:「你以為娘想把那兩個丫頭給你嗎?那是你祖母給你的,娘也沒辦法。」
想到老夫人把那兩個丫鬟給兒子的目的,心裡暗罵了句老不羞的,阿緯才多大,她便想著往孫子房裡塞人。
姜緯不知老夫人塞人給他的用意,轉身道:「兒子去和祖母說,叫她把那兩個丫頭收回去。」
他人都快走到門旁了,溫氏回過神來,道:「快回來。」
姜緯不解道:「怎麼了?」
溫氏道:「你要怎麼同你祖母說,你一個爺們,你祖母親自賜了你丫鬟,你還去給拒了,你的禮儀都學狗肚子裡去了?」
姜緯即將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委屈的站在那裡。
衛國公從外頭進來,笑著道:「怎麼了,好端端的,阿緯又惹你生氣了嗎?」
他走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阿緯年紀還小,還未成家立業呢。」
溫氏知道他是聽見了她說阿緯爺們的話,上前給他脫了外面的袍子道:「年紀小也是爺們。」
衛國公今日得了陛下的誇獎,心情甚好,坐到溫氏旁邊端了茶抿了一口,忽然想到兒子前些日子都是在鎮國公府的,這會子回來了,定是又被他那岳父攆回來的。
姜緯一見他爹皺眉,暗道不好,正要腳底抹油,便聽他爹道:「我看你門外站的那兩個丫鬟,是母親賜給阿緯的嗎?」
溫氏嗯了一聲,小聲抱怨道:「阿緯才多大,母親如今就......。」
後面的話當著兒子的面不好說。
衛國公招手叫姜緯過去,用力的在姜緯肩上拍了一下,姜緯一時不妨,卻還是頂住了。
衛國公笑道:「可以啊,小爺們了,這時候雖有些早了,卻也可以了。」
溫氏怔了一下,看衛國公也不像是喝酒了啊。
姜緯沒聽懂他爹的意思,衛國公看著兒子的蠢樣,又要開口說話,溫氏看著他沒正形的樣子,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使了眼色。
衛國公也意識到自己失了穩重,輕咳了一聲,道:「不是你外祖父叫你過去要教你練字嗎?怎麼又回來了?」
姜緯一聽他爹還是說了這個,苦著臉道:「外祖父又叫兒子回來了。」
衛國公想著兒子又給他丟人了,他膝下就這麼一個嫡子,平日裡也多是縱容,他自己才學平庸,在這方面倒也不好去教導兒子,今日被陛下誇獎,他又覺得來了底氣,道:「你好好讀書練字,莫要心浮氣躁。」
大道理他也說不上來,擺手叫姜緯出去。
姜緯如逢大赦,衝著溫氏和衛國公拱手行禮,退了出去。
屋子裡就剩衛國公和溫氏兩個人了,溫氏幽怨的睨了衛國公一眼,衛國公頓時心神蕩漾,伸手往溫氏的領口伸,豈料姜緯又折了回來,站在那裡目瞪口呆。
溫氏一陣尷尬,覺得沒臉見兒子了,起身往內室去,衛國公氣道:「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姜緯乾巴巴的道:「那兩個丫鬟怎麼辦?」
「怎麼辦,領回去,你都多大了,還不曉事,難怪你祖母都要給你賜人了,就你這樣的將來娶了媳婦,還不得叫你媳婦給笑話死。」
姜緯這才聽出衛國公的意思,那兩個丫頭,是祖母賜給他的通房嗎?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衛國公攆他:「快把那兩個丫頭帶回去,不會的叫那兩個丫頭教。」
溫氏在內室聽著衛國公訓兒子覺得一陣臉熱,這個老不正經的,就是這麼教兒子的。
衛國公打發了兒子,推開隔扇往裡面去,溫氏臉都羞紅了,道:「公爺怎麼給阿緯說那些話呢?他才多大啊。」
衛國公攔腰把她抱起,溫氏推他,他也不理,直直的往床榻走邊走邊道:「不小了,是時候學學本事了。」
他今日像是吃了藥似的,把溫氏放到床上就急哄哄的往她身上壓,大白天的,溫氏想持著主母的尊重,又想著衛國公現在這個樣子,她要把他攆下去了,可不就是把他往那幾個姨娘那裡攆,況衛國公對著她這麼急切,她心裡也是開心的,半推半就的也就沒拒絕。
程文佑領著姜筠去給太后請安,程靜凝正陪在太后身邊說話,見姜筠來了,太后開心道:「筠丫頭又長高了。」
她上回在太后身邊說自己個子不高,這回太后一見面就說她長高了,姜筠隨著程文佑跪到地上給太后行禮,程靜凝捂著嘴坐在一旁笑。
姜筠站起身,伸手把自己同程文佑比劃了一下,道:「我也覺得我長高了。」
太后哎呦一聲,道:「阿筠長了不少嘛,上回瞧才到阿佑的腰間,這會都快要到阿佑肩膀了。」
程靜凝笑的更歡了,姜筠心道太后娘娘您心裡我是有多矮。
程文佑垂頭看她,也才意識到這一眨眼的她都長這麼大了。
太后道:「這日子一天天的過的就是快,哀家還覺得筠丫頭坐在阿佑膝頭喝奶的場景就是昨天呢,如今阿筠都快要有阿佑高了。」
姜筠默默的抬頭看了眼程文佑的身高,太后招手要她過去,她笑著走過去道:「太后娘娘,莫要再提喝奶的事情了,很尷尬的。」
程靜凝附和道:「皇祖母,阿筠是阿佑堂兄的未婚妻,您這麼一說,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差著輩呢。」
太后笑道:「阿佑那會養筠丫頭的時候,這宮裡頭誰不說他養了個小閨女。」
程文佑坐在一旁,靜靜的聽太后和兩個小姑娘說話。
太后摸了摸姜筠的頭髮,扭頭對著程靜凝道:「凝丫頭,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有喜歡的人了嗎?快同皇祖母說說,是誰家的小子。」
太后心裡也清楚程靜凝喜歡許明縱的事,只是她不清楚許明縱不喜歡程靜凝,程靜凝年紀也不小了,早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太后逗她,想叫她自己說出來,程靜凝從前就說過要一輩子不嫁的,這會有了喜歡的人了,太后便想著叫陛下給她賜婚,皇家沒有公主,最尊貴的便是郡主了,這郡主的婚事可是要緊事。
程靜凝聽太后這麼說,心裡難受,面上掛著笑道:「皇祖母,那是阿凝亂說的,阿凝才沒有喜歡的人呢。」
太后愣了一下,道:「怎麼又沒有了呢,阿凝莫要害羞。」
程靜凝想到自己頭一回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她自幼尊貴,想要什麼得不到,偏偏一個許明縱,要她又愛又恨。
太后見她這個樣子便知道出了什麼事,不然這丫頭愛笑愛鬧的性子不會這樣,姜筠依偎在太后身上道:「太后娘娘,阿筠想吃你這裡的糯米肉糕,想了好幾天了。」
太后對著程文佑道:「看把這丫頭饞的,可是你虧著我孫媳婦了。」
她一個孫媳婦說的姜筠差點從榻上跌下來,程文佑回道:「她從小就饞嘴,皇祖母又不是不知道。」
姜筠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開始告狀:「太后娘娘,就是哥哥不許我多吃東西,還說我只會吃。」
太后故作生氣道:「這個混小子,回頭我們吃東西,罰他在一旁看著。」
太后又摟著程靜凝道:「阿凝想吃什麼,皇祖母讓人去弄,就不給你堂兄吃。」
程靜凝不是忸怩之人,吸了吸鼻子,開始說自己喜歡吃的菜名,太后身邊的女官記下來,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第80章 80.第 80 章

用了膳,在太后那裡坐了會,外頭女官來報說是成國公夫人帶著許五小姐來了,程靜凝轉著手腕上太后剛送給她的金鑲玉雙扣鐲,嘟囔道:「她來做什麼?」
程靜凝不喜歡許嘉寧,從來都是擺在臉上的。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對著女官道:「帶筠丫頭和凝丫頭出去玩會。」
太后也不勉強她們陪在這裡,程靜凝看了眼程文佑,道:「皇祖母,我不想出去玩,讓我和阿凝待在這裡吧。」
成國公夫人是程文佑的外祖母,她來了程文佑肯定是不能走的,許嘉寧對著程文佑的那點子心思程靜凝也是看在眼裡的,許嘉寧如今還未定親呢。
太后笑道:「既然不出去,待會在這裡可別說悶的慌。」
程靜凝坐直了身子表示會乖乖坐好,姜筠端著盤子往程文佑身旁走,到他身旁坐下,指著盤子裡的糕點問他要不要吃。
許嘉寧跟在成國公夫人身後進來的時候恰好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姜筠一手捏著糕點往睿王殿下的嘴裡塞,睿王殿下也不嫌髒,就那麼吃下去了,還在她頭上拍了拍。
想到睿王殿下對自己的冷淡,就覺得心裡一陣發堵。
她是成國公府的嫡女,幼時在家中見到這個表哥,便覺得他長的好看,當時姐姐也說了,他會是自己未來的夫君,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會是睿王妃,未曾想他竟一點都不喜歡自己,對著姜筠那麼體貼那麼溫柔,對自己卻不屑一顧,為了姜筠懲罰自己,讓自己丟盡了臉面。
她垂首掩飾著臉上的情緒,跟著成國公夫人給太后行禮。
太后叫了起,成國公夫人站起身帶著許嘉寧坐到另一邊,姜筠已經停止了吃東西,手裡捏著塊糕點也不知是準備自己吃還是準備給程文佑吃。
成國公夫人道:「現下已經過了用膳的點了,阿筠是不是沒吃飽?」
姜筠笑著回道:「伯外祖母,不是我要吃,是哥哥喜歡吃。」
她說著便把糕點往程文佑嘴裡塞,程文佑配合的張開嘴吃了下去。
成國公夫人面色不變道:「飯後積食不好,睿王殿下可莫要隨著小孩子胡鬧。」
她是程文佑的外祖母,關切一句旁人也不能說什麼。
程文佑點了點頭,程靜凝道:「那個很好吃嗎?拿來給我吃。」
她伸手要,太后在她頭上輕點了一下,慈愛道:「你啊你啊,看著別人有什麼好東西就要。」
程靜凝縮了縮脖子道:「皇祖母這話可說錯了,皇祖母這裡的吃食也是為我準備的啊,若是旁人的東西我才不屑要呢,我也不稀罕,不是自己的東西,怎麼求都求不來的,何必丟了臉面,到時候連家裡人也跟著丟臉。」
就像許明縱於她一般,她努力過,爭取過,可許明縱真不喜歡她,她可以以郡主的身份施壓,讓太后娘娘賜婚,讓皇伯父下旨,許明縱膽子再大還能抗旨不成,可那樣強求來的不是她想要的。
許嘉寧覺得她話裡有話,在說自己惦記著姜筠的東西,反駁道:「臣女卻是聽說過一句話,自己想要的便去爭取,不爭取一下,又怎麼知道沒有機會呢?」
她這話是對著程靜凝說的,目光卻落在一側程文佑的身上。
程靜凝冷嗤了一聲,心道,果然是沒死心啊。
姜筠聽了點頭,贊同道:「表姐說的有道理,我自幼便養在哥哥身邊,哥哥一直護著我寵著我,喜歡我也不敢說,當日若不是我祖母說要為我定一門親事,哥哥還不會向太后娘娘說要與我定親呢,如果那時候不說,如今我也不會是哥哥的未婚妻,哥哥便是再喜歡我也沒用了。」
她歎息了一聲,仰頭寵著程文佑笑。
許嘉寧被她的話驚到了,詫異的看著她,這丫頭還要不要臉了,當著人的面就敢說睿王殿下喜歡她,她瞧著睿王殿下坐在一旁,臉上淡淡的,也沒什麼表情。
程靜凝笑道:「你這麼說,羞不羞。」
姜筠一隻手捂著臉道:「是有點害羞,不過都是自家人。」
她拍了拍有些發紅的臉頰,對著成國公夫人和許嘉寧道:「伯外祖母,表姐,你們不會笑話我吧。」
成國公夫人心裡想著這丫頭簡直是不知廉恥,抬首見坐在上頭的太后娘娘面帶著笑容,一臉慈愛的看著姜筠,那句荒唐到底沒說出口,壓下心中的不滿,道:「阿筠真性情,難得的是阿佑喜歡你。」
程靜凝道:「阿筠聰明漂亮,性子又好,我若是男子,我也想娶她,堂兄喜歡她,倒也不是難得。」
程靜凝不愛讀書,誇人的詞也不多,都是最直接的,也不用費心思去猜。
成國公夫人憋了口氣,道:「郡主是不知道,孝慈皇后從小性情含蓄內斂,喜歡什麼不愛說出來,我原是擔心睿王殿下的性子隨了他娘,如今見著睿王殿下這樣便也放心了,只是睿王殿下如今都快二十二了,像他這般年紀的男兒大多孩子都滿地跑了,他沒個孩子,我這心裡總是也不踏實。」
太后娘娘聽到她提起孝慈皇后,變了臉色,想到孝慈皇后在時對她多恭敬,孝慈皇后雖不若昭親王妃那樣是她看著長大的,可她自嫁進皇家,她也是真心拿她當女兒對待的,孝慈皇后在時對如今的太子管教頗為嚴厲,她勸她,她也總是說那是太子的嫡長子,身上擔著重任,松不得。
又想到當年孝慈皇后挺著肚子坐在底下,面帶慈愛的摸著肚子說這個孩子是她的第二個孩兒,她再也捨不得早早將這個孩子送去讀書,整日的見不著面,定是要日日帶在身邊養著的,可她去的早,阿佑一生下來她便去了,也不知道來沒來的急看這孩子一眼,便是捨不得,也要捨得了。
思及往日之事,太后忍不住紅了眼眶,身邊女官連忙拿帕子給她擦眼淚,程靜凝見成國公夫人故意說起孝慈皇后,引太后傷心,拿眼睛瞪了她一眼。
成國公夫人拿著帕子在底下抹眼淚,小聲啜泣道:「我那可憐的女兒啊。」
太后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姜筠抬頭見程文佑靜靜的坐在那裡,眸中閃過一抹沉痛之色,心中也惱成國公夫人,她若真愛孝慈皇后也便罷了,偏總要拿死去的女兒出來做戲,旁人都道哥哥只知養母不知生母,卻不知已逝的人,他便是再愛,也不過是深埋在心中,墳頭祭拜,訴幾分衷腸罷了。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程文佑看著她看著自己,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去哄太后娘娘。
姜筠站起身,走到太后娘娘身邊勸道:「太后娘娘,阿筠沒見過孝慈皇后娘娘,可她生出太子殿下和哥哥這樣的孩子,太后娘娘您至今念著孝慈皇后娘娘,便知道她定是個端莊孝順之人,孝慈皇后娘娘在時敬重您,她走了定也希望您身體康健,不希望您為了她難過,太后娘娘您這般,若是被孝慈皇后娘娘瞧見了,豈不是要自責了。」
她一邊安慰,一邊取了女官手中的帕子給太后娘娘擦眼淚,太后娘娘聽了她的話,深呼了口氣,好一會才止住眼淚道:「那是個孝順的孩子,臨走時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太子殿下和阿佑了,如今兩個孩子都好,她見了也能欣慰。」
底下的成國公夫人還在哭,程文佑開口道:「外祖母莫要哭了,對眼睛不好。」
成國公夫人怔了一下,這還是頭一回,她提起孝慈皇后,程文佑開口說話了,以往都是默不作聲的在一旁聽著,讓人拿不準他是怎麼想的。
成國公夫人一直都覺得程文佑心裡是沒有孝慈皇后這個生母的,畢竟人嘛,誰養的便跟誰親。
程文佑自幼便是林皇后在養著,那林皇后說是敬重孝慈皇后,可她一個側室,這天底下哪個女人能真心的對著原配嫡出的孩子好,還不是她自己不能生,便哄著程文佑,小孩子最好哄,瞧著程文佑對林皇后那孝順勁,可不是心都偏林皇后那裡去了。
許嘉寧拍著成國公夫人的肩道:「是啊祖母,您從前說姑母對您最是孝順,見著您為她哭,心裡定也不好受。」
她又抬頭對著程文佑道:「表哥......睿王殿下,您快勸勸祖母吧,祖母前些日子說是夢到了姑母,日日哭,飯吃不好,睡覺也不安寧,旁人勸也勸不好。」
太后心善,不能想那些傷心事,一想起就忍不住落淚,她心裡也清楚成國公夫人是要拿著孝慈皇后說事了,只是她覺得這為人父母的都是愛子女的,這成國公夫人便是做戲,那也是有幾分真情在的。
太后道:「可是孝慈那孩子想你了,回來同你說什麼了?」
成國公夫人拿著帕子掩面道:「臣婦夢見孝慈皇后坐在她未出閣時的閨房裡在給睿王殿下繡小衣,還怪臣婦不愛她生的孩子,說臣婦總是不去睿王府看望睿王殿下,也不把睿王殿下接到成國公府住,說臣婦偏心,只疼她兄弟姐妹的孩子不疼她的孩子。」
五根手指有長有短,但凡家裡孩子多的,總是避免不了對誰偏重些,成國公夢見的這場景像極了小女兒家對著母親撒嬌,太后心知這夢多半是假的,歎了口氣,便是假的又如何,成國公夫人好歹都是生了孝慈皇后的人。
「阿佑,回頭你去成國公府小住兩日,也叫你母后能安心。」
程文佑面無表情的應了是,許嘉寧眼睛微微一亮,程靜凝頓時不樂意了,姜筠拉住她的胳膊,輕輕的在她胳膊上劃了一下,程靜凝這才不滿的哼了一聲。
從永壽宮出來的時候,姜筠就變了臉色,在永壽宮裡還笑瞇瞇的臉,這會耷拉著不說話。
太生氣了,成國公夫人這是豁出臉面不要了。
程文佑同她上了馬車,看她撅著嘴委屈的坐在那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筠不滿道:「你還笑,去成國公府住你很開心嗎?」
程文佑問:「筠筠,哥哥記得你快十四了吧。」
姜筠氣道:「你連我的年紀都不記得了嗎?」
程文佑勾了勾唇道:「那便是沒記錯。」
他忽然伸手勾住姜筠的腰把她抱到懷裡,姜筠嚇了一跳,耳朵傳來一陣溫熱的呼吸聲:「怎麼會不記得呢,一天天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呢,就怕數錯了。」
他對著她的耳朵輕輕吹氣,姜筠縮了縮脖子,覺得有些奇怪,有些癢,伸手推他:「你鬆開些,我有些癢。」
程文佑沒鬆開,抱得更緊了,在她耳邊嘀咕著:「十四了,可以親了。」
姜筠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托著下巴仰起頭同他的唇貼到了一起,程文佑本是想淺嘗輒止,輕輕碰一下就鬆開的,可這唇一碰上就忍不住多親了會。
姜筠愣了一下,意識到他在親她,乖乖的把胳膊環在他的脖子上,小姑娘這麼乖,程文佑就更加激動了,狠狠的吸了下她的下唇,姜筠不滿的哼哼了聲,程文佑輕輕的抵著她的牙關,她便自己張開了嘴。
程文佑把舌頭伸進去,抵著她的舌頭來回挑弄,姜筠也不知要怎麼親吻,便順著他來,程文佑忍不住激動了,手上的環著她纖細腰肢的手也忍不住重了幾分,姜筠皺眉表示不滿,程文佑便鬆了幾分力道。
姜筠睜開眼睛看他,也不推他,由著他親,十分信賴他。
程文佑深吸了口氣,唇從她的嘴上移開,在她的鼻尖輕親了一下,問道:「筠筠知道這是在做什麼嗎?」
姜筠睜著大眼睛老實道:「親吻。」
程文佑愉悅的笑了笑,道:「知道哥哥為什麼要親你嗎?」
姜筠心道果然是學霸,親吻還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姜筠坦蕩的同他對視,道:「話本子裡男子喜歡女子時便會親她,哥哥喜歡我,當然會親我啊。」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程文佑笑著說:「那你喜歡哥哥嗎?」
「我當然喜歡你啊,不喜歡你我給你親做什麼?說好了,你親了我,便不許去親旁人了。」
她嗯了一聲,道:「你若是親了我還去親旁的女人,那我就不給你親了。」
程文佑看她邊說邊用小眼神瞥自己,她的臉都紅了,其實剛剛他親她的時候她的臉就紅了,程文佑寶貝似的把她摟在懷裡,親了一下,道:「當然只親你一個人,我都看不到旁的女人嘴在哪裡。」
姜筠被她逗笑了,道:「那你看別的女人吃飯都用什麼吃的。」
程文佑哄她道:「我哪知道啊,她們臉都是糊的,我每回見到她們吃飯都詫異死了,這怎麼都把飯往鼻孔裡頭塞。」
姜筠笑的更歡了,主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當做獎賞,又捧著他的臉哀怨道:「伯外祖母讓你去成國公府住,也不知怎麼想的,你可得小心些,你只在那裡住著,吃飯的時候小心些,當心被下藥了。」
姜筠腦洞大開,逼著程文佑發誓要為她守身如玉,程文佑總覺得他的筠筠被那些話本子給帶壞了。

  第81章 81.第 81 章

程文佑把姜筠送回衛國公府,回府時便有成國公府的人在那裡候著了,那是成國公府的管家許高,程文佑一下馬車他便笑嘻嘻的迎了上來,躬身行禮道:「睿王殿下,夫人命奴才來接您過去。」
程文佑淡淡瞥了他一眼,睿王府大管家對牽著馬的小廝招招手,那小廝牽著程文佑的馬過來,程文佑接過馬韁,踩著馬鐙利索的上馬,拽著馬韁掉了個頭,座下紅色的馬踢了踢馬蹄,便頗為有氣勢的跑了起來。
許高讓馬驚得往後退了兩步,等反應過來時,程文佑已經騎著馬跑得沒影了。
許高一隻手在腰前擺著,對著睿王府的大管事道:「這睿王殿下怎麼走了,我們夫人特地吩咐了,睿王殿下一回府便把他接過去。」
大管家睨了他一眼,道:「我們家殿下一早便同宣王殿下約好了出去喝酒,總不好失約於宣王殿下,許管家放心,我們家殿下一回府便會往成國公府去。」
許高道:「那睿王殿下何時才會回府呢?」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殿下什麼時候回府也不是我們做奴才的可以管的,不過殿下同宣王殿下關係好,常常深夜才歸,偶爾聊到興處,不回來也是有的,許管家還是先回去等著。」
許高聽他這麼說,急的額角都冒汗了,夫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要把睿王殿下給接過去,不能有任何閃失的,如今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沒影了。
大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許管家,這麼點子事莫要著急,殿下總會回來的,就是搬去成國公府住兩日,哪值當這麼緊張,殿下便是過去住了也不可能日日待在府裡不出門。」
許高訕訕的笑了笑,衝著大管家拱手行禮道:「老哥哥有所不知,我家夫人這些日子茶不思飯不想,常言道這解鈴還須繫鈴人,不把睿王殿下接過去,府上主子們都不能安心。」
大管家變了臉色道:「這話可不好說,誰不知道我們殿下是最仁孝之人。」
許高見他生氣了,張嘴解釋道:「老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哎。」
他歎了口氣,他這管家之位可好多人盯著呢,辦不好差事,多少人等著呢,他能不急嗎?
他是世子夫人提拔上去的人,夫人早就對他有所不滿,此次差事若是辦的不好,夫人極有可能就借口把他換了下去,只是這些事他放在心裡,哪裡是睿王府裡這深受重任的大管家能體會的。
大管家淡淡道:「莫急莫急,先去裡邊喝杯茶。」
他對著許高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許高剛剛在這裡等的時候已經喝了一肚子茶水了,只是眼下也沒辦法,只得跟著大管事進去繼續等了。
他對著身邊跟來的僕人吩咐道:「你們去宣王府瞧瞧睿王殿下在不在那裡,若是在的話,盡快把他請回來。」
大管家心裡冷嗤,殿下能讓你們找到才是怪事呢。
姜筠回迎筠院經過湖心亭的時候便見姜籬和姜箏幾個坐在亭子裡,姜紇姜絡和姜緯也在。
姜箏瞧見姜筠回來了,站起身衝著她招手道:「阿筠快過來,就差你了。」
姜筠走過去,笑著問道:「玩什麼呢?」
姜箬回道:「四哥哥從外頭弄了幾個蛐蛐回來,在同二哥哥三哥哥斗蛐蛐呢。」
姜筠驚訝的看了眼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姜紇和稍有表情的姜絡,已經興奮的臉都紅了差點要爬石凳子上去的姜緯。
姜簡見姜筠在看姜緯,覺得他丟人,拽了拽他的衣擺。
姜緯眼瞧著自己選的那只蛐蛐被打趴下了,氣的坐在石凳子上,哼哼道:「四姐,你拽我做什麼,我剛剛沒給蛐蛐加油,都輸了。」
姜簡氣道:「就你話多,那二哥哥沒說話,不還照樣是贏了你。」
姜箏哎呀一聲,扭頭道:「二哥哥贏了,我又贏了個糖葫蘆錢。」
「這還押錢了啊?」
姜籬道:「湊熱鬧的,三妹妹要不要瞧瞧跟誰的。」
姜筠還未說話,姜緯撇著嘴道:「三姐當然是跟我的了,三姐運氣好,她跟我,我定能贏的。」
姜簡道:「你還好意思說,這個月的月錢都要跟著你輸掉了。」
姜箬摸著小荷包道:「四哥哥你這次再輸,下一把我就不跟你的了。」
姜箏姜籬她們跟的都是姜紇的,姜簡是姜緯的親姐姐,自然要給弟弟面子,跟了姜緯,姜箬也就隨著跟了姜緯,姜緯讀書雖不如姜紇,在玩樂方面卻是自覺比姜紇精通,哪知道他挑的蛐蛐一直輸。
姜筠見她們還真的賭了起來,看了眼一臉嚴肅的姜紇,這麼個冰塊子放到這裡,得虧他們能玩起來。
見姜筠往姜紇看,姜緯不樂意了,道:「三姐,可別往二哥看,看看弟弟我和四姐六妹,咱們再輸這下半個月可就只能喝水度日了。」
姜箏笑道:「四妹和六妹還不都是跟著你輸的,你還想讓三妹跟著你一起輸嗎?」
姜緯憋著臉道:「我下一把一定贏。」
「二哥也會鬥蛐蛐啊?」
姜紇淡淡道:「看宣王殿下玩過。」
姜緯嗷嗷道:「難怪了,我就說二哥沒玩過怎麼這麼厲害。」
姜籬笑道:「四弟啊,你不服輸可不行,你慣常玩的,二哥可只是看過。」
姜緯看著姜筠可憐巴巴道:「三姐,幫幫弟弟吧。」
姜筠點頭道:「一直輸挺可憐的。」
姜緯嗯嗯嗯的點頭。
「所以我還是跟二哥吧。」
他都一直輸了,傻子才跟他呢。
姜緯讓她這選擇激起了鬥志,他就不信了,讀書讀不過二哥,斗蛐蛐還不如二哥,事實證明,他就是不如姜紇。
姜緯喪氣的趴在石桌子上唉聲歎氣,姜箏數著荷包裡贏來的錢樂開了花,姜紇把贏來的錢分給姜簡和姜箬。
姜箏瞪大眼睛道:「二哥你偏心,都不給我。」
姜紇沒理她,站起身道:「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姜絡也跟著姜紇後面站起來,姜箏見姜紇走了,死死的拽住姜絡的衣裳不讓他走,姜絡讓她扯著衣服又扯了回來。
何氏院子裡的丫鬟跑過來對著眾人行禮道:「大小姐,趙夫人來了,夫人請你過去。」
姜簡道:「趙夫人對大姐可真好,大姐以後嫁過去可有福了。」
姜籬僵著臉,扯出一個笑容道:「那我先過去了。」
姜箏點頭道:「大姐快過去吧,可別叫趙夫人等久了。」
姜筠撐著下巴看著姜籬的背影歎了口氣,姜箏推了一下她,道:「你歎氣做什麼?」
姜筠搖頭道:「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平翠站在一旁替姜筠剝了一個橘子,姜筠吃到嘴裡差點沒把眼淚給酸出來,又不好吐出去,瞇著眼嚥了下去。
「太酸了。」
姜箏笑著說:「都是甜橘子,你吃的這個橘子倒是會混,混在一堆甜橘子裡。」
姜筠瞧著遠處管事的帶著好些個人往後頭走,不解道:「那是做什麼?」
姜緯道:「說是後面那個塘子不好,要填上。」
幾個姑娘家在裡頭沒聽過這個消息,姜緯前幾天聽姜二爺提了一嘴子。
姜箬道:「挺好的一個塘子填了做什麼?」
後面那個塘子雖然沒什麼用,好歹夏天的時候還能長些荷花。
姜緯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填了便填了吧,反正咱們也不愛往那邊去。」
幾個小姑娘沒事做,商量著給姜籬準備什麼壓箱禮,姜絡聽了心煩意亂,嗯了一聲,恰好叫姜箏聽見了,問他怎麼了。
姜絡擺手道:「沒什麼。」
姜箬笑著說:「我看還是放三哥走吧,三哥在這裡也怪無聊的。」
姜箏哼哼道:「他這脾氣怪的,以後哪裡會有姑娘家喜歡他,這會就該叫他多練習練習。」
她嘴上這麼說,還是對著姜絡擺手道:「今兒能坐這麼久,也是難得了,不難為你了。」
姜絡站起來往外頭走,姜箬問姜筠準備送什麼東西給姜籬,提議道:「不如咱們都送一樣的吧。」
姜絡回頭看著幾個小姑娘外加姜緯在那裡興致勃勃的商量姜籬成婚那日怎麼為難姐夫,沉著臉往前走了幾步。
他的貼身護衛走過來對他低聲說了句話,姜絡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還是按原來的計劃,留條命能成親就行了。」
姜絡邁著步子,逕自的向何氏的院子走去。
姜筠新做了幾身衣服,準備等姜籬大婚的時候穿,回到迎筠院時那些衣裳正好都送來了,她便挨個的試了一下,最後選了一套水粉色的裙子,李掌設又為她選了首飾出來,準備在那一日戴著,要姜筠去試。
姜筠想著這世和她所見到的許多事情有所不同了,姜籬的婚事還未必能順順當當的成呢,半歪在榻上不願意去試。
李掌設見她真的累了,上前撫著她的頭髮道:「咱們小姐也大了。」
姜筠想到今日馬車裡的事情,這會才感覺有些害羞,翻了個身道:「姑姑,我要睡了。」
「馬上用晚膳了,這會可不能睡。」
姜筠一聽要用晚膳了,強打起精神坐了起來,得醒醒神了,可不能耽誤了吃晚飯。
李掌設看著小姐一提起吃飯便坐起來,笑著在她的背上輕拍了一下,真是個小吃貨,十幾年了都沒變過。

  第82章 82.第 82 章

姜籬成親的前一日晚上,姜箏用了晚膳便到迎筠院尋姜筠一起過去。
姜籬的屋子裡圍滿了人,何氏在姜籬身旁看著姜籬試嫁衣,姜氏族裡一個同老夫人一輩的婦人在一旁點頭道:「阿籬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真是便宜了趙家那小子。」
一個年輕點的婦人道:「嬸子,咱們姑爺也不差啊,人品才學那可是沒得說的,要我說,同阿籬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屋子裡七嘴八舌的開始附和著,先頭說話的老婦人扭頭看到姜筠,笑瞇瞇道:「阿筠也來了,瞧這府裡的幾個姑娘,個個生的都跟花一樣。」
她這話是對著坐在那裡的姜老夫人說的,姜老夫人聽了這話很受用,招手叫姜筠過去,姜筠乖巧的上前站在她身旁,那老婦人又道:「阿筠也快要成親了吧?」
何氏正替姜籬撫著嫁衣的衣擺,見姜筠一來,屋子裡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去了,明顯就是搶了自家女兒的風頭,心下有些不滿。
姜老夫人道:「她還小呢,還要等著太后娘娘安排,來人,快去把大小姐的箱子拿來。」
她這麼一說,眾人才想起來今日是來給大小姐姜籬送壓箱禮的。
姑娘家出嫁前,會準備一個箱子,娘家親近的長輩姐妹便會過來送禮,裝在這個箱子裡面,叫做壓箱禮。
丫鬟拿了一個紫檀雕花箱子放在案桌上,按照長幼順序上前給姜籬添妝,壓箱禮不宜準備過大的物件,防止一個箱子放不下,姜筠準備的是一對玳瑁鑲金嵌珠手鐲,模樣精巧,既不會落了下乘也不會太出挑。
等眾人都送了禮後,姜老夫人站起來道:「好了好了,咱們都走吧,去我那屋裡坐坐,叫她們小姐妹自己說說話。」
姜老夫人一開口,眾人紛紛應是,跟在她後面走,何氏對著姜籬身邊的丫鬟囑咐了一番,對著姜筠幾個笑道:「你們大姐明兒就出嫁了,這會心裡緊張,你們陪她說說話。」
「二伯母放心,有我們在呢?」
何氏誇了句好孩子,抬眼看著姜籬黑漆漆的雙眼,也不知在想什麼,心裡面歎了口氣,她知道她的阿籬不想嫁入趙府,可眼下再沒有比趙府更好的親事了,這天底下做父母的哪有不為了兒女好的,阿籬這會還小,等以後經了事便明白她的苦心了。
五小姐姜笛道:「大姐的嫁衣可真漂亮啊。」
「大姐的針線功夫自是不必說的。」
姜籬低頭看著嫁衣上的圖案,那一針一線,皆是自己細心繡上去的,女兒家出嫁是一輩子的大事,她初繡嫁衣時滿懷著憧憬,原以為是一段金玉良緣,沒成想竟是這樣的局面。
她垂著睫毛掩飾眸中的表情,姜箬哎呀一聲,道:「大姐仔細手指,莫要勾到了針線。」
姜籬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左手小指的金晶護甲勾在腰間鴛鴦圖案上,她收回手,勾起唇角道:「多謝六妹關心。」
「大姐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是不是在想大姐夫啊?」
姜籬笑了一下,微垂著頭沒說話。
姜籬到裡邊將嫁衣換下去,姜箏湊到姜筠耳邊道:「你的嫁衣開始繡了嗎?」
「還早著呢。」
「不早了,要慢慢繡,還要請繡娘指點,我娘說要為我請個繡娘,那從頭到腳的要繡好長時間呢,你也該準備準備了,到時候來不及。」
姜箬聽著姜箏和姜筠說話,想著自己看著大姐嫁衣上圖案回去練習,眼下夫人在替四姐挑親事,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想起自己,姨娘說會為了她去求父親,父親那裡也不知怎麼說的,姨娘也沒同自己說過。
翌日一大早衛國公府的下人便忙碌了起來,衛國公府裡張燈結綵,幾個小姐都湊在姜籬的屋子裡,姜籬坐在梳妝台前梳妝,何氏笑瞇瞇的從門外進來看了眼姜籬,見姜筠和姜箏坐在一旁,對著她們使了個眼色。
姜筠和姜箏對視一眼,跟著她出去,關了隔扇,何氏問道:「可見著你三弟了。」
姜箏同姜絡關係好的比姜絡和姜籬還親,何氏也清楚。
「三弟沒過來啊。」
何氏皺著眉道:「這個混小子,一大早的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不見個人影。」
「要不我出去找找。」
「這會外面鬧騰的哪裡去找他,罷了,你在這裡坐著,我派個丫鬟去找。」
何氏想到兒子先頭不同意阿籬同趙府的婚事,心裡有些慌亂,這兒子悶不吭聲的性子,可別在今日鬧出什麼亂子來。
姜筠姐妹幾個幫忙接待各家小姐,成國公府也來人了,許嘉寧跟著成國公府世子夫人過來,梳了分肖髻,右髻插著一支纏枝珍珠步搖流蘇,穿著一身玫瑰紫色裙子,脖子上戴著金項圈。
她面容姣好,跟在成國公府世子夫人身側,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
屋子裡的夫人相互問了好,成國公府世子夫人同幾個夫人進去看了新娘子,出來時便發現自家女兒不見了。
萬氏道:「許小姐被帶去小花廳裡玩去了。」
一般未嫁的姑娘和她們這些出嫁了的婦人都是不在一道的。
因是喜事,屋子裡的夫人們難免會談到各家公子小姐又沒有訂婚,借此試探哪家有結親的意向。
姜筠人到了小花廳裡,姜箏安排人給那群小姐上茶,姜筠湊到她耳邊說了句話,姜箏點頭道:「去吧。」
姜筠帶著平翠在外頭轉了兩下,便到涼亭子裡坐著,平翠拿著大紅色的斗篷給她披上,秋蓉提著暖爐子給她捂手。
「阿筠表妹怎麼坐在這裡,不嫌冷嗎?」
姜筠回頭見許嘉寧站在不遠處,精緻的臉上掛著笑容。
姜筠抱著暖爐子不理她,許嘉寧也不計較,繞了一圈,走過來,道:「表妹府上的景色倒是好。」
姜筠也不知她這會同自己客套什麼。
「表姐有事嗎?」
許嘉寧笑了笑,道:「倒也沒什麼事情,就是見表妹一個人坐在這裡,過來同表妹說說話,表哥今日沒過來嗎?」
姜筠心中冷哼一聲,哥哥當然不會過來了,他一個王爺,又不是什麼人的婚事都去的,本來老夫人是想讓她去叫哥哥過來給姜籬壓場子的,她裝了幾圈糊塗老夫人就沒說什麼了,本來嗎?她現在和哥哥還未成親,哥哥和衛國公府是沒什麼親的,一個小姑娘出嫁都要哥哥來壓場,未免也太看輕哥哥這個睿王殿下了吧。
許嘉寧見她穿著並不算奢華,眉宇間卻透露著一股貴氣,那氣質是與生俱來的,有些人穿著華麗的衣服,帶著奢華的頭飾也裝不來的貴氣,這姜筠自小便是太后和睿王殿下寵著護著長大的,自不是一般小姐能比的。
眸中情緒一閃而過,姜筠她憑什麼,不過是個生而喪母的掃把星罷了,也配睿王妃之位嗎?若不是因為她,嫁給表哥的該是自己。
攏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道:「表妹要不要去成國公府小住幾日,正好表哥也在那裡。」
姜筠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她抱著暖爐子起身,本想出來透透氣,沒想到這麼掃興。
許嘉寧倒是毫不在意,伸了伸腿道:「表妹,我前日聽了個趣事,不知你有沒有興趣聽啊。」
姜筠繼續往前走。
「是關於表哥的。」
姜筠扭頭看著她,許嘉寧揚著笑臉道:「表哥這些日子住在我家,我可是聽他說了好些東西呢。」
姜筠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許嘉寧道:「酒後吐真言,表妹見過表哥喝酒嗎?」
秋蓉向前一步護住姜筠,道:「小姐,咱們走吧。」
「你這丫頭可真不懂規矩,都能自作主張了。」
「懂不懂規矩,就不勞表姐費心了。」
「咱們表姐妹說說話,叫她們往後退一退吧。」
秋蓉和平翠警惕的看著她,許嘉寧身邊帶的丫鬟已經往後退了,姜筠煩她,許嘉寧這明擺著就是要把那趣事同她說,她不聽估摸著她會一直纏著她。
秋蓉見她面色鬆動,道:「小姐,奴婢是貼身伺候您的。」
「在衛國公府裡表妹怕什麼。」
姜筠走過去坐在她身旁道:「說吧。」
許嘉寧瞥了眼退到涼亭外頭,死死盯著自己的平翠和秋蓉,捂著嘴笑了一聲,輕聲道:「前日表哥同我祖父一同喝酒,祖孫兩人開心,喝的便有點多了,回去時我祖母叫我去給表哥送醒酒湯,表哥坐在桌子旁一直叫著一個人的名字,表妹,你知道表哥叫誰了嗎?」
姜筠皺著眉,深更半夜,一個姑娘家去給男子送醒酒湯。
「叫誰了。」
「我原以為表哥叫的是表妹你的。」
說到這裡她眉眼間帶著抹幸災樂禍,倒是不像是作假,姜筠道:「表姐要說便快些吧,等會二姐要尋我了。」
許嘉寧也不想再賣關子了,道:「表哥在叫他母后的名字。」
姜筠瞥了許嘉寧一眼,這次程文佑會去成國公府住,便是因為成國公夫人在太后娘娘面前說她夢到了已逝的孝慈皇后,程文佑去成國公府,也是住在孝慈皇后未出閣前的閨房裡的,意思是叫孝慈皇后瞧瞧兒子回她從前住的地方了。
住在母親的房子裡,叫自己的母親有什麼稀奇的。
姜筠不想再理她,站起身準備走,許嘉寧得意的聲音傳來:「他叫的不是我姑姑,他叫的是阿璇。」
姜筠愣了一下,扭頭冷冷的看著許嘉寧,許嘉寧冷哼一聲,站起來同姜筠面對面的站著,湊到她耳邊道:「表妹應該知道阿璇是誰的名字吧,聽說皇后娘娘幼年失恃,繼母不慈,表妹當日處境,倒是同皇后娘娘挺像呢。」
許嘉寧勾了勾唇角,她的丫鬟上前替她披了斗篷,姜筠腦子裡有些嗡嗡的,她知道哥哥當初把她養在身邊,是有林皇后的原因的。
許嘉寧已經走遠了,亭子裡只剩下姜筠和平翠秋蓉,平翠和秋蓉剛剛退出去,許嘉寧的聲音不大,她們也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只知道那許小姐走後自家小姐便愣在了這裡。

  第83章 83.第 83 章

「小姐。」
姜筠駐足在那裡好一會才聽見平翠和秋蓉叫她,不甚強烈的陽光照到水面上有些晃眼,姜筠冷哼一聲。
光影下她的肌膚白嫩無暇,好看的眉頭皺了一下,平翠福身輕碰她的胳膊,道:「小姐,外人之言皆不可信。」
她雖未聽見許小姐說了什麼,可從小姐的反應來看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姜筠手裡抱緊了暖爐子,微微斂神,她自是不會信旁人的無稽之談,她這一世一歲起便養在程文佑身邊,程文佑如何她再清楚不過,未曾想單純的母愛也會被旁人拿來利用,那還是他的親外祖家,許嘉寧不敢私做主張這麼說,成國公顧念親情,更不會這麼說,能教許嘉寧這麼說的,便只有成國公夫人了。
那是他的親外祖母,血脈骨肉,她知不知道她這話若是傳了出去會害死他,便是他是陛下嫡親的孩子又如何,陛下為了皇后娘娘已然瘋了,若是叫陛下聽了這話,心中怎能不忌憚他,三人成虎,成國公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了,怎能不懂這個道理。
許嘉寧今日之話只怕只會對她說,不會傳揚出去,可事無絕對,若是叫旁人聽了去,哥哥被這莫須有的罪名牽連,旁人也不會覺得他冤枉,他親外祖家的人都這麼說了,還不是坐實了哥哥說過這話嗎?
她心中暗惱成國公夫人做事不經腦子,又為哥哥有這樣的外祖母感到悲傷,哥哥若是知道這事,應該也會傷心吧。
不知不覺已經回了小花廳,屋子裡鬧哄哄的也不知在說什麼,你一句我一句的,姜筠走進去對著她們笑了笑,許嘉寧扭頭對著她挑釁的揚眉。
姜筠沒理她,叫人推開隔扇進了裡間。
一股茶香飄散過來,屏風後面姜箬坐在矮几前,面前放著黑檀木雕刻茶盤,正提著紫砂壺往蓋碗裡面倒水。
屋子裡燒了地龍,她脫了外面的裘皮大氅,只穿了件淡藍色的襦裙,纖白的手腕上戴著一對乳白色的玉鐲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放了紫砂壺,抬首對著姜筠輕笑,端起一個青瓷蓋碗道:「姐姐也嘗一杯。」
姜筠從外頭進來,正覺得嗓眼有些乾燥,接過她遞上的青瓷蓋碗,喝了一口,放到案桌上道:「怎麼是你在泡茶,青宛呢?」
青宛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煮茶的丫鬟,姜籬大婚,老夫人特地派了她過來幫忙。
姜箬道:「她去二嬸那裡幫忙去了,左右我也無事,便坐下來泡了兩杯。」
她一個小姐,親自泡茶有失身份,怕姜筠嫌棄她,連忙站了起來,解釋道:「我剛剛口渴,便想著自己泡一杯嘗嘗。」
姜筠笑了笑,她不解釋姜筠也知道,她一直在學這些東西,白姨娘教導女兒是什麼都要會一些,姜箬雖聰明,卻也不是全才,什麼都能學會的,自然要勤加練習。
姜筠往裡面的榻上坐著,靠在繡著富貴圖樣的錦緞靠枕上,姜箬跟著坐在一旁的繡花凳上,道:「姐姐不出去嗎?」
這裡是隔間,一般客人都在外頭說話,不往裡頭來,姜筠不太喜歡與不相熟的人周旋,今日她處的好的那幾位都沒過來,又有她不想見的,索性便不出去。
姜箬是庶女,外頭基本都是家族裡面的嫡女,也沒什麼人能同她說的上話,見姜筠不出去,便也待在裡面不出去。
臨近開宴的時候,姜箏才進來叫她,看她懶懶的躺在榻上,摸了摸自己有些酸痛的腰道:「你可在這裡躲清閒了。」
姜筠誇道:「誰讓姐姐這麼厲害呢,我在外頭也幫不上什麼忙。」
姜箏笑道:「你這雙嘴,就是說話好聽,讓人心甘情願的幫你做事,快起來收拾收拾,出去吃飯了。」
姜筠嗯了一聲,她吃飯時不出去吃的,只隨著人到姜籬的院子擺了一桌子菜,屋子裡沒有外人了,姜絡沉著臉站在那裡,何氏訓他道:「你大姐今日成婚,你一大早的跑哪裡去了,這會還擺著一張臉,你大姐的好日子,你好歹也給個笑臉啊。」
姜絡淡淡的嗯了一聲,臉上表情不變。
何氏也沒空多搭理他,扭頭去吩咐事,一轉頭他又跑沒影了。
二房的幾個姨娘也過來送大小姐出嫁,眾人正在說笑,陶姨娘懷裡抱著的小公子突然哭了起來,陶姨娘連忙哄他。
何氏不滿的看向陶姨娘,她向來不滿這個只比女兒大幾歲的小妾,她懷裡抱著的小公子又是姜二爺最寵愛的幼子,不過是個庶子罷了,姜二爺那架勢竟是要當做嫡子來養,她看著更加覺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今日自己女兒大喜,他還在這裡哭哭啼啼的,更加惹她心煩。
陶姨娘看她皺眉,嚇的臉都白了,連聲的哄兒子。
何氏道:「阿紹也不小了吧,怎麼還這麼哭哭啼啼的。」
陶姨娘抱著兒子吃力的行禮道:「二夫人,阿紹這幾天身體不舒服。」
小孩子最是敏感,姜紹感覺到何氏不喜歡他,嚇壞了,指著門外,哭喪著臉道:「姨娘,走......走。」
陶姨娘連忙拍著他的背道:「阿紹乖,今天是大姐的大喜日子,姨娘昨天不是同你說了要送姐姐出嫁,祝姐姐幸福的嗎?」
小孩子哪裡懂得什麼大喜的日子,他從小就受寵,有什麼事姜二爺都順著他,他不想待在這裡,想出去,一聽不能走,當即脾氣就上來了,伸著胳膊往後面仰,陶姨娘一看他這架勢暗叫不好,他的乳母也上前扶住他不叫他摔下去。
陶姨娘匆匆的對何氏行禮,便把兒子抱了出去。
何氏氣道:「不像話,簡直是不像話。」
林姨娘斂目站在那裡不敢說話,她雖為姜二爺生了一子一女,卻不像旁人所說,生了孩子,腰桿子就直了,她這一輩子腰桿子就沒直過。
夫人霸道,又是老夫人的親侄女,自己又有兩子一女,皆是有出息的,她一個妾室,又不像陶姨娘那樣年輕,受姜二爺寵愛,在夫人面前,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何氏還算有理智的,今日是姜籬大喜之日,生氣也不是這會生的,以後有的是機會懲治那個小賤人。
姜籬上花轎時是姜紀背她上去的,別看何氏平日裡那麼要強的一個人,花轎的簾子放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哭了。
這些人好歹都有人關心,姜籬有何氏,姜箏有萬氏,便是姜箬也有白姨娘,她雖有哥哥,可終歸是不一樣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貪心不足,有了這世間最好的,還要去想別的,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呢。
她垂眸掩下臉上的失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扭頭便見姜緯那張放大的臉道:「你別擔心,等你出嫁了,我也背你出去。」
姜筠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姜緯大概以為她是在想著以後出嫁了誰背她出去吧。
姜緯還有些得瑟的仰頭:「大姐出嫁不過是大哥背他,你出嫁有我背著你,我是衛國公府的世子,我背你比大哥背你有面子。」
姜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誰一見大哥就怕的要死,還世子呢。
姜簡本來在前頭,聽他們倆在後頭嘀嘀咕咕的忍不住跺腳,氣的對溫氏道:「娘,阿緯心裡根本沒我這個姐姐。」
溫氏回頭看了眼同姜筠說笑的姜緯,心下雖有些不滿,還是寬慰女兒,為兒子說話:「你弟弟心裡哪裡沒有你這個姐姐了,他前兒提了句想要一對新鐲子,他昨兒出門就給你買了兩對回來。」
姜簡瞥了瞥嘴,她想要的是個碧璽帶珠翠飾手串,他給自己買了兩對大金鐲子回來,那大金鐲子哪裡是給她這樣的小姑娘戴的,戴起來跟暴發戶似的,到底是他的一番心意,就是眼光不好,姜簡也不好多說什麼。
姜緯確實是有些冤枉了,早幾年姜簡最喜歡的就是那些金燦燦的東西,姜緯年紀雖小可一直記著呢,這兩年姜簡眼光漸漸變了,也知道首飾不一定要金子做的才好看,才華麗,有些首飾可比金子值錢多了。
偏姜緯只記得她喜歡金子,送給姐姐的多是金子做的,姜簡一肚子牢騷也不好發出來。
第二天姜筠便去睿王府了,她只說去玩,便有人去稟報程文佑了。
程文佑在成國公府也住了好些日子了,雖然中間經常不過去,只隔三差五的去,瞧著日子也不算短了。
程文佑回來的時候身上穿一件玄色常服,挺拔的身姿邁著門檻進來,姜筠道:「你今日沒去宮裡嗎?」
程文佑嗯了一聲,撩起袍子坐在椅子上,招手叫她過去。
姜筠走過去便被他抱在懷裡,他似乎有些累,頭埋在姜筠的脖頸處狠吸了口氣,抬起頭道:「你身上味道有些不一樣。」
姜筠揚起胳膊聞了一下,道:「沒有味道啊。」
程文佑皺著眉頭道:「我聞著倒是有些不一樣。」
姜筠忽然想到自己葵水在身,臉上一紅,這人真是,怎麼連這個都聞出來了。
她真覺尷尬,程文佑的手便捂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揉著,姜筠怔了一下,這人還說自己身上味道有些不一樣,這分明是知道了啊。
姜筠盯著他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欲哭無淚,也是,這人上過戰場的,對血的味道應該會敏感一些。

  第84章 84.第 84 章

「你今日還要去成國公府住嗎?」
程文佑拉住她的手把玩道:「不去了。」
姜筠聽他說不去了,心裡有些開心,她一開心便表現在了臉上,程文佑見她眼角彎了起來,笑道:「這麼開心嗎?」
姜筠道:「我是怕你在別處住的不自在。」
程文佑吩咐人做了餃子,丫鬟推開門,端著熱乎乎的餃子進來,姜筠執起筷子放到碗裡把餃子皮戳破,夾了裡面的肉出來放到嘴裡,溫度不是特別燙,吃到肚子裡剛好。
姜筠不愛吃餃子皮,一碗餃子吃到最後還剩半碗餃子皮,那著筷子在裡面撥了一下,見都是皮了,才放下筷子,平翠端著茶水站在旁邊等著她漱口,一旁丫鬟把案桌上的碗撤下。
姜筠摸了摸肚子,道:「吃了餃子胃裡挺暖的,哥哥要不要也吃一碗。」
程文佑故意道:「你都吃完了才想起我來。」
姜筠笑了一下,道:「這個天氣,溫一壺酒喝著也挺暖的,哥哥,不如叫他們弄一壺酒來。」
程文佑皺著眉道:「胡鬧,怎麼能喝酒?」
「我想喝啊,哥哥不喝酒嗎?」
程文佑當然喝酒,他酒量不淺,卻不是酒鬼。
姜筠歎了口氣道:「不喝也好,喝酒誤事。」
程文佑看了她一眼,對她的話表示贊同,還是捏了捏她的臉,道:「回去不許偷偷喝酒。」
「我知道。」姜筠把頭往一旁扭了一下,心中不免歎了口氣,哥哥不是不謹慎之人,可造謠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有證據。
她只一個表情,程文佑便看出她有心事,卻沒有直接問她,午膳後姜筠躺在榻上睡覺,程文佑把隔扇門輕輕關上,走到簷下。
平翠和秋蓉都候在那裡,程文佑問道:「這幾日筠筠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兩個丫頭搖了搖頭,秋蓉想到昨日之事,抿了抿唇。
程文佑道:「說。」
平翠看了秋蓉一眼,秋蓉福了福身道:「昨日許五小姐單獨同我們小姐說了幾句話,我們離的遠,沒聽清許五小姐說了什麼,她走後我們小姐倒是愣了會,不過沒多久便好了,餘下便沒有什麼不對了。」
秋蓉說這話時身體不由自主的打哆嗦,有些害怕睿王殿下責怪她們放任小姐一個人同許五小姐說話,小姐對她們好,她們伺候在小姐身邊沒怎麼被小姐罰過,卻也被這睿王殿下罰了不少回。
程文佑聽了表情淡淡的,回身往屋子裡去,秋蓉和平翠同時鬆了口氣。
秋蓉一臉愧疚的看著平翠,平翠搖了搖頭示意沒事,昨日之事,確實應該同殿下說的,若真有哪點不對,她們擔待不起。
姜筠醒來後睜開眼便見程文佑坐在榻邊,坐起來還未說話,便被程文佑壓在榻上,不由分說的親了起來。
他的親吻中含著抹怒氣,姜筠能夠清晰的感受出來,她本是閉著眼的,下唇讓他輕咬了一下,睜開眼睛,盯著他的鼻尖,也不知他這憤怒是從哪來,姜筠手緊緊的捏著他的衣服,任他親著,他的唇順著下巴滑到脖子上。
姜筠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他牙關並起揪起一小塊嫩肉輕摩了一下,姜筠齜牙咧嘴的叫疼,手腳使不上力,看他氣勢洶洶的樣子,有些害怕,想著他應該不能這麼禽獸,自己年紀這麼小,又葵水在身他也是知道的。
她感覺脖子左側的那一小塊肉都被他吸的麻木了,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麼,歎了口氣,雙手從他的腰側鬆下來,無力的放在榻上,整個人放鬆了攤在床上,像灘泥一樣躺在那裡,真是難為她了,這個狀況還能如此放鬆。
程文佑從她身上起來,面無表情的推了她一下,姜筠撅著嘴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程文佑輕撫她的頭髮,深邃的眼睛半瞇著,道:「有事情瞞著我。」
姜筠斟酌了一下,問道:「哪件?」
程文佑挑眉:「不止一件。」
姜筠嘻嘻笑:「我從前晚上愛偷吃東西,現在已經改好了,也沒有偷偷的玩雪。」
程文佑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姜筠哎呦一聲,繼續道:「給林夫子粥裡加鹽巴的主意是阿琳出的,把蘇夫子板凳腿割掉一個也不是我幹的。」她只是看見了沒出聲阻止罷了。
程文佑皺了下眉,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她在書院裡向來是個好學生,夫子提起都是讚不絕口,若是知道這些自己被整的事情她都有參與,不知道要怎樣痛心疾首,不過這些現下不是他要聽的。
姜筠慢慢的往裡面挪了一下,程文佑按住她的身子不讓她動,冷聲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姜筠嘟囔道:「你不都知道了嗎?」
她從前便知道她的什麼事情都是瞞不住他的,只是日常中同誰說說話,他也不會去干預的,哪能事事都要過問。
「你不信任哥哥嗎?」
姜筠愣了一下,坐起身道:「沒有。」
「那為何要試探我呢?」
「我......沒有啊。」
程文佑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含住她的耳垂,道:「筠筠,你從小到大,一個眼神哥哥便知道你要做什麼,你愛吃肉,不愛喝酒,聞不慣酒氣,喝酒也只愛喝果酒,因為甜,喝酒誤事,你以為哥哥誤了什麼事,嗯?」
「喝酒確實挺誤事的。」
姜筠也不知道他聽了什麼,解釋道:「我沒有懷疑哥哥,也沒有試探哥哥,只是提醒哥哥罷了。」
「許嘉寧說了什麼?」
程文佑直截了當的問。
姜筠低頭想了想,道:「哥哥,姑娘家私下說的話,哥哥就不要問了吧。」
程文佑對她的回答有些不滿,卻沒有繼續問下去。
姜筠怕他誤會,搖著他的胳膊道:「她倒是沒說什麼,無非就是向我炫耀哥哥住在成國公府,她對哥哥的那點心思,我也是能看出來的,所以擔心哥哥喝酒誤事。」
她開始胡扯,雖然這麼說自己有吃醋的嫌疑,可她知道哥哥便是知道許嘉寧同她說了什麼讓她不開心的話,也定是不知道許嘉寧具體說了什麼,不然就不會這麼淡定了。
他那樣一個人,自小便尊敬林皇后,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污蔑林皇后的清譽。
她又想起林皇后同她說的,未來如何不可預知,可要珍惜當下。
程文佑嗯了一聲,姜筠坐在那裡,摸了摸脖子,撒嬌道:「哥哥,脖子都疼了。」
程文佑看著她脖子上的青紫,那都是自己弄上去的,一時間滿滿的成就感,摸著她脖子上的青紫,眼角微微翹起。
姜筠抖了一下,道:「你還笑。」
說完便捂著自己的脖子下榻去照鏡子,照完鏡子回頭怒瞪他。
他笑了笑,握著她的纖腰,道:「又不疼。」
「你試試。」
「來吧。」
程文佑鬆了她的腰,把自己的衣領扒開了一些,姜筠嚇了一跳,道:「做什麼?」
「你不是讓我試試嗎?」
程文佑理所當然的說。
姜筠發現自己跟不上他的想法了,她哥哥從前多正經啊,那個每日抱著她念三字經,教導她做人的哥哥變了。
程文佑見她哭喪著臉,笑了一下,道:「還記得哥哥與你說的,做了哥哥的未婚妻便與從前不一樣了吧?」
姜筠幽怨道:「怎會不記得了。」
她如今總算體會什麼叫不同了。
姜筠也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從睿王府回去便想著怎麼整一整許嘉寧,只是還未等到她想好主意,便接到了成國公府的喜帖,許嘉寧要嫁人了。
姜筠有些詫異,許嘉寧之前連婚都未定,怎會這麼快就要成親了。
她看了帖子上的名字便明白為何許嘉寧的婚事會如此快了,許嘉寧要嫁的是李家,李家老太爺原任督察院左提督,前年告老,在家中頤養,李老太爺共有三子,許嘉寧嫁的是長房嫡長子,長房老爺因有腿疾,並未入朝為官,他所出長子李修齊正要調往福州任職。
李修齊年二十,讀書刻苦,這些年也未有妻室,因馬上要離開定熙,家中才會如此快的為他張羅親事,許嘉寧既然與他定了親事,自然是要快些成親,好隨著他去福州的。
李家門戶雖不低,卻遠遠比不上成國公府,許嘉寧是成國公府嫡出的小姐,心高氣傲,怎會同意嫁入李家,更何況她要嫁的人馬上就要離開定熙了。
許嘉寧年十六都未定親,不過就是想往高了嫁,如今叫她嫁入李家,她自然不願意,哭哭啼啼的同成國公夫人鬧。
成國公世子夫人摟著女兒在成國公夫人面前哭,成國公夫人被吵的腦子疼,許嘉寧是她最寵愛的孫女,她一心盼著她能嫁給睿王殿下,又哪裡捨得她嫁去李家那樣的人家受苦。
「祖母,我不嫁,叫我嫁給李修齊,我情願撞死在這裡。」
「我可憐的女兒啊。」
「閉嘴。」成國公夫人拍著桌子道:「你現在知道不想嫁了,我問你,你為何會與李家那小子共處一室。」
許嘉寧哭道:「我不知道。」
「娘,阿寧這是叫人給算計了啊。」
「在自己家中都能被別人給算計。」
成國公夫人說完,忽然又想到許明傑便是在成國公府裡被別人給殺了,一時按著腦袋道:「天啊,這是造了什麼孽了。」
許嘉寧跪到成國公夫人面前哭道:「祖母,我不想嫁給李修齊,我不喜歡他,看到他就不喜歡他,你想想辦法,同祖父說我不嫁給他。」
「這事你祖父已經做主了,喜帖都叫派出去了,還如何能改,阿寧啊,祖母也不想叫你嫁到那樣的人家,可事到如今,已經改不了了,你放心,你嫁過去,祖母去求太后娘娘,叫李家那小子留在定熙,不去福州。」
許嘉寧白著臉道:「祖母,便是他不去福州又如何,我若是嫁給了他,還不如三姐嫁的好,更不要說姜筠了,我見到她還要向她行禮,祖母,我不想。」
成國公夫人歎了口氣,道:「回去安心準備出嫁吧。」
這事已經不是她能決定的了,如今整個定熙都知道許嘉寧要嫁給李修齊了,成國公動作太快,怒氣來了,沒有一點迴旋的餘地了,成國公夫人暗恨成國公不通情理,親生的孫女都能這樣,那日便是發現了許嘉寧和李修齊躺在一張床上,也不過是成國公府裡的人罷了,誰還敢說出去不成。
至於李修齊,他算計了她孫女,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都敢肖想她的孫女,直接除了也不為過。
可惜成國公不聽勸,非要把阿寧嫁到那種人家受罪。
「祖母,祖母,你幫幫我吧,幫幫我吧,從小你就說過,我未來會嫁給睿王表哥,你說過的啊,祖母。」
許嘉寧一見成國公歎氣,心都涼了半截,成國公夫人道:「阿寧,祖母累了,你出去吧。」
許嘉寧癱坐在地上,成國公夫人身邊的下人過來把她扶起來,強硬的送她回去。
她一路上是哭著回去的,成國公府的下人都知道自家小姐對婚事不滿了。
許明縱從外頭回來就聽府裡的丫鬟議論著許嘉寧的事情,幾個丫鬟聊的正起勁,一見三公子回來了,嚇得趕緊彎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許明縱從她們面前走過,心裡冷嗤一聲,他那堂妹倒真是眼界高,他辛辛苦苦為她尋的好婚事她還不滿。
李修齊配許嘉寧,倒真是糟蹋了,李修齊如今雖官位不高,可肚子裡是有真才實學的,許明縱同他也算是半個知交,此人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調回定熙是早晚的事,關鍵也是個能忍的,李家大老爺有腿疾,他身為長房長子,李家的嫡長孫,這些年也沒少受二房三房的人排擠,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不然也不能配合他乖乖的同許五小姐躺到一起。
許嘉寧現在嫌棄他,他卻能看到李修齊日後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一切榮華也與許嘉寧無關,那是個有仇必報的主,便是自己的妻子也一樣。

  第85章 85.第 85 章

成國公夫人終究是心疼孫女的,親自進宮去求太后娘娘,希望太后娘娘看在孝慈皇后的面子上叫李修齊留在定熙任職。
太后娘娘拿著帕子掩住嘴對著坐在那裡面容憔悴的成國公夫人道:「當初陛下能娶到孝慈那孩子,哀家心裡比誰都高興,哀家想著哀家雖然疼孝慈,可卻更疼愛陛下,可憐天下父母心,你是孝慈的母親,對她自然是疼愛的,可是她已經走了,你這為人母親的便叫她安息吧。」
成國公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太后仁慈,當初孝慈皇后為陛下而死,每每提起孝慈皇后,太后娘娘便會對成國公府厚待幾分,更何況李修齊只是一個小官罷了,留在定熙也並無多大影響,只是她不忍心叫孫女跟著他遠離定熙罷了。
成國公夫人跪到地上,哀求道:「太后娘娘,臣婦就這麼一個嫡親的孫女了,她這麼多年養在臣婦身邊,恰好慰藉了臣婦的思女之情,求太后可憐可憐那孩子,叫她夫君留在定熙吧。」
太后道:「孝慈已經去了這麼些時候了,你又何必總是提起她,陛下對成國公府已經很縱容了,滿朝上下哪個世家能比的上成國公府,這朝堂之事,哀家身為後宮之人本就不能干預,你也莫要為難哀家了。」
太后說完便招手叫女官扶著她往暖閣去,獨留成國公夫人跪在那裡,她早知道靠著孝慈皇后的面子,不過是能保成國公府幾年罷了,如今太后尚且念著舊情,可這後宮向來是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地方,以後誰還能記得已逝的孝慈皇后,所以她才那麼急切的想讓成國公府再出一位皇妃,可惜陛下當初寵愛林皇后,不納成國公府的女子入宮,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也沒有一個娶了成國公府的姑娘。
便是太子殿下是成國公府的外孫又如何呢?將來他登基為帝,後宮之中也沒有能為成國公府說話的人,就像現在,她不過是求太后娘娘留李修齊在定熙任職罷了,太后娘娘都不能應允,成國公夫人心中有些惱怒,太后身邊的女官請她出去。
她站起身,腳下一個踉蹌,忽然昏倒在永壽宮。
程文佑立在隔扇旁,凝視著床榻上的成國公夫人。
成國公夫人轉醒的時候便見程文佑目光冷冷的看著她,心裡一驚,她對這個外孫是不親的,總覺得這孩子看人的眼神太過滲人。
程文佑看著成國公夫人臉上的表情,淡淡道:「您醒了。」
成國公夫人道:「這是哪裡?」
「這是永壽宮偏殿,外祖母您在皇祖母殿中昏倒後,皇祖母給你召了御醫,御醫說您鬱結於心,需好好休養。」
成國公夫人看著程文佑的態度,沒有一點親近之意,心裡更涼了幾分。
程文佑往前近了一步,問道:「外祖母現在覺得好一些了嗎?」
成國公夫人想了想道:「還是有些頭疼。」
程文佑喚了宮人進來伺候成國公夫人喝藥,程文佑坐在一旁道:「外祖母身體不適,這陣子便好好待在成國公府,莫要出來了。」
成國公夫人愣了一下,皺著眉頭道:「你這是何意?」
「便是外祖母理解的意思。」
成國公夫人推開給她餵藥的宮人,哆嗦著手指著程文佑道:「你這是要軟禁我。」
程文佑不置可否。
「你敢,我是你外祖母,你這做便不怕別人說你不孝嗎?你眼裡還有你母后嗎?」
「母后一直在本王的心裡,倒是外祖母你口口聲聲說愛母后,卻一次次拿母后說事來達到你的目的,外祖母你是愛母后,還是愛你成國公府的尊榮啊?」
成國公夫人被程文佑堵得無話可說,孝慈皇后才走的那兩年,她確實是記掛著孝慈皇后的,那是她的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可是她已經走了,太后記著她的好處,提起孝慈皇后基本上有求必應,久而久之,她便也習慣了把孝慈皇后拿出來說事。
「阿寧是你表妹,你便不能幫你幫她嗎?」
「外祖母是說叫李修齊留在定熙嗎?」
成國公夫人道:「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外祖母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程文佑道:「外祖母,這天下姓程。」
這天下姓程不姓許,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成國公夫人面色難看道:「早知道你的心不在成國公府,便是成國公府對你再好也沒有用。」
「隨外祖母怎麼想吧,本王還有事。」
他站起身要離開,成國公夫人喝道:「站住,站住,你便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程文佑道:「外祖母只怕是忘了,君臣有別,母后嫁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人了,更何況是本王,本王要孝順,對著皇祖母,對著父皇母后,倒實在不知要聽成國公府的話,若真如此,朝綱豈不是要大亂了。」
程文佑一甩袖子,不再管殿內的成國公夫人,他本是一腔憤怒,對成國公夫人說出來的還是客氣的話,他不是仁慈之人,又何必為了那莫須有的名聲委屈了身邊之人。
成國公夫人本想破口大罵,顧忌著這是太后宮中,叫人扶著起身要去見太后,卻被太后身邊的女官攔住了,說是太后娘娘身體不適,她還想說什麼,便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宮人強硬的帶了出去。
許嘉寧是哭著上花轎的,大婚那日成國公夫人身體不適沒有出現,許嘉寧心裡覺得祖母是嫌棄她嫁的不好才沒來送她,卻不知成國公夫人如今已經不能自由行動,被拘在自己的屋子裡養病。
許嘉寧嫁到李府的第二天便被李修齊帶離了定熙,連成國公府的門都沒回過。
許明英堵在許明縱的屋子裡,氣憤道:「阿寧的事是不是有你參與。」
許明縱揚著唇角道:「大哥這是何意,阿寧不是嫁到李家了嗎?」
許明英指著他道:「你少裝糊塗,你與李修齊早就認識,他李家是什麼人家,若不是發生了那種事情,阿寧怎麼會嫁給他。」
許明縱道:「大哥說話最好考慮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若是被旁人聽見了,還不知道怎麼想呢?」
「你......。」許明英佇定許嘉寧被李修齊算計的事有許明縱幫他,卻沒有證據。
許明縱笑了笑,道:「大哥好歹也是成國公府的嫡長孫,成國公府日後還要靠著大哥呢,還有,弟弟我還等著大哥叫我滾出定熙的那一天呢。」
他說完便不理會許明英,跨出門檻,許明英氣的捏緊拳頭在桌子上砸了一下,桌子上的茶盤震了一下。
他是想叫許明縱滾出定熙,可如今許明縱沒滾出定熙,倒是阿寧嫁到了李家,隨著李修齊離開了定熙,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夠回到定熙。
許明縱從府中出來便去了睿王府。
程文佑正和下屬商量著事情,聽人說他過去了,便揮退了下屬,許明縱進門給他行了禮,程文佑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問道:「何事?」
他示意許明縱坐到他對面,許明縱看著他不緊不慢的樣子,暗道這人在阿筠表妹面前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對著別人卻是毫不手軟。
「殿下吩咐的事情微臣已經辦好了,不知微臣的事......?」
程文佑抿了口茶,淡淡道:「姚大人的調令已經下了。」
許明縱拱手道:「多謝殿下。」
程文佑見他欣喜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許明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他如今是為程文佑辦事的,為程文佑辦事便是為太子殿下辦事,太子殿下地位穩固,其他皇子沒有同他一同較量的資本,他只需按著程文佑吩咐的辦就好。
許明縱心情好,就忍不住拍馬屁道:「殿下果然是一言九鼎,難怪阿筠表妹喜歡殿下。」
程文佑瞥了他一眼,道:「既然姚大人要入定熙了,想必姚府的其他人也會跟著過來,阿凝那裡對你還是有些放不下,你要處理好了,若是處理不好,傷害了阿凝......。」
後面的話他雖沒說,可威脅之意卻是明顯,許明縱哭笑不得,怎樣才是處理好,他已經盡量躲著寧平郡主了,此刻他只怪自己當初嘴賤,招惹了寧平郡主,他那會並不知道寧平郡主的身份,也不知道那郡主會喜歡自己。
他原以為睿王殿下除了對阿筠表妹好一點,對其他人都是不會理會的,此刻才知道他對寧平郡主那個堂妹也是關心的,只是關心的方式不同罷了。
姜筠去康親王府玩,康親王妃知道女兒喜歡許明縱,她對這女兒一向寵溺,拉著姜筠的手打聽她表哥的事情。
程靜凝本來是坐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忽然站起身道:「問那麼多做什麼?」
康親王妃笑道:「難得我兒喜歡,不如母后進宮去求了你皇祖母做主,叫陛下下旨賜婚。」
以許明縱的身份是配不上程靜凝的,程靜凝是郡主,出身皇家,這滿定熙按身份自然是沒有能夠配的上她的,康親王府給女兒尋郡馬不看身份,只看人品與女兒喜不喜歡。
程靜凝嚷道:「誰說我喜歡他的,母妃,我不是早說過了嗎,這一輩子都不嫁的,您就不要瞎操心了。」
康親王妃一臉揶揄的看著她,對著姜筠道:「你瞧瞧這孩子,還真是長大了,連喜歡人這種事都不同她母親說了,難不成我還看不出自己女兒喜歡什麼嗎?」
姜筠見程靜凝一臉要發火的樣子,想著先頭在哥哥那裡看的有關許明縱的事,許明縱喜歡的是那姚小姐,他對阿凝的態度也知道他不可能移情於阿凝,阿凝若是一直放不下她,受傷的也只能是她自己。
程靜凝拉著姜筠的手,扭頭對康親王妃道:「反正我同你說了,我不喜歡許明縱,你莫要亂點鴛鴦譜。」
「哎,你說說你這孩子。」
「阿筠,走,我帶你出去轉轉。」
女兒雖不承認自己喜歡許明縱,康親王妃也只把這歸結於女兒大了,知道害羞了,她難道還看不出女兒喜歡誰嗎?
正巧康親王府世子過來了,康親王妃便問了幾句,康親王府世子程安晏在外頭早知許明縱的品行,皺著眉道:「這事母妃還是別管了,那許明縱不是妹妹的良配。」
康親王妃早前也叫人留意了許明縱,倒並未聽說有什麼不妥,他又賑災有功,連康親王都提起過說他有手段,做事果斷,氣度沉穩,這會聽兒子說不是良配,歎了口氣道:「我也就是見你妹妹喜歡。」
康親王府世子道:「妹妹那裡母妃看著些,若是妹妹還喜歡,母妃就勸勸她。」
想到自己妹妹那性子,也不是個聽勸的,抿了抿唇道:「回頭兒子親自去妹妹那裡說說。」
康親王妃連忙擺手道:「你可別說她,她說了她不喜歡許明縱了。」
自家女兒性子爆,最聽不得的便是旁人訓她。
程安晏嗯了聲,自己妹妹那性子就是父王母妃給慣出來的。
程靜凝拉著姜筠到自己的閨房裡坐,她的房間不同於一般小姐住的地方,牆上掛滿了弓箭鞭子,姜筠問道:「你不是說再不用鞭子了嗎?」
「我就是掛著看看。」
她說話算話,從那次之後出行再沒用過鞭子。
姜筠不止一次聽她說再不喜歡許明縱了,卻知她心裡根本沒有放下,捧著她的臉道:「阿凝姐姐,你天生麗質,貌美如花,是我那表兄配不上你。」
程靜凝嘟著嘴道:「他配不上我又有什麼干係,他若是喜歡我的話,那我......。」
她歎了口氣,接著道:「說到底還是他不喜歡我,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
姜筠是聽程文佑說姚大人的調令下來了,也就是許明縱喜歡的姚小姐要來定熙了,從前許明縱不喜歡程靜凝,那也只能說是無情,可姚婠若是來了定熙,許明縱又喜歡她,程靜凝心裡就更要難受了。
她是皇家的郡主,在感情上竟是輸了個四品大員的女兒,心裡肯定不舒坦。
姜筠垂頭想著,感覺程靜凝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有些不對,疑惑道:「怎麼了?」
程靜凝道:「他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吧,我看她對你挺好的。」
姜筠蹙著眉道:你莫要亂說,明縱表哥和我是正常的表兄妹之情,我和哥哥才是一對。」
程靜凝嗤了一聲,道:「是是是,我知道你和我堂兄才是一對。」
姜筠怕她再胡思亂想,道:「七皇子說要去郊外玩,你去不去。」
「去啊,什麼時候?」
「明日。」
程靜凝點頭道:「行。」
姜筠站起身道:「那就這麼說好了,我要回府了。」
「這天還早呢,再玩會吧。」
「不了,我回府還有些事情呢。」
她還要去同七皇子說明日要去郊外玩的事呢。
「你也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了。」
程靜凝出門是不需要花很多時間準備的,只是一般姑娘家出行都是需要時間準備的,也就沒有再留姜筠。
姜筠從康親王府出來,便直接去了宣王府,宣王府和康親王府距離不遠,沒多會就到了。
姜筠本想著以七皇子愛玩愛鬧的性子,未必在府裡。
她去的巧,管家說七皇子在書房裡,她便跟著管家去書房尋七皇子,到了書房門口停著裡面的聲音覺得有些不對勁。
七皇子的書房不許旁人靠近,姜筠不在那個旁人的範圍內,她立到廊下,豎著耳朵仔細的聽裡面的聲音,便聽七皇子帶著諂媚的聲音傳出來:「小七夫子,學生這個成語默寫的可對了。」
而後又一道清脆嘹亮的聲音傳出來:「錯了錯了,你這個善解人意的意字寫錯了,是意思的意,不是衣服的衣,重寫十遍。」
「小七夫子,善解人衣沒錯啊,你過來瞧瞧。」
站在門旁的姜筠眼皮子動了一下,這七皇子在調戲阿籮。

  第86章 86.第 86 章

阮籮一本正經道:「哪有什麼善解人衣,你再亂說,抄二十遍。」
裡面傳來七皇子故作求饒的聲音:「小七夫子,學生錯了,您說什麼都是對的,善解人意,就是善解人意,小七夫子你善解人意,學生我善解羅衣。」
阮籮本來還同他解釋善解人意的意思,她是個較真的姑娘,這會見七皇子吊兒郎當的樣子,又說什麼善解羅衣,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盯著他。
七皇子乾咳一聲,坐正了身子抄寫成語。
姜筠敲了敲門,七皇子皺著眉道:「誰?」
「七皇子,是臣女。」
七皇子還未說話,阮籮聽是姜筠的聲音,眼睛一亮,喚了聲阿筠姐姐,便迎了出去。
姜筠推門進去,阮籮屈身行禮:「阿筠姐姐。」
七皇子看著阮籮對姜筠的態度,再對比每回見著自己時的不情願,心道,小阿籮要是見到自己時也能給這樣的笑臉多好。
他坐在那裡羨慕姜筠,姜筠往他看了一眼,他突然想起自己紙上寫的字,慌忙把桌子上的紙抓了起來,揉作一團,準備毀屍滅跡。
姜筠揶揄道:「宣王殿下,您寫的什麼呢?」
七皇子乾笑了兩聲,準備胡扯,站在姜筠身旁的阮籮是個實誠姑娘,七皇子怕她亂說話,站起身走過去拽了她一把,阮籮往一旁側著身子瞪了他一眼。
可他顧了這頭忘了那頭,這邊的人證被他拽住了,那邊的物證落到了姜筠手裡。
他手忙腳亂的要去躲姜筠手中被他揉成一團的紙,姜筠拿著紙糰子往後面躲了一下,笑嘻嘻的問道:「宣王殿下,你要跟臣女搶東西嗎?」
七皇子摸了摸鼻子,尷尬道:「阿筠妹妹,這紙上也沒寫什麼東西,你還給我吧。」
姜筠故作生氣道:「不就是張紙嗎,有什麼了不起的,還給你。」
七皇子是怕她看了那葷話,被皇兄知道了要訓他,這會把紙丟到紙簍子裡,見姜筠生氣了,哄她道:「阿筠妹妹,我那字寫的醜,怕你笑話。」
一邊說著一邊給阮籮使眼色,阮籮白了她一眼,拉著姜筠往檀木屏風後面的小榻上坐。
七皇子吩咐人上茶點,七皇子書房裡的書不少,估摸著他看過的也沒幾本,都是給阮籮看的。
阮籮這陣子在看棋譜,案桌上擺著個棋盤,阮籮摸了摸棋子,問姜筠要不要下棋。
阮籮做什麼事都很認真,姜筠下棋在一群小姑娘中已是難有對手,一般打發時間同別人下棋都不盡全力,第一次同阮籮下棋的時候還想著讓讓她,哪知道阮籮的棋路並不如她的人看起來那麼溫和。
阮籮看過的棋書不少,一盤棋擺下來很快就能找到破法,她擅長分析棋局中的漏洞,且能揣測對手下一步要走什麼,提前想好破解之法,姜筠佔了比她年紀大的便宜,上一回同她下棋時僥倖贏了她。
今日天色已經不早了,阮籮這會興致上來了,不知要下到什麼時候,姜筠道:「改日吧,我等會要回去。」
阮籮有些失望,她一直研究棋譜,卻沒能有人同她試試效果,書上學的和實際應用還是不同的,她家中姐妹愛下棋的不多,父親和兄長忙,也沒有時間同她下棋。
七皇子看了有些心疼,道:「我陪你下。」
阮籮看了他一眼,退而求其次的點點頭。
其實七皇子若是認真下,也不比姜筠差多少,畢竟年紀擺在那裡,他只是做事不認真,可自小也是在墨文殿學習的,皇家的孩子,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
姜筠同七皇子說了明日去京郊的事,七皇子答應了,他本就是愛玩的性子,正巧阮籮喜歡姜筠,他便借此叫阮籮也去。
姜筠回府的時候管家說大小姐回府了,在老夫人那裡。
姜籬不喜歡趙彥,婚後多番回府,陪在老夫人身邊,每回都是趙彥親自過來接過去的。
姜籬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姜老夫人和何氏賭氣,你看,你們說的為我好,如今我一點也不快樂。
單看趙彥,也是個愛護妻子的好夫君,每回姜籬前腳來了,他後腳便會過來,對著姜籬也是處處賠小心,府裡都說大小姐好福氣,嫁了個好夫君。
想到趙彥先頭做的事,姜筠就一陣噁心,不僅沒有任何擔當,還把自己的懦弱當做深情。
姜筠正準備去老夫人那裡,聽到身後下人給趙彥行禮的聲音。
她頓了下步子,趙彥跨著步子到她前面,隔了幾步遠,身姿筆直。
姜筠屈身行禮:「大姐夫。」
趙彥扯著嘴角道:「三妹。」
姜筠微微頷首,扭頭往另一邊走。
趙彥倒也沒在意她,隨著下人往老夫人的院子裡去尋姜籬。
姜筠回了迎筠院,叫人給她收拾明日出門要用的東西,她要出門,是要去同老夫人說一聲的,可惜現在趙彥在那裡,她不想過去,派了人去打聽趙彥什麼時候走,再回來同她說。
派去的丫鬟還沒回來,老夫人那裡派人來說大小姐和大姑爺今日要在老夫人那裡用晚飯,叫她也到老夫人那裡用晚膳。
姜筠知道這是老夫人怕趙彥嫌棄姜籬鬧脾氣,才這麼熱情的招待趙彥。
老夫人派來的丫鬟退出去後,平翠對著姜筠福身道:「小姐,奴婢去老夫人那裡說一聲,說您明日約了郡主出去玩,今日累了,要早點休息了。」
姜筠點了點頭,道:「替我向祖母賠禮。」
平翠應了聲,退了下去。
姜筠坐在梳妝台前,巧荷過來替她卸頭上的珠釵,李掌設不知端了碗什麼進來,姜筠一聞一股子奶味便捂著鼻子,擺手道:「姑姑,我不喝。」
李掌設哄她:「小姐,加了蜂蜜的。」
「那也不喝。」
她從小便不愛喝奶。
「小姐不還要長高嗎?」
李掌設對著姜筠總是不由自主的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哄她,姜筠也習慣了依賴她。
聽她說她要長高,姜筠得意的露出兩頰的小梨渦道:「哥哥說我不矮了,我這樣的個子正好。」
李掌設見沒哄住她,把手裡的青瓷碗遞給一旁候著的丫鬟。
姜筠愛漂亮,從前一說能變漂亮,能長高,便是不喜歡她也會忍著喝點,這會竟是哄不住了。
李掌設看著姜筠的身段,滿意的點點頭,原先小姐和二小姐走一起都比二小姐矮一個頭,如今站在一起個頭竟是差不多,兩個人長的又像,走到一起旁人還笑稱兩人是雙胎呢。
翌日一早姜筠叫李掌設替她打扮,小姑娘愛美,去京郊遊玩一定要打扮的美美的去,她平日裡梳妝都是平翠伺候的,可這裡面眼光最好的還是李掌設。
李掌設為她選了件粉色襦衣,下面配著藍色的裙子,腳下的鞋子也是粉色的。
她一雙桃花眼,濃長的睫毛眨了兩下刮得人心癢癢的,向來穩重的李掌設都忍不住在她白嫩的臉上捏了一下。
李掌設把她送到廊下,叮囑平翠和秋蓉要好好照顧她。
馬車往康親王府去,到的時候七皇子,阮籮,程靜凝都等在那裡了,程琳最近被惠郡王妃拘著繡嫁衣沒出來。
七皇子笑嘻嘻道:「阿筠妹妹,你可來晚了,是不是一早起來便打扮去了。」
姑娘家出門哪有不打扮打扮的,姜筠來的不晚,只是七皇子自己一大早便跑去阮府把阮籮接出來,姜筠又去老夫人那裡說了聲,昨日雖派了平翠去,可她自己不過去一趟還是不好,這才顯得來晚了些。
打扮歸打扮,這麼被七皇子說出來姜筠就有些不開心了。
程靜凝要騎馬,七皇子不好叫她一個人在外面騎,便陪著她在外面騎馬,馬車裡只剩下姜筠和阮籮時,阮籮從一旁車壁裡抽出一個小屜,取出一個棋盤,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望的看著姜筠。
她這個樣子薑筠哪裡拒絕的了她,笑著在她額上輕點了一下。
阮籮興奮的把棋盤攤開,外頭七皇子的聲音傳進來:「阿筠妹妹,你要是無聊,便和阿籮下棋玩。」
什麼她覺得無聊,分明就是想叫她和阿籮下棋,七皇子對阿籮倒是關心。
只是想到七皇子剛剛就那麼把她打扮的事情說出來,姜筠就覺得這七皇子一點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她眼珠子動了動,對著阮籮輕聲道:「阿籮,今日是七皇子去你家接你的嗎?」
阮籮點了點頭,看她一副表情凝重的樣子,問道:「怎麼了,阿筠姐姐,有什麼不妥嗎?」
姜筠面帶憂愁道:「我大嫂懷孕了,她身邊的丫鬟都說什麼大哥去她房裡她就懷孕了,我看我大嫂整日吃飯都吃不下,聞著肉味就要吐,我們以後要是懷孕了,就不能吃肉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捂著肚子。
阮籮和她一眼,愛吃肉,一聽不能吃肉了,一張包子臉便皺了起來。
「那怎麼辦啊?」
姜筠道:「我也不知道。」
「那不懷孕就行了。」
姜筠道:「怎麼才能不懷孕呢?」
阮籮皺著眉頭想了想,表情凝重道:「要一男一女才能懷孕,要不懷孕,便不能和男人靠的太近,我娘就是和我爹靠的太近,才懷了我弟弟的。」
「是這樣嗎?」
小阮籮堅定的點頭:「一定是這樣的。」
小阮籮的悟性很高,一下子就領悟到了姜筠要表達的意思了。
到了地方,七皇子笑瞇瞇的過來要扶小阮籮下馬車,小阮籮避開了他的手,扶著自己的丫鬟下了馬車。
七皇子想帶阮籮單獨出去逛逛,阮籮抱著姜筠的胳膊不撒手,道:「我不想去。」
七皇子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整天阮籮都在躲著他,一見他去就嚇得躲到姜筠身後。
回去的時候七皇子忍不住對著姜筠嘟囔道:「我今兒哪裡做的不妥當嗎?怎麼感覺阿籮在躲著我。」
姜筠搖了搖頭道:「我今兒去的晚,不知道先頭你們說了什麼,你自己想想。」
七皇子歎了口氣,鬱悶的去騎馬去了。

  第87章 87.第 87 章

回去的時候阮籮一直摸著自己的肚子不放,姜筠看著她一副憂愁的樣子,覺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這日姜筠隨著宮中的葉司衣學繡嫁衣,大歷姑娘出嫁嫁衣多是自己繡的,只是好多複雜的部分自己繡不來,得跟著有經驗的繡娘來繡,她坐在繡墩上,手裡拿著繡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葉司衣。
葉司衣是司衣司裡繡工最好的,她原是司制司的典制,繡工出眾,原司衣司的林司衣退任後,便把她調到司衣司接任司衣一職,司衣司比司制司清閒許多,太后娘娘便把她派過來教她。
姜筠的衣服許多都是出自葉司衣之手,對葉司衣也很是熟悉,宮中許多女官都很嚴肅,尤其是在訓導小宮人的時候,姜筠印象裡是沒見過葉司衣發火的,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有一種人,說話就讓人感覺很舒服,葉司衣就是那種。
葉司衣現在手裡正拿著一塊素錦繡鴛鴦,姜筠有些沒看懂,葉司衣把針捏在手裡對著姜筠笑了一下,柔聲問:「不懂嗎?」
姜筠老實的點頭:「姑姑,這是什麼繡法,我怎麼沒見過?」
葉司衣道:「這是我自己閒時無事琢磨出來的,繡出來的花樣更活一些。」
學別人的東西不難,難的是自己能創造出新東西。
「我再給小姐繡一遍,小姐可要看仔細了,等會嫁衣上的也要用這種繡法。」
繡一件嫁衣是極廢功夫的,姜筠有些擔心嫁衣繡不完,如今婚期雖未定,可她也十四歲了,她針線功夫不是很好,便是用她會的繡法也不知要繡多久,如今再學新的,學會了繡的不好看還不能往嫁衣上繡,得反覆在其他布上練習好。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樣,葉司衣笑著說:「小姐莫要著急,慢慢學,這嫁衣極難,太后娘娘已經安排好了,小姐只需繡一對鴛鴦就行了。」
太后的原話是嫁衣雖要自己繡才有意義,可一個人來繡太過麻煩,姑娘家最要緊的是婚後同夫君恩愛,便叫她自己繡那對鴛鴦,餘下的叫司制司的人來繡。
那些嫁衣說是自己繡的,其實真正自己繡的不多,畢竟閨閣女子,繡活再好,也比不上那些繡了幾十年的繡娘,且繡嫁衣是極廢功夫的。
姜筠面色一紅,這麼一說,倒像是她著急出嫁一般。
李掌設用紅漆木托盤端了兩盞茶上來,珠簾微微搖晃,李掌設笑道:「喝杯茶歇會吧。」
李掌設親自將茶端到葉司衣面前,葉司衣睨了一下,打趣道:「可是你親自泡的茶,我從接到太后娘娘旨意起,想的最多的可就是你的茶了。」
葉司衣和李掌設原是一同入宮的宮人,關係很好。
「葉大人的茶,自然是要奴婢來泡的。」
姜筠拿著花繃子仔細回想著剛剛葉司衣教的,李掌設看了葉司衣一眼,意思是不需那麼認真,小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葉司衣同李掌設多年姐妹,又怎麼會不懂李掌設的眼神,想到當年李掌設初入宮時為考進尚宮局,整日恨不得連飯都不吃,只埋進書裡面,別人勸她時,她便說做事便要一心一意,不可三心二意,那時一群姐妹都說李掌設將來只怕是一群人之中站的最高之人,入尚宮局,誰不想坐上那尚宮之位,更何況是李掌設這種目標明確的人。
後來李掌設入了廣陽宮,也算是好運的,只是她本以為李掌設會一直留在尚宮局,卻不想後來隨著姜筠出宮,一直伺候在姜筠身邊,甘願做個平庸之人。
「小姐也休息會吧,做事哪有一蹴而就的,慢慢來。」
李掌設笑道:「你還是那個性子,不急不躁的,好像什麼事都影響不了你一樣。」
葉司衣笑了笑,不是什麼事都影響不了她,而是這麼些年她早已經看透了,旁的地方不說,單說尚宮局,一群人盯著尚宮的位子,底下幾個司級女官見面恨不得都要打起來了,都是一群有臉面的人,沒得讓底下人看了笑話。
人有多大能力才能擔多大職責,強求來的又有什麼用,可惜了那些人想不通,把好好的尚宮局弄的烏煙瘴氣的,好在太后娘娘給她指派了這麼個任務,也好躲躲清靜。
廊下傳來人說話的聲音,那是剛剛去小廚房的巧荷回來了,隔扇被打開,巧荷端著盤翡翠蒸糕進來,後面跟著的小丫鬟手裡都端著糕點,看那架勢,若是這會葉司衣不打算休息,就要強迫她休息了。
巧荷彎下身子道:「小姐,阮七小姐來了。」
姜筠輕笑一聲,道:「快請進來。」
阮籮從外頭進來,穿了一身淺藍色的襦裙,頭髮盤成雙丫髻,耳朵上帶著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她皮膚白,如今抽條,比小時候瘦了許多,兩頰的嬰兒肥雖消了一些,可她天生小圓臉,配上一雙大眼睛,非常可愛。
她一進來便是一臉焦急的樣子,姜筠見她面色有些緊張,問道:「怎麼了?」
她走過來對著姜筠屈身行禮:「阿筠姐姐。」
而後看見葉司衣和李掌設也在,又對著她們行了一禮。
葉司衣笑道:「阮七小姐越來越好看了。」
「謝謝葉姑姑誇獎。」
阮籮被誇獎了,臉上有些羞澀,低頭見案桌上的筐子裡放著針線和素錦,好奇道:「阿筠姐姐在學繡花嗎?」
姜筠點了點頭,阮籮道:「阿筠姐姐,我有些話要同你說。」
姜筠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回頭對著李掌設道:「姑姑,你帶葉姑姑去看看她要住的地方。」
太后特許葉司衣住在衛國公府指點姜筠。
李掌設和葉司衣出去後,姜筠問道:「怎麼了?」
阮籮一臉難為情道;「阿筠姐姐,我肚子好像大了。」
姜筠怔了一下,阮籮怕她不信,把手放到小腹處,鼓起肚子給她看:「阿筠姐姐你看。」
姜筠往她肚子上瞥了一眼,果然肚子有些鼓。
姜筠不說話,阮籮眼淚都快出來了;「阿筠姐姐怎麼辦啊,我好像懷孩子了,怎麼辦啊,我懷了七皇子的孩子了。」
她一臉憤憤道:「一定是我先前和七皇子靠的太近了才懷孩子的,我娘知道了肯定要罵我了,嗚嗚嗚,怎麼辦啊。」
她說著說著眼圈泛紅,而後便哭了起來。
阮籮不是愛哭的孩子,但是想到這麼小就懷孩子了,家中長輩做壽也請過戲檯子,她跟著母親聽戲時那戲文子裡都唱未婚懷了孩子是要被打死的,一時焦急,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的臉圓圓的,哭起來眼圈和鼻尖都紅了,白嫩的小手在臉上抹眼淚,一邊哭一邊說自己懷孩子了,要被她娘罵了。
姜筠有些哭笑不得,安慰道:「別哭別哭,你是不是吃多了。」
阮籮哽咽道:「我沒吃多,我平時就吃那麼多的。」
「你吃了多少?」
阮籮掰著手指在那一樣一樣的算自己吃的東西,十個手指沒算過來。
姜筠道:「別哭了,你這不是懷孩子了,是吃多了。」
阮籮一下子收了聲,摸著自己的肚子,眨巴眨巴眼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姜筠看著阮籮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有些不知怎麼跟她解釋懷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於是她再一次道:「好像不是同男人靠近就會懷孩子,要睡在一張床上。」
阮籮在腦子中想了想,然後瞥著嘴,又哭了,這回哭的比剛剛更厲害了。
「我一定是懷孩子了,我上回同七皇子睡一張床上了。」
姜筠心中腹誹,這七皇子到底是怎麼帶孩子的。
姜筠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安慰道:「不哭不哭,你這不是懷孩子了,你這是吃多了。」
她估摸著阮籮這就是心理作用,吃飯吃的多肚子鼓起一點也是正常的,阮籮的飯量也不算小。
阮籮伸手拉住姜筠的手,可憐巴巴的問:「阿筠姐姐,那我要是懷孩子了怎麼辦?」
小姑娘哭的實在可憐,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姜筠更加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欺騙了一個純潔的小姑娘。
姜筠私底下同程琳她們也會開一些玩笑,她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自然不會認為同男子靠近就會懷孕,最開始同程琳談起男女之事還是源於程琳看到書上寫的雲雨一番,都是不懂就問的好孩子,只是直覺那詞不能拿來問夫子,便同交好的姑娘說了。
姜筠那時候覺得不能帶壞小姑娘,後來是程琳自己弄懂了,過來向姜筠普及知識,都是閨中密友,程琳正是好奇的年紀,說說也沒什麼。
只是阮籮和程琳不同,這從小就是個較真的孩子,讀書用功,又才十二歲,這種事情,姜筠不好解釋啊。
姜筠開始胡扯道:「你這我一眼看便知道是吃多了,醫書裡說懷孩子不是你這樣的。」
姜筠在阮籮心中的形象是很高的,阮籮自入定熙書院起便視姜筠為自己的目標,向姜筠學習。
姜筠一數和醫書裡說的懷孩子不一樣,她心裡雖還有些擔心,不過已經沒那麼緊張了。
她又小心翼翼道:「阿筠姐姐,你可看好了,不是懷孩子吧。」
姜筠笑著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你就是想太多了,哪有這麼容易就懷孩子了,你現在還小,等你以後長大了就知道了。」
阮籮哦了一聲,姜筠倒了杯茶遞給她,她接過去,道:「謝謝阿筠姐姐。」
好容易安撫好了阮籮,姜筠對著她道:「阿籮,葉司衣奉太后旨意教我繡嫁衣,你要不要瞧瞧。」
阮籮點了點頭,葉司衣跟著李掌設出去還沒回來,門外巧荷說是六小姐過來了。
姜箬進門眼睛在屋子裡看了一圈,笑道:「阮七小姐也在啊?」
阮籮微微頷首,姜箬坐在繡墩上,眼睛瞥著筐子裡的素錦,她一早聽說太后派了宮中的女官過來教姜筠繡嫁衣,便想著過來求求姜筠,叫她跟著一起學學。
姜筠見她時不時的往門外瞟,也不戳破她,只是葉司衣回來的時候,見到屋子裡又多了一個人,她沒見過姜箬,看打扮估摸著是府裡的小姐。
李掌設同她介紹了姜箬的身份,姜箬站起來對她行禮,葉司衣聽是府裡的庶出小姐,點了點頭,坐到姜筠身邊繼續教姜筠。
姜箬坐在一旁仔細的看著,葉司衣奉太后旨意教姜筠,自然不會顧的上她,姜筠看她坐在那裡眼巴巴的瞧著,叫人給她和阮籮都拿了針線跟著繡。
葉司衣一直指點著姜筠,姜箬一邊聽著,手上的動作不停。
阮籮有些聽不明白,索性就悶頭自己在那裡繡了起來。
葉司衣回頭瞥見姜箬繡的一個花瓣,雖未成形,卻能看出來繡的很好,她拿過來看了看,不免多看了姜箬一眼。
她又看阮籮低頭在那裡不停的拉線,叫她把頭抬起來,道:「阮七小姐,頭離遠點,這樣容易傷了眼睛。」
阮籮把頭仰起來,葉司衣看著她那花繃子上繡的亂七八糟的,饒有興致的問道:「阮七小姐,你繡的是什麼?」
阮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亂繡的。」
她確實是亂繡的,她聽不懂,葉司衣也顧不上她,姜筠湊頭過去瞧了一眼,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那繡的雖然醜,還是不難看出來,那繡的是竹子頭,她估摸著是要繡自己的名字,只繡了竹子頭,下面的羅字還未繡,便繡到了邊角,沒有地方繡了。

  第88章 88.第 88 章

葉司衣瞧了阮籮一眼,便不再管她,叫阮籮自己低頭繡著玩。
姜筠按照葉司衣教的繡,犯了錯葉司衣也是柔聲的給她指出來,比起姜箬,姜筠刺繡的功夫就差多了。
葉司衣倒不像先頭只管著姜筠,偶爾回頭看姜箬一眼,不耽誤姜筠學的時候給她指點指點。
葉司衣對著姜箬說話的時候,姜箬有些受寵若驚,面露欣喜,又怕姜筠會生氣,抬眸瞥了她一眼,見她沒什麼反應,才鬆了口氣。
姜筠繡了一個花瓣,葉司衣便不叫她繡了,她放下花繃子親自送阮籮出去。
姜箬不好再待在屋裡,跟著姜筠一起出去。
姜筠把阮籮送到院門口,阮籮同她告辭,便跟著巧荷和自己的丫鬟出去了。
姜箬小心翼翼的看了姜筠一眼,道:「三姐姐,我明天還能來嗎?」
姜箬從小就會察言觀色,先頭每回拐彎抹角的在姜筠這裡都討不了便宜,漸漸的也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瞞不住自己這三姐,她最怕的就是姜筠用那種看透她心思的眼神看她,不僅讓她感到惶恐,更讓她覺得羞辱。
她想著自己什麼樣自己這三姐又不是不知道,便是裝的再清高,在她面前不還是一個小小的庶女,嫡庶有別,她如今的處境又何需想那些東西,面子是給別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過的。
她年紀漸長,姨娘整日囑咐她要好好表現,萬不可叫夫人和三姐四姐厭棄了,未嫁的庶女,終身大事捏在主母的手裡,可她也清楚的知道,這府裡最不能得罪的是這三姐。
姜筠輕笑了一聲,道:「我每日早起辰正二刻開始練習刺繡,你若想同葉司衣學刺繡,需得提早一些來已示恭敬。」
姜箬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容易就答應了,面露感激,屈身道:「多謝三姐。」
「你不用謝我,是葉司衣賞識你。」
姜箬大著膽子問道:「不知葉司衣喜歡什麼?」
「葉司衣喜歡天賦高又認真的,你只需好好學就是了。」
這一句也是提醒姜箬莫要想著送禮,葉司衣最不喜歡的便是賄賂,若是姜筠送她東西不算什麼,若是姜箬送她東西,便有討好的意味了。
姜箬垂首應是,極力掩飾臉上的喜色,姜筠勾了勾唇角,轉身進去。
姜箬看著她的背影,轉身再也忍不住,抬頭笑了一下。
如她這樣的人,每走一步便要小心翼翼,老夫人向來是有利則用,無利則拋,她隨著葉司衣學刺繡,不僅可以讓自己的刺繡功夫更精進一些,更重要的是叫老夫人多注意她。
老夫人覺得她是個優秀的孫女,她的婚事才能更順暢些。
姜筠一直隨著葉司衣學刺繡,一對鴛鴦繡了許多遍,一直到年前,葉司衣才滿意的點頭,允許她往嫁衣上繡。
葉司衣進宮把姜筠學的狀況頭太后說了一遍,太后當即便叫人把程文佑叫過去了,意思是婚期可以定下來了。
程文佑道:「一切都憑皇祖母做主。」
太后揶揄道:「現在倒是全憑皇祖母做主了,那前陣子是誰到哀家這裡暗示哀家可以給他的婚事做主了。」
程文佑面色不變,好像太后說的不是他一樣。
太后感慨道:「這下好了,你成親了,也了了哀家的一樁心事了。」
程文佑過年都二十三歲了,像他這個年紀還未成親的著實不多了,他比姜筠大八歲,當初也就是因為兩人年紀差的大,才讓人覺得程文佑一直把姜筠當做妹妹寵的,哪知道他後來說自己喜歡姜筠。
太后是看著孫兒長大的,又怎會不瞭解孫兒的性子,他決定的事情,那基本就改不了了。
若他說看上旁的小姑娘,太后也未必答應,可姜筠也是太后看著長大的,乖巧懂事,知道心疼人,又是孫兒一手養大的,她總有老去的一天,不能一直陪著孫兒,總要有人替自己去心疼孫兒。
這娶妻就要娶那種知冷知熱的,會體貼人的,姜筠小是小了點,孫兒願意等,證明他喜歡,沒有什麼比他喜歡更重要。
太后娘娘派人去請長寧侯夫人徐氏進宮,長寧侯夫人徐氏是太后娘娘的手帕交,亦是昭親王妃的母親,太后娘娘替孫兒找保媒人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她。
長寧侯夫人徐氏是慣常入宮的,徐氏穿著一身蓮青色夾金線繡衣,頭髮高高挽起,精緻的髮髻上戴著寶藍吐翠孔雀吊釵,臉上掛著笑,看起來竟是比太后娘娘年輕許多。
她是個好命的,兒子孝順,夫君寵愛,長寧侯一輩子寵媳婦,外人都笑說長寧侯是個怕媳婦的,沒回說起時長寧侯都笑呵呵的應了,真是一輩子沒叫她受過委屈,這日子過的舒心,煩心事少,看起來就年輕些。
程文佑又看向自己的皇祖母,皇祖母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本該養尊處優的,卻為她們這些小輩操心著。
長寧侯夫人剛要給太后行禮,太后便笑呵呵的擺著手道:「快快免禮。」
又讓她坐自己身旁去,到底是手帕交,又是親家,長寧侯夫人笑道:「太后今兒心情倒是不錯,臣婦猜著是要有喜事了吧。」
太后道:「今兒叫你來,就是叫你幫著做件事。」
太后叫旁人說話那都是下懿旨,到了長寧侯夫人這裡用了個幫字。
長寧侯夫人道:「太后娘娘儘管說來,但凡臣婦能做的,定給你辦的妥帖。」
太后娘娘笑了一聲,手指著程文佑道:「你瞧我們家這小子,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原先同阿筠那丫頭定了親事,這會勞煩你走一趟,去商議婚期。」
程文佑站起身,拱著手恭敬的對著長寧侯夫人行了個晚輩禮。
長寧侯夫人打趣道:「咱們睿王殿下總算是要成親了,這定熙男兒成親晚的可是以睿王殿下為首啊,上回我們家阿敬小子,可就是以睿王殿下為借口搪塞他娘的。」
從前都說男兒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有了睿王殿下開頭,底下好多世家子弟都嚷著要先立業,再成家。
目下定熙以睿王殿下為首,秦元青,姜紇,宣王殿下,個個都是年紀大了不成婚的,早些時候都十五六就成親了,像他們這年紀兒子都開蒙了。
長寧侯夫人說的阿敬,是長寧侯世子的第三子,今年十六歲了,也是個油腔滑調的主,長寧侯夫人都拿他沒辦法。
提起他,太后娘娘便問了句:「阿敬今年的院試準備考了嗎?」
說起這個,長寧侯夫人有些尷尬,崔敬那小子這麼大了,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長寧侯夫人道:「不提他了,他祖父說不叫他讀書了,叫他去練武了。」
長寧侯夫人有些頭疼,人家文武好歹占一樣,偏她家孫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整日就知道賴在屋子裡睡大覺,動一步就嚷著胳膊疼腿疼的,上回叫他祖父拴起來抽了一頓鞭子,更懶了,借口更多了,說是五臟六腑叫他祖父抽壞了,要好好休養。
程文佑見太后和長寧侯夫人拉起了家常,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長寧侯夫人看著他嚴肅的表情,一樂:「喲,睿王殿下心急了,咱們先聊聊睿王殿下娶媳婦的事。」
長寧侯夫人慣常進宮,也是看著程文佑長大的,外人看程文佑不易靠近,看他冷著臉不敢說話,長寧侯夫人卻不怕他,按長寧侯夫人的話你小時候尿床的尿布我都換過,我還怕你給我甩臉色嗎?
程文佑對她也恭敬,親自站起身到宮人那裡端了杯茶遞給她,道:「有勞夫人了。」
長寧侯夫人看著那杯茶,對著太后笑道:「都說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段,臣婦這杯茶是接好還是不接好呢。」
太后道:「說了這麼多話,快喝杯茶潤潤嗓。」
長寧侯夫人把茶接過去抿了一口,程文佑站在一旁聽著長寧侯夫人和太后說話,長寧侯夫人都有些看不過眼了,道:「睿王殿下坐吧,這事臣婦一定給你辦妥帖了。」
睿王殿下拱手道:「多謝夫人。」
太后娘娘和長寧侯夫人在那裡糾結著婚期,這會快過年了,婚事肯定要定在年後的,姜筠生辰是一月份,恰好是及笄之年。
這正是姑娘家最好的年華,若不是程文佑要娶姜筠,這會估計得有吾家有女初長成得感慨了,可這會他心裡卻是有些急的,每日裡夢到那丫頭,床單上的濕潤都表明睿王殿下沒有看起來那麼禁慾。
他年紀不小了,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面對比自己小八歲的姜筠,他也只能忍著,如今好容易等到姜筠要及笄了,他坐在那裡想著前幾日把筠筠壓在榻上,掀開她的小衣,那胸前的一對白嫩圓潤,他碰一下筠筠就害羞的要咬他,成親之後就可以了。
他想著,太后娘娘叫了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掩飾著臉上的情緒,嗯了一聲。
太后問他:「你覺得七月初八如何?」
程文佑敲了敲桌子,太后娘娘不等他說話,便道:「我就說七月初八有些晚了,阿佑生辰是五月份,好歹要在他生辰前,將來說成親的時候也好說是二十二歲。」
到底是親祖母,知道疼孫子。
要在五月份前,長寧侯夫人覺得四月份不好,那便只有三月份了,長寧侯夫人挑日子喜歡挑帶八的,只是這日子有些急了,她猶豫道:「三月初八日子是不是有些緊了。」
太后也覺得這日子有些緊了,禮部那邊還沒吩咐人去辦,其實原先她想的也是定在八九月份的,只是這一商量就覺得孫子年紀不小了,能往前提提就往前提提吧。
「三月份是有些緊了,不如......。」
程文佑道:「三月份挺好的,天氣也好,不冷不熱。」
太后笑了笑,道:「那便三月初八吧。」
姜筠嫁衣還未繡好呢,從太后派葉司衣教她繡嫁衣上的那對鴛鴦起她就知道這婚事估摸著要定了,只是她掐著日子以為要等到她十六歲,程文佑也從來都沒同她說過什麼時候成婚的事,她這會還在苦練繡鴛鴦呢,便是葉司衣說可以了,她也還覺得不好,要多練練。

  第89章 第89章

  松畫堂裡老夫人沉著臉,下首坐著溫氏和何氏,其他人按照輩分依次坐好,老夫人面色不好,其他人也不敢說話,連向來看不慣二房的溫氏都沒有說話。
  老夫人拍了下桌子,氣道:「阿籬,你過分了,哪家媳婦像你這樣的,都快過年了還往娘家跑。」
  「娘。」
  何氏叫了老夫人一聲,目光落到對面坐著的溫氏身上,面上有些尷尬,她一直在溫氏面前說阿籬嫁的好,如今叫老夫人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出來,以後溫氏還不得笑話她。
  溫氏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何氏,姜籬三天兩頭往衛國公府跑,便是趙二公子經常過來哄她,也能看出來夫妻兩人感情不好,更何況這次姜籬已經在衛國公府待好幾日了,眼下都快過年了,那趙二公子也沒要過來接她的意思。
  其實趙府也派人過來了,只是趙彥沒有過來。
  姜籬坐在那裡,垂著頭不說話,老夫人道:「今兒趙府再派人來,你就收拾東西回去,夫妻倆過日子的,哪能像你這樣。」
  姜籬淡淡道:「祖母,趙彥如何您又不是不清楚,何必為難孫女呢?」
  老夫人氣的把手邊的蓋碗砸在地上,怦的一聲,何氏嚇得跪到地上,紅著眼圈道:「娘,您莫要生氣,是阿籬不對。」
  「阿籬,快給你祖母認錯。」
  因為快過年了,今兒來的人多,不僅家裡的小姐們都在,公子們也都來了。
  姜籬一言不發的跪到地上,姜絡也站起身求情道:「祖母,大姐若是不想回去,便叫她在這裡吧。」
  「胡鬧,阿絡,你大姐不懂規矩,難不成你也不懂嗎?」
  老夫人失望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姜籬,這個孫女是自己最寵愛的,從小看著就是個聰明的,沒想到如今看著竟是個蠢的,趙彥是她的夫君,她這麼同他鬧能落到什麼好,更何況趙彥對她也好,哪一會鬧脾氣了,不是趕緊的過來哄人。
  姜絡瞥了眼自己的大姐和母親,恭敬道:「祖母,便是大姐有什麼不是,總歸也是自家人,她若是在趙府沒受委屈,又怎麼會往娘家跑,輪門第,咱們衛國公府可比尚書府強多了,沒道理家裡的小姐在他們府上受了委屈還要忍氣吞聲的不做聲,傳出去,還以為咱們衛國公府好欺負呢。」
  跪在地上的何氏被姜絡的話嚇的一聲冷汗,姜絡這話就是明著頂撞老夫人了,老夫人剛還說姜籬不懂規矩,姜絡這麼說,就曬擺明了老夫人知道姜籬在趙府受委屈了,老夫人不為姜籬做主,卻責怪姜籬,這不是打老夫人的臉嗎?
  果然老夫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何氏趕緊道:「阿絡,你小孩子家的懂什麼,你祖母這是為了你大姐好,趕緊跪下給你祖母認錯。」
  姜絡跪到地上,拍了拍姜籬的背道:「大姐別怕,還有弟弟呢。」
  姜籬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順著面頰流了下來,跪在那裡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姜絡的話刺的老夫人身子抖了一下,陰沉著臉,大公子薑紀不在,大少夫人葉氏見婆婆小姑小叔都跪了,也跟著跪到了地下,二房幾個庶出的孩子也全都跪了下去。
  老夫人揉了揉氣的發疼的腦袋,一向只管看戲的萬氏也不指望溫氏了,出聲打著圓場道:「阿絡護姐心切,年輕氣盛,娘也別生氣,咱們都知道你也是為了阿籬好,小孩子家想的自然同咱們不同,考慮事情不長遠,這大過年的,就該開開心心的,行了,二嫂也帶著幾個孩子起來吧,就當是提前給娘拜年了。」
  老夫人歎口氣道:「我老了,管不住你們了。」
  何氏哭道:「娘這話不是要戳兒媳的心窩子嗎?。」
  「行了行了,二嫂快帶著孩子們起來。」
  萬氏扶住何氏,何氏抹著眼淚站起來,抬頭瞥了眼老夫人,叫道:「娘。」
  姜籬和姜絡還跪在地上,姜紇走過去,沉著臉訓道:「還不快起來,等著祖母請你們起來嗎?」
  姜紇在弟弟妹妹面前向來很有威信,便是姜絡也有些怕他的,更不要說二房的那幾個庶出子女了。
  姜紇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把幾個弟弟妹妹帶出去訓話,姜紀不在,他便是老大,姜箏拉著姜筠要跟過去,外頭管事的媽媽進來通報,說是睿王殿下和長寧侯夫人來了。
  老夫人連忙站起身道:「快請進來。」
  自己也跟著迎了出去。
  姜筠一聽是睿王殿下和長寧侯夫人來的,腳步頓了頓,姜箏衝著她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道:「睿王殿下這會和長寧侯夫人一起過來,八成是要商量婚事的。」
  盧媽媽吩咐人把地上的碎片打掃了,姜箏帶著姜筠躲到屏風後面去。
  沒一會便見老夫人笑著進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面容慈祥的夫人。
  姜筠倒是沒怎麼注意長寧侯夫人,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程文佑身上,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佩玉,玉冠束髮,輪廓稜角分明,眼眸深邃,他身姿挺拔,站在一群女眷中,高出一個頭還多。
  老夫人請他往上首坐,他拱了拱手道:「本王今日是以晚輩的身份過來的。」
  老夫人眉眼含笑的同長寧侯夫人坐到上首。
  姜箏湊到姜筠耳邊低聲道:「我就說是過來商量婚事的。
  姜筠紅著臉瞪了她一眼,而後又伸出食指,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外面程文佑的聲音傳進來:「老夫人,本王今日是來商量同筠筠的婚事的。」
  他的語氣裡帶了抹不可抗拒,老夫人笑了笑,道:「不知殿下可看好了日子。」
  程文佑頓了一下,看向長寧侯夫人。
  長寧侯夫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好了是她來商量的,這小子還是急了啊,早不急,都這會了還急個什麼。
  姜筠躲在屏風後面,豎著耳朵聽,忍不住把手伸到屏風上面撓。
  外頭聽著沙沙沙的聲音,程文佑眉眼含著笑意看著屏風的方向。
  姜箏拍了下她的手,指著外面,意思是她暴露了。
  姜筠瞪大了眼睛,撅著嘴往裡面走。
  長寧侯夫人笑著說:「太后娘娘已經選好了日子了,便在年後的三月初八。」
  老夫人愣了一下,長寧侯夫人接著道:「這可是個好日子,太后娘娘選了好久才選到的。」
  太后娘娘選的,姜老夫人自然沒有什麼異議,更何況她巴不得姜筠能夠早點嫁到睿王府呢,便是時間緊了點又有什麼,派喜帖,安排酒宴的事只要吩咐下去就行了。
  「太后娘娘選的,自然是好日子了。」
  姜筠聽到三月初八的時候也怔了一下,這也太快了吧,她還沒準備好呢。
  迎筠院裡,姜筠坐在程文佑腿上,程文佑把她摟在懷裡,姜筠拽著他的一小撮頭髮勾在手指上繞了繞去的,問道:「你怎麼早沒告訴我啊,我還沒準備好呢。」
  程文佑詫異道:「都準備十幾年了,還沒準備好啊?」
  姜筠睨了他一眼,道:「我嫁衣還沒繡好呢,而且你的衣服鞋子我都沒做。」
  大歷女子出嫁前是要為未來夫君做衣裳鞋子的,姜筠本來打算嫁衣繡好了就做的,哪知道這婚期這麼急。
  三月八號,這時間也太緊了,只有兩個多月了。
  程文佑伸手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道:「不急,等你嫁給我以後,再慢慢做。」
  她脖子上帶的圍脖是去歲他為她獵的狐狸皮,毛茸茸的,他使壞的把手往她脖子裡伸,姜筠騰地一下直起身子要從他身上跳下來,被他攥著腰,回頭怒瞪他:「做什麼呢?你手涼。」
  他的手不涼,暖暖的,姜筠經常把手藏在他的手裡捂手,只是她帶著圍脖,那脖子的溫度自然就比他的手高了。
  程文佑剛剛那一下其實是帶著不滿的,三月八號雖然不遠了,可他心裡還是著急的,他覺得她應該和他一樣著急才是,可她竟然說沒準備好。
  他把她抱起來往榻上壓,姜筠推著他的肩膀道:「做什麼呢?」
  程文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道:「給我親親。」
  他說是親親,看這架勢也不止是親親,他今日是來商量親事的,這會老夫人和長寧侯夫人在說話,他們倆在她的屋子裡,外面守得都是人,他還敢亂來。
  他壞心眼的伸手到她腰間撓她癢,姜筠扭著腰躲開,頭髮在榻上蹭的有些散了,眼眸濕潤,臉頰有些發紅,程文佑本就有些火,這下子更忍不了了,伸手把姜筠圍脖摘了,去吻她的耳垂。
  她是怕癢的,渾身上下就沒幾處不怕癢的,只是她向來乖巧,他要親便配合著他,這會微微縮著脖子,耳朵猛然間聽見廊下說話的聲音,一個激靈便踹了他一腳。
  程文佑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臉色鐵青的看著她,
  她跪坐在榻上,訕訕的笑:「也沒......也沒踢到重點位置哈。」
  「姜......筠。」
  他一字一頓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就覺得要完,眼巴巴的往門外看,想著李掌設這會在門外叫一聲能救她。
  他平日裡對她多寵溺,唯獨對於這方面,說親就要親,今日是來商量婚期的,他臉皮子厚,她還怕人笑話呢。
  程文佑攬著她的脖子把她摁到懷裡,她鼻尖碰到他的胸膛上,硬邦邦的,倒不是很疼,就是眸子裡忍不住蓄了淚。
  然後開始指控道:「你欺負我。」
  程文佑笑了:「你先踢我的,你踢我這一腳怎麼算。」
  他指著自己的肚子。
  姜筠撅著嘴道:「那你踢回來。」
  程文佑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笑道:「就知道說話氣我。」他怎麼捨得踢她。
  「你不是說我最乖最聽話嗎?」
  這些都是程文佑從前說過的,程文佑道:「踢一腳親十下。」
  姜筠想了想,道:「好吧。」
  程文佑不懷好意的笑了笑,道:「這回和從前不一樣了,不是你親我,是我親你,你解了衣服讓我親。」
  他眼神往她胸前瞟,她瞪圓了眼,罵他流氓,程文佑催她快點,又哄她說答應了就要做,不能言而無信,對著這個她最尊敬的哥哥,姜筠突然生了一種把鞋底砸他臉上的衝動。

  第90章 第90章

姜筠最後當然沒解了衣服給他親,她本就怕癢,何況這青天白日的。

她蜷著腿,跪坐在那裡,程文佑看她戴上了圍脖,在那裡整理頭髮,滿臉遺憾,湊過去要幫她把釵子插在頭上,姜筠躲開他,從他手裡把釵子接過來,抬手插釵,一臉警惕的看著他,程文佑哭笑不得。

長寧侯夫人派人過來說要走了,日子商定好了還要去給太后覆命,姜筠下榻去送,走到隔扇旁的時候,程文佑湊到她耳邊道:「你要聽話。」

姜筠抬眸睨了他一眼,她哪裡不聽話了。

程琳是二十六號成親的,二十四號的時候給衛國公府和康親王府遞了帖子,邀姜筠姜箏程靜凝幾個過府聚聚,她一直讓惠郡王妃拘著繡嫁衣,已經好一陣子沒同姜筠她們出來玩了。

康親王府和惠郡王府距離近,姜筠和姜箏過去的時候,程靜凝正在那裡看程琳繡的嫁衣。

程靜凝是不會做這些針線功夫的,在那嫁衣面前轉了幾圈,直誇程琳厲害。

程琳見姜筠來了,問她的嫁衣繡的怎麼樣了,姜筠搖了搖頭,道:「還沒繡好呢。」

「怎的這會還沒繡好,你的婚期也快到了吧。」

姜筠見她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揶揄道:「阿琳姐姐,拿出你大歷寧安郡主的架勢來,該緊張的是郡馬爺。」

程琳捏著手心,她後日就要成親了,姑娘家出嫁前,多少都有些緊張的,這會叫姜筠調侃了,又緊張又有些尷尬。

畢竟她先頭也說過一輩子不嫁的話。

程琳的未婚夫君文國公府徐家的嫡長子徐遲,去年殿試陛下欽點探花郎,模樣出眾,鄉試會試連正兩元,本以為會連中三元,殿試前三出來的時候卻是探花郎,許多人都開玩笑說因為徐大公子長的好看,才被陛下壓成了探花郎,姜筠聽到的時候覺得有些不服,去年的狀元是她二哥,她二哥長的也好看。

瓊林宴那日惠郡王爺喝高了酒,說要在前三甲中給自己尋女婿,當時徐遲正端著酒杯賦詩,聽到惠郡王要在前三甲中挑女婿,當即便捧著酒杯對著喝的暈暈乎乎的惠郡王爺叫岳父。

惠郡王爺手撐著腦袋,眼前看人都是一個人幾個腦袋,只耳朵裡清晰的聽著有人叫他岳父,豎起食指沉著嗓子說,這個女婿好,這個女婿好。

瓊林宴本就是慶賀宴,當晚陛下心情似乎也不錯,這兩人一個喚了岳父,一個叫了女婿,他便做一番好事,下旨賜婚了。

喝的摸不著北的惠郡王爺第二日醒來知道自己把自家女兒賣了的時候腸子都悔青了,惠郡王妃站在床前恨鐵不成鋼的罵他,人家為新科進士舉行的宴會,他一個郡王樂呵個什麼勁,喝成那樣,把女兒都賣了,真是丟人。

好在徐遲家世才學樣貌都無可挑剔,也算是一門好親事,酒醒後完全忘了自己前一晚還拉著人家手叫好女婿的惠郡王爺耷拉個臉,覺得自己被算計了,要去叫陛下收回旨意,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怎麼能隨意的許了出去。

讓惠郡王妃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又想到陛下那時不時抽瘋的暴脾氣,陛下一片好意的為他女兒賜婚,他再去請求陛下收回旨意,這讓陛下的臉面往哪擱,指不定就叫人把他拉出去一通亂捶。

雖說這門婚事是讓惠郡王和稀泥給和來的,但是惠郡王妃對這門親事卻很滿意,徐遲又恭敬,第二日晌午時就帶了禮品上門來孝敬未來岳父岳母,這門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提起徐遲的時候,程琳就免不了一陣臉紅,可見她對徐遲也是滿意的。

程靜凝見她這個樣子樂道:「好在惠郡王叔醉酒了眼光還好,沒給阿凝隨便指一個大鬍子,不然陛下下了旨意,哭都沒地方哭去。」

徐遲同科的榜眼便是一個絡腮鬍子,膀大腰圓,遊街那日同姜紇和徐遲一起,簡直是鮮明對比。

三甲出來的時候,百姓裡就開始議論了,說是這位榜眼家裡是殺豬的,他本人雖是讀書的,卻長的一臉凶相,說是他以前為客人送豬肉,路遇一小兒啼哭不止,其母怎麼都哄不好,便指著送豬肉的榜眼道:「再哭便叫那位叔叔把你帶走。」然後那小孩便瞪大眼睛,憋著淚,不敢哭了。

程琳小女兒姿態道:「這可不是我父王先拉的他,是他先管我父王叫岳父的。」

這兩者的區別可不一樣,若是惠郡王先拉的徐遲,又有陛下下旨,那徐遲便是不滿意也要娶的,可徐遲先叫惠郡王岳父,那就是徐遲本身滿意程琳了。

姜筠笑著擠擠眼,道:「阿琳姐姐,你實話招來,你與那探花郎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程琳掩著嘴道:「這定熙就這麼大點的地方,他又是文國公府的嫡長子,我當然認識他了。」

這便是承認了,幾個人樂呵呵的笑,程琳叫春靈帶著人擺了茶水,同她們幾個坐著說話。

程琳送她們幾個出府的時候恰好遇見了程文佑,他身邊還跟著秦元青和許明縱,看樣子是從惠郡王書房那邊過來的,幾個人同程文佑行了禮,程靜凝看著許明縱,眸中的神色暗了暗。

姜筠回頭對程琳道:「送到這裡便不要送了,我們自己出去就行,你回去好好歇著吧,我們明日再來。」

今日是程琳邀她們過來玩,明日晚上她們這些處的好的是要過來添妝的。

出了惠郡王府,姜箏叫秦元青給帶走了,姜筠對上程文佑的眼神,有些為難,扭頭看向程靜凝,程靜凝笑了笑,道:「你先走吧,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同許三公子說。」

許明縱聞言挑挑眉,姜筠就更加不放心了。

程靜凝利索的翻身上馬,經過許明縱的面前道:「本郡主在前頭等你,你若是不過來,本郡主便去成國公府尋你。」

說完便騎著馬走了,姜筠道:「明縱表哥,你別欺負阿凝姐姐。」

許明縱笑著說:「阿筠表妹,你瞧著郡主是會被欺負的人嗎?」

「反正你別欺負她就行了。」

她轉身進了馬車裡,程文佑跟著進來了,姜筠擔憂道:「不會出什麼事吧?」

程文佑吐出兩個字:「不會。」

姜筠撇著嘴不滿道:「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要去瞧瞧。」

她站起來,彎著頭準備下去,程文佑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回去坐好,對著車伕吩咐出發。

他扭頭看她,道:「我已經同你表哥說好了,你表哥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

別人說這話的時候可能是真的說好了,睿王殿下說這話的時候總有一種你放心,我已經威脅好了的感覺。

程文佑抱著姜筠,忽然問道:「筠筠,若是叫你離開定熙,你願意嗎?」

姜筠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何意思,她自到了這裡,便沒有出過定熙,這麼乍然的問她,她自然是不願意離開的,她所熟悉的人和事都在這裡。

姜筠反問道:「為什麼這麼說,哥哥要走嗎?」

程文佑抿著唇,沒有說話,準確的說,他也還在考慮。

前些日子朝中有人彈劾他,他一個皇子,無非就是說他濫用職權,行事乖張,他是當朝的嫡皇子,太子殿下的嫡親胞弟,又是太后最寵的孫子,眼下太子地位穩固,陛下幾次說要讓位給他,朝臣都知道,這太子殿下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

他本以為是那幾個兄弟坐不住了,後來又覺得不對,那幾個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能鼓吹的動當朝太傅。

他幾個兄弟裡三皇子生母是被父皇打入冷宮的淑妃,沒權沒勢的,本人又蠢,六皇子和七皇子一樣整日只想著玩鬧,四皇子出身卑微,也就二皇子生母是德妃,要是擱在別的朝代,倒也有爭權的可能,可他父皇自己受了爭權的苦頭,又哪裡允許旁人動那歪心思。

如今事情已經明瞭了,竟是太子妃。

太子妃這麼做,他也明白是什麼心思,眼下皇兄地位穩固,若說哪個皇子最有威脅,那便是他了,他逐個的分析了,卻漏掉了自己。

同樣是孝慈皇后的嫡子,他又自小養在林皇后膝下,陛下愛林皇后愛到瘋狂,滿朝皆知,難保將來陛下不會為了林皇后改變主意。

更何況他父皇幾次要退位給他皇兄,都是他反對的,他父皇要退位時也召見了不少大臣,都知道他反對父皇退位,他不是太子,卻反對陛下退位給太子,別人覺得他有異心也正常。

一個對儲君之位有威脅的皇子,自然不適合待在定熙。

「哥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只要你不丟下我就行了。」

她說著還抱緊了程文佑,像是怕他真的不要她了一樣。

程文佑摸著她的頭,愉悅道:「當然不會丟下你,傻孩子,哥哥怎麼會不要你呢?」

「休要騙我,你以前就把我一個丟在這裡了。」

程文佑:「......。」

姜筠從他懷裡抬起頭,眸中一片清明:「哥哥是陛下嫡子,該不會遇著什麼難處吧。」

她果然是聰明的,單一句話便能聽出不尋常來。

程文佑笑笑,道:「莫要胡思亂想。」

姜筠哦了一聲,想到那個有些不正常的陛下,倒是離遠些好。

惠郡王府不遠處有一條小河,程靜凝騎馬立在河邊俯身看著站在那裡的許明縱。

許明縱靜靜的站在那裡,半晌也不見程靜凝說話,眉峰微挑:「不知寧平郡主叫微臣過來有何事要說。」

他如今連郡主都不叫了,直叫她的封號,這般疏離。

程靜凝仰頭道:「本郡主再問你一遍,我現在叫你娶我,你願不願意。」

許明縱笑:「寧平郡主還是這麼愛說笑。」

程靜凝點頭,扯著嘴角道:「我知道了,日後再不纏著你了,你也無需處處躲著我。」

許明縱抿著唇不說話。

程靜凝抑制住眼裡的淚水:「我第一回瞧見你便喜歡你了。」

她歎了口氣道:「罷了,你走吧。」

她說是叫許明縱走,自己卻拽著馬韁掉頭走了,她還是那個高傲的郡主,一個許明縱算什麼。

  第91章 第91章

除夕夜的時候,洪泰帝在金華殿設宮宴,宴請四品以上大臣極其家眷,還有些年輕有才幹的官員也被破格宴請。

大殿中央懸著幾顆碩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輝,四周雕龍台柱上擺著蓮花燈,簷下垂著五色綵帶。

殿內幾名舞姬正甩著水袖蹁躚,最中間身穿大紅色紗裙的舞姬正懷抱琵琶,一舞罷,對著眾人萬福,惠郡王爺拍手叫好,叫身邊的惠郡王妃瞪了眼便訕訕的端起酒杯不敢說話了。

珠簾掀起,太后身邊的女官走出來,到洪泰帝的身旁彎腰行禮,說太后想看大臣們傳詩。

所謂傳詩便是專門指派一人傳著酒壺,到了誰面前誰便將面前的酒杯斟滿,而後開始即興作詩,一人一句,若是作不出來,便罰酒。

太子的嫡長子程庭軒年僅五歲,生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跑到洪泰帝面前磕頭行禮,道:「皇祖父,讓孫兒來傳酒吧。」

太子妃招手道:「阿軒,莫要淘氣。」

程庭軒膽大的拽住洪泰帝的袖子,他不似太子小時候那麼嚴謹,太子小時候行事皆是規行矩步,這嫡長孫面上嬉笑著,水汪汪的眼睛撲閃撲閃的,叫人不忍拒絕。

他膽子也大,洪泰帝性情不定,別說那些皇孫了,便是幾位皇子都不敢輕易招惹他,也不知他哪會心情好,哪會心情不好。

太子妃在程庭軒拽住洪泰帝袖子的時候臉色都嚇白了,生怕洪泰帝下一刻就把那小人兒甩台階下去。

正要起身去把程庭軒抱回來,就見洪泰帝哈哈大笑,摸著程庭軒的頭道:「去吧,看誰像做不出來詩的便把酒壺傳他面前去。」

學問不好的大臣紛紛心虛的低頭,惠郡王爺喝的暈暈乎乎的,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又叫惠郡王妃給拉了回去。

程庭軒帶著女官站在大殿中央,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向著他七皇叔的位置走去。

七皇子扭著頭,衝著他使眼色,意思是叫他把酒壺遞給六皇子。

程庭軒笑嘻嘻的帶著女官走到他面前,執起酒壺,道:「七皇叔,侄兒給你倒酒。」

七皇子哭笑不得,康親王道:「阿越啊,你侄兒給你倒的酒,你便是做出了詩,也要喝酒。」

七皇子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上首的洪泰帝彎身一揖,豪邁道:「便由兒臣來作今晚的第一句詩。」

珠簾後的柳昭儀見自家兒子站起來作第一句詩,激動的往外頭看,嫌棄珠簾礙眼。

她對面的蘭嬪道:「昭儀姐姐,別著急啊,喝杯酒,那宣王殿下的詩就出來了。」

柳昭儀這會是又激動又緊張,手心攥的都是汗,平日裡和墨文殿那些夫子吵架都沒那麼緊張過。

眾人都饒有興致的看向七皇子,瞧他能開個什麼詩出來,然後就見七皇子自信滿滿道:「今晚夜色真是好。」

朝臣都笑了起來,站在七皇子前面的程庭軒都看不下去了,憋紅了臉道:「皇叔你作的什麼詩,要罰酒。」

他說完又低頭嘟囔道:「你作這樣的詩,叫別人可怎麼接。」

六皇子道:「七弟這得罰兩杯了,連阿軒都嫌棄你。」

七皇子開始忽悠程庭軒:「阿軒你覺得這詩不好嗎?這可是好詩,你小孩子家的不懂,回去問問夫子。」

程庭軒老實的點頭:「這詩就是不好,侄兒才是傳詩的,要聽侄兒的,罰酒。」

他一副小大人模樣,眾臣笑的更歡了。

七皇子喝了兩杯酒,程庭軒苦著把臉道:「這作的詩太差啦太差啦,可怎麼接下去啊。」

他在場中轉了一圈,又轉回了七皇子面前,吩咐後面的女官把酒壺遞給程文越,對著程文越解釋道:「七皇叔你自己作的詩,你自己接吧,四句作完一首詩,侄兒去找旁人開詩。」

禮部侍郎開腔拍馬道:「小皇孫真不愧是陛下的嫡孫,真是聰慧過人。」

一群人開始誇獎程庭軒,不忘帶上這是陛下的孫子,這麼聰明都是因為骨子裡流著陛下的血,都自動忽略了那位陛下的七兒子。

殿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傳姜筠在殿上呆的有些悶,叫了姜箏一起偷偷從後面溜出去。

她們坐的離洪泰帝不近,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們。

殿簷上都掛了大紅燈籠,這皇宮也添了些喜氣,姜筠同姜箏只往殿外不遠處的亭子裡去。

兩個人坐下沒多會,便見一個粉嫩的小糰子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宮人,在快靠近亭子的時候,叫她們停下了。

姜箏詫異道:「小皇孫,你怎麼過來了。」

這粉嫩的小糰子正是剛剛在殿上傳詩的程庭軒。

程庭軒走過去對著姜筠行了一禮,喚道:「五皇嬸。」

姜筠:「......。」

他同姜筠很熟,小時候姜筠還抱過他呢,他本就是活潑的性子,跑到姜筠旁邊坐下。

姜筠捏了下他白嫩的臉蛋,道:「你怎麼跑出來了,太子妃知道嗎?」

他小聲道:「母妃陪皇太祖母去了,我偷偷跑出來的,但是我同姑姑說我母妃知道我出來了,噓。」

姜筠好笑道:「那你還不趕緊回去,等會太子妃找不到你要著急了。」

他低頭,微垂眸子,似乎有事,又不好意思說,姜筠問道:「怎麼了?」

「五皇嬸,我父親生我母妃的氣了,把我母妃身邊的管事媽媽都打死了。」

姜筠愣了一下,又聽程庭軒道:「好像是我母妃惹了五皇叔,我父親不高興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心思敏感,姜筠大概聽出他的意思了,這是讓她去讓哥哥去勸太子原諒太子妃。

可太子妃一個女眷,哪裡能惹了哥哥呢。

她又想到哥哥說的要離開定熙,太子把太子妃身邊的管事媽媽都打死了,想來是氣的不輕。

她對著程庭軒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程庭軒嘟囔著:「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母妃都哭了,說是為了我父親好。」

姜筠微皺眉頭,同姜箏對視了一眼,她尚且有些糊塗,姜箏就更不知道什麼情況了。

她站起身道:「我先帶你回去。」

他點點頭,半路上的時候果然遇見太子妃帶人來尋,程庭軒叫了聲母妃,便跑了過去。

太子妃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身上的袍子,摸著他的臉柔聲道:「阿軒,姜三小姐把你帶回來,你有沒有謝謝姜三小姐啊。」

程庭軒道:「兒臣已經謝了五皇嬸了。」

太子妃笑道:「不要亂叫,要叫姜三小姐,過一陣子才能叫皇嬸。」

又對著姜筠解釋說小孩子不懂事。

姜筠微微頷首,示意無礙。

程庭軒道:「我五皇叔這麼讓我叫的。」

說到程文佑,太子妃臉色微微一變,而後恢復如常,臉上掛著笑,對著姜筠道;「姜三小姐快回去吧,剛太后娘娘還問你呢。」

幾人一起往金華殿去,路上太子妃同姜筠和姜箏說了幾句話,態度和善。

姜筠一進殿程文佑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看到她身旁站著太子妃和程庭軒的時候,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身側康親王叫了他一聲,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同康親王比劃了一下。

康親王揶揄道:「到底是年輕人啊。」

康親王一貫表親嚴肅,便是調侃人也是一本正經的,聽不見聲音,光看口形還以為他們倆在商量什麼朝中大事呢。

程文佑喝了杯酒,毫不謙虛道:「康王叔也是從侄兒這個年紀過去的,應該能理解。」

康親王笑嗤了一聲,道:「哪個像你這樣了,離開一會就坐不住了。」

程文佑抿著唇不說話,又瞥向姜筠的位置,發現她的位子又空了,而後看見她跟著太子妃往珠簾後面跑,估計是去陪皇祖母去了。

姜筠到太后身邊的時候,太后正被蘭嬪說的笑話逗的呵呵直樂,太后今日也喝了兩杯酒,她年輕時就是能喝酒的,酒量同先帝也是不相上下的,後來年紀大了,便慢慢的不喝酒了。

姜筠過去對著她屈身行禮,太后慈祥的問道:「可吃飽了?」

這種宴會男人們還能喝些酒,女眷們大多是不吃菜的。

姜筠點了點頭,太后指著面前的一道點心道:「這道點心嘗了嗎?哀家吃著覺得味道不錯。」

姜筠瞧著那炸的金黃的糕點,又來了食慾,夾起一塊放到嘴裡。

太后問道:「怎麼樣。」

姜筠點頭:「好吃。」

太后慈愛的摸著她的頭,人老了,就喜歡看這些活蹦亂跳的小姑娘,愛吃愛鬧的,底下坐的妃嬪都已經習慣太后對姜筠這麼親近了。

  第92章 第92章

  糕點吃到喉嚨裡嚥下去,感覺有些噎,喝了一杯茶,氣順了許多。
  太后又問她還要不要吃,姜筠覺得太后這是把她當豬喂呢,搖了搖頭道:「不用了。」
  剛剛也說不吃的,又吃了這麼多。
  原本坐在柳昭儀對面的蘭嬪不知何時移到了柳昭儀的身旁,伸著脖子道:「昭儀姐姐,這睿王殿下馬上都要成親了,宣王殿下也不小了,也該給定一門媳婦了。」
  柳昭儀笑了笑,道:「不急。」
  蘭嬪娘娘甩著帕子,哎呦一聲道:「昭儀姐姐還不急呢,宣王殿下都多大了,有二十了吧。」
  旁邊的一個妃子提醒道:「宣王殿下過了今天都二十一了。」
  蘭嬪娘娘砸吧砸吧嘴,看著柳昭儀,意思是你瞧,你家兒子都二十一了。
  她又開始當紅娘:「嬪妾有一個侄女啊,今年十五了,生的花容月貌。」
  德妃娘娘笑道:「蘭嬪妹妹,你那侄女還沒出嫁呢?」
  蘭嬪娘娘每回給皇子介紹媳婦都是她有一個侄女。
  蘭嬪娘娘笑睨了她一眼,道:「瞧德妃姐姐這話說的,嬪妾又不是只有一個侄女。」
  太后娘娘本在和姜筠說話,瞧著那姐幾個聊的正歡,問道:「你們姐幾個說什麼呢,也說來給哀家聽聽。」
  蘭嬪娘娘道:「太后娘娘,嬪妾說要給昭儀娘娘介紹兒媳婦呢。」
  她說話時手裡還拿著手帕,揚著蘭花指,她說話雖直接,卻是那種糯糯的小軟音,姜筠聽她說話,再看她動作,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可真是個傻大姐,得虧了陛下不幸後宮已久,不然這樣的性子在後宮裡頭活這麼久可不容易。
  有一些官眷坐在這邊,聽蘭嬪娘娘說要給柳昭儀介紹兒媳婦,便以為柳昭儀有意要為宣王殿下選妃了,都忍不住往柳昭儀看了。
  能坐在太后這邊的基本都是世家大族的女眷,宣王殿下如今還沒有正妃,若是自家女兒能嫁到宣王府,那可是正正經經的宣王妃,宣王殿下可是陛下幼子,又同孝慈皇后所出的睿王殿下關係甚好,雖然登不了帝位,卻也能做一輩子的富貴閒王。
  這樣的王爺是最安全的,若能嫁過去,不用擔心將來新帝登基便會被發配到貧瘠之地,家裡又可落得皇親的名頭。
  底下的官眷心思都開始活絡了起來,有幾個夫人開始同柳昭儀敘話,柳昭儀微笑著附和。
  太后笑道:「蘭嬪要給阿越介紹個什麼樣的,也說來給哀家聽聽。」
  太后這話只是開玩笑,這種場合,自然不能說要把誰介紹給程文越,萬一柳昭儀沒看上,那姑娘的名聲豈不是壞了。
  哪知道蘭嬪那個傻大姐還真的準備說了,柳昭儀見她張嘴要說,連忙拽住她,瞪了她一眼。
  蘭嬪雖然一根筋,也知道自己沒有兒子,沒有儀仗,位分又不如柳昭儀,一見柳昭儀瞪她了,便不敢說話了,訕訕的端起一杯茶,對著太后道:「嬪妾都昭儀姐姐說玩笑話呢。」
  珠簾外的程文越還忙著喝酒,這種宴會,太子穩重,睿王冷漠,其他皇子要麼出身尷尬,要麼不受寵,也就他這樣的能活絡活絡場子。
  渾然不知珠簾後有好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用一種打量女婿的眼光打量他。
  他正端起酒杯要敬程文佑,瞥見不遠處幾位大臣正對著阮御史敬酒,說是敬酒,其實是灌酒。
  阮御史為人剛正,朝堂之上彈劾了不少大臣,又不拉幫結派,也得罪了不少人,他是御史,又深得陛下信任,旁人明裡不敢招惹他,暗地裡卻可以,向今日這場合,好幾位大臣便不謀而合的要灌他酒,想把他弄醉出口氣。
  程文越瞇了瞇眼,把手中的那杯酒同程文佑干了之後,離開席位往阮御史那裡去。
  新任光祿寺卿正是春風得意,左手捏著酒杯,右手提著酒壺,對著阮御史笑道:「阮大人,今兒陛下賜宴,咱們就不醉不歸可好?」
  阮御史趁著空當夾了個花生米放到嘴裡,他臉色已經有些發紅,看樣子也喝了不少,聞言只揉了下腦袋,問道:「你們家有酒嗎?」
  坐在一旁的大臣見狀哈哈大笑:「阮大人喝醉了,這可不是在家裡,這是在宮裡頭呢。」
  只光祿寺卿端著酒杯的手晃蕩了一下,杯子裡的酒都濺出了些,面皮有些發白,訕訕的笑了笑,道:「阮大人是有些醉了,等會還要回家,改日再同阮大人喝。」
  坐在阮御史左側的大人對著光祿寺卿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叫他繼續,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把阮御史灌醉。
  光祿寺卿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哪還敢去灌人,把柄都握在人家手裡呢。
  這些人只以為阮御史是喝醉了,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他家中的妻子是個悍婦,潑辣的很,家中姬妾被她弄的都不敢叫他近身,他在外頭養了個外室,對他那是一個溫柔體貼,聲音又嬌柔,怕這外室遭了家裡悍婦的毒手,他特地同那外室說了,日後但凡是他去,便會在外頭問你們家有酒嗎,說了這句話才給開門,若來人不說這句話,便不開門,發現不對勁,便從後面逃跑,那嬌花一樣的外室落到悍婦手裡還不得遭殃。
  他有些鬱悶,這阮御史平日裡彈劾了不少大臣,怎麼連這點子雞毛小事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哪裡知道他喝高了酒,為了證實自己不是妻管嚴,同交好的幾位大臣炫耀這事時,隔壁坐的恰好坐的便是這位雞毛小事都要記在心上的阮御史。
  這種事阮御史自然不會彈劾他,大歷養外室的官員不少,阮御史哪裡管的來,只有那種寵妾滅妻的叫阮御史知道了才會彈劾,向光祿寺卿這種,充其量也就是被阮御史記在心裡罷了。
  程文越站在不遠處,笑意從唇角暈染開來,看著那些前去向阮御史敬酒的人都被阮御史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嚇退了,他剛剛還想著怎麼幫他擋擋酒呢。
  阮御史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裡,手指摸到了酒杯又放了回去,心中默念,夫人說過了,最多只能喝十杯,除非陛下和太后娘娘,不然誰叫都不許喝。
  程文越走了過去,阮御史抬頭對著程文越看了一下,程文越怕他向剛剛對別的大人那樣,揭自己的短,慌忙道:「阮大人,你沒喝多吧。」
  阮御史嗯了一聲,豎著眉道:「宣王殿下,要喝酒嗎?」
  程文越搖著頭道:「不喝不喝,本王不能再喝了。」
  阮御史又嗯了一聲,便不再理他了,程文越吸了吸鼻子,他好歹在阮府蹭了那麼多頓飯,這阮御史對他還是一副不願搭理的樣子。
  宴會散後,姜筠跟著萬氏和姜箏一起回衛國公府,太子叫住了程文佑,把他帶到廣陽宮,廣陽宮是先頭程文佑住的宮殿,宮中並未選妃,這裡還空著,程文佑經常進宮來不及出宮的時候便在此處安歇。
  裡面擺設都未變,太子同程文佑面對面坐好,直接道:「阿佑,你皇嫂婦人之見,你莫要往心裡去。」
  他知道這事是太子妃做的時候都覺得沒臉見弟弟了,母后去的早,他身為長兄,本就該好好照顧弟弟的,如今他的妻子竟然聯合當朝太傅企圖誣蔑弟弟,還口口聲聲說這弟弟是他皇位的威脅。
  程文佑道:「皇兄,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向父皇請旨賜封地。」
  太子皺著眉頭,斥道:「胡說什麼,咱們是兄弟,什麼請賜封地,就待在定熙,哪都不許去。」
  程文佑道:「皇兄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只是......。」
  「沒有指示,這是命令,以兄長的身份命令你,便是你向父皇請旨,沒有我的允許,父皇也不會給你賜封地的。」
  說完這句話,兩人便對視一笑,這便是兄弟的默契,太子妃覺得程文佑幾次三番勸陛下不退位給太子,一定是肖想帝位,待日後羽翼豐滿同太子一較高下,可不讓陛下退位卻是兄弟倆共同的決定。
  陛下雖「寵」程文佑,卻絕不會越過太子這個儲君,甚至於程文佑的許多事情,陛下都不會直接做主,而是詢問太子之後才下旨,包括幾年前程文佑跟著陳大將軍去西北軍營的事也是太子同意了,陛下才下旨的。
  太子又勸道:「你便是不為自己考慮,難不成還不想想阿筠嗎?你們成親後,她定是要跟著你的,你去哪,她便只能跟去哪裡,她自幼便生長在定熙,你要請封地,到了封地那邊,阿筠又不認識人,哪像在定熙,還可以同阿琳阿凝她們一起出去玩玩。」
  太子殿下開始曲線救國,程文佑果然不說話了,低頭思索。
  他之所以考慮,一方面是因為皇祖母,另一方面便是因為姜筠。
  他也不想離開定熙,只是有時候確是不得已而為之。
  太子拍著桌子痛心道:「都是那無知婦人,壞我兄弟感情。」
  太子從前覺得太子妃端莊賢淑,又為他生了嫡長子,太子府交給她打理他很放心,他給她足夠的尊榮,卻不想她竟然受她娘家人鼓動,離間他們兄弟之情。
  半晌,程文佑道:「皇兄,我也不想離開定熙,若有一日,你懷疑弟弟了,便同弟弟說一聲,弟弟願意放下手中所有權利,帶著筠筠,離開定熙。」
  太子拍著他的肩頭道:「說什麼傻話呢,你是我同胞弟弟,我怎會疑你。」
  程文佑繼而道:「弟弟自然是聽皇兄吩咐,只是太子妃疑心弟弟,若是未來儲君由她教養,難保不會受她影響,弟弟馬上就要成親了,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他會像弟弟輔佐皇兄一樣,輔佐未來儲君。」
  太子微微一歎,阿軒是他的嫡長子,天資聰慧,將來是要繼承他的位子的,他明白弟弟的意思,阿軒,不能由太子妃教養。
  孩子小,自幼的教導很重要,他原是覺得太子妃教導嫡長子是沒問題的,她出身世家,禮儀周全,如今看來,倒是婦人之見,嫡長子確實不適合由她來教養,只是嫡長子身份貴重,不由太子妃養,便只能他親自教養了。

  第93章 第93章

太子道:「未來儲君也是你的侄子,誰都不能挑撥你們的感情。」

程文佑微微頷首,當初太子不立成國公府的女兒做太子妃,便是不希望成國公府插手皇家之事,如今太子妃娘家竟插手挑撥兄弟兩人的感情,太子又怎會任由旁人不知好歹。

太子妃正瞇著眼半臥在榻上,心中有些煩悶,昨日宮宴後就沒見著太子,也不知去了哪裡,如今她身邊的人都被限制著,打探不到太子的下落。

「母妃,你不吃嗎?」

檀木雕螭紋魚桌前程庭軒放下手中的碗,扭頭看著太子妃,他如今都是自己吃飯的,並不叫旁人伺候著。

太子妃睜開眼道:「母妃不吃,你自己吃吧。」

程庭軒站起身走到太子妃面前,道:「母妃,孩兒吃飽了,您吃點吧。」

太子妃正要說話,外面人通報說是太子來了,太子妃面上一喜,摸著髮髻對著身旁丫鬟道:「本宮頭髮沒亂吧。」

那丫鬟回道:「娘娘這樣很美。」

太子妃下榻整理整理衣服,便笑著迎了出去,剛到門旁,便見太子一臉鐵青的走了過來,她臉上表情僵了一下,微垂著頭行禮,太子逕自的從她面前邁過去,太子妃面上極力的保持冷靜,跟了上去。

「孩兒參見父親。」

程庭軒拱手給太子行禮。

太子看見他面上表情緩和一些,道:「起來吧。」

程庭軒道:「父親,兒臣和母妃正在吃飯呢,您吃飯了嗎?」

太子回頭,目光冷冷的看向太子妃,太子妃背上驀地起了一層細汗,小心翼翼道:「殿下要在臣妾這裡用膳嗎?」

程庭軒拽住太子的袖子,道:「父親,母妃也還未用膳呢。」

從前母妃留父親用膳,父親說忙,只要他撒撒嬌,父親便會留下來陪著母妃。

太子摸著他的頭道:「父親知道了,阿軒先隨林管事出去玩,午膳便在父親那裡用。」

「那母妃呢,母妃也一起嗎?」

程庭軒看向太子妃,他想和父親一起,也想和母妃一起。

太子妃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就聽太子道:「阿軒長大了,不能一直跟著你母妃了,從今兒開始,阿軒便跟著父親去前頭住。」

太子妃瞪大眼睛道:「不,殿下,阿軒一直都是跟著臣妾的,她離不開臣妾的。」

太子不理她,只對著林管事道:「把世子帶下去。」

林管事上前躬身對著程庭軒道:「世子殿下,跟奴才出去玩。」

太子妃渾身哆嗦的站在一旁,忽然上前把程庭軒抱在懷裡,哭道:「不可以,誰都不能帶走我的孩子。」

程庭軒見母親哭了,也撇著嘴,想到自己是男孩子,父親教過的,男孩子不能哭,又生生的忍了下去。

林管事看了眼太子,對著身後的人招手把太子妃拉開,自己把小世子抱了出去。

程庭軒回頭看著太子妃,眼睛裡已經有了淚花,卻沒有掉下來,他雖然不清楚父親要做什麼,可看母妃的樣子,也不想離開母妃,他又不能忤逆父親。

太子妃見程庭軒被抱走了,哭著要追上去,被太子帶來的人攔了下來。

太子妃跪到太子面前,聲音嘶啞道:「殿下,臣妾求您了,不要把阿軒帶走。」

她又哭跪著上前扯住太子的袖子:「殿下,臣妾知道錯了,您饒了臣妾這一回吧,臣妾以後再也不敢了。」

太子甩掉她的手,看著面前的女人滿臉是淚的哭著,這個女人,便是他千挑萬選的太子妃,年少時,誰不想有一段和如琴瑟的姻緣,太子妃初嫁給他時,兩人也是如膠似漆,親密無間。

她端莊賢淑,稍微逗弄一下,便會害羞的臉紅。

她懷阿軒的時候,他政務繁忙,不能時常陪她,她每日挺著肚子把他送到院門口,叮囑他要注意身體,她會和孩子在家中等著他,而後又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捨不得離去。

他那會是驕傲的,家中嬌妻等他,為他生兒育女。

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皆是為了妻兒,他是太子,當朝儲君,他除了妻兒,還有這天下百姓,為此,他對太子妃是有愧的。

她嫁入太子府也幾年了,他對太子妃早沒了剛嫁過來時那種衝動,他無法愛上太子妃,無法愛上這個他親手挑選的髮妻。

縱然他不愛她,卻尊敬她,從不在外人面前落她的面子。

可如今這個髮妻,著實叫她失望了。

「殿下,臣妾所做一切皆是為了殿下啊,殿下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未經殿下允許,擅自做主,是臣妾的錯,只求殿下饒了臣妾這一回,臣妾以後什麼都聽殿下的。」

太子失望道:「你到現在都不知自己錯在哪裡,還妄圖孤原諒你,你未經孤的允許,傷孤胞弟,挑撥孤與兄弟情誼,你若不是孤的髮妻,孤便親手殺了你。」

太子妃哭的哽咽一下,怔怔道:「殿下,臣妾怎敢挑撥您與睿王殿下的兄弟情誼,臣妾也無傷睿王殿下之意,只是古往今來,多少皇家為了皇位,兄弟闔牆,睿王殿下權勢過大,若是受了小人挑撥,臣妾唯恐對殿下不利,這才出次下策。」

太子見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氣道:「唯恐他受小人挑撥,你便受小人挑撥,你可真是孤的好妻子,阿佑尊你為長嫂,處處敬著你,你便是這麼算計他的,孤的嫡長子若是由你教養,豈不叫你教壞。」

太子妃聽他提起程庭軒,搖頭道:「殿下,阿軒還小,他不能離開臣妾的。」

太子冷聲道:「他已經五歲了,孤五歲的時候便跟著父皇學習治國之道了,孤的世子,怎可由你這種心思不正之人教養,日後你便待在屋內好好反省,沒有孤的允許,哪裡都不許去。」

這不僅僅是要把阿軒帶走,這是要軟禁她,她以後就見不到兒子了。

他轉身往外頭走,太子妃上前拽住他的袍子哭道:「太子殿下,臣妾知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把阿軒帶回來吧。」

她死死的拽住太子的衣袖不撒手,太子強行往前走了兩步,她被太子往前面拖了兩步,驚叫著趴在地上,仰起頭看著太子。

太子聲音冰冷:「孤可以叫你教導阿軒。」

太子妃面色一喜,太子低頭對著她道:「當初成國公府要把嫡長女嫁給孤做太子妃,孤沒有要成國公府的嫡長女,卻選擇家世差一等的你,便是因為孤討厭外人插手皇家之事,更痛恨別人打著孤的名號去傷害孤親近之人,孤可以把阿軒交由你養,你也可以帶著他親近你的娘家人,但是孤的世子孤會親自教養,孤的世子覺不會是你教養出來的。」

太子妃頓時如墜冰窖,渾身發抖,喃喃道:「殿下這是何意。」

太子不語,只是盯著太子妃,半晌,太子妃攥住太子衣袍的手緩緩落下,無力的垂到地上。

太子早已離開,太子妃一個人趴在地上,她身邊的丫鬟進來,見她趴在地上,嚇得趕緊把她扶起來,卻發現她滿臉淚水,面色發白。

「娘娘,您要振作起來,你還有小世子呢。」

太子妃扶住她的手道:「太子殿下走的時候可說了什麼?」

「殿下只是吩咐娘娘若是想念世子,便自去把世子給帶回來,娘娘,您要見世子嗎?奴婢這就去把世子給帶回來。」

太子妃尖叫道:「不許去。」

剛進來的幾個丫鬟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太子給太子妃面子,剛同太子妃說話的時候把伺候的都潛了下去,這些丫鬟在外頭只聽見太子的哭聲,知道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發怒了,太子殿下剛走便有人把院子圍了起來,卻並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說了什麼。

太子妃深吸了口氣,閉著眼道:「誰都不許去接世子。」

「娘娘。」

那丫鬟吩咐人去端水,感覺扶著的太子妃身子在慢慢的往下墜,有些站不住的樣子,慌忙把太子妃扶到了榻上。

太子妃渾身無力的靠在那裡,口中說著一些丫鬟們不甚懂的話:「為何要如此絕情,不可以,阿軒是嫡長子,誰都不能取代他世子的地位,不可以。」

太子妃屋內的幾個丫鬟都是新調上來的,先頭貼身伺候的都被太子殿下發落了。

太子妃不理她們,坐在那裡自言自語她們便屏息站在一旁,太子妃突然睜開眼睛,領頭的采雲以為她有事吩咐,走過去彎著身子問道:「娘娘有何吩咐。」

啪的一聲,太子妃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采雲臉上立即浮現五個指印,她怔了一下,跪到地上。

身後的丫鬟見太子妃驟然發怒,全都嚇得跪到了地上。

太子妃指著她們道:「你們是不是瞧著本宮落魄了,便都瞧不起本宮,對本宮也敷衍了起來。」

丫鬟們連忙搖頭。

太子妃冷哼道:「為何全都躲著不說話?」

屋內的丫鬟垂頭請罪,太子妃把手邊的蓋碗摔到地上,道:「全都滾出去。」

采雲磕頭道:「娘娘有什麼火儘管衝著奴婢們發,要打要罰的奴婢們絕對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求娘娘莫要再動氣了,對身子不好。」

太子妃被她堵了一下,擺擺手道:「下去下去。」

這些不是她用慣了的人,她的乳母,管事媽媽,貼身丫鬟,都叫那絕情的人弄死了,她如今連兒子都不能見了。

她心中有悔恨,有怨氣,悔恨自己為何要聽了母親的話,去招惹睿王殿下,又怨太子絕情,她才是他的髮妻,她一心為了他好,他卻只顧著他的弟弟,這麼多年了,他對她竟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

太子從太子妃的院子裡出來,心中著實煩悶,自己選的妻子,曾經那麼親密,如今才知道枕邊人是個什麼模樣。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便見劉側妃候在院門口,在那裡逗阿軒,阿軒板著臉,一臉不開心的站在那裡。

程庭軒見他回來了,叫了一聲,跑了過來。

太子扶住他,劉側妃走過來屈身行禮道:「殿下,妾身給您煲了湯。」

程庭軒拉著太子的手動了一下,偏了偏頭。

太子見她穿著華麗,盛裝打扮,心中突然厭惡了幾分,斥道:「太子妃早有命令,不許隨便往孤的院子裡送東西,你是要違抗命令嗎?」

劉側妃愣了一下,太子妃確實有過命令,未經允許不能往太子的院子送吃食,只是這些日子太子妃失寵於太子,她這才大著膽子過來的。

「禁足三個月。」

劉側妃跪到地上認錯,程庭軒到底還是小孩心性,拉著太子歡快道:「父親,您不是說有空要親自教兒臣寫字嗎?您先用膳,用了膳再教兒臣好不好。」

太子縱容的點頭,帶著他進去,他不覺得對待孩子一定要嚴厲,他的嫡長子天資聰慧,乖巧懂事。

劉側妃看著那一對父子,父慈子孝的,氣的眼紅,被人請了回去。

  第94章 第94章

程文佑知道太子把程庭軒從太子妃身邊帶走的事也沒什麼表示,彈劾他的那些大臣也被太子敲打了一番,這事便算揭過去了。

程文佑忙著準備大婚的事,也沒那心思去想別的。

慈安寺裡,他站在林皇后寢房的廊下,對著窗戶道:「母后,兒臣三月初八便要大婚了。」

半晌沒聽見裡頭的動靜,他心下有些失望,微風捲起他的衣角,他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敲了敲窗戶:「母后,您能聽見兒臣說話嗎?兒臣三月初八便要大婚了,兒臣想母后了。」

程文佑垂著眸子,聲音落寞:「母后總說兒臣是孝慈皇后的兒子,兒臣不敢忘記生恩,兒臣知道自己是孝慈皇后所生,兒臣也知道兒臣的生父生母所做之事,愧對母后,母后仁慈,對兒臣視若親子,兒臣本不該為難母后,可卻奢望著母后能夠參加兒臣的婚事,此生便無憾了。」

他在外頭說著,裡面同她僅有一窗之隔的林皇后早已淚流滿面,只是得極力的忍著,唯恐叫他聽見。

從前阿槿便說過,她性格執拗,早晚要吃大虧,當初入太子府,便是她錯誤的開始,原就是她搶了孝慈皇后的夫君,她又怎敢去埋怨孝慈皇后。

知道孝慈皇后所做之事時,她心中也是怨恨孝慈皇后的,恨不能到她的牌位前去問一問,她林氏阿璇到底哪一點對不起她了,她從未想過要同她爭什麼,也從未想過將來自己生了孩子,去取代太子之位。

她待阿佑如同親子,可他的生母卻算計了她,叫她此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夜不能寐,閉眼便是那個還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他血肉模糊,連臉都看不清,哭嚷著叫著娘親,為何不要他,為何不想他,為何要用別的孩子來取代他。

她知道自己魔怔了,她也想過報復,可沒有一種能讓她痛快的,一個是她最愛之人,一個是她最疼愛的孩子,哪個母親不疼自己的孩子,阿佑那麼聽話,那麼懂事,他說長大要做大將軍,保護母后,她看著那孩子,便想到自己的孩子,心如刀絞。

心下微微一歎,喉嚨裡發出一絲哽咽,恰叫程文佑聽見了,他跪到地上,道:「母后莫要傷心,是兒臣不孝。」

窗上的影子一下矮了下去,林皇后知道他跪下了,喉嚨裡有些發堵,想要說話,輕咳一聲,喚道:「阿佑。」

程文佑怔愣著抬起頭,聲音都變了,欣喜道:「母后。」

他有多久沒聽見母后的聲音,彷彿那溫柔的聲音只在夢中出現過一樣。

林皇后下意識的伸手摸著自己的喉嚨,她剛剛說話了。

程文佑趴在窗戶上,道:「母后,兒臣聽見了,兒臣剛剛聽見您叫兒臣了。」

屏息站在一旁的安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道:「娘娘,您便見一見殿下吧。」

林皇后拿著帕子擦了擦臉,聽著阿佑因為她叫了他一聲而開心,心中忍不住酸澀,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外面走。

安荷看著她的動作,仰頭笑了起來,淚水順著眼角滑了下去,她默念了句,佛祖保佑。

程文佑還跪在窗前,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他以為是安荷出來攆他了,急著拍了下窗戶,耳邊突然傳來壓抑的哭聲,他愣了一下,慢慢的扭頭看向右側。

那是一張即陌生又熟悉的臉,他呢喃了句母后,便跪著上前,林皇后慌忙跑過來扶住他,捂著嘴哭起來。

程文佑也眼角泛紅。

安荷跟在後頭看著這對母子相見,走過去對著林皇后道:「娘娘,莫要哭了,與殿下相見,是開心的事情。」

她總擔心娘娘鬱結於心,如今願意出來見殿下,也算是想通了一節。

「娘娘快叫殿下起身去屋裡坐吧,地上涼。」

林皇后扶著程文佑的肩膀道:「快起來。」

程文佑站起身叫了聲母后,林皇后點點頭道:「阿佑長大了,都比母后高了。」

程文佑兩歲時不喜歡霸佔自己母后的洪泰帝,洪泰帝一來,他便邁著小短腿把他往門外推。

洪泰帝那會寵他,由著他把自己推到外面,還推著門要把門關上,他胳膊短,只能關了一扇再去關另一扇,洪泰帝趁著這個空當往殿內去,程文佑便會不開心的跺腳,抬腳要去踩洪泰帝的腳。

洪泰帝愛逗他,便會捏著他的臉說他小人兒,還沒有他腿長還想踩人。

程文佑仰起頭,看著他父皇,奶裡奶氣的放話說他還小,明年就會長得比父皇還高。

洪泰帝又會繼續逗他玩,林皇后坐在一旁看著那父子倆鬥嘴,小的自然鬥不過大的,板著小臉坐在一旁生悶氣,林皇后便會拋棄洪泰帝抱著他哄他。

他又得意了,衝著洪泰帝齜牙咧嘴的。

程文佑三歲時自然沒有洪泰帝長的高,洪泰帝捏著他的臉說小子,你不是說今年就有父皇高了嗎?

程文佑抬起頭看著兩個人的身高差,再次放話,明年就會比父皇高。

林皇后入慈安寺時他才四歲,便是這麼多年透過窗戶能看見他,那也不如此刻看的這麼清楚。

林皇后把程文佑帶到屋子裡去,這是程文佑第一次踏進這個屋子,裡面擺設簡單,沒有華麗的擺設,卻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清新自然。

程文佑同林皇后坐在案桌前,林皇后往茶壺裡面添了點茶葉,問道:「你皇祖母近來可好。」

程文佑點了點頭,道:「皇祖母她老人家身體康健,就是心中還記掛著母后。」

便是太后身體不好,程文佑也不能說出來徒讓林皇后傷心。

說起太后,林皇后心下微歎,太后娘娘真是她見過的最善良的人,拿她當做女兒般看待,她入慈安寺這麼多年,只怕是叫她老人家失望了。

「你皇祖母雖福厚,卻命苦,你要時常去陪陪她。」

太后生來便是公府嫡女,後一路為太子妃,皇后,太后,自是福厚之人,可也是命苦之人,同先帝相互折磨了一世。

「兒臣曉得。」

林皇后要為他倒茶,他慌忙從林皇后手中接過茶壺,倒了兩杯茶,端起一杯,遞給林皇后。

林皇后道:「你明日可有空閒?」

「有。」

「那你明日把阿筠帶過來給母后瞧瞧吧,你們要成親了,我這個做母后的也該表示表示。」

林皇后這麼多年一直未見程文佑,卻經常會見姜筠。

程文佑點了點頭,道:「母后,兒臣大婚之日,您能否到場?」

「阿佑,母后知道你孝順,母后也會向佛祖為你和阿筠祈福,你如今大了,許多事情不需母后解釋你也明白,母后與你父皇再無可能,便是今日與你相見之事,也不能叫你父皇知曉。」

她從前還不明白,相愛之人為何要相互折磨,如今總算是明白了,心裡的那道坎,過不去。

誰都不是聖人,能夠輕易就選擇原諒。

「兒臣聽母后的。」

他本想求母后去參加他的大婚,如今卻覺得母后願意見他,他便已經知足了。

「阿筠還小,你現在就要娶人家,以後要好好待她,莫要欺負她。」

程文佑笑了一下,道:「母后放心,兒臣怎麼會欺負她呢。」

「那倒也是,你比她大那麼多,她又是你養大的,母后看出那孩子心裡有你。」

程文佑唇角勾了起來:「母后看人自然是准的。」

程文佑這一趟見了林皇后,心情甚好,待到天黑時才捨得從慈安寺出來。

姜筠正坐在床邊替程文佑做衣裳,時間有些緊,她要做不完了,巧荷坐在繡墩上替她穿線,做些零星的碎活。

天已經黑了,李掌設怕她傷了眼睛,屋子裡比平日多點了好幾盞燈。

姜筠抬頭道:「李姑姑先去休息吧,這裡巧荷姑姑在就行。」

李掌設笑著道:「哪裡要睡的這麼早,奴婢都習慣了。」

她低頭看手中縫的衣袖子,弄寬了也改不回來,氣的拿剪刀剪了,坐在床邊生悶氣。

李掌設見她這個樣子,苦笑不得,道:「小姐今兒先休息吧,明兒再做。」

她又拿起針線,道:「不行,做不完了。」

「哪裡做不完了,小姐莫要著急。」

人家姑娘出嫁都要為夫君做衣裳的,姜筠這麼想著,眼睛卻要瞇到了一起,李掌設看她那樣子也不勸她,料她也撐不了多久,果然沒多久便頭垂著往地下趴。

巧荷眼急手快的托起她的頭,看著她手裡的那根針暗自心驚,祖宗哎,這要是扎上去可了不得。

李掌設剛出去了一趟,進來的時候巧荷已經給姜筠蓋著被子了。

巧荷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兩個人到了外間。

李掌設道:「睡著了?」

巧荷回道:「睡著了。」

李掌設點了點頭,對著平翠和秋蓉吩咐:「明兒一早殿下要帶小姐去慈安寺拜見皇后娘娘,你們倆好生準備準備。」

她剛剛出去便是因為這個事。

兩個人應了是,李掌設又走到隔扇門前往裡頭看了一眼,見姜筠睡的香甜,這些日子忙著繡嫁衣,給殿下做衣裳,她也累了。

李掌設不忍心打擾她,對著幾個人揮揮手,便都退了下去。

  第95章 第95章

  次日姜筠還未睡醒,便被李掌設叫著起來,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嘟囔道:「姑姑,什麼時辰啊,我再睡會兒。」
  李掌設笑著說:「可不能睡了,今兒是有大事的,小姐快起來。」
  「什麼大事啊?」
  「今兒殿下要帶您去拜見皇后娘娘。」
  聽說要去拜見皇后娘娘,姜筠瞬間清醒了,坐起來睜開眼睛道:「今兒去拜見皇后娘娘嗎?我怎麼不知道?」
  李掌設怕她凍著,先給她披了件衣裳,道:「昨兒殿下派人來說的時候小姐已經睡下了奴婢便沒有吵醒小姐。」
  她伸著胳膊道:「那快點給我穿衣服。」
  秋蓉打趣道:「咱們小姐平日裡頭都要在床上賴一會,今兒倒是積極了。」
  姜筠睨了她一眼,道:「你這丫頭,等我嫁入睿王府後可不許這麼說我,我把你罰到廚房裡去。」
  秋蓉捂著嘴笑,平翠站在一旁,忍俊不禁。
  巧荷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套頭面,有兩支鏤空蘭花珠釵,一對玉如意珍珠步搖,一個景泰藍額前流蘇。
  姜筠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妝台前。
  她走到李掌設面前屈身道:「您讓奴婢備的已經備好了。」
  姜筠梳洗好了,用了早膳,往老夫人那裡請安,她去的比平日裡早一些,綠萍為她挑開簾子,笑吟吟的問好:「三小姐來了,快裡面請。」
  「祖母起了嗎?」
  「老夫人起了。」
  她進去便見老夫人坐在黃花梨木雕紋桌前喝湯,屈身給老夫人行禮。
  盧媽媽候在一旁,忙把凳子往外移開了些。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招呼讓姜筠過去一起吃。
  姜筠搖頭道:「祖母,我今日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老夫人聽說她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忙道:「那可耽誤不得,皇后娘娘可有派人來接你,還是睿王殿下隨你一道去?」
  姜筠回道:「哥哥同我一起去。」
  老夫人點點頭,叮囑道:「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可要懂規矩一些。」
  「孫女曉得的。」
  老夫人慈愛的摸著她的臉,誇道:「我的乖孫女是最懂事的,幾個孫子孫女裡就你最讓祖母省心。」
  姜筠抿著唇低頭笑,老夫人道:「皇后娘娘自入了慈安寺起便沒出來過,祖母也是十幾年前看過娘娘,你是個有福氣的,能做皇后娘娘的兒媳婦,祖母不能親自去拜見皇后娘娘,你替祖母給皇后娘娘問聲好。」
  姜筠點了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面,道:「快去吧,也不知睿王殿下可過來了,你先去瞧瞧,莫要讓睿王殿下久等了。」
  姜筠對著老夫人屈身告辭,老夫人從後面看著身材窈窕的孫女,又想到這孫女是要入睿王府做睿王妃的,太后娘娘寵著,便是那避世不出的皇后娘娘也時常召她過去,每每參加宴會,旁人提起自己這三孫女時就會羨慕的瞧著她,愈發的滿意起來,對著身旁的盧媽媽吩咐道:「三小姐馬上就要出嫁了,你去把我給三小姐準備的嫁妝拿來,我再瞧瞧。」
  盧媽媽應了是,知道老夫人這是又要給三小姐添嫁妝了,難怪人都說妻憑夫貴了,從前瞧著老夫人最寵的是大小姐,可如今給三小姐準備的嫁妝比大小姐的貴重多了。
  盧媽媽把單子拿來,老夫人瞧了一眼,又問道:「我為三小姐選的陪房丫頭規矩你可教好了。」
  盧媽媽道:「那幾個都教好了,只是不知三小姐會不會收。」
  她是老夫人的心腹,有什麼便直接說了。
  老夫人揉了揉頭道:「這事我也還在思量著,按理她出嫁,我這個做祖母的為她選幾個陪房丫頭也是應該的,只是那孩子打小便是有主意的,身邊又有人教著她,她身邊之事我這個做祖母的倒是一點都插不上手。」
  「奴婢瞧著睿王殿下寵愛三小姐,倒是不需那些丫頭,若是貿然將那些丫頭送去給三小姐,三小姐小孩子家心性,難免會誤會老夫人,對老夫人您心生隔閡。」
  人家未婚夫妻感情好,馬上就要成親了,你給人送幾個丫頭過去,那丫頭的用處誰不明白,那心裡能不膈應嗎?便是當初大小姐收了老夫人送的丫頭時臉色都是耷拉的。
  「筠丫頭年紀小,睿王殿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我是怕那丫頭受不住,到時候白白便宜了旁人。」
  盧媽媽把她扶起來,邊走邊道:「睿王殿下身側乾淨,這會送去也未必有用。」
  「理是這麼個理,可筠丫頭這會還算咱們家人,將來嫁到睿王府,那便是睿王妃了,我再往她身邊送人可就不容易了。」
  老夫人想著哪個男人身邊沒有幾個通房小妾的,便是睿王殿下這會身邊沒人,將來成了親,開了葷,嘗了其中滋味,那阿筠年紀小,睿王殿下少不得要去找旁人。
  「奴婢瞧著這會還是先不給三小姐送,三小姐如今正是好時候,要因此怨了您,可就得不償失了,將來三小姐若真在睿王府受了委屈,可不得回來親近您這個祖母嗎?您再教她也不遲。」
  老夫人點點頭,道:「先把那幾個丫頭養起來,我再瞧瞧,筠丫頭不若旁人,她親娘去的早,這府裡頭又沒個同母的兄弟姐妹,自小便是養在睿王殿下身邊的,她就一個人,將來若是拋下咱們一大家子......。」
  盧媽媽笑道:「哎呦,老夫人,您就是多心,您對三小姐這麼好,瞧著三小姐也是個孝順的,您和公爺還是她親祖母親父親呢,哪能不管你們。」
  老夫人歎了口氣:「但願吧。」
  「老夫人您就放心吧,這滿定熙的老夫人哪個不羨慕您,幾個孫子有出息,二公子還是狀元郎,三小姐馬上就要做睿王妃了,二小姐要嫁的是尚書左僕射的嫡長公子,您就等著享福吧。」
  到底是老夫人身邊伺候久的,知道老夫人愛聽什麼,姜老夫人這人,說到底還是有些虛榮,她出身齊州何氏,在齊州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可放到定熙這些世家大族面前,可就不夠看了,當初嫁給老衛國公,可是在家中姐妹裡出了好一陣子風頭。
  可衛國公去的早,她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孩子,孤兒寡母的守著這份家業,也不容易,從前那些風光都不在了,她便是衛國公府的老夫人,在那些姐妹眼裡,她還是個寡婦,她都能從那些人眼裡看出憐憫。
  這麼些年過去了,衛國公府從繁榮漸漸衰弱下去,如今眼瞧著又要好了起來,彷彿回到了她初嫁入衛國公府的時候,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是羨慕的。
  姜筠從老夫人院子裡出來恰好遇見前來給老夫人請安的衛國公,他身旁走著溫氏,姜簡笑嘻嘻的在同衛國公撒嬌,衛國公一臉寵溺,溫氏佯怒著叫姜簡不許對衛國公無禮。
  那才是一家人,姜筠心道,沒什麼好羨慕的,她有哥哥。
  瞧見姜筠,溫氏和姜簡臉上的表情都收斂了,衛國公喚道:「阿筠。」
  姜筠屈身給她行禮,姜簡撅著嘴道:「父親,您瞧三姐,都不給我娘行禮。」
  姜筠含著笑看她,她心中有些懼怕姜筠,往後退了兩步,躲到衛國公身後。
  衛國公面色有些尷尬,知道這個女兒同妻子向來不合,叫她給溫氏行禮是不可能的,只裝作沒有聽見姜簡的話,笑道:「阿筠這是要去哪兒啊。」
  姜筠回道:「女兒要出府一趟。」
  衛國公點了點頭,對著溫氏使了個眼色,溫氏有些不情願,衛國公皺了皺眉頭,溫氏才不鹹不淡道:「三小姐馬上要出嫁了,有些事情還要我這個做母親的來教,三小姐回府後到我院子裡來一趟吧。」
  姜筠瞧她一副被誰逼迫了的樣子,也懶得理她,只對著衛國公道:「父親,女兒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衛國公點了點頭,姜筠屈身告退。
  姜簡搖著衛國公的胳膊道:「爹,你看她,你看她一點都不尊重我娘,也不尊重你。」
  溫氏也抱怨道:「公爺您讓妾身教她,如今瞧見了,不是妾身不願意教她,是她不願意理妾身,妾身又有什麼法子。」
  衛國公安慰道:「好了好了,她一個小孩子,你莫要同她計較。」
  溫氏看著衛國公一副什麼事都算不得事的樣子,恨的牙癢癢。
  姜箏過來的時候就見姜簡在那裡同她大伯說姜筠的壞話,瞧見她過來了,便訕訕的閉了嘴。
  她對著萬氏道:「娘,你不是說過,一家子的姐妹,無論是哪一個名聲受損,另一個都會受到牽連嗎?為何總有人想要別人承認自己的姐姐不好呢?」
  溫氏解釋道:「阿箏,你妹妹不是那個意思。」
  衛國公幹咳一聲,道:「進去吧。」
  姜箏皺著眉,看著她的大伯父,萬氏瞪了她一眼,叫她不要多話,姜箏撇撇嘴,軟耳根的男人,她才不想看呢。
  姜筠到西角門的時候,睿王府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裡了,她從平翠手裡接過一個包裹,秋蓉為她掀開馬車簾子,她一隻腳剛邁進去,便被程文佑攔腰抱了進去,耳畔傳來一句:「筠筠,我要親你了。」
  還未反應過來,嘴唇便被堵住了,她愣了一下,想起來今日要去見皇后娘娘的,連忙拍著程文佑的肩膀,程文佑不理她,她狠狠心,對著他的舌尖咬了一口。
  他輕哼一聲,舌頭從她的嘴唇裡退了出來,她湊頭過去看他有沒有事,從懷裡掉下來一個大包裹。
  她咬的不重,只是他感受到了她明顯的拒絕,有些不滿的看了她一眼,彎腰把那個包裹撿起來,問道:「這是什麼?」
  姜筠把那個包裹搶過去,寶貝似的打開,程文佑見那裡面竟是一雙鞋子。
  他眉頭挑起,問道:「你做的?」
  「當然了,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腳。」
  程文佑看到那鞋子的時候便想穿在腳上,只是她叫他穿,他反而不想穿了。
  姜筠看他不動,不解道:「愣著幹嘛?換上啊。」
  「這會換鞋子,不好吧。」
  姜筠愣了一下,看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笑,紅著臉道:「有什麼不好的,我都經常在你面前換鞋子的。」
  她拉扯著包著那鞋子的布,嘟囔道:「真是的,就換個鞋子,我又沒有佔你便宜。」
  程文佑笑了笑,把腳上的鞋子脫了,換上她做的鞋子,正合腳,他誇道:「做的很好,很舒服,筠筠真是厲害。」
  她彎下身子在他的鞋頭戳了一下,前頭沒有空隙,不大不小,抬起頭道:「我做了很久呢。」
  程文佑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道:「我的筠筠,做什麼都是最好的。」
  「那你剛剛還不願意穿。」
  「逗你呢。」
  程文佑把她抱在懷裡,問道:「這個鞋子應該是之前就開始做了吧。」
  姜筠彆扭道:「哪有,就是你跟我說三月初八要成婚的時候我才做的。」
  程文佑伏在她肩頭,悶聲笑了一下,道:「撒謊可不是好孩子。」
  姜筠縮了縮脖子:「就......就先頭無聊時做的。」
  先頭姜籬要出嫁為趙彥做鞋子的時候被她瞧見了,那些日子薑箬又說每個女子出嫁前都會為夫君做衣裳鞋子,她那會婚期雖未定,可也回去偷偷的做了,一直沒叫人知道,只是那會子不急,她又想做的精細些,一直到他說婚期的時候都沒做完,也就前些日子才做完。
  她又在程文佑膝蓋上拍了一下:「你可別說我是孩子了,咱們都要成婚了,你在說我是孩子,我可要生氣了。」
  程文佑見她鼓著臉,佯裝生氣,在她腮幫子上戳了一下,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孩子了。」
  姜筠覺得他又要耍流氓了,從他身上下來,往一旁坐。
  等會還要去拜見母后,程文佑也怕被她蹭出火氣,便沒再去招惹她,只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越看越歡喜。
  姜筠坐在一旁一直不說話,程文佑問她怎麼了,她答道:「我在想怎麼才能讓皇后娘娘知道你腳上穿的是我做的鞋子,好讓她知道,我也會照顧你。」
  程文佑看她糾結的樣子,真是服了她了,難怪一直不說話,原來是想著這個事,他還以為他不抱她,她生氣了呢。

  第96章 第96章

兩人到了林皇后的屋門前,程文佑輕輕扣門,姜筠見著他的動作怔愣一下,而後瞭然的綻出笑容。

她同程文佑一起到皇后娘娘這裡很多次,每次都是她一個人進去的,她心下隱隱明白皇后娘娘,陛下,還有程文佑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今程文佑立於廊下扣門,那便說明皇后娘娘願意見他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皇后娘娘在程文佑心目中的地位。

程文佑垂首對著她笑了一下,顯示了他現在的好心情。

屋內安荷走過來打開房門,勾唇笑著屈身行禮:「殿下,小姐。」

程文佑微微頷首:「姑姑。」

他對安荷向來恭敬,安荷是林皇后的貼身女官,程文佑自小養在林皇后身邊,對安荷甚是親近,後林皇后入了這慈安寺,身邊伺候的女官宮人除了安荷,盡皆遣去,她又甘願自梳不嫁,一輩子伺候林皇后,程文佑自然更加敬他幾分。

安荷輕聲道:「今兒早起,娘娘比平日裡頭多用了一碗粥呢。」

她聲音夾雜著抹喜悅,她是一直伺候林皇后的,名為主僕,情同姐妹。

裡頭女子柔和的聲音傳來:「可是阿佑和阿筠來了?」

安荷扭頭對著裡面道:「是殿下和小姐來了。」

她躬身請程文佑和姜筠進去,簾子從裡面被挑開,微微蕩漾,林皇后立在落地罩前。

安荷忙上前替她把珠簾子掛在兩側檀木鉤上,程文佑帶著姜筠跪到地上給林皇后磕頭。

林皇后伸手扶住姜筠道:「行了行了,快起來吧。」

姜筠瞥了眼程文佑,叫林皇后發現了,笑道:「瞧他做什麼,母后說起就起。」

姜筠來時程文佑便說了,他們馬上就要大婚了,皇后娘娘久不出慈安寺,不能在大婚之日到場,今日是特地過來給皇后娘娘磕頭的,她本以為是她一個人磕,卻不想今日皇后娘娘願意見程文佑,這會程文佑沒說話,她看了眼皇后娘娘,覺得皇后娘娘說了算。

她順著皇后娘娘意站起身,程文佑也跟著站起來,對著皇后娘娘道:「母后,您坐。」

他一面說著,一面扶著皇后娘娘往裡面走,待皇后娘娘坐在榻上後,他又帶著姜筠跪到了地上。

皇后娘娘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這孩子,永遠都是那麼實誠,同母后還計較那些虛禮做什麼。」

剛進門給皇后娘娘磕頭,皇后娘娘是站著的,不正式,這會皇后娘娘坐著,程文佑又和姜筠一起正式的磕了三個頭。

皇后娘娘笑著對安荷道:「你瞧瞧這兩個孩子,都說了不磕了。」

安荷道:「這是殿下和小姐孝順。」

程文佑扶著姜筠起身,替她撣了撣膝蓋上看不見的灰塵,皇后娘娘從袖中拿出兩個紅包遞給姜筠:「阿佑的你也替他收著吧。」

姜筠:「......。」

是誰剛剛說不計較那些虛禮的,這連紅包都準備好了。

姜筠笑瞇瞇的上前把紅包接過去。

「謝謝皇后娘娘。」

「要叫母后了。」

姜筠抬眸看了眼程文佑,有些不好意思,握著手裡的紅包,羞答答的叫了聲母后。

皇后娘娘笑著應了,又連聲的說了幾個好字,拉著姜筠的手道:「以後有你陪著阿佑,母后就放心了。」

姜筠道:「母后,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哥哥的。」

她叫母后還有些彆扭,衝著程文佑使了個眼色:「是吧,哥哥。」

程文佑會意的笑了一下,對著林皇后道:「是呢,母后,筠筠可會照顧人了,兒臣腳上的鞋子都是她給做的,大小正合適呢。」

皇后娘娘和善的笑道:「是嗎?母后瞧瞧,阿筠可真厲害啊。」

她說話細聲慢語的,一點都不吝嗇誇人,姜筠總算知道哥哥那麼會誇她是跟誰學的了,她估摸著哥哥小時候,皇后娘娘就經常說些好聽的話哄他。

用午膳的時候,程文佑的侍衛霍禮來報,說是陛下來了。

皇后娘娘面不改色,對著程文佑道:「阿佑,你出去等著吧,待阿筠吃飽了你再帶她回去。」

為了不叫洪泰帝知道林皇后願意見程文佑了,程文佑飯吃了一半被攆了出去。

只是這次他的待遇比以往好點,在得到皇后娘娘的允許下,安荷姑姑給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叫他坐著等。

姜筠一見程文佑出去了,站起來道:「要不我也出去吧。」

皇后娘娘笑道:「坐下吃,吃完了再出去,莫要擔心阿佑,他是男兒,餓一會沒事,你是女兒家,身子最是嬌貴,不能餓著。」

話是這麼說,程文佑沒吃飯便去外面等著了,姜筠也沒心思慢慢品嚐了,只坐下隨意的吃了些便站起身道:「母后,我吃飽了。」

皇后娘娘道:「瞧把你急的,你等會。」

「安荷,去把我為阿筠和阿佑準備的玉珮拿來。」

安荷轉身去拿了一個檀木盒子遞給林皇后,林皇后把盒子打開,只見裡面有一對圓形玉珮,通體晶瑩,沒有多餘的圖案。

皇后娘娘道:「這兩塊玉珮是我帶在佛前求了許久,你和阿佑一人一塊。」

姜筠小心翼翼的接過去:「我和哥哥一定會好生保管的。」

皇后娘娘見她如此乖巧,欣慰的笑了一下。

這玉珮是她一早便準備好了的,帶在佛前日日受著佛光普照,太后娘娘同先帝大婚時,慈安寺當時的主持送了太后娘娘兩塊玉珮,太后娘娘把兩塊玉珮分別送給了孝慈皇后和昭親王妃,孝慈皇后走後,那塊玉珮被交由她保管,太子同太子妃大婚時她托人送給了太子妃。

當時她便想了太子妃有孝慈皇后的玉珮,阿佑將來的媳婦不能沒有,孝慈皇后那塊玉珮是慈安寺上上任主持送的,她便帶著玉珮在佛前虔心求佛,保兒子兒媳平安。

洪泰帝一跨進門便見程文佑坐在門前,他冰冷的眸子多了抹柔和,程文佑站起來迎上前去給他行禮,洪泰帝道:「不必多禮。」

他越過程文佑,準備進去,程文佑道:「父皇,母后沒讓你進去。」

洪泰帝回身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這小子,小時候就喜歡堵在你母后門前不讓父皇進去,叫父皇逗你玩,如今這麼大了,這頑劣的性子還是一點都沒改。」

程文佑見他緬懷過去,拱手道:「父皇,您可用了午膳,兒臣陪您去用午膳可好?」

洪泰帝感慨道:「你馬上就要大婚了,可同你母后說了?」

洪泰帝面露期待的看著程文佑,阿璇最疼愛的便是阿佑了,阿佑大婚,她應該會去的,那他也能瞧一瞧她了。

程文佑同他對視著,看著他父皇鬢角的白髮,別過頭去:「兒臣已經同母后說了,母后已經知道了。」

洪泰帝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求阿璇去參加他的大婚被拒絕了,登時變了臉色,房門吱的一聲被打開,姜筠從裡面出來,安荷跟在後面,兩個人對著洪泰帝行了禮。

洪泰帝這回比以往冷靜了許多,只對著安荷問道:「她還好嗎?」

安荷有些怨他,又不知如何怨他,都是可憐人,若娘娘能想開便好了,只可惜了,娘娘那性子,是不可能看開的。

「陛下放心,娘娘很好。」

洪泰帝點點頭:「那便好,叫她好好休息吧,朕就不打擾她了。」

許是被林皇后不去參加程文佑的大婚給刺激到了,洪泰帝頭一回到這話都沒同林皇后說便走了,只走的時候雙手無力的向下垂著,一步一步向前踱著,形如木偶一般。

她連阿佑的大婚都不去了,為了不見他,她連最疼愛的孩子的大婚都不去了。

姜筠和程文佑同林皇后告了別,程文佑直接把姜筠送回衛國公府,姜筠明白他可能是要進宮去了,馬車到了街道上的時候,姜筠道:「前面書坊把我放下來吧,我要進去瞧瞧。」

程文佑還未說話,姜筠又接著道:「哥哥自去忙去吧,我沒事的。」

洪泰帝從慈安寺走時有些不正常,程文佑想了想道:「霍禮留下來保護你,有什麼事,吩咐他就行了。」

姜筠嗯了一聲,到了書坊門口,姜筠從馬車上下來,目送著程文佑的馬車離開。

書坊左側有一個算命的先生擺著攤子,吆喝著給人算命,一個姑娘經過,那算命的想叫住那姑娘,被那姑娘身側的丫鬟驅散,只揚聲道:「姑娘你本不是定熙人,身體多病,至今未有婚配,不知老夫算的對不對。」

姜筠站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心裡暗嗤,這些還用算嗎?

卻見那姑娘聽了這些,頓住腳步,她身側的丫鬟便問道:「你是如何得知?」

那算命的便裝模作樣起來,一看就是要銀子了。

那姑娘往一旁丫鬟使了眼色,那丫鬟便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算命的目露貪婪,正要伸手去拿,便被她身側一個丫鬟拿著把劍擋開了,姜筠這才發現,她身側的丫鬟裡有兩個是配著劍的。

平翠湊過來道:「小姐,咱們不進去嗎?」

姜筠擺擺手,繼續瞧著那姑娘,那姑娘一瞧便是初入定熙的,舉止端莊,雖對四周充滿好奇,眼神卻不亂瞟,確是一個養在深閨之中的大小姐。

姜筠再看那姑娘,她的丫鬟在攤子前的凳子上鋪了一層紗布,她一坐下,那算命便問道:「不知小姐要算什麼?」

那姑娘面露好奇道:「大師你算不出來嗎?」

姜筠聽了噗嗤一笑,那算命的也愣住了,滿臉為難道:「這姑娘你只怕是要算姻緣吧。」

那姑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姜筠來了興致,豎起耳朵聽。

那姑娘道:「我要算的倒不是姻緣,只是要找一個人,不知大師你能不能為我找到呢?」

「姑娘知道他叫什麼嗎?」

她身側的丫鬟湊上前道:「小姐,您不是要去挑書嗎?」

那丫鬟看起來還是有幾分謹慎的,那算命的怕生意黃了,忙道:「姑娘,找人是不難找的。」

那姑娘還有些猶豫,便聽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算命的,你上回說要我在橋頭便能等到知心人,我在那裡等了一天一夜,都快凍僵了,也沒等到什麼知心人。」

算命的騙過的姑娘家多了去了,正準備在胡亂編個理由,便叫先頭那姑娘身邊的丫鬟一把劍架在了脖子上,嚇得渾身一哆嗦,道:「姑娘饒命。」

那丫鬟道:「還當你是個高深的,居然是個騙子。」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那算命的直覺的今日晦氣,平日裡騙了那麼多人,也沒有直接就把刀架在脖子上的。

「斂秋,算了,放了她。」

先頭的小姐發話了,那拿劍的丫鬟收了劍,踢了那算命的一腳,真是個潑辣的丫頭。

那小姐對著出言提醒的姑娘謝道:「多謝姑娘提醒。」

秋蓉笑了笑道:「小姐不必客氣,是我家小姐叫我過來的。」

「不知貴府小姐是?」

秋蓉對著姜筠的方向道:「那便是我家小姐,衛國公府的三小姐。」

那小姐順著秋蓉的目光看去,便見一個小姐站在那裡對著她微微頷首,明眸善睞,朱唇皓齒。

她緩步移過去,屈身道:「三小姐好。」

姜筠回了一禮,道:「姚小姐好。」

那小姐愣了一下,茫然道:「小姐怎知我姓姚。」

姜筠微微笑了笑,她不僅知道她姓姚,她還知道她叫姚婠呢。

  第97章 第97章

  姜筠一本正經胡扯道:「小姐舉止端莊,言談得體,一看便是大家閨秀,又是初入定熙,那便只有姚家了。」
  姚婠點了下頭:「小姐過譽了。」
  兩人進了酒樓,叫小二領進了雅間,臨窗坐著,姚婠道:「剛讓姜三小姐看笑話了。」
  姜筠知道她說的是剛剛算命先生的事。
  姚婠自幼體弱,因有和尚說不宜養在家中,一直養在外祖家,身體才有所好轉,家中格外迷信一些,加之她平日裡多養在閨閣之中,對這外頭騙人的伎倆所知不多。
  「姚小姐初入定熙,不瞭解也是應當的,若是有什麼不解,可以問我。」
  對這未來的表嫂,姜筠見人便充滿好感,又覺自己這麼說話太過魯莽,解釋道:「我這人有些自來熟,又見小姐面善,所以格外親近些,小姐莫要嫌我唐突才好。」
  姚婠道:「怎麼會,相逢即是有緣,況姜三小姐心善,今日又好心幫我,我該謝謝姜三小姐的。」
  姜筠笑道:「我剛剛聽姚小姐說要找人,我自幼便生長在定熙,姚小姐不如說來,我瞧瞧我有沒有見過。」
  姚婠斟酌一下,搖搖頭道:「姜三小姐身份貴重,只怕是沒有見過他的。」
  姜筠端起蓋碗,淺啜一口,道:「希望姚小姐能早日找到自己想見之人。」
  姜筠現在更加確定,姚婠想找的人是自己那明縱表哥了,也不知那明縱表哥搞什麼名堂,喜歡的人都到了定熙了,為何還不見面。
  姚婠對姜筠也很有好感,很想把心裡事同她說,又顧忌著是第一次見面,怕說來被人笑話,只得憋在了心裡。
  兩人又一同去了書坊,姚婠得知她即將要大婚了,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姜筠順勢邀請她三月初八參加自己的婚宴,姚婠覺得姜筠很好相處,姚府在余州雖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可同這些定熙的公侯府邸相比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母親也再三囑咐過,不可招惹定熙的那些世族之女,免得惹禍上身。
  姚婠本以為姜筠只是隨口一提,畢竟兩人也是萍水相逢,卻不想翌日就收到了衛國公府的請帖。
  她同姚夫人說起了這事,姚夫人道:「阿婠確定是衛國公府的小姐嗎?且她要嫁的是當今的睿王殿下。」
  姚夫人有些不信,姚婠伏趴在姚夫人身上,道:「阿娘,我那日見著的那小姐氣質出眾,待人和善,不像是作假。」
  姚夫人撫著她的頭道:「若真如你所說那小姐也確實值得來往,只是咱們初入定熙,衛國公府那樣的人家不是咱們能高攀的起的,阿娘不求你能結交世家貴族的小姐,只求你能平安喜樂就好。」
  對這個自幼不養在身邊的女兒,姚夫人是既心疼又愧疚,姚婠一出生身體便不好,常常夜裡睡的好好的便燒了起來,姚夫人只把這些怪到自己身上,定是在懷著孩子的時候哪裡做的不妥當,才叫女兒一出生便體弱多病。
  「女兒知道阿娘最疼女兒。」
  姚夫人看著女兒白嫩如玉的臉蛋,就是瘦了些,這些年養在她娘家,她雖每年都過去看望,總歸是不能帶在身邊養著,女兒一路上心神不寧的,她也知道是什麼緣故,女兒喜歡上一個混混,一個無父無母,不務正業的人。
  姚夫人至今記得母親痛心疾首的給自己形容女兒喜歡的人時的樣子,女兒一直養在閨閣之中,年紀小,沒見過什麼世面,叫男人給哄騙了也怨不得她。
  她曾經是想過女兒喜歡什麼便給她,可是那樣的男人,她真的不忍心把女兒嫁過去,這女兒便不是養在自己身邊,那也是嬌養著受不得一點苦的,那樣的男人如何能嫁。
  女兒的身體不宜操勞,若不能找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人,她寧願一輩子不把女兒嫁出去,自己養在家中,也好過嫁出去後,伺候夫君,伺候公婆的受人蹉跎。
  姚婠坐在梳妝台前梳妝,對著站著的丫鬟道:「斂秋,叫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斂秋為難道:「小姐,奴婢沒有打探到有張公子的消息,不如就算了,要是讓夫人知道了,會生氣的。」
  姚婠垂首看著掌心的耳環:「你派人留意著就行了,我便是不能做什麼,總要知道他好不好,他走時被外祖母派人打的那樣重,也不知道身上的傷好沒好。」
  斂秋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便是打的再厲害,這麼久過去了,也該好了,偏小姐總是掛念著,也不知那人有什麼好。
  有什麼好?自然只有姚婠自己知道,她食指絞著一縷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她身子不好,阿娘說了,便是一輩子不嫁也可以的。
  日子過的很快,到了姜筠成親前一晚,族裡的長輩和交好的幾個姑娘來添了箱後,萬氏把姜箏和幾個姐妹都攆了出去,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冊子遞給姜筠。
  姜筠一看到那小冊子便知道是什麼了,萬氏同她一起坐在床邊,道:「阿筠莫要害羞,姑娘家出嫁前都要知道這個的,三嬸來教你。」
  她沒說姜筠和溫氏關係不好一類的話,只直接說教她。
  萬氏性子爽落,把那小冊子翻開了一頁,連忙移開了目光,她平日裡和程琳她們一起看的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那冊子上一男一女赤身裸體的,又是和三嬸這個長輩一起看,難免會有些不好意思。
  萬氏見她紅了臉,把冊子合上,笑道:「三嬸也不能教你怎麼做了,洞房的時候順著睿王殿下便行了。」
  姜筠點了點頭,萬氏又道:「三嬸知道睿王殿下疼你,可還是提醒你一下,日後和睿王殿下相處,便不能如從前一般了,你們日後便是夫妻了,夫妻倆是要過日子的,日子過的好不好全靠你自己,睿王殿下身份貴重,若是鬧了矛盾,你可能會吃虧,三嬸別的經驗沒有,就教你一點,萬不能縱容別人欺負你。」
  「你也是有骨氣的女兒家,男人的那些毛病都是女人給慣出來的,你要想他一輩子都疼你,就不能怕他,若是他一不小心打了你,你也不要同他鬧,只晾著他,他愛去哪去便去哪去,也別理他,一個字都不要同他說,要讓他主動認錯,讓他日後想起來,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你的。」
  「若是她有了別的女人,那你就不要讓他再進你的屋,問他還想不想過了,想過就守著你一個人,不想過便去同別的女人好去,你自己過你自己的,不要怕別人說你是悍婦,也不要覺得男人三妻四妾便是天經地義,他守著你一個人還沒那麼多事,你越是賢良淑德她便越是欺負你,記住,不理他的時候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三嬸果然是馭夫有道啊。
  「三嬸說這麼多只是三嬸自己的經驗,三嬸是過來人,你要記住了,有一就有二,一次做錯了,就鬧的天翻地覆,要不就徹底決裂,要不就讓他日後再不敢犯,絕對沒有湊合過日子的。」
  「我知道了,多謝三嬸。」
  萬氏笑了笑,道:「自然,也不可以隨意的使性子,再有那些上不得檯面之人,也沒有必要為了這些同睿王殿下生氣,憑白的讓旁人覺得你這個睿王妃小氣,日後入了睿王府,你就是當家的主母,想發落誰就發落誰,要大大方方的,叫旁人無話可說。」
  萬氏笑的一臉和善,外人都知道姜三爺懼內是因為萬氏有個好姐姐,卻不知道萬氏本人真的很潑辣。
  晚上姜筠躺在床上,忍不住把萬氏給她的小冊子拿了出來,翻了兩頁便又合上了,壓在枕頭底下,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拿出來看了幾頁。
  翌日天還未亮,李掌設便帶著幾個丫頭過來伺候她起床,她心裡有些忐忑,她馬上就要嫁給哥哥了。
  姜筠穿好了嫁衣,沒多會屋子裡便來了不少人,姜老夫人穿了個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笑容滿面的招呼姜筠過去,道:「我的孫女,真漂亮。」
  老夫人在這裡坐了會往外頭去招呼今日過來的貴夫人,姜箏過來同姜筠站在一起,扶著她的胳膊,悄聲的問她緊不緊張,說不緊張是假的,哪個姑娘家出嫁能不緊張呢。
  外頭傳來笑聲,小丫頭傳來通報說是寧安郡主和寧平郡主來了。
  程靜凝素來爽落,進門就說來看新娘子了。
  姜筠臉上抹了厚厚的粉,這還是她再三要求抹少點,她還是覺得粉抹的太多了,都快認不出她原來的樣子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程琳和程靜凝一疊聲的誇好看,姜筠覺得讓這兩人這麼違心的誇自己好看,也是挺內疚的。
  今日姚婠也來了,她和這裡的人不熟,坐在一旁不說話,姜筠特地要姜箏替自己多照顧她,一般人只進來看一眼,說兩句恭喜的話便走了,屋子裡只剩了衛國公府的幾個小姐和平日裡同姜筠處的好的人。
  這會見姚婠就有些好奇了,她之前來過衛國公府,姜箏和姜箬都見過她,程靜凝和程琳卻是第一回見她,程靜凝稀奇道:「阿筠,你從哪裡找來的這麼漂亮的妹妹?」
  姜筠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茬,她只顧著要照顧姚婠,卻忘記了還有阿凝,心中暗自慶幸阿凝這會不知道明縱表兄喜歡的是姚婠。
  姚婠站起來給程靜凝行禮,姜筠給她們倆相互介紹了,程靜凝見著美人實在歡喜,且姚婠說話細聲慢語的,程靜凝雖是爽落性子,聽她說話卻覺得是一種享受。
  同她坐在一起道:「定熙城裡來了個這麼標緻的妹妹,我竟是不知道。」
  姜筠笑道:「你這妹妹妹妹的叫著,說不得誰叫誰妹妹呢?」
  程靜凝道:「阿綰妹妹一看就比我小啊。」
  姚婠看起來是要小一些。
  「我今年十七了,妹妹今年多大了?」
  「十七。」
  「我是八月份,妹妹是幾月份。」
  「七月份。」
  程靜凝噎了一下,她這妹妹妹妹的叫著,到頭來她還真得叫姐姐。
  姜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程琳道:「你可不能笑得太厲害,快快快,粉都掉了,再補粉。」
  嚇得姜筠趕緊憋住了笑。

  第98章 第98章

  姜筠全部梳妝好後,頭上戴的有些重,坐在床邊同幾個小姐妹說話,外頭來人說新郎到門口了,屋子裡的丫頭們全都興奮了起來。
  姜筠下意識的往外頭看,程琳調侃道:「你急什麼,這會子到門口了,還要過好幾關才能到這裡呢。」
  昨日添箱的時候,程琳也在,姜緯同她們商量著要為難為難姐夫,姜府的幾個公子在前面頂著,到了最後一關由著姜筠的這個姐妹們守著。
  程靜凝道:「那咱們可得打起精神來了。」
  這話音剛落,秋蓉就跑進來道:「到了到了,殿下他們到荷花池了。」
  「這麼快,姜四公子也太沒用了,這麼快就把人放進來了。」
  程靜凝特別嫌棄,對著一旁的阮籮道:「阿籮,咱們替你阿筠姐姐把關,記住了,我不點頭不許放進來。」
  阮籮點了點頭,程琳是成了婚的姑娘,不適合過去,姚婠初入定熙對這裡的習俗不熟悉,便坐在屋子裡看熱鬧。
  程靜凝帶著阮籮到了院門口守著,鼓樂聲傳來,外頭七皇子那輕佻的聲音傳來:「裡頭的仙女姐姐,快快開門了,新郎來啦。」
  阮籮從袖中掏出準備好的對子,準備從門縫裡遞出去給外面的人對,程靜凝攔住她道:「外頭的可都是大才子,對對子有什麼意思,咱們換一個。」
  姜筠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透過窗戶往外面看,只見程靜凝揚聲道:「這一關為美人關,若要抱得美人歸,需得唱首歌來聽聽。」
  程琳笑道:「阿凝這丫頭叫外頭的唱歌呢。」
  姜筠憋著笑道:「我哥哥不會唱歌啊。」
  她開始腦補哥哥唱歌的樣子,程琳道:「就是不會唱才有意思啊,都會的有什麼意思。」
  裡頭的要唱歌,可為難壞了外頭的迎親隊伍,程文佑碰了碰胸前的大紅花,看了看秦元青,秦元青以手抵唇,輕咳一聲:「宣王殿下會唱歌,叫宣王殿下唱。」
  程文越往後面退了一步,嚷道:「我不會唱,我不唱。」
  外面一時沒了聲,姜箬小聲道:「怎麼沒人唱歌啊,要不還改成對對子吧。」
  程琳瞥了她一眼,道:「怕什麼,還怕你姐姐嫁不出去啊,放心,睿王殿下比誰都心急。」
  「呀,塞銀票了塞銀票了。」
  秋蓉手指著外面,門縫裡一張一張的銀票塞了進來。
  阮籮彎腰把地上的銀票撿起來,塞進懷裡,拍了拍胸脯,看向程靜凝,向她討主意。
  程靜凝搖了搖頭,對著外面道:「就這麼點銀票啊?還是唱歌吧。」
  門縫裡又塞進來幾張銀票。
  如此反覆幾次,阮籮的胸前都被塞的鼓鼓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紅著小臉問可不可以把人放進來。
  姜筠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放進來吧。」
  「這就心疼殿下了?」
  姜筠點頭,一臉肉疼:「這塞的可都是我的銀票啊。」
  她是要嫁進睿王府的,這塞的可不是她的銀票嗎。
  眾人:「......。」
  合著這心疼的是銀票啊。
  新娘子親自發話了,程靜凝也不再鬧了,估摸著再鬧,她那位堂兄就要發飆了,笑嘻嘻的把人放進來。
  姜筠已經坐回床邊蓋好了蓋頭,屋子裡的人全都到了外間,姜筠低著頭只能看見面前的一小塊地方。
  腳步聲傳來,姜筠的心跳有些急,手落進一雙溫暖的大手裡,低頭看手裡被塞了紅布,耳邊傳來程文佑溫柔的聲音:「筠筠,我來娶你了。」
  姜筠輕輕的點頭,嗯了一聲。
  由著他把她牽起來,跟著她走。
  出了隔扇門,平翠過來扶著她走。
  程文佑領著姜筠同衛國公府的長輩行了告別禮,到了哭嫁的時候,姜筠有些哭不出來,狠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眼淚便冒了出來,帶了點小哽咽,站在一旁的程文佑聽了心疼,拍著她的背哄道:「別哭了。」
  眾人看他這麼體貼,都道衛國公府的三小姐好福氣。
  姜老夫人對著姜筠囑咐了幾句話,溫氏也象徵性的說了幾句,姜緯背著姜筠上花轎。
  她手裡拿了柄玉如意,外面辟里啪啦的炮仗聲,轎子平穩的被抬起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哄鬧聲,姜筠知道那是外頭在撒錢。
  她手裡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那柄玉如意,今天她就嫁人了,嫁給她最尊敬的,最喜歡的哥哥。
  程文佑騎在馬上,扭頭看了看衛國公府的牌匾,十年前,他親手把筠筠送到這裡,十年後,他又把筠筠從這裡娶了出來,他唇角翹了翹。
  人群中有人議論道:「睿王殿下笑了呢,我看見睿王殿下笑了呢。」
  「呦,睿王殿下也是人,娶媳婦這樣開心的事,哪有不笑的。」
  姜筠坐在轎子裡聽見這些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姜筠一路被人引著同程文佑拜了堂,今日陛下和太后娘娘都來了,陣仗極大,諾大的睿王府都顯得有些擁擠了。
  姜筠拜堂後同程文佑一起到喜房裡,程文佑拿著喜秤站到姜筠跟前準備把蓋頭挑開,屋子裡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這邊,好奇的打量著。
  都是群皇室宗親的女眷,男的都被程文佑攆到了外邊,一概不給進,無論大的還是小的。
  蓋頭挑開,入眼的便是滿屋子的大紅,屋子裡都是人,姜筠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抬頭往程文佑看。
  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頭髮上的束帶也是紅色的,身姿挺拔,劍眉星眸,他人前不苟言笑,總愛冷著張臉,給人不易接近的感覺,只有姜筠才知道,她的哥哥有多麼的溫暖,笑起來有多麼的好看,這些都只有她才能看到的。
  他對著姜筠笑的一臉溫和,姜筠也勾唇笑了起來,露出兩頰的酒渦,一雙桃花眼笑起來霎時勾人,水汪汪的,屋子裡一片讚歎,都說這睿王妃是個美人兒,又愛笑,一點也不露怯,端莊大氣。
  程文佑是背對著眾人的,所以眾人只能看見睿王妃抬眸對著睿王笑的一臉深情,卻看不見睿王也笑了。
  哪個男人不愛美人呢,更何況這美人心眼裡還全是自己。
  程文佑還要去外頭陪酒,這屋子裡都是人,這會也不好同姜筠說些體己話,只是眼神示意她不要怕,他先出去一趟。
  姜筠低眸垂首,門外的人已經催了好幾遍了,叫睿王殿下過去喝酒,康親王妃道:「這睿王殿下看著新王妃這麼美,捨不得去喝酒了吧。」
  姜筠有些害羞,伸手推了一把程文佑,意思是她不害羞,他可以走了。
  程文佑嘴角翹了翹,回頭對著康親王妃,惠郡王妃幾個人拱手行了一禮道:「勞煩幾位嬸嬸替侄兒照顧筠筠。」
  他還喚她筠筠,沒改口,一點也不懼旁人調侃他。
  他出去喝酒的功夫怕她新婚面生,叫幾個面子大的王妃照顧她,姜筠聽了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康親王妃道:「就說睿王殿下是最疼媳婦的。」
  外頭幾個平日裡和程文佑關係好的,這會已經開始造反了,仗著這是程文佑的婚宴開始為所欲為,威脅他要是再不出去,就進來看新娘子了。
  程文佑一出去後,屋子裡的女眷就開始說起話來,都看到睿王對睿王妃的寵愛,也不敢太過放肆。
  姜筠是新娘子,便是平日裡活潑,這會也得保持幾分矜持,康親王妃怕她尷尬,把人都帶了出去。
  屋子裡就剩下姜筠和平翠秋蓉幾個。
  程文佑原先身邊是沒有丫鬟伺候的,後來為了照顧姜筠,才在府裡添了丫鬟,姜筠嫁到睿王府,身邊伺候的還是原先衛國公府裡伺候她的那些人。
  李掌設過來把她頭上戴的首飾拿掉,只留下兩支固定頭髮的釵,姜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李掌設問她要不要沐浴,姜筠心裡有些糾結這個問題,這若是洗到一半程文佑回來了怎麼辦,可若是不洗,難不成等他回來一起洗?
  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巧荷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姜筠沐浴後要穿的衣服。
  程文佑進屋的時候屋子裡伺候的都自覺的退了下去,他自己把門合上往裡頭走,站在珠簾外的時候隱約看見坐在床邊等他回來的小嬌妻。
  她垂著頭,搭在大腿上不住搓來搓去的手體現了她此刻的不安,大紅色的輕薄紗衣裡鴛鴦肚兜清晰可見,他深呼了口氣,挑開珠簾,緩步走了進去。
  姜筠心裡也一直在忐忑著,這麼露骨的衣服她從未穿過,何況還是穿給他看。
  老天證明,她姜筠雖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她可是正兒八經的黃花大閨女,雖然之前兩人也有過親密接觸,可那都是他主動的,這會她自己個穿著這樣的衣服坐在床邊等他,還是有點小羞澀的。
  他越是靠近,她就越是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只得不停的搓手。
  啪的一聲,大紅喜燭炸了一下,程文佑從一旁案桌上端起兩杯酒走過去,喚了聲筠筠。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姜筠更加覺得羞的無地自容,手攥住衣袖,頭使勁的向下埋。
  她不是害羞,她只是害怕自己不爭氣會留鼻血。
  程文佑輕笑了聲,把一杯酒放到她手裡,左手輕捏她的下巴使她抬起頭來同他對視,問道:「害羞了?」
  他尾音上揚,姜筠才不叫他笑話他,梗著脖子道:「沒有。」
  「那咱們把交杯酒喝了吧。」
  他同她胳膊挽著胳膊的把酒喝了,程文佑把酒杯放到一旁,姜筠砸吧砸吧嘴,有些辣。
  眼淚都有些沁出來了,她抬頭見他看她,揪著衣服,乾巴巴的解釋道:「李姑姑叫我穿的。」
  她皮膚白皙,上身穿了個肚兜,披的那件薄紗衣根本遮不住性感的鎖骨,程文佑伸手在她肩甲處輕輕摩擦,他手上有些薄繭,覆在她的皮膚上她輕輕顫了一下。
  他的手往下滑,再往下便能摸到那團白嫩的豐盈,偏他不往下去,只在上頭輕輕摩擦。
  她終於忍不住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右手捏著她的下巴對準她的紅唇便親下去,左手順著腰際下去,勾到絲帶,食指輕佻,那外面一層薄衫便滑了下去。

  第99章 第99章

  她縮了縮脖子,程文佑把她壓倒在床上,吻著她的唇瓣。
  姜筠渾身酥軟,雙手無力的勾在他的脖子上,他微微用力,便聽她嚶嚀一聲,臉頰通紅,眸含氤氳,眼角淺淺紅暈,仿若下一刻便能漾出水來。
  她向來乖巧,平日裡被他佔便宜若不是太過分都不會反抗,更何況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她整個人軟成一灘水一樣在他懷裡,叫他恨不能立馬把她揉進骨子裡。
  他扯掉她的肚兜,雙手對在一起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她腰處怕癢,有些不自在的在他身下扭了兩下,不見他鬆手,小聲道:「那裡不能碰。」
  他嘴唇滑到她的耳垂,把她的耳垂放到嘴裡吸允了一下,聲音沙啞道:「哪裡不能碰?」
  她又扭了下身子:「腰......癢。」
  她聲音軟綿綿的,紅著眼圈,有些委屈。
  他輕笑一聲,嘴唇移到她的胸前,把那紅櫻含到唇裡輕輕舔舐,忽而咬了一口,姜筠整個身子都弓起來了,急促的喘息了一聲,想要掙開他的手,叫他按住不能動。
  他又湊上來吻她的唇,在她的下唇瓣上咬了一口,含吸著道:「你是我的,沒有哪裡不能碰的,快說,哪裡都能碰。」
  他忽而發了狠似的,語氣有些嚴厲,她抬眸瞪了他一眼,這一眼叫他看著儘是媚態,腹下火氣早已挺立許久。
  姜筠感覺到腿間的東西,渾身僵硬,程文佑湊過去向前挺了挺腰,舔著她脖頸白皙的皮膚道:「你說,哪裡都能碰,你是我的。」
  他把手伸下去,在那裡輕輕磨著,她吸了吸鼻子,帶著哭音可憐兮兮道:「我是你的,你別欺負我.......嗯。」
  她這話音未落,尖銳的疼痛傳來,她抿著唇,額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淚從眼角沁出來,雙手覆在他的背上,只用力的捏著,捨不得掐。
  程文佑僵著身子不敢動,半晌,才啞著嗓子道:「筠筠,你放鬆。」
  「你怎麼不放鬆?」
  她極少頂撞他,這一句卻頂的他啞口無言,他額角儘是汗水,那要命的地方他一進去便想橫衝直撞,又怕傷了她,只極力的忍著。
  聽說這第一遭女子都要吃些苦頭,他便沒叫她吃過苦頭,這是第一回,卻也是必要的一回。
  他輕聲哄她,她小聲的吸氣,主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說她疼。
  感覺她身子沒那麼僵著了,才又試探的動了起來。
  他這頭一遭開葷,到後頭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姜筠哭的嗓子都有些啞了,被程文佑抱去洗澡,她歪成一團,像個死人一樣,他把她身上的水珠擦乾淨,抱回床上。
  床上的床褥已經換了一套,她剛剛累狠了,也沒聽見人進來,她嫁過來身邊伺候的人也沒換,能進內室的還是平翠秋蓉她們幾個,想到這裡,她臉色有些發紅。
  她渾身酸軟,擁著被子往床裡面挪了挪,只留給他一個後背。
  他笑了笑,這是生氣了。
  他上床去扯了下她的被子,她便自動鬆了手,轉過身把自己埋在他的懷裡。
  死而復生的姜三姑娘抬眸幽怨的看他:「你不是說不欺負我嗎?」
  程文佑伸手在她腰上揉了揉:「我欺負你了嗎?」
  她撅著嘴,哼了哼,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程文佑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
  她正在睡夢間感覺有人親她,胸口一陣發悶,她睜開眼睛,程文佑正壓在她身上,她苦喪著臉道:「我腰疼。」
  他拉起她的手,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姜筠坐在床上,看他穿著寢衣坐在床頭慢條斯理的擰濕帕子,衝她挑眉道:「這下可以了吧。」
  她抿著唇不說話,他把她的手拉過來給她擦手。
  她垂首看他給她擦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想到剛剛他拿著她的手做的事,嘟囔道:「我手腕子都酸了。」
  他把帕子丟到水裡,上床握住她的手腕,道:「為夫給你揉揉。」
  「那腰也酸,腿也酸,怎麼辦啊?」
  她眼波流轉,故意睨他。
  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口處放,她手握成拳,錘了他一下,道:「做什麼呢?」
  他揚起嘴角:「為夫覺得你那裡是最疼的,要不要那裡也揉揉啊。」
  他一言不合就開黃調子,姜筠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要掙開他。
  他悶笑著道:「好了好了,給你揉腰呢。」
  「什麼時辰了?」
  「還未到卯時,可以再睡會。」
  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睡吧,早起要進宮給皇祖母她們請安。」
  她身上乏累,被程文佑抱在懷裡,沒多會便睡著了。
  睜開眼的時候喉嚨裡有些干,她啞著嗓子要水,李掌設端了杯茶過來,撩開帳子,喝了茶,見程文佑已經穿戴好坐在那裡。
  她一動渾身上下就發酸,程文佑走過去扶她起身,她低頭看著胸前的痕跡,不好意思叫李掌設她們看見,紅了臉不叫她們伺候穿衣。
  程文佑揮手叫她們退下,把衣服拿過去給她穿,姜筠道:「你也出去。」
  程文佑直接掀了她的被子,她身上還是光著的,這下全都露了出來,驚叫一聲捂著臉,程文佑手裡拿著個鴛鴦肚兜給她穿上,道:「快起來吧,皇祖母要等急了。」
  他還有臉說,他自己起了不叫她。
  他幫她把肚兜的帶子繫好,揉了揉她的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好了好了,不生氣了。」
  姜筠:「......。」
  他以為她在向他求親親?
  他替她穿衣服,自然看見她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紫紅色的痕跡,看著有些嚴重,姜筠看著他不動,順著他的目光看見自己腰間的痕跡,轉而安慰他:「就看著嚇人些,其實沒那麼嚴重。」
  她心大,早忘了昨晚哭求他放過她時的狼狽模樣,也忘了昨晚發狠似的說要把他身上也掐出那些痕子來。
  他把她抱起來,她臉頰有些發燙:「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覺得他這樣又有些小題大做了。
  他把她抱到梳妝台前,把李掌設她們喚進來替她梳妝。
  李掌設為她梳頭,他就在一旁坐著不走,姜筠紅著臉道:「你總看我做什麼?」
  她覺得有些彆扭,雖然兩個人很熟悉,可如今身份變了,她有些不適應。
  李掌設道:「當然是因為王妃好看了。」
  她手上的髮髻已經完成,如今嫁了人,髮髻也梳成了婦人模樣。
  「本王瞧著王妃倒是比昨日好看多了,李姑姑,你瞧著呢?」
  他刻意用了王妃這個稱呼,語氣裡多了抹揶揄。
  昨兒是她大婚之日,他竟說她昨日沒有今日好看,姜筠不服,李掌設手裡拿著髮釵給她戴上,眉眼裡揚著笑意。
  姜筠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偏頭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帕子甩到他身上,他笑著把帕子拿在手裡。
  李掌設誇道:「昨兒外頭人還說看見咱們王爺笑了,了不得了似的,咱們王爺多愛笑啊,性子多好啊。」
  姜筠看了看那個笑的根本停不下來的王爺,兩隻手放到他的臉上,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保持住你的威嚴,王爺。」
  王爺瞬間斂去臉上的笑容,恢復從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程文佑帶著姜筠進宮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看著小夫妻倆眼睛都好像黏到對方身上一樣,拉著姜筠的手,笑道:「往後阿佑若是欺負你,你便進宮找皇祖母,皇祖母給你做主。」
  姜筠抬眸看了眼程文佑,底下坐著的妃嬪將這一眼看的一清二楚。
  蘭嬪娘娘扯著帕子道:「睿王殿下怎麼會欺負睿王妃呢,太后娘娘您就等著好吧,來年睿王妃給您添個大胖重孫子。」
  程文佑平時冷著臉不愛說話,這群娘娘便是長輩也不敢得罪他,今日他新婚之喜,便拿著小夫妻倆打趣,什麼一年抱倆,兩年抱三的,姜筠覺得真的是把她當成豬了。
  太后娘娘道:「都少說兩句,哀家這孫媳婦臉皮子薄。」
  所有人都往姜筠的臉看去。
  姜筠:「......。」
  她覺得太后娘娘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七皇子坐在下面看著他皇兄和他皇嫂恩愛的樣子,忍不住跟著調侃了一句。
  德妃娘娘道:「宣王若是羨慕,也叫你母妃給你選一個王妃啊,咱們宣王一看就是個寵媳婦的。」
  七皇子捏著酒杯,訕訕的笑。
  他倒是想娶來著,可他媳婦還小啊。
  程文佑又帶著姜筠去給洪泰帝請安,本來洪泰帝該到太后那裡一起接受拜見的,可愣是沒見著洪泰帝的影子。
  到了衍慶殿的時候,總管太監笑瞇瞇的解釋說睿王和睿王妃昨日大喜,陛下太開心,喝多了,今日不便接受拜見。
  他們大婚,陛下樂呵個什麼勁啊,這喝高了到現在人都沒醒。

  第100章 第100章

  陛下喝高了不能接受拜見,程文佑帶著姜筠在衍慶殿門口對著大殿磕了幾個頭。
  兩人經過御花園的時候,陽光射到花園沿邊大理石上,映出道道光影,姜筠隨口誇了句園中的西府海棠海棠好看,程文佑聞言要去為她折下一枝,姜筠拉著他的胳膊不叫他去。
  宮中德妃娘娘喜歡西府海棠,她管理後宮多年,太后念她勞苦,特地命人移栽了過來,並用大理石砌起來,旁邊還建了一處涼亭,專供德妃娘娘過來賞花,這一處西府海棠,是太后娘娘賞給德妃娘娘的,德妃娘娘閒來無事便會到此處坐坐。
  姜筠覺得程文佑擅自去摘了不太好。
  程文佑道:「你既喜歡,我遣個人去同德妃娘娘說一聲就行了,不過是枝花罷了,有什麼打緊。」
  旁人不清楚,程文佑可是清楚,他皇祖母當初要在御花園中加幾處涼亭,供宮妃休息落腳之用,恰逢德妃娘娘誇讚了她殿內的西府海棠開的好,她皇祖母便說你既然喜歡,那便在東邊砌一個花園,養上一片西府海棠。
  因德妃管理後宮,底下宮人執行的時候少不得巴結奉承,傳久了便變成了這是太后娘娘賞給德妃娘娘的了,德妃當初為了這事還特地跑太后那裡請了罪,太后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便沒放在心上,不過是一園子花罷了,放在那裡,誰看不是看。
  程文佑不覺得這花是德妃娘娘的不能摘,只要筠筠喜歡,就是筠筠的。
  他往跟前去給姜筠折花,姜筠站在原處望著他,他個子高,伸手便能夠著,指著那些花問她喜歡哪一朵。
  她手指了他左前方那一朵,有點高,他要踮起腳尖才能摘到,程文佑把那朵花連著枝子折下來,姜筠衝著他笑了笑。
  「阿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程文佑恰好讓御花園的花遮住了,從七皇子的角度只能瞧見姜筠一個人站在那裡。
  姜筠扭頭見程文越和程靜凝一起往這邊走,程靜凝今兒也進宮了,剛去給太后請安,便和程文越一道出來玩。
  姜筠昨日大婚,一到睿王府,程文越這些人便被程文佑給轟了出去,今早姜筠和程文佑過來給太后請安,殿內都是長輩,且有程文佑在,程文越也不敢打趣姜筠,他們自小是一道長大的,關係頗好,此刻見他皇兄不在,便想趁機調侃姜筠。
  他正笑著說了一句阿筠啊,便見他皇兄手裡拿朵花突然冒了出來。
  他本想同他皇兄說幾句笑話的,見他皇兄板著臉,他也僵了僵嘴角,把笑意收了回去,斂著袖子垂頭站好。
  不是他沒出息,是他自小便習慣了,他皇兄稍微一板臉,他就害怕。
  程靜凝瞧了眼她沒出息的堂兄,又瞥了眼姜筠,覺得還是同她堂兄站一起比較好,最起碼不會那麼招眼。
  程文佑把摘來的花遞到姜筠手裡,對著程文越皺眉,嚇得程文越趕緊回想自己哪裡做錯了,他覺得自己沒有哪裡做的不妥當,便又大膽了起來,笑嘻嘻道:「五皇兄也在這裡啊,剛讓那些花遮住了視線,竟是沒瞧見五皇兄也在,給阿筠摘花呢。」
  程文佑不悅道:「真沒規矩,阿筠是你能叫的嗎?」
  程文越:「......。」
  他愣了一下,對著姜筠改口道:「五皇嫂。」
  姜筠被他這句五皇嫂雷住了,雖說他也叫過她五皇嫂,可那都是調侃叫的,像這麼正經的語氣還是頭一回。
  兩人自小便是一道玩的,她年紀又比他小,頭先他還哄她喚他表哥呢,這會叫她皇嫂她覺得有些彆扭。
  程文佑又看向程靜凝,程靜凝甩了甩袖子,道:「瞧堂兄急的,我們又不是不知道要喚嫂子,真是的。」
  她上前挎住姜筠的胳膊,喚她堂嫂。
  程文佑環住她的腰把她帶到懷裡,對著程文越和程靜凝道:「你們隨意逛逛吧,我帶你們嫂子回府了。
  姜筠窘。
  坐在馬車上的時候,姜筠忍不住嘟囔道:「幹嘛那樣啊,他們只是一時改不了口罷了。」
  「規矩不可亂。」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怎麼就扯上規矩了,你這樣,回頭阿凝同阿琳她們說了,她們定是要笑話我了。」姜筠低著頭搓手。
  程文佑問道:「笑話你什麼?笑話你夫君疼你?」
  他湊到她耳邊問,溫熱的氣息傳來,她縮著脖子躲開了,他追著湊上去問。
  姜筠笑著推開他道:「你真是,怎麼這麼不正經。」
  他又掐了把她的腰,她腰處最敏感,在他懷裡猛躥了一下,他逮著她的弱點逼問她,她被他撩的滿眼淚花,伏在他肩上喘氣,氣惱道:「程文佑,你再鬧,我生氣了。」
  這聲程文佑叫的頗有氣勢,這是她頭一回這般連名帶姓的當著他的面喚出他的名字。
  她私底下寫過他的名字,默默念過他的名字,唯獨沒有這般,完全是脫口而出。
  她喊出他的名字自己也愣住了,他倒是高興,捏著她的臉哄她再叫一遍。
  他在她臉上親著,蹭著,像塊牛皮糖一樣。
  程文佑打量了下她的神色,又對著她的唇瓣親了下去,像是證實什麼一般,一遍遍的哄著她叫自己的名字,叫到她不耐煩為止。
  她其實不知道,他瞧著驕傲,那心裡對她還是有些不自信的,他比她大那麼多,他向來行事果斷,當初發現自己對她的那點不同的心思後,便連哄帶騙的把她變成了自己的未婚妻,她那會小,又是他養大的,對他的決定也從未提出過任何意義,他總怕,她對他只有兄長之情。
  總要一遍遍的叫她承認,她喜歡他。
  睿王府裡沒有長輩,就程文佑和姜筠兩個主子。
  姜筠是睿王妃,兩人一回府,管家便把賬本全都捧來給姜筠。
  姜筠在衛國公府的時候便跟著李掌設學管家了,當初程文佑送她的,她娘的嫁妝,雖然不能同睿王府的產業比,可管賬都是大同小異,無非就是看賬算賬,底下那些瑣碎之事自有各個管事安排,無需她費心。
  她本不想管家的,畢竟那些賬本子看多了頭疼,她未進睿王府,管家管的也挺好的。
  仔細一想自己現在已經是睿王府的主母了,這會睿王府人口少倒還不覺什麼,可她總要生孩子的,日後孩子再娶媳婦,府裡頭添了人,她又什麼都不知道,還不得全亂了。
  她想的有些遠,連日後的兒子女兒兒媳婦什麼的都想了一遍,覺得這家還是自己親自管比較好。
  程文佑也想讓她管,畢竟她是睿王府的主母,這睿王府的賬目也不算太亂,她從前也看過的。
  他今日想叫筠筠多休息休息,便對管家道:「這些先撤下去,五日後再呈上來。」
  這幾日要休息,三朝回門回來後也要好好休息,便暫定了五日之後,管家這個事不急,如今府裡大小事管家管的都很好,什麼時候接過來都可以。
  姜筠歪在榻上,晃著小腿,覺得這日子很是愜意。
  三朝回門這日,衛國公府裡的人一大早便起來折騰了,準備迎接王爺王妃。
  等到程文佑和姜筠到的時候,衛國公已經領著人在外頭等著了。
  程文佑把姜筠扶下來,衛國公先給程文佑和姜筠行了禮,程文佑才對著衛國公拱手道:「岳父。」
  先國禮,後家禮。
  自動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溫氏,他禮節向來不會出錯,溫氏雖是繼室,名義上還是姜筠的母親,程文佑該喚一句岳母的。
  他是王爺,也沒人敢挑他的刺,他就是不想叫。
  溫氏在一旁陪著笑臉,臉上有些僵,她心裡自然是不暢快的。
  衛國公帶著姜緯行在前頭把程文佑和姜筠領進去,衛國公府熱熱鬧鬧的,便是連姜簡也覺得有了個睿王姐夫特別有面子,在一群小姐妹中,聽著別人奉承的話,只要不想那奉承的原因是姜筠,也還是挺舒心的。
  她婚事還未定下來,姜老夫人催了幾次,溫氏挑來挑去也沒挑到合適的。
  姜緯是瞭解他姐姐的,沒人的時候故意說她不是不喜歡三姐嗎?為何又要沾著三姐的光,氣的姜簡差點把手上的繡花針戳他肉裡。
  把人領進老夫人的松畫堂,老夫人站在廊下等著,衛國公忙道:「母親你怎麼出來了。」
  又想到睿王還在身旁,對著睿王拱手道:「睿王殿下,老夫人身體不好,微臣怕她吹著風了。」
  衛國公對著睿王的膽子比從前大了點,可能覺得這都是自己女婿了,關係也就靠近了點。
  程文佑微微頷首:「無妨,岳父一片孝心。」
  衛國公也就這麼點子孝心可取了。
  姜筠上前扶住老夫人道:「外面風大,祖母在屋裡等就好。」
  老夫人彎著身子行禮,她本就不需行大禮,只稍稍彎了彎身子,姜筠把她扶起來,老夫人摸著姜筠的臉道:「我的兒,你這一去睿王府,祖母這魂都像丟了一樣。」
  姜筠:「......。」
  何氏在一旁安慰道:「娘,阿筠是去睿王府做睿王妃的,有睿王殿下護著呢,您就放心吧。」
  她又衝著程文佑道:「老夫人這麼多孫女,最疼的就是阿筠了。」
  衛國公道:「先讓殿下進去吧。」
  到老夫人這裡敘了會話,衛國公和姜二爺姜三爺領著程文佑往正堂裡去,姜筠則留在了松畫堂陪著女眷說話。

  第101章 第101章

  姜筠同老夫人一起坐在榻上,老夫人見程文佑出去了,又拉著姜筠的手道:「雖說你小時候是長在睿王殿下身邊的,可你五歲就回府了,這麼多年陪著祖母,這乍然離開,祖母總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
  姜筠實在不知道這老夫人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這些話來的,她從前覺得老夫人便是開始時對她是假意討好,可人都有一種習慣,有時候對一個人好也是一種習慣,人心都不是石頭做的,總有被感化的一天。
  她瞥了眼坐在底下的姜籬,姜籬也正瞧著她,嘴角掛著笑。
  姜筠知道姜籬是在嘲笑老夫人,當日她初回府時姜籬是多麼風光啊,衛國公府裡的大小姐,親娘掌管著府裡中饋,老夫人最寵愛的孫女,便是她自小養在宮中,有太后娘娘和睿王殿下做靠山,老夫人刻意討好她,也從不會落了姜籬,她若坐在老夫人左側,那另一側定是姜籬陪伴,姜簡這個衛國公的嫡出女兒都讓讓她三分。
  可如今這祖孫兩人已經到了兩看兩相厭的境地了,或許老夫人還覺得姜籬是她最喜歡的孫女,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姜籬好。
  可姜籬每每回到衛國公府,老夫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不該總是往衛國公府跑。
  姜籬未嫁時便知趙彥不是良配,姜籬那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又怎會甘願嫁給趙彥那樣的人,她同姜籬感情不好尚且都知道,況是看著姜籬長大的老夫人。
  老夫人為了面子,強逼著著姜籬嫁給了趙彥,如今更是不顧姜籬的感受,把她往趙府攆。
  對著姜籬尚且如此,姜筠實在不知道老夫人對著自己這個從開始便是假意的人有幾分真心。
  姜籬如今何嘗又不是在看自己是不是真蠢的信了老夫人那些虛情的話,任由老夫人利用呢。
  她又想到前世那個淒慘的姜筠了,生在這樣的家族裡,便注定了她一生的坎坷,若她也如前世的姜筠一般無依無靠,只怕如今的處境要比姜籬還要淒慘。
  她自顧想著陪在前世姜筠身邊的那些日子,老夫人喚她幾聲她也未曾顧忌,耳畔傳來姜籬帶著笑意的聲音:「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三妹總是往我瞧做什麼?」
  姜筠回過神來,笑了一下,道:「瞧著大姐耳朵上的那對珍珠墜子倒是好看。」
  姜籬輕撫了下耳垂道:「殿下那麼疼你,你要什麼他不給你,還稀罕個墜子嗎?」
  她這話說的淡淡的,姜筠也沒在意,本就是她隨口扯的一個借口罷了。
  老夫人皺著眉,警告的瞪了姜籬一眼。
  姜籬表情有些不屑,無非就是覺得她如今要靠著姜筠罷了,她又不需要靠著姜筠,她能靠著姜筠什麼,求她回去給睿王殿下說說好話,給趙彥謀個好差事嗎?
  她巴不得趙彥不好了呢。
  她如今就是渾身長滿了刺,自己不好過,也不想叫旁人好過。
  何氏總是勸她不為自己好,也要為了自己將來的孩子好,她卻從未想過要孩子,她恨趙彥還來不及,又怎麼想給他生孩子,那樣一個懦弱無能的人,又怎麼配她給他生孩子。
  老夫人如今是厭煩了姜籬總是待在衛國公府,出嫁的女子總是待在娘家,對名聲不好。
  可姜籬有姜紀和姜絡兩個兄弟護著,想到這裡老夫人又有些生氣,那兩個孫子雖不會頂撞她,卻會拿話堵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皆是她為了利益不顧孫女的死活,她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衛國公府好嗎?
  姜筠要往從前的院子裡坐坐,老夫人要陪她過去,被她拒絕了,只說老夫人身體不好,要老夫人好好休息,有姜箏陪著就好了。
  老夫人誇姜筠有孝心,又說她們小姐妹的說些體己話,叫姜簡和姜箬也跟著。
  二房幾個小輩惹了老夫人不開心,大房的姜筠嫁的好,連帶著姜箬這個庶女在老夫人這裡也沾光。
  五小姐姜笛羨慕的看著姜箬,嫡出的小姐她不敢比,如今因為她嫡姐惹了祖母的不快,整個二房在老夫人這裡都受了牽連。
  同是庶女,姜箬是衛國公的女兒,她的身份本就差了姜箬一層,如今在府中的待遇,更是比不上姜箬了。
  姜筠同姜箏走在前頭,姜簡和姜箬跟在後頭。
  姜簡從前就不敢惹姜筠,如今姜筠是睿王妃了,她就更不敢去招惹她了,只是乖乖的跟在後面。
  姜筠同姜箏說這話,忽而開口道:「四妹的婚事定下了嗎?」
  姜簡不妨她同自己說話,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沒有。」
  姐妹談論婚嫁之事本是正常,姜簡卻被姜筠這問話嚇的不輕,她和姜筠關係一直不好,如今姜筠已經是睿王妃了,她這麼多年都沒主動同自己說過話,如今問這個,姜簡總怕她會報復自己給自己尋一門不好的親事。
  到時候祖母為了討好她,定會信了她的話,把自己嫁出去的。
  她越想越害怕,拉著姜箬的手不想跟著走,姜箬察覺到不對,問她怎麼了,她小聲道:「我有些頭疼,六妹,你陪我回去吧。」
  姜筠和姜箏停下來,看著姜簡和姜箬,姜筠問道:「四妹怎麼了,跟上來啊。」
  姜簡縮著手,訕訕道:「三姐,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和你一道了。」
  她又看著姜箬,姜箬無奈道:「那我送四姐回去吧。」
  姜筠好心道:「派人去叫府一過去瞧瞧。」
  姜簡應了是,拉著姜箬走了。
  姜箏搖著頭道:「你呀你呀,做什麼嚇唬她。」
  「我哪裡是嚇唬她了,祖母叫她跟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姜箏笑了笑,倒也是。
  她對她祖母的處事也是不滿的,從前小還覺得祖母挺和善的,如今大了,便更能理解老夫人話裡話外的意思了,那是個做什麼都要考慮利益的人,又愛面子,有時候同別的府裡的夫人說話,她聽了都不舒坦,更別說那些聽了她炫耀的人了,面上陪著笑,私底下不定怎麼說她呢。
  兩人進了姜筠先頭住的迎筠院,當初這院子是程文佑替她建的,為了彰顯他對她的喜愛,不叫她在衛國公府受委屈,連院名字都沒給她好好取,只用了最俗的,含著她名字的迎筠院。
  到了屋子裡,姜箏打趣道:「瞧著你這臉色都比從前紅潤了,想來殿下待你是很好的。」
  姜筠在姜箏面前從來不會掩飾程文佑對她的好,一來不需要掩飾,二來姜箏也不需要嫉妒她,她和秦元青兩個人好著呢。
  她揚著眉道:「那是自然,我哥哥待我當然好了。」
  她從小在姜箏面前就喜歡說她哥哥怎麼樣,姜箏那會沒見過程文佑,只每回看這丫頭傻笑,便知道她那睿王哥哥又給她來信了。
  「還哥哥哥哥的叫著呢,睿王殿下答應嗎?」
  姜筠特傲嬌:「我叫他什麼,他都喜歡。」
  姜箏笑道:「真不害臊。」
  姜筠故意捂著臉道:「哎呀,我害臊了。」
  姜箏:「......。」
  姜筠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時不愛表現自己的性子的,通常是坐在哪裡不說話,所以在一般世族之女眼中,姜筠是倨傲的,冷冰冰的性子隨了睿王殿下。
  姜箏問道:「阿筠,姚婠是不是你表兄從前喜歡的姑娘?」
  當初還是姜箏同姜筠說起許明縱從前有些趣事的,秦元青只同她說了許明縱在人家姑娘閨房外面調戲人家,卻不知那姑娘姓甚名誰。
  姜筠聽了她的話,想到她成婚那日許明縱也來了衛國公府,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呢,她表兄雖然知道姚婠來了定熙,可從姚婠的話裡卻能知曉她並不知道她表兄是誰。
  姚婠與許明縱之間的那些事,姜筠當初在程文佑的書房裡便大概瞭解一些了,她第一次同姚婠見面便喜歡姚婠,正巧衛國公府那會在準備派發她大婚請帖之事,她便給姚婠下了帖子。
  是她考慮不周了,本想先同明縱表兄說的,後來忙的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阿婠姐姐見著我表兄了嗎?」
  「何止是見著了,我看她整個臉色都不對了,後來你表兄把她給帶走了。」
  聽到許明縱把姚婠給帶走了,姜筠鬆了口氣,幸好沒出什麼亂子,改日她見著了明縱表兄,得問問他了。
  「郡主也瞧見你表兄把姚婠給帶走了。」
  姜筠剛鬆了口氣,便又被姜箏的話弄的緊張起來,問道:「阿凝有沒有說什麼。」
  「郡主只是比較詫異罷了,倒是沒說什麼。」
  姜筠道:「只要不出亂子就好。」
  程靜凝瞧著是個蠻橫郡主,其實是個講理之人,她喜歡許明縱是她的事,許明縱喜歡姚婠是許明縱的事,她不會因此去找姚婠麻煩的,姜筠信她。
  程文佑親自過來接姜筠回去,姜箏瞧著程文佑和姜筠關係那麼好,心裡為姜筠開心,又忍不住想起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