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

  某天,蘇越在他家大懶貓仰面躺在沙發上的時候,偷偷抱著電腦,在房間裡開了個帖子,哆哆嗦嗦打了一串字。
  「為什麼我的貓總偷看我洗澡?」
  「它是被外星人控制了嗎,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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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
  「抱抱樓主,需要被電一下嗎?」
  「可憐,也許真的被控制了呢。」
  「什麼貓,可愛嗎,可愛就讓它看看吧!」
  原名《為什麼我的貓總偷看我洗澡》
  攻比受大了 十二歲
  我超級玻璃心的,如果不喜歡請點叉叉,因為你的一句話,我有可能會鬱悶一天。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甜文 靈魂轉換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越.梁禹城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成長
  蘇越聽到父母死了的這個消息時,還不能理解。
  他這時候,大概只有五歲,這個年齡是長大後都沒法回憶的,一片模糊的年紀。
  他磕磕絆絆的走出家,去問那些忽然來到家裡的大人,姨母拉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到父母的靈堂前,他抬起頭,只看到兩張灰色的照片,巨大的讓人惶恐的照片。
  蘇越很小,卻在那個時候,心裡像是被一雙手扼住了,他痛的呼吸不過來,他年幼的身體顫顫發抖,臉漲的通紅,嘴唇泛紫,他的姨母嚇了一跳,把蘇越抱起來,可這小孩已經暈了過去。
  五歲的時候,蘇越被檢查出來,心臟發育有些輕微畸形,其實這對循環功能並沒有什麼影響,只是蘇越的情緒一下子太過激動,身體才會出了反應。
  蘇越爸媽沒了,保險公司雖然賠了一大筆錢,但他還小,這筆錢就存在了他姨母這裡,等到他成年後才能由他繼承。
  蘇越爸媽都是教師,家裡有些積蓄,在市區的房子也有兩套,蘇越的姨母一分錢都沒動。
  她是醫生,年輕的時候工作太拚命,得了子宮內膜炎,又因為工作忙,一直來不及治療,後來病情嚴重,她實在是疼的厲害,只能做手術,把子宮摘除了。
  蘇越的姨母自己是生不出小孩的,她就特別喜歡姐姐的孩子,平時就很喜歡來蘇家陪著蘇越玩,她把蘇越接到自己家裡,給他買了新衣服新鞋子,又給他打掃了新房間,甚至買了一張新的床,都是給蘇越置辦的,她把他簡直就當成了自己的小孩來看待。
  蘇越本來就是很內向靦腆的性格,父母離開了他後,他就更加不愛說話了。
  再加上,他心臟不好,那時候有這種病的小孩,就是不能碰的瓷娃娃,蘇越的姨母李慧珍和幼兒園老師打過招呼,但是沒想到那個老師直接就和幼兒園裡其他的小孩子都說了一遍,那些小孩聽了,就都很害怕蘇越,覺得他是玻璃做的,一碰就會碎,誰都不敢和他說話玩耍。
  蘇越在幼兒園裡自然是沒有什麼朋友的,他也不說,就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畫圖。
  蘇越上完幼兒園升上小學後,有了一些變化,李慧珍發現他記憶力很好,只要和他說過的話,他都能記得,書上的內容也是,幾乎都是看一遍就背出來了,只是唯一一點,就是蘇越變的不愛說話。
  他在學校裡說不說話,李慧珍不知道,但在自己面前,蘇越也逐漸變的沉默,他有時候不願開口,但是想要某件東西,也只是扯著李慧珍的袖子,眼神目視或者用手指著。
  李慧珍自己就是醫生,她害怕蘇越會越來越自閉下去,她帶著蘇越去看心理醫生,蘇越就望著她,拉著李慧珍的衣擺,蘇越看著李慧珍的時候,李慧珍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能夠明白的,她知道的,這個小孩,其實是不想讓自己看著與別人不一樣的,但是這又有什麼辦法,他的身體並不是他能夠控制,生病了就會被小孩害怕疏遠,他也無可奈何。
  「我會乖乖的,別讓我去看醫生。」
  蘇越搖著頭,李慧珍蹲下來看著他,蘇越那麼小,還是需要依靠別人的年紀,他應該是被父母抱在懷裡的,像是珍寶一樣對待的,可是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李慧珍心裡真的非常憐惜他,她把蘇越當作自己的小孩看待,她聽到蘇越這樣說,心一下子就軟了,她把蘇越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好,不去,姨母聽你的,你別害怕,姨母不帶你去看醫生,姨母愛你,姨母照顧你,別害怕。」
  別害怕……
  這三個字,成了往後蘇越人生道路上心裡最深的依靠。
  他抬起頭,看著李慧珍的眼睛,李慧珍的眼裡倒映著小小的蘇越,蘇越盯著那瞳仁裡的自己看,扯了扯嘴角,又垂下眼歎了口氣。
  蘇越那麼小就學會歎氣了,李慧珍心裡疼惜他,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傷害了蘇越的感情,她便愧疚了,她本來就是極其疼愛蘇越的,往後的日子裡,便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愛去疼惜這個孩子。
  蘇越從小就很聰明了,小學的時候連跳了兩級,上初中的時候又跳了一級,等到了高一,又因為上學早,比同班同學硬是小了四歲,他本身是不愛說話的,又是有年齡差,便愈發顯得格格不入。
  高中和初中小學都不一樣,升學考試的壓力也大,班主任便沒辦法去顧及他,再加上蘇越的成績不錯,雖然年紀比其他學生都小,但是很乖話不多,班主任便沒有多加留意,等到他發現出問題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他們班一共四十個學生,學校是重點高中,班級裡的學生成績都是好的,但也有一兩個例外,他們班就有一個男生是因為父親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放寬進來的。
  這個男孩子班主任也不是很喜歡,留了長髮紮了個辮子還用髮箍,班主任覺得流里流氣,但是說他他也不聽,就只能作罷。
  出事那天,是他們班的班長跑過來叫他過去的,這班主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看班長臉上驚恐慌亂的表情,他的心就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跟著跑了過去,只看到教室窗玻璃破了,一個椅子掉在過道走廊上,玻璃渣子掉了一地,保安和教導主任已經來了,學生被趕在一邊看著,班主任沉下臉,他走過去,看到蘇越和紮著辮子的高個子男生站在教室裡,蘇越臉上有血跡,他心裡一顫,快步走去。
  蘇越比這幫學生都要小,又很瘦,弱弱的站著,低著頭,看上去就讓人覺得他是被欺負的,班主任把蘇越護在身後,用手臂擋著他,又低頭,輕輕的抬起他的臉,「臉受傷了?你先去醫務室,老師來處理這裡的事情。」
  蘇越任他抬起自己的臉,眼睛一眨沒眨,聽到他的話,睫毛顫了顫,就垂了下來,他「嗯」了一聲,而後側開頭,臉上的傷口是被玻璃渣子劃開的,面積不大也不深,剛才流了點血,現在已經凝結了,只是蘇越的皮膚很白,鮮紅的血色在他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讓人看著怪難受的。
  蘇越走出去的時候,他們班的班長立刻跟到他身邊,想要扶他,被蘇越躲開了。
  「你沒事吧?」班長跟在他身後擔憂的問他。
  蘇越用手摀住了臉,班長是個高個細長的女生,他比班長還要矮了半個頭,他發育慢,聲音也是細細的,他回頭,一雙眼看著班長,瞳孔是淺淺的棕色,他說:「我沒事。」
  蘇越去了醫務室,班主任留下來解決殘局,和蘇越發生矛盾的男生是不好惹的,家裡面有錢有權,還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班主任看著男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腦袋很疼。
  他把男生叫到辦公室裡詢問,男生眼看天花板一句話都不說,班主任沒辦法只能給男生家長打電話。
  「我爸不會接你電話的,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男生終於說話了,班主任抬起頭看他,「王樂,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現在是傷了蘇越,這已經不是小事了。」
  王樂抿唇皺眉,「一棟圖書館不夠嗎?」
  班主任大怒,拍桌,「這不是錢能解決的,蘇越比你們都要小,他不愛說話,你怎麼可以欺負他,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王樂嘴邊掛著嘲諷的笑容,他站著,班主任坐著,王樂低頭看著班主任,「老師,你不懂。」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曖昧諷刺的口吻輕輕的道:「蘇越,他啊……有病的。」
  第二天上課,班主任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雖然班裡的人私下裡還在議論,可班主任卻一個字都沒再提,他只是沉著臉,視線從蘇越的身上一掃而過,蘇越也不曾說起過什麼,他依舊和從前一樣,只是變的更沉默寡言。
  就這樣熬到高二,一張照片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是蘇越彎腰低頭去親正側頭趴在桌上睡覺的王樂的照片,應該是被偷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是兩個人還是能夠識別出來的,這張照片就發在了他們班的微信群裡,所有人都看到了,當然蘇越也看到了。
  那天晚上,他就退群了。
  他第二天也沒有去學校,他知道是誰發的照片,可是知道又能怎麼辦,這件事情是他做的,照片也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那個時候的確是有些喜歡王樂的,他低頭想要湊近些看看他,但是並沒有想去親他,那照片也只是角度的關係。
  但是這些說出來都是沒用的,蘇越不想說,也懶得去反駁,他已經厭煩了學校的生活,那些比他大的孩子只會把他當作小孩,像是看笑話一樣,詢問他一些愚蠢的問題。
  他一開始也會試著去回答,可是這樣的情況多了,他便厭煩了,他性格不好,脾氣差的時候,就是不想說話,逐漸的他體會到了沉默的好處,便越發不願開口與人交流了。
  李慧珍工作很忙,經常要在醫院裡值班,有時候一個星期都不能回家,蘇越吃的飯菜也都是由保姆給他做的。
  李慧珍發現蘇越厭學是在兩天後,當時蘇越已經不去上學了,是班主任給李慧珍打了電話,詢問了蘇越的狀況,李慧珍趕回家,打開蘇越的房門,就看到蘇越蜷在床上,他頭上蒙著被子。
  李慧珍心裡有些難過,她本來聽到蘇越不上學的消息,還是有些生氣的,可看到這樣子的蘇越,她就沒法生氣了,不忍心啊!
  李慧珍走到床邊,直接跪在了地毯上,她拉開蓋在蘇越頭上的被子,看著他,蘇越睜開眼,叫了一聲「阿姨」。
  李慧珍沒說話,蘇越也不說話,過了片刻,李慧珍摸摸他的頭髮,和他說:「學校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嗎,我也想聽聽,給你提些意見。」
  蘇越眨了眨眼,他伸手輕輕的攥住李慧珍的手,他吸了一口氣,想要告訴李慧珍,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張了張嘴,聲音「啊啊」的從喉嚨裡傳出來,就是不能匯聚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李慧珍看著他,逐漸皺起了眉。
  蘇越不能說話了,確切的說,是有了心理障礙,無法發聲。
  李慧珍不知道在自己無法顧及到蘇越的時候,蘇越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很自責內疚,她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蘇越。
  她想要帶蘇越去看心理醫生,但是蘇越不願意,如果李慧珍是蘇越的生母,那麼他的立場大概可以更加堅定一下,可她不是,蘇越說不願意,她便沒辦法去強迫他,後來她自己去詢問了在心理咨詢這方面頗有建樹的同僚,結合了一些朋友的意見,給蘇越辦理了轉學手續。
  自從那張照片在他們班群裡出現過後,蘇越就沒有去過學校。
  他們班主任找過李慧珍兩次,把照片的事情也順帶提了,李慧珍面無表情的聽著,她心裡逐漸湧起怒火,那份盛怒不是因為蘇越,而是因為班主任的話。
  李慧珍站起來,她的手撐著桌面,目光下垂,注視著班主任,「老師,冒昧問一句,蘇越做錯了什麼嗎?在這個班級裡,是他被人欺負,他被同學孤立嘲笑,而你卻還在因為這張照片的事情責怪他。」
  李慧珍頓了頓,說:「這是我的孩子,在我這裡是我的心肝寶貝,你也有孩子吧,如果你的小孩在學校裡,被人這麼對待,你還能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一筆帶過去嗎?」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可以拉幫結派社會的地方。」李慧珍沉著臉,班主任的臉已經白了,他被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吶吶的看著李慧珍,他其實剛從學校出來,就帶了一個高一班,沒有經驗,這次的事情搞成這樣,是他始料未及。
  李慧珍說完這句話,就去給蘇越辦了轉學手續,蘇越還有些書放在了教室課桌裡,李慧珍等他們下課後就去給蘇越收拾乾淨了。
  他們都是一個人坐,蘇越個子小,就坐在前面講台旁邊,他的課桌很乾淨,裡面幾本課本和兩本筆記本,李慧珍都拿了出來,捏在手裡,心裡看著蘇越空蕩蕩的課桌,眼眶有些酸。
  她回到家,蘇越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李慧珍進來的時候,蘇越還被電視裡的節目給吸引了,李慧珍把蘇越的書用袋子裝著,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面,自己換了拖鞋走進來。
  蘇越側頭看向她,李慧珍就和他說:「我給你辦了轉學手續,下個星期去市裡的私立高中,那裡的教學質量也比較好,我都申請好了,到時候有個入學考試,但不要緊張,只是個流程,你成績好,肯定可以過的。」
  蘇越點點頭,他拉了一下李慧珍的衣服,李慧珍順著他的動作,坐在他身邊,蘇越就側身,挪過來抱住了李慧珍。
  李慧珍的身體一僵,隨即又放鬆了下來,滿臉的欣慰。


第2章 相遇
  蘇越去了一個新的環境,私立高中裡的班主任知道蘇越的情況,就對他挺照顧的,蘇越的情況漸漸好轉,之前暫時性的失聲也好了。
  因為之前的事情,李慧珍就把醫院的一些工作放下了,花更多的時間來陪蘇越,蘇越高考的時候,壓力要比高一高二更大,一下子瘦了十多斤,他又是在發育,整個人都在拔高,整個人看上去很消瘦。
  李慧珍心疼他,讓保姆每天燉湯給蘇越喝,只不過蘇越一鍋一鍋湯喝著,也沒見長肉的。
  他高考的時候,考了全校第一,比預計的成績高了二十分,這個成績蘇越也沒想到,他有些意外也有點驚喜,李慧珍置辦了酒席慶祝。
  蘇越不怎麼適應這類場合,他不善言語,今天他是主角,他們家親戚幾個一起過來給他舉杯,蘇越喝的是啤酒,他有些靦腆,喝了三四杯,臉有些紅。
  「我出去吹會兒風。」
  蘇越站起來,他身體不怎麼好,喝點酒臉就很紅了,頭還有些暈,李慧珍有些擔心他,讓他不要走遠,蘇越點點頭,就走了出去。
  笙悅飯店的面積很大,蘇越從裡面出來,朝外走去。
  飯店有好幾層,他是在四樓,他穿過歐式的長廊,四周牆壁上還有雕花,吊頂的燈光有些暈眼,讓他不是很舒服,蘇越覺得胸口有些悶,大概是剛才喝了酒的緣故。
  本來李慧珍在他飲食上一直都管的很嚴,有很多食物都不允許他吃,但今天人太多,過來給他們祝賀的人一波接著一波,李慧珍自己都自顧不暇,就沒辦法留意到蘇越了。
  蘇越這會兒走在外面,心臟有些難受,他靠在牆壁上喘了口氣,摸了摸口袋,才發現今天換了件衣服,藥瓶沒有帶。
  他深深吸了口氣,蘇越額面上都是汗,他想到剛才李慧珍和他說的話,現在有些後悔自己走遠了,他剛才東繞西轉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什麼位置了。
  蘇越實在是難受,他從牆壁上滑了下來,手腳軟軟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梁禹城和大學同學出來吃飯,大家當時都是一個社團裡認識的,只不過畢業了之後,因為專業不同,都被去了不同的醫院,梁禹城是學心理的,自己開了個心理診所,他在這一行做出了點名氣,每天都有人來找他咨詢,其中也不乏明星富商。
  「好,下次再約。」
  梁禹城和幾個朋友說話,他們走到外面,梁禹城把西服外套忘記在了包廂裡,就和幾個朋友說了一聲,又原路折返,他拿了外套出來時,走過長廊就看到一面牆上靠坐著一個男孩。
  飯店走廊的燈很亮,照在了坐在地上的男孩臉上,反射出一片驚人的白。
  梁禹城皺皺眉,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他快步走了過去。
  蘇越感覺到身前走來一個人影,他抬起頭,微微瞇起眼,他難受的厲害,呼吸有些困難,睜眼去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虛影。
  「你沒事吧?」那聲音沉沉的在蘇越耳邊響著,蘇越腦袋暈沉,他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撈住一塊浮木似的,拉住了梁禹城的手,梁禹城把他撈起來,蘇越瘦的厲害,細長的個字根本沒有多少重量。
  梁禹城看了一眼懷裡的男孩,那孩子扒著自己的手,臉色煞白,泛紫的唇微弱的說了一個包廂號,梁禹城沒做猶豫,就把人往懷裡抱緊,朝那個包廂快步跑去。
  蘇越閉著眼,只覺得腦袋靠著的胸膛堅硬結實,他雖然難受的厲害,但是聽到耳邊傳來的一聲一聲沉穩有節奏的心跳聲,他就好像不怎麼擔心了,那種奇怪的讓人想要依靠放心的感覺,在他心裡蔓延。
  梁禹城把人抱過去,正好是李慧珍也不放心蘇越一個人,走出來看看,沒想到就看到蘇越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懷裡,李慧珍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
  「你……是這個孩子的家人?我剛才看到他倒在走廊上,他和我說了這個包廂號。」
  李慧珍聽了連連道謝,她讓梁禹城先把蘇越放在地上,讓蘇越平躺著,而後快速跑去包廂裡,去拿了一瓶水,又從自己包裡拿了蘇越的藥,她給蘇越餵了藥,梁禹城扶著蘇越的脖子,蘇越的頭靠在他寬大的手掌心內,劇烈的喘息著。
  梁禹城的目光落在蘇越的臉上,剛才還沒有仔細看,這會兒他才發現,這個男孩竟然長的十分精緻漂亮,五官都彷彿是由畫師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只是太瘦了,男孩靠在他的手臂上,他都能感受到這孩子肩上凸起的骨頭。
  吃了藥,蘇越感覺好了一些,他沒有再那麼劇烈的喘氣了,只是覺得很疲憊,他睜開眼,便看到梁禹城注視著自己的目光。
  那夾雜著探究和一絲絲憐惜的目光讓蘇越一愣,他錯開眼,身體掙了掙,要從梁禹城懷裡出來,梁禹城便把他扶起來,李慧珍湊近,伸手抱住他的肩,她眼眶都紅了,把蘇越撈在自己懷裡,緊緊的抱著。
  讓李慧珍這麼害怕,蘇越覺得很愧疚,他虛虛的靠在李慧珍懷裡,輕輕的說,「對不起,阿姨。」
  李慧珍哽咽了一下,拍拍他的背,「還是要去醫院看的,你這樣,我根本不放心的。」
  梁禹城聽到他們要去醫院,便主動問:「你們過去方便嗎,我送你們過去吧?」
  蘇越抬頭看他,李慧珍搖了搖頭。
  這時候梁禹城的手機響了,是他的幾個同學,在門口等了那麼久的時間,已經有些不耐了。
  梁禹城聽到電話聲才想起他們還等著自己,頓時覺得不好,他聽李慧珍拒絕了自己,便就沒有強求。梁禹城朝蘇越勾唇笑了笑,蘇越眨了眨眼,他抿了抿唇,在梁禹城要轉身離開時,緩慢的扯開了一個靦腆的笑容。
  梁禹城怔了一下,隨即揚眉笑了,他離開後,李慧珍就回包廂和幾個親戚說了一聲,李慧珍的大哥聽到蘇越身體不舒服,立刻就說要開車送他們去醫院。
  李慧珍不想讓其他親戚擔心就沒有和他們說,只是說了醫院裡突然出現了一些事,讓他們繼續吃著,她大哥就先開車送她和蘇越去了醫院。
  笙悅飯店離中心醫院不遠,從小到大,蘇越生病都是在這裡面治療的,他身體不好,每個月都要去做檢查,和裡面的護士醫生都已經是很熟悉的了。
  晚上八點的時候過去,已經只有急診了,李慧珍給他掛號,護士看到蘇越,就幫他把李醫生找了過來,李醫生是蘇越的主治醫生,蘇越的身體一直都是他在看顧。
  李醫生長的很瘦,是還是實習醫生的時候就接觸到蘇越的,那個時候蘇越只有十多歲,但是已經是醫院的熟客了。
  李醫生急急匆匆趕來,他戴著銀邊眼鏡,本來繃著的臉看到蘇越的時候鬆了鬆,大概是自己主治醫師的緣故,蘇越有些怕他,看到他腦袋就縮了縮。
  李醫生走到蘇越面前,李慧珍和他說了蘇越的情況,李醫生便點點頭,「正好我今天值班,我先給小越看看,明天再做一個完整的檢查。」
  李慧珍點點頭,蘇越朝李慧珍看了幾眼,李慧珍就拍拍蘇越的背,「快和李醫生去做檢查吧,我在外面等你。」
  蘇越只好跟著李醫生進去,他最怕做檢查了。
  蘇越出來的時候,臉有些白,他和李慧珍說有些渴要喝水,李慧珍給他一瓶水,蘇越一口氣喝了半瓶,又要去廁所,李慧珍不放心他,就呆在男廁所外面,蘇越一個人進去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臉上有些水漬。
  「怎麼了?」
  李慧珍問他,蘇越搖搖頭,「阿姨,我累了,想回家,醫生說我沒事,就是剛才喝了點酒,有些悶,以後只要注意著,就好了。」
  李慧珍點點頭,她用紙巾擦了擦蘇越臉上的水漬,「洗臉怎麼洗的一臉水?」她擦完後,就說:「剛才李醫生出來也和我說了,你也累了,那就先回家吧,明天過來再做個檢查,確定了沒有事情,我也就放心了。」
  「嗯,好的。」
  蘇越淡淡的點頭,他側目看向一旁的窗玻璃,窗外的夜色無光,黑□□的天幕從蒼穹上壓蓋下來,讓他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他收回視線,目光灰沉沉的看著地面,心思就像是無底洞似的,因為這該死的脆弱的身體,沉了進去。


第3章 隔壁
  蘇越考的大學是在海市,雖然是在另外一個城市,但是其實離他家是很近的,坐動車只要兩個小時就到了。
  李慧珍那天送他去學校,她很害怕蘇越一個人在外面,而且蘇越又是比同齡人都小了三歲,看上去就是稚嫩的樣子,雖然蘇越平時看上去很少年老成,但是李慧珍還是很不放心的。
  她打電話給在海市的朋友,讓她幫忙在蘇越念的大學旁找了一處房子,她是不放心讓蘇越住宿的,前陣子她還看到新聞裡,大學裡毒害自己室友的事情。
  她和蘇越一起去的學校,辦理好了手續後,就帶著蘇越去了她拜託朋友租的房子那裡。
  因為是考慮到了就蘇越一個人住,所以租的房子也是很小的單身公寓,有主臥還有書房,一間衛生間廚房和客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蘇越是很期待能夠一個人住的,他好奇的打量著房屋的裝修,又忍不住摸了摸房東留下來的傢俱。
  「這裡怎麼樣,喜歡嗎?不喜歡的話……」
  李慧珍的話還沒說完,蘇越就轉頭,他很用力的點頭,嘴邊露出笑,「喜歡的,阿姨謝謝你。」
  李慧珍便欣慰的笑了,她忙前忙後的張羅著,拜託好友找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蘇越開心,她真的是把蘇越當作親兒子在照顧的。
  今天已經不早了,李慧珍打算明天再回去,晚上的時候她和蘇越一起去附近的商場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又去超市買了水果蔬菜。
  「我以後不在你身邊的,要好好照顧自己,每天都要按時吃飯,要喝牛奶,吃水果,不能嫌煩就不吃了,知道嗎?」
  蘇越拎著一箱牛奶,他走在李慧珍旁邊,微微垂著頭,聽李慧珍和他說話。
  蘇越輕聲說好,李慧珍手裡拿了兩個大袋子,手都被勒住印子了,他上去拿了一袋,「我來拿,你歇一會兒。」
  李慧珍喘了口氣,她不想讓蘇越累,但是她自己也不年輕了,再加上以前做過手術,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她只好換了一隻手,把大袋子給了蘇越。
  蘇越接過後,就朝前面走著,他們已經走在小區裡了,走了一段小路,便到了居住的單元。
  房子是在六層,他們走進電梯,蘇越把拎著的袋子輕輕的放在地上,李慧珍立刻握住他的手臂,不放心的問:「是不是太累了?」
  蘇越搖搖頭,這時候電梯門開了,蘇越拎起地上的袋子朝外面走去。
  房門是指紋鎖,之前看房子的時候,房東一起過來,把蘇越的指紋輸入了進去,蘇越輕輕的按動,門就打開了。
  李慧珍買了很多菜,把冰箱塞的滿滿的,她又拿了一些食材出來,給蘇越做了頓晚飯。
  兩個人吃完,李慧珍把碗筷去洗了,蘇越也想幫忙,但被她給趕出去了。
  蘇越走到客廳裡,看了看沙發,剛剛吃完飯,還覺得有些飽,他也不想立刻坐下來,就拿了垃圾桶,和李慧珍說了一聲,自己就出去倒垃圾了。
  每一層都是兩位住戶,對門相隔,生活垃圾桶放在樓道那裡,蘇越出門倒好垃圾,拿著垃圾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對門的鄰居也正好回來了。
  電梯門打開,穿著煙灰色襯衫和黑褲子的男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長柄傘,蘇越看到傘,反射性的看向樓道口的窗外,外面正淅淅瀝瀝揚起了雨,蘇越側頭,樓道的光在那個剎那暗了下去,男人咳嗽了一聲,燈又亮起,亮白的光落在了男人的臉上,蘇越愣了一下。
  梁禹城把傘輕輕點地,他的手扶在門上,留意到了左後方的那道目光,他轉過頭,便看到一個瘦瘦的影子站在樓道口,手裡還捧著一個桶,他覺得有些好玩,嘴邊輕揚起笑,收回按在門上的手,站直身體,對著那個身影說道:「你是新搬來的鄰居啊?」
  蘇越頓了頓,他認出這個人是誰了,就是那天救了自己的人,他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不敢上前,蘇越還是站在那塊陰影處,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倒是梁禹城自己先走了過來。
  男人很高大,走到蘇越面前,足足比蘇越高出了兩個多,還沒發育完全的蘇越不得不抬起頭,有些費力的看著他。
  梁禹城看著自己眼前的小男孩,也是愣了一下,他隨著暗淡的光暈,目光在蘇越的臉上轉了一圈,依稀想起了那晚被自己抱在懷裡的男孩。
  「你是那天的男孩啊……蘇越?」梁禹城想到男孩的阿姨似乎是這樣稱呼他的,他喚起了這個名字。
  蘇越抬起頭,他聽到男人喊自己的名字,臉不知為何就是通紅,辛虧這裡樓道的光線昏暗,他低下頭,微弱的點了下頭。
  「你是過來倒垃圾啊?」
  「嗯……」
  梁禹城聽著蘇越低低的聲音,發現這個男孩還真的是很內向,感覺他還是很小的年紀,梁禹城就問:「你是在哪裡讀高中啊?」
  「我已經讀大學了。」
  「啊?不好意思我搞錯了,你看上去還很小的樣子。」
  梁禹城的確是沒想到眼前這個男孩已經讀大學了,蘇越聽他這樣說,便說:「我跳級了,所以算是早讀的。」
  梁禹城有些驚訝,他也不是想窺探蘇越的私隱,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了,「能告訴我,你是在哪個大學嗎?」
  蘇越沒有覺得被冒犯,說實話,他很樂意告訴梁禹城,「我讀的是燕京大學中文系。」
  梁禹城一愣,隨即笑了,他伸手拉了一下蘇越的手臂,兩個人從樓道裡慢慢走了出來,蘇越聽到梁禹城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真巧,我也是燕京大學的,學的是心理學,說起來,你應該算是我學弟了。」
  梁禹城看著蘇越低著的小腦袋,實在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一下蘇越的頭髮,蘇越抬起頭,睜著眼睛,圓溜溜的看著梁禹城,有些臉紅,梁禹城咳嗽了一聲,「你剛才頭髮翹了一撮,我幫你壓一下。」
  蘇越聽他這理由,就笑了,他歪著頭,伸手摸了摸頭髮,輕聲道:「謝謝……」
  這時,蘇越家門被打開,李慧珍探頭出來,「蘇越你垃圾倒好了沒……」她話說到一半就看到梁禹城,她表情一頓,眼睛亮了一下,便笑了,「怎麼噶巧的啦,是那天的小伙子,你也住在這裡啊,就住在我們蘇越對門啊!」
  梁禹城低頭笑了一下,走過去,朝李慧珍點點頭,他和李慧珍寒暄了幾句,李慧珍還想讓他進屋坐一會兒,不過梁禹城還有點心理報告要看,就說下次再來。
  晚上的時候,蘇越睡在客廳沙發上,這房子一共一間臥室,本來李慧珍是想自己睡客廳的,但是蘇越說什麼都不答應,李慧珍只好給他拿好薄被子,蘇越就蜷在沙發上躺著。
  他是有些認床的,睡眠質量又是很不好的,如果要熟悉一個地方的話,絕對是要花費很久時間,蘇越在沙發上碾轉反側,他枕著自己的手臂,把臉埋在軟綿綿的枕頭裡,蘇越閉上眼,腦袋裡就浮現出梁禹城的臉。
  他想起梁禹城喚出自己名字時的表情,想到梁禹城摸自己頭髮時的感覺,他心裡有些發慌,那種情緒讓他感到焦灼,沒有由來的,讓人無端的焦慮。
  夜很深了,蘇越實在是睡不著,他從沙發上起來,抱著軟枕,輕輕的走到了外面陽台上。
  九月份的夜晚,有微風拂面而來,清爽的涼風伴隨著一股子香樟樹的氣息,在夜色裡慢騰騰的散開著迷人的氣味。
  蘇越站在陽台上透氣,他心思沉悶,根本不像是十五歲男孩該有的樣子。
  蘇越看著夜色發呆,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男聲,「你在看什麼呢?」
  蘇越嚇了一跳,他側頭,夜色裡,閃著微紅的香煙在一片陰影裡亮著,在夜色下,微亮的月光落在那個高大的身影上,梁禹城慢慢朝蘇越走來,他隨手打開了自己家陽台上的燈,蘇越的視野一下子明亮了起來,眼前的梁禹城也從夜色裡走了出來。
  梁禹城指間夾著煙,看到蘇越的時候,便把煙抖了一下,熄滅後丟在了腳邊的垃圾桶裡。
  「小孩,你怎麼那麼晚還沒睡呢?」梁禹城問他。
  蘇越頓了一下,他昂起頭看著梁禹城,說:「睡不著。」
  「那麼小,怎麼就睡不著。」梁禹城看著他,「你玩遊戲嗎,是不是通宵了呀?」
  蘇越搖搖頭,「我不玩遊戲,只是睡不著,認床。」
  梁禹城聽他這樣說,便笑了一下,「我也認床,我以前大學住宿,也是花了半年才適應的。」
  之後,梁禹城開始說起他大學時候的一些事情,聽年紀比自己稍長一些的人談起自己即將要經歷的事,這讓蘇越很感興趣,他專注的聽著,視線落在梁禹城的臉上,梁禹城說了一會兒,蘇越靠在陽台欄杆上,他慢吞吞的打了個哈切,梁禹城便停了下來,他看向蘇越,男孩則立刻用手摀住嘴,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梁禹城無端的笑了。
  「你困了,去睡覺吧,明天應該就開學了。」
  蘇越是真的困了,他又打了個哈切,眼旁都流了幾滴眼淚水,隔著一面陽台,梁禹城都能感覺到這小孩的困意了。
  他這樣說,蘇越就點了點頭,朝梁禹城揮了揮手,禮貌的說了晚安。
  梁禹城看著這小孩明顯睏倦的臉,從欄杆上站起來,還踉蹌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有些丟臉了,就急溜溜的回了房間裡,梁禹城這樣看著,終於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是家裡的獨子,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玩,之前有想過如果家裡有一個兄弟的話會是怎麼樣,現在看來,他覺得蘇越就像是他的弟弟一樣,讓人想照顧著,他覺得,這孩子生來就給人一種憐惜的感覺。
  梁禹城又點了一根煙,他垂著眼,慢騰騰的吸了一口,煙霧從口中吐出,梁禹城抽完這根煙,就也回了房間裡。
  第二天,蘇越起的很早,他雖然昨夜沒有睡多久時間,但是他一向淺眠,一有聲音就會被吵醒。
  早上的時候,李慧珍起來做早飯,打開門走過客廳的時候,蘇越就醒了過來,只不過他睡不著也不想起來,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他看著天花板,一想到今天就要開學了,心裡就有點緊張。
  他一整個高三的暑假都是呆在家裡的,和以前的同學也沒有聯繫,蘇越的性格就是這樣,不愛社交,或者有是有些害怕結交的。
  他從幼年到少年,那麼多年來,因為身體的緣故,他一直都是沒有朋友的,他不奢望別人會喜歡自己,只希望不要遭到孤立。
  蘇越這樣想著,就有些不願起來了,他捲起被子,把臉埋在裡面,深深的吸了幾口氣。
  沒過多久,李慧珍做好早飯,過來把蘇越叫起來。
  他們昨天去超市買了手抓餅,李慧珍煎了兩張餅和兩個雞蛋,蘇越喝了一杯牛奶又把餅和雞蛋都吃完了,他坐在椅子上,覺得有些飽。
  今天是開學,他這房子離燕京大學只有十分鐘,李慧珍不放心他,還想送他過去,蘇越則是不肯的,他想有哪個大學生第一天上課還要家長送的,李慧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捏捏蘇越的肩膀,和他說:「你也就十五歲,我怎麼能放心的下。」
  「阿姨,我沒事的,我能照顧好自己。」
  蘇越低著頭,他聲音很輕,和人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一直都很輕。
  李慧珍拿他沒辦法,就只好問他:「你藥拿了嗎?」
  蘇越點點頭,他把要吃的藥和急用時候的藥都拿了,一起放在了包裡。
  李慧珍便拿過他的包檢查了一遍,確定了幾瓶藥都放了進去,才點點頭,她送蘇越到樓下,「我是下午的動車,你下課後,自己一個人回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給你買了菜,菜譜都寫在了本子上,放在桌上,都是很簡單的菜,你自己做著吃,不要叫外賣,不要吃油炸的,還有酒可千萬不要再喝了,阿姨上次讓你喝了點酒,內疚到現在。」
  蘇越抬起頭,他的視線落在李慧珍的臉上,李慧珍早就已經不年輕了,她鬢角有白髮,眼旁還有細細的紋路,因為一直皺眉的緣故,眉間還有一條淺淡的溝壑.
  蘇越記得,自己小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是李慧珍抱著自己,整夜的抱著,他一躺下來呼吸就難受,李慧珍便摟著他,半抱著,讓他揚起頭,一整夜都是這個姿勢,第二日李慧珍的眼睛都累的充血了。
  蘇越想起小時候,又想到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見不到李慧珍了,心裡也很難過,但他也知道,人生裡每一次分別都是成長,他想要讓自己長大,試著不去依靠,試著獨立,於是要離開的時候,他也只是抱了一下李慧珍,垂著頭,聲音很輕,「阿姨,我去上學了,你路上小心,再見。」
  開學第一天,他們沒上課,輔導員讓大家自我介紹,蘇越是他們一個班裡年齡最小的,就比較受到關注了。
  蘇越不怎麼愛說話,自我介紹時也是很簡短,說了兩句就坐了下來。
  繞了一圈,大家介紹完後,輔導員說了幾句話,便開始安排之後軍訓的事情了,蘇越跟著聽,他在備忘錄裡記了要注意的事項,回去後就開始準備起來了。
  燕京大學開學比別的大學要早了幾天,軍訓時間也是比別人要長,他們還特地去了昆山的一個訓練基地,整整兩個星期,都在裡面練操。
  不過因為蘇越自己身體的緣故,在還沒去軍訓的時候,他就給輔導員看了醫院證明,等到軍訓的時候,蘇越就跟在訓練部隊後面,給他們做後勤。
  九月份的天還是很熱的,兩個月過了,正兒八經軍訓的都曬黑了一大圈,就連插科打諢做後勤的蘇越也變黑了一些,他們那天軍訓完了,校車直接給他們送到了學校,蘇越拿了行李,就慢吞吞的走回家了。
  蘇越有些累,拖著行李箱子也走的很慢,他低著頭,看自己鞋子上的灰,懶得擦了,蘇越就又抬起頭,眼不見為淨,他慢騰騰的走著,身後突然響起車按喇叭聲,蘇越往旁邊退了退,那喇叭聲還響著,蘇越就又挪了挪。
  他往後退著,抬起頭便看到馬路邊緩緩停下一輛銀灰色suv,車窗滑下,梁禹城探出頭,眉目含笑,「真的是你啊,我帶你回去。」
  九月的傍晚,天還很亮,大把大把的光灑在眼前,蘇越微微瞇起眼,看著梁禹城,他頓了頓,沒有說話,梁禹城倒是好脾氣的等著他,蘇越走到車邊,他低頭,和梁禹城說:「謝謝。」
  梁禹城下車,替蘇越把他的行李箱放在後車廂,蘇越坐到副駕駛上,他側頭繫上安全帶,梁禹城側耳看他,蘇越低著頭抓著安全帶,他試了幾下都沒有扣住,梁禹城便笑了一下,越過去幫他扣上安全帶。
  蘇越抬起頭,梁禹城已經坐了回去,他看向前面,車子慢慢駛動,蘇越默默吸了口氣,他心裡有些緊張,視線就一直沒有抬起過,眼前突然遞來一粒糖,蘇越怔了怔,抬起頭,梁禹城眼底帶笑,「吃粒糖,草莓味的。」
  蘇越嘴角彎了彎,從梁禹城手裡接過那粒水果糖,剝開透明的糖紙放入嘴裡,草莓的甜味充斥蓓蕾,他瞇起眼,臉頰邊的皮膚透著淡粉,梁禹城多看了兩眼,就轉過了頭。
  梁禹城把車開到地下車庫,他停下車,從車上下來,幫蘇越把行李箱拿出來,「我幫你拿上去吧,箱子還挺重的。」
  箱子的確是重,蘇越一個人拿的時候,都是拖著走,他也累了,就和梁禹城說了聲謝謝,便讓他替自己提了一段路。
  蘇越和他一塊坐電梯上樓,電梯門打開,蘇越先走出去,就看到梁禹城的門口站著一個瘦削的男人。
  那人原本是背對著他的,大約是聽到了電梯的響聲,便轉過身,他看到蘇越時愣了一下,接著又看到了梁禹城,那人的表情一亮,上前一步,叫道:「阿城,你回來了啊!」
  梁禹城皺皺眉,他點頭應和了一聲,蘇越看到他的朋友來了,便對梁禹城說道:「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回家了。」
  梁禹城聽他這樣說,便把箱子給他,「箱子給你,回去早點休息。」
  蘇越低著頭,他道謝後,就急匆匆的打開門鑽了進去。
  等蘇越進屋,梁禹城才回頭看向站在面前的人,那人還是笑盈盈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則沒什麼表情,他甚至還有些冷淡,打開門進屋,那人也跟著進來,梁禹城頭也不回,「你來做什麼?」
  那人從後摟住梁禹城的脖子,「過來看你啊,阿城,你別生氣了嘛。」
  梁禹城扯開那人的手,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方益,我想我說的很清楚了,我有心理潔癖,這麼多年了,你是我唯一想試著去交往的,可是呢?方益你給我看到了什麼,是你趴在別的男人身下,被我湊巧看的樣子,這……太噁心了。」
  梁禹城說到最後的時候,方益的臉色變了,他站定後看著梁禹城,逐漸收起了笑,「你是認真的?」
  梁禹城沒有說話,只是沉著臉看著他,方益的表情就變的微妙了,他露出諷刺的笑,「梁禹城,百無一用是深情,這個圈子,沒有誰是乾淨的。」方益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梁禹城看著緊閉的門,苦笑一聲。
  他和方益也算是段孽緣,相識的時候,被彼此吸引,可兩個都是有稜有角的人,在一起必然會摩擦碰撞。
  他有心理潔癖,當初和方益確定關係在一起的時候,就曾經告誡過他,方益也昂首保證,絕對不會亂搞,但是……他高估了這份感情的忠誠度,也許正如方益所說的,在這個圈子裡,分分合合是正常的事,倒是「永遠」這個詞,變的離譜怪異了。


第4章 變貓
  蘇越軍訓回來後就要開始正式上課了,他把課表存在了手機裡,又定點上了鬧鐘。
  他們第一學期的課排的不滿,蘇越就自己買了很多書,從亞馬遜上網購回來,一箱一箱的買,他也有kindle,裡面也有很多書,是在地鐵和公車上看的。
  梁禹城最近工作忙,這邊的房子就偶爾回來一次,他有次回來,便看到蘇越從電梯裡搬了一大箱子上來,他個子還小,扛著那一箱子看上去就格外沉,梁禹城走過去,幫他把箱子給拿起來,蘇越抬起頭,梁禹城一把扛起一箱子,「還挺沉的,這裡面是什麼?」
  蘇越見他替自己拿著,還有些不好意思,他說:「都是我買的書。」
  蘇越打開門,梁禹城就替他把一箱子書搬進去,剛進屋,腳邊就多了一坨毛茸茸的小東西,梁禹城低頭便看到一隻淺灰色的小貓在自己腳邊,他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蘇越回頭也是愣了一下,他蹲下來,立刻把小貓抱在了懷裡,「不好意思,皮卡丘好像比較喜歡你,平時都很高冷的。」
  梁禹城把箱子放在地上,他看向蘇越懷裡的小貓,「他叫皮卡丘啊?」
  蘇越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最近在玩go的時候找到的,在學校車棚裡別人不要的小貓,我就撿回來了。」他看梁禹城還是疑惑的表情,就輕聲補了一句,「當時有一隻皮卡丘就在它旁邊。」
  蘇越比劃了一下,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幼稚,剛說完,臉就有些紅了。
  他個子小,在梁禹城面前就像是個小孩子,蘇越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玩物喪志,還和他解釋道:「這個遊戲最近比較火,我就玩了一下。」
  梁禹城哈哈笑了,「我知道,我診所裡的幾個小護士也在玩。」
  蘇越臉依舊是燙呼呼的,他彎腰,把小貓給抱了起來,放在了客廳一角的貓窩裡,又去把一箱子書拉到書房裡面,這間房間裡放了兩個書架,書架上已經是放滿了書,梁禹城跟在他身後走進去,幫他把箱子裡的書放在書架上。
  桌上堆了幾本蘇越平時上課的書,蘇越是中文系,要看的書有很多,梁禹城替他把書都放好,又把空的箱子拿出去,蘇越看他這麼忙活,就很不好意思了,他真的是很容易難為情,或者說,不想太麻煩別人。
  梁禹城扔完垃圾過來,蘇越就彆扭的和他說:「你要不要在我家吃飯,我……會煮火鍋。」
  梁禹城愣了一下,他是沒想到自己這個小鄰居是這麼客氣的,他估摸了一下蘇越的年紀,之前聽他提起過自己跳級的事情,就猜他大概也就十六歲,有可能還要小一些,這個年紀的小孩,一個人來上大學,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他想起自己親戚家的小孩,也是這個年紀,滿臉青春痘只會拿著平板打遊戲一臉戾氣。
  把他和蘇越放在一起對比一下,有些內向的蘇越,簡直就是個小天使,梁禹城側頭看著蘇越紅彤彤的臉,心裡胡思亂想著。
  「你要不要來吃火鍋啊?」蘇越開口又問了一遍。
  梁禹城勾起嘴唇,笑了,「好啊,我家裡還有一些涮羊肉,我拿過來,你等一下。」
  蘇越點點頭,梁禹城先回他家,蘇越看他離開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他轉過身去廚房,皮卡丘從自己的貓窩裡跑了出來,它的肉墊子踩在木地板上,輕輕的跳了一下,它還很小,蘇越怕自己踩到它,盡量去避開它。
  小貓看著他,輕輕的喵了一聲。
  蘇越打開冰箱,裡面放了很多食材,有些是李慧珍在走之前塞進去的,有些是蘇越軍訓回來後重新買的,他把一些看上去快要爛掉的菜都給扔了,拿了番茄、金針菇、豆芽還有白菜出來,又從冷凍箱裡拿了幾包貢丸和蝦餃。
  蘇越一個人住,雖然李慧珍讓他要好好吃飯,還給他寫了菜譜,但蘇越很多時候,都是湊合一頓的,火鍋就是最便捷的方法了,食材都放進鍋裡煮熟就可以了。
  梁禹城過來的時候,蘇越已經把菜洗好都放了進去,梁禹城拿了涮羊肉過來,蘇越把碗筷給他,梁禹城坐了下來,他看見鍋裡的熱湯快要溢出來,便拿起了蓋子放在一邊,鍋裡的熱氣源源不斷的往上沸騰,先放進鍋裡的食材都煮熟了,蘇越拿了兩瓶醬過來,「這是海鮮醬和牛肉醬,你要吃哪一個?」
  梁禹城要了牛肉醬,蘇越便把海鮮醬放在一邊,兩個人一起吃著,沒過多久就熱出了一身汗,蘇越用面巾紙擦額頭,他的頭髮最近有些長了,額面上一戳劉海兒都快碰到眼睛了,蘇越不耐的眨了眨眼,梁禹城看他這樣,就伸手提他撩到了耳後。
  蘇越的臉因為吃了火鍋,有些熱,還泛著淡淡的紅色,嘴唇也有些紅,梁禹城替他撩起頭髮的時候沒有多想,畢竟蘇越在他面前還是很小的,雖然眼前的小孩名義上已經是個大學生了,但是實際年齡就只有那麼點大,梁禹城是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的。
  他收回手,又低頭吃了一個貢丸,蘇越愣了一下,幾秒後才回過神,他摸著自己的耳朵,耳廓上燙呼呼的,蘇越往旁邊挪了挪,他不想讓梁禹城發現自己的異樣,他吸了口氣,又覺得很熱,跑去冰箱拿了兩罐檸檬茶。
  兩個人吃了頓飯後,就熟了很多,梁禹城有時候回家會路過蛋糕店,這家蛋糕店裡的輕乳酪蛋糕和提拉米蘇都還是很不錯的。
  蘇越還是小孩子胃口,愛吃甜食,梁禹城好幾次回家都看到蘇越拎了一袋子泡芙或者拿了一罐冰淇淋,他有時候空了,下班回家就會去那家蛋糕店給他買個乳酪蛋糕或者提拉米蘇給蘇越。
  國慶的時候,蘇越要回家一趟,李慧珍對動物毛髮過敏,他家的皮卡丘就不能帶回去。
  蘇越臨走前一晚,抱著小貓,敲響了梁禹城的家門。
  這天是週六,梁禹城沒去診所,他穿著家居服,家裡都鋪了地毯,梁禹城便赤著腳踩在門口,蘇越過來的時候是中午,梁禹城卻還剛剛起床,正刮著鬍子,臉上還都是泡沫,蘇越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他把皮卡丘抱起來,小灰貓藍藍的眼睛骨碌碌地看著梁禹城。
  「梁大哥,我國慶要回家一趟,大概要兩天,你能幫我照顧一下皮卡丘嗎?」
  梁禹城的心理診所裡的幾個小護士國慶節都是要放假的,也就剩下他和另外一個醫生值班,所以梁禹城國慶假期也沒什麼安排,他便答應了蘇越。
  蘇越看他點頭,就很開心了,他瞇著眼笑了,他懷裡頭的皮卡丘也叫了一聲,梁禹城側過身,讓他進屋,「我剛剛起床,你要進來坐坐嗎,我溫了牛奶和烤了麵包。」
  蘇越走進屋,他是第一次到梁禹城的房子裡來,這邊都是單身公寓,蘇越租的房子還分了一間臥室和書房,但是梁禹城把自己這邊的房子都打通了,除了幾個必須留下來的牆面,進屋後一眼望去就能感受都開闊的視野,給人感覺很透亮。
  梁禹城先去把臉洗了,就去倒了杯牛奶給蘇越,梁禹城家裡沒有餐桌,只有一塊圍繞著廚房的吧檯,蘇越坐在高腳凳上,接過了溫牛奶,梁禹城拿了麵包,坐在了他旁邊,剃鬚水的味道很清爽,蘇越鼻尖動了動,他懷裡的皮卡丘被他抱的有些不舒服,小爪子扒著他的袖子,要從他懷裡出來。
  蘇越低頭,用手輕輕的撓了撓皮卡丘的脖子,小灰貓仰著頭,瞇起了眼。
  梁禹城沒有養過寵物,看著他倆的互動就覺得挺有意思的,他吃完了一片麵包,用紙巾擦了手,對蘇越說:「給我也抱抱。」
  蘇越把皮卡丘遞給梁禹城,梁禹城小心翼翼的接過,摟在懷裡,還輕輕的掂了掂,一點份量都沒有,軟綿綿的一團,皮卡丘一點都不怕梁禹城,這些日子以來,梁禹城都成了蘇越家裡的熟客,還會給皮卡丘買魚肉罐頭,皮卡丘沒有一點貓性,看見誰給它買好吃的,它就喜歡上誰了,它睜著眼,「喵喵」了幾聲,沒多少功夫就膩在了梁禹城懷裡,不肯出來。
  「它好像比較喜歡你。」蘇越比較慢熱,就算是照顧寵物也是這樣,不容易親暱熟悉起來,所以梁禹城這個鄰居都比蘇越這個主人要和皮卡丘熟了。
  梁禹城笑了,他揉了揉皮卡丘毛茸茸的頭,對蘇越說:「你家在哪裡,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他是總覺得蘇越是個還未成年的小孩,需要人照顧,又怕蘇越一個人坐車會迷路了或者被騙,他看蘇越小小的個字,心裡多少有些擔心。
  蘇越搖頭,「我坐動車回家,兩個小時就能到了,離這裡還是很近的。」
  「那就好。」梁禹城點頭,他吃了一塊麵包,並不覺得飽腹,就問蘇越,「你午飯吃了嗎?」
  「還沒,我待會要去坐車,打算去車站買個麵包的。」
  「那我送你過去吧,你陪我一起去吃個中飯怎麼樣?」
  蘇越都還沒反應過來,梁禹城就握住了他的手,蘇越站起來,皮卡丘跳在了吧檯上,舔了幾口蘇越喝剩下的牛奶,蘇越看向梁禹城,梁禹城就說:「先把它放在我這裡吧,我們先去吃飯,送好你我就回家了。」
  「好,那你等一下,我去把貓砂和它的窩搬過來。」梁禹城和蘇越一起去把皮卡丘要用的東西都拿了過來,放在了客廳一角。
  梁禹城拿了車鑰匙,蘇越只需要回家兩天,他就拿了一個背包,梁禹城給他打開車門,蘇越坐了進去,他開車去了離車站比較近的一個商業中心。
  「想吃什麼?」
  梁禹城停好車,側頭問他,蘇越很少到外面去吃飯,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吃的,就讓梁禹城來決定,和蘇越做鄰居了一段時間,梁禹城也差不多瞭解了蘇越的口味。
  他們去吃了港式茶餐廳,點了蝦餃、菠蘿包、腸粉還有烤乳鴿,蘇越還要了一杯鴛鴦奶茶,都是他以前沒吃過,但是吃上一次絕對會喜歡吃的菜,蘇越中午的時候就吃了很多,梁禹城也吃的比平時多了些,主要是蘇越吃東西樣子給人很有食慾的感覺,似乎一桌子普普通通的菜都是山珍海味,讓人很愉悅。
  吃好飯,梁禹城把蘇越送去車站,蘇越背著包走到人群裡排隊,梁禹城站在外面看他進去,才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家裡,就看到皮卡丘跳在沙發上,四腳朝天仰面躺在灰色的沙發上,皮卡丘就是一團灰色毛茸茸的,要是不仔細看,還真是發現不了。
  梁禹城走過去,把皮卡丘撈起來抱在懷裡,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皮卡丘躺在他的懷裡,梁禹城靠在沙發上,手下意識的摸著皮卡丘的下巴。
  梁禹城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人要養寵物了,一個人的時候,必然是會有孤單寂寞的時段,但是有小寵物陪在身邊,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寵物就是朋友,它也有感情,主人的喜怒哀樂,它都會明白,梁禹城低頭,正好看到皮卡丘藍色的杏眼也正圓鼓鼓的看著自己,他一下子就失笑了,他把皮卡丘抱起來,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臉。
  梁禹城的生活比較簡單,診所沒有事情的時候,就是呆在家裡,電視裡放著一檔心理訪談節目,
  梁禹城側躺在沙發上,屋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下起了小雨,梁禹城想到蘇越走之前應該是帶了傘的,他就有些放心,他翻了個身,原本趴在他身上的皮卡丘不小心被落在了地上。
  梁禹城愣了一下,立刻把皮卡丘給抱了起來,皮卡丘叫了幾聲,梁禹城撓撓頭,他重新躺回沙發裡,閉上眼,把小灰貓給摟在了懷裡。
  梁禹城睡的有些不踏實,他做了個夢,夢裡的自己還是幼童的樣子,被父母帶去郊遊,他們划船蕩鞦韆,快樂美滿。
  他從小家境就殷實,從小到大就沒遇到過什麼挫折,除去他那點心理障礙,導致他就交往過一任男友,且因為有些過不去那點障礙和那個突然發現的事實,讓他和方益還沒上床時就分手了,也就是說,二十七歲了的梁醫生還是個處男,這個說出去,誰會相信,也就梁禹城自己苦巴巴的守著這個秘密。
  他的記憶在夢裡被放大,一點點的勾出一些不愉快的情緒,梁禹城皺眉,他又翻了個身,懷裡的皮卡丘被擠了出來,「喵」的叫了一聲。
  梁禹城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疼,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的太久了,還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身體很酸,是那種又酸又疼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他咳嗽了一聲,便聽到一聲貓叫,梁禹城愣了一下,他的身體有些僵硬,慢慢坐起來,低頭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毛茸茸的爪子。
  梁禹城覺得自己還是在做夢,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出現幻覺了,要不然,怎麼會看到自己的手變成了貓爪呢,他有些混亂,他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結果是爪子的肉墊輕輕的落在了沙發上,無聲無息的,這卻更讓他覺得崩潰。
  他在沙發上走在走去,貓尾巴也焦躁的豎了起來,他強迫自己接受這件事情,可是心裡卻是絕望的,他的脖子上掛著的鈴鐺是皮卡丘的,那麼他現在是在皮卡丘的身體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自己的身體呢?
  在哪裡,去了哪裡,剛才他明明是躺在沙發上的,為什麼現在不見了?
  梁禹城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他從沙發上跳起來,幸好他家四周都打通了,他跑到床邊,沒有發現自己,他有些急躁,雜亂無章的跑了一圈,停下來的時候,聽到了淅淅瀝瀝的水聲,梁禹城僵了一下,隨即就跑到了浴室裡。
  浴室的門沒有關,梁禹城跑進去,能看到浴缸的水龍頭沒有擰緊,細小的水柱流下,他揚起頭,後腿蓄力,一下子就跳到了浴缸上,便看到自己的身體正躺在浴缸裡,水淹沒了半張臉。
  那個剎那,梁禹城的心都寒了半截,他跳到水龍頭上,貓爪拍著龍頭,關了水,又不敢去碰自己的身體,怕不小心把人給推到了水裡。
  他的腦袋亂成麻,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他活到二十七歲,之前還在感歎前半身無憂無慮活的不充實,現在就給了他個深水炸彈,這真是吃不消。
  用貓崽子的身體跑到外面,梁禹城開始找手機,他的手機放在了茶几上,幸好他家的茶几不高,但是跑了一大圈的小貓身體,已經累的半死,梁禹城花了些力氣跳上去,小心翼翼的推著手機。
  貓爪的肉墊子摁著手機屏幕,哆哆嗦嗦的按了密碼,解鎖後,梁禹城點了助理的電話,然後發短信求救。
  如果這時候旁邊有人,就能看到一隻小灰貓兩爪並用,表情嚴肅,在手機屏幕上啪啪啪的打字,可惜現在沒人,整個房子裡,就只有混在浴缸裡的梁禹城身體和變成貓的梁禹城,沒人能來告訴他為什麼,沒人能來救他,只能靠他自己。
  發送完短信,梁禹城深深吸了口氣,他從茶几上跳下來,又去了浴室,蹲在浴缸邊,看著自己。
  他的呼吸還在,鼻翼收縮,能看到自己的身體還活著,這讓梁禹城能稍微鬆口氣。
  他就這樣等著,不知道是不是變成貓的緣故,從他眼裡看到的世界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視野變的開闊,但是世界變成了灰色,他環顧四周,看到了頭頂的燈,立刻縮回了頭。
  這大約是梁禹城等待的最漫長的時間了,他的心在這段時間裡慢慢冷卻,又想了很多,幾乎都是漫無目的的想著很多瑣碎的事情,就像是人死前的走馬燈,一點點凌亂的片段在腦袋裡浮現,讓人彷徨,卻又不得不接受。
  助理來的時候,帶上了開鎖匠和醫生,門被打開,凌亂的腳步聲從外面踏進來,梁禹城側身從浴缸上跳下來,默默的退到一邊,他看到自己的身體被人從浴缸裡抬出來,很虛弱的躺在那裡,醫生過來做急救,身體抖動了一下,還活著,護士把他放在擔架上,助理慌亂的詢問著醫生,他都聽著,他聽到醫生說:「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句話,梁禹城就鬆了一口氣,他很累的,變成了貓,體力也大不如從前,但他還是跑到了助理的腳跟邊,用爪子撓他,讓他注意到自己,助理低下頭,就看到了一隻小灰貓。
  助理「咦」了一聲,把灰貓給撈了起來,「怎麼有隻貓,梁醫生沒有養貓啊?」他咕噥了兩句,但還是把小灰貓給一起帶上了。


第5章 變貓(二)
  「喵」
  「喵喵」
  「喵喵喵」
  梁禹城嘗試著說話,但是發出來的聲音卻只有貓叫,他頗為絕望,仰面躺在小沙發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他自己的身體此刻還在中心醫院的病房裡,沒有生命危險,但就是醒不來,跟睡著似的,醫生也無法確診出病因,只讓他的助理先給他辦了住院手續,助理姓高,是從他開辦心理診所時就跟在他身邊的人,已經有好幾年了。
  高玖給梁禹城辦好住院手續後,回家了一趟,順便把這只不知道是不是梁醫生養的貓也一起帶回了家,梁禹城此刻就躺在高玖家的沙發上。
  他心裡彷徨,想要說話,但是以貓的形態根本無法和高玖溝通,高玖家不大,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跳到木地板上,軟軟的肉墊子無聲無息的落地,高玖正在打電話,梁禹城抬起頭看他,以前沒發現高玖長得高,現在一看,便覺得就跟巨人似的。
  他心裡打著顫,希望高玖是個愛護小動物的人,然後往後退了幾步,後腿蓄力,往前衝,前肢一蹬,跳到了高玖的大腿上,貓爪用力勾住,幾下就躍到了高玖的肩膀上,高玖還沒反應過來,梁禹城就爬到了高玖的頭髮上。
  高玖前陣子燙了一頭卷髮,此刻被梁禹城扒拉了幾下,就跟雞窩似的,高玖一臉無奈,把小灰貓抱下來,看著他,「你怎麼了?」
  灰貓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直視著他,那湛藍色的眼底倒映著高玖的臉,高玖看到了自己,他愣了一下,「你?」
  你相信神明嗎?
  你相信命運嗎?
  很久之前,高玖參加禮拜的時候,給他做信仰的導師問過他這樣的話,高玖從小就開始學習聖經,他相信世間的因果,人分善惡,善良的人死後會上天堂,他有信仰,信仰耶和華。
  他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疑惑的表情漸漸變的平和,他溫柔的輕撫著灰貓,把他放在了地上,並且蹲了下來,「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灰貓僵在原地,梁禹城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但是沒想到高玖竟然會這麼好說話,他反倒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於是只見灰貓在原地踱步,毛茸茸的貓尾巴在身後甩著,梁禹城思索了一會兒,就在高玖眼前,伸出爪子,拍了拍高玖的手,高玖低頭,若有所思的把手裡的手機解鎖後放在了地上。
  梁禹城在心裡給高玖點贊,他想著等他變回去後,一定要給高玖加工資。
  高玖把手機放在了地上,就見這只灰色的小貓熟練的打開了備忘錄,然後在上面……打字!!
  他雖然心裡有了建設,但還是措不及防,震驚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梁禹城抬頭,貓眼掃了一眼他,高玖嚥下喉嚨裡的驚呼,皺著眉,緊盯著手機屏幕。
  梁禹城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可是歸根究底,在這個時候,他也只能蒼白的打上幾個字,「我是梁禹城……我變成了貓。」
  看著一隻貓用著自己的手機打字,這是件很驚悚的事情,高玖身體僵硬,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乾巴巴的,「梁醫生?」
  灰貓高冷的打了一個「嗯」,高玖抿嘴,他幾乎是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的,他猶豫著,低下頭,小心翼翼的說:「梁醫生你是……你是怎麼變成貓的,你還活著嗎?」
  「活著。」梁禹城頓了頓,接著用肉墊子艱難打字,「我也不知道。」
  他睡醒後,就變成了貓,而且還看到自己的身體莫名其妙的睡在浴缸裡,他現在也是滿心的疑惑。
  高玖歎了口氣,小灰貓聳拉著腦袋,看上去格外可憐,他想要伸手摸摸,但是一想到這是梁禹城,就又收了回來,他看著變成貓的梁醫生,不由得把聲音放輕,「梁醫生,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梁禹城本來不覺得,現在被他這麼一說,的確是餓得慌,貓肚子裡空空如也,他就在手機上打了一串子,「有三文魚罐頭嗎?」
  「有有有……我去給你拿。」
  高玖立刻起身,跑到廚房,貓奴一樣,給梁禹城拿了罐頭。
  梁禹城享用完兩盒三文魚罐頭,舔了舔嘴角,貓爪蹭了蹭臉,又舔了舔,高玖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梁禹城收拾完自己,就在手機上打字,「你待會帶我去醫院。」
  高玖開車去醫院,到的時候是晚上六點,高玖把他放在包裡,帶著他帶了進去。
  到單人病房裡後,梁禹城從包裡探出頭,他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就跟睡著了似的,他從包裡跳了出來,落在了床上,高玖看著他,梁禹城鑽到被子裡,躺在了自己的身體旁邊。
  高玖歎了口氣,對著被子裡鼓起來的一小塊說:「梁醫生你今晚就睡在這裡吧,我睡在旁邊的沙發上,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就……用爪子撓我。」
  梁禹城沒回,高玖也理解,就把包放在了一邊,自己坐在了沙發上。
  躺在自己的身邊,梁禹城的心裡空蕩蕩的,這種感覺,是他不想經歷的,他無法言明,自己的想法,他只是覺得滿腔的困惑。
  他很累,變成貓後,他的心就一直提著,他蜷縮著,把自己埋在被子裡。
  蘇越回到家,李慧珍給他做了一桌子的菜,他吃了幾口,就想到了梁禹城,他讓梁禹城給自己照顧皮卡丘,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做什麼?
  他吃晚飯,給梁禹城打了電話,不過電話沒接通,蘇越也沒有放在心上,反正只有兩天,他後天就回家了,到時候要好好謝謝梁禹城。
  而可憐的梁醫生,正蜷縮著自己的貓爪子,他想著自己是不是只要睡過去了,第二天就又恢復原樣了,他心裡這樣想著,就埋著臉,哼哼唧唧了兩聲,很快沒了動靜。
  翌日清早,雲層被薄光穿透,一片片細碎的光點從窗外灑入,淡藍色的窗簾暈染著光團,高玖被陽光曬醒,皺著眉醒來,他揉著脖子,慢騰騰的坐起來,睜開眼,便是一聲驚呼。
  「梁醫生!」
  昨天還是隻貓的梁禹城此刻正襟危坐的坐在床邊,雙腳踩地,他蹙眉,懷裡抱著一隻正扒拉著爪子的小灰貓,梁禹城看向高玖,頓了頓,「我變回來了。」


第6章 變貓(三)
  梁禹城看著自己的手,修長的手指,虎口處有一道疤痕這是自己的手,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他伸手撫摸著皮卡丘的背毛,小灰貓懶洋洋的用腦袋蹭著他,梁禹城看向高玖,「先回去再說吧。」
  梁禹城坐著高玖的車回家,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都是沉默著,高玖倒是想說兩句,但是無從開口,親眼見到自己的上司變成一隻貓,這讓他心裡惶恐會不會被辭退。
  梁禹城坐在後位,瞥了他一眼,高玖覺得後腦勺一涼,就聽梁禹城說:「你開過頭了。」
  高玖「啊」了一聲,朝外看去,才發現自己開過了小區,連忙往旁邊開了一點,轉了個彎,梁禹城讓他停在了小區門口,自己抱著皮卡丘下車了,高玖不放心他,「梁醫生,你一個人沒事嗎,要不我送你上去?」
  梁禹城揮揮手,「放心吧,別忘了明天還要上班。」
  梁醫生還有心情談工作,那就是沒事了,高玖默默把腦袋縮回了車內。
  梁禹城回到自己的房子裡,他腦袋還是亂糟糟的,抱著皮卡丘,坐在沙發上發呆,只不過一想到自己就是躺在這個沙發上發生的變化,他就立刻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把皮卡丘給放在了沙發上。
  他去給皮卡丘拿了貓糧和罐頭,貓糧拌著魚罐頭一起,把皮卡丘叫過來,小灰貓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跑到他的腳邊,梁禹城把食盒推過去,蹲著看皮卡丘吃了一會兒,梁禹城才起身,他回到房間。
  這會兒已經差不多是大晚上了,梁禹城洗了澡,躺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心裡空蕩蕩的,有種劫後重生的慶幸。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是做夢,要不是自己親身經歷了,他是無法想像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穿到一隻貓身上,感受了大半天的貓生,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驚悚了。
  梁禹城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覺得睏倦了,大概是他今天實在是太過於費神費力,沒過多久就昏昏欲睡,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十月的夜風,從窗外吹來,撩動起了窗簾,客廳裡的皮卡丘沒有睡在他的貓窩裡,而是四腳朝天,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他是沒有一點貓樣的,瞇著眼,挺著白白的肚皮,睡了過去。
  房內的梁禹城呼吸平穩,窗外的風吹來,梁禹城的鼻尖皺了皺,抖抖薄被,翻了個身子。
  梁禹城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他是聽到了門外的聲音才醒了過來,他蹙眉,想要起身,手撐著,卻又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梁禹城睜開眼,便看到自己的手又變成了毛茸茸的貓爪子,他一聲哀歎,發出的則是輕綿的貓叫。
  高玖在門外喊他,梁禹城從皮卡丘睡的沙發上跳下來,跑到房裡,看到自己還躺在床上,他便跳上了一旁的桌子,已經頗為熟悉的會用貓爪解鎖的梁禹城,在聯繫人裡找到高玖,直接給他了視頻通話。
  視訊一接通,高玖喊了一聲「梁醫生」,就被眼前突然出現的貓臉給嚇了一跳,他舉著手機,看著畫面裡的貓,磕磕巴巴的喊了一聲,「梁醫生?」
  貓臉湊近屏幕,高玖只能看到那大貓臉點了頭,他的心就突地跳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眼前的貓突然軟軟倒下,高玖瞪大眼,他高舉手機,死命的盯著屏幕看,又一邊喊著「梁禹城」的名字。
  過了一分鐘,原本靜止的畫面終於動了,手機被一隻手拿了過來,梁禹城坐在床邊,有些頭疼,他揉了揉腦袋,重新站起來,拿著手機去給高玖開門了。
  高玖坐在沙發上緊張兮兮的看著梁禹城,生怕他下一秒又變成了一隻貓。
  梁禹城卻是沒有高玖這麼彷徨了,他經歷了兩次變換,現在算是能總結一二了,他發現自己是只要睡著後,就會不受控制穿到皮卡丘身上,但是這個變化也是有時間的,他這麼一想,也算是給自己一點安慰,至少不用像第一次那樣手足無措幾近崩潰了。
  梁禹城把自己的猜測都和高玖說了,又告訴他這隻貓是隔壁鄰居蘇越的寵物,明天蘇越就會回來了,如果真的是如梁禹城猜測的那樣,他是免不了還要變成貓的,高玖聽他這樣說,就冷不丁開口問:「那梁醫生不就變成了隔壁小朋友的寵物了嗎?」
  梁禹城撇了他一眼,他說:「所以我現在得給自己規定一個睡眠的時間段,今晚試驗一下。」
  高玖聽他的話,便問:「梁醫生我給你做記錄吧。」
  梁禹城本來想的是用攝像機記錄,不過高玖此刻主動說要幫忙,他便沒有拒絕。
  晚上的時候,梁禹城躺在床上,高玖坐在旁邊,梁禹城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他還沒有睡著,他就起身,拉開床邊上的抽屜,拿了一粒安眠藥。
  這藥是之前一陣子梁禹城失眠的時候吃的,沒想到現在還有能幫到忙,他吃了藥,躺在床上,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高玖打開攝像機,擺在旁邊開始攝像,他等梁禹城睡著之後,走了過去,梁禹城平躺著,安眠藥的成分發揮了作用,讓他睡的很沉,呼吸平穩,英俊的臉上是熟睡後的柔和表情。
  高玖頓了一下,還是嘗試著喚醒梁禹城,但梁禹城沒有醒來,高玖心裡有些忐忑,他朝客廳走去,皮卡丘睡在自己的貓窩裡,蜷縮成一團灰色的毛絨,高玖走過去,猶豫著對著那只灰色的小貓叫了一聲,「梁醫生?」
  他輕輕的叫了一聲,灰貓就動了一下,高玖的身體抖了抖,嘴角抽搐,「梁醫生,是你嗎,你醒一醒啊?」
  高玖話音剛落,小灰貓便抬起了頭,湛藍的貓眼望著高玖,高玖苦著臉,「梁醫生,是你的話,你就喵兩下。」
  小灰貓喵了兩下,高玖歎了口氣,「看來是這樣沒錯了,你睡著後就會變成貓了,可要過多久才能變回來呢?」
  灰貓瞥他,高玖心領神會,去把手機雙手奉上,梁禹城用貓爪子打字,他覺得自己都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了,他讓高玖去開了電視,高玖打開電視,就見灰貓跳到沙發上,扒拉著遙控器開始調節目,高玖疑惑的看著他,梁禹城把手機推過去,高玖看到屏幕上一串子,「看會兒電視,打發時間。」
  高玖覺得梁醫生心挺大的,他心裡感歎,還是陪著灰貓坐在了沙發上,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灰貓懶懶的趴在沙發上,腦袋側著,微瞇著眼,看著電視,高玖側頭看著旁邊的小灰貓,覺得人生真奇特。
  經過一個晚上的看綜藝消磨時間,梁禹城是九點入睡,約莫過了十個小時,早上八點恢復的。
  梁禹城看著鐘錶發呆,高玖看著他,眼神憐憫,梁禹城吸了口氣,通宵了一個晚上,讓他精神疲倦,可他又不敢睡,他靠在床上,昂起頭,吸了口氣,又睜開眼看向高玖,「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梁醫生你……自己沒問題嗎?」
  「我沒事的,你回去吧。梁禹城又接著說道:「回去給你加工資。」
  高玖咧開嘴,笑了。
  高玖走了之後,梁禹城靠在床上,他深深吸了口氣,窗外的陽光正好,他抬起手擋在眼前,微微瞇起眼。
  蘇越回來的時候,提前給梁禹城發了微信,梁禹城沒有回復,他想也許梁醫生是在忙別的事情,便又發了個笑臉過去,收好了手機。
  因為中秋接連著國慶,李慧珍做了一些南瓜餡餅讓蘇越帶回去,蘇越拿了一餐盒的南瓜餅站在梁禹城的門外,他按了門鈴,門鈴響了幾聲,梁禹城開了門。
  他垂下眼,蘇越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短短兩天未見,梁禹城就像變了個人,他面色蒼白,臉頰上有鬍渣,眼瞼下有濃重的黑青,蘇越錯愕的看著他,「梁醫生,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梁禹城靠在門口,他用手捏著眉心,「有些不舒服,沒怎麼睡。」
  蘇越擔憂的看著他,這時皮卡丘從屋內跑出來,靠在蘇越的腳邊,蘇越低頭,皮卡丘抬起頭用腦袋蹭了蹭他,蘇越就把皮卡丘抱起來,他揉著皮卡丘的腦袋,「梁醫生謝謝你照顧它,我阿姨做了南瓜餡餅,給你吃。」
  梁禹城低頭,蘇越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軟軟的,讓人的心也變的軟綿綿的,他接過餐盒,勉強提起精神,「謝謝啊,這些我都會吃的。」蘇越抿嘴笑了。


第7章 小貓
  蘇越抱著皮卡丘回房間,兩天沒見,皮卡丘很想他,蘇越坐在沙發上,皮卡丘就用軟乎乎的肉墊子蹭他的大腿,輕輕的踩在他的大腿上,蜷縮在蘇越的膝蓋上,仰著頭看他,蘇越也很想他的,他把皮卡丘抱在懷裡,掂了掂,笑著說道:「你好像重了一些哎!」
  皮卡丘湛藍色的眼濕漉漉的看著蘇越,蘇越把它舉起來,仰著頭看著它,皮卡丘也不害怕,軟綿綿的就像一個毛絨玩具,蘇越抱著他,靠在沙發上,他坐動車回來,有些累了,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皮卡丘放在一邊,自己去浴室洗澡了。
  浴室的熱水開了之後需要一段時間才會熱,蘇越等著熱水蓄滿浴缸,熱水在浴室裡氤氳,蘇越脫了衣服,他如今還小,身量都還剛剛發育,又因為食慾不大,生的瘦小,皮膚倒是很白,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還隱隱泛著奶白色的光。
  浴缸裡蓄滿了熱水,蘇越慢慢坐進去,水流朝兩側湧開,蘇越抬起頭,眼光的光像是被水霧分散開了,一點點成了散裝的光點,散開在他的眼裡,蘇越瞇起眼,他精神鬆散,慢慢閉上了眼。
  蘇越的意識恍恍惚惚的,快要睡著時,浴室外突然傳來一聲響聲,蘇越的睫毛顫抖,睜開眼,側頭看向門口。
  浴室的門下面有著類似於百葉窗那樣排氣的設計,現在那下面就有只小爪子在不停的撓著,蘇越有些無奈,拿起蓋在額頭上的毛巾,擦了擦臉,蘇越慢慢從浴缸裡起來,他泡澡的時間有些長了,站起來的時候,腿還軟了一下,踉蹌著從浴缸裡爬出來,蘇越直接去把門打開,讓皮卡丘跑了進來,他自己則站在一邊,拿了乾毛巾擦拭身體。
  浴室的地有些濕,等門開了後,皮卡丘也沒有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外,他抬起頭,湛藍的眼閃閃發亮,蘇越瞥了一眼他,皮卡丘便低下了頭,輕輕的叫了一聲。
  蘇越穿好衣服就走了出來,皮卡丘跟在他旁邊,小灰貓的四肢短短,蘇越走到沙發邊,擦拭頭髮,皮卡丘便跳到了他身旁,他仰著頭,看著蘇越。
  男孩的皮膚很白,烏黑的濕發貼在臉上,被他用毛巾隨意的擦了幾下,就放在了一邊。
  十月份的天還不算冷,他洗完澡就穿了一件長袖睡衣,便盤腿坐在沙發上,他拿過筆記本,開始做學校留的課業。
  皮卡丘仰著頭看著蘇越還半濕著的頭髮,他用貓爪子蹭了蹭蘇越的腿,蘇越低頭看他,皮卡丘把隨手放在旁邊的毛巾給叼了過來,蘇越愣了幾秒,隨即拿過毛巾,有些不知所措。
  他拿著毛巾擦了擦頭髮,用手指點了點皮卡丘的腦門,小灰貓圓鼓鼓的腦門被水沾濕了一些,他盯著蘇越細白的手指看著,不小心就成了鬥雞眼。
  蘇越忍俊不禁,他笑了,「你怎麼那麼乖。」
  蘇越的頭髮差不多干了,他靠在沙發上,把筆記本放在了膝蓋上,皮卡丘瞅了他幾眼,便低下了頭。
  蘇越做了一會兒課業,覺得累了,便起身回房,他是差不多下午六點回到這裡的,去梁禹城那裡拜訪的時候是七點,現在也已經是十點了,他睡眠質量不好,常常都是睡不著,或者熬夜到很晚,覺得累了,才有些許睏倦的感覺,這現在才剛剛十點,倒是難得的覺得睏意。
  蘇越抱著皮卡丘回房間,小灰貓似乎是不想和他回房,還掙扎了幾下,蘇越撓了撓他的下巴,「乖啦,睡覺去了。」
  蘇越把皮卡丘的小窩移到了自己的床邊,他把皮卡丘放在自己床上,剛剛鬆手,皮卡丘就跳到了一側,輕輕落地,跑到了自己的貓窩裡。
  蘇越愣了愣,皮卡丘是有些粘人的,以往這時,他都要賴在蘇越身上一會兒,用腦袋蹭蹭蘇越,輕輕的叫幾聲,一點都沒有貓樣,可像今天這樣,就比較少見了。
  蘇越多看了他幾眼,皮卡丘頭也沒抬,蘇越看蜷在裡面,他有些擔心,從床上起來,蹲在皮卡丘跟前,輕輕的撫著他的後頸,「怎麼了?不舒服嗎?」
  皮卡丘抬起頭,輕輕的叫了一聲,主人總是會無端的擔心自己的寵物,寵物不會說話,不會像孩子那樣喊疼,所以有時候要比對待小孩更為仔細的對待他們,那些小小的生命,每一個都是寶貴讓人喜悅的。
  皮卡丘小聲的叫著,蘇越看他似乎沒什麼事,便鬆了口氣,他回到床上,枕邊還放了幾本書,蘇越拿起一本書翻看了幾頁,眼皮就慢慢耷拉下來了,他打了個哈欠,枕著被子,對著皮卡丘的輕聲道:「晚安,皮卡丘。」
  暗處的小貓窩裡發出了軟綿綿的貓咪叫聲,蘇越揚了揚唇,伸手關了燈。
  房間裡暗了下來,蘇越的呼氣淺淺,他側躺在床上,捲著被子,瘦削的背脊對這外面,小貓慢慢從貓窩裡探出頭,他抬起頭看向床上的蘇越,貓的視力在黑夜裡尤其的好,爪子落地,無聲無息的跳到蘇越的床上,蘇越大概是真的很累,已經熟睡,並且都沒被鬧醒。
  小貓看了他幾眼,過了片刻,才下床,回到了自己的窩裡,安安分分的蜷縮著。
  梁禹城實在是沒想到自己會在蘇越回來後堅持不住睡著了,他只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眼皮合上,睜開時就又成了貓。
  他有氣無力的垂著腦袋,他心裡亂糟糟的,不過蘇越給皮卡丘佈置的小窩也是舒服柔軟,梁禹城靠在貓窩裡,枕著軟綿綿的小枕頭,不經意的蹭了蹭,他大概也是睏倦了,沒過多久,貓眼合上,就睡了過去。
  梁禹城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第二天他在暖洋洋的陽光裡慢慢醒來,和煦的光落在他的毛茸茸的背毛上,軟蓬蓬的貓窩裡也被曬的熱乎乎的,他的四肢都鬆鬆軟軟的,蘇越走到臥室時就看到自己的小貓四腳朝天,懶洋洋的躺在小窩裡。
  蘇越剛剛洗好臉,身上都是清爽的氣味,他走到小貓窩前,彎下腰,把慵懶成一片的小貓給抱了起來,梁禹城措不及防猛的被人騰空抱起來,他一下子就睜開了眼,貓眼都豎了起來,可是看到了蘇越的臉後,他的身體就軟了下來,圓鼓鼓的眼睛看著蘇越。
  蘇越抱著他,梁禹城就只能把頭埋在男孩的頸子裡,男孩身上的氣味很好聞,他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
  蘇越笑他,「怎麼和小狗似的。」小貓輕輕的喵了一聲。


第8章 耍賴
  梁禹城被蘇越抱出房間,蘇越把他放在外面的地上,梁禹城就一下子躥遠了。
  作為一個大男人,一直被一個小男孩抱著走,雖然男孩的懷抱還挺舒服的,可梁禹城還是覺得彆扭。
  蘇越看他跑到一邊,就笑了一下,他去拿了貓糧罐頭,打開罐頭,在裡面挖了一點濕糧,放在一個小盆裡,梁禹城看著粉色的食盒裡放著的一坨貓食,嫌棄的撇過了頭。
  蘇越愣了一下,「怎麼了,不喜歡吃嗎?」
  小貓叫了一聲,還用爪子把食盒推到了一邊,蘇越有些傷腦筋,他站起身,撓了撓頭,去櫃子裡拿了一盒牛奶,給小貓倒了一小碗,「你現在還小,所以還能喝牛奶,等斷乳了後,就不能喝了哦。」
  梁禹城看著小碗裡的牛奶,心裡歎了口氣,貓腦袋湊過去,舌尖輕輕舔著,勉強喝了一點。
  蘇越看小貓終於是吃了點,他才放心,他一早起來就想先給著小貓吃的,自己反倒是還沒吃早餐,他去廚房裡,把昨天剩下的幾個南瓜餡餅都熱了一下,倒了杯牛奶,坐在餐桌邊,一邊看著皮卡丘,一邊自己吃著。
  梁禹城小口小口的舔著,總算是喝完了牛奶,他抬頭看了眼牆壁上的鐘,還有幾分鐘,時間快到了,梁禹城心裡一陣欣喜。
  他抬起頭,磨磨蹭蹭的舔著臉龐的奶漬,這完全就是不自覺的動作,他自己都沒料到,愣了幾秒,下一刻小貓的身體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小碗被撞倒,晃了幾下,蘇越嚇了一跳,他跑過去,把皮卡丘抱起來,不過下一秒皮卡丘就醒了過來,圓溜溜的眼盯著他看。
  蘇越看它沒事,鬆了口氣,皮卡丘被他抱著,還挺有精神的在他懷裡用腦袋蹭了蹭,蘇越輕輕歎了口氣。
  剩餘的幾天假期蘇越就是宅在家裡的,吃飯叫外賣或者在家裡隨意煮點面吃。
  梁禹城堅持不住再次睡著時,變成貓後,便看到了餐桌上剩下的外賣盒子,小貓的身體在原地頓了頓,他沒有看到蘇越,便在客廳裡晃了一圈,就像是在巡視自己多久不見的領地一樣。
  蘇越穿著寬鬆藍格子長袖,寬鬆的灰色運動褲,赤著腳,踩在小凳子上,仰著頭在書架上翻找。
  梁禹城變成了小小一隻貓,眼中的世界也成了灰灰一片,他看著蘇越,蘇越的臉浸透在一片微薄的光裡,他卻好像能看到蘇越身上的一點顏色,純白乾淨的讓人嚮往的顏色。
  梁禹城覺得自己是大概成了人家的寵物,才會有這種感覺,他有些煩躁,這時蘇越已經找到了那本想看的書,光著腳從凳子上下來,踩在地上,低頭的時候便看到自己的小貓似乎是滿臉嚴肅的樣子盯著自己。
  蘇越愣了一下,把書放在一旁桌上,蹲下來,摸了摸小灰貓的頭。
  這腦袋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蘇越摸了,梁禹城低下頭,默默的忍受著,沒有炸毛,等蘇越揉搓了他一番,他才抬起頭,梁禹城看蘇越白白淨淨的臉上都是笑意,心裡那點鬱悶的情緒倒是一下子就沒了,他覺得蘇越這小男孩笑起來挺好看的,應該對著人也多笑笑。
  蘇越坐在書房椅子上看了會書,梁禹城在書房逗留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便跑了出去。
  現在正好是傍晚,他熬了兩天,實在是忍不住睡著了,梁禹城雖然一直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但其實心理醫生給自己下心理暗示沒什麼用,該抗拒的還是抗拒著。
  梁禹城從書房裡出來後,在蘇越家裡明目張膽的晃蕩了一圈,就趴在了蘇越的沙發上,蘇越的沙發上鋪了一張藍色條紋的薄毯子,很柔軟舒服,梁禹城忍不住在上面打了個滾,打完滾後,又覺得十分丟人,幸好也沒人看見,他把貓臉埋在爪子裡,蹭了蹭。
  他瞇著眼休息了一會兒,便聽到開門的聲音,小灰貓一下子抬起頭,蘇越正在玄關口穿鞋子,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看上去是要出門。
  梁禹城瞇眼看他,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跟前,仰頭盯著他。
  「我出去買點東西,你乖乖呆在家裡好嗎?」
  蘇越彎下腰,看著小貓,梁禹城當然是不願意一個人呆在這裡的,他想了一下,踱步過去,用貓爪子撓了撓蘇越的褲腳。
  梁禹城想著自己反正已經沒臉了,就沒什麼好計較的,撒潑耍賴都成,就是不能讓蘇越把自己一隻貓留在這裡。
  他打算撒潑打滾,但沒想到蘇越還是比較心疼小貓的,把他抱起來,無奈道:「好吧,好吧,帶你一起去,不過你可要乖乖的哦。」
  蘇越把小貓放在了隨身攜帶的寵物包裡,梁禹城鑽到裡面,腦袋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外鑽,蘇越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梁禹城便不動了,乖乖的蜷縮在其中。
  他跟著蘇越出門,寵物包裡還有個透氣的口,梁禹城把頭靠在口子上,可以看到外面,蘇越換好鞋子,把寵物帶拎在手裡,梁禹城跟著搖晃了幾下。
  冰箱裡的蔬菜肉類都沒了,家裡也沒什麼儲備糧,蘇越是要去超市裡買點東西,蘇越把寵物包放在購物車前面,小貓想把頭伸出來,蘇越輕輕點了點他,「別出來,你乖乖呆在裡面。」
  梁禹城只好重新縮回去,從小口子看著外面,他自己覺得憋屈,蘇越就覺得他乖了,勾起了嘴角。
  蘇越到底還是小孩,逛超市的時候,買的大部分都是零食,他還喜歡吃水果凍和飲料,光是檸檬茶就買了十多盒,梁禹城看他往購物車裡放的餅乾威化薯片都快堆成小山了,只見他又拿了幾包樂事,才慢騰騰的往蔬菜區走去。
  蘇越買了一點蔬菜和豬肉,他現在會做幾個普通的菜,廚藝是慢慢養的,一個人住久了,廚藝也是自然而然就精益了。
  蘇越又去拿了幾包泡麵和一卷掛面,他各種各樣都拿了些,也沒考慮自己過會兒怎麼把這麼多東西拎回家,等到結賬了之後,他看著購物車裡兩大袋子的東西,才覺得束手無策。
  梁禹城呆在寵物包裡,伸長著脖子,看著這兩大袋子,他還想著蘇越要怎麼辦呢,這時候,蘇越就直接打了車。
  打車軟件還是很方便的,幾乎沒等多久,車就來了,小貓被先放到了車上,司機師傅下來幫著蘇越一起把東西放到後車廂裡,蘇越小聲的說著謝謝,等上了車後,蘇越把小貓給撈了出來。
  梁禹城變成貓了之後有些暈車,車裡的味道讓他有些難受,他趴在蘇越懷裡,奄奄的,蘇越撫摸著他的背脊,手指陷入柔軟的毛髮,一遍一遍的撫摸著。
  梁禹城蜷縮著身體,枕在蘇越的懷裡,他突然就覺得不怎麼難受了,他聽到蘇越喊著貓咪的名字,男孩的嗓音乾淨柔和,梁禹城閉上眼,心裡也是一片平靜,他在別處從未體會過這種感受,他有點失措,但卻不得不說,自己的確是有些不在厭煩這段變成貓的時間了。
  他這樣想著,下一秒,便覺得身體一空,一陣眩暈,時間到了,他眼前黑了一下,再度睜開眼時,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他躺在房間的床上,床被柔軟,他陷在裡面,覺得四肢酸脹,身體困乏,他安靜的躺了一會兒,卻是不敢睡,只是看著天花板,神色寧靜。


第9章 發燒
  假期之後,蘇越就開始上課了,他課業其實不多,但是中文系就是這樣,寫的東西不多,要看的東西,卻是要花費很多時間和心力的,他每天晚上都會熬夜,蘇越也不覺得累,他只是習慣性的看上了一本書,就停不下來,就算熬夜也要看完。
  梁禹城變成貓的時間也是晚上,就一直看到這小孩挑燈夜讀,梁禹城自己是個上學時候不怎麼用功的性格,學習只要是沒有退後,他就不會去刻意的努力,也因為他腦子聰明,記性好,成績倒也是說得過去,考了個自己喜歡的大學讀了自己嚮往的專業。
  梁禹城看了眼時間,差不多都要一點了,蘇越還靠在小沙發裡看書,他最近買了《解憂雜貨店》,剛剛看就停不下來了,他穿了淺灰色寬鬆的褲子,褲腳有些長,略微捲起,露出了深藏在棉襪裡略顯蒼白的雙腳。
  梁禹城蹲在地上,從貓眼裡看到的世界都是一片灰色,他只覺得蘇越這小孩瘦的可憐,腳踝都是細細的,感覺一捏就會碎了。
  梁禹城踱步過去,輕輕一跳,就落在了沙發一側,蘇越側頭看向他,小貓抬起頭,伸出爪子,按住了蘇越看的書頁,蘇越眨了眨眼,「怎麼了?」
  小貓叫了一聲,蘇越抬起手想要摸他的腦袋,卻被他跳了下去躲開了,蘇越打了個哈切,他看向牆壁上的鐘,發現已經一點多了,蘇越合上書,放在茶几上,他從沙發上起來,維持著一個姿勢太久了,一下子站起來,小腿便很麻,蘇越皺著眉,不舒服的揉捏著小腿,他站不穩,只能重新坐回去,等著小腿回血。
  梁禹城看他終於是有睡覺的意思了,貓尾巴甩了甩,他等著蘇越回房,自己也跑回了小貓窩裡,之前蘇越去超市採購的時候,還買了個毛球給他,導購說小貓最喜歡玩這種玩具了,梁禹城看到佔了自己大半位置的毛球,伸出爪子,趁著蘇越上床的功夫,把毛球給扔遠了。
  到十一月份的時候,天氣就逐漸變冷了,先是下了一個星期的雨,而後氣溫便一下子降了下來,是快要入冬的預兆了,蘇越身體不好,在這個關口就開始發熱感冒了起來。
  他生病起來就很麻煩了,因為本身身體不好,服用著一些藥物,他發燒了也是不能隨便吃那些退燒藥的,大部分時間,只能多喝熱水,躺在床上休息,慢慢養著,讓身體好起來。
  往日都是有李慧娟照顧他的,但如今一個人在外,蘇越便自己和輔導員請了病假,回到家裡時,他人已經快要虛脫了,額頭上都是冷汗,暈眩的不行,蘇越在門上靠著,大喘著氣,他用手撐著腰,走到臥室裡,脫了鞋就鑽到了被子裡,他覺得冷,揪緊被子,往身上蓋著。
  他昏昏沉沉的睡著,身上的被子蓋的嚴實,他卻還是覺得冷,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出了一層汗,額頭粘糊糊的,耷拉在額面上,十分不舒爽。
  蘇越閉著眼,只覺得躺著脖子酸疼,但是又醒不來,身上好像被沉沉的重物壓著,他喉嚨裡發出難過的嗚咽,只覺得難受又掙脫不開。
  梁禹城從貓的身體裡醒來,就愣了一下,房間昏暗潮冷,蘇越是怕冷的,以往這個時候,房間裡定然是開著暖氣,他會開著燈,裹著厚厚的毛毯蜷在沙發裡看書,梁禹城都習慣了,這會兒不在這裡,梁禹城就呆了呆,他想著這小孩是不是出去玩了。
  梁禹城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又走到臥室門前,臥室的門虛掩著,他用爪子推了兩下,門被輕輕推開,小貓從小縫裡輕鬆的鑽了進去。
  臥室裡也是幽暗的,窗簾拉的不嚴實,外面下著雨,但還是有些微弱的光透入屋內,梁禹城抬起頭,便能看到床上睡著的蘇越,他跳到床尾,走到床頭,低頭看著蘇越。
  蘇越蓋著厚重的被子,緊蹙眉頭,他似乎是做了噩夢,額頭上都是汗,喉嚨裡還發出嗚咽聲,梁禹城湊近了些,便能聽到蘇越發出的細碎的聲音,他夢到了自己的父母。
  梁禹城一開始以為蘇越是在做噩夢,可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了蘇越的不對勁,蘇越蓋了厚被子還瑟瑟發抖,額頭上又出虛汗,明顯是發熱了。
  他現在若是人就可以直接來照顧他了,可他現在是隻貓,梁禹城心裡焦灼,又深感無力,就在這時,蘇越家的門鈴響了。
  梁禹城愣了一下,立刻抬頭,看向蘇越,躺在床上的男孩動了一下,他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慢慢從床上掙扎著起來,蘇越半瞇著眼,身上出了汗,衣服都粘在了身上,他扯了扯背上的衣服,慢騰騰的從床上下來,還踉蹌了一下,才拖著棉拖去開門,梁禹城也緊跟著他,跑到了門口。
  站在門外的是高玖,蘇越愣了一下,他頭疼欲裂,想不起來自己是否認識眼前這個人,高玖待他開門口便垂眼看向蹲在他身邊的小貓,梁禹城和他對視,只是短短幾秒,高玖便抬起頭,只是下一秒,蘇越便一頭栽了下來。
  蘇越覺得頭疼的厲害,他眼前一片黑,身上很冷,耳邊也是嗡嗡作響,他蜷縮著身子,抖了一下,身上就覺的一沉,而後四肢逐漸溫暖,蘇越深深吸了口氣,他睡的踏實些了,才漸漸舒展開眉頭。
  蘇越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裡,他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房間內光線明亮柔和,蘇越微微瞇起眼,側過頭便看到,坐在一旁沙發上的男人。
  梁禹城低頭看著平板,他穿著煙灰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粒扣子,眉頭微蹙,蘇越醒來時發出了些響動,他便抬起了頭,朝他這裡看去,見蘇越醒了,梁禹城就站了起來,走到蘇越床前,「你醒了,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我叫醫生過來吧。」
  蘇越想要叫住他,但是梁禹城已經按了旁邊的呼叫鈴,醫生很快就過來了,蘇越住的是單人病房,醫生和護士一起過來,梁禹城退到一邊,看著醫生給蘇越檢查身體和詢問,男孩臉色很蒼白,嘴唇透著淡淡的紫,看上去十分脆弱,醫生問他什麼,他便回答什麼,似乎已經經歷了很多次這般的問答,梁禹城看著他,心裡湧現出憐意。


第10章 聽話
  醫生詢問了蘇越之後,為他做了簡單的檢查,他的燒已經退了,只是身體還有些困乏疲憊,還需要多休息,他給蘇越開了一些中成藥,與他配合著治療心臟的藥並不衝突,蘇越乖乖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點頭。
  梁禹城待醫生都走了後,也跟著出去,詢問了一番,這位給蘇越檢查的醫生是他大學是的同學,雖然不是一個系,但也很熟悉,經常會一道出來吃飯,他詢問了蘇越的身體情況,趙能就都和梁禹城說了。
  「你這小朋友身體不怎麼好,心臟那裡有雜音,大概是先天的,他自己也應該一直配合著吃藥,所以現在恢復的不錯,對日常生活是沒什麼影響的,不過這……還是要小心多注意些。」
  梁禹城點點頭,他自己也是醫生,雖然是心理這一塊的,但是對於其他方面也是有一定瞭解,再加上之前他給蘇越做過簡單的急救,他也大致瞭解過蘇越的身體狀況。
  趙能看他物兀自沉思,就多看了他一眼,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你最近怎麼了,大伙約你出來都不見人,想聯繫你都聯繫不到,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
  梁禹城也是有苦說不出,他只能提了提嘴角,拍拍趙能的肩膀,「下次定個時間一起吃飯,我請客。」
  趙能促狹一笑,指著梁禹城,「哈哈,你說的啊,那我可要讓你大出血了。」
  趙能之後還有病人,和梁禹城沒說多久話就走了,梁禹城回到病房裡,蘇越靠在床上,醫院的牆壁四面雪白,房間裡的光明亮透徹,蘇越沐浴在一片日光裡,蒼白的皮膚似乎都快要透明了。
  梁禹城多看了一眼,就快步走過去,把窗簾外一層薄薄的紗給拉上了,光線暗淡了下來。
  蘇越抬起頭,梁禹城站在他身前,投下大片陰影,蘇越頓了頓,現在才想起來,有問題要問。
  「梁醫生?你怎麼會在我身邊?」
  梁禹城早就想好托詞了,蘇越也是好忽悠的,被他三言兩語就帶跑了,完全相信著他了。
  「餓不餓,我給你去買點早飯?」
  蘇越下意識的不想要麻煩梁禹城,剛想搖頭,梁禹城就說:「我有些餓了,這裡醫院樓下有豆花油條豆漿都很好吃,我得去買碗豆花的,你要吃甜豆花還是鹹豆花?」
  蘇越都不好拒絕了,再者他也很久沒有吃豆腐花了,這會兒的確是有些餓有些饞,他舔了舔嘴唇,就說:「我要甜的,放點糖。」
  梁禹城自己是愛吃鹹豆花的,但豆漿的話就喜歡要放糖,所以每次吃豆腐花,都是鹹豆花甜豆漿的搭配,以前讀大學,和同學一起去吃早點,都要被調侃幾句。
  他這會兒買了豆腐花回來,蘇越早早把病床上的小桌子翻了下來,梁禹城誇他還算自覺,蘇越就不好意思的笑,看到了豆腐花,嘗了一口,又是睜大眼睛,滿臉的好吃,真的是一團孩子氣。
  梁禹城覺得蘇越對他來說就像是個小孩,很可愛,再加上蘇越的身體狀況,便讓他更加想要照顧蘇越了。
  蘇越沒吃東西之前還不覺得餓,不過吃了一口後,就有些胃口了,他吃完了豆腐花,還覺得餓,梁禹城就把剛才另外買的小餛飩給他,「你吃蔥嗎?我裡面放了一點蔥。」
  蘇越搖搖頭,「我不忌口。」
  梁禹城就笑,「你還挺好養的。」
  蘇越下午在醫院裡又掛了一瓶點滴,傍晚的時候,梁禹城接他出院,又帶他出去吃了飯,蘇越覺得這麼麻煩梁禹城很不好意思,再加上住院的錢都是梁禹城付的,他就更加過意不去了,他想把錢還給梁禹城,卻不知道怎麼和梁禹城開口。
  梁禹城當然知道這小孩心裡想了些什麼,他開車到家的時候也沒說話,看蘇越糾結的囧臉,他就覺得好玩,兩個人上電梯,到家的時候,蘇越拉住了他的衣擺,躊躇著開始開口了,「梁醫生,謝謝你送我去醫院給我看病,我……麻煩你了,不好意思,雖然有些見外,但是我想把看醫生的錢還給你。」
  蘇越從來沒有在這方面和人打過交道,他是想了一路,才想出來這番話的,說出口後,他就覺得自己措辭生硬了,心裡頭像是有一萬個小人在撞自己頭。
  蘇越在梁禹城的注視下,整張臉連著耳朵都紅了,梁禹城笑瞇瞇的看著他,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可不要你的錢,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麻煩我了,那你週六騰出一天時間,陪我去商場好嗎?」
  「啊?商場?你要去買東西嗎?」
  「嗯,家裡的侄子生日,和你一樣大,我得買點什麼送給他,但我不知道像你這個年齡的孩子喜歡什麼,你陪我去看看吧,那我也麻煩了你一下,這樣子……我倆就扯平了哦!」
  蘇越比梁禹城要矮很多,才堪堪到梁禹城的肩膀,梁禹城就彎著腰,湊在蘇越眼前,蘇越望著他,梁禹城的眼裡盡數都是溫柔的神色,蘇越抿了抿嘴,他不禁撇開了眼,抿了抿嘴,輕聲答應了。
  週六,蘇越的身體都好全了,早上的時候,梁禹城來找他,蘇越還沒起床,他晚上的時候睡不好,一直迷迷糊糊的到了四點才算熟睡了,他一早上被敲門聲吵醒,有些起床氣,揉著眼赤腳走過去開了門,靠在門框上,聳拉著腦袋。
  梁禹城愣了一下,「怎麼了,沒睡好嗎?」
  蘇越抬頭,他皮膚很白,脖頸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輕聲「嗯」著,梁禹城有些心疼,摸摸他的頭髮,「我給你買了早點,那要不……你再去睡一會兒,待會再吃?」
  蘇越動了動鼻子又嗅了嗅,他問:「你買了什麼呀?」
  梁禹城笑了,他拎起袋子,「你先讓我進去唄,我放桌上給你看。」
  蘇越趕忙讓開,他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梁禹城抬腿進屋,把生煎油條豆腐花豆漿一樣樣給拿了出來,蘇越的眼睛隨著他手上的動作來回轉著,他走到梁禹城身邊,拉開椅子,望著他,「梁醫生,你早餐吃了嗎?」
  「我也沒吃呢,想和你一塊吃的。」
  蘇越聽了,立刻就說:「梁醫生,我……我不困了,你先坐下來,我去刷個牙。」
  「哈哈……」梁禹城笑出了聲,蘇越背過身,臉都紅了。
  蘇越早上吃的很飽,他覺得梁禹城餵他就跟喂小動物似的,一直往他碗裡投食,蘇越有些撐了,趴在桌上消食,皮卡丘跳在餐桌上,圓溜溜的貓眼看著他,梁禹城揉揉蘇越的後腦勺,蘇越側頭,「啊……好飽哦!」
  梁禹城把皮卡丘抱下來,順著皮卡丘的背毛,把皮卡丘輕輕的放在貓窩裡,皮卡丘抬頭喵了一聲,梁禹城點了點它的腦袋,皮卡丘便乖乖的不動了。
  蘇越看著梁禹城的動作,有些羨慕,「皮卡丘好聽你的話啊,那麼乖。」
  「它平時不聽你的話嗎?」
  蘇越的下巴靠在桌上,歪著腦袋,「我覺得……平時,好像我比較聽它的話。」
  梁禹城有些感興趣,繼續問他:「你怎麼聽話的。」
  「有時候,我看書晚了,皮卡丘會用爪子按住我的書頁,不讓我看,我就只能睡覺去了。」
  「你好乖啊哦。」梁禹城聽蘇越說著,就笑了,他捏了捏蘇越的肩膀,蘇越直接把臉貼在了桌上,他把自己的五官都擠在了一邊,梁禹城還覺得他長得好看,鼻樑挺拔,嘴唇紅殷殷的,像個小娃娃。
  這會兒小娃娃蘇越拉了拉梁禹城的袖子,「走吧,我們去商場,我好撐,要去消消食。」
  梁禹城哈哈笑了,他反手拉住蘇越的手,把他輕輕拉起來,「走,帶你去轉轉。」


第11章 貓糧
  這天是週末,商場裡人很多,蘇越跟在梁禹城身邊,梁禹城看他個子矮矮的,怕他被人流給擠沒了,就攥著他的手沒放開。
  蘇越被他拉著,梁禹城的手掌寬大乾燥,他對比著自己的手掌大小,想著以後等自己長大了,手肯定是要比梁醫生要大的。
  梁禹城先去了一樓的數碼音像店,其實對於給自己的侄子送什麼生日禮物,他心裡早有打算,會拉蘇越過來,就是不想讓蘇越在糾結於生病麻煩了自己這件事情。
  他們到了店裡,梁禹城去看了幾款新出的電腦機型,蘇越對於電子數碼這一方面瞭解的不多,他現在用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也是李慧珍看他考上大學硬是要給他添置的,蘇越見梁禹城去和店員說話,自己就走到一邊,他看商場裡走過的人群,原本沉靜的神色突然一頓,他緊蹙眉,死死的盯著某一處。
  梁禹城拿著買好的筆記本出來時,就看到蘇越的臉色並不好,他的下唇被他咬的泛紅,眉頭緊蹙,額角的太陽穴還一突一突的跳著,梁禹城皺眉,拉住他的手,蘇越的手掌冰涼,他略微用力握住,
  蘇越嚇了一跳,側過頭,又垂下眼,悶悶的說:「梁醫生,你買好了嗎?」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蘇越搖頭,可梁禹城看著他,他便忍不住說:「我剛才看到了以前給我看病的醫生。」
  梁禹城失笑:「這有什麼害怕的?」
  蘇越拉住梁禹城往外走,他一邊走一邊說:「那個醫生比較嚴肅,我……就是害怕他。」
  梁禹城看蘇越是真的害怕,病人害怕醫生也不是沒有的,可如果光是看見就能這麼害怕的話,就讓人覺得不對勁了,梁禹城觀察著蘇越的神態舉止,他沉了沉眉,終於是不笑了。
  他們走到商場中心,蘇越怕遇見熟人,不過梁禹城還要去樓上的超市裡買些東西,他便也跟著去了。
  樓上超市裡人更多,梁禹城攥緊蘇越的手,蘇越愣了愣,就聽梁禹城在他耳邊說:「別害怕。」
  別害怕……
  這三個字,蘇越很久之前,聽李慧珍對自己說過,那個時候,他有些自閉,是李慧珍陪著他,沒有放棄他。
  而現在,隔了那麼久,當梁禹城對蘇越說著這三個字時,蘇越的心情有些複雜。
  梁禹城單手推著購物車,他緊跟在梁禹城身邊,梁禹城很少逛超市,蘇越一個人住後,大概是半個月來一次超市,把要用的東西都買齊了後,就是大半個月的學校和家兩點一線,不會再出去了。
  梁禹城買了一些生活用品,梁禹城腳步大,走得有些快,他回頭就看到蘇越幾乎是用小跑步的狀態跟在自己身邊,梁禹城便放慢了腳步,他推著車去了寵物食品區,蘇越看到有貓糧就走過去拿了一袋,「我給皮卡丘買點貓糧吃。」
  梁禹城看他那的那袋子貓糧,就說:「這個它不喜歡吃的。」
  蘇越愣了一下,「啊?你怎麼知道?」他看著手裡的貓糧,有些疑惑。
  梁禹城咳嗽了一聲,心想著,這我都吃過了。
  他躍過蘇越,伸長手,把蘇越腦後的一罐三文魚罐頭給拿了下來,梁禹城低下頭,瞇著眼笑了,「皮卡丘喜歡吃這個。」
  蘇越側眼看著那罐頭,半信半疑的接過了。
  晚上的時候,梁禹城如願以償的吃到了他挑選的那罐三文魚罐頭,蘇越洗完澡,一邊擦著頭髮,看著小貓低著頭舔著碗裡的食物,他蹲了下來,毛巾就直接蓋在了自己腦袋上,蘇越伸手戳了一下小貓的前爪。
  梁禹城正專心致志的吃著一塊三文魚,雖然罐頭裡的三文魚不如新鮮的好吃,但也比那些乾硬的貓糧好吃多了,冷不丁的爪子被戳了一下,他疑惑的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珠子看著蘇越,蘇越翹起嘴角,歪著頭,「這個好吃嗎?梁醫生說你喜歡吃這個?」
  他就是無聊瞎問問,但沒想到就見眼前的貓,慢吞吞的推著那盤吃剩下一半的三文魚,推到自己面前,蘇越睜大眼,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我不吃的,你自己吃吧。」
  蘇越覺得自己有點傻了,他覺得皮卡丘應該是聽不懂自己的話的吧,他摸摸自己的臉,燒已經退了,蘇越站起身,捂著臉,走到沙發上去擦頭髮了。
  梁禹城看蘇越走遠了,就接著把剩下的一點魚肉給吃完了,他吃的很飽,作為人的時候,梁禹城要考慮很多,他都快三十了,要保持身材,每週還得去健身房,為了不要中年發福,梁禹城連飲食都開始控制了。
  吃飯五分飽,宵夜是絕對不敢碰的,他現在連煙酒都開始淡了,而變成了貓,作為蘇越的寵物,他就根本不用去思考那麼多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像現在這麼飽,他仰面躺在木地板上,待會兒蘇小越小朋友會走過來,嘮叨兩句,然後把他抱到貓窩裡。
  梁禹城心裡竊喜偷樂,他瞇起眼,躺在地上,果然蘇越走了過來,他這次沒嘮叨,就輕輕的把懶貓給抱起來,小貓吃得多,漸漸長開了,毛髮也比剛剛撿到的時候要旺盛了一些,蘇越抱著覺得手感不錯,忍不住撓了撓這只懶貓的脖子。
  梁禹城睜開一隻眼,湛藍的貓眼看著蘇越,蘇越低著頭,長睫毛垂下一片陰影,懶貓輕輕的叫了一聲,蘇越揚起嘴角,他笑起來時,連眼角都微微上斜。
  梁禹城覺得他的眼裡有光,溫暖的光讓人嚮往的光,他覺得作為一隻寵物,如果有這樣的主人,也不錯。
  蘇越睡眠淺,其實之前剛剛撿到皮卡丘的時候,他都是把它放在客廳裡的,不過嘗試過幾次,每次睡下後,小貓就會撓門,想要進臥室,蘇越就只好把貓窩移到了自己房間裡來,所幸這隻貓晚上不會吵鬧,一直都是很乖。
  蘇越也發現似乎讓皮卡丘睡到臥室裡來後,自己的睡眠也變得好了起來,能睡得著是最好的,他心裡愉悅,便沒有再讓皮卡丘搬出去。
  蘇越睡下後,梁禹城躺在貓窩裡也打了個哈欠,誰說貓在晚上精神好的,梁醫生這只懶貓就是特例,他懶洋洋的甩了幾下尾巴,就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呼嚕嚕睡了過去。


第12章 矛盾
  十一月的時候,天氣已經冷下來了,蘇越畏寒,一到冬天就愛坐在沙發上,縮在毛毯裡不願出來了,就連上課也變的懶散多了。
  他下午沒課,也不願意到外面去,去全家買了盒飯,想著放在冰箱裡,待會兒餓了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這會兒,他窩在沙發上正昏昏欲睡,毛毯蓋在身上,手上的書掉在了地毯上,蘇越仰面躺著,嘴唇微微張開,他迷迷糊糊的睡著,突然聽到一聲門鈴,蘇越的眼皮抖了一下,他蹙著眉,捲著毛毯走去開門,皮卡丘從沙發一頭跳下來,它跟在蘇越身後,蘇越打開門,抬頭看到眼前的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醫生?」
  李志明是蘇越在海市時的主治醫生,給蘇越看了那麼多年病,但是在旁人看來,就是蘇越對他卻一直無法熱絡起來,別人都以為,蘇越是比較害怕李志明的,蘇越曾經和李慧珍說過一次想要換主治醫生,不過被李慧珍忽視了,她覺得蘇越大概只是害怕去醫院看醫生,並非是對李志明這個人,若是換了別的醫生,蘇越也是會害怕的。
  蘇越和李慧珍說了一次,見李慧珍沒有反應,之後也就沒有再說了,現在他在這邊讀大學,身體的狀況也一直都很好,就隔了幾個月都沒有回海市,就連常規的檢查身體他也放在了這邊,他是真的不想見李志明,這個幾乎可以說伴著他成長的醫生,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麼情分可言。
  他叫了一聲李醫生,李志明露出一個微笑,他買了一些水果和一箱牛奶,提在手裡,蘇越站在門口,卻沒有動。
  李志明低頭看著眼前的男孩,輕聲笑著說:「小越,不讓我進屋嗎?」
  蘇越垂著眼,他的手握著門把手,手指僵硬,他不懂自己現在為什麼會這麼討厭這個人,可有時候厭惡也是沒有理由的吧,蘇越這樣想著,腦袋裡混亂一片,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響了,蘇越猛地抬起頭,梁禹城從電梯裡走出來,看到了他門前站著的李志明,便停下了腳步。
  蘇越眼前一亮,他看向梁禹城,梁禹城和他對視了一眼,便朝他這邊走來,李志明側頭皺眉看著梁禹城,梁禹城掠過李志明走到蘇越面前,蘇越立刻拉過梁禹城的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梁禹城心裡一愣,蘇越就說:「李醫生,我……我邀請了朋友,今天恐怕不適合招待你了。」
  李志明勾了勾嘴角,他推了一下鼻尖的眼鏡,「沒關係,小越,這水果和牛奶是我買給你的,既然你今天沒空,那我下次來好了,東西我就放在這裡了,再見啊!」
  「嗯……再見。」
  蘇越抿唇,看著李志明轉身離開走入電梯,他整個人才從那種緊繃的狀態鬆懈下來,梁禹城觀察著他的神態,看到他慢慢鬆開了握著自己的手,垂下肩膀,梁禹城覺得他這樣子就像只可憐巴巴被欺負了的小奶狗。
  他心情很複雜,依照梁禹城對外的為人處事,是不會想去探究詢問,他總覺得每個人都會有點故事,他是心理醫生,每天都在聽人說故事,給人分析,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他便會格外厭煩去詢問去探究,而現在,在面對著蘇越的時候,他沒有忍住,他想去關心,想去詢問,想握住蘇越瘦削的肩頭,揉揉他的頭髮,安慰安慰他。
  多麼奇異的感覺……梁禹城把這種情緒歸結於自己的寵物情結,作為一隻吃喝都在主人家等寵物貓,他應該分擔一些主人的苦惱,梁禹城還是挺有寵物意識的,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而後很自然的環住了蘇越的肩膀,一手拎起地上的水果和牛奶,把瑟瑟發抖的小孩給帶進了屋裡。
  屋內有暖氣,蘇越本來只穿了一件單衣,剛開門的時候也就披著毛毯走了出來,這會兒早就凍的瑟瑟發抖了,梁禹城把人帶進屋,他自己到了蘇越家裡,就熟門熟路的去廚房給蘇越溫了一杯熱牛奶,他把牛奶杯給蘇越,「喝杯牛奶。」
  蘇越接過牛奶杯,他低著頭,梁禹城看著他的發旋,知道他是不想說話,梁禹城心裡歎了口氣,在蘇越跟前蹲下來,抬頭看著他,蘇越抬起眼,愣了一下,他抿著嘴,視線落在茶几邊的那箱牛奶上,聲音悶悶的,「幹嘛把牛奶給拿進來?」
  梁禹城失笑,有時候蘇越表現的跟個大人似的,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他就說:「牛奶是無辜的啊!」
  蘇越臉鼓鼓的,他心裡其實很厭煩這樣的自己,他突然朝後仰,翻了個身把自己埋在了沙發裡,「對不起,朝你發脾氣了,我……那個人是我的主治醫生,我小的時候心臟就不好……從小到大……都是他給我檢查身體看病,我……害怕他。」
  蘇越的聲音很輕,梁禹城側耳聽著他續續斷斷的說著,他知道蘇越應該是隱瞞了什麼,梁禹城便柔聲問:「為什麼害怕?是治療的不好嗎?」
  「也不是……」蘇越揪緊毯子,他的手指抖了一下,而後語速變快,「李醫生很嚴肅,小的時候起就是這樣了,從小就害怕,長大了也還是怕他。」
  蘇越這樣說,也不是沒道理,有些刻有的印象就是從小的時候形成,而後長大了也無法根除,只是梁禹城卻總覺得不只有這些,他還想問,蘇越卻突然把毯子蓋在了自己頭上,把自己整個人都蒙住了。
  梁禹城失笑,頓了幾秒,他便身後輕輕扯了扯那被蘇越緊緊拉著的毛毯,他放低聲音,語氣有些無奈,「好啦,我不問了,小祖宗我餓了,我們去吃點什麼吧?」
  梁禹城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咕嚕嚕」的聲音,他扯著毛毯的動作停了下來,蘇越揪著毯子的手也鬆了開來,兩個人對視著,蘇越的臉騰得一下就紅了,梁禹城不給面子的笑了,蘇越有些羞惱,想要伸手拍他,就被梁禹城一把攥住。
  蘇越抬頭看他,然後整個人都被抱了起來,梁禹城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蘇越趴在他胸膛上,臉漲得通紅,他聽到梁禹城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起,「走啦,走啦,我知道樓下開了一家新的火鍋店,我帶你去吃。」


第13章 肥貓
  夜晚,窗外是寒風,一連幾天的雨季過去後,天氣就徹底的降溫了,屋內的暖氣開的很足,蘇越洗完澡靠在床上看書,梁禹城從他的貓窩裡醒來,抬起頭就看到靠在床上的蘇越。
  房內的光溫暖柔和,蘇越垂著眼,視線落在書上,纖長的手指微蜷著合在書頁上,梁禹城一直就覺得蘇越長得好看,只不過他是一直把蘇越當作小孩子來看的,但此時此刻,大概是光影太過溫柔,也或許是這寧靜愜意的氣氛作祟,梁禹城只覺得這一刻的蘇越,美好的不可思議。
  於是等蘇越看完一段文章,回過神來,一抬起頭就看到自家的小貓昂著腦袋,被養的胖呼呼肥圓圓的貓臉上滿滿的嚴肅,湛藍色的眼正聚精會神的盯著自己,蘇越愣了一下,他把書放到一邊,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皮卡丘,過來……」
  蘇越喚了一聲,梁禹城聽他跟呼喚小狗似的叫自己,心裡有些不情願,但身體又不由自主的跑到了蘇越身邊,乖乖的趴下,沒有一絲貓的尊嚴,任由蘇越撫摸著自己的毛茸茸的背毛,真是給貓丟臉!!
  蘇越順著小貓的後背,這隻貓的伙食好,晚睡晚起,又頓頓吃著三文魚罐頭,長得特別快,沒幾天就胖了一圈,蘇越雙手把胖了一圈的皮卡丘抱起來,梁禹城只覺得自己四肢騰空,他掙扎了一下,沒有用,就被摟進了一個暖暖的懷抱裡。
  蘇越的心跳很慢,梁禹城趴在他的胸膛,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蘇越歎了口氣,梁禹城扭了一下身子,毛茸茸的臉湊到蘇越跟前,湛藍的圓眼看著他,蘇越伸手,指腹按著圓臉的額頭,輕輕戳開。
  小胖貓的圓臉撇到了一邊,又重新湊了過來,蘇越繼續把他的臉戳開,小胖貓不厭其煩的湊過來,蘇越覺得他還挺好玩的,忍不住捏了捏小胖貓的圓溜溜的臉,他瞇著眼,帶著笑意,「以後叫你小胖好不好?」
  梁禹城愣住了,他本來還和蘇越玩的挺開心的,怎麼一下子沒注意,這小屁孩就給自己起了另外一個綽號呢,他可不要這麼土的名字,小胖?他一點都不胖好不好!!
  梁禹城在心裡無比抗議,可是奈何他現在只是一隻每頓都要吃三文魚罐頭好吃懶動的胖貓,根本沒有發言權,雖然他「喵喵」了兩聲,但是蘇越壓根就沒在意,他把這貓叫聲當作小胖對於新綽號的喜歡。
  蘇越叫了幾聲小胖,梁禹城見抗議沒用,就不想理睬他了,蘇越又叫他的時候,他就沒反應了。
  蘇越見他沒反應,就也不說話了,他揉了一下小胖軟軟的耳朵,垂著眼,過了片刻,才慢慢開口,「小胖,我和你說哦,今天李醫生來了,我……沒想到還會看見他,我有些害怕。」
  「喵!」害怕什麼?
  湛藍的眼看著自己,溫柔的燈光落在這只趴在自己身上的貓身上,他愣了一下,伸手輕輕覆在貓圓溜溜的臉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對著空氣,開始自言自語。
  「我小的時候,是很孤僻的,五歲的時候,父母離世了,大人長輩告訴我,我的父母離開了我,我那個時候還不是很明白,去世是不等於離開的,離開了還有可能回來,可去世了,就是再也回不來了。」
  梁禹城乖乖的趴在蘇越的身上,他豎起耳朵聽著,「是在那個時候,我被查出心臟有些毛病了,阿姨帶我去醫院,我記得我第一次去醫院,聽醫生說了一大堆需要注意的事情,後來從醫院出來後,我的生活就完全變了,不能踢足球不能出去玩,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小心翼翼,別人和我說話也是,那些孩子看到我都害怕我,我……就這樣變成了一個人。」
  蘇越翻了個身,他大概覺得被一隻肥貓一直趴在自己身上有些累了,便把貓給抱了下來,放在一邊,梁禹城一動都不感動,就怕自己一掙扎或者一叫喚,就破壞了氣氛。
  「我也不是討厭李醫生,只是我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我的童年,所有色彩都沒有,就只是一片灰,所有人都把你當作易碎品,你能接觸的只有醫生,我每星期都要去檢查身體,抽血化驗測量血壓,一遍又一遍,確定身體狀況,希望不會有事,每一次……每一次……都在重複之前做的事情,身體好一些就是希望,壞一點就讓人像熱鍋上的螞蟻。」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蘇越停頓了下來,他突然湊到梁禹城面前,梁禹城正聽得出神,冷不丁被嚇了一跳,貓眼瞪大,圓臉僵著往後倒,蘇越伸手戳了戳他的圓臉,「你不會說出去吧?」
  慘了慘了,不會被發現了吧?
  梁禹城用他的貓臉維持著一種嚴肅的神色,蘇越瞇眼看著他,突然就笑了,他笑起來時的一雙眼瞇成了月牙,下巴上還有梨渦,他側頭靠在枕頭上,把圓滾滾的小肥貓給撈了過來,梁禹城被他在懷裡揉捏,一臉屈辱,又聽他笑著說:「哈哈,你怎麼可能告密呢,我真是的在想些什麼!」
  梁禹城心裡鬆了一口氣,可卻有心情複雜,他能想到蘇越五六歲的年紀時,在醫院裡做著治療,他一個小小孤零零的病人,身邊沒有朋友,每天能做的,大概也只是趴在窗口,羨慕的看著窗外別的孩子嬉鬧的樣子。
  梁禹城心裡有些難受,圓臉也撐不起來了,懨懨的耷拉著,蘇越看他沒精神的樣子,就摸摸他的頭,「你真的能聽懂我說的話嗎?小胖你這樣是在難過嗎?」
  當然了,小屁孩!
  梁禹城抬起頭,睨他一眼,只不過貓眼圓溜溜的,沒什麼威懾力,蘇越覺得小胖是在回應自己了,便覺得很神奇,他把梁禹城抱起來,捧在自己懷裡,緊緊的摟著,「要是小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就好了,我……」蘇越頓了頓,「也不行,貓能活多久?十年,十五年?你沒有那麼長時間吧,從小陪我長大的話,對你來說太長了,是你的一生了對嗎?」
  「我也不要你的一生,你現在陪著我就好了,我需要你,你不是寵物,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覺得我煩了,你……你也不要離開我。」


第14章 梁子
  「蘇越,李醫生從海市調任過來了,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和我說,他一到這邊就來看你了。」
  蘇越剛剛下課,他拿著書走到外面,李慧珍在電話裡和他提到了李醫生調任的事情。
  「嗯,我知道,阿姨,我……身體已經好多了,我現在只要每個月去檢查一次就可以了,李醫生到這邊來,就不要再麻煩他了。」蘇越盡量把話說的婉轉,可他到底是不善言辭的,磕磕巴巴的說了幾句,李慧珍只當他是孩子脾氣,「李醫生和我提起過你,他是不放心你,才會主動調任的。」
  「是嗎……」
  蘇越沉默了下來,之後李慧珍又和他說了一會兒別的,蘇越都是耐心的聽著。
  蘇越從學校裡出來,外面風很大,蘇越攏緊圍巾,他走到校外,便看到李志明站在一輛黑色橋車旁,蘇越蹙眉,他隨即轉身往學校裡走,只不過李志明在他出來時就看到了他,李志明朝蘇越喊了兩聲,蘇越僵立在原地,只能轉過身。
  李志明朝他走來,面帶微笑,「小越,我開了車過來接你,我正好去醫院,給你做個身體檢查吧。」
  蘇越抬眼看他,李志明伸手攬住蘇越的肩膀,蘇越抖了一下,他不習慣別人碰自己。
  蘇越做完身體檢查,從醫院裡出來已經是晚上了,李志明晚上臨時有一台手術,便不能送蘇越回家,蘇越心裡卻鬆了口氣,他自己打車回家。
  蘇越一到家就先去洗澡,他在浴缸裡蓄滿水,熱氣氤氳,蘇越躺在裡面,他蜷縮著身體,只露出半個頭在外面。
  水很熱,蘇越閉上眼,仰躺在浴缸裡,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的把自己整個人沒進了水裡。
  梁禹城懶洋洋的趴在沙發上,剛才蘇越一進屋,他就一蹦一跳的到門口去迎接,期待著蘇越把自己給抱起來,捏捏自己的後頸撓撓自己的脖子,但是沒料到蘇越理都沒理自己,跟別說揉揉摸摸他了,梁禹城很失落。
  梁禹城看著蘇越匆匆走進浴室,他在沙發上趴了大約有十多分鐘,想著待會兒等蘇越從浴室裡出來時,要做到目不斜視發揮高冷的典範,可當他從趴著變換到躺著又從躺著變成了坐起靠在沙發上,整整換了三四個姿勢,過了半個多小時,蘇越還沒從浴室裡出來,梁禹城覺得不對勁了。
  他從沙發上跳下來,三兩步跑到了浴室門前,探出圓滾滾的腦袋開始往木門下面的排氣百葉口裡擠。
  蘇越閉著眼,他靠在浴缸裡,正昏昏欲睡時,就聽到幾聲淒慘貓叫。
  他蹙眉,從浴缸裡醒來,水溫已經涼了,蘇越打了個冷顫,慢慢從浴缸裡爬起來,因為在水裡泡的時間太長,手腳都變的格外沉重,他從浴缸裡跨出來,扯過一旁的乾毛巾,披在了身上,就走到門口,就看到自家的小貓把自己給卡在了排氣口裡,露出了圓滾滾的腦袋,進不去出不來,懨懨的望著自己。
  蘇越愣了一下,他反應過來,立刻就蹲了下來,蘇越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他推了幾下那圓滾滾的腦袋,梁禹城就覺得脖子那裡一陣疼,淒厲的叫了出聲,把蘇越嚇了一跳,他慌慌張張地說:「乖,你別動,我……我去拿錘子過來。」
  蘇越猛的站起來,身上披著的浴巾緊跟著掉了下來,梁禹城抬起頭,貓眼收縮了一下,就立刻低了下來,蘇越還小,身上沒幾兩肉,小孩子的身體對梁禹城來說沒多少吸引力,他現在苦惱的是自己的脖子。
  蘇越披了一件衣服就去廚房找錘子了,不過他錘子沒找到,只拿了一把切菜的刀,梁禹城看到蘇越拿著菜刀過來,身體忍不住的抖了一下,他保持著僵硬的狀態,聽著蘇越在自己脖子邊,一下一下得把那木頭做的百葉給劈了,動都不敢動。
  蘇越跪在門邊上,浴室裡剛才洗澡時候殘餘的一些熱氣早就沒了,空氣裡只剩下潮濕,他披著一件衣服,渾身濕噠噠的,等他把百葉窗給破了一個口子,把貓給弄出來時,他自己也被凍的瑟瑟發抖。
  蘇越把貓抱進了懷裡,梁禹城受了驚嚇,軟趴趴的縮在蘇越懷裡,不敢造次,蘇越鬆了口氣,他抱著貓從地上站起來,不過長跪在地的腿有些發麻,蘇越扶著門把手,慢慢走到房間裡,他把貓放在地毯上。
  「你怎麼卡到那裡面去了?」蘇越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著,他心裡其實是有些生氣的,就像是訓小孩似的責問著。
  梁禹城也是丟臉丟大了,他不想回答,直接用爪子摀住了眼,蘇越好笑多看著他,一下子就沒氣了。
  蘇越穿好衣服,本來頭髮都還是濕的,現在還沒吹都差不多要干了,蘇越去把浴室裡收拾好,明天還要叫人來休息門,他無奈的看著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貓,梁禹城再次用手摀住了眼。
  蘇越剛要說話,門鈴就響了,他愣了一下,梁禹城也好奇的朝門口看去,這個時間段來找蘇越,也不知道是誰?
  蘇越走過去開門,梁禹城跟在他身後,探出頭,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身材瘦長的男人,有些熟悉,他記得就是那天來見蘇越的李醫生,他總覺得這個李醫生有些問題,梁禹城往前一步,緊緊的盯著這個男人。
  「蘇越,你今天在醫院檢查身體的時候,把這個忘記了。」李志明站在門外,他一手扶著門,看來是剛剛做好手術就來了,臉色有些疲憊,他把耳機線遞給蘇越。
  蘇越的耳機線是放在口袋裡的,大概是之前檢查身體脫衣服的時候掉了出來,他接過後,輕聲說了句謝謝,李志明微笑,他低頭看著小小的男孩,身後捏起一戳蘇越還沒來得及吹乾的頭髮,「這次還不準備讓我進屋坐坐嗎?」
  蘇越深吸一口氣,他抬起頭,嘴巴微張,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他垂下眼,側身讓李志明進屋。
  梁禹城看著李志明走進屋,他突然覺得渾身難受,這就像是自己的領地被入侵了一樣,他跑到李志明跟前,尾巴豎起,炸著毛,朝他大聲的叫,李志明嘲諷一笑,用腳輕輕的踢開了他,梁禹城被甩到一邊。
  蘇越瞪了李志明一眼,「你幹嘛要踢他。」蘇越把他從地上抱起來,不停的順著梁禹城的毛,他自己都不敢凶他的,現在被李志明踢了一腳,蘇越心疼的都快哭出來了。
  李志明聳聳肩,用看畜生的目光打量著蘇越懷裡的貓,「對不起啊,我和他鬧著玩呢,沒用力氣。」
  梁禹城縮在蘇越懷裡瞇起了眼。


第15章 錯事
  「阿嚏」
  蘇越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噴嚏,窩在他懷裡的梁禹城抖了一下,抬起頭,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蘇越,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蘇越光潔白皙的下顎,和貼在兩頰邊,還沒來得及吹的頭髮。
  蘇越的身體不好,又一直在吃藥,生一場病就是大動靜,梁禹城心裡擔心,喵喵的叫了幾聲。
  蘇越低下頭,以為他是因為剛才被李志明的那一腳踢疼了,心裡自責不已。
  「小越你去穿件衣服吧,別感冒了。」
  李志明坐在旁邊提醒他,蘇越聽到他的聲音便覺得厭煩,他轉頭看他,「李醫生,我明天還要上課,已經很晚了,想要休息。」
  李志明沒想到自己剛坐下就被下逐客令,心裡有些不舒服,他皺皺眉,「你阿姨和我說,讓你在這裡照顧你,她不放心你。」
  「我過的很好,自己能照顧自己。」蘇越說完就垂下眼,低頭看著懷裡的貓。
  李志明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裡有些惱怒,他其實並不是什麼脾氣很好的人,往日裡在醫院被人說他斯文有禮貌,也都是他想要給別人看到的樣子,他私底下是什麼樣子,其實也就蘇越見到過。
  李志明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瞇起眼,站了起來,一手握住蘇越的肩頭,「小越,你還要和我鬧脾氣到什麼時候,該做的我都做了,你還想要怎麼樣?」
  李志明剛說完這句話,本來已經在蘇越懷裡平息下來的貓突然就跳了下來,他前肢落在茶几上,茶几晃了幾下,放在邊緣的黑色的馬克杯落在了地毯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李志明的視線還落在那杯子上時,眼前就閃過一團灰色,他往後退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被鋒利的貓爪劃開了一道口子。
  蘇越驚了,李志明下意識的摀住臉,有鮮紅的血從幾道口子裡滲出,他蹙眉,立刻彎腰把掉在自己腳邊的貓給抓了起來,他掐著貓脖子,心裡惱火的想要把這隻貓給立刻掐死。
  梁禹城只覺得喉嚨被緊緊的鉗住,所有的氣息都被鎖住了,脖子疼的厲害,他掙扎的動了幾下,卻沒有一絲用,他聽到耳邊蘇越驚慌的叫聲,帶著哭腔的喊叫,這個小孩,總是那麼讓人心疼,梁禹城想要保護他,可在這一刻,他什麼都做不了。
  「嘖」李志明皺皺眉,他回頭看了一眼蘇越,蘇越咬著下唇,渾身顫抖,臉色都發白了,他哼了一聲,鬆開了手,被他抓著脖子的梁禹城隨即掉了下來,軟趴趴的摔在了地上。
  蘇越跑過去一把推開了李志明,李志明還從未見過蘇越這樣,蘇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很乖的。
  他第一次見到蘇越,那個時候還是實習醫生,蘇越小小的一個孩子,父母去世,又生著病,他心裡憐憫,但也就是憐憫,他是個醫生看慣了生離死別,李志明心裡清楚得很。
  只不過,後來他實習轉正,成了蘇越的主治醫生,一連好幾年,李志明看著小男孩長大,越長越好看,蘇越又是依賴他的模樣,李志明心裡頭的一絲癖好,就有了一些別樣的延展,那些陰鬱的只能埋藏在深處旮旯裡的如同角落洞穴裡陰晦的青苔,好像普照到了陽光,他瞧著這個男孩,慢慢伸出了手。
  蘇越那個時候,心裡還是依賴他的,他碰他的身體,他也只是以為是在檢查身體,可蘇越不是傻子,漸漸的他察覺出了不對勁,他心裡害怕,可那種感覺又如同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一般,他依賴李志明偶爾給予自己的溫柔。
  可隨著時間漸長,李志明開始不滿足於與蘇越寡淡的接觸,可蘇越還未成年,他那麼小,就算心智早熟,卻又能成熟到哪裡去,他曾經是因為孤單,所以才會覺得李志明陪在身邊讓人依賴,可他也知道,這種感情是不-倫,他心生膽怯又彷徨,正值高考,他考到燕京大學,離開海市,本以為可以鬆一口氣,卻沒想到李志明也跟著過來了。
  「小越……」
  李志明喊了一聲,蘇越沒有回應,蘇越心裡難受,他是柔軟的性子,說難聽的,就是好拿捏。
  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在學校裡遭到排擠,一段時間內的失聲,那都是因為他性格裡的軟弱,他習慣逃避了,從一個地方逃到另外一個地方,他以為這樣就會好,可是不是,人這一輩子就這麼長,逃避的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蘇越抱著小貓,輕輕的推了推它,貓的身體軟軟的沒有動,蘇越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他喉嚨裡發出哽咽,身體不停地顫抖,他不知道怎麼做,害怕皮卡丘就這樣死了。
  梁禹城脖子疼的厲害,他急促的吸了口氣,嗓子裡就似乎有異物卡住了,他忍不住弓起背,而後就聽到耳邊蘇越如蒙大赦般的歎氣,梁禹城睜開一隻眼,小貓的身體太弱小了,他蜷縮著身體,看到這小孩眼眶邊的淚痕,心裡一酸,用爪子輕輕的蹭了蹭他。
  蘇越看到他沒事,也是鬆了口氣,他站起身,回過頭,李志明看他為一隻貓哭了,心裡覺得好笑,「蘇越,你看貓沒事吧,乖啦,是我太心急了,別和我鬧變扭了。」
  蘇越看著李志明的笑,他心裡那點殘存的留念,就像灰燼一般,轉瞬殆盡,他覺得好笑,為什麼自己曾經會對這樣的人心存依賴仰慕,他一邊厭惡從前的自己時,一邊又開始急切的想要和這個人脫離關係。
  他心裡壓抑,懷裡的貓又是奄奄一息的模樣,蘇越喘了幾口氣,他抬起頭,「李醫生,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今年還沒成年,離十八歲還有三年,你想要和未成年人發生關係嗎?」
  他說完這句話,氣氛一下子沉靜了下來,蘇越的心裡卻像是瀉了氣一般,他的臉是火辣的,他說出這句話,就像是給李志明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可是這句話,何嘗不是給他自己剮去了一層皮。
  他覺得自己是骯髒的,他的思想他的身體都是污穢的,蘇越從很早起就知道,沒人會喜歡他的,就算是李慧珍,知道他做的這些事,大概也會厭惡他吧。


第16章 生病
  「梁醫生……梁醫生……」高玖拿著鋼筆在梁禹城眼前晃了晃,梁禹城抬眼,看著那根鋼筆,把它當做了逗貓棒,條件反射性的咬住了筆尖,高玖驚悚的看著他,他覺得自己連著脊椎一路到握著鋼筆的指關節都僵硬住了,自從知道自家老闆變成貓這件事後,高玖就日日夜不能眠,吃也吃不下,就怕哪一天,自己被滅口了。
  而現在……高玖看著梁禹城若無其事的往後靠,他咳嗽了一聲,蹙眉低聲說:「鋼筆多少錢?」
  高玖沒反應過來,梁禹城又問了一遍,高玖才磕磕巴巴報出一個數字,梁禹城皺眉,「鋼筆的錢算在工資裡,月初一起發。」
  「啊?」高玖疑惑的看著他,就見梁禹城捏著筆頭,丟到了垃圾桶裡。
  高玖看著自己躺屍在垃圾桶裡的鋼筆,直覺梁醫生心情不好。
  高玖把自己這邊的事情說完了,就看梁禹城的反應,梁醫生看著窗外,明顯是在出神,高玖心裡歎氣,也是,任誰會在睡著之後變成了一隻貓,都會受不了,高玖心裡同情著梁醫生,看他的目光就更加憐憫了。
  梁禹城抬起頭,皺著眉看著高玖,「你從剛才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高玖目光閃爍,他傻笑,梁禹城也不和他計較,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梁禹城心思根本沒在這裡,他想到那天聽到的話,蘇越那樣的一個小孩,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梁禹城現在只想把那個姓梁的揪出來,狠狠教訓他一頓。
  他是把蘇越當做了自己的弟弟一樣,蘇越那麼小,又是聽話乖巧的類型,梁禹城其實對於這類型是最無法抵抗的,但蘇越年紀小,若是在大個五六歲,梁禹城大概就要出手了,現在他只想著對蘇越好一些,多照顧點他。
  晚上他變成貓後,大約是睡了一會兒,然後才恍恍惚惚醒來,他這次醒來就覺得和以往有些不一樣了,大概是之前真的被李志明給掐傷了,梁禹城覺得變成貓之後,脖子這裡還是有些疼,他沒什麼精神,側頭看了一眼蘇越。
  蘇越蜷在沙發上,身上蓋了一條毯子,客廳裡沒開燈,電視機閃爍著光,難得不見蘇越捧著本書看,梁禹城看了眼時間,和上次差不多正好八點,他見蘇越似乎是睡著了,怕他著涼,結果梁禹城只動了一下,蘇越就醒了。
  蘇越睜開眼,他的下巴就靠在沙發上,伸手在地毯上拍了拍,梁禹城看他是在呼自己過去了,這回也不裝高冷,乖乖的甩著屁股走了過去,只不過他脖子不舒服,走的很慢,蘇越也不急,靠在沙發上,半瞇著眼,還沒睡醒的樣子,看著自己的小貓。
  梁禹城走到沙發邊,便被蘇越給整只抱了起來,梁禹城晃了一下,他脖子還是難受,現在被蘇越抱起來,氣管那裡就似乎被卡住了一樣,透不過氣來。
  蘇越翻身仰躺,把貓放在了自己的胸前,他輕輕揉了揉皮卡丘的脖子,皮卡丘叫了一聲,蘇越覺得奇怪,以往這樣摸皮卡丘時,他就會湊過來,把頭埋在自己的頸肩上,這次卻沒有動,蘇越皺眉,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把皮卡丘抱在懷裡,仔細看著。
  梁禹城沒精神,懨懨的耷拉著腦袋,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蘇越的手心,蘇越握住他軟綿綿的貓爪子,心裡咯登了一下。
  蘇越把皮卡丘抱起來的時候,小貓就沒反應了,軟趴趴的靠在蘇越身上,蘇越有些愣,他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皮卡丘的爪子,皮卡丘沒有動。
  蘇越頓了三秒,他抱著皮卡丘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越跑去開門,便看到梁禹城站在門外,他抬頭看著梁禹城,眼眶都急紅了,「梁醫生,我的貓……皮卡丘他不動了。」
  梁禹城低頭看著蘇越懷裡的貓,他遲疑了幾秒,就環住蘇越的肩,讓他先進屋,而後抱過皮卡丘,「你先去換衣服,我開車帶它去看獸醫。」
  梁禹城有個朋友就是在寵物診所裡工作的,離他們住的地方距離不遠,他開車過去,一路上蘇越都低著頭看著懷裡的皮卡丘,梁禹城用餘光看他,蘇越抿著唇,臉色蒼白,梁禹城讓他去換衣服,他因為著急,就單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褲子很薄,襪子都沒穿,赤腳穿著鞋子就出來了。
  梁禹城在心裡歎氣,默默的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他們到了寵物診所,梁禹城剛停下車,蘇越就打開車門下來了,梁禹城緊跟著從駕駛席上下來,從後車位上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他跟在蘇越後面,把外套披在了蘇越身上,捏了捏蘇越的肩膀,「你穿那麼少冷不冷?把外套披上。」
  蘇越低身道謝,梁禹城從他懷裡接過皮卡丘,他來之前給自己的朋友打過電話了,對方正在大廳裡等著他,看見他們過來了,就急忙帶著他們進去。
  蘇越把皮卡丘放在那張小小的手術台上,獸醫給皮卡丘做檢查,蘇越站在那裡,他心裡很害怕,害怕這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離開自己,在這種生離死別面前,他覺得自己是真的太過渺小,他所能做的,就只是被選擇和被剩下,一如年幼時候,那樣孤零零的被留下。
  梁禹城從身後環住他的肩膀,「別害怕,沒事的。」
  他的聲音,在蘇越上方傳來,蘇越抬起頭,梁禹城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他比蘇越高了很多,手環住蘇越的肩膀,蘇越似乎能感受到那裡傳遞而來的力量,他有些恍惚,梁禹城緊了緊他的肩膀。
  其實,梁禹城存了私心。
  在皮卡丘身上時,他能夠感受到這隻小貓越來越微弱的生命力,也正是因為這樣,把他困在貓的身體裡的力量變小了,梁禹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也因為如此,在救這隻小貓的時候,他猶豫了。
  他想,如果自己的動作遲緩一些,或者放任蘇越一個人,也許這隻貓就救不回來了,他也就不用變成貓了。
  這種想法在他的腦袋裡浮出,就像是滴在水裡的墨,一點點染黑,然而這種想法,在看到蘇越的那個剎那就都被他拋之腦後了,他在心裡唏噓自己,他實在是不忍心看蘇越難過,就算是變成貓,他也不願讓這小孩哭。


第17章 受傷
  獸醫為皮卡丘拍了光片,檢查出來氣管是有些損傷,但是並不嚴重,注意飲食,服用一些抗生素,不讓它發生感染就不會有大礙,蘇越這才鬆了一口氣。
  獸醫給皮卡丘配了一點抗生素,叮囑著蘇越,「每次餵食的時候把膠囊擰開,把裡面的粉末和食物一起攪拌,讓它吃下去。」
  蘇越認真的聽著,等獸醫把要注意的事項都和蘇越說完了,護士把皮卡丘給抱了過來,蘇越接過皮卡丘,梁禹城上前和獸醫寒暄了幾句,就跟上次見到趙能一樣,都是梁禹城的朋友,就連寒暄時埋汰他的點都一樣,那獸醫摘了口罩,露出和趙能一樣的笑,「這小孩是誰?怎麼能讓梁大爺三更半夜的陪著來給寵物看病?」
  梁禹城斜了他一眼,「你別瞎說,那是我的小鄰居,一個人來這裡讀書,人家還小,未成年呢!」
  「未成年你也敢?」對方誇張的笑。
  「你在說我叫你媳婦過來,說你帶壞我了。」梁禹城皺眉,他一提到對方的媳婦,那傢伙就跟小綿羊似的不說話了,梁禹城這才覺得耳邊總算是沒了蒼蠅。
  「不過你這個小鄰居,長的還真好看。」過了一會兒,身旁的人又說了一句。
  梁禹城看向蘇越,那孩子正抱著皮卡丘開心的笑呢,他心思裡有想到了之前在蘇越家裡聽到的,小孩和那個李醫生的對話,心裡就跟壓了一塊石頭似的。
  「走了!」梁禹城回頭瞥了這獸醫一眼,又說:「改天約個時間,叫他們幾個都出來,我有點事兒要談。」
  「得了,我准給你約出來。」那獸醫露出一口白牙,梁禹城笑了一聲。
  梁禹城從裡面出來,便看到蘇越抱著皮卡丘乖乖的坐在大廳門口的椅子上,寵物診所的大門虛掩著,梁禹城走到門口,覺得一陣冷風吹來,蘇越抬起頭看著梁禹城,「走了嗎?」
  「抱歉,遇見老朋友就多說了一會兒話,讓你等久了。」
  蘇越伸手拉住了梁禹城的手,這小孩的手都被凍涼了,梁禹城有時候覺得蘇越是真的不會照顧自己,他低頭看著他,也沒辦法和他置氣,只好給他攏緊衣領,他反手握住蘇越,蘇越跟著站了起來,梁禹城攥著蘇越的手往外走,外面更冷,風又大,梁禹城讓蘇越停在門口,「我去把車開過來。」
  夜色裡,梁禹城走遠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見了,蘇越攏緊衣領,衣服是梁禹城的,他最近戒煙,衣服上是很乾淨的氣味,蘇越吸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這樣有些難為情,悄悄拉開衣領,正好這時候梁禹城把車開了過來,蘇越連忙小跑過去。
  自從皮卡丘氣管傷到後的一段時間內,梁禹城沒有變成貓,他的生活似乎又變的正常了,幾個朋友晚上約他出來,他也沒拒絕。
  他們約的地方是一個叫做紅管的酒吧,梁禹城進去的時候,那幫人都已經到了,酒吧裡比較熱鬧,梁禹城脫了外套放在一邊,趙能比較能來事,看到梁禹城就嚷嚷著,「遲到的人要喝酒啊,來來來,把這一杯乾了。」
  梁禹城接過小杯子一口乾了,趙能見了就哈哈大笑,拉著他坐進來,有幾個人從舞池裡回來,懷裡還摟著各自的女伴,見到梁禹城也都是笑著說他遲到,讓他喝酒,一圈下來,梁禹城喝的微醺,他靠在沙發上,頭有些熱,但是他還記得自己過來要問的事情。
  他坐了起來,燈光黃紅柳綠的晃的人頭疼,梁禹城皺眉,點了根煙,也不抽,就捏在手裡,他側過頭,把嘻皮笑臉和美女聊天的趙能給拉了過來,「問你個事,你們醫院裡是不是來了個姓李的醫生?」
  「姓李的?」
  趙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梁禹城就說了個名字,趙能歪著腦袋,旁邊的美女要靠過來,趙能讓她一邊去,「你去那邊呆著,我們談正事呢!」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大概是上個星期的事情了,和我一個部門,戴著眼鏡,不怎麼說話,我也沒在意他。」趙能瞥梁禹城,「你怎麼關心起這麼個人了。」
  梁禹城心裡憋著氣,要是以前他也是不會把這麼個人放在眼裡的,可現在不一樣,他想到蘇越和那李醫生發生的事情,心頭就湧上一股氣,這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親弟被人染指了一樣。
  他抿唇,昏暗的陰影中,梁禹城的眉眼裡彷彿透出了與以往的溫馴不一般的神采,趙能是第一次見到,他呆了一下,就聽梁禹城壓低聲音,週遭本就是吵鬧,趙能湊近一些才聽清梁禹城說的話,「你幫我查一查這個人。」
  趙能抬頭看他,梁禹城說完就靠了回去,他手裡捏的煙一口都沒抽,拿了煙灰缸彈了一下,便丟了進去,趙能盯著那半截煙,又看了梁禹城一眼,他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梁禹城是很久沒參與這樣的局了,再加上他喝了點酒,頭有些暈,就借口先回去了,臨走時順便把帳結了,趙能送他到外面,站外門口喝梁禹城一起吹了一會兒冷風,他點了根煙,叼在嘴邊,他敲著梁禹城的側臉,突然就說道:「你小子,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啊?」
  梁禹城吹了風,這才覺得腦袋上的熱氣降下來一些,又因為趙能這一句話,腦袋有些懵了,他反問了一句,「喜歡誰?」
  趙能和他大學認識,到現在也要五六年的交情了,他知道梁禹城這人,在這個圈子裡,像梁禹城這樣的條件的男人是很熱銷的,特別是現在零多壹少,梁禹城放在這裡就更搶手了,只不過梁禹城心裡有潔癖,要是認定一個人,就不可能再去看別人,他自己是怎樣的,但是別人卻受不了。
  圈子裡的人就怕梁禹城這樣的,情深不壽……
  感情太投入也不是一件好事,趙能抽完這根煙,也沒再說什麼,梁禹城和他道別,他沒有開車過來,就在路邊打了車,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梁禹城只覺得身心疲憊。
  他晚上喝了很多酒,肚子裡一陣難受,梁禹城回到家裡,就直接往廁所裡去,乾嘔了幾次,沒吐出什麼東西來,他轉過頭,走到客廳裡,眼睛一閉,就倒在了客廳沙發上。
  等梁禹城再次睜開眼時,已經不是在自己家裡了,他的身體搖搖晃晃的,梁禹城皺眉,知道自己又是變成了蘇越的貓,他翻了個身,貓咪柔軟的身子在寵物帶裡動了幾下,蘇越察覺到了動靜,他撩開寵物袋子,看著裡面的貓,「你醒了啊?皮卡丘,你別動哦。」
  蘇越小聲的說著,梁禹城就把頭縮了回去,他靠在寵物袋子裡,能夠看到外面的光,現在應該已經是白天了,他昨晚兩點多鐘睡的,那麼現在是早晨,差不多再過不久,他就能變回去了,梁禹城這樣一想,便不擔心什麼了。
  只不過,也不知道蘇越帶著貓去什麼地方,梁禹城還是好奇,用貓臉盯著寵物袋上頭的縫隙,悄悄探出腦袋,看了一眼。


第18章 醒來
  蘇越是帶著貓來到了自己的學校,燕京大學裡有一個特別大的圖書館,總共上下三層,今天是週日,學校圖書館裡不像往常有那麼多人,蘇越走到三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把寵物袋放在桌上。
  三樓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的古籍,很少會有學生上來,只不過蘇越要完成的課業就是和古代詩書有關,他這幾天在學校空閒下來的時間就是在圖書館三樓找書查資料。
  「你乖乖呆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蘇越壓低聲音對著袋子裡的貓說著,梁禹城懶洋洋的靠在裡面,他仰著頭,圓溜溜的眼看著蘇越,蘇越愣了一下,隨即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蘇越拿了幾本書過來,他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原本縮在寵物袋裡的梁禹城聽到動靜,用腦袋頂開了帶口,貓眼在乍然出現的光線下猛的收縮了一下,梁禹城灰溜溜的縮了回去,又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爬了出來。
  蘇越噗嗤笑了,他撐著下巴,看著自家小貓被寵物袋上的繩子絆住了爪子,掙了好幾下,都沒有掙開,梁禹城回頭看著自己後肢上的繩子,弄了幾下都沒有弄掉,這時就聽蘇越的笑聲,梁禹城抬起頭,叫了幾聲,蘇越這才替他解開後肢上的細繩。
  蘇越的手指很長,又細又白,梁禹城盯著那雙在自己後肢上的手看著,直到細繩被解開,他的爪子還被蘇越揉了幾下,梁禹城用前肢,一把拍住了蘇越的手,壓著蘇越的手背。
  蘇越只覺得手背上熱乎乎的,貓咪的肉墊子在他手背上踩了幾下,蘇越把手縮回去,那肉爪子就不依不撓的伸了過來,他倆就像是在玩追擊遊戲似的,你來我往。
  蘇越靠在椅背上,直接把貓給抱了起來,梁禹城被蘇越摟在懷裡,他有段時間沒有變成貓了,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蘇越看皮卡丘總算是乖了,就撓了撓皮卡丘的脖子,把皮卡丘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你乖乖的,我要看會書。」
  梁禹城趴在他的大腿上,蘇越的手時不時的會撫摸他的後背,梁禹城覺得被撫摸的很舒服,就不怎麼動了,他懶洋洋的趴著,圖書館內的暖氣特別暖和,蘇越把圍巾解開,放在了一邊,梁禹城半瞇著眼,他正昏昏欲睡,就聽到有人叫了蘇越的名字。
  背上輕輕的撫摸沒了,梁禹城睜開眼,他心裡有些煩,剛想回頭看去,身體就不由自主的往下倒,皮卡丘跳在了地上,蘇越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就看到身後站著的女生。
  他看著那張細白姣好的面孔發愣了幾秒,對方把皮卡丘抱了起來,女生笑著說:「你的貓好可愛,我在選修課上看到過你幾次。」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蘇越接過皮卡丘,他比女生高了一點,往後退了一步,就撞到了桌上,發出匡噹一聲,那女生笑出了聲,拉開蘇越旁邊的椅子,直接坐了下來,「我叫夢蘊。」
  「蘇越……」蘇越不由自主跟著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夢蘊就笑瞇瞇的說:「我知道你叫什麼,你在我們學校可有名了呢!」
  「啊?」蘇越從來不去關注這些,夢蘊看他滿臉困惑,就和他解釋了很多,包括學校裡傳他是個神童天才之類的事跡,蘇越聽她把自己說的神乎其神,覺得有些好笑。
  高中以前,週遭的同學都怕他,背地裡給他起綽號,說他是小怪物外星人,不和他玩,沒想到,到了大學裡,竟然就變的不一樣了,他覺得新奇,卻不想深究,不敢抱有希望。
  ………………
  客廳的燈還開著,窗外的陽光照亮一室,梁禹城醒來時,頭疼欲裂。
  他趴在沙發上,頭抵著沙發,頭疼是宿醉後最稀鬆平常的反應,梁禹城昏昏沉沉的靠在沙發上,他身體難受,不過卻沒辦法休息下來,一閉上眼,想到的就是之前變成貓時,有人在喊蘇越的名字,不知道哪個人是誰?
  他靠在沙發上休息了半個小時,頭沒有之前那麼疼了,就去浴室洗了個澡。
  蘇越在圖書館裡一呆就是一整天,他看書的時候心無旁騖,倒是把身邊的夢蘊忽略了過去,夢蘊自己下午還有事情,所以坐了一會兒,又和蘇越說了幾句話,便走了,蘇越見她離開,反倒是舒了一口氣。
  蘇越看了一天書,到了下午,臨走的時候,還用借書卡像圖書館借了好幾本書,不過他借書就跟去超市購物一樣,貪心慣了,拿了好幾本厚重的書,他從三樓下來時就累的夠嗆,更何況燕京大學從大門到圖書館的距離,騎自行車都要足足十分鐘,蘇越捧著一堆書,肩上還掛著一個寵物帶,跟烏龜挪似的,慢吞吞的往前走著。
  「蘇越……」
  蘇越喘著氣,他站定了下來,似乎是聽到了有人喊他點名字,蘇越回頭看,身後沒有一個人。
  蘇越有些奇怪,他剛才明明是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這時,身側的suv突然響起了一聲喇叭,蘇越抬起頭,就看到身側停下一輛車,車窗玻璃被降下,梁禹城從駕駛席上探出頭,笑瞇瞇的看著自己。
  「梁醫生?」蘇越看著梁禹城,有些驚喜。
  梁禹城把車靠邊停下,朝他快步走來,接過了蘇越手裡的好幾本書,「你怎麼這次又拿了這麼多東西,還拿了這麼多書?」
  蘇越跟在梁禹城後邊坐進車裡,車內有些熱,他一邊解開圍巾一邊說道:「我每本書都看了一點,覺得都特別好,放在圖書館裡我又怕被人借走。」
  梁禹城失笑,他側頭看他,「小貪心。」
  蘇越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他往後靠,拉起圍巾,遮住了半張臉。
  學校離家不遠,梁禹城開車回去,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接到了高玖的電話,開車的時候沒辦法接,他也沒戴藍牙耳機,就讓蘇越給自己開了免提,剛接通,高玖的聲音就從電話裡傳來,「梁醫生,有個病人昨晚鬧自殺,吵著要見你,現在她家人把她帶過來了,你快點來一趟。」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梁禹城說完,就讓蘇越掛了電話,蘇越拿著手機看向梁禹城,梁禹城有些為難,「小越,不好意思,能不能先陪我去趟診所。」
  蘇越當然是願意的,他之後也沒有事情,只不過腳邊的寵物帶動了幾下,蘇越彎腰把袋子拉開了個大口子,皮卡丘用爪子扒住蘇越的手,蘇越把皮卡丘抱了出來,放在自己腿上,「梁醫生,你的診所裡可以帶貓嗎?」
  梁禹城看著那灰色的肥嘟嘟的貓,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在蘇越懷裡膩歪撒嬌的樣子,頭皮有些發麻,他撇過頭,看著前面的路,蘇越的目光還逗留在他的臉上,梁禹城便道:「當然可以。」


第19章 診所
  梁禹城到診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平常這個時候他是不接待病人的,只不過這次的病人有點特殊,他接到高玖的電話,就立刻趕過去了。
  梁禹城把車停下就走了進去,蘇越緊跟在他身後,他之前聽梁禹城提起過自己的職業,本來以為梁禹城工作的地方應該也是如醫院那般,不過進來之後,蘇越才發現是自己想錯了。
  梁禹城的心理診所是在一棟老式洋房內,進去時還有一個大院子,現在是冬天,原本應該是大片花圃的圍欄裡只剩下光禿禿的葉子,院子裡有一條鋪了鵝卵石的小路,蘇越朝著前面看去,竟然看到前面還有一個很小的噴泉。
  「現在冬天,花都凋謝了,要是等天氣暖和了,花都會開,還有噴泉的水花會在空中劃出一條彩虹,非常漂亮。」梁禹城見蘇越看的入神,便笑了,「不過現在還是太冷了,你快點進來,別凍著了。」
  蘇越進屋後,便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屋內很暖,空氣裡還有淡淡的熏香,他側頭,便看到一大面玻璃落地窗,杏色的飄紗垂在地上,地板上鋪了一層淺灰色的毛毯,而靠沙發後面,則是一整牆的書,他看的有些呆。
  高玖從樓上下來,梁禹城讓蘇越先坐在樓下沙發上,服務人員給蘇越倒了一杯熱茶,蘇越對服務員說了聲「謝謝」,就回頭看向梁禹城,眼睛亮晶晶的,「梁醫生,我……能看看這些書嗎?」
  「可以,當然可以。」梁禹城走過去,替他把放在角落一直沒用到的梯子拿了出來,「你要是想看上面的書,就爬這個梯子上去,不過千萬要小心,不要摔倒。」
  「嗯,謝謝梁醫生。」蘇越說完,就迫不及待的往那堵書牆走去,他是見書就忘了貓,寵物帶從沙發上滾到了毛毯上,可憐的皮卡丘只能自己從袋子口裡鑽出來,梁禹城把它從地毯上抱起來放在沙發上。
  梁禹城其實還想和蘇越說幾句話,不過高玖在旁邊催他,梁禹城只好先上樓了。
  梁禹城這裡的藏書也有很多,蘇越拿了兩本下來,坐在沙發上看,皮卡丘靠在他身邊,它比蘇越剛剛撿回來的時候大了一圈,毛髮也比那時光亮蓬鬆,蘇越摸了摸它,皮卡丘就翻了個身,蘇越一邊翻著書頁,一邊撓著它的脖子。
  梁禹城在樓上接待病人,這個病人他已經治療了有近兩年,有著嚴重的抑鬱症,兩年前割腕自殺被救下,而後她的家人找到了梁禹城,讓他來做心理治療,這兩年病人的情況在藥物和心理疏導的作用下,已經好了很多,眼看著快要好了,沒想到她再度自殺,這是讓人始料未及的。
  梁禹城從高玖手裡接過報告,高玖在旁邊給他補充道:「沒死成,葉優在房間裡用小刀割腕的時候,正巧她母親給她送水果來,劃開了一道口子後,就被攔了下來,去醫院包紮了後,在家裡面睡了一天,醒了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想要見你,現在就到你這裡來了。」
  「葉優現在是什麼情緒?」
  梁禹城走到門口,問著高玖,高玖就說:「很安靜,一句話都不說。」
  梁禹城點頭,隨即打開門走進房間。
  專門用來做心理疏導的房間內就是一處擺滿了梁禹城收藏的喝咖啡的一個小客廳,杏色的牆壁上掛著好幾幅畫,淺棕色的地板上鋪了一層與樓下顏色一樣的地毯,家居鞋踩在上面柔軟溫暖,門口處放了一個五斗櫃,上面擺放了一個卡通馬克杯,梁禹城拿起馬克杯,從水壺裡倒了一杯水,走到沙發邊,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女孩。
  葉優看到遞到眼前的杯子,她抬起頭,眼神卻沒落在梁禹城臉上,她用沒有受傷的手接過杯子,放在懷裡。
  梁禹城在她對面坐下,葉優低下頭,她看著自己的手,她服用的抗抑鬱的藥物裡有含激素,因為體質緣故,短短兩年內,葉優就胖了二十斤,現在整個人都變的臃腫,她神情呆滯,梁禹城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葉優突然抬起頭,「梁醫生,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
  服用了那些抗抑鬱的藥後,葉優的抑鬱狀況雖然好轉,但是相對的也出現了很多副作用,自從發現自己開始出現虛胖浮腫後,葉優的母親就把家裡的鏡子全都藏了起來,就連衛生間牆壁上的鏡子也移掉了。
  不過就在昨天,葉優在差不多已經好全的情況下,第一次同他父母出門,而從外面回來之後,葉優就在房間裡用小刀割了手腕。
  「不醜,你現在是健康的,健康怎麼可能會是醜呢?」
  梁禹城的目光落在葉優臉上,葉優難堪的錯開了臉,她垂下頭,「我不想吃藥了。」
  梁禹城愣了一秒,按照葉優現在的狀況本來就是在逐漸減少藥量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突發狀況,葉優再過不久就能完全痊癒了,梁禹城心裡歎了口氣,「不吃就不吃,你現在的狀況已經好很多了,可以把藥停掉了,不要擔心體型,你現在這個樣子也很可愛,男生並不是都會喜歡很瘦的女孩。」
  「那梁醫生你呢?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葉優捧起馬克杯喝了一口茶,聊起了她喜歡的話題,葉優便起了興致,梁禹城聽她這樣問,便笑道:「我喜歡比我年紀小的。」
  葉優「哦」了一聲,她點著頭,側過頭,又問:「還有嗎?」
  客廳內光線柔和,亮著的壁燈閃著昏黃溫柔的光,梁禹城側頭細想,慢慢在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副線條畫,「大概就是,白白淨淨,溫柔的眼睛,笑起來會很好看吧,不能比我高。」
  葉優聽到後面,就「噗嗤」笑了,「梁醫生,女生怎麼可能會比你高啊?」
  梁禹城也笑了,梁禹城略低下頭,從衣領口袋裡拿出鋼筆,在本子上勾了幾筆。
  梁禹城與葉優談了一個半小時,葉優的情緒比來之前好了很多,梁禹城與她一起下樓,葉優的父母在樓下的待客室等著,等到了時間後,早早在樓梯口候著。
  蘇越原本在小客廳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便走到外面,看到梁禹城從樓上下來,梁禹城身後跟著一個女孩。
  梁禹城走到樓下,和葉優的父母說了一些話,葉優又恢復到了之前來見梁禹城時候的模樣,她低著頭,像個影子一樣跟在父母身後,只不過在梁禹城說話的時候,她才會抬起頭,嘴角會勾一下。
  蘇越的目光從那個女孩臉上掠過,落在了梁禹城身上,大約是察覺到了蘇越的視線,梁禹城側頭,朝他笑了笑。
  蘇越一怔,隨即低下頭,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重新回到了小客廳內,拿起沙發上的書,抱在懷裡,他動靜有些大,惹得懶洋洋的趴在毯子上的皮卡丘抬頭看他,蘇越把皮卡丘抱起來,用右臉蹭了蹭皮卡丘毛茸茸的臉。
  梁禹城和葉優的父母說完話,在他們走了之後,就去找蘇越了,蘇越坐在沙發上,也沒心思看書了,就靠著玩貓。
  他把皮卡丘抱起來,高高舉起,皮卡丘短小的四肢在空中划動,蘇越仰著頭看著它,突然眼前一暗,皮卡丘被梁禹城給抱走了,蘇越也沒坐起來,就很隨意的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隨手拿起旁邊的書,坐在他身旁。
  「都看了些什麼書?」
  梁禹城翻過書面,是關於心理學這方面的,「我就知道,你別看我這裡有一整牆的書,其實對於你專業這方面沒多大用處吧,都是學心理的。」
  蘇越側頭看著梁禹城,他把書拿起來,梁禹城懷裡的皮卡丘伸出爪子扒拉住書面,不讓蘇越抽開,梁禹城看到了這一幕,就輕輕掰開皮卡丘的貓爪子,蘇越笑了,他說:「我覺得心理學也很有趣,下一學期選修課的時候,我要去選這門課。」
  梁禹城聽他這樣說,便和他說:「那你要是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我,我教你。」


第20章 蹭吃
  晚上的時候,梁禹城變成了貓,蘇越靠在床上,翻著自己今天借的書,房間裡就開了一盞床頭的小燈,蘇越側身躺著看書,他沒看多久,就覺得眼睛酸了。
  梁禹城從貓窩裡出來,他跑到床邊,想要跳上去,卻發現長胖後的貓身子也變的格外沉重,就連動作似乎都不敏捷了,以至於,他在床邊上跳了幾下,都沒有爬到床上去。
  「你在做什麼?」
  蘇越從床上探出頭,他趴在床邊,疑惑的看著自己那只胖乎乎的貓。
  「小胖,你太肥了啦,是不是跳不上來了?」
  被叫成小胖的肥貓,胖墩墩的身體直立著,一隻貓爪子抓拉著床單被,傻乎乎看著蘇越,蘇越看它那可憐的樣子,就伸手把他給撈了起來,自己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肥貓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梁禹城一動都不敢動,他像個慫包,收起爪子,小心翼翼的踩在蘇越的肚子上。
  這肚子真軟,梁禹城吸了口氣,蘇越突然坐了起來,梁禹城嚇了一跳,往旁邊跳開,結果跳的太快,「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一聲慘烈的貓叫。
  蘇越嚇了一跳,連忙下床,赤腳踩在地上,把貓給抱了起來,摟在懷裡,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沒事吧,有沒有摔疼啊?」
  梁禹城頭有些暈,摔得倒是不疼,可他現在就算是變成了隻貓,但是感覺還是在啊,蘇越連他的尾巴都沒放過,翻來覆去的揉著,梁禹城老臉一紅,要不是渾身上下都是貓毛,他的臉都能比上紅番茄了。
  太丟人了……
  梁醫生甩了一下尾巴,用爪子推開了蘇越的手,不聲不響,從蘇越懷裡跳了下來,自己默默的縮回了貓窩裡。
  …………
  最近這幾天,天氣又冷了很多,白天變的很短,夜晚就格外漫長,蘇越往往是一下課就往家裡跑,之前在圖書館見到的女生,他有時候也會碰見,不過蘇越是慢熱,且對於那些主動與自己說話搭訕的人有些抗拒,他不喜社交,久而久之,學校裡也沒什麼朋友,倒是讓那些傳聞顯得更加神秘了。
  蘇越今天回家路過超市就買了兩個麵包當做晚飯,他坐電梯,到了之後從電梯裡出來,剛要打開家門,對門就打開了。
  梁禹城從屋裡出來,他今天下午沒有病人,就早早回家了,買了羊肉和一些貢丸,放了菠菜金針菇,煮了火鍋,現在火鍋已經煮開了,門一開,香味就從裡面飄了出來,蘇越捏了捏手裡的麵包。
  「小越,晚上到我這裡來吃火鍋吧!」
  梁禹城靠在門上,他穿著一身淺色的衣服,整個人都看上去很溫柔,蘇越在他的視線下,心裡有些慌,僵硬地舉起手裡的麵包,乾巴巴的說:「可是我買了麵包。」
  「這個你可以作為明天早餐吃啊,快去換件衣服,順便把皮卡丘帶過來,我們一起吃火鍋。」
  梁禹城不容他拒絕,蘇越還想說,鼻尖就嗅到一股濃郁的肉湯味,他眨了眨眼,不說話了,乖乖的回屋換了衣服,又把蜷在沙發上的皮卡丘給抱了出來。
  蘇越從冰箱裡還拿了一大瓶的檸檬茶,他很喜歡喝這個飲料,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李慧珍就和他說過很多次,喝飲料不健康,但是蘇越還是會偷偷的買來喝,現在一個人住,冰箱裡就放了很多檸檬茶。
  只不過,梁禹城和李慧珍一樣都是醫生,雖然學的專業不同,但是在對於健康管理這一塊,說出的話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了,他沒收了蘇越的檸檬茶,給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
  蘇越撇著嘴看著梁禹城,梁醫生挑挑眉,蘇越就低下頭,梁禹城給他夾了雞蛋豆腐和牛肉貢丸放在他的碗裡,又燙了兩塊羊肉給他,「飲料還是不要多喝,還有你零食也不能吃太多,我看你就是晚上看書的時候沒事做一直吃糖,才會蛀牙的。」
  蘇越的舌頭不由自主的抵住了自己裡面那顆蛀掉的牙齒上,他驚訝的看著梁禹城,「你怎麼知道我晚上吃糖,還有蛀牙的?」
  梁禹城吃著菠菜差點被燙到,他往外咳嗽,蘇越看他蹙眉難受的樣子,嚇了一跳,擰開礦泉水遞給梁禹城,「你沒事吧,燙到了嗎?喝點水……」
  等梁禹城不在咳嗽了,蘇越也早就忘記了自己剛才的問題,他挑了一根蟹*吃,蟹*有些燙,蘇越小口小口的咬著,梁禹城覺得他吃東西的樣子像一隻土撥鼠,門牙大大的,有點可愛。
  只不過蘇越吃著吃著就皺起了眉,他喝了好幾口水,梁禹城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怎麼了?」
  「嘴裡長泡了,吃東西有點疼。」蘇越苦著臉,這嘴裡的泡是越吃越疼。
  這一到冬天,蘇越就是很怕冷的,前陣子蘇越晚上睡覺的時候暖風也是不關的,一吹就是一個晚上,但是到了第二天,他嘴唇就乾裂了,嘴裡還起了燎泡,舌頭上一碰到東西就疼。
  也不用蘇越自己來說,梁禹城聽他說嘴裡長泡了,就知道蘇越是上火了,前天晚上,蘇越還開了一個晚上的暖氣,房間裡本來就很乾燥了,他自己還買了橘子吃,蘇越尤其喜歡吃這種酸甜的水果,一吃就四五個,他吃了那麼多橘子,晚上睡的還那麼乾燥,不上火倒是稀奇了。
  「我這裡有西瓜霜,還有一些菊花茶,我拿給你。」這兩樣東西,是梁禹城昨天買的,他就怕蘇越上火,所以早早給他備好了。
  蘇越接過西瓜霜,他把這一小盒子拿在手裡,他以前沒用過,打開盒子裡面有一個小瓶,他拿出說明書,一邊看著一邊說:「這個是要噴在嘴巴裡的嗎?」
  「嗯,噴在你長泡的地方,你要現在噴嗎?還是再吃點東西?」
  「不吃了,我吃了好多,其實已經很飽了。」
  蘇越這樣說著,梁禹城便點點頭,他正要收拾碗碟,就看蘇越擰開瓶蓋子,他搖了搖小瓶子,然後張開嘴,對著舌頭上一處用力的噴了一下,就聽「噗」一下,蘇越「啊」的叫了出來,梁禹城被他這麼大的聲音嚇了一跳,丟了手裡的碗,就跑過去看他,「怎麼了?」
  他話音剛落,便忍不住笑了出來,西瓜霜裡是灰色的粉末,應該是一點點噴在患處的,只不過蘇越太用力了,一下子灑了好多,整個嘴裡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又因為西瓜霜是涼涼的苦味,還不能閉嘴,一閉上嘴,那些粉末就融化了,所以現在蘇越就是伸著舌頭,皺著眉,圓溜溜的眼裡濕漉漉的,像只可憐的小狗。
  梁禹城看著這模樣的蘇越,有種自己變成了主人的感覺,他有些明白了,為什麼蘇越總是喜歡摸皮卡丘的頭,他沒忍住,在蘇越控訴的目光下,十分享受的揉亂了蘇越的頭髮。


第21章 藏食
  那瓶西瓜霜,蘇越就用了一次,之後就一直和菊花茶來解熱,過了幾天之後,他基本就好了。
  這兩天,李慧珍也給他打了電話,詢問他身體狀況,天冷了,讓他多穿點衣服,只不過絮絮叨叨說了一個多小時,她最後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到蘇越這裡來看他。
  李慧珍和蘇越說完,第二天就提著箱子過來了,正好是週六,蘇越一大早就醒了,開始忙裡忙外打掃房間,皮卡丘趴在沙發上,腦袋左右轉著看著蘇越。
  梁禹城還睡著,就聽到敲門聲,他揉著腦袋,走到門口,打開門就看到門前一堆的零食,蘇越捧著一箱檸檬茶,紅著臉,仰頭看著梁禹城,「梁醫生,我……拜託你件事,這些吃的能不能先放你這裡啊?」
  梁禹城愣了一下,他茫然的眨了眨眼,低頭看著一地的零食,側身慢吞吞的讓開了過道,「先把東西搬進來吧,我們進屋說。」
  梁禹城往前走了一步,又轉過身,把蘇越手裡的一箱子檸檬茶給抱了過來,他走到客廳裡,把檸檬茶放在桌上,「你怎麼買了那麼多零食?」
  蘇越把幾袋子薯片和小餅乾放在檸檬茶旁,他看梁禹城去洗臉,就自己關了門,像主人的小狗似的,跟在梁禹城身後。
  梁禹城沒睡醒的時候,是會慢半拍的,他慢吞吞的擠了牙膏,半瞇著眼開始刷牙,蘇越看著鏡子裡的梁禹城,他比梁禹城矮了大半個頭,梁禹城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穿著衣服是瘦瘦高高的樣子,他覺得自己站在梁醫生邊上就像個小孩,再加上自己愛吃零食這點,就更加像沒長大的孩子了。
  他往旁邊挪了幾步,梁禹城側頭看他,「怎麼不說話了?」
  他剛剛洗好臉,臉上還滴著水珠,梁禹城的眼睫毛很長,垂著眼時,那幾顆掛在睫毛上的水珠就看的尤其清楚,蘇越不禁多看了幾眼,他又聽梁禹城問自己,蘇越抿了抿乾澀的唇,「下午我阿姨會來,要把零食藏好,阿姨不允許我吃這些。」
  梁禹城瞇著眼要去拿旁邊的毛巾,蘇越看他的動作,就先一步拿來了毛巾,遞到他手裡,梁禹城勾唇一笑,「真乖。」
  蘇越耳朵有點熱,他看梁禹城擦完了臉,走到客廳,蘇越就跟在他身後,梁禹城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蘇越也跟在他身後,梁禹城有些疑惑,回頭看著前面的小個子,「我後面怎麼長了一條小尾巴啊?」
  蘇越睜大眼,他使勁的在梁禹城屁股後面看了一陣,才抬頭,「沒有啊,梁醫生你沒長尾巴。」
  梁禹城忍不住笑了出聲,他肩膀一顫一顫的,背都繃不直了,他環住蘇越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蘇越撞在他胸膛上,鼻尖立刻縈繞著一股清爽的氣息。
  蘇越聽到身後梁醫生的笑聲,伴隨著那笑,梁禹城的身體一抖一抖的,蘇越的心不由的也跟著顫動,而後,他聽到梁禹城說:「我的那條小尾巴不就是你嗎?」
  蘇越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掙了一下,梁禹城便鬆開了手,他從梁禹城懷裡出來,沒敢抬頭,就低著頭,「梁醫生,我……我先回家了,這些零食拜託你了,晚上來我家吃飯,我會做咖喱牛肉。」
  「今晚你做飯啊?」梁禹城有些驚訝。
  「嗯,我想給我阿姨一個驚喜。」
  「要不要我來幫忙?」
  蘇越自己一個人住也有半年了,梁禹城變成貓之後,在蘇越家裡,早就裡裡外外瞭解透徹了,這個小孩,在這大半年裡,廚房開火的次數,能用一隻手數過來,而且他還有個壞習慣,就是不餓的時候,不會吃晚飯,往往都是買了麵包或者超市的盒飯,等餓了,才會去微波爐加熱。
  蘇越覺得梁禹城有點小看自己了,「我都查好菜譜了就等實踐,梁醫生你晚上一定要來我家吃飯,說定了,不准不來。」說完,他就轉身,開門走了。
  梁禹城瞧著他走路的氣勢,還是覺得,這頓飯有點懸。
  大約下午四點,李慧珍就到了。
  李女士到的時候,蘇越剛剛做完咖喱牛肉,廚房裡有些亂,他聽到門鈴聲,就丟了鍋鏟,匆匆忙忙的跑去開門,李慧珍大包小包拿了很多,她還不讓蘇越來車站接她,自己叫了車,司機很熱情的幫她把幾大包東西給一起扛了上來。
  蘇越一開門,門口站沒走開的網約車司機瞅了一眼,忍不住就笑了,蘇越沒想到門外還有別人,愣了一下,就看李慧珍望著自己笑了,「小越,你在做什麼呢?」
  司機把東西都放到後就走了,李慧珍擁著蘇越進屋,蘇越把門口的幾個袋子給拎了進來,「我剛才在做咖喱牛肉,阿姨你一定要吃,可好吃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開袋子口往裡面看,「阿姨你這裡面拿的是什麼啊?」
  李慧珍把袋子口打開,裡面有一些她自己醃的醬菜,還有很多乾貨,都是李慧珍在海市買的,其實這些東西在這裡也能夠買到,海市離這裡坐動車的話也只是三個小時的距離,不過蘇越看到李慧珍笑盈盈一臉期盼的樣子,喉嚨口就覺得有些酸,他假意咳嗽,背過頭,便揚高嗓子說道:「阿姨,你快來吃我做的咖喱。」
  李慧珍跟著蘇越走到廚房裡,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咖喱味,只不過相對的,廚房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洋蔥碎還有土豆皮,李慧珍走到鍋子前,看到很濃稠的一鍋咖喱,她用勺子淺淺的舀了一點,嘗了嘗,而後在蘇越期待的目光下,笑著點點頭,「味道挺好的,你教教阿姨怎麼做的,下次阿姨自己也去做。」
  蘇越被誇了,有些害羞,「我在網上找的菜譜,我把這道菜發給你。」
  李慧珍拿起手機,仔細的看了一遍蘇越發來的菜譜,「原來裡面還要放椰漿啊,我之前做過一兩次,味道都不濃,大概就是因為沒放椰漿。」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鍋裡的咖喱盛在了餐盤裡,讓蘇越端出去。
  冰箱裡還有番茄和雞蛋,李慧珍就又簡單的做了一個番茄雞蛋湯,蘇越端著湯碗,放在外面的餐桌上,李慧珍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桌上放了三個碗,她朝蘇越問道:「還有人嗎?」
  蘇越把筷子整整齊齊的擺好,這時門鈴正好響了,李慧珍剛想走過去,蘇越就先走到了門口,他轉頭對李慧珍說:」我邀了梁醫生一塊來吃飯,應該是他來了!」
  蘇越興沖沖的打開門,待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志明微笑著站在門口,低頭看著蘇越,「我聽說李阿姨來這裡了,過來看看她。」
  這時候,對門的梁禹城也正好打開了門,他朝蘇越這邊走來,蘇越心裡一緊,喊了一聲「梁醫生」,李志明回過頭,梁禹城抬起眼皮,沉著目光與他對視。


第22章 咖喱
  蘇越把兩人帶進屋,李志明為了拜訪李慧珍,所以買了一些禮品,蘇越客氣的接過,放在了鞋架旁,他幫梁禹城拿了拖鞋。
  梁禹城的拖鞋是上次他與蘇越一起去超市買的,灰色的條紋棉拖,蘇越腳上穿的則是淡淡的藍色。
  梁禹城進屋後就盯著蘇越的臉看,蘇越有些疑惑,問他:「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梁禹城抬起手,用手指輕輕的揩過蘇越的右臉,「小朋友煮咖喱太用心了,都沾到臉上去了。」
  蘇越摸了一下臉,果然臉上還殘留著些許咖喱漬,他臉一紅,梁禹城捏了捏他的肩膀,沒忍住笑。
  蘇越的咖喱牛肉做了一鍋,挺多的,正好四人份的量。
  飯桌上,梁禹城坐在蘇越對面,用餘光瞥著身旁的李志明,這人差點把他給掐死這事,梁禹城是不會忘記的,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無力過,被人掌握生死的感覺,梁禹城永遠不會再想嘗試第二次了。
  「嘗嘗看。」蘇越給他舀了一勺子咖喱,放在白米飯上,咖喱牛肉煮了很久,裡面的胡蘿蔔洋蔥差不多都煮爛了,就連土豆也燉的軟糯,梁禹城其實是不喜歡吃胡蘿蔔的,他趁蘇越不注意,用勺子把胡蘿蔔撇開,結果作案沒成功,蘇越把頭湊過來,「梁醫生你這個大朋友也挑食哦!」
  李志明抬起頭看了一眼梁禹城,梁禹城摸摸下巴,壓低聲音,和蘇越說:「誰說我挑食了,我是喜歡吃胡蘿蔔,所以把它們放一塊吃呢!」
  梁醫生的面子是金子做的,在李志明這個「仇人」面前,仰頭把一勺子的胡蘿蔔都給吃了,沒嚼,直接嚥了下去,又吃了一大口米飯,他佯裝無事,其實之後還喝了半杯水。
  蘇越大概是有那麼點廚藝天賦,至少第一次做咖喱牛肉味道還是不錯的,吃過飯,李慧珍收拾碗碟,蘇越趕緊起身,幫她的忙,李慧珍硬是沒讓他添亂,把他趕去客廳。
  客廳裡,梁禹城和李志明大眼瞪小眼,李志明最近有些麻煩事,本來他是被這邊的醫院高薪挖過來的,但是沒想到,到了新的醫院,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樣順利,他就職後,一個科室裡的同事便視他為透明,其實這點李志明也並不在意,可就在幾天前,醫院裡的上層突然來找他談話,說有人舉報他作風問題。
  若是他心裡沒鬼,也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問題就是,李志明是有問題的,只是他一直都藏的很深,不管是性向還是自己那點齷蹉的癖好,被詢問時,他也堅決否認,也幸好那只是一份舉報信,沒有證據,就不能落實,但領導還是對他起了懷疑,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會空穴來風,總會有事實依據才會做出推論,領導讓他帶薪休息,說是等風波過去了再說。
  本來李志明來到這裡,是想把事業更上一層樓,卻沒想到出師不利,還弄出了一大堆麻煩事,可他那癖好也只是在蘇越身上表現了出來,他思來想去,也只能猜疑是不是蘇越把事情給說了出去。
  他這次來蘇越這裡,看望李慧珍是其次,最主要的其實也是為了和蘇越談一談,可蘇越那鄰居卻一直橫在他和蘇越之間,這鄰居據說還是個心理醫生,蘇越看梁禹城的眼神,讓李志明心裡有些煩躁,他把手裡水杯的茶一飲而盡,站了起來,對蘇越說:「小越,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蘇越正在和梁禹城說話,梁醫生下了一個好玩的遊戲,用來逗小朋友開心的,聽到李志明的話,他抬頭看他,蘇越的視線卻還停在手機遊戲上,他低著頭悶聲說:「什麼事情?」
  李志明伸手,想要把蘇越拉起來,梁禹城抬手擋住,李慧珍在收拾廚房,李志明只好壓低聲音,朝著梁禹城說:「我和小越有些事要說,你能不能讓一下。」
  梁禹城朝蘇越看去,蘇越沒抬頭,但梁禹城卻能感受到他心裡的恐懼,這種心情,該怎麼形容,蘇越覺得他和李志明之間的事情,是深深的黑暗,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更不用說是梁禹城了,可李志明在梁禹城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卻是最讓人起疑心的模樣。
  梁禹城其實更想讓蘇越自己說出來,只是那樣對待蘇越來說,太過殘忍了,他不捨得。
  梁禹城伸手環住了蘇越的肩頭,他笑了一下,梁醫生往日裡的形象一直都是溫和寡淡的,很符合心理醫生的設定,而這會兒,眼神卻銳利逼人,李志明愣了,他不記得自己哪裡有得罪過這位鄰居。
  梁禹城揉了一下蘇越的頭髮,蘇越的肩膀抖了抖,就聽到梁禹城拔高聲音說:「阿姨,我有個小越的秘密要和你說。」
  李慧珍從廚房裡探出頭,「啊?什麼秘密?」
  蘇越一呆,而後一驚,立刻跳了起來,趴在梁禹城身上,想要摀住他的嘴,可梁醫生手長腳長,成年男人的力氣在這會兒簡直得到了最好的展示,蘇越像是小雞似的,被他束住雙手壓在沙發裡,蘇越有些崩潰,就聽梁禹城沒良心的出賣了自己,「小越在我家藏了好多碳酸飲料和膨化食品,聽說您都不讓他吃的。」
  他這話一說,李慧珍立刻從廚房裡跳了出來,李志明也皺了皺眉,「小越,你的身體怎麼可以吃這些零食。」
  完了,整屋的矛頭都對上了自己,蘇越欲哭無淚,他把臉埋在沙發裡,心裡把梁禹城罵了一百萬遍。
  梁禹城這麼一說,李慧珍便走到蘇越身邊,李志明沒法接著剛才的話題,只好重新坐了下來,李慧珍嘮叨了蘇越幾句,蘇越可憐巴巴的應答著,不敢反駁。
  他們幾人在一起說了會兒話,蘇越和梁禹城挨著一頭,蘇越到底還是小孩子,被梁禹城推薦的一款遊戲給吸引住了,李志明和李慧珍提了一下蘇越現在的身體情況,只不過他現在也不是蘇越的主治醫師了,所以並不是很清楚,話題便沒有進行多久,李志明看了眼手錶,便起身告別要走了。
  李志明起來看了一眼梁禹城,笑著說:「梁醫生不和我一塊嗎?」
  梁禹城微笑,心想著待會兒反正還會變成貓回來的,他慢悠悠站起來,蘇越那小孩兒也緊跟著站了起來,看著梁禹城的眼神滿滿的不捨,李志明心裡冷笑了一聲,他現在是徹底看清了為什麼蘇越突然不理自己了,原來是找了個新的,他心裡齷蹉陰暗的想著,面上不露聲色。
  梁禹城觀察著他的表情,卻能清晰的察覺到李志明內心那些微妙的變化,這人對於蘇越有惡意。
  梁禹城同李志明一起出去,兩人走在樓道口,一言不發,李志明等著電梯,梁禹城打開家門,電梯「叮」的響了,李志明一腳踩入,梁禹城側頭看他,微微提高了聲音,「李醫生,新醫院待的習慣嗎?」
  李志明愣了一下,他錯愕的抬起頭,電梯門緩緩關上,他只聽到梁禹城關門的聲響,而後電梯下沉,一如他的心,也逐漸下沉。


第23章 刻薄
  李慧珍到蘇越這邊來,其實就是想看看他,再加上蘇越這邊只有一張床,蘇越是斷然不可能讓她睡沙發的,就抱了兩床被子堆在沙發上,客廳裡開了暖氣,倒也是不冷,他養的貓也跟著跑到蘇越身邊,蜷在沙發小角落裡。
  李慧珍肯定是心疼蘇越的,既然她見到了蘇越,看到蘇越沒事兒,身體也挺健康的,各項檢查都達標,便放心了,她給了蘇越一張卡,又帶著蘇越去商場買了很多衣服和水果。
  「你要是想吃東西,就吃些水果,像薯片餅乾這些就別吃了,雪碧可樂也不能喝。」李慧珍拉著蘇越和他說著,蘇越乖巧的點頭,李慧珍瞥了他一眼,看他逆來順受的樣子,就忍不住用手輕輕敲了敲他的頭,蘇越捂著額頭,委屈的看她,李慧珍就說:「你別敷衍我,現在答應我不吃這些了,等我走了,還是去買來吃,不行,我得和梁醫生說一聲,讓他管管你。」
  讓梁醫生來管自己?
  蘇越歪著腦袋,把梁禹城的腦袋搬到了李慧珍頭上,想像著梁禹城嘮叨自己的樣子,印象裡的梁禹城都是溫柔沉穩的樣子,他實在是不能想像梁禹城囉囉嗦嗦讓自己不要吃零食的樣子。
  李慧珍來蘇越這裡只住了一個晚上,週日下午的時候就走了,梁禹城診所裡也沒事情,便開車送李慧珍去車站,李慧珍來的時候大包小包拿了很多,臨走的時候倒只是提了一個包。
  高鐵還沒來,他們在外面等著,李慧珍拉著蘇越的手說話,「什麼時候寒假?寒假早點回來,阿姨想你的。」
  站口的風很大,蘇越替李慧珍攏緊圍巾,李慧珍捏了捏他的手,「那麼冷的天,你們快回去吧,動車要來了,我也進去檢票了。」
  蘇越點點頭,他張開手,抱了抱李慧珍,五歲的時候是李慧珍抱著他,替他遮風擋雨,在父母去世的時候,成為了他最堅硬的盾,保護他照顧他。
  十五歲的時候,是蘇越抱著她,李慧珍伸手拍了拍蘇越的後背,蘇越心裡很難受,那種長輩在老去的感覺,在這一刻變得尤其明顯,時光匆匆,往日裡變的不在意不經意的事情,都會成了日後的奢望。
  從車站回來,梁禹城能感覺到蘇越的情緒不高,梁禹城沒有把車開回家,而是去了自己常去的餐廳,「想吃什麼?這裡的海鮮飯和牛排都很好吃。」
  蘇越不常出來吃飯,他就讓梁禹城來點,梁禹城點好餐,就看到蘇越盯著桌上的檸檬水發著呆,他發現蘇越是個很容易受外界感情影響的小孩,他的情緒是很敏感的,若是陷入一個情緒裡,他會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就像現在,他因為離別而難過,從車站出來到餐廳這裡,過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了,蘇越還是情緒低落。
  梁禹城自己是個很快就能調節心情的人,倒是他的很多病人就像蘇越這樣,陷入一段情緒之後,很難恢復,那些人往往都會抑鬱自閉,梁禹城有些擔心蘇越,不過等意大利海鮮飯上來的時候,蘇越的情緒倒是高漲了一些。
  「這裡面都放了什麼?」蘇越指著海鮮飯問。
  「大概是一些鮮蝦吧?」梁禹城不是美食家,他對於食物的定義也只是好吃難吃健康不健康,根本無法說出一道菜裡放了些什麼,他模稜兩可的說著,蘇越也不計較。
  食物能讓人高興,其實蘇越愛吃零食也是有原因的,這些食物會在大腦中釋放復合胺,復合胺又是由色氨酸形成,這是人體自身無法製造的,只能依靠從外界攝入的食物,就像巧克力布丁這些甜食,也的確能夠幫人趕走沮喪的情緒,因此梁禹城還特地給蘇越點了一份提拉米蘇。
  「梁醫生,你會因為什麼事情難過嗎?」
  蘇越吃完了一份甜點,心情似乎真的變好了些許,他開始思考一些別的事情,瞎談談,找話題。
  「難過?」
  梁禹城沒多想,隨口說道:「前男友劈腿吧?」
  梁禹城剛落,就愣住了,蘇越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幸好那餐廳裡的燈光昏暗,他們的餐桌靠窗,週遭只有幾片燭火閃動,就跟在山洞裡似的,蘇越就著這山洞裡的些許光線,想要看清梁禹城臉上的表情,梁禹城沉默了十幾秒,那是十分尷尬的十幾秒,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不說話。
  「前男友,你見過的。」
  過了片刻,梁禹城先開口,蘇越就接著他的話,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是之前在你門前站著的嗎?」
  「嗯,是的。」梁禹城喝了一口水,「其實也沒什麼,我給不了他想要的,他去找別人也是正常的。」
  「對不起。」蘇越垂著眼,梁禹城覺得小孩這個樣子有點可憐。
  「你沒做錯什麼,不用和我道歉。」
  蘇越有些鬱悶,覺得自己說了不該問的問題,梁禹城看他情緒又低落了下來,心想著是不是給他再點一份甜品。
  蘇越吃著盤裡的牛排,慢吞吞的解決完一塊牛肉,蘇越猶豫再三,一直偷偷瞄著梁禹城的臉,梁禹城早就察覺到了他小心翼翼的視線,便看向他,「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梁醫生,我……我想說,你那麼好,你的前男友太貪心了,你肯定給了他很多,他還不滿足。」
  梁禹城看他生硬的安慰自己,便放下刀叉,他略為側頭打量著,昏黃的光線下,蘇越那種緊張的夾雜著後悔的表情很生動,梁禹城想著蘇越這小孩是真的單純,就像是未經世事的白雪,從天上落到地上,總有人想要踩髒玩弄。
  這樣的蘇越,卻讓梁禹城覺得有些煩躁,太單純脆弱了,用那種小心翼翼的口吻、不諳世事的眼神,去安慰一個成年男人,是會讓人誤會的。
  那個蘇越曾經的主治醫師,是否也是如此,才會選擇蘇越,來做自己罪惡的源頭,才會去想玷污破壞這個男孩。
  他一想到李志明對蘇越做的事情,突然就覺得厭煩,心思深沉總能表露出溫和柔軟的梁禹城,在那一刻沒有藏住自己刻薄的稜角,大概是喝了一些葡萄酒的緣故,酒精讓他像是崩壞了的機器人,吐出了一段沒有程序卻能讓聽的人傷心的代碼。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可不得不說,這才是真實的梁禹城。
  蘇越只聽到梁禹城說道,「我有心理潔癖,沒辦法和他上床,。」
  蘇越的身體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心理潔癖」這四個字,讓蘇越覺得,梁禹城是不是故意這樣的說的,他害怕,梁禹城是心理醫生,能夠看懂人的心思,他是否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事情。
  這一刻,蘇越坐在那裡,面對著梁禹城,只覺得覺得渾身冰涼,他忐忑惶恐,根本不敢看梁禹城。


第24章 後悔
  酒精真不是個好東西,梁禹城覺得自己是醉了,可他明明只是喝了一杯紅酒而已,他知道自己失態了,可覆水難收,收不回來了。
  這頓飯是掃興收場的,回去的時候,梁禹城叫了代駕,他和蘇越坐在後面,蘇越低著頭不說話,他心裡難受,他時常會感到羞恥羞愧,對於自己曾經和李志明發生的關係,即便只是撫摸了幾下,可那也足以讓他深陷在這片黑暗裡無法自拔,他總是會想很多,想那些與自己現在這個年紀不符合的事,這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壓力,當時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會失聲。
  梁禹城同他一起回家,兩個人站在電梯裡,梁禹城從電梯的反光鏡中偷偷瞄著蘇越,小孩的臉在白晃晃的燈光下顯得蒼白,嘴唇透著淺淺的一層紫,看上去尤其可憐,梁禹城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了。
  電梯到了的時候,蘇越先走了出來,梁禹城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沒忍住,喊了他,「蘇越,你不開心嗎?」
  梁禹城這是明知故問,但蘇越不知道,他心裡惶恐,害怕的是梁禹城知道自己和李志明發生過的事情,只想要遠遠的逃開,自己一個人呆著。
  他沒回頭,害怕一回頭,就被梁禹城看穿自己的情緒,他喉嚨酸澀,便壓低了聲音,「沒事,就有些困了。」
  梁禹城聽到他的聲音,就知道這小孩快要哭了,他是真的很後悔,不該用對待別人的那套施加在蘇越身上,這孩子膽子那麼小,梁禹城又一直被他當作弟弟來看到,心裡早就對他產生了更深的感情,他一聽到蘇越的聲音,就心疼了,他想去安慰他,但蘇越先一步道了別,直接開門進去,梁禹城還來不及反應,門就關上了。
  梁禹城看著那扇棕紅色的門,心情複雜。
  半個小時後,梁禹城從貓窩裡醒來,抖了抖毛,迅速的跳上了蘇越的床,蘇越正在洗澡,有了前兩次的經歷,梁禹城不敢再去看蘇越洗澡了,他怕這只肥貓的腦袋再度卡住。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蘇越總算是出來了,他到房間的時候,頭髮在衛生間裡已經吹乾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長袖,上面還印了隻老鼠,也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貓的緣故,這讓梁禹城現在看到老鼠時腦袋就大,蘇越坐在床邊,梁禹城沒忍住,一下子跳進了蘇越的懷裡,把蘇越嚇了一跳,而他則用爪子不停的撓著蘇越的衣服,特別是印有米老鼠圖案的地方。
  「這我阿姨給我新買的睡衣,皮卡丘你別給我撓壞了。」蘇越無奈,把皮卡丘抱起來,讓他離自己的衣服遠一點,只是被這樣一鬧,衣服上就都是貓毛,米老鼠圖案也比較慘,一片爪子印。
  蘇越也真是拿這隻貓沒辦法,他直接把睡衣脫了,把睡衣放在一邊,光著上半身去櫃子裡拿了另外一件穿上,梁禹城看著他新拿出來的睡衣上面印著的唐老鴨,雖然他也不喜歡鴨子,不過倒是沒有剛才那種抓狂的感覺了。
  晚上蘇越躺在床上發呆,梁禹城懶散的蜷在他身邊,床頭開了一盞小燈,把蘇越的側臉照的晶瑩剔透,雖然梁禹城現在看世界都是灰色的,但是蘇越臉上那層朦朧的光,他卻能看到,他微微瞇起眼,貓眼豎立成了一條線,他從蘇越自言自語的獨白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皮卡丘,你說梁醫生是不是知道什麼了?他是心理醫生,肯定觀察的很仔細,他會不會知道了我的秘密。」
  蘇越看著天花板,舊房子的天花板已經出現了數條細紋,分裂在牆壁上,搬進來時,房東給房子粉刷過一次,可過了不久,那些裂開的重新粉刷過的紋路,再次龜裂開,蘇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朝四周裂開的細縫,覺得看到了自己。
  他很後悔,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即便是後悔一百萬次也無用,他知道,即使去遮蓋,發生過的事總會被揭穿暴露,他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那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就能三言兩語帶過去的,他是因為依賴才會鬼迷心竅,盲目的崇拜著李志明,對他的話言聽計從,現在想來,蘇越只覺得羞愧到窒息。
  梁禹城看著蘇越的側臉,被那層螢光吸引了一會兒,就半合住眼,他懶洋洋的瞇起眼,正打著盹,就被那細弱的聲音給驚醒了,貓的聽覺十分敏感,梁禹城一下子就睜開了眼,便看到蘇越蜷縮成一團,弓著背,肩膀一顫一顫的,他愣了一下,立刻從床的一側,跳到另外一側。
  床邊的燈忘記關了,蘇越緊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旁淌下,他嘴裡發出喃喃,不知夢到了什麼,哽咽著囈語。
  梁禹城後悔了,十分後悔,萬分後悔,一百萬分後悔,他不該說那些話,不該去試探,不該因為那點該死的佔有慾,去傷害蘇越。
  他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明明他是觀察人心的心理醫生,卻唯獨把自己的心給忽略的一干二盡。
  …………
  聖誕節前夕,梁禹城約了朋友在家裡吃飯,飯是家常飯,梁禹城受蘇越感染,在家裡時常擺起火鍋,省時方便。
  自從那天之後,他和蘇越的關係一下子回到解放前,再加上蘇越臨到學期末,複習加重,經常在學校圖書館,他也只是晚上變成貓之後,在蘇越這裡呆一會兒,其餘時間根本碰不到面,他打算趁著這次,把蘇越一塊兒叫過來吃飯。
  趙能和高玖一塊敲門進來的時候,梁禹城已經把菜都洗好切好,正準備去對門把蘇越一起叫來。
  梁禹城打開門,讓這兩人先進來,「你們怎麼碰在一塊的?」
  趙能和高玖一起舉起手裡各自買的啤酒,異口同聲:「小區超市買酒的時候遇見的。」
  「你們還真有默契,小越不能喝酒,果汁買了沒?」
  趙能和高玖又是一起搖頭,梁禹城被他們的默契度弄的有些無言,他走到對門,還沒敲門,蘇越就打開了門,他手裡拿了一袋垃圾,疑惑的看著梁禹城,「梁醫生?」
  梁禹城咳嗽了一聲,「小越,一起過來吃火鍋。」


第25章 遊戲
  屋子裡開著熱空調,他們吃著火鍋,趙能吃熱最容易出汗,沒過多久腦袋上就開始冒汗,他脫了外套,又脫了棉衫,脫到最後就剩下了一件背心,他穿衣服的時候看上去瘦,但是脫了之後,就是一身從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肌肉線條,蘇越還是崇拜有力量的男人的年紀,不禁多看了一眼。
  梁禹城瞇著眼瞥向趙能,他慢吞吞的喝完杯子裡的酒,接著起身去廚房裡拿了一盤水果,順便把空掉降低了好幾度。
  過了一會兒,趙能就覺得冷了,他抖了幾下,穿上了外套,梁禹城抿了抿嘴。
  吃完火鍋,他們窩在客廳裡打撲克,入冬之後,梁禹城在網上買了一個榻榻米桌,桌子四周有厚毯子,桌子裡還放了暖爐,腿伸進去就是暖烘烘的。
  趙能一進屋就看到了梁禹城這張與裝修風格不符的桌子,對他一陣嘲笑,蘇越卻是很喜歡的,他把皮卡丘抱了過來,高玖坐在一邊,目光複雜的看著蘇越懷裡的貓,皮卡丘跳到地上,在毛絨毯子上滾了幾圈,又鑽到了榻榻米桌裡去。
  梁禹城去倒水,趙能剛才喝了幾杯酒,這會兒想要點檸檬茶解酒,梁禹城嫌他煩,讓他自己過來弄,高玖不敢讓上司幫自己倒水,就也連忙起身,自己給自己去倒水,梁禹城則泡了巧克力熱牛奶,端到了蘇越面前。
  蘇越坐在圓墊子上,皮卡丘趴在他的大腿間,蘇越低頭撓著皮卡丘的脖子,皮卡丘瞇著眼,享受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梁禹城竟然有些羨慕。
  他坐到蘇越身旁,蘇越往一側挪了挪,梁禹城有些失落,他剛想說話,趙能和高玖倒好水已經過來了,梁禹城只好乾巴巴的閉上嘴。
  他們玩撲克,就是普通的斗地主,蘇越不怎麼會,梁禹城就給他簡單的介紹了一些玩法,蘇越才半知半解的點了頭,趙能洗牌,讓高玖切牌,趙能開始發牌。
  第一輪蘇越就拿到了地主牌,梁禹城問他要不要讓給別人,蘇越看著梁禹城的眼,愣了幾秒,就說不用。
  蘇越沒玩過,玩的時候會思考很久,不過大家都覺得他小,讓著他,再加上趙能一表示出不耐煩的神色,梁禹城就跟護犢子的母老虎似的,凶狠的瞪著趙能,說實話,和梁禹城做朋友那麼多年來,趙能還沒見過梁禹城這種表情,他心裡憋悶。
  斗地主打了幾輪,趙能就覺得沒意思了,因為總是蘇越在贏,蘇越當地主的時候,梁禹城拉著他們這幫農民給蘇越讓牌,等他趙能當地主的時候,農民主梁醫生開始往死裡打壓他,趙能就沒贏過一次牌。
  「你丫的今天絕對吃藥了!」打到最後,趙能把檸檬水一口乾了,他指著梁禹城罵罵咧咧,梁醫生挑眉,坐在蘇越身邊,表情十分從容。
  趙能其實長了一張娃娃臉,一笑就會露出虎牙,顯得尤其可愛,但他一個大男人壓根不喜歡被人誇可愛,平時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吊著眉毛,讓人看著十分不爽,但在梁禹城面前,他就完全沒了氣勢,現在輸了牌,趙能瞪著眼,氣鼓鼓的看著他,蘇越覺得他這個樣子就像是炸毛了的貓。
  高玖怕他們真的吵起來,擠在兩人中間當和事佬,他比趙能高了一頭,趙能在男生裡已經算是身材高挑了,坐在高玖身邊,就給人覺得硬生生的小了一圈,高玖自然熟的攬住他,「別生氣啊,玩牌嘛,有輸有贏。」高玖掏出手機,點開頁面,「趙醫生,你玩陰陽師嗎?」
  趙能愣了一下,「什麼鬼?」
  梁禹城瞥了他一眼,蘇越也把手機拿了出來,他側頭看向梁禹城,「我今晚狩獵戰還沒打。」
  「不著急,我陪你一起打。」梁禹城打開遊戲,他和蘇越是一個寮裡的,每天結伴打狩獵,有什麼懸賞任務都會互相交換,雖然最近碰不到面不怎麼說話,但是在這遊戲裡倒是沒什麼影響。
  趙能看他倆頭碰著頭玩遊戲,撇了撇嘴,一轉頭就看到高玖低著頭點開遊戲,他心裡有些好奇,頭湊過去,就看到高玖點了「召喚」兩字,面無表情念了一句「網易爸爸大天狗」,趙能心裡一顫,面上說不上的複雜。
  他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作為一個現充,趙能日夜生活豐富,從來不沉迷遊戲,自然也體會不到遊戲的樂趣,他看著遊戲界面上被召喚出來的玩意兒,壓低聲音,不露怯的問:「你召喚出來了什麼?」
  高玖側眼看他,「鴉天狗……」
  趙能問:「鴉天狗?厲害嗎?」
  高玖嘴角一勾,「很厲害,很強大。」
  趙能也不傻,「你別騙我,我剛才聽你說說什麼大田狗怎麼回事?」
  「你想想,一個田一個天,哪個厲害?大田狗是用來喂達摩的,就是這個,達摩才是最厲害的,你用ssr去餵達摩,達摩會進化。」高玖一番說辭,把一旁的吃瓜兩人也弄的愣了好幾下,蘇越側頭看向梁禹城,梁禹城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別信他。」
  趙能沒聽見,他被高玖唬的懵懵的,他拿出手機,靠在高玖身邊,「什麼遊戲,給我也下一個。」
  高玖給他把陰陽師下載了,趙能等了兩分鐘,就迫不及待的建了賬號,他從來不玩遊戲,手機裡都是一堆泡妞用的社交軟件,建了遊戲賬號,就問高玖,「要取個什麼名字?」
  「都行吧,你想取什麼都可以。」
  趙能就給自己取了個「想要一隻鴉天狗」,高玖忍著笑,轉過頭看向梁禹城,梁禹城朝他點點頭,高玖又轉過頭看著趙能。
  「想要一隻鴉天狗」已經開始進入初始劇情,趙能拖著高玖讓他帶自己,高玖拉著他這個萌新,開始漫漫升級之路。
  屋內玩著遊戲,熱火朝天,暖氣熱烘烘的吹著,蘇越懶洋洋的靠在梁禹城肩膀上,他這會兒已經完全忘了這幾天的隔閡,梁禹城低頭看他,小孩懶懶的打了個哈切。
  蘇越抬起眼,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下了雪,他愣了一下,拉起梁禹城的手,指著窗外,「梁醫生你看,下雪了。」
  他們一起看向窗外,屋內的燈光散著微弱的暖光,雪花慢漫灑下,原本無邊無際的黑夜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螢光,慢條斯理的被染成純白,整個世界都似乎變得溫柔了許多。
  「啊!我抽到大田狗了!!」
  突然,趙能叫了一聲,接著,「嘖,怎麼鴉天狗還沒來,喂達摩喂達摩!!」
  高玖攔的來不及,某個萌新已經把大田狗解鎖,餵了達摩。
  高玖一臉無語,只希望趙能反應過來也不要記仇,他悄悄的走到梁禹城身邊。
  只不過,ssr是用來喂達摩的,達摩會得到隱藏技能,這是事實。


第26章 梁醫生的幻想
  快到期末,蘇越總是複習的很晚,梁禹城變成貓之後,很多次都見蘇越要看書到一兩點,他自己是個生活規律很健康的人,他就變著法的想要蘇越早些睡覺,蘇越看書,他就跳到桌上,圓潤的身體趴在蘇越的書上,蘇越拉開他的後肢,梁禹城就貴婦躺,後肢併攏,斜睨著蘇越,蘇越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出來。
  「皮卡丘,你還是公貓嗎?」
  梁禹城一聽,毛都炸了,更加不可能讓蘇越靜下心來看書了。
  蘇越拉開他的腿,把他推開,梁禹城就用毛茸茸的尾巴掃過書頁,蘇越用手攥著他的尾巴放在一邊,梁禹城拽不動自己的尾巴,就湊過去,貓爪子按在書上,蘇越推開他的爪子,梁禹城又放了上去,來來回回好幾次,蘇越終於是有些不耐了。
  他把筆放在一邊,梁禹城抬頭看他,想著自己胡攪蠻纏的耍賴似乎有用了,眼巴巴的看著,結果蘇越把他抱起來,就往自己懷裡塞,梁禹城嚇了一跳,不停的掙扎,蘇越抱不住他,就拉開衣服,把肥貓給塞進了自己衣服裡。
  梁禹城還沒反應過來,他只是覺得天旋地轉了一下,而後鼻尖充斥著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四肢都似乎熱了好幾度,他腦袋有些燒,爪子踩著的地方軟綿綿的,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梁禹城能感受到蘇越肚子上熱烘烘的暖度,貼的太近了,他不敢亂動了。
  梁禹城努力的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絨球,哪裡都不敢動,隔了一會兒,蘇越見他終於是乖了,才拉開衣服,把他給放了出來,梁禹城一得到自由,就立刻跳了下去,落在地上,竟然還打了個滾,他急急忙忙跑到臥室裡,跳進自己的貓窩裡面,整個身體都縮成了一個球,他把臉埋在身體裡。
  房間外還能聽到蘇越的笑聲,「哈哈,小胖還害羞了,哈哈哈……」
  蘇越笑的實在是囂張,梁禹城的身體抖了幾下,只是可憐巴巴的伸出尾巴,貓爪子抱著自己的尾巴,重新把臉埋了下去。
  深夜靜悄悄的,蘇越還在案頭看書,他家的小貓入睡了。
  蘇越正在看一本語言類的書,他雖然很喜歡做這方面的研究,不過長時間的研讀,也讓他的精神無法集中了,蘇越睏倦的打了個哈氣,他撐著下巴,一目十行掃過書上的字,他瞇起眼,腦袋晃了晃,漸漸閉上了眼。
  「咚」的一聲,蘇越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臥室裡的貓被驚醒,梁禹城從貓窩裡跑到客廳,卻只看到蘇越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只見那堆衣服裡慢吞吞的爬出一隻白色的小狗崽子。
  梁禹城嚇得往後退,貓尾巴都立了起來,狗崽子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過了幾秒,小奶狗的臉上突然被惶恐驚異的表情籠罩,梁禹城也回過了神,他慢慢走過去,就怕驚嚇到了這小狗。
  他的尾巴甩了幾下,小狗見他往自己這邊走來,便後退,只不過退到最後,身後就是牆壁了,一貓一狗縮在桌子下面面面相覷,對視了十幾秒,肥貓喵嗚了一聲……你……斷奶了嗎?
  竟然聽得懂!!
  小奶狗嚇得一個激靈,屁股摔在了地上,四腳朝天,作為前輩,梁禹城好心的用貓爪提了提他,把小奶狗給扶正了,小狗崽子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欲哭無淚的看著這只肥貓。
  梁醫生心裡好笑,剛才還把他抱在懷中塞進衣服裡使勁揉搓的蘇越現在變成了一隻小奶狗,他那張貓臉上浮現出不可一世的高傲,狗崽子打了個哆嗦,小聲的軟綿綿的「旺旺」了兩聲。
  「喵喵」……再說一遍。
  「汪汪」……沒……嗚嗚嗚……


第27章 前奏
  雪續續斷斷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蘇越起來時,從窗外看去,前面房屋和地上已經覆蓋上了一片白雪。
  雪景是難得的,南方很少下雪,蘇越到現在也只在小的時候,看到過一次大雪,他從床上下來,套了一件外套,就往外面跑,皮卡丘懶洋洋的在貓窩裡翻了個身,瞇著眼看著蘇越興沖沖的樣子。
  蘇越打開陽台的窗,冷空氣一下子撲面而來,蘇越冷不丁打了個冷顫,他攏緊衣服,咳嗽了一聲,不過走到陽台邊,陽台不是密封的,暴露在室外的陽台上也積了一層薄雪,蘇越伸手,把陽台上的雪聚攏了一些,堆在一起,簇成了一個尖堆。
  「小越,那麼早就醒了?」
  蘇越側頭,便看到梁禹城站在他自己陽台的一側,蘇越有些驚訝,「梁醫生,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是你玩雪太投入了,沒發現我。」
  蘇越不好意思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才出來那麼一點時間,他的鼻子就被凍紅了,他也不想讓自己感冒,就和梁禹城擺了擺手,「梁醫生我回屋了,你也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外面真的好冷。」
  梁禹城看他要走,便叫住了蘇越,「下午有時間嗎?」
  蘇越側頭看他,梁禹城便說:「我有兩張音樂劇的票,陪我去看好嗎?」
  蘇越眨了眨眼,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邀請來的太突然,蘇越都來不及反應,再加上梁醫生那類似於請求的邀請,他根本無法拒絕,他只好點頭。
  梁禹城見蘇越答應了自己,便勾起嘴唇,蘇越看他高興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神態和皮卡丘吃到了好吃的三文魚罐頭的樣子有些像,蘇越這樣想著,不禁因自己的腦洞而打了個激靈。
  梁禹城等蘇越回屋後,便也直接回房間,他今天中午還有一個病人。
  梁禹城上午要見的病人是葉優,之前因為自殺未遂而到梁禹城診所裡做過心理咨詢,梁禹城對她的治療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葉優的情況也在慢慢好轉,可是抑鬱症患者通常是在快好的時,發生自殺的行為,他們身邊的家屬也在這段時間內對他們的照顧看管鬆懈了很多,之前葉優也是因為如此,她偷偷藏了一把小刀,她的家人都沒有發現。
  隔了差不多十幾天,葉優坐在沙發上,穿著灰色的大衣,因為不用再服用含有激素的藥物,她整個人看上去也瘦了一圈,至少不再是曾經那種虛胖了。
  葉優到梁禹城過來,便抬頭看他,梁禹城讓她不用站起來,葉優便坐在原處,梁禹城躲在他對面,他拿出記錄本,他一開始問了葉優一些很普通的話題,葉優低著頭,小聲回答著。
  梁禹城看著他,突然發現葉優的脖子上有一條紅色的印記,那印記有些熟悉,梁禹城頓了頓,筆尖戳在本上,他覺得自己是看錯了,沉默了幾秒,再次抬手時,葉優猛地站起來,拉住了梁禹城的袖子,「梁醫生,救救我。」
  葉優的父母在她十歲的時候離婚了,母親改嫁,父親也新娶,葉優跟著母親。
  她的繼父是個畫家,在國外拿過獎,回國發展,有自己的畫廊,生活富裕,一幅畫就能抵上普通人一年的生活用費,他們一家從市郊搬到了市中心,葉優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葉優的母親長得也很美,類似於古畫裡的美娘子,五官就彷彿是用精湛的筆觸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年輕的時候是美到了極致,到了中年,也風韻猶存。
  葉優剛剛搬來和繼父一起住的時候,她的母親和繼父就會在大客廳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作畫,母親作為模特,繼父讓她擺出各種姿勢,葉優會好奇,她站在旁邊看著,一看便是四五個小時。
  「一開始,還是很好的,繼父對我和我媽都很好,可時間長了,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梁禹城聽著葉優陳述,葉優的記憶在腦海裡就像是一灘沼澤,她深陷其中,沒辦法自己爬上來,之前吃的那些藥,也讓她的記性變得吃力,她努力的想要把事實告訴梁禹城,可來來回回,也只說了那麼一個片段,她有些難受,急的快要哭出來,梁禹城讓她不要著急,葉優只是搖頭,惶恐不安的說:「梁醫生,我害怕,我害怕,救救我。」
  梁禹城有些恍惚,他看著葉優的臉,在那個剎那,對比上了蘇越稚嫩幼小的臉龐。
  葉優拉住梁禹城的手,她的掌心都是汗水,梁禹城抽了兩張紙巾給她,拉過她的手,替她從手掌到指尖,一根根手指細細擦乾淨。
  「沒關係,別害怕,你慢慢想,我就坐在旁邊,不會離開的。」
  葉優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看著梁禹城,接著緩慢的點了點頭。
  梁禹城和葉優說完話已經是下午了,她同梁禹城說了很多話,現在看來情緒也是很穩定,她跟在梁禹城身後,仰望他高大的背影,眼底盡數都是渴望。
  梁禹城接待完病人後,便把手機開機,一下子便看到了四五個未接來電,裡面有兩個是蘇越的,梁禹城給蘇越回撥回去,響了兩下,蘇越便接通了。
  「小越,抱歉,我剛才在工作,你現在在哪裡?我來接你。」
  蘇越的聲音從電話一頭傳來,有些模糊不清,梁禹城皺皺眉,沒聽清楚,他一邊從樓梯上走下去,一邊舉著手機,等到了客廳時,就愣住了。
  蘇越正坐在樓下小客廳的沙發上,他舉著手機,回頭望著梁禹城,眼底帶笑。
  梁禹城快步走到蘇越面前,蘇越站起來,梁禹城有些驚喜,「你怎麼來了?」
  「我們不是要去看舞台劇嗎?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就給高玖發了微信,他說你在工作,讓我直接到你診所裡來,我就過來了。」
  蘇越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外套,這件衣服梁禹城從來沒看他穿過,他伸手拉過蘇越的袖子,「穿那麼少,冷不冷?」
  蘇越搖搖頭,「一點都不冷。」他的目光從梁禹城臉上錯落到他身後,「這是?」
  梁禹城這才想起來葉優,他剛想介紹,葉優便默默走開了,梁禹城愣了,他看向一旁的護士,護士便立刻跑到葉優身邊,梁禹城這才攬過蘇越的肩,「我們走吧,音樂劇是在七點,我們先去吃個飯。」


第28章 惡人
  他們從劇場裡出來,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停車場,冬天裡的夜風刺骨,梁禹城攬著蘇越的肩膀,「冷不冷?」
  蘇越整個人就像是被護著的雛鳥,他仰起頭,便能看到梁禹城的下顎,蘇越伸手,勾住了梁禹城環住他肩膀的手,「不冷。」
  「騙人,你手那麼冰,都凍紅了。」
  梁禹城反手攥住蘇越,他把蘇越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梁禹城的手掌溫暖寬大,指尖有薄薄的一層繭,指腹在蘇越的手背上觸碰著,蘇越側頭看著他與梁禹城緊握著的手。
  大約走了五分鐘,到了停車場,他們坐進車裡,梁禹城立刻開了暖氣,他翻開車櫃子裡的隔板,拿出裡面的暖寶寶,撕開包裝,搓揉了幾下,變暖後放到蘇越的手裡。
  「你的手太涼了,難不難受?拿這個暖和一點。」
  「謝謝。」
  蘇越小聲的說著,他抬起眼,車內逼仄,車窗外路燈的光隱約透來,誰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蘇越不敢顯露太多情緒,他有些害怕。
  大約是與幼時成長有關,當別人給予蘇越一些關懷,蘇越便不由自主的貪婪的想要更多,他想去依賴,他渴望依偎在寬厚的胸膛,他不願承認自己的怪異,可壓抑著,只會讓他越來越難受,然而在最初,他並不知道這種抑鬱無法得到滿足的情緒從何來,是李志明引導他,帶他走入了那段模糊曖昧的關係裡,那是蘇越不願承認的事實。
  「發什麼呆呢?」
  梁禹城伸手輕輕捏了一下蘇越的臉,蘇越嚇了一跳,他抬起頭,嘴唇觸著梁禹城的掌心。
  梁禹城也愣了,他的手僵在原處,梁禹城覺得手掌有些發麻,他低頭看向蘇越,男孩也看著自己,眼神柔軟,眼眶卻有些紅,像只可憐的兔子。
  那種眼神,梁禹城在他前男友的眼中看到過,渴求自己擁抱時的模樣,楚楚可憐讓人悸動。
  可……這不應該出現在蘇越眼裡,蘇越這麼小,他一直把他當作弟弟來看待,知道李志明對蘇越做過那些事情之後,梁禹城更是覺得心疼憤怒,而現在的情況不對,梁禹城往後退,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道路兩側的路燈微弱閃光,梁禹城開了車燈,驅散了前路的昏黑。
  蘇越的視線落在梁禹城的手上,他發了一會兒呆,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神情有些茫然,他轉過頭看著梁禹城的側面,突然開口問道:「梁醫生,你十五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我?」
  梁禹城費勁的回憶了一下,他的十五歲,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他不是蘇越那樣的天才,十五歲就讀了大學,他十五歲的時候還是初三,正值中考,但他依舊是每天放學一場籃球賽,然後和一幫男生,在路邊買些烤串,沿著那條回家的小路一起回家。
  夏天的風迎面吹來,他能夠嗅到道路旁香樟樹的氣味,單車一管不顧的往前衝,每天思考的也只是吃什麼老師佈置了什麼作業週末去打籃球,梁禹城回憶起自己的十五歲,又看著眼前的蘇越,突然覺得這個男孩有些可憐。
  蘇越的十五歲是什麼?
  一個人住,養了隻貓,看很多書,在學校裡獨來獨往,寂寞的就像一壇被人誤開的酒,酒香早早的流失,沒人知道。
  「我那個時候,很頑皮,不怎麼想讀書,作業也不做,每天拿著試卷去教室裡抄,反正是差生代表。」梁禹城眨眼,「你可別學我。」
  蘇越抿嘴笑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很開心。」
  梁禹城聽著他說的話,沒有回應,蘇越便也不說話了,他往椅背上靠著,看著沿路的景往後倒退,車慢慢停下,梁禹城側頭對蘇越說:「到家了,小越?」
  蘇越沒動,他仰躺著,閉著眼睡了過去,車內的燈亮了,一下子照亮了蘇越的臉,他的睫毛很長,頭略微低著,頭髮散落在臉頰旁,梁禹城盯著他的臉,愣了幾秒,突然伸手關了燈。
  他沒有去叫蘇越,而是重新坐了回去,他抬頭看著車窗外的天,明天是個好天,灰黑的天幕上有些許星光,他心裡歎氣,突然覺得很累。
  不管是變成貓還是這份突如而來的心悸,都讓他覺得疲憊,他不能逾矩,那條理智的線,在他的腦中深深扎根緊緊繃著,他不能去觸碰禁忌。
  …………
  梁禹城接到趙能電話是在聖誕夜那晚,趙能約了梁禹城出來見一面,說是梁禹城拜託他的事情有著落了。
  「這些是什麼?」
  梁禹城拿起桌上的照片,皺眉問他。
  趙能挑眉,「你不是說要李志明的把柄嗎,正好我看他也不順眼,就找了私人偵探去查這個人,沒想到這人還真的有鬼。」
  趙能抽了根煙,但一想到梁禹城這傢伙最近正戒煙,便沒點火,拿在手裡搓了幾下,又塞了回去,他喝了一口酒,從梁禹城手裡抽出一張照片壓在桌上,「你看這,李志明出沒的這家店是專門嫖小鴨子用的,而且裡面還都是一些不滿十八的小男孩。」
  梁禹城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要查當然要查的詳細,我就差把他祖墳給扒出來了,這些東西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了,不過話說回來,梁大少爺你究竟和這人有什麼過節啊?我這心癢癢的,你要不告訴告訴我。」
  趙能表情賤賤的,梁禹城淡淡的瞥他一眼,趙能還眼巴巴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垂目,他端起咖啡,苦澀的味道在味蕾綻開,「我和他沒仇,但我就是看他不順眼,要讓他身敗名裂。」
  趙能一呆,他眼神微閃,在他印象裡,梁禹城一直都是和緩溫順,若放在古代就是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可這會兒看他,眉眼裡竟帶上了戾氣,神色鋒利像是被磨礪擦拭過的刀鋒,他覺得這樣的梁禹城有些陌生,可又不知為何,他心裡又有些興奮。
  趙能想,這樣的人活著才有意思,以前的梁禹城過的太無趣了。
  而梁禹城只是想要保護蘇越,他想,如果要當一個惡人,那麼他來做。


第29章 突發
  這日是在學校裡的最後一天,考完最後一門,寒假就該來了,蘇越考完試,從教室裡走出來,就被身後的女生叫住了,夢蘊笑瞇瞇的看著他,蘇越看著他往自己這邊跑來,不禁後退了一步。
  夢蘊站定在他身前,「蘇越,考完試了,大家一起去玩,你也來吧!」
  蘇越往他身後看去,果然還有一些人,他與這些人並不熟悉,蘇越朝夢蘊看去,夢蘊一把攥住他的手,把他拉了過去,蘇越一個男孩,雖然長高了些,但還是細胳膊細腿,竟然被夢蘊給硬生生的拉了過去,夢蘊把他拉到那幫人面前,對著一個高個的男生說道:「你看,這就是我說的蘇越。」
  蘇越沒抬頭,他心裡是非常不喜歡夢蘊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他掙了一下,夢蘊的手就放開了他,蘇越剛站定,便聽到一個驚訝的聲音,「蘇越,原來真的是你啊?」
  蘇越僵在原地,他抬頭,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孔,他思及這個人,所能感受到的卻只是心口一陣隱隱作痛,「王樂……」
  他輕聲念出這個人的名字,王樂三兩步走到蘇越面前,他身邊的人都驚訝的看著他,夢蘊好奇的問:「王樂你認識蘇越啊?」
  王樂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蘇越的臉上,蘇越身體僵直,後背發涼,心口悶悶的發怵,王樂笑了,「對啊,我和他是高中同學,不過蘇越好像高二就轉學了。」
  王樂走到蘇越身邊,身後勾住了蘇越的肩膀,他翹起嘴角,「沒想到現在還是一個學校,我之前聽到你的名字,還不確定,今天總算是見到真人了,實在是太巧了。」
  蘇越的嘴唇發白,王樂環住他的肩膀,也能感受到他身體在顫抖,他愣了愣,而後鬆開了手,蘇越吸了一口氣,他沒去看王樂,垂下眼,「抱歉,我身體不舒服,不能和你們一起去玩。」
  夢蘊看向蘇越,這才發現他的臉都發白了,嘴唇還透著隱隱的紫,她嚇了一跳,連忙拉住蘇越的手,「你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身體不舒服嗎?」
  蘇越推開了她的手,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經常這樣,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夢蘊還是不放心他,不願讓他自己一個人回家,這時王樂就說:「我送他回家,正好我還有很多話想和蘇越說。」
  他沒有給蘇越拒絕的機會,反手攥住了蘇越的手腕,拉著他朝外走去,蘇越心裡發悶,抬頭看著王樂變得高大的背影,想到的卻是高中時王樂抄起椅子朝他扔過來的模樣,他不會忘記的,心裡一絲絲的仰慕在那個瞬間變成了驚惶,他並不會仇恨這個人,只是很失望。
  剛上高一的時候,蘇越因為年紀小,被分在了最前面,那些大孩子並不會因為他年紀小而去刻意的照顧他,而是會嫌他麻煩,記得第一次王樂和他說話,是問他要作業抄寫,王樂一副壞孩子的打扮,蘇越戰戰兢兢的把作業本給他,王樂一把拿去,隨手丟了顆糖給他,蘇越記得那是草莓味的。
  蘇越缺愛,他就像是飛蛾,只要有一絲絲的光,他就會撲過去,他渴望被人照顧,他想要那些溫柔給予,可期待越盛,得到的失落便愈加撕心刻骨,那種傷害彷彿會刻入骨髓,傷一次,便添一份忐忑、一份猶豫、一份對於愛的疑慮。
  車內尷尬的寂靜,蘇越上車後,和司機說了自己的住址,便一直都低著頭,王樂靠坐著,垂目看他,這會兒兩個人時,王樂沒了剛才在外的從容,他的手在膝蓋上圈攏又張開,「蘇越……」
  他的聲音猶豫著響起,蘇越的肩膀顫抖,王樂便閉上了嘴。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蘇越下車,王樂也緊跟著下車,他跟在蘇越身後,「蘇越,原來你住在這裡啊?」
  蘇越皺眉,回頭看他:「你究竟有什麼事嗎?」
  「沒事兒,就是想敘敘舊,和你說說話。」
  王樂厚著臉皮,他們站在小區石子路上,冷風吹來,刮落了蘇越身後的樹梢上的枯葉,薑黃色的葉子掉在了蘇越的頭髮上,王樂伸手摘去,蘇越突然抬手拍開了他,「別碰我。」
  他渾身顫抖,臉色愈發的蒼白,王樂看著他,看著從他發上落下的枯葉緩緩落地,他突然雙膝跪下,蘇越睜大眼朝後退,王樂抬頭看他,眼眶通紅,「對不起,對不起,蘇越,原諒我好不好,我那個時候太幼稚不成熟,才會這樣傷害你,對不起。」
  蘇越覺得荒唐,他所在意的,他所期待的,都被這個人,在那個時候毀了,往後的一段時間,他懼怕社交不願見人,他甚至都無法開口說話,他所承受的傷害壓力,是旁人無法體會的,所有的苦痛,都是埋藏在心底的一根針,別人以為過去了,可只有自己明白,那根針一直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挑出來扎一下。
  「不……我不會原諒你的。」
  蘇越甚至都不願看他,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逃開,王樂沒有從地上起來,他看著蘇越的背影,心裡苦笑。
  蘇越逃回家,關上門,他的心跳的很快,心口傳來刺痛的感覺,蘇越大喘著氣,他靠在門後,皮卡丘從沙發上跳下來,看著他,蘇越從衣服裡拿出藥,倒了一粒在手裡,這時門被敲響,蘇越不舒服的皺起眉,打開了門。
  李志明站在門外,蘇越瞳孔收縮,還未開口,李志明便抬起手,拉開門邊,手裡的濕巾摀住了蘇越的嘴,蘇越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來,李志明一手環住他,突然覺得手背一疼,李志明側頭看去,那只灰色的貓豎立尾巴,喉嚨裡發出低聲嘶吼,李志明想起臉上的傷,便勾起唇,把蘇越放在一邊,附身一把抓住了皮卡丘,掐著它的脖子,手高高揚起,用力的把它摔在了地上,皮卡丘發出嘶聲力竭的悲鳴,一聲一聲貓叫嗚咽,從急促變的微弱。
  李志明看它終於不動了,抬腳從它尾巴上踩過,「畜生!」
  …………
  梁禹城這段時間都比較忙,快要過年的緣故,要寫總結,診所裡幾個醫生都請了年假出遊,裡裡外外就剩下梁禹城和高玖還有幾個護士,他忙的昏天黑地,回到家一入睡還要變成貓賣萌,實在是身累心累。
  他整理完檔案資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梁禹城沒力氣洗澡,趴在床上,閉上眼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梁禹城在床上醒來,梁禹城被窗外的光晃醒,他皺眉,伸手擋在眼前,只能看到虛虛的光影,他有些茫然,愣了一下,卻又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梁禹城跑到門外,敲打著蘇越的門,什麼反應都沒有。
  梁禹城知道肯定出事了,他回到房內,拿起手機開始打物業,讓人來開鎖。
  這時,一個陌生電話打入,梁禹城眉頭緊蹙,他立刻接通,便聽到一聲輕笑,而後是一句,「梁醫生,你整我整的開心嗎?」
  梁禹城深吸一口氣,他克制著自己,可是手卻還是顫抖了,他低估了蘇越在自己心中的價值,那個小孩對於他來說,有可能已經不止是弟弟一般的存在了,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說出的話卻還是帶上了咆哮般的嘶吼,「蘇越在哪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既然整我,那我也要讓你嘗一下,被人整的滋味,你偷拍我曝光我玩的很開心啊,讓我身敗名裂,那你呢,你的那點齷蹉,就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李志明笑了,「梁醫生,我現在和小越在建設大廈12層,你快點來吧,再不來,小越可就是我的了。」說完,李志明便掛了電話。
  梁禹城聽著手機裡的忙音,突然覺得無所適從,他知道狗逼急了是會咬人的,他把李志明給惹急了,醫院方面得到那些照片,已經把李志明開除了,而出現了這些醜聞,李志明以後已經不會被任何一家醫院聘請,他也想到李志明會反擊,但是卻漏了蘇越,可這究竟是無意的,還是他刻意的想去忽略蘇越,他不願讓自己陷入太深,可這也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他說,他要保護蘇越,可這種保護,卻因為他自己的心結,變相的傷害了蘇越,他後悔,但無用。


第30章 酸甜
  蘇越覺得疼,他從疼痛中醒來,睜眼望去,眼前是漆黑無光的一片,他是害怕黑夜的,在家中睡覺時,也要開一盞小夜燈,無邊無際的昏黑會讓他想起父母去世之後的那幾天,李慧珍還未來找他,他一個人躲在家裡,他等著父母回來,夜晚那麼寂靜,也那麼黑暗,年幼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永遠都等不回自己的父母了。
  他睜開眼,在黑暗裡感受著恐懼,身體顫慄,突然耳邊傳來從遠至近,「啪」的一聲,眼前的黑退了,刺目的光讓他瞇起眼,光暈在眼底徐晃而過,蘇越的身體並沒有被束縛,他慢慢爬起來,身後是柔軟的床墊子,他一點點坐好,只覺得頭暈目眩。
  「小越,你醒了。」
  熟悉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越抬起眼,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李醫生?」
  李志明面容憔悴,他常年整潔的一絲不苟的襯衫已數日未換洗,下顎生長出的鬍鬚也沒來得及刮乾淨,蘇越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李志明,他呆呆的看著他,李志明朝他走來,坐在床邊,伸手撫摸蘇越的臉,蘇越只覺得臉頰被冰冷的毒蛇爬過,他往後退縮,心裡一陣惡寒。
  「小越,你躲什麼躲?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的嗎?」
  李志明同他說著,蘇越低頭,他不語,李志明知道他現在心裡已經有人,大約就是那個心理醫生,他心中冷笑,慢慢站起來,突然伸手鉗住蘇越的下顎,蘇越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李志明拿了一粒藥丸直接塞到了蘇越的喉嚨口,又給他灌了一杯水,蘇越倒在床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乾嘔,藥丸卻沒有吐出來。
  「你給我吃了什麼?」
  李志明笑,「助興的藥。」
  蘇越瞪大眼,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李志明,「你這是犯法的!」
  「不,我不會碰你的,要犯法也是你的那位梁醫生。」
  蘇越聽他說完,心裡猛地一震,他已經能猜測到李志明想要做的事情了,他要站起來,但是雙腳剛剛接觸到地,就綿軟無力的倒了下來,身體軟趴趴的摔在床上,李志明瞥了他一眼,以為他是藥效來了,沒去管他,去擺弄他放置在花盆後的針孔攝像機。
  梁禹城到建設大廈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距離他接到李志明電話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他叫來了趙能,另外讓高玖先聯繫醫院和警方,趙能找私家偵探讓他查出了李志明所在大廈的房間號,梁禹城一行人就立刻去前台,讓人把房卡給拿了出來。
  等梁禹城推開了門,李志明還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梁禹城會那麼快找到這裡,他並沒有告訴梁禹城房間號,只是想等他到了建設大廈後,在告訴他,而後他自己可以逃走,可現在梁禹城卻自己找到了。
  他便立刻手足無措,他到底只是個學醫出身這些年過得也安逸,欺軟怕硬,身體軟趴趴的一下子就被梁禹城一腳踹倒在地,剛想爬起來,梁禹城又是一腳,這個男人此刻就像一隻發怒的獅子,他的腳碾過李志明的臉,眼鏡碎在了他的臉上,玻璃渣子裂進了皮膚裡,李志明發出慘痛的哀叫。
  這時,門外又湧進來了很多人,趙能緊跟著跑進來,一群人壓住了在地上掙扎的李志明,梁禹城不再管他,他跑到床邊,把蘇越一把抱了起來。
  蘇越的身體軟軟的倒下,意識全無,那所謂助興的藥加重了蘇越的心悸使他失去了意識,梁禹城之前為他做過急救,可現在卻不是普通的急救能夠挽回的事情,梁禹城雙手顫抖,他無法控制自己,腦袋裡就像是被人沉重的毆打著,他叫著趙能,讓他過來救蘇越。
  趙能跑了過來,他讓梁禹城把蘇越放下,梁禹城的手僵直著,趙能用力推開他,梁禹城摔坐在地。
  他看著趙能搶救蘇越,他的雙手僵硬的懸在半空,週遭的一切都變的緩慢,空氣稀薄的只剩下一口氣,他無法呼吸,心裡也是悶疼,他覺得自己這樣是在與蘇越忍受一樣的疼,可他又知道,他的那點疼,根本是可笑的偽善的想要自己良心過去的疼。
  他所做的,可以去忽視的,所釀成了大禍的,傷害了蘇越的這些事,讓他在這二十七年裡的平坦人生裡,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否擁有愛的能力。
  他的前男友也曾說過他偽善,打著深愛的名,做著最為薄情的事。
  …………
  蘇越昏昏沉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四肢像是灌了鉛水,他醒來了,吃力的睜開眼,便看到梁禹城站在床邊,男人的剪影落拓在牆上,他一醒來,那影子抖了抖,梁禹城立刻便要叫護士,蘇越讓他先別按鈴。
  「我想和你說會兒話……」
  梁禹城的手維持著那個按鈴的姿勢沒動,他聽到蘇越說:「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快要死了。」
  蘇越躺在病床上,梁禹城收回了手,站在一旁,他甚至不敢坐下,他的身體明明已經很疲憊了,卻不願休息,他似乎想用這樣來懲罰自己,蘇越見梁禹城沒不語,便又問他:「皮卡丘還好嗎?」
  梁禹城這才說:「皮卡丘很好,我帶他去看獸醫,獸醫說沒有事情的。」
  「那就好……」
  蘇越說了兩句話,就覺得很累,他喘了一口氣,緩了緩,慢慢說道:「梁禹城,我會死嗎?」
  「不會,趙能給你聯繫了國外的醫生,我打了電話給你阿姨,她也正在趕過來,你需要去國外做手術,只要手術成功,你就不會有事情,以後也不會再有事情了。」
  這次輪到蘇越不說話了,似乎是很久很久的沉默,他閉上眼,想了很久,「梁禹城,你覺得我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
  「和現在一樣,也是很好看的。」
  蘇越看著他,落日的光落在床邊,落在蘇越的側顏上,那餘暉暈染著白潔的膚色,好似要把蘇越給融化在這昏黃沉寂的光內,梁禹城心裡害怕,他不願看到這樣的蘇越。
  過了片刻,蘇越問他:「你可以等我長大嗎?」
  梁禹城低頭,錯落開那視線,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可又不想明白,「等你長大我就老了。」
  蘇越費勁的抬起手,梁禹城立刻握住他的手,他聽到蘇越用他那氣音,小聲的說:「再過三年,如果我沒死的話,我就成年了。」
  梁禹城啞然了幾秒,他慢慢用力,緊攥住蘇越的手,他的喉嚨裡像是被放了一粒青橄欖,很酸很澀。
  而後他花了很大的力氣,開始做一個承諾,他不曾承諾過別人情愛上的事情,他懼怕這些,即便他渴望別人對他忠誠,自己卻又恐懼這些未知的將來,然而現在,他希望用這些束縛,讓自己的心靈得到平靜,他疼的無法自抑,他想他需要承受這些疼痛,因為他違背了道德,他的思想逾過了那道底線,他錯了,他要接受這個懲罰。
  「別說了……你不會死的,你只是去做個手術,手術成功你就可以回來,我會等你的,帶著皮卡丘一起迎接你回家,我會陪著你,為你過成年禮,給你辦每一場生日,看著你長大。」
  梁禹城說完這些,卻沒聽到蘇越的回答,蘇越握著他的手鬆開了,他顫抖著,低頭看去,小孩兒睡著了。


第31章 模特
  這兩日,氣候變暖,普林斯頓下起了小雨,雨季陸陸續續一周,在這個地處紐約和費城之間的小城市裡,人們的生活環境幽靜節奏緩慢,算是一座別具特色的鄉村都市。
  下午五點的時候,約翰從便利店裡出來,他買了一些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從便利店走到租賃的公寓裡花了大約十五分鐘,約翰打開門,屋內的窗簾拉上,沒有開燈,昏昏暗暗的一片,約翰打開燈,客廳裡散亂了一些啤酒瓶,他撓了撓頭髮,放下手裡的袋子,走到臥室裡。
  臥室房間更加暗,寬大的床中央,有一塊地方微聳起,約翰繞過床邊,把窗簾一下子拉開了,雨季裡的傍晚,微弱的光從玻璃窗外透入,小雨細細的打在玻璃上,花鳥樹木都被雨水濕透了,約翰討厭下雨,不過他更討厭這個一到下雨就罷工的傢伙。
  他走到床邊,彎腰一下子就把床上的薄被子給扯開了,床上趴睡著的人動了一下,他伸手撈被子,沒撈到,那人扯過睡著的枕頭,整個人都蜷成了蝦米的形狀,他把枕頭抱在懷裡,約翰看著他的行為,十分無奈。
  「蘇越……起床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他穿著灰色寬鬆的短袖,露出了大半個胸膛,他的皮膚很白,光潔透亮,只不過在心臟的部位,有一道傷疤,約翰好幾次看到這道疤痕,都覺得是上帝覺得世間不該存在完美的事物,所以才會留下這道痕跡。
  他磨了很久,終於把人叫醒了。
  被叫醒了的蘇越盤腿坐在床上,約翰等他下床,以防他等自己走了之後重新到頭繼續睡。
  「有什麼事嗎?你知道的,我五點才睡覺。」
  約翰看他開始刷牙了,便走到客廳,他撿起地上的啤酒瓶和一些空了的外賣盒,把水果放進冰箱裡,「我知道你很晚睡,不過躺了一天,總該起來吃飯。」約翰說完,就去廚房,他做料理的手藝很不錯,幾道西式餐點都很拿得出手。
  食物的香味很快在室內飄溢,蘇越洗完臉,穿了一條褲子,走到客廳裡,他的鼻尖嗅了嗅,約翰煎了牛排,另外做了一道奶油蘑菇濃湯,蘇越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餐桌邊,看著約翰擺盤裝飾,「都是被我吃掉的,你做這麼好看幹嘛?」
  「你這小傢伙怎麼會懂?」約翰翹著蘭花指,在牛排胖點綴著幾朵翠綠的西蘭花,蘇越等他端過來,用叉子戳了其中一朵,一口嚥了下去。
  「味道還不錯。」他口味被約翰的廚藝養刁了,前陣子約翰去國外出差,他都不知道該吃些什麼,過了一個多星期,約翰回來,他瘦了三公斤。
  「好吃你就多吃點,明天會有一個面試,你需要去拍一個內褲的廣告。」
  蘇越用刀切肉的手一頓,他看向約翰,約翰迴避了他的視線,「你快要回國了不是嗎,我得需要點錢為你打點,這個廣告給了很多費用。」
  「我並沒有拒絕,算了……我在這邊的學業也快要完成了,東亞研究的老師希望我繼續呆下去,但我覺得應該回國,約翰,你呢?你打算怎麼樣?」
  約翰聽到蘇越的提問,有些發愣,他認識蘇越是在兩年前,他是個模特經紀人,做這一行也非常辛苦,因為經常出差,他也因為沒有很好的可以拿得出手的模特藝人,經濟上也赤字,生活的很窘迫,他是在普林斯頓大學外的咖啡館裡見到蘇越的,當時蘇越正在這家咖啡店裡打工。
  他第一眼見到蘇越的感覺,就是個很年幼的孩子,身體也許是在長高,衣袖短了小半截,額前的發也遮住了半隻眼睛,皮膚倒是很白,第一眼並不起眼。
  過了半年,約翰再次來到這家店,第二次見到蘇越,當時的小孩子已經長高了,只是很瘦,整個人因為迅速拔高的緣故,顯出了一種瘦骨嶙峋的病態,他剃了一個很短很短的頭髮,整張臉全都露了出來,一張非常典型的東方臉孔,很美,眼眸像是寒星,淬著光。
  約翰看著這張臉,有些失神,那天他把名片給了蘇越,希望蘇越能夠聯繫自己,只不過這個死小孩轉頭就把名片給丟了,約翰見他毫不掩飾的動作,愣了好幾秒,咖啡店其他服務員走上來安慰他,約翰這才知道,這個男孩是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平時在這裡做兼職,年齡很小,感覺是個高智商低情商的天才。
  約翰覺得奇妙,此後他天天來咖啡館,纏著蘇越,磨了整整三個月,蘇越終於答應他,拍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組照片,而後因為是新鮮的東方面孔,又加上約翰的營銷推廣,他的這張臉,在這個小圈子裡,幾乎是以光速躥紅了起來,約翰也緊跟著生活質量上升了,事務所為他配置了公寓,蘇越有時候拍攝時間晚了,會直接在公寓裡睡覺。
  不過,最近蘇越提出要回國,因為他在這裡提前完成了自己的學業,約翰也不得不考慮和蘇越一起去中國發展,他問過自己好幾個在中國的朋友,聽他們講中國的經濟中國時尚,約翰聽了之後便非常的嚮往,他彷彿嗅到了金錢的氣息在朝自己慢慢湧來,他思考了兩天,便決定與蘇越一起回國,不過在回國之前,與原來事務所的一些經濟關係需要解決。
  蘇越吃完了牛排,約翰給他紙巾,蘇越擦了嘴角,他站起來,他比約翰高了大半個頭,他發育比較晚,再別的少年一點點長高的時候,他還是個小矮子,為此沒少被嘲笑,不過沒想到蘇越一到這裡來,短短兩年間,就長了二十厘米,不過為此他也付出了很大代價。
  骨頭過快的生長時,皮肉承受不住那種速度,晚上睡覺的時候,小腿便會整夜整夜疼,他用厚重的被子壓住腿,希望輕鬆一些,但是沒用,也因為長高,原本就瘦弱的身體變的和竹竿一樣細,像顆豆芽菜。
  不過現在,約翰會嚴格控制他的飲食,不允許他吃垃圾食品,讓他去鍛煉,蘇越的身體倒是比之前健康了許多。
  「我先走了,我要去學校半點手續。」
  約翰和他揮手,「外面下著雨,你帶上傘。」蘇越拿過鞋櫃上的黑傘,夾在手臂間,開門走了出去。


第32章 回家
  普林斯頓夏季的時候受到極地海洋氣團多影響,暖熱多雨,這種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了,蘇越從公寓裡走出來,路上只能看到一兩個行人匆匆走過,這座小城市人口約為三萬,城市裡大部分都是綠化,雖然小,但是交通很方便,從這裡到紐約和費城只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蘇越昨天是在紐約拍雜誌畫報,因為另外和蘇越搭檔的大牌模特遲到的緣故,他們等了足足有四個小時,一直拍攝到了深夜,而後蘇越坐著約翰的車回到了普林斯頓。
  蘇越來到學校辦理了一些畢業手續,他來到這裡有四年了,剛來的時候,他壓縮著時間,拚命學習,他學的是東亞研究,用一年的時間把大一到大三的課程都修完了,可第二年的時候,他的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蘇越不得不先回國一趟,辦理一些事情。
  他在國內呆了三個月,再次回到普林斯頓後,他之前那種對於學識的渴望和想要快點回家的衝動,已經不再如之前那般熱切了。
  蘇越開始想要接觸更多的人,而不是把自己封閉禁錮在自己獨自的世界裡,他參加學校的社團、出演舞台劇、在咖啡館打工,認識了約翰,約翰使他成為了模特,站在攝像機前,成為了閃閃發光的模特,這是他曾經無法想像的。
  蘇越提交了論文,通過後,他的導師為他戴上了學士服,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提前畢業,導師帶著他來到了普林斯頓大學的吉祥物老虎雕塑前拍照留念,「恭喜你蘇越,你畢業了。」
  蘇越的臉貼在自己的畢業證上,他和他的導師擁抱,他的導師在他耳邊遺憾的說道:「你真的不考慮繼續研讀下去嗎,我看了你的東亞研究的論文,寫的很好。」
  「我想回國了,我想家了。」
  …………
  從飛機落地之後,約翰就開始抱怨,「飛機餐太難吃了,天哪,為什麼我後面的小孩總是踢我的椅子,啊,為什麼商務艙會買不到?」諸如此類,蘇越用耳機塞住耳朵,默默的把音樂放到最大。
  機場裡的冷氣開得很足,蘇越穿著淺灰色的運動外套和到膝蓋的運動褲,鬆鬆垮垮的靠在一邊,低頭刷著ins,約翰去拿行李了,讓他在這裡等著。
  蘇越長高了很多,再加上控制飲食鍛煉的緣故,身體瘦削挺拔,他的五官也長開了,曾經柔和綿軟的眉目變的凌厲帶上了男子氣概,他大約是等得不耐煩了,站著的姿勢換了好幾個,突然聽到「卡嚓」一聲,對於鏡頭敏感的他,立刻捕捉到了偷拍的方向。
  他側頭,只見兩個女孩舉著手機,被他發現了,面紅耳赤的互相看著又齊刷刷的看向他,蘇越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頭。
  這個時候,約翰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手裡拎著兩個箱子,他跑到蘇越面前,「你這箱子怎麼那麼重,都拿了些什麼啊?」
  蘇越接過自己的箱子,「一些書。」
  「老大,書你不會郵寄回國嗎,你放在箱子裡做什麼?都超重了!」
  蘇越睨了他一眼,「我花自己的錢,超重就超重了。」
  萬惡的資本主義!
  約翰一想到自己的機票都是蘇越給他買的,約翰就無言以對,默默走到一側,替蘇越拉過箱子,「你就背著包吧,箱子我來拉,挺沉的。」
  他們走到機場外,約翰預約的車還沒來,約翰沒有吃飛機餐,現在餓的可以吞下一頭牛,他在等車的時候,去機場的麵包店買了兩個牛肉可頌,蘇越不怎麼想吃麵包,其實自從他的飲食被約翰管理之後,他愛吃的食物基本就很少了,燕京市要比普林斯頓的氣候乾燥一些,蘇越讓約翰給自己買了杯檸檬茶。
  車很快來了,蘇越一上車就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約翰用這兩年賺到的錢,在國內辦理了一個工作室,工作室裡的老闆藝人只有蘇越一個,他算是個掛職的為蘇越管理工作室。
  國內的媒體娛樂魚龍混雜,不是很好出頭,不過好在蘇越在國外積累了一些名氣,蘇越來到國內後,一家雜誌就邀請蘇越為他們拍攝一組照片。
  蘇越對於這些並不在意,他把所有的大事小事都交給了約翰,約翰讓他去拍什麼他就去拍什麼,這讓約翰有一種由衷的成就感,被蘇越全心全意依賴著的感覺,是非常棒的,約翰記得自己帶的上一個模特就是非常討厭被人管制,他們不喜歡別人干涉自己的生活,更不用說忍受像約翰這樣嘮叨的人了。
  可蘇越不會覺得厭煩,他只是安靜的聽著,偶爾會發表自己的意見,毒舌一下約翰,之後仍舊會完成約翰為他安排的事。
  車停在了一座老式的花園洋房前,燕京室的房價這兩年翻了十倍,租房都不能租市區,不過想在這種郊區離市中心距離一個小時車距的地段,房租還是約翰能夠承受得起的,這裡作為了他們的工作和居住的地方,約翰早早就叫人來收拾了一番,換上了從網上新購來的傢俱,蘇越提著行李穿過院子裡的一片月季花圃。
  他看著這老式洋房,心裡有些恍惚,記憶的閥門在撞見了相似的場景之後被悄悄擰開了一顆螺釘,那人側過頭,眼裡是依稀可見的溫柔,他讓自己進屋,伸出手攥著自己的手,他們穿過大片的花圃,殷紅綻開的花瓣在他眼底變的愈發燦爛。
  他看著那片花圃,用手摀住胸口,艱難的喘了口氣。
  「蘇越,快進來。」
  矮矮胖胖的約翰勾著嘴角,翹著蘭花指,指著門內,「快看看我們的工作室。」
  蘇越眨了眨眼,幻想的泡沫「啪」的一聲被現實無情的擊碎,他抿唇,眉頭蹙著,慢吞吞走進了屋。
  …………
  蘇越回國的理由是想家了,可當他回國後,約翰卻沒聽他提起過自己的家。
  大約是等待了半個多月,蘇越畫報都拍了好幾組,約翰終於耐不住了,問起了他的家。
  蘇越沒想到約翰會突然提起,他怔愣著,呆了幾秒,翻身從沙發上爬起來,對約翰說道:「下午我有點事,要回家一趟。」
  這回輪到約翰呆了,「你真的有家啊?」
  蘇越瞥他,「難不成我還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啊?」
  說完,他也不看約翰了,也不穿拖鞋,就光著腳走到房間裡,翻開衣櫃,從裡面挑了幾件衣服丟在床上,約翰站在門口看他挑選衣服,蘇越皺著眉看著衣櫥,突然側過頭對約翰說:「走,陪我去商場,我要去買衣服。」
  約翰不是第一次陪蘇越去商場和他買衣服了,只不過以往蘇越都是非常迅速的,他私下裡穿的衣服都很休閒,也不喜歡費心思去搭配,約翰以為這次也是速戰速決,但沒想到,蘇越換了四五家店,光是試穿就十幾件,蘇越是衣服架子,身材好顏正,約翰一開始還是興致勃勃的為他指點,到了後來,他累的坐在商場椅子上,蘇越喊他他也不動了,「你自己去看吧,我需要休息。」
  蘇越低頭看著約翰,「我也累了,你幫我把這幾個袋子拿回去,我下午要回家。」
  約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喘了幾口氣,「祖宗,你快點走吧,以後我可不會再陪你出來了。」
  蘇越穿著一身新裝,個高挺拔的站在坐在長椅上氣喘吁吁的約翰跟前,倒是成了鮮明的對比,約翰趕他走,蘇越就抿唇笑了笑。
  四年過去,燕京市的變化很大,很多路都修建或者改道,不過燕京大學旁邊的地段倒是沒有絲毫變化,蘇越坐著的士在燕京大學下車,憑著記憶,穿過兩條街,走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原本還不算特別老舊的小區,經過歲月洗刷,刻上了斑駁的痕跡,蘇越穿過一片綠色林蔭,停在了曾經居住的樓層前。
  他剛去普林斯頓的時候,每天夜晚都會夢見自己回到了這裡,他揣著一頁一頁的思念,想著回去,他把時間都壓縮在一起,想要早日完成學業,想要回國。
  而現在,當他真的重新站在了這裡,隔著一扇門便能回到曾經熟悉的地方時,蘇越卻有些心灰意懶,他是知道的,這一切的思念都是自欺欺人的表現,他所熱望的人早就不住在這裡了,與所有人一樣,離開了他。
  他想回來,和那個人說一聲,「我長大了……」也沒人會聽了。


第33章 相見
  玻璃瓶裡的百合謝了,雖然還是怒盛的模樣,但是花芯卻透著腐爛濃郁的香味,高玖隨手把百合從玻璃瓶裡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走到臥室門前,沒敲門,直接推開了,下午兩點,陽光從大片落地玻璃裡穿透而來,刺眼眩目,高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床上的被子微微聳動,一隻灰色的貓從裡面爬了出來,高玖低頭,看著灰貓,他盯了幾秒,又側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沉睡的男人。
  時鐘卡嗒一聲,針尖停在了一個數字上,看著床上的男人睜開眼,高玖緩緩吐了口氣,「梁醫生,葉優又來了,她說你不見他,她就自殺。」
  梁禹城不想剛剛醒來就聽到這件事,他厭煩的蹙眉,拉起被子蒙住臉,沉默了幾秒,掀開被子站了起來,皮卡丘從他身旁跳開,輕巧的落在地上,梁禹城下床走到窗邊,刷的一下拉開窗簾,梁禹城瞇起了眼,「不見,她每次不是說自殺,她的病已經好了。」
  高玖跟在他身後,「我也是這麼和她說的,只不過葉小姐死活不信,她最近在絕食。」
  梁禹城沉默了幾秒,才說:「我知道了。」
  梁禹城去了浴室,高玖便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坐在沙發上等著梁禹城,沒過幾分鐘,身邊便跳上來了一隻貓,他側頭把皮卡丘給撈了過來,放在大腿上,皮卡丘被梁禹城養的滾圓滾圓的,灰色的毛髮蓬鬆富有光澤,高玖撓了撓它的下巴,皮卡丘發出了舒服的咕嚕嚕聲。
  高玖陪著皮卡丘玩著,等梁禹城洗好澡出來後,皮卡丘便從高玖手裡跳了出去,黏在梁禹城的腳邊,梁禹城把它舉起來,把臉湊過去,蹭了蹭皮卡丘毛茸茸的圓臉。
  梁禹城走到門口,他彎下腰,高玖扶著他的手,梁禹城擺擺手,掙開了他的手,「不用你扶,我自己來。」
  梁禹城在三年前發生了車禍,他的腿在那次車禍裡受到了重創,幸好送醫及時,若是再晚一點,就要面臨截肢的可能,梁禹城在醫院裡呆了三個月,出院後,他從原本的單身公寓裡搬了出來,他的父母擔心他,梁禹城便重新搬回了家裡,在那之後,他便開始復建,他就像是重新學走路,每一步都是艱難痛苦的。
  三年過去了,梁禹城現在走路時已經看不出左腿曾經受過傷,但是屈腿或者下雨天,左腿還是會覺得疼。
  梁禹城穿好鞋,站直身體,轉過頭便看到高玖誇張的張開手,他皺皺眉,高玖立刻就收回手,「我怕你摔倒。」
  梁禹城把貓抱在懷裡,摸了摸皮卡丘的腦袋,「摔倒了就再爬起來,你不用那麼大驚小怪。」
  在復建過程中他摔倒過不下百次,第一次摔下去,他爬不起來,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他焦慮躁鬱,他開始摔東西,朝關心自己的人怒吼,他狼狽的就像一隻爬蟲,可沒辦法,生活還是要過,他該感謝醫生沒有把自己的腿鋸掉,他該慶幸自己活了下來,他無法抱怨,生活不會因為他痛苦而停下來,生命裡的每一秒都要過下去,他告訴自己,要堅持。
  梁禹城到診所時,葉優已經離開了,護士過來和梁禹城說:「葉小姐在這裡吃了兩塊蛋糕一杯拿鐵,還讓我去外面買了一袋泡芙。」
  梁禹城聽她說完,便側頭看向高玖,高玖一臉尷尬,「我看她的確瘦了很多。」
  梁禹城不再管他,他繞過高玖走到樓上,高玖歎了口氣,自從三年前車禍之後,梁禹城的脾氣就變差了很多,或者說不止變差,簡直就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沉默寡言偶爾說話時吐露出的卻又是刻薄的言語,讓人無法招架,高玖心裡為他難過,可卻也束手無策。
  這晚,趙能約了梁禹城出來吃飯,順便讓梁禹城叫上高玖一起,是在一家粵菜館裡,訂了包間,梁禹城他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趙能和他的兩個朋友,梁禹城看了一眼趙能,心裡便知道趙能是要和他說之前談過的事情了。
  趙能有野心,不滿足於自己父親的醫院,想要出來單干,他打算出資入股讓梁禹城的心理診所規模變大,但梁禹城卻不想做這些,他沒有精力,他三十一歲了,他不想再改變什麼。
  但是沒想到這次趙能竟然直接把另外兩個投資人給帶了過來,梁禹城心裡不滿,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吃完了這頓飯,食不知味。
  等著趙能與另外兩個投資方觥籌交錯間隙,梁禹城借口出去,現在這些吃飯的地方裝修的似乎越暗格調便越高,梁禹城穿過一條窄道,走到門口時,身後左側傳來了個熟悉的聲音,不……不能說熟悉,只是相似的語調帶著那麼些許清冷,聲音和之前少年音已經大相逕庭了。
  他不確定這是否是真的,他突然覺得左腿很疼,顫抖的快要站不穩,梁禹城僵硬的站在原地,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背上被一雙手輕輕拍了一下,看到了高玖的臉,梁禹城如夢初醒。
  「你跟過來做什麼?」
  他皺著眉,一臉嫌棄,高玖睜大眼,覺得莫名其妙,他撓了撓頭,「不放心你啊,趙能說那兩個投資方先走了,他叫你回去。」
  梁禹城心裡厭煩,他側過頭說著不去,突然整個人又僵了一次,這次是真的邁不開步,連脖子都動不了了,高玖隨著他的目光也跟著看去,便見到一個身形瘦削高挑的年輕人站在窄道一側,那是個非常漂亮耀眼的人,特別是一雙眼清透湛亮,正看著他們這邊,高玖覺得熟悉,正納悶時,那年輕人便直愣愣的走了過來,他走的異常快,朝著他們迎面走來,卻在快要碰到時,擦肩而過。
  他交錯著從梁禹城身側走過,梁禹城側頭,拉住了他的手,那手很涼,手腕上掛了一串黑曜石串珠。
  梁禹城輕而易舉的拉住了他,他便不動了,仍有梁禹城拖著,高玖一臉茫然,「梁醫生你做什麼啊?快把人家放開……」他盯著年輕人的臉,正說著忽然就卡住了,他想起來了,記憶裡那個站在梁禹城身邊靦腆的小男孩。
  「蘇越……你回來了。」
  梁禹城突然感謝起這昏黑的光,把他僵硬狼狽的表情全都隱沒在了其中,他措辭著語言,卻在乾巴巴的說完這句話後,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腦海裡有呼嘯的風刮過,海浪迎面撲大而來,他的四肢都變的冰涼,他想,四年了,蘇越長大了。


第34章 改變
  梁禹城看著蘇越,蘇越看著梁禹城握著他的手,梁禹城像是被刺痛了,他慢慢鬆開了手,「小越,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蘇越側眼看他,他眼底好像有清流,只是此刻這片水潤被冰寒覆蓋了,梁禹城身邊的高玖朝蘇越揮手打了招呼,蘇越朝他笑了笑,才對梁禹城說道:「回來一陣了,一直在忙別的事。」
  梁禹城便又問:「是畢業了嗎?」
  「嗯,剛剛畢業。」蘇越說完,就聽到有人喊他,約翰穿過幾個人,朝他們這邊走來,蘇越回過頭,約翰走到蘇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索耶你在和誰聊天?」
  「是我之前認識的人,約翰,我餓了,菜都點好了嗎?」
  約翰拉住蘇越的手,「早就點好了,都快上齊了,大家都等你呢。」
  蘇越看向梁禹城,「我要走了。」
  梁禹城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彷彿有龍捲風呼嘯而過,把他所有的思想都擊碎,他聽到蘇越說的話,只出神的望著他,一旁的高玖看到梁禹城這副模樣,覺得有些丟臉,他拉了拉梁禹城的手,梁禹城卻甩開了他的手,上前一步,走到蘇越面前,他說:「你的貓,蘇越你之前養的貓……皮卡丘在我這裡,你什麼時候來養回去?」
  聽到皮卡丘,蘇越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他先問身邊的約翰,「明天需要拍攝嗎?」
  「上午是要拍一組照片的,下午沒有通告。」
  蘇越這才回頭看向梁禹城,對他說:「我明天下午有空,你方便嗎,我來拿皮卡丘。」
  「方便的,你來我診所,我現在習慣帶著皮卡丘一起上班。」
  蘇越點頭,約翰在旁邊等的不耐,蘇越便與他們道別,跟在約翰身後匆匆離開了。
  梁禹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恍惚。
  蘇越回來了,可他在蘇越身上,卻看不到從前那個小孩的一絲半點相像的模樣,而他只能理解為,蘇越長大了。
  蘇越跟在約翰身後,走到包間門口時,他停了下來。
  「你先進去。」
  約翰看他,「怎麼了?」
  蘇越低著頭,聲音虛弱,「我不舒服,想要先回去。」
  約翰嚇了一跳,他走到蘇越身旁,伸手想要扶住蘇越,蘇越推開了他,「我想一個人,我很難受,約翰,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拜託了。」
  蘇越走到一邊,約翰不敢再上前,他一個人,慢慢走過昏黑的窄道,梁禹城他們也已經離開了,蘇越扶著牆,站了一會兒,便朝店外走去,他站在門口,道路上的路燈明亮,他看著那盞光,心裡想的是剛才自己與梁禹城說的話。
  疏遠的、冷漠的、不帶有一絲私人感情的談話,就像是普通的,很久未見的熟悉的人一般的談話……很好,蘇越你做的不錯。
  蘇越在心裡對自己笑,眼睛卻哭了。
  他靠在店外的牆壁上,低著頭,肩膀顫抖,路過的人都朝他看來,蘇越哭的喘不上氣來,其實他沒變,他還是四年前,那個內向心思敏感脆弱的男孩,甚至可以說,如今比之前更脆弱,
  他唯一發生一絲改變的,也許就是,他在這層一擊就碎的玻璃心外加固了,只不過那加固的一圈水泥牆,也是豆腐渣工程,見到了梁禹城後,那石牆就嘩啦啦的碎成了渣,都不需要碰,自動粉碎。
  梁禹城提起皮卡丘,梁禹城用小心翼翼的口吻叫出他的名字,梁禹城還記得他,這就讓蘇越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他不想誤會什麼,也不想生梁禹城的氣,他想聽梁禹城說,他想去找梁禹城,可他剛才給了梁禹城那麼多臉色看,他一想到這些,心裡便更難受了。
  ………………
  當初他出國的時候,身體狀況很糟糕,需要去國外做手術,梁禹城聯繫了國外的醫生,並且把他阿姨也一起接了過來,李慧珍同他一起去國外做手術,手術很成功,蘇越的身體也逐漸康復,他想回國時,卻聽李慧珍說,梁禹城向李慧珍建議,讓他出國留學。
  蘇越並不願意,李慧珍便不敢再提,那天晚上,蘇越一個人在病房,他縮在被子裡,給梁禹城打了電話,一直都未接通,蘇越便一直打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打了第幾十個電話,梁禹城終於接了。
  蘇越問他,「為什麼要和我阿姨說,要我出國留學。」梁禹城不說話。
  蘇越又問他,「出去留學是需要好幾年的,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梁禹城這才說話了,他說,「你現在太小了,我們分開幾年,等你長大了,在考慮你之前說的問題好嗎?」
  蘇越沉默,他不是固執的人,也不是認定了一樣東西就非要得到,可是……愛情不一樣啊!
  他覺得自己喜歡梁禹城,他想要他,可梁禹城退縮了,再給了他承諾後,退縮了。
  雖然梁禹城之前說過,他會等,可分隔了汪洋兩岸,這種等待,這種承諾算什麼?
  而現在梁禹城說,「蘇越你還太小,你現在說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我比你大了十二歲,你如今才十五歲,我已經二十七歲了,你還未成年,你的人生剛剛開始,你也許都還未分清喜歡和依賴這兩種概念,但你說你喜歡我,我覺得,我需要對你負責。」
  「蘇越你聽話,我們分開幾年,你去學習,去學更多的知識,等你的思想成熟,等你見識了更多更寬闊的天空,等你回頭再來看待這件事,你若是還是喜歡的,那……我也會愛你的。」
  蘇越終究是喜歡他的,也許這種喜歡,比梁禹城以為的更多,他並不認可梁禹城的話,可他還是答應了梁禹城,他不想讓梁禹城覺得自己死纏爛打,而後他小心翼翼的問梁禹城,「那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發微信嗎?」
  梁禹城想了想,便說:「不要打電話和發微信,你每星期可以發給我郵件,我看到會回復你。」
  之後蘇越開始寫email,梁禹城讓他一星期只能寫一封,他就把一星期要說的話都寫在了一封信裡,他寫了很多很多字,每天發生的事,每刻想說的話,每秒的想念,他通通寫在了裡面。
  分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梁禹城,他現在當地的語言學校讀了半年,考取了所有的入學資格後,進入了普林斯頓大學,他學東亞研究,他想快點回國,他廢寢忘食地學習,他想念梁禹城,卻不敢打電話,他寫郵件,每天都寫,雖然梁禹城只准他一星期發送一次,可他還是忍不住,他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對梁禹城說。
  一年裡他學完了兩年的課程,他給李慧珍打電話,說自己可以提前回來,李慧珍叮囑他不要太累了,蘇越卻顧不上這些,他就像是快乾涸的海綿,瘋狂的吸取著水份,他以為未來的路就在眼前時,卻接到了自己大伯的電話,大伯在電話裡告訴他,他的阿姨,一直養育他的阿姨,生病了。
  「蘇越……」
  蘇越恍惚的抬起頭,腦海裡的灰霾如同海浪呼嘯而歸,他的眼底有絲迷離,他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慢慢抬起頭,梁禹城擔憂的看著他。
  蘇越愣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又做夢了,他抿唇嘴角輕揚,抬起手,冰涼的手被握住,溫熱寬大的手掌緊緊的攥著他的手,那麼真實,讓人想流淚。
  「蘇越你怎麼了?」
  梁禹城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蘇越茫然的看著他,又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他回過了神,眉頭突然皺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梁禹城卻牢牢的拉住了他,「放開……」
  蘇越壓低聲音,梁禹城卻不放開了他了,這裡來來往往都是人,梁禹城拉著蘇越的手,帶著他走開了。
  蘇越沒有在掙扎,他跟在梁禹城身後,怔怔的看著自己被牽著的手。
  梁禹城帶著蘇越進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他走到最裡面的角落裡,他把蘇越推進座位,蘇越蹙眉看他,他發覺梁禹城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服務員過來點單,梁禹城要了一杯清咖一杯……牛奶。
  蘇越瞪他,「我不是小孩子了。」
  梁禹城沒有理會他,他打開手機,翻出了之前查到的照片,「這些都是你拍的?」
  照片上是蘇越之前在國外接的一組內褲廣告照,拍攝的很性感,攝影師很會挑角度,照片裡蘇越躺在黑色的毛絨毯子上,白皙的膚色在黑色絨毯的映襯下,就像是點上了珠光,若隱若現的腹肌和人魚線條,讓人心生撫摸的衝動。
  梁禹城卻欣賞不來,就在剛才他聽到那個約翰的男人說的話後,便上網搜索了一下有關於「索耶」的信息,沒想到真的有照片和資料,蘇越在國外做了模特,還拍攝了很多畫報接了一些廣告,但也只是在國外普及了一些,若不是恰巧聽到,梁禹城也不會知道。
  「你在國外不是唸書嗎?為什麼要拍這些照片,是沒有錢嗎?」
  蘇越心生厭煩,他覺得梁禹城變了,在他印象裡的梁禹城是柔軟溫馴的,似乎是不會生氣,永遠都會堅定的站在那裡,讓他想要依賴,可現在的梁禹城讓他覺得很陌生,他皺皺眉,「什麼叫這些照片?這是我的工作。」
  服務員端來了咖啡和牛奶,梁禹城把牛奶推到蘇越面前,自己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又說道:「你阿姨呢,她知道你拍這樣的照片嗎?」
  蘇越沒喝牛奶,他垂著眼,心思複雜,他聽到梁禹城的話,面上一愣,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冷,他說:「原來你不知道。」
  梁禹城也未反應過來,他說:「我該知道什麼?」
  「我阿姨去世了,三年前因病去世了,你不知道嗎?」
  蘇越的話像是驚雷,在梁禹城的耳邊響起,他茫然的看著蘇越,沉默片刻,才幹巴巴的憋出一句話,「我真的不知道。」
  蘇越深吸一口氣,「你和我說,一星期只能發一份郵件給你,在平時你不會接我的電話回我的信息,我知道你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三年前我阿姨去世,我回國後,給你打電話,給你發微信,我希望你能來看看我,幫幫我……」
  「我那麼害怕,我的阿姨,最愛的我的人去世了,她離開了我,永遠的離開了我,可我聯繫不到你,電話信息郵件,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聯繫不到你,我去你家找你,給我開門的是個陌生女人,她和我說原來的人搬家了,你走了,你去了哪裡?你說的承諾,就是這樣的嗎?給我一個甜棗,然後匆匆消失,徹底消失,現在又來管教我,梁禹城……你憑什麼?」
  李慧珍的離世,那是比父母離開蘇越更讓他無法接受的,他那時十六歲,已經不再是回憶起來一片模糊的年紀了,他能獨立思考,他能感知悲傷,他被這個噩耗壓得無法動彈,他那麼難受,可身邊所有的大人卻只在談論遺產分配,那些勢利的讓人作嘔的成年人,他們的眼裡只剩下的金錢渴望,沒人去關心,那個跪在遺像面前,哭到不能呼吸的少年。
  蘇越說完這些,喘了幾口氣,他看著梁禹城,心裡悲哀的想,他又搞砸了,他也許不應該提起這些,可他控制不住。
  人就是這麼矛盾,一邊愛著一邊又會用刻薄的言語去回擊,希望得到安慰寬容,希望被撫摸,就像貓一樣,驕傲的不可一世,但用逗貓棒挑-逗一下,又會露出肚皮,沒救了。
  但梁禹城聽完這些話的表現卻讓蘇越失望了,他既沒有表現出懊悔的神情,也不曾伸手去撫摸一下這隻貓的肚皮,他只是平靜的坐著,又喝了一口咖啡,他不說話,但他捏著咖啡杯的手卻在顫抖,只是蘇越看不到。
  「對不起……」
  蘇越等了三年,只等到了這三個字,很無趣。
  「皮卡丘在你這裡吧,我現在有空,去你家把它接回來吧。」


第35章 賴皮
  梁禹城現在住在父母家裡,只不過他的父母常年旅行,他當時發生車禍後,他們匆匆回國,讓他住到家裡,在梁禹城身邊陪伴了一年,等梁禹城身體好了,兩個老人是閒不住的人,再加上梁禹城也說自己無礙了,家裡就又剩下梁禹城一個人。
  房子是獨幢的別墅,蘇越沒進屋,他站在門外,等著梁禹城把皮卡丘抱出來,四年未見,皮卡丘被梁禹城抱到蘇越懷裡時,還掙扎了幾下,蘇越伸手撓了撓它的脖子,皮卡丘轉過頭,圓頭圓腦的看著蘇越,蘇越低頭,眉眼柔和,梁禹城怔怔的看著他的神態,蘇越抬起頭,那絲溫柔已經裹上了一層寒冰,「謝謝你替我照顧皮卡丘。」
  「你不用和我客氣。」梁禹城去把皮卡丘的貓糧、貓砂還有逗貓棒都拿了過來,他討好的看著蘇越,「這些都是皮卡丘的,有很多,你拿得下嗎,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剛才給我經紀人發了信息,他會來接我。」蘇越剛剛說完,手機就響了,梁禹城看他接通電話,說了幾句話,便就要走了,梁禹城沒有再挽留他,他站在屋門口,便看到不遠處一個矮胖身材的外國人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約翰一到,蘇越就讓他把地上的貓砂貓糧都拿上,約翰忙前忙後,他雖然還沒搞清楚為什麼蘇越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抱著一隻貓,不過看著眼前這個剛才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約翰還是把心裡的疑惑給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你今天是怎麼了?剛才那個男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一到車上,約翰就八卦了起來,他在蘇越身邊嘰嘰喳喳的叫著,蘇越覺得耳邊像有只蜜蜂嗡嗡作響,他皺起眉,抱著皮卡丘,背過頭去,不想理會他。
  約翰見他這樣,擔心的看了幾眼,也不再說話了。
  車從市中心行駛到遠郊的老式洋房內花的時間有些長,到了的時候,蘇越已經靠在車上睡了過去,約翰停好車,便看到蘇越的睡顏,車內的光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的側臉輪廓,但就算是輪廓也是漂亮的,約翰心裡癢癢,他上前叫了一聲蘇越,蘇越沒醒,就伸手去推他,剛要碰到蘇越時,手背一疼,他愣了一下,蘇越懷裡剛才還縮成一團的貓突然跳了出來,朝著他呲牙咧嘴的叫著。
  蘇越「唔」了一聲,慢慢轉醒,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貓,那剛才還撓了約翰的肥貓乖乖的蜷在蘇越懷裡,蘇越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圓臉,這貓便仰起頭,瞇起眼,主動用臉去蹭著蘇越的手背,約翰在一旁捂著被撓破皮的手,看的目瞪口呆。
  蘇越抱著皮卡丘進屋,他的房間在二樓,約翰把貓砂逗貓棒統統拿了上去,下樓時還叮囑蘇越,讓他早點睡,明天還要拍照,蘇越朝他揮揮手。
  蘇越把皮卡丘放在床上,自己則走到浴室裡,那貓看他進了浴室,就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緊跟著跑進了浴室,他躲在門後,蘇越一進浴室便打開了蓮蓬頭,這裡沒有浴缸,蘇越脫了衣服站在花灑下,頭髮被澆濕,他用手往後拂,他閉上眼,溫熱的水淋在臉上。
  蘇越腦袋裡空蕩蕩的,溫熱的水在皮膚上流淌而過,包裹著他,這好像才讓他覺得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可他為什麼會覺得那麼孤獨,他難受的想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彷彿在一瞬間,他就變成了自己討厭的人,陌生的人。
  水流停了下來,蘇越伸手去拿毛巾,他的身體被大毛巾裹著,站在鏡子前發了一會兒呆,便聽到幾聲微弱的貓叫,蘇越回過神來,他微微睜大眼,就看到自己放髒衣服的簍子裡,他的小貓正扒拉著簍子邊沿,努力的探著腦袋,要爬出來。
  蘇越無奈的看著他,他把浴巾直接圍在了腰上,就上前去把這只肥貓給撈了出來,「你怎麼進來的,還跑到這裡面去了?」
  圓滾滾的貓腦袋上還掛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蘇越把衣服拿開重新丟進簍子裡,肥貓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敢看他,低著頭,伸出爪子,用軟乎乎的貓肉墊子蹭了蹭蘇越的手背,蘇越反手捏著,在手裡輕輕握了兩下,就鬆開了手。
  他頭髮都還沒吹,濕漉漉的滴著水,幸好現在天不冷,他又拿一塊方毛巾蓋在腦袋上,撈著貓的前肢,走到臥室裡,把他放在了地上。
  蘇越見他落在地上就往一旁跑開,便不再管他,他扯開了浴巾,背過身在衣櫃裡拿了一件寬鬆的長t,拉開抽屜,就見裡面一格格花樣繁複的內褲分類著,還有許多是包裝未拆,約翰為他接了幾個內褲的廣告,蘇越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內褲穿,他拿了一條帶著粉色豹紋邊的三角內褲穿上,趴在他身後床上的貓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
  蘇越穿了內褲沒穿褲子,套了件衣服,就盤著腿坐在了床上,他側頭看貓,那隻貓也正眼巴巴的看著他,蘇越一愣,他覺得皮卡丘這小眼神有些奇怪,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皮卡丘的圓腦袋,「怎麼了?」
  想你了……對不起……小越……
  某只偷看著蘇越洗澡的肥貓恬不知恥的把臉埋在了蘇越的懷裡,他用腦袋蹭著蘇越的手,他嗅著蘇越的氣息,輕輕的耍賴般的叫喚著。
  四年來,梁禹城閉上眼睜開眼,而後變成了貓,可是貓的主人卻不在身邊了,沒人會給他買三文魚罐頭,沒人會用逗貓棒逗弄他,沒人會摸著他的下巴露出好看的笑,梁禹城也覺得寂寞。
  他變成貓,在變的巨大的家裡四處亂逛,逛到疲憊了,仰面躺在地上,睡去後,再度變成人時,那種空虛的感覺卻越來越多。
  他不快樂,也快樂不起來,可現在蘇越回來了。
  他想他和蘇越之間發生了那麼多誤會,可又怎麼樣,他現在還不是懶洋洋的縮在蘇越懷裡,讓他抱著自己,梁禹城算是徹底把臉給丟到太平洋裡去了。
  不過能讓蘇越抱抱,這臉不要也罷。


第36章 逗貓
  這一天蘇越也的確是疲憊了,他靠在床上,拿起床頭的一本書,隨手翻了幾頁,就睏倦的閉上了眼,梁禹城趴在他的手臂一側,聽不到他翻書的聲音,便抬起頭,只看到蘇越微仰著頭,空調的冷氣簌簌吹著,蘇越額前柔軟的發翹起了幾根,他看著那翹起的頭髮,覺得心癢癢。
  他爬了起來,縮起了爪子的肉墊子,軟趴趴的踩在柔軟的床墊上,他跳到一旁的高枕上,落在了上面,小心翼翼的抬起前肢,跳了起來,「彭」還當自己是只輕盈嬌小的小貓的梁醫生,沒料到這只肥貓會變的這麼重,他在空中掙扎了一秒,而後掉在了蘇越腿上。
  蘇越沒穿褲子,輕薄的小毯子被肥貓給扯掉了,露出了那條粉紅豹紋的小內褲,熱乎乎的貓肉爪還不怎麼小心的拍在了蘇越的腿間,蘇越被驚醒,他反射性的撩開了腿間的色貓,合起雙腿,無奈的看著趴在床上,把臉埋在薄毯子裡,可憐巴巴的……貓。
  「你在做什麼啊?」
  梁禹城聽著蘇越的略帶責備的提問,尾巴沿著毯子打了個圈,他一點點往後挪,想要回到自己的貓窩裡去,不過沒挪多少厘米就被蘇越給撈了過來,蘇越把他抱起來,梁禹城睜著圓滾滾的杏眼和他大眼瞪小眼。
  過了幾秒,梁禹城就低下了頭,他討好的喵喵了兩聲,甚至還伸長脖子,把圓臉蹭到蘇越的臉頰邊,蘇越只覺得臉上一團毛絨絨,他心裡倒是不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蘇越把貓抱起來,湊的近些了,梁禹城便看到他那一撮翹起來的頭髮,小爪子伸了又縮,終究是沒忍住。
  蘇越只覺得腦袋上生風,他抬眼,便看到被自己抱起來的貓,還不讓自己省心,貓爪子在空中一個勁的揮舞,他皺皺眉,把肥貓給放在了自己兩腿間,梁禹城一落地就想逃開,結果蘇越兩腿一夾,把他給固定在了原處。
  梁禹城的貓身一震,他僵硬的轉動著脖子,努力的把自己的視線放在別處,可有不自然的側頭……側頭……在側一下頭……啊,粉色的豹紋,好討厭!
  蘇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頂,就捏到一撮翹起來的頭髮,他往下順了順,低下頭時,正好看到自家的貓仰望著自己的發頂。
  他愣了愣,心裡困惑,就見被自己夾在兩腿間的肥貓突然用力掙扎了開,跳到一邊,蘇越見他落在地上,從自己的貓窩旁,叼了一根草綠色的逗貓棒過來,丟在自己腿上,蘇越拿起逗貓棒,呆了幾秒,就看到自家的貓蹲坐在一旁,乖巧的仰望著自己,喵喵兩聲,似乎是很期待。
  蘇越眨眨眼,他靠在床上,拿起逗貓棒,在空中畫了個圈,這貓的腦袋也跟著轉了一圈,蘇越瞧著,只懷疑自己的貓是不是被狗狗附身了。
  第二天蘇越沒爬起來,約翰上樓叫他,蘇越縮在被子裡,不肯起來。
  「索耶我昨天不是和你說了嗎,讓你早點休息,你在做什麼啊?」
  蘇越翻了個身,不想理會他,他一動,懷裡的貓就從他手臂裡鑽了出去,皮卡丘跳進貓窩裡,朝著蘇越叫了兩聲。
  蘇越慢吞吞的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他打了個哈起,約翰看著他慘不忍睹的黑眼圈,撕心裂肺的尖叫,「你昨晚究竟多晚睡的?你在做什麼,思考人生?」
  蘇越緩緩搖頭,「沒,我在逗貓……」
  「啊……」約翰無語的看著他,他在房裡來回踱步,蘇越不管他,從櫃子裡拿了一件襯衫一條褲子,赤著腳走到浴室。
  十分鐘後,蘇越走了出來,約翰還在生氣,他拍拍約翰的肩膀,胖約翰抬頭,蘇越乾淨清爽的站在他面前,露齒一笑,「走吧,去拍照。」
  蘇越對他笑了!!
  約翰難得看到蘇越真心實意的笑,他呆呆的看了好幾秒,回過神來,便咧著嘴,自己「嘻嘻」笑了兩下,下巴上的肉抖了抖,他小跑跟在蘇越身後,「早餐我買好了,我們車上吃,是你喜歡的中式早餐。」
  出門的時候,蘇越把皮卡丘也一起帶上了,到了片場,蘇越讓約翰抱著貓,他自己則先去化妝穿衣服。
  皮卡丘不習慣約翰抱他,他掙扎了兩下,從約翰懷裡跳了下來,約翰也有些煩,他不怎麼喜歡小寵物,正好這時,雜誌主編過來找他,約翰看了一眼皮卡丘跑開了的方向……攝影棚就這麼,待會再去找總會找到的,約翰心想著,猶豫了幾秒,便沒有去管。
  這期的照片風格偏性感,蘇越穿著一件半透明的黑絲襯衫,細白的脖頸上還繫了一條方形絲巾,擦了些許粉底,本就偏白的膚色在攝影棚的燈光下簡直就是在發光,他拍了幾組照片,休息的時候,卻沒看到約翰。
  蘇越解開絲巾,還給場務,順便問他:「你看見我的經紀人了沒?」
  工作人員朝樓梯上指了指,「好像是和我們主編到樓上去了,索耶你今天拍攝的內容都結束了,要我去幫你和你主編他們說嗎?」
  蘇越擺擺手,「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們。」
  蘇越沒換衣服就到樓上去了,他敲了門,主編正和約翰在談關於蘇越與雜誌社合約的問題,「抱歉,打擾你們了。」
  蘇越掃了一眼,沒有看到皮卡丘,他反手關上門,約翰尷尬的看著朝自己看來的主編,乾笑了幾下。
  蘇越走到樓下去,這時候,拍攝差不多結束了,攝影棚內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材和一些拍攝道具,助理讓他過去換衣服,蘇越轉身一邊走一邊解開紐扣,到了更衣室直接把襯衫脫了,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還沒卸妝,便急急忙忙的在攝影棚內來回找著。
  蘇越也不知找了多久,等到攝影棚裡差不多人都走光了,約翰和主編談好了,下樓的時候,蘇越終於在一個方桌下面找到了皮卡丘,他深深吸了口氣,跪趴在地上,伸手把自己的貓給撈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約翰企圖和蘇越進行交流,但是蘇越完全屏蔽了他,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理虧,蘇越和他發脾氣也是應該的,約翰從後視鏡裡看著蘇越,眼珠子轉了轉,方向盤轉動,開到了另外一條路上,等車停下,蘇越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這家炸雞店,他皺眉,「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做什麼?」
  約翰停好車,「帶你去吃好吃的,炸雞薯條碳酸飲料……今天隨便你吃。」
  他拉著蘇越進去,蘇越甩來他的手,雖是滿臉不情願,但腳步卻是很快,一進炸雞店,蘇越便不由自主的吞嚥,被他放在寵物包裡的皮卡丘也精神了,扒拉著口子,往外頭看著。
  約翰去點單,現在正是中午,人很多,蘇越往裡走去找位子,突然包裡的皮卡丘動了動,包帶子被往一邊拉扯著,蘇越側頭看去,左側角落裡還有兩個空位,只是那位子旁還坐著一個人。
  梁禹城也看到了他,他站起來,揚起嘴角笑了。


第37章 歸宿
  皮卡丘的動靜很大,蘇越皺眉,輕輕拍了一下寵物袋,梁禹城凝視著他,蘇越側過頭,恰好這時約翰來了,他剛走過來,蘇越往外走,約翰茫然在原地轉了一圈,「怎麼了,你要去哪裡?」
  「不想吃了!」
  約翰在後面抓狂,「我錢都付好了,你等一下,我去打包。」
  蘇越走出炸雞店,梁禹城也跟在他身後,只是他走不快,被蘇越落下了一段距離,蘇越快步穿過馬路,梁禹城停在了斑馬線前,他們隔著一條馬路對望,梁禹城彎腰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左腿,他吸了口氣,抬頭看了眼綠燈,便抬腿往前走,蘇越卻不會等他,他背過身,快步朝一側走去,他沿路攔了一輛的士。
  梁禹城看著他上車,沒有在上前,他左腿無力,艱難的挪動了幾步,靠在了道路旁的欄杆上,明明左腿上的傷已經痊癒,卻如同刁鑽的小蟲,會經常鑽出來,讓他痛苦,他明白,那不是身體上的疼痛,更多的是心理問題。
  梁禹城知道自己是走不動了,他靠在那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給高玖打了電話,高玖有些事,沒能來,來的是趙能。
  趙能把車停在了路口,他下車撐起梁禹城的手臂,把他扶到了車上,梁禹城腿疼的厲害,坐到車裡靠在椅背上喘氣,趙能抬頭看了一眼他,「你怎麼突然發病了?」
  梁禹城用手按了按太陽穴,他虛弱靠著,緩了片刻才說:「蘇越回來了。」
  趙能愣了一下,突然急踩剎車,車子一下子停下,坐在後位的梁禹城措不及防往前倒去,梁禹城捂著頭,「趙能你幹什麼呢?」
  「這兒沒有監控攝像頭吧!我剛才太激動了,一小心沒留意紅燈,你腿沒事吧?」
  趙能回頭看他,梁禹城趕緊讓他轉過去,「你好好開車,我可不想另外一條腿報廢在這裡。」
  梁禹城歎了口氣,「蘇越變化挺大的,可是誰的變化不大呢?」四年來,早就物是人非。
  趙能聽著梁禹城的話,沒有再開口,車停在了梁禹城家門口,他下車把扶著梁禹城,「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
  「腿沒病,是心理問題,我自己就是心理醫生,在家就好了。」梁禹城把鑰匙給趙能,趙能開了鎖,撐著他的手,扶著他進屋。
  「你有沒有想過,把你的腿傷的事情告訴蘇越。」
  趙能見他捲起褲腿,用冰塊敷在左腿上,梁禹城的左腿膝關節那裡有一處十公分的疤痕,疤痕猙獰的盤結在整個膝蓋處,那道疤差點要了梁禹城的一條腿,梁禹城把冰塊拿開,膝蓋上那灼熱的幾乎讓他疼痛欲死的感覺逐漸消失,他深深喘了口氣,「不能讓他知道,蘇越的性格很敏感,如果他知道了,也許他會回心轉意,可也會難過,我不想讓他哭。」
  「可你們現在這樣,你覺得他會開心?」
  趙能很是抓狂,他不喜歡現在這個唯唯諾諾的梁禹城,要不是現在這人坐在沙發上捂著腿的樣子可憐兮兮的,趙能早就揪住他的衣領,讓他想想明白了。
  「我真搞不懂你們,有誤會就去解釋,錯過了再去相遇,這有什麼,愛情有什麼可怕的?」
  梁禹城看著一臉囂張大放厥詞的趙能,往沙發後靠了靠,「你愛過人嗎?」
  趙能頓了頓,就見梁禹城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我有一天,突然發現我愛他,如果他死了,我可以拿命去換,你說愛情不可怕,可這玩意都能控制生死了。」
  趙能無法理解,他看著梁禹城,覺得他是被外星人入侵了,「你怎麼發現自己愛上了他呢?」
  「他在笑,我覺得我也應該笑。」
  趙能聽完,沉默了幾秒,才說,「梁禹城,你完了。」
  趙能說,梁禹城要完了,但梁禹城卻說:「死在愛情裡,也不錯。」
  趙能從梁禹城家裡出來,就接到家裡人打來的電話,又給他介紹了個相親對象,趙能早幾年還年輕的時候愛玩愛鬧,女朋友也換了好幾個,就是沒有一個是長談的,他現在三十一了,家裡人也催他快點結婚,只不過趙能連個對象都沒有,這結婚和誰結去?
  他厭煩的關了手機,沒回家,而是朝梁禹城的心理診所去了,酒友梁禹城這幾年修身養性,壓根約不到,他便時常來著高玖,高玖脾氣好,有求必應,只不過這會兒,高玖正在接到一個病人,他在樓下客廳等了半個小時,等高玖下來時,趙能迎上去,高玖見到他愣了一下,便笑了。
  ………………
  約翰和雜誌社方面關於合同的事談攏了,蘇越八月的時候去了一次新西蘭,為新一期的雜誌拍攝封面,他在國外呆了半個月,因為不能帶貓的緣故,蘇越就把皮卡丘寄養在了寵物所裡,他從新西蘭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寵物所,把皮卡丘給抱了回來。
  皮卡丘半個月沒見到他,縮在他懷裡,毛絨絨的臉不停的蹭著蘇越的臉,他膩在蘇越懷裡一個勁的叫著,有時候,蘇越覺得皮卡丘不像是一隻貓,他黏人的程度簡直堪比泰迪,蘇越抱著他在懷裡晃了晃。
  蘇越從新西蘭回來後,拍攝的照片很快就刊登上了雜誌頁面,這本雜誌在國內的銷量不錯,蘇越的臉是很有辨識性的,他有自己的k還有ins,有些小粉絲爬牆關注了他,不過在國內使用起來不算方便,約翰便讓蘇越開通了微博,蘇越註冊好了之後,搬了幾張ins上的照片發表到了微博上,大概過了幾天,粉絲就翻倍的漲。
  幾個同蘇越一起拍照的小模特羨慕的看著蘇越的粉絲增長量,有一個瘦高的男生悄悄問他,「你有沒有買殭屍粉啊?」
  蘇越不玩這些,但聽他這麼說,還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搖頭,那個男生羨慕的看著他,「長得好看就是好,粉絲也比我們漲的快。」蘇越不好意思,他和這個男生拍過好幾次照,還一起吃過飯,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也很帥的。」
  那個男生看蘇越窘迫的臉,就笑了,他拍拍蘇越的肩膀,他足足有一米九,站在蘇越身邊,圈住蘇越的肩膀,笑著說,「你還真是可愛。」
  蘇越開了微博後,因為新鮮,平時有空就會刷微博,有粉絲給他評論,他都會一一回復,他最喜歡的就是把皮卡丘的照片放上去。
  皮卡丘被養的圓滾滾的,灰色的絨毛蓬鬆柔軟,藍色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鏡頭,傻呆傻萌的樣子,十分惹小女生開心,有小粉絲提問皮卡丘是什麼品種的,蘇越就回復說是,中華田園貓……
  小粉絲見蘇越回復了自己,便一下子激動了,硬說不相信,蘇越回頭看傻乎乎的皮卡丘,見他圓滾滾的身體仰面躺在木地板上,憨態可掬的樣子,倒像只加菲貓似的,只不過皮卡丘這只中華貓被蘇越養成了混血,也不能怪蘇越,也許是三文魚罐頭吃的太多了,伙食太好,硬生生的吃成了加菲貓也說不定。
  蘇越倒頭,把皮卡丘抱了起來,皮卡丘在空中划槳,蘇越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皮卡丘也不跳開,在蘇越身上來回踩著。
  蘇越小有名氣後,工作就變多了,約翰替他又接了一個廣告和雜誌拍攝,他去外地拍攝的時候,就把皮卡丘寄養在寵物所,蘇越一直都很忙,直到十二月份,快要年關的時候,才空閒了下來。
  聖誕的時候,約翰要回國和他的家人慶祝節日,蘇越沒有家人,過節過年對於他來說都是非常普通的一天,約翰走的時候,免不了嘮叨他一番,讓他飲食均衡,不能暴飲暴食也不能不吃,蘇越難得休息,他所在沙發裡打休息,頭抬了一下,就說知道了。
  約翰不放心他,他上次離開了一個多星期,蘇越就瘦了三公斤,這次他要離開兩周,也不知道蘇越會怎麼樣,蘇越見他憂心忡忡,就讓他放心,他把遊戲手柄丟在一邊,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我現在要出門吃飯了,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約翰和他一塊下樓,蘇越穿了一件寬大的羽絨服和運動褲,他抱著貓晃到了小區旁的麵館裡,點了一份酸菜魚面,面上桌的時候,皮卡丘一直盯著麵碗裡的魚,蘇越夾起魚,在它眼前晃了晃,皮卡丘盯著那條小黃魚,輕輕叫了一聲,蘇越笑了。
  約翰休假兩周,從國外回來,蘇越沒瘦,反倒是胖了一些,蘇越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約翰開門進來,就看到蘇越趴在地上,正在給皮卡丘拍照。
  約翰在國外也刷了微博,他讓蘇越拍兩張自拍,蘇越就隨便的用前置拍了兩張發到微博上,而他拍皮卡丘卻會用兩三個p圖軟件,就連濾鏡都要加好幾層,考慮再三配圖佈局,深思熟慮後再發佈。
  約翰都不知道怎麼說他了,約翰回來後,就開始給他佈置工作,蘇越休息了大半個月,胖了四五斤,約翰看他有些圓出來的臉,開始毫不憐惜的壓搾他。
  蘇越把自己投身於工作中,過年的時候,他也是在飛機上,吃了一頓不錯的飛機餐,而後去巴黎走一場秀。
  約翰陪著他世界各地轉,等到了來年入夏,蘇越的微博粉絲已經過百萬了,而他在這段期間,一次都未曾見到過梁禹城,即使回國後,即使是在同一個城市裡,似乎只要有心,有心去遺忘,便能遠遠離開。
  這世上,誰都不是誰的命中歸宿。
  …………
  這兩天,蘇越都很忙,他從攝影棚裡剛出來,約翰就帶了他去了雜誌社樓下的咖啡店裡,他們下午還約了一個製片人,約翰給蘇越接了一部網絡劇。
  蘇越之前並不知道,他只以為是一個新的廣告,等製片人到了的時候,蘇越才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讓他來演戲,他覺得約翰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做模特也做的勉強,更不用說背台詞演戲了,面試完,蘇越就脫力的靠在沙發上,「你怎麼不和我說,這是個網絡劇面試。」
  約翰聳肩,「說了你還回來嗎?」
  他說的不錯,要是蘇越知道今天是這面試,他就直接拒絕了,蘇越其實並不想過深的接觸娛樂圈,他沒有大紅大紫的想法,只想賺點錢,順暢地過下去。
  他心裡厭煩約翰這種自說自話的行為,推了推約翰的肩膀,讓他給自己買咖啡賠罪,約翰惹不起這位祖宗,陪笑著跑去買咖啡。
  蘇越兩天就睡了五個小時,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不願動彈,等聽到身邊的腳步聲時,他也沒睜眼,伸出手,撈了撈,「約翰,咖啡呢?」
  約翰沒有回答,只聽到一聲低沉的笑,蘇越蹙眉,睜開眼,便看到眼前站著的人。
  趙能吊兒郎當的看著蘇越,蘇越愣了一下,便站了起來,他有些侷促,趙能瞇著眼,心裡感歎蘇小越的確是長得漂亮,又想到梁禹城,他心裡歎了口氣,「好巧,沒想到在這還能碰見。」
  蘇越「嗯」了一聲,他對趙能反倒是客氣的,大概是無情無愛也就無冤無仇,他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趙大哥「,趙能聽出了他話語裡的疏遠,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一手撐在沙發背上,斜倚著,似無意道:「對了,阿梁和你聯繫了嗎?」
  蘇越垂下眼,「啊,我們已經不聯繫了。」
  「哦……也不知道阿梁身體好了沒。」趙能歎了口氣,看著抬起頭的蘇越,「我這段時間也忙,他過年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呢,左腿的舊傷都復發了。」
  蘇越皺眉,他覺得自己是聽錯了,怔怔的看著趙能,「什麼舊傷?」
  「你不知道啊?阿梁三年前發生車禍,左腿都差點截肢了,在醫院裡躺了好久……」
  蘇越沒聽下去,他的心口「砰砰」跳動,好像有一雙手緊抓住了他的心臟,那種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久到他快要忘記,自己曾經有多愛這個人。
  「你在騙我嗎?」
  趙能看著這個渾身顫抖,嘴唇發白的青年,心裡有絲憐憫,梁禹城說對了,如果讓蘇越知道,他會崩潰,可趙能卻不想顧及這麼多,他站直身體,低頭看著蘇越,「梁禹城讓我不要和你說的,可我忍不住,我問他,他究竟愛你什麼,他和我說,你開心他也開心,你難過他也難過,所以他不讓你知道,可這和我沒關係,對不起蘇越,我沒辦法不告訴你。」
  「謝謝你……」
  沉默許久,蘇越抬起頭,和他道謝。
  「他在哪裡?梁禹城現在在哪裡?」
  蘇越突然站起來,他深壓著情緒,垂眼看著趙能,趙能沒想到蘇越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了,呆了幾秒,便道:「「他在家,今天做完檢查就回家了。」
  因為左腿的舊傷復發,時常要去醫院檢查,梁禹城現在住在離醫院比較近的一套底樓公寓裡,趙能把地址抄送給了蘇越,蘇越緊攥著手機,他看著上面的地址,深深吸了口氣。
  等約翰買了咖啡回來的時候,剛才蘇越坐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他端著咖啡,在原地轉了一圈,也沒找到蘇越的人。


第38章 破涕
  過年的時候,天寒地凍,梁禹城家的別墅外面的水管子被凍住了,老別墅就是這點不好,一到冬天容易老壞,梁禹城去修水管子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沒想到因為鞋底太濕,院子到客廳是有幾階樓梯的,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打滑,摔倒了。
  家裡就他一個人,他摔在濕冷的地上,左腿重重的壓迫著,他出來的時候就套了一件羽絨服,褲子穿的還是一條很薄的睡褲,他冷的厲害,左腿更是疼的鑽心,他嘗試著爬起來,可是腿上根本使不出力氣。
  梁禹城趴在地上緩了很久,他一點點的用力,慢慢的匍匐著朝前爬行,他心裡害怕,害怕左腿再度受傷。
  這次摔倒讓梁禹城在醫院裡治療了一個月,醫生對他說他的左腿已經不能在受傷了,並且他還需要去做一些後期的護理,為了治療方便,梁禹城從父母的別墅裡搬了出來,搬進了離醫院比較近的底層公寓裡。
  這件事他只和高玖和趙能說了,那兩人在他搬家的時候幫他一起整理東西,梁禹城還請他們吃了頓飯。
  說實話,這樣的生活對於梁禹城來說並不算苦,至少每晚閉上眼,再度醒來,他看到的是蘇越,這樣梁禹城就很滿足了。
  廚房裡的水燒開了,梁禹城走到廚房,正要倒水時,卻聽到門外「砰砰砰」的敲門聲。
  梁禹城皺眉,放下水壺,慢慢走到門口,他打開貓眼看了一眼。
  瘦高的青年戴著帽子低著頭,肩膀輕輕顫動,叩門的手覆在門面上,梁禹城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蘇越。
  他緩緩開門,蘇越抬起頭,身體往前傾斜了些許,梁禹城站在門一側,他穿著一條淺咖色的長褲,蘇越的眼死死盯著他的左腿,梁禹城不禁側過身,「蘇越?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蘇越突然上前一步,他抬起頭,眼淚的從眼眶裡落下來,梁禹城嚇了一跳,把他拉進屋,關上門,他看著蘇越,眼底盡數都是心疼擔憂,「怎麼了?怎麼哭了?」
  為什麼哭?
  因為太心疼了,太難受了……
  蘇越心裡空蕩蕩的冷成一片,他難受的厲害,他一想到趙能說的那些話,便能想像梁禹城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他的腿……
  蘇越蹲下身,抱住了梁禹城的左腿,他的身體顫抖著,他把臉埋在梁禹城的腿上,夏季的褲子很薄,梁禹城穿很快便感到腿上傳來的溫熱濕漉的感覺。
  他彎腰,伸手小心翼翼的抬起蘇越的臉,蘇越仰頭看他,眼淚像是斷珠,從眼旁流下來,他在哭。
  梁禹城不願看到他哭,他低頭,剛剛動了一下,蘇越便站了起來,他用力的抱緊著梁禹城,雙手捧著梁禹城的臉,和他接吻。
  蘇越一直在哭,他吻完,頭抵在梁禹城的頸肩,他發出嗚咽,「我愛你,我愛你,梁禹城,我愛你……」
  那種愛意把他包裹著,心疼的感覺讓他快要窒息,他不知所措,他只能通過一遍又一遍的訴說,來釋放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哭……」
  梁禹城讓他不要哭,蘇越抬起頭,突然說:「做吧!」
  梁禹城睜大眼,他還未反應過來,蘇越突然主動脫了衣服,夏日的衣服單薄的只要輕輕一扯似乎就會粉碎,蘇越的衣褲滑落在地,木質地板發出輕輕歎息,梁禹城看著青年的身體,光潔的好似一塊漢白玉,蘇越的臉紅了,那紅連綿一片,蔓延到了脖頸、胸膛……
  梁禹城被勾-引著,他身體內長久以來,蟄伏著的欲-望,在這個剎那,一下子甦醒了,他們來到床上,蘇越把梁禹城推到,他看著梁禹城,梁禹城也望著他。
  少年長成了青年,光滑的皮膚下流淌著滾燙年輕的血液,他抬起手,輕輕的捏了捏蘇越的耳垂,蘇越側頭感受,緩緩喘息。
  蘇越附身,慢慢輕吻,沿著梁禹城的腹部,吻下去,最終吻落在了他的左腿上,他跪在床上,抱著小腿關節上那一條猙獰斑駁爬行在他皮膚上的疤痕上,突然情緒似決堤,他趴在梁禹城的腿上,哭的泣不成聲。
  他好後悔,他埋怨了梁禹城三年,他怪罪梁禹城不來見自己,他用刻薄的言語攻擊梁禹城,而當現在,知道了梁禹城發生了這樣的事,蘇越心裡只剩下後悔,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長大不大的孩子,被梁禹城寬容著。
  蘇越還在哭,梁禹城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蘇越坐在他身上,淚眼婆娑低頭看他,梁禹城靠在床上,蘇越從梁禹城黑色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眼淚鼻涕一臉的樣子,他呆了呆,突然起身,相連之處突然拉開,梁禹城皺皺眉,蘇越爬到一邊,拿了一包面巾,背對著梁禹城擦臉。
  梁禹城在他身後失笑,「你長大了,怎麼變的愛哭了。」
  蘇越的臉被他自己搓的通紅,梁禹城把他拉過來,蘇越乖乖的坐在他面前,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穿,髮絲柔軟的垂在兩頰,臉皮卻是通紅,一雙眼也是紅腫帶著淚痕,這個模樣可不能算好,但梁禹城卻覺得看到了世上最可愛的人。
  他從蘇越手裡拿過紙巾,溫柔的拭過他的臉頰,擦到眼旁時,梁禹城讓他閉上眼,蘇越不肯閉,他睜大眼,「太久沒有見到你了,不敢閉眼,我害怕一閉眼你就消失了。」
  蘇越覺得這就是個夢……
  梁禹城攥住他的手,「蘇越,對不起。」
  蘇越怔怔的望著他,梁禹城說:「蘇越,對不起,我沒有遵守承諾,發生事故後,我想過,不要再聯繫你了,復健的時候,我也想過,以後再也不會碰到你了,對不起,蘇越,車禍不能作為我失信的理由,是我做的不夠好,對不起,蘇越。」
  梁禹城對蘇越說了一百萬個對不起,日日夜夜,在他的心裡。
  他想到小男孩對他的憧憬喜愛,想到蘇越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說著等他,可他食言了。
  蘇越呆了幾秒,突然揚起嘴角笑了,他張開手,往前一倒,整個人都環抱住了梁禹城,「沒關係,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梁禹城。」


第39章 愛你
  「我渴了……」
  蘇越側頭,他趴在梁禹城肩膀上,靠在他的耳邊,舔了舔嘴唇。
  梁禹城撥弄著他的頭髮,愣了一下,坐了起來,「我剛才燒了水,在廚房我給你去倒。」
  他剛想起身,蘇越就按住他,年輕人力氣大,梁禹城竟然被他按著沒能起身,蘇越隨手拿了一件襯衫套上,說了句,「我自己來就好了。」就跑到廚房把水壺給拿了起來,梁禹城的水杯就在水壺旁,蘇越倒了一杯水,捧著馬克杯喝著。
  梁禹城走到廚房門口,他靠在門邊上,看著蘇越,蘇越把他的衣服穿走了,梁禹城就套了蘇越的外衣,蘇越長大了,梁禹城穿著他的衣服,竟然是正好的,他目測著蘇越的身高,期望著他別比自己高了。
  蘇越轉過身,見梁禹城直愣愣的看著自己,他就笑了,「怎麼了?」
  梁禹城覺得這小孩的變化是真大,以前只會臉紅的小孩,現在笑起來那麼有魅力,相比起自己,梁禹城有點自慚形穢,真是又老又殘。
  蘇越喝完了水,開始說餓。
  兩個人之前做了那麼久,都沒發現已經到了晚上了,蘇越放下水杯,走到梁禹城身邊,他伸出手,勾住梁禹城的手臂,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似的賴在梁禹城身上,他的下巴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梁禹城微側過頭,便能看到蘇越光潔白皙的臉,他伸手揉了揉蘇越的頭髮,蘇越瞇起眼,懶洋洋的說:「梁禹城,我餓了。」
  「剛剛不是餵飽你嗎?」梁禹城笑了一下,這下子,蘇越的臉總算是紅了。
  「你去客廳裡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飯。」梁禹城把蘇越拉到客廳,客廳的沙發很大,跟張床似的,蘇越一個人在上面滾一圈都沒事,蘇越盤腿坐在沙發上,梁禹城怕他無聊,給他放了一部電影,蘇越抱著軟枕,靠在沙發上,看著梁禹城,「什麼電影啊?」
  「你喜歡看什麼電影?」
  梁禹城問他,蘇越想了想,就說:「不費腦,搞笑的的美國大片。」
  梁禹城沒想到蘇越這樣的文藝青年喜歡看的電影是這樣的,他坐到蘇越身邊,給他挑選了一步大製作,「我還以為你喜歡看一些情情愛愛的文藝片。」
  「你猜錯了啦。」蘇越拉了一下梁禹城的手,梁禹城低頭看他,蘇越就抬起頭,親著梁禹城的嘴角,他像只偷腥的貓,抿唇笑著,「我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喜歡看傷感的文藝愛情,但是我現在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傷感了,我要開心起來,我愛你,梁禹城。」
  蘇越又說了一次「我愛你」,梁禹城心裡像是被一團火烘烤著,熱乎乎的,他捧著蘇越的臉,把他壓在沙發上深吻。
  沉迷了些許美色,梁禹城從蘇越身上爬起來,踉蹌了一下,「我去做飯,你等一下。」
  蘇越仰躺在沙發上,看著梁禹城的背影,躺在沙發上笑的肚子都疼了。
  梁禹城一個單身漢,獨居生活過久了,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只不過他好幾天沒有出門採購,冰箱裡的食材少的可憐,冰箱裡有兩個番茄幾個雞蛋,還有一段排骨,梁禹城做了番茄炒蛋和一盤糖醋排骨,另外切了黃瓜段,涼拌了一盤子。
  趁著燉排骨的時候,梁禹城拿出手機,他打開網頁,蘇越現在也算是個明星了,微博粉絲就有一百萬,他的粉絲叫他蘇蘇或者越越,梁禹城掃了兩眼,便跳到了網頁上的身高體重,梁禹城想著蘇越可別比自己高了,他拉下去,看了一眼,蘇越現在的身高是一米八,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長高,梁禹城大學體檢的時候測量過,自己是一米八四,也不知道這麼多年縮水了沒有。
  他一想到這些就頭疼,正好這時飯熟了,鍋裡的排骨也差不多好了,梁禹城去把糖醋排骨裝盤。
  蘇越靠在沙發上看美國大片,他剛才勞累的厲害,屁股疼腰酸的,趴在沙發上,沒看幾分鐘,就閉上眼睡著了,等梁禹城端著盤子從廚房裡出來,就看到蘇越蜷著身體縮在沙發裡。
  梁禹城把盤子輕輕放在桌上,走到沙發前,梁禹城看著蘇越睡在沙發上的樣子,覺得自己這個沙發買對了,他走近了些,蘇越就醒了,他睜開眼,怔怔的看了梁禹城的臉幾秒,伸出手,梁禹城把他抱了起來。
  梁禹城之前還覺得蘇越變了,長大了,可現在才發現,蘇越根本就沒變,他還是像個小孩一樣,需要人來疼愛,來照顧,還是那個小男孩,不過他本來就很小,梁禹城順著蘇越的後腦勺,溫柔的撫了幾下。
  「飯好了,過來吃飯吧。」
  蘇越走到飯桌前,他看著梁禹城做的菜,覺得不可思議,他記得四年前他走的時候,梁禹城的廚藝還只是煮煮火鍋的水平,梁禹城給他盛飯,蘇越坐了下來,他拿著筷子,夾了一塊肉。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裡好好吃一頓了,工作很忙,再加上約翰不習慣吃中國的菜,他們餓了,就去買外賣或者吃一個三明治,明明賺了很多錢,卻也沒時間去花去享受,有時候蘇越覺得真的很沒勁,可他又不想停下來,不工作的時候,他能感受到的只是寂寞。
  「好吃嗎?」
  梁禹城期待的看著蘇越,蘇越很給面子,對著梁禹城豎起了大拇指,「梁禹城你的手藝都比得上飯店裡的大廚了。」
  梁禹城汗顏,他覺得蘇越對自己的評價太高了,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下巴。
  吃過飯,梁禹城收拾好碗筷放在了水池裡,蘇越想要過來幫他一起洗,梁禹城讓他坐著,蘇越歪著腦袋看著梁禹城洗碗的背影,說道:「梁禹城你對我真好。」
  梁禹城失笑,「不讓你洗碗就是對你很好了嗎?」
  「嗯,給我做飯,放我喜歡看的電影,不讓我洗碗,就是對我好,我愛你。」
  又來了,梁禹城聽到他甜言蜜語的告白,心裡還是忍不定的一熱,他知道,蘇越這人就是這樣,別人對他一點點的好,他都要記得,他會記很久,然後他會變本加厲的還報,他會依賴,他會愛上,這樣的他,也容易受傷。


第40章 傻樂
  蘇越在梁禹城這裡呆了許久,他想留下來的,但是約翰來了電話,蘇越雖然之前給他發了信息,但也是無緣無故的跑掉了,把約翰丟在咖啡館裡,蘇越讓蘇越快回來,蘇越掛了電話,不捨的抱住梁禹城,梁禹城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軟下來,「我送你回去。」
  蘇越仰起頭,向梁禹城索吻,梁禹城摸了摸蘇越的臉,在他唇上輕輕碰了幾下。
  蘇越不滿意的看著他,梁禹城無奈,「已經很晚了,你的經紀人大概要不高興了。」
  蘇越聽他這樣說,心裡就一陣失落,梁禹城送他回家,車子到了的時候,蘇越沒下車,他拉住梁禹城的手,「我能搬來和你一起住嗎?」
  梁禹城愣了,他側頭看向蘇越,蘇越的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自己,滿是期待,梁禹城心裡雖然也很想與他一起,可他卻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睡著了後會變成皮卡丘這件事情告訴蘇越,他猶豫了幾秒,蘇越就敏感的察覺到了梁禹城的抗拒,他鬆開梁禹城的手,自己尷尬的笑了兩聲,「算了啦,我瞎說的,約翰也不會同意我搬出去和別人住的,我走啦……」
  說完,他就要下車,梁禹城看他背過身去,垂著腦袋,梁禹城想到他剛才在自己面前哭的模樣,喉嚨口便發酸發澀,身體比大腦先做了行動,他伸手拉住了蘇越,蘇越回頭,梁禹城扯起嘴角,笑了,「明天我來接你來我家,你收拾一下衣服,搬到我家來,好不好?」
  「你不需要因為我勉強自己的。」
  梁禹城看著蘇越的眼睛,他把蘇越一點點的拉過來,離自己近了些,又近了些,蘇越來到他的眼前,那距離近到鼻尖都不小心碰到了,蘇越不自在的往後挪了挪,梁禹城又把他拉近,「我沒有勉強,我是真的想讓你過來,只是每當我睡著了後,我會發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你不要害怕,好嗎?」
  蘇越怎麼可能害怕?
  「不害怕,不害怕……」
  他搖著頭,伸手摟住梁禹城的脖子,湊上去在梁禹城的嘴上親了又親。
  蘇越回到房子裡,約翰坐在客廳裡等他,他懷裡還抱著皮卡丘,蘇越看到皮卡丘才想起來自己把它給忘在了寵物所裡,約翰皺著眉看他,蘇越自知理虧,去倒了杯水給約翰。
  約翰掃了一眼桌上的水,冷笑了一聲,說:「我今天喝了兩杯咖啡,喝的夠多了。」
  「別生氣了,約翰,我知道我做錯了。」
  約翰冷眼看著他,「你錯在哪兒了?」
  「不該把你丟在咖啡館裡,不過約翰,你真的對我太好了,幫我把皮卡丘帶了出來,謝謝你。」
  約翰也不知道蘇越今天是怎麼了,認錯的態度竟然這麼好,他聽蘇越這樣說的,心裡反倒有些小小的忐忑,他驚疑不定的看著蘇越,「你想做什麼?我沒財沒色。」
  又見到了不正經的約翰,蘇越翻了個白眼,他把皮卡丘從約翰的懷裡撈出來,自己抱在懷裡,高興的把皮卡丘舉起來又放下,他揉搓著皮卡丘,可憐的皮卡丘在他懷裡不停地叫,可叫喚也沒用,它最後只能認命。
  「你怎麼了?撿到大獎了。」
  蘇越停了下來,他坐在約翰身邊,瞇著眼,笑嘻嘻的說:「比中大獎還要開心,我要搬出去了,和我喜歡的人一起住。」
  約翰僵住了……
  蘇越這邊陽光燦爛,約翰這裡簡直就是極地深淵,他皺著眉,「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我怎麼不……」話還沒說完,蘇越上衣的領子往一側斜著,約翰瞇起眼,只看到蘇越一側頸子上幾處斑斑駁駁的吻痕,連綿著滑倒了肩膀下。
  約翰不需要再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心情複雜。
  他雖然不是什麼古板控制欲強的經紀人,可看到自己的藝人丟下自己,他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收到了蘇越的短信後就急匆匆的去把皮卡丘抱回了家,呆在家裡忐忐忑忑的等待著他,結果現在見蘇越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脖子上那些曖昧的痕跡,一眼就能看出這傢伙是去做什麼了。
  約翰有點生氣,他覺得蘇越太不負責了,他指著蘇越的脖子,「索耶,你明天還要拍照,你這副樣子怎麼站在攝影機前?」
  蘇越下意識的摀住脖子,雪白的皮膚有些紅,他躲閃過約翰探究的眼神,側過身去,「你替我和雜誌社說一聲,明天我不去了。」
  約翰哼了哼,他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只不過他心裡還是不舒服的,可他看蘇越一副快要昭告天下自己談戀愛的表情,他就忍不住頭疼,他讓蘇越看著自己,約翰板起臉,「你要搬出去住,我也不會阻止,你也不是什麼偶像明星,我不干涉你戀愛,但你要記住,談戀愛可以,不過要用些腦子,別被人騙了。」
  蘇越連連點頭,約翰又說:「和你戀愛的是那天見到的那個男人嗎?」
  蘇越聽了就問:「怎麼樣,我喜歡的人好看嗎?」
  約翰瞥他,覺得蘇越這表情似曾相識,簡直就是那些迷戀蘇越的小粉絲臉上時常出現的表情,現在換在了蘇越常年寡言歡笑的臉上,這讓約翰實在是無法適應,他覺得背脊發寒,約翰往沙發上靠了靠,他說:「我那天也沒看清,個子還不算矮,比你高吧,蘇越你現在多高了?」
  蘇越的身高還是去年的時候測量的,他官網上寫的也是那個時候的身高,不過一年過去了,蘇越的衣服褲子都換了一輪,大概還是長高了一些,約翰職業病犯了,聊著聊著,就說到了蘇越的身高體重和各方面需要鍛煉的地方,他叮囑蘇越搬過去住了也不能亂吃東西,剛認識蘇越的時候,約翰覺得蘇越這個小孩簡直就是個「垃圾桶」,專門挑不健康不衛生的吃,約翰花了一段時間才約束住了蘇越,可不能讓他這個努力荒廢了。
  蘇越說通了約翰,就高高興興的回房整理衣服了,他一想到要和梁禹城住在一起,就興奮的在床上打滾,可惜,蘇越長大了,現在都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小伙子,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軟軟萌萌的小男孩了,他個大傢伙在床上打滾,嚇得皮卡丘跳到了地上。
  蘇越手長腿長,動作幅度一大,手就甩在了床板上,蘇越吃痛,捂著手趴在床上,過了幾秒,自己又兀自笑出了聲,皮卡丘縮在貓窩裡,眨巴著眼,望著傻樂呵的蘇越。
  門外的約翰聽到他那笑聲,撇了撇嘴。


第41章 搬家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越就醒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他拿出手機,點開梁禹城的微信,從上往下翻著朋友圈,其實早在剛加上的時候,蘇越就翻了一遍朋友圈了,可蘇越總想要知道更多梁禹城這些年來的生活。
  他醒來後,原本蜷在貓窩裡瞇著眼的貓也睜開了眼,梁禹城還沒變回去,昏暗的房間裡,蘇越閃著光的手機屏格外明顯,他從貓窩裡出來跳到了蘇越床上,蘇越看他過來了,便伸手把他撈進被子裡,手指輕輕的揉捏著貓的脖子。
  蘇越側躺著玩手機,梁禹城趴在他手臂一側,見他正翻閱著自己的朋友圈,心裡一動,抬頭去看蘇越,就聽蘇越小聲的咕噥了一句,「怎麼就幾條,沒意思……」
  梁禹城不是喜歡曬生活的人,他的微信頭像也只是一片葉子,隨手拍的,沒多大意義,相比之下,蘇越的朋友圈要豐富了很多,他來到國內後,約翰給他開了微博和註冊了微信,他微信裡都是一個圈子裡的模特,蘇越剛剛接觸到朋友圈,就覺得很新奇,他也很喜歡發佈自己的生活,不過佔據他朋友圈一大半天地的還是皮卡丘,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曬貓狂人。
  這會兒肥肥滾滾的小胖窩在他的手邊,蘇越瞧著這胖貓乖巧的模樣,心裡就癢癢的,他伸手順著貓的腦袋摸了摸,梁禹城享受的瞇起眼,蘇越拿著手機,把這憨態給拍了下來。
  梁禹城睜開一隻眼,配合著蘇越賣著萌,蘇越拍了好幾張照片,翻了個身,把貓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梁禹城小心翼翼的踩在蘇越的腹部,貓爪子輕輕的按了按,發現蘇越還有一層薄薄的腹肌,他伸出爪子,悄悄的勾起了蘇越的睡衣。
  蘇越正專心的給貓照加濾鏡,就覺得自己小腹癢癢的,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小胖貓正用軟軟的貓肉墊子戳著自己的肚子,「嘿,你幹嘛呢?」
  蘇越把貓給抱了起來,梁禹城掙扎著四肢,看著蘇越的腹肌離自己越來越遠,他眨巴著眼,失落了,又見蘇越正盯著自己看,梁禹城討好的喵喵的叫了幾聲,他現在已經完全學會了撒嬌耍賴這些技能,蘇越看著他賣萌的樣子,心裡就軟趴趴的黏糊在了一起,他揉了揉小肥貓圓滾滾的腦袋,「來,再給我拍幾張照。」
  曬貓狂人蘇越又在朋友圈曬了一大波皮卡丘的萌照,收穫了一大堆點贊評論。
  梁禹城從床上醒來,頭還有些暈,他側過身躺了一會兒,手機便響了,梁禹城把手機從枕頭下撈上來,是蘇越打來的。
  蘇越醒了很久了,他發完了朋友圈,本來想等著梁禹城來找自己,但是隔了一個小時,梁禹城都沒有動靜,蘇越實在是耐不住了,他在電話一頭問:「梁禹城,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啊?」
  梁禹城剛醒來,嗓子還有些啞,他壓低著聲音說:「你衣服都整理好了嗎,該拿的都拿齊了?」
  「嗯,我昨天就準備好了。」
  梁禹城笑了,他低聲咳嗽了幾下,又說:「我睡晚了,剛剛醒,你等我半個小時,我起來就馬上來接你。」
  梁禹城和蘇越說完,便馬上就起來了,他刷牙洗臉,又刮了鬍子,摸了摸下巴,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挑挑眉,覺得還是跟二十七八歲的自己差不多,看不出是個三十一歲的大叔吧。
  蘇越和梁禹城通完電話,就把行李箱拉到了門口,自己坐在玄關旁的矮凳上等著,約翰從房裡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這樣,打著哈氣皺著眉看他,「你也不用那麼迫不及待吧!」
  蘇越仰頭看著約翰,聽到約翰那嘲笑的語氣也不生氣,還朝約翰笑了笑,表情傻傻的,約翰覺得他從昨天回來後,就一直這幅傻樂傻樂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他聳聳肩,看不下去了,約翰轉過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回了房間,今天蘇越不去拍照,他也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約翰打算睡上整整一天,安慰一下自己單身的靈魂。
  梁禹城很快就到了,蘇越一聽到門鈴聲,就立刻起身,去給梁禹城開門,蘇越一見到梁禹城就撲上去緊緊的抱住了他,梁禹城沒準備,措不及防往後退了幾步,但總算是接住了蘇越這大高個,他有些失笑,「你可不比以前,個子太高了,我都抱不住了。」
  蘇越也察覺到了梁禹城有點兒吃力,他的下巴靠在梁禹城肩膀上,就是不肯鬆手,梁禹城也挺喜歡這樣的蘇越,會黏人會撒嬌了,他拍拍蘇越的肩膀,和他說:「好啦,先把我放開,我們先去拿行李。」
  蘇越戀戀不捨的放開了梁禹城,「行李就在這,我昨晚就整理好了。」
  梁禹城看著地上一個小箱子,有些詫異,「你就這麼點東西嗎?」
  「嗯,我剛買來,也沒買什麼。」之前蘇越一直都無法找到歸屬感,對於家的概念,他早就沒了,自然就不會想到給自己添置什麼,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贊助商給的或者約翰實在看不下去給他去買來丟給他穿的,不過現在蘇越一想到能夠和梁禹城住在一起,腦袋裡就全部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家以後的模樣。
  蘇越賴在梁禹城身上和他說著話,快要走的時候,他才想起房間裡的約翰,他走到約翰門前,敲了門進去,約翰靠在床邊看著電腦,蘇越和他說:「約翰,梁禹城來接我了……」
  約翰抬眼看他,厭煩的揮揮手,「知道了,你和我說來做什麼,別忘了後天還要去雜誌社拍照片。」
  蘇越就跟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反正他現在心情好,隨便約翰怎麼說,蘇越都不會生氣了。
  等他抱著貓,梁禹城提著蘇越的行李箱,他們離開後,約翰才從房間裡出來,看著空蕩蕩的大房子,嘀咕了句,「見色忘友。」


第42章 撩你
  「飯吃了嗎?」
  梁禹城開車沒有先回去,蘇越一早就起來了,心裡就想著梁禹城,也沒顧及到自己的肚子,現在梁禹城一提,他倒是覺得餓了,梁禹城現在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條美食街,梁禹城上下班的時候常常會看到裡面很多年輕人,不過梁禹城很少會去。
  蘇越要吃餛飩,他們找到了一家千里香,點了兩份蝦仁鮮肉餛飩,兩個人坐在店裡等,蘇越坐在梁禹城身邊,把皮卡丘放在一邊,皮卡丘眨巴著眼,看著他倆竊竊私語。
  「我之前還看到過百里香、萬里香……餛飩店的名字怎麼都叫裡香?」
  蘇越趴在梁禹城肩頭,和他小聲說著,梁禹城摸了摸他的腦袋,同樣是咬著蘇越的耳朵說:「應該是吧……不過,蘇越你的氣音也太大聲了啦。」
  「啊?」
  蘇越愣了,抬起頭就見收銀台那裡一個小姑娘正忍著笑盯著自己看。
  太丟人了,蘇越把臉埋在梁禹城的肩膀上,梁禹城忍不住笑了,蘇越聽見他的笑聲,就伸手戳了戳梁禹城的肚子,「別笑啊!」
  梁禹城安撫的拍拍他的背,正好這時服務員把兩碗餛飩端了過來,蘇越立刻坐好,梁禹城摸了摸下巴,憋著笑意,肚子都疼了。
  他們從美食街裡出來,差不多是中午了,人比剛來的時候多了很多,他們沒有多逛,梁禹城去停車場把車開來,蘇越抱著皮卡丘在路口等他,他沒站多久,身邊便有人認出了他,兩個女生站在他旁邊,悄悄的看他,拿出手機要拍照的時候,蘇越側頭看了過來,那兩個女生的臉立刻就紅了。
  蘇越心情好,要是平日裡他大概會默默走開,不過今天倒是主動打了招呼,他勾起嘴角朝兩個女孩笑了笑,那兩個女生要過來合照他也沒拒絕。梁禹城把車開到路口,等了五分鐘,蘇越拍完照了,才看向他這邊,他朝女孩們揮手道別。
  蘇越小跑到車前,梁禹城給他打開車門,蘇越就鑽了進來,他繫著安全帶,梁禹城側頭看他,蘇越的模樣張開了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漂亮了,他有股張揚的俊美,是非常正統的好看,特別是那雙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似乎能讓人把心都交給他。
  他們回到家裡,蘇越提著自己的箱子,逕直走到了梁禹城的臥室,梁禹城走在他身後,覺得他膽子是真的大了很多,以前還是小男孩的時候,來自己屋裡吃個飯都要在門口說好幾聲打擾了,害羞半天,不過現在長大了也好,他這樣想著,蘇越就回過頭看著他,指著一面衣櫃,「我可以把衣服放進去嗎?」
  梁禹城兩手合攏,做了個請的姿勢,「當然可以的。」
  蘇越滿意地笑了,他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看著自己的衣服貼在梁禹城的衣服旁,就覺得自己是真的進入了梁禹城的生活裡,他心裡實在是高興,整理完衣服,他回過頭,梁禹城還沒反應過來,蘇越就撲了上去,又來了個熊抱,梁禹城吃不消的抱住他,蘇越黏在他身上不肯下來,他咬著梁禹城的耳朵,在他耳邊膩歪著聲音念叨:「做吧,梁禹城我們做吧。」
  有那麼一點保守,剛剛脫離處男生涯的梁醫生,還沒來得及反應,蘇越的手就掛在了他的褲子上,梁禹城呆了一秒,就反應過來,他攥住蘇越的手,反守為攻,環住了他的腰,「我發現你變壞了。」
  梁禹城把蘇越壓在了床上,柔軟的床墊往下陷,窗外陽光燦爛,明亮的光落在蘇越的臉上,梁禹城看著蘇越的那雙眼,在他的眼角落下幾個吻,蘇越仰起頭,喘著氣,他用膝蓋蹭著梁禹城,聽了梁禹城的話,就笑了,問他:「哪裡變壞了?」
  小孩子長大了,難免會變,性情和從前不一樣了,梁禹城也能理解,只不過做-愛這種事情,他還是不喜歡被動,他撩起青年單薄的衣服,蘇越配合著伸展手臂,衣服被丟在了一邊。
  蘇越這兩年都有在鍛煉,肌肉線條優美,梁禹城的手覆在他的小腹,那裡還有隱約可見的腹肌,蘇越見梁禹城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腹肌上,便說:「好看嗎?」
  梁禹城沒說話,而是低頭吻住了他,他的手從蘇越的腹部滑過,延綿而下,捏了捏蘇越的臀,蘇越喘息著,也要拉開梁禹城的褲子,梁禹城去拿了潤滑,又讓蘇越側過身,蘇越躺在他的懷裡,梁禹城用手指深-入,蘇越覺得有些涼,身體抖了一下,梁禹城便低頭吻著他的後頸,進入的時候,有些脹,蘇越不適應的動了幾下,梁禹城把他重新拉近懷裡,在他耳邊低語,「還耍壞嗎?」
  他朝前頂-入,蘇越哼了哼,「我壞在哪裡了?」
  「長大都學會撩人了……」
  梁禹城撩起一搓垂在蘇越臉頰邊的頭髮,把他掛在蘇越而後,蘇越聽到梁禹城的話,就笑了,他想說話,卻因為梁禹城幾個連續的衝撞而有些破音,他說:「我就想撩撩你……啊……太快了……」
  梁禹城不管他了,蘇越只覺得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現在有些後悔剛才說的那話了,可又覺得能和梁禹城這麼親密而沾沾自喜,他少年時就那麼喜歡梁禹城,現在得償所願,只想把最好的自己都獻給梁禹城。
  在床上做了一次,行李箱裡還有幾條褲子沒整理,蘇越也不管了,梁禹城帶著他去浴室清理,蘇越又纏著梁禹城在浴缸裡做了一次,梁禹城坐在浴缸裡,他坐在梁禹城身上,他的手摟住梁禹城,上半身貼在梁禹城的身上,梁禹城的手覆在他的臀尖,看著蘇越迷離的神情。
  兩個人從浴室裡出來,蘇越裹著浴巾,懶洋洋的靠在梁禹城身上,梁禹城用乾毛巾給他擦著頭髮,蘇越有些累,他擦乾了頭髮,就從梁禹城的懷裡爬出來,趴在床上,梁禹城側頭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溫和道:「睡個午覺吧。」
  蘇越笑,他伸手拉住梁禹城,「一起睡。」
  梁禹城低頭看他,目光從蘇越的眉目落到蘇越的唇,蘇越眼裡的光,蘇越嘴邊的笑,都似乎在告訴他,讓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陷下去,他知道,有些事,終究要讓蘇越知道,不管蘇越會不會接受,不管蘇越是否覺得離奇,他都要知道。
  「好,睡一覺吧。」
  梁禹城靠在蘇越身邊,蘇越見他也躺了下來,就主動縮到梁禹城懷裡,可惜他長得都快差不多和梁禹城一樣高了,再怎麼蜷縮也不可能顯得小鳥依人,梁禹城就反手把他抱住,讓他不要動彈了,「睡覺。」
  蘇越閉上眼,過了幾分鐘,他又睜開眼,看著梁禹城的臉,在他的唇上小心翼翼的親了親。


第43章 生命
  兩個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間裡的冷氣簌簌吹著,蘇越捲起被子,往身上蓋,他閉著眼,想把空調關掉,叫了一聲「梁禹城」,梁禹城沒有反應。
  房間裡的溫度調得很低,蘇越實在是忍不住了,只好自己越過梁禹城爬到一邊,空調遙控機放在了床頭櫃上,蘇越慢吞吞的摸索著,撈了過來,把空調關了。
  蘇越低頭去看梁禹城,發現他還在睡覺,蘇越看他閉著眼的樣子,蘇越咬著下唇,慢悠悠的重新躺在了梁禹城身邊,拉起梁禹城的手,腦袋枕在了梁禹城的手臂上,他湊近了些,小聲叫著梁禹□□字,結果梁醫生還是沒醒來。
  蘇越皺眉,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心裡突然慌了,他坐了起來,推了推梁禹城的身體,梁禹城沒有反應,蘇越一下子就慌了,整個人都僵直了,他茫然看著梁禹城的臉,雙手顫抖的又推了幾下,梁禹城依舊沒反應。
  「梁禹城……你怎麼了……醒醒啊……」蘇越的聲音都啞了,他跪在床上,不敢置信的叫著梁禹□□字。
  可是梁禹城沒有醒,蘇越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寒,他不知所措,腦袋裡只覺得有狂風暴雨呼嘯而過,他去床邊拿手機,手機從顫抖的手裡掉在了地上,蘇越心跳的極快,那種感覺,就如同他得知父母阿姨去世時一般,他什麼都做不了,只有痛苦從心底蔓延。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一同來的還有趙能和高玖,高玖一進屋就見到蘇越跪在床邊,高玖心裡一抖,梁禹城變成貓這件事只有他知道,就連趙能也不知道,他進屋後就去找梁醫生,高玖錯開圍在了床邊的眾人,在屋裡轉了一圈,才在客廳的茶几下面找到了皮卡丘,他看著那只灰貓,覺得有些不對勁。
  高玖朝旁看了幾眼,而後蹲了下來,他雙膝跪在地毯上,俯身把縮在茶几下面的貓給撈了出來,皮卡丘的身體軟軟的,幾乎是沒有掙扎,高玖把它給抱了出來,高玖朝房間看了看,把皮卡丘輕輕放在了地上,他壓低聲音,「梁醫生?」
  皮卡丘趴在地毯上,它一聲都不吭,懨懨的沒精神,高玖心裡顫了顫,他伸手在皮卡丘的腦袋上順了一下,又沉下聲音,「梁醫生是你嗎,是的話你就叫一聲。」
  皮卡丘抬起頭,它的尾巴輕輕掃過毛毯,看了一眼高玖,又垂下了頭,高玖回頭看向房間,昏迷的梁禹城被醫務人員抬到了擔架上,趙能緊鎖著眉頭,蘇越失魂落魄的跟在他們身邊,作為唯一的知情者,高玖在這一刻慌了。
  他連忙把皮卡丘抱起來,快步走到他們身邊,高玖神色恍惚,趙能回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高玖抱緊了懷裡的貓,他搖了搖頭,趙能現在也沒發顧及到他,他們同救護車一起去了醫院,梁禹城沒有醒來,開始給他做檢查,蘇越他們等在外面,可等醫生出來後,梁禹城還是昏迷著,但並沒有生命危險。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越臉色發白,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結果,梁禹城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昏倒。
  「是不是車禍的後遺症?」趙能主攻的病理不是這方面,所以也只能模糊的提出了一個疑問,主治醫生朝趙能搖了搖頭,高玖站在一旁默默的聽他們說著,這時懷裡的貓突然叫了一聲,高玖嚇了一跳,手一鬆,皮卡丘就從他懷裡跳了出去,鑽過門縫跑到了外面。
  高玖愣了一下,他轉過身立刻就朝門外跑去,卻連個貓的影子都沒看到,他呆了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越在病房裡一直呆到晚上,高玖買了盒飯過來,他沒有胃口,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他明天還有通告,可蘇越突然覺得這些工作都不重要了,他給約翰打了電話,和他說了這件事,約翰沉默了幾秒,便說會和雜誌社方面溝通。
  蘇越掛了電話,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梁禹城,高玖走到他身旁,他把皮卡丘丟了的事情和蘇越說了,蘇越聽到了後,愣了一下,他垂下眼,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蘇越覺得自己就像是走在懸崖的索道上,剛剛看到了盡頭,卻又來了一陣風一陣雨,把他折磨的精疲力竭。
  此時病房裡只有高玖和蘇越兩個人,高玖呆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他想著要怎麼去和蘇越說起這件事情。
  這時,窗外飄下了雨,幾聲驚雷響過,蘇越側頭看去,高玖突然走到窗口,伸手關上了半掩著的窗戶,他神色複雜的看著蘇越,蘇越側頭,蒼白的臉,無神的眼都落入了暗處,耳後有風從窗戶縫隙裡吹入,帶著即將入秋的涼意,高玖朝病床上的梁禹城看去,心中閃現過一剎那的恍惚,卻又堅定了下來,他還是打算說的,即便是被蘇越覺得自己是瘋了,他還是要告訴蘇越。
  高玖走到蘇越跟前,蘇越抬頭看他,他抿唇,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
  雷聲從耳畔飛躍而過,一隻貓從醫院的花叢裡慢慢走了出來,它走的極慢,灰色的毛髮被傾盆落下的雨澆透了,它沿著小路,朝著眼底的一個方向走去,漫無邊際的離開了自己的主人身邊。
  而他的主人,坐在沒有開燈的病房裡,蘇越聽著高玖的敘述,他面上沉寂,可手卻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衣角,他像是聽了個天方夜譚,蘇越往椅子上靠了靠,他沉著眉頭,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一個星期前,皮卡丘的食慾不好,我帶它去寵物醫院,醫生說他的食道上長了一個瘤子,已經很大了,做了手術存活的幾率也很小。」
  「是不是這個原因?」高玖眼底突然閃過光,他說:「我聽說有的貓快要死的時候,不希望被主人看到,所以它們會選擇離開自己的主人,那麼如果是因為這樣,梁醫生就不可能變成你的貓了,他也許……在另外一隻貓的身上。」
  這時,病房裡的燈突然開了,趙能從外面走進來,他的懷裡還抱著一隻濕漉漉氣息奄奄的灰貓,「這貓是你家的吧,蘇越,你……」
  趙能的話還沒說完就卡住了,他怔怔的看著那個漂亮的青年,站在窗口暗處,他在哭,眼淚無聲無息的流著。
  梁禹城醒來,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房間,他的眼裡還是灰濛濛的一片,他看著週遭的世界,雨滴從天幕下落下,路邊的柏樹青翠碧綠,車流從道路上飛速駛過帶起一片水花漣漪,梁禹城從那個小箱子裡慢慢走出來,他探出腦袋,低下頭,看著自己乳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子,心裡咯登跳了一下。
  他變成了一隻陌生的貓。


第44章 醒來
  窗外的雨停了,時間慢慢的走著,雨滴捲過樹葉落在水塘裡,一隻白色的毛髮裡混雜著大片泥水的貓停在了一處公寓樓前。
  梁禹城仰起頭,看了一眼樓房前的門牌號,他喘著氣,沒力氣的徑直趴在了地上,樓道裡人來人往,偶爾看見這隻貓也都好奇的望兩眼,梁禹城不自然的朝角落裡縮了縮,他在等蘇越回來,得在他變回人前,先讓蘇越認養這隻貓,以防下次他變成貓時,又出現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偏僻地方。
  直到下午,從樓道外推開門走進來了瘦高的青年,梁禹城側頭看去,便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抖了抖身上的毛髮,泥水變干了後凝結在毛髮上,變成了一塊塊小泥巴,有些難受,梁禹城懷疑這隻貓也許還有虱子,從剛才起他就覺得身體很癢。
  高玖的車還停在外面,蘇越回來拿一些東西,他精神不太好,皮卡丘活不長了,梁禹城還昏迷著,高玖又和他說了一堆讓人不敢相信的話,很多事情加在一起,讓蘇越有些無力承受。
  他拿著鑰匙開門,腳邊突然覺得有東西在動,蘇越低頭,發現是一隻灰撲撲的貓在自己腿邊。
  蘇越愣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鑰匙,彎腰想去把這隻貓抱起來,沒想到那貓往後縮了一下,蘇越的手一空,他蹙眉看著這隻貓,那貓也歪著腦袋看著他,蘇越心裡恍惚,他抿起嘴,腦袋裡想的是高玖剛才和他說的話。
  ……如果梁禹城不在皮卡丘身上,那麼也許在另外一隻貓的身上。
  雖然知道這樣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蘇越頓了頓,他的手輕攏,輕輕掩住嘴,食指外關節碰了碰鼻尖,蘇越瞧著這貓,他壓低聲音,遲疑的說:「梁禹城?」
  走廊裡的感應燈滅了,昏黑的過道裡,蘇越只能看到那隻貓幽綠色的眼,在他叫出梁禹□□字後,突然亮了,他的心重重的跳動,那貓響亮的叫了一聲,蘇越的身體抖了一下,蹲著的腿沒支撐住,往後倒在了地上。
  蘇越覺得自己做夢了。
  他抬頭看著有著一圈圈細紋的天花板,梁禹城住的公寓有些年齡了,這是在底樓牆壁都有了裂紋,要是在頂樓,下雨天就該滲水了,他不知所云的想著,腦袋裡恍恍惚惚的亂成了一團。
  突然耳邊一聲貓叫,他的身體震了震,側過頭,那只說自己是梁禹城的貓,正推著手機,高玖也進來了,變成了貓助理,舉著手機念著上面由那隻貓親自用爪子打出來的字,蘇越眨了眨眼,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蘇越這真的是梁禹城。」高玖在旁邊說著,蘇越朝他看去,又低下頭,客廳裡的只開了一盞小燈,卻把蘇越的一雙眼照成了琉璃色,淡淡的疏離的,梁禹城從未見過這樣的蘇越,他突然有些後悔,也許不該讓蘇越知道這件事,可就在他想往後挪去的時候,蘇越伸手拎起他的脖子,蘇越濃密纖長的睫毛揚起,「怎麼那麼髒,去洗一洗吧。」
  變成貓的梁禹城,被蘇越放進一個臉盆裡,貓大概是天生不喜歡洗澡,梁禹城變成了貓之後,也被這個習性感染,一碰到水,就想要往外鑽,蘇越把他按在水盆裡,把皮卡丘用的沐浴露擠在了這只灰不溜秋的貓身上,他緊蹙眉,心裡樂觀不到哪裡去,一想到自己現在手裡的貓是梁禹城,蘇越就有種,也許身邊的高玖其實是外星人的感覺。
  他給梁禹城洗完了澡,拿著乾淨的毛巾蓋在終於變成了白毛的貓身上,吹乾了毛髮後,他摸了摸貓的頭,這隻貓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個項圈,洗完澡之後,肥肥的圓臉加上憨態可掬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貓,反正看上去就很討喜。
  蘇越戳了戳白貓的額頭,側頭問高玖,「梁禹城什麼時候能醒來?」
  高玖看了眼時間,「大概還有半個小時。」
  蘇越把白貓抱了起來,他低頭,捏著貓脖子上的項圈鈴鐺仔細的看了看,上面刻著一個字「杏」,蘇越挑眉,拉開貓的後肢,梁禹城劇烈的掙扎,蘇越「哈」了一聲,笑了,「原來是個姑娘,名字挺好聽的,叫杏。」
  梁禹城一輩子的臉都丟盡了,他希望自己的靈魂快點出竅,蘇越卻一下子不說話了,他怔怔的看著梁禹城,伸手順著他的毛髮撫摸,他說:「梁禹城,皮卡丘活不長了。」
  蘇越說完這句話,便見梁禹城用貓爪子踢了踢邊上高玖的手,高玖心領神會,立刻奉上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
  這只名叫「杏」的貓比皮卡丘還要胖,梁禹城吃力的用肉墊子在屏幕上按著,蘇越看他慢吞吞的打出了一行字。
  ……我來當你的貓。
  梁禹城是想浪漫來著的,只是蘇越看到這句話,想到的卻是,穿著西服的梁醫生身後突然多出了一條貓尾巴,就連腦袋上也聳起了一隊貓耳朵,他側頭腦補了一番,在心裡想了想,很務實的說:「我更希望你做個人。」
  梁禹城差點暈厥過去,高玖把他撈了過來,覺得他有點可憐。
  蘇越去換了件衣服,高玖便開車去了醫院,車上的時候,蘇越一開始還是把梁禹城放在了膝蓋上抱著,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把貓放在了一邊,還拉出安全帶給貓繫好,他自己則正襟危坐,但是不是會用餘光看著白貓,只是不怎麼說話。
  高玖開著車看著他在後座一系列的行為,看了眼時間,很負責任的提醒他,「蘇越,梁醫生大概在十多分鐘前就變回去了,現在這是隻貓。」
  蘇越:「……」
  他面無表情了幾秒,突然洩力,仰靠著,出神的望著車頂。
  「我的男朋友是隻貓啊?」
  「是啊。」
  高玖隨口應著,而後又見蘇越忽然坐直,他像是想起來什麼,他說:「怪不得,怪不得以前皮卡丘總是愛鑽到浴室裡來,那……那不會是梁禹城吧。」
  高玖不說話了,他從後視鏡看蘇越,見他一臉篤定,心裡為梁禹城默哀了幾秒。


第45章 膩歪
  蘇越到病房裡的時候,梁禹城已經醒了,他的身體本來就沒什麼毛病,醒來之後,便能行動自如,只是躺的太久,脖子有些酸,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一把酸脹的脖頸,蘇越便走了進來。
  蘇越把懷裡頭的白貓給高玖抱著,他自己則走到床邊,他沒克制住,在梁禹城還沒說話前,他伸手捧住梁禹城的臉,低頭吻住了他。
  高玖一隻手摀住白貓的眼,一隻手摀住自己的眼,他背過身,體驗了一把單身狗的孤寂。
  蘇越的吻技很爛,梁禹城剛剛脫離處男行列,兩個人生澀的碰撞,膩膩歪歪的親了好久,蘇越有些喘不過氣來,梁禹城才把他放開,蘇越趴在梁禹城身上,他緊緊的抱住他,只覺得是珍寶失而復得了,「你怎麼樣了,身體難不難受,我嚇死了,梁禹城你該早點告訴我的。」
  梁禹城看蘇越一副快哭了的樣子,心裡愧疚,他原本舒展的眉微微皺起,「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好。」
  「這些不需要考慮,只要是你和我說的,我都會相信。」蘇越早在之前誤會梁禹城後就對自己說,不管梁禹城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想失去這個人了,徒增誤會的事情,他也不想犯,他會去聽解釋,會去諒解,他知道人無完人,他們都不是完美的。
  某個被閃瞎了狗眼的人,捂著眼不適時宜的擠到了旁邊,「既然身體沒事,那就去辦出院手續吧,梁醫生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梁禹城側頭笑瞇瞇的看他,「不好意思啦,高玖我今晚要和小越一塊吃晚飯,你先回去吧。」
  高玖碰了一鼻子灰,他那點慇勤沒處獻,只得灰溜溜的在牆角數蘑菇。
  高玖去替梁禹城辦了出院手續,不過因為梁禹城的主治醫生不在,他還沒做全面的檢查,今晚他得在醫院裡住一晚,蘇越說要陪著他,晚上的時候趙能過來看他,給他帶了束百合和水果籃,「梁禹城你可把我們嚇死了,現在怎麼樣了,我看你還挺生龍活虎的啊。」
  蘇越把那束百合放在了桌上的花瓶裡,梁禹城住的是單間,床旁邊還有個小沙發,高玖和趙能坐在沙發上,蘇越靠在床邊,他們一塊兒說了會兒話,還沒到八點,梁禹城就喊困,把趙能和高玖給趕了走。
  房間裡就剩下蘇越和梁禹城了,梁禹城掀開被子,拍了拍旁邊的空檔,蘇越脫了鞋就爬了上去,住在病房裡也不差,床是單人床,蘇越緊緊的挨在梁禹城身邊,梁禹城伸手摟住蘇越。
  「你會一直變成貓嗎?」
  「嗯,睡著了後,就會變了。」梁禹城伸手把大燈關了,只留下一盞床頭小燈,光柔和的暈染著,梁禹城看著蘇越的眼神也是難以言明的溫柔,蘇越覺得此刻的梁禹城像一頭馴鹿,溫馴的無害的,自己問什麼,他便說什麼,讓人無端的心疼。
  「那麼四年來,你養著皮卡丘,每晚……睡著了後都會變嗎?」
  「嗯。」
  蘇越聽著,深深吸了口氣,他側過身,摟住了梁禹城,他攀著梁禹城的肩膀,整個人趴在了梁禹城身上,他把臉埋在梁禹城的胸膛上,靜靜的趴了一會兒,聽著他的心跳。
  蘇越兩手撐在梁禹城兩側,他低頭看著他,突然伸手把那盞小燈也關了,房內無光,窗外的月色便格外明顯,透著窗簾縫隙隱隱約約滾進來,落在了蘇越的側臉上,他眉眼含情,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遠淡漠,扒去了那一層鎧甲,他呈現在梁禹城面前的才是一個最初的蘇越,敏感脆弱容易去依賴的蘇越。
  黑暗裡,梁禹城伸手抱住了蘇越,摟著他的腰,梁禹城的手微微用力,蘇越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腿陷入梁禹城的雙腿中間,他感到有一處火熱的硬-物抵著自己,他不適應的動了動,梁禹城的手已經撩開了蘇越的衣服。
  蘇越穿了意見棉質的襯衫,褲子的扣子輕輕鬆鬆的被梁禹城解開,梁禹城的手溫熱,可蘇越卻覺得是滾燙的,梁禹城握住了他輕勃-起的莖-部,他艱難的喘息,之前做-愛的時候,蘇越並沒有被梁禹城這樣撫摸,第一次他的感覺並不大,身後的疼痛,再加上心理上的滿足,讓他忽略了身體的快-感。
  而此刻,他被梁禹城掌握在手裡,由輕到重,微微用力的撫摸刮撓,作為一個資深處男,梁禹城用手的技巧可是練習的爐火純青,很快,他就把蘇越帶上了高-潮。
  蘇越有些情難自控,他難耐的低吟,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查房的護士走了進來,女護士看到漆黑的病房,先是愣了一下,她的視線投在隆起一塊的床上,也沒有走上去,自言自語了一句,「那麼早就睡了啊。」便又輕輕關上門,去查下一處病房了。
  原本從門外透入進來的一絲光消失了,又重新歸於昏暗,做壞事的兩人的身體都有一瞬間的僵硬。
  蘇越細細喘氣,經過這麼一遭,他趴在梁禹城身上,只覺得身體疲軟了下去,三魂七魄都快嚇沒了,梁禹城卻摟著蘇越軟綿綿的身體,摸著他腰側的汗,溫熱潮濕的觸感,讓他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蘇越還驚魂未定時,梁禹城就像是蟄伏已久的野獸,他翻身把蘇越壓在了身下,低頭吻他,從嘴唇流連到脖子,解開了蘇越的襯衫,在蘇越的胸膛上,特別是那處心房的疤上,落下了細細密密的吻。
  蘇越的心跳的極快,他有種被梁禹城掌握了的錯覺,他臣服在梁禹城身下,他所有的感官,都放置在了那溫柔的能讓人溺死在其中的吻裡,淚水從他眼角流下,他又哭了。
  梁禹城附身去吻他的眼淚,蘇越伸手摟住了梁禹城的脖子,桌上的百合發散發著幽香,那味道逐漸混合著一種潮濕的猗靡的氣息在房間裡纏綿。


第46章 夜露
  深夜,醫院的走廊寂靜無人,值班的護士垂著頭,疲憊的半合著眼,正昏昏欲睡時,突然聽到「匡當」一聲,護士嚇了一跳,站起來往四周看,並未有什麼異常。
  而在離著護士不遠的一間病房裡,棉質的襯衣鬆鬆垮垮的垂在腰間的青年驚慌的看著自己不小心打碎的花瓶,他下意識的看向門口,但又被梁禹城拉進了被子裡。
  「別害怕啊,要是護士來了,就說是我打碎的。」梁禹城把蘇越拉下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吻著他的後肩,一邊吻著,一邊又慢慢頂開了蘇越的後-臀,剛剛做過了幾次的地方,現在變的鬆軟濕潤,微微一用力,便滑了進去,蘇越悶哼了一聲,現在也不覺得疼,只是有些敏感。
  梁禹城把他抱在懷裡,兩個人都饜食了,梁禹城也只是懶洋洋的抽-動著,帶著些許裹著電流的快-感,慢吞吞的匯聚著,這一次高-潮來的很平靜,蘇越的思緒都還是清明的,他只是覺得很舒服,快樂的感覺匯聚流淌到了四肢,他的腳趾禁不住蜷縮著,身體慢慢的抖落著,喉嚨裡發出纏綿的低吟,他的手攀住了梁禹城的後背。
  梁禹城最後一次沒忍住,射-在了蘇越體內,蘇越的下-身都濕漉漉的,他不怎麼舒服,梁禹城拉著他的手,把他從床上給撈了起來,結果蘇越就跟沒骨頭似的,又倒了下去,梁禹城本想著把蘇越給抱起來的,可看了一眼橫趴在床上的大長腿,梁禹城拍了拍蘇越翹著的臀,「走,去洗個澡。」
  蘇越渾身的骨頭就跟酥了一樣,他翻了個身,伸長著手,「你抱我去洗澡。」
  梁禹城看他撒嬌的樣子,心裡只覺得被個小爪子給撓了幾下,他伸手,十指扣住了蘇越的手,晃了晃,蘇越抬著眼,期待的看他,結果梁禹城一用力就把他整個人都給拉了起來,蘇越沒反應過來,雙腳落地,人也踉蹌了好幾步,跌進了梁禹城的懷裡,梁禹城摟住他的腰,一手勾起他的膝蓋,竟然是真的一把抱起了他。
  蘇越原本就是開開玩笑的,他可沒忘記梁禹城的腿,他嚇了一跳,連連叫梁禹城把自己放下來,梁禹城卻沒聽,硬是走到了浴室門口,他手一鬆,蘇越就立刻跳了下來,他跪在地上,拉起梁禹城的褲腿,「沒事吧,我就開玩笑的,你怎麼可以真的抱我起來,萬一腿又疼了怎麼辦?」
  蘇越心疼死了,他抱著梁禹城的左腿,梁禹城低頭,只能看到他的發旋,他伸手摸了摸蘇越的腦袋,「你看你,怎麼又要哭了,跟小孩子似的。」
  蘇越抬頭,梁禹城攥住他的手,讓他起來,這次蘇越什麼都沒說起乖乖的站了起來,他跟著梁禹城走進浴室,醫院的水要隔兩分鐘才會熱,梁禹城開了花灑,他看蘇越沉默的樣子,就把花灑拿了下來,蘇越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臉上一熱,濕答答的水花濺了他一頭,他呆呆的看著梁禹城,顯然沒想明白,怎麼梁醫生還有這麼童心未泯的舉動。
  蘇越瞇著眼,水珠從頭髮上往臉上淌著,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他三兩下把衣服都給脫了,梁禹城盯著他的*,剛才在黑暗裡沒看太清,現在呈現於這片水霧的光中,蘇越的身體像是灑上了金粉,梁禹城的視線就沒離開過。
  其實他自己練的也不錯,雖然車禍後荒廢了一段時間,人也消瘦了不少,但梁禹城也沒自暴自棄,他撩開衣服,也能看到六塊腹肌,還有兩道沒入胯的人魚線,蘇越看他脫了衣服,站在花灑下,水花落在了他的身上,從稜角分明的下顎落下,滑過深刻的鎖骨,淌過胸膛,沿著腹肌歪歪斜斜散落。
  蘇越看的入神,一時沒忍住,伸出手覆在了梁禹城的腹部,梁禹城抖了一下,他低頭,便看到蘇越的手,肆無忌憚的在他腹部滑動著,他難耐的動了動,蘇越抬眼看他,「你腹肌真好看,我也有練,為什麼就不怎麼明顯?」
  不明顯才好,梁禹城心裡腹誹,面上就笑:「你吃太少了,以後多吃點牛肉。」
  蘇越點點頭,他的表情還有些懵,梁禹城覺得他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心動,他把蘇越往自己懷里拉了拉,水花落在蘇越肩上,溫熱的吻貼在了蘇越的嘴唇上,不緊不慢的吻著,蘇越瞇起眼,他看著被一大束光佔據的天花板,覺得自己也被照亮了,他啊,要被愛融化了。
  …………………………
  梁禹城出院後就先去看了皮卡丘,皮卡丘的狀態還是不太好,它吃不下東西,每天都懨懨的,拍光片看出來它的喉嚨里長了個東西,獸醫說開刀切除後皮卡丘能夠存活下來的幾率很小,並建議蘇越給皮卡丘做安樂死。
  蘇越不願意就這麼放棄,梁禹城便帶著皮卡丘去了自己獸醫朋友那裡,之前皮卡丘的脖子被李志明掐傷,也是他治療的。
  獸醫為皮卡丘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最後也是得出開刀的風險大,但是他卻說有三分一的幾率是能夠活下來的,他會盡全力讓皮卡丘恢復健康。
  蘇越原本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現在希望又落在了眼前,他心裡高興,謝過那位獸醫朋友,晚上回家後,又纏著梁禹城做了半宿,最後弄到精疲力竭才在梁禹城懷裡軟趴趴的睡下,梁禹城摸了摸他的臉,覺得當初的小白兔現在成了個小妖精,可又是個自己喜歡的妖精,他覺得自己賺了,把小妖精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抱住了他。
  皮卡丘的手術是在後天,蘇越本來還想著無故曠工一日的,但是沒想成,約翰的電話就來了,催他來復工,順便去參加一檔節目。
  蘇越拍完畫報就去了節目地點,他也不知道約翰給他接的是什麼通告,大概是一期綜藝節目,嘻嘻哈哈混著時間就能過去了,等到蘇越坐在嘉賓席時,就發現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第47章 綜藝
  約翰為蘇越安排的這檔綜藝是由一個視頻平台專門製作的,內容很新穎,在節目開頭是會發生一起命案,而後節目組會給出一些線索,一共五個明星,這五個人裡面會有一個兇手,一個偵探,偵探的身份公開,兇手可以混淆視聽,偵探有兩票的權利,另外三個人則什麼都不知道,要靠自己來解答。
  他們當中會互相懷疑猜忌最後會投票選舉出誰是壞人,若是選中犯人,大家就贏了,若是選錯了,那就是犯人一個人的勝利,更重要的一點是,節目沒有台本,都是靠明星自行發揮,也就是說聰明的若是得到的線索多,那麼鏡頭也就更多。
  約翰在化妝間裡和蘇越說明了節目的規則,蘇越有些愣,「這和你之前跟我說的不一樣?」
  「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製作組不想讓節目變的刻意,就故意沒說。」約翰也有些緊張,畢竟這是蘇越第一次上綜藝,雖然是網絡,但卻是視頻網站大戶的主打製作,他惴惴不安的看著蘇越,「你行嗎?」
  蘇越本來還有些忐忑,但看到約翰不信任的眼神,他揚了揚眉,「我可是普林斯頓畢業的。」
  二十分鐘後,節目開始錄製,普林斯頓畢業的名校學生蘇越,在約翰關切的目光下,僵硬的像個木頭人,站在另外四個明星藝人身邊。
  大家先是自我介紹,最先說話的是常年活躍在綜藝節目裡的主持人非非,非非講話很有趣,為人也熱情,見到蘇越緊張,就先說了個笑話,把蘇越給引了出來,讓他先來介紹自己。
  蘇越提到自己的模特時,就有人嚷著要和蘇越比腿長,那人叫做王爵,是個以損自己來博觀眾一笑的藝人,算是笑星,但早年卻是個歌手,如今在綜藝裡混的風生水起,這兩個人佔了節目的大頭,另外兩個則是演員小凡和歌手小甜甜,都是被剛剛炒起啦還熱乎的明星,蘇越也應該算上一個。
  幾個人介紹完後,非非還在扯淡時,就聽到一聲巨響,幾個人都嚇了一跳,蘇越側頭去看,由製作組做出來的樣板房裡,從上往下落下來了一具假人,那假人的心口還插了一把小刀,為了效果逼真,製作組還在假人的身上臉上抹上了紅色的顏料,配合上突然想起的恐怖音樂,看上去尤為□人。
  站在蘇越旁邊的小甜甜嚇得一下子撲到了蘇越手臂上,蘇越只覺得鼻尖一陣香風,他皺了皺眉,側過頭,鼻子有些癢。
  節目組給出了引子,便由他們開始自行分為兩組,開始搜查事發地點。
  蘇越一開始還覺得綜藝無聊,只需要嘻嘻哈哈回答一些無趣的問題就結束了,但沒想到這節目做的還挺用心的,懸疑的效果也的確要讓人思考一段時間,蘇越搜查完了第一圈,在台下等著另外一組人搜索完畢,他還很認真的在思考著線索的關鍵。
  「蘇越,你的手機響了一下。」
  站在他身旁的非非提醒他,蘇越愣了愣,隨即揚起唇,和他說了聲謝謝,非非看著他的笑容,饒是在娛樂圈裡呆了那麼久的他,也鮮少見到像蘇越這麼漂亮的男人,他心裡感歎,又見蘇越低著頭,看著手機上的信息,抿唇笑的模樣,非非也忍不住笑了。
  這邊,梁禹城在診所裡照看著皮卡丘和小杏子,皮卡丘剛剛做完手術,脖子上的毛都被剃掉了,脖子上開了個口子,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它活了下來。
  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去了,不過皮卡丘還只能吃流食,它大概也知道自己變醜了,沒有什麼精神,每天縮在貓窩裡,就算能動了,也不願出來,倒是新來的小杏子常常會去找它,白色的貓有事沒事就喜歡趴在皮卡丘的貓窩外面,它前爪搭在上頭,瞅著皮卡丘,皮卡丘精神不好,不會和它玩,它也不鬧,乖乖的趴在旁邊。
  梁禹城看了這兩隻貓看了一下午,診所裡也沒有病人,他助理高玖也不在,據說是和趙能一起打高爾夫了,簡直就是正大光明的礦工,梁禹城撐著下巴,和蘇越抱怨著。
  蘇越靠在牆上,還沒輪到他們上去,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梁禹城聊著。
  「中午吃了什麼?」
  梁禹城發了個可憐的表情,然後發了一張圖,很簡單的盒飯,蘇越抿唇笑了,「我中午吃了香辣蟹。」
  他剛發過去,梁禹城就傳來了個發怒的表情,蘇越覺得這樣逗他很有意思,梁禹城卻覺得能惹蘇越笑起來自己也很開心。
  梁禹城和蘇越沒聊上幾句,蘇越就得去忙事業了,他和梁禹城說好了晚飯回家吃,梁禹城聽了後,就提前下班了,他帶著兩隻貓回家,把皮卡丘和小杏子安置好,而後自己出門去了一趟超市。
  梁禹城的廚藝在這兩年簡直就是突飛猛進,從以前的大火鍋進化到了現在的滿漢全席都不為過,蘇越的口味偏酸甜,他買了牛肉和番茄,又去水產市場買了兩條魚,梁禹城本想著買些菜就完事了,但路過零食區,就想到了以前蘇越偷偷往自己家裡藏零食的小模樣,他被回憶勾起了惻隱之心,沒忍住往購物車裡放了幾袋膨化食品。
  蘇越錄完節目大概是要六點了,節目組的人約了一起吃飯,蘇越推脫了,他靦腆的笑了,「我家人等我一起吃飯。」
  非非朝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甜甜睜著大大的眼睛,問他:「是你女朋友嗎?」
  蘇越「嗯」了一聲,他反正不是什麼藝人,不需要注意那麼多,他也沒有顧忌,直截了當的說:「我們計劃要結婚了。」他剛說完,就惹得大家一陣呼聲,這些人都在娛樂圈裡侵染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像蘇越這樣的。
  而那位,蘇越的准未婚妻正在家裡煲湯蒸排骨,梁醫生突然覺得耳朵有些癢,他摸了摸略發燙的耳廓,一本正經的臉上浮現出三兩疑惑。


第48章 求婚
  作為一個養家的忙事業的男人,蘇越推了節目組聚餐的邀請,約翰本來還想沾蘇越的光,一起去蹭一頓,不料蘇越不去,他總不能乾巴巴的湊過去,結果蘇越回家去會他的情人,約翰回家去啃自己昨天買多了的麵包。
  「小東西,見色忘友。」約翰看著蘇越幾乎是跑著下車,就差點踩著風火輪去見他那情人了,約翰憤憤不平的抱怨著,蘇越回頭朝他眨眼,「改天請你吃飯。」
  約翰哼都沒哼,揮了揮手,就搖上了車窗,不過他又想起了什麼,打開車門把蘇越叫住了,約翰瞧他那副開心的樣子,打算破盆冷水,「你自己注意些,剛才在節目組裡說那些話,我也不怪你,但在外面還是要當心,現在狗仔無處不在的。」
  蘇越覺得自己就是個小模特,平時拍拍雜誌接一些小廣告,現在上一個網絡綜藝節目算是頂天了,他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事業,他在國內大學專業是中文,到了國外學的是中亞文化,他所嚮往的其實有更多,並不會局限於在一個攝影棚裡,面對著聚光燈,他想做的,他能做的,遠遠大於他表現出來的。
  家裡面,梁禹城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客廳電視裡放著最近大熱的綜藝,聲音調的很低,屋內的吊燈暈染著暖色的光,影影綽綽的投下大片柔和溫暖,他坐在沙發上,等著蘇越回來。
  蘇越剛剛到門口,還沒按門鈴,屋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了,蘇越微微睜大眼,便看到穿著藍色格子圍裙的梁禹城,他朝蘇越笑著,蘇越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看到了這笑容,不管是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害怕了。
  屋外秋意蕭瑟也被這一團溫柔給裹住,他像是有了歸宿,人生的路途太累了,磕磕絆絆的走著,看到那麼多人,卻都只是過客,善意惡意都一樣,只是短暫停留的一個光點,但梁禹城不一樣,他給了蘇越一個家。
  梁禹城拉著蘇越進屋,蘇越穿了一件薄外套,梁禹城讓他脫了外套,趕緊去洗手,「快來吃飯,我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蘇越勾起唇,他把外套脫了丟在沙發上,梁禹城拿起衣服,「你外套要洗嗎,不洗的話我給你掛起來。」
  蘇越正擠著洗手液,洗手液的味道還是青蘋果味的,他擠了一點洗手液在掌心裡,搓著手說道:「你幫我掛起來吧,衣服讓約翰拿到乾洗店去就好了。」
  梁禹城便替蘇越把衣服掛在了衣架上,蘇越洗好手,梁禹城已經替他盛了飯,蘇越坐在椅子上,他看著梁禹城為自己忙前忙後,也想起來幫忙,梁禹城就說:「你做著就好,我來弄。」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梁禹城伺候著的小祖宗,他撐著下巴看著梁禹城,「你對我太好了。」
  梁禹城正用勺子給他舀湯,聽他這樣說,就笑了,「對你好還不行啊?」
  蘇越歪著腦袋,他的嘴微微張著,梁禹城就夾了一塊糖醋肉塞到他嘴裡,蘇越還沒反應過來,嘴裡就多了一塊肉,他鼓著兩頰,眼睛睜的圓溜溜的,有點像發懵的皮卡丘,梁禹城摸了摸他的頭髮,「在想什麼呢你?」
  蘇越嚼了幾下,把肉嚥了下去,他沒說話,沉默了十幾秒,他說:「等我滿了結婚年齡,你和我結婚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敢看梁禹城,他拿著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那一顆顆晶瑩飽滿的米飯被他壓搾的變形了,蘇越喉嚨有些干,接連著額頭上都沁出了汗,有些說不出的緊張,梁禹城也是詫異,他舀湯的手一抖,湯勺掉進了湯碗裡,「啪」的一聲,湯水濺在了手背上,剛剛煮好的骨頭湯,封了層油保溫著,濺在手皮膚上,立刻泛起了紅。
  蘇越沒想到梁禹城的反應這麼大,他心裡驚慌,後知後覺後悔自己說出剛才那番話,他這是在求婚吧,但就這樣普普通通的一句話,鮮花鑽戒都沒有,也不知梁禹城會不會答應。
  果然,梁禹城沉默了幾秒,就說:「你在和我求婚啊?」
  蘇越側頭看他,目光坦蕩,「對啊,你答應我吧。」
  梁醫生從未遇到過這麼直白的表白,他恍惚了幾秒,他覺得自己要喜極而泣了,他看著蘇越那故作鎮定的表情,只覺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能讓他喜歡的人,似乎蘇越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能直截了當的戳中他的心,重重一擊,甜蜜的讓人暈厥,他在心裡忍不住叫出了聲,面上倒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蘇越等了會兒,都沒見梁禹城啃聲,他心裡著急了,「你怎麼不說話?」
  梁禹城也想說話啊,可一開口,他就要高興的喊出來了,他只好憋著了,他抿著唇,嘴角卻無法抑制的上揚,上揚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他的臉都有些僵了,他不去管那個落在湯碗裡的勺子了,他坐在蘇越對面,手指在桌上輕敲了幾下,他說:「我大了你十二歲,現在是三歲一個代溝,我和你之間差不多都快成山谷了……」
  蘇越聽的有些緊張,他突然打斷了梁禹城的話,「你先別和我說這些煽情的話,你先告訴我,你答不答應,答應了我在聽你說。」
  梁禹城看著他,他的目光柔和溫馴,蘇越最喜歡他的眼睛,他看著梁禹城眼裡的光,彷彿得到了救贖,而此刻,他緊張的都不敢看梁禹城,他的視線放在陶瓷碗上、落在在壓著條紋格子的桌上、四散在各處,就是不去看梁禹城,他等著那個答案。
  他看著梁禹城輕輕說了個字,蘇越的眼就一下子亮了,他覺得自己的眼前彷彿綻開了大片大片的花海,那些花簇在他面前,他高興的無法自抑,蘇越急急忙忙的站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拖拉的響聲,他從自己的位置上起來,飛撲到梁禹城身上,梁禹城往後退了兩步,才把他抱住,蘇越像隻貓,在梁禹城的身上不停地蹭著,和梁禹城說著愛他。


第49章 甘願
  也不知從哪裡看到的一句話,愛上一個人就像一束光在茫茫黑暗的宇宙中孤獨的穿越了一億四千九百萬公里,只為遇見你,撲在你身上。
  多年之前,梁禹城看到這話嗤之以鼻,他相信愛情,可愛情給他太多失望,他守在自己的一方幻想裡,深情的期盼著祈禱著,那茫茫宇宙中一個光點的出現。
  第一次蘇越說愛他的時候,他是不相信的,甚至是覺得離譜,他始終覺得,自己比蘇越大了整整十二歲,年齡似乎能成為他與蘇越最大的阻礙,可後來,他才慢慢明白了,成為阻礙的不是年齡不是性別,而是自己。
  這一次,他聽到蘇越說愛自己,他也沒什麼好逃避了,他同樣愛著蘇越,他的喜怒哀樂都不爭氣的因蘇越而變化,一開始的時候怒其不爭,可後來習慣了也就隨他去了。
  他想「愛」這一字有什麼難說出口的,蘇越期盼的看著他,梁禹城瞧著他的眼神,心裡頭就像是飛撲進了成千上萬隻五彩斑斕的蝴蝶,那些顏色鮮艷的讓人著迷的蝴蝶揮動著翅膀,填滿了他的心,他的身體猛然一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抬起手,他想說很多話,可在看到蘇越的眼神時,就被堵的說不出了。
  什麼話都不要說,答應他!
  心裡的蝴蝶扇動著翅膀和他竊竊私語,他側頭,嘴唇微動,舌尖抵著下齒間,「好。」
  他說「好」,那個剎那,蘇越聽到了心花怒放點聲音,他飛撲在梁禹城的身上,蹭著他親著他,梁禹城好不容易把他拉開,「好了好了,先吃飯,菜都要涼了。」
  蘇越還是躍躍欲試的想要抱住他,梁禹城無奈的把他按在椅子上,「吃完飯再說。」
  他麼倆的動靜太大,驚動了這屋裡的另外兩隻貓,皮卡丘身體抱恙,不過它有了個小小的追隨者,小杏子跑出來探風,雪白毛色的貓睜著圓溜溜的眼珠子,看著收養它的兩人靠在一起,膩膩歪歪的吃著飯,它的尾巴在空中打了個圈,甩了兩下,便又跑了回去。
  蘇越一頓飯不好好吃,吃了兩口,就拉過梁禹城的胳膊,要一個吻,梁禹城從來沒見過有這麼粘人的,可這人似乎總有雙重標準,他還是會不理解不贊同愛情裡粘粘乎乎的感情,可轉而卻又覺得蘇越粘著他的模樣很可愛。
  是真的可愛,這世上,若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千言萬語彙聚所有誇讚的詞彙,似乎都不如一個你好可愛啊!
  他的蘇越,他的小男朋友,他的小情人,他要為之結伴一生的人,他有滿腔的愛語想要訴說,不過此刻還是要先把飯給吃完,他把像樹懶一樣賴在自己身上的蘇越拉開,給他夾了一塊肉,「吃飯不說話,快吃飯。」
  蘇越嘻嘻笑了,他把肉塞進嘴裡,他的智商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學齡前,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要問,就連喝湯都要梁禹城為他舀,但梁禹城不嫌煩,他甘願啊。
  一頓飯吃了一個鐘頭,期間伴隨著無數次蘇越索吻,索吻不成,蘇越耍賴,耍賴成功……
  總算是吃完了飯,梁禹城把蘇越趕到沙發上去,蘇越想幫忙,梁禹城也沒讓他動手,蘇越靠在沙發上,大聲說:「梁禹城,你不讓我洗碗,不讓我擦桌子,你會寵壞我的哦!」
  梁禹城抿了抿唇,但還是抑制不住笑,他揚聲道:「你會被我寵壞嗎?」
  「會,我可壞了。」蘇越不知什麼時候偷偷踱步到梁禹城身後,他伸手摟住了梁禹城的腰,額頭靠在梁禹城肩膀上,他伸手壞心眼的捏了捏梁禹城的乳-頭,「你看我能有多壞。」
  梁禹城抖了一下,他無奈的放下手裡的碗,手上還有泡沫,梁禹城不敢去碰蘇越,只好轉過身親了親他的嘴唇,「好了,壞小孩你讓我先把碗洗好,我們再看看,誰比誰更壞好不好?」
  關於誰比誰更壞這個話題,在梁禹城洗好碗後,把蘇越壓在客廳的沙發上狠狠證實了一遍。
  入秋後的夜晚有些微涼,客廳開了一盞壁燈,蘇越昏昏沉沉的趴在梁禹城那張巨大無比可以作為床睡的沙發上,幾件衣服凌亂的丟在了一邊,梁禹城去倒了杯水,蘇越見他還不回來,就隨手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赤著腳,跑到廚房去,水杯裡倒了小半杯水放在了台上,梁禹城也不在廚房裡。
  蘇越便朝臥室裡去找,臥室的小陽台門拉開了一條縫隙,蘇越把身上的衣服攏緊了些,拉開小陽台的門,便見夜色裡,一丁點的火星緩慢閃動著,梁禹城的側顏隱沒在了深黑的夜裡,他靠在牆壁上,察覺到了側旁的動靜,便轉過頭,隨手把香煙給掐滅了。
  蘇越看著他那動作,有些晃神,他走到梁禹城面前,「好像以前看到你,你也是在陽台抽煙。」
  梁禹城垂目笑了一下,外面有些涼,他和蘇越進屋,梁禹城伸了個懶腰,他說:「其實已經戒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但後來發生車禍,我沒克制住,那段時間抽的比較凶,剛才煙癮犯了,一下子沒忍住。」
  其實在車禍後,有一段時間,即使腿上的傷已經痊癒了,可還是會無緣無故覺得疼痛,那種出現在幻覺裡的疼,摸不到實體,卻更讓人心焦空虛,他沒辦法專注下來做事,他在精神上也得不到任何慰借,只能靠一包包煙去轉移大部分注意力。
  蘇越握住了他的手,他想到自己在普林斯頓的日子,當時他的阿姨去世,他的精神世界,似乎也在那一刻崩潰了,他縮在昏黑的房間裡怨天怨人,他整日整夜的躺在床上,哪裡都不願去,他知道這樣不對,他該振作該堅持,可他覺得沒意義了,跪在親人遺像前的那一刻,有一個聲音對他說,放棄吧別再堅持了。
  那原本只是壓抑在心裡的微弱聲音,卻因為陷入了絕境後,反倒成了壓制住他的兇惡猛獸,他被夢魘纏繞,他不得安眠,所有的苦痛都在那個剎那如同洪水一般朝他湧來,他根本來不及呼救,甚至是不知道向誰祈求。
  生活有時候似乎就是這樣,在你以為你的靈魂即將死去的時候,也許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日後的某一天,你還會活過來。
  每個人都有苦難,那些壓抑在心裡無法言明的眼淚,不是為了讓人來可憐,而是為了日後回想起,能夠淡然一笑。
  客廳裡的沙發夠大,蘇越重新爬回了沙發裡,也不想去床上,他拿著抱枕壓在腰下,靠在沙發上,剛才睡得太久,現在反倒是睡不著了,夜昏昏沉沉的暗著,蘇越讓梁禹城放電影看,梁禹城選了一部愛情電影《布魯克林》。
  蘇越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他看了一點開頭,就困了,垂著腦袋,他拉著梁禹城的手,像是個得到了珍寶的小孩,緊緊的,不願鬆開。


第50章 壞蛋
  愛情電影終究沒有看完,某個壞小孩看到一半就睡著了,梁禹城任勞任怨的把他抱到了床上,蘇越一沾到床,就側過身,捲起一床被子,壓著枕頭睡了過去。
  梁禹城站在床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蘇越在床上翻了個身,他的臉還壓在枕頭上,手卻伸起來拉住了梁禹城的手,梁禹城被他順勢拉到了床上,「梁禹城,你為什麼還不睡覺,我想抱著你睡。」
  梁禹城怔了怔,隨即舒展開了眉頭,他躺在蘇越身邊,沒過多久便睡了過去。
  黑夜為一切都鍍上了一層神奇色彩,蘇越沉下呼吸,安靜的躺在床上,他感受到身旁梁禹城的身體逐漸變的柔軟,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緩慢落下,蘇越的心跳的極快,他發了一會兒呆,而後打開了床頭的小燈,他從床上下來,鞋子都沒穿,就跑到了貓窩裡。
  小杏子的窩和皮卡丘的緊緊相挨,這兩隻貓自打見面起,關係就特別好,似乎已經私定終身了,此刻被皮卡丘壓著腿的小杏子正艱難的鑽了出來,他站到蘇越跟前,蘇越蹲在地上和他對視著。
  他竟然在這白貓的眼裡看到了幾絲梁禹城的眼神,他只覺得神奇的厲害,攤手在白貓的眼前,貓爪子就搭在了他的掌心裡,肉墊子暖呼呼的,讓人心生歡喜,蘇越合攏起手,忍不住捏了捏毛絨絨的肉爪子。
  「梁禹城你這個樣子,好可愛。」
  蘇越把白白胖胖的貓給抱了起來,他乾脆就坐在了地上,把貓放在了自己膝蓋上,梁禹城的四個爪子踩在蘇越的大腿上,蘇越覺得有些癢,笑了兩聲,就把他給抱了起來,撓著梁禹城的脖子,給他順毛,「你說,你以前有一次把頭卡在了浴室門裡,是不是要偷看我洗澡啊。」
  梁禹城本來被蘇越按摩的挺舒服的,乍一聽蘇越這麼問,他的貓身一僵,「喵喵」了兩聲,打算用賣萌矇混過關,不過蘇越可不受用,梁禹城只覺得天旋地轉了一下,他就被蘇越壓在了木地板上,蘇越竟然撓他的肚子,他嗷嗷叫了起來。
  這是「虐貓」,這是「殘害小動物」,這是「不人道」的行為,梁禹城呲牙咧嘴的叫喚著,可惜某個喪心病狂的壞小孩根本聽不到他的話,蘇越把他抱在懷裡,揉啊揉捏啊捏撓啊撓,實在是喜歡透了。
  終於是過了一個多小時,蘇越總算是困了,梁禹城也再次明白了,蘇越之前那句「我想抱著你睡」的含義究竟是何,他精疲力竭的被蘇越抱在懷裡,週身被溫暖圍攏,他很快就覺得睏倦,貓的身體柔軟的蜷縮在蘇越懷裡,夜色將他們倆環抱住,秋風靜悄悄的打著旋。
  蘇越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懷裡是一小團溫暖的柔軟,他安靜了一小會兒,突然開口道:「梁禹城,我很開心。」
  「你能在我身邊,我很開心,你寵著我,我很開心,知道你的秘密,我也很開心,我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可能怎麼辦呢?我就是喜歡。」梁禹城慢慢從蘇越懷裡爬出來,他看著蘇越,黑暗裡貓的眼睛閃著綠光,蘇越閉著眼,睫毛濃密的像蒲扇,嘴唇上揚翹著,他漂亮的輪廓柔和進夜色裡,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都化為了一聲感歎,「我愛你,我愛你梁禹城。」
  梁禹城把臉埋在了蘇越懷裡,他的身體細細顫了顫,小小的心臟無法抑制的悸動,他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一聲。
  ………………
  第二日的陽光比昨日要好,光落在了木質地板上,皮卡丘站在陰影處,看著光線中的塵埃,它抬起爪子輕輕的抓了一下垂在地上的窗簾,轉過頭看向睡在床上的人,皮卡丘試著走了幾步,便覺得累了,它緩緩蹲下,趴在了床下。
  白色的貓從床上跳下來,落在了皮卡丘身旁,輕輕叫了一聲,皮卡丘的尾巴慢慢掃過地板,藍色的貓眼懶洋洋的看著白色的貓,小杏子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皮卡丘的尾巴,皮卡丘沒有動,它就大著膽子,兩爪按住了那毛茸茸的尾巴,攏在懷裡玩著。
  蘇越被陽光晃醒了,他皺著眉,把臉埋在枕頭裡,他是有些起床氣的,壓低了聲音叫著梁禹城,梁禹城也醒了,他伸手拉起被子,蒙在了蘇越頭上,蘇越呆了幾秒,繼而就笑了,他縮在被子裡,往下縮著,趴在了梁禹城的懷裡,他的下巴靠在梁禹城的胸膛上。
  「幾點啦?」
  他的聲音從鼻子裡悶悶的發出著,隔著一層被子,就更加沉悶了,梁禹城還是第一次看到有起床氣的蘇越,他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差不多快要十一點了,他沒想到自己一覺睡了那麼久,蘇越聽了就哼了哼,「還早,我還要睡。」
  「小懶豬。」
  梁禹城笑他,蘇越就伸手摟住了梁禹城的腰,「你陪我再睡一會兒,我困。」
  蘇越從被子裡鑽出來,窩在梁禹城懷裡,梁禹城低頭看他,蘇越穿的還是梁禹城的睡衣,衣服寬寬鬆松的扯開到了肩膀,梁禹城在他的後頸上親了親,蘇越只覺得後頸的皮膚酥麻,像是被電流刺激了一般,梁禹城看他縮著脖子的樣子實在是可欺,他沒忍住,把蘇越撲倒了。
  蘇越陷在被子裡,他掙扎了幾下,手就被梁禹城梏在兩側,他有些慌,因為並不知道梁禹城想做什麼,他叫著梁禹□□字,溫馴可人的梁醫生輕笑著回應。
  蘇越沒想過會這樣,當梁禹城沿著他的身體緩慢的像是逗弄小動物一般的玩弄著他的時候,他措不及防,叫出了聲,簡直就是丟盔卸甲一般的在求饒,平日裡那點張狂的洋洋得意,都在這一刻被扔到了馬六甲海峽裡。
  他低頭,什麼都看不到,梁禹城在被子裡,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蘇越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射的時候也是讓人崩潰的渾身顫慄。
  某個得逞的大壞蛋,慢騰騰的從被子裡探出頭,挾著一抹笑,問他,「喜歡嗎?」


第51章 養你
  「不喜歡!」
  「瞎說。」
  梁禹城笑了一下,他看著蘇越氣成倉鼠的臉,像是被激發了某個惡趣味的細胞,他壓著蘇越的腿,不讓他起來,蘇越的身體還是敏感的,只是梁禹城剛才還算是放了他一馬,但看蘇越現在這麼精氣足的樣子,他突然就有種想把他弄哭的感覺,那想法太強烈了。
  梁禹城側頭看著蘇越,蘇越哼了一聲撇過頭,那樣子簡直就是欲擒故縱的表現,梁禹城覺得他還是喜歡自己剛才那樣做的,他的手捧著蘇越的臉,拇指在蘇越柔軟的嘴唇上輕輕按了按,蘇越的舌尖抵在梁禹城的指腹上,溫熱的濕度讓人的指尖發麻。
  梁禹城想,他忍耐不住了,現在……就要把這小壞蛋給弄哭。
  窗簾下的兩隻貓懶洋洋的癱在貓窩裡,陽光從正午變成了午後,柔和的光綿長的落下,溫柔舒適,懶貓瞇著眼,打著盹,時不時被床上滾動的聲音給驚了幾下。
  一隻手伸了出來,潔白修長的手指按在床側,他壓抑著,又躍躍欲試著,一種強烈的沸騰的情感在身體裡匯聚,突然一聲委屈的哭腔叫喊聲,嚇得兩隻貓從窩裡站了起來,皮卡丘警惕的抬起頭,看向床上。
  而在那急促的哽咽消失了後,滾動了一個多小時的床終於安靜了下來,風從窗戶裡吹進來,捲起細紗窗簾,貓被吸引,白色的爪子抬起,後肢輕輕一躍,抓住了那一小撮流蘇,「嘩啦」一下,不甚結實的窗簾被扯了下來,兩隻貓嗷嗷大叫。
  梁禹城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拉開窗簾,把這兩隻貓給解救了起來,他抱著皮卡丘放到外面客廳,小杏子步步緊追。
  蘇越靠在床上,臉上還沾著淚痕,他虛軟的拿著枕頭,慢吞吞的趴在上面,梁禹城進房間的時候,便看到他像是雕塑品一樣,陳列在滿室陽光下,白皙光潔的皮膚上,佈滿了吻痕,從後頸綿延到了後臀,他走到床邊,溫熱的手掌覆在蘇越的背脊上。
  蘇越警惕的側頭看他,梁禹城沒理會他那小眼神,把他橫著抱了起來,「不逗你了,帶你去洗澡,做了那麼久,應該餓了吧,洗完澡我們出去吃個飯。」
  蘇越沒吭聲,不過他的確是餓了,他沒力氣了,跟個林妹妹似的縮在梁禹城懷裡,只不過他這個林妹妹有點大,梁禹城抱著還挺吃力的,走到浴室,把蘇越放下,蘇越伸手勾住梁禹城的脖子。
  這房子裡沒浴缸,蘇越也不能躺下,只能靠在梁禹城身上,梁禹城拿著花灑衝著他的後背,水流落在背上,毛孔慢慢張開,身體一放鬆下來,四肢百骸似乎都軟了,蘇越悶著聲音小聲抱怨,「以後買個大房子,房子裡一定要有大浴缸,要能游泳的那種。」
  「直接帶一個游泳池不就好了。」梁禹城替他把落在眼旁的頭髮撩到而後,蘇越聽了就說,「那一起賺錢,努力買大房子,要帶游泳池的。」
  梁禹城摟著他的肩,往一側帶了帶,讓蘇越仰起頭,他把蘇越的頭髮往後捋,開始給他洗頭。
  水霧在浴室裡升騰,蘇越的耳邊流淌著水聲,還有梁禹城溫柔的話語聲夾雜在一片水流聲裡,他聽不太清,可看著梁禹城嘴唇聳動的樣子,蘇越便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梁禹城說,「我來養你。」
  蘇越瞇著眼笑了,他的頭上漸漸搓起了泡沫,他頂著那頭白色泡沫,迎著浴霸的強光,瞇著眼傻笑,梁禹城捏了捏他的臉,蘇越的咧著嘴,突然伸手抱住了梁禹城,梁禹城沒有防備,被撞了一臉的泡沫。
  壞小孩繼續傻笑,被整了的大壞蛋咬住了他的嘴唇,梁禹城高舉起花灑,兩個人閉上眼,水流沖刷過泡沫,蘇越偷偷睜開一隻眼,滿心歡喜地看著梁禹城。
  洗完澡吹乾頭髮又是花了一段時間,兩個人都已是飢腸轆轆,吃了一些梁禹城昨天買的餅乾就出門覓食了。
  「想吃什麼?」
  梁禹城把車開到了附近美食一條街,這邊是市中心,又離醫院近,吃的東西就五花八門,蘇越覺得自己餓的可以吞下一頭牛,他現在什麼都想吃,梁禹城拿他沒辦法,就讓他挑一個國家去吃,最後他們去吃了火鍋。
  蘇越要了五份牛肉,點了清湯鍋底,他雖然是吃辣不長痘的體質,但現在作為模特,幾乎每天都會上鏡,為了拍攝不那麼勞煩化妝師,他就盡量避免去吃多油重辣的食物。
  這家火鍋店還是挺有名氣的,過來吃的人也不少,特別是到了飯點,門外還排起了長隊,幸虧蘇越他們來得早,梁禹城給他刷著牛肉,蘇越咬著筷子,眼巴巴的盯著那鍋裡的肉,牛肉燙了幾秒就熟了,梁禹城把肉放在蘇越碗裡,蘇越就低頭吃了起來。
  蘇越正專心致志吃著,身邊走來了兩個女生,女生猶豫著上前,叫了「索耶」,蘇越茫然的抬起頭,那兩個女孩看到了蘇越的臉,就是滿臉驚喜,「啊,真的是索耶,我們超級喜歡你的,有你的每本雜誌我們都看了,可不可以和我們合個影啊?」
  蘇越把嘴裡的肉嚥了下去,他抬頭飛快的看了一眼梁禹城,梁禹城朝他笑笑,蘇越就小聲的和她們說,「我正在和朋友吃飯,你們小聲一些,不要說出去,到這邊來……」
  「好的,好的,我們拍一張照就好了。」那兩個女孩坐在蘇越兩側,舉著手機的女孩害羞的對著鏡頭笑,蘇越看著鏡頭,眼神深邃動人,他的確是非常上鏡的,梁禹城看著他,心裡感歎。
  等那兩個女孩走了之後,蘇越看向梁禹城,梁禹城也正笑著望著他,蘇越被他的視線注視著,頗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是不是該換個工作了?」
  「嗯?」
  梁禹城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並不理解為什麼蘇越突然這麼說。
  蘇越頓了頓,則說:「之前做模特也是機緣巧合,我當時只是希望有一份能夠賺到錢能讓自己忙碌起來的工作,可現在不一樣了……」
  蘇越眼裡閃著光,那光裡映著梁禹城,梁禹城聽到蘇越的聲音輕輕的,如同一陣悠揚悅耳的琴音,緩慢堅定的飄入了他心裡。
  蘇越說:「我有了你,我覺得我能堅持下去,我不需要再去花費大量精力,連軸轉的拍攝,我可以空閒下來,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了,我應該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第52章 失業
  約翰沒想到只是給蘇越了兩天假期,他就接到了這麼個噩耗。
  蘇越打算履行完現有的模特義務後,就不再接雜誌和廣告的拍攝了,約翰瞧著他,實在是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蘇越究竟在想些什麼,可即便他是萬般不同意,也沒辦法,這工作室的老闆還是蘇越呢,說到底,約翰還只是個為蘇越打工的,
  蘇越罷工了,約翰沒辦法,他還得自己出去找活幹,一晃就是兩個多星期,從秋落入冬,蘇越拍完了最後一個廣告,他靠在影棚門口,看著一點點被工作人員撤走的佈景,他緩緩噓了口氣。
  不拍照片後,蘇越就住在了梁禹城家裡,他現在沒工作,一整天都宅在家裡,不過就算是不出門工作,蘇越紅v的微博上,接一條廣告的收入,差不多就是梁禹城小半個月的工資了,但也總不可能總是打廣告,蘇越躺在大沙發上,第一次對於未來產生了一定的迷茫。
  他就像是每個大學剛畢業的青年一樣,拿不定主意,想不通自己未來的路,他學的專業是東亞文化研究,如果他依循這個專業方向去找工作,他應該去大學裡繼續深造而後留校,可他又不甘願這樣做,他思來想去,竟然一時間想不到自己要做些什麼。
  中午的時候,梁禹城開車回到家裡,就看到蘇越還穿著睡覺的衣服,前兩天是小雪,天氣已經冷了下來,蘇越抱了毯子縮在沙發裡,皮卡丘和小杏子就蜷在蘇越腳邊取暖。
  兩隻貓都吃過了,蘇越倒還是餓著肚子,梁禹城是拿他沒辦法的,嘴上嘮叨了兩句,蘇越就說他煩,梁禹城只好趕緊拉著他去換衣服,開著車帶他出去吃午飯。
  「你想吃些什麼?」
  梁禹城把車停在了商場的地下車庫裡,蘇越沒什麼胃口,他其實是餓過頭了,現在反倒是沒精神吃東西了。
  梁禹城就帶著他去吃了桃園眷村,大中午了,還有不少人來吃油條豆漿的,兩個人取了號碼單,蘇越帶了個口罩,也沒精力在商場裡逛,就坐在了店門口的椅子上等號,蘇越大概是餓的低血壓了,暈暈沉沉的靠在梁禹城肩膀上。
  「沒事吧?」
  梁禹城低頭看蘇越,蘇越下巴上還掛著口罩,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餘下半截鼻樑和一雙眼,他搖了搖頭,就沒什麼精神的低垂著眼,這一看就知道不是沒事的樣子。。
  梁禹城察覺到這兩天蘇越的心情似乎一直都是不好的,他悶悶不熱了有一段日子了,只不過他不同梁禹城說,梁禹城也想給他一定的個人空間,便也沒有提及,誰會想到,蘇越這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了。
  他們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鐘,蘇越在梁禹城身上就掛了十五分鐘,他們兩個大男人靠在一塊兒,難免引來不少目光,平日裡蘇越是被人看習慣了,但梁禹城還是不習慣的,他略微側身,避開了旁人的眼光。
  正好這時,叫餐員點到了他們,梁禹城便攥著蘇越的手快步走了進去,梁禹城進店的時候,似乎還能聽到身後女生興奮的討論和一句意味深長的感歎「我就說嘛……」
  桃園眷村裡買的都是早餐,蘇越是餓過頭了,不能一下子吃油膩的,梁禹城點了一份皮蛋瘦肉粥、豆漿還有兩份培根蛋燒餅和□飯團。
  從過來吃的人數上來看,這家店應該還是挺火的,所以就造成了一種現象就是喝啤酒的時間,你往往能看到一大堆人坐在早餐店裡吃油條喝豆漿。
  蘇越喝了幾口粥,粥裡面放了瘦肉和皮蛋,上頭還有一層薄薄的油脂,另外灑了點蔥花,很鮮美,蘇越的胃口被不知不覺的吊了上來,他喝了粥又吃了個□飯團,就連梁禹城喝剩下來的小半碗豆漿都是他喝的,他吃的有些飽,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發呆。
  等吃完了中飯,梁禹城沒送蘇越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診所,梁禹城下午沒病人,高玖看到他的時候還很驚訝,梁禹城也沒做解釋,帶著蘇越上了樓,蘇越以為他還有工作要做,跟著他進了房間,就乖乖的坐在了沙發上。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間房間,房間燈光昏黃溫馨,他坐在沙發上,梁禹城去拿了杯子給他倒水,水壺裡是泡好的蕎麥茶,蘇越看著梁禹城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傾訴欲,他心裡那麼點惆悵都想和梁禹城吐露一番,可他太容易患得患失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那些負面情緒影響了梁禹城,蘇越努力克制著自己去說去表達,梁禹城回頭看他,走到他身邊,把馬克杯遞到了他的手裡。
  「蘇越,你還記得我是做什麼的嗎?」
  蘇越乍一聽梁禹城這樣的提問,就愣了一下,他下意識的說道:「心理醫生?」他還有些猶豫,心裡思索著難道梁禹城換職業了?
  梁禹城坐在他身旁,他知道蘇越心裡有事,在以往,蘇越都是比他要忙,現在他一回家就能看到蘇越了,心裡雖然高興,但是也知道大概是蘇越在工作上遇到了某種瓶頸。
  其實梁禹城心裡頭也存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他有私心的,他不希望蘇越去拍一些暴露的照片,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被許多人看到,他有一種佔有慾,他想蘇越只是他一個人的蘇越。
  那種佔有慾伴隨著他的愛意洶湧沸騰,可以說,在再度相遇後,有那麼一段時間,讓他是寢食難安的,他花了很多天,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不希望自己因為嫉妒而變的面目可憎,他想去瞭解蘇越,他愛蘇越,就得去接受這個人的所有,包括去聆聽。
  「蘇越你知道這裡是什麼房間嗎?」
  蘇越聽到梁禹城問他,他還沒反應過來,茫然的望四周看了一圈,「你的辦公室?」
  梁禹城笑了,「對啊,我的工作場所,在這裡,你可以和我說任何話,包括你遇到的心結。」
  蘇越剛想說不,梁禹城伸出兩手輕放在蘇越的肩膀上,和他面對面,他看著蘇越,神色還是那麼溫馴,溫柔的就像是冬日裡出頭的光,和煦的讓人無法拒絕。
  「我不可能有一個完全正能量的愛人,你有喜有哀,不要因為顧及我,不願造成我的負擔,就什麼都不和我說,我愛你,我想成為你的精神場,你可以傾訴的人。」
  蘇越看著梁禹城的眼睛,有些恍惚。


第53章 領帶
  很久之前,在還不確定的一段時間內,蘇越曾經想過,自己喜歡梁禹城的這份感情是否正確。
  他是個很容易依賴的人,缺乏安全感,又患得患失,就算是和梁禹城在一起了,他也憂慮,想方設法的想要讓自己看上去更好一些,他不希望自己成為梁禹城的負擔,他嘗試著,努力著,讓自己不要太過於去依賴梁禹城,可就是這樣,當他覺得疲憊的時候,梁禹城說,你來依賴我啊,我想成為你的依靠。
  蘇越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在思考自己的價值,自己究竟值不值得梁禹城這麼對待,可一剎那的茫然之後,又是狂喜,那些喜悅像海浪一般,浪潮落在了他的身上,淹沒了他的全身,他甚至都來不及思考,他心裡眼裡統統都是梁禹城,他伸手攬住梁禹城的脖子,撲到梁禹城的身上,抬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壓著吻了上去。
  蘇越撬開梁禹城的嘴唇,舌尖帶著壓倒性的氣勢,梁禹城愣了幾秒,他不適應這種被主動進攻的節奏,皺皺眉,抬手環住蘇越的後腦勺,蘇越的動作頓了一秒,之後就又是一個翻轉,他從布藝沙發上滾落到了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梁禹城護著他的腦袋,把他壓在地毯上深吻。
  「要在這裡做嗎?」
  蘇越的衣服已經亂了,他喘了幾口氣,笑著問他。
  梁禹城覺得自己的計劃都被這小鬼打亂了,他帶著蘇越來到這間房間根本就不是來做這些事的,梁禹城蹙眉,他深吸了一口氣,兩人鼻息交錯,他壓低了聲音,「我一個小時很貴的。」
  蘇越斜睨他,「梁醫生,我一個小時賺的錢比你半個月要多。」
  梁禹城失笑,被蘇越這樣說,他也不覺得惱,這種感覺,就跟你喜歡這個人,被他打都似乎是開心是高興的,那是種愛到極致的心甘情願,蘇越抬頭啄了啄梁禹城的嘴唇,梁禹城垂眼打量著蘇越。
  記憶當中漂亮的小孩如今長成了俊美艷麗的青年,成熟的五官幾乎是帶上了壓倒性的旖麗,讓人心生愛-欲。
  梁禹城勾起唇,他湊近蘇越的耳邊,聲音低沉,蘇越聽了,身體一震,他面上帶笑,抬手勾住梁禹城的脖子,「好啊,玩點不一樣的。」
  梁禹城今天上午是有病人的,他穿的衣服也比較正式,一身西服打著領帶,剛才來接蘇越的時候,也來不及換下,其實蘇越在他脫了大衣之後,就盯了一路,他靠在梁禹城肩膀上時,便能從大衣領子裡看到裡面的襯衫領結,領結鎖住了最上的一顆紐扣,而此刻梁禹城兩指扣住領結,往下拉了拉,蘇越盯著他的動作看,梁禹城發現了他的視線。
  梁禹城解開了領帶,那根領帶在蘇越眼前晃了晃,梁禹城輕笑,「喜歡嗎?」
  蘇越看了梁禹城一眼,遲疑的點了點頭,梁禹城說要玩些不一樣的,蘇越雖然嘴上逞強著,但是心裡還是有些許忐忑。
  他正猶豫著,那根深藍色細條紋的領帶被蒙在了蘇越的眼上,蘇越只覺得眼前一黑,他茫然的僵硬著,梁禹城沒有碰他,蘇越便什麼都感受不到,他伸手向前摸索,「梁禹城?」
  蘇越剛剛叫出梁禹□□字,手便被攥住了,梁禹城開始吻他,蘇越不知道是因為蒙住了眼睛的緣故,他對這種接吻似乎更加敏感了,吻從嘴唇上纏綿到了脖頸之上,這段時間蘇越沒有去拍照,蘇越便是允許梁禹城留下吻痕的,梁禹城扯開了蘇越的毛衣,蘇越配合著抬起手,很快他的上半身便赤條條的暴露在了空氣裡。
  冬日裡,即便是房間裡開了暖氣,脫去衣服的瞬間他也覺得一陣涼意,不過,很快梁禹城便覆在了他的身上,梁禹城的手溫暖乾燥,在他的腰間捏了幾下,蘇越只覺得整個人都要酥軟了下來,他軟趴趴的沒力氣撩人,只好躺在毛毯上被人為所欲為。
  他的褲子拉鏈被拉開了,他依舊是什麼都看不到,蘇越只覺得身下被捏了幾下,他掙扎的動了動,梁禹城便舉起他的雙手扣在他的頭頂上,蘇越有些慌了,他還沒叫出聲,褲子也被一下子扯去,這下子他是真的渾身赤-裸了,強烈的羞恥感立刻湧了上來,蘇越叫著梁禹□□字,梁禹城卻權當沒有聽到,他在蘇越的臉上吻了吻,沒有放開他。
  梁禹城吻過蘇越的臉,便沿著蘇越的身體一路往下,順著他的幾片隱約可見的腹肌吻下去,落在了最敏感的部位,伸手握住了那已經勃-起的玩意兒,含住了它,蘇越沒反應過來,他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直愣愣的躺在那裡,過了幾秒,他只覺得腹部一陣痙攣,他控制不住那種被吸-吮的感覺,強烈的讓他的心臟極速跳動,他慌亂的扯開了蒙在自己眼上的領帶,低下頭……
  幾束光落在薄薄的眼皮上,蘇越瞇起眼,便看到穿著西服西褲,只有領子些許凌亂的梁禹城正埋頭替自己口-交,他手足無措,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梁禹城卻用牙齒輕輕磨著那脆弱的部位,蘇越一下子就僵住了,動都不敢動彈,他雖然用不到這玩意兒,可……可……至關男人之根,他……不得不小心謹慎,他不敢動了。
  梁禹城垂眼,他就乖乖的躺了下去,梁禹城慢條斯理的活動著口腔裡的舌頭,蘇越提著心吊著膽,又忍不住聳動了一下胯-部,梁禹城用力一吸,蘇越「啊」的叫了一下,整個人就沒出息的乖乖繳械投降了。
  梁禹城瞇起眼,側過頭,從一旁小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擦拭嘴角。
  蘇越洩了之後,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他躺在那裡,跟蝦米似的,不敢動,他側頭看梁禹城,這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還好好的穿著西服,蘇越就把自己蜷縮的更小了,他細聲細氣的說:「你欺負我。」
  梁禹城笑了兩聲,壓在他身邊,「那你喜歡我欺負你嗎?」
  蘇越就不說話了,梁禹城把外套脫了,丟在沙發上,他把蘇越從毛毯上抱起來,朝裡面的小房間走去,那房間裡還有一張床,的確是適合衣冠禽獸的梁醫生做一些辦公室不文明的行為。


第54章 西服
  梁禹城從小就很聰明,不管是學習還是為人處事,讀書的時候,他沒花多少功夫,該玩的還是玩,甚至在高考前還迷戀上了一款遊戲,天天抽出一個小時去打遊戲,他父母也是把他放養狀態,只要梁禹城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有過多的嚴詞。
  不過也因為懶散太久,高考前的第一次模考,梁禹城考砸了,那是真的慘,分數慘烈的和未來畫上了等號,梁禹城摸著試卷,第一次出現了隱憂,他覺得丟臉。
  回到家,梁禹城就把遊戲給刪了,他懸樑刺骨開始用功唸書,吊兒郎當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第二次模考,梁禹城比之前拔高了整整一百多名。
  他的確是聰明,懂得現學現用,就如現在一般,明明幾個月前還是個大齡黃金處男,到了如今,早就把床上的事情摸索的七七八八,竟然還總覺出了不少心得,掐著蘇越的七竅,把人弄的軟綿綿的,跟只小羊羔似的。
  這間房應該是二樓的主臥,朝南,有一大片落地窗,乳白色的紗簾層層疊疊落下垂在地上,冬日裡午後的光淺淡的落在木地板上,蘇越深陷在柔軟的床鋪裡,他的手蜷攏著拳,又無力的握緊。
  一束光慢悠悠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幾近透明的皮膚下淺淺的青色血管因為蓄力,而微微突起,「梁禹城,放開我。」
  蘇越的手拉住梁禹城的胳膊,梁禹城的衣服還未脫去,依舊是那副衣冠禽獸的樣子,他的眼角上揚,之前那根被蒙在蘇越眼上的領帶此刻被繫在了蘇越那根顫顫巍巍勃-起的玩意兒上,他的手指輕輕捏著上頭沁出濕滑液體的部位,蘇越的身體便顫抖了,他的脖子上揚,下顎不由自主的繃緊。
  梁禹城沒有放開他,他把蘇越弄哭了,可這樣子哭泣的蘇越,卻把他心裡頭那些惡劣因子給激發了出來,坊間傳聞學心理的不是變態就是在成為變態的路上,之前梁禹城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天天向上的好青年,不過現在,他倒是有些不確定了,不過這些欲-望也都投放在了蘇越身上,倒不至於禍害大眾。
  他微微喘了口氣,蘇越淚眼婆娑的看著他,梁禹城捏著蘇越的下巴,低頭吻他,梁醫生花了功夫去鑽研這些事兒,現在嘴上功夫也大有長進,他吻著蘇越,蘇越的感覺很快就又被帶到了另外一頭,蘇越心裡像是被填了棉花糖,那甜蜜的類似於棉絮的糖果在他心裡頭一點點充斥著膨脹著纏繞著。
  他陷在了裡面,身下緊繃的感覺似乎也在慢慢消失,便在這時,冰涼的液體湧入,蘇越的身體一震,梁禹城的手指淺淺的進入,緩慢開拓。
  一番擴-張後,梁禹城嘗試著進入,可是蘇越的身體還緊繃著,梁禹城深深吸了口氣,微熱的手覆在蘇越的臀上,輕輕拍了拍,蘇越抖了一下,他看著梁禹城,眼淚從眼旁落下,他哭著說:「你把我前面的解開。」
  梁禹城覺得蘇越哭的樣子也是好看的,濃密的睫毛上掛著眼淚,鼻尖微紅,他怒視著,等著自己,梁禹城看著他紅彤彤的鼻子,沒忍住,手指夾著蘇越的鼻尖,輕輕的捏了捏,蘇越瞪大眼,更加不樂意了。
  「你求我啊。」
  梁禹城往前一頂,深入了好多,蘇越急促的喘了一大口氣,他想不通,梁禹城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跟平日裡溫馴可人的樣子完全截然不同,簡直就是賣家秀,可他自己又是絕不會退貨的,只好忍耐著,期期艾艾的開口求人,「求你啦……」
  這話說的不走心,就三個字,打開了潘多拉盒子的梁醫生當然不樂意聽了,他又頂了頂,順便磨了好幾下,蘇越哼哼唧唧的想罵他,又怕惹這人生氣了,做出更加禽獸的事情來,他伸手攥住梁禹城的手,十指交叉,蘇越虛心求教。
  梁禹城側頭,他的五官也是異常的好看,微濕的頭髮垂下落在了額前,高挺的鼻樑下薄唇上揚壞笑,此刻的他衣服都未脫,和渾身赤-裸的蘇越比起來,他只是把西褲拉開了一條縫,他把光溜溜的蘇越抱在懷裡,蘇越都不敢想像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他抱著梁禹城的肩膀,坐在了他的懷裡,相連之處深深的陷入,他無法抑制呻-吟。
  梁禹城看著他的臉,頭埋在了他的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句話,那短短幾句耳語立刻就讓蘇越的臉紅了,原本微紅的臉此刻就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他睜大眼,眼裡幾乎要泛出水花,蘇越反射性的說著不要,梁禹城就惡劣的頂了好幾下。
  蘇越低下頭,身下脹的難受,他沒辦法控制自己,僵持了幾秒,精神就鬆懈了下來,他靠在梁禹城的肩頭,幾乎是帶著哭腔,哼哼唧唧的說:「求你啦,我好難受,大哥哥……讓我……」他的話還沒說完,自己的身體便一陣痙攣,他顫抖著,沒有靠前面,只單單的從後面就得到了高-潮。
  蘇越虛脫的倒在梁禹城懷裡,他沒了力氣,也不想花力氣去求人了,他心裡覺得梁醫生真不要臉,明明是大叔了,還要人叫大哥哥,可想著想著,又覺得好笑,不禁笑了出聲。
  他的身體抖著,牽連到了相連之處,梁禹城緩過神來,他抿了抿唇,鬆開了繫住蘇越的帶子,蘇越悶哼了一聲,梁禹城的動作開始加快,蘇越睜大眼,他還未從剛才的情緒裡緩過來,又被另外一波感覺帶到了極致,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梁禹城抱住他,他像只大狗,把蘇越壓在了被子裡,吻著蘇越的臉,蘇越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升天了,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隱隱約約的落日,那些光從乳白色的紗簾裡穿透而來,落在了他的眼裡,他迷迷濛濛的感受著那束光,而後耳畔邊,梁禹城沙啞低淺的聲線慢騰騰的懶散的響著,「我愛你……寶貝兒。」
  他呆了好幾秒,梁禹城是個不常說「我愛你」的人,蘇越卻愛說這種情話,和梁禹城住在一起後,他每天早上第一句話便是「早上好我愛你……」
  他搜刮著所有的甜言蜜語呈現在了梁禹城面前,想說給梁禹城聽,而梁禹城這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個古板的有些害羞的,他不常說這些話,他的情話也不動聽,更多的時候,他喜歡說教,說一大堆哲理。
  而現在,蘇越聽著梁禹城說著「我愛你」,突然覺得先前做的那些新鮮事兒都值了,不虧不虧,他又來了精神,蓄力翻身,坐在了梁禹城身上,這次是他在上頭了,他的手撐在梁醫生的胸膛上,梁禹城詫異的看著他,「你還有精神?」
  蘇越笑了,他的笑帶上了刻意的撩撥,眉峰微揚,眼角下是大片的紅,哭過的紅,羞恥時還未散去的紅,在雪白的臉上漣漪著一層妖異,蘇越低頭,咬住了梁禹城的喉結,他的牙齒在那浮動的部位磨了幾下,壓低聲音,輕輕說道:「年輕人體力好。」
  他這話簡直就是在衝撞梁禹城的尊嚴,梁醫生覺得被看輕了,他用力,蘇越悶哼一聲,蘇越咬著下唇,他突然伸手攥住梁禹城的衣領,梁禹城愣愣的看著他,他揪著那襯衣領子,聲音從喉嚨裡溢出,「我今天一定要把你這身西服給扒了。」
  蘇越到底還是太嫩,他一定不知道,在一個衣冠禽獸面前說這話的意義是什麼,他如願扒了梁醫生這一身西服,當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第55章 煮麵
  第二天,蘇越沒能起來,他那天是直接睡在了梁禹城的診所裡,這地方本來就是洋房,房間裡還有衛生間,平日裡都打掃的很乾淨,有時候忙起來,梁禹城也會在這裡住一晚,蘇越洗完澡,梁禹城把他叫過來,給他擦頭髮。
  他晚飯還沒吃,診所裡的護士都下班了,整幢洋房都空了,蘇越側過頭看到玻璃窗外燈火璀璨的夜晚,覺得異常的美,梁禹城一邊給他吹頭髮,一邊問他,「餓不餓?」
  蘇越之前午飯沒怎麼吃,現在的確是餓了,他覺得自己的雙手雙腳都是軟趴趴的沒力氣,梁禹城捏了捏他光滑的臉頰,就說:「吹好頭髮,我給你煮麵,這裡還有廚房的,想吃意大利面還是掛面?」
  「掛面吧!」蘇越在國外吃多了意面,還是喜歡國內的麵條。
  等吹完了頭髮,蘇越換了衣服,衣服是梁禹城放在這邊備用的,兩個人的身高相仿,梁禹城大概要比蘇越高了那麼一毫米,當然這是梁禹城自己意會的,不過蘇越比較瘦,梁禹城的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鬆,蘇越把袖子挽了一圈,梁禹城讓他披上外套,雖然房間裡開了空調,但是到了樓下,還是會冷的。
  蘇越跟著梁禹城下樓,一樓的人都走光了,大廳的燈暗了,黑□□的一片,蘇越捏著梁禹城的衣角,梁禹城回頭看他,「怕黑?」
  蘇越抬頭,梁禹城就伸手摟住了他,「別害怕,到我身邊來。」
  蘇越聽著那三個字,又抬頭看向梁禹城,梁醫生的輪廓隱沒在黑暗裡,蘇越卻好像能看到他眼裡的溫柔,他此刻真恨自己長得太高了,他個高腿長,完全不能小鳥依人似的縮在梁禹城身邊,梁禹城則牽著蘇越的手,走到樓下的時候,打開了大廳的壁燈。
  整個一樓都慢騰騰的亮了起來,壁燈的光不算亮堂,昏黃的光模糊的照亮著,倒是增加了一些浪漫的氣息,梁禹城走到廚房裡,畢竟是公用的辦公區域,廚房做了一個簡單的改造,有兩個電磁爐,還有兩個冰箱,診所裡的護士有時候會自己帶午飯過來,早上來的時候便會把餐盒放在冰箱裡,另外還有三個微波爐。
  梁禹城記得高玖說過,掛面應該是放在了第一個櫃子,他打開櫥櫃,從裡面拿了一卷面出來,又從放生鮮的冰箱裡拿了兩個西紅柿和雞蛋,「給你做西紅柿雞蛋面怎麼樣?」
  蘇越應該是很餓了,他隨意的點著頭,「都可以,我餓的不行了。」
  梁禹城便沒有多說,打了雞蛋,熱了油鍋,他看蘇越干站在一邊,就對他說:「餓極了的小朋友可不可以幫我切一下番茄呀。」
  他那帶著哄孩子的口吻把蘇越給逗笑了,「當然可以,我刀功可是很厲害的。」
  梁禹城抽了一把刀給他,幫他放好砧板,讓他在上面切番茄,蘇越的刀功的確是厲害,不過也只限於切番茄生菜這類食材了,他曾經在咖啡店裡打過雜,忙的時候也會到廚房去幫忙,他很快就把番茄切好了,放在盤子裡,雙手捧著盤子眼巴巴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正在炒蛋,側過頭,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切得不錯,放在一邊吧。」
  蘇越揚眉笑了,「和你在一起好開心。」
  「那以後每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那我要天天賴著你,我們一起做飯好不好,我切菜給你打下手。」蘇越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了,他暢想著未來,梁禹城則看著他,卻好像看到了他的過去。
  梁禹城把蛋盛了出來,他倒了些油,等著油鍋熱了放番茄進去,他聽了蘇越的話,覺得這小孩太容易滿足了,在旁人眼裡,一起煮個面這樣的事,只是生活裡一個最平常的瑣碎,而他都能這麼高興,梁禹城是心疼的。
  油鍋熱了之後,番茄下鍋,梁禹城怕熱油濺起來,讓蘇越往後退了一步,他翻炒了幾下,蘇越瞅著眼,在後面看他的動作,另外一頭的鍋裡水已經沸騰了,梁禹城拿了掛面放進去,大火煮著,掛面煮起來的時間不長,他讓蘇越去洗碗筷。
  大約是過了四分鐘面就煮好了,梁禹城把煮軟了的麵條撈出來,放了一些湯水,把西紅柿炒蛋的澆在了上面,蘇越嗅著香味,他就像是梁禹城的小尾巴,跟在他屁股後面,梁禹城端著面出去,他就拿了碗,捧在手裡,坐到了小客廳裡的沙發上,「放在茶几上嗎?」
  「嗯,把這個碗墊放在下面。」
  梁禹城煮了一大碗麵,放在茶几上,他給蘇越夾了一些在他碗裡,蘇越吃著麵條,覺得這是自己吃過最好吃的面,好吃的他都不說話了,只顧著哧溜哧溜吸麵條,梁禹城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蘇越抬起頭,兩頰鼓鼓囊囊的塞著麵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梁禹城,你煮的面好好吃。」
  其實面煮的有些糊了,水放的也少,過了一會兒就結在了一起,並不算好吃,梁禹城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可蘇越還在吃,他吃麵的速度比吃飯要快,梁禹城看著他吃麵的動作,他低著頭,一大碗麵都快被他吃完了。
  漸漸的,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梁禹城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皺皺眉,抬起了蘇越的下巴,蘇越在哭。
  他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流著,梁禹城見過很多人哭泣,那些來到他診所裡的病人,經常會情緒失控大哭,那麼多年來,他其實已經習慣看到旁人哭了,他知道別人的情緒其實並不受他掌控,他能做的只是引導或者遞一張紙巾,但蘇越不一樣,他看到他哭,他的心彷彿也遭到了凌遲。
  他把他抱起來,蘇越趴在他肩膀上,垂下眼,輕聲抽泣,「對不起,我沒控制好自己,把那麼好的氣氛都弄糟了。」
  「怎麼了?怎麼哭了,我煮的面不會難吃到讓你哭吧?」
  梁禹城開著玩笑,蘇越也輕輕笑了一下,他搖著頭,腦袋抵在了梁禹城的肩膀上,他說:「我想到我阿姨了,以前我和她一起住,有時候保姆阿姨不在,我餓了,阿姨也會給我煮麵,她煮麵也是這樣,湯放少了,面有些糊,但是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可我再也吃不到她煮的面了,我想她了,好想她……」
  蘇越說不下去了,他那七七八八的回憶裡,有那麼一些甜,可更多的是哀,是苦,是那些酸澀的眼淚,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回憶,可有時候,相似的人和事,一個地點,一句話,甚至是一碗麵,都讓他不得不去回憶,去哀傷。


第56章 變貓(四)
  那碗麵沒有吃完,帶著些許微熱的時候,被放在了一邊,等著吃麵的人被吻完,結果面都涼了,兩個人還難捨難分。
  一吻之後,蘇越看著涼透了的面疙瘩,臉帶著些許紅暈,他扯著梁禹城的袖子,聲音跟蚊子似的,「麵糊了。」
  梁禹城失笑,他當然知道麵糊掉了,「你還餓不餓,餓的話我再給你下一碗麵。」
  蘇越連忙搖頭,梁禹城便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們晚上的時候是睡在診所,但兩隻貓都不在身邊,雖然臨走的時候,放好了水和貓食,可還遇到了另外一個問題,當梁禹城睡著時,他還是會變成貓,蘇越因為這個問題糾結了很久,可現在已經很晚了,連夜回家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都躺下後,蘇越側頭看著梁禹城,他把梁禹城的胳膊抱在懷裡,梁禹城睜開一隻眼,他已經有了些許睡意,他動了動手指,蘇越便伸手抓住他的食指,攥在手心裡。
  那天晚上,蘇越沒睡著,一直到梁禹城睡過去,他靜靜地注視著梁禹城的側臉,他感受到梁禹城的氣息變的異常平穩,他抬起手,指尖撩過梁禹城的頭髮,他沒有動,蘇越歎了口氣,他的手順著梁禹城的額角,慢慢滑下,落在梁禹城的眼旁,指腹輕輕點著,他才發現,梁禹城的眼睛旁竟然有道淺淺的疤,若是平常用眼去看根本不會發覺,但是手摸上去卻能感受到那道痕跡。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禁覺得好奇,他的手來回摸索著梁禹城的臉,仗著梁禹城魂穿到了貓身上,就肆無忌憚了起來,原本只是一根手指,漸漸的變成了整個手掌都覆在了梁禹城的臉上,揉捏了幾把,他發現,梁禹城雖然總說自己三十一了,是個老男人了,可是皮膚還是保養得很好,光滑的跟剝殼了的雞蛋似的,他忍不住又摸了好幾下。
  蘇越正努力的揩油,突然亂摸的手被攥住了,他嚇了一跳,身體冷不丁的抖了一下,睜大眼便看到梁禹城緩緩睜開眼,他蹙眉,把半側的臉埋在了枕頭裡,抬起手,把蘇越撈到自己懷裡,「你在做什麼?為什麼還不睡?」
  蘇越僵在他懷裡,他臉通紅,他愣了好幾秒,才幹巴巴的說道:「你沒睡著啊?」
  「睡著了啊,但你一直捏我的臉,我就醒了。」
  蘇越反應過來,他就問:「可你不是睡了之後會變成貓嗎,這次……怎麼沒變?」
  他這話一出,就連梁禹城也愣了,他沒說話,和蘇越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對啊,我沒有變!」
  兩個人都猛的一震,因為之前有過類似的經歷,他們立刻想到的就是家裡的貓出事了,蘇越先跳了起來,只不過他腰腿酸軟,剛從床上站起來就又踉蹌了倒了下去,梁禹城把他抱起來,「你小心一點。」
  「還不是都怪你。」
  蘇越輕推了他一下,梁禹城笑笑沒說話,他把丟在床邊的衣服都撿了起來,遞給蘇越,蘇越穿好衣服,梁禹城又去房間的櫃子裡翻出了一條圍巾,「這是上次落在這裡的,一直都沒有拿回去,現在正好有用了,你戴好,晚上出去的時候會冷的。」
  蘇越把圍巾戴好,梁禹城拉著他下樓,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冬天的夜蒼涼無一絲人煙,吸一口氣,肺腑都似乎要被凍住了,梁禹城去開了車,蘇越鑽到車裡頭,繃緊的身體才鬆懈了下來,「外面風好大。」
  梁禹城在發動車子,暖氣在狹窄的空間內慢慢流動,他看向蘇越,蘇越的鼻尖被風吹紅了些,他抬起手,食指微屈,刮了一下蘇越的鼻尖。
  凌晨兩點的冬夜,路燈暈著微弱的光,蒼涼的天際上點綴著一兩個星,一路上暢通無堵,原本是半個多小時的路,梁禹城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到了,他把車停到車庫,坐電梯上樓,蘇越有些急,他走到門口,梁禹城把鑰匙給了他,蘇越開門開了燈沒脫鞋就走了進去。
  房內靜悄悄的,貓窩還是放在房間裡,蘇越走到房間裡,便看到靠牆的貓窩裡,兩隻貓都完完整整的躺在裡面,應該是睡著了,瞇著眼打著呼嚕,蘇越鬆了一口氣。
  梁禹城站在他身後,他則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會突然變回來了,持續了整整四年的某種規律究竟是被什麼給打破了,梁禹城有些糊塗,但是蘇越卻很高興,他一把抱住梁禹城的腰,在他耳邊說:「太好了,現在你完完全全都是我的人。」
  不用變貓這點,讓梁禹城的生活方便了很多,也因為沒有了這點限制,他開始計劃和蘇越出遊的行程,他想趁著蘇越這段過渡期,多陪陪他,他覺得蘇越是那種比較早成熟,生活環境又沒有機會給他去叛逆的機會,他一直壓抑著自己,早早的給自己規劃出一條路,可又因為很多突發,這條路被打亂了,他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做什麼,甚至去做了一份自己曾經完全不敢想像的工作。
  他想帶著蘇越去多看看,也許看了很多風景,蘇越的心結就會打開,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糾結了。
  因為有了出遊的打算,梁禹城得先忙一陣子了,蘇越就徹底閒了下來,再加上約翰最近又找了一名小鮮肉,就不再去騷擾蘇越了,蘇越每天就拍拍貓片,發一下微博,證明一下自己還存活著。
  不過,等他把小杏子和皮卡丘的貓照一起發上去後,評論下就有個叫做「明日之光「的賬號說起了自己家裡丟了隻貓,倒是和蘇越的小杏子很相像,那評論是被上了熱評,蘇越隨手一翻就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就回了那個人,「這隻貓是我撿到的,脖子上還有吊牌,可能是你的貓,你私信我。」
  「明日之光」私信了蘇越,並且發了自己以前存的貓照,蘇越看到這就是小杏子,不過那個時候小杏子看上去有些瘦,似乎是營養不良,他養著小杏子有些時間了,當時是梁禹城穿到了小杏子的身體裡,那個時候,這只白貓又瘦又髒,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丟了的,現在這個明日之光的id想要來要回貓,蘇越是有些不願意的,可小杏子是這人的,蘇越考慮了一番,便說:「我很喜歡你的貓,能不能從你這裡買過來。」
  明日之光發了個疑惑的表情,「這種貓沒什麼品種,你真要買啊?」
  「嗯。」
  「哈哈,那行啊,見個面吧,我就住在市一路,我們可以見面談啊。」
  蘇越看著這個人發的字,他頓了幾秒,還是答應了。


第57章 札幌
  蘇越把這事告訴了梁禹城,梁禹城聽了之後便覺得奇怪,等到了那天,他也沒讓蘇越去,而是自己去了一趟,但是到了的時候,卻沒看到人,之後梁禹城和蘇越說了,蘇越又去聯繫了微博上的「明日之光」,但是發過去的信息都沒有回應,隔了一個多星期後,蘇越也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
  十二月末的時候,梁禹城把手上的工作都忙完後,便給自己休了一個小長假,診所裡暫時由高玖來負責,他則打算帶著蘇越去北海道跨年。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年來說溫度要高了很多,臨近元旦的時候,氣溫還是十五度左右的樣子,蘇越穿的不多,一件毛衣和外套,他之前沒有去過日本,聽到梁禹城要帶自己去那邊跨年,就很期待。
  蘇越帶了兩個箱子,他來梁禹城診所的次數多了,便和診所裡的護士熟了一些,蘇越表面上看上去不好接觸,但其實還好,這麼多年來,他的性格也慢慢磨圓,變的好說話一些了,幾個護士聽說他要去日本,就讓他幫忙帶點東西回來,蘇越也都答應了,只不過苦了梁醫生當了一回勞力。
  飛機是直接在札幌落地,十二月的札幌,比他們的城市更加的冷,蘇越套上了準備好的外套,梁禹城背著他的包,讓他把圍巾也給戴好,蘇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梁禹城拉住他的手,「走吧。」
  梁禹城訂的是當地的民宿,當地人開車來接的他們,車子沿著乾淨的馬路前行,還在路上時,天落下了雪,雪花紛紛揚揚,窸窸窣窣的落在了原本便有的厚實的雪堆上,蘇越透過玻璃窗,目不轉睛的往外看,「梁禹城,這個雪下的真漂亮。」
  梁禹城把他快要貼到窗玻璃上的腦門拉過來了一點,「別看了,快到住的地方了,待會兒我們就下車了。」
  車在一處小莊子外慢慢停下,梁禹城從包裡翻出了一個帽子戴在蘇越的頭上,蘇越伸手扶了扶帽簷,他攥住梁禹城的手,他的體溫要比梁禹城的低,冬天是最難熬的,身體熱不起來,只會覺得越來越冷,不過現在他身邊有了個大暖爐,這讓蘇越好受了一些。
  蘇越縮在梁禹城身上,他們下車,腳踩在地上,雪是厚厚一層的,「咯吱」一聲,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蘇越從未見過這麼厚的積雪,他覺得神奇,忍不住抬起另外一隻腳,往旁邊空餘的地方踩了幾腳,幾個凌亂的鞋印拓在了雪地上。
  梁禹城站在他身旁,還在和開車的司機說話,梁禹城會一點日語,他們用著日語交流,蘇越聽不太懂,便把心思完全放在了用鞋子畫畫上,等梁禹城和那司機說完了話,回過頭來,只看到蘇越站著的那一塊兒已經基本禿了,他忍俊不禁,戴著手套的手微微屈著,彈了一下蘇越的額頭。
  「像個小孩似的。」
  蘇越撇撇嘴,他勾住梁禹城的胳膊,「我們快進去啦,我好冷。」
  這處小莊子是當地的民宿,是梁禹城來之前的一個星期定下的,他剛才問過了帶他們來的司機,周邊一些好玩的景點和美食街,梁禹城默默記在了心裡,當然還少不了要去網上去取經。
  這幾年他發生了許多事,身體的原因有一個,工作也是另外一個原因,他也已經很久沒有出來旅遊了,進到莊子裡後,就有個穿著日式和服的女人來帶著他們。
  他們穿過長廊,好幾棵積雪的松樹陳列在庭院裡,穿著灰色衣服的人在清掃積雪,落日的光一層一層的穿過樹梢,斑駁的落在白雪之上,蘇越側頭看著那道光,走在一旁的女人回頭望了他一眼,蘇越對於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他愣了一下,攥緊了梁禹城的手,往他身上靠了靠。
  他們的房間是在庭院的南側,旁邊還有泡湯溫泉,那個女人把他們帶到之後便鞠躬離開了,梁禹城和她道謝,蘇越也小聲的附和著。
  房間的門是日式的拉門,沒有床,蘇越拉開櫃子門,看到裡面有幾床被子,「我們晚上睡在這裡嗎?」
  他指著一旁的空地,梁禹城接過被子,放在了一邊,「應該不會冷的,這裡都有地暖,不喜歡嗎?」
  蘇越搖頭,「也不是,就有點不習慣。」
  梁禹城捏了捏蘇越的手,「試試看,還挺有趣的。」
  他們把包和箱子放好後,太陽已經落了下來,屋外暗沉沉一片,長廊上點上了油燈,閃爍著昏黃的光。
  傭人來叫他們去吃飯,民宿裡還有其他的客人,都舉在了前面的廳裡吃飯,大家一個人一個小桌子,桌上是玲琅滿目的日食,大廳中央有舞姬在搖曳舞蹈。
  蘇越盤腿和梁禹城肩並肩坐著,他喝了一口味增湯,不怎麼喜歡這個味道,梁禹城見他盯著自己的炸豬排看,就把碗裡的豬排遞給了他,蘇越笑咪咪的用味增湯做交換,梁禹城捏了捏他的左臉。
  他們一頓飯吃了足足一個小時,其實也沒有吃多少,但到了最後,連口湯都喝不下了,散了席,蘇越的腿都麻了,梁禹城牽著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蘇越靠在他肩膀上,在他耳邊說:「我們那個院子裡是不是還有溫泉?」
  「剛剛吃好飯,我們過一會兒就去泡。」
  蘇越聽他這樣說,心裡就期待,回去的時候,他們慢吞吞的在月光下散步,月色冷淡的落在薄涼的雪色上,折射出了一道道透明的光。
  梁禹城牽著蘇越的手,走動了只有他們住的南院,週遭寂靜,梁禹城透過一絲絲光,看到了蘇越潔白無瑕的臉龐,他伸手輕輕觸了觸蘇越的嘴角,沒忍住,把蘇越壓在了積雪的樹梢下,挨在他身上,嗅著他的氣息,吻了個纏綿。
  可蘇越總是害怕的,接吻喘息時,他抬眼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雪堆,他推著梁禹城的肩膀,小聲提醒。
  「雪要掉下來了!」
  「再等等……」
  「唔……」
  那提醒是沒用的,梁醫生捏著他的耳垂,慢條斯理的撩著,「待會兒穿那件浴衣吧,大紅色的……我想看你穿。」


第58章 老婆
  雪簌簌的掉下了一塊,梁禹城摟住蘇越的肩,把他拉入自己的懷裡,那雪悶聲落在了石板地上,雪花飛濺,梁禹城的褲腿濕了,蘇越把他推開了些,低頭看他的腿,「你的褲子都濕了,我們先回去吧。」
  蘇越拉著梁禹城的手,拖著他走到房間裡,梁禹城還在身後小聲碎碎念著要看蘇越穿大紅色的浴袍,蘇越走在前頭,臉都紅了,辛虧這條路無人,要不然被旁人聽到了可就丟臉死了。
  他拉開門,走到裡面,便看到几案上整齊的疊著兩套浴袍,還真的是有一件大紅色的,他快步走過去,拉開浴袍,瞪向梁禹城,「為什麼真的是紅色的,我這件好像還是女式的。」
  梁禹城抿唇,眼裡都是笑意,只不過蘇越睜大眼生氣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更想要逗弄一番,他憋著笑,怕把小貓惹炸毛了,便如實說道:「之前訂民宿的時候,這邊的人和我詢問過,幾個人來,我說我就帶我老婆過來。」
  蘇越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老婆……
  他回味咀嚼著這個詞彙,最後什麼也沒感悟出,只惹得渾身發燙,臉紅的跟熟了的柿子似的,他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出了,像是蜜糖堵了嗓子眼,他拿起那件紅色的浴衣,渾身僵硬,把衣服抱在懷裡,低頭垂眼,小聲囁嚅:「溫泉在哪裡,我們去泡一泡吧。」
  他們住的這一側的小院子裡有獨立的溫泉,傭人帶著他們一起去,蘇越捧著那件紅色浴衣,還未泡湯前,臉就先紅了起來,他踩著木屐,踉踉蹌蹌的跟在梁禹城的身後,他瞧著梁禹城的背影,小腿脖子都有些軟了,不知道還是不是因為梁禹城說的那句話。
  他細想著「老婆」那兩個字,總覺得羞恥極了,可這情緒就像是冰火兩重天,羞恥之外,他又覺得驚喜興奮,他這樣想著,也沒注意到前面梁禹城停了下來,肩膀撞在了梁禹城的左肩上,梁禹城回頭看他,「想什麼呢,走路都忘記停下來了。」
  這天灑落著微弱的月光,露天的溫泉氤氳著一層熱氣,傭人悄悄退去,只留下他們兩人,蘇越被梁禹城看的很不自在,他覺得自己這會兒的樣子應該是很傻的,深陷於愛情中的人大多都很傻,而他就是最傻的那個,他側過頭,耳廓一圈都紅了,他說:「……在想你。」
  梁禹城微怔,隨即便笑了,「我也在想你。」
  蘇越抬起頭,看他,「想我什麼?」
  梁禹城說:「想看你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
  「那也要等我泡好再說。」蘇越小聲的咕噥著,他伸手推了推梁禹城,「別站在這裡了,到裡面去換衣服再出來。」
  兩個人現在也只穿了單薄的一件衣服,站在這裡的確是會冷的,梁禹城便與蘇越進了洗浴間,簡單的衝過身體之後,他們先去了在室內的溫泉,室內的溫泉也很大,蘇越跨坐進去,溫暖的水流立刻包裹住了他的全身,他所居住的城市裡沒有這種天然的溫泉,浴場的湯池他也不會去,這還是蘇越第一次泡湯。
  蘇越把肩膀以下都沉在了水裡,他微微仰起頭,舒服的瞇起了眼,梁禹城坐在他身邊,蘇越的皮膚很白,夏天的時候還能曬些太陽,到了冬天裡,他的手腳都藏在了衣服裡,皮膚便養的更白了,他的下顎上沾了幾滴水,唇色也不知何時變的殷紅。
  梁禹城沒忍住,抬起手輕輕的覆在蘇越的臉上,蘇越睜開眼,淡淡的眸色裡倒映著梁禹城,蘇越微微歪過頭,嘴唇貼在梁禹城輕撫自己臉頰的手指上,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顫抖,他的嘴唇輕啟,雙唇輕吻著梁禹城的手指,唇上的紋路緩慢廝磨,舌尖小心翼翼的觸著梁禹城的指尖。
  梁禹城看著他,蘇越側著頭,脖子的曲線優美的伸展著,他的肩頸繃緊成了一線,蘇越在誘惑他,梁禹城心裡想著,身體早先一步做出了回應,他朝前一步,他撫著蘇越臉頰的手沒有縮回,用另外一隻手覆在蘇越的腰上。
  蘇越的身體顫了顫,水流在他身上像是裹上了一層滑膩的膜,梁禹城輕輕拂動,濺起了一些水花,蘇越輕皺眉,梁禹城的手掰開了他的臀,水流進去了一些,讓他有些難受,他咬著下唇,梁禹城便縮回了手,他抱住蘇越,在他耳邊低語,「要不要在這裡試一試?」
  蘇越還沒點頭,梁禹城的手指已經探入,他低吟了一聲,急促的喘了幾口氣,他說:「不能太久,我會悶的。」
  梁禹城點點頭,他抱起蘇越,蘇越雙腿盤住他的腰,在水裡這樣做更加省力,他緩緩坐下,進去了之後,梁禹城便動了起來,他的下巴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水花濺起來,在進出之間,熱流也會進入,那感覺有些怪異,蘇越蹙眉。
  不過梁禹城倒是因為怕蘇越胸悶,在水裡沒有呆很久,到了最後,他把蘇越抱了出來,相連之處還沒有拉開,就這樣走出了浴池,他把蘇越放在長凳上,蘇越身上一涼,後面也是一陣收縮,梁禹城快速的刺了幾下,便拔了出來,蘇越也因為這種刺激而射了,發洩了之後,他便倦怠的垂著眼。
  梁禹城把他抱起來,蘇越一驚,他其實是有些適應不了自己現在的體型被梁禹城公主抱的,他掙扎著要出來,梁禹城沒辦法,只好把他放下,蘇越便靠在梁禹城身上,「你別公主抱我了,我和你差不多高,又不是小孩子了。」
  梁禹城其實心裡還是把他當作小孩子的,他摸了摸蘇越濕漉漉的頭髮,「我覺得你和以前一樣可愛。」
  蘇越「哼」了一聲,「我長太高了,而且還在發育,等我長得比你高,你就不會覺得我可愛了。」
  梁禹城不說話了,他在思考著,萬一真有一天,蘇越比他高了,他該怎麼辦,他深深皺眉,心裡還真的是有些彷徨了,蘇越瞧他那慫樣就笑了,他勾著梁禹城的肩膀,腿還有些軟,完全是靠著他走路的,他一邊走還一邊嚇唬梁禹城,說:「上次量升高我好像就比你矮了兩厘米,我智齒都還沒長全呢,還在發育,說不定下次量,我就比你高了哦。」
  梁禹城覺得這小鬼爽過了後就得瑟了,他忍不住捏了一把蘇越的臉蛋,剛才還被梁禹城捧在手心裡親啊親的小臉蛋,現在就無情的遭受□□了,蘇越張牙舞爪作勢要打他,梁禹城輕輕捏住小鬼的手腕,模特手腕,還是細竹竿一根,沒三兩肉,梁禹城握在手裡,覺得蘇越還是胖點好。
  兩人擦乾身體後,穿上了民宿裡準備的浴衣,蘇越穿的是夫人的,因為不是正式的,只是洗完澡穿的,這浴衣男女的樣式都差不多,只是顏色差別很大,蘇越的是大紅,梁禹城就是深灰,他很快就穿好了,蘇越還半敞著,梁禹城撩起一根緞帶,替他繫好,蘇越側頭看他,一本正經問道:「你怎麼沒有獸性大發?」
  梁禹城繫帶子的手動了動,他低著頭,心裡感慨蘇越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暗地裡的勾引不夠,正大光明的勾引又來了,
  梁禹城繫好帶子抬起頭看蘇越,他說:「回去陪你玩。」


第59章 小樽
  剛剛泡完,兩個人的身上都還是暖和的,披上厚一些的衣服,走回房間,月色落在屋簷上,堆雪反射出冷光,梁禹城的手握住蘇越的手,他們走回了房間,蘇越剛才泡了很久,又做了幾次,現在勉強走回了屋,便覺得累了,他也不敢直接坐下,雙手撐在柔軟的棉被上,頭挨著低,像是無脊椎似的,慢吞吞的趴了下去。
  梁禹城倒了杯水,一邊喝水一邊看他有趣的動作,他舉著水杯,騰出一隻手拍了拍蘇越的屁股,蘇越回頭看他,梁禹城把水杯遞到他的嘴邊,「喝點水吧。「
  蘇越喝了一大口水,又趴了回去,他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空處,「你也快躺下來,我累了,想睡覺。」
  梁禹城把水杯放好,他還沒有試過睡的那麼低,不過因為有地暖,所以並不覺得冷,他讓蘇越把外衣脫了,放到一邊,然後掀開被子睡了進去。
  兩個人睡在一起,難免會因為睡覺的習慣而覺得不適,他們之前經過了一段磨合,現在稍微適應了些,蘇越喜歡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梁禹城覺得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他便會從後抱住蘇越。
  這夜也是,兩個人一開始還是仰躺著的,梁禹城拉了燈,房間便暗了下來,只餘下屋外灑進來的些許月光,蘇越側頭,只看得到梁禹城模糊的輪廓,他離梁禹城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梁禹城的臉,他有些恍惚。
  蘇越覺得好神奇,去年他還是一個人,而今天身邊躺著梁禹城。
  他側過頭,夜色那麼安靜,他悄悄伸出手,手指在即將碰到梁禹城眉間的時候,被他攥住了,梁先生輕輕握住蘇越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蘇越只覺得指尖都要發麻了,他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就被梁禹城拉到了懷裡。
  蘇越趴在梁禹城的懷裡,他抬起手,如願摸到了梁禹城的臉,手指在他的眉毛上摩挲了好久,梁禹城低頭看他,「怎麼了,睡不著?」
  蘇越其實是有很多話想對他說的,可到了嘴邊,他又覺得那些話太過於肉麻了,他把頭埋在梁禹城的肩上,梁禹城的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腦勺,順著髮梢,又揉捏了幾下他的後頸,蘇越沒有說話,梁禹城反倒是先開口了。
  「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
  「嗯?」
  「我……剛開始變成貓的時候,心裡是很害怕的,可後來遇到了你,又覺得有趣了,那個時候,竟然還有些期待自己作為貓呆在你的身邊。」
  蘇越聽到他這樣說,就想到皮卡丘那個時候一直探頭探腦的頭看自己洗澡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蘇越伸手戳了戳梁禹城的心口,在上面撓了撓,打著圈圈,「你那個時候就喜歡偷看我洗澡,有一次還卡住了自己的頭。」
  梁禹城握住他亂動的手,「你也知道,我擔心你啊,每次你洗澡都要很久,我怕你暈在裡面。」
  蘇越歪著腦袋,「原來是這樣啊……」
  他故意拖長了音,梁禹城就咳了咳,他順順蘇越的毛,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你就長大了。」
  梁禹城這樣說,蘇越則搖了搖頭,他從梁禹城的懷裡探出頭,黑暗裡梁禹城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動了動,然後他微微鬆開手,蘇越卻伸手抱緊了梁禹城的腰,蘇越的確是長大了,他與梁禹城身高相仿,手也長了,早就不是那個當年的小男孩了。
  蘇越摟緊梁禹城的腰,這讓梁醫生有種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他聽到蘇越用啞啞的聲音說:「不快,明明過得很慢,每一天都很難熬,好不容易長大了,又差點錯過你,我要一輩子賴在你身邊,不要嫌我煩。」
  「好,你不要嫌我老就好了。」
  梁禹城摸了摸蘇越的臉,蘇越側頭,在他掌心裡吻著,「不會,永遠不會。」
  ……………………
  第二天,他們去了小樽市,從札幌到小樽市的鐵路班次非常多,他們早上去的,三十五分鐘就到了,梁禹城在jr站裡拿了小樽市的手繪地圖,小樽市在北海道西部,現在是冬季,小樽運河旁連綿著堆積著厚實的雪,蘇越穿著靴子,踩在雪地上,一步深一步淺的走著,梁禹城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蘇越低著頭,梁禹城拿起相機拍他。
  蘇越戴著手套,彎下腰看著地上的雪,專心致志的想要揉一個雪球,就聽梁禹城喊他,他抬起頭,便見梁禹城拿著相機,平日裡在攝影棚中倒是從來不會羞怯的人,現在反倒有些無措了,他下意識的用手擋住臉,但忘記了手裡還有雪,冰涼的手套碰到臉上,凍的厲害,他叫了一聲,梁禹城走過去,摘下手套,用手摸了摸他的臉。
  「怎麼那麼不小心?」
  「你拍我做什麼?」
  蘇越瞅著他手裡的相機,心不在焉,「我剛才肯定傻兮兮的,難看死了。」
  梁禹城瞧著蘇越,蘇越的臉被凍的有些紅,鼻尖也是紅的,唇色很淺,他最近大概是胖了一些,臉頰上稍微有了些肉,給人的感覺也有些不一樣,梁禹城覺得他比之前更好看了。
  他身體比心先動了,湊過去,在蘇越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蘇越一驚,側頭看向周圍,運河旁有許多遊客,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裡,本來就是引人注目的,這會兒就更讓人惹眼了,蘇越低下頭,攥住梁禹城的手,往一邊走去,邊走邊說:「你親我幹嘛?」
  「我喜歡你啊。」
  梁禹城笑嘻嘻的回答,他眼裡是深情,那種感情讓他眉宇間都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候,慢慢褪去了因為年齡而產生的世故溫吞,他讓自己擁有了一些勇氣一些激情,他拉過蘇越的手,環住他的肩頭,「你剛才一點都不傻,很好看,我拍的你,都是我眼裡最漂亮的你。」


第60章 情話
  梁禹城把最好看的蘇越留在了自己的相機裡,蘇越挨在他的身邊,覺得梁禹城最近甜言蜜語的功夫好像長進了。
  運河邊實在是太冷了,蘇越走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他拉著梁禹城往房屋街道裡走,小樽市內只能步行,梁禹城在行程中有定下幾個一定要去的地方,其中一個就是小樽音樂盒堂本館,店裡陳列了幾千個音樂盒,三樓還有音樂盒工作室,遊客是可以購置音樂盒零件,自己製作一個音樂盒。
  在梁禹城為數不多浪漫細胞裡,他絞盡腦汁,總算是摸索了出了一件還算是浪漫的事,他帶著蘇越去了那個工作室,他們在裡面挑選音樂盒零件,彼此製作出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音樂盒,當作旅行禮物,贈送給對方。
  梁禹城在音樂盒蓋裡刻下了「sy」,可惜梁醫生的動手能力實在是遜色,蘇越看著那破壞了整體美觀的英文字母,心裡卻還是很喜歡,他把梁禹城做的音樂盒捧在手心裡,又把自己做的音樂盒放在梁禹城面前,「我們兩個交換了音樂盒,你就不能要回去了。」
  梁禹城笑著點頭,他背光,身後是大片的玻璃窗,窗外是連綿純白的雪景,梁禹城的神色總能讓人聯想到一種動物,蘇越覺得那是馴鹿,他想,梁禹城現在真的是溫柔了很多,四年的時光,歲月改變了很多人,包括梁禹城。
  他專注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被他的目光注視著,下意識的側頭,「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他側臉也是異常的好看,情人眼裡出西施,蘇越看著梁禹城時,從來不覺得這個人是比自己大了十二歲,蘇越站起來,他說:「你臉上是有東西?」
  「嗯?」梁禹城愣了,他摸了摸臉,「有什麼?」
  蘇越的半個身體越過窄桌,他捧住梁禹城的臉,就像之前在運河邊上梁禹城親他一樣,他對著梁禹城的臉頰也狠狠親了一口,梁禹城呆呆的木著,他就笑了,「能有什麼?有我的愛啊。」
  蘇越的聲音太大了,惹得店裡其餘的人都往他們這邊看,梁禹城從來沒經受過此等待遇,他沒想到蘇越竟然能這麼大膽,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滾燙,似乎都能冒煙了。
  他低下頭,輕咳了一聲,又念念不忘的抬起頭,就見蘇越還看著自己,這小鬼還在笑,眼底裡瀰漫著一股子得逞的意味,梁禹城想到蘇越的話,他又想摸摸臉的手就縮了回去,這上頭是蘇越的愛,捨不得蹭,怕蹭沒了。
  從工作室裡出來後,梁先生提著兩個紙袋,這會兒是蘇越來拉著他了,他們沿著色內大通一路逛,沿街有許多美食,這會兒也快要中午了,以往蘇越一天是只吃兩頓的,不過這段時間在家裡,他被梁禹城養的白胖了一圈,胃口也變得出奇的好,他拉著梁禹城去吃現烤的海鮮,又吃了很多冰淇淋,梁禹城只吃了一點,蘇越吃的路都走不動了,才在一家甜品店裡坐下休息了會兒。
  蘇越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梁禹城揉了揉他圓潤的耳垂,吃飽了之後就困,要不是現在還在外面,蘇越真恨不得整個人都倒在梁禹城懷裡。
  他們下午的時候就要回去了,回札幌之前,還去了jr站旁的三角市場逛了一圈,這裡面主要銷售各種海鮮乾貨,因為地理關係,這的海鮮都十分新鮮實惠,蘇越臨走時還想買兩隻長腳蟹回去,不過被梁禹城制止了,「買回去了,海關也通不過,走吧,該回去了。」蘇越只好依依不捨的和他那些長腳蟹揮手再見。
  他們坐著回程的車,沿路的風景一覽無餘,綿延的雪景在日光裡閃閃發亮,一節車廂裡就他們兩個人,蘇越坐在梁禹城對面,他側頭看著車窗外,落日揮灑下的餘光在他的臉頰上淬上了一層淺薄的暖紅,梁禹城拿起相機拍了下來。
  回程的路上,蘇越很安靜,他一直盯著窗外看,直到抵達了札幌,日頭也黯淡了下來,他走到梁禹城身邊,兩個人並排著下車,晚上的時候,他們還是住在民宿裡。
  這晚梁禹城讓蘇越早點睡,明天他們就得換地方了,要去洞爺湖,他們要在札幌的jr站前坐巴士過去,大約三個小時,是有些辛苦的,還要早起,再加上這天蘇越也玩累了,泡了湯之後,渾身暖乎乎的,縮在被子裡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日蘇越是被梁禹城硬拽起來的,他還沒睡醒,起床氣又重,恍恍惚惚的站在原地,梁禹城讓他做什麼,他就去做,梁禹城不說話,他就靠在牆壁上打瞌睡,梁禹城對他哭笑不得,給他裹上大衣,圍了條圍巾,就拽著他走了出去,到了室外,蘇越被冷空氣給震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哼唧了很久,用腦袋蹭著梁禹城的後背,哭訴道:「天都還沒亮呢。」
  梁禹城回頭,摸摸他的腦袋,跟順小狗似的,「乖,到了巴士上再睡。」
  他們是直接乘坐道南巴士去往洞爺湖溫泉,民宿的主人為他們做了飯團,梁禹城與民宿的主人道謝,那個帶著他們去房間的女人用日語和梁禹城說了一句話,梁禹城便笑著摟住蘇越,蘇越還犯著困,暈暈乎乎的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男人側頭親了親他的臉,惹得那女人側頭掩唇笑。
  坐上巴士後,梁禹城從背著的包裡拿出了一條絨毯,蓋在蘇越的身上,蘇越脫了外套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梁禹城,我渴了。」
  梁禹城轉身從背包裡拿了一瓶水給他,蘇越接過後,喝了幾口,又把水還給了梁禹城,梁禹城又拿了兩個飯團和牛奶,「餓不餓,吃點東西再睡。」
  蘇越接過飯團,一個飯團裡塞了青梅,另外一個飯團裡大概是放了金槍魚,蘇越拿的是青梅的,咬了一口,就覺得太酸了,剛要說話,梁禹城就把另外一個塞到他的手裡,把梅子的拿了過來,「你吃這個,我喜歡吃青梅。」
  蘇越眨了眨眼,他拉住梁禹城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臉軟綿綿的在上面蹭著,「梁禹城,你對我太好了。」
  梁禹城把他的臉抬起來,親了親他的嘴唇,「我喜歡你,當然要對你好一些。」
  完蛋了……
  蘇越聽著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心裡咯登跳了一下。
  梁禹城隨口的一句話,就讓蘇越的心加速跳動了,他的情話怎麼能那麼速成,他抬起手,戳了戳梁禹城的臉,梁禹城攥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快睡吧,還有兩個多小時。」


第61章 情書
  蘇越蓋著絨毯睡著了,他側著臉,車窗外的光落在他的髮梢上,梁禹城看著他,看了片刻,才轉過頭,他拿了本書,這書是在小樽市的舊貨市場裡買的,一本遊記小札,通篇日文,梁禹城看得很慢,翻了幾頁,巴士駛入了隧道裡,光黯淡了下來,梁禹城抬起頭,往蘇越這邊看去。
  其實還是少年的模樣,過年後才二十,梁禹城的目光落在蘇越的臉上,隧道內無光,那精雕細琢的輪廓沉在了暗處,卻也讓人為之心動,梁禹城伸手輕輕的撩開蘇越臉頰邊的頭髮,蘇越的頭髮大概半個多月沒有修剪了,長了不少。
  車駛出隧道,光透過玻璃窗溢滿車廂內,梁禹城的手虛擋在蘇越的眼皮上,蘇越還是安穩的睡著,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梁禹城坐了回去,他把書放進包裡,正好摸到了蘇越送給他的音樂盒。
  那天兩個人都親手製作了音樂盒,梁禹城在盒子裡刻了字,蘇越則沒有多做加工,梁禹城打開音樂盒,放在耳邊,清脆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他勾起唇,放在手掌裡,手指碰了碰盒間的小人,那人偶小巧精緻,是蘇越挑選的,梁禹城看著這戴帽子的小男孩,越看越喜歡。
  他又摸了摸,結果那小人偶就倒了下去,從盒子裡掉了出來,梁禹城嚇了一跳,伸手接住,他拿著人偶想要按上去,就看到人偶底部下面有個空隙,這小小的音樂盒底座竟然還有一層隔板,而那隔層裡塞著一張紙。
  他偷偷背過身,又轉過頭悄悄朝蘇越看去,蘇越還在睡,梁禹城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那把隔層裡的紙片給掏了出來。
  他捏在手心裡,心不知為何跳的厲害,梁禹城側身靠在椅背上,慢慢捲開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面是用鋼筆手寫的一首英文詩,梁禹城壓低聲音,輕輕念出了聲,「whenyouareold……」
  他看著這首詩,腦袋裡變的空蕩蕩了,心裡的感情確實要沸騰了,他還是維持著剛才那個動作,側身靠著,他小心翼翼的把紙片塞了回去,又把小人偶重新按上,梁禹城覺得心裡頭彷彿被投擲了好幾罐蜂蜜,那些甜都要溢到喉嚨口了,他想要站起來,開心的大聲叫喊,又想要繞著車廂跑一圈,不過那些舉動他都努力克制住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側過身,那浪漫的小鬼還在睡覺,仰躺在椅子上,嘴唇微張,白皙的皮膚透著粉,絨毯都滑下去了大半,梁禹城把毯子往上提了提,蘇越微微動了一下,但也只是稍微翻了個身。
  要不是他睡著,梁禹城真想抱著他,狠狠的吻他,不過他忍住了,結果等梁禹城慢慢後退,蘇越蹙眉,睜開了眼,看著梁禹城,低聲說了一句,「我都等了好久了,你怎麼不來吻我?」
  梁禹城還來不及回答,蘇越就伸出手,在梁禹城驚訝的眼神裡,拉住了梁禹城的衣領,梁禹城沒有防備,被拽了過去,蘇越的手撐在椅子上,微微用力,整個人都趴在了梁禹城身上,低頭吻住了他。
  蘇越的睫毛很長,梁禹城被他吻著,抬頭看著他的睫毛,心跳的很快,他都三十多的人了,梁禹城總覺得自己老了,心會跳的比年輕的時候慢半拍,可這慢了的半拍在蘇越這裡卻又漸漸加快了,他環住蘇越的肩頭。
  蘇越看著梁禹城被自己吻時的表情,他不想錯過梁禹城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態變化,反倒是梁禹城先閉上了眼,蘇越厚著臉皮,沒什麼吻技,像只小狗似的啃著舔著,過了好久,他才氣息不穩的趴在了梁禹城胸口,吐著舌頭喘著氣。
  「累了?」
  「累了。」蘇越蹙眉,梁禹城看他神情,想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發現了那張紙條,摸了摸他的臉,對他說:「那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蘇越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好多雪。」
  梁禹城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連綿不絕的雪景,偶爾會有蒼綠點綴,碧藍的天藏在雪景之後,三種顏色落在眼裡,很有視覺衝擊力,他頓了頓,說道:「蘇越你壓到我的手了。」
  「啊!」蘇越低頭看了一眼,叫了一聲,就連忙側身翻了回去,他不好意思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抽出被壓麻了的左手,捏了捏手臂,蘇越瞅著他,梁禹城就笑了,「你是不是睡不著了,過來,我給你看我拍的照片。」
  蘇越揪著小毯子,靠在梁禹城肩膀上,梁禹城已經都把照片導入到了平板裡,他建了個相冊,這兩天拍的照片都在裡面,大部分都是風景照和蘇越的照片,也有一兩張他們自己的合照,蘇越一張張的翻過去,把自己覺得好看的都讓梁禹城傳給自己,他發到了自己的微博賬號上。
  「我已經很久不登入微博了,也沒有接工作,這個圈子淘汰的很快,大概都沒人會關注我了。」
  蘇越發完照片,拿著手機,隨便的刷了一下微博首頁,就把手機丟在了口袋裡,他和梁禹城小聲的說著自己的想法,梁禹城其實是知道蘇越的小心思的。
  年輕人總有自己的一些虛榮心,喜歡被讚美包圍,就算是蘇越也不例外,他在這個圈子裡,被捧被讚美,就算他自己能分清現實,他也不是能夠一下子從裡面抽離出來的。
  他現在不像之前在國外時那樣缺錢了,他甚至可以說算是富足了,他想要過常人的生活,他要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這些梁禹城都是支持的,只是在於蘇越,有沒有想好自己究竟要做什麼。
  梁禹城可以陪蘇越去探究,去旅行,去思考,但是他不能替蘇越做決定,人生一切的決定都是要自己去完成。
  巴士開了兩個多鐘頭,終於是停了下來,他們直接到了洞爺湖,這裡是以溫泉出名的,不過兩個人都很累了,梁禹城定了溫泉酒店,打算先去酒店裡休息,再做打算。


第62章 雪山
  他們在洞爺湖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去了登別,入住了溫泉酒店,到達的時候,天還在下雪,那些雪花就像鵝毛一樣,窸窸窣窣的從蒼色的天幕上落下,鋪在厚厚的雪層上,梁禹城從行李箱裡拿出了厚的羽絨服和毛線帽,他給蘇越戴上帽子,兩個大老爺們裹了一層又一層,從酒店裡出來的時候,還看到紛紛揚揚的雪天裡,又光著腿的女生撐著傘健步如飛的在雪地裡行走著。
  實在是看的冷,梁禹城撇過頭,環住蘇越的肩膀,「先去景點看看。」
  他們去的是登別溫泉地獄谷,地獄谷是在雪山上,他們走上一個上山的步道,雪時大時小,兩個人撐了兩把傘,他們在雪中爬山,蘇越走在前頭,梁禹城踩過他的腳印,週遭無人,一片寂靜,只有腳步落在雪地上咯吱的聲響,世界銀裝素裹,一片肅穆,梁禹城抬起頭,抬眼看著蘇越的背影。
  蘇越慢慢的走在前頭,他突然停下,回頭看去,梁禹城還站在原地,屈身扶著自己的膝蓋,蘇越愣了一下,便從高階出快步走了下來,雪地有些滑,他還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他走到梁禹城跟前,「怎麼了,是腿疼嗎?」
  蘇越的手按著梁禹城的腿,左腿上的疤只要一到陰冷的天氣就會疼,那種疼好像是鑽到了骨頭裡,慢慢的磨著,一點點的撕裂著,梁禹城其實在來到這裡時已經有些不適了,只是不想讓蘇越掃興,一直忍著,而剛才走了一段山路,左腿實在是不堪重負,身體晃了一下,差點跪在了石階上。
  「沒事,剛才不小心滑了一下,等我緩緩。」
  蘇越雙手扶著梁禹城,他的身高與梁禹城相仿,平日裡覺得自己不夠小巧,這個時候的優勢就顯示出來了,他勾起梁禹城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梁禹城往後退了半步,被蘇越強硬的拉了過來,梁禹城半推著被拉上了蘇越的肩膀上,辛虧還剩下一點路,蘇越攙著梁禹城,另外一隻手還能撐傘,慢吞吞的朝雪山上走去。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他們來到了一個岔路口,看到了一個標誌牌,蘇越側頭,梁禹城的臉離他很近,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彼此的氣息交錯,蘇越微微挪開臉,「往哪條路走?」
  梁禹城指了左邊的那條路,蘇越便點點頭,梁禹城指的那條路通往的是一個比較大的池子,地獄谷在冬天去看,就是一個很大的溫泉池子,他們走過去的時候,天微微晴了一些,至少雪下的很小了,蘇越收起了傘,走在平地上後,梁禹城的腿不怎麼疼了。
  他讓蘇越鬆開扶著自己的手,他走到雪地上,蘇越吸了幾口氣,鼻尖都被凍紅了,他垂著眼,看著梁禹城的腿,「真的不疼了嗎?」
  梁禹城覺得蘇越是太小心了,可這般小心謹慎的蘇越又讓他覺得很感動,被人溫待的感覺,總是讓他想要更多,他伸手輕輕環住蘇越的肩膀,「不疼了。」
  他們從山道上下來,路途中還有隨時都可以坐下泡足的溫泉足浴,只不過因為天氣太冷了,週遭都沒什麼人,蘇越有些好奇,走到那升騰著熱氣的足浴邊上,伸手試了一下水溫,他回頭對梁禹城說:「這個真的好神奇。」
  蘇越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站起來,三兩步跑到梁禹城前面,伸手握住他的手,蘇越的手掌被那水浸的燙呼呼的,梁禹城反手握住他的後,蘇越嘻嘻的笑了,十指交叉,微微用力晃了晃。
  兩個人下山的路走的很慢,沿路拍了很多照片,大部分還是蘇越的,他的笑,他皺眉,他抿唇,他所有的神態,梁禹城都印在了眼裡,他在心裡慢慢描繪出一個完整的蘇越,又覺得不夠,他用相機記錄,他把他最愛的人留在了影像膠卷裡。
  他們回到了酒店房間,羽絨服因為下雪天,有些濕,蘇越脫了外套,放在沙發上,梁禹城坐在床邊,蘇越突然站起來,走到梁禹城面前,「你把褲子脫了。」
  梁禹城愣了,他表情木木的,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蘇越便又說了一遍,「褲子脫了,我要看你的腿。」
  他的小男朋友大部分時間都是軟乎乎的一團,愛撒嬌粘人,就差在後面按上個尾巴了,可偶爾也是會強硬的,就像現在,梁禹城坐在床上,蘇越跪在他的腳邊,房間內的燈光溫柔,暖洋洋的暈眩在蘇越的臉頰上,映照著他的皮膚溫潤如玉,梁禹城看著這樣的他,慢慢拉開自己的褲子。
  他想到自己受傷的腿,心裡驀然一緊,他縮了一下,蘇越卻拉緊了他的手,他靠過去,扯下了梁禹城一邊的褲子,左腿暴露在了空氣裡,猙獰的傷疤一覽無餘,梁禹城注視著蘇越的神情,蘇越卻低下了頭。
  蘇越伸手在梁禹城的膝蓋上來回撫摸,指尖沿著那些突起的疤痕,小心翼翼的摩挲,他咬著下唇,他情緒是容易受到影響的,就像此刻,他看到梁禹城因為這些傷痛而難受時,他也受不了了,他心疼,他因梁禹城的難受而難受。
  梁禹城感受到了片刻的沉默,而後蘇越把頭垂下,輕輕枕在他的腿上,他的手環住了梁禹城的膝蓋,他低頭,梁禹城只覺得有微熱的水漬落在他的皮膚上,他像是觸電了一般,蘇越的吻印在他受傷的腿上,他把蘇越的頭抬起來,這小孩的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蘇越已經很久沒有在梁禹城面前哭了,可這時候,他哭了,他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梁禹城,梁禹城伸手抱住他,蘇越的頭埋在梁禹城的懷裡,哭的泣不成聲,他是個愛哭的人,從小都是,但長大了後,成長的經歷告訴他,哭不能解決事情,他便慢慢克制,但有些情緒,你無法控制。


第63章 許諾
  房間內的光線溫暖,暖風從中央空調裡簌簌吹著,房間內的溫度比剛進來時暖和了許多,梁禹城的腿也漸漸有了溫度,蘇越的溫度,暖風的溫度,還有眼淚的溫度,那些溫度似乎讓他腿上的疼痛都消失了,他把蘇越抱起來,蘇越變的很乖,他一哭就會變得很乖,安靜的坐在梁禹城身邊。
  梁禹城讓他拿一條熱毛巾過來,蘇越就乖乖的去擠了一條熱毛巾,梁禹城拿過毛巾,覆在了自己的腿上。
  「還疼嗎?
  過了片刻,蘇越問他,梁禹城拿開了毛巾,腿上的涼意已經退去,濕冷的痛覺幾乎感覺不到了,他側頭,伸手摸了摸蘇越的頭髮,蘇越看著他,眼睫毛上還有眼淚,他像個小孩子,他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梁禹城靠前,親吻他的嘴唇。
  「我想做。」
  梁禹城的吻只是蜻蜓點水,即將離開時,蘇越拉住了他,他更加用力的抱住梁禹城,嘴唇貼在梁禹城的臉上,鼻尖輕撞了一下,梁禹城抬眼看他,蘇越的頭髮長了,他垂著眼,一片陰影落在眼前,梁禹城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他被壓的有些吃力,剛想說話,蘇越的嘴唇堵住了梁禹城的嘴。
  氣息交錯間,梁禹城聽到了蘇越的求歡。
  即便是經過了那麼久的沉澱,梁禹城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桀驁血氣方剛的青年,但他不是隻羊,他是肉食動物,他有利齒,他的佔有慾比蘇越想像的更多。
  他愛這個人,很多時候,他都不願意勉強他,所以這也造成了,大部分時候,都是蘇越像只發-情的小貓似的,期期艾艾主動求歡。
  蘇越的吻技依舊是沒什麼進步,梁禹城先是讓他吻著,讓他為所欲為著,蘇越吻了很久,喘不上氣了,趴在梁禹城身上,「梁禹城,你吻我呀,我想要你吻我。」
  蘇越的聲音太軟了,梁禹城把他抱在懷裡,側頭在他的耳邊輕聲笑,「你怎麼那麼喜歡撒嬌?」
  蘇越頓了一下,他還未回答,梁禹城又說:「不過我喜歡。」
  他開始吻蘇越,相比之下,兩個起點差不多的人,梁禹城的吻技比蘇越要好上太多了,吻就像是羽毛,輕輕落在蘇越的唇上,蘇越不滿足,舔著下唇,梁禹城探入舌尖,那輕飄飄的吻帶上了一絲力度,蘇越慢慢閉上了眼。
  兩個人光是吻就吻了許久,房內的氣溫逐漸升高,被子被推擠在了一側,衣服隨著兩人的動作也被丟在了一邊,蘇越被摟抱進了梁禹城的懷裡,幾個吻落在蘇越的頸側,之前蘇越還要拍各種雜誌照片時,梁禹城是從來不會去親他脖子之上的部位的,就怕弄出了印子,讓蘇越尷尬,只不過現在蘇越並未安排工作,梁禹城便顯得有些肆無忌憚了。
  他的吻一個接著一個,毫不避諱的落在了蘇越的脖子上,弄出了胭脂色的痕跡,蘇越瞇起眼,嘴裡發出輕聲呻-吟,那聲音太小了,梁禹城讓他大聲叫出來,可這時候,明明是主動求歡的人又臉皮薄了。
  蘇越咬著下唇,各色低吟都是小小的,梁禹城就伸手,環住蘇越的腰,在他的腰間軟肉上捏了一下,蘇越這才破功,沒忍住,叫了出聲。
  第一次沒有忍住發出聲音後,繼而一聲接著一聲,梁禹城因這軟乎的呻-吟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摸著蘇越的腰線,沿著背脊一寸寸的往下,在臀瓣上揉捏了兩把,手感不錯,蘇越分開腿,梁禹城在他的腿間套-弄了幾下,蘇越就硬了。
  梁禹城的手環住那顫顫巍巍立起來的咕嚕頭,蘇越忍不住把頭屈起,他的頭往後仰起,露出了脆弱的喉結,梁禹城一邊撩撥著蘇越,騰出一隻手側身把放在床頭櫃上的小包拿了過來,裡面放的盡數都是一些□□上用得著的玩意兒,梁禹城拿了潤滑液,倒在手上,搓熱了一點後,便往蘇越身後抹去。
  指尖一點點的進入,有點緊,蘇越不適的扭了扭身體,梁禹城半摟著他,把他的小男友鎖在了懷裡,低頭吻他。
  潤滑的差不多了,梁禹城喘了一口氣,蹙眉,忍耐著與蘇越說道:「我進去了……」
  蘇越「唔」了一聲,接著他的身體一顫,梁禹城一寸寸的侵入他的身體,而後開始律動,梁禹城應該是忍耐了許久,剛開始時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讓蘇越覺得他的四肢百骸似乎都被梁禹城佔有了。
  」慢一點……」蘇越的聲音微弱,梁禹城忽略不計,他把蘇越壓在厚重的棉被裡,柔軟的床鋪讓蘇越好受了一些,可身上的人卻讓他有種自己要被頂穿了的感覺,梁禹城一次比一次進入的深,直到達到了一個點,蘇越的身體猛烈一抖,他咬著下唇,可是那喉嚨裡的聲音還是沒有止住。
  他似乎變的脆弱不堪,輕輕一碰,就是敏感激烈的,他伸手想要推開梁禹城,可某個獸性大發的肉食動物怎麼可能放過嘴邊的美餐,梁禹城禽著一抹笑,用低啞的聲音問道:「是這裡嗎?」
  他甚至還故意用力頂了頂,蘇越的腰一軟,整個人都虛弱的躺在棉被堆裡,他不想回答,也沒力氣回答,話到嘴邊,也只會變成期期艾艾的求饒低吟。
  「慢一點……」
  蘇越的聲音續續斷斷的響起,梁禹城聽了,的確是頓了頓,蘇越以為他是真的要停下來了,剛剛鬆了一口氣,卻不料自己整個人被梁禹城抱了起來,身體橫了過來,大長腿露出了床外一截,蘇越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都顛倒了一下,他坐在了梁禹城身上,蘇越倒吸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好像要被貫穿了,結結實實的坐了上去,梁禹城讓蘇越自己動,蘇越微張開眼,他懇求的看著梁禹城,可無奈,某個被喚醒了的野獸並不憐香惜玉,蘇越只好垂下眼,他的雙手撐在兩側,下唇都要被他咬破了,一點點的起來,慢吞吞的坐下,很累,很辛苦。
  蘇越弄的很慢,梁禹城被他這磨洋工弄的有些不盡興,他忍不住朝上撞了撞,蘇越措不及防,腳一軟,直接一下子坐了下去,一聲驚叫接著就是眼淚從眼眶邊溢出,身下的早就硬了的玩意兒也在這一刻繳械投降了。
  眼前白光乍現的時候,蘇越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梁禹城是個臭流氓,披著羊皮的狼,大壞蛋,他趴在梁禹城的身上,沒力氣了,隨他動了,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休息休息。
  之後收尾自然是梁禹城,蘇越全程躺屍,本來晚上梁禹城還有活動想帶著蘇越去看,只不過蘇越也沒有力氣去。
  當天晚上是有跨年的焰火晚會,他們去不了現場,不過好在從酒店房間的窗外,便能看到夜幕裡大片盛開的煙火,璀璨的光錯落在星辰裡,梁禹城站在窗邊,他仰頭看夜幕,蘇越抬頭看他,等無數煙火燃燒殆盡,五光十色的夜幕重新恢復了黑夜的模樣,梁禹城回頭看向蘇越,對他說:「以後每一個跨年我們都在一起好不好?」
  怎麼可能不好?
  蘇越大力的點頭,他忍不住又哭了,梁禹城輕笑,走過去,抱住了他。


第64章 前程
  從札幌回來,梁禹城就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他和蘇越在外玩了差不多半個月,工作都堆在了一起,現在只覺得,在札幌的日子輕鬆的像仙境,梁禹城被忙碌的工作一下子折騰的暈頭轉向,一下子就沒辦法顧及蘇越了。
  蘇越回到家裡,還是和之前一樣,他現在不接工作不拍照片,約翰也有了「新歡」,不在管他,蘇越整天在家裡,睡到自然醒,而後打開電腦修出去拍的照片,另外擼擼貓。
  自從札幌回來後,梁禹城也沒有在變成貓過,於是蘇越這樂趣又是少了一項,不過這時候,他之前錄製的綜藝卻是在播出了第一期後火了起來,本來題材就是新鮮的元素,再加上有明星加盟,蘇越在裡面探案的時候也沒有丟智商,節目播出後,蘇越的微博粉絲立刻就又漲了一輪。
  一直追隨他的粉絲在微博下面問他什麼時候工作,蘇越看著這條評論,摸了摸腦袋,覺得自己是叛逆期到了,他靜不下心來。
  下午的時候,蘇越自己煮了面吃,他盤腿坐在椅子上,兩隻貓擠在另外一個椅子上,仰著腦袋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吃東西,蘇越舉著麵碗側過頭吸了口面,這時,手機響了,是約翰打來的。
  蘇越低聲咳嗽了一聲,接通了電話。
  約翰那頭有些鬧,蘇越皺皺眉,就聽到約翰的聲音在一片音響轟隆裡顯得格外雜亂,他沒聽清楚,約翰又說了一遍,蘇越頓了一下,便答應了。
  原來是約翰那邊有一個秀要走,但是卻了一個模特,不算是正規的走秀,對於身高的要求也沒有那麼苛刻,像蘇越這樣的身高也能上台,約翰便讓蘇越過來幫個忙。
  蘇越雖然說不想再做模特這一行,不過約翰算是一路幫襯著他的,那個時候,他的阿姨剛剛去世,家裡的經濟都被那群親戚把控了,他們覺得蘇越在國外唸書太費錢,竟然要求他回國工作,蘇越不願意,他的那些親戚便變相的剋扣了他的生活費,他在國外沒錢,在餐館裡打工的時候,也是約翰發現了他,蘇越接到工作,生活才算過的寬裕了些。
  現在約翰讓他來幫個忙,蘇越自然是不能推辭。
  他吃了兩口面,便放下了碗,兩隻貓一看到他走了,立刻湊到湯碗前,毛茸茸的腦袋撞在一起。
  蘇越去換了件衣服,穿上牛仔褲,裹了件黑色的羽絨服就出門了,他打車到了秀場外面,約翰在大門口等他,看到蘇越就瞪大了眼,他拉著蘇越的胳膊,把他推進門裡,一邊走著,一邊叫著,「我好不容易把你磨成了塊寶石,你怎麼……怎麼又退化到了,這穿的都是什麼衣服。」
  蘇越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他這兩天鬍子都沒刮,反正梁禹城是不會介意的,他就一直這麼不修邊幅下去了,只不過現在約翰的表情太誇張了,那嫌棄的表情都讓蘇越懷疑自己現在這樣子是不是真的沒辦法見人了。
  約翰讓化妝師帶著蘇越先去換衣服,試衣間裡的節奏很快,模特換衣服都是跑著的,蘇越已經是有段時間沒接觸這樣的生活了,是有些不適應,他換好衣服,化了一點妝,稍長的頭髮用發膠全都撩到了腦後,露出了額頭,他側頭,英俊的五官像是一段冶煉成劍的鋼,沒有劍鞘,鋒芒畢露。
  不遠處,約翰抱臂看著他,對著身旁的人說,「他適合舞台吧,可就是這麼有靈性的人,不願意繼續呆在舞台上,別人都搶著要的東西,他不要。」
  蘇越換了幾次衣服,等一場秀結束之後,蘇越跑到後台喘氣,約翰走到他身邊,給他遞過來了一瓶水,蘇越抬頭,接過水瓶,灌了一大口。
  約翰側頭看他,突然揮手拍了他後臀一下,蘇越回頭,愣愣的看著他,沒明白他這動作是要鬧哪出?
  約翰拍完蘇越的屁股,又捏了捏蘇越臉上下巴上的肉,「你比一個月前胖了幾斤?」
  蘇越嚥下水,他笑了笑,特別不要臉的說:「胖了十斤了。」
  主要是梁禹城養的太好,家裡面零食水果從來不缺,一有空就帶著蘇越出去外食,他自己也做飯,做的菜又是極其好吃的,蘇越就算是挑食也被他這手藝給伺候的服服帖帖,一不小心就胖了十斤,他胖了一點,梁禹城還高興,只不過輪到約翰這裡,他就有些接受無能了。
  約翰痛心疾首的看著蘇越,蘇越摸了摸下巴,原本瘦削的臉豐滿了些,尖下巴也圓潤了幾分,他眉梢帶著笑意,「梁禹城說我胖一點更好看。」
  約翰瞥他,他覺得自己晚飯就去買包狗糧得了,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等蘇越穿上衣服,就讓他一邊涼快去。
  蘇越和約翰說了幾句,秀結束了,約翰打算晚上請蘇越吃飯,吃飯的地方正好離梁禹城診所近,他給梁禹城打了個電話,於是兩個人的飯局就成了蘇越和梁禹城兩個外加約翰一個電燈泡。
  吃的是泰國菜,這附近也就這一家餐廳人少一點,三個人進去,梁禹城看了一眼菜單,讓蘇越點自己喜歡吃的,兩個人肩膀靠在一起,蘇越整個人都快貼在梁禹城身上了。
  約翰還沒見過這麼粘人的蘇越,在他的印象裡,這小鬼一直都是走的高冷路線,這會兒這模樣,直接把約翰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著自己要是想明白點去買狗糧啃啃,也比在這裡被秀一臉恩愛強啊。
  本來說是約翰請客,只不過梁禹城來了,為了感謝約翰在國外照顧著蘇越,這頓飯他來請。
  約翰也不客氣,他拿起菜單,叫來服務員,直接點了好幾個菜,只不過點完菜,他就有些心虛了,其實要說照顧,一開始他找到蘇越,只是把他當作自己的搖錢樹,這種金錢物質連接的利益也是在過了很久之後,才慢慢變的不那麼世俗。
  可人對物質的欲求是無止盡的,當約翰覺得剛剛好時,回過頭在轉身,卻又覺得不夠,如今蘇越停了下來,他不在甘願作為一棵搖錢樹存在,約翰卻停不下來,他與他的緣分,就像是一棵樹上的落葉,落下時分開後再也不會存在一起。
  他們吃完飯,梁禹城去開車,蘇越等在大門口,門口的人很多,約翰走到他身邊,「戴個口罩吧,會有人認出的。」
  蘇越現在雖然沒有通告了,但之前的曝光率很多,他把臉埋在了深灰色的口罩裡,約翰陪他等了一會兒,盯著他的側臉,夜色燈火下,戴著口罩只露出微挺的鼻樑和眉眼的蘇越依舊好看的不可思議,約翰的心裡慢慢溢出一聲惆悵的歎息,他走上去,問蘇越:「你想好了嗎,之後做什麼?」
  蘇越悶悶的聲音從口罩裡傳出來,「還沒想好,我學的中文專業……」
  他話還沒說完,約翰突然說:「工作室現在慢慢起步了,也有資金,我想嘗試製片,蘇越你要不要參與進來。」
  不是詢問,只是一個建議,約翰會提起,只是因為用的是蘇越的錢,蘇越乍然聽到,心裡頭卻是一陣恍惚,他慢吞吞的說:「讓我想一想。」


第65章 夜談
  那天晚上蘇越失眠了,他的睡眠質量本就是不好的,這大概也和人的性格有關,蘇越性格敏感,從小便是,他會去想很多,白天遇到的事情,都會在夜裡幻化成愁慮,讓人頓挫。
  等他到了國外留學,這種失眠的症狀便變的愈發嚴重,他沒辦法,他不敢去面對整夜的黑暗,也因為一些細微的響動就突然驚醒而崩潰,去看心理醫生,勉強開了一些安眠藥,可他服用的量很大,很快就全都用完了,醫生不給開,他只能自己想辦法,買了褪黑素,也不管用量,兩粒一吃,只想要快點睡著,那段時間他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
  他的身體本就要比平常人更加孱弱,他似乎是不要命了,直到有一天,國內傳來了阿姨去世的噩耗,他徒然驚醒,他在揮霍自己的生命。
  這些事,他還未曾與梁禹城說起,可這些事都被他寫在了郵件裡裡,四年裡,陸陸續續,一封一封的發送,可梁禹城從未回復過,一開始蘇越也是有埋怨的,可後來他漸漸知道了,那個郵箱是空的。
  當初的梁禹城,也許是決絕,為了不讓這個小孩惦念自己,他給了一個錯誤的郵箱,他用這個錯誤的郵箱來作為他們之間聯繫的依靠,可他不知道,蘇越向這個郵箱寫了整整四年的郵件,每一封都是石沉大海般了無音訊。
  那天晚上,不知是對於前途的迷茫,還是突然想起了曾經夜晚的桎梏,蘇越側躺在床上,身邊是熟睡的男人,年長他數十歲的男人平穩呼吸著,這真的是個溫柔的人,就連睡時,都是安安穩穩,呼吸淺淺,似乎怕驚擾到旁人一般,溫馴的眉眼落拓下一片溫柔的淡影。
  蘇越靜靜的看著他,心裡卻有些抑鬱,他悄悄轉了個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輕輕鑽到被窩裡,手機微亮的光瑩瑩閃爍,蘇越點開郵件,點開寫郵件那一欄,蘇越看著空白的屏幕,手指卻有些僵硬。
  回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寫郵件了,特別是和梁禹城在一起後,他也根本不用再去和一個廢棄的郵箱述說心事,但蘇越總有自己的顧慮,他害怕這害怕那,他不願讓梁禹城覺得自己是個負擔,就算是生活變的有多甜蜜,他心裡還是害怕的。
  他輕輕的點著屏幕,手指變的不那麼麻木了,但是因為一直縮在被子裡,呼吸有些沉重。
  他寫了很多話,點了發送,那一封含著他愁鬱郵件最終還是沉寂在了那個不會被開啟的郵箱裡。
  蘇越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他把手機重新放在了一邊,他側過身,房間昏暗,只有稍許從窗簾間隙裡透進來的月光,影影綽綽的灑落在木質地板上,蘇越瞇起眼,輕聲歎了口氣,便在這時,一雙手伸過來,摟住了他,梁禹城醒了。
  蘇越的身體僵了一下,又靠在梁禹城的懷裡,他的四肢放鬆了下來,心跳逐漸平穩,梁禹城摟著他,手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滑過蘇越的胳膊,蘇越壓低聲音,「你怎麼醒了?」
  「我夢見有個小傢伙縮在被子裡不知道在做什麼,有些好奇,就想睜開眼看看。」
  梁禹城的聲音裡還帶著些睏倦,但他的語氣也是懶洋洋的帶著些許笑意,蘇越翻了個身,他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了梁禹城的懷裡,貪戀的嗅著梁禹城的氣息,梁禹城抱著他,手掌覆在他的背後,溫柔的撫摸,「有什麼事情,告訴我好嗎?」
  那是深夜,深夜大概是人心最柔軟的時候,往日裡的堅硬都丟盔棄甲,蘇越聽著梁禹城略帶睏倦的聲音,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淺淺的卻能打破那些桎梏,那讓人心變的柔軟,讓他想去依靠,他側過身,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拿了過來。
  「之前,我出國的時候,你給過我一個郵箱……」
  蘇越的話還沒說完,梁禹城的表情就一震,他想起來了,在四年前,他的私念,他的膽怯或者說他的懦弱,讓他對蘇越撒了個謊,那個躺在病床上滿心期許的少年,他看著自己時,他對他說了謊,他給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打開的廢棄郵箱,事實上,那個郵箱是很久之前,久到梁禹城已經忘記了郵箱密碼,再也不會登入了。
  可蘇越不知道,他癡癡傻傻的對著那個廢棄的郵箱發了四年郵件。
  蘇越盯著梁禹城的眼,房間內昏暗,很適合隱沒此刻梁禹城臉上慞惶的神情,他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他低下頭,下巴快要抵到鎖骨,蘇越雙手捧著他的臉,抬起他的臉,「你不要覺得自責,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梁禹城看他,蘇越又說:「我把我這些年想說的話都寫在了郵件裡,梁禹城,我以前有過怨恨你,我剛剛出國的時候,想過為什麼你要這麼絕情,你就不能夠喜歡我一些嗎,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想通了,也許你也是在痛苦的,你的痛,比我更多。」
  他趴在梁禹城的胸口,梁禹城的心跳逐漸跳快,他就笑了,壓低聲音,「我把我郵箱告訴你,你偷偷的看,看完了也不要和我說,我會害羞的。」
  蘇越說著害羞,倒是梁禹城心裡愧疚,那份虧欠的感覺,就像是潮水,快要把他淹沒,他無法想像,在無數個日夜裡,蘇越對著一個空曠的樹洞的感覺。
  「對不起……」
  他說著抱歉,蘇越只是把頭埋深,他在梁禹城的懷裡,愜意的就像是一團軟棉棉的雲,他又說了很多,其中也包括自己對於未來,他的職業規劃和約翰找他說的事情。
  梁禹城畢竟是心理醫生,在這一點上,他能夠做得很好,他同蘇越講了很多。
  每個人的一生都像是一棵樹,從幼苗長成了枝繁葉茂,經歷大大小小的風雨雷電侵襲,無數個冬春,那棵樹變得強大無所畏懼,可這過程又是無比痛苦,你修剪枝葉,重塑三觀,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對於世界的觀點看法,質疑茫然都讓人無所適從。
  梁禹城輕輕撫摸蘇越的後頸,他親吻他的臉頰,對他說:「你要做的是去經歷,而不是去畏懼,你還小,有大把時光,不要覺得沒有做過的事情,就膽怯了,別害怕,我會支持你的。」


第66章 元宵
  約翰的中文有進步了,他來到了中國後,幾乎是一有時間就拿著本中文書看,現在有時候遣詞造句都趕上了他手底下的一些小模特,特別像個文化人了。
  蘇越算是答應他和他一起創業,只不過蘇越學的是東亞文化,最多也只是給約翰看看劇本,選一兩個故事飽滿結構還算不錯的劇本,這是他們第一次製作,算得上是下了血本,不能出錯。
  只不過兩個人,手底下也就五個簽約的小明星,現在也都還是出現在一些網絡劇和綜藝裡露臉,勉強算是有些名氣,他們能夠接觸到的劇本也大多是挑剩下來的,沒有什麼好劇本,約翰也不敢貿然投資,而蘇越看了好幾個,也都不滿意,他就打算自己來寫了。
  其實蘇越以前也寫過一些小故事,他學漢語專業就是因為喜歡這類,很多時候,比起說出來,他更喜歡寫在紙上。
  他覺得用文字更能夠來詮釋自己想要表達的情緒,只不過後來生活變的忙碌,他便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寫故事,或者說當時的他連自己都顧全不了,更沒法子去顧全筆尖上的人物了,於是那些存活在殘缺的故事脈搏裡的人物便成為了一個篇章裡閃現而過的角色。
  蘇越以為自己不可能去把這個角色補寫完整,所以當他重新打開當時上傳在雲端的文檔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許久不曾構思書學,曾經的文字在他眼裡變的晦澀,可熟悉還是在的。
  他從第一個字開始閱讀,慢吞吞的拉到了最後,那是小半個故事,但卻比那些自己看過的劇本要好了很多,蘇越心裡有些忐忑,他又重新看了一遍,而後花費了幾個夜晚,把這個故事給補全了。
  他把幾萬字打包發到了約翰郵箱裡,就給約翰打了個電話,讓他看一下郵箱,而後蘇越就捲起被子睡覺了,這幾天他總共加起來的睡眠時間也不足十個小時,這一睡就是睡了整整一天,也虧是這兩天梁禹城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出差去了一趟外地,要不然看到他這樣,梁禹城有得教育他了,於是直到梁禹城回到家裡,就看到房間裡昏昏暗暗的,而他的小祖宗還迷迷糊糊的睡在床上,不知白天與黑夜。
  梁禹城這趟出差回來的時候,順便去了一趟自己父母那邊,陪著父母吃了頓飯,又順便把自己處了個小男朋友的事情同他爸媽說了。
  梁禹城的性向問題是早年就和家裡人出櫃了,和大部分gay一樣,一開始家裡人也是震驚或者說接受不了,梁禹城的父親還差點打斷了他的腿,只不過他們家裡面是女人說話的,母親稍微強勢了些,父親聽從夫人的,梁媽媽又是極其疼愛梁禹城的,這件事被梁媽媽壓著,梁父是敢怒不敢言,他憋屈著,一直和梁禹城冷戰著,之後梁禹城便很少回家了。
  工作後也是住在自己的公寓裡,要說到真的冰釋前嫌,還是梁禹城出了車禍後,梁父差點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事後,他心裡頭的那塊岩石就被這沉痛的現實給擊落的粉碎,再也狠心不起來了。
  這會兒梁禹城和兩位老人說起自己和蘇越的事情,梁父坐在一旁,側著耳朵聽著梁禹城和梁媽媽的談話,他聽了一會兒,就問:「有照片嗎,我看看。」
  梁父的臉大概是生來就是不笑的臉,此刻也是拉聳著眉毛,問人要照片時的表情也是一成不變的肅然,梁禹城和梁媽媽對視了一眼,翹起嘴角,拿出手機,把手機裡頭存著的照片跟獻寶似的翻了出來。
  「您看,這就是蘇越,好看吧!」
  梁禹城的語氣裡染上了幾分得意洋洋,那感覺就跟在人前炫耀一般,梁父沒見過自己兒子這副模樣,就連梁媽媽也多看了梁禹城兩眼,梁媽媽探頭看了看照片,便問:「看上去挺小的一孩子,幾歲了?」
  「二十了……」
  梁禹城話剛說完,梁父就鼻子裡冒起哼了哼,他眉間溝壑深深聳起,「過兩天就是元宵,你把這孩子一起帶過來看看。」
  …………
  梁禹城從父母那邊出來,回到家裡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兩天沒有回來,雖然都有和蘇越通話,並且叮囑他要好好吃飯,但到了家裡,打開燈一看,還是看到了餐桌上凌亂的擺放著的一些沒來得及丟掉的零食袋子。
  蘇越不愛吃飯愛吃零食的這個習慣一直都有,只是後來在國外被約翰管束著,又因為工作的原因,要保持著一種瘦削的體型,便刻意的戒了,只不過現在不需要特別注意了,這不能算得上好的飲食習慣又一次死灰復燃了。
  梁禹城把零食袋子都丟到了垃圾桶裡後就推開了房間的門,房間裡沒開燈,梁禹城走到床邊,他看蘇越還睡著,半張臉趴在了枕頭上,細瘦的手臂微微彎曲著,這小孩還真的是不聽話,肯定又是通宵了,讓他好好吃飯不准晚睡都不聽,梁禹城心裡頭歎了口氣,可又沒辦法和這小孩置氣。
  梁禹城半跪在床邊,他進來時外衣都還未脫去,大衣垂落在地上,窸窸窣窣細碎的聲響,蘇越淺眠,梁禹城還未有所動作,他便醒了,他翻了個身,側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便看到床邊半跪著的梁禹城,蘇越還以為自己做夢了,翹著嘴角,傻笑了。
  梁禹城伸手,撩開他眼旁的頭髮,蘇越的碎發柔軟滑順,有時候梁禹城都覺得蘇越像個小姑娘似的,軟棉棉的柔軟的一塌糊塗,可看他的身高,都快趕超自己了,梁禹城就又會打消這種念頭,他湊過去,親了親蘇越的臉頰,又想吻他的嘴唇,被蘇越給躲開了。
  蘇越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悶著,「還沒刷牙洗臉呢,有味道。」
  梁禹城覺得他這害羞的沒有道理,他兩天沒見自己的小寶貝,怎麼能就這麼放過他,他脫了大衣,掀開被子,躺在蘇越身邊,從背後抱住蘇越,蘇越的身體一震又放鬆了下來,他現在算是徹底醒了,終於知道這不是夢了,他側過頭,膩膩歪歪的說:「我剛才還以為是在做夢哎……還想著,夢見你太好了。」
  梁禹城捏了捏蘇越的後頸,他壓低聲音,「見到了不是更好嗎?我想你了。」
  「就兩天沒見……」蘇越的話雖然這麼說,可他的這種思念比起梁禹城的來說也許是更多,他把頭埋在梁禹城的懷裡,又抬起腦袋,在梁禹城的喉結上輕咬了幾口。
  梁禹城只覺得癢癢的,接連著喉嚨裡也癢麻著,他輕笑了,喉嚨震動,「過兩天是元宵,和我一起去我爸媽那裡吃飯好嗎?」
  蘇越眨了眨眼,過了片刻的沉默,梁禹城也懸著心,他怕蘇越拒絕,像蘇越這般敏感的小孩,他就想著要好好照顧著,不讓他受到一絲絲的委屈。
  可很多時候,又總是他自己在傷害蘇越,梁禹城想起那些郵件,心裡便會隱隱抽痛,他的手掌溫柔的撫過蘇越的後背。
  一番沉默過後,梁禹城感受到蘇越的身體略微動著,他的聲音有些猶豫,「我有些害怕。」
  「別害怕,我在你身邊。」
  「你的爸爸媽媽萬一不喜歡怎麼辦?」
  「不會的,他們會喜歡你的。」
  梁禹城總是這麼溫柔,他像是有無窮的能量,又像是光,感染照耀著蘇越,蘇越的自卑,蘇越的憂鬱,都在逐漸消失,他也像是獲得了某種堅定的信念,他環住梁禹城,「好,我們一起去。」


第67章 哎呦
  元宵那天,蘇越特地起了大早,兩隻貓懶洋洋的趴在床邊上,搖著尾巴看看他從床上下來,梁禹城還睡著,蘇越套了件外套朝衛生間裡去,他關上門,先從洗澡開始,一呆就是半個多小時。
  梁禹城側身躺在床上,他睫毛顫了顫,伸手朝身邊探去,沒有人,他便睜開眼,揉了揉睡的有些酸疼的脖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梁禹城下床穿上拖鞋,便朝著衛生間裡去。
  他敲了敲門,門裡的水聲便停了,梁禹城叫了一聲蘇越,那門就開了,梁禹城看到了蘇越後便頓了頓,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說什麼。
  「你用衛生間吧,我已經好了。」蘇越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臉上敷了面膜,嘴巴都不怎麼張開了,他從梁禹城身邊走過,早上剛洗的澡,頭髮也差不多吹乾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氣味,梁禹城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還傻乎乎的。
  蘇越之前要拍照上鏡,家裡的化妝品和面膜攢的其實比一般女生還要多,不過自從他和梁禹城住在一起後,就沒有怎麼動過那些面膜化妝品,這會兒冷不等的敷上一張,梁禹城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於是等他從衛生間裡洗漱好出來,就看到他那已經敷完面膜皮膚水靈靈閃著光的小男友站在鏡子前塗著粉底液時,梁禹城還是不由的睜大了眼。
  說句心裡話,梁先生也老大不小了,他比蘇越大了十二歲,心裡的危機更是嚴重,害怕自己衰老的快,可再怎麼注意飲食,戒酒戒煙,他也沒想過把那些膚護品或者面膜往臉上敷,他那點古板的舊思想倒是和他那年齡很像。
  蘇越也是難得的弄一會兒,他最近熬夜的厲害,額頭上長了顆痘痘,蘇越用遮瑕霜點了一些在痘痘上,房間裡靜默片刻,蘇越轉過頭,就見梁禹城坐在床邊,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這種表情蘇越還是很少見的,他覺得新奇,不禁笑了,「怎麼了?」
  梁禹城羞於開口,他撓了撓頭,蘇越和他在一起久了,對他又是極其上心的,梁禹城的一些小動作他都放在心裡,他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轉過頭見梁禹城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幾片面膜上,他的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一分鐘後,愛美的梁先生臉上也敷上了一張面膜,他這還是第一次,鼻尖縈繞著一股清香,皮膚被濕潤的精華液浸透,很舒服,梁禹城捧著自己的臉,腦袋都不敢晃動,小心翼翼的保持著這個姿勢,在蘇越身邊坐了十五分鐘,等蘇越把自己的臉面打點完,他才摘了面膜。
  「你先別動。」
  蘇越看著梁禹城敷了面膜變的水嫩一些的皮膚,他抽了一張化妝棉,沾了一些水乳,他捧著梁禹城的臉,從他的額頭慢慢擦拭,沿著那道劍眉,滑過臉頰,蘇越的指腹在梁預測的下顎上輕輕觸摸,沿著那條線條揉了揉。
  「老了……」
  梁禹城的聲音從喉嚨裡輕輕溢出,蘇越垂眼,視線落在梁禹城浮動的喉結上,他的指尖在梁禹城的喉結上撓了撓,梁禹城微微仰起頭,窗外的光落在男人的眸子裡,淡淡的瞳孔色裡閃爍著暖人的愛意,蘇越愛慘了他的這雙眼,覺得梁禹城的眼裡滿滿都是自己。
  他湊過去,嘴唇小心翼翼的吻著梁禹城的眼旁皮膚,蘇越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他從梁禹城的眼角旁吻到了耳廓,梁禹城只覺得耳邊一陣酥麻,而後他聽到蘇越軟綿綿的聲音,「不老,一點都不老,這樣最好,我喜歡……」
  在蘇越眼裡最好的梁先生被蘇越這一聲接著一聲的「我喜歡」給弄的心裡都有些潮濕了,心裡頭像是被火苗慢慢烘烤著,身體逐漸變熱,他有些忍耐不了,抱住了蘇越,翻身把他壓在了床上,床鋪柔軟,蘇越陷在裡面,他只覺得身體的某個熱乎乎的東西頂著。
  他愣了一下,就聽梁先生壓低了聲音,咬著他的耳廓說:「時間還早,我們做點別的吧……」
  梁禹城說著就想吻蘇越的臉,蘇越伸手堪堪把梁先生湊過來的身體給抵住了,「別吻臉,我剛剛塗好……」
  梁禹城頓了頓,便低頭直接吻在了蘇越的脖子上,蘇越仰起頭,梁禹城捏了捏他的耳垂,「以前怎麼沒看到你那麼愛漂亮。」
  蘇越哼了哼,他躺在梁禹城身下,身體慢條斯理的蹭了蹭,「要去見你家人,我緊張啊。」
  梁禹城低笑,他不再說話了,而是專注著吻著蘇越的頸子,在上面落下殷紅的痕跡,蘇越哼哼唧唧的呻-吟著,不知不覺間,他身上那條寬鬆的睡褲被梁先生慢吞吞的拉了下來,梁禹城在蘇越的臀尖揉了一把,就拉開一旁的抽屜,從裡面拿了潤滑油出來。
  蘇越微微側過身,梁禹城在手裡倒了一點潤滑,慢慢伸入一指,蘇越輕輕哼了一聲,他的身體往前挪了一下,梁禹城環住他瘦削的腰,把他帶入了自己懷裡。
  窗外陽光明媚,也有些許日光從窗簾間隙裡灑落,蘇越側躺著,修長的雙腿微微敞開,雪白的皮膚上散落著斑駁的光,有些蒼白卻惹人*起伏。
  梁禹城的手扶著蘇越的大腿根,他的身體晃動,蘇越咬著下唇,如同水浪中的小舟。
  梁禹城低頭,在他的背後落下細細密密的吻,等到情-事之後,兩個人的身體都略微顫抖,梁禹城慢慢抽了出來,他扯開安全套,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裡,蘇越只覺得身後有些空虛,他動了動身體,就覺得耳邊一熱,梁禹城的身體低啞,「你還沒射……我幫你。」
  蘇越還沒來得及回答,梁禹城的手從他的腰間滑落,覆在了他的大腿根,細白的皮膚被微微用力捏著,泛出淡淡的紅,梁禹城的手溫熱,可那溫熱在摩擦過後逐漸升溫,蘇越只覺得那點熱度變的滾燙,他有些受不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動,直到最後,他的雙腿下意識的併攏,夾住了梁禹城的手,蘇越的身體一顫,直接射-在了梁禹城的手裡。
  身體懶洋洋的躺在綿軟的被子裡,蘇越沒什麼力氣,他緩緩舒了口氣,梁禹城倒還是挺有精神的,只不過考慮到下午還要和蘇越一起去父母那兒吃飯,他也不願太過勞累蘇越,慢慢站起來,梁禹城把蘇越抱在懷裡,「寶貝,我愛你。」


第68章 公婆
  元宵夜那晚,蘇越去了梁禹城父母家吃飯,他長到那麼大,接觸過的長輩也只有自己的阿姨,而他的阿姨對於他來說也不是非常的嚴苛,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更像是朋友,所以對於蘇越來說,其實和長輩接觸的機會不多。
  於是在見到梁禹城的父母時,他就更加緊張了,他一緊張,手掌心就冰涼,梁禹城握著他的手,雙手來回的搓了搓,蘇越抬頭看他,梁禹城則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蘇越的頭髮,「怕什麼呢?我爸媽都想見見你。」
  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裡,兩個人從地下車庫裡上來就是梁禹城父母的家,從外頭看去,就能看到院子裡種了很多花,蘇越手腳僵硬,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那麼緊張,也許是因為太在乎梁禹城了,才會害怕若是自己沒有做好該怎麼辦。
  他們到了門口,梁禹城按了門鈴,蘇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門就打開了,蘇越的身體微微前傾,他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別那麼僵硬,但還沒說話,手就被開門出來的梁媽媽一把握住了,蘇越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側頭看向梁禹城,梁禹城垂眼,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個笑。
  蘇越來見梁禹城的父母這感覺就跟兒媳婦見公婆似的,他買了一大堆東西,進屋的時候放在了玄關的架子上,梁媽媽非常熱情,拉著蘇越的手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她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兒子找了一個小了十二歲的年輕人,她心裡其實是有些不放心的,可梁禹城都那麼大了,生死都經歷過了,她也不想再去做什麼讓梁禹城覺得煩惱的事情,只要梁禹城開心,梁媽媽就覺得放心了,而當她看到蘇越的時候,心裡頭的那些不安也都一下子消除了。
  蘇越今天化了點淡妝,現在這個時代,男生化妝根本就不代表什麼了,他夜裡睡不好,黑眼圈就些重,拿了遮瑕遮了一些,本就白淨的皮膚刷了一層薄粉,他是有些拘束的,乖乖的坐在沙發上,梁禹城被梁爸爸拉到了一邊,他就只能自己應對梁媽媽了。
  這邊蘇越和梁媽媽說著話,另外一頭,廚房裡的梁禹城則被梁爸爸盤問著,「你說,這孩子到底成年了沒?」
  梁爸爸從剛才蘇越進屋就觀察著,說實話,他還從來沒有在現實裡見到過長得這麼漂亮的男孩,皮膚白的不像話,乖乖的樣子,更是讓人覺得年紀小,他聽著梁禹城說蘇越成年了,梁爸爸還不信,硬是讓梁禹城待會兒去把蘇越的身份證給拿過來看看,梁禹城哭笑不得。
  他們在梁禹城父母那裡吃了晚飯,梁媽媽做了好多菜,大部分還都是蘇越喜歡吃的,梁媽媽是事前就打了電話給梁禹城,讓他把蘇越愛吃的菜都報給自己,然後她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的菜。
  蘇越來之前,其實在上網查閱了一些資料,例如「第一次見男方家長帶些什麼禮物」、「第一次來男方家需要注意的幾點」、「第一次去男方家的餐桌禮儀」等等,資料上寫著要少吃些,蘇越一開始還放不開,不敢多吃,只是……太好吃啦!
  他一個不留神,沒忍住,把那些網上坑過來的資料都給丟到了腦後。
  梁媽媽最喜歡看小輩吃飯了,只不過梁禹城過了二十五歲後,就吃不了那麼多了,蘇越比梁禹城小了整整十二歲,還年輕正在長身體,梁媽媽不停的給蘇越夾菜,一頓飯他都沒怎麼說話,只顧埋頭吃著碗裡的菜。
  吃完了飯,梁媽媽收拾廚房,梁爸爸坐在沙發上開始泡茶,梁爸爸這兩年迷戀上了喝茶,買了一套茶具,他讓兩個小輩坐在旁邊的沙發椅上,梁禹城和蘇越靠在一起,梁禹城下意識的伸手摟住了蘇越的肩膀,梁爸爸撇了自己兒子的那隻手。
  他泡了茶,往小茶碗裡倒了兩杯,拿了一杯遞給蘇越,蘇越連忙雙手接過,梁禹城則就自己拿了過來,蘇越慢慢的喝著,鼻尖被茶水的清香縈繞,接著味蕾也被這種苦澀的甘甜所瀰漫。
  他們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蘇越終於不那麼緊張了,梁媽媽從冰箱裡拿了自己做的提拉米蘇蛋糕,切了一份裝在盤子裡拿給蘇越,「吃吃看,阿姨做的蛋糕。」
  梁禹城和梁爸爸都是不怎麼熱愛甜食的,但梁媽媽又是喜愛做甜點的,很多時候做的蛋糕都沒人吃,不過蘇越是小孩子口味,愛吃零食和甜點,看見了提拉米蘇後,原本吃飽了的胃,一下子又有了空間了。
  梁禹城拿了叉子給他,蘇越盯著自己盤子裡的蛋糕,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吃了一口,眉毛就揚了起來,「好好吃。」
  梁禹城最喜歡看他吃東西的樣子,蘇越像只小松鼠,一口一口吃著蛋糕,他伸手揉了揉蘇越的後腦勺,蘇越仰起頭,像只小貓似的蹭了蹭,但他做完這些動作後人就愣住了,他完全忘記了這是在梁禹城父母家,蘇越的臉一下子紅了,這下子就從小松鼠變成了蒸螃蟹。
  倒是梁爸爸梁媽媽跟沒事人似的,梁媽媽還是眉開眼笑的樣子,梁爸爸的嘴角也彎了彎。
  他們又坐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要走的時候,梁媽媽就說讓他們兩個人留下來,「禹城你的房間我都讓阿姨打掃過了,房間裡還有換洗的衣服,今晚就別回去了,和蘇越一塊兒在這裡過夜。」
  現在差不多也快要九點了,梁媽媽剛說完,梁爸爸也發話了,讓他們兩個今晚就在這裡過夜。
  梁禹城腿受傷後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因為腿腳不方便,他住在一樓,那是臨時整理出來的一間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櫃,梁禹城直接拉著蘇越上了二樓,走過木質的地板樓梯,第一間房間便是他的,在讀大學前他就一直住在這裡。
  蘇越曾見過梁禹城在那個單身公寓裡的房間,很乾淨整潔,只是沒有什麼生活氣息,但到了這裡,他看到牆壁上貼著的海報,還有專門寫字的桌上用小刀刻上的字,梁禹城以前說過,他讀書的時候不認真,看來是真的,蘇越心裡想著,就聽梁禹城說,「我媽覺得這些傢俱都有回憶,有時候想換新的,但都捨不得。」
  蘇越點著頭,他也覺得要是丟了,那就太可惜了,他摸著桌角,上面的磕磕絆絆的紋路都讓他歡喜,這種摩挲舊傢俱的感覺,就像是在追溯梁禹城的曾經,他錯過的片段,他錯過的……梁禹城的青春時光。


第69章 臉紅
  「這裡還有你小時候的照片。」
  蘇越的目光一亮,視線落在那個相框上, 那大概是梁禹城初中的模樣, 少年初長成, 短短的板寸, 手裡拿著獎狀, 目光如炬的看著鏡頭,梁禹城看到這張照片, 也想起來了,就說:「這是當時學校裡舉辦了一個辯論比賽,我被拉去參加,獲得了第一名。」
  梁禹城表情淡淡的, 只不過蘇越聽了就特別誇張了, 他一手拿著相框,一手摟住梁禹城,臉上盡數是笑,「原來我家梁醫生以前那麼厲害啊。」
  臉皮薄的梁禹城被他那崇拜的目光看的有些臉紅, 蘇越就像只小雲雀,在他耳邊嘰嘰喳喳,梁禹城摸摸蘇越的頭髮,蘇越坐在床邊, 抬起頭讓他揉著自己的腦袋。
  正好這時, 梁禹城的房門被敲響了,梁媽媽端著水果盤,微微推開門, 「給你們切了點水果。」梁媽媽走進了些,正好看見蘇越手裡拿著的相框,她笑著說:「小越在看照片啊,我這裡還有一些禹城小時候的相冊,我去給你拿來。」
  梁禹城都還未反應過來,梁媽媽就跑到樓下把珍藏已久的相冊給拿了出來,梁禹城原本還是站在床邊的,和蘇越挨著,結果等梁媽媽來了,就把梁禹城給趕到了一邊去,梁禹城站在桌子邊,看著蘇越和他媽媽坐在一塊兒。
  梁媽媽翻著梁禹城小時候的照片,一邊翻著一邊和蘇越念叨,「你看這張,禹城坐在馬桶上,當時他也就那麼點小,就自己上廁所了,但是因為個子太小,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半個身子都在馬桶裡…… 哈哈,我和他爸見了,第一反應就是去拿照相機拍下來,你看這小不點還在哭。」
  蘇越聽了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他想不到梁禹城小時候是這麼可愛,梁媽媽又翻出另外一張照片給蘇越看,「這張是梁禹城五歲的時候,已經上幼兒園了,學校裡有表演,他們班演的是白雪公主,梁禹城小時候白白的,長得很可愛,他們班小孩都喜歡他,就讓他來演白雪。」
  梁媽媽指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梁禹城穿著白色的小紗裙,頭上還帶著卷卷的假髮,嘴唇紅彤彤的,臉蛋也是,臉頰上花了兩坨腮紅,看上去實在是好玩。
  梁媽媽和蘇越這樣說著,邊上的梁禹城有些站不住了,他輕聲咳嗽了一聲,試圖通過聲音來制止自己母親的「口無遮攔」,別把自己的童年糗事都給抖落了出來,可沒用,梁媽媽好像壓根就忘記了自己的兒子還在邊上「罰站」,她繼續翻著相冊,兩隻雲雀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聊了個不停。
  一本相冊翻完,梁禹城小時候的糗事基本都被梁媽媽抖落了出來,梁媽媽和蘇越聊的心滿意足,她也差不多困了,老人年紀大了睡得早,她一走,梁禹城就把蘇越手裡的相冊給拿了過來放在一邊,蘇越還沒說話,梁禹城就把人給抱住了,「不准再看了。」
  蘇越忍不住笑了,他很少見到這樣的梁禹城,他抬起頭,就看到梁禹城微紅的耳廓,似乎是有些惱羞了,他伸手撓了撓梁禹城的下巴,「那我去洗澡了,你有不穿的睡衣嗎?」
  「應該是有的,你先去洗澡吧,我來找找,待會兒給你拿進來。」梁禹城鬆開抱著蘇越的手,他拉開櫃子,這櫃子裡面還有一些他讀書時候的衣服,另外還有幾條連包裝都沒拆開過的內褲襪子,都是新準備好的,梁禹城拿了條內褲,準備找睡衣的時候,視線落在了自己的高中校服襯衫上。
  蘇越正在洗頭,梁禹城打開了門,溫熱的水霧瀰漫了整間浴室,蘇越的身體被一層玻璃遮掩著,變得模糊曖昧,梁禹城把衣服放在了外面的置衣架上,等蘇越洗完澡後,便看到了梁禹城給自己找來的衣服,他拿起那件襯衫,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唇。
  梁禹城給蘇越放了換穿的衣服後,自己則去二樓的另外一個浴室洗了個澡,他穿的就是很平常的淺色睡衣,他回到房間,蘇越正在擦頭髮,他穿著梁禹城高中的校服,白色的襯衫,那應該是在比較正式的場合穿的,蘇越的身材瘦削,穿著略微有些寬鬆,他沒穿褲子,稍長的襯衫堪堪遮住了半個臀。
  蘇越的雙腿修長白皙,梁禹城看了幾眼,便側頭,手邊正好放了一杯涼水,他拿起杯子,一口飲盡。
  蘇越吹好頭髮就轉過身,便看見梁禹城側身背對著自己,手裡拿著杯子,筆直的站著,他皺了皺眉,走過去一把拉住了梁禹城的手,「你的手好燙。」
  蘇越的聲音輕輕淺淺的在梁禹城耳邊落下,梁禹城都能感覺到他灑在自己頸側的氣息,溫熱綿軟撩撥著人的一絲絲欲-望。
  「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開的有些高……」梁禹城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身體發燙的緣故怪罪於了空調,蘇越看著他發紅的臉頰,覺得這樣純情的梁醫生是難得一見的。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有時候很奇怪,梁禹城時常是大人的樣子,蘇越則是個愛撒嬌的小孩,可也有偶爾幾次,蘇越反客為主,死小孩撩撥起人的手段也是很足的。
  ……………………
  蘇越就像是他的珍寶,他曾經錯過的一些歲月,他總想著盡力彌補,他不會再讓他受到一絲絲傷害,他不會念情詩,也忐忑於浪漫 ,可力所能及能讓蘇越開心的事情,他總想著要去做。
  梁禹城把蘇越抱在懷裡,情到深處,一遍遍的喊著寶貝。
  這兩個人在床上折騰到了半夜,蘇越被梁禹城抱著去洗澡,洗完澡後,他粘粘糊糊的懶在梁禹城的身上,「明天要上班嗎?」
  梁禹城下午有一個病人,他把蘇越抱在懷裡,捏了捏他的後頸,蘇越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聽到梁禹城用低沉的聲音說:「可以陪你睡一個懶覺。」
  蘇越的肩膀顫了顫,他笑的很開心,伸手摟住梁禹城的肩膀,腦袋往梁禹城的肩膀上不停的蹭著,他的頭髮軟塌塌的貼在臉上,亂糟糟的像個小鳥窩,梁禹城把他撈起來,在他有些紅的臉上親了親。
  「怎麼傻乎乎的。」
  傻乎乎的蘇越像只小貓,他晃了晃腦袋,又鑽進了梁禹城的懷裡,「你喜歡我嗎?」
  梁禹城看著窩在自己肚子上的蘇越,這傢伙明明個兒長得那麼高了,還喜歡和以前一樣,縮成一團,蜷在自己懷裡,他揉捏著蘇越的肩膀,蘇越仰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就差一聲貓咪叫了。
  「你怎麼那麼可愛?」
  「那你喜歡嗎?」
  蘇越又問了一遍,他啊,總是在喜歡不喜歡這個問題上孜孜不倦。
  他知道梁禹城喜歡那些可愛的毛茸茸的玩意兒,雖然這點和梁禹城這外表有些違和,但是經過蘇越多達幾個月的觀察下來,是可以確定的。
  梁醫生就是個毛絨控……
  蘇越也不點破,只是有空的時候特意去換了個髮型,本來稍長的頭髮,被他做了一點微卷。
  平日裡倒還看不出來,現在洗了頭 ,那卷髮的弧度就格外明顯了,蘇越那頭髮,蓬蓬鬆鬆的在腦袋上自由生長,像一顆圓潤的……花菜。
  
  梁醫生摸了摸那顆花菜頭,蓬鬆柔軟的髮絲撩過指縫,綿軟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奇妙,「是喜歡的,不過,你這個頭髮是什麼時候去做的。」
  蘇越嘻嘻笑了,果然梁禹城都沒發現自己捲了頭髮,他有些小竊喜,趴在那裡偷笑。
  梁禹城和他說了會兒話,有些困了,看他還樂不可支的樣子,也是無奈,把人重新給撈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小崽子,別笑了,睡覺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的鎖掉了,我修改了一下。


第70章 試鏡
  自從蘇越把自己寫的劇本交給約翰後,約翰那邊都沒回音,直到三月份,約翰那頭才給蘇越打了電話,這個時候,蘇越已經很久沒有在露臉了,之前拍攝的綜藝節目的熱潮也過了,蘇越的粉絲都在他微博下面留言,一個個表現出的都比他自己還著急,讓他去接點廣告,別不務正業只顧著擼貓了。
  蘇越接到約翰電話的時候正窩在房間裡看書,他之前買的書都看完了,又在網上訂了一堆書,放在落地窗上。
  三月份的天也不算是最冷了,他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蓋了條絨毯,他接了約翰的電話,約翰的聲音從電流裡竄出來,蘇越也是許久沒有聽到約翰的聲音了,竟然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約翰?你感冒了?」
  那頭的約翰咳嗽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這陣子實在是太忙了,你寫的劇本我看了,現在有空嗎,到公司裡來。」
  蘇越此刻正歪歪斜斜靠在窗戶邊,他歪頭看了一眼時間,今天起得早了,還不到中午,他把書放在一邊,一邊接著手機,一邊穿拖鞋,「有空的,我馬山過來。」
  蘇越是很久沒見約翰了,那作為工作室的洋房他也是許久沒有去,他現在就算是工作室的一個幕後老闆,全權都是約翰在打理,就連現在自己寫了劇本,還得讓約翰先過目,看看能不能過,不過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憋屈,反倒是挺輕鬆的。
  蘇越跑到衣帽間裡,拿了條牛仔褲穿上,褲子有些緊,蘇越愣了一下,捏了捏肚子上軟下來的肉,他倒也沒在意,吸了吸腹部,把自己塞進了褲子裡。
  他到約翰那邊的時候,差不多是十二點了,約翰和一堆人在會議室裡,蘇越帶了個帽子走進來,工作室重新裝修了一下,還設了個前台,小前台沒看清蘇越的臉,還以為是個新來的小模特。
  蘇越走到前台,把帽子摘了,他的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前一段時間火了一把,很多人都還記得他,小前台也追星,看過他不少寫真,還看了他的綜藝,一眼就認出了蘇越,一臉的興奮。
  蘇越問他:「你知道約翰在哪嗎?」
  前台聽他壓低了聲音,嗓音有些沉,在耳邊暈眩開,前台臉都紅了,她望著蘇越,朝左邊一扇門指了指。
  蘇越道謝後,就朝那扇門走去,他敲了門,約翰應答了一聲,蘇越便應聲進了去,走進去他才發現,房間裡並不只有約翰一個人,還有另外三人在,兩男一女,那兩個男人他不熟悉,另外一個女人,蘇越是有些印象的,只是他沒弄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在這裡。
  他望向約翰,約翰頗為官方的朝他笑了笑,蘇越想起約翰剛來這的時候,是個中文都還說不利索的耿直老外,現在都學會假笑了,心裡感歎,就聽到約翰對著另外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男人說:「李導,這是我們這部電影的編劇,也是我推薦的男一號。」
  蘇越聽到最後三個字,整個人都愣了,他沒反應過來,便見那個李導站了起來,走到自己面前。
  李導演捏著一邊的山羊鬍子,笑瞇瞇的看著蘇越,「形象倒是不錯,也很適合,但還是要試鏡的,是叫蘇越吧,來你先隨意演一段,我看看。」
  蘇越整個人都懵了,他還以為只是過來和約翰見一面,說說劇本的事情,怎麼會想到還要試鏡,要知道他一直以為都只是拍拍廣告,從來沒接觸過演戲,對於這一行,蘇越完全就是個門外漢,他忐忐忑忑的朝約翰望了一眼,約翰朝他報以一抹官方笑容,蘇越這算是知道了,自己這是被趕鴨子上架了。
  蘇越寫的這個劇本其實是個很小眾的,十八歲的少年愛上了一個比自己大了十二歲的女人,兩個人在這種青澀的又壓抑的感情糾葛裡掙扎的故事,這樣的故事拍攝起來不會費很多錢,但是因為題材性的緣故,如果碰到一個好的導演,拍的也上乘,是比較好拿獎的。
  不過現在蘇越這些都不懂,他手掌心裡都冒汗了,他雖然反感約翰這樣做,可也不能就這樣走人,這是他自己寫的劇本,他的心血都在裡面,他也想讓這劇本能夠被拍成一部電影……一部好的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電影,有個聲音在他心底對他說,要不……就自己演吧?
  他頓了頓,腦袋裡出現了一個片段。
  ………………
  「蘇越……蘇越……抱歉,我道歉,你說句話啊?」
  約翰差不多已經叫了好幾聲蘇越了,只是蘇越此刻還不打算理會這個人,他喝了一口果汁,杯子卻被約翰給拿走了,蘇越抬起頭瞪他,倒是約翰目光如炬的看著他,「你說你最近胖了幾斤,我看你臉都肥了一圈,電影還有半個月要開機,你得減肥了。」
  蘇越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又想到自己現在正在和約翰生氣,孩子氣的抿嘴,他拿起桌上本來就放著的的玻璃杯,把裡面的檸檬水給喝了。
  蘇越的試鏡是很成功的,他大概還是有那麼一段演戲上的天賦,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演戲,只是做了自己,這劇本的主角本來就有很多他自己的情緒和習慣在,讓他來詮釋是再適合不過了。
  因為被勒令要減肥了,蘇越中午飯便也沒怎麼吃,約翰給了他一*身卡,讓他每天都過去鍛煉,蘇越懶洋洋的接過,約翰瞅了他一眼,蘇越勉強睜開眼。
  蘇越揉了揉臉,臉上的肉感似乎是多了一些,可梁禹城每次摸他的時候,總是說胖點好,肉多點抱著軟乎舒服,這樣子跟催眠似的每天都在蘇越耳邊嘀咕念叨,搞得蘇越還真想讓自己多胖點,而現在約翰來給他敲警鐘了,他才想到自己好像是真的胖了很多。
  他癟了癟嘴,下定決心要減肥了。


第71章 肥肥
  梁禹城回到家的時候,蘇越趴在沙發上,兩隻貓蜷在他的後背上,這三隻聽到門被拉開的聲響,都紛紛抬起頭,兩隻貓朝梁禹城輕輕綿綿的叫了一聲,蘇越眨了眨眼,跟著自家的貓老大們一起「喵」了一聲。
  梁禹城下班還挺早的,他買了點菜,打算回家來做飯,蘇越瞄了一眼梁禹城手裡拿著的,梁禹城竟然還買了一隻烤雞,蘇越把臉埋在沙發裡,心裡不由得哀嚎了一聲,他在沙發上扭動著,兩隻貓跳了下來,躲得遠遠的。
  梁禹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屁股,「亂扭什麼呢,起來幫我洗菜。」
  蘇越從沙發上爬下來,他勾住梁禹城的脖子,整個人都懶在了他身上,他思索著怎麼和梁禹城說自己要演戲這件事情,主要是這事兒來的太突然,他自己都還沒準備好,蘇越一邊走著神,一邊被梁禹城帶到了廚房裡。
  這兩天蘇越有些上火,大概是熬夜的緣故,舌頭上都起了燎泡,他疼的厲害,梁禹城給他買了西瓜霜讓他塗在舌尖上,西瓜霜又很苦,蘇越現在被梁禹城寵慣了,不吃苦,舌苔一感覺到苦味兒,就唧唧歪歪要去漱口,舌尖上的燎泡就一直沒好下去。
  梁禹城買了點芹菜給他去火,蘇越一直都是小孩子口味,愛吃零食,不喜歡吃蔬菜,不過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蘇越卻沒挑食了,梁禹城發現他肉都不吃了,就擇著芹菜吃。
  「今天怎麼那麼乖,肯主動吃蔬菜了。」
  蘇越嘴裡還嚼著飯,他把飯嚥了下去,才說:「你不覺得我臉肥了嗎?」
  梁禹城愣了一下,客廳頂上前不久換了一個吊燈,此刻的光線比原先的光要更為暖,那些暖意綿綿融融的落在了蘇越的臉上,面容秀麗的青年看著自己,神態裡揉著嗔態,臉頰兩旁不再瘦削,頰面上泛著一絲絲紅暈。
  梁禹城盯著那白裡透紅的點看著,就像是受到了蠱惑,沒克制住,伸出了手,手指隨著那臉頰綿軟的肉輕輕滑過。
  「肉嘟嘟的。」
  心裡的話沒有防備的先一步說了出來,蘇越呆了呆,就立刻摀住臉,把自己那張變的肉嘟嘟的臉給擠成了一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胖了。」
  梁禹城看他這樣,沒弄明白他怎麼突然在意起自己的體重了,「怎麼了?」
  蘇越也沒打算瞞著梁禹城,就實話和他說了,「我今天去見約翰了,本來是想說說我寫的那個劇本的事情,但約翰說讓我去演戲。」
  蘇越說完就小心翼翼的看著梁禹城,他之前愛的太艱難,現在得到了這份愛後,儘管現在學會了撒嬌耍賴,但有時候依舊會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是害怕的,害怕有朝一日他睜開眼醒來,自己仍舊是睡在那張小床上,四周是白牆,沒有溫暖的燈光,沒有可口的飯菜,也沒有愛他的梁禹城。
  梁禹城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心裡很難受。
  他總想著讓蘇越活的開心,想讓他忘記以前的種種,之前是他沒有保護好蘇越,現在他拚命的想要給他一個安穩,讓他能夠感受到安全感的家。
  梁禹城又捏了捏蘇越的臉,「你在害怕些什麼?」
  「我……」
  蘇越剛說了個字,梁禹城又說:「你啊,我這段時間看你呆在家裡,還一直害怕你會悶,現在約翰找你去演戲,我其實挺開心的,你能夠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
  梁禹城的溫柔就像是水,蘇越的心像是乾旱已久的河道,梁禹城找到了他,枯涸的河道慢慢蓄上了水。
  梁禹城理解他,肯為他著想,蘇越不知道該如何去說感謝的話,他趴在梁禹城的肩頭,下巴戳著,他張了張嘴,只有一聲沙啞的「謝謝」。
  只是有梁禹城的理解還不難,還得蘇越自己堅持著,這減肥的事情不容易,首先還得管住嘴。
  蘇越這些日子,胡吃海喝,根本就沒有控制,梁禹城也只是平時叮囑他不要吃垃圾食品之外,也不會多加管制,蘇越這會兒就要靠自己的意志力了。
  梁禹城也挺配合他的,蘇越晚上要吃蔬菜,梁禹城就不再買肉食品了,蘇越的減肥餐就是把青菜往水裡一焯,他吃完這點後,就不再吃任何東西了,要是在以往,他還得開幾包薯片和一罐汽水,這天他就只是懶洋洋的躺在梁禹城的大腿上,他找了一部美劇,讓梁禹城陪他一起看著。
  梁禹城有些散光,他戴了一副無框眼鏡,蘇越抬起頭,目光錯開梁禹城的下顎,落在了他鼻樑上的眼鏡上,他伸手撓了撓梁禹城的下巴,說道:「真帥。」
  梁禹城握住蘇越游移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放在唇邊,剛想吻下去,蘇越突然一抖,手抽了回來,他叫了一聲,「天哪,這個喪屍也太噁心了。」
  梁禹城抬起頭,只能看到的電視裡血肉模糊一片,人類被一隻喪屍抓住了手臂,從肩膀一口咬下去,慘叫聲響徹在客廳裡,他皺皺眉,原本鬆散的靠在他大腿上的蘇越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縮得緊緊的。
  「那麼怕,就別看了。」梁禹城的手順著蘇越的頭髮慢騰騰的揉了揉。
  蘇越抓著他的手,放在懷裡,「這個看著噁心,我就沒有胃口了。」
  梁禹城聽著他的解釋,抿了抿嘴,還是沒忍住笑了。
  他們看著人類和喪屍的戰爭,一路艱險生存下來,梁禹城逐漸被劇情吸引,他緊鎖眉頭,屏幕裡一個倉庫發生了爆炸,突然一聲巨響,躺在他腿上的蘇越打了個顫,梁禹城低頭看去,蘇越閉著眼已經睡著了。
  似乎減肥的時候,是容易覺得睏倦,他若有所思,關了電視,梁禹城把蘇越抱進了懷裡,他用些力,把人給抱到了臥室裡。
  蘇越睡的安穩,梁禹城則歎了口氣,他還有些工作沒做完,他看著蘇越安安穩穩的睡著了,便去了隔壁的書房,直到深夜,他才把一堆文件看完,梁禹城摘下眼鏡,眼角酸澀。
  他回到房間,輕輕拉開被角,蘇越一感受到梁禹城的氣息就主動挨了過去,梁禹城順勢把他抱在懷裡,順著他的背脊,溫柔的拍了拍。


第72章 雀仔
  蘇越寫劇本的時候名字沒想好,就取了個特別通俗易懂的《我愛你》,後來李導嫌棄這名字太簡單,又加了三個字「對不起」,於是這劇本就變成了《對不起,我愛你》。
  開拍前,約翰在自己的微博下透露了點訊息,寫了要拍攝新劇,並且艾特了蘇越,他這麼做就引起了粉絲的圍觀,要知道蘇越已經很久不出現在鏡頭前了,蘇越的粉絲終於不用再看他的擼貓照片了,他們急切的想要得到更多的訊息,只是原主蘇越還是一如往常的只知道曬貓,一點信息都沒有流露出來。
  離開機還有一個多星期,約翰找了蘇越一起吃頓飯,差不多兩個多月沒見面了,約翰這次見到蘇越,總算是舒了口氣。
  是約翰先到的餐廳,蘇越來的時候有些堵車,他低著頭推開玻璃門走進來時,約翰就一直看著他,朝他揮了揮手,蘇越抬起頭,慢慢朝他走來。
  天氣轉暖了些,蘇越這天就穿了件白色襯衫,黑色的背帶褲鬆鬆垮垮的掛在襯衫上,露出的腳踝細的跟仙鶴似的,約翰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蘇越的兩頰上的肉又沒了,不笑的時候有些清冷,約翰笑嘻嘻的看著他,看樣子是很滿意蘇越的瘦身成果。
  「有什麼事嗎?」蘇越坐到約翰對面的位子,約翰沒回答他的話,把菜單遞給他,蘇越看都沒看,「你給我點一份雞胸肉色拉就好了。」
  約翰聳聳肩,他叫來了服務生,給蘇越點了一份色拉,自己則點了一份牛排套餐,約翰看著蘇越吃著盤子裡的草,笑瞇瞇的問他:「你就是這些吃的飽嗎?」
  蘇越覺得他這表情還真是挺賤的,沒理睬他,約翰吃癟了,才說起了正事。
  電影還有一個多星期開拍,約翰也開始做起了前期的宣傳,明天要拍攝定妝照,約翰讓蘇越先準備起來,他擔心蘇越那麼久不拍照,身體會變的僵硬,蘇越倒是沒有一點焦慮緊張。
  他吃著盤子裡的色拉,說實話,吃了兩個多月的減肥餐,這頓雞胸肉色拉已經算得上是豪華版的了,他食不知味,想的卻是家裡頭的梁禹城,也不知道梁禹城一個人在家裡都吃些什麼。
  約翰和他說著話,他也都含糊的點著頭,約翰看他正大光明出神著,歎了口氣,「算了,你明天給我安安分分呆在家裡,我早上來接你。」
  蘇越眨巴了下眼,嚥下最後一根草,「那沒什麼事了吧?」
  「沒了……」
  「哦,那我先回去了,你請客你買單,拜拜啦。」
  約翰都還沒反應過來,蘇越就跟急著回家找鳥媽媽的小雀仔似的,站了起來,和他揮了揮手,人就走沒影了。
  約翰整個人就一隻單身狗,之前潦倒的時候是只草根狗,現在好些了,但還是只單身貴族狗,他本來是想找蘇越一塊兒吃頓晚飯的,沒想到蘇越這傢伙簡直就像是梁禹城的尾巴似的,一分一秒都離不的。
  他心裡一邊吐槽著蘇越的粘人,一邊心裡又羨慕著,他撓了撓自己金燦燦的頭髮,這幾個月忙下來,他的發跡線似乎又往後移了些。
  ………………
  蘇越從餐廳裡出來後就給梁禹城打了電話,天熱了一點後,白日就拖長了,現在天還沒暗下來,蘇越戴著帽子,站在街上還是有些顯眼,他給梁禹城打了電話,梁禹城也正好想給他打電話,一秒都沒等,就接了電話。
  「你來接我吧。」
  「你在哪?我來接你。」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的,說完彼此又笑了。
  梁禹城的笑聲低低沉沉的,他壓低了聲音,溫柔的說:「你在哪兒?我開車來接你。」
  蘇越抬頭看了一眼週遭,他報了一個附近主要的標誌和街名,梁禹城「嗯」了一聲,說著「馬上到」,便掛了電話。
  蘇越此刻站在一個商業廣場的噴泉旁邊,天色是在彩霞前面,有著隱約的橘紅色光從天空一角透射著,蘇越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梁禹城,他給梁禹城打了電話,手機裡一直打到忙音,梁禹城都未接聽,蘇越看了一眼天空,已經差不多暗下來了,他的手機也快沒電了。
  蘇越心裡有些急,他又打了一通電話,手機跳到了紅格,過了半個小時,手機突然一下子暗了下來,蘇越按了按屏幕,什麼反應都沒有,他有些茫然,看著徹底變暗的四周,心裡有些恍惚,也有些不知所措,梁禹城怎麼還沒來?他要走嗎?
  蘇越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十五歲,等待著焦灼著,茫茫不知所措。
  蘇越低著頭,腳尖抵著水泥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蘇越……」
  由遠及近,帶著喘息的聲音在蘇越耳邊響起,蘇越抬起頭,梁禹城右手扶著左手,氣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他喊著蘇越的名字,只喊了兩個字便喘的不行,站在原地喘氣。
  蘇越抬頭看著他,表情呆愣,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好像心跳一下子變慢了,他慢慢走過去,伸手拉住梁禹城的胳膊,猛地抱住了他,蘇越靠著梁禹城的肩膀,他的耳邊只剩下梁禹城的喘息聲。
  隔了兩分鐘,彼此都平息了下來,蘇越才問道:「你去哪裡了?我等了你好久。」
  梁禹城聽著他有些委屈的聲音,心裡一緊,他是見不得蘇越委屈難過的,他抱著蘇越,揉了揉蘇越的後腦勺,髮絲在他掌心裡被揉搓著,軟塌塌的被揉亂了。
  蘇越又問了他一邊,梁禹城才說道:「來的時候有些急,路邊突然躥出來一輛摩托車,我打了方向盤,沒有碰到他,但是撞到了護欄上,手機碎了,不能用,警察來了後,耽誤了點時間,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那麼久。」
  蘇越拉住梁禹城的手,「你呢,你有沒有事情。」
  梁禹城反手握住蘇越的手,「沒事,就是左手臂擦傷了點,沒有大礙,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再說。」
  「嗯……」蘇越拉住梁禹城的手,五指交叉,緊緊握住。
  他們打了車,坐在車裡,蘇越整個人都緊貼著梁禹城,只是他們都沒說話,隔了很久,一直到了家門口後,兩個人下了車,梁禹城走在前面,開了門,蘇越緊跟著進屋。
  一走進去,蘇越就從梁禹城身後抱住了他,他整個人都壓在了梁禹城的背後,他壓低了聲音,可憐巴巴的說:「我真的很擔心,怕你又不要我了。」


第73章 劇組
  梁禹城能夠感受到後背上的溫度, 蘇越的氣息在他身後慢慢匯聚,成了一團熱氣, 從背上緩慢的傳來暈染開, 讓他不由得一愣。
  是在哭嗎?
  這個愛哭的小鬼又在偷偷掉眼淚了……
  梁禹城心裡歎了口氣,想要轉身,卻被蘇越牢牢的按住了, 「別轉頭。」
  房間裡的沒有開燈 ,屋外的天已經黑了,屋內看不見光,蘇越推著梁禹城往前面走著, 梁禹城的腿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上,他倒是不覺得疼, 但蘇越聽到了聲音, 立刻就神經緊張了起來, 他低身說著抱歉, 下意識放鬆了手。
  梁禹城的手終於被他鬆開了, 他轉過頭, 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了摸蘇越的臉, 眼角濕露露的一片, 果然是哭了。
  梁禹城問他,「你怎麼了?」
  「我心裡害怕。」
  梁禹城是知道的蘇越缺乏安全感, 只是他沒想到,因為這件事情,蘇越竟然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那麼驚惶,他現在才明白過來,是自己考慮不周,也許他都沒有完全猜透蘇越的內心。
  他摸了摸自己小男朋友的頭髮,只是房間裡黑乎乎的,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梁禹城順著發尾,又去捏了捏蘇越的耳垂,對他說:「去開個燈,我看不太清楚。」
  蘇越去開了燈,梁禹城微微瞇起眼,蘇越背對著他,這會兒輪到他從身後抱住了蘇越,他親了親蘇越的耳廓,蘇越縮了縮脖子,梁禹城的吻便順著那紅透了的耳尖落在了青年略微昂起的脖頸處,蘇越發出細微的聲音,他喘著氣,突然回頭勾住了梁禹城的脖子。
  他的鼻尖碰著梁禹城的鼻子,撒嬌似的蹭了蹭,接著往後挪了挪,才說道:「我快要進劇組了,到時候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腿,膝蓋微曲,慢騰騰的蹭著梁禹城。
  梁禹城有些詫異,慢慢睜大眼,他看向蘇越,豈知這點火的小鬼自己羞恥的不行,把臉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前,梁禹城伸手挑起他的下顎,在蘇越的額頭上落下吻,那吻像是滾燙的烙印,從眉心延至眼角,又慢條斯理的落在了蘇越的嘴唇上,蘇越微微張開嘴,梁禹城加深了這個吻。
  情-欲像是火苗在身上點燃,蘇越的情緒大起大落,此刻的感情更是膨脹,他主動勾住了梁禹城的脖子,湊上去吻他,他的動作太過用力,梁禹城往後踉蹌了一下,兩個人齊刷刷的摔在了沙發上,梁禹城的手還擦傷了,他抽了一口氣,蘇越就立刻坐了起來,「沒事吧,壓到你了。」
  梁禹城瞇起眼,說了一句「沒事」就把蘇越重新拉了下來,他翻了個身,柔軟的沙發深深下陷,蘇越躺在上面,只能感受到梁禹城在他的皮膚上落下一個個溫熱的吻。
  ………………
  《對不起,我愛你》開機前兩個星期,蘇越就徹底脫宅了,他被約翰拉著去李導那邊的一個工作室裡做一個集訓,他是沒有一點基礎的,雖然演戲也講究天分,李導覺得他有這個靈氣,可不代表,一點都不練也行的。
  大概是訓練了兩個星期,蘇越就進劇組了,進劇組後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擼貓刷微博了,倒是約翰會時不時的拍兩張蘇越的照片發到微博上,讓蘇越的粉絲解解饞。
  蘇越的新人演戲,一切都是從頭開始,他年齡最小,搭檔他對手戲的女主角雖然沒有像電影裡那樣大了十二歲,但也是比他年長了七歲了,因為念著他年紀小,片場的人都對他挺照顧的。
  大約就這樣拍攝了兩個月,因為電影成本並不是很多,拍攝週期也不可能拉得很長,蘇越的戲份過半,劇組的拍攝取景也要從市內前往外地。
  這次去外地取景拍攝大約要兩個星期,蘇越和梁禹城說了這件事,兩個人心裡都有些茫然,大約是這段時間以來,這兩人還沒有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蘇越整理衣服的時候,心情都是很鬱悶的。
  他拿了幾件夏天的衣服隨意的丟進去,一張俊臉耷拉著,看上去像只要被丟棄的小狗似的,梁禹城坐在床邊,看他理著衣服,衣服一堆堆的疊在一起,行李箱都關不上了,他看著蘇越雙膝壓在行李箱上,艱難的想要把箱子拉上。
  梁禹城心裡歎了口氣,他站起來,走到蘇越身後,雙手勾起蘇越的胳膊,把人給拉了起來。
  「你到邊上去,我來給你整理。」
  蘇越就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地上,梁禹城看了他一眼,「地上涼,坐到床上去。」
  蘇越沒動,梁禹城也不想說他了,他回過頭,把蘇越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依次疊好,整齊的放在行李箱裡。
  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其實都是後天慢慢學習的,沒有人天生會整理家務,在兩個人的生活裡,梁禹城是不希望蘇越去做這些事,他便自己去摸索,從做飯開始慢慢熟練。
  很快他就把行李箱整理好了,拉上箱子的拉鏈,梁禹城拎起箱子,剛剛抬腳想要放到一邊時,原本安安分分坐在他腳邊看著他的蘇越突然就抱住了他小腿,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了梁禹城的右腿上。
  夏天的褲子薄薄的,梁禹城感到右腿被一團熱烘烘給包裹著,他低頭,看到蘇越的發頂,他伸手揉了揉蘇越的頭髮,「怎麼了?」
  蘇越揚起頭,「我明天就要走了,兩個星期看不到你,我捨不得你。」
  梁禹城心頭一悸,他想也許這就是擁有年輕的戀人的好處,蘇越永遠都是這麼直言不諱的表達愛意,不像他自己,到了這個年齡,似乎很久之前的那些熱情都被歲月小心翼翼的隱藏在了一起,他用一層溫柔包裹著濃烈的愛意,他也從來不想讓自己的深情變成施加於蘇越身上的負擔,所以很多時候,即使想念,他也忍著。
  「我也捨不得你,但工作還是要做的。」梁禹城把蘇越拉起來,抱了抱他,蘇越這份心情明顯沒有得到很好的安慰,他甚至比剛才更加鬱悶了,他「哦」了一聲,耷拉著腦袋,把梁禹城給他整理好的行李箱拉到了門口放著。
  第二天一早約翰來蘇越這邊接他,蘇越就坐著車去了機場,他走的時候梁禹城還睡著,男人側躺著,英俊的眉眼平坦舒展著,薄唇略微抿起,蘇越忍住了親上去的衝動,悄悄出了門。
  他到機場的時候給梁禹城打了個電話,感覺梁禹城似乎是剛剛醒來,聲音都有些沙啞,因為要登機了,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蘇越就掛了電話。
  在飛機上大約是兩個小時,一下飛機,蘇越就把手機開機,他看了一眼,一條信息都沒有,蘇越默默的把手機放回口袋,心裡有些失落。
  劇組是一大早趕飛機的,大家都有些累,導演照顧他們,再說拍攝的場地明天才能落實下來,便讓大家先回去休息,到了明天再拍。
  蘇越昨晚沒睡好,在飛機上也睡不著,此刻到了酒店房間,他把行李箱丟在了床邊,他爬到床上,人一躺上去,困意就席捲而來。
  蘇越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期間約翰來看過他一次,是打算叫他出來吃中飯的,但蘇越睡的實在是熟,約翰見他沒反應,就沒在管他。
  蘇越三點醒過來,在床上恍恍惚惚又趴了半個小時回神,他才慢騰騰的爬起來,走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蘇越沒吃中飯,到了這個點,身體回味過來,便覺得飢腸轆轆了,他揉了揉肚子,臉色懨懨的。
  這個時候,蘇越酒店房間的門被敲響了,他抓了一把頭,頭髮亂糟糟的,蘇越蹙眉,走過去打開了門,一打開門後,他就愣住了。
  這個時候,應該遠在另一個城市的梁禹城站在了他面前,蘇越沒反應過來,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明明他離開家的時候,梁禹城還在睡覺,可現在…… 怎麼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呢。
  只不過在蘇越還傻乎乎站著的時候,梁禹城先走了進去,他用腳把門勾上,伸手把蘇越整個人抱在了懷裡,梁先生嗅了嗅蘇越身上的氣息,一直跳動不定的心總算是平穩了下來。
  蘇越問他:「你怎麼來了?」
  梁禹城頓了頓,抬起頭,他的眼裡只有蘇越,他伸手撩開擋在蘇越眼旁的碎發,他說:「想你了。」


第74章 獨佔
  蘇越從茫然中回過神, 然後心裡被一陣狂喜所覆蓋,他都有些不可思議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梁禹城的臉, 那不是幻覺,梁禹城真的來找自己了。
  梁禹城拉住了蘇越的手,「我打你電話打不通, 就給約翰打了電話,是他告訴我你的房間的。」
  「我剛才睡著了。」蘇越說完,就想起自己現在邋遢的樣子,他按住腦袋, 都覺得沒臉見梁禹城了,「我的頭髮亂死了, 剛才睡得太熟了。」
  「你的睡眠一直都很淺, 能睡得熟挺好的。」
  「嘿嘿, 梁禹城你到這邊來, 會不會耽誤診所啊?」
  梁禹城捏了捏眉心, 「沒什麼事情, 自從我知道你要去外地後, 就想著要陪著你過來, 這幾天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放心吧。」蘇越聞言才點了點頭。
  梁禹城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包, 他把自己簡單的行李放在床邊,看了一眼腕表,「約翰說你下飛機一直睡到現在, 午飯也沒吃,現在餓麼?出去吃飯吧?」
  蘇越其實就是被餓醒的,他一聽梁禹城要帶他去吃東西,就「耶」了一聲,梁禹城被他逗笑了,「我看看這邊有什麼好吃的。」
  兩個人從房間裡出來,梁禹城拿出手機,蘇越戴了個鴨舌帽,他湊在梁禹城身邊,兩個人邊走邊看著。
  「這邊的廣式燒臘好像很不錯,還有茶點,要去吃嗎?」
  蘇越覺得現在餓的能吃下一頭牛了,他聽梁禹城的,兩個人就在大眾點評上找了一家吃這個餐廳,餐廳離這邊也不遠,天還沒有暗淡下來,兩個人跟著導航一路走著。
  只不過蘇越實在是餓了,梁禹城就給他在路邊的奶茶店買了一杯鮮芋牛奶,蘇越就愛吃這種甜食,前段時間他減肥,嚴格控制著自己的飲食,頓頓吃草,簡直要把他愁死了,現在體重減下來了,還能偶然開一頓葷。
  他吸了兩口奶茶,又遞到梁禹城嘴邊,可憐的梁先生不愛吃甜食,但看蘇越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梁禹城低頭勉強喝了一口。
  「好喝嗎?這個奶茶鮮芋的味道好濃,奶味也好足。」
  梁禹城抿了抿唇,「還不錯。」
  蘇越聽了他說的話,就揚起眉,一臉傻笑。
  「傻笑什麼?」
  「開心呀 ……」
  梁禹城看著蘇越那傻乎乎的模樣,心裡就熱熱的,他的手忍不住輕輕捏了捏蘇越垂在一側的手指,蘇越愣了愣,他往周圍看了看,這條路還算幽靜,此刻也只有幾個行人,他的嘴唇微微揚起,勾住了梁禹城伸過來的手指。
  他們大約是走了十多分鐘就到了要去吃飯的店,現在正好是飯點了,這家店似乎還很有名氣,來吃飯的客人特別多,服務員用當地的方言和幾個客人說著話。
  梁禹城和蘇越走到店裡,找了一處角落坐下,等了一會兒,一個服務員才抽身走到他們這裡來。
  他們拿了菜單,又問了服務員店裡的特色菜,一共點了四個菜,蘇越要了一杯蘇打水。
  蘇越把帽子摘了,他現在只算是個廣告小模特,還沒有什麼能夠走在街上就被人認出來的本事,平時戴個帽子也只是以防萬一,他坐在沙發上,梁禹城則坐在桌子外側的椅子上,他們正對著,蘇越和梁禹城說了一些劇組裡好玩的事情。
  梁禹城是個很不錯的聆聽者,蘇越和他說話的時候,永遠都不會覺得被冷落了或者是沒有話題聊。
  他覺得……如果像現在這樣的話,不管是多少年,他和梁禹城在一起,依舊是有無窮無盡的話題,也許等到了兩個人都老了,牙齒都掉光了,躺在床上,張著嘴含糊不清地也能聊一個晚上。
  他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拿出了手機,拉著梁禹城放在桌子上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
  梁禹城有些詫異,但還是站了起來,坐在了沙發上,他和蘇越挨在了一起,蘇越把手機舉起,梁禹城這才反應過來,「你要自拍?」
  「嗯,你快笑一個。」
  梁禹城茫然的看著鏡頭,他有些懵,結果還沒等他做好表情,蘇越就已經拍好了照。
  「這個照片?」
  蘇越點開微信,他把照片傳到了朋友圈裡,「我把照片發朋友圈了……咦?還能點贊啊?你快給我點贊。」
  梁禹城一臉無奈,他坐了回去,拿出手機,直接點開了蘇越的頭像,給他那張照片點了個贊。
  微信是蘇越回國後才開始接觸的,不過他也沒怎麼用,平日裡的通告都是約翰在接,他在國內也沒有朋友,他註冊了個微信號就是個擺設,裡面總共兩個好友,一個約翰一個梁禹城,今天這張照片是他第一條朋友圈,配圖文字是「和最愛的人。」
  蘇越發完朋友圈,就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他說:「我發現這個是可以記錄生活的,我……」
  這時,服務員端來了菜,蘇越便停頓了下,等幾個菜擺好,梁禹城看著手機屏幕,突然笑了,他拿起手機,對蘇越說:「你經紀人在你的朋友圈下面評論了。」
  蘇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就皺起眉,他手指點了幾下,便抬頭說:「我把他給刪掉了,我的朋友圈裡就只要你一個就好了,我發的照片只想要給你看。」
  蘇越有時候挺任性的且還有些小孩子氣,可是這種不能稱為是好的性格,竟然是直戳梁禹城軟肋的,他就是想要蘇越任性一些,他之前有很久一段時間,覺得自己虧欠了蘇越,或者說他覺得…… 讓僅僅只有十五歲的蘇越愛上自己,這就是他的過錯,而那個時候,他也選擇了退縮。
  直到這一切都過去了,他重新站在了蘇越身邊,擁有了蘇越,他才終於從懸崖峭壁上慢慢走了下來。
  梁禹城還在沉思,蘇越已經餓的不行了,他先動了筷子,然後誇張的感歎著,「梁禹城,這個…… 也太好吃了吧。」
  他吃的是一份叉燒,蜜汁濃郁的覆蓋在叉燒脆嫩的表皮上,那味道有些甜,是蘇越的口味。
  梁禹城夾了一大塊放到蘇越的小碗裡,「愛吃就多吃點,你瘦了好多。」
  蘇越捂著臉,又是傻笑,他這傻笑的頻率也是日益劇增啊。
  作者有話要說:  想像一下約翰點開微信,想和蘇越說話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刪好友了的時候的表情。OMG


第75章 求佛
  這些天蘇越的戲有些緊, 蘇越拍戲的時候會顧不上梁禹城,梁禹城就呆在酒店裡辦公, 偶爾會出去轉轉。
  蘇越白天拍戲, 一拍就是一整天,又因為他是半路出家,雖然已經培訓過了很久, 但很多時候,演技這種東西還要靠自己摸索,好在這電影就是他自己寫的,他對於角色理解的很透, 把握的也恰到好處,有時候爆發一下, 也是能一次就過的。
  蘇越白天累了, 也不想和劇組的人出去吃飯, 拍戲回到酒店, 梁禹城已經給他叫了外賣, 他算了算日子, 差不多還有兩天就要回去了, 戲也差不多拍完了, 他吃了幾口飯,就賴到了梁禹城身上, 抱著他,就跟吸取能量似的。
  「怎麼了?」
  梁禹城抬著頭看他,蘇越趴在梁禹城的懷裡, 腦袋蹭著梁禹城的肩膀,他膩膩歪歪的說:「我想你了,梁禹城……我想你了。」
  梁禹城喉結微動,這些日子,蘇越都是忙的,他體諒他,他們也很久沒有做過了。
  此刻,他的小男友像只小貓似的一下一下撓著自己,梁禹城覺得心癢癢,他吻了吻蘇越的嘴唇,蘇越微微張開嘴,梁禹城的舌頭就鑽了進來,吻的很動情,兩個人都有了感覺,梁禹城直接抱起了蘇越,把人帶到了床上。
  桌上的冷飯殘羹隨意丟棄著,梁禹城也不管了,他把蘇越壓在了床上,吻從他的額頭落下,沿著臉頰,溫柔的碾轉於嘴唇上。
  吻是輕柔的,明天蘇越還要拍戲,他沒有在蘇越身上留下任何曖昧的痕跡,前戲做了一會兒,梁禹城拉下了蘇越的褲子。
  天氣熱了些,蘇越怕熱,除了拍戲要穿的衣服,其實時間都是一條薄薄的五分褲,這種褲子從褲腿裡就能一路摸到上面,梁禹城就先是從那寬鬆的褲腿裡揉了揉蘇越的那玩意兒,後來等到正事了,又覺得褲子礙事,把蘇越的褲子給扒了下來。
  「潤滑的在哪裡?」
  梁禹城來的時候急了,就帶了兩件衣服和個筆記本,蘇越聽了他的話一愣,壓著喘息,說道:「我也沒拿。」
  他這是來拍戲的,又不是過來做-愛,誰會想到梁禹城還會跟著過來。
  短暫的沉默後,梁禹城從蘇越身上下來,蘇越有些懵,下-身那玩意兒也軟了一點,他靠坐在床上,看著梁禹城背過自己,彎腰從包裡不知道在翻什麼。
  梁禹城的腰線很漂亮,彎腰時腹部也看不到贅肉,蘇越多看了好幾眼,原本有點兒疲軟的地方又慢慢精神了。
  「你拿了什麼?」
  他問著,梁禹城就把手裡的東西給他看。
  是個小小的盒子,綠色包裝,他皺了皺眉,「凡士林?」
  梁禹城「嗯」了一聲,「這個也可以,你轉過身去。」
  蘇越沒用過這個,他之前都是用專門的潤滑液,像是這樣膏脂狀的還沒試過。
  梁禹城從盒子裡挖了一點,塞進了他的後面,腸-壁很熱,裡面的東西被慢慢捂熱而後化開,一開始還生澀的甬-道,沒過多久就濕潤了。
  梁禹城扶著自己的,嘗試著,慢慢的進入,很快房間內開始傳來了低淺纏綿的喘息,蘇越的身體像是浪中的小船,隨著身後人的動作,搖擺起伏。
  第二天,蘇越早上沒起來,不過好在那天他是下午的戲,那天晚上拍完收工之後,蘇越在這地方基本就沒有什麼戲要拍了,導演直接和他說可以提前回去了,要是想和劇組一起回去也行。
  蘇越當然想要和梁禹城兩個人回去的,就謝過了導演,興高采烈的去找梁禹城了。
  因為第二天沒戲了,大晚上的,蘇越又跟梁禹城做了一次,說實話,兩個人在一起後,性-愛並不頻繁,一個星期也就兩天會做,有時候工作忙起來,兩個星期都是蓋被子純睡覺的關係。
  這天是肯定起晚了,也不著急,梁禹城起來後就開始慢慢收拾衣服,把自己的和蘇越的衣物都整齊地放好。
  蘇越淺眠,他之前有很久一段時間,只要有一點聲響就會驚醒,不過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
  蘇越慢悠悠地醒來,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他側頭看向梁禹城。
  梁先生背對著他,正拿著行李箱,拉上拉鏈,後窗的光大片大片的落在他的身上,蘇越微微瞇起眼,看的有些入神。
  「下午就回去了,你還有什麼地方想去嗎?」
  梁禹城整理完後抬起頭看他,他早就知道蘇越醒了,他淡淡地笑著,眼神裡儘是溫柔寵溺。
  蘇越睡醒後脖子疼,他往後仰了仰,梁禹城就走過來扶著他的脖子給他捏了捏。
  「你啊,以後別一直拿著手機低著頭,對頸椎都有傷害的。」
  蘇越傻笑,他盯著梁禹城的臉看,梁禹城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我覺得好幸福……」
  蘇越張開手,梁禹城把他抱起來,蘇越那麼高的個兒,一直裝兒童要人抱,他也不嫌丟人。
  他趴在梁禹城懷裡說:「我聽說這邊有個寺廟,很靈驗的,我想去看看。」
  梁禹城不信神佛,但蘇越的要求他總是答應的。
  寺廟離他們住著的酒店不遠,兩個人打了的士過去只花了十分鐘就到了,不過離寺廟前有一段距離不能開車,蘇越就和梁禹城走了過去。
  路上兩邊都是樹,走在樹蔭下一點都不覺得燥熱,反倒是涼爽得很。
  蘇越沒戴口罩也沒戴墨鏡,他進了寺廟時候先去求籤,梁禹城看蘇越慎重的樣子,沒有想到蘇越會這麼虔誠。
  他緊跟著蘇越在他身旁跪了下來,他閉上眼,心裡很安靜,他不求自己,只求了蘇越。
  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幸福安康。
  他在心裡默念,而後睜開了眼。
  蘇越去求了簽又找了師傅來解,解完後梁禹城看他有些悶悶不樂。
  「怎麼了?」
  「這個…解籤的師傅說不是很好。」
  梁禹城其實不相信這些,又看蘇越那有點擔心的神色,就扯過他手機的紙,「別看這些了,人定勝天。」
  蘇越「嗯」了聲,梁禹城又問他,「你求了什麼?」
  「希望你平平安安,身體健康。」
  梁禹城的眉眼稍稍彎著,「你自己呢?」
  蘇越說:「忘記了,剛才光想著你了,結果答案還是不好的。」
  梁禹城就笑著問蘇越:「你猜猜我求了什麼?」
  蘇越沒心思猜,他有點小情緒犯了,梁禹城心裡歎了口氣,拉著他的手捏了捏,「我求佛,希望我們兩個都平安康健,這輩子下輩子還能在一起……是個上上籤哦。」
  蘇越眼睛一亮,「真的?」
  「我不騙你的。」梁禹城揉揉蘇越的頭髮,「你看,我這是上上籤,那就是沒事了,別多想。」
  「嗯。」蘇越點著頭,他們這會兒已經走到了街道上,延邊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蘇越看到一些人圍著一棵大樹,他們正往樹上掛著剛才求到的籤文。
  「你把你那張給我,我也要掛上去。」
  蘇越問梁禹城拿來了籤文,他走到大樹下,那樹下有人還擺了攤子,提供筆和綢帶,蘇越花了十塊錢買了根帶子。
  他小心翼翼的繫在籤文上,又在籤文背後空白的地方寫上了他和梁禹城的姓。
  梁禹城站在不遠處,蘇越回頭把他招了過來,「你看著,我要它掛上去了。」
  「嗯。」
  有人多人都在往樹上拋著籤文,大部分都還是女孩子,求姻緣的。
  像蘇越這樣的男生倒是顯得有些稀缺,蘇越站在那裡,身材高挑,手一伸,籤文就掛在了一處枝頭上。
  他仰著頭,日光溫馴的落在他的臉上,他側過臉,眉目含情,溫柔的看著梁禹城。
  很多女孩都注意到了他,不過只是覺得熟悉,他沒有上過電視,出演過的也只是網絡綜藝,他的臉對於大眾來說應該還是陌生的。
  只不過,剛才他那樣真的太好看了,有女孩偷偷拍下了他剛才的樣子。
  「啊,我看到了一個超級無敵的大帥哥,你們看,側臉真的超好看。」
  女孩打了一段字,又配了剛才的照片,發到了微博上。
  航班是在下午,兩個人去吃了飯後,趕回酒店,拿了行李去機場。
  回到家時晚上九點多了,蘇越在飛機上沒有睡,一回到家就累得不想動。
  彷彿家裡面有種特別的感覺,外面遇到的坎啊愁鬱啊奔波勞累啊,自己扛一扛也就過去了,可回到了家裡面,就不行了。
  身體會撒嬌,心裡也會變的柔軟,蘇越就是這樣,他趴在床上,嗅著熟悉的氣味,伸了個大懶腰。
  梁禹城把他拉起來抱著他去浴室,蘇越懶洋洋地趴在梁禹城的肩膀上。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很舒服,梁禹城的手捏著他的後頸,一下一下的溫柔撫摸著,也很舒服,就連梁禹城在他身後炙熱的呼吸都讓他舒服的蜷縮起了腳趾。
  蘇越想,和梁禹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舒服。


第76章 喝酒
  回來之後繼續拍戲, 剩下的戲份很輕鬆,蘇越花了幾天就殺青了。
  他殺青了之後, 和導演還有劇組裡的幾個演員一起吃了頓飯, 因為其他演員還有或多或少的戲,吃的地方就離劇組不遠的飯店裡。
  吃飯的時候,大夥兒興致高了起來, 蘇越被灌了點酒,他是很少喝酒的,之前心臟不好,喝一點酒就會特別不舒服, 不過在國外做了手術之後,身體慢慢調理好了, 蘇越想著應該沒事, 就喝了一點。
  酒精下肚後,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胃裡暖呼呼的, 他喝的是紅酒, 竟然還被他嘗出來了幾分甜, 就愈發覺得沒事了。
  直到兩杯酒下肚, 他的臉沒怎麼紅,反倒是越來越白了, 和他搭檔的女演員年紀比他大了幾歲,挺會照顧人的,見他那臉上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拉開了他的手,「你還行嗎,不行,就別喝了,我看你臉色不好。」
  蘇越這時候,已經有些暈了,酒的後勁很足,他撐著腦袋,有點不舒服。
  「我去上個廁所。」
  蘇越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蘇越走到過道上,捂著胸口,喘了口氣。
  胸口很悶,他覺得有些喘不氣來,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這時候讓他重新體會一把,蘇越身體的反應比以前都要來的劇烈,他雙手顫抖的撥通了梁禹城的電話。
  梁禹城是知道他要去聚餐的,他今天就沒有提早回家,現在還在診所裡,剛剛出來,接到蘇越電話,便問他:「吃好了嗎?要不要我來接你。」
  哪知道,那頭的蘇越並沒有回答,而是劇烈的喘了口氣,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他的聲音帶著點哭腔,「梁禹城,我好像犯病了,胸口難受,你快過來。」
  梁禹城愣了一秒,接著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他告訴自己要鎮定,又和蘇越說不要慌,「你慢慢呼吸,你身邊有人嗎,就你一個人?你現在在哪裡?」
  蘇越說了飯店的名字,他又用很喘很壓抑的聲音說:「我不想……讓劇組的人知道我的病,我害怕。」
  是的,他害怕,他不告訴別人自己的心臟問題,只是因為他害怕。
  他害怕旁人同情的眼光,害怕自己被當作易碎品一樣,他好不容易能夠像個健康的正常人一般活著,他不想重新把自己置身於玻璃房內。
  梁禹城沉默了兩秒,之後就說:「你找個地方坐下,去喝點水,我馬上過來。」
  蘇越掛了電話,他在洗手池上洗了把臉,而後沿著牆壁慢慢走了出去。
  蘇越的身體不舒服,回去後和劇組裡的人打了招呼,導演問他要不要送他回去,蘇越搖了搖頭,「我朋友來接我。」
  「嗯,那你自己小心,對不起啊,我也沒注意你不能喝酒。」
  「是我自己也沒留意,不能怪你們。」
  蘇越走出了包房,他坐在大廳裡等了一會兒,靠在沙發上,皮革的味道又讓他一陣難受。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梁禹城養嬌貴了,現在那麼一點痛苦都不能承受了。
  他心裡想著梁禹城,心口好像也不怎麼疼了,蘇越趴了一會兒,酒精讓他暈眩,頭頂的燈照的他睜不開眼。
  他閉上了眼,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體被人抱住,耳邊是略顯沉重焦躁的呼吸和呼喊聲。
  他震了一下,立刻睜開眼,梁禹城焦急地看著他。
  蘇越這會兒已經沒事了,醒過酒後,身體的不適明顯減少了,只是梁禹城不放心,他把蘇越從沙發上扶起來,年輕人乖順的靠在梁禹城的肩膀上。
  「還是要去檢查一下比較好,你的身體我不放心。」
  蘇越「嗯」著,他們走到外面,梁禹城的車就停在門口,保安已經過來要提醒了,兩個人快步走過去,上了車。
  梁禹城驅車前往他認識的朋友所在的醫院。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重,梁禹城也是凡人,不能做到萬事俱備,他也會害怕,就像剛才在電話裡聽到蘇越虛弱的聲音時,有那麼一個剎那,他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過了片刻,他在問起原因,蘇越一開始還不敢和他說,可看梁禹城的臉色,他知道這也沒什麼好欺瞞的。
  「我喝了點酒。」
  蘇越說完,梁禹城就停下了車。
  車靠著路邊停著,道路兩邊是一排楊樹,路燈落下一束光,飛蛾在燈泡上迴旋。
  蘇越看向梁禹城,先一步開口,「對不起。」
  梁禹城不知為何笑了,只是他笑的樣子和以往不一樣,蘇越看他勾起唇,眼底的溫馴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未看到過的涼意。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卻覺得冷了。
  梁禹城問他,「錯在哪裡?」
  他很少用反問的語氣和蘇越說話,蘇越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他愣了幾秒,確定梁禹城是真的生氣了,他心裡有些慌,心口也似乎又不舒服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不是生理上的難受。
  他喘了口氣,急急忙忙地想說話時,梁禹城突然把他抱住了。
  擁抱是顫抖的,好像是要用光他所有的力氣一般,他抱著蘇越,又抬起頭,吻他。
  「下次別喝酒了好嗎?」
  他這樣問著,蘇越茫茫然然的點頭,蘇越顯然還沒回過神,他想不到自己就這樣被梁禹城原諒了。
  「你不罵我嗎?我喝酒了,讓你擔心了。」
  「捨不得,我捨不得責備你,捨不得看你認錯……」
  車再次駛動,蘇越側頭看著梁禹城,梁禹城的眼眶有些紅,他的眼角疲憊的耷拉著,蘇越心裡很酸。
  車子開到了醫院,蘇越去檢查了一番,梁禹城在外面等著,檢查結果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說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能夠喝酒。
  梁禹城謝過了自己那位朋友,就帶著蘇越走了。
  蘇越的身體沒有犯病,但梁禹城卻掛念上了,對於他的飲食也變的苛刻起來。
  食物一定要純天然綠色有機,一些蘇越以前喜歡吃的垃圾食品,他也不允許蘇越碰了。
  要是以前,蘇越肯定要抱怨兩句了,說不準還會偷偷的吃,只是現在他很聽話,梁禹城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他也想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他不願看到梁禹城擔心。
  電影拍攝結束之後,蘇越在家裡窩了幾天,還是拍拍貓照,只是他發現自己微博粉絲量最近似乎突漲了不少。
  他這些日子對工作不上心,也沒作品,粉絲一直在飽和狀態,他也想不通為什麼突然會漲粉,蘇越也沒在意,只當作又是一波殭屍粉。
  他沒在意,約翰卻一直留意著,他看到了最近網上那張比較紅的照片,還上了熱門,他給蘇越打了電話,讓他自己去看微博熱門。
  蘇越壓根就沒搞清楚什麼事情,去看了熱門,沒想到上面是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他和梁禹城去求籤那天拍的,他正好把籤文掛了上去,回頭看梁禹城。
  拍攝的博主是個女孩子,沒想到自己發了個照片,稀里糊塗就上了熱門,頓時一大堆人來問她,照片裡的人是誰。
  小姑娘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嚇得關了私信,只是照片太好看了,她捨不得刪。
  蘇越把照片保存了下來,回頭髮給梁禹城看。
  「好看嗎?」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兩隻貓在他腳邊,他揉著皮卡丘的毛,等著梁禹城回微信。
  梁禹城在診所裡,也許是有些事情,隔了很久也沒回,蘇越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轉身去刷微博了。
  他在看熱門,信息更新的快,很快就有人把照片裡的男生找了出來,並且圈了蘇越。
  蘇越看著照片下面的評論,大多都是誇獎的話,也有說是擺拍故意炒作的,蘇越不在乎,一頁頁遊覽過去,卻在一個地方停頓住了。
  「他是同性戀你們不知道嗎?」
  「我還有他小時候的照片呢。」
  「哈哈,他小時候更漂亮。」
  一連幾條都是有一個賬號發出,蘇越面色發白,眼眶發脹,他盯著那個賬號,名字很熟悉,就是之前聯繫他又沒有音訊的小杏子的主人。
  那些信息很快就被淹沒了,也有人在罵他,說他變態,只當他是黑子發酸說的話。
  可蘇越卻沒辦法不在乎了,深藏在腦海裡,不堪的記憶彷彿被打開,他無法忘記,他以為忘記的人和事就像猛獸一般,朝他亮出了利爪,兇惡的想要把他撕碎。


第77章 傻子
  「啪」
  筆記本被合上, 蘇越沉著臉,站了起來。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 喝了大半的水, 才鎮寧下來。
  有些事情,你想盡辦法去忘記,可天不遂人願, 總有人會像蛆一樣,來噁心你。
  蘇越想到李志明的臉,心裡便是一陣厭煩。
  若是在以前,看到這樣的言論, 他也許還是會害怕,可現在不一樣了。
  生活真的是會讓人發生很大的改變, 不論是身體還是心智, 都能把人淬煉的脫胎換骨, 好似要鍍上一層堅硬的盔甲似的, 也許每個人都有一層鎧甲, 而那無敵的防護罩, 也只有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才會褪去, 蘇越就是這般。
  蘇越沒有再打開電腦, 微博上的熱門和他有什麼關係,他的生活不會因為這個人, 這條微博發生任何改變。
  蘇越中午的時候去了梁禹城的診所,梁醫生還有一個病人,蘇越本來是來找他吃中午飯的, 不過看他很忙的樣子,就自己現在診所的小客廳裡坐了一會兒。
  前台的小姑娘是經常看到他的,和蘇越都熟悉了,小姑娘給蘇越倒了杯水,蘇越接過後,小姑娘的臉紅紅的,和他說:「我在微博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很好看。」
  蘇越笑了笑,他被人誇獎的時候就會不好意思,這和在梁禹城面前倒是完全兩種表現,他在梁禹城跟前就一直想要人來誇,最好梁禹城一天到晚都拿著情話逗他,只不過梁醫生不怎麼會說,也不常說。
  梁禹城工作的時候看不到手機,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小男朋友上了熱門,等到看完了最後一個病人,他拿起檔案文件,陪著病人走下樓,就看到蘇越歪著脖子靠在小客廳的沙發上。
  他拿了個平板玩著,手機丟在了一邊,平板還沒連網絡,玩的是最簡單的消消樂。
  梁禹城走過去,大手扶著他的脖子,把他輕輕的拉起來,「你這樣看東西,脖子待會兒會難受的。」
  蘇越仰起頭,視線落在了梁禹城的下巴上,今天早上,他拉著梁禹城做了一次,梁禹城早上是有事情的,時間來不及了,就連鬍子都沒刮,現在仔細一看,就能看到些許鬍渣,他抬起一隻手,搓了搓梁禹城的下顎,梁禹城的眼神變暗,蘇越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梁禹城嘴角上揚,低頭在蘇越的嘴唇上輕輕啄了啄,蘇越抱住了梁禹城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怎麼說呢,雖然已經見到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了,可是……這樣旁若無人的秀恩愛,真的很讓人傷腦筋,前台小姑娘臉紅的跟西紅柿似的,悄悄的側開眼。
  「餓了嗎?想吃什麼?」
  他們膩膩歪歪了好久,梁禹城才想起現在應該是吃午飯的時間了,他坐在蘇越旁邊,拿起蘇越的手機隨意看了一眼時間,蘇越靠在他肩膀上,先是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想吃你…… 」
  梁禹城一頓,接著摟住蘇越的脖子,把他壓在沙發上,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前台姑娘已經沒臉看了,她悄悄地離開,一個人去吃飯了。
  中午吃的是素菜,兩個人都不怎麼餓,蘇越早上做完了後,又睡了很久,十點多的時候才吃的早飯,梁禹城本身吃的就不多,點了幾個時鮮的素菜,兩個人慢慢吃著。
  「這家店還有鮮搾的果汁是免費供應的,你要喝什麼?」
  梁禹城問蘇越,天氣熱,蘇越就想喝酸的,就說:「你幫我選吧,酸一點的就可以。」
  梁禹城「恩」聲應了,然後就去給他拿了一扎金桔檸檬汁過來,他走到餐桌旁的時候,正好看到旁邊桌位有幾個人悄悄瞥著蘇越,還有人拿出了手機。
  梁禹城瞇了瞇眼,他走過去,把果汁放在了桌上,坐在蘇越對面,正好擋住了旁人的視線。
  蘇越正低頭看著手機,他們靠窗,午後的光線明亮,把蘇越的臉照的瑩瑩白白的,梁禹城抬起手,拂開了擋住蘇越眼睛的劉海,接著他聽到身旁一些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這種感覺很奇怪,彷彿置身於娛樂的中心,梁禹城一直都是低調的,這被那麼熱切的目光關注著,讓他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蘇越抬起頭,察覺出了梁禹城的異樣。
  「那些人為什麼都在偷偷看你。」
  梁禹城問他,蘇越才想起來,自己上熱門這件事情還沒和梁禹城說,他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給梁禹城看,「叔叔,你要跟上時代了,你看我的照片上熱門了,所以他們都認出我了,不過也沒關係,我以後還是要和你手牽手上街的。」
  蘇越故意把話說得滿不在乎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他的心還是忐忑了一下,他不知道梁禹城對於這件事情的判知,他看著梁禹城翻著微博熱門,又拉著評論一條條往下翻,他突然想到那條評論,心裡一顫,想要拿回手機,可是來不及了。
  梁禹城臉色一沉,蘇越知道他應該是看到了。
  只是梁禹城並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著把手機還給了蘇越,蘇越接過手機,緊緊的握了一下,他望著梁禹城,梁禹城則低下頭說:「先吃飯吧。」
  這頓飯吃的和平常無異,梁禹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和往日不一樣的舉止,他還和蘇越說了幾個今天發生的趣事,蘇越都快忘記了剛才的事情,吃完了後,梁禹城看了一眼時間。
  「我下午還有兩個病人,我送你回家吧。」
  「啊…… 好的。」
  蘇越其實還想去梁禹城的診所裡呆一會兒,只是梁禹城現在這樣說,他就只能回家了。
  梁禹城開車送他回家,車子開到門口,蘇越要下車時,梁禹城突然拉住了他。
  梁禹城的擁抱一直都是很溫柔的,他害怕抱緊了,蘇越會難受,他一直以來都是體貼溫馴,知道如何讓蘇越開心,知道怎麼來照顧蘇越。
  可這一次,不一樣,他的擁抱讓人窒息。
  蘇越被他緊緊的抱著,都快要喘不過氣了,他想說話,讓梁禹城放開自己,可下一秒,他卻說不出口了。
  耳邊有濕熱的液體,梁禹城的身體一顫一顫,他在哭嗎?
  梁禹城在哭嗎?
  蘇越的腦袋好像被人用錘子重重的錘擊著,一陣一陣的鈍痛,痛到他眼眶發澀。
  這個傻子,為什麼要哭。
  「別哭了,別哭了」。
  蘇越就像是哄小孩子似得哄著。
  可這個傻子還是沒抬起頭,大概是太丟臉了吧。


第78章 約翰
  梁禹城為什麼要哭?
  蘇越把他的這種行為歸為了男人每個月也都會有情緒不穩定的時候, 當然這種想法是不能夠和梁禹城去說的。
  不過梁禹城哭了之後,大概自覺也覺得丟人, 他已經很久沒哭了, 當初發生車禍的時候,一滴眼淚也沒落下,可是在看到那條評論, 想起那件發生在蘇越身上的往事時,他的情緒就波動了。
  其實那件事情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蘇越,明明和他說別害怕的人是自己, 可蘇越受到的傷害,他卻不能為他分擔。
  車子停在家門口, 蘇越下車後, 梁禹城也沒下來, 只是撇過頭, 梁醫生難得彆扭的不敢面對蘇越, 壓著聲音, 讓他先進屋。
  蘇越笑嘻嘻的從副駕駛上下來, 梁禹城鬆了一口氣, 接過駕駛門被打開,蘇越拉著他的胳膊, 直接湊過去,在梁禹城的臉上啃了一口,跟小狗似的。
  梁禹城都愣了好幾秒, 蘇越早就一溜煙的跑了。
  等蘇越走了之後,梁禹城給約翰打了個電話,約翰現在正忙著給蘇越的那部電影找宣傳,拍電影的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蘇越那個工作室的,要是這部電影撲街的話,約翰這一年的辛苦都白費了,所以當梁禹城和他說,有人在網上要散播黑料來黑蘇越的時候,約翰頓時就怒了。
  他讓梁禹城來工作室說事情,梁禹城之前去過一兩次,蘇越不常去工作室,梁禹城也不會沒事情跑去那裡。
  梁禹城到了之後,把車停好,一下車就看到約翰等在門口,大約是怕他找不到地方,梁禹城和他打了聲招呼,兩個人見過的面屈指可數,只不過現在因為有了同一個敵人,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約翰其實還不知道事情緣由,他只是一聽到有人要黑蘇越,條件反射性的暴跳如雷。
  雖然他平日裡一直都埋汰蘇越不聽話,說著不來管蘇越的話,但要說到底,蘇越在他心裡還是份量最重的。
  是他把蘇越從咖啡館裡帶出來,帶著他去試鏡,教他拍廣告,管理他的飲食,約翰一直都把蘇越當做自己人,他希望蘇越能夠努力一些上進一些,但蘇越進入娛樂圈也是陰差陽錯,現在生活美滿了,對於在聚光燈下的渴望更是沒有了,約翰雖然可惜,罵也罵了,但蘇越不聽,他也就不說了。
  他看到蘇越過的幸福,他自己也是開心的。
  …………
  蘇越下午在家裡的睡了一覺,等到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他趴在沙發上,額頭上被悶出了汗,他懶洋洋地撅著屁股不想動,兩隻貓跳到了他的後背上,貓肉墊子輕輕的踩了踩。
  他拿起被壓著的手機,刷開了微博看了看,熱門早就已經換了,他又刷了一圈自己的首頁,信息流竄飛快,他那張照片,在經過了一天的熱度之後,也隨著熱潮冷卻,慢慢消失在了網絡信息裡。
  蘇越刷了一會兒微博,就把手機丟在了一邊,拿出平板,開始玩消消樂了。
  梁禹城是五點回來的,進來的時候還帶了個人,蘇越沒想到約翰也來了,他看向梁禹城,梁禹城則說:「是在路上碰到的,就叫他一起來家裡吃飯。」
  蘇越「哦哦」了兩聲,梁禹城買了一些蔬菜和肉製品,他把袋子拎進了廚房,約翰換了鞋子,也走了進來,蘇越看了他一眼,問他:「你要吃啥?」
  約翰說:「你學會做飯了?」
  約翰那語氣也太刻意了,蘇越撇了撇嘴,「你和我說,我去和梁禹城說,讓他不要做這道菜。」
  「哈哈……」約翰被氣笑了。
  他剛才還跟著梁禹城想辦法去解決那個麻煩,花了點時間把人給揪了出來,警告了一番,結果那人根本就沒有照片底片,在網絡上發言也都是虛張聲勢,不過他算是對蘇越這傢伙盡心盡力了,結果蘇越還這樣對待他,約翰有點兒鬱悶。
  正好,梁禹城洗了手,也走了過來,他揉了揉蘇越的頭髮,看著約翰,「他跟你開玩笑的,我廚藝不精,學了很久,也只有幾個菜是拿手的。」
  「沒事沒事,中國菜怎麼做都是好吃的。」約翰擺了擺手,笑瞇瞇的說著。
  梁禹城沒讓蘇越進廚房,蘇越就坐在客廳裡,約翰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排排坐著,蘇越最近瘦了,約翰覺得他的顏值又回到了巔峰,用餘光打量著他,心裡癢癢的,想抓蘇越去拍照。
  蘇越側頭問他,「你要什麼電視?」
  「有綜藝嗎,就放你上次參加的那個偵探的綜藝好了。」
  「我找找看。」其實錄製完了後,沒過多久,那期節目就開播了,在網上的反響也不錯。
  但蘇越還沒看,要不是約翰提醒,他都想不起來了。
  輸入了節目名字,節目合集就跳了出來,蘇越找到了自己的那期,點了播放。
  開頭是一陣懸疑音樂,慢慢進入場景,蘇越拍的時候其實挺煩的,因為費腦,要花很多時間去思考兇手是誰,還要去推理去搜證,但現在從電視上去看,經過剪輯加了後期的節目感覺就很有趣了。
  他們看得直樂,等到節目快結束的時候,梁禹城就叫他們兩個過去吃飯了。
  蘇越坐在梁禹城身邊,約翰就坐在他對面,梁禹城做了五菜一湯,把約翰饞的眼放精光,約翰吃完這頓飯,總算是明白為什麼之前蘇越會胖起來了,這麼好吃的飯菜,這換成誰都會胖的。
  之後約翰沒呆多久就要走了,他現在就住在工作室那邊,晚上回去還有事要做,也不覺得寂寞。
  走的時候,約翰走的時候,約翰和蘇越說了,他們電影需要做宣傳的大致時間,距離整部電影拍攝結束差不多還有半個月,後期剪輯好了之後,就是路演了,他讓蘇越把時間安排好。
  約翰走了後,梁禹城就和蘇越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
  電視機裡的綜藝節目還剩下一點結尾,梁禹城點開順著看下去,蘇越見他看自己參加的綜藝,連忙坐過去,想要換台,「別看這個了,我們看別的……」
  梁禹城把蘇越摟在懷裡,不讓他亂動,「乖,我想看有你的綜藝。」
  蘇越雖然還是尷尬的,可聽梁禹城這樣說,他便不動了,在說什麼就顯得有些僑情了。
  梁禹城就看了個結尾,看的也不過癮,就把進度調到了最前面,蘇越看著節目裡自己的出場,「是不是有點傻。」
  「沒有啊,我覺得很可愛。」
  節目裡,蘇越因為觸發了什麼裝置,而被嚇了一跳,梁禹城看著,抖了抖肩膀,沒忍住笑了出聲,輕輕地捏了一下蘇越的臉,說道:「你膽子好小。」
  蘇越撇了撇嘴,「我本來就不喜歡這類綜藝,是約翰讓我參加的。」
  梁禹城聽著蘇越的話,他皺皺眉,沉默了幾秒後,說道:「我覺得約翰挺關心你的。」
  「嗯?」
  蘇越抬起頭,梁禹城低頭看他。
  梁禹城比蘇越年長了很多,也許是因為年紀的關係,有些時候,梁禹城看待蘇越時,總是會忍不住以一種過來人的經驗去循循善誘,他不想隱瞞蘇越。
  梁禹城沒花多少時間,把今天的事情和蘇越說了一遍,蘇越一開始還未反應過來,直到梁禹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才掀起眼皮。
  蘇越現在有些後悔了,他悶著聲音,「早知道剛才就對約翰的態度好一些了。」
  梁禹城揉了揉蘇越的頭髮,小朋友現在看起來就跟做錯了事情一樣,低著腦袋。
  蘇越心情是很複雜的,梁禹城和約翰他們擋在了他的面前,無聲無息的幫他解決了一個麻煩,其實在幾年前,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有點兒憤世嫉俗,就是那種天底下自己最悲慘的感覺,那個時候蘇越過的也不好。
  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心情焦慮抑鬱,最疼愛他的阿姨去世了,那些親戚就忙著爭財產,他在國外,一下子失去了經濟來源,只能自己打工賺錢,他在咖啡店裡打工,是約翰找到了他,把他帶出來,問他要不要換一份更賺錢的工作。
  現在想起來,如果不是約翰在他身邊,也許他根本不能熬過那幾年。
  他的人生其實已經很幸福了,一路上,在他彷徨無助的時候,總是會有人擋在他的前面,告訴他別害怕。
  生活原本就像是黑夜裡的海洋,而點綴他生活的人,就是蒼穹下的繁星,遠方的燈塔,他不悲慘,他活得太幸福了,那麼多人愛他,他該自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完結明天完結 不出意外最後一章


第79章 愛情
  這兩天, 梁禹城覺得自己有點受冷落了,要是按照平常, 他一回家, 蘇越就會粘過來了,可這幾天,他回到家的時候, 蘇越都是不在家的。
  他坐在沙發上,扯開領帶,給蘇越打了個電話。
  蘇越那邊還有些吵,梁禹城聽了幾句, 蘇越就掛了電話。
  梁禹城蹙眉,有些後悔和蘇越說了一大堆約翰的好話了, 現在到了電影的宣傳期, 蘇越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風格, 開始為約翰拚死拚活的參加路演宣傳, 一星期連回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不過首映式也快了, 蘇越忙過這陣子就好了, 梁禹城也只能這樣想著來安慰自己。
  他晚上隨便吃了點, 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心理報告, 旁邊蜷著兩隻貓,互相挨著, 梁禹城側頭看了幾眼,心裡就不是滋味了,不久前這還是蘇越的位置。
  他工作看報告的時候, 蘇越會趴在他的大腿上,有時候是側頭看電視,有時候則是捏著手機玩,梁禹城和他說過幾次這樣對眼睛不好,他也不聽,可現在梁先生有點想念,那樣不聽話的蘇越勒。
  梁禹城沒工作多久,心裡想著人,報告也看不下去,他關了電腦,乾脆拿起手機刷微博玩。
  這微博賬號是梁禹城專門用來看蘇越的,關注的人也就蘇越一個,微博上都是轉發的蘇越的信息,發表過幾次原創還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蘇越趕完最後一場路演,因為就在本市,所以他這回就不住酒店了,直接叫了車回家。
  約翰拍拍他的後背,「你回去好好休息,後天首映式,打扮的漂亮點。」
  蘇越打了個哈切,他一臉的疲憊,「你少給我安排點工作,我狀態就能好一些了。」
  這兩天,的確是給蘇越安排了超額工作的約翰訕笑,正好這時車子來了,約翰趕緊把蘇越趕上車,蘇越一臉黑線,「我明天要休息一整天,別給我打電話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會場裡家有半個小時,蘇越睏倦的在車上瞇了一會兒,車停下的時候,他還恍然未覺,眨了眨眼,茫然了幾秒,司機提醒他已經到了,蘇越「哦哦」了兩聲,打開車門下車。
  他慢吞吞的走回家,走在外面的時候,卻見客廳的燈還是亮著,現在已經差不多是凌晨兩點了。
  蘇越打開門,腳踩在木地板上,夏天的木質地板微微發涼,他沒穿拖鞋,輕輕地走了過去。
  客廳的燈前陣子壞了,現在的新燈是蘇越自己選的,打下來的光很柔和,就像此刻,他看到梁禹城靠在沙發上,腦袋微微揚起,吊燈的光灑在他的臉上,無端的像是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這個人本來就是溫馴柔和的……
  蘇越輕聲輕腳的走過去,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的摘取了梁禹城的眼鏡放在一邊,他不想吵醒梁禹城,不過梁禹城原本也沒睡熟,他睜開眼,伸手拉住了蘇越。
  蘇越回頭,梁禹城蹙著眉,另外一隻手按著脖子,「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
  「你怎麼睡在了外面?」
  蘇越坐到他身邊,幫他捏了捏脖子,梁禹城顯然是睡懵了,有些累,低頭靠在蘇越肩膀上,後頸更明顯的露在了蘇越的眼前,蘇越捏著他的脖子,又按了幾下他的肩膀。
  「剛才在刷微博看你的動態,一不留神就睡過去了。」
  蘇越聽到梁禹城說的,就嘲笑他,「你看你,平時還說我,結果我走了,你自己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了。」
  梁禹城悶聲笑了,他的肩膀顫了顫,蘇越盯著他的後頸髮髻看著,食指彎曲著,沒忍住撓了幾下,梁禹城拽住蘇越的手,「所以啊,你別走,就呆在我身邊。」
  這些天不見,簡直就跟隔了幾年似的,明明他們曾經有過那麼一次漫長的離別,都熬了過來,但到了現在,卻不行了。
  人啊,吃慣了甜的,乍一下子吃了一口苦的,就真的是受不了了。
  蘇越抱住梁禹城,心貼在了一起,砰砰作響著。
  「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梁禹城抬起頭,捏著蘇越的下巴吻了上去,蘇越的氣息有些亂了。
  不過現在是凌晨三點了,兩個人都有些累,梁禹城的手撫過蘇越的臉頰,「現在太晚了,洗澡睡覺吧。」
  蘇越愣了一下,接著就笑了,「一起去洗!」
  …………
  第二天是沒什麼事情的,梁禹城也休假,兩個人昨天晚上都睡晚了,這天就直接睡到了中午。
  蘇越先醒來的,他醒了之後,就拿過手機玩遊戲,只不過遊戲沒玩多久,梁禹城就醒了,他一手把蘇越摟在懷裡,蘇越趕緊把手機藏在枕頭下面。
  梁禹城抱了蘇越一會兒,慢慢清醒著,過了兩分鐘,他吻了吻蘇越的後頸,蘇越感受到他的體溫,溫度有些炙熱,那根東西杵在他的大腿間,慢吞吞的摩擦著。
  蘇越夏天睡覺就穿了一件寬鬆的短袖和內褲,他微微分開大腿,梁禹城勃-起的玩意兒就在他腿間摩擦了起來。
  早晨甦醒過來的一段時光過得很快,蘇越被梁禹城弄了一身汗,最後兩個人去浴室洗了個澡。
  梁禹城神清氣爽從浴室裡出來,蘇越在他後面慢慢地走著,腿還有點兒打顫,不過他這下子有理由差遣梁禹城做事了。
  蘇越靠在沙發上,褲子也不穿,梁禹城給他拿了條寬鬆的大褲衩,蘇越穿著褲衩,盤著腿坐著,皮卡丘順勢跳到他的大腿間。
  梁禹城走過去,把皮卡丘給抱了出來放在一邊,蘇越瞇著眼笑。
  「中午想吃什麼?」
  梁禹城拿著手機要叫外賣,睡到這麼晚,冰箱裡也沒有什麼食材,梁禹城也沒心思去琢磨做什麼菜了。
  「明天還有首映式,我還不能多吃,你給我點份色拉吧。」
  「你都那麼瘦了,還減肥?」
  梁禹城皺著眉,蘇越靠在他身上,「不是啦,吃多了臉會腫,我不想上鏡醜醜的。」
  梁禹城也不想讓他為難,他捏了捏蘇越的臉,「你在我眼裡是最好看的。」
  蘇越的眼微張,梁禹城可是很少說這種肉麻的話的,蘇越難得聽一次,倒是把自己的臉給聽紅了,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了。
  而梁禹城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也把他自己給弄難為情了,他眼神微閃,耳廓有點紅,他捏著手機站起來,「我去定個外賣。」
  蘇越看著他說去訂外賣,結果直接跑到了廚房裡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讓蘇越笑岔氣了。
  梁禹城中午吃了牛排,蘇越不敢多吃,苦巴巴的啃著色拉,他吃完了一盤菜,看著梁禹城還有大半的牛排,梁禹城切了一塊餵給他吃,蘇越吃了一口,就轉過身去了。
  「不能吃了。」
  他說著,就把自己埋在了沙發裡,直接他枕頭壓在腦袋上,拒絕食物的誘惑。
  梁禹城見他決心那麼頑強,也不逗他了,吃完了後就去扔了餐盒。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窩在沙發裡,梁禹城看著電視節目,蘇越懶洋洋的趴在他的懷裡玩手機,這種休閒的時光是過得飛快的,再次抬起頭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蘇越半瞇著眼,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梁禹城看了一眼手機,「差不多三點半了。」
  蘇越笑了一聲,「哎,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好舒服。」
  他轉了個身,抱住梁禹城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扭啊扭,蹭了好幾下。
  梁禹城微微一愣,抬起蘇越的下巴,蘇越望著他,眼神泛著水光。
  「做嗎?」
  他說著,伸手扯開了梁禹城的褲子,那是寬鬆的家居褲,他的手沿著褲子邊沿滑入,梁禹城還未說話,蘇越就埋下了頭,他扯著褲子,隔著一層淺白色的內褲布料,伸出舌頭,沿著裡面微微勃-起的曲線舔了上去。
  快-感非常強烈的侵襲而來,梁禹城的身體忍不住往後仰,他沒有阻止蘇越,蘇越則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他往後退了退,就直接下了沙發,跪在了地上,扯開那層布料,低頭含住了。
  梁禹城靠在沙發上,他垂著眼,看著蘇越,神色逐漸變得濃郁。
  下午最後一點時光裡,兩個人終於是把客廳沙發給弄亂了,斑駁的痕跡落在沙發套子上,紙巾丟落在了地毯上,蘇越光著腿,坐在梁禹城的身上,沒力氣起身了。
  晚飯是出去吃的,蘇越在網上看到附近新開了一家餐廳,裝潢都很漂亮,早就想去看看了,只不過最近都忙,沒什麼時間。
  梁禹城開車過去的時候,外面都有人在派對,蘇越戴著帽子站在一邊,梁禹城去取了號,「再過半個小時應該有位置,我們出去逛一圈。」
  這附近還是有不少店面的,吃的餐廳和玩的地方,還有不少做手工的作坊,他們在裡面瞎逛,人是不少,不過因為到了晚上,光影迷離,蘇越走在裡面,倒也不顯得顯眼了。
  路面有賣花的女孩,從蘇越身邊走過,忍不住叫出了他,「先生買枝花吧?」
  蘇越愣了愣,他此刻與梁禹城並排站著,兩個人並無什麼親密的動作,被認出是一對還不至於吧,不過還未等他說話,梁禹城就先付錢買了一枝。
  賣花的女孩連聲謝謝,梁禹城搖了搖頭,他把那枝玫瑰給了蘇越,蘇越手裡便多了一枝花,他第一次收到玫瑰,他總覺得梁禹城不是個浪漫的人,現在看來是他自己想錯了。
  蘇越低頭嗅著花香,白皙的皮膚與花瓣映襯在一起,在梁禹城眼裡成了一幅最美的畫。
  在外面逛了一會兒,梁禹城算準時間,到餐廳的時候,已經輪到了他們。
  這家新開的店,大多都是情侶一起來吃,這會兒蘇越和梁禹城坐在了情侶的雙人卡位上,便迎來了旁人的側目。
  蘇越摘了帽子,他的那張臉逐漸被公眾臉熟,沒過多久,就有人認出了他。
  梁禹城有些擔心,「被認出來了,對你有影響嗎?」
  「沒關係,我沒想紅,演完這部電影就不會在出境了,以後就寫寫劇本。」
  蘇越喝了玻璃杯裡的水,他抬起眼皮,伸手拉住了梁禹城的手,指縫交錯不留一絲縫隙,他說:「我就喜歡現在這樣,當個平凡的人就好。」
  梁禹城有些動容,他反手握住蘇越,握的太用力,他覺得自己的掌心都開始冒汗了。
  「明天是電影的首映式,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出席這種活動了,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蘇越的眼睛閃著光,期待的看著梁禹城,他其實一早就想說了,只是怕梁禹城不喜歡這種場合,比較在這之前,兩個人剛剛相遇的時候,梁禹城還批判過他的職業。
  「嗯,我會去的。」
  他當然會去看……他最愛的人的電影首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天謝地 我終於寫完了,會有番外 慢慢寫,這章我寫了很久。
  然後,這邊還是要說一下,我這文裡的蘇越以後也不會有太大名氣,他就喜歡這樣和梁禹城在外面牽著手走路的感覺,嘿嘿嘿,謝謝大家的支持,追到這裡的寶貝們都不容易啊,我更得太慢了。


第80章 番外 十年後(一)
  這兩天, 梁禹城身體有些不舒服。
  入夏的時候,氣候變的濕潤, 開始頻繁的下雨。
  梁禹城的舊疾犯了, 腿疼的厲害,說起來,他也不年輕了, 再過不久就是四十二歲的生日了,人都到了四十不惑的階段了。
  其實到了四十歲後,梁禹城的身體就沒有之前那般健康了,年輕時候犯下的病, 痊癒的和沒有痊癒的,都隨著歲月更替慢慢顯露出來了。
  蘇越陪他去醫院做了檢查, 又配了零零碎碎一大堆藥。
  從醫院出來, 兩個人在附近的咖啡店裡坐了一會兒。
  點了兩杯咖啡, 蘇越把筆記本拿了出來, 戴上眼鏡, 開始改動劇本。
  蘇越幾個月前, 剛剛過完三十歲的生日。
  他以前總是覺得三十歲離自己很遠, 還一直笑梁禹城是大叔了。
  可現在, 他視力變的模糊,戴上了眼鏡, 頸椎也不怎麼好了,因為長期寫作的關係,肩膀上的兩塊肌肉一直都很疼。
  最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大概就是, 隨著年紀大,他對於零食炸雞的看渴望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梁禹城之前一直向他推崇,但一直不被蘇越接受的養生一類的飲食。
  「想想還真可怕。」
  蘇越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突然抬起頭看向梁禹城,他摘掉鼻樑上架著的無框眼鏡,對他說:「我以前還覺得時間慢,沒想到現在都那麼快了,我已經三十歲。」
  梁禹城笑了,他眼尾浮出幾絲皺紋,看著蘇越說:「你這樣說自己老了,你讓我怎麼辦?」
  「你長的不顯老,現在看上去就跟三十剛剛出頭似的。」
  在蘇越眼裡,梁禹城一直都是好看的,從第一次見到梁禹城起,他對梁禹城的愛意,從未消減過,那種愛情,不會隨著時間流逝,反而是越來越多,增添在心裡。
  梁禹城倒是被他說的不好意思了,他拿起杯子,借喝咖啡的動作來遮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之後天氣漸漸熱起來,褪去了長袖長褲,蘇越怕熱,天氣剛剛一熱,他就穿上了短袖短褲。
  他還是很瘦,細細的小腿露在寬鬆的褲子外,盤著腿,坐在床邊看著梁禹城整理衣物。
  「我們這次去哪裡?還是你朋友的避暑山莊嗎?」
  兩個人在一起,就會想著要出門玩玩,去年夏天,他們去了梁禹城朋友開的避暑山莊呆了一個星期,這一次夏游蘇越還不知道要去哪裡。
  這次旅行,梁禹城默默籌備了幾個月,就是想給蘇越一個驚喜,他把最後一件衣服塞好,然後對他說:「我們這次去冰島怎麼樣?」
  蘇越先是一愣,而後立刻從床上站起來,他很驚喜,踩在床邊,不停的走動,「真的嗎,真的嗎,可是那麼遠,你工作怎麼辦?」
  「沒關係,我都安排好了。」
  其實當他意識到時間走的太快時,就會發現,他和蘇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他們應該多去四處走走,看看遠方的風景,拍攝一些照片,通通記錄下來。
  蘇越一開始是完全不知道這次旅行的,他便完全跟著梁禹城。
  到了冰島,平均溫度只有十度,蘇越穿上了之前梁禹城準備好的厚衣服,梁禹城牽著他的手,一路走著,旁人見了也沒有任何異樣的目光,一如普普通通的情侶一般。
  他們從機場出來後,先去了下榻的酒店,蘇越有些累,他進了房間後,便趴在了床上,梁禹城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捏了捏他的脖子。
  「肩膀很疼嗎?」
  「沒,就是有些酸。」蘇越懶洋洋的翻了個身,伸出手拽住了梁禹城的手,把他也給拉到了床上。
  「在飛機上那麼久,累死我了,陪我躺一會兒嘛。」
  「真拿你沒辦法。」梁禹城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寵溺,他躺在了蘇越身邊,替他撩開遮住眼簾的頭髮,「頭髮已經那麼長了啊,回去要修修了。」
  蘇越就抬起眼,往自己額頭上吹了幾口氣,他靠在梁禹城肩膀上,「你說,我剪個什麼髮型好看啊?」
  「你長得好看,隨便怎麼弄都行。」
  蘇越聽了就笑了,他說:「梁禹城我發現你年紀越大,越會說話了,以前都不這麼誇我的。」
  「那你愛聽嗎?」
  「愛啊,超愛。」
  梁禹城聞言肩膀顫了顫,他的氣息呼在蘇越耳邊,暖暖酥酥的,讓蘇越心旌蕩漾,梁禹城說:「那我以後多誇誇你。」
  蘇越轉過頭,梁禹城在他細白的脖子上落下密密的吻,兩個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也算是圈子裡有名的一對,畢竟差了那麼多歲,磕磕絆絆牽扯了那麼多年,還能夠在一起的並不多。
  梁禹城吻著蘇越,問他,「喜不喜歡?」
  蘇越喘了一口氣,故意笑著說:「喜歡什麼呢?」
  「喜不喜歡我問你?」
  蘇越真覺得梁禹城越老越不害臊了,早些年,這些話他怎麼會說出口呢?
  蘇越膩膩歪歪的咬了一口梁禹城的下巴,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哈氣,「喜歡,梁禹城我愛你。」
  梁禹城滿意地笑了,他輕啄著蘇越的嘴角,輕聲道:「我也愛你。」
  …………
  梁禹城來到冰島後,雇了一個當地的導遊,第二日他們就坐船,出海去看鯨魚,這一天的行程安排的都比較充實,午飯還是在船上吃的,只不過蘇越有些暈船,沒吃幾口。
  等到他們從船上下來後,導遊帶著他們去了當地一個很有名的餐館,蘇越是肚子餓了,再加上廚師烹製的食物味道的確是很美味,他就吃了很多。
  晚上並沒有其他的活動了,他們在街道上隨意的逛了逛,蘇越拉著梁禹城的手。
  梁禹城的步伐很慢,今天的運動量應該算是很多了,他的腿就開始隱隱作痛,但還是能夠忍受的範圍,他就沒有和蘇越提出回酒店休息。
  不過蘇越和他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梁禹城身上的每一寸變化,他都清清楚楚,他攥緊了梁禹城的手,側頭看向他:「回去吧,我累了。」
  梁禹城捏了捏蘇越的掌心,「真的累了嗎?」
  「真的。」
  蘇越點了點頭,於是兩個人就慢慢走回了下榻的酒店,回到房間,蘇越先去行李箱裡找藥。
  梁禹城看他在那邊翻找,就說:「你在找什麼?」
  蘇越頓了一下,他回過頭,梁禹城也正看著他,還是一副溫馴柔和的表情,他抿了抿唇,只好說道:「我在找你的藥,你今天吃了嗎,腿疼不疼?」
  梁禹城表情微怔,他歎了口氣,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腿,伸手捏了捏膝蓋骨,蘇越從行李箱那邊挪了過來,蹲在他面前,抬眼看著他,「對不起,我就很擔心你。」
  「沒關係,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了。」
  他第一次遇見蘇越,那個時候,蘇越還只是個小小的孩子。
  那個時候,他也還年輕,而如今,他的小孩長大了,而他也老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好像歲月的流逝就在眼前,他親眼看著,親身感受著,時光的無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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