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不抱白不抱

貧民窟裡走出來的商業鉅子重生到18線小鮮肉的身上,為了與系統互利互惠,張聲表示:娛樂圈,我可以混。
前身得罪了連他生前都想巴結的金主?張聲說:沒關係,我可以扛。
後來金主主動把大腿伸過來,張聲想了想:這有啥,我可以抱!

反正╮(╯▽╰)╭金主大人在某方面對他並不感興趣——
張聲:老闆需要暖床服務嗎?
楚天:……看你的劇本去!

披著沉穩總裁皮然而並不是那麼正經的護受狂魔攻×外表嬌弱內心狠辣無賴受

【高大上別名】《萬能巨星系統》《總有總裁替我打臉》
《818逼我抱大腿但就是不潛我的那個總裁》
1v1主受!雙重生,攻受有特殊羈絆,互撩互寵
娛樂圈背景,主感情線,大概是攻受互相因為對方而變美好

【食用指南&排雷】
1.非主流系統文。系統君是打醬油的,然而金手指粗粗粗。
2.受天賦技能滿點+抱上金大腿=坐了竄天猴。本文狗血小白,很蘇很俗
3.本文架空得很徹底!無任何帶入,生活和娛樂圈全是作者的想像。Bug肯定有。歡迎來看個樂子,若有違和之處望海涵。

內容標籤: 重生 娛樂圈 打臉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聲,楚天 │ 配角:張艾琳,楚家人,陸莊周,陸沉 │ 其它:神經病不正經沒正形,狗血蘇爽雷


  ☆、Chapter 1

鼻息間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令剛剛轉醒的人深深地蹙了蹙眉頭。

張聲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皮,眼睛就被吊在天花板上的華麗吊燈晃到了。

耳畔邊不斷傳來一陣歌聲,那是一個很獨特的女聲,聽起來既膩人又火熱。頭頂的光芒其實是溫和的暖橘色,並不怎麼刺目,但卻無端引起了張聲的厭惡。他抬起一條手臂遮擋住直刺下的光線,下意識地扭動了下身體,只覺得渾身異常沉重,頭痛欲裂。

我這是在哪?我怎麼會在這兒?

張聲有些想不起來了。

但畢竟沒少在聲色場裡混著,那甜膩的音樂和這昏黃誘惑的燈光通常會出現在什麼場合他卻心知肚明。

剛剛意識到這一點,張聲便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火熱異常,身體血液更是盡數向著下腹湧去……他下面竟然早已經有了反應。

此刻的意識已經幾近朦朧,連上一次最後一刻清醒時發生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但幾乎已經成為本能的,張聲知道自個兒這是中了招了。

是誰?!

哪個不開眼的、好大的膽子,竟然想用這一招對付老子!以為這樣就能趁機上位或是從我這兒撈到什麼好處?

簡直是異想天開!

別人想算計他,張聲便偏不叫人如願。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強行集中起了精神,幾乎是咬著牙撐起了被情/欲折磨得酥軟疲乏的身體,張聲試圖從床上翻身下地,忽然間客房對著的浴室門就被打了開來。

抬起迷糊的眼朦朧看去,張聲幾乎瞬間就打了個激靈。

實在是,事實與他之前所猜測的相去甚遠。

從浴室裡面走出來的並不是他之前所想的,哪個有幾分姿色卻苦於無法出頭、為了名利膽敢對他下藥的小明星或小模特兒。從裡頭走出來的竟然是個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身材微微發福、看起來足有五十歲了的樣貌平凡的老男人。

那老男人見他坐了起來衣裳半敞開的樣子,原本還沒什麼表情,這會兒登時便來了興趣似的,眼睛亮了幾分,直直地向他奔了過來。

「沒想到你小子喝醉了以後,還挺憐人兒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已經不是很靈光的大腦自動想著。

看見他神色迷茫的樣子,那邊的腳步又快了一分:「來之前你自己洗好了吧,脫衣服吧,還愣著幹什麼?」

「轟隆」一聲,張聲本就不甚清醒的腦子這下徹底懵了。他出來混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他讓別人脫衣服,就算是被脫那也是為了情趣,合著這老流氓還想要睡他?

活了大半輩子了這事兒還是頭一回發生,沒來得及細想,一股打從心底裡蔓延出來的噁心蓋過了藥物作用下的□□,張聲在那老男人撲過來的一瞬間猛地將人推開,身體裡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踉踉蹌蹌地抬腿快走了幾大步,強行令自己打起精神集中目光,終於摸到了門邊兒上。

老男人想嫖他竟然完全不避諱,連門鎖都沒扣。張聲只輕輕轉動了下門把,一用力就將門拉開了。他憑著一股蠻力,一瞬間就撲了出去:「來人!快來人啊臥槽!」

偏偏也是他運氣好,裝飾豪華堪稱富麗堂皇的酒店走廊內,一個推餐車的服務員剛剛敲開了他隔壁的房間送餐,張聲這一嗓子喊出來很快就吸引到了別人的注意。

「先生?您還好嗎先生?」要求送餐的客人剛剛打開房門,那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向那位年輕的先生這邊走了過來。他同時將對講機捏在手裡,做好了隨時通知前台的準備。

由於衝出來時用的力道太大,張聲這會兒腦子和四肢又都不聽使喚,他幾乎一跑出來就撲在了地上。那本想過來搭把手扶他起來的服務生在看見他昳麗的佈滿紅暈的容顏之時動作一頓,又有些猶豫了。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的房門也猛得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妝容精緻、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跑了過來,看見癱倒在地上的人,她有些鬧不明白:「你怎麼跑出來了?」

這個時候原本被張聲大力推開,因為沒有一點準備而狠狠栽了個跟頭的老男人也跑了出來。他面上滿是火光,明顯氣得不輕。在看見癱倒在地的青年的時候便什麼也顧不上了,恨不得上去就給他一腳似的,罵道:「你這個小賤貨,竟敢偷襲我!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老男人這時候已經跑到了張聲身邊,然而癱在地上的青年卻已經無力掙扎。他抬腳欲踹,卻被女人及時攔住了,「楚總楚總,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他哪兒伺候不周了,我這就讓他給您陪不是!」

「陪什麼不是!」老男人怒吼了一聲,完全不顧滿走廊都能聽見的可能,但女人拉著他不放,他又當了多年的老總,在人前總還能克制住自己講究個身份氣度,終究是沒再踹下去,只指著地上的人說道:「這小子為了紅千方百計的勾引我想爬我的床,怎麼著,合著你是逗我玩呢?還是想跟我玩兒欲擒故縱?」

聽楚總這麼一說女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張聲有容貌也有靈性,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做為公司分派給他的經紀人,邢美麗一直都挺喜歡這孩子的。只是他哪兒都挺好,就是野心大了些,總想著靠潛規則上位一飛沖天,並且他眼光也高,第一次就直接把目標放在了在這方面名聲在外的自家老總身上。

可惜張聲的相貌雖然出奇的好,但楚總也是閱人無數,並不心急。他越見張聲急迫就越是吊著他,哩哩啦啦地拖了三個多月才把人給帶出來。

帶出來之前楚總就發了話,張聲已經被公司安排以組合的形式出道,邢美麗也由很多練習生的負責人轉為了他們這個組合的經紀人。

既然手下的藝人主動尋求潛規則,你情我願的事情做為經紀人邢美麗便也不會多加阻攔。況且這一回他要是能把楚總伺候好了,恐怕就不僅僅是一個組合成員那麼簡單了,日後想要什麼資源沒有?

只是之前他倆分別前這小子還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怎麼這才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就反悔了?

如果不願意倒不如踏踏實實地混圈,憑張聲這個外貌和才氣,運氣好的話三五年也未必就出不了頭。邢美麗打心底裡瞧不上他這種自己作死的行為。

但心裡雖然這麼想,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將楚總給安撫好了,要不然這位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楚慕文那邊還在罵著:「他是不是智障!主動要爬我的床,臨門一腳又他媽的反悔了,我他媽今天非得踹死這小子不可!」說到生氣的地方他又忍不住抬起腳,當真在蜷縮在地上的青年身上踹了一腳。

邢美麗不敢再拉著,只連忙喝道:「張聲!你搞什麼?還不快給楚總道歉!」

然而藥物的作用越來越強烈,渾身灼熱的厲害,張聲的下面早就硬得不像話了。他極力忍耐著不發出聲音,但被踹了一腳還是沒忍住,由齒縫中洩出了一絲呻/吟。

這一聲實在是有點兒妖媚了。配上青年一雙通紅的水霧瀰漫的雙眼,直教人覺得週身有電流通過似的。連已經機智地選擇不插手的服務員也忍不住多看了癱在地上的人幾眼。

一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青年的身上,反而沒有人注意到餐車停著的房間門口處,多出了一個身形非常高大的男子。

張聲早已沒有精力注意旁人的反應。因為就算是藥物作用,但剛才那一聲洩的也太過恥辱了。而且他不甚清醒的大腦這會兒已經消化掉了那老男人說的話——合著還是我勾引了他、主動要爬他的床?

荒謬,實在是太他媽荒謬了。

張聲隱隱覺得這事情不對,但也已經無法細想,本能驅使他要趕緊離這老男人遠一點。他將自己的舌尖咬出了血,迫使自己清醒一些,然後咬著牙再次爬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這該死的藥效過了再說!

視線變得極度模糊,張聲不知道自己走的有多麼裡倒歪斜、踉踉蹌蹌。伴隨著老男人的怒罵聲,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隱隱約約間,張聲只看見了對方一身剪裁得體的高級西裝,和一張刀削般輪廓鮮明硬朗的面龐。

他對這人的面容有些印象,且這印象還不算壞。

現如今雖然想不起來是誰,但不壞的印象讓他下意識地向對方求救道:「救……救我……」

幾道吸氣聲瞬間響起。

用盡了力氣,張聲此刻已經稱得上是神志全無。他不知道自己向對方撲過去以後便直接抬起雙手掛在了對方的脖頸上。更不知道甫一貼上這具相對來說體溫較低的身體,他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向著對方貼蹭了起來。

看見了青年的一系列動作,邢美麗驚恐地摀住了嘴巴,生生地倒退了一步。只因為張聲現在招惹的這位不是別人,正是楚家老太爺的嫡孫、楚總的親侄子,更是楚家現在的掌權人楚天。

能越過楚家所有的二代,年紀輕輕地就直接掌了權,本身就說明他有著非同一般的過人之處。更何況據說此人做事心狠手辣,脾氣陰晴不定,說喜怒無常也一點都不過分,是出了名的高高在上又狠戾無情。得罪了楚總還有可能活,但若是得罪了這位……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因為太難取悅所以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男人對於自己突然被青年勾住脖頸、往脖子上噴氣的行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只眸光微微有些閃爍。

下一刻,他竟然抬手環住了青年異常勁瘦的腰肢。

只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便令楚慕文和邢美麗都狠狠吃了一驚。二人齊齊想到,難道張聲這小子臨時變卦是因為看上了楚天?

當真是好大的野心!

楚慕文的面色更像是生吞了一百隻蒼蠅一樣,那叫一個難看。他本就不服老爺子越過他將楚家交給這毛頭小子的決定,現在一直勾引自己的小明星竟然還臨時變卦投入了楚天的懷抱,這讓他如何忍得?

而邢美麗想的卻是:楚少怎麼沒推開他?難道張聲真的走了狗屎運,被這位看中了?如果真是這樣……

就在兩個人都在各自思量間,男人已經輕輕佻起唇角,對楚慕文道:「既然他不願意,二叔你就別與這小輩計較了。」

男人的語氣素來都是輕飄飄的,但落在旁人耳中卻常有千斤之重。就算是同自己的親叔叔說話,那語氣也是二分尊敬中伴有八分的不容置喙,妥妥的霸道總裁范兒。

楚慕文雖然對楚家由楚天掌舵的事情頗為不滿,對於這個侄子一直都十分的不服氣,但他並不敢公然下了楚天的面子。見楚天的手在那小子的腰肢上緩緩滑動,心裡別提有多酸了。

然而雖然捨不得把吊了這麼久也沒吃到過一回的尤物便宜給他,但他仍舊心裡盤算一番,覺得這種情況下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反正這小明星是自己娛樂公司出來的,以後也跑不了他的掌控。他要是真能在楚天身邊站得住腳,對於自己來說也是有利的;若是站不住,那以後自己想要整治他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想通了以後的楚慕文便對楚天笑道:「既然阿天你喜歡,那就讓給你。別說是他,你看上哪個明星了只管跟二叔說。」

楚天卻說:「天色不早了。別忘了咱們到這兒來是幹嘛的,明天還要開會,二叔早點休息吧。」

楚慕文扯著略微僵硬的嘴角,答應著回了自己的房間。心裡早已經把對誰都一副命令口吻說話的楚天罵上了一通。

等到楚慕文的房門一關上,酒店良好的隔音設施將一切都隔絕在外了以後,回過神來的邢美麗忽然就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

她雖然不懼與達官貴人打交道,但是站在這位「小」楚總面前卻忍不住要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楚總也只不過管理著csc這一個娛樂公司而已,這位小楚總負責的可是整個楚氏集團。

正當她猶豫著是應該將人接過來還是直接退回房裡,那邊忽然又發生了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之前還憐香惜玉把人緊緊抱在懷裡的小楚總,這會兒突然絲毫不留情面的把人摜在了地上。

楚天的神色變得極為冷淡,連眼角餘光都不肯賞給對方似的,冰冷地說道:「明明自己有手有腳,偏偏要靠著爬男人的床換取利益,真是下作。」

他語氣仍是淡淡的,彷彿就連一聲鄙夷都不肯為了地上之人發出。

身體重新貼上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張聲覺得好過了不少。他隱約能聽到一些聲音了,然而旁人的話他雖聽進了耳中,卻無法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意思。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發生了什麼,現在的他只有一種想要天地空氣的衝動。

看著面頰佈滿嫣然之色,一雙佈滿水汽和情/欲杏核眼、趴伏在地上輕聲呻/吟的人,楚天皺了皺眉頭,略帶厭惡地說道:「嗑藥嗑太多了,趕緊送他去醫院吧。」

聽了這話的邢美麗變得木若呆雞。合著楚少這是根本就沒看上張聲,那他特意把人從自己叔叔那兒要過來是要幹嘛,單純的挑釁?

……無論怎麼樣,張聲的這步棋都下錯了。她原本還很看好他,現在看來他想要在娛樂圈混下去,實在是難了。

邢美麗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不敢有半點耽擱,趕緊打電話叫來一個助理一起送張聲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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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服務生把餐車留下,楚天重新回到房間以後就伸直了一雙長腿靠在沙發上。

另一個戴著銀絲框架、長相斯斯文文的男人正坐在電腦前準備最後的資料,見楚天一副極度疲憊的模樣還不怕死地打趣道:「剛才我偷偷擱門邊兒上看了一眼,楚總當真是坐懷不亂,那樣都能把人推開,在下佩服。」

楚天看著自己在西褲遮掩下仍能看出微微隆起的胯部,微微有些無語。被人那麼蹭他當然是有感覺的,他又不是不行。

但他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的。如果不是這兩天精神有些恍惚又猛地聽見了那麼一個名字,他壓根兒就不會出去湊那個熱鬧。

不過是讀音相似的名字而已,那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呢。

他已經死了。兩天前剛撈上來了屍體。

煩躁地一把將繫在頸間的領帶扯開,楚天抬腿向衛生間走了過去,還不忘吩咐道:「別看熱鬧了,關於聲唯的收購,咱們必須贏。」

  ☆、Chapter 2

張聲醒來以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天不亡他,這一回又叫自己給死裡逃生了。

渾身是傷地一頭從堤壩上栽下去、被江水吞沒的感覺實在不是什麼好的經歷,他心有餘悸的抹了把臉,翻身跳下了狹窄的單人床。

這是一間並不寬敞的私人病房。除了帶著一件獨立衛浴以外,連一個窗戶都沒有。

但張聲並不介意。他向洗手間走去,心裡帶著幾分慶幸,想著只要他還活著就能夠捲土重來。只要他還活著,這些又有什麼關係?

徑直走到馬桶前放完了水,回身洗手的時候原本上揚著的嘴角卻愣是僵硬在了臉上。所有的動作都生生止住,任憑洶湧的水流沖刷著手指,張聲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因為鏡子中的這張臉,並不是他的。

愣了一會兒,他不顧手上正滴著水,下意識地將手探進衣服裡,左側腰跡的上方一片光滑。

冰涼的水滴落在皮膚上,張聲的心也跟著變得一片冰涼。

早些年他也在鬼門關前也徘徊過一回,只不過後來還是給他挺了過來,只在心臟下方不遠的位置留下了一條長且醜陋的刀疤。

那一刀帶給張聲的感受也只能用刻骨銘心來形容。他年輕的時候其實是個非常不長記性的人。於是想要讓自己記住某些事情,就沒有刻意抹去那道疤痕。

但是現在那條被他時常撫摸、只要一想起來還會泛起痛意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

之前朦朦朧朧被他當成了夢境的記憶卻猶如潮水般湧現出來。

一個比他年齡還要大的老男人竟然要睡他,掙扎著跑出來又被人狠狠摜在地上,還有那些冷嘲熱諷……

之所以將這些都歸為了夢境,是因為張聲認為這種事情是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種信念太過強烈,再加上他當時頭腦並不清醒,所以感覺莫名其妙的同時又覺得事不關己,被人打罵了壓根兒就沒往心裡去。

但是當他在鏡中看見這張臉的時候,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情景便全部都對上號了。

如果是這張臉的話……會有那樣的境遇也不是沒有可能。

出現在鏡中的是一張青澀的、極其端正的面容。五官還沒有徹底長開似的,巴掌大的瓜子臉,斜飛如鬢的眉毛,高挺的鼻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明亮如漆的杏核形眼睛,自帶一汪春水般,浮光掠金,炯炯有神。

儼然是時下最流行的小鮮肉的容顏。

張聲從前的年齡已經不小了,十幾歲就跑出來闖蕩,自問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但像這張臉這樣雌雄難辨的,饒是他見了也忍不住要為之驚艷一番。

張聲喜歡美人兒。可如果這張臉是自己的……那感覺就有點不大一樣了。

不死心地乾脆將上衣全部撩了起來,確實是一點兒疤痕都沒有的。

現在的這個身體皮膚很白很嫩,身形十分瘦弱,不用刻意吸氣都能看見肋骨突出的痕跡。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那個因為經常鍛煉,肌肉勻稱又飽滿的身體。

著實掙扎了一番以後,在昏迷期間被全身整容和自己重生了之間,張聲最後還是選擇相信了後者。

因為這件事根本不需要再糾結,屬於二十歲的青年的記憶正逐漸在他的腦中復甦。

青年也叫張聲,由於家庭環境不好十幾歲的時候就輟學進城裡打工,因為容貌過人的原因很快就被csc的星探挖掘。他本身也被大城市的繁華所吸引,嚮往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於是便簽了合同,成了娛樂公司裡眾多練習生中的一個。

青年自身所帶的記憶已經很斑駁,就好像是夢裡所見的一般,許多地方都模糊不清。張聲拚命拼湊了一下,才把之前的事情弄清楚。

這副容顏雖然堪稱絕美,但娛樂圈裡從來都不缺長得好看的人。「張聲」一心想要出頭,然而被內定排在他前面、比他有才華有資源的人卻不知凡幾。

又因為他總覺得自己的自身條件是他們那一波兒人裡最好的,所以言行舉止間總是會無意中透出一種傲慢,卻又因為沒什麼心機、不夠會察言觀色而沒有發覺自己其實已經招了黑,被看不上他的人暗中打壓。

「張聲」其實並不蠢,只是被傲慢和自負迷住了雙眼,再加上社會閱歷還不是那麼足才導致了這種結果。

當然,這些都是張聲憑借腦中多出的記憶總結的。總之就是做了兩年的練習生也依舊沒有什麼好的機會,眼瞅著自己也是要二十歲的人了,他情急之下便將主意打在了他們經紀公司高層的身上。

csc是楚氏旗下的一個子公司,由楚家的二代楚幕文和他兒子共同管理。這對父子兩個都好潛規則明星在圈內並不是什麼秘密。而出於一些難以訴說、類似於戀父情結的情愫,「張聲」把目標定在了年齡足夠當他爹的楚幕文頭上。

在此之前原主並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經驗。雖然下了足夠的狠心,但他到底還是生嫩,等到楚幕文公差出來開會,終於被他選中帶出來約炮兒這天,「張聲」因為害怕自己會出什麼狀況伺候不好,竟然趁楚幕文洗澡的時候自己服用了具有催情效果的興奮劑。

本來這種催情劑就對身體有害,原主似乎又全然不知道這種藥一旦與酒精摻服就會藥效猛增,拿紅酒下藥了之後身體負荷太大竟然一下子就過去了。

然後就換自己從這具年輕的身體裡醒來。

剛剛將前因後果理順,回過神來的張聲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在發著愣,連水龍頭的水都忘記關了。

索性就著不斷洩下的水流洗了把臉。

他在社會上混跡多年自然也是知道楚家的。當時女人口中的楚總,也就是那老男人他並沒有認出是誰,但那個身材極為高大的年輕人他卻是有所耳聞。

楚家是為數不多的百年望族,家教嚴苛極為低調。動盪年間靠軍火起家,後來同時在國內外發展產業又逐步洗白,才有了現在的楚氏集團。

楚家雖然輝煌了百年,然而到了楚老太爺這裡卻已不復當年盛況。最大的原因是老爺子一輩子勵精圖治,但似乎忽略了下一代的培養問題,楚家二代哥三個,驕奢淫逸,什麼樣兒的都有,就是沒一個有出息的。楚老太爺不敢輕易放權一直都苦苦支撐,終於盼到了一個讓他心滿意足的繼承人,也就是嫡孫楚天了。

聽說此人極有才華,手段又凌厲狠絕,年紀輕輕的就在商場上拚殺,短短幾年時間就力挽狂瀾,將已經日漸衰落的楚家的地位又給提了上來,儼然就是幾大家族中最耀眼的新秀。

畢竟是時常出現在一些國內外的高端經濟類雜誌封面的人物,年輕有為,當時如果腦袋能再清醒一點,張聲自問也能一眼就認出對方。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他似乎一下子把楚家的這叔侄兩個都得罪了?

張聲從前雖然也算是混的風生水起,但饒是最輝煌的時候跟楚家這樣百年基業的大家族也沒法比。不僅是沒法比較,那簡直可以堪稱天壤之別。要知道他前段兒時間遭小人攻擊陷害、被人整治得要倒了的時候,不知道托了多少關係,最後也沒搭上楚天楚大少這條線兒。

這樣顯赫的背景,沒有人會想要得罪到他們。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得罪了楚家,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關上了水龍頭,將臉埋入滴著水的雙手間,張聲忽然就笑了起來。

他絲毫不關心自己為什麼會假借別人的身體活過來,也不在乎原主的身份和地位。對於他來說,只要自己還活著就好了。他還有事情沒有做完、有賬沒有算完、有需要照顧的牽掛的人……

這具身體的原主同樣是父母雙亡,還剩下一些親戚也並不親近,無牽無掛的,除了一個想要成名的夢想就什麼都沒有了。青年雖然是自己作死的,但張聲覺得自己佔用了他的身體,按照道義來說就應該有所補償。但儘管如此,他卻也不會因為這個就代替他繼續在娛樂圈混下去。

原因一個是這張臉已經把周圍的同行、自己的頂頭上司都給得罪了,他想要繼續在這行混下去著實是難。

第二個是張聲也有自己的想法、抱負和要做的事情,他深知娛樂圈的光怪陸離,明星們的人前背後,對成為明星這個行當實在是沒有什麼興趣。

第三個原因是原主只是想出人頭地,做不做明星對他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這一點倒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而張聲自信自己成功了一次也會再有第二次,何況他還擁有了一具非常年輕健康的身體,他覺得他終究還是可以完成青年的心願的。

至於原主的行為他也不予評判。他從前也包養過幾個小明星和小模特兒,這種行為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形式的公平交易而已。

他一個下九城出來的泥腿子,無父無母的,能在而立之年就混得小有成就,雖沒幹過賣屁股的事兒也總歸是做了不少別人口中「下作」的事情,外加心境和眼界也比旁人要成熟廣闊許多,所以從不會去議論別人。

但話是如此,張聲還是十分慶幸自己醒來的有夠及時。他不會評判別人,卻也不會去爬別人的床,更不想為了別人作死的行為買單。如果一睜眼睛就發現自己被個老男人摟在懷裡任意施為,那他才是真的要慪死了。

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又重新獲得新生的體驗太過美妙,張聲倍感珍惜。然而當務之急還是趁著楚慕文沒什麼動靜的時候先行離開,再去尋個可以維持生計的行當才是。

他記得csc雖然也是給練習生發補貼的,可惜數目有限,更何況青年並不懂得存錢,現在的自己說是一窮二白也不為過。

除此之外自己前世剩下的錢財和手裡的資源還能用上哪些,也可以在這方面考慮一二。

想到這個張聲才想起來,如果自己是在這具身體裡重生了,那之前的自己八成是已經死了。他記得最後的時候他一頭從堤壩上栽了下去,滾滾的江水鋪天蓋地的將他吞沒……

窒息的感覺非常不好,回憶起來的時候仍舊能感覺得到胸口處的脹痛與憋悶,這種印在了靈魂上的痛苦讓他下意識地大口吸起了氣來,連瞳孔都渙散了。

忽然「叮咚」一聲響,一個電子機械音極其突兀地響起:

【萬能巨星系統程序啟動中……】

原本極其安靜的房間忽然響起了這樣一道聲音,饒是張聲也被這冷不丁冒出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索性的是之前那種彷彿被江水淹沒的感覺卻也因為驚嚇而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突然想起的聲音清晰可辨,絕不會是他聽錯或者幻聽了。因為張聲很快就聽到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音繼續響起:

【系統正在調試中,請稍後。】

【系統服務正在為您開啟,請稍後。】

這一回有了準備,張聲側耳傾聽了起來,隨後猛然驚覺這聲音似乎並不是憑空發出,而是從他腦袋裡面響起的……

【歡迎啟動萬能巨星系統,系統編號:009為您服務。】

「什麼鬼?!」

對於張聲來說重生這種他壓根兒就搞不明白原因的事情他倒是可以欣然接受,但自己腦袋裡面突然出現了這些,他第一反應就是這身體難不成有幻聽或者別的精神疾病?隨即又很快否認了這種想法。

原主的記憶裡可沒有他能聽見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或者精神失常的時候。

【尊敬的用戶您好,歡迎使用萬能巨星系統。系統編號009首次為您服務,傾聽本系統簡介請按『0』,直接跳過請按『1』。】

什麼零啊一的,往他媽哪兒按?!張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搞得幾近炸毛,然而他這種想法一升起,眼前竟然就出現了一層半透明的屏幕。

上面浮現了一排小字,正是在詢問他是否需要傾聽系統簡介,下面是明晃晃地一排類似於電腦鍵盤排布的按鍵,其中最上面一排的數字「0」和「1」則顯得十分醒目,隱隱泛著微光。

將視線從鏡子上轉開投在牆壁上,那半透明的光幕竟然也隨著他的視線一起轉了過來。張聲乾脆落下眼皮閉上了眼睛,這一次漆黑一片,光幕也消失了。

待到重新睜眼時,那光幕又出現在了眼前。

張聲以前很忙,從沒個閒暇的時候,有什麼娛樂活動也多半是為了應酬。他連電視劇都沒怎麼看過,自然不知道時下裡正流行著一種主角被系統綁定了的小說,就自然不會聯想到這些。

但如果只是聽到了聲音張聲還會懷疑自己中了邪,但看到這一幕他卻已經肯定自己除了重生之外,又似乎是還得到了點兒別的什麼東西。

抬手虛抓了一把,發現那光幕看得見卻摸不著。帶著忐忑的心情對著「0」的位置虛空點了點,光幕的界面卻瞬間變換了起來,出現了一篇篇幅並不長的系統簡介。平淡沒有任何起伏的機械電子音同時在耳畔響起,隨著光幕的滾動自動介紹了起來。

這簡介並沒有說明系統的來源,只是簡單地說明了下系統的作用和使用方法。張聲雖然學歷不高,但理解能力卻遠超常人,外加這具年輕的身體還有著比他前世要清明許多的腦子,是以這系統是幹嘛的他很快就弄明白了。

系統用官方語言羅裡吧嗦的介紹了一大堆,但在張聲看來卻極好理解。萬能巨星系統應該被拆成兩部分來看,一部分是「萬能」,一部分是「巨星」,而被綁定者與系統的關係總結來說就是互利互惠。

宿主在娛樂圈積累稱謂、人氣、粉絲和信仰以獲得人氣,也就是「巨星」任務。同時系統會提供各種各樣的功能任由宿主選擇,宿主可利用積累到的人氣值按自身需要交換功能的啟用,系統吸收相應的人氣值後即可開啟該功能。

據說系統所附帶的功能十分全面,所以是為「萬能」。

「那麼你能滿足我什麼要求?」抓住了自己最關注的一點,張聲直接打斷介紹問道。

系統沉默了一瞬,眼前的界面一轉,一個標題為「功能列表」的窗口就展現在了他眼前。

這套系統目前還是嶄新的,所含有的能量也僅供開機而已,功能列表裡面幾乎所有的選項都是灰色的,並沒有可以選擇的。張聲粗略地翻看了下,不由感歎怪不得是叫萬能系統,功能列表裡面的選項之多,說是成百上千也不為過,而且許多功能都十分的匪夷所思、看起來是現代科學並不能夠做到的。

比如:提高宿主的各項身體指標與技能,監視某人的一舉一動,檢測宿主四周的安全狀況,甚至連「原地滿血復活」這樣的功能都有。

張聲不由得笑出聲來:「真的連滿血復活都能做到?」

【是。】

「……」

張聲繼續瀏覽,發現除了只有想不到、沒有系統做不到的功能以外,功能欄裡還涵蓋了幾乎所有領域都涉及到的知識。大到天文地理,小到人文科技,連菜譜都專門羅列了整整一頁,簡直是比一所綜合性大學還要完善。

雖然具體完善到了什麼程度因為沒有解鎖無法點開而不得而知,但這個系統考慮之周全以及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就已經足夠令人震驚。

能夠從一無所有到達他前世所在的那個高度,足可以說明張聲的身上有一些難能可貴的優點,其中思想開放內心豁達就算是其中一項。他此刻已經接受了系統的存在,並且做為一個極注重結果的人,張聲立馬就開始思考起了該如何利用系統的各項功能。

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明白——

「如果我不想混娛樂圈呢?」

他本來已經決定不去趟這裡頭的水。

系統陷入靜默中,並沒有做出回答,只是光幕上出現了一排類似於亂碼的問號。

張聲想了想覺得這系統的思維似乎是不會拐彎,聽不懂別人說話的弦外之音。於是補充道:「如果我不混娛樂圈沒有人氣值,你們會怎麼樣?」

電子音才響起:【若無能量供給,系統將因失去能量而自動進入休眠甚至關閉狀態。】

「系統關閉了對我有什麼影響?」

【對宿主無任何影響。】

「……就像沒有一樣?」

系統猶豫了一息,認可了他的這個說法:

【是。】

張聲點頭。除了對自己的負影響以外,他更關心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

他對於這樣問一句答一句的模式有點兒不耐煩,但面對一個腦子不會急轉彎的系統他也只能耐下心來,盡量把自己要問的問題表述明白:「如果我不混娛樂圈而是從其他渠道獲得人氣,你可以補充能量並為我所有嗎?」

【請注意,宿主不做為明星所獲得的人氣無法計入本系統。】

「……也就是說這能量只能是我做為明星時獲得的人氣?」張聲再次總結並問道。

【是。】

好吧,既然人家的系統連名字裡頭都有「巨星」兩個字,其實這答案他早就想到了,只是忍不住還想要確定一下,期盼有其他的可能。

有一瞬間,他陷入了沉默和猶豫當中。

然而下一秒,張聲就做出了拋棄原有打算的決定。

之前之所以不打算在那一行混下去是因為條件和資源決定了如果要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必定是非常不易,並且還不一定就會有好的結果。

說白了就是他覺得不值得在這方面花費精力。

但現在只要賺得人氣、達到一定的地位就能等價交換來如此實實在在的好處,如此天上掉餡兒餅的事要是再不接著,那他就不是張聲了。

讓系統將光屏撤去,張聲開始重新透過鏡子審視自己現在的這張臉。

見過的、觀察過的人多了,他對於人的相貌和五官便有了十分獨到的見解,這張臉除了五官有夠端正以外,就彷彿畫龍點睛般,最大的特色就是在這雙明亮的杏核兒眼上了。

他垂眸細思了一陣兒,纖長濃密的睫毛忽然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好看的弧度。再次抬起眼時,那雙漂亮的眼睛眼角卻比之前微微上挑了半分,便徒增了幾分鮮活和明亮,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為這種明顯的變化讚歎出一聲。

張聲忽然覺得自己還挺有演戲天賦的。

外加上這副容顏,他心裡終於稍微有了底。

猶如三月春水般瀲灩的雙目輕輕眨了眨,面容姣好的青年輕快地吐出了兩個字:「成交。」

  ☆、Chapter 3

三個月以後。

雖然得罪了兩位楚總,但年輕的那位楚總日理萬機,似乎壓根兒就沒把他當回事兒。

至於年紀大的那個態度就有些微妙了。他一開始似乎也像楚天一樣沒把他看在眼裡、懶得和他計較,似乎又像是在觀望。直到後來確定了張聲其實完全沒有在楚天那兒掛上名號,才不經意間抬了幾根手指,下面的人立即會意,很快就對張聲進行了有意無意的打壓。

總之就是張聲最後還是以原來計劃的組合形式出道了。只不過與其他的兩個成員相比,待遇上就能明顯地看出差別來。

這年頭娛樂公司為了節省資源和開支一般都會在練習生中選幾個表現格外突出的學員組成一個組合,然後進行統一的包裝和宣傳。原主的條件從各方面來說本來就不錯,勾搭上楚慕文以後,下面有眼色的人很快就給他安排了一個出道的機會,所以與他組隊的人既然能在眾多練習生中脫穎而出,自然不會是庸人。

因此就算張聲得罪了人失了寵,但出於經濟利益的考慮公司對給他們的資源投放也一點都沒有少了。

只不過這資源到張聲這兒就發生了很明顯的傾斜。

比如說其他兩名成員好歹還有個小助理,到了他這兒卻什麼都沒有了。向上反應情況的時候公司還美其名曰是資源緊張,所以只給他們三人配了兩個助理。然而事實上那兩個人早就被人吩咐過,壓根兒就不聽他使喚。

再比如組合成立的第一個月公司就安排了他們三個為一部馬上就要在幾大電視台同時熱播的大型古裝電視劇唱主題曲。那是一部混雜著宮廷鬥爭、戰場風雲的大製作,請了兩位國內的一線演員參演,外加前期的宣傳也極為到位,所以幾家娛樂公司都明白它的潛力,紛紛爭搶著蹭熱度的機會。

csc爭取到了主題曲的授權並將它作為G&F出道的第一彈,足見公司對這個組合的重視程度。

該劇播出以後的收視情況果然沒有出乎眾人預料,收視率和話題率高得沒話說。因為有幾幕將戰爭的殘酷和兒女情長糅雜在了一塊,著實賺到了不少觀眾的眼淚,當劇組投放了剪輯拼成的mv以後,連帶著所有的配套歌曲都火了一把。

由於當初授權爭取的很全面,在劇組投放自己拼接剪輯的抓住了時機,連忙安排他們三個也錄了一個mv,成功的將G&F組合徹底推到了公眾的面前。

然而無論是歌曲的錄製還是mv的拍攝過程中,張聲都是發聲、露臉最少的那個。

除此之外,三個人一起趕通告的時候他從來都是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其他人也有意無意地疏遠他、與他並沒有什麼互動,甚至有時候一場節目下來他連臉都沒露上幾回。

三個人版本的mv投放出去,外加上公司的大力宣傳,G&F瞬間變得小有名氣,連帶著需要趕的通告也多了起來,但到了張聲這兒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由於曝光率和宣傳都很不到位,同組合的方初年和高興幾乎都被認定了,有即將大紅大紫的趨勢,而張聲雖然也同樣被人得知了,卻鮮少受人關注。

所以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過去,張聲依舊混得不溫不火,還是那個沒有幾個人認識的十八線小明星。

然而對於張聲來說,自從發現自己參與錄製的節目出現大面積鏡頭被剪輯掉的情況以後,現在的這種境況就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氣餒的。

因為沒有什麼人氣,這段時間他也無法解鎖系統的各項功能。但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了,張聲並不著急。

抓住微不足道、渺若塵埃的機會從一無所有當中爬出來,這樣的事情他早已經做過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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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晨張聲起了個大早,戴著棒球帽,背著個黑色的雙肩包就擠上了通往機場的早班公交車。

擠公交車的唯一原因是因為口袋實在是太空虛了。之前的幾個月他都是靠所剩不多的存款和公司每個月的一點點補助維持生計的,連吃飯都要回原來練習生的那個樓的食堂蹭……沒辦法,全公司除了內勤食堂以外,就那兒供飯,還是只供午飯。他好不容易拍了支挺火的mv上了幾個通告,收入卻還沒有到賬。

更何況這個點兒還沒到上班高峰期,人並不多,他現在的知名度也就比那些外圍的小明星好上一些,倒也不怕讓人給認出來。

但他這副身體身形細長,個子很高,平腳量一米八,臉又俊又白,只穿著普通的半袖t恤和長腿牛仔褲在一群平常人中也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分外引人注目。

張聲現在也不過才剛剛二十歲,擱外面還是讀大學的年紀,外加上他這一副棒球帽配雙肩包的打扮,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幾個挨著坐在一起的女學生一面偷偷打量他一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某已經成名兩三年的小鮮肉,大概在說他倆長得挺像。張聲一手把著欄杆一手插兜的在車上晃晃悠悠,大大方方地任她們討論,時不時還跟他之前讓座、也去機場接人的老大爺嘮上幾句。

也許是沒人覺得藝人會來擠公交車,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開了近一個小時,倒也沒人把他跟新出道的某組合成員聯繫到一起。

到達了目的地,跳下公車以後張聲整了整帽子,就一刻不停地向著機場大門走去。

進了機場到接機大廳等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用手機看了幾次時間。

張聲心裡頭激動,又有點小緊張。他見時候還來得及,乾脆站起身來找個地方抽煙去了。

哪兒想到剛把煙點上,不常有人找的手機就響了。這個點兒做電話銷售的都沒上班呢,聯想到自己與原主的人際關係,找他的不是打錯的就只可能是邢美麗了。

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果然顯示著「邢姐」兩個大字兒。

「喂,邢姐。」

邢美麗直截了當地問:「你沒在宿舍?現在在哪。」

張聲狠狠地吸了口煙說:「在外頭,有點事兒。」

邢美麗:「……下午一點開始錄節目,我大概不方便接你了,你自己去電視台吧,別忘了。」

「唉,我記著呢,您放心。」張聲態度特別積極地說。

邢美麗那頭還有事情,這通電話於是就這麼結束了。撂了電話以後他就沒再看手機了,等廣播說從美國過來的航班正在降落,他才趕緊掐了煙回去,站在外面直往安全通道裡面望。

這趟航班的人並不多,等兩大一小三個身影出現的時候,那心臟就開始抑制不住地「咚咚」劇烈猛跳,連帶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也只有這個時候,那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才會分外鮮明。

自己明明是死了一次的人了,卻還能用另外一個身體重新與家人聚在一起的感覺實在是太奇妙,連一貫淡定的老流氓也覺得自己有點兒hold不住。

將目光定格在被兩個高個兒男人牽著的小女孩身上,視野中就再難裝得下其他人了。張聲激動的捏了捏拳頭,忽然就忐忑了起來。

雖然他們回來之前就已經視頻過了,但自己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也不知道琳琳還認不認得他,會不會覺得不自在或者生分了……

他正這樣想著,那模樣可愛的小女孩也看見了他,很快地就將自己的小手從旁邊倆大人的手中抽出。

「爸爸!」甜絲絲的稚嫩聲音在通道裡迴盪開來,張艾琳似乎是想跑過來,又因為不能跑而生生頓住腳步,但小姑娘清秀可愛的臉蛋兒還是樂開了花,腳步輕盈地一邊招手一邊向這邊快步走過來。

這一聲爸爸叫的張聲是既心動又心酸,向前緊走了幾步,率先將小女孩抱進了懷裡,忍不住在女兒的小臉蛋兒上親了又親。

張艾琳跟他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是他從前一個朋友的遺孤,不大點兒的時候就被他接過來養了。小姑娘從小就既聰明又靈巧,張聲打心底裡喜歡這孩子,完全是視如己出。

雖然琳琳這些年並沒有怎麼生活在他身邊。

張艾琳跟其他小孩兒都不大一樣。她心臟不好,打出娘胎起就有的毛病。

而張聲命硬,無論找了多少個算命的都說他是刑克六親的天煞孤星。他擔心孩子在他身邊待得久了可能會薄命。

再加上前幾年他確實是忙,也不方便常常把小女孩帶在身邊兒,只能找專人照顧她。

約麼一年以前他把張艾琳送去美國調養身體連帶著做手術,那時候他在g市還是響噹噹的人物。雖然不能呼風喚雨,但卻也能稱得上是商界新貴。

沒想到不過一年光景就什麼都變了。他這回是真的,差點兒連命都沒了。

幸好兄弟還是兄弟,女兒也還是女兒,琳琳跟他一點都沒生分。

張艾琳今年五歲半了,因為生病的緣故看起來有點瘦弱,個子卻不小。張聲有些激動地將孩子抱了起來單手托著。

跟小姑娘一個飛機的人看見這對兒父女的重逢,除了會感慨這位爸爸也太年輕了以外,都忍不住給他們送上一個微笑。

主要是張艾琳這小姑娘太招人稀罕了,長得可愛不說,嘴巴又甜又懂事。在飛機上跟許多國內外的友人都聊的很來,甚至還與一些人成為了「朋友」。

「聲……」原本牽著張艾琳的兩個高個兒男人見到張聲都眼眶一紅,剛想叫人就被張聲忽然豎在唇邊的一根手指頭止住了話頭。

張聲下意識地將棒球帽向下拉了拉,只露給旁人一雙弧線優美的薄唇。他單手拍了拍他倆肩膀,老懷欣慰:「咱們回去再說。」

葉敬飛和方榮倆老爺們都齊齊紅了眼眶,愣是將所有的激動和話語都哽在了喉中。

本來一個陌生的號碼聯繫到他倆的時候他們還不信,直到對方將所有外人都不可能知道、堪稱私密的事都說了一通,他們才勉強相信聯繫到他們的那位是自家老大。通過整整三個月的接觸,他們才敢帶著張艾琳回來見他。

現如今二人對視了一眼,對於自家老大重生了的事終於是信了。

其實不需要任何別的什麼言語,就憑這看起來極為年輕的青年一抬手間的那個派頭,他們倆心中就已經確定這是他家老大無疑。

如果不是已經修煉了多年,哪兒能養出這樣的氣勢來。

一行人拖著行李向外走,並沒有發現原本跟著人群往外走的人中,還走著一個個子極高的男人。

看著三個大人的背影,楚天的神情變化莫測。

跟在旁邊、微微落後半步的助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雖然說老闆面無表情的時候居多,但今天給人的感覺格外不對。助理小李默默地想。

等那三人走遠了一些,楚天眼睛一瞇,抬手向前一指,忽然說道:「給我查查那個小女孩。」

「啊?」小李一臉懵逼。看了看旁邊一副旁若無人的莊律師,覺得老闆這話明顯是吩咐他的。

「還有她爸。」楚天接著補充了一句。

小李瞪大了眼睛——您老怎麼不早說?您早說了我好歹能拿手機偷拍張照片啊,現在人家都走遠了這茫茫人海的讓我上哪兒去調查人家去?

小李正在心裡叫苦,走在旁邊的莊汀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體說不要,嘴上倒是很誠實嘛。」

楚天一眼望了過去,沒有說話,刀削般俊朗的面孔一如既往地寫滿了嚴肅,目光卻帶著幾分疑惑。

眼瞅著小李被老闆的氣場震得兩股戰戰,但身為老同學,莊汀浩倒不怕楚天。他推了推自己鼻樑上銀絲兒邊的眼鏡:「你忘了?那小姑娘剛才叫爸的不就是那個小明星嗎。」

「誰?」楚天皺眉。

在飛機上親眼見到本應該補覺的楚總和小姑娘聊得很嗨的畫面莊汀浩還有些奇怪,但既然楚天問了,他也就嘴欠地答道:「多長時間以前來著?哦,就是咱們收購聲唯的時候,那個被你二叔帶出來的小明星……就是你當時把人擱懷裡一頓揉,也愣是沒擦出火花的那個。」

助理小李瞬間不著痕跡地改為落後整整一大步,眼觀鼻、鼻觀心……嗯,他啥也聽不見。

楚天似乎是想起什麼來了,看樣子倒是沒覺得窘迫,只是眉頭皺的更深:「……你確定是他?」

莊汀浩桀驁地一仰頭,語氣完全沒有外表的那斯文樣兒:「小爺過目不忘。」

「尤其是看見美人的時候。」小李點頭,默默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三個人出了機場,司機早在門口等著了。小李給老闆開了後車門就自動坐上了副駕駛,問:「楚總現在是要回哪兒?」

楚天想也不想地說:「既然都回來了,就先去我二叔那轉轉。」

小李:「……」

司機也是跟在楚天身邊的老人了,聽他這麼說就直接驅車向csc公司的方向駛去。

楚天平時忙得很,經手的最起碼也是千萬以上的生意,一個老爺子送給他二叔玩兒的公司還入不了他的眼,所以接手楚家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他去過csc兩回。

這一次他們剛剛談成個項目就馬不停蹄地連夜趕回來,奇怪的是楚天還特意吩咐了,要坐經濟艙經濟艙。現如今楚總連回家休息都捨了直接去了那小明星所在的娛樂公司,兩件事加起來倒真是讓莊汀浩好奇起了原因來。

於是本著反正都是回市區,去哪兒都順路的借口,莊汀浩也厚著臉皮地蹭上了車,準備圍觀一則八卦……

一行人到了公司,楚天突然到公司視察的事情很快就驚動了csc的上層領導。

他看起來還太過年輕,雖然僅是平常走路就有一種驚人的氣勢,但並不是所有的員工都知道、或是能聯想到他才是娛樂公司幕後的*oss。只是見自己的頂頭上司個個都慇勤備至,他們也都不敢怠慢了。

楚天壓根就沒把楚慕文和他鼓搗的娛樂公司當回事。因為本來就沒有放在眼裡,他也就不在乎自己突然過來會給別人和他二叔造成的影響。

他只是來找一個人而已。

如果真是那天那個青年的話,他連名字都知道了,想把人找出來自然沒什麼困難。

也算是天公作美,楚天在一行人中率先走進大廳時,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的一支古風mv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電腦合成出格外逼真的世外桃源似的景象中,三個白衣翻飛的古裝青年或動或靜,隨著感染人心的前奏先一人來個特寫。

畫面一轉,就是電視劇中旌旗遮蔽天空,千軍萬馬分成兩股勢力對壘的景象。

影像漸漸變淡,前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第一聲有些低沉的男唱腔響起,伴隨著歌詞曲調映入眼簾的就是開頭那三個青年同出一室,或彈琴、或作畫、或斜倚在雕花木窗邊的畫面……

難得被工作以外的事情吸引,楚天就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竟然將整只mv都看了一遍。

末了他突然吐出一句:「拍的不錯。」

小心翼翼陪在一邊的幾位主管連忙謙虛的說了幾句場面話。他們多是公司聘用來的,自然不想捲入豪門內鬥當中,所以誰都不想得罪。但也許是這位年齡很小的楚總氣場是在太過驚人,冷不丁聽他這麼一誇竟然還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以為楚總是來視察工作、正準備找專人給楚總好好介紹介紹這首公司今年力推的新作,就見楚天對著又一次播放起來的mv抬手一指,說:「把他的詳細資料整理一份給我。」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畫面一閃,誰也沒看清楚總手指指的是哪一個青年。不過沒關係,本著盡心盡力為老闆服務的原則,高管們還是吩咐屬下將G&F所有成員的資料都給楚總傳過去一份兒。

楚天心裡有了譜,滿意了,這才抬腳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他雖然是專程來找人的,但既然來都來了,不上去喝杯茶恐怕又要讓他二叔抓到去老爺子那兒訴苦的借口。莫不如就乾脆去他二叔和堂弟那裡轉轉,看看他們平時究竟是怎麼工作的。

  ☆、Chapter 4

葉敬飛和方榮是張聲一直都特別信得過的倆小弟,要不然他也不能放心讓他們兩個帶琳琳去美國。

但當時除了因為確實是信得過他倆,張聲還有個覺得他倆都是可塑之才、想讓他們出去見見世面的想法。

其實他們兩個都還很年輕,說是小弟,但在張聲看來這倆更像是他養的兩個兒子。十來歲的半大孩子因為各種原因出來討生活,當年被張聲遇見了看著可憐,就收他們擱自己手底下做事。

張聲年輕的時候初入社會,也熱血中二過,但唯獨對下九城的那一套所謂的江湖道義嗤之以鼻。他沒那個講究這講究那兒的細胞,也沒想過要做什麼好人,但他有個臭毛病,老喜歡往回撿人。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從小無父無母,要不是被老太太撿回去當自己親孫子對待,早就不知道凍死在哪條大馬路上了。

張聲現在一窮二白,他倒了剛剛在美國那邊發展的產業自然也垮了台,這也是他著急聯絡上葉敬飛他們的原因。那邊消費太高,又不大歡迎臨時過去的華人,他擔心他們在美國那頭混不下去。

尤其琳琳還有著病。由於張艾琳本身身體的原因,之前做的那次手術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後期的治療費不計其數不說,能不能治好還說不定。

他之所以想和系統合作,有一半兒的原因是他想攢齊技能點,想給張艾琳治病。

雖然目前人氣方面還沒有什麼起色,但往好的地方想,他們總算是安頓下來了。

張聲兜都快比臉乾淨了,幸虧他從前待葉敬飛和方榮不薄,倆人在美國還有些資產,稍微處理一下在他公司附近暫時找個落腳的地方生活還是夠用的。

也幸虧張艾琳一直沒養在他身邊,他又早早地把幾個人送出國去順便避開了風頭。在這個離g市十萬八千里的b市張聲倒也不怕他們幾個被人認出來。

更何況他雖然在g市混得不錯,跌下來的時候也怪驚天動地的,但在這全是靠著深厚的背景、根正苗紅地發家致富的b市,「張聲」這個人應該還算不得什麼人物。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就自然沒人會找他的麻煩。

把幾個人安置在了臨時的落腳點,張聲親自掌勺,先給他們張羅了頓飯。

小時候沒少幫老太太干家務,張聲自然也會做菜做飯。後來混的稍微好了一些,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會下下廚,並把一群小弟叫過去吃。他一直都沒有什麼老闆的架子,久而久之的葉敬飛他們也習慣了。

張聲在廚藝上極有天賦,熟悉的味道一入口,擱國外吃了一年多洋餐的幾個人頓時又有些熱淚盈眶。

雖然能做出好吃的大廚數不勝數,但張聲做出來的東西味道永遠是全天下獨一份兒的。這回葉敬飛和方榮是徹底相信,面前這個小青年就是他們老大了。

方榮扒了兩口飯就忍不住抬起頭來,正要張嘴說話就被張聲的一個眼神給止住了。

張艾琳的眼圈其實也紅紅的,但她一直很乖地坐在那裡埋頭吃飯,一點兒都不挑食。

張聲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爸的手藝怎麼樣,有進步不?」

張艾琳抬起頭來,眨著大眼睛態度認真地說:「進步還是有的,但是爸爸你還得努力呀。以後要多做給我吃知道不?」

張聲咧嘴笑了:「成,那還用說麼?」

原本他最擔心的就是琳琳接受不了他重生成別人的事情,畢竟小孩子的思想到底是怎麼樣的,連他也摸不透。要說是講道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事兒。要是張口胡謅吧,還怕會影響到孩子的認知和世界觀。

現在雖然不知道張艾琳是怎麼想的,但見小孩兒對待自己的方式與從前沒有任何變化,張聲的心才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雖然跟琳琳和倆兄弟還有很多話要說,但他下午還得錄個節目,要去的那家電視台離他們這兒還挺遠的,張聲不敢耽擱,把洗碗的活兒交給倆小弟干了,他吃完了飯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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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最火的這段時間公司爭取到了讓G&F組合與劇組的幾個大咖演員共同參加一個收視率相當高的綜藝節目的機會。

做為csc今年力捧的新人,G&F能夠上這個綜藝節目就足見公司對他們的重視。其他兩名成員心有所感地都提前做好了準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唯有張聲跟沒事兒人一樣,既沒有表現出緊張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他很明確自己現在的處境,知道自己正被人排擠著,現如今一點名氣都沒有,就算是努力爭取想要跳槽到別的娛樂公司也沒人要,所以還是得徐徐圖之。

也是因為清楚自己多做什麼也只不過是跳樑小丑而已,張聲反而什麼都不爭了。

但該表現的還得表現,該做好的還得做好。

演播室內三名成員被分散開來與演員們混合著坐成一排,張聲坐在最外邊,面上帶著謙卑和善的微笑、仔細聆聽著其他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和講話,實際上他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著系統。

高興和方初年被公司力捧後發展的也是極好,通告也就相應的多了起來。

張聲卻沒什麼事,閒得很。雖然如此,他本人反而還十分享受。

上一世一直都極為忙碌,他也樂意享受這難得的清閒。

閒暇時把原主從前學到的東西再細緻的重新學習一遍,其餘時間除了整合手裡的資源部署未來以外,就是調試和翻看系統了。

雖然系統現在還沒什麼功能可用,但經過他的調試以後起碼用著就順手多了。比如他可以單憑在腦中想像就做出選擇,而不用虛空去點。

本來張聲還想要把沒有任何起伏的機械音換掉,但是憑系統現在帶有的能量就只還有一個話嘮蘿莉音可選擇。蘿莉音暫且不提,但話嘮是真話嘮,尤其還是腦子不會拐彎兒的話嘮,一件事能磨嘰好多遍,一點兒有營養的都沒有,被嘮叨的頭大以後張聲就果斷地換回了言簡意賅的電子音。

那頭圍繞著劇組的話題說了一陣兒,演員們互爆了一些拍攝時的糗事和互相偷拍的照片做為爆點,很久以後話題才轉到了G&F組合身上。

近兩年來國內主持界人氣最高的主持人按之前的準備有條不紊地問道:「為什麼要給自己的組合起名叫gf?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方初年和高興雖然坐的位置也比較偏,但兩個人中間隔著的距離極近,只坐著一位女演員。

兩個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恰巧攝像師在主持人問話完畢後就將鏡頭轉了過來,於是二人相視一笑的畫面就被完美的呈現在了鏡頭前。

方初年淡淡地笑道:「我覺得組合叫什麼其實並不那麼重要,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重要的是我們三個能夠在一起,共同學習和成長,將更好的歌曲和作品帶給大家。」

高興又扭頭看了方初年一眼,隨即開朗地笑道:「初年說得對,其實組合名字……當然是公司給起的啦!」

方初年的長相是屬於斯文俊秀型的,高興卻有著大眼睛和娃娃臉。他故意一攤手再配合著略微有些無奈的語氣,看起來就像純情無害的鄰家男孩一樣,倒著實有幾分可愛之處,把在座的人都給逗笑了。

高興繼續說:「當然我個人覺得,gf嘛,那不就是d的意思?但是我們三個明明是男孩嘛,所以公司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其實是喜歡我們的女生的男朋友、男閨蜜,這個意思?」

這句話並不在原來分發給他們背的台詞中,是臨場發揮。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極其生動,完全是一副開玩笑的語氣,再配上可愛無邪的相貌,哪怕有說得不適宜的地方也不會有人計較,觀眾席上響起了一片哄笑聲,就連那兩個一線明星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反而再一次被他逗笑。

不得不承認,高興這次的搶鏡還挺成功的。但是他們三個人本來應該是一人一句話,高興搶先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這話題顯然就沒有別人再開口的必要。

更何況高興說的第一句話,原本是安排給張聲的回答。

這就有幾分微妙了。

張聲在眾人的哄笑聲中也瞇起眼睛,掩唇笑了笑。

邢美麗坐在觀眾席上滿意地點了點頭。G&F組建以後她就徹底放下了訓練練習生的工作,只帶他們三個。

三人之中她現在最中意的就是高興了。他不僅能極好的找準自己的優勢,並且還能很合時機地將它們發揮出來,實在是潛力無限。

方初年也不錯。他雖然表現的中規中矩,但因他父母都是圈內老一輩德高望重的藝術家,本身就自帶著無數的資源和優勢,再加上他自身的條件也很優越,這種背景的人只要踏踏實實的不犯什麼大錯自然會走到很高的位置上。

看見他們兩個,邢美麗就覺得能帶這個組合是天上有個大餡餅,正好把自己砸中了。

至於張聲……被精緻描繪的眉毛微微蹙緊了一些。原本不帶這三個人、並不知道方初年身份背景的時候,她最看好的人其實是張聲。但是那件事以後誰都知道他想要在這一行混出頭簡直比登天還要難,邢美麗雖然覺得惋惜,但也不得不將精力放在另外兩名成員的身上。

但現在看青年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跟著笑、連一個鏡頭都不爭取的表現,多少還是有點怒其不爭的。

她本以為那件事以後他會主動退圈,但事實上並沒有。張聲甚至主動找到了她,對於與兩位楚總之間的事情絕口不提,只與她詳談了下關於他自己的發展和定位。

邢美麗雖然並沒有帶出過什麼大紅大紫的新人,但那也只能歸於她運氣不好。事實上她在這個圈子已經有了非常豐富的經驗,外加天性比較敏感細緻,所以她在這一行看人還是極準的。

也就是當時的那一番談話讓她對張聲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三個月過去,雖然多有被打壓,可青年始終都是一副不怒不爭、看不出什麼所謂的樣子卻讓她失望至極。這個圈子雖然到處都充斥著閃光燈,但若是自己不爭取,那些光芒卻也絲毫都不會照到他的頭上。

邢美麗想起從前的張聲,自信、張揚。雖然為人處世上會有很多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地方,但卻不失年輕人該有的本色。外加他長得好看,生得好看的人總容易叫人原諒,配上他那個性格倒也是一種特色。可自從那件事以後,她總感覺張聲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雖然接觸起來青年的神色與舉動都與往常別無二致,但邢美麗還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對方從前的那種活潑勁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沉穩。

如果是在別的行業裡頭這種變化自然是好的,但就藝人來說卻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一個所有資源都差不多被切斷了的藝人。

想到這裡,邢美麗在暗中搖了搖頭。

高興提到了男閨蜜,話題不出所料的很快就歪樓了。當紅女星、也就是這部劇的女主角顏藝多分享了一個關於自己和男閨蜜之間的趣事,再次將節目的氣氛推上了□□。

張聲並沒有怎麼仔細聽,但跟著笑的時候也毫不含糊。

這一回他是因為另一位女主持人的誇誇其談而笑彎了眼睛,正力圖清純不做作呢,忽然就覺得自己被一道過於直白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上了。

練就多年的防範和謹慎讓他幾乎一瞬間就抬眼望了過去,出乎預料的,就對上了一雙狹長的、笑中滿含銳利的眼睛。

那是國內著名的一線男演員、年紀輕輕就已經拿了一次國內金英獎影帝的陸莊周。

雖說這人現在正紅著,張聲對他卻並沒有什麼瞭解——他早就過了追星的那個年紀,除了擱他身邊晃悠過的那些個漂亮明星外,他從來就沒關注過娛樂圈的東西。要是之前,別說是國內的影帝,就是誰拿了奧斯卡小金人他也不知道。

他之所以會知道陸莊周這個人,還是從原主的記憶裡頭得來的。

對視只在短短一瞬間,張聲眼露笑意,隨即率先移開了目光。

在座當中咖位最大、派頭最足的影帝大人忽然注意到了自己,還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若是換了旁人只因為這一眼大概就要多想一些了,但張聲卻完全沒把陸影帝當回事兒。

雖然確定那不會是自己的錯覺,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能吸引到這位目光的東西的。如果真的有,大概就是自己開小差時的演技還不過關,讓他給看出來了。

……難道是自己哪裡表現的不夠到位?

涉及到與表演相關的東西那就不能含糊而過了,張聲決定要先探探陸影帝的底。於是他又重新抬眼,微微歪頭,對著陸莊周露出了純良的一笑。

對方之前的銳利已消,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陸莊周也對著他笑了笑。

觀眾席上坐著的起碼有一大半都是專門衝著陸莊周來的粉絲,見男神忽然挑唇笑了,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仍舊激起了粉絲們高亢的情緒,台下立刻響起了一大片不太合時宜的騷動。

為了避免引起陸影帝粉絲的注意,張聲很適時地收回了所有的打量。

這樣百無聊賴地坐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錄製完節目已經是晚上□□點鐘,張聲掏出手機看了看,連妝都沒卸,去化妝間找到了自己的雙肩背,拎起來就要往外走。

邢美麗在他剛剛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叫住了他。

  ☆、Chapter 5

那時候高興也沒卸妝,一邊走一邊對邢美麗低聲說道:「邢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一緊張,不知道怎麼就把聲哥的詞兒給說出去了。」

邢美麗板著妝容精緻的面孔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就見張聲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話鋒一轉道:「張聲!別急著走,我有事要找你談談。」

叫住了張聲,她才扭頭對高興說:「今天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吧,讓小劉送你。」

「好勒。」高興笑著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轉過身的那一刻高興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知道邢美麗找張聲談話是因為這小子最近的表現實在是不怎麼樣,也知道邢美麗一定不會因為自己搶了張聲的台詞而多加責備。

但令他不爽的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邢美麗卻還沒有放棄張聲。

這讓他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

沒錯,搶台詞那事兒他就是故意的。

高興一直都挺看不上張聲的,無論是從前那個張揚無度的還是現在這個每天都沉默著好像什麼都不當回事的,都令他覺得心裡堵著口氣,很不通暢。

但也就是這樣了。節目錄了一天,高興的臉上卻沒有疲憊,反而腳下虎虎生風。

張聲得罪了人,他現在的發展趨勢圈內人一瞅就知道他完了,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了。

現在的娛樂行業早就飽和了,一個新晉的組合能火兩個已經是極度不易。方初年是因為家裡背景太硬,自己才是真真切切地靠著實力。想到這裡高興不免沾沾自喜了起來。

至於邢美麗……與之前的謙卑勁兒截然相反,高興心中生出了一些鄙夷。

他私心裡覺得邢美麗的資歷不夠,公司肯定不會安排她一直帶他和方初年。

雖然這樣想,但他面上該有恭敬卻還是有的。就算是對著自己的經紀人,他也不會把自己性格中不好的那一面露出來。他沒有後台,也做不出像張聲那樣靠潛規則上位的事,所以當然要時時刻刻都將自己最好的那一面表現出來。

高興走了以後,邢美麗將張聲帶回小化妝間。確定走廊裡沒什麼人,她連門都沒怎麼關,看樣子並不打算苦口婆心的促膝長談。

張聲微微倚在化妝台上,率先開口:「邢姐,怎麼?」

看見張聲的面容邢美麗就又微微蹙起了眉頭,但她也只是言簡意賅地說:「你把楚總得罪了,這三個月混的有多艱難你也應該體會著了,有什麼想法嗎?」

張聲也扭頭看了一眼自己在鏡中的影像,反而道:「邢姐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事兒您就直說,咱姐弟倆還用講究那麼多麼?」

邢美麗稍稍頓住,她不得不承認,進過一回醫院以後的張聲,私下裡接觸起來還是讓人覺得很舒服的。

就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他語氣從來都不會給人一種過分客套的感覺,態度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出一點點諂媚或是奉承,偏偏說出的話又令人覺得十分的親近。

就好像兩個人真是親姐弟一樣。

邢美麗態度稍緩,但仍是說道:「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了可以跟我說,違約金方面我會給你想想辦法。」

張聲沒有說話,只是輕微點頭表示自己在聽,就從包裡掏出瓶卸妝水,從梳妝台上的塑料盒子裡隨意抽出幾張化妝棉,開始給自己卸妝。

邢美麗也挺看不慣他這妝容的,所以並不介意他這麼做,繼續道:「如果是一般的練習生出道以後沒什麼成績想解約的話,公司這邊也不會強留。但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可以先給你想想辦法,如果實在不行,你去給楚總認個錯,這個事沒準也就過了。你還年輕,沒有必要……」

張聲微微笑了起來,一面用蘸著化妝水的棉布擦臉,一面說道:「這個問題,我記得前一陣子咱們是討論過的……」

原主窮的叮噹亂響的原因也是因為他極看重自己的皮膚,平時收藏了不少護膚品和化妝品,這款卸妝水雖然價錢高的令張聲覺得不值,但效果確實非常好。

輕輕一抹就帶下來一片底妝,還不傷皮膚。

男生上節目當然不能濃妝艷抹,化妝也不會是拍拍粉遮擋下臉部的瑕疵,提亮下膚色之類的。張聲的皮膚自來就很好,既沒有痘也沒有斑,本身也足夠嫩白,照理來說只要簡單地拍兩下粉就可以上鏡了,但偏偏中午化妝的時候他用的時間最長。

將化妝棉由右臉的顴骨拉至下巴處,掛著臉上的最後一點粉底也被他擦了下去,張聲挑唇笑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行兒裡混下去的,無論多難。」

青年的髮型並沒有經過什麼特別的打理,只是吹了吹,乾淨利落的黑色劉海遮住了半邊前額,奇怪的是,張聲素顏著的面孔竟然比之前的裸妝看起來要舒服多了。

被對方態度堅決的樣子震了震,邢美麗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就那麼看著青年重新變得乾淨的面龐發起呆來。

她自然瞭解其中的貓膩,但張聲當著她的面卸了妝,見證了如此鮮明的前後對比,她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她沒有什麼少女心,早過了為別人打抱不平的年紀,但覺得難過和可惜的心情倒是真真切切。

看著青年仍舊風輕雲淡的樣子,邢美麗覺得如果不是得罪了人,就憑這樣的長相和心理素質,他會不紅才怪。這也是她一直都沒狠下心來主動放棄張聲的原因。

談話到了這裡,她的態度變得更加緩和。

邢美麗真心實意地說:「公司現在之所以沒放棄你是因為你們這個組合的另外兩名成員的表現很不錯。我說這話你明白嗎?小方和高興都有了名氣,公司多你一個多、少你一個也不少。更何況現在藝人的出路就只有影視圈這一條,你們這個組合早晚有一天是要散的。」

張聲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一個組合三個人捧紅了兩個已經超出了預計值,他紅不紅其實都沒有什麼關係了。csc不僅不虧本還能賺上不少,這種情況下從高層到下屬員工哪一個不是心情舒暢的,對於他們這個團隊自然就十分重視和縱容,現如今就算是為了其他兩名成員的名聲考慮csc也不會把他打壓得狠了。

邢美麗的意思就是說自己現在還能藉著組合的熱度蹭蹭人氣,但以後要是組合解散了,他就什麼都不是,到時候也許會被整治的更加厲害,白白浪費了青春甚至還要背上無數想像不到的罵名。

她話雖然說的太過直接而顯得不大好聽,卻是真心實意地在為自己考慮,張聲又怎麼能感受不到?

對方是出於真心,他自然在心中感激並默默地記下了。但他也不會真的以為邢美麗特意抽出時間來找他談話是為了勸他退圈。

上一回他倆談的還挺好的,現在邢美麗再次找上他,恐怕還是因為自己表現的太過溫吞的緣故。之所以會說出讓他退圈的話,大概還是為了要探探自己的底。

想到了這裡張聲在心裡做了個扶額的動作。他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後來又一意孤行慣了,比起與別人分享計劃更喜歡直接下命令,但這習慣放在重生以後明顯就有點兒不合適了。

既然邢美麗現在是他的經紀人,那麼對於一些事情該跟她說還是應該說。

但是從何說起?

他現在面臨的情況確實挺棘手的。

要是換了別人恐怕早就要麼麻溜收拾東西走人,要麼趕緊去給老闆賠不是去了,可能一天都挺不了。

畢竟誰都知道他的前方是死路一條。圈子裡的人之所以會有意無意地為難他,甚至連化妝師都敢在他臉上動手腳,故意用與他膚色不相符、顏色偏暗的粉底液給他畫出來一張圓臉,就是因為張聲在很多人眼中已經與死人無異。

這已經是一盤死局。如果身在棋局當中的人不是他、或者他沒有個系統跟著的話。

張聲說:「邢姐,我跟您直說了吧,我現在需要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您也說了,現在混圈想要有個出路只能往影視那頭發展,可我總得有個可以露臉的機會不是?所以我需要一個角色,無論好壞。」

邢美麗又重新皺起眉頭,她覺得張聲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張聲卻直接說道:「我知道現在國內的電視劇含金量不高,尤其是演配角,可能根本就不會被人注意到。但我總要嘗試一下,不試一試又怎麼能知道呢?」

他態度並不見急切,語氣不徐不緩,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滿是堅定,叫人感覺他就是異常的胸有成竹。雖然每一個自己爭取機會的年輕人可能都會說要試一試,但像張聲這種說起話來擲地有聲、頗具有影響力的青年,邢美麗也是頭一回遇到。

究竟是什麼讓他在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邢美麗有些想不明白,也只能把這歸咎於那天晚上他是幡然醒悟了。

但就算張聲說的再像模像樣,邢美麗也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娛樂圈裡從來就沒有巧合和意外。憑她現在的能力,最多也只能給他爭取到個小配角的名額,然而哪怕她真的給張聲爭取到了這樣的角色,恐怕也不過是去打了場醬油而已。

用心觀察著邢美麗的神色,張聲想了想,又下了一劑猛藥:「我知道我就是做出些什麼保證邢姐你也不會信我,但等高興他們接了戲,給我安排個位置也沒什麼損失不是?」畢竟公司已經安排了高興和方初年出演一部都市劇的男主角。

張聲沒有說出來,邢美麗卻自動想到了這一點。

高興和方初年被內定為一部都市劇的兩個男主角這事昨天才剛剛敲板,她也只來得及通知下兩個當事人而已,壓根兒就不會有旁人知道。

公司的高層包括劇組那邊都默認了沒有張聲這個人,邢美麗也是敢怒而不敢言。但出於維護對方自尊考慮邢美麗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現在聽青年這麼一說她才想到,組合裡頭的兩個成員都加入了一部新戲,唯獨剩下一個一點兒安排都沒有,眼尖心細的觀眾和粉絲又怎麼會發現不了這一細節?

就算普通的觀眾不會理會娛樂圈的恩恩怨怨,但現在網絡這麼發達,那麼多媒體和微博大v也不可能什麼都看不出。如果有人借此攻擊csc故意為難新人,自然會有損公司的名譽,甚至連高興和方初年也會被影響到。

邢美麗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csc財大氣粗背景夠硬當然不害怕這些,但高興和方初年才剛剛出道,粉絲對於他們的喜愛還到不了堅不可摧的地步,這種上升期最是經受不住波折。所以她完全有借口向上頭反應下這個問題,也許真的能給張聲爭取到個機會也說不定。

張聲有一點說的邢美麗還是很認同的,不試一試永遠都不會知道。

她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自然也十分欣賞同樣有野心的年輕人。雖然無法想像他究竟要怎麼走出這個困局,但至少要給年輕人一個機會不是。

想到了法子的邢美麗心情也明顯變得好了許多:「我會努力幫你爭取。至於以後的事,咱們還得走一步看一步。」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張聲真心實意地道謝。

對方對他的未來並不持有樂觀的態度,這一點張聲很理解。如果沒有系統的話他也不會浪費這麼長時間在這兒做無用功。

娛樂圈本來就是大浪淘沙的地方,想要發光、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又哪是那麼容易的?所以對於一個演員來說他所出演的第一部戲就顯得異常重要。

很多人第一次演了個反派,從此以後就被打成了反派專業戶;很多人一開始演了個配角,從此以後接的就都是跑龍套的角色了。

但事情到了張聲這裡結果就會稍微有些不一樣。只要給他一個機會叫他積累了一點兒人氣,他就可以解鎖系統的某些功能。好好利用的話以後哪兒還會愁沒有好的資源和機會?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九點多,邢美麗提出開車把他捎回去張聲也沒跟她客氣。

他現在連助理都沒有,更別提有專門的車了。這個點兒公交車地鐵什麼的也早就停了,打車回去又是一筆費用,張聲肉疼。

邢美麗把他直接送回宿舍,估算了一下她到家的時間,張聲掐著點給自家經紀人發了條微信: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邢姐晚安】

雖然說現在沒有人關注他他也就懶得用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但該在邢美麗跟前表現出來的決心和抱負他還是一點都不會含糊的。

等信息發出去了張聲就進衛生間好好洗了把臉。

他原本是跟高興一個房間的,這段時間高興火了公司就把他和方初年安排進了更高級的公寓,張聲雖然被留下了沒少被其他練習生以或嘲諷或憐憫的眼神看著,但在他看來自己倒也算是撿了個便宜。

回到二十左右歲的年紀雖然有諸多好處但局限也不小,就比如張聲現在已經無法忍受跟個陌生人擱一個屋住了。生生死死經歷過幾回,他的防範意識首先就不允許。

洗漱完畢已經過了十點鐘,張聲今天其實都挺興奮的,想要親近親近他閨女,又怕這麼晚了會吵著張艾琳睡覺。猶豫了一下還是先給葉敬飛發了條微信:琳琳睡了嗎?

給葉敬飛他們臨時租的房子就倆臥室,張艾琳自己住一間,葉敬飛和方榮擠一間就沒地兒了。張聲尋思著反正自己現在的這宿舍也是公司免費提供的,條件雖然差了點但是不住白不住,距離也不遠自己乾脆就還住在宿舍得了。

葉敬飛那邊很快就回了消息:

【一直在等你,剛睡了。坐飛機累壞了。】

張聲秒回:那成吧,明天再說,你們也睡吧。

完事他把手機一丟,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張聲不知道這個時間位於市中心的一處豪華公寓內,一台高檔商務筆記本電腦裡頭正循環放著G&F版的古風mv《血染江沙》,個高腿長的男人坐在電腦前頭看著,態度看起來十分漫不經心,眸光卻又會在個別鏡頭播放的時候閃爍一下。

顯示器前方、男人的手邊還放著一個雪白嶄新的文件夾,裡面的內容他已經看過,全都是關於「張聲」這個青年的資料。

這些資料是csc的相關負責人傳給他的。原本傳過來的是整個組合的,只不過每個人都被貼心的單獨列了出來,方便他篩選。

「張聲」的資料明顯比另外兩名成員的要少,似乎是整理它的人並沒有怎麼用心。

這些只是青年從練習生時期在公司的表現評估和訓練記錄,根本就不是他想知道的內容。修長的手指在白色文件夾上點了點,楚天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幫我查個人。」

他將文件夾打開,修長的手指在紙張上緩慢劃過,停留在一串數字上。

「身份證號一會發給你。」

  ☆、Chapter 6

第二天,張聲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的人氣值或者說信仰值又多了三點。

系統計算的人氣值不僅僅是按人頭算,也還會按照粉絲對他的喜愛程度來計算。喜愛程度由最低到最高,分別對應著一點和十點。也就是說如果有一個人開始關注他,系統則會受到一點人氣值;如果他收穫了一個死忠粉,則可以一下子就得到十點人氣值。

如果一個粉絲是從吃瓜路人轉為死忠粉的,系統則還會自動增加之間的差額,也就是九點人氣值。

當然如果一個人是從死忠粉轉為路人甚至是黑粉,人氣值也要相應的減少,系統也要吐出相應的能量。當人氣降到初始數值二百點以下,也就是系統能量不足二百點的時候,系統就會自動關閉並進入休眠狀態。

如果數值降為零,系統就會徹底關閉並脫離宿主,重新尋找新的目標宿主。

這些都是這段時間張聲通過不斷摸索和詢問得出的結論。總結起來其實也挺簡單的,就是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喜歡他,喜歡的程度越深越好。

說起來容易,但事實上三個月下來,算上初始的二百點數值和系統每日固定的一點消耗,現在顯示的人氣值連三百點都沒到,幾乎不夠他動用什麼功能的。

雖然系統的初始值只有二百點,每天也只要消耗一點能量即可,但提供給宿主的各種功能卻一點都不「便宜」。一般的功能動輒就要消耗成百上千點能量,列表再後面一點的功能甚至全都需要幾萬、十幾萬的能量。

索性的是張聲現在並不糾結於這些,關於系統的其他秘密他也沒有急著挖掘。畢竟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賺得人氣,才能再說其他的。

他現在人氣增加的幅度平均每天也就是個位數那麼多,這還是他錄製的那只mv投放出去以後的成績。說實話就算自己被打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被雪藏,對於這樣的結果張聲也十分不滿意。

明星說白了就是娛樂觀眾的職業,成敗與否全都是由觀眾和粉絲的看法來決定。張聲雖然好多年都沒有刻意去取悅別人了,但勝在臉皮夠厚,自覺是可以在這一行混下去的。

只不過自我感覺良好和現實顯示的結果一對比,不得不說還是能帶給人不少打擊的。要不是他心理素質夠硬,這會兒恐怕早就慌神了。

他是習慣走一步看一步了,從來都不會去過分憂慮而給自己造成什麼心理負擔。因此就算現實並不理想,到了他這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尤其是在邢美麗那頭還沒什麼動靜、自己也沒成名之前,張聲打算趁著這個時機好好陪琳琳玩玩。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張艾琳跟其他這麼大點兒的小孩都不大一樣。她雖然身體不好,但從來都沒自怨自艾或是自我放棄過,小姑娘從小見人就笑,每天能蹦躂的時候就蹦躂兩下,不能蹦的時候在床上躺著也少有情緒不好或失落的時候。

但她也不會過分活潑,不像那些整天調皮搗蛋的四處惹禍的熊孩子那樣。總結起來就是他家琳琳特別可愛特別懂事,哪哪兒都透著一股令人喜歡的勁兒,簡直就是想不喜歡都不行。

本想好好陪閨女玩幾天,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邢美麗那邊的進展竟然出奇的順利,約莫兩天以後張聲就接到了通知他進組的電話。

那時候他還在給小姑娘梳小辮兒,可能是因為營養吸收的不到位的緣故,張艾琳的頭髮有些發黃,並不是其他小孩那樣的黑色。

雖然並不難看,但也不意味著張聲就不心疼。

這劇雖然剛剛開機,為了節省成本、減少演員報酬這塊兒的支出,就安排了配角多的戲份集中在一起先行拍攝。因為張聲是被臨時加進去的,又是個純新人,劇組那頭怕他配合度不高所以就要求他收拾收拾明天就進組。並特意讓他帶上一些換洗的衣物,有可能前幾天都要在那邊住。

聽那邊場務說明完情況,把電話撂了以後張聲難得的有些捨不得,反而是張艾琳把一直舉著照著的小鏡子拿了下來,態度隨意道:「爸爸你去吧。」

小姑娘盡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語氣卻沒大控制好。琳琳總是刻意表現得太成熟不讓他擔心,但張聲哪兒能看不出來,反而更加過意不去了。

琳琳不是他親生的,出於某些特別的原因和特殊的考慮,張聲在這方面從來就沒騙過她,所以小姑娘自己也知道這點。但也許是養在他身邊的緣故,張艾琳很多方面都挺像他的——

或許是小世界裡還沒有親生與否的概念,也或許是她壓根就不在乎,小姑娘從沒問過自己親生父母是誰、是怎麼死的。依張艾琳的話說,把她養大還給她治病,張聲就是她爸。

當年無意中聽到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張聲還覺得他閨女特別霸氣,簡直就是跟他一個模子出來的。那時候他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面上還得裝成是成熟穩重的爹,對照顧張艾琳的阿姨說:「以後少讓她看電視。」

令他沒想到的是小孩子的心思至善至純,張艾琳這話也沿用到了自己重生以後。

她不會像葉敬飛和方榮那樣會因為覺得不真實而不在一開始就相信他。把小姑娘從機場接回來的那天張聲問她,怎麼相信他就是她爸、一上來就喊他的。

張艾琳當時眨著大眼睛,特別可愛地仰著小腦瓜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爸啊,我認得的。」

隨即就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牙。

一想到這兒張聲就沒忍住,手欠地揉了揉自己閨女的小腦瓜,把剛給人梳好的頭髮又弄亂了。

別的都可以忍,毀壞她形象這點絕對不能忍。張艾琳當時就怒了,重新端起小鏡子,勒令張聲趕緊給她把頭髮給重新梳好。

張聲以前挺忙的,從來沒給人梳過頭,手法生疏,作品其實並不好看。但既然自己閨女不嫌棄,他也就樂顛顛地又重新給她紮了個小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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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聲被安排參演的這部都市情感電視劇講述的是三個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的奮鬥和愛恨情仇,片名簡單粗暴,就叫《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部劇被定義為都市偶像劇,飾演三位女主的有兩位都是近兩年剛剛走紅、處於上升期的年輕女星。只有扮演女一的腕兒大點,是知名的一線女星。

劇中的三個女孩性格各異,所屬的學校、專業也不相同,偏偏湊在了一家大公司裡,並因為同是畢業實習生而共同在公司附近租了個房子。

她們三個當中女一是成熟穩重的學霸精英,女二是心地善良的交際之花,女三清純可愛又毫無心機,一瞅就是個有故事的設定。張聲坐在片場邊緣的折疊椅上,一邊翻著劇本一邊百無聊賴地在心裡吐槽著。

出乎他的所料,他在這部劇的戲份還挺重,露臉的次數著實比他想像的多。

就是形象不大好。

在這個有三個女主的電視劇裡,張聲飾演男四。男四是個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大渣男。家庭條件不錯長得又好,沒事就在風月場所流連,因為各方面都十分優秀的緣故倒著實釣到了不少妹子,只不過花心得很,單純就是為了玩玩,經常有腳踏好幾隻船的時候。

把所有自己的戲份拼拼湊湊,張聲已經大概看明白了自己的這個狗血角色:男四在夜店遇到了妖嬈嫵媚的女二,因為覺得各方面都挺對自己胃口的,於是對女二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女二雖然大學剛畢業,但在學校裡一直都是風雲人物,社會經驗豐富但卻並不是隨便的人。她最看不上就是男四這樣的花花公子,一開始就直接回絕了對方。但男四鮮有失手的時候,因為被拒絕了反而跟女二較上了勁。

被騷擾了幾次之後的女二不勝其煩,決定不再拒絕,任由對方追求她,再尋找機會狠狠地甩了他。

這期間又穿插了許多事情,重點還是表述三個女孩的工作生活以及女一和男一的情感衝突。偏偏中間還混雜著一段男四無意當中遇上女三,後來又因為無數的狗血原因頻繁相遇的橋段。

這個過程中男四被女三的清純不做作所打動,隱隱有一種尋到真愛的感覺。而連戀愛都沒有談過的女三也自然而然的對英俊帥氣會哄妹子各方面條件還都優越的男四芳心暗許。

狗血的是明明已經是郎有情妾有意了,偏偏男四因為不懂愛情、沒發現自己已經愛上女四而繼續流連花叢、作死不止。直到有一天男四與女二在一起的畫面被女三撞見。

在劇組混了幾天,張聲的戲大部分都集中在這幾天拍,今天的戲份並沒有什麼,只有一場是他與女三約會,吃喝玩樂買買買的對手戲。

因為是都市劇,劇組選擇的拍攝地點大部分都定在了b市,有許多戲份都是在街頭就地取景的,所以就算劇組有專人負責清理現場,也還是經常會被前來觀看的各路粉絲和路人圍個水洩不通。

張聲沒有助理,他早早地換上了戲服——白襯衫和打孔的牛仔褲,自己蹲坐在個小馬扎上,一雙長腿彎曲著饒是誰見了都不免覺得有些憋屈。

但他總是一副並不在乎的樣子,單手舉著劇本細細看著。他的神情極為認真,就算四周十分嘈雜,也彷彿並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一樣,在一大幫忙忙活活的人群中十分顯眼,端的是一個超凡脫俗。

青年雖然背劇本背的極為認真,但是待到導演喊開始的時候又會瞬間抬起頭去看。他面上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容,別人一場就過的時候他嘴角彎曲的弧度也跟著大了一些,別人被導演喊卡叫過去訓話講戲的時候,他則是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有時候會下意識地點點頭,有時候則乾脆將一旁的筆記本抽出來,纖長的手指捻著跟黑色外殼的中性筆,急速地記著什麼。

「哎,你看那個人,他長得好帥!」

「誰,哪個哪個?」

「就是那個,一直在記東西的人啊……啊啊啊!他笑了!好好看!」

「你小點聲,當心被他聽見……不過,真挺好看的,他是誰啊?」

「不知道,我看他很久啦!艾瑪那個認真的模樣,好喜歡!」

兩個女孩的聲音並不大,但也架不住張聲一直都在支楞著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

為了不妨礙別人拍戲張聲一直都坐在偏外圍的地方,他吸收了原主的記憶,對於表演方面自然也學到了不少,所以這兩天的表現一直都不錯,態度也夠好的,哪個導演不喜歡這樣的新人?於是就默認了張聲沒戲的時候在旁邊學習的事情。

也幸虧是他機靈,要不然極有可能因為是連個助理都沒有的十八線小明星,而在劇組人手不足的時候被安排到後台去幫忙干雜活。

演員當然不是只有站在攝像機鏡頭前時才是演員。張聲深刻的明白這個道理,更何況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哪怕一點人氣都是極為難得的,他可不想去後台浪費了圈粉的機會。

所以就算只撈到個小馬扎坐著,張聲也要力圖保持良好的氣質和最為帥氣的外貌。雖然這會兒他兩天腿外加屁股都又酸又麻,但是「叮咚」一聲響,系統顯示他的人氣值又多了5點,至少可以算是個安慰。

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張聲覺得系統人氣值的增長其實還挺靈敏的。就好像是可以檢測全球每一個人的腦電波一樣,只要有人對他這個人,無論是名字、外貌或是作品,但凡是對於與他事業相關的事情產生喜愛或關注之情的,系統就會自動記錄上人氣值並獲取能量。

張聲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也不在乎這個,他現在只關注自己怎麼才能積累人氣。

加入劇組的這兩天他人氣的上升幅度明顯增多了,雖然還遠遠不夠看,但至少是個正面的開端。

場下,當紅小生何思遠正作為男一與女一演對手戲。

想要做為演員圈粉除了靠臉以外自然還是靠演技。張聲就算是有意擺造型刻意賣弄,該學習的時候也絕不放鬆。他自詡極會察言觀色,不僅看演員怎麼演戲,同時也會看導演和其他人的反應。

這部劇的導演叫向明,挺會get觀眾的萌點的,近幾年來拍的電視劇都有不錯的收視率,也因此在圈子裡擁有著極高的地位,比那些拍電影在國際上拿獎的知名導演差不了多少。

張聲正在旁邊繪聲繪色地看著、分析著,那邊高興也提著個小馬扎,揚起娃娃臉可愛地笑著,直接向他這邊走了過來,然後把小馬扎往他旁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來。

忘了說,這部劇裡高興演男二,方初年演男三。《三個女人一台戲》就是張聲消耗100點人氣值通過系統知道的、他們兩個即將要參演的那部劇。

其實這事兒也挺諷刺的,同樣是一個組合的成員,高興和方初年的角色都非常正面,相當的吸粉,到了張聲這裡卻淪為了不折不扣的反派、專門為了昇華別人愛情而存在的炮灰。

只不過因為男一何思遠的資歷和粉絲量都不是G&F能夠相比的,三位女主的咖位也比他們高得多,觀眾的注意力全部被他們吸引,倒沒有人發現、或是在乎張聲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不僅是別人,就是張聲自己也不太介意。

他看重的從來只有這場戲下來自己能得到的東西。

但他越是風輕雲淡積極向上,有意看他笑話的人就越是不爽。

高興坐下以後就笑著問道:「聲哥你是下一場戲嗎?準備的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先陪你對對戲?」

張聲扭頭看了他一眼,對方眼中的鄙夷與不喜雖然藏得極深,但在張聲看來,那就跟昭然若揭沒什麼兩樣。

從前的原主沒看出高興的狹隘心胸,又愛顯擺炫耀,無意中就被小人記恨上了。因此自打他穿過來以後就盡量與高興這種善妒的人保持著距離,同時希望對方也可以看得通透些,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著惹誰、誰的日子都能好過一點。

話雖這樣說,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都是一個組合的他們兩個在外面見到不坐在一塊兒不說話似乎也說不過去。

張聲輕輕笑了起來。

「聲哥」算是一種戲稱,原主其實比高興還小了整整一歲,這樣子他裝起嫩來更加沒有壓力。於是他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羞澀地回答道:「準備的還成。興哥你呢,怎麼樣?」

兩個人隨後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不明白陷落在這種糟糕、毫無希望可言的境況中張聲是怎麼做到依舊笑呵呵地跟自己聊天的?看著對方談笑風生的樣子,高興的心裡越來越不舒坦。

因為如果換位思考的話,高興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他這樣。但他好勝心極重,就算內心深處知道自己是出於嫉妒,也絕對不會承認。他現在的心中所想就只是張聲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忽然變成這樣,也許還有什麼陰謀也說不定。

明明是個想要靠爬床上位、卻反過來把老闆得罪了的人,他為什麼不退出還要繼續在這圈裡混下去?他究竟想要做什麼?他有什麼目的?

高興雖然面上仍舊保持微笑不變,但眼神當中的不忿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怨毒卻已經遮掩不住。

這就像一場對弈,對手越是亂了陣腳,他這邊贏得就越快。張聲抬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放在膝蓋上的劇本,發出咚咚咚的一串旋律,笑的越發精彩動人。

兩個人暗藏玄機的笑得正歡,忽然就被不遠處的一大片騷動給打擾到了。

外圍的路人和粉絲中響起了一聲聲驚歎,然而最直觀的感受卻是嚮導整日黏在凳子上的屁股突然抬離向那處小跑而去,連手中的劇本都差點丟了。

循著聲音望了過去,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形和稜角分明的面孔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張聲的笑容在嘴角微微有些凝固。

……這是來探班的?

別說,引起騷動的這位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三個月。也不知道這位「小」楚總還記不記得自己。

要是還記得的話,那豈不是就……有點兒尷尬了。

  ☆、Chapter 7

楚天到底不是明星,雖然外形各方面都很顯眼,但平民老百姓就算有個別幾個與經濟金融領域有接觸的覺得他眼熟,大家也不會突然對一個路人失聲尖叫。是以就算他剛出現的時候引起了一些騷動,外圍的粉絲也很快吧嘴巴都捂上了,只是靜悄悄地打量並猜測著這人的身份。

與旁人不同,張聲雖然和大家一樣都站了起來,但卻在人群中微微埋下了頭。

餘光一瞥間又忍不住心道,瞅那一輛擦得雪亮的豪車、那一身剪裁得體的昂貴西裝外加一副高大挺拔的身形,就那麼明晃晃的出現在劇組裡,也不知道是來探誰的班的,竟然如此高調。

低下頭的張聲沒注意到那人一開始就越過眾人,直接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站在張聲身邊的高興卻發現了這一點。他見楚總是向他這邊看著的,心臟登時就「砰」地跳了一下,不自覺地微微低下了頭,擺出一副羞澀如鄰家男孩的樣子。

心裡卻已經是翻江倒海。

他之前無意中從公司裡頭行政方面的員工口中聽說,說這位小楚總去了一趟csc,在看了他們那個《血染江沙》的mv以後就什麼都沒幹,單就把他們幾個的資料給調去了。

做為csc今年重點包裝的新人偶爾會得到點特殊待遇、忽然得到上層青睞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更何況他們的隊裡還有個背景深厚的方初年,所以就算得知了這個消息高興雖然隱隱有了種機會來了的感覺,一開始到底也沒敢多想。

但是楚總親自來探班?還是第一眼就向他這邊望了過來!這說明了什麼?

尤其是他們三個之中最有可能認識一些自己叫不出身份的人物的方初年現在並不在這裡,那麼這位楚總的目光是否現在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都特別關注上流社會的事兒,這位到底是個什麼身份高興也早已有所耳聞。

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楚總直白的目光,高興脖頸變得僵硬,更加不敢抬頭。

不僅僅是高興會這樣,楚天的身份並不是什麼被特意掩蓋的秘密,片場上的人凡是有點兒眼力、見過些市面的都知道這位才是楚家真正的掌權人,csc最大的老闆。再加上男人似乎與生俱來地就帶有特殊的氣場,就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不太敢與之對視。所以哪怕親眼見了,也很少有人能說出楚少究竟長得是什麼樣子的,記憶裡還是在高端雜誌上見過的那個形象。

也許是楚總來的太過突然,也許是眾人各懷心思,以至於甫一現身間楚天的身邊竟然出現了一片真空帶。

本來像楚天這樣的人物來探班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近身的,在場的所有演員之中也就實際年齡已經三十多的女一咖位還算夠。只是女演員這邊還在場中拍戲沒脫開身,那邊向導演就已經跑了過去,連卡都忘了喊。

攝像機前的兩名演員還有點懵逼,向明的慇勤備至卻已經讓楚天轉過了目光,「楚總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來隨意看看。」楚天說。

嚮導:「……」

他很想知道這劇組裡是誰竟然有本事把這位勾搭上了、還能把這尊大佛從百忙之中親自請來探班……可惜楚少沒說,他也不敢問。

又客套了兩句,楚天說:「你們這兒正拍戲呢?請繼續,不必管我。」

一副真的只是隨意看看的樣子。

連忙讓場務給楚總搬了把舒適的椅子,向明心裡卻越來越發虛。

他自問拍戲的時候還挺公道的,可哪個導演都不是脾氣特別好的。有時候達不到想像中的效果自然也會對演員發火。但如果是這位罩著的人……哪怕只是個花瓶,他也一定會對對方客客氣氣。

但是楚總現在不說是來看誰的,也沒見誰上去跟他攀談,這情況可就有點複雜了。

連總經理楚慕文和少總楚棋都沒說特意去看過哪個導演拍戲,他可不信這位楚少單純就是路過看見他們來湊個熱鬧。

難不成是小情兒和boss鬧了彆扭?

……他這劇組裡到底是誰有那個本事,敢給楚少甩臉子?向明一面腦補一面環視了一周,也沒看出個可疑的人出來。

雖然心裡忐忑,但既然楚少要看他們拍戲,那這戲就還得繼續往下拍。

只是嚮導的態度明顯變化了不少。脾氣溫和了不說,也變得格外認真和有耐心。畢竟不提與csc這次簽訂的合約,單說楚天就是個明晃晃金燦燦的投資人這一點,也足夠他拿出十二分的實力來擱他面前表現的。

也許是誰都想在楚總面前好好表現一把的緣故,也許是導演變得格外溫和,男一和女一的接下來的戲差不多全部都是一場就過,偶爾重拍也是向明為了表現自己對待藝術嚴謹執著的吹毛求疵,總體來說進展的十分順利。

楚天全程就坐在旁邊看著,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感覺上就像真的是在看他們拍戲,還挺認真的樣子。

很快就到了張聲今天要拍的那場戲。

琢磨著不能真的就把楚總冷落在一邊,向明讓他先上去找找感覺,自個兒湊到楚天那邊沒話找話。

助理被派去把車放地下停車場了,楚天一個人坐在那裡,外貌氣質在一群相貌出眾精心打扮的演員當中竟然絲毫都不顯得遜色。他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目視著前方,向明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搭著話,雖然仔細觀察著這位的表情,但愣是沒看出來楚少是在看誰。

因為前一場進展的太快,演對手戲的女三還沒準備好,張聲就站在被劇組劃分出來的沒有什麼人的空曠廣場上,根據攝像機的擺放位置尋找自己的位置。

劇組選的景本來就在市中心裝修豪華、極具城市特色和韻味的購物街上。青年的身形細長,一張白皙精緻的面孔因為陷入深思而不時露出或茫然或明朗的神色,此時的日頭已經開始西斜,橙紅色的夕陽打落在地上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他整個人就好像沐浴著金光一樣。光是看著就令人覺得暖洋洋。

楚天的視線自然而然的被青年的模樣和舉動所吸引。

向明在他身邊屏住了呼吸。

他覺得楚總會看上張聲一點都不奇怪。他是見慣了美人的,但饒是如此第一次看見這位青年的時候也不由得驚歎一番。

……難道楚總不是來探誰的班,而是刻意來挖掘床伴的?

張聲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在娛樂圈裡得罪了頂頭上司那就是死路一條,青年就是長得再美在他看來也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了。要不是美青年極為懂事、演戲從沒拖過後腿、方方面面做的讓人覺得很舒服,向明連理都不會理他。

但如果青年得到了這位的賞識……

向明覺得自己想多了。雖然說像張聲這個模樣的人不多,但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樣的美人。楚總就算覺得新鮮多看了幾眼,以後的事兒誰又能說得準呢。

女三徐婧一終於化好了妝、穿著白襯衫和碎花半身裙一路小跑,一邊跟外圍熱情的粉絲打招呼,一邊跑到了向明的身邊。

「嚮導。」徐婧一露出甜甜的微笑,一抬頭看見正在走位找感覺的張聲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做為童星出道,徐婧一在華國的知名度還挺高的。之所以會演女三是因為她現在還在讀大學,空閒時間很少也只能選擇這種戲份少但角色討喜吸粉的劇接。

在國內的娛樂圈能做為童星出道並且越來越火,多少是有點兒特別的原因支撐著的。向明本身也挺喜歡這個外表十分清純可愛從來不耍大牌的小姑娘。於是不管倆人到底認不認識,向明也還是對徐婧一介紹道:「這位是楚總。」

他這麼一介紹,徐婧一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跟滿臉都是生人勿進的楚少搭話了。她連忙笑了笑,對楚天說:「楚總好。」

楚天扭頭看了她一眼,微一點頭道:「你好。」

雖然楚總這麼做很可能單純是出於禮節,但就這麼兩個字和那一眼,就已經令全部都從後台出來、有意無意地坐在附近看戲的藝人們嫉妒地捏緊了拳頭。

徐婧一就像完全沒發現任何不妥似的,連楚總跟他打招呼也沒有什麼特別受寵若驚的反應,只是繼續帶著微笑跟導演說了一聲,就進了拍攝場地向張聲走去。

「婧一姐。」張聲眨著眼睛跟對方打了聲招呼。徐婧一穿著清純可愛的少女裝,但張聲收起劇中男四的那副紈褲樣子竟然給人感覺也像是單純無害的小男生一樣,兩個人站在一起莫名的登對。

對於故意賣萌管一個少女叫姐的事張聲沒有一丁點心理障礙,還順便把場地讓出一半給對方。

徐婧一隻比張聲稍微大上一點,如果是別人叫她姐她指定會不樂意,但張聲特意散發出來的氣質自來就很容易讓各個年齡層的女性喜歡,就連混圈多年的徐婧一也不是例外。

徐婧一又是甜甜的一笑,真把張聲當弟弟看了一般,見導演那頭沒有要開始打算,乾脆就讓助理遞她本劇本,站在攝像機前給張聲講起了戲。

「今天這幾幕沒有什麼,很好過。一會兒這個炮灰女出來的時候注意下表情和神色就行。」

炮灰女就是劇裡特意安排、為了讓兩個人感情升溫彼此確定對對方心意的男四的第n個前任。

張聲點點頭,一手幫著徐婧一托著劇本一邊認真聆聽。

徐婧一見他點頭,就又翻了一頁,細細地看了一遍,打趣說:「明天這一幕才是重點,到時候阿雯還得打你一巴掌呢,你可得有心理準備。」

所有的戲和台詞張聲都已經牢牢地記在了腦袋裡,明天就是男四作死地與女二出去約會正巧被女三撞見的一幕。

本來就想要報復他的女二是個性情中人,性格火辣,所以一直都有意無意地保護著單純清澈猶如白蓮花一般的女三,因此在知道渣男同時還在玩弄她的時候徹底爆發,十分不客氣地當眾甩了他一個耳光。

隨後女三因為受到的刺激太大,也把一杯酒潑在了他臉上。甜蜜的劇情其實並不能吸引觀眾的視線,現在的觀眾反而更喜歡這種撕逼打臉的戲碼。

張聲一連串地應著:「哎、哎、哎,我今兒下了工就琢磨一下怎麼在被打了以後繼續保持優雅。」

徐婧一當時就笑了出來。

兩個人靠得有點近,「卡嚓」幾聲,圍在外面的粉絲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徐婧一發現了有人在拍照片,抬頭看了看卻並沒有說什麼,依舊面不改色地給他講戲。

張聲就自然地察覺到了這點。

他現在在圈裡說是瘟神也不為過,誰沾上了都容易惹得一身腥,徐婧一雖然不是csc的,但在這個沒罪都容易被扣上帽子的圈子裡明哲保身的最好方式就是與他不要有什麼額外接觸。

徐婧一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也因此對方敢在這個時候與他接觸並當眾保持親密,別管對方是有意無意,張聲心裡還是挺感激的。

向明那邊休息好了又坐回攝像機前,所有人員也立刻各就各位準備開拍。

「張聲怎麼跟徐婧一這麼好了?」新的一場開始拍攝,三位男主在一旁看著,高興小聲問旁邊的方初年道。

方初年本身話就不多,聽高興這麼問他也只是搖了搖頭而已。反而是站他旁邊的何思遠意味不明地看了高興一眼。

張聲和徐婧一這會兒正手牽著手走在燈光乍現的街頭,這一幕經過後期的剪輯和燈光修飾呈現在螢幕上的時候效果非常唯美融洽,但拍的時候因為各種人員走動和嘈雜聲,其實並不美,看起來反而還有點……腦殘。

高興看了幾眼就沒有興趣了,他環視一周見楚總在不甚寬大的椅子上坐的很直,竟然也在目不轉睛地認真看著,不禁「嘖」了一聲。心裡無不嫉妒地想著他運氣真好,偏偏趕上楚總來探班的時候輪到他表現。

他這樣想著也沒交代幹嘛去,回身就走向了臨時搭建的後台。

那裡,唯一沒有出來湊熱鬧的女二劉雯正在安安靜靜地看著劇本。

  ☆、Chapter 8

因為與女主的契合度不錯,張聲在購物街的這兩場戲拍得也很順利。拍完以後被導演誇了幾句,張聲直接去後面換衣服。

楚天似乎真的就是隨便過來看看的,等他換好衣服再出來的時候,人已經走的沒影了。

原本紛紛出來看熱鬧的圈內人都因為沒有成功地在楚總跟前刷存在感而眼含失望的逐漸散了。

如果是前世的那個在商場上打拼的張聲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與楚總接觸的機會,但現在的他不過就是個得罪過楚家人幾乎被封殺的小明星而已。就算小楚總早已經不記得他了,張聲也從來都沒動過要去他面前晃悠混臉熟的想法。

他太瞭解楚天了。

不是瞭解這人的性格脾性,而是他太瞭解像楚天這種位高權重的人的想法了。雖然不知道楚少今天怎麼就一時興起特意跑商業街來坐了一會兒,但張聲卻深刻地知道除非是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否則像楚天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為別人側目,更加不會為了一個陌生的甚至是看得上眼的演員去特意安排擺佈什麼。

會這樣其實倒也談不上涉及人性方面的自私或者冷漠,而是壓根就沒這精力和興趣。

因此在張聲看來與其去吸引這位的注意力還不如直接去勾搭csc公司裡頭的那位貪財好色的少總楚棋有用。人家至少只經營這麼一家娛樂公司,閱歷和氣勢又被楚天甩了好幾條街,好追不說還比從楚天那兒更能撈到好處。

當然這話他也就是自己擱心裡想想,閒來無事地腦補幾場豪門鬥爭,八卦一下苦中作樂。

想完以後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見今天收工挺早、明天又是下午開工,就乾脆直接脫離劇組,趕回去陪閨女玩兒了。

第二天的拍戲場地是一家高級西餐廳。

在這裡拍戲可比在大馬路上舒坦地多,可以借個房間做化妝室不說,起碼候場的時候不用一直擱外面經歷風吹日曬。

嚮導端著茶水杯坐在機器前,先拿著喇叭講了講,各部位演員隨即就位,向明喊了聲「」,所有人都開始進入狀態。

張聲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琢磨演技,因此進入狀態極快。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休閒款的西裝。

原本穿上這一身衣服站在攝像機前看起來還僅僅是個面容俊秀的美青年,但是隨著導演喊開始的話音一落,只見青年把嘴角稍微一挑,瞬間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不正經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衣冠禽獸。

張聲臉皮夠厚,不會羞於表現自己也絕對不會存在怯場的問題。真正開始演戲了以後他又摸索出了不少能快速進入狀態的技巧,幾番練習下來,這一表情切換的連向明都不由得要感慨一句,這是個好苗子。

由於張聲入戲太快,坐他對面、狀態看起來不太好的劉雯反而沒有反應過來。她這麼一愣向明就喊了聲卡。

經過昨天忽然被探班,向明還有點不敢發脾氣。幸虧劉雯沒等他說話,直接承認了自己走神的錯誤。

向明也沒說什麼,讓她趕緊回神接著往下拍。

又一聲開始響起,張聲還是非常完美的入了戲。

由於這次暫停的時間非常短,所以攝影機非常忠實地記錄下了他在劉雯與導演對話的時候其實是又恢復了自己本來神色的事情。就這麼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就自由的完成幾次切換,最妙的是每一次都能讓人覺察出明顯的變化但偏偏這變化的卻又十分自然,絲毫不會給人演技誇張的感覺。

向明見了都忍不住讚了一聲,「小張表現的不錯,非常好!」

劉雯這時候已經完全進入了劇中女二的角色:身材惹火長相驚艷,偏偏脾氣火爆耿直率真,這樣的性格和條件使她在與男四相處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傲慢和輕視。

男四流連花叢多時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也自然能看出女二的心思。但他會追著女二不放更多的是來源於從沒在妹子那裡受過挫折、自尊心不允許他會有追不到的人,所以他完全不介意女二是怎麼想他的。

兩個人正互相敷衍、強顏歡笑著共進晚餐,平時絕對不會到這種高級西餐廳吃飯的女三因為她同事,也就是劇裡的官方cp男三的緣故也來了這家餐廳。

按劇本裡寫的,男四把名貴卻不走心的禮物送給女二求歡,女二決定在這一天狠狠地打擊下男四而沒有拒絕他就勢握住了自己的手。狗血片段由此開始,兩撥人就是在這時候碰上了面,於是很快就爭吵了起來。

根據導演的提示,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女二知道原來眼前的這個渣男就是女三整天提起的那個高大帥氣溫文爾雅又異常體貼的男友的時候,飾演女二的劉雯忽然揚起手來,「毫不客氣」地給了男四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下子把本來發揮的挺好的張聲給打得頭一歪,懵了。

原本打臉是真打,但都是借個位,輕輕地打。現在對方一巴掌過來,雖然並不響亮,可這力道卻與「輕輕」完全扯不上關係。

不僅是挨了打,對方的長指甲還在這過程中刮在了他的臉上。

本來吵鬧的餐廳在張聲懵住之後變得寂靜起來,導演喊了聲:「卡!」

隨即有些不耐煩地問道:「張聲你怎麼……愣著幹嘛呢?」

張聲沒動,他的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皮膚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作響。他強忍著痛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劉雯的臉上。

「天吶阿雯,你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因為視角原因首先發現張聲面部的變化,徐婧一也嚇了一跳。

劉雯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她堪稱驚恐地捂上嘴失聲尖叫了一下,連忙轉頭對向明說:「對不起導演,我、我剛才太入戲了,沒控制住,可能打得狠了點……」

演員情緒失控向明遇見過,因公濟私借拍戲的名義動些手腳的也不是沒見過。雖然覺得蹊蹺,但張聲是沒背景沒名氣幾乎被雪藏的人,他是導演又不是幼兒園老師,只要別打擾到他拍戲,就自然不會開口追究。

雖然沒有怪罪的心思,但向明的臉色也瞬間變得不好起來。他對劉雯擺擺手沒讓她繼續解釋,讓旁邊的助理把鏡頭回放看看效果是否需要重新補個鏡頭。

劉雯向導演解釋的期間徐婧一正詢問他怎麼樣,方初年也在反應過來以後走到了他身邊。

但張聲只是怔愣地看著剛剛「誤傷」了自己的女人。

給了他一耳光卻率先對導演道歉,這位是真把他當個好欺負的傻子還是壓根兒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青年透著幾分委屈的目光太過直白,劉雯如芒在背,眾目睽睽之下只好對他道歉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就沒控制住力道,對不起啊張聲。」

這劉雯說起來還是csc去年力捧出來的新人,算是他的師姐,兩個人做為練習生的時候其實就是認識的。

既然人家已經道了歉,張聲也只得將直逼人心間的瞪視收回。

他心裡明白,這一回要不是自己臉紅腫的分明,這事兒恐怕就這麼過了,到頭來自己不僅吃了啞巴虧,還得被導演批評一頓。反正劉雯的資歷人氣和圈內人脈都不是自己能匹敵的,她打得那樣輕飄飄卻暗含力道,要不是自己面皮太嫩變化太明顯,他真是百口莫辯。

若是執意計較也沒人會幫他辯駁或是選擇相信他,到最後也許還要給他扣上個無理取鬧、陷害師姐故意炒作的帽子。

尤其哪個導演都不喜歡是非多的演員。

所以對於這事兒,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發作的。

但卻也並不意味著張聲心中就沒有一番計較了。

張聲此時的心中泛起一片狠戾和涼意,雖然面上還是一副委屈又因為對方是前輩、他們也正在拍戲而退讓隱忍的模樣。

入戲太深?對方出手的時候張聲看得分明,她的眼中根本就沒有絲毫恨意,更多的是為了打他而打他,要不然自己也不會什麼都沒察覺到的讓她打了。

但是為什麼?他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思索:打自己一巴掌對方可以獲得什麼好處。

努力將原主的記憶調了出來,就算原主行事張揚容易拉仇恨,但之前的張聲跟她可沒有任何過節,到了自己這裡就更加不會有了。

但無論是為什麼,對方的演技和打人的技巧都一流到讓別人抓不住把柄,就算有人覺得不對也說不出什麼來,更何況張聲可不認為這劇組裡會有人不惜得罪劉雯而為自己討回公道的。

他本來也沒打算靠別人,就更不會抱怨別人的冷眼旁觀。因為如果是他的話,他也不會多管閒事。

雖然對方是個女人,但張聲從不覺得自己是男人就不應該跟女人計較。一瞬間就想到了幾種報復方式,只不過現在敵強我弱,他得先忍著。

他從來就是個極其擅長造勢和抓住機會的人,這會兒雖然不能追究什麼,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自己畢竟是受了委屈的。

青年原本就水汪汪的眼睛現在更加沾滿濕意,張聲很明顯地強顏歡笑道:「沒事兒,雯姐就是太入戲了,我想我可以理解。」

明明受了委屈卻不敢聲張,張聲用表情生動地表出了「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說」的感受,他猶如受傷小鹿一般的模樣令一個個人精似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太入戲了是什麼鬼理由?她又不是多年的老戲骨更加不是影后!

張聲想不到他倆有什麼私怨,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一時間覺得劉雯是因為對手戲比不過張聲而故意洩憤、劉雯耍大牌的大有人在。

同時他們也徹底意識到,一直都被風傳爬老闆的床卻反遭厭棄、自視甚高、張揚愛顯擺的青年,其實完全不是傳聞中的那樣!

雖然不少人心中都在為青年抱不平,但既然連導演都沒發話,其他工作人員自然也不會說什麼。

那邊向明已經看了錄像回放,發現幾個演員當時的表情都扭曲的不像話,根本沒法看,必須得重拍。

「嚮導,張聲的臉現在這麼腫,怎麼拍啊?」徐婧一似乎是有點看不下去,拉著張聲轉了個身,把他被打腫的半邊臉示意給導演看。

向明看了以後罵了句「就會給我找麻煩」,就令張聲趕緊找個冰袋敷敷臉再補個妝,其他人先拍下一場。

張聲微微低著頭向休息室走去,恰巧與被臨時叫過來的高興擦肩而過。

對方忽然發出滿含輕蔑的一聲哼笑,聲音低得幾乎會讓人以為那是錯覺,卻精準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耳中。

  ☆、Chapter 9

張聲的皮膚嫩,被打了一巴掌登時就紅腫了起來。他也沒個助理,其他人還得演戲,於是只得自己用冷水絞了塊毛巾敷在臉上。

劇組的人都有事要忙,張聲反而成了閒人。他一面單手舉著涼毛巾貼在臉上,一面倚在化妝間的門口看他們拍戲。

其實他始終都在觀察著高興和劉雯兩個人。

劉雯的情緒看起來明顯有些低落,但演戲時狀態還不錯,比最開始的時候好了許多。高興卻像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或者完全認為那是意外一樣,反而還以張聲隊長的身份安慰了下劉雯。

……雖然說他們一個男二一個女二在戲裡就是一對兒,但這倆人眼神碰撞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了?

張聲在心中譏諷地一笑。

這麼看來劉雯會幫高興,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叫人以「入戲太深」為借口打了自己一巴掌,還毫不掩蓋自己就是幕後主使,這人是太過有恃無恐、還是絲毫都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答案當然是兩個都有。

自己沒有證據也沒有聲援,對方卻有著指鹿為馬、把黑說成白的實力。這事兒落在誰頭上也只能憋著,生吃了這啞巴虧。而如果憋不住鬧將起來,則無疑會又多了幾條罵名。

不得不說高興這人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膽子大,看人也准。這事兒如果換成了以前的張聲,恐怕早就鬧將起來了。

張聲當然也不能嚥得下這口氣。

但高興越想激他發怒,他就越不會直愣愣地掉進對方的陷阱裡頭。

既然對方都主動出擊了,張聲琢磨著自己也不好不回敬上對方一杯酒。

剛才系統顯示他的人氣值竟然一下子增加了11點,按張聲的估計這很有可能是來自於他剛才表演時表現的張力,或是挨打以後的表現成功圈粉劇組裡的人的結果。

因此他現在的人氣值加起來統共有375點。

使用系統的附帶功能會劇烈的消耗人氣,這種消耗往往是成百上千計算的,很少有只消耗個位或十位數的時候。但話雖這麼說,300多點其實已經能做不少事情了。

在腦中翻看著系統的各項功能簡介,張聲的面上卻沒有任何顯露。青年斜倚在門前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無辜又有點兒脆弱,不只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就連臨時走動的酒店服務員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既然自己受了傷又成功的取得了一部分人的同情,張聲就決定繼續把「脆弱中帶著幾分隱忍」的狀況扮演下去。

至於故意扮成嬌弱美少年的行為會不會有點無恥?臉皮厚的老流氓表示他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既然都有顏值擔當了,條件如此得天獨厚,怎麼能白白浪費了?

張聲靠在那裡,一邊翻看系統一邊把柔弱變現的有模有樣,何思遠從另一個休息室走出來,腳步頓了頓,還是問道:「你還好嗎?」

沒被毛巾覆蓋的那半邊臉明顯有些蒼白,張聲迅速回過神來對他點頭道:「我沒事,應該一會兒就能好了。」

何思遠從兜裡掏出管藥膏塞了過來:「一會兒要是還不好就塗點這個吧。」

大大方方地接過來,這一次張聲露出了微笑:「謝謝。」

對方俊朗的眉頭微微蹙起,張聲沒有再說什麼,依舊是那麼靜靜地站在一旁。

其實正在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身邊的人。

何思遠作為sy娛樂公司力捧過的新人,兩年來發展的越來越不錯。與現在流行的小鮮肉不一樣,他的外表和身材都生得極為陽剛,濃眉大眼的還經常是剃著個板寸的形象,穿著的半袖也遮掩不住他手臂上鼓囊囊的肌肉。

撇開這兩年對小鮮肉越發審美疲勞的觀眾不提,就是張聲也更喜歡他這樣的。

身為一個大老爺們臉長得偏陰柔其實也沒關係,反正相貌是爹媽給的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但打重生時起最令張聲不滿意的就是這副身體實在是太過瘦弱了。

原主趕時髦也辦了*身卡,可幾乎就沒怎麼用過,這段兒時間張聲就在那健身房裡泡著,現在的體型已經比原來看起來強健了不少,吸起氣來肚子上也依稀能看見六塊腹肌的輪廓……

「你們那個隊長,你以後還是躲著點他吧。」何思遠突然說道。

張聲聳然一驚,隨即試探著小聲問道:「你……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聽他這樣問,何思遠蹙緊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了些。

娛樂圈裡能出名已經不易,大家明哲保身還來不及,所以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

畢竟人心隔肚皮,混得久了也不是沒見過那些幫了人的卻被所幫之人反捅一刀的事。

他之所以會出言提醒也是因為自己並不屬於csc公司、就算csc內鬥的再激烈也與他無關的緣故。

當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看張聲的模樣太可憐。

一開始也只是好奇一個人名聲壞成這樣怎麼還能堅持著來拍戲所以忍不住觀察了下這個人,但這些天接觸下來,何思遠越發覺得青年不是因為傳聞中的太過傲慢和目中無人而得罪了人,反而更像是太單純脾氣太好而一直在被人欺負。

張聲並沒有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而是直言不諱地也表露出了自己的懷疑。被相貌堪稱昳麗的青年用謹慎中透著單純的目光看著,何思遠不禁再次卸下了一些心防:「劉雯和高興的關係可能不一般。」

「啊!」張聲瞬間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並且也直截了當地表現出來——他是想要藉著這場東風扮得嬌嫩柔弱一點多圈點粉多積累點人脈,但單純畢竟不意味著智商低:「你、你也發現什麼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何思遠沒有再多說。看起來他並不想八卦,張聲也就沒有再問。

對於對方的出言提醒他還是真心感謝的,畢竟誰也沒必要非要攪和在其中:「謝謝你。」

何思遠擺了擺手,沒有繼續站著,很快就離開了。張聲看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自己的事兒,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空無一人的小休息室。

用後背把門抵上的那一刻,青年的表情不復脆弱。縱然還是那一副俊美清秀的面孔,神情卻已經滿是不屑和嘲笑。

雖然是假裝驚訝、他其實早就猜到了高興和劉雯的那層關係,但既然連何思遠都發現了,那就更加說明自己沒有冤枉了好人。

他從前也是能感覺到一些不睦和敵意的,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對方沒有招惹到他這兒來,他也不會去做什麼害人的事。是以張聲除了有意躲著對方走、盡量不招惹以外,並沒怎麼把高興這個人放在心上。

至於高興在錄節目等環節故意搶自己鏡頭的事,他也沒怎麼在意。畢竟現在的自己就算有機會表現也還是處於被打壓的狀態,哪怕是爭得了那個出鏡率後來說不定也會被剪輯掉,對於他來說本身就沒有多大意義。

事實上對於高興的未來,張聲一直都秉持著看熱鬧的心態、好奇著這人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

以他的閱歷看來,看來高興現在的狀況和以前的張聲還挺像的,都被虛假繁榮和未來迷昏了頭腦,變得驕傲、自負、沾沾自喜。

當然這一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雲泥之別在娛樂圈中的差距可是要比其他行當都要明顯得多。

知道自己現在正運氣很好的走在擺脫平凡的星光大道上,很少有人能做到謙虛和恭謹。

但是其實只要是做不到,就會摔下來。尤其是對於自身並沒有什麼背景和驚天撼地的才能的那些人來說,毫無例外。

張聲不想跟這種人計較也不會和他有太過親密的來往,更加不會出言提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更何況不作就不會死。

他又不是個聖父。

但冷眼旁觀與主動傷害別人根本就是兩碼事。

從來都以自己的道德準則要求別人的張聲表示,高興的幼稚舉動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如果忍無可忍,那就無需再忍。

  ☆、Chapter 10

張聲擦了點何思遠給的消炎藥膏臉上果然消腫了,把今天的戲份補全以後他就還像往常那樣泡在劇組裡揣摩演技。

今天還得拍夜景,等天黑了以後劇組就又換了個地方,搬到了露天的場地。張聲自然也跟了過去。

今天這一整天都滿不順利的,因為後面有些人狀態不佳,所以等到收工的時候已經快十點鐘了。

「聲哥你還不走嗎?」一個年紀不大的年輕場務在休息室整理備品。

「嗯,這就走了,明兒見。」原本正低頭看手機的青年忽然將手機揣進了褲子兜裡,張聲笑著把背包抓起來,順手甩到肩上,一溜煙地推開了門,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是他並沒有往建築的大門處走去,而是走了個相反的方向,直奔著洗手間而去。

「你說高興現在就在這裡一層的洗手間?」張聲在頭腦中問了一聲,並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高興的長相上以便系統再次確認目標。

【是。】

「很好。」青年弧線優美的唇微微翹起了些許,「現在幫我看看他的附近有沒有其他人。」

【附近?】因為主人並沒有打開光幕無法看見上面顯示的文字和問號,平淡的電子音只能努力發出疑問的語氣。

「附近就是……暫時就定為以那人為中心,半徑100米的區域吧。」對於腦筋不會急轉彎的系統張聲也不敢把距離說多了。

他的目的只要確定高興的四周現在沒有別人在就可以了。

【該範圍內並未檢測到任何人類生命體的存在。】

「很好。」走廊裡頭的燈光很暗,距離漆黑只差了一線。這就映襯著不遠處的前方,洗手間投射出的燈光格外明亮。

青年在沒有人看得見的黑暗裡,逐漸露出了本性,笑得肆意又張揚。

循著那處光芒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在外間的洗漱台旁等了一會兒,依次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沖馬桶的聲音和開門的聲音。

掐著時間,張聲在高興剛剛走出外間的時候,單手用力毫不客氣地將對方狠狠摜在了牆上!

……

在公共場所半夜的衛生間忽然被推在了牆上,高興就算再不相信鬼神之說這會兒也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之所以沒發出任何聲音,是因為對方將他死死按在牆上以後,下一秒就抬手緊緊地摀住了他的嘴。

待看清楚來人的時候,高興的眼睛徒然瞪大。

是他!

他要做什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該不會是想……

最令人驚恐的是,對方看似纖細的胳膊力氣卻大得驚人,被這麼按在牆上自己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高興可不認為自己被推在了牆上是被人壁咚了。

事實上他也只來得及驚詫了一下,對方原本按著自己的那隻手就曲掌成拳,狠狠地搗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猶如有千斤之重一拳落了下來,高興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人搗碎了一般,疼得登時就想縮成了一團。

他痛苦又劇烈地掙扎起來,試圖張開嘴呼救,可是青年模樣的男人並沒有如他所願。整個過程中張聲都緊緊地捂著他的嘴,在他身體不支快要滑落的時候卻又用兩手一提他的衣服,將他重新重重地摔在了牆上!

「咳!」

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悲鳴以預示他所經受的巨大疼痛,此時此刻,高興已經沒有了叫喊的力氣。

兩個人的身高看起來差不多,但事實上張聲比高興要高上幾厘米,只是從前太瘦了,一點都不顯個兒,現在的高興縮成一團幾乎要靠他架著才能勉強倚在牆上,張聲身高上的優勢就完全顯示了出來。

用令人完全無法反抗的巧勁和力量鉗制住對方,用最強硬也最直接的手段逼迫對方蜷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張聲忽然俯下身去,將一雙薄唇貼向了對方的耳邊。

青年聲音低沉,就猶如陳年烈酒一般醇厚、醉人。他在他耳邊輕笑著說:「你敢在背後動小手腳,就應該想到會有現在這一幕。」

高興疼得干抽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方的手勁可不像他的語氣那樣,輕飄飄的漫不經心。

張聲笑得極為輕快,連聲音都跟尋常時候沒有什麼兩樣。但他越是這樣,高興就越覺得從腳底到頭頂都有陣陣惡寒不斷流淌而過。

對方是側著頭、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的,所以高興就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然而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似乎可以震碎耳膜一般,極度的恐懼感衝擊著他的心臟,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張聲會在這裡殺死自己。

就好像被人摁住了頸部無法呼吸,又好像陷入了一部沒有盡頭沒有轉折的恐怖小說裡一樣,高興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自己明明只是被人打了一拳、明明只是被人按在了洗手間的牆上,自己卻會生出如此深重的畏懼。

他來不及多想,甚至來不及後悔自己所做過的事,他現在只想逃離!

極度的驚恐令他的眼珠幾乎瞪到脫窗,然而噩夢並沒有要結束的跡象,張聲按著他的手沒有鬆開,要說的話也還沒有說完:

「你打我一巴掌,我還你一拳,現在咱們兩清了。」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記住了。有膽子的話,你就繼續來惹我。」

張聲微微抬起頭來,但並沒有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而是依舊將受到驚嚇的人扣在自己被燈光照出的陰影裡。他故意把溫熱的氣息噴在對方的臉上,兩個人此時幾乎臉貼著臉兒。

如果有人看見了這樣一副畫面,明天還會爆出個諸如「某男性組合兩成員半夜衛生間搞基」的大新聞也說不定。

如果對方沒有聽見張聲說的內容的話。

他壓低聲音說:「你大可以去對任何人說我打了你。但是這附近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機械設備。沒有人會為你澄清……當然也沒有人會相信,我敢打你。」

說到這裡張聲還特地眨了眨眼睛,神情不復冷漠,已經完全恢復成平時那副俊秀羞澀、單純無害的模樣。

「你……」

「現在,你可以走了。」張聲強勢地阻止了對方再說出任何東西。

他的聲音還是冷酷著的、不容置喙的,令人下意識的連回應都不敢。

張聲直起身來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所有的力道都突然消失,沒有了支撐以後高興這才發現自己的腿都軟了起來。

他什麼都來不及想,來不及覺得生氣或是不服氣。他不想承認,但張聲直起身子遠離他的那一刻,他心中竟隱隱有了一種如臨大赦的感覺,就好像……重獲了新生一樣。

這讓他抬起沒有什麼力氣的腿,步履有些踉蹌又急切地奪門而出。

  ☆、Chapter 11

任由高興跑了出去,不想被人看見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一塊兒,張聲並沒有急著離開。

動手之前他都琢磨好了,方初年因為家裡突然有事沒到八點就離開了劇組,今晚高興的助理會開車送他回公寓。

現在其他人都已經走光,所以高興就算是回過味兒了也倒騰不出什麼蛾子來。

重新走到洗手台前,張聲反手探進背在背上的雙肩包,從裡面摸出盒煙。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抽煙可是件相當奢侈的事兒。畢竟好煙抽不起,不好的又覺得沒味兒。

幸好原主並不吸煙,身體沒有這個癮,想抽的時候也能按捺住,倒也不會太難受。

他現在手裡的這一盒就不怎麼樣,連提檔次都夠不上。但饒是這樣張聲也仍是干揣著,都不捨得抽。

拆開包裝,用兩根細瘦修長的手指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又仰頭吐出個煙圈。

洗手台前的鏡子裡映著一個生得白玉無瑕的青年模樣的面孔,張聲稍稍走上近前,對著鏡子撥了撥自己稍微有些凌亂的前額劉海。

按他推斷,今天過後高興很可能會做出的反應有兩種:他要麼從此就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演他的戲,不再沒事找事兒的招惹自己;要麼就是不甘心被自己打了一拳,進而展開更加猛烈的報復。

對於這兩種結果,無論哪一種張聲都做好了接招的準備。無論如何,今天的這個下馬威給得夠味兒,起碼他自己心裡是舒坦了。

說起來,張聲已經記不得自己上次親自動手修理別人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但他還記得怎麼使力、往哪兒打能不把人給打壞,還能讓人覺得分外疼痛難當。

無論過去了多久,他打起架、動起手來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有半分生疏或是含糊。

在他看來這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錢。

年輕的時候,張聲可是下九城裡以好勇鬥狠出名兒的。

下九城並不是一座城,只是當年第一波舊城改造遺留下來的產物,存在於高樓林立之間,是繁華的城市中唯一一塊兒還有成片的破舊平房和危樓的地方。

下九城還有個別名兒,叫貧民窟。

那個時候他們那個小城市房價還不算貴,但凡是有點兒能力的正經人家,家家戶戶都去住了樓房,還留在那裡的人不是太過貧窮的老弱病殘,就是沒有個正經營生的地痞流氓。

之所以他們那塊的人都管那地方叫下九城,是因為裡面的人有很多都不干正經行當,做的都是下九流的事情。

張聲七八歲的時候流落到了那裡,被好心的老太太收養了,跟著他們過了七八年,十五六歲的年紀,就已經因為一連串兒的把三個成年人開瓢懟進了醫院的事情,成為他們那片兒有名的凶神了。

下九城裡自有下九城的規矩,外加上那個時候打架鬥毆是常事,秩序混亂的誰也管不了。但是那裡頭無賴混混居多,大家都惜命得很,拉幫結伙聚眾鬧事是有,哪兒有人是真正拚命的?

張聲自問無才無德,之所以能混出頭,絕大多數還是取決於年輕的那會兒打起架鬥起狠來的時候比誰都不要命、沒叫人欺負過的緣故。

但張聲不是不講理,也並不衝動,更不會像有些小混混似的看不上那些就喜歡玩陰招的「文明人」。尤其是年齡大了以後,他反而更喜歡在商場上玩兒殺人不見血的遊戲……當然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

有些時候道理講不通、背地裡的手段玩不轉,倒不如直接招呼一頓拳腳管用。

就比如今天的事情。

雖然高興家境並不是很好,但比起張聲他們年輕的時候來說,怎麼著也算是溫室裡的花朵了。高興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人堵在洗手間裡打一頓,但在張聲看來這就是這件事唯一的解決之道。

雖然後來他脫離了下九城、轉型成功了很多年,但他骨子裡的流氓氣息可絲毫沒有減弱。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習慣走一步看三步、經驗豐富的老流氓。

……

張聲這頭剛剛點了根煙,只聽「叮咚」一聲響,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在腦中迴盪:「系統提示,宿主選擇的跟蹤監視功能還剩下最後三分鐘,請宿主妥善利用時間。另,該功能失效將不再予以提示。」

張聲還沒有來得及揚起的唇角又重新拉成了一條直線。

為了製造天時地利他動用了系統附帶的功能之一,也就是令系統跟蹤和監視高興的一舉一動。

然而交換了人氣值以後他才知道這個「跟蹤」和「監視」的具體程度竟然也是要以付出人氣值的多少來決定的……張聲現在積累的數值也只夠選擇令系統定位高興的位置並適度反映周邊情況的。

但就算如此,這也足足消耗了他兩百點的人氣值!而且跟蹤的時間限制還很短!

雖然覺得肉痛,但也不算虧了。畢竟除了從系統那裡獲得秘密信息外,這是他第一次通過系統的功能參與其中並順利完成某項事情,多多少少算積累到經驗了,同時也讓他對系統有了更深一步的瞭解。

如前面所說,張聲早就發現這個系統腦筋死。這種「不會拐彎兒」不光局限在交流上,還局限在功能的使用上。比如他將要跟蹤和監視的目標設定成了高興,系統就只能反應有關「高興」這個人的情況及舉動。

所以他只能詢問系統高興附近有沒有其他人,而不能問它這建築裡、確切的說是洗手間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雖然死腦筋的系統有時候會讓人覺得頭痛,但如果掌握了這種規律,也未必就做不到熟練駕馭。

張聲不怕系統是有缺陷的,反正摸清楚情況、按照系統的腦回路使用功能、妥善利用就可以了。

但是不擔心不代表他不介意。

「我說,你這也太不智能了,萬一耽誤了我的事兒可怎麼辦?」張聲在腦袋裡調侃道。

雖然知道四周沒有人,但他仍舊不習慣對著空氣問話。

系統沉默了一息,電子音想起:

【系統目前所攜帶之能量並不足以開啟更高智能。】

張聲夾著煙頭的手抖了抖,「……這麼說你還能升級?」

【隨著吸收能量的增多,系統會自動更新資料庫以及提升人工智能等級。】

「你以前怎麼沒告訴我?」

系統沉默。

張聲知道,如果這時候自己眼前有光幕的話,一定又是一排問號。這個充滿情緒化的問題顯然並不能夠被這蠢系統識別。

他也不介意。畢竟這個要說起來,應該還得歸咎於當初自己並沒有耐下心去將所有系統的使用規則都聽完的緣故。

他心情畢竟好了許多,掐滅了煙頭的同時乾脆吹了聲口哨,正想著時間差不多了自己也該回了,然而所有的動作都在看見門口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一個分外高大的身影時生生停頓住了。

……

不過一瞬間的功夫,身影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近前。

……

「楚總?」

  ☆、Chapter 12

剛剛掐滅的煙頭在兩指間無聲滑落,張聲不敢相信鏡中的影像,猛地一扭身……發現對方還在那裡,並依舊方向不變地向自己這頭走過來。

大晚上在劇組借下的場地辦公樓內看見楚天的衝擊,已經絲毫不亞於大半夜在洗手間裡見到阿飄了好嗎!

尤其還是剛剛做了壞事的時候。

今天可沒聽說這位又來探班了。

就算是探班,這會兒距離拍攝結束已經足足過去了四十分鐘,所有人應該都已經走光,怎麼楚總還單獨留在這兒?

還有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他有沒有看見剛才……

雖然心下思緒萬千,但奈何楚天已經走到了近前。為了不讓對方看出端倪,張聲只得放棄詢問系統,而是集中注意力、盡量保持微笑。

「楚總?這麼晚了,您是來借用廁所的嗎?」張聲說著還指了指洗手台旁不遠處的門,那意思,要上廁所往那兒走。

楚天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對方的沉默和太過寂靜的氛圍讓張聲瞬間意識到自己正大半夜的處在一幢空洞洞的建築物裡面,還特喵的是鬼故事的發源地——洗手間!要不是燈光打在對方臉上映出的是正常的膚色,地上也還有這人的影子,張聲都要以為這位其實是打哪兒飄過來扮成楚少模樣的孤魂野鬼了……

楚天雖然沒有答話,目光卻直直落在他的身上。待走近以後更是抬起了胳膊,猛地向他這邊一探手!

張聲:??!

那隻手在觸碰到他面頰前忽然變了個方向。因為動作太快,不禁引得一陣清風拂面,而後楚天微微彎腰、雙手直接伸到感應水龍頭下,動作姿勢優雅地洗起了手。

張聲:……

不能怪他剛才稍稍向旁邊移了一步,那完全是以為自己遇到了危險、訓練有素的神經操控著身體自動做出的應激反應而已。

大半夜不睡覺神出鬼沒出現在這裡,跟他搭話也不吱聲,再結合這樣一個場地任何人都會想多吧?

……幸好自己側移的時候表情很淡定,看起來就像是在給楚少讓道兒一樣,好歹沒在這個羞辱過自己的人面前丟了臉。

楚少大概真的就是路過這裡進來洗把手的。反正對方也沒理他,自己繼續在這兒站著也怪沒意思的,張聲這麼想著就對他點了下頭,就勢便要離開。

這個時候,楚天那頭也已經洗好了手,異常高大的男人有條不紊地直起腰來:「剛才氣勢不錯。」

「哈?」心中雖然生出了極度不好的預感,張聲卻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裝傻充愣。

動作優雅地對著水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楚天說:「剛才打人的氣勢不錯。」

……

張聲表面上還是一副眨著無辜的眼睛、佯裝迷茫的模樣,實則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了起來。

他一面裝成是聽不懂的疑惑模樣,一面分神在腦中問系統道:「當時你不是說附近沒有人了嗎?那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單純的系統意識不到自家宿主正面臨的危機,聲音仍舊慢悠悠的、平淡的沒有任何起伏:

【宿主詢問該問題時,該距離內目標人物『附近』確實並無任何類人類生物體存在。】

「這不是廢話,那後來呢?……我與高興對峙的時候呢?他離開了以後呢?」

【不在。】

稍微冷靜了一些,張聲又嘗試問道:「那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系統沉默。很明顯這又是一個它無法理解或者答不上來的問題。

張聲:「……」

他決定暫時放棄逼問系統,畢竟比起弄清楚楚天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又看見了多少,瞭解他究竟想要做什麼才是當務之急。

按理來說小楚總這麼個大忙人,怎麼想都不應該在此刻與自己單獨出現這樣一個地方。

而且他那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高興與楚天之間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特殊的關係、他現在這樣兒是來給高興找場子的?

……無論是從平時搜集來的情報還是通過剛才這人的語氣來判斷,這種可能性都是極低的,張聲暗暗思襯。

然而對峙了半天,剛拋出驚天之語的楚總,除了直愣愣地看著自己、讓人覺得他沒把自己當空氣以外,接下來卻沒有下文了。

四周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只有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張聲腦筋一轉,想著:楚天能小小年紀就縱橫商場,那雙眼睛自然要比一般人都毒辣一些。被楚總看見他打人頂多會以為他生性暴戾,但如果是被這人瞧出些什麼別的其他的……那可就不太妙了。

想到這裡,張聲開始放任自己的應激反應,繃緊了渾身的肌肉,露出防備的神色。

就像一個做壞事被抓包的青少年一樣。

「楚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在張聲看他的時候,楚天早已經轉過了身來。

對方雖然身份高貴,但張聲敬的是他的手段和能力,並不是就真的怕了他。只不過不知為何,楚天改說話為無比直白地看著自己,這多少令張聲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才稍微失了些分寸。

那目光直愣愣明晃晃、似帶著溫度地落在自個兒的臉上,要是讓別人見了,指不定還要驚歎下楚少這是有多鍾情於他。

但張聲可不會這麼認為。

畢竟原主的記憶裡壓根就沒有楚天這個人,三個月前這人把自己扔地上的時候也沒見半點兒手軟和猶豫,而自那以後的這段期間,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任何接觸和聯繫。

被楚總「深情款款」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這要是換個人來多半還會陪個笑臉什麼的,但張聲已經不認為自己可以在楚家人面前賺到什麼好感度了。

對方把他扔地上的時候雖然他自己還沒弄清楚狀況,但如果結合原主的打算和自己穿過來以後的行為來看,楚天的話雖然說的難聽些,卻也沒有毛病。

張聲不打算追究這個,他本來就打算等稍微有了些人氣和粉絲以後就跳槽去別家、最好是csc的敵對公司的,所以也壓根兒就不想在楚總面前刷什麼存在感。

楚天看他的時候,張聲表現的就跟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小學生一樣,其實他一直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和神色。

……看樣子對於自己打人的事,楚總並沒有想要八卦著深入瞭解或者追究怪罪的意思,並且對方顯然也不打算回答自己的問題了。

也許這位只是驚奇自己竟然也能打人而已。換位思考一下,張聲同樣不會去管不相干的兩個人打起來的事兒,頂多也就是看個熱鬧。

於是張聲決定率先打破沉默。他態度堪稱恭敬地說:「那楚總您還有事兒嗎?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楚天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就終於收回了不住打量的視線。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十分理所當然地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張聲當然不能勞煩他送。他想都不想地就推辭道:「別介,楚總您忙,我自己回去就成。」

「沒關係。」楚天說著,聲音帶著那麼一點不容拒絕。

張聲堅持:「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這裡也好打車,一會兒就到了。」

楚天抬腕看了眼手錶:「快十一點了。你如果堅持耗下去可能還要更久才能回家休息。」

「……」張聲只得妥協。

坐上豪車的時候張聲還是沒鬧明白楚總這是要幹嘛,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報了下自己的地址,也就是csc安排給練習生的宿舍。

今天拍最後一場戲的地方離宿舍挺近的,張聲琢磨著修理完高興正好可以回去好好歇一晚上,沒想到最後關頭還是出了岔子。

只不過瞅楚天這個態度,怎麼著都不是來替高興算賬的。

但是大半夜無緣無故地出現,又執意要送自己回去,他又不是月黑風高走大馬路上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的女人……張聲不由擔心楚總這是想要吃一次回頭草。

不只是娛樂圈裡的潛規則,其他形式的強買強賣張聲也見得多了。

想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這一點原因了。畢竟自個兒身上能讓楚少側目的,貌似就只有這幅容顏?

說不定上一回把到手的小鮮肉推了,楚少回過味兒來,覺得心有不甘所以又找了過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不好辦了啊……

他雖然並不畏懼楚家人對他的「封殺」,但那可不意味著他會想要再更深層次的去得罪這家子的人。

他現在還能在這一圈混著,說白了也是因為楚慕文那老東西自視甚高又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是拉不下那個臉來對付自己。但如果自己真的把楚天給得罪了……對於這位的手腕兒段數略有耳聞的張聲表示,被徹底封殺雪藏什麼的,真的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Chapter 13

沒有助理也沒有司機,楚天親自開車。銀灰色的跑車在夜裡寬敞的大道上飛馳,眼瞅著很快就要到自己的宿舍了。

這時候張聲更希望對方是把他帶到野外打一頓為高興出氣,沒準兒還能更舒服點兒。

縱使心中思緒萬千,張聲也沒有忘記適度地表現出一些拘謹忐忑和不自在。

很顯然他的表現很到位,足夠被旁邊的人注意到。

雖然一直目視前方,楚天竟然還能對他說:「不用緊張。」

張聲先是擺出一副「我能不緊張嗎」的樣子,而後又強裝堅強似的,故意裝傻道:「楚總您說什麼?」

楚天原本正沒有什麼表情地開著車,聽他這麼說就下意思地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藉著道路兩邊整齊明亮的路燈燈光,張聲覺得自己似乎是看見這位……在笑?

雖然那嘴角上揚的弧度一點都不明顯,但不得不說的是,現在這位楚總週身的氣場,與他從前所見的那種彷彿罩著一條名為冷漠疏離的真空帶的氣質完全不同。

這個人現在的心情似乎很好。

縱然依舊摸不著頭腦,但張聲已經有了一種對方心情好其實是與自己有關的感覺。

但是為什麼?憑心而論,就算是從前的自己也不會沒有絲毫緣由、不求任何回報地就對一個小明星好。

何況還是一個壓根兒就被自己鄙夷著的人……

張聲的宿舍位置特別好找,其實就是他們公司後院兒的家屬樓。一路大刀闊斧地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前,楚天踩了一腳剎車,原本飛馳著的跑車幾乎是瞬間就停住了。

好車。張聲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讚了一聲。

如果楚少能把鎖著的車門給打開就更好了。

「有煙嗎?」楚天問。

「啊?哦……有。」對方明明就看見他在廁所裡頭吸煙了,這會兒說沒有似乎有點不大適合。

張聲忍痛將自己唯一的珍藏遞了過去,雖然這個肯定是壓根兒就入不了楚總的眼的。

楚天將那包煙接過來,又一抬手地將車門鎖給打開了,說:「上去吧,好好休息。」

張聲眨了眨水濛濛的眼睛,外表看起來有點呆。

其實心裡早就把桌子掀開好幾回了。

……又是慢騰騰的洗手又是非要送我回來的,搞半天合著您老就是為了一包煙?您這癮得是有多大!

雖然心裡吐槽著,張聲還是一副極為乖巧聽話的樣子,推門下了車,「那楚總,我就先走了。」

「嗯,改天見。」

……楚總說改天見,那就改天見。

張聲受寵若驚地沉默了一下。

「對了。」

還沒走出幾步楚天忽然又叫他,張聲不好不理人家,於是只得回頭繼續偽裝成受了驚嚇的嬌嫩小鮮肉,態度恭敬:「楚總,怎麼?」

楚天竟然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張純黑地燙金字的名片遞了過去,「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這種形式的名片一瞅就是私人名片。張聲知道那上面印著的肯定是楚天的私人電話。

接名片的時候張聲面上有點掙扎和猶豫,心中卻是五味陳雜。

上輩子到最後都沒跟這位搭上邊兒,自己至死也沒弄到這樣一張名片。沒想到在自己重生以後、換了個身份活著的第三個月,這名片竟然就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雖然這情況有點莫名其妙。

這張名片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再是可能救命的良藥,連能不能用都是一個問題。

但楚總的私人名片,自己要是不接那就太不識抬舉了,好歹得先揣著。

至於楚天為什麼忽然把自己的私人電話都交待給他了,他自己沒說,張聲也就沒問。

這一路上他所有的表現完全就是個剛出道的小新人該有的反應,對楚總是既緊張又畏懼,自問沒露出什麼馬腳,自然不想在這最後的關頭出現什麼紕漏。

所以他現在也只稍稍掙扎了一小下,就已經畢恭畢敬地將那張一摸質量就非常不一般的卡片接了過來。

「您回去慢點開,注意安全。」張聲禮貌中帶著點小羞澀地說。

楚天動作一頓,似乎是思襯了些什麼,才衝著張聲點了點頭。隨即發動車子、腳踩油門的動作一氣呵成,很快就駛離了小區門口。

夜晚的道路很空曠,急速行駛的豪華跑車就如同男人的心情一樣,輕快,飛揚。

就好像自己又得到了一次生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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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天徹底走了連個影子都不剩,張聲才開始稍稍恢復了些常態。他隨手甩著那張名片、哼著小曲兒、大大方方地進了小區,絲毫沒有理會門口保安的一臉諱莫如深。

家屬樓雖然跟csc的辦公大樓同屬一個院,但為了方便起見,也是因為進進出出的不太好看,所以就在院子的另一側又開了個門兒,裝修的好看不說還配了倆保安。他們公司也是財大氣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什麼高檔小區。

雖然是家屬樓,但其實在這兒住的多半都是練習生。門口的保安張聲不認識,估計對方也不認識他。但看對方的那眼神,大概是把自己當成是被哪個大老闆包養了的小明星了。

畢竟自個兒才剛從一輛閃瞎狗眼的豪車上下來。

張聲不怕別人聯想和誤會。

也更加不介意別人怎麼看待他。他這人有個天賦,除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人,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想法或看法,就更加不會被人所左右。

Chapter 14

張聲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了位於三樓的宿舍,摸出鑰匙開門進了屋,就發現這麼晚了自己的倆室友竟然還沒睡。

他們的這個宿舍其實就是普通的兩居室民宅。兩個臥房,每個房間放個上下鋪的床位,這樣一個房子就能住四個人了。雖然跟正經明星的待遇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可就這條件在b市來說已經算是不錯。

高興搬出去以後張聲就自己單獨住在一個屋了,但他其實還是有倆室友的,也都是練習生,就住在這房子的另一間臥室。

只不過是因為這倆人比他的年紀還要小了不少,進入公司的時間也晚,算他的後輩。所以平時訓練考核的時候大家都不在一起,接觸的自然就不多。

「聲哥,回來啦。」見張聲回來,原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其中一個略微有點娃娃臉男孩就率先扭頭跟他打了個招呼。

「嗨。」張聲也打了個招呼,回身將門反鎖上,「今兒還沒睡?」

另一個異常俊秀的男孩也跟著扭頭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扭個頭看一眼,完全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也並沒有開口說話。

原主沒被排擠的時候這兩個人的表現還不是這樣的。但對於他們倆現在的態度張聲早已經見怪不怪,至少明面上還算和諧。

正準備像從前一樣打聲招呼就回自己屋裡,那娃娃臉的青年忽然驚訝道:「聲哥你臉怎麼了?」

因為不疼了、仇也報了,他也就不再記得這個事兒了。經青年這麼一提醒張聲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臉白天是受了傷的。

只是他臉上為了遮掩紅腫而打的粉還在,那半邊臉頰這會兒也早就消腫了,他是怎麼發現的?

對方幸災樂禍的神情並沒有逃過張聲的眼睛。

……娛樂圈裡的關係亂得很,誰跟誰是朋友那都是說不准的事兒。張聲懶得多想,隨意敷衍道:「下午拍戲的時候被誤傷了下,沒事兒。你倆忙著吧,我先洗漱。」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把捏在手裡的那張名片隨意甩到桌子上,張聲打了個哈欠,拿起換洗的衣服就去了衛生間。

忙活了一天,其實他早就累了。

他這個身體雖然年輕但是疏於鍛煉太過瘦弱,要不是這段兒時間加緊鍛煉了一下,恐怕會更容易感到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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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聲照舊去劇組報道。

今兒個又是一個大忙天,見場務正在佈置場地和道具,張聲就直接轉去了休息室。

高興的臉色明顯不大好。但觀其他人對自己的態度,張聲就知道他果然沒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張揚出去。

被人打了一拳還得生生忍著的感覺一定很不好過。他就是想讓對方也嘗嘗這種滋味兒。

由於男女休息室並不在一塊兒,到底還隔著道牆,張聲並不知道劉雯現在的狀況是怎麼樣的。但這也不耽誤他在心裡盤算一番。

對待女人他當然不能像對待高興那樣上去就是一拳,但也不代表這事兒就這麼樣的過了。

他心裡記著這筆賬,但記著歸記著,昨天對付高興的時候著實消耗了不少人氣值,現在只剩下一百多點,簡直比一朝回到解放前還慘,光是想想還覺得挺肉痛的。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把精力都用在賺取人氣上。

一想到系統他就想起昨兒楚天忽然出現的事情了。

昨天太累,洗完澡他倒頭就睡了,還真忘了這回事。於是張聲又在腦中問系統道:「昨天高興的身邊到底什麼時候出現這個人的?」

他在腦中努力地拼湊出了楚天的模樣。

系統沉默了一瞬,回答道:

【目標人物離開宿主至宿主開啟的功能失效以前,該目標『附近』範圍內均無類似人類的生命體出現。經此判斷,對於宿主的問題系統的回答為:不知。】

它這回答雖然非常不盡如人意,但似乎已經是系統能夠做出的最「智能」的答案。起碼這一次沒有出現沉默的亂碼。

其實再問這些問題也是多餘,因為昨天系統已經很明確地回答了他。但是當時顧及到楚天就在旁邊他忙於應對,所以一直都沒有好好想過楚天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打了人的。

這事兒今天翻出來再想,怎麼看都有蹊蹺……

張聲忽然有了個看起來有些不切實際、但卻可以完美的解釋一切的腦洞。

會不會是……楚總也是有系統加身的?

重生以後張聲還用手機在網上搜索過資料。還別說,一鍵入「重生」兩個字,那信息確實是琳琅滿目,只不過都是重生類別的小說,科學方面的解釋有沒有他是不知道,反正都被這些小說給淹沒了。

他以前也只是從公司裡頭的年輕人口中聽說過重生,但真沒接觸過。出於好奇和抱著試圖從其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心理,空閒的時候張聲還真找了幾本帶系統的重生小說翻了翻。

但也只是翻翻了。

他壓根兒就沒有那個耐心和文學素養。

雖然如此,但看了總比沒看強,無意之間張聲也被開發了點兒腦洞,總算是能稍微理解點現在年輕人的喜好了。

所以張聲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次腦洞開得還挺靠譜的——

只有這樣才能合理地解釋為什麼大晚上的這人會突然無緣無故地出現、又為什麼突然對自己這個一文不名的人示好。

張聲的腦洞越開越大。

也許自己使用系統的時候對方會有感應?所以才會來尋找同類?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會特意尋過來,對方到底是敵是友?

「噗嗤」一聲,張聲被自己猶如脫韁野馬般一路放飛馳騁的想法給逗笑了。

……是敵是友又有什麼關係?他只要靜觀其變就好了。更何況目前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猜想而已。

雖然自己已經擁有一個系統了,但別人也有一個系統的這種想法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切實際。

於是張聲有些不著調地問系統道:「你們系統的家族成員除了你以外還有誰?」

系統:

【???】

張聲:「……我的意思是,嗯,這世上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系統存在嗎?」

【並無。】

張聲:「真沒有別的系統存在了?」

系統停頓了半秒,忠實地回答道:

【在009出現之前還有八個前任系統存在,目前已經盡數被銷毀。】

「……因為什麼被銷毀?」張聲敏銳地問道。雖然說就算不使用系統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危害,但有可能涉及到自身利益和也許會面臨的危害,他總要特別關心一些。

系統非常不解風情的聲音平淡回答:

【宿主權限無法獲悉該問題之答案。宿主可選擇付出十萬點人氣值交換該答案。】

「……老子不想知道了,謝謝。」不管自己是否擁有十萬人氣,他是能花那麼多點數換一個與自己很可能沒什麼關聯的破答案的人嗎?

已經覺得系統蠢上天際的張聲發誓他一定要抓緊時間成名,爭取早點兒給009升級,那樣的話交流著也就不用這麼累了……

「阿聲你笑什麼呢?」正在給他打理髮型的造型師小劉一臉莫名其妙的詢問著,語氣倒是十分親暱。

張聲剛剛跟系統對話的時候嘴邊也是擒著笑的。奇妙的是那嘴角哪怕只是微微挑起了一絲絲弧度,看起來也是極為明麗的。

雖然事實上他後來只是被系統給氣樂了而已。

這姓劉的小姑娘是劇組裡少有的對自己態度一直都不錯的人,張聲覺得自己近來增加的人氣值應該有不少還是她貢獻的,所以對待她的時候就總是特別和顏悅色。

「沒什麼,突然想起了件有意思的事兒。」

「不過你今天氣色不錯,看起來特別精神。」造型師說著就拿起吹風機,開始給他吹頭髮。

「是嗎?」聲音被吹風機的轟轟聲淹沒,張聲抬起頭來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鏡中看起來正處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人,原本青澀的面相中已經隱隱透著一種英氣。唯有那一雙形狀姣好又異常靈動的杏核眼,單純,清澈又格外的璀璨明媚,似乎一點兒都沒有受到自己這個靈魂的侵染似的。

以至於很多時候猛然照到了鏡子,張聲會反應不過來這就是自己現在的樣子。

但這就是他。而屬於他的生活也已經步入了正軌。

真真切切,如假包換。

近在耳旁的吹風機運作的聲音也蓋住了旁邊高興與另一位造型師調笑的聲音,更加掩蓋住了對方深陷在笑容當中的,惡意的神情和目光。

Chapter 15

r13

雖然對於一個被打壓著的小明星來說張聲的戲份已經可以算是非常多了,但跟正經兒的主角還是沒法比的。

今天拍完與劉雯的最後一場對手戲,他就可以放上一段時間的假了——他的戲份已經完成了一大半,那段時間劇組要去外地拍攝,為了節約成本自然不會帶他這個配角去。

但是今天劉雯的狀態很不好,整個人看起來都像丟了魂兒似的,連近來態度已經已經好了不少的嚮導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完全不是昨天那種盛氣凌人又巧言善辯的樣子。

張聲甚至都要以為她是在故意拖自己的後腿、折騰自己了。沒辦法,本來一上午就能完全拍完的戲份愣是拖到晚上才完活兒,要不是他這些年脾氣已經好了許多又還記得要收斂鋒芒,恐怕也早就跟著嚮導一起炸了。

徹底收工以後他回宿舍匆匆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直接奔著葉敬飛他們那邊去了。

上一世處在那個高度上很容易就迷失了自我。雖然說是忙,但現在想想,自己也並沒有為了一家人的團圓而怎麼上心過。重來了一次別的似乎都成為了次要的,他最想做的事情還是多多地跟他閨女膩在一起。

張聲原本還想大展一次廚藝,但因為時間太晚了計劃也不得不被擱置。

想了想,最後還是咬牙買了不少肉和蔬菜,又去超市買了啤酒選了鍋底和蘸料,張聲背著裝滿衣物備品的背包,提著兩大兜菜就回了他們的那個臨時住處。

做菜做飯已經來不及,吃火鍋的話時間就剛剛好。

四個人圍在桌邊,等東西煮的差不多,張聲當先給他閨女撈了一筷子。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用起筷子來卻分外給老祖宗長臉,那叫一個熟練。她一面吃還一面問:「今天是有什麼好事嗎?」

「怎麼這麼問?」張聲那會兒正涮肉呢,就隨意問道。

「爸爸你都大出血了耶,這明顯不正常!」

「噗。」方榮差點沒把第一口啤酒給噴出來。

張聲:「……」

爸爸平時也很大方的好嘛,只不過這段時間經濟條件不大允許,那不得精打細算一點兒嗎?張聲自動忽略了自己上輩子在某些方面確實有點摳門的事實。

旁邊的葉敬飛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最近他跟方榮兩個看了幾個小項目,但無論做什麼前期也都是要投資的,經濟確實挺拮据。琳琳雖然表面上調侃她爹,其實小姑娘平時是最懂事的。吃什麼也不挑,從來都不會要求什麼,那乖巧勁兒看著就讓人心疼。

葉敬飛說:「琳琳你就別調侃你爸了。反正你爸摳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去你的!」張聲笑罵。對待小弟和對待閨女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模樣。

揉了揉小女孩的頭讓她自己乖乖吃著,張聲跟葉敬飛和方榮喝起了涼爽的冰鎮啤酒。

張聲從前就沒什麼架子,葉敬飛和方榮兩個又都是少說也已經與他相處了數年之久的人了,就算兩人在心中對張聲是既崇拜又敬重,在他面前也從來就沒有個正形。

好久沒有如此輕鬆地聚在一起吃飯,幾個人吃得熱火朝天,到了最後三個大人都有點喝高了。

早就吃飽喝足的張艾琳在桌上陪他們坐了半天,看三個大人說話的嗓門越來越高但好歹意識還是清晰的,張艾琳交代了兩句就從椅子上下來,回房裡拿出小睡衣,先行洗漱去了。

這天晚上張聲還挺高興的。自從生意周轉出現了問題、公司的各方面情況也開始瞬間崩潰時起一直到現在,他已經好久沒有覺得這麼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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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起來,張聲還有點頭疼。

人有三急,他是被憋醒的。

張聲起床上廁所的功夫就聽見廚房裡有細微的稀里嘩啦響的聲音,他心下狐疑著拐了個彎兒,直接拉開了廚房的拉門。

門內,張艾琳正踩著個小凳子趴在水池邊洗碗。聽見動靜小孩還一回頭,一臉嫌棄地說:「爸爸你起來啦,快去洗漱,然後給我做早飯了!」

趕緊走過去把張艾琳從凳子上抱下來:「琳琳餓了?這些不用動,爸一會兒來收拾。」

他們昨天結束的有點晚,到最後大家都喝多了犯了懶,也沒收拾桌子就睡了。這麼一想張聲這才發現,客廳的餐桌上現在已經被收拾地整整齊齊,完全沒有昨兒晚上的狼藉。

張聲心裡折了個個兒,張艾琳卻已經又掙扎著邁回了自己的小凳子上,她手上還滴著沾滿泡沫的水:「碗我來洗,爸爸你快把自己收拾好了就結了。」

張聲沒由來地老臉一紅,這時候聽見動靜的葉敬飛也走了進來,跟著臉紅:「……」

「嘿,」張聲忽然笑了一聲,衝著他閨女的小背影說:「琳琳你老實告訴爸爸,在美國他倆是不是虐待你了?天天讓你刷碗洗衣服之類的?」

「哼!」張艾琳重新擰開水龍頭把手沖乾淨,然後從凳子上下來,乾脆就不洗了。

琢磨著自己閨女昨晚吃的不多這會兒肯定是餓了,洗漱完了以後張聲就讓葉敬飛直接下樓去買麵包,他自己則擼起袖子一邊煎蛋一邊收拾起廚房了。

張艾琳沒有什麼事情做,晃悠了一圈又重新跑回了廚房,站在門口看著張聲。

一大早起來就能看見自己的爹,對於張艾琳來說是個新奇的事兒,她一臉滿足的點點,看起來就像是有幾分欣慰的樣子。

張聲把抽油煙機打開,一回身就看見琳琳站在門口看自己,忙對她說道:「別在這站著,這兒油煙大,去,叫你容叔起床去。」

張艾琳應了一聲就向另一個臥房走去。她早就自己穿好了衣服,回身的時候就像只可愛的小花蝴蝶似的。

在美國的治療和調養的效果還是很顯著的,琳琳的身體雖然還是弱了點,但只要不受到什麼大刺激犯了病,倒也跟其他孩子沒什麼兩樣了。

主要是小姑娘的心態太好,哪怕不是病患的成年人見了都要忍不住感慨和驚歎。

張聲覺得張艾琳這一點就是隨他,樂觀,豁達。

然而自個兒可是用了很多年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他小時候,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憤世嫉俗……

有張艾琳出馬叫人,方榮很快就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說起來從前在張聲手底下做事的人還真不少,眾多小弟裡面方榮算年紀最輕的,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出頭。

這小子年齡比自己小了一半,又分外合自己的眼緣,幾乎就是被張聲當親兒子養的。

有了張聲的護持,從前的時候哪個人見了他不得叫上一句小榮爺。

現如今小榮爺頂著個雞窩頭被張艾琳轟去了浴室,那畫面其實還挺喜感的。

吃完了早飯把桌子重新收拾乾淨,把琳琳安置在臥房裡看電視,張聲就翻出了紙筆坐在桌邊做規劃。

昨兒晚上葉敬飛已經把他們的計劃跟他說了,倆人打算先開個小飯店,這幾天連地址都選好了,還勸他也加入。

很顯然方榮和葉敬飛對於他執意要當明星的事情都不是很理解,對於未來也不抱有樂觀的態度。

但他們也知道張聲做決定不喜歡跟人解釋,所以倆人也只建議他轉行過來,張聲沒同意也就沒敢再勸。

張聲昨天就覺得開飯店這事兒還是挺靠譜的,畢竟現代人都挺好吃,妥善經營外加能吃苦耐勞,也未必就賺不到錢。

葉敬飛從前就把他打理過餐飲類的子公司,在這方面也不缺乏經驗。而且他人穩重,又能鎮得住場子,各方面來說都挺適合的。

「選地址的事情不能馬虎,等會兒我有時間我跟你們去看看。」張聲一邊說一邊把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都寫了下來,「剛開始只能整個小店面,反正咱們人手也不足,等生意好了再擴建。」

「嗯。」葉敬飛贊同地點了點頭,「也不是要掙什麼大錢,夠給琳琳上學用的就成。」

方榮跟著點頭。他跟葉敬飛現在花的還是都是張聲從前留給他倆的資產,兩個大老爺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整天吃白飯,稍一合計,就想要開個小飯店先緩衝下經濟狀況。

張聲在紙上寫上了琳琳入學。

這也是個大問題。

張艾琳都快六歲了,最遲到明年八月份也應該去上小學了。但琳琳的戶口不在這兒,現在的自己法律上也不是她的監護人,他也不可能把孩子再送回g市去上學,所以說這個事情恐怕不好辦。

但是不好辦也得想辦法去辦。

原本孩子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沒上幼兒園就已經錯失了和許多小朋友接觸和遊戲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身體好了,沒理由還把小姑娘圈在家裡。

其實這件事情要是真認識一兩個關係硬的人那也是分分鐘就能搞定的事兒。但現在的自己肯定是沒有那個人脈了。

回頭倒是可以翻翻系統的功能,看有沒有能利用上的資源。

想到這兒,張聲順手就把這個問題用圓圈重點標上。

Chapter 16

r14

一提到上學張聲就自然而然地想起另一個問題:「小榮你什麼時候開學?」

前年琳琳去美國治病的時候正好趕上方榮高中畢業。方榮成績一直挺好的也有上進心,就是家裡情況特不好,他爸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經常被人要債到家裡,要不是碰上了張聲,方榮連初中都念不完。

高中自然也是張聲資助的。張聲看他學習成績實在是不錯,就動了點關係把方榮一起送去美國唸書了,美其名曰是讓他和葉敬飛一起照顧琳琳。

算起來小榮現在應該正在讀大二,前不久他聯繫上他們的時候張聲還有問過他學習生活怎麼樣,他記得方榮那時候跟他說學校正在放春假。

張聲不懂國外是怎麼放假的,當時事兒太多也確實是沒在意。但是國內是怎麼放假的他卻知道的一清二楚,現在想來方榮這假放的似乎也有點長啊。

「咳咳。」正在喝琳琳勻給他的牛奶的方榮被嗆到咳嗽了幾聲,他求助似的看向了葉敬飛。

葉敬飛瞭解張聲,覺得這件事情老大八成得不樂意,所以遞給了方榮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兒。

「那什麼,」方榮將頭髮重新抓成了雞窩,「我暫時休學了。」

「休學?!」連聲音都高了一個調,張聲果然一聽就炸了。方榮連忙說:「只是休學兩年,不是不念了,在美國這種情況很常見,什麼都不耽誤。」

「怎麼就不耽誤了?兩年,兩年以後你都多大了,你小子皮癢癢了還是翅膀硬了?」把筆撂在了桌上,張聲理解現在這種狀況方榮無法繼續讀書的心情,但理解並不等於縱容。

他沒好氣地扭頭去看葉敬飛,「他年紀小不懂事你也就這麼慣著?」

看著比方榮還年輕的那張嫩臉,葉敬飛微微有些愣神。雖然老大還是老大,各種感覺都不會變,但自從換成這副面孔以後每次對著這麼一張美人臉葉敬飛總會覺得有點出戲。

但老大就是老大。哪怕模樣是單純無害的模樣了,氣勢一出來還是挺讓人膽寒的,葉敬飛連忙回神說:「公司出了那樣的事情,你後來又……咱們現在本來就人手不足,小榮想回來幫忙,我看沒什麼。」

方榮接話道:「況且聲哥你這回也變年輕了,要上學也得你先上。要我說你就別在那個娛樂圈裡混了,那裡頭到底有多烏煙瘴氣聲哥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無論是方榮還是葉敬飛都是極其知恩圖報的人,在他們兩個的意識裡雖然平時可以不分你我,但張聲永遠都是他們的大哥。好處當然要老大先拿,哪兒有大哥在外面受委屈賺錢供小弟唸書的道理。

當初決定休學的時候方榮和葉敬飛兩個人就已經達成了共識。以前他們不差錢也不缺他這個人手,怎麼著都無所謂。但現在條件艱苦什麼都沒有,他哪兒還能在那個好學校裡待著浪費資源。

「上個屁!」張聲怒道:「你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滾回美國去!」

方榮乾脆渾不吝地倒沙發上來了個葛優癱:「反正休學手續都辦完了,我現在回去也是白回。」

對方癱倒的動作太過一氣呵成,張聲……差點就被氣笑了。

罵了聲小犢子,又不解氣地抬起長腿踹了腳,張聲心裡頭其實還是超級感動的。

他當然明白葉敬飛和方榮的意思。要不是條件實在不允許,誰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尤其是方榮這種表面吊兒郎當其實特別有上進心的小孩兒。

既感動又無奈,張聲心裡暗暗下了決定,短時間內他也不企望東山再起了,但兩年之內一定得把錢賺夠了。

話題切回,他們又敲定了些細節,等討論得差不多張聲回臥室的時候,張艾琳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著那部他們配主題曲的古裝劇《盛世江山》。

這劇現在正在熱播中,張聲因為拍戲的緣故也是許久未看。本著想與女兒有共同話題的心思,便也倒在琳琳邊兒跟著看。

這部劇的主線劇情是演繹了歷史某位明主君王整肅朝局、南征北伐統一疆土的傳奇一生,以演員陣容強大為噱頭,現在播的這集就是陸莊周飾演的君王與將軍的對手戲。

上次錄節目的時候張聲已經見過陸莊周了,但奇怪的是做為男二的將軍的扮演者卻沒有看見。

「米貝貝除了拍戲,很少參見別的節目的。」張艾琳說。

「你怎麼知道?」張聲摸了摸孩子的小腦瓜。

張艾琳說:「我是他的腦殘粉呀。」

「……」看著電視裡跟現在的自己長得差不多大、模樣也差不多清秀的年輕將軍,張聲忽然覺得心中泛起了酸意。

「你才回國幾天,這麼快就找到偶像了?」

張艾琳說:「米貝貝在國外也很有名的,他客串了《神秘主婦》,外國人就喜歡他這樣的。」

張聲:「……」

很好,他要查查看這個米貝貝了。

哪想到張艾琳忽然說:「爸爸你不要吃醋,我還是最愛你噠!」

張聲笑了,在女兒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心裡仍舊想著,查,這人他得狠狠的查。

琳琳又說:「但是咱們也不能走後門兒,等你的劇播出來我看過之後才要決定到底粉不粉你。」

蕩漾的心情瞬間冷卻,張聲:「你年齡還小,追星什麼的還是免了吧。」

「無論粉不粉這都並不耽誤我愛你!」小女孩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一邊說道。

張聲氣得在她屁股上小小的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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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敬飛他們在b市沒什麼關係,資金也不充裕,想要在繁華的商業街租到個店舖那是不可能的。於是兩個人去近郊的大學城附近考察了一下,發現再那裡做生意倒還可行。

張聲也抽出時間跟著他們去看了一眼,雖然地方偏了點,但勝在不愁客流量,倒也不失為是一個好地方。不足之處就是離市中心太遠,以後飯店開起來要一大早上起床進貨。

對於這一點葉敬飛和方榮都沒什麼意見,他倆都是吃得了辛苦的人。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開業以後他們兩個一定會很忙,到時候就沒有時間照顧琳琳了。張聲現在雖然不火但怎麼說也是個明星,住的還是公司的宿舍,自然不能帶孩子。

對於大人們的顧慮張艾琳表示她很是不能理解,平時洗漱穿衣疊被子都是她自己做的,她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看顧的地方,明明很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他們!

雖然張艾琳不把自己當小孩,但張聲他們可不能放心了。最後想來想去還是要在飯店附近再租個房子,琳琳無聊的時候可以去店裡待著,不想待在店裡回家也方便些。

家就在附近葉敬飛他們就算忙也能照應得過來。

事情拍板下來以後葉敬飛和方榮就要著手裝修店舖了,這段兒時間正趕上張聲沒事,可以帶著琳琳。

休假了的張聲也不會就這麼荒廢了時間。該琢磨演技的時候還得琢磨演技,該健身還得健身。

他也不求短時間內就能練成何思遠那個樣子,但起碼自己得不嫌棄自己的這副小身板兒。既然是空閒的時候,張聲給自己訂了個計劃,每天都要在健身房待上至少兩個小時。

他是個要麼就不做計劃,做了就必須施行的人,風雨無阻。

不放心也不忍心把琳琳一個人扔在家裡,張聲只得把小姑娘也帶過去。反正地址位於公司對面的那個健身房其實很少有csc的人會去,練習生訓練任務重極少有人會有精力再去做額外的體能訓練,出道以後的明星都去私人的高級健身房了,更加不會來這種公共場合。

如果真的很不巧碰上了什麼熟人,他也可以解釋是朋友家的孩子,自己幫著帶兩天。反正沒有人會以為琳琳跟自己其實是父女關係。

張艾琳覺得自己閒著也沒什麼事,便欣然答應了。

父女兩人一連去了三天,基本都是在晚飯後,可能是這對兒組合太過醒目,時間久了連門口登記的姑娘都記得張艾琳了。

琳琳畢竟還小,張聲怕有人使壞,不敢讓她一個人瞎跑。但小姑娘第一天是好奇,第二天還有新鮮勁兒,第三天就對這個滿是機械器材自己卻用不上的地方感到厭倦了。

幸虧在美國的時候她容叔教過她一些拼音和漢字,琳琳拿了本滿是插畫的童話書坐在一邊看著也挺津津有味兒的。

服務台的女職員和旁邊賣運動餐和飲料的員工都挺喜歡這小姑娘的,健身房裡開著空調空氣就不流通,琳琳覺得悶到後來乾脆就在服務台裡頭坐著了。

張聲在她再三地保證下也勉強同意了,只不過他到底不放心,又鄭重地拜託了下負責登記的女職員。

到了晚上老闆都下班了不怕被人查崗,女職員本來就挺喜歡琳琳了,見極其清秀的小帥哥也來拜託她,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兩個小時一晃兒就過去了,張聲是洗完澡出來的,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琳琳稚嫩的聲音發出的清脆笑聲。

「爸……叔叔,你都收拾好了嗎?」張艾琳不知道怎麼的沒有坐在服務台裡面的小凳子上,而是兩條小腿高高的懸在半空,改坐在服務台木質的桌面上了。

張聲還沒來得及感慨自己閨女啥時候變得這麼淘了,就率先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吸引住了視線。

那個身影在琳琳叫他的時候同時也回了頭,楚天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就映入了眼簾……

難道b市真的就這麼小麼,怎麼在哪兒都能看見這位?張聲在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卻已經露出單純羞澀的微笑:「楚總晚上好。」

Chapter 17

「咦?叔叔你們認識呀?」張艾琳有些吃驚地問。

認識肯定不算不認識。張聲也沒打算跟張艾琳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介紹楚天的身份,於是就想直接略過她的問題跟楚少道別,哪想到楚天也沒等他回答,已經開口說道:「認識。」

「我跟你……叔叔是朋友。」

張聲的腳步微微有些頓住,但也沒有往心裡去。他下意識地以為楚天這是在逗張艾琳呢,畢竟哪有大人會在小孩子面前較真說:啊,是認識的,你叔叔曾經想要爬我叔叔的床。

「哦,這樣啊……」張艾琳拉長了尾音,對著楚天吐了吐小舌頭,頗有一種她已經明白了楚天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的樣子。

……沒想到自己閨女會與個陌生人這麼熟稔,張聲走過去把張艾琳從吧檯上抱了下來,楚天還對琳琳笑了一下,才對張聲說道:「琳琳很可愛。」

連我閨女的名字都知道了?張聲頓時略覺不爽。然而把閨女放到地上的這個空檔兒他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再抬頭時就是一副猶如鄰家男孩般既害羞又含蓄的模樣,「謝謝楚總誇獎。」

這個時候如果換成別人肯定是要藉故與楚總寒暄幾句的,比如問一問他老人家怎麼會到如此平民的地方來、他又是怎麼認識張艾琳的。但自從上次自己「原形畢露」的那一幕被楚總看見、對方又莫名其妙的示好開始,張聲對這個人就開始有了諸多防範。

尤其自己向來早熟又聰明的閨女竟然毫無防備地與對方聊得很來,相處的還特別熟稔,更讓張聲心生警戒。

防人之心不可無。短時間內幾次三番的相遇,張聲已經不覺得這會是巧合了。

心裡這麼想著,張聲表面已經是一副受寵若驚的開心模樣,「楚總也來這兒健身?」

他壓根兒不好奇楚天的答案,接著又客氣地說:「那您忙著,我們就先走了。」

楚天忽然又笑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

雖然已經道了別,但楚總不吱聲不放行,張聲也沒敢動。

「你頭髮都沒幹。」足足看了他半晌,楚天才說,「這麼出去會著涼。」

「啊,沒事兒……我……」

「你以前也這樣?還是等頭髮干了再回去吧。」

「嗨,沒事兒,我離得近,走兩條馬路就到了……」

話音一落張聲就覺得哪裡不對,果然楚天已經問了出來:「你不住在公司宿舍裡了?」

「哦,那個,我不是最近沒什麼事幫忙照顧她嗎,現在住在朋友家。」張聲說的很含糊,也絲毫沒有掩蓋地做出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他之前跟張艾琳都說好了,在外面就叫他叔,說他是臨時幫忙帶她的。

雖然是為了保護小孩兒,但張聲對於琳琳在外面不能叫自己爸的事情還是覺得挺憋屈的,所以他不想讓任何人產生一種自己真的只是琳琳叔叔的印象。

畢竟張艾琳就是他女兒,有朝一日小姑娘也定是要光明正大地叫他爸爸的。

唯一慶幸的是對於管自己爸爸叫叔這事琳琳雖然不解,但是很懂事的沒有多問。

楚天那邊點了點頭,沒有深究地轉而說道:「既然離得近,不如我送你們回去吧。」

張聲:「……」

對不起他實在想不出離得近和需要送之間有什麼關係。

但上位者都不喜歡被人拒絕。正想著如何委婉地去拒絕楚總的好意,被他牽著手的琳琳已經說道:「沒關係的楚叔叔,我叔叔有帽子,我們走回去很快的,就不麻煩你啦。」

張聲在心裡給閨女點了個贊,他家琳琳就是這麼乖這麼懂事這麼善解人意。

被連番拒絕的楚天也沒什麼不耐的反應,只是將服務台上的一杯果汁遞了過來,「那至少你得拿著這個,要不然叔叔就白買了。」

張聲這才注意到那裡還放著一大杯沒插吸管的鮮搾果汁。估計是剛才楚總給琳琳點的,小孩兒沒要。

張艾琳這一回也沒接,她猶豫著仰起細細的小脖子看張聲,似乎是在爭取他的意見。

張聲每次來健身之前都會用小孩兒自己的水瓶給她灌上一瓶水,連同一些適合兒童吃的小零食一起給琳琳裝進她的小背包裡。雖然如此,他不想在這種小事上再悖了楚天的面子,於是道:「既然楚叔叔特意給你買的,那就拿著吧。」

張艾琳得了許可以後都不用他多說,先是甜甜地道了聲謝後把杯子接了過來。楚天看她手小一隻手根本拿不了,還特體貼地給她把吸管插上了讓她兩隻手拿著喝。

健身房的果蔬汁都是無添加鮮搾的,喝不壞,張聲就沒再多管。他只是沒想到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出了名的無情冷酷的這主兒,竟然還有……這麼柔情的一面。

男人的身形特別高大,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身材健碩勻稱,就算是半蹲下來存在感也絲毫不弱。但他在張艾琳身邊這一蹲又有什麼是不一樣的了,就跟百煉鋼化成繞指柔了似的,怎麼瞅都找不到之前那種霸道高冷的感覺。

楚天摸了摸張艾琳的小腦瓜,再伸直雙腿站起來時似乎看出了張聲的驚訝,便說道:「我有個侄子比琳琳還要小一些。」這似乎是在解釋他為什麼這麼擅長照顧小孩子,「有空我把他帶出來,可以讓他們一起玩。」

楚家家庭結構複雜張聲也是有所耳聞的,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究竟是哪個孩子值得楚總這麼掛在嘴邊上。於是他也禮貌地笑了笑,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就直接將這話當成了對方的又一種客套方式。

「阿天。」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修長、帶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從另一個門走了過來,「久等了,事情都辦妥了……咱們回吧?」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似乎是沒料到楚天會跟別人聊得這麼歡,那樣子看起來還挺詫異的。他把臉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雙眼睛,而那雙眼睛似乎是正在打量著自己。

跟在楚總身邊、在公共場合做出這樣打扮的人,不用細想張聲也能猜出對方應該也是個明星。只不過娛樂圈裡頭的人太多,今個兒你火了明天他上位了,單從身形上張聲也認不出來他是哪位。

他最近雖然惡補了不少知識,但沒有接觸過的人也無法一眼就認出來。

張聲這才意識到原來楚總在這裡其實是在等人。會因為離得近而把他們送回去也是因為覺得時間還來得及……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防範意識太強是什麼錯,但這一回確實是自己想多了,他也承認這個錯誤。

也許是因為心中曾把楚總妖魔化了而有些愧疚,張聲對待楚天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雖然他表面上一直都是客客氣氣既敬又畏、全無冒犯之意的樣子,但張聲總覺得見識過自己「真面目「的楚天並不會這麼認為。

他之前那個笑就有點不正常。

能讓楚總等的人肯定非同一般,張聲瞬間就猜到了這男子和楚總的關係。他不想耽誤人倆的時間,衝著很可能是自己前輩的人禮貌地笑笑,張聲一彎腰把琳琳抱了起來,「那楚總我們就先走了。」

「叔叔再見!」張艾琳衝著他揮了揮爪子。

「嗯,再見。」楚天說。

道完別張聲抱著張艾琳去等電梯了,楚天單手插在西褲兜裡卻沒有動。

旁邊的溫偉實在心中按響了幾聲警鈴。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離開的背影,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尤其是抱小孩的那一個,那副絕頂非凡的長相非常醒目,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對方應該也是圈子裡的人,這點他幾乎可以肯定。但楚少為何……?

「阿天,他們是?」

風聞早些年的時候楚少也風流過一陣子,雖然沒什麼大的緋聞出現,但也不能否認那幾年楚少確實沒少包養各種各樣的美人兒。

只不過那似乎是一種年少無知。最近幾年楚天的心思明顯不在那些方面了,人也越來越冷漠,隱隱有要修身養性的樣子,還能留在他身邊兒的、還算是留在他身邊的,掐著手指算也沒有兩個人了。

這二年溫偉實一直都對這種變化喜不勝收。他隱隱覺得自己是能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可是原本的沾沾自喜在看見楚少與那對兒叔侄相處的時候就有點破裂了。雖然說這些年楚總讓留在身邊的人少了,自己的地位就被顯得很是不一般,但兩相比較下來,溫偉實覺得楚總待他其實與對待別人並沒有什麼兩樣。

所以那個青年是誰?……看他的穿著打扮和跟楚總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但是跟在楚天身邊多年,溫偉實又哪裡看不出他言談舉止間的熱絡?

「走吧。」楚天平淡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回過神來的溫偉實恍然發覺楚少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態度和氣勢也全無剛才那麼隨和的樣子了……

他瞬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驚覺自己這一回似乎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東西,越線了。

Chapter 18

回去的路上張聲在張艾琳的小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

「爸爸!」張艾琳把叼著的吸管吐了出來,仰起細脖子看他,哼了一聲表示抗議。

「不是不讓你離開吧檯嗎?怎麼我一出來就看見你坐在那上面?」張聲問著,態度還挺威嚴的。

只不過在張艾琳這兒沒什麼用。

小姑娘狡猾道:「我沒離開吧檯啊,當時腿兒還放在裡頭呢,有監控為證!」

「噗。」張聲被她逗笑,又拍了她一下,問道:「你是怎麼認識楚天的?」

「楚叔叔?在飛機上認識的呀!回來的時候他跟我們一趟兒航班。」

張艾琳沒發現有什麼問題,張聲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你們是坐經濟艙回來的吧?」

「什麼是經濟艙?」

張艾琳還很小,看不出飛機上的區別。給她解釋了下飛機上的各種位置,張聲摸摸小姑娘的頭,把她連帽衫外套上的小帽子給戴上了。北方的天氣已經開始涼了,他怕閨女會凍著。

這個時間來健身剛剛好,他自個兒洗完了澡,回去再給琳琳沖一下,父女兩個就可以準備睡覺了。

隱隱覺得自己以後鮮少會有這樣空閒的時候了,所以在外人以為他會因為被封殺而覺得十分愁苦的時候,張聲自己卻分外享受這樣的時光。

經歷的事情太多,他就是再不信命,到了這把年紀也是不得不信了。他始終記得自己刑克六親的命格,就算是重生了一回,一開始的時候他也不大敢太過接近琳琳。

然而據目前的觀察,加誅在自己命運上的詛咒似乎並沒有跟隨著靈魂一起過來。

這段時間琳琳一直都沒有什麼事兒,還是健健康康的,讓他稍微放下些心來。不得不說,多少是鬆了口氣。

只不過逍遙的日子沒過上幾天,邢美麗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國內外知名的大導演劉青松最近指導的文藝片要開機了,邢美麗跟那個劇組的人有些關係,就給張聲爭取到了一個去旁邊觀摩學習的機會。

劉導今年已經年近六旬,是老一輩藝術家了,在國內外都極負盛名,哪怕是以前並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張聲也知道這麼一個人。

他最近要拍的這部是沒有什麼商業性質的文藝片,主題內容是關於夢想與執著的,有點兒回憶錄的性質,據說很可能是劉老的退圈之作。

邢美麗在電話裡將事情簡單的給他介紹了一下,張聲一聽就知道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能不能通過觀摩提升演技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劉青松在影視圈幹了一輩子,在國內電影蕭條的時期是獨挑大樑的人物,就算即將退休那也是桃李滿天下,想要接觸他的人多了去了,不用想也知道,絕大多數都是連門都摸不上。

這麼大的好事兒,就落在自己的頭上了?

張聲還有點不相信。

「你去了以後先找劉導的助理小季,讓他安排你。還有就是劉導的脾氣不大好,」邢美麗說:「他要是不樂意搭理你你也不用往心裡去。」

張聲說:「嗯。」

「你去了以後老老實實的,劇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幫把手,學著有點眼力見兒。」

「嗯嗯嗯。」

「你那部劇等劇組回來了我會聯繫你,如果有需要補拍的地方我通知你。」

「好的。」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別的倒是沒有什麼了,就還有一件事兒。我們那個mv已經投放出去那麼長時間了,工資該給開了吧?」

雖然說葉敬飛和方榮的錢都上繳給了他張聲手頭沒那麼緊了,但理論上要是還不給他開工資,他去新劇組的開銷都要支付不了了,他是正好藉著這個借口要工資。

邢美麗大概也想到了他的狀況,沉默了一瞬,只說道:「我會跟上面反應情況。」

雖然隔著電話,但張聲也已經猜出自己的酬勞遲遲沒有發下來的原因……無非就是被故意剋扣了唄,他乾笑了聲,深知這也不是件著急的事兒:「那就麻煩邢姐了。」

又隔了一天,張聲起了個大早,早早地去劇組報道。

非商業的文藝片因為經費問題跟普通商業片比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連定妝照這類的前期準備工作也一律從簡。由於這部戲的前半段兒是發生在六七十年代的b市,所以劇組一早就到了位於市中心的舊城區準備開機儀式。

令張聲比較吃驚的是這部劇飾演男主青年時期的演員他認識,就是那個《盛世江山》的男主角陸莊周。

張聲以前覺得娛樂圈還挺大的,三家規模相當的娛樂公司成三足鼎立之勢,還有無數小的工作室和經濟公司穿插在其中,明星數量多的難以統計,沒想到短時間內竟然能遇上陸影帝兩次。

雖然嚴格來說,他們並沒有合作過。但這也不耽誤他覺得神奇的。

更加神奇的是陸影帝還記得他。

「嗨,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也拍戲?」陸莊周雖然年紀輕,但在國內來說咖位已經算不小的了,但是無論什麼時候都一點兒架子都沒有,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在業內口碑極好。

只是自從上次在綜藝節目上打過了一回交道,張聲並不覺得他真的就如在外面表現出來的那樣。

但無論如何,影帝大人親自來跟自己打招呼,這多少都緩解了張聲初來劇組的尷尬——他本來就不是這兒的演員,只是個來旁觀的,偏偏沒有名氣暫時也還沒找到劉導的助理小季,沒有人給他做介紹,很多人還以為他是走錯片場了。

要不是大家都挺忙的,張聲的境遇恐怕會更加尷尬。

陸莊周原本應該正在看劇本,他本就是個坐在那裡就分外顯眼的存在,這一打招呼立刻就引來了紛紛側目。包括正在給陸影帝打點行李的助理都抬頭向張聲看了一眼。

張聲也只得過去跟他打招呼,「陸影帝好。我是被派來觀摩學習的。」

陸莊周乾脆把劇本合了擱在腿上,沒問他是怎麼攤上這機遇的,只隨意道:「來學怎麼拍戲?你們公司不是有專門培訓這個的嗎?」

張聲笑笑:「理論和實踐總有些差距。」

陸莊周點點頭似乎是認同了他的這個說法,又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張聲。」

張聲這個名字在圈裡應該已經算是有名,而且還是很不好的名聲。看陸影帝的那副瞪大了雙眼的表情就知道了。

「……抱歉。」陸莊周可能也發現自己的反應有點兒不恰當,但他也沒有收回打量的目光,反而看得更加露骨了一些。

張聲笑了笑,完全沒把這段兒插曲當回事,只是說:「想不到劉導的這部劇是您主演。」

「我的榮幸。」陸莊周笑,大概是其他人都在忙,他的四周除了助理就沒有別人了,於是很是健談地說:「劉導的這個主角我盯上很久了,只不過這種非商業片你懂的,贊助商很難找。我以為怎麼著還得再等幾年,沒想到……」

張聲理解的點點頭。純文藝片在電影院都要不來檔期,就算是會上映看得人也極少。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掙錢,想要回本都是不可能的。基本上拍攝就是為了情懷和拿獎,現在國內的影視圈也只有劉導這樣資歷和人脈的導演才會敢去琢磨著拍上這樣一部電影。

畢竟幾乎不會有人為了情懷而去投資一部根本就是拿錢打水漂的片子了。

這個話題並沒有繼續下去,陸莊周開玩笑地問:「娛樂圈裡從來都不缺八卦,說實話連我都以為『張聲』已經被你們那個楚總給封殺了,不得不說這一回你讓我們都跌破了眼鏡。所以是誰介紹你過來的?」

陸影帝就是陸影帝,能把如此令人尷尬的問題耿直的問出來而不會叫人覺得不舒服,也實在是一門藝術。

經他這麼一說張聲才又一次地開始懷疑,自己現在的這個機遇確實不像是個被半冷藏的人該有的待遇。但面對陸莊周不加掩飾的審視,他也來不及細想,只實話實說道:「我經紀人給我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在對方打量的目光中張聲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將剛剛出道什麼都不知道的新人的模樣表現出了十成十,清秀俊美的青年試探著問:「怎麼?這樣的機會很難得?」

對方目含水光的眼睛和有些忐忑的神情似乎是勾起了陸莊周的某種興趣,他乾脆把劇本丟給一旁的助理自己站起身來,對張聲笑道:「沒什麼,我最開始的感覺沒錯,你真挺有演戲天賦的。」

「啊?」這話是哪跟哪兒啊?張聲沒鬧明白。

但陸莊周思維跳躍的顯然是常人難及:「話說你見過劉導了沒?我帶你去見見他。」

陸影帝主動帶他去引薦倒著實省了不少麻煩,張聲自然樂得。

劉青松雖然馬上就六十歲了,身材倒也沒有發福,頭髮比起那個年齡的其他人來說也挺濃密的,就是白的厲害,但整體來說還是極有精氣神兒的。

這人果然猶如傳聞那樣,是個脾氣挺怪的老頭。

他見了張聲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示,基本上也就是賞了他一眼,然後就熱絡地拉著陸莊周說戲了。

對待兩個人的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看其他人對劉導的崇敬樣兒,張聲開始對邢美麗說的「在這個劇組有認識人所以同意他來」的說辭開始表示懷疑。這老頭一瞅就是脾氣又臭又硬的主兒,他可不覺得這劇組裡誰能夠有那麼大的能量。

但好在老頭雖然沒怎麼搭理自己,卻也沒有趕自己走。他們兩個說戲的時候張聲也就厚臉皮的在旁邊聽著了。

他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就算沒看過劇本旁聽起來也沒有什麼困難。本著就算這部戲沒自己什麼事兒,以後也能用上的心理,對於劉導說的幾處需要注意和重點表現的地方他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Chapter 19

《小鳥,小鳥》想要講述的是天才畫家顛沛流離的一生。背景就發生在華國,人物是虛構的,但卻與近現代的歷史結合了起來,力圖將心懷夢想、卻因為現實環境而備受打擊的青年的壯志未酬、中年的窮困潦倒以及老年的癡心不悔都刻畫表現出來。

陸莊周跟劉導在那頭說戲,兩個人似乎是產生了某種共鳴,越說越興奮,連開機時間都差點錯過。

張聲聽了幾耳朵,失去了最開始對名導和影帝講戲的好奇,很快就沒有耐心了。

他沒有那個藝術細胞。

他年輕那會兒看電影還是高檔奢侈的活動,會去電影院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到了後來看電影的成本低了,他也不那麼浪漫了,再看電影單純就為圖一消遣和樂呵,這樣的故事捫心自問他是不會抽時間去看的,更不要提演了。

很奇怪,陸影帝今年年齡還沒到三十歲,比自己的前世還要年輕得多,張聲想像不到他是哪裡來的這種情懷。

聽不進去,就只好拿起旁邊的劇本隨意翻看了起來。

他手中的這一本是電影的後半場,其中有一段兒是年過五十的老畫家終於等來了繁華昌盛、思想開化的年代,卻因為無法順應時代的潮流而畫不出順和人們心意的畫作。

就好像是一個現代的梵高一樣。

區別一生都無法感應到外界世界並與之相融的梵高,老畫家歷盡滄桑、飽經人情世故,他不是不知道人們喜歡什麼,卻因為年少時期的夢想而不願為了迎合大眾的口味而去創作……

只是單純看一眼張聲就知道這劇中的主角完全是與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夢想什麼的……張聲沒有夢想。

事實上,這劇本沒看上幾眼他心中就產生了一種不快和厭惡。劇中的男主角有家有室,卻因為執著於夢想而放棄了國家給他提供的大學執教的機會,以至於一生連個正經營生都沒有。

雖然劇中忽略了對他妻兒的描述,但張聲還是忍不住要吐槽。他很佩服劇中主角的堅強和執著,畢竟妥協比堅持要容易的多。但這樣讓家人喝西北風的夢想,究竟有什麼意義?

心中升起的不喜讓他的表情在一瞬間有些失控。

張聲鮮少會去評判他人,但唯獨這一點,他是最看不上的。

也幸虧是劉導那頭和陸莊周正說得興起,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要不然非把他趕出片場不可。

張聲立刻調整好心態和表情,端著前半部分的劇本繼續聽他們討論。他有自己的擔心和憂慮——與出演配角不同,如果自己不喜歡這個角色,還是個代表全劇主題和三觀的主角,那就連帶著著整部戲都不可能喜歡上了。但如果真的要讓他來演呢?

對於自己本就不喜歡的角色,還是一部戲中的主角,應該怎麼投注感情去演?

張聲習慣做什麼事兒都力圖幹什麼像什麼了,既然決定當演員,那就得好好幹。

他不覺得短期內自己能混到挑劇本的那一列,所以就算心裡看不上,可如果有人要讓他來演這部戲,他也一樣會認認真真地投入進去。

說白了他就是個商人,滿身的銅臭味兒,賺錢就是他的藝術。

全身心投入進去了以後,張聲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對照劇本深思的樣子實在是太過忘我和認真,劉青松說多了口渴找水杯的時候,偶爾抬頭間就看見了這一幕。

異常專注的青年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寧靜的氣場當中,與周圍的嘈雜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麼不經意間的一□以後,劉青松才像是剛剛發現了青年的存在一樣,仔仔細細地把他打量了一遍。

本來投資方肯投資,條件是安排個小明星進來學習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樂意。劉青松雖然在影視圈裡德高望重,但對於投資商來說不賺錢的戲誰拍出來都一樣,很少有人會出錢。

前期的費用還是他豁出去面皮靠業界口碑和人格魅力吸引來的。

劉青松自己也明白這一點。雖然對於國內快餐文化興起的現狀感到無力,但拍這部戲是他籌劃多年的。正值退休的年紀,就算再難他也要完成自己的這個心願。

所以就有了後來的妥協。

但因為心裡不爽利,他對於這個走後門過來的新人總有些看不上。美其名曰是來觀摩學習、其實每天就想著怎麼攀附別人拉攏人際關係的小青年他見得多了。他活了這把年紀,偽裝的再好的人也逃不過他的眼睛。像今天這位如此能沉下心來不心浮氣躁的,他倒是頭一回見到。

那感覺儼然就跟遇上了娛樂圈中的一股清流似的,劉導的心情立馬變得更加透亮了。

這時候已經殺下心來研究劇本的張聲不知道自己已經一不小心就把老頭給取悅了。

劉青松相當雷厲風行,開機儀式過後就開始拍第一幕。這劇組裡除了陸莊周張聲就沒有認識的人了,他本想接著去找邢美麗口中的小季,哪想到劉導衝著他一招手,直接把人招到了近前的空位置。

那意思是就是讓他坐那兒。

雖然心中覺得意外,在劇組人員的紛紛側目中張聲還是適時地表現出了一些激動與侷促,他明晃晃地沖劉青松鞠了一躬,才在那個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把他招呼過去,劉青松就沒再管他了。

陸莊周早就收拾停當並換好了衣服,張聲剛剛坐下就見他走上了場間,劉導「開始」的聲音還沒響起,他整個人就已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由於開機儀式辦在了外面,所以這第一場戲也就順其自然的設在了外面。為了節省時間和經費,他們拍戲的場次自然也不會按著影片的時間線來回換地方,現在的這一場就是陸莊周飾演的男主角少年時期第一次接觸畫板作畫、從此就不能自拔地愛上了畫畫的場景。

據劉導講戲時的說法,影片想要表現的是一個過盡千帆、飽經滄桑但仍舊癡心無悔的藝術家的形象,所以在寫劇本刻畫人物的時候沒有寫一個天生就會作畫、執著於此的天才,而是特意安排了主角的這樣一場少年時期與畫筆結緣的情境。

陸莊周雖然已經是二十多、快三十的年紀了,平時溫文儒雅的頗為穩重,給人的感覺就更加成熟一些,按理來說完全無法與一個少年介於青年之間的形象掛鉤。

但他臉皮生的極好,保養的也好,如果不是平時的氣質使然,看起來倒也可以被說成生嫩。造型師把他頭髮弄亂了一些,穿著看起來就很破舊的類似於短打的粗布衣裳站在攝像機前,還真有那麼幾分少年人的單純和朝氣蓬勃。

「不錯。」這個時候劉導欣慰地點了點頭。

張聲接觸陸莊周的時間很短,但卻也足夠他發現其中的不同。就像魔術師一樣,明明臉還是那張臉,對方肢體上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是平常一般的站在那裡,但平時身為陸影帝的文雅氣質已經蕩然無存。

哪怕四周只是背景板和群眾演員,哪怕周圍亂哄哄嘈雜一片,但只要將目光放在主角身上,就自然而然地令人覺得這就是一個初出茅廬、什麼都沒有經歷過、心思至純的小少年。

可是怎麼會……?

這麼明顯的變化,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陸莊周就是陸莊周,要的就是這樣的眼神!」坐在一邊的劉導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旁邊的副導很認同地點了點頭,也讚揚了一句。

副導演說的什麼張聲沒聽清,經劉導這麼一提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經用在了觀察陸莊周的眼睛上。

皮相不錯的陸影帝眼睛自然也是十分好看的,然而此刻那眼睛的好看與否都已經不是重點。張聲注意到他雖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神卻隨著來回走過的工作人員而微微晃動著。

更妙的是,張聲總覺得他的那雙眼睛,有著非常明顯的明暗變化,比身為陸影帝的他要明亮、有光芒了許多。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但不得不承認,再加上那充滿好奇的四處亂看的神情,所呈現出來的效果確實是將一個少年人的靈動給完美的表現了出來。

欣賞了一番過後劉青松衝著陸莊周豎了根大拇指,副導將大喇叭打了開來,有些暗啞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了出來:「都準備好了沒有,各演員就位啦!咱們馬上就要開拍了。」

陸莊周對著攝像機鏡頭這邊笑了笑,做了個「ok」的手勢。眼神卻不似先前那麼亮了,看起來還是平時身為陸影帝的那個樣子。

見了影帝級的神情切換以後,張聲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忽然就get到了一些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要領。

這些技巧和要領憑原主記憶裡的知識和書本上的記載是完全學不到的,就算是系統所提供的功能恐怕也無法讓他真正地開竅。

張聲以前戲裡戲外的演技單純就是因為前世走過太多的路、見過太多的人,自然而然表現出的,雖然把一般人都給虎過去了,但畢竟不夠精湛。在慣於演戲和拍戲的人跟前就更不夠看了。

怪不得那天錄節目的時候陸影帝最開始看他的神情有些銳利。合著自己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了,能不被人一眼就看出來麼。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骨子裡追求完美的那種精神讓他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今天這一趟,就算是沒白來了!

Chapter 20

陸莊週年紀輕輕就封了影帝,自然不能就這點實力。

張聲這兩天著實見識了不少,要不是他不追星,險些就成了陸影帝的迷弟了。這樣的戲如果要他來演的話必定會是一種折磨,但是這戲到了陸莊週身上,原本平淡的、令他覺得厭惡的劇情和人物竟然就豐富了起來。

不提文藝片本身有沒有意思,單是看陸影帝演戲就是一種享受。

怪不得這位在國內的人氣這麼高、口碑這麼好,如此實力,但凡是對影視圈有點接觸或瞭解的人,都會被他征服吧。

一個從前連電視劇都沒怎麼看過的人要他來演戲,張聲一開始也不是不迷茫的。只不過難做的事情做得多了,那麼點兒的不舒服早已無法在他那兒掀起任何波瀾。唯一存在著的,只有對於自己摸不清門道、使不出力氣的擔憂。

跟著劇組轉了幾天張聲可算是明白什麼叫演戲了,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就算這條老老實實演戲的道路是絕大多數圈內人都嗤之以鼻、認為有那個時間不如多去交際的,他也決定要就這麼走下去。

畢竟社會經驗告訴他,無論是在哪個行當裡頭,到最後拼的還得是實力。

他想要走到那個高度,就得付出相對應的努力,他心裡明白。

跟著劇組跑了一段兒時間以後,邢美麗的電話打了過來,叫他明天回嚮導的那個劇組補幾個鏡頭。張聲只得跟劉青松和陸莊週一行人道別。

劉導和陸影帝都是工作狂魔,連帶著整個劇組都連軸轉了起來。把琳琳交給方榮和葉敬飛帶,張聲差不多也是吃住在劇組裡了——總不能別人都在忙,他這個地位最低的後生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雖然張聲已經徹底瞭解到自己能湊到這倆人身邊是有多難得,也大概猜到這待遇能落到自己頭上是誰發的話,既然已經有本事被插~進劉導的劇組裡,如果換了旁人,也許真的會桀驁又分外不可一世也說不定。

張聲說要走的時候,正是中間休息的時間。劉導和陸影帝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反正他們早就交換了私人號碼。

張聲的東西一直不多,走到哪兒都只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運動包,棒球帽一戴就跟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兩樣,任誰也看不出這是csc今年的新貴。

「現在像他這麼質樸踏實的青年不多了,只可惜……」可惜什麼,劉青松沒說出口。

顯然他也聽說了張聲在這圈的名聲以及與楚家人的那些糾葛。

陸莊周倒沒有劉導那麼憂心忡忡,他老神在在地寬慰:「我看張聲挺聰明的,您老就不用太惦記了。」

「誰惦記他!」劉青松哼了一聲,「我惦記的是以後連著正經演戲的都沒有了。」

陸影帝喝了口助理遞上來的礦泉水笑道:「嗯是是是。」

明天回劇組,剩下的這大半天張聲都沒事了。給邢美麗打了個電話匯報自己回來了,張聲就坐上了地鐵,去葉敬飛他們的那個小店轉了轉。

小店原來也是個飯店,他們裝修也就是翻新一下,重新刮個大白修個門臉之類的,這幾天就會完工。

廚房後面還有個小屋,原本應該是用來給店裡夥計住的地方,張聲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方榮和張艾琳一人捧著個手機坐在裡頭玩兒遊戲。

張聲:「……」

他推門進來那倆人也就抬頭看了眼,方榮跟他打招呼:「嗨,哥你回來啦。」然後就又把頭低下了。

張聲似笑非笑:「以前總聽小榮爺標榜自己有特殊的看孩子的技巧,今兒可算是見著了。」

他久不發脾氣,平時總笑呵呵的,所以一用這語氣說話方榮就忍不住要打怵了。他連忙把手機收好站起來,「剛玩兒,這才一會兒。」

張聲把目光轉到琳琳身上,張艾琳也把手機屏幕鎖上了,語氣認真地說:「真的是剛玩,我哪兒能像小榮叔那樣沉迷遊戲呢。」

張艾琳倒沒有撒謊,她對玩遊戲其實沒什麼興趣,剛才要不是方榮求她一起聯機,她頂多只會拿著手機……刷米貝貝的微博。

琳琳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邁著小細腿走到張聲跟前,仰著脖子看他:「爸爸你忙完了?」

「嗯,今天休息了。」張聲把張艾琳抱了起來,「琳琳吃飯了沒?」

「中午飯已經吃完了。」

「嗯,那就好。」張聲聲音溫柔:「以後少玩兒手機,你太小了,萬一近視了怎麼辦?」

「嗯,我明白噠,爸爸你放心吧。」張艾琳特乖巧地點頭。

旁邊的方榮欲哭無淚地強調:「真就玩了一會兒!」

然而父女兩個都自動忽略了他。

反正張艾琳白天待在這邊,晚上也還是得回家的,張聲跟著劇組跑的時候累壞了,要回去調整狀態睡個懶覺,乾脆就把閨女也捎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沒捨得讓讓琳琳跟他擠公交車,要打車。倒是琳琳特別精打細算地拉著他往公交車站點走:「這邊是終點站全是座位,我們可以坐到市區倒車的時候再打車呀。」

帶著閨女坐上了公交汽車,張聲既欣慰又發愁。

所以現在他閨女到底是以為他有多窮?……好吧雖然目前的確是窮,但琳琳這麼小就成了個小管家婆……怪不得人家都說女兒小時候要富養。張聲對此表示憂心忡忡。

為了不讓琳琳有太多的擔憂,也是為了補償自己這幾天沒在身邊陪著,張聲決定晚上親自掌勺,給閨女做頓好的。

中午在劇組蹭了頓午飯張聲到家以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琳琳歇了個午覺。他也確實是累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快到下午五點鐘了。

看琳琳正趴在桌子上往草紙上畫畫,張聲跟她打了聲招呼,穿上衣服就向附近的超市奔去。

狠心買了一大塊牛肉和不少肥肥嫩嫩的雞中翅,準備來個可樂雞翅,又挑了幾個又圓又紅的西紅柿做西紅柿燉牛腩,張聲還買了不少青菜和水果,這才覺得心滿意足。

到了下班時間超市人多了起來,付款的時候張聲還排了會兒隊。拎著兩大袋食材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五點半了。

剛開門就聽見屋內有說話聲,張聲把東西放下,衝著屋子裡頭問道:「琳琳你在跟誰說話?」

聽見動靜,張艾琳舉著手機蹬蹬瞪地走了出來,邊走還邊說:「我爸爸回來了……好的,那你們晚上也吃好點。」

「跟誰講電話呢?」因為琳琳身體上的緣故,他們給小姑娘也配了個手機。不是智能機,是只能打電話的直板機。雖然智能機琳琳也會用了,但張聲怕小姑娘沉迷爪機,堅決不給用。

張聲換了鞋子,拎著東西進廚房,「你大飛叔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哦,大飛叔剛才打電話過來說了,他和小容叔他們今晚要連夜趕工程,不回來了。」

張艾琳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地也進了廚房。

「那就是他們沒有口福了。」

「大飛叔聽說你要下廚,還叫我給他們留一份兒呢。」

張聲微微揚起唇角:「成。這些東西都得做了要不然會壞。放心吧,少不了他們的。」

張艾琳滿意地點點頭,扒著袋子要幫他洗菜。

張聲哪兒能讓她動手,把琳琳打發進屋裡看電視,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洗菜切菜、燒水做飯。

門鈴響起的時候張聲正炒菜呢,抽不開手去開門,只能使喚張艾琳,「閨女你去看看,先問問是誰再開門。」

廚房油煙味重,張聲早把門給關上了,不一會就見張艾琳把拉門拉開了一條小縫:「爸爸,是楚叔叔來了。」

「誰?」抽油煙機的聲音太響,張聲懷疑自己聽錯了。

「楚叔叔呀,就是咱們在健身房遇見的那個。」張艾琳眨著眼睛,理所當然地說。

張聲動作一頓,又撥了幾下鍋裡的菜,倒了些水用小火燉上,這才伸出長腿一勾,把拉門給拉開了。

門外,楚天格外高大的身影果然就屹立在那裡。

思緒翻湧起來不斷猜測著楚少突然登門造訪的原因,張聲面上卻一點不顯,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把驚訝無措的表情展現出了個十成十。

「楚、楚總,您怎麼來了?!」

對上青年睜得渾圓的眼睛,楚天意味不明地微微挑起了唇角。他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很隨意地問道:「做飯呢?」

「是……」

「是呀楚叔叔,」沒等張聲說什麼,張艾琳已經說:「我爸爸今天買了可多菜,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楚天笑著,點頭說好。

張聲:「……」

原本對一個企圖爬老闆床上位的十八線小明星來說,楚總親自登門造訪那就是莫大的榮耀,那必定會受寵若驚的上了天。

可張聲一來摸不透楚天的意思,二來他之前對這位的態度比起其他人來說也是頗為冷淡的,所以這會兒他也懶得表現得太熱情,只說道:「那楚總您坐著稍等一會兒。琳琳去給你叔叔倒杯水。」

說完就重新拉上拉門。

頭一回見到一聲不吭就直接進別人家門來做客的。這楚少,還真不是一般人。

張聲隔著一道門,對外面的人甩了個白眼。

Chapter 21

眼神還沒收回來,拉門就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被嚇了一跳的張聲:「……」

「琳琳呢?」張聲問。

「在裡面看電視。」楚天回答。他就那麼站在半拉開的拉門處,高大的身軀幾乎要與門框同高了,在狹小的廚房的映襯下,看起來就頗具壓迫感。

氣質斐然的楚總問:「你好像不太歡迎我?」

理論上來說,除了忽然登門造訪以外楚總並沒有什麼得罪自己的地方,張聲自然不能太給對方甩臉子。於是只得跟著楚總打太極道:「沒有,只是您突然過來,我有點兒……」

他沒有往下說,楚天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之前有給你打過電話,但你沒接。」

「……」手上還沾著水,張聲拿抹布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手,從褲兜裡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

他手機雖然開了鈴聲和震動,但剛才在超市的時候人太多,周圍又吵,很可能就沒聽見電話鈴音。

打開屏幕一看,果然多出了好幾條未接來電。

一條是葉敬飛的,其餘的都是一串相同的,陌生的號碼。

說陌生其實也不陌生。他瞅著跟楚少前段兒時間給他的那張私人名片上的號碼就挺相似的。

畢竟那號碼好認得很,一看就是特意選的號。

「所以楚總您不僅知道了我家住哪兒,現在連我手機號都打聽著了?」而且手機打不通怎麼說也不是直接找上門的理由吧?

!我們又不熟。

後半句話張聲當然不能說出口。

就這樣他還覺得自己語氣重了。畢竟一般人哪兒能在楚大少那兒掛上了名號,還讓他上了心、特意跑來的?楚總親自到訪,擱古代那還不跟被天王老子召見似的,但凡是個不傻的哪個會不掃榻相迎?

啊呸。

他就偏不。

他不介意楚天打聽到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但他不能忍受這人忽然摸上門來、接近他的家人。

身為楚家的嫡長孫,楚少自然是從小被眾星捧月著長大的,還是捧在手裡都怕碎了的那種,哪有人敢去挑楚總的禮。

但張聲就偏不想慣著他的這個毛病。

雖然從各種方面來說自己都沒有資格談慣不慣。可張聲至少要讓對方明白,他現在的行為會讓自己覺得非常不舒服。

聽了他的話,楚天的表情忽然變得怔愣了起來。

男人平時氣勢太足,個子又高,所以鮮少會有人敢特意抬頭去看他的神情。但這一回張聲卻看得真真切切,楚總原本無比威嚴的面孔現在明顯滿是迷茫。

說迷茫倒也不大貼切。那大概是一種迷茫中帶著疑惑,疑惑中又帶著一絲絲不解和好笑的表情。

這時候,坐在煤氣台上的鍋發出了明顯的卡吧一聲響,張聲這才想起來他還在灶上燉東西,一時之間沒控制好嘴,爆了句粗口:「我擦!」

楚天回過神來,他似乎是真頭一回意識到自己派人去查人、又突然造訪的行為是極不妥當的,竟然毫不含糊地道起了歉來:「抱歉,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下回會注意。」

「……」

既然楚總都這麼道歉了,張聲也只能見好就收,連忙客氣道:「那倒沒有,您想哪兒去了?」

幸好發現的及時,鍋裡還有點兒湯,沒糊,就是冒出了不少煙來。張聲又連忙給鍋裡添了點水,說道:「這裡煙大,您還是到外面等會兒吧。」

楚天點了點頭,只又瞅了眼相貌出挑的的青年繫著圍裙忙來忙去的樣子,這才把拉門給拉上了。

張聲靠在梳理台上,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門上發起了愣。

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在他「意外身亡」後被楚天低價收購了,現在已經歸入楚氏旗下,這是張聲一早就打聽到了的事。

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被這位小楚總注意到了,但如果對方真的有動用關係以作勢要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的勁頭去調查的話,他未必就查不到葉敬飛、方榮和張艾琳的頭上。

可是就算是從前的自己,對於楚少來說也應該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他完全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所以能讓楚少如此上心、三番四次地特地尋過來的、張聲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有關聲唯的事情了。

自己沒被人害死的時候聲唯的股票已經跌的很厲害了,想要把這麼一個企業救活就要有大量的流動資金注入,就這樣還不一定能成功,但凡不是太傻叉的人都不會這麼幹,所以就算聲唯後來被楚氏收購,到現在也依舊半死不活。

但張聲不認為慣於在商場上拚殺、眼光獨到頗具凶名的楚少會做賠錢的買賣。

事實上他手上還真有個可以讓聲唯起死回生的新項目,憑藉著這個項目他完全可以重新吸納資金東山再起。

……如果自己沒被人半道截胡,給害死了的話。

項目資料放在了什麼地方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連葉敬飛和方榮對此事都一無所知。

可是他們不知道,並不代表別人知道他們不知道。

張聲思來想去,覺得楚天會想要接近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因為那份新項目的研究資料來的。

聲唯是靠做材料起家的,後來也是這方面的業務為主,他手頭的這個項目就是一項關於新型材料的數據。做為聲唯可以翻身的唯一倚仗,張聲一直都極為注意保密性,連參與的研究人員都不會知道全部的數據。對於這一點張聲還是極有信心的。

只不過現在的自己不僅公司沒有了,連個名正言順回到聲唯的身份都沒了,再重要的資料的對於自己來說都沒有任何用處。

張聲眼光還算獨到,聲唯在新型材料的研發上投入了很多力氣和成本,這種新型材料將至少領先同行業兩年之久。他早就已經想好,如果兩年內自己能從楚氏手中重新購回聲唯,那麼這項資料就留位己用。

如果不能,他還可以高價賣出。

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利益的問題,如果真是這樣,那問題反而簡單了。

張聲一面這樣想著,一面又很清楚地明白著,事實應該不會單純就如他想的這樣……

因為大可不必。

楚家在新型材料上從未有過涉足,就算他們轉戰了策略想要向這方面進軍,張聲也不覺得單憑著這麼一份材料,就值得楚總如此特意地跑這一趟。

不是說這份資料不珍貴,而是憑借楚家的財力和手腕兒,就算是要壟斷這一行也還有許多其他的方法可以解決……

縱使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心中思緒萬千,但飯還得照做。

無論楚少是衝著什麼來的,他時刻提高著警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了。

把牛肉放在鍋裡繼續燉著,張聲另起了一個爐灶,開始煎已經提前醃製好的雞翅。

後來又炒了兩個青菜,張聲就招呼張艾琳擺桌了。

飯桌上還挺和諧的。

做為真實年紀已經不小的老油條,張聲當然不會表現出任何不符合這個年齡和閱歷的情緒。

反倒是張艾琳看起來似乎是特別開心的樣子。

小姑娘其實挺喜歡熱鬧的。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家裡鮮少會有人來,不似以前她沒去美國時那樣了。琳琳雖然比別的孩子早熟一些,但畢竟不懂得大人之間的彎彎道道。她喜歡楚天,所以見到她楚叔叔的時候自然就比往常都要高興一些。

於是張艾琳一邊吃著飯,一邊對楚天說:「叔叔你快嘗嘗我爸爸做的雞翅,可好吃啦!你千萬不要客氣,我們家沒有公筷,我就不給你夾了。」

她說著,還瞅了瞅哼哧哼哧只知道自己扒飯,一點都不熱情的她爸。

「放心吧,叔叔不會跟你爸客氣的。」楚天說完,就真的夾了個雞翅啃了起來。

把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張聲這才發現似乎有哪裡不對。

琳琳似乎是……在楚總面前叫自己爸爸了?

而楚總還一副很正常、甚至是理所應當的樣子,完全沒有一絲絲好奇琳琳為什麼會這麼叫、自己這麼年輕是怎麼做一個小女孩兒的爸爸的……

自己好像是一不小心就錯過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楚天又看了看張艾琳,卻發現二人面上沒有任何異狀。

計劃永遠沒有變化快。張聲這時候已經無法保持沉默、等著看楚天的動作了。

但畢竟琳琳還在旁邊,他怕一會兒說了什麼敏感的事情再把小姑娘給刺激著,只得繼續把問題按在心裡,隱而不發。

但他不說話不代表其他人就看不出個所以然。

楚天忽然問他道:「晚上還去健身嗎?」

「今天有點累,就不打算去了。」托您的福,壓根兒就沒那心情了。

楚天一點頭,又說:「要是你喜歡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去別的會所,環境和條件比那家都要好得多。」

雖然b市有很多高級會所都不是有錢就能去的,但楚總這個「介紹」肯定也不是單純的把他介紹過去,那肯定是把各項費用都給他免了的。

雖然如此,張聲還是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只是笑了笑:「先謝謝楚總了。不過我就是隨便練練的,不用去什麼高級的地方。」

楚天繼續點頭,也沒再說什麼,脾氣好的跟傳聞中的那位小楚總簡直就不是一個人。

Chapter 22

一頓飯下來,對於楚天的好脾氣張聲已經從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最後的麻木沒有感覺。

如果不是楚總的身材依舊高大,氣質也完全不容人忽視,張聲甚至就要以為坐在自己對面的其實是一個普通人,自己聽說過的那些關於這人心狠手辣的另一面完全是被人故意抹黑的謠言。

吃差不多的時候張艾琳靠在椅背上揉肚子:「叔叔怎麼樣,我爸爸的手藝不錯吧。」

楚天對著她微微笑著,那目光怎麼瞅怎麼柔和,語氣還帶著點兒意味不明:「是很不錯。」

「咳咳。」被讚揚了的張聲起身收拾東西了,穿著專門定制的手工西裝的楚總竟然也站起來,要把他把東西收到廚房。

張聲這下子徹底受寵若驚了,他連忙去奪楚總手中的空盤道:「這哪兒能讓您來呢。」

楚天說:「沒關係。」

張聲只好說:「您是客人,我哪能讓你動手,放著我來就行了。」

自己是客人而不是因為自己是楚天。這個理由似乎成功說服了楚總,楚天果然就將盤子放下,坐回了沙發上。

想要幫忙的張艾琳也被張聲打發去陪她楚叔叔了,等張聲把碗筷洗好、收拾好了廚房端著盤洗好的水果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張艾琳正倚在沙發上,和楚天一起看著手機。

屬於小女孩獨有的脆生生的聲音傳了過來:「叔叔你手機竟然都沒有微博!真是太out了!看,這樣子就下好了。等等,叔叔你手機號是多少?我幫你註冊。」

張聲這才發現張艾琳手裡拿著的是楚天的手機。

張聲:「……」

像楚天這樣的人,手機裡肯定都是頂私密的東西,甚至連商業機密都可能會存在裡面。沒想到楚總竟然會這麼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拿出來給孩子玩,張聲想阻止,後來一想琳琳那麼小又知道什麼呢,楚總自己都不在意,他就更加不會苛責他閨女了。

張聲坐在了自己閨女的另一側,百無聊賴地切換起了電視頻道。

那頭,張艾琳正專心致志地擺愣著手機,楚天就在小女孩頭上方不遠的地方看著。

碰巧電視上正播著上一次張聲跟著《盛世江山》劇組一起參加的那個綜藝節目的重播,首播的時候張聲正忙著,沒有來得及看。

事實上不用看他也能想像出剪輯以後的節目效果是什麼樣的。所以就算後來網上很快出現了完整版,他也沒去搜索。

說不上多故意地不去看,但他也確實是沒有特意去看。

這一次在電視上又遇見了重播,張聲想了想,索性就不再換台,只看這個了。

節目才剛剛開始不久,還是最開始一群人坐成一排嘮嗑的那個階段。

主持人畢竟是綜藝節目活躍氣氛的好手,再配上後期製作,單聽聲音都能感覺到熱烈的氛圍。

電視裡頭吵吵嚷嚷,電視外頭也並不安靜。

張艾琳畢竟還是小孩兒,很多字都不認識自然玩不太明白手機。她原來用的微博還是方榮幫她註冊的賬號,所以這一回最後還是楚天自己給自己註冊了個微博。

「看,這是米貝貝!叔叔我幫你關注他了哦。」張艾琳說著,細細小小的小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就點了關注。

任由琳琳拿自己的賬號操作,楚天沒管她,他這會兒似乎是在看電視,又似乎是沒看。

張聲倒是挺認真地在看電視。為了避嫌他乾脆就沒有再往那邊瞅,所以更加不會發現除了陪琳琳玩手機以外,某人的目光同時也會時不時地往他那兒掃幾眼。

不出所料地,這一環節除了鏡頭把他們所有人都總括著照進來的畫面,張聲壓根兒就沒有怎麼露過臉。要不是角落裡還能看見,連張聲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乾脆就沒參加過這檔欄目了。

對於這種已經預料到的事情他原本是不在意的,但既然現在楚天在旁邊……

細碎的劉海軟軟地搭在前額上,青年半垂著眼眸,從側面能清晰地看見他輕輕顫抖著的眼睫毛的弧度,削薄的唇微微抿起,若從側面看的話一定是拉成了一條直線兒了,青年的情緒看起來並不是很高漲,反而還有點受傷的樣子。

裝模作樣的看了會兒電視,餘光一掃間發現楚天果然跟著看起了這個節目,張聲這才像對這期綜藝節目失去了興趣一樣,他乾脆把手機掏出來也刷起了微博。

除了擱楚少面前做做樣子以外,他是真沒興趣看下去了。

上輩子張聲雖然也趕時髦用起了智能機,但對於時下小年輕們玩兒的東西其實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他也沒有那個時間去研究,所以並沒有微博賬號。

現在的這個微博還是原主的。張聲從原主殘存的記憶裡得知了所有重要的賬號和密碼,也包括手機的解鎖密碼。用著原主的手機,上的自然也是對方的微博。

其實他的這個微博也是之前要出道那會兒邢美麗給註冊和打理的,把圈內該關注的人都關注上了,已經帶了大v,還買了點粉絲。

做為藝人張聲深知謹言慎行的道理,所以也只是沒事兒的時候刷刷,並不發表言論,也不會給誰點贊。

他並不在意自己微博的粉絲和人氣,對於他來說這些並不能當飯吃。他現在最需要的還是能計入系統的人氣值。

這幾天因為休息的緣故,系統統計的人氣幾乎沒怎麼變過——沒漲幾個不說,有時候他查的時候那數值竟然還掉了。張聲對此是欲哭無淚,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把希望繼續寄托在明天的拍戲上。

他這邊刷新了下微博,因為開著聲音,屬於微博刷新獨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時候小姑娘特有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爸爸也有微博噠,但他從來不發內容,叔叔你要看嗎?」

「咳咳……」張聲以手抵唇咳嗽了一聲,只可惜顯然沒有引起旁邊倆人的注意。

楚天的目光從電視移回到了張艾琳身上,說:「嗯,那把你爸爸也加上。」

「好!」張艾琳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她爸名字的拼音她大概知道,磕磕絆絆地打起字來,竟然真把張聲的微博給搜了出來。

「看!這是我爸爸!多好看!」張艾琳趴在沙發上還不忘拍一記馬屁。

張聲的微博頭像用的就是他本人的照片,是經過輕微藝術加工處理過的,極好地突出了稜角分明的五官不說,還把他原本就透亮瑩潤的眼眸趁得更加水潤。

感慨完了以後張艾琳小手指一伸,啪嗒一聲給他爸也關注上了。同時隨意翻了翻,基本上都是轉發的關於拍戲、mv和錄製的節目的消息,地下回應三三兩兩,顯得頗為冷清。

畢竟張聲現在這個處境比較尷尬,公司連水軍都不會給他請。

但張艾琳不懂這個,想起米貝貝的人氣,她微微嘟起小嘴,覺得她喜歡的人待遇最起碼得是一樣的,於是就在張聲所有的消息下面都點了個贊。

自己多了個粉絲的消息很快就被手機提示了,張聲點開來看,是一個名字是一串字母、連頭像都沒有的、剛剛註冊的小號。

「閨女你這樣會被人當成是水軍的。」張聲沒忍住,開了句玩笑。

「什麼是水軍?」張艾琳扭頭看他一眼,滿臉迷惑。

這個解釋起來就有點麻煩了。張聲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並沒有細說。

張艾琳也挺好奇的,但她爸懶得解釋,她也就把這個問題推後,繼續專心致志地給她爸點贊。

張聲沒管她,稍稍直起了一些身體避開旁邊人的目光,也暗搓搓地搜索起了楚天。

作為商界新秀,楚天也是有自己的微博的,用的竟然也是他自己的照片。只不過那上面至今為止僅有一條跟大家打招呼的消息,看起來冷冰冰的一瞅就是官方給擬的詞。

轉發倒是不少。多是針對經濟和政策的針砭時弊,內容挺中肯的,言辭也並不強硬,就是太過一本正經,不感興趣的人壓根就不會多看。

但就這樣,粉絲數還比自己多了十幾二十倍。

張聲發家的時候網絡還沒有盛行,本著多多學習新經驗的心思,做為老企業家的張聲點開了那條官方問好的微博下面的三千多條評論,想看看如此官方客套的話,下面那麼多回復大家都說了什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原本還以為這些評論沒準也是來自楚天雇的水軍呢,哪兒想到排除幾個有可能與楚天有私交的大v以外,下面熱評的人幾乎一大半都有實名認證,內容的中心思想也特別規劃統一:

「楚總看我看我!我要給你生猴子!」

「楚總好帥!求多發博!」

「楚總今天是我生日哦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表白!!」

「[愛心][愛心][愛心]」

張聲:「……」

畢竟他以前接觸過的大人物都不大喜好在公眾面前露臉,尤其是地位如楚天這樣跺跺腳都能讓這塊地方抖一抖的存在。以前在g市的時候也只是單憑口耳相傳和一些高端經濟雜誌上瞭解楚天的,他倒是不知道,這位小楚總竟然還能如此平民化。

難道這又是什麼營銷策略?不得不承認,一個擁有著模樣帥氣的老闆的企業,確實更加容易被人接受和記得。

張聲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啟發。

Chapter 23

熬過了晚飯後吃水果的時間,楚總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裡的時間已經太久,打算要走了。

就這樣琳琳還有點捨不得。楚天太高了,小姑娘的小腦袋比以往看別人時仰的幅度都要大一些,張艾琳眨了眨眼睛,把飯桌上問過一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叔叔,我爸爸做的菜好吃吧?」

「好吃。」楚少一點頭,很配合地又回答了一次。

張聲不知道這兩個人在搞什麼,但張艾琳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你以後常來啊,我爸爸肯定還會給你做好吃的的!」

楚天微微揚起唇角,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腦袋瓜,「那就要麻煩你爸爸了。」

張聲:「……」

一晚上他都忍了,這會兒再忍忍其實也無妨。但他偏偏就沒忍住:「好了琳琳,不要耽誤楚叔叔回家休息。爸爸現在去送送你楚叔叔,你乖乖在家待著,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都交待完了以後,他差點就上手拉著楚天的衣領子把人給弄出去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張聲先鬆了口氣,然後就是漫長的下樓梯時間。

他們租的這個房子在四樓,一共就七層樓高,是年代非常久遠的小區了,有幾層樓連聲控燈都壞了。張聲所在的這一層就是沒有燈的。

雖然沒有燈,但好在上下的感應燈還算靈敏,跺跺腳就亮了,藉著光源也不至於完全摸黑下樓。

這樓梯很窄,且常年沒有人打理,牆上和扶手上都落滿了灰塵,為了防止蹭到身上也只能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下樓。

楚天走在前面,隨口問:「這燈壞了怎麼也沒人修修?晚上上下樓多危險。」

藉著昏暗的光芒看著前面人西裝筆挺的樣子,張聲覺得這少爺是壓根兒沒在平民老百姓裡頭體驗過生活,於是特別耐心的給解釋道:「早就不知道是哪家物業管著了,您沒見樓下連個保安都沒有,哪兒有人管什麼燈泡?」

他語氣平淡,語速緩慢,話語間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並不覺得住在這樣的地方有什麼憋屈或委屈的。但楚天顯然不這麼以為。

前面的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

於是張聲也沉默了,只安安靜靜地跟在楚總身後下樓梯。他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時候天氣已經轉涼,晚上也沒那麼多人出來散步了。

出了門洞楚天就在大門口處站定,沒再繼續走。

跟在他後面的張聲就自然而然地與他相對而立。

住在這樣的小區裡其實也有一個好處——狗仔不會到這裡來。所以也就不用擔心第二天會看見類似於豪門公子深夜私會小明星這樣的新聞,也更加不會被人看見殺伐果斷縱橫商場的楚總的另一面。

但是一直在車裡等著他家總裁歸來的助理小李卻是見著了。

兩人站定以後,那會兒楚天突然毫無預兆地說:「抱歉。」

原本想下車去迎迎自家總裁的小李收回了剛剛伸出去開車門的手。這小區沒有保安,也沒什麼好車,車子基本都是亂停的。本來為了方便總裁出入他才特意把車停在了大門口處,現在他忽然覺得這車停的實在不是個好地方……

渾然沒有把絕對不會洩露老闆*的私人助理當回事兒,那頭的張聲直接在臉上畫了個問號。

雖然楚總的語氣認真的有點嚇人,但張聲還是自動以為他是在為私自打聽人家住址、不請自來的事情道歉。

對於這一點張聲原本就沒打算揪著不放。因為如果是懷揣著諸如為了利益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張聲自問自己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甚至也許更加出格。

於是張聲說:「嗨,沒事兒,楚總你……」

沒等他說完,楚天就說道:「我記得我已經把我的私人號碼給你了。」

「嗯?」張聲疑惑,這楚總的思維跳躍的似乎是有點兒快啊。

楚天說:「我有時候會很忙,也許不能接電話。這種時候手機會放助理那兒,你打電話了他會通知我。」

「嗯嗯。」小李重重點頭,慶幸自己沒有把車窗關嚴,還能聽見外面的對話。他在心中把張聲的名字好好記下了。如果這個人打電話,一定要記得在第一時間通知老闆。

在心頭記下了這個名字的同時,那邊老闆和小明星,哦不,是小美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哦……所以呢?」小李看到外面單純無害的青年一臉茫然的問著。

「所以你有任何困難或是想要什麼都可以來找我。這點我之前也說過了。」

「……」

楚總的語氣聽不出是個什麼情緒,張聲也就實在是鬧不明白,他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思來想去,能夠想到的理由也就那麼幾種。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楚總這回是真看上了自己,正追求自己呢。

畢竟現在的自己,怎麼說長相還可以說是相當不錯。張聲自問如果是從前的自己見了,沒準也會產生點興趣也說不定。

只不過楚總的方法有點兒獨特。

別的有點身份的人追求美人哪個不是名表香車的,這追人的法子到了楚總這裡更實在,直接開了張自己填數兒的支票,那意思,要什麼就直接跟他說。

瞧瞧這待遇,這麼大手筆,也不知道楚總這是看上自己哪點了。

只可惜張聲並不是那樣的人。

他雖然有時候自私、無賴得沒有下限,但那並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另一個男人在這方面的「好意」。

無關尊嚴或者利益,他下意識地就不覺得自己會成為被包養的那一方。

身形高大的男人把手插在筆挺的西褲兜裡,沒有什麼表情的樣子莫名地透著一股戾氣,看起來還挺嚇人的。

但張聲活了這把年紀,什麼狠戾的角色沒見過,自然不會被他嚇著。

風輕雲淡地嘿嘿一笑,他裝傻道:「楚總客氣了,我能有什麼事兒啊,唔,也沒啥想要的,我覺得我現在過得挺好。」

話音一轉,就自然而然地把問題引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上:「要真有什麼事,那也是我閨女的事……」

這個可算是他的軟肋了。如果楚天從琳琳那兒入手真查到了些什麼並以此威脅……

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楚天是怎麼知道自己和琳琳的關係的。而且對於張艾琳管自己叫爸的事,他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了?

……也許這位是只想泡自己,對於別的事情壓根兒就不關心。

張聲這麼安慰著自己。

雖然心裡隱隱覺得,事情並不會是這樣的。

他這麼問出口,就是想探探對方對於這事兒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楚天似乎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稍微垂眸了片刻,沒用張聲多問,他直接就瞭然說道:「我跟琳琳在飛機上認識的。你接機的時候我看見她叫你爸了。」

小李:「……」

想不到這麼年輕的人,還是個明星,竟然都做人家爸了,而瞅楚總這樣子,似乎還挺樂意做接盤俠的……這個消息可就勁爆了。

小李無聲的向下縮了縮,把自己的存在感又降了降。

本來是個直來直去的人,這段兒時間因為條件限制不得不偽裝成嬌嫩美人博取愛心的張聲有點兒裝不下去了。更何況是涉及到他閨女的事,他總是特別容易失去理智。於是青年盡量克制著情緒,問出他今天一直想問的話:「……所以楚總您突然到我家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楚天沉默了一瞬,又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特別認真地說:「有些事在我沒想好之前,還不能告訴你。但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傷害你、或者你家人的事。並且在這期間我會盡力幫助你,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所以說到底是啥事?您這麼說我覺得更不安了好不好?張聲在心中吐槽,被人在背地裡暗戳戳地惦記著,能放心才怪。

張聲想說我對於自己的未來規劃的非常完美,完全不用楚少您的什麼幫助了所以您能給我的最大幫助其實就是就此消失。

可他當然不會這麼說。

楚天就算現在對他再好、態度再和藹,那也還是那個在很多地方都能呼風喚雨的楚大少。自己就算得了三分薄面可以得寸進尺一些,也還是要有一個度。

儘管沒說什麼過分的話,但張聲也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屑和略微帶著的一點兒不信任。

他得讓對方明白他也不是個沒脾氣的軟柿子。

原本被自家老闆剛才的一席話鎮住、還沉浸在那股霸道總裁范兒的氣場裡沒完全回神的小李在看見張聲的表情後:「……」

我們老闆都那麼深情的表白了,不就是還沒想好是不是愛你愛你只愛你嗎,用得著那麼嫌棄嗎?



由此看來,向來意識不到自己的人設有多蘇的老闆,這回是棋逢對手了。

這位美人,看起來也是一樣的不解風情啊……

Chapter 24

張聲當然沒把楚天往電視劇或小說裡頭的瑪麗蘇男主身身上套,他連還有這種生物的存在都不知道。

楚天不說話了,張聲就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暗自思索是不是自己把嫌棄表現得太明顯,畢竟一味駁了楚總的面子對他並沒有任何好處。於是他急中生智,說道:「您要是真想幫我,麻煩讓娛樂公司的人把欠我的工資給發了吧。」

「我拍mv的錢現在還沒進賬呢。」

既然得罪了楚慕文那老東西,沒翻身以前的錢張聲都做好了被剋扣或是要不回來的準備,一時半會兒還真把工資這事給忘了。但是眼下楚總不肯罷休,這麼一個對於對方來說完全是舉手之勞的請求就極為合適了。

瞧他多機智,既把楚總打發了,又解決了自己工資被拖欠的問題。

楚天果然毫不含糊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睛甚至都變亮了一些:「這個好辦。我保證csc的財務明天就把工資打到你賬戶上。」

「成,那先謝謝您了。」張聲真心實意地道謝,順便露出些許羞澀滿足的笑容的。

事情雖然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但csc畢竟是楚慕文那老傢伙管著的。哪怕張聲對楚家的事情瞭解的並不是很通透,可單按那老東西的氣量來說,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一定是看不慣楚天當家的。

所以雖然事情是個小事兒,但張聲也明白楚天貿然插手也許一不小心就會引起什麼紛爭。

道謝是真心實意地道謝,可楚總答應的越是爽快,張聲心間的疑雲也就越重。

楚天受了他這一謝,再次重申:「以後像這樣的事情你大可以來找我。」

他略一停頓,又說:「那就這樣,我先走了,你也上去吧。」

雖然疑惑,但張聲心裡也明白今天的談話也就只能到這裡了,想必楚總不想說的事也沒人能問出來。對方的心思他雖然琢磨不透,但總歸應該不是要害自己的。楚天想毀了誰,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於是他點點頭,重新露出了個笑臉來:「那楚總您路上注意安全。」

楚天是等張聲上樓以後才回到車上的。

小李在他坐上車以後就連忙發動了車子,他通過後視鏡看他家總裁:「楚總,咱們走嗎?」

「走。」楚天說著掏出了手機,又問:「我之前的那個微博號是誰在管理?」

他自己沒有時間,像這種類似於官方的微博都是找人代為打理的,只有偶爾閒暇時會自己看一看。因為不經常會用到,楚天也忘記具體交給哪個助理或秘書了。

「是我。」小李有些心驚膽戰地說。因為楚總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麼公關的要求和需要,所以他也就偷了個懶,那個微博他也從未上去打理過。

「沒什麼。」楚天低頭擺弄手機,將之前註冊的號碼退出,問:「賬號密碼你現在記得嗎?」

……幸好這個他還是記得的。小李熟練地報出了一串號碼和一串密碼。

「嗯,開車吧。」成功登陸以後楚天說。

小李平穩地起車,就聽他家總裁又說:「一會你給我查查,把csc財務經理的電話給我。」

「楚總?」小李的語調微微上揚。他還以為總裁剛才跟小美人做出的保證只是一個哄人的計策。

畢竟他家總裁有一百零八個方式能把一筆錢打到小美人的賬上,完全不用去涉足csc的這趟渾水。

小美人什麼都不要,只要自己被延發的那份應得的工資,這是多麼白蓮花的美好品質……話是這樣說,但小李還是覺得這些絕大多數都是他特意裝給楚總看的。

哪兒想到楚總也樂意陪著小美人玩,非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雖然還挺浪漫的。

簡直就跟總裁文的情節有一拼。

吐槽完了小李才發現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得當,小李又忙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楚天,恭敬說道:「好的楚總,我一會兒就發給您。」

「嗯。」

楚天在想別的事情,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內心很八卦的助理的態度。

他也看出張聲並沒有相信自己,但有些事情,他並不打算解釋。

自己只是想幫助他,以報答過去的那些恩情。他不要求回報,也就不在意張聲心裡是怎麼想他的。

他只要盡可能地幫助這個人就好了。就像他曾經對自己時一樣。

至於對方要不要,如果他真的是張聲的話……那麼他的不輕易信任,他的一味謝絕和不依賴、倚仗自己才是正常的。

更何況楚天本身也並不覺得張聲沒了自己的幫助,就是翻不了身的鹹魚了。

正相反,如果自己插手太多,倒反而是對對方的一種侮辱。

其實他還挺忙的。至於對方電話打不通就不管不顧地跑來這事……那單純是被前幾個月的事情影響到了,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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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聲回家以後又陪著張艾琳看了會兒電視,同時隨意地刷了刷微博。

高興和方初年都跟著劇組去外地參加拍攝了,兩個人二十四小時同吃同住的,想必關係又親近了不少。

他現在的手機屏幕上就顯示著一條高興剛剛發的微博:

y城的拍攝結束,明天回b市繼續拍戲,今天可以提前休息啦[耶][耶]好累好累,謝謝初年哥請吃大餐[心][心]阿聲聲你沒有口福啦!方初年張聲

下面配著一張豐盛的晚餐照片和兩個人的合影。

明星因為被高度關注的緣故從來都不被允許擅自發微博,估計高興會艾特他也是因為害怕有什麼影響的緣故。

這條微博很快就多了上千條評論,有讓高興注意身體好好休息的,也有抱怨他放毒加虐狗的,還有很大一部分人莫名其妙地在下面評論什麼方興一生推、在一起的言論。

……難道現在流行這個?

張聲猛地想起剛才看的節目重播,高興和方初年的互動確實很頻繁,讓人一看就會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特別好。

之前搜重生和系統小說的時候,張聲就已經瞭解到現在還有一種叫*的小說題材,看起來還是特別受歡迎的類型。

他在聲色場上也沒少混跡,兩個男人在一起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可是現在的網友粉絲已經這麼開放了嗎?

一邊疑惑著,張聲一邊隨手打了幾個看起來很熱絡的字,轉發了高興的微博。

他又翻了翻其他明星的微博以及下面的評論,再上網搜了搜,結合他的理解,張聲才終於知道原來還有個挺火的網絡名詞叫「賣腐」。

同性戀在華國當然還沒有被大眾所接受,但這卻並不妨礙廣大腐女大軍的yy,他甚至在網上搜到了方初年和高興的同人文。

粗略地看了一篇以後,張聲這才明白為什麼高興和方初年兩個性格迥異的人是怎麼做到人氣相當的了。

因為在很多人的眼中,已經把他們兩個捆綁在了一塊兒。

就是不知道這是他們兩個自己的主意,還是公司的意思了。

轉發完畢後張聲百無聊賴地又刷了刷微博,忽然一聲提示音想起,手機微博顯示他多了一名粉絲。

下意識地點開來看,就在剛才,一個帶著大v的叫楚天的人關注了他。

點進對方微博去看,赫然就是他之前偷偷搜索出的楚天的賬號。

只不過比起之前來,主頁又多了一條消息。在「他點過的贊」下面,赫然出現了自己剛才剛剛轉發的那條微博。

楚天微博的粉絲數不少,但關注的人卻寥寥無幾,總共就幾十個人,連三位數都沒到。張聲也順手看了看,發現楚總關注的人不是業界精英就是某某大老闆,明星還真就只有他一個。

張聲:……

怎麼說也是自己以前暗戳戳觀察和研究過的人,現在忽然就關注了自己,這感覺比多年的粉絲終於自家偶像注意到也沒差幾個等級了。

心花怒放倒說不上,他就是覺得這世上的事兒吧,有時候還真挺玄妙的。

隨意地把一雙長腿架在茶几上,張聲一抬手指,順手就把楚總回關上了。

————

第二天,張聲準時去了劇組。

按照劇本來講,其實他剩下的戲份已經沒有什麼了,就剩兩場比較重要的,其餘的就是等後期的時候聽導演安排,看需不需要再補拍一些鏡頭之類的。

在劇組見到了高興和方初年,張聲十分熱絡地跟他倆打招呼,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令他驚訝的是高興看起來也沒有之前離開b市時那麼陰鬱了,他好像攤上了什麼好事似的,精力十足的。就是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兒。

那裡頭有仇恨有輕蔑,還有一絲絲的幸災樂禍。

看來高興並不是喜歡息事寧人的那種類型的人。

張聲微微提高了些警惕,卻也沒有太過把對方放在眼裡。

高興現在的名聲雖然比自己的好、人氣比自己的高,但說白了他也不過是個剛剛出道,連上升期都不算的新人。他人脈還不夠廣,粉絲群也還不夠牢固,所以這人如果還算聰明的話,就應該不敢有什麼大動作。

反觀自己,原本光腳的就不怕穿鞋的,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反而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他今天只有一場和徐婧一的對手戲,張聲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劇本,直等到下午快要輪到他們的時候,他才猛然發現——從早上開始就沒見到過劉雯的影子。

按照劇本和進度來看,今天劉雯的戲份還挺重,可不應該缺席。

張聲沒跟去y城拍戲,身邊也沒有個可以打聽事情的助理,所以對於劉雯今天怎麼沒來的事情,他還是後來從那個負責給他做造型的姑娘小劉口中得知的。

「聽說是雯姐後面的戲份被大面積刪減了。」小劉一邊給他抓頭髮,一邊說道。

「啊?怎麼會?」張聲睜圓了眼睛露出一副驚詫的樣子,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吃了一驚。

他們戲都拍了這麼多了,改劇本可不是件輕鬆的事兒,尤其劉雯做為女主之一,戲份還挺重的。

「誰知道?」這時候化妝間裡人挺多的,嘈雜得很,偏偏他們左右的位子都沒有人,小劉也就壓低了聲音對著張聲八卦了幾句:「嚮導把編劇們都叫過去,讓給改的。就是臨時減少戲份,不是換了人,以前拍過的也還能用。」

「聽說她是得罪人了,我瞅著也像是那麼回事兒。我說句實話啊,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她那麼能耍大牌的人,之前她還故意打了你……」

「劉姐,」張聲適時地打斷了她,開玩笑道:「今年才多大啊,怎麼就幹了這麼多年了?」

話題很快就被帶跑:「二十七了唄,你以為我還年輕啊!」

這年齡在張聲看來真心不大,但他還是故意表現出了一些驚詫,透過鏡子上上下下地把對方打量了一通,繼續跟她開玩笑:「什麼?這……你要是不說,我還真沒看出來。我以為咱們兩個差不多大呢。」

這就是在誇人年輕了。誰都喜歡被人這麼誇,小劉登時被他逗得心花怒放了起來,努力把張聲的造型打理得更加順眼一些。

快要輪到張聲上場的時候,高興就讓助理拖了把椅子,拿著劇本坐在外圍看了起來。

劉雯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刪減了戲份,聽說是公司上層找向明和製片人談過以後做出的決定。連劉雯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但高興對於整件事情卻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測。

畢竟他已經知道張聲為了報復他們兩個,去勾引了小楚總的事情了。

他安排的「臥底」,在張聲位於公司宿舍的房間裡發現了楚天的私人名片。

他之前倒是沒有料到,張聲能能耐到這個份兒上。先是勾引楚總,勾引不成反把人得罪了不說,現在連更加有權有勢的小楚總他也敢招惹。

高興覺得張聲簡直就是在自掘墳墓。

要知道,那倆人可是親叔侄!

就算是他真的成功了,小楚總也頂多就是跟他玩玩——從劉雯只是被刪減了戲份而沒有被直接換人這一點就能看出來。這事處理的這麼敷衍,可見張聲在楚天心目中,其實也並沒有佔據什麼特別的地位。

雖然如此,可高興依舊嚥不下這口氣。

他心裡依舊記著,張聲打了自己的那一拳和只能吃下這一記悶虧的憋屈。

他可不會像張聲那種渾不吝的小混混一樣,以暴力的形式再把這仇還回去。當然,高興也不會承認他真正怨恨,覺得不堪的是自己那天被張聲嚇破了膽、完全沒有反擊的失態。

人在面對無法預料的嚴重緊急狀況的時候,如果不是真正經歷過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或許是不顧一切的奮勇反擊,也或許是萎靡龜縮起來被動承受。很明顯高興在當時選擇了第二種。

然而這並不是就說明了他是個生性懦弱的。

只能說張聲當時的氣勢太足、氣場太過強大。

但無論是這兩個原因中的哪一個,都不是高興所樂意接受的。

既然張聲可以為了上位和報復他倆去勾搭楚天,那麼他也可以……

反正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家共同在這個圈子裡混著,哪兒有人是真正乾淨的。

就算是新晉影帝陸莊周,背後還不是有盛世娛樂的少東家做靠山。

想通了這一點以後,高興就做了個決定,在y城的時候主動爬上了向明的床。

向明對他有意思,剛進劇組的時候高興就意識了。

按說吧,向明在一眾導演當中屬於才貌和地位都相當不錯的了,年齡也不算大,各方面條件都挺優秀,但高興偏偏就沒看上他。

而向明也在被他委婉地拒絕過一次以後就退了步,並沒有再來騷擾他。

雖然如此,對方不僅沒有給自己小鞋穿,反而一直都對自己多加照拂。

這多少讓高興有些感動,也有點沾沾自喜。他很享受自己在劇組裡頭的這種「特權」,也很喜歡被人照顧的感覺。從小他身上就有某種特質,也許單純是因為容貌好,總之就是很多人都喜歡他、樂意圍著他轉。

所以,接受向明也不光是為了報復張聲。

他覺得張聲算什麼東西,還不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這般犧牲地去對付。

他是個雙兒,並不反感男人,而和向明在一起以後自然是好處多多,仔細想想並沒有什麼損失。

對付張聲也不過是順帶著的。

至於劉雯,與對方對自己的深情不同,他對她也就是玩玩,從來沒有動過什麼真心。他感謝劉雯肯幫他對付張聲的這份癡心,但這也不妨礙他覺得這個女人傻。

當床伴還可以,但他可不會選擇同這樣的人做伴侶。

愜意地翻著劇本,高興只等著等會兒張聲上來的時候,向明幫自己找場子了。

在小楚總那裡沒有爭得什麼地位,總得來說,張聲還處在一無所有的狀態。他沒有任何發展下去的前景和希望,這部劇過後組合成員就會逐漸單飛直至解散,他將沒有任何的理由和借口出現在螢幕之上了。想要毀了他簡直易如反掌。

但高興已經不滿足於這樣的結果了。

他想要讓張聲受盡辱罵,想要他在這個圈子裡臭名遠揚,想要他不帶一點尊嚴的離開。

所以在床上的時候,他特意讓向明看見了他腹部的淤青,在對方的詢問下也「不小心」把被張聲打了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不需要向明心疼他,也不需要對方相信他。

他只要向明知道自己跟張聲有過節就行了。

而刻意為難下張聲,給他扣上個演技爛的帽子再在圈子裡和粉絲中宣揚開,對於向明來說顯然不是什麼難事。

高興愉快地挑起唇角,可愛的娃娃臉上滿是笑意。

只不過揚起的唇角隨著張聲走到攝像機前一幕幕地演著一幕幕地被通過,又逐漸回落,直至抿成了一條沒有任何弧度的直線。

張聲今天拍的戲,竟然全部、一條就過了!

向明不但沒有吹毛求疵地批評他,甚至還破天荒地不吝讚揚了他幾句!

原本接近嶄新的劇本因為不受控制的情緒而被捏出了皺褶,高興緊咬著牙花兒,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邁進了向明的休息室。

「你為什麼幫張聲,讓他這麼順利的就過了?」

向明在圈內的影響力非凡,他自己本身也有一些關係,所以一旦被外界認為嚮導不喜歡張聲,他想再翻身就難了。

而向明在這圈兒裡混了這麼多年,對套路深知熟諳,想要打壓一個人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是張聲這麼一個本來就被半雪藏的人。

事實上高興一直都想不明白,像張聲這樣的人是怎麼蹦躂到今天的。

休息室裡,向明正倚在大躺椅上看手機,聽他這麼問,就說道:「我可沒幫他,他今天演的確實不錯。」

「可你明知道我跟他……」

「我也沒答應過會幫你對付他。」向明有些不耐煩,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要是足夠聰明以後就別招惹他。你知道咱們去y城的時候張聲幹什麼了嗎?他去了劉導的劇組!」

直到向明的助理拎著盒飯來到休息室,高興的腦袋裡還有點回不過味來。

怎麼忽然之間張聲就得到了劉導的賞識?怎麼忽然之間,張聲就跟陸莊周那麼熟絡了?

要知道這兩個人哪怕真正結交上了一個以後都不愁沒有劇組找、沒有戲接了。

向明看著高興怔愣的表情心中也有氣。

他是挺喜歡高興的,但這並不代表對方就可以恃寵而驕,也不代表他會為了他而得罪那位。

高興的運氣似乎一直都很好,剛一出道就趕上了組合裡有一個是背景深厚的星二代,而另一個人卻得罪了自己的頂頭老闆。

踩低捧高,高興無意當中就得到了很多原本應該屬於張聲的資源。

可惜的是他自己看得不通透,不自知。這種沒有讓他經歷過挫折的好運氣使他變得自大且狂傲。

但到底是跟自己有過那麼一段的人,想起現在在那些上層公子哥裡頭盛傳的「楚少這回看樣子是真挺喜歡這小明星的,連他二叔的面子也不顧不看了」的傳聞,向明不忍心看高興繼續作死下去,於是就稍稍緩和了語氣,多提點了他一句。

「你以為這些都是他自己找的關係?這些都是有人給他安排的!」

「所以我再說一遍,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再去招惹他。」

高興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瞼,顯然是沒把向明的話聽進去。

事實上向明的這番話,恰恰就成了他理智崩斷的□□。

同樣都是外在條件差不多的一個組合的成員,張聲的起點又比他低了那麼多,高興不服氣,心想:這樣的人,他怎麼就不能招惹了?

但向明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他也不好繼續揪著不放。

儘管他已經對他失瞭望,但向明的舉動和話語也讓他認清楚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份量,並沒有那麼重。

高興心中恨極,一垂眼,就看見自己手腕上戴著的,向明之前送給他的手錶。

這表並不算很貴重,但也值個幾萬塊錢。向明給他這樣檔次的表,當時確實是在為他考慮的。

高興畢竟剛出道不久,雖然已經上了幾次通告也拍上了電視劇,但這麼短的時間,發下來的報酬肯定是沒有多少的。如果忽然間戴了太名貴的表,圈內人一看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蹺。

所以戴上這塊表的時候,高興對別人的解釋是,自己生日的時候對於自己來說很重要的家人送的。

說家人一方面是不惹人懷疑,另一方面也是意有所指。那時候他對向明還是有幾分好感的。然而現在嘛……

-------

在劉青松的劇組裡觀摩學習一段時間還是受益匪淺的,張聲也不知道是自己現在的這個身體很有天賦,還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本就很適合演戲,總之就是他似乎比以前更加開竅了,一旦導演喊了開始就能瞬間進入角色,完全沉浸在角色的設定和攝影機的拍攝中。

不得不說,當導演喊卡宣佈這一場順利通過的時候,張聲回過神來,竟然產生了一種演戲還挺有意思的感覺。

那一瞬間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別人的世界裡,一切都變得與他毫無關聯,他不再是張聲,那些跟隨著他的揮之不去的煩惱和冗長的、早已篆刻在記憶深處的不好的記憶,都在攝像機開拍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己的戲份越是接近尾聲,張聲就越不捨,演的也就越發的賣力。直至最後一場重要的戲份結束,他都沒有任何鬆懈,發揮的也極為超常。

當導演喊最後一聲「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往休息室走的時候就像耗盡了這一天的精力和體力一樣,張聲覺得有些疲憊。

但是精神還是亢奮著的。

除了找到演戲的感覺太美妙外,這部劇對於他來說已經算是殺青,他為自己規劃的未來也要進一步實施了。

這部劇是他能否出頭的關鍵。他不寄希望於自己演了個招人恨的炮灰還能一炮而紅,他只是希望能在電視劇投出播放之後,自己能夠賺得足夠的人氣為下一步做鋪墊。

現在的情況比他剛剛重生的時候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兒,起碼人氣值寬裕了不少,他也在這個圈子裡結識到了一些人,不似最開始那麼舉步維艱了。張聲已經在腦中構建了幾種下一步的走法,但還要在這部劇播出以後依據反響來判斷具體應該選擇哪一種方式往下走。

對於自己的未來,張聲還是很樂觀的。

他先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要湊齊五千萬人氣給琳琳治病。

按照系統的介紹,五千萬人氣可以治重傷看重病,一億人氣則可以使人復活。以此類推,一億五千萬人氣就能夠做到原地滿血復活了。

雖然現在自己的人氣值屈指可數,但基於華國和整個地球的人口數,五千萬人氣在娛樂圈來說不算是個大數目,還是很容易達成的。

當然在那之前他還要先找機會測試一下這項功能。

就算已經與系統共處數月,他已經全然相信系統了,但出於為女兒的安全考慮,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張艾琳有任何意外的。

一想到琳琳,回家見自己閨女的心情就迫切了起來,張聲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他的戲份雖然已經結束,但劇組晚上還要接著拍戲,大家都很忙。張聲雖然在外頭聲名狼藉,可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兒的人,相處的久了,有幾個人還真挺捨不得他的。想要送送他,卻脫不開身,只得約著有空的話再一起聚聚。

其實聚會也就這麼一說。不說大家都很忙,就是明星需要時時刻刻注意,不能隨意現身在公共場所這一點就限制了很多人的自由。

張聲回到休息室,還沒進屋,就在門口遇見了正往外走的方初年。

方初年上一場沒有戲份,這個時間待在休息室裡一點兒都不奇怪,張聲沒有多想,衝著對方微笑了一下,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了。

方初年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也對著他笑了一下。

說來也奇怪,他跟方初年是一個組合出道的,但其實兩個人幾乎沒有怎麼單獨相處過,就算是性格更加外向活潑的原主跟他也一點兒都不熟。

這個人明明是有家世有背景的星二代,在人心目中的存在感卻一直都很低。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從來不擺架子,對誰笑臉相迎。他熟識各種樂器,多才多藝,對於公司給安排的事情從來都能認認真真地完成和落實。張聲有時候會覺得這麼文靜老實、書獃子似的一個人,實在不適合在這群魔亂舞的圈子裡頭待著。

但終歸,他對方初年是沒什麼特別的印象的。對方這種性子的人,跟他壓根兒就不是一路的。

稍微打過了招呼,方初年說了聲:「我去拍戲,你回去路上小心些。」就離開了。

兩人畢竟還是一個組合的,與其他人不一樣,就算張聲現在退出了劇組他們以後見面的時間也會很多,所以並沒有什麼離別的情緒在裡面。

方初年前腳走了,張聲剛剛邁進休息室的大門還沒來得及走到自己放東西的地方,就聽一個極富有磁性的男聲在叫他:「阿聲。」

張聲回頭,見叫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分開不久的小楚總。

小楚總碰巧正從對面的休息室出來,張聲有些晃神地思襯:這又是來探誰的班的?

這位主兒總是突如其來的出現,張聲已經從最開始的緊張防備逐漸變得習以為常了。

休息室空蕩蕩的沒有旁人,他就只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叫喚了。

楚總很自然地跨過走廊跟了進來。

不止是單純的打招呼,對方既然都跟進來了張聲就不能不理了,於是隨意答話道:「楚總今兒這又是來探誰的班的?」

「當然你來找你的。」楚天一臉莫名其妙又理所應當地說。他後來反應過來張聲也許是誤會了什麼,於是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剛過來找你的時候走錯了房間,你想哪裡去了?」

走到自己放物品的桌子前,張聲開始往包裡裝東西。

楚總來找的不是他還好,一說是來找他的,張聲又開始忍不住猜測起了對方的想法。

「那是什麼風又把您給吹來了?」這話的內容聽起來就有點不敬了。只不過空靈悅耳的聲音微微上揚了一個音調,原本有幾分陰陽怪氣的語調由青年發出來,倒有了一絲別樣的韻味。

又一次熱臉貼了冷屁股、只被人留了個背影的楚天也不惱,他進了屋以後環視一周,發現屋子裡頭沒別人,於是順手就把休息室的門給關上了。

「剛下了班想著再來看看你演戲有沒有進步,沒想到還是錯過了時間。」楚天帶著些許遺憾,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張聲往背包裡裝東西的手沒有預兆的忽然頓住。

他分神問道:「您特意來看我演戲的?」

楚天點頭,「劉導說你是可塑之才,這次回來以後演技一定大有精盡……」

楚總後來說了什麼張聲沒再聽進去,他只是確定了一件其實自己早已經猜到的事——劉青松能容忍他這麼個不入流的小明星到劇組裡頭去礙手礙腳,確實是看了他楚大少的面子。又或者說,楚天在這背後的確是用了幾分力氣。

但直到昨天楚少都沒提這事,現在卻又刻意跑到自己跟前來說……這背後是出於什麼目的,就有點兒微妙了。

Chapter 25

從前打拼討生活的時候張聲就學會了潛伏觀察和等待時機,但總的來說,他並不是個喜歡被動承受的人。

所以既然楚總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冒昧地問上一句:「所以楚總您的意思是?」

「晚上跟我一起吃個飯吧。」楚天雙手插在兜內,無意當中就帶著幾分不容人拒絕的氣勢。

張聲:「……」

他以前還懷疑楚天這麼三番五次的折騰是對他有意思,只不過對方一直都沒什麼明確的表示,他才會有了前面的那諸多猜測。

但是現在的這麼個情形,真是想不那麼認為都不行了。

張聲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對方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在背後幫他打點了這些事,雖然對他來說確實起到了極大的幫助,可這感覺怎麼著都有點兒楚總正在攜恩求報的味道。

他從不在意旁人是否至信至誠,但至少他覺得楚天不應該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從一無所有爬到高處,就總有點兒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之所以很久以前就對楚氏集團的新主人多有關注和好感,是因為冥冥之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他覺得楚天這個人跟他自己挺像。

不僅想法、實力和手段像,就連心境和處事原則都莫名吻合。就算對方在自己眼裡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的年齡,但張聲總覺得,如果真可以私下裡結交,也許他會和這位惺惺相惜也說不定。

只不過事實與人的想像總會有些出入。

他所以為的楚天,不過是從旁人口中聽到的幾起楚總在商場上力挽狂瀾的事例和幾次商界峰會的匆匆一瞥而已。

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張聲覺得自己不應該有什麼不好的情緒,頂多就是有點兒失望。

但偏偏他就是覺得心情很不順暢。

既然這樣……

年輕的時候他也是下九城裡出了名的瑕疵必報。之所以會有這個名堂,完全是因為張聲覺得如果自己心裡不舒坦了,那麼招惹自己的人也別想舒坦的緣故。

原本落在休息室的東西就不多,張聲很快就裝好了背包。一直到他「刺啦」一下把背包的拉鎖拉好,也不過用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楚天不知道張聲的心情在這短短的幾十秒內已經變了幾變。畢竟等到俊美的有點兒過分的青年回過身的時候,原本靈動的泛著水光的雙眸已經染滿了笑意,青年眨了眨眼睛,笑道:「楚總請客,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那笑意直達眼底,絢爛奪目,完全掩蓋住了他語氣當中的殘酷和涼意:「只不過在那兒之前,還得勞煩楚總您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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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大樓後身,陰暗晦澀、鮮有人至的一角,娃娃臉的青年一臉不耐煩地靠著牆壁玩手機。直到接到了他助理打過來的電話,才稍稍站直了些身體。

「怎麼樣?」高興神色不耐地問道,「他進那個房間了嗎?是一個人在那屋嗎?」

那助理聲音有些小,顯然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一開始初年哥是在那間房間休息的,聲哥……張聲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還碰上了……」

「我問你他是不是一個人在那個房間裡!」高興煩躁地打斷了對方的話,「你哪兒那麼多廢話,直接說是不是就行了!」

年輕的女助理時常被高興罵,既惱他又怕他,這會兒索瑟了一下肩膀,隔著電話,有些吞吞吐吐地說:「後來初年哥走了,張聲就一個人進去了。」

「好了好了,直接說這個不就完事了。」高興面色終於緩和了一些:「你在門口附近等我,我這就過去。」說完,就切斷了通話,匆匆往大樓的正門走去。

他怕自己去晚了張聲已經走了。

小助理猶豫著的放下了電話,沒有說她其實並沒有按照高興吩咐的那樣,等張聲進去一會兒再來通知他,而是看見人進去就趕緊跑出來撥電話了。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既覺得昧良心,又怕做不好再挨罵,所以十分緊張……如果張聲真的快速收拾完東西就走沒影了,興哥又要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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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聲聽見動靜,立即做出正要背包往外走的樣子,那頭高興就一把將休息室的門大力推開,大跨步地向自己放東西的櫃子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說:「聲哥這是要走了?」

「是啊,完活兒了當然得走了,你怎麼?」

「嗨,沒什麼事,我回來找個東西。」這麼說著,他就拉開了櫃子,在裡面翻淘起來,露出了聲音不小的響動聲。

兩個人的關係早就破裂,能維繫表面的平和已經不易,張聲也沒指望高興能跟他客套幾句之類的,說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再次邁開了腳步。

「唉,你先別走。」高興突然回身:「我東西不見了,你看見沒有?」

張聲腳步頓住,面帶迷茫地問:「是什麼東西?」

高興見了心中一樂,但仍是做出焦急狀:「是一塊表,挺重要的,剛才放櫃子邊兒了,這櫃沒有鎖,你看沒看見?」

「沒看見啊。」張聲回身,把背包放在了一邊,幫忙找了起來。

休息室也是臨時的,所有櫃子都沒有鎖,張聲更是連個櫃子都沒有,只能把東西堆在另一側的桌子上。所以這個地方是不應該放貴重物品的,但既然東西丟了,那就得盡量找找。

好的手錶幾十上百萬的都有,高興的那塊表雖然沒有那麼貴重,但據說對於他來說是很重要的。如此貴重的物品丟了休息室的動靜不知怎麼鬧得越來越大,有不少人前來看熱鬧,也有不少因為熱心或者跟高興關係比較熟的人幫著找。

找了半天,誰也沒看見高興的那塊表。

到了最後,連向明都被這頭的動靜引了過來。

「是什麼時候發現沒有了的?」有人問道。

「就剛才啊。」高興的聲音透著焦急,「我發現忘記戴了,連忙回來找……」

找了半天都沒有結果,高興急躁的臉都紅了。他最後直起腰來,將目光落到了張聲的身上:「聲哥,方便我看一下你背包嗎?我記得我進這屋兒的時候就你一個人在……」

這話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聲身上。

張聲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茫然又有點受傷,但既然高興懷疑到了他的身上,他就大大方方地把背包拎起來遞給了對方。

「不好意思啊聲哥,因為那塊表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高興這麼說著,已經拉開了張聲的背包,將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往外倒。

站在外圍看熱鬧的人都齊刷刷地伸長了脖子。

這也算是圈兒裡的一場大戲了。

如果高興真在他包裡翻出了手錶,那東西毫無疑問就是張聲偷的。那塊手錶就是再不值錢拿出去賣也能賣上個幾萬塊呢,像張聲這樣沒什麼收入的小明星完全有那個偷東西的動機。

況且他把手錶往包裡一揣,走廊裡人來人往的也沒有個監控,誰能查到他的頭上?如果不是高興突然回來,東西帶走也就帶走了。

但如果這塊手錶沒在張聲那兒翻出來……也還是有熱鬧可看的。

高興公然翻張聲的背包,明擺著就是在懷疑跟自己一起出道、稱兄道弟的朋友,說實話還挺羞辱人的。真不知道到時候兩個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正當眾人心中猜測不斷的時候,忽然「叮」的一聲響,一塊亮晶晶的銀色手錶從張聲的背包中滑出,落在了地上。

張聲面上的不解之色更甚,高興卻已經激動地抓起了那塊手錶走到他的面前:「你、我拿你當兄弟的,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娃娃臉因為氣憤變得更加紅潤,「你缺錢可以跟我說,幹嘛要偷我的東西?!」

青年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神情無辜又茫然,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這個狀況的樣子:「我沒拿你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在我包裡的……我根本就……」

高興大概是真被氣到了,語氣都變得聲嘶力竭起來,連聲打斷他的話:「東西就在你這裡你還想狡辯?!我說過,這塊表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怎麼能打他的主意?!」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面龐嬌嫩的美青年面露焦急,一雙水潤的眼眸裡似是要擠出水花兒了一樣:「我連你的表放在哪裡了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去拿你的東西?」

「你不要再多說了!小陳,幫我報警!」

張聲驚詫地睜大了雙眸,沒了聲音,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消瘦的身形立在眾人圍成的一片空地當中,連肩膀都垮了下去。

「都先別動!」原本沉默在一旁的向明聽說要報警,下意識地就出言制止。

這事兒如果報了警,就等同於通知了狗仔隊的人一樣,到時候一大堆人湧過來問這問那,那他這戲還要不要拍了?

況且把楚天的小情兒整進了派出所,他不知道到時候那位會是個什麼樣的反應。向明不覺得跟了楚天以後張聲會缺錢,他就見過不止一個偷東西成癮的人。但誰沒有個怪癖,也許楚總壓根就不介意床伴的品行呢。

這要是真把張聲弄進了警察局,無論最後定沒定罪,身為藝人他這輩子總歸是毀了。向明不知道楚天會不會為此而怪罪下來,更不知道要是真怪罪下來他們這個劇組的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導演發了話,四周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等待他接手處理這件事情。

本來兩個藝人之間的糾紛跟他這當導演的就沒有一毛錢關係,但自己隨意送的那塊手錶被高興當成個寶貝似的護著,向明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感觸的。

在高興和張聲之間,毫無疑問他是更偏向於高興的。

報警當然是不能報,但現在這麼多人都親眼見證張聲偷東西的確鑿證據,走漏風聲已經是難免的,這事情肯定是摀不住了。這樣的話就算不走法律程序,張聲在這圈子的名聲也全毀了,倒也算是變向地幫高興出了口惡氣。

這樣想著,向明一邊給高興使眼色,一邊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幹嘛鬧得那麼僵?要不讓張聲把表給你還回來,再向你道個歉,我看這事兒就這麼過了吧。」

他說話極有技巧,給人感覺就像是在包庇張聲一樣……除了要讓旁人覺得高興是受了大委屈為他抱不平以外,同時他這也算是賣個楚總一個面子了。

高興當然也懂得見好就收。畢竟鬧到警察局對他來說可沒有半分好處。

他沉默地看向張聲,看起來是接受了向明的提議,等待這對方的道歉。

眾人再看向張聲,青年發著抖,全身的骨骼似乎已經無法支撐他削瘦的身體,但他仍是脊背筆直地站在那裡,倔強地一字一頓道:「我沒拿他的東西,幹嘛要道歉?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還有人證。」

人群當中的方初年面色變得慘白一片。

要知道張聲剛回來的時候正好跟自己碰上了,而在那之前,自己是一個人單獨留在這間屋子裡的。

也許張聲是在自己離開以後把那塊表拿走的?剛才在休息室休息的時候,方初年並沒有注意到高興的物品裡是否有這麼一塊表的存在。

而且這幾個月來的接觸,方初年對張聲的感覺還不錯,他不認為對方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但如果真的不是他,那麼被懷疑的對象就極可能是自己了。

把高興的手錶放在張聲的包裡,無論吵出個什麼結果,總歸是對一個人不利的……旁人也許會覺得他這是在挑撥離間。

雖然哪怕罪名扣在了自己的頭上,也不會有什麼太大影響。但方初年討厭解釋也討厭任何沒有意義的爭辯。他最害怕最不想的就是惹麻煩上身。

他知道高興和張聲之間有過節,但從不想參合到裡面去。

他只想老老實實做他的藝人,做他的音樂。更何況他家教嚴厲的父母,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在圈子裡惹是生非的……

方初年將目光投向張聲,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對方提起他。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除了自己以外,方初年想不出他還會有什麼人證。

「你還是死不悔改?」就好像真的被好朋友出賣背棄了一樣,高興看起來既生氣又痛心疾首,娃娃臉的青年深深吸了口氣:「如果你道個歉的話,我還是會原諒你。」

張聲又眨了眨眼睛,那樣子看起來委屈地幾欲落淚:「可我真的……」

「阿聲?」沉穩的男聲蓋過了一切此起彼伏的悄聲議論,楚天從休息室裡間的小庫房推門走出。

男人過分高大的身形本就帶著一絲壓迫感,裹挾了多年的總裁氣場又極為強烈,幾乎是他一出現,整個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Chapter 26

大步流星地走出來,楚天如若實質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慢騰騰地一一掃過,有點兒漫不經心,卻又過分的銳利難當。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眾人,莫名其妙地就被他看的那一眼看的面紅耳赤了起來,更別提高興這個造事者了,那感覺簡直猶如快被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然而那逡巡的目光落在張聲身上的時候又不是這個感覺了。彷彿就像在看見青年的時候,楚總整個人的心情都不一樣了。

眾人沒想到楚天會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張聲會和這位……這麼的親近。如果他們早知道是這樣,絕逼不會進這個屋子裡來湊熱鬧。

這個時候,楚天已經走至張聲的身邊站定。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子的兜裡,沒有掩飾語氣中的不滿和高高在上:「你們在這裡,是有什麼事?」

向明面色一白,而高興的臉上已經全無了血色。

這位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他怎麼在這裡!

……二人齊刷刷地想到,如果對方一直都在裡間的話,外面這麼大的動靜,楚總不可能沒聽見。

高興忽然想起張聲把自己堵在洗手間的狠戾樣子,有了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他開始懷疑今天的這一幕,自己是否已經被人反將了一軍。

對方偽裝的太好了,那一幅眼淚汪汪的委屈樣兒連他都給騙過了,自始至終,包括現在,高興都沒有從他的體態神色中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張聲看起來有些虛弱又有些無力,但他的表情依舊是倔強著的,不屈不撓的。他看著身邊的楚天,聲音都變得微弱了,輕輕說道:「自打我進了這個屋起您全程都在我身邊,我有沒有拿他的什麼東西,還得勞煩您幫我做個證。」

本著有熱鬧可看才湊過來的吃瓜群眾:合著這劇情還有翻轉?

「哦?做什麼證?」楚天微微低著頭看他,特別配合地問道。

只是眼中含著的笑意在這個場合來看似乎是有點不合時宜。

張聲暗自吐槽楚總演技不過關,卻不知道在旁人眼中,已經將那笑容看成是一種寵溺。

心裡琢磨著楚總肯陪著自己演戲已經不錯,張聲盡量保持情緒,抬起手指顫顫巍巍地指了指高興,極度委屈地說:「我真的沒有拿他的表,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東西就跑我包裡來了。剛才您一直和我在這間屋子裡,我有沒有拿,您最清楚了。」

「你東西是什麼時候沒的?」這句話楚天是問的高興的。他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竟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就、就剛才……」高興開始後悔剛才有人問自己的時候,自己把話說得太過詳細。他現在就是想要改口也已經來不及。

「張聲剛才一直和我在一起。」楚天先肯定了這一點,後繼續問道:「你之前東西放哪兒了?」

「就在、就在櫃子裡……」楚總嚴肅起來的時候威懾力非常人能及,高興不受控制地磕巴了起來:「也、也可能是桌子上,我記不太清了。」

楚天看了看他所說的方位,聲音冷酷道:「你所說的那兩個方位,我很確定張聲並沒有過去過。他打進屋開始就在這張桌子前收拾東西。」

他抬手分別指了指,的確,高興放東西所在的位置與張聲的距離還挺遠的,完全是兩個方向。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當然你們也可以同樣不相信我的話。」他這話不再是對高興一個人說的,而是對所有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已經認為張聲就是偷了東西的人說的,「但我想我是沒有什麼欺騙你們的必要。」

「而阿聲就更沒理由拿你的這麼個東西了。」

楚天這話說的有點不明不白,但在場的人當中誰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被楚總這樣護著,背靠著這麼一棵大樹,張聲哪兒能看上那麼一塊手錶,甚至還去偷。

關於張聲有偷東西動機的這一點,不攻自破。

由於無論是張聲還是高興都掩飾的極好的緣故,眾人不知道他們兩人的恩怨。有幾個熟識張聲的人就覺得他不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現在則更加堅定。至於已經被表象牽引蒙蔽、只以為張聲是小偷的其他人這會兒也徹底動搖了。

偷東西的名聲太不好,傍上了楚天的張聲並不會缺錢,他幹嘛冒這個險去偷東西?

連吃瓜路人都意識到事情有反轉,楚天自然也能發現事情不對勁。他視線冷酷的又在所有人中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高興身上,「現在我更好奇的是,為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張聲的包裡?」

楚天的話音剛落,似乎是想通了個中細節一般,張聲倏地抬起頭來,目露震驚地看向高興。

因為太過驚訝,他幾乎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地用嘴摀住了嘴巴。他這個動作做的太明顯,再加上一直都有人關注著他這邊,於是乎張聲的表現很快就映入了眾人眼簾。

楚天很快就回頭看向了他,目光不再尖銳,而是關切問道:「怎麼?」

可張聲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高興,纖長的睫毛伴隨著情緒劇烈地顫動著。他沒有立刻理會楚天,表情看起來既傷心又失望。青年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提氣又沉氣,終是沒有忍住,喃喃自語道:「原來……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尾音輕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因為屋子裡已經安靜得落針可聞,青年清透的聲音還是被很多人聽見了。

楚天適時地皺起眉頭,追問道:「到底怎麼了?」

張聲嘴唇微微顫抖著,依舊沒有回話。這個青年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當中,再眨眼時睫毛上竟然掛了一趟兒水珠,將落未落。

之前被冤枉時也強忍著沒有落下的淚水……這會兒卻有些控制地,即將氾濫了起來。

雖然知道這些都是裝的,張聲絕對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落淚,這個人不過是在演戲……楚天的心還是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一下。

就算是裝的,就算對方正演的津津有味,他也忽然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直接問道:「他在故意找你的麻煩?他跟之前那個打你的女明星有關係?」

在場的人就算不是個個都是人精,到他這話一出口,幾乎所有人都福至性靈地聯想到,楚總說的那個女明星,應該就是前不久剛剛消失了的劉雯。

如果說在此之前劉雯得罪了人被整治了的事還有人不信,那麼現在想不相信都不行了。

劉雯打了張聲,自然就得罪了楚總。

此時此刻,包括方初年徐婧一和向明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把張聲當成是楚天的人了。眾人不禁在心中吐槽:張聲平時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後台那麼硬。

誰說他得罪了csc的老總、就是一條翻不了身的鹹魚了?……有小楚總護著,老楚總又能拿他怎麼樣?

而聽了楚總的話,再看張聲的反應,眾人也瞬間明白了,原來劉雯打張聲的事,高興也在背後摻和了一腳。

對於他們的關係,兩個人雖然一直都掩飾的挺好,連彼此的助理都沒發現這事,但也不是毫無破綻可尋的。有那細心的人結合楚天的話稍微一做回想,瞬間就明白了箇中的蹊蹺。

向明登時就詫異地看向了高興,彷彿他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一樣。那表情,簡直就跟張聲的如出一轍。

高興想要辯解,可面對楚天的質問他竟然一句扯謊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剛才他們以為張聲偷了東西一樣,不屑、鄙夷。

面對沉重的壓力高興強打起了精神。他知道如果自己就此沉默的話,就等同於認罪,而娛樂圈裡永遠藏不住這樣的秘密,今天過後他將再無出頭之日,也許會比之前的張聲還要淒慘萬倍。

不能夠就這樣妥協!高興已經什麼都來不及思考了,他張嘴,正要來個抵死不認,這個時候張聲卻忽然說了一句:「算了。」

青年的聲音還是十分輕微,但身為受害者還是第一時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算了吧。」一聲壓抑著的長歎響起,就好像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一樣,他消瘦的身形給人的感覺越發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了似的。

張聲的極度失望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會產生疼惜之意的也並不只有楚天一個。劇組裡的所有人員這時候才恍惚明白,青年原本的沉默不是默認,而是被信任的朋友懷疑的無力反駁。

說了一句算了吧,就當真是算了。

青年沉默地轉過了身,撥開人群,把背包裡剛才被高興的倒出的東西再一股腦的裝回去。

再抬頭時,他臉色蒼白如紙,問楚天道:「楚總,咱們可以走了嗎?我……我想離開這裡。」

心中的疼意越發氾濫,楚天的語氣已經不自覺的帶上了縱容:「當然,只要是你想,隨時都可以。」

Chapter 27

張聲被楚天帶走了,被巨大壓力裹挾住的眾人才敢動一動,但也沒有立即就做鳥獸狀散開,而是繼續逗留在這間休息室裡。

所以說今天的這茬事,完全是高興在陷害張聲了?

如果不是楚總恰巧來接人,張聲豈不是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這個時候有那機靈的人回顧前情,立即就明白過來:原來楚總前些日子忽然到劇組裡探班,看的其實就是張聲。

沒有人知道張聲和楚天是什麼關係,更沒有知道他們兩個人是怎麼搭上線兒的。

大家心裡所想的全部都是這張聲不顯山不露水的,也太低調了。如果早叫人知道他跟楚天是「朋友」,他哪裡還用在這部劇裡演男四?又哪兒有人還敢招惹他?別說是打他,就是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多說。

這個時候原本沒把張聲放在眼裡的人都不由有些忐忑了。娛樂圈裡本就這麼勢利,欺軟怕硬、捧高踩低也是常態。

畢竟誰也沒有想到,像張聲這樣境遇的人,有朝一日還能翻身。

而這種情況下與張聲頗為交好的或是平時沒有刻意為難過他的人,比如何思遠和徐婧一,則暗中鬆了口氣。

一是為張聲最終順利地化險為夷了。

二是為他們自己,沒有招惹上楚天那麼一尊大佛而感到慶幸。

這事兒吧要真說起來,與好心有好報還沒有什麼關係,他們所做的事就只是心存善念,沒有因為別人的不得志而壓迫欺凌而已。

但是反過來,與他們相比高興的面色也只能用灰敗來形容了。

被來自所有人的鄙視的目光刺了一下又一下,高興已經恨不得鑽入地底下,再也不出來。

惹火燒身,等真正的火燒到身上的時候,那就真的叫憤怒和憎惡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興現在驚俱的連平穩地站在原地都無法做到!他想不明白計劃明明□□無縫,張聲眼瞅著就要被驅逐出圈子,再無翻身的機會……怎麼到後來,這樣的境遇竟要落在自己的頭上了?

……楚天出現在這裡就是第一個錯誤。其次,他的話裡也有很大的漏洞。

剛才進休息室的時候,高興很確定自己沒有看見楚天,分明是張聲一個人在屋子裡頭待著的。那麼這段時間,他完全是有可能「作案」的。

高興剛才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

但那是楚天,對於很多人來說,那就是天一樣的存在、恨不得放案板上供著的人物。因為那是楚天,所以他說他剛才一直跟張聲在一起,他們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楚天說張聲沒有偷東西,那他就是沒偷。

高興可以指著張聲說他是小偷,卻不敢說楚天說錯了。事實上,他對楚天,不敢有分毫不敬。

剛才他已經站在了懸崖邊兒上,險些掉落。不得不說,張聲剛才的那一聲算了,雖然不是對他說的,卻讓他突然清醒了過來。

但儘管如此,他還有機會翻身嗎?高興無助地抬眼看向向明,這個他唯一還可以依賴的人,引來的卻只是對方的轉身而去。

向明也是萬萬沒想到,今天這齣戲竟然是高興自導自演的,要不是自己的消息還算是靈通,他剛才差點就護了他而招惹上了楚天!

他與高興的情誼也只限於*交易,現在得知對方除了自己以外還引誘利用了別的女藝人,向明只覺得自己就像是生吞了蒼蠅一樣,別提多噁心了。

幸好若說有罪,他剛才也頂多是沒有辨別明白是非,讓張聲給高興道歉這點做的不好,並沒有公然為難張聲。所以這個時候,向明當然是要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給摘出來。

眾人雖然心思各異,但今天的事卻讓所有人都明確了一點,張聲背後有人,還是萬萬不能夠得罪的那種人。

沒見著劉雯已經被安排撤出劇組拍攝了嗎?

今天過後,張聲和高興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就完全調換了位置。這一回張聲是要平步青雲了,而高興,他才是徹底淪為死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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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離開以後休息室的眾人都是些什麼樣的反應張聲絲毫都不關心。

休息室通向大樓大門的走廊有些狹窄,兩個人無法並排而行,所以張聲自動落後了一步,走在了楚天的後面。

楚天也沒說什麼,直接走在了前面。

走廊的燈光有點晦暗,在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張聲原本脆弱無辜的表情就已經消失殆盡,哪怕睫毛上還掛著尚未蒸發乾淨的水滴,也無法掩蓋他臉上的漠然和狠厲。

今天的這場鬧劇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湊個熱鬧而已。無論是被人冤枉、誤解,還是後來狠狠地打了高興的臉,對於他來說都不是什麼能引起內心波瀾的大事。

在心中不斷猜測著高興的伎倆,他一早就開始防著對方,臨走裝包的時候自然會把所有的東西都仔細檢查一遍。

不得不說高興塞手錶的位置還挺隱蔽,如果不是刻意檢查,他也絕對不會發現。

既然已經等到了對方出招,張聲自然而然地就在那一瞬間想好了回敬的方法。如果楚天沒有出現,或者是沒有引起他的不痛快的話。

找楚總來演這一場戲並不是他原來的計劃。雖然他大可以藉著楚天對他的多有糾纏借勢上位。但如果可以,他還是不想把有關自己的話題與楚天綁定在一起。

第一是張聲自信自己並不需要藉著楚總炒話題炒熱度。他也不屑於這麼做,就算這是娛樂圈中公認的常用手段。

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為,他是真的不想跟這位摸不透的楚大少有過多的牽扯,起碼不是包養與被包養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

張聲心中的世界永遠都是有黑與白、光與影並列著的。他見識過最黑的黑暗,同時也心存最美好的光明,這也是他永遠都不會自暴自棄的原因。

他喜歡向著山頂上去看,那裡有他不斷追逐的目標和動力。顯而易見的,楚天就是那站在山頂之上的其中一人。

所以張聲不希望與楚天的相處是建立在包養關係之上的。

可如果他對這個人失瞭望,那倒也不會再特別介意兩個人之間,是個什麼樣的關係了。

於是他利用了楚天。除了拿楚總當槍使確實很好用以外,張聲希望他能夠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能斷了這莫名其妙的糾纏,那就再好不過了。

其實說利用倒也過分了,畢竟對於幫他出頭的事,楚總是心甘情願且沒有任何損失的。

他請楚天幫忙,利用他擺脫麻煩,完全是出於對對方攜恩求報的不爽。

但楚天畢竟是幫了他。幫他鋪了路,幫他脫離了窘境,幫他免去了未來許許多多的麻煩。就算這些對於這位來說不過都是舉手之勞,完全不會有任何損失和影響,但張聲從不會把這些當成理所應當。

能夠抬抬手指,露個面說個話就幫了他是楚天的能耐,但不是他的義務。

所以他還是欠了對方的,而這些都是應該償還的。

張聲暗自做了決定,誰知剛剛走出大樓的時候楚天的手機忽然就響了。

楚天簡單地說了幾句,以一句「我知道了」結束了這通電話,隨後就轉過了身對張聲說道:「公司出了點事情,今天大概不能陪你吃飯了,抱歉。」

雖然對方很可能已經摸清楚自己兩面三刀的脾氣秉性了,但張聲面皮厚,完全不介意在楚總面前再裝一裝。

所以他在楚天回身的那一瞬間又換上了純良無害、疲憊懵懂的表情,聽見楚總說今天不能去了,雖然心裡已經樂開了花,臉上還是微微帶了點遺憾地客氣道:「是這樣啊,真遺憾,我還有事想跟您說呢……不過生意的事情要緊,您還是先去忙吧,改天有時間再……」

楚天原本還是劍眉微蹙,硬朗的五官微微帶著點兒不耐煩的。但聽了張聲的話他表情忽然就好轉了不少,連蹙緊的眉頭都放鬆了下來。

眼睜睜地看著這樣明顯的變化,張聲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把楚總給取悅了。他心下苦惱,只聽對方心情愉快地說:「既然是這樣,我哪能讓你久等。不用改天了,就明天吧,地點定好了我會通知你。」

張聲:「……」早知道楚總這麼會就坡下驢,他就不應該跟他太客氣了。

今天琳琳一早就被方榮他們帶去了郊區的小飯館不用他帶,所以他決定回宿舍一趟。

知道他要回哪兒以後楚天說順路,堅持要送他。

既然是順路,心裡想著大家都這麼熟了沒必要再扭扭捏捏,張聲大大方方地蹭了個順風車。

Chapter 28

楚總看來是真有急事,先令司機把他送回了宿舍,也沒多說別的直接就走了。

一大早就起來拍戲,累了一天,最後又那麼投入地在眾人面前演了場戲,張聲早就覺得疲憊了,剛才也不過是強撐著而已。

他可以在別人面前表現地很脆弱,但混跡多年的經歷已經讓他無法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真正的狀態和情緒,那會讓他處於弱勢的一方。

所以下了楚總的車,走在沒有人的樓梯上,張聲狠狠地打了個哈欠。

開門進屋的時候恰巧遇見略微有點娃娃臉的青年從洗手間裡出來。

對方看見他的時候明顯有些不自在,訕訕地跟他打招呼道:「聲哥你回來啦。」

「回來了。」張聲應道,輕微地挑起了嘴角。

「拍戲還順利麼?」

「還成。」不想分神應對對方,張聲直接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拿出鑰匙開門。

門還沒開,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似的,扭頭問青年道:「高興搬走的時候他把房門鑰匙給誰了?」

面龐格外生嫩的青年表情一僵,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上交回公司了吧,一般不都應該是這樣的麼?怎麼?」

「沒怎麼。」留給對方一個背影,張聲沒再多說什麼。將鑰匙□□門鎖的孔洞當中,旋開了房門。

娃娃臉青年愈發侷促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話突然少了、不再是一副微笑著的樣子,他覺得今天的張聲格外高冷……高貴冷艷,帶著一點兒讓人覺得可怕和陌生的感覺。

他是不是發現了……

「砰」的一聲,張聲已經關上了房門。

打開了臥室的燈,將房門關上,張聲往桌子上掃了一眼,之前楚天給他的那張私人名片還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但是怎麼瞅,位置都有點兒不對。

搬出去的時候高興收買了另外兩個室友的事情,張聲不是沒有察覺的。兩個還沒出道的小萌新想抱前輩的大腿,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最多也無非是負責監視下自己,別的倒也做不出來什麼,張聲也就一直都沒放在心上,隨他們去了。

他沒料到的是自己的室友消息竟然還挺靈通的。從劇組回到宿舍的時間這麼短,消息就已經傳過來了。

剛才刻意提到鑰匙,也是因為想提點一下對方,對於他們私底下的那些勾當他心裡都明白,只是懶得計較而已。

有些人總習慣把自己的定位定的很低。而這樣的人,對於他來說連敵人都不配。

晚間跟琳琳通過電話以後又洗完了澡,張聲就一頭倒在了床上。

拿過手機按亮屏幕,就看見有一條未讀的短信。

發來短信的手機號張聲早已經眼熟了,隨手點開,是一個時間和一串地址:

明晚七點,銘遠國際4801號。

「嗤……」張聲沒忍住,嗤笑出聲來。

一笑這都什麼年代了,楚總竟然還在用短信發信息。

二笑楚天也真夠可以的,把地點定在這麼個一瞅就不是能正經吃飯的地方……

張聲當然不會畏懼這個。

他抬手打了個字,沒有絲毫猶豫地就發送過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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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遠國際是一家國際性的星級酒店,一直以能夠保障顧客*而聞名。門口有兩道門,進入第二道門前需要通過酒店的會員身份驗證,所有進出口都有24小時保安巡邏,所以絕對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混進來,更加不會有顧客在裡面用餐時被偷拍到。

也因為這一點才使得許多中上層的人和明星都樂意往這兒跑。不僅和什麼用餐的時候都不會被狗仔隊打擾,還可以結識到許多有身份的人。

當然那是對於在大廳用餐的人來說,像楚天這樣直接把他約在樓上的客房裡的,一般來說都不是單純地來吃飯的。

張聲剛剛進了第一道門走到服務台前,前台小姐禮貌的說了聲您好,他還沒報身份,大堂經理已經禮貌地走了過來:「請問您是張聲張先生嗎?」

很明顯,楚天都安排妥當了。

這家酒店雖然來的都是高端客戶,不似其他吃飯的地方有那麼多人,但這個點兒在大廳用餐的人已經不少。人來人往的,雖然不會有娛樂記者,但張聲還是兢兢業業地扮演起了剛剛出道的小明星的形象。

他似乎是第一次進來這種地方,靈動的眼珠忍不住來回打量,卻毫無卑微之色。青年微微揚起唇角,禮貌笑道:「我是。」

「張先生您好,這是您的房卡,請收好。電梯在進門以後的這一側,您刷卡直行向上即可。」

張聲道了聲謝就接過了房卡,走進服務員推開的第二道門,在那些時不時掃過來的視線之中,從容不迫地向著電梯走去。

那位經理很會做事,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過他是誰邀請來的。但能進到這裡頭吃飯的哪個不是人精,這也並不耽誤其他注意到動靜的人開始猜測張聲的身份。

除了本身的相貌特別容易引人注目以外,實在是這青年的衣著打扮,與夠格來這裡的人出入太大。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張聲穿著件淺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v領打底衫,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被一條洗的有些發白的牛仔褲包裹著。他這一身穿著都特別合體,看起來乾淨爽利,就是一瞅就不是什麼名品店的、能叫得出牌子的東西。

原主的衣服雖然都不便宜,但也入不了這些人的眼。畢竟人靠衣裝,張聲明白那些人都在看什麼。

他其實也很注重外形和打扮這方面的,只不過內心深處他早就不是個介意別人看法的青年了。如果有條件的話他會毫不含糊地換上那些其實並不是必要的華貴奢侈品,但沒有條件的時候,他也不會覺得自己穿著普通的牛仔褲有什麼丟人的。

上了電梯以後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到了四十八層,電梯門打開,裝修華麗又不失典雅的房間格局就映入了眼簾。

巨大而又精緻的水晶吊燈下面是一張圓形餐桌,高檔面料做成的桌布上面已經擺好了擦得雪亮的西式餐具,純銀打造的燭台上幾根蠟燭才被剛剛點燃不久,映得桌面上的一切擺設都栩栩生輝了起來。

溫馨的橙黃色燈光將室內的佈局添上了一筆旖旎之色,音響裡放著曼妙縹緲的女聲,是一首沙啞動人的情歌。

……

「抱歉,來晚了……」電梯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張聲正倚在沙發上,側歪著頭玩手機。

青年大半個身子斜靠在沙發上的姿勢看起來有點*。他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沙發的扶手上,另一條腿隨意地伸展著,整個上身則陷入了沙發中,v領的衣服因為這樣的姿勢而越發地大敞四開,露出一大片瑩白的肌膚和形狀格外分明的鎖骨。

楚天的腳步微微一頓,抬腕看了下手錶:「……晚了十五分鐘。」

隨即視線一轉,就落在了那張哪哪兒都透著浪漫、佈置得格外華麗的桌子上:「……」

張聲這才有些懶惰地撐著上身坐起了身來,他抬起雙臂抻了個懶腰,衣服下擺被提拉著向上延伸,纖細的、因為近期持之以恆的健身而形狀越發美好的腰肢就跟著露出了一小部分,露出一片旖旎的春光。

楚天抬手鬆了松領帶,難得的有些不自在,「我讓小李定了個房間而已,沒想到……」還多此一舉的、這麼華麗地佈置了一番。

雖然楚天說的顏真意切,但張聲習慣多想了,他認準了對方對他有想法,這會兒壓根就不信。

青年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著頭,眨著一雙閃著水光的眸子看著楚天,那模樣無辜、懵懂又脆弱。無論芯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至少這樣的外表確實很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尤其是像楚天這樣身份的人。

他就是要先探探看,楚總對自己保持的那些想法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無論是與人打架還是談判,張聲都是個中老手。他習慣於像經驗老道的獵人捕獵時一樣,先觀察、再試探,直到完全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再一舉出擊,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低頭注視了青年幾秒鐘,楚天再次移開視線,拿起遙控器先把不斷迴響的音樂關了,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緊接著,將手中的遙控器隨意向後一丟,他俯下了身去。

張聲依舊笑嘻嘻地看著楚天,等待著對方的逐漸靠近。實則早就繃緊了渾身的肌肉,笑裡藏刀地想著,要是楚總敢做什麼,他就……

嗯?

嗯嗯?

只見楚天俯下身去,抬手將張聲大敞的衣領往上提了提。

「你總是這樣穿衣服的?天冷了,以後還是多穿點。」

隨即將張聲的衣領整理好,重新直起身來:「先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說。」

張聲:「……」

Chapter 29

酒店的工作人員訓練有素,楚天剛剛聯絡了前台上餐,很快就有專人把餐車送了上來。

索性的是雖然桌子上擺著全套的西餐餐具,上來的卻都是精心製作的中餐。楚天覺得張聲可能會不大喜歡那些洋玩意兒,所以昨天特意囑咐了這麼一句。

張聲坐在餐桌旁邊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他是想好了,要是楚天敢對他做什麼,他就先以受驚過度的反抗之名修理對方一頓,然後再藉著楚總想要潛規則自己的這個理由,光明正大的躲他個遠遠的。

哪兒能想到,事情與他所計劃的實在是相去甚遠。

席間,兩個人相對的有些沉默。

但無論是張聲還是楚天,表面上看起來卻統統沒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

吃了幾口,楚天動作優雅地用桌上特供的絲質手帕按了按嘴角,問:「工資收到了嗎?」

「啊?哦,收到了。」張聲忙應道。

昨天白天的時候其實他就收到了薪酬到賬後銀行發來的短信,拍攝mv的錢加上趕了一些通告的報酬,數目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著實不小。當時他還感慨了楚總的辦事效率,無奈這錢直接投給葉敬飛他們做啟動資金了,後來事情又太多,過了一天他就把這茬兒給忘了。

「還得謝謝楚總,要不是您,我這錢還要不回來呢。」

在沒有徹底撕破臉之前,為了方便交流,避免麻煩,張聲不介意一直在楚天面前扮演著白蓮花的形象。就算楚總應該早就在心裡知道他是個什麼德行的人了,奈何張聲臉皮厚,絲毫不介意別人是否在偷偷地腹議著他。

「不必客氣。」楚天說,「以後沒人能剋扣你的工資。」

楚總聲音挺平淡的,但不知怎麼,這話從他嘴裡吐出聽起來就頗為豪氣了。

張聲頓了下,說:「該謝的我總歸還是要道謝,但我是弄不明白了,您幹嘛要分出時間和精力來幫我呢?畢竟我們以前……並不是很熟。」

原主沒有什麼關於楚天記憶,他現在所有的記憶加起來,與楚天親密接觸的那一回還是自己剛剛重生過來、中了藥的那個時候。

但是他記得很分明,楚天明明是把他摜了出去、既嫌棄又瞧不起的。

哪怕是張聲自己,也不會側目於這麼一個令自己厭惡的人的,更別提浪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那人身上。

「是不是很熟。」楚天一點頭,既像是在對張聲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他隨即抬起眼眸直視青年,「但我覺得這些對於你來說,其實並不重要,不是嗎?」

「……」

張聲有些雲裡霧裡,他總覺得楚總這是在故意跟他打太極。

有時候試也試不出來,追問也問不出結果的時候,倒不如直接了當一些,乾脆攤開來說。張聲頓了一下,聽不出絲毫情緒地說:「我能進嚮導的劇組演戲是您安排的吧?」

「邢姐就算可以說服公司,速度也不會那麼快,戲份也不會那麼多。」

楚天沒否認。他不僅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反而還說:「當時時間太匆忙來不及擺佈太多,抱歉。但我看過你的資料,那時候你還沒跑過劇組,沒什麼拍戲經驗,所以飾演一個戲份不多不少的角色,既能學習又能鍛煉得到,我覺得剛剛好。」

楚天以前也僅僅是隱約有所耳聞,只不過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的他並不明白娛樂圈中的規則和條條框框。但自打托人調查張聲時開始,對於對方的窘境和如何擺脫當時那種狀況的契機楚天早就請圈內人幫忙分析透徹了。

他知道對於一個新人來說第一次登上螢幕最好的情況就是飾演身披主角光環、三觀很正很吸粉的主角,其次是演男二,再差一些就是那些配角和炮灰了。

娛樂圈裡藝人更新換代的太快,對於初上螢幕的演員來說,觀眾少有會記得他們誰是誰的,頂多會記得某部劇裡有這樣一個角色。所以對於一個演員來說,第一次飾演的角色、拍的戲的火熱程度就決定了這個人未來的發展。

他當然可以直接給張聲安排個做男主角的戲,但就現在這樣,他悄悄地幫了他幾個小忙,對方還跟只小戰鬥雞似的時刻警惕著自己,如果真要是直接讓他空降到了哪個劇組……不管外人怎麼以為,張聲首先就得炸毛了吧。

……當然這也不過是個玩笑之談,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他當時會放任張聲在一個三個女人做主角的劇裡演男四,是因為他深知張聲和其他藝人是不一樣的——

還有自己站在他的身後。

他自然不用去遵循別人的生存法則。

張聲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繼續問:

「我能進劉青松導演的劇組裡頭觀摩,也是您安排的嘍?」

「是。我找你們圈內人士特意打聽過,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楚天補充道:「而我想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也會想要去多學習一番。」

「……」張聲原本還挺不爽對方一副很瞭解他、什麼事都提前幫他考慮周全的做派,但楚天這話當中的讚揚奉承之意太過深切,內容偏偏又符合事實,這一下愣是讓張聲發不出火來了。

他簡直都要被氣笑了。

楚天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就好像已經包攬了為他事業鋪路的一切計劃,他只是在跟自己解釋,並沒有任何徵求詢問或是邀功的意思。

就好像楚天才是他的經紀人,或者說是關係更加親密一些的……家人。

張聲平日裡最為護短,相對的,對待外人就極為冷淡了。在他的理解裡只有家人才能全然付出不求回報不怕嫌隙,雖然在他堪稱冗長的記憶裡,除了張艾琳,除了葉敬飛方榮這樣的小弟以外,他擁有家人的時日其實並沒有佔據多大一部分的時光。

就算以後生意做起來了,手底下對他忠心的人不少,但地位和身份決定了,很多時候他才是付出的那一方。

所以像現在這樣被人如此考慮周全的護持著,有生之年除了當年收留了他的老太太以外,這還是頭一回。

張聲想笑,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用完全是在開玩笑的語氣說:「楚總,為什麼我越來越覺著您跟我媽挺像的?」

楚天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並沒有生氣,反而說道:「如果你想要這麼認為的話,我無所謂。」

「不過當媽就算了,」動作優雅地重新拿起了餐具,楚天微一挑眉,用深邃狹長的眼眸盯著他,說:「你倒是可以叫聲乾爹來聽聽。」

張聲:「……」

如果不是他面皮生嫩,現在的年齡比楚天還要小上好幾歲,他真的要以為楚總這是在佔他的便宜或是在詆毀他了。也幸虧幾個月下來他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青年的身份當中,幾乎不以為自己是從前那個已是不惑之年的張聲,要不然早就爆發了。

但現在,完全是美青年模樣的人露出了沉穩的一笑,張聲既從容又淡定地問出了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所以說,您其實是想包/養我嘍?」

楚天略一停頓,垂眸思索了足有十幾秒鐘,才抬起頭來說:「我現在不能對我二叔做什麼,爺爺年紀大了,我不想刺激他老人家。」

「但我二叔胸無城府喜好記仇,就算他不為難,那些下面的人也不見得就不會為難你。哪怕是換了公司,你在這個圈子裡就很難再有好果子吃,但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起碼在你未來工作的時候都不會被刻意找麻煩了。」

張聲的表情晦暗不明,楚天話鋒一轉,又說:「當然如果你不想這樣也沒關係。就當是你沒答應我,只要讓他們知道你對我來說的意義非同一般,以後我有空了多去看你幾眼,我想這樣也是可以的。」

「我想……」

「你可以先別急著回答我。」楚天打斷了他要說的話,「也不必防備我。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想要潛規則你的意思,如果非要說我為什麼幫你……就當是我在你身上做的一場投資吧。我聽了你的歌,看了你演戲的時候,欣賞你的才華,覺得你有成為巨星的潛力,所以想培養你……既想給你一次機會,又是在為我自己賺錢,僅此而已。」

「所以我也不會白白地幫你。你以後的全部稅後收入將有一部分歸到我的名下,數目……暫時就定在百分之二十。如果你同意的話過幾天我會派我的律師來跟你做進一步的商談,到時候我們也許還需要簽個合同。」

Chapter 30

……以後?全部?

一向對數字都相當敏感的張聲第一反應就是:「楚總,您這是在搶錢呢?」

楚天輕輕一笑,稍微轉動了下酒杯,將杯中的酒紅色液體飲盡,隨後很自然地說道:「你接受我幫你的提議就自然要付出些代價,你不接受的話我也不會勉強。」

張聲說:「難道楚總平日裡就是這麼跟人談生意的?」

楚天說:「沒錯,我這人向來講理。」

張聲一笑:「那正好,因為我正打算禮貌地拒絕您的好意。」

有楚總護持自然是好的,但事實上張聲也並不特別需要楚天的幫助。更何況,兩成的收入對他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但對於楚天來說,對方未必會把這些錢看在眼裡,至少不會因為那麼點的數目就親自來找自己談判。

楚天的這個提議,在張聲看來不過是想要讓他放鬆警惕的掩耳盜鈴而已。

楚天將酒杯放下,他的雙眼一直都盯著張聲的一舉一動,這會兒忽然頗有些無奈地悶笑了兩聲。

他提出要分成的事兒,無非是想讓張聲放鬆下警惕,以為自己是衝著物質和利益去的。但要是這麼個臨時編造出來的借口能唬得了對方,那他就不叫張聲了。

當然楚天也沒指望張聲能相信自己所說的要投資他的話,他只是想給張聲一個下來的台階而已。

他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很明確了,就算是生性多疑的人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也總該會動搖了。但他沒想到,張聲這人比他所以為的還要理智得多。

看來,自己似乎還是不夠瞭解他。

他本可以完全不出現在他的面前,只在對方需要的時候默默地幫上一把。

如果是一心一意地在為對方考慮,他本應該在對方對他產生猜忌和覺得不安的時候悄然退開的。

可是真到了決斷的關頭,楚天又不由自主地猶豫了。

如果說第一次去劇組探班、正式出現在張聲的面前是因為想要確定他究竟是不是那個人,第二次大晚上的去接人是因為聽說他在拍戲的時候被人打了,那麼第三次、第四次……

楚天自己也有點鬧不明白了。

他只是在看見這人兩面三刀、人前人後兩個模樣的時候覺得有些好笑,骨子裡的劣根就開始發作,總想要逗逗他。

他只是在看見張聲繫著圍裙在廚房裡頭的時候,有點心神不穩。

他只是在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人的時候,會十分不甘心的,想能夠更加瞭解他。

不甘心,真的會不甘心。可他心中思緒萬千,在沒有徹底理清楚之前,他亦不能做出什麼其他的多餘事情,諸如告訴張聲自己的身份以徹底粉碎他的疑慮之類的。

他想以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他身邊直到自己理清楚思緒為止。而在他自己也無法確認自己的心意之前,楚天並不打算引起絲毫的風吹草動——這樣的話無論自己對張聲是否起了那方面的心思,起碼暫時都不會影響到對方。

但如果此刻離開,日後想要再次出現,那可就難了。

他嘴上說的那些任由對方離開的話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的說說而已。他當然不會允許張聲真的就離開了。

楚天思索了片刻,十分不得已地說:「那就當做是我想要包養你、討你的歡心吧。」

「但我保證除非是你自願,否則絕不碰你分毫。我楚天說的話還算是有幾分能信得過的。」

「所以你看,歸根結底我還是真心實意地要跟你合作的。」

張聲:「……」

他一直都是個果敢爽利的人,楚總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要是再不答應那豈不是太矯情、太慫了點?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張聲倒也不怕楚天是動了什麼歪腦筋。一是因為他清楚對方無論是有什麼目的,總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來害自己。二是就算楚總有什麼別的想法,張聲自信到時候自己也能夠應對。

更何況他雖然有系統在手,但一個腦筋不會急轉彎且短期內不會積攢到大量人氣解鎖功能的系統,又哪裡會比楚總這條大腿好用。

既然這樣,他還跟他客氣個啥?

張聲微微直起身子,當機立斷,頗為豪氣地說:「那行,我信您這一回。」

張聲說信,那就是真的信。

「分成的事兒我覺著不錯,楚總的律師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可以具體談談,呃,到底怎麼分合適……」

不得不說,比起直接被楚總包養,把自己的一部分收入分出去的做法更讓張聲安心。

雖然損失是會有一些,張聲也不是不愛錢,但他信奉貪小便宜吃大虧的說法。就算要佔別人的便宜,他也要先思考一下那樣做有沒有什麼後果。

就這件事而言,這麼做的話無論楚總是因為什麼原因幫他,無論未來外界怎麼看待他被包養的事情,等到了真正分道揚鑣的時候他還能拿出筆賬來,證明自己跟楚天之間,只不過是投資人與被投資人之間的合作關係。

「好,等你跟我的律師欠了協議以後,下一步我就會請專業的公關團隊替你制定計劃。」關於需要簽訂協議,楚天自然是樂得的,他原本就是為了能讓張聲安心才提出這個事的。

他倒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不過是因為張聲太過老練了,什麼事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一瞬間楚天忽然覺得想要跟這老流氓打交道,自己的道行似乎還有些不夠。

但今晚心中的重石好歹是卸下去一些了,他邀張聲來吃飯,原本就是想要談一談「合作」的事情的。無論過程怎麼樣,結果倒還算令他滿意的,楚天放鬆下來,對張聲說:「要說的也說完了,咱們總該吃點東西了吧。」

「楚總請。」張聲輕輕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間,純良無害的青年又回來了。

青年不再是剛才談判時敏感尖銳的模樣了,前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他這回變化的特別明顯。

針鋒相對過一回以後,對於眼前這個早就見過他真面目、但從未說過什麼的人,張聲已經懶得偽裝了。

生意談妥,這頓飯的後半段吃的還挺和諧。

到後來張聲才發現,楚總邀他吃飯就是真吃飯,雖然選的地方容易讓人想歪,但楚天全程都談吐得體、中規中矩,這人似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正直的多。

楚總表現的太正常了,連張聲都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也許對方真的就只是看上他的潛能了、要跟他合作,完全不是出於別的什麼齷齪心思。

逼我抱大腿但又沒有要潛我……楚總真是一股清流,既清純又不做作。張聲在心中暗自吐槽。

他會一直覺得楚天是要潛他,倒真不是因為他自戀,實在是他這個新身份的容姿相貌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看見漂亮男孩都有感覺的,但最起碼楚天是喜歡的。張聲沒有刻意關注過這方面,但楚總更容易跟男明星傳出緋聞這一點,確實不是空穴來風。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總體來說張聲還是挺滿意的。

萬萬沒想到他前世沒來得及搭上的楚總這條線,到了現在莫名其妙的就搭上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但凡是他想要的,上天總會給他……

正餐用完以後,菜單上還有一道甜點。

這一頓飯用的時間並不長,但張聲覺得時間不早了該回了,楚天卻堅持要他吃完甜點後再走。

新鮮濃郁的奶香味在鼻息間縈繞,看著面前一小份精緻的黑森林蛋糕,張聲伸手拎起點綴在上面的大櫻桃扔進了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著說道:「我現在好歹要靠身材吃飯,吃甜點是不是有點兒不大敬業?」

楚天適時地寬慰道:「你太瘦了,再胖點才會剛剛好。」

……老闆嫌他太瘦!這還了得,得趕緊吃東西補補!

張聲嘿嘿一笑,拿起來專門用來吃甜點的小叉子。

他一直都挺喜歡吃甜食的,但張聲以前覺得大老爺們愛吃甜的似乎有點有失霸氣,所以這個算是他的一個隱晦的秘密,連葉敬飛和方榮都不知道。

只不過他現在又變成了個青年模樣的人,處在二十左右歲的年紀上,擱楚天跟前又不用整天都端著個身份也不用像在自己閨女面前那樣需要做榜樣,當然是想怎麼放飛就怎麼放飛。

晚上不適宜喝咖啡,所以蛋糕配的是湯色透亮的紅茶,巧克力味兒濃厚但又甜而不膩的蛋糕配上飄著裊裊香氣的熱茶,很容易就刺激到人的味蕾,叫人沉醉。

楚天沒動自己前面的那份兒,他是真不喜歡甜食,而且眼前似乎是有比巧克力蛋糕更加美味的東西……

張聲絲毫都沒有掩蓋自己對這份甜點的喜歡,反而還極其滿意地瞇起了眼睛。

青年瑩潤透徹的眼睛微微瞇起、輕輕佻起嘴角笑著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並不像往日裡那麼嬌嫩脆弱,倒有幾分像是個頭上長了一雙耳朵的小兔子,活潑靈動,玉雪可愛。

楚天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對方,心裡不由自主地思襯著,如果張聲知道他自己放鬆下來時是這個樣子的,那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Chapter 31

甜點吃完以後就真的要離席了,楚天十分自然地提出要送張聲回去。

他們兩個都喝了點酒,但楚天是帶著司機來的,所以並不礙事。

可張聲已經下意識地回絕:「我自個兒回去就行,不麻煩您送我了。」以往都是他送別人回去,冷不丁位置一對調,他還完全沒有習慣過來。

雖然說他現在的這具身體對酒精十分敏感,是易醉體質,但席間也只喝了幾口紅酒而已,除了現在後勁上來有點暈以外,張聲覺得自己沒喝多完全能自己走,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折騰別人?

楚天說:「一點都不折騰。」他站了起來,順手從門口的衣架上把張聲的衣服拿起來,「既然我們已經是這種關係了……我送送你總歸是正常的吧。」

「楚總您這是在佔我便宜?」張聲說:「我就是有點暈,但腦子還沒有不好使。」

話雖然這麼說,等楚天把風衣展開拎在半空的時候,他還是很自然地就著楚天的手,把外套穿上了。

張聲可不覺得自己是醉了,他就是累了倦了,甭管小楚總是個什麼樣兒身份的,既然有人伺候他也就懶得動了。

把對方拉過來系扣子的時候楚天眸光一閃。如果是正常的張聲,應該絕不會由著他這樣施為……他猜到現在的張聲也許會酒量淺,沒想到……

喝了酒的張聲比平常時候要……可愛得多。把人帶進電梯的時候楚天這麼想著。

也許是親眼見識過青年教訓人時的情景,他覺得清醒時候的張聲雖然總是偽裝得很脆弱,但芯子裡頭還是透著一股銳利。

就像是用層層棉布和棉花包裹著的鐵樹一樣,青年模樣的男人外表看上去白淨柔軟,但接近他、觸碰他的時候卻會發現,那柔軟的外殼不過是一層表象,這個人的骨子硬得很,碰一碰都會覺得硌手。

然而喝了酒的張聲就又是一個模樣了。他慵懶的半合著眼,身上似乎都沒什麼力氣了,被楚天帶進了電梯後就自動的攙上了對方的胳膊,楚天頓了頓,終是抬起手來,自然而然地摟住了對方的窄腰。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觸碰他。

搭在對方腰跡上的手不敢太用力,畢竟張聲並沒有完全喝醉,他怕他會覺出些什麼,又開始重新防備自己。但也不捨得不用力,他的手初一環上就覺得對方的腰圍實在是太細了,他單臂就能將人完全地圈在懷裡,而且那手感也不錯,讓人忍不住想要來回撫弄摩擦……

楚天難得的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了起來。他一面想到張聲還是太瘦了,得多補補,一面繼續糾結思索著,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這些情感究竟是因何而來。

他對張聲一直都多有關注,但也僅僅是關注而已……就像是看待一個能給自己帶來正確的方向和正面的力量的偶像而已,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會接近青年模樣的張聲,也是因為他已經確定,這人的芯子早就換成了那個被自己關注多年的老流氓。

但這種驀然而來的別樣情愫……

楚天的眼睛合上又張開,微微垂眸看著青年因為喝了酒而紅潤的堪稱楚楚動人的面頰,不確定自己是真喜歡上這個人了還是僅僅只是覺得新鮮的一時好感。

他年輕的時候確實是亂過那麼一陣子,但如果真要說是談感情的話,那樣的經歷卻完全沒有過。

也許是權勢決定了他會遇見很多人,而讓他有好感的人也不少,但他從未真正喜歡上什麼人。

如果是別的什麼人……他也萬萬不會這樣糾結的,大大方方的追求,直接試試就知道了。

但張聲,總歸是不一樣的。

無論自己對這人知否真的抱有那方面的心思了,有一點楚天倒是很確定,他如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他。

也因為心中存在著這樣的底線,在沒確定自己內心是否真的對他動了那種心思之前,楚天甚至都不願打擾到他。

……再看看吧。

楚天略微歎氣,低沉暗啞的聲音在有些閉塞的環境裡輕微迴盪。他緩緩抬眸,電梯恰好「叮」地響了一聲,他們已經下到了地下停車場。

臨開門的那一瞬楚天還猶豫了一下。

無論張聲為什麼要在娛樂圈裡待下去,他是不想讓張聲再受什麼委屈了。他想要讓他靠著自己的名義在這個圈子裡頭橫行無忌,但並不代表他要和張聲傳緋聞。

楚天自己倒無所謂,但張聲職業敏感,他不想看到他的事業有什麼污點。就算是他有能力控制媒體不亂寫亂說,但在外面的時候總歸還是注意著點比較好。

只不過銘遠國際的範圍內是絕對不會有記者出現的。好歹也算自家產業之一,楚天對這一點還是挺有信心的。

於是頓了又頓,放在對方腰上的手,終究還是沒有拿下來。

兩個人以較為親密的方式剛走出了電梯,就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電梯口,似乎是正在等電梯上樓。

她看見楚天的時候明顯愣了愣,但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楚大少身邊的男孩在看見她的時候也愣住了。

楚天沒有把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多做停留,但很快的,他腳步一停,當先對不遠處剛剛鎖了車正徐徐走來的中年男人打招呼道:「楊叔。」

女人在看見中年男人的時候很自然地走到了他身邊,親暱又溫婉地抬起戴著名貴首飾、包養得當的手挽住了對方的胳膊。

張聲原本因為懶惰而靠過去讓人分擔重量的身子在看見這一對男女的時候也微微直起了一些。

那中年男人也停住了腳步,「呦,這不是楚二嗎?這麼巧,你也來這兒吃飯?」

他長相斯文儒雅,身材保養得宜,但年齡應該已經不小,最起碼已經超過五十歲了。

楚天客氣又謙遜的一笑,卻仍舊氣場強烈氣勢逼人,他說:「是來這裡吃飯的,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您。不知道楊叔是什麼時候回b市的?」話說到後來,他面上微微露出了些吃驚之色。

楊瑞亭皮笑肉不笑地說:「昨兒剛回的,正準備哪天有空去拜會你爺爺呢,沒想到就先在這碰上你了。」

這時候他身邊的女人笑著問道:「瑞亭,這位是……?」

「這位是楚氏集團的小楚總,」楊瑞亭表情有些誇張地說:「楚總在b市可是風雲人物,年輕有為,你剛來這邊也許還不知道,等以後慢慢熟識了,還得有望楚總多多關照你啊。」

那女人隨後大大方方地對楚天說:「楚總您好,我是王雨欣,最近剛剛簽約了sy娛樂,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稍稍蓋過肩頭的微卷長髮趁得整個人都分外甜美可人,王雨欣化著明顯就是用心打扮過的淡妝,年紀看起來並不大。這就使得她親暱地挽著男人的手臂、直呼一個年齡看起來可以當她爸的人姓名的舉動看起來有點違和。

女人笑得很燦爛,但這樣的笑容落在張聲的眼裡,就變得有幾分刺目和令人眩暈了。他不甚清醒的大腦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腦海中的影像全部都還是女孩梳著一頭爽利的黑直髮,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柔柔地對著他笑的樣子。

但很奇怪的,明明是相同的一張臉,可那乾淨的纖塵不染的笑臉與眼前這個容妝精緻的女人,卻是無論如何都對不上號了……

楚天這才看了叫王雨欣的女人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他不鹹不淡地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後就對楊瑞亭說道:「那楊叔您先上去吧,哪天我再去您府上親自拜訪。」

像楚天這樣身份的人自然用不著特意對別人好聲好氣,王雨欣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仍舊笑容燦爛地跟楚天道別。

然而說話的空當她早就發現了站在楚總身邊,容貌一等一俊美的青年。

看著對方被楚總親暱地摟在懷裡,王雨欣雙目一轉移開視線,並沒有被張聲吸引過去太多的注意力。

來這個地方誰是單純為了吃飯的?看青年之前與楚總那親密的樣子,料想他無非就是個近期被楚總包養了的小情兒。

不僅僅是王雨欣沒有過分注意,就連楊瑞亭也只是因為容貌才多看了張聲幾眼。見楚天完全沒有提到這男孩的意思,也就沒放在心上。

一來他現在是楚天的人,誰也碰不得沾不得;二來別看這人現在正被楚總摟著,指不定哪一天就失了寵消了失呢?這樣一想,也就完全沒有需要理會的必要了。

張聲自然也發現了那兩個人並沒怎麼關注自己的事實。但他首先想到的卻是,看來王雨欣對楊瑞亭那老傢伙來說,意義還挺不一樣的。

沒見他都把她介紹到楚總跟前了嗎?

這要是換一個剛入行的小明星,哪兒有資格在楚總面前露臉呢?

Chapter 32

直到雙方互相道別、楚天把張聲塞進了後車廂以後,他都沒有要把張聲引薦給剛才那兩個人的意思。

楊瑞亭雖然不是像他二叔那樣的窩囊廢,但論起包養漂亮的男男女女來,他可比誰都要花名在外,再加上張聲現在這樣的容貌確實是很容易被人惦記上,因此那兩個人越是對他視而不見,反而越是能讓楚天中意。

楚、鄒、陸、楊都是b市叫得上名號、有頭有臉的大家族,皆是富碩難當的商賈巨家,但無論跨越了多少個行業,市場總歸是有限的。隨著這些年來經濟發展的越來越迅猛,幾家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

早先的時候四家還算是並駕齊驅,但到了楚老爺子這裡,因為後期老爺子精力不濟、楚家的二代們又不爭氣的緣故,有很長一段兒時間楚家在與其他三家的競爭當中都是處於弱勢的,隱隱有被甩到後面的意思。

直到楚天被老爺子扶了正,楚家日漸衰落的地位才被慢慢地撈了回來。

只是在很多生意上沒有搶到先機也就意味著失去了市場佔有率,形成惡性循環,楚家到底是根基受損嚴重,雖然有楚天帶頭拍馬趕著,但不得不說,其他三家對於楚家而言仍舊是極大的威脅。

而楊瑞亭正是楊家現在的掌權人。也是楚家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

但楚天好歹不是一般的人,他精於籌謀算計,對於他來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超過其他三家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希望張聲被楊瑞亭那樣的惦記上。

如果是那樣的話,光是想想就會覺得……

他知道從很多方面來說張聲都不是一個需要他來保護的人。就好比那個跟他一個組合的小明星的事情,楚天明明可以在最初目睹了張聲教訓對方以後直接說一兩句話,讓那個人永遠消失在張聲的視野裡。

他本可以這樣做的。

但是事實上,多年以來他卻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默默地關注著對方。哪怕是後來自己有能力幫助對方的時候。

因為他知道無論變成了什麼樣子,張聲的骨子裡頭可是既硬氣又驕傲著呢。他總覺得貿貿然出手幫助他,對於對方而言其實是一種侮辱。

雖然就連他也萬萬沒有想到,聰明絕頂、堪稱奇譎詭詐的那老流氓,有一天竟然那麼突然的就沉江了。

而在那之前楚天更加不知道,這件事情對於自己來說,竟然會造成滅頂的衝擊。所以在得知張聲重生以後,他猶豫也彷徨,最終還是決定要逐漸走進對方的視野裡。

他甚至就像是被對方表面上的嬌弱模樣給欺騙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保護他,為他解決一切的阻礙和絆腳石……

楚天按了按眉心,正因為自己莫名湧上的焦躁情緒而有些心煩意亂,忽然就覺得旁邊的張聲似乎是有些□□靜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扭過頭看去,發現青年正陷入一片令人看不清神色的陰影當中。

寂靜和昏暗讓他莫名地心慌起來,楚天抬手在青年的大腿上拍了拍:「你怎麼了?」

「……沒事兒,就是喝了點酒,頭有點暈。」青年的聲音略微有些慵懶,又依舊清澈透亮的完全聽不出別的什麼情緒。但如果楚天能夠看清他的表情的話,就會發現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陰鷙了,完全沒有任何喝醉了的樣子。

張聲的酒,其實早在看見王雨欣的那一刻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刑克六親的天煞孤星的命,張聲打小開始就不懂得浪漫為何物。以前跟著他的除了兄弟以外就是為利而來的人,大家合則來不合則散,那些從他生命裡悄無聲息走過的人數不勝數,有很多他都記不得了。當然也有一些是風風火火的來,又驚天動地的去的……總有些人對於他來說,是不大一樣的。

王雨欣大概就算是其中一個了。

她原來其實並不叫王雨欣,而是叫王欣。

她以前雖然長得也不賴,但並沒有現在這麼好看。

張聲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姑娘也算是擱他身邊待過的,時間較長的人了。

但也許是因為年齡上的差距過大,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總之是很奇怪的,他們並不是那種關係,他對她也從沒起過那方面的心思。

雖然有很長一段兒時間葉敬飛他們都以為她才是張聲的真命天女,是寶貝到連碰都不捨得碰一下的人兒。

因為從各個方面來講,張聲確實對她跟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甚至還戲稱著管王雨欣這個其實年齡跟他們差不多大的人叫過大嫂。

只不過如果是讓現在的葉敬飛或是方榮看見了她,定是要修理她一番的。上手打一頓倒是做不到,但他們有的是方法折磨她。

因為這個女人在張聲勢弱、也許是需要安慰和陪伴的時候,跑了。

樹倒猢猻散,王雨欣在那個時候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張聲可以理解,所以也從未去尋找、追究過什麼。

但是對方突然出現在了b市,又是跟在了楊瑞亭身邊的,到了這個時候張聲要是還察覺不出哪裡不對,那他就……太蠢了。

那段時間他幾次競標都被對手穩穩壓住而沒有投中,自己的生意也突然受到了衝擊,資金周轉不過來,種種跡象,雖然覺得有蹊蹺但按照當時的市場行情和走勢來說,也不算是什麼異常的事情。可如果其實是背後有什麼人在從中作梗……

張聲當然是認得楊瑞亭的,對於對方的背景身份都有一些瞭解。要說起來,楊家的產業確實是以新型材料這塊為重心的。

之前沒有與楊家有過競爭,是因為兩方公司所處的地位和位置都相去甚遠,對應的合作商也不同的緣故。但材料市場也就那麼點兒的空間,哪怕是需要創新的新型材料也是存有極大的競爭的。

如果楊瑞亭和王雨欣早就聯手了……

在張聲看來,生意失敗公司倒閉也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但自己在即將力挽狂瀾的時候忽然就被人追殺逼得跳江身亡,這事兒就不能不追究了。

有人要殺他,這是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只是之前一片混亂,重生回來換了個身份,不僅沒有能量去追查遠在g市發生的事,還得分出大部分精神去當明星,所以過去這麼久,他也沒怎麼想明白究竟是誰在幕後興風作浪。

但是直至今日,困擾他多時的問題,似乎忽然就有了答案。

只不過,聲唯怎麼最終又會落到了楚天的手上?

想到這裡,張聲把視線轉到了楚天的身上。

男人剛剛讓司機起了車,現在配置高檔的轎車正平穩地從車庫中駛出。馬路邊上交輝映錯的路燈打在對方的臉上,一閃而過,張聲想了想,還是將這個問題暫時按壓在了心底,沒有問出口來。

有一點他倒是很確定,楚家和楊家一直都不和睦。他不僅僅是憑藉著自己前世瞭解到的那些恩怨紛爭做出的判斷,單就剛才楚天和楊瑞亭的交流當中就能看出來了。

所以楚氏集團收購聲唯也許是要向新型材料市場進軍,也許是為了分割撕裂楊家的勢力,當然也可能是兩者兼之。

張聲不知道楚天到底知不知道張艾琳和葉敬飛他們的存在,更不知道楚氏集團收購聲唯究竟只是湊巧還是小楚總的刻意為之。楚天這人原本就是個謎,從前張聲就有過這樣的感覺,他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往往就是未來出奇制勝的關鍵,也就是這樣凌厲的手段和佈局,才會讓張聲刮目相看。

值得慶幸的是,自己剛才並沒有回絕了楚總的提議。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楚天的身邊去調查這些事情了。

如此思襯著走了一路,到了公司宿舍樓的小區門口,楚天還讓司機跟保安打個招呼,執意要把張聲送到樓下。

張聲回過神來說:「就這幾步路,我自個兒走就行,天色已經不早了您還是早點回……」

這麼說話的空當,車子就已經停在了他那個宿舍的門口了。

張聲尾音漸低,乾脆就把嘴閉上了。

楚天開口說:「你總這麼住在公司公寓也不是個事,不考慮搬去……別的地方嗎?我的意思是你還有個女兒要照顧,恰巧我在這附近還有個環境稍好的小區,可以暫時借給你們住。」

張聲想都不想地就回絕了。

雖然明面兒上是包/養關係,但他們講的只是楚天會在事業上幫助自己,用自己未來賺取的報酬去換。這很符合生意場上的投資回報關係,在張聲看起來不過是再公平不過的關係。但房子什麼的……像b市這樣寸金寸土的地方,他下意識地就不想承了楚總的這個情。

Chapter 33

提議讓張聲搬過去的那麼一瞬間楚天的腦中還閃現了些別的想法,但對方沒同意,他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就這幾天吧,」他又接著說:「我回去先跟我的律師商量一下,然後也許會需要你過我那裡商討下細節。」

「成。」張聲答應的很乾脆,「我最近應該都沒什麼事兒,您隨時傳喚我就成。」

楚天一點頭:「我知道。你經紀人已經把你近期的日程安排發給我了。」

張聲:「……」

好吧,從確定自己能出演男四是楚天出的手開始,他就應該知道邢美麗和楚天應該早就有聯繫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有可能就是,楚天比他自己還要瞭解他的日程安排。甚至未來的那些行程,還都將會是這位給安排的。

楚天又故意說:「你經紀人人還不錯,挺上道的,我覺得我們倒是可以繼續錄用她。」

張聲知道邢美麗最開始答應幫助自己爭取戲份的那個時候,是還沒有搭上楚總的線兒、得到對方的幫助的。自己都那個處境了邢美麗也沒放棄他、反而還幫他奔走,就憑這一點張聲也是發自內心地感激著對方的,自然不會想要去換經紀人。

但上道是什麼鬼?關於楚總說的這個理由張聲顯然是不能苟同。

他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神色,配上青年明媚的眉眼和仍舊殘留在面頰上的些許紅暈,反而趁得他整個人都越發明艷動人了起來。

楚天看得有些發愣,張聲卻已經沒有任何遲疑地向他道了別:「那楚總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眼瞅著青年就要打開車門下車了,不知怎的,楚天下意識地開口阻止了對方。

「嗯?」張聲狐疑地扭過頭去看他。

楚天停頓了一瞬,隨後詢問的聲音才響起:「有煙嗎?」

「……」上一次已經有了教訓,他就知道被楚天叫住不會有什麼好事兒。張聲有些肉痛,但對待金主也不能太小氣了不是?他探手入兜,很快就把煙掏出來,直接扔給了對方。

他是想不明白了,楚總這麼個家大業大,有錢有身份的人,怎麼就連一包煙都買不起?總得問他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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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這身體底子不好,喝了酒以後雖然是酒醒了不暈了,但還有點頭疼。

更何況跟楚天交鋒,對於張聲來說多多少少還是要多花費些精力、多打起點兒精神的事兒。

所以剛剛回到宿舍,就覺得有些疲憊。

客廳並沒有人,燈是關著的。張聲也沒有去管那兩個他並不熟識的練習生室友,洗漱完畢後就倒在床上看起了手機。

他以前因為工作忙的緣故,除了打電話以外,就很少有時間去看手機。

但是換了一個身份和職業,做為一個藝人時刻關注娛樂動向還是很有必要的。

他先點開微信看了眼,回了葉敬飛給他發來的幾條微信,確定再沒別人找他,就退出界面,直接點開了微博。

微博上還是一片風平浪靜,幾個最近比較火的明星輪番因為些小事上著熱門,並沒有什麼大新聞爆出來。

《三個女人一台戲》的拍攝已經進入尾聲,這個時候劇組也開始大力加強起了宣傳力度,在微博上建立的話題被幾名演員的粉絲和水軍瘋狂轉發著,但對於昨天在小休息室的事情,網上卻連個影子都沒有見到。

昨天的事情鬧得那麼大,有那麼多人都圍觀到了,就算在場之人沒有特別欠兒的,但在買賣八卦早就成為稀疏平常之事的娛樂圈,不可能一丁點風聲都沒露出來。

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有人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了。

只不過連楚天都是當事人了,誰還有那個膽子來插手這事兒?

張聲一開始還覺得挺奇怪的,但隨便劃拉了幾下手機屏幕,思襯著種種可能性,手指忽然就頓住了。

就算是有人能來摻和楚天的事,但高興也未必能有那個能量請來這麼個人。所以在幕後操縱這件事情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楚總自己。

想到這裡,張聲掛在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

如果昨天的事情被人洩露出去,高興的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張聲昨天走的很乾脆,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他都已經把結果給猜到了,也並不想真跟高興這種鼠目寸光的小孩兒動了氣,所以才會放任不管,冷眼旁觀著對方最後的結局。

坦白來說,高興這類型的小人張聲沒遇到過一千也至少碰見過八百個了。除了給對方一些必要的教訓讓他學會識時務不要來招惹自己以外,他沒想過要就此毀了這個人,讓對方跌入深淵、永遠都爬不出來。

這倒也不是由於他心地善良心存善念之類的原因,而只是因為像高興這樣的人,在他眼中連對手都稱不上——

對方擋了他的路,他就把人清除出去。至於對方以後是個什麼樣的下場和結局,他則懶得再插手,甚至如果沒有興趣的話,他連關注都不會再關注。

當一個人有無數種方法可能碾死一隻螞蟻時,就很少有人會去同這樣一隻螞蟻計較了。

然而令張聲沒有想到的是,這些也不過是他自己所認為的豁達。

在有些方面,楚天也許比他想的還要更加深遠和完善一些。

他當然不會認為消息沒有不脛而走的原因是楚天想要包庇高興。

設想一下現在的情勢,自己才以組合的形式出道不久,G&F全員參與拍攝的電視劇也只是剛剛到了尾聲而還沒有跟觀眾見面,這個時候如果關於高興想要陷害自己的□□傳出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因為自個兒本身的名不見經傳,組合剛剛出道不久對於觀眾而言還是陌生的,所以這件事情要麼是乾脆沒有掀起什麼波浪,就算有人關注,關注的也是娛樂圈本身的水深和爾虞我詐。

要麼是他雖然賺了波同情,但很快就會消失在觀眾的視野裡,也許別人還會因為對他的不瞭解而產生什麼負面印象也說不定。

總歸不是最適合的時機。

但如果等電視劇播出以後,整個劇組的演員已經奪得了一部分觀眾的眼球再爆出來個事……那結果可就不一樣了。

如果楚天真是考慮到了這些才這麼做的……那他的心思恐怕要比自己所以為的還要深沉些。

張聲想了想,試探著用楚天給他的私人手機號申請了對方的微信好友。

哪兒想到輸入手機號以後暱稱還是他存在手機裡的「小楚總」,但出來的竟然是熊本熊的頭像。張聲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楚天的微信,他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申請。

申請發過去就再沒有了動靜。張聲先是例行查看了系統的人氣值和目前可以使用的功能,後又隨意翻了翻微博,再玩了會兒小遊戲,最後困得手機差點砸臉上了,才放下電話,翻身準備睡了。

哪知道這個時候微信獨有的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張聲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手機,打開一看,是好友申請通過的通知,緊接著,一隻擺出嫦娥奔月般似乎是正要一飛沖天的熊本熊頭像映入眼簾,對方發了一段時長為一秒的語音:「怎麼?」

陽剛渾厚的男聲從裡面傳出。

可這語音聲音太短,張聲無法判斷這個到底是不是楚天,於是打字問道:「楚總?」

那邊很快就回復過來一個字:【嗯。】

剛才加人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等真加上了又覺得他們倆其實沒什麼可聊的。

畢竟小楚總做的事,他總不能打聽太多,通過這種看不見神色表情的通訊軟件也不好去問他為什麼不直接把高興給處治了之類的問題。

想了想,張聲覺得自己應該先客氣一下,好歹關心關心自己的新晉老闆:「您到家了嗎?」

【到了】

「哦,那您早點休息吧。」

這次過了兩分鐘,那邊才回到:【嗯。】

張聲看著自己打了好幾個字對方才回了一個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忽然覺得小楚總的畫風跟剛才逼他抱大腿的有點兒不一樣了呢?

要真總結的話,總感覺不是那麼熱絡了。

……也許楚總是在忙吧。這大晚上的良辰美景,像楚天那樣的人哪兒能是一個人過的?

嘛嘛嘛,大家都是男人,張聲表示他還是很理解的。

雖然往往都是逢場作戲,但男人嘛,有時候還是需要紓解的。也不知道小楚總的名頭上明晃晃響噹噹地掛了個「小」字,在床上的實力怎麼樣……

說起來前世今生加起來,自己單著的時間也挺長的了。

困意徹底泛了上來,張聲腦海中自動掠過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然而具體想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太知道了。

他這回是側躺著的,倒也不怕手機掉下來砸臉。正準備就這樣睡過去,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剛剛跟律師談過了,方便的話下星期二的下午來我公司找我。】

【順道吃個飯。】

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但老闆召喚,出於敬業精神也要強忍睡意、鼻音濃重地發一條語音做回應:「哦,好。」

「嗯,晚安。」

「……」

Chapter 34

其後兩天果真沒有接到邢美麗的電話,張聲徹底被放了個假。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要琳琳來叫他才醒。

這幾天葉敬飛和方榮的那個小飯館眼瞅著就要開張了,事情多且亂,於是琳琳就暫時交給他帶,張聲也就順道偷了個懶沒去幫忙。

上次發下來的工資他直接轉給了葉敬飛做前期啟動資金了,現在萬事俱備,並沒有什麼可令他擔心的。

把小姑娘抱在懷裡蹭了蹭,他下巴微微長出的胡茬讓張艾琳覺得有點兒癢,登時就扭起小身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以前的張聲少有與女兒這樣親近的時候。一是他以前煞氣重,還是小嬰兒的張艾琳被他抱著就總會哭;二是他總覺得自己命硬,琳琳身體又弱,好像多碰一下都會讓他給沾上什麼不好的東西似的。

但其實張聲並不迷信,只不過發生的事情太多,才讓他覺得冥冥之中是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牽引和規律的,而對待僅有的家人,他自然要慎重再慎重,更加不會拿琳琳開玩笑。

慶幸的是張艾琳這段兒時間跟著自己似乎一直都沒什麼問題,張聲也慢慢放下心來。

總覺得自己換了一副模樣嬌嫩的身體和一個小鮮肉的身份,連那些揮之不去的命運都隨著從前的那個張聲消散了一樣。

張聲心情好,把小姑娘按在懷裡蹭了蹭頭頂,問道:「爸爸帥不帥?」

「帥!」張艾琳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坐起來,伸出小手指頭點了點張聲肚子上的肌肉。

「但是那也不能賴床!爸爸你快瞅瞅現在都幾點啦!」張艾琳一臉痛心疾首地從把他放在床頭上的表拿了過來。

「長得帥的人也不能懶床嗎?」張聲試探著問。

「不可以!」小公舉邁開小腿翻身下了床,蹬蹬瞪跑去床邊把窗簾拉開了,隨即邁著小步子跑去客廳看起了電視。

被透進臥室的陽光晃了眼,張聲坐了起來,心裡琢磨著身為藝人清閒到自己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隨著拍攝和後期步入尾聲,投資方和劇組加大了對《三個女人一台戲》的宣傳力度,還特意辦了個前期發佈會,就定在星期六晚上六點鐘。

做為這部戲的第一男配,也就是飾演劇中的男四,張聲也被劇組通知去參加這場發佈會了。

只不過方式不再是場務打了個電話過來,簡簡單單地交待時間和地點,而是劇組特別製作了請柬,交到了邢美麗那兒,再由她送過來給張聲。

待遇與自己剛被通知進組的時候,簡直是天差地別。

邢美麗送請柬過來的時候是張艾琳給她開的門。見應門的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她還著實吃了一驚。

張聲這時候才走了出來,揉了揉琳琳的頭,跟邢美麗介紹道:「這是我閨女。」

張艾琳沒用他說,已經仰著腦袋聲音甜甜地問好:「阿姨好。」

邢美麗:「……你好。」

被讓到沙發上坐著的時候邢美麗還有點神情恍惚,她思索了一陣兒,才說:「這次來我還給你帶了兩件衣服,那種場合總歸要穿得正式一些。」

張聲把目光移向了已經掛進他櫃子裡的高檔西裝,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受寵若驚地點點頭。

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上,邢美麗又說:「你現在還沒有助理,到時候我來接你吧。你好歹是演了一部戲的人了,也該配個助理了,要不太不方便,有沒有什麼標準和要求?我看著讓公司給你物色一個。」

單是考慮到自己要時常和琳琳膩歪在一起,張聲就不想找個絲毫不熟悉的人當助理。

不是他生性多疑,實在是人心隔肚皮。如果找助理意味著他要整日提醒吊膽地防範他人,倒不如壓根兒就不給自己添那個麻煩。

於是張聲很有禮貌地回絕道:「謝謝邢姐,但是不用了,這麼長時間我都習慣了,我覺得我暫時還沒有非得配個助理的必要。等以後真的需要了再找也不遲。」

邢美麗毫無異議地點了點頭,她以為張聲會拒絕是楚總已經在這方面做了安排。既然如此她自然不會多管閒事,也就沒有說他什麼。

兩個人討論了點兒別的事,邢美麗環視了下他租的這個老房子,說:「你現在住在這兒不說環境怎麼樣,就是安全係數也不夠,不如我去跟公司提一提,給你換一套公寓來住吧。」

對方說得很有道理,這一回張聲倒是沒拒絕,如果邢美麗能給他爭取到,他也沒有理由拒絕享受那待遇。

但他以後勢必是要帶著琳琳一起生活的,既然如此,就不方便跟別的室友住在一塊兒了。

關於張艾琳和自己之間的父女關係張聲沒想瞞著邢美麗,要不然他也不會把她叫到這裡來。於是他也沒跟對方打馬虎眼,直接說:「雖然覺得這樣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我跟您也就不外道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可以自己單獨這一套公寓,您也知道我帶著個孩子……」

邢美麗記錄重要事情的筆尖一頓,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看他:「你接下來將不再以組合的形式參加活動了……這點楚總沒有跟你說?」

張聲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他這回是真的吃了一驚。雖然知道這個組合不過公司的一種捆綁宣傳的形式,早晚有一天是要散的,但他也沒想到這一天竟然會來的這麼快。

畢竟除了一些通告以外,他與高興和方初年一起參與的活動統共就是錄了只古風曲子、拍了部mv外加一部電視劇而已。前後加來也就四個月的時間,現在這麼快就要單飛了……

而且聽自己經紀人的這個意思,貌似這還是她與楚總共同商定的?

對方詫異的神情和驚訝的語氣都讓張聲覺得怪怪的,他知道私下裡楚天一定是跟邢美麗接觸過了,但他們兩個究竟說了什麼?才會導致邢美麗這麼理所當然以為楚天會比她還早的把這些告訴自己。

要知道這兩天他和楚總可是一點兒聯繫都沒有的。

看見青年有些迷茫的神色,邢美麗收回驚異的目光,她並不想八卦張聲和楚天之間的事情。

邢美麗覺得自打自己接了這個組合的時候起,經歷的反轉已經夠多了——先是她很看好的張聲因為自己作死而被半雪藏。等她好不容易接受事實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了高興的身上,高興又垮了,前面已經被淪為死物的張聲反而再次崛起。

而他崛起的方式還挺特殊的。

他不是已經擁有了多麼旺的人氣、多麼火的熱度,但到了目前為止,已經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會說張聲只是個不入流的十八線小明星了。

因為整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張聲現在是楚總的人了。

連娛樂行業的巨頭楚慕文都要給楚天幾分薄面、不再為難張聲,其餘人哪兒還敢說一句不是。

對於劇組的許多人來說,高興和張聲在小休息室裡撕逼的那一日就跟黑色星期五似的,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幾日,還會覺得後怕和心有餘悸。

然而跟楚總正式見面、交談過幾句話以後邢美麗才真正開始慶幸,她當初因為起了惜才之心而沒有把張聲一棒子打死的行為。要不然自個兒就會成為頭一個炮灰了也說不定。

把發佈會上的流程和注意事項都囑咐了一遍,邢美麗又重新開始猶豫了起來。

她已經見識過了張聲在小楚總心目當中的地位了。從最初入行開始,她在這個圈子裡頭混的年頭已經不算短,還從沒見過哪個像楚天那樣的大老闆對一個明星這麼上心的——既找了律師又找了這個行業裡帶出個幾屆影帝的頂尖兒經紀人一起為一個人謀劃未來,並且老闆本人還坐在旁邊全程聽著,並且還是特別走心的旁聽,就跟領導視察似的,時不時的就要問出些比較刁鑽的問題。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邢美麗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事會發生在已經變得十分烏煙瘴氣的娛樂圈內。

也是因為見識到了小楚總的手筆,邢美麗才慶幸自己從來沒有苛責過張聲。

現如今有了楚天的保駕護航,哪怕張聲只是被這麼寵上一段兒時間,日後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連帶著自己也會有一個道路更加廣闊的未來。

也正是如此,她才會憂慮一些其他的事情。

考慮到對方那出乎人意料的作死勁兒,邢美麗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你這個女兒是從哪兒來的?她不是你親生的吧?畢竟年齡……」

Chapter 35

現在人都早熟,如果十四五歲年少無知的時候有了這麼個女兒也不是不可能。

而張聲入公司簽約的時候當然更加不會把自己還有孩子這一項寫上去。

現在既然搭上了小楚總這條線兒,邢美麗倒不怕公司裡有誰會因為這事兒強行追究、給張聲穿小鞋。

但她怕小楚總不知道這個事。

雖然受驚於楚總對張聲的上心,但她也不覺得以楚總的身份會接受一個帶著女兒的床伴,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張聲略微蹙眉,張艾琳的身世一直都是他的一塊心病。

就算琳琳知道她並不是自己的親生閨女,就算小姑娘自己並不在意,但張聲本身卻很忌諱這個事,輕易都不會提起,更加不會在琳琳面前去強調。

慶幸的是與邢美麗談事情之前他就把琳琳打發進了房間,這會兒說話也就不大忌諱了。

張聲坦言說:「琳琳不是我親閨女,但我打算收養她,就是有這麼個想法,連手續還沒辦呢。」

邢美麗也跟著皺眉。一個年齡不大的未婚明星帶著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哪怕不是親生的,但如果處理不好……她覺得張聲這又是在作死了。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勸止,忽聽俊美無儔的青年又說道:「楚總也是知道琳琳的。」

「他們兩個相處的很好。」

邢美麗:「……」

她知道張聲現在很得楚總喜歡,但卻沒有想到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這樣親密了!身為經紀人的她都不知道張聲是什麼時候、從哪裡整來一個孩子的,沒想到楚天竟然早已經知曉!

張聲留心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又接著說:「對於琳琳的身份我希望邢姐您能夠幫我保密,哪怕是對待公司上層。畢竟我這樣的工作和身份……坦白說,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這份職業而對琳琳造成任何的影響。」

他這個要求就有點過分了。

邢美麗有些吃驚又有些猶豫。

吃驚在有一瞬間她竟然覺得張聲的那個語氣跟小楚總還挺相似的——這麼大的事情,明明應該是他來求她,可這話從剛才的張聲口中吐出卻好像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發號施令的語氣。但偏偏又不會給人這個青年有點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桀驁之感,那感覺就好像是他就應該這麼做。

猶豫在按照公司的章程,這種事情她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必須要上報的。

但張聲現在,與尋常簽約藝人都不太一樣。

被小楚總叫到楚氏集團總部開了個會以後,邢美麗已經深刻地認識到csc的老總雖然也姓楚,但與這位傳說中的小楚總完全沒法比。

她雖然不想違反公司的規章制度,也不想摻和進楚家的恩怨當中,但真到了需要決定如何站隊的時候,邢美麗還是會很理智地選擇站在小楚總的那一邊。

她暗暗垂眸,說道:「這你放心,我當然不會將這件事情洩露出去。」

張聲放心地點了點頭,足以震懾人心的氣場全消,青年重新露出了單純善意的微笑:「那真是謝謝您了。」

雖然他知道,邢美麗過後肯定還會找個時間再跟楚天確認一下。

但對於跟自己有關的事兒還要通過小楚總批准才能通過的情況,張聲心裡已經沒有很介意了。

畢竟立場不一樣了。他既然都已經決定攀附楚總了,自然要把自家老闆的作用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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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會當天下午,邢美麗果然提早就來接張聲出門了。

因為劇組和投資方的大力宣傳,還請來了不少記者,所以發佈會現場熱鬧之極。

張聲穿著一套剪裁得體、做工考究的西裝,先被邢美麗拉去做了個造型才在這場發佈會上亮相。

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原來更加挺拔了。也不再那麼瘦弱,足以將一套西裝撐起來。

不是多麼浮誇的造型,青年的頭髮並不算長,微微染上了一些黃色,又被三七分分開了一條縫,劉海的長度恰到好處的將被精心修過的眉毛半遮半掩,配上一張美人臉和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微微笑起來的時候就跟剛入學的校園明星似的,既單純又惹人憐愛。

完全推翻了他在劇中的那種不著調的花花公子的形象。

在後台做準備的時候張聲身邊幾乎成了一個真空帶。與原來不同的是從前在劇組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都視他為空氣,但現在很多人的目光都會時不時地聚集到他的身上,只不過大家都尷尬地不敢靠過來。

從前都沒有因為自己被孤立而去主動討好誰,現在的張聲自然還是懶得理他們。於是眾人就看見青年樣子隨意又不失姿態地坐在休息室寬大舒適的椅子上,正跟他的經紀人低聲交流著什麼。

偶爾一抬頭間,張聲就看見徐婧一走了進來。對方穿著得體的連衣裙,妝容精緻卻不妖媚。徐婧一也看見了他,踩著高跟鞋向他這邊走了過來,態度自然語氣親暱地打招呼:

「阿聲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呀?」

「剛來一會兒,婧一姐你來坐。」休息室的椅子基本都被佔了,張聲只得很紳士地起身給徐婧一讓座。

穿著高跟鞋站久了確實不舒服,徐婧一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就坐了下來。

兩個人說起了話,那些時不時投注過來的目光變得更加頻繁了。

那天被高興鬧了一場以後,張聲被楚天帶走了就沒再出現過。

娛樂圈像張聲這種想要爬床卻得罪了金主的人並不少見,也沒什麼可覺得稀奇的。所以對於很多人來說他原本就是來跑龍套的、跟空氣一樣的人,對他壓根兒就沒有多大印象。

但是他這個翻身仗實在是打得太過漂亮了,低調又悄無聲息的綁定上了那樣一個金主,連張聲自己都不知道他無意當中已經給眾人留下了一個神秘又深不可測的印象。

同時,張聲在眾人心中的地位也徒然拔高。

尤其是青年穿上了明顯就價值不菲的西裝、精心打扮了以後,彷彿言談舉止都變了個模樣似的,氣質斐然的越發像是高嶺之花那樣觸手不及。

直到徐婧一像沒事兒人一樣跟張聲閒話家常,發現青年露出的笑容還同以前一樣無害、璀璨又明亮,那些之前只能眼巴巴望著的人才敢逐漸靠攏過來。

時過境遷,所有人都想跟他修好。

但勢利眼和牆頭草卻是張聲最看不上、也最懶得與之計較的兩種人。

只不過為了自己的形象考慮,他還是先露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等氣氛熱絡起來以後他就像是個沒心沒肺又不記仇的陽光青年一樣,嘿嘿嘿的跟這些人隨意開著玩笑。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張聲是這麼容易相處的,之前腦補的那些他是個為了上位不計手段的陰險小人的形象逐漸消失殆盡。

熱火朝天的聊了一陣兒,場務就通知大家去外面演播廳的第一排就坐。

舞台已經佈置好了,記者們也差不多全都到了位。隨著主持人的登台,發佈會正式開始,最開始先是導演、製片人等主創團隊上台發言。

因為是一個組合的關係方初年和張聲坐在了一起,只不過同組合的高興卻完全沒有露面。

不僅是他,連女二劉雯也沒有出現在發佈會上。

沒有任何劇組的人員或是記者詢問這倆人去哪兒了。

既好像是這部劇從來就沒有這兩個演員參演過,又像是他們兩個壓根兒就沒存在過。

發佈會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等到導演講完了話就是所有演員上台做簡短的介紹、看宣傳片和答記者問的環節。抽著這個空檔方初年悄聲對張聲說:「謝謝你啊張聲。」

張聲帶著滿臉的疑惑扭過頭來:「?」

「那天、那天你沒有把遇見我的事情說出來……很謝謝你。」道謝的時候,方初年的面上帶著一丁點羞澀,「你大概不理解,但我實在不想招惹麻煩。」

張聲沉默了下來。被高興陷害的那天他確實可以把之前撞見方初年單獨在休息室的事情說出來以混淆眾人的視線為自己開罪。

他也不是什麼特別有道德的好人,如果不是安排了楚天的那步棋,他也許真的會把方初年給拉下水。

所以看著斯文又俊秀的青年那充滿感激和信任的面容時,張聲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覺得這孩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如白紙般單純,同時那顆因為一直都很忙碌、許久都沒有蕩漾過的心又按耐不住的有些動容了。

張聲不喜歡像方初年這樣的並沒有經歷過什麼風吹雨打、老實又本分的溫室花朵。

但他喜歡美人兒。

更喜歡調戲美人。

他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手欠的在方初年的大腿上拍了拍,說:「這有什麼的?你不是會做出那樣事情的人,我知道的。」

青年笑得很隨意,語氣卻充滿了篤定和令人安心的寬慰。不僅是得到了安慰,張聲還肯定了自己的人格……看著比自己還要俊俏的臉蛋兒,方初年由衷的覺得,這是個好人。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彷彿心都變得暖了起來。

至於張聲拍完了就自然而然放在他腿上沒有拿開的手,直男又書獃子的方初年完全沒覺察出有什麼不對。

事實上自打張聲把手伸過來以後,方初年反而覺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徒然拉進了許多。

兩個人又熱絡地說了會兒話,而張聲在這方面也是行家裡手,他表現得太過坦蕩,就算偶爾有追光燈掃過被攝像機拍到,也沒有人會覺得他跟方初年之間的互動存在什麼問題。

直到——

「那裡有空位,方便往旁邊挪一下嗎?」

這樣一道聲音平平淡淡又猶如驚雷般從兩人頭上傳來。

張聲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去,視線掃過對方筆直的西褲、筆挺的西裝和雪白的白襯衫,最終停頓在小楚總面無表情到堪稱寶相莊嚴的臉上。

楚天就那樣站在他們兩個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絕大部分光線,也直愣愣明晃晃地成為了眾多攝像機關注的對象。

雖然是站在了他們兩個的面前,但楚天那話是對方初年說的。

方初年的右側本來是製片人。他被請到了台上,那個位子自然就空了下來。

自己不坐在空位置上卻要讓別人動,小楚總也真夠霸道的。

張聲心裡這樣想著,沉默又不動聲色、試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地拿開了剛才用來揩油的手。

好歹金主在旁邊明晃晃的盯著呢,就算是出於敬業精神他也得給這位留點面子不是?

Chapter 36

方初年抬頭去看楚天,又扭頭看了看張聲,最終迫於對方的壓力起身坐向了旁邊的位置。

最近圈內盛傳張聲和楚天的關係,就算是並不八卦的方初年對此也略有耳聞了。如今看見楚總冷著臉坐下來,面上不苟言笑,氣場嚴肅逼人,再看他身邊消瘦脆弱的青年,方初年覺得張聲和楚天之間的事應該並不像傳聞當中的那樣……不堪。

通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已經很肯定張聲絕不是那種趨炎附勢要靠爬床上位的人。

他大概是一不小心捲進了楚家的紛爭當中,才被連累著背了鍋。

想到這裡,方初年又覺得自己把位置讓給楚天的行為有些不厚道,特別對不起張聲。他愧疚地伸長了脖子,越過楚天去看張聲,台上大屏幕正在放精心剪輯過的劇中片段,強烈的燈光打在對方的臉上,讓他的面色顯得更加蒼白了。

沒由來的,方初年心中一痛。

張聲很快就發現了有人在看他,隨即回望過來,然而方初年卻在剛剛看見對方充滿安撫和善意的眼神後就被向前傾身的楚總擋住了視線。

張聲:「……」

將後背回靠在椅背上,張聲扭著頭,小聲地問楚天道:「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楚天原本是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外加上身挺得筆直的坐在那裡,就憑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聽了張聲的問話,稍稍過了一會兒,他才態度理所當然的說:「投資商來參加發佈會,有什麼不對嗎?」

張聲本來還想提醒對方以他這樣的身份實在不適宜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那麼直愣愣地出現——發佈會已經開始,楚天單槍匹馬的過來還非得坐到自己身邊兒,估計剛才的那些細節統統早已經被好事的記者給拍下來了。

但聽著小楚總剛才的答話,張聲總覺得這人現在有點兒怪裡怪氣的。

再轉念一想,楚總做事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分寸的,又哪裡用得著自己提點?這場發佈會是剪輯完畢以後再投放在媒體和網絡上的,也許這段兒壓根就會被剪輯掉。於是他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閉了嘴、息了聲,不再說話了。

宣傳片很快就放完了。進入第二環節,主持人又走到了台上,將所有主要演員都請了上去。

張聲飾演的男四雖然是本部劇中的第一男配,但因為這劇裡男主角本來就很多了,且各個形象都十分鮮活,所以理論上來說,他飾演的配角應該不會得到太多的關注。

只不過當個別記者有技巧的幾次將話題引到他的身上,方初年又很配合的時候,青年受記者們的關注程度就逐漸多了起來。

等主辦方和導演組完成了剪綵儀式,就到了記者自由提問的時間。

身材挺拔的青年手裡攥著話筒,目綻光芒又眉目柔和地笑著回答記者的種種問題:「我覺得飾演什麼樣的角色都很有趣,算是一種挑戰吧……在嚮導的劇組裡面待著雖然並不輕鬆,但卻特別愉悅,有機會的話真的還想跟著嚮導拍戲……最大的收穫?大概應該是在表演上學到了很多吧,以前做培訓的時候雖然也有練習,但畢竟是不一樣的。接觸到了很多實力演技派的前輩,確實能讓人有所收穫。」

捏著話筒的青年態度誠懇又帶著一絲絲的崇敬和赧然,既突出了自己謙虛好學的品質,又捧高了那些被他稍微搶走了些關注度的其他明星。他站在台上,哪怕只是微微露出一絲絲的笑容,也明媚的好似能夠帶給人什麼奇妙力量似的。

說來也挺奇葩的。張聲出道小半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受萬眾矚目的出現在聚光燈下。

聲稱自己是投資方,但卻並沒有出現在台上的楚天交疊著雙腿,微微仰視著那站在台上彷彿自身就發著光的青年,沉靜的若有所思。

**

發佈會結束,也不知道楚總究竟是怎麼來的,竟然自己沒有車子,硬是擠進了邢美麗的車上。

那會兒記者還沒徹底全散,指不定就有哪個專門跟蹤某明星的狗仔在附近蹲守,張聲也就沒敢聲張,默許了楚天的蹭車行為,在小楚總打開後車門的時候無可奈何的往裡頭挪了挪屁股。

雖然這車是邢美麗的,而做為自己頂頭上司的上司,邢美麗對於楚總的種種行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不敢有任何微詞。

索性方初年有助理接送,她車上就沒別人了,只用把張聲送回去就行,倒也不用操心太多。

「公寓已經給你找好了,明天我就派人去幫你搬家。」邢美麗這麼說道。她下意識地想要抬眼去看後視鏡,但猶豫了一下,終究是目視前方專心致志地開起了車來。

「哎,謝謝邢姐。」張聲應了一聲,話音落了以後車上便安靜了下來,氣氛莫名的變得有點尷尬。

「楚總去哪兒?要不先送您回去?」張聲試探著問。

「你說呢?」楚天眼睛一轉,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慢悠悠地說:「自然是去你那。」

「咳。」前面的邢美麗似乎是被口水嗆到了,微咳了一聲。

「……我回家啊。」張聲眨著純潔的眼睛,一副什麼都聽不懂的樣子單純地說道。

「嗯,那就去你家吧。」楚天說。

無恥!張聲心想。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高興呢?」

畢竟整場發佈會下來做為男二的高興都沒有出現,這個人哪怕是消失了也得有個名頭不是。他問這話就是因為恰巧楚天和邢美麗都在,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就順手把高興的這個事情給梳理明白了。

哪兒想到他話音未落,楚天就反問道:「怎麼,你也想他?」

張聲:???

邢美麗:……

這又是哪跟哪兒啊?以往是聽說過小楚總性格陰晴不定,但真正見著這還是頭一回。他決定乖乖地把嘴閉上了。

隨即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起了最新動態。

反正他也就是好奇的問了問,高興的事壓根就不該由他來過問。

這車上沒有人知道楚天身體筆直的坐在後車座上,原本還一副望著窗外的高冷模樣,在聽見身側之人沒心沒肺地刷新微博的時候,表情就瞬間崩裂了。

等把張聲送到家,楚天果真跟著下車了。邢美麗說不了他,也不好在他面前叮囑張聲什麼,只得稍稍停頓了一下,心情複雜地踩著油門走了。

又換成了兩個人相對而立的樣子,背景還是張聲臨時租的那個小破樓,張聲瞬間就不裝下去了:「你沒告訴邢姐我們的交易?」

「她只需要知道你的身份和她自己的位置就可以了,其他的並不重要。不是嗎?」

「……」張聲覺得楚天這一回說的也還是有點兒道理的。在這個圈子裡想不齷齪都不行,無論怎麼樣以後對於許多人來說,張聲就是被楚天包養的人。這個情況下還要強調自己跟楚總可是清清白白的連小手都沒有拉過的單純的「他投資我回報百分點」的合作關係,張聲自己都覺得有點矯情。

生活是自己的,別人怎麼想,那又是別人的生活了。

更何況,就算是面對對自己有提攜之恩的邢美麗張聲也不會真的就那麼依賴對方。藝人和經紀人說白了也是合作的關係,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在努力,至於過程,就如楚天說的,大家只要各自知道自己的位置就行了。

楚天似乎總有三兩句話就說服他的能力,張聲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開始下逐客令了:「天兒晚了,楚總您怎麼回去?」

楚天目光一閃,反問:「晚上吃了嗎?」

張聲怕楚天又心血來潮地拉他去哪兒吃飯,於是連忙說:「吃了,五點多的時候吃了邢姐訂的外賣。」

楚天說:「那正好,我還沒吃,去你那兒你給我下個面吧。」

張聲:「……」

所以說您到底是在哪裡看出來正好了的?

跟著大刀闊斧、一馬當先走進樓道裡的楚總身後面,張聲想了一路也沒有想出來楚總這奇葩的因果邏輯關係到底是怎麼生出的。

開了門以後小屋是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撲面而來的有一種洗衣液獨有的香味兒。只是屋裡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什麼,很顯然的,屋子裡沒有人。

「琳琳不在家?」伸手先把牆上的燈打開,第二回來,楚總已經可以不用人說的就去鞋櫃裡面找拖鞋換上了。

張聲倒是不會在這方面挑理的人。把自己配西裝穿的真皮皮鞋隨意蹬掉,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琳琳給我別的朋友帶了,我平時忙得時候照顧不了她的話,就把她送過去……哎我先換個衣服,楚總您先坐會兒吧。」

「嗯。」楚天應了一聲,聲音還挺低沉的。

等張聲換了居家服出來,楚天當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講電話。

看見張聲出來,用眼神示意他去做飯,隨後嘴裡就吐出了一串既流暢發音又標準的英語。

張聲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偏偏英語還是會一點的,聽得出楚天這是在跟人談生意約視頻會議,腳步略一停頓,就直接進廚房了。

楚天在說新型材料的事兒。

而最近搜集資料外加從系統那裡換來的結果顯示,在收購了聲唯之前,楚氏集團從未與這行業有過什麼接觸。

那麼小楚總現在談的這單生意,很可能就跟聲唯有關。

把鍋裡添了水放煤氣灶上燒了,又從壁櫥裡拿出來一捆掛面,張聲做了個決定。

他決定以後找機會從楚總那兒打探打探這個事。

Chapter 37

張聲一邊下著面,一邊重新翻看系統的各項功能。

新劇尚未播出,他這段兒時間依舊沒什麼曝光率,人氣值也沒什麼大的變化,張聲已經好久沒有召喚過系統了。

除了各項功能還不能夠被啟用、看了也是白看以外,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是張聲並不想太過依賴系統。

他大概不是那種會放任自己沉浸或依賴上什麼東西的人,所以就算有系統在手,能不用它解決問題的時候張聲也會盡量去想別的法子。

當然對於某些明晃晃的金手指他也不會放著不用。比如系統可以幫他打探消息這一點,對於張聲來說就是非常有用的了。

只是也許是跟通過正常渠道獲悉消息的難易程度有關,系統能夠提供的消息也是要劃分級別的。他曾經試圖問過系統有關誰是幕後致使公司出現問題的推手、是誰買兇殺他的問題,系統顯示的獲知答案所需要付出的人氣值簡直高的嚇人。

這種設定其實也比較合理。光是靠混娛樂圈獲取人氣換得各種信息已經算是開掛了,越是難獲得的信息就需要越多的人氣值,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顯示著一種符合自然規律的公平。

無奈現在他的人氣值還處於捉襟見肘的階段,所以想要知道什麼事情,還得靠他自己多方打探。

很快的,一碗被荷包蛋西紅柿和一些綠色蔬菜覆蓋的熱湯麵條就出了鍋。

張聲把面端出來放在桌上,又回身拿了一副餐具放在邊兒上,才頗為慇勤地叫楚總過來吃飯。

楚天這時候恰巧也講完了電話,聽見張聲叫他就很自然地坐在了桌邊。張聲是跟楚天共同進過晚餐的,知道這主兒沒什麼忌諱,就乾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對方吃麵。

這碗麵雖然用料豐盛營養有夠均衡,但因為時間匆忙,賣相確實是不怎麼樣。

但楚天似乎是餓了,只對著這碗麵愣了一愣,就拿起餐具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等食物嚼完才特別中肯地給出了句評價:「味道不錯。」

普通的掛面被煮的軟硬適中,浸泡在放了用新鮮海米調味兒的湯汁當中,帶著滾滾的熱氣,在這個天氣已經偏寒冷的深秋來說,確實是人間美味。

張聲這碗麵看似簡單,其實差不多是把看家本領都用上了。他本來是單手支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歪頭看著楚總吃麵,以期對方能「龍顏大悅」地跟自己透露點消息的,但看著看著,沒由來的他竟然覺得有些心酸——

楚總這是餓了多長時間了,才會一口氣把這麼大一碗麵都吃進去,等喘了一口氣又連湯都喝得一點兒不剩的?

這架勢,跟上一次他們兩個在銘遠吃飯的時候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啊!

楚天以雷霆之勢將一碗麵吃了個底兒朝天以後,那樣子看起來竟然還有點意猶未盡。

張聲的嘴角抽了抽:「早知道您這麼餓,那我就多做點了。」

放下筷子的楚天又恢復了以往氣質斐然的樣子:「不是很餓,就是你這面太好吃了。」

既自信於自己的手藝,又欣慰於小楚總的有品位,對於一個喜歡下廚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被人誇獎廚藝更讓人高興的了。張聲微微挺起了胸膛,露出羞澀的笑容,慇勤備至地說道:「您喜歡就好,那要不,我以後常給您做?」

大概是從沒在沒有外人的時候見過張聲這副模樣,楚天一時之間還有點不太適應了,看他看的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張聲跟自己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總要露出他凶巴巴的一面,對於本性不那麼太過掩飾了,這多少讓楚天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因此一直都滿含欣慰。

但不得不說,當對方頂著張嬌嫩的美人臉跟自己這兒裝純良的時候,就算明知道這老狐狸是有目的的,他也樂得陪他玩。

事實上單是這麼看著他,之前的那些有些陰翳的心情就已經一掃而空了。

過了一會兒楚天才目含笑意,語氣也頗為寵溺地說:「好。」

張聲乘勝追擊地眨了眨眼,因為是一雙猶如春水般瀲灩的眼睛,所以只是單純的迅速眨了兩下,看起來也像是在拋媚眼一樣。

更何況張聲還特意對著鏡子練習過,曾經就連他自己都快要被電著了。

對於查明真相這件事,張聲是有計劃的。他肯定不能一上來就直接向楚天透問聲唯的事,只能徐徐圖之。也許他們可以先從合作關係升級為朋友,再從朋友升級為信得過的商業夥伴……不得不說,能跟像楚天這樣實力雄厚、行事又頗對自己胃口的人真真正正合作一次是張聲一直以來都挺嚮往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覺得熱血沸騰……

就算這計劃不成功,能多接觸接觸楚天這樣的人、看看對方的商業模式和行事風格,也是不錯的……

哪兒想到剛剛還跟迷失了心竅一樣的楚總,下一秒卻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楚總?」張聲目露驚訝地問。

「不早了,」楚天抬手,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西裝扣子繫上,一本正經地說:「我晚上還有個會要開,你早點休息吧。」

「啊?這就走了?」

他這回是真有點驚訝了。上一次自己表現的並不熱絡的時候楚總尚可以在這兒賴上個把個小時,怎麼今天吃完了就要走了?更何況自己都這麼賣力的表現了,他自問憑著這副容顏,但凡不是個特別直的都會至少給出個反應來,怎麼楚總倒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張聲覺得最近鏡子照多了,自己越來越自戀了。人家楚總都說的明明白白的了,對自己沒有感覺也沒有非分之想,他還非得以為人家是對自己圖謀不軌。

嗯,一定是自己這小鮮肉相貌太過嬌嫩的錯。

他難得關心地問:「您走的這麼急,可怎麼回去?」

楚天當真是說走就走:「我剛才叫了助理來接,現在應該到了。」

「哦。」

走到門前,楚天腳步一頓:「星期二再見吧。」

「唉,得勒。」應了一聲,又亦步亦趨地送到了門口,模樣還有點依依不捨的味道:「那楚總,您有空常來啊~」

帶著波浪線的尾音從青年的口中吐出,頓時有點像古時妓院老鴇攬客時的音調。

楚天:「……」

張聲:「……」

楚天那麼突然地就走了以後,張聲還在原來其實自己在楚總那一點魅力都沒有的打擊的當中沉浸了一會兒。

不過除卻自己業務方面不熟練的原因,如果輕而易舉的被勾搭了去,那對方可就不是自己心目當中的楚總了。

這麼想來他也就沒再在意,沒心沒肺地把桌子重新收拾乾淨,哼著小曲進廚房洗碗了。

很快就到了星期二這一天。

通知張聲見面時間的是楚天的一個助理。

楚家產業眾多,楚氏集團的總部就設在b市,巍峨偉岸、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直刺雲霄,預示著楚氏雄厚的實力和令人瞻仰的地位。

進了集團大門,服務台的迎賓小姐很禮貌地問他是找哪位,還沒等張聲開口,聲稱是楚天助理的那位就已經風風火火地向他這邊跑了過來。

小助理長的眉清目秀的,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那樣子看起來有點呆萌。

「張先生您好,楚總讓我來接你。」

這人常跟在楚天身邊,張聲對他還是有點印象的。於是他笑道:「您好。」

「楚總現在正在開會,馬上就完事,要我先來接您去見一下莊律師。」

「嗯,好,謝謝。」

坐著直梯一路向上,張聲很快就見到了楚天的首席律師。

戴著銀絲邊眼鏡的律師已經等在了小會議室裡面,見到他進來還親自起身迎接了一下。兩個人握了手,莊律師先是溫文儒雅的一笑,才自我介紹著說:「你好,我叫莊汀浩,是楚總的法律顧問,也是私人律師。」

「您好。」面容姣好的青年羞澀地笑著。

「楚總一會兒就過來,在這期間你可以先看看這份合同,內容都是按照楚總吩咐擬定的,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再跟我說。」

「好,謝謝。」青年接過紙質合同,翻開以後認真地看了起來。

這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鐘,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斜斜的照了進來,落在青年白璧無瑕的肌膚上,映出一片橙色的光芒。

莊汀浩在旁邊看著不禁都要憐香惜玉了起來。這麼個美好又脆弱的小美人,楚總竟然也真能狠得下心來,一下子就要了人家百分之二十的回扣。

這樣子以後小美人的收入,娛樂公司抽六成,楚天又拿走兩成,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被這麼分割,小美人也不知道是什麼都不懂還是脾氣太好了只能任人揉搓。

雖然覺得有點兒惋惜,但莊汀浩可一點都沒有攪和boss主意的氣魄和膽量,只是耐心又專業的解釋:

「您看一下,合同裡主要列示了楚總以後需要履行的責任以及您將要支付的報酬,也就是做為藝人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噗……啊!抱歉!」

張聲和莊汀浩雙雙回頭,見是剛剛離開並送水過來的助理小李。

小李深知自己剛才的反應太不得體,於是一路低頭看著地面,把飲料放在屋內二人的手邊就連忙退了出去,心裡想著:不愧是楚總!限制了小美人的收入把小美人每天都圈在身邊嚶嚶嚶的跪舔自己神馬的……這套路簡直不能再深啊!

Chapter 38

會議室重新陷入安靜,張聲又開始仔細閱讀起合同來。

他從前的公司裡頭也有專門的法律顧問替他打點合同和處理經濟糾紛,但張聲做為老總總要自己掌握信息,一般擬好的合同最後都要他再過一遍,時間久了這裡頭的門道他也摸出來一些。

莊律師給他的這份合同內容就如他所說的那樣,而且比張聲想像的還要嚴謹完善,連楚總在此期間未經張聲同意不得有絲毫不當行為所包括的內容都列的明明白白,且沒有任何文字遊戲在裡面,是一份特別正式的法律合同。

……能把僱主和明星間的包養條款寫的這麼詳細清楚公式化,怪不得這個莊律師能成為楚總身邊的紅人。

忍住嘴角一抽的衝動,只在心裡這麼調侃著,將合同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以後張聲重新抬起了頭,眨著有陽光映射在裡頭的水潤的眼,單純地道:「我看完了,似乎是沒有什麼問題。」

莊汀浩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地點了點頭,繼續說:「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在這裡簽字了。合同是一式兩份的,除此之外還得簽一個針對今天咱們做的協議的過程和內容相關的保密條款……這對你和楚總都有好處,我想你應該沒有異議吧?」

莊汀浩說著,就又抽出來一份只有一頁紙的合同。

張聲果斷點頭——

無論是跟楚天傳緋聞還是藉著楚總炒熱度,憑借這些得到的關注又不給漲人氣值,他自然是不會給自己招惹麻煩,也就更加沒有異議了。

然而莊汀浩對於青年的乾脆還有點吃驚,畢竟娛樂圈裡公認的僱傭關係說白了其實就是潛規則,哪兒有像楚總這樣什麼旁的都不圖,只想幫助一個藝人的老闆?又哪有在娛樂公司的壓搾過後又願意付出兩成辛勞換去上位機會的藝人?所以這份如此正經的合作合同如果傳了出去,除了根本不在乎這麼點兒小事帶來的影響的楚總以外,最能得到益處的還是張聲。

青年答應的太快,他甚至都以為對方完全沒有想到這其中的話題度和能夠帶來的商機了。

莊汀浩在心裡暗自歎了一聲。這青年太單純了,根本就不適合在娛樂圈混著。

當然像他這樣單純無害的青年在那圈裡混出頭的也不是沒有,在莊汀浩所知道的明星裡,米貝貝就是其中一個……這麼說起來,楚家的人好像都特別好這一口。

向來冷漠又涼薄的楚總竟然能花出這麼多的心思、搞了這麼多事的把人留在自己身邊,只能說這青年雖然單純,但傻人有傻福,能叫楚總給碰上也是他運氣好……心裡這樣認為著的莊大律師,並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被那單純的青年驚得跌破眼鏡了。

等把兩份合同都看了看,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了,張聲便不再多話,果斷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這頭筆還沒有放下,小楚總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處。

楚天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後來跟著幾個都穿著規整正裝,一瞅就是職場精英的人,架勢看起來十分氣派,張聲甚至看見邢美麗也摻雜在他們之中。

「合同都簽完了?」楚天問。聲音是從張聲頭頂上傳出來的。

「剛剛簽完。」回答的是莊汀浩。

楚天點點頭,一抬手就把青年前面的合同文本拿起來,翻到最後面果然看見了張聲的簽字,這才把合同又放了回去。

他隨即抽走了張聲夾在兩指之間的黑色碳素筆,彎腰俯身,就半伏在青年身上,大筆一揮,把所有合同的甲方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這麼慢騰騰地寫著自己的名字,兩個人的頭就挨得極近了,離遠一看,就像是楚天在後面擁著張聲似的。

青年瑩白的面容騰地一下就紅了。

跟在後面進來的人都選擇性的無視了楚總名為別出心裁其實就是耍流氓的花式簽約方式,盡快找好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也不知道是會議桌中間放著的鮮花的味道還是楚總身上自帶一股香味,那味道直往自己鼻孔裡鑽,讓原本特別淡定自若的張聲忽然就有點兒不淡定了。

後背貼著一個比他還要健壯強大的男人的胸膛,他並不是很習慣這樣的姿勢。

那落日的斜陽打在身上本來還挺溫暖的,怎麼楚天一靠過來,他忽然就覺得熱了?

因為楚總靠的太近而羞紅了臉頰的表現雖然很符合他一直以來在外面表現出來的人設,但張聲自己心裡清楚,這其實與演技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張聲僵直著脊背坐在那裡,滿面緋紅的靜靜等著楚總把字簽完。然而內心的彈幕早已經覆蓋了整個屏幕:

……好好好,不就是要讓別人以為我是被您寵愛著的嗎?但是現在都是你手下的人,用得著演戲演的這麼全嗎?

……喂喂喂差不多行了得了,彎腰不累嗎?得虧您老名字起的字兒少筆畫少,要不還不得累死?

莫名其妙的失控讓他變得稍微有些焦躁。幸虧,楚總這時候終於把字都簽好了。

距離猛的拉了開來,壓在心間的莫名情緒也忽然煙消雲散了。

把一式合同交給莊汀浩保管,這時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坐了下來,楚天就站在張聲身後,單手扶著他的座椅靠背,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兩名助理,生活方面的助理小李,負責行政方面的小劉。以後有事情先找我,出現找不到我的情況可以聯繫他們兩個。」

他又伸出胳膊,為張聲重點引薦在場的另一位,看起來四十左右歲,面容俊郎特別精神的男人:「這位是齊穆齊老師,你應該認識,csc曾經的金牌經紀人。」

「齊老師好!」張聲忙站起身來向對方鞠躬問好。

其實說認識那是楚總會說話會拉關係,客套了。張聲頂多也就是知道、聽說過這人。

齊穆過去確實是csc的金牌經紀人,但在圈內的地位到達了那個高度、掌握了一定的資源以後,就自然而然地脫離了原來的娛樂公司,自己成立工作室去了,聽說這幾年的效益一直很高,有不少近年來大紅大紫的新晉小生都是他們工作室的人。

所以張聲知道這個人,但從未在公司見過。就算是對於對娛樂圈特別關注的原主來說,這也僅是個傳說中的人物。

沒想到楚天這麼上心,竟然把這位給請來了。

在他們沒進來之前,張聲只以為今天自己過來只是單純的簽個合同而已。

齊穆的眉宇間有些一道很深的皺褶,明顯是常皺眉頭的人,看起來也挺嚴肅的,但也許是看在楚天的面子上,他對待張聲的態度簡直堪稱和睦,他微笑著說:「你好。」

楚天說:「齊老師對於行業的發展和前景眼光獨到,今天特意過來幫你規劃一下的,一會兒有什麼想法你直接跟齊老師說就行。」

齊穆忙客氣道:「哪裡哪裡,能應楚總的邀,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才是我的榮幸。」

緊接著,楚天又給張聲介紹了其他兩位,是齊穆公司宣傳部負責公關的,一個叫何茹,一個竟然是個外國人,叫托馬斯。

張聲也一一向他們問了好。

「那麼,」楚天邁著大長腿,終於脫離出了令張聲覺得安全的範圍,回到會議桌的一側坐下,「大家就開始吧。」

邢美麗坐在齊穆旁邊翻開了本子認真地開始記錄。

齊穆也算是他們經紀人中的泰山北斗了,邢美麗雖然是張聲的經紀人,但今天這場會議壓根就沒有她能說話的份。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張聲的經歷人,她根本就不會有機會見到這麼大的陣勢,更別說坐在齊穆的邊兒上了。

楚總發了話,齊穆點頭,十分乾脆地對張聲說:「之前針對你的事情我跟楚總還有小邢、以及公關團隊已經討論過一次了,這次主要是想問問你個人的想法……比如對於未來的發展方向有什麼打算?或者有沒有想過以後要走到哪個位置?」

張聲張大嘴巴,露出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

一般娛樂公司的新人出道前也會經歷到這樣一次會議。只不過那種情況一般是一大批新人面對一個顧問,走一下過場而已。他們未來的道路和方向還得根據發展的好壞再不斷做調整。正所謂一炮而紅,發展好的自然是要進一步宣傳包裝成天王巨星;而那些沒有紅的也會被棄之如敝屣,遭到封殺或雪藏。

像今天這樣的陣勢,估計連現在叫的上名號的三棲巨星當年也沒享受過。

「你不用緊張,」也許是張聲停頓的時間過長,楚天插話說:「今天這場是私人聚會,只是朋友坐在一起的閒談,內容絕不會外傳。無論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直接說出來,讓齊老師指點你一下。」

青年就像是被巨大的好事砸中了一樣,他不敢置信又十分激動,目光清亮地看了齊穆一眼,又因為害羞而很快地移了開。

齊穆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和目光,登時產生了一種這個青年因為滿懷敬意而不敢多看自己一眼的感覺。就這麼一個眼神兒,慣於與藝人打交道、堪稱老奸巨猾的齊穆就被瞬間取悅了。

羞澀地移開了視線以後,青年重新低下頭,陷入沉思。

他這回是真的開始思考起了自己在這一行究竟是想獲得什麼,未來又打算要走到哪一步這樣的問題來。

畢竟就算是為了積攢人氣兌換系統功能,也可以區分成單純地為了積攢人氣而混圈和真的投入到這一行當中、用心地去做一名巨星這兩種類型。

就好像遊戲裡出了新手村需要選擇門派了一樣,他覺得是時候考慮一下,自己為了獲得人氣值究竟應該做到什麼程度了。

哪怕經歷和閱歷讓他變得圓滑又狡黠,張聲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大事上其實還是特別容易較真的。

在張聲看來,做藝人當明星也不過是一份職業而已。但是在這麼一個千軍萬馬擠在獨木橋上又難以出頭的行業,大家只一門心思的往前衝,那些被擊落的會沉溺在*和不甘之中,那些僥倖存活的又容易迷失在紙醉金迷的誘惑中,哪有人會去想、會有機會去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又想走到哪一步呢?

只不過就算是置身在這樣的洪流當中,張聲也還是那個力求做什麼像什麼的張聲。也許別人會迷失了自我得過且過,但他不會。

他以前雖說是知道要保持本心,但其實,多多少少也沉溺在了名利的追逐戰中沒有自拔。現在既然重來一回就絕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

想通了什麼的青年突然扭頭,十分依賴地向著楚天的那個方向看去。

他很感謝楚總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特意給了他一個認清自己的機會。

能這麼安排,說明楚天本身也很注重發展方向和目標,並樂意為他花出這樣的時間來精心安排。

他以前只是隱隱覺得小楚總的做法和追求與自己很像。現在卻是更加確定了,楚天所看重的本質與自己的簡直是不謀而合。

他們兩個簡直是一模一樣的人。

同樣也是只看了一眼,他隨後像是獲得了某種力量一樣,牽起嘴角一笑,認真說道:「我想做表演藝術家,老戲骨,不用別人三跪五叩的請我去演戲,不用一集劇一部電影多少錢,我想要以後人們提到我的時候會說,那是個用生命演戲的藝術家啊。」

Chapter 39

張聲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都安靜得落針可聞。

青年這話要是放在媒體和發言稿上說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娛樂圈嘛,所有明星被問及夢想和目標大抵都得這麼回答,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但這段兒話出現在如今這場合當中,就足夠令人驚訝了——像這樣完全為青年而開的私人會議,在場的不是楚天的心腹就是張聲的經紀人,大家對這個行業又都有一定的瞭解,所有人都以為張聲的目標會是拿幾個獎、摘得那個影帝的桂冠、衝進好萊塢,甚至是資產要積累多少,什麼時候息影休息……之類的。

哪兒想到青年一開口,內容就……這麼清純這麼不做作。

偏偏青年說的還極為認真。

也許是因為太過嚮往,那雙漂亮的、水波蕩漾的眼眸中甚至閃爍起了光芒,就好像他的夢想他的壯志早已經一門心思地寄托在了演戲這件事情之上。

如果這話出自一個初出茅廬、沒經歷過什麼風浪的毛頭小子的話,倒也算情有可原,不必讓人如此吃驚。偏偏青年打一出道開始就被打壓被雪藏著,早就經歷過這圈裡最深的黑暗。

那一剎那所有人包括楚天在內,幾乎都被張聲豪氣雲天的認真和耿直給驚著了。

過了好一會,外國人托馬斯忽然失笑起來,操著一口不太熟練但卻有口音的中文說:「如果你剛才的話是在表演的話,那麼我覺得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虛偽的成分在裡面。」

張聲又開始侷促起來:「我、我真是這麼想的。」

「哈哈,張你不要這麼緊張,我是開玩笑的。」托馬斯大笑了起來,「不過,我接觸過好多明星了,像你這樣聖潔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聖潔是什麼鬼?!張聲沒吱聲,而是對他回以羞澀的一笑:……這麼明晃晃的誇人,我也是第一遇到。

這時候楚天一本正經地說:「你們這圈雖然的確是有亂的地方,但我就是欣賞像阿聲這樣一門心思撲在藝術上的人,也願意幫助這樣的人。所以才會把齊老師你們請來幫著給看看。」

楚總把話說得太冠冕堂皇,那態度端正的,就連常年跟在他身邊、熟識他的助理和律師都忍不住要為之動容了。

所以說楚總樂意幫助張聲是看準了他的決心和韌性,抽成是為了尊重對方嘍?這一對兒……怎麼說呢,關係清白三觀又正,滿滿的正義和正能量,簡直就是這污濁的世上的一股清流啊……如果他們楚總真像張聲那麼清純的話。

小李和莊汀浩在心中齊齊搖頭,表示完全不信楚天是沒別的目的的。

他們反而對一心想要演戲、不惜把自己賣給楚總的青年更加同情了。

齊穆上上下下打量著張聲,末了才驚喜道:「後生可畏啊!怪不得連劉導都喜歡阿聲。」他又扭頭對楚天說:「我家貝貝不就是這樣的,阿聲以後肯定也會走的很遠。」

楚天顯然極為認同他的話,不僅點了點頭,還「嗯」了一聲。

張聲:「……」

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齊穆手下的頭號藝人就是傳說中的米貝貝,當年跟著齊穆從csc出來的時候還一文不名,短短幾年卻已經是紅遍國內外的新貴了。

令人奇怪的是,這位米貝貝對於楚天來說,竟然似乎還挺特別的。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張聲就是覺得楚天認同齊穆的話認同的太多乾脆了,那態度跟尋常的時候都不大一樣,完全不像是對待一個不認識的路人甲的反應。

……在自己的生活裡有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被頻繁提及,雖然也許僅僅只是巧合,但張聲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他開始在腦中回憶自己以前在網上搜索到的關於米貝貝的資料。按照資料顯示對方年齡也不大,出道好幾年了現在還沒到25歲。很普通的資料,看起來就跟很多明星一樣,什麼樣的家世,哪哪兒讀的書,出演過什麼劇和節目之類的……模樣嘛,是他喜歡的那種小鮮肉的類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就很惹人憐愛。再多的網上也找不到了,也沒有什麼緋聞,總體來說是個很低調的人。

唯一和其他明星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人確實就像琳琳說的那樣,很少參加綜藝節目和其他通告。

藝人趕通告也是為了增加曝光率和話題度,如果能趕上好的節目,宣傳和圈粉的效果比單純拍戲可要有用和省力得多。

由此看來,這人的畫風也是清奇……他都快要開始懷疑米貝貝後面站著的人是不是也是楚天了。

微微變換了一個坐姿,將一系列莫須有的想法都拋在腦後,張聲繼續扮演著他的小鮮肉角色,謙虛道:「呃,也不全是這樣的,如果……我是說如果能被很多人喜歡,賺很多的錢當然更好啦!」

青年耿直的話語和靈動的表情把不少人都逗笑了,托馬斯更是笑的前仰後合:「天啊張,我太喜歡你這性格了!你可不可以跳槽來我們公司?」

既然說好了是私人聚會,那就自然不能把公司之間的競爭帶到明面上來,托馬斯這麼說估計也就是在開玩笑。

但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齊穆今天雖然是看在楚天的面子上才指導了自己,可能也會取得一些報酬,但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藝人,張聲就不信齊穆真的會甘心幫競爭對手培訓了新人。

這樣的情況下,對方越是不甘心對自己就越是有利。

csc上上下下曾經是怎麼對待自己的,張聲心裡頭可還記著呢。他知道自己不會永遠都在那個公司待下去,而齊穆的工作室顯然就是做為下家的不錯選擇。

對托馬斯的問題張聲不置可否,笑的越來越含蓄。

就連被當面公然挖人的楚天也沒什麼反應。

話題被拉了回來,眾人開始針對張聲現在的情況商討他未來的方向以及下一步的計劃。

這回的內容就比較詳細了,大到三五年內的目標和規劃,拍什麼類型的劇,爭取拿什麼獎,小到最近幾個月需要做的事,都被事無鉅細的拿出來,翻來覆去的討論。

在場的都是熟諳套路的老油條了,大家心照不宣,就算提出什麼陰招也沒有忌諱。旁聽了一會兒,張聲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談論的關於目標和夢想的話題,聽起來確實是太清純太不做作了。

要不是他已經可以熟練地憑借這幅容顏籠絡人心,剛才的那通話哪怕是出自真心實意,落在這些人眼裡很可能就跟個智障差不多了。

……難怪大家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齊穆手中握著一份從各處整理出來的詳細資料,內容除了張聲出道前的信息以外,還有他出道後這幾個月參加各種活動的細節。

把張聲對於自己的形象的樹立,近期對於新劇的宣傳和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都交代了一下,齊穆的手指移到了資料中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拍《三個女人》的時候,徐婧一給張聲講戲時被圍觀粉絲拍下來的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被傳到了網上,但淹沒在了互聯網的其他信息當中,僅有極少的轉發和評論,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中心街富麗堂皇的街道上,古典溫暖的橙光色燈光下,清純嬌好的少女和異常俊秀的青年挨得很近,幾乎靠在一起,共同看著一個本子,都帶著笑意,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何茹和托馬斯看到這張照片時立即會意。電視劇馬上開播,張聲和徐婧一又是在劇中擦出過火花的一對兒,如果可以在電視劇開播以後捆綁炒作的話,不僅能增加話題度,反而還能扭轉一些張聲飾演花花公子給人帶來的不好印象。

齊穆說:「不用太刻意去表現,只要讓觀眾覺得你們兩個之間關係不一般,有故事,這樣就可以了。」

張聲對於靠與人傳緋聞炒熱的做法並沒有什麼意見。反正大傢伙兒的通俗做法都這樣,既然觀眾樂意看他們成cp,那給他們看就是了。

當然這事兒還得徐婧一自己同意才可以。他一個大老爺們也沒有什麼清譽可言,但萬一徐婧一那頭有什麼想法和不方便的地方呢?

他剛想應允,一直坐在那裡沉默傾聽順帶充當鎮場神獸的楚天突然輕咳了一聲,止住了這個話題:「阿聲不需要跟別人傳緋聞。」

眾人:「?」

小會議室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當中,只有小楚總指節修長地手指在一下一下敲著桌子的聲音。

楚天說:「既然是要走表演這條道路,那就一心一意好好演戲就是了。你看哪個老藝術家是靠炒cp成名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現在的趨勢……」托馬斯抬頭試圖爭辯,但很快就被楚天強勢的聲音打斷:

「什麼趨勢?托馬斯先生,我想你還沒有明白今天我把你們請來的意思。」身體微微後傾靠在真皮做的椅背上,楚天不容置疑地說:

「我的意思是說,阿聲只需要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至於名氣和熱度的問題,一年出一兩部作品,演幾個有影響力的角色,再加上公關團隊的運作……」

「我想,應該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言下之意是張聲只要演戲就好了,別的他根本就不用管。反正無論以後的收視率和票房好不好,他總可以是帶資進組的那個,根本不用擔心題材冷或是成績不好而在觀眾的視野中消失。

這樣的話,當然就不需要去炒什麼熱度了。

托馬斯被堵的啞口無言,齊穆倒是一副泰然接受的樣子,老神在在的將這頁翻了過去,再也不提傳緋聞的事情了。

Chapter 40

在場之人多少已經摸透端坐在那裡,雖然很少發言但其實一直都在仔細聽的楚總的意思了。

楚總會特意坐過來旁聽顯然不是閒的沒事湊個熱鬧。

一般的金主大都不會去管小情兒跟別人傳緋聞的事——大家本來就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只要別給自己惹來麻煩,又有誰會去較真的?

當然,一般包養了明星的大老闆也就是為小情兒投資一兩部電影電視劇,頂天再給介紹幾個代言,這已經是相當講究的人了,哪兒有人會像楚總這樣連公關都要管,恨不得永遠為青年保駕護航似的。

雖然之前也猜到張聲對楚天來說也許是特別的,但誰也沒想到竟然是特別到了這個份兒上……

就連張聲自己也覺得……楚天對自己的事,未免也太上心太在乎了一些。

壓抑在心中的疑惑頓時又升了起來,張聲覺得,找機會他得探探這小楚總到底是什麼心思了。

話雖如此,他其實是打心底裡感謝著楚天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真想踏踏實實的演戲,而不想要靠炒cp炒緋聞上位。後者雖然更加容易博得關注,但也不過是通過暴露自己的私生活娛樂大眾而已,就猶如跳樑小丑一般,他所從事的行業不是為了藝術,粉絲對他也不是真愛,這樣對於人氣值的積累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們這個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如果不是楚天坐在那裡大家要注意避開楚總的逆鱗而不得不小心翼翼,大概用時還可以短上一些。

「那就先這樣。」楚天說,隨即率先站起身來,再次感謝了齊穆一次,並鄭重地邀請他們共進晚餐。

楚總跟他們客氣,齊穆他們卻不能跟楚總不客氣,就推脫道:「現在也沒到吃飯的點,我們幾個回公司還要再處理一些事情,就不打擾楚總了。」

楚天點點頭也沒強留,把格外年輕漂亮的秘書叫了進來,吩咐把齊老師一行人好生送出去。

張聲連忙起身,向齊穆道別。

大家又客套了一會兒才散。

今天說的東西都要邢美麗回去以後重新整理做出方案,她看向張聲,問他是否要跟自己一起回去。

楚天已經先一步說:「阿聲留下,我們之前已經約好。邢小姐回去整理出方案以後記得拿來給我看看。」

邢美麗:「……」

張聲:……什麼時候約好的?

楚天的一幹員工還在旁邊,張聲不好下了小楚總的面子,只得說:「那邢姐您就先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邢美麗原本是還想跟張聲說幾句話的,見沒有機會也只能先行離開。

外人都走乾淨了,兩名助理在旁邊齊刷刷地等著總裁指示,楚天卻把目光放回在張聲身上,對他說:「說好一起吃飯的,等我下班吧?還有一個小時。」

張聲這才想起來楚總叫他過來的時候好像確實說過要一起吃飯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楚天這時候的態度與之前開會時相比有些判若兩人。

「好。」當著楚總助理面兒張聲答應的乾淨又爽利。他甚至對著楚天笑了笑,樣子頗有幾分依賴。

「那跟我回辦公室吧。」說著就一馬當先的出了門,向走廊那頭的電梯走去。

張聲拿出口罩戴在臉上,因為走在大馬路上也沒被人認出來過,他其實特別不習慣把自己偽裝起來。但他好歹還知道楚天公司裡人多,不想惹麻煩。

他態度自然地走在男人後面,抬頭望去,楚天依舊穿著標板溜直的西裝,走起路來的模樣一絲不苟,但在他自己的公司裡行走的時候則又給了人一種別樣的感覺。

也許是他所經過的地方連聲音都小了許多、所有人看見他時自動退到道路兩邊點頭問好的緣故。有了這樣的背景烘托,張聲只覺得這小楚總的氣場越發強烈了,倒與沒熟悉之前、他印象中的那個形象吻合了起來。

既高又冷,既令人崇拜又使人畏懼。

至於那個總是和顏悅色地跟自己講條件的,則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默默跟在楚總後面,他有些晃神了。所以當楚天停下腳步來回頭尋他的時候,張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事實上楚天也只是走著走著就忽然停了下來,後面的兩個助理滿臉問號得跟著停止了腳步。

……在人來人往滿是寫字間的走廊裡楚總忽然回頭尋人,高大偉岸的身軀佇立在那裡……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於是眉目如畫的美青年就這樣撲進了霸道總裁的懷裡……內心戲很足的小李只覺得心臟都在燃燒,他要動用洪荒之力才可以按耐住這種莫名激動的心情和止不住顫抖的身體……

旁邊負責行政的助理小劉發現了他的異樣,不解的以眼神詢問道:「?」

一門心思撲在自家總裁和他的小美人身上的小李哪有空理別人,他隨意向對方擺了擺手,示意對方息聲。

小劉:「……」

然而事實並不像小李腦補的那樣浪漫。

張聲雖然走了神,但本能和應激反應還在。一行人忽然就停下不走了,餘光一瞥間他下意識地也跟著停住了腳步,同時一撐胳膊,單臂抵在楚天明顯就不單薄的胸大肌上穩住了身形,並沒有跌進楚天的懷裡。

張聲有些搞不清狀況地問:「怎麼不走了,不是還要回去工作?」

「嗯,走。」虛扶了一把差點就「投懷送抱」的青年,事實上對方的反應比他伸手還要快上一些。楚天應了一聲,再扭身,兩個人就自然而然地並肩前行起來。

「你公司人還挺多的啊。」沒把剛才的小插曲當回事,張聲不加掩飾地東張西望起來,這種來到一個新環境四處打量的好奇樣子倒很符合一個二十歲青年的人設。

走了幾步他才忽然反應過來,也許剛才楚總忽然停下來,其實是在等他?

那邊楚總已經開口說道:「嗯,這裡是集團總部,什麼產業都在這個樓裡,人自然是要多一些。」

「哦?那都有什麼產業?」無視其他人也同樣打量著自己的目光,張聲很快收斂了心思,專心套話。

楚天回望他一眼:「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一會兒沒什麼事,可以讓小李帶你走一圈。」

張聲:……

能參觀楚氏集團的大樓曾經也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之一,但他現在更想知道關於聲唯的事情。

更何況他以一個二十歲青年的身份去參觀與自己毫無干係的楚氏集團總部……這野心簡直就是昭然若揭。

於是禮貌地謝絕了楚總的好意,張聲跟著楚天乘著電梯又上了幾層樓,才到了楚天的辦公室。

楚氏集團也是財大氣粗,總裁辦公區就佔了整整一層樓的面積。外面是兩個助理再加一個秘書辦公的地方,裡面就是楚天的辦公室。

小楚總的辦公室稱得上是豪華別緻又寬敞明亮,巨大的辦公桌後,逼格很高的總裁座椅背靠著一整面擦的透亮的玻璃窗,位於四十多層的高度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整個b市的風景都盡收眼底。

坐在那上頭的話,大可以擺出一副俯瞰天下,指點江山的架勢。

還別說,這辦公室的裝潢和擺設倒挺符合張聲的審美的,他就喜歡這樣高端大氣上檔次、處處寫著高調的風格。

「坐吧。」楚天又一指辦公室旁邊的小側門說:「裡面是休息室,你也可以進去歇一會兒。」

張聲當然不能進去歇著,就說自己不累,隨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楚天的那個長得不錯的女秘書隨後進來送茶,這時候小楚總已經又開始工作上了。

一會兒這個主管拿進來文件要他簽,一會兒那個助理送來了報表需要他過目。這人似乎比張聲想像的還要忙,就剛才下樓離開了這麼一個多小時的功夫,需要過目的文件就已經佔滿了大半個桌面。

一涉及到工作的事情楚天似乎就變得更加嚴厲了,這架勢張聲還是第一次見到——全程一句廢話沒有地板著臉,如果被他挑出了什麼錯誤就算是主管級別的人難免還要挨上一頓批評。

當然,小楚總的員工也是訓練有素,但凡是進到這個屋子裡頭的人個個都像是在夾著尾巴做人似的,沒人敢東張西望地四處亂看。就算他們總裁的辦公室裡多出了一個模樣俊秀美好的青年。

張聲就在旁邊老老實實地坐了一個小時,陪著楚總辦公。

楚天的事情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多,超過一定數額的項目都要他來批准簽字。楚氏的管理制度也與張聲以前立下的規矩不同,看起來要更加規矩和嚴謹一些。

除此之外他們討論的很多合同張聲都看不到內容,單憑他們的寥寥數語也判斷不出什麼東西,但他可以肯定所有的內容都沒與新型材料有關的。

而且他們談論的所有業務需要動用的資金數目,都遠比聲唯運作起來需要的數目大。

這說明了聲唯對於楚氏來說,實在不能算是個值得一提的大項目。

但楚天,他究竟為什麼,要花那麼大力氣收購自己的公司呢?

Chapter 41

旁聽到最後張聲都犯起了困來,這段兒時間小飯館開了業,他也沒少跟著幫忙。

積累下來的困意猶如漲潮時的海浪一般翻湧上來,但張聲卻無法放鬆警惕地在楚總辦公室裡面睡過去。

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好不容易挨到楚總下班的時間,張聲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總裁辦公室特設的洗手間裡洗了把臉。

重新精神起來以後他理了理微亂的髮型,鏡子裡頭映出的就又是一個嬌滴滴水嫩嫩的美青年的形象了。

那模樣美好的張聲自己見了都要忍不住上去麼麼噠一口了。

出洗手間的時候楚天正好簽完了最後一份文件,張聲向他桌子上隨意掃了一眼……之前積攢了一案頭的文件已經被規規矩矩、分門別類地一沓沓疊在一起,很明顯楚天已經把他們一一翻閱過了。

張聲挑了挑眉毛:「楚總工作效率挺高啊。」

楚天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老傢伙在旁邊看著自己就好像吃了一顆帶著甜味兒的定心丸一樣,注意力特別集中,做起事來也特別有勁,效率倍兒高。於是他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今天是比往常要高了許多。」

收拾妥當,兩個人一起出門下了電梯,楚天問:「琳琳呢,要不要把她接來一起?」

琳琳晚上睡的早,張聲估摸著這個點他閨女怎麼著也應該吃完了,但還是不放心的給方榮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爸爸我吃完了。」屬於小女孩獨有的聲音從電話裡頭傳了出來,「你吃了沒呀?」

「嗯,爸爸正要去吃。」張聲一邊說著一邊跟著楚天上了車,小李正坐在駕駛室上充當今天的司機,就聽小美人說:「嗯,爸爸是跟你楚叔叔在一起……哎什麼?嗯,那你等等。」

張聲把手機遞給了後上車的楚天,「琳琳要跟你說話。」

「嗯。」男人微微上揚起了嘴角,整個面部表情都柔和了起來。一手接過手機,一手衝著小李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出發。

不用聽內容,張聲也知道張艾琳在那頭跟楚天聊的有多麼繪聲繪色。

……也不知道有什麼可說的。明明楚天話不多,但這倆人偏偏就聊了一路。眼見著小楚總臉上的寵溺都要溢出來了,一連串兒的做了不少承諾,要麼就是帶琳琳出去玩,要麼就是給他買什麼東西……再這麼聊下去,張聲都要開始擔心自己閨女是不是要被人搶跑了。

抓心撓肝地又等了一陣,好不容易等楚總聊完了,張聲又忍不住囑咐了琳琳幾句,掛掉電話的時候連手機都是熱的。

楚天有些遺憾地說:「最近有點忙,過段兒時間抽空可以帶著琳琳去附近玩一玩。」

張聲不置可否,他倒是不知道,楚總究竟是什麼時候跟他閨女變得那麼熱絡的。

趕上了晚高峰的尾巴,車子隨著車流緩緩向前移動,堵的人心情煩躁。

張聲百無聊賴地玩了會兒手機,偶然地從後視鏡中瞥見楚總的那個小助理的半張臉,頓時哎嘿嘿的揶揄著打趣道:「唉唉?我發現楚總您的助理和秘書長得都挺不賴的。」

楚天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留意到了他語氣中暗藏的猥瑣,小楚總又微微皺起來眉頭。

張聲單純的是在開玩笑,沒別的意思,但前面的小李聽了這話以後險些就是菊花一緊——難道小美人是嫌我們幾個的顏值太出眾覺得可能會擋了他的路有危機感?天可憐見!我們跟楚總那可是再純潔不過的上下級關係了!

見楚總老半天也不說話不解釋的,小李只得硬著頭皮插話道:「不敢當不敢當,我們幾個顏值加起來也夠被您甩出十萬八千里的……哈哈哈。」

他語氣挺誇張的,張聲見他年齡不大就來了興致地跟他嘮了起來,語氣中不免洩出了一點兒他以前不著調的那個味道:「你挺有意思的啊,今年多大了?」

耳根變得通紅起來,小李莫名其妙的有一種被人調戲了的感覺。然而忍不住透過後視鏡一看,笑彎了眼睛的小美人明明還是一臉惹人憐愛的受相,氣場可沒有單聽聲音時那麼足。

他舔了舔嘴唇,有點為難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和小美人搭訕,見楚總也沒有特別不樂意的樣子,於是硬著頭皮回答道:「不小了,都二十五了。」

「唉,也不大啊……」隨意攀談了幾句,車上的氣壓不知怎的變得越來越令人覺得壓抑。小李通過後視鏡打量到了自家老闆的神色……就再也不敢回張聲的話了。

覺得有點兒悶,張聲把閉緊的車窗略微開了條小縫,他的注意力瞬間就被車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他們正路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建築規模宏偉的室內廣場外面,正有工人在更換牆上的巨幅海報。吸引了張聲的注意的就是,正在被更換的海報上的人他認識,正是打了他以後,還沒等自己扳回一城就突然消失、再也沒見著人影的劉雯。

聽說她得罪了人,被封殺了。

這圈子這麼亂,劉雯那樣的人得罪了誰都有可能,一開始張聲也沒有多想。

這人不在他眼前晃,他這陣子事情又太多,一時之間還真把她給忘了。現在冷不丁再想,他忽然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了。

之前劉雯代言的是一個挺高端的牌子的化妝品,破舊的宣傳照被人從高空揭下,佈滿灰塵的砸在地上,曾經的巨幅海報掛在那裡有多輝煌多顯眼,被撕下時就有多殘破多狼狽。

車子很快就駛了過去,張聲試探地喊了聲:「楚總?」

楚天說:「嗯。」

張聲問:「劉雯退組的事情也是您出的手?」

楚天並不意外張聲會問他這問題,沒再只發一個單音,多說了幾個字兒:「她打了你。」

——所以就理所應當的,她必須退組,甚至從此以後都將沒有什麼露臉的機會了。

「至於只是刪減她的戲份而不是直接換人……」也許是覺得張聲一點架子都沒有,跟別的自視甚高的妖艷賤貨不大一樣,小李又開始大著膽子幫他們老闆怒刷好感度:「是因為您恰好與她搭戲搭得最多,我們楚總覺得沒有必要因為她退出的事情而讓你再重新拍一次。」

本來他們楚總沒有趕盡殺絕、直接換人的原因就是因為不想張聲被折騰、再補拍一次,當時楚總打電話安排這事的時候小李可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小李恨鐵不成鋼的覺得他們家楚總就是太在乎小美人了以至於都不會表達自己了,才會拖了這麼長時間,連個一壘都沒上去。

楚天抬眼瞅了險些操碎了心的助理一眼。

只這麼一眼,之後的一路小李都專心致志一絲不苟地開著車,安靜如雞。

「碰巧……」擔心張聲心中再起疑,楚天刻意忽略了他是聽說張聲被打了才匆匆趕過去的事實,只輕描淡寫地說:「碰巧那天看見你打人,當時覺得你這人挺有趣的就打聽了下是怎麼回事兒,想著你應該不方便打女人,就順手幫你處理了。」

當然自從發現自己對待老流氓的情感除了想要關注和報恩以外似乎還有了點別的什麼東西時開始,他對做什麼無名英雄就不感興趣了,如果張聲樂意,他完全不介意對方來報答自己。只不過順手處理了一個女藝人在楚天看來完全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沒什麼可拿出來邀功的。

他也不會跟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太較真兒,楚天要想處理個人根本不需要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直接讓對方消失就是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很快也會沒有人再關注他們去哪裡了。

娛樂圈更新換代這麼快,有多少人莫名其妙的就火了起來,又有多少人不知不覺地就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裡,再也沒出現過。

也許很久以後會有個別觀眾想起曾經有這樣一些藝人存在過,好奇他們怎麼突然就消失了、不見了。但也只是好奇而已,他們終究不會再留下任何痕跡。

同樣的,對於楚總簡單粗暴的做為張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成王敗寇,這世間的道理從來就是這樣。

他反而會慶幸楚總行事前有為他考慮過細節——要不然財大氣粗可以無視前期投資和檔期的楚總當真發起威來重新換了個女二號,所有戲份全部重拍,他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工作量了。

張聲自問就自己現在的這個水平,他已經將男四這個角色詮釋的淋漓盡致,完全沒有想要再重新拍一遍的打算。

張聲又忽然想到,如果是因為那天的那一幕勾起了小楚總的好奇心,讓他對自己多加關注,那後面他忽然接近自己的事情倒也說得通了。

楚天這人怎麼說呢……雖然真接觸到這人以後感覺有點顛覆了認知,但總體來說還挺襯他心意的。

不知怎麼的,張聲的心情忽然就舒坦了起來。他放鬆地靠在車子的靠椅上,漫不經心地問道:「車子開了這麼久,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去我家。」楚天一本正經的說。

「嗯?」

原本一臉嚴肅的男人重新洩出了一絲笑意,他扭頭看著青年,竟然露出了一絲痞意地問:「上我車之前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走?」

「……」

楚總難得開了回玩笑,張聲趕緊配合起來,又是拍馬屁又是陪笑道:「哪兒能呢,像您老這樣的人物哪用拐人?勾勾手指我不就跟您走了?」

也不知道這馬屁怎麼就拍出了問題,楚天笑容微斂,又恢復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今天就隨便吃點,明天我爺爺生日有個宴會,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出席。」

張聲:??!

小李:?!!

楚天說:「你不用緊張,這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家宴,來的都是一些生意上有往來的朋友。只是藉著這個日子交際來往一下而已,你來的話到時候可以介紹些人來給你認識。至於我爺爺……他不太喜歡熱鬧,到時候很可能都不會出席,你也不用特意去拜會他。」

「哦。」

這回不只是小李,就連張聲都要在心中吐槽起來:楚總您說話怎麼可以這樣大喘氣。害我以為您這是真的要帶我回去見家長呢。

Chapter 42

楚天又說:「時間是明晚六點,到時候我可能來不及去接你,只能讓小李去接。」

然後參加宴會從來都是去接人、沒被人接過的張聲就犯了個蠢:「不用特意接,您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去。」

楚天微一皺眉:「楚家主宅在西郊,半山腰上,你怎麼自己去?」

「我可以……」他想說他可以自己開車去,只要楚總借他輛車就成,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張聲才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現在他的這個身份根本就沒有駕照。

如果一個壓根兒就沒考過駕照的人突然說自己可以開車上山……這感覺想想就挺奇怪的。

幸好及時反應過來,也幸好楚天還沒發現異樣,張聲連忙一改口,說:「那就勞煩李助理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雖然說是生日宴會,但因為來的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據說逼格堪比高檔商務酒宴,張聲想了想,還是把之前邢美麗一併送來的白色西裝拎了出來穿上了。

青年身材纖瘦,修長又勻稱,一襲純白無暇的禮服襯得他愈加膚白如脂、黑髮如墨。俊秀靈逸的眉眼飛揚著,滿臉都是單純的笑意……

門鈴響起時,楚天率先看見的就是青年這樣一副耀眼奪目的樣子。

「哦,嗨。」開門的張聲微微一愣。昨天明明說好,楚總今天有事,讓小李過來接他。

楚總今天的打扮倒是沒什麼特別的,主要是他整日裡都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既正式又嚴肅,完全不需要再特別更換著裝了。

說起來,張聲這才想到,他似乎還從沒見過這位穿除了西裝以外的衣服的。

「嗯,」楚天說:「看來你都收拾好了,好了就走吧。」

出門的時候張聲看了眼時間,五點零五分,估計楚總今天是早退了。

楚天還挺有先見之明的,因為路程遠又趕上了晚高峰,等兩個人到達楚家主宅的時候,時間剛好是六點鐘。

楚家主宅雖然已經位於近郊,但並不是真在半山腰上,頂多是那塊兒地的海拔有點高。

但也許是距離市區較遠的緣故,環境還挺清幽的,車也少了不少。

因為視野比較空曠,楚天的車還沒開到小區的大門口,就已經能看見遠處佇立著的一幢純白的單體別墅。

一路開車進去,整個小區張聲也就看見三幢別墅。

寬闊的道路兩邊種著各式果樹,楚家大宅就位於小區的最內測,另外帶著一個佔地面積極廣的院子,院內放著輕音樂,門外停了不少車,顯然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楚天的車不用停在外面,一路開進了車庫,熄火兒以後解開安全帶,楚天側身看他,說:「一會兒你就跟我身邊,哪也別去知道嗎?」

楚總用自個兒叮囑琳琳的語氣跟他說話,張聲就像被戳中笑點一樣,忽然就覺得很好笑。

忍笑容易出內傷,他也沒太勉強自己,直接笑著說:「人生地不熟的我能去哪兒啊?當然是跟著您。」

他笑起來的樣子有點漫不經心,但因為長得好,所以那笑容看起來又特別明媚。楚天沒忍住,抬手摸向了青年的腦袋,將他出門以前特別打理過的髮型整理的更加完美無缺。

張聲:……

楚總的手溫度似乎有點高,雖然也沒碰到他哪裡,但這也並不耽誤他隔著空氣感受蒸騰的熱度。

手放下了以後,楚天又說:「我爺爺今年不是整壽,老人家又不大想過生日,所以一會兒不會出席。」

張聲:「哦。」

楚天:「我家裡環境有點複雜,父母離異好多年了,所以我母親今天也不會過來。」

張聲應著:「嗯。」

「所以一會見到誰你也不用顧忌。這樣的場合以後還會有很多……」楚天微微停頓了一下,仔細看著張聲的眉眼和神色,見對方並沒有什麼反應,才微微有些失落地斂起眼眸,緩緩解釋:「我是說,做明星交際比拍戲更重要,而想要有效交際就要擺正彼此的位置,這些你明白吧?」

張聲當然明白這些。他芯子裡又不真的是初出茅廬的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孩兒。

但雖然內裡換成了個深諳套路的老流氓,在外他可還是個嬌滴滴的單純美少年。

小楚總肯花時間跟自己說這些,連家庭情況都不惜透露了,無非就是想告訴他在這裡自己並不需要在意別人,包括極可能會碰上的楚幕文和少總楚琪。

張聲也不是個不識得好賴的人。

於是他嘻嘻笑著跟楚天說:「謝謝楚總提點,您放心,有什麼問題我就去找您,您說怎麼樣?」

大概是他語氣太逗了,楚天也跟著笑了一下,他又摸了摸青年的腦袋,說:「下車吧。」

楚老爺子的壽宴,但凡是能攀上關係有資格來的,自然是都來了。

楚家別墅的小白樓一共有三層,前面的院子看起來也得有數百平,在絕大多數人都蝸居、為了買房奔波一生的b市來說,確實是有夠奢侈的了。

院中已經或站或坐著不少男男女女,大家相互攀談,有不少穿著侍者服的服務生端著香檳酒盤在其中穿梭,看起來很是熱鬧。

當原本專注交談的眾人看見自別墅車庫中走出的兩個男人的身影時,都不由得被分去了些注意力。

楚天標誌性的高大身影自然不必多說,一直都是所有人逡巡關注的焦點。楚老爺子早就退位讓賢了,在場之人說是為了給他老人家慶生的,倒不如說是到楚總面前來露臉的。

但楚總旁邊跟著的男孩是誰?

男孩一瞅年齡就不大,長得也特別標緻,瞅那一雙靈動又水汪汪的眼睛,確實挺吸引眼球的。

——難道這就是最近瘋傳的,那個讓楚總最新看上,連他叔叔的顏面都不顧了的那個小明星?

——這樣的場合領這樣一個人來,也不知道楚總是怎麼想的。

但不得不說,小明星與楚總走在一起確實是登對。

因為楚天氣勢太強又好板著臉的緣故,很多人跟他站在一起都跟綠葉趁著紅花似的,存在感瞬間又會被削弱不少。但青年雖然看起來瘦弱個子卻並不矮,走在楚天的邊兒上卻完全不會有那種感覺。

如此說來,也難怪這青年會被楚家的一對兒叔侄都同時看上了。

眾人互相對了個眼神,等他們二人走近的時候,誰也沒洩露出絲毫的情緒,都紛紛熱情地跟楚天打招呼。

跟在楚天身邊,張聲粗略一看,還真有不少人是他認識的。

他們絕大多數不是出自財閥世家就是業界新貴,在b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張聲從前就算沒跟這群人打過交道,也還是能叫出名號來的。

這樣的人物當然不能獨自出席這種舞會性質的宴會,有人是帶著自家夫人來的,還有人則是帶著某個小情人來的,所以不僅僅是在場的商業人士,張聲還看見了很多模特和明星。

自打與楚天肩並著肩一起走出來開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張聲覺得這麼被這群人看著,自己就跟正走在紅地毯上似的。

這樣的氛圍並不能真正意義上的影響到他,於是張聲還是努力扮演著他的角色,多多少少表現出了一些惶恐和侷促,就像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少年一樣,嬌嫩又脆弱地向楚天那邊又靠了靠。

楚天明顯頓了一頓,隨即十分自然地攬過了青年修長纖細的腰肢,把張聲帶到一些業界大亨面前給他們做介紹。

「唉?那是不是就是你們公司的那個……那個小明星。」有人攬住了楚天他堂弟楚棋、也就是csc少總的肩膀。這人單手還端著酒杯,明顯有些喝多了,但好歹還知道輕重,見楚棋臉色並不好,就很適時的閉上了嘴。

楚棋的臉色當然不會好。他自己的爹是個什麼德行他自己知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就算是娛樂公司的老總也不是說潛誰就潛誰的,所以楚棋哪怕是有所耳聞,也並沒有把這小明星和他爸的恩怨當回事兒,隨意打壓打壓把人逼走也就是了。

哪兒想到這小明星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不僅沒因為備受冷落就自動退出,反而還飛上了枝頭,勾搭上了楚天……

那時候楚天親自到娛樂公司找他,原話說的就是讓他再給張聲次機會,也不用多特別關照,不打壓就成……到底是楚家的家主,就算內心不樂意,這點面子他還是得給的。

但內心深處,楚棋還是不服氣楚天的。

遠遠看去,幾乎所有人都慇勤備至地圍著高大偉岸的男人打轉,連他身邊的美人都似乎比旁人要亮眼奪目一些。楚棋大力捏著手中的杯子,語氣不大好的問:「不是說溫偉實早就拴住我堂哥的心了嗎,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跟在他身邊的女伴和狐朋狗友噤若寒蟬,並不敢多說話。

Chapter 43

不得不說有楚總保駕護航的感覺確實不一樣,不僅碰見了諸如楚楚幕文這樣的人也沒有被挑釁,其他人更是個個都衝著楚總的面子跟他客套上幾句。張聲被小楚總帶著轉了一圈兒,完事以後宴會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

他出門前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肚子就開始咕咕直叫地抗議起來。

楚天正跟幾個與他爺爺同輩的、業界的泰山北斗講話,不方便脫身,只得一指距離他位置不遠的自助餐檯,示意張聲去那裡。

張聲笑著應了,又禮貌的沖幾位大亨笑了笑,才跑去那邊吃吃喝喝。

自助餐檯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放著精緻的燭台,上面整齊的鋪列著各種食物,大概是怕露天擺放會涼,下面還架了火,擺放的頗為藝術。

大概是顧忌宴會禮儀,沒有人是真來這兒吃東西的,桌上的食物沒怎麼被動過,倒是合了張聲的心意。

反正像這種私人宴會的內容絕不會被曝光出去,也沒什麼可顧慮的。

也許是楚總就在不遠處站著的緣故,張聲這頓飯吃得還挺消停的,就算有人好奇也沒人來打擾他。

晚風習習,清風中帶著些許涼意,再過不久b市的秋天也要過去了,距離自己重生回來,著實是有一陣兒時間了……

張聲沒來得及感慨多少,一轉眼就與一雙大眼睛對上了視線——

一個跟琳琳差不多大點兒的小蘿蔔頭正站在桌子的另一邊,仰著腦袋看著他。

從張聲的這個角度望過去,小蘿蔔頭的腦袋挺大,頭髮微微有點兒卷,皮膚很白,大眼睛又圓又亮——是個挺好看的男孩子。

他穿著一身黑白搭配的小禮服,領子上繫了個小領結,配上一個大腦袋顯得既靈氣又可愛。

這樣的打扮,一瞅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漂亮小孩兒一雙肉乎乎的小爪子正搭在桌子上,眼睫毛忽閃忽閃的正衝他眨著眼睛。張聲被逗樂了,衝他一招手,那小男孩果然就登登登地從桌子的另一側繞了過來。

摸摸了小男孩的小卷毛,張聲問:「你瞅什麼呢,是想吃什麼嗎?」

小男孩抿著小嘴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只仰著頭看他。

看起來倒也不像是在害羞。

「哎嘿。」可能是覺得這小孩又乖巧又可愛吧,張聲笑著繼續逗他:「你是誰家的小孩兒?怎麼自己一個人跑出來?」

說著他抬手捻了個杯子,把桌上的鮮搾果汁給小孩倒了點,「喝麼?」

小孩又搖了搖頭,才用脆生生的小童音說:「爸爸在跟爺爺說事情,我自己出來玩。」

變聲期以前小孩子的聲音都是雌雄難辨的,但這聲音軟軟糯糯,簡直就跟他家琳琳有一拼。張聲挺喜歡這小孩兒的,就又問:「你今年多大啦?」

「五歲!」可見這小孩並不怕生,一問他他就大大方方地攤開了小爪子,比了個五。

「那你叫……」

「呦豁,這不是小珂珂麼。」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張聲扭頭看向不知什麼時候走近的陌生男人,乾脆息了聲音。

這人長得很好看。

這是張聲的第一印象。

哪怕在小鮮肉縱橫的年代,像對方這樣面孔陰柔到雌雄莫辯的人張聲也是頭一回見著。

如果不是男人的聲音和寬大的骨架,單看臉的話估計沒人會覺認為他是個男的。

偏偏這人的氣場又很足,與絕大多數西裝革履的在場之人不同,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沒有拉拉鏈,可以讓人看見他裡面被修身t恤衫裹著的一截精瘦的窄腰,下身收腿的休閒褲收進了短靴裡,看起來有幾分隨意,在這樣的場合裡卻絲毫不會顯得格格不入。

他一頭短髮打理的乾淨利落,這樣的裝扮下,那偏女性化的面孔不僅不會使人反感,反而還能給加上不少分。

張聲打量著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著他。

二人同時收回目光之時,這男人忽然輕笑了聲。同樣是一雙美目,與張聲自帶水潤和波光的眼睛不同,男人的眼睛雖然好看,但沒有光,那眼角挑起的幅度也要更大一些,使人覺得妖媚又邪性。

所以他這樣的長相雖然容易吸引愛美人士的視線,但大概並不得小孩子的喜歡。

據說是叫小珂珂的小男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在張聲的後面,只露出個大腦袋來看男人。

這對於張聲來說倒是個新鮮事兒——也不知道是從前他凶名在外的緣故還是因為他面相看起來凶,小孩子大抵上都是怕他的,像現在被個小鬼頭主動抱住大腿的,這還是頭一次。

那漂亮男人有些無奈地歎氣:「才多長時間沒見你就忘了叔叔了,喂,你怕我做什麼?」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張聲就明顯覺得小蘿蔔頭瑟縮了一下。回手摸了摸小孩兒柔軟的頭毛以做安撫,正要說話就見楚天似乎發現這裡的情況正向這邊走過來,於是就不吱聲了。

但,那小孩明顯也是看見了楚天的,沒等張聲反應過來他已經從他背後竄出,邁著小短腿向楚總那邊跑去:「小叔!」

動作熟練又自然地一貓腰就把小孩抱起來,楚天說:「嗯。」

臉上是帶著笑意和寵溺的。

直接走到張聲的身邊,楚天才抬眼瞅了瞅站張聲對面的那個漂亮男人,打招呼道:「陸總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沒人通知我一聲?可能是太忙了,招待不周你得多擔待。」

陸總?也許是相處久了的緣故,楚天說的話雖然客套,但從他對這人說話的語氣上張聲就能大概判斷,他們兩個應該不是不熟。

「唉,楚二你怎麼跟我這麼客氣了?」被叫做陸總的人倒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我也是剛到,這不是看見小珂珂了嗎,尋思先過來打聲招呼。」

小珂珂這會兒正扳著楚天的脖子,似乎是找到了靠山一般,連小胸脯都挺了起來,還對著漂亮男人做了個鬼臉。

這位陸總大概是被他氣到了,作勢又要嚇唬他:「唉,你看這熊孩子!」

楚天面無表情地揭穿:「誰讓他小的時候你沒事老掐他臉。」

「我那還不是看他可愛?小珂珂走不?叔叔帶你去玩兒啊。」

扳著楚天脖子的小孩這會連頭都不搖了,只眨著大眼睛簡單粗暴地拒絕道:「不!」

「你……」陸總剛要發作,餘光一瞥就看見跟楚天站在一起的那個介於男人和男孩之間的美青年已經笑彎了眼睛。

「這位是?」

美青年立即止住了笑意,那樣子還挺侷促的。

於是楚天順理成章地給這倆人做介紹:「阿聲,這位你可能還不認識,這是陸沉陸總,盛世娛樂的少東家。陸總,這是我朋友,張聲。」

如果說現在的娛樂圈是呈三足鼎立之勢的,那麼csc和sy公司也只能算是為了撈金而後成立的後起之秀。在華國要說娛樂界的龍頭老大,那還是非得盛世娛樂莫屬。

雖然知道是有這麼一回事,但張聲以前既沒有要涉足這一行的意思,又無心關注娛樂行情,對於盛世娛樂的這位少東家卻是一無所知。

就連原主的記憶裡也沒有這麼個模樣的人存在。

然而很奇怪的,看這位陸總的姿態,怎麼著也跟低調和不為人知扯不上關係啊。

張聲心中剛一泛起疑惑,楚天已經先一步解釋道:「陸總偏好藝術,還沒正式接管公司,你沒聽說過也不足為奇。」

「這可巧了,」楚天話音剛落,陸沉哼笑了聲:「你雖然沒聽說過我,但張聲這個名字我卻是耳熟得很啊。」

?!!

條件反射的,張聲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雖然過去的張聲在b市這群大佬面前頂多算是個無名鼠輩……但這位……

語氣似乎不善啊。

就連擱外人面前鮮少有什麼表情的楚天都跟著皺起了眉頭。

陸沉似乎是想讓人以為他在故意開玩笑,繼續笑著說:「陸莊周你認識吧?他可沒少誇你呢。」

……原來是跟陸影帝有關的事兒……內心鬆了口氣的同時張聲表面上還不忘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同時他幾乎已經養成了個習慣,只要楚總在身邊,都會下意識地先向對方看去,或是讓他幫忙抵擋攻擊,或是讓幫著解釋什麼東西。

話說回來這小楚總也是夠給力的,比「指哪打哪」更高級一點,很多事都不用自己開口,對方就已經能清楚會意了。

只不過張聲不知道,他的這種行為在外人看來就是一種明顯的,小鳥依人似的依賴了。

陸沉絕美的臉上忽然浮出笑容,變化快的就猶如冰雪消融一般,敵意瞬間減去了大半。

他目光在楚天、張聲和珂珂的身上逡巡不斷,末了忽然又頗有些沒正形地笑道:「還別說,你們仨這麼往這兒一站,倒真有種一家三口的感覺。」

Chapter 44

張聲頓時有了種風中凌亂的感覺。但為了不叫人看出來他跟楚總其實並不是那種關係,他面上特淡定的笑了笑,看起來還有點小嬌羞。

小珂珂四處看了看,大概是覺得陸沉這說法挺逗,他扳著楚總的脖子不自覺地往上躥了躥,最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是楚玨珂,我大哥家的孩子。」沒理會陸沉,楚天對張聲介紹道,又跟懷裡的小孩說:「珂珂,跟叔叔問好。」

「叔叔好!」與對待陸沉的態度不一樣,楚玨珂明顯特別喜歡張聲,見到他的時候恨不得連大眼睛都笑彎了。

……只聽說楚天是楚家的長子嫡孫,可沒聽說他還有個大哥啊……張聲這麼想著,已經手欠地戳了戳楚玨珂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蛋,笑著說:「你好啊,小帥哥。」

「咯咯咯!」雖然被戳了臉蛋,但大概是被誇獎了,楚玨珂笑得更歡了,小孩兒不好意思了,還蹭了蹭自己小叔的臉。

楚天問他,「你爸呢,怎麼讓你自己跑出來了?」

「爸爸在跟爺爺說話,我覺得無聊就……」楚總雖然對這小孩的態度很好,倆人的關係也挺親厚的,但長輩威嚴還在,他正兒八經的問話讓小孩侷促地搓著小手。

「嗯,」楚天又問:「有沒有彈琴給爺爺聽?」

「彈啦!」小珂珂扭動著小身子,看來是被他爺爺誇獎了。

楚天摸摸了小孩子的頭毛,還想再說什麼,這個時候——

「哥哥。」

又一個童音在身後響起,張聲回頭去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兒正一起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那小孩瞅著也就十歲左右的年紀,那對兒男女的看起來也不大,長相還有幾分相似。個子都挺高,身材標緻,一身名牌加身,尤其是那女人,身形玲瓏有致,臉長得也不錯,離老遠就能從她身上聞到一股香氣,冷不丁一看讓人還以為她也是個明星。

楚天慢吞吞地跟著轉過了頭,與對待懷裡的小孩不同,他沒有表情的臉上掛著的明顯都是冷漠和疏離,沒有笑意。

「阿天,什麼時候回來的?」就好像沒有感覺到楚總的冷淡一般,那女人笑著對他說。

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家教極好、對前來打招呼的人好歹會客氣上幾句的楚總這回就像沒聽見女人的問話一樣,乾脆就沒搭理人家。

那女人也不是普通人,得不到回答她竟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還繼續笑著問道:「你回來了去見你爸爸了嗎?你爸身體最近特別不好,一直念叨你……」

她年齡明明不大,但那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連張聲都有點忍受不了了。

前前後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份。楚家二代的老大,也就是楚天他爸風流的名聲連遠在千里之外的他曾經也有所耳聞。估計楚天他媽跟他爸離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就是前些年作的有點過了,酒駕出了車禍,高位截癱成了廢人,這麼個情場浪子才就此安生了,沒了消息。

現在看來,楚天他爸雖然癱是癱了,可依舊艷福不淺啊……這位指不定就是楚天他爸給他找來的第多少位小媽了。

楚總顯然也受不了,他表現的更加乾脆,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請你自重,姚女士。」

「今天是我爺爺的生日,我爸回沒回來我管不著,但我想我爺爺他老人家並不想看見你。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你們離開。」

女人神色一僵,明顯被戳到了痛處——楚天對她當真一點都不客氣。

「阿天你這是什麼意思?過分了啊!」站在女人身邊的男人看不下去了,「我姐姐帶楚實來給老爺子拜個壽,好歹是一片孝心,你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啊!」

張聲這才注意起了跟著走過來的這個男人。

這男人的長相也是偏女性化的那一款,還留著稍長的頭髮,臉蛋兒生的也挺漂亮的。但與陸沉的那種美不同,這人的整個氣質都又陰又柔的。如果不是他說起話來還算鏗鏘有力,那儼然就是娘娘腔了。

所以張聲沒有特別留意到他,因為這並不是他喜歡的那一款。

儘管這樣,對方冷不丁一開口張聲還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實在是……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用這麼又衝又橫的語氣跟小楚總說話的。

楚天這才把目光移到了那個長得挺不錯的男人身上,也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對方,意味不明。

有一瞬間張聲的腦中電光石火般地閃現出了倆大字兒:有事!不止這人對待楚天的態度令人震驚,連楚總對待他的方式似乎也跟對待別人時不一樣。

自己小媽的弟弟跑到自己跟前耀武揚威,別說是楚總了,就連自己也會毫不留情面地懟他。但是偏偏……

張聲正覺得蹊蹺著呢,然而很快的,就好像楚總的目光能化成射線似的,那男人不再理直氣壯,反而還帶著幾分侷促地移開了目光,跟著熄了生息。

把對方盯得無處遁形了,楚天這才冷酷說:「楚家這裡也沒有你的事,姚先生。」

那男人面上一紅,「阿天,我……」他似乎是急於要說什麼,卻因為態度猶豫而硬生生地被人打斷——

陸沉說:「楚總這是有家事要處理?要不你忙著,咱們改天再聚。」

他聲音並不大,偏偏音色很好,嗓音通透洪亮,在這個時候就顯得極為悅耳了。

楚天卻說:「難得見到你一次,改什麼天。」

「那走吧,咱喝兩杯去。」陸沉說。

楚天說:「嗯。」

就單手托著楚玨珂的小屁屁,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攬過張聲的腰,不再去看那三人,抬腿就要走。

「哥哥!」見楚天要走,那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猶豫了一陣還是又喚了一聲。

楚天回了頭。

然而當他正面對著他的時候,那小男孩又侷促地說不出話了。

楚天微微蹙著眉,似乎是在糾結該怎麼處理這小男孩的事。

末了,大概是看那小男孩的樣子太可憐,他也沒像前面那樣說什麼重話,只說道:「早點回去吧。」就帶著張聲和陸沉一起遠去。

扳著楚天脖子的楚玨珂視角反而比一般人要高,他回頭望了一眼,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以為單純是要分別,於是衝著楚實揮了揮小肉爪子。

楚實微微一怔,看著楚玨珂的目光充滿了羨慕和希冀,一直到他們走遠,那目光才微微透露出幾許嫉妒和怨毒。

走遠了以後陸沉才開玩笑地說:「我幫你解決了個麻煩,楚二你打算怎麼謝我啊?」

楚天面無表情地直接謝道:「謝謝陸總。」

「嘖,沒勁兒。」陸沉說,「我這也不完全是為你啊,那對白蓮花姐弟怎麼還在蹦噠呢,老子看著心煩。」

「並不是什麼大事。」楚天說。

「也是,」陸沉顯然是知道那對姐弟的事的,但也同樣沒怎麼放在心上,8他說:「一會兒我去拜會下你們家老爺子就走了啊,酒你先記著,咱們哪天再喝。」

「去吧,老爺子見了你會很高興。」楚天說著,又難得地八卦了一下,「不過陸總這是著急回去?」

「嗯哼。」陸沉哼了一聲,絕美的面龐神采飛揚,乾脆不正經地說:「沒辦法,家裡有人等著呢。」

楚天不置可否,「那我就不送你了。」

又說了幾句話,等陸沉被其他相熟的人叫走以後,楚天問張聲道:「要不要去見見我爺爺?」

「啊?」本想等陸美人走了以後再跟楚總這兒八卦一下,但聽了對方的問話以後張聲就把什麼都忘了。

畢竟今天是老爺子的壽宴,他又是到了楚家,這要是放在尋常人家做為他孫子的朋友怎麼著也應該去見上一見的。所以張聲倒沒有產生任何一言不合就見家長的既視感,但他仍舊下意識的就想拒絕。

這要是放在以前的話他當然巴不得去見見這位商界出了名的泰山北斗。但是現在,他的身份……

「楚總,帶我去見您爺爺他老人家,是不是有點不大好啊?」張聲嘿嘿的笑了起來,「老爺子會不會把我當成勾引了自己孫子的男狐狸精,把我給……那啥,卡嚓了啊?」

張聲說的繪聲繪色,大概是被他逗到了,楚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爺爺其實很開明,你見了他就會知道。」

「……」再開明應該也不會想要見孫子包養的男人吧。

「是噠!」張聲還沒說什麼,楚玨珂已經跟著點頭道。

張聲又戳了戳小孩兒的軟肉:「小東西,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

小蘿蔔頭眨了眨大眼睛:「知道,你們在說太爺爺!」

「你還挺機靈的。」

「嘿嘿。」被誇獎了的小孩又不好意思地搓起了小手。

「你挺喜歡我的啊?」張聲又問。

「嗯!」小孩兒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呀。」楚玨珂理直氣壯地說。

……還以為這小孩是自己的小粉絲,現在看來似乎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兒。

張聲其實不怎麼喜歡小孩子,他閨女除外。但這小蘿蔔頭實在是太乖太萌了,連他都忍不住想逗他:「你不知道我是誰就敢喜歡我呀?」

小孩兒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緊了緊扳著楚天脖子的手,悄聲囁嚅道:「我覺得你長得像我爸爸。」

張聲第一反應就想到了楚天的那個傳說中的大哥,隨即微愣著想到:「我現在這麼個小鮮肉的形象哪裡會跟楚家人像了?!」

然後就聽楚天解釋道:「珂珂在說他另一個父親。

張聲:「……」

是他的錯覺嗎,這話的信息量怎麼總覺得有點兒大?……怪不得楚總說他爺爺開明,原來已經有一個孫子出櫃了啊……

「說起來琳琳好像特別喜歡珂珂他爸,」楚天又說:「米貝貝你認識吧?」

張聲:?!!

Chapter 45

世界真小!

這是張聲的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就是臥槽米貝貝原來特麼是個gay,找的對象還是楚家人!怪不得腕兒這麼大!

那邊,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爹的名字,楚玨珂又開心的笑了起來,說:「對呀對呀,我爸爸叫米貝貝!」

這時候院子裡還是燈火通明,但大部分人也早已走光,他們四周空蕩蕩一片,所以哪怕小孩兒聲音洪亮也沒叫旁人給聽著。

米貝貝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火起來的,但至少混圈也混了五六年了。在更新換代極快的娛樂圈像他這樣這麼長時間一年到頭都有戲接、有廣告拍、總在觀眾面前刷存在感的明星就算稱不上三棲巨星也算得上是個大明星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米貝貝有個兒子的事情早就被媒體挖出來過,不是什麼秘密。

只不過他本人行事就格外低調,更不會在媒體大眾前提及私事,也沒被公開問過,所以他兒子是時候生的,跟誰生的這些事都是眾說紛紜,並沒有個官方的說法。

原來是……

楚天似乎完全不介意張聲知道這些豪門秘辛,沒事人一樣說:「時候不早了,既然你不想見我爺爺的話,那我就送你回去。」

這裡離市區畢竟是遠,這麼晚了張聲就算想自己回去恐怕也沒有車,但考慮到這麼個日子楚總還是在家陪老爺子比較好,於是張聲提議道:「要不您找個司機送我吧?路挺遠的,您送我多麻煩。」

「晚上不堵車挺快的。」楚天說:「送你順便帶珂珂兜兜風。」

楚玨珂跟風說:「要兜風!」

既然是這樣張聲也就沒再推辭了。

大概是為了追求速度,楚天選了個兩座的小跑開了出來。上了車以後因為楚總要開車的緣故,於是珂珂就只能讓張聲抱著。

小孩爬上張聲大腿上的時候還有點羞澀,小臉蛋紅撲撲的跟個蘋果似的,讓人看見就想要咬上一口。

似乎是看張聲抱著珂珂不方便動,楚天就自然而然地靠了過去,伸手抽過安全帶給張聲繫上。

他這個動作過程挺慢的……至少張聲是這麼覺得的,慢到楚總湊過來時呼出的熱氣都噴他臉上,癢癢的。

他忽然腦洞大開地想到,還別說,這麼看倒真有點像一家三口似的。

珂珂一開始特別興奮,在張聲腿上蹭了蹭,又怕自己太沉把漂亮叔叔給壓壞了,於是盡量向上挺著小身子以為這樣可以減少自己的份量。

張聲很快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詢問到原因的時候還有點哭笑不得……這小孩還真是可愛呢。

楚玨珂說的是:「叔叔你太瘦了,珂珂胖,珂珂怕把你壓壞。」

「你這點小重量能把誰壓壞?來,好好坐著。」張聲說著就夾著小孩兒的小身子把他往上提了提。

楚玨珂來回看了看,湊到張聲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我覺得我小叔叔更加抗壓一點。」

「噗!」張聲笑了一聲,目光一轉,下意識地向楚天那個方向看去……驚覺男人的嘴角竟然也是噙著笑容的。

聽見旁邊的笑聲,楚天微一扭頭問:「怎麼?」

以為楚天沒聽到他們的話,張聲忙說,「唉,沒怎麼。」

同時心裡想著:他才不會承認有那麼一瞬間自己想歪了。

小珂珂自然也不懂張聲在笑什麼,他又跟他說笑了一陣,到底還是個小孩兒,瘋玩了一天到了晚間很快就困了,乾脆倒在張聲懷裡睡了過去。

「沉嗎?」原本沉默開車的楚天問。

「不沉,珂珂也不重。」

怕孩子冷著,楚天又把車上的空調調大了一些。

等燈的時候他摸了摸小孩的腦袋,跟張聲說:「我大嫂最近都在外地拍戲,小傢伙估計是想他了。」

他語氣中自然流露出了一種疼惜和寵溺,很明顯,楚總是發自內心地喜歡楚玨珂這個孩子的。

但也許是從前的印象惹的禍,張聲總是無法把身材過分高大、渾身上下滿是威嚴的男人與個萌娃放在一起做聯想。

雖然楚天跟琳琳相處的很好,但他總覺得像楚天這樣的人應該是不大喜歡小孩子的。當然也可能是像他自己似的,楚總只對個別小孩兒來電。

然而一想到楚總口中的大嫂是個男人,張聲就覺得滿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想到了米貝貝他忽然就想起,剛才確實是聽見陸沉叫楚總楚二來著。之前在銘遠國際的停車場,好像楊瑞亭那老狐狸也是這麼叫楚天的……可是如果他上面是有一個哥哥的,怎麼自己從前就沒聽說過?

「所以您還有個哥哥嗎?」張聲試探著問。

楚天說:「是有個大哥,但不是親的。小時候被我爺爺從外面抱回來的,叫楚寒。」

「……」

楚寒啊,這人他也聽說過啊。

普通商人大概不會知道這位的大名,但張聲這麼個下九城裡頭出來的、做過小混混兒的人,這位的名號對於他來說,說如雷貫耳也不誇張。

只不過就算楚寒也姓楚,可他之前也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是b市楚家的人!

……畢竟是不適合拿到明面上來說的身份。張聲弄不懂楚總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的就在自己面前提到了楚寒,究竟是覺得自己不會知道這個人所以無所謂,還是當真沒有防備自己……

「一瞅您跟您哥哥的感情就不一般。」心中思緒萬千,張聲表面上倒一點都不含糊地呵呵笑著說。

「確實。」似乎是又想到了糟心事,楚天皺起了眉頭,「本家這邊族譜上就只有我跟楚棋,楚棋這人……總之是跟我玩不到一塊去,一直以來都是我跟我大哥的關係好。」

可那位畢竟也是個手腕非常的人物,難道就不會發生二虎相爭的事情麼?

心裡雖然好奇,但楚總不提他大哥的身份,張聲也就不方便打聽了。

他放下了八卦的念頭,哪兒想到楚天又接著說:「我大哥性子有些狠戾,但處事很講究,沒話說。等哪天我大嫂回來了倒可以順道一起把他介紹給你認識。」

「啊?」

「我大嫂在娛樂圈裡還有些人脈,有些事我插手可能會對你造成負面影響,讓他帶帶你倒是正合適。」

「上回齊穆肯來幫忙也是看了他的面子。」

「額……這個。」張聲其實更想問問楚總管個男人叫嫂子他就不覺得彆扭麼。

但他不敢。總覺得問出口了就是歧視人的意思了。

「正巧琳琳喜歡,到時候可以把她也一起帶出來。」楚天又說。

「哦,好。」

「說起來,」楚總的話竟然多了起來,「上次我提到的侄子就是珂珂,珂珂因為他倆個父親的身份打小就沒什麼朋友,如果能跟琳琳玩到一起去就好了。」

張聲沒有立即回答,他是有點猶豫的。

其實琳琳被從前的自己收養這事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她不養在自己身邊,所以以前知道她存在的人並不多。可如果有心人要查的話,還是輕輕鬆鬆就能查到她與自己前身的關係。

無論從前的自己是否還被人關注著,單說張艾琳先後被兩個叫「張聲」的人收養這件事,在很多人看來本身就透著詭異吧……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可他不能允許自己閨女被麻煩惹上身。所以如果可以,張聲其實並不希望琳琳跟楚天交往過深。

會有這樣的想法倒也不是因為他不相信楚天。只不過重生這麼詭異的事情,如果可以不讓人發現的話那才是最好的。

理智上雖然是這樣,可是楚天現在給的這個理由太充分了。一想起剛才楚玨珂跟楚實揮手的樣子,覺得這小孩兒其實也挺可憐。況且他家琳琳因為身體的原因也沒有朋友,如果這倆小孩兒能玩到一起去,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於是張聲沉吟了半天,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張聲同意了以後,手把方向盤、目視前方開車的楚總微微勾起了唇角,「那有空你就把琳琳帶出來?珂珂這邊我大哥不方便帶他,只能我來。」

「哎,成。」張聲這次答應的倒是很痛快。

對於到底該不該讓琳琳繼續接觸楚天張聲還沒徹底想好,但楚總口中所說的這個有空實在是太籠統了,指不定就推到了哪一天。既然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情,他當然是得過且過,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跟楚天較真兒。

楚天一路平穩的開著車,把張聲送回到住處的時候楚玨珂還在睡著。

小孩子軟乎乎的小身子攤在自己的身上,張聲竟然還有點捨不得放下。

「不用叫醒他,把他放座位上就行,回去我開慢點。」楚天說。

「……這行嗎?」張聲眨著水潤的眼睛擔憂著問。

「那要不你再抱著他,跟我回家?」楚天提議,那樣子看起來竟然還有點是認真的。

張聲……動作利索的把小孩兒放在了其實特別舒適的座椅上,還特體貼的給孩子繫上了安全帶,態度恭敬地說:「楚總辛苦了,您慢著點走。」

伴隨著一聲哼笑,楚天說:「嗯。」

Chapter 46

下一周張聲又開始忙了起來。主要是邢美麗和公司那頭給他找了個房子,要忙著搬家。

新房子格局不小,一廚兩衛兩廳兩臥室,面積一共二百來平,規模跟他曾經的家差不多大了,就是裝修要更加簡約利落一些,不是他以前的那種奢靡風。

搬家的過程倒也不繁瑣,張聲重生回來以後原本就沒什麼值錢的物件,基本上打了包,勞邢美麗去接一趟就全部搬入新居了。

搬家的時候邢美麗帶了兩個信得過的助理幫忙,兩天下來就把屋子收拾的特別乾淨整潔,邢美麗甚至還給張聲配了個鐘點工,待遇早就不是過去十八線小明星的那個待遇了。

只可惜這個房子為了清淨位置也是偏離市中心較遠的,但距離葉敬飛他們還有一些距離,稱不上近。他搬家忙活了兩天,趕著一個沒什麼事兒的下午,葉敬飛和方榮就把琳琳送了過來,順便慶祝他喬遷之喜。

這時候葉敬飛和方榮的那個小飯館已經開了一段兒時間,那邊兒的消費群眾都是附近的大學生,年輕的小姑娘們一瞅這店的老闆是倆帥哥,明顯就提起了興趣,所以剛開業不久就已經積累了一些回頭客,生意也算是蒸蒸日上。

葉敬飛他們到的時候邢美麗還沒走,正在跟張聲說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沒有避諱邢美麗的意思,張聲先給眾人做了介紹,說葉敬飛他們是自己的倆朋友,平時他忙的時候就順手幫自己帶琳琳。

張聲身邊有幾個朋友並不是奇怪的事,但是這兩個人……分明是年紀輕輕的倆挺帥的小伙子,偏偏自帶著一股戾氣,與面相清純又俊秀的張聲站在一起,未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既然是連女兒都能托付的人,對於這兩個人的身份邢美麗也沒有仔細打聽和詢問。但她仍然覺得張聲還沒有做為公眾人物的自覺,也不會保護自己。

不過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事情,很多人都是吃了虧以後才會學乖。她將一些叮嚀按在心中不提,繼續說:「以後你忙起來了時間上肯定會擺佈不開,難道拍戲領盒飯你還要自己去排隊嗎?我知道生活助理涉及*,確實是不好找,不過我們可以先試一試,要不然先找個普通的助理也行,起碼得有個人陪你跑片場給你開車吧?」

張聲說:「普通助理可以,但規矩得我自己定。」

邢美麗說:「可以。」

隨即在本子上將助理的問題圈了起來。

合上了本子以後她又說:「那就先這樣,這幾天你準備準備,好好看劇本,下周進組。」

「好的,謝謝邢姐。」張聲笑瞇瞇地應道。

把邢美麗送走了以後張聲寶貝似的把琳琳抱過來說了會兒話,又帶她參觀了下房間,然後問道:「以後暫時就跟爸爸住這兒了,成不?」

張艾琳大概是打小就經常搬家的緣故,對這些都沒什麼感覺了,但得知能跟張聲在一起她還是很高興的,生得可愛又有靈性的小姑娘登時就喜笑顏開,甜絲絲地應了聲:「好!」

除此之外張聲還想讓葉敬飛和方榮也一起住進來,反正空間夠用。只不過小飯店剛剛步入正軌,兩個人還得起早貪黑的忙一陣兒,實在不適合兩地跑。

更何況他下周又得進組了,估計又要有好長時間不能回家也不能照顧琳琳,讓葉敬飛他們搬過來完全沒有意義。

就算是眼見著張聲的事業有了起色的現在,葉敬飛和方榮也還是不能理解他們老大幹嘛非得去混那個破圈子。

只不過三個人當中張聲才是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那個,倆小弟就算不理解也只能二話不說地舉雙手雙腳表示支持。

晚間又是張聲下的廚,吃了飯以後三大一小癱在沙發上看電視,順便養膘。

今天正好是《三個女人一台戲》首播的日子。雖然做為配角的張聲要在第十幾集的時候才會出場,但是看自己參與的戲播放在電視上,對於第一次當演員的人來說這感覺還挺奇妙的——

如果半年以前有人跟他說他會成為一個明星,張聲大概會把對方當神經病。但世事難料,命運的軌跡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雖然這部劇裡劉雯的戲份被刪減了許多,但編劇和後期剪輯的功底也很深厚,張聲看了頭兩集竟然愣是沒看出什麼違和的地方。

一邊看劇他一邊掏出手機刷微博。因為前期宣傳做的很充分,因此新劇播出的第一天就在網絡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電視劇名更是在短短時間內就上了微博熱搜。

對於剛剛播出的劇情,網上也已經什麼樣的評論都有了,褒貶不一。

倒是原來宣傳當中個性鮮明突出的女二號變得不是那麼醒目了這一點卻沒有引起什麼話題。

要麼怎麼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觀眾看這種電視劇還是為了打發時間看個熱鬧,就算臨時把一個演員換了,除了真正的鐵粉會有意見以外,其他觀眾其實都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

張聲又隨便搜了搜,發現劉雯和高興自從沒有參加後期宣傳以後,也再也沒有轉發過劇組的宣傳微博,更加沒有發過微博。只有一些粉絲還在他們微博底下留言說求更博,但也並沒有激起什麼浪花。

這兩個人的事在張聲這兒倒掀不起什麼波瀾,他只是深刻的體會了一把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以及粉絲的不長情,開始正式考慮怎麼樣才能多圈粉和多培養死忠粉了。

於是他心中一動,把好久都沒怎麼理會的系統召喚出來。

掙扎了這一段時間,他的人氣值終於稍微上升了一點兒,現在已經超過了一千點。張聲開始翻看起了目前自己用這些人氣值可以做的事。

雖然說在娛樂圈當中沒有背景和人脈就一定火不起來,但張聲始終認為想要一直火下去自己本身也得有兩把刷子。

所以就算已經抱上了楚總的這條金大腿,但為了有備無患,張聲想的仍然是自己在這行如何能夠持續發展的問題。

索性的是這套系統雖然挺傻的,也不夠智能,但在某些方面設計者想的還是蠻周到——相對靠前的功能基本上都是與如何幫助宿主成為巨星有關的。

比如說「提升宿主外貌顏值」、「改變宿主身形」、「提高宿主的藝術修養」、「提升宿主魅力值」等等,這些看起來就令人難以想像它能發揮作用的、但又切切實實被人所需要的功能。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張聲選擇再相信一次系統的智商,在腦中問道:「提升宿主魅力值,這個真的能做到嗎?」

系統獨有的平淡機械的電子音在腦中久違地響起:

【是。】

「那這是怎麼做到的?是什麼樣兒的原理?」

慶幸的是這一次系統可以識別他的意思:

【魅力值提升初級技能是通過改變宿主本身氣質實現的。高級技能則可通過直接干擾他人的腦電波來實現。】

緊接著,盡職盡責的系統在他眼前自動彈出了光幕,並試圖將這一功能的使用和注意事項都在他腦中朗讀上一遍。

張聲最受不了這個聲音,感覺就跟他讀書的時候聽外語聽力似的。於是連忙打斷了系統,自己看起了光幕上的內容。

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個技能,是因為這項技能在光幕上邊框是亮著的,這說明了他現在的人氣值已經足夠解鎖並使用該功能。

然而通讀了一遍說明以後張聲才發現,原來這個技能從低級到高級總共分為六個階段,階段越高效果越強勁。其中一級技能的獲得需要用1000點人氣值,二級技能需要10000點,三級技能100000點,以此類推,每一層級需要的人氣點數都是上一層級的十倍。

於是系統所說的那個通過影響別人的腦電波讓別人愛上自己的那個第六層級,足足需要一億點人氣!

更加坑爹的是,想要解鎖下一層級就必須先兌換上一層級。也就是說張聲就是人氣值夠用也不能直接兌換第二層級,只有先花1000點人氣解鎖了第一層才擁有進一步兌換的權限。

……這對於人氣值的要求看起來有點恐怖,畢竟一千人氣已經是他現在全部的財產。但張聲還是動了想要積攢人氣先把這項功能解鎖幾個層級的心思。

因為這項功能簡直就是bug一樣的存在啊!

提升了魅力值就自然會吸引到許許多多的粉絲,人氣值就會不斷增加以便他去兌換更多的功能。這樣的良性循環簡直就猶如永動機一般,也不知道當初設計者是怎麼想的,既然連魅力值都能提升,這破系統哪兒還需要宿主特別去積攢人氣?

張聲剛剛這樣想著,大概是誤以為他在問問題,腦中就是「叮」的一聲響,機械音再次響起:

【請宿主注意,注意事項一,魅力值的影響力無法通過電子媒體傳導。注意事項二,經由魅力值提升得到的關注和喜愛並不屬於人氣值,無法記錄到本系統中或被本系統消化使用。】

Chapter 47

【是。】

張聲又這麼組織了下語言:「並且凡是因為魅力值而喜歡上我的,通通都不計入人氣值了?」

【請注意,人氣值的增長只能來源於粉絲對於身為巨星的宿主的喜愛和崇拜。】

經系統這麼一強調,這個問題張聲現在也算是明白了——通過提升魅力獲得的喜愛跟他是不是明星沒有關係,所以理所當然的不計入人氣值。

「那按照你的這個設定,那些被我人格魅力征服的人如果又喜歡上了身為巨星的我,是不是也會增加人氣值?」

系統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分析他的問題,幾秒鐘以後才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

「嗯。」張聲在腦中應了一聲。

時間久了他其實也逐漸發現,這個系統雖然呆板木訥,但是在邏輯方面卻相當嚴謹,幾乎沒有缺陷。雖然仍舊不知道這系統是不是也靠腦電波來捕捉和記錄人氣值的,但貌似它一直都能很精準的識別到這些。

無論如何這項功能雖然貴了點,但在張聲看來比那些提高顏值之類的功能要好多了。

畢竟原主不缺顏值,身材方面張聲也自信擁有八塊腹肌的那一天指日可待。至於其他方面不是說不重要,只不過他現在需要的就是一項簡單粗暴的開掛方式,幫助他去達成一些事情。所以他不再猶豫,直接用唯一的一千點人氣跟系統交換了「提升魅力值」這項功能的第一層。

【宿主決定開啟提升魅力值功能(第一層),確認請按『1』,返回上一層請按『0』】

張聲看著眼前半透明的光幕,趁葉敬飛他們沒注意的時候虛空一點,在『1』上按了一下。

【提升魅力值功能(第一層)已經解鎖並開啟,感謝宿主為本系統奉獻的能量。希望宿主能再接再厲,早日積累到更多人氣,解鎖更多功能。】

「嗯,不客氣。」雖然還是那個並不好聽的電子音,但有那麼一瞬間張聲還是想摸摸系統呆板的腦袋以做為合作愉快的獎勵。

眼前的光幕消失,張聲把頭一轉,一拍旁邊葉敬飛的大腿問道:「你覺得我有啥變化沒有?」

「……」被青年模樣的男人眨著他那雙一汪水兒似的眼睛看著,葉敬飛覺得跟有什麼東西撞進了他心房似的,心跳咚咚咚的加速著怎麼樣也慢不下來了。

他極力掩蓋那一絲絲彆扭的感覺,盡量保持像平常一樣的態度,隨口問道:「……什麼變化?」

「有沒有一種……氣質不一樣了的感覺?」

「有個屁!」葉敬飛說。

張聲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難道系統欺騙了他?還是這技能點的還不夠強力的原因?

他乾脆站起身來向洗手間走了過去,鏡子裡出現的是青年一如既往的姣美容顏。張聲左看右看,試圖看出些什麼變化,這個時候琳琳「登登登」地走了進來,小手還舉著他的手機:「爸爸!你的電話!」

張聲還在摸自己的臉,所以沒有立刻去接,「嗯,是誰打的?」

張艾琳看著手機屏幕,吃力念道:「小……總,小什麼總?」

張聲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把手機抽了過來,手指一劃接通了電話:「喂,楚總晚上好。」

張艾琳背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張聲身後,記下了,原來那字兒就念楚。

「東西都搬好了嗎?」楚天問。

「嗨,也沒什麼東西,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謝謝楚總關心。」

聽著電話那頭聲音悅耳又摻雜著幾分沒心沒肺的道謝,楚天看了看機場四周耀眼明麗的路燈,剛想說什麼,就聽電話那頭響起一片嘈雜:「老大你快點,便秘了還是屁股長馬桶上了?廣告兒都過去半天了!」

「放屁!」電話的聲音小了很多,大概是話筒被人捂上了,但還是能聽到屬於張聲的聲音在那頭嗤笑出聲,「老子壓根兒就沒上廁所……」

「……」

「喂?楚總您是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事了。」楚天說,「別玩太晚,早點睡。」

隨後乾淨利落地當先掛了電話。

……

電話掛斷以後張聲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石英鐘,都已經九點多了,嗯,這時間確實是不早了。

因為第二天還要早起的緣故,當晚葉敬飛和方榮也沒留宿。等兩個人走了以後,張聲帶著張艾琳洗漱完畢以後就和閨女一起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早上張聲是被臥室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他第一反應是誰他媽敢打擾老子睡覺?!

第二反應是我閨女還在家呢臥槽家裡不會是進賊了吧?

騰地一下坐起身來跳下了床,張聲拉開門就衝進了客廳之中。

他是睡懵了。

所以當看到被明媚陽光光顧著的客廳就像是個溫暖的玻璃花房,暖和的光芒灑洩下來落在兩個小孩子的身上……那一瞬間張聲甚至覺得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玩兒什麼的倆小孩就跟兩個長著翅膀的小天使似的……

等等,哪兒來的倆小孩兒?!

再定睛一看,除了自家閨女以外,另一個小肉球不就是楚天的侄子楚玨珂麼!

驚醒過來的張聲這才發現,客廳正中擺放著的純皮沙發上,小楚總正半靠半倚地坐在那裡,一雙長腿交疊在一起,態度隨意的低頭翻看著自己之前置於茶几上的劇本。

楚天的相貌外形很好,一頭利落的短髮襯著一副英俊的眉眼兒,是那種讓人冷不丁一瞅就會覺得帥氣逼人的類型。

張聲看得有些回不過神來。

很奇怪的,他以前也知道楚天長得不錯,但因為那是楚天,所以比起實力他從來不會去過分關注這個人的外貌,怎麼今天……

正當他愣神之際,楚天已經直起雙腿站了起來。過分高大的男人依舊帶著一種威嚴又攝人的氣勢,他緩步走到張聲面前,微微皺起了眉頭說:「怎麼不穿鞋就跑出來了?」

順著楚總的目光低頭一看,張聲這才發現自己果然是睡懵了,頭腦不清醒地急匆匆跑出來,壓根兒就沒穿拖鞋。

這會兒天氣已經很涼了,但還沒有供暖,光腳踩在冰涼一片的地上,他下意識地彎起足弓,突出白花花的腳背,正用腳尖和腳後跟兒撐著身體。

見他還在發愣,楚天眉頭皺得更深,乾脆說了聲「你別動」,就一抬胳膊,環腰把張聲抱離了地面。

隨即又一轉身,把青年拎小雞一樣放在了沙發上。

他動作太快了。快得就連張聲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等坐在了沙發上他才來得及說一句:「唉,您這是幹嘛啊?」

然而這個時候楚天已經從玄關的鞋櫃裡頭拎了一雙拖鞋出來,走回來以後一彎腰,就放在了張聲的腳邊。

「……」深深地有一種他再慢上一秒楚總會不介意幫自己把鞋都穿上的錯覺,張聲連忙自動抬腿,把兩隻腳分別伸進拖鞋裡面。

這才有空說道:「楚總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今兒個不上班?」

楚天面無表情地說:「休息。」隨即一伸手,把張聲因為睡覺不老實而滾開的睡衣扣子給重新繫上了。

張聲覺得挺尷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的覺,這件睡衣一排五個扣子愣是讓他給滾開了四顆。

楚天這會兒正一個一個給他系,頗有耐心的樣子。張聲有點不好意思了,隨即想到楚天能進來,那就一定是琳琳給他開的門……

目光下意識地向自己閨女那邊看過去,只見倆小孩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低頭玩自己的了,反而齊刷刷地歪著大腦袋、瞪著大眼睛地向自己這邊看過來。

……小孩子太天真無邪了,所以那明晃晃的探究和好奇的目光……把張聲看得,莫名其妙的就有點無處遁形了。

——他總有一種一覺醒來哪裡都不對了的感覺。

「您來這兒幹嘛?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張聲小聲嘟囔著問。

楚天這時候已經把扣子給他繫好了,還用手捋了捋他胸前的皺褶,才說:「來恭賀你喬遷之喜。」

張聲輕佻嘴角露出微笑,只是甜美的模樣絲毫不影響那在心中不斷呼嘯而過的彈幕……見了鬼的喬遷之喜!老子就搬進個公司臨時安排的公寓,哪裡是喬遷了?

楚天垂眸壓下心中莫名的不快和煩躁,又抬眸,說:「打聽到你今天有空,正好想帶著琳琳和珂珂出去玩一天。」

倆孩子探究的目光瞬間迸射出光芒,齊齊點頭表示:是要出去玩噠!

張聲:「……」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提前約一下嗎?

他想表達下自己的不滿,無奈楚總打聽的一點兒沒錯,自己今天確實沒有什麼事兒,原本也是打算帶琳琳出去玩的。

心中正不大樂意著呢,就聽楚天說:「原本是想提前約你的,不過我前兩天都在外地開會,昨天回來又太晚了,所以沒說。」

「哦。」張聲這才想起來,這幾天好像真沒有楚總的什麼消息,昨兒晚上這位也確實是來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的。

難道那時候楚總他是剛下飛機?

楚天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眸光略微閃爍地說:「起來收拾下吧,一會兒我們出發。」

  ☆、Chapter 48

直到收拾好了下樓以後,張聲還沒想明白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兩個小孩兒莫名的一見如故,楚天一開車門倆小肉球就一面咯咯咯笑著一面嘰裡咕嚕地滾進了後車座裡。

張聲怕他倆在路上不老實再磕了碰了,還跟著坐上了後車位。

楚天繞到前面駕駛室,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拿了一兜零食丟了過來,「你沒吃早飯,路上先墊點。」

此時正好是早上九點鐘。逐漸進入冬季,連陽光都變得懶惰了起來,這會兒也才剛剛爬到頭頂。

琳琳作息很規律,早上六點多鐘就自己起來收拾了,這一點比他這個當爸的要出息得多,張聲自愧不如。他有時候想賴床不想早起,就會給小孩兒準備一些麵包牛奶麥片之類的早點,免得他閨女餓肚子。

所以現在的這個時間,他閨女早就吃完了。

但接過袋子以後張聲還是翻了翻,給琳琳和珂珂拿了兩盒牛奶。楚天這時候卻說:「珂珂和琳琳都吃過了,別給他們喝太多水,一會兒上了高速不方便去廁所。」

……還得上高速?!張聲手一頓,所以楚總您這是要帶我們去哪兒玩?!

張聲早上沒什麼食慾,忙起來的時候更是很少吃早飯,但楚天說早飯必須得吃,就叫張艾琳和楚玨珂監督張聲吃東西。

不得不說楚總這一招還挺管用的,被兩個小豆丁齊刷刷瞪著大眼睛盯著,張聲也不敢不做出表率,只得乖乖撕開麵包的包裝袋,給牛奶盒插上吸管,自己吃喝起來。

張艾琳還在旁邊說:「爸爸你得多吃點,整天不好好吃飯,才會又瘦又弱。」

……又瘦又弱。

被自己閨女這麼評價,張聲就像當胸中了一箭一樣。但他最怕琳琳嘮叨他,壓根兒就不敢抗議。

倒是楚玨珂特別贊同的在琳琳旁邊笑了起來,張聲在小孩兒水嫩嫩的小臉上戳了一下,故意逗他:「你笑什麼呢?」

楚玨珂一挺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笑姐姐說得對呀!」

張聲:……

兩個小孩隨即又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討論的東西竟然還挺前衛,都是娛樂圈最新的熱事和緋聞。

張艾琳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呀,我爸爸演的,你晚上回家記得看。」

「真的咪?」楚玨珂眨了眨眼睛又看看張聲,隨即特委屈地說道:「我爸爸最近不讓我看電視,說會壞眼睛。」

「才不會呢!看一點點才不會有事呢,是不是爸爸?」張艾琳扭頭問張聲。

張聲疼是疼琳琳,但對自己閨女有些方面他確實是放養著的。他的想法是自己小時候也沒人管,長大以後不照樣兒活的挺好?更何況他家琳琳總是一副小大人的做派,有時候比自己還懂事兒,所以他就更加不會管這管那兒的。

但楚玨珂是楚家的孩子,單看小楚總對他的那個重視和喜愛的程度,張聲覺得自己還是少摻和楚家人的教育方式比較好,於是就特別中肯地說:

「你還這麼小,少看電視是對的。」

楚玨珂登時就變得更委屈了,可是這孩子生來乖巧懂事,似乎不會哭鬧也不會作,就那麼嘟著小嘴一副明明不開心但還是在隱忍的樣子,看的張聲心都化了。

於是只得又說:「但是看一會兒應該沒什麼事兒……那個,楚總您說呢?」

處理不了的問題,順理成章地拋給楚總就對了。張聲暗戳戳地想。

楚天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面的一大倆小,說:「可以看一點,回頭我跟你爸說說。」

楚玨珂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媚了起來,一雙大眼睛都彎成了兩隻小月牙:「謝謝小叔,謝謝小嬸兒!」

張聲:「???」

楚玨珂這話是笑著說的,小孩子的發音又不是很標準,張聲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又確認一遍地問道:「……你叫我什麼?」

珂珂很聽話,問什麼答什麼:「小嬸兒啊!」

「咳咳。」楚天難得不鎮定了,過收費站交錢的時候差點沒一腳油門躥了出去。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張聲,說:「接珂珂的時候臨出門他爸開了個玩笑,估計小傢伙是記住了。」

張聲沒覺得被個五六歲的小孩認成小嬸有什麼可值得計較的,也就沒注意到楚天的緊張。

他揉了揉小蘿蔔頭的大腦袋,頗為吊兒郎當地問道:「你知道小嬸是什麼意思嗎?就瞎叫。」

楚玨珂說:「知道呀,爸爸說就是小叔的媳婦,我要叫小嬸噠!」

張聲:「……」

好吧他突然想起來楚玨珂有兩個爹的事兒了,也許對這小孩來說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比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要更正常些。

車子上了高速公路後就一路勻速平穩地行駛起來,楚天這會兒倒是沒動靜了。但楚總好歹還坐在前面,張聲覺得關於小叔小嬸這種涉及到老闆自身的問題不適宜多開,於是很機智的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楚玨珂到底是小孩兒,很容易就被其他事情吸引去注意力了,倒是琳琳忽然仰起小腦瓜,輕飄飄、態度隨意地問:「爸爸你要做楚叔叔的媳婦兒了嗎?」

「哎,別瞎說,怎麼可能?」

「哦。」張艾琳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腦袋裡又在琢磨什麼了。

張聲忽然覺得雖然帶著兩個又萌又聽話的小孩兒出去還挺幸福的,但面對小孩子變化多端又層出不窮的問題還是會止不住地覺得累,好累。

累吐血的張聲並不知道一路目不斜視平穩開車的楚總,此刻整個嘴角都上揚了起來。

等開到地方找了車位停車以後,張聲才發現楚總帶他們來的地方竟然是某著名的以遊樂項目居多的室外大型遊樂園。

由於深秋時節天氣轉冷的緣故,遊樂園很快也要關閉了,今天又是工作日,平時人滿為患的地方這時候倒沒有那麼擁擠了。

可儘管是這樣也只能說是不擁擠,舉目一看,人還是不少。

張聲好歹還記得自己明星的身份,從兜裡掏出個口罩戴上,有些無語地問:「怎麼想著來這兒了。」

「珂珂總吵著說想來,我大哥又不方便帶他……」楚天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先把楚玨珂抱了下來,叮囑他在原地站著等姐姐,又回身把琳琳抱了下來,甩上車門後繼續說:「所以只能我來。」

「……」好吧豪門裡頭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沒有追究楚總的話有沒有什麼漏洞,張聲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揚起頭看著很遠處呼嘯而過的過山車,聽著那上頭人們的尖叫聲,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疼意。

琳琳心臟方面的問題,決定了小姑娘也許一輩子都不適合到這種地方來玩。

平時他和葉敬飛方榮帶張艾琳出去玩就從來不敢把孩子往這個地方領——他既怕小孩兒看別人玩自己也要玩,又怕張艾琳覺察出自己跟別的小孩是不一樣的。

……雖然楚天並不知道張艾琳的身體狀況,不知者不怪。但張聲想著要是出發前自己能多問一嘴……

也不知道楚總是怎麼安排的,連排隊買票這個步驟都省了,四個人走過大門,張聲就那麼帶著懺悔和憂慮跟著楚天進了遊樂園,然後就發現事實上是他多慮了。

因為那些驚險刺激的遊戲,壓根兒就不允許像張艾琳楚玨珂這麼大點兒的小孩玩。

而且楚天似乎很有分寸,他們進園的這個時間正好趕上卡通片主題的巡演,倆小孩順理成章地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巡演的節目非常豐富,由成年人穿著卡通服飾扮成的玩偶也是琳琅滿目,是遊樂園的一大特色,十分吸引遊客的目光,就導致很多人都圍著巡演隊伍移動,像琳琳他們這樣的身高的小孩兒只能被擋在人群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買了一些活動的周邊,楚天沒有一絲遲疑的單手先把琳琳抱了起來,又彎腰把楚玨珂抱起來。兩個精雕玉琢地小孩兒抱著一個身材分外高大的男人的脖子的畫面分外搶眼,比巡演節目還要吸引別人的目光。

視野拔高以後什麼都能看見了,楚玨珂咯咯地笑了起來,張艾琳也不由得說:「叔叔你真高。」

小楚總臂力驚人,一手抱一個孩子也面不改色,連一點兒顫抖都沒有。

儘管這樣張聲也不好意思了,他連忙伸手接過來一個。

被看起來要瘦弱一點的「小嬸兒」抱著楚玨珂也沒什麼意見,他喜歡張聲,甜絲絲地說了一聲謝謝以後就伸出兩隻蓮藕般短短胖胖的胳膊環上了張聲的脖頸。

兩個個頭都不矮的男人一人抱著一個萌娃跟著巡演隊伍行走的畫面簡直太美,甚至有人在他們經過之時失聲尖叫了起來。

也幸虧張聲被黑色口罩遮住的大半張臉,他本身還沒什麼知名度,要不然他們這會兒止不住是要被多少人團團圍住了。

為了不至太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兩個人不得不站在外圍,稍微落後於隊伍一些。

張聲覺得自己不是很懂這些人,尤其是那些不住向他們這邊看過來的小姑娘們。他頗為無奈地看了楚總一眼,這會兒巡演的音樂很吵,楚天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以後就低頭在他耳邊說道:「現在知道我想的有多周到了吧,趁你沒紅之前趕緊出來玩玩。」

張聲也在楚總耳邊說:「可我怎麼覺得他們瞅的其實都是您?」

楚天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認了。只把目光落在他臉上兩個人的姿勢在遠處看就像是在深情款款的相互凝望。

兩個萌娃都特別乖巧地看著遠方,那畫面太美好,有人忍不住偷拍了照片,也有人在遠處咬碎了一口白牙:

「阿天。」

  ☆、Chapter 49

張聲大概不知道他戴上了款式單一的純黑色口罩以後,就襯得原本就很白的肌膚更加雪亮透白。再加他有一雙與靈魂並不相符的小鹿般靈活靈動的眼睛,微微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一個明媚又好看的弧度,所以被他仰頭看著的楚天就不免心中一蕩,怔愣地撞進他那雙眼睛裡,久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聽到有人叫他:「阿天。」

原本互相逡巡著對方,莫名其妙陷入凝望的兩個人雙雙回過神來,將注意力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能那麼叫楚總的人不多,心裡這麼想著,張聲扭頭一瞅,確實是熟人了。

這個時候那一波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近前,正是楚天的那個弟弟楚實,他小媽姚夢琪和她弟弟姚京,連帶著一位看起來同樣時髦的女性和負責照顧楚實的保姆和司機,這逛遊樂園的人群規模著實不少。

「阿天,這麼巧。」姚夢琪依舊妝容精緻,態度十分熱絡地跟楚天打招呼。

看見他們這行人,楚天原本渾身都透著隨和和平易近人的氣質頓時消失的煙消雲散,他略微皺起了眉頭,說:「嗯。」

姚夢琪又扭頭對張聲抱著的楚玨珂說:「你好呀小珂珂。」

楚玨珂是認識他們的,但因為從沒有人跟他正經介紹過的關係,小孩兒一直都挺混亂,也不知道該管姚夢琪叫什麼,只能禮貌地揮了揮小爪子:「阿姨好。」

姚夢琪身後的人開始不約而同地誇他乖巧可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聲也挺佩服這群人,前兩天剛剛在楚總這兒碰了釘子,這會兒遇上了還能這麼熱情的靠過來。

主動靠過來的這群人很快就把目光集中在了被楚天抱著的張艾琳,和走在旁邊抱著楚玨珂的張聲,臉色看起來都有點不大好看。

楚實被他媽攥著的手更是下意識地握得死緊。

他的個子已經不矮,但奈何楚天太高了,因此他看楚天的時候還是要仰著頭的。楚實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被楚天抱住的陌生小女孩,像是受了什麼打擊一樣,在姚夢琪的幾次暗示下,他緊抿著嘴唇,過了半天才能勉強發聲,對楚天說:「哥哥好。」

一行人停住了腳步,與巡演的隊伍逐漸拉開了距離,連環繞在耳邊的音樂聲都小了許多。

楚天說:「怎麼今天來這了。」

他語氣很含糊,連隨便一問都算不上,但姚夢琪還是態度認真、得體又大方地笑答道:「這不阿京在外地談生意才回來,年前又要忙起來了。阿實嚷著要見舅舅,就……請了一天的假,帶他出來散散心。」

乖乖巧巧地擱楚總旁邊站著、就差擺出小鳥伊人姿態的張聲一邊津津有味地看戲,一邊在腦中不住地吐槽起來:說翹課就翹課,楚天這半拉弟弟是不是太被慣著了,這樣的話可怎麼得到他哥的賞識呦。

楚天沒接話,似乎壓根兒就不關心他們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說話,氣氛就自然變得靜謐了起來,安靜地簡直讓人覺得有些尷尬。

「阿天,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真可愛。」姚京率先打破了沉寂,他似乎是想伸手摸摸被楚天抱著的張艾琳,但琳琳還沒有什麼反應,楚天卻率先抱著孩子躲開了,沒讓他給碰著。

他當然也不會回答他的問題跟他們解釋琳琳的身份,任由姚京滿臉錯愕地伸著懸在半空中忘記收回的手,楚天一點頭,說:「你們自便吧。」

「阿天,你……」外表看起來比張聲還要脆弱的男人一臉受傷地又喚了一聲,換來的卻是楚天攬過身邊的青年、直接離開的背影。

伸出去的手臂因為沒了力氣而緩緩地垂了下來,姚京卻是渾身一震,詫異地瞪起了原本形狀美好的雙目。

他發現這個戴著口罩的青年的背影,與之前被楚天帶去楚老爺子生日宴的那個漂亮男孩的極為相似。

……跟在楚天身邊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但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也從沒見過哪一個真的在楚天面前站住腳跟的。

就連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特別受寵的溫偉實前段兒時間不也被楚天和平分手了麼。

也正是如此,所以就算那日在楚天身邊見著了個漂亮的男孩子姚京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覺得他是瞭解楚天的。

他以為那個漂亮男孩兒也不過是楚天一時興起,新包養的小情人而已。

直到現在,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楚天對自己身邊的人,尤其是情人一直都不薄,這一點姚京是有所耳聞的。但那些在他看來不過是楚天式的過場而已,楚天在這裡面並不能說是用上了多少真心。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楚天可以帶著情人出席一些公共場合,但絕不會真的將他們帶到對於他來說極為珍貴的家人面前。

更別提他會特意抽出時間,還把楚玨珂也帶出來一起玩。

就算是溫偉實也從沒有過這待遇。

姚京面色變得蒼白了起,那頭姚夢琪的閨蜜許晴菲已經十分按耐不住地輕哼了聲,十分不悅地小聲抱怨道:「他怎麼還是那麼拽啊,一點面子都不給你們!楚實都這麼大了,你好歹也算是他的長輩了吧!」

姚夢琪也一改往日裡和煦的樣子,她見楚實還一動不動地養著楚天他們的身形,將兒子的身子板過來面朝著自己,咬著牙說:「楚實你要好好用功讀書,早日超過楚天。他不給我們的東西我們就自己掙過來!」

「可是媽媽你不是說,讓我在哥哥面前好好表現,這樣他才能早點認可我們……」

「那是以前!」姚夢琪徹底失了往日裡端莊的樣子,眉目幾近猙獰,「這麼多年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那個氣量怎麼能容下我們?現在你爸好歹還活著,萬一你爸不在了,咱們娘倆兒就會被掃地出門,喝西北風去了!」

或許是被他媽的這個樣子嚇到,或許是覺得被掃地出門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楚實嘴一張,乾脆就哭了起來。

姚夢琪見了他的這個樣子覺得他不爭氣,但沒有態度更加惡劣地罵起來,只是差點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許晴菲在旁邊勸著,姚京回過神來也強打精神地來勸。姚夢琪更覺得難受了,對姚京說,「早知道楚天是這麼能耐的,當初你就不應該跟他鬧得那麼僵!你不是說他對你還有情誼在嗎?那你好歹趕緊想想辦法啊!阿實的戶口還沒有著落呢,他本來就姓楚,難不成還要一直姓姚嗎!」

姚京這會兒心情也不好,但他習慣以他姐姐為中心了,看著姚夢琪急紅了眼睛的樣子,在他自己還沒有確定之前也就沒跟她說自己的發現,只能耐下性子,溫聲勸著。

不管那邊如何的雞飛狗跳,看完了一場熱鬧的張聲走在楚天的邊兒上,帶著倆小孩兒專心致志地繼續看表演。

他能感覺到那一行人對自己跟閨女的敵意,他們剛才看琳琳的眼神讓張聲很不舒服。

這群人既然能時常都在楚天面前晃啊晃的尋求關注,會嫉妒與小楚總關係親密的他們父女也是意料之中。

雖然事實並不是那麼回事兒。

但涉及到琳琳的事情張聲心中不免就警鈴大作起來。更何況,他並不能夠允許旁人用惡毒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女兒。

也是害怕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張聲一直都有意無意地想阻止琳琳跟外人、起碼是楚天這樣的人接觸。

只可惜現在琳琳和楚天的關係極好,倆人早就交換了聯繫方式來往密切,他就算是想要叫停阻止楚天再接觸自己閨女,恐怕也做不到了。

張聲把這件事暗暗記在心裡,雖然也許只是他想的太多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自古以來都是這麼個道理。

而後又去坐了旋轉木馬和摩天輪,給倆小孩兒拍了不少照片,兩大兩小才在遊樂園裡的一家快餐店落了腳。

快餐店就是類似於麥當當那樣的售賣西式快餐的地方,張聲找了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坐了,又給倆小孩點了不少漢堡薯條和冰淇淋,沒辦法快餐店只有這些玩意兒。這些東西本來他是不允許自己閨女吃的,但偶爾吃一次應該也沒事。

除此之外,他還特別好奇平時看起來頗為嚴謹無趣、就算是出來玩穿的也只比平時少了那麼一點點正式的小楚總吃這些小孩子喜歡的東西時的情景是什麼樣的。

大概是楚天總是穿著連一個皺褶都沒有的手工定制的高檔西裝,遠遠望去高不可攀的樣子,他總覺得小楚總與這些低檔東西有些格格不入,就更加想像不出楚總用手抓著漢堡的樣子了。

令人失望的是楚天倒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曲起長腿往椅子上一坐,十分自然地接過張聲遞過來的漢堡吃了起來。

那動作還挺優雅的,完全沒有絲毫違和感。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楚天說:「平時工作太忙,有時候連吃盒飯都覺得是浪費時間,只能讓秘書帶這個。」

張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是沒忙過,深知站在多高的位置上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的道理,心中不由得再一次對楚總產生了敬佩之意。

同時又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挺幼稚。不就是看小楚總吃快餐嗎,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興奮的。

  ☆、Chapter 50

兩大兩小在園內玩到臨近傍晚,到後來琳琳和珂珂都累得昏昏欲睡,張聲和楚天又一人背了一個,緩緩地向著出口走去。

彼時正是日落時分,太陽斜斜地掛在他們背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拉得老長。

兩個人走得不快,但都異常平穩。張艾琳和楚玨珂伏在大人的肩頭,在輕微的顛簸中雙雙昏昏欲睡了起來。

他們所走的這條道路,右手邊是層巒疊嶂、青色依舊的天然山體,左邊是掛著標語和路標的巨大鐵絲網牆。

遊樂園的人雖多,但架不住這條小路夠僻靜。遠離了嘈雜聲,張聲深吸了口逐漸變涼的清新空氣,頓時有一種疲憊全消的感覺。

他重新笑了起來,安靜美好的景色讓他的心情難得的變得極好。

「上午的事又讓你看笑話了。」低沉醇厚的男聲傳來,張聲聽見楚天說。

「嗯?」想起上午時的那檔子事,之前由於身份和有小孩兒在的緣故他不方便多說,現在楚總突然又提到這茬兒,用的這樣的開場白,還語氣不明的,張聲都要懷疑這位是不是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哎!沒有沒有,」於是忙說,「楚總您放心,我什麼都不知道。」

楚天被他逗笑了,雖然還是很含蓄地表達出了一絲笑意,但已經足夠讓人知道他其實並沒有介懷自家的醜聞被張聲撞見。

楚天說:「其實也沒什麼,我爸太花心了,這些年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個情婦和私生子,我母親無法忍受他就離婚了。但儘管離了婚,我爺爺也堅決不同意他把別人帶回來,這些年也處理了一些人。只不過後來我爸出了車禍……我爺爺也就不大管這些了,但可能是顧及到我,仍然不許私生子進家門。」

……原來楚總這是要主動跟自己八卦一波,張聲也就迅速調整成傾聽者的狀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問:「那您父親他……?」

「他是自己作死。」說到自己的爹楚天語氣也跟平時一樣,是那種略微帶著點冷漠和冷酷的語氣:「嗑藥嫖/娼外加酒後飆車才出的車禍,那次還牽連到了別人,麻煩惹得不小。沒什麼可惋惜的,他癱了以後倒也安生了不少。」

楚家二代的老大當年出車禍的時候因為是酒駕又波及了路人,著實引起了不少轟動,說罪有應得也不為過,好像最後還是楚老爺子動用關係才把事情壓下來的。

對此張聲雖然有所耳聞,但青年張聲對於這樣的事情卻從來沒有關注過。為了不表現出違和的地方他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眨著眼睛樣子特別乖巧地聽楚總往下說。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姚夢琪試圖藉著照顧楚天他爸的名義入住楚家,一直都沒少搞事,但楚老爺子雖然默許了她在他身邊照顧著,卻死活沒有鬆口,不承認她的那個孩子是楚家人。

「所以姚夢琪的那個兒子不叫楚實,叫姚實。」楚天說著,言語中絲毫沒有掩飾對姚家人的厭惡,「姚實出生那個時候我爸媽還沒離婚。老傢伙外面的人雖然多,但鬧到我爺爺面前的就只有她一個。」

「我母親因為老傢伙吃了不少苦,受不少委屈,所以不僅僅是我爺爺,就連我也不會允許他們進門。」

「……」做了別人的小三還要擠走原配借子上位的人張聲也遇見過不少了,他其實挺看不上這樣的人的,如果楚總遇見的這種糟心事讓自己給攤上了,他絕對也會想方設法地毀了對方。只不過……

楚天對待他爸的小三確實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但對待姚實……

無意中察覺到了小楚總內心深處體貼柔軟的一面,張聲微微一笑,說:「可是楚總您從未在那小孩兒面前否認他叫楚實的事情。」

楚天微微一怔,這其實是一直以來都令他糾結的地方。

也許是他爹從未履行過身為父親應該承擔的責任,也許是一直以來他都在為母親抱不平的緣故,重生進楚家這麼多年了,楚天對他那個毫無責任感又不務正業的爹也產生不了絲毫好感。

現在連他媽都把這個事放下了,姚夢琪樂意往那老傢伙身邊湊,他也沒什麼意見。

令他反感的是,對方總要拿姚實來做文章的行為。

他可以默許姚夢琪留在他爸的身邊,也可以很輕易地就讓姚家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之所以一直都猶豫不決、允許他們在自己眼前晃蕩,只是因為考慮到無從選擇自己身世的姚實,總歸是無辜的。

他永遠都不會承認那個男孩是自己的弟弟。但也無心摧毀一個還沒有做錯什麼事的孩子的童年。

他雖然憎惡他的母親,但在這孩子本身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之前,他還是想盡量留給對方一些顏面。

他總記得自己遙遠的斑駁不堪的童年,覺得如果可以還是應該再給對方一些機會,不要輕易摧毀一個孩子的未來。

如果姚夢琪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不總想著借她兒子上位,也許他還會對他們再好一點。但現在……

其實這些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本意也不是要跟張聲說這些。

楚天將視線緩緩地移到了身邊之人的身上,由下到上掃過青年勁瘦纖長的身體,最終落在他俊秀完美的面龐上,目光炯炯,透著令人心悸的認真和專注:「我跟不少人都打過交道,但最鄙視的人,我爸算其中一個。」

「嗯?」楚總這是跳躍思維,直接跳到了另一個問題上了?

青年因為不明所以而露出的疑惑表情沒有逃得過楚天的眼睛,他連心弦兒都蕩了一下。他覺得這一次見面,青年模樣的男人與之前相比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了。像是,更令人移不開眼了……

下意識地垂下眼皮遮蓋住似乎已經快要傾瀉而出的情愫,男人的聲音變得略微低沉了起來,說:「所以我不會允許自己變成他那樣子的人。」

「唉,那挺好的。」張聲附和。

「所以以後找伴侶的話,也會一心一意地只對一個人好。」男人認真的、鏗鏘有力地說道。

張聲一面附和著一面還不忘拍一記馬屁:「楚總威武!您一瞅就是特專情的人兒嘿。」

「……」微微一愣過後,楚天說:「嗯。」

「……」

張聲覺得自己拍楚總的馬屁從來就沒有拍對地方的時候,沒見著楚總眼中的光都沒有剛才那麼亮了,說話的時候也不那麼慷慨激昂了嗎。

嗯,他以後得再走心一點兒了。雖然他本身是特別認可楚天的這種想法的——縱然出於太多原因,他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單著,但如果真的定了一個人的話,他也會全心全意地只愛對方一個。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麼多年了,這人也沒定下來。

「走吧。」楚天又說。

再僻靜的小路也是會有盡頭的,等他們走上主路了以後則又是遊樂園該有的熱鬧了。

張聲重新把口罩戴上了,兩個人慢騰騰地走回到楚天的車上,倆小孩還睡得死沉。

楚天說:「這個點兒別讓他們再睡了,晚上該睡不著了。」

於是張聲坐在後座上,一手摟著一個,負責把倆個小孩叫醒。

張艾琳還是那麼自律又懂事,聽見她爸叫她,小姑娘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甜絲絲地喊了聲「爸爸」,就精神了不再睡了。

倒是楚玨珂像小豬一樣趴在張聲的腿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小孩子渾身軟乎乎的沒什麼重量,小肉墩兒似的抱著自己大腿睡的可歡。張聲叫他他也不是聽不到,每次都軟軟膩膩的應一聲,然後繼續睡自己的。

用手指戳了戳小珂珂的臉蛋兒,張聲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楚總吩咐說要叫醒,原來這小孩的睡功天下一流。

琳琳在旁邊看的有趣,也加入了叫醒珂珂的行列。等楚玨珂精神起來的時候,楚天的車已經重新駛上高速公路了。

然而楚玨珂雖然睡得沉不易叫醒,卻沒有起床氣,被叫醒了也沒什麼脾氣,反而還因為自己小懶豬似的睡法被琳琳發現了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住搓著自己胖乎乎的小爪子。那萌樣兒把張聲都給逗笑了。

回到b市又被楚總帶著解決了晚飯,等楚天把他們送到樓下的時候時間還不是很晚,張艾琳跳下車後先分別跟楚天和楚玨珂道了別,就被張聲牽著去等電梯了。

新公寓的樓不高,但為了方便住戶還是設有電梯的。張聲帶著琳琳進了電梯刷卡上樓,發現小姑娘一直仰著脖子看他,就摸了摸自己閨女的頭,問:「累麼?要不要爸爸抱?」

琳琳搖了搖頭,又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張聲一會兒,忽然語出驚人地問:「爸爸爸爸,楚叔叔是要當我媽媽了嗎?」

張聲……瞬間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Chapter 51

張聲覺得很有可能是楚玨珂說的小叔和小嬸的問題讓琳琳產生了什麼誤會。又或者是上午琳琳問自己的時候小姑娘已經當了真,只是當時自己回答的太不走心,讓她產生了種不是他給楚天當媳婦兒,而是楚天被他娶進門的錯覺?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張聲都覺得不大妙。

來不及糾正小姑娘關於性別方面的認知問題,張聲覺得琳琳會這麼三番五次地問起,說明她真的很在意這件事。一想到自己閨女的身體狀況,張聲可不想讓自己未來老婆的事情糟了女兒的心。

而且他也還沒準備給琳琳找個媽呢,更別提那個人會是跟他的私生活八竿子都打不著、又同樣身為男人的楚天。

剛剛想做出否定,給閨女吃一顆定心丸,張聲就聽張艾琳說道:「我很喜歡楚叔叔的,如果爸爸能跟楚叔叔成為一家人,那就真的太好了!」

張聲:「……」

簡直就像有一口老血哽在了喉頭似的,好吧,他的確是忘記了自己閨女跟一般缺乏安全感、喜歡排外的小孩兒不一樣的事情了。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他們的所在的那個樓層,張聲沉默地牽著琳琳走了出來,又沉默地開門關門,最後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翻湧的酸意,半跪下來扳過張艾琳的小身板,問她道:「你喜歡楚叔叔?怎麼會喜歡他呢?」

張艾琳眨了眨眼睛,語氣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楚叔叔對你好哇。」

小女孩天真無邪的聲音瞬間治癒了張聲吃醋的心靈。

——想要對方當自己的小媽是因為那個人能照顧她爸……說白了,他閨女還是在為他考慮,與楚天這個人沒有一毛錢關係。

天知道他剛才差點就要以為琳琳已經被小楚總奢華版的糖衣炮彈給收買了!

張聲老懷欣慰,忍不住在自己閨女的腦門上親了一口,心中釋懷,就忍不住不正經地逗道:「你大飛叔和小榮叔對我也好啊,你怎麼不讓爸爸娶他們回來?」

「那不一樣。」張艾琳一本正經地否決著說。

「怎麼不一樣了?」

小姑娘想了半天也形容不出為什麼她會產生她爸跟她楚叔叔是一對兒的錯覺。

孩子太小的時候自己沒有判斷能力,就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誤導。張聲當然不會把一個小姑娘的直覺放在心上,又揉了揉閨女的頭,「別尋思了,去洗漱,早點睡覺。」

琳琳也很乾脆地放棄了這個問題,點點頭說:「但是爸爸你要是把楚叔叔娶過門的話,我是不會反對噠!」

說完就邁開小腿,蹬蹬蹬地向著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張聲:……

他是不歧視同性戀,也不會認為兩個男人在一起有什麼驚世駭俗的,但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張口閉口的就是兩個男人娶啊嫁的,這似乎好像就有點不正常了……

張聲覺得女兒對性別的認知和世界觀似乎發生了某種扭曲。

難道是在美國待的那段兒時間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葉敬飛和方榮那時候到底是怎麼照顧琳琳的?!

***

隨著《三個女人》的熱播,張聲突然就變得忙碌了起來。與此同時,G&F解散,組合成員單飛的消息也在網絡上不脛而走。而在電視劇播出的正□□,也就是觀眾對張聲飾演的男四正令人恨的咬牙切齒的時候,關於高興設計陷害隊友的事情也被劇組某工作人員爆了出來。

本來G&F做為一個新誕生的組合受關注的程度就沒有那麼多,組合解散也沒在網絡上掀起什麼波瀾。大家該看劇看劇,甚至很多觀眾對於小鮮肉類型的美男已經產生了審美疲勞,除了真的被驚艷到的,沒有幾個人會去特意查看這些男演員都是誰、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直到G&F是因為發生內訌才解散的消息在網上流傳開來,那些原本並沒有在意組合解散的吃瓜群眾才開始關注這一整件事。

人們並不知道這件事最開始是怎麼被爆出來的,當然也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事情的升溫就是時不時爆出一些娛樂圈消息和八卦的微博娛樂板塊的官微發表的一條微博,將在劇組時高興試圖陷害張聲偷竊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說。

與此同時,長微博又整理了一些兩人之間不和的證據,順便提了提一個組合一起拍攝的第一部電視劇,張聲演男四、其他兩名成員卻演男主的事情。

當張聲飾演的男四正在跟女三,也就是徐婧一飾演的角色你儂我儂的時候,這條微博的評論和轉載一夜之間就超過了十萬。

有人發現了其中的微妙,有人罵官微煽風點火誤導觀眾的,也有人在水軍的推動下相信他們看到的,紛紛跑去劇組成員下面的微博罵人的。撕逼的戰火越演越烈,已經解散了組合的就這麼再一次出現在了觀眾的視野當中。

張聲也看到了這條微博。

雖然內容和深度與官微爆出來的其他八卦新聞差不多,乍一看確實發現不了什麼問題。但親身經歷過那件事的人都能發現,這條看似是在公正的陳述事實的微博內容導向性確實很強,而當日證明張聲沒偷東西的關鍵性人證,也就是小楚總卻被刻意忽略,沒有被提到分毫。

大概是為了刻意掩蓋楚天的身份而使整條微博的真實度大打了折扣,這條微博雖然備受關注,但智慧的網友並沒有多少就真的被娛樂導向所誤導的。

反而是做為這個事件的當事人,他的微博也遭受到攻擊了——有人來安慰他也有人來罵他是虛偽做作的白蓮花的,有人還保持著理智試圖維持秩序獲悉真相,也有人直接就是惡語相向、什麼惡毒的話都上來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張聲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選擇相信楚天安排的公關團隊,從事情爆出來開始他雖然也關注了,但從來沒插手過問過。

他之前兄友弟恭地轉載了高興的那條微博已經淪為重災區,熱評幾乎都是罵他笑面虎白蓮花的。當然幫他說話的人也有,只不過把他妖魔化了的顯然要更多一些。

張聲偶爾也會去看看那些對他惡語相向的評論,內心當中卻並沒有什麼波瀾,全當是看了個笑話了。

在他比一般人要多得多的經歷中,被人指著鼻子破口大罵的時候也多的不知凡幾,像這種文字類的評論對於張聲來說就跟被螞蟻咬了的大象是的,簡直就不痛不癢。

也許是娛樂圈雖然時常暗流湧動,但像G&F這樣組員之間明著撕逼的大家還是第一次見到,網友們對這件事紛紛表現出了極高的關注度,連著三天這條微博都在熱門榜的第一位,久居不下。

到了第三天晚上,以在娛樂圈有很多劇組朋友、經常爆料圈內秘聞的某大v也發了微博:

知名人士李狗子v:看昨天《三個女人》更新的時候,聽一個劇組朋友說之前拍戲的時候劉雯打張聲是真打,據我朋友說當時臉都打腫了,張聲又是消腫又是補妝,停戲了大半天才可以重新開拍,這年頭幹什麼都不容易啊,大家感受一下。

下面附了幾張圖,第一張是電視劇裡男四被扇巴掌的截圖,第二第三張分別是當時劉雯和張聲的表情截圖,後面幾張是張聲被打以後後面拍攝的鏡頭,雖然特意化了妝遮蓋住了發紅的肌膚,但某些側面確實能看出他那邊臉像是在腫著的。

因為這個大v粉絲眾多的緣故,網友紛紛在下面留言轉發:

米寶今天賣萌了嗎:拍戲,尤其是拍這種低成本的都市劇難道不是借位打嗎?給多錢?

輕解衣衫:不粉明星的路人表示都看不下去了,把人打成這樣這確定是在拍戲?劉雯

_我看你有事_:電視劇每晚8:00開播,打臉那段兒大概發生在9:30,那麼晚了狗子你還和朋友在一起哦,還一起看電視哦[二哈]

宇宙無敵美少女:又見劇組朋友2333狗子快說,你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

與此同時,某知名報社的娛樂板塊突然在微博上爆出前G&F組合成員高興與其師姐劉雯曾是戀人關係,同時附上了兩個人曾多次偽裝,共同出入酒店的證據。

兩條標著電視劇名的話題微博先後發出,有細心的網友就將這兩條內容和最近的撕逼大戰聯繫到了一起,把精彩堪比宮斗小說的事實給挖了出來,高興和張聲的恩怨再一次在網友當中掀起了新的浪潮。

某知名度很高的時尚雜誌編輯發微博道:

奮鬥的美人膝v: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高興陷害張聲和劉雯打張聲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微妙的關係嗎?

網友在下面紛紛響應,說她不是一個人。

事情到了這裡,僅僅幾天時間,之前罵張聲的人都紛紛噤了聲,反而有大批的人開始到他微博下面安慰他。

至此,張聲也正式走進了網友們的視線裡,開始被人們所悉知。

  ☆、Chapter 52

隨著G&F的事情被推上檯面,這幾天各路網民和水軍都展開了激烈的混戰。

《三個女人一台戲》在原有的宣傳上又火了一把,甚至有部分網友不再關注電視劇的情節本身,而是對各種小細節進行深扒,微博上類似的技術貼都很火,大有要把演員的戲裡戲外都扒得個透徹的趨勢。

也許是娛樂圈難得有這麼勁爆的事情的時候,除了微博就連各大論壇都開始討論起了這件事。

某流量很大的知名論壇這幾天一直有一個帖子在飄紅,並一直處於一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帖子的名字叫《八一八娛樂圈現在的水有多深》,開帖時間就是微博娛樂官微爆出高興陷害張聲以後的不久,主樓也是針對這個事情進行的討論。

到現在這個帖子已經有數十萬條回帖。

如果有人耐心爬樓的話,會發現一開始回帖的說什麼都有,到了後來,前面出現的一條帖子就被無數的人回復抨擊了。

18l網友tbb007:樓主的分析太片面了,真相是怎麼樣的你就真能知道了?就算高興有錯,張聲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是因為想爬老闆的床反而得罪了人才落得個演男四的下場的,圈裡人都知道這事。大家去翻翻他的微博就知道,這個人特別擅長賣笑,就算跟高興關係不好也一點痕跡都沒有,簡直就是大寫的白蓮花心機婊。

138l網友一臉懵逼回復網友tbb007:18l你邏輯有問題啊,既然那麼長袖善舞張聲又是怎麼得罪老闆的?

……

4001l網友青浦花燈回復網友tbb007:難道你跟同事關係不好就要天天發微博詛咒他,讓全世界人都知道嗎?mdzz!

……

10005l網友智障退散回復網友tbb007:張聲為什麼會被發配去演男四我不知道,很明顯劉雯和高興是在搞事情啊!

……

11186l網友叫我生飯:真的好心疼我家阿聲聲,會演男四啊,被人陷害啊都是因為他太單純了,拜託大家不要討論這個了,讓阿聲安靜拍戲吧!

……

張聲最開始還是有關注這個帖子的,但是後來他忙了起來,整個人都累成狗了,也就沒有那個閒情雅致看水樓和撕逼了。

邢美麗給他同時接了三個廣告,分別是食品、化妝品和某知名服裝品牌。他在三個地方不斷切換,拍樣片拍宣傳片拍廣告,簡直忙得昏天暗地。

但這回的忙碌是有回報的。市中心的巨幅廣告欄上出現了他穿著新款冬裝、拎著某品牌限量版皮包的清俊挺拔身影。商場購物區和網上購物的首頁也滿是他代言的商品廣告,電視上更是循環播放他為廣告代言而拍攝的宣傳片。

就好像是一夜之間的事兒,張聲這個人忽然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裡,甚至在一些常年不怎麼關注娛樂動態的人面前也怒刷了一波存在感。由於話題度和出鏡率太高,這些人甚至還以為他是哪個成名已久的大明星。

除了廣告以外張聲也接了不少通告,多數時候還是跟著《三個女人》的劇組一起走進行宣傳。

他刻意留著能夠凸顯清純無辜的黑色短髮,並沒有費力做成什麼造型,中規中矩的就像是個學生。但因為有顏值支撐著,卻也並不顯傻氣。

參加節目的時候他也還是以往那樣低調、特別容易害羞的樣子,而且沒有脾氣更沒有架子。

就算是私底下,大家都知道他後台硬的不得了,張聲也從沒跟任何人耍過大牌。他就還像是一個剛剛出道的小後輩一樣,謙遜禮貌又踏實肯學,完全不是眾人以前所以為的那樣囂張跋扈。

至此,張聲已經徹底把前身給別人留下的印象給洗去,成為一個真真正正脫了胎、換了骨的青年了。

——就連國家台的某著名主持人都曾在節目中公然套袒露,說張聲是他見過的最溫和可愛的藝人。

而此時,最溫和可愛的藝人正手舉筷子,緊鎖著眉頭,態度兇惡的抱怨道:「這家飯店是怎麼回事兒?宮保雞丁做成這個味兒,還私菜坊呢,白瞎這逼格了。」

忽略了找飯店的時候張聲說沒食慾想吃素菜才把人整這兒來的事實,也忽略了張聲非要專做素菜的飯店給他來一道宮保雞丁,楚天好脾氣地說:「那菜不好吃就別吃了,來嘗嘗這個。」

張聲:「……」

每天睡眠時間都少的可憐,東奔西走的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積壓下來的疲憊讓張聲最近有點收不住情緒了。

雖然他最近的人氣都在瘋狂增長,系統裡面可以用人氣值兌換精力值和體力值的功能都已經解鎖了,但在某些方面特別摳門,特別喜好精打細算的張聲決定還是不花費人氣值地咬牙死撐——沒道理別的藝人都能抗住,自己就堅持不住了。

雖然做明星真的要比其他工作累上十倍百倍,但張聲對自己從來就很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他這回是打定主意不去浪費那個人氣值了。

話雖如此,可該覺得的煩躁卻沒有絲毫銳減。

——這大概是換了個身份,總要偽裝成個沒脾氣的小鮮肉的後遺症。

是人都會有有個小情緒的時候,更何況哪兒有人被無緣無故打一巴掌還不生氣的?只不過是前主留下的爛攤子讓他不得不把自己偽裝成了個單純到與世無爭的形象罷了,這叫藏拙。

一開始他覺得新鮮,演的還挺高興。但是當全天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度都要保持著這種狀態的時候,那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就緊隨而至了。

他就算是再善於偽裝自己,隨著在外面的活動增多,戴著面具的時候也越來越多,那些經常被壓抑著的本性就猶如翻滾燃燒的火焰一般,變著法兒的想要往上躥。

尤其是單獨面對楚天的時候。

為了不想讓葉敬飛他們操心,張聲很少提及關於自己在外面當明星的事兒。所以在面對包括自己小弟在內的其他人的時候,張聲無論如何也總能讓理智佔據上峰,能控制住自己不表現出哪怕一丁點兒的本性。

可偏偏楚天與其他所有人相比,是不一樣的——

他見過那個狠厲的自己。也見過那個變臉如翻書的自己。

與其他人相比他知道更多的關於自己的秘密。但即便如此,對方的表現卻一直都很平靜。

平靜到張聲沒覺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平靜到張聲忍不住要放任自己,得過且過地在這個人面前表露出他骨子裡頭的真實性情。

這種情況其實很危險,張聲在心中無數次地警告著自己。

但跟眼前這人分享一部分心事和感受就像是吸食了□□罌粟一樣,一旦沾染上了就很難戒掉。更何況現在又是他需要時時刻刻地打起精神來偽裝自己的時候……

把楚天夾給他的菜吃了,發現同樣都是菜,味道果然跟他以前吃過的都不太一樣。

舌尖在順滑的香菇中遊走,微辣和酸甜的味道感染著整個味蕾——怪不得說有的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吃東西,食物有時候確實很能緩解不開心。

見張聲臉色稍微好了一些,楚天才問:「怎麼了,是哪裡做的不開心?」

他語氣很隨意,沒有露出太多的關切,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間互相吐露不愉快一樣。

「不開心倒是沒有,」張聲說,「就是最近有點累。」

雖說他可以在楚天這裡稍微露出點本來面目放鬆一下,但並不意味著張聲會把氣撒在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的頭上。

時至今日的楚天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是自己剛重生時的那個威名遠播、令人望而生畏的霸道總裁了。相處了這不長的時間裡,看習慣了對方的那一身高檔到沒有絲毫不完美的西裝,逐漸摸清了對方的脾氣秉性,當初那種這人是自己向上仰望的對象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

反而更像是個早已經熟識的朋友。

楚天說:「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想要做明星的?」

這個問題在採訪裡已經被問及過很多次,張聲一笑,故意開玩笑地用官方術語回答道:「因為喜歡,想要演戲啊。」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不過就是個必須要這麼說的說辭而已,完全不必當真。但更深層次的楚天也沒有再多問。

楚天想說無論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你並不需要這麼勉強自己。然而話未出口就已經被自己的其他想法打斷——張聲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也很會自我調節,完全不需要自己多說什麼。

這麼想著,楚天話鋒一轉,說道:「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你談一談你的下一部戲的問題。」

張聲滿腦袋畫起了問號:關於拍戲的事難道不是應該由邢美麗找自己說嗎,怎麼楚總今兒個親自上場了?

  ☆、Chapter 53

楚天微微垂著眼簾,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了一片陰影。他說:「之前拜託齊穆新給你找了幾部戲,聽說你最後選了那部csc投拍的古裝正劇?」

張聲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邢美麗確實給他拿來了三本劇本讓他挑,其中一本是都市劇,一本是前段時間大熱的某網絡作品改編的古裝武俠劇,還有一本就是根據歷史改編的宮廷正劇了。

這三本的劇本張聲都看了,故事都還不錯,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都是正面又討喜的風格。

其中第一個都市劇跟之前《三個女人》的套路很相似,都是講述年輕人在大都市裡打拼的喜怒哀樂,只不過是不同的故事,cp也沒有那麼多。

這部劇如果張聲去演他可以直接空降到劇組去演男一。一躍從男配變成男主,形象也美好了不少,看起來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張聲第一個pass掉的也是這個劇。因為與另外兩部劇比起來,這部劇劇情和人物刻畫方面都不夠豐滿,就跟許多投放的時候小火一把又很快就被人遺忘的都市劇一樣。

雖然提供給他的各種條件都很好,但對於張聲來說拍這部劇並不能令他得到他想要的成就。

第二部劇的原創作者竹間洵是網絡寫手中封了神的人物,其作品以世界觀之完善,人物性格之突出而著稱,堪稱恢弘大氣。

但張聲曾經上網搜索小說的時候對這本書還有些印象,拿到劇本以後他又上網看了看,發現大概這本書是許多人心目當中的神作的原因,而最近幾年拍攝的電視劇各種方面受到的限制都頗多,因此很多書粉都紛紛表示不會去看電視劇的,害怕失望。

後來張聲又熬夜看了原著,把它跟劇本對照了一下,發現屬於無cp類型的原著在劇本裡被添了個女主不說,原本執劍走平生、快意恩仇路的江湖故事也改成了以男女主戀愛為主線的愛情故事。

他敏銳地覺得這樣的更改並不會得到原著粉的支持。雖然精良的拍攝和後期的宣傳可以保證這部劇的收視率,但得不到原著粉的支持總歸就是失去了它原本的亮點,反而沒什麼特色了。

所以選來選去,到最後還是選了第三部。

這是一部由圈內知名編輯根據歷史改編的、csc投拍的大型古裝電視劇。講述的是華國歷史上一位非常著名的皇帝承宣帝的傳奇一生。

由csc的一哥溫偉實擔任男主,影后級女星顏藝多飾演女主,張聲需要飾演的是一位智慧過人才高八斗,摻雜在男女主愛情當中的悲劇式人物,是戲份足以跟男女主比肩的男二號。

男二名叫言輕,字子鐘,是歷史上真真正正存在過的人物。

一般這種由歷史改編的正劇因為題材比較沉重的緣故,多半會加入宮斗宅斗和淒美的愛情故事穿插其中以吸引觀眾的眼球。但涉及到承宣年間的故事,因為承宣帝的一生本就是個傳奇,看頭十足,所以倒不必費力與時下的熱元素相結合。

而承宣帝極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都與他從小的伴讀言子鍾是分不開的。所以他即將飾演的角色與其說是男二,倒不如說是大半個男主還差不多。

這些都是看了劇本以後張聲又去查閱了資料以後才得知的。除了日常拍片以外瀏覽劇本和查閱資料也佔據了他不少的時間,這也是他這段兒時間都沒有休息好的主要原因。

總而言之《承宣大帝》是一本不錯的劇本,提供給張聲的角色也是個特別討喜、容易吸粉的角色。這部劇唯一的缺點就是做為知名的歷史人物,承宣帝的一生已經不知道被人翻拍過多少次了。

由於觀眾極有可能已經出現審美疲勞,所以對於從導演到編輯再到下面的演員來說,都是一項不小的挑戰——

既要不違背歷史,又要演出新意,挑戰高度。

但對於別人來說這些也許是需要頭疼的地方,卻碰巧是張聲所追求和需要的。他太習慣迎難而上了,既沒有那個耐心放任自己,也不允許自己止步不前。反正他臉皮子厚,演不好也不介意別人來戳他的脊樑骨——下回再提升就是了。

所以權衡了利弊,張聲還是選了《承宣大帝》這個劇本。

只不過他一早就已經跟邢美麗說過自己的選擇和想法了,怎麼現在楚天會來跟他提這個事。

楚天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聲音說:「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我聽說那部劇是溫偉實做男主,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

話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下來,像是正在斟酌語言,思考怎麼樣能夠繼續說下去。

「告訴我你們倆是那個關係?」張聲嘿嘿一笑,特別配合地幫對方避免尷尬接過了話,沒讓小楚總自己把話說下去。

溫偉實畢竟是csc的一哥,張聲怎麼著也是知道這個人的。只不過他是科班出身,又是名牌大學畢的業,外加上條件和資源全都是得天獨厚的,原主這種做為偶像被包裝出道的練習生跟他一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從來就沒真正意義上的接觸過。

於是等張聲上網搜索過了這個人,從他的履歷和照片上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時候,就瞬間想到溫偉實不就是那天在公司附近健身房被他碰見了的那個跟楚天在一起的人嗎?

他自己好歹也是過盡千帆的人,對方和楚總是個什麼樣的關係,張聲瞬間就想到了。尤其是在見了楚總難得的窘迫樣子以後,他就更加確定了。

……自楚老爺子的生日宴被楚總帶著露了一把臉以後,自己怎麼著明面上也是楚天的人了。這樣一想,真情人和假情人一起演戲,劇中還是那種存在著無數愛恨情仇羈絆的關係,其實還挺尷尬的。

而且很奇怪的,張聲不是個喜歡用標籤和有色眼鏡看人的人,可是剛知道溫偉實和楚天的關係那會兒,他心裡的感覺確實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異樣。

這種異樣來源於他切實地知道楚天是個什麼樣的人,也知道跟小楚總有瓜葛的人不會很少,但相處了一段時間以後,又會自動忽略小楚總也是個風流在外的人物。

只不過他到底還是張聲,那麼一點的不舒服並未在當時存在太久,很快就被他自身所攜的理智所掩蓋——他不會因為對待一個人的私人想法就對做出的事情進行改變。

更何況他跟小楚總之間的關係清白的就跟白開水差不多了,相信楚總的小情兒也是聽話懂事又能理解他的。

眼瞅著小楚總的反應還挺震驚的,張聲又把話接過來:「既然是這樣,拍戲以前還得勞煩楚總在前輩面前多說幾句我的好話,再叫他提點提點我。您知道我還是個新人……」

楚天打斷他的話說:「我跟溫偉實並不是那樣的關係。」

張聲:「?」

楚天又停頓了一下,忽然掀起眼簾,將目光直直地落到他身上:「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張聲說:「……哦。」

楚天說:「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小楚總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肯定是不正常,被對方用銳不可當的目光看著,張聲心想,「難道我應該問什麼,問他為什麼現在分手了?」

金主和小情人解除床伴關係的理由有很多,張聲怎麼想都覺得這事兒被自己趕上只是個巧合。

既然與自己無關,他也不想去八卦別人的私生活。

想到這裡,張聲乖乖地搖了搖頭。

由於他慣於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青澀小青年的緣故,那搖頭的樣子看起來還有幾分蠢萌。如果頭上再支倆耳朵,就真跟某種瑞雪般毛絨絨的一團小動物差不多了。

楚天就猶如洩了力氣一般,也不再那麼目光如炬了,他挺難得的,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

「我以前跟他確實是床伴關係,不過現在已經結束。這也是我今天把你叫出來的原因,我想怎麼樣也應該告訴你一聲,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但如果你還覺得有哪裡不舒服,這部劇是csc投拍的,不涉及到投資方的利益比較方便協調,所以按照我之前答應了你的,如果你想當男主的話,我會再給溫偉實安排其他戲。」

「雖然我知道你是不會同意的。」

張聲:「……」他當然不會同意!

pass掉了兩部擔任主角的戲,獨獨選了這一部,已經足夠說明他看中的是角色和戲份,並不怎麼介意自己究竟是不是男一號。

張聲想演的是周旋於朝堂和鄰國之間的那個一介文人言輕,並不是承宣帝。

反正這也不是拍什麼要競爭國際獎項的電影、要爭個最佳男主角之類的。

而且一個剛剛出道的新人要同公司的前輩、還是csc一哥給他讓路,這要是傳出他可就真的要「火」上一把了。

  ☆、Chapter 54

劇本是張聲自己選的,他也不介意跟他搭戲的是不是溫偉實,所以雖然楚天說能夠給調換一下,張聲還是婉言拒絕了。

但這並不影響他以下犯上地揶揄道:「雖然我還真不是會提出那樣要求的人,但楚總您這樣對待自己的小情人,是不是有點兒無情了?」

「不是情人,」楚天認真強調道:「不是情人又哪裡來的無情?我並不虧欠他,他也不算是承了我的恩,對於現在這樣的結果從一開始他就是知道的,所以你也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至於臨時換角,那不是你們圈裡常常發生的事嗎?」

……這觀點從小楚總的嘴裡吐出來雖然直白的有些殘酷,但話糙理不糙,床伴關係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

張聲想了想,竟然覺得沒什麼可反駁的。他只能點了點頭,同時對於那位看起來特別懂事兒又識時務的一哥前輩升起了一抹好奇。

***

等把所有的廣告都收了尾,張聲進組的時候連秋天的尾巴都已經過去了,雖然還沒下過雪,但天氣已經冷得相當可怕。

拍攝的大致日程邢美麗一早就發到了張聲的手機上,進組第一天照例要舉行個開機儀式,再然後就是拍定妝照,如果還有時間可能就要正式開拍了。

做為公司下一年度用來進擊市場的第一彈,不僅《承宣大帝》的編劇實力很好知名度也高,請來的導演也是拍過不少電視劇和電影的知名導演。整個團隊從燈光化妝到道具據說逼格都很高。

因為是古裝劇,所以全部的拍攝都要在b市周邊的一個專門的影視城中進行。張聲不敢拿大,前一天就到達了拍攝地,次日依舊趕了個大早,早早地就來了劇組報道。

上一次邢美麗說要給他配的助理也到了位。一共找了兩個人,專門負責照顧張聲的日常起居和食宿,基本上在劇組拍戲的時候是寸步不離地輪流跟著他的。

這樣的陣容在娛樂圈算一般水平——拍戲的過程中畢竟很忙,他們這個劇既不好拍時間戰線拉得又長,一般人不帶兩三個還真是忙不轉。

雖然邢美麗之前說是楚總的意思,一共給他找了四個人準備輪流安排當值,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既然已經定了一個宏遠博大的目標,張聲做起事來還是盡量保持著低調——雖然他還留有年輕時的那些好張揚顯擺的臭毛病,但那也是要區分時間場合和什麼事兒的。

或者說也許是眼界比其他年輕人要高一點的緣故,張聲已經不會在帶幾個助理、誰的派頭更足這種小事情上找到值得顯擺的優越感了。

——他追求的是那些更加高級的,令人望塵莫及的仰望和成就。

張聲是早上天濛濛亮的時候就帶著倆助理進組的,趁著來的人少,第一件事當然就是去拜會導演。

導演姓吳,叫吳道。因為才華卓越行事偏好特立獨行名字又有點特別的緣故,因此在圈內有個綽號叫鬼才導演。

吳導今年四十多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一些,又瘦又高的,沒出現任何中年男人所具有的特徵。

他見了張聲以後也挺客氣的,但似乎是不大愛說話,跟他確認了下開拍之前的準備是否完善以後就沒什麼話說了。

幸虧張聲什麼樣的人都沒少應對過,他見吳道腳邊有倆熄滅的煙頭就知道這人有煙癮,連忙把自己習慣隨身攜帶地香煙給掏了出來。

因為有琳琳在身邊的緣故,張聲最近抽煙的時候越來越少。但隨身揣包煙以備不時之需早就是他的習慣了,接廣告掙到的錢又讓他鳥槍換炮了一回,所以這次帶的煙還挺能拿得出手的。

男人之間的友誼不是喝出來的多半就是抽出來了的。更何況自從跟系統換取了提升魅力值的功能以後張聲確實變得比以前更加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了。所以他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成功地在吳道這兒怒刷了一波好感。

吳道說:「我聽劉導提起過你,正想看看你的表演和演技。」

張聲忙說:「我目前為止只出演過一部劇,還是都市劇,角色也與言輕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我非常喜歡這個人物,待會兒要是哪裡發揮的不好,還得請您多多見諒。」

他的表情之中,不安和忐忑中間又夾雜著幾分嚮往與執著,在這個充滿霧霾的霧濛濛的早晨顯得特別朝氣蓬勃。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人。吳道吸了口煙說:「沒經驗不要緊,重要的是有悟性和靈性,肯往裡頭鑽。劉導在這方面誇過你,我覺得你不會有錯。」

張聲赧然一笑,就聽吳道又說:「你說你喜歡言輕這個角色,那你跟我說說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聲心中暗襯:「來了!」,面上已經假意思索起來。

來之前他就聽說了,吳道是個特別嚴肅的人,尤其是在藝術上,簡直不能容忍有絲毫的應付和得過且過。

所以來劇組以前他已經抽空做了充足的準備,畢竟就自己從前那文化水平……他頂多是知道曾經有過言輕這麼一個人,其他的就不曉得了。

因此張聲不僅把劇本通讀了一遍,還查閱了歷史中的言輕的所有資料。緊接著他又花費了不少時間做了個比較,這樣準備下來,他已經知道了言輕這個人的性格及定位,以及劇本所要表達出的關於這個角色的品格和優缺點。

只稍微思索了一下,沒花費太多時間,張聲就說:「言輕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他一生都在圍著情義二字打轉,情義成就了他,但也毀了他。」

「哦?怎麼說?」吳道似乎又多了一些興趣。

張聲:「按照劇本所寫的,言輕身為戶部尚書的嫡子,前途本來無可限量,但他偏偏因為與玄瑜結識而放棄了做太子伴讀的機會,轉投到了當時並不受寵、母家也沒什麼勢力的四殿下門下……這是他命運的轉折點,也提前預示了他未來的整個人生。」

玄瑜就是後來的承宣帝的表字,而承宣帝做皇子的時候排行是老四。

張聲接著說:「因為情義他殫精竭慮地輔佐四皇子登上皇位,也是因為情義,讓他跟未來的皇后有了糾葛,成了承宣帝開始忌諱他的理由……」

青年眨著水汪汪地眼眸,神色甚至有些哀傷。他喉頭湧動,頓了一頓才說:「更加是因為情義,他以文人之軀陪同皇帝御駕親征,幾次出奇法大敗敵國,最後……卻因為思慮過重而病死在了勝利歸師的路上……」

說到後來張聲的神情已經滿是心痛和惋惜。

其實這部劇很長,而言輕幾乎貫穿了全劇,所以中間還穿插發生了很多事,人物性格和關係也要更複雜更矛盾一些,並不是單純就像張聲所總結的這樣。

但經青年這麼一說,所有看過劇本的人都發現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兒,可見他之前是沒少做功課的。

現在的明星這麼注重作品本身、會花時間潛心研究的已經不多了,不說吳道對張聲的態度很滿意,就是無意間聽了一耳朵的編劇也對這個臉特別生嫩的演員有了好感。

儘管是這樣,吳道還是說:「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人物。但你自己有沒有察覺到,你現在是站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上看待言輕這個人的,可在攝像機前面,」他一指不遠處真在搭設的攝影機支架,說:

「在它面前,你要記得你是言輕。」

張聲特別虛心受教地應了,「吳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鑽研怎麼去演好言輕的!」

一個人的性格和命運哪裡是短短幾句話就能概括的?張聲其實也就是把自己的一點感覺說了出來,壓根兒就沒希望旁人聽了他的觀點就全無異議地認同或支持他。

反正現在也不是真的在說戲。他會這麼說,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傳達給吳道一個信號:自己是深愛著這個角色,並且也很走心地研究過劇本的。

自打得了劉青松的賞識以後,張聲就摸清了像他們這樣追求藝術的導演的心思了——無非就是想遇到個好演員,把自己心中想要表達的都能夠拍出來而已。

既然如此,張聲自然是要投其所好了。

由於實踐經驗真的很少的緣故,他不敢拍胸脯保證說自己就真能勝任這個角色了。所以他選擇走迂迴路線,至少要讓導演覺得他是值得培養的人。

吳道果然很吃他這一套,難得地拍了拍他肩膀,說:「年輕人好好幹,以後是前途無量的。」

張聲又謝過了導演,兩人嘮的時間有點長,見時間差不多他就跟吳道說了聲,帶著助理回休息室做準備了。

回去的路上,就剛好與正好也去找吳道的溫偉實擦肩而過。

  ☆、Chapter 55

溫偉實個子挺高,穿著貼身的牛仔褲和軍綠色的棉服身材依舊顯得有些清瘦。他留著一頭爽利的短髮,這一次沒戴帽子也沒戴口罩,讓張聲可以近距離地看清楚他的真容——

這個人長得不賴,就算沒怎麼特意打扮,看起來也英俊逼人。

做為正經電影學院畢業的演員,溫偉實出道幾年,現在的年齡應該不輕了,大概已經接近三十歲。

但在娛樂圈混著的也不全是吃青春飯的。像他這樣已經成名、成功轉成影視巨星,又在這個圈裡收集了足夠多人脈的人反而越老越值錢,只要不犯什麼大錯,星途只會越來越寬——這才是真正的前途無量。

兩個人臨擦肩而過的時候張聲站住了腳步,輕微一點頭叫了聲溫哥,算是打招呼了。

溫偉實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轉到他身上,低低地應了一聲。

就猶如小新人見到了令自己仰望的圈內前輩一樣,張聲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張聲,即將飾演……」

「我知道你是誰。」溫偉實打斷了他即將要說的話後似乎是覺得這樣的開口有點不妥,才又用做為前輩獨有的姿態說道:「好好拍戲。」

那樣子怎麼看都跟楚天打發姚家人那樣兒有點像。

雖然,以他的身份來說,這裡就數他咖位最大,對待剛進組的不熟悉的新人來說,態度也不能算是不好。

但張聲覺得溫偉實只要不是個傻的,就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他不清楚對方跟楚天之間具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曉得小楚總是因為什麼原因跟他分的手,更不知道這人離開楚天身邊兒的時候到底是怎麼走的、又有幾分是心甘情願。

事實上,張聲對於這樣通通都沒什麼興趣。

就算對方是個很灑脫的人,但「新歡舊愛」撞到一起,對方會有點小情緒他也是很能理解的。

他只希望在未來幾個月與溫偉實的合作中,兩個人都能把工作也就是拍戲放在第一位,只要對方不來找他的麻煩,他自然也會客客氣氣地跟這人和平相處。

於是就跟沒感覺出溫偉實異樣的情緒一樣,張聲笑嘻嘻地唉了一聲,「那溫哥,我就先去收拾了。」

***

與現代劇的定妝照不同,古裝劇在做造型方面就要麻煩得多。早上走完了開機儀式的流程張聲就在化妝室裡足足待了三個多小時,被造型師上上下下地打理一通,臨近中午的時候才算完事。

就算這樣,與別人想比他用的時間還算是少的。這還是因為他飾演的言輕一直都是個文臣的形象,妝容基本上都是統一又固定的緣故。

像溫偉實扮演的承宣帝造型就要更多一些了,有皇子時期的、登基以後的已經後來御駕親征的三個造型,據說今天能弄完兩個就已經不錯。

但無論如何這次沒被人刻意為難,張聲總算是在劇組受了一回公平對待、給整出了個正常點的造型,張聲心中還是非常滿意的。

等終於收拾妥當被允許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張聲聽見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吸氣聲。

他現在的這個髮型被設計成了一半紮起來束在頭上,一半鬆散下來披在肩頭的造型。

青年著了一身華麗但並不鋪張的青衣,穿著雪白的靴子,手執一柄帶著山水畫的玉骨折扇,消瘦卻挺拔的身姿更襯得越發身長玉立,水汪汪的眼睛緩緩眨動著,帶著一抹文質彬彬的笑,顯得尤為溫潤如玉。

被大家看著張聲也沒有任何羞澀和怯場的感覺。他唰的一下將折扇打開,不徐不緩地在胸口前扇了幾扇,微微沖走廊上停步駐足的人笑了笑,問眾人道:「我這個造型成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較好的外型和容顏襯托著的緣故,換上了這身衣服青年簡直可以稱是仙氣十足。眾人只覺得連聲音都變得飄渺了起來,跟個謫仙似的,就差叫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了。

張聲很滿意大家的這個反應,雖然他也不知道是自己這幅小鮮肉的模樣特別適合古裝的緣故還是跟他前幾天兌換的提升魅力值有關,但在對古裝劇已經審美疲勞了的今天,能吸引到眾人的目光總歸是好的。

「不錯不錯,」吳道也說,「這個造型很合適,去拍定妝照吧。」

張聲應了一聲,於是就一提衣擺,風度翩翩地向著攝影棚走去。

就算是在古香古色的影視城中,因為劇組成員和個別遊客也全部都是現代人的裝束,因此冷不丁出現個古裝造型的人看起來還會令人覺得違和。

但也許是青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電視劇裡頭古代文人那樣的風骨和氣質的緣故,就好像他本來就生活在這樣的年代和背景當中一樣,張聲走過之處則完全不會有人生出這樣的感覺。

有路過的遊客見了他都要悄聲議論一番,或是掏出手機來偷拍。

這時候的張聲名氣還不夠,到不了能被人一眼就認出來的程度。但看他的裝束就都知道他應該是個演員了,有人開始小聲詢問四周的人,或是乾脆大著膽子去詢問劇組的工作人員他是誰。

張聲被倆助理護在中間,也不介意有人偷拍,就保持著那樣不急不緩的步速,面上帶著抹微笑地從眾人身邊走過。

這些人能被他吸引成這樣估計還是系統的功勞,更何況裡頭有不少人都是溫偉實的粉絲,帶著牌子和禮物特地來看他們家男神的。總之畢竟不是他的粉絲,他也不好太過熱情的去給他們什麼回應。

到了攝影棚以後,有了前段時間沒日沒夜的拍攝廣告的經歷,張聲已經很會找鏡頭了。定妝照拍攝的很順利,樣片的效果都很好。

匆匆忙忙地折騰了一個早晨和上午,飢腸轆轆的張聲終於體會到了一把有助理的好處——他不用自己去排隊領盒飯了。

撿著這麼個休息的空蕩,張聲坐在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因為下午就要開始拍戲的緣故,他沒卸妝也沒換衣裳,還是一副「言輕」

的打扮,靠坐在椅子上合著眼睛的樣子既安靜又美好,儼然像是已經脫離了四周圍的嘈雜要羽化成仙了似的,特別吸引別人的目光。

就算是後來小助理把飯打了回來,把盒飯放在與凳子同高的矮桌上青年只能抻長了身子半趴著吃飯,就算是劈開腿夾著小矮桌的姿勢看起來有點不雅觀,但美人就是美人,美人用這樣的姿勢吃飯也是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張聲吃飯的時候狼吞虎嚥時居多,但顧及到要打造360°無死角的完美形象,他還是力求動作優雅的進行每一口的進食。

飯吃一半的時候小助理把他電話給遞了過來。手機整響著呢,屏幕上閃現著「小楚總」三個大字兒。

張聲一面想著這備註得改改了,畢竟進了劇組以後事情太多又人多口雜,萬一不小心讓別人看見了就不大好了……一面手指一劃,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

「在吃飯?」楚天問。

接電話之前張聲順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揶揄道:「這都下午一點多了,早過了吃飯的點兒,楚總您是怎麼知道我這兒正吃著呢?」

楚天那頭傳來你一聲悶笑,不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張聲也笑了,特別好意思地說:「我覺得您是在我身邊兒安插了臥底了。」

「這個真沒有。」楚天說,「我是聽見你嚼東西的動靜了。」

張聲說:「哦。」隨即夾了一筷子肉段茄子裡的肉段,有模有樣地嚼了起來。

楚天似乎又笑了一聲,問他道:「怎麼樣,還適應嗎?」

「沒什麼不適應的。」雖然就算拍攝順利的話未來也至少要有兩個月的時間都蹲在這裡,但這種程度的條件惡劣對於張聲來說真不算什麼。

唯一讓他顧慮和割捨不下的就是琳琳了。

他不是不放心葉敬飛他們照顧不好琳琳,而是一想到也許琳琳會像小珂珂想他爸那樣想自己,就要忍不住覺得心裡難受。

雖然自己臨走的時候琳琳並沒有什麼不開心的表現,還特別懂事地叫他不用擔心她。

也幸虧臨走之前楚天答應自己會多把琳琳接過去和珂珂一起玩兒,想著自己閨女有個玩伴了,張聲才好歹放心了一些。

張聲在這邊笑嘻嘻地跟楚天說著話,並不知道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好奇和驚為天人般的打量以外,還有一些並不友善的成分在裡面。

溫偉實拍完定妝照出來,一抬眼就看見仙氣十足的青年笑靨如花的樣子,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楚總就是因為這麼一個人和溫哥你分的手?!我看也沒什麼特別……」他助理在旁邊氣不過地說,被溫偉實厲聲打斷了:「閉嘴!」

英俊的眉宇間洩出一絲陰鬱,溫偉實說:「我說過了,這件事情不許再提。」

  ☆、Chapter 56

等張聲吃完了飯,那邊劇組的場務人員也已經把與拍戲無關的群眾都清理乾淨了。

拍戲第一天為了圖個吉利,一般都力求一場就過,再加上女主角顏藝多因為檔期問題要過兩天才能進組的原因,今天就更不會選擇什麼特別重要的戲份了。

吳道讓導演助理把演員和要出場的群眾演員都組織起來統一說了說戲,這戲就算是正式開拍了。

大概是上一部戲一溜煙兒拍下來也被張聲摸到了不少門道的關係,他下午和晚上拍戲的過程都非常順利。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的時間才過了八點,先給琳琳打了個電話,自己又去洗漱了一番,再看了看第二天要拍的戲對應的劇本,張聲早早地就上床睡覺了。

古裝劇比現代劇拍攝起來要更加辛苦的一個原因是演員每天都要早早起床打理造型。

第二天一大早,張聲是被小助理給搖醒的。

先去化妝間換好衣服化好妝,又草草地吃了點東西,拍攝的一天就開始了。

做為夾雜在男女主之間的重要人物,張聲所有的戲份絕大部分都是跟溫偉實或者顏藝多拍的對手戲。

而在顏藝多沒進組之前,他的戲份幾乎都是與溫偉實綁定在一起的。

溫偉實已經算是標準的三棲巨星了,雖然在電影方面的成就不像陸莊周那樣拿過金英影帝,但他出道的時間並沒陸影帝長,也好歹是科班出身,聽說也是個實力派演員。

無論如何,他都應該算是張聲遇見的第一個比較有實力的男演員了。

按照導演對場次的安排,他們今天拍戲的內容全都發生在玄瑜登基以前的事。

玄瑜的母親並不得寵,家族在朝中的勢力也很單薄。更糟的是在他還是皇子時期因被其他兄弟陷害而與他父皇發生了嫌隙,令本就不親厚的父子關係變得更加如履薄冰。

他們兩個今天的這場對手戲的背景是少年玄瑜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可以扳倒其他兄弟的機會,但考慮到血緣至親和那個兄弟其實並沒有給自己造成什麼傷害而在動手之前有些猶豫不決。

那個時候的玄瑜年紀尚輕,他雖然無意做什麼好人,但仍存有一種習武之人的耿直和剛性,對於這種背後使手段的做法還有些猶豫。

而上午要拍的對手戲的內容就是言輕成功勸說了玄瑜,做為他逐漸拋棄優柔寡斷、成為未來行事心狠手辣的承宣帝的一個開端。

溫偉實前期的戲裝還是皇子打扮,經常身著紫色的皇子長袍,俊郎又陽剛。

甫一看見這位穿上戲袍的男人走進拍攝場地的時候,張聲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因為對方平時給人的感覺算是一個成熟穩重的型男,但當他穿著繡著四爪金龍的皇子常服出現在攝像機鏡頭之前的時候,卻只會讓人覺得這個一個有心事有煩惱,但又自帶一股少年獨有的蓬勃朝氣的人。

去扮演一個比自己真實年齡至少要小上十幾歲的青少年還惟妙惟肖的……如果不是自己佔了這具年輕的皮囊的優勢,張聲自問他自己很可能就做不到這一點。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準備妥當以後,張聲和溫偉實分別站在書案的兩側,等導演一喊開始,溫偉實飾演的玄瑜率先開口,將他之前所得到的消息一一列出,說給言輕聽。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兩個的身姿和神態,言輕沉默著聽完四皇子的話,垂眸深思了一陣,忽而抬眸說道:「殿下可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我當然知道。」玄瑜的語速稍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活潑和聒噪,緊接著,他扭過身去背對著言輕,將他的猶豫和心煩都完美地呈現了在了鏡頭前,又猛地轉回了身子,玄瑜痛心疾首地說:「但那個人,他是我的九弟,九弟與我無冤無仇,我怎麼能……!」

將溫偉實的一系列動作看在眼中,張聲心裡「咯登」一下,心說壞了。

按照劇本的意思,前期的四皇子玄瑜雖然雙商不低,但由於眼界和身份的問題總有一種自卑和猶豫在裡面,完全沒有屬於一個帝王的王霸之氣。

而少年早慧的言輕,正是那個教會了他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帝王的人。

所以前期的言輕雖然只是一個文人,但比起還未成長起來的承宣帝給人的感覺應該是氣場更加強烈一些,甚至要強烈到他的一句話就足以動搖玄瑜的想法。

因為本身,他這一段地台詞就不過三句。

但是剛才溫偉實臨時加上的那個一轉身的動作和他後來那句話的語氣,令張聲忽然就接不上話了。

按照劇本,溫偉實說完那句話以後張聲的台詞應該是請殿下三思。

這時候的言輕不僅是少年承宣帝的智囊,更是他唯一的依靠和仰仗,他的這麼一句話就已經足夠撼動對方所有的遲疑與猶豫。

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張聲覺得自己說出這句台詞以後整個氣氛都會顯得很奇怪。

於是他順理成章的卡殼了。

不是忘了詞,而是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就算說出那句對白也不過是空洞且乏味,完全無法表現出言輕這個人的風骨和氣勢的那種猶豫讓他無論如何都吐不出台詞了。

於是就順理成章地聽見導演在那邊喊「卡」的聲音。

第一次ng導演也沒說什麼,誰都有個沒準備好的時候。

第二場開始,溫偉實還是相同的台詞和動作,這一回張聲有了準備,將「請殿下三思」這句台詞說了出來,但卻仍有點底氣不足的感覺,呈現在人前的樣子就像是溫偉實已經是穿著五爪金龍黃袍加深的承宣帝,而他是現在金鑾殿下進諫的臣子一般。

不用別人說哪裡不好,他自己都知道這一條肯定還是過不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忽然從心底湧了上來。

拍攝場地很嘈雜,全部都是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戲服很重,頭冠很沉,張聲覺得自己有一種要被壓得透不過氣的感覺。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了,那種認為自己無法成事的沮喪,甚至還混雜著一絲慌亂,讓他的四肢開始發麻發痛……

「卡!」吳道用喇叭喊了一聲,對場上的兩名演員說:「張聲你調整一下,還有小溫,小溫表現得很好,但你也照顧下阿聲嘛,適量的給喂喂戲。」

聽見吳道這麼說,張聲才猛地發現哪裡不對。

自己會覺得這麼壓抑,應該與對方刻意營造出來的氣氛脫不開關係。

溫偉實表面上確實是保持著少年玄瑜所應該擁有的姿態。但他舉手投足之間透出的氣息和話語中暗暗藏著的幾分不容置疑使已經陷入進了那個情境當中的張聲有些不知所措——既然對方已經奠定了一個這樣的情境基礎,那麼想要呈現出言輕才是玄瑜的老師的景象,就只能比眼前的四皇子顯得要更加有氣勢和魄力。

但是已經把自己代入到了文人言輕身上的張聲,那一瞬間忽然就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僅憑著短短三句話就把聰明機靈的四皇子給說服了。

他看劇本的時候倒完全沒覺得這一部分有什麼問題,但就剛剛他跟溫偉實拍出來的那一幕,張聲覺得如果讓他做為觀眾自己來看的話,都會覺得這個言輕的氣勢不足,沒有什麼特色,表演的完全不能算得上到位。

……由此看來,溫偉實也是有幾把刷子的。

張聲的頭腦還算冷靜,瞬間就明白了對方這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看過陸莊周演戲,那人雖然性格有些多變所以處處都透著股邪性,但陸莊周在跟人搭戲的時候卻時常會給別人,尤其是一些新人喂戲,不會像溫偉實這樣表現的這麼「自我」。

當然,雖然這場戲如果是張聲和別人搭也許一次就會順利通過,但說故意刁難還有點兒嚴重了,對方最多只是把玄瑜這個角色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沒有考慮到這戲到了這裡他自己應該怎麼樣來接著演而已。

但這是張聲自己能力不足接不上的原因,並不是溫偉實的錯。

就算一些前輩會考慮到拍戲進展或者出於善意跟新人結個良緣而稍微給對方喂喂戲,但這畢竟不是義務也不是責任,溫偉實現在的做法一點毛病都沒有。

張聲心思電轉反應過來的同時溫偉實已經非常配合地跟吳道笑著說了聲好。於是第三場正式開拍。

這一次溫偉實還是重複著之前的那些動作,只是轉回身子的時候不再那麼迅猛,語氣也稍微軟了下來一些:「但那是我九弟,九弟與我無冤無仇,我怎麼能……」

張聲連忙一拱手一低頭,「請殿下三思。」

「卡!」

不能怪導演喊卡,就連張聲自己都有點不忍直視。

吳道終於開始失去耐心,連語氣都變了:「言輕語氣太死板了,他雖然算是承宣帝的啟蒙老師,但他年齡比他還小呢,這教書先生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溫偉實這次演的也非常好,收了他睿智伶俐的一面,微微皺眉的樣子看起來很是生嫩,儼然就是個頑皮的又沒有什麼主意,一心一意只想聽老師話的孩子。

這也是少年承宣帝該有的樣子,甚至比之前那中頗具氣魄和威嚴的形象還要貼合主角的原型。

只是被他的這個活潑少年的形象一襯,張聲再怎麼表現就都有一點兒沉悶死板的味道了。

張聲舔了舔嘴唇,態度特別恭敬地向導演哪裡鞠了一躬,表示還想再來一次。

但再來一次的結果顯然也不是很好。

這種感覺張聲也形容不出來。

就好像當他穿上戲服站在這裡以後就一頭裝上了蜘蛛網似的,無論怎麼都掙扎不開,只能被織網的人給層層控制……

又好像陷入了一個奇怪的漩渦當中,這場戲他是完完全全地被溫偉實給壓制了。

  ☆、Chapter 57

這場戲還在不斷地ng。

雖然努力地調整狀態,但每次「」的聲音一響,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完全沉浸在溫偉實所營造的氛圍當中,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越是反抗就越是覺得壓抑,越壓抑就越煩躁,到最後就會變得錯漏百出。

也幸虧是張聲心理素質好,頂著來自導演和劇組其他成員的壓力又試了幾次,終於是過了,要不然還不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狠狠地鬆了口氣。

跟溫偉實演對手戲除了劇本本身主角之間的較量以外還是他們兩個身為演員的人的較量——既要打壓住對方的氣焰,又要讓在場的導演和其他人說不出來什麼,這其實是個特別需要技巧和實力的活兒。

而令張聲不爽的是,很明顯他是敗下陣來的那一個。

以後幾天的拍攝也並不順利,這種陷入漩渦之中的無力感並不單指那一場戲。

溫偉實似乎是鐵了心要突出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每一次都認真的不得了,變著法兒的影響著張聲的表現。

但張聲心裡清楚地明白是怎麼回事兒,被人刻意刁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就算知道對方這八成是因為楚天的緣故不給自己台階下呢,張聲也不是那種會哭唧唧去跟人訴苦,或是乾脆把楚天叫過來把問題給解決了的人。

對方不給他喂戲,他就自己找感覺。

對方想跟他飆戲,他就跟他對抗到底。

雖然過程其實挺難的。

只要是跟溫偉實一起演對手戲,他就有一種跌入了棉花陣裡的感覺,無論如何都使不出力氣。

後來隨著顏藝多的進組,張聲仔細觀察著男主女主演的對手戲,就不會有自己拍戲時的那種彆扭和生澀的感覺。

顏藝多身為影后級別的人在演技方面自然不需多說,但男女主之間的關係在前面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特別和諧,就是初識,相遇相知的談戀愛戲碼,不像言輕和玄瑜的關係那麼複雜,也沒有那麼多激烈的碰撞。

所以一番觀察下來,張聲也很難在其中借鑒到什麼經驗。

他本是一個習慣於主導和控制一切的人,現在拍戲的時候卻忽然要由對方來主導進度,甚至是領導和支配他的反應和表現……如果不是咬牙堅持堅持,一直都在努力調整自己尋找感覺,可能還支撐不了這麼多天,言輕的這個形象早已經崩了。

隨著兩個男主角對手戲的頻頻ng,劇組裡也隱隱有了一些不大好的說法。

主題內容就是,他們覺得張聲不過是個帶資進組的花瓶,其實壓根兒就不會演戲。

對於這種傳聞及說法張聲不置可否,只是在內心深處覺得更加不爽了。

他不想管旁人在背後是怎麼非議他的,也不會去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令張聲覺得不爽的真正原因是這種非議的來源是真的——在演戲上他真的被溫偉實壓了一頭,看起來跟個花瓶也差不多了。

雖然,他可以找到無數個為自己開脫的理由。諸如溫偉實是科班出身,光是讀這方面的書就讀了幾年,演戲經驗也異常豐富,自己這個重生回來幾個月、頂多也就拍了一部電視劇的人比不上他才是理所當然。

可原本實力就比不上別人,如果還要找理由找借口為自己開脫的話……張聲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

只可惜眼下他除了積極調整自己,努力摸清對方門路、追趕著對方的步伐以外,就似乎是什麼也做不了了。

就這麼在導演越來越嚴肅的面孔和其他人暗地裡冷嘲熱諷的聲音當中掙扎著地度過了一個禮拜,這幾天對於張聲來說,說是度日如年也不為過——

每天早上天不亮的就要趕去拍戲,到晚上要是□□點鐘就能收工就已經算是休息的相當早了,就算是這樣,累成狗了的張聲還要回去惡補關於拍戲的知識和技巧,把溫偉實以前拍過的戲找出來看,摸索與他搭戲的規律和經驗,每天的睡眠時間已經直接壓縮到了不足四個小時。

唯一雷打不動的就是每天都要抽空給他閨女打個電話過去,膩歪上幾句。不僅僅是要讓小姑娘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惦記著她,還因為光是聽見話筒裡自己閨蜜甜絲絲的聲音張聲就能從其中尋找到堅持下去的力量。

這天中間休息的時候張聲跑到洗手間先給琳琳打了個電話,又摸索著褲兜,抽了根煙出來。

因為天氣冷戲服又夠肥大的緣故,張聲底下褲子裡一般都會再套條牛仔褲。他本身也沒打戲,不用擔心活動不開,尋常會用到的東西就還揣在褲兜裡裡,沒叫助理拿著。

摸出了根煙,又摸出了個打火機,就算是齊活兒了。

明星抽煙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別在公共場所公開吸煙就不會引起多大的關注。所以拍戲的時候洗手間裡,無論男廁還是女廁總是煙霧環繞,指不定就有哪個精神壓力大或者太過疲憊的進跑進來抽上一根兒。

夾在纖長的手指間的那根煙還沒點著,張聲揣在褲子兜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掏出一看,有那麼一瞬間張聲懷疑對方是撥錯號了,但還是很快就接聽了起來。

打電話過來的正是許久都沒有聯繫過的陸影帝陸莊周。

「哈嘍,小朋友,在忙什麼那?」

……外表成熟穩重又彬彬有禮的影帝似乎就特別喜歡擱自己面前來不正經的這一套。所以聽了這個話,張聲就覺得對方大概沒有找錯人。

於是一本正經地回答說:「陸前輩您好,我現在在拍戲。」

「你那邊聲音不像啊?怎麼還有回音兒的?」

「……因為我在上廁所。」

「哦。」陸莊周哦了一聲:「總之你是方便聽電話嘍?」

張聲說:「方便著呢,有什麼事兒您說。」

「之前你來看我演的那個戲過兩天就要首映了。怎麼樣小朋友,有沒有興趣來看看?劉導可以特意讓我邀你來的。」

張聲問:「小鳥小鳥?怎麼這麼快就上映了?」

「不快了。」陸莊周說:「本身就是小製作沒什麼後期和特效,不上映也不用顧及檔期問題,首映完了就直接拿去國外電影節評選了。」

張聲又問了時間和地點,就連忙答應了下來。

劉導和陸影帝既然還記得他,他又算是與這部劇和劇組有些交情,那就是必然得去的。

兩個人又隨便聊了點別的。陸影帝擱他這還挺健談,看起來也不忙,還有空詢問一下張聲的戲排的怎麼樣。

這對於遇上瓶頸的張聲而言簡直就猶如碰上了雪中送來的木炭一樣。

他簡單說了說自己現在的情況,陸莊周順口就提點了他幾句,又表示以後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在演技方面指導他一下。

張聲隨即千恩萬謝,這才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廁所隔間的置物台上,張聲點上了煙,沒過上一會兒就聽外面哩哩啦啦地傳來了一些腳步聲,大概兩三個人,都是進來上廁所的。

一開始張聲還沒怎麼注意,後來不小心聽到他們討論的事兒,就不厚道地聽起了牆角。

他聽見一個男聲說:「你們都看見他跟溫哥演對手戲的時候了吧,簡直是弱爆了!這樣的人怎麼還好意思在圈子裡混?!」

「我也不明白了,溫哥哪裡不如他?就這麼被翹了牆角……」

「人家年輕唄。」又一個男聲插話進來,「你們沒看見他那雙眼睛嗎,整天濕乎乎的跟林黛玉似的,一個大老爺們長得那麼娘,就跟個娘娘腔似的,也許那位換了口味,喜歡上了這樣的呢。」

「行了行了,這事溫哥不讓提,也就咱們說說算了,你們在外面千萬別給他添堵。」

「……」

張聲吐了個煙圈,一挑唇角笑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他是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他的都有,也能想到那些語言的惡毒程度。但心裡知道和親耳聽到別人說他的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將抽剩下的半截煙直接扔進了馬桶裡,還燃燒的煙頭「刺溜」一聲,瞬間熄滅了。

把手機抓了起來,他進隔間本來就是要抽煙的沒落鎖,於是腿一抬,「光當」一下就把小門給踹開了。

原本安安靜靜的廁所裡忽然蹦出這一聲響,把正在放水或是剛剛放完水的三個男人都嚇了一跳。

張聲一掃,這幾個人他都是認識的,是溫偉實的那個貼身助理,和兩個臨時助理。

他又笑了一下,還特意眨了眨傳說中「濕乎乎跟林黛玉很像的眼睛」,問道:「哥兒幾個這是說什麼呢?分享一下,讓我也樂呵樂呵唄。」

「……」

很多人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都能做到格外凶狠,但如果恰好被那人聽見,並當場對質……那就有點兒尷尬了。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平日裡脾氣特別好,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張聲竟然能笑的這麼……危險又邪惡。

「聲哥好。」三個人中還是一直跟著溫偉實的那個男助理最會做人,回過神來什麼都不說,沒事人一樣跟張聲略一鞠躬,問了聲好。

娛樂圈裡助理的身份也是跟著主子的咖位水漲船高的,這位是溫偉實的私人助理地位也算是不低。

單就現在的情勢來說,他向張聲問好還是因為他自己在背後議論別人覺得理虧的緣故。

張聲也沒想追究什麼。他不會特意去查誰在背後議論他了,也不在乎別人說了他什麼。但這事要是被他親自撞上了,他也不是那種悶聲不吭息事寧人的性格。

他就是故意要出來嚇嚇他們,也讓對方跟著一起不痛快的。

見效果達成了張聲也滿意了,很隨意地衝他們一擺手,然後被他單手握著的手機屏幕驟然一亮,跟著就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小楚總」三個大字展現在屏幕上,跟著手機的節奏瘋狂跳躍著。

  ☆、Chapter 58

張聲沒再看那面面相覷的幾個人,自個兒走出衛生間,手指一滑將電話接聽了起來。

「在幹嘛?」正經有一段兒時間沒聽到的聲音,帶著小楚總獨有的低沉氣息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張聲收起了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笑嘻嘻地說:「剛上了個廁所。楚總您有什麼吩咐?」

楚天沒說自己有什麼吩咐,而是慢悠悠地說:「剛才給你打電話,一直在占線。」

「哦,剛才正好陸影帝打電話過來,邀我去看電影。」

「……」電話那邊明顯一滯,楚天問:「陸影帝是哪個?」

「陸莊周啊,您應該知道啊?我記得陸總那時候跟您提到過。」

「嗯。」楚天說,又問:「你們倆看什麼電影?」

「……」

張聲這才覺得哪裡不對。之前他還以為楚天就像他以前一樣從來不關注娛樂圈的事所以真不知道陸影帝這個人,所以才特別耐心地跟楚總解釋了下。

現在一看楚總沒準兒其實是誤會他要跟陸影帝單獨出去看電影了……就算是為了陸影帝的清譽這誤會也絕對不能存在啊!於是連忙補充道:「就是之前您安排我去劉導劇組觀摩的那個電影兒,他們要首映了,劉導邀我過去看。」

楚天問:「什麼時候?」

張聲答:「這週日晚上六點。」

楚天說:「週日正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

張聲:「……」

楚天:「那部劇我也投資了,他們之前就邀了我。」

張聲:……哦好吧。您老想成為哪部劇的投資人,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掛了電話以後張聲就連忙向吳道請假去了。劇組拍戲時間緊,演員哪天有事要出去一會兒都要提前打招呼,更何況他是請假一個晚上。

恰好張聲週日那天晚上的戲份很少,都竄到白天的話晚上可以得了一個空閒。

這期間的拍攝張聲遇上與溫偉實的對手戲已經從之前的不適應改成麻木了。

明眼人其實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溫偉實這是在有意為難張聲了。畢竟圈子裡沒有不透風的牆,把傳聞與他們所見所聞的一聯繫,大家都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有人覺得溫偉實故意在演技上打壓後輩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有人覺得張聲這是罪有應得,更多的人是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在一旁觀望著。

到後來ng的次數太多,連吳道都忍不住把溫偉實叫去談話了。

但也不知道兩個人是怎麼說的,溫偉實回來以後依舊我行我素。

劇組裡有人開始為張聲抱不平,覺得溫偉實這是假公濟私地故意拖延拍攝的進程。但張聲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就算被導演罵被旁觀者鄙夷,也從沒發聲為自己辯解過。

因為溫偉實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接不上他的戲只能說我自己能力不足。

通過付出微薄的人氣值,張聲已經通過系統知道吳道找溫偉實談話的過程兩個人所說的內容了。

溫偉實當時說:「接不上我的戲只能說是他能力有問題,我無法為了一個新人改變自己的拍戲方式,那會形影響整部戲的質量。」

他會這麼說張聲並不感到意外,但他隨即也鐵了心要跟溫一哥鬥下去了,開始更加咬緊牙關地揣摩起演技來。

他對溫偉實這個人本身沒什麼看法,對方能為難得了他說白了也是自己能力不足才給了對方這麼一個機會,在張聲看來這沒什麼可抱怨的。

他大概天生就是那種遇強則剛的人。如果絲毫競爭對手都沒有,他反而容易吊兒郎當的得過且過。

因此從某種方面來說,張聲還挺感謝溫偉實這麼無所畏懼地公然跟自己較勁兒。

他承認他之前確實以為自己已經get到了演戲的全部技巧,進組以前確實是有些浮躁了的。

習慣了在挨罵中提升自己的張聲忽然就覺得日子也不是那麼難過了。就這樣充實著忙碌著,星期日這一天很快就到了。

敲定具體行程的時候還是楚天先打電話過來的——小楚總晚上從不會來騷擾他,每回打電話過來都能趕上自己拍戲中間休息的時候,這讓張聲不得不懷疑對方是在這劇組裡頭安插了間諜。

最有可能的懷疑對像當然還是邢美麗給自己分配過來的倆助理。

……看來那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張聲就覺得當初邢美麗勸他配助理的時候未免有點兒苦口婆心的感覺。

雖然是這麼懷疑著,但苦於自己現在也沒有個證據,倆助理又是既勤快又本分的,張聲也不好發難,只能繼續按兵不動。

去看首映之前,楚天是親自來劇組接他的。

小楚總出現的頗為突然,就跟他以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哪裡一樣,楚天從來不會高調的去講什麼排場,頂多是帶個司機或是助理來開車,但他每回一出現就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圈兒裡誰不知道自己跟楚總的那麼點關係,所以對於楚天出現在劇組裡來接他的事情,張聲並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在眾人千奇百怪的目光當中就那麼大大方方地上了楚天的車。

開車的是楚總身邊那個自己熟悉了的小李,張聲上車以後抬手晃了晃五根手指,說了聲「嗨」,當先跟小李打了聲招呼。

他這會兒剛脫了古裝摘了頭套,但臉上的一層淡妝還沒來得及卸。

張聲這個模樣底子好,飾演言輕其實並不需要化什麼妝,化妝師也只給他修了眉毛,臉上再打了層粉提亮膚色方便上鏡而已。

但也正是因為他面相本身就好的緣故,化了妝以後的皮膚顯得更加水潤白皙,整個人都顯得更加有魅力了。

美是真美,但小李沒敢多看,只透過後視鏡掃一眼他,磕磕巴巴地也跟張聲問了句好。

張聲還挺喜歡逗他的,見他眼神躲閃就笑道:「小李你這是在害羞嗎?哈哈哈你們老闆知道你有這麼可愛嗎?」

小李:「……」嗯,雖然能見證老闆和小美人的互動其實挺能滿足他爆棚的八卦之魂的,但小美人你這麼說話我們老闆會不高興的你知道嗎!

小李沉默地發動了車子,楚天也坐在後面,看了眼張聲說:「這幾天你似乎是瘦了好多。」

「……有嗎?」

最近一直穿著戲服,晚上脫了以後又要馬不停蹄地看劇本和琢磨演技,每天累得恨不得吃飯的時間都用來睡覺,根本沒有空閒來關注自己的身材。

低頭看了看,張聲發現自己被牛仔褲包裹著的大腿似乎確實是有狠狠地細了一圈兒。

這麼說他之前辛辛苦苦練的肌肉也應該消失殆盡了。張聲悲哀地想到,做明星需要付出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有系統的獎勵功能跟著,他才不會想要做這勞什子的巨星呢……

當然這個世上是沒有如果的。

這幾天他雖然過得不痛快,壓抑著忙碌著,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但不得不說演技方面還是有點進步的,在成為巨星這事上的勢頭也還不錯。

也許是《三個女人》還在熱播,也許是網上的撕逼大戰還在持續的緣故,他的人氣開始呈現出爆發性增長,不僅微博粉絲量暴漲,系統人氣值有時候一夜之間就能增加個一萬多點,這多少給已經身心疲憊了的人帶來了些許安慰。

為自己逝去的肌肉默哀三秒,張聲沒怎麼胖過,不會像其他明星那樣單單為了減肥就操碎了心,所以瘦了他也沒有很高興,只是心疼自己的肉肉。

正疼著呢,就聽楚天聲音陰沉地說:「我聽說溫偉實他為難你……」

張聲一擺手,示意楚天止住話頭——這是他在自家小弟面前形成多年的一個習慣,沒想到放在小楚總這兒也挺好使,楚天果然就什麼都不再說了。

楚總這麼給面子張聲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連忙說道:「溫前輩也不算是為難我,說到底還是我自己能力不過關,我會繼續努力的,楚總您也可千萬不要去找溫前輩!」

小李:來了來了!!心地善良到纖塵不染的小美人上線了!都被人家那樣為難了還要反過來求情,真不愧是我們楚總看上的男人!

張聲倒完全不是小李所想的那個意思。

自己被人技壓一籌沒什麼可覺得羞恥的,但比不過人家還要搞些個歪門左道,嚶嚶嚶地讓別人替他出頭,那樣的話張聲才會真的瞧不起自己。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點別的小心思。

溫偉實如果真的想報復自己,他刻意為難自己的時候大可不必搞上那麼大的動靜。

他最近的做為太張揚了,就好像絲毫不介意別人說他以大欺小、說他氣量小不提攜後輩似的。

而對方會不顧名聲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張聲並不覺得真的是因為他蠢鈍或是氣量小。

他之所以會這麼做,恐怕還是要引起小楚總的注意而已。

張聲雖然對溫偉實沒有什麼負面的看法和情緒,但他仍舊是個內在裡特別邪惡的人,而且睚眥必報。

——既然對方想要引起楚天的注意,他就偏偏不讓他如意。

  ☆、Chapter 59

《小鳥,小鳥》雖然是不打算上映的文藝片,但因為劉導親自執導,又是打算拿去國際參獎的,因此首映這天在娛樂影視界裡叫得上名號的人,能來的基本上都來了。

張聲和楚天並不是掐著點到的,而是刻意提前了一段時間。

兩個人剛一現身楚天就被引到了vip席,至於張聲,做為小楚總帶來的人也有幸在貴賓席佔據了一個位子。

跟楚天坐一起張聲一開始還有些不大樂意。

溫偉實不就是因為小楚總的關係來找自己的麻煩的嗎?

雖然他清楚這事兒楚天也很無辜,小楚總也不過是為了幫他,甚至為了阻止現在這樣的局面,楚天還特意提前向自己坦白過他和溫偉實的關係,並提前想出了避免這樣局面的法子。

可是理解歸理解,張聲也沒有要怨懟對方的意思,這並不意味著他想要靠楚天的關係給自己找什麼特權、坐在他身邊給自己招惹麻煩。

可惜臨時客串接待賓客的導演助理已經默認他和楚總是一夥兒的了,將他們引致座位處就直接離開,沒給張聲掙扎的機會。

他也只能妥協。

能坐上vip席位的自然都不是一般人,張聲在裡頭甚至還認出了兩位已經半隱退的天王巨星。

他們都是年輕的時候受過劉青松提攜的人,特意趕來給劉導撐場子的。

場上也來了不少記者,正在布設錄像裝置,環境有點嘈雜,但大家也正好可以趕著這個時間互相認識和交流一下,簡直就是絕好的交際時間。

恰好這時劉青松和陸莊周也走了過來,出於對這位老藝術家的敬重,席上的所有人包括投資方都站了起來,紛紛向劉導問好。

雖然有很多投資方在場,楚天也仍然是劉青松第一個要招待的對象。

兩個人握了手,劉青松很自然地就看見了待在楚總身邊的張聲,眉毛隨即都要立起來了,故意說:「你小子怎麼也來了?」

那表情雖然挺嚴肅的,但老頭兒已經動作親暱地拍了拍張聲的肩膀。

在劇組待著的那段時間張聲早摸清這老頭的彆扭脾氣了,立即笑嘻嘻地說:「老師您的電影上映,我怎麼能不來觀摩瞻仰一番?」

劉青松的目光本來還在張聲和楚天身上來回逡巡,聽見張聲這麼說,臉板的就更加厲害了,最後給出來一句評價:「油嘴滑舌。」

張聲又嘿嘿笑了兩聲,劉青松跟楚總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後就指了指擱小楚總身邊兒站著的他,說了句「你跟我來」就帶著陸莊周向那兩位影帝巨星的方向走去。

張聲知道老頭兒這是要給自己搭橋引線了,自然很乾脆地就跟上了。臨邁步之前他好歹還記得在這種場合自己走之前得先獲得小楚總的同意,一回身發現楚總已經被一些投資商圍住了,這才放心地跟劉導向一排座椅的另一側走去。

倆巨星年紀都已經過了五十歲,在圈內的威望很高,就算年齡不小但因為保養得當的緣故也還保留著年輕時帥氣的影子。除此之外那獨一份兒的氣質也讓他們猶如璀璨的明珠一般,走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他們過去的時候兩位影帝正頭挨著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樣子看起來十分親密。見劉導過來才連忙分開,都起身跟劉青松握手打招呼。

看得出來他們兩位對劉導很是敬重,平日裡似乎也是沒少聯繫的樣子,聊起天來特別熱絡。

劉導跟兩位影帝敘舊,這時候還沒有陸莊周和張聲什麼事。他們兩個規規矩矩地現在劉導身後,陸莊周悄聲跟他說:「小朋友,聽說你演戲遇上瓶頸了,是什麼情況?等會兒首映完了我還有點時間,你可以跟我說說。」

陸影帝這話說的,就好像一定能解決自己的問題似的……如果不是看過他拍戲,張聲恐怕還會覺得他是在吹牛皮。

但見識過對方實力了以後張聲就完全不那麼覺得了。這是一個在演戲方面特別有自信的人。他不僅不會吐槽對方的自戀,反而還特別感激對方能夠花時間出來給自己一些建議和指導。

敘了一會兒舊,劉青松就把陸莊周和張聲介紹到了兩位影帝的面前。

陸莊周在圈子裡的地位好歹已經不低,知名度更是高得很,與兩位巨星也分別打過交道,所以幾個人並不陌生。

但張聲就是地地道道的新人了,夾在他們中間難免就有點突兀。

其實張聲也沒想明白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劉導的賞識,但他臉皮厚,也懂得抓住機遇,所以在劉青松給他和兩位巨星做完介紹以後,就力圖用最佳的狀態和行動贏得兩位影帝的認可。

——至少也要在這兩位面前混個臉熟才行。

事實證明他不斷犧牲人氣值對換的魅力值還是很有用的,又或許是兩位巨星級的人物本身就有著海納百川的胸襟,他壓根也沒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反而是兩位大佬主動跟他攀談起來,還瞭解了他的一些情況。

張聲一臉認真外加受寵若驚地一一答了,心裡想的卻是一個人的氣運真的很重要。

他上一世雖然從一無所有到達了一個令許多人都望塵莫及地高度,但其中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只有他一個知道——很多他付出的都遠比得到的回報要多的多。

然而重來一世,自己拍戲雖然辛苦,但在其他方面卻幾乎沒有做什麼努力,就這麼一路順風順水的,那些好的事情和契機卻都主動地到了他的身邊。

例如劉導,例如陸影帝,例如……楚天。

但其實仔細一想,他自己會這麼快地就得到了今天的資源,完全是依賴楚總的緣故。

就連劉導……都是因為小楚總的原因,自己才能認識的。

這樣說來……

「阿聲我們來一起拍個照吧,」陸莊周的聲音把張聲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笑瞇瞇地掏出手機遞給路過的場務人員,「成哥說可以發微博哦,到時候我艾特你。」

影帝們的粉絲千千萬,自己能跟著露臉就意味著要怒刷一波存在感和知名度了,張聲登時就興奮地把什麼都忘了,條件反射地露出了一副羞澀的表情,眼睛亮的猶如能發光似的。

幾個人拉成一排站定,張聲忽然看見楚天那標誌性的偉岸身材正向他們這邊靠過來。緊接著,楚總走到哪裡都能成為一大焦點的技能全開,一瞬間除了張聲以外的所有人都邀請他來一起拍照。

楚天竟然也沒拒絕。事實上是沒用人多麼熱情的邀請,他就已經自動站在了張聲的邊兒上,出現在了鏡頭內。

那樣子,就好像他向這邊走過來本來就是為了要合影的。

張聲:……

場務一連按了幾次拍攝,拍了一組圖才把手機遞回給局陸莊周,讓陸影帝自己挑選。

陸莊周滿意地晃了晃手機說:「這照片太珍貴了,回頭我就讓人洗出來好好留著。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發條微博顯擺顯擺,哈哈!」

眾人又說笑了幾句,時間已經接近六點,錄像設備已經基本安裝完畢,劉導他們也要回去做首映儀式最後的準備了,張聲就自然要向幾位前輩道別,跟著楚天回座位上。

  ☆、Chapter 60

電影首映儀式比單純的發佈會要正式一些,但在意電影本身的劉導並沒有那麼多講究,再加上這不是需要大規模宣傳以支撐票房的商業片,所以開場時間很短,大概就是劉導上去感謝了下來賓、自己的劇組和演員,隨後很快就進入了電影的播放階段。

影片一開場,首先展現出的是一副舊社會鄉鎮的景象。鏡頭從南方人家獨有的小橋流水的風情上掠過,越過高聳的瓦礫圍牆,直接定格在了院中的一個劈柴做活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量很長,濃眉大眼的,勤懇而認真,還混合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靈活和稚氣。

那是陸莊周。

不一會兒又一個少年跑了出來:「五娃,晚上下了工我們一起去春花家幫忙收柿子吧,春花娘說收完以後可以給我們一些。」

消瘦的少年手起刀落地將柴火一劈兩半,又利落地把它們收到一邊,才說:「不去。」

「晚間要跟徐先生學寫字和作畫。」

「哎呀,你整天畫那些個別人看不懂的東西,有什麼用?」

叫五娃的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回道:「說了你也不懂」,隨即又神情專注地再次幹起了手上的活來。

這算是電影的一個前敘。鏡頭隨後又拉開,畫面重新變成了俯瞰這個城市的景色,短暫的背景音樂隨後響起,而後就是影片的正式開始了。

張聲也跟著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平心而論,這部電影要是擱以前的他來看,大概應該會算是帶著一大堆瓜子爆米花進場,看一半還是睡著了的那種類型。

但不得不說重生回小鮮肉時期,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些日子還是有長進的。

也許是他對拍戲和電影有了一些接觸,開始能夠以內行的眼光去看待一部影片了,也許是在不斷的自我熏陶之下他終於開了竅,知道什麼叫做藝術了,總之電影播放的時候張聲都是一幀一幀認認真真地看下來的,倒真沒有覺得無聊。

曾經看劇本被他瞧不起和批判過的天才畫家,不知怎地,在陸莊周的演繹下竟真的會讓人生出憐憫和同情之心,要不是眼窩夠深,有一次張聲差點都要飆淚了。

單看開頭的話這部影片會讓人以為是一個很平淡無趣的故事,事實上整部影片的劇情的走向也沒有什麼具有新意的地方。但如果真看進去了,則又會不由自主地被這部影片所吸引。

因為陸莊周把這個人物演得太真實了,真實到能讓觀眾覺得自己就是那芸芸眾生之中的一個,不自覺地就能心生理解,與之產生共鳴。

那些壓抑在心中的委屈、怨懟和求而不得,都在人們心底裡跟著主角的命運一起發酵、膨脹,堵得人心口發酸。

但偏偏劇中面容剛毅的主角在追尋夢想的途中又擁有一種百折不撓的精神,能夠帶給人無限的激情與能量。就好像充當了一道最筆直的標桿,告訴人們無論在多麼惡劣的環境下,都還有他這樣的一個人在堅持著,從未躑躅迷茫,從未放棄過。

影片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青少年時期的主角懷揣著夢想和一顆熱忱的心,拚命地打工賺錢只為能買一套心怡的畫筆和染料。然而辛苦賺來的錢卻在去往市集的路上被一夥兒地痞流氓搶走。

被打了一頓還被搶走錢財的主角帶著一身的傷,一路追到村口,可是那些小混混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青年單薄的背影和他因為劇烈奔跑和痛苦、不甘、悲憤而不斷起伏的背心。

青年迎著晚霞而站,漫天的紅霞映在他的眼中,四週一切歸於沉寂,除了劇烈的喘息聲,再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整個氛圍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當中。

鏡頭切換至正面,在清冷凜冽的山風當中,人們看見青年落了淚。

——是除了猛烈呼吸聲就再沒有別的聲響了的,無聲地落淚。

然後在那可怕的,壓抑的喘息聲中,肩膀劇烈震顫、胸膛不住起伏的青年忽然做了一個動作——他高高地舉起了雙臂。

那兩條長且直的手臂筆直地向頭的上側方伸展開來,纖長的十指大大張開又憑空摳撓了一下,因為用力過猛,手背突兀的青筋暴起到極致,就那麼正對著火紅天空,似乎是在試圖去抓些什麼。

又似乎是深陷泥潭,正在努力地向上攀爬。

正像一隻被折了雙翼,但從未放棄過追逐太陽的小鳥。

這幾乎成了詮釋主角性格、貫穿了整部劇的標誌性動作,雖然整部影片當中,天才畫家也只在最後的時候又做了一次這樣的動作。

那是他的彌留之際。從前目光靈動的少年變成了雙目渾濁滿臉斑駁的老人,只依稀還可以看見他年輕時俊郎過人的模樣。

老畫家一生清苦又顛沛流離,才華卓越偏偏又因為運氣不好而鬱鬱不得志,行將就木之際才趕上了新世紀開元的盛況,堅持繪畫和維護了一生的畫作才逐漸被人所熟悉。

影片的結尾是孤家寡人的老畫家拖著老態龍鍾的病體從自己的美術館中走出的場景。

那時候正好是午後。正午的陽光還未退卻,打在了他黑白斑駁的髮絲之上,映出一片炫目的光芒。

他渾濁的眼睛因為直視陽光的緣故被刺激得流下淚水,他的身材依舊消瘦,背影卻不再挺拔。

他微微揚起頭,無聲地流著淚,忽然對著太陽的方向,又一次地抬起了雙臂。

鏡頭就那麼定格在了他不再筆直卻依舊固執使力,抻直向上的雙臂之上,逐漸變得模糊,直至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是影片最後的鏡頭。

平靜,平淡,甚至結束的有些平凡。

但那呈現在最後的不住顫抖的手臂卻定格在了人心當中,彷彿是在告訴人們,他這一生中無數次地跌進深坑當中,但沒有哪怕一次放棄攀爬,放棄高舉的雙手。

影片結束,放映室的燈光再次亮起,任憑記者拿著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眾人的反應,張聲的目光也依然有些呆滯。

直到發現有攝像機在拍他,他才恍然回神,動作侷促地抬手摸了摸發紅眼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衝著攝像機和記者笑了笑。

青年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扭頭向旁邊看去。

碰巧的是,楚天也恰好轉過頭來看他。

看見張聲神情的那一剎那楚天目光一動,隨後說道:「我們走吧。」

「不行,」還紅著眼眶的青年聲音都有些暗啞了,他深吸了口氣,說:「陸前輩之前說等放映結束後會指導一下我拍戲……他演的太好了!」

原本脆弱而憂鬱的青年眼中突然迸射出了光芒,神情激動地說:「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聽他說說到底是怎麼詮釋出這樣的效果的了!」

本來似乎是想來採訪一下張聲的記者似乎已經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沒有再繼續將鏡頭對準張聲,很快就轉至了別處。

隨手打發掉了記者以後張聲抬眼望去,發現劉導旁邊的位子已經空空如也,陸影帝已經不在他原來的座位上了。

他隨即起身向四下望去,這會兒已經有嘉賓不斷地在片尾曲中起身或是相互攀談或是徑直離開,放映廳內的場面有點亂,完全無法尋找陸莊周的身影了。

這時候楚天也站了起來,派頭十足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裝,說:「剛才陸沉來了。」

張聲:「???」

楚天微微一皺眉,抬手握住張聲的袖口:「今天這戲怕是講不上了,這裡太吵,我們出去再說。」

  ☆、Chapter 61

被楚天拽著胳膊帶出放映廳的時候張聲的心情就已經調整過來了。等辭別了劉導回到車上,他就又恢復了以往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那個模樣了。

雖然觀看影片的那百十來分鐘他是真的沉浸在了陸莊周飾演的天才畫家的身份當中,無法自拔。

而觀影結束以後,這一回張聲在記者和鏡頭前的表現有百分之八十也是出於真心實意。

他是真的被最後那個伸手向前的動作給震撼到了,也真覺得陸影帝演得很好,叫他心服口服。

尤其《小鳥,小鳥》的劇本張聲是看過的。無論是主角被人搶了錢一路追到村口的小山坡上,還是最後一幕主角從美術館中出來,仰頭仰著炙熱又刺目的太陽的那一幕,統統都沒有提到過那樣一個代表著不斷追逐和無上嚮往的手勢。

所以說,陸莊周是憑藉著自己的想法,只用一個肢體語言就將電影的主題思想和主角品格都刻畫出來了。

撼動心靈的感覺至今還存在在心間,很奇怪,那明明是很平淡乏味的文藝片,帶給張聲的體驗卻可以用蕩氣迴腸來形容。

當然,除了電影本身帶給他的體驗以外,有什麼東西在他腦中逐漸成型,之前迷茫的感覺頓時消散了不少,他好像又在陸莊周的啟發下打開了一扇大門。

那種久久地被困在迷霧之中,終於摸索著走出、豁然開朗的感覺令張聲覺得興奮,因此就算是影片結束,他也沉浸在其中,意猶未盡。

現在就只等著回去以後再結合《承宣大帝》劇本裡自己的戲份好好琢磨琢磨,該如何在溫偉實那裡扳回一城。

雖然是這樣,張聲還是張聲,就算是有了那麼一丁點藝術細胞了也不會沉浸在鬱鬱不得志的老畫家的世界裡太久。

他從來就不是個適合憂鬱的人。

相反的,那種充滿了希望和挑戰的未來才會讓他覺得興奮又戰意凜然,連眼睛都比平時要亮上了幾分。

就連笑容也要比往常更加明媚了幾分。

楚天坐在駕駛室的位置上也沒發動車子,只用一根長且直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方向盤,就那麼沉默地看著張聲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

心情變得比往常都要明媚的張聲發現了他的異樣,有些不明所以地歪頭問道:「楚總?」

楚天一開始還沒吱聲。

又停頓了一會兒才發動了車子,說:「沒什麼,今天想回哪裡?」

「回酒店吧。」提起酒店倆字張聲就不禁打了個哈欠,「明天一早還得拍戲。」

「嗯。」

等小楚總開著車穿梭在晚間的城市之中,張聲忽然發現有一絲絲不對勁的地方——

楚總現在的興致,明顯沒有來的時候那麼高啊。

車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寧靜當中,楚天沒開廣播,連音樂都沒有打。

張聲有些不適應了,他本來就喜動不喜靜。

於是他又打了個哈欠,問道:「唉?怎麼小李不見了?」

「他有事提前下班。」楚天說著還扭頭看了他一眼,「遞我車鑰匙的時候你正看電影,可能沒注意。」

張聲……看電影看得太入神,他確實是沒注意到。

但即便如此,有幾個空檔兒他其實是忍不住扭了頭去觀察楚天的反應的。

雖然是做為特邀嘉賓看的首映,但當燈光被關閉,電影逐漸開始播放的時候張聲還是有了一種他其實是在跟楚總一起在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

實際接觸過後腦海中楚天那個工作狂的形象越來越根深蒂固,單純出於好奇,他想看看向來以冷漠冷淡著稱的小楚總在這種片子上消磨時間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反應的。

通過幾次觀察,事實上楚天只是用非常標準、猶如軍姿的坐姿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眼睛目視著前方,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跟他絕大多數時候一樣。而且還特別安靜,去吐槽也不會評論什麼,倒也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什麼想法。

「怪不得都說劉導出品必須精品,我覺得這部電影能獲獎。」張聲試探著說。

「嗯。」

「您有眼光,挺會投資的。」張聲又說。

楚總終於沒在說嗯,他一打方向盤,高速行駛的車子轉了個彎駛上了主幹道,才說道:「看來你很喜歡這部電影。」

「剛開始看他們拍戲的時候倒沒什麼好感,但是看見成品以後卻好到……挺讓我驚訝的。」張聲實話實說道,「說白了是陸影帝演得好。」

「看來你也很喜歡陸莊周。」

「……」話到了嘴邊張聲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但他覺得楚天的這個「喜歡」應該不是自己所想到的那麼歪那麼不正經,於就跟著特別正直地說:「當然喜歡了,陸影帝算是我入行的啟蒙老師吧,雖然是我自己這麼認為的,沒有官方授權,哈哈哈……」

楚天一點頭,目視著前方,思緒頗有些複雜地說:「我跟陸莊周沒什麼交情,但他是陸沉的人,如果你有什麼困難需要他指導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安排下時間見面。」

張聲有些詫異:「陸總還兼職當經紀人?」

楚天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我說陸莊周是陸沉的人,沒說陸沉是他經紀人。」

張聲一怔:「……難道他們是我現在所想的那種關係?」

楚天:「嗯哼。」

張聲:「……」好吧原來還是他想的太單純了!

……這都是他偽直男的思想在作怪!

他以前明明知道陸沉和陸莊周是認識的,也覺得陸沉提到陸莊周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不一樣了,但還是很純潔的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娛樂圈裡八卦韻事自然很多,陸莊周樹大招風,雖然潔身自好從來不傳緋聞但八卦他的人也不少,張聲以前也聽到過不少風言風語,基本上都是為了賺噱頭的空穴來風。

但既然楚總都這麼說了,那這事兒肯定就*不離十的是真的了。

張聲傻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要他把可沉穩可霸氣可彬彬有禮的陸影帝想像成是外表比女人還要好看的陸總的姘頭……雖然覺得這樣以貌取人有些對不起其實還是很霸氣的陸總監的,但陸莊周是下面那個……他還是有點兒想像不出來。

任由張聲一臉難以置信的在旁邊東想西想,楚天繼續陷入沉默。

他本人跟陸莊周確實是不熟,也毫無私人恩怨,但也不知是怎麼的,自打今天的張聲看他的電影看到入迷,以一種迷弟的姿態張口閉口都是陸影帝時起,他心裡就莫名地覺得很不舒服。

就連把陸莊周和陸沉的事情透露出來也帶著幾分刻意。

楚天知道這樣做是不正派的。但沒有辦法,他太想看看張聲知道了這些以後,會是個什麼樣的反應,只有這樣他才可以以此來判斷那個人在這老流氓心中的份量。

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感覺和想法很危險——他開始越來越在意張聲這個人了。

不只是在意他的安全和他過得好與壞,甚至是在其他方面……

楚天有時候會感覺很痛苦。

一方面他覺得這樣逐漸變了質的情感正在向著有違他們當初約定的那個方向去發展,這似乎成了一種對對方的褻瀆。另一方面又很悲哀地覺得,自己這樣愈演愈烈的情感,終究是不會得到什麼好的結果的。

他知道張聲以前也是亂過很長一陣的,身邊什麼樣的人都有,甚至是一些漂亮的男孩子……但那些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這老流氓大概還沒對任何人認真過。

就算未來會有,自己應該也不會有戲。

至於沒戲的理由,只要稍微一想,楚天自己就能羅列出來好幾條。

比如說他曾經親口答應過他,絕不會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比如張聲喜歡美人,自己的長相雖說是不醜吧,但也明顯不符合他審美。

再比如就算這老頑固總是勇於打破陳規,可骨子裡頭還是個特別封建的人。楚天覺著張聲就算是要找,也會找一個女人。

這樣原本就是矛盾又糾葛的感情,再加上一個明知道不會有好結果的結局……如果是發生在其他人其他事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楚天大概不會有絲毫猶豫的迎難而上,甚至強取豪奪過來。

可這事涉及到了張聲……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就手足無措的、彷徨不決了起來。

唯一有一點很明確的,雖說是他自己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理自己跟張聲之間的那點事兒,楚天也不會允許有任何人摻和進他們之間來——連他自己都已經將那些有的沒的桃花債都清理乾淨了,就更加不會允許這期間張聲被什麼人近水樓台。

現在見張聲在得知陸莊周的私生活以後除了驚訝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也就放心了。

  ☆、Chapter 62

之後一路無話,楚天開著車把張聲送到他拍戲臨時下榻的酒店,一扭頭才發現張聲已經靠坐在那裡睡著了。

他的呼吸難得的滯了一下。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張聲睡覺的樣子。

上一次還是不久之前,他一早把楚玨珂從被窩裡挖出來、提溜著小孩兒殺去對方新居的時候。

這老流氓平時偽裝的太好了。粉粉嫩嫩的外表,糯糯軟軟的性格,總是帶著一種甜美又稍微有些脆弱的微笑,單是看著就容易令人升起一種保護欲。

但這些不過都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給人看的東西。

至於皮囊之內的那個真實的張聲……也只有他睡著的時候才會稍微顯現出來一些吧。

青年的模樣依舊是那樣嬌嫩美好,只是皮膚的顏色有些過於蒼白了,連一些淡淡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見了。

他的眼睛很大,閉上眼時就看不見那層很深的完美地勾勒了上眼部輪廓的雙眼皮了,但他的睫毛很長。

那濃密的、長長的猶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軟軟的覆蓋在眼簾下方,有時候還會微微地顫動一下,就好像刷在了人心上似的,看得人心癢癢。

儘管如此,睡著以後的張聲表情就不再那麼豐富了。面部肌肉放鬆下來以後他臉上是沒有什麼笑意的,不再微笑的張聲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就好像多了一層冷淡的外殼,疏離,又高不可攀。

楚天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難得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樣都能睡得這麼沉,說明他確實是困極了。

伸手給張聲把安全帶解了開來,青年依舊靠在那裡,紋絲未動。

輕微歎了口氣,楚天乾脆從駕駛室下來,繞到車子的另一面,想著要不直接把張聲抱上去得了。

哪知道他剛一開車門,這老流氓就醒了。

張聲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就睡著了。

酒店停車場四面八方的涼風灌了過來,他一個機靈瞬間就醒了。

剛張開眼睛的張聲可全然不是平時那樣總是用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別人的樣子。

他現在的這雙眼睛透著精光的,裡面滿是警戒和銳利。

到底是被人害死過一次的人,在陌生的地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張聲就下意識的四處探望了起來,在發現楚天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稍微放鬆了下警惕。

「楚總您幹嘛?」張聲抹了把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麼分別。

楚天也沒有發覺任何異樣似的回答說:「你睡著了,我正想把你帶上去。」

「到地方了?」張聲問著,隨即哎嘿嘿地笑著說:「楚總您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當然是去睡覺。」楚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張聲:「……」

這個對話太沒營養了,他選擇略過。

從車子上下來,楚天伸手幫著攏起他大大敞開的大衣,說:「你自己注意著點,要是拍戲太累就歇歇,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張聲忽然抬起雙手抓住了楚天的手腕。

楚天的西裝外面只套了一件長款羊絨大衣,袖子不是很長,手腕竟然輕而易舉的就被對方給捉到了。

皮膚熨帖在一起以後楚天所有的動作都驟然停止。他分神想著張聲手勁不小,手掌倒是很暖很乾燥,指節纖長。如果牽手、十指相扣的話……

沒來得及想太多,就已經聽張聲說道:「楚總您要答應我,在和我拍戲的事情上無論如何也不要為難溫前輩。」

「嗯?」思緒被拉回,楚天神情開始變得變化莫測,一字一頓地反問:「溫偉實?」

張聲特別真摯道:「我知道您應該已經聽說了,最近劇組裡頭確實是有點兒閒言碎語,說溫前輩在拍戲上故意壓制我……雖然這麼說也沒有錯,雖然我們兩個都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很可能是與您有關,但是我還是想請求您不要插手這件事。」

楚天聽了眉頭就是一皺:「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自己解決它。」張聲抓了抓頭髮,由於最近都要戴頭套的緣故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自己的腦袋了,他認真補充道:

「雖然溫前輩也許是因為您的緣故故意為難了我,您幫我解決這件事也無可厚非。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我自己技不如人也是事實。這麼說雖然有點兒矯情,但我以後總不能連拍戲都要打著您的旗號、要別人給我喂戲吧,要真這樣那不是跟著折了您老的顏面了麼?」

他這麼說些,原本認真嚴肅的面孔又換上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沉默聽完解釋的楚天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幾眼,目光明晃晃的,然後就是一點頭說:「嗯,可以,我明白了。」

小楚總解決一個溫偉實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外加上他可能真的沒把人放在心上,所以楚天答應的這麼乾脆張聲但也沒怎麼覺得意外。

被一個小孩兒在氣勢上壓制住了,就算是在演戲的過程當中,對於張聲來說這也是有失顏面的事兒。

原本為了自己的這張老臉張聲也不打算讓楚天插手他跟溫偉實的事。停下來休息了一個晚上,他的心態已經徹底地調整過來了。

他的目標就是要做一個能令人動容的好演員。

所以如果溫偉實是一座大山,那麼他想方設法地翻越他就是了——用真真正正的實力和演技,實打實地與他較量。

溫偉實自己想要當一塊鐵板,那麼他就把他拿來當做磨刀石好了。

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有捷徑和可以商量的餘地的,但只有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實力,是走不了後門的。也是他自己唯一可以控制和操控的。

楚天在被張聲自己揉亂的頭髮上摸了一把,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會插手。這裡冷,上去吧。」

電影城附近的酒店條件基本都不怎麼樣,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下停車場的暖風就特別不給力。

張聲在小楚總的目光下嘿嘿笑著放開了他的手,自己順手把衣襟攏到了一起,樣子看起來頗為滑稽。

剛才的認真態度全消,張聲恢復了以往的客氣,說:「又麻煩您送我了……時間還早要不您上來坐坐?」

「……不了,我還有一些工作沒處理完。」

……

現在時間確實還早,電影放映完以後他們就離了場,楚天一路飆車回來現在時間也沒過九點鐘。

張聲是真以為小楚總會上去坐坐的,畢竟見識過這位的就坡下驢、不請自來蹭吃蹭喝的時候不少。

但既然楚總說他還有事,那就是有事吧……

「那我就先走了?」

「嗯,上去吧。」楚天說。

張聲一路坐電梯回了自己的房間,先跟倆助理確認了下明天拍戲的時間和場次內容,又去洗了個澡,準備開始繼續研究劇本。

在此之前他還掏出手機看了看有沒有人聯繫他,就順手點開了微博。

隨著人氣的增多,他被艾特,被評論和被讚的次數也瘋狂增長,每次點開微博這三項顯示的都是99,久而久之張聲也不常點開這些去看了,頂多會看看自己被艾特的內容,圍觀下熱情的網友帶給他的八卦。

這一回剛點開我的,就發現一條陸莊周發的微博正在被網友瘋狂轉發,張聲這才想起來了之前他們合了個影,陸影帝還說要發微博來著。

微博是不久以前發的,大概就是放映剛剛結束的時候。語言帶著陸影帝式的得體和幽默,大概是說《小鳥,小鳥》今天首映,說了些拍攝期間的感受又說了些感謝的話,最後附上了他們幾個合影的照片,並依次艾特了他們。

但可能是顧及到了楚天的身份,倒並沒有把小楚總也一起圈上。

照片從左往右依次是兩位天王,劉導,陸莊周,他還有楚天。大概是照片中的人都有一副好相貌的緣故,這張照片拍的特別吸引人眼球。

張聲的微博粉絲數已經漲到他自己都麻木了,到後來也沒時間去關注了,但就憑陸莊周的這條微博他就知道自己的粉絲量又會增長不少。

兩位天王雖然已經走出了大眾的視野,但留下的經典仍在,就算不怎麼出現在微博上也仍舊有大批的粉絲。

陸莊周現在正是當紅影帝,被關注量只能比他們多,不會比他們少。而他自己出現在這張照片裡還被陸影帝艾特了,則說明他已經成功的蹭了一把幾位巨星的人氣。

更何況照片中的張聲明眸皓齒,笑容燦爛中帶著一點略微的羞澀,單是這個容貌就可以吸引來不少觀光團。

張聲連忙打了幾句道賀順利首映的話,又說了說自己觀影的感受,重點突出這部文藝片很好看,就將這條前輩的艾特給轉發了出去。

這是g&f解散、在網上捲起腥風血雨以後張聲發出的第一條微博,很快就得到了粉絲的熱烈回應。

好雨知時節:阿聲聲竟然跟陸影帝是好基友!!啊啊啊好巧!我唯二粉的兩個男神啊!

阿吉今天吃生飯:啊哈哈哈被兩個這麼man的男人夾在中間,我們阿聲聲今天更受了!

請叫我生飯v:握草阿聲聲你快說,你跟陸莊周是啥關係,還有旁邊的大總攻是誰!

隨意點開評論看了幾條熱評以後的張聲……覺得自己老了。

他完全看不懂可愛的小粉絲們在說些什麼啊!

  ☆、Chapter 63

稍微看了幾天評論以後為了爭取今天早點休息,張聲就把手機扔到一邊,抓緊時間看劇本了。

背劇本對於一些演員來說真的就是一道坎兒,比如張聲,他覺得自己從來就不是背東西的料,要不然當年沒準兒還能多讀兩年書呢。

幸虧他還有點先見之明,進組之前發憤圖強地背了一些,打出提前量,要不然乾脆就應對不過來。

但即便如此他的任務也不輕鬆,為了應付溫一哥,他已經日以繼夜地付出了比別人多得多的努力。

之前針對劇本和溫偉實以前拍的戲的研究就已經有了一些進展,看了陸莊周的文藝片以後,張聲又隱隱約約地捕捉到了一些技巧。

有了原主的記憶和進片場以後與許多人的接觸,他早就知道拍戲的時候說道很多,經常聽人說拍戲是要有創新,要加入自己的理解和體會,但事實上一個演員在表演的時候並不被允許太偏離劇本。太偏離了以後要是表現的稍微有一點兒不好就很容易引起導演編劇或者製片人的不快。

但完完全全都遵照劇本來演就不一樣了,比如溫偉實那樣的,他只是在照著劇本來演戲而已,就算會叫人覺得他故意不配合其他人節奏拖延拍戲進度,但誰也不能太過指責他什麼。

不過看了陸莊周的戲以後,張聲又覺得為了搞好與劇組大佬們的人際關係,他以前就太過局限於那些娛樂圈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和那些條條框框當中了。

既然言輕這個角色他已經足夠的瞭解,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溫偉實演戲的套路和路數,也許他可以結合跟溫偉實拍戲時的具體情況自由發揮一下。

全神貫注的投入以後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張聲扭轉著僵直的脖子抬頭去看時間的時候,時鐘已經指到了十一點了。

張聲再次掏出手機來看了看。

自己轉發陸影帝的那條微博引起的強烈的反響,短短時間內轉發量甚至已經過了十萬。

……雖然說自己現在也是有粉絲的人了,但這個轉發量還是有點兒不大正常。乾脆把「我的」點開來看了看,隨後很快就發現了那被瘋狂轉發的緣由——楚天轉發了他的微博。

就在他轉發微博後的不久!

做為財大氣粗的投資人,楚天以往肯定也參加過發佈會或是首映,但在此之前小楚總的微博除了一些原創的金融經濟相關的東西以外,從來沒有過任何娛樂動態。

看起來絲毫不關心任何娛樂動向的小楚總忽然就多了這麼一條轉發,而且還是從他這兒轉走的……

雖然他也沒說什麼,就是在轉發的時候發了兩個[哆啦a夢愛心]的表情。

但是很明顯的,自己會有現在這個轉發量有一部分正是小楚總貢獻的。

小楚總身為大企業家整體形象還是比較親民話的,因此就算久不更新動態,微博上粉絲數目也著實不小。

雖然說水軍和殭屍粉肯定有,數目還不少,但張聲早就發現小楚總的人氣還是很旺的。

楚總的粉絲也是骨骼清奇,他轉發的這條微博底下的評論,一部分是感慨他更博的,另一部分是詢問右邊是誰的,但絕大多數都是在探討他發的這兩個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的。

還算比較正經的評論是這樣的:

小米粒兒:咦,居然發這個表情……楚總你人設都崩了你知道嗎!

爾一:2333這麼花癡的表情,楚總你被魂穿了嗎?

不大正經的熱門評論是這樣的:

一聲為飯:生飯打卡,握草終於找到我家阿聲聲的老攻了!!

愛豆傳說v:觀光團打卡!楚總你要好好對待我們家阿聲聲啊![哆啦a夢愛心]

張聲是我家的小受受:感謝親友團的傳送門!讓我們活捉了一隻霸道總裁!我看了看,阿聲聲是楚總唯一關注的藝人哇,好浪漫!!嚶嚶嚶嚶楚總您對待您家小受的時候記得要溫柔,我們阿聲聲還很嬌弱[二哈]

張聲:……

為什麼不正經的都是自家的小粉絲?做偶像做到被自己粉絲推出來當受的,他會不會是娛樂圈裡的獨一份兒?

回到自己微博下面的評論區,以前比較正常的評論已經不見了,一眼望過去幾乎都是在說他跟楚總「有事情的」。

熱評第一竟然直指小楚總微博的傳送門,儼然就跟楚總才是他官方cp似的。再仔細一瞅,下面竟然還有一溜兒說他小鳥依人的!

張聲回去看了陸莊周發的那張照片,當時為了能保證所有人都能收到鏡頭裡來,節約空間,楚天是跟他站的比較近,而由於小楚總的身高優勢,他只能站在自己的後面。這樣下來兩個人的肩膀確實是有壓疊在一起的。

但饒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張聲也愣是沒發現這張照片中自己跟楚天之間有什麼特別的,至於網友們說的小鳥依人,楚天是他老攻的話,就更是讓他既覺得驚奇又氣的岔氣。

——怎麼別的明星發照片曬生活粉絲都是一本正經的誇誇誇,到了他這兒這畫風就全變了?

而且現在的小粉絲們接受度怎麼這麼高了……他跟楚天明明是兩個男人啊……

很久以前,早在還跟著高興和方初年一起去參加綜藝節目的時候,觀察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和粉絲的反應以後張聲就隱隱發現了這一點,現在就更加確定——年輕人的世界,他不是很懂。

但是小粉絲們愛怎麼說就叫他們說去好了。

判斷這種情況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深知風向已經形成、他想反駁暫時也無力回天的張聲索性把手機一丟,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又是緊張和忙碌的一天。

也不知道是自己這段兒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在藝術修養方面真的昇華了,還是一直都跟個戰鬥雞似的、一絲不苟地為難著自己的溫一哥已經顯露出了疲態,總之一個上午過去雖然也會有ng的時候,但張聲已經不覺得接溫偉實的戲會像以前那樣令他倍感壓力了。

大概是看出來他的努力和變化,吳道雖然依舊十分的嚴肅認真,但ng以後的態度卻明顯有了緩和。

結束了上午的拍攝張聲接過助理給拿來的盒飯,就吩咐小助理去哪兒給他找點熱水,泡杯咖啡過來。

倆小助理年紀都不大,一瞅就是剛畢業的學生,雖然可能比現在的自己要大上一些,但自打見了自己以後就一直都「聲哥聲哥」地叫著,脾氣態度都特別好。

張聲喜歡這樣的年輕人,他連人都總是忍不住要往回撿,就更加樂意提攜後輩了。

所以進組以後他對這兩個小助理都特別好。不是不支使人幹活的那種好,而是真碰上了什麼事兒的時候,張聲會挺身而出,還特別有耐心地教他們怎麼去做事。

也因此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小助理們口中的聲哥叫的越來越響亮,就跟已經把他當成大哥了似的。

聲哥說要喝咖啡,小助理應了一聲連忙就拿著杯子走了。

張聲自己坐下來吃飯。

天氣已經到了特別冷的時候,拍戲場地環境又有諸多限制,吃飯都得回休息室吃,要不然只能在外面露天席地。

休息室也不是給演員休息的地方,絕大多數作用就是用來堆放東西用的。張聲現在的條件還算不錯,跟一個同樣戲份挺多的,也正處在上升期的男演員一個休息室,倒不會覺得很亂。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張聲嚴重懷疑過休息室其實是不給暖氣的,他一頓飯吃的不慢,但到了後來往往拿筷子的手都凍得僵硬了,那飯也變得又冷又涼。

也幸虧這具年輕的身體沒什麼毛病,要是換了自己以前,一準兒是要犯胃病的。

他拍戲回來以後碰巧另一個男演員也在吃飯,他在劇中飾演的是言輕的胞弟言術,兩兄弟的關係非常好,因為一直有哥哥保駕護航的緣故就養成了相當活潑開朗又任性的性子,在劇中的形象就是了特別可愛的大男孩。

但現實裡這個演員挺高冷的,自帶一股青少年的憂鬱氣息,又有些高高在上,跟張聲完全不是一路的人。但也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沒什麼衝突。

跟對方打了個招呼,打理出桌子的一角張聲就準備開吃了。

他今天下午兩點才開始拍戲,難得中午有一個多小時的空閒時光,還想把昨天看的劇本再重溫一遍。

休息室的隔音並不是很好,吃到一半的時候張聲就聽見外面走廊也不知道怎麼,動靜挺大的。

哪怕是中午的時光劇組也很忙碌,走廊裡時常有嘈雜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所以就算外面的動靜有點大,一開始張聲也並沒有怎麼注意。

後來休息室的門被敲響,緊接著自家助理將門推開,又慇勤備至地將他身後的人引了出來,張聲登時覺得有些無語。

他這才知道剛才外面怎麼會那麼亂了——

小楚總的出場永遠是低調奢華又分外奪人眼球的那種方式。

他也沒做什麼,只那麼一個邁著長腿緩緩走來的動作,就已經可以成為所有人的焦點。

楚天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跟著個拎著一打飲料的助理。

除了小李以外,他的這個助理張聲在他公司裡頭也見過,跟小楚總一樣樂意板著個臉,但其實特別機靈會做事,跟著楚天進屋以後就將手中的各式飲品分發出去,只留了一杯滾熱的咖啡放在了張聲的桌上。

楚天說:「聽你助理說你要喝咖啡,就給你帶了一杯。」

被小楚總點了名,跟著張聲的那個小助理瞬間就有些侷促了,倉惶地看了他一眼。張聲倒是嘿嘿一笑,沒追究自己助理向楚總打小報告的事,說:「謝謝楚總還帶了我的份兒,所以您這個時間過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探班。」楚天乾脆坐在了他對面的凳子上,「就是來看看你。」

也許是他的這個語氣與嚴肅的面孔不大相符的關係,也許是他看張聲的目光特別專注的原因,總之這話聽起來倒真有點深情款款的意味兒。

……眼見著飾演自己弟弟的小男星一臉震驚加驚悚的表情,飛速收拾好了自己的盒飯帶著助理們離了場的情境,已經習慣了楚總霸道總裁式的天然撩,張聲心情有些複雜地想:

雖然說這裡還沒人敢傳與你小楚總有關的什麼閒言碎語……但您說話這樣直白我會覺得尷尬的好嗎!幸好老子臉皮夠厚!

  ☆、Chapter 64

事實證明小楚總這回來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屋子裡的外人都走光他才說道:「晚上約了陸沉和陸莊周,你不是想讓他給你說戲嗎?一起去吧。」

「……」張聲哭喪著臉,十分沮喪地說:「晚上有夜場,得拍戲。」

因為下午還要開工的緣故,他還是言輕的那一身裝扮,只是換了一身白衣,烏黑的長髮也用一根白色髮帶束著軟軟地落在肩頭,斯文俊秀的就跟從古畫裡頭走出來的一樣。

楚天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的張聲,不禁看得有點呆:「剛沒找到你的時候已經跟吳導演把你晚上的假請好了,我知道你也想去。」

張聲「……」

「他十分理解你的情況,也表示會給你時間做出調整,所以這一點你就不用擔心了。」

「……」

進劇組以後一心撲在演戲上,他差點就要忘了小楚總才是csc幕後真正的boss,而這部劇正是csc投拍的!大老闆說話當然特別管用,輕而易舉地就能讓導演點頭。

但就算如此張聲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他自問如果自己是導演或製片人,碰上演員總是缺席的情況心裡也會不大樂意。

拍戲畢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少了他一個其他人的計劃和安排很可能都要被全部打亂。而考慮到所有人的情況,篡改場次幾乎是實現不了的。就算可以臨時篡改,但一般遇到這種主要演員缺席的情況全組的進度也還是只能向後拖的。

更何況他昨天已經請假一次了。

但雖然陸影帝曾經答應過他有時間會給他講講戲,可如果不是有楚天在,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新人又哪兒能真約到陸莊周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等他真的可以在拍戲的時候與溫偉實比肩,又何愁以後拍戲的進度會不快?

張聲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晚上跟小楚總走一趟。

「那就謝謝楚總替我安排了。」倆人的助理都在旁邊,張聲沒敢跟小楚總太過不客氣,恭恭敬敬地一抬手,用古人的禮節給道了聲謝。

黑長的頭髮跟著垂了下來,他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樣子看起來還有點俏皮。

楚天唇角明晃晃的就是一挑,說,「不客氣。」

「您吃過了沒,要不要一起吃點兒?」

楚天順理成章的低頭看了看張聲的盒飯,是那種很普通的三素兩肉的工作餐,看起來還不錯,並沒有傳說中的劇組盒飯那麼惡劣。

看完以後他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已經吃過。

「哦。」張聲也沒再管他,又開始埋頭吃盒飯。

拍戲與看戲不一樣,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枯燥乏味的。再加上最近天氣冷,他還累,其實一直都沒什麼食慾。但也許是楚總的到來讓整個兒劇組都熱鬧起來了的緣故,張聲竟然驚奇的發現吃飯吃到現在,這盒飯竟然還是溫熱的。

又多吃了幾口才讓小助理收拾東西,他沖楚天笑著說,「我下午兩點開始拍戲,想看會兒劇本,楚總您……?」

「我今天沒什麼事,」楚天說,「就留在這裡等你一起吧。」

「哎?那多無聊。」張聲說,「你要真沒事兒可以去電影城裡逛逛,這裡有些地方的冬景正經挺不錯。」

「看你拍戲也不錯。」楚天沒有絲毫動搖。

張聲沒詞兒了,乾脆抽出劇本換了個舒適的坐姿坐了,把座位上的羽絨服大衣往身上一披,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等他的助理拿垃圾出去倒的時候,楚天的助理也跟了出去。不大的休息室這回就剩下了兩個人,安靜極了,只有紙張偶爾被翻動的聲音。

今天是冬日裡難得的晴天,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亮了這間之前較為陰暗的房間,落在正坐在窗邊的人身上,更襯得他整個人都格外的面如冠玉。

張聲看劇本的時候楚天就坐在桌子的另一側安靜地看著他,臉上不自覺地就帶上了點兒笑意。

但等他看見對方伸出纖長潔白的手去拿起那杯咖啡,放在唇邊小小的啜了一口以後,又微微皺起眉頭,「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喝這個了?」

「嗯?」張聲有點莫名其妙,從劇本中把頭抬了起來,「楚總怎麼了?」

「沒什麼。」楚天稍微眨了兩下眼睛,說:「這種東西以後還是少喝吧,容易產生依賴。」

張聲反而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混合著鮮牛奶的絲滑口感喝濃郁味道在齒頰流淌,他衝著小楚總笑了笑,說:「以前是不怎麼喝的,這不現在到了需要打起精神的時候了嗎。」

楚天說:「要實在困了就睡會兒吧,要是太累等下也發揮不好。」

張聲說:「不用了。」

等過了一會兒,他又有些猶豫地問楚天道:「等下我拍戲的時候您也要去看嗎?」

楚天說:「嗯。」

「……可是下午幾乎都是我跟溫一哥的對手戲。」

楚天眉頭一皺,隨即抬起頭來看他,問:「怎麼?」

「……」楚總自己都不覺得有什麼,張聲覺得自己更加不應該跟著操心了,於是沒心沒肺地一笑著說:「不怎麼,我也就是隨便一問,哈哈哈!」

小楚總還是特別明顯的蹙著眉頭,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張聲一開始還假意看著劇本,等了半天也沒聽對方再說些什麼,就乾脆不等了,再次沉浸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去。

從楚天的方向可以很容易地就看見微微低著頭的青年的頭頂。

他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再沒有開口過。

在以前那些漫長的時光裡,他也認真過迷失過受傷過,人有的時候總會有一種那一瞬間就是生命的全部的感覺,但當很久以後再追憶起那段過往,卻往往又會覺得,那簡直就是一筆爛賬。

他沒打算隱藏自己的過去,其實是有特別多的話想跟張聲說的……如果對方感興趣的話。

但單看著對方那打粉也隱藏不住的黑眼圈和疲憊,楚天就已經明智的覺得現在並不是個好的時機。

於是所有的,都只能暫時按下不提。

就這麼在旁邊陪著坐了一個多小時,臨近兩點的時候有場務來叫,張聲這才連忙穿上衣服去化妝室補了個妝,開始下午的拍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小楚總這尊大佛在旁邊鎮著的緣故,下午的拍攝比上午的還要順利一些,拍完預計的所有戲份他們甚至還往後補了幾場。

等張聲收了工收拾妥當了的時候,時間也才剛剛到了晚上六點鐘。

被小楚總驅車帶到距離影城並不遠的一家極度富有特色的私菜館以後,張聲總算是在包間裡見到陸總和陸影帝了。

私菜館的主題是農家樂,冬天坐的是火炕,但環境卻異常乾淨整潔,裝潢也非常典雅精緻,倒跟電影城裡的古代皇宮差不多。

屋裡被燒的暖乎乎的,陸沉和陸莊周倆人挨坐在桌子的一側,見他們兩個進來,陸沉當先吹了聲口號,算是打招呼了。

這一回在強光底下去看,陸總那美好到雌雄莫辯的容貌似乎要更加昳麗了一些。

他們兩個今天都是很隨意的打扮,只是陸影帝的穿著偏居家式,而陸總的衣服是那種看起來特別時尚和新穎的造型,一瞅就像是那種特別新潮的搞藝術的人。

陸沉衝他們招手說:「怎麼才來?快來這邊坐。」

張聲被楚天帶著坐到了他們對面,就聽陸莊周說:「昨天走得太急,招待不周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請你們吃頓飯算補償了,哈哈!」

張聲連忙跟陸影帝客套了兩句,又跟陸總問了個好。

「不用這麼客氣的小朋友。」陸沉把胳膊往陸影帝的脖頸上一搭,眼睛一彎一笑,特別親暱地說:「我認識莊周這麼多年了都沒見過他有一個這麼欣賞的人,所以也想好好認識認識你啊。」

……這話聽著倒是挺熱絡,要不是張聲慣於察言觀色恐怕都發現不了其中的酸意。

陸莊周已經一把握住了陸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還安撫性的拍了拍,才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張聲跟我剛出道的那會兒很像。」

「……」被握住了手的陸沉不再說話了,進而沉默地把手收了回去。陸莊周的手也跟著垂了下去,張聲覺得這倆人八成是在桌子底下、他跟楚天看不見的地方搞起了事情,又拉上手了。

……之前他已經隱約在楚天那裡聽說了這兩位陸先生的關係,當時他也沒怎麼在意,頂多就是驚奇了一下。

現在再親眼見著,張聲也只想感慨一句,原來他之前是誤會陸影帝了,被人拍拍小手就安撫住了,平日裡舉手投足間頗為豪放霸氣的陸總才是……嗯,下面那個啊!

  ☆、Chapter 65

怪不得人們都說什麼鍋配什麼蓋,一頓飯下來張聲覺得陸總和陸影帝這倆人簡直就是絕配——都是性格那麼多變,對待像自己這樣的外人一個樣,對待他們彼此時就又一個樣兒。

比如說陸總跟他說話的時候神態動作就會頗為豪放,隱隱含著一種霸道總裁獨有的威嚴,但擱陸影帝面前雖然也挺凌厲強勢的,可絕大多數時候總歸是陸莊周怎麼說他就怎麼依。

而陸影帝的變化就更加明顯了。跟他和楚天說話的時候還是一本正經的文質彬彬,到了陸沉這裡就變成一本正經的耍流氓了,那熱乎勁兒……偏偏陸總還就吃這一套,就算是吃飯,不時不時地拉拉小手對個眼神他們都不習慣!

張聲覺得自己對同性戀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但對面倆人頭上不時冒出的粉紅泡泡眼瞅著就要直頂青天了,這他就有點兒受不了了。

被兩個看起來就絕頂般配的狗男男秀了一臉,還是單身汪一條的張聲覺得自己這幾十年都白活了。

他不禁扭頭看了楚天一眼,眼睛濕漉漉的,因為剛喝了點酒的緣故就覺得屋子有點熱,於是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將領子上規規矩矩扣著的紐扣給解開了一顆。

楚天:「……」

原本還有點擔心忽然就沉默了下來的老流氓,然而看了身邊人一眼他就默默地移回視線,再也不看了。

*

這頓飯也不是白吃的,陸沉在外晃蕩多年,到現在才逐漸接管了盛世娛樂,就連陸家其他附帶的產業也要兼顧一些,在很多事情上就要仰仗楚天的幫忙。

張聲以前就猜到楚總和陸總的關係不一般,現在一聽才知道原來這倆人還是發小。

「阿天小時候特別調皮搗蛋,我們所有孩子裡面就屬他最熊,誰知道長大以後竟然就變成這副德行了。」酒過三巡,陸總監開始不遺餘力地在眾人面前揭小楚總的底:

「那會兒楚老爺子擱b市就是頂出名的風雲人物了,再加上阿天小時候跟個小霸王似的特別不講理,長得也比別人高,我們幾家的孩子啊,誰都不敢招惹他。」

張聲沒想到小楚總竟然還有這麼調皮的時候。他一面聽著陸沉在那八卦楚天,一面將身子扭過去衝著小楚總呵呵傻笑。

被人扒出小時候的囧事楚天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更加沒有出言制止,眼角眉梢反而還帶上了點笑意,似乎還挺喜歡聽陸沉說這些的。

「然後突然有一天楚總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大概就十五六的時候,我們都還上初中的那會兒,不再那麼霸道了不說,學習成績還突飛猛進了。就因為這個我們幾家至今還有種說法呢,說小時候越淘的人以後後勁兒越足。」

其實小的時候陸沉和楚天的關係並不好。

陸沉小時候就生得面帶桃花的,比一般小姑娘都好看。據陸總自述,那時候外號還是西楚小霸王的楚天整天就想著欺負他,要給他扎小辮兒。

「那時候簡直煩死他了,然後有一天老子實在是怒了,就給你們楚總的臉抓開花兒了。」陸沉說著,指了楚天一下,繼續道:「喏,你看,右眼眉峰那裡還有老子當年的戰果。」

張聲以前倒沒注意到小楚總臉上有什麼傷,聽陸沉這麼一說,他自然而然地歪倒了身子,湊過去去看楚天的眉毛。

楚天就順勢扭過身子,大大方方地讓他看。

那是一雙刀削般暗藏鋒利的眉毛,雖然沒有刻意修過,但已經很有型。

張聲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就差捧著楚總的臉看了,距離近到幾乎貼上,這才在他右邊的眉毛上面看見一個小坑。

「現在看不明顯了,當時還挺嚇人的,」陸沉說:「就為了這個我家老頭還差點給我關了禁閉!你說我冤不冤枉?」

重新坐回自己位置的張聲又扭頭去看,注意到他的目光,楚天特別淡定地說:「這事情我不記得了。」

陸沉登時就吐血三升:「呸!以後每回問你你都說不記得了,我當初就應該下手再重一點兒!」

張聲見楚天滿臉笑意,知道他並不介意別人這麼討論他的過去,於是也跟著公然調侃起了小楚總,問陸沉道:「那我們楚總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這你就得自己去問你們楚總了,我上哪兒知道去?我倆都不是一個年級的,我那時候還煩他,要不是我們家老爺子跟楚老爺子關係不錯,我哪兒敢跟楚總當發小?」

「……你倆不是一個年級的?」張聲的注意力明顯被這個信息吸引過去了。

「陸沉比我大一歲。」這回是楚天說。

張聲:「……」

眼見著陸沉單手拄著桌子吃吃地笑了起來,一雙漂亮狹長的眼睛媚眼如絲,笑得就跟會勾人的狐狸似的,面皮還生嫩得很,張聲仔細看了看他和楚總,不禁張大了嘴巴。

小楚總雖然是年輕有為,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年齡也應該快過三十了吧,怎麼比楚天還要大上一歲的陸沉……竟然年輕到看起來跟他自己差不多?

他一直覺得陸沉就算比現在的自己大也大不了多少,年齡差肯定不會超過五歲,沒想到……

張聲自問閱人無數,但這回到了陸總這裡,確實是看走眼了。

現在想想,沒正式接手盛世娛樂的時候陸沉就已經開了幾家服裝設計公司和一家雜誌社,也在外面闖蕩經營了許多年了,年紀怎麼可能還那麼輕。

陸沉拍了拍自己的臉對張聲說:「看見沒有?這叫資本,你做明星的在保養方面總不用我來多說吧。」

陸總話音一落,陸影帝竟然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張聲……自打穿過來開始,他還真沒注意到這方面。

原主這方面的東西確實不少,記憶裡還都挺貴的,張聲搬家的時候就留著了沒扔,但也從來沒用過。

主要是他覺得一個大男人整天都貼面膜鼓搗那些瓶瓶罐罐,挺怪的……這麼一想,自己這個靠臉吃飯的人還真不是一般的不敬業。

幾個人互相調侃了一番以後陸沉就又說起了正事。大概因為關係實在不一般的原因,陸總有事想請楚總幫忙也沒跟他客套。

他們在說b市的某塊土地開發的問題。

以前g市做城市開發建設的時候張聲剛好積累了一些資本,也跟著向房地產業進軍了,藉著一股東風很是發了一筆橫財,所以對於土地招標和開發方面他怎麼著也能說是有所涉獵了。

但後來房地產業不景氣他重心也跟著轉移了,再加上他以前不在北方活動或者生活,對於b市的行情也不是很瞭解,所以也就跟著聽了一耳朵,很快就沒再關注了。

他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向陸影帝請教。

今天過來本來也是想讓陸影帝給他做個指導的,所以張聲乾脆把一整本厚厚的劇本都拿來了。

陸莊周先把劇本接了過去,但只是簡單地翻了翻就沒再看了,而是問張聲道:「這部戲的主角是有成長過程的那種類型,所以你覺得你是哪部分出了問題?」

「……都有問題。」張聲說,接著就把自己跟溫偉實拍對手戲的時候的那種感覺跟陸莊周描述了一下。

他不屑於做那種在背地裡說人壞話的人,所以雖然心裡對溫一哥也挺反感,但他還是很平常心地只說了說自己拍戲時的感覺,並沒有刻意往深處再多說些什麼。

陸影帝聽得挺認真,跟著說:「你能從自己身上找問題,這很好,這一點就很少有人真能做到。」

……縱使覺得被一個其實是自己後輩的人用這樣的語氣誇了有點好笑,張聲還是下意識地做出赧然狀:「謝謝前輩誇獎,我是覺得這事兒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是我拖了劇組的後腿,所以才想請您來幫我看看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雖然他不會刻意抹黑溫偉實,但也不意味著他就不會標榜自己、在旁人面前怒刷好感度了。更何況他這話說得確實是發自肺腑,不帶一點虛偽摻假。

但張聲不說,陸莊周單聽他描述也已經瞭解是怎麼回事了。他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說:「一個溫偉實確實不是事情的關鍵。等你自己的能力提升上來了以後,走到哪裡別人都甭想壓制住你。」

說到這裡,他這才又抬手翻開了劇本,「你選一段吧,一會兒我跟你對對戲,看看哪裡還有欠缺。」

「好。」張聲目露感激地接過劇本。

陸莊周笑道:「我看了你演的電視劇,其實你功底不錯,比我剛出道那會兒強多了。」

張聲知道陸影帝與溫偉實那樣的科班出身或是他們這樣經受過培訓的練習生不一樣,他是真真正正沒有上過一堂表演課、全憑在劇組裡頭真槍實彈的磨礪才走到今天的。

那時候娛樂圈正熱的當紅小生、紅火到膾炙人口的那個地步的巨星還是謝稟楓,陸影帝早期參與的很多作品都是擱這位身邊跑龍套的。

而那位謝巨星,據說也是個並不好與之相處的人,鬼知道跟在他身邊兒的時候陸莊周都經歷了什麼。

就算陸影帝背後有陸總這樣的金主撐著、哪怕是做個花瓶也能夠接到戲。但只有切身在劇組裡頭待過的張聲才明白,做個資源豐富可以永遠都有戲拍的花瓶也不是那麼好混的。

首先就要受得住別人的冷嘲熱諷和閒言碎語。娛樂圈因為人際關係不合而退圈甚至是抑鬱自殺的明星也不是沒有。

更何況還要在那樣的環境中提升自己,磨煉演技,需要承受的精神壓力就更加巨大了。

張聲是由於經歷的多了年紀大了,心境也跟著不一樣了,可以渾不吝的什麼都不在乎。但他自己心裡清楚,如果真的是二十歲的那個特別容易衝動的自己在混圈,這樣的日子恐怕一天都堅持不了。

就因為這樣,他才會對陸影帝這麼欣賞甚至是崇拜。

畢竟這也不過是七八年的光景,曾經有望成為最年輕的金英影帝的人已經消失得了無音訊,反而曾經被媒體戲說成「永遠的男二號」的陸莊周,獲得了那項殊榮。

  ☆、Chapter 66

後來張聲果然跟陸影帝對了戲,碰巧又有兩位總裁在旁邊看著,還可以充當一把觀眾,或者乾脆也給提點意見。

張聲在劇本的前半段和後半段都各選了一處來對戲,這兩個地方都是言輕與玄瑜因為意見不合而針鋒相對的場景,也是他最需要練習的地方。

陸莊周當真是演藝界的行家裡手,他只不過是看了一遍那兩場的內容,就已經可以準確地定位出承宣帝這個人的人物形態了。

陸莊周起身順手整理了下衣服,說:「你已經有一定的功底了,也拍過戲,多餘的我也就不再說了,我們直接開始試試吧。」

張聲自然樂得,也跟著站起了身,跟陸莊周相對而立。

這一場還是由玄瑜開始。

陸莊周先用自己的方式詮釋承宣帝這個人物,又試圖用溫偉實跟張聲拍戲的方式也試了試,最後又嘗試了下給張聲喂戲以後的效果,幾番模擬下來倒也真讓他發現了一些東西。

「你不是代入角色的能力不過關,而是太過關了。」陸莊周說。

「嗯?」張聲眨了眨眼,表示沒明白。

「雖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技巧,但你似乎是能很輕易地與那個你所要扮演角色感同身受,這一點很好,對於所有演員來說的難關在你這兒卻不是什麼問題。可是你現在的拍戲經驗還不足,雖然能融入到那個角色當中去,卻還把握不了這個度。」

「……您的意思是我太投入了?」張聲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但也不是。給你打個比方,」陸莊周打了個響指說:「你以前看過劇本又剛看了首映,覺得我飾演的畫家形象與你所想的有什麼差別嗎?」

「差別很大。」張聲的眼睛徒然亮了,「我剛看劇本的時候其實還有點兒嫌棄,因為主角的人品……呃,感覺上是一個非常自我又自私的人,但是看了您的版本我又完全不會有那樣的感覺。」

就是因為那種感同身受的情感共鳴太過強烈,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光是想想都會令人覺得興奮,所以他才那麼努力地讓自己不斷地融入到角色中去。但是為什麼到頭來陸影帝又說這樣是不對的……

張聲這樣想著,就聽陸莊周說:「因為剛接到劇本的時候,我就重新給角色做了個定位。」

「雖然是我融入進了這個角色當中,但我也同樣使這個人物帶上了我的影子。或者說,哪怕是要性格很強勢的我去飾演一個非常懦弱的人格,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去表現出那一點。」

他這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張聲也頓時生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拿他跟溫一哥拍的第一場戲來說,他沒法把一個氣勢很足的文人形象飾演出來是因為他這一路走來,就算很少有靠武力解決了問題的時候,但在張聲的潛意識裡,武力才是他能夠解決一切的依仗。在這樣的一個基礎上,張聲就算是在談判桌上跟人心平氣和的談判,也不會因為沒有底氣就露了怯。可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到言輕這個角色當中以後就不一樣了。

言輕不會武,智慧的頭腦和三寸不爛之舌才是他的武器。

而奉行一切都可以以非常手段解決的張聲,在把自己完全代入到這樣的言輕當中以後,就自然而然地猶如失了利刃的武士。

——他不僅沒法維持一個文人的風骨,就連自己橫行無忌的資本都失去了,所以拍戲的時候才會被溫偉實壓制住。

「當然我不是說完全代入角色這點不好,只是你剛剛拍戲還欠點火候所以就需要一些技巧,如果有一天實力能深到站在攝像機前就猶如真真正正的就是那個人一樣,那才真的是堅不可破。」

張聲明白陸莊周的意思。他雖然可以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去,可以完完全全地站在言輕的角度上考慮問題,但他始終不是言輕,就算經歷的人生百態夠多可以成為他順利代入任何角色的金手指,但言輕的成長歷程顯然與張聲是完全的背道相馳。

兩個人的經歷不一樣,又怎麼會完完全全成為同樣的人?

「您說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彎起杏核兒形的眼睛,笑道:「雖然您在拍攝小鳥的時候也用了一些技巧,但我覺得您妥妥的是已經做到這一點了。」

陸莊周莞爾一笑,忽然說:「我不行,境界不夠,進得去但是不容易出來,還是欠火候啊。」

他這麼一說原本跟楚天喝酒的陸沉就扭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斂著眉,目光透露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大概就是演戲太投入陷入魔障了。前後一結合,張聲心思電轉地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但也絲毫沒有露出哪怕一丁點的異樣,只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似的微微笑著。

陸影帝捏了捏陸總的手,回歸正題的對張聲說:

「這種其實並不能稱得上是欠缺或不足,哪怕是你這麼演下去也完全可以通過後期的剪輯和製作來彌補其中的那一點點瑕疵。」陸莊周總結道:「只是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而這又恰好是一個對你來說最最陌生的形象,再加上有人故意用飆戲來襯托出你的不足,三項加在一起才導致了你現在這樣的迷茫。」

「說白了也不是你能力不夠,只能說是你最近運氣不太好,這麼多的湊巧趕在了一起,又是在你演戲剛剛起步、經驗不足的時候。」

運氣不好嗎?

張聲自己倒沒這麼覺得過。也許碰上的事情太多了,他反而覺得猛然間遭受到的苦難正是他加速奔跑的契機和條件。

而他,碰巧又是個不甘於平淡的人。

就比如假若他沒有碰上溫偉實,也許拍戲的時候的確會繼續順風順水的,但他也不會想要變著法兒的提升自己,不會有這麼多的體悟,更加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雖然邁出來的過程的確很辛苦。但張聲自己心裡其實已經知道,很久以後他再回頭看的時候,這段兒苦不堪言的時光在他眼中可能早就變得連個坎兒都不算了。

因為像這樣的經歷,他其實已經都經歷過好多回了。

經陸影帝這麼一提點張聲已經差不多明白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他又向對方請教了一些細節,兩個人越聊越歡,到最後陸沉有點兒看不下去了,也加入到了他們中來。

陸總以前雖然沒接管盛世娛樂,但好歹也是在時尚圈混著的人,常年跟明星們打交道對於拍戲的事情多少懂得一點兒,所以席間最沉默人的就要數楚天了。

但是小楚總的教養極好,他自己不懂也不會隨意插話,就那麼擱張聲身邊坐著,偶爾給大家倒倒酒。

這一晚上相處的就特別愉悅了。

他們四個人,除了楚天和陸沉從小就認識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說是因為緣分才聚在一起的。因為與在座的幾個都一見如故、特別有話聊的緣故,張聲心情也敞亮了不少。他一高興平時夾緊的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完全拋卻了那一幅小嬌羞的模樣,轉而恢復了特別豪放地大口吃肉喝酒、和誰都稱兄道弟的德行。

兩個陸總也都喝大了,外加上都覺得他是喝多了,所以倒沒覺得他這樣有什麼反常和不對。

陸沉明顯是喝得最多的那個,他大著舌頭說:「這附近有家溫泉不錯,哥兒幾個換地方,咱洗澡去唄。」

張聲這會兒扳著旁邊楚總的脖子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也幸虧他酒品還行,又並不是完全喝多了,倒也沒有什麼都說嘴上沒個把門的。就是醉酒以後看誰都比往常親暱不少,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把自己掛小楚總的身上。

被張聲摟著脖子的楚天還是一副脊背筆直的樣子,看樣子他酒量很好,一路陪喝下來完全沒有一絲喝醉的樣子。

楚天說:「不去了。」

他略微低頭看了一眼張聲:「他明天還拍戲,我送他回去。」

「不去拉倒。」陸沉說:「莊周我們去。」

陸影帝二話不說地就站了起來,還把陸總也拉了起來直接帶到衣架前,開始給他穿衣服。

靠在楚天身上的張聲呆愣愣地想著,這陸總還真是被人伺候慣了的人,沒見到陸影帝給穿上衣服以後又上上下下地系紐扣拉拉鎖,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怕這位出門吹了風了嗎。

被伺候的陸總還有點兒不耐煩,但他雖然喝多了卻也沒反抗,等兩個人都穿戴整齊了才還跟楚天擺了擺手說:「賬記我名兒上了啊,我們先撤了,你也趕緊送你家小朋友回去吧。」

見這兩位要走,張聲想站起身來準備跟兩位大佬道別順道送人家出門,卻被楚天伸手,一把扣住了腰身動不了了。

接下來他聽見楚天特別隨意地對陸沉說:「好。」

  ☆、Chapter 67

喝醉了酒的張聲兩頰上分別掛上了兩抹紅暈,等兩位姓陸的走了以後屋子裡頭就安靜了下來,酒氣再一上湧,他整個身子都軟了,原本就迷離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一心一意只想睡覺。

這老流氓任性的很,大概也實在是不勝酒力,也不管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是不是佈滿了殘羹剩飯就要往上趴,楚天當然不能讓張聲就這麼趴桌子上睡了,他看了看時間,覺得時候也不早了,真該把人送回去了。

於是就一把把人架到了旁邊的火炕上,開始給他穿衣服。

張聲自打跟陸莊周對完戲以後因為覺得熱就把別的衣服都脫了,只剩下一件白襯衫。楚天也怕他出門感冒,只能把人放在一邊兒,拿過被張聲隨手甩在一旁的毛衣給他套。

毛衣是v領套頭的,張聲又喝多了,從沒伺候過別人穿衣服的小楚總這一次碰上了一點都不簡單的挑戰,完完全全地犯了難。

張聲自打一坐在火炕上身體就軟若無骨地往旁邊矮桌上一靠,勉強還能用單臂支起一個頭來,腦袋正一點一點的,大概已經已經睡過去了。

楚天先拉起了他另一邊的手臂想讓他把袖子伸進去,張聲覺得煩,掙扎了一下卻沒掙開,竟然伸出另一隻手把人往懷裡一帶,跟著身子一歪,就勾著人雙雙躺倒在了炕上。

歪倒以後張聲還在人家身上拍了拍,嘟囔了一聲:「別鬧,乖。」

本來就是沒站穩重心地彎著腰,覺得勢頭不對的時候楚天第一想到的是怕張聲沒輕沒重的再把頭砸在堅硬的炕上,就連忙伸手在對方腦袋底下墊了一下,於是他這一米九四的個頭就這麼被猝不及防地帶著歪倒了下來。

……老東西就算喝多了也不忘耍流氓。楚天默默地想著。

再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他跟張聲就像是在以非常親密的方式相擁著雙雙躺在一起,老流氓紅撲撲嬌嫩嫩的面龐就近在咫尺。

甚至,對方呼吸時產生的熱氣都可以噴在自己的臉上。

這樣的認知讓楚天本來想要坐起身的動作徹底滯住了,他就那麼維持著被張聲單臂摟著的姿勢,緩緩的,又有些猶豫的將自己的手臂伸出,也環到了對方勁瘦的窄腰上。

和張聲近距離接觸已經不是第一次,但以這麼近的距離躺在一起,倒還真的是第一次。

渾身上下都猶豫有電流通過一樣,環著對方、把這個人擁進懷裡的感覺不能再好,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描繪對方的輪廓,最後停留在了他那兩片削薄的、紅艷艷的唇瓣上。

不知不覺間本就湊在了一起的頭,不知怎地就挨得更近了。

胸膛起伏地越來越劇烈,呼吸越來越重……單是這樣擁抱在一起,他下邊就已經起了反應。

任憑對方呼出的帶著酒香的熱氣打在臉上,楚天的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了,猶如被蠱惑了一般,眼裡只剩了那一雙緋色的紅唇。

如果只是親一下的話……就親一下……

心臟「咚咚咚」地鼓跳如雷,想要循著熱源乾脆不管不顧地一親芳澤的衝動和害怕張聲只是閉眼假寐、醒來以後仍會記得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擔憂在腦海中不斷地拉鋸,幾乎就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然而當事人還是那副閉著眼睛已經熟睡了的樣子,既無辜又可恨。

楚天最終牙根一撮,還是把張聲往後推了一把,跟著翻身而起,將青年模樣的老男人壓在了身子底下。

被猛的推了一下的張聲還尤不自知,只發出了一種悶哼中混合著□□的聲音,直教人聽得血脈噴張。

楚天翻身而起的動作一滯,隨後乾脆雙手一支,將一條長腿邁開,兩片膝蓋骨點在僵硬的炕頭上,就這樣兩腿分開地跪在張聲的身上,有些大力地將他之前解開的紐扣繫上。

他記得張聲很久以前就曾經說過:有便宜不佔的那是傻逼。

但如果這便宜佔了以後的代價太大的話……他只能不佔。

他知道張聲這是已經睡著了,不動他應該就不會醒,醒來後會記得發生過什麼的概率很小很小。但萬一呢?萬一被他發現了,自己又該怎麼去解釋?

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讓這老流氓擱自己面前放鬆了心弦兒,楚天不想有任何差錯。

但現在看來總這麼不遠不近的也不行了。

畢竟,他都對這老東西起了這樣的反應了。

繫上了扣子以後他也沒立刻起身,而是維持著這樣的動作,盯著身下沒心沒肺睡的香甜的人看了好久。

看著看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十幾歲重生成了楚大少,二十歲接管了楚家,後來縱橫商場好多年,誰又能想到他楚天有一天會膽小到連親一口都要猶豫不決,到最後也沒敢行動的程度。

就連他自己都想不到。

看著睡得一臉安逸,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還砸吧砸吧嘴的老東西,楚天真想讓對方知道,他張聲真是能耐著呢。

禁/欲太久憋得也難受。楚天心下起了一番計較——他不打算耗下去了。

睡著的張聲身體忽然就像貓科動物一樣變得特別柔軟,沒骨頭似的,楚天下手把他上身托起來的時候他就習慣性地往可以倚住的地方上靠或是向後仰倒。

楚天幾次想穩住他的身形都做不到,最後乾脆毛衣也不穿了,把他用大衣裹緊,臉用帽子蓋上再打橫往起一抱,抬腿兒就像飯店外面走去。

------

第二天,張聲是在一間大的有些過分,通體潔白的房間裡醒過來的。

冬日難得的陽光絢爛的有些刺眼,勉強抬手遮擋住眼前的光芒,雖然不是宿醉,喝的酒也不算多,但因為這具身體實在是易醉體質的原因張聲還是覺得有點不大好受。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的同時門也開了,楚天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處。他還是一身西裝的看起來既精神又英俊,只是手上拿著杯透明玻璃杯盛著的牛奶,看起來就有點違和了。

「早。」楚天說著就走了進來,將熱奶牛遞了過去,「先喝點牛奶醒醒酒,一會送你回片場。」

張聲這才精神了一些,還有些不清醒地問:「這是哪兒啊?」

「這是我在影城附近的房子。你昨天那個狀況……實在不適合回酒店,就帶你過來了。怎麼樣,現在頭疼嗎?」楚天的話語中明晃晃地含著關切,說完竟然還伸手在他的頭上摸了一把。

「嗯?昨天我怎麼了?」察覺到楚天微妙的語氣和異常的動作,張聲心中警鈴一響,想著是不是自己喝醉了以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露了底兒了。

雖然他以前跟葉敬飛他們測試過,自己的這副身體雖不勝酒力,但酒品還不錯。喝多了以後通常倒頭就睡了,應該不會……

「你不記得了?」

昨天晚上的記憶大概就停留在了陸影帝他們走了以後。等人都走光了他酒勁兒也上來了,外加不再那麼警惕,後來不知怎麼就斷片兒了,再也想不起來發生什麼了。

有些煩惱地抓了抓頭髮,張聲:「記得什麼?」

「那算了。」這下楚天的表情就更加微妙了,把牛奶塞進他手裡說,「起來收拾吧。」

張聲一頭霧水地握著溫熱的牛奶杯,然後驟然發現自己上身並沒有穿衣服,原本應該是蓋在身上的純白色被子也因為他坐起身的緣故滑落下去。下面……嗯,下面還行,勉強穿著條內褲。

見張聲終於發現了他自己正坦露著上身的事實,楚天說:「你昨天喝醉衣服都髒了,我很少回這邊住,除了保姆阿姨定期來打掃以外就沒人過來了,所以也沒放什麼衣物,只能這麼處理。」

「哦。」張聲愣愣地點了點頭,他正在想著自己要不要頂著小楚總明晃晃的目光把露出的上身遮一遮,其實並沒有仔細去聽楚天正在說什麼。

他不動楚天也不動,直到又過了幾秒鐘張聲才突然把手中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嗷」的一聲跳了起來:「臥槽,幾點了?拍戲啊拍戲!」

跳起來的張聲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類似於衣服的布料,他問:「那個楚總……我衣服呢?」

渾身上下光溜溜的青年整個兒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條僅剩的白色內褲反而成了一種半遮半掩的情趣,楚天眸色一暗,說道:「昨天髒了給你放洗衣機洗了洗,這會兒應該已經被烘乾了。」

「……」哪兒能勞煩小楚總給自己跑腿呢,張聲問:「在洗衣機裡?」

「嗯。」楚天說。

腰細腿長皮膚白的青年只得自己去掏衣服,這屋裡的暖氣燒的極好,又是地熱,楚天倒也不怕把他給凍著,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視線不知道怎麼的就黏在了他被白色內褲包裹著的,因為走路而一晃一晃的屁股蛋上。

這房子面積不小,但戶型挺獨特的,只有一間臥室,出了門就非常寬敞明亮的客廳,雖然各式傢俱一應俱全,仍舊顯得很空曠。這麼一馬平川的佈局讓張聲很快就摸到了洗手間裡,打開洗衣機彎腰把自己的衣服取出來。

他一彎腰脊背的骨頭就全部凸了出來,最重要的是屁股也撅了起來,盈盈一握的腰身顯得更加纖細了……

……也許是自己的思想變得不端正了,差點又一次血脈噴張了的小楚總有那麼一瞬間竟然覺得老傢伙這是故意在撩他。

承認自己現在顏值很高、但對自己這副弱雞似的身板並不滿意的張聲當然不會這麼去撩人,他這會兒心裡想的就只是幸虧是已經是烘乾了的,要不可怎麼去片場了喂!

  ☆、Chapter 68

匆匆忙忙把衣服穿戴整齊了,再跑回客廳的時候張聲才發現位於客廳一角的那套特別豪華的真皮沙發上還放著枕頭和毯子。

——很明顯小楚總昨天晚上是在這兒將就一宿的。

……真是的,自己之前睡的那張床明明很大嘛,就算他們倆人都沒穿衣服,但是兩個大男人……

真不知道楚總在矜持個啥。

知道名義上包/養了他的小楚總對他從沒有那方面意思,所以張聲才覺得楚天有點矯情。

不過也不能排除小楚總沒準兒也跟他一樣,其實並不適應與別人睡一起這類的因素。

這麼想來他又覺得楚天這人不錯,夠講究,還能把床讓給自己,自個兒去沙發上睡。

畢竟就小楚總的這個身高,再豪華的沙發睡起來恐怕也會伸展不開。

重新換回小鮮肉該有的模樣,張聲擺出來個特別純良的表情:「謝謝楚總的照顧,昨天晚上……」

楚天把話頭接了過來,「昨天晚上你……」

話還沒完全說出口,之前被他放在小吧檯上的手機鈴聲就瘋狂響起。

那是張聲的手機。

「……難道是催我回去的?」張聲有些遲疑地跑到小吧檯上拿起了電話,面色忽然變得有些沉重,手上的動作卻不慢,連忙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

眼見著張聲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原本還想說什麼的楚天當即就不出聲了,等他把電話撂了才問道:「怎麼?」

再抬起頭時張聲臉色煞白,明顯是慌了:「……我兄弟剛剛打了電話過來,說琳琳她病了被送醫院了。」

楚天眉頭當即一皺,動作特別利索地拉起張聲就走到玄關處,「哪家醫院?我現在送你過去。」

「哦,哦!」張聲報了醫院名字以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車的,他思緒很亂,葉敬飛剛才在電話裡頭告訴他琳琳一大早上發了病,他們趕緊叫救護車把孩子送醫院去了,現在還在搶救室裡沒出來。

去美國治病外加調養,這都一年多了琳琳也沒再犯過病,怎麼剛回來幾個月就……

聽葉敬飛電話的時候一種不好的想法就驟然浮現在了他腦海中——他覺得還是自己的這命格影響到了琳琳。

這種想法愈來愈強烈,也愈來愈令人覺得無助和不安。他總忍不住要想如果是這樣……如果真的是這樣……

到後來張聲的四肢都變得僵硬而冰冷了起來,那些多年以前不堪回首的記憶,也再不受控制地、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將一頭方便面似的卷髮用一個大發卡統統夾在腦後,身材肥胖的女人雙手叉腰著破口大罵:「你這個小雜種!剋死了你老子娘還不夠,現在又要來克我們家,快點給我滾出去!」

身材佝僂枯瘦的老頭操著一口他勉強能聽懂的口音,搖頭晃腦地說:「這小子命太硬,專克六親,您收養他怕是整個家裡頭的人都要跟著減壽的。」

就連記憶之中花容月貌的少女也變成了一副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的樣子,正伸出枯瘦的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猙獰著說:「我會有今天還不都是你害的!如果沒有你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死的是你!從來都是你!——」

令他覺得陌生的少女面龐頃刻間出現在了眼前,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實,時間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天,他被瘦脫形的女人死命掐住脖子,窒息帶來的痛苦翻湧而至,怨毒和憎惡狠狠地刺痛了他的雙目,連帶著心也跟著滴起了鮮血——她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嘶——」手指上的一陣刺痛讓張聲回過神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點上了一支煙的,也沒抽過,就那麼夾在兩指之間,直到香煙自己燃燒到一定程度,煙灰掉落在他的手上才令他從那些噩夢似的記憶裡抽出神來。

然而還不夠痛。

——沒有人知道多年以後,就連歲月都變得斑駁不堪了,那些也許只會在電影橋段裡出現的場面還深深地紮在他的腦海中,侵蝕著他的神經,只要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就會令他彷彿又回到了年少的時候,絕望、無助又……孤獨。

被他因為疼痛的應激反應而下意識地抖落的煙灰落在了楚天纖塵不染的車上,張聲見了,強行穩住心神說:「不好意思啊楚總,我抽根煙。」

他真的說著,就已經將那半截香煙送到了自己的唇邊。

楚天「嗯」了一聲,又說沒事,還特別體貼地給他指了指放在車上的煙灰缸,隨後就目視著前方專心開車了。

就連眼中的擔憂都一絲一毫沒有擱現在的張聲面前露出來。

老流氓自尊心和警戒性太強了,是個不會允許自己在一般人面前宣洩出他自己真實情感的人。

而楚天就很識時務地把自己劃定為了「一般人」的範疇。

這也真算是天公不作美。他原本都打算要謊稱張聲是自己喝醉後吐露了真言,自己再順勢來個同為重生之人的「認親」的。

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出口,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張艾琳對於張聲來說意味著什麼,很早以前楚天就瞭解的不能再瞭解了。所以這種時候他只想讓張聲能夠好過一點,其他的都已經不重要。

只一會兒的功夫,張聲已經狠狠地吸了幾大口煙,將一根煙吸完了。

他把煙按在煙灰缸裡,剛才一直恍恍惚惚地連安全帶都不記得系,眼瞅著要進市區了,張聲摸索著先把安全帶給繫上。

「沒事的。」楚天忍不住說。

「嗯?」

「琳琳不會有事的。不要擔心。」

「嗯。」

車裡陷入了沉寂當中,這回開了音樂,但是張聲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什麼了。他呆呆地望著車窗外面被積雪覆蓋的土地和建築,腦袋裡頭有萬千念頭閃過,又似乎是,空空如也的什麼也沒有。

他一會兒想如果真是因為他才害了琳琳的話,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

一會兒又想他跟天意都抗爭了這麼久了,怎麼死不瞑目後重來一回,竟然還是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就這麼一路失魂落魄地趕到醫院,路程遠,楚天開的再快他們也耽擱了不少時間。下車後的張聲再也忍不住了,問清楚了方向,拔腿就以最快的速度向搶救室奔去。

門外,葉敬飛和方榮都守在那裡,見到張聲以後兩個人心中一定,趕緊向自家老大走了過去。

張聲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就必須得穩住,不能像剛才那樣亂了陣腳了,他深吸口氣,問葉敬飛他們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敬飛搖了搖頭:「具體情況還得等他們從裡面出來才知道。」

張聲頓時又覺得有點兒呼吸困難,這時候楚天也趕了上來,他從後面將張聲一把擁住,拉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不會有事的,別亂擔心,等醫生出來再說。」

「等等等,他們都進去多長時間了?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醫院人滿為患,搶救室附近也有不少病人和家屬,張聲這一嗓子挺清亮的,登時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但所幸眾人也理解他八成是有親屬在裡面搶救呢,大家都理解他的心情也沒多觀望,倒也沒被人認出來。

發洩一通喊了一嗓子的張聲心情稍微好了點兒,他也知道現在著急沒用,但這種時候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的。

被吼了一通的楚天倒沒有什麼反應,他依舊死死地抱住張聲,成功把人拉到了角落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外邊,將張聲擋了個嚴嚴實實。

葉敬飛和方榮互相看了一眼後就走了過來,也自動站到了張聲的前面。

屁股挨在了冰冷的板凳上,就猶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張聲軟踏踏地癱在椅子上,再也沒有力氣動了。

他口袋裡就揣著口罩,可是也懶得戴,就那麼無力地等待這急診室大門打開的那一刻。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但也許只是短短的幾分鐘,四周圍的嘈雜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在這些聲音當中突然爆出清脆的「叮——」的一聲響,張聲打了個機靈,又重新坐直了身體。

【恭喜宿主人氣值突破十萬點,現在為您自動升級智能系統,請稍等……】

【此次升級將消耗一萬點人氣值,為自動升級,程序已開始,請稍等……】

【二級智能系統升級中,請稍等……】

【叮!萬能巨星系統二級智能系統已開啟,尊敬的宿主大人您好!迪迦009一路翻山越嶺qaq,終於與您見面啦!】

張聲:「……」

  ☆、Chapter 69

自己閨女病倒了,連帶著過去那些往事也跟著一起浮現出來,他之前是真急糊塗了,竟然把也許可以利用得上的系統給忘了。

系統第一次湊夠十萬人氣時會自動升一次級,升級以後每天消耗人氣值上升為5點。

這一點他以前跟系統交流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所以說他的人氣又一次突飛猛進,已經這麼快邁過十萬大關了嗎?

但是迪迦009又是什麼鬼?!

從前平淡無奇的電子音已經消失殆盡,換上了聲音雌雄難辨的童音。自動檢測到了他腦中所想,迪迦009語速輕快地解釋道:「迪迦009是就009的升級版啦,你可以理解為我長大了,變得更聰明更可愛更完美無瑕啦!」

嗯……這個畫風……怎麼好像之前電子音以外的另一個話嘮版本?

一瞬間精力消耗過大讓張聲有點頭痛,但當務之急可不是要研究系統的。他在腦中問道:「009我問你,我閨女的身體狀況現在怎麼樣了?」

他已經習慣與系統打交道了,知道它腦子不會急轉彎,所以特意強調了自己需要的是琳琳身體狀況方面的信息,同時還在腦中想著琳琳的樣子以便系統能夠準確識別。

似乎是想盡量使自己顯現得更加專業一些,稚嫩的童音開始說道:「宿主的問題不夠詳細,不過做為更加智能的二代009,我已經可以基本明白你的意思了……」

「說重點。」

「……嚶!」

大概是自己語氣有點凶的緣故,張聲很確定他聽到了一聲來自系統的嚶/嚀聲。但儘管這樣,迪迦009還是強打起精神,忍辱負重地抽噎著說:「您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支付一百點人氣值兌換,要、要換嗎?」

都這個時候了,別說一百點,就是一萬點張聲也樂意換。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在透明光幕上做出選擇,搶救室的大門忽然從裡面打了開來。

葉敬飛他們已經第一時間衝到了走出來的醫生前面詢問狀況了,張聲也跟著站了起來,聽見醫生說小孩兒已經搶救過來,沒什麼生命危險讓他們不要擔心。但具體情況還得他們再去找他單獨談談。

原本駐紮在心底的擔憂瞬間被卸去不少,張聲雙腿失了力氣,又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琳琳因為心絞痛而陷入了昏迷狀態,被推出來的時候面色蒼白的小姑娘還沒醒,把張聲給心疼壞了,一路跟著搶救車把小姑娘安置在了病房裡,又讓方榮他們在旁邊守著,張聲接著敲響了醫生辦公室的大門。

琳琳雖然這段兒時間調養的不錯,但忽然發病也不算是稀奇的事,只不過這次的情況比以往要更嚴重一些。因為身體各項指標都不到位的緣故,依舊無法給她安排手術,醫生給的建議還是那麼多,先入院觀察一段時間,對小姑娘的作息和飲食要更加注意之類的。

說到一半的時候楚天推門走了進來很自然地坐到了張聲旁邊,長臂一攬,特別自然地把張聲攬進了自己的臂彎裡。

年過半百的大夫看著他愣了愣,見那面色過分蒼白的年輕人並沒有什麼反應,才繼續將自己之前叮囑的事項說完。

楚天趁剛才那個空檔去打了幾個電話,過一會兒就會有私家醫院派出的最好的醫療團隊過來,把琳琳接回去。

那老大夫一開始聽說他們現在就要把小女孩轉移走還有點不樂意,覺得他們是不顧孩子性命的瞎胡鬧。但聽了那家醫院的名號以後就熄了聲音了。

那畢竟不是普通百姓能去得上的地方,醫療團隊和設施就連他們這樣的三甲醫院也是比不上的。

得知楚天給琳琳安排了轉院,雖然這回是對方自作主張了,但張聲心中除了感激和不好意思以外並沒有什麼負面的想法。

自打琳琳從搶救室被推了出來,知道自己閨女並沒有生命危險以後他就徹底冷靜了。經由此事而浮現出的那些過去的記憶又重新回到了它原本該去的地方,甚至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就像是只是他看過的一個又一個電影裡頭的情節而已,依舊記得,但也僅僅只是記得。

冷靜下來的張聲再回頭看待自己在這個早晨的反應,尤其是自個兒對待小楚總的態度,就覺得老臉有點掛不住了。

實在是……太不淡定了。

他其實不算是個脾氣好的人,也稱不上有耐心,但他習慣用那些美好的一面偽裝自己了,時間久了,連自尊都不允許他不優雅。

也只有像剛才那樣全然六神無主的時候才會把本性暴露出來。

可自己女兒在搶救室裡面,那種情況無法保持淡定也無可厚非。

令張聲無地自容的是就算是面對那樣的自己楚天也能表現的非常大度,一點兒脾氣沒有的什麼事兒都幫著他安排。

畢竟他完全可以不在自己這裡受氣的。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小楚總啊,是擺擺手就能輕而易舉地呼風喚雨的楚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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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琳琳新安排的醫院環境一流的好。病房不少,都是配套設施齊全的單間,各種醫療器械齊備,其他條件也就比酒店的總統套房差一級別。

這個地方張聲以前也只是知道的,但僅僅只是有所耳聞,見識還是第一回見識到,更別提住進來。

因為能住進這裡的患者除了有錢以外,還得有一定的身份。所以普通老百姓也許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地方。

剛把小姑娘安置到這間房間的時候琳琳是醒過一次的。但因為身體太虛弱的緣故很快又睡著了。

那會兒張艾琳一醒來就對張聲說:「爸爸我沒事兒。」

小女孩的聲音當時特別小特別虛弱,原本稚嫩的童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但仍舊帶著張艾琳似的乖巧和懂事。

所以張聲剛一聽見這話的時候,向來流血流汗不流淚的人,眼淚差點就唰的一下流了出來。

那還是他怕張艾琳看見了又要操心,才強行忍住的。

他以前有錢有勢的時候遍訪名醫也沒找到一個可以治好琳琳的法子,所以早就不寄希望於普通的辦法了。等琳琳睡了以後張聲又把系統調了出來,查了查人氣,發現現在的人氣值對於琳琳所需要的來說還不過是個零頭。

「完美無缺的迪迦009?咱們打個商量,你先把我閨女治好,人氣值我一定想方設法盡快還給你。」

「這個……這個009無法做到,」它的聲音佈滿了羞愧,如果009有實體的話,估計現在臉早就紅了,「宿主通過支付人氣兌換功能,系統在其中只是充當一個平台而已,系統沒有過多的能量可以透支,宿主你不能不按套路出牌啊!」

如果張聲現在還有心情,肯定要吐槽009是真的長大了,連它自己只是個平台這樣的聯想都能做到,智力方面簡直是突飛猛進。

但他現在想的卻是就這個腦子拐不過來彎的系統,他也沒指望它真能透支人氣,剛才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地試著問問看而已。

「那我問你,」張聲又歎了口氣說:「你能檢測到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氣場嗎?比如跟我在一起待久了的人就會倒霉,身體不好的人更加容易生病?」

「……宿主是要009幫您檢測您身體所輻射出的頻率嗎?」

「……」雖然不明白系統在說什麼,但張聲也知道009同樣也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系統升級以後看起來是比以前要聰明一些了,但他總覺得跟科幻小說裡的那種真正的智能相比,還是世界上第一台計算機和現代電腦之間的差距。張聲也不是嫌棄這系統,只是不敢對它抱有太大希望。

但是沉默下來以後他忽然聽見系統說:「但如果宿主所說的是玄學方面的話,009要很嚴肅的告訴你,那些觀點起碼在你們這個宇宙中是不成立的!」

……一個同樣不應該存在在他腦中的系統說這種話,還真是不意外的沒有任何說服力呢。

自動檢測捕捉他腦電波的009瞬間炸毛:「迪迦009說的都是實話!宿主你不要迷信啊!」

「謝謝你安慰我,009。」張聲在腦中想像出了一個撫摸可愛的小動物的頭的動作,然後又說:「不過我好像並沒有允許過你在我不需要你的時候窺探我的想法吧?」

009:「……嚶。」

又在腦中對系統進行了一番吩咐,009很快就沒有動靜了。

如果說萬能巨星系統還有一個什麼好處,那大概就是聽話了。要不然總有一個可以跟他對話的系統在探視他的想法,張聲就算不尷尬死也會被煩死。

跟系統對話的時候楚天又出去打電話了,之前跟著護士去辦理入院手續的葉敬飛和方榮倒是先回來了。

琳琳病發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不小的衝擊,那時候天也就剛濛濛亮,要不是經營小飯店兩個人需要早起,又先去看了張艾琳一眼,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進屋以後兩個人都沒說話,張聲坐在床邊深深地望了琳琳一眼,忽然就站起來說:

「琳琳醒來了就給我打電話吧,我得趕回去拍戲。」

只是單純為了人氣值他也要重新踏上征途,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為他閨女奮鬥。

  ☆、Chapter 70

葉敬飛和方榮都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就跟不認識他這個人了似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葉敬飛最先憋不住了,說:「聲哥,我知道怎麼著也輪不上我說你,但有些話不說我憋得難受。您也知道我,所以要是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您也別見怪。」

張聲抬起頭來看他,也不出聲,那意思就是讓他說。

葉敬飛說:「我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和小榮不應該多管或多說什麼,以前你去當明星,十天八個月也回不來一趟也就算了,反正琳琳懂事兒,之前在美國那會兒也習慣了,就算想她爸了……」

「飛哥!」方榮打斷了葉敬飛的話。他們是看不慣他們家老大每天出去演戲不著家、在外面還要給別人裝孫子做小伏低,但提意見也不意味著他們就要句句都往張聲的心頭上捅刀子。

葉敬飛也知道自己剛才那話過分了,他看張聲的目光帶上了歉意,沉默下來不再吱聲,方榮接著說道:「我們知道您去拍戲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至少這個時候……琳琳雖然嘴上不說,可如果她醒來了就看見你了,肯定會特別高興……」

張聲點了點頭,他的眼睛佈滿了紅血絲,原本泛著水意的眼眸看起來更像是要流出水了似的,身體已經消瘦的跟弱不禁風差不多了,但他仍舊是說:「拍完了戲我馬上就會趕回來,我保證。」

「聲哥你……」

「你們幫我照顧好琳琳就行了,」張聲打斷了他。就算這段時間他偽裝的太好,真正的威嚴也絲毫沒有打上折扣。

他不是不能告知葉敬飛和方榮自己擁有了一個系統的事,但這種時候的張聲壓根兒就那麼有個時間和精力去多做解釋。

「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解釋太多,但我去拍戲全都是為了琳琳。」

這一刻的張聲果斷,爽利,脫去了他嬌嫩美人的假象,又變成了那個萬事自有主張,做什麼決定都我行我素,氣場全開的他們老大了。

他說:「對你們我都是當親兄弟看待的,所以你倆就是琳琳的親叔叔,這話我早就說過,把琳琳交給你們倆帶我放心。感謝的話我也不會去說,說了就外道了,我知道你們都是真心實意地為琳琳著想,所以我不在的時候,琳琳就還由你們來照顧。」

說完也不需要葉敬飛和方榮再表示什麼,張聲知道他們兩個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對琳琳坐視不理,他直接向著門口處大步走去。

縱然最想守在琳琳的床前、最不想離開這裡的人就是他,可人有的時候總得去做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那個最想要守護的人還在等著他。

猛一將病房門拉開,楚天高大的身影就明晃晃地站在門口那裡,他這會兒正微微垂著頭叫人看不清是個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已經在門外站了過久,又聽到了什麼。

張聲:「……」

楚天:「回片場?我送你吧。」

他們現在這個醫院距離片場也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載著張聲重新上路,楚天說:「琳琳的身體……」

「琳琳身體從小就不好,」沒等楚天問呢張聲就自己說道:「先天性心臟病。情況比較特殊,沒醫生敢輕易給動手術,上次琳琳說您在飛機上遇見了她?那正好是她從美國看病回來。」

「嗯,我知道。」楚天說,「我想說的是,我可以幫忙聯繫一下在這方面比較知名的專家,也許可以看好琳琳也說不定。」

雖然如果是楚天動用他的資源的話,也許真的能夠聯繫上世界頂級的專家團隊來治療自己閨女的身體頑疾。但張聲所注意到的重點已經不是這個。

他注意到的是楚天說「我知道」時的語氣,實在是肯定的令人覺得有些心驚。

這一早上他雖然有點神情恍惚,但仍舊可以確定楚天接觸到醫生的時間也就那麼三五分鐘,而且當時那老大夫除了注意事項以外也沒說什麼其他的,所以他是怎麼知道琳琳的身體問題的?

就算他聯繫到了私家醫院的醫生,在他們沒給琳琳做全面檢查之前,他又怎麼能那麼清楚地確定?

對於這個問題,在這方面一直都保持著警惕的張聲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一個——楚天之前就調查過琳琳了。

依小楚總的行事風格,這並不是什麼令人無法理解的做為。

張聲以前不大樂意楚天跟琳琳接觸太多,怕的就是這一點。

只不過雖然心中憂慮,但卻也無可奈何——他既不能阻止楚天走入進他們的生活當中,又不能命令自己的閨女不要跟這個人過分親近。

所以他一直都在等。或是等著小楚總有一天玩兒膩了自動消失,或是等著對方帶著什麼條件的主動出擊。

車內一瞬間變得異常寂靜,鴉雀無聲。

那一瞬,張聲略微地挑唇一笑後扭頭去看楚天,語氣與往常無異地說:「……您知道?您還知道些什麼呢?」

「嗯,我知道。」楚天一邊開著車一邊扭頭看他,認真說:「我知道的事情一定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多。」

「……比如說呢?」

「我知道什麼其實都不要緊,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想要幫助你,我不會害你。」

「呵。」

聲音漸漸變得低沉下來的張聲,之前凝聚在嘴角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他語含譏諷地說:「如果一個人跟您說了這樣的話,那楚總您是選擇信還是不信?尤其是那人在背地裡調查過您以後?」

「阿聲。」楚天略微皺眉:「我沒有……」

想要辯解的話在說出口之前戛然而止,楚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雖然事情並不是像張聲所想的那樣,但他的的確確是在背後調查過張聲的,而且無論是這人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都不止一次。

他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在一開始接近張聲的時候就將自己的身份挑明,又或者為什麼不再早一點,早到張聲沒有被害死之前。

……因為很久以前,哪怕是剛剛接觸到重生的張聲的時候,他是真的單純只把張聲當成個偶像來看待的。尊敬、尊重著對方,默默地關注著他,順便幫助他一下,僅此而已,這些對於他自己來說已經足夠。

但如果早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看上這老流氓,對對方產生了某種非分之想……

也許這真的就叫做運氣不好。當他覺得這種時候張聲需要一個支撐的時候,偏偏自己又是最名不正言不順的那個;當他想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擁抱他、安慰他所以不得不跟對方攤牌了的時候,偏偏又是在張聲心情最不好的時候。

他彷彿是自己挖了一個坑,又即將把自己親手給埋了。

車裡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寂,但大約也就只有幾秒。

得不到回答甚至是任何解釋的張聲冷冷一笑,清亮的聲線帶著冰涼刺骨的寒意,緩緩說道:「停車吧楚總。我覺得我這個人挺無聊的,一點都不好玩,您在我這兒耗下去,沒勁兒。」

這時候車子已經行駛到了通往片場的城市邊緣地帶,郊區的車輛本來就很少,現在的馬路上更是空空如也。

楚天當真就靠邊停了車。

張聲順手就把安全帶給解了,隨即發現車門依舊是鎖著的。

他有些無奈:「您這就沒意思了啊……」

「難道你就沒想過……」楚天打斷了他的話說:「你這麼點的年齡,我既然知道你是琳琳她爸為什麼就沒覺得奇怪?」

……張聲他當然有想過啊!就是因為小楚總連好奇地詢問都沒問過,他才會覺得自己看不懂他,從而有事沒事的時候總要防著點對方的!但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這位在這上頭做些什麼文章,張聲也就漸漸接受了自己最開始的設想——也許小楚總天生就不愛八卦,這點小事也不會被他放在心上。

但既然現在楚天都這麼說了,自己之前樂觀的假設自然而然就被推翻了——很明顯小楚總的心中對於他和琳琳的問題還是有一些想法的。

弄不明白對方的意圖,這種時候張聲已經打消了之前想要負氣離開的念頭了。他乾脆又一屁股坐了回來,面容冷峻到了極致,說道:「所以楚總您想怎麼樣?覺得奇怪並不能成為您調查我的理由。」

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這一回楚天語氣決絕又乾脆地說:「我知道琳琳她爸叫張聲。」

這回答乍一聽起來有點答非所問,卻引得張聲驟然扭頭望去。

他隨後聽見楚天說:「我知道這世上曾經有這麼一個人,他行事講究、義氣、坦蕩,喜好做慈善,接濟孤兒院,贍養孤寡老人……」

很奇怪,他這話明明越說越驢唇不對馬嘴、越說越突兀,但張聲卻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聽得入了神。甚至,他修長纖瘦的身體在聽著這話的時候都忍不住跟著顫抖了起來。

楚天的聲音明明近在耳旁,卻變得縹緲而空寂。他語速很慢,卻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尖兒上:「我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張聲。」

「你是張聲。」

  ☆、Chapter 71

楚天抬眸,說:「你是張聲。」

張聲跟著猛地扭頭看過去,誰知楚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目光明明晃晃的太過直白,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張聲險些就要不受控制地將自己的視線給移開。

雖然,楚天的一句話就把他給震暈了。

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份竟然這麼快的就被戳穿了……這事情發生的太過讓人猝不及防。

但正是因為一點兒準備都沒有的就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刻,那一瞬間的張聲反而可以讓自己徹徹底底地沉著下來,冷靜地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他沒事兒人一樣嘿嘿嘿笑道:「楚總您說什麼呢?我沒聽明白。」

「唉。」楚天歎了口氣,竟伸出雙手將張聲的身子扳了過來,繼續說道:「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花這麼多時間在你身上,就是因為你演戲好?」

張聲……當然不會真就那樣以為。

就是因為從沒這樣認為過,所以對方每一回幫助他的時候他也認真的迴避過、謝絕過,甚至不惜讓利百分之二十來跟小楚總簽訂「包/養」條約。

可與此同時張聲心裡又十分明白,投資他去拍一部影片對於楚天來說完全就是一件小事。

難的是他總能抽出這麼多的時間,與自己同行,同進,同出。

所以明白這一點的張聲,不是真不知道楚天對待自己時與對待別人相比有多麼特殊。

只不過琢磨著就算自己拒絕也沒有用,有小楚總在身邊也不錯的種種原因,本著有便宜不佔的是傻逼的原則,在楚天沒有對他做出任何要求之前,張聲默許了。

——因為推脫不掉,他默許了他融入進自己的生活中。

——因為再近一步接觸以後覺得這真是個不錯的人、想跟這樣的人物做朋友,他默許了他的頻繁出現。

可等楚總真跑自己面前跟自己翻牌的時候……也許是對方露出的底牌實在就猶如他自己之前所說的那樣,他知道的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張聲忽然欲哭無淚地覺得,他寧願此時此刻小楚總提出的要求是潛規則。

因為楚天那意思是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啊!

至於他之前說的那番諸如他講義氣有愛心的那些褒獎自己的話……如果是換了以前的張聲,或是換成一個知根知底的人這麼說他,張聲多半是要笑得合不上嘴的。但這個人換成與自己前世都沒什麼關聯的小楚總說出口……

就猶如落地驚雷一般落進張聲的耳中將他瞬間劈醒,他再也無法無視起小楚總之前的種種做為,也再也不能忽視這問題了。

這些問題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種潛藏在身體裡頭的慢性疾病,因為外表沒有一點顯露,所以之前為了繼續沉迷在安逸和與小楚總交往的良好氛圍之中,就被他狠狠地無視了。

但是現在……看來已經到了理一理前面舊賬的時候。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聲音冷上了至少八度,收起之前全部的吊兒郎當,張聲的眼中是一片精光閃爍。

——既然對方都把話攤的這麼明白了,是敵是友還沒確定,他覺得自己以前跟這位面前插科打諢的偽裝以及那些敬稱敬語也都可以免了。

一直沉默地看著他,給了他足夠多的時間去面對這個問題的楚天說:「我只是想幫你,會告訴你我知道你的身份,是因為我想讓你能夠徹徹底底地相信我。」

「你口口聲聲說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倒是說說,我什麼身份啊?」

楚天抬起頭,變得比他還直接了當:「你是重生回來的。」

「……」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那一瞬間張聲的瞳孔還是不受控制的驟然一縮。

完全是下意識的應激反應令他擺出了防範的姿勢,就聽楚天說:

「不用緊張,因為我跟你一樣。」

張聲:……?!!

楚天平靜地說:「你不是聽陸沉說過嗎?我現在跟小時候很不一樣……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已經變成我了。」

「……」對方今天拋給他的炸彈太多,時不時的就要把他轟碎成渣一回,張聲的大腦已經變得麻木,他將系統調了出來,表面上愣愣地問楚天道:「……什麼時候?」

「就是十五六歲的時候吧,」楚天語氣頗為惆悵地說:「很久了,我也快記不清了。」

張聲擺出仍舊不相信的樣子問:「那你是怎麼……呃,穿過來的?」

楚天說什麼了張聲其實沒聽到,他已經在腦中對系統說道:

「這個人十五,十六歲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你給我查一查,我需要確定他的身份。」判斷對方是否說了謊話,只要問系統就好了。如果稍微有什麼漏洞或是對不上號的地方……

009說:「宿主是需要調出目標人物那兩年的全部資料?需要支付500點人氣哦。」

張聲:「五百點,你是不是在趁火打劫?」

009:「當、當然不會啦!我這兒要查什麼可都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系統這麼說著,張聲眼前就彈出一道光幕,上面羅列了很詳細的查詢各種信息所對應的人氣值,「宿主有時間的話還是多看看吧。」

009一臉嫌棄地說。

張聲當然沒有那個時間。他的耐心已經幾乎要用光,頗為煩躁地說:「換換換,快點兒!」

反正,如果真讓他察覺出來哪裡不對了,這五百點人氣他再想法子從小楚總身上再討回相應的物件就是了。

「成交!」系統隨機沉默下來,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又過了幾秒鐘,張聲忽然聽見009哭喪著聲音說:「目標人物不在系統的檢測範圍之內,無法提供給宿主信息,交易失敗,扣除100點探測消耗能量值……」

張聲立時打斷了系統的話,「不在探測範圍內是什麼意思?」

被問到自己能回答的問題,嚶嚶嚶的童音又重新變得輕快:「說明目標人物磁場有異,用你們的話說……大概可以形容成為……哦,我看看嗷,哦!外世之人!」

「……什麼人?」

009覺得自己的宿主有點out,竟然連外世之人都沒聽說過,他似乎更有自信了,聲音輕慢地近一步解釋道:「就比如宿主您這樣重生回來的,靈魂與身體磁場嚴重不匹配,就不在系統的檢測範圍之內啦,要不是你是我宿主……」

「所以楚天的情況很可能跟我相同了?」張聲壓根兒就沒聽系統的那些嘮嘮叨叨。

009:「……付出五點人氣值我這個兼職智能計算機就能幫你計算一下哦。」

張聲咬牙:「算!」

009自動吸收了五點人氣值,隨後立馬回答道:「根據剛才的探測和009對於外世之人的定義,目標人物與宿主情況相近的可能性約為93.78%。」

……這數字就相當高了。

心中總算有點兒相信楚天的話了,張聲走神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他假意聽見了楚天的話,附和道:「所以您是……」

他目光流轉間,就發現對方沒再立即說話,而是從車裡摸出盒煙來,抽出一根,動作特別熟練地點上了。

他還是穿著剪裁得體、一絲不苟的名品西裝,動作流暢而優雅,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貴氣,又自帶一股萬分十足的男人味——這大概還是他第一次當著自己的面兒抽煙,張聲有些記不得了,只覺得這一刻的楚天是既陌生又熟悉的。

熟悉在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氣場逼人的小楚總。

陌生在他抽煙的動作中不再存有之前那一本正經又彬彬有禮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自己最為熟悉的粗獷狂放,甚至隱隱還帶著點痞氣。

抽了一口煙楚天才說:「在洗手間裡看見你打人的時候,我就開始起疑了。雖然人還是那個人,芯子卻是換了一個,這乍聽起來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畢竟在我自己身上也發生過一回,所以難免就會聯想到一塊去。」

……張聲嘴角險些都抽搐了。因為自己也是重生回來的人所以會覺得他也是重生的,楚總這邏輯沒毛病,他給滿分。

但說不通還是說不通。原本既嚴肅又認真,還出於高度警戒狀態的張聲都被他給氣笑了:「難不成楚總看見誰都要覺得,這個人是重生的,然後再細細地考據一番?」

「當然不是,」楚天認真道:「只有你是特別的。」

他緩緩地吐了口煙圈兒:「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了。」

  ☆、Chapter 72

「嗯?」

楚天說:「如果不是你現在急著去拍戲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個地方,到了那裡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並沒有對楚總說的地方感到好奇,張聲而是敏銳地想到:「您說您知道我,那聲唯……」

「聲唯是你的心血,我當然不能讓它落在別人的手上。」說完,他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將它重新轉到你的名下。」

張聲禮貌地笑道:「楚總,您還是別跟我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沒開玩笑。」楚天微微皺眉,似乎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麼向張聲解釋:「你曾經幫助過我,雖然你肯定已經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所以我想報答你,就是這樣。」

「……我曾經……幫你什麼了?」張聲一臉莫名其妙。

「是一個大忙。這個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再一併告訴你吧。」感覺到張聲的態度緩和了下來,氣氛也不再那麼緊巴巴的了,楚天微微挑起了唇角,「但現在你總能相信我了吧。」

從得知楚天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是重生回來的時候起,張聲就已經逐漸放下了戒心。

更何況一直以來都知道他的身份,不但沒揭穿自己還大力的幫助自己……不是張聲妄自菲薄,就自己這點本事和家底兒,要說楚天真在他身上打什麼歪主意,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有什麼問題,還確實有點兒說不過去。

而相處了這幾個月的時間,很明顯楚總的精神方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可是……

「可是這麼長時間了,您都沒打算告訴我?難不成您是在玩兒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是打算永遠都不告訴你的。」楚天說。

張聲:「啊?」

楚天:「以前是覺得你對我有恩,我想報恩,僅此而已。站在這樣的關係上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想要去『認親』嗎?」

特別擅長換位思考的張聲:「……不會。」如果僅僅是報答恩情的話,他當然不會跟人家來一個相認大會。在他恩怨分明的頭腦裡,只要將別人的那一份還完也就是了,根本沒有必要把自己也暴露出去。

因為他自己也會這麼做,所以小楚總這做法無可厚非。

張聲對對方的戒心又減輕了一些。

但為什麼他現在又要跟自己攤牌了?

似乎已經猜到他的心中所想,楚天語含無奈地說:「因為你太多疑了,琳琳又出了這樣的事……你沒發現你這人就跟個刺蝟似的嗎,一受刺激就容易把自己包起來。我要是不把全部底細都交代清楚,恐怕你又要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這一刻他的語氣甚至有點幽怨,簡直讓張聲狠狠地吃了一驚。他心想:……所以自己以前究竟做了什麼?這得是多大的恩情才能讓小楚總為了幫他做出這樣的犧牲的?

報恩報恩,就如楚天所說的一樣,饒是他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地想了一番,也還是沒想到自己什麼時候給予過別人這麼大的恩。

但不得不說的是,發覺自己一直以來觀察和仰望的對象其實也在背地裡默默地關注著自己……這感覺怎麼說呢,簡直就不是一般的奇妙。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地位和聲譽徒然就拔高了許多,就彷彿之前是他自己太謙遜、太看輕了自己,原來草根兒出身的自己擱楚天這樣的人面前還算得上是個人物。

至少是一個值得對方為之暴露自己的人。

也許是因為他自問自己對待任何除了他女兒的人以外都不會像楚天對他這樣這麼的走心,所以張聲在弄不明白的同時又有些飄飄然。

他也不真如楚天說的那樣那麼多疑,就算是現在他也仍是特別大咧咧的性子。只不過經歷的太多,被欺騙、被戲弄的時候太多也積累到不少經驗了,有時候哪怕是存在一丁點不合理的貓膩也能讓他嗅出一點不尋常的味道,從而及時制止。

但這一回雖然楚天說的一些事情自己還沒弄明白,但從頭腦到心情,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張聲都沒又感覺到一絲違和的地方。

他看的戲也不少了,並沒覺得楚天是在演戲。

至此,張聲的疑心已經徹底地消散下去,所剩無幾了。

楚天問:「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走了麼?」

話說開了以後,小楚總連態度都變了。

張聲這才開始覺得尷尬——他之前偽裝成白蓮花聖母和唯獨在楚總面前暴露的那點本性都是基於他以為對方並不知道他的芯子早就換成了一個過盡千帆的老無賴,雖然被小楚總看見了自己狠戾的與外表不相符的另一面,但張聲也只把自己當成是一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不成熟的小孩兒而已,反而還擱楚天面前演的津津有味。

但原來……小楚總是早就知道此張聲非彼張聲的。

以前的張聲雖然也無賴,但年紀大了學會了笑裡藏刀的他,通常都會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彬彬有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所以這麼多年了,跟他打過交道的生意夥伴哪個都會稱讚他一句「講究」,「義氣」的。

但現在脫去了年輕人的外殼,就證明了他的種種劣跡都來自於以前g市的那個聲哥……想想自己那些個嬌弱無骨、動不動就嚶嚶嚶的梨花帶雨的樣子,和過後一臉陰狠地支使楚天去懟別人的情形……張聲難得不受控制的就是老臉一紅。

這樣想著,剛剛被小小地感動了一下的張聲,心中的火氣又有了點兒要冒出來的趨勢。

他無力地點點頭示意楚總可以走了,既然都已經離開琳琳往片場跑了,那麼今天的戲無論如何都得拍下去,還得好好拍下去,有什麼話他們完全可以路上再說。

所以等車子重新行駛在道路上,張聲就問:「所以您跟我簽訂霸王條款也是為了報答我?」

楚天依舊沉穩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依照你的個性,讓利給我才是會令你覺得舒服的交易方式。」

「嗤!」以前雖然不會特意在楚總面前掩飾自己凶狠的一面,但把自己偽裝成二十歲青年的張聲對小楚總可一直都是畢恭畢敬,從來沒有半點越舉的行為。可既然大家都已經把話說開,那小楚對於自個兒來說就算是個晚輩了。雖然對方身份依舊尊貴,但張聲也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他了。

張聲嗤笑了一聲,說:「難道楚總您不知道我最喜好佔人便宜了嗎?」

「嗯我知道。」楚天目視前方開著車,認認真真地說:「如果你想佔我便宜的話,我不會介意。」

張聲:「……」意思他都懂,但這話聽著怎麼還是那麼彆扭?

「我是認真的,畢竟我不希望我們的關係一直都被那一紙合同束縛著。今天開始那份合同就作廢了,晚上回去我就銷毀它。」

張聲:「……那您準備幫我到什麼時候?」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介意是一輩子。」

時常跟劇組裡頭的年輕人接觸,已經稍微能跟得上點潮流的張聲:……為什麼只有小說裡才會出現的霸道總裁的經典台詞被楚總說出來竟然一點都不令人覺得尷尬?!

張聲:「別鬧。」

「我是認真的。」楚天有些無力地覺得今天就這句話他說的最多。

在某些方面比張聲開竅還要慢、比張聲還要out的小楚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說的明明句句屬實,但張聲偏偏就是不相信。

這一回張聲顯然也沒認真對待楚天的話,他沉默半晌,泛起的好奇心令他問到:「所以我以前到底是對您做了什麼,能讓您記我這麼長時間?」

他以前公益慈善事業確實也做了不少,但那絕大部分還是為了給自己的企業做宣傳,打造正面形象,雖然也是做了好事,卻不能說是沒有私心的。至於其他的善事就全憑心情了。他覺得看不過就幫一把,覺得看著心煩就冷漠地無視了,倒也從沒指望有人能記得他的好,前來報答他。

但正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如果他真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好事能讓人這麼多年都記在心裡想著報答他……張聲的內心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自我膨脹的。

哪知楚天說:「先不告訴你,這段時間你可以仔細想一想,猜一猜。」

向來有一說一從來不屑於打馬虎眼的小楚總竟然有點頑劣的跟他這麼說話,張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

楚天聲音依舊淡定:「雖然說已經過去很多年,但您壓根兒就不記得我了,多少也讓我有點生氣啊。」

……雖然聽小楚總用敬稱的感覺還挺奇妙的,但張聲此刻心中所想的是,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楚總嗎?!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楚總可是個嚴肅正經到連玩笑都不會開的人!

「你對我的認知還是存在偏頗的,」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楚天微微挑起唇角說,「我也並不算是什麼好人。」

「嗯?」

楚天轉而又沉默了下來,不說話了。

這一天發生的事對於他來說也是始料未及,甚至連昨晚想出的計劃都被臨時打亂了。現在不止是張聲,就連他也需要時間冷靜冷靜,再好好想想以後應該怎麼應對。

  ☆、Chapter 73

等張聲回到片場的時候劇組最後一波吃午餐的人都快要完事了,製片人乍一看見他雙眼就開始往外冒火光,要不是有楚天跟著估計當時就炸了。

楚天之前打那幾通電話的時候就已經順便跟劇組聯繫過了,說張聲臨時有事,又幫他請了半天假。

這會兒他又跟導演製片人和劇組裡地位比較高的人聊了起來,反而讓張聲先去吃飯。

張聲登時就有種小時候逃學又被家長送回學校面對老師的感覺——明明是要挨罵的,但因為有家長幫著來請假所以就可以明晃晃地逃過一劫。

讓自己的小助理去領了兩份飯,已經去化妝間做準備的張聲並不知道這半天來組裡關於他的言論被傳得滿天飛,到現在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畢竟,昨兒小楚總給他請了假,晚上就被人帶走了,到第二天上午人還沒回來,反而是楚總又給請了一次假……再結合張聲回來時明顯比之前蒼白了不少的面色和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所以楚總把他帶走幹什麼去了……那還用問麼?不就是去幹那個事去了麼——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是這麼以為的。

當然,無論是助理還是化妝師在他面前肯定是一點兒異常都不敢顯露出來的,而一本正經地從晚忙到早的張聲更加不會往那面想了,自然就還尤不自知。

楚天也不用跟劇組裡的任何人客套太多,他只需要說幾句官方的話,打聽點兒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沒過一會兒就推開了化妝間的門,回來了。

因為下午還要趕進度的原因,所以導演助理安排了好幾個人幫張聲換裝打扮,楚天一開門所有人都向門口看了一眼,隨即又埋頭弄自己的東西去了。

有一個年輕的化妝師正在給他打粉,張聲半閉著眼睛一動都不能動,只是說:「你也沒吃飯,吃口再走?」

助理已經把盒飯取回來了,拿了兩盒就放在邊兒上,張聲還沒來得及吃。

楚天說:「不吃了,下午有個會,我得趕回去。」

「啊?哦……」張聲這才發覺原來從昨天下午開始小楚總就一直擱自己身邊兒待著了,這樣是算起來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

他也是管理過公司的人,雖然楚天說自己沒事,但他也瞭解身為老總的人就算沒有大事零碎的小事也肯定不會少了。楚總這麼離開了一天,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事情積壓下來。

他忙說:「那您趕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雖然他對於楚天的感覺又變了,但在這麼多人面前他只能還是那個二十歲的青年、對楚總畢恭畢敬的形象。

楚天一點頭:「你今天的戲沒有意外的話到晚上八點多,那個時間我可能趕不回來,如果我沒時間了的話就讓小李來接你吧。」

豎著耳朵八卦的眾人:聲哥今晚還出去?

張聲本來想說自己也是有助理的人了就不用折騰李助理了,後來想想自己沒有車,就點頭同意了,又說:「我需要一輛車,以後也不能總讓您派人來接我吧。」

「可以。」楚天說:「哪天跟我回趟主宅,我的車一般都放那的車庫裡了,你隨便挑。」

眾人齊齊想到:……這是一夜風流過後就要送豪車的節奏麼?不愧是聲哥和楚總,說起話來一點都不知道避諱他們這些旁邊人。

不知道自己被誤會的越來越深的張聲還在想著楚總珍藏的車肯定都不是凡品,他本意只想找輛代步的而已。他問:「難道公司對藝人在這方面沒啥福利待遇嗎?我就要一輛普通的就行。」

楚天也沒強求他,說:「csc一般都會給配車吧?你回頭跟你經紀人聯繫下。」

「對了我還沒駕照。」張聲撇了撇嘴,從鏡子裡瞄了楚總一眼,忽然嘿嘿笑道:「也是時候去考駕照了,但是太忙了,壓根兒就沒時間啊……」

楚天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臉瞭然地點頭說:「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張聲又嘿嘿嘿地笑了一聲,楚天說:「我走了,你記得先吃飯,早上太忙了都沒顧得上。」

張聲忙連連點頭:「唉我一會兒就吃,不吃實在沒力氣幹活啊。」

被搾乾什麼的,眾人接連在心中發出一聲瞭然的長歎:「哦——」

***

在張聲消失的這段時間內導演為了不被拖延了進度,所以盡量把沒有言輕參與的部分都挪到前面來拍了。但苦於這部劇雖然是圍繞這承宣帝拍攝的,可言輕的戲份比起男一號來也不遑多讓,沒有他戲份的時候少之又少,這也是劇組裡頭的人多少都存有點火氣的原因。

——以前大家還覺得溫一哥特意為難張聲有點過分,現在又覺得是張聲仗著自己背後有人耍大牌,咎由自取。

簡而言之,在張聲缺席的這一天左右的時間裡,為了合理利用時間,吳道把男女主的感情戲集中在了一起拍了拍,雖然就這樣也還是有一點兒放不開手腳的感覺,因為按照劇本的內容少年時期做為帝師的言輕不僅與承宣帝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糾葛,就連與女主鳳儀皇后之間也存在這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承宣大帝》主要講述了承宣帝的成長和金戈鐵馬的輝煌一生,與其它被拍爛了的玄瑜的故事相比,其中的一個特點就是淡化了承宣帝的感情線,主要以劇情為主。

但這到底是csc投資用來賺錢的,依舊會為了迎合大眾口味而將感情戲設定成主流。所以雖說是淡化,事實上也只比通篇兒女情長的劇本要少了一些感情戲而已,女主在裡頭的戲份也並不少。

畢竟按照劇本所述,鳳儀皇后是承宣帝對言輕徹底產生猜忌和隔閡的□□。

史書上確實是有鳳儀皇后這個人的,但她與言輕之間到底有沒有那些過分的牽扯和關係,就不可考了。而在張聲看來,前面鳳儀與承宣帝的你儂我儂及她與言輕之間的曖昧,則通通都是為了日後猜忌的產生而做的鋪墊。

因為之前已經拍了不少男女主琴瑟和鳴的部分,張聲歸來以後就直接被安排加入他們,開始拍三個人的情感糾葛。

身為首府大臣的女兒,鳳儀性格潑辣外向,有她自己的智慧和氣魄,是一個很容易就令人喜歡上的女子。她與言輕也是少年相識,老早就對這言家少爺芳心暗許。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因為她爹無心捲入當時的太子與大皇子的奪嫡之爭,她被迫嫁給了當時還無權無勢的四皇子玄瑜。

今天他們要拍的戲份也由此展開。

她在與玄瑜的相處之中逐漸愛上了他,但言輕又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和多年的念想,所以她一面想要好好地跟已經是承宣帝的玄瑜生活,一面又對言輕念念不忘。

而做為風華絕代鶴立雞群的女主,言輕自然也是喜歡鳳儀的,但他大概是那種典型的一根筋兒的書生脾性,從鳳儀嫁給了他主子的那一天他就對她絕了念想,只是在看見玄瑜開始三妻四妾地把別人納進宮的時候心疼起了鳳儀,為她抱過不平過。

但就算這樣在言輕的心目當中鳳儀也仍舊是他的主子,他為她抱不平完全是出於小時候的情誼,並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可時間久了也還是引起了承宣帝的猜忌。

今天這場戲是發生在玄瑜剛剛登基不久、還特別依賴和倚仗言輕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言輕和鳳儀以前的關係,場景內容是言輕正與玄瑜商討政務,碰巧還很得寵的鳳儀為玄瑜燉了雞湯親手送來,三個人隨即就移步到了廊下小憩。

按照劇本所寫的,鳳儀先盛了一碗湯給皇帝,正待盛第二碗的時候玄瑜卻已經將自己的那碗遞到了言輕手邊。

言輕雖然性子倔強在大事上總能堅定不移地堅持自己的觀點哪怕是出言頂撞玄瑜,但本質還是個極為遵守君臣之禮的人,沒有半點越矩的想法。所以玄瑜將這皇后娘娘燉的第一碗湯給了他,他自然是要拒絕的。

言輕說:「陛下,這湯還是您先喝吧。」

「朕要你喝你就喝。」承宣帝劍眉一擰,直接將那湯端起來抬至言輕的嘴邊,玄瑜笑道:「你聞聞看,是不是很香?」

兩個人這會兒貼得極近,言輕是規規矩矩坐在那裡的,承宣帝因為好動所以在遞湯的時候就站起來走到了他的後側方。所以當言輕扭著欣長的脖子、暴露出潔白的皮膚回頭看他的時候,玄瑜正好也在看他。

不遠處陪襯的是點點艷色紅梅,銀裝素裹的冬景趁著坐著的人俊秀美好、站著的人高大威嚴,鳳儀一抬頭就看見了這樣堪稱美好的畫面,盛湯的一隻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卡!」吳道端著大喇叭說:「這條不錯,過了,下一場!」

原本凝視中的兩個人瞬間錯開了視線,張聲把脖子轉回來的同時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膀——既要顯得他脊背修長又要他控制面部表情,同時還要跟溫偉實深情對望,這可真是難死他了!

  ☆、Chapter 74

場景轉到下一場。

這場的時間線還要稍稍往後一些,背景是新晉的薛貴人因為一時蒙得盛寵所以想要挑戰皇后的權威,故意設計了一些陷阱去陷害鳳儀皇后。

那時候的鳳儀正處於由對玄瑜的迷戀逐漸變為心灰意冷的階段。之前兩次她雖然都化險為夷了,但由於沒有證據指明是薛貴人在幕後做小動作所以玄瑜也一直沒有降罪薛貴人的做法,讓她開始起了在心裡責怪著玄瑜的心思。

所以當第三次被陷害的時候,個性率直脾氣倔的鳳儀因為無法忍受這種侮辱和不信任而選擇自暴自棄,乾脆不再費心為自己開脫和辯駁,最終卻被聞訊趕來的言輕所救下。

鳳冠紅袍的女子神情默然地跌坐在大殿之上,她還是平時雍容華貴的妝容,只不過這一回頭上的金步搖微微歪了些許,看起來也不再那麼高高在上,反而有點狼狽。

剛剛邁進大殿的言輕看到這一幕,腳步稍稍停滯了些許,才繼續邁步向前,向座上之人行禮道:「微臣叩見陛下。」

原本帶著一臉火氣板著臉的承宣帝在看見他的時候面色稍霽,說:「子鍾怎麼忽然過來了?是有什麼事情?」

按照大承國的祖宗規矩和禮法,男子是不允許輕易出現在後宮之中的,但言輕顯然是個例外。

雖然被特赦進入內宮之中,但此刻還有薛貴人和一干宮女在場,進殿以後的言輕一直垂著眼眸沒有四處亂瞅,他還是那副斯文俊秀的樣子,衝著承宣帝一彎腰一拱手道:「臣特來向陛下負荊請罪。」

「哦?」位於上首的承宣帝微微直起了身子,表情有些僵硬道:「你請什麼罪?」

「卡!偉實你剛才的狀態不太對,玄瑜這時候與言輕還沒有矛盾,聽說他要來請罪不應該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而應該是好奇、感興趣的樣子,你明白吧?我們再來一遍!」

立在原地的張聲嘴角有點抽搐,心裡想到:就算是後來玄瑜和言輕產生分歧和隔閡的時候,按照劇本所述,玄瑜對言輕也從來沒有過類似於不耐煩的情緒。

雖然那才是一個君王面對臣子的正常反應。

但按照劇本的那個套路,言輕這個人雖然是一個悲劇式的人物,可也許是為了令觀眾看著不那麼壓抑,他的人設其實特別蘇。要真總結起來,這部劇的別名大概應該叫做「人人都愛言子鍾」還差不多。

沒有錯,就算張聲這種被直男思想貫徹了的人在頭一次看完劇本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比起鳳儀,對於承宣帝來說言輕似乎更加重要。

因為後期的承宣帝變得嗜血冷漠、殺伐果斷,可唯獨對言輕一忍再忍,甚至比照其他不惜忤逆他也要進諫的忠臣們而言,他對待言輕的時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縱容。

而鳳儀雖然中間很長一段兒時間都在圍著承宣帝打轉,但她心裡也從未忘記過言輕,直至最後對玄瑜徹底失望的時候,更加懷念起了自己兒時的玩伴和第一個芳心暗許的對象。

所以在這樣的基礎之上,涉及到某些感情戲的時候就連張聲都會覺得有些違和。

但是沒有辦法,編劇喜歡導演認同,現在的觀眾更加喜好這一口兒,所以還得是導演怎麼說,他們就怎麼來演。

第二遍開始,玄瑜在看見言輕的時候雖然表情還是很陰鬱,但他的目光一亮,語氣也輕快了好多地問:「你請什麼罪?」

張聲早有準備,按照劇本所述的一撩衣擺跪在了地上,重新拱手說道:「事情還要從前些日子陛下召喚臣進宮宴飲時說起,當時御廚師傅新做了一道點心,是桂花結合雲片糕混合出的新點心,十分香甜可口。皇后娘娘見陛下喜歡就命臣為此點心取個名字,編進膳譜以備陛下享用。」

說到這裡,他的頭埋得又低了些,脊背卻越挺越直,繼續把台詞一字不落地流利背出:「臣想著既然是桂花味的雲片糕,乾脆就叫桂雲糕好了,卻不知是犯了太后娘娘的名諱。微臣枉讀詩書罔顧禮法,實在是罪該萬死,望陛下恕罪!」

據說承宣帝的生母其實只是個地位卑賤的丫鬟,所以真實姓名自然不會被記入史冊,也早就無法考據到了。但劇本當中「桂雲」的確是玄瑜生母的名字,桂雲在誕下玄瑜後就去世了,一直也沒有個封號,後來玄瑜登基才追封她為裕德皇太后,可是極少有人知道她本名叫桂雲。

桂雲糕確實是一道新點心,但卻是鳳儀隨口給起的名字,她以前也只聽玄瑜提到過那麼一嘴他生母的名字,因為知道玄瑜對待他一干親人的冷漠和本身就不在意這些名諱說法,所以壓根兒沒想到能撞了已故皇太后的名諱。

後來又被有心人利用,才鬧到了承宣帝這裡。

玄瑜對自己的生母確實一點印象都沒有,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倒無所謂撞沒撞,事情會鬧到這麼大的原因是鳳儀對玄瑜因為一點小事就三番四次地跑來問責她寒了心,乾脆就不解釋也不認錯,場面才鬧得這麼僵。

但言輕來了以後就不一樣了。他上來只為自己請罪,通篇沒有一點兒對鳳儀的袒護之意,他包攬了罪責的行為也不過是在給玄瑜和鳳儀各一個台階下,這就足見他的智慧和聰明了。

雖然,今天這一幕還是成了日後承宣帝翻舊賬、覺得他們之間有私情的原因之一。

背完台詞的張聲就整個人趴伏在了冰涼的地磚之上,等著玄瑜一步步走過來把他扶起。

他跟顏藝多這兩個需要挨著冰涼的地磚的人雖然老早就在渾身上下貼滿了暖貼,但這個天氣這樣的裝束和場景,卻也絕不暖和。

更何況就算要將面部表情都變現得個淋漓盡致,溫偉實從座位上起身到走過來的時間也有點長。

玄瑜說:「不知者不怪,朕從未與你提起過,子鍾又怎能知道?唉,地上涼,你最近本來就受了寒,還不快點起來!」

跪在大殿之上的言子鍾紋絲不動。

玄瑜又歎了口氣,這才起身親自將言輕扶了起來。

雙臂還被虛扶著,站起來以後的張聲說出了這一場的最後一句台詞:「這回真是臣的錯,陛下您就不要生氣了。」

這表現倒與言輕以往既強又硬的脾氣全然相反。但因為是後宮的事情而非尋常政務,他這樣的表現看起來又沒有任何違和之處。

事實上不僅如此,他聲音聽起來輕輕軟軟的,似乎就像在撒嬌。雖然是低聲對著玄瑜說的,在比較嘈雜的片場上旁人聽得並不正切,卻也能被他的動作神態所蠱惑,就連溫偉實也狠狠地愣了一下,不由抬眼去將對方細細地打量一番。

——向來正經認真不苟言笑的言輕對人撒了嬌,再加上他一等一的美男子形象,頃刻間就令所有人都淪陷了下去。

如果不是玄瑜真是應該有這樣看呆了的表現,剛才那一幕估計吳道又得喊停。

這一次直到導演喊「卡」的時候溫偉實才徹底回過神來。

回過神以後他完全不敢相信,短短的時間裡,那個人已經能夠做到將自己代入到戲份當中這種事情了。那一刻就好像他真的是承宣帝一樣,對待言輕的放軟伏低,他甚至還覺得很享受。

——這是對方那副本就容易惹人喜歡的容顏的緣故,溫偉實這麼想著。

對於眾人這樣的反應張聲本身是極為滿意的。剛看過劇本以後他就已經做了個決定,他不僅要把言輕的正派和硬氣演出來,就連他蘇炸天的人設也要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所以就算劇本沒有體現,他還是從第一場戲開始就鋪墊了這樣的反差,就是為了將言輕的魅力凸現出來,將這個人演活。

導演一說卡張聲就連忙切換回了自己小鮮肉的表情,一個回身,把整場戲都坐在地上的顏藝多給扶了起來。

「藝多姐快起來,這地上太涼了。」

與剛才有氣無力地癱倒在那裡的形象不合,顏藝多從張聲那借了把力就從地上跳了起來,笑著對張聲說:「剛才演的太好了,哎呀阿聲聲撒起嬌來真的好可愛!」

她這表情生動的,簡直恨不得再伸手捏他臉蛋兒一下似的。

張聲:「……」

顏藝多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因為保養得宜的緣故絲毫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她出道很多年,並不是一炮而紅的那種類型,反而是在不斷沉澱以後才成為與陸莊周同期的影后,對於他們這些新人來說還是望塵莫及的存在。但偏偏她性格又十分爽朗大氣,做事全憑喜好的時候多,卻從來不會不講理,所以在娛樂圈裡的威望和人氣都很高。

她進組以後張聲能感覺到比起其他演員來她對自己的照顧要更多一點,有時候拍戲上有什麼難題還是她主動幫張聲解決的,甚至還為他懟過一次溫一哥。

有人為自己打抱不平說過話,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使得對方這麼做,張聲的內心都十分感激她。

也許是對方一副大姐姐的形象根深蒂固,也許是張聲已經習慣做一個青年人了,每次看見顏藝多的時候都一口一個藝多姐叫的可甜。

這時候顏藝多的助理也跑了過來,這也是圈中的老人了,大家都管她叫許姐。她身材不高,胖胖的但很和藹,一面給顏藝多遞礦泉水一面跟張聲打趣道:「我們阿聲聲還是這麼乖巧懂事,快來讓姐姐揉一揉!」

張聲就順勢賣了波萌,眨著眼睛做出一臉茫然狀,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把在場所有女性朋友都惹得尖叫連連。

導演通知休息二十分鐘再繼續拍,果真被搓揉了一頓的張聲就差頂著滿臉的口紅印兒去後台補妝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他覺得老天爺真挺會玩兒人的,以前不招人喜歡的煞神不知不覺間竟然就成了……

婦女之友。

  ☆、Chapter 75

就這麼趕了大半天的戲,到了晚上他即將歇工的時候小李果然準時出現在了片場,還帶了個司機來,看見張聲就先給行了個禮,聲音洪亮、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聲哥,那排場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兒來的黑社會老大哥要出門呢。

但以前被人這麼喊習慣了、也喜歡高調的張聲倒沒感覺出哪裡尷尬,頂多就是覺得這小李挺好玩兒的。

今天的戲拍的很順暢,連帶著張聲的整個心情都稍微順暢了起來。他回身跟自家的助理吩咐了兩句,就走到了小李面前,說:「麻煩你了李哥,這麼晚了還得跑一趟。」

小李連忙受寵若驚地直擺手,口中連說應該的應該,隨後就開了後車門,把張聲請到了車上。

等來接張聲的低調奢華的商務轎車開走了以後劇組裡的人又開始在私底下討論了起來。

隱藏在陰暗處的溫偉實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卻只能隱而不發。

隨車漸行漸遠的張聲不知道也不關心別人是怎麼想他的,折騰了一天他早就累得不行,實在沒精力去顧及這些,一上車靠在後座上就睡了。

「楚總現在還在開會,您知道資本家社會的老外都特別難應對,所以派我來……」坐在前排、盡心盡責地試圖給自己老闆加正面分的小李一回頭,就看見小美人已經靠坐在那裡秒睡了。他連忙息了聲音,伸手把空調又開得大一點,跟著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張艾琳沒到晚間的時候就醒過來了,但司機一路飛車回到了琳琳所在的醫院,時間也已經過去九點鐘,小姑娘現在身體弱,早早地就睡了。

張聲早就瞭解了情況,他閨女醒了他也就放心了,至於自己下工太晚沒見著琳琳醒著的時候這一點他也是無可奈何。

又一次謝過小李後將他送走,跟葉敬飛他們瞭解了下情況就去洗了把臉,也準備睡下了。

私人病房還有個小套間,是專門為陪護親屬準備的,裡面有床和沙發可以供人休息。

張聲讓葉敬飛和方榮進裡面先睡,自己則換了套衣服,坐在琳琳的床邊看著她,醫院晚上有值班護士定時來查房,又有儀器精密地監察這琳琳的身體狀況,更何況張艾琳已經醒過來就說明暫時是沒事了,但張聲仍舊不放心,自己拿了毯子睡在外間的沙發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楚天一大早趕過來的時候小姑娘已經醒了,正在床上捧著本小人書看呢,看見他進來先伸出小手指噓了一聲,隨後指了指一側的沙發。

楚天扭頭去看,就見寬大的沙發上鼓起了個大包,某人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下一個黑森森的後腦勺,看樣子睡得很沉。

「我爸爸還沒醒。」張艾琳小聲說,「讓他多睡一會兒呀。」

「嗯。」楚天把手裡拿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張聲那倆小弟現在只剩下一個在屋裡,看見他進來就連忙站起來,「您好,請問您是……」

方榮有點傻眼,昨天他也見到過這位,但是當時太忙了也沒顧得上問是誰,今天再一瞅,這人兒怎麼這麼眼熟?

倒有點像他在美國讀書那會兒經常在經濟相關的報紙雜誌上看到過的那個人。

張聲一直覺得他自己吃虧就吃虧在了學歷不高做生意眼界有限上,所以愣是要讓方榮去學經濟,也因此方榮對這方面還是多有關注的。

他正愣著神,楚天已經走到他面前了,還伸出手說:「你好,我叫楚天,是阿聲的朋友。」

楚、楚天?

果然是他!

方榮不知道自家老大是怎麼跟這位年輕的世界五百強企業老總成朋友的,他這會兒也來不及想太多,唯一的反應就是趕緊伸出手來跟對方握了握。

「我我我……」

「我知道你,你是方榮,阿聲跟我說過,你一直都沒少幫他。」

方榮靦腆一笑,隨後一臉驚詫地說:「啊?聲哥跟您提過我?」

「這有什麼奇怪的麼,」把面部表情放的更加柔和,楚天說:「我給你們買了點早點,一起來吃吧。」

「謝謝楚……先生,飛哥已經出去買了,我等他那份兒就成。」

楚天也沒強求,又衝他點了下頭,隨後走到琳琳跟前,跟小姑娘互相對視著笑了一下,隨後乾脆伸手把張艾琳抱舉了起來,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坐在楚叔叔臂彎裡的琳琳自動抬起胳膊環上了楚天的脖子:「我沒事了楚叔叔,謝謝你來看我。」

說著,就吧唧在楚天臉上親了一口,又有點頑皮地自己笑了起來。

這樣的小孩兒誰能不喜歡呢?楚天微微有些發愣也在琳琳的小臉蛋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以前忙著張羅小飯店的生意從沒正式見過楚天、不知道琳琳跟他關係也這麼好的方榮:「……」

把琳琳抱到餐桌旁落了座,楚天開始把各式早點往出掏。他昨天就已經打聽好了,這一路開車一路買回來的東西都是琳琳現在能吃的,倒也不怕把她吃處毛病來。

在小位置上坐好了的張艾琳又叫方榮過來一起,方榮無法拒絕她,只得過來跟他們一起。

張聲是被那滿屋子的香味給饞醒的。

昨兒晚上為了趕著拍戲他連晚飯都沒吃,這麼長時間早就餓得肚子咕咕直叫了。

在強烈的飢餓感中醒過來,看見桌子旁的那仨人張聲還有點懵逼。

他這會兒睡眼朦朧的,往日裡瞪得老大的眼睛甚至還有點張不開,帶著剛剛睡醒的低沉和沙啞,有些愣愣地問道:「楚總?」

雖然這聲音落在楚天的耳中就變成了綿綿軟軟的、小動物撒嬌一般的聲音。

「我來接你去片場,起來收拾一下吧。」楚天說。

又過了幾秒張聲才徹底清醒了,掀開毯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屋內暖氣供應的還不錯,他就只穿了套淺灰色的襯衣襯褲,樣式還有點老,一點不像時下年輕人的風格。

但張聲個子高,腿又細又長,愣是將一套款式普通的襯褲穿成了鬆鬆垮垮的九分褲,憑空多出一股哈倫范兒,看起來還真是別具一格的賞心悅目。

「爸爸你快點來吃飯呀。」一見她爸起來張艾琳就忙招呼張聲,生怕她爸餓著。

張聲也先跑到他閨女前面細細地問了一遍小姑娘今天的感覺,跟楚天一樣被琳琳親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去洗漱。

完事以後張聲坐下來吃飯,又正式地把楚天和方榮介紹了一遍,重點是把方榮介紹給楚天:「這是方榮,在美國學經濟的,年紀還輕著呢,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還得請楚總您多多帶帶他。」

楚天點頭說沒問題,隨後就問了方榮幾個關於他的基本情況的問題,方榮一面受寵若驚一面答了,楚天也沒給他空頭支票,直接說道:「你學校和專業都不錯,但是金融和經濟這東西理論和實際之間還存在差異,想要經營公司還得靠歷練,如果你感興趣的話趁著休學期間可以來我公司實習。」

「噗!」本來已經夠受寵若驚的方榮這下更是險些把自己給嗆著了。畢竟是就連名牌大學畢業的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得到進入楚氏實習的機會,他一個本科都沒讀完的人……方榮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

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張聲一邊端著粥碗一邊衝著方榮使眼色。但老實實在的小榮爺雖然內心特別嚮往但還是有點猶豫,明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卻又總覺得自己不夠格,不敢就這麼應了楚天的邀請。

方榮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楚天解釋了一番,張聲恨鐵不成鋼地剛想替他答應下來,楚天就已經耐心又細緻地說道:「我這邊的話會盡量安排適合你的崗位,你也不用著急慢慢考慮,畢業以後再來都可以,到時候讓你們聲哥跟我說一聲就行。」

他這麼說著,就扭頭去看張聲,眼裡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重新埋頭喝粥的張聲:「……」

小楚總說話自然是擲地有聲的,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也就不需要著急了。

方榮更是感激的無以復加,先別說以後到底進不進楚氏集團,就是小楚總這態度就特別暖心。

由於小楚總帶來的東西實在太多的緣故,吃飯以前張聲就讓方榮給葉敬飛去了電話,讓他別買早點了直接回來,所以他回來的時候四個人正圍餐桌邊上吃的其樂融融。

葉敬飛站在那裡臉色有點不好也沒說話,還是張聲把他拉過來坐下的。張聲對楚天說:「這是大飛,我另一個哥兒們。」

「你好。」楚天衝他一點頭。

張聲又說:「這是楚總。」

葉敬飛看了楚天一眼,沒吱聲,還是張聲在後面拍了他一下他才勉強跟楚天打了個招呼,樣子也仍舊是不冷不熱的。

張聲能猜到葉敬飛對楚天存有敵意的原因,畢竟他們這一堆兒人存在的秘密太多了,除了心思比較單純還有點二的小榮爺以外,他以前也是特別牴觸楚天的。

但也不知道怎麼的,自打知道楚天其實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以後,張聲不但沒覺得怎麼生氣,反而還有一種憑白覺得親近了幾分的感覺。就像這會兒,他不僅不把楚天當外人了,反而還希望自己身邊兒的人都能跟他和諧相處……

張聲沒怎麼注意自己的這種變化,他現在也沒有絲毫精力去顧及這些,害怕葉敬飛那炮仗脾氣等會兒再有什麼不和諧的舉動,張聲乾脆撂下筷子開始穿衣服,準備去片場了。

  ☆、Chapter 76

趕著早高峰的時間段出門自然就有點堵,張聲早上十點開始拍戲倒也不是那麼心急,他就是覺得楚天天天這麼送他,挺不方便的。

張聲說:「我昨兒已經跟邢姐說過了,她能向公司申請被我配輛保姆車外加一個司機,這樣的話以後就不麻煩你送我了。」

楚天說:「沒關係。」

張聲又故意打趣著說:「您每天這麼忙,乾脆直接借我輛車,再借我個司機,這樣您就不用每天跑來跑去了。」

楚天態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盯著路面說:「沒關係,我喜歡。」

「……」您喜歡天天早上帶著我擠早高峰?張聲突然有點可憐起了楚總的腦回路。

在他的思維裡,反正楚總也不差那一輛車和一個司機,借自己幾天他就不用親自過來了,也沒什麼影響和損失,這才是最省時省力又高效的做法,如果是他的話……除了他閨女以外張聲可不覺得自己會這麼長時間的親自接送一個人。

心裡正納悶著呢,就聽楚天說:「明天起琳琳要做全面的身體檢查了,要我幫你請假嗎?」

張聲:「嗯。」

楚天確實已經聯繫到了一個國際上特別出名的醫療團隊,專門攻克心臟方面的疑難雜症,那邊也表示願意把琳琳接收過去,但前提是要先提供她目前的各項身體數據。

全方位的體檢在醫院裡就能做,查查也沒有壞處,但張聲覺得琳琳年紀小,害怕她會對那些冰涼的儀器感覺不適應,所以還是決定再跟導演商量商量撥出一天時間給他,讓他多陪陪琳琳。

雖然這部劇因為他的緣故已經被拖了一部分進度了,張聲心裡也十分過意不去。但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你不用有什麼顧慮。」沉默了一會兒以後楚天又說。

「什麼?」愣著神的張聲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楚天實事求是地說:「劇是csc投資的,拖延進度浪費的也是我的錢,那些人反而還多賺了工資。」

張聲:……您說得都對我竟無法反駁。

雖然,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經由楚總之口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倒令人覺得他這就有點兒耍無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自打互相瞭解了對方底細開始,小楚總就不再那麼低調沉默了,倒也稱不上是畫風突變,倒像是一種他開始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的感覺……

楚天又說:「不如明天乾脆就給所有人都放天假好了。」

張聲:楚總您這麼任性您股東知道嗎?!

沒敢吐槽楚天,因為對方說放假的那個語氣聽起來就不像是在開玩笑。張聲是真害怕被自己激了一下以後小楚總就當真給所有人都放了個假。

那他這行為跟烽火戲諸侯有什麼區別?估計傳出去以後他不僅會被製片人生吞活剝了,到時候在網絡和媒體面前又得火一把。

幸虧小楚總也無所謂到底應不應該在拍攝期間給全劇組的人放假,楚天繼續說道:「我在影城附近還有個房子,琳琳出院以後就住那兒吧,那裡沒什麼人,清靜,適合養病,也省得你兩頭跑的這麼辛苦。」

張聲一邊動腦思考著其中的利弊一面隨意問道:「房子?是昨天那個房子?」

「不是。」楚天說:「那套整體是打通的,不適合這麼多人住。是另一套,一個二層小別墅。」

「您真土豪。」張聲真心實意地說著,同時為還在b市苦苦掙扎連輛車都沒有的自己抹了把辛酸淚。

楚天又瞅了他一眼:「你們拍攝地附近的那塊地開發完還有好多房子沒賣出去,我這是賠了。」

「嗯?怎麼能賣不出去?」雖然位於城市邊緣但勝在交通方便,那附近又青山綠水的能使人遠離城市喧囂,再加上房價偏低,現在但凡是有點錢的人都喜歡往郊區跑。

「太多原因了。」楚天說:「但是去探你班的時候我覺得那邊遊客還挺多,打算把那邊的別墅區改成度假村了。」

「……這個可以有啊!」消費主義盛行的年代,很多人的經濟實力都不夠買套別墅的,但他們卻不會介意話高價錢在那些豪華度假村玩上幾天。

張聲眼睛發亮,心思瞬間就活絡了,接連想到好幾個方案。然而興奮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就算是要建度假村也不是自己去建,這整個工程壓根兒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想到這裡,忽然又有點兒意興闌珊了。

楚天說:「阿聲要是有什麼好想法可得跟我提一提,你是我前輩,這方面也比我有經驗,我還得仰仗你指點啊。」

「我能有什麼經驗……」張聲自謙著說。他在房地產業發橫財那會兒確實也建了個度假村,不過是在臨海的h市建的。只可惜當時趕上的政策不大好,建度假村的過程中就被擱置了好幾回,勞心勞力了兩年多,最後建起來也沒有達到預期的收益,頂多能算不賠本。

所以雖然萬般不甘心,但張聲在這方面確實是失敗了,以後恐怕也沒什麼翻身的可能,就更加不會在楚天這個行業巨頭面前拿大。

但請他幫忙這點楚天似乎確實是認真的,路上仔仔細細地詢問了張聲不少的經驗和想法,還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讓張聲徒生出一種指點江山的感覺,光靠嘴說也狠狠地過了一把乾癮。

原本擁擠的道路似乎也在這樣的交談之中變得暢通了起來,等兩個人討論的淋漓盡致的時候,他們不知不覺的已經衝出了車潮,開始飛速地行駛在郊區的街道上。

楚天又說:「讓琳琳過來這邊吧,能靜養才是最主要的,有空兒還可以把珂珂接過來住上幾天。」

住的環境好對琳琳的身體自然是有利的。張聲一考慮覺得除了又佔了楚總的便宜以外似乎沒有什麼弊端,但看楚天這麼極力地想讓他們過來的樣子,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至於那份合約我說過已經作廢了,昨天開會太晚忘記銷毀,但你那邊也不必再留著。」

張聲這下更加不好意思了:「那多不好啊,這樣的話您太吃虧了,合同還是如約履行吧,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不是。」

楚天勾唇一笑,十分坦誠地說:「我原本也沒打算扣你的收入,當時只是怕你不肯接受才想出這麼個方法來的罷了。」

張聲記得楚天曾經用一副特別瞭解自己的口氣說他不是這樣的人,當時他還會感覺既奇怪又惱怒,覺得楚總說話自帶一股裝逼范,總叫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現在謎底揭開以後他再一回想,又覺得這小楚總真是了不得,如果仔細去琢磨的話,他的哪句話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說出口的。

自己的脾氣秉性被人摸了個透徹並加以利用,這種事如果憑空發生在自己頭上張聲一定會跟著變得怒不可遏。但回想與楚天相處這段時間的種種經歷,他除了覺得楚天是個有本事運籌帷幄的人以外,卻完全沒有什麼不爽的情緒。

這大概是因為雖然在某些方面他被看透了,但因為楚天是在方方面面都維護著他的,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兒,這多少讓張聲放下了警戒的同時又有點兒小得意,單就這方面而言心情反而比不知道真相以前還要好上一些了。

說白了還是小楚總會做人,明明是做了些不好不對的事,偏偏就不會令人覺得不舒服。

雖然小楚總沒把他這點工資放在眼裡,但張聲還是特別認真地說:「那也不行,你這樣我不得勁兒。」

楚天就點了下頭也沒再跟他爭。他心裡想著:合約留著也好,那可是張聲的「賣身契」!

一想到自己手裡握著這樣的東西,楚天就難以自抑地覺得興奮。至於收入,老流氓拍戲這麼辛苦他當然不會剋扣。

——反正藝人賺的錢也不會用工資條的形式打出個明細來,到時候直接都打他賬上也就是了。

張聲見楚天點頭了也就沒再說什麼,按他的生意經來看,這件事這麼處置無可厚非。

至於日後他發現自己賺的錢總要比同期同檔次明星多了很多其實是楚天在背後搞的鬼的事情,則是後話了。

***

張艾琳現在的身體狀況穩定了下來,雖然還有點兒虛弱,但也沒必要一直都在醫院這麼影響心情的地方住下去了。

所以完成身體檢查以後楚天就把她接回了那套已經提前請人收拾妥當的房子裡。

房子是獨棟的單體別墅,上下兩層帶了個不小的花園,就算是百花凋敝的冬天也依舊美不勝收,住起來確實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楚天牽著琳琳的小手帶她上上下下走了一圈,問:「喜歡嗎?暫時就住在叔叔這裡好不好?」

張艾琳說:「喜歡,我喜歡和爸爸還有叔叔住在一起。」

「咳。」張聲覺得她閨女這話聽著挺彆扭的,就說:「這房子是你楚叔叔借給我們住的,他有家有業的,哪兒能跟咱們住在一起?」

張艾琳頓時就有點情緒低落,楚天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張聲一眼,嘴角上滿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Chapter 77

雖然是搬過來了,但張聲平時仍舊是要拍戲,除了晚上能回來以外並不能時時刻刻都在琳琳的身邊。請人來看著他又不放心,所以還是得讓葉敬飛和方榮輪換著過來一位。

小飯店油煙味重環境又不好,琳琳現在的狀況並不適合待在那裡。幸虧小飯店這時候已經步入了正規,倒班的服務員都聘用了兩個了,他們倆不用時時刻刻在那頭盯著,倒也可以空出時間來陪琳琳。

楚天對張聲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讓琳琳去我的公司,我那邊的辦公室你去過,還有個小休息室,各種設施都挺全的,想必琳琳也不會覺得無聊。」

張聲還沒說話,葉敬飛已經搶先一步說道:「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們兄弟帶琳琳那是天經地義,先謝謝你關心了啊。」

他雙手往牛仔褲兜裡一/插,語氣挺沖的,那意思就是明明白白在說楚天他是個外人,跟琳琳其實並沒什麼關係,也用不著他關心。

「大飛你怎麼說話呢,」張聲有點無奈,「楚總不也是想幫忙嗎,你這樣就太沒禮貌了啊。」

被面容比自己還要生嫩的青年教訓了,葉敬飛卻反而息了聲。他這人是好衝動,但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點跌份兒了。

因為自始至終被他諷刺的那位都沒什麼表情變化,動作舉止自有一股少爺似的風範,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強大的自信,好像別人對他明晃晃的厭煩並不能夠左右得了他分毫,這樣一比較自己剛才確實是給聲哥丟人了。

但他也不知是怎麼的,只要一看到現在的聲哥和那位站在一塊時的場景,他就心裡冒火地渾身不舒服,總想著要說點什麼來劃清楚自己這波人和那位傳說中的楚總之間的關係。

然而令他心情更加不好的是,他總覺得聲哥與那小楚總實在是過分親近了,他似乎壓根兒就沒在意過那條線。

最終張聲還是請楚天出面兒給請了個靠譜的保姆阿姨,又叫葉敬飛和方榮輪流交換著過來陪琳琳玩,這事情才算是敲定了。

隨後的日子張聲又開始馬不停蹄地拍戲了,隨著拍戲的進度進入□□階段,做為投資方,csc也派出了專門的宣傳團隊,不時地在微博和其他地方為《承宣大帝》打起了廣告,也適度地放了一些花絮和劇組人員拍戲時被抓拍的照片,經常跑出來這麼刷存在感來吊觀眾的胃口。

這些都是常規的宣傳手段,所以就算網上連把他和溫偉實湊成一對兒了的言論都有,整天忙著拍戲和陪他閨女都來不及的張聲也沒有去過多關注過什麼。對於他來說別人怎麼說、說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只要系統顯示的可用人氣值是每日都在增長著,這就足夠了。

琳琳的病例報告已經發送出去了,只等待專家團隊的下一步回應。小姑娘的病情又穩定住了,目前看來已經沒什麼問題。

心中安定下來的張聲也終於能沉下心來專心應對拍戲了。畢竟想要得到身為巨星所擁有的人氣值,就得真正成為又那樣實力的巨星才行。

期間他還把系統和小楚總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情都告訴葉敬飛和方榮了。以前不說是因為他覺得麻煩不知道該怎麼向人解釋這只有自己能看到和聽到的系統,也更加不想讓自己的倆小弟跟著操心。

他那時候沒想到葉敬飛和方榮對於自己做明星的事情會這樣牴觸。

但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他再跟他們解釋一番也無妨。

其實也沒什麼難以證明他是真的有個系統而不是自己變成了個神經病的,反正他現在的人氣值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用了一點都會變得捉襟見肘的狀態了,張聲用30點人氣值直接換了個臨時隔空取物的技能,稍稍在他們兩個面前露一手兒,這問題也就解決了。

當時被驚得目瞪口呆的葉敬飛和方榮:「……」

……反正重生這麼玄乎的事情都叫他們老大攤上了,再多了個系統似乎也不是什麼令人難以接受的事。

至於楚天的事情畢竟是人家的*,張聲沒有細說,只說那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願意幫助自己,叫葉敬飛和方榮不要對他存有敵意。

那以後他們兩個的態度果然就轉變了很多,尤其是葉敬飛,起碼沒有再對楚天冷言冷語了。

這些對於楚天來說倒真的是無所謂,他這幾天也沒少往這邊跑,每天不論多忙,都會雷打不動地來看看琳琳。原本僅是豪華裝修、其實並沒有什麼擺設的小別墅很快就被各種娛樂設備所填滿,琳琳在家裡頭待著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無聊。

四周圍環境重新變得和諧了起來,張聲也跟著輕鬆不少。這麼無風無浪的日子感覺過的極快,然而認真一數,感覺又並沒有過上幾天。

這一日楚天就把楚玨珂給帶來了,除此以外還請了搬家公司把一架鋼琴給搬了進來。

晚上回來以後一推門就聽見客廳裡洋溢著的琴聲和屬於小孩子獨有的笑聲,張聲當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門口處溫暖的橙色光芒籠罩著他,屋子裡的熱氣烘烤著他,那種經歷了奔波、疲憊以後回到了屬於自己家的感覺分外鮮明,讓張聲有一瞬間變得眼眶都發酸了。

正愣著神,楚天標誌性的身形就出現在眼簾裡。

餘光瞥到了這個身影,張聲瞬間眨了眨眼睛,一面換鞋一面問:「小榮呢?」

「在裡面,在和阿姨一起做飯。」

「哦。」張聲又問:「裡面嘛呢?」

「進來看看吧,珂珂在教琳琳彈琴。」

楚玨珂今天會過來的事兒張聲一早就知道了,但他沒想到小蘿蔔頭才五六歲的年紀,就會彈鋼琴了。

他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小珂珂還是個音樂天才。

頂著個帶著嬰兒肥的大腦袋的小孩兒看見他進來就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他的面前,仰起小細脖子說:「叔叔好,咱們好久沒見了呀。」

張聲忍不住摸了摸小孩兒的頭毛,不正經地逗他:「是好久沒見了,你是不是可想叔叔了?」

楚玨珂笑了,露出一口的小芝麻牙:「可想可想啦!」

這時候琳琳也走了過來,張聲貓腰在自己閨女的臉蛋上親了一口,這才拉著倆孩子坐到了鋼琴旁:「琳琳今天學了什麼?」

「就學了一小段兒,要我彈給你聽嗎?」張艾琳問。

張聲一笑:「當然。」

他站起身來讓倆孩子坐在鋼琴前頭,琳琳的小手一伸,果然就彈出一串連貫流暢的樂符。她漸入佳境,一面看著樂譜面彈琴,樣子還挺投入的,但楚玨珂卻不彈,只一副小老師的模樣在旁邊看著,那樣子既嚴肅又有點搞笑。

張艾琳彈的這段是一首挺經典的外國民謠改編的兒歌,譜子並不複雜彈出來卻很好聽,等她把整只曲子都彈了出來,張聲甚至都要懷疑自己家女兒也是個音樂天才了。

「我閨女真棒!」張聲忍不住在旁邊鼓掌說。

楚玨珂也從來沒見過像張艾琳這樣半天之內就學會了認樂譜、琴鍵甚至還能彈出一支曲子的人,也跟著眼睛亮亮地自豪著說:「我姐姐可厲害了呢!」

琳琳還挺謙虛的,坦言道:「是珂珂教的好。」

隨後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兒又排排坐地坐在琴旁,一個彈高聲段,一個彈低音段,把整支曲子又彈奏了一遍。

楚天在旁邊說:「為了給你個驚喜倆小孩鼓搗了一下午,怎麼樣,驚喜嗎?」

「當然驚喜了!」他這會兒就差熱淚盈眶了,同時心中還有點擔憂:「不過琳琳這樣可以嗎?醫生不是說不能太勞心勞力……」

為了防止琳琳再突然發病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他已經讓系統幫他檢測琳琳每時每刻的身體指標了,雖然付出的人氣值很昂貴,但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而目前系統並沒有給出什麼反常的預警,那也就說明琳琳並沒有把自己給累著……

楚天也說:「適當做點令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才有利於病情的好轉,放心吧我中間還有讓他們休息過幾次,還睡了午覺,不用擔心。」

看自己閨女笑的開心張聲也就跟著放心了,他又把倆小孩按個表揚了一通,才去浴室洗了個澡,等出來的時候飯菜也已經做好了。

方榮明天一大早還得跟葉敬飛一起去買菜準備食材,因此他吃完飯也沒多留,直接回去休息了。

等保姆阿姨收拾完屋子回了房間以後,整個客廳就剩下兩大兩小四個人了。

楚天說:「明天有股東過來這邊考察建度假村的實際情況,今晚上我在這暫住一宿,沒問題吧?」

這明明就是小楚總的房子,再說了空房間又又很多,當然沒有問題。張聲剛想答應下來,又想到一個問題:「那珂珂怎麼辦?不用把他送回去嗎?」

楚天一點兒都不明顯的挑起了唇角,語氣卻是挺無奈地說:「他兩個爹出門度假了,我爺爺年紀大了不方便帶孩子,這段時間只能我來帶他,不用送回。」

一種小蘿蔔頭是個爹不疼媽不愛、小叔見了還得踹三腳的既視感瞬間從張聲的腦中閃過,雖然明知道事實並不是那樣的,他還是覺得楚玨珂這孩子挺可憐的,於是特別痛快地答應下來:「讓珂珂留這兒也挺好的,倆小孩兒還能多玩會兒。」

  ☆、Chapter 78

當天晚上楚天一邊開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公務一邊在旁邊看著倆孩子玩,張聲去背了會兒劇本,把明天要排的戲份都仔仔細細地在心中過了一遍以後,才接替了帶倆孩子洗漱的任務,完事兒就準備睡了。

這幢別墅光臥室就有四間,為了防止琳琳半夜有什麼突發情況都是有護理經驗的保姆跟她睡一間,張聲自己住一間,剩下兩個屋就隨楚天和楚玨珂自己挑選了。

「珂珂平時敢自己一個人睡嗎?」一般小孩子都怕黑,換了個陌生環境又會不習慣,張聲有點兒不放心地問。

楚天也看向楚玨珂,那意思他要是不敢的話可以跟他一個房間。

楚玨珂立即挺了挺小胸脯說:「敢呀!」

畢竟他睡覺沉,半夜也不好起來上廁所,被大人們哄睡著了以後基本就能甜甜地睡上一夜了,所以他從來沒覺得自己一個人睡有什麼可怕的。

楚天也摸了摸小孩兒的大腦袋:「要是有事的話就喊我。」

他這會兒剛洗完澡,連頭髮上都滴著水,就只是簡簡單單地穿了件浴袍,雖然有小孩兒在他裹得挺嚴的沒有過分暴露,但在張聲的角度上還是能看見他半遮半掩的胸大肌。

——那明顯就是沒少經過鍛煉才能顯現出來的效果。

張聲無不嫉妒地想著。

視線不自覺地上移了一些,停留在楚天被濕噠噠的頭髮覆蓋住些許皮膚的脖頸上,他驚奇地發現不再是往日裡造型從來都沒有一絲凌亂的小楚總脫去了那一身正直的西裝、剛剛沐浴完以後……看起來倒更像是個普通人了。

這種反差還挺大的。就好像是小說裡出現的瑪麗蘇男主角穿越到了現實生活裡一樣,他不再是身價百億地位崇高的楚氏集團當家人,不再那麼高高在上地令人覺得高不可攀。

這感覺就跟古代平民老百姓知道皇帝也要拉屎放屁的感覺一樣,張聲甚至在心中暗暗想到:「原來小楚總的頭髮也是會濕的啊。」

楚天一扭過頭來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還有點奇怪地問:「怎麼?」

張聲立即搖了搖頭說:「沒怎麼。」隨後又在心裡悄然想到:但也不能說小楚總在外面的那個氣勢是來源於他平時的穿著打扮,畢竟換了一身浴袍的楚天也依舊是氣質凜然。

而且脫去了那些相對來說比較死板的正裝,他反而發現楚天的相貌其實並不是那種十分嚴肅的類型,非要形容的話那應該是三分炫酷和七分英俊混雜在一起的模樣,其實是十分耐看的長相……

*

琳琳以前就習慣自己睡了,不用人哄,到了睡覺的時間楚玨珂抬起小肉爪子跟他姐姐道了晚安,就被倆大人牽著去了另一個房間。

柔軟的床塌陷下去一小塊,之前玩的滿面紅光的小孩這會兒睡眼朦朧地打起了哈欠,卻還是衝著張聲他們「咯咯」傻笑。

「睡吧。」張聲坐在床邊兒上,「要叔叔給你唱歌嗎?」

小孩兒甜膩膩地說:「要!」

於是張聲就開始給楚玨珂唱他小時候的兒歌。

以前琳琳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聲音,養孩子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享受到給小孩兒唱搖籃曲的待遇。

他一邊唱一邊給珂珂蓋好了小被子,還有規律的輕輕拍著他,楚玨珂舒服地蹬了蹬小腿兒,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張聲輕輕地站起身來才發現楚天原來一直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看他,於是就給他打了個手勢,兩個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走廊裡頭楚天率先對張聲說:「沒想到你還挺會哄小孩的。」

「小孩兒嘛誰不會哄?我要是連個小孩兒都整不了那還得了?」

「你喜歡珂珂,」楚天面部線條變得更加柔和:「還以為你這性子大概不會喜歡小孩子。」

「分人,看臉。」張聲嚴肅又認真的打趣著:「像我閨女那樣兒的誰能不喜歡?」

這時候兩個人正好走到了張聲的房門口,楚天微微一笑,看起來就更加親民了,他說:「那倒也是。早點睡吧,晚安。」

「好,楚總您也早睡。」張聲又補充了一句,「把頭髮吹乾再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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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以後張聲換了套衣服就倒在了自個兒的大床上,幾乎頭一沾枕頭就睡了。

這段時間他已經適應了拍戲的節奏,到後來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對於他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也成功get到了只要不拍戲隨時隨地到哪裡都能靠著秒睡一會兒技能,倒也沒再覺得很累。

不拍戲的時候抓緊一切時間睡覺都已經養成習慣,因為太累,每次睡覺他都睡得極沉,再加上這副身體到底是年輕,睡眠質量還算過關,經常一夜好眠的連個夢都不做。

但向來不在睡眠上憂心的張聲卻萬萬沒想到,這天晚上他做夢了,夢見的還都是自己一生都不想再去回想的場景。

那夢境太真實,真實到張聲曾一度分不清它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時間彷彿又回到那個時候,他臉上因為女人之前的哭鬧和反抗被抓出了幾道血痕,披頭散髮、目眥盡裂的女人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頸,但因為力量不夠的緣故並沒給他造成什麼太多的困擾,畢竟這些*上的疼痛通通都比不過心頭上流著血一般的疼。

這對於張聲來說是多麼熟悉的場景,面容猙獰枯瘦如惡鬼的女人一面神情激動地掐著他,一面對他嘶吼著怒喊道:「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你算什麼?憑什麼帶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女兒!」

他心中泛起一片銳痛,不住想著到底為什麼這個人會變成這樣,他該怎麼去把她從懸崖邊兒上挽救回來?

他終於受不了女人的無理取鬧,抬起雙手就抓住了女人兩隻枯瘦的手腕,將它們從自己的脖子上硬生生地拿了下來。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忍讓,他本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

張聲聽見夢境裡的自己冷酷著說道:「只要你把毒癮戒掉,我就會把琳琳送回到你身邊的。」

他這麼說著,雙臂一用力就把不住無理取鬧的女人給推了出去。

推出去的力道並不大,但已經瘦的皮包骨頭的女人連自己穩住身形都做不到。她人跌坐在地上,又惡鬼一樣手腳並用地往他腳邊爬過來:「你不能帶走她!你讓我看看她,就一眼,就一眼……」

看見對方這副樣子他的心更加疼了。張聲不住想著,喊著不不不你要把她抱起來,你要再抱抱她,也許你再多安慰她一下,再多陪陪她,她就不會……

可夢境中的自己卻只是殘忍地、冷冰冰地重複說道:「戒了毒,你就能見到琳琳。」

聽見這樣的話女人驟然抬起頭來,一直低頭看她的張聲就看見了一雙幾乎滴血的雙眸。

張聲心中猛然一震,告訴自己接下來的場景他不能看,也不要聽,可他就像渾身被灌進了水銀鉛塊一樣,沉重地無法移開腳步,更加不要說逃離。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幾乎快要瞪得脫窗的眼球,聽著她發瘋似的尖叫聲,跟著那道聲音尖銳地叫喊著:「你有什麼資格帶走我的女兒!你這個煞星!琳琳跟了你只會越來越糟!你會害死她的,就像害死我奶奶一樣!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不!不是我……

一動都不能動,只能那麼怔愣地看著地上因為毒癮發作而不住抽搐、嘴裡卻不斷吐著各種尖酸刻薄的話咒罵自己的女人,很奇怪,她的面容卻逐漸變得模糊又扭曲起來。

緊接著,女人後來的結局瞬間從記憶深處叫囂著湧了上來,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令他大喊一聲後瞬間坐了起來,就好像溺水以後剛剛被打撈上岸一樣,張聲渾身都變得*的,不得不大口呼吸才能感受到四周圍的新鮮空氣。

女人尖銳的聲音似乎還在耳畔迴響,張聲扭頭看了一眼,這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擦亮。

房門被人打開,楚天大步走了進來在他的額頭上面摸了一把,關切問道:「怎麼了?做噩夢?」

現實與夢境的區別就是張聲知道在現在這個時間空間和維度上,自己不會跟被鬼壓床一樣無法逃離,只要他不去回想,那些記憶就無法傷害到他。

這樣的認知讓他在天開始變亮以後重新冷靜下來,拍了拍楚天的手,張聲自己也摸了把額頭,盡量沒事人兒一樣笑著說:「是做了個夢,給魘住了,醒了就好了。」

楚天仍舊面露擔憂地問:「是什麼樣的夢?不是說說出來夢就不靈了嗎?如果說出來能讓你覺得好一點……」

張聲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就一噩夢,醒了誰還會記得?哎呀這才四點多,是不是我吵到你睡覺了?」

見張聲不想說也就不再強迫他,楚天遮掩住了面上的擔憂,只是說:「沒有,剛剛正好去洗手間路過。」

張聲勉強點了點頭,神情恍惚地想著這個點也睡不著了,不如乾脆去洗個澡,然後早點兒趕去劇組。

等被有些燙皮膚的熱水一澆,之前失去的理智也徹底回來了。

站在水幕之下的他無所畏懼地發狠想到:

過去的事兒是怎麼樣的那根本就不重要。老子能重活一回就說明天不亡我。至於張艾琳,那就是他的命、是他至死也要守住的最後的寶貝!左右他都是這樣的天降煞星了,那麼無論是這該死的命運還是些別的什麼東西,只要有敢動他女兒的……那就別怪他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了。

  ☆、Chapter 79

聲哥今天有點兒反常。

劇組裡頭的人幾乎都這麼覺得。

雖然他還是一副笑瞇瞇的又軟又萌的模樣,但接觸到他的人就是不能抑制地覺得不對。如果非要說哪裡反常,大概就是他週身的氣壓突然變得很低,竟然讓人有點兒不敢靠得太近的感覺。

這段時間微博上那些為了炒話題故意賣腐而放出去的張聲和溫偉實的劇照也在網上攪起了腥風血雨,一時間掐cp的、聲援溫哥和聲哥在一起的和抨擊劇組刻意賣腐的聲音層出不窮,張聲和溫偉實幾乎都成了霸佔熱搜榜的人……但是說起來這段兒時間csc給張聲配了輛保姆車,他們已經好久沒見到楚總來劇組探班或是接人的場面了。

面對這樣的情形,有人不禁就開始猜測起來……是不是張聲在楚總那裡失了勢?才會出現這種新人和舊人被捆綁在一塊傳緋聞的情況。

畢竟這圈裡沒有不透風的牆,稍微有點門道的人誰不知道以前張聲明明可以靠與當紅女星徐婧一傳緋聞炒熱度,都被楚總大手一揮給駁回了……

壓根兒就不知道幾天的時間自己在旁人心中就從正得小楚總的寵變成了逐漸失寵的張聲正靠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半闔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往他臉上上妝,在腦中把系統召喚出來,問道:「009我問你,我能重生是你們搞的鬼嗎?」

「……如果宿主說的重生是靈魂寄宿在他人的軀殼上得以重新體驗生活這件事的話,那麼是的,是我們搞的鬼。」軟糯的童音無比認真地說道。

張聲稍稍提起了些精神,又問:「如果連重生都可以做到的話,那麼如果我想穿越時空回到以前呢?」他想起那些在電影裡看到過的主角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再改變些什麼的橋段,心被不由得高高提起,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有這項功能嗎?」

「呃……這個暫時還沒有。」

原本跟隨著希望一起被提起的心又回落了下去,張聲表面上一動都沒動,只是內心變得有點兒頹唐,他嗤笑了一聲,問:「你們這兒不是自詡為萬能系統嗎?怎麼有用的功能沒有幾個?」

「……」009被噎的安靜了一秒鐘,然後才特別不服氣地氣鼓鼓著說:

「我們現在也在不斷優化和完善當中的呀!只是目前還沒有改變時間線的功能而已,不代表未來就不會有!再、再說了,按照你們現在的這個宇宙能量計算,想要把時間線調回到從前所需要的能量也許賺得了全球人的所有信仰值也不夠……當然為了更好的服務客戶,我們的科研團隊也在加班加點地付出著努力,爭取在實現這項功能的同時能夠減少能量值的吸收……」

009後面具體又說了什麼張聲已經沒有再聽了。

回到過去本來就是不靠譜的事,真不曉得他怎麼就腦抽的問了009這麼個蠢問題。

……也許是因為悔恨在心中積壓了太久,他太多希望了吧。

——細數不過多少午夜夢迴的時候他發瘋似的想要回到過去,去挽回那些被他錯過的畢生遺憾。

但既然已經被告知是無法實現的事情了,他也只能放下,壓在心中永遠不提。

把總喜歡探測他想法的009重新關了禁閉,等化妝師給他化好妝,那頭場務來叫了以後,張聲就起身向拍攝場地走去了。

他還得打起精神來,今天要拍的可是一場重頭戲。

他們現在即將要拍攝的這一場是發生在與大承接壤的兩國屢次在邊境鬧事、承宣帝御駕親征擊退強敵以前的事情。內容是在一群朝中老臣規勸承宣帝先退讓談和時候,一介文臣的言輕卻站出來提出主戰的觀點。

那時候已經是承宣帝即位的第二十六年,玄瑜將整個承國都治理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為百姓所稱頌,但這時候的言輕卻早已經失了聖心,就連職位都被一貶再貶,對比起昔日的風光現在的他在朝中的地位也只能稱得上是尷尬。

承宣帝本來是個好戰分子,但近幾年身邊的危機被一一解除,就變得愈發地貪圖安逸了起來。再加上中年以後他犯了幾乎所有成功帝王都會有的名為「驕傲自大」的通病,所以並未將那兩個鬧事的小國放在眼裡,壓根兒就是一副無所謂戰或不戰的態度。

今天的這一場就是言子鍾力勸承宣帝出擊的一幕,也是主角和配角碰撞的最激烈的一次。

由於兩位男主角之前在拍攝中多有衝突,害怕這場戲ng太多,吳道特地把這一場安排在了他們出外景之前,希望在這段期間張聲和溫偉實之間能磨合下來,配合的好一些。

不僅僅是吳道,就連張聲自己也很看重這一場戲,只不過出發點與吳導的略有不同而已。

他想著雖然言輕也做為軍師御駕親征了,往後的戲份依舊很重,但對於他來說在今天的戲不僅僅是這個場景的最後一場戲,更是他與溫偉實之間的這場較量的最後一個內景。

以前的拍攝中,不僅是言輕在這個大殿上飽經了興衰榮辱,就連張聲也在演技方面被處處壓制著,甚至險些成為別人口中的花瓶。

而今天這一場也是言輕力勸玄瑜的戲碼,按照溫一哥以往的套路,必定是要烘托出他自己、要別人覺得他很水的。

但既然對方引以為傲的就是演技,既然他想跟他飆戲,張聲也早就在心中應下了這挑戰,並為了這一天的到來費心費力地準備了許久。

因為除非是覺得實在不值得花費時間和精力去計較的事情,張聲從來就不是個吃虧以後還能忍氣吞聲的人。有時候沒有立即出手,那只不過是他學會了潛伏和等待而已。

再加上他這人好面兒。別人在這裡下了他的面子,他就要用同樣的方法、在同樣的地方把這場子給找回來。

之前忙著琳琳的事情他倒是一直沒空出精力和時間來與溫一哥計較,但今天這一場卻是他準備了許久的,用來扳回一城的時候。

因為是相對來說比較重要的戲份,所以等所有演員和群眾演員就位了以後,吳道先是給大家講了講戲,在所有人都表示聽明白了以後他才讓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準備開拍。

吳道喊了聲開始,由多年的老戲骨飾演的配角外戚重臣薛大人就開始背台詞了,他先針砭時弊地說了自己的觀點,最終扣題道:「所以臣以為,北邊兩國的騷動並不值得我們出動大批兵馬去討伐,只要將鎮北大將軍提調過去震懾他們,再稍微給他們減免兩年進貢的糧餉……這樣既能顯得我大承國君主的皇恩浩蕩,又完全可以震懾並收買人心,不動一兵一卒地繼續享受兩國的進貢。」

承宣帝在一片「臣附議」中點了點頭,顯然十分認可這位薛大人的話。

然而就在他宣旨下令以前,一道清亮的聲音卻徒然在大殿之中響起:「臣不同意!」

玄瑜的眉頭登時就是一擰,人群之中這時卻已經走出一人,正是由於屢次進諫觸了承宣帝逆鱗而被一貶再貶的言輕。

隨著張聲清澈響亮的聲音響起,整個片場都變得安靜了下來,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們兩個的這場對手戲。

至此為止二人表現得都很好,所以拍攝還在繼續。

承宣二十六年,玄瑜已經續了鬍鬚,臉上也顯現出了屬於中年男人的滄桑,可言輕除了雙鬢微微染上了幾許白霜以外,竟還是年輕時的那個模樣。

看見這樣的言輕以後的玄瑜忽然就變得不耐煩起來。

他雖然近些年來貪圖享樂,但比起年輕時的氣場來卻是只強不弱。他光是坐在那裡就有一種整個大殿都在被他掌控著的威嚴,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都很到位,是真正的一國之君所應該具有的架勢。

玄瑜面色陰沉地說:「言愛卿又有什麼異議?就算你有什麼事情要稟告朕,那也要等朕同意你才能出來啟奏!」

身形越發消瘦,身板卻依舊筆直挺拔的言輕衝著龍椅上的人行了個禮,他維持著那樣的姿勢,低垂著眉眼,態度謙卑且恭敬,卻是一字一頓、字正腔圓地說:「臣,不同意。」

「你……」玄瑜面色一變,看樣子是更加惱怒了。

那確實是承宣帝現在還有的表現。然而看過劇本的人卻知道,溫偉實有這個反應也許是因為張聲臨時改了劇本、他反應不及的緣故。

劇本裡在玄瑜不耐煩地指出言輕現在的言行是有違禮法的以後,張聲接下來的台詞應該是規規矩矩地表示自己的歉意,隨後才在玄瑜不耐煩的態度下陳述出自己的觀點。

但經過與陸影帝的一番交談以後,張聲就產生了嘗試著去改劇本、去刻畫出一個張聲式的言輕的想法。

他既然無法真正做到就像言輕一樣,就算被人嫌棄也依舊要關心著玄瑜的天下,那麼他大可以稍微改上一改,乾脆就把為自己罔顧禮法而表示歉意的這一段兒略去,變成一個心急火燎地只為玄瑜著想的言輕好了。

  ☆、Chapter 80

也許是他把受盡了打壓和屈辱以後言輕依舊心懷著天下,在承宣帝即將下旨之前匆忙站出的形象塑造的很成功的緣故,所以就算此刻言輕的言談舉止有失禮儀似乎是有點違背他永遠都持節守禮的形象,吳道也並沒有喊卡。

邁出的第一步沒有被導演制止,張聲在心中鬆了口氣,同時就更加有底氣了。

言輕重新抬起頭來,照著劇本上的台詞說:「北邊邊境被大肆侵犯,陛下不僅不出兵整治還要減免對方的進貢,天下間哪有這樣的道理?!況且近些年來我國兵馬在陛下管制的盛景之下確實被養的膘肥體壯,但據臣所知,那其他兩國的兵馬也並不瘦弱啊!兩國同時侵犯我大承的領土這絕對不會是巧合,臣只怕騷擾我們邊境是先,侵略我們的土地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這段話確實是劇本上的台詞,一字不差。但進度和位置卻要偏向後一些,是在承宣帝屢勸不止時才會出現的言輕神色激昂的台詞。

溫偉實對於演對手戲的人臨時改變劇本的情況也遇見過不少,不至於招架不住。他也看出對方這是要跟他飆戲的意思了,心中不禁有些鄙夷,不相信張聲是個能改劇本並能駕馭的了這種改變的人。

他仍是一副承宣帝該有的樣子,半倚在龍椅上,做出不耐煩的樣子說:「所以愛卿你想說什麼?」

「臣的意思是……」他略微停頓了下來,這停頓的時間有點長,就使得殿中的其他人都不由得看向他,等待下文,連那龍座上的人也因為這突然的安靜而抬眼看了他一眼。

但言輕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雖然面頰凹陷雙鬢微斑,卻完全不介意成為眾人焦點的樣子,直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沉聲提氣,幾乎把自己以前霸氣側漏時的架勢都展現了出來,說道:「臣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出戰。」

他話一出,就引得滿座嘩然,群臣都開始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起來。

看見這樣的效果溫偉實稍稍坐直了些身體,就連坐在攝像機前的導演和製片人都不禁對視了一眼,因為他們之前雖然已經跟群眾演員交代過了,但那些畢竟是臨時找來充當演員的人,從來沒有人指望過這群人能夠演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但張聲剛才的那個舉動就能令旁人產生「驚詫」、「他怎麼敢……」、「他怎麼會……」等情緒和想法,確實是起到了將眾人帶入了戲中的效果。

不同的人說相同的一句話就很可能會對旁人造成完全不同的感官,這才是在演戲中需要不斷挖掘的更深層次的東西。而這些技巧已經不是從教科書上可以學到的了,需要長久的歷練和靈性。

……可這才多長時間,這人的悟性得是多大,才能成長的這麼快?!眾人驚訝地齊齊想到:別說他還是個第一次演戲份這麼多的新人,就是在演戲上鑽研多年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

「出什麼戰!」玄瑜似乎變得更加不耐煩了,「你剛才沒聽薛大人說什麼……」

「停!等一下!」吳道突然舉起大喇叭說:「偉實剛才情緒不對,我之前說什麼來著,玄瑜對言輕的感情是很複雜的,除了不耐煩以外還得有適度的縱容,玄瑜說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在暗示他不要再來惹自己不痛快,你剛才語氣太硬了,其他方面還不錯,來,再來一次。」

溫偉實點了點頭,他剛才確實被張聲的變化給驚到了,再加上連日來劇組裡頭瘋傳的那些風言風語,讓他對這個人的厭惡更是與日俱增,所以剛才才沒有注意,一不小心就洩露出了一絲本來的情緒……

「導演,我剛才那麼演成嗎?」恢復了自個兒本來的面貌,張聲有些忐忑地眨了眨眼睛,禮貌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聲還是那個看起來又軟又脆弱的張聲,他現在的樣子幾乎讓人很難想像到他就是剛才那個氣勢可以跟一代帝王比肩的人。

但那樣氣場強大的言輕卻似乎更加符合他們想要的效果。

幾十年過去,雖然容貌依舊沒有什麼改變,但歲月和往事的磨礪不可能不使一個人發生改變。

剛才張聲的表現就完全可以將這樣的改變詮釋出來——言輕依舊是那個文質彬彬心懷天下、一心一意為承宣帝著想的言子鐘,但卻不再那麼的謙和儒雅,他那雙飽經風霜而變得渾濁的雙目似乎已經睿智地看透了什麼,他不再隱而不發,而是將自己的全部氣勢都展現了出來。

也因此張聲做出的這樣的改變看起來似乎就很合理了,吳道沉吟了片刻,才說:「你先這麼演著,回頭我看看效果再說。攝影師,一會兒給言輕的眼睛加個特寫。」

溫偉實攥緊了龍袍下面的手,等到導演喊了開始,張聲又把剛才的戲份如實地還原了一遍。

「出什麼戰?!」溫偉實這回眉頭皺的更深了,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一定是不過關的。

又試了幾次以後眼瞅著玄瑜的表情越來越失控,吳道不得不叫了卡,讓劇組裡的人都休息一會兒,等一下再開拍。

走到一邊的溫偉實面色陰沉的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每次接張聲的那句話他都會覺得惱怒,無法表現出任何的縱容和寵溺。

因為那樣站出來請求出戰的言輕,會令人產生一種他才是該坐在龍椅上面的人的感覺,那種明明自己才是男主角卻似乎已經被這人搶去了所有的光芒的體會讓他覺得暴躁,甚至是很難再站在承宣帝的角度上去看待那台下之人了。

溫偉實能感覺到拍到了後來,四周圍的氛圍變得越來越沉靜。他知道一定有人在腹議他拼演技拼不過一個小新人,也一定有人在暗中嘲笑他,笑他以前不給張聲面子,現在卻更加沒面子……

把溫一哥一路的表現看在眼裡,張聲不能說有多爽,起碼心底裡還是有幾分樂呵的。

現在的場景就猶如他們第一次搭戲的時候,溫一哥一遍又一遍地演著少年時期的玄瑜,而飾演少年時期的言輕的他也被導演一遍一遍叫ng的那一次一樣,張聲越演越來勁兒,越演越覺得通體舒暢。

雖然今天這一場是他結合了對溫一哥演戲一貫的偏好和套路,再利用他因為小楚總而對自己產生的那些嫉妒之心,加上反覆模擬對戲精心準備出來的,如果再換一場按他現在的能力也許就達不到這樣的效果了。

但是管他呢。

無論在此之前人們是覺得他演技渣也好,是花瓶也好,於此之後他都是一個能夠在短短時間就將自己提升到了一個很高的高度、潛力無限的青年。

無論在此之前溫一哥的名聲有多響、腕兒有多大,經過剛才那一幕張聲估計著這溫偉實的面子也該掛不住了。

或許他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人,又或許要怪溫偉實自己在這個多事的當口上撞上了自己的槍口。畢竟腕兒再大的明星在張聲眼中也不過是可計較、也可不計較的存在,他以前的那些磨煉和準備的出發點也完全是出於要提升自己的演戲實力。

如果不是自己心情不好,壓抑著的情緒需要發洩,他大概還不會真的就跟溫偉實這樣較上了勁兒。

溫偉實到底不是吃素的,休息了一陣以後也把狀態調整過來了,這一段言輕力勸承宣帝御駕親征掃除外患的戲才算過了。

晌午吃飯的時候溫偉實在自己的休息室裡也一直陰沉著個臉,他那個生活助理小心翼翼地在旁邊守了一會兒,忍不住勸道:「要我說溫哥你完全不必跟那小子計較,他就算是這段時間有點進步,但若要說演技,那得多少年才能趕得上您啊?」

溫偉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個助理也是深知他的脾氣,繼續試探著說道:「再說了,楚總這些日子都沒來找過他,網上流傳的那些緋聞也沒見那位過問過,您也是瞭解的,這可不像是那位的作風。要我說那小子是失了勢了,畢竟他除了長得好看一點兒,我是真沒看出來他有什麼優點。」

溫偉實依舊沒吭聲,心裡對於他所說的話卻頗為認同。

他是既瞭解楚天,又瞭解楚家的。旁的不說,單說張聲之前跟楚天他二叔那不清不楚的關係,依著楚老爺子的脾氣也不會允許楚天留這樣的一個人在身邊。

而楚天又一直是個極為孝順的人,只要楚老爺子發話……張聲就算失勢了也一點都不奇怪。

這樣想著他心裡倒也舒坦了一些。

而已經在其他人心中被打上了「失勢」和「可憐」的標籤的張聲此刻正一邊吃著飯,一邊跟自己的老闆講著電話。

「什麼?!你們一會兒要過來?」

電話那頭的楚天從容說:「琳琳和珂珂想過去看你,我看今天天氣不錯,就想乾脆現在就帶著孩子們過去。」

今天確實回溫了,太陽也足,倒是可以出來走一走。

張聲想起自己閨女對米貝貝的極度崇拜,忽然覺得如果讓琳琳看看她自己爹演戲時的樣子,沒準兒還能轉為粉上自己也說不定呢,於是就欣然同意了。

  ☆、Chapter 81

可能自家都有個爹是在做演員的緣故,琳琳和珂珂對於片場這種地方一直都心生好奇和嚮往,這兩天就總吵著楚天要他帶他們去探班。

受楚家絕大多數人對楚天都是一副又敬又畏的態度的影響,再加上楚天自帶的懾人氣場,楚玨珂有時候還挺怕他小叔的,不敢趁他小叔忙的時候讓他帶自己去片場玩。

但楚玨珂不敢,張艾琳倒沒什麼不敢的。在她的心目中楚天可是個特別和藹的叔叔,雖然有時候也有點兒凶,卻從來沒對他們凶過。

但張艾琳有一點確實挺像她爸的——不喜歡也不習慣麻煩別人。因此她唯一的顧慮就是怕楚天為了帶他們出去玩而耽擱了自己的事情。

畢竟她爸都說了,楚叔叔日理萬機日進斗金,忙著哩。

所以最後他們兩個誰也沒去求,還是將過來參觀度假村的股東們都打發走以後的楚天發現了倆小孩兒的不正常,詢問過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是想去片場玩兒。

這陣子最差的情況每晚還都能看見張聲一回,有時候還可以找借口留宿下來,由於這些個緣故,堪稱日理萬機的楚總這些日子就沒再抽時間去片場探過班。

現在既然兩個孩子都想去看看,楚天一想自己也該去劇組探探班兒了,於是就答應了下來,趕著自己沒事的時候說走就走,雷厲風行。

他們這頭敲定好了,一大早趕過來接班帶孩子的方榮:「……」

楚天說:「你也一起來。」

他對方榮和葉敬飛都沒什麼成見,這倆人的底細他早已經仔仔細細地找人調查過,他們既知道感恩也夠義氣,比起張聲身邊兒那些樹倒猢猻散的陰鷙小人楚天當然更欣賞這樣的人,也很感激他們,再加上愛屋及烏……

所以他對方榮也跟張聲似的,像是對待弟弟那樣,如果能提攜的話他倒是不介意多帶帶他,因此對他也跟對待旁人時不一樣,要和氣得多。

把兩個小孩兒都裹得嚴嚴實實地抱上了車,以前他為了去探那老流氓的底細,也為了要逗弄對方,楚天去探張聲的班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提前告知。哪兒想到今天還挺巧的,他們剛要出發的時候碰巧張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平常沒什麼事的時候張聲是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的,兩個人又都不怎麼用微信,所以除了面對面的在一起說說話以外倒鮮少會有什麼交流。

所以張聲冷不丁主動打電話過來,他下意識的就想到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就連忙把電話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張聲:「……」

楚天眉頭一皺,問道:「怎麼?」

「……沒怎麼,我打錯了。」

楚天:「……」

他又聽到電話裡對方咀嚼食物的聲音,想來應該是在午休了,剛想問他那又是要給誰打電話,就聽張聲口齒含糊地說:「那個什麼,您怎麼接電話接的這麼快啊?」

把「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嚥了下去,看不見張聲,他心裡忽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把一行人正準備去探班的事兒告訴了張聲,掛上電話以後就直奔著劇組的方向而去。

***

早上起得太早,再加上剛才演戲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精力,到了吃飯的時候一放鬆下來張聲的腦子就有點兒發懵了。但酣暢淋漓地演了一場戲以後,演戲時的那興奮勁兒還沒消退,他心情頗為愉悅地一邊吃飯一邊拿出手機翻看各種消息,擺愣了半天不知怎麼的就把小楚總的號給撥出去了。

——就算打開了手機通訊錄他其實也沒要給誰打電話,就是不知怎麼的,這電話就打到了楚總那兒了。

等張聲反應過來想要掛斷的時候那邊已經接了起來,於是就有了剛才那一段對話。

今兒個不僅僅是他進這個劇組以來頭一回揚眉吐氣的一天,更是自己閨女第一次來探班的時候,就算劇組人多口雜的不能相認,他也覺得渾身上下更加舒暢了,充滿了幹勁兒,還暗搓搓地準備著等會兒要在他閨女面前露一手。

這樣想著,他連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好幾口。

因為上午進度被耽擱了一些的緣故,所以午休的時間並不長。張聲吃了飯以後很快就收拾妥當,重新出現在了攝像機前。

這次的場景已經從大殿轉換到了承宣帝的御書房。

玄瑜用寬大的袖袍一掃,桌子上早就由場務人員給擺好的筆墨紙硯就統統被掃落在了地上。

方才在大殿之上言輕力勸承宣帝御駕親征,承宣帝被他氣得不輕,最後只說了句「再議」就下了朝。下朝以後他直接將言輕叫了過去,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看見玄瑜憤怒地將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上的場景,言輕腳步頓了一頓,隨後仍舊不卑不亢地走進殿內,雙手在胸前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聲「陛下」。

玄瑜雙目赤紅地看著他,大怒道:「你就那麼想讓朕去邊關?言子鍾啊言子鐘,你給朕說,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將抱拳的雙手放下,言輕笑了。

他笑得三分無奈中帶著七分苦澀,喃喃著說:「是何居心……臣方才在大殿之上已經說過了。」

雖然後面還會重新配音,但他清涼透徹卻莫名帶著一絲淒美的令人心碎的嗓音穿透力十足,他乍一開口場上就變得更加安靜了,就連被隔絕在外蹲點的粉絲們的目光也不自覺的都被那羸弱削長的身影所吸引。

眾人只見他重新抬起纖長的脖頸,用那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眸正視著上方的九五之尊。言輕說:「陛下親自帶兵出征,一來可以鞏固軍心增強士氣,二來可以收回軍馬,緩解外戚專權的局面,只要陛下肯出征……」

「言輕你夠了!」玄瑜終於壓不住火氣地一口氣爆發出來。溫偉實的這一嗓子爆發的太突然,連旁邊看熱鬧的人都給嚇得抖了起來,他怒吼道:「你夠了!你給朕住口!什麼外戚專權?那薛貴人豈是你能出言玷污的?再說下去當心朕命人將你拖出去!」

然而一向淡薄名利,不卑不亢的言輕卻不會被溫一哥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勢所嚇到,張聲依舊專心扮演著那個淡定又從容的言輕,他微微垂眸,語氣中似乎已經帶上了幾許失望,頗為落寞地呢喃著:「薛氏一族恃寵生嬌,陛下您知道的……您明明知道的……」

「朕知道什麼?!」承宣帝語氣僵硬地說:「朕什麼都不知道!朕甚至都不知道朕出了這都城還能不能再回來!」

聽了這話的言輕瞳孔一縮,驟然抬眸:「陛下?!」

但盛怒之中的承宣帝就沒有給他說太多話的機會。他幾乎不加思考地繼續道:「朕倒是知道朕若是去了邊關,你就可以與鳳儀……」

「臣會與陛下同行。」這一次是言輕打斷了玄瑜的話。

兩位主角息了聲,片場變得更加安靜,就連吳道也只悄聲說了個「好」字,沒再用喇叭對演員做什麼多餘的引導。

「你說什麼?」一瞬間從憤怒轉化為怔愣,溫偉實這一回表現的很到位,倒沒有失了水準。但張聲的表現卻更加令人覺得驚艷。

只見他輕輕歎了口氣,他的目光忽然就變得極為柔和,言辭真切得甚至略微帶上了點寵溺的味道,重複說道:「臣陪陛下同去」

「臣陪你。」

他看向玄瑜的目光不再那麼尖銳,反而充滿了包容,甚至是……愛意。那一刻饒是誰見了都產生了一種「言輕的眼裡心裡裝的都是玄瑜」的感覺,深情款款的就好像他正面對的是他迷戀多年的愛人一般,那情感真實的,簡直就令人心驚。

「卡!」就連吳道也在微愣過後才想起來這一場已經結束,連忙叫了停。

他拿起大喇叭說:「這場拍的不錯,休息一會兒,半個小時以後開始下場!」隨後就拖著椅子去看錄像了。

張聲在導演叫停以後也恢復了自己作為青年張聲時的樣貌,他的那個小助理這時候已經激動地衝了上來,直說他剛才演的太好,太會撩了,別說是承宣帝,就是塊百煉鋼也得化成繞指柔了。

這也不是這部劇第一個刻意賣腐的情節了,為了把兩男一女之間的關係顯得更加曖昧一些,這段兒在表演上確實是要求兩位男演員稍微透露些彼此之間朦朧的愛意和感覺的。

但別人都說他演的好,張聲倒沒有什麼特別感覺,事實上這場戲他其實並沒有投入太多,簡直都可以稱得上是半本色出演了——沒少在聲色場上混過的人,哪個不會說上一兩句像這樣動人心魄的情話?就算是對著他最近都比較厭煩的溫一哥,但也不過就是一句我陪你而已,想怎麼深情有愛都成,沒什麼說不出口的。

沒理會溫偉實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目光,只禮貌性的衝他點了點頭,張一回身就看見楚天正站在人群當中,正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張聲:「……」

雖然他自己本身並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怎麼一對上小楚總的這個目光,他就有一種做了什麼壞事兒被抓包了的感覺?

  ☆、Chapter 82

說神色複雜,其實小楚總的面兒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就連以往會在張聲跟前出現的蹙起眉頭的動作都沒有。

所以他外表看起來足可以堪稱平靜,但張聲就是覺得哪兒不對。

尤其是被小楚總一手一個牽著的倆萌娃都不約而同地用一臉「你完了」的表情看著他,讓他覺得更加茫然無措。

一大兩小從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走出來,自打導演喊了休息以後就不斷有人過去對楚天進行問候。好教養的小楚總一一應著,這期間很多人的視線又被他牽著的兩個粉妝玉琢的小孩兒所吸引。

好歹小楚總是來看他的,張聲又一貫特別注意維護自己嬌嫩小鮮肉的禮貌形象,所以這一回他也準備特別親切地走過去再慇勤備至地跟楚天問個好。

只是還沒來得及行動,就看見楚玨珂那熊孩子一臉委屈的揚起脖子去看楚天,奶聲奶氣地問:「小叔,為什麼小嬸兒好像跟其他叔叔感情很好的樣子?」

小孩子清脆的聲音穿透力十足,再加上關注他們這一行人的本就不少,這就導致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投注過來,張聲差點兒腳下一滑摔了個嘴啃泥——他忽然就覺得讓楚天把小孩子帶來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更奇怪的是估計所有人都聽見楚玨珂的話了,但楚天還沉默著不說話,就那麼站在那裡跟個怨夫似的看著他,直把張聲看得更加莫名其妙。

眼瞅著楚玨珂的一雙大眼睛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噙滿了眼淚,張艾琳脆生生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他們那是在演戲,不作數的。」

「是演戲?」這下小珂珂的心情瞬間就明朗了起來,他鬆開了楚天的手邁著小短腿一路小跑過來,直接撲在到了張聲的身上,抱住他大腿說,「太好了,小嬸還是我小嬸!」

張聲:「……」

一個大老爺們被熊孩子喚做小嬸,向來好面兒的張聲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原本還想企圖裝作不認識這小孩兒而矇混過去,現在感受到了從來自於四面八方的視線,他覺得這計劃八成是要夭折了。

「哈哈哈!」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好教育楚玨珂,張聲只得打著哈哈彎腰把小孩兒抱了起來,摸了摸小孩子的頭毛悄聲說:「瞎叫什麼小嬸兒,乖乖給老子閉嘴。」

「咯咯咯!」心情明朗了的楚玨珂大概特別喜歡張聲身上的這種痞氣,不但沒覺得他這樣凶,反而笑得更歡了。

這時候的張聲還是一副古裝的打扮,唇紅齒白的在陽光下看起來就特別耀眼。他笑著在小珂珂的臉上親了一口,才走到大步走到楚天身邊,裝模作樣地說:「楚總來了,是……來看拍戲進度的?」

「是。」楚天點了點頭說:「家裡面的小孩想來劇組玩玩,我就把他們帶來了。」他又扭頭對亦步亦趨跟在旁邊的導演和製片人說:「你們該怎麼拍就怎麼拍,不用管我們。」

眾人:「……」

騙鬼呢?自己侄子連小嬸都叫了,誰還能不知道您來這兒究竟是幹嘛的!

一動不動地站在不遠處觀望的溫偉實渾身震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滿是詫異震驚的神色。

……為什麼楚天最寵愛的那個楚家的孩子跟張聲這麼要好?不是說他已經失勢了嗎?!還有就是……

那個被楚天以同樣的方式抱起來的小女孩是誰?!

他驟然想起不久以前聽說的,關於楚天身邊兒忽然多了個六七歲小女孩的傳聞,甚至還聽說楚總帶著楚玨珂、張聲和那小女孩兒一起出門遊玩的事……

以前他不關心這個是覺得事不關己,哪兒來的小女孩都與自己無關。但現在看見他們兩個抱孩子站在那裡,那種濃烈的一家四口的既視感……

所以她究竟是誰?!

要知道他跟在楚天身邊這麼久,也從來不知道他身邊怎麼就多出了個這麼大點兒的小姑娘!

在溫偉實怔愣的視線裡楚天抱著張艾琳被一群人擁著往休息室走去。

他的一隻手始終都半抬不抬地虛環在張聲的腰側,隱隱地將他保護在自己的臂彎裡,不叫任何人靠近。

但因為導演製片人還有場務等工作人員呼呼啦啦的都跟著一起走,張聲跟他走在一塊兒並肩而行的感覺就不那麼強烈了,倒也不怕被外圍的媒體和粉絲拍到什麼。

雖然就算是被拍了似乎也沒有什麼所謂,哪個明星沒有點兒黑歷史?說不定緋聞還能幫他炒作一番,讓他擴大宣傳呢。

張聲沒有精力、也不屑於故意炒作,但隨著最近這段時間他總能發現有狗仔隊在自己回家的路上圍追堵截,也深刻地體會到了一把媒體人的執著和頑強。再加上楚天本身也是個媒體關注的焦點……所以如果真的爆出什麼娛記們腦洞大開的緋聞,到時候估計對他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畢竟最終能讓他真正受益的人氣值還是要靠實力拼賺的——

喜歡他的人不會是因為緋聞才喜歡上他的,不喜歡他的人就算是沒有緋聞也會不遺餘力地黑他。這一點沒做明星之前他就已經體悟到了,也內心通透地看得很開,倒足可以稱得上是無所畏懼。

因為休息也就只有半個小時,張聲沒來得及跟倆小孩說上幾句話就被造型師通知去補妝了。

楚天照例是要跟劇組團隊客套一番的,正如張聲一開始所說的,他是投資人,過來這邊詢問進度也無可厚非。

雖然眾人都知道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因此以前楚總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還能放下手裡的活計夾道歡迎,到現在早已經見怪不怪,頂多也就是打個招呼後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張聲換了套衣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休息室裡只剩下楚天和倆小孩兒,其他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小榮呢?」他問。

「小容叔跟著導演叔叔去看錄像了。」張艾琳說。

「看什麼錄像?」

「看你們剛才拍戲的錄像呀,」張艾琳規規矩矩地回答道:「小容叔好像很喜歡那個。」

小姑娘今天穿著淡粉色的小棉衣,自己梳了個特別好看的馬尾辮,往那兒一站水靈靈的,樣子特別可愛。張聲在自己閨女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聲音特別溫柔地問:「一會兒想看爸爸拍戲嗎?」

「想!」張艾琳說。

張聲笑起來,隨手理了理自己剛剛被打理過的假髮,再一抬頭就看見楚玨珂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微微張著小嘴的模樣看起來有點愣,最關鍵的是嘴角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

「看什麼呢?」走過去在小孩兒的臉蛋上掐了一下,張聲特意衝著他一笑:「叔叔好看嗎?」

「好看!」楚玨珂一點兒都不吝嗇地誇讚道:「小嬸好好看!」隨即就小炮彈似的一頭扎進張聲懷裡。

「呃……」楚玨珂雖然不是小胖墩,但張聲這副身板目前還很瘦弱,要不是他還有點底子能紮穩腳跟兒,估計這會兒早就讓小孩兒給撞倒了。

楚玨珂習慣被大人抱了,張聲也樂意抱著他,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小孩兒的嫩臉,「以後要叫我叔叔,不許叫小嬸兒知道嗎?」

小孩兒扁了扁嘴,還抽空看了他小叔一眼,乾脆用大腦袋在張聲的臉上蹭了蹭,撒嬌道:「可是你就是我小嬸呀!我爸爸說了,我小叔就你能管得了,所以你是我小嬸!」

張聲抬眼去看楚天,怎麼合著小楚總他大哥都知道自己了?還有,什麼叫就他能管得了楚總?張聲覺得自個兒挺冤枉的,他什麼時候過問過楚總的事兒了?就更加不會有管他這一說。

對上他目光的楚天不置可否,反而彎下腰去跟張艾琳說話。

張聲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後來就聽琳琳說:「叔叔你不用擔心我,我清楚的呀,我爸爸現在是明星了,在外頭我不能隨便叫他爸爸,不然就會有緋聞!」

張艾琳說著還看了看楚玨珂,沒說她一直關注的米貝貝就因為有私生子的緣故而總是被攪入緋聞風波。雖然她並不完全懂得私生子和緋聞的概念,但模糊的認知已經讓她知道明星大概不能公開自己家裡有孩子的事情,否則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她當然是想盡量避免成為她爹的麻煩,也無所謂別人知不知道她是張聲的女兒。

但張艾琳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聽見她的話的張聲卻覺得心中一痛。

他想著再等等吧,等攢夠了人氣值,他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張艾琳就是他閨女!

  ☆、Chapter 83

張聲接下來拍戲的時候楚天他們就在旁邊看著。

空蕩蕩的大殿一角打著電暖氣等各種取暖設備,琳琳和珂珂又都被小棉襖裹得跟倆肉球似的,倒也不怕把他們兩個給凍著。

方榮就坐在楚天的旁邊,他本來就只是二十幾歲的年紀,長相也是偏清秀的那一款,坐在分外引人注目的楚天邊兒上就格外吸引別人的目光了。

他以前跟在張聲身邊的時間長了,還挺會拿喬的,旁人都當他是楚總的哪個來路不簡單的朋友,對待他的態度就特別客氣,到了這劇組以後還讓他隱隱找回了點當年身為小榮爺的感覺。

然而對於小榮爺來說,親眼看自家老大演戲倒是個挺新奇的事兒。

他們以前只是不理解自家老大做什麼要去拍戲,後來知道是因為被綁定了個系統也就理解一些了,但卻從來不知道聲哥在這方面還有天賦和能力。

——不過他們聲哥從來就是幹什麼像什麼,這一點方榮不僅很佩服,也自愧不如,也是因為這一點他對張聲才會那麼無條件崇拜。

可能是上午的時候已經出了一口惡氣了,也可能是有自己閨女和小珂珂在旁邊看著讓他能更加專注的去演戲,總之張聲演到後面的時候他狀態是越來越好也越來越游刃有餘。

但反之,溫偉實的狀態就不那麼盡如人意了。

如果將演對手戲比喻成一場戰爭的話,那麼張聲就是步步為營,溫一哥則是節節敗退。演到後來他的面色越來越蒼白,連眼神都逐漸變得空洞了。

「卡!」吳道又一次忍無可忍地叫了停。都是一個圈子裡面的人,對於溫偉實的事他多多少少都會知道一點的。以前溫偉實為難張聲那會兒他雖然也生氣,但考慮到這位csc的一哥是用自己的實力在演戲,也確實是展現出了自己所需要的效果所以從來沒有阻止他甚至是說他些什麼。

但現在……

看看三番四次被碾壓被羞辱的張聲和因為一些私人感情就大失水準的溫一哥,不僅僅是吳道覺得高低立顯,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產生一種怪不得楚總是一種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狀況,長江後浪推前浪也不全是沒有道理的。

吳道無可奈何地說:「偉實你休息一下吧!下一場先來!」

溫偉實的那個助理連忙跑上場,一面對導演不住鞠躬,一面扶住溫偉實說:「不好意思啊導演,溫哥今天胃病犯了,一直就舒服。」

溫偉實在圈中的地位已經不低,吳道拍戲的時候雖然嚴厲,但也不是情商有問題,自然不會對他說什麼太刻薄的話,反而還安慰了幾句,叫他好好休息,才招呼眾人開始拍下一場。

被人扶著向後台走去的溫偉實臨轉身前沒忍住,向著坐在片場一角的地方望了一眼,就見楚天正低頭跟那個被他帶過來的小女孩說話,眼裡竟然是帶著難以名狀的笑意的,連動作舉止都透著他以前都沒見識過的溫柔,似乎壓根兒就沒注意到他這邊的情形。

他不禁握緊了拳頭。

雖然一開始就講明白了是交易,但也許是楚天對待每一位情人都很好的緣故,時間久了就容易讓人產生一種他們其實是戀人的錯覺。

也基於到了後來他有幸成為少有的能留在楚天身邊那麼長時間的人,所以那種錯覺就不受控制的愈演愈烈,叫他覺得或許未來的某一日他真的可能會與那位修成正果。

雖然仔細想來,楚天從始至終都沒有越過最開始的那條線,一直以來錯的就只是他自己。

可他還是覺得不甘心。氣不過也不能接受自己經營了那麼久的感情,就被那樣一個在他看來完全配不上楚天的人給生生奪去了……

想到這裡,剛剛走到了後台的溫偉實瞬間就不那麼虛弱無力了。他手一伸,對自己的助理說道:「用我的手機,給姚京撥個電話過去。」

***

因為以前請假次數較多耽擱了不少拍戲進度的緣故,所以就算溫一哥狀態不好拍不了戲了,需要張聲補拍的戲份也很多。他們一直拍到了傍晚五點多鐘,期間張艾琳和楚玨珂已經由方榮看著在張聲的保姆車上睡了一覺了,倒是楚天全程都跟在張聲旁邊,也不知道是真看得津津有味兒了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緣故。

說到這一點,其實張聲有時候也挺佩服小楚總的。

畢竟就算是他被溫偉實為難的最嚴重的那個時候,身為他經紀人的邢美麗也只是來劇組陪了他幾天瞭解下情況而已,都沒像楚總這樣動也不動地一路擱旁邊觀看下來。

他總覺得有看他拍戲的這個時間和精力倒不如去處理點什麼公務或是乾脆找個地方睡上一覺。反正拍戲的過程其實特別枯燥乏味,這也不是舞台劇,ng的時候簡直讓人又煩又累,沒經過剪輯的片段更是壓根兒就沒什麼可看的,想看劇他完全可以等電視劇播了以後再在電視上看。

……所以對於楚天的這種行為,張聲也只能用小楚總的喜好異於常人來解釋了。

拍完今天的戲又換了戲服,張聲一路低調的跟楚總一起坐上了他的保姆車,車上張艾琳和楚玨珂倆小孩正腦袋對著腦袋地湊在一起看著手機。

只留了個小助理做司機,把車門關上以後張聲說:「先別玩兒了,餓了沒?我今兒高興,帶你們下館子去怎麼樣?」

張艾琳抬頭瞅了瞅她爸,似乎被張聲破天荒的大方給驚到了:「爸爸你今天是撿到錢了還是買彩票中獎了?」

「嘿,怎麼跟你爹說話呢?」張聲衝著自己閨女做鬼臉:「難道我就不能大方一回嗎?」

他表情有點誇張,張艾琳眼睛一彎就被逗笑了,楚玨珂抬頭見了,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不正經地逗完小孩兒,張聲對跟他一起上車的楚天說:「您是開車來的嗎?您上來了那車怎麼辦?這邊兒晚上沒人看管還是別停在這兒比較好,要不您跟著我車走?我今天請您吃飯。」

坐上了車就一動不再動的楚天說:「放著吧,我明天讓助理來提。我的車跟你後面目標太大。」

「要不我開楚總的車過去吧。」方榮笑嘻嘻地說:「聲哥你說地點,我繞路過去,保證把楚總的車安全送到!」

張聲知道小榮爺這是看上了楚總的車了,想要開一會兒過過癮。

他自己以前喜歡車,還專門樂意收藏好車,從少年時期就跟在他身邊的方榮耳濡目染,也跟著喜歡上了好車快車。

沒等張聲說話楚天就已經將車鑰匙扔給了他,「一會在銘遠國際見吧,那是我的地方,比較安全。」

方榮抬手接了又衝著楚天嘿嘿一樂:「謝謝楚總。」

張聲還有點兒不放心,怕他好久沒開快車再出什麼事,就忍不住叮囑道:「你開車慢點兒啊,別開太快知道不?」

「得勒!」方榮已經一腳邁下了車子,還沖裡面笑著說:「聲哥天哥一會兒見!」

張聲:「……」

他一扭頭,狐疑地問楚天說:「你跟小榮玩的挺好的唄?」

「方榮是個挺不錯的孩子,你教育的很好。」楚天直言不諱。

張聲有點被噎住了。單就小楚總現在的這個年紀還管只比他小幾歲的方榮叫孩子,這幅老氣橫秋的既視感令他光是看著就覺得好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還不知道楚天重生以前的身份,也許對方也像他一樣內在裡其實都是個老成精的老傢伙呢?嗯,按楚總的種種作為來看,這種可能性似乎是要大一點。畢竟他思想和舉動比他的同齡人可要成熟得多。

但如果他重生以前的年紀已經不小,又會是誰呢?

張聲沒再接著往下想。

小楚總以前的身份是什麼樣的,他一點都不好奇。

或者說那麼點兒的好奇心早就被過去的是是非非所淹沒。

他幫過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

但是張聲始終覺得,人嘛,總歸是要向前走、向前看的。過去的事兒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一味的沉緬在過去之中,簡直就是一點屁用都沒有!

說他這是勇於前進的堅強也好,逃避問題的懦弱也好,既然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他就不想與那些過去再有什麼瓜葛。

他的心裡總有一場大雪。那些漫天飄落的大片雪花將心中的往事一層層的掩埋乾淨,留下的就是一片純潔無暇的白色。

所以楚天究竟是誰,他真的覺得無所謂。在他眼裡楚天就是這麼個英俊、果敢、睿智又有點奇怪的人,僅此而已。

儘管已經通過一系列自行腦補給小楚總總裝成熟找到了借口,張聲還是不老實的揶揄道:「小榮都多大了,怎麼還是小孩兒呢?楚總您這麼說我們小榮爺,等會兒他又該不樂意了。」

「那我換種說法,不說你把他教育的好了。」楚天不知道張聲的思緒已經一路馳騁地跑得沒邊兒了,他似乎是也想到了什麼,目含笑意地看著他,眼中流光婉轉,璀璨若星,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顫的認真。

他說:「方榮能遇上你,一定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Chapter 84

……最大的幸運什麼的……楚總給他戴的這頂帽子太高了,向來臉皮很厚的張聲都要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耳根一紅,「呃,還成吧。」

楚天一笑,特別認真地說:「我是認真的,我接觸過的人已經不少,像你這麼好的人迄今為止還沒見到過第二個。」

「呃。」這下張聲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前前後後地看了看,發現倆孩子還在那邊玩手機,挺專注的,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至於開車的那位小助理倒也不用顧忌,他這才有功夫衝著楚天板起臉,苦口婆心地叮囑道:「楚總您要記住,您是一個人。」

「嗯?」

張聲都恨不得扳過對方的肩膀,耳提面命地教育:「您不是瑪麗蘇小說裡穿越出來的男主角!」

但他不敢。

畢竟車上還有其他人在呢,他早就習慣在外頭的時候給足小楚總的面子了。

楚天大概是真不理解他的意思,也沒覺得自己說話方式有什麼問題,這會兒空洞洞地看著他,表情還有點茫然。

鮮少看見對方這個模樣的張聲更加發不起火來了,更何況單看楚天剛才說話時的那認真勁兒,張聲就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大概楚家真不是一般家庭吧,瑪麗蘇男主在現實生活中也總會是有原型兒的。到底是楚老爺子的嫡長孫,也許人家家裡頭的教育方式就是這樣的呢。

於是不再理會依舊帶著滿臉不解的小楚總,張聲又忍不住去撩撥兩個小雪糰子。

張聲問:「這是誰的手機?」

張艾琳抬頭說:「楚叔叔的。」

「額……」張聲覺得楚天也太慣著孩子,哪兒能一直給小孩玩手機呢,於是就說:「車上晃,燈光也差,看久了累眼睛。先把手機還給楚叔叔,等會兒到了飯店再玩。」

「哦。」張艾琳嘟了下嘴,還是特別聽話地把手機遞還給了楚天。

手機遞回去的時候屏幕還是亮著的,楚天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

張聲一開始還沒發現,跟兩個小肉團說了會兒話,才發現小楚總的表情不對勁兒,也□□靜了。於是下意識地問道:「嘛呢嘛呢?瞅什麼呢,這麼入神。」

抬眼看了他一下的楚天雖然不再是皺眉的樣子,但那表情也足以說明他現在心情不大好,並且從那個目光來看,張聲覺得這個心情不好的原因極可能還是與自己有關。

「怎麼了?」他也跟著稍稍變得嚴肅了一點,後來乾脆自己把頭伸了過去,盯著楚天手上的手機看了起來。

大概是兩個小孩兒一直都在刷微博的緣故,楚天手機的界面也一直都停留在微博上。張聲粗略地掃了一眼,微博熱門這裡已經被各種娛樂頭條所霸佔,話題還是都是關於《承宣大帝》的,絕大多數內容都是在說這部劇是往腐向發展的,說言輕的戲份和地位幾乎已經可以代替女主角,還有細數張聲和溫偉實戲裡戲外兩三事的,總之統統就是在說玄瑜和言輕之間有事情。

張聲一邊看一邊還嘿嘿笑道:「公司這回宣傳力度挺好啊,這是要把這部劇做為明年開年大戲的節奏?」

楚天的聲音從他的頭上方傳來:「你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問題?」張聲伸出手指上下撥了撥看了看,內容千篇一律就是在炒話題,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

因為手機是楚天在舉著的緣故,張聲想看就只能把腦袋伸過去。他之前倒是想把它拿過來自己看,但奈何小楚總就是不撒手,他也只得就著楚天的手再自己上下劃撥著屏幕。

楚天低著頭,有點兒無奈地看著支愣到自己胸前的腦袋,手指在屏幕上一撥一點,一篇以圖片形式發在微博上的小說就彈了出來。

小說是個短篇小說,不長,但字體很小,為了方便閱讀這一次張聲總算是把他手機搶過來,粗略地翻看一下,張聲自己也覺得有點兒無語。

這竟然是玄瑜和言輕的同人文。

還是沒有什麼劇情,整篇文都圍繞著某種不可說的和諧內容展開的同人文。

後面還配了個插圖,圖片能看出來是之前劇組發佈的宣傳照,只不過被人p過了,原本正正經經的宣傳照突然變成了他和溫偉實兩個人深情凝望的場景,身側還有一棵盛放著的桃樹,上面還寫著一句一瞅就是有事情的古詞:「上邪,我欲與君相知。」

張聲把小短篇看完,抬起頭來煞有介事地跟楚天說:「幸好琳琳和珂珂不太識字。以後可不能讓小孩兒自己刷微博了。」

楚天:「……嗯。」

張聲又嘟囔著說:「現在網友還挺有才的,真能整事兒啊。」

楚天面色變得更加陰沉:「這個寫的太過分了。」

「是太過分了。」一想到那內容寫的還挺幼稚的,張聲竟然還憋不住樂了,「這是誰寫的?文筆不行。還有那兒哪能說進去就進去,哈哈哈!太不科學了……哈哈!」

楚天臉上的慍色更重,因為生氣的緣故整個人氣勢都變了,就差能讓車內溫度整個兒都降幾度了。

張聲笑夠了,推測說:「這是宣傳過頭還是老子的定妝照拍的太美?怎麼現在的小粉絲們都這麼能意/淫?不過這是不是也是公司宣傳的手段之一,其實是雇了槍手和水軍的?」

「有可能。」楚天表情古怪的看著他,語氣中依舊摻雜著盛怒:「你怎麼還笑得出來?難道你……」

「不就是被人寫成了受嗎,」楚總現在心情不好而產生的低氣壓對張聲卻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他沒心沒肺地說:「他們寫的是承宣帝和言子鐘,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嗎?再說了,就算是寫我和溫偉實的,那也只是他們腦袋裡頭的我,並不是真的我。」

聽他這麼說楚天的面色總算是好了一點了。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別人想的再齷齪老流氓也是清清白白的,他確實犯不著這麼生氣。

然而剛剛看開的小楚總就聽到張聲又說:「再說了,就算把我跟溫一哥寫成了一對兒,那誰攻誰受還不一定呢!」

楚天:「……」

這段時間就跟成功登陸了諾曼底似的,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在老流氓面前怒刷存在感令楚天多多少少有點兒放鬆了警惕,因為時時刻刻都能接觸到真人,他確實沒怎麼關注網絡上發生的事。

本來宣傳新劇就多多少少是要爆出一些□□、製造一些緋聞的,這他多多少少都能理解,外加上他曾經也跟csc的公關團隊叮囑過,所以還以為就算把張聲跟哪個人捆綁炒作了,也不會太過火。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縱然緋聞也只限於網友們的yy,但楚天還是被驚到、被惹惱了。

雖然張聲壓根兒就不把這事當回事,也沒有個正形,但他有句話倒是提醒了自己。楚天不認為csc的公關團隊會蠢到連自己交代時說的那麼直白的話都聽不懂。他倒是覺得是有什麼人把手伸了過來,在故意興風作浪。

張聲又隨意地看了看別的微博,發現他跟溫一哥做cp的人氣確實很高。他自己倒真無所謂這些,他又不是初中的時候因為跟個小女孩說了幾句話就被同學說他們有事兒然後還會害羞的小男孩了,他就是覺得楚總的態度……有點小微妙啊。

那樣子倒也不像是對溫一哥餘情未了。畢竟今天溫偉實聲稱身體的那會兒,也沒見到坐在邊兒上的小楚總有什麼反應。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大概楚總就是這麼個嚴肅的人吧,一板一眼的,不樂意看人開玩笑。

到了銘遠國際跟小榮爺會了合,張聲說請吃大餐就一點都不含糊,還把葉敬飛給叫來了,幾個人酒足飯飽,張聲折騰了一天再吃飽以後就疲乏了,楚總自動接過把他送回去的重任,想把方榮他們打發回去。

雖然張聲現在落腳的地方是楚天的房子,但對於這位有事沒事就往那邊跑的行為葉敬飛還挺看不過去的,奈何楚天說明天還要在那邊談項目,今天直接過去明天就不用一大早折騰了,理由正當的很,他也就說不出來什麼了。

等他們驅車離開,方榮還有點兒奇怪地問他:「聲哥都說沒什麼,楚總也沒壞心,你管那事兒幹嘛?」

「誰說他沒壞心了。」葉敬飛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看他那壞主意打的還不小。」

「啊?什麼壞主意?」方榮沒理解他的意思。

葉敬飛沉思片刻,覺得他們聲哥不是那樣的人,允許楚天留在身邊可能也就是他要交他這一個朋友,這才稍稍放心了些,說:「走吧。」

  ☆、Chapter 85

回去的路上楚天的手機又被倆小孩兒拿去看動畫片了,張聲就開始用自己的手機刷微博。

他這陣子太忙了,完全沒時間上網。

原本明星的微博一般就都是經紀人或者經紀公司統一管理,雖然邢美麗在這方面並沒有對他做過多的要求,也沒說過不准他發博,但張聲也知道把自己的話以文字形式放在網上就總會出現網友們理解上的曲解和偏差,再加上一些動不動就要噴一噴的無腦黑……在網上的言論還是少說為妙。

這段時間邢美麗只給他轉發了一些劇組宣傳時放出的微博,上一回《小鳥,小鳥》首映的時候他跟幾位影帝合影的話題後來就向著奇怪的方向拐去,他也就沒再關注了,但單從微博上來看,那個話題的熱度已經褪去。

張聲也發現自從脫離G&F單飛以後,自己身上的話題確實少了許多,與其他明星也幾乎沒有什麼互動。現在的粉絲們比起作品似乎更加關註明星的私生活,誰誰誰私底下是好朋友,誰誰誰互相看不對眼,都是網友們心中經久不衰喜聞樂道的八卦。

所以說交際還是很重要的。

他出道以來除了個別跟他這兒找彆扭的人以外,其實也遇上了不少品行方面值得交往的人。比如說何思遠、徐婧一他們。

張聲琢磨著等哪天有空了,也許真的可以把這些人叫出來喝喝酒。反正他也不是剛出道時那個聲名狼藉的張聲了,不怕連累到跟他沾上邊兒的人。

刷了自己的微博他才發現很多粉絲近來都在他這種類似廣告的微博下面留評論求他多更博,說什麼多一點真誠少一點套路,不要總發這種一瞅就是官方轉發的微博。

類似這樣的評論還不少,張聲一面感慨自己的人氣變化,激動於自己多了不少肯關注他的粉絲,一面又想到就算他想應粉絲們的要求多更博,可一來他不常上網,實在不知道發微博說什麼,二來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言論在網上再鬧死什麼風波,所以對於粉絲們的這種請求也只能表示無能為力。

由於自己專注的人有限,他的主頁還是一派乾淨平和的景象,直到他把後台點開來看……就像他以前早就發現了的那樣,他的小粉絲們似乎特別熱衷於把他腦補成個受。

那些艾特他的內容不是po主自己ps的他和溫一哥的圖就是自己產糧寫的同人文。

這些粉絲絕大多數都極有素質的在圈地自萌。至於艾特他的也都是在評論裡圈的他,大概是以為他不會看到。

張聲點進一些比較熱門的微博看了看,發現其中有不少還是在yy他和溫偉實真人的,靈感來源於他們拍戲時粉絲們在外圍的各種抓拍。

張聲來回翻了翻,越看越覺得奇怪。

他跟溫偉實雖然因為一些很狗血的原因而多有不合,但兩個人同在一個劇組裡,對手戲又多,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不拍戲的時候沒什麼交集也多多少少會有走路遇到、上廁所時碰上的情況。

但網上這些已經被網友p爛了的照片竟然通通都是他們兩個相遇、錯身的圖片,這就有點不正常了。

這些照片拍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是他們穿著戲服的,也有穿著常服的,背景不同,神色動作也千姿百態,唯一的共同特點就是冷不丁一看還挺唯美的。

那場景內容豐富的,連張聲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拍戲期間跟溫一哥竟然產生了這麼多的交集。

最令人覺得詫異的是他竟然還看見了今天下午他跟溫偉實的那段對手戲。

他沒想到這視頻竟然這麼快就流傳到了網上,內容正是言輕深情款款的對玄瑜說陪他一起去戰場的那一段兒。

很顯然的,這一個小片段也很快就在網上引起了轟動——

鄰家小小:我陪著你……啊啊啊男神暖炸了!!

今天只吃生飯:臥槽是我看錯了嗎,為毛這視頻裡我家阿聲聲忽然變得特別攻?張聲

有時未落:說阿聲聲是攻的那個等等我!!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聲:坐等新劇開播!

……不能怪網友們都炸了,就連張聲看著自己的那神態語氣和動作也差點被自己給掰彎了。

然而他真正關注的顯然不是這一點。

這段視頻時間很短,僅有十幾秒,雜音多,拍攝的也不清晰,很明顯是被人偷拍出來的,而看那遠近距離和方向又倒是比被隔在外圍的粉絲還要近上一些。

這不像是普通粉絲錄的視頻,倒更像是劇組的內部人士錄的。

發佈這個視頻的博主也是與娛樂圈沾邊的知名人士,發出視頻的時候並沒有附上多少語言,只說這視頻是來自某粉絲的投稿,其餘的語焉不詳,倒也追溯不到什麼。

「怎麼?」見張聲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不大對勁兒,楚天主動湊過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表情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見楚天注意到了這種情況,張聲反而咧嘴笑了,依舊是往常的那種不大正經的語氣,說:「話說新劇還沒播,這種視頻片段就由非官方渠道流出,是不是有點兒違法啊?」

楚天點點頭:「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已經不需要多說。

張聲擱網上看了一會兒熱鬧,就不自覺地打起了哈欠。

他這一天折騰的太過,精力消耗巨大,之前因為精神亢奮倒沒覺得累,現在疲憊後反勁兒地湧了上來,眼皮就變得越來越沉,眼角都因為打哈欠而擠出淚花了。

楚天說:「回家以後早點洗洗睡吧。」

「嗯。」張聲應了一聲,往後一靠,乾脆就迷糊過去,秒睡了。

楚天有點兒無奈地從他手裡抽出手機,又給他蓋了件外套,然後就一動不動又無所事事地盯著這人的側臉看了起來。

張聲也沒有完全睡熟,但在車上晃晃悠悠地睡了一小會兒,等到了地方下車以後他就覺得緩過勁兒了,已經精神了不少。

年輕真好。他在心裡默默想著的同時,舒舒服服地抻了個懶腰。

「我先去洗澡了,你看著他們?」指著兩個小豆丁,張聲象徵性地詢問了一聲,人已經向著浴室的方向走去。

「嗯。」楚天應了一聲,半蹲下來依次給倆小孩把小棉襖脫了,又看著他們洗了手換了衣服,這才放了他們兩個去客廳玩,他自己則抽空去了書房一趟。

張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兩個小孩兒正在客廳裡玩小火車和堆積木,都是一副乖巧到不像話的樣子。

於是他也沒管小楚總去哪兒了,直接撲倒在了沙發上,重新看起了手機。

他這會兒頭髮還濕漉漉,帶著一股子沐浴露混合著洗髮水的清香。因為房間供暖充足並不會覺得冷的,所以就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工字背心和一條長度沒過膝蓋的運動短褲,兩條筆直的雙腿伸直搭在巨大而華麗的組合沙發上,露出兩截白皙的纖瘦的小腿……

楚天從他身後走過的時候,就正好看見他因為維持著用雙臂支撐著趴在沙發上的姿勢而突出的兩塊聳的高高的蝴蝶骨,以及過分勁瘦的窄腰和再往下一點的、那兩瓣既翹又挺的臀瓣。

他呼吸登時就是一滯,視線忍不住繼續在對方形狀美好的背影上流連。好死不死的,偏趕上某人這時候還扭頭看了他一眼,原本細長嫩白的脖頸都暴露了出來,不知怎地,偏就讓人看得血脈噴張。

楚天腳步頓了幾頓,終於還是抬腳扭身,向著張聲才剛從裡面出來的那間浴室走去。

「唉?」聽見腳步聲的張聲一回頭,也只看見小楚總的一個殘影。

他恢復了些精神,好動的細胞又不安分地佔領了高地,他乾脆站起身來尋過去,一邊走還一邊低頭看著手機:「唉?楚總你人呢?微博上我剛才看見的那些圖片和視頻怎麼都不見了,是不是你……」

帶著疑問的聲音戛然而止,正準備拍門的手也驟然停在了空中。張聲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磨砂玻璃門。

……那道透著光卻絲毫看不見裡面是個什麼情形的簡歐風格拉門雖然阻擋住了他窺探裡面的全部視線,但卻阻隔不了花灑噴射出來的水流聲中,夾雜著的一絲壓抑的、充滿情/欲的喘息聲。

張聲:「……」

他也不是沒經歷過人事的人,那到底是做什麼事情時才會出現的聲音,他再清楚不過了。

而他又很確定現在自己眼前的這間浴室裡不會再有其他人。

這樣說的話……小楚總這是在自己……擼?

他不僅聽見楚天自擼時的動靜了,而從裡頭的變得越來越壓抑的聲音當中,他清楚的意識到對方也聽見他過來了的聲音了。

……這他媽就尷尬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瞬間從腳底板湧了上來。

大概是楚天正直到連私慾都沒有的形象已經根深蒂固地駐紮在他心裡,讓張聲一時之間完全就適應不能。

更加令他無法想通的是,他楚總想要什麼樣的床伴沒有,既然都憋成這樣了又何苦要跟自己回來,然後在這兒自擼呢?

前塵往事瞬間化成了浮光掠影從眼前閃過,張聲覺得如果都這樣了自己要是還不能想通點兒什麼,那他這麼多年可真算是白活了。

  ☆、Chapter 86

約麼過了大半個小時,楚天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張艾琳和楚玨珂還在客廳裡頭堆積木,張聲正斜倚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來回翻看電視節目。

楚玨珂的電動小火車在張聲腳下一圈圈的跑,倆小孩就坐在火車軌道圍成的包圍圈中,張艾琳說:「不對的,這個不能放在這兒,要放這。」

楚玨珂用小爪子捧著一小塊積木,上上下下看了一周,最後輕輕放了上去才發現張艾琳說的是對的,就一臉崇拜地說:「姐姐你好厲害哦!」

張艾琳學著她爸的樣子摸了摸小珂珂的毛腦袋,又遞給他下一塊。

楚天駐足在走廊上,靜靜地看了一陣,良久過後才終於邁開步子走過去,提醒張艾琳和楚玨珂到該洗漱睡覺的時間了。

倆小孩都聽話的不像話,聽到這樣的吩咐立即就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了,又爭先恐後的從楚天身邊走過,跑去洗漱。

楚天說慢點兒,回身就要去看著他們兩個。

張聲卻在這時候坐直了身體,對楚天說:「有琳琳照看珂珂呢,你不用管。」

聽見他這話,楚天腳步一頓,又轉回了身體,沉默地面對著他。

張聲跟著站起身來,彎腰從桌子上撈起盒煙,對楚天說:「楚總有興致嗎?去哪兒抽根煙唄?」

楚天木著臉,但依舊應著他說:「跟我來。」

於是就把張聲帶到了他之前來過的那間書房。

這間書房面積十分寬廣,各種擺設一應俱全,厚重的木質大門正對著一扇了寬敞明亮的落地窗,輕紗幔布做成的窗簾長長的垂至地面,外面是星星點點的燈火和桂影斑駁的樹叉。

張聲就站在那扇窗戶前向外望著,手裡捏了根煙,還沒點上,一動不動的立在那裡,也任由楚天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靜靜地凝視著他。

張聲也沒讓小楚總等他太長時間。他拿著打火機把煙點上了,當先抽了一口,微微回身問楚天道:「說起來,楚總你喜歡的好像是男人吧?」

外面的燈光在他臉上留下一片形狀美好的剪影,從楚天這個方向看過去正好可以看見他半邊面容姣好的側顏和支稜出來的由於太長而無法上翹的眼睫毛。

楚天就那麼看著他,然後說:「以前是更喜歡男人一點。現在的話……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

張聲的動作有些滯住,他隨後微微挑唇一笑,態度吊兒郎當起來,開玩笑似的說:「……你喜歡的人應該不是我吧?」

楚天不說話了,只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張聲抬眼,來來回回地將他的表情瞧了個遍,終於沒忍住,忽然就爆了句粗口:「我!」

——自打成功蛻變成了個衣冠禽獸以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說過髒話了。當然,也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人喜歡過他了。

頗為煩躁得轉身看向窗外,又覺得自己這種類似逃避問題的樣子有點慫,於是從另一個方向又轉了回來,乾脆走到書桌前撣了下煙灰,才說:「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什麼我的?」

楚天仔細想了下,苦惱的如實說道:「不久以前,具體是什麼時候我也不記得了。」

「……」被小楚總緊蹙眉頭的樣子震驚到了,張聲有點語塞,就聽楚天說:「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只是對你有好感,至於是什麼時候真的喜歡上你……我也不能確定。」

張聲更加煩躁地舔了舔嘴唇,「那究竟是什麼時候?合著你以前那麼正直其實是……當我是沒談過戀愛的小女孩兒,逗我玩兒呢?」

楚天忙說:「我以前沒跟你說清楚是因為無法確定對你的感情……」

「哎別說了。」張聲打斷他的話,那種煩躁和恐懼的心情在他心底裡越演越烈。

他不明白幾個月之前還恨不得指天發誓地表明他對自己絕對沒有非分之想的人,怎麼就忽然喜歡上自己了。

——要麼是對方一開始就騙了他,要麼就是這人現在是在騙他,或是小楚總風流成性,想來玩弄他的感情。

無論是哪一種,都夠令人覺得煩躁的了。

他開始後悔幹嘛要將事情就這麼地跟楚天挑明了,畢竟在他已經選擇相信對方一次以後,這種自己的信任也許會付諸東流的感覺就非常不好了。

左右小楚總提供給自己的資源都已經這麼好了,如果自己裝作不知道的話,楚天不提,他也不問,那以後的日子不還是能像以前一樣,沒有猜忌也沒有衝突……

他這麼個慣於裝傻充愣的人,怎麼這次就失了分寸了呢?

張聲說:「別說,別說了。」

可被打斷話的楚天在稍稍停頓過後又忽然說道:「現在我確定了。」

「什麼?」張聲不耐煩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可沒用他問,楚天就已經說道:「我早就確定了,要不然也不會把身邊的人都清理了個乾淨。我喜歡你,張聲……」

他驟然伸手試圖握住了他的兩隻臂膀,卻在張聲猛地向後一躲間回過神來。

現在兩個人雖然是面對面地站著,但這樣一個疏遠的距離、以及對方眼中的警惕戒備和失望之色,令楚天的心中多出了一個缺口,空落落的,連久未有過的不安都齊齊湧了上來。

張聲雖然稱不上敏感,卻絕對是多疑的,楚天覺得自己一時半伙兒是解釋不清楚了。

但他故意露出破綻來給對方看,就說明他已經下了要挑明這層關係的決心。

而既然他已經下了這樣的決心,就絕不容許這老流氓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跑了……

這一回他更快更加用力地探手出去,直接拉住了張聲身上的工字背心,力氣還挺大的,完全是不由分說地將對方拉了過來。

然後他猛地一低頭,就在他自己嘴唇距離張聲的那兩片削薄的唇只有不到兩厘米的距離的時候堪堪停住。

張聲呼吸間攜帶著的煙草的芬芳就噴在他臉上。

張聲:「……」被人用那樣炙熱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冷不丁靠的太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播過來的灼熱的體溫。

楚天這時候還是扳住了他的肩膀,就著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專注而執著地注視著他的雙目,用低沉而暗啞的聲音緩緩問道:「要試試麼?跟我在一起。」

剛刷完牙的小楚總連口氣都是檸檬味兒的。

張聲愣了個神兒,隨即那累了一天已經無比遲鈍的腦子才回過神來,登時腦羞成怒的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肩膀上,這才終於被鬆開了。但因為剛才被禁錮的時間有點久,距離太近又導致他下意識的沒怎麼呼吸,剛剛被放開的張聲還有點缺氧。

「有病吧你?!」

就剛才楚天那架勢,大有一種只要自己不反抗就會直接親下的架勢。所以說自己這是……差點就被強吻了?

沒有躲開對方突然的靠近這一點讓他覺得十分惱怒,他不禁伸手狠狠地推了楚天一把,這回的力氣有點兒大,一下子就把楚天給推了出去。

被推開的楚天又恢復了沉默地立在那裡,模樣有點受傷。

但這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楚天忽然笑了,他難得擺出這樣的笑臉來,那笑容竟然還挺特別,既邪又魅的,然後他說:「發現了嗎?你並沒有討厭我。」

張聲:「……」

他想這是因為他已經不是情竇初開的小青年了,就算被個男人強吻,對於他來說令他在意的也並不是被親了這件事情本身,而是自己竟然被一個男人給強行壓制住了……枉他還縱橫稱霸下九城好多年,這完全就是一件裡子面子都掛不住的事情了。

可他已經懶得跟楚天解釋這些,也不想多去想這方面的事情。

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接受楚天的。

他似乎是瞭解對方的,可有時又覺得就像霧裡看花一樣,完全看不透他這個人。但在感情方面張聲的眼裡從來就容不了沙。所以他無法接受一個前天還表示對自己無意,今天又開始追求自己的人。

他知道他應該在這一刻就拒絕了他,再無後患。可……小楚總在他這兒,總歸是比較特別的。

他似乎又犯了那個會把感情看得很重的老毛病。

張聲閉了閉眼睛,既是對楚天的失望又是對自己的失望,他有些無力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你究竟要做什麼,不如一起都跟我交代了。」

那一剎那間楚天的心忽然就莫名疼了一下。他習慣了兩面三刀的張聲,習慣了聒噪又不正經的張聲,習慣了冷漠狠辣的張聲,可唯獨就是接受不了這樣子看起來就透著幾分疲憊的張聲。

面對這樣的張聲,那些發生在上輩子的、被他深藏在心底裡羞於拿出來才會一拖再拖的沒有解釋的過去就顯得絲毫不重要了。

楚天說:「二零零三年,天祐福利院,你還記得嗎?」

  ☆、Chapter 87

張聲猛地抬頭向他的方向看去,只見楚天已經從桌子上抄起了一根香/煙,又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他的手腕將打火機從他的手心當中抽了出來。

直至把火點上,將吸進肺裡的煙吐出來,楚天才說:「你不記得了也很正常,畢竟那家福利院也只是你資助過的類似福利機構的其中一家。」

張聲的表情變得更加變化莫測,他抬眼看著楚天,那只被他抓住的手腕忽然就發起抖來。

「看來你還是記得的。」楚天又露出一些笑意,聲音更加溫柔了:「不過我以前就說過,就算你不記得了也沒關係,只要我還記得就好了。」

原本的疲憊和失落統統都在心底裡變得煙消雲散,只看這對方的表情,張聲的腦中瞬間就產生了許多理智上完全是不切合實際的聯想。

但他偏偏又有種極度不好的預感——他所想到的那些殘忍的事情,也許其實都是真的。

三十歲以後他逐漸有了些小錢,就開始時不時地資助下下九城附近的福利院。正如楚天所說的,他確實資助了不少家。

他有時候也會親自去看看他們,但那個時候他還沒學會要為自己的名聲名望考慮,也沒指望那些人記得他,所以被他幫助過的福利院有些確實是記不得了。

但有一家他總也不能忘。

那是一家早期由教會老外開辦的福利院,裡頭收養的大多都是棄嬰和孤兒,所以小孩兒居多。由於時代比較久遠,到後來基本就沒什麼人管了,只靠政府發放的最低補助勉強度日。

當年瞭解了那裡的情況以後,張聲除了捐款捐物資以外,大約去看了那裡的孩子們兩三次。但他之所以會對這家福利院印象深刻,是因為不久以後那家福利院走水了,聽說許多人都死了。

當時他聽說了以後還狠狠地心疼了一陣兒,又砸了不少錢給他們安頓和重建,只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到底還是薄弱的很,並不能解決什麼大問題。

直至後來聽說福利院剩下的人都被政府接管好好安頓了,也因為那一場火災使得下九城的治安和安全問題受到了上面的重視,再後來舊城逐漸被新城所替代,這件事才逐漸被他所淡忘。

但現在楚天這樣一說,張聲的心就忍不住跟著狠狠地顫了一下……因為楚天也是重生的。

重生就意味著他以前,已經死過一回了。

那場火災……

他是溺水而亡的人,他知道那種在窒息和絕望中死亡的感覺。

那麼被火燒死的人……又該有多痛?

……

看著瞳孔亂顫、連被自己捉住的手腕都忘記收回的張聲,楚天心中一蕩,從前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似的心就像是被一顆石子砸中了似的,跟著泛起了一*難以平復的漣漪。

他知道張聲已經想到他的身份,或者說來路了。

而對方既然會想到,就說明那些深藏在自己內心的關於兩個人之間的往事,他也許還是記得的。

楚天目光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將手心兒裡攥著的那截手腕又握得更緊了一些,連聲音都柔軟的恨不得滴出水來似的。

他說:「你不是問過我到底承了你什麼恩了麼,現在想起來了嗎?」

張聲仍舊不確定地問:「你是那福利院裡的一個小孩兒?」

「也不小了。」楚天說,「見到你的那年我好像都十三了。」

這一世光鮮亮麗的身份,富麗堂皇的生活令他已經不大記得上一世那些被貧窮壓倒的日子究竟是怎麼一天天熬下去的了。

唯獨老流氓當年插在自己頭髮間的手、手指輕觸著頭皮的溫度還留在他的心底,叫他永遠記得。畢竟,那應該是他在這世上的所有體驗當中,經歷過的最溫暖的觸摸了。

他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身量並不長,老流氓可以輕輕鬆鬆的摸到他的頭頂。

他記得老流氓跟他說:「我聽說你是這裡最懂事聽話有能力的小孩兒了?小伙子要好好學習,不用太擔心,等你過了義務教育的年紀要是沒有人供你,叔叔供你。」

這句話就猶如穿透層層烏雲,抵達並瞬間照亮他心底的光芒一般,那種迷茫兒死氣沉沉的未來忽然就多了一抹希望的感覺,令楚天至今都記憶猶新。

而從未來的許多年來看,張聲當年給他的那句承諾,並不是隨口一說。雖然,他沒等到那個時候……

「是你?!」張聲悚然一驚。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是死了以後又重生一回的,現在這樣的場景估計就會變成鬼故事裡講的一樣,已經死過的人執念未消前來報恩之類的故事。

可楚天當然不會是鬼。張聲驚的是那家孤兒院裡有那麼多小孩,楚天偏偏就是他唯一記得的那個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他早已經不記得那孩子的模樣與長相,只記得那一年他十三歲。

令他還對那個孩子念念不忘的一是當時他聽說那所孤兒院裡有一個孩子,成績好,人品佳,就是運氣不太好,從小被自己爹媽雙雙拋棄才淪落到了天祐福利院。

張聲一直都是個樂意與天爭與地斗的不安分分子,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運氣不好。所以那兩回他去看望福利院的小孩兒們,其實更多的是看望那個孩子的。

他覺得那個孩子眼中的光芒,與年輕時的自己很像。

而令他至今都難以忘懷到能瞬間就想到那個孩子的第二個原因是,據說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把不少年齡小的小孩兒都抱出了火場,只是把自己困在裡頭了,到最後也沒出來。

大概是自己還算年輕的時候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也是多少能稱得上認識和欣賞的人,所以每回想起來還會覺得心痛和惋惜。

但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死……或者說,他還在以另一個身份去他以前沒去過的地方,體驗著他之前沒體驗過的趣事……

這也許就是這個飽含惡意的世界上,他所見證過的最大的驚喜了。

所有的戒備與不快都在楚天的默認中分崩瓦解,張聲激動地問道:「所以你是那個時候穿過來的?」

楚天點點頭。

剛剛成為楚家嫡長孫的時候他有很多東西要學,很多事要去適應。受了以前的種種經歷和經受的教育影響,他剛一來就發奮努力地讓他爺爺從眾多子孫當中注意到他,又用了很長時間才逐漸洗去了前主在別人心中橫行霸道不講理的二世祖形象。

再後來他用了許多年,終於贏得他爺爺的信賴成了楚家的掌權人,一直到現在,一轉眼他做為楚天存在在這世上的時日比他前世的時間還要長了。

從福利院裡食不果腹、需要靠接濟才能度日的人變成現在這樣人人敬畏的存在,中間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個階級,但就如當年的他沒有妄自菲薄過一般,成功以後的楚天也絲毫沒有任何驕傲自大的想法。

從前因為貧窮而多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精力和真的死了一次的體驗讓他的某種感知已經變得麻木。

他大概很少會去想自己快不快樂,是否高興這樣的問題,每天只麻木的完成當天的工作,沒驕傲過也沒氣餒過,這樣一過就過去了好多年。

因為對於他來說,他所取得的成就完全是他加班加點日夜不停的學習和工作換來的,每一天都認真又努力地生活著,這麼多年從未有過任何的放鬆和鬆懈;

因為每一回覺得跑到這裡就可以了,他已經成為了別人望塵莫及的存在的時候,就總能想起一個人來。

一個就算運氣不是很好,也依然硬氣著堅持不懈,用自己的道德標準衡量著這個世界的……

善良的人。

楚天就這麼大概的交代了下自己的經歷,張聲又一連串地問了他許多問題楚天都一一答了。

張聲忽然嗔怪他道:「你怎麼不早點兒跟我說,你要是早點告訴我……」

「以前是不想打擾到你的生活……」

很早以前,至少在張聲還沒出事的時候,楚天只把對方當做自己的行動標桿和激勵自己不斷前進的榜樣而已。

就像是一個偶像一樣。

他那時候太忙了,再加上一種類似於迷弟見到偶像會覺得害羞的情緒,那些年他也只默默的在心中記著有這麼一個人,偶爾關注他一二,在對方有過不去的坎兒的時候幫過他兩回。

楚天飽含歉意地說:「之前聲唯的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沒幫你是因為我覺得當時的情況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死局。沒想到……」

沒想到公司還沒挽救回來,張聲就先被人害死了。

也正是出於對自己沒能幫上忙的愧疚和自責,所以哪怕後面認出了張聲,他也不敢攤開自己的身份了。

只有老天爺和他自己知道,得知張聲死訊後的那幾個月他究竟是怎麼度日的。

所以重新找到了張聲以後,「想要時時刻刻看著他」的想法就一直充斥在他的大腦中。

但楚天自己也沒想到,這種一天不見就會令他寢食難安的情感有一天突然就變成了沒日沒夜的輾轉思念。

  ☆、Chapter 88

聲唯股票暴跌的情況雖然令張聲看起來頗為狼狽,但對他來說那確實不算是一盤死局。

——只要他手裡的新型材料面世,很快就可以吸收到大量的資金用來運轉。

可惜他只差了一步。

就連他都沒想到自己風雨來雨裡去的闖蕩了那麼久,年輕的時候見天打架都沒出什麼事,到最後竟然是被人逼的跳了大壩害死的。

所以無論如何,他的死活都與楚天沒有一分錢關係。

到底是小時候被他摸過頭的小輩,這時候張聲眼中的楚天又變了個模樣。

他寬慰他說:「你根本就用不著覺得愧疚。」說著說著,他忽然又嘿嘿一笑:「你那個什麼的時候……我不是也不知道在哪兒逍遙快活呢麼。」

楚天早習慣了他的不正經,說:「那不一樣。」

當年福利院失火怎麼算也扯不到張聲的頭上,但張聲會出事兒,確實是他觀望了太久、失算了才沒有免除那件事情發生的緣故。

如果當時他能夠再有點危機意識,或者說如果他能早點拋卻骨子裡的那些已經所剩不多羞澀、走到張聲的面前……

那他就可以更早的走到他面前,瞭解他、熟悉他,接著就是……

「要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挺搞笑的。」雖然他們都經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但能以現在這樣的身份在這裡重新聚首,怎麼說都該是天意了。張聲憋不住笑地說:「你說你一直在關注我,卻不知道我也在關注你,哈哈哈!這事兒真太逗了!」

楚天眸色更暗,「是我的錯。」

他不僅是錯了,還錯過了好多。對張聲的情感沒發生變質以前,這人對於他來說一直都是個佇立在遠方的燈塔似的存在。他知道這世上還有那麼一個溫暖的存在就好了,至於這座燈塔是什麼形狀的、上面雕刻著什麼樣的花紋,則並沒有過多的關注。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去暗戳戳地調查觀望別人,倒不如提升自己,走到可以與對方比肩的位置上,並駕齊驅。

「哎你又想哪兒去了,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張聲說:「要是我的話……呃,我想我也會像你這樣兒。」

稍稍換位思考一下,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身份了,換成他也不會暗戳戳地跑到自己的偶像面前去怒刷存在感。

張聲不僅沒覺得楚總哪兒做錯了,反而還覺得他沒暗地裡調查自己這一點還挺正直的。

就跟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一樣。

怪不得他以前總覺得楚天在商場上的某些行為跟自己很像。卻原來是由於兩個人做事時一直都在以對方為標桿的緣故。

——這緣分上哪兒找去。

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張聲就忍不住要覺得世界多奇妙。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落地窗前的消瘦身影笑得一陣花枝亂顫,楚天有些無奈地按滅了自己手裡的煙,又從張聲的手裡抽出那截煙頭按滅,將他兩隻手腕兒都抓在了手裡,才努力地回歸到正題上:「所以你覺得怎麼樣?給個答覆吧。」

張聲沒反應過來:「什麼怎麼樣?」

楚天乾脆回答說:「我喜歡你,你覺得怎麼樣。」

被禁錮住的老流氓猛地渾身僵住,不笑了。

他而後垂眸想了一陣,看樣子還真深思熟慮了一番,最後才緩緩抬眼,對楚天說:「這個事不行。」

「為什麼?」楚天問著,也沒覺得有什麼失望失落的情緒。老流氓不答應他倒並不覺得意外。

他是在張聲出事以後才開始去瞭解這個人的過去的。很奇怪,他理智上明明知道老流氓的死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偏偏就是不能釋懷,就算白天工作忙到死,午夜夢迴的時候也會被一種深深的遺憾和抑制不住的心痛給鬧醒。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搜集和瞭解一些張聲過去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種安慰。

但張聲不喜歡別人調查他,這事兒被他含糊過去了,楚天也不敢再提。可這並不耽誤自己經由那些他的過去來判斷老流氓的喜好、脾氣和性格。

所以楚天壓根兒就沒指望過張聲答應自己。

雖然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楚天還是極力表現出了心碎的那一面,問著:「為什麼?」

張聲說:「太多原因了啊,你想要的話我都能給你舉出十七八個點來。」

楚天說:「舉個例子。」

例子太多了。

比方說楚天的家庭和身份,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基於這些理由,連喜歡不喜歡都不用想,單是想想這些前提條件張聲就已經知道他們兩個之間肯定不行。

但楚天堅持,張聲還是說:「比如說你都這麼大人了,以後也總不能一直在這兒跟我廝混吧?反正也是會分開,我年紀大了,不想折騰了。」

楚天又皺起了眉頭,雖然明知張聲會找出一大堆理由來搪塞他,但聽他這麼說話還是忍不住要覺得心煩意亂。

只有將他的手腕握在手裡緊了緊才稍微覺得安心點,他說:「誰跟你說我們會分開的?我拖了這麼久才來跟你這告白,自然是早就打點好了一切,你以為我這會是一時興起嗎?」

「……」從來沒被比自己高、比自己壯的男人這麼熱烈的告白過,張聲覺得自己的一把老骨頭都吃不消了。

但自打得知楚天的真實身份以後,也許是可憐他的身世,他總不忍心太傷他的心了。

張聲頗為無奈地說:「那你好好想想,你喜歡我什麼?……或者說,你是喜歡那個幫助過你的我,還是現在這副擁有年輕又好看的皮囊的我?」

楚天微微一頓,張聲已經繼續說道:「你喜歡的大概不會是從前的我,至於現在這個……人的很多不好的行為都可以僅憑美好的外表所掩蓋,所以你現在看到的我,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人,也不值得你喜歡……之類的。」

……說到後來楚天的表情都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了,叫張聲都不忍心再說下去。

但他說的都是真的。

沒有人會喜歡這副皮囊之下的、那個真正的自己。

他只是不想讓楚天受到蒙蔽而已。

雖然「沒有人會喜歡自己」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變得空蕩蕩的,有點兒落寞。但這種失落的情緒很快就被不希望楚天因為一時不查誤入歧途的想法所掩蓋,快得連張聲自己都沒有察覺。

然而安安靜靜地等他說完,楚天這才說:「我喜歡的是原來那個你。」

「噗……」張聲笑了一下,但氣氛還是有點僵硬。

楚天忽然又說:「你覺得自己有多好看?」

「什麼?」

楚天的表情還是一本正經,語氣比起以前的起伏卻要大上一些了,他說:「我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要不是知道你就是那老流氓,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啥?!」聽了這話的張聲簡直震驚的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老流氓什麼的……這是兩個人說開了以後,小楚總也原形畢露了嗎?

雖然,楚天說的這話好像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畢竟他們兩個頭一回正式見面的時候,自己都那麼蹭了,楚總該把他推出去不還是給推出去了?

但這還是不一樣的。

張聲試圖講道理說:「你知道我是以前的張聲是一回事,想要報答恩情也無可厚非,但感激跟喜歡……他不是一回事兒啊!你會喜歡上我絕對還是受了我現在的模樣的影響。」

「你想想,要是你對著是我本來的樣子……人老珠黃的老大叔一個,您還能硬起來嗎?」

楚天想也不想地直接說:「能。」

「只要是你,什麼樣子的都可以。」

「……」張聲很想反問一句母豬也可以麼,後來想想這話實在沒什麼營養。於是乾脆對楚天說:「既然咱們兩個以前還有點兒淵源,那我就當你和小榮他們一樣,都是我弟弟。」

他一邊說一邊將自己被楚天握著的兩隻手抽了回來:「早點睡吧啊,弟弟。」

楚天沒阻止他把手收回去,但卻在張聲錯身離開的時候又一把把他拉了回來,「你喜歡我嗎?」

「……有完沒完了?!」他沒發火,但明顯已經不想跟楚天這兒繼續糾纏了。

楚天執意問道:「你喜歡我嗎?拋卻那些莫須有的理由不說,我只想知道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喜歡個毛線!」張聲煩躁地甩了甩手。

楚天抿了抿唇,不僅依舊拉著他不鬆手,而且還把人往後方的落地窗上一推,跟著傾身過去,再沒有任何預兆的一低頭,將嘴唇順利地印在了張聲的唇上,親了他一口。

瞪大眼睛一臉懵逼的張聲:「……」

怕老流氓真不樂意了,楚天沒敢多停留,就那麼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後說:「喜歡嗎?」

張聲:「你這是……」

「你可以當我是在耍流氓。」

張聲又一次推開他:「行了別鬧了。」

「跟我試試吧,」楚天堅持不懈地說,「我技術很好的。」

張聲:「你再這樣我明天就搬走了。」

楚天說:「你覺得搬到哪裡我會找不到你?」

暫時想不出答案的張聲:「……別鬧,我困了。」

張聲是真沒力氣跟他計較了,這一回他終於走出了小楚總一伸胳膊就能夠到他的距離,卻聽見楚天說:「你不接受我沒關係,但也別阻止我追求你。」

「……我已經不能再接受失去你一次的事實了。」

  ☆、Chapter 89

把琳琳和珂珂兩個孩子哄睡著了,張聲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屋裡,明明已經很累,這會兒偏偏卻又睡不著了。

他的腦子裡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既有些興奮,又心煩到不行。

興奮在當年那個他覺得可惜了的小孩兒還活著,而且已經成長成了連他都要仰望的存在了。

煩惱在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能任由自己摸腦袋的小孩兒了。他變得比自己還要高大不說,竟然還對自己起了那方面的心思……

在張聲的想法裡,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這事兒連考慮的必要和餘地都沒有。

但他又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候嚴詞拒絕他,再傷了楚天的心。

尤其是在對方用那樣的語氣說不能再失去他了的時候。

——那種暗含著歎息、悔恨和痛苦的聲音,簡直情真意切得令人心驚。

哼唧了一聲,張聲痛苦地翻了個身,告訴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想太多。

突然聞說了他的死訊令小楚總在心裡產生了一份過分的執著也是很正常的情況,這多半是他心裡的愧疚和自責在作祟。等再過一陣子這執念放下就好了,自己完全沒必要被這件事擾亂了心智。

他現在可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的事。光是好好拍戲就需要佔據他絕大部分的精力,實在不能夠為了這些私人問題傷神。

這樣尋思一番以後他開始勒令自己不要再想,現在就去睡。

於是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他閨女,不由心上一甜。意識也逐漸變得不再那麼清晰,又躺了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張聲起來的時候楚天正帶著琳琳和珂珂吃早飯。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餐點,精緻的餐盤上擺放著全麥餐包、燻肉、煎蛋、水果沙拉等豐盛的食物。可能楚天昨天也沒大睡好的緣故,喝的是黑咖啡。張聲洗漱完走到餐廳的時候就看見楚天穿著米白色的居家服,翹著長腿坐在餐桌邊,正在看一份報紙。

楚天有早上看報紙的習慣,張聲前幾天就發現了。

就算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沒有送報紙的,但凡是楚天在這兒留宿的時候,第二天早上必定會有助理早早地把當日新出的報紙和資料一起送過來。

對於他這一點,以前張聲還挺不理解的。

畢竟現在互聯網手機傳播訊息這麼發達,想要知道什麼新聞都會比報紙來得方便,就連他都不看報紙改看網上的新聞了,楚總這行為就有點兒不與時俱進了。

他之前也好奇問過楚天,那會兒小楚總的解釋是:「□□量太大,有真有假,我沒有時間去甄別。還不如看報紙。」

但現在再一結合小楚總一直以來的經歷,張聲又覺得他這八成就是因為習慣了。

經歷了那麼多事,比起其他人楚天肯定是要早熟得多。十幾年前就開始學著當家做決策,他就算真實年齡並不大,思想也可以算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了。

……怪不得他這個人比自己還古板。

他正這樣想著,楚天已經抬起頭來,就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說:「起來了?快過來吃飯,一會兒你還得去拍戲。」

「哦。」張聲愣了愣,跟著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剛坐下以後楚天就端著幾樣樣式不同的早點放在他面前,還特別體貼地問:「喝什麼?」

「……豆漿?」

大概壓根兒就沒覺得張聲這麼搭配有什麼不對,在他說完以後楚天就把翹著一條二郎腿的長腿一放,站起身來向廚房走去。

張聲:「……」

這時候並排坐在他對面的倆小孩都不約而同地向他問好,隨後用自己往自己的麵包片上摸花生醬和果醬。

楚玨珂應該是少有自己動手的時候,連臉蛋兒上都沾上了紫色的藍莓醬,還尤不自知地緊抿著小嘴用力地將果醬塗抹均勻。

倒是張艾琳一直都規規矩矩的,雖然她似乎也喜歡用各式果醬往麵包片上畫花的遊戲,但是自己塗一點吃一點,動作竟然還挺優雅。

張聲有點看不下去了,拿著餐巾將楚玨珂臉蛋擦乾淨,隨後說:「好好吃飯,別光玩兒。還有不准浪費食物,自己塗完的要吃掉。」

楚玨珂看著被自己塗得花花綠綠的麵包片,又愣愣地看了會兒張聲,大概是覺得麵包片那麼多他吃不了,又或者是他只喜歡塗,不喜歡吃,總之在張聲的注視下忽然就扭起小身子,不好意思了起來。

「以後記得不准禍害食物,這叫浪費,知道了沒?」張聲說著就探出手去摸了摸小珂珂的大腦袋。

「哦。」楚玨珂性格好,又不怕他,聽他這樣一說就虛心認錯了。

把楚玨珂面前的餐盤拿到自己的面前,只給他留下一小片麵包,張聲又說:「這回叔叔幫你解決一大半,你要怎麼謝叔叔?」

小孩兒立即笑得露出自己的滿口小牙:「謝謝叔叔!」

問怎麼謝就直接說謝謝什麼的……怎麼熊孩子才這麼點兒就有他小叔的既視感了?

這時候張艾琳已經用吐司煎蛋培根和蔬菜做了個三明治,遞到了小珂珂的面前,說:「喏,你吃這個。」說著,就把他塗剩下的那片吐司拖到了自己面前。

「謝謝姐姐!」小孩兒笑得更歡,要不是距離有點遠他夠不到,可能還會撲過去親他姐姐一口。

張聲一瞅,竟然還是那種疊了好幾層的三明治,登時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他家閨女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會心疼人,但卻不知道琳琳還這麼會照顧弟弟……他都要被自己家的小天使給暖哭了。

注意到張聲的表情,張艾琳狐疑問著:「……爸爸你也要嗎?」

「爸爸不要,」張聲忙說:「你快吃東西吧。」

這時候楚天已經端著杯豆漿回來了,一伸手就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張聲揶揄著說:「一大早上的,楚總準備的還挺全面的。」

楚天沒給自己邀功,實事求是地說:「剛才小李過來送文件,東西都是他捎來的。」

張聲說:「李助理心還挺細的,他這麼早就過來了?真辛苦啊,您得給人家漲點工資了。」

楚天從報紙中抬起頭來猛地看了他一眼,才說:「嗯。」

隨後又將報紙整齊疊好放在一邊,說:「快吃東西吧,一會到點了我送你去片場。」

「怎麼又是您送我了?」張聲已經將混合水果味的吐司塞了一大口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

楚天說:「因為我喜歡。」

張聲:「咳咳咳!」

他沒嗆著,但現在這感覺也跟嗆著沒什麼兩樣了。

合著一宿過去了小楚總並不是跟他一樣,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看他今早的各種行為,很明顯是在裝作他們已經發生過什麼了!

張聲想耳提面命地教育他好好說話,但奈何自己閨女就在對面睜著大眼睛把他們兩個來回看著。

琳琳跟其他小孩兒不一樣,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稱得上既聰明又敏銳。被她這麼看著,張聲都不敢當著她的面跟楚天說話了。

吃過了飯又安頓好了兩個小孩兒,張聲換了衣服就和楚天一起出門了。

昨天半夜下了場大雪,外面的景物都被整片整片的銀白色包裹住了,乍一瞅還有點晃眼睛。

電影城距離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並不遠,一般都是張聲的小助理駕車接送他,但今天他的那位臨時助理據說是被堵在了市區的某條道路上,完全來不及趕過來。

張聲只得妥協,上了楚天的車。

車子駛上公路以後,張聲靠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就聽楚天說:「我上午有個招標會,下午回公司開例會,大概三點多鐘就結束了。你今天拍到幾點?我應該可以趕得及接你。」

這語氣親暱的,就好像他們倆已經是如膠似漆的戀人了似的。

張聲一面感慨微博上關於自己的那些同人內容果然已經沒剩多少,小楚總動作真是快,一面又不耐煩地對楚天說:「接我幹嘛啊?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來。」

楚天說:「反正我晚上也要回來這邊,順路接你正好。」

一想起被安置在自己那兒的熊孩子,張聲就說不出話來了。

最近兩個孩子玩的好,琳琳的心情看上去比沒有小夥伴的時候好多了,搞得張聲都不捨得把小珂珂給送回去。

更何況他也真心喜歡那孩子,不會因為大人的事情就把小孩兒給波及了。所以楚玨珂來找琳琳玩他都不會阻止。

但話又說回來,只要楚玨珂在這裡,楚天就有理由過來這邊了……對方似乎早就撒好了網、布好了棋局,當初自己怎麼就沒注意到,一腳就踏進來了呢?

  ☆、Chapter 90

兩個人出門的時間有點晚,但在郊區並不會出現堵車的狀況,楚天一路暢通無阻地把張聲送到了劇組。

張聲從兜裡掏出墨鏡和口罩戴好,剛解開安全帶下車以前,還是把一路都憋在肚子裡的話了出來:

「我覺得昨天晚上可能沒說清楚讓您產生了什麼誤會。」他深吸了口氣,說:「那事兒我現在不同意,以後也更加不會同意。你也別在我這兒耗時間了啊,拖下去也沒勁。」

楚天看了他一眼,也拿出副墨鏡戴在臉上。他平時的目光太銳利,銳利的既吸引別人的眼球,又令人不敢直視。現在那雙眼睛冷不丁被擋上了以後,張聲才發現原來小楚總的皮膚很好也很白,鼻樑很高下巴還有點尖,簡直是一張標準的美人臉。

張聲微微看得有點愣神,就聽到楚天語氣欠抽地說:「你昨天晚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但我沒打算放棄。我記得我也說得很清楚……我追你是我的事,你沒權利阻止我。」

「嘿?!」張聲被氣得噎了一下。要不是他還記得眼前的人是小楚總,這會兒可能早就挽起袖子教訓人了。

楚天也沒用他教訓,態度瞬間又軟化了下來,言辭懇切地說:「我不指望你現在就能接受我,但至少你也給我點機會行嗎?你連想都不想的就拒絕我,這叫我怎麼放棄?」

張聲只得說:「你還小。」

楚天狐疑著說:「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小?」

張聲老半天才想明白對方的意思,登時表情無語地辯駁道:「我是說你年紀小!」

楚天說:「我今年都三十歲了,已經不小了。」

張聲說:「……跟我比起碼還小。」

楚天繼續狐疑著:「我又不會嫌你老。」

張聲:「……」

「跟我試試吧,如果你實在無法接受我,我也不會再糾纏。」

張聲面無表情地說:「所以只要我跟你打一炮你就能不再提這茬事了?」

楚天猛地看向他,帶著一臉受傷了的表情,不說話了。

張聲倒沒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哪裡傷人了。他這人有時候就跟個爛好人似的,博愛的很;有時候卻又很涼薄。表現就是他從來沒真正意義上的喜歡過什麼人,也從來都沒把感情這種東西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愛情不能當飯吃,不能治他閨女的病,是個不折不扣的沒用東西。

雖然是這樣,雖然他自己在這方面從來沒有過心悸心動的感覺,但他尊重別人的情感,也不會在這事兒上利用別人,更何況是楚天這樣的他本就特別看好的青年。所以才會這樣三番四次地想跟對方說清楚。

張聲剛要再接再厲地勸說他一番,就聽楚天說:「我以前確實亂過一陣子。」

「嗯?」他沒明白楚天這是要說什麼,但沒用他等,楚天把卡在鼻子上的墨鏡重新摘了下來,看著他說道:「我剛過來的時候,沒幾年我爸在外面養的那些人就開始來家裡頭鬧。我母親是個方方面面都特別好的人,但在這事上她卻受了不少苦,他們那麼折騰了好多年,而我……」

稍稍停頓了一下,楚天的嘴角處掛上了略微有點苦澀的笑容:「我有一段時間也很迷茫……人真的很奇怪,我一邊兒鄙視著老東西的做法,一邊似乎又做著跟他相同的事情。」

「哦。」要說亂的話張聲覺得自己沒資格批評別人,於是說:「那不是有句話麼,誰的青春不迷茫,過去的事兒你也不用太過放在心上哈,更何況你跟你爸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我以前沒喜歡上過什麼人,也從沒對什麼人做出過承諾,覺得私生活方面那樣得過且過也沒什麼不妥。」

……眼瞅著這話題明顯又要讓小楚總給繞回去了,張聲試圖阻止他繼續往下說,打著馬虎眼地哈哈笑道:「是沒什麼不妥的……你開心就好了。」

但楚天還是說:「自從察覺到我可能是喜歡你的,才覺得我以前那樣是做錯了……但我現在跟任何人都沒有瓜葛了,所以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這會兒楚總整個人都靠了過來,幾乎用兩隻手臂圈住了他所有的去路。被小楚總神情地望著,張聲都沒反應過來自己什麼時候又被楚天近了身,挨得這麼近了。

雖然對方話說的挺好聽的,但張聲也不會就這麼中了小楚總的圈套。

他能看出來楚天大概是真的很嫌棄過去的自己,也習慣給小楚總留面子了,委婉說道:「那什麼,我不是批判您的私生活哈,接受不了你也跟你以前的事兒沒關係。所以你還是……死了這個心吧。」

楚天那樣子看起來不僅沒有死了那條心,聽到他這麼說他似乎反而還挺高興,「沒關係就好。晚上等我來接你。」

張聲:「……你這個重點畫的不對。」

楚天已經戴回了墨鏡,一本正經地說:「下車吧,再不走就遲到了。」

張聲:「……」

*

剛到了劇組,還沒化妝張聲就接到了邢美麗的電話,說csc一直都與水果台有合作,今年水果台的跨年晚會張聲也被邀請在列,到時候需要表演個節目。

「一般都是唱歌。」邢美麗說:「水果台的跨年晚會辦了好幾年了,收視率節節攀升,這是個好機會,你想想要唱什麼,盡快報給我,我好安排指導老師舞團和伴奏。」

張聲一面在心裡想到這是又來活兒了,一面客氣地應道:「好的邢姐,唱什麼您就幫我決定了吧。」

關於唱什麼這種事一般都是經濟人給定的,畢竟選曲比演唱本身還要重要,邢美麗說讓他自己選估計還是顧及到了楚天的緣故,但張聲平時乾脆就不聽歌,對現在的流行歌曲壓根兒就不熟悉,想自己選也不行。

邢美麗說:「之前不是安排你唱《承宣大帝》的片尾曲嗎,你練習了沒?如果實在沒什麼好的曲子,倒是可以唱那個。」

「咳咳。」之前確實安排了他來唱電視劇的主題曲,這也是當初楚天為了幫他圈粉的手段之一。但主題曲一般都是在等劇組殺了青,在後期剪輯的時候錄,所以他也一直都沒著急學。

張聲說:「承宣大帝不是來年才播嗎,這麼早就把片尾曲洩露出去這樣好嗎?」

邢美麗說:「可以提前幫你打出名氣,沒什麼不好的。」

現在劇組的宣傳還僅限是在網上,受眾面多少還有些限制,對於那些不怎麼刷微博的電視劇迷們來說張聲依舊是個生面孔,上去唱片尾曲倒正好可以先宣傳一波。

當然這種手段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就不那麼管用了,投資人和導演其實都不大樂意主題曲提前外洩,畢竟比起個別演員是否會火,他們更關注電視劇本身帶來的收益。

但張聲跟別人早就是不一樣的了。

張聲也大約能明白這點,他雖然在感情方面拒絕了楚天,但卻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就拒絕了小楚總給他創造的條件,或是老死不相往來,於是通過電話就跟邢美麗把事情敲定了下來。

他這邊剛剛掛了電話,那邊吳道的助理又來了,說導演找他。

張聲就趕緊起身往導演的休息室走去,進屋才發現吳道找的不只是他,他們這整個劇組幾乎都在那兒了。

卻原來是轉眼就到了年關口,由於拍攝進度比預期的要慢了不少,他們原本又是打算在過年前就完成拍攝,眼瞅著時間要不夠用了,吳道這才將大夥兒都叫了來,給打氣加油一番。

雖然這一次他們的投資方也就是csc並沒有催得太緊,甚至還主動提出如果完成不了預期的拍攝進度等過年後再繼續拍攝也不遲,在導演和製片人畢竟還要顧及些顏面,也不想給投資方拖後腿,所以能盡快完成拍攝還是要盡快。

後面的日子張聲沒有任何意外的變得更加忙碌了。

出了外景以後條件也變得更加艱苦,雖然絕大多數場景還是在攝影棚中完成拍攝的,但有時候他們還是得往外跑。到了拍夜景的時候那苦逼程度更加難以言喻,做為戲份比較的演員,張聲每天的睡眠時間已經被徹底縮減成了三四個小時。

比較欣慰就是溫一哥在這樣高強度的拍攝下似乎也疲憊異常,不會在演戲上故意刁難他了,要不然張聲可真的要吃不消了,到時候也只能動用系統的力量。

張聲不在家的時候琳琳還是由葉敬飛和方榮輪流照看著,不同的是他們兩個因為要照看小飯店的生意所以不能留宿,楚天卻成了每天晚上都回小別墅住的人了。

張聲雖然打心底裡不想再讓小楚總抱什麼希望或是再有什麼可乘之機,但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他有時候趕著拍戲只能睡在劇組裡頭,連家都回不了,就更別提把小楚總趕走了。

就這麼連軸轉地忙了大半個月,眼見著老流氓本來就清瘦的身形已經瘦成了皮包骨,對於他現在的這種情況楚天是既心疼又憂心,只恨不得沒事的時候天天去劇組裡陪著,再把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找來,趕緊給他補一補。

  ☆、Chapter 91

電視劇的片尾曲名字叫《等幾個十年》,編曲和填詞的作者都很有名氣,與電視劇氣勢磅礡的主題曲不同,這首歌旋律婉轉動人,主題圍繞的也是愛情相關的,再配上片尾剪輯的話很容易讓聽眾聯想到演唱者在劇中的情感和身份,算是很得天獨厚的宣傳方式,要不然也不會特地安排張聲去唱這首歌。

雖然歌曲正式錄製的時間是在年後,但因為張聲參加水果台的跨年晚會時要唱這首歌,所以年前的這段時間他除了要拍戲以外還要抽時間回公司去試音和練習,去電視台參加排練演出,比劇組裡的其他人還要忙上許多。

幸虧言輕的戲份在出外景以後就變成了軍師的身份,出場鏡頭比其他角色要好拍一點,他在演技也越來越純熟幾乎都是一條就過,倒節省了不少時間,簡直堪稱不幸中的萬幸。

這天張聲接到通知趕回公司練唱歌,邢美麗一早就去劇組接了他。

邢美麗還是那一幅精緻幹練的打扮,穿著8cm高的高跟鞋走起路來竟然也虎虎生風。張聲跟在她後面,嬉皮笑臉地跟她說了幾句話,正要走到錄音棚的時候,離老遠就看見一行人速度不急不緩地迎面走來。

不只是張聲,邢美麗腳步也是一頓,才小聲對張聲說:「是楚總和少總。」

張聲也看見了。

這裡邢美麗口中的楚總可不是楚天了,而是他二叔楚慕文。

張聲因為背靠上了楚天這棵大樹,平時自在得很,已經久不回公司。回來也是匆匆回匆匆走,與楚家兩父子打照面的時候簡直少之又少。

不見面也好。想起原主做的那些荒唐事和自己剛穿過來時的情景,就算是現在也依舊會覺得頭疼。

……也不能怪楚慕文這老傢伙心眼小,要是自己被那麼下了面子,指不定要怎麼對付對方呢。

兩個人走在走廊一側,等這行人過來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對楚慕文和楚棋問了聲好。

就像被其他員工問好了一樣,楚慕文看都沒看他一眼,目不斜視的直接走了。倒是楚棋腳步一停留了下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張聲,最後嘿嘿說:「聽說我哥最近都搬你那兒去住?」

張聲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懵懂無知又像是被嚇到了的樣子。

大概是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一副表情,楚棋微微一愣,隨後說:「你很好,我爺爺聽說了你,還邀你哪天回我們家吃飯呢。」

「楚總……」張聲的眼睛變得更加水潤靈動,說話發音也有點顫抖,看起來是真被嚇著了。

楚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心中暗襯怪不得楚天能喜歡上這小東西,那雙眼睛頃刻間就像是要流出水來似的,直把人看得心裡一陣小鹿亂撞,都忍不住要心疼起來了。

也不知道這樣的人在床上……

這樣想著,楚棋又忍不住惡劣地繼續逗他道:「怎麼?我哥沒跟你說?」

「沒……」張聲聲音變得更小了。

「少總,楚總讓您緊走兩步呢。」楚棋還想說什麼,就被他爸身邊的那個助理給叫走了。

本來有楚天在,他也不敢對張聲怎麼樣,頂多就是逗逗他。而他敢這麼逗他還是因為他覺得就張聲那個一瞅就膽小又脆弱的模樣,是肯定不會跟楚天打小報告的。

雖然他也想不通這小東西當初是哪兒來的勇氣,為了巴結上楚天不惜把他爸都給得罪了。

但一想到在別人眼裡楚天的地位明顯高於他和他爸,楚棋的心情也就好不到哪兒去了。他想著雖然自己對付不了楚天,但收拾個張聲還是綽綽有餘的。且等著……

張聲當然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特地跑到楚天跟前去告狀,別說是楚棋,就連他老子他都沒放在眼裡過。所以等人走了以後他就又恢復了尋常的表情,接著往前走。

倒是邢美麗心裡有點擔憂,她忍不住問:「你跟楚總……現在都還都挺好的吧。」

張聲微微一愣,聽邢美麗這語氣好像都把他跟楚總湊一對兒了。不過當初他跟楚天要的就是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就算是在自己經紀人跟前張聲也不好去解釋太多了。

他只能含糊應道:「還成。」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但又透著股如水般沉靜的青年,她總覺得現在的張聲主意多著呢,為人又精明,壓根兒就不需要她來操心叮囑太多。但她還是低聲對張聲說:「楚家是非多,你得機靈著點,也……要學著為自己多打算打算。」

不怪她想得多,實在是楚總最近的行為有點過於高調了,恨不得把張聲和他的關係弄得人盡皆知……也許對於他那樣位高權重的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但對於張聲來說就不一樣了——

被打上了楚天的標誌,一旦兩個人以後鬧崩了……那張聲現在的繁華也不過都是過眼雲煙了。

張聲理解邢美麗的意思,只不過他跟楚天之間的關係複雜得很,壓根兒就不是別人所想的那麼回事兒。

而且就他本身的性格和處事風格而言,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會放任自己依賴他人的人,要不然也不會這樣辛苦的磨礪自己。

不想讓邢美麗在這方面跟著操心,張聲反而還寬慰了她幾句。

在老闆面前經紀人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邢美麗雖然憂心張聲的前途,但也無可奈何。她不覺得兩個人真能有什麼好結果,只希望分開以後楚總能念著點過去的情面,給張聲鋪條好路。

兩個人進了錄音棚張聲就看見兩個一瞅就是藝人的小鮮肉正等在屋內,經邢美麗介紹才知道這兩個就是她最新帶的那兩個小新人,只不過看邢美麗的樣子,似乎也不知道這兩個人過來了這邊。

自打他的事業步上正軌以後邢美麗又被公司安排帶了兩個新人,年紀都比張聲要輕,做練習生的時間也沒有他長,算是張聲的後輩,聽說各方面條件都挺不錯的,是csc準備明年重點包裝的對象——如果不是邢美麗帶出了張聲在行業裡有了些資源和名氣,這兩個人還歸不到她手上。

既然都是一個經紀人手下的,他們也算是自己師弟了,如果能提攜一二的話張聲倒也不會吝嗇。

兩個青少年看起來面孔還都挺生嫩的,但無疑都是那種美少年的類型。看見張聲以後都齊齊站起身來,特別客氣地跟張聲問好。

「聽說今天聲哥回公司,我們就想來打個招呼,順便向聲哥學習學習。」其中一個男孩靦腆地說。

這兩個人都多才多藝,其中有一個人還是專門學聲樂的,說向他學習就是太謙虛了。但張聲也沒擺什麼前輩的架子,他時間緊的很,也就跟他們客氣了兩句,就扭身進了錄音棚。

張聲以前已經能夠大致地把這首歌順下來,今天過來公司就是再經專門的老師指點一下,看看哪裡還有欠缺,如果實在不行就提前錄音,到時候假唱。

原主的聲樂功底還是在csc做練習生的時候積累的,至於張聲自個兒……倒也不能說不會唱歌,大概是屬於瞎唱一通也不會讓人覺得難聽的類型,但對於在這方面有專業經驗的人來說就很不夠看了。

等到專門請來指點張聲唱功的老師到了以後邢美麗又囑咐了一番,就接著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指導老師他之前已經見過,張聲見他對自己打了個手勢,耳麥裡的配樂緊接著響起,知道他是讓自己先唱一遍,於是點點頭,跟著音樂唱了起來。

那兩個新晉小生也跟著指導老師一起聽,不時地交換著眼神。

兩個小時過後,錄音棚的大門被推開,張聲的師弟們率先走出來。

這會兒外面的天已經黑透,csc大樓的走廊裡亮起了雪白的燈光。

其中一個對另一個小聲嘟囔:「還以為他又多厲害,那唱的是什麼啊,跟你簡直沒法比。」

另外一個人聳了聳肩,他平時話本就不多,看樣子還頗為認同同伴的觀點。

兩個人走到電梯口,他同伴按了下行鍵,接著說:「咱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說實話論唱功我只服你,嘿嘿。」

「聲哥資源好,我們比不了。」猶如泉水叮咚作響的清亮男聲響起,只可惜好聽的聲音並沒有掩蓋住他話語間的妒意。

「是呀,聽說他巴上的人是楚氏集團的總裁。跟楚氏一比咱們csc也只不過是……」

他還想說什麼,忽然「叮咚」一聲響電梯門就開了。兩個人剛想進電梯的時候就因為裡面站著的高大男子而頓住了腳步。

那男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身材特別高大,目測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的樣子,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既嚴肅又嚴厲,讓人不敢往他臉上多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跟他對上了視線。

這是一個一看來頭就不小的人。

娛樂公司常有顯貴出現,兩個人見怪不怪地對他鞠了一躬,等這位氣勢異於常人的人從電梯中走出才敢步入電梯。

然而剛剛走出電梯,那人就問道:「請問下,三號錄音棚是往哪個方向走?」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連忙如實回答。

那人應了,還向他們道了謝,才邁開長腿向他們所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人走遠他們才恍然想起,三號錄音棚不就是他們剛剛出來的那個地方嗎?

他們是因為晚上還有練習所以先走一步,現在在裡面接著錄音的,是張聲……

  ☆、Chapter 92

錄音棚裡面沒信號,張聲剛從裡頭出來就聽見手機鈴聲不間斷的連環響起。掏出來看了一眼,他將背包甩在肩上,直接向著樓梯間的吸煙區走去。

一推開門張聲就看見楚天正半倚在欄杆旁,兩根手指夾著根兒煙向下望著,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他標誌性的身材看起來充滿了力量和美感,冷不丁看見這一幕的張聲還被撲面而來的深沉氣息給驚了一下。

聽見動靜的楚天扭過頭來,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眼腕上表,說:「五點多了,完事了嗎?」

「您怎麼又來了?」

楚天間指尖的煙捻滅扔進垃圾桶裡,才說:「年末視察,今天正好到這兒了。」

「……」楚氏那樣的規模,哪有總裁親自出來視察的情況?

楚天就是故意這麼說等他戳穿,好引他跟他打嘴炮的。張聲早已經深知對方的套路,自然不會中了對方的下懷。

一首歌循環往復地練了兩個多小時,還是錄音棚那樣閉塞的地方,他早已經疲憊不堪了。

楚天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額頭,問道:「很累?」

「累。」連續半個多月極度缺乏睡眠的日子讓他這會兒恨不得站著就能睡著了,也沒有那個力氣躲開小楚總的手了。

楚天乾脆把對方圈了過來,話語間已經滿是抑制不住的疼惜:「回家睡覺吧,今天就到這兒。」

「不行。」張聲沒察覺自己的嗓音因為疲倦都變成軟綿綿的了,他哼唧著說:「我能睡三個小時呢,今晚九點開始拍夜景。」

楚天已經有點不大樂意了,但他知道張聲這個性子,既不需要他來心疼,也不需要他多管閒事,只能更加疼惜地將對方的大衣扣子給一一扣上,說:「那回車上睡,睡醒了保證你已經在劇組了。」

「唉,成。」

這個點一般員工都已經下班,走廊裡變得靜悄悄的,楚天帶著張聲去等電梯,怕他這就睡著了,問他道:「今天還順利嗎?我聽說你剛才跟我二叔他們撞上了?」

張聲抬眼看他一眼:「……這您都知道了?」

楚天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我二叔他們沒為難你吧?」

張聲不大受得了他這個關懷的語氣,但一想到自己剛開始的境遇,自己能在這家公司順風順水還多虧了小楚總的關懷,只好說:「沒為難沒為難,楚總和少總什麼肚量?怎麼能為難我呢。」

楚天說:「我二叔跟我不對付,動不動就要去我爺爺面前說我壞話,你不用怕破壞我們叔侄的關係。」

聽他這麼說再想起之前楚棋的話,張聲的心「咯登」一下,想著老東西那麼愛告狀,該不會楚老爺子真知道他這個人了吧?

他想到這兒就順道問了楚天一嘴,楚天一笑說:「我爺爺知道了要見你的話那不是更好,我好能光明正大地帶你回家。」

他又問:「那個時候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受不了楚天笑起來的低沉聲音,張聲忍不住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好好說話!」

楚天的悶笑聲反而更加猖狂地傳了過來,這段日子張聲都習慣被他在嘴上佔便宜了。三番四次的糾正,有時候連暴力都用上了,換來的反而是愈演愈烈,楚天在某些方面似乎比他還要固執。

看透了這一點的張聲也懶得再理會他了。

就像楚天自己說的,他的年齡已經不小,做出的決定也不是旁人能都輕易動搖得了的。所以他在等,等著楚天玩累了自己放棄的那一天。

笑夠了以後楚天的表情看起來還挺愉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點近,離遠一瞅跟貼在一起差不多,到處透著親近。

但張聲倒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潛移默化間,他已經喜歡了小楚總的靠近了。

上了電梯以後楚天說:「年前csc還有次年會,據說你們都要參加。」

張聲發出一聲哀歎,「……咱能不能別整這些虛的,直接讓公司發點福利得了?」

雖然他當領導的時候每年也會辦年會,不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大夥兒湊一起熱鬧熱鬧。

但已經不是張總了的張聲現在卻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楚天說:「我確認過你的行程,那時候你應該是殺青了,年前不會再接任何工作,到時候時間會寬鬆的很。」

「……那還差不多。」最近每天都過得特別「充實」,唯一的盼頭就是休息時能睡上那麼一小會兒,讓張聲忘了再挺一段兒時日他就要殺青了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好像馬上就要熬到頭了,張聲又重新鼓起了幹勁。

*

趕在過年以前劇組終於殺了青,剪輯和後期製作都留在了年後。身為導演的吳道組織大家吃了頓飯,四個月的拍攝宣告正式結束。

張聲又馬不停蹄地開始進行聲樂方面的訓練。

地方台的跨年晚會不能與中央台的時間撞了,所以時間一般都定在過年前的兩天。

為不落得個需要假唱的地步,張聲統共練習了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最後他還是現場唱的。

他全程演唱的音調都十分標準,情緒也挺到位,加上從前做老闆的時間太久導致他最不欠缺的就是台感和颱風了,種種表現也讓他怒賺了一波觀眾的眼球,甚至有些音樂播放器第二天就來csc公司詢問版權的事情了。

參加完跨年晚會以後張聲總算是得空休息了兩天,這還是楚天在暗中將他所有的應酬和工作都推了才換來的。

那兩天張聲過了一回吃了睡睡了吃的豬一般的幸福生活,除了去廁所以外幾乎都在床上度過的,才總算是休息過來了。

出席csc的年會倒是不用特別準備什麼,當天也不會有記者,基本上人到場就行,只要把自己收拾得亮亮堂堂的就成。

畢竟是娛樂公司的年會,所有簽約的藝人和練習生都會參加。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說是去開年會的,倒不如說是爭奇鬥艷去的。

邢美麗早早的就給張聲送來了一套禮服,是一套純白色的西裝四件套,款式是經典復古款,尺碼大小正好符合張聲的身材,再配上他的這個長相,穿起來倒顯得十分優雅別緻。

張聲挺滿意這套衣服的,當時也沒有多想,欣然穿著他出席了晚宴。

只是到地方以後看見了他意想不到的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被算計了——

楚天也出席了csc的年會,以楚氏集團執行總裁的身份。

楚天穿的西裝竟然是自己同款的,除了顏色是黑色的以外。

看見剛進會場大門就直接向自己走過來的那人,張聲只能露齒一笑:「呵呵,楚總這是這套衣服,真巧。」

令人吐血的是眾目睽睽之下小楚總竟然還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個遍,最後煞有介事地跟他點了點頭,說道:「這麼巧。」

張聲:「……」簡直不敢相信!楚天他竟然已經補藥臉到這種程度了!

奈何這種場合下他還得盡力維持著自己單純無害的小鮮肉形象不崩,張聲只得盡量擺出類似於小職員跟老闆撞衫時應該有的惶恐,羞澀地對他笑了笑。

楚天竟然跟著勾唇一笑,隨後猝不及防地俯下了身子,將頭低至張聲的耳側處。

低沉又充滿磁性的男聲從耳旁炸響,對方呼出的溫熱的氣體還噴在了他的耳朵上,讓張聲渾身上下就猶如有電流通過一般,就聽到他對自己低聲說道:「這身衣服很襯你。」

「……」

在恢復本性的直接給他一拳和繼續保持自己嬌嫩美人的形象落荒而逃之間猶豫了不下三秒鐘,張聲最後還是忍氣吞聲地選擇了後者。

他內心裡早把楚天當成自己人了。無論是弟弟還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關係,光是基於那樣的前提張聲都不會在外面公然下了楚天的面子。

畢竟有什麼事兒大可以回家以後再解決。

於是猶如受驚的小鹿一般真的落荒而逃了的嬌嫩小美人沒看見小楚總臉上的笑意已經就要溢出來了。

但張聲沒看見,那些一直在暗中關注著楚天的人卻看得個真真切切。

「這都多長時間了,怎麼還當個寶似的呢?」不遠處的楚棋見了這一幕,忍不住悄聲吐槽道。

「那個就是楚氏的掌權人?霍,氣勢就不一樣!」知道張聲搭上了哪條線、但從未見過楚天的一些新出道的藝人和練習生們忍不住竊竊私語了起來。

而一進會場就自然而然地成為眾人焦點的楚天一面游刃有餘地跟著前來跟他打招呼的人客套,一面將視線緊緊地黏在那老流氓身上。

看著他跟別人說笑,看著他喝別人敬的酒,看著他紅嫩的唇一張一合……被圍住的楚天忽然挑唇笑了,將自己手中的香檳緩緩的,一飲而盡。

  ☆、Chapter 93

娛樂公司內部年會來的人一大半都是藝人,剩下一少部分是公司內部的員工和b市有頭有臉的大老闆們,這樣的場合與其說是年尾會餐,倒不如說是一個諾大的交際平台。

張聲和自己的那兩個師弟,一人端著個酒杯跟在邢美麗後面,由她來給他們引薦各式人物。

張聲拍戲去的那段時間邢美麗手上忽然多了不少人脈和資源,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她看起來比以前要更加自信幹練了,遊走在一些商業鉅子之間也游刃有餘,氣勢儼然可以跟csc歷年的王牌經紀人比肩。

她手上的那兩個練習生還沒有正式出道,邢美麗所要包裝和引薦的人主要還是張聲。

會場上穿白色西裝的人不少,張聲無疑也是其中一個靚麗又耀眼的風景線。他的頭髮已經微微有些長,特意打理過的劉海軟軟地趴伏在額頭之上,堪堪垂至眼簾,將他深邃的雙眼皮和水潤明亮的眼睛完美的突顯了出來。

他的鼻樑很高,嘴唇很薄,笑起來的時候自帶幾分鄰家男孩的羞澀卻又絲毫都不顯得卑微或是懦弱,形象就猶如溫室裡嬌嫩的花朵一般,脆弱的令人不敢褻玩,卻又因為那獨一份兒的美麗而讓人心生出一種想要庇佑的保護欲。

這樣的張聲在人群之中談笑風生,就格外的扎眼和醒目了。

張聲今天的興致也不錯。

他已經好久都沒參加這種類似於豪門聚會的宴會了。雖然身份不再是從前的身份,但也沒跌份兒到哪去,甚至跟以前比還要好上不只一點半點。

更何況一眼望過去場上絕大多數都是俊男美女,就連陸沉和陸影帝都來了。

他倆的身份要說起來其實還挺尷尬的,一個是與csc競爭的公司的老總,一個是競爭公司家的影帝,在這樣一個連記者都沒有的內部年會上現場就有點兒不大受歡迎了。

但陸沉是小楚總的發小,陸沉去哪兒都樂意領著他家的王牌影帝陸莊周,這些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早已經不是秘密了。所以陸總一早晃悠到這裡,別說別人,就是楚棋也得客客氣氣地跟他打招呼。

被邢美麗帶著走了一圈以後張聲自動端著酒杯去跟陸沉打招呼。

他那兩個比他年齡要小上兩三歲的師弟似乎是黏上他了,見張聲要去敬酒都含蓄的自動跟上。

張聲倒無所謂他們兩個的行為,在他看來這就是兩個沒經過磨礪的小孩兒,如果是上道兒、值得提攜的,他倒不介意帶帶他們或是幫助一二。

他過去找陸沉的時候楚天正好也跟陸總站在一塊,兩個人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察覺張聲過來以後楚天猛地一抬頭,隨後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老半天都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目光炙熱的,要不是想著晚宴開始這麼久還沒跟陸總打個招呼,張聲都要被那道視線給逼得轉身退步了。

他有點兒納悶,用眼神詢問楚天又在搞什麼蛾子,哪想到小楚總目光一轉,又不看他了。

陸沉似乎是在說什麼有趣的話題,說著說著他自己也笑得越來越歡……要麼說陸總生得好看呢,那唇紅齒白的樣子再加上花枝招展的笑容,簡直美好的不可方物。

看楚天的動作似乎一直都在聽陸沉說話,他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有時候會跟著點頭或是無奈地看他一眼,這反應就與他對待別人時的那個冷漠冷淡的樣子有著明顯的不同了。連一路撥開人群走過去的張聲都聽見有人小聲議論著,說楚總和陸總的關係果然不一般。

終於走到了兩個人的面前,張聲繼續露出純良的微笑:「楚總,陸總。」

「呦,是小張啊。」陸沉見了他立刻親切地打上了招呼,笑瞇瞇地問:「怎麼,你是來給我敬酒的?」

張聲回答說:「見了陸總怎麼也得喝一杯,就不知道陸總您賞不賞光了。」

「阿聲聲敬的酒那哪兒能不賞光呢。」衝著不遠處的侍者打了個手勢,陸沉接過來一杯酒,在與張聲碰杯後一飲而盡。

張聲:「……」連陸總都一口氣全干了,他這個來敬酒的也不能不喝,於是只得跟著也干了。

將杯子放下以後陸沉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勾住了張聲的肩膀,雖然身高沒他高,但氣勢很足。他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說:「我有些朋友你還沒見過吧?來來來正好我給你介紹介紹。」

說完勾著張聲就走了,還不忘回頭跟楚天擠了擠眼睛。

*

酒店宴會廳閒置的樓梯間內,張聲的那兩個師弟湊在一起,一個抱怨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哪兒好?唱歌沒什麼出彩的地方,據說演技也就那樣,如果說是他長得好……他到底哪長得好了?怎麼連盛世娛樂的陸總也……」

另一個說:「何止是陸總,你沒發現邢姐也是偏向他的嗎?一樣都是手底下的藝人,這資源傾斜的也太嚴重了……」

「現在這世道真是太難混了,什麼也不是的人莫名其妙的火了,像我們這樣的……反而沒有出頭之日,連個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連連歎息,而此時沒看見自己新收的那兩名新人、出來尋人的邢美麗站在暗處,無奈又失望地搖了搖頭。

她挑的這兩個人已經是新一屆練習生中最刻苦又有才華的了,想不到也這麼……鼠目寸光。

連正式出道都不算的人已經開始妄自菲薄,嫉妒比自己要有名氣的前輩了……這兩個人的藝人生涯絕不會長。

想想張聲備受打壓的那個時候依然豁達樂觀努力不懈的態度,邢美麗只想說,人紅起來總會是有些理由的。

雖然現在的年輕人多浮躁,這一點她也是知道的。

但也許是張聲以前的沉著隱忍和堅強影響了她,她始終想找一個同樣堅韌不拔的少年,可惜尋來尋去翻遍整個公司也愣是沒找到。

既然找不到,她也不會在其他人的身上多浪費時間。帶兩個新人是公司交給她的任務,她會盡力保持公平地對待他們兩個,但最後能不能成名就是他們兩個自己的問題了。

而此刻傳說中沉著隱忍堅韌不拔的張聲已經跟在陸總身邊又喝了一圈兒了。他這身體本來就不勝酒力,現在更是頭暈的厲害。

等陸沉被陸莊周拎走,張聲面前就自然而然閃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楚天抓住張聲的手腕低聲說:「你喝醉了,我們現在回家?」

「回家。」張聲揉了揉自己發暈的額頭,發現自己頭腦都變得有些不清楚了。

「嗯,跟我走。」

拉著他手腕的姿勢改為抬起手臂搭上他的肩頭,楚天環著張聲直接向電梯間走去。

他想離開誰也不能攔著他,本來還有幾個生意上瞻仰著他的人想跟他道別,但一看楚總不是自己單獨離開的,是帶著個人走的,又都一臉諱莫如深地停下了腳步。

張聲被楚天帶上了車以後還知道給自己系安全帶,接著就眼睛半張半閉的靠在那裡,安靜得很。

除了身上還帶著酒氣以外,看起來完全就不像是個喝醉了的人。

楚天做到他邊兒上,問:「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張聲又揉了揉額角:「還有點暈。」

楚天說:「陸沉那個喜好瘋玩的性子,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用理他。」

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張聲自然而然恢復了他本來的表情,不那麼一臉純良了,聲音甚至還有點清冷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故意灌我酒……是要做什麼。」

張聲不笑了,楚天倒是悶笑起來,故意問道:「做什麼?」

「嗤!無聊。」

「做什麼?」楚天湊過去追問道。

張聲緩緩閉上了眼睛,也不回答他。

他靠在後車座上微微合著眼睛,纖長濃密的眉毛不住地顫動著,嘴角處的形狀微微有些上揚,看起來既美好又惹人歡喜。

一動不動地看著對方精緻的側顏,想起剛才宴會上老流氓偽裝的淋漓盡致的演技,以及將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那份張揚,楚天覺得既好氣又好笑。

他逐漸靠近著他,有一瞬間想將對方那一直不斷張合噙在嘴裡仔細品嚐,卻又在即將觸碰上的時候堪堪停住。

因為張聲嘴角上揚的幅度變得更大了一些,他依舊閉著眼睛,表情平靜的猶如一汪潭水一般,卻用悠悠的聲音說道:

「做什麼都好,我知道你都不會那麼做的。」

楚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有些洩氣的又與張聲稍稍地拉開了點距離。

他說:「你怎麼就那麼確定?我並不是什麼好人。」

張聲這回不做聲了,就好像完全睡著了一樣。

楚天有點兒無奈。剛才陸沉好一通嬉皮笑臉地給他出主意教他如何推倒老流氓,最後就想出了要把張聲灌醉以後再這樣那樣的餿主意。

楚天不敢在這種事上真把老流氓的便宜佔了,但他知道張聲心裡有數,又精明著呢,肯定不能著了他的道,就沒有管。

卻沒想到老流氓還真把自己給灌醉了。

又說了這樣的話。

這樣一來,他就是再有賊膽也不敢真的就對這老流氓做什麼了。

  ☆、Chapter 94

車子一路在馬路上飛馳著掠過,就像楚天的心情一樣,既心猿意馬,又忽上忽下。

他也喝了不少酒,被車內的暖氣一烘腦子也有點迷糊,尤其是心裡清楚的知道自己朝朝暮暮想著的人就在旁邊坐著的時候,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感到一陣燥/熱。

想開車窗透透氣,又怕把張聲給吹感冒了,於是楚天只能吩咐前面的司機說:「暖風開小點吧。」

然而口乾舌燥的感覺卻絲毫都沒有減少。

好不容易到了張聲家樓下,見老流氓一點反應都沒有,楚天這才確定他是真睡著了。心裡有點後悔自己怎麼沒多佔點便宜,他已經抬手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張聲:「到地方了,回家再睡。」

幾乎是他一拍張聲就醒了過來,他隨即抹了把臉,又摩挲著把安全帶解開了,自己下了車。

楚天是在另一側下的車,還沒來得及囑咐司機些什麼,就見下車以後的張聲腿一軟,直接四腳著地地倒在了地上。

楚天登時心疼地跑了過去,把人扶起來以後二話沒說就彎身抄起了他的雙腿,將張聲整個人都打橫抱了起來。

除卻一丁點還是兒時的模糊記憶,張聲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凌空抱起過。

他叫了一聲,不安地動了又動,換來的只是禁錮住他的那雙手臂的越收越緊。

張聲說:「別抱我,頭暈。」

楚天不為所動地說:「別亂動就不暈了。」

說完就抱著張聲直接向公寓樓的電梯走去。

張聲沒力氣掙扎,依言將腦袋靠在楚天的肩膀上不動,覺得果然就好點兒了。

就那麼被帶著上了電梯,楚天將他放了下來,手卻還在他腰上環著將他緊緊扣在自己的懷裡,然而喝醉酒以後的張聲對此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感覺。

他打了個哈欠後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不忘跟楚天開玩笑:「楚總你在外面就不能注意點兒,被別人看見了又得挖苦我。」

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慵懶地將他自己整個身體都靠在楚天的身上,任由對方分擔著自己絕大多數的體重,並為了自己不用那麼花費力氣獨自站立而暗自竊喜。

「誰挖苦你?」楚天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毛腦袋,語氣堪稱寵溺地問道。

「……」張聲想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誰在挖苦他,於是就不吱聲了。

楚天有點無奈,也不清楚老流氓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麼,等到電梯到了指定樓層以後乾脆再次彎下了腰,將張聲又重新抄了起來。

鬧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麼樣狀況的張聲再次試圖掙扎起來,卻在聽見楚天說:「這麼晚琳琳都睡了,小點聲別吵醒她」後驟然安靜下來,歇了聲息。

被張聲忽然變得很乖巧的變化刺激了一下,楚天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張聲張開朦朦朧朧的眼睛,從他現在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見楚天英俊無暇的側顏和那些潛藏在笑意裡的極致的溫柔。

這要是換了他清醒的時候,張聲一準兒會萬分嫉妒地感慨對方抱起他這麼高個的男人也一點都不顫的臂彎是假的,是不科學的,但腦子已經多處短路的張聲卻不會再想那麼多。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正抱著他的手臂是堅強有力的,他自己靠著的胸膛是硬朗而寬闊的。長這麼大,張聲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他恍惚想起以前自個兒生病的時候似乎也是這麼躺在老太太的臂彎裡的,但她的手臂是那樣纖瘦,又微微有些顫動著,與現在抱著自己的這一雙手有很大的不同。

可唯一相同的是它們無疑都很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味道和溫度,引得他在這樣的臂彎裡沉睡並沉淪著。

張聲舒服得緩緩閉上了眼睛,就聽楚天輕聲說道:「先別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弄點牛奶和蜂蜜解解酒,要不明天起來會頭疼。」

張聲能感覺到楚天已經把門打開,他這是回家了。

頓時覺得更加安心,他悶笑了一聲,骨子裡惡劣的脾性經由酒精發酵而沸騰著噴湧出來,張聲說:「你對我太好了。」

楚天嗯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張聲說:「你別對我太好啊,他們還都等著我失寵看我笑話呢,你現在對我越好,以後我這臉面越沒地方放。」

「……誰說你會失寵了?!」一腳將張聲臥房的門踢開,楚天大跨步地走進屋裡,將他丟在了床上。

張聲的床鋪很柔軟,他渾身沒有絲毫力氣地現在其中,掙扎了半天也只能保持著半坐不坐的姿勢,用兩隻手臂勉強支撐著身體。

但好歹是把自己的身形給穩定住了,張聲嘿嘿笑著說:「……你丟我的時候,用那麼大力氣幹嘛?」

楚天這回是真有點生氣了,他伸手一挑張聲的下顎,逼迫他揚起頭來與自己對視。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誰在背後說你了?」

張聲擺了擺手,吐字含糊地說:「在背後說我的人肯定不少吧……我火的這麼快,遭人嫉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楚天:「……」

「不過他們都覺得我現在的名氣是來源於你的緣故……這點也沒什麼,畢竟是事實。」

張聲說著就又笑了起來,他再次扭了扭脖子試圖擺脫開楚天的手指,未果,只能略微生氣地讓他鬆手。

楚天果然就將抬著他下顎的手指收回來了。

張聲懶得再保持坐著的姿勢,乾脆往旁邊一倒,又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但是我也不能總打著你的名號在圈裡混呀,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等你以後成家了……那成什麼事兒了……」

楚天聽得更加心頭火起:「誰說我要成家了?就算要成家,那也得是跟你成!」

「別胡鬧……唔……」

隨意的又嘟囔了幾句,張聲忽然覺得一陣憋悶——他的頭被固定住了,嘴巴也被人封住,兩片柔軟的唇抵在了他的唇上,濕滑的舌頭長驅直入,在他口中不住翻攪著,連牙齒都激烈的碰撞在一起,張聲恍惚間明白這是在接吻,但被動和窒息感卻讓他覺得極度不適,不禁猛烈地掙扎了起來。

然而他的掙扎卻沒有半分效果,那之前扳住他的頭的兩隻手反而有一隻一路向下,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用鼻子呼吸。」低沉的男聲在耳畔處響起,那只作惡的手卻沒有停住,長驅直入地摸到了他的要害處。

「嗯……」張聲一面惱著,一面恍惚想到:「自己的小情人裡竟然還有這麼熱情和主動的?是哪個?這技術……也太他媽好了……」

他剛要張開眼睛去看,就忽然覺得胸膛上一涼,自己像被人剝粽子一樣,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被剝了個精光。

那只作亂的手讓張聲呼吸越發急促起來,他仰面躺在那裡,露出痛苦又享受的表情。此刻,他不甚靈光的大腦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上一回放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然而就在他即將攀上巔峰的時候又忽然被人從床上拎了起來。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看著我,張聲,看著我。」

被迫被人抬起了上身,兩隻手臂也完全被禁錮住不能動,張聲下意識地扭了扭身子卻得不到回應,他不得不張開眼睛,遵從對方的指示,看著他。

那人滿意了,問他道:「我是誰?」

視線還跟朦朧,光是將瞳孔對上焦距就花費了不少時間,但他下面此刻還是金槍獨立,這讓張聲越發著急。

他胡亂又隨意地說了幾個名字,身邊越來越的空氣卻在告訴他他叫錯人了。

胸前的一點也忽然被襲擊了,只差一步就可以釋放的難受感覺讓張聲渾身打了個機靈,他猛然眨了眨眼,終於看清楚那個一直都在自己身上作祟的人是誰。

那人語氣不善地問道:「我是誰?」

「……楚天?」

「嗯,乖。」楚天半跪在床上,彎腰躬身地親了親他的嘴角,隨後又將他重新按回在床上。

張聲這才發現自己現在的形象挺尷尬的,上半身已經完全不著寸縷,下半身的褲子連帶內褲也被人褪到大腿根處,自己那玩意就那麼支愣在半空中,已經硬的不行。

他眼睛登時就直了:「你在幹嘛?」

楚天果斷地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並說道:「跟我試試吧,你不是覺得很爽嗎?」

「鬆手!」

楚天當然不能鬆手。不僅沒鬆手,他手上的動作反而加快不少。

「唔……」張聲這回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和膽量,畢竟在他看來像征尊嚴的某個地方還握在別人手上,他也只能不解氣地在嘴裡罵上一句:「小兔崽子!」

楚天順理成章地回他一句:「老犢子。」

  ☆、Chapter 95

張聲是在一片溫暖的陽光裡醒過來的。

前段兒時間拍戲養成的習慣讓他在意識稍稍清醒了以後就瞬間翻身坐了起來,卻徒然覺得自己腰上一緊,又猝不及防地跌落回去,重新躺在了床上。

猛地扭頭一看,楚天那張俊朗又硬氣的面孔距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間,正閉著眼睛,側躺著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模樣優雅而安靜,似乎還在睡。

張聲:「……」

這種時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已經不算什麼了,令人感到驚悚的是將胳膊環在自己的腰上、姿勢似乎是摟住自己的人他身上也一塊布料都沒……兩個人似乎是在棉被底下肉挨著肉就這麼過了一宿。

……所以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張聲來不及去想,他正單手擒住楚天的一條胳膊準備將它拿開的時候,楚天已經被他弄醒,睫毛一顫,就睜開了眼睛。

「早。」早上剛剛醒來,他的聲音還有點沙啞和含糊,卻帶著成熟和性.感的韻味。他微微一笑,接著就是猝不及防地一伸脖子,在張聲的唇角上面親了一口。

張聲:「……」

整個世界都靜默了三秒鐘。

三秒過後張聲一把拿開了他的胳膊,驟然跳起,指著楚天的鼻尖罵道:「小犢子,我是你哥!」

楚天也跟著坐了起來,坐在床上仰頭看著炸了毛的他哥,回答:「嗯。」

張聲氣得光著腳在屋裡原地轉了一圈也沒想到什麼更有說服力的罵詞。他這人就這樣,平時油嘴滑舌能說會道的,真到了情緒失控的時候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只想動手。

雖然說面前這個人是楚天沒錯,但在張聲把他劃分成為自己家的熊孩子以後,之前那種尊敬仰望的心情就逐漸變得消失不見了——他在某些事上依舊佩服著這個人,但該教訓的時候還得教訓。

於是他衝上去揮出的拳頭就猛然砸在了楚天的側臉上,人高馬大的人被他打的腦袋一歪,骨骼間劇烈的碰撞讓張聲都覺得手骨生疼。

他微微愣住了,沒想到自己動作都這麼明顯了,出手也不算快,楚天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躲避。

打是要打的,可他也沒想打那麼狠……

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張聲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楚天卻已經把頭扭了回來,語氣特別無辜地問:「你打我幹嘛?」

他這會兒臉上明顯腫了起來,連唇角都裂開了,雖然被打的位置偏下並不影響他整體的容貌和形象,但那樣子還是讓張聲看得心裡非常不舒服。一種混雜著愧疚和後悔的心情頃刻間漫上心田,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然而楚天已經帶上了點痞笑,仍舊是很無辜地說:「昨天我們不就是互相擼了一發嗎,什麼事至於你這麼生氣?」

「……」

「啊不對,也不算是互.擼,事實是你爽完就睡過去了,我還是對著你自己擼的。怎麼著,覺得我佔你便宜了?……那你可以再擼回來。」他說著就要掀開被子,連忙被張聲叫了停。

「停!打住!」

楚天說:「要我打住可以。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遛鳥的話……」

露著屁.股光溜溜站在地上的張聲忽然感覺到一種自己的身體被明晃晃的視線掃過的感覺,那目光專注的,讓他生生打了個寒噤。

視線瞄到散落在地上的一黑一白兩套西裝,也不能怪他一大早上的情緒就這麼激動,實在是剛才一睜眼看見的場景太驚悚了,楚天那親密勁兒,就好像他們兩個真的打了一炮似的。

雖然身體上下並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他也知道不可能。

可他就是沒控制住自己,衝動了。

張聲走到櫃子前去穿衣服,又讓楚天在床上等著先別出屋,他好去他因為經常在這留宿而帶過來的行李裡找衣服讓他套上,免得出臥室門的時候被一貫起得早的琳琳給撞見。

等張聲走出臥室重新關上了門以後,楚天摸了摸自己掛了彩的唇角,突然有些無奈地笑了。

原本緊張到即將皸裂的氛圍就這麼被他三言兩語給輕鬆化解了,然而就剛才那麼兩句話,還是他一面佔著老流氓的便宜,一面想到後半夜才想出來的。

畢竟,他本來是個特別不善言辭的人。

當然,平時的時候也不需要他特意說什麼。他就是想喝杯茶,只要招招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爭搶著要給他遞過來,不好說話並沒有影響他一直以來的生活。

但張聲跟別人,自然是不一樣的。

早在表白以前他就想好了,老東西頑固又狡猾,還厚臉皮的什麼都不在乎,在某些方面又特別心狠,想要用尋常手段打動他、讓他接受自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張聲既然是個渾不吝的老流氓,那麼自己比他更流氓就好了。

……雖然這種比誰臉皮更厚更無賴的做法對於好教養的楚天來說確實有點難度。但好在這麼做了以後他還常能看見張聲吃癟的表情,也不失為是一種樂趣。

……

張聲氣沖沖的走出房門的時候發現他閨女果然早已經起床了,正趴在專門給她準備的小課桌上寫寫畫畫,看見他出來還跟他打招呼:「爸爸早上好。」

然後又問:「和楚叔叔昨晚睡的好嗎?」

張聲腳步狠狠頓住,連脖頸都僵硬住了,問:「……閨女你說什麼?」

張艾琳頭也不抬,只是疑惑問道:「昨天晚上楚叔叔不是在你房間裡睡的嗎?我聽動靜好像是楚叔叔送你回來的。」

「……是這樣沒錯。」彷彿已經被他閨女洞悉了一切似的,雖然心裡知道琳琳還小絕對不會明白太多,但等把楚天的衣服找出來以後,張聲還是下意識地把楚天的衣服藏在了自己的身後面螃蟹似的移回了臥室。

關上門後他整個人又瞬間變了個模樣,堪稱是表情凶狠、動作粗暴地將衣服扔在了楚天的臉上,說:「穿衣服!」

把糊在自己臉上的衣服褲子拿下來看了看,楚天說:「我一會去公司,不能穿這套。還有……」

張聲惡狠狠地打斷他:「誰要你穿它去上班的?我是讓你穿上它然後自己去找衣服!」

楚天說:「……還有你沒給我拿內褲。」

張聲:「……」

小楚總這會兒臉上掛了彩,看起來就沒有平時那麼霸氣側漏了。不過這場面也算是難得一見,對著這樣的面孔張聲就有點兒發不出火來了。

雖然說他還是被氣到不行,但琳琳就在外面,他也不好發作。於是涼冰冰地說:「趕緊穿衣服出來上藥,完事就給我滾蛋!」

「嗯。」楚天開始慢條細理地穿衣服,那動作優雅的就跟個紳士貴族似的,連掀開被子不穿內褲的直接套褲子的姿勢都那麼的……沉穩、從容不迫。

他掀開被子翻身下床的動作還挺快的,張聲看了一眼就連忙別開了眼睛。

雖然兩個人都不著寸縷地摟在一起睡過了,但小楚總的下邊兒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而憑藉著他剛才瞥見的那一眼,張聲也只能說這傢伙發育的……還真不錯。

張聲扭身出了門,把自己收拾整齊的楚天滿意地笑了笑也跟了出去。

「天吶,叔叔你的臉怎麼了?」張艾琳偶爾抬頭看見楚天的臉,驚訝叫道。

張聲說:「你楚叔叔剛才撞牆上了,沒什麼事。閨女乖,咱家醫藥箱放哪兒了?」

在張聲環顧四周試圖尋找醫藥箱的時候張艾琳已經從小凳子上跳了下來,在衛生間的櫥櫃裡拿出醫藥箱,又登登地走了出來,放在了桌上,她爸的面前。

只可惜張聲毛手毛腳的,最後這上藥的活兒還是琳琳和楚天一起協同完成的。

由於他們起來的時間較晚,外加上又磨蹭了一會兒,等楚天吃完早飯到達公司的時候時間比平時還是晚上了許多。

……楚總雖然不是第一個來公司的人,但正常上班的時候從來不會無故遲到,還遲到了這麼久。

這已經是很令人覺得奇怪的地方了,更何況今天的楚總臉上還是帶著傷的。

雖然楚總自己說,那是他撞到牆上撞的。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誰看不出來他臉上那淤痕和嘴角的傷口是讓人給打的。

有人猜測楚總是跟人打架去了,但見他那一臉淡定、甚至勘稱愜意的形象又覺得肯定不是那麼回事兒。

至於為什麼讓人打了楚總還是這麼開心,他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Chapter 96

還差幾天就要過年了,張聲這段時間沒接任何工作,倒又恢復成了以前無所事事又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對春節這種傳統佳節還是非常重視的,待在家裡無所事事的時候就掃掃灰除除塵,又把偽裝上自己出門選購了不少過年需要用到的東西,在這方面倒是著實準備了一陣。

除此之外就是邢美麗給他安排的一些必要的應酬,再然後整天不是逗他閨女就是撩撥迪迦009,日子過得還挺悠閒,按張聲自己的話說,他這是在修身養性。

唯一令他感到不爽的就是自打成名了以後他就不方便再去葉敬飛他們的那個小飯店了。

雖然說在b市碰上明星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為了避免麻煩,張聲多多少少還是會注意下這方面的,平時沒事兒的時候也不會到處瞎跑。

他覺得他到底是年齡大了,不那麼愛湊熱鬧了不說,也沒有年輕時的那一腔熱血——一些很有趣但做了就會有麻煩找上身的事,他大多都懶得嘗試了。

這一日張聲正坐在陽台上,膝上倒扣著本《演員的自我修養》。他仰躺在設置在陽光房的躺椅上,不正經的在腦中調戲著系統——這是他這兩天養成的惡趣味兒。

張聲說:「要過年了,你們這些項目的兌換有沒有什麼打折活動之類的?」

009:「……沒有。」

張聲順口忽悠道:「這樣不行,你得跟你的上級部門反映這個問題呀!我跟你講,這可是我們星球的傳統,你沒見到好多商店都打折嗎?」

「……有嗎?」稚嫩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有。」張聲大言不慚地說。

009息了聲音,也不知道是去核實張聲的滿口胡謅還是真去向他的某些上級匯報工作去了。

安靜了一會兒,張聲又說:「對了你們還有什麼功能來著?□□能做到嗎?」

「……這種降低人類道德底線的不正當功能我們當然不會有噠!」009聲音鄙夷著,忽然話鋒一轉,又暗戳戳地說道:「不過大人你是想要做什麼,也許咱們可以通過其他方式……」

他想做什麼?

他就是忽然想起來他閨女到現在都辦不了入學的事情了!

這會兒他在陽台看書,琳琳就在客廳裡趴在小桌子上寫寫畫畫,那樣子認真而專注的,讓張聲見了心中就微微有些刺痛。

琳琳明年就7歲了,已經比正常入學的孩子要晚了一年。如果來年這事兒還辦不下來……

張聲苦惱地閉了閉眼睛,對009稍微說明了下情況,又說:「其實也不是□□,就是手續不大齊全不能把孩子的戶口落在b市。旁的辦法我也不是沒有,比如走收養程序落戶……但這樣太浪費時間,我閨女可等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沒?」

「嗯嗯嗯!」009在他腦中不住點頭,然後才說:「這個程序好複雜,為了給用戶帶來更好的使用體驗啦,009需要花費一點時間去查看落戶的相關條例和信息噠,請稍等呦!」

「唉,去吧。」對於現在的系統張聲不能說太滿意,但與以前相比也確實好了不是一點半點,最起碼能聽懂他的話了。

雖然009的雙商方面還有點薄弱,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了,還特別熱情,有時候還會殫精竭慮地為自己想辦法出主意,這也是張聲開始重新重視起系統、時不時都把它召喚出來逗一逗的原因。

其實除了利用系統以外,琳琳這事兒也不是真的辦不了。

他最近接觸的達官貴人已經不少,早就不是半年以前那個孑然一身的張聲了,真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可以動用這些人脈的。

但張聲一直都沒有那麼做的原因還有幾點。一個是他與那些人並不相熟,也並不瞭解對方和善的外表下的內心究竟是如何的,他不敢貿貿然就把自己閨女給暴露出去。

還有一個原因是那些人到底是看在誰的面子上才跟他結交的,張聲也不是真不知道。

所以綜合考慮,找那些人幫忙還不如直接去找楚天來的實在。更何況楚天雖然從未問及過張艾琳的身世,但他至少是知道琳琳跟自己的關係的,人也靠得住,不會有什麼差錯。

只不過……

一想到楚天張聲就更加頭疼了。

如果是以前沒有被叫破身份的時候,他還可以厚著臉皮去楚總那兒賣個萌求他幫個忙。但現在……身份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不僅自動把自己看成了楚天的大哥不說,還經歷到了小楚總近乎於猛烈的表白攻勢。

因為不能接受那樣的情感,也不想給楚天留什麼念想,張聲都覺得現在的自己就猶如烏龜縮殼一樣,躲著對方還來不及,更別提有什麼事兒的時候能主動去找他。

不過話說回來,至今都沒有去跟楚總提這個事也是因為張聲腦中還有幾種方案,這事兒並不是沒有楚天就辦不成了的。

如果真到了非小楚總出手不可的時候,他也不會含糊。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關於他閨女的事,馬虎不得。

張聲心中有了一番計較,就稍微放下心來準備接著看書了。

然而書的內容還沒看進去兩行,他的思維就自動放飛了出去,不知怎麼就飄到了那個剛剛被他想起的人那裡……

楚天這一陣子忙,前兩天還出差了,已經著實有好幾天沒有過來了。

幾天的時間不算長,但與以前他日日造訪相比,確實是有一段時間了。

說起來,楚天不只好幾天都沒來過了……連聯繫都沒怎麼跟他聯繫過。

張聲頭兩天還沒覺得什麼不對,又過了兩天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似乎是少了什麼東西,再過兩天,也就是現在他又開始感到憤怒,覺得小兔崽子是在跟他玩兒欲擒故縱的低劣把戲。

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中了楚天的圈套。他想讓自己想他,自己就偏不那麼做。更何況張聲向來都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