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個美嬌娘


  ☆、第一章

家族被抄,被親人拋棄,甚至是所嫁非人最後被凌虐致死,這已經夠讓人絕望的了。
但這些對江妙伽來說這些都不是最絕望的,最令她絕望的是她明明已經死了,以為已經解脫的時候突然一睜眼又回到了最初受難的起點。
此時的江妙伽正坐在房裡托著臉眉頭緊皺,一點都沒有重生後的喜悅,巴掌大的精緻小臉上滿是愁容。
上輩子受了那麼多苦,難不成這輩子還要重新來一遭?
「今兒什麼日子了?」江妙伽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株開的燦爛的菊花上挪不開眼,想了許久才記起這盆菊花還是表哥陳又文在她生辰那天送來的。
小丫鬟青皮想了想笑著回道:「今日初九了,姑娘可是惦記太太的生辰了?」
初九了,天仁帝三十年九月初九,而九月十一是現任戶部左侍郎太太三十五歲的生辰。
「將我私房的盒子取來。」既然已經回來了,她總得為以後做好打算不是,總不能和上輩子一樣被人拋棄了,然後像條狗一樣的活著。
青皮一愣,覺得這幾天自家姑娘有些和以前不一樣了,可看著現在有主意的姑娘,她的欣喜更多於擔憂。畢竟在這個家裡是繼室苗太太管家,自家姑娘現在這樣有主意總歸是好的,於是青皮也沒多問,隨即走到櫃子旁,打開櫃子將裡面一朱紅色四方小盒子取了出來,然後捧過來放到江妙伽跟前的桌上。
江妙伽想著前世的日子,揮了揮手,「下去吧,不叫不許進來。你在門口給我守著。」
青皮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的福了福身子關門出去了。
江妙伽將視線收回,快速的將盒子打開,清算了一下自己的私房。
兩張百兩的銀票是祖母臨終前交給她的,還有兩張五十兩的小額銀票,並碎銀子若干則是哥哥偷偷給的和自己的月例錢。其他的都是些首飾等物雖然貴重卻不好攜帶。
江妙伽想了想從匣子最底部取出一隻細細的不起眼的銀鐲,從開合的縫隙處擰開赫然是空的。江妙伽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將兩張百兩銀票捲成卷然後塞進鐲子裡,又將尾部擰緊,隨手戴在手腕上。
又找來針線,取來她常穿的褻衣,將兩張五十兩面額的銀票縫進褻褲的褲腰邊緣。
而碎銀子則分成三四堆,逐一縫進肚兜的邊緣。
做好一切,江妙伽將私房的匣子上鎖,又放回櫃子裡,然後將肚兜和褻衣放到床內側,以備明天穿上。
若是她記得不錯,明天該是抄家的日子了。
只是此時的侍郎府還沉浸在長子高中探花的喜悅當中,侍郎太太苗氏正喜滋滋的盤算著將娘家的侄女娶進門來做大兒媳婦,誰都不知道這家裡的大小姐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等待被抄家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便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整個侍郎府亂了起來。
呵斥聲、哭聲、孩子的叫喊聲,一聲聲起起伏伏的在院子裡迴盪開來。
青皮急匆匆的進來,眼中焦急,「姑娘快穿好衣服,外面來了好多官兵,讓全家到前院兒花廳聽旨呢。」
江妙伽剛睡醒,臉上還帶著一點慵懶,聽完青皮回話,不換不忙的坐了起來,「你出去等著吧,注意安全。」
青皮要過來服侍,被江妙伽攆了出去。
江妙伽將昨天準備好的肚兜和褻褲換上外秋衣裳裡頭又套了件裌襖,起來就著盆中的水洗了洗臉,又將一頭青絲挽起,將一根碧綠的簪子插在發間,又將腕上的銀鐲緊貼著皮膚擼到遠離手腕的地方。完了又取出兩隻金鐲戴在腕間這才亦亦然開門走了出去。
青皮正等的焦急,見江妙伽出來,趕緊道:「小姐快些,那些官兵凶神惡煞的,別去晚了被怪罪。」
江妙伽沒吱聲,只是抬腳朝院子外面走去。路上江妙伽將青皮的賣身契遞還給她,「青皮,若是出了事,你拿著賣身契走吧。」
青皮大驚,「小姐!可、可是出了什麼大事?青皮、青皮願意跟著小姐伺候小姐。」
江妙伽笑了笑沒說話,到了門口的時候才道:「都大難臨頭了,哪裡還用得著丫頭。」
青皮一愣,癟嘴差點哭了出來。小姐不要她了,這可怎麼辦,不過很快她就知道江妙伽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只是那時江家已覆,她也再也沒了主子,這些都是後話。
出了住了十幾年的院子,江妙伽回頭看著。
這座院子以前是她生母住的地方,她生母沈氏離世後便是她在住著,這裡的一草一木曾經都那麼熟悉。
可惜已經沒有時間在欣賞下去,沿路許多官兵駐守,緊緊的盯著整個侍郎府,府裡的丫鬟和奴才驚恐的站在主院外頭,都拿不準究竟發生了何事。
到了主院,戶部左侍郎江長封和太太苗氏正不安的站在花廳裡走動,一長相英武一臉正氣的男子正端坐在主位,對這侍郎家的混亂毫不在意。
江長封開了好幾次口都想從首座上的男人嘴裡套出點什麼,可對方完全不吃這套,只是沉默不搭理。
江妙伽進來也不問發生了何事,找了角落站著,等了一會兒她大哥江沉帶著江宇來了,江沉是江妙伽一母同胞的大哥,兄妹倆感情很是不錯。
只是江妙伽知道,這次抄家卻意外的放過了江沉,所以她事先並沒有找大哥商量。
倒是江宇,是江妙伽同父異母的弟弟,此刻正嚇得哇哇大哭,撲進苗氏的懷裡驚恐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江沉二人剛到,江家二小姐和三小姐也一臉淚痕的進來了,一進花廳就迫不及待的找父母尋求安慰。
江沉鎮靜的看了江妙伽一眼,眼中滿是擔憂。
江長封不知發生何事,明明昨日還為長子中了探花而宴請賓客,今日就有朝中武將帶人包圍了侍郎府。
美妻幼兒被這陣勢嚇得瑟瑟發抖,江長封大著膽子問一進江府就坐到主位一言不發的人道:「薛大人,這究竟發生何事?」
薛堯冷冷的抬了抬眼皮,冷聲反問道:「人可來齊了?」
江長封道:「幼子未到。」
正說著,奶娘抱著三歲的江茂進來,江茂還沒睡醒就被人從被窩裡挖了起來,此刻在奶娘懷裡不依不饒,正伸手撓奶娘的臉,見花廳裡爹娘都在,小傢伙這才消了氣,樂呵呵的朝江長封要抱抱。
江長封眼皮一個勁的跳,沒有心情抱這平時疼愛的幼子,江茂見他爹不抱,氣哼哼的下了地奶聲奶氣的找苗氏去了。
薛堯見人來齊了,站起身來取出聖旨,朗聲道:「罪臣江長封聽旨。」
一聽罪臣二字,江妙伽嘴角湧出一抹諷刺的笑意。重來一世,江府還是未能擺脫罪臣二字,想必一街之隔的陳家此刻也正經歷著抄家吧。
除了江妙伽,江長封等人嚇了一跳,驚恐的看向薛堯,薛堯裝作沒看見,又重複了一遍。
江長封無力的領著眾人跪下,薛堯這才宣讀聖旨。
聖旨宣讀完畢,薛堯江聖旨遞給江長封道:「江大人,證據確鑿,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江長封渾身的力氣似乎被一瞬間抽乾,呆呆的跪在那裡不知道反應。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得勢,風光十幾年最後竟然落的如此的下場,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本以為跟著那人,會有更高的位置,誰曾想一夜間變得一無所有。
「來人,將所有人等一律押走,男女分開。奴僕暫且關押府中等候發落,府中一應財物全部沒收。」薛堯一聲令下,便有士兵上前將曾經輝煌一時的侍郎綁了起來。
最後薛堯看了看女眷身上的首飾,冷笑一聲也著人全都沒收下來。
好在江妙伽先前藏好了銀子,此刻只有腕上的金鐲子和透頂的碧玉簪子被收了去。江妙伽取下另一邊的木質簪子將頭髮固定住,冷靜的面對這一切。
都死過一回了,還怕這些幹什麼?俗話說的好,一回生兩回熟,說的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而嚇懵了的苗氏等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頭的首飾被奪了去,頓時大哭不已。
江茂見自己娘親哭了,也嚇得直哭,苗氏的兩個女兒也哭,陪嫁的嬤嬤丫鬟等人也嚇得痛哭不已。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喊叫聲開始不絕於耳,直到江妙伽等人被關入大牢也沒有停止。
江妙伽坐在角落裡,看著苗氏抱著江妙儀和江妙仙嗚嗚哭個不停心裡卻嘲諷,不知苗氏現在是否後悔踩著嫡姐的屍體上位了,本就傷心欲絕沒從抄家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的苗氏餘光瞥見江妙伽神色晦暗的盯著她們,頓時有些不爽。
憑什麼她們怕的要命,這死丫頭卻一點都不怕呀,隨即苗氏站起來走到江妙伽跟前,一同往日那般趾高氣昂道:「坐馬桶那邊去,別在這讓人礙眼。」
每個牢房都有一個馬桶,但是牢裡的馬桶哪裡會乾淨,即便坐的遠都能聞到騷臭味,別說坐到馬桶邊上了,也就苗氏缺德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江妙伽抬頭看她一眼,覺得好笑,都進牢房了,還想著使著她侍郎太太的威風,當她還是上輩子那個沒出息任打任罵的江妙伽呢。
江妙伽復又低下頭去,根本不看苗氏氣的上火的樣子。
苗氏的確被江妙伽氣到了,頭一次被自己以前牢牢握在手裡的繼女反抗,突然抓住她的頭髮便罵:「你個不知忠孝仁義的狗東西,沒聽見我的話嗎?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江妙伽被她拽著站了起來,抬腳便踢在苗氏的大腿跟上,「誰是不知廉恥的狗東西誰自己清楚。踩著親姐姐的屍體往上爬的才是最下賤最不要臉的狗東西!」都到了這時候了,她根本用不著怕她,而且本來就是苗氏欠他們的,她總得讓苗氏知道,她當年做的事並不是無人知曉的。否則讓她心安理得的過著一輩子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苗氏大腿吃痛,一下坐到地上,看著江妙伽的眼神愣住了。
這還是以前那個任打任罵,窩囊聽話的繼女嗎?
苗氏一瞬間迷茫了。

  ☆、第二章

江妙伽自然不願意再給苗氏翻騰的機會,當即扯開嗓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繼母欺負人了,沒天理了。」
牢房很大,也關押著許多犯人,聽到叫聲紛紛看了過來,苗氏覺得這丫頭瘋了,快速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捂她的嘴,「你個死丫頭你瘋了,給我閉嘴!」
江妙伽對她早有防備,冷哼一聲一下抱住她的頭,哇哇大叫,「救命啊,救命啊,繼母殺人了。」
苗氏被江妙伽摁著動彈不得,氣急敗壞道,「誰殺你了,少胡說八道,你給我閉嘴!」
可她倆現在的姿勢在外人看來可不就是苗氏正抓著江妙伽捶打嗎。江妙儀姐妹倆嚇得忘記了哭驚恐的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敢上前。
「你們兩個還不過來幫我。」苗氏養尊處優多年,哪有什麼力氣和江妙伽對抗,可她還有兩個女兒啊,豈會真的怕了這臭丫頭。
江妙儀和江妙仙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尖叫一聲也朝江妙伽撲了過去,四人一時間扭打一團。
這時聽到動靜的獄卒帶著大刀不情願的進來了,「吵什麼吵,還以為這裡是你們家呢,再吵拉出來打板子了。」
江妙伽被三個女人圍著身上被打了好幾下,可她現在也不是吃素的,專門往這母女三個身上隱蔽的地方招呼,母女三個平日養尊處優,事事不必親力親為,居然在江妙伽的手裡落了下風。
可江妙伽哪裡肯這麼輕鬆的放過她們,對著獄卒的方向哭著喊道:「救命啊,繼母毆打繼女啊,有沒有天理了。」
獄卒一看,可不是嗎,三個女人圍著打一個,又見裡面挨打的姑娘哭的可憐,便知這姑娘就是那婆娘的繼女,頓時心裡有些可憐。
若是以前,一個獄卒而已,怎麼也管不到侍郎太太頭上,可這侍郎已倒台,進了牢獄,自然顯示出他的優勢出來,當即他瞪著眼,對牢裡瘋婆子一樣的幾人喊道:「快住手,否則有你們好看!」
許是在侍郎府時被凶狠的官兵嚇壞了,苗氏和江妙儀姐妹聽到獄卒的叫喊慌張的便鬆開了江妙伽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
獄卒見三個女人聽話的鬆開了手,心裡還是滿意的,雙手背在身後,看似很嚴肅道:「都老老實實的。」
雖然只是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可足夠令已經神經緊繃驚恐萬分的母女三個害怕了。
獄卒走後,江妙伽拍拍身上的灰塵重新坐回遠離馬桶的角落,靠在牆上怔怔的發呆。
苗氏被獄卒一嚇果然不敢再隨便動手,雖然時不時的拿眼凌遲江妙伽,卻也不敢上前,生怕這個繼女再將獄卒招來。
到了晚間,白日的獄卒又來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進來,揚聲問道:「誰是江妙伽?」
江妙伽抬頭,冷靜回道:「我是。」
獄卒見是白日被人欺負的繼女,點點頭將食盒遞了進來,「有人給你送了飯菜,趕緊吃吧。」
江妙伽道了謝,接過食盒又坐了回去。
不遠處的苗氏連同江妙儀和江妙仙聞著食盒裡散發出來的香味吸了吸鼻子,江妙仙只有九歲,拉著苗氏的袖子委屈道:「娘,我餓了,想吃飯。」
獄卒本來已經轉身,又瞪著眼道:「再讓我看見你們三個鬧事,便將你們賣到窯子裡去。」
天知道他哪有這等本事,只是嚇唬人罷了。
可苗氏三人早已是驚弓之鳥,之前又被獄卒呵斥過,這會兒苗氏一個哆嗦就攬著兩個女兒縮了回去,看向食盒的眼睛更是充滿了渴望。
江妙伽感激的對獄卒一笑,隨即打開食盒將食物取出。
獄卒被這美貌的姑娘一笑,頓時腳下一軟,差點跌了下去。回過神來趕緊提腳朝外走去。
牢獄外,江沉焦急的來回踱著步子,見獄卒出來,急忙問道:「我妹妹可好?」
獄卒笑道:「令妹好著呢,江公子放心,定不會讓令妹吃了委屈。」
江家落了難,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都關進牢裡,可唯獨江家大少爺江沉沒事,非但如此,江沉之前中了探花授予的官職也正常授予,而且天仁帝似乎對他還很器重。
獄卒官雖小,可照顧一個兩個的犯人還是可以的。
江沉告辭離去,想著早上妹妹的鎮定,微微蹙了蹙眉,但隨即便又鬆開,鎮定些好,總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任人宰割了。
而另一邊,江妙伽將食物取出,見只是尋常的清粥小菜,淡淡的笑了。
江妙伽取出小口小口的吃著,感受著難得的美味,誰知道下一頓可口的飯菜會是多久以後呢?
上輩子,她被當成球一般踢給了陳家,自己的親姑母將自己看成浪費糧食的累贅,一路上若不是她咬牙苦撐著,恐怕到不了肅州就已經餓死了。
此刻,她看著眼前珍貴的飯菜,端起來仔仔細細的吃了起來,一抬頭卻見不遠處的苗氏正和江妙儀還有江妙仙可憐巴巴的看著她,江妙伽咧嘴邪惡的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了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的聲音江妙伽聽的清清楚楚,可她卻不願意浪費一粒糧食在她們身上。
苗氏氣的磨牙,可想到獄卒的警告又無可奈何。
江妙仙抽抽噎噎的看著,小聲沖江妙伽道:「大姐姐,我餓,能不能給妙仙幾口飯吃?」
江妙伽抬頭,正對上江妙仙可憐巴巴的眼睛。江妙仙雖然只有九歲,卻長的傾國傾城,一雙大眼即使什麼都不說都讓人覺得可憐。若是頭一次見的人恐怕就被這眼神欺騙了。
可江妙伽卻是吃過虧的,上輩子自己被踢給陳家的時候這兩個妹妹可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的,甚至還幸災樂禍的覺得沒有人和她們搶東西了。
江妙伽瞇了瞇眼,喝了一口粥又咬了口油餅,緩緩開口:「想得美。」
江妙仙本來對食物志在必得,往日自己看上了長姐的什麼東西,只要可憐巴巴的看著長姐,長姐就會無條件給她的。可這一回,長姐竟然回絕了,而且眼神那麼陌生。
江妙仙委屈的癟了癟嘴,埋進苗氏的懷裡哭了起來。
江妙伽似乎聽不見她的哭聲,兀自吃著最後的美味。苗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罵道:「養不熟的白眼狼,一家姐妹竟然如此生分,自己有肉吃卻連口湯都不給姐妹喝,這世家的教養算是都被狗吃了。」
江妙伽的生母去的早,江妙伽和江沉可不就是苗氏養大的嗎。只是怎麼養大的,過的好不好,外人都說苗氏盡心盡力,可只有江妙伽和江沉才知道,自己這個姨母是多麼的惡毒。
只是一個踩著親姐姐屍體上位的姨母,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教於她呢?
江妙伽冷哼了一聲,並未搭理,苗氏見自己的話不被放在眼裡,頓時忘了獄卒的警告,吵吵起來,「你瞅瞅,你瞅瞅,這就是你們整天敬著的長姐。」
江妙儀脾氣自小暴躁任性,正惡狠狠的盯著江妙伽,冷哼道:「只當我們平日的姐妹之情餵了狗了。」
說來說去都是飯菜惹的禍。江妙伽慢悠悠的吃完了飯,發現籃子下面還有幾張干餅,江妙伽環顧四周見苗氏三人懨懨的靠在牆上似乎也累了沒有注意這邊,便將干餅塞進懷裡兩張,袖子裡一張。
初秋時節,溫度已經開始降低,好在早上她將裌襖穿在了裡面,懷裡放張餅也並不顯眼。
沒過一會兒,有獄卒送來了飯菜。
只是牢房裡的飯菜哪能好吃,江妙儀忍著噁心端起來聞了聞便將碗打翻在地,「這破飯給狗狗都不吃。」
獄卒正在給其他牢房送飯,聽到這話,頓時火大,抄起牆角的鞭子便甩在牆上,「不想吃不要吃,看餓不死你,還真當自己還是千金大小姐呢,以後餿了的飯菜有的吃就不錯了。」
江妙儀被嚇壞了,也忘記了大小姐脾氣,縮了縮脖子,躲到苗氏後面去了。
獄卒走後,苗氏突然舔著笑臉湊近江妙伽,用近乎討好的聲音問道:「大姐兒,你看,你兩個妹妹實在吃不慣牢裡的飯菜,你若有剩餘的能不能分給兩個妹妹些?」
江妙伽抬頭,冷著臉看著苗氏。
苗氏有些尷尬,僵硬的笑了笑。活了這把年紀可從來沒這麼丟人過啊,更沒有在這個繼女面前露過這樣的笑啊。
她問出口的時候,縮在一起的江妙儀和江妙仙也期待的看著她。江妙儀也忘了剛剛自己還諷刺過江妙伽,實在是牢裡的飯菜太差,否則她才不會向江妙伽低頭呢。
江妙伽將母女三人的神情看在眼裡,半晌開口道:「有也不給。」
上輩子,她大哥江沉也同樣送了飯菜,但是那時飯菜未到她手裡便被苗氏給截了去,最後都落進了苗氏和兩個女兒的肚子裡,自己可是一口也沒得呢,只能可憐兮兮的吃著牢裡餿掉的飯菜看著苗氏等人大快朵頤。
時光回轉,她又怎麼能在同一個地方再栽跟頭,痛苦了自己,愉悅了他人呢?
她,已不是上一世窩窩囊囊委曲求全的江家大小姐了。

  ☆、第三章

苗氏瞪大眼睛,張了張嘴,臉上諂媚的笑直接僵在臉上,臉上的肌肉抖動兩下,最終支撐不住還是將臉拉了下來。
江妙伽看著苗氏臉上表情豐富多彩,笑著問她,「你憑什麼認為我應該將自己最後的食物讓給奪我母親性命的女人,憑什麼認為我應該讓著從未尊重過我的妹妹?」
上一世她就是太窩囊,太膽小才會讓這母女三個踩在腳底下,這一世她不會再心軟了。
更何況,明天之後,她們還能不能再見都是一回事,她總得為自己曾經受到過的屈辱討回一些公道。
她自小便知道苗氏是自己母親的親妹妹,她以為姨母會代替母親疼愛她,誰知表面上的疼愛都是假象,她不過是姨母在江家立足的借口罷了。
她母親為何而死?還不是這個苗氏和江侍郎背著母親勾搭在一起,自己的母親是活活被氣死的。
那些不提,就說她,面色發黃,身體瘦弱,若不是常年自己幹活恐怕連活下去都困難。就連當時身邊唯一的丫鬟青皮,還是老太太臨死前給她的。
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著讓她大度讓她將食物讓出來,簡直就是做夢。
「你!那可是你平日最疼愛的妹妹呀。」苗氏瞪著眼睛,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明明這個繼女以前很疼愛小女兒的,明明這個繼女以前是很怕她的呀....
怎麼,不過一夜的功夫就變了,就算進了牢裡,這繼女不也應該發揮長女寬廣的胸懷護著妹妹護著繼母的嗎?
怎麼就強硬潑辣起來了呢?
苗氏心裡如何的翻騰,江妙伽是不想管的,她看著苗氏突然笑道:「苗氏,你也有今天!等你死了,你有什麼臉面見你的姐姐。」
苗氏臉色大變,驚恐的看著她,「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你瘋了!」
江妙伽冷哼,「我確實瘋了,不過苗氏,你會有你應有的下場的,今後,我一定會報復你,讓你嘗嘗我娘受過的屈辱。」
「瘋了,這丫頭瘋了。」苗氏驚恐的喃喃自語,也顧不上要食物了,飛快的回到兩個女兒身邊,驚恐的看著江妙伽。
江妙伽心滿意足,滿意的閉上眼睛。
到了晚間江妙伽又將剩餘的食物吃了,才靠著牆壁囫圇睡了一覺。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牢門便被打開,一隊官差進來,「江家的女眷全部帶走!」
苗氏更加害怕了,不停的問獄卒到底怎麼了,她們要去哪裡。
獄卒哪裡耐煩和一犯婦說話,拉拉扯扯的便將苗氏推搡在地。
「一邊呆著去,有什麼問題待會兒問你家老爺去。哦不,問你家相公去。」
獄卒也是見菜下碟的人,知道江家倒了,自然不肯給好臉色。一旁他的同伴卻攔住他往苗氏身上踢的一腳道:「別忘了江家還有江沉。」
獄卒頓住,朝苗氏罵罵咧咧道:「算你命好。」
命好嗎?
都被抄家了還命好個屁啊。
江妙伽翻個白眼跟在獄卒身後出去了。
苗氏被江妙儀和江妙仙扶起來哆哆嗦嗦的跟在後面,哪裡還有一絲大家的氣質,全然一副低聲下氣的模樣。
一行人跟著衙役在牢房外面見到了一夜未見的江長封。只一夜未見,曾經風流倜儻風光無限的侍郎大人就已經面現滄桑之感。
衣服還是那身衣服,鞋子還是那雙鞋子,只是臉上的疲色是如何也遮擋不去的。曾經烏黑一片的黑髮似乎也沾染了白色的痕跡,江妙伽看著心卻沒有一點動容。
她的心早在上一世親眼看著他一腳踢在她母親胸前的時候就死了。
這一世,她母親依然沒有逃脫死亡的命運,而寵妾滅妻背叛妻子的人卻風光無限的活了這麼久,也是時候從雲端跌下了。
「老爺!」苗氏看見江長封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叫一聲撲了過去。
「爹爹。」
「爹。」
江妙儀和江妙仙也撲了過去。
江長封整個人有些恍惚,被三人一撲,趔趄一下差點摔倒。
江宇和江茂畏畏縮縮的站在江長封身後,手指無措的揪著江長封的衣襟,此刻見了苗氏,扯開嗓子哇哇大哭起來。
苗氏看著渾渾噩噩的丈夫,哇哇啼哭的孩子,揪著江長封的衣擺哭道:「這是怎麼了啊這是,老爺啊,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啊。」
回家?
哪裡還有家啊,有命就不錯了。
江長封看著妻兒,想到這些年的風光,恍然如夢。
江妙仙人雖小,但素來有主意,見爹爹如此情形,心裡已經不安,她怯怯的拽著江長封的胳膊,小聲問道:「爹爹,咱們回家吧。」
江長封看著素來疼愛的幼女,苦澀的搖頭,「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都抄家了,還回什麼家。
苗氏頓時止住哭聲,驚恐道:「老爺!」
江長封正想怎麼開口,那邊陳家的人也被押解過來。
陳家和江家是姻親,江長封的親妹妹嫁給了陳家的家主,曾經的吏部侍郎。兩家相互守望,相互依靠,是很親密的關係。
而且兩家還是親家,江家嫡長女江妙伽許給陳家長子陳又文。
只是此次抄家之禍,陳家卻恨上了江家,概因為江長封投靠了三皇子,而三皇子於前天夜裡逼宮被殺。三皇子府當夜便被抄了乾淨,三皇子黨更是死的死,砍的砍,像江家這種小蝦米能得個流放充軍已經是皇上的大恩大德了。
陳家與江家關係太密切,完全是殃及池魚,要說此事陳家沒有參與,朝廷肯定不會相信,所以江家抄家的時候,連帶著陳家也一併抄了。
本來好好的官做著,突然有一天因為姻親的關係被抄了家,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還被判了充軍流放,任憑哪家也不會高興,甚至怨恨上那家連累自己的人家都在情理當中。
而陳家卻被連累了,還是陳夫人的娘家。
就算是娘家,連累了自己也是不高興的。
陳宇官至吏部侍郎是不容易的,吏部油水多,自來競爭激烈,這才當上吏部侍郎沒兩年,居然被下旨抄了家。
陳宇一家被押著從另一個牢房出來,正好碰上連累他們的江家。
若是以前,親人見面抱成團兒,熱熱鬧鬧敘敘話,可這會兒一見面,陳家人的眼都紅了,看著江家人的眼神是憤恨的,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將江家人扭打一番才好解氣。
陳夫人是江妙伽的親姑母三十多歲,生的花容月貌,姿色艷麗,可這短短一晚上的功夫,面色也憔悴了,看上去楚楚可憐。
這會兒陳夫人江氏正拿帕子抹著眼淚,埋怨道:「都怪你大哥,你做啥不好,做那些缺德事,還連累了我們,讓我們怎麼活呀。」
江氏埋怨的話一出口,陳家的其他人也都想起這場災難來,他們家本來過的日子好好的,是因為江家這門姻親才倒霉的啊。頓時陳家大房、二房的所有人都怨恨的看向江家。
江長封滿是苦澀的看著妹妹,半晌沒說出一句話,江家其他人也沒有吱聲,畢竟自家理虧。
陳家被連累抄了家本就難受,見江家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頓時不樂意了,二房太太更覺得委屈,大房的親戚遭了難連累大房也就罷了,怎麼連二房也連累了?
陳二太太揪著袖子哭道:「造了什麼孽啊,好好的陳家被江家連累了,這可怎麼活呀。」
此番抄家陳家被判流放西北肅州,而江家卻流放嶺南。
嶺南早些年是環境惡劣之地,可近些年卻好了起來,誰承想上頭那位居然將江家發配到環境好些的嶺南,倒將被牽連的陳家流放到西北肅州了。
陳夫人江氏也哭訴:「大哥啊,我們可怎麼活呀。」
苗氏是不個願意吃虧的人,即使到了這樣也不想吃虧,更何況事情已經這樣了,也不用顧忌臉面,見獄卒都不吭聲也不管,便膽子大了起來,對江氏嚷嚷道:「她姑母啊,你這話說的可就讓人傷心了,現在遭了難了倒嫌棄我們江家連累你們了,靠著你大哥往上爬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了。」
江長封和陳宇同朝為官,可陳宇之前的吏部侍郎還是江長封求了三皇子才得來的,現在三皇子倒了,江長封自然倒霉。
雖說陳宇自始至終沒和三皇子聯繫過,可有江長封這個中間人,因著這個官位也有了聯繫,說起來陳家也並不冤枉。
江氏被苗氏倒打一耙,被噎的說不出話來。旁人不知道事情真相,她這個做妹子的卻早得了大哥的話了,她家老爺的官職是三皇子辦的。
可到了這種地步她又怎麼會承認,嗚嗚的哭著指責苗氏和大哥絕口不提官職的事。
苗氏看了眼自始至終沉默寡言的繼女,想到這繼女已經和陳家大少爺定了親的,又想到現在被抄家了,今後日子肯定難過,若是帶著這個拖油瓶,後面說不得還得搭上嫁妝。
都抄家了哪有錢給這賠錢貨搭嫁妝,一轉眼落在江氏身上,頓時有了主意。
「妹子,咱們兩家都這樣了,誰也別說誰的不是,今後天各一方估計也見不著了,左右咱們妙伽和又文已經定了親,這妙伽就跟著你們去西北吧。」
西北的風沙最大,就江妙伽水靈靈的小臉蛋去了還不成黑炭啊,到時候看她江妙伽還得瑟不得瑟,苗氏為自己的主意一陣得意。

  ☆、第四章

江妙伽以一種果不其然的眼神看了苗氏一眼,看的苗氏心裡咯登一下,可轉念一想,就算江妙伽不滿又如何,眼瞅著要嫁人了,江家可沒錢出嫁妝。況且那江沉雖說現在還沒被抓,但是也是早晚的事,也許江沉犯的事比她家老爺還大,到時候連累他們就不好了。好在江妙伽並未哭著喊著求著不跟陳家走,這讓苗氏鬆了一口氣。
江妙伽眼瞅著苗氏眼中閃爍,心裡冷哼一聲,自然明白她心裡想的齷齪,恐怕還巴不得她大哥犯個更厲害的罪名,被弄死呢。可惜苗氏傻,看不明白,而她的親爹也被抄家嚇昏了頭。她大哥既然沒被抓,又怎麼可能事後再被定罪呢?
陳家後來的翻臉無情,江妙伽還覺得情有可原,畢竟是江家連累了陳家,所以她倒寧願跟著陳家也不願再和苗氏等人有任何瓜葛。
現在機會來了,江妙伽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
何況,她就算再一次哭著喊著求著估計苗氏和她爹也不會心軟,甚至苗氏會因為她的苦求而變本加厲。
畢竟,流放之家做了軍戶日子可不好過,多個閨女到時候出嫁是要搭上嫁妝的。
讓她跟著陳家就不同了,江妙伽和陳又文本就定了親,讓她跟著也說的過去。
苗氏話一出口,江氏沉默了,似乎也在考慮這件事的有利性。
苗氏趁機開口勸說:「妹子,咱們兩家現在已經備被抄家了,雖然是江家的不對,可事已至此,咱們還是考慮長遠的好。你們家去了西北也是軍戶,我們也是,日子定然不好過,哪裡有錢再為又哥兒娶房媳婦?又哥兒和妙伽也是親親的表兄妹,在一起過日子總好過外面找的村姑吧?」
她見江氏有些鬆動,便湊近江氏以兩人才聽到的聲音繼續遊說,「我今日就說了,只要你們帶著她走,聘禮啥的你看現在的情形也還能省下,直接省下娶媳婦的錢啊,到了地方你們找個機會擺桌酒席就算完事了,而且他倆本就有婚約,感情也好,總比外面的強吧?」
江氏皺眉考慮,看看江妙伽,以前雖然不大滿意,窩窩囊囊的樣子,但是兒子喜歡她也不說什麼,現在兩家都被抄家了,今後卻是也如苗氏所說,倒不如就將她帶著.....
大不了少給她口吃的就是了,就算路上餓死了,那也不關她們的事,不是嗎?
苗氏見江氏眉頭鬆開便知有戲,便跑去和江長封說了。
江長封從抄家的打擊中總算是回過神來了,臉上一片灰敗。
以前他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現在定然也不會突然變得有人性,只是沒多久便點頭答應了。一個成年的閨女罷了,他江長封最不缺的就是閨女,更何況是一個馬上要嫁人搭嫁妝的閨女。
自始至終,兩家人都沒有問過江妙伽的意見,便將江妙伽的歸屬問題做了決定。
正在這時江沉來了。
兩家唯一沒被流放的一個人。
非但沒有被流放,甚至作為探花郎還被授予了官職。
今日自己家人流放出京,自然過來相送。
當然值得他相送的只有江妙伽一人,可他的到來讓陳家人對江家的怨恨更上一層樓。
憑什麼江家的大少爺沒被抄家流放。
憑什麼江家都抄家了江沉還被授予了官職。
憑什麼被連累的陳家就不能倖免。
憑什麼陳家大少爺就不能倖免?
陳家人看著江沉是很怪異的,本來已經認命的心又憤慨了起來,一雙雙眼睛如刀子般射向江家,恨不能將江家人身上戳個窟窿。
苗氏怕江氏反悔,趕緊推著江妙伽往陳家那邊攆,「今後你就是陳家人了,生死有命,與江家再無干係。好好跟著你姑母還有表哥過好日子吧。」
江妙伽被她一推,踉蹌幾步摔在地上,正好看到江沉。
苗氏一轉頭卻見繼子突然來了,心裡咯登一跳,生怕江沉出來阻攔。可又一想,也許繼子樂意見到這樣的結果也說不定,畢竟江氏是他們的親姑母又早有婚約,繼子肯定會選擇陳家。
「沉,沉哥來了,來給我們送行嗎?你看,你妹妹和又哥兒本來就有婚約,也不能因為現在這事耽誤了不是,讓妙伽跟著你姑母總好過跟著咱們去嶺南不是。」苗氏僵硬著臉,有些熱切的看著這個繼子。
江家唯一沒被抄家的人,現在來送他們,或許能給點好處?或者路上打點一二?
苗氏轉頭便忘了被她推出去的江妙伽,一頭熱情的巴結曾經自己看不起不看在眼裡的江沉了。
江長封見兒子還知道來看自己家人,心裡覺得寬慰,此去嶺南天長路遠,少不得花銷,兒子既然沒事,總能給點吧,不然路上怎麼過呀。
江沉沉默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被繼母當成拖油瓶一樣推給了陳家,上前扶起踉蹌著倒在地上的江妙伽,低聲問道:「哥哥無能,只能看著你去受苦了,你願意跟著父親,還是姑母?」
他的眼睛不瞎,這麼多年也看透了人情,即便是親姑母,即便是曾經疼愛過他們的姑母,在大難臨頭的時候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妹妹能不受苦。
江妙伽扶著哥哥起來,一直冷靜的眼中總算有了一點柔光,看著眼前的哥哥,她搖了搖頭,「哥哥,我願意跟著姑母一家去肅州。」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上輩子死在肅州,她這次自然要從肅州爬起來,讓給過自己難堪的人感受一下難堪才行。「
江沉看著一夜間似乎長大堅強的妹妹也沒有多懷疑,只以為是抄家流放打擊太大才懂事了。心裡也為妹妹的成長感到欣慰,否則他哪敢看著妹妹獨自一人去肅州啊。
「我花些錢托衙役照顧你,路上萬事小心。」江沉看了看四周虎視眈眈看著他的兩家人,歎了口氣只將一小包碎銀子給了江妙伽,給多了,到時候恐怕也不是她的了。
江沉囑咐完,又去了江家,拿出幾張小額銀票遞給江長封道:「父親,兒子沒本事,只能做這麼多了。」
江長封展開一看,臉色有些發黑,這麼一百兩銀子能幹什麼呢。他們這一去嶺南山高路遠,路上少不得打點官差,到了嶺南還得置辦家事,這一百兩銀子哪裡夠....
剛想再問有沒有打點什麼,就聽衙役吆喝,「時辰快到了,再過一炷香就走了。」
江長封一噎,擺了擺手,江沉跪下給江長封默默的磕了一個頭便轉身去了陳家那裡。
江氏熱切的看著他,自然期盼能得一些銀兩。
江沉照舊拿出一百兩銀票遞給江氏,「姑母,侄兒無能,只能有這麼多了。」就這二百兩銀子還是他找舊日同窗借的。江家倒了,昔日交好的同窗只那麼一個肯借給他,可對方也不富裕,還是找人借來給他的。
江氏的臉有些僵,有些嫌少,「你看,你妹妹今後還跟著我們過日子呢....軍戶家多一口人多一口飯....」
實在不是她太過分,實在是抄家的時候太過突然,一分錢也沒帶出來,非但如此連身上的首飾都被掃蕩一空。
江沉聞言眼睛沉了沉,轉頭看了眼妹妹,這才道:「姑母,侄兒實在沒辦法了,就這些銀子還是侄兒借來的。」
江氏的臉徹底拉了下來,日子已經這樣了,她也不能再說什麼,將幾張銀票塞進懷裡,走向陳宇那裡便不再搭理江沉了。
姑母這樣的態度讓他有些憂心妹妹的安危,江妙伽站在一旁自然聽見了兩人的對話,見江沉看過來,便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笑,並張了張嘴無聲的告訴他:放心!
江沉又怎麼能放心。
父親不靠譜,自來聽繼母也就是他們姨母的話,自小對他們不管不問,姑母看現在的樣子也不靠譜,也不知會不會看在這一百兩的面子上照顧妹妹。
不過他的表弟陳又文,是妹妹的未婚夫,應該會對她好吧....
他期盼的去看陳又文,發現曾經活潑開朗的表弟突然變得死氣沉沉,呆呆的站在陳宇身邊愣愣的。
江沉歎了口氣,到了江氏跟前,跪下磕了一個頭,「姑母此去珍重。」起身後殷切的看著江氏,懇求道,「姑母,看在侄兒的份上,好生照顧妹妹,等哪日侄兒發達了必定不忘姑母的恩情。」
江氏長女陳嫣紅含淚看了江沉一眼,見江沉沒有看她,頓時低下頭去,只是低下頭去的瞬間眼中卻充滿了對江妙伽的埋怨。都怪江妙伽,要不是江妙伽和她哥哥定了親,那麼她早就和沉哥哥定親了,說不定都不用被流放了。
江氏可不知閨女的心思,撇撇嘴,不以為意。
不只是江氏,就是江長封和苗氏等人也不相信江沉今後能有什麼作為,現在沒被一起流放還被授予翰林院最低等的小官已經是他天大的運氣,他們可不相信今後有他們什麼事。
陳家流放西北,江家流放嶺南,就憑江沉這一窮二白的芝麻小官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上。
所以基於這種考慮,苗氏將江妙伽推給陳家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此後一別萬年不見,誰還怕誰呀。
衙役看著時辰到了,便將兩家人分開,清點了人數發現江家少了人陳家多了人,聽了兩家的說辭覺得也有道理,便改動了人數,分別上路。
江沉默默的看著兩家人被分開,然後往不同方向而去,目光追著妹妹走了許久,都不敢挪動一步。
江妙伽跟在陳家人的後面回頭發現哥哥還在原地看著,她突然伸出手,搖了搖,但願哥哥能夠看到。
上京,再一次離去,西北肅州,會是目的地。

  ☆、第五章

肅州,距離上京上千里地,比起嶺南這些年的發展,肅州還是相對落後不少。
而且肅州地處西北,風沙又大,尤其是春天的時候有時塵土遮天蔽日,連出門都很困難。
這些江妙伽自然都知道,可真的再次踏上西北的路時,心裡還是有一些不自在的,裡面夾雜著對命運的未知和忐忑。
可陳家人現在可沒有那麼多不自在,實在是去西北的路過於遙遠,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陳家一共五房,此次全都被流放,大大小小幾十口子人不遠千里奔赴肅州,困難可想而知。
況且,流放之人,沒有馬車更沒有驢車。千里之行,全靠一雙腿走過去。就算之前你是少爺,你是小姐,在這路上卻沒人同情你,更不會讓你省了腳力。
「快點,都起來了,再不走就晚了。」官差大聲呵斥著在路邊休息的人們,甚至為了增加威風度使勁甩了一下鞭子,一點都不客氣。
不過這些官差確實不需要對這些人客氣,畢竟這些人現在都是戴罪之身,以前是官老爺,可現在卻是連普通農夫都不如的,官差是常年押送犯人的,心腸硬不說,還特別喜歡在這些人面前呈些威風,而且總有犯人受不了罪樂意拿錢出來收買他們。
然而陳家抄家抄的迅速,朝廷沒有給他們偷藏財物的機會,甚至連親友送行的機會都沒有。算下來,居然只有江沉去送過他們,江沉只給了一百兩,江氏自然不捨得拿出錢來打點官差的。
若不是官差臨走時得了江沉的好處,恐怕這一幫子男女老少吃的苦頭會更大一些。
現在已經進入九月中旬,天氣早晚有些涼了,這些被突然抄家,連一點家當都來不及收拾的老弱病殘頓時有些不好了。
陳家四房的太太本來就是個病秧子,這上路沒幾天身體愈發的不好了,整個人病歪歪的靠在陳四爺的身上,勉強跟的上隊伍。
所有人都沉默的走著腳下的路,突然有人哇哇大叫了一聲:「我受不了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江妙伽驚訝的循聲看去,居然是陳家四房的姑娘陳語嫣,也就十多歲,平時性子有些跋扈,是陳家四房唯一的孩子,自小嬌慣,冷不丁的被抄了家流放千里,頓時從天堂到了地獄,受不住了。
陳語嫣他們一家掉在隊伍的後面,而陳家大房卻在前面,江妙伽因為是跟著大房來的,所以也是在前面,這一回頭卻正好對上陳語嫣的眼睛。
陳語嫣不顧陳四太太的阻攔,哇哇指著江妙伽罵道:「都怪你這個掃把星,你家犯了罪,憑什麼我們家跟著倒霉,定是因為你這喪門星和我家二哥定親的事被上面知道了,才讓我們受牽連的。」
她人小,話不經大腦便說了出來,只是她再小也懂得避諱,比如她只說了江妙伽和陳又文的婚事,卻不提江氏是正正經經從江家嫁入陳家的一樣。但是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恰好擊中了陳家所有人的心思。
他們當然心裡也這麼想,甚至內裡更加痛恨江家,可是臨走時卻是江沉拿錢打點了官差,甚至給了一百兩銀票,他們就算有怨言看在錢的份上也只能忍了下來。
而且江沉沒有被抓,沒有被牽連,那麼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甚至在不久的將來能給他們帶些銀兩也說不定。
可是當陳語嫣將這話挑明了說出來的時候,卻沒有人阻攔她,甚至由著她對江妙伽大放厥詞,言辭侮辱。好像由陳語嫣的口將他們心裡所想的說出來他們心裡便能好過些是的。
江妙伽淡淡的看她一眼,默不作聲,在這種敵強我弱的境地,實在不適合和這些人起衝突,還是先老老實實的好,就算她有什麼想法也只能到了肅州再說。
陳語嫣見江妙伽默不作聲,頓時有些得意,連日來的勞累似乎也得到了緩解,一發不可收拾的嘲諷起江妙伽來。
「江妙伽我若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都抄家流放了,你家裡人都不願意要你,你還厚著臉皮跟著我們陳家,來拖累我們,你怎麼不去死啊。」
「江妙伽,我二哥就是瞎了眼,以前才被你的美色迷惑,以後看你怎麼得意。」
「吵什麼吵!」中途找地方方便的領頭官差回來,聽見小姑娘不停嘴的罵人,頓時惱火,手中的鞭子懸空一甩,嚇得陳語嫣哆嗦兩下閉了嘴。
這官差瞪了一眼陳語嫣又瞅了一眼前面默不作聲,走自己路的江妙伽,心裡卻想著這也算是照顧了吧。
概因臨走時江沉單獨給了他十兩銀子,托他路上照顧他的妹妹。
官差拿人錢財自然盡力,只是力氣用多少卻只能看他們的良心了。
耳邊終於清靜了,江妙伽歎了口氣,她還不至於和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過不去,而且陳家人的態度也已經激不起她心裡任何的想法了,她上輩子便已經寒心,又哪裡會在乎他們的態度。
只是沒抄家的時候,江妙伽每次去陳家都會受到熱情的款待,哪個太太不拉著她的手說她是個好姑娘,恨不能她是她們的女兒啊。
可這才幾天的功夫,曾經喜歡她喜歡到骨子裡的太太們就忘了她的好,忘了曾經她給過她們多少的好東西,將她一竿子打死,任憑自己自生自滅了。
當真是諷刺的厲害。
還有自己那未婚夫陳又文,自從抄家後據說就像個傻子一樣,若不是這樣,江氏恐怕也不會帶著江妙伽。因為她想著,若是兒子真的傻了,好歹也有個媳婦不是。
但只有江妙伽知道,陳又文只不過沒從抄家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罷了。等到了肅州一切塵埃落定,陳又文也就會活過來了,甚至還活的跟以前很不一樣。
她甚至都能想到江氏等人後來看到陳又文的德行時驚訝的樣子,但那都是他們自找的,她一點都不同情。
上輩子窩囊致死,這輩子她可一定要硬下心腸來,再也不能讓自己受一點的委屈。
一行人走了半個多月終於到了太原府,只是他們是犯人,自然不讓進城,只在郊外的驛站裡做了短暫的休息,第二日還要繼續趕路。
官差將他們一幫男女老少趕到一所破舊的院子裡就不管了,門口自然有官差守著,只是裡面人可以稍微活動一下。
勞累了半個多月的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們個個面帶菜色,進了院子各自找房間休息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江妙伽跟著大房的進了屋子,找了角落坐下,沒去看其他人。
江氏眼珠子轉了轉,過了半晌恢復一點元氣之後撐著身子走到江妙伽跟前,手一伸,嘶啞的開口:「拿來。」
江妙伽疑惑的看著姑母,一愣,「什麼?」
江氏本來就很累,恨不得一屁股坐下就不起來了,若不是為了江妙伽身上那點東西,怎麼可能會過來。
這會兒看江妙伽裝傻,頓時不耐煩起來,伸出手便往江妙伽袖子裡摸,「還能什麼,把你哥給你的銀兩給我。」
江妙伽鬆了口氣,以為江氏發現了她身上自己藏的銀兩,一聽是要她哥給的那幾兩銀子,微微鬆口氣之餘,故作慌亂,「姑母,這是大哥給我的,而且大哥也額外給你一百兩了。」
「呸。」江氏早年就是潑辣的性子,這麼多年豪門夫人的生活也只是讓她暫時性的偃旗息鼓,現在被抄家流放了,也沒必要端著豪門太太的譜了,當即大罵:「你跟著我陳家,難道今後不吃不喝了?快點給我,別逼我動粗。」
這一路上吃的苦讓她明白,有錢的重要性,而且到了流放之地錢就格外的重要,沒有錢怎麼能為家裡的男人活動個好去處,沒有錢今後又怎麼活下去。
一兩銀子還能買好些米菜呢,更何況那日她看著江沉給江妙伽的銀子少說也得十幾兩。
「快點。」江氏不耐的催促,早就忘了江妙伽是她嫡親的侄女了。
陳嫣紅躲在陳宇身後,看著這邊,突然開口道:「江妙伽,你以後要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給點錢也是應該的。」
江妙伽心裡感歎江氏母女翻臉的速度,一面臉上露出慼慼焉,一行清淚留下,她顫抖著沖江氏道:「姑母,這是我哥給我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江氏橫眉冷豎,冷著心腸不去聽,只是不耐的催促。
不遠處陳又文還是呆呆的,只江妙伽帶著哭腔開口的時候往這邊看了一眼,復又呆滯的低下頭去。而曾經疼愛她的姑丈陳宇則像沒聽見江氏的咄咄逼人一樣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面的一片蕭瑟。
再過幾天往肅州走會更冷了,所有人的身上還只穿著單衣呢。
江妙伽委屈的將江沉給的十多兩銀子拿了出來,一把便被江氏奪了去。江氏滿意的將銀兩捧著到了另一頭,數了數一共有十三兩,滿意的塞進了袖子。
這年頭,親情什麼的都餵了狗,能活著就夠了,誰還管你是侄女還是侄子呢。
大難臨頭,除了親兒子,誰來都不好使。

  ☆、第六章

夜幕降臨,天氣很冷,江氏靠著陳宇蜷縮在地上的乾草上,眼睛貪婪的盯著江妙伽身上僅有的薄棉襖,抿了抿乾涸的唇又垂下眼簾,她竟然沒有起了貪慾將其昧下。江妙伽瞥了她一眼,見她目光在陳又文身上掃過,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江氏並不是心疼她這個侄女,不過是怕兒子真的變傻了而已,若真的變傻了,留著江妙伽好歹可以做媳婦,還能為陳家生兒育女,任勞任怨,然後伺候公婆。
女人想要生孩子,最受不得涼,所以江氏為了兒子以後能留後,不得不忍受寒冷沒有去搶江妙伽的衣服。再者說江妙伽身材比較瘦,除了陳嫣紅別人也穿不了江妙伽的衣服,可閨女和兒子比起來,還是兒子比較重要一些,所以江氏毫不猶豫的便選擇了兒子。
這件薄薄的棉襖穿了已經半個多月了,江妙伽抬抬胳膊甚至都能聞到不好聞的味道了。可現在的環境容不得她嫌棄,只要她敢脫下來,估計下一秒就會被陳家其他人搶了去。
陳嫣紅靠著江氏,眼睛羨慕的看了江妙伽一眼,她不是沒跟母親說過將江妙伽的薄襖搶來,可卻被母親拒絕了。江妙伽感受到陳嫣紅的目光,咧嘴無聲笑了笑,氣的陳嫣紅轉過頭去。
富裕之時,別人不會看得上自己這麼一件棉衣,可在這普遍棉衣的一群人中卻尤其珍貴。
好在她骨架本來就小,身子也瘦,穿了一層薄襖其他人倒是沒有看出來,不過對她更熟悉的江氏卻看出來了,等知道江氏不會搶她的棉衣了,江妙伽這才放心下來。
到了後半夜,睡的迷糊的江妙伽突然聽到有哭聲,她睜開眼,發現外面還是黑的,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淒慘的月光照進來,勉強能夠看清東西。
悉悉索索聲,她聽見江氏低聲道:「我去看看,指不定是老四家的不中用了。」
然後她又聽見陳宇低聲嗯了一聲,接著江氏便出去了,走出去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徑直走到江妙伽面前,一腳踢在她身上,低聲道:「起來和我去看看四太太。」
江妙伽吃痛,不過還是趕緊站了起來,跟在江氏身後摸索著出去了。
外面月光亮一些,院子的四周零零散散的點了幾盞煤油燈,一陣寒風吹過,瞬間吹滅了幾盞。
到了院子裡,哭聲更明顯了,江氏眉頭微皺,微不可察的哼了聲朝西南角的一間屋子走去。
那是四房暫時落腳的地方,江妙伽很快便知道剛剛聽到的哭聲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那哭聲是陳語嫣的。
此刻陳四爺正開著單薄的衣襟將陳四太太抱在懷裡低聲安慰著,而陳語嫣正哭著叫著娘。
江妙伽的同情心早就沒了,可看到這樣的陳四爺心還是顫了顫,上輩子的陳四爺雖然沒有給過自己多少幫助,卻也沒和其他的陳家人一樣禍害自己,看不得自己好。她沉默著,只站在江氏身後,藉著黑夜的暗影將自己掩映在黑暗裡。
陳語嫣發現了江氏,哭著跪在江氏面前,拉著她的褲腿哀求道:「大伯母,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我知道您那裡有錢,求求您拿出一點來讓官差請個大夫吧,求求您了。」
江氏一陣肉疼,她現在手裡的錢也不過一百多兩,加上她鞋子裡按照習慣藏的二百兩也沒有多少。而四房太太卻是病入膏肓了,以前有陳家這棵大樹在,買些人參之類的補品或者請好的大夫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是現在對她來說一文錢她都不捨得的。這些錢會是他們一家子安身立命的錢,還是陳家五房在肅州活下去的錢呢。
給一個馬上要死的人看病簡直是浪費啊。
江氏歎息著,突然又想到:死一個人,就少一個人和她分那一百兩銀子啊。
這是來的多麼及時的一個好辦法啊。
黑夜中江氏的眼睛很明亮,她看了哭的接不上氣的陳語嫣,摸著她的小臉蛋略帶憐惜道:「語嫣吶,伯母也沒辦法呀,伯母這裡只有你江沉哥哥給的一百兩銀子,這些銀子是咱們到了肅州後五家安家的錢吶,聽伯母的話,最後陪陪你娘吧。」
朦朧中,陳語嫣愣住了,也忘記了哭泣,她呆呆的看著江氏,好似頭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大伯母一樣。
可是從江氏的口中,她知道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的大伯母不願意拿錢出來給她娘看病。
小姑娘想明白了這事突然就站了起來,抬起早就髒成一團的袖子擦了擦臉,冷聲道:「伯母是不願意拿錢給我娘看病嗎?伯母,這是我娘!」
江氏被陳語嫣突然的嚇到了,倒退著退了幾步,穩住心神,江氏去看落在地上落魄的男人,哪裡還有一點曾經京城四公子的樣子。
還不等江氏開口教訓,陳語嫣突然陰狠的靠近幾步江氏,被眼淚清洗過的眸子異常的黑亮,她惡狠狠的盯著江氏道:「大伯母,沉哥哥給的一百兩銀子,應該有我們家的二十兩吧?」
江氏猛的抬頭,果不其然從小姑娘眼中看到了威脅。曾經的陳語嫣天真爛漫,雖然任性枉為,可從未和她這個大伯母這樣說過話,可現在就是這個小姑娘說出的話突然讓她打了個寒戰。
她自然是不捨得那些錢的,她原本想著,等到了肅州給一家十兩銀子打發了事,可這個小姑娘卻張口就說了二十兩。
「語、語嫣。你聽大伯母說。」她吞嚥了口水,拿出長輩的氣勢出來,挺直了胸膛,注視著陳語嫣,打算說服她放棄,「咱們陳家人口多,銀子,還沒想好怎麼分呢。況且就算現在給了你,你也請不來大夫,而且你和你爹到了肅州還得過活呢。」
陳語嫣尖叫一聲打斷她:「江氏你別給我說些沒用的,把我家應得的二十兩銀子給我,能不能請來大夫是我們的事。」
她連大伯母都不願意叫了,江氏突然就揪住這個把柄打算將話題引開一下,「語嫣吶,你好歹也是千嬌萬寵養大的,該懂的大家閨秀的禮儀都不差,怎麼能如此和自己的伯母說話!你娘已經病了,大伯母為了你們爺倆好,這也錯了?」
「把錢給我!」陳語嫣尖叫著伸出手去,眼睛直直的盯著江氏。
江氏一哆嗦,突然看到坐在地上抱著陳四太太的陳四爺,大聲道:「四弟,孩子這樣你也不管管!」
原本垂著頭的陳四爺聞言緩緩抬頭,黑暗中那雙黑亮的眸子和陳語嫣如出一轍,只是陳四爺眼睛平靜沒有波瀾,似乎陳四太太這個樣子也不能有什麼變化,可是就是這樣的眼神,江氏卻覺得有些可怕,甚至渾身冷的難受。
陳四爺靜靜看了她一眼,復又低下頭去,目光始終落在陳四太太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
「是我們的便給我們,不是我們的,我們也不要。」
就在江氏送了一口氣準備走的時候,一直盯著陳四太太的男人終於開了口。陳四爺重新將目光落在自己大嫂身上,「大嫂,二十兩,一文不多要。」
江氏抿了抿唇,將目光移開,不敢去看陳四爺吃人一般的目光。
突然江氏想到了江妙伽,回頭見她躲在暗處,不由的惱怒,一把將她拽出來,「這是我的親侄女,江沉是因為是我親侄子才給我錢的,有本事讓四弟妹的侄子送錢來啊,怎麼沒一個人來?」
是了,憑什麼給他們呀,這銀子是自己侄子給她的,誰都別想要。他們這些人想要錢找他們的侄子要去啊。
江氏轉身就走,不想在這被這父子倆弄出病來。
誰知還未出門,便一把被人拉住,她驚恐的回頭,就見陳四爺冷臉道:「二十兩。」
江氏掙扎一下,沒掙扎開,目光落在陳四爺臉上,她更加恐懼,此刻更加後悔為何沒叫上自己相公一起過來。
江妙伽冷眼看著,低低勸道:「姑母...」
江氏冷哼一聲,維持住她大家的派頭,從袖子裡掏出從下午剛從江妙伽手裡搜刮來的十三兩銀子,扔給他,「給,這是最多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要錢。」
陳四爺掂量著份量,最終無奈的鬆開手。
江氏得了自由飛快的走了,江妙伽回頭看一眼陳語嫣,也快步跟了上去。
還未到大房落腳的房間,便聽到陳語嫣在院子門口大呼小叫要請大夫的聲音,江妙伽沒有停留,快步進了屋,然後將冷風關在了外面。
坐在角落裡的草堆上,江妙伽隱隱的還能聽到陳語嫣的祈求聲,可是她對陳家的人早就沒了同情心,只是聽著,她將自己的心關的緊緊的,從懷裡掏出早就干的不像樣的餅子啃了幾口,然後沉沉睡了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妙伽又被外面的哭聲吵醒了。
自從被抄家以來,她的睡眠便很淺,稍微有一點聲音就能醒過來。昨晚好不容易睡著,只是現在又醒了。
外面已經濛濛亮了,江妙伽起來活動了活動身體,便輕手輕腳的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只能聽見小姑娘嗚嗚的嘶啞的哭聲,顯然昨夜求助官差沒有成功。
而陳家其他房的人,從昨夜開始到現在居然除了江氏再也沒人去看過那淒慘的一家。
院子裡有口井,江妙伽小心翼翼的搖上來半桶水,就著水的溫度洗了臉,總算清醒了過來。
走到院子門口,果然看到了陳語嫣。

  ☆、第七章

長時間的奔波已經讓陳語嫣的衣裳髒污不堪,又沒有地方洗澡洗臉,渾身上下自然沒有好的地方。唯獨那雙眼睛,黑亮而靈動,只是一個晚上過去,曾經漂亮的眼睛也黯淡無光,沒有了往日為難嘲笑江妙伽時的神采。
陳語嫣似乎在這院門口哀求了一夜,只是看樣子最終也沒能打動官差。想想也是,誰願意大冷的天半夜出去給個犯人找大夫。陳語嫣聽見腳步聲,看到江妙伽,咧了咧乾涸的起了皮的嘴,要笑不笑,「你是來看我的熱鬧嗎?」
十多歲的姑娘,嗓音本該清脆,可此刻卻如同樹上聒噪的烏鴉,沙啞難聽。
江妙伽歎了口氣,開口道:「既然沒法解決,就起來回去吧,小姑娘家的凍壞了就不好了。」
她本是好心,可正在怒火頭上一夜未能爆發的陳語嫣卻不認為這是好心,她蹭的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江妙伽的鼻子罵道:「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你憑什麼笑話我,我再不濟,就算娘沒了還有爹,而你呢,確實自己爹娘不要的,你是家人不要的破爛貨!」說著說著自己卻哭了,淚水嘩啦啦淌滿一臉,她也不擦,抽抽噎噎的往回走,「你們都不是好人,你們都不是好人,我恨你們。」
江妙伽看著她單薄的身影走了,歎了口氣。這麼大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她從未想過笑話她或者落井下石,只是她能力有限,就算看著四太太死,她也幫不上忙的。
砰。
正走著的人突然頭一歪倒在地上。
江妙伽一驚,走過去,一試之下才知陳語嫣居然發燒了。也是,吹了一夜風還穿著單衣,不病才怪。
她見四下無人,只能將人扶起,朝四房落腳的屋子走去。
天色已經亮了,可屋內卻維持著昨夜的情景。陳四爺依舊抱著面色蒼白的陳四太太,滿臉的憔悴,見江妙伽扶著陳語嫣進來,眼中露出一抹柔情。
江妙伽將人放到陳四爺跟前,看了一眼這個男人,「六妹妹發燒了,我去燒點熱水。」說著便往外走去。
「謝謝你。」
江妙伽回頭,正對上陳四爺沒有溫度的眼睛。
江妙伽愣了愣,點了下頭便出去了。
外面院子裡依然靜悄悄的,在角落裡有間小廚房,江妙伽進去,找了個乾淨的鍋又去水井那裡打了水刷乾淨,在小廚房裡煙熏火燎的燒了一鍋水。
水燒開了,江妙伽又在小廚房裡四處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隻掉了瓷的碗,江妙伽不敢嫌棄,刷乾淨便盛了一碗熱水往四房過去。
扶著陳語嫣喝了熱水,江妙伽再回到小廚房的時候熱水卻沒了,往井邊一看,正看到二房的陳語箐和陳語慧正洗著臉,而破舊的木盆裡的水正冒著熱氣。
江妙伽沒有力氣和幾個小姑娘爭吵,便又去井邊打水燒了一鍋,直接將角落裡落了灰的木桶刷乾淨倒在裡頭提去了四房那裡。
這時東面一間屋子被推開,二太太姚氏打著哈欠出來了,見江妙伽提著水桶冒著熱氣,便開口道:「妙伽起的真早啊,這是給我們燒的熱水嗎?快提過來吧。」
江妙伽看都不看她一眼,逕直往前走,江氏這時候也推開門出來了,看了眼她的方向,張了張嘴沒說話。
陳嫣紅跟在江氏身後出來,見到熱水,眼睛亮了亮,拉著江氏的袖子道:「娘,我想洗澡。」
半個多月沒洗澡了,身上感覺都臭了,這讓大家閨秀的陳嫣紅是不能忍受的。
江氏怔了怔,皺眉呵斥:「等會兒說不得就要出發了,洗什麼洗。」
官差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各地的官員也沒個好東西,洗乾淨了難道讓人家看上嗎?還是髒著好。
「快去洗臉。」江氏無情的吩咐。
陳嫣紅渴望的看了眼熱水,只能認命的去井邊打了涼水洗臉了。
江妙伽將她們的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兀自提了熱水進了四房屋子,碰上陳四爺的探究的目光,笑了笑,「水還熱著,四叔快給妹妹和嬸娘擦擦吧,我先回去了。」
陳四爺點點頭,啞聲道:「謝謝你,有朝一日,陳四必定報答。」
江妙伽怔了怔,將眼前的陳四爺和上輩子的陳四爺突然就聯繫在了一起,是了,上輩子她死的時候陳四爺已經是准百戶了,只要通過兵部的考核,他就能擺脫軍戶,成為朝廷正式官員了。
她將陳語嫣送回來時沒有想到,可是她現在想到了,內心沒有驚喜是假的,可她還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又將懷裡一直藏著的半個餅拿出來放到一旁便出去了。
一行人在太原府驛站休整了一夜,又被官差催促著上了路,天氣越來越冷,官差也想早點將人送到好趕回京城過年,所以後面的路更是緊趕慢趕了。
眼瞅著第一場雪降了下來,氣溫一下子低了起來。陳家幾十口人還穿著單衣,有年紀大的便受不了了。
四房太太身子虧的厲害,一路上挨餓受凍,剛出太原府便嚥了氣。陳語嫣發燒未癒也顧不上和江妙伽鬥氣了,抱著四太太的屍體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路上死了犯人再正常不過,帶頭的官差只是在隨身攜帶的人員簿上登記一下,便讓人將四太太抬走。陳四太太還活著的時候陳四爺還有點人氣,現在陳四太太死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生機全無。
陳語嫣抱著陳四太太的屍體不撒手,對過來抬屍體的官差更是拳打腳踢,若不是陳四爺突然驚醒拉住她,恐怕陳語嫣一條小命也得讓官差給抽沒了。
其他四房的人似乎都有自家的打算,都冷冰冰的看著四房的遭遇,以前頗為疼愛陳語嫣的三房太太也沒了聲息,似乎所有人都等著陳語嫣也死去,好多分些銀兩。
自然,他們都不知道江氏的打算,若是知道了,定會和江氏拚命不可。
出了太原府到了一小縣城,許是官差也知天氣冷了,怕凍死的人多了,便暫時駐紮在小縣城,給這些犯人一個買棉衣的機會。
只不過可別指望能放任他們去逛街買衣服,官差只是派了個人出去,將縣城成衣鋪的掌櫃的叫了來。
成衣鋪的掌櫃的一聽有買賣,聽官差的話也知道只是些充軍的犯人和家屬,便取了店舖內一些賣不出去的或者下等布料的棉衣,讓店裡的二掌櫃帶著來了。
陳家人本來挺高興的,可以有棉衣穿。當然這只除了江氏。
給這麼幾十口子人準備棉衣,那得花多少錢啊,江氏心疼的難受,可到了這個地步天氣太冷,她也不能看著這麼一幫子人凍死啊。
江氏想了想,便不動聲色,也許這些人裡出來的時候偷偷帶了銀兩呢。
成衣鋪的活計和二掌櫃的來了,一看這一大家子,落魄的樣子,頓時心裡一涼,就這樣的人家還能拿出錢來買棉衣?
可人已經來了,也不可能不賣,反正價錢在那,若是這幫窮鬼出不起錢,他再帶回去便是了。
官差將所有人聚集起來,揚聲道:「越往肅州走,天氣越冷,我們哥兒幾個也是好心,找來成衣鋪的人,你們若是有閒錢的就趕緊買件棉衣穿,省得沒到肅州的就撂了蹶子。」
所有人早就凍得難受,年紀小的一路上膩膩歪歪哭著喊著有大人抱著還暖和些,可這些大人卻凍的不輕啊,早上聽說這事的時候還不敢相信,可現在人成衣鋪的都來了,他們這才信了。
可是來了又怎麼樣,身上那點東西,他們原想著到了肅州給家裡謀個好地方來著,可棉衣也不能不買啊,總不能人還沒到地方便先凍死了啊。
所有人,那女老少幾十口子人,紛紛滿含期待的看向江氏。
是啊,臨出發時江家那個沒被發落的江沉給了一百兩銀子呢。
這一百兩銀子合該給他們這幾房買棉衣才是。
可江氏卻不捨得的,冷著臉當做看不見。
她也很冷,她也想買棉衣,可她想等所有人買完之後再買。
陳嫣紅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娘,小聲道:「娘,我冷....」
她早就發現江妙伽身上的那件薄裌襖了,可惜她娘不讓搶,否則她早就搶來自己穿上了。她知道她娘的顧慮,看她哥現在的樣子,少不得傻了,若是傻了以後還得讓江妙伽給她哥當媳婦生兒子延續香火呢。
所以陳嫣紅才忍著嫉妒,讓江妙伽的裌襖保存了下來。
而現在,他們有機會買棉襖了,這麼冷的天,這麼糟糕的環境,她早就不記得大家閨秀的矜持了,現在給她一件破襖,她也願意穿在身上。
江氏不等她說完,摀住她的嘴低下頭去,她才不想當這個冤大頭呢,那些人冷了自己拿錢買去。
其他幾房太太一看江氏這架勢,便知她想獨吞那一百兩不願拿錢出來買棉衣。二太太姚氏尖著嗓子叫道:「大嫂,臨走的時候江沉不是給了咱們家一百兩銀子嗎,大嫂難道不打算給我們這幾家分分?」
一百兩銀子,每家少說也能分得二十兩,二十兩銀子買些下等的棉衣棉褲,許還能剩下幾個。

  ☆、第八章

可江氏卻並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了,若說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想著每家分個十兩或者二十兩的,那麼現在她一文錢都捨不得往外拿了。
陳二太太將江氏變幻莫測的表情看在眼裡,頓時急了,她用眼睛示意三太太和五太太道:「三弟妹和五弟妹,你們就不說句話嗎?這銀子要來可不只是給我家人買棉衣啊。這麼冷的天咱們大人都受不住,孩子能受的住嗎,再這麼下去不用到了肅州咱們就該凍死了。」
三太太和五太太瞅瞅自家滿含期待的孩子們,沒法也只能對江氏道:「大嫂,江沉給的銀兩,怎麼說也該有我們一份吧?再者說了,就算江沉是您的侄子,可咱們並沒有分家不是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大房好歹和江家是姻親,可我們呢,卻完全無辜啊,大嫂,咱可不能這樣啊。」
江氏被她說的臉上紅一陣青一陣,任憑他們怎麼說都不願意給,她張口道:「自抄家的時候就分家了,這銀子想都別想。」
二太太急了,蹭的站起來,卻問陳宇道:「大哥,你是一家之主,你說句話。」
「說什麼?」陳宇淡淡的看了眼二太太,「她侄子給她的,又不是給我的。」他才管呢,不給最好,都到這種地步了,親兄弟又怎麼樣,誰都沒有自己重要沒有自己兒子重要。
「你們!」二太太氣急。
陳二爺和陳三爺以及陳五爺也站了起來,這麼冷的天穿著單衣莫不是凍死?可他們大哥大嫂卻擺明了不願意拿錢,三兄弟合計了一下,一起到了陳宇和江氏跟前,「大哥,這錢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陳宇有些怕了,瑟縮了一下眼神閃爍問道:「你、你們想幹嘛,我是你們大哥!」
陳二爺冷笑:「現在知道你是大哥了?你看看你那些侄子侄女,凍成什麼樣了?你就忍心?你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兄弟親侄子凍死不成?大哥,咱們可是一個娘生的!」
陳二爺和陳三爺都是和陳宇一母所出,說出這話陳宇確實不能反駁。
陳三爺也道:「就是,大哥,若是不給我們買,那麼你們家也不要買了,否則,哼,買多少我們兄弟幾個搶多少。」親大哥都不把親兄弟看在眼裡了,他們又何必給大哥面子。
「你們!」一旁的江氏也有些怕了,她環顧四周,發現另外幾房的孩子都凍的瑟瑟發抖,幾個大些的更是有些仇恨的看著他們,似乎他們一不答應,這些人就要上來撕了他們是的。況且他們大房本就人丁稀薄,若是真和這幾房起了衝突,他們大房可不佔優勢啊。
陳宇抿了抿唇,臉漲的通紅,他轉頭看向江氏,將氣撒在她的身上:「你怎麼做大嫂做大伯母的,看著孩子們受委屈,還不趕緊將銀子拿出來給大家買棉衣!」
江氏委屈的看了陳宇一眼,到了這種地步她不拿錢也得拿錢了,還讓陳宇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江氏面上不好看,磨磨蹭蹭的去找成衣鋪的管事商量價錢。
不得已,江氏將價錢壓到最低,給幾房各買了棉衣,江氏買的棉衣都是最差的,最不值錢的那些,包括他們家也是,穿在身上土裡土氣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可每日挨餓受凍的一群人有棉衣穿就不錯了,更別想和以前一樣追求款式和面料了。
當然,有棉衣穿的除了大人就是嫡出孩子,庶出的孩子和跟著來的妾卻是沒有的。好在江氏怕江妙伽凍壞了以後不好生孩子,也給她買了一件。
那些人地位低下,有心想要棉衣卻又不敢說話,做小妾的只能緊緊的摟著孩子,默默流淚。當然也有的小妾臨抄家時順帶了一些碎銀子,此時便拿出來給自己和孩子買了棉衣,但是剩下的銀子卻當即便被主母搜刮了去。
這一下,幾房的主母居然都從小妾身上搜到了銀子,幾個婦人頓時面露喜色。
但是大房沒有小妾,江氏頭一回後悔當時怎麼不給陳宇多納幾房,若是納了現在說不定也能搜出一些來。
棉衣雖破,可到底御寒,其他幾房的人也還算滿意。二太太還想要剩下的銀子,被陳二爺用眼神制止了。
四房的陳語嫣和陳四爺江氏肯定不會給買的。陳四爺默不作聲的自己出錢給自己和陳語嫣一人買了一身,穿在身上總算有了活人的氣息。只是陳語嫣再也不是曾經任性天真的姑娘了,她看向江氏的目光裡滿是噁心和厭惡。
江氏被看的不自在,看了一圈陳家人,決定一次做到底。
趁著休息的時候,江氏將買棉衣剩下的四十五兩銀子拿出來道:「既然今日大家說開了,索性今日起就將家分了,到了肅州咱們不知被分到哪裡,各房拿了銀子就各家過各家的日子,你們自己藏著的你們肯定不會往外拿,現在明面上的就這四十五兩銀子,四房的昨晚我已經給過了,現在,四十五兩我們四房就分了,我們是大房,得十五兩,你們一家十兩。都過來拿錢吧,拿了錢就等於分家了,以後過的好與壞都與我們大房不相干,不要再賴著我們了。」現在若不分開,等以後再有了四房那樣的事情,她是管還是不管,不管落個刻薄的名聲,管的話她又捨不得銀子。
江氏話說的難聽,可其他人也沒法拒絕,白花花的銀子現在能得一兩是一兩,不拿白不拿,更何況雖然說分家了,可今後有什麼事照樣都是姓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該找大房幫忙還是會去找,大房總不能看著陳家人不管吧。而且抄家的時候趁亂,家裡婆娘也帶了點銀子,若不分家,到時候肯定都得拿出來,現在這種情況,誰都不願意拿出來的。
二太太姚氏和三太太蘇氏,五太太趙氏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江氏的話。
幾房人迅速的領了自己的銀子,貼身藏著,這些都是以後的救命錢。
一行人又上路了,天氣也越來越冷。還未到肅州的邊界,二房一個庶出的七歲孩子便被凍死了,陳二太太自然不會傷心,死一個她今後少養一個人,最好連跟著的幾個妾也一起死了才好呢。
可陳二爺卻有些心疼的,死的孩子是他最小的兒子,而且是他最喜歡的小妾生的,雖然嫡庶有別,他不能要求二太太拿錢出來給小妾和庶子買棉衣,但是此刻還是很心痛的。
然而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過了沒兩日,缺衣少食的五房的一個小妾和五歲的小姑娘也凍死了。
那小姑娘很小,很可愛,江妙伽以前逗過幾次,可那個小姑娘就這麼凍死了,死的時候身上已經皮包骨頭,她的娘親看著死去的孩子徒手扒了一個坑親手埋了,然後在當晚也凍死了。
江妙伽自顧不暇,當然不敢靠前,而陳家人已經麻木了,一路走了接近倆月,吃不飽穿不暖,誰還有那等同情心卻管與自己無關的人。
除了孩子的生母痛哭之外,連孩子的父親也麻木了,兒子他們不缺,可現在他們更缺的是銀子。
也不知誰出的主意,陳二爺最喜歡的小妾喬姨娘居然在一日在驛站中休整的時候被送去服侍押送的官差了。
官差自然不會嫌棄,出門兩個多月,路長不說,天寒地凍,又見不著婆娘,一身的邪火有地方撒自然是好事。
喬姨娘自從孩子死後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被陳二爺送去供官差發洩的時候也是麻木了。
喬姨娘回來的時候身上披了一件灰撲撲的棉襖,其他房的人默默的看著,誰都沒上前問一句。
人那麼多,卻沒人關心,二太太倒是心滿意足,因為喬姨娘去服侍官差,官差便在用飯的時候多給了幾個雜面饅頭。
一個自己厭惡的小妾,換了幾個饅頭,讓二太太看到了後面漫長道路的希望,於是喬姨娘在後面的路上經常被送去服侍押送的官差。
喬姨娘心裡如何想的,別人不知道,也不會去問,除了她自己恐怕再也沒人知道她那一晚發生了什麼,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能活下去,還能給二房帶來幾個粗面饅頭,這在二太太眼裡就足夠了。
只有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喬姨娘那雙死氣沉沉的眼中才會散發出駭人的目光,那目光追隨著姚氏和陳二爺,恨不得剝皮抽筋。
後面的路,陸續又有幼小的孩子挺不住死了。
當然有正房太太照顧的嫡子是不會死的,死的都是那些沒有棉衣御寒的庶出孩子。
五房的一個小妾為了孩子能有件棉衣穿,趁著夜色偷偷去了差役那裡,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眾人便發現小妾的孩子身上裹了一件舊襖。
嫡出的孩子們心裡鄙夷這樣的女人,可那小妾卻不在乎。妾生的孩子沒人疼,但是她們自己疼,自己都為了臉面讓孩子受罪了,那孩子哪裡還有活路。
五房太太嫌棄她丟人,明裡暗裡沒少掐她,可小妾不在乎,只任憑五太太虐待,只要孩子凍不死,怎麼樣她都心甘情願。
慢慢的,其他的小妾也心動了。
妾在這個社會本就是供人玩樂的玩意兒,若是被人睡上幾次就能得一件棉襖,她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自己的男人依靠不住,她們只能出賣自己的*。既然自己和孩子已經被拋棄,又留著臉面幹什麼,臉面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漸漸的,陳家一家人對小妾的這種做法也當看不見了,而且因為這些小妾的犧牲,那些差役對待他們的態度好了很多。當家的爺們甚至開始思索,是不是應該將這些小妾保留著,等到了流放之地,好拿這些姿色不錯的小妾換個好的前程。
陳家男人除了陳宇和陳四爺,另外三個都有四五個小妾,這些小妾本該當做奴婢被發賣的,不知怎的就跟著這些人流放了。
能被陳家男人看上並做了小妾的,無不長的貌美,即便經過兩個多月的風吹,那姿色也是不錯,假以時日稍微休整,又是貌美勾人魂魄的女子。
江妙伽冷眼看著,心裡卻在歎息,上輩子也是這般,甚至到了後來這些妾被當成玩物,被送給上司,就為了得一個好的前程,甚至是為了被安排到一個好的地方。
為了自己,妾算的上什麼呢?
接近兩個半月的路程,疲憊不堪的一行人總算到了肅州府。
站在肅州城外,江妙伽仰頭看著城門上的三個大字,微微一笑:肅州,我又來了。

  ☆、第九章

到了肅州,所有人包括押送的官差,都鬆了口氣。道路漫長,天氣又冷,不管是哪個都很煎熬,官差去衙門交了一行人的文書和當地衙門交接完畢,便馬不停蹄的走了,若是運氣好,還能趕得上過年。
而陳家這一眾人等,則注定今後在肅州生活了。
肅州佔地面積頗廣,陳家人又是流放的犯人沒有關係可走,即便是想花錢走走關係,你都不知道該去找誰。況且就他們這些充軍之人,就算你認識肅州的官員,你沒錢一樣沒人搭理你。
幾十口人經過長時間的長途跋涉面色沒有一個好的,蠟黃的臉,無神的眼睛,髒兮兮的衣服,走過之處,普通百姓都掩鼻而走。
只有他們自己早就忘了什麼叫尊嚴,他們能夠活著到了肅州,他們已經很感謝上蒼了。在京城時的繁華與尊容彷彿都是上輩子的事,看著偌大卻陌生的肅州城,他們有著前所未有的慌張和無措。
一行人被甘肅府的人接收了,然後帶他們又走了兩天終於到達衛所。
站在衛所的邊界,看著少的可憐的房屋,看著廣袤的土地,陳家人心裡都默默的哭了。
一路走來還只是開始,到了這裡他們是要種地的呀。而且他們還不屬於農夫,他們平時要種田要訓練,等到打仗的時候還要最先上戰場,死與活都是戰戰兢兢,世世代代都擺脫不了。
以前他們是少爺少奶奶,自小到大沒有吃過一點苦,到了這裡今後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那些衛所的軍人可不管他們臉色多難看,拿出上面分配的方法,將五房人口進行了劃分,大房二房和四房分到一處,而三房和五房則去了另一處。
江妙伽這一夥人被差役又帶到一處居住地,此處都是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一個小院子一家人,如此陳家便在此處安頓了下來。
小院子太小,只有三間房,好在大房人少,江妙伽被江氏安排和陳嫣紅住一間屋子。
只是三間屋子裡面什麼都沒有,外面天寒地凍,在屋子裡也只覺得四面透風一點都不暖和。
陳家沒什麼家當,顯得這院子更加空蕩蕩的。江氏嫌棄的看著這院子,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掏出一個破抹布,扔給江妙伽道:「趕緊的,去找水桶打些水清洗清洗。」她這麼說著,自己卻找了屋內避風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
陳嫣紅見江氏找地方歇著了,她便也巴巴的跑過去坐在江氏身邊往江氏身上靠了靠取暖。江氏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見江妙伽還站著沒動當即惱怒:「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打掃打掃,這眼瞅著都快天黑了。」
江妙伽心裡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這處倒像是個村子,大概住了有二十幾戶,大都是此地的軍戶,有幾代軍戶的人家,也有像他們這般後來搬來的。
江妙伽在院子裡找了半天,好歹找出一個缺了口的木桶,拿上木桶江妙伽便出了院子,好在她對此地熟悉,不多時便到了水井那裡。
水井周圍是被青石搭建的,但是此時青石上卻有許多冰。江妙伽皺眉,這樣的情形過去打水,若是不小心會掉到井裡吧?
但是想到江氏,江妙伽洩氣的歎口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到了這份田地她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等她過段時日得離開陳家才好。
只是該如何離開呢?
唉,江妙伽搖搖頭,提著水桶上前,然後用井邊的繩子將木桶緩緩放了下去。
周邊有薄冰,江妙伽動作的小心翼翼,正在這時忽聽後面有聲音道:「放下那桶,讓我來。」
江妙伽一愣,回頭便看到一身穿青色粗布棉衣的男子過來。男子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頭頂一頂奇怪的帽子,歪歪斜斜的便過來了。
沈思阮也沒想到他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上和這裡的女人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句。他自己想了想自己都笑了,果然自己的內裡還是個二十一世紀好青年的。
江妙伽看著他到了跟前,指著水桶道:「你來?」
沈思阮愣愣的點頭,沒料到這居然是個漂亮姑娘。沈思阮不禁有些看呆了。要知道生於二十一世紀的沈思阮可是看盡天下美人的啊,什麼大明星,什麼五千年的美女,有眼前這位原汁原味嗎?
眼前這位雖然身上衣服破舊了些,雖然臉上髒了些,可這並不能掩蓋人家的天生麗質啊。
「這位大哥?」江妙伽看著呆愣愣的盯著自己流口水的男子,覺得這男子定是個流氓。她環顧一下四周發現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可她又覺得熟悉,總覺得這男子在哪裡見過,思前想後她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江妙伽有些害怕了,眼瞅著天快黑了,若是這男子不懷好意.....
她看了看四周,想著怎麼逃跑才行。
「我來幫你提水吧。」對著美女流口水的沈思阮總算回過神來了,按照看電視劇的經驗,古代的女人若是被個男人盯著看都是要死要活的,雖然他長的帥氣逼人,但也不想被人當成流氓呀。
江妙伽退後幾步,將繩子扔到地上,謹慎的盯著沈思阮。若是他真的幫忙提水,她倒是省事兒了。
沈思阮摸摸鼻子,將繩子撿起來,幾下便將木桶裝滿水又提了上來。
江妙伽看了眼那裝滿水的破水桶,嘴角抽了抽,心想,這麼滿,我怎麼提回去呀,當我和你一樣五大三粗吶!
沈思阮似乎明白她的擔憂,笑道:「我幫你提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提就好,謝謝你。」江妙伽連忙擺手,開玩笑,若是讓姑母看見是個男人幫她提回來的還指不定怎麼罵她呢。
上輩子就有這樣的事情,當時她被逼著去山上砍柴,因為挑不動摔了一跤,被這邊一個鄰居大哥看見了便幫她挑了回來,當天姑母便對她又打又罵說她不守婦道。
有了這樣的經驗,她哪敢在來的第一天便讓男子幫他提水回去。
沈思阮看她受驚的樣子,暗自歎了口氣,這古代的女子思想守舊,最見不得孤男寡女待在一處了,此處地處西北,民風還算開放,可這姑娘看著眼生,許是剛從別的地方來的吧。
江妙伽看著沈思阮走了,這才鬆了口氣,她走到桶邊試了試,費力的提了起來,走了幾步覺得太累便將水一歪倒進一旁的枯草叢裡一些,這才提起來晃晃悠悠的走了。
這輩子沒幹過重活,但是上輩子幹過不少,江妙伽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去了,而沈思阮則盯著那背影充滿了思索。
原因無他:這姑娘漂亮啊。
「嘿,沈哥,看什麼呢?口水都流出來了。」
沈思阮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樂了,見是熊大,便道:「沒什麼。」
「沒什麼?」熊大不信,探頭探腦的去看,可什麼都沒看到。
沈思阮拽著他便走,「走,叫上熊二喝酒去。」
熊大兄弟,只是因為姓熊,便被沈思阮冠上了熊大熊二的名字,這只是沈思阮的惡趣味罷了。來到這個陌生的空間不過一個月,認識的人也就這麼幾個,可若是再來個二十一世紀的穿越人士便會出來打沈思阮的臉了,因為熊大兄弟長的瘦瘦小小的,跟動畫片裡肥肥壯壯的熊沒有半點相似。
熊大不疑有他,高興的就走。後面沈思阮看著江妙伽消失的方向,心裡滿是惋惜。
可惜了得,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漂亮的姑娘,若是能娶回去做媳婦,家裡的那老太太也就不會嘮叨他了吧,想必這具身子的前身就是受不了老太太的嘮叨才沒的吧。
他摸摸鼻子,突然嘿嘿笑了。
就這麼巴掌點大的地方,要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又有何難呢!
江妙伽提著半桶水進了院子,院子裡還維持著她出門前的樣子,江氏和陳嫣紅靠在屋裡取暖,看著她進來,眉梢一挑,「快天黑了,先不打掃了,拿著這一兩銀子去附近住戶家裡買些飯食和柴火回來。」
江妙伽默不作聲的接過一兩碎銀子出了門,身後陳嫣紅跟江氏抱怨道:「娘,這麼冷,晚上怎麼辦呀?」
江氏哪裡知道怎麼辦,她不耐煩的嚷嚷:「先湊合一晚,明天問問哪裡有集市,去買棉花和布料,讓江妙伽做床被子。」
陳嫣紅撇了撇嘴又往江氏身上縮了縮。
江妙伽聞言只是冷笑,拿著一兩銀子出了門直奔東邊那戶,她記得東邊這戶住著一對沈姓母子,那母親上輩子江妙伽叫她沈大娘,最是和善不過的人,而且他家祖輩軍戶又差不多算世襲的小旗,家裡的餘糧總比其他人家要多一些。上輩子她被江氏匆匆嫁給陳又文也是住在這裡,那時沒少受到沈大娘的幫助。
思索間江妙伽來到小院門前,她輕輕扣了扣門便聽到裡面傳出一聲咳嗽聲然後道:「誰啊,門沒關,進來吧。」
江妙伽推開門,走進熟悉的小院,差點落了淚。
沈大娘正在院中做晚飯,見她一個陌生的姑娘進來,站起來笑了笑:「你是隔壁新來的吧?」剛才江氏那麼大聲,沈大娘聽的清楚。
江妙伽點點頭,就著天黑前的光對沈大娘道:「大娘,我們是隔壁新來的,我姓江,跟著姑母他們一家過來的。現在天晚了氣溫又低,姑母讓我問一下能否買您些飯食和柴火?」說著江妙伽將手中的銀兩遞了過去。
沈大娘一笑,推拒:「這算什麼,不用錢,你等一會兒,我給你盛些,明日我再告訴你們去哪裡買家裡的用具,今晚先湊合著。」
沈大娘幹活麻利,快步去屋裡用油紙包了一些粗面窩窩頭又找來一個粗陶罐子將鍋上燉著的湯倒了進去,將所有食物裝在一個籃子裡,遞給江妙伽道:「給,快拿回去吃吧,一會兒我讓我兒子給你們送些柴火。」
看著沈大娘臉上溫暖的笑容,江妙伽吸吸鼻子,哽咽著點頭:「謝謝大娘。」
沈大娘擺手,「不用謝,快去吧。」
江妙伽提著籃子出了門口,遠遠的看著遠處走來一黑影,江妙伽害怕,提了籃子飛快的回了陳家的小院。

  ☆、第十章

沈思阮心裡存了事,最終也沒和熊大熊二兄弟喝上酒,趁著天還沒黑透便歪歪斜斜的往家裡走。
上輩子的事他覺得已經遙遠,可這輩子的事卻又太過離奇。上輩子他是個小混混,這輩子卻成了軍戶。
沈思阮看看灰濛濛的天,苦笑了一下,心想,老天爺到底是厚待他呢還是折磨他呢,一個世襲的軍戶,若是他沒本事,他的兒子沒本事,他的子孫後代沒本事,那麼沈家世代都將是軍戶。
軍戶可是連普通農戶都比不上的存在!
不過,穿越了也有好處。
他不再是人人厭惡的小混混,他成了軍戶,雖然說辛苦,過的卻也快活。
想到這些沈思阮微微一笑,長舒了口氣。
轉彎的時候模糊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從自家門口出來進了隔壁的門。若是他記得不錯昨天隔壁還是間空院子,莫非新來的軍戶住在了他家的隔壁?
難道是那個姑娘?那個漂亮的美人兒?
沈思阮樂壞了,快步進了家門。沈大娘正在將飯食端上桌,見他進來便道:「天都黑了,才知道回家,以前多聽話的孩子,怎麼生了場病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嘿嘿。」沈思阮心虛,他當然和之前的那個不一樣了,以前的主人或許是個正正經經的人,可現在的內裡可住著一個二皮臉的混混呢,沈思阮摸摸鼻子去摸黑點燈順便漫不經心的問道,「剛才誰來咱家了?我看著有人從咱家出去了。」
沈大娘想到那個可人的姑娘歎息道:「隔壁新來的一家,過來的是個小姑娘,長的挺好,性子也好,卻有一家子不省心的親戚。怎麼親爹親娘就不帶著呢,怎麼讓這麼好的孩子跟著這樣一家親戚呢。」沈大娘嘮嘮叨叨的便將聽到的話告訴了沈思阮。
「奧,對了,天這麼冷你去給他們送些柴禾。」沈大娘站起來催促著。
沈思阮也不反駁,現在去送柴應該能看到那美人吧?
只是他想的太美,等他扛著一捆柴火去了隔壁,來開門的卻是滿臉菜色的陳宇。
此時的陳宇身上髒兮兮的,早就不是在京中安逸的官員了,見門外站著的青年,陳宇尷尬的笑笑,讓人進來。
剛剛江妙伽帶著飯食回來說了隔壁沈大娘的話,江氏不放心,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便讓江妙伽進了屋而讓陳宇過來開門。
沈思阮沒有見到漂亮的美人,心中遺憾,藉著夜色將柴禾放下,笑道:「大伯,早些歇息,明日我讓我娘帶你們去集市瞧瞧,買些家事回來。」
陳宇感激的點頭,送著沈思阮出了門。
沈思阮站在自家門口撓門:怎麼就沒看見呢!
是夜,溫度又降了,江氏再捨不得柴禾,也只能一家人圍在一起烤火。
江妙伽被江氏安排守著火堆,便攬著陳嫣紅睡了去。一旁的陳宇只當沒聽見,也歪在枯草上。陳又文愣愣的看著火堆,突然哇哇哭了起來:「娘啊,怎麼就抄家了呢!」
江妙伽垂著的頭翻個白眼,心想:終於反應過來了,終於不再裝了。
江氏和陳宇等人見陳又文終於開口說話了,雖然是哭的,但是好歹是開口了,便鬆了口氣。
還好沒變傻啊。
江氏拍拍胸口,拉著陳又文的手安慰了半晌,直到陳又文抽抽噎噎的睡去,這才重新靠著陳嫣紅睡了。
江妙伽看著火紅的火堆,有一瞬間真想將這幾口牲口拴起來,然後點上一把火將這幾個牲口給燒死,可想想隔壁善良的沈大娘,要是起了大火牽連到人家就不好了。
而且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會,總不能剛來就和幾個牲口一起交代過去了。
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江妙伽才歪著睡了會,只是還未睡踏實便被江氏給一腳踢醒了,「快起來,天都亮了還睡懶覺,看來大哥大嫂實在太嬌慣你了!」
江妙伽迷迷瞪瞪的站起來,靜靜的看著撒潑的江氏,許久眼神焦距才聚合在一起。這樣的江氏她太熟悉了,和在京城中溫和待她的人簡直是兩個人。
江氏看著江妙伽的眼神,突然怔了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現在的江妙伽和以前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還真說不上來,只是這雙盯著她的眼睛過於平靜,平靜的讓她感到害怕。
「你、你還愣著幹什麼,沒看到柴堆滅了,快點燒火將飯菜熱一下。」江氏長舒了一口氣,指使江妙伽幹活。
江妙伽垂著頭不吭聲慢騰騰的生火熱飯。
因為就在屋裡,生火的時候不免冒出濃煙,還睡著的幾個被嗆的醒了過來。
陳嫣紅不滿的瞪著江妙伽,眼睛直噴火,想到恢復正常的大哥,生怕大哥不許她呵斥江妙伽便將氣吞了下來。
陳宇皺眉佯裝淡定的起身,拍拍早就看不出顏色的灰色棉衣出了屋子。
而昨夜終於恢復正常的陳又文完全不敢看江妙伽的臉,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跟著陳宇出去了。
江氏也嗆的受不住,罵罵咧咧的也去了院子透氣。
院子裡是清清靈靈的冷,眼看到了臘月,這邊的天氣會更冷下去,想到難熬的冬季,一家人都沉默了。
在京城時,哪個會擔心冬季,到了冬天即便外面滴水成冰,他們的屋子裡也是春意融融,外面凍死多少人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的日子過的舒坦。
可一轉眼,他們成了階下囚,被發配成了軍戶,他們成了外面挨餓受凍的人,曾經舒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面對這樣的冬季,他們完全不知所錯。
衛所給他們這些軍戶準備的時間可不多,三天後,陳宇和陳又文再不樂意也得和其他軍戶一樣去分配的百戶那裡當差參加勞作,相應的,百戶還會給這些新的軍戶分配土地,來年春天這些新來的軍戶將和其他軍戶一樣開荒種田。
還未吃早飯,隔壁沈大娘便過來了,沈思阮本也想來,無奈臨近臘月,百戶那裡忙碌起來。
況且聽李百戶的意思,他們這片的總旗年紀太大了,要換人了,而那總旗又無兒無女,倒是對百戶提起他來,要是順利,過了年他就是總旗了。
要說起來總旗是個不入流的官,甚至連朝廷上都掛不上號,但是在這種地方,在百戶以下,就是總旗最大了,沈思阮盤算了一下,這總旗怎麼也能和現代的排長拚一拚了。
再說了,逢年過節的總旗發的東西可比小旗多的多了,到時候他正好攢些銀錢,將來娶媳婦不是。
沈大娘起的早,家裡卻也已經收拾妥當,敲了門進了院子,老遠便看見江妙伽蹲著身子在屋裡燒火熱飯,那陶罐裡熱的還是昨夜她給的那些,而其他幾個人則懶洋洋的,見江妙伽忙碌,竟然沒一個上前幫忙。
沈大娘皺眉,對這家人不喜,可自己昨日已經答應了,又有兒子說的,她不得不過來和這家人打招呼。
陳宇尷尬的笑笑,然後蹲到一邊洗臉去了。江氏自詡大戶出身,對這鄉間農婦看不上眼,可虎落平陽,江氏不得不僵著臉笑道:「大嫂,麻煩您了,我們還未吃早飯,一會兒就成。」
沈大娘將她的神態看在眼裡,而陳嫣紅在旁則不吱聲,江妙伽抬頭沖沈大娘笑笑,然後將陶罐取下,這才叫過陳宇等人用飯。
一家人吃飯很安靜,沒有其他的聲音,屋裡沒有像樣的傢俱,只剩下幾隻上家不要的破凳子還有一張破桌子。一家人圍在一起說不上的寒酸。
沈大娘沒地方坐,索性站在窗口陽光好的地方曬太陽,偶爾瞥過飯桌,發現其他幾人都是狼吞虎嚥,而江妙伽卻用的小心翼翼。
沈大娘心疼江妙伽,可這是人家的事,她也不好開口,只是在心裡卻將陳家人罵了一遍。
也是陳家人運氣來,今日正好是這邊的集市,沈大娘帶著江氏母女還有江妙伽三人出門去了十里外的集市。
沈大娘一大早便讓沈思阮從李百戶那裡借了牛車,正好拉著她們一同去集市,在村口的地方,又遇見幾個人,幾個婦人與沈大娘都熟悉,紛紛打著招呼。
牛車緩緩而行,忽然一聲喊叫傳來,「等一等...」
眾人抬頭看去,卻是姚氏帶著兩個女兒過來了,而不遠處則是急步走著跟上來的陳語嫣。
江氏瞪了一眼姚氏母女,冷哼了一聲,瞧了瞧牛車,發現坐的滿滿登登,若是回來東西安置不開可怎麼辦。
姚氏當作看不見她的眼神,笑著和她打招呼,轉頭又和幾個當地的婦人攀談起來。
江妙伽瞧瞧江氏,再瞧瞧姚氏,心裡卻不得不做出判斷,江氏現在還認不清現實,當自己還是貴夫人,指著別人巴結她呢,而姚氏則不同,到了地頭就知道籠絡地頭蛇,怎麼也比江氏聰明多了。
而陳語嫣.....
江妙伽歎了口氣。
本該是由母親領著出門的,現在可好,大姑娘家的跟著一群人去趕集。而那長臉早沒了以前的明媚,滿滿的都是低沉。

  ☆、第十一章

牛車迎著冬日的陽光緩緩朝集市而去,牛車上的陳家三房彼此沉默,誰都不願意最先開口,沈大娘和相熟的幾個婦人相談甚歡,邊城民風開放,說到起興處便哈哈大笑,給這冬日增添了許多的色彩。
江氏撇了撇嘴,很不以為然。昔日陳家夫人出門哪次不是朱冠華蓋,前呼後擁,淪為軍戶,居然坐了最下等的牛車。若是再和這些鄉下婦人一般沒有教養,那麼丟的可是自己的臉了。
沈大娘家裡祖輩軍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在這一地界又是有名的和善人,可這和善人卻不是好欺負的人,若不然也不會年輕守寡獨自一人養大了兒子。
她與人交談的時候,餘光自然也掃到自己的新鄰居,可她卻不以為然,只是心裡卻暗自替旁邊的小姑娘心疼罷了。
小姑娘的手已經通紅,有些地方已經出了凍瘡,若是處理不好,恐怕會落下疤痕。
江氏見鄰居沈大娘將目光落在江妙伽身上,頓時挺直了腰桿,不得不說在這牛車上坐著的五六個姑娘,就屬江妙伽長的最好看,包括她的女兒那也是趕不上江妙伽的。
令她滿意的是江妙伽將是陳家的兒媳婦,今後走到哪都將是別人羨慕的焦點。
集市距離十多里地,牛車很快到達目的地,沈大娘和趕車的熊二說好了,便帶著江妙伽等人前去採購。
姚氏在牛車上時和另外一個軍戶娘子相談甚歡,下了牛車直接跟著那娘子去了。陳語嫣沉默了半晌,最終選擇跟著姚氏去了。姚氏裝作看不見,和那娘子相談著要買哪些東西,氣氛倒是和諧。
反倒是江妙伽這邊。
江氏自以為是的高傲讓一行四人的隊伍有些冷場,沈大娘心裡歎了口氣,若不是看在這可憐姑娘的份上,她真不想和這家人來往,不過認識這半日,就足夠她厭惡了。
「大娘,我們初來也不懂,您幫著我們說說要採購哪些物品?」江妙伽見江氏和陳嫣紅沒有開口的打算,只能笑著和沈大娘說話。
沈大娘拉著她的手,話卻是對江氏說的,「這眼看著就臘月了,天氣還會更冷,首先要做的就是買布料和棉花做厚厚的棉被,而且還得找工匠搭土炕,不然這臘月會很難熬的。」
江氏梗著脖子,聽的很認真,心裡默默盤算帶來的三十兩銀子夠不夠。
又聽沈大娘道:「走,我帶你們到相熟的賣布料的那裡先買棉花和布料,還要買做飯的工具。」
江氏等人跟著沈大娘進了一間陳舊的布料鋪子,鋪子的掌櫃似乎認識沈大娘和沈大娘攀談起來,過了一會兒掌櫃的開始給江氏等人介紹布料。
江氏在富貴堆裡生活的,對這些布料的成色和質量自然清楚,心裡雖然嫌棄,可現在卻沒有嫌棄的資本,最後選擇了最便宜又結實的布料,「就這些吧,每樣給我裁夠六床棉被的數量,並每床八斤棉花。」
掌櫃的笑著拿布尺量了長度,然後道:「一共十兩三錢。」
「這麼貴?」陳嫣紅驚叫出聲,她瞅瞅掌櫃的又看看沈大娘,懷疑道,「你們不會合夥騙我們錢吧?」
沈大娘對這家人早就不抱希望倒是沒多大反應,那掌櫃的臉卻頓時拉了下來,「你們若是覺得我騙你們,你大可以去別的家店打聽打聽價格,若不是看在沈大娘的面子上,你以為這價格能買到這麼些東西?哼,自以為自己是富貴人家出身,殊不知早就是落了架的鳳凰,有什麼得意的!」
陳嫣紅從小到大哪被如此罵過,頓時氣紅了眼,「你!」
江氏皺眉拉住陳嫣紅,痛快的付了錢,然後讓掌櫃的幫忙給送到牛車那裡,江氏自然明白,這價格其實不高了,是自己女兒無理取鬧了。
出了布店,沈大娘又帶他們去了賣做飯工具的地方,江氏只選了幾樣急需的,其他的想等以後慢慢添置。
最後沈大娘又帶著她們去買了針線和柴禾這些倒是便宜,又去找了相熟的工匠約好了第二日便上門幫他們做土炕。
一眨眼江氏帶來的三十多兩銀子便花了精光,甚至只給工匠付了預付的錢,等做好之後再一併給錢。
日頭到了晌午,但是氣溫還是很低。
沈大娘與她們暫時分別去買些自家用的東西,約定好時間在牛車那裡集合。
陳嫣紅拉著身上的衣服對江氏道:「娘,再給我做身棉衣棉褲吧,我身上這件都有味道了。」
江氏看看如花似玉的閨女,最終咬牙又從袖中扒拉出來幾兩銀子又去了那間布點,給家裡人都買了布料和棉花。
買完這些,江氏卻不肯再帶著倆人去逛了,江妙伽還好,不敢亂要東西,可陳嫣紅卻是看見什麼要什麼。江氏索性帶著倆人去了牛車停著的地方,時間還早,其他人都還沒回來,而她們買的棉花和布料卻堆在了牛車上。
不大的牛車已被堆去大半,江氏才不管其他人夠不夠地方,招呼著江妙伽和陳嫣紅先爬上牛車,在自家的棉花上找好位置坐下,舒舒服服的曬著太陽,等著其他人的到來。
陸陸續續的其他人都帶著東西回來了,姚氏和兩個女兒身後跟著送棉花和布料的夥計,姚氏見牛車被佔了大半,自家的東西放上都困難,頓時不滿,「大嫂,你們好歹規整一下,你們這樣,我們東西放哪裡,人坐哪裡?」
江氏冷冷的抬了抬眼皮,話都不搭。
其他幾個婦人也回來了,幫著將車上的東西規整,否則這十多里地都得走回去了。江氏不好與這幾個婦人做對,便爬下馬車,隨她們整理。
可整理完了,將東西放好,還是有兩人坐不下,姚氏瞅了一眼一直沉默跟著她們的陳語嫣,當機立斷,「語嫣,你在後面跟著走吧。」
陳語嫣沉默著,眼神不變神色,也不吭聲。
姚氏卻不敢讓其他人走路,可又不甘心自己走路,一抬頭卻看見江妙伽,頓時想起大嫂一路上對這侄女的挑剔和不滿來,便笑著對江妙伽道:「妙伽啊,你年輕能不能替嬸嬸跟著車子走路?」
江氏平日人不怎麼樣,雖然更是欺負江妙伽,可卻容不得別人欺負自家人,便罵道:「姚氏,我們本來就來的早,憑什麼我們妙伽走路,要走你自己走。」
姚氏臉沉了下來,「我這不是跟妙伽商量嗎,又不是讓大嫂走路。」
其他幾個婦人對這家人很是無語,和沈大娘遞個眼神默契的不說話了。
江妙伽冷冷的瞅著姚氏,道:「你家兩個妹妹比我更年輕。」
所以你可以讓你閨女走著了。
「你!」姚氏從未見過江妙伽如此強勢,頓時不知如何回答。
熊二惦記著來之前沈思阮許諾的喝酒,頓時著急了,「你們還走不走,你個婆娘,一個長輩怎麼欺負起小姑娘來了。」
早上出門之前沈思阮就曾隱晦的告訴他,讓他路上多照顧照顧路上的姑娘,可上路後發現今日拉的姑娘實在不少,他不知道沈思阮讓照顧的是哪個,只能都照顧著了。
姚氏被個趕車的訓斥,面上一片通紅,最終無法,姚氏咬牙和陳語嫣跟著牛車走。
好在她們一路從上京走到肅州,這十里路倒是不懼,趕車的熊二卻摸摸腦袋,覺得自己沒完成好沈思阮的交代,因為陳語嫣也是個姑娘啊,雖然看起來只有十多歲。
只是當事人都沒拒絕,他張了張嘴也不說話了,只趕著車慢騰騰的往前走去。
行到半路遇上其他趕車人,熊二和人打了招呼,便讓陳語嫣和姚氏上了對方的牛車,這才加快速度朝他們的來路奔去。
熊二鬆了口氣,還好完成了沈大哥的囑咐,照顧到了每一個姑娘,不然沈大哥還不得扒了他的熊皮啊。
熊二腦子缺根筋,被沈思阮忽悠著,卻完全沒有想過沈思阮一個大男人為何讓他照顧小姑娘,還傻呵呵的覺得完成了沈大哥的任務回去有酒喝。
同一時間坐在自家屋裡的沈思阮摸著下巴,自以為很憂鬱的目光落在隔壁的院子上深深的歎了口氣。
摸摸昨日撲通撲通跳過的心臟,沈思阮又歎了口氣。
美人啊,帥哥我好像看上你了。
這可怎麼辦?
牛車上江妙伽看著頭頂明晃晃的太陽,突然打個寒顫,卻絲毫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
前路渺茫,她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或許她可以找個靠山?然後脫離陳家?
江妙伽深思了。

  ☆、第十二章

回去的路並沒有因為熊二對小姑娘們特意的照顧而變得順暢,到了半路上,陳嫣紅和二房的倆姑娘就因為一點小事掐上了,誰也不服氣誰,眨眼間就在牛車上扭打成一團。
陳語菁和陳嫣紅一樣大的年紀,今年都有十五了,陳語慧雖然小了幾歲,可掐起架來也毫不示弱,坐在親姐身側伸出凍了口子的爪子對堂姐的臉毫不手軟的撓了過去。
陳嫣紅一個人招架不住倆人的攻勢堪堪躲開陳語慧的爪子,懊惱的瞪著囂張的姐妹倆,又不好找母親幫忙,便沖一旁發呆的江妙伽喊道:「江妙伽,你沒看到我被欺負了嗎,還不過來幫忙!」
趕車的熊二感覺不對勁,順著喊叫聲回頭一看,嚇得他差點將牛車趕到溝裡去,好不容易將牛拉回正道,熊二扭頭喊道:「姑娘們,別打架呀!」沈大哥之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照顧好小姑娘的呀,雖然不知道具體照顧哪一個,可若是這三個中其中一個就是那他不得挨揍呀。
說好的上京的姑娘溫柔賢淑呢,說好的嫻靜呢?怎麼比他們邊城的姑娘還凶悍呀!
熊二的喊聲並不能讓開打的三個姑娘停手,熊二快哭了。揮舞著手中的牛鞭,熊二隻想快點回去,下次他再也不為了討好沈大哥給姑娘們趕車了,用沈大哥的話說就是,傷不起呀!
熊二的阻攔顯然打架的三人並不在意,陳嫣紅沒得到回應,惱怒的哇了一聲罵道:「江妙伽,你是死人嗎?」
江氏也急了,看閨女那模樣,頓時給了江妙伽一巴掌,「還愣著幹什麼!」她坐的比較遠,力有不逮,只能寄希望於江妙伽能夠去幫助陳嫣紅。
江妙伽扭頭,差點笑了出來,此時陳嫣紅的髮髻已然被陳語慧撕扯開了,本就有些破舊的棉襖甚至也被那姐妹倆撕扯出了棉花,樣子很是狼狽。
坐在另一輛牛車上的姚氏哈哈大笑:「小孩子打架就是有意思。」
小孩子打架?
江妙伽無語,十幾歲的姑娘都能嫁人生子了,到了姚氏的嘴裡倒成了孩子打架了,這會兒若是二房的姐妹落了下風,姚氏還能看熱鬧是的笑話嗎?指不定都瘋了般過來幫著閨女了。
而江氏卻自認為是名門貴婦出身,再不濟也不能和潑婦一樣幫著孩子打架,只能期待的看著江妙伽。
見她不幫忙,江氏頓時瞪了過來。小孩子間的掐架她不好參與,可作為同齡人的江妙伽卻可以去幫幫作為小姑子的陳嫣紅吧?
可江妙伽卻似乎害怕似得嚷嚷起來:「哎呀,快別打了。都是自家姐妹。」因為在牛車上並不是很方便,江妙伽看起來慌亂的去阻攔,實際上並不能幫上什麼忙。
牛車一陣顛簸,熊二終於看到住所的所在,迎面恰巧來了一對訓練歸來的軍戶,熊二高興的揚起鞭子和來人打招呼。
正扭打成一團的幾人默契的同時鬆了手。
收拾衣服的收拾衣服,整理髮髻的整理髮髻,生怕在這些人面前落了不好的印象。
尤其是二房的倆姑娘,許是早得了姚氏的勸說,知道她們此生都將在這裡度過,而她們年紀越大,眼看著要說親了,就眼前的情況來說,勢必要和當地的軍戶結親了,所以這種節骨眼上自然不能落下不好的名聲。
倆姑娘已經含羞帶怯低垂著頭等著迎接那些軍戶了,說不得那些軍戶裡面就有年輕英俊的,可得留個好印象。
偏偏不知死活的陳嫣紅還以為是陳語菁和陳語慧怕了她了,得意洋洋的抬著下巴冷哼:「這般對長姐不敬,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江氏冷哼的瞪了江妙伽一眼,便抬頭看向來路,果然一隊軍戶來了。
陳嫣紅對於二房的倆姑娘突然消停了不和她打架了很滿意,更加抬高了音量,「真以為自己還是千金小姐呢,就算是以前在陳家,也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罷了。」
陳語菁和陳語慧含羞帶怯的抬頭看她一眼,便不說話了,姚氏坐在後面的牛車上拍手道:「大小姐啊,你就饒了你倆妹妹吧,她們還小呢,給她們留條活路吧。」
陳嫣紅更加得意,扭動著身子剛想說什麼便見那些軍戶從身旁而過,所過之人無不奇怪的盯著她看。陳嫣紅被看的羞澀,紅了臉,而那些軍戶則奇怪,這上京的姑娘都如此凶悍嗎?剛剛他們還看到這姑娘撓了身旁的姑娘一爪子呢。
兩方人馬錯路而過,很快趕集的人到了村口,放下其他人,熊二終於鬆了口氣,將最後的陳家人送回去,他就能交代任務了。
牛車在陳家小院門口停下,熊二悶聲悶氣的幫著搬東西,江妙伽也上前幫忙,倒是江氏和陳嫣紅站在一旁東張西望。
江氏抬手推門,進了門便喊道:「老爺,又文,出來搬東西,」自己則帶著陳嫣紅進了門朝屋裡去了。
外面太冷了,力氣活還是男人幹的好。
沈思阮放下手中的東西,隨著陳又文洗了手便往門外走路,正碰上迎面來的陳嫣紅和江氏,沈思阮往江氏身後看了看沒看到意想中的人有些失望。
而陳嫣紅則呆住了,她沒料到她家裡居然來了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
雖然看穿著一看就是軍戶,雖然頭上頂著一頂奇怪的帽子,可那張臉絕對的英俊,那魁梧的身材讓她臉一紅,瞬間羞澀的低了頭,看看自己身上破舊又髒的棉衣,陳嫣紅頭一次這般嫌棄自己,她紅著臉福了福身子,抬腿便跑進了屋裡。
而沈思阮絲毫沒在意陳嫣紅的表現的影響和江氏點頭示意後便往門口去了。
江氏拉著陳又文疑惑問道:「這人是誰?」
陳又文昨晚恢復正常後便真的正常了,聽母親這麼問,便回道:「這是隔壁沈大娘的兒子,是這邊的一個小旗呢,下午他無事,過來看看有什麼幫忙的,這不幫著我們把漏風的牆都修補了一下。」
江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轉頭讓兒子丈夫出去搬東西去了。
江妙伽正將新買的鍋子提在手裡打算搬進去,就覺一道火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頓感厭惡,以為是陳又文,她扯了扯嘴角抬頭,「表....」
不是陳又文,是一個年輕魁梧的男子,若是她沒認錯,就是昨天傍晚在井邊見過的流氓男子。
一旁幫著卸東西的熊二一看沈思阮,受了驚嚇似得,將東西飛快的放到地上,然後趕著牛車被鬼追著一樣跑了。
沈思阮奇怪,可現在更重要的是美人兒啊,他轉頭去看江妙伽,卻見江妙伽也在打量他。
此時男子穿戴和昨日一樣,尤其是頭頂那奇怪的帽子歪歪斜斜的戴著,更不像個好人。
她提著鍋子低下頭,打算繞過去。
誰知路被堵上。
「來,給我吧,姑娘家的哪能提的動這個。」沈思阮說著便去拿她手上的鍋子,卻被避開了。他抬頭疑惑的看著還不知道名字的美人兒,不明白這美人兒為何拒絕。
江妙伽被他盯的臉上發燙,「我自己來就好。」
聲音低如蚊蠅,落在沈思阮耳中麻麻的。
沈思阮愣神的功夫江妙伽成功的繞過他進了院子,後面出來的陳又文看著表妹,皺了皺眉。
陳又文和陳宇都沒幹過力氣活,搬這些東西居然都很吃力,沈思阮袖子一擼將裝著布料的麻袋往肩上一甩便進了院子。
忙活完江氏也不說留人吃飯,便由著沈思阮走了。
沈思阮出了屋門,便見江妙伽正頂著風在院子裡清洗抹布,他回頭看了看屋裡漠不關心的四口人,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江妙伽,停下手裡的活趕緊的做棉被。」
沈思阮剛出了陳家院門,便聽到江氏一聲喊叫。沈思阮腳步頓了頓,心裡卻盤算著怎麼才能將這姑娘給娶過來。
據他下午跟陳又文的打探,這江妙伽是陳又文的未婚妻,從上京出發前被江家人當作累贅推給了陳家。
沈思阮搖了搖頭,這古代的人可真讓他無話可說,有像他現在的娘這樣的女人,居然也有將家人視為累贅的人,難道這就是上京和邊城的不同嗎?
搖頭間進了自家院子,沈大娘正在整理今日買的物品,進了屋,沈大娘開始和沈思阮嘮叨在路上的事,這時沈思阮這才明白剛才熊二見了他跟見了鬼似的跑了的緣故了。
不過也無所謂,因為他本是讓熊二照顧一下江妙伽的,只是明說出來不大好,便隱晦的說了說,誰知他高估了熊二的智商,愣是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全牛車的姑娘。好在熊二沒說出什麼關於他的話,不然他的名聲也可以不要了。
另一邊江妙伽暫時放下手中的東西進了屋,開始了縫被子的活計。
這種針線活江妙伽以前也沒做過,以前只做過衣服鞋襪什麼的,像縫被子這種事物都是丫鬟來做的。
可眼下,她卻不得不動手,指望陳嫣紅和江氏是不成的。江氏雖是陳氏主母,可卻不會針線,而陳嫣紅自小被江氏嬌慣,也是不會,趕鴨子上架,江妙伽只能摸索著做被子。
陳嫣紅還因為回來時候發生的事對江妙伽不滿,惡言惡語了幾句,但見江妙伽不接話茬也無趣的很。
江氏坐在一旁生了火,然後又讓陳宇去門口看看送柴火的來了沒有。一家人說不出的詭異。
江妙伽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之前皺皺巴巴的縫了兩床被子。
現在她們沒錢,自然捨不得花錢買油燈挑燈縫被子。江氏對江妙伽的速度很不滿意,在陳又文看不見的黑影裡狠狠的掐了江妙伽好幾下。
實際上陳又文看到了,可是他的愛意早就消磨在漫長的路途中,他看著母親虐待江妙伽沒有絲毫的感覺,甚至內心深處有隱隱的興奮的感覺,如果他也能掐一下,是不是也很快樂?
正在江氏母子變態想法的時候,隔壁的沈大娘又來了,沈大娘笑道:「知道你們被子縫不齊全,現在天又冷,炕也沒支起來,你們一家去我家湊合睡幾晚吧。」
江氏愣了一下,這鄰居也太熱情了吧?
可現實的情況容不得她不答應,自家閨女陳嫣紅正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若是自己拒絕了,從小沒過苦的閨女非得哭鬧不可。
可自家五口人,對方房子又小,該怎麼辦呢?
最終江氏笑道:「那就讓倆丫頭去您那邊睡吧,我們三個還是在這裡湊合湊合算了。」
沈大娘也不喜歡這家人,對這樣的結果也接受了,便笑著走了。
陳嫣紅對去隔壁家睡覺很是興奮,難得的沒有找江妙伽的茬。江妙伽做了晚飯,一家人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後,陳嫣紅就催著江妙伽一起去隔壁。
江氏呵斥道:「怎麼這麼沒規矩!」矜持呢!
陳嫣紅撇撇嘴,不以為然,「娘,都什麼時候了,還規矩。我現在就想躺在熱乎乎的炕上,睡個安穩覺。」
是啊,從上京出發,他們這些人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挨餓受凍的他們都很懷念溫暖的被窩的感覺。
可瞅瞅身上髒兮兮的棉衣,陳嫣紅皺了皺眉,這麼髒怎麼好去鄰居家借住呀。
最終陳嫣紅央著江氏得到洗澡的准許。江妙伽燒了熱水讓陳嫣紅在燒著火堆的屋裡先洗了澡,自己才又燒了一些順便洗了洗。
身上的味道早就不好聞了,頭髮上也有股子餿味,真不知道那臭流氓什麼眼神,這樣的自己居然還能讓那人看個不停。
江妙伽洗澡的時候偷偷將先前藏的錢拿出來,然後將小衣藏好,打算找個機會讓沈大娘給她保管著,相比陳家人,她更信任沈大娘,沈大娘是上輩子唯一對她好的人,她可以信任沈大娘。
想好之後江妙伽便趕緊洗了小衣,也不管幹不幹的又穿了起來,再看木盆裡的水,她閉了閉眼睛,臉紅了。
真黑呀。

  ☆、第十三章

「江妙伽你快些!」外面的陳嫣紅有些不耐煩的喊道。
剛剛她從哥哥那裡知曉,下午看到的那個公子居然是隔壁的軍戶,就是晚上她們要去借住的那家人的兒子。雖然有些失望,可她現在的條件也不好,而且她都十五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只能找個軍戶。
所以她對沈思阮上了心,迫切希望快些過去,再次見到那個男人。
江妙伽匆匆穿好衣服,將銀子藏好,這才端了髒水出來。剛洗過澡,小臉紅撲撲的,出現在房門口,陳嫣紅呆了呆,不可否認江妙伽長的很漂亮。
陳嫣紅氣呼呼的指責:「天都要黑了,也不快些,還當在自己家裡呢。」
江妙伽對她的指責只是笑笑,要知道陳嫣紅洗的時間比她長多了,只是這莫名其妙的火氣是哪裡來的?
陳嫣紅扭頭便回了堂屋,氣呼呼的挨著火堆坐下,「娘,能不能別讓江妙伽跟我一起去隔壁借住?」
屋裡的炕還沒起來,江氏正將江妙伽縫的被褥撲倒厚厚的乾草上,聽到她的話轉頭挑眉問道:「怎麼了?她惹你了?」
陳嫣紅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她能跟母親說怕隔壁的沈思阮看上江妙伽嗎?
她可不敢,她若敢說出口,江氏估計會罵死她的。婚事自古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們家沒落了,估計也輪不到她自己做主吧。
再一想,江妙伽和哥哥已經定親了,沈思阮就算看上江妙伽,也不能奪□□呀。
「沒什麼,我說著玩呢。」
陳嫣紅嘟著嘴站起來匆匆往外走,「娘,天冷,我和江妙伽先去隔壁了。」
江氏點頭,「去吧,他們家應該暖和些,不過那家有男子,盡量避著些。」
「知道了。」陳嫣紅不耐煩的答應著便出了門又去喊江妙伽。
江妙伽收拾好一切便和陳嫣紅往隔壁沈家去了。
此時沈大娘正燒火做飯,沒料到隔壁的倆姑娘來的如此的早。
陳嫣紅一改白日裡的囂張,此刻在沈大娘面前忸怩起來,「大娘,家裡冷,我和表姐早些過來暖和暖和。」
沈大娘有些奇怪陳嫣紅的態度,但也沒多想,又瞅了眼陳嫣紅身後洗的白白淨淨的江妙伽,微微歎息,便笑著請倆人進屋,「來的正好,我正做飯,待會一起吃些,先進屋,屋裡暖和著呢。」
倆人跟著沈大娘進了堂屋,果然如沈大娘所說暖和的很,屋子正中央燒著一個大碳盆,碳盆裡燒著的是鄉下自家弄的木炭,乾淨還暖和。
一進屋便覺一股熱浪襲來,讓在自家凍了許久的兩人都舒服的展開了毛孔,剛洗完澡的小臉映襯的更加紅潤喜人。
陳嫣紅目光在屋裡搜尋一圈,沒有見到想見的人,有些失望。而江妙伽也是環顧了屋內,屋內此刻只點著一盞煤油燈,很昏暗,但是不妨礙她注意到屋子收拾的很乾淨,一看便知沈大娘是個勤快人。
「快到碳盆邊上烤烤火,一會飯就好。」沈大娘熱情的邀請兩人過去,然後轉身又去了灶房。
陳嫣紅坐在碳盆邊上烤著火,心裡想著事情。
江妙伽不想和她乾坐著,便起身出去也進了灶房。沈大娘回頭見她進來,急忙往外推她,「你進來做什麼,烏漆墨黑的,快些出去,別熏著。」
「沒事兒,大娘,我們在家吃過飯了,不用做我們的了,我幫您燒火吧。」江妙伽說著便去了灶膛那裡燒火。
沈大娘喜歡江妙伽,見她堅持便沒在推脫,只是在下米的時候多下了一些。白胖的大米下了鍋,沈大娘又拿出蘿蔔白菜收拾了兩個菜用另一個灶膛將菜炒了。
等菜炒好,米飯還沒好,沈大娘也沒出去,便坐在一邊和江妙伽說話,「你爹娘....」
沈大娘話出口便有些後悔了,急忙打住,「算了,都過去了,今後在這好好過日子吧。」
江妙伽感動,不在意的笑笑,「我娘在我小的時候就沒了,我爹和我後娘,怕我跟著他們浪費嫁妝浪費糧食便把我推給了姑母。」
沈大娘歎口氣,拉著她的手安慰的看著。
江妙伽想起自己的那些銀子,起身往外看了看,見陳嫣紅在碳盆邊上烤火沒出來,便將藏的銀子拿了出來,小聲對沈大娘道:「大娘,我知道您是個好人,這是我們抄家的時候偷偷藏的錢,您能否幫我收著?等有朝一日我再從您這取走?」
「這...」沈大娘頓時有些驚訝,「怎的....」
想到自己的處境,要是往後還藏在身上,難保不被陳嫣紅發現,只有早早的藏起來才好,江妙伽小聲解釋道:「大娘您一定要幫我這個忙,這些銀子若是讓我姑母她們知道了,定不會給我剩下分毫,不瞞大娘說,臨走時我大哥也給了我十幾兩銀子,還沒到肅州便被姑母給搶了去,這些銀子是我留著給自己以後用的,等哪天我脫離了陳家,再帶著銀子走。」
沈大娘瞪大了眼睛,好歹知道不能大聲說話,小聲的詢問:「難不成你還想離開不成?不是說你和你表哥定親了嗎?」
而且一個姑娘家的離開家人到了這千里之外,再離開姑母家的庇護又能去哪裡?
江妙伽聽到這話諷刺一笑,「這樣的人家,我可不想嫁。」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江妙伽焦急的將銀子一股腦塞給沈大娘,祈求道:「大娘,您一定要幫我收著。」
沈大娘聽出兒子的腳步聲,歎了口氣便將銀子收了起來,「那成,大娘幫你收著,等有朝一日你需要的時候來找我要。」
江妙伽終於鬆了口氣,這時便聽到一男子道:「娘,你和誰說話呢。」
接著一個黑漆漆的腦袋便出現在灶房門口,灶房裡本來就黑,只點著一盞油燈,被沈思阮這一遮擋更沒了亮光。沈大娘將銀子塞進懷裡,站起身來道:「隔壁的姑娘,在咱家住幾天。」
沈思阮順著昏暗的燈光朝裡一瞅,果然瞅見了他相見的人的小臉。
他嘿嘿一笑,便閃開了門口,語氣歡快道:「娘,我幫您做飯。」
沈大娘端了菜盤子推他,「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這時候米飯也好了,江妙伽將火熄了,也跟著去了堂屋。
一直對著碳盆發呆的陳嫣紅突然聽見沈思阮的聲音,臉一紅也扭捏的站了起來,卻突然不敢看沈思阮了。
江妙伽隨著沈大娘將飯菜擺上便坐到一邊去了,「我們在家吃過了,早點過來就是過來取暖來著。」
沈思阮笑道:「吃了也無妨,現在夜長了,再吃些才好。」
江妙伽覺得身上火熱,一抬頭對上沈思阮冒著火的目光,頓時有些懊惱,這人果然是個登徒子。可這人又奇怪的很,明明看起來挺正經,可她就是覺得他不正經,而且那目光雖然火熱,可又帶著一絲絲的清明和正氣,倒讓她有些糊塗了。
而陳嫣紅正沉浸在小姑娘的羞澀當中,也忙著推辭,可沈大娘也加入了勸人的行列,最終已經吃過窩窩頭的姐妹倆,又在沈家吃了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以前白菜蘿蔔她們哪裡肯吃,就算是冬日裡,府上廚房也是想了花樣伺候她們這些主子,可漫長的流放路途真的將她們的期望給改變了,此刻吃著口味一般的蘿蔔白菜,也吃的很香。
邊境之地男女大妨小的多,可在上京卻是厲害的很,江妙伽上被子在這裡過了好幾年對這男女同桌吃飯刻意的忽略了,而陳嫣紅則本著和沈思阮多待會兒的由頭也裝作不知男女大妨。
沈思阮為了活躍飯桌上的氣氛,偶爾問幾句上京的見聞,陳嫣紅笑語晏晏的回答著,氣氛倒也不錯。
晚飯後江妙伽搶著去洗了碗,陳嫣紅本來也想搶著表現的,可外面那麼冷,水那麼涼,她可不想將自己給凍壞了。
江妙伽端著碗筷往外走,卻被沈思阮攔住,大手一伸,「給我吧,水冷,你們小姑娘還是別沾的好。」
江妙伽有些不知所措,沈大娘笑著道:「可不是,讓思阮去吧,大老爺們不怕這個。」
江妙伽無法,便將盆子遞給了沈思阮,沈思阮臨出門若有所思的看了江妙伽一眼,看的江妙伽心怦怦直跳。
陳嫣紅在一旁雙眼已經噴火了,若是早知道這樣她也去搶呀,誰知竟然被江妙伽搶了先。
也就是江妙伽已經和哥哥定親了,否則她真擔心這沈思阮看上了江妙伽。
陳嫣紅扯著嘴角笑道:「表姐就是能幹,我哥哥能娶你真是他這輩子的福氣。」
氣氛有些尷尬,江妙伽笑笑沒說話,沈大娘則想到江妙伽在灶房說的話也皺了皺眉頭。
外頭正刷碗的沈思阮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頓,也皺了皺眉,這姑娘是人家的未婚妻呢,該怎麼搶過來的好呢?
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第十四章

沈思阮刷了碗便沒再進堂屋,直接去了自己睡覺的屋子。而沈大娘一直是住在堂屋的大炕上,所以江妙伽和陳嫣紅也跟著沈大娘在大炕上休息。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陳嫣紅滿足的歎息了一聲。自小以來頭一次覺得溫暖的被窩是這麼讓人沉醉,一轉頭,見江妙伽也已經躺下了,心裡頓時來氣。只不過她也知道這是在別人家裡不好教訓她,只能氣呼呼的也閉上眼睛睡了。
而隔壁房間裡的沈思阮也躺下了,只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一閉上眼,江妙伽的一張小臉就出現在他的眼前,明明見了沒幾面,這張臉卻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在現代社會的時候,他從電視上看過不少魅力四射的女星,甚至他上學的學校裡美女也眾多。
可是他卻獨獨對這陌生時代裡見了沒幾次的女孩上了心,而且還想將人娶回家。
沈思阮一想到江妙伽是陳又文的未婚妻就煩躁的翻個身,直到外面天空露白,這才迷迷糊糊睡去。
邊城人勤勞,沈大娘起的很早,江妙伽聽見動靜,也小心翼翼的爬起來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沈思阮正將涼水拍在臉上,好歹有了一絲精神,一回頭便看到江妙伽站在屋門口。
「起來了?」沈思阮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覺得自己運氣真好,一大早就看見了美人。
江妙伽微微點頭,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見沈思阮還看著她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轉身又進了屋子。
陳嫣紅睡眼朦朧的睜開眼,見外面天色還早,翻個身又想睡去。
江妙伽也不管她,趴在門邊看到沈思阮出了院門這才推門出來,和沈大娘說了一聲便回了陳家。
這個時辰她有很多活要做,陳嫣紅可以睡懶覺,可她卻不能,在她沒有絕對的能力脫離陳家的時候,她還是得依附於陳家,聽從江氏的安排。
只是上輩子她認識的人就少,更別提百戶千戶那樣的大人物了,怎麼才能找個強有力的靠山然後脫離陳家呢?
江妙伽在晨曦中歎了口氣。
臘月初的天氣已經很冷了,胡同裡隱約能聽到農婦早起幹活的聲音,江妙伽推開院門,裡面靜悄悄的。
想來江氏等人還未起床吧。
從角落裡拿出水桶,慢慢悠悠往水井那裡走去,一路上倒是見了幾個早起過來擔水的,但大多是半大的小子或者粗壯的婦人,像她這樣單薄的倒是沒有。
幾個婦人好奇的盯著她瞧,猜測這是哪個剛來的軍戶家的姑娘。
而幾個半大小子則驚訝於這邊城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小嬌娘,不由得看呆了眼睛。
肅州何時來了這麼漂亮的小嬌娘?
「都看什麼看,趕緊挑水回家!」婦人一聲呵斥,幾個半大小子頓時面紅耳赤,挑起水來飛快的跑了。
江妙伽瞧向說話的婦人,卻是昨日趕集時的一個婦人。那婦人昨日對她印象不錯,這會兒也樂得替她說話,見她瞧過來,笑道:「這些孩子沒惡意,只是沒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姑娘罷了。」
江妙伽知道邊城人開放,便也不在意的笑笑:「沒事,倒是多謝胡大嬸替我說話。」
那婦人爽朗一笑,顯見的對她印象不錯,「都是小事情。」她瞅了瞅江妙伽手上的木桶,疑惑問道,「你家沒有男人嗎?」
一般人家若是沒有半大小子,要不就是粗壯的婦人來提水,要麼就是早起的男人來擔水,只有沒有男人的人家才會讓這麼小姑娘來提水吧。
江妙伽上一輩子認識這婦人,是另一條胡同的婦人,只是上輩子的江妙伽膽小懦弱,倒是沒和這婦人說過幾句話。
「有....只是.....」被胡大嬸這麼問,江妙伽絲毫沒有覺得尷尬,可該裝的時候還是要裝,總不能大大咧咧的說出來陳家的男人不像個男人吧。
胡大嬸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這邊都是軍戶,哪能沒有男人,可有男人的情況下,還叫這麼個小姑娘出來提水,那只能說小姑娘在這家裡地位低下,不被重視,還有就是可能家裡的男人也是懶的。
陳宇和陳又文絲毫不知道自己因為不挑水而給人留下懶惰的名聲,而令他們想不到的是這胡大嬸的丈夫恰好成了管理他們的小旗,自然而然這胡小旗對著父子倆的印象就差了不只一點半點了。
胡大嬸到了井邊將自家的木桶利落的打滿,又伸手快速的打了一桶,「你個小姑娘一看就沒力氣,來將水倒上。」
江妙伽驚訝於胡大嬸的熱情,連忙拒絕,「這可怎麼使得,我自己來就好。」
胡大嬸毫不在意的擺手,「都是小事情,任誰看到你過來提水都會幫你的。」說著便將江妙伽的水桶灌上水,又怕她提不動,只給倒了大半桶。
江妙伽回味著胡大嬸這句話,突然就想到前日剛來時過來打水遇到沈思阮的事情。
那時難道那人也是存了和胡大嬸一樣的心思嗎?
江妙伽的心裡怪怪的,深吸口氣將這種古怪壓了下去,覺得她思考那沈思阮的時間有點太多了。
那沈思阮明明....明明看上去不懷好意的,又怎麼可能和胡大嬸、沈大娘一樣善良呢。
磕磕絆絆的提了水回去,江氏聽到動靜這才起身出來,見她剛提了水回來,有些不悅道:「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做飯。」
「馬上就做。」江妙伽將水桶放下,然後將新買的鍋子等物清洗了一遍,然後開始做飯。
江氏對她的勤快還是不滿,「哼,都到這種地步了就別整天擺大小姐的譜,好好幹活才是正經。」
江妙伽只是心裡冷笑,卻不著惱,上輩子比這更過分的話都說過,現在這種話是多麼的正常啊。
等她將早飯做好了,那邊陳嫣紅才踢踢踏踏的從隔壁回來了,臉上明顯的不悅,因為早起後沒有看到沈思阮,而昨夜只見了一面早上說不出的失望。
早飯江妙伽只煮了白粥,陳嫣紅很不滿,「這粥怎麼喝呀,難喝死了。」嘴裡雖然這樣說著,可並沒有停下喝粥的速度。
陳宇一如既往的沉默,而陳又文似乎想到什麼看了江妙伽一眼,似乎也很不滿,但到底沒說什麼。
江妙伽煮的粥算不上好喝,但也不難喝。因為她覺得使出自己上輩子練出的手藝伺候這家人實在太抬舉他們了,所以她只是胡亂的放了些菜葉子,吃起來確實有些粗糙。
可現在的日子總比不得京城的時候,即便是不滿,他們也只能將碗中的粥喝個乾淨。
早飯後陳宇父子便去了軍戶集中的地方去報道,而江氏則和陳嫣紅懶洋洋的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等著支炕的工匠上門。
而江妙伽則比較忙碌了,先是將鍋碗瓢盆洗刷乾淨,還要將昨日裡一家人換下來的髒的不成樣子的衣服洗乾淨,完了還要繼續做棉被。
做棉被倒還好說,可洗衣服,卻是個難題,大冬天的水太冷啊。
可江氏指望不上,陳嫣紅更是不搭手,在江氏惡狠狠的瞪視之下,江妙伽只能端著一盆子的髒衣服去了水井旁邊的水溝那裡,開始洗衣服。
在水井附近為了方便大家洗衣服衛所裡專門修了溝渠,但也要自己打了水出來到水溝這裡才行。江妙伽是先縫了兩床被子,看著太陽接近中午的時候才出的門,到了水井邊時也只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在那裡洗衣服。
靠近水井的位置已經沒了,江妙伽只能挨著這些人蹲下,然後又拿木桶去提了水這才開始洗。這邊洗衣服都用草木灰和皂角,好在上輩子她用過,這才沒出了笑話。
這些洗衣服的婦人她大多不認識,而且大家都忙著,也沒人主動幫她提水。好在距離不遠,江妙伽自己也很輕鬆。
正在這時江妙伽突然看見了陳四爺。
自那日到了這邊江妙伽就沒再見到陳四爺,只是沒想到今日居然在井邊遇上了,而且看他的樣子居然也是過來洗衣服的。
洗衣服的都是女人,乍過來一個男人,大家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江妙伽卻能理解陳四爺,而且對他的行為也感到欽佩。
陳四爺是為了陳語嫣才出來洗衣服的吧。
冬天水冷,陳四爺捨不得閨女出來受凍,自己一介男子扛著被人笑話的壓力到這邊來洗衣服。
那幾個婦人湊在一起低聲談論著,時不時瞅著陳四爺的方向捂嘴偷笑。
「四叔。」江妙伽低聲喊了人,陳四爺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毫不在意的去提水洗衣服。
江妙伽心裡感動,甚至羨慕陳語嫣能有如此疼愛她的父親,自己的父親卻嫌棄自己是個累贅,將自己扔給了陳家。
「四叔沒去衛所報道嗎?江妙伽問道。
陳四爺道:「去了,沒什麼事情便回來了。」
其他的卻也不肯多說。
其實江妙伽知道,陳家這五房幾個爺們,只有陳四爺得到了百戶的賞識,跟著百戶做了文書一類的工作,而其他幾個則只能成為普通的軍戶。
江妙伽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問,自己洗了衣服告了一聲便走,臨走時發現陳四爺居然沒有草木灰和皂角,想了想便將自己剩下的放到陳四爺跟前,便匆匆走了。
陳四爺愣愣的看著草木灰和皂角,又抬頭去看江妙伽遠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意來。
不遠處走來的沈思阮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又見陳四爺玉一般的容貌,眼神微暗,心頭有些不悅。
媳婦太招人喜歡了,怎麼破!
在線等,急!

  ☆、第十五章

江妙伽回去的時候工匠已經開始盤炕了,江氏眼冒精光的站在一旁看著,生怕工匠偷懶耍滑。其實也是她多慮了,工匠收費是按照炕的個數收費,他們自然想趕緊幹完活早點收工,而且就算他們偷奸耍滑或者不好好盤炕,就憑江氏那點深宅大院的經驗恐怕也是看不出什麼來的。
而陳嫣紅則坐在院子裡托著下巴曬太陽,見江妙伽回來只抬頭看了一眼便不在搭理了。
她現在就如懷春的少女,雖然坐在自家院子裡耳朵卻時刻聽著隔壁的動靜,直到江妙伽做好午飯叫她,才戀戀不捨的進了屋子。
到了下午,三個炕都盤好了,足足又花了江氏二十多兩銀子,可心疼壞了,晚飯直接由白粥改為了菜粥,將大把的青菜和地瓜扔進粥裡,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學來的。
天臨近擦黑,陳宇和陳又文才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倆人臉色都不好,陳又文臉上甚至還有憤憤不平。
只是上午她都見著陳四爺了,為何這倆人現在才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江氏啪的將筷子一放,問道:「回來就拉著臉幹什麼?」
陳又文哼了一聲道:「我的好四叔今日可得了好差事,今後說不得咱們得指望著他呢。」
陳宇默不作聲的喝粥,顯然也是不忿的。
「什麼意思?」江氏眉頭一挑,顯然聽出話裡的諷刺了。
陳又文解釋道:「四叔也不知怎麼得了李百戶的賞識,居然給委派了文書的職位,哼,指不定是拿了多少銀子買通了李百戶呢。」
說著他抬頭看向江氏,「娘,咱家現在有多少銀子,要不我拿銀子去打點一下吧?難不成我和爹真的要和那些野蠻子一樣當軍戶不成?」
銀子,銀子,又是銀子!
江氏不捨得,但是銀子和丈夫兒子的前程比起來,還是丈夫和兒子比較重要。思考了一瞬,江氏期盼的看向陳宇,「老爺,你說呢?」
陳宇沉默的喝了一碗粥,將碗又重新遞給江妙伽的時候才道:「論學識,我自認為不比四弟要差,就是又文在上京國子監的時候那也是時常受到夫子表揚的,而四弟不過是寄情山水得了個京城四公子的名頭罷了,真正學識.....」他目光裡滿是不屑,「誰又能知道究竟有多少墨水呢。而且這邊文書的職位其實很輕鬆簡單的很,只要識字多些就能行。或許又文的法子可以試一試。」
江氏瞅了一眼江妙伽,開口道:「妙伽吃完了就先去隔壁吧。」
江妙伽瞧了眼自己剛端起來還沒喝兩口的粥默默的放下,然後起身出了陳家院門去了隔壁沈家。
眼珠子亂轉的陳嫣紅難得的沒有氣惱,乖乖的端著碗粥,慢慢的喝著。
等到門口傳來關門聲,江氏才道:「我這裡不過還有二百兩銀子,就算去打點也不能全拿了去,總要留下一些過日子才行,能夠嗎?」
也不怪她擔心,在上京城,二百兩銀子在陳府甚至江家都是九牛一毛,隨便一個小主子便能拿的出手,往日陳宇和江長封打點上司,哪次不是幾千上萬兩的銀子往外拿。
到了這邊陲之地,即便是個百戶,難道還缺這二百兩銀子不成?
江氏的話讓陳宇父子也沉默下來,陳嫣紅聽著無趣,飛快的吃完飯也去了隔壁,留下一家三口商量這事。
天更黑了,氣溫有些低了。陳又文哆嗦一下,攏了攏身上的棉衣,有些嫌棄道:「這棉衣太不暖和了,娘,新棉衣什麼時候做出來?」
江氏冷哼道:「你那好表妹還沒給你做呢。」
說到江妙伽就想起江家,想到江家不免就想起他們一家是受了江家的連累才被流放發配的,這麼一來,三人都默不作聲了,心裡卻對江妙伽不滿極了。
陳宇身上也冷,飛快的吃完飯,起身道:「就先拿一百五十兩去買些禮品打點一下,看看行不行吧。」
「咱們通過誰去找李百戶?」陳又文又道,突然他往隔壁看了一眼,「要不咱們找找沈大哥,他好歹還是個小旗呢。」
陳宇嗤笑:「一個小旗而已,哪能認得百戶,明日我再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搭上李百戶這條線。」
陳又文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而他們大房在想這事的時候,二房三房也在商量這事,今日他們著實被刺激了,對陳四爺羨慕嫉妒的狠,自然都想取而代之了。
對於這些江妙伽是不關心的,她去了沈家,沈大娘和沈思阮正在吃晚飯,沈大娘熱情的邀請,「妙伽來了,快來一起吃點。」說著就要添碗添筷。
江妙伽急忙阻攔,「不用了大娘,我已經吃過了。」
可她話剛出口,肚子卻適時的咕嚕起來,中午她吃的就少,結果晚飯又沒吃上兩口,這會兒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江妙伽很尷尬,臉都紅了,沈大娘愛憐的摸摸她的頭髮,拉著她坐下,「吃點吧,沒事。」
「是啊,今日娘做的飯菜格外的好吃。」沈思阮也笑著邀請,能和美人兒同桌共餐,這可是他的福氣啊。」
江妙伽想了想便笑著道謝然後坐下了,餓著肚子的滋味不好受,還是吃吧,臉皮算什麼,又不頂餓。
所以陳嫣紅來的時候便看到三人談笑風生的樣子,她臉上的笑有些僵,「你們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沈大娘雖然不喜陳嫣紅,可也不能表現出來,順便邀請她一同吃飯,陳嫣紅客氣的說已經吃過了,沈大娘便順勢不再堅持,陳嫣紅一滯,心想:你再邀請一下啊,說不得我就和你們一起吃了呢。
可不管是沈大娘還是沈思阮都不在堅持,她只能悶悶的坐到炭盆去了。她坐在一邊,看著說說笑笑的三人,覺得江妙伽礙眼極了,恨不得將江妙伽拽開她坐過去才好。
沈思阮本就對陳嫣紅沒什麼心思,一門心思的考量著怎麼引起江妙伽的注意多和她說些話,自然沒注意到陳嫣紅羨慕嫉妒的眼神了。
晚飯後沈思阮照例搶著將碗筷刷了,但是也不肯再進堂屋了。沈大娘年紀大了白日又勞累,早早的洗漱了就躺下了。陳嫣紅看著江妙伽也躺下了,眼裡氣的都要冒火,可在別人家又不好發作生生的氣了一個晚上。
第二日沈大娘依然起的很早,江妙伽怕早出去又碰見沈思阮尷尬,索性等外面沒了聲音之後才起來。
可惜沈思阮早就算到江妙伽的躲避,乾脆洗了臉又消無聲息的躲回房裡了,等聽到外面傳來江妙伽和沈大娘的談話聲時才悶笑兩聲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走了出來。
江妙伽正和沈大娘說了幾句話,正想往外走,忽聽男子朗聲道:「妙伽妹子起的這般早。」
江妙伽嚇了一跳,瞅了他一眼慌張的點了點頭,飛快的出了院子跑了。
沈思阮心裡暗笑,快走兩步也出了院門,正看到江妙伽的衣衫消失在陳家小院裡。
陳家。
陳又文,娶媳婦可真難啊。
關鍵是媳婦現在像是很怕自己,難不成將自己當成流氓了?
沈思阮站在門口又一次為難了。
一整天,陳嫣紅對江妙伽都愛答不理,甚至不時拿眼睛瞪江妙伽。江氏納悶,將陳嫣紅叫到一邊問道:「你今日這是怎麼了?」
雖然自從流放之後陳嫣紅便對江妙伽態度惡劣,可最多也就是偶爾給個白眼諷刺幾句,可今日卻一直瞪著江妙伽,不時的偷偷嘀咕幾句,莫不是江妙伽哪裡惹著她了?
陳嫣紅眼睛瞪著江妙伽,惡狠狠的告狀:「娘,江妙伽不要臉。」
可惜聲音太大,正在做棉衣的江妙伽聽見了,疑惑的看了過來。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陳嫣紅被人抓了包不羞愧反倒更加來氣,辟里啪啦便道,「江妙伽可不就是不要臉,在隔壁深大娘家居然還勾引沈大哥....」
「什麼?」江氏一聽這還了得,這江妙伽可是和自己兒子定了親的,因為天氣冷讓她跟著自己閨女去隔壁借住,居然不要臉的勾引男人?江氏怒火中燒,揚起手便給了江妙伽一巴掌,「好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和你那不要臉的姨母一個德性,你親娘的溫婉沒學到,倒是將你姨母那賤人的不要臉學了個十成十!」
江妙伽手中針線掉落一地,她捂著發脹的臉,淡淡的看著江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你...你笑什麼?我還說不得你了?」江氏被她笑的發毛,可氣勢上卻不肯認輸,當即揚起手又想來一巴掌。
誰知這次江妙伽卻伸手攔住了她的手,笑道:「姑母,你看見我勾引男人了?」
「你!」江氏一噎,頓時想起自己女兒的脾氣來,陳嫣紅是什麼性子,最喜歡顛倒黑白,在上京時和二房的丫頭吵架什麼的,哪次不是胡攪蠻纏,而一向懦弱膽小的江妙伽,她當真敢當著嫣紅的面勾引男人嗎?
陳嫣紅見江妙伽敢反駁,當即惱了,氣的快步走到江妙伽身邊,將江妙伽撿起來的棉衣重新扔到地上,大聲反駁:「還敢說沒勾引男人,若不是勾引男人,怎麼會恬不知恥的坐到人家飯桌上,還談笑風生的?」
江妙伽冷笑盯著她,反問道:「昨夜我明明沒吃飯卻被姑母打發出去,沈大娘好心給我口飯吃,難不成別人問我話我還得冷著臉子回答不成?」
「你!」陳嫣紅急了,拽著江氏的胳膊耍賴,「娘,就是她不要臉。」
江氏聽明白了,也知道是自己閨女胡攪蠻纏了,但是還是向著自家閨女,將陳嫣紅拉到外面囑咐道:「江妙伽是要嫁給你大哥的,可不許敗了她的名聲。」
陳嫣紅撅著嘴悶聲答應了,要多不甘心有多不甘心。
而一牆之隔的隔壁,偷聽上癮的沈思阮卻納悶了:美人兒什麼時候勾引他了?
這事可得好好捋捋。

  ☆、第十六章

索性棉被和被褥都縫完了,江氏考量一番便不再讓江妙伽到隔壁借住,只讓陳嫣紅一人過去。
江妙伽自然無不可,便不在過去,晚飯後便去屋裡鋪了厚厚的乾草然後將被褥鋪上去。
看著新盤的土炕,江妙伽想起上輩子自己還很疑惑,這屋子本來也是住了人的,為何一個炕都沒有?
其實後來她才聽沈大娘說之前住在這裡的是一戶摳門小氣的要命的人家,平日為人差又喜歡做壞事,這裡的人沒有喜歡這家人的,後來這家的男人犯了錯被發配到更遠的地方去了,臨走時覺得土炕若是給人留著豈不是便宜了其他人,便拿鎯頭全給敲碎了。
也是陳家大房運氣不好,恰好分到這套小院子,像二房四房他們分的院子卻都帶著土炕的。只是江氏不知道這些,若是知道了,定會氣的發狂。
陳嫣紅聽聞母親不讓江妙伽去隔壁借住了,知道母親到底聽進去了自己說的話,想到待會便能見到沈思阮了,陳嫣紅心裡喜滋滋的,別提多高興了。
等她過去的時候沈家母子正在吃飯,見只來了陳嫣紅,沈大娘笑著問道:「妙伽怎麼還沒過來?」
陳嫣紅難得臉上有了喜色,「她今後不過來了。」
沈大娘無奈笑了笑,不再多問。
而沈思阮則失望極了,聯想到下午偷聽到的談話,也明白定然是江氏防著自己了。
可防著他又怎麼樣?
他們防的住嗎?
這兩天他也向別人打聽了陳家人的情況,對陳家人的所作所為也很是不齒。
本來他還覺得搶人媳婦是件不道德的事,可清楚對方人品後,他忽然覺得他就是英勇的騎士,專門解救遇難公主的騎士。
這麼一想沈思阮也不覺得羞愧了,也不覺得自己不道德了,甚至覺得自己正義極了。
雖然對於江妙伽不再過來很是遺憾,可兩家挨著,總有見面的機會,就憑他帶著二十一世紀聰明絕頂大腦過來的人,還能搞不定一個土著姑娘嗎?
沈思阮瞇了瞇眼將碗筷一放,站起身道:「我吃完了,娘,我先去睡了。」
說完轉身就走。
沈大娘若有所思的看了兒子一眼,只點了點頭。
從進門便期待著沈家母子邀請她一起用餐的陳嫣紅呆了呆,為了和沈思阮一起用晚飯,她來之前刻意在家沒吃飯呢,就等著沈大娘或者沈思阮邀請她呢。
現在什麼情況?為何沈大娘沒有邀請她?為何沈思阮非但不邀請她還站起來就走?
陳嫣紅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卻也不知如何開口挽留。只能失望的看著沈思阮邁著長腿出去了。
沈大娘見兒子吃完了,便三兩下解決了晚飯,接著便站起來收拾桌子將碗筷刷洗乾淨,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叫陳嫣紅一起吃飯。
陳嫣紅餓著肚子看著沈大娘忙碌,又不好這會兒回家去再吃,可自尊心又壓著她,讓她張不開口問沈大娘要一口吃的。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陳嫣紅的肚子嘰裡咕嚕的叫著,中午吃的那點粥消化乾淨了,肚子裡空空如也。
這一夜陳嫣紅過的很是煎熬,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回到家看到江妙伽精神抖擻的收拾鋪蓋,陳嫣紅氣的發狂。
「沈大哥真是個有趣的人。」陳嫣紅突然捂嘴偷笑著開口。
江妙伽瞅她一眼,不知道她發什麼瘋,接著便忙自己的。
陳嫣紅見她不搭理自己,更加生氣,拉下臉來,問道:「你都不問問我昨夜發生了什麼嗎?」
江妙伽疑惑的看她一眼,問道:「該發生些什麼呢?你一個姑娘家的在別人家裡,你期待發生什麼呢?我倒是不知道了,表妹不如給姐姐說一下好讓我知道大家閨秀是如何的?」
陳嫣紅腳步踉蹌後退了一步,驚恐的看著江妙伽,好似頭一天認識她似的,「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了?」江妙伽微瞇著眼睛,突然笑的開懷,她湊近陳嫣紅,語氣無比的溫柔,「我說你勾引沈思阮了還是說你不守閨秀的規矩與男人拋媚眼了?」
「你、你,你胡說八道!」陳嫣紅似乎找到自己的心智,急忙否認。
可她否認也罷承認也罷,看在江妙伽眼裡都不過如此,上輩子她只知陳嫣紅看上了一個男子,並且利用下三濫的手段引人就範,誰知對方是個娶了妻的,不肯休妻再娶,陳嫣紅算盤落空,恨不得殺了對方全家。
只是她的下場,江妙伽笑了。
上輩子的陳嫣紅是被陳又文拿去偷偷抵了債的,聽說對方是個百戶,江氏夫妻知道後本來還很生氣,卻在得知對方身份後覺得有了靠山,歡歡喜喜的將人送了去。
那百戶是有妻子的,陳嫣紅過去就是個妾,而且那百戶的妻子看上去柔弱,實則是個有心計的,與陳嫣紅在後宅鬥智鬥勇,最終陳嫣紅失敗而死。
這些江妙伽都知道,可她卻不打算提醒她,蓋因陳嫣紅和她母親一樣,在漫長的日子裡對她非打即罵。
日子好過的時候還好,隨著陳又文迷上了賭,家裡條件逐漸變差,江氏和陳嫣紅只有從江妙伽身上找些快感。
這些江妙伽一輩子都不會忘,也不想忘了。這輩子她要將這些全部還回去。
思及此處,江妙伽盯著陳嫣紅頭一次惡劣的笑了,「我胡說八道什麼了?難道不是妹妹過來跟我炫耀的嗎?能到處炫耀和男子如何如何,嘖嘖,當真是曾經上京城陳家的家教呢。」
陳嫣紅氣的牙呲欲裂,恨不能活剝了江妙伽,從來不知道一向膽小懦弱的江妙伽也有如此硬氣的時候。她看著江妙伽的臉,嫉妒、怒火快要將她穿透了,她突然道:「你不怕我告訴我娘你欺負我?」
「怕?為何要怕?」江妙伽反笑,「又不是我恬不知恥的到處宣揚和男子發生了什麼,我為何要怕。」
「你別胡說八道,我可什麼都沒說。」陳嫣紅急著辯解,這話若是傳出去她還怎麼做人,還不得讓人說成不要臉呀。
可她明明什麼都還沒說呢,竟然就被江妙伽倒打一耙說了一通,陳嫣紅氣紅了眼揚手就要給江妙伽一巴掌。
江妙伽可不再願意慣她這些毛病,當即伸手攔了下來,然後將她的胳膊狠狠一摜,「當真是沒有一點教養,和你娘一個德性。」
上輩子委曲求全姑母也未見得善待她,這輩子重新來過,本想著找到靠山之前老老實實的,可這母女兩個太得寸進尺,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你!」陳嫣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江妙伽冷哼一聲不再搭理她轉身出了門。
大早上的有一堆活要干呢,她可不像陳嫣紅整天閒著沒事找事。
進了院子拿了水桶,出了院門往井邊走去。待到了井邊卻見一男子在井邊來回的轉悠,聽見腳步聲抬頭往這看來,待看清來人,那男子燦然一笑:「你來了。」
江妙伽無語的看著沈思阮,悶悶的嗯了一聲。
沈思阮站在井邊,尷尬的摸摸鼻子,見她提著水桶,飛快的搶過來,「我給你打水。」想到那日他竟然誤認為陳四爺看上了江妙伽,頓時覺得更加尷尬。
江妙伽愣愣的看著他將自己的水桶奪去然後又貼心的打了大半桶水,斂眉低聲道:「多謝。」
沈思阮連忙擺手,「不謝。」
見江妙伽提起水轉身要走,沈思阮急了,「哎,你....你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他想了想又道,「陳家父子現在都在我手下,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還有,還有,我明年就是總旗了,有難處儘管找我。」
江妙伽頓在原地,被沈思阮的話雷的外焦裡嫩。這人什麼都知道?
想到上輩子的淒慘,想到現在日子的艱辛,江妙伽再聽到這樣的話心裡不由得一暖,差點就落下淚來。
沈思阮臉皮厚歸厚,可對女人表白卻是頭一遭,見江妙伽愣愣的低頭不語,心裡也不由急了,見四周沒人,沈思阮豁出去臉皮,道:「實在過不下去就嫁給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只對你一人好。」

  ☆、第十七章

江妙伽驚呆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是被沈思阮這不要臉的表白給嚇住了,長這麼大,而且活了兩輩子,也沒人這麼大膽的表白過呀。想當年在上京陳又文思慕自己的時候,也不過是寫幾句酸不拉幾的詩句偷偷的遞給自己,這當面說出來的這還是頭一遭。
而沈思阮說出這話看著江妙伽的表情時卻有些後悔了,他自己內心是個新時代的人,追女人自然大膽又熱烈,喜歡就要說出來,可剛剛他情急之下居然忘記了江妙伽是個地地道道的古代人,而且是從禮法森嚴的上京過來的大家閨秀。
他這麼直白的表白,該會嚇到她吧?
似乎第一天見面起她就對他印象不大好,現在會不會更加認為自己是個不正經的流氓了?
她再落魄,以前也好歹是個名門閨秀,自己只是個軍戶,她能看上自己嗎?
沈思阮很沒有信心。
沈思阮懊惱的撓撓後腦勺,怪異的帽子吧嗒掉在地上,沈思阮彎腰撿起來,急切的對江妙伽道:「我、我說的是真的,妙伽,我喜歡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婆娘,我想給你做靠山。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上輩子活了二十多歲,只是個遭人白眼的混混,別說媳婦了,就是女朋友也沒有一個。這輩子好不容易從良了,還看上這麼個美人,他真的不想放棄。
江妙伽面色糾結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從男子的眼中她看到了真誠,不再是之前看向自己時的色瞇瞇,也不是沒個正行的調侃。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可上輩子,她明明沒和這人說過幾句話呀,而且她記得這人上輩子是再正經不過的人了,這輩子怎麼差異那麼大?
江妙伽內心混亂,不知該如何回答,而沈思阮則急切的看著她,迫切希望得到江妙伽的回答。
江妙伽剛想開口,互聽遠處傳來腳步聲,江妙伽心上一頓,不想拒絕也不想回答,慌忙的提起水桶扭頭匆匆的走了,腳步慌亂。
其實她的心也亂了。
沈思阮失落的站在原地看著嬌小的身影提著水桶離去,心情複雜。
她沒有拒絕他呢,當然也沒有答應。
況且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還有陳家呢,江妙伽和陳又文現在還是未婚夫妻呢。
一連幾天,江妙伽都心神不定,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陳氏父子每日勞累心疼的江氏心情也不好,正巧江妙伽撞在槍口上,被江氏正好得了借口,三番兩次的破口大罵。江妙伽心裡有事,倒是對江氏的態度沒多大關注。
而沈思阮則好幾天沒見著心上人了。自從那日他跟江妙伽表白了之後,便再也沒見過江妙伽了。倒是在自己院子裡多次聽到江氏辱罵江妙伽,心疼之餘,心裡的愧疚就越發的少了。
早上他早早起床在井邊等候,希望能看到心上人,只是一直到太陽升起卻從沒見到人,下午再去門口轉悠希望偶遇時更是沒見到人。
沈思阮知道,江妙伽是在躲著他了,心裡很難受,也很失落。
在這種煎熬中終於到了年底,軍戶們也得了幾日假期,除了輪班巡邏的,其他人都可以準備過年了。
衛所每年過年都會將衛所餵養的豬羊等物宰了分給軍戶,今年也不例外,只是陳家剛才不到一個月,分到的豬肉是少之又少,大概只有二斤左右而羊肉則只有半斤左右。
江氏擰眉拎著手裡肥瘦相間的豬肉,嫌棄的嚷嚷:「就這麼點可怎麼過年啊。」
江妙伽瞄了一眼,卻覺得這已經很不錯了,這邊城不管農戶還是軍戶,無不喜歡肥肥的豬肉,可以煉油,用來炒菜吃,只是肥肉有限,不可能全都給肥肉,像陳家這樣肥瘦相間的,是最常見的了。
可江氏卻不滿意,罵罵咧咧的將戶所的人罵了一個遍。隔壁正在收拾豬頭的沈思阮覺得自己三觀得到重新刷新,這曾經的豪門貴婦撒起潑來也是個要命的主啊。
晚上陳宇和陳又文回來時卻滿臉的喜色,似乎得了什麼好處一般。
江氏見了也高興,忙問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就聽陳又文喜滋滋道:「娘,這兩日我認識了一位貴人,說不得這貴人能幫咱再李百戶那裡得個好差使呢。」
「當真?什麼貴人?」江氏心上一喜,眼睛都亮了。
陳又文很得意,吃了口飯才慢慢悠悠道:「李百戶的小舅子。」
「啊,我還當你認識衛所的大人物了呢。」江氏有些失望。
誰知陳又文又道:「哼,別看了這王三,李百戶別看這威風,其實是個懼內的,而李夫人只有姐弟兩人,自來疼愛這個弟弟,王三要什麼李夫人都給,若是王三能將他姐說通了,還怕沒有好差事幹嗎?」
枕邊風威力多大,江氏自然清楚,想了想遲疑的問道:「你打算從王三入手?」又轉頭看向陳宇,「你覺得呢?」
陳宇想了想,點頭道:「只能這樣了。正好有了假期,又文就和那王三多周旋周旋。」
臨了,江氏取了二十兩銀子給了陳又文,讓他好好賄賂賄賂王三,讓王三使使力氣將陳又文安排個好差事。
陳又文信心滿滿,得了二十兩銀子開開心心睡覺去了。
江妙伽洗好碗筷,看著這興奮的一家人卻暗自冷笑了一聲。
陳家的敗家子終於行動了,太好了!
可是敗家之後呢,她記得明年四月就是她和陳又文的婚期了,陳又文短短三個月就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江氏怕她跑了,急忙將他倆的婚事定了下來,讓他們匆匆忙忙的成了親。
再然後就是痛不欲生的婚後生活了。
這些江妙伽死了一回還是忘不了。
這一世,她想要逃離,想要掙脫牢籠,奈何老天爺沒給她多少優待,自己現在仍然困在這方寸之地。
晚上躺在新盤的炕上,心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該如何逃離,怎麼逃離。
想到那日清晨大膽表白的男子,江妙伽心臟跳動幾下,很不安穩。
或許,那人真的能庇佑自己?
那人長的英俊,難得的是肯護佑自己,那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傾慕,帶著喜愛,她自然分辨的了。
那人和陳又文是如此的不同,或許嫁給他,遠比嫁給他人要好的多。
江妙伽的心亂了,亂的一塌糊塗,在迷迷糊糊中,她睡了去,然後似乎在夢裡看見了那個一臉不正經卻又大膽和自己表白的男子。
一夜混亂,第二日清晨卻依然醒的很早,看了看外面的時辰,江妙伽沒和前幾天一樣早早的去提了水,又等了一會兒這才起來穿衣出去,提了水桶往井邊走去。
井邊靜悄悄的,這個時辰即便是早起的婦人也沒有過來,遠遠的江妙伽便看到一人影徘徊在井邊,她的心一暖,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
本已經做好失望準備的沈思阮驀然看見江妙伽的身影出現在清晨的薄霧當中,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沒什麼比這更讓人心動的了,待看清江妙伽的臉,沈思阮更加堅定了自己搶媳婦的心思。
陳又文不能給她幸福,他能給,他也願意給,他願意將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都獻給她。
美人,快點跟我走吧!

  ☆、第十八章

隔得遠遠地,江妙伽也看到了沈思阮,沈思阮頭上依然戴著那頂江妙伽看來很奇怪,沈思阮卻覺得暖和極了的帽子,若不是倆人現在不清不楚,他真想也做一個在八十年代都戴的帽子送給她。
多暖和呀。
可此時江妙伽卻又糾結了。
來之前她想了一夜,若是這人能護住她,助她脫離陳家,嫁給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對方現在只是個總旗,能護住她嗎?
可看著對方一臉的燦爛,後槽牙都要露出來了,看著這樣的男子,她的心竟然軟了一瞬。
「妙伽,你、你來了。」沈思阮很高興,看著江妙伽好似看到了最美好的事物,雙手都不知往哪放了。見她手裡提著水桶,忙接過來,「我幫你打水。」
江妙伽愣愣的看著男子慌張的提水,提了幾次才將水桶打滿水,又似乎想起江妙伽提不動,又倒了些,然後將水桶放在地上,吶吶道:「你、你,我,我那天那天不是有意嚇你的.....」
江妙伽沉默的看著男子,突然瞪大眼睛問道:「你不願意娶我了?」
沈思阮一下子愣住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只一瞬他就反應過來了,驚喜若狂的點頭,「願意,自然願意,只要你願意嫁給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江妙伽抿了抿唇,決定賭一把,反正沒有比眼前的境地更糟糕的了,也許這個男子真的能帶給她幸福也說不定。想了想江妙伽鄭重的說:「只一點我告訴你,我從小被繼母磋磨長大,又遇上如此狼心狗肺的姑母家,今後我不想再委曲求全的過日子,今日他們與我的一切恥辱,他日,我全部都要奉還。」
她頓了頓,眼睛認真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但凡這男子眼中有一絲的不屑或者覺得她殘忍,她都不會嫁給他。
上輩子,她對他知之甚少,只聽沈大娘誇讚自己的兒子,可她卻怕和男子相見,怕壞了名聲,居然對這樣的男子都不認識。
這輩子,許是命運的安排,或是老天爺對她的補償,讓她遇見他。或許他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可她知道有沈大娘那樣的母親,他也不會差。
沈思阮聽著江妙伽說了這話,只覺得心疼。自頭一回見著江妙伽,便知她是心地善良,柔弱又堅強的女子,而且他知道她是來自繁華的上京,是曾經的大家閨秀,這樣的女子本該被嬌養在家中的,卻不知她從小受了那麼些苦。
陳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這些天他看的清楚,若不是怕壞了她的名聲,他恨不能將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他。
現代社會的時候,他父母離異,他跟著父親,父親再娶,又有了小兒子,對他不聞不問,繼母說不上惡毒,可也算不上親切。
只沒想到兩人竟然有如此相近的經歷。
江妙伽一瞬不瞬的盯著沈思阮,直到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心驀然一鬆,緊接著便是欣喜。
沈思阮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雞鳴,想著其他婦人也該快出來挑水了,便鄭重道:「這些我都明白,今後我定然不會讓你受委屈,你的仇恨,我幫你報。你且等著,我去娶你。」
遠遠的,江妙伽聽到婦人的談話聲,沈思阮突然握住她的手,使勁點了點頭,然後匆匆的走了。
想要娶江妙伽光她答應了可不行,還有陳家呢。
既然陳家不仁義,他也不必顧忌了。
江妙伽將水提回家,趁著天色還早將院子打掃乾淨,又做了早飯,這才鬆快一會兒。
正在院子裡洗碗,便聽堂屋裡江氏與陳又文爭吵起來。
「這才幾天,二十兩銀子居然就沒了?」江氏心疼的看著兒子,二十兩呀,現在她可是知道二十兩的重要性了,二十兩能夠一家四口(顯然沒將江妙伽算進去)吃好久了。可兒子只結交了百戶的小舅子,這幾天的功夫居然就花去了二十兩銀子。
江氏的心在滴血,又怕自己的阻止阻礙了爺倆的前程,只能在陳又文的不耐煩中又拿了二十兩與他,心疼的囑咐:「可得省著點花,這銀子....」
陳又文這兩日跟著王三在縣城快活的很,在上京城的時候為了家族,每日戰戰兢兢為了前途好好讀書,竟不知這世上還有這麼多令人快活的事情。
而王三家中雖然不算富裕,但是姐姐嫁的好,養成了他大手大腳的習慣,現在又有這上京來的傻小子願意掏錢與他玩樂,自然樂的痛快,拉著陳又文去賭坊去花樓,哪裡好玩去哪裡。
而玩了一圈陳又文發現,還是去賭坊更讓人自在,而花樓裡的姑娘看著嬌美,可自己銀子有限只能找個下等貨色,倒不如去賭坊試試手氣,得了銀子再去花樓找那貌美的花魁。
那花魁貌美無邊,風情萬種,比家裡那個雖然美貌但無趣的表妹好多了。
陳又文許是有些賭的天賦,頭兩次去賭坊的時候居然還贏了些銀兩。當然贏的銀子他便和王三去了花樓,果然找那花魁春風一度,早不知家中表妹是自己未婚妻這件事了。
只賭場有贏便有輸,不過幾日江氏給他的二十兩銀子便花完了,可他正與王三打的火熱,還指著王三在百戶面前說句好話,便又回家找江氏要錢。
江氏縱然捨不得,可也耐不住陳又文的遊說,只能給了他。陳又文帶著二十兩銀子又找到王三,搓著手道:「三哥,再去玩兩把?」
王三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推脫兩次便允了他,一起去了賭坊,這日陳又文運氣不錯,居然贏了二百兩銀子,在王三的勸說下,倆人出了賭坊又去了花樓。
只第二日從花樓裡出來的時候卻碰見了沈思阮,沈思阮本是替百戶來縣城辦事,卻不想碰見陳又文。
此時陳又文打著哈欠,衣衫不整,腳步虛浮,顯然是酒色過度的樣子,猛然見到沈思阮,陳又文嚇了一跳,忙拉著他道:「沈大哥,沈大哥,你回去,可不能和我娘說啊,不然我可就完了。」
沈思阮皺眉看著這人,明白過來,江妙伽之所以以前能定給這樣的人,也是她繼母的緣故吧。
就這樣的酒囊飯袋,連個普通的軍戶也比不上。
本來他得了江妙伽的心意很是高興,見到陳又文這般模樣那點的心虛也沒了,他皺眉勸道:「這種地方不是咱們該來的。」
陳又文可不願聽他說教,胡亂點點頭又囑咐:「今後不來了,請沈大哥千萬回去莫說。」
若是他娘知道他將錢都花在這了,還不打斷他的腿啊。
沈思阮卻不想多管,轉身走了。
誰知過了幾天他再來縣城的時候,卻看到陳又文和王三進了賭坊。沈思阮冷笑一聲,突然計上心來,覺得老天助他。
陳又文不知自己被人惦記上,只拿著剩餘的銀子又去了賭坊,他覺得自己是賭場高手,興奮無比。可這幾次下來卻不復前兩天的手氣,居然接連輸了。
手上沒錢,王三看他的眼神都變了,自小在京城看管了眼色,陳又文如何不知王三這眼神的含義,只能咬牙又回了家想再得點銀兩。
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九,家裡年貨也備的差不多了,江氏手裡的錢也越發少了,年貨只隨意買了些,並不重視,見陳又文又回來要錢,江氏的臉終於拉了下來,「明天就過年了,不要再出去了。」
陳又文還指著拿錢回去翻本呢,哪肯罷休,「娘啊,那王三胃口那呢,這幾天可累死我了,總不能功虧一簣吧?」
江氏還是不鬆口,轉頭去看陳宇。
陳宇現在越發沉默,抬頭看了一眼兒子,悶聲道:「年後走動的時候再說吧。」
陳又文無法,只能幹等著年趕緊過完,想到那摸骰子的感覺,晚上睡覺他都覺得手癢。
三十那日,一直沒與大房聯繫的二房突然找上門來,一大早姚氏便帶著兩個閨女還有一個兒媳婦,連同小兒子一起來了大房。
江妙伽開了門,見到姚氏,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才一個月的光景,姚氏居然看上去老了許多,站在門口看著江妙伽,笑道:「妙伽起的這麼早啊,你姑母起來了嗎?」姚氏似乎與大房挺熟,似乎之前的不快和矛盾都不復存在,繞過江妙伽便往裡去。
這個時辰江氏剛剛起來,正為明年發愁,就聽院子裡傳來姚氏的聲音,頓時眉頭一皺,覺得沒什麼好事。
果然當江氏出去之後,姚氏便帶著孩子們過來,笑道:「大嫂,你看這過年了,咱們陳家是不是該聚在一起熱鬧熱鬧?」
江氏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姚氏見她臉色不善,趕緊補充道:「你看,三房五房隔得遠也罷了,咱們大房和二房可不能疏遠了,在肅州,咱們可是親人啊,可得守望互助,否則不得讓人看了笑話?」
「呸,少說這些有用沒用的,趕緊走。」江氏直接攆人。
這二房說的好聽,可當初說好了的,都分家了,各不相干,現在過年了想起大房來了,來就來吧還空著手過來,這是帶著全家來白吃白喝呢。
江氏可不傻,看透了姚氏的小九九,當即推搡著將人往外攆。
姚氏急了,嚷嚷道:「大嫂,大嫂怎的這樣呢,咱們可是一家人啊,這讓外人看見了,可不丟人嗎?」
年三十的早上,大傢伙普遍起的挺早,這一會兒的功夫門口居然就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姚氏不怕事大,抽抽噎噎的抹起淚來,「大嫂啊,咱們爺們可是親兄弟啊,一起過個年怎麼了,就讓大嫂往外攆,也罷,大嫂不歡迎我們,我們走就是了。」
姚氏見看熱鬧的都聽見了自己的話對江氏指指點點,很滿意的抹著眼淚拉著倆閨女和兒子媳婦就走。
江氏臉鐵青,覺得一大清早的就晦氣,這還過年呢。
而江妙伽則躲在角落裡幸災樂禍。
這姚氏哪裡是來過年啊,分明是找江氏的晦氣啊。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江氏意識到看熱鬧的很多,羞惱的就去關門。
江妙伽抬頭,目光與門外一雙帶著淺淺笑意的人對上,不自覺的也勾了勾唇。
而沈思阮大清早的就看到心上人,心裡別提多美了,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來。
早上的媳婦可真水靈啊。

  ☆、第十九章

姚氏帶著兒女噁心了大房心滿意足的走了,江氏卻被二房的突然出現氣的發狂,江氏將門關上,見江妙伽躲在一旁,頓時來氣。
幾步到了江妙伽跟前,劈頭蓋臉的便想打她一頓,「你個混賬玩意兒,白眼狼,看著我被欺負居然不肯幫忙,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姑母嗎?」
江妙伽既然不想再被侮辱,便不會退縮,在江氏撲上來的時候便飛快的躲閃。江氏撲了空,更加憤怒,卻突然坐在地上如同潑婦一般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啊,二房的欺負我不算,連個小丫頭片子也欺負我.....我不活了....」
本是年三十的早上,是大好的日子,被江氏這一嗓子,聽見的人頓時覺得晦氣,這些婦人回家便囑咐自家男人和孩子,以後遠著陳家些,免得沾了晦氣。
江妙伽毫不在意的站在一旁,冷笑道:「姑母這是做給誰看呢?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欺負了你呢。」
江氏一頓,接著更大聲的嚎哭:「不得了了,親侄女要逼死姑母啊。」
這時屋裡的陳宇父子還有陳嫣紅聽見動靜,跑出來了,「怎麼了?」
陳嫣紅見她娘坐在地上哭,狠狠瞪了江妙伽一眼便飛快過去安慰江氏,順便大聲罵道:「江妙伽你死人啊,不知道把我娘扶起來。」
江妙伽眨了眨眼睛,眼淚頓時流了下來,委屈道:「我都不知何事呢,姑母就坐在地上哭了....」
陳宇皺著眉頭看著這個未來兒媳婦,內心是複雜的,看著江妙伽,他就想起自家的遭遇是因為江家連累的,縱然這兒媳婦不錯,也很能幹,可他就是歡喜不起來。
而陳又文其實和陳宇的心思差不多,一看到江妙伽便想起京中的富貴,越發覺得江家連累了陳家,讓陳家跌入泥土裡。
在上京時他確實愛慕貌美如花的表妹,在別人的奉承中,也以為這是自己一輩子的妻子。可轉眼間富貴全沒了,自己由風流倜儻的貴公子落魄成永世的軍戶。每當看到表妹,就不可控制的升騰起一股怒意,若不是江家,陳家又怎麼會落到這等境地。
再多的情意也淡了,再看表妹時除了厭惡就是憎恨。
美人又怎麼樣,與富貴比起來半分都不值。
陳又文冷眼看著,又加上這兩天沒能出去試試手氣心裡有火,上前拽起江妙伽便是一巴掌。
江妙伽再如何,也只是個女子,哪裡有陳又文的力氣,那一巴掌打在臉上,頓時腫了起來。她冷冷的看著陳又文不發一言,就是這個男人,上輩子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嘴角尚勾著諷刺的冷笑,冷不丁又是一巴掌。
陳又文手掌火辣辣的,沒想到自己真的打了她。曾經的美好時光一晃而過,當年那個一臉憐惜說要護著她的男子早就變了模樣。陳又文閉了閉眼,再睜開,竟然覺得這打人的滋味也頗為爽快,雖不如在賭坊摸骰子感覺好,可這種打人的快感卻也可以彌補一二。
江妙伽毫不在意臉上的疼痛與嘴角流出的鮮血,她看著陳又文,見他終於撕去了最後的偽裝,露出本來的面目,不由得冷笑連連,「表哥這是做什麼?說好的護著我呢?」
陳又文眼眸一縮,見她提起以前,頓時憤怒翻滾,他冷哼一聲越過江妙伽,與陳嫣紅一左一右將江氏扶了起來。
陳家一家四口同仇敵愾,在年三十這一天絕對的表達了對江妙伽的厭惡與不滿,在年夜飯之前,將屋門一關,將江妙伽關在門外,轉身一家四口和樂融融的吃了年夜飯。
江妙伽站在門口,只覺心裡冰冷一片,上輩子她死的淒慘,這輩子若是不反抗估計還是會那樣。
轉身出了院子,站在大門口,聽著各家的歡聲笑語,江妙伽覺得這樣也挺好,陳家就這麼一直狼心狗肺吧,省的以後她會心軟,被人哭上兩句就忘了當日的恥辱。
正心有慼慼,忽聽隔壁院子傳來關門聲,緊接著一個黑影出現在門口。
沈思阮隔著黑夜看著不遠處的姑娘,伸出了手,「過來,回咱家吃飯。」
咱家?
江妙伽笑了笑,回頭看了眼寂靜的陳家,毫不猶豫的走了過去。
沈思阮笑了笑,卻沒敢牽她的手,轉身開了門進去,然後又將門關上。
沈大娘已經將年夜飯準備妥當,見兒子和江妙伽一同進來,那和諧的樣子,讓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邊城人雖然開放,可看到兒子這麼大咧咧的就要搶人家媳婦,還是覺得有些良心不安。
可她年紀大了,而沈思阮又一直不肯成親,這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她實在不忍心打擊兒子的積極性。
況且,她也喜歡江妙伽這姑娘,性子好,又是大家出身,難得的是對邊城的軍戶並無歧視之心,想陳家那幾口人,雖然落為軍戶,可平日眼高於頂,看他們的眼神都是不屑的。
沈大娘歎了口氣,將飯擺好,江妙伽覺得尷尬極了。
沈思阮安撫的看了她一眼,眼睛看到她臉上的傷時一愣,然後對沈大娘道:「娘,我喜歡妙伽,要娶她做媳婦。」他頓了頓,「陳家沒一個好人,娘不必覺得虧欠。」
沈大娘眼神複雜的看著兒子,又歎了口氣,「罷了,你們自己做主就好,只是這樣是不是對妙伽名聲有礙?」
江妙伽臉上尷尬更甚,低垂著頭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沈思阮笑道:「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管別人做什麼,況且陳家為人如何,大傢伙心裡清楚。」她指著江妙伽的臉道,「娘,你看妙伽的臉,這哪裡是一家親戚,仇人也差不多了。」
屋內昏暗,沈大娘眼神又不大好,這會兒仔細一看,見江妙伽兩頰紅腫,嘴角都破了,心頓時疼了一下,不由憐惜她,她搖了搖頭,痛心道:「陳家非良人,你們自己想法子吧。」
見母親允了,沈思阮很高興,給母親和江妙伽夾了菜,催促著吃著,自己又翻出藥膏給江妙伽塗抹上。
飯後,沈思阮送她到門口,前面的街道上隱隱傳來孩童玩鬧的聲音,沈思阮站住,抬手想摸摸她的臉,可想起臉上的傷,頓時一黯停了下來,「總有一日,你今日受的苦,都讓他們還回來!」
江妙伽笑著,可內心的苦楚卻只有自己知道。
現在的苦算得了什麼呢,上輩子受的苦可比這多的多了。
「進去吧。」沈思阮恐院內的人聽見低聲道。
江妙伽感受著男子的暖意,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裡一家四口還在說著話,江妙伽擦乾眼淚回了屋子躺在冰冷的炕上一夜無眠。
很快,正月初五也過完了,憋了幾天的陳又文手癢的很,迫不及待的找江氏要了銀子就去找了王三往縣城去了。
剛過了年,閒下來的時候多,縣城裡也比以往要熱鬧許多,陳又文迫不及待的去賭坊試試手氣,好贏些銀子去花樓找花魁廝混。
只是他的運氣似乎用完了,沒多久,二十兩銀子便花了乾淨。
等他回家再找江氏要銀子的時候,江氏卻再也不肯給了,手裡的銀子就那麼點,而陳宇和陳又文剛當軍戶,還沒用多少銀子,開春還要開荒種田買農具和種子,哪樣都需要錢,況且江氏還盤算著將陳又文和江妙伽的婚事辦了,就算是減薄,也得擺上兩桌熱鬧一下不是?
就算為了討好李百戶,可搭上去六十多兩銀子了,這也不少了,可至今也沒聽兒子說百戶有什麼安排。
這和熱包子打狗有什麼不同!
陳又文正等著銀子想回去翻本呢,就見江氏拒絕了,頓時不樂意了,「娘,你以為百戶是這麼好見的人物啊?咱們早不是富貴的陳家了,現在只是軍戶,想見百戶得了百戶的青眼難著呢。我都與三哥說好了,過兩日就要帶我去見李百戶了,怎麼能在緊要關頭掉鏈子呢。」
見他說的鄭重,江氏又猶豫起來,只陳宇今日不在家,也不知去了哪裡,她一點盤算都沒有,最後只能又給了他二十兩,陳又文想多要一些,可江氏卻再也不肯多給了。
陳又文無奈,帶著二十兩銀子去了縣城,去賭坊痛快的玩了一把,最後又輸個精光。
陳又文覺得晦氣,而且自從他和表妹定親後他家就一直在倒霉,莫不是表妹本就是個晦氣的,將晦氣帶進了他家?
陳又文想到這個整個人都不好了,甚至覺得他輸了也是江妙伽的緣故,垂頭喪氣回家的時候見了江妙伽更加憤怒。
「哼,長的倒是不錯,只是太過晦氣了。」陳又文在縣城這些天跟著王三學了不少下三濫的話,說起這些話來舌頭都不打結。
江妙伽正在洗衣服,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搭理了。
見她無視自己,本就不好的陳又文怒了,一腳踢在她的肩上,江妙伽沒坐穩,直接摔在地上。
陳又文冷笑一聲:「一身的細皮嫩肉,賣了也許能有個好價錢。」

  ☆、第二十章

江妙伽愣愣的看著陳又文,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裡招惹他了,竟然生出這般歹毒的心思。
他居然想將她賣了!
江妙伽覺得自己怒了,就是上輩子,陳又文就算賣了親妹子,也沒說要賣了她啊,說好的真愛呢,說好的親表妹呢?江妙伽只覺血氣上湧,恨不得生出一雙利爪將眼前這般不要臉面,大義凜然的男子撕碎了。
有時候她恨極了,甚至想買些□□將這惡毒的一家人全部毒死算了,可一想就算毒死他們也要搭上她的命她又捨不得了。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回,她比上輩子更加惜命,哪裡肯和這種畜生同歸於盡。
只是眼下她還沒想好怎麼報仇呢,對方居然大言不慚的想要將她賣了!江妙伽覺得自己以前性子實在太好了,居然讓人欺負到頭上了。
江妙伽怒火中燒爬起來快速的衝向陳又文,在陳又文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爪子撓上他的臉,「你居然想賣了我?陳又文,你們陳家人還有良心沒有!」
「一家子不要臉,欺負我,居然都欺負我!讓你欺負我!」江妙伽瘋了一般將陳又文的臉上撓了幾下,又在他身上踢了幾腳,心裡前所未有的快活。
上輩子她就想這麼幹了,只是不敢而已,這輩子她都有靠山了,怕他幹什麼。
只是陳又文終歸是個男人,只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遭了毒手,反應過來後卻不能再吃虧,將江妙伽甩開,不可置信的罵道:「江妙伽,你瘋了!」
說好的膽小懦弱呢,說好的大家閨秀呢?
「潑婦!」陳又文給江妙伽下了最終的結論。
「賤人!」江妙伽惡狠狠的也給臉花了的陳又文下了結論。
「倆人幹什麼呢!」
聽見動靜的江氏和陳嫣紅急忙出來,見陳又文臉上被撓出了血大叫一聲撲了過去,「我的兒啊,這是哪個不長眼的給你撓的?」
見陳又文惡狠狠氣哼哼的瞪著江妙伽,江氏一下子明白過來,咬牙罵道:「好你個小蹄子,居然敢動手打我兒子!」說著便衝到江妙伽面前和江妙伽撕扯。
陳嫣紅反應過來,也急紅了眼,嘴裡罵著和江氏一起朝江妙伽衝了過去。
江妙伽索性撕破臉皮,不再和以前一樣忍著挨打挨罵,拔腿便跑,江氏母女追出門去,見江妙伽跑遠了不得不停下。
她們雖然已有潑婦潛質,可到底是上京過來的,自持身份不肯和這邊的婦人一樣追著人滿街打。
江氏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恨恨的將江妙伽的所作所為記在了心裡。
她是不怕的,這江妙伽可是陳家未過門的媳婦,在衙門裡也是過了明路的,只等開春暖和了就能辦酒席。就算現在跑了,待會不還得回來不是?
不照樣得忍著他們的教訓。
江妙伽一口氣跑出老遠,見江氏母女沒有追來,這才停了下來。此處是一處小院子,比陳家的還要小些。正打算抬腿走人,大門忽然開了,裡面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愣,接著開口:「江表姐?」
此人正是四房姑娘陳語嫣。
江妙伽也愣了,自從剛來的時候去趕集見了陳語嫣一次,這麼久居然再也沒有見過。倒不是她不出門,而是陳四爺得了差事,得了銀兩足夠養活閨女,竟是讓陳語嫣待在家裡,往常不出門去。
此時陳語嫣穿的雖然算不上很好,可也乾淨利落,再看雙手卻是乾乾淨淨,又恢復了以往的白嫩。
想到陳四爺是個疼閨女的,江妙伽也就瞭然了。
她點了點頭,笑道:「這是你家?」
陳語嫣點頭,眼中曾經的任性和快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靜。此時見了江妙伽,見她臉紅彤彤的,便問道:「江表姐跑什麼?」
江妙伽不在意道:「我姑母和嫣紅要打我,我跑出來了。」說著便要走。
卻見陳語嫣也不驚訝道:「既然如此江表姐先來我家坐坐吧。」
若是擱在曾經的陳語嫣頭上,陳語嫣肯定不會這麼熱情,可經過流放的這一路,她卻看的明白,往日疼愛她的伯母嬸娘的,都只顧著自己的,在危急時刻,卻是眼前的人幫了自己。
江妙伽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說,可也只是怔了怔,便笑著點頭:「好啊。」
陳語嫣被她的笑容晃了神,從未想過這個曾經那麼懦弱,只知道羞澀笑笑的表姐居然也有笑的這麼開懷的時候,甚至說起大伯母和堂姐打她的時候都這麼不在意。
陳語嫣轉身進門,江妙伽也跟著進去。
不大的院子只有兩間正房,在院子裡搭了灶房,院子的前方則圍了一個小小的地方,裡面養了幾隻母雞。院子雖小,卻很整潔,江妙伽一看便知這父女倆過的還不錯。
陳語嫣見她觀察院子也不惱,但也算不上熱絡,「進屋暖和吧。」
剛剛過完年,天氣還有些冷的。
進了屋,江妙伽便感覺到一股熱浪襲來,小小的屋子裡燒著炭盆,出奇的暖和。
此時陳四爺正坐在炭盆前,手裡端著一本書,正看的認真,見江妙伽進來,只微微點了點頭,又繼續看書了。
氣氛有些尷尬,而江妙伽和陳語嫣也沒有什麼話說,只是這份溫暖讓她有些昏昏欲睡,不想離開。
陳語嫣從炕桌上拿了瓜子花生等物放在江妙伽前面,淡淡道:「吃些吧。」
她看的出來江妙伽在陳家過的並不好,一雙手早就不再細膩,而且因為幹活的緣故已經變的粗糙了,只那張臉還是那麼美,陳語嫣眼神暗了暗,終於沒有說出安慰的話來。
眼看外面天色漸暗,再不想回去,江妙伽也只能站起來告辭。
陳語嫣也不多挽留,站起來要送她。在臨出門前,陳四爺突然道:「沈總旗是個好的。」
江妙伽腳步頓在原地,兩頰通紅。
陳四爺居然知道她和沈思阮的事!
陳四爺見她嚇住了,無聲的笑了笑。
那日他有事,於是早起去井邊挑水,誰知便看到江妙伽與沈思阮站在井邊。男的英俊,女的美貌,端的郎才女貌,又聞兩人談話,便知其中關節。
只是他知大哥家中不是好的,也憐惜這姑娘被父母拋棄,再加上在流放路上,於他們也有恩情,便按捺下來,沒有與人提過。
「四叔....」江妙伽吶吶的,連頭都抬步起來了。
陳四爺搖了搖頭,只道:「他是個好的,想法子離了陳家就是。以後好好過日子。」
江妙伽紅著臉點點頭飛快的走了。
直到身後的門關上,站在暮色中江妙伽都不敢相信這一天發生了什麼。
她打了陳又文。
她從陳家跑了出來。
她來了陳四爺家中。
陳四爺與她說沈總旗是個好的。
沈總旗就是沈思阮,她知道。年前升的官,聽聞李百戶很器重他,以後若是表現的好,李百戶升職之日便是他的好日子。
想到那個人,江妙伽突然覺得不怕了,那人說過他會護著她,會讓她盡快脫離陳家,然後嫁給他。
夜幕中,只有匆匆走過的軍戶。江妙伽緊了緊身上的棉衣緩緩往陳家院子走去。
走到胡同口,見那裡有一個人影,稍微頓了頓便又往前走去。
經過那人身邊時,江妙伽胳膊被人抓住,江妙伽大驚就要甩開,卻聽這人道:「是我。」
江妙伽猛的鬆了口氣,「你怎麼在這兒?」
沈思阮抬頭,將她往陰影里拉了拉,然後道:「我不放心你。」
江妙伽一頓,抬頭看他,便見青年眼中一片關懷,雖然天黑了,可她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了,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沈思阮當然是心疼的,他只說護著她,卻在她被那家人欺負的時候連個上門救她的借口都沒有。也許並不需要借口,可他掛念她,怕她聲譽受損,捨不得她被人議論。
「我沒事,她們要打我,我跑了。」本是傷心的事,說到最後卻覺得快活。
沈思阮點點頭,又小聲道:「陳又文現在迷上賭坊,早晚得敗家,到時候我想法子將你脫離出來,只是名聲上不是很好聽,你介意嗎?」
介意嗎?
江妙伽也在問自己。上輩子為了名聲,為了固守江家人的規矩,她守著陳又文這個惡人過了那麼久,連懷的那個孩子也被他一腳踢掉。再然後她的命也沒了。
名聲又如何,能活著才最重要。
「不介意。」江妙伽輕輕的搖頭,「他好賭,許會敗盡家財,他今日還萌生了賣我的念頭,若不然,你想法子從他手裡將我買去吧。」
沈思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江妙伽。
他好想喊一句:媳婦啊,咱倆真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啊。

  ☆、第二十一章

「你....」江妙伽看著眼前的男子眼睛亮晶晶的,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有些不自信了,「莫不是你覺得我這麼說太過不守婦道了?還是覺得我太過輕浮?」
自己敢大膽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想看看這男人如何反應,若是在上京,自己若是這麼說男子定會覺得自己為了嫁出去什麼都不顧,也定會覺得自己輕浮不守婦道了。
江妙伽神色有些黯淡,沒有得到答案有些失望。她轉身想離開回去,卻聽男子驚喜道:「你說差了,我本就有這打算,只是還未說你便提前說了,你不知我心裡有多歡喜,先前我還怕你介意不敢說呢。」
聽他一番辯解,江妙伽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名聲什麼的,也就這麼回事,只要沈大哥能待我如初,我便不在意這些了。」
再注重名聲,也得有命不是?陳家不仁義,她當然也不想陪著,豁上自己的名聲,得到一個真心待自己的男子,這是很划算的。
沈思阮也鬆了口氣,小聲道:「其實,在邊城,民風本就開放,就算是寡婦另嫁旁人都不會說什麼,況且,陳家人不仁義,這些日子大傢伙都看在眼裡,旁人不會說什麼的。」
他看著江妙伽,心軟的一塌糊塗,「最主要的,咱們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旁人說什麼都不頂用,只要咱們好好的,那就是最好的了。」
「那沈大娘.....」江妙伽被他說的羞紅了臉,扭著衣襟有些不安的問道,「會不會看不起我.....」
「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沈思阮突然打斷她的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江妙伽道,「我娘喜歡你著呢,放心就好,這是我娘讓我帶給你的,知道你跑出去定沒有用飯,快點吃了,吃完了再回去。」
「嗯。」江妙伽心裡一喜,接過油紙包,裡面是兩張蔥花油餅,許是放在懷裡的緣故,這會兒居然還熱乎乎的。江妙伽也不矯情,實在是肚子已經餓的咕嚕嚕直叫了,在陳四爺家中的時候陳語嫣那丫頭居然都沒說留她吃飯,她大口咬了蔥油餅,蔥花的香味瀰漫了整個舌尖。
江妙伽很快吃完了油餅,這才道:「我該回去了。」
回去之後江氏肯定不會消停,可又能怎麼樣呢,頂多就是揍她一頓,還能打死她嗎?
她當然不想回去,可她現在沒有不回去的理由。
沈思阮也想到這些,眼角眉梢的笑意也淡了許多,他點了點頭道:「嗯,回去吧。」
江妙伽點點頭,走出陰影,趁著夜色朝陳家小院走去。
許久之後,沈思阮也出來了,看著陳家小院直皺眉頭,卻也只能在心裡祈禱陳家人別再大罵於她。
陳家小院的門此刻沒鎖,江妙伽推門進去,就見堂屋的燈還亮著。江妙伽不想觸霉頭,直接回了屋子,屋子裡沒人,江妙伽也沒洗漱,便脫鞋上了土炕。
「娘讓你過去一趟。」陳嫣紅突然推門進來,見江妙伽居然已經躺下頓時不悅,「江妙伽你有沒有廉恥之心,一家人等你這麼長時間,不回來不說還這麼晚回來,還要不要臉了。」
江妙伽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看沒有吭聲。
陳嫣紅卻怒了,見江妙伽不說話,便上前扯她的被子,「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你可真夠不要臉的,這麼晚回來是不是勾搭野男人去了?」
「誰不要臉也沒你不要臉!」江妙伽蹭的從炕上做起來,一雙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光,竟嚇得陳嫣紅退後了幾步,慌張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江妙伽冷笑:「我胡說什麼?難道不是你上趕著去男人家裡看男人?不是你上趕著和男人說話?」
那日她看的分明,沈思阮回來的時候正碰上陳嫣紅,陳嫣紅本就心裡喜歡沈思阮,便借口崴腳上前和沈思阮搭話,可惜沈思阮對她沒興趣給了她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便走了。
陳嫣紅被人撞破心事,惱羞成怒的厲害,臉色通紅的站在那裡,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你胡說,我沒有....」
「哼。」江妙伽根本不想搭理這個蠢貨,只是這蠢貨上輩子被自己親哥賣給了王三,不堪被王三的大罵,居然勾搭起其他的男人,被王三抓住活活打死了。
想到那時陳嫣紅被迫跟了王三,甚至還回來仗著李百戶的名頭與她難堪,將她當個下人使喚。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趕快給我過來!」
門外氣急敗壞的江氏喊道。
陳嫣紅跺了跺腳,瞪了江妙伽一眼不甘心的開門出去了,然後江妙伽便聽到江氏呵斥的聲音。
江妙伽起來穿好衣服便出了門,江氏站在門口,眉頭一挑冷哼道:「喲,江大小姐倒是氣性大,要不要我親自伺候你啊?」
「姑母說笑了,真這樣還不又得說我不孝敬啊。」江妙伽盈盈笑著,似乎並不著惱。
「你!」江氏何曾見過這麼牙尖嘴利的江妙伽,又想到這丫頭最近的變化,頓時有了危機感,「哼,讓我知道你有其他心思,我扒了你的皮!」
江妙伽一笑,可不就是有了別的心思嗎,可你能攔得住嗎?
江氏扭著身子進了堂屋,江妙伽隨後進來將門關上,見陳宇和陳又文都在,且都看著她,便知這是有事要說了。
而且她本以為回來會挨頓打,可誰知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過了她,這讓她心裡直犯嘀咕了。
江氏待她坐下之後便道:「妙伽你和又文是早就定了親的,若是還在上京,此時也早就成親了。既然現在已經落戶於此,那麼三月的時候就把酒席擺了吧。」
「成親?」江妙伽還未反駁,陳又文卻跳起來了,「娘,你居然還要讓我娶這個惡婆娘,」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道,「你看將我撓成什麼樣了,現在就敢這麼對我,若是成親了還不翻天了!」還有一點她沒說,那就是他一看到江妙伽便想到曾經的富貴,想到自己曾經的富貴都是因為她們家才化為烏有,要他每日對著這麼個提醒自己身份轉化的人,陳又文覺得自己做不到。
他心一橫,皺眉道:「我不管,我不娶她。」
不過.....他抬頭看了眼自己的表妹,確實是個美人,若是賣了,是不是能賣些銀兩?
陳又文正愁沒錢去賭坊,見了江妙伽又活泛了起來。
江妙伽只瞅了若有所思的陳又文一眼便知他心懷歹意。但是她也不想嫁給陳又文,由他說出來更好。
只江氏聽兒子這麼說,一下子火了,「你不娶她娶誰?在衙門都備了案的!」況且他們家現在是軍戶,再娶其他姑娘不還得花銀子啊。江妙伽長得又不錯,她實在想不明白兒子怎麼就不樂意了。
陳宇一直沉默著,看了兒子一眼,「你不是說過兩日要與王三去李百戶家裡拜年嗎,等回來再說吧。」
若是兒子得了李百戶的青眼得個好差事,再成親也更有臉面不是。
陳又文卻以為父親許了他不娶江妙伽,樂滋滋的答應下來。
「娘,我去李百戶家總不能空著手吧?」陳又文臨了又道。
一聽銀子,江氏只覺得心跳不安,這才多長時間的功夫,家裡出去了接近一百兩了,自己這裡剩下的幾十兩銀子哪裡經得起這麼糟蹋。
「這、這,李百戶家裡總不會缺咱這一點東西吧?」能省下一點是一點啊,江氏真心捨不得。
陳又文正等著銀子翻本呢,一聽這話,頓時不悅了,他站起來往外走,「得了,那以前的銀子也泡湯了,百戶是不缺這點,可總得心意不是?」
「算了,」江氏心一橫,呵斥著江妙伽出去,這才取了銀子給陳又文,「省著點花,家裡可沒多少銀兩了。」實在是心疼呀,來了肅州一文錢沒賺到,反倒出去這麼多。
陳又文不耐煩地點頭,到了後半夜家裡人都睡了,陳又文等不及天亮,偷偷摸摸的便帶著銀子去了縣城直奔黑白通宵的賭坊而去。

  ☆、第二十二章

江氏夫妻還在做著美夢的時候,陳又文已經帶著三十兩銀子直奔賭坊。之前有輸有贏讓陳又文覺得他還是很有天賦的,只要多加練習,他的賭計絕對日昇千里,到那時,他根本不用去討好什麼李百戶,更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只是這次他運氣沒那麼好,到了賭坊沒多久,便輸掉了二十兩銀子。
還是王三看不下去,拉住他道:「陳兄,明日該去我姐夫家了,好歹留個十兩銀子買些禮品不是?」
陳又文心癢難耐,既想有錢去買禮品,又想再試幾次好翻本。只是銀子只剩下十兩,他一時猶豫不決了。
王三趁機道:「陳兄還是先找個地方睡一覺,等我玩完這幾把,咱們一同去我姐夫家去。」
看王三意猶未盡,繼續要玩,陳又文自然也不想走,拉著王三袖子哀求道:「好三哥,借兄弟幾兩銀子,讓兄弟再過把癮。」
若是能翻本,得了銀子能買更好的禮品不是?陳又文給自己找足了理由,拉著王三不依不撓的要借銀子,王三被纏的沒法,便又借了他十兩銀子。
只是陳又文今日運氣實在太差,借來的十兩銀子也很快便輸光了。
眼瞅著天色不早,王三也玩的盡興,想到今日姐夫家裡待客,便拉著不甘心的陳又文走了,先去店裡買了一些禮品,這才晃晃悠悠的去了李百戶家裡。
李百戶是在朝廷兵部都有備案的官員,雖不是大官,卻在這一片是個土地主,至少在自己的地盤上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每年過年,下面的軍戶知禮的都會來送些禮品,等過了年初八的時候李百戶便在家宴請賓客,聯絡感情。
今日來的賓客有李百戶的下屬,也有和自己平級的百戶,早上中門大開,便開始迎客。
陳又文和王三來的時候並不早了,前面已經開席。王三領著陳又文去見了李百戶這才找了地方坐下。
今日沈思阮也來了,是來幫忙的。
陳又文和李百戶沒說上幾句話,便被王三領了出來,正暗自不高興,又聽小丫鬟來叫人:「三爺,我們夫人有請。」
王三和陳又文賠笑幾句就走了,陳又文又不認識其他人,只能幹坐著,就在這時看見了沈思阮。
「沈大哥。」陳又文歡快的叫著,讓外人看著還以為這倆人關係多好呢。
殊不知沈思阮最近正謀劃著怎麼將美人從陳又文那裡得來呢。
沈思阮和旁人說笑幾句便到了陳又文跟前,笑道:「你和誰一起來的?」
「王三哥帶我來見見百戶大人。」陳又文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得挺直了腰桿,想他剛來沒多久就被牽線搭橋和百戶有了聯繫,這說出去也有面子啊。
沈思阮本就是來幫忙的,點了點頭不欲多說便想走。
陳又文眼珠子轉了轉,拉著沈思阮衣袖笑嘻嘻道:「沈大哥帶錢沒?」
沈思阮裝作不知疑惑問道:「帶了,何事?」
「那個,借我幾兩銀子唄,兄弟我手頭緊....」陳又文笑嘻嘻的,身上早就沒了世家公子的風采,倒是和街頭的混混差不多了。
沈思阮現在打心眼裡看不上他,但是想到自己的計劃,便皺了皺眉,「這.....」
陳又文見他猶豫,以為不想借,著急的來回轉,臉上更是掛滿討好的笑容,「沈大哥,你看咱們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我今日確實有事需要用銀子,你先借我,等我發了銀子就還你成不?」
「要多少?」沈思阮狀似咬牙點頭,「我只帶了十五兩....」
陳又文一聽眼睛都亮了,「那變借我十五兩吧。」
「成吧。」沈思阮糾結的將銀子給了他便走了。
銀子拿到手,陳又文賭癮又上來了,真想現在就離開這裡去賭坊過過癮,只是想到王三好不容易帶他來見李百戶,只能按捺住心裡的急迫,坐在那裡四處張望。
好容易到了宴席末,王三還沒有回來,陳又文左等不見王三便想獨自離開。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出一聲怒吼:「滾你娘的,在老娘眼皮子底下送女人,你怎麼不把你閨女送花樓裡去?滾!」
院子裡還沒離去的客人紛紛停下,轉頭看向事故發生現場。
陳又文也看了一眼,便站住了,那站在李百戶跟前低頭哈腰的不是他二叔嗎?旁邊站著的不正是他堂妹陳語菁嗎?
他們怎麼在這裡?
陳又文知道二叔一家在流放的路上和自己鬧過矛盾,甚至還爭奪過自家的銀子,現在二房遭了難,陳又文難得來了興致,湊上前去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原來陳家二房也嫉妒陳四爺的機遇,便想著能得個好差事。於是陳二爺毫不猶豫的將他的小妾拉了出來,誰知李百戶看不上退了回去。陳二爺不甘心,和姚氏一商量,將大女兒陳語菁推了出來,打算送給李百戶做個二房或者妾。
用一個閨女換個小職位坐坐,也就陳二爺能做的出來了,而且陳語菁居然同意了。實在是吃夠了沒銀子沒下人的苦,不願意再過苦日子,於是姚氏和陳二爺只稍微說了幾句,陳語菁便同意了。
正巧今日李百戶家裡宴客,陳二爺便將閨女打扮的嬌艷美麗帶了來,等宴席快結束的時候將人送到李百戶的跟前。
誰知陳二爺犯了忌諱,正巧被李夫人碰見,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罵。
於是有了剛才的一出。
那邊陳二爺還覺得挺有理,認為李百戶娶了母老虎是家中不幸,他義正言辭道:「李夫人這話說的不對,女子出嫁從夫,應以男子為天,為丈夫收小妾是分內之事。小的也是聽聞百戶大人勞累辛苦,也為了減輕李夫人的辛苦,這才將小女送來,幫著夫人照顧百戶大人。」
「呸。」李夫人是肅州城有名的母老虎,自嫁給李百戶以來日子過的順遂,突然來了這麼個二貨上趕著給她家夫君做小妾,當然不能忍讓。李夫人一耳瓜子抽在陳語菁臉上,卻對陳二爺罵道,「你個賣女求榮的混蛋,有臉在這教訓本夫人,信不信老娘叫人來打斷你的腿?還替我分憂,我呸,有多遠滾多遠。」
「你、你個潑婦!」陳二爺何曾被這種潑婦罵過,頓時氣的面紅耳赤,一轉頭見李百戶臉色陰沉的站在一旁,頓時有了主心骨一般,上前道,「百戶大人您看,李夫人這般無禮.....」
李百戶冷笑:「我家夫人有說錯嗎?」
陳二爺眨了眨眼,覺得李百戶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男人嗎,不都喜歡鮮嫩的小姑娘嗎?難道自家姑娘不夠水嫩?
他瞥了一眼自家閨女,就見陳語菁已經捏著帕子掖著眼角哭的楚楚可憐,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在這未回暖的天氣裡讓一干的男人心裡一片火熱。
只是這一干男人不包括李百戶,李百戶牽過李夫人的手,笑道:「我有夫人足矣,要什麼小妾呢?」
陳二爺一噎,恨不能鑽到地洞裡去。
陳語菁本來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就是想博取李百戶的垂憐,可誰知李百戶不解風情,只喜家中母老虎,生生的讓她站在那裡難堪了一把。
這時外面擠過來一男子,揚聲道:「姐夫不要給我,給我呀,我還沒媳婦呢。」
陳又文抬眼看去,頓時黑了臉。
這不是王三嗎?
這是上趕著要姐夫不要的姑娘嗎?
節操呢?

  ☆、第二十三章

王三隻不過離開一會兒,回來突然見姐夫家裡就多了個美人兒,還是別人上趕著送來的,又見姐夫不要,連忙過去笑嘻嘻的討好,「姐夫,你不要就給我唄?」他一直覺得姐夫傻,居然這麼多年只守著姐姐過日子,完全不知小姑娘的鮮嫩,當然這話他不好當著姐姐的面說,可給姐夫分憂這種事他還是樂意干的。
等著看熱鬧的人紛紛側目,覺得這王三也夠不要臉的。其姐李夫人長的還算貌美,可這王三卻連清秀都算不上了,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上趕著要人家姑娘,可真夠臉大的。
陳語菁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王三一眼,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軟。雖說李百戶長相一般,可好歹是個百戶,家裡有銀子有丫頭伺候的,可眼前這人呢?一看那樣便知不是什麼好貨色,一口大黃牙熏的人想吐,色.瞇瞇的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看,將人三魂七魄都嚇掉了去。
「爹....」陳語菁嚇得去拉陳二爺的衣襟,不安的看著周圍的一切。被李百戶拒絕了,本就丟臉,再被這樣的無賴看上,只羞的她想死。
陳二爺哆哆嗦嗦的看著李百戶,懇求道:「百戶大人,求您收下小女吧.....小女溫柔嫻淑....」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李百戶冷冷的打住,「本百戶的小舅子倒是缺個媳婦....」
他話音一落,王三的眼睛都亮了,期待的看著自家姐夫給自己做主娶了這小姑娘,這小姑娘細皮嫩肉,一看就讓人舒坦的緊,若是壓在下面讓他憐愛,定能讓他大展雄風。
可陳語菁卻覺得很不好,驚嚇的飛快搖頭,然後拉著陳二爺道:「爹,咱們走吧,我可不要嫁給這麼個無賴。」
陳二爺知道今天不成了,便點頭要走,而王三則氣的直瞪眼,好在他也不在乎,很快便放到一邊了。
陳二爺父女倆急慌慌的走了,看熱鬧的人也紛紛散去。陳又文見沒有熱鬧可看便準備去縣裡再賭一把。
這時王三吊兒郎當的過來,笑道:「陳老弟,你先回家去吧,我打算晚上再去試試手氣。」白日姐姐剛給的銀子正好去消遣消遣。
陳又文現在連王三這樣的人都嫉妒,聞言卻笑嘻嘻道:「我剛得了銀子,一會兒我也去,咱們一起。」
王三稍微一思索便答應下來,又道:「還得等一會,有個朋友待會一起去。」
兩人說話間沈思阮收拾好過來了,王三替兩人介紹一番,聽陳又文道兩人是鄰居,便笑道:「既然都認識這更好,咱們一起玩的也盡興,今晚非得多贏一些,好去花樓找姑娘舒坦舒坦。」
他這一說露出猥瑣的表情來,陳又文也不自覺的想到柔媚多情的花魁,心裡都癢了,面上便露出更猥瑣的表情出來。
沈思阮心裡鄙夷,卻面上不顯,跟在兩人身後一直去了賭坊。
賭坊,嘿。
上輩子做小混混的時候可沒少和賭場打交道,那時候他們兼職給賭場做保鏢,裡面有什麼門道清楚的很,況且那時他還與賭場的人切磋過,自己的技術雖然算不上頂尖,可在這古代落後的地方贏這些土鱉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到了縣城,三人直奔賭坊而去。
王三和這裡的人很熟,很快便和其他人玩在了一處,陳又文和沈思阮一起,跟著一些開大小的慢慢的消磨著時間。
中間沈思阮贏多輸少,而陳又文卻節節輸了,最後輸完銀子後都急眼了,想再跟沈思阮借一些,沈思阮卻道:「玩樂而已,不能深入。」
陳又文見他贏了銀子又說這話頓時不高興了,氣哼哼道:「沈大哥這是贏了,若是輸了定不這麼想了。」話雖這麼說卻沒有獨自離開,直到沈思阮玩的盡興了這才和王三說了一聲一起往家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了,江妙伽正洗碗便見陳又文匆匆進來。
昨日江妙伽將陳又文的臉撓破了到現在也沒好,陳又文心裡憤恨江妙伽,一直不肯與她說話,這會似乎很急迫,逕直進了堂屋。
「娘,今日我看了一齣好戲,可得告訴您聽聽。」陳又文將二叔賣女求榮的事告訴了江氏和陳又文。
過年的時候江氏被姚氏母女幾個噁心了一次,心裡對二房早就厭惡,此刻聽到二房居然拿閨女換前程,當即冷笑:「哼,也就那不要臉的兩口子能幹出這種事了,好人家哪有這般作風的。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眼皮淺。」
姚氏娘家是落魄的小戶人家,江氏自來瞧不起姚氏。
陳宇卻冷靜許多,知道兒子今日去了百戶家裡,便問:「李百戶怎麼說?你的差事可有著落?」
聽到這話,陳又文頓時住了嘴,吶吶道:「今日李百戶忙碌,只匆匆見了一面,並沒有說其他的.....」
「這、這不是將銀子打水漂了嗎?」江氏一聽差事還沒著落,頓時心疼的掉眼淚,「咱家就這麼點銀子了,這以後可怎麼過呀。」
陳又文最不愛聽這個,還是陳家大少爺的時候就沒為銀子發愁過,即便是現在落魄了也不願聽母親將這百十兩銀子看的這麼重,他煩躁的站起來,「娘,再給我一些....」
「還要?」江氏大叫起來,「浪費了這麼多銀子都沒謀到差事,還是別浪費銀子了,你們爺倆也不是沒本事,憑著本事往上爬就是了。」
陳宇聽著直皺眉,可又不知如何反駁。
可陳又文一聽他娘不願意再給銀子,頓時心裡來了氣,站起來哼了一聲摔門出去了。
江妙伽洗了碗聽到屋內江氏的嗚嗚哭聲還有陳宇唉聲歎氣聲,只輕聲笑了笑就回屋睡覺去了。江氏看似潑辣,實則是個沒主意的女人,而陳宇看上去精明老實,其實最是自私,只是腦子瓜子也就那樣,實在沒有什麼本事,當初能升職,若非自己親爹江長封在中間周旋,陳宇也就趴在六品官上坐到老。
到了第二日是趕集的日子,江氏帶著陳嫣紅去趕集買些用品,江妙伽在家做繡品。
中午時候,陳又文左顧右盼後進了堂屋,江妙伽聽見動靜翻個身只當沒聽見。
那日江氏放銀子的時候他是看到了的,陳又文很輕鬆的便找到了江氏藏銀子的地方,打開一看還有四十兩,陳又文心裡一喜,將銀子往懷裡一揣,便出了門直奔縣城賭坊。
江氏趕集回來,照例將剩餘的銀子藏起來,誰知打開布包一看,裡面一兩銀子也沒了。江氏嚇得臉色發白,驚叫一聲反應過來,嚎啕大哭,「我的銀子啊,我的銀子啊。」
江妙伽在外面聽著,只笑了笑沒當回事,銀子都被陳又文偷走了,當然沒有了。
陳嫣紅聽見母親的哭聲趕緊過去詢問,一問才知家裡的銀子都沒了。
陳嫣紅第一反應是,「娘,會不會是江妙伽那個小賤.人偷去了?」
正哭著的江氏一愣,突然咬牙切齒道:「這個賤人,居然敢偷我的銀子,看我不打斷她的腿。」說著便爬起來氣勢洶洶的往外走,作勢要將江妙伽打一頓。
甚至在路過門口看見掃帚的時候一把抄起來,走到江妙伽身旁便往她身上抽打,「好你個江妙伽,吃我的喝我的,現在居然還敢偷老娘的銀子,看我不打死你。」
江妙伽冷不防被打,這一掃帚便落在身上,饒是穿著棉衣,後背仍然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而江氏尤不解恨,將掃帚一下下的又落了下來,江妙伽匆忙放下手中東西躲避,可陳嫣紅這時也加入進來,只抓著江妙伽讓她不得動彈,而江氏則一下下的抽打她。
渾身的疼痛讓江妙伽的心腸更冷了下來,上輩子所受的罪和這輩子受的侮辱,他日她一定要報回來。
疼痛的時間長了,便沒了感覺,只覺嘴裡腥甜難忍。江妙伽撐著一口氣,只冷冷的盯著這母女倆,在緩過勁的時候朝江氏和陳嫣紅身上招呼。
三人扭打在一處動靜也不小,不多時便圍了一些看熱鬧的婦人。沈大娘在家聽見動靜趕忙出來,便看到江氏母女在毆打江妙伽。
想到兒子的心事,沈大娘趕緊跑過來拉架,「這打什麼人啊。」
沈大娘力氣大,而江氏和陳嫣紅也已經力竭,被沈大娘一拉便給拉開了。
沈大娘趕緊去查看江妙伽,卻見江妙伽臉色蒼白,嘴角掛著血跡,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一看便很不好了。
江氏氣喘吁吁也顧不得體面直接坐到地上,想到她的銀子,便又開始嚎啕大哭,「我的銀子啊,你個白眼狼啊,居然敢偷我的銀子,你還我銀子啊。」
沈大娘一聽直皺眉,你丟了銀子打個姑娘幹什麼?莫不是懷疑江妙伽偷了她的銀子?
這樣的想法沈大娘可不信,先不說江妙伽性情如何,就說她吃住都在陳家,她偷了銀子能拿到哪裡去?只一搜不就能搜到嗎。
可江氏現在已經沒了思考的能力,又伸手去抓江妙伽,嘴裡罵罵咧咧的,「你個父母不要的小蹄子,吃我的喝我的,居然敢偷我的銀子,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圍觀的人一聽便明白了,對江妙伽紛紛指點。
江妙伽昏昏沉沉的,抬頭慘淡一笑,「姑母說我偷了銀子可有證據?」
江氏一噎,頓時罵道:「今日只你和你表哥在家,不是你難不成是我兒子偷得?」
眾人一聽,好嗎,自己兒子沒有嫌疑,那就一定是侄女的錯了。
江妙伽一笑:「我偷你銀子幹嘛?你可以搜啊。呵呵,當初我哥哥給我的銀子不也被你搜去的嗎,現在你也搜啊。我江妙伽再賤也不會偷別人的銀子!你自己兒子是什麼東西你自己不明白,不明白去問問啊,你看看啊,看看你兒子究竟是什麼東西!」
「你個潑婦,你敢罵我兒子,我打死你。」江氏還想起來抽打,卻被沈大娘攔住。
沈大娘道:「你說她偷了你的銀子,她可知你銀子放在何處?」
江氏一怔,是啊,每次自己藏銀子可都是將江妙伽攆出去才藏的,江妙伽不可能知道她的銀子藏在何處啊。
難道?
江氏一驚,想起自己兒子三番四次的找她要銀子,而自己沒給,況且兒子知道她銀子放在何處啊。
「我的天啊。我的銀子啊。」江氏只哭自己的銀子,卻絲毫不再外人面前露出半點兒子的事,只將黑鍋往江妙伽頭上扣。
「偷沒偷的你搜一下就是了。」一個婦人隔空喊道,「這姑娘平日那麼能幹,性子又好,怎麼都不像偷東西的人啊,可別冤枉好人啊。」
江妙伽自從來到這裡,每日早起提水做飯洗衣,與這些婦人也有交談,這些婦人對她印象不錯,現在江妙伽被自己親姑母冤枉偷了銀子,說實話這些婦人是不信的。
相反,這些人平日都熟悉,可陳家這位江氏和陳嫣紅她們卻並不多見,而且見了人也不說話,生分的很。
「我的銀子啊。」江氏還在哭嚎,她就是拖延,想讓這些人趕緊離開,才好去搜江妙伽的東西。否則一旦搜不出來,那不就將嫌疑落到兒子頭上了嗎?
那門口的婦人又道:「該不會是你兒子偷了銀子,栽贓到侄女身上吧?你也太缺德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倒讓受害人江氏下不來台了。
陳嫣紅站在一旁急的滿臉通紅,自己這麼潑辣的一面居然讓沈大娘看到了,沈大娘會不會和沈大哥說起自己的潑辣呢?見沈大娘讓娘去搜江妙伽的東西,當下為了討好沈大娘道:「娘,沈大娘說的對,咱們就搜江妙伽的身,搜她的東西,若是她偷了定然能找到的。」
江氏一噎,眨了眨眼,覺得自己被閨女背叛了。可現在這種情況,她又不能反駁,她若是不去搜,就顯得她心虛了。江氏瞪了陳嫣紅一眼,站起來便拉扯著江妙伽要搜身。
沈大娘抱著江妙伽攔住,「他嬸子,這孩子都這樣了,是不是先請個大夫給看一下?」
江氏卻瘋了般衝過來就翻江妙伽的身上,沈大娘氣急,將她拂開,然後對門口道:「誰去給請個大夫?」
說來也巧,沈思阮今日出門辦事,一上午便覺得心神不寧,生怕江妙伽出什麼事便匆匆趕了回來,誰知一回來便看到陳家小院門口圍了許多的人,分開眾人一看,他娘正抱著臉色蒼白的江妙伽坐在地上,而江氏正瘋了般的在江妙伽身上搜著什麼。
沈思阮覺得心疼的厲害,他大步進了院子,一把扯開又撲過來的江氏,怒道:「嬸子,你這是幹什麼?」
江氏被拽了一個趔趄,呆住了,「我的銀子.....」
陳嫣紅本來想上前幫母親的忙,誰知沈思阮來了,陳嫣紅臉一紅,不欲讓心上人看到自己潑辣的一面,便紅著臉上前去扶江氏,「娘,先給表姐看看傷吧?」
「我的銀子....」江氏喃喃的,突然抬頭惡狠狠的看著沈思阮,「你們這麼關心她幹什麼?死了更好!」
陳嫣紅覺得丟臉,飛快的對沈思阮道:「沈大哥,麻煩你去幫表姐請個大夫吧?」
沈思阮看了他娘一眼,沉聲道:「娘,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您幫著照看一下吧,我去請大夫。」
沈大娘看著正氣凜然的兒子,突然覺得自己的兒子挺不是東西的,明明心裡打著搶媳婦的主意,卻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正經樣子。
可做母親的總不好拆兒子的台啊,只能點點頭。
沈思阮站起來大步往外走去,到了相熟的大夫那裡掏了二兩銀子給大夫,路上囑咐道:「劉大夫,麻煩去看診的時候將情況說的嚴重一些,就說被打的傷勢過重,恐命不久矣....」
劉大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鬍子花白,其子是沈思阮收底下的軍戶,平日沒少幫忙,見沈思阮給他銀子連忙推拒,「都是小事,不必如此客氣。」
劉大夫知道這裡面有緣由,卻也不多問,匆匆帶上藥箱和跌打損傷的藥材去了陳家小院。
待看到受傷的是個小姑娘,劉大夫心裡暗自吃驚一會兒,心想這家真夠狠心的,這麼柔弱的小姑娘都打。
只還未看完傷,就見一婦人橫眉冷眼的進來,哼道:「哼,這死丫頭命硬著呢,死不了的。白浪費銀子。」
劉大夫心裡歎息一聲,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起沈思阮的囑咐,便在把完脈的時候搖頭道:「傷勢過重,恐怕.....」
他未繼續說下去,江氏卻聽懂了,「是說....」
劉大夫點頭,「嗯。」
江氏臉都下白了,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銀子,只想打她一頓出氣,沒想打死她呀。而且剛才她翻找了家裡的裡裡外外,就是江妙伽身上也翻找了一遍,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沒有銀子的下落。
她心裡其實已經肯定了銀子是被兒子拿走了,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聽話的兒子會偷自家的銀子,這才大肆的翻找,甚至希望能從江妙伽這裡找出來,好讓兒子擺脫嫌疑。
可是現在人卻被自己打成這樣了,這可是兒子的未婚妻呀,只等著天暖和了就擺酒席呢。
江氏嚇得魂不附體,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哭她的銀子,哭就要失去的兒媳婦。
劉大夫張了張嘴,覺得騙人有些不好,可看小姑娘蒼白的臉又將話收了回去。
罷了,等過幾天人好了也就行了。
劉大夫搖頭歎息著走了,江氏和陳嫣紅都傻了眼了。
此時沈大娘和沈思阮已經回去了,陳家小院裡顯得更加的悲涼。
沈思阮從陳家出來,面色陰沉的嚇人。沈大娘怕他幹傻事,急忙拉著他回家去,關了門,沈大娘擔憂道:「你可別做傻事啊。」兒媳婦雖然重要,可都重要不過兒子不是。
「等明天,娘您就有兒媳婦了。」沈思阮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可沈大娘看著卻覺得心驚,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總之,娘不許你亂來。」
沈思阮歎了口氣,想到躺在炕上,臉色蒼白,沒有一絲人氣的小姑娘,笑了笑,「我當然不會胡來,只是帶她脫離苦海罷了。」
沈大娘張了張嘴想勸勸兒子,可看到兒子很有主意的樣子又說不出口了。
左右兒子也不聽她的,她只等著就是了。
匆匆用了些飯,沈思阮便帶著他所有的家當去了縣城的賭坊。
在賭坊裡,沈思阮果不其然的看見了陳又文。王三見他來了,連忙過來笑道:「你總算來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又小聲湊到他耳邊道,「都安排好了,還給他留了十兩銀子呢。」
沈思阮點頭,「事成之後我請三哥喝酒。」
王三笑罵道:「和哥們客氣什麼,只事成之後教我兩招就好。」
「自然沒有問題。」沈思阮答應的很痛快,兩招賭計換個媳婦來,值了。
兩人到了陳又文跟前,瞧著他滿頭大汗的押大押小,見兩人過來,陳又文拉著沈思阮衣袖焦急道:「沈大哥,借我一些銀子使使?」
沈思阮猶豫:「這...我今日帶的銀子不多,我自己也要試試手氣的。」
「好沈大哥,你就再借我十兩銀子吧,等我翻本了連同昨天的十兩一起還你。」陳又文現在沒有一點世家公子的氣魄,和街頭要飯的倒是差不多,為了十兩銀子和人點頭哈腰沒有一點覺得不對。
王三在一旁笑道:「沈兄,你看陳老弟都這麼說了,你就再借他十兩唄,我的銀子都花完了,不然我就借給他了,興許陳老弟能憑著你這十兩銀子翻本呢。」
陳又文在一旁熱切的看著沈思阮:「就是就是。」
「好吧,但是說好了,今晚必須都還給我。」沈思阮思索一番便將十兩銀子給了陳又文。
陳又文哪裡顧得上其他,拿了銀子轉身就和其他人玩樂起來,沈思阮站在一側,只看著卻沒有參與。
只是過了沒多久陳又文居然真的贏了二十兩銀子,得意非常,「看吧,沈大哥這十兩銀子就是不錯,等我再翻幾把就還銀子。」
沈思阮笑著點頭,只對王三打個眼色。王三離去,不一會兒回來點頭示意。陳又文專心玩著,根本不知王三和沈思阮說了什麼。
賭坊本就無常勝將軍,剛贏了幾把又接連都輸了進去,陳又文急的滿頭大汗,拉著賭坊管事的袖子哀求,「能不能先欠著,等我贏了銀子再還上?」
賭坊管事是和衛所的將軍有親戚,只是卻與王三也爺相熟,提前得了囑托,所以陳又文來詢問的時候只是思索片刻便答應下來。
陳又文感激不已,對著賭坊管事連連作揖,等管事打好招呼,陳又文痛痛快快的開始了翻本的路程。
沈思阮也玩了幾把,只贏了幾十兩銀子便不玩了,陳又文運氣實在不好,等天亮的時候就已經輸了一百多兩。
賭坊管事過來攆人,順便讓他打欠條的時候,陳又文才急了。他來之前已經將家裡所有的銀子都偷來了,家裡哪裡還有銀子還賭債啊。
本想著翻本的陳又文心裡忐忑急了,他知道賭坊的規矩,欠的債若是不及時還上,就會利滾利越來越多,現在一百多兩,明日也許就是二百兩了。想到這些,陳又文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冬天的都覺得身上焦躁難耐。
「三哥,你可還有銀兩,先借我還上,等來日我就還上。」陳又文滿腦門的冷汗,訕笑的哀求王三,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唉,不是三哥不幫你,實在是三哥手頭也緊啊。」王三唉聲歎氣的也替陳又文著急,「這賭坊你若是不還上銀子,明日他們都能打上門去,到時候你家裡的爹娘,你妹妹....都要遭殃啊。」
「這,這可怎麼辦呀。」陳又文都要哭了,他在上京的時候什麼時候為一百多兩銀子愁過啊,可現在卻是一百多兩銀子都能要他的命了。
「也不是沒有辦法。」王三摸著下巴道。
陳又文眼睛一亮,著急問道:「什麼辦法?」
王三拉著他,小聲道:「你看那沈思阮,告訴你,別看他只是個軍戶,可祖上頗有積蓄,你可以找他去借。只是他這人有個毛病,不願意借給別人錢,這兩天能借給你二十多兩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你若是還找他借錢,恐怕得拿其他的東西來交換才行。」
他頓了頓,接著道:「況且一百多兩銀子實在不是小數目,而你家只是新來的軍戶,要想還上這一百多兩銀子得用多少年啊。」
陳又文瞪大眼睛,渾身直哆嗦,是啊,他們家現在是軍戶,開了春才能開荒種田,一年的收成加上他和他爹得的銀子,那才多麼一點點啊。這一百多兩銀子得還到什麼時候。
「你家還要其他親戚嗎?和親戚借點?」王三好意的提醒。
親戚?
陳又文想了想,他們陳家倒是都流放到了此地,可他們都已經分家了,他們肯借銀子給他?
陳又文搖了搖頭。就算他們有銀子,恐怕都不會借的,不把他打出來都算好的。而離的最近的二叔一家,更是吝嗇,別想借出一文錢出來。
「唉,實不相瞞,我家與幾位叔父家鬧的不愉快,早就不聯繫了。」陳又文唉聲歎氣,心裡卻急躁萬分。
一抬頭卻見沈思阮玩的正興起,而且還贏了銀子,陳又文頓了頓,又問王三主意,「可我拿什麼和沈大哥換啊。」
王三斜睨他一眼,「你不是說還有個妹妹嗎?」
用妹妹來換?
陳又文大驚之後急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妹妹是我娘的心頭肉,若是拿妹子去換,我娘還不打死我啊。不行。」
將陳嫣紅排除在外,陳又文突然眼前一亮,除了親妹妹還有一個表妹啊。
那個讓他厭惡的表妹,不長的貌美嗎?沈大哥應該能喜歡吧。
陳又文忐忑的對王三道:「三哥,我妹妹不行,可我有個表妹,之前在上京的時候曾與我定過親,用表妹換不知能不能行?」
王三雖然挺不是東西的,可見到陳又文這種連未婚妻都出賣的人渣後他覺得自己可真是天大的好人。當然,他雖然心裡厭惡陳又文,可表面上卻不顯示出來,只是為難道:「但是你也知道,現在賣個人根本不值錢,就像花樓裡的花魁,就是當初被賣進去的時候也不值多少錢,只是經過媽媽的□□後才身價上漲的。你若是拿表妹去換的話,不知沈大哥能不能同意啊。」
本來說的用人換可以,可現在居然又不確定了,陳又文是真急了,看賭坊管事身邊那幾個橫眉冷對體格健壯的保鏢,頓時嚇得不輕,「三哥啊,你和沈大哥關係好,你幫我說說好話?我表妹曾經也是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難得性子溫柔,長相也貌美,他也見過的,三哥好三哥,你可一定得幫幫我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王三摸著下巴看了沈思阮所在方向一眼,點頭道:「行吧,你去求求他,我再說些好話,估計他也就應了。」
陳又文心裡一喜,趕緊作揖跑去叫沈思阮。
「沈大哥,你過來下,我有事找你商量商量。」陳又文緊張兮兮的拉扯著沈思阮到了一邊,哀求道:「沈大哥,你還沒娶妻對吧?」
沈思阮點頭,「尚未。」
「那,我用妙伽跟你換一百五十兩銀子,你看成嗎?」陳又文抹去額頭上的冷汗,緊張的看著沈思阮,生怕沈思阮不答應。
沈思阮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那不是你未婚妻嗎?」
「哎呀,實話和你說,我這一晚上輸了一百五十兩,若是還不上,那管事的都要打死我了,沈大哥你可得幫幫我呀。我也是沒辦法啊,不然我哪捨得拿表妹去換啊,我也知道我表妹值不了這麼多銀子,可沈大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娶了我表妹,就當我給你抵債了,不然你之前借我的二十五兩我也還不上啊。」陳又文真的聲淚俱下,腰彎的都快到地上了,那表情活脫脫的你不答應我就去死的模樣。
一旁王三也幫忙說話,「沈大哥反正你也沒媳婦,就娶了就是了,而且一百多兩銀子你又不是拿不出來,在邊城花一百多兩買個上京來的閨秀做媳婦也值得了。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幫幫陳老弟吧。聽說你們還是鄰居,這正好,就當幫襯鄰居了。」
陳又文拉著沈思阮的胳膊,眨著眼哀求,「沈大哥啊,你就答應了吧,不然我爹娘看到我被打得心疼死啊。」
「你讓我想想。」沈思阮狀似為難的拖著下巴思考,而陳又文則緊張壞了,生怕沈思阮不答應。
「唉,你到底還錢還是押上一隻手?」那賭坊的管事適時的過來吆喝,嚇得陳又文一哆嗦,直接給沈思阮跪下了,「沈大哥,求求你救命啊。」
表妹和手比起來,當然是手重要了,陳又文深知這種道理,所以毫不留情的將他厭惡的,時刻提醒他那種被抄家恥辱的表妹推了出去。
沈思阮一咬牙,答應下來:「成吧,你寫個字據,今天就和我去縣衙更改文戶,否則免談。」
陳又文一聽他答應了,高興的直對他道謝,「成,都成,你先給我還了銀子,我馬上和你去。」
沈思阮點頭,然後看著陳又文毫不猶豫的寫了江妙伽的賣身契,然後吹乾墨跡遞給沈思阮。
沈思阮接過來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問題了這才點頭,然後取出自己帶來的銀子幫著陳又文還了賭債。
出了賭坊陳又文長舒一口氣,跟在沈思阮身後往縣衙而去,到了縣衙,更改了文書,沈思阮直接將江妙伽的戶籍改到了自家門下,從此江妙伽就是沈家的人了。
沈思阮很滿意,甚至很大方的將陳又文之前所欠的二十五兩銀子也免了。
作為答謝,沈思阮又請中間人王三吃了酒席,期間陳又文也跟著蹭了一頓。
時候不早,沈思阮和陳又文一起回到他們居住的地方。
只小院子裡靜悄悄的,陳又文進了屋,還未說話便迎頭挨了一頓打,江氏哭著鬧著罵著,就是不肯罷休。
陳又文覺得在沈思阮面前挨打很丟臉,氣急了將江氏一推,「娘,你發什麼瘋呢。」
江氏被推到地上,愣了愣,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你個敗家子啊,你把我的銀子還給我啊。」
陳又文很不耐煩道:「銀子花完了。」
「什麼!」江氏瞪大眼睛,指著陳又文道:「你、你!」
沈思阮不願意再看這種戲碼,提醒陳又文道:「陳弟.....」
陳又文突然想起自己的便宜表妹已經被自己賣了,當即對江氏道:「我表妹呢,讓她收拾收拾東西跟著沈大哥走吧。」
「什麼?你說什麼?」江氏覺得今日一天所受的打擊都太多了,一時喘不來氣,眼珠子一翻暈了過去。
「娘。」陳嫣紅尖叫一聲撲向江氏,哭喊著叫娘。哭了一會兒猛然回味起哥哥的話,震驚道,「為什麼表姐要跟著沈大哥走?」
陳又文早就不耐煩娘和妹妹的嘮叨,只自己爹也看了過來不得不說,「我手氣不好,多虧了沈大哥幫我還了銀子,我將表妹賣給沈大哥做媳婦了。」
這對陳又文來說是解脫,以後不用每天都對著自己討厭的人了,可對於陳嫣紅來說卻是晴天霹靂。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上京城,自己只能嫁給軍戶,所以她愛慕沈思阮,希望能夠嫁給沈思阮,可現在她聽到自己哥哥將自己討厭的表姐賣給了自己的心上人做媳婦,那她怎麼辦?
「你怎麼這樣啊。」陳嫣紅大叫一聲撞向陳又文,瘋了般罵道:「我怎麼辦呀,我怎麼辦呀。」
沈思阮有些不耐煩,他還擔心著自己的心上人呢,昨天受了傷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便扯扯陳又文道:「又文,天色不早了,我得帶人回去了。」
陳又文點頭,便將江氏搖晃起來,「娘,快些將表妹叫出來,好讓沈大哥將人帶走。」
江氏悠悠轉醒看著自己的兒子淚流滿面,「你表妹,你表妹現在還昏睡著呢。」
陳又文不安的看了沈思阮一眼,問道:「你說啥?」
江氏流淚道:「我以為你表妹偷了家裡的銀子,將她打了一頓,眼下還昏睡著呢,大夫說,大夫說恐怕不好。」她聽到兒子將江妙伽賣了的時候先是憤怒,再是驚恐,江妙伽被自己打個半死,現在難道將個半死的人賣了?
陳又文聽了有些緊張,可又想到賭債已經還上,戶籍已經更改,沈思阮現在也不能反悔,只能對沈思阮道:「沈大哥你看,戶籍都改了,你去隔壁房間將人抱走?」
這是不打算管了。
沈思阮環視一圈陳家人,抿唇點了點頭。
媳婦,我帶你回家。

  ☆、第二十四章

沈思阮將江妙伽抱走了,江氏看著人消失在門口,這才回過神來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若是江妙伽死了,沈思阮會不會找我們麻煩?」
畢竟沈思阮是因為兒子的原因出了那一百多兩銀子,可一百多兩銀子卻只買了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要知道這年代人是不值錢的,尤其是這種地方,就是去人牙子那裡,一百多兩銀子也能買十來個人了。可自家兒子卻用一個與自己定過親的姑娘讓人拿錢給他還了賭債。侄女與兒子比起來,自然是兒子勝,能用侄女去堵了賭債,總比賭坊的上門找她要銀子好的多。其實江氏怕的是江妙伽死了,沈思阮反過來找他們要銀子罷了。
可陳又文因為自己討厭的女子終於離開了自家,心裡痛快的不行。人一旦高興了便想更高興,他想去賭坊翻本,可家裡已經沒有銀子了。此刻聽見母親還在擔心這個,頓時不耐煩了,「這些都是小事,沈大哥現在將人帶人了,那人死還是人活著跟咱們就沒什麼關係了。」
陳嫣紅還在一旁哭著,為了自己慘烈失敗的初戀,想到自己頭一次愛慕男子就因為自己親大哥而失敗成為泡影,心裡就難受的厲害,「哥哥,都怪你,你幹嘛賣江妙伽啊,為什麼不是我呀,我怎麼辦啊。」
若是平日,她說這樣的話,江氏定然要問個明白,可現在江氏一顆心都在銀子上頭,突然想起自家銀子全沒了,頓時拉著陳又文道:「又文,銀子呢?我的銀子呢?真的全沒了?」
陳又文有些心虛不敢看母親,將眼睛瞥向別處,「那什麼,沒了。」
「沒了?」江氏瞪大眼睛,仍然不肯死心,「一兩都沒了嗎?」
陳又文點點頭就要往外走,「對啊,全沒了一文都沒了。」
「你個敗家子啊。」江氏又開始哭嚎了,想想銀子沒了,兒媳婦也沒了,江氏覺得人生灰暗極了,怎麼就沒了呢。
「是,全沒了。您都問了好幾遍了,再問也是如此。娘,你快點給我找點銀子,我好去翻本,等我翻了本咱們就有銀子了。」陳又文腆著臉只想得到更多的銀子。
「我打死你。」江氏突然蹦起來朝陳又文撲去,陳又文驚叫:「你幹嘛。爹,妹妹,快來救我。」
陳又文不防被江氏撓了一爪子,之前被江妙伽撓的地方本就沒好,添了這一下更顯得猙獰嚇人。
陳宇似乎被眼前的情況驚呆了,直到聽見陳又文的喊叫聲這才反應過來上前拉架。
而陳嫣紅還沉浸在沒了心上人的失落中,躲在一旁嗚嗚的哭泣,在陳又文喊叫的時候甚至仇恨的看著他,恨不能也上去撓上一爪子。
陳又文被江氏大喊大叫的撓了半晌,最終在陳宇的幫助下脫離魔爪,喊了一聲,「娘你瘋了。」就快速的跑了。
當然跑之前還不忘將江氏手上唯一的銀鐲子給擼了下來,揣在懷裡便跑了。
江氏哭著沒注意,等她發現的時候陳又文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當然這都是後話。
且說另一邊。沈思阮面色陰沉的環視了陳家人一圈這才小心翼翼的將江妙伽抱在懷裡,接過江氏遞過來的小包袱,快速的出了陳家院子,往隔壁的自家走去。
「妙伽,我們到家了。」沈思阮用腳踢開院門,在門口對著沉睡的江妙伽輕聲道。
江妙伽此刻是聽不見的,只發出微弱的呼吸。沈思阮心裡有多痛,就有多痛恨陳家人。好在今後江妙伽的一切都與陳家無關了,再也不用受以前的那些苦了。
沈大娘聽見動靜,趕緊點燈起來查看,見沈思阮抱著江妙伽進來,驚道:「這.....陳家如何願意你將妙伽帶走?」
她喜歡江妙伽不假,可也不願意兒子因為江妙伽做不該做的事。
「進去再說。」沈思阮眉頭皺著,顯得心情很不好,沈大娘快走幾步將自己睡的被子打開,「放這裡。」
沈思阮感激的看了母親一眼,將江妙伽小心的放進被窩裡。
「娘,以後妙伽就是咱們沈家的人了,和陳家再無關係。」收拾好一切,沈思阮和沈大娘坐在炕頭說著話。
沈大娘點點頭,還有些擔心,「你做了什麼,陳家會同意?還有她現在還昏睡著,萬一....」
沈思阮輕笑,然後解釋道:「陳又文沉默賭坊,欠了賭坊一百多兩銀子,他求著我用表妹換一百多兩銀子,咱們都是鄰居呢,也要相互幫襯不是?」
話越說諷刺意味更濃,可沈大娘也聽明白了,知道是陳家上趕著,不是自家強迫的這就好了。
又聽沈思阮道:「妙伽的傷並不很嚴重,我只是求著劉大夫將藥裡加了些安眠的藥罷了。」
沈大娘點點頭,歎氣道:「一百多兩銀子,本是為了給你娶媳婦用的,罷了,既然這樣,咱們找個好日子將你們的婚事辦一辦,就這麼著吧。」
沈思阮瞥了一眼沉靜睡著的江妙伽,這才對沈大娘道:「娘,這兩日讓妙伽好好養傷,我找百戶換個宅子,再與陳家挨著,今後妙伽見著也不好,也能省些麻煩。至於銀子,娘您相信兒子,能天暖和了,我想法子賺些銀子就是了。」
沈大娘覺得兒子越來越看不透了,但是兒子有主意,她也不打算去管,只將人照看好了就是。
「娘知道了,你放心家裡,妙伽我會照看好的。至於賺銀子的事,軍戶不得經商你也知道,若是有需要就去找你舅舅,讓他出面就是了。」
沈思阮點頭稱是,見天色已晚,便自去洗漱睡覺了。
只睡著了卻還在想著如何將陳家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只現在他能力有限,總歸一步步來,總有一天,將江妙伽今日所受的罪過都還回去。
過了沒兩日,沈思阮果然與李百戶討了新宅子,將家裡的家當一收拾便搬去了新宅子。
只這小宅子與之前的一樣小,若是今後再添人口就不夠住了。不過沈思阮並不擔心這些,等他往後賺了銀子再自己花錢換處大的就是。
讓江妙伽意想不到的是這小院子居然和陳四爺家挨著,逃離了陳家大房,卻又與四房成了鄰居。
好在陳四爺與其他幾房不同,對江妙伽和沈思阮的事也知道一些,知道她被大房侄子賣了,也沒有看不起江妙伽,還讓陳語嫣帶了些滋補品給送了來。
搬家的時候江妙伽已經能起來了,剛開始對著沈大娘很是不自在,還是沈大娘一如既往的對她好,這才讓她慢慢放下心結。而且日後日子長著,她總能以真心換得真心的。
陳語嫣來的時候,還是一如以前那樣有些彆扭,放下禮品,只僵硬道:「我爹讓我送來的。」
江妙伽點點頭,表示了感謝。
似乎這句話之後,陳語嫣又不知與江妙伽說什麼了,干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就走,「我回去了,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說完這話,陳語嫣就匆匆走了。江妙伽看著她的背影突然笑了笑,想著小姑娘也長大了,懂事了許多。
沈大娘正在外面收拾東西,進來笑道:「這姑娘怎麼瞅著害羞了?」
「還是孩子呢,還彆扭著。」江妙伽笑了笑,將四房與其他房的事與沈大娘說了說,也好讓沈大娘別與陳語嫣生出齟齬來,畢竟江氏那一房給人的教訓是慘烈的,誰知道這新鄰居陳家四房是個什麼樣的人家啊。
沈大娘聽了,果然對陳語嫣生出同情來,「我倒是聽思阮說過這陳四爺,說是在百戶那裡做文書職位,聽說是個難得的和氣人,這小姑娘看著也是好的。只是四太太倒是沒福氣了。」
她歎完這個,又咬牙恨到:「那江氏也是這姑娘的伯娘,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江妙伽聞言笑了,不在意道:「親侄女都能往死裡打,更何況是跟她沒血緣關係的侄女了。」她頓了頓,又道,「現在什麼在她眼裡都不如銀子重要呢。」
「可憐的孩子。」江妙伽雖然說的漫不經心,看似不在乎,可沈大娘聽著卻心疼極了。自從知道這姑娘以後將會是自己兒媳婦,又在陳家吃了那麼多苦,這會看著江妙伽只想好好疼心。
江妙伽依靠在沈大娘懷裡,感受著這份溫暖,深吸一口氣,覺得這輩子自己實在是幸運,能得了這麼好的親人。就是自己的親娘,在她的印象裡也模糊了,只是這分安心和溫暖,讓她覺得這就是自己的親娘。
窗外,沈思阮手裡提著一油紙包,裡面尚散發著香味,他怔怔的看著屋內抱成一團的娘親與姑娘,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和氣的母親,他有了。
讓自己喜歡的媳婦也馬上就可以娶進門了。
今後他不再是一個人,再也不是那個沒人管沒人問的小混混。
他也要有個完整的家了。

☆、第二十五章

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江妙伽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天氣也逐漸轉暖,很快的過了正月十五。
再過一個來月,就該帶著軍戶開荒了,沈思阮和江妙伽商量了一下,打算趕在開荒前將酒席辦了。
沈思阮不想因為江妙伽因為是買來的就受別人嘲笑,沈大娘倒是出了主意:「讓妙伽住到你舅舅家,從你舅舅家出嫁過來,吹吹打打的也熱鬧,也讓別人看看,咱家喜歡妙伽。」
沈大娘這麼說就顯得對江妙伽很重視了,沈思阮心裡也歡喜,看著母親和未過門的小媳婦心裡滿足極了。
江妙伽紅著臉坐在一旁,覺得這是自己能嫁給沈思阮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不然她還是像上輩子一樣在陳家蹉跎致死呢。
「全聽大娘的。」江妙伽揪著衣襟,不敢去看沈思阮和沈大娘的目光。
沈大娘笑著握著她的手道:「大娘心疼你是應該的,只要你和思阮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娘您放心,我和妙伽肯定好好的,然後給您生個大胖孫子,好好享福。」沈思阮最會說好話,幾句話便哄的老娘媳婦喜笑顏開。
只江妙伽被沈思阮又是生胖孩子又是享福的說的羞紅了臉,抱著繡了一半的枕頭便跑到炕的另一頭去了。
沈大娘看著這一對小男女,心裡樂開了花,只想著快些將婚事辦完才好。
過了一會兒沈大娘道:「明日你休息不是,我和你去一趟你舅舅家,說說這件事情。」
沈思阮笑道:「好,正好和舅舅商量一下做買賣的事。」
到了第二日,沈大娘和沈思阮便收拾東西出門了,沈思阮舅舅家是商戶,住在縣城,平日裡也有來往,兄妹之間的感情還是不錯。
沈大娘娘家姓胡,大舅胡長知是個小商人,日子說不得多好,但也比普通家庭要好一些,家中兩子兩女,與沈思阮感情也不錯。
胡舅母親自接了出來,挽著沈大娘胳膊笑道:「妹妹連初二都沒回來,我還當妹妹忘了我呢。」
「哪能忘了大嫂呢,實在是家裡忙亂的很,便沒有過來。」沈大娘未出嫁時與胡舅母媽關係不錯,出嫁後關係更加親近,說起話來也輕鬆許多。
胡舅母身後跟著兩個閨女,也趕緊上來笑著和姑母說話。沈思阮大表妹胡嬌今年十六,正是愛打扮的年紀,知道今日姑母和表哥要來,早早的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此刻跟在沈大娘身邊往前走卻不時的紅著臉回頭去看正與自家哥哥說話的沈思阮。
沈思阮沒注意表妹的表情,可沈大娘卻看見了,心裡只歎息一聲無緣便不著痕跡的拉著胡嬌往前去了。
「姑母,您這都多久沒來了,侄女都想你了。」胡嬌嬌笑的挽著沈大娘的胳膊往裡走,看著都親熱。
胡嬌的妹妹胡元見不得姐姐這副德行,呲牙咧嘴跟在後頭進去了。
喝了茶,敘敘舊,胡舅母知道大女兒的心事便有心探探沈大娘的底子,拉著沈大娘笑道:「一轉眼外甥也這般大了,這婚事可有主張?」
沈大娘一怔,察覺出大嫂的心意,卻只當不知,笑道:「可巧了,今日來就是與大嫂說說思阮的親事來著。」
她話一出,胡嬌身子一正,臉上羞紅伸手撫了撫頭上新買的珠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姑母。
而胡元則翻個白眼,心裡不停腹誹,姑母眼光極差,居然看上姐姐這朵扭扭捏捏的奇葩。
胡舅母也含笑看著,以為要說與閨女的婚事,便笑道:「妹妹快說說,咱們都高興高興。」
自家閨女自家疼,閨女的心事當娘的哪能不知道,此刻笑著,也只是等著妹子先提出來罷了。
沈大娘心裡微歎,便道:「思阮二月十二成親,只是那姑娘無牽無掛,我想著讓姑娘從大嫂這邊出嫁,不知道大嫂可幫這個忙?」
「什麼?」
胡舅母都做好要嫁閨女的準備了,突然被這一出驚住,只她還未反應過來,變了臉色的胡嬌卻蹭的站了起來,「姑母,您怎能,你怎能給表哥定了人家呢?我怎麼辦呀。」
說著,胡嬌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沈大娘閉了嘴,臉上有些不好看,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父母的都沒說出來,這自己侄女倒大大咧咧的說出來了,若是讓外人知曉,還以為他家思阮與表妹有了什麼呢。
再不好若是讓妙伽知道,那豈不是讓小夫妻兩個離心?
「住口!」胡舅母總歸是過來人,心裡雖然不悅,但也不覺得小姑家有什麼錯,她們兩家本就沒有做親家的話頭,之前也未說過,小姑家猛然給外甥定了媳婦也在情理當中的。
雖然閨女喜歡表哥,可到底對方無意,否則也不會到了現在的境地。
胡嬌紅了眼,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憐,「我、我與表哥青梅竹馬、怎、怎就比不上旁的女子了。」
沈大娘歎了一聲,「個人有個人的緣分,嬌嬌也別惱,日後總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夫婿的。」
胡嬌心裡難受,站起來什麼也不說就掩面跑了出去。
老二胡元嗤笑一聲對胡舅母道:「娘您看姐姐,都被您慣壞了。」
「那也是你姐姐。」胡舅母眼睛一瞪,不悅的看向小女兒。
胡元瞥嘴,很是不屑,自家娘親最疼姐姐,平日裡倆姐妹可沒少打架,只是每次挨批的都是老二,作為老大的姐姐卻從未有過長姐風範。
沈大娘笑著勸道:「元元也是好的,大嫂別太嚴苛了。」
胡舅母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打發了胡元出去,才歎息了一聲道:「兒女都是孽,罷了,思阮與嬌嬌有緣無分罷了。」說著笑著問道,「快說說你那兒媳婦怎麼著了,這聽著是個孤女?」
沈大娘想到江妙伽的身世,歎息了一聲:「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家裡遭了難,父親與繼母容不下她,怕她以後費嫁妝,給推到有婚約的姑母家了。只這姑母家也不是好的,對她非打即罵,那未婚夫是個混的,輸光了銀子。誰知思阮愣是看上人家姑娘,一來二去的便使了法子將姑娘從姑母家給弄了出來。」
她說的明白,又將責任推到兒子身上,就是怕嫂子誤會江妙伽勾引了兒子,見胡舅母眉頭皺著,心裡這才一鬆。
「這家人也真是....不過也好,總歸是孩子喜歡的。只要小兩口好好的也就罷了。」胡舅母又說了一通陳家的不良,突然又問:「這成親,那家不會來搗亂吧?」
沈大娘喝了口水,笑了:「不過是個軍戶罷了。何況那孩子的戶籍現在都落在咱家頭上,陳家又有何面目糾纏?況且你外甥現在也好歹是個總旗,還能讓個軍戶翻了天?」
「這倒是。」胡舅母笑著,「那日子定好了,只提前兩日讓那孩子過來就是,從咱家出嫁也好。」
「那可謝謝大嫂了。」沈大娘高興,拉著大嫂又說了許多話,這才和沈思阮回了家去。
路上沈大娘將事情都與沈思阮說了,滿足道:「等你和妙伽成了親,我就只等著抱孫子了。」
沈思阮也不害臊,笑著應承:「娘就等好吧。」
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家,卻見家裡院門緊閉,沈大娘搖了搖頭,心疼道:「妙伽太小心了些。」
沈思阮心裡也一疼,想到這些天來江妙伽安安靜靜的,居然連門都沒出過一步,怕的也不過是鄰居的白眼,或者是說的難聽的話。
只是她不知邊城人淳樸,卻也分善惡,對於陳家發生的事又如何不知,對她只有憐惜絕無看輕。
「會好的。」沈思阮吶吶道,不知是對沈大娘說還是對自己說的。
沈大娘一愣,推開門,是啊,總會好的。
江妙伽正在繡成親用的繡品,見沈大娘母子進來了,趕緊站起來,露出鬆快的神情,笑道:「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飯菜都涼了。」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沈思阮心裡暖了暖,雖然她心裡還有疙瘩,可總比之前那樣子要好的多了。
江妙伽被沈思阮這麼看著,竟紅了臉,慌張的往外走,「我去收拾飯菜。」
看著她出去,沈大娘笑著推兒子,「還不去幫忙?」
「奧。」沈思阮反應過來,也跑去灶房幫忙。
江妙伽正將粗面饅頭揀出來,見一黑影擋住門口,不由臉更紅了紅,「烏漆嘛黑的你進來做什麼。」
沈思阮站著不動,只沉聲道:「二月十八咱們就成親。」
「嗯。」江妙伽低低的應了,將飯碗遞給他,「快拿屋裡去。」
沈思阮笑了笑,便回了屋。江妙伽站在灶前深吸了口氣,平穩了情緒這才端著飯菜進了堂屋。
飯後沈大娘將之前江妙伽給她藏著的銀子取出來,遞給她:「看著你不必再受折磨,大娘看著就歡喜,這些銀子也該還給你了。」
江妙伽連忙擺手:「大娘,這銀子,我不要了。」
沈家母子對她有大恩,說是救了她的命也不為過。雖然她也喜歡沈思阮,可這些銀子她本就是為了以後用,眼見自己要嫁到沈家了,這銀子放在沈大娘那裡她也不委屈。
「你這孩子。」沈大娘笑著,將銀子塞到她懷裡,「大娘能用得著幾個銀子,你好好拿著,明日咱們去趕集,給你置辦嫁妝還有成親用的東西。」
江妙伽見沈大娘堅持,也不扭捏便笑著收下了,「大娘,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第二十六章

到了第二日又是趕集的日子,江妙伽早早的起來和沈大娘做了早飯,等沈思阮出門去了,這才和沈大娘鎖好門出門去。

這次趕集和上次趕集的心態完全不一樣,上一次她是跟著江氏,小心翼翼看著這熟悉的世界還要維持膽小懦弱的樣子。那時候她是沒有根的浮萍,而這一次她是跟著沈大娘,跟著她未來的婆婆一起去趕集準備成親用的東西。

江妙伽深吸一口氣覺得幸福極了。沈大娘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裡也鬆快許多。

這次趕牛車的居然還是上次的熊二。不過這次熊二已經知曉,上次沈思阮讓他照顧的就是江妙伽,而現在沈大娘親自帶著江妙伽出門,他再笨也知道是誰了。

路上還有其他人也去趕集,紛紛上了牛車,牛車緩緩朝集市而去。

沈大娘對集市很熟悉,哪裡有賣什麼東西的都一清二楚,帶著江妙伽一臉喜色的去了布莊,找掌櫃的車紅布做嫁衣還有成親用的東西。

掌櫃的還記得江妙伽,見這次沈大娘帶著她來買成親用的東西樂呵呵的給拿了出來,「這是要成親了吧,恭喜恭喜啊。嫂子可是有福啊。」

沈大娘和這掌櫃的很熟悉,笑著應答,「可不是,有這樣的兒媳婦我可是真的滿足了。」

兩人笑著,江妙伽在一旁羞紅了臉。

這時門口進來三人,其中一個少女突然驚訝道:「妙伽姐姐?」

江妙伽抬頭,發現進來的三人居然是姚氏母女三個,臉上的嬌羞和紅潤還未來得及消散就僵在臉上。

她最不想見的就是陳家人了,可今日居然又碰上了。

陳家大房鬧的事在那一片鬧的沸沸揚揚,姚氏他們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心裡對江氏和陳又文不屑,可見到江妙伽這個樣子的時候又免不了尖酸刻薄說些難聽的話。

「喲,妙伽姐姐,你不是我堂哥的未婚妻嗎,現在是要成親了嗎?」陳語菁自從那次被送到李百戶家裡被拒絕後,被人嘲笑了幾次,心裡壓抑的狠了,見到江妙伽便不能停止的想看她的笑話。

江妙伽的臉冷了下來,看著這個姑娘,見她眼神不善,便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沈大娘本來正和掌櫃的說話聽到這話臉也冷了下來,她將江妙伽擋在身後,看著姚氏母女三個冷笑道:「我沒記得我們招惹你。」

「我和江妙伽說話,關你什麼事。」陳語菁的脾氣越發乖戾,尖叫的反駁。

集市上本就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這邊的動靜驚動了趕集的人,可也只是一會兒便沒人關注這邊。

陳語菁得意的看著說不出話來的沈大娘和江妙伽,她以為她們怕了她了,卻完全沒看到沈大娘和江妙伽眼底的冰冷。

「不要臉的娼婦,都跟我堂哥定親了,還勾三搭四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你們江家人也就這德性了。你這樣的女人就該拉去浸豬籠,沉塘!」陳語菁語氣尖銳,陳語慧注意到江妙伽臉色的低沉,伸手怯怯的去拉陳語菁,可陳語菁正罵的興奮,一把甩開她,又繼續道:「你....」

這次她還未繼續說下去,江妙伽一耳瓜子就甩在她的臉上。

江妙伽自從跟著陳家到了肅州沉活重活都做,力氣也比一般女子要大,這一巴掌下去陳語菁的臉頓時就紅腫了起來。

「說別人不要臉之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要臉,若是你要臉,做什麼上趕著給人做妾破壞別人家庭去。我現在雖然另嫁他人,可我沒有對不起你們陳家。你們陳家如何對我的,你們陳家將我當牛做馬的使喚,臨了換來的是拿我換銀子!」江妙伽冷冷的看著陳語菁,眼睛裡沒有一絲的溫度。對於陳家人,除了四房的父女倆,其他人都自私的讓她感覺噁心。

在她看來,陳家人就是明顯的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典範。明明是他們的錯,將她賣了銀子,現在她要成親了,挨罵的卻成了她。

這些事實,其實陳語菁和姚氏都是知道的。可姚氏卻裝作不知一般,甚至將兩人的爭吵當做小孩子的打架。因為她知道沈大娘的兒子是總旗,管著他們這些軍戶的,她不想去得罪這個小小的總旗,可又看不得江妙伽一臉嬌羞要嫁人的樣子。

姚氏適應環境的能力是比江氏要強的,自打來了肅州,她便和陳二爺考量如何讓一家人過的更好,陳四爺被百戶看中做了輕省的活計,這讓他們很是妒忌。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美貌的姨娘,本打算用這姨娘去換個輕省的活計,可人卻被還回來了。他們以為是百戶看不上這種女人,於是夫妻二人做通了大女兒的思想工作送去百戶家。

可大女兒的美貌也沒能讓百戶將人留下來。非但如此還讓一家人都受盡了嘲笑。

既然這些巴望不上,姚氏便將目光投向這些軍戶,大女兒今年十五了,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可這個年紀也該嫁人了。家裡沒有那麼多的餘糧去養女兒,所以她看了一圈也就沈家沈思阮合適。

長相不錯,而且還是總旗,雖然只是小官,可也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只是還未等她行動,大房便出了事。緊接著她便聽說江妙伽被賣給沈家。沈家要娶她做媳婦。

姚氏嫉妒了,明明應該是她家的親事,卻被江妙伽搶了,所以在女兒出來辱罵江妙伽的時候她沒有吭聲。

可是,此刻她的女兒被自己愛看不起的江妙伽打了。姚氏呆愣住,就見陳語菁大叫一聲衝向江妙伽,向她的臉就撓了過去。

江妙伽早就有了防備,在她衝到跟前的時候往旁邊一歪,躲開了她的爪子。陳語菁未料到她躲的那麼快,腳沒收住,噗通一聲摔在地上,磕掉一顆門牙。

鮮血流了陳語菁滿嘴,感覺到牙齒的不同,一低頭看到自己的門牙,陳語菁哇的一聲便哭了。

花一樣的年紀,沒了門牙,出門該有多丟人啊。她這個樣子可怎麼找婆家啊。

江妙伽沒有覺得憐憫,她覺得她的心腸真的很硬了,面上不動聲色,可內心裡卻有個小人指著陳語菁哈哈大笑。

沈大娘只看了一眼,也沒料到會這樣。布莊掌櫃的臉黑沉的厲害,對著姚氏三人道:「請三位出去,本店不歡迎你們。」

雖然這事江妙伽也有責任,可江妙伽說的明白,女掌櫃的不可否認的對江妙伽更多的是同情。而且最先挑事的就是這三母女。

姚氏大叫一聲撲向陳語菁:「我的女兒啊。」

陳語慧呆呆的也過去扶姐姐。

陳語菁一張口便覺得漏風,覺得屈辱的厲害,被母親和妹妹扶起來光覺得委屈了,都忘記了去報仇。

姚氏記恨的看著江妙伽,咬牙道:「你們好歹也是一處長大的,居然這樣狠的心將自己的表妹弄傷,江妙伽你好歹毒的心!」

這是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江妙伽身上了。

沈大娘看不過眼,反駁道:「難不成是妙伽讓你閨女上來打人的?只興你的閨女可以打人,就不能讓我們妙伽躲避嗎?難不成要讓妙伽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等你們打嗎?呸,臉真夠大的。」

邊城開放,常有婦人追著男人打,像沈大娘平日裡看著樂呵呵的,可也是沒有觸到她的霉頭。

現在姚氏明顯的欺負自己兒媳婦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剛才是沒反應過來,可現在卻做出保護的姿態,只要姚氏等人敢上前動江妙伽一根手指頭,她都會跟姚氏沒完。

陳語菁擦了擦嘴上的血,可像擦不干一樣。姚氏心疼,可又懼怕沈大娘,一時惱怒,朝江妙伽呸道:「這賬早晚要算。」

江妙伽平靜的看著她們,笑道:「我等著。」

姚氏和陳語慧瞪了江妙伽一眼便扶著陳語菁走了。

沈大娘呼了一口氣,心裡氣的厲害,轉頭見江妙伽眉頭微蹙,心裡憐惜:「這不怪你。」

江妙伽慘淡一笑:「本是親人,卻成了這樣,連陌生人都不如。」

那邊的陌生人知道了她在陳家的事沒人嘲笑她,甚至給她友好的微笑,可曾經的親人卻拿被惡毒的話來傷害她。

雖然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可真的又一次發生時,心裡還是止不住的難過。

她抬頭,正對上沈大娘心疼的眼,她笑了笑,不想讓這溫暖的婦人替她擔心,「大娘,咱們挑布料吧。」

沈大娘點點頭,轉頭和女掌櫃的挑起布料來。

江妙伽在上京時繡活就不錯,上輩子來到肅州後,也被江氏逼著做了些繡活拿出來賣了補貼家用。所以在沈大娘挑完布料後,問女掌櫃:「大姐,不知這裡可否出租繡活?」

女掌櫃的笑了笑,想到江妙伽是上京來的,便道:「自然有,你若是願意做,我取些布料,你可以先做些荷包,也可以做些其他的。肅州不比上京城只要繡活還算可以也就夠了。」

江妙伽笑笑:「麻煩大姐拿個工具,讓大姐看一下手藝。」

沈大娘見過她的繡品,笑著對女掌櫃道:「妙伽的手藝確實不錯。」

只是沈大娘只會做針線活,對於繡品卻是不會的,女掌櫃的未多說,從櫃子裡取出布棚子,江妙伽拿過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繡了一朵小小的花朵。

女掌櫃的在旁看著,驚訝的合不攏嘴,她沒料到這小姑娘繡活如何精湛,這樣的手藝別說在她這小店,就是在縣城的布莊也是少見的。

「這妹子手藝倒是真好。成了,就從我這拿,價格絕對比縣城還高。」女掌櫃的拉著江妙伽的手不放,堅定道。這女掌櫃自然不只這一家鋪子,她夫家都是經商的,在縣城有鋪子,在肅州城也有一家,只她公婆年紀大了,不願挪動地方,便在這邊住了下來。若是江妙伽繡品多了,她可以放到肅州城裡的鋪子去賣,利潤就更高了。

在這裡軍戶不允許經商,可往常軍戶家裡只靠著開荒種田和餉銀根本不夠生活,一些婦人便做些繡品或者針線補貼家用。只是邊城婦人收工粗糙,像江妙伽這樣的手藝倒是不多見。

江妙伽心滿意足的帶著東西和沈大娘告辭,一出鋪子大門,迎面便看到一男子站在那裡衝著她笑。

「你怎麼來了。」江妙伽驚訝。

沈思阮笑著點頭:「我來了。」

媳婦,我來接你回家。

☆、第二十七章

沈思阮早就到了,到的時候裡面的戰爭剛剛開始,他有幸看了場全戲。他早就知道江妙伽不似表面上的軟弱,可今日看到她強硬的扇了陳家姑娘的耳光,那眼神,讓他看著竟心疼起來。
姚氏母女三個出了店舖,看到沈思阮站在一旁,神色莫名。陳語菁諷刺笑道:「看到那女人的真面目了嗎?」她已經這樣,不壞一下江妙伽的姻緣她實在心有不甘。
沈思阮探究的看她一眼,笑著點頭:「看清楚了。」
「你還願意娶她?」陳語菁盯著他有些緊張,她希望從沈思阮的嘴裡聽到一個不字,那樣她會快活很多。
可沈思阮卻想也沒想就點頭:「願意啊,為什麼不願意。不娶她難道娶你們這種惡毒又沒教養的女孩嗎?我還沒這麼膚淺。」他皺眉勾笑,「況且,就你這副尊容,白送都不要。」
陳語菁睚呲欲裂,「你!」她氣瘋了,想不明白江妙伽這樣的女人居然都有人要,除了臉長的好看些,哪裡比的過她們,陳語菁心裡憤恨,說出的話也格外的難聽,「你願意娶就娶唄,左右是個我堂哥不要的破鞋,只是沈大哥真是心胸寬大,讓我等小女子敬佩的很。」
沈思阮瞇了瞇眼,陡然明白為何江妙伽隱藏不住憤怒當場扇她耳光了,他也想揍這女人一頓,只是好男不跟女鬥,他做不來當面揍女人的事,但是背後裡使壞,別人就不知道了不是?
沈思阮突然笑了,盯著陳語菁掉了的門牙,「姑娘還是先回去把窟窿堵上吧。嘖嘖,可真醜呀,可怎麼嫁的出去喲。」
「啊,你!」陳語菁氣的直哆嗦,甩開姚氏和陳語慧便想跑。
沈思阮看著氣急敗壞的女孩,冷笑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暫且饒了你們,若是有第二次,我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的放你們離開。」
陳語慧本默默的看著姐姐和這男子鬥嘴,這會聽到這話不由嗤笑:「你不過是個總旗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是沒什麼好得意的,可也總比普通軍戶要強。你們若是不信,大可試試我的底線,到時看看我有沒有本事讓你們一家在這裡呆不下去。聽說在更遠的地方也是流放之地,我不介意送你們過去。」沈思阮平日吊兒郎當,看著跟誰都好說話,可真的讓人招惹生氣了,便露出這副面目。
姚氏看著面前年輕人肅穆的臉,突然就有些害怕,她在上京時跟著江氏見了不少貴人,可今日在這小地方見了這青年卻有些心驚。似乎他說的並不是笑話,似乎只要他想,真的便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
姚氏有些後悔今日的衝動,她盯著沈思阮,沉默著拉著兩個女兒急匆匆的就走了。
惹不起躲著就是了,下次看見江妙伽只當看不見就是。等會兒回去也得好好囑咐兩個女兒才行。
沈思阮站在原地摸下巴,想著怎麼收拾這幾個姑娘,絲毫沒有覺得一個男人學著女人鬥來鬥去有什麼不好。
過了一會江妙伽和沈大娘便出來了。顯然沒料到他會來,江妙伽紅了臉,小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沈思阮心疼,真想上去握住她的手,可看了看街上人來人往,還是忍住了,「我來接你們回家。」
因為成親的日子將近,所要置辦的東西很多,沈大娘又陪著江妙伽去買了一些平時婚嫁女方該買的嫁妝,只是出銀子時江妙伽說什麼都不肯讓沈大娘出,直接拿了自己的銀子付了錢。
沈大娘和沈思阮知道這是江妙伽的自尊心,推辭兩聲也就不說了。只買好了東西讓人送回去,將成親當日需要帶的東西讓沈思阮全都送去了胡大舅家裡。
置辦完了這些,天色已經不早,熊二早就趕著牛車拉著其他人回去,三人只能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牛車可以坐了。
可惜路上行人稀少,三人走出很遠也沒看到一輛牛車。集市離他們住的地方有十多里地,三人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家。
江妙伽放下東西,匆匆去灶房收拾晚飯,沈大娘進來攆她:「你去休息,我來做。」
「我來就行,大娘,您去歇著吧,走了這一路該累了。」江妙伽不肯出去,拿出糙米準備做飯。
沈大娘卻心疼她,將她推了出去,「快出去吧,我一會兒就好。」
江妙伽還是不樂意,沈大娘卻拉下臉來,「不聽話,我可生氣了。」
見沈大娘堅持,江妙伽只能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出了灶房,「那我去收拾收拾咱們買來的東西。」
白日裡買的東西確實不少,除了定做的東西和送到胡家的東西,現在堆在屋裡的也不少,但大多是布料等物。江妙伽很快便收拾完了,一抬頭卻見沈思阮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她。
「站在那裡做什麼。」江妙伽有些羞赧,小臉都紅了許多。她和沈思阮認識也這麼久了,本來她以為她不會再害羞,甚至經歷陳家人後再也不會付出真心,可面對沈家母子,她的心卻動搖了,對幸福的渴望遠遠超過了對現實的迷茫。
她微微低垂著頭,脖頸那裡卻露出一塊瑩白的肌膚,在昏暗燈光下,沈思阮喉頭一劃,吞嚥了口唾沫,緊接著便將目光艱難的移開,不敢再看。
「你、真好看。」沈思阮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這句話。
一抬頭對上她驚慌而驚訝的目光,沈思阮突然想去抱抱她,他往門口看了眼,見沈大娘還未出來,飛快的走到江妙伽跟前,抱了抱她,然後飛快放開,「我會對你好的。」
江妙伽已經備震驚在原地,不知所措,臉上更是紅的快要滴血。倆人如此親密的接觸,除卻那次傍晚兩人在胡同裡見面的時候,這是第二次。
她的心跳的很快,像要衝破胸膛跳出來一樣,她看著沈思阮,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情意。她的心軟軟的,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小聲道:「我信你。」是啊,因為信任他,所以由著他將自己買來。
沈思阮心裡一喜,高興的露出大白牙。沒什麼能比他媳婦說這話更美妙的了。
晚飯後,勞累了一天的江妙伽很快便進入夢鄉。
夢裡她又回到上輩子和陳又文的家中。
陳又文在賭坊輸個精光,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家看到怯懦的她便憤怒異常。陳又文舉起板凳往江妙伽身上砸,一邊砸一邊罵道:「你個掃把星,若不是你陳家還在上京好好的,若不是你陳家如何會落的如此境地。掃把星,掃把星,打死你個掃把星。連累我手氣不好,讓你連累我,打死你。」
彼時江妙伽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昏昏沉沉的挨著打,心裡一片死灰。
「妙伽?」
江妙伽突然睜眼,正對上沈大娘關切的眼睛。
「做噩夢了?」沈大娘伸手抹去她額頭上的冷汗,用棉被將她裹好。
江妙伽愣愣的,終於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看著沈大娘,終於記起那都是上輩子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蒼白著臉點點頭:「嗯,做噩夢了。」
沈大娘笑著:「醒了就好了,夢都過去了。往後都是好的。」
江妙伽靠在沈大娘的肩上,漸漸露出笑容,是啊,夢醒了,那些噩夢都過去了。
因為距離成親的日子還不到一個月,而嫁衣等成親用的物品江妙伽卻剛開始準備,沈大娘不讓她做其他的事了,只讓她專心繡嫁衣。江妙伽心裡感激,心無旁騖的繡起嫁衣來。
只是他們只是邊城軍戶,嫁衣也不需要多麼奢華複雜,只簡簡單單的便好。江妙伽想了想,決定入鄉隨俗,問了問沈大娘這邊的嫁衣樣式便開始動手裁剪然後開始縫製。
有了事做,日子過的就分外的快了,眼瞅著半個月過去,江妙伽的嫁衣終於繡好了。自己上身試了試感覺還不錯,小心翼翼的脫下來疊整齊放到盒子裡,心裡別提多滿足了。
正一人想著事情,忽聽門外有人敲門:「妙伽姐姐在嗎?」
江妙伽趕緊將東西放下跑去開門,卻見門口站著陳語嫣。
陳語嫣今年十二了,正在抽條長個子的時候,比起剛來時候的瘦弱模樣,現在倒是水靈不少,個子也長了不少。只是江妙伽和陳語嫣關係一直很淡,甚至之前陳語嫣好心收留她的時候倆人也沒有什麼話說。她和沈家母子搬到陳語嫣家隔壁後,陳語嫣也沒怎麼來過,這會過來了,江妙伽便覺得有些疑惑了。
小姑娘自尊心強,這會倒有些膽怯了,扭捏的說:「我爹說,你是個好姑娘,讓我多與你親近親近。」
江妙伽一愣,想起陳四爺平日冷漠的臉,她沒料到陳四爺會這麼評價自己,她還以為陳四爺雖不至於和陳家大房他們那樣厭惡自己,也該管著女兒不讓親近自己才是,可陳四爺居然誇讚了自己,還讓陳語嫣多親近自己。
她心裡感動,隨即笑道:「快進來。」
陳語嫣拘謹的笑了笑,跟著江妙伽進了院子。江家的小院比她家的略大了一些,四處收拾的倒是很妥帖,陳語嫣想到父親對江妙伽的評價,只斂眉跟著進了屋子。
屋裡也如想像般收拾的很好,靠窗的土炕上此刻放著江妙伽尚未收起來的嫁衣。陳語嫣羨慕的上前摸了摸,吶吶道:「真好看。」
江妙伽看著這個不大的孩子,自從來了肅州陳語嫣就表現的非常沉穩,可姑娘家總喜歡漂亮東西,看見火紅的嫁衣,不由露出女孩該有的喜愛來。
江妙伽笑著將嫁衣展開給她看,「我繡的簡單,倒不如上京的樣子新鮮了。」
陳語嫣就著她的手去看被展開的嫁衣,眼中的喜愛卻毫不掩飾,「妙伽姐姐,你穿上看看吧。」
看著陳語嫣期待的眼神,江妙伽無奈的又將新做的嫁衣穿上了。陳語嫣看著美貌的江妙伽穿著火紅的嫁衣,竟然看呆了。
「真好看。」陳語嫣呆呆的,早就忘了倆人曾經有過的不愉快和尷尬,滿心都在想這女子怎麼會如此的絕色。
江妙伽也很滿意,穿著嫁衣轉了兩圈,才道:「等你嫁人的時候穿上嫁衣一樣好看。」
「你取笑我。」陳語嫣嘟著嘴,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內心裡卻又在想自己出嫁的時候穿著嫁衣是什麼樣子。
她抬頭看江妙伽,見她胸脯鼓鼓的,腰肢細細的,再看自己,胸前還是一片坦蕩,頓時洩了氣。
江妙伽看她的眼神,如何不知她心裡所想,拉著她的手坐在炕上,湊近她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陳語嫣臉越來越紅,眨巴眨巴眼不確信問道:「真的管用?」
江妙伽笑著點頭,看著陳語嫣和個孩子是的羞的抬不起頭來更加樂了。
陳語嫣被江妙伽笑的著了惱,扭過身子不去理她,過了一會終於記起自己來的目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遞給江妙伽,「我手藝不好,只能繡個荷包了,你別嫌棄。」
江妙伽接過來,這荷包繡的確實不好,上面的並蒂蓮若是不仔細看,恐怕都看不出蓮花的樣子,但是她更在意的是陳語嫣的心意。她滿心歡喜的收下,拉著陳語嫣道:「語嫣的心意到了就好,再貴重的東西都比不得心意的。」
看她不嫌棄,陳語嫣眼睛亮晶晶的,她點點頭,然後又翻看江妙伽繡的東西,「妙伽姐姐,你手藝真好。可惜我怎麼練習都學不好。」
在上京學針線活大部分是娘親親自指導,或者請府裡繡娘傳授。可陳語嫣學針線活本來就晚,才剛開始學陳家就被抄家,路上四太太又沒了,確實沒人指導她,現在能繡出這樣的荷包已經不錯了。
「我最近都在繡東西,若是語嫣沒事可以過來,咱們一起繡。」江妙伽憐惜陳語嫣喪母,便熱情的邀請她。
「真的?」陳語嫣高興的笑了起來,「那,那我明天就來。」她站起來說完這話匆匆的就跑了。
「唉....」江妙伽失笑的看著陳語嫣跑了,卻搖搖頭等著她明日再過來。
陳語嫣喜滋滋的從陳家回去,陳四爺還沒回來,自己收拾好繡東西所用的工具,將物品歸置整齊這才去洗手做晚飯。
到了第二日,陳語嫣果然帶著她的針線筐子來了。江妙伽繡活好,忙裡偷閒指導陳語嫣幾句,陳語嫣本來就不笨,只是無人教導罷了。經過江妙伽的指導,手藝飛速進步,陳語嫣心裡高興,和江妙伽關係更親密起來。
沈大娘樂得見到江妙伽有個說的上話的小姐姐,只樂呵呵的看著她們一日日要好起來。
陳語嫣繡活進步了後也學著給陳四爺繡荷包,陳四爺也不嫌棄,就掛在身上,每天可呵呵的掛著。
日子一晃而過,很快就快到二月十二了,二月,肅州天氣還有些涼,初十這日一早,沈思阮便和一臉羞澀的江妙伽去縣城胡家。等後日一早,沈思阮再騎馬抬著花轎去迎娶他的新娘。
沈思阮親自將人送進胡家,對她笑道:「後日我來接你。」
盼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娶到媳婦了!

☆、第二十八章
進了胡家,胡大舅不在家,胡舅母帶著兩個表妹來迎接他們。

胡嬌自那日姑母來後說了沈思阮的婚事便一直悶悶不樂,胡舅母勸了多日,胡嬌也沒想明白,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居然瘦了許多。這會聽見表哥來了,先是高興,緊接著便想到表哥是來送那據說要嫁給表哥的女子的,頓時又氣鼓鼓的不高興了。

她和沈思阮一起長大,端的青梅竹馬,她自小便以為自己長大了便是要嫁給表哥的,表哥對她也很好。可誰知表哥要娶其他人了。

胡嬌心裡不服氣,她長的也不差,至少比妹妹強多了,連娘也說她是縣里長的最好看的姑娘,可表哥居然不喜歡她,卻要娶一個犯官之女,還是個被人賣了的女人。

一路上胡嬌都憤憤不平,她覺得那個叫江妙伽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表哥,她的表哥只有她配的上才對。

胡嬌一直天人交戰,很快,胡舅母就帶著她和胡元到了二門。迎面門房正迎著一對男女走過來。遠遠的看去,男的俊美,女的美貌,端的是一對金童玉女。

胡嬌緊走幾步,看清了沈思阮身邊的女子,眼睛嫉妒的都紅了。這女子居然長的如此貌美,她自詡長的好看,可也只是中上之姿,但對方是真的貌美,皮膚白皙,鵝蛋小臉,一雙漂亮的鳳眼連她這個女子都要被勾了魂去。

「狐狸精。」胡嬌咬牙切齒,記恨的看著隨沈思阮進來的江妙伽身上。

江妙伽感覺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抬頭,正對上胡嬌的目光,胡嬌也不隱藏,直直的瞪著江妙伽,然後冷哼一聲轉頭就跑了。

胡舅母本想呵斥,卻也不想傷了閨女的面子,見閨女跑了,便笑著對二人道:「被我們慣壞了,不懂禮數,江姑娘別見怪。」

江妙伽盈盈行了禮,嘴裡連道不敢。可心裡卻大概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小姑娘的心思都在臉上呢,為何第一次見她就討厭她?肯定是因為沈思阮唄。表兄表妹本是一對,半道上卻被她劫了胡,小姑娘對她表現出不滿和厭惡,實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怎麼想又是一回事。既然沈思阮願意娶她,那就表明他對表妹沒什麼心思,當然她更沒有大度到將自己看上的男人推出去的道理。

她長的美,笑起來更加嬌俏。胡元瞪大眼睛,吸了口氣道:「姐姐好美啊,像天上的仙女。」

沈思阮噗嗤笑了,含笑摸摸胡元的腦袋。

胡元躲開,站到江妙伽身後,「表嫂,以後管管表哥,老把我當小孩子,還摸頭呢。」說著自以為告狀成功,沖沈思阮做鬼臉。

胡元性子單純,也只有十二歲,沈思阮穿越來後第一次來舅舅家便看的清楚,所以與掐尖要強喜歡往自己身前湊的大表妹胡嬌相比他更喜歡單純的胡元。

而且他第一次來舅舅家時,因為胡嬌的名字差點笑噴了,胡嬌,胡椒。讓他怎麼都停不下來。可也是那樣,卻讓這個表妹誤會了自己,以為自己是因為喜歡她才這樣。

憋得難受,又不好說出來,沈思阮在往後卻減少了來舅舅家的次數,就算是有事過來,也是去鋪子裡找舅舅直接商談。

看到胡嬌剛才的表現,沈思阮是有些擔心的,江妙伽似乎看穿了他的擔憂,衝他笑了笑。是了,江妙伽早就不是任人宰割的軟弱女子的,更何況只是兩天而已,後日他便來接她回家了。

沈思阮進屋與大舅母交代了一番便告辭離開了。胡舅母看著面容嬌美,性子柔和的江妙伽,實在是討厭不起來,想到大女兒的心事,她只能在心裡感概無緣,她看著胡元與江妙伽親近,打趣道:「元元喜歡江姑娘,這幾天便和江姑娘一起住吧。」

胡家家業小,宅子也不大,屋子雖然夠用,但是加上江妙伽卻有些擠了。本想讓兩個女兒一起住,但是想到倆閨女自小不合,而小女兒和江妙伽又投緣,便福至心靈的這麼說了。

胡元一聽也很高興,拉著江妙伽帶著東西便往她的房間而去,「娘我帶江姐姐去看看房間。」

江妙伽也挺喜歡胡元開朗的性格,跟在她身後就去了胡元的小房間。房間不是很大,倒是收拾的挺整潔,比起看她不順眼的胡嬌,這個胡元就太惹人喜歡了。

胡嬌氣沖沖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沒過多久便聽到隔壁妹妹的房間裡傳來嬉笑聲和談話聲,胡嬌更加火了,不僅生氣表哥不願娶她,也生氣妹妹不站在自己這邊反倒站在敵人的一邊。

她翻騰身子倒在炕上拉過被子蓋住腦袋,可間隙裡還是能聽到東西。胡嬌翻身起來提上鞋子氣沖沖的走出屋門,對隔壁屋子道:「胡元,你給我出來。」

屋裡的談話聲陡然一停,緊接著便聽到胡元喊:「幹什麼?」

胡嬌更氣,「你給我出來。」

胡元朝江妙伽笑笑,「不知道又發什麼瘋呢,我出去瞧瞧,你先歇著。」

江妙伽點點頭,看著胡嬌氣勢磅礡的出去了。

胡嬌在外面恰巧聽見胡元的這句話,氣的直喘粗氣,待胡元出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便罵道:「你還是我妹妹嗎,不站在我這邊就算了,居然還敢說我壞話。」

胡元自小就與自負的胡嬌不對付,雖然母親偏心姐姐,可她卻不願意屈服於自視甚高的胡嬌面前,她甩開胡嬌的手,氣的上前撓她,「就你有什麼優點讓我誇嗎?你還指望表哥喜歡你呢,也不拿鏡子照照,就你這模樣表哥能喜歡你才怪。哼。」說完也不管她,逕直回了屋。

胡嬌本來自負長的貌美,可先被表哥嫌棄不願娶她,又被妹妹嘲諷,頓時委屈的不行,哭著跑到堂屋告狀去了。

胡舅母聽見大女兒抽抽噎噎的告狀,也是頭疼不已,兩個閨女自小不合,倆人整天掐架,可現在家裡有客人在,還牽扯到大女兒的小女兒心思,這讓人江姑娘知道了,該有多尷尬啊。

「好孩子,娘一定給你找個好婆家,別鬧了啊。」胡舅母撐著頭皮安慰胡嬌。

胡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是不服氣,「我、我哪裡比她差了,表哥為什麼就不喜歡我,我們好歹也是青梅竹馬呀。怎麼能輕易就被個狐狸精勾了魂去呢。」

胡舅母見女兒還這麼說,頓時嚇得去捂她的嘴,「你別說了,你表哥馬上就成親了,娘不許你再想有的沒的。」

胡嬌見母親也不站在她這邊了,更加傷心欲絕,站起來跑回自己的屋子嚎啕大哭。

江妙伽在胡元的房間裡自然聽見了哭聲,心裡也是有些尷尬。

胡元眼珠子一轉,笑著道:「江姐姐別放在心上,我姐姐就這脾氣,過一陣就好了。」

晚上胡大舅和胡家表哥回來了,江妙伽和他們一起用了晚飯,便跟著胡元回去休息。當然一整頓飯有胡元和胡大舅的說笑也還熱鬧,只胡嬌明顯哭過的眼睛卻騙不了人,整個過程更是看江妙伽為仇人,時時刻刻怨恨的盯著她。

晚飯後往外走時,胡嬌匆匆而過,走到江妙伽身側時冷哼道:「我表哥就是瞎了眼。」

江妙伽笑了笑並沒在意,其他人也沒聽見,她便也當做沒有發生過。

只是胡嬌雖然看不上她也不喜歡她,可到了成親那日也沒有找什麼麻煩。江妙伽這才放了心。

成親那日早起,江妙伽早早便被胡舅母喊了起來,胡元也興奮的跟著起來,跑前跑後。趁著早上人還少,江妙伽燒了水洗了澡,吃了早飯便等著喜娘上門。

胡嬌看著一家人圍著江妙伽忙前忙後,氣的又哭了一場,躲在屋子裡任憑誰來叫都不出門。

而胡舅母等人也忙的腳不沾地,自然也顧不上她了。當日沈思阮將江妙伽自己購買的嫁妝都送了來,而後來沈思阮又偷偷送了些過來,都是等著傍晚一起拉到沈家。

胡舅母將嫁妝又清點了一遍,便去看看喜娘來了沒有。

喜娘來了,說著吉祥話又替江妙伽絞面上妝,再然後幫著江妙伽將嫁衣穿上,等一切都處置妥當,天色也不早,想來,新郎也該快來了。

其實這幾天沈思阮便一直處於興奮之中,若不是顧忌這是在古代,恐怕他都要大喊三聲:老子要娶媳婦了。

天一亮,沈思阮也早早起來了,相比於江妙伽還算淡定睡了個好覺,沈思阮基本上沒睡著,天剛亮便迫不及待的起來了,先和沈大娘又收拾了一遍院子,又跑去胡同口查看轎子等物什麼時候過來,等轎子來了,又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換上新衣服又匆匆跑回去換衣服。

熊大熊二兄弟兩人一早也來幫忙了,包括另外幾個要好的也來了。看到這樣的沈思阮都哈哈大笑,嘲笑不已。

眼看吉時快到了,沈思阮精神頭十足的帶著一幫子人往縣城走去。

從來沒有這麼開心興奮,從來沒有哪天如今日一般讓人快活。

媳婦,我來了,我來娶你了。

第二十九章
陳家從正月以來便一直不順,先是陳又文迷上賭,將家裡的銀子都輸個精光,緊接著將自己的未婚妻子也輸了出去。家裡日子逐漸難熬,江氏的脾氣也越發的乖戾。

在上京時,養尊處優的日子太過讓人懷念,到了肅州日子雖然過的苦,可自己好歹有個一二百兩銀子的底子,又有江妙伽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干家務,日子倒也過的下去。

可現在銀子沒了,人也沒了。江氏捨不得閨女出力氣,只能自己親自動手。本來她覺得不就是挑水做飯洗衣嗎,應該沒什麼難度,可實際上呢?

水挑在肩上壓的肩膀疼的厲害,第一次挑水便摔了個底朝天,讓一干婦人笑話了一通。

洗衣服,端著木盆學著那些婦人洗衣服,搓的手疼不說,還洗不乾淨,又被人笑話一通。

做飯這應該簡單吧,可飯菜要麼不熟,要麼就糊了,偶爾一次兩次做熟了卻又放多了鹽巴。

陳又文吃進嘴裡嫌棄的不行,越發不願意回家來。陳又文和陳嫣紅可憐兮兮的吃著難吃的飯菜,分外懷念江妙伽在的日子。

江氏落了埋怨,又受了勞累,很快就瘦了一大圈,原先白嫩的手指也變得粗糙不堪。江氏也心裡不由的埋怨兒子,幹嘛要將江妙伽輸了出去,越埋怨越是生氣。

可更令她生氣的事發生了,江妙伽要嫁給那個沈思阮了。江氏恨的牙癢癢,沈思阮是這一片的總旗,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呢,就陳家父子那也是在人手底下做事的軍戶。可江妙伽就是個不要臉的小娼婦,更何況還是他們陳家不要的破鞋,這沈思阮居然如此重的口味竟然也吃的下去。

這些天她也看出來了,自己閨女陳嫣紅是對沈思阮動了心思的,要說之前江氏定然看不上沈思阮這人,可自從來到肅州家裡的日子就一日難過一日,自己閨女過了年也十六了,這個年紀的姑娘是拖不起的,本想著陳宇和兒子能走點關係打點一下找個好差使,可好差使沒找到,自家的所有家當便被兒子輸個精光。

江氏頭髮都快愁白了,臉上也不再細膩,眼角的皺紋更加深了。她不是吃苦的料,可現在卻在吃苦。這時候江氏就想到沈思阮的好了,覺得沈思阮配自己女兒也是勉強配的上,本想著找人去說和一下,讓沈思阮將江妙伽賣了,讓他娶自己女兒的,可誰知人家放出風聲要成親了。

陳嫣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都怪哥哥,幹嘛要賣江妙伽呀。」還有一句她沒敢說,就是:要賣也賣我呀,將我賣給沈大哥多好。那樣她就能名正言順的嫁給沈大哥了呀。

可事實是人家要成親了,新娘不是她,而是她最討厭的江妙伽。

一大早便聽見敲鑼打鼓的熱鬧聲音,陳又文不在家,江氏剛挑了水回來,就看到沈思阮身穿大紅喜袍,繫著大紅花,喜氣洋洋的騎著馬,身後跟著花轎,一路吹吹打打的往縣城方向去。

陳嫣紅嫉妒紅了眼,從早上起就心緒不寧,這會聽見動靜扒在門縫上瞅著沈思阮,眼裡有傾慕有愛戀,還有濃濃的不甘心。憑什麼江妙伽就能嫁給沈大哥,她卻不能呢。可是大家閨秀的自尊告訴她不能衝出去,不能衝出去。可自己的身體卻不受反應,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蹭的推門衝了出去。

江氏躲閃不急,被陳嫣紅撞了一下摔在地上,水也撒了一地。

陳嫣紅年前新做的棉衣遇水便打濕了,頗為狼狽。陳嫣紅也憋著一股子氣,不顧身上濕冷,也顧不上去看被自己撞在地上的親娘,爬起來便衝到沈思阮馬前,倔強的看著他,問道:「你為什麼要娶江妙伽那個賤女人?」

沈思阮再剛剛江氏摔倒的時候便看到了,此刻被陳嫣紅。攔住,頓時有些不悅,「我愛娶誰救娶誰,關你什麼事啊,你誰呀?」上輩子是小混混,早就習慣了這種腔調說話,對熟人還能掙了八景的說句話,可對著自己討厭的人就沒一句好話了。

陳嫣紅憋紅了臉,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又聽沈思阮嗤笑道:「難不成不娶妙伽那美嬌娘而娶你這個無鹽女嗎?說出去也不怕笑話。」

說著,沈思阮兀自笑了起來,身後熊大熊二等跟著去迎親的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陳嫣紅羞憤的欲死,可又不甘心,梗著脖子甚為委屈道:「沈大哥,咱們做了那麼久的鄰居,難道你不知那江妙伽是什麼德行的人嗎?你怎麼能,怎麼能娶她呢。」為什麼就不看看我呢。當然這句話她吞了下去,但是眼睛卻是將這話傳達了出去。

沈思阮眼睛微瞇,坐在馬背上看著這個馬上就哭出聲來的姑娘,心裡卻絲毫沒有一點憐憫,就是這家人給了自己小媳婦所有的侮辱與虧待,他怎麼可能對這樣的女人生出同情或者憐憫。

「你再說一遍?」男子聲音低沉,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不著調。

可陳嫣紅卻沒聽出來,甚至覺得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不由胸膛一挺,接著道:「那江妙伽行為不端,所以從上京出發時被我舅舅一家給拋棄了,是我們一家好心,將她收留,可她恩將仇報,私下裡侮辱我的母親,還對母親不敬。況且,她還跟我哥哥定過親呢,這樣的破鞋,沈大哥,你怎麼會想要?一定是被她給蒙騙了。」

沈思阮冷笑,翻身下馬,走到陳嫣紅跟前,陳嫣紅一喜剛要開口,卻見沈思阮抬起一腳踹在她身上。

沈思阮並沒有用十足的力氣,可他力氣大,這一腳下去,陳嫣紅便入樹葉般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摔的暈頭轉向半天爬不起來。

江氏早就被閨女的行為驚呆了,可也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覺得沈思阮能改變主意。況且沈思阮若是成親當日不要江妙伽了,那江妙伽得出多大的醜啊,她心裡興奮著便期待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而沒有去阻止陳嫣紅。

可這會兒看到陳嫣紅被人一腳踹了出去,頓時嚇得驚叫連連,朝陳嫣紅撲過去。

陳嫣紅嚇傻了,在地上邊哭撲騰,心裡卻將江妙伽罵個狗血淋頭。她覺得肯定是江妙伽那賤人和沈大哥說了她們什麼壞話,沈大哥才這麼對她。她哭的楚楚可憐,聲音都顫抖了,「沈、沈大哥,你別被江妙伽騙....」

她還未說完便被沈思阮又踢了一腳。

跟著沈思阮去迎親的都是沈思阮素日交好的朋友,本來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有些可憐,可見她死不悔改,在新郎官面前一個勁的說新娘子的壞話,是個男人恐怕都不能忍受。

對方是女人又怎麼樣?在邊城,女人和男人一樣厲害,若是到了戰時,男人出門打仗,女人在後面也一樣是重要力量,殺敵人,供補給,沒人看不起女人。

沈思阮一點都沒覺得打了女人而感到不好意思。在他看來,媳婦就是用來疼的,用來護著的。只要媳婦被人欺負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那都得打,都得報復回去。

他對陳家本就恨之入骨,本想等他成親了,有點勢力之後再慢慢謀算,可這陳家人還不肯消停,居然企圖破壞他的親事,公然說起自家媳婦的壞話來。

這簡直不能忍,所以沈思阮打了陳嫣紅。

沈思阮眼睛微瞇,危險的盯著陳嫣紅,讓陳嫣紅心裡咯登一聲,有些害怕。沈思阮冷笑一聲,道:「姓陳的,我告訴你,在我眼裡,妙伽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你算什麼東西,居然也敢污蔑她,你就是給她提鞋都不配,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呢。告訴你們,之前你們對妙伽做的事,我都記著呢,你們且等著,總有一日這些我都會替妙伽討回來。」他頓了頓,翻身上馬,臨走之前又道:「別以為我是說笑話。在這裡,我雖然官職不大,可對付你們這種犯官我有的是法子。老老實實的讓你們多快活幾天,若不然,哼,自取死路罷了。走。」

迎親的隊伍似乎沒有被這一幕所影響,敲敲打打的又朝縣城而去。

匍匐在地上的陳嫣紅臉上一片灰白,眼中充滿絕望與不可置信。她不能相信這世上的男子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以前有所歸屬,願意娶一個破鞋。她更不願意相信,自己居然輕易的就輸給了江妙伽。

江妙伽,咱們等著瞧。陳嫣紅暗暗咬牙。

而此時的江妙伽已經做好一切準備,端坐在胡元的閨房中靜靜的等著她的新郎官的到來。

上輩子自己也嫁過人,可那時候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家人用了頓飯,她和陳又文磕了頭拜了天地就算夫妻了。

這輩子,她居然有機會穿上嫁衣,雖然不如在上京時自己繡的華麗的嫁衣。但是身上這件,卻是她心裡真正喜歡的。她要嫁給自己心愛的男子了,從此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上輩子的痛苦與折磨也都不會再有了。

江妙伽的嘴角越翹越高,顯得心情好極了。

胡元突然推門進來,笑嘻嘻道:「妙伽姐姐,等以後我能去找你玩嗎?」

江妙伽笑笑:「當然可以了,求之不得。」

胡元還想說什麼,突然外面傳來喧嘩聲:「來了,新郎官來了。」

胡元抿嘴偷笑,江妙伽的心也噗通噗通跳的更快了,她握緊了手,緊張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的新郎官來了。

外面吵吵鬧鬧,不多時一道黑影到了門前。沈思阮抬手敲敲門,大聲叫道:「妙伽,我來娶你了。」

江妙伽羞紅了臉,輕輕的點了點頭,又忽然明白外面是看不見的,又小聲的嗯了一聲。

胡元早跳起來跑到門口攔門:「表哥,紅包拿來,否則別想娶走表嫂。」

沈思阮為了成親下了功夫,紅包自然也準備了,從懷裡掏出一個,對著門道:「你把門開開,我給你紅包。」

胡元心思簡單,也沒想其他,竟然真的將門打開了,外面的人一看門開了,蜂擁而入,胡元再後悔也抵擋不住了。

沈思阮笑著將手裡的紅包往胡元手裡一塞便大步繞過她進了屋內。

屋子不大,可也被胡舅母應景的貼了大紅喜字,這會兒進來的人也不多,都堵在門口看熱鬧。喜娘早就將紅蓋頭給江妙伽蓋上了,江妙伽也不看見沈思阮,可沈思阮的目光太過炙熱,燙的江妙伽臉上通紅,就連胭脂都遮蓋不住那抹紅暈。

「妙伽,我終於娶到你了。」沈思阮長舒一口氣,伸出手握住江妙伽的。

江妙伽父母都不在,沈思阮便牽著江妙伽去正屋象徵性的拜別了胡舅舅和胡舅母。

然後沈思阮牽著江妙伽出了堂屋門,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中,一把抱起江妙伽大步往外走去。

在現代,婚禮的時候很多新郎都會將新娘子抱上車,沈思阮羨慕過,嫉妒過。只是今日卻真的有了新娘子,他樂意抱著新娘子上花轎。

江妙伽被沈思阮抱著,心裡暖暖的,很有安全感。她雙臂勾著沈思阮,感受著男子身上獨有的味道,為之迷醉,快活不已。

很快,沈思阮抱著江妙伽出了大門,他小心翼翼的將江妙伽放入花轎內,然後有喜娘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大紅蘋果。

沈思阮臉上笑意就沒停過,有些激動的對江妙伽道:「坐穩了,咱們回家。」

江妙伽微微點點頭,不一會便感覺到轎子被抬了起來,晃晃悠悠的上路了。

西邊的夕陽美極了,沈思阮心裡也美極了。

想了那麼久的媳婦終於到手了,說不出的滿足。
第三十章
花轎晃晃悠悠朝軍戶聚集地而去,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沈思阮心裡也樂呵的不行。
很快,隊伍進了村子,按照來時的路往沈家小院而去。

陳嫣紅撐著身子躲在門後,聽著外面喜氣洋洋的鑼鼓聲還有嬉笑聲,哭的不能自已。

沒希望了,她看著西邊的雲彩,擦擦眼淚,一瘸一拐的進了屋子。

外面,迎親隊伍到了沈家門口。門口等著的看到隊伍來了趕緊點起鞭炮,叫嚷著朝隊伍而去。

花轎緩緩而落,沈思阮下了馬,接過熊二遞過來的箭一下射在轎子上。

江妙伽只聽到翁的一聲,轎子便穩住了,接著簾子被掀開,伸進來一雙佈滿老繭的手。那隻手看起來寬厚結實,江妙伽臉一紅,伸出她的手放在沈思阮的手上。

沈思阮握著柔軟的小手,不覺收緊了手。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下來,直到坐在炕上,等著新郎掀蓋頭,江妙伽這才顧得上緊張。

屋裡還有很多人,大多是與沈大娘交好的婦人,包括隔壁的陳語嫣。

邊城婦人說話有時口無遮攔,笑說著沈思阮有福氣之類的話。

喜娘樂呵呵道:「新郎官趕緊的掀蓋頭,大傢伙都等不及了。」

那些婦人也附和:「是啊,快讓我們看看漂亮的新娘子。」只是大多婦人都見過江妙伽的,大傢伙只是圖個熱鬧罷了。

沈思阮嘴角勾著笑意,輕輕佻起紅蓋頭。

蓋頭被掀起,露出新娘子滿是羞澀而又姣好的面孔。江妙伽無疑是美的,在上京時她的容貌便出眾,到了這邊城更顯得與這裡的姑娘不一樣,更加美的令人心驚。

上了妝容的江妙伽比不施米分黛時候的她更顯得嬌艷欲滴,滿目的羞澀和喜意,映在沈思阮的眼中,已經是看癡了。這樣的容貌,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妥妥的女一號啊。

他何德何能,居然在這樣的異世,娶了這麼美的娘子,這是上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一旁看熱鬧的婦人也看呆了,大家都看慣了邊城粗糙的姑娘,乍一看見這麼美貌的小娘子都看晃了眼。

「新娘子可真美啊。」

不知哪個婦人突然小聲說了一句,接著其他婦人也反應過來,開始誇讚江妙伽長的美貌動人。

「真的,我在肅州過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般標緻的姑娘。」

「就是,就是。」

沈思阮也在別人的誇讚中醒過神來,樂的合不攏嘴。

江妙伽早就羞的低下頭不敢抬頭了,可她也知道這些婦人都沒有壞心眼罷了。就如同前兩天她在胡家,見識了胡嬌的怨恨,本還擔心胡嬌使壞讓她嫁不成人,可到了她被抬走,也沒發生什麼。

也許這就是上京和肅州的不同。上京城,每個世家都充滿著各種的陰私,世家小姐看起來天真可愛,實際上內裡如何誰也不知。也許明面上對你親近,可私下裡也許巴不得你立即去死。而肅州的姑娘敢愛敢恨,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那就討厭,卻沒有那種下作的手段。

而胡嬌只是小戶人家的姑娘,只是單純的因為表哥娶了別人而憤怒罷了,傷害人的事卻做不出來。

同理,這些軍戶家的婦人,誇讚你就是因為你長的好,高興與否都在臉上,一目瞭然。

「新郎官都看傻了,還不快和新娘子喝交杯酒?」沈家另一面的唐大娘樂呵呵的打趣。

這時過來幫忙的陳語嫣端了酒水過來,喜娘也催促著沈思阮:「新娘子太漂亮了,新郎官都看傻眼了,快些喝了交杯酒,然後出去敬酒,晚些時候好洞房啊。」

眾位婦人哈哈大笑。

江妙伽的臉更紅了,偷偷抬眼去看沈思阮,此時沈思阮也在看著她,那眼裡的情意遮擋都遮擋不住。

沈思阮將酒杯遞到江妙伽手中,自己也執了一杯,「娘子,咱們喝交杯酒。」

江妙伽微微點點頭,便見沈思阮靠了過來。男人身上的味道更加濃烈,江妙伽只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

兩人喝了交杯酒,沈思阮便被熊大等人拉出去喝酒去了。看熱鬧的婦人也一哄散去,去院子裡吃席去了。

屋裡只剩下江妙伽和陳語嫣了,陳語嫣小臉通紅,看著江妙伽道:「妙伽姐姐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江妙伽點點頭:「去,還真餓了,多拿些,你也一起吃些。」陳語嫣和那些婦人並不相熟,若是讓她出去和那些人一起用餐定然會不自在。

陳語嫣點點頭,然後跑出門去,只剛一會就回來了,臉上喜氣洋洋的,「沈大娘對你真好,我剛出門,她就將飯菜都給端來了。」

托盤上有四個菜,兩葷兩素,搭配的很好。江妙伽心裡一暖,笑著搬來椅子和陳語嫣一起吃了些。

飯後陳語嫣將托盤端了出去,但是再也沒回來,想必是回家了。

整個新房裡靜悄悄的,但是院子裡還熱鬧著,時不時便又叫好的聲音傳來。

江妙伽見屋子一角放著臉盆,便就著水洗了臉,接著便無聊的在屋裡走來走去。

過了不知多久,江妙伽實在困的睜不開眼,坐在炕上靠著厚實的被子便睡了過去。

送走了鬧騰的客人,外面東西也沒收拾,沈思阮便被沈大娘催促著進了洞房。其實他早就亟不可待了,只是那幫小子都打著搗亂的主意,一個勁的勸他喝酒。要不是他早有準備,又提前和熊大兄弟說好了幫忙擋酒,他今晚非得喝醉不可。

這麼重要的日子他可不想喝醉,新房裡還有他的新娘子呢。

沈思阮先去洗漱一番,確定嘴裡沒有酒味了,這才推門進去。

屋裡靜悄悄的,沈思阮一眼便瞧見他的新娘子坐在炕上靠在被子上睡著了。她身上還穿著大紅嫁衣,小臉已經洗去脂米分,露出本來的模樣,小嘴因為睡著微微張著,透過昏暗的燈光,沈思阮甚至看到露出一角的香舌來。

沈思阮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身上有一股無名之火在熊熊燃燒。他快步到了桌前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心裡的火卻依然沒有壓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是為了什麼,他當然也不是什麼柳下惠面對美人而無動於衷,更何況這美人現在是他的妻子了,他也沒必要壓迫自己。

沈思阮小心翼翼的靠近,將江妙伽小心的扶著躺在炕上。

美人兒微微皺了皺眉頭,接著嗒幾下嘴,引得沈思阮身上火氣更甚。他瞧著江妙伽睡的熟,忍不住慢慢將人包起來,然後一手扶著她,一手開始脫她身上的嫁衣來。

在沈思阮將她扶起來時,江妙伽便醒了,只是她心裡緊張,又覺得羞惱,便索性閉著眼睛當做自己沒醒過來。

沈思阮全身心的精力都集中在解江妙伽的嫁衣了。只是解了半天也沒解開,沈思阮不由想到現代社會女人的內衣,老是看小說上說男人第一次脫女人內衣時會覺得麻煩。可跟那比起來,他倒覺得脫新娘子的嫁衣更不容易啊。

沈思阮忙的滿頭大汗,好不容易將嫁衣脫了下來,手一揚,嫁衣便落到了地上。江妙伽裡面穿著一件枚紅色的小裌襖,沈思阮這次倒是有經驗了,脫的很快。

眼瞅著江妙伽身上只剩下白色的褻衣褻褲了,沈思阮這才停下來,跳下炕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扒個乾淨,又爬了上去。

初春的晚上還是有些涼的,江妙伽打個哆嗦,終於忍不下去了,緩緩睜開眼睛。

沈思阮身上只剩一條褻褲,此刻胯.間早已支起帳篷。他老臉一紅,嘿嘿直笑:「醒了?」

江妙伽不好意思說自己早就醒了,紅著臉點點頭。

「嘿嘿。」沈思阮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撓著腦袋笑了笑,乾脆拉上被子將兩人蓋住,整個人都朝江妙伽覆了上去。

江妙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羞惱的閉上眼睛,不敢去看沈思阮。

媳婦兒聽話乖巧,沈思阮也不敢動作太大傷了媳婦。他只覺得自己趴在軟和和的身體上,整個身體的神經都繃緊了。

奧,這就是他媳婦的感覺啊。

沈思阮差點沒流出鼻血來,他頓了頓,又怕壓壞了媳婦,一手撐著身子,一手不老實的鑽進江妙伽的褻衣裡,來回的游動。

「你!」江妙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一下子就襲上自己那處柔軟。

「失誤失誤。」沈思阮手一頓,便知道自己摸到哪裡了,嘴裡雖然喊著失誤,可手卻沒停,不一會兒就在江妙伽身上點起了火。

江妙伽身上起火了,他自己身上也好不到哪去,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熾熱的火焰更是拱著江妙伽的小腹將她身上的寒涼都擠了出去。

罷了罷了,反正都是他的媳婦了,就由著他去。

江妙伽認命的閉上眼睛,感受著男人的熱情。

沈思阮察覺到小媳婦的變化,心裡一喜,直接將江妙伽的褻衣褻褲給扯了下來,身上那件大紅肚兜早就被他蹂躪的堆在脖子裡,堪堪的掉不下來罷了。

兩具溫熱的身體終於重新覆蓋在一處,沈思阮差點驚叫出聲。

太、軟、了。

男人冷硬,女人柔軟。上蒼早就人類的時候也許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有了男人和女人。

沈思阮如同在雲端,覺得自己兩輩子活的最痛快的一次。

床頭的龍鳳喜燭還在靜靜的燃燒著,外面呼呼的小北風打在窗欞上嗚嗚作響。

沈思阮親吻著柔軟的小媳婦,忘情的沉浸在新婚的喜悅裡。

紅被翻浪,一夜不停,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三十一章
大紅喜燭燃燒了一夜,天明時分才一起熄滅。

外面雞鳴已經開始響了起來,炕上仍舊睡著的兩人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地上還散落著江妙伽大紅的嫁衣還有沈思阮亂扔的衣物,一看便知昨夜戰況慘烈。

昨夜戰況確實挺慘烈,江妙伽饒是有上輩子的經歷,都不知原來男人在炕上可以這般勇猛。直到後半夜,沈思阮才放過她,身體軟的不行,被沈思阮抱著一次又一次。

睡夢中的江妙伽沒有再夢到上輩子的生活,反倒夢見和沈思阮開開心心的日子。

睡著的容顏勾起一抹笑意,長髮披散在枕頭上,還有幾縷調皮的搭在沈思阮的胸前。

男人精壯的胸膛裸露在空氣中,許是感覺到冷意,沈思阮翻個身慢慢睜開眼睛。

懷裡的女子似乎還未睡醒,呢喃了幾聲又往他懷裡鑽去。

沈思阮勾唇一笑,心裡更加踏實了。

昨夜都不是夢,他真的成親了,他娶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做了媳婦。

過了會兒沈思阮忍不住,偷偷湊近江妙伽又親了親。江妙伽感覺臉上癢,嘟著嘴伸手去拂,沈思阮快速撤離,然後在她靜止之後又開始親她。

如此反覆三次,江妙伽卻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沈思阮笑了,知道是昨夜要的狠了,將他的小媳婦累著了。他躺回去,將懷裡的人緊了緊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沈大娘起來在院子裡慢慢的收拾院子裡的東西。這邊成親用的碗筷自家的不夠,多是從鄰居那裡借來的,待會清洗乾淨還是要送還回去的。

兒子成親了,沈大娘的心事便沒了,只等著日後抱孫子就好。這段時間雖然忙忙碌碌,可心裡卻是高興的。昨日賓客都走了,沈大娘一夜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沈大娘動靜再小,但是也發出了些聲音。江妙伽窩在沈思阮的懷裡動了動,半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成親了,還是和沈思阮。

「醒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江妙伽意識到自己還在沈思阮的懷裡,臉頓時紅了,動作一頓就要往後退。美人在懷,沈思阮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長臂收緊,將人又帶了回來,「娘子是要去哪?」

江妙伽掙扎了兩下,頓時覺出腿間的不舒服,她記起昨夜沈思阮的勇猛,臉紅的都要滴血了。

外面雞鳴更甚,沈大娘依舊小心翼翼的收拾東西,江妙伽一下找到理由,趁沈思阮不注意爬了起來,「我得起來和娘收拾東西去。」

「你待會再起,我去幫娘收拾。」沈思阮將她摁回被窩,將人塞好,笑著起身,「娘子昨夜辛苦了,為夫得讓娘子休息好才是呀。」

剛說兩句就沒正行,江妙伽頓時覺得以前對他還是瞭解的不夠,怎麼就沒發現這人正經的皮子底下藏著一顆不正經的心呢。

但是她內心又驚喜於沈思阮的這種不正經。在上京時她時常聽說哪家世家子弟不著調調戲小姑娘,或者是哪個紈褲養了多少的姬妾。那時候她也是忐忑的,雖然知道自己要嫁給表哥,但是也怕遇人不淑,表哥以後對她不好怎麼辦,表哥也養幾個小妾怎麼辦。

若是沒有抄家,恐怕她也已經嫁給陳又文了,以她以前的性子,若是陳又文納上幾房小妾,她恐怕都不敢聲張的。

可是她現在嫁給了沈思阮,這個男人沒有好的出身,可是卻對她好,願意給自己最好的。

即便是嘴裡不正經,也是倆人成親之後。

「怎麼了?害羞了?」沈思阮俯身湊近江妙伽,看著她紅紅的臉頰,飛快的湊近親了一口又跳下炕去。

「你...」江妙伽被偷襲,一抬頭卻發現偷襲者已經跑了,頓時羞紅一片。

沈思阮去了院子裡和沈大娘一起收拾東西,江妙伽也沒再耽擱,忍著腿和腰的酸痛起身去櫃子裡取出一身枚紅色的對襟褙子穿上,又將散落在地上的大紅嫁衣收拾起來,這才推門出去。

雙腿的酸軟讓她打個趔趄,她看著外面緩緩升起的陽光,覺得幸福極了。

沈大娘從屋裡提著筐子出來,看見她出來了,笑道:「起來了,也不多睡會兒。」兒媳婦看著嬌弱,自己兒子又強壯有力,作為過來人的沈大娘覺得兒媳婦昨夜肯定是累著了。

江妙伽紅著臉點頭,「我幫您一起收拾。」

走近了,沈大娘便清楚的看到江妙伽眼底的青色,想必昨夜睡的很晚。她抿唇笑了笑,「不用,我和思阮收拾就好,你先去歇著。」

江妙伽急了,哪有新媳婦歇著讓丈夫和婆婆辛苦的道理,可她也知道,婆婆是心疼她,但是越是這樣,她越不想偷懶。她早就不是之前的大小姐了,現在只是個軍戶娘子,哪裡就做不得了。

「娘,我沒事。」說著就拿過沈大娘手中的筐子去將鄰居家借來的碗和盤子裝好。完了又將昨日剩下的一些糖果放進筐子裡。

沈大娘搖頭,看著她如此懂事,只是笑笑也不阻止了。沈思阮將借來的板凳和桌子都還回去了,回來看到江妙伽和沈大娘在整理盤子便走到江妙伽跟前幫忙。

「累不累?」沈思阮瞅了瞅母親在另一邊聽不見這邊說話,便湊近江妙伽小聲道,「你、那裡還疼不疼?」

江妙伽哪裡料到他會問這話,臉哄的就紅透了。

她蹭的站起來,瞪了沈思阮一眼,飛快的跑屋裡去了,也不急著收拾盤子做好兒媳婦了。

沈思阮想起來自己媳婦是古代人了,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古代小媳婦就是守舊害羞啊。

沈大娘看著江妙伽突然跑屋裡去了,有些莫名其妙,再看兒子站在那裡尷尬的樣子,問道:「你和妙伽說什麼了?」兒媳婦可不是偷懶的人啊,定是兒子惹著人家了。

沈思阮訕笑,這哪能告訴他娘啊,這夫妻間的小樂趣可不能讓母親知道了去。

「你要是敢欺負妙伽,看我怎麼收拾你。」沈大娘揚揚手裡還滴水的盤子瞪著眼威脅道。

沈思阮吸吸鼻子,看似受傷道:「唉,有了媳婦忘了兒子啊,好受傷。」

「你呀。」沈大娘噗嗤笑了,她站直身子,到了小兩口的房門前叫了聲,「妙伽,出來和我一起去隔壁送碗筷。」

江妙伽應了聲出來,看到沈思阮還站著院子裡,臉不由又紅了,她低著頭到了沈大娘跟前接過籃子,「我來提著。」看都不看沈思阮一眼。

沈大娘來回看了看這兩人,只笑了笑也沒多說,「你倆一起去。」

江妙伽皺眉,她還尷尬著呢,誰知道自己夫君說話那麼不經大腦。

而沈思阮則朗聲答應一聲,便去搶江妙伽手裡的籃子,「我來提,我來提。」慇勤周道,端的是個疼愛媳婦的好男人。

江妙伽由著他搶了去,跟在他後面出了門,先去的是陳四爺家,一大早陳四爺正在吃早飯,陳語嫣開門看到他倆眼睛亮了亮,歡快的叫道:「妙伽姐姐。」和江妙伽熟悉之後,陳語嫣漸漸的又恢復了以前的開朗。

沈思阮將籃子放下,將後面的江妙伽露出來,「呶,把你妙伽姐姐借給你一會兒。」

其實陳語嫣和沈思阮見面的次數不多,陳語嫣又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漸漸的也熟悉起來,她笑著拉著江妙伽的胳膊,「那沈大哥你走吧,等會我再把妙伽姐姐送回去。」說著還做出一副送客的表情來。

沈思阮無語,見江妙伽只笑著不說話,便哀怨的看著她,歎道:「世道艱難啊,連女子都成了情敵。」

「嘿嘿。」陳語嫣捂著嘴偷偷去看江妙伽,見江妙伽抿唇笑著,一時看呆了。

江妙伽笑了笑:「好了,改日再和你玩耍,今日還得去其他家送東西呢。」

兩人從隔壁回來又去了另一邊唐大嬸家送了東西這才回去。

昨日酒席剩下許多酒菜,沈大娘捨不得扔,便挑了乾淨的出來熱了熱,叫了兩人過來吃早飯。

早飯後三人又忙碌了一陣,等差不多了,沈大娘道:「思阮扶你媳婦回屋歇著吧。」

其實忙了一早上,江妙伽早就累了,若是平日也不會這樣,可誰讓昨夜被沈思阮鬧到那麼晚沒睡好,那裡還疼的厲害的。

見活差不多忙完了,便也不拒絕,由著沈思阮扶著她回屋了。

雖然和沈大娘關係一直很好,可自己畢竟是嫁了人,現在和沈大娘是婆媳關係了,總歸不如以前自在了。一回到他們的新屋子,江妙伽便快步走到炕邊上,倒頭就躺了下去,再也不想起來了。

「累了吧?」沈思阮笑瞇瞇的湊過去,將她腳上的鞋子脫下來,自己也倒在她身側,用一隻胳膊撐著腦袋,定定的看著江妙伽,「那裡可還疼?」

又來了。

江妙伽氣的一翻白眼,翻個身去,決定再也不搭理沈思阮了,這人就沒有正形的時候。

沈思阮眨巴眨巴眼,看著媳婦慢慢又紅了的耳根,翻身壓在她的身上。

媳婦是他的,想怎麼調戲就怎麼調戲。
第32章
「你!」江妙伽被沈思阮壓住,頓時大驚失色。哪有白日這般、這般開放的。她羞的也顧不上休息,趕緊去推他,「你、你下去。」就差喊流氓了。

沈思阮是誰,他上一世可是收保護費的小混混,調戲姑娘?

抱歉,上一世的沈思阮長的有些磕磣,沒有姑娘可調戲。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還有張帥氣的臉,又娶了貌美的小媳婦,不調戲一下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曾經的混混身份。

看著小媳婦紅透的臉,他想了想,自己的媳婦實在太容易害羞了,只今日就不知害羞了幾次了。

沈思阮將腦袋湊近江妙伽在她臉上親了親,見她掙扎,不由伸手將她雙手摁在頭頂上,學著小流氓的樣子,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去摸她的臉,「小娘子,還不從了大爺......」

「你!」江妙伽更加羞澀,氣的說不出話來。

沈思阮突然鬆開她,趴在她的頸窩裡哈哈笑了起來,「娘子,你實在可愛的緊,為夫,為夫哈哈。」

江妙伽見他這樣,哪還有不明白的,擺明了耍她玩呢。她不由羞惱,將沈思阮掀翻,背過身去不理他了。

沈思阮笑夠了,見小媳婦不理他了,又急忙趴過去哄她,「生氣了?」

江妙伽撅著嘴,閉著眼,決定不去看他。

可沈思阮百折不撓,不哄歡喜了她絕對不罷休,又拿起一縷江妙伽散落的頭髮去觸她的小臉。江妙伽生氣的拂去,還是不出聲。

沈思阮皺了皺眉,難道真的生氣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倒在炕上哎呦哎呦的叫喚起來,「哎呦,肚子疼啊,疼死我了....」

江妙伽本來在裝生氣不理他的,可這會聽見他哎喲哎喲的真以為他肚子疼,便爬起來去摸他的肚子,焦急道:「怎麼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沈思阮見她上當,手一伸,將人攬進懷裡,「娘子,還生我氣?」

江妙伽面色通紅,自知被騙,兩手拍打掙扎,「你這騙子。」

可沈思阮卻不再給她機會,將人往下一摁,親了上去,江妙伽嘴被堵上,終於不再說他是騙子了。

到了晚上,吃了晚飯沈大娘看小兩口眉目傳情的,心裡只是暗笑,自己收拾著碗筷就催他們去休息。

江妙伽卻搶過來,「哪有娶了媳婦還讓婆婆洗碗的道理,我來吧。」

沈大娘戳了她一下,「就你規矩多,咱家沒這規矩,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

「我來,我來。」沈思阮笑嘻嘻的看著自家娘親和媳婦,「媳婦和娘都得疼,這碗啊,還是我來洗得了。」

最終沈大娘沒拗過沈思阮,讓沈思阮去洗了。

江妙伽看著,心裡也一陣感慨,想必這就是邊城的開放之處了,這裡的男人並不覺得洗碗就沒出去,而在上京,男子哪有下廚房或者洗碗的道理。若是哪家傳出去男子洗碗,那家裡的女人都要被瞧不起。

洗漱完了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裡傳來洗碗的聲音,江妙伽覺得幸福極了。

過了一會兒沈思阮收拾完東西進來,脫了鞋就躺在江妙伽身邊。江妙伽想到昨夜倆人的洞房花燭,突然就覺得那處又不舒服了起來。

男人的身體總是溫熱,沈思阮只穿著褻褲,光著上身就鑽進被窩朝江妙伽靠了過去。黑暗中江妙伽紅著臉往裡面靠了靠,可裡面是涼的,遠不如剛才躺著的地方舒服,她一僵,還未反應,便被沈思阮抱進懷裡。

「躲什麼?」沈思阮勾著笑,靠近江妙伽耳朵輕聲道,「躲的掉嗎?」

縱使有了一天一夜的親密接觸,現在這麼靠在一起仍舊有些不自在,可偏偏沈思阮又不是什麼正經人,對她更是動手動腳,讓她防不勝防。

「你、你正經點。」江妙伽都快羞死了,可偏偏這男人還不自覺,那雙手更是不老實的在她身上來回的遊走。

沈思阮身上早就火熱,那處的帳篷更是早早就支起了高帳篷。想到昨夜小娘子的滋味,沈思阮一邊摸著嬌軟的媳婦,一邊砸吧嘴回味。

江妙伽被他撫觸的渾身嬌軟,只覺渾身沒了力氣,軟軟的靠在沈思阮的懷裡,可那處至今還有些難受,便紅著臉道:「今晚,能不能、好好睡覺?」

「嗯?」沈思阮眉頭一皺,想到自己的小媳婦今年不過十六,還嬌嫩著,很快便想明白是什麼原因了。

「我給你上些藥。」沈思阮爬起來,不等江妙伽反抗就跳下炕去點燈。他有些後悔為何白天的時候沒想起來上藥。若是白天上藥了這會可能早就好了。

多說無益,沈思阮從角落的筐子裡翻出一包先前去縣城藥鋪抓來的藥,又跳上炕去掀被子,「來,我給你上藥。」

江妙伽被驚呆了,猛地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麼,慌忙去拽被子,「不、不用。過幾天就好了。」

真是太丟人了,哪有讓自己夫君給自己那處上藥的。

沈思阮卻一定要給她上藥,掀了被子又去拽她褲子,「別怕,我是你夫君。上藥好的快。」

「不、不急。慢慢就好了。」江妙伽都快羞死了,使勁拽著褻褲,哀求道,「別上藥了,明天就好了。」

「不行,上藥了就不疼了。」沈思阮緩聲道,顯得大義凜然,「上了藥好好休息,我就不鬧你了。」

若是不好他不得憋死呀。

江妙伽都快哭了,這人怎麼這樣啊,簡直就是不要臉啊,原來以前的不正經只是一小部分,這樣惡劣的時候才是他的真面目嗎。

屋裡點著油燈,不甚明亮,江妙伽大眼裡面包著淚珠楚楚可憐。可沈思阮卻打定主意要上藥了,趴她身上親了親,安撫道:「別怕,我是你夫君呢,再說了,昨晚我可都摸過了,這會就別害羞了。」

「你還說。」江妙伽快氣死了,可沈思阮趁她不注意突然拽下她的褻褲,拿著藥膏就抹了下去。

二月的天氣還是有些涼的,江妙伽便覺得自己下面涼颼颼的,雙腿本來因為昨晚洞房就有些酸軟,這會碰上涼意輕輕打顫。

江妙伽羞的閉上眼,索性不去想了,反正藥都抹上了,再掙扎又有什麼用呢。況且他們的屋子和堂屋挨著,若是被婆婆聽見了,那該多羞人呀。

沈思阮見她終於不拒絕了,笑了笑低頭就著昏暗的燈光去抹藥。

小媳婦嬌嫩,周圍已經紅腫,沈思阮輕輕碰了碰便覺察到媳婦輕顫兩下,頓時有些後悔昨夜不加節制。

等抹完藥,小媳婦還是閉著眼睛,沈思阮看著江妙伽紅彤彤的臉上大眼緊緊閉著,嘴唇輕咬著,一時覺得渾身熱的厲害。

他低頭看了看帳篷,自言自語道:「小兄弟,安分些吧。」

江妙伽聽見他說話有些疑惑,睜開眼看向他的時候卻撞上他的目光,臉上更紅了,飛快的伸手提上褻褲,被子也不蓋翻身朝裡不理她了。

江妙伽身上穿著大紅肚兜,翻過身去,卻將白皙的後背露了出來,沈思阮看的心裡一緊,真想再次撲倒媳婦。可他也明白,昨夜自己做的太過,小媳婦必定得歇上一天明天看看情況才行了。

沈思阮歎息一聲,翻身上炕,也不蓋被子,將手伸進褻褲裡,眼睛盯著自家小媳婦緩緩動了起來。

過了許久,沈思阮終於發出爽快的輕哼,又隨手拿過放在床頭的乾淨布子擦乾淨,這才給兩人蓋上被子。

這種事情上輩子沒少干,所以這輩子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只是有了媳婦還要動用五指姑娘,恐怕他是頭一個了吧。

「唉。」黑夜很安靜,除了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到處都是靜悄悄的。沈思阮這聲輕歎,顯得無奈極了。

江妙伽其實並沒有睡著,剛才沈思阮再幹嘛,還發出昨夜那種聲音讓她很好奇。可再好奇她也不敢問的,只能靜靜的躺著,低聲問:「你,怎麼了?」

沈思阮愣了愣,覺得古代的小姑娘單純極了,連這些都不知道。於是便哄騙她道:「腿疼,若是娘子幫我按摩一下就好了。」

可沈思阮有白天的前科在,江妙伽並不敢再相信,只道:「早些睡吧。」

沈思阮本還指望著媳婦疼疼他能摸摸他的大腿呢,可誰知媳婦不上當了。至於只是摸摸腿還是怎麼的,沈思阮不敢去想了,媳婦是古代的,得慢慢□□才行啊。

「睡吧,我不鬧你了。」沈思阮將軟軟的媳婦抱進懷裡,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江妙伽睜開眼,就著月光看沈思阮,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夫君長的其實挺好看的,怪不得一向眼高於頂的陳嫣紅會看上他呢。

只是,沈思阮是她的,誰也別想搶了去。

誰都不行。
第33章
到了第三日本該是回門的,但是江妙伽家人俱不在此地,而當初嫁人之時又是從胡家嫁過來的,一家人商量了一下便帶著禮品去了胡家。

因為之前早就打好了招呼,今日胡家一家人便都等在家裡。胡舅母本就是寬和的人,並沒有因為女兒喜歡外甥就對江妙伽冷眼相待,反倒喜歡她的柔和。

而胡元自來與江妙伽投機,聽說江妙伽和表哥的牛車已經到了門口,便飛一般的跑了出去。胡嬌撅著嘴,想了想還是站起來跟在爹娘身後也去了門口。

「舅舅,舅母。」沈思阮咧嘴笑著,手裡還提著禮品。江妙伽站在沈思阮身後,也恭敬的喊了舅舅和舅母。

「哎呀,快點進屋呀,站在門口做什麼。」胡舅母突然一拍腿,趕緊領著他們往裡走。

胡嬌默默的跟在後面,看著表哥表嫂感情很好,看向彼此時眼中更是情意滿滿,她就知道自己是徹底沒戲了。胡嬌垂著頭,默不作聲,直到進了堂屋坐下,其他人熱鬧的說起成親那日的熱鬧,她還是沉默著。

江妙伽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不好,心裡卻歎息一聲,她對胡嬌實在討厭不起來,只是小姑娘若是想不開,以後日子也難過。

「妙伽姐姐,我以後能去找你玩嗎?」胡元長著圓圓的眼睛,看起來喜慶極了,眼睛不眨的盯著江妙伽生怕她不同意。

江妙伽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了。」

胡舅母看著,去戳胡元的額頭,「要叫表嫂了。」

胡元捂著額頭笑嘻嘻的,又抱著江妙伽的胳膊含表嫂。

一旁坐著的胡嬌突然站起來走了出去。屋內的談話突然一滯,胡舅母尷尬解釋:「小孩子脾氣,這兩天又和元元吵架了。」

被冤枉的胡元撅著嘴,心裡雖然不高興母親偏心姐姐,可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誰知過了一會兒胡嬌又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支簪子,走到江妙伽跟前,手一伸,惡聲惡氣道:「給,送給你。」

江妙伽本來與胡元再說笑,猛不丁聽見胡嬌這話,再看看她手裡頗為精緻的簪子,驚訝的合不攏嘴,一時忘了反應。

其他人也是這樣,胡嬌不喜歡江妙伽大家都看在眼裡也都清楚,可畫風突然一變,居然送她簪子。

胡元一看那簪子,頓時驚叫出聲:「娘,那簪子你居然給姐姐買了,可你都沒給我買。」

胡舅母愣了一下,也覺得有些心虛。大女兒長的漂亮,二女兒長的一般,平日裡她的確更偏心大女兒,想著將大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能說個好婆家。年前母女三個出門逛街,姐妹倆都相中了這簪子,可他們雖然做點小本買賣,但是要一下買這麼兩個做工精緻的金簪,卻是有些奢侈了。

所以當時並沒有給她們兩個買,但回來後胡嬌不依,纏著她非要買,於是她便偷偷給大女兒買了想著等年後家裡寬裕了再給二女兒買上。

誰知二女兒的還沒買,大女兒突然把金簪拿了出來,還要送給剛剛成親的表嫂。

胡舅母有些拿不準自己這嬌蠻的女兒到底想幹嘛了。

不說她,就是胡元都驚訝的不得了。

胡嬌自小就仗著自己長的好看不將她看在眼裡,有了好東西更是別人想動都不行,可這會這麼大方。

胡元在胡嬌和江妙伽身上來回巡視,搞不明白自己姐姐吃錯什麼藥了。

而胡嬌見江妙伽不接,臉上有些不好看了,本來她就有些委屈和尷尬,又被別人這麼看著,頓時有些惱怒,將簪子往江妙伽手裡一塞,惡聲惡氣道:「拿著。」

說完走到胡元身邊一屁股坐下低著頭不看人了。

江妙伽拿著金簪,心裡滋味莫名。

這金簪雖然與在上京時那些名貴的簪子不能比,但是在邊城,這樣精緻而且又是赤金的簪子,也是很好了。而且聽胡元那話,這簪子定然是胡嬌心愛之物,可現在卻送給了她.....

唉。江妙伽暗自歎氣,可又慶幸,慶幸胡嬌和上京那些只知道內裡混亂鬥的如鬥雞的女子不同,有心事便擺在臉上。

這是跟自己示好了。

江妙伽想到這,便知道胡嬌自己想明白了,她很高興,畢竟自己的那些親戚都是靠不上的,而沈家這邊親戚也只有這一家,她當然想和胡家搞好關係了。現在唯一的矛盾點胡嬌想通了,那便是皆大歡喜的事。

「嬌嬌妹妹,這禮物可著實貴重了。」說著笑著將簪子塞還給她。

胡嬌臉一紅,眉頭一皺:「你看不起我?」

江妙伽好笑的搖頭,「當然不是,我喜歡嬌嬌的性子呢,只是這簪子確實貴重。」她低頭看了看胡嬌身上掛著的荷包,做工倒是還算精緻,便笑道,「若不然嬌嬌妹妹給我繡個荷包?」

胡嬌別看性子不好,可繡活還算不錯,她低頭瞅一眼自己的荷包,梗著脖子站起來,「等著。」說著留下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又跑了。

胡舅舅臉色通紅,被自己這閨女氣的腦仁疼,對沈思阮道:「都被你舅母慣壞了。」

胡舅母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怎麼是我慣壞了,也不知道誰,倆丫頭從小不捨得碰一指頭,輪到兒子往死裡打。」

胡舅舅並不是重男輕女的人,而且對兩個女兒更是多有縱容,倒是胡表哥胡禮自小就挨了不少打。有時是因為自己做錯事,也有時是因為替兩個妹妹背黑鍋。

這會兒被母親說了出來胡禮臉上也尷尬,「娘。」

沈思阮笑著,覺得一家人如此也挺好。他看了江妙伽一眼,等以後他們也生幾個孩子,頭一個生個兒子,後面再生個閨女,兒子保護閨女多好。

而江妙伽顯然也想到了這事,也恰巧看了過來,碰上沈思阮炙熱的目光,臉都紅了。

沈思阮盤算著,這兩日媳婦的傷也該好了,他得多努力才行。

這時胡嬌又回來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裡捏著一個荷包到了江妙伽跟前,還是惡聲惡氣道:「給你。」

江妙伽這次很歡喜的接過來,看到的是一個比胡嬌身上掛著的更為好看的枚紅色的荷包。這胡嬌是真性情,只是自己還彆扭著罷了。

胡嬌哼了哼,「這荷包我看不上,送給你吧。」說的毫不在意,可坐在胡元身邊時卻又不時的拿眼去瞟江妙伽,看到江妙伽臉上帶著歡喜的笑意,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禮物雖然送出去了,自己還跟自己鬧彆扭,抹不開面子。江妙伽本來就給倆小姑娘準備了東西的,她笑著從隨身帶來的包袱裡拿出兩個精緻的銀質珠花,給胡元和胡嬌一人一個,「雖然比不得金的,但也精巧。」

她給胡禮準備的是一把質地良好的算盤,而給胡舅舅和胡舅母準備的卻是自己做的鞋子。而小姑娘愛美,送這珠花再合適不過了。

兩人在胡家吃了午飯,天色不早才在胡舅母的催促下趕著牛車回去。

胡元遠遠的看著牛車走了,大喊道:「等我去找你們玩啊。」

夕陽漸漸西下,牛車慢慢的走。

到了他們住的村落,沈思阮去還牛車,江妙伽獨自一人先回家去。誰知走到自家胡同那裡,卻見自家門前有一女子朝她家探頭探腦,似乎在看著什麼。

此時天色漸暗,胡同裡只有幾個孩子在一處玩耍,婦人們都在做飯,不時聽見婦人大嗓門的呵斥聲。

江妙伽悄悄的走近,卻發現那女子居然是陳嫣紅。此刻沒發現她,居然還在踮著腳,扒著門框往裡看呢。

這邊一般都在睡覺的時候才關院門,這個時間沈大娘也定在做晚飯,只是這陳嫣紅這會在這裡做什麼?

「陳嫣紅!」江妙伽站在不遠處,突然開口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陳嫣紅這兩日因為沈思阮娶了江妙伽,心情一直不好。抑鬱了兩天今天終於打算過來看一眼。當然,若是能看到江妙伽過的不好那就更好了。

然而白天人太多,晚上又不敢出門,抓耳撓腮等了許久,終於到了這個時間,路上人又少的時候便趁機過來了。

誰知沈家院門雖然開著,卻不見沈思阮和江妙伽。

她完全忘了今日是新媳婦回門的日子,在這等了許久,都沒聽見動靜。

這時突然聽見江妙伽的聲音,陳嫣紅嚇了一跳,臉上頓時漲紅,「我,沒事。」

說著腳步慌張的便跑了。

沒事?

江妙伽冷笑,這是對沈思阮還沒死心呢。


只是你沒死心又能怎麼樣。江妙伽並沒將她放在心上,看著人影看不見了便進了家門。
第34章

沈思阮還了牛車,趁著天色沒黑透往家走去。走到胡同口,恰巧遇上慌張跑來的陳嫣紅。

陳嫣紅沒看清路,倆人正好撞個正著。

「沈大哥。」陳嫣紅只愣了愣便看清了站在跟前的人,而她撞人之後也只退後了兩步,與沈思阮距離很近。

沈思阮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隔開一段距離,點點頭便想繞過她走,誰知衣袖卻被拉住,「沈大哥別走。」

陳嫣紅是標準的上京女子,雖然撒潑的時候頗有風範,但是溫柔小意起來,那也是讓男人難以把持。

但沈思阮不是土著男子,他在上一輩子的時候見多了這樣的女人,就陳嫣紅這點伎倆他根本不看在眼裡。

沈思阮拉回衣袖,似笑非笑道:「陳姑娘還有何事?」

見他這反應,陳嫣紅有些委屈,他成親那日,自己都那般說了,可他還是棄自己而去,她委實不甘心。

就此刻,她本來因為被江妙伽抓了包感到羞恥,誰知在這地方又遇上沈思阮。

而且這個時間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天也馬上黑透了。若是能傳出她和沈思阮點什麼事.....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她不可能做妾的。

尤其是在江妙伽手底下討生活。

但是若只是和沈思阮發生點什麼,讓江妙伽誤會呢?

那麼江妙伽是不是就會和沈思阮大鬧,兩人就不能好好過日子了?

陳嫣紅想到這裡,心裡竊喜,這是老天給她的好機會,只要她熬到江妙伽和沈思阮鬧僵了,倆人和離或者沈思阮休了江妙伽就好了。

想到這陳嫣紅面上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眼睛裡更是蓄滿了水珠,怯怯的看著沈思阮,「沈大哥,我喜歡你絕對不比江妙伽少。你可別被她蒙騙了啊。她是什麼人我最清楚,心思最是惡毒,沈大哥你....你如何就不能認清呢。」

沈思阮覺得很煩,這女人怎麼這麼糾纏不休呢,而且三番兩次的在他面前說自己小媳婦的壞話,當他仁慈還是脾氣好呢?

「我說陳姑娘,你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你們上京城的姑娘若都像你這般,恐怕都嫁不出了吧?你有時間在我跟前說我娘子的壞話,怎麼不回家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副嘴臉呢。都歪曲成倭瓜了都,噁心死人呢。你這麼上趕著不要臉,你爹知道嗎,你娘知道嗎?他們若是知道都得羞愧死。」

若說成親那日沈思阮還想著成親不想鬧大,可今日這女人又來噁心他,他可不打算忍耐。

陳嫣紅被他這番話驚呆了,似乎沒想到過一個男人說話會如此難聽。她本以為他成親那日對她態度不好是因為人太多,不好對她溫柔軟語,可今日此地卻只有兩人呀。

「沈大哥.....」陳嫣紅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楚楚可憐。加上她今日穿的又周正,若是往常男人看見恐怕都會憐惜她。

沈思阮冷哼一聲,又離開她幾步,「陳姑娘不要臉,可別以為別人都跟你一般不顧臉面,今日最後一次放過你,再有一次,看我不整死你們。」

陳嫣紅緊咬著唇,可憐巴巴的看著沈思阮,心裡其實並不怎麼害怕,沈思阮現在也就是個總旗罷了,哪裡有什麼本事整死他們一家呢?

她抬頭,忽然瞥見沈思阮家門口出來一人匆匆往這邊而來,陳嫣紅頓了頓,在人影又走近的時候,忽然快走幾步一頭扎進沈思阮的懷裡,「沈大哥,我真的喜歡你,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

下一秒,沈思阮如同被髒東西沾了身子一般,快速的將她撕扯開:「該死!」

沈思阮恨恨道,「你想死嗎?」

陳嫣紅呆了呆,抬眼看了眼已經走過來陰沉沉的江妙伽,「表姐,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喜歡沈大哥,可你居然,居然搶了他。你怎麼能.....」

啪!

江妙伽這次可沒再手下留情,一巴掌便對著陳嫣紅的臉扇了下去,「呸,誰是你表姐。少噁心我。」

江妙伽以前也朝陳嫣紅髮過怒,可如此強勢,還當著自己夫君的面就扇人耳光的事卻是頭一次。

陳嫣紅捂著發疼的臉頰,眼淚又下來了,可餘光卻瞥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沈思阮身上,「表姐,你怎能.....我是你親表妹啊。」

「就你臉大,還我的親表妹呢。」江妙伽唾棄道,「你欺負我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是你表姐?你和你娘不把我當人看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是你表姐?你自甘墮落勾引我夫君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是你表姐?無恥不要臉之人說的也就是你了。」

上輩子陳嫣紅就和她娘一樣,恨不能將她當奴隸使喚。尤其是她和陳又文成親之後更加變本加厲。這輩子也好不到哪去,從抄家跟著陳家流放開始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猶記得年前剛來的時候,天寒地凍,氣溫又低,江妙伽被江氏逼著去洗衣服,陳嫣紅還幸災樂禍的將自己的衣服一股腦塞給她,更是在她洗衣服的時候故意弄些冰塊放到盆裡。

這些怎能不恨。

她還沒找他們算賬呢,陳嫣紅自己倒找上門來了,居然還勾引自己的夫君。

也就是剛才她覺得不安出來看看,正好撞上沈思阮將人撕開,若是被其他人看見少不得說沈思阮禍害小姑娘了。

「我、我是真心喜歡沈大哥的呀。」陳嫣紅楚楚可憐的看著沈思阮,又看向江妙伽時眼中充滿了可憐與委屈,似乎江妙伽真的搶了她的夫君一般,「要說先來後到,也是我先喜歡沈大哥的呀。我喜歡沈大哥的時候,表姐還是我未來的嫂嫂呢。」

陳嫣紅若說她沒腦子也是沒腦子,但若說她笨,她又拚命的提醒沈思阮江妙伽之前定過親的事實。

「說完了嗎?」江妙伽隱忍著怒氣,上前一步揚手又是一巴掌,「打你這個賤人。」

陳嫣紅兩邊的臉徹底都腫了起來,難看又可憐極了。陳嫣紅捂著發疼的臉,對沈大哥道:「沈大哥,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娶的女人,一點婦德都沒有,這是個潑婦啊。這樣的女人如何能配的上你呢。」

江妙伽還想上前扇她,卻被沈思阮攔住,陳嫣紅見沈思阮攔住江妙伽還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動了,心裡一喜,嘴上又說道:「在上京城,像表姐這般被賣了的,是只能為奴婢的,如何做得一家主母.....」

「呵呵...」沈思阮真的被這個女人的言論笑死了,就算他不是穿越人士,只是之前前身那個正正經經的人,恐怕都不會覺得陳嫣紅有道理。

在邊城,即使是寡婦再嫁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是江妙伽被親人所賣之人嫁人了。

男未婚女未嫁,雙方都樂意的事,在邊城無人覺得不守規矩。

江妙伽靜靜的看著,並不說話。她只等著看沈思阮如何說,若是他說的並不合她的心意,那麼她再開口也不遲。

就聽沈思阮道:「真是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就你這樣的,十個白送我都不要。當然,若是你哥將你賣了....估計也就值個三五兩銀子了。畢竟....你這般傷風敗俗,勾搭男人的女人可沒幾個男人願意要啊。」

沈思阮說的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難聽。

江妙伽聽他說完直接噗嗤笑出了聲。她好奇怪這個男人心裡究竟裝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呢。罵人罵的如此痛快。

而陳嫣紅的臉都綠了,若是還能待下去那可就真的心理素質一流了。

她跺了跺腳,最後委屈的看了沈思阮一眼,跑開了,臨走時留下一句:「沈大哥你會後悔的。」

陳嫣紅的身影轉眼就看不見了,天色也黑了下來。

沈思阮走到江妙伽身邊,拉著她的手一起往家走去。

「她說的話你不必在意,以後,他們家不會有好果子吃的。」沈思阮的神色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楚,可江妙伽卻覺得很安心。

「嗯。」她低聲應了一聲,轉頭又盯著沈思阮問道:「你後悔嗎?」後悔買了她嗎,後悔娶了她嗎?

沈思阮轉頭卻看不清江妙伽臉上的表情,唯獨一雙黑亮的眼睛即使在黑夜裡也很透亮。他喉頭滑動,突然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後悔。」

江妙伽心裡一緊。

緊接著自己便被沈思阮拉進懷裡,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道:「好後悔沒能早點遇見你。」

如果早點遇見她,他一定不讓她受那麼多苦。

如果早點遇見她,他一定早些去提親,然後將她帶離那樣的家庭。

江妙伽感受著懷裡的溫暖,也在想:是啊,為什麼沒能早點遇見呢,上輩子自己怎麼就沒發現身邊有個這樣溫暖的男人呢。

當然她不知道,上輩子可沒沈思阮什麼事的,他可是這輩子才穿越過來的呢。

第35章

沈思阮和江妙伽手牽著手踏著夜色回家,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剛才遇見陳嫣紅的事。沈大娘飯菜都準備妥當了,見他們進來,擦擦手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剛才路上碰見熊大,多說了兩句。」沈思阮漫不經心的笑著,然後坐到桌邊道,「飯菜聞著真香。」

「快些吃吧,吃完早點休息,明天還得當差呢。」沈大娘看著兒子和媳婦樂呵呵道。

「嗯。」

沈思阮因為成親請了幾日假,因為快到開荒的日子,衛所裡忙碌,李百戶那裡也不得閒,他也少不得過去多忙一些。

晚飯後,沈思阮沖江妙伽使個眼色,率先出屋去洗漱,等院子裡沒有動靜了,江妙伽這才紅著臉和沈大娘說了聲出去洗漱。

回到房間,沈思阮已經躺在炕上了,手裡端著一本書正看著,瞅見江妙伽進來也不為所動。江妙伽不疑有他,拆開頭髮又脫了外衣這才上炕。

「農書?」江妙伽湊近一看,卻見沈思阮看的是前朝的一本農書,「可是為了開荒的事?」

沈思阮將書放下,兩手一攬將江妙伽緊在懷裡,「可不是。邊城春日裡風沙大,可開荒又勢在必行。別看邊城地廣人稀,可開荒的事卻是行了幾十年也開不完的。」

古代軍戶戰時上戰場,閒時開荒種田,若是世代軍戶還好些,有祖上開了荒的田地可以耕種,而新來的軍戶則最為倒霉,什麼都要重新開始。

不但如此,這些新軍戶大多之前是在朝為官或者是本家犯了大錯被牽連流放到此地,真正能夠務農的也沒幾個。力氣不足,人手有限,開荒最為困難。

江妙伽也想到了這點,「這麼說,陳家也是要開荒的了?」

沈思阮將被子掖了掖,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是自然。」而且,他還特意給陳家大房選了個好地段呢。

「別家怎麼樣倒不用管,只四房,只有一個男丁,恐怕有些困難。」陳四爺軍戶,開荒自然少不了,而這段時間以來江妙伽和陳語嫣關係不錯,自然考慮到了。

沈思阮卻道:「陳四爺在百戶那裡做文職職位做的還不錯,人緣也好,到時大家定會幫忙的。」

江妙伽這才安心的點點頭,突然她又想起大房,「那,我姑母一家,是不是也會分很多開荒的田地?」

開荒田地多了收入雖然也高些,可開荒的苦卻也不是人人都能受的了的。

沈思阮似笑非笑的看著江妙伽,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也知她在陳家受的苦,便不打算打趣她,直言道:「這些新來的軍戶分哪裡的荒地,我還是可以說上幾句話的。」

肅州城荒地甚多,幾十年來開荒不斷也不能開完。而李百戶所負責這一區域,荒地自然也有遠近有肥沃或者不好之分。

江妙伽一下便明白了沈思阮的意思,臉有些紅,偷偷抬眼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居然想著禍害自己親姑母家呢。

沈思阮隔著老遠吹滅油燈,將被子一掀,人已經覆在江妙伽身上,「只要娘子服侍好了為夫,為夫便不覺得娘子壞。」說著毛茸茸的腦袋已經湊近江妙伽的脖子,親了上去。

江妙伽氣的去推他,說話說的好好的,怎麼又到這上頭來了。本來聽見婆婆說明日他要去當差晚上肯定會早些歇息,她還挺高興的,覺得可以逃過一劫,誰知這人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三五句話的又到了這上頭。

「別,你明日還得早起呢。」江妙伽聲音都顫抖了。

沈思阮才不管這些,好不容易成親了又素了兩日,他早就憋的難受,現在趁著傷好了,他怎麼也得撈回本才行,「無事,只一次就好。」

沈思阮憋著一口氣,說話也像咬著牙,身下軟軟的身子還在扭動,沈思阮的大手更是毫無顧忌的到處遊走。

媳婦啊,你可真軟。

只是沈思阮說只一次就好,到底沒算數。這晚又足足要了江妙伽三次,等最後沈思阮痛快的時候,江妙伽累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完了,明早又該起不來了。江妙伽睡過去之前想。

到了二月底,戶所裡果然忙碌了起來。陳家也到這時也慌了神。陳宇一貫陰沉著臉,盯著已經學歪的兒子道:「你如今是什麼章程,這兩日戶所裡正丈量土地,給新來的軍戶分荒地呢。聽說與百戶關係好的分的地段也好,若是不然,分到不好的地段那就受罪了。」

陳又文自從迷上賭錢,對家裡的事情就已經不上心了。尤其是家裡沒錢可供他賭的時候更是不耐。這會兒聽見陳宇說起這事也不當一回事,「戶所如何分就如何唄,又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的。」

「你!」陳又文不管這些事,可陳宇卻是擔心的,更何況他們家和李百戶又沒有什麼關係,就是和總旗沈思阮關係也不融洽,他怕的就是給他們分到不好的地方。

「又文啊,咱們家現在也沒銀子了,你可不能再去折騰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和王三不是要好嗎,讓他去百戶那裡說說給咱們分個好位置應該也不難吧?」江氏也是愁,這剛來的時候沒將開荒當回事,誰知這開荒還大有講究,軍戶家裡論男子,一個軍戶就是十五畝田,他家一共兩個男子,共要分三十畝田呢。

這些數字從前不覺得什麼,現在想來卻很多了,三十畝荒地又要開墾,又要播種,他們一家四口算上她勉強三人能幹力氣活。陳嫣紅卻是不行的。

陳又文現在最不耐煩家裡人說沒銀子要開荒之類的事,而且那王三初時和他交好,可最近這些時日卻對他愛答不理,可這話說出來又沒面子,當即甩手便走。氣的江氏在後面直叫喚。

「這,這可怎麼辦啊。」江氏眼淚都快要下來了,誰曾想到他們陳家會為了開荒的事難成這樣啊。

陳嫣紅剛才還如鵪鶉一般站在一旁不說話,這會兒突然眼珠子一轉,便對她娘道:「娘,表姐不是嫁給了沈大哥嗎,沈大哥是總旗,總能說上話吧?」她當然恨江妙伽了,也不想去與江妙伽說話,可開荒的事卻是大事,若是一個不好到了不好的地段,那連她恐怕都得下地幹活。

江氏眼前一亮:「對啊,走,咱們去找你表姐,讓你表姐給說說情。」說著又一頓,皺眉道,「你表姐肯為咱們說話嗎?」

陳嫣紅不說話了,因為她也拿不定主意。

「算了,去找她。怎麼說我也是她姑母呢,她還能看著自己姑母受苦不出手相助嗎?她若是不幫忙,我就告她忤逆,不孝順。」

江氏說的義憤填膺,好似江妙伽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一樣。而且還覺得江妙伽幫他們是理所應當的事,若是不幫反而是江妙伽的不對。

「我現在就去找你表姐。」江氏心裡有這事,便打算快些去找江妙伽,好將事情辦妥,待她走到門口發現陳嫣紅還坐在一旁不動,便瞪眼,「那是你表姐,咱們一起去。」

陳嫣紅不願意去,撅著嘴道:「表姐不喜歡我,我才不去惹人嫌呢。」

「快點!」江氏一瞪眼,陳嫣紅也有些怕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跟著往外走,邊走還邊拽拽身上的衣裳,生怕待會兒見了江妙伽被她比了下去。

江妙伽瞅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她當然也不想自己的女兒比那侄女要差,之前她看不大上沈思阮,覺得地位低微,又沒什麼錢財,可等自家也成了窮光蛋一貧如洗的時候這才發現對方的好賴。

現在想來,還是讓江妙伽撿了便宜,能夠嫁給那樣的男人當真是讓她氣惱。

母女兩個一路到了沈家門前,小院門開著,沈大娘正在院子裡的一塊空地上松土,打算撒上菜種種些菜,正忙碌著忽聽門口有人叫道:「親家母。」

「哎呦,親家母,一直忙著,居然也沒倒出空來過來看看。親家母一向可好?」江氏不愧是做了許多年上京城貴婦的女人,說起話來含笑且顯得真誠,倒好像真的是來看親家一般。

沈大娘看著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親家母,臉頓時拉了下來。

按說陳家剛來的時候,她可是幫了陳家的忙的,往日雖然並不親近,可也沒有鬧的不愉快。後來因為江妙伽的事,她算是看清了陳家人的嘴臉。先時不顧臉面將自己親侄女賣了銀子,這會又上門來認親戚,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

沈大娘放下手中鋤頭,淡淡道:「不知陳家嬸子今日來有何事?」

江氏打定主意今日要見見江妙伽,以她姑母的身份怎麼也得讓江妙伽替他們辦成這件事,若是能的話她自然想拿捏住江妙伽,而且沈家世代軍戶,日子過的寬鬆,而自家又是那般樣子,少不得討些銀子回去補貼。若是江妙伽識趣也就罷了,若是不識趣,她也要以長輩的身份讓她同意不可。

然而此刻她卻不能和沈大娘鬧翻了,所以臉上笑意未減,笑道:「親家母,這不是妙伽都成親也有些日子了,我這做姑母的和她表妹來看看妙伽,她現在應該在家吧?」說著腦袋便往正屋裡去看。

沈大娘眉頭緊皺,總覺得這母女兩個今日來不懷好意。雖然他們家不待見陳家人,可人已經來了,又是江妙伽姑母,她倒不好往外趕了。想了想便點了點頭,朝屋內喊:「妙伽,陳太太來了,你招待一下。」

她不說是江妙伽的姑母來了,卻說是陳太太,自然是不想和江氏他們攀親了。可江氏聽出來了也當沒聽見,拉著一臉郁色的陳嫣紅便往正屋裡去。

江妙伽正在屋裡繡花兒,聽見沈大娘的喊聲趕緊站起來,心裡卻將陳家人罵個半死。

「哎呦,你看看,咱們妙伽這一嫁人起色都好多了,這是在婆家過的好啊。」江氏人剛到門口便看到江妙伽出來,忽略不去看江妙伽臉上的不悅,揚聲便誇讚起來。

沈大娘只看了一眼並沒有說話,又開始翻起土來。江妙伽站在正屋門口並沒有讓人進去,只冷冷的問道:「陳太太有何事不妨直說。」

江妙伽臉上笑意一僵,腳步卻未頓住,直接到了跟前拉著江妙伽往屋裡走,「咱們進屋說。」有些話她方便跟江妙伽說,可卻不能讓沈大娘聽見的。

陳嫣紅臉上一直帶著鬱鬱之色,前些日子被江妙伽夫妻羞辱的事情好似還近在眼前是的。若不是有所求,她自然不願意來。

江妙伽卻不打算給她們好臉色看,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陳嫣紅道,「陳姑娘臉色不好,莫不是病了?」

陳嫣紅臉上臊的都快滴血了,她看著江妙伽嘲諷的眼神,頓時將前些日子的羞辱清清楚楚的記了起來,而江妙伽的眼神,似乎又在嘲笑她,一次又一次的上趕著找羞辱一般。

「你表妹這是想你了呢,你們也這麼長時間沒見面了,回門的時候你們又不曾回去,我和你姑丈也想你想的緊呢。」江妙伽見陳嫣紅這樣不由得著急,一手去推她,一邊對江妙伽笑著解釋。

可陳嫣紅卻鑽了牛角尖,還是認為江妙伽是嘲笑她,嘴裡小聲嘟囔:「表姐怕是早就忘了你這姑母我這表妹呢。」

「閉嘴。」江氏瞪了陳嫣紅一眼,又歎了口氣,對江妙伽道,「你自小沒了母親,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在我心裡你和嫣紅是一樣一樣的,我自然都是疼愛。本想著你嫁給又文,表哥表妹的白頭到老,可現在卻.....唉。」

江妙伽看這母女一唱一和的好不歡快,卻不接話,卻也不招呼她們坐下,只冷冷道:「我怎敢與陳太太論親呢。陳太太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她說完這話,江氏卻愣住了,接著拿著帕子去擦眼角,一邊還斜眼看著江妙伽看她的反應,「姑母也是心疼你的呀。家裡沒了你,姑母是日思夜想擔憂不安。你說這話可真真的傷了姑母的心了。」

江氏這番話倒讓江妙伽好笑。

說什麼在她心裡自己和陳嫣紅是一樣的,最是疼愛她的。可江氏逼著她冬日裡去洗衣服的時候想到過自己是她親侄女嗎,她拿掃帚拿棍子打她的時候可記得自己是她的侄女?說的比唱的好聽,若真擔心她,她都成親半個多月了,卻沒見過江氏一次。

現在倒找上門來了,滿嘴的姑母侄女,滿嘴的對她多麼疼愛,卻絕口不提當日她將自己打暈和發賣的事了,她不用想就知道是為了開荒的事。

可她不想幫他們,她更想讓他們吃些苦頭。

「陳太太不必囉哩囉嗦的說這麼多,有話就直說,我還忙著呢。」江妙伽的語氣很不耐,當然,她也沒必要對她們畢恭畢敬,畢竟自己和她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剛出口,江氏的臉便拉下來了,瞥了一眼屋內,兀自拉著陳嫣紅在炕沿上坐了,淡淡道:「妙伽啊,我可是你親姑母。你現在嫁人了,姑母也說不了你什麼了,但是姑母有句話奉勸你,女子嫁人娘家是靠山,你現在是嫁了人,可你不還得靠著你表哥做靠山不是?」說完還頗為自得,神態都倨傲了起來,完全沒有剛剛還嬉笑的模樣。

「真是好笑。」江妙伽冷哼一聲,毫不客氣道,「我與陳太太可沒什麼關係,從前的那點子血緣關係可都被磨沒了,況且我可是被姑母和表哥賣了的人呢,我現在是沈家的人,與你們陳家可沒有半分的干係。」

她笑了笑,白淨的臉上如開出一朵花來,「要陳又文給我做靠山?我需要一個賭鬼做靠山嗎?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這樣的靠山,陳太太留著給陳嫣紅吧,我可消受不起。」

「你!」江氏敢上門說這些話其實底氣也不是那麼足的,但是被江妙伽直接將臉面扔在地上踩,自然惱恨的厲害,一時說話也沒了分寸,「不過是我們陳家不要的破鞋,真當自己是金鳳凰了。我今日來就是告訴你一聲,讓你丈夫記著陳家的恩情,分荒地的時候分個好的地方,另外到時候來幫幫忙。否則別怪我在外敗壞你的名聲了。」

她說的色厲內荏,連陳嫣紅都高興了起來,隨著江氏站起來,挺了挺胸脯對江妙伽道,「表姐,你可要記得陳家的恩情啊,要是沒有陳家,你早不知死哪去了。」

是啊,要是沒有陳家她還真不知道死哪去了,可上輩子不就死在陳家了嗎,她微瞇了眼睛,湊近母女二人,惡狠狠語氣冰冷道:「自然是你們陳家造孽太多,我來討債來了。」

江氏和陳嫣紅嚇了一跳,瞪著眼睛似乎見鬼了一樣。

江妙伽卻笑著站直身子,道:「趕緊哪來的回哪去,你們的要求,我自然會和我夫君說的。」

江氏喘著粗氣由陳嫣紅扶著往外走,聽了她這話還以為江妙伽怕被禍害名聲一般,頓時一喜。她瞥了江妙伽一眼,冷哼一聲,帶著陳嫣紅氣勢洶洶的走了。臨出門也沒和沈大娘打招呼。

沈大娘看著母女兩個走了,洗了手進屋,見江妙伽站在屋裡發愣,關切的問道:「她們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了?」她剛才在院子裡也聽到一些,但是不真切。

看著沈大娘關心的臉,江妙伽心裡那些寒冰終於融化成水,她挽著沈大娘的胳膊道:「沒事,我現在不怕她們的。」

該她們怕她才對了。


第36章
到了分荒地的時候,江氏等人按照簽子到了指定位置一看,傻眼了。

真是三十畝的荒地,石子土塊不少,荒草也長的稀稀疏疏。

真是.....難得的差地段啊。

而且他們一家人是沒種過地的,只看到地裡草和石頭多些,卻沒注意到他們分的荒地處於半坡的位置。西北乾旱少雨,處於這樣的位置地裡更是存不住水,當然這些恐怕等他們耕種的時候才會明白,現下只擔憂開荒困難罷了。

再看看其他家軍戶分的荒地,雖然也不怎麼好,但是也比陳家的好多了。不說別家,就是陳家二房和四房分的地方也比他們好很多。

姚氏看著大房一家人苦著的臉,真想仰天大笑:報應啊,報應。

直到這時,江氏才明白,那日江妙伽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人家的真的做到了,照顧他們一家,只是怎麼個照顧法卻是人家說了算的。

江氏欲哭無淚,站在地頭上只覺得活著都沒了意義。陳宇臉都黑了,瞅著江氏壓抑著怒火問道:「你不是說跟妙伽說好了嗎?」

「我、我、我哪知道那丫頭這麼狠毒啊,居然連自己的親姑母都算計,這是要咱們的命啊。」當然那日江氏回去絕口不提她對江妙伽的態度,只誇大的說了江妙伽同意給他們照顧分個好地方。

可誰承想,江妙伽只是在說狠話呢,根本沒將他們這親戚放在心上。

眼瞅著都快三月了,江氏也急眼了,「這可怎麼好啊,天煞的江妙伽沒想到是這般的狠毒啊。」

陳家二房分的荒地離這邊不遠,可比大房的要好的多了,姚氏高興的很,她以前雖然也沒種過地,可來了這裡之後並沒有和江氏一般閉門造車,她喜歡結交這邊的婦人,縱然心裡看不起這些人,可表面上卻和這些人關係不錯。

所以臨分荒地的時候自然也問了一些出來,而且這分荒地又是抽籤,可若是在簽子上做什麼手腳,那也是不好說的。

這會兒姚氏看著江氏在那邊罵娘,心裡得意的很。帶著倆閨女就去了大房那邊。

江氏本來氣的要命,看見姚氏滿臉笑容的過來,頓時臉上不好看了。

姚氏卻當看不見,只跳著腳瞅了大房的荒地一眼,笑道:「喲,這地可不大好啊,這都快三月了,可得抓緊時間開荒才不誤了種頭一茬啊。」

嘲諷的意味太濃,江氏不免更加生氣,哼哼道:「就當你家的荒地多好是的,再好也是荒地。我們可不似某些人家,拿自己親閨女去換前程。」

江氏這就是在嘲諷剛過年的時候二房想讓陳語菁去給李百戶做妾的事了。那件事過後,自然有許多人笑話二房,可姚氏只覺得丟臉了一段時間就放開了,反正又沒成,別人也不能多說什麼。

可現在她正得意的時候,卻又被江氏抖了出來,自然惱恨,她瞇著眼冷笑道:「我們二房再不濟,也沒出個會賭的子孫啊,也沒有敢賣未婚妻的兒子啊。大嫂倒是會精打細算也會過日子。」她輕蔑的瞅一眼江氏身上越來越不像樣的衣服,再抖抖自己身上新做的棉衣,笑道,「唉,這日子啊,都是人過的,也得看生什麼樣的兒子啊。」

陳家大房只陳又文一個男丁,可二房卻有兩個成年嫡出兒子,還有一個庶出的兒子,今年也十三了。三個兒子雖說都沒什麼出息,可都聽話,在家幫著幹活或者在戶所都是老老實實的,的確比陳又文要好的多。

可自己的兒子再怎麼不堪,在自己的心裡也都是最好的。所以即使陳又文人神共憤或者殺人放火在江氏的心裡兒子都是最好的。就算不好,那也只能自己說說,外人說了,那她是絕對不允許的。

此刻,江氏聽見姚氏的嘲笑,當即怒了,加上自己家荒地分的又不好,一下子都爆發了出來:「我怎麼樣,我兒子怎麼樣,輪不到你這個臭女人來說道。我再不濟也能看得住自己的男人,總比連男人都看不住的好。」

陳二爺自命風流,在上京時也納了幾房妾室,只這次流放,像妾室之類的本應該和小丫頭等人一起發賣,可上面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讓妾室都跟了來。而姚氏是不容人的,陳二爺的妾室之前又被姚氏弄死的弄死,發賣的發賣,到了這邊的時候也還是剩下了兩個。

這一點上,大房要比二房好的多,陳宇不重女色,只娶了江氏,以前雖然有通房,但是沒抬舉,到流放的時候也被發賣了。

也就從這,江氏自認為比姚氏強些,自然拿出來攻擊姚氏了。

可姚氏也不是好性子,只冷笑道:「那又如何,再有妾室,我也是正房夫人,再不濟,在這地界,也可以當個丫頭使喚,總比有些人大冬天的還得自己挑水洗衣做飯要強的多。」

二房好歹還有兩個妾室,來這邊後姚氏自然不會讓她們閒著,於是家裡洗衣做飯之類的活計就都歸了這倆姨娘,所以姚氏和倆閨女倒是小手白嫩,不曾有損。

反觀江氏,來這邊不過幾個月,卻感覺老了好幾歲是的,看穿的現在和邊城婦人沒什麼區別,戴的更是一個沒有,就那雙手,這個把月的時間也變得粗糙難看,早就沒了養尊處優的模樣。

兩相對比,姚氏過的確實比江氏要好。而且當初抄家雖然急迫,可也來得及藏上幾分銀兩,而江氏的那點家底現在已經被陳又文掏光輸光了,二房卻過的風生水起。

「你!」江氏又嫉又恨,眼睛都瞪圓了,立時就想撲上去和姚氏拚命。

姚氏也不是好相與的,兩人當時就掐了起來。

陳語菁和陳語慧一看母親被打當即又罵又叫的衝上去廝打江氏,而陳宇則站在一旁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陳嫣紅今日並沒有跟來,女人打架男人又不好摻合,所以就造成了三對一的局面。

江氏這些天幹活也頗有些力氣,姚氏一開始居然都沒佔到便宜。可到後來江氏就不成了,一個人怎麼也被三人打的灰頭土臉。瞅著功夫回頭見陳宇站在一旁乾著急,不由惱怒,「你傻了嗎,還不過來幫忙。」

可陳宇是大老爺們,而和自己老婆打架的又是自己弟妹,他還存著上京的那點子規矩,一時居然不敢上前。

這邊的動靜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許多人都跑來看熱鬧。

婦人之間打架,其實在邊城很常見,一言不合動手的也很多,所以大傢伙都在看熱鬧,卻也沒人上前阻攔。

姚氏三母女最後也打累了,一瞥眼看見這麼多看熱鬧的,姚氏還好,倆小姑娘就覺得丟人了,臉上通紅的放開了手。

江氏頭髮被抓散了,如同雞窩一般,棉襖也被扯爛了,露出裡面的棉花。她從未這麼丟臉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你個殺千刀的姚氏,在上京的時候我那麼照顧你,到了這裡你居然這般欺負你大嫂,你的良心呢。」江氏邊哭邊埋怨,恨不得圍觀的人都群起而攻之才好。

可姚氏卻呸了她一聲,「你也不嫌丟人,還照顧我?你作為長房媳婦得了多少好處,如今還敢說這話?當初若不是你從中挑唆,你以為大哥之前的差使能落到大哥身上?」

若論才幹,陳宇迂腐,陳二爺卻是擅長鑽營。當年究竟如何,只他們兩家人知道。江氏對外的說法是陳宇吃苦能幹,還有得力的舅兄,跟二房沒有絲毫的關係。

江氏才不管這些,只哭著罵著,就是不肯罷休。

這時聽到動靜的沈思阮來了。沈思阮作為總旗,免不了要處理這些事情。而且陳家大房荒地的分配,是他一手安排,這會過來就是看看陳家大房還有什麼要鬧的。

「都圍在這裡幹什麼?荒地都開墾完了嗎?地都種上了嗎?」沈思阮一過來,圍觀的人便慢慢散去,但也有膽大的不肯走開,站在一旁看熱鬧。

江氏見沈思阮來了,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哭道:「侄女婿啊,你可得給姑母做主啊,這分的地可怎麼開荒啊,不是都和妙伽說好了嗎,怎麼會這樣啊。」

沈思阮冷笑:「姑母可不敢當,妙伽已被你家賣了,便是我沈家的人,跟你們陳家可沒有一點的關係,陳大嬸還是別亂攀親戚的好。還有這地,軍戶開哪塊地,當時都是抓鬮分的,你們抓到這裡,是你們運氣不好,怪不得別人。」

當然,肅州荒地多的很,為什麼非得把這塊不好的地劃進去,沈思阮是存了私心的。江氏那日去沈家的事江妙伽自然不會隱瞞,兩人商量之下,只能從這上面給他們苦頭吃。

江氏一愣,又哭道:「定是有人使壞啊,若不然怎麼正巧我們抓到啊。哪個傷天理的禍害我們啊。」

江氏這行徑和潑婦也差不多了,可她現在被逼到這份上,臉面都不打算要了,潑婦一回就潑婦吧,只要能換塊地,潑婦又能怎麼樣呢。

而圍觀的軍戶一聽,頓時有人反駁:「你運氣不好唄,或者以前做虧心事多了,老天爺都不幫你。這抓鬮若不公正,那如何才公正?」

「那可不。」姚氏樂得看江氏出醜,笑著說道,「這家人啊,看著是個人樣,可作出的事卻不是人能辦的。親親的侄女都和自己兒子定了親的,吃苦耐勞,勤快能幹,哪個見了不誇啊,偏偏我這大嫂看不慣,打罵不說還將人賣了抵債。若不是沈總旗好心,這姑娘還不委屈死啊。」

陳家的事這邊的人都聽過一些,現在又被同出一門的姚氏揭了出來,圍觀的軍戶紛紛指責起江氏等人來。

江氏哭著哭著愣了,臉都紅透了。

陳宇自覺丟人,拉著江氏踉踉蹌蹌的便走了。
第37章
即使有再多不如意,開荒也必須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

沈家有三十多畝地,卻是早就耕種了多年的土地,雖然與江南肥沃土地不能相比,可與這邊其他人家的田地卻是好的太多。

開荒第一日是分荒地,荒地分完了沈思阮又帶著各個小旗,視察各小旗開荒的情況,對於新來的軍戶則著重指導,而那些老手,則不需要多擔心。

第三日一早,江妙伽早早的起來和沈大娘做了早飯,又蒸了許多粗面饅頭炒了便於攜帶的飯菜。早飯後便帶上這些和沈思阮去了自家地裡。

肅州人少地多,到了春日裡風沙又多,沈思阮因為還帶著差事,所以地裡的活根本忙不過來,所以他早就提前幾天僱傭了十個壯漢,到地裡來幫忙。

他們到的時候沈思阮請的十人也都到了,都是看上去有力氣而且憨厚的人。

其中一人見沈思阮,憨笑著起身迎上來,「沈爺,今日咱們先翻翻土地?」

沈思阮上輩子就是農村人出身,雖然後來做了小混混,可農家一些該知道的事還是知道的。

「嗯,三十五畝地,先翻地吧,最近若是能下場雨就好了。」前一句話是對那漢子說的,後面那句卻是自言自語。

那漢子答應一聲,招呼其他的幾個兄弟掄起鐵鏟等物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你和娘先回家去,中午再多做些饅頭過來,咱們帶來的這些估計不夠,再去張屠戶家買五斤肉,燉上菜,中午在地頭上吃。」

莊稼漢體力消耗大,吃的也多,江妙伽和沈大娘早上做的確實不夠。沈思阮之所以早上沒說,只是等來了這邊再找理由讓她們回去歇著罷了。

沈思阮似乎對這請來的人很信任,說完便走了,他還要去看看新軍戶們開荒的情況,沒有時間在這多待。

而江妙伽和沈大娘也一路說笑著往回走,路上遇見江氏夫妻還要陳又文。江氏穿著邊城婦人都穿的粗布衣裳,陳宇父子也是一副短打的裝扮,看樣子是要去開荒的了。

江妙伽看著他們只當沒看見從旁邊走過,江氏動了動嘴,「妙伽啊。」

江妙伽停住腳步卻未回頭等著她說話。江氏面露哀求,「妙伽啊,能不能讓侄女婿去和百戶說說給我們換個地方?」

那位置實在不好,雜草不少,石塊也不少,土壤裡也摻了不少的小細沙,這樣的田地存不住水,而且那塊坡地即便是下雨也存不住水。

昨日回去,鄰居便幸災樂禍的和他們說了,她本來想連夜去找江妙伽的,可想到江妙伽一家的態度,江氏又打了退堂鼓。

這會兒恰巧碰見了,她還是想試試,也許江妙伽看她這可憐的樣子會願意幫他們呢?

可惜江氏要失望了,江妙伽沒有那麼好的度量,她回頭冷笑道:「陳太太,我沒有幫你的理由。要怪就怪你們一家子上輩子作孽太多好了。」

可不就是上輩子作孽做的多了嗎,若不然江妙伽真的沒有狠心到報復他們。

江氏一聽,臉都白了,她突然拉住江妙伽的衣袖,隱忍下憤怒,面露痛苦的哀求,「看在我曾經對你娘不錯的份上,幫幫姑母.....」

「別提我娘!」江妙伽打斷她,眼神裡充滿憤恨,「你沒有資格提我娘。當初若不是你和我繼母狼狽為奸,貪圖我娘的嫁妝,我娘如何會死。」

她娘的死以前的時候她總是強硬的認為是因為江長封和苗氏苟且被娘發現,娘抑鬱而死。可現在想來,也不完全是,因為苗氏最初能到江家來常住,便是江氏提議並慫恿母親的。而且母親死後,曾經一度江氏還上門為了嫁妝的事和苗氏吵架,那時她小,自己不願去想,現在她卻認為江氏和苗氏是一丘之貉。

果然江氏的臉僵了一下,可接著便又哭著抹眼淚,「妙伽啊,你娘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你從小到大,姑母可是最疼你的,你可不能看著姑母受苦見死不救啊。」

江妙伽懶的和江氏多說,冷哼一聲,「做夢吧。」

沈大娘不贊同的看著江氏,搖搖頭和江妙伽走了。

江氏一家人慘白著臉到了地頭上,看著其他家熱火朝天的幹著,江氏差點哭了出來。

昨日他們已經來清理了一部分,可他們三人以前都沒幹過農活,幹起來進度慢不說,手上都磨起了大水泡。

陳又文這時才後悔當初有銀子的時候沒能好好扒著王三讓他出力了,若是那時多讓王三說說好話,他們也不至於分到這麼差的荒地吧。

看看不遠處的二房,手裡有銀子,還跟著別人僱傭了一些出來打零工的莊稼漢子,地裡的石塊等物又少,一幫人忙活了一天就清理出來了。今日二房都開始翻地了。

不說大房,就是四房,只有一個軍戶,雖也分了十五畝地,卻是李百戶派人過來幫忙的。就是說陳四爺照常去戶所幫著李百戶處理文件,開荒的事有人給干。

而最倒霉的就屬江氏一家了,地差不說,還沒有銀子請人幫忙。靠著三個不熟練的人,至今地裡也沒清理出來,更別說防火燒草施肥了。

再說江妙伽和沈大娘回到家,江妙伽開始動手和面,沈大娘出門去買豬肉。一大盆的粗面和好便放在一旁等著醒開,又動手去地窖裡挖了一棵大白菜洗淨切碎等著肉回來下鍋。

「妙伽姐姐?」

江妙伽正洗著白菜,忽聽門口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江妙伽抬頭望去,卻見陳語嫣在門口探頭探腦。

江妙伽笑了,「進來啊,站門口乾嘛?」

陳語嫣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進來,蹲在她旁邊看她洗菜,「妙伽姐姐,你都會做什麼菜啊。」

江妙伽看小姑娘臉紅撲撲的,眼睛裡帶著驚奇,不由問道:「很多啊,家常的基本上都會一點吧,怎麼了?」

「那個....」陳語嫣突然扭捏起來,「我想和你學做飯,成嗎?」見江妙伽目露疑惑,她更不好意思了,「我家都是我爹做飯,可我爹做的也不怎麼好吃,所以我就想跟你學學,以後也可以做飯給我爹吃了。」

「傻姑娘。」江妙伽擦乾手摸摸她的腦頂,「想學就過來啊。不過今日我們只做大鍋菜,是給地裡請來的人吃的,你可以跟在旁邊看著。」

陳語嫣見她答應了,連忙點頭,還興致勃勃的和她一起幹活,「我一定好好學。」

正說著,沈大娘提著幾斤肉進來,見陳語嫣在這笑著打招呼,「語嫣來了啊。」

陳語嫣笑瞇瞇的接過沈大娘手中的肉,點頭道:「嗯,我過來學做菜。」

沈大娘很喜歡這個小姑娘,聽她這麼說更加高興了,「好孩子,好好學吧。」

中午做的大鍋菜,只是用白菜燉的豬肉,等洗鍋上灶燉上後,沈大娘燒著火,江妙伽又去揉面蒸饅頭了。

過了不多時,滿滿一盆子粗面饅頭便蒸好了,豬肉燉白菜也出鍋了,看看時辰天還早,三人又說了會話,江妙伽和沈大娘這才帶上飯菜往地頭上去。

那請來的人確實能幹,也不用人看著,一上午便翻了好幾畝的地。

就這樣一連忙活了七八天,沈家的三十多畝地終於都種完了。忙碌了這麼久,江妙伽和沈大娘也終於可以鬆快鬆快了。

而陳家大房,那三十畝荒地卻剛剛收拾完,連土都沒開始翻,再看其他家軍戶,也都開始播種,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

姚氏站在地頭上看著自家地裡雇來的七八個壯漢辛勤的勞作,再看大房那邊三人慢騰騰的翻地,心裡越發得意。一得意就忍不住過去諷刺兩句。

「喲,大嫂,這還沒播種呢,若是誤了播種,到秋天可拿什麼交軍糧啊。」姚氏現在的嗓門也大的很,她這一吆喝,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得見。

江氏這些天累的都快脫形了,臉上瘦巴巴的,愣是看起來比以前老了十多歲,手上血泡磨破了又磨,如今也變成了硬繭子,身體乏力不說,每日裡吃的又不好,一家四口過的有些淒慘。

如今她是沒了吵架的力氣了,聽見姚氏嘲諷,也默不作聲的幹活。她現在只想快點幹完活,然後好好歇歇。

姚氏很得意,她手裡還有些銀子,加上家裡四個男人當軍戶每月也能拿些餉銀,再加上兩個小妾平日裡做針線去賣,日子過的確實不錯。

「大嫂啊,若是吃不上飯了,就去我家說一聲,怎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能給你一斗米的。」

江氏氣的發瘋,站在地裡撿起一塊石子朝姚氏扔去,「給我滾。」

姚氏搖搖擺擺的走了,江氏站在地裡看著一望望不到頭的荒地,真想坐在地上大哭,誰能想到曾經養尊處優的陳太太會因為三十畝荒地愁的想哭啊。

遠遠的,不明位置的地方,那裡是沈家的田地,那裡已經播種完畢,只等著種子發芽到秋天有個好收成了。

江氏握緊拳頭,恨恨的想:江妙伽,你別得意,早晚一天我也讓你來求我。
第38章
忙碌了許多天,李百戶所轄的百戶地裡都種上了糧食,一時間大傢伙都閒了下來。

當然,軍戶們還要去戶所訓練,以備不時之需。而江妙伽則每日和陳語嫣一起繡花做繡品。

之前從鋪子裡拿來的繡品只做了一點,這會兒有時間了,便每日都做些。而陳語嫣針線活依然不怎麼好,但是做衣裳什麼的倒是勉強也能做的出來了。

這日,沈思阮從外面回來,臉上笑容滿面。江妙伽將針線筐子收拾起來,笑道:「有什麼好事?」

沈思阮將門關上,一把將江妙伽抱在懷裡,腦袋窩她的肩窩裡,笑道:「李百戶說讓我帶人往西邊去,說是那邊氣候和咱們這差不多,但是糧食卻高產,我們得去偷師。」

「偷師?」江妙伽驚訝道。

沈思阮點頭,他拉著江妙伽坐在自己腿上,眼中滿是興奮:「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別的戶所裡都沒人敢去,李百戶卻覺得這是個機會,便問我去不去。我想了想,覺得這事可行,正好現在春種也完成了,到時候李百戶會安排人給灌水,我則帶著人出關去西邊偷師。」

沈思阮思維自然和古代人不同,其他人可能怕外面的危險,怕一旦出了國門便回不來,可他卻覺得沒膽量就沒產量,只要他能將外面的品種帶回來,帶來高產的糧食作物,他的前程應該也能上升一步吧。

上升一步便是百戶,百戶是在朝廷兵部建檔的,就能擺脫軍戶的名頭,是正經的官身了。到那時他的小媳婦也能榮耀加身。

可江妙伽卻很擔心,在大齊尚且出門不安全,更何況走出大齊去未知的國家呢,「這、這,不去不行嗎?多危險啊。」

她當然明白沈思阮是為了什麼,說到底還是為了一家人以後的生活更好一些,可她寧肯一家人現在這樣過日子開開心心的也不想他出門在外她在家擔驚受怕的。

沈思阮看著江妙伽一張小臉都嚇得發白,可眼中的擔憂卻是藏不住的,他心裡歡喜,抱著小媳婦親了又親,只將江妙伽親的氣喘吁吁。

江妙伽紅著小臉看著沈思阮一臉的不正經,拿拳頭捶他,「說正經的呢,別想糊弄過去。」

「好,不糊弄。」沈思阮大手不自覺的在江妙伽後背上遊走,一面說道:「我是真的想去所以才請纓的。你也知道,我是軍戶,就算這次不出去,等下次邊境來犯,我依然要上戰場,同樣都是有危險,何不趁著年輕,趁著現在安穩,出去走一趟長長見識呢。」

江妙伽全神貫注的聽著沈思阮說這些,絲毫沒注意到沈思阮的手越來越往前,「你若是決定了,那我只能同意了。」同意不同意的,他都會去,不如相信他。

沈思阮早就沒了說下去的心思,手突然伸進江妙伽的衣衫裡,江妙伽瞪大眼睛,拿手去摁,「你幹什麼,天還沒黑呢。」

「馬上就黑了。」沈思阮急不可待,將人抱起便倒在炕上,一個翻身便壓了上去。

「你、哎呀你放開我呀。」江妙伽被這臭男人氣死了,這天都沒黑,而且婆婆只是出門一趟,若是突然回來了那還了得,「娘快回來了。」

沈思阮只覺得渾身熱的發燙,哪裡還管這些,一隻手不停的在江妙伽胸前摸索,一隻手已經利落的鑽了進去,一把握住小兔子,「娘不會這麼快回來的,我得趁著沒走之前播上種啊。春天了,該播種了。」

江妙伽羞的都快丟死了,可這男人趴在她身上壓的她喘不動氣,突然覺得身上一涼,身上的棉衣都被解開露出裡面的紅肚兜,沈思阮眼睛發熱,將嘴轉移陣地,啃上那突出的一點。

江妙伽渾身一麻,週身都酥軟成一灘水,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了,更別說推開身上的男人,只能任憑沈思阮為所欲為。

沈思阮見媳婦這樣,心裡嘿嘿直笑,開始胡亂的扒身上的衣服,等他剛露出精壯的胸膛打算提槍上戰場時,忽聽外面開門的聲音,緊接著便聽到沈大娘的叫聲:「妙伽,我回來了。」

江妙伽大急,連忙去推沈思阮,「快起來,娘回來了。」

外面沈大娘聽見屋裡的動靜,揚聲道:「你在和我說話嗎?」

江妙伽閉了閉眼道:「娘,是思阮回來了。」

沈思阮渾身的火氣被他娘這麼一嗓子全都喊沒了,心裡頓覺倒霉,再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小兄弟,昂首挺胸的還不肯罷休,但又聽見江妙伽的話,只能跟著應了一聲。

沈大娘是過來人,很快便明白兒子和媳婦在屋裡親熱呢,捂嘴笑了笑便道:「不急著出來,你們先休息,我去做飯。」說完便進了堂屋再也沒出來。

沈思阮等了一會兒見母親沒再出來,頓時又來了感覺,而且小兄弟還露在外面叫囂著進城,他嘿嘿笑了兩聲連忙用唇堵住江妙伽的嘴,將江妙伽羞恥的推拒堵在裡面。

慢慢的,空氣中變了味道,建或能聽到一些哼哼唧唧的聲音,過了許久,沈思阮終於攻破城池,血洗城池,這才心滿意足的趴在江妙伽身上休息。

「媳婦,你真好,我都捨不得離開你了。」

聽到他嗓音裡滿滿的不捨,江妙伽也想起他將要離家的事心裡一陣難過,她抱著沈思阮的腦袋,悶悶的說:「我和娘等你回來。」

兩人收拾乾淨,出了房門,沈思阮看起來神色無異率先進了堂屋,而江妙伽則站在門口深深呼吸了幾下,覺得臉上不燙了,這才推門進去。

屋裡沈思阮正和沈大娘說他要出遠門的事情,沈大娘略含歉意的看了江妙伽一眼,歎氣道:「既然你們商量好了,那就去吧,但是出門在外不容易,遇事多和人商量,早去早回,我們在家等著你。」

沈思阮點點頭,上輩子沒得到過親情和愛情,但是在這古代他既有疼愛他的母親,又有溫柔貼心的媳婦,這是他兩輩子換來的福氣,他自然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給她們更好的生活。

沈大娘突然問道:「什麼時候走?我們好收拾東西。」

沈思阮道:「大概七八天後吧,我們這邊也要帶一些大齊特有的物品和作物,去那邊看看能不能交換一下。畢竟我們只是軍戶不是商人,像大齊的瓷器絲綢之類的只能帶一少部分,也不過是為了換取來回的路資罷了。」

這晚,一家人的晚飯吃的很沉默,飯後沈大娘為了小兩口多待一會兒早早的就催著他們去休息。

兩人手牽手回到房裡,沈思阮順手便鎖了屋門,連燈都沒點便將江妙伽壓在房門上吻了上去。

這個吻又急又躁,似乎將沈思阮心裡所有的不捨和躁動都爆發了出來。

還剩五天便要離別,江妙伽捨不得沈思阮,便默許了他的所作所為,任憑他的傾軋和掠奪。

江妙伽什麼時候睡去的她已經記不起來了,等她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大亮,沈思阮已經不見了蹤影,估計已經去了戶所。

院子裡沈大娘正在喂角落裡養的幾隻雞,見江妙伽出來,笑道:「思阮去戶所了,估計這兩天會很忙,這幾天你看看先給他收拾行禮。」

江妙伽吃了早飯,回到房中取出放在針線筐子裡做了一半的鞋子,打算這幾天趕緊趕出來。本來她還不著急,可還有四天沈思阮就要出門了,她得趕在他出門之前做出來才行。

一連幾天,沈思阮回來的都很晚,戶所裡要忙著交代他離去後事情的歸屬,還要和李百戶商量形成問題,一轉眼便到了出門的前一天晚上。

那一晚沈思阮尤其的熱烈,江妙伽抱著沈思阮一聲不吭,只想他留在身上的印記多一點再多一點。

但是即使再不捨,天也很快就亮了,沈思阮要走了。

江妙伽昨晚很累,但是她不肯睡,她抱著沈思阮的胳膊抱了一夜,等早上沈思阮動的時候都發現胳膊都僵了。

外面熊二已經在喊他了,這次熊二也跟著去,而熊大則看家,照顧兩家的老小。

沈大娘休息的也不好,眼底下一片青黑。

沈思阮看著神態低迷的沈大娘和江妙伽,笑著道:「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說是這樣說,可誰也不知道這一趟出門會有多久,少則半年?還是多則一年?似乎都是未知的。

沈思阮和熊二連同另外挑選出來的十多人背著行禮往戶所去了,江妙伽看著遠去的背影,只覺眼眶發酸,她抬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不停的告訴自己,會好好回來的,會很快回來的。

沈大娘歎口氣,拉著江妙伽的手往回走,「回去吧。」聲音裡也滿是不捨。

江妙伽見沈思阮的背影看不見了,這才點點頭往回走。

突然,胡同口忽然跑過一人來,邊跑邊喊:「沈大哥,救救我呀,沈大哥,救救我呀!」

江妙伽定睛一看,居然是陳嫣紅!

她又想幹嘛?
第39章
「沈大哥呀,你可要救救我呀。」陳嫣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楚楚可憐的由遠及近,待看清江妙伽的時候又撲了過來,拽著江妙伽的衣袖就哭,「表姐啊,你讓沈大哥救救我吧,求求你了,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讓沈大哥救救我啊。」

江妙伽看著陳嫣紅拽著她衣袖,氣的心肝肺都疼,她這一路哭哭啼啼的跑來,嘴裡喊著『沈大哥救命啊』這樣的話,是想幹嘛?

現在又求她讓沈大哥救救她。她是誰啊,憑什麼認為沈思阮就得救她呀。

「妙伽表姐,沈大哥呢,讓他救我呀,只有他能救我呀。」陳嫣紅還在哭著,眼睛卻不停的往院子裡掃視。

沈大娘也被這姑娘驚的目瞪口呆,饒是邊城姑娘開放,也沒有扒著別人夫君不放的人啊,這上京城來的這陳家還真是與一般人家不一樣,也就出了陳四爺那一個好人了。尤其是陳家大房這家子,簡直是打不死的蟑螂,跟狗皮膏藥似的貼上他們家了。

沈大娘伸手撕開陳嫣紅的手,皺眉道:「陳姑娘,你們陳家的事跟我們沈家可沒什麼關係,麻煩要哭回家哭去,別在我們家門口丟人現眼。」

跟著沈思阮走的有十多個人,一大早的也有家人來送,這會都還沒走完,看到陳嫣紅的哭鬧都在指指點點。

陳嫣紅一愣,她也沒料到這麼一大早的怎麼有這麼多人,等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覺得還不錯的時候突然被沈大娘一嗓子嚇傻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幹的事了啊。

丟人的感覺只有一瞬,一想到自家的事,她又覺得這也是好事,這麼多人見了,她再哭的可憐些,也許就能將事情辦成了?

陳嫣紅怯怯的看著江妙伽,又委屈的哭了起來,「表姐,沈大哥呢?」

見不到沈大哥,這戲怎麼唱下去呀。

江妙伽退後一步,冷聲呵斥:「別叫我表姐。我可丟不起這人,你大清早的發瘋滾回你陳家去,別來我家鬧事。」

這時有看熱鬧的人看出點門道出來了,嗤笑道:「小姑娘,這麼大了也得要點臉面啊,跑來人家又哭又鬧的幹什麼?還張口閉口的要找人當家男人,不害臊啊。再者說了,沈總旗現在也不在家啊,趕緊回家洗洗去吧。」

「不在?」陳嫣紅都忘了哭了,驚訝的問道,「沈大哥去哪了?」

有婦人道:「這都不知道,沈總旗帶人出使他國了。」

下一刻,陳嫣紅突然哇的一聲哭了,「那我怎麼辦呀,他不在了那我怎麼辦呀。」

這哭聲這哭訴,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沈思阮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呢。

江妙伽被陳嫣紅弄的哭笑不得,沈大娘則氣的雙手直打顫,「好你個不要臉的姑娘啊,你滾回你家去,別在這敗壞我兒子的名聲。」

看熱鬧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多了起來,陳嫣紅心裡也拿不準要如何做。沈大哥不在家這戲她又如何唱的下去呀。可既然已經出了這麼大的醜,難不成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家不成?

陳嫣紅腦子飛快轉著,她瞥了一眼江妙伽,見她身上一身新衣布料不錯,手上還戴了一個手鐲,白嫩嫩的肌膚與她更是天差地別。自從開始開荒,江氏也跟著下地幹活,家裡的活便都堆到陳嫣紅的身上。陳嫣紅不得不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洗衣,學會挑水砍柴。

再看看自己的一雙手,粗糙的像樹皮,還有磨起的繭子更是粗陋不堪。

她是不甘心的。但是沈思阮已經娶了她的表姐了,那她如果給沈思阮做妾呢?

沒有男人會拒絕吧。

可沈思阮不在。

她目光落在沈大娘身上,突然撲過去跪在沈大娘跟前,哭道:「沈大娘,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做牛做馬報答您,我好好伺候您,只要您救救我呀。不然我哥就要把我賣給王三做妾啊。沈大娘,求求您了。」

左右都是做妾,給沈思阮做妾總好過給王三那個癩子做妾好吧。男人不在家,那就婆婆說了算,只要沈大娘答應了,江妙伽也不得不同意。

陳嫣紅想的很好,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可憐巴巴的看著沈大娘,苦苦的哀求:「沈大娘,您若不答應,我只能去死了呀。您可憐可憐我吧。我哥只把我賣了五十兩銀子,您只要拿出五十兩銀子就好呀。」

多便宜呀,比買江妙伽的時候便宜多了呀。

可她想的很好,沈大娘卻不為所動,扯開她的手,冷冷道:「我家不需要妾。妙伽我們回家。」

江妙伽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扶著沈大娘進了院門,在關上院門的時候,她用只有陳嫣紅能聽見的聲音說:「陳嫣紅,你也有今天,我家可不收上趕著做妾的人,還是回去好好伺候王三爺吧。最是疼愛女子的人了。」

說罷,江妙伽關了院門,將陳嫣紅和一干看熱鬧的人攔在了門外。

陳嫣紅愣愣的看著院門關上,腦子裡不斷回放著江妙伽最後的幾句話。這才明白自己的表姐是這麼冷酷無情的人。表姐是看著她去死也不願意拉她一把呀!

陳嫣紅咬碎銀牙差點和她娘一樣破口大罵,可看了眼眾多的圍觀群眾之後只能閉了嘴,掩著唇怯怯的哭著好博點同情心。

可她忽略了一點,男人可能愛溫柔似水嬌嬌怯怯的女子,可邊城的婦人卻最看不得這樣的女人,看到這樣的女人就讓她們想起花樓裡那些妖嬈的勾搭男人的姑娘。

這些婦人便開口諷刺了:

「做這副鬼樣子給誰看啊。不要臉。」

「就是,別說沈總旗不在,就是他在也看不上這樣的。」

「看人江姑娘,長的比她好看,性子也好,比她強多了。」

「她們家啊,沒個好東西,未婚妻賣得,妹子也賣得。嘖嘖,真是上京來的世家呀,跟咱們這等把閨女當小棉襖的就是不一樣。」

「這姑娘和思阮媳婦是表姐妹,以前對思阮媳婦可不好了。這現在被自己哥哥賣了也是活該。」

「你、你們停一下.....」

正在陳嫣紅臊的難看,打算爬起來回家的時候,忽聽一男子聲音插了進來。

眾位婦人去看哪個男人這時候打斷她們,一回頭便看到笑嘻嘻的熊大。

熊大笑瞇瞇的看著陳嫣紅,道:「沈大哥是不會納妾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他說完又接著道,「不過熊大我還沒媳婦,五十兩我也出的起,要不你嫁給我吧,我去買你。」

看熱鬧的眾人哄堂大笑,紛紛朝倆人起哄。

陳嫣紅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裝柔弱了,看了眼站在眾人面前瘦瘦巴巴,一點熊樣都沒有的熊大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她怒瞪著熊大,冷哼一聲:「癩□□想吃天鵝。」說完分開眾人往自家方向跑了。

只是跑出好遠自己才想起來,王三可是比熊大更醜陋的男人呢,而且王三今年剛娶的媳婦,大哥賣了她是當妾的呢。

陳嫣紅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轉眼間就跑回了家。

家裡江氏還坐在地上哭,陳宇坐在一旁唉聲歎氣,大哥陳又文一臉的不耐,「爹啊,娘啊,只要拿到銀子,我去翻了本,咱家就什麼都有了呀。到時候我再去和王兄商量商量把妹妹買回來就是了。」

江氏一聽,頓時從地上蹦起來去廝打陳又文:「你這個畜生,這是你親妹妹呀,你把你表妹賣了也就賣了,可嫣紅是你的親妹妹,是娘的心肝啊,沒有你妹妹你是要我的命呀。況且人都賣了,就算再買回來,哪還有名聲呀。」

陳又文一臉的不耐煩,他一點都不想解釋了,他現在只想拿到錢然後去賭坊翻本。而家裡人在他看來是冥頑不靈,怎麼說都不聽了。他昨晚已經和王三說好了,將妹子賣給他做妾。

「再說了,王三哥也沒你們想的那麼差,就是長的差了些,但是他好歹是李百戶的小舅子啊。等妹妹過去了,吹吹枕邊風,他還能不去百戶那裡替咱們說好話嗎?」陳又文忽然知道怎麼說服母親了。

他難得有耐心的蹲到江氏面前,輕聲道:「娘啊,你不看看咱家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再看看人沈思阮家裡過的啥日子,他還只是個總旗呢。若是妹妹能哄好了王三哥,王三哥去李百戶那裡說說情,把沈思阮拉下來讓我去做總旗不是立馬的事嗎。」

江氏抽抽噎噎的還是不死心,「那你和他要好,你和他說說,別賣你妹子了,行不?」

陳又文一聽臉都黑了,「銀子我都花了一半了,沒辦法了,況且白紙黑字立了字據。」

「我苦命的兒啊。」江氏又開始哭上了,哭她下半輩子的苦日子,哭她苦命的女兒。

陳又文火了,「那您自己看著辦吧,您也思量思量,是我的前程重要還是妹妹重要。」

陳嫣紅到了門口時正好聽見她哥這一句。自小哥哥是很疼愛她的,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緊著給她,可沒想到會有朝一日自己曾經疼愛她的哥哥會為了五十兩銀子將她賣了,給人做妾。

她靠在門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豎著耳朵仔細想聽母親的回答。

她想,哥哥不疼她了,娘總是疼愛她的吧?

可接下來江氏卻可憐巴巴的問陳又文,「真的沒辦法了?」

陳又文冷漠的搖頭。

江氏歎了口氣,想了想,雖然她疼愛女兒,可兒子的前程卻關係到一家人的生計啊。她以前過慣了富貴日子,現在過這樣的苦日子實在是不堪重負。

「唉,那你和王三說說,讓他對你妹妹好點。」

陳又文一聽,心裡一喜,忙都答應下來。

而門口的陳嫣紅聽到母親的回答,頓時淚流滿面,心痛不已。

兒子和女兒,還是兒子重要。

哪怕曾經那麼疼愛她,捨不得她吃一點苦,在利益面前她永遠比不上能為陳家傳宗接代的大哥。

她閉了閉眼,突然有些明白江妙伽離開時的決絕和現在的冷酷無情是為何而來了。有這樣的一家人,再柔軟的心也能被磨成石頭。
第40章
陳嫣紅最終還是被自己的親爹娘賣了,賣了五十兩銀子,一多半被陳又文還了賭債,剩下的一小部分好歹被江氏搶出了八兩銀子,剩下的又被陳又文帶著跑到賭場輸個精光。陳又文還想搶回那八兩銀子,被江氏哭著罵了一頓。

江妙伽聽說這事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天,陳嫣紅回門的日子。按道理來說做妾的是不能和新嫁娘一般三日回門的,但若是得寵的妾回門自然也是可以。

那就是說陳嫣紅在陳三那裡得寵了?

江妙伽只笑了笑便不再想了,陳嫣紅上輩子也是這命運,往後她的日子如何,她也根本不在意。

而陳嫣紅確實得王三寵愛一些。王三今年正月便由其姐李太太做主娶了一房媳婦,只是媳婦長相一般王三看不大上眼,又恰逢陳又文在賭坊欠了銀子,便想著沈思阮的主意又哄著陳又文將妹子賣給了他。

待陳嫣紅抬進王家,一看是水靈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頓時喜歡上了,一連幾天都睡在陳嫣紅的房裡。到了第三日陳嫣紅不過是說了句回門,王三當即便同意而且還讓她帶了些禮品回來。

王家雖然也不甚富裕,可有李太太在後面撐著時常接濟一二,日子過的倒也舒坦,不但如此,王家不是軍戶,是正正經經的良民家,還拿錢買了兩個丫頭使喚。王三疼惜陳嫣紅,覺得能有個曾經的閨秀做妾很得意,便將之前伺候王太太的一個丫頭給了陳嫣紅。

陳嫣紅今日回門也帶了出來。

江氏見陳嫣紅面色紅潤,但眼底青黑卻是掩不住的,可這也能表明閨女是得寵的,心裡本來的愧疚也放下一些,轉而想起兒子說起的枕邊風的事情。

而陳嫣紅那日聽到母親與哥哥的話雖然也是傷心,可到底是血脈親情,況且王三雖然長的醜了點,可對她還是不錯很疼愛的。更何況晚上燈一吹,甭管好看不好看的也就這樣了。

所以陳嫣紅回門的時候心情還是不錯,又給江氏帶了些禮品布料什麼的,更是讓江氏喜不自勝。

「王三對你可好?」江氏拉著陳嫣紅躲到陳嫣紅出門前的屋子輕聲問道。

不過看陳嫣紅的神色江氏便知過的不錯,只是按照慣例問問罷了。

陳嫣紅回答後,歎氣道:「那人吧,什麼都好,就是愛玩鬧。哥哥也不小了,娘你可不能再讓他胡混下去了。表姐被他賣了,我也被賣了,下一次他又該賣誰?」

江氏一驚,卻也明白陳嫣紅說的是事實。左右老子娘親不能賣,但若是再捅了天大的窟窿呢?

江氏心思百轉千回,覺得還是應該讓陳嫣紅使使勁給陳又文撈個總旗當當,身上有了正經事,少些空餘時間也就沒空去堵了。

「你哥哥也還沒成親,還得指望你和王三說說,請他去李百戶那裡說說情呢,不說別的,當個總旗總該可以吧?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總旗給了你哥哥總比給那沈思阮要強的多呀。」

陳嫣紅默然的看著自己娘親,覺得她天真的可以,真以為這總旗那麼好當呢,若沒有一點真本事,李百戶不早把小舅子給安排上了?

可這話跟江氏也說不通,陳嫣紅心裡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又想起沈思阮,聽聞出使他國,現在只剩老母和妻子在家。想到前幾天她苦苦哀求那婆媳兩個都被拒了,心裡的怒火一下又燒了起來。

陳嫣紅站起來,「我帶點東西去看看表姐。」說著便往外走。

江氏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死心,拉著她袖子不放,「我說的話你可得記在心上,你哥哥好了,你才能有靠山,不然王三的正妻不得欺負到你的頭上啊。還有你去找江妙伽做什麼?她對咱們不仁義,你還帶禮品去看她,美的她。」

陳嫣紅有些煩躁,「我就是要讓她看看,我沒嫁給沈大哥依然可以過的很好!」

是人都有虛榮心,即便是做妾,若是做的舒坦吃喝不愁也比一般小民家的正頭妻子過的舒服。若是還在上京,陳家自然不會由著陳又文賣妹妹換銀子,可現在到了肅州這地界,沒銀子就是死路一條,更何況陳又文好賭了。

陳嫣紅最開始也是覺得羞恥的,可到了王家,王三太太是個面和的性子,長的又不行,王三一腔熱血便撒在陳嫣紅的身上,陳嫣紅這幾天過的比正頭妻子也差不到哪去。自己過好了,自然就想看看情敵的日子,順帶嘲笑情敵一下了。

江氏也不想阻攔,便由著她去了。

陳嫣紅只做面子的帶了一匹粗布便帶著小丫頭去了沈家。

此時江妙伽正在屋裡和陳語嫣做繡活,聽到叫門聲也很是驚訝。

陳語嫣道:「聽著聲音像大姐姐。」陳嫣紅在陳家五房中排行老大。

江妙伽心裡不喜,點了點頭:「是她,不知道又要起什麼蛾子,我出去看看。」

江妙伽起身去了外頭,陳語嫣也好奇,卻不想見陳嫣紅,索性坐下,繼續與手上的荷包做鬥爭。據她所知大姐姐自甘下賤被大哥哥賣了做妾了,難不成還能回門?

正想著忽聽外面嬌媚的小聲,陳語嫣皺眉。覺得大伯父家的大姐姐笑起來像花樓裡的姑娘,她站起來湊到門口,便看到陳嫣紅穿著精緻而布料也不錯的衣衫,頭上戴了赤金簪子,手腕上也戴著翡翠鐲子,在這地界說是哪家少奶奶也是有的了。

江妙伽沒想到陳嫣紅又來了。

她覺得陳家大房已經不要臉的了,前幾天才哭著求著要做她家爺們的妾,這會兒做了別家的妾了又上趕著上門找不自在。

江妙伽只想說一句:能不能放過呀。

她真的不想再和陳家大房一家打交道,就是一句話都不想說。

可陳嫣紅這會兒正洋洋得意的,根本沒看明白江妙伽眼中的不耐煩來。她揚揚下巴,小丫頭將布料遞上。陳嫣紅道:「聽聞表姐夫不在家,想必表姐日子也不好過,這匹布就送給表姐做衣裳吧。」

江妙伽快要被氣笑了,「你臉怎麼這麼大啊。那天丟人還沒丟夠嗎,要不要我使人告訴王三一下你那天的所作所為?」

陳嫣紅本來洋洋得意,聽到這話臉頓時黑了,「你敢!」

若是王三知道自己不想給她做妾還求到別人頭上去主動做妾,王三能饒了她?

江妙伽笑:「我有什麼不敢的,你自己做事不地道還賴別人不成?」

「哼,你就是嫉妒我現在過的比你好。」陳嫣紅故作不介意,諷刺的掃視江妙伽一身的粗布衣裳,「你看看你穿的,跟個鄉下婦人是的,說出去別人都不會信你曾經是江家嫡長女。」

「我就是鄉下婦人怎麼了?」江妙伽笑瞇瞇的,湊近她道,「總比個做妾的玩意兒要強的多吧,我好歹是正頭妻子,總比你這生了兒子都不能叫娘的好。」

江妙伽冷冷的看著她,將她推了一把,「拿著你的東西趕緊滾,否則我立馬讓人去告訴王三前幾天你不要臉賴在我家要做妾的事情。聽說我夫君與王三爺相識呢。」

陳嫣紅氣紅了臉,本來想來顯擺一下,卻被倒打一耙,又生怕被小丫頭聽了回去說了不該說的,踉蹌著便被江妙伽推了出去。

小丫頭抱著布料,有些懵懂,還一個勁的上前湊,「這是我們姨娘送你的。」

江妙伽冷笑,抄起布料迎頭砸向陳嫣紅。

「滾。」

陳嫣紅面色通紅,扯著小丫頭布料也顧不上拿飛快的跑了。

江妙伽狠狠的將院門關上,氣呼呼的回了屋裡。陳語嫣看了個全部,對於自己這個堂姐她真心覺得無語,做了妾很光榮嗎,還出來顯擺,老老實實在家和自己娘親說說話也就得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做了妾是的。

陳嫣紅灰溜溜的帶著丫頭回了陳家,江氏見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多問,看時候不早便打發陳嫣紅早些回去。

陳嫣紅心裡有事,胡亂點頭便坐了牛車走了,上了路,陳嫣紅威脅丫頭春梅,「回去不許胡說。」

春梅並不傻,只飛快的點頭,只眼珠子在垂下頭的時候轉了轉,不知想些什麼。

回到王家,陳嫣紅耐著性子去正房和王三太太請了安便推脫累了回了房間。

到了傍晚,王三終於回來,在門口便碰見春梅。春梅鐵了心的要表現,將衣領往下拉了拉,刻意打扮過的小臉也甚為清秀,見王三遠遠的來了,便小步朝王三跑去。

春梅今年十八了,正是最好的年紀,長的比王太太要好,雖比不過陳嫣紅,但勝在年紀略大些身材豐滿,這會跑過來胸前兩隻白兔更是一顫一顫的,差點勾了王三的魂去。

「給爺請安。」春梅含羞帶怯的請了安,蹲下時正好露出白兔中間的縫隙。

王三吞嚥口水,只覺渾身燥熱,笑著將人叫起來,漫不經心問道:「今日去姨娘的娘家可好?」

春梅低聲道:「一切都好,只是姨娘去了她表姐家,她表姐說了些話,女婢聽不懂,又不敢藏著.....」

王三眼睛都盯在春梅的胸前了,只道:「你說便是。」

春梅注意到春梅的目光,點了點頭便將陳嫣紅去沈家的事說了個清楚。

王三雙眸微縮,他也記起來了,沈思阮的媳婦還是他幫忙算計過去的呢。沒想到自己這個妾之前還有這想法。

男人都有強烈的控制欲,自己的女人心裡想著別人自然生氣。

王三哼了一聲,本想拐去陳嫣紅那裡的步子也停了,一頓間將春梅拉入懷裡往一旁的廂房走去。

王家不大,陳嫣紅獨自佔了東廂房一間屋子,而王三拉著春梅則進了隔壁的屋子。

陳嫣紅左等王三一直不來,出門查看恰巧看到王三正摟著春梅進了隔壁的屋子,頓時氣的上火。

王三喜陳嫣紅的嬌嫩,可更喜歡春梅這等豐滿又有趣聽話的姑娘,一進門便猴急的將人抵在門上上下其手。

陳嫣紅在隔壁聽見隔壁的嬌笑聲,漂亮的大眼裡瞬間蓄滿眼淚。

一直過了許久,隔壁的屋子的動靜才停了下來,陳嫣紅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著漆黑的床頂,將春梅罵了千百遍。

早知道如此,今日便不該去沈家。竟然讓個小蹄子得了王三的寵去。

第41章
王三自來就不是好性兒的人,雖然當夜只顧著寵愛小丫頭春梅,可到了第二日卻沒忘記差點讓他顏面無存的陳嫣紅。
所以第二日當陳嫣紅眼帶青黑滿臉憔悴出現在王三面前時非但沒有得到王三的寬慰,反倒得了一頓打。

進門三日便挨了打,這也就是個妾了。

妾在主家只是個玩意兒,是王三買來的妾,就算再不滿也不敢回家搬救兵,只能躲在屋子裡哭。

王太太聽見動靜,只笑了笑,得寵又如何,待犯了爺們的忌諱,照樣挨打。

江妙伽自然不知道陳嫣紅挨打的事,實在是陳嫣紅自回門之後便沒再回過娘家。

倒是聽人說江氏在家罵罵咧咧的說陳嫣紅不顧兄妹情誼對自己親哥哥不管不顧。

後來是沈大娘八卦來了新消息。

「陳家真是作孽啊,養了那樣不著調只知道賭的兒子。女兒被兒子賣了,這還指望著閨女能拿夫家的銀子補貼哥哥,這都什麼事啊。」

江妙伽聽著卻不好說什麼。畢竟她以前是陳又文的未婚妻,不想多做摻合。

倒是沈大娘滿臉慶幸的摸著江妙伽的頭道:「多虧早早的脫離了陳家,不然這日子也是沒法過。」

江妙伽也是慶幸:「是呀,要不是沈大哥和您,恐怕我還在陳家做牛做馬挨打受凍呢。」

沈大娘笑:「等思阮回來你倆給我生個大胖小子,這日子只能越過越好。」

江妙伽摸摸肚子,想著小日子的具體日子,心裡突然有了期盼。

——

沈思阮走了一個月,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江妙伽心裡也有些急躁,雖然知道路途遙遠消息不一定能傳回來,可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進了五月,天氣有些熱了,江妙伽將院子裡的菜苗澆了水又給小雞仔餵了食這才抽空坐在院子裡的小石凳上歇會兒。

西北乾旱少雨,地裡的莊稼長的不是很好。好在肅州背靠祁山,終年有積雪融化匯成河流蜿蜒而下。這邊的軍戶開荒種地多是依靠河流分佈。沈家在肅州多年,家中的幾十畝地更是靠近祁河支流,灌溉的時候也方便一些。

沈大娘知道最近江妙伽身子不舒服,便讓她在家收拾家務,順便將之前接的繡活趕趕進度,自己一個人便挑著扁擔去了地裡。

臨近中午,江妙伽又趕緊去灶房準備午飯,待會兒還要給地裡的沈大娘送過去。

準備好午飯,江妙伽出了門,恰巧在門口碰見陳語嫣,陳語嫣笑道:「妙伽姐姐,你也去給沈大娘送午飯嗎?我也去,一起吧。」

江妙伽笑著點頭,和陳語嫣邊走邊聊。

「妙伽姐姐,沈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呀。」陳語嫣年紀小,陳四爺又護的緊,除了陳四太太死的時候大多時候小姑娘還是很可愛的。

江妙伽歎道:「不知道呢,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她突然抬頭,「四叔在李百戶那裡任職,能不能讓四叔給問問,有沒有他們的消息?」

陳語嫣忙不迭點頭,「好呀,我待會就和我爹說,等我家地都澆了水他也該回去正常任職了。」

江妙伽笑著摸摸她的頭,「那就謝謝語嫣了。」

陳語嫣小臉紅撲撲的,抿嘴一笑:「別客氣。我到了,先過去了。」

「好。」

兩人分開,江妙伽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到了自家地頭。

沈大娘戴著坐在地頭上的大樹下,拿著汗巾擦汗,笑道:「今日過來的晚了一些。」

江妙伽將籃子放下,取出裡面的飯菜放到沈大娘跟前,「我把家裡的菜苗澆了澆水。娘,快吃吧。」

沈大娘眉頭一皺,「可不許再做這力氣活。」江妙伽小日子推遲,沈大娘是知道的。

江妙伽笑:「我用的早上剩下的水,並沒有自己去提。」

「等我澆完地,咱們去縣城找大夫看看。」沈大娘吃著飯,邊道,「你也吃點,總不吃可不行。」

沈大娘其實已經確定了江妙伽懷了身孕的事,只是不到三個月也就不好說出來,但是江妙伽胃口差,吃不下飯其實也與天氣太熱有關。

江妙伽笑著點頭,然後也拿起事先準備的碗筷吃了起來。只是天氣漸熱,江妙伽實在沒有胃口,吃了沒幾口便吃不下了,便放在一邊看著地裡一片鬱鬱蔥蔥。

沈大娘歎了口氣,搖頭自己吃了起來。

只還沒吃完,便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吵聲。

江妙伽也抬頭望去,卻也只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

沈大娘輕聲哼了一聲道:「這陳家也活該,分了那樣的荒地,播種的時候又沒弄好肥,到現在灌溉的時候發現自家的地不光貧瘠還處於半坡位置,這裡灌了水沒多久便干了,那苗也比別家的矮了不少。」

江妙伽默然,卻沒有告訴自家婆婆陳家分了那樣的荒地是她兒子的主意,只收拾了碗筷往回走去。

越往家走爭吵聲便越清晰,到了跟前,卻見是江氏和自己的鄰居唐大嬸在爭吵。四周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只是江妙伽隨便聽了幾句,卻都是指責江氏的。

江氏做人做到這份上,江妙伽也只是笑笑。

誰知正在爭吵的江氏瞥見江妙伽路過,便嚷嚷道:「妙伽你過來。」又朝眾人道,「我侄女婿是總旗,讓我侄女替我說兩句,我要著補償合不合理。」

看熱鬧的人分開一條路,江氏上前拉著江妙伽的胳膊急迫道:「妙伽啊,你可得替姑母說句話啊,這婆娘居然不給賠償。我和你姑丈辛辛苦苦灌溉澆地可水全都淌她家地裡去了,她家可不得給我賠償?」

江妙伽冷冷的拽開她的手,「我又不是總旗,你找我有什麼用?」

唐大嬸慣常看不慣江氏,這會兒更是哈哈大笑:「臭婆娘你要不要臉啊,你為難個小媳婦幹什麼?有本事和老娘打一架啊。」

唐大嬸長的壯碩,要說五大三粗也不為過,就她一拳頭估計都能打的江氏滿嘴是血,所以江氏一直只是嘴上佔便宜和唐大嬸吵架卻不敢往前動手。

江氏身子一哆嗦,哀求的看著江妙伽道:「妙伽啊,我可是你親姑母,想當初你還是我未過門的媳婦呢,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你忍心眼睜睜看著姑母被人欺負嗎?侄女婿怎麼說也是總旗,也該管的呀,你是他娘子,總該有用呀。」說到最後,還是覺得自己的侄女太過狠心,拿袖子掩著眼睛假裝哭泣。

江妙伽被江氏噁心的不行,又聽江氏重提她曾經是陳又文未婚妻的事,心裡更加惱怒,這件事簡直是她的恥辱,也是她娘親以前瞎了眼以為姑母會疼愛她,表哥會保護她才想讓她嫁過去。

江妙伽只覺得有些氣血上湧,加上午飯又沒吃幾口,這時便覺得胸口一陣悶,有些喘不過氣來。可看著江氏,她仍然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著她道:「既然如此,那你找總旗給你撐腰就好了,我又不是總旗。再者,你澆地覺得水都順著地勢流進唐大嬸家的地裡了覺得吃虧,可唐大嬸又沒求著你讓你家地裡的水流進去,也就是唐大嬸好說話不跟你計較,遇見和你計較的少不得讓你賠銀子呢,自家地自家澆灌,你家地裡水流過去了,若是把人家莊稼給淹了,你這還是害了人家呢。」

唐大嬸聽的哈哈大笑,嚷嚷道:「就是,也就是現在天旱我不跟你計較,若是雨季的時候淹了我家的莊稼,我還得讓你家賠銀子呢。」

江氏被江妙伽說的一愣一愣的,待她想明白江妙伽說的話,大熱天的臉都白了,「這、這、我家吃了虧咋還成了我家的不是了呢。」她驚恐的去扯江妙伽的胳膊,「都是你個掃把星,若不是你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你!」

江妙伽被她搖晃的頭暈,胸中的悶氣越發厲害,只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呀,沈家媳婦,這是怎麼了。」唐大嬸最先反應過來,趕緊去扶她。

江氏嚇得臉更白了,汗水都流了下來,她驚恐的擺著手往後退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怪我呀。」

眾人都圍過來查看,誰還管江氏如何。

唐大嬸見江妙伽臉色發白,趕緊嚷嚷著讓眾人散開,又讓自己小兒媳婦去叫沈大娘。

沈大娘隔著老遠只當是還在吵架,誰知居然牽扯上自家兒媳婦,而自己兒媳婦還暈倒了。

江妙伽身體狀況沈大娘清楚的很,心裡擔心走路都快的唐家小兒媳婦跟不上了。可她哪裡管這些,只想快點過去看看她的兒媳婦。

等她到了,一看躺在唐大嬸懷裡的兒媳婦,嚇得趕緊過去,「這是怎麼了這是?」

兒子不在家,沈大娘便和江妙伽相依為命,再說江妙伽現在應該是有了身孕,一點閃失都可能會出人命的。

唐大嬸狠狠瞪了跑到外圍的江氏,「都是那個臭婆娘,妹子,先趕緊找車送媳婦去看大夫,回來再找那婆娘算賬。」

沈大娘嚇得沒了魂魄,唉唉的應了,那邊熊大滿頭大汗的趕著牛車來,唐大嬸和沈大娘小心翼翼將人放到牛車上,讓江妙伽靠著沈大娘,熊大趕緊揮鞭子往縣城而去。

江氏面色蒼白的站在原地,直到此時才覺雙腿酸軟。

江妙伽現在是沈思阮的娘子,若是江妙伽出了什麼事,沈思阮回來能饒得了她?

江氏不敢想了。
第42章
熊大趕著牛車急匆匆往縣城而去,而江妙伽則悠悠轉醒。

沈大娘見她醒了終於鬆了口氣,「你說你,就該離陳家遠遠的,陳家大房的就沒個好人。」

「嗯,我知道了。」江妙伽看起來還很虛弱,怕沈大娘擔心便保證下次離陳家遠些。何況她自己也煩陳家人,可惜住的那麼近低頭不見抬頭見,讓人煩躁。

倒是唐大嬸替她說了句:「隔得太近了,總是免不了遇上,像剛才,明明就是江氏硬把妙伽拉過去的。」說著恨恨道,「那個臭婆娘,真是太可恨了。」

沈大娘也恨的咬牙切齒,等我回來,非得扒了她的狗皮不可。

但看江妙伽現在這樣子,她實在心疼,摸了摸江妙伽額頭,見沒什麼熱度,歎了口氣,「若是思阮在就好了。」

江妙伽心裡也不好受。自從知道自己可能懷了身孕,便一直想念沈思阮,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矯情了許多。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自己躺在炕上,總是想像沈思阮知道她給他懷了孩子的模樣。

有時候自己會笑出聲,可緊接著便又想起沈思阮現在不在家,一下子又落寞起來,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說不出的難受。

趕車的熊大哼哧哼哧道:「沈大哥離開前托我照顧嫂子和大娘,可這倒好,才幾天的功夫就讓陳家人欺負了大嫂,等回來我非揍他們不可。」

沈大娘笑了,「你啊,別衝動,這不是你的錯。可別為了些不值當的人做傻事。」

這話說給熊大聽的可也是說給江妙伽聽的。

她看的出來,江妙伽看起來很不在意,可心思細膩,就算有什麼不快也不願意說出來,生怕她擔心。

婆媳總歸不是母女,有些話也不好說的太明白,不過她疼愛江妙伽的心卻一點都不比疼沈思阮的少。

牛車進了縣城,路上人多,車速也慢了下來。江妙伽覺得不難受了,便對沈大娘道:「娘我好些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沈大娘摸摸她的頭髮,「來都來了,順便讓大夫把把脈,娘也好放心。」

唐大嬸也覺得如此。

江妙伽見婆婆堅持,便也不在說什麼,等到了縣城最大的藥鋪,便由沈大娘和唐大嬸扶著進去。

大夫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瞇著眼把了脈,道:「小媳婦是有喜了,差不多快倆月了,只是身子有些虛,還得好生調養調養,孩子和大人才能更健康。」

一聽孩子和大人沒什麼大問題,沈大娘一下就放了心,至於身子虛,沈大娘則覺得吃些藥調理下也就是了,「那大夫您給開些藥調理一下?」

大夫點著頭給開了藥,一行人這才出了藥鋪坐了牛車回去。

一路無話,到了家沈大娘便安排讓江妙伽去炕上躺著休息,自己則去熬藥做飯,好不忙碌。

江妙伽人躺在炕上,心思卻隨著沈大娘的行動來回動個不停,這才成親數月,雖然懷了身孕,但她自己也不覺得自己哪裡嬌貴,偏生身子不爭氣,這才不到兩個月就成了這樣子。

邊城婦人身體強健,往往懷了身孕都照常下地幹活,所以江妙伽心裡內疚不的不行。

江妙伽索性起身,出了房門,見沈大娘在灶上忙碌,便想過去幫忙,「娘,我幫您幹活吧。」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快回去躺著。」沈大娘嚇了一跳趕緊攆她,見她不動,又急著過來扶著她往屋裡去,「聽話孩子,等胎坐穩身子好了,再給娘幫忙。」

江妙伽更內疚了,「娘。」

沈大娘如何不知她的想法,笑道:「別多想,你只要養好身子給娘生個胖孫子,娘就知足了。快回去。」

江妙伽無法,只能回去了。

這廂沈大娘做好飯直接將飯菜端到江妙伽那屋,支了炕桌將飯菜放上,對她道:「我出門有點事,你先吃著,藥熬著了,等我回來再喝不遲。」

說著便出了門去。

江妙伽不疑有他,便點頭吃飯,不多時便聽到院子裡叮叮噹噹的聲音也沒太過在意。

卻說沈大娘安撫好江妙伽,關上房門,去茅廁,提了馬桶便往外走。路上行人不少,碰見沈大娘都笑著打招呼,沈大娘面上無異,一路到了陳家門口。

陳家院門關著,沈大娘掀開馬桶蓋子便將裡面糞便潑到陳家有些陳舊的院門上。

「哎呀,你這是做什麼呀。老天爺呀,作孽啊。」

沈大娘回頭,就見江氏和陳又文迎面走來,江氏一看自家門上的東西,頓時哭天搶地的坐在自家門前便嚎上了,「我的老天爺呀,天煞的不要臉皮的啊,挨千刀的啊,欺負我們外來戶啊。老天爺啊。」

江氏這一哭鬧,周圍便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等眾人明白沈大娘做了何事,卻也不想上前幫江氏的忙。

你把人家懷了身孕的媳婦氣昏倒了,還不能讓人出口惡氣了?

要他們說沈大娘這麼做都是便宜他們了,要真是遇見心狠的,上門砸了他的灶台都有的。

江氏一邊哭一邊嚎,生怕別人聽不見是的,「親侄女禍害自己親姑母,連帶著親家都這麼糟蹋我們啊。我不活了啊我。」

沈大娘猶不解恨,又呸了一下,恨恨道:「我警告你們,下次最好離我家妙伽遠一點,再讓我知道你們找她或者欺負她,看我不扒了你們的狗皮。嘴上說的好還什麼親戚,你也好意思說那是你親侄女,大冬天的你捨得讓親侄女挑水洗衣做飯,怎麼不說讓自己親閨女去幹了?沒錢的時候倒打起親侄女的主意來了,當大傢伙不知道你們姓陳的不要臉是吧!」

周圍的人對陳家早就不耐煩了,紛紛指責,臊的江氏都不好意思哭了。

而陳又文則還自詡讀書人呢,讀書人最注重臉面,尤其是來了這裡後自己也算是讀過書的,雖則自己也是軍戶,卻覺得自己和這幫莽夫是不同的。

他不想打架,覺得有辱斯文,可人家卻打到門上來了,又因最近手氣不好,沒銀子翻身,頓時怒從心中起,跳起腳來就要上前打沈大娘。

這時熊大和唐大嬸家的幾個兄弟過來了,「臭小子找揍是吧?」

幾人將陳又文圍在一處,嚇得陳又文立即就慫了,「熊大哥,有話好說。」

熊大冷哼一聲又走到沈大娘跟前,笑問道:「大娘沒事吧?」

沈大娘搖頭,提起馬桶,轉身便走,「走吧,免得讓這不要臉的人家噁心了咱們。」

再者說了,她媳婦還在家呢,她得趕緊回去。

沈大娘等人走後,看熱鬧的人呼啦啦的都走了,沒有一個人肯留下安慰江氏。江氏哭著爬起來,看著骯髒帶著臭味的大門,扭頭烏拉拉的便吐了一地。

對於自家婆婆的壯舉,江妙伽是不知道的,她煩透了陳家,也想給陳家一個教訓,可她一無權勢,又沒多少錢財,只能依靠自己夫君,可沈思阮又不在,頓時有些頭疼。

而沈大娘回到家也沒對江妙伽說這事,只是淡定的刷了馬桶,洗了手端了藥給江妙伽,等江妙伽睡了,這才就著飯菜吃了飯,早早的歇下。

直到第二日,江妙伽才從陳語嫣的嘴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陳語嫣激動的小臉通紅,眼睛也亮晶晶的:「你沒見我大伯母那張臉,難看極了,還想哭訴讓別人同情,可惜咱們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家那點不要臉的破事,沒一個人肯上前。還好我躲的快,若是被她看見,估計又得罵了親侄女又來罵我呢。」

江妙伽已經震驚的合不攏嘴了,在她兩輩子的印象裡自家婆婆都是笑瞇瞇和氣的一個人,沒想到婆婆因為自己居然去潑了陳家一門的糞便。

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江妙伽眼裡蓄了眼淚,「娘是疼我的。」

兩輩子了,除了自己親娘那點僅剩的記憶,只有從沈大娘這裡得到了母親的關懷。

陳語嫣知道她以前日子過的不好,見她這樣也有所感觸,「妙伽姐姐,咱們要珍惜現在的生活。」她也恨江氏,若是當初江氏肯拿銀子幫她娘請大夫說不定她娘就不用死了,所以昨天看了熱鬧,今日便迫不及待的來告□□妙伽了。

江妙伽點點頭,破涕為笑,「是呀。」

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而她又懷了孩子,這麼好的生活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江氏他們不過是跳樑小丑,只等自家夫君回來,就能給她做主對付他們了。

自家夫君就是她的依靠,她又何必煩惱呢。

而自認為受了委屈的江氏,則一大早往縣城王家去了。

去幹嘛?

找自己閨女做主呀。
第43章
江氏指望著陳嫣紅給王三吹枕邊風,讓王三去李百戶跟前說沈家的壞話,給自家做主,最好是李百戶能將沈思阮的總旗職位給撤了,將陳又文或者陳宇還上。

卻不知她所指望的靠山,陳嫣紅現在自身過的都艱難。

自打王三從春梅處得知自己去沈家的事後又去那邊詢問,更是清楚得知曾經陳嫣紅心慕沈思阮甚至為了不給自己做妾去求著給沈思阮做妾的事情後對她動不動便是拳打腳踢,虐待於她。

陳嫣紅咬碎銀牙往肚裡吞,恨春梅恨的恨不能將她剝皮抽筋。可每每入夜,王三來虐待了自己便去隔壁和春梅調笑歡好。

聽著隔壁的聲音,再看看自己遍佈傷痕的身體,陳嫣紅有苦說不出。

王三根本不聽她的解釋,做起來時不但打她還辱罵於她。

江氏來時,王三不在家,陳嫣紅撐著身子稟明了王太太將江氏領回自己屋裡。

江氏瞅著屋子裡,問道:「春梅那死丫頭呢?我來了也不給我上茶?」

陳嫣紅苦笑,「春梅現在是三爺的通房丫頭呢,哪會給我這不受寵的姨娘端茶倒水。」

「這、這是怎麼了?」江氏嚇了一跳,女兒這才來王家多久,就這麼失寵了?

江氏明白,做妾和正房的差距在哪裡,妾只是靠著顏色爭寵,一旦失寵,那等待她的又會是怎麼樣的災難?

江氏臉都白了,之前被藏起來的愧疚又衝了出來,抱著陳嫣紅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女兒啊。」

陳嫣紅這些天有些麻木了,只呆呆的任由母親抱著,等江氏哭的差不多了,這才淡淡的問道:「娘今日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說起這個,江氏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恨恨的將自家的遭遇跟陳嫣紅說了一遍。

陳嫣紅當然也生氣,她自來與江妙伽不睦,只江妙伽又嫁了自己想嫁的男人,而她卻成了癩子的妾,心裡的憤恨就尤為嚴重。可是現在即便是知道自己母親受了委屈她也無能為力,因為她自己日子都過的艱難。

江氏擦擦眼淚,看了眼緊閉的門,拉著陳嫣紅小聲勸道:「女人嫁了人,靠的就是男人的寵愛,你得將王三的心攏過來才行啊,那春梅長的不如你,你有什麼好怕的?你可得努力呀,咱們家就靠你了啊。」

她說的情真意切,似乎都是為了陳嫣紅著想,可陳嫣紅卻有些不耐煩,「我也想啊,可是.....」她歎了口氣,催促道,「娘你趕緊回去吧,時間太長我們太太會不高興的。」

江氏失望而歸,回到家也只氣的錘炕。

陳又文和陳宇都去戶所了,家裡也沒人,江氏惱怒了半晌,也只能起來去井裡打了水清洗院門。

院門上糞便還散發著臭味,又因天氣炎熱,招來了許多的蒼蠅,江氏噁心的不行,還未去唰已經扭頭吐的昏天暗地。

而江妙伽則在自己家中老老實實的養胎,只是沈大娘一個人就累了,又要照顧她,又要去地裡擔水澆地,雖然沈大娘不說什麼,可江妙伽心裡卻過意不去,心裡難受極了。

所以她只能躺在炕上繡著繡品,想著將繡品早日繡好換些銀子,請人來地裡幹活就是了。

誰知到了中午沈大娘樂呵呵的回來了,江妙伽一問才知李百戶知道他家現在沒有男丁,便讓戶所裡已經閒下來的軍戶過來幫忙擔水澆地。

江妙伽一聽鬆了口氣,只笑著點頭,滿心的歡喜。

「想來這李百戶也是開明關愛下屬之人,怪不得夫君對他也是稱讚有加。」

沈大娘笑道:「那可不。」說著趕緊站起來往外走,「我去燒些熱茶給他們送去,他們都吃了午飯才過去,茶水上可不能少了。」

江妙伽點頭,「是這個理,娘,咱們要不煮些綠豆湯吧,也能給大夥兒解暑。」

沈大娘一拍腦子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我馬上去煮。」

江妙伽趕緊進站起來,「我去幫您。」

「你坐著,好好歇著,什麼事都等胎坐穩再說。」沈大娘趕緊將她摁下,樂呵呵的去煮綠豆湯了。

江妙伽站在門口,嘴角含笑,覺得自己真是有天大的福氣,有這麼好的婆婆。

正想回屋,忽發現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待她又看去,那人這才探出了腦袋。江妙伽看清來人,只覺心裡一陣恍惚。

上輩子她到死都沒等來哥哥的消息,可這輩子居然她等到了,剛才探頭探腦的人正是大哥江沉曾經的書僮墨竹。

「小姐?」墨竹身子還藏在外面,只腦袋露出來,不敢確定的喊了一聲。

江妙伽只聽這兩字,頓時淚流滿面,她腳步踉蹌的奔到門口,哽咽道:「墨竹,是我。」

「真的是您。」墨竹興奮的差點跳起來,「我終於找到您了。少爺這下可以放心了。」

沈大娘聽見動靜,喊了一聲,「妙伽,誰呀。」說著也從灶房裡出來,待看到江妙伽正哭著和一男子說話時不由愣了,「這是」

江妙伽笑著擦乾眼淚,對墨竹道:「你快進來,這是我婆婆。」又對沈大娘道,「娘,這是我哥哥的書僮墨竹,想來是我哥哥讓他來的。」

沈大娘一聽頓時笑著邀請墨竹往屋裡坐。

墨竹從上京出發又到了肅州找江妙伽算來也有幾個月了,一路風餐露宿自然辛苦,身上一身短褐也灰撲撲的,臉上更是流了不少的汗,一聽沈大娘相邀,下意識的瞅了江妙伽一眼,見她點頭,這才道謝然後跟著二人進了堂屋。

墨竹環視一圈堂屋,見雖然小了些但是乾淨整潔,心裡也放心不少,待坐下才覺腹中飢餓,口渴難當,下意識的就舔了舔嘴。沈大娘一旁看了,連忙給倒了碗涼開水,「先喝著,我去盛些綠豆湯,你和妙伽先說著話。」

墨竹臉有些紅,趕緊起身道謝,待沈大娘出去後,才對江妙伽道:「小姐,少爺可擔心你了。」說著居然也哭了出來。

江妙伽坐下,歎了口氣,這才問道:「我哥現在可好?」

墨竹點頭:「還好,當時三皇子一黨流放的流放,殺頭的殺頭。少爺也是得了太子的青眼,才得以安全無虞,再也不用時刻擔心被聖上怪罪去流放。少爺年前便有心使我來找小姐,可少爺囊中羞澀,打通不了關卡,連京城都出不得,這才耽擱了時日。」

「後來太子將少爺安排進翰林院,少爺有了俸祿也捨不得花,等小的出來的時候將銀兩給小的,讓小的作為盤纏,這才撐著找到了小姐。」

墨竹說的亂七八糟,可江妙伽也慢慢拼湊出上京的情形和大哥出京的艱難,現在她只慶幸大哥獨自一人在上京撐著能安然無恙,至於自己已經得到幸福,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墨竹打量著江妙伽的臉色,見她面色有些憔悴,不安的問道:「小姐,你為何不在姑太太家裡,而.....」而嫁人了呢?就算嫁人不是應該嫁給表少爺的嗎?

他一到這邊打聽到江妙伽的住處便急著趕來了,並未聽說和打探其他的事情。

聞言,江妙伽神色暗了暗,接著便笑道:「我那好表哥染上賭癮,竟將我賣了換了銀子,我現在的夫君將我救出火坑,待我極好。你也看到了,我婆婆也是寬厚之人,對我猶如親女,現在又有了哥哥的消息,我很滿足了。」

墨竹跟著江沉讀過一些書,也明些道理,可聽到江妙伽說陳家居然將自家小姐賣了換銀子頓時氣的火冒三丈,「陳家居然敢如此!虧的少爺還以為姑太太能護著小姐,居然是這般不堪的人家!」

看他氣呼呼的模樣,江妙伽笑了笑,「好了,陳家不是好人家,知道也就罷了,索性日子長著呢,總能討回一點半點的公道,你也別氣了。其實我倒是慶幸,若不是這樣,我哪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呢?」

墨竹還是不敢置信,雖然自家小姐眼睛還是那麼明亮,可實在是看著瘦弱啊。

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江妙伽笑道:「好了,我是有了身孕,最近胃口不佳才瘦了些。」

這些話若是在上京城她定然是不會對個男子說的,可墨竹是的代表哥哥來的,等他回去哥哥定然會仔細的詢問,她若是不說清楚,恐哥哥會誤會和自責,那樣就不好了。

墨竹點點頭這才放心下來。

江妙伽笑著又問了許多江沉的事,直到沈大娘將綠豆湯和飯菜端上來才打斷了談話。

沈大娘還要去地裡給幫工送綠豆湯便要出門,墨竹覺得和小姐在家不妥,便三下五除二吃了飯菜非要跟著沈大娘去地裡幫忙。

沈大娘有心讓他休息一下,況且江妙伽是主,墨竹是撲,沈大娘也不會多想。可墨竹堅持,江妙伽便同意讓墨竹跟著去了。

沈大娘笑:「也罷,那小哥兒跟我去吧,只累了要歇著,可不能和那些莽漢攀比。」

墨竹雖然是書僮,可自從江家遭了難,他便連同其它家奴被賣了,後來還是少爺借銀子將他贖了出來,他才得以繼續跟著少爺,只是江沉已經不再是大家公子,反而淪落為罪臣之子。

兩人在上京日子過的艱難,像洗衣挑水砍柴的重活都是墨竹來干的。雖然莊稼地裡的活幹的不多,可跟著學學也就會了。

「大娘放心,我定不會逞強的。」

沈大娘點點頭,便要去提裝綠豆湯的桶。墨竹機靈,手快的接過去,「我提著就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留下江妙伽對著院子發呆。

她真的不敢相信,這輩子還能再聽見哥哥的消息呢。
第44章
墨竹跟著沈大娘去了地裡,免不了被人詢問。
沈大娘也不避諱,笑呵呵解釋:「這是我家媳婦親哥哥的書僮,如今得了親家哥哥的囑托來這邊找我家媳婦了。」

眾人這才知曉,原來當初幾家流放卻唯獨江妙伽的哥哥江沉沒受牽累,眾人雖然不知這是何故,但是都道江妙伽好運氣,能有良民身份的哥哥還在京城。而江妙伽只是女子,又有親兄長幫襯,自然不會過的太差。

唐大嬸樂呵呵道:「那感情好,你家媳婦也算苦盡甘來了。」

眾人紛紛點頭。

那可不,苦是在陳家受的,甘卻是在嫁給沈思阮之後。

沈大娘合不攏嘴,給看熱鬧的人一人舀了一碗綠豆湯。

江氏雖然離的距離有些遠,可到底聽說了,而且還是從姚氏嘴裡聽說的。

姚氏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站在地頭上,拿著蒲扇扇著,笑道:「哎呦,我的好大嫂,還忙活呢,小心灌了水又都跑人家地裡去了,唐大嬸若是去告你,那就不好了。哎呀,看我說的,你侄子可是出息了,聽說在翰林院供職呢,多金貴啊,大嫂不好去巴結巴結?」

江氏聽的一頭霧水,可又拉不下臉皮去問姚氏。聽她一口一個侄子,難不成是那江沉果真沒事還做了官?

江氏想知道,便厚著臉皮問了其他人,待從其他人嘴裡得知竟然是真的是江沉著人找來了,這才後悔不迭。

當初流放的時候不光陳家,就是江家也不信那江沉能擺脫罪名,都以為只是皇帝暫時礙於他探花郎的稱呼才暫且放過他。

可誰知半年過去,那江沉非但沒有獲罪,反倒做了清貴的翰林。

而且還遣了之前的書僮跑來這千里之遙尋找自己親妹妹。

假若當時她好好對待江妙伽,好好的護著她,不讓兒子將江妙伽賣了,那麼現在,自己侄子是不是該對自己感恩戴德?自家是不是也就不用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江氏懊悔不已,卻又無計可施,她偷偷湊近沈家地頭,看著在和那些幫工忙來忙去的人正是墨竹,心下更是叫苦不迭。

墨竹看著瘦弱,挑起水來倒是步伐穩健。等他又挑了水過來,忽然被人拉住,轉頭一看,便見滿臉滄桑的江氏正滿臉淒苦的拉著他。

墨竹從江妙伽嘴裡知道了陳家人的險惡,再看見江氏,滿眼的厭惡和憎恨擋也擋不住。

「墨竹啊,我侄子他....」江氏只著急的辯白,反倒沒有看清墨竹眼中的厭惡。

墨竹甩開她的拉扯,冷笑道:「這位大嬸認錯人了吧,我可不認識你。」

江氏臉一僵,有些訕訕,「這咋能不認識了呢,才半年不見而已。」

墨竹豎起扁擔,打量江氏,發現江氏變老了許多,鬢角甚至有了白絲。可在這些都是她自找的,墨竹並不想同情她,「我家少爺只有一個親妹子,可沒有什麼其他的親戚。」

說著,墨竹便擔起水桶往地裡走去。江氏淒惶的看著,更加懊惱之前得罪了江妙伽。

若不再去跟江妙伽認個錯?

江氏想罷,也不幹活了,匆匆忙忙的便往沈家跑去。

而江妙伽因為有了哥哥的消息,心情變得很好,做著繡活都忍不住哼著小曲兒。

「妙伽啊。」江氏推開院門便喊。

江妙伽眉頭一皺,便知江氏為何而來。

她穿上鞋出來,也不請她進屋,問道:「你來做什麼。」

江氏搓搓粗糙的手,訕笑道:「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的不是,你最是善良,定不會與姑母計較的對不對?」

江妙伽笑:「不,我很計較,曾經我對你們良善的時候你們不把我當人看,現在我怎麼可能不計較?您還是哪裡來的回哪去吧,沈家,永遠不歡迎你。」

江氏臉漲的通紅,一會兒的功夫便被人責難了兩回,再厚的臉皮也不好看。她抖了抖嘴角的肌肉道:「那什麼,我先回去了,等,等墨竹回去的時候,我再來讓他捎些東西給你哥哥。」說著便慌亂的走了。

江妙伽剛要將院門關上,就見陳語嫣推開門出來了,眼珠子靈動的轉了轉,笑道:「妙伽姐姐,聽說你哥哥派人來了?」

江妙伽點頭,「是啊,我哥哥的書僮。對了,上次托你問的事怎麼樣了?」

陳語嫣一拍腦袋,懊惱道:「看我,忘記正事了,我爹說百戶那邊現在也還沒消息,讓再等等看看。」

雖然心裡擔憂,但江妙伽還是道了謝將門關上了。

傍晚墨竹跟著沈大娘回來,墨竹將江氏去找他的事說了。江妙伽笑,「怪不得,估計是從你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又找到我這兒來了。」

墨竹抓抓腦袋,「小姐別搭理她。哼,當初若不是咱們家,哪能有他們陳家好日子過,簡直就是忘恩負義,等我回去和少爺說了,定讓他們得不了好。」

江妙伽安撫道:「好了,別氣了。他們一家已經流放到此處,只要不犯大的罪過也只能呆在這裡了。」

外面沈大娘準備好了晚飯招呼兩人吃飯,「行了,有話待會再說,先吃飯,待會熊大過來,讓墨竹去他家湊合幾天。」

若是沈思阮在家墨竹倒是可以在自家住著,眼下家裡沒個男人,留外男住在家裡是不妥當的。

三人吃了晚飯,墨竹便跟著來接人的熊大走了。

沈大娘洗了碗,拉著江妙伽的手,有些忐忑不安:「妙伽啊,那個,你哥哥...你哥哥會不會派人再接你回京城啊?」

其實江家來人找江妙伽,沈大娘既高興又擔憂,高興是替江妙伽高興,擔憂卻是擔心江妙伽會離開沈家回京城去。

看著沈大娘擔憂的臉,江妙伽將頭枕在沈大娘肩上,柔聲道:「娘,既然嫁給思阮,我就不會離開。況且,我們江家是戴罪之身,雖然我哥哥免去罪責,可我卻是不能輕易離開的。除非思阮再進幾步,能夠回京城,否則我是回不去的。」

沈大娘歎了口氣,摸摸她的頭,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

墨竹不可能在這裡呆太長時間,等沈家的地澆了一遍水便要告辭了。

江妙伽給哥哥寫了長長的信,又將自己給哥哥做的鞋襪和衣服整齊的放進包袱裡,這才將包袱遞給墨竹。

「到了京城只管撿好的說給哥哥聽就好,不該說的就不用說了。他現在官職太小,人微言輕,與他說了糟心事只能徒增煩惱罷了。」

墨竹聽著,心裡卻不以為意,自家少爺什麼性子他一清二楚,自己若是只說了好聽的,少爺定是不信,還不如實話實說,將小姐的情況說個明白,少爺也許會有好的法子也未可知。

但是為了讓江妙伽安心,他也只能一一聽著然後答應。

出了門,熊大牽著牛車等在那裡,待會好送他去縣城找同行的商隊。

這時,突然見江氏抱著一個包袱跑來,邊跑邊喊:「墨竹啊,等一等。」

江氏氣喘吁吁的跑到跟前,將包袱塞給墨竹,「這是,這是我給侄子做的衣服。」

江妙伽瞇了瞇眼,將包袱取過來,然後又塞給江氏,用眼神示意墨竹上牛車,這才道:「衣服鞋襪我已經給哥哥準備了,就不麻煩陳太太了。」

江氏眉頭一皺,眼淚就流了出來,「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的不是,錯待了你,讓你受了委屈,可你現在也過了好日子了,再看看姑母,家裡過的困難緊巴巴的,你表妹也不得已去做了妾室,都這樣了你還不能消氣嗎?」

她邊哭邊看墨竹,見他沒什麼反應,繼續哭道:「都是一家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姑母家裡才是你的娘家啊。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傷姑母的心吶。」

而墨竹又不糊塗,只對江氏聲情並茂的演戲嗤之以鼻,拍了拍熊大的肩膀,就見熊大甩了甩鞭子,牛車緩緩出發。

江氏一滯,哭聲頓時停住。

沈大娘瞪著江氏呸了一聲,「還嫌家門口的糞便不夠多是嗎?要不要我再去倒一桶?」

江氏臉都白了,想起那日的噁心,她忽然覺得鼻端又聞見了那不好的味道。

江妙伽道:「少在我面前演戲,你當墨竹是傻的?放心,墨竹回去定會告知哥哥我在這裡所遭遇的一切,你們陳家就等著吧。」

江氏腳步踉蹌,差點真的哭了出來。

「我們回家。」沈大娘得意的扶著江妙伽進了家門,關門之前又狠狠的呸了江氏一下。

江氏站在門口欲哭無淚,本想著一個小書僮好糊弄,說幾句挑撥離間的話總能成,可為啥一個小書僮也這麼硬氣?

還有那江妙伽,以前不停呆傻的嗎,現在怎麼這麼厲害了?
45.第四十五章
墨竹走後,天氣更加炎熱了,江妙伽孕期反應逐漸過去,人也愛吃飯起來。不過沈大娘心疼她,仍舊不肯讓她出門下地幹活,只讓她在家做些輕省些的活計。

到了集市那日,沈大娘將江妙伽繡好的繡活拿去店裡,與掌櫃的結了銀子,掌櫃的對江妙伽的手藝讚不絕口,又讓沈大娘帶了些繡品回來。

江妙伽本就喜歡刺繡,只要閒暇便動針線,若不是沈大娘怕她眼睛壞了,時刻拘著,恐怕更為嚴重。

這日江妙伽在家裡做繡活,沈大娘在院子裡將菜澆了水,忽聽門外傳來熊大的呼叫聲:「大娘,不好了。」

江妙伽只覺心咯登一下,手裡的針也應聲戳進手指頭裡,在針孔處冒出血珠來。江妙伽顧不上這些,總覺得熊大過來與沈思阮有關,匆忙穿上鞋子就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裡,熊大也氣喘吁吁的進來了。沈大娘放下手裡的水瓢,聲音都打顫了,「是不是、是不是思阮有什麼事情?」

熊大滿頭大汗,喘了幾口粗氣,眼中的焦灼卻是騙不了人,因為此次出門的還有他的親兄弟熊二,他不可能不急。

江妙伽一看他這樣,心跳的越發的快了,臉上白了白,問道:「出事了?」

沈大娘也焦急,「快說呀。」

熊大被一追問,突然嚎啕大哭:「大娘,沈大哥和熊二他們幾個都失蹤了,只有張鳳成幾個回來了。」

江妙伽身子顫了顫,腳下踉蹌差點就暈了過去。

再看沈大娘也是一臉蒼白,緊接著便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沈大娘守寡多年,為人要強,將沈思阮獨自撫養長大,已經耗費心力。平日遇事縱然潑辣,可這次到底涉及到兒子的生死,一時急火攻心竟然暈了過去。

江妙伽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抱沈大娘。可她懷著身孕,又不敢用力,急的眼淚都掉出來了。

丈夫生死未卜,婆婆又暈了過去,江妙伽心裡難受至極,總覺得老天不公,好不容易得來的好日子卻又橫生事端。

熊大是男子,力氣大些,趕緊將沈大娘抱進屋裡放到炕上,「嫂子,這可咋辦呀?」

江妙伽強撐著身子站穩了腳步,臉色蒼白道:「我去,我去拿布巾給娘擦擦臉,興許就好了。」

說著江妙伽扶著腰出了門去樹蔭下舀了井水將乾淨的布巾打濕端著木盆便進屋給沈大娘擦臉。

好在沈大娘很快就醒了過來,見江妙伽忙前忙後一臉焦急,心裡愧疚。兒子生死未卜,兒媳還懷著身孕,她居然暈了過去,這不是給媳婦添亂嗎。

心裡想著,沈大娘握住江妙伽的手,內疚道:「苦了我兒了。」

江妙伽擦去眼淚,搖頭道,「不苦,遇見夫君和娘才是我最大的福氣。」

若是沒有沈思阮和沈大娘,她現在說不定早就和上輩子一樣讓陳又文折磨死了。而現在縱使沈思阮生死未卜,可她懷了他的孩子,只要好好的,到冬天她就可以為沈思阮生下孩子傳宗接代了。

江妙伽心裡堅定下來,縱使沈思阮回不來,她也定然好好守著婆婆,將孩子生下來,告訴孩子自己的父親是很疼愛他的人。

「大娘,我、我先回去牽牛車,這會兒張鳳城應該還在李百戶那裡。」熊大也焦急的很,他和弟弟相依為命,這些年來吃過的苦比旁人都多,本想著熊二跟著沈思阮出去一趟,回來能得個好的差事,兄弟兩個也能憑著這些年的積蓄娶房媳婦過日子。

可這才出去幾個月,竟然傳來失蹤的消息。當時熊大未細問,可活著回來的卻只有張鳳城和另外一個人,剩下的八人卻失蹤了,找不到了。

熊大心裡苦,可看著沈大哥家的孤兒寡母心裡又不忍心。臨走之前,沈大哥還千叮嚀萬囑咐要他照顧妻子和母親,熊大雖然不聰明,可也照著沈思阮的話去做。

這會兒沈大娘情緒安穩下來,點點頭讓熊大去了。沈大娘撐著身子起來,虛弱道:「走,咱們出去等著,去李百戶那裡問問。」

江妙伽將眼眶裡的淚珠憋了回去,點點頭,扶著沈大娘出了屋門。

去戶所的牛車上,不只有江妙伽和沈大娘,還有其他跟著去的軍戶的家人。所有人臉色都不好看,縱使邊城婦人潑辣,可到現在這時候也是心裡苦澀,有的已經哭了出來。

江妙伽一言不發,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們。沈大娘倒是強撐著精神安慰了幾句。

可到底自己的兒子也沒了消息,再安慰也安慰不到哪裡去。沈大娘攬著江妙伽,目光看著透頂耀眼的日光,只覺得一片淒涼。

到了戶所,李百戶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了,顯然李百戶心情也不好,眉頭皺著,見眾人進來也只能站起來疲憊道:「都來了。」

沈大娘白著臉點了點頭,熊大將人扶著坐下,眼睛也是含著淚問道:「百戶大人,剛才走得急沒聽清楚怎麼回事,能不能讓張鳳城再給大家說說?」

他話說的公瑾,不過是顧忌李百戶的地位罷了。況且此次出門去他國也是李百戶授意,現在出了事,眾人自然有理由怨恨李百戶。

這時一個軍戶的母親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我只有這一個兒子啊,若是他沒了,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啊。」

在座的眾人中許多都是獨子,也不乏家中妻兒和母親都在的,這會兒聽這婦人一哭,許多人家也都開始啜泣起來。

李百戶皺著眉,看著底下一群人嗚嗚咽咽,心裡煩躁的厲害,可人是他派出去的,而且又出了事,他實在責怪不出口。

「那二人累的狠了,我讓他們說完便回去了。」

江妙伽聞言,看著他道:「那煩請百戶大人跟我們解說一番,好讓我們心裡有個數。」

李百戶看了她一眼,見小媳婦年紀不大又懷著身孕,臉色雖然蒼白,卻極力忍著不落下淚來。心裡歎息一聲,點了點頭這才道:「他們一行人出了大齊,沿著之前從商人那裡打聽到的路線一路而去,開始路上還好,也安全的很,誰知到了一個名叫大宇的國家,卻在出城時遇到了匪徒。十多個人對十多個匪徒本也能應付,可他們一行人卻因其中幾個水土不服而落了下風。」

他頓了頓,接著道:「匪徒不知為何卻要抓丁,張鳳城等人逃過一劫,可仍然有四五個人被抓了去。」

「沈思阮是帶隊的,自然不忍自己兄弟被抓,便帶著熊二等人去追,卻令張鳳城和趙速二人原地等候。可兩人左等又等,等了十多天也不見那些人的蹤跡,二人對那裡又不熟悉,語言也不通,找了幾天都沒有絲毫的消息。兩人毫無辦法,只能沿著來時的路一路乞討回來了。」

「我的兒啊。」李百戶話剛一落地,就聽一婦人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嘴裡喊著苦命的兒,苦命的兒媳婦。

江妙伽瞥了一眼,她認得這婦人,是之前陳家那條胡同裡的婦人,早先她剛來在井邊洗衣服的時候這婦人還為她說過好話來著。

可這會兒這婦人已經沒了之前的好說話,只心裡惦記兒子,哭道:「我苦命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

跟著眾人來的唐大嬸也有一子跟著出門,只是從出門到現在唐大嬸一反常態一直沉默不語眉頭緊皺,這會兒聽見這婦人哭的厲害,頓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哭什麼哭!我們的孩子定然無事,說不得過段時間就回來了,孩子們本來沒事,你這哭的倒像是哭喪了,莫哭了,再哭看我不抽你!」

那婦人哭聲一頓,顯然也怕五大三粗的唐大嬸當真打她,旋即轉為了抽抽噎噎。

江妙伽心也疼的厲害,這會聽了唐大嬸的話出奇的靜了下來。是啊,沈思阮他們定然會無事的,他那麼聰明,定然會帶著其他人回來的。

她看了一眼唐大嬸,又低頭安慰婆婆:「娘,思阮肯定沒事的,都說母子連心,娘在聽到消息之前可曾心口不舒服?」

江妙伽這一提醒,沈大娘愣了愣隨即搖頭。然後強笑道:「是了,母子連心,從思阮出門雖然有些擔憂,可卻從未發悶或者心口痛。這說明他們肯定沒事的。」

唐大嬸滿意的看了江妙伽一眼,也跟著點頭:「是了,我也沒有這些感覺。」

其他跟著來的婦人想了想,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李百戶本來做好被辱罵的準備,可聽她們自己三言兩語的倒停下爭吵。安慰之餘,李百戶又讓一直在旁聽著的陳四爺取了銀兩,給每家分了五十兩銀子,讓他們回去了。

當然,江妙伽等人都明白,這銀子肯定是李百戶自己掏私房補貼的了。

可人現在沒回來,他們就算鬧下去也沒個結果,等李百戶保證派人去找之後,才結伴出了戶所。
46.第四十六章
回程的路上,還是有人抑制不住痛苦嗚嗚的哭泣。沈大娘臉色蒼白,卻也咬牙撐著,看著身旁同樣臉色蒼白,卻一臉倔強的兒媳婦,沈大娘心裡暗歎之下,更加咬住了牙。

回家後,兩人也沒心情吃飯,還是聽說了這事的陳語嫣過來忙前忙後的給做了飯菜。

可江妙伽現下哪有胃口吃下去,陳語嫣焦急勸道:「妙伽姐姐,你為自己想想好歹也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呀。」

江妙伽喉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恰好這時腹中胎兒忽然動了一下,江妙伽回神,端起飯碗吃了起來。

是啊,她還有孩子呢,不為了自己也得為了孩子呀。這孩子是她和沈思阮的希望呢。

七月的天氣悶熱而乾燥,西北這邊已經許久沒有落雨了,江妙伽看著院子裡的樹木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葉子,想著遠隔千里的夫君,不免有些難受。

沈大娘見她肯吃飯了,自己也好歹吃了一些。

可娘倆都沒心情招呼陳語嫣,好在陳語嫣也懂事,給收拾完東西便回了自己家裡。

又過了兩日,肅州終於迎來一場大雨,江妙伽坐在屋內做著孩子的衣服,看著院子裡的雨水,想像著過些天的豐收。

沈大娘從外面回來,放下斗笠,道:「這場雨來的真是及時,若是再晚上半個多月地裡的莊稼就不好了。」

現在是七月底,到了八月中下旬地裡的莊稼也該收了,現在這場雨下了還算及時雨,若是到了豐收的季節就是災難了。

江妙伽點點頭,起身將飯菜收拾好,道:「百戶大人那裡還沒消息?」

沈大娘搖頭,臉色有些不好。

江妙伽剛想說什麼,忽然見陳語嫣冒著雨披著蓑衣過來了,一進門便笑嘻嘻道:「妙伽姐姐,有好事。」

現下他們最關心的就是沈思阮的安全了,沒什麼比他的消息更重要了。而陳四爺是在李百戶手底下當差的,說不得陳四爺從李百戶那裡得了消息也說不定。

江妙伽剛一喜,又覺得不對,因為沈大娘今日剛讓熊大去問了,還是沒消息,不可能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了吧。

陳語嫣也是想讓這兩人高興一下,飛快的跺著腳進了屋將蓑衣掛起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道:「這是江大哥的來信,我爹爹是處理文書的,就恰好給帶了回來,一起寄來的還有一個包袱,因為下雨就先擱在戶所了,等雨停了我爹就給帶回來了。」

江妙伽想聽到沈思阮的消息,聽到陳語嫣的話先是失望,接著也欣喜起來。

好歹有件好事不是?

沈大娘難掩臉上失望之色,便招呼陳語嫣坐下,哪知陳語嫣搖頭,「不了,我爹在家呢,我先回去了。」說著又將蓑衣披上,飛快的跑了出去。

外面雨一直下,江妙伽靠在炕上,拆開信封,展開厚厚的一疊信紙,迎面撲來淡淡的墨香。

信裡江沉先是絮絮叨叨的說了自己在上京的現狀,又問江妙伽現在怎麼樣,然後還寫著給未出生的外甥準備了些小禮物隨信一起。到最後則說他在兵部也有一二好友,等沈思阮歸來他可想方設法幫他升職脫離軍戶。

江妙伽自幼沒有母親,和父親關係也不是很好。自小到大大哥江沉都在護著她。其實江沉不說江妙伽也明白,江沉現在的情況也不是很好,畢竟太子未登基,他只是站在太子的一邊而已,若說得多大用那也是不能的。

可大哥還是一如既往的為她考慮,讓江妙伽心裡難以不感動。

到了八月中旬,地裡的莊稼逐漸成熟了,江妙伽幫不上忙,只能看著沈大娘忙裡忙外的帶著雇來的人收莊稼。

而由於地太多,收起來也麻煩,到了中秋節也還是沒收完。

好在肅州這個季節雨水少,天氣晴朗,收起來的糧食晾曬起來也方便,江妙伽身子重幹不了重活,只能在圍場看著晾曬的糧食,偶爾拿著木鏟翻翻。

江氏一家分的荒地不好,開荒開的倉促肥力又跟不上,加上灌溉的時候存不住水,莊稼難免長的也不好。

而這邊軍戶每年是要按照畝產的一半上交糧食的,所有的軍戶都是這樣。別家或者有經驗的人家,產量高,即便交上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能讓一家人這一年過個好日子,可陳家就不行了。等收起來放到圍場一看,比別家的少了三分之一都多。

陳宇悶悶不樂的看著,又拽著明顯不想下地的陳又文去了地裡。江氏獨自一人在圍場看著成堆的糧食,看看自家的,再看看其他人家的,頓時悲從心來。

江氏火急火燎的攤開自家的糧食,冷不丁的看見不遠處的江妙伽坐在樹蔭下,本來就俏麗的臉因為溫度有些高紅撲撲的,水嫩嫩的白裡透紅一看就沒出什麼力,而且據她所知,江妙伽在沈家確實過的很好。

想想自家的情況,再想想做妾做的不如意的女兒,江氏覺得心裡不舒服,見這會兒人少,便扔下工具朝江妙伽走去。

江妙伽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江氏了,兩家雖然隔得不遠,但是因為有身孕的緣故,江妙伽鮮少出門,即便出門也就是去陳語嫣家或者唐大嬸家,再遠的地方沈大娘卻不讓她去了。

而看江氏面上的皺紋和粗糲的皮膚便知陳家日子不好過。想也知道,有個好賭的兒子,日子又怎麼會過的寬裕。

而江氏和江妙伽關係不睦,這會看見江氏往她這邊走,江妙伽不得不防備起來。她左右掃視,見手邊有根小木棍,便握在手裡放到身後。

江氏面色不善的到了跟前,越發看清了江妙伽因為在家養著而紅潤的細膩的臉。江氏心裡頭只覺得有一股火蹭蹭的往上冒快要將她的理智燃燒了。

她看著江妙伽,譏諷道:「喲,侄女,男人沒了,自己倒是養的更好看了。怎麼的,這會坐在這裡是要勾引誰家男人嗎?」

江妙伽淡淡的看她一眼,只覺江氏現在更加的刻薄和無腦。她將目光瞥了瞥,不想與她說話。

可她這樣傲慢的樣子落在江氏的眼裡卻是顯得江妙伽看不起江氏了。

好吧,江妙伽現在確實看不起江氏。

江氏雖然是江妙伽的親姑母,但是江氏卻是自己將兩人的親情給磨沒了。江氏如何對待江妙伽,陳又文如何對待她,這些她活了兩輩子都不敢忘記。沒拿石頭直接砸在江氏的頭上,江妙伽覺得自己已經很好的控制自己了。

江氏居然還敢來侮辱她。

江妙伽心裡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為母則剛這個道理發揮了作用,還是因為江氏說她沒了男人這話刺痛了她,當即一個鋒利的眼神刺過去,「江氏,別不知好歹,你看看你家的糧食,再看看其他人家的糧食,就該知道我不是你該得罪的。你若是老老實實的,我說不定還能等我夫君回來給你們說說好話換個地方,否則你們一家就在那裡耗著吧。」

「你!」江氏睚呲欲裂,咬牙切齒,「果然是你這個小賤人,我就知道是你搗的鬼。一點心肝都沒有的小賤人,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她本來就因為糧食產量的願意不痛快,所以才想過來找江妙伽的麻煩讓自己出口惡氣,可這一切卻都是這個曾經叫自己姑母的人給搗的鬼。

江妙伽冷笑:「那我還該謝你不殺之恩呢。」她從來都不覺得欠江氏什麼,要說欠那也是陳家人欠她的,上輩子欠她一條命,這輩子好歹活了下來,可她卻不敢忘記。

江氏氣的來回跺腳,一低頭看到江妙伽已經顯懷的肚子,嫉妒和憤怒衝上腦仁,江氏猛的出手就往江妙伽身上推去。

好在江妙伽一直防備著江氏,在她動作的時候,將身子一閃,靠在了樹上,然後接著揚起手中的小棍子敲到江氏的頭上。

棍子太細了,只將江氏敲的懵了一下。

只短暫的時間,江妙伽瞥見唐大嬸家的大嫂子正領著一七八歲的男孩過來,趕緊喊道:「嫂子救我。」

唐大嬸一家和沈家關係素來就好。唐家嫂子趙氏一聽呼救,那孩子道:「娘,是沈家嬸子。」

趙氏一驚,待看清她跟前站著的人更是嚇了一跳,顧不上自己的兒子,飛快的往江妙伽身邊趕去。

江氏被打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過來,眼睛狠毒的瞪著江妙伽,罵道:「好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居然敢打我,你個忤逆不孝的畜生!」說著又朝江妙伽撲來。

江妙伽靠在樹上揮舞著小棍子不讓江氏靠近,這時趙氏趕了過來,一把拉住江氏將江氏甩在地上。

「你瘋了。」趙氏也不管江氏是否是長輩,直接指著鼻子罵道,「好歹也是你親侄女居然敢下這麼重的手。」

婦人懷孕最是嬌貴,哪裡容得了閃失。

趙氏瞪了江氏一眼,回頭去看江妙伽,卻見江妙伽滿臉大汗,慢慢蹲了下去。

「他嬸子你怎麼樣?」趙氏焦急問道。

江妙伽白著臉搖頭,強笑道,「多虧了你了嫂子。我沒事,就是沒力氣了。」

那邊江氏從地上爬起來,掃了眼江妙伽又看了眼潑辣的趙氏,吐了口唾沫往自家圍場那邊去了。

趙氏聽她沒事只是沒事了,長舒了口氣,一抬頭朝站在不遠處的兒子道:「盛盛,去倒些水來。」

盛盛答應一聲跑了,趙氏看了看天也沒移動江妙伽,只皺眉道:「你也太大膽了,這會兒人又少,若是出了事可怎麼得了,該低頭的時候低頭,何必呈這一時的義氣。」

這會兒江妙伽也緩過來了,「嫂子你不知道,江氏這人最喜歡得寸進尺,我若是對她低聲下去,她今日能把我罵進泥巴裡。」

趙氏也不說她了,等盛盛取了水來,小心餵給她。

可這會江氏還虎視眈眈的坐在圍場的另一頭,趙氏索性也不走了,拉著孩子一起坐在樹蔭下,等著其他人過來。

到了中午,沈大娘帶著幫工將收來的糧食堆到圍場上晾開,趙氏抽空將事情告訴了沈大娘。

沈大娘果然怒了,動作一頓,扔下手裡的工具就朝江氏衝了過去。

好你個臭娘們,看我不弄死你。

47.第四十七章
沈大娘怒氣沖沖的朝江氏衝了過去,恰逢陳家父子不在,江氏一人在圍場看著糧食,冷不丁的就挨了沈大娘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將江氏打懵了,只是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沈大娘的巴掌又緊跟著上來了。

兩手開工,三兩下便將江氏的臉扇的紅腫一片。

江氏的頭髮被打散了,終於緩過神來,放聲大哭:「沒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行兇,我要去衙門告你。」

「呸!」沈大娘怒瞪著江氏,抬腳將江氏踹在地上,「你欺負我懷有身孕的兒媳婦的時候怎麼不說去衙門?你還好意思去告我,你去告啊,你有證據嗎?」

江氏一怔,指著臉上的傷道:「難道這臉上的傷能做的了假?」

這時休息過來的江妙伽被趙氏扶著過來了,江妙伽扶著腰,淡淡的看著江氏道:「陳太太素來見不得我好,自己弄了傷誣陷我家想必也是有的。」

江氏睚呲欲裂,「我這傷是你婆婆打的,這裡的人都可以作證。」

江妙伽歎口氣搖搖頭,「那你問問這些嬸子大娘的可看見我婆婆打你了?倒是趙嫂子看見你欺負我了呢。」

江氏見她顛倒黑白自然不怕,立時去看圍觀的人,可這些邊城人都和沈大娘熟悉,對江氏一家人的行為也看在眼裡,又聽了江妙伽的話,立即搖頭都道:「沒看見。」

趙氏笑道:「陳家嬸子,你今日仗著年長欺負有身孕的媳婦我可是看見了的。」

「你們!」江氏臉被沈大娘打腫了,臉面又被眾人踩到腳底下去了,心中悲憤異常,恨不能立即撕了這些人。

一抬眼看見兒子陳又文拉著糧食過來了,當即嚎啕大哭將陳又文引了過來。

陳又文雖然不知好歹,但對母親還是有些孝心的,只要不涉及錢財,過來一看江氏的臉都腫了,再看看一旁氣憤的沈大娘和氣定神閒的江妙伽,當即便知道江氏又和沈大娘打架了。

上一次江氏欺負江妙伽被沈大娘在門前潑了糞便就已經讓陳家人抬不起頭來了,這次沈大娘居然又將自己母親打了,先不問緣由如何,就已經讓他氣憤了。

「沈大娘好大的威風,光天化日之下就將家母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陳又文好歹也是讀過書的,對著個粗魯的婦人很不看在眼裡。

沈大娘譏諷道:「你怎的不問問你的好母親對我的媳婦做了什麼?」

江氏訕訕的,只嚎啕大哭,並不去聽沈大娘說了什麼。

陳又文見母親這樣,心裡也惱怒異常,卻見江妙伽站在一旁對江氏的哭聲不為所動,當即不滿,「江妙伽,這是你的親姑母,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親人?」

江妙伽不願看見他,將頭一瞥,道:「敢問她做的是一個姑母應該做的事嗎?」

陳又文被她一噎,接著冷笑道:「你如今成了寡婦,還懷著孩子,說不得就是這孩子剋死了自己的父親呢。」他見江妙伽臉色變得不好看,心裡對這個曾經的未婚妻表妹更加不滿,但看她面色不好又有些得意,他繼續道,「我好歹是你的嫡親表哥,還曾是你好幾年的未婚夫呢。現在你做了寡婦,還拖著著孩子,要不這樣,你把孩子打了,再回陳家跟著我吧,雖然做不得妻,但我也不會委屈了你,就算做妾我也好好待你,如何?」

陳又文此話一出,江妙伽臉立刻沉了下來,她身子重,本就容易勞累,這會兒將重量不著痕跡的靠在趙氏身上,語氣冰冷道:「陳又文,就憑你這無用的廢物,也敢說這話。當初你將我賣了,我與你家便再也沒有關係,實話告訴你,就是之前我也不想嫁給你。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給你不被打死也被餓死。我就是瞎了眼也不會再跟著你。莫說你是百無一用的廢物點心,就算你現在是皇天貴胄,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她聲音裡透著冰冷,聲音略微抬高,不屑道:「因為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垃圾,是堆臭狗屎,是個人見人罵的畜生!」

江妙伽覺得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痛快過,上輩子她直到被陳又文凌虐致死也沒敢開口罵一句,這輩子被陳又文賣了之前也未敢有多麼激烈的反擊。可現在她能毫無忌憚的罵這個敗類了,何其的暢快。

陳又文被江妙伽罵時臉色逐漸變化,由紅轉白又轉青,羞辱更是鋪天蓋地而來。尤其是被這麼多人圍觀的情況下,他更覺的難堪。

自從流放以來,他看所有人都覺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嘲笑他。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以說是不想承認現實,不想承認自己從天上掉進塵埃裡。

所以當初即便知道江妙伽長相絕色,仍舊毫不心軟的賣了她。他就是看不慣江妙伽那副模樣,看不慣有這麼一個人時刻提醒自己陳家的一切都是江家造成的。

可是現在自己這個表妹當眾羞辱他,說他是垃圾,是臭狗屎,是畜生!

陳又文不能忍,當即抬手朝江妙伽撲去。

好在沈大娘等人一直戒備著陳又文,在陳又文動了的時候趙氏扶著江妙伽退後幾步,而沈大娘攔住了陳又文。

陳又文是男子,又做了這麼久的軍戶,也有了一把子力氣,一個衝勁兒倒將沈大娘撞倒在地。

沈大娘這段時間身子好了很多,被陳又文一撞,雖然有些疼,但是飛快的爬了起來繼續攔住。

「你這人莫不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唐大嬸大喝一聲也衝了過來,其他看熱鬧的人也不敢置身事外,找人的找人,上前的上前。

江氏一看兒子要吃虧,也反應過來,大聲叫罵:「江妙伽你這個賤人,你才是垃圾,你才是畜生,你這沒人倫的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現場鬧成一團,趙氏怕懷著身孕的江妙伽再被衝撞便勸著她趕緊離開。江妙伽皺眉看了看沈大娘,趙氏道:「沈大娘你就放心吧,我婆婆她們都在這呢,不會讓江氏一家欺負了的。」

江妙伽皺著眉頭一想也只能答應,由著趙氏扶著她走了。

回到家後江妙伽心裡也惴惴的,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好在天黑後沈大娘好好的回來了,身上也沒有傷,知道沒有吃虧,這才放下心來。

但是沈大娘卻頭一次將江妙伽訓斥了一頓:「我正跟他們算賬你過去做什麼?不為了自己難道不想想肚子裡的孩子嗎?」

江妙伽被沈大娘說的臉一紅,也知道自己衝動了,雖然出發點是怕沈大娘吃虧,可沈大娘根本不是吃虧的主,自己過去幫不上什麼忙不說反倒給她留了弱點。

沈大娘以前很好說話,人也和氣是因為兒子聽話孝順,現在變得如此潑辣,何嘗不是因為兒子不在跟前,她還要照看懷孕的媳婦的原因在裡面。

江妙伽雖然被訓斥了,可想到沈大娘不懼江氏給自己討公道又擋在自己跟前的情景,心裡一點不惱怒,甚至有些慚愧,連連點頭表示再也不敢了,沈大娘這才放過她。

沈大娘看她知道錯了這才緩聲道:「我也不想罵你,可現在思阮不在家,生死未卜,你又懷著身孕,你若再有個好歹,我可怎麼活啊。」

江妙伽眼睛一酸,「娘,我知道了,再也不這樣了。」

婆媳兩個其實沒有什麼胃口吃飯的,但是考慮到腹中胎兒,仍舊撐著吃了些。

飯後兩人早早的歇著了。勞累了一天不免睡的有些沉,誰知到了後半夜卻聽見外面一片噪雜之聲。

自從江妙伽懷有身孕後,沈大娘為了方便照顧江妙伽便讓江妙伽也在堂屋炕上睡了,這會兒兩人都聽見外面的動靜了。

江妙伽要起身去看看被沈大娘摁下,「你躺著,我去看看。」說著快速的穿了衣服出了屋門。

到了院子裡外面的喊叫聲更加清晰了,「著火了,圍場著火了,快起來救火啊。」

沈大娘皺眉,想到自家已經收了一半的糧食,頓時心頭提了上來,她焦急回到堂屋門口,囑咐道:「妙伽,圍場起火了,你在家好好呆著哪都別去,知道嗎?」

江妙伽心裡一驚,下意識點點頭:「娘,我知道了,您也小心些。」

沈大娘只答應了一聲,抄起家裡的水桶便快步出了門,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便又跑到隔壁見陳語嫣也起來了,便道:「語嫣,你嫂子在家我不放心,你能去看著她嗎?」

陳語嫣本來想去幫忙的,陳四爺這會兒已經帶了水桶去幫忙了,她卻是沒有力氣的,只略微思索便答應下來。

陳語嫣過來的時候江妙伽靠在牆上,隔著窗戶,她都能看的圍場那邊火光沖天,可見火勢之大。

只是現在的天氣雖然乾燥,但是也沒到乾燥到起火的地步,難不成有人故意放火?

陳語嫣進門,將院門關了,陪著江妙伽靠在炕上等著天亮。

快到天亮時,圍場那邊還是濃煙滾滾,火光倒是壓下去了。

上千畝的軍田,雖然現在收了不到一半,可若是都燒光了,損失也是不小。

可等到中午的時候沈大娘還是沒回來,江妙伽心裡急躁,恨不能馬上去看看,可想到沈大娘的囑咐又不敢出去了。

外面現在肯定很亂,她若是出去了,沈大娘回來找不到她肯定更著急。

江妙伽按捺下性子等著,這期間又做了飯菜和陳語嫣兩人湊著著吃了,直到後半晌院子門突然被敲響。

江妙伽一喜,以為是沈大娘回來了,陳語嫣趕緊去開門,卻見是江氏蓬頭垢面,衣衫凌亂的在門口。

江妙伽出了屋門,本來是要迎一迎沈大娘的,可卻看到了江氏。

江氏一看見江妙伽猶如見到了救星,一把撥開陳語嫣,沖了兩步到了江妙伽跟前噗通一聲跪下了,「妙伽啊,以前是姑母糊塗,求求你看在血緣親情的份上救救你表哥啊。你表哥不是故意的啊,姑母求你了。」

江氏說著砰砰的將頭磕在地上,不多時額頭便腫了起來。

江妙伽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就被江氏這一通磕頭給磕懵了。

昨天還恨不得喝她血的人今日突然就跪在她跟前求她了,這人可真善變。

陳語嫣也被自己這大伯母給弄糊塗,趕緊上前去扶她,「大伯母您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啊。」

江氏哭著甩開陳語嫣的手,對江妙伽磕頭道:「求求你了,只要你肯救救你表哥,我願意將命給你,隨便讓你出氣,求你救救你表哥啊,不然可怎麼辦啊。」

江妙伽快被江氏氣笑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呢,就要她救人,好歹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吧。

等等,江妙伽抬頭看了看遠處圍場的方向,再看看哭的淒慘無比的江氏,江妙伽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那就是,陳又文連夜點火燒了圍場的糧食,非但如此還被李百戶抓住了!

一想之下,江妙伽都被嚇了一身冷汗。

那圍場的糧食雖然是軍戶種植的,可有一半是要上交當軍糧的!陳又文這一把火燒的不僅僅是糧食,也是朝廷的軍糧呢。

這種事情被抓,絕無可能逃脫。

可江氏為何此刻能跑到她這裡來?

還未等她問出口,就見門口突然跑來幾個軍戶,進門便道:「終於找到了,居然跑這裡來了。」

江妙伽一看,正是他們這邊的軍戶,可這幾人俱是一臉憤恨的看著江氏,那眼神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了。

江妙伽認得其中一個軍戶,便問道:「喬大哥,這是怎麼回事?這婦人突然跑到我家來就磕頭求我救她兒子,我都被整糊塗了。」

這姓喬的軍戶以前和沈思阮關係也還不錯,聲音也算緩和:「這婦人的兒子陳又文昨夜居然敢在圍場放火,被巡邏的弟兄抓個正著。因為著急滅火,便先將人關了起來,現在百戶大人要審這一家人,卻不想被這婦人跑了。」

江妙伽聽了,點頭道:「嗯,那喬大哥快將人帶走吧。」

江氏一聽江妙伽要軍戶將她帶走,當即大驚,「妙伽啊,求求你了,救救你表哥啊。求求你了,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只求你救救你表哥啊。」

江妙伽不為所動,往後挪了挪,離她遠些。

喬軍戶和其他人點頭,將人駕著便往外走去。

過了半晌,陳語嫣才回過神來,語氣顫抖道:「怎麼會這樣呢。」

出了這樣大的事,陳語嫣不免又想到自己慘死的母親,想到江氏剛才的慘樣,陳語嫣心裡竟然是雀躍的。

母親,您地下有靈,大伯母一家的報應終於來了。
48.第四十八章
軍戶將江氏帶走後,江妙伽道:「咱們也去看看吧?」

陳語嫣想了想便答應了。
倆人出了門到了圍場那邊,此刻圍場附近圍滿了附近的軍戶,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女人的哭喊聲和眾人的辱罵聲。

是了,陳又文犯下的錯足以讓這些平日裡爽利的人發怒了。

這裡的軍戶種的糧食有一半要上交做軍糧,剩下的一半則是他們一年生計的來源。

而陳又文卻將糧食燒了,雖然看圍場四周的毀壞情況還救下不少糧食,可燒壞的那些數目也不少了。

兩人分開人群湊了過去,便看到江氏一家三口被繩子綁著跪在地上。江氏哭喊著磕頭求饒,而陳又文則麻木了一般低垂著頭,一聲不吭。作為陳家的一家之主陳宇,臉色青灰一片,顯然是想到了這事的後果有多嚴重。

在三人的不遠處李百戶坐在上手,讓江妙伽意外的是陳嫣紅居然也回來了,此刻就跪在李百戶跟前,哭著磕頭,求李百戶饒了他們一家人。

李百戶臉色掛著不耐煩,王三站在一旁只撇了撇嘴,對陳嫣紅不以為意。

軍戶門怒氣沖沖的圍著三人,突然不知誰喊了一聲:「打死他們!」

話音剛落,便得到其他人的贊同。

「打死他們!」

「打死他們這一家畜生!」

「畜生!」

民以食為天的年代,糧食就是人的命。沒了銀子好歹有糧食果腹,沒有糧食只能餓肚子。

江氏等人聽著眾人的謾罵,身子一哆嗦,江氏接著又朝這些軍戶磕頭,祈求原諒。

但是軍戶也是人,辛辛苦苦大半年,好不容易收穫了糧食卻被一把火燒去不少,擱誰身上都心疼的厲害。

陳嫣紅也嚇白了臉,雖然怨恨哥哥和母親將她賣了做妾,可好歹是血緣親情,是割捨不掉的,見母親哀求軍戶,便也跟著磕頭,碰巧餘光看到了江妙伽。

江妙伽在注意到她們的行為後便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可到底還是讓陳嫣紅看見了。江妙伽一陣後悔,今日就不該來看這個熱鬧,若是再被陳家糾纏上,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誰知她的願望並沒有實現,陳嫣紅確實看見了她,甚至將她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跪走著到了江妙伽前面,直直的看著她,苦苦哀求:「表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求您救救我的家人。好歹都是你的親人啊。」

許多看熱鬧的人非常看不慣陳家人的作風,其中一人恨恨道:「還好意思求人家,欺負人家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今天?自作孽不可活。」

其他人也紛紛贊成。

陳嫣紅臉白了白,又滿含期待的看著江妙伽。希望江妙伽能念在血脈親情的份上救救她的父母和兄長。

江妙伽歎了口氣又往後退了幾步,淡淡道:「與我無關。」再也不開口。

陳嫣紅失望極了,見江妙伽不為所動,再看向她時眼中含了隱隱的憎恨的光芒。

那邊軍戶們吵吵嚷嚷的催著李百戶做出決策,李百戶想了想便對陳家人道:「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江氏一聽以為還有希望,趕緊道:「大人,我兒子不是故意的呀。」

李百戶冷笑道:「不是故意的都燒了這麼多糧食,若是故意的那還得了?」

而陳又文早就嚇傻了,他喃喃自語道:「我只想燒江妙伽家的糧食的,我只想燒江妙伽的糧食的.....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燒光她家的糧食,要讓她吃不上飯,跪在地上求我....哈哈哈哈」

陳又文說的越來越大聲,最後瘋了般哈哈大笑。

李百戶厭惡的看他一眼,道:「先將人都關起來,好好看著,等我與千戶大人商量過後再決定如何處置。」

眾軍戶們雖然失望沒能當場殺死陳又文,但是想到這麼大的罪責估計很難逃一死,便默認了李百戶的決定。

果然幾天後,結果出來了,陳又文因為故意燒燬軍糧罪大惡極,判處斬立決,而其父母教養不當,又本是流放軍戶之身,被決定流放到更遠的地方挖煤礦去了。

沈大娘將結果帶回來告訴江妙伽的時候,神情很是高興:「這一家子如此缺德,活該得此報應。這下好了,以後不怕有人再找你麻煩了。」

江妙伽聽了笑了笑,覺得這一世就是老天爺補償給她的。上一輩子的仇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不就舒坦了嗎。

不,還有苗氏,她的姨母,害死自己母親的人還活著呢。

但是她離的太遠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聽聞,陳又文死時江氏直接哭暈了過去。而江氏與陳宇被發配流放到更遠地方時沿街看熱鬧的人很多,卻無一人可憐他們,甚至在他們走過時恨恨的吐口唾沫,以示自己的憤恨。

這些江妙伽都沒去看,聽了也不在意了。

秋收後,因為燒燬的糧食很多,導致這邊的軍戶上交軍糧後留下的糧食也少了很多。眾人沒有同情陳家人的,都對陳家人的報應很高興。

入秋後下了兩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涼了下來。

江妙伽的肚子更加大了,好在地裡的莊稼除了少部分種了一點冬小麥,其他的地都要等到明年種植莊稼了。

家裡也不是很忙,沈大娘接過了所有的活計,讓江妙伽安心養胎。

這期間大哥江沉又托人給她帶了些東西,都是這邊沒有的,解決了她許多的困難。

到了臘月初,沈大娘也不出門了,只在家守著江妙伽,等著孩子的出生。

到了臘月初八早上,江妙伽一起身覺得肚子疼,身下一片濡濕,江妙伽搖醒沈大娘,道:「娘,我肚子疼。」

沈大娘有些經驗,急忙身後去摸,然後迅速爬起來,你躺著,我去找穩婆。

好在穩婆是之前就說好的,沈大娘出去不多時便接了人來。

陳語嫣聽見動靜趕過來幫忙,被唐大嬸被攆了出去,「小姑娘家家的不懂這些,去灶房燒熱水吧。」

江妙伽聽著唐大嬸和沈大娘說話,只覺得肚子疼的更厲害了。

迷迷糊糊間,沈大娘端著一碗粥過來,低聲道:「先吃些東西,還早呢,補充補充體力。」

江妙伽好歹吃了些,趁著不疼的時候又睡了過去。過了不久又疼醒過來。

大冬天的身上也出了許多的汗,可穩婆還是道:「還是不行,還得等等。」

江妙伽現在只覺得疼,還很想沈思阮,只可惜沈思阮走時還不知道她已經懷了身孕,現在她都要生孩子了,可孩子的爹卻還沒回來。

江妙伽想著想著只覺視線模糊,猛然間卻暈了過去。穩婆一陣驚呼,和沈大娘商量著請大夫的請大夫,看著的看著。

——

幾千里外渺無人煙的官道上,沈思阮突然摀住胸口蹲了下來,將同行的幾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查看。

他們之前被遇上劫匪被打散,除了在原地等候的張鳳城兩人他們其他人都被綁匪抓了去開採煤礦。若不是沈思阮機警,想了法子掏出來,他們八人恐怕都要死在那煤礦裡了。

而作為領隊的沈思阮此刻臉色蒼白,只覺得心痛隱隱的疼痛。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便知道這具身體是很強壯的,可現在卻莫名其妙的疼了起來。

出來九個多月了,他想家了。他想自己嬌美的小娘子了,想自己生活了那麼長時間的地方了。

熊二關切的問他怎麼了。

沈思阮搖搖頭,看向來時的路,似乎看見了他剛成親不久的小娘子。

小娘子,你還好嗎?

——

另一邊,大夫來後給江妙伽含了一片參片,江妙伽緩緩睜開眼睛。

沈大娘終於鬆了口氣,哭道:「你這孩子,嚇死娘了。」

江妙伽抬抬手剛想說話,卻感覺肚子一陣疼痛。

就聽穩婆驚喜叫道:「宮口開了,沈家媳婦使勁,把力氣集中到肚子上使勁。」

江妙伽想到沈思阮,想到肚子裡的孩子是沈思阮唯一的骨肉,一咬牙,一使勁跌落在炕上。

婦人生孩子九死一生,困難重重,直到天快黑了,江妙伽才覺得肚子一鬆。可她現在一點力氣也沒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穩婆的聲音,「是個男娃。長的真俊。」

生了,男娃,真好。

江妙伽終於安心的暈了過去。

等江妙伽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早晨。冬日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撒在炕上,江妙伽就是被旁邊咿咿呀呀的聲音叫醒的。

江妙伽扭頭,便看到一個臉上還皺皺巴巴,皮膚有些紅的孩子。

江妙伽愣住了,這是她的孩子?

怎麼這麼醜?

沈大娘從外面進來便看到她一臉糾結的樣子,不由笑道:「怎麼了?」

江妙伽皺眉道:「娘,這不是我的孩子。」

「怎麼不是你的孩子呢?娘可是看著他從你肚子裡出來的。」沈大娘不由好笑。

江妙伽還是皺著眉,指著孩子道:「我和思阮長的有這麼醜?」

感情是因為這個,沈大娘噗嗤笑出聲來,當然她也知道是因為江妙伽頭一次生孩子,恐怕以前也沒見過剛出生的孩子,所以才會這麼認為,便笑道:「孩子剛出生的時候都這樣,等過些天孩子長開了就好看了。」

聽到這解釋,江妙伽這才長舒一口氣,還好,不是一直這麼醜,若是一直這麼醜沈思阮回來懷疑孩子不是他的可怎麼辦。

想了想江妙伽又笑了。笑自己的沒見識,孩子再醜也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她這個做娘的怎麼能嫌棄自己孩子丑呢。

沈大娘見她不皺眉了,便抱起孩子讓她餵奶,昨夜生完孩子後江妙伽就睡了過去,沈大娘只能熬了小米湯餵了孩子,這會兒江妙伽醒了,自然得親自餵養了。

本來沈大娘還擔心江妙伽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比較忌諱自己親自餵養孩子,可看到江妙伽小心翼翼抱著孩子湊近自己胸前時,沈大娘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到了洗三那日,胡家舅舅一家人都來了。還有街坊四鄰也都過來湊熱鬧看看孩子。

胡舅母看著孩子,又想到外出未歸的外甥,心裡唏噓的同時又隱隱的慶幸自己打女兒沒有嫁給沈思阮,否則現在守著兒子苦等的可就是她的女兒了。

當然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地道,只能按捺下心中的隱憂,和其他人說笑起來。

等洗三禮結束,其他人回去之後,胡舅母對沈大娘婆媳道:「胡嬌的婚事定下了,是縣城龐記布莊掌櫃的小兒子。到三月初五定親。」

沈大娘和江妙伽自然笑著恭喜了胡舅母,並表示到時候一定過去。

等所有人走後,屋內有短暫的寂靜。江妙伽不可避免的想起沈思阮,可直到了現在,她仍舊不能相信沈思阮就這麼回不來了。

沈大娘當然也想起自己的兒子,可她不能軟弱。她還有兒媳婦和孫子呢。

有時候她甚至害怕兒子真的回不來了,江妙伽會帶著孩子離開。畢竟她的哥哥還在京城,若是想方設法,也許也能把她帶到上京城去。

天漸漸黑了,外面北風開始呼嘯,屋內只有新出生的娃娃咿咿呀呀的聲音。許久,沈大娘道:「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江妙伽低聲道:「乳名就叫唸唸吧,大名得等他爹回來再取。」

沈大娘聽著兒媳婦平靜的聲音,差點流出淚來。

這是在告訴自己她也相信兒子還活著一定會回來嗎?這是在安慰自己她不會走嗎?

沈大娘不敢問,只能守著這母子倆等著兒子的歸來。

49.第十四九章
到了臘月底,天氣更冷了,昨天夜裡剛下了一場大雪,早上透過窗戶往外看只看到白茫茫一片,再也沒有西北特有的灰黃之色。

江妙伽沒出月子,尚且不能出門,一應物品和吃食都是沈大娘準備妥當。

這不,大早上的,沈大娘又獨自扛著掃帚開始清理庭院裡的積雪了。

天上的大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忙碌了一早上,沈大娘終於將積雪清理乾淨,又急著做了飯食,端到屋裡看著江妙伽吃飽了又餵了孩子,這才得以鬆口氣。

「娘,快先吃飯吧,反正也出不了門,不著急忙活了。」江妙伽餵好孩子將小唸唸放進被窩裡道。

沈大娘滿足的看一眼小孫子,笑著點頭:「哎,知道了。你再躺會兒,天冷,可別凍著。」

江妙伽點點頭,坐了一會兒這才又躺下了。

外面天寒地凍,屋內也暖和不到哪裡,即便生了兩個炭盆,溫度依然上不去。而炭火有煙,沈大娘不得不將炭盆放的離炕遠了些又在另一邊的窗戶上扣了一個小窟窿通風。

好在炕上是暖和的,若不然這個季節坐月子著實受罪。

現在已經臘月二十一了,再過兩天就是小年。年貨等物沈大娘匆忙間只備了一小部分,其他的東西還得明日趕集的時候再買齊才行。

沈大娘吃了飯,看著外面還在紛紛揚揚的大雪,歎了口氣,「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

過年是每個人所期待的。小孩子喜歡過年是因為有新衣服穿有壓歲錢拿,而大人則是期盼著過個好年來年有個好收成。

江妙伽正打著盹,忽然聽沈大娘來了這麼一句,便嘟囔著附和:「會停的。」

果然,到了第二日是個大好的天氣,只是溫度太低,積雪沒有化,沈大娘照例起來先打掃了院子裡的積雪又餵了雞,做好早飯,照顧著江妙伽吃了,這才在唐大嬸的催促下出了門。

唐大嬸見她忙忙碌碌的,臨走還不放心,笑道:「大嫂子別擔心,待會盛盛娘就過來幫你照顧著。」

沈大娘有些赧然,這才放心走了。

不一會兒,趙氏帶著盛盛來了,同來的還有唐大嬸的小閨女,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小姑娘和唐大嬸的五大三粗不同,個子嬌小,眼睛大大的,拉著盛盛好奇的看著床上吐泡泡的唸唸。

「嬸嬸,小唸唸什麼時候能跟我一起玩啊?」盛盛長的黑黑壯壯的,雖然才七八歲,但是個頭卻和唐大嬸的小閨女唐原差不多了。

盛盛這邊好奇的問著,那邊唐元則伸著手指頭小心翼翼的戳唸唸的小臉,戳一下覺得軟軟的,像是受了驚嚇飛快的又縮了回去,但又忍不住再去戳了一下。戳完覺得好玩又怕江妙伽呵斥,小心翼翼的瞅一眼江妙伽,見她沒注意這兒便又戳了一下。

江妙伽早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笑瞇瞇的對盛盛解釋道:「等弟弟會走路了就能陪盛盛一起玩了。」

盛盛聽完有些遺憾的點頭,「唉,太小了。」還得保護著才行呀。

唐元似乎和唸唸玩上癮,一戳一戳的覺得好玩極了。

小唸唸也不惱,還咯咯的咧嘴笑,只是這會兒笑也沒什麼聲音,果真是無齒之笑啊。

趙氏笑著和江妙伽說了會兒話,見江妙伽累了,便忙讓她睡會兒,而她則拉著兒子和小姑去了灶房給江妙伽準備了午飯。

下午閒著無聊的陳語嫣也來了,先逗了會兒唸唸等唸唸睡著的時候倒是和唐原嘰嘰喳喳的聊了起來。

小姑娘家的也就聊些絹花等物,而陳語嫣在上京生活過,對這邊做工粗糙的絹花等物看不上眼,和唐原說起上京的做工精緻的珠花來。

唐原自小生活在邊城,能得上幾十文錢去集市上買朵珠花戴已經很高興了,這會兒聽陳語嫣說起上京的首飾來,小姑娘羨慕的都要流口水了。

陳語嫣興致勃勃的說了一通,末了歎了口氣神情落寞道:「唉,可惜那些好東西以後再也見不著了。」做了軍戶的女兒,除非飛上枝頭嫁給高官或許有回上京的可能,可惜就憑她爹的本事也就勉強讓父女二人在這小地方過的自在了,若說再回上京,有些不大現實了。

陳家的事唐原多多少少聽大人講過一些,便問陳語嫣,「那你們怎麼會被問罪流放呢?」

唐原話一出口,驚的陳語嫣飛快的瞥了一眼江妙伽,見江妙伽正認真的與趙氏說話,便道:「我大伯和二伯他們都說是妙伽姐姐家連累了我們陳家,可我爹爹卻說並不是江家連累陳家,而是我那做官的大伯父本來就為官不正,明知道江家伯父和三皇子是一夥兒的還上趕著扒著。我爹說陳家就是自作自受。可我大伯父他們卻硬說是江家連累了我們,看我大伯父一家之前怎麼對妙伽姐姐就知道了。」

唐原聽的似懂非懂,皺著眉頭點點,又瞥了眼眉目柔和的江妙伽,對陳語嫣道:「妙伽姐姐可真可憐。」被父親繼母嫌棄,又被親姑母欺負,可真夠可憐的。

陳語嫣剛想說話,卻聽江妙伽轉頭對她們道:「不可憐呀,若是不到這裡來又怎麼能認識你們,認識你們沈大哥呢?若是不來,哪裡來的小唸唸呢?」

陳語嫣臉有些紅,她以為自己說了那麼多妙伽姐姐沒聽到呢,結果全被聽了去。

江妙伽剛才雖然在和趙氏說話,可卻也一直注意著小姑娘們,倒不是故意偷聽她們說話,而是怕兩個並不熟悉的小姑娘會起什麼衝突,待到看倆小姑娘聊的不錯她打算收回注意力的時候,又恰好聽到陳語嫣後面的話。

她笑笑,然後伸手摸摸陳語嫣的頭,笑道:「語嫣是個大姑娘了,懂事了。」

陳語嫣臉更紅了,不由得想起流放路上對妙伽姐姐做的蠢事來。那時候她將江妙伽歸到大伯母一家去了,以為她和大伯母他們一樣不懷好意。那時候她對江妙伽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在路上還曾擠兌過她,可現在卻是這個被她擠兌欺負過的姐姐給了她溫暖。

陳四爺很疼愛自己的女兒,可到底是個男人,總不如女人細心。像秋天的時候陳語嫣頭一次來了月事,自己害羞害怕不敢和父親說,卻被江妙伽發現,好歹問了出來,然後給她上了一堂生理課。

「妙伽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多虧你不和我計較。」陳語嫣紅紅的臉眼睛也不好意思看她了。

江妙伽笑笑,只覺得這姑娘自己越來越喜歡了。

到了下午本來晴朗的天忽然又陰了下來,開始零星的飄起雪花。

趙氏起身看了一下,對江妙伽道:「我回去看一下。」

盛盛也待的無趣也要跟著回去,可唐原和陳語嫣正聊的起興,便不想走。

江妙伽笑道:「就隔著一堵牆,你倆就在這玩吧,等玩夠了再回去。」

唐原一聽眼睛立馬亮了,狠狠的點了點頭對嫂子說:「大嫂,我待會兒自己回去。」

索性就住隔壁趙氏也沒阻攔,便帶著兒子去了。

唐原又纏著陳語嫣說起上京的事,說的興致勃勃。

等江妙伽又睡了一覺醒來,倆小姑娘也頭挨著頭躺在炕的另一頭睡著了。

江妙伽笑了笑將被子給兩人蓋上。

轉頭看著外面越發紛紛揚揚的大雪,不覺有些擔憂還未回來的沈大娘。

這時院門突然響了,沈大娘扑打著身上的雪花,又笑著讓後面的人進來。江妙伽坐在炕上看不見門口的情形,只能聽著沈大娘和人說話的聲音。

「快些進來,屋裡暖和,外面太冷了。早上都晴天了,誰知這會兒又下起大雪來。」

「這邊倒是雪大的很。」一年輕男子的聲音。

沈大娘沒讓她多等,很快便帶著一身的冷氣進來了,「妙伽快看看誰來了?」

江妙伽驚訝,卻見門口進來一高大男子,江妙伽眼睛一熱,顫聲叫道:「大哥!」

江沉怕帶了濕氣進來,沒急著上前,卻先笑了笑走到放到另一邊的炭盆邊烤了烤火,笑道:「莫不是不想看到我?怎的一見面就哭上了。」

沈大娘笑:「你們兄妹先聊著,我去準備晚飯。」說著便又出去了還體貼的關上屋門。

江沉烤了火,又除去身上沾了濕氣的外衣,這才漫步到了炕前,見炕上自家妹妹臉色紅潤,肌膚柔嫩,一直提著的心這才鬆了下來。

「大哥,這是我兒子,小名唸唸。」江妙伽笑著趕緊將兒子露出來。

江沉本來帶著柔光的眼眸看了一眼正吐泡泡的唸唸,卻瞬間有些龜裂,語氣頗有點不正常道:「極好。」
第五十章
沈大娘前幾日剛安定下來的心因為江沉的到來又變得七上八下了。

若是自己兒子現在在家她也不會擔心,可問題是沈思阮自打三月帶人出使他國就再也沒了蹤跡,而且據回來的張鳳城所說可能死於非命的幾率更大。況且李百戶也派了人出去找了,這麼久了都沒有一點消息。

沈大娘不得不懷疑江沉此次前來是要將江妙伽帶走的。或許江妙伽心裡還存留著和沈思阮的美好記憶,捨不得兒子,可江沉卻可以說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沈大娘皺了皺眉,心裡著急卻也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江妙伽這麼年輕,若是自己兒子真的回不來了,她也不好攔著讓人年紀輕輕的就守著寡。而她也是年輕時候守寡,這其中的苦楚,她自然明白。

灶膛裡的火旺了,沈大娘將米下上,又忙碌著收拾冬天僅有的菜色。心裡雖然著急卻也不敢怠慢了這上京來的客人。

而此刻,堂屋內,江沉伸手摸了摸唸唸嬌嫩的肌膚,眼中的不悅一閃即逝,甚至沒讓江妙伽瞧見一星半點。

罷了,再如何也是自己親外甥,總不能扔下不管。

再抬頭,江沉臉上恢復原來的溫潤和柔和。對一臉期待的江妙伽道:「不錯的孩子。」

江妙伽一聽,原本緊張的心總算落了下來,眼中也蓄滿笑意,連忙點頭道:「是個可人疼的孩子,雖說還不滿月,可平日也不哭也不鬧,也不知像了誰,聽我婆婆說我夫君小時候最是鬧騰人,這孩子卻這般老實。」

江沉看著一臉母性柔情的妹妹,心裡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

自己妹妹在閨中也算嬌養,可卻不得不到了這種地方,還嫁給一個莽夫。莽夫也好,癩子也罷,可卻是出門快一年都沒了音信。

這邊發生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自己妹夫居然還是領隊之人。當日聽到墨竹的話,心裡便著急,遣了墨竹又走了一趟,心裡還是不安穩,著急之下只能求了太子告了假匆忙趕了來。

這次來他是想將妹妹帶走的。

可看江妙伽現在這樣子,他真怕帶不走她。

索性來了,等過了年再說,怎麼也得等著妹妹出了月子才行。

江沉斂下心中的話,又和江妙伽說了些他們離京後上京發生的事,聊著聊著時間便漸晚了。

灶房裡沈大娘早就準備好了飯菜都溫在鍋裡,直到聽著屋內說話聲少了起來,這才起身扯了扯臉皮掛上笑容端起飯菜往堂屋走去。

「親家兄長別客氣,邊城沒什麼好食物,委屈你好歹吃些。」沈大娘笑的很侷促,眼睛卻不時的去瞟江沉,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意圖。

江沉少年便有才名,又得太子器重,自然不是沒有一點心機。沈大娘的懷疑和不安他自然看在眼裡,只是他這次來本就是想將江妙伽帶走,所以他並不覺得愧疚。

「大娘客氣了。這邊食物倒是有獨特的風味。」江沉臉上掛著得體而溫和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倒是在下要謝謝大娘這麼長時間來對舍妹的照顧。」

沈大娘心嗖的一頓,從這話中聽出了什麼。

「這、這都是應該的,一家人嘛。」沈大娘尷尬的笑著,避而不談這事。

江沉只笑著點頭,也不再多說這事。

沈大娘收拾好炕桌,將江妙伽坐月子的湯水體貼的放到她跟前,這才招呼江沉上炕用飯。

江沉一直在一邊看著,見沈大娘對江妙伽頗為照顧,而江妙伽的反應也反映出這是很平常發生的事。江沉不由心裡對沈大娘滿意,想著臨走時多給留下些銀兩,也算稍作補償。畢竟家裡沒了勞動力,一個獨身婦人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飯後沈大娘將江妙伽那屋收拾出來,便請江沉過去休息,「親家兄長,屋子收拾好了,就委屈你了。被褥都是新的,也都換上了。」

江沉站起來沖江妙伽點點頭,然後對沈大娘溫和的施了一禮,「多謝大娘了。」

江沉進了隔壁屋子,沈大娘又忙裡忙外的收拾了屋子這才上了炕準備歇下。

江妙伽餵了孩子奶,又哄著唸唸睡了,這才吹燈躺下。

江妙伽自從懷孕便時常覺得困頓,生了孩子精神也不大好,很快便迷迷糊糊的要睡了去。

可另一頭的沈大娘卻睡不著了,心裡一直想著江沉所說不多的那幾句話,越想越覺得江沉這次來就是為了帶江妙伽走的。

也是這樣,越想越是睡不著,翻來覆去的一點睡意也沒有。

江妙伽被動靜吵醒,黑暗中就著外面露出頭的月光和地上的白雪看清沈大娘在翻來覆去,便問道:「娘,您怎麼了?」

沈大娘平日幹活多,夜裡也睡的早,一般躺下不多時便能睡去,像今日這樣睡不著江妙伽還是頭一次見到。

沈大娘聞言身子一頓,含糊道:「沒什麼,快睡吧。」

果然,沈大娘說完這話也不翻身了,像是真的睡了過去。

江妙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也只能作罷。其實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大哥千里迢迢來肅州是什麼目的。她甚至也有些猜到沈大娘為何會如此的不安。

可她的心也亂了。

她一方面不相信沈思阮就這麼沒了,她想在他們的家裡等著他回來,一方面她又做了母親,想給自己孩子更好的生活。

上京和肅州,無疑,上京不管是生活質量還是生活條件及環境都比肅州好上百倍。

可她又是那麼的不甘心,甚至有些捨不得這麼個民風開放鄉民淳樸的地方。

黑夜裡,唸唸似乎又餓了,江妙伽就著黑夜又給唸唸餵了奶換了尿布,等外頭有公雞打鳴了這才迷糊睡去。

一大早熊大便來拍門,沈大娘晚上睡的不好,眼底隱隱有著青黑色。她摁下要起身的江妙伽穿上衣服出去了,「該是熊大將昨日買的東西和你哥哥的帶來的東西送來了。」

這時江妙伽才想起昨日沈大娘是去集市採購年貨的,而他們回來的時候沈大娘和哥哥卻是兩手空空的。

熊大今日起的大早,樂呵呵的將牛車上的東西往下搬,邊搬邊道:「嫂子的大哥長的可真俊,咱們這片的小姑娘但凡見了的沒有不喜歡的。」

沈大娘勉強笑笑,「可不是,上京城來的公子就是不一樣。」

熊大環視一圈突然湊近沈大娘小聲道:「大娘,聽說嫂子的大哥是上京城裡的官兒,咱能不能求他幫幫忙打聽打聽?」

沈大娘心一動,卻又皺眉,「可上京離那邊更遠.....哪裡能幫的上啊。」

「這倒是。」熊大一下洩了氣。

「算了,我相信沈大哥一定會帶著熊二他們回來的。」熊大是個樂天派,對沈思阮甚至有著毫無理由的崇拜。

說完這話熊大又精神抖擻的將物品都給搬到屋簷下,他知道江妙伽就在正屋裡坐月子,便也不進去,只將東西都放好,便趕著牛車回去了。

江沉躺在炕上,感受著土炕傳到身上的溫度,想著自己的妹妹,一晚上睡的也不好。

許是到了陌生地方的緣故,一大早沈大娘去開門的時候便也醒了。

早飯後沈大娘又開始忙忙碌碌打掃院子裡的積雪了。江沉也沒幹過這種重活,便將他帶來的行禮搬進了堂屋,一一拆開擺放在炕上。

江妙伽一臉震驚的看著滿炕的小兒衣服和小兒玩具,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在她的印象裡大哥是個內斂的人,平日溫和有禮,是上京城有名的公子。可她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哥哥在店裡挑選小兒的衣服和玩具。

「大哥....」江妙伽話都有些艱難了,「這些都是你買的?」

江沉一愣,臉上有些赧然,一摸鼻子,眼神看向別處,「墨竹買的。」

「墨竹呢?」江妙伽這時才想起一直沒見到墨竹呢。

江沉見她放過這話題,暗地裡鬆了口氣,解釋道:「還在縣城,今日買些東西送過來。估計下午就能到了。」

江妙伽點點頭,有些狐疑的看著炕上說是墨竹採購來的衣服和玩具。

也許真的是大哥呢,只是不好意思?

江妙伽笑笑,也不追問了,怕大哥惱羞成怒再訓斥她就不好了。

江妙伽道:「大哥能待多長時間?」

江沉道:「最晚元宵節後。」

「哦。」江妙伽低下頭,看了眼正睡的香的兒子,無意道,「到時我給準備些土特產帶回去。」

江沉一皺眉沒再多說,神情裡卻有些不悅。

下午墨竹帶著一個拉著牛車的人來了,從牛車上又卸下許多年貨。不拘這邊的吃食,連同孩子的玩具衣服也有。

江妙伽驚訝的問墨竹:「不是買了玩具和衣服了嗎?怎麼又買了些?」

墨竹笑嘻嘻道:「那些是在上京時少爺親自挑選的,這些是我買了送給孩子的。」

江妙伽憋著笑,一臉果然如此的看向江沉。

而江沉早就紅了臉,一臉的尷尬。

當個好大哥真不容易呀。
第五十一章
墨竹只是個書僮,因為和江沉算是共患難過,所以平日江沉給他的月例也比較多。墨竹在江家時便得江沉和江妙伽照顧,等他有了餘錢的時候也格外捨得拿出來給江妙伽的孩子買些東西。

然而他卻將江沉的心事給揭露了出來,自然少不得被江沉暗地裡瞪了幾眼。

墨竹莫名其妙的摸著腦袋,不知哪裡得罪了少爺,看著江妙伽捂嘴偷笑,更是摸不著頭腦。

墨竹過來後,家裡也熱鬧了許多。一轉眼便過了小年,很快又到了年三十。

外面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因著唸唸年紀小,所以沈家今年也沒有放鞭炮,只應景的燒了些紙錢便罷了。

年後肅州天氣依然很冷,大雪時不時的就飄落下來。

看慣了上京城的景色,再看肅州鋪天蓋地的白雪,江沉無疑是感慨的。

這幾天他一直考慮著找機會和妹妹說下回上京的事。之前一直拖著不說,無非是顧慮沈大娘的情緒了。畢竟時人重視過年,他若是提前說了,恐怕這個年沈大娘也過不好了。

可年已經過完了,雖說過了正月十五才算真正過完年,可他卻等不得了,他最晚也要正月十六就離開,趕著時間回上京城才行。

初八這日,熊大娶妻。熊大兄弟倆自幼無父無母,現在熊二又不知所蹤,熊大雖然難過,可也得過自己的日子。所以年前熊大本家的叔叔便給他說了房媳婦,趕在正月初八進門。

沈大娘一大早便去熊家幫忙了,江妙伽今日算是出月子,外面天寒地凍,卻也出不得門。

而江沉和墨竹對其他人家不熟悉,自然也不好過去。

於是江沉便決定這日將話和妹妹說明白了,等過了十五便帶她和孩子回上京城。

雖然孩子太小,路上危險,可相比較將這母子倆留在肅州,他更放心自己帶她們回上京。

「墨竹,你去看看和沈大娘幫忙吧。」江沉淡淡的吩咐。

墨竹悶悶的點頭關門出去了。

江妙伽正將孩子放下,抬頭問道:「哥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江沉坐在炭盆邊烤了烤火,神色淡定,又瞥見江妙伽明亮的雙眸,不由說道:「妙伽,帶著孩子,與我一起回上京吧。」

他話一出口,便看到江妙伽臉色變了變,他皺眉又繼續道:「若是你不放心你婆婆,可以帶上一起去上京。畢竟孩子太小,有老人照看也是好的。」

他在剛剛一瞬間做出的這個決定,雖然他現在只是翰林院的小小的官職,但是養活一家老小,勉強還是可以的。他看的出來沈大娘對妹妹和孩子是真的很好,妹妹顯然也捨不得沈大娘這個婆婆。

江妙伽聞言心裡雖然感動,可還是拒絕:「哥,我要等他。」

這個『他』江沉明白指的是沈思阮。

可沈思阮不是回不來了嗎?江沉突然有些生氣,一個西北漢子罷了,居然能讓妹妹這般放不下,他不由惱怒道:「他已經回不來了,你明白嗎?」

江妙伽抬頭靜靜的看著江沉,眼中全是認真和堅持,「哥,我不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江沉有些惱火,他怎麼以前沒發現自己妹子這麼強硬呢,難不成在肅州這一年就變了這麼多?當初那個可憐巴巴的拉著他的衣袖不敢放手不敢和人說話的妹妹哪去了?眼前這個眼神堅定,不願跟他走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妹子嗎?

小時候的江妙伽是那麼可愛,拉著他的手問娘親去了哪裡,等他告訴她娘親再也回不來了,小姑娘哭的楚楚可憐。

還有十幾歲的江妙伽還是那麼膽小,去了姑母家也因為懦弱膽小不受待見,在家裡被兩個異母妹妹欺負也不敢大聲說話。

那個溫柔膽小的姑娘到底去了哪裡了。

江沉有些頭疼的看著江妙伽,他瞥一眼睡的香甜的唸唸,問道:「難不成你想讓你的孩子在這種地方長大過一輩子?你難道不想讓他有個好的將來?」江沉似乎一下找到能打動妹妹的地方,孩子是母親的軟肋,現在拿他和妹妹的兄妹之情已經不足以說服她帶著孩子回上京去,那麼他拿孩子來說,她應該不能拒絕了吧?

江沉繼續道:「肅州風沙大,生活條件也不好,況且此處是邊境,突厥隨時可能打過來。小兒難養,你和你婆婆如何能保證孩子健康的長大。但是去上京就不同了,那裡好的大夫也多,生活條件也好,又遠離邊境,是大齊最安全不過的地方了。沈思阮這一去快一年了,若是能回來也早該回來了,沒有男人,你和你婆婆如何活下去。不為了你自己,為了孩子想想。」

他說的很多,將利弊擺在她的面前讓她選擇。

江妙伽眼中果然鬆動。

她不是沒想到這些,這些天來她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是看大哥一直未挑破她也權當不知道。

只是她很想沈思阮,想那個將她救出火坑給她溫暖的男人,想那個笑著讓她給他生孩子的男人。

只是最終她自私的說服了自己,讓自己相信沈思阮還活著,而且一定會回來。

但是實際上,這邊的人都清楚,沈思阮他們應該回不來了,出使他國本來就有風險,在外面又遇見了匪徒,九死一生,能活著回來那兩人已經是上天眷顧,誰都不相信沈思阮他們還活著。

可是她總是不甘心,想著她都給他生孩子了,他一定能回來的。

可惜她的自私被江沉一語道破。

她還有兒子,還有婆母,肅州環境不好。他們孤兒寡母沒有依靠沒有生活來源,跟著大哥回上京是最好的選擇。

江妙伽低垂著頭,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語氣卻已不似剛才強硬,「我只是不相信,他這麼拋下我們母子就走了。我總覺得他還活著。」

看著江妙伽哭了,江沉又有些心疼,他靠近江妙伽,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像小時候江妙伽在繼母和異母妹妹面前吃了委屈與他說時候一樣,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他一低頭便看到妹妹瘦弱的後背,可曾經哭著跟他道委屈的妹妹已經長大了,成了一個母親。只有在他面前才難得的露了軟弱出來。

妹妹該是吃了多少的苦啊,江沉心裡心疼極了。

兄妹倆自小失去母親,父親不關心,繼母打壓,異母兄弟姐妹欺辱,兄妹兩個是互相依靠著長大的。

「好了,不哭了,還有哥哥呢。」江沉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像拍著一個孩子。

江妙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抽抽噎噎道:「剛來的時候....姑母就讓我去打水,井邊很滑....是他給我打的水....姑母打我,表妹罵我....是他想了法子將我脫離陳家。他答應過要對我好一輩子的.....可我們成親才不到倆月....他就帶著人出使了.....他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江沉聽的心酸,又聽她說姑母一家對她的虐待心裡更是氣的要命,可惜陳家自作孽得了報應,否則他真的想將陳家挫骨揚灰。

「好了,他壞,咱們不理他了。」江沉安慰。

可江妙伽卻推開他瞪著他道:「哥,不許你說他....」說著又哭了起來,「他對我很好的,下地都不讓我去。碗都捨不得讓我洗....」

江沉無奈的看著她,覺得自己妹子終於又孩子氣了一回。

唸唸睡的好好的,被娘親和舅舅吵醒了,不滿的哇哇直哭。

江妙伽瞬間想起自己還有兒子,她卻像個孩子是的哭哭啼啼,不由臉色漲紅。她避開江沉揶揄的目光,轉身去抱起唸唸輕聲的哄著。

唸唸窩在母親的懷裡,抽啼兩聲又睡了過去。

江沉在旁邊看著,心裡歎了口氣,「跟我一起回上京吧。」

江妙伽想了想,只能點點頭。

如果沈思阮回來了,一定會帶信給她,到時候她可以再帶著兒子和婆婆回來。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沈大娘和墨竹回來了,沈大娘慣例先去看看小孫子,一抬頭便看到媳婦眼睛紅紅的,心裡的不安又升騰起來。

果然,晚上的時候沈大娘又睡不著了,翻來覆去的就是沒有一點睡意。

一會兒眼前是江妙伽說:「娘,我要帶孩子和哥哥去上京了,您保重。」

一會兒又是江妙伽哭著送走哥哥決定留在肅州。

沈大娘的心翻江倒海,難受極了。

黑暗裡,沈大娘突然聽見江妙伽道:「娘,咱們一起去上京吧。我哥會想辦法幫孩子脫了軍戶籍。」

沈大娘身子一僵,暗道:果然還是來了。

第五十二章
江妙伽躺在那裡沒動,見沈大娘沒有回復以為她沒聽清楚,於是又說了一遍,「娘,去上京吧,哥哥會幫我們的。唸唸可以脫了軍戶籍。」

其實沈大娘聽清楚了,她只是懵了,雖然之前一直做著思想準備,可真的江妙伽告訴她要去上京時,她一下子就嚇懵了,有些無所適從。她滿腦子都迴盪著江妙伽說的那些字眼。

「去上京城。」

「去上京城!」

沈大娘心口都覺得堵的慌,完全沒有將江妙伽的話聽全,只記得江妙伽說了要去上京城了。

「那唸唸怎麼辦....他不能沒有娘.....」沈大娘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悲哀,讓人聽著都有些難受。

江妙伽一愣,然後坐了起來,她在黑暗中看著沈大娘那雙眼睛,看見了裡面瑩光閃閃,幾欲淚下。她心裡不忍,但又疑惑,「自然是帶著唸唸一起去上京啊。」

沈大娘心口一痛,轉身倒在炕上捂著嘴哭了起來。

早年喪父,辛辛苦苦將兒子養大,好不容易兒子娶了媳婦,可兒子又一去不回。現在媳婦要帶著孩子走了,她從未像今日這樣哭過,從未覺得命運如此不公過。

她哭的傷心,似乎要將這些年受過的苦都發洩出來。

可江妙伽卻也慌了,好好的都去上京城又怎麼了,等沈思阮回來去上京找他們就是了。

江妙伽突然一愣,轉而爬到沈大娘那邊,隔著被子攬住沈大娘,輕聲道:「娘,咱們一起去上京,你、我、唸唸,我們一起去上京。咱們走時將住址告訴熊大,等思阮回來了,就能想辦法寫信給我們,我們再帶著唸唸回來。」

「一起去上京城?」沈大娘在黑暗中也不哭了,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可....」

她低著頭想了想,最終點頭:「好吧,一起去上京,等思阮回來了,咱們再回來。」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哽咽,許是想到了音信全無的兒子,心裡更是悲痛。

而且她知道,江妙伽現在與她說,甚至願意帶她一起走,也只是通知她一聲,而不是問她的意見。

兒子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她不能再失去孫子。

第二日一早,沈大娘還是早早的就起來準備早飯去了,只是江妙伽清楚的看到沈大娘眼底那一片青黑色。

可不管如何,她已經做了選擇,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剛滿月的孩子。

江沉過來的時候江妙伽和他說清楚了,江沉自然高興妹妹能跟他回去。

於是飯後江沉帶著墨竹去了縣城採買回程的物品,江妙伽則和沈大娘收拾要帶走的東西。

而沈大娘要走,定然要去與胡舅舅說一聲,於是到了正月十四的時候,雇了輛牛車獨自一人去了縣城。

三月胡嬌就要嫁人了,胡舅母從過了年便忙碌著準備嫁妝。

胡家在縣城不算富戶,但是胡嬌長的好看,被那家少爺看中,胡舅舅打聽過對方人品後便應了下來。這是門讓胡家人滿意的婚事。

可就在一家人歡天喜地準備婚事的時候,猛不丁突然聽見沈大娘說要去上京城。

胡舅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知道外甥媳婦是上京城人,有個親哥哥在上京為官,而且自己外甥十有八.九回不來了,按說他不該攔著。

可一聽妹子說要離開,他還是捨不得。

胡舅舅道:「非去不可?在肅州咱們兩家也一樣可以過的好。」

一旁的胡舅母也歎氣,眉間帶著不安心。

沈大娘慘淡一笑:「思阮還不知能不能回來,唸唸又小,讓妙伽這孩子年紀輕輕的守寡在這邊吃苦也確實難為了她。是人都有私心的,我也不想走,可是她也說的對,上京總是個好地方,又有親家兄長可以依靠,還能擺脫軍戶籍。我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我年紀大了,去哪裡都一樣,我跟著好歹能幫忙看著孩子。若是.....若是有朝一日妙伽改嫁....」她聲音有些低落,「我就求她讓我帶著唸唸回來。」

胡舅母歎了口氣,握著沈大娘的手也不只如何安慰。

誰能想到出使一趟能搭上命呢。

胡舅舅拉著胡舅母出去,小聲道:「此去路途遙遠,總不能全都依仗親家兄長,你去取些銀子過來。」

胡舅母稍微一猶豫便應了下來去拿銀子去了,胡舅舅又回了屋裡繼續和沈大娘說話。

過了一會兒胡舅母進來了,胡嬌和胡元也跟在後面進了屋。胡元戀戀不捨得靠著沈大娘,感覺下一刻就要哭了,「姑母,你們真的要去上京城嗎?」

沈大娘摸摸她的腦門,點頭道:「是啊。」

胡元癟癟嘴,低著頭小聲的抽泣起來。

胡嬌脾氣一向不好,一巴掌拍她腦袋上,呵斥道:「哭什麼哭,沒出息,姑母和表嫂又不是不回來了,說不定等開春了,表哥就回來了,到時候表嫂和姑母也就回來了。」

說這些都是安慰的話,現在誰都不相信沈思阮還能回來。

胡舅母心裡也捨不得,但她不是小孩子,也能想明白沈大娘的心思,便笑著讓姐妹倆出去了。

胡嬌和胡元不甘心的出去了,胡舅母這才拿出二百兩銀票遞給沈大娘,「妹子,銀兩不多,你且拿著,到了上京那地界什麼都貴,拿著給孩子買些玩意兒也好。」

沈大娘大驚趕緊推拒,「這可使不得,先不說我出嫁都這麼多年了,就說嫂子還有三個孩子呢,我拿能拿你們的銀子,我今日來就是來告個別說一聲,萬不可拿你家銀兩了。」

胡舅舅皺眉道:「給你就拿著。上京不比肅州,這二百兩銀子估計也沒什麼大用處,但總歸是我們的心意,你拿著就是了。難不成到了上京真的就什麼都靠著親家兄長?拿著吧。」

胡舅母笑的一臉溫和,二百兩銀子在他們這樣的家庭不算小數目,更何況女兒即將出嫁,兒子也要娶媳婦。家裡什麼都需要銀子。

可她卻明白,她必須捨得這銀子,小姑一輩子不容易,閨女嫁妝可以再湊湊,或者找鄰居借借也就過去了,兒子雖然大了但是也可以再等等,可小姑卻要去千里之外的上京,前途未卜,作為兄嫂他們必須拿出這點氣量來。

「拿著吧,別推拒了。」

沈大娘以前也是特別爽利的婦人,可不知怎麼的,最近老是掉眼淚,好似流不完似的。

她感激的看著兄嫂,只能將銀兩收下。

見她收下,胡舅舅和胡舅母也鬆了口氣,又忙忙碌碌的給收拾了一些東西對沈大娘道:「剛過了年估計東西也不好買,這些都帶著,帶去京城給親家也使得。」

這些都是些土物也值不了多少銀兩,沈大娘便沒有推拒,都接了下來。

臨出門時胡嬌和胡元也跑了出來,胡嬌將一個小包袱塞給沈大娘道:「這是我給小侄子做的針線,本來打算過些天再給的,但是....姑母就都給帶去吧。」

胡嬌針線好,做的東西也精緻,被江妙伽誇過多次。

而胡元針線不好,只拿了些自己的小玩意說是送給小侄子的。

沈大娘摸摸兩個侄女的頭,笑著坐上牛車回家去了。

回到家時,隔壁的陳語嫣和唐源也在。兩個小姑娘平日就喜歡纏著江妙伽,現在聽說他們要走了,自然捨不得,此刻兩個小姑娘眼睛都紅紅的,一旁江妙伽正含笑哄著,怎麼都哄不過來。

見沈大娘進了屋,忙笑著道:「你們大娘回來了,都這麼大姑娘了再哭可讓你們大娘笑話了。」

沈大娘知道她為了哄倆姑娘,心裡歎息一聲配合道:「可不是,語嫣眼瞅著都是大姑娘了,也該相看婆家了。」

陳語嫣被沈大娘打趣,哪還顧得上傷感,忙掩袖撅嘴,「大娘和妙伽姐姐就欺負我。」

沈大娘哈哈大笑,「可惜唐源太小了,不好打趣啊。」

唐源嘿嘿直笑,倆人終於破涕為笑。

江妙伽這才鬆了口氣。

哄孩子可真不是個好活計呀。

陳語嫣和唐源在不捨也改變不了沈家三口要去上京的事實。

唐源不捨之餘是羨慕江妙伽又可以回到陳語嫣口中繁華而有很多漂亮首飾的上京去了。而陳語嫣則只是擔心,畢竟上京給她的記憶太過殘酷,她已經習慣了西北的生活而不願意再回到那個嘈雜的地方去了。

入夜時分,江沉和墨竹這才回來,帶來的還有一個奶娘以及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江妙伽什麼都沒說,知道是哥哥找人來照顧她的。沈大娘倒是想說,她自己就可以照顧江妙伽母子,卻被江妙伽阻攔了。

沈大娘神色黯淡,她總覺得江妙伽不再不需要自己也能活的很好,現在又有丫鬟奶娘伺候,那她又能做什麼?

江妙伽看出了她的這種心態,晚上睡覺的時候解釋道:「為官之人家中總是有下人的。我聽墨竹說哥哥在上京除了他也沒有其他的下人,他現在肯買下人也是為了我,並不是想讓娘什麼也做不了。他是因為尊重您才買人的。」

沈大娘這才放了心,若不然她肯定得一直惴惴不安著,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第五十三章
越是不捨,日子過的越快,正月十五剛過,沈家三口和江沉主僕二人便要離開肅州前往上京了。
江沉早就雇好馬車又聯繫好了跟隨的商隊,一大早便將行李搬上馬車,然後要鎖門離開了。

沈大娘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多年,臨走時總是不捨,等下次回來,他們也不是軍戶了,也不可能再到這裡居住了。

沈大娘站在馬車下,環顧四周,差點又哭出聲來。

天色還早,只濛濛亮。只有熊大和陳四爺及就近的唐大嬸一家在門口送他們。

唐大嬸和沈大娘關係很好,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陳語嫣不捨的看著江妙伽,咬著唇卻又一聲不吭。

陳四爺依然看起來很有風度,淡然的站在台階上,對江沉道:「蘇家今年也要入京為官了,若是有需要幫助的,可以去找他們。」

蘇家是陳語嫣的母家,當初流放之時尚在千里之外的溫州,不能送行,這一年多以來,也找到了他們,並提出想辦法帶他們回去,卻被陳四爺拒絕了。

江沉點點頭,然後催促著江妙伽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離開這個地方,緩緩朝縣城而去。他們將到縣城和商隊匯合,一同上路。

縣城剛剛開了城門,這會兒路上只有進城的小商小販,行人倒是很少。馬車走過幾個街道,到了一家商行停下,與商行的掌櫃的交代清楚,過了沒多久便開始上路。

只是到了東城門的時候,江家的馬車突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江妙伽昨夜未睡好,到了馬車上便抱著孩子睡去,這會兒卻被外面的哭喊聲吵醒。

沈大娘皺眉,攔住她:「我去看看。」

沈大娘下了馬車,就見一女子披頭散髮的跪在馬車前面一個勁的磕頭。而江沉則站在馬車跟前,看著那女子眼中全是諷刺和恨意。

就聽那女子哭著喊道:「表哥,救救我啊,我是嫣紅啊,救救我表哥。」

這女子竟是給王三做了妾的陳嫣紅。

沈大娘覺得這事她不好摻合,便上了馬車對江妙伽說了。江妙伽將孩子遞給沈大娘,就要下馬車,「我下去看看,可不能讓哥哥將人帶了回去。」

沈大娘對陳家人更沒好處,可不想到了京城還能見到那攪事精便點了點頭讓她出去了。

江沉瞥見江妙伽下來了,眉頭一皺輕斥道:「外面冷,下來做什麼?快些上馬車去。」

轉頭又對陳嫣紅道:「你也不必在這哭了,妙伽在這邊過的如何,你們一家如何對待她,我十分清楚,你還是趕緊讓開,別擋了路。」

陳嫣紅雖然狼狽,可臉上卻沒有一絲的傷痕,她聽到表哥冷酷無情的話也呆了呆,緊接著眼淚流的更凶了,「表哥,以前是我不好,求你看在舅舅的份上救救我啊。我以後當牛做馬伺候你....」

江妙伽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們兄妹從小在家就不受待見,父親更是疼愛繼母所出的幾個孩子,他們兄妹哪裡能入得了父親的眼。現在陳嫣紅居然將江長封搬出來只是徒增笑柄罷了。

江妙伽只看著沒有說話,江沉也諷刺的笑了笑。

這時不遠處吵吵嚷嚷的來了七八個小廝,有一人手裡拿著繩子氣勢洶洶的往這邊來了。

陳嫣紅大驚失色,臉色都白了,跪爬著到了江沉跟前抱著他的腿便大哭求救:「表哥,陳三不是人,居然將我送給了一個五六十的老頭子,表哥,我不想去啊,求求你救救我啊。」

她哭的好不淒慘,眼淚嘩嘩直流,看著這張臉,江沉卻一點同情的意思都沒有。

似乎還嫌棄似的用腳將陳嫣紅踢開,退開幾步:「可別說你是我表妹這話,我當不起。」

陳嫣紅臉色又是一白,身子一顫,有些絕望。

她知道江妙伽厭惡她,可她沒有辦法,父母不在身邊,哥哥又死了,她沒人可以求救。她本來指望曾經溫和對誰都好的表哥能救救她,可似乎表哥也被江妙伽說動了,並不想救她。

陳嫣紅有些後悔,為什麼剛來這邊的時候要欺負江妙伽,辱罵羞辱江妙伽。若是那時候她能對江妙伽好一點,現在這兄妹倆也不會不幫她了吧?

在她絕望的時候,那幾個小廝已經到了跟前。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管事的人先是上前瞪了陳嫣紅一眼,又笑著對江沉道:「真是不好意思,耽誤諸位上路了,我們馬上將人帶走。」

陳嫣紅尖叫:「表哥!」

江沉不為所動,淡淡道:「有勞。」

幾位小廝也拱拱手,拿繩子將掙扎著不肯被綁的陳嫣紅綁上。那管事的道:「在下乃楊千戶家的管事,就不打擾諸位了。」說罷,便一擺手讓人帶著陳嫣紅走。

陳嫣紅被綁著還是不甘心,哇哇大叫哀求著江沉。

江沉往邊上靠了靠,又將江妙伽拉到身後,只看著陳嫣紅被楊千戶的人帶走了。

「好了,上車吧,要走了。」江沉眼中毫無波瀾,似乎被綁走的是再陌生不過的人了。

江妙伽點點頭,上馬車之前又回望了一眼縣城,此刻縣城裡熙熙攘攘,人頭攢動。江妙伽按捺下心中不捨,心裡輕輕道:沈思阮,你快些回來,我等你。

馬車出了東邊城門一路往大齊上京洛陽而去。

此去上千里,路途遙遠,加上還有個剛滿月的小嬰兒,所以馬車走的很慢。

江妙伽所在的馬車裡鋪了厚厚的褥子,雖有些搖晃,倒也勉強能夠忍受。

一個多月的小嬰兒什麼都不動,平日裡就躺在小榻上厚厚的褥子上,餓了就哭,累了就睡,過的倒也不辛苦。

而沈大娘身體好,雖然有些精神不振但是也沒出現大問題,倒是江沉找的奶娘受不住長途的馬車跋涉,吐的昏天暗地。

好在江妙伽堅持自己餵奶,倒沒讓孩子受了委屈。

而在沈家婆媳走後兩個月,李百戶清晨到戶所,忽然就看到七八個灰頭土臉鬍子拉碴的人拉著幾輛牛車站在戶所門口。

「你們是什麼人?」李百戶疑惑的上前問道。

那七八個人忽然一齊抬頭,看清楚是李百戶,忽然就失聲叫道:「百戶大人,我們回來了。」

李百戶一驚,呆在原地。

誰?

李百戶驚疑不定,趕緊上前查看,一看頂頭那個雖然鬍子拉碴頭髮散亂,但是仔細一看之下卻與沈思阮神似。

李百戶試探問道:「沈思阮?」

沈思阮激動的點頭,聲音沙啞道:「百戶大人,是我,我帶他們回來了。」

一旁的熊二黑黑瘦瘦的,顯得更加矮小了,他不甘示弱的嚷嚷:「百戶大人,還有我還有我,我是熊二。」

李百戶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邋裡邋遢的人居然就是去年失蹤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回不來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死在了匪徒的手中。

可快一年過去,這些人回來了。

李百戶在管著這片土地好些年了,為了這片土地上的軍戶,也為了自己的私心頂著壓力讓那十個年輕人出門去了。誰知竟是一去不返。本來過些日子他都要到衛所請罪了,可一覺醒來,卻突然發現那些失蹤的年輕人回來了

四十多歲的漢子眼中有了淚水。他不是自私自利的百戶,這些年輕人回不來他甚至都不敢見他們的家人。

好在人回來了,他高興的差點蹦起來。

李百戶激動的拍拍熊二的肩膀,「好樣的熊二。」

然後又看了眼沈思阮,笑道:「你更是好樣的。」

「走,到屋裡說去。」李百戶笑著拉著他們便往裡走,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沈思阮指揮著幾人將三輛牛車拉進院子裡,仔細停穩了這才跟著李百戶進了屋。

李百戶甚至不嫌棄他們臭,一起坐下來,說了說與張鳳城二人失去聯繫後的事情。

聽完驚心動魄的旅程,李百戶歎息道:「人回來就好,人回來就好。」

本來預期的收穫,估計也不用想了。

沈思阮看李百戶的神態,笑道:「百戶大人可看見外面的三輛馬車?」

李百戶一愣,之前一直注意著這幾個人了,對於那三輛馬車倒是沒怎麼在意,這會兒聽沈思阮說起,心中一動,面上一喜:「莫非....」

沈思阮含笑點頭,然後站起來往外走,其他人也跟上,而李百戶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先是一愣,接著便匆忙跟著到了院子裡。

三輛牛車滿滿登登,上面蓋著茅草。熊二和其他幾人將茅草扯下來,露出牛車上的一堆麻袋。

李百戶聲音都顫抖了,「這是....」

沈思阮解釋道:「我們一路去了往西的地方,有個國家叫珀斯,周邊也是些小國,這些小國卻很是富庶,只是我們許多東西都被匪徒劫去,逃出來的時候只隨手抓了些他們藏在礦裡的其他東西,誰知這些東西在珀斯那裡很受歡迎,而我們要找的東西卻又價格低的很,我們便換了一些回來。」

他當時在礦裡看到那些匪徒藏的東西時就很驚訝了,畢竟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穿越過去的人怎麼會不認識瑪瑙鑽石呢。於是他們逃跑時便掀了那些東西。

他接著道:「這裡面的東西有三種,分別是高粱、蕃薯、玉米。三種都算是高產作物,比咱們大齊的黍米產量都要高。作為軍備軍糧最合適不過。」

沈思阮越往下說,李百戶心裡就越是激動。

本來這幾個年輕人能活著回來就夠他激動和高興的了,沒想到這沈思阮也真是有能力,竟然給大齊帶來這般重要的作物種子!

這樣高產的作物不僅軍隊需要,就是放到平常百姓家也能使很多吃不飽飯的人能不餓肚子。

他激動的去搬麻袋,卻因為太過激動而雙手顫抖著不能搬動。沈思阮笑著,然後看著熊二毫不費力的將袋子搬下來,然後解開,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玉米粒來。

沈思阮看了看天色,笑著對李百戶道:「百戶大人,現在正好是春種的時候,這些作物倒是可以先種下去。不過,現在最主要的能不能讓我們先回家去吃頓飽飯?」

其他人也笑嘻嘻的起哄。

離家一年,他們是真的想家了。尤其是沈思阮剛剛成婚沒多久就帶著人出去了。

他這一年來也就是靠著自己的小娘子和自己的娘親熬過來的,現在到了自己的地界,他恨不能扎上翅膀飛回去,好好看看他心心唸唸那麼久的小媳婦。

李百戶看著他熱切的眼睛,突然想起來沈家婆媳已經去了上京的事。

李百戶咳嗽一聲對熊二等人道:「你們都先回去洗洗澡好好睡一覺,明日過來說明種法之後再給你們放假十天。」

熊二等人歡呼一聲飛快的奔出戶所朝家跑去。

沈思阮疑惑的看著李百戶,「百戶大人還有事?」

李百戶點點頭,「年前你舅兄過來了,正月十六便帶著你媳婦和你兒子娘親一同去了上京城,想來這時候也該到上京了。」

上京城?

兒子?

沈思阮如遭雷劈。

第五十四章
沈思阮聽了李百戶簡短的幾句話,心裡簡直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

上輩子做混混混都死都沒混上個媳婦兒,這輩子好歹有了漂亮媳婦了,老娘也有了,卻不想那短短一個月的婚期竟然還造出一個兒子出來。

當然,他不會懷疑這孩子不是他的。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江妙伽對他的感情有多真。況且,若是孩子不是他的,他老娘也不會千里迢迢跟著兒媳婦去了上京城。

他只是震驚於這樣的變化,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這樣的衝擊來的太突然。

只是他那沒良心的大舅子居然發揮了官僚主義的作風,走後門將他家的軍戶籍都取消了,還將他媳婦和兒子帶老娘都給拐走了。

出門這麼久,他和所有的人一樣都想趕緊跑回家去,甭管身上臭不臭,先親親媳婦再說。怎麼著也得先洗個熱水澡,刮刮鬍子,吃頓熱乎飯,晚上再和媳婦兒大干三百回合。

可惜他沒良心的大舅子太壞了,讓他這些設想都成了空。

不過他想想當時的情景,甚至他和其他人被關在山裡挖礦的時候都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活著出來。那麼這邊的人肯定都以為他死了,而且他們出去的事是經過朝廷同意的,那麼他的大舅子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而且作為軍戶人家,沒有男人的家庭是很難生存的,看他娘當年就知道了。大舅子為了自己妹妹將妹妹和孩子帶回上京去,說實話,沈思阮沒有理由怨恨。

甚至他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媳婦還有個疼愛她的哥哥,也不至於在這世上沒有個關心的血親。

李百戶看他震驚的不會說話的樣子,好心好意解釋道:「你走後不久,你媳婦便診出有了身孕,年前臘月初八剛生下孩子。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回不來了。正好你舅兄來了,便想帶他們回上京去,也好照顧她們。誰知他們這才剛走沒多久你便回來了。」

沈思阮雖然一句句聽完了,可他內心還處在震驚當中。

他當爹了。

但是他媳婦跟著舅兄帶著兒子帶著老娘去了上京城。

沈思阮站在院子裡,慶幸完了又只覺得世界一下子都變黑了。

只聽李百戶又說:「你舅兄為了孩子和你媳婦名正言順的跟著他走,已經想法子取消了你們一家的軍戶籍,也就說你以後不是軍戶了。另外你舅兄走時在我這裡放了一份他們在上京的住址,說若是你回來,可以去上京找他們。」

沈思阮定了定神,最終只能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李百戶也覺得尷尬,好不容易立了功回來了,可軍戶籍卻沒了。不過好在朝廷也知道這事,只要新作物種出來,看到效果,他在說些好話,興許他能陞官的同時也能讓這個年輕人更進一步。

畢竟,百戶這個職位算是朝廷官員了,不屬於軍戶籍。

但隨即他又一想,既然沈思阮大舅哥是京城的官,不管大小,許能幫著沈思阮在上京便謀了官位呢,他倒是多此一舉了。

不過世事難料,今後如何他不得而知,只盡心做好自己的就是了。

「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家那宅子已經讓戶所上了鎖,家裡也沒什麼家事了,你先去熊大他們家歇著吧,反正他們家房子大些。」

沈思阮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然後去了熊大家。

李百戶本想著沈思阮可能這幾天就準備去上京找媳婦老娘了,估計不會來戶所了,誰料第二天就見沈思阮和熊二等人一起來了。

李百戶笑道:「這不是昨日急著見媳婦了,這會兒怎麼又來了?」

其他人也知道了沈思阮家裡發生的事,卻都沒打趣,只看著,心裡也替沈思阮委屈。

男人在外豁出命去奮鬥,回到家卻媳婦兒子老娘一起被大舅子接走了。

沈思阮昨日卻想的明白,只是感歎古代交通工具落後,若不然從蘇州到洛陽坐飛機或火車都能很快到達,哪像現在去一趟上京動輒數月。

「反正不差這幾天,等種子全都下了地,我再走不遲。」沈思阮笑著,面上看不出其他情緒。

李百戶點點頭,轉而道:「我叫了其他幾個小旗過來,等會兒一塊兒講解。」

過了沒多久,百戶手下的十個小旗都來了。大家許久沒見,都很高興,打過招呼然後便讓沈思阮等人將三樣作物的種子說了一遍。

這些小旗也很激動,雖然他們不是什麼大官,甚至不是官,但是聽到自己戶所裡得來如此好的種子也很是高興。

沈思阮讓一人講解了三種作物的習性,又講解了三樣的種植方法,轉眼便到了晌午。

李百戶總結道:「只是頭一年種植還是劃定區域試驗的好。只是這是新種子,種到普通軍戶的地裡恐怕他們也不會同意。」

沈思阮剛想說可以種到他家地裡,可張了張嘴意識到他現在不是軍戶籍了,所以按照理論他家的地現在也不屬於他家了。

熊二倒是樂呵呵道:「種我家地裡,種我家地裡。」

其他幾個跟著一起回來的也紛紛起哄。

只是其中一個小旗道:「現在大家的地裡大多都種上糧食了,總不能再挖了去,就你們幾個家裡的地,哪個不是早早的雇了人種上了。」

沈思阮一聽,心下活動,「不若還是種在我家原先的地裡,反正那地現在歸戶所所有,就將這些種子全都種上,等收穫的時候,也好分給大家種子。」

李百戶一聽眼前一亮:「就這樣吧,這樣更好控制,到時候地裡的活每個小旗輪流去幹一些就是了。」

事情商議定了,便忙不迭的找來已經種完莊稼的軍戶,按照回來幾人的要求將種子處理了,又去河裡擔了水趁著天氣暖和趕緊種上了。

種子很快種完,沈思阮也鬆了口氣,打算去趟舅舅家便找商隊跟著去上京找媳婦。

到了四月中旬,沈思阮再也等不得了,他去和李百戶打聲招呼,又領了自己這趟出門的補貼便去了縣城舅舅家去了。

早在回來的時候他便讓人捎口信告訴舅舅一家他回來的事,雖然大家都感歎他回來的稍微晚了些,但是又想人活著便很好了。

這日沈思阮告別了熊大兄弟他們,便帶上自己僅有的小行李去了縣城胡舅舅家。

胡嬌已經出嫁,家裡少了些熱鬧。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敘敘舊,難免又說起在外這一年來的經歷。

胡舅母心疼的直哭:「你這孩子,非得出去幹嘛,受了這些苦。」

胡舅舅呵斥:「哭什麼哭,孩子這不都回來了嗎。」

胡舅母也不生氣又笑了起來,「是啊,回來就好。我去你家的時候看的出來,你媳婦是不想走的,只是孤兒寡母的生活實在艱難,為了孩子著想便答應了親家兄長。而且你媳婦說了,只要你回來了,讓你趕緊去上京去找她們,不管你在哪裡,她都會帶著孩子和你在一起的。」

沈思阮想起自己的小媳婦,也笑了:「這些我都懂,今日來和見舅母和舅舅,就是說這件事。這兩日我便找商隊,跟著一起去上京,找媳婦和老娘去。」

胡舅舅擰眉肅然道:「是該去了。你回來也有幾天了,好在事情辦妥,就不必耽擱了,我幫你去聯絡商隊,盡快上路。」轉頭又對胡舅母道,「正月裡她們走的時候也沒帶多少東西,這會兒許多特產都有了,找能放的住的給收拾一些,讓思阮一起帶去。」

沈思阮知道舅舅和舅母是真心疼愛他,倒也不拒絕這些土物,當下又拿出從外邊兒帶回來的物件兒送給舅舅一家人。兩個表妹是西邊的小杷鏡,巴掌大小,照起來清晰可見。表哥和舅舅則是那邊新出的經商之類的書籍。舅母得了一件鑲嵌著細小寶石的銀質簪子。

胡舅母接過來驚歎連連,「這也太貴重了吧?」

沈思阮便解釋道:「這上面的寶石是我們被在山匪關押的地方得的東西換的,那東西在那邊貴重,我們只用一粒便換了好些東西,只是當日拿的不多,否則倒可以換不少東西了。」

一聽是用東西換的,胡舅母這才放了心,安心的收了起來。

過了沒兩日,胡舅舅便給沈思阮聯繫好了商隊,再過三日便可跟著商隊去上京。

沈思阮思念媳婦和老娘,當真是覺得度日如年。

好在三日不長,三日一到,沈思阮便大包小包的跟著商隊上了路。

只是已經到上京月餘的江妙伽她們還不知道沈思阮他還活著呢。

沈思阮心裡暗暗想著,待她們看到他,會不會嚇一跳?

還有他那個兒子,是不是也該長開了好看了?

沈思阮心裡充滿了未知。
第五十五章
沈思阮焦急萬分帶著行李一路風塵僕僕到大上京的時候,上京城已經進入溫暖明媚的四月底。天氣暖和,沈家婆媳到上京也有近兩個月。

江妙伽還好,畢竟在上京生活了十幾年,兒沈大娘則在肅州生活了幾十年,乍一到上京,居然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了近半個月又是喝藥又是找大夫的這才好了起來。

江沉怕婆媳二人憋悶,便提議趁著春光大好,一家人出門遊玩,也好賞賞春日的上京城。

只等他們一行人回來,才聽留守在家的老僕道:「公子,今日有一人到了家裡,說是公子的妹夫,但小的不認識,便讓他在門房等著了。」

江沉一驚,趕忙問道:「現在人可還在?」

老僕心下後悔,許真是自家姑爺也說不定,便答道:「尚在。身上穿著普通甚至破舊,但是一身風度倒是不俗,且面相也不似沈氏。」

江沉皺眉,「讓妹妹和沈太太一看便知。」說著便到了馬車旁,叫江妙伽等人下車。

此時江妙伽坐定,扶著沈氏道:「娘,過些日子天也該熱了,過兩日咱們出門買些布料該做夏衣了。」

沈氏身子剛好,這出去遊覽一番倒是看起來精神不少,便笑著答應,「我也這麼想的,只是老是花用親家兄長的銀子.....」

她還未說完,便聽江沉叫江妙伽的聲音。

兩人便止住話頭,江妙伽先下了馬車又接過沈氏懷裡的唸唸,沈大娘這才跳下馬車。

今日出門沒帶丫頭,沈大娘便親自照看孫子,下了馬車又忙不迭的接過來。

就聽江沉道:「福叔說今日有人上門,自稱是妹夫,還得沈伯母和妙伽過去看看。」

沈大娘和江妙伽對視一眼,皆很激動,「是思阮?他真的回來了?」

江沉笑:「現在還不確定,只是福叔不認識妹夫,不敢放人進去,只讓在門房呆著了。」

這時一直坐在門房喝著粗糙的茶水的沈思阮聽見外面馬車的聲音和談話聲,料想是大舅子和妻子等人回來了,便坐不住了,對另一門房道:「我出去瞧一瞧。」

門房本想阻攔,奈何沈思阮動作太快,幾步便出了門房到了門外。

「娘,妙伽。」沈思阮站在門口看著正與一男子說話的女子挪不開眼。

江妙伽抬頭,正巧看到沈思阮,內心興奮之餘竟然忘記動作。還是沈大娘激動之下大叫一聲「兒子」這才醒悟過來。

沈大娘抱著孩子往前走了幾步,激動的眼淚直流,「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兒我終於回來了,可算是回來了....」

江沉這才確認眼前穿著破舊的男子就是自己妹夫,先前雖然不喜自己妹子嫁給窮困軍戶,但現下兒子也有了,又觀妹夫雖然穿著破舊,舉手投足間到也穩重,長相亦不似普通軍戶這才放了心。

江沉看著妹子一雙眼睛長在妹夫身上,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不由笑道:「好了,回來就好,先進去再說吧。」

沈大娘抽出一隻手擦擦臉上淚水,笑道:「對對,先進去再說。」

沈大娘抱著孩子和江沉走在前面,將夫妻倆讓到後面。

沈思阮和大舅子點頭示意後走到江妙伽身前,一把將人攬進懷裡,緊緊的,不想鬆開。

江妙伽臉有些紅,卻也沒推開他,「還好你回來了。真好。」

沈思阮鬆開她,認真的看了她一眼,握著她的手跟著沈大娘身後進了院子。

為了接妹子一家過來住,江沉特意籌了銀子買了這二進的院子,雖比不得江妙伽以前的家那般大,可在他們現在的身份來看也算不小了。

況且江沉現在只是六品翰林院編修,每月的俸祿也不多,養活這一家子已經不容易了。

進了屋,又揮退下人,屋內只剩下一家人,沈大娘再也忍不住將孩子放到榻上,拉著沈思阮的手嗚嗚的哭了起來。

年輕時候丈夫身死,隻身一人守寡將孩子養大,誰知兒子又出了事。現在兒子好好的回來了,沈大娘是再也忍不住的哭了。

江妙伽當然也想好好和丈夫敘敘舊,可婆婆都哭成這樣了,她也只能偷偷擦去淚水和丈夫一起寬慰婆婆。

江沉悄悄的出了正堂,留給這一家人一個私密空間。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沈思阮笑著,將沈大娘安撫好了,這才和母親妻子坐下說話。

就聽沈大娘啊呀了一聲跳起來,笑道:「看我,都糊塗了,光顧著哭了,」她沖沈思阮招手,「快來,看看你兒子。」

江妙伽紅了臉,偷偷去看丈夫,發現沈思阮也在含笑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沈思阮到了榻前,便看到快五個月的兒子此刻正睜著大眼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人。

沈大娘樂呵呵道:「孩子可結實了,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沈思阮笑,這孩子也就眉眼像他,其他的地方卻像極了江妙伽,只是母親高興,他只和江妙伽相視一笑,並不反駁。

「辛苦娘了。」沈思阮笑著道。

沈大娘擺手,「我辛苦什麼,倒是你媳婦辛苦的緊,以後可得對妙伽好點。」

沈思阮點頭,「這是自然。」

面上說著,私下裡手卻將江妙伽的手握住,不肯放開。

一家人說了會兒話,外面小丫頭青桃進來說晚飯已經備妥,讓他們過去坐席。

這時江妙伽才想起來沈思阮一路風塵僕僕都沒有去沐浴換衣服。好在江沉考慮周到,就聽青桃道:「不過少爺讓姑爺先去沐浴更衣,稍後再一起坐席。」

江妙伽紅著臉不好意思道:「我都忘了,你剛從肅州過來。我帶你去沐浴。」

沈思阮自然不會怪她,拉著她的手出了正堂,到了後面一間廂房,江妙伽道:「我自來上京便住這裡,你快進去洗吧,水想必也準備好了。」

沈思阮似笑非笑不鬆手,「娘子不服侍為夫沐浴?」

「說什麼呢。」江妙伽臉更紅了,都成親一年多了,兒子都有了,她居然還是臉紅,想必是跟沈思阮聚少離多的關係吧。

「那不成,難道是娘子嫌棄為夫身上太髒?」

江妙伽皺眉:「沒有,你快去洗吧,大哥和娘還等著呢。」說著便掙脫開他的手,跑到一邊去了。

沈思阮明白,現在大舅子還等著他去喝酒呢,況且長夜漫漫用完晚飯時辰也還早,一晚上的時間夠他和娘子訴說衷腸了。

等房門被沈思阮關上,一直害羞的江妙伽這才鬆了口氣。

這樣可不好,自己的夫君居然還害羞,哎呀,她原先的本事呢,她對罵江氏的能耐呢,她呵斥陳嫣紅的脾氣呢?

居然見到相公就這副小媳婦模樣了。

江妙伽坐在廊下無聊的看著天色,心裡亂七八糟的想了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但聽到房內傳來的水聲,她又覺得這樣挺好,有大哥,有夫君,有婆婆又有兒子,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不知什麼時候沈思阮洗好了,換了江沉讓人拿過來的衣服穿在身上。

江妙伽回神,看他一身裝扮,噗嗤笑了出來,「你這樣子好奇怪啊。」

沈思阮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臉也黑了黑。

沈思阮身材高大,比之江沉還高了一截,江沉的衣服穿在沈思阮的身上免不了要短上一些。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江沉是文人,衣服多為天青色袍子,穿在他身上端的儒雅之氣,一看便知是讀書人。而沈思阮是軍戶出身,自幼也練些拳腳功夫,日常都是短打衣服,江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雖不至於特別難看,但總讓人覺得不合適。

江妙伽看他臉都黑了,便捂著嘴強忍住笑意,「好了,等我晚上給你趕製一身衣服,就不必穿大哥的衣服了。」

沈思阮悶悶的點頭,握著她的手往前廳走,小聲道:「敢取笑為夫,晚上讓你好看。」

夫妻倆剛成婚蜜裡調油的時候沈思阮便離家,兩人一年多沒見,自然想念。

小別都勝新婚,更別提他們一年多沒見了,到時恐怕也得乾柴遇烈火呀。

江妙伽也不是不喑世事的小姑娘了,可聽到沈思阮這露骨的話,臉還是騰的紅了起來。

「還在外面呢。」

江妙伽聲音都快滴水了,殊不知聽在沈思阮耳中是多麼的柔軟,讓他身上頓時酥麻一片。

沈思阮強壓下心裡的那團火,握著江妙伽的手又緊了緊,江妙伽面色通紅跟著他的步子,不多時便到了前廳。

前廳裡江沉已經坐下,沈大娘還沒過來,小丫頭青桃一看江妙伽夫妻過來,便趕緊跑出去叫沈大娘了。

沈思阮坐下後便和江沉說起路上的所見所聞,還算相談甚歡。

飯菜上來,兩人又邊喝邊談說了許多話。

飯後沈大娘道:「孩子還是跟著我睡,但這會兒,你先去餵了奶,再去休息。」

江妙伽知道婆婆體諒夫妻倆剛剛團聚,不打擾他們,可還是忍不住害羞。紅著臉點了點頭,跟著沈大娘去了她房裡餵了孩子這才回到她所住的廂房。

廂房耳房裡已經放好熱水,江妙伽洗了澡進了內室,便見沈思阮歪在榻上,眼睛發亮的盯著她看。

江妙伽頭髮只用一根簪子固定著,身上穿著雪白的裡衣,凹凸有致的身材隱隱看的出來。

沈思阮的目光過於熱烈,看的江妙伽一陣臉熱,不由嗔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沈思阮瞇了瞇眼,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嘶啞,「你是我媳婦,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江妙伽瞪了他一眼轉身去吹燈,還未等她將燈吹滅,便被沈思阮抱進懷裡。

「你是我媳婦,不光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而且想怎麼摸就怎麼摸。」沈思阮說著便將人打橫抱起撲在榻上,將柔軟嬌小的人壓在下面。

「你說,對不對?」

江妙伽已經回答不出來了,所有的話都被沈思阮堵在了喉嚨裡。

不多時帳子也動了起來,時隱時現的嗚咽聲久久不絕。
第五十六章
素了太久的男人,兇猛起來,戰鬥力不低於猛虎
沈思阮在江妙伽身上耕耘了一次又一次,嬌嫩的土壤翻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後江妙伽嗓子都啞了,再也喊不動了,沈思阮看上去還是精力充沛,似乎還是不滿足。

可惜就在沈思阮第三次耕耘的時候,突然便被外面嬰兒的啼哭聲打斷。

就聽外面沈大娘喊道:「妙伽啊,唸唸怎麼哄都不睡,一個勁的哭....」她也覺得不好意思,想也知道這會兒兒子和媳婦正在幹嘛。只是夫妻相處有的是時間,孫子哭了,卻是頂要緊的事。

沈思阮箭在弦上,哭喪著臉委屈的去看江妙伽。

只是江妙伽只愣了一瞬,水一般柔軟的身子忽然就來了力氣將身上的人掀翻到一旁,飛快的拽過腳踏上的中衣穿上,快步就到了門口。

沈思阮一腔熱火沒處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小兄弟探頭探腦,歎息道:「唉,兄弟,委屈你了。」

江妙伽到了門口攏了攏頭髮便開門出去,就見沈大娘有些尷尬的抱著孩子站在院子裡來回的走動。

「怎麼了,給我看看。」江妙伽強自鎮靜,上前接過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胳膊真的沒有多少力氣,她去瞧孩子,就見唸唸哭的好不委屈,在朦朧的月色下楚楚可憐。

好在天色暗,沈大娘沒有看清她的臉色,否則一定會發現此刻江妙伽臉上的嬌媚春.色。

「唉,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肯睡,一個勁的扯著嗓子哭....」沈大娘解釋道。

小唸唸到了母親懷裡,眨巴眨巴眼閉上眼睛安靜的睡了去,江妙伽來回的走了幾圈才將孩子遞到沈大娘懷裡,誰知小唸唸像是能記得母親懷裡的味道是的,又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江妙伽無奈,又接了過來,對沈大娘道:「娘,今晚我帶孩子吧,您快去睡吧。」

沈大娘歎口氣,有些不好意思,「這孩子,今晚也不知道怎麼了。」

江妙伽笑笑,讓她趕緊回去,便抱了孩子推門進屋。

沈大娘站在院子裡聽著屋內輕聲的說話聲,覺得挺對不起兒子的。

而屋內尚且委屈著的孩子爹蓋著薄薄的被子,委屈的看著孩子娘,「看來我在咱家的地位又下降了。」

聽出他聲音裡的委屈,江妙伽笑了,「你還跟兒子吃醋呢。」

沈思阮來了精神,看她抱了兒子過來,便伸手去接,「來,小混蛋,讓你爹抱抱。」

本來江妙伽還怕兒子不找他會哭,可結果沈思阮抱過去後唸唸還是睡的香甜。

江妙伽無語,卻突然噗嗤笑了,不懷好意道:「許是兒子知道他爹欺負他娘了,給他娘報仇呢。」

沈思阮微瞇著眼睛,在江妙伽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胸口,砸吧砸吧嘴,有些饞了。

江妙伽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坐到榻上將孩子接過來看孩子迷迷糊糊的醒了,便解開衣帶餵奶。

沈思阮坐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看著江妙伽的動作,等小唸唸滿足的喝上奶,沈思阮咕咚一聲吞了一口唾沫,恨不得馬上也湊上去喝上一口。

他的目光太過明顯,江妙伽一抬頭便看見他如餓狼一般的眼睛,頓時滿面通紅。

江妙伽垂下眼簾飛快的轉了轉身子不讓沈思阮看了,可沈思阮在房內可不是正人君子,飛快的到了另一邊,繼續可憐巴巴的看兒子喝奶。

江妙伽羞憤的瞪他,可他毫不在意的笑,就是不肯移開目光。

江妙伽咬了咬嘴唇,覺得自己這個夫君在閨房中實在太不要臉了,可又拿他沒辦法,只能盡力用衣衫遮擋。

沈思阮當然不樂意了,伸手去拽,江妙伽瞪了又不管用,紅著臉道:「你幹什麼!」

沈思阮理所當然不要臉道:「看兒子。」

「你!」江妙伽無語問蒼天。

好不容易小唸唸吃飽喝足又甜甜的睡了去,沈思阮慇勤的將孩子抱過去,然後放到榻的最裡側,又體貼的蓋好被子。

看他這般慇勤,江妙伽還算滿意,此時天色已晚,江妙伽開始又費了大力氣滿足如狼似虎的夫君,這會兒困的都快睜不開眼了。

她扯過被子蓋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去。

可迷迷糊糊間覺得身上一涼,接著便覺得胸前被覆蓋。

江妙伽「呀」了一聲,睜眼便看到不要臉的夫君正啃著兒子剛剛啃過的地方,頓時覺得羞澀難擋。

沈思阮心滿意足,終於品嚐到了饞了這麼久的美味。

「你、你快起來。」江妙伽聲音都顫抖了,她拿手去推他,卻推不動。

沈思阮模模糊糊道:「好大、好~軟,比以前.....更好了....」

江妙伽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兒子正睡在裡側,她真想暴起揍他。

只是她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只能任憑餓狼為所欲為。

也不知過了多久,餓狼終於吃飽,心滿意足的抱著媳婦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夫妻兩個不可避免的雙雙起晚了,還是小唸唸的哭聲,將縱情過度的夫妻倆給叫醒的。

江妙伽身上感覺沒一處是好的,渾身酸軟,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此時,小唸唸餓了,哭的好不可憐。

江妙伽啞著嗓子道:「你將他抱過來。」說著掙扎著坐起來,靠在枕頭上。

沈思阮慇勤的將哭鬧的兒子放到她懷裡,然後又跟昨晚是的緊盯著母子倆的動作。

昨夜江妙伽還覺得害羞,可她現在累的都沒心情和他追究了。索性眼睛一閉將衣服一拉,就開始奶孩子了。

過了一會兒,沈大娘讓青桃來敲門了,「小姐,姑爺,飯好了,可要起身了?」

江妙伽睜開眼,瞪向沈思阮,惡狠狠道:「快起來。」

沈思阮被她態度的轉變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知道自己昨夜要的太狠了,便笑嘻嘻的狗腿的起來去給她拿衣服。

江妙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沈思阮的服侍,然後看著沈思阮自己也穿好衣服了才叫青桃進來服侍她洗漱。

她早些年被人服侍慣了,現在讓人服侍也沒覺得不妥,倒是沈思阮非常不習慣,拒絕了青桃的好意,自己洗漱乾淨便等著江妙伽出門。

江妙伽打扮好,抱著兒子便往外走,沈思阮趕緊笑著跟上,一點都沒覺得丟面子。

倒是青桃,看姑爺態度慇勤,覺得姑爺對小姐真是不錯。

用飯的花廳裡,江沉和沈大娘早就到了,夫妻兩個一進來,二人的目光便落在二人身上。

沈大娘看到兒媳婦眉宇間被滋潤過的痕跡,心裡暗想:這小別勝新婚果然不假,也許再過上一年半載的她又能抱上孫子了。

而江沉則看到江妙伽眼底的青色,眉頭不由一皺,只是他尚未成婚,不能理解這夫妻之間的事,可也從同僚那裡聽過一些,所以此刻反倒覺得妹夫不夠體貼自己妹子,便想著找個時間教訓教訓妹夫。

沈思阮自然不知道自己這第二天就惹了大舅子不快,仍舊樂呵呵的和二人打了招呼,然後便照顧著江妙伽用飯。

飯後江沉去了衙門,沈大娘帶孩子,悄聲對她道:「回去歇著吧。」

江妙伽紅著臉去了屋子歇著了,而沈大娘則拽過沈思阮的耳朵,罵道:「瞧你把妙伽累的,日子長著呢,非得折騰的她這樣就開心了?」

沈思阮沒想到自己會因為夫妻間的房事被母親教訓,還揪著耳朵罵。

饒是他作為穿越者臉皮比較後也覺得不好意思。

訕訕的解釋了說以後不這樣了,這才被沈大娘放過。

本來看著媳婦回了屋子,他也想過去沾點便宜,可被沈大娘這麼一教訓,也不好意思過去了,只能自己在院子裡逛來逛去。

只是他今日活該倒霉,到了傍晚,江沉下衙回來,頭一件事便是讓墨竹將沈思阮叫進了書房。

說實話,沈思阮對於江沉有些打怵。若江沉是李百戶這等人,他還不至於害怕,可江沉是那種看起來就溫文爾雅,和氣儒雅的正人君子。只是這樣的描述在沈思阮看來,和上輩子經常見到的警察叔叔有些類似。

一雙眼睛盯著你,就是不說話,不審問,不追究,就那麼氣定神閒的看著你,讓你覺得你就是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情,趕緊坦白從寬,從輕發落。

此刻沈思阮就有些戰戰兢兢的坐在江沉的對面。

江沉好茶,進屋的時候墨竹就已經備好茶水,江沉兀自倒了一杯然後將沈思阮跟前的茶杯倒滿。然後伸出修長白皙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繼續盯著沈思阮。

沈思阮眼神落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然後不自覺的就想起江妙伽那雙柔軟的手。想著想著,就想到她那雙柔軟的手在他胸前畫圈圈的樣子。

不能再想了!

沈思阮突然感覺到對面眼神的變化,趕緊坐好,將江妙伽從自己腦海裡趕出去,訕笑道:「大哥叫我來何事?」

江沉眸子一暗,沉聲道:「你可知錯?」

沈思阮一愣,懵了。

哪裡錯了?

第五十七章
看到沈思阮愣住,江沉更加不悅,明顯的,自己這個妹夫完全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自己作為兄長,而沈思阮父親不在,又無至親兄長,那麼自己這個大舅子就有必要和他談談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和擔當。

江沉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很對的,於是微瞇著眼睛有些憤怒的開口,「當真不知錯在何處?」

沈思阮一頭霧水,但還是老實的搖頭,「請舅兄指點。」

他看著江沉的目光,只覺寒氣入侵,這種感覺和自己娘子根本就沒有相似之處好嘛,他怎麼會腦袋一熱由自己這大舅子的手指想到自己的小娘子呢,大舅子那冷的嚇人的模樣比自己小娘子差遠了好嘛!

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思阮面對著白面書生大舅子畏懼了,手都有些哆嗦了。他有種預感,他今日一定會死的很慘。

另一邊江妙伽哄睡了兒子,又去耳房洗了澡,披著頭髮坐在內室晾著頭髮,丫頭青桃早就被她攆了出去,就是為了和沈思阮有私密的空間。

兩人分別一年多,心裡的思念猶如洪水般洶湧,雖然在榻上,她嫌棄他累著她,可一旦分別就覺得想念。

可今日沈思阮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她早早的打發了青桃,就是想等著沈思阮回來問個清楚。

她擔心他不習慣住在上京,她擔心他想回肅州而又不好意思開口。更擔心他會因為自己現在一事無成而心裡難受。

可左等右等,直到掌燈之後,才看到滿臉通紅,神思飄渺的沈思阮回來了。

江妙伽擰了乾淨的松江布帕子遞給他擦臉,擔憂的問道:「可是大哥說了不該說的話?」

沈思阮哀怨的瞅了江妙伽一眼,委屈的點點頭。

可不是受了委屈,遭到為難嗎。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回來,和自己娘子親熱親熱還被大舅子教訓,任哪個男人心裡也委屈呀。

江妙伽心裡咯登一下,她知道大哥對於自己找了個軍戶夫君心裡是不悅的,只是礙著自己已經生了孩子不得不妥協罷了。她擔心大哥會為了前途的事為難沈思阮。她擔心夫君和大哥之間產生誤會和隔閡。

「你,你別聽大哥瞎說,他一定不是有意的。」經歷了兩輩子的抄家和父親的薄情,她對於自己夫君是不是有大出息一點都不在意了,她只希望一家人能夠平平安安的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沈思阮本來就打算讓自己看起來可憐一些,好讓自己小娘子疼他一疼,現在見果然有效果,當即眼睛都亮了,「真的?」

江妙伽有種被騙的感覺,可想到自己夫君一年多才回來,又是九死一生,心裡一軟,點頭應,「當然。」

沈思阮心裡一喜,轉頭飛快的吹滅蠟燭,就將江妙伽抱起。

江妙伽差點驚叫出聲,「你、你做什麼?」

沈思阮心裡暗笑,三兩步將江妙伽抱到榻上,俯身便親了下來。

江妙伽被親的氣喘吁吁,還不忘問:「你、你究竟怎麼了?大哥說什麼了?」

沈思阮雖然急切可也不忘安撫小娘子,一手抓住江妙伽的小白兔揉捏著,一手在衣襟裡不住的遊走,冒著鬍渣的嘴唇貼著江妙伽的脖子來回的啃噬,過了許久,這才斷斷續續道:「大哥....讓我....多多....疼...惜你。」

他才不會說大舅子讓他再踏上節制一點呢。

只是沈思阮這麼說,江妙伽也信了,大哥從小就照顧她,只是以前的她不懂事,懦弱又無能,讓大哥操碎了心,現在自己成親了,大哥還是不放心她,生怕她受了委屈。

她一愣的功夫,獸性大發的沈思阮已經趁機將她身上的衣服給扯開,然後扔到床下,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涼颼颼的了。

她不由自主的抱住胳膊環在胸前,卻被沈思阮給拉開,然後她便感覺到如同火爐一般的男子軀體覆蓋了上來。

江妙伽『嗯...』一聲不由出口,聽在沈思阮耳中更如同電流一般,直直的戳進他的心窩子。

沈思阮再也忍不住,更是忘記了不久前大舅子的忠告和威脅,瞬間化身為餓狼,將江妙伽拆碎入腹。

這一夜,睡在榻裡面的唸唸終於乖乖的成全了他餓狼一般的父親一覺到了大天亮,連半夜江妙伽給他換尿布餵奶都沒睜開眼。

如果不是有隻狼虎視眈眈的一旁看著那就更美妙了。

只是江妙伽感歎的將唸唸放回床裡的時候,那只餓狼連兒子的奶水都不放過的湊了上來。

於是又一波『嗯嗯啊啊』又響了起來。

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唸唸終於餓醒了。哇哇大哭著告訴自己不靠譜的父母他餓了。

抱在一起睡的香甜的夫妻雙雙睜開眼,手忙腳亂的忙活起來。

餵奶、換尿布。

片刻後終於將唸唸安撫妥當。

江沉對於自己妹夫這不要臉的行徑,自然也知曉了。

想到自己的告誡和威脅沒有起到作用,江沉俊美的臉更加陰沉。讓如沐春風很久的江家下人都感覺冬天還未過去,春天依然遙遠。

心裡不痛快的江沉不捨得將怒火發到妹子身上,只能將怒火燒到沈思阮頭上。

「你來上京也有幾日,日後有什麼打算?」江沉坐在書房太師椅上,手中依舊輕輕敲著桌面。

沈思阮頓時臉上一凜,正襟危坐,回答道:「來之前我便得知我的軍戶籍已經勞舅兄消除,來上京的路上我也考慮過,打算秋天參加武舉考試。」

江沉聞言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多說什麼,只站起來道:「我這兩日找找關係,讓你進上京東大營跟著聯繫,你準備準備。」

上京有東西南北四座大營,共同守衛上京的安全。而東大營在四座大營裡面是有名的殘酷和紀律嚴明。

只要將這人扔進去,看他還有時間有經歷折騰自己妹子。

沈思阮一愣,然後一喜,起身抱拳笑道:「多謝舅兄。」

江沉冷哼一聲飄飄然去了,獨留下什麼也不知道的沈思阮在原地暗自高興。

只是一出書房門口,江沉陰沉的臉上便露出歡快的笑容。墨竹看的莫名其妙,只踮著腳瞧了書房一眼,見自家姑爺也是一臉高興的樣子,更加莫名其妙。

沈思阮尚不知自己剛和小娘子團聚沒幾天就要分別,他還以為那東大營和戶所一般,早晨出門,傍晚回家呢。

於是當他樂呵呵的將好消息告□□妙伽的時候,江妙伽臉上奇怪的表情讓他恨不解,他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問道:「怎麼了?」

江妙伽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抿唇笑了笑,決定暫時先不告訴他了,「沒事。」

沈思阮雖然心裡覺得奇怪,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只悶悶的點點頭,然後親了親她道:「趁著這幾日閒著,若不娘子帶我逛逛上京城?為夫還是頭一次來上京城呢。」

江妙伽知道東大營的殘酷,心下不忍心,便想著多陪陪他,便道:「好,這幾日就讓奶娘和娘帶著孩子,咱倆出去逛逛。」

沈思阮看著江妙伽微紅的臉,心下一動,流氓因子又冒了出來,轉身化為餓狼,將江妙伽那絲心疼消化的一乾二淨。

到了第二日,江妙伽便將兩人出行的計劃告訴了沈大娘和江沉。沈大娘想阻止,可看江沉只淡淡的點頭便答應了,便也不阻止了,只囑咐他們出門注意安全。

當然上京城雖大,可也不會在外面過夜,兩人只帶了些吃的便由沈思阮親自趕著馬車伕妻二人出門逛上京城。

自從來到上京城,江妙伽也沒出來逛過,上次出門閒逛那還是沒抄家之前的事情了。

那樣的日子已經過去許久,再次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江妙伽出奇的沒有一絲心裡波動。

「看上什麼了?」沈思阮見江妙伽站在上京城最大的珍寶閣門前以為她看上什麼首飾,便提議,「進去看看吧。」

江妙伽反應過來,連忙拒絕,「不用,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不用進去了。」

他們現在的日子過的窘迫,又靠著大哥的俸祿過日子,哪能有餘錢進這種地方。

沈思阮心裡一陣心疼,想到自己帶回來的幾顆寶石便心思動了動,不顧江妙伽的拒絕,將人拉了進去。

兩人穿著雖然不舊,但也算不上富貴。自來珍寶閣的顧客非富即貴,就是宮裡的公主娘娘都時常到這裡定做首飾。

只是能做到大齊首屈一指的珍寶閣自然有其優勢之處,此處不管是掌櫃的還是活計,並沒有因為二人的衣著而產生不滿,見二人進來當即笑臉相迎,「二位裡面請。」

江妙伽滿臉通紅的跟在沈思阮身旁,有些抬不起頭,可沈思阮已經笑著和掌櫃的打招呼了。

此刻店內還有其他顧客在,江妙伽低垂著頭,並沒有看到那正在挑選首飾的女子,可那幾人卻已經看到了她。

「你是妙伽妹妹?」

江妙伽吃驚的抬頭,便看到對面三個女孩一臉驚喜的看著她,當中穿著大紅色對襟褙子的大概十七八歲的女孩更是激動的當先走了過來,拉過江妙伽的手便道:「真的是你,妙伽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薛寧啊。」
第五十八章
江妙伽看著面前面容姣好,姿容秀美的姑娘,想了半天才想起這是誰來,她訕笑道:「是寧姐姐啊。好巧。」

沈思阮本來再和掌櫃的說話,見江妙伽遇到熟人,便道:「認識?」

江妙伽微微點頭,沈思阮見她沒有不悅的神態,「那你和她們聊聊,我進去和掌櫃的說些事情。」

「好。」江妙伽沒有思考便答應了。

而薛寧則很驚喜,沒想到她還能再見到江妙伽,雖說她以前和江妙伽的關係並不是很熟悉,可因為江沉的關係,她對於江妙伽的事情卻是瞭如指掌。

活計見幾人認識,便請幾人進了包廂,落座後薛寧依舊緊挨著江妙伽,另外兩個姑娘則笑說去看看首飾出去了,給二人留下空間。

薛寧起身坐到江妙伽身旁,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這兩年你受苦了,當時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你們居然已經出上京了....」

當日若是江家和陳家沒被流放,或許她父親已經和江長封商量她和江沉的婚事了,可世事無常,她還沉浸在江沉中了探花郎的喜悅中時江家卻因為三皇子謀逆之事牽連流放西北。

雖然江沉本人因為太子的緣故被留在上京,並且授了官職,可他們的婚事卻也沒了消息。

這一年多來,家裡也催促著讓她嫁人,若不是她鐵了心的要等著江沉,否則就出家為尼,家裡恐怕早就逼著她上花轎嫁人了。

姑娘家十五歲及笄便可以嫁人了,可她今年都十八歲了,她看到了江妙伽,她記起了那個姿容俊美的男子,她想嫁給他。

「只是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妹妹,不知這次你們全家都回來了,還是....」

江妙伽看著眼前的姑娘,關於她的印象也慢慢想了起來。那時候她癡傻,懦弱,跟著繼母和兩個異母妹妹出門做客,兩個妹妹不願和她在一起,那些大家閨秀嫌棄她的懦弱,是眼前這個姑娘笑著朝她伸出的手。

還有後來她偶然聽大哥的書僮墨竹失口說出的話,更加肯定了這個薛寧和大哥曾經有過什麼。

想到大哥,江妙伽的心柔軟了,大哥今年已經二十一了,也該到了成親的年紀。

她看著薛寧心思一動,解釋道:「這次我和婆婆兒子是被大哥接回來的。我夫君近日也來了上京城,現在就住在棉花胡同,薛姐姐若是有空,可去那裡找我。」

薛寧臉有些紅,羞惱的點頭「你、你大哥,可好?」

江妙伽點頭,然後又搖頭,「大哥挺好,只是至今不肯成婚....」

薛寧一下明白她的意思,臉上頓時紅了一片,噌的站起來,就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改日下帖子請妹妹到家裡來玩。」

江妙伽笑著點頭,然後看著她出去。

不久,沈思阮進來,握著她的手道:「現在回去嗎?」

江妙伽點點頭,突然道:「大哥也該有個人照顧了。」

沈思阮眉頭舒展開,附和道:「是呀,有個人照顧也就不會找我麻煩了呀。」

江妙伽回神,不解的問道:「你說什麼?」

沈思阮失笑否認,「沒什麼,走吧。」

江妙伽心裡存著給自己找嫂嫂的大事,也不記得看首飾了,更不記得閒逛了,天色還早便回到棉花胡同的江宅。

傍晚江沉下衙回來,江妙伽迫不及待的將孩子遞給沈大娘便去了書房等他。

江沉看她一臉不淡定的坐在他平日坐的太師椅上,不由問道:「出何事了?」

江妙伽雖然人不笨,但是從小卻是不喜歡讀書的,只認了字,讀了幾本書便不肯再下工夫。自然人更是繞著江沉的書房走的。

所以江沉乍一看到江妙伽出現在書房等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懷疑出了什麼事。

江妙伽哼了一聲:「沒事就不能找大哥嗎?」

江沉咳了一聲,眼中滿是寵溺道:「自然可以來找我。」

實際上他心裡卻是在打鼓,覺得妹妹是因為自己將沈思阮發配到東大營的事來找自己算賬的。

雖然他並不打算承認自己是公報私仇將人扔進東大營,但若是被自己妹子嫌棄問罪那就不美妙了。

江妙伽定了定神,開口道:「哥,你什麼時候給我娶個大嫂?」

江沉正端著茶杯喝茶,聞言嗆了一下,然後將杯子放下,狐疑的看著她,「你怎麼突然問這話?可是沈思阮回去說了什麼?」

江妙伽白了他一眼,挑眉道:「說什麼?說你將他扔進東大營?大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那些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當然這件事也是對他好,可是大哥,你也該娶妻生子體驗一下有小家的感受了。」

她話說的直白,雖然大齊民風開放,可也沒開放到做妹妹的和兄長能說這種話的地步。可她明白,母親早逝,父親靠不住,他們兄妹倆必須彼此扶持才是。做妹妹的若是不為了大哥的終身大事操心,又能指望誰呢?

只是江沉讀了十幾年的書,乍見妹妹彪悍到如此地步還是嚇了一跳,白皙的臉頓時紅雲密佈,快要滴下血來。

想來妹妹在肅州這一年多沒白呆啊,將邊城人的彪悍倒是學來了。

「這、這事我自然有數,不用、不用你管。」江沉磕磕絆絆的說完,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氣,「你回去吧。」

可江妙伽今日卻不打算這麼放過他,一定要他給個態度不可,於是試探道:「我今日出門,遇到薛寧了。」

她觀察著江沉的一舉一動,雖然江沉恢復的很快,但是她仍然看見了江沉手不自覺握緊,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果然,大哥和那個薛寧是有事的。

她心裡一陣憐惜,聲音也變得輕柔,「大哥,既然有情,為何不去提親?」

江沉神色怔忪,眼神有些黯淡,「我配不上她。」

江妙伽呼吸一滯,皺眉反問:「你不去提親,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她不會答應?」她頓了頓,眼珠子一轉,打算來劑猛藥,「況且,寧姐姐今年也十八了,你若是不去提親,她若是被許配給了其他人呢,若是她不喜歡那人呢,你不會後悔嗎?」

後悔嗎?江沉苦笑。

薛寧的父親官至工部尚書,自己是戶部侍郎之子時,憑藉著出身和探花郎的頭銜好歹與她可以匹配,可現在呢?

父親尚且是罪身,如今流放嶺南,自己不過六品翰林,雖然有太子的庇護,但是前途比起工部尚書還差的遠呢。

「別說了,讓我想想。」江沉打斷她,扭過頭去,頭一次不敢直視自己的妹子。

江妙伽皺眉,看來哥哥還是想不明白,索性她說道:「那隨便你吧,只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

她說完,便站起來走了,有些事情需要哥哥自己想明白,自己說再多也沒有用。

那一日,江沉書房的燈亮了許久,直到天明的時候才熄滅了,而書房內的人也一臉疲憊的去上朝了。

江妙伽本以為薛寧會過些日子才會給自己下帖子,誰知第二日便收到薛寧的請帖。

請帖上說她家中二妹過生辰,請她過去一起聚聚,並特意提到,人不多,只有她和那日見到的兩位姑娘。

江妙伽對於薛寧的細心很是感激。薛寧是考慮到她現在的身份,怕一些高官的子女曾經熟悉江妙伽的人給她難堪,特意沒有請那些人。

當然薛寧為何會這麼做她也明白,無非是通過自己說服江沉,讓他前來提親。

不過這種做法她並不討厭,因為她也想自己的大哥早日成家,而薛寧不管是在性情還是家世上配江沉都已經足夠了。

所以江妙伽欣然接受了請帖並且親自接見了來送請帖的媽媽,然後告訴她自己會如約而至。

晚上江妙伽將這件事煩惱的說給沈思阮聽了,沈思阮見她皺眉的樣兒,不由笑了,「照你這麼說,大舅哥也是對那薛姑娘有情的,那麼彼此有情的人卻不能在一起,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想薛姑娘是工部尚書之女,而大哥呢?說句好聽的是六品翰林,清貴的很,說的難聽點還是罪臣之子。而當初江家全家流放,卻唯獨大哥獨善其身,咱們知道是什麼原因,能夠理解他,但其他人卻未必這麼想,他們可能會說大哥無情無義,或許會說他奸詐狡猾不管生父死活。身份、地位,本就是貴族圈婚配的主要考慮因素,這種情況下,大哥就算去提親,恐怕薛家也不會同意。」

他笑了笑,見江妙伽很是糾結卻又驚訝的看著她,繼續道:「當然,這些也許都是不存在的,興許那薛尚書知道大哥是什麼樣的人,興許大哥不去提親僅僅是自尊心作祟,覺得配不上薛姑娘罷了。」

江妙伽微微點頭,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

若是薛尚書真的看不上大哥,恐怕早就逼著薛寧嫁人了,薛寧也許放不下大哥,苦苦的守著。可若薛尚書鐵了心讓她嫁人,將人一綁,塞進花轎也就是了,犯不著放任薛寧四處走動也不阻止。

她想著,或許過兩日去薛家的時候可以探探口風也說不得。

沈思阮見她還在想,心不在焉,便將人抱上榻,趁著她還在亂想不注意的時候將衣服給脫個乾淨,「大哥的事慢慢來,現在為夫的事比較要緊....」
第五十九章
到了那日,江妙伽將兒子托付給沈大娘,自己打扮妥當帶上青桃出了門。到了大門外,卻見沈思阮坐在車架上,手裡握著馬鞭,見她出來,趕緊跳下車架要扶她上馬車。

江妙伽看他一身粗布衣打扮,不由笑了,「你怎麼這身打扮?」

沈思阮來上京時帶的衣物早就破舊,江妙伽便和沈大娘臨時給他做了幾身衣裳,這些天更是將其他物品添齊,沈思阮也有些日子不穿那些舊衣了。

而他現在身上穿著的粗布衣物,一看就不是府內小廝的。因為江宅的小廝身材都沒有沈思阮高大魁梧,看樣子是沈思阮特意去買來的衣服了。

沈思阮扶著她上車,瞅了瞅當空,拿手遮著她的頭頂,「我不放心,我送你過去。天氣炎熱,你早些出來。」

江妙伽笑著上了車,又看青桃爬上來,沈思阮這才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一揮鞭子往薛家而去。

沈思阮因為江妙伽要去薛家,提前一天便打聽好了路線,所以出了江家,便往薛家而去。

江宅位於棉花胡同,而薛家則在位於差不多城中央的燈市口大街上。馬車走了半個多時辰,才緩緩停在薛家角門處。

沈思阮扶了江妙伽下來,江妙伽便看一個婆子快步進了角門,隨後便看到薛寧帶著兩個姑娘迎了出來。

「江妹妹快裡面請。」薛寧笑著上前拉著江妙伽的手,親切的說著話。

江妙伽回頭和沈思阮點頭,沈思阮便應了一聲坐回車架趕著馬車走了。

薛寧在珍寶閣見過沈思阮,只是當時沒有細看,這會兒倒是看了清楚,見沈思阮長的雖然黑了些,但相貌英俊,氣度也不凡,便抿唇笑道:「妹妹倒是過的自在。」

江妙伽雖然和沈思阮赤.裸相對的時候還是會害羞臉紅,可在人前的時候早就不是兩年前的江妙伽,此刻聽了薛寧的調侃也只是笑笑,「是啊,能遇上夫君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薛寧身旁的小姑娘見二人在角門處說上話了,便拉拉薛寧的衣襟,提醒道:「大姐姐,還是請江姐姐進去說吧。」

薛寧曬笑,忙拉著江妙伽往裡走去。

薛尚書雖然官至一品,但為人低調,宅院並不似江妙伽想像的那般奢華宏大。

一行人進了角門很快便到了二門,進了二門走了不久便上了九曲長廊,沿著九曲長廊,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薛家後院的正堂。

薛寧祖母尚在,像江妙伽這些小輩,上門做客,都是先去見過薛家祖母和薛母才會往小輩的院子去的。

江妙伽以前雖然愚鈍,但是這些禮儀還是懂的。薛寧一路都牽著她的手,溫和的說著上京這兩年的變化,不多時便到了薛家祖母所居住的榮福居。

還未進到內堂,便聽到一陣陣笑聲傳出來,到了門前,江妙伽便聽到一聲清朗卻又有些稚嫩的聲音道:「祖母祖母,我不依,您就是偏心大哥哥。」

薛寧聞言抿唇一笑,打簾子的丫頭叫了一聲大小姐便掀了簾子。薛寧牽著江妙伽,身後跟著薛家兩個小妹,一起進了內堂。

此刻榮福居內人很多,上首的位置坐著一位六十多歲,面容和藹的老婦,想必就是薛家祖母了,而薛家祖母左邊下首是以為四十多歲的婦人,打扮精緻雍容華貴,神態平和,與薛寧看起來有七分相似。

而薛家祖母右手邊下首則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眉角上挑,一雙眼睛閃著精光,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人。

薛寧進來福了福身子,笑道:「在外面就聽見七弟的撒嬌聲了,又求祖母什麼呢?」

江妙伽這才看到一七八歲男童正倚在薛家祖母膝蓋上,大眼靈動的來回掃視,看到江妙伽眼睛一亮,叫道:「姐姐好漂亮!」

江妙伽一愣,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被注意上了。

其他人也愣了愣,只是還沒等其他人反應,薛家祖母右下首的婦人便捂著嘴嗤笑道:「七少爺可真是....這麼小的年紀就學了這花花腸子,竟然也知道看美人了.....」

江妙伽聞言眉頭一皺,頓時不悅。

先不說薛七郎只有七八歲還是個孩子,就說這說話的婦人應該是薛家二爺的太太趙氏了,這趙氏怎麼說也是薛七郎的嬸母,當嬸母的說這話,就是在說自己侄子小小年紀不學好了。

而且她來薛家是客,這趙氏這麼不分輕重分明是不將她看在眼裡,甚至說她不守婦道了。若是前朝時候,她若真被扣這麼不守婦道的帽子,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她頭一次見趙氏,可沒得罪她呀。

她抬頭笑了笑,便看到薛家祖母眉頭微皺頗為不滿,而面相平和的薛尚書的婦人華氏也皺著眉,對於弟妹的話很是不滿。

華氏剛想開口呵斥,就見江妙伽笑盈盈的上前給薛家祖母還有華氏行禮,「妙伽現在才來給老祖宗和夫人請安,請老祖宗和夫人不要見怪。」

薛家祖母笑呵呵的讓人拿了見面禮,擺手道:「不怪不怪,怨不得小七一眼瞧見你,瞧著小臉可不就是天上的仙女嗎?不說小七,就是老婆子看著都要驚歎。」

華氏也在一旁附和,「這可不,那日寧兒回來便說在外面遇見了小仙女,我還當她說笑,沒想到還是真的。」

早先江妙伽膽小懦弱,雖然也跟著繼母苗氏出入過許多人家,但她從來都是低垂著頭,加上苗氏刻意的隱瞞,導致許多人家的夫人甚至都不認識她。

一旁的趙氏被落了面子,冷哼道:「道是誰家的小姐,這般大的架子,見了長輩居然如此無禮,可是看不上我這六品官的太太?也不先瞧瞧自己什麼身份,不過是罪臣之女罷了,居然如此不知羞恥。」

江妙伽瞥了她一眼,笑道:「人都說,人先自尊自愛,他人才會尊敬他。妙伽雖然沒念幾本書,但是這樣的道理還是懂的。而且妙伽還知道長輩有長輩的樣子,才能更得小輩的尊敬,不知薛家嬸母覺得對嗎?」

「好一張利嘴!」趙氏橫眉冷豎,差點就罵出口來。

只是她還未說出來,便被薛家祖母打斷,「好了,我覺得妙伽說的挺好。寧兒帶妙伽去你們院子裡吧,別和我們這些老傢伙打太極了。快去吧。」

薛寧歉意的看了江妙伽一眼,福了福身子,牽著江妙伽走了。

走出屋門,還未到院門處,便聽到內堂一聲厲喝,一聽便知是薛家祖母的聲音。

走出榮福居,薛寧見兩個妹妹跟在身後不遠的地方,便小聲道:「嬸母就這樣一個人,我也沒料到她今日過來了,,妹妹千萬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薛家二爺本事不大,薛尚書為了照顧兄弟,給他謀了六品小官,趙氏不依不饒,覺得薛尚書不顧兄弟情義,看不得兄弟好。平日裡沒少找茬。

江妙伽雖然不知這些,但是也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便笑道:「姐姐快別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了。好了,咱們快些走吧,今日可是薛二妹的生辰,咱們這麼放著她自己走可是不好的。」

薛寧見她這麼說,臉上也沒什麼不悅,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變的成熟許多。但想到江妙伽這兩年的事情,更加唏噓,想著自己若是真的嫁進江家,一定會好好對待這個小姑子。

說話間,後面的薛橙和薛青兩姐妹跟了上來,薛二妹薛橙為了緩和氣氛拉著江妙伽的袖子撒嬌道:「妙伽姐姐,你皮膚這麼好,可得好好教教我怎麼保養的。」

江妙伽皮膚確實好,在肅州呆了一年多,活也沒少干,可皮膚卻依然白皙細膩。而薛橙正是十二三歲愛美的年紀,難免要羨慕了。

薛寧笑著擰她,「就你話多。」

四人很快到了薛寧的院子,剛坐下不久就聽丫鬟來報說是之前說定要來的兩位姑娘因為家中有事來不了了。

薛寧面上顯示遺憾,可也暗自高興,自己這兩個朋友識趣懂得她的心思,這樣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和江妙伽相處了,一定得給她留下好印象不可。

而薛橙也知道大姐姐的心事,特意沒有請自己的那些朋友,所以今日說是薛橙的生辰,倒不如說是專門針對江家而設的宴席了。

對此江妙伽雖然看出了一些,可也不說破,誰讓她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呢。

一個想嫁進江家,一個是想讓人嫁進江家給她做嫂子。

這是很明顯的事,若不然以薛橙薛家嫡女的身份,生辰宴怎麼也不會只請她一個客人的道理。

江妙伽看著佈置精巧的閨房,越發的盼著薛寧早點嫁進江家了。
第六十章
看得出來,薛寧對於自己的閨房佈置的很是用心,各種物品擺放的都很有條理。

江妙伽看在眼裡,越看越滿意,就像個給兒子相看媳婦的婦人一般在心裡將薛寧評價了又評價。

她自己也有些好笑,也許是他們生母早逝的緣故,江妙伽對於大哥的婚事尤其的重視。

「妙伽妹妹?」薛寧看她出神,臉上的表情更是便來換去,心裡有些忐忑。

江妙伽回神,笑道:「江姐姐的屋子收拾的可真好。」

薛寧還未說話,薛橙就樂呵呵的接過話去,「我大姐姐,那可是祖母親自教導長大。就是我們家的掌家權現在也是大姐姐在管呢。」

江妙伽看向薛寧的目光更是驚訝。

一般大家族掌家權一般都是在當家主母手裡,不是家裡的老太太就是嫡長媳手裡,她還是頭一次聽聞掌家之權在未出閣的姑娘手中的呢。

薛寧見她疑惑,笑道:「若不是母親身子不好,祖母也不可能將掌家權交給我的。」

她這樣說薛橙有些瞥嘴,畢竟就算母親身子不好,還有二嬸在呢,二嬸是什麼德行的人大家都知道,若不是大姐姐有能力有手段,這些年薛家早就被二嬸搬空了。

當然江妙伽也只能猜測到一點,卻不好說出來,只笑道:「還是寧姐姐厲害,管著這麼一大家子。」

幾人正說著話,忽聽小丫頭來報,說是薛寧幾人舅舅家的幾個表姐妹突然來了。

薛寧等人面面相覷,本來他們都說好的,不請其他人的,可現在那幾個表姐妹居然都來了。

而薛寧又不想放棄在江妙伽跟前刷好感的機會,便打發薛橙二人前去招待。

待二人離去,薛寧這才歉意道:「本來都說不來了的,誰知又來了。」

而且最令她擔心的就是她舅舅家的二表妹華箏曾經和江妙伽的二妹江妙儀關係可是好的很。她擔心的就是這二表妹會對江妙伽發難。

薛寧蹙眉擔憂,可江妙伽對之前的事情卻有許多不知,只她聽聞薛寧舅舅家的表姐妹來了,還當薛寧擔憂自己自卑呢,便安慰道:「寧姐姐,我沒事的。」

這是她的真心話,畢竟她在上京住著今日碰見薛寧是運氣,他日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說不得也會碰到許多討厭自己的人呢。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的快,薛寧還想再和江妙伽多說幾句,就聽外面傳來吵鬧聲。

「我去看看。」薛寧擰眉,一聽聲音她便知道是二表妹華箏了,她本來還指望兩個妹妹能抵擋一陣,可她忘了薛橙和華箏也是合不來的。

薛寧說話間就到了門口,還未開門,便見一身穿紅衣面容精巧的姑娘推門而入,只是眉宇間的桀驁和憤怒掩飾不去。

此女子正是薛寧舅舅家的二表妹華箏。

就見華箏抬眸在屋內掃了一眼,將目光定在江妙伽身上,諷刺一笑:「喲,我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感情寧表姐在招待這破落戶呢。」

『破落戶』江妙伽無辜的看著華箏,對於華箏的評價都要氣笑了。

可她只朝薛寧笑了笑,打算看看自己看上的這未來大嫂如何行事。

就聽薛寧呵斥道:「二表妹快住嘴!來者是客,這裡是薛家,豈容得你放肆!」

薛寧的話很是嚴厲,驚呆了華箏。

在她的眼裡薛寧雖然能幹,但也僅僅是能幹罷了,性子向來都是好的,對自己這些表姐妹更是百依百順,要不是這樣自己母親也不會看上薛寧,打算替大哥聘她了。

可今日薛寧居然為了一個外人,當眾落了她的面子,讓她頓時抬不起頭來。

屈辱和委屈湧上心頭,眼看著眼淚就要下來。

偏偏她的死對頭薛橙從後面氣喘吁吁的追了過來,見狀嘲諷道:「說別人破落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的人。」

薛家雖然位高,地位顯赫,可華家卻也只是五品小官罷了。

薛橙這話直接戳在華箏的痛腳上,臉上青紅一片,半晌不甘示弱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江妙伽不就是個破落戶?前年冬天,江家滿門流放,江妙伽還因為不孝被自己父母嫌棄交給陳家,現在像條狗一樣的回了上京,不是破落戶是什麼?」

江妙伽其實不在乎別人說她破落戶什麼的,畢竟現在雙方地位懸殊,可華箏話裡話外的帶有侮辱性的表達,就讓她很不喜了。

本來江妙伽神情還淡淡的,這會則直接拉了下來,「華小姐就高貴了?除卻你爹娘給你的這層狗皮,你身上又剩下什麼?奴婢生的賤種罷了,也配在這辱罵於我。」

若說曾經的江妙伽習慣忍氣吞聲,那麼在肅州呆了這麼久的她則完全不知隱忍為何物。

邊城婦人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打起來的也有,說些髒話又如何,狗咬了你,難不成還樂呵呵的將狗放了不成?

江妙伽話一落,就見華箏臉色鐵青轉而變的通紅。

在場的人誰都知道華箏是婢女生的,只是華箏的父親也就是薛寧的舅舅過分寵愛這才導致華箏天不怕地不怕,覺得這些人都應該順著她。

可直到江妙伽當面將這些揭了出來,這些都是她的恥辱,她平日裡的傲慢來源於自己的美貌和父親的額寵愛。

江妙伽算什麼,除了臉蛋長的漂亮,現在哪裡比的上自己?

華箏的臉更加的紅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憤怒的。當即破口大叫:「我是奴婢生的又怎麼了?總好過你不仁不義不孝!」她覺得終於找到可以攻擊江妙伽的地方,冷哼一聲道:「明明有本事從肅州回來,卻對流放嶺南的父母親人不聞不問,可是大不孝!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說我?我若是你早就找根繩子上吊了。虧得妙儀以前那麼照顧你,真是不知廉恥,一點姐妹情誼都不顧。」

「住口!」薛寧剛想再次呵斥,就聽門口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便看到一身穿翠綠色衣衫的姑娘緩步走了過來。

江妙伽認得這姑娘,應該是華家嫡長女華聿,現在應該十六七了,華聿年紀不大,可面上卻端莊,饒是被妹妹氣著了,走過來的一路也是端莊不落一絲急迫。

江妙伽在心裡暗歎了一聲: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果然不假。

華箏其實挺害怕自己大姐的,就是父親也沒讓她害怕過,只是大姐一教訓起人來,總是讓她招架不住。可她今日實在是氣憤,當下倔強道:「我說的哪裡不對了?」

薛寧皺眉,對華聿道:「表妹,今日我看不用聚下去了,舍妹我們招待不起。」

這是在趕人了。

華聿端莊的面上卻有些不悅,沉聲道:「表姐,妹妹雖然說的不好聽,可說的也是事實,表姐是閨中貴女楷模,怎好與這等女子相交?實在不合身份。」

「難不成和你們姐妹相交就符合身份了?」江妙伽真的要收回之前的想法,還當這華大小姐是明理之人,居然也是這等狗眼看人之人。

江妙伽笑了笑:「我讀書不多,可有些道理還是懂的。倒是沒聽過哪家大家閨秀會如此無理的在公共場合羞辱她人。舍妹說我不顧父母親人的死活,敢問,當初下旨的是聖上,難不成舍妹是要我抗旨不尊硬將家父家母等人接回不成?況且,我一點都不覺得在別人家裡亂闖亂叫甚至指手畫腳就附和大家閨秀的做法。若是大小姐和舍妹不懂,可回去多讀讀女戒,省的到了親戚家丟人現眼。」

華聿臉上的端莊頓時龜裂,露出怒容,可教養又告訴她不能和這樣粗鄙的女子一般見識。

而華箏則氣呼呼的質問薛寧:「表姐,你怎麼會請這種人來家裡,你就這麼看著別人欺負我們嗎?你不怕姑母怪罪嗎?」

薛寧撇嘴,淡淡道:「是表妹出言不遜在先,妙伽妹妹回擊很正常,難不成任由你們姐妹欺負就好了?況且這是我家,我請誰來恐怕還輪不到表妹指手畫腳的。」

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薛橙也很是高興,嚷嚷道:「那可不,今日可是我的生辰,我想請誰就請誰,我今日還說了,往後不管請誰都不會請你的。你還是哪裡來的回哪去吧。」

相比於薛寧的還算好脾氣,薛橙說話可是一點顏面都不給了。

華箏和華聿臉上都很難看,華箏還想爭辯,卻被華聿拉住,「我們走。」

華聿似乎又恢復了端莊大氣,拉著還不服氣的華箏走之前還深深的看了江妙伽一眼。

江妙伽咧嘴朝她無辜一笑,用口型說道:「走好。」

華聿臉一黑,大步拉著妹妹離去。

61.第六十一章

華家姐妹一走,薛橙立馬高興起來, 「討厭鬼終於走了。妙伽姐姐,你可別生氣,他們姐妹最討人厭了。」她自來與華箏不合,看不慣華箏明明是個庶女卻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要不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 她恐怕能直接將人趕出門去。

一旁薛寧也頗為不好意思的看著江妙伽, 「是啊, 二表妹以前和你家江妙儀關係交好, 今日我們也沒料到她們姐妹會在沒有請帖的情況下就闖了進來。」

姐妹倆都很擔心,雖然現在的江家遠遠不能和薛家相比,可現在的情況是薛家女迫切想嫁進江家,而江家現在的當家人還沒有要來娶薛寧的意思。

這種情況下,作為薛家姻親的華家姑娘卻跑來攪局, 這也怪不得一向好性子的薛寧上火憤怒了。

江妙伽當然明白,而且惹了她的是華箏和華聿姐妹倆,跟薛寧姐妹是沒有關係的。可到了現在, 她也不想呆下去了, 將帶來的禮物送了出去, 便要告辭離去。

薛寧再三挽留,面上露出急色,差點失了平日的溫婉和平和。

江妙伽看她急切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無奈笑道:「薛姐姐,真的沒關係,只是我兒子還太小,我若出來太久,他定然哭鬧的。改天我下帖子請你到家中做客可好?」華家是華家,薛家是薛家,她還不想放棄這麼好的姑娘呢。

薛寧鬆了口氣眼睛頓時一亮,接著又有些羞澀,但還是開心的點頭應了,只要沒惱了她做事不周就好。

薛寧和薛橙一路賠笑將江妙伽送出角門,看著她坐上馬車離去,這才長舒一口氣,薛橙咬牙切齒道,「都是該死的華箏,壞了姐姐的好事!」下次再來非得直接趕出去才行。

薛寧臉上笑容落下來,眉頭緊皺,回身道:「哼,仗著舅舅疼愛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她吃苦的時候。」以前看在母親的份上對她們姐妹多有照顧和忍讓,卻不想她們卻來壞她的事,看來以後也沒必要給她們面子了。

「壞了,她們會不會去找母親告狀?」薛橙正走著,突然拉住薛寧的胳膊焦急問道。薛橙不比薛寧和薛青自小聽話懂事,她從小就跳脫,時常遭到華氏教訓,所以這會兒突然害怕起來。

薛寧無奈的看她一眼,道:「今日這事又不是你我二人的錯,怕什麼?」

薛橙一怔,是呀,她怕什麼,又不是她挑起的事端。頓時不怕了,歡快的追了上去。

且說華家姐妹離開薛寧的院子,卻沒直接離去,而去跑去華氏那裡哭訴,哭訴表姐的外向,哭訴嫡親表姐妹當眾給她們難堪。

華氏緊繃著臉,額頭一突一突的。

自家女兒什麼性子她一清二楚,自家女兒的心事當娘親的也瞭解,當然,她也是看不上現在的江家的,可誰讓自家女兒鐵了心的要嫁給那江沉呢?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要支持女兒,華氏便站在女兒這邊,自然容不得他人指手畫腳。

即便是嫡親侄女,也不能與親生女兒相比。

雖然平日華氏很是喜歡親弟弟家的侄女,可當侄女哭著來說自家女兒欺負了她們,讓她替她們做主的時候。

華氏不高興了。

華氏皺著眉,看著哭的委屈的華箏和雖然哭著還不時拿眼角瞅她的華聿,突然覺得煩躁。

「既然在薛家受了委屈,那以後,就不要常來了。」華氏用手撐著額頭,表情淡淡的。

「姑母!」華箏和華聿同時驚叫了一聲。

「姑母,您居然也向著那江妙伽嗎?江妙伽只管自己日子過的舒坦,絲毫不顧父母死活,也不管嫡親姐妹過的如何,這樣的人姑母也要護著嗎?」華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向來疼愛自己的姑母。

而華聿則微微皺眉,也震驚於華氏的話中。她小心翼翼的瞥著姑母的眼神,突然盈盈下拜,「今日是聿兒的錯,不該在姑母家裡給客人難看,我們姐妹今日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給姑母和表姐道歉。」說著就要去拉華箏。

華聿看的明白,姑母肯定是認可了江家,才會有如此的決定。而她和母親想將薛寧娶回家不同,她喜歡薛家大表哥薛華,她想嫁進薛家!

她有些後悔,今日就不該為了庶妹得罪薛寧,她應該幫著薛寧嫁進江家才對,這樣母親才會放棄薛寧嫁進華家的事情,而她就有機會嫁進薛家!

可這會兒懊悔可能有些晚了,她只能寄希望於姑母不是真的生氣,待過些天再上門道歉,哭幾聲就能過去。

然而華箏卻不依不撓,「姑母,您當真如此狠心,趕我們姐妹出去嗎?我們是嫡親的姑侄啊!還比不上一個破落戶的江家嗎?」

華氏本就頭疼,被華箏一鬧,更加難受,又聽她如此說江家,頓時大怒,「住口!給我出去。」

江家現在是很破落,可薛寧偏偏非江沉不嫁,現在連自己親侄女都一再提醒她江家現在情況如何不好,她自然憤怒。

華氏跟前的嬤嬤見她動怒了,趕緊上前去拉華箏:「表小姐,夫人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華箏掙脫不開,被嬤嬤給拉了出去。華聿跟著,一步一回頭的出了門,然後在門口處道:「姑母別生氣,聿兒知道錯了,姑母千萬保重身子。」

那嬤嬤不為所動,擋在門口,眼看著姐妹倆走了。

她轉身進屋,就聽華氏喃喃自語道:「這都什麼事啊....」

而江妙伽辭別薛家姐妹,上了馬車臉就拉了下來。沈思阮在外面趕車,很是奇怪,「不是說至少得吃了宴席嗎,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江妙伽歎了口氣道:「沒事,回去再說。」

今日不是休沐日,江沉去衙門了,家裡只有沈大娘看著孩子在屋前廊下閒逛。見到他們回來也是驚訝的詢問。

江妙伽不想讓他們擔心,便道:「沒什麼事,只是擔心唸唸就回來了。」

轉頭突然想起,對沈思阮道:「唸唸也五個多月了,是不是該起個大名了?」

沈思阮一怔,他來上京也有段日子了,整日過的開心,卻忘記給孩子取名字了。

可他還沒說話,沈大娘就將話接了過去,「就他那點墨水還起名字呢,我看讓親家兄長起個肯定就好。」

沈思阮急了,「可我是孩子的爹啊,怎麼就不能我取名字了?」

沈大娘切了一聲,白了他一眼,「拉倒吧,小時候讓你去學堂,好歹上了幾年學,就死活不肯去了。我看還是讓孩子舅舅取比較好。」

沈思阮鬱悶,可憐巴巴的去看自家娘子,企圖得到支持。可顯然江妙伽也覺得讓大哥給取名字比較靠譜,便不動聲色,裝作去逗唸唸,更讓沈思阮急的難受。

傍晚江沉回來,便接到沈思阮幽怨的眼神,他本來還以為是沈思阮知道了東大營的事,沒想到一問之下居然是為了孩子的名字的事情。

江沉笑了笑:「既然妹夫想取,便先想想吧,對了,去東大營的事已經辦妥,再過個十來天你就可以去了。趁著這幾天你就想想名字。只是到了日子你若還想不出好名字,那就別怪我越俎代庖了。」

沈思阮一聽趕緊點頭答應,心想還有十多天的功夫呢,靠著他二十一世紀經驗的腦子怎麼還想不出個高大上的名字來。

可事實證明他這自帶了二十一世紀經驗的腦子就是想不出高大上的名字來。

這十多天他絞盡腦汁想了不少在二十一世紀牛逼哄哄的名字,什麼霆鋒,什麼一帆,再到建華,他自以為很好,那可都是明星的名字啊,但都被一家人一一反駁。

沈思阮悶悶不樂,上輩子他是小混混,長的又醜,名字也不好聽。這輩子倒是都不錯,有機會給兒子取名字了又取不出讓人眼前一亮的名字。

「唉,取個名字怎麼就這麼難呢?」沈思阮蹲在樹下,頭頂的知了吱吱叫個不停,讓他的心更加的煩躁。

江妙伽抱著兒子出來,看他樣子,好笑道:「不就是個名字嗎,讓大哥取就是了。」

沈思阮撇撇嘴,算是默認了這件事。

江沉知道後很淡定的甩給他一張紙,上面寫了不少的備選名字,「你們選一個吧。」

沈思阮接過來一看,有十多個名字。

江妙伽也靠過來看,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還不錯。」

沈思阮皺眉想了想,「那就這個吧。」

於是五個多月的唸唸在這年夏天有了名字,就叫沈初夏。

沒什麼含義,只是江沉隨便寫上去的,卻被這對夫妻選中了。

在唸唸的名字定下來幾天後,他爹沈思阮被打包扔進了上京東大營,從此過上非人的生活.....

62.第六十二章

東大營和其他三大營共同拱衛上京安全,而東大營在四大營中最為突出,不為別的,單是將士的訓練程度,就在四大營中首屈一指。

江妙伽神色複雜的將沈思阮的行李打包好, 然後送他出門, 看著他騎馬絕塵而去,這才抱著兒子歎了口氣。

前幾天沈思阮興沖沖的帶回一支髮簪, 做工精妙,一看便知是珍寶閣的手藝,她很驚訝沈思阮哪裡來的銀子買這樣貴重的首飾,一番詢問,沈思阮這才笑嘻嘻的將他帶來的寶石拿了出來。

說這是他出使被抓之時臨走順帶偷來的,一些換了糧食的種子, 一些他則藏了起來。那日在珍寶閣,看掌櫃的和氣, 便取出來換了些銀兩。

「居然敢藏私房錢。」江妙伽故意帶著怨氣埋怨。

沈思阮則笑嘻嘻的將換來的一千兩銀子拿出來, 全部交給她,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我也沒料到這寶石居然這樣值錢。」說著又掏出一顆寶石遞給江妙伽, 「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江妙伽接過來那顆藍色的寶石,在太陽的光照下灼灼生輝。

江妙伽將銀票撿出一張一百兩的交給他,「給,留著做私房吧。」

沈思阮也不客氣,接過來塞進袖子,笑的得意,「給唸唸買好吃的。」

江妙伽站在門口,想著沈思阮臨走前的興奮勁,心裡卻很複雜,但願他到了那裡依然能保持這份興奮勁。

東大營管理嚴格,雖說營中不少上京勳貴子弟,然而卻一旬回來一次,和當官的上朝一個制度。

馬上六個月的唸唸在江妙伽懷裡咿咿呀呀唱著大戲,絲毫不知大人之間的這些事。

沈思阮走後,江妙伽一下子又閒了下來,閒著沒事她又開始琢磨說服大哥去薛家提親的事。

據她觀察,江沉對薛寧絕對有請,要不然自從那日她和江沉攤牌後,江沉這麼久都很低沉,有時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那日從薛家回來,剛到家便收到薛家送來的賠禮,更加說明薛家其實很看重江沉的。

江妙伽找了一日提前下了帖子,讓青桃親自走了一趟,請薛寧姐妹過來玩耍。

薛寧第一次上江家門,很是激動,到了約定的日子早早的起床打扮妥當,拉著妹妹直奔江家。

沈大娘事先得了江妙伽的囑咐,心裡清楚,自然樂得幫忙。

江妙伽親自迎了出去,身後奶娘抱著唸唸,咿咿呀呀的也像是再迎客。

薛寧一眼看到唸唸,驚奇的笑道:「這就是你的孩子吧,長的真好。」

唸唸似乎知道是在說他,咿咿呀呀的叫的更加歡快。

江妙伽笑著挽著她的胳膊往裡走,那邊薛橙早就好奇的去逗唸唸了。而薛青則比較文靜,只安靜的跟在薛橙身邊,看著她逗孩子。

進了屋,青桃上了茶水,隔間薛橙姐妹在和唸唸玩,江妙伽則道:「早說要請姐姐到家裡來,可因我夫君當時要去東大營所以忙碌了幾日,這才耽擱了。」

其實不忙碌,只是沈思阮自認為自己要離家十多日頗為不捨,那些天夜夜成狼,江妙伽累的實在沒精力招待客人罷了。

薛寧不在意的笑,臉上掛著羨慕,「真羨慕你們夫妻的感情。」

雖然之前為江妙伽嫁了個軍戶感到可惜,可現在看來對方樂在其中,夫妻感情很好,反倒是自己,都十八了還沒嫁出去。

江妙伽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點點頭贊同道:「其實只要夫妻感情好,即使沒有銀子過的困難也是樂在其中的。再者說我們當初是流放之人,以我當初的處境夫君不嫌棄我已經讓我很開心了。」她頓了頓,眉頭輕皺,「只是我已經嫁人,兒子也有了,現在就操心哥哥的婚事了....」

她說的明顯,薛寧心裡一怔,然後接著欣喜,這是江妙伽主動對自己提起呀,雖然只是個小姑子,可這小姑子對江沉實在重要,讓她不得不放下身段討好。

「你看我今年都十八了,不一樣沒成親。我爹娘倒是不在意男方家庭如何,但只求我能找個稱心如意的夫君罷了。」薛寧悠悠的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江大哥這般的人物,定有許多姑娘喜歡吧?」

江妙伽抿唇一笑:「這我倒不知,只是我哥哥這兩年過的也不好,他獨自一人在上京,承擔的壓力實在是太重了。那日華家姐妹說的話,想必不只是說我,恐怕哥哥聽到的更多,我還好剛來上京又鮮少出門,哥哥就不一樣了,整日去衙門遇見的那些人還不知如何說他。所以今年哥哥也不小了,卻一直未能成親。我猜測著是怕耽誤了人家姑娘吧。」

這些話她其實在心裡憋了許久了,這樣的話她與沈思阮說過可沈思阮覺得這根本不是事,只要人想開了,根本不必在意。而沈大娘,她卻覺得說了可能也得不到實際的安慰,便一直悶在心裡。

今日薛寧來了,她半試探半訴苦的將話說了出來,她只盼著薛寧與大哥能夠修成正果,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日子罷了。

果然,薛寧聽完這話很是震動。她想過無數個江沉不願上薛家提親的理由,卻從未想過居然他會自卑。

在她的眼裡江沉是很完美的男人,除了現在家裡家境不好,自身的才華和風儀那絕對在上京數的著的。

江家尚未敗落之前,不少閨閣女子心儀江沉。

當初的探花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就是家世也很是不錯,是當時上京女子選夫的首選。

她比較幸運,因為一場意外和江沉得以相識,那時候她明明覺得江沉對她是有情的,可還沒等兩家做出反應,江家就被迅速的抄家流放。

再然後,江沉因為太子的保全獨自在上京,兩人的婚事就再也無人提及。

若不是她堅持不嫁,恐怕倆人早就斷了緣分。

只是這樣的堅持還能多久呢,所以她著急了。

她不顧女子的體面和羞澀,大膽的和江妙伽搭上線,就是為了嫁進江家。

此刻聽聞江妙伽的話,心裡的感觸是很深的,感觸之外又覺得心疼,心疼那個風姿卓絕的男子一人扛著這麼大的壓力。

不覺中薛寧淚流滿面,江妙伽忙不迭的拿帕子給她擦淚,「寧姐姐,別哭了。」

薛寧哭的抽抽噎噎,引來了薛橙姐妹,都擔憂的看著她。

薛寧擦乾眼淚對倆妹妹道:「你們去陪唸唸玩吧,我和妙伽說會兒話。」

薛橙和薛青擔憂的看著她,可她一再堅持,倆人也只能應了去了隔間。

薛寧笑道:「是我失態了。」

她許久沒有這般哭過了,就是當初知道江家流放自己和江沉可能無望後都沒有這麼哭過。

只是哭過後心裡也好受了許多。兩人又說了些別的事情,直到中午在江家吃了午飯這才告辭。

才出了花廳,卻見江沉大步走了過來。

江沉看到薛寧明顯一頓,而薛寧則眼前一亮,接著羞澀的低下頭去。

「哥哥今日怎的回來這般早?」她有些好笑,因為她雖然沒有直接告訴江沉今日薛寧來家裡,卻也間接的和墨竹透露了一下,以墨竹的聰明,她不信墨竹會不告訴江沉。

看來大哥這會兒回來是為了薛寧呀。

江沉注意到妹妹揶揄的眼神,面色不由尷尬,他目光掃過薛寧,卻發現她眼眶通紅,似乎哭過,他瞅瞅妹妹,見妹妹笑的沒心沒肺,頓時皺眉。

可這會兒不是下衙時辰,他回來自然要有理由,「今日無事,便早些回來了。薛姑娘來了,竟是不知,驚擾姑娘,還望恕罪。」

薛橙捂著嘴偷偷和薛青說話,吃吃笑著,讓江沉更是紅了臉。

薛寧也很臉紅,可這和能與江沉見面來說就不值得一提了,她偷偷去看江沉,卻發現對方也看著她,倆人目光一觸,飛速離開,她的心此刻都咚咚跳個不停。

「沒事,好些日子沒見著妙伽妹妹了,過來看看,這就要走了。」

「哦。」江沉應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捨。

薛寧點了點頭,示意倆妹妹跟上,便往外走去。

江妙伽笑嘻嘻的給哥哥做鬼臉,然後抬腳跟了上去。

送走薛家姐妹三個,江妙伽心情愉快的回轉,卻見江沉還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不由樂了,「哥哥,你若是喜歡薛姐姐,就去提親啊。我可聽說華家有意聘薛姐姐呢。只是....唉.....若是所托非人,那薛姐姐一生可就悲苦了。」

江沉脊背一僵,面無血色。

63.第六十三章

江妙伽嚇唬了自家親大哥一番,便偷笑著抱著兒子走了, 留下江沉站在太陽底下出著冷汗。

這一晚江妙伽歡快的睡了一晚,而江沉則徹夜未眠。

到了第二日一早江沉頂著黑眼圈忽然出現在江妙伽面前,嚴肅的對她道:「幫哥哥準備提親的禮品, 我、我過兩日休沐日去薛家提親!」

江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定下來的,說的時候鄭重其事,甚至還有些不好意思看江妙伽,可現在江家就只有兄妹二人在上京,沈大娘雖然是長輩可上京的習俗又不懂, 所以這事只能江妙伽來辦。

「大哥可想好了?萬一薛家拒絕呢?」江妙伽心裡已經偷著樂了,可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再加把火, 務必讓大哥堅定決心。

江沉抿著唇, 堅定道:「想好了,你去準備吧,禮品豐厚一些。」說完不等江妙伽再開口, 疾步離開。

江妙伽站在原地咧嘴笑, 心想:大哥終於開竅了。

沒一會兒, 墨竹帶了三百兩銀票過來, 說是讓她準備提親禮品。墨竹頗為興奮道:「我就知道少爺和薛姑娘是天生一對,果不其然,少爺總算下定決心了!」

江妙伽似笑非笑的看著墨竹,「原來你知道?」

墨竹定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於是訕笑著扭頭就跑,「小姐,等你出門叫我一聲,我去幫忙。」

江妙伽回去和沈大娘說了這事,沈大娘也頗為高興,「那咱們也得表示表示,只是咱們家實在沒多少銀子,唉。」

「沒事,我這裡還有些,夫君回來也帶了些回來,足夠了。」江妙伽笑,自從成親後沈思阮賺的銀子沈大娘一文不要,全都讓交給江妙伽保管,所以至於沈思阮此次回來帶了多少銀子沈大娘也無所知。

不過沈大娘也不在意,只點頭道:「你放心去就是,唸唸我看著。」

江妙伽蹲下逗了會兒穿著小短褲戴著小肚兜咿咿呀呀唱大戲的唸唸便帶著青桃出門去了。

薛家是大門大戶,而江家現在實在比不上,所以在提親禮品上不只要盡量往貴重裡辦,還得表現出十足的誠意來才是。

江妙伽忙碌了兩日才堪堪將禮品備齊,而到第二日便是休沐日了。

江妙伽到書房找江沉,「大哥,你可找好了提親之人?」

江沉看了妹妹一眼,點頭道:「嗯,找好了,明日你就知道了。」

這是不打算告訴她了。

江妙伽看了大哥一眼,覺得大哥是在報復她嚇唬他的事情了。可她也理虧,只能氣哼哼的走了。

第二日是休沐日,去了東大營沒幾天的沈思阮也得以解脫風塵僕僕的騎著馬有氣無力的回來了。

江妙伽被沈思阮的慘狀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

只見馬匹上的沈思阮一身邋遢,鬍子也沒刮,雙眼凹陷,兩目無神,活像逃難過來的一樣。

沈思阮從馬上下來,將韁繩扔給門房,幽怨的看了一眼江沉,然後委屈的走到江妙伽跟前。

一股怪味從沈思阮身上散發過來,江妙伽捂著鼻子退後兩步。

等她頓住就見沈思阮癟著嘴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江沉急著出門,只幸災樂禍的笑了笑便讓墨竹帶上禮品上了馬車走了,江妙伽不顧怪味,趕緊接過他手中的包袱拉著他往屋裡走,「你這是逃難去了嗎?」說著又喊青桃讓她去準備熱水。

沈思阮累的狠,捋了捋成搓的頭髮,恨恨道:「大舅兄可真疼愛我這妹夫!那東大營可不就和難民營一樣,什麼勳貴子弟,什麼世家子弟,全他娘的跟餓狼一樣,訓練起來不要命,吃起飯來像打仗,舅兄實在疼我!」

江妙伽看他憤憤的,卻不像生氣的樣子,便知可以忍耐,甚至滿意。

說話間隔間的熱水準備好了,沈思阮三下五除二脫去身上的衣裳便進去然後跳進水桶。

江妙伽怕他洗不乾淨,又讓青桃準備了一桶,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沈思阮又要水了。

「你再等等,水馬上就好。」江妙伽在內室喊道。

那邊青桃讓小廝將水提了進去,沈思阮換了水,嚷嚷道:「娘子,過來給為夫搓搓背。」

江妙伽本來不願意,可想到這幾天他也吃了苦,便不忍心,挽挽袖子過去了。

沈思阮躺在浴桶上,微微閉著眼睛,江妙伽靠近,剛撩起布巾,便被人伸手抓住。江妙伽輕喝:「你幹什麼!」

沈思阮睜開眼,黝黑的臉上滿是挑逗,「調戲自家娘子啊。」

江妙伽還待說話,便被沈思阮一拉然後噗通進了浴桶。

浴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人在裡面甚是擁擠。江妙伽身上全濕了,還濺了一臉的水,抬手便去打沈思阮,而沈思阮也不躲,扔她捶打,然後伸手去解江妙伽身上的衣服。

江妙伽注意到他的意圖,一下子更加氣惱,「你這人,青天白日的就不學好!快放開我。」

沈思阮素了好幾日,早就想娘子想的緊,這種時候乾柴烈火的,傻子才放開。

他不說話,江妙伽又掙脫不開,頓時更加來氣。

可再生氣,江妙伽身上濕透的衣服也被脫了下來被沈思阮扔到外面地上,身上掛著的紅肚兜也沾了水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

沈思阮看的兩眼噴火,嗷嗚一聲便朝著他日思夜想的小饅頭咬去,江妙伽不是未經□□的小姑娘,自從生了兒子身子更加敏感,被他一咬,渾身酥軟,再也不能動彈。

沈思阮得意,在水裡將江妙伽吃了乾乾淨淨,等兩人平息下來,江妙伽軟軟的靠在他胸前,心裡還是惱火:「你這人,就是個無賴。」

沈思阮笑笑,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就是無賴,怎麼了?無賴也有親自家娘子的權利啊。」他湊到江妙伽耳邊,輕聲道,「再說,剛才娘子明明也很舒坦來著。」

「沈思阮!」江妙伽頓時滿臉通紅,大怒的吼叫出聲。

沈思阮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笑道:「水要涼了,得出來了。」說著便光著身子站起來抬腿邁了出去。

江妙伽看他如此不避諱,羞的眼都不敢睜了。兩人成親也一年多了,可辦那事都是夜裡,誰也看不見誰,她一閉眼也就不知道了,可現在是大白天,這男人就這般的出去....

「娘子?」沈思阮探身,將人從水裡撈出來,扯過松江布便將人整個包了起來,「為夫伺候娘子。」

浴桶裡的水灑了大半兒,地上濕漉漉的,沈思阮趿拉著鞋子也不穿衣服,抱著江妙伽便往內室而去。

青桃帶著小廝進來打掃,看著桶裡渾濁的液體,又想到之前聽的的聲音,頓時紅了臉。

而江妙伽羞惱的被沈思阮抱進內室,以為可以休息一會兒就起來了,可那個看上去明明累的狠的男人卻又一次將她壓在榻上。

男人飢餓了就成狼嗎?

這是江妙伽睡過去之前最後的念頭。

而另一邊江沉帶著禮品和翰林院劉大學士一路忐忑的到了薛家。也是湊巧,薛尚書今日未出門會友,於是江沉和劉大學士很輕鬆的見到了薛尚書。

薛尚書四十來歲,保養的很好,人也很精神,先是和劉大學士寒暄了片刻,對江沉是一個眼神都沒給。

對江沉,薛尚書的態度是很複雜的。早先也一直很喜歡這個年輕人的才華,甚至江家出事後他也沒有看不起他,甚至想著只要他敢來提親,他就敢答應。

可事實證明,江沉還是太年輕了,居然退縮了,一直到現在才來提親。

而且據他所知,應該也是自家女兒主動出擊和對方妹妹出力後才敢來提親的額。

薛尚書知道女兒的態度,可想到這人輕而易舉的將閨女娶走,又有些不悅,想著怎麼也得多刁難一番才能答應。

劉大學士雖然官職比薛尚書低,但翰林院清貴,他又素有清名,兩人倒也聊的來。只是薛尚書今日打定主意讓江沉吃些苦頭,便東拉西扯,就是不給劉大學士機會說出口。

江沉心裡著急,加上天氣炎熱,臉上便出現汗水。

劉大學士看在眼裡,便尋了機會提了出來。

半刻鐘後,江沉和劉大學士被送出學府,手裡尚提著來時用心準備的禮品。

出了門,江沉強顏歡笑道:「學生今日多謝老師了。」

劉大學士不在意擺手,「不礙事,薛尚書不是不講理之人,咱們下次再來就是了。」

兩人分別,江沉坐了馬車回家,自然遭到詢問。

可江妙伽看江沉臉色便有了猜測,晚上單獨找江沉,打算給他鼓鼓勁。

可誰知江沉連口都沒讓她開,便道:「下次休沐日,接著去。」

劉備請諸葛亮尚且三顧,他江沉娶妻,多去幾次又有何妨。

可事與願違,江沉接連去提親三次,皆被薛尚書拒絕。

64.第六十四章

江妙伽也有些奇怪, 因為據她所知, 薛寧是十分樂意嫁給自家哥哥的。當日去薛家,看薛家祖母和華氏的態度, 也不難看出她們對於這門婚事也是贊成的。

所以她有些想不明白, 為何單單哥哥去薛家提親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薛尚書的拒絕。

此刻江妙伽就抱著兒子坐在江沉的對面, 一臉狐疑的看著他,許久,江沉都一直維持著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失望, 也看不出喜怒。

「哥, 該不會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薛姐姐的事吧?」江妙伽只是開玩笑, 自己哥哥什麼性子她還能不知道嗎。

果然江沉立馬抬頭瞪了她一眼,可正玩的開心的唸唸見舅舅突然瞪眼,有些害怕,小嘴一癟, 像是馬上要哭出來。

江沉哭笑不得, 將唸唸抱過來輕聲哄著, 半晌等唸唸終於重新開心的咯咯笑, 這才對江妙伽道:「薛尚書不過是考驗我罷了。」

這些江沉想了許久才想明白的。若是薛尚書真的不同意這門婚事, 恐怕這幾次上門早就找借口出門會友,而不是專門在家等著他與劉大學士上門了。

還好他有個好老師,劉大學士三次都頗為鎮定和有耐心,還勸他一定要挺住,否則媳婦就會打水漂。

江妙伽狐疑的看著他,「哥哥可是有了主意?」

江沉一笑,笑的江妙伽有些發毛。

辦法江沉早就有了,當然不是他這正人君子想的,是他的好妹夫沈思阮上次回來的時候幫他想的。

沈思阮過了那段痛不欲生的開頭,後面漸漸習慣,甚至覺得東大營挺好,讓他學到不少本領,於是在從妻子那裡得知大舅子的苦惱之後,毫不吝嗇的去支招了。

畢竟他有兩輩子的經驗,又順利娶了媳婦,怎麼也比整天一臉正經八百的江沉強些。

沈思阮當時是這麼對江沉說的:「大舅子,女怕嫁錯郎,這女人找婆家可不比男人娶媳婦,當然也不是說娶媳婦就容易。只說這薛家很是寵愛薛家小姐,若是不寵愛,也不可能任由她十八高齡還待字閨中。薛尚書疼閨女,自然想給閨女找個好夫君,大舅子是很好,可薛尚書還是要檢驗一番才能放心。」

他頓了頓,有些得意的說道:「這做了父親的男人啊,跟沒成親的可是不一樣的,恨不得將自家閨女嫁給最優秀的男人,即便是最優秀的男人,甚至這做父親的都不放心,所以呀,大舅子還得好好討好未來岳丈才行。」

江沉眼神微瞇,問道:「如何討好?」

沈思阮嘿嘿一笑:「你問對人了,大舅子我跟你說,當初我追我媳婦可是千辛萬苦,費心勞力。你若是能拿出我當初的三分熱度也就差不多了。」說完突然見對面江沉眼睛微瞇,似笑非笑,覺得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他訕笑:「你家妹子太優秀,我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氣可不行啊。」

江沉哼了一聲,有些不以為然,可心裡卻將話聽進去了。他看了看眼前曬的黝黑,笑的燦爛的男人,想到妹妹若不是遇到這個男人指不定要受多少苦,對這男人的不滿這才消了些。

不過討好岳父大人,和討好妹子不同,還真得像這男人討教才是。

沈思阮甚是得意,開始傳授經驗:「大舅子,討好岳父一定要真誠,一定要有毅力。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要死纏爛打,而且一定要臉皮厚。比如說你岳父大人每日上朝,那你就去接他上下班啊,他騎馬你牽繩,他渴了你遞上水。要慇勤周道哇。」

江沉臉色一黑,讓他厚著臉皮去牽馬還行,但是端茶倒水的....

額.....也勉強能做到吧。

至於死纏爛打,厚臉皮,這樣的事也就沈思阮這等不要臉皮的人能做到了,他可是飽讀詩書的正人君子,是清貴的翰林,如何能夠做到。

所以當妹妹有疑問的時候,他雖然答的堅定,可真的做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在一個休沐日之後,江沉早早的等在薛家門前,薛尚書打著呵欠出來,小廝牽著馬,便看到一身官服的江沉站在門前,恭敬的接過馬繩,腰微微彎著,請薛尚書上馬。

薛尚書的一口哈欠就憋回了肚子裡,瞬間便明白了這江沉打的主意。

能四十多歲做到尚書這個位置,薛尚書自然是成了精的,他有意刁難江沉,自然不會心軟。

於是上朝的路上各位朝中大臣便看到了這副場景。

只這一幕不算稀奇,到了下朝的時候,各位大人又看到令人吃驚的一幕,翰林院江沉親自牽著馬等在宮外,看見薛尚書出來,更是慇勤的遞上熱水和點心。

一時間,江沉討好薛尚書的事傳遍了京城。江妙伽直到下午才知道,還是青桃出門買東西聽到的。

江妙伽心裡五味雜陳,覺得哥哥娶媳婦可真是困難重重,她現在只希望薛尚書能快點被打動,否則哥哥有的苦吃。

這年頭上朝半夜就起,江沉為了討好岳父大人自然起的更早,慇勤的侍奉完薛尚書,江沉還要去翰林院,不過幾日,江妙伽便發現哥哥變得憔悴了,也瘦了許多。

這期間,沈思阮回來了一次,聽說了這事,更是哈哈大笑:「就該如此。」

然後沈思阮又跑去支招:「大舅子啊,你光討好岳父還不行,還得討好薛姑娘啊,比如買點首飾托人送進去,或者買點吃的啥的送去,都是一點心意嘛。」

江沉想,反正這些天自己面子裡子都沒了,也不在乎這點了。

當初第一天他還覺得不好意思,甚至到了翰林院同僚都拿這事打趣他,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可慢慢的自己習慣了,竟然覺得就該如此。

而他的老師劉大學士則捋著鬍子笑呵呵的誇獎他:「孺子可教也。」更是讓他堅定了繼續下去的決心。

於是薛寧在害羞了一段時間後在收到江沉的禮物後更加害羞了。

薛橙和薛青沒少打趣她,她的那些好姐妹也紛紛上門,問她如何認識了如此癡情的男人。

薛寧面上害羞,心裡卻跟抹了蜜是的,自己躲在閨房的時候偷偷的樂。

因為外面討論的人太多,薛寧這段日子都不好意思出門了,連管家的事都交給了薛橙姐妹二人。

薛家上下除了二房太太說幾句酸話之外,其他人都對江沉的誠意感到很滿意。只是想到薛尚書似乎還沒妥協,眾人又一陣唉聲歎氣。

要薛家祖母和華氏說,江家這次的誠意也算是可以了。上京那麼大,高門貴族,世家勳貴多的是,不管是窮些的小官還是富裕的大官,能做到江沉這樣的也沒有了。

薛家祖母和華氏私下裡勸了薛尚書幾回,都被薛尚書擋了回去。

薛尚書道:「閨女是自家的好,也得讓對方知道的好。」

他這話頗有意味,還是薛家祖母比較精明,猜透了其中的意思,暗地裡告訴了薛寧。

薛寧一喜,然後便去求薛尚書。薛尚書樂呵呵的看著閨女,越看越好,越看越覺得便宜江沉了。

可閨女已經來求了,薛尚書便道:「若是再來提親,便勉強應了吧。」

薛寧當天便讓薛橙以她的名義下了帖子,約江妙伽八月十四那日一起去郊外的莊子賞月。

而另一邊,江妙伽也是著急,大哥這一獻慇勤就是一個多月,瘦了不少憔悴不少,可薛家心安理得受著的時候一點同意的意思都沒有。

江妙伽不免有些心急,又有些埋怨。

正著急著,忽然接到薛家的請帖,請她帶兒子八月十四那日郊外賞月。

江妙伽眼前一亮,覺得這是個機會,因為自從江沉到薛家提親後,兩家避嫌沒再接觸。後來江沉的提親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絕,兩家更是消停了下來。

再後來江沉厚著臉皮討好岳父,薛寧臉皮薄不好意思邀請江妙伽,而江妙伽也有些尷尬兩家的情況。

兩人居然再沒見過面。

這下有了理由,江妙伽覺得這次一定得把握好機會讓薛寧說服薛尚書不可。

殊不知薛寧比她更急,已經得到了薛尚書的首肯,她此次邀請也是給江妙伽透個底,讓江家再去提親罷了。

果然到了八月十四,江妙伽抱著兒子帶上奶娘滿懷信心的去了約定的地方,與薛家姐妹一起去郊外的莊子遊玩賞月。

一番客套和敘舊,薛橙很有眼色的接過唸唸,抱著唸唸去一邊玩去了。薛寧臉色羞紅,半晌支支吾吾道:「爹爹說江大哥這些日子著實辛苦,若是有空,可請劉大學士一起到節後休沐日去家裡做客喝酒。」

江妙伽聞言,頓時大喜。

這是同意婚事的意思呀!

大哥,你終於苦盡甘來了!

65.第六十五章

得知薛家允婚的消息, 江妙伽恨不得馬上帶著兒子打包回家告訴大哥這個好消息。

可薛寧面皮薄,非得拉著這娘倆晚上一起賞月,等明日再一起回城。

而造成的結果就是,作為未嫁姑娘的薛寧含羞的招待了未來的小姑子, 而江妙伽則心情急迫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與薛家姐妹在莊子上賞月。

好在十四的月亮也圓的很,又有美酒佳餚, 好歹挨過了這一晚。

第二日天一亮, 江妙伽早早的起床收拾好兒子, 催促著用了早飯, 連薛家姐妹都等不及等便趕著馬車回城了。

誰知她們太早,到了城門口城門都沒開,直等了許久,薛家姐妹都到了這才開了城門。

薛寧見夫家人如此重視她, 心裡自然甜蜜, 而薛橙姐妹也為姐姐高興。

兩方人只稍微停頓便各回各家, 商量兩家的婚事。

八月十五中秋節, 朝廷放假一天。江妙伽回家的時候江沉已經起來了, 沈思阮也早早的回來了。

只一到家沒見到媳婦和兒子, 聽沈大娘說是出去賞月了, 心裡委屈的很。待看到江妙伽一臉興奮的抱著兒子回來了,這才高興起來。

江妙伽笑瞇瞇的將薛寧的話說了,就見一向喜怒不表現在臉上的江沉臉上也露出舒心的笑容,然後就站起來道:「今日就去提親。」

江妙伽攔都攔不住,便看到江沉一陣風似的出了門,江妙伽哭笑不得,只能叫來墨竹將之前準備的禮品給送了去。

而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和千里迢迢回家團聚的兒子歡快歡快的劉大學士,就見江沉一臉興奮的進來,「老師,薛家允婚了,咱們到薛家提親去。」

劉大學士哭笑不得,「今日八月十五,哪家不是團聚,幹嘛非得今日去提親?」

被他這麼一提醒,江沉驀然醒悟過來,他不好意思的傻笑:「學生給忘了。」

而後面墨竹氣喘吁吁的提著禮品趕來了,劉大學士見對方禮品都帶來了,便笑道:「罷了,老夫就與你走一趟。」

江沉立馬歡喜,開心的道謝。倒是劉大學士的兒子,幽怨道:「子選,你可真不地道,我一家老小大老遠回來與父親團聚,居然被你截了胡。」

江沉尷尬訕笑,摸摸頭,早就沒了翩翩佳公子的風姿,「師兄,等中午便將老師還回來。」

劉家人無法,將師徒二人送出門去。

劉大學士和江沉一路趕去薛家,薛家人看到上門的劉大學士和江沉,臉上神色也是變幻莫測。

薛尚書上朝要早起,好不容易睡個安生覺就這麼被江沉毀了,頓時大怒:「不見,也不看看今日什麼日子。」

還是薛夫人華氏出門說了好話將二人請了進來。

二人也很尷尬,趕著團圓日上門提親,劉大學士虛與委蛇的與薛尚書說了半晌,終於將提親的話說了出來。

薛尚書臉色很難看,黑的嚇人,本還想再拿喬一番刁難江沉,便被華氏瞪了一眼,偃旗息鼓。

後面為了幾家人的中秋節,薛家人這次輕鬆的便應了婚事,因為江家現在沒有長輩,便由劉大學士和薛尚書交換了兩家的庚帖。而劉大學士又順桿爬的和薛尚書敲定了下定的日子。

江沉和劉大學士被薛家人神色莫名的送出薛家,劉大學士道:「既然已經定了日子,回去便好好準備,老夫先回家和家人過節了。」

江沉頓時面露尷尬,恭敬的將人送回家,這才趕著馬車回了江家。

江家,江妙伽已經和沈大娘收拾了一桌子美味佳餚,只等江沉回來便開席了。

熱熱鬧鬧的過完八月十五,江妙伽便開始著手準備給薛家的聘禮。

江沉是翰林,而且還是窮翰林,之前走了一趟西北花不不少銀子,而這幾天又陷入即將成親的喜悅當中,直到準備聘禮的時候才發現家產缺少。

這年頭,男方下的聘禮越多,越表示對女方的重視,可江沉劃拉一番家底,發現能拿出來的也不過二百兩銀子。

江沉苦笑,二百兩銀子如何夠娶薛尚書家的千金!

江妙伽和沈思阮合計了一番,便將自己手裡的一千兩銀子拿了出來,江沉驚訝:「你們哪來那麼多銀子?」

江妙伽知道不能隱瞞,只能將沈思阮的一番說辭說了。

江沉自然不肯接受,「我娶妻,哪能用你們的銀子,胡鬧!」

江妙伽無語,「那你打算拿二百兩銀子娶薛姐姐?拿這麼點聘禮,你讓薛姐姐顏面何存?再者說了,當初哥哥去肅州幫我們消了軍戶籍也花費不少,我們拿出這些銀子也是應當的。」

「那是哥哥應該做的。」江沉皺著眉說什麼也不肯答應。

江妙伽撇撇嘴,只能收了江沉遞來的二百兩銀子。

江沉道:「咱家什麼情況薛家都清楚,他們不會介意的。」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打著鼓。既然娶妻自然想將最好的給妻子,可他能力有限,只能拿出這麼點銀子出來,而且等辦酒席的時候說不得還得想法子籌銀子。

而江妙伽則面上答應了,轉頭置辦聘禮的時候卻將一千兩銀子算了進去。而在下聘前一日,太子忽然著人送來一千兩銀子。

江沉接了,轉頭交給了江妙伽。

到了下聘這日,江沉帶著裝有聘金的紅封,帶上聘禮,和劉大學士去了薛家。

薛家本以為江家的聘金不會太高,不會超過一千兩,誰知等薛家看到紅封中的兩千兩銀子,薛家人還算滿意。畢竟薛尚書的嫡長女出嫁,聘禮就是一萬兩銀子也使得。

但他們也知道江家困難,恐怕拿出這兩千兩銀子也是掏空了家底。於是薛家對於江沉這個女婿很是滿意。

可當江沉得知聘金是兩千兩銀子時,便知道其中有一千兩是妹妹出的了。

等江沉從薛家回來,臉色很不好,將江妙伽狠狠的訓斥了一頓,並說那銀兩算是他借的,等日後有了銀子再還給她。

江妙伽渾不在意,便問婚期。

最後才知薛寧雖然年紀不小,可薛家卻不想那麼快嫁閨女,最後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

還有幾個月的功夫,薛家要備嫁,江家要準備迎娶之事,江妙伽一下子忙了起來。

一轉眼到了九月底,沈思阮也要參加武舉考試了。

武舉考試與文人考舉人的嚴格不同,武舉只要有人作保,便可參加。

而且比試只要一天時間,決出勝負即可。

為了應對那日的比試,沈思阮接連一個月未回來,就連江沉下聘也是請了假回來,當天又回去的。

武舉那日沈思阮精神抖擻的去了,江妙伽和沈大娘則頗為忐忑的等在家裡。

尤其是沈大娘,一整天都唸唸叨叨,生怕沈思阮考不好。

江妙伽還算淡定,抱著兒子出去玩了一圈回來看沈大娘去燒香拜佛了,頓時哭笑不得。

當然她也能理解。沈思阮之前是軍戶,雖然也能參加武舉,可總歸不能和在上京這邊能比。在上京江沉現在也有一點點人脈,尤其是個薛家聯姻後人脈更是拓寬不少,這對於江家以後的發展,乃至沈思阮的發展都是極有好處的。

到了下午,江沉和沈思阮回來了,江沉定親後,又恢復了淡定的翩翩公子模樣,而沈思阮則一臉喜氣。

江妙伽不用多問應該是通過了。

沈大娘卻關心則亂,急忙問道:「如何?」

沈思阮咧嘴一笑:「自然是過了,還是第五名。娘,等兒子明年給考個武狀元回來。」

沈大娘樂的合不攏嘴,連忙點頭,一個勁的說好。

一家人喜氣洋洋的圍在一起喝了酒慶祝了一下,這事也就過去了。

江妙伽本以為沈思阮不用再去東大營了,誰知他卻道:「武狀元還沒考回來,我還得繼續去。不過在家待兩天再去。」說著看向江妙伽的眼睛不懷好意。

江妙伽一下子紅了臉,心裡直罵他心懷鬼胎。

小別勝新歡,沈大娘體貼的將唸唸抱走了,將空間留給小夫妻倆。

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沈思阮剛考上武舉,在興頭上,加上年輕力壯,幾下便弄的江妙伽軟成了水。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素了一個多月的男人每天都恨不得掛在媳婦身上,惹來江妙伽幽怨不已。

沈思阮走後,天氣變的冷了,到了十月底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鵝毛大雪只一日一夜間便鋪滿大地。

而就在此時,沉寂了許久的上京突然響起低沉的鐘聲。

當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仁德帝駕崩了!

就因為老皇帝的駕崩,江家發生了許多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

66.第六十六章

老皇帝的駕崩,讓上京城所有的官宦之家甚至勳貴之家都措手不及。老皇帝雖然年紀大了, 但身體一直挺好, 這次突然駕崩據說很是突然,連太子都慌了神。

好在太子也接近三十了,做事沉穩, 在大臣的幫助下很快穩定了人心。

接下來的日子,江沉變得格外忙碌,作為太子的擁護者,他雖位卑言輕, 但仍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

幾天後, 新皇登基, 封賞文武百官, 並下旨大赦天下, 全國守國喪一百天, 期間取消一切娛樂活動, 不能嫁娶。

對於老皇帝的駕崩, 新皇帝的登基,對江家來說最大的影響除了江沉陞官為正四品外, 最大的影響便是之前流放嶺南的江家人也在大赦之列。

江沉作為江家長子, 既然得知了這一消息,便不能置之不理,就算與父親繼母關係再不好,他也只能派人前去嶺南接回江家一家老小。

江妙伽最近很不開心,一想到幾個月之後又要看到繼母苗氏令人噁心的嘴臉,她就高興不起來。

她和沈思阮商量了一下,打算在上京買棟宅子,搬出去住。可一想到自己搬出去之後就留下哥哥單獨面對苗氏等人,她又心下不忍。

江沉猜出她的想法,將她叫了去,道:「本來我也想著給你們買個宅子搬過去的,正好你們這段時間有空,就趕緊找人打聽,不拘大小,只合適便可。銀子你們不必擔心,太子前些日子給了我一些,先拿去買宅子。」

江妙伽有些擔憂:「可,大哥,若是繼母她們對你.....我不放心....」

江沉一笑:「怕什麼,她們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難不成還能對我指手畫腳不成?也不想想,今後她們要跟著我過日子,靠我養活,還想對我指手畫腳,你覺得你哥哥是吃素的?」

江妙伽抿唇笑了笑,點頭道:「這倒是,再說了,薛姐姐馬上就進門了,薛姐姐自然能應付苗氏。」

她頓了頓,又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買宅子的銀子可不能讓大哥出,我們還有些銀兩。」

「你可知上京房屋價格如何?」江沉似笑非笑,想起自己下聘時妹妹添上的一千兩銀子,聲音變得更溫和,「不過是宅子,哥哥還能為你置辦的起的,就當是給你補上出嫁的嫁妝了。」

江妙伽還想拒絕,可想到大哥的性格,便默認了。

既然放下心事,江妙伽便和沈大娘一起在江家附近查看宅院。上京房屋價格高,而江家所在處有些偏僻,價格倒也算合適。

過了幾天宅子便定了下來,是個一進的小院,花了三百多兩銀子,找了個好日子,沈家四口便將東西搬了過去。

考慮到江家只有江沉一人居住,而江家人暫時又回不來,便讓江沉暫時也住在沈家,倒是和之前沒什麼區別了。

因著在國喪當中,這個年過的很是安靜,全上京沒有一處燃放鞭炮,就連昔日熱鬧的街道也安靜了下來。

臘月初八,沈初夏滿週歲,若是老皇帝未駕崩,江沉定然會宴請賓客,為外甥辦個週歲宴,但眼下也只能一家人圍在一起熱鬧一下了,未過門的舅母薛寧還讓人送來了週歲禮,以示對沈初夏的喜愛。

轉眼過了年,天氣還冷著。去接江家人的僕人通過驛站傳了消息回來,倒是江長封於流放當年便得病沒了,最小的江茂也得病沒了,只剩下苗氏與江妙儀姐妹,還有十歲的江宇。而江妙儀也在去年春天嫁給當地的一戶人家,聽聞大赦天下,吵鬧不休的與夫家和離了。

也就是說能跟著江家僕人回來的,就是苗氏、江妙儀江妙仙姐妹,還有江宇四人。

一家人聽聞這個消息,心裡都不好受,雖然江長封活著的時候對她們兄妹二人甚為苛待,甚至夥同苗氏氣死了自己的母親,可江長封畢竟是他們的父親。就連他身死兄妹二人都不知曉。

按照道理來講,江沉是要守孝的,但太子自來和江沉關係不錯,直接下旨奪情,讓他們不必守孝。

嶺南路途遙遠,又加上冬日路上難行,苗氏母子幾人到達上京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中旬。

即便對苗氏再不喜,江妙伽還是去江宅見了苗氏等人。

苗氏今年不過三十多歲,只這兩年多的功夫居然老了許多,鬢角更是添了許多白髮。臉雖然還是那張臉,卻多了些刻薄和凌厲。

江妙伽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倒是江妙儀笑著過來拉她手:「大姐姐這兩年看來日子過的不錯。」

江妙伽瞥了她一眼,卻見江妙儀居然一身姑娘家的打扮,身上雖然穿的普通,卻一身風塵的樣子,再看眉宇間,眉形已散,顯然不是姑娘家了,再結合之前得到的消息,便知這江妙儀不甘在嶺南過苦日子,想到上京靠著大哥再找個婆家了。

而江妙仙已經十一歲了,江妙伽從來都知道這個最小的妹妹最是聰慧,現在也是不例外。見大姐姐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神怯怯的看著她,道:「大姐姐,這兩年妹妹好想你.....」

江妙儀眼珠子轉了轉依然像以前那樣討厭,笑道:「可不是,我們一家人到了嶺南受了可不少苦,比不得大姐姐跟著姑母去了肅州。姑母自來疼愛大姐姐,這日子想必也好過的多。現在真的看到大姐姐,也放下心了。大姐姐不知道,在嶺南這兩年父親母親時刻牽掛著大姐姐,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再見到大姐姐。可惜父親不在了,若是父親知道大姐姐去年就回了京城,日子過的又好,想必也是安心的。」

江妙儀說她蠢又似乎不甘心和江妙伽和解。一通話說出來,看似是一家人對江妙伽擔心不已,實則是指責江妙伽兄妹只顧自己享樂完全忘了生身父母。

而江妙伽聽了這話,只覺得諷刺。當日她被苗氏等人嫌棄,被視為累贅般拋給了陳家,現在居然說什麼牽掛於她。真若牽掛於她又何必當初將她拋給陳家。

現在她倒是慶幸當日被拋給陳家,否則她又如何碰見沈思阮又如何能早日回到上京與大哥團聚。

江妙伽冷笑道:「妹妹紅口白牙說的好不自在,先不說當日我是被父親母親嫌棄作為累贅拋給陳家的,就說當初流放是陛下的旨意。現在妹妹指責哥哥與我未能顧及你們,可我們能抗旨不成?」

「那姐姐如何從肅州回來的?」江妙儀維持的笑容落下,飛快的接上。

江妙伽瞇瞇眼,實在不想搭理這個妹妹,「我夫君為國出力,現在已是軍中正六品校尉,有何不妥?」

老皇帝的駕崩,並未將今年的春闈擱置,春闈過後便是武人考試,沈思阮不負眾望取得第三名探花。加上李百戶自肅州而來,向新皇稟告了之前出使所帶來糧食的產量,新皇大喜,封了李百戶為千戶,而李百戶所說的沈思阮又在上京,新皇便接見了沈思阮。再加上他聽聞這沈思阮是江沉妹婿,便封了他為正六品校尉。

江妙儀一聽頓時驚訝,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不過她面色頓時難堪,心裡將江妙伽記恨又嫉妒的要死。明明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卻突然在流放前變得強勢,非但如此,在她為了母親和弟弟妹妹委身那癩子時,對方居然嫁給了軍戶而且成了官太太。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剛見面就爭個什麼長短。」苗氏許是這兩年吃夠了苦頭,現在說起話來和當年那個江夫人千差萬別,她皺眉看了一眼江妙伽和江妙儀,繼續道,「嫁了人又如何,照樣都是姐妹,一家子人,哪裡用得著攀比和炫耀。」

江妙伽心中暗笑,沒想到自己剛一見繼母和繼妹,就和她們對上了。

而不巧的是江沉正好出去有事,只留下江妙伽和沈大娘招待她們。沈大娘看著苗氏等人著對江妙伽如此態度,心裡暗自不喜,甚至埋怨上了她們。

在她的眼裡,再沒有比江妙伽更好的媳婦了,可就是自己疼都疼不過來的媳婦娘家的母親和姐妹竟是如此的人。

苗氏瞄了沈大娘一眼,頗為不在意,她對江妙仙道:「瞧我,剛到家倒是怠慢了客人,妙仙還不去給親家母倒茶,沒的怠慢了。」

江妙仙盈盈的福了福身子便去倒茶了,看的沈大娘一直撇嘴。

江妙伽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待會兒母親帶著唸唸先回去,我來對付她們。」

沈大娘擔憂的看她一眼,見她毫不擔心,便點了點頭。

這時江沉和沈思阮從門外進來,沈思阮自從地封校尉,便在軍中任職,此時從營裡回來,身上尚穿著一身薄甲。再加上他相貌本就不凡,如此進來倒是得了眾人的目光。

江妙儀看到二人,先是從江沉身上略過,不經意掃過沈思阮身上時,眼睛一亮,不自覺開口:「這位公子是?」

第六十七章

江妙儀慇勤又不失嫵媚的姿態讓眾人看個正著,眾人無不驚訝的看向她。只見江妙儀有些羞澀,臉色微紅,拿著帕子掩唇嬌笑:「看這位公子面生,不知是哪家公子?」

江妙伽臉色一黑,這江妙儀是在幹什麼?公然勾引她的夫君嗎?也不看看自己騷狐狸的樣子,沈思阮怎麼會看上她!

她真想上前扇她兩巴掌,讓她清醒一下,省得丟人現眼。

不等她發怒,卻見沈思阮瞥都不瞥她一眼,逕直走到沈大娘跟前叫了聲娘,又走到江妙伽跟前含笑看著她,眼中情意滿滿,笑問她晚膳用的可好。

江妙儀自恃美貌過人,這兩年雖然在嶺南卻因嫁了那人的緣故並未吃過苦,皮膚保養的也好,眉目精緻,長相又比江妙伽出挑,可誰知這男子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到了江妙伽跟前,讓她頓時顏面無存,臉上的笑都差點維持不住了。

再聽他說話,這才知這俊朗男子竟然就是江妙伽的夫君!

江妙儀臉一下子黑了,咬牙切齒的看著江妙伽,又忍不住去看沈思阮,臉上又頓時通紅一片。只覺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像要跳出胸口一樣,江妙儀捂著胸口,看著沈思阮,讓她明白這就叫一見鍾情!

原來這就是一見鍾情,一見傾心吶!

只是對方卻是江妙伽的夫君.....

江妙儀不甘心,她咬了咬唇,幽怨的將目光投到沈思阮身上,可對方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想到傳聞中母親上位的經歷,江妙儀又信心滿滿。自己長相比江妙伽可是討喜多了,是個男人就該喜歡她才是。母親能做到的事她一樣能夠做到!

江妙伽夫婦儼然不知一會兒的功夫沈思阮便成了江妙儀的目標,兩人只坐了一會兒,便帶著孩子走了。

她們走後江沉的臉徹底拉了下來,不悅的看了江妙儀一眼,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要離去。

這時被忽略已久的苗氏突然歎了口氣道:「沉兒啊,這兩年不見,見了姨母就這種態度?還是說你現在做官了,瞧不上姨母?」

江沉轉頭看向苗氏,發現苗氏還是那個苗氏,只是舉手投足間與兩年多前又有所不同。想了想嶺南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江沉眼神暗了暗,然後淡淡道:「姨母想是累了,早些歇著吧。」說完並不看幾人神色便往外走去。

待到了門口,又回頭對怨恨的瞪著他的母女幾個道:「這裡是江宅,不是以前的江府,還望各位消停些,我的脾氣可不如幾年前那般好了。」

「大哥,你怎能與母親和姐姐如此說話!」一直沉默著看著週遭一切的江宇突然出聲呵斥道,「母親怎麼說也是父親的妻子,是大哥的母親,可大哥如此對母親說話,不是不孝嗎?在朝為官的不都講究仁孝治國嗎?似大哥這般不孝,大哥的上官知道嗎?」

他自以為說的頭頭是道,甚至有理有據,足以讓江沉忌憚,這樣大哥就不會在這樣對他們,起碼也得禮遇有加才是。

江沉似笑非笑的看了十歲的江宇一眼,又瞥向神色晦暗的苗氏,冷聲道:「二弟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好生教導了。」

苗氏身子一頓,有些緊張道:「你要做什麼?」神情裡有恐懼有驚疑,卻沒了剛才的老神在在那樣的淡定。

江沉只笑了笑,抬腿走了出去,並沒有回答。

他走後,江宇有些緊張,問苗氏:「母親,大哥他會怎麼對付我?」

苗氏歎了口氣,眉頭緊皺,離開上京兩年多,到底當初的事讓這兄妹倆記恨上了。本來當初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回上京這繁華之地了,誰知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他們也得以逃出生天,重回上京。

當初一聽到能回到上京,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自己的大女兒江妙儀使了法子和離出來,然後一家四口被繼子接了回來。

想當初江沉雖然不喜她們母子,可卻也面上尊重,誰知那層窗戶紙捅破之後,江沉竟臉面也不打算給她們了。

她抬頭看了眼雖然為婦人但還明媚嬌艷傾城絕色的大女兒,再看已經初露嬌顏的小女兒,苗氏心裡笑了笑。

上京中總不乏貪慕顏色的權貴,捨出去一個女兒又何妨。

再想到剛剛江妙儀對沈思阮的青睞和作態,心裡頓覺不喜,她得想法子打消她的念頭才行,當然她絕對看不得江妙伽這麼輕易的快活下去,總得讓那夫妻倆起了衝突才好。

苗氏頭疼的揉揉額角,抬頭對三個子女道:「現在咱們靠著你們大哥過活,在咱們沒有其他靠山之前,須得夾起尾巴做人啊。」她心疼的看了看江宇,寬慰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也不知道江沉打算如何對待江宇。要知道江宇是她和兩個女兒往後的依靠,萬不能讓江沉毀了去。

苗氏一直提防著江沉對江宇下手,卻不料江沉將江宇塞進了上京有名的書院:梧桐書院。

梧桐書院在上京並不是最大的,但是卻是最嚴格的,只要進了書院,一月只能歸家一次,無論勳貴之子,還是皇天貴胄,無一例外,只要書院允許該學子入學,便秉承對學子負責的道理,輕易不會開除學子,當然十惡不赦之徒除外。

早先便有傳聞,說當時先帝有個頑劣不堪的兒子,先帝不堪其擾,聽聞梧桐書院教書嚴格,便將皇子綁入該書院。本以為書院會顧忌對方的皇子身份拿皇子無可奈何,誰知半年過去,皇子再次回宮之時,竟然性情大變,儼然一翩翩公子,再也沒有當初的頑劣和戾氣。

先帝大喜,大賞梧桐書院,從此梧桐書院揚名天下。而當初那位皇子,便是如今新皇的幼弟,被封為裕王,是當今聖上的左膀右臂。

所以梧桐書院的出名不只因為其夫子教學有方,也因為其嚴格程度。

可想而知江宇進入梧桐書院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苗氏在上京居住多年,對梧桐書院自然瞭解,她是個疼愛兒子的女人,一聽說兒子被繼子硬生生塞進梧桐書院,頓時大驚,顧不得這幾天維持的貴婦形象,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前院闖入江沉的書房。

「沉兒,看在你死去的父親的份上,放過你宇兒吧,他是你嫡親的弟弟呀。」苗氏一闖入書房,便情真意切的對江沉道。

江沉正在練習,對她的闖入毫不在意,頭都沒抬的將筆下的字寫完,然後將毛筆放下,拿過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才道:「我是打了江宇了還是罵了他了?怎的姨母如此說話,不知曉的還真以為我不孝呢。」

苗氏一噎,江宇進入梧桐學院除了會受苦之外並無不妥。況且剛到嶺南的時候他們一家也沒少受苦,可她就是看不得自己兒子受苦。想當初剛到嶺南,江長封身死,最小的兒子在半路上也沒了,江宇是她唯一的指望,她寧願自己吃苦受罪,也不願兒子吃一點苦頭。

現在回了上京,靠著江沉便能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哪裡捨得兒子進鬼見愁的梧桐書院。

她不指望兒子大富大貴,只要平平安安的,她便能想法子讓江沉養著他們一輩子,給江宇安排好退路。

誰知江沉如此狠毒,竟然將江宇直接扔進梧桐書院去。

苗氏動了動唇,突然流下兩行清淚,「沉兒,莫不是你也以為是姨母當年害了你母親?」

江沉身子一頓,眼中卻充滿了不耐。

苗氏繼續道:「姨母真的是冤枉的呀,當年姨母事後才知,當時吃的點心裡是被下了藥的,等醒過來時卻發現為時已晚。而你母親又不聽我的解釋,鬱鬱寡歡,可這一切,真的不關姨母的事,姨母也是受害者啊。」

「住口!」江沉眼中戾氣大盛,打斷苗氏的話,指著門口道,「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

苗氏見她不信,只嗚嗚的哭的好不淒慘,又開口求江沉放過江宇。

江沉平復怒氣,對苗氏道:「你死心吧,我不會回心轉意的,在江宇十五歲之前,只能在梧桐書院呆著。」

苗氏身子一哆嗦,愣了,到十五歲.....現在江宇才十歲,等到了十五歲要五年時間啊....

她還想再求,可江沉已經大步離去,根本不給她機會。

幾天之後哭鬧不休的江沉在苗氏和江妙儀姐妹的擔憂中被江沉扔進了梧桐書院,開啟了他痛不欲生的讀書生涯。

江妙伽聽聞的時候江宇已經去了四五天,江妙伽只笑了笑,滿眼的幸災樂禍:「這下苗氏該哭死了。」

苗氏當然大哭了一場,連著許多日也不知是沒想起還是不敢,居然沒給江沉兄妹找麻煩。

國喪已經過去,整個大齊進入了新皇統治的全新狀態之下,而當初由於國喪推遲到四月的江沉與薛寧的婚期轉眼也來了。

第六十八章

四月,天氣暖和,上京城的眾人都已換上輕薄的夏衫,就在這陽光明媚的日子裡,苗氏終於知道自己繼子將娶妻的消息,

不怪她不知道,因為之前江宅實在狹窄,江沉和江妙伽商量一番又在不遠的位置買了一座三進的宅子,還是因為有朝中老臣致仕歸鄉,拖了人多番打聽才得知的消息,東拼西湊才買了這宅子。

搬到新家後,江沉便主動將主院讓給苗氏住了,自己則住到東跨院去,而西跨院卻空著,留給江妙伽的,苗氏對此頗有微詞:「妙伽都是出嫁的人了,何必留個院子,妙儀和妙仙也是你妹妹,還住不得西跨院?」

自從江宇被扔進梧桐書院不能改變之後,苗氏便對江沉恨之入骨,也似乎忘記了那日如何對江沉祈求,隱隱有些當家做主的派頭。在加上江家現今沒有當家主母,苗氏的到來對於不知就裡的下人來講,還是有些威懾的。

許是時日久了,竟然忘記了江沉是什麼人,在搬家的時候指手畫腳,企圖當家做主。

江沉只笑了笑,沒將她當回事,依然將江妙儀姐妹安排進其他的院子。

在苗氏母女的憤恨中,江家搬入新家。

搬家後江家大宴賓客,又讓苗氏大出了一次風頭,苗氏打扮的光艷照人自然而然額享受著不明就裡的一些江沉下屬夫人的追捧,心裡難免得意。現在朝中誰人不知江沉深得皇帝器重,現在雖然是正四品,可人家年輕呀,又有工部尚書的岳丈,前途自然可以知曉。

就在各家夫人談論的時候,被苗氏聽見了,「工部尚書之女與江沉有婚約?」

那夫人正好是工部侍郎的夫人,看她驚訝的表情震驚道:「江太太不知這事?」那眼神裡帶著探究和幸災樂禍,就等著苗氏回答後笑出來了。

其他幾位夫人也紛紛看過來,看苗氏的眼神瞬間變了,再想起苗氏只是江沉的繼母關係又不好,又加上傳聞,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輕視和不屑。

苗氏震驚之餘沒控制住情緒,臉色變得難看。自己回來也有些時日了,居然現在才知道繼子將要成親的消息,還是從別人的嘴裡知曉的。這讓她顏面無存,心裡不由將江沉罵個半死。

只是這事也是巧了,江沉一直將成親的事宜交給江妙伽和沈大娘在操辦,許多採買的物品江妙伽嫌江家搬家麻煩又不樂意看見苗氏,索性一股腦都先堆在自己家,等江家歸置好了再搬過去。

而且苗氏又一直沉浸在回上京的喜悅中和對兒子的擔憂中,居然也沒注意到這事。

江妙伽兄妹更不會為了這事特意跟苗氏幾人去說,於是便有意無意的將事情瞞了下來。

「哎呀,想來咱們的江大人太忙了,將這事給忘了。呵呵。」這位工部侍郎夫人訕笑著打岔,然後撇嘴去與其他人說話去了,顯然不想與身為不受重視的繼母說話。

苗氏臉色難堪極了,見江妙伽笑意盈盈的正與幾家姑娘說笑,陰沉著便對身邊丫頭道:「將姑奶奶請過來。」

不一會兒江妙伽來了,只福了福身子,笑道:「姨母有何事?」

苗氏皺眉,早先沒流放之前,江妙伽一直稱她為母親的,現在卻和江沉一樣只叫她姨母,好似生怕別人不知自己是在繼母手中討生活的一般。

苗氏冷哼一聲,道:「你大哥與薛家小姐定了親?」

江妙伽點頭,「對。」

「婚期什麼時候?」苗氏見她不主動說,按捺著性子問道。

江妙伽笑了笑:「四月二十。」

苗氏臉都黑了,距離婚期居然只剩半個月了,她這個當家主母才知道。

一旁的江妙仙突然過來,怯怯的看了江妙伽一眼,道:「大姐姐,為何我和母親、二姐姐都不知道大哥要娶妻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一時不少夫人都看了過來。江妙伽心裡冷笑,江妙仙兩年多前不過九歲就表現的比江妙儀都有心眼,兩年過去還是一樣,城府倒是深了不少。最擅長的可不就是利用自己年紀小和楚楚可憐的模樣獲得同情嗎?

江妙伽笑:「說來話長,不是姐姐不告訴你們,實在是....」她狀似為難的看了苗氏一眼,掩唇笑道,「姨母和兩位妹妹歸來,這段日子忙著採購各種衣服首飾的,哪有功夫管大哥的婚事啊。」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聲,苗氏和江妙仙的臉頓時紅透了。

她們在嶺南兩年多,雖然靠著江妙儀的夫家過著衣食不愁的日子,可要想買好的衣裳和首飾卻是無能為力的。乍一到上京,母女幾個自然要改頭換面更換這些,不然出門做客豈不是落了下乘。也幸好江沉並沒有在這上面拿捏她們,才讓她們有銀子去置辦這些。

苗氏母女都是罪臣家眷,得到皇帝隆恩得以回上京,這是上京貴婦們都知道的事。

雖然江妙伽同樣是罪臣之女,也曾流放過,可江妙伽到底是江沉一母同胞的妹妹,比苗氏等人可親多了。

「大姐姐....」江妙仙眼圈一紅,眼珠子就跟斷了線是的掉落下來,她委屈道,「是妹妹目光短淺了....可實在是....嶺南日子困苦,經常缺衣少食....母親和我們一時回不過神來,母親恐我們穿著打扮太差丟了大哥哥的面子,這才採買......」

江妙伽笑了笑,摸摸她的臉,憐惜道:「真是苦了你們了,看看這小手,都不如以前光滑了....」

眾夫人聞聲看去,只是江妙仙的手雖然不若其他閨秀的白嫩,可卻一點都不像吃過苦的樣子。眾人雖然都是沒吃過苦的人,可家中都有幹粗活的下人,相比那些幹粗活的下人,江妙仙母女的手可是白嫩多了。

苗氏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不自在的將手掩進袖內,頗為尷尬。

今日薛尚書的妹妹,也就是戶部侍郎的夫人也來了,歎了口氣接過去道:「可憐了這些孩子,受了這些苦。我還記得頭一次見沈太太時,那雙手,唉,一看就是遭了罪的。可沈太太卻告訴我說,多虧了她的婆婆和夫君,不然自己的手早就不成樣子了。可比這個小姑娘的粗糙多了。」

江妙伽不由看她一眼,卻見她眨了眨眼,心裡失笑。自己雖然剛去肅州時吃了苦,可嫁給沈思阮後卻沒真的苦過。這薛氏分明是在諷刺江妙仙而給江妙伽找場子罷了。

薛氏這樣一提醒,倒是有口快的夫人問道:「江太太,為何當初只沈太太去了肅州,而你們一家人去了嶺南呢?要知道嶺南可是比肅州好多了。」

苗氏臉黑的嚇人,沒料到這些婦人居然將這事給問了出來,絲毫不給她一點顏面。自從她回到上京,怕的就是江妙伽和江沉追究當年的事,本來這些日子看兄妹倆沒有動作,以為是忘記了這事或者是不再追究,誰知竟然在這等著她呢。

其他夫人也沒人勸阻,也小聲討論起傳聞中的事情。再抬頭看苗氏的時候,眼神變得更不屑了,甚至帶著厭惡。

「大姐姐,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欺負母親嗎?」離開不知何事的江妙儀突然氣勢凜凜的來了,逕直到了苗氏面前,握著江妙仙的手道,「大姐姐既然不想我們回來,何必讓大哥哥接我們回來,接我們回來就是為了折辱我們嗎?當年之事,母親一直悔恨,這難道還不夠嗎?咱們是一家人,何必在外人面前羞辱母親?」

苗氏隨著她的話重新抬起頭來,臉上掛滿淚水,「母親真的悔恨啊,那時候被抄家嚇破了膽,加上你們姑母一個勁的挑唆,母親一時糊塗啊。」

這母女兩個演的一齣好戲,江妙伽搖頭歎了口氣,也流下淚水,「明明那日是姨母先提出來的,現在倒是姑母的罪過了,只是姑母現今也不在了,倒是無從對峙。罷了,都是一家人,再說下去倒顯得我欺負你們了,反正苦已經過去了,想那些又能如何呢。」

她說的時候臉上掛滿哀戚。

國喪過後,江妙伽也出去見了不少人,和她打過交道的無不喜歡這個年輕的婦人。

這會兒見苗氏母女將江妙伽架在火上烤,頓時開腔道:「好一個悔恨,若真是悔恨這會兒也不在這兒說這話了,就怕有些人說的好聽,卻做不到呢。」

江沉是皇帝面前紅人,誰不知道巴結,而巴結江沉最好的法子可不就是巴結他的妹妹嗎?

說這話的正好是江沉下屬的太太,嗓門大的恨不能二門之外都能聽見。

苗氏哭著哭著突然眼睛一閉往後歪了去。江妙儀姐妹趕緊叫著母親去扶。

一場鬧劇以苗氏裝暈告終。

苗氏被扶去後堂,江妙伽代表主人招待各位夫人,賓主盡歡,一直到了午後。

幾天後,上京城內傳出當年江家流放之時的□□,又有人八卦的扒出苗氏當初進江府的原因。一時間苗氏招來罵聲一片,而本還擔心江家名聲受損的江沉和江妙伽則是無能父親和惡毒繼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可憐人。而江沉還能不計前嫌的將苗氏母女幾個接回來過日子,實在是天下至孝之人。

苗氏聽說的時候又暈了過去,連大門都不敢出了。

第六十九章

即便是苗氏再憤怒,江沉和薛寧的婚事也已經無可更改了。苗氏有些擔憂,她這次回來本打算給江沉說一門低一些的親事,那樣她便可以仗著嫡母的身份拿捏江沉的媳婦,然後進而控制江沉。

誰知這一回來,還沒等她騰出空來辦理,就發現江沉變得比以前強硬了,曾經膽小懦弱的江妙伽自流放的時候也變了。

更讓她忌憚的是江沉妻子薛寧的家世。那可是工部尚書家的嫡長女!雖然苗氏以前對這薛寧知之甚少,可到底是大家出身,尤其是其祖母那可是在上京城內有名的貴婦。聽聞薛寧是薛祖母養大的,可想而知薛寧的手段和教養都是不差的。

苗氏想著事情,在屋內走來走去,晃得江妙儀頭都暈了,不由抱怨道:「娘,您別晃了,頭都暈了。您有什麼可擔心的,再怎麼說您也是她婆母,若是不敬著您,說出去不就有損她的名聲嗎。」

苗氏皺眉,「你知道什麼!那種大家小姐,豈是我能拿捏的?」

一旁一直靜靜看著母親和姐姐的江妙仙突然道:「姐姐,你和華箏不是關係很好嗎?」

江妙儀拍手笑道:「對呀,我怎麼把她給忘了,華箏和那薛寧可是表姐妹呢,我這就下帖子,明日去見見華箏,問問薛寧的情況。」

苗氏還是擔憂,也只能點頭,「也好。」

距離江沉沒幾天了,苗氏母女絲毫不擔心江沉的婚事出什麼岔子,倒是希望真能出什麼岔子才好。

江妙儀當天遞了帖子便收到回信,第二日一早,早早的便出門去了華府。

華箏自那日在薛家受了氣,便再也不肯去薛家,後來聽說江妙儀回上京了,自然很高興。只是華老爺看不上江沉,自然不願自家女兒和這種人家的姑娘來往,更不能讓她去找江妙儀了。

正在她著急的時候,便收到了請帖,還特意囑咐丫鬟一定不能告訴父親,這才準備起來。

江妙儀來的這日不是休沐日,華老爺不在家,華夫人又出門訪客,倒是對了華箏的心思。

江妙儀來後,兩人先去拜見了華箏的祖母,這才拉著她進了自己的屋子。

在江妙儀沒出上京時倆人便合得來,這次相見又是隔了兩年多,自然有一肚子話要說。

兩人敘完舊,華箏突然道:「你家那個姐姐好不討厭。上次在姑姑家,就因為她我表姐居然對我們惡言相向,就連一向疼愛我的姑母都說讓我們往後都不要去了,氣死我了。」

江妙儀本還考慮怎麼開口詢問,卻突然聽見華箏說了這話,頓時驚訝的詢問是什麼事。

華箏氣呼呼的將拳頭在榻上砸了兩下,恨恨的將在薛家發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說給江妙儀聽。中間自然沒一句江妙伽的好話,全是說她如何如何的不孝,如何如何的歹毒。

末了又惡狠狠道:「她最好別落在我的手裡,否則我非得讓她好看不可。」說完還握了握拳頭,似乎江妙伽就在她的掌心一樣。

江妙儀故作歉意的拉著她的手道:「難為華妹妹了。我那長姐,唉,不說也罷,沒出上京前看著倒是好的,誰知回來後不知受了誰的讒言,居然對我和母親妹妹等人惡言相向。我們母女幾個現在日子過的....簡直就是看著她的臉色過日子。」

華箏瞪大眼睛:「她不是都嫁人了嗎?居然還在你家裡指手畫腳?」

江妙儀哼了一聲道:「我大哥對我們母女幾個也不知是有誤會還是被我長姐挑唆的,看我們母女幾個也是不順眼。我家宴請那日,我長姐更是當眾詆毀我們,現在上京城內我們都不敢出門了。我們何其無辜,就因為不是大哥一母同胞的姐妹,就如此對待我們。就拿大哥的婚事來說,理應由我母親主持操辦,可長姐卻在江家來去自如,指揮的下人團團轉,婚事更是不讓我母親插手。你說哪家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會這般作為?」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華箏驚呆了。她雖然是庶女卻也知道,出嫁的姑奶奶回了娘家那就是客人,就拿自家嫡長姐來說出嫁後回娘家哪回不是客客氣氣的,對自己這些妹妹都和善很多,更不可能對華家的家事指手畫腳了。她瞪大眼睛,皺眉道,「你那長姐好不知廉恥,虧的你們還這般維護她。」

這話若是讓江妙伽聽見,估計就會呵呵一聲了,江妙儀姐妹會維護她?笑話。

江妙儀歎了口氣道:「眼瞅著大哥就要娶薛家表姐了,可我們卻對薛家表姐一無所知....母親很是擔憂,若是薛家表姐也被長姐蠱惑,對我們母女有所誤解,我們的日子,以後恐怕就難了.....」

她說完偷偷去查看華箏的表情,卻見華箏眉頭緊皺,咬牙恨恨道:「都是那個討厭的江妙伽,上次還讓我們在姑母家吃了掛落。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表姐最是通情達理的人了,上次對我們如此定是被江妙伽蠱惑。等我下次再去非得和她好好說道。日子長了定然知道江妙伽是如何惡毒的,表姐自然會和你們親近的。」

華箏說完這話,又對江妙儀說了些薛寧的性格和喜好等等,這才讓江妙儀稍微放下心來。

江妙儀又和華箏說了些話,眼看時辰不早,華箏的丫頭在外面一個勁的咳嗽,華箏這才面上帶了急色,「妙儀,今日天不早了,你看要不你先回去?若是有什麼事咱們再通信?」

江妙儀皺眉,但也點了點頭起身告辭。路上卻想著華箏為何突然面露難色,甚至催著她離開。

實在是她沒料到華老爺會嫌棄自己的出身,限制自家閨女和她接觸呢。

回到家江妙儀便將從華箏那裡聽來的話說給苗氏聽了,苗氏聞言,卻不敢大意:「怕就怕那薛寧面上是好的,實則是和江妙伽一個德行的,那樣咱們娘幾個可就更難了。」她歎了口氣,接著道,「也不知道你弟弟怎麼樣了。」

江妙儀皺眉:「娘你心裡就只有弟弟了,就沒想想我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苗氏還在想兒子在書院裡過的苦不苦,學的累不累,聽到江妙儀的話也沒往心裡去。

江妙儀哼了聲:「娘,當初我可是為了你們幾個才嫁給那死鬼的,現在我和離了,今後可怎麼辦?」

苗氏歎了口氣,當初江長封死了,最小的兒子也死了,他們娘四個到了嶺南可以說是舉步維艱。再加上江妙儀貌美自己雖然三十多歲,但是美貌猶在,許多地痞無賴的打上她們的主意,也是萬般無奈之下,才讓江妙儀嫁給了當地一個做著總旗的軍戶,一家人才算安穩下來。

那時候只以為此生再也沒有回上京的機會了,可誰知老天爺開眼,讓她們能夠回來了,可以後女兒又該如何呢?

江妙儀見苗氏面露哀痛,趁機道:「這些日子上京裡全是關於咱家的傳言,更是將娘傳成了十惡不赦的惡毒繼母,而我作為你的親生女兒可怎麼好?妙仙還好說,過上幾年大家都忘了也就罷了,可我呢?今年和江妙伽一般大,她兒子都有了,而我非但獨身還是和離之身。這上京城裡可有那個願意娶我?」

她說的悲切,說的苗氏也難受不已,「都是那天煞的江妙伽,這麼敗壞咱們娘幾個的名聲。」

江妙仙看了姐姐一眼,自從那日初見,她便察覺到姐姐的心思,這會兒聽她這麼說,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於是小聲道:「娘,聽說姐夫現在是六品校尉呢。」

苗氏疑惑的看著小女兒,不明白小女兒這會兒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妙儀知道自己心思瞞不住,倒不如趕緊說出來和母親妹妹商量一下,她臉頰微紅,支支吾吾對苗氏道:「娘,我覺得,沈思阮這人挺好。有能耐,有本事,今後肯定還能再往上陞遷。」

苗氏一下子明白過來,瞪大眼睛看著女兒道:「你瘋了!那是你姐夫!」

江妙儀不屑的撇撇嘴道:「當年爹爹還是娘的姐夫呢。」

苗氏被噎,臉上通紅,氣的不輕。這事是她心裡的痛,當年只恨自己為什麼是庶女而不是嫡女,自己若是嫡女當初嫁給江長封明媒正娶的就是自己了。何至於想盡了法子氣死了嫡姐,勾搭了姐夫進門做繼室。

可誰知十幾年過去,自己的女兒居然也看上了自己的姐夫,而那個男人還是自己嫡姐女兒的丈夫。

苗氏恨鐵不成鋼,又滿含糾結:「你、你看上誰不好,為什麼非得看上他呀!」

「那娘當年為何看上爹爹呢?」江妙儀受夠了母親只考慮弟弟,絲毫不管自己想法的做法,當即反駁,「您都能看上自己姐夫,為何我就不能?我對沈思阮一見鍾情,我一定要嫁給他!」

苗氏被江妙儀的話戳的心口直疼,手都開始哆嗦,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顫抖道:「你、你.....」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江妙仙看著姐姐和母親爭執,眉頭皺著,過了一會兒對苗氏道:「娘,其實姐姐的想法也不無不可。您想,姐姐現在年紀也大了,又是和離之身,在上京卻是不容易找家好的婆家。況且那沈思阮看著確實像是有本事的人,若是這樣的男人拜倒在姐姐裙下,您說江妙伽到時候不得氣瘋?想想她這些日子以來對咱們使的臉色,還有那日對咱們的詆毀,母親難道就心甘情願?若是姐姐真能嫁給沈思阮,江妙伽以後不得來求著母親?」

要不江妙伽會說江妙仙人雖小,卻很聰明,實在是就算是苗氏也是聽了她的話才意識到這一點。

是啊,反正大女兒找個有權勢的婆家不容易了,何不就近選擇,還能打擊到江妙伽,何樂而不為呢?

她抬頭看了眼貌美的江妙儀,本還打算送她去哪個勳貴家做個妾呢,現在她自己看上沈思阮恐怕自己真送去了也是個麻煩,倒不如如了她的願,也噁心噁心江妙伽。

當然在她的心裡,女兒雖然也心疼,但是終究比不得兒子的。

她又看了眼十一歲出現美貌的小女兒,笑了笑,還有這個呢,再大一點拿出去送給皇帝老子都行了。

她目光柔和下來,拉著江妙儀的手道:「既然你決定了,那母親一定幫你。」

不就是勾引有婦之夫嗎,她有經驗。

第七十章

江妙儀得了母親和妹妹的支持,非常開心,想著過幾天就是大哥的婚期了,那時候人多眼雜,沈思阮定然會過來幫忙。

要不就那日實施勾引計劃?

江妙儀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苗氏瞇著眼睛想了想便答應了,「這事我來安排,只是家裡的下人現在收買來不及了,這事還得咱們娘三個來做。」她皺了皺眉想起在書院受苦的兒子,突然站起來往外走,「不行,我得去問問你大哥去,他成親怎麼也得讓自己的親弟弟參加啊。」

江妙儀有些不悅,正說著自己的事呢,怎麼轉眼就扯到弟弟身上去了,「娘,你整天就知道弟弟弟弟,就看不見我和妙仙了嗎?我們也是你親閨女呢。」

苗氏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不懂事,你弟弟是家裡的男人,你們姐妹倆和娘以後還指著你弟弟呢,難不成你還指望你們成家後你們大哥替你們撐腰不成?」

聞言江妙儀雖然還是不高興,但是到底消停了。

她也明白,自己若是真的將沈思阮勾引到手,恐怕以後這個家自己就進不來了,沈家和江家勢必鬧翻,到時候自己也是官太太了,管弟弟如何幹嘛。

而江妙仙則看的比較透徹,知道在娘的心裡誰都比不上弟弟,可她又擔心,若是哪天自己和弟弟同時落了難,母親又會怎麼處理呢?

千萬別像當初在嶺南那樣為了養活弟弟被母親送出去才好。

苗氏心裡想著事情,當即到了外院書房,小廝守在門外不讓她進去,氣的苗氏大吼大叫。江沉聽見動靜,讓她進來,皺眉問道:「吵吵鬧鬧就是你的教養?」

「你怎麼跟母親說話呢。」苗氏皺眉呵斥。

江沉哼了一聲不以為意,「說吧,什麼事。」

苗氏張了張嘴,道:「過幾日就是你成親的日子了,你弟弟總該接回來待幾天吧?」

江沉道:「梧桐書院不同於其他的書院,每月休一天這是規矩,中間除了至親死亡,其他時間都不得出書院半步。」

「你!」苗氏頓時兩眼通紅,想到寶貝兒子還在受苦,心就一陣揪心疼痛,她怒目而視著江沉,罵道:「你就這麼見不得你的弟弟妹妹們好,如此的狠心,若是你爹爹在天有靈,也不會閉上眼的。」

江沉毫不以為意,「他閉不閉上眼與我何干。」

苗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這話,結結巴巴道:「你、你也不怕別人聽見你這大逆不道之言。」

江沉笑了:「這個家裡除了你們娘幾個,其他全是我的人,我怕什麼?再說了,就是你們出去說,又有誰會相信?」

現在滿上京的人都知道江沉與繼母及幾個妹妹不睦,自己的親妹妹更是被繼母算計過。就算苗氏等人出去敗壞江沉的名聲,也會被人誤認為是看不得繼子過的好。

況且,她們能回來全靠江沉,以後在江宇有出息或者江妙儀姐妹嫁給有能力的人之前,她們幾個是要靠江沉養活的。若是說出去,毀了江沉就等於毀了她們的好日子,所以給她們幾個膽子,她們也不敢說出去的。

苗氏眼中怒火燃燒,卻又拿江沉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拂袖而去。回去之後自然又是一通怒罵,嚇得院子裡的丫鬟戰戰兢兢,有看清形勢的,趕緊跑到前院去和墨竹說了。

墨竹是江沉身邊的心腹,聞言只笑著將人送走,道:「姐姐的辛苦,少爺都清楚,等少奶奶進府少不得你們好處。」

小丫鬟一喜,趕緊道謝,樂呵呵的走了。

江沉婚期臨近,便告了假在家準備。

找了好日子,江妙伽將之前採買的東西全部帶入江家,將全府上下裝扮一新。

在此期間,薛家那邊也送來了一早打好的傢俱等物品,看著大院子,和江家下人的精神風貌,頗為滿意,回去之後少不得誇讚一番。

婚期前一日,薛寧嫁妝一抬抬的抬入江家。薛寧是薛家嫡長女,嫁妝從薛家出了門到了街上,那頭還未出家門。說是十里紅妝一點都不過分。

薛家請的全福人也提前來府上鋪床,一同來的還要薛寧的兩個陪嫁丫頭紫苑和青舞。

苗氏帶著兩個女兒站在新房的院子裡看著堆的滿滿噹噹的嫁妝,眼中的嫉妒怎麼也遮掩不住。

紫苑和青舞早就得了薛寧的囑咐,見了苗氏這樣,只覺心裡厭惡。

眼看著嫁妝在院子裡裝不下了,來幫忙的江妙伽只能開了附近的院子,暫時將嫁妝安置進去。又遣了江家可靠的下人和薛家的陪嫁在那邊看著。

嫁妝很快安置完畢,新房的院子裡滿滿當當。

江妙伽一回身,看到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著的苗氏母女三個,哼道:「明日是大哥的大好日子,姨母和兩位妹妹拉著臉是對大哥有意見還是對大嫂有意見?」

江妙儀和江妙仙頭一次看到這樣的陣仗,正眼睛冒光的看著,冷不丁的被江妙伽打斷,心裡更是不愉,沖天的怒火和嫉妒讓江妙儀快要將胸膛燒壞了,她嘴角抖動兩下,涼涼道:「大哥明日成親,我們母親還沒怎麼樣呢,大姐這出了門子的姑奶奶倒是忙的很。知道的這是江家娶媳婦,不知道的還當是沈家娶媳婦呢。」

江妙伽笑了,笑她們的無恥,「崩管是沈家還是這一刻的江家,起碼是我說了算,總不像某些人,吃著別人的喝著別人的,整天盡想些吃裡扒外的事。」

「誰吃裡扒外了?」江妙儀像被點燃的炮仗,氣哼哼道,「你一個出門的姑奶奶整天在娘家指手畫腳,也不怕你婆婆說你吃裡扒外。哼,就你這樣的女人,早外得被你家男人休了。」

休了才好,她倒省了麻煩了。

江妙伽瞇了瞇眼,看著她眼中的妒火,笑瞇瞇道:「你放心,我夫君說了,不管我咋樣,他都喜歡,就是我婆婆,那是跟我親娘是的疼我,就這麼疼我的人是不會休了我的。倒是妹妹,聽說在嶺南嫁過人?怎的一朝回上京就將這些都忘了?也不知道是被休的還是被趕出來的?還是說有些人不守婦道.....」

「你放屁!」江妙儀在嶺南時不得已委身嫁給那個小總旗,為了回到上京,利用大哥是官身的名頭,迫使那家同意和離,這是她的痛處,是她不願意提起的痛處,可江妙伽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揭露她的痛處,「那你呢,你就好了?我總歸是正正經經嫁了人的,倒是你.....」

江妙儀似乎想起什麼,哼笑道:「聽聞你當初被陳家表哥嫌棄,還將你賣了.....怎麼就沒把你賣到花樓去。」

江妙伽臉上笑容斂去,本想著明日大好日子今日不跟她多計較,可江妙儀太沒自知之明了,她只能冷聲道:「我好歹遇到我夫君,如今也是六品官太太。而你....」她嘖嘖有聲,滿眼鄙夷,「嫁給那莽漢,賣身救母,該是如何的偉大啊,和賣進花樓有什麼區別,現在贖身了,怎麼就忘了曾經的恥辱了?」

「你!」江妙儀氣結。

「好了,閉嘴。」苗氏在一旁冷眼看著,適時的皺眉,她沖江妙伽喝道:「明日是你們大哥的大好日子,你們在這吵來吵去成何體統!妙伽,你是長姐,平日裡就這麼給幾個弟弟妹妹做榜樣的嗎?」

江妙伽根本不將她看在眼裡,冷笑道:「這話你得跟你兩個好女兒說才對,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否則真將她賣到花樓去,看她還能耐不能耐。」

「你~」苗氏眼睛噴火,「真將她賣到花樓去,你名聲就好了?」

江妙伽轉身,笑意盈盈的看著不遠處青舞和紫苑清點嫁妝,笑道:「名聲什麼的,我現在又不需要。你需要你拿去好了,只是你們的名聲.....嘖嘖,就怕她真進了花樓別人也以為是你們自甘墮落下賤不要臉呢。況且,你們是你們,我是我,你們如何,與我何干。」

江妙伽笑盈盈的到了紫苑跟前,柔聲問道:「可清點好了?」

紫苑早就認識她,笑著點頭,「回沈太太的話,都清點好了。」

江妙伽點頭,有意無意的瞥了眼那娘三個一眼,聲音也大了些,「隔壁院子裡的也找好穩妥的人晚上輪番查看,這邊也是,省的有些人紅了眼弄些又的沒的。」

紫苑裝作不知她說的什麼,只笑著點頭應是。

苗氏母女聽著都快要氣炸了,江妙儀更是氣紅了眼要跳出來和江妙伽拼了,卻被一直沉默的江妙仙拉住,「姐姐,明日大嫂就要進門了,何必在她的陪嫁面前逞兇?江妙伽這般能耐,就讓她能耐好了,好讓大嫂的兩個陪嫁心腹看看,咱們家出了門子的姑奶奶如何在家逞能,鳩佔鵲巢就是了。」

苗氏讚賞的看了小女兒一眼,非常滿意。小女兒聰慧,以後定能有大造化。

而江妙儀雖然不服氣,可也覺得妹妹說的有理,只能按捺下胸中怒火,嫁妝也不看了,轉身就走。

江妙仙隱藏下心中的心思,看向那滿噹噹的嫁妝時是真的羨慕,這樣的場面,就是江家沒抄家之前,自己恐怕也沒有啊。

若是她的該多好。

苗氏靜靜的瞥一眼江妙仙,往回走時,小聲道:「那些,早晚都是咱們的。」

誰都別想搶去。

第七十一章

到了第二日江家和薛家就忙碌起來了,昨晚江妙伽都沒睡幾個時辰,今日一早更是天不亮就起來了,因為江沉成親,沈思阮請了幾日假,江妙伽一起來,他也跟著起來了,先去沈大娘那兒看了看兒子,這才趕了車往江家去了。就愛上

去的時候府內一片喜氣洋洋,門口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喜氣的對聯也貼上了。墨竹腳不沾地的指揮著這指揮著那,看到江妙伽夫妻來了,趕緊笑著迎了上來,「小姐,你們總算來了,好多事兒還等著您決定呢。」

江妙伽笑,「我不來大哥還不娶妻了?我看你忙活的就挺好,回頭一定給你找個漂亮的小媳婦兒。」

墨竹被她打趣,嘿嘿直笑。進了大門,府內忙碌的下人看到夫妻二人都趕緊恭敬的行禮。

府內下人誰不知道府內的太太是當不了家的,截至目前為止,說了算的是出了門子的姑奶奶呢。

這樣的人物,這些下人誰不巴結。

江妙伽到了正廳剛坐下,墨竹又被人叫走了,沈思阮也去前院幫江沉忙活去了。

茶還沒喝上一口,府內的管事紛紛找了上來,各種的問題處理下來,時辰也不早了。

到了吉時,江沉帶著迎親的隊伍往薛家去了,江妙伽又去了新房那邊,查看著準備情況,等看完一圈下來,早已飢腸轆轆。

這時候沈大娘也帶著唸唸來了,好歹和兒子說了兩句話,又去了廚房交代膳食的事。

「姑奶奶。」

江妙伽從廚房往回走,走到一假山處,便聽到一人叫她。一回頭看到一面熟的丫鬟過來。

那丫鬟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湊到江妙伽跟前,說了幾句話,說完不安的看著她。

江妙伽神色不動,只問道:「可聽清楚了?」

丫鬟點點頭,嚴肅道:「奴婢聽清楚了,那娘三個一起商量的。」

江妙伽對青桃遞個眼色,青桃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遞給那丫頭,「姐姐拿著,有什麼事及時告訴我們太太。」

那丫鬟也不矯情,大方的接了,然後又看了看四周,快速的走了。

青桃臉上笑容斂去,氣憤道:「好不羞恥的婦人,太太,咱們該如何處置?」

江妙伽似笑非笑,然後道:「找人將事情告訴夫君,他會知道如何做的。」

到了前廳,青桃說了聲便去找沈思阮了,沈思阮今日忙的也是腳不沾地,聞言笑了笑,「告訴你們太太,就說我知道了,定會送妻妹一份大禮,讓她好好的出門子。」

青桃笑著應是然後就給江妙伽回話去了。

很快,便聽到外面鑼鼓喧天,吹吹打打。江妙伽站起來,笑道:「想來也到門口了,咱們瞧瞧去。」

她們這邊熱熱鬧鬧的辦婚事,江妙儀則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人多,是個機會,她一定得好好把握才行。

苗氏怎麼說名義上都是江沉的嫡母,按照規矩坐在正堂上。只是臉上掛著的笑容卻怎麼看怎麼僵硬。

只是拜天地的時候卻出了岔子,卻道是府裡管家在上首的位置安排了三個位置,苗氏佔了其中一個,另外兩個卻是擺了排位的。

不明就裡的人一問才知,這正正經經坐著的居然是繼母。

拜堂開始了,江沉和薛寧對著兩個排位恭敬的拜了,對苗氏更是一個眼光都沒掃過去。

苗氏心裡暗恨,連這樣的日子都不肯給她一點顏面,可外人卻又不知,這拜高堂也就一次,誰知道這新婚夫婦究竟拜的誰啊。

新娘子送入洞房後,沈思阮便陪著江沉開始敬酒。江沉酒量不大,又考慮到今夜洞房花燭,所以沈思阮幫他擋下了大部分酒水。

酒席喝的正酣,忽有小丫頭來找沈思阮,小聲道:「姑爺,姑奶奶請您過去一趟。」

沈思阮酒量大的很,雖然喝了些酒臉色泛紅,可神智卻是清醒的。聞言眨了眨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早之前他就已經和江妙伽說好,今日不管誰來叫他,都肯定不會是她。

「你叫什麼名字?」沈思阮臉色緋紅,似笑非笑,長相本來英俊,雖然黑了些卻增添了許多魅力。

小丫頭臉一紅,低聲道:「奴婢春梅。」

沈思阮點點頭,「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娘子在哪等我?」

小丫頭說了院子的名字。

沈思阮點點頭,便讓人走了。

等小丫頭走後,沈思阮笑了笑和江沉說了聲便出去了,他出來後不久,便見一男子追上來,拍他的肩膀,「沈兄,你說的那事可做真?」

沈思阮看著眼前的漢子,笑道:「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那漢子是沈思阮的同僚,名叫方正,也是正六品的校尉,只是此人卻不如他的名字那般方正,此人長相醜陋,平日又邋裡邋遢的,如今快三十了,還是光棍兒一條。

今日沈思阮得知江妙儀母女幾個的陰謀後便想到了此人,於是私下裡問他,介不介意女方曾經和離過。

方正哈哈大笑:「能有人嫁給我就不錯了,哪裡敢挑剔長相。」

後又聽說是沈思阮的妻妹,只是為人不怎麼樣,這方正卻全不在意,「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不就是個女人嗎,娶回去放著就是了。再說了,你還擔心我會被一個娘們兒拿捏?簡直笑話。」

兩人三言兩語商定,這會兒兩人碰了頭便往那處院子而去。

苗氏今日不得空,只能將事情和兩個女兒安排妥當,又花了大銀子讓那丫鬟替她跑了一趟。

江妙儀選的那處院子頗為僻靜,即便今日大喜的日子,都少有人來,到了近處更是不見人影。

方正與沈思阮在路口告別,便一路歡歡喜喜的進了院子。

江妙儀為了勾引沈思阮,也是下了大力氣,在上京城買了上好的催情香,這會兒正呼呼的冒著煙氣。

江妙儀坐在屏風後的榻上,身著薄薄的輕紗,露出一半的肩膀,從屏風看過去,只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

方正進了院子,不見一個人影,倒是看到一房間門口微微虛掩著,他心下一喜,大步進了屋門。

裡面江妙儀以為是沈思阮來了,心裡暗笑:就沒有哪個男人是不好色的,更沒有哪個男人是不喜歡偷腥的。

想當初頭一次見面,沈思阮對她還是正眼都沒有一個,這會兒不還是來了?

「沈大哥.....」江妙儀輕啟朱唇,聲音柔的都要出水。

「沈大哥,你終於來了,人家等你許久了....」

方正聽著這嫩的要滴水的聲音,只覺身子一緊,光聽這聲音就讓他血脈噴張了,若是見了人,他還不得精盡人亡呀。

他的心裡就如同有一隻小爪子一樣,撓的直癢,恨不得立即撲過去將人壓在身下□□。

屋內的催情香很濃,不多時方正便覺渾身燥熱。

江妙儀輕輕的站起來,皮膚白嫩,臉上更是水潤潤的,一點都看不出曾經嫁過人的痕跡。

「沈大....啊....」

江妙儀還未開口說完,便覺一高大身影繞過屏風兜頭扔過一件衣服,正好擋住她的視線。接著她的身子便被抱進一個寬厚的懷裡。

江妙儀心中暗笑,自己這個姐夫居然好這一口,當下也不掙扎,嗔怪道:「沈大哥,你好討厭.....」

方正仍然不坑聲,將美人抱在懷裡才知美人的妙處,身子柔軟不說,這感覺更是妙不可言。他顧不得別的,隔著衣服便吻上江妙儀的唇,一雙手更是急切的在江妙儀身上四處遊走。

江妙儀被摸的起了火,哼哼唧唧的軟倒在榻上,那高大的身影隨即也壓了上來,三兩下將江妙儀身上的輕紗脫了乾淨。

方正哪裡見過如此美妙的身子,眼都看直了,大口的吞嚥著口水,然後露出自己早就猙獰的大物。

江妙儀看不見,卻能感受到身上男人的熱情,扭著身子勾上方正的脖子。

方正身上著了火,顧不得憐香惜玉便將自己那物刺了進去。

江妙儀悶哼一聲,聲音都酥軟了,方正隔著衣服親的不舒服一把扯開蓋在江妙儀身上的衣服,對著那小嘴便吻了下去。

江妙儀舒坦過後睜開眼,卻對上一張醜陋不堪的臉,當即嚇得『啊』的一聲尖叫。

方正的興致正在頭上,被這一聲尖叫嚇得直接身子一抖,一瀉千里。

「你是誰?」

江妙儀尖叫一聲,突然暈了過去。

方正心裡卻道:娘的,這小娘們果然長的不錯。

這是就聽外面一群腳步聲匆匆往這邊而來,方正想起沈思阮的囑咐,也不避諱,只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到兩人身上,又裝作沒聽見外面的動靜,親吻起江妙儀來。

江妙儀昏迷的時間並不長,很快便覺得不對,一睜眼又看到那醜八怪正趴在她身上親著,下身那物更是戳的自己大腿根都發熱。

江妙儀只覺得噁心,再聽外面的腳步聲靠近,當下便想推開方正。方正哪裡肯讓她推開,抱緊了這美妙的身子,仍舊親著.....

完了,徹底完了。

這是江妙儀最後的念頭。

第七十二章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就見一行人快速的進了屋。苗氏因為已經和江妙儀說好,只帶著人繞過屏風往榻上而去。

江妙儀臉色慘白,委身在方正身下,只覺渾身冰冷,恨不得立即鑽進地底下去。

方正瞇了瞇眼,抖動兩下,釋放快感,一抬頭,便對上苗氏驚訝的臉。

「你、你是誰?沈思阮呢?」苗氏慘白著臉,她也沒料到現在趴在自己女兒身上的男人不是沈思阮,居然是這麼一個醜陋的男人。

如果再想不到自己母女幾個被人戲弄了,那她就白活了這麼多年了。

「妹妹這是....與人私通?」江妙伽突然輕聲出口。

她今日得知江妙儀母女幾個的計劃,又得知沈思阮必不會放過這母女幾個,沒想到會找了這麼個男人過來。

而且此刻被苗氏拉來的夫人不少,都目睹了這一幕。

苗氏恨不得將江妙伽掐死,可又無可奈何,因為江妙伽等人都是被她拉來的。現在情況就算江妙伽不說,其他人也都猜測到了。

江妙儀慘白著臉頓時淚流滿面,嗚咽出口,「娘,救我。」

方正尚且趴在江妙儀身上,聞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又朝苗氏道:「還請岳母帶人出去稍等片刻。」

「誰是你岳母!」苗氏睚呲欲裂,被這男人的醜陋噁心的要吐。

江妙伽笑道:「姨母,現在已經這樣了,還是帶著眾位夫人先出去吧,好歹讓妹妹起來穿上衣服不是?」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江妙儀與人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露在外面的肌膚上面青紫斑斑,再加上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作為各府的當家夫人又如何不知這味道中混雜著催情香。

苗氏臉色一黑,只能訕笑著帶眾位夫人出去。

江妙儀哭哭啼啼的看著方正光著身子下地,一點不避諱的穿上衣服,只想將眼前的人給殺了。

方正注意到她怨毒的目光,不由笑道:「你都不要臉的要勾引自己姐夫了,也別在這裝什麼貞潔烈女。」他瞥了一眼江妙伽下身那處,哼笑道,「就你那裡鬆弛成那樣.....以前沒少你和男人幹過吧?」

他的目光如此肆無忌憚,讓江妙儀本就慘白的臉更加的白,加上臉上的淚珠,看上去倒也楚楚可憐。

方正靠近她,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笑道:「看在沈大哥的面子上,我勉強願意娶你。」說完,方正理了理衣衫便繞過屏風出去了。

江妙儀萎靡的躺著床上,只覺得空氣都冰冷了,外面尚能聽見眾位夫人的談話聲和苗氏氣急敗壞的聲音,而她卻已成了不要臉的代表。

正想著,突然聽見一人進來,轉而關上門,她一看,臉上難看,哼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笑話?」江妙伽笑道,「你本身就是個笑話,從你進上京我就一直在看。就你這千人騎萬人睡的破鞋,也想勾引我夫君?你覺得就憑你這張臉,我夫君能看得上嗎?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聽江妙伽說從她一進上京就在看她的笑話,江妙儀只覺得自己活著就是個笑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被人識破不說,還被人反將一軍,成了如此地步。

「你不還是被姑母表哥賣了嗎,誰知道當初賣了多少人。」江妙儀嘴上自然不相讓,反唇譏諷,「沈思阮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別人不要的破鞋。」

江妙伽也不氣,慢慢渡到她跟前,冷笑著抬手,然後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我如何,我夫君都不會嫌棄,好妹妹,就等著嫁給方正吧,以後定有你的好日子過。」

她以前雖然不認識方正,可也聽沈思阮說過。這方正長的醜陋,至今沒有娶妻,當官的看不上他,不當官的平民他又瞧不上,被沈思阮帶了來自然高興。而且這方正年近三十,自然不是沒碰過女人,上京中的芳翠閣可是經常去的,小妾也養了兩個,就缺個正室。

江妙儀臉色更白,突然又哭了起來,還爬起來去廝打江妙伽,「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我!」

「我害你?」江妙伽都被氣笑了,「你設計勾引我夫君不成,反被人設計,這也怪我咯?」

江妙伽不想再和她多說,看了眼她尚且光著的身子,笑道:「妹妹還是趕緊穿上衣服吧,姨母她們都還在外面呢。」

好好的一場婚禮,因為江妙儀的事情變得有些不好。江沉知道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已經被傳到了前院。於是許多來觀禮的大臣們也知道了。

許多人看江沉的目光都帶上同情了。

好不容易苦讀多年考中探花,本以為可以平步青雲,卻一朝家族流放。雖然自己免於流放,可在上京卻也沒了多少地位。

好不容易新皇登基,得以重用,又接回繼母妹妹,又娶得佳婦,誰知繼妹卻做出如此蠢事,丟盡了他的顏面。

這探花郎不容易啊!竟被家人拖累至此。

江沉黑著臉到了後院的時候,那些看熱鬧的夫人已經被江妙伽好言勸走了。前院因為知曉了這事,也紛紛攜帶妻子告辭離去。

苗氏還站在院子裡,怒視著對面的江妙伽。江妙儀還在屋裡嗚嗚的哭著,似乎受盡了委屈。

「你竟然如此算計自己的親妹妹!」苗氏咬牙切齒的看著江妙伽,做出確切的結論。

江妙伽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如何算計她了?那屋內的催情香是我給點的?那去請人的丫鬟是我派的?真是不知所謂。我還沒找她算賬呢,好好的請我夫君來這荒僻的院子做什麼?」

苗氏哼了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你算計了自己的親妹妹這卻是事實。」

江妙伽聞言,眼神冷了冷,「你這是要撕破臉了?呵呵,我可沒算計過她。不信可以將那人叫來問問嗎。」

這時江沉正好過來,轉頭對墨竹道:「將姑爺和那方正叫來。」

墨竹點頭應是,然後飛快的去了。

這頭江沉走進,冷冷的瞥了苗氏一眼,「姨母這是做什麼?為了將妹妹嫁出去都不要臉了嗎?」

苗氏哼了一聲,「你們可真是好大哥、好大姐啊,合夥算計自己親妹妹,這麼多年的教養都被狗吃了嗎?」

江沉無視苗氏到了江妙伽跟前,問道:「可吃虧了?」

江妙伽笑著搖頭:「在咱們家裡我能吃了虧?」

江沉笑:「這倒是。」

沈思阮早就知道發生何事,這會兒和方正被叫過來自然也知曉了。

方正長相醜陋,人卻生的高大,到了江沉面前也不矯情,直接道:「江老弟,兄弟我是個粗人,有話就直說了。今日你那妹妹托人將我叫了來,等我到這的時候可是一個丫頭和下人也沒有啊。非但如此我到了內室卻發現舍妹竟寬衣解帶往我跟前湊。為兄我雖然長的不好,可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這被舍妹連哄帶騙的江兄可得為我做主啊。」

他一說完,沈思阮就不厚道的笑了。這人竟然臉皮如此厚,竟然要江沉做主,好似吃虧的是他是的。

「你胡說!」苗氏看著這醜陋的男人紅口白牙的說起瞎話來,頓時大怒著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好你個醜東西,也敢在我家中如此敗壞我家女兒的名聲!就你這德性,我女兒怎麼可能會勾引你!」

方正眨眨眼,無辜道:「長的醜也怪我嗎?長相是爹娘給的,可這人品和教養就是自己的了,我剛還憐惜貴家小姐,這會兒看了太太您的教養,我實在難以想像江老弟和其妹在家中過的如何了。」

他這話一出口,屋內本來哭泣的江妙儀頓了頓,接著又嗚嗚的哭了起來。

苗氏氣的直哆嗦,指著他的手都顫抖了,「真是個不要臉的下賤胚子,我女兒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你這醜八怪的。」

「那就讓她去死好了。」江沉站在那裡涼涼道。

苗氏一頓,接著轉身去罵江沉:「你這個有人生沒人養的畜生,那是你的親妹妹!你親妹妹被人計算侮辱你不去給她報仇,居然夥同他人逼迫你親妹妹,你不怕你爹閉不上眼晚上回來找你嗎?」

江沉冷冷笑道:「我倒是盼著爹爹晚上回來找我,我還要問問他若是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在我的婚禮上勾引男人他閉不閉上眼呢!」

苗氏臉色一白,接著就聽一聲尖叫:「你胡說,我沒有勾引他!」

眾人抬頭,便看到江妙儀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滿臉淚水的跑了出來,她跑到苗氏跟前,抱著苗氏便哭:「娘,我沒有勾引他,你知道的,我都不認識這個人啊....」

苗氏憐愛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然後怒瞪著方正道:「好你個下賤胚子,居然也敢欺負我女兒,我今日定要與你拚個死活。」

方正笑嘻嘻的,也不惱,「我好歹是六品校尉,居然讓你一個婦人如此辱罵,我是不是也該去公堂上告上一告?」

苗氏哭聲一頓,六品校尉?

和沈思阮一樣的官職?

苗氏頓時冷靜了下來,她仔細打量方正,見這人除了長相醜陋,身材高大,倒也還不錯。況且江妙伽嫁的人不也是六品校尉嗎。既然是屬於同級,若是妙儀嫁給這人,吹吹枕邊風,是不是也就和沈思阮撕破臉,站在她們這邊了?

何況,妙儀身子已經被這人佔了去,江沉兄妹又不會為她們做主,妙儀少不得要嫁給這人了。

這麼想來,似乎也是一門不錯的婚事。

好歹嫁過去也是官太太啊。

若是江妙儀知道上一刻還要為自己做主的娘親片刻間就因為對方官職而妥協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吐血呀。

第七十三章

江沉瞪了沈思阮一眼,沈思阮尷尬的摸摸鼻子,他知道大舅子這是生氣自己不提前和他打聲招呼了。;

可是這江妙儀母女幾個實在是太噁心人了,先不說自己是江妙儀的姐夫,就算是個不相識的人,她在自己親大哥的婚禮上算計人就夠噁心人的了。

如果他不給江妙儀母女幾個教訓,順便將這攪家精弄出去,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媳婦。

現在好了,雖說話說出去難聽,江家難免被人笑話,可到底能將人弄出去不是。

名聲什麼的,過段時間也就過去了,以後日子順遂才是正當的。

江妙伽看向苗氏,問道:「姨母,如今看來,妹妹不嫁是不行了。」

「我不嫁給這個醜八怪!」江妙儀一聽要將她嫁出去,頓時尖叫。

江妙伽冷冷的看她一眼,「拖姨母的福,估計很快上京城就會傳遍這件事了。你說還有誰家願意娶你?」她掃了江妙儀一眼,又道,「況且,以你二嫁之身,又有哪個官家或者勳貴願意娶你?」

江妙儀被她說的臉色慘白,但是還是堅持著叫道:「我不管,我不要嫁給這個醜八怪。」

江沉聞言,冷聲道:「這可由不得你。」

江妙儀身子一頓,自己爹沒了,現在是江沉當家,她害怕的看向苗氏,哀求道:「娘,我不要嫁給他。」

苗氏剛才想的清楚,所以沒再理會女兒的哭鬧,反而訓斥道:「你就消停消停準備備嫁吧。這方校尉好歹也是六品,你嫁過去就是官太太了,別不知足了。」

「娘!」江妙儀這次真的哭了,自己親娘都不站在自己這邊了,她還有什麼指望啊。

一行人走後,天色也不早了,為了防止江妙儀再出蛾子,江沉直接讓人將江妙儀看管起來,估計出嫁之前不會出來了。

苗氏當然也不是就不管女兒了,在所有人走後,又偷偷的過來安慰她:「妙儀啊,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江妙儀哭的很是淒慘,「娘,您怎麼能這樣呢,我的心思您還不知道嗎,讓我嫁給那人,還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苗氏歎氣道:「你的心思娘又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那沈思阮明擺著對你沒心思,不然也不會故意反過來設計你了。那人我也打聽了一下,雖然長的醜了些,可好歹也是正六品的校尉,你嫁過去也是官太太了,那沈思阮也不過是正六品罷了。這嫁過去做正頭娘子,總比先到沈家做了妾要好的吧?這事估計上京城裡就要傳遍了,你若是執意不嫁,這以後還怎麼出門啊。妙儀啊,聽娘一句勸,嫁了吧。不然咱們娘幾個都得不了好。」

而且她沒說的是,今日是江沉的大喜日子,她們幾個壞了江沉的好事,讓他丟了臉面,若是再不乖覺一點,她們可得不了好。再說了,江宇還在梧桐書院呆著呢,若是江沉一不高興,動用自己的關係讓他在書院吃苦頭可怎麼辦。

江妙儀聽了這次倒是沒再大喊大叫,只嗚嗚的哭著。苗氏一看便知說動了她,便又勸了幾句走了。

回到住處,江妙仙正擰眉坐在那裡,見苗氏進來,當即恨聲道:「這下好了該算計的沒算計上,還白白搭上了名聲。我這以後可怎麼說親啊。」

苗氏拉著小女兒的手,安慰道:「你還小呢,要說親也得幾年以後,那時候誰還記得這事啊。也許那時候那方正闖出了名堂,誰還會說八百年前的事了。」

江妙仙不高興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姐姐蠢透了,非得看上自己的姐夫,上京城有權有勢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二嫁之身,不說做正頭娘子,做個貴妾那也不錯了。

以後她可不能和姐姐那樣那麼蠢。

另一邊江妙伽和沈思阮將方正送走,也在府內安排一下便回沈家了。

而江沉則帶著一身酒氣回了新房。

今日之事早就有人過來跟薛寧說了,薛寧也覺得自己那小姑子不是省油的燈。見江沉進來,臉色不好,安慰的說了幾句。

江沉拉著她的手有些歉意道:「今日這事,給你丟臉了。」

薛寧笑道:「這算什麼,誰家都有糟心事,就是我家裡還有二嬸那攪家精呢。再說了,小姑她們是她們,又不是你,而且妙伽是好的,你是好的,我就知足了。」

薛寧這會還穿著大紅的嫁衣,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明媚動人,江沉心裡感動,眼睛都覺得看不過來了,他微微低頭喉頭滑動,聲音也有些變了,「以後這個家要麻煩你了。」

「嫁給你咱們就是夫妻,這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薛寧沒有看出他的異樣,笑的很開懷。雖然她也知道,今夜過後上京城內會有許多江家的流言蜚語,但是不管怎麼樣自己都嫁過來了,夫妻一體,他的態度就是她的態度,他的榮辱就是她的榮辱了。

江沉笑了笑,往淨室走,「我去洗洗,一身的酒氣。」

薛寧看他踉蹌著往淨室去了,笑了笑,也在丫鬟的服侍下換下嫁衣,將臉上的妝容洗去。

江沉帶著一身水汽從淨室出來的時候,薛寧已經穿著中衣中褲端莊的坐在榻上了。

走了那麼多的路,廢了那麼大的力氣,他江沉還是將心愛的女子給娶了回來了。

家裡的糟心事,總會慢慢處理,現在最要緊的是洞房花燭,可不能讓那些鬼魅魍魎給破壞了去。

薛寧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緋紅,然後又低了下去。

此刻房內只有夫妻二人,江沉再也把持不住,撕開平日的淡定從容疾步往榻前走去,在新娘子的小聲驚呼中將人抱起壓在榻上。

龍鳳喜燭靜靜的燃燒著,室內一片好風光不足為外人道矣。

第二日一早,江妙伽一家人又起了大早,江家現在除了苗氏沒有其他長輩,所以江妙伽夫妻便帶著唸唸早早的來了。

經過一晚的恩愛,薛寧臉色滿是嬌羞,眼底的青色更是掩飾不住。江沉嘴角含笑,手牽著手到了正房,此刻正房內除了江妙儀都已經到齊了。

苗氏臉色不好的坐在一旁,看著正座那裡擺放的兩個牌位,只覺得氣血上湧。她倒是要看看,這江沉今日給不給她敬茶。

江沉帶著薛寧,恭恭敬敬的給兩座牌位磕了頭又上了香,這才讓薛寧端了茶到了苗氏跟前。

苗氏心下得意,再如何,她現在也是家裡唯一的長輩,這新媳婦不一樣得給她敬茶?

薛寧端了茶剛要跪下,就被江沉拉住,她不解的看了江沉一眼,明白了什麼,便站著將茶水遞上去,「姨母請用茶。」

這些苗氏的臉直接黑了,她沒料到這薛寧也真的叫她姨母,她目光不明的看向夫妻倆,恨聲道:「我是你們爹的妻子,就當不得你們一聲母親嗎?」

江沉笑了笑:「我娘早就死了,姨母如何會嫁給我爹,我娘又如何沒的,您難道不知道?」

妻子剛進門,若是被這女人拿捏住了,這今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而且他接苗氏母子幾個回來,當然不是讓她們回來當家做主的,他就是要讓她們知道,這個家裡是誰說算的。

苗氏氣的直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一直沉默的江妙仙卻怯怯的道:「大哥,大嫂,爹娘之前的事都過去那麼久了,現在何必再提,現在一家人在一起,不就很好嗎。」

江妙伽靜靜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感情自小沒了親生母親的不是妹妹呢。」

江沉則拉著薛寧站直了身子,將薛寧手中的茶杯直接放到桌上,「既然姨母不想喝那就算了。」

苗氏翻個白眼,差點就暈了過去。

江沉不理會她,帶著薛寧和兩個妹妹見禮,又給了見面禮,這認親就算完成了。

江沉帶著薛寧離去,然後江妙伽也起身不願多呆,臨走時又笑著對苗氏道:「姨母,方家過幾日就會過來提親了,姨母還是多勸勸妹妹的好。對了,管家的對牌以後就交給大嫂了。」

「你、你們!」苗氏手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什麼來。

江妙仙看著江沉他們走了,眼中神色莫名,半晌才對苗氏道:「娘,我一定會給你爭口氣的。」

等她大一些,嫁個有權勢的男人,看這兄妹倆不求著自己。

苗氏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小女兒,點點頭道:「娘和你弟弟就指望你了,你姐姐咱們是指望不上了。」

有丫鬟將話告訴了江妙伽,聽了這話,江妙伽當時就笑了,也就是江妙仙現在還小一些,不然就江妙仙姐妹現在的名聲,要想找個有權勢的夫家,還真是不容易。

可人有上進心是好的,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心眼就多,心氣兒也高,就看她自己以後有什麼造化了。

第七十四章

關於管家這件事,苗氏心裡頭嘔了不知多少口血。《

本來高高興興的從嶺南回來,本以為以後在江家可以當個老封君,當家做主不用受苦了。誰知到了上京,遇到攔路虎是一個接一個。

先是江妙伽以出嫁姑奶奶的名義還拿著管家的對牌,為了這事,苗氏跟江沉提了不止一次,可江沉卻不搭理。

現在江沉又娶了妻,這管家的事更沒她的份了。

以前還想著能管家,好撈點銀子好為兒子女兒做打算,現在卻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更讓她鬱悶的是,自己雖然每個月也有月錢,可自己用月錢收買下人都做不到。

不說倆女兒的丫鬟,就是自己身邊這幾個平日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可真讓她們做什麼事,卻真的很難。

苗氏咬碎一口銀牙又無可奈何,偏生又不肯認命,這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江妙伽可沒心思和她鬥法,原因無他,在江沉成親後沒幾天,突然聞見肉味吐了。

沈思阮心疼媳婦,忙不迭的告假請大夫,大夫一看之下才知竟然懷孕一個多月了。

一家人大喜,江沉一聽,更覺得雙喜臨門,讓薛寧送了好些藥材過來。

薛寧還是新婦,頭一個月也不好出門,專門派了她的奶娘王氏過去看望。

王氏看江妙伽神色挺好,也笑著放下心來,「謝天謝地,姑奶奶身子好,我們太太可是擔心呢,想著這些天姑奶奶又勞累,可得注意著些。」

沈大娘心裡雖然也後悔江沉成親的時候讓江妙伽這般操勞,可現在已經這樣了好在兒媳婦身子好,也不介意,和王氏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將人送走。

而做為孩子爹的沈思阮,此刻正一臉嚴肅的圍在江妙伽跟前,慇勤道:「媳婦,想吃什麼,跟為夫說,為夫去給你買。若是外面沒有,跟為夫說,為夫給你做。」

江妙伽看著這二十多歲的男人圍在自己跟前討好,實在笑的不行,「你不去衙門了?」

沈思阮搖頭,「今日不去了,反正已經告假了。」

他正表現著,一歲多的唸唸歪歪斜斜的來了,指著江妙伽的肚子道:「弟弟,弟弟。」

對於這一胎,其實全家人都盼著是閨女的。尤其是沈初夏小朋友這段時間經常打斷夫妻二人恩愛的好時光,沈思阮對這兒子更是又愛又恨。

這會兒見兒子指著說是弟弟,頓時將沈初夏抱起來撓他癢癢,「是妹妹,快說是妹妹。」

沈初夏被撓的咯咯笑,就是不改口:「弟弟,弟弟。」

江妙伽見兒子笑的喘不過氣來,頓時喝住沈思阮,「好了,別鬧了。」

她當然也想要個女兒,只是生兒生女她也說了不算,反正都是他們的孩子,男孩女孩都一樣。

沈思阮和唸唸鬧夠了,然後便將唸唸送到沈大娘那裡了。

江妙伽沒想到這一胎又讓她吃了苦頭,吃什麼吐什麼,聞見肉味都能吐的稀里嘩啦,不過幾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

可把沈大娘和沈思阮心疼壞了,沈大娘一面顧著孫子,一面顧著兒媳婦,忙的不可開交。

沈思阮心疼的不得了,一到下衙的時辰便跑了沒影。這幾天他抓耳撓腮的想了許多二十一世紀的吃食,打算回家試驗一下,說不得媳婦就能吃下去呢。

只是做什麼好呢?

沈思阮傷透了腦筋,恰好這時候有櫻桃下來了,薛家給江家送了兩筐,薛寧想著小姑子有孕可能胃口不佳,便讓人送了一筐過來。

沈思阮眼前一亮,自己可以做蛋糕啊,再擠上櫻桃醬豈不是很好?

沈思阮打定主意,說幹就幹,只是他對做蛋糕只知道皮毛並不太懂,於是試驗了一次次都已失敗告終。

最終,還是灶房裡的大娘看不過眼他這麼糟蹋雞蛋和麵粉了,給他提了提意見,這才好歹做了出來。

只是做是做出來了,賣相卻不怎麼樣。沈思阮拿起一點嘗了嘗覺得味道還不錯,雖然沒有奶油,但是也可以了。

沈思阮興高采烈的端著新出爐的蛋糕去了江妙伽那裡,江妙伽看著新奇,嘗了一口,覺得還不錯,就多吃了幾塊。

「這東西不錯,快,將唸唸抱來,讓他也嘗嘗。」江妙伽吃了一塊不捨得吃了,留著給唸唸吃。

聞言沈思阮臉都黑了,自己費心弄出來的東西可不能便宜了那小子,他突然想起來櫻桃醬,又讓丫環拿來自己做的櫻桃醬,抹在蛋糕上,遞給江妙伽,「再嘗嘗看。」

江妙伽吃了一口,眼睛都瞇了起來,直說好吃。

沈思阮見她愛吃,這才放下心來。

實在是這幾天江妙伽孕期反應將他嚇壞了,當初江妙伽懷唸唸的時候他不在身邊,對於懷孕的事他也不知道,這一次他在身邊,可將他小心臟嚇得噗通直跳。

又聽沈大娘嘮叨江妙伽懷唸唸的時候也是吃不下飯,沈思阮的心裡更是疼的滴血。

自己可真是混賬啊,媳婦給他懷了孩子他都不能陪在身邊。

「媳婦,咱生完這個以後不生了。」沈思阮看著江妙伽突然道。

江妙伽正將最後一塊蛋糕放進嘴裡,聞言頓了頓,,「怎麼了?」她看向沈思阮,見他神色認真不像說笑,便知他是說真的了。

沈思阮皺眉道:「懷孕太辛苦了,咱生完這個就不生了,倆孩子足夠了。」

「這事啊。」江妙伽不以為意,女人生孩子可不就是這樣嗎,哪有舒舒服服的,而且孩子當然還是多些好,以後也能相互幫襯。

「這事以後再說。」江妙伽笑著安慰他,「其實,等過兩個月就好了,受罪十個月,換來一個健康的孩子,還是很值得的。」她瞅了眼吃完的蛋糕,笑瞇瞇道,「挺好吃的,夫君若不再去做一些?給兒子和娘也嘗嘗。」

沈思阮也只能點頭,反正先把這個生下來再說,看媳婦的樣子恐怕還想生,只是他若是不想要了,總是有法子的,好歹他有個聰明的腦袋呢。

這邊江妙伽孕期反應還沒過去,那邊方家上門提親了。

方正雖然是個老光棍兒,但是家裡還有個守寡的娘親,妾室更是有一個,是方正娘的侄女。

要說方正娘,在兒子當官後便覺得兒子應該娶個官家小姐,只是自己娘家人貼上來了,她也不好不管,便做主讓娘家侄女做了妾室。

現在知道自己兒子要娶官家小姐了,自然高興。

只是這日上門提親,方家太太卻沒過來,過來的是方正請的上司。

婚事商量的很快,因為兩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實,所以這成親的日子便定在了五月底。

要知道方正早就將江妙儀睡了,誰知道現在江妙儀的肚子裡是不是已經有了方正的種呢。

江妙儀知道自己的婚事被定了下來,又大吵大鬧了一番。只是這次苗氏也不慣著她了,將她掬在屋裡,並不讓她出門。

江妙儀最後消停了,實在是沒有力氣鬧騰了。江妙仙倒是去看了她幾次,但是都被江妙儀刺了出去,後來也不去了。

到了正日子,方家來迎親了,瘦的皮包骨頭的江妙儀就那麼半死不活的被扔進了花轎抬進了方家。

回門日方正一臉笑意的來了江家,而江妙儀則一臉陰沉的回了內宅,臉上絲毫沒有新婚的快樂。

薛寧現在管著家,出面招待了江妙儀,然後便讓她們母女幾個聯絡感情,後來聽說母女幾個大吵了一架,也不在意。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江妙伽的孕期反應時間也過去了,只是天氣太熱,江妙伽還是不怎麼喜歡吃東西。

薛寧過來看她,看她的樣子,便道:「我在城外有座莊子,靠著河,夏季還算涼快,要不咱們去莊子上避暑吧,現在上京熱的很,我也有些吃不消了。」

江妙伽覺得不太好,可薛寧卻笑著打斷她,「咱們關係誰跟誰,別客氣。」

沈大娘一聽卻高興的很,不說大人受不了,就是孩子也受不住,加上今年炎熱,唸唸身上都熱的出了痱子,可把沈大娘心疼壞了。

姑嫂兩人這邊定下來,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往郊外莊子去。而作為家裡的男人則因為身上有差事,出不得上京。

沈思阮倒是覺得挺好,因為皇上也覺得受不了,打算去避暑山莊避暑,他們隨駕護駕。

而江沉,則作為皇帝的心腹,也被特意給了恩旨隨駕了。

得了,一家人都有了去處,各自找地方享受去。

當然這可不包括苗氏母女,所以苗氏得知江沉夫妻都出上京避暑的時候,更是氣的在院子裡將薛寧好一通罵。

第七十五章

薛寧的陪嫁莊子在上京城外,距離皇帝的避暑山莊距離也不遠,騎馬差不多半個時辰。

沈江兩家到了第二日就收拾了東西往莊子去了。

因為江妙伽有身孕,所以馬車上鋪了厚厚的褥子,速度更是慢了再慢,生怕顛著江妙伽。

馬車上,薛寧羨慕的看著江妙伽道:「真好,再過幾個月又有孩子抱了。」

她成親沒幾個月,目前還沒有動靜,說不著急是假的。

而且更令她生氣的是,自己夫君和親小姑還沒說什麼呢,自家二嬸就找上門來,上趕著給她送女人了。

最後還是華氏出面將薛二嬸罵了一頓,這才作罷。

這還不算,就連苗氏都不甘寂寞,想在江沉跟前安插人手,居然真的花銀子買通了一個丫頭,去爬江沉的床。

不過薛寧可不是好惹的,直接將那丫頭當著全府下人的面打了一頓然後發賣了。

為此苗氏還頗為不滿,說她善妒。

薛寧當時冷笑,只對外稱苗氏身子不好要靜養,然後給看了起來。

就是這次她們離府去莊子,那苗氏都罵了許久,還妄想著當家做主呢。不過這些別說薛寧不在意了,就是江妙伽都不在意。

江妙伽知道大嫂受的委屈,只安慰道:「孩子都是緣分,等緣分到了也就來了。」

唸唸在馬車裡爬來爬去,突然坐起來指著薛寧道:「妹妹。」

兩人失笑,然後問他,「哪裡有妹妹?」

唸唸眨眨眼,還是指著薛寧道:「妹妹。」又指了指江妙伽,「弟弟。」

「這孩子,想弟弟妹妹了。」薛寧笑著摸唸唸的腦袋,心想,現在只要有了身孕,就算是女兒也好啊。

當然了,頭一胎她覺得還是生兒子比較好。

江妙伽笑著喝了口水,道:「也許嫂子也真的有?」

薛寧失笑,「你也跟著瞎胡鬧。」

她的小日子素日就不大准,雖然剛過了正常的日子沒幾天,可她也是不敢確定的。

懷著複雜的心情,兩家人順利的到了薛寧的莊子。

薛寧作為薛家嫡長女,陪嫁的莊子不可謂不好。莊子佔地面積大,平日裡種了各種瓜果蔬菜,又在山上種了許多果樹,而且莊子裡有河流經過,夏天的時候最是涼爽不過。

一到莊子,江妙伽便覺得自己從火爐裡進入了天堂,

「這地方好,就是在肅州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好地方。」沈大娘抱著唸唸下了馬車,看著氣派的莊子感受著涼爽的空氣很是高興,「可惜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讓妙伽懷著唸唸的時候受委屈了。」

她發自內心的感歎,卻讓薛寧覺得窩心,這樣的婆婆是誰都喜歡的,自己這個小姑子倒是好福氣。

果然,江妙伽捧著肚子笑得:「日子雖然苦了些,可娘照顧的好,也就不覺得苦了。這人啊,越是好日子過久了,越是吃不得苦。那時候哪能想到有一天還能回上京啊,又如何會想到有一朝一日能到這麼好的莊子上避暑啊。」她看了眼薛寧,「都是沾了大嫂的光了。」

江家和沈家現在雖然也有點資產,沈思阮更是拿著銀兩鑽營著做點買賣,可日子太短,雖然賺了銀子,可到底和薛家這種大家族比起來差了一大截,別說是這樣的大莊子了,就是小些的農莊都買不起。

進了莊子,莊子上的莊頭和下人過來給主子請安,薛寧問了些話便讓他們去了。

這時候薛寧才道:「這莊子以前是一位王爺的別院,因為犯了事,被發賣,那時候我祖父便買了來。」

江妙伽點頭,怪不得這莊子看上去便很好,原來是曾經王爺的別院,這也就說的過去了。

一行人安排妥當,江妙伽便躺在屋裡睡了,有了身孕後,她便更加嗜睡,又加上路上勞累這一躺下便睡著了。

好在屋裡涼爽,江妙伽難得睡了個好覺,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

傍晚的莊子顯得更加涼爽,絲毫感覺不出現在已經到了盛夏。出了院子,便聽到唸唸咯咯的笑聲,還有雞鴨鵝的聲音。叫來丫頭一問,才知是薛寧找了幾個莊上的孩子陪著唸唸玩呢。

「太太要不要坐下歇會兒?」青桃扶著她,生怕她累著了。

江妙伽搖頭,「不了,過去看看唸唸。」

看見她過來,唸唸撇下玩伴,跌跌撞撞的便過來了,「娘,娘,鵝鵝鵝。」

江妙伽蹲下拿出帕子將他額頭汗水擦去,笑道:「好玩嗎?」

唸唸臉上紅撲撲的,聽她問急忙點頭,「好玩,好玩。」

「那再去玩會兒吧。」江妙伽不想拘著他,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多動動也好。

「你們娘倆倒是玩的高興。」薛寧也過來了,看著母子二人很是羨慕,她如果現在也有個孩子該多好。

江妙伽在長椅上坐下,錘了錘腿,道:「可不,在上京可沒這麼快活。」

「晚飯快備好了,待會嘗嘗這邊的特色。」薛寧笑著也坐下,姑嫂兩人自在的說著話。

到了晚膳的時候,莊上果然做了許多特色菜。拍黃瓜,炒豆角等,還上了幾道野味,江妙伽胃口大開,都多吃了一碗飯。

可把沈大娘高興壞了,「這次出來對了,早知道應該早些出來才好。」

薛寧笑道:「那可不成,若是早出來了,又怎麼顯出這莊子的好來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那時候江妙伽胎還沒穩呢,她若是提出來上莊子,不出意外還好,一旦出了意外自己可是賠不起的。

沈大娘沒有多想,這事也就過去了。

過了沒兩天,沈思阮和江沉過來了。

因為皇上已經到了避暑山莊,他們隨駕的人員也跟著過去了。到了時間江沉便沒事了,而沈思阮他們則安排好事情也可以離開了。

兩人連上京都沒回,直接就到了莊子。

一家人團聚了,免不了又在一塊兒吃了一頓。

沈思阮和江沉看到唸唸幾天的功夫黑了不少,均笑了一番,唸唸不懂大人為何發笑,呆愣愣的直叫人開懷。

這日晚飯,薛寧突然吐的稀里嘩啦,找來大夫一看,也是有身孕。

這下可好,莊子上一下有了倆孕婦,可忙壞了一干人等。沈大娘作為唯一的長輩,深覺忙不過來,江沉便做主請薛寧的母親華氏過來了。

華氏看著女兒有了身孕,也很是高興,帶來了許多的藥材和補品。

一晃在莊子上過了月餘,天氣還是很熱。

薛寧卻收到上京家裡人的報信,看完消息,薛寧神色莫名,找來江妙伽將事情說了。

原來是上京的苗氏母女不安分了。

苗氏看著薛寧等人高高興興的去莊子避暑去了,而她則只能和小女兒天天悶在家裡。

雖然家裡也儲存了一些冰,可母女二人不受重視,那些下人也是迎高踩低的玩意兒,見母女兩個和江沉夫妻不和,便對她們多有苛待。苗氏母女火大,找她們算賬,那些下人則說太太離開之前便規定了定額,超過定額的只能自己想法子。

苗氏發了一通火非但不管用,還出了一身汗,在宅子裡熱的恨不得撓牆。

江妙仙見兄嫂不在家,也覺得這是個機會,便對苗氏道:「娘,趁著大哥和大姐他們都不在,咱們何不出去走動走動?您之前好歹也是侍郎夫人,現在又是江府的太夫人,總歸有些人給些面子吧?」

苗氏動了心,雖然前段時間因為江妙儀的事情名聲不好,但是那都怪江妙伽兄妹,現在這些人不在家,她們豈不正好出門走動一番挽回一下名聲?

而小女兒現在也十一歲了,用不了兩年便可以說親事了,若是自己一直窩在家裡,哪有機會認識達官貴人。

於是母女兩個找了機會便出府了,因為薛寧離家之前並未說她們不能出府,所以下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她們過去了。

這母女兩個每天也不嫌熱早出晚歸,每天回來都興沖沖的,沒過多久上京城裡便流傳出江沉兄妹不敬嫡母,不愛護妹妹的名聲。

傳聞說江沉只顧自己快活,將妻子和妹妹一家子都帶到莊子上避暑去了,卻將即是嫡母又是姨母的苗氏和同父的妹妹扔在家裡不管不問。非但如此,大熱的天連冰都不給用,惱的母女兩個只能去另外一個女兒家裡避暑。

再傳聞,說江妙伽以出嫁女的身份在江家管三管四,並且不敬嫡母。

沒過兩天,便有御史將江沉和沈思阮給參了。

此時還正處於三伏天,天氣熱的厲害。薛寧自從懷孕便吐的厲害,簡直比江妙伽還嚴重。加上天熱,薛寧更是沒了胃口,不到一個月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聽到消息的時候薛寧等人是又氣又急,可現在若是回上京,又難以忍受上京的悶熱。

沈思阮和江沉及時的趕了過來。

沈思阮道:「難不成真的要回去?」

江妙伽卻笑道:「咱們要是真這個時候回去了,不更是坐實了傳言?」

「這害人的母女,真是一刻也不消停。」江沉更是氣憤,妻子本就有身孕,又吃不下飯,家裡那倆女人還不消停。

江妙伽看著幾人緊皺的眉頭,「她們會散播流言,難道咱們就不會?」

薛寧本來奄奄的,聞言眼睛一亮,「你是說?」

江妙伽一笑,狡黠道:「咱們也傳流言就是了,而且嫂子現在的樣子,可不就是被婆婆虐待的樣子?」

於是三天後,江家在莊子上請了許多相識的夫人過來。眾位夫人一看薛寧和江妙伽的樣子,便開始懷疑上京城母女的作為。

沒過幾天流言變了模樣。

有江家下人在外與人說,薛家嫡長女低嫁到江家,受盡婆婆虐待。每日立規矩不說,稍有不滿便動輒責難。

非但如此,這江太太懷了身孕後那繼婆婆還不放過,折騰的兒媳婦都快脫形了。

心疼妻子卻又孝順的江大人無奈,只能將妻子送到了莊子上養著,而自己繼母卻不甘心放過小兩口,居然公然敗壞繼子和兒媳婦的名聲。

風華日下啊,果然不是親生的就不心疼。

也難為薛尚書和這樣的女人成了親家。

第七十六章

而這流言的逆轉,更是讓得意了幾天的苗氏母女嘔了半盆子血。趁著這些天薛寧等人不在上京,她們可是下了死力氣對那些夫人低聲下氣了一段時間才得以打進內部敗壞江妙伽和薛寧的名聲的。

加上薛尚書在朝中也有異己,兩方一合謀,就出了這麼多流言。

可惜這流言剛傳出幾天,還沒等母女兩個高興起來就來了大反轉。

「這怎麼又成這樣了呢?」苗氏想不明白,急的在屋子裡轉圈圈,「肯定是江妙伽那個小賤人出的主意。」

這事她確實真相了,不過江妙伽卻沒打算這麼容易放過她們。

接著流言又重提了苗氏當初將繼女當成包袱甩給陳家的事,還把十幾年前苗氏踩著嫡姐的屍體上位的事都提了出來。

上京裡傳的有鼻子有眼,苗氏和江妙仙再出門找那些夫人的時候已經沒人搭理她們了,生怕被二人連累了名聲。

「娘,大姐和大嫂她們,回來會不會找咱們麻煩?」江妙仙在這件事中出了不少的主意,但是現在事情成了這樣子,她卻有些怕了。

她過兩年還要說親,若是那些人家到時候還記得這些流言,會有哪家肯娶她?

江妙仙有些後悔,這次是她衝動了,不該在自己沒有能力的時候去算計別人,就算是算計,好歹也等自己結識了達官貴人再說呀。

苗氏皺著眉,心裡亂的很,「應該不會吧。」

過了兩天在梧桐書院讀書的江宇突然回來了。

苗氏很高興,急忙拿出月錢去請廚房的人給江宇準備可口的飯菜,只是江宇剛進屋,便辟里啪啦的見苗氏二人說了一頓,「娘,你和姐姐最近幹的都是什麼事啊,我在書院裡都抬不起頭來了。你們是想害死我嗎!」

要說這江宇初到梧桐書院的時候著實吃了不少苦頭。雖說在嶺南的時候日子過的也不好,但是苗氏心疼兒子,凡事都替他做了,倒養成他大少爺的脾氣來。到了梧桐書院,非但不能隨意外出,就連書僮都不能帶,洗衣收拾屋子全都自己來。

梧桐書院美其名曰: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到了那兒江宇好長時間都適應不過來,哭爹喊娘的想離開梧桐書院。

甚至江宇為了離開書院,多次當著夫子的面撒潑打滾,就為了書院能將他攆出去。

可梧桐書院是什麼地方,怎麼可能會因為你撒潑打滾就放你出去,絕對是比軍隊還嚴格,不把你教育的乖乖的,那這些夫子也就白幹了這麼多年了。

況且這梧桐書院這些年來可是接觸了不少的不聽話的紈褲子弟,別說江宇這級別的了,就是不聽話的皇子,王公貴族的子弟也有不少在這受教育的。

那些人剛開始也都是一副二大爺的模樣,到最後怎麼樣?不還是乖乖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乖乖的在書院讀書。

所以江宇的鬧騰也只鬧騰了一段時間,他也不傻,一段時間的撒潑打滾換來的都是嚴厲的教訓,又不見書院將他送出去,便歇了鬧騰的心思,乖乖的讀書起來。

而且學院的夫子都嚴厲,學子又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被送來受教育的,與江宇相處起來更是沒人讓著他。

漸漸的江宇對洗衣服收拾屋子等活計都上了手,讀書也像模像樣了,對聖人的道理也慢慢明白,這才意識到自己以前是多麼的愚蠢。

好不容易適應了書院的生活,江宇也和幾個學子確立了不錯的關係,卻在這時聽說了自己母親和姐姐做的好事。

正好這日到了每月休沐的時候,而自己前幾個月被書院看的緊不讓出來,這次就急忙趕回來了。

苗氏被兒子這話問住了,愣了愣神道:「娘怎麼害你了?」

江妙仙則眉頭皺了皺,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更加後悔這次的莽撞了。

江宇眼睛都氣紅了,瞪著苗氏道:「你也不聽聽外面都是怎麼說咱們娘幾個的?我在書院都快被人笑話死了。」前段日子剛結識的幾個同窗,因為母親和姐姐做的蠢事現在也不願搭理他了,生怕沾染了不好的東西。

「我、我這不還是為了你呀。」苗氏聽兒子埋怨,頓時委屈了,她雖然也疼閨女,可閨女和兒子比起來當然更疼兒子,她這麼折騰,不就是想鬥垮薛寧和江妙伽,讓江沉服軟,她好掌家,得到太夫人該有的地位嗎。

只要她掌了家,那銀子不還是她說了算?到時候江宇的日子不就好過了?

可是現在自己一直疼愛維護的兒子埋怨她了,苗氏頓時覺得心疼的厲害。

「娘,您要真的為了我好,以後就消停的過日子吧,別再和我大嫂還有大姐姐鬧彆扭找事了。」江宇看著自己的母親,現在才發現,自己曾經認為通情達理的母親是如何的不懂事。若不是母親如此,大哥和大姐也不會這麼對待他們。

苗氏眼淚嘩啦啦的掉了下來,掩袖哭道:「我做什麼了我,我本來就是江家的太夫人,憑什麼要我整天窩在這小院子裡,還要看繼子媳婦的臉色,就連出了門子的姑奶奶都敢給我好看,憑什麼!」

她越哭越覺得自己委屈,「而且我這麼做是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你。我若是不掌權,哪裡能存到銀子,你今年都十歲了,再過三五年的也要娶妻生子,就你大哥大姐那樣子,還能指望他們嗎?娘不都是為了給你打算呀,你居然這麼傷娘的心。」

江宇到底年紀太小,本來以為自己佔著理的,可被苗氏這麼一哭又覺得心疼。

是啊,不管她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他的將來,在嶺南,那麼苦的日子娘都不捨得讓他幹活,每每都是兩個姐姐被推出去,為了他能有好日子過,甚至將二姐嫁給了那樣的人,現在回到上京,又出了那麼多的事,母親還是只想著自己。

江宇腦子裡天人糾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江妙仙則淡淡的對江宇道:「你倒是好了,在書院讀書一心不聞窗外事,哪裡知道我和娘在家裡過的日子。你看看二姐姐,都被大姐算計的嫁給了那麼醜陋的男人,這日子現在過的也不好,而我呢,好歹現在還不說親,若是我年紀大些,還不定被大姐姐和大嫂算計著嫁給什麼樣的人呢。我們娘三個寧願委屈自己也不肯委屈你,當初為了不讓你去書院,娘跟大哥說了多少好話,大哥都不聽,你現在倒是長本事了,回來就數落娘,你眼裡還有我們嗎?」

通過這一會兒,江妙仙就發現了,自己這個弟弟在書院的確改變了不少,甚至隱隱的站在大哥和大姐那邊。

這樣的情況她是不樂意看見的。

她們幾個才是一母同胞,江宇長大後才是她們的依靠,若是唯一的弟弟都不站在自己這邊了,那以後她該如何自處?

所以江妙仙毫不猶豫的便將江妙儀的事也推到江妙伽身上,一句江妙儀的壞話不說,更是不提自己和母親的那些謀劃。

江宇心裡的那點糾結立馬就沒了,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那些豪言壯語和在書院受到的嘲笑,「娘和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唸書,考取功名,到時候就是大哥和大姐也不能小瞧咱們的。」

梧桐書院管的嚴厲,夫子也好,倒是真有不少真才實學的學子考取了功名。

苗氏聽兒子這麼說,這才欣慰的點點頭,「這才是娘的好兒子。」

江妙伽她們一直到了八月,天氣徹底不熱了之後才慢慢的回到上京,而此時薛寧也坐穩了胎,胎相也不錯,人也圓潤了起來。

直到這時,苗氏母女這才知道薛寧居然真的有了身孕,聽到那流言的時候她還以為薛寧是故意的呢。

苗氏恨的牙癢癢,恨不得給薛寧的肚子一巴掌,將那礙眼的孩子踹下來。

薛寧一回來,那些下人便忙不迭的將苗氏和江妙仙在家幹的事情報了過去。這些薛寧都知道,只讓下人繼續盯著,並沒有過去找苗氏的麻煩。

而且她知道,她不過去,那娘倆估計也不好受呢,比起當面下不來台受了氣,膽戰心驚才是最要命的。

當然,薛寧想的也不錯,苗氏母女果然在擔心著薛寧會想法子找她們麻煩呢。

但是現在對薛寧來說,最主要的還是養好身子,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那無關緊要的人只要看著也就是了。

而令人驚訝的是,從薛寧回來後,江妙仙見沒有麻煩了,居然時常過來她這邊看望她。

江妙伽過來的時候聽說了,便道:「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還不定打著什麼主意呢。大嫂,你可得把人盯緊了,小心為妙。」

薛寧笑道:「我知道,不會上當的。」

不得不說,江妙仙又有壞主意了。

她和苗氏覺得,既然現在不好鬥垮薛寧,那就離間薛寧和江沉的關係好了。

男人喜歡什麼?

首先就是前程,再就是女人和孩子。

前程這方面她們母女插不上手,但是女人方面和孩子上她們可以想法子呀。

而苗氏又不好出門,於是江妙仙便仗著年紀小,之前的事情裡又沒有露出馬腳整日往薛寧那邊跑了。

弄沒了你的孩子,看你男人跟不跟你急。

第七十七章

然而江妙仙想的不錯,趁機給薛寧的飯食裡下藥,然後薛寧掉了孩子,江沉因為孩子肯定會和薛寧離心,那麼她和苗氏便可趁機奪得管家的權利。可惜薛寧現在吃飯都是用小廚房,裡面的人全是陪嫁帶過來的薛家家生子,吃的東西更是有她的陪嫁丫頭在邊上看著,絕對不經別人的手,她一個外人想盡辦法也沒法靠近,就是想花銀子收買人家都不認。

不說小廚房的人,就是她身邊的丫頭她都得日夜提防,生怕自己哪天說漏了嘴被小丫頭聽去到薛寧那裡賣了人情。

江妙仙鬱悶的吐血,和苗氏商量了多次也沒有辦法,當然她仗著年紀小,平時又不怎麼說話時常去薛寧那邊,有時送小孩子衣服,有時送些自己做的點心,可惜那些點心薛寧一次都沒吃過。

「既然現在插不上手,那麼就等生產的時候,外面的產婆總歸好收買吧。」苗氏皺著眉頭,沒有一刻不想算計薛寧。

江妙仙道:「娘,既然大嫂這裡可以收買產婆,那麼大姐那裡是不是也可以收買?」

苗氏眼前一亮,對啊,到時候提前打聽那產婆的消息,自己多拿點銀子收買就是了。

況且,就算江妙伽那裡使不上力氣,到時候就專門收買給江妙伽接生的產婆,以薛寧和江妙伽的關係,肯定會用一個產婆的。

這麼一想,苗氏心裡才好受些,她實在是太恨江妙伽了,恨不得她立即死才好。

進了九月,天氣漸漸的冷了,薛寧過了早孕反應期,也變得和江妙伽一樣能吃能喝的。江妙伽現在快七個月了,肚子很大,行動也有些不便了。

令她驚訝的是江妙仙和江妙儀居然一起過來了。

兩人名義上是她的妹妹,她也不好將人攔在門外,便讓人帶了進來。

江妙仙還是以前那個模樣,今年也是有十二歲了,摸樣慢慢長開,帶著一股清純可人的味道。

反觀江妙儀,則讓江妙伽嚇了一跳。

這江妙儀說起來也只比江妙伽小了幾個月,當初她娘大苗氏懷著她的時候,現在的苗氏就趁機和江長封勾搭上了,暗結珠胎有了江妙儀,也是利用這,大苗氏心裡氣不平,生下江妙伽沒多久便沒了。

而江妙伽現在也不到十九歲,因為平時日子過的順遂,保養的也和十五六的小姑娘一般鮮嫩。

反觀江妙儀,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居然憔悴成這樣子,就是剛從嶺南回來的時候都沒現在憔悴。

若是她自己不說,估計別人都能以為她二十好幾了呢。

「大姐。」

江妙儀進了門,訕笑著打了招呼,臉上雖然掛著笑,卻一眼能看出來有多麼的不情願。

江妙仙跟在她後頭也怯怯的叫了聲大姐,兩姐妹便沉默了下來。

江妙伽有些好笑,自己和這姐妹倆關係從來不好,不說流放前,這姐妹倆便不將她當姐姐看,就是她們從嶺南回來後也是多方面給自己添堵。

現在居然主動上門來了,當真是稀奇的緊。

江妙儀今日也不想來,若不是自己夫君和沈思阮是同僚,關係又好,她又沒有其他的門路,怎麼可能到江妙伽面前低聲下氣。

想到自己曾經的好友華箏,不過是因為自己名聲的問題,居然和自己絕交了。

她雖然氣憤,可想到家裡亂糟糟的事情,江妙儀只能放下面子,硬拉著不情不願的江妙仙一起過來了。

「姐姐,你也知道我嫁了個什麼樣的人,可就是這樣噁心的人,現在居然弄一屋子的小妾噁心我,姐姐,我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過了一會兒,江妙儀見江妙伽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只能硬著頭皮跟江妙伽低頭。

聞言,江妙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倒是不知道正六品的方校尉是個什麼樣噁心的人呢。」

「大姐能不能讓姐夫去說說他,對我好點....」江妙儀耐著性子說完,自己在心裡都罵自己沒出息,居然要求著江妙伽來幫她。

江妙伽笑,「你們家的事我們怎麼好管?你姐夫又不是妹夫的爹,哪裡管的了那麼遠。況且,你怎的不去娘家求救呢?」

江妙儀一噎,頓時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她也想回娘家找江沉,但也得江沉給她面子呀。可緊接著心裡又將江妙伽恨上了,要不是江妙伽兩口子,她怎麼可能嫁給那麼醜陋的男人。

雖然她是二嫁之身,但是好歹有個四品官的哥哥,以前也是大家閨秀的嬌養長大的。要美貌有美貌,要家世家世也不錯。在她看來,她能嫁給方正就是方正祖上燒了高香了,這樣的男人就該供著她,事事以她為先才是。

然而並不是,她嫁過去之後竟然發現那方正居然還有兩個小妾,其中一個還是方正娘的娘家侄女。

她心裡恨的厲害,便使了手段將另一個打發了,方正也沒在意,而另一個因為是方正的表妹,她卻不好下手了。

可她不是甘心的人吶,便尋了機會使出正頭娘子的威風,將那小妾打了一頓。

誰知那小妾居然有了身孕,這一打就將孩子掉了,方正娘氣的要命,當場就給了她一腳。

要知道方正娘以前也只是個村婦,力氣大的很,雖然知道兒媳婦是大家的閨女,可她也不是好惹的。

江妙儀被踢了一腳,便覺得這是恥辱,等方正回來的時候便哭哭啼啼要方正給自己做主。

方正也是個狠的,知道這女人的真面目,只不搭理她,還又從外面帶了兩個小妾回來。

江妙儀自然不能忍,便哭著回了娘家,想要江沉給自己出頭。可江沉一句:「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們不管別人家的家務事。」便將她打發了。

江妙儀去找苗氏,苗氏便出了主意讓她來找江妙伽,看著讓沈思阮出面幫忙解決這個問題,給她撐腰。

江妙伽看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不屑,便道:「妹妹不是有許多勾引男人的法子嗎,輕易使出一個來不就很好?還怕妹夫不站在你這邊?想當初不就是妹妹魅力無邊,才和妹夫成就好事的嗎?」

對於這個妹妹,江妙伽是一點應付的念頭都沒有,若不是還要維持面上的情面,她都恨不能直接將人攔在門外呢。

江妙儀聽出江妙伽話裡的不耐,頓時有些火了,也顧不得來之前想的那樣,好好求求她的想法了,當即冷眉一豎道:「我為什麼會成了現在這樣子,姐姐難道不知道是因為誰嗎?」要不是江妙伽,她現在早就是沈思阮的妻子了。

可她卻不想,若不是江妙伽沈思阮估計都不能來上京城呢。

江妙伽有些好笑,難不成她還欠了她的?

「我倒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呢,難道不是你和妹夫早就暗生情愫?否則怎麼會男未婚女未嫁的時候在家中私會?」

「哼,那是我被你們算計了,如果不是你們算計我,我怎麼會嫁給如此醜陋噁心的男人。我現在這樣都是你們害的!」江妙儀咬牙切齒,眼睛都泛了紅,「我不就是平日裡對你態度不好嗎,你們就如此算計我,憑什麼呀。」

江妙伽眨眨眼,道:「對啊,憑什麼呀,我還想問問你呢,我欠了你什麼了,你背後想勾引我夫君,你勾引不成反倒和方校尉成了好事,關我什麼事?他一個堂堂六品校尉,你若不答應,他還敢強了你不成?」

「你個賤人!」江妙儀蹭的站起來了,那眼神看起來恨不得要吃了江妙伽是的。她憤恨的看著江妙伽道,「都是你們害的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你不得好死!你的兒子也會不得好死!」

江妙伽一聽連她兒子都咒上了,頓時大怒,「來人,給我打出去。」

接著便進來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上前便架著江妙儀往外走。

江妙儀被制住,嘴裡罵罵咧咧的,好些下人都跑來看。江妙伽也不在意,就聽青桃大聲道:「大傢伙可好好看著,以後這位太太再上門,直接打出去。」

江妙仙自進來打個招呼之後便隱形人一般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這會兒站起來紅著臉道:「大姐姐別生氣,二姐也是無心的。她也是被二姐夫和婆婆欺負狠了,沒地方發洩罷了。」

江妙伽似笑非笑道:「她沒地方發洩就跑到我這裡來發洩了?求人也要有個求人的態度,就這模樣,還想著求人?」

江妙仙羞紅了臉,心裡卻將江妙伽罵個半死,只能低著頭跟在後面出去了。

到了傍晚,沈思阮剛到家沒多久,那邊方正便得了消息,帶著禮來了沈家。

一進門便對沈思阮道:「老沈啊,我來給你賠罪來了。」

沈思阮臉一黑,自己才二十多居然就被叫成老沈了,真想把這廝打出去。

第七十八章

方正笑嘻嘻的,一點都沒有得罪人的自覺,實際上他的年紀比沈思阮大幾歲,但是名分上卻又是沈思阮的妹夫,方正叫姐夫叫不出口,便叫他老沈了。

對於自己的妻子和沈思阮的太太的恩怨,方正也知道一些,況且自己為何娶的這妻子自己也明白,今日說是來賠罪,倒不如就是來找沈思阮喝酒來著。

「老沈啊,我也不容易啊,娶了這攪家精,才知道江大人的難做啊。」方正一張醜臉一皺,顯得更醜了。

沈思阮簡直不忍直視,「來了要不一起用個晚飯?」這才是真的目的吧。

「正有此意,如此甚好。」方正也不哀歎了,直接笑著答應。

沈思阮黑了臉,可話已經說了,也只能留客了。

江妙伽知道方正來了,便吩咐廚房的做了下酒菜,端到前院去了,而她自己則和兒子還有沈大娘在後院用飯。

沈大娘看著挺著大肚子的兒媳婦,擔憂道:「你那妹妹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江妙伽笑:「就她那點能耐.....對了,娘,接生婆暫時先不要找,等快到日子再找,我怕江妙儀姐妹出什麼蛾子,我明兒得告訴大嫂一聲,防著點江妙仙和苗氏,這江妙仙比江妙儀可是聰明多了。」

沈大娘在肅州的時候哪裡經歷過這些內宅陰私,到了上京真是開了眼界,她不由得懷念在肅州的生活了。

「唉,還不如在肅州呢。」哪裡會有這些事啊。

江妙伽一怔,是啊,還不如在肅州呢。她想了想,又搖搖頭,沈思阮的前程在哪,她們就在哪,或許有一天她們還能再回到肅州呢。

這邊說完,那邊方正和沈思阮喝著酒。

方正道:「聽說皇上這次對各戶所進行調整,我打算去謀個外放。在上京人太多了,咱這樣的都沒有出頭之日,還不如去外面闖闖。」

新皇還是太子的時候,對各地的戶所就很不滿意,登基後自然要清理異己。誠然他們現在在上京屬於六品校尉,可這校尉不管在哪個大營都是沒有實權的,還不如在外面戶所做個小百戶來的自在。

「我想想。」沈思阮也下不定主意。

說實話他對上京的感情沒有那麼深,甚至覺得上京就是個深水潭,處處都有暗算都有危機。

他倒寧願在肅州生活,好歹在那邊自己什麼都熟悉,在自己地頭上做老大,總比在上京低聲下氣的要好。

只是他顧慮江妙伽。畢竟江妙伽自小生活在上京,唯一的親哥哥也在上京做官,而他們如果回到肅州,那麼可能幾年都見不到一面。

沈思阮的糾結,江妙伽很快便發現了端倪,她瞅著時辰還早,便輕聲問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思阮回神,想著總不該瞞著妻子,便道:「方正打算謀個外任,去個戶所任職。」

江妙伽一下子聽出裡面的意思,「你也想去?」

是了,是她有些自私了,這上京也就自己住著習慣,婆婆和夫君卻是肅州人,在肅州生活了那麼久,能來上京,也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婆婆前兩天不還說上京還不如肅州嗎,也許他們一家真的適合在那邊居住呢。

當然對於上京城,唯一讓她放不下的就是大哥和大嫂了,若是離開,恐怕這輩子能見到的次數都很少了。

江妙伽看著沈思阮,見他神色和平時無異,心裡卻有些酸澀,她已經成親了,俗話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難道她不應該跟著夫君走嗎?

況且當初她帶著婆婆和兒子回上京,本就是迫不得已,那時候是以為沈思阮不在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才回來的。

現在沈思阮回來了,他們回肅州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

她心裡亂亂的拿不定主意,就聽沈思阮道:「過了年再說,不會那麼快的。」

一轉眼到了十一月底,江妙伽自己算著,產期大概就在這幾天了,一家人都進入了緊張的備產階段。

加上天氣寒冷,江妙伽一個冬天都沒有出門,而薛寧也因為有身孕,姑嫂兩人一個冬天都沒見面,所有的消息都是靠下人傳遞,或者江沉和沈思阮傳遞。

到了臘月初六,江妙伽發動了。

這日江妙伽吃了早飯,在院子裡消食,忽然便覺肚子一痛。青桃趕緊扶住她,緊張問道:「太太您怎麼了?」

江妙伽疼的臉色發白,「我要生了。」

然後就聽青桃大喊:「太太要生了,快來人。」

江妙伽無語,哭笑不得道:「不用這麼大聲。」她已經生過一胎了,也有些經驗了,「一時半會兒生不出來的。」

「要生了?」從屋裡跑出來,胳膊底下還夾著唸唸。

唸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被奶奶夾著帶了出來,一臉懵懂的看著沈大娘。他掙扎了兩下見沈大娘不理他一抬頭看見江妙伽,小嘴一咧,叫道:「娘...」

此時江妙伽肚子又痛了一下,她撐著對唸唸笑了笑,「唉,唸唸乖。」

沈大娘這才想起小孫子,趕緊將孫子放下交給奶娘,囑咐道:「帶小少爺先去前院。」說著自己則快步到了跟前跟青桃扶住江妙伽往屋裡走去。

「娘,叫產婆....」江妙伽無奈的提醒。

沈大娘一拍腦袋,對啊,還有產婆,但是沈大娘還是先和青桃將江妙伽扶進屋裡躺下,這才匆匆出門去了。

產婆是前幾天說好了的,為了以防江妙儀姐妹搗鬼,就先讓人暫時住到家裡來了,那邊產婆聽見動靜出來,趕緊進屋看了,然後出了房門開始指揮:「先去做些飯食,再燒熱水,這才剛開始,一時半會兒生不下來。」

屋裡江妙伽只覺得肚子一陣陣的疼,可她也明白這才剛開始罷了。

而在東大營例行訓練的沈思阮一早上都心神不寧,眼皮一個勁的跳,想著媳婦這幾天就要生了,心更加急迫的想回去。

這時忽聽營外一小廝邊跑邊喊:「老爺,太太要生了,太太要生了。」

沈思阮一愣,這不是他家的小廝嗎,什麼,要生了?

沈思阮瞬間反應過來,朝方正說了聲:「幫我告假。」說完撒腿便跑。

方正等人在後面哈哈大笑,沈思阮平日就和這些大頭兵交好,所以大家也樂得給他打個掩護什麼的。

卻說沈思阮一路狂奔到了門口,不顧小廝的阻攔便到了後院。

此時江沉已經到了,正皺眉坐在院子中,見他氣喘吁吁的過來,問道:「跑什麼?」

沈思阮嘿嘿直笑,然後就要往屋裡走,沈大娘正好出來,看見他趕緊拉住,「女人生孩子,你進去做什麼?出去出去。別添亂。」

「我看看我媳婦。」沈思阮著急道。

沈大娘眼一瞪,「外邊待著去,別在這影響她生孩子。」

屋裡江妙伽聽見動靜,忍著痛意,喊道:「夫君,你在外面等著....」

沈思阮悻悻的回到院中,坐在江沉旁邊,卻又坐不住,便在院子裡來回的走動。江妙伽生唸唸的時候他不在家,可他好歹有常識,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如何的凶險,生怕江妙伽出現什麼危險。

屋裡慢慢的傳出呼痛的聲音,沈思阮在院內更是轉的越來越快。

從早上到了下午,從下午到了傍晚,屋裡終於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沈思阮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卻又被沈大娘攔住,「等會兒,還沒收拾乾淨。」

可沈思阮卻不再聽了,繞過沈大娘便鑽了進去,他要去看看他的小娘子,他的小娘子為他生兒子是多麼辛苦的事情。

屋內還有血腥味,很刺鼻,可沈思阮卻不管,直接到了榻前,握住江妙伽的手。

江妙伽生孩子已經用盡所有的力氣,此時已經昏睡過去,產婆給清理乾淨然後抱起孩子笑到:「恭喜老爺,太太生了個兒子。」

沈大娘此刻已經進來,從產婆手裡接過小孫子笑的合不攏嘴,真好,兒媳婦給她生了倆孫子了,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可她在看自己的傻兒子,正一臉擔憂的握著江妙伽的手一瞬不瞬的盯著,兒子的哭聲都不為所動。

「你不看看你兒子?」沈大娘抱著兒子往前湊。

誰知沈思阮嫌棄的避了避,「不看,都是這個臭小子,讓我媳婦兒受了這麼大的罪,以後再也不生了。」

沈大娘哭笑不得,她還沒見過頭一次見到兒子就嫌棄的人呢。今日可真是讓自己兒子開了眼了,她笑道:「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當年我生你的時候疼了兩天呢,妙伽還是好的,生唸唸的時候很快,這次也就一天,很好了。」

沈大娘是想安慰沈思阮來著,可沈思阮卻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也是,在古代這種醫學水平渣到底的地方,女人生孩子全靠自己,哪有現代的那些剖腹產什麼的,稍有不慎便是一條人命。

可這也讓沈思阮更加堅定了今後不再讓江妙伽生孩子的信念,孩子倆就夠了,以後可不能再生了。

第七十九章

江妙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一醒來便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湊在那裡看剛出生的小嬰兒。

沈思阮道:「真醜。」

沈初夏小朋友點頭附和:「是挺醜的,怎麼一點都不像我這麼好看。」

沈思阮很鄙夷的看了眼自戀的兒子,撇嘴道:「你這是隨了我長的這麼帥,不過這個小豆丁怎麼這麼醜?」

沈初夏唉聲歎氣,「本想著能有個好看的弟弟帶出去玩,就他這麼醜我都不好意思帶出去了。」

江妙伽聽的一腦門子的黑線,這爺倆大早上的居然在研究小兒子醜不醜的問題。她好笑道:「難不成你倆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好看的無與倫比?」

正專心研究睡的正香還很醜的小嬰兒的爺倆聽見她說話驚喜的轉過頭來,沈思阮嘿嘿一笑:「媳婦兒,你辛苦了。」

沈初夏也不甘示弱,咧嘴笑,「娘親,你辛苦了。」

江妙伽身體還很累,但是還是抬起胳膊摸摸兒子的頭,然後笑道:「弟弟很醜嗎?」

沈初夏撅嘴點點頭,「丑。」

「可是唸唸小時候也很醜啊。」江妙伽笑,而沈思阮在旁邊也笑的很無恥,「對啊,唸唸小時候也很醜。」

「啊?」沈初夏驚呆了,他小時候怎麼能丑呢?想著想著他就委屈了,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了。

江妙伽不逗他了,笑道:「可是咱們唸唸越長越好看呢。弟弟也是一樣,現在看著丑,過幾天就不醜了。」

沈初夏半信半疑,「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後這才開心了,又趴回去看兒子了。

最終江妙伽和沈思阮的小兒子取名豆豆,是沈初夏小朋友取的。

洗三的時候因為已經臘八正好又是沈初夏的兩週歲的生辰,夫妻倆商量了一下,便沒有大辦,只請了薛家和江家的人過來,熱熱鬧鬧的給小豆豆洗三便罷了。

看著小豆豆一天天白胖起來,沈初夏終於有了當哥哥的自覺,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弟弟。

而沈思阮則在家待了幾天後不得不去了東大營上值,但是每日到了下衙的時候,沈思阮絕對會出現在家門口,一進家門便先去看兒子,連沈初夏都被拋在一邊。

雖然不是頭一次當爹了,但是這卻是沈思阮頭一次參與兒子從出生到慢慢長開的第一個過程。

看著小豆豆一天天長大,沈思阮覺得自己這輩子是幸運的,上輩子孤家寡人一個,這輩子卻有美妻有兒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再幸福不過。

轉眼到了臘月底,天氣更冷了,上京下了幾場雪後,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年味也越來越濃,江妙伽生了倆兒子,坐月子全都在過年中度過。

出了月子,已經到了正月,然後又到了陽春三月,薛寧的預產期也到了,經過兩天一夜的折騰,於三月初八生了一個健康的女娃娃。

薛寧自己有些失落,自己滿懷期待,盼著能頭一胎生個兒子,誰知卻生出個閨女來。倒不是不心疼女兒,只是心裡惋惜罷了。

而江沉則喜歡的不得了,直說孩子像極了江妙伽小時候。

江妙伽抱著小豆豆過去參加洗三禮,笑著道:「都說侄女隨姑,我看倒真是像了我。」

華夫人今日也都過來了,那日聽說女兒生了外孫女本來還很忐忑生怕女兒被夫君不喜,可今日來了看江沉滿臉笑容做不打假,而小姑子又和善,一顆心這才落了回去。

這會兒聽見江妙伽的話,也笑道:「可不是,像了她姑母好,長大是個大美人。」

「哼,再好也是丫頭片子罷了。」

一聲冷哼將屋內本來很好的氣氛給打破了,江妙伽抬頭看去,正好對上苗氏厭惡的雙眼。

苗氏權當看不見眾人的目光,又道:「生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顯擺的,生出兒子才算真本事。」

薛寧臉色很不好,可礙於苗氏是婆婆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面嗆他。

苗氏見此有些得意,你再厲害再會管家又怎麼樣,在外人面前還不照樣得給我面子?

江妙伽笑著摸摸侄女的臉,漫不經心道:「姨母倒是好福氣,一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還都給江家爭臉的很。」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今日來參加洗三的要麼是江沉的同僚和下屬,要麼是和江家沈家交好的人家,這些人自然都知道江家那兩位姑娘的貓膩。

而且這裡面大部分人在江沉娶妻的時候也來過,當時江妙儀在親兄長婚禮上和男子廝混的事情大家可都還記得呢。

苗氏本來得意的臉瞬間變得青紅一片,惱羞成怒道:「你!你不過是個出嫁的姑奶奶罷了,在江家竟然也敢當家做主!」

江妙伽淡淡的瞥她一眼,勾唇笑道:「我樂意,而且,我哥哥嫂嫂也樂意,你管得著嗎?反正誰當家做主都不可能是你,最好消停些,別打量別人都不知道你們娘三個的齷齪事呢。」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賤人!居然一點教養都沒有,對著嫡親的母親都能如此不尊重,就不怕堵不住悠悠之口嗎?」苗氏陰狠的看著她,然後又裝作委屈的看了一圈看熱鬧的婦人,「我這嫡母做的窩囊啊我。」

江妙伽不由好笑,這女人可真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她笑著看了一圈,然後問道:「各位夫人你們今天可看到我江妙伽欺負嫡母了?」

有人嬉笑道:「咱們可沒看到,只看到一個發瘋的女人胡亂攀扯呢。」

其他人也紛紛應是,今日來的除了想巴結江沉的就是和江家交好的,誰放著正主不支持去站在噁心的繼母那邊去。

苗氏沒料到居然一個人都不站在她這邊,氣的有些發瘋,這時江妙仙突然從門口進來,紅著臉去拉苗氏,「娘,咱們出去吧,別說了。」

她抬起頭,盈盈的一張臉露了出來,許多婦人都讚了了一聲好顏色。

江妙仙委委屈屈的對眾夫人和江妙伽薛寧行了禮,小聲道:「各位夫人和姐姐大嫂莫怪,千萬不要生氣,母親她是糊塗了,請各位見諒。」

說著江妙仙就去拉苗氏,苗氏皺著眉頭卻又不好呵斥自己親生女兒,被拉出去了甩開她,惡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江妙仙看了眼四周,見沒人才對苗氏道:「娘,你這是做什麼,非得讓咱們的名聲更差一些嗎?女兒今年十三了,普通人家的姑娘這時候都有人上門提親了,可今年有人上門提親嗎?」

越是到了年紀,江妙仙越是煎熬,想她當初想的不周到,和母親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讓自己的名聲個跟著不好,這麼下去別說攀附權貴,就是找個門戶相當的都困難。

今日來參加洗三的太太們雖然家裡男人官職不是很高,可上京本就是個關係網,這些人看到了,難保不說出去,江妙伽已經成親了,可以不在乎名聲,可苗氏這樣做,卻讓她的名聲更差了。

苗氏怔了怔,也有些後悔,可還是嘴硬道:「這、這不是看不慣嗎,拿個丫頭片子當個寶貝,能耐什麼呀。」

江妙仙以前還覺得母親挺厲害的,能打敗嫡姐成功上位,可現在卻覺得母親越來越蠢,她不由懷疑,自己的那個姨母是該有多蠢,才被自己母親給氣死啊。可現在她的母親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敗壞自己的名聲,讓她也受牽累的沒了名聲。

「娘啊,求你別再這樣了,咱們看不慣大嫂和大姐,咱們可以想法子私底下出招,可不能這麼大庭廣眾之下和她們鬥氣了,因為每次輸的都是咱們。」江妙仙無奈的勸解。

苗氏被女兒說了,雖然覺得在理,可還是不甘心的嘟囔,「可咱們之前想著給她們的飯食裡下毒,又下不了,後來好不容易想到法子收買產婆,誰知臨了她們居然換了產婆....我就是不甘心....」

當初江妙仙一個勁的往薛寧面前湊,又是做孩子衣服又是做其他針線的,妄圖接近薛寧院子裡的小廚房下藥,誰知多次都沒能得逞。後來母女倆一合計打算從產婆入手,而且她們也成功的收買了江家當時說好的產婆。

誰知到了臨產的時候,被請來的產婆居然不是她們當初收買的那個,她們再想使法子都不行,而且薛寧生孩子的時候她們母女連薛寧的院子都接近不了,更別提其他了。

江妙仙眼神暗了暗,「我也不甘心,憑什麼她們活的光鮮亮麗,我就必須看她們的臉色行事,我以後一定要讓她們後悔今日這麼對我們。」

她說的憤恨,眼中的厭惡和狠毒一點都不掩飾。

苗氏看的心驚,她竟然沒有發覺自己的小女兒現在有如此深的怨念。她抖了抖嘴唇,拉著江妙仙道,「妙仙啊,你可別做傻事,咱們好好商量,現在春天了,咱們多出去走走,說不定就能遇到什麼達官貴人呢?」

江妙仙點點頭,是啊,春天了,百花盛開了。她也該出去活動了。

而薛寧的屋內,此刻眾位太太正圍著小床看剛出生的小嬰兒呢。

到了吉時,眾人去了廳裡,隨著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洗三禮就完成了。

而到了三月底,上京城寶禪寺的桃花開了,許多名門公子和貴族少女紛紛走出家門前去觀賞桃花了。

作為十三歲的待嫁姑娘,江妙仙也打扮一新出門了。

第八十章

當江妙伽聽說她年僅十三歲的繼妹江妙仙和順王世子在寶禪寺私會被人抓包這件事時事情已經到了第二天了。她還聽江家的下人說順王世子放言要將江妙仙明媒正娶進門,一進門就是世子妃。

聽到這個消息,江妙伽有些震驚,說起來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繼妹是個聰明的,卻怎麼也沒料到她會和順王世子勾搭在一起。

順王,是先皇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之所以被封為順王則是因為先皇未登基之時,順王與其爭奪皇位,最後先皇勝利了,可先太后卻捨不得小兒子死,先皇孝順,只能將弟弟封為順王,意思就是乖乖的別折騰。

新皇登基後,這順王鬆了口氣,對家裡的約束也少了些,順王世子今年三十有六,別的沒學會,玩女人倒是學的很順利,上京城裡哪家不知道順王世子紈褲,要知道順王世子娶妻兩次全部沒兩年便死了。

不知道的說順王世子克妻,知道的說順王不是好人,兩任世子妃實際上都是被順王世子打死的。

就這麼一個人,還是年紀上可以做她爹的男人,江妙仙居然貼上去了,江妙伽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現在還弄出這樣的動靜,江妙仙不去順王府都不行了。

當然她在感慨的時候,江家江妙仙母女卻聽著前院順王府管家上面提親的消息喜上眉梢,滿臉喜色,就連出嫁的江妙儀也與有榮焉的回來了。

「妹妹,今後你可就是順王世子妃了,等幾十年後可就是順王妃了,姐姐先恭喜你了。以後做了王妃可別忘了姐姐,咱們可是親姐妹。」江妙儀看著妹妹臉上得意的笑容,心裡嫉妒極了,說實話,江妙仙的容貌可沒有她的好,應該說在她們三姐妹中就連江妙伽也沒她長的好。

可現實的情況是,兩個不如自己美貌的姐妹運氣都比她要好,一個生了倆兒子日子過的很順心,一個即將嫁入順王府。

也不知江妙仙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能讓順王世子娶她為妻,雖然是繼室,可也很好了。

要知道,按照風俗,像江妙仙這等不顧禮法私下和男人私會的行為最多做個妾,可她居然能當繼室。

江妙儀心裡妒忌極了,可面上卻要討好江妙仙。雖然兩人是親姐妹,可架不住人家以後的日子好啊,她還指著這個世子妹夫給她撐腰呢。

江妙仙嬌羞的坐在那裡,羞答答道:「是世子人心善,否則哪有妹妹的好事。以後,姐姐有什麼事妹妹定然不會推脫的。」做不做再說,先答應下來。

昨日她與苗氏偷偷的出了府一路去了寶禪寺,就是為了邂逅達官貴人,她運氣不錯,碰見了順王世子,並且順王世子對她很滿意,差點在竹林裡就成了好事,好在她不傻,懂得保護自己,這才沒讓順王世子得了逞。

只是當時她卻不知這人是順王世子,只看派頭和容貌便讓她傾了心,後來知曉對方是順王世子,雖然有些遺憾,不過很快就想開了。

說順王世子克妻那是之前那倆女人沒福氣,像她這種容貌的人,怎麼能和那沒福氣的女人相比。她一定能長命百歲,和世子恩恩愛愛,白頭到老的。

所以此刻不管是當事人江妙仙還是江妙儀和苗氏,都是喜氣洋洋的。就連平日對她們愛答不理的丫頭都熱情了起來,還積極的給她們傳遞前院的消息。

而正院花廳裡,薛寧心裡卻滿是怒火。

自家小姑如此不要臉面,將江家的臉都丟盡了。

順王府管家笑道:「江太太,我們王爺說了,貴家小姐嫁過去,一定不會虧待了她的。」

今日一早順王府管家就帶了禮品來江家提親,以示對江妙仙的重視。應該說是為了顯示對江家的重視對江沉的重視。

明面上是向江妙仙提親,可薛寧卻知道,這順王府打的是什麼主意,無非是看江沉得新皇重用,想要拉攏他罷了。

薛寧皺眉想了想道:「我雖為長嫂,但是這事還是得問過我家夫君和婆婆才好。」

現在她都沒出月子,就被迫出來見客,心裡不惱火才怪。

順王府管家行禮笑道:「是該如此,那小的明日再過來聽答覆。」

說完便告辭離去。

薛寧看著人離去,憤恨道:「好個不要臉的小娼婦,娘三個都是一個德行,既然想嫁進王府,那就進去試試那潑天的富貴好了。」

一旁薛嬤嬤道:「太太何必擔心,順王府是個什麼情況,誰人不知,她既然願意就讓她嫁進去好了。好與壞都是她自己的,反正上京城的人現在都知道咱們老爺與她們不和,也礙不著咱們什麼。」

薛寧點點頭,冷笑道:「既然如此,晚上與夫君說一聲,就應了好了。」

晚上江沉回來,薛寧將順王府來提親的事說了下。江沉看起來一點都不吃驚,點頭道:「我已經知曉了,今日在衙門,同僚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怪怪的。昨天我就該想的了。」

薛寧坐在榻上,看著睡的香甜的女兒,歎氣道:「這兩個小姑子,沒一個省心的,真怕到時候影響甜姐兒的名聲。」

江沉笑了笑:「將她嫁出去也好,過的好與壞咱們也不必管,等十幾年後,她還能活著不活著都是個說法呢。」

薛寧一笑,「你可真是,好歹也有血緣關係呢。」

江沉脫去外衣,走到榻前,看了看熟睡的女兒,嘴角掛著笑意,「說她幹什麼,還不如看著甜姐兒呢。話說甜姐兒長的和妙伽可真像。」

「可不是,誰見了都說長的像妙伽。我這親娘都吃醋了。」薛寧心裡很暖,本還擔心生了女兒夫君不喜歡呢,可慢慢的發現夫君對男女不介意,對女兒更是疼到骨子裡了。

薛寧想到小姑子,突然道:「前兩日妙伽來的時候似乎說妹夫他們想回肅州去。」

沈思阮之前也和江沉說過這事,所以也不驚訝,「嗯,我知道,聖上對各大戶所的混亂早就不滿,倒是個好機會,而且,他們回肅州去,也未嘗不可,這事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話雖如此說,可心裡卻不捨得妹妹再次去肅州那地方的,但此去和上次卻又不同,上次是戴罪之身不知前途在哪,這次他們回去,他使使力氣,沈思阮未嘗不能得個千戶的職位。

「唉,如果他們真的要去,我可真捨不得。」薛寧和江妙伽感情很好,自然不希望他們離開。

江沉心裡默了默,「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們再捨不得也不能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讓他們去闖。」

到了第二日順王府再次上門的時候,薛寧便代表江家答應了親事。

一直還擔心江沉阻撓的苗氏母女也放下心來,開始等著順王府下聘。

順王府下聘下的很及時,聘禮更是不在少數,許多奇珍異寶都被送了來。

苗氏和江妙仙擔心聘禮會被扣下,便讓苗氏和江妙儀過去看看,順便問問嫁妝的事。

薛寧看到母女二人探頭探腦的,冷笑道:「放心好了,聘禮我們一點都不會要,全都給陪嫁過去。」

苗氏訕笑道:「那妙仙的嫁妝.....」

薛寧笑:「嫁妝不應該是做父母的給嗎?您還活著呢,我們做小輩的怎麼敢自作主張。」

「我.....」苗氏一噎,心裡更加恨極了薛寧,心裡道:要不是你把持著內院管著家我會來問你嫁妝的事?

可現在為了妙仙的嫁妝她不得不求著薛寧,她笑著道:「她大嫂你看,妙仙好歹也是嫁入王府,聘禮少了可不好看啊。」

薛寧道:「好不好看的我們可不在意。」她見苗氏臉都黑了,又道,「放心好了,該給的我不會剋扣,一切按照規矩來。」

按規矩來,倒是好歹是告訴她規矩是什麼樣的呀。可她又不敢惹惱了薛寧,生怕到時候嫁妝更少了難看。

而江妙儀則氣哼哼道:「大嫂,我妹妹可是要嫁入王府的人,你怎麼也得把嫁妝準備的高高的吧?不看我們的面子好歹也得看看王府的面子吧?」

看著院子裡的嫁妝,江妙儀心裡早就嫉妒的瘋掉了,說起話來也帶著酸氣。

薛寧聽出來了,便笑道:「是啊,三妹妹是要嫁入王府呢,可惜二妹妹沒有三妹妹這樣的好福氣,若是二妹妹沒有嫁入說不得嫁入王府的就是二妹妹了呢。」

薛寧這話正好戳進江妙儀的心窩子,想想自己嫁的糙漢子,非但不疼愛她不寵著她,還那麼的噁心,官職只有個正六品,還沒有什麼實權。而相貌不如自己的妹妹卻要嫁進王府去了....

江妙儀越想越嫉妒,越想越不平,眼中的妒火更是毫不掩飾,苗氏擔心她做什麼事,趕緊拉著她走,「我們去看看你妹妹還需要準備些什麼....」

等出了正院,江妙儀甩開苗氏,憤怒道:「娘,你拉我做什麼,大嫂難道說的不對?要不是當初你安排的不好,我也不至於嫁給這麼個醜八怪,若是沒嫁人,現在嫁入王府的就是我了。」

苗氏著急,「你瘋了,什麼話也說。」她慌張的看了看四周,見不遠處有小丫頭探頭探腦,便壓低了聲音,呵斥道,「你現在已經嫁人了,小心這話傳到姑爺耳中更沒你好日子過了。快跟我回去。」

江妙儀一想到方正對自己做的事,就打個寒戰,是啊,這裡雖然是江家,可難保沒有人不和方正說,若是他知道她還有這種心思,還不更變本加厲的折磨她?

江妙儀知道害怕了,趕緊隨著苗氏回了居住的院子。可當她看到江妙仙含羞帶怯的繡著嫁衣的時候,嫉妒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壓都壓不住。

為什麼她的命這麼不好,嫁了兩次人都沒嫁到一個好人,現在日子還過的緊巴巴的,每日看婆婆和夫君的臉色過日子。而一母同胞的妹妹卻要嫁進王府,去享受潑天的富貴。

憑什麼?

江妙儀完全沒了理智,滿腦子全都是妹妹要享受潑天的富貴而她還要回去伺候醜八怪的事情。一個不注意衝向江妙仙,將江妙仙手中的嫁衣奪過來,然後刺啦撕了開。

等她將嫁衣撕了,她自己反應過來,傻眼了。

她幹了什麼?

第八十一章

江妙儀嫉妒之下做的事情,將自己震驚了,也將苗氏和江妙仙震驚了。

江妙仙震驚之餘,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姐姐啊,你這是做什麼呀,我是你親妹妹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啊。我費盡心機的要嫁入王府是為了什麼呀,還不是為了你們呀。」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臨走時還對她恭喜的姐姐出去一趟回來就發了瘋般的將她的嫁衣給撕了。

雖說這嫁衣是買的半成品,自己不過裝裝樣子縫上幾針,可這幾針也是帶著她的歡喜和期盼來縫的。

苗氏也很生氣,對江妙儀呵斥道:「你看你像個什麼樣子,被薛氏挑撥兩句就忘了和誰親了?她若真是為了你好,她怎麼不想法子將你嫁進王府呢?」

可誰知苗氏這幾句話正戳了江妙儀的心窩子。是啊,同樣是娘的女兒,為什麼娘就能費盡心機的讓妹妹勾搭上了順王世子,而自己卻要委曲求全的嫁給方正那樣骯髒的人呢?

江妙儀平靜下來,剛開始還有些後悔自己動手撕壞了妹妹的嫁衣,可想了這些後又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她盯著苗氏,冷笑道:「妹妹是您的女兒,我就不是了嗎?我活該為了你們被拋棄嗎?在嶺南的時候為了你們能過上好日子,為了弟弟不受苦,要我嫁給那低賤的人,回到上京又逼著我嫁給那醜八怪。合著好日子全是你們的,付出的就該是我了?」

她說著說著委屈的哭了出來,聲淚俱下的指責道:「這些是你們欠我的,你們欠我的,能還的清嗎?現在妹妹要嫁給順王世子了,要過好日子了,我呢,為了那醜八怪還要費盡心機的爭寵,和那死老太婆鬥法,要和那小妾表妹做鬥爭,憑什麼呀。這一切本該是我的,是我的!」

她說的大聲,外面一些小丫頭聽的面面相覷,有機靈的知道這個家裡誰才是老大,急忙偷偷溜出去報信去了。

而屋內苗氏和江妙仙則被江妙儀的一番話徹底弄的愣住了。

苗氏從來沒有想過江妙儀心裡會如此的想,會有如此的怨念。可她又不能反駁,因為當初在嶺南的時候她的確是為了娘幾個不再吃苦,最主要的是看不得兒子吃苦,這才哄騙著江妙儀嫁給了那小百旗。

可到了上京之後,一系列的事情發生的讓她們來不及反應,讓江妙儀嫁給方正也不是她想看到的,可當初卻是江妙儀求著她幫忙算計沈思阮的呀,雖說沒有成功,又被反算計了,可嫁給方正卻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呀,她若是不讓江妙儀嫁給方正,江妙儀以後也嫁不了其他人呀。

苗氏有些心痛的看著江妙儀,低聲道:「妙儀啊,娘怎麼可能不疼你呀。可當初出現意外讓你嫁給方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啊,是咱們當初沒算計好的緣故啊,是江妙伽她們太壞的緣故呀,跟娘還有妙仙沒有關係呀。」

一旁抱著嫁衣哭的江妙仙抬頭委屈的看著江妙儀,「姐姐,在嶺南的時候,但凡那時候我到了十三歲,我絕對不會讓姐姐去嫁給那人的呀,可那時候我還太小呀,我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姐姐受苦呀,可是我那時候小呀。」

江妙儀聽著,心一沉,是啊,那時候江妙仙才九歲,只要男人不是瘋了,絕對會選擇她而不是小孩子的妹妹。

可到了上京呢,她們合謀算計沈思阮不成反倒搭上她嫁給了方正,這裡面似乎真的沒有江妙仙什麼事情。

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她就是看不得別人比她嫁的好,在她看來,比不上她的人都活該嫁的比她還慘。

江妙儀默不作聲,神色有些晦暗。可即便是知道妹妹說的是實情,事情也確實如此,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嫉妒。

江妙仙將姐姐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有些失望,可還是哭著道:「姐姐,我為何要嫁入王府呢?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自己享福嗎?那順王世子,年紀都可以做我爹了,前面庶子庶女一大堆,還有前兩任留下的孩子,我一過去就要給人當後娘,還要在後院裡和那麼些姬妾鬥智鬥勇。我是想讓娘在家裡日子好過一些,讓江宇早日從梧桐書院出來,更是希望能通過順王世子對姐夫施壓,讓姐夫不再那麼對你呀。我是為了姐姐今後的日子能更好過呀。」

她說的情真意切,聞者落淚,外面小丫頭一*的去給薛寧報信去了。

薛寧聽後,心裡暗笑:「這樣的姐妹親情,可真是難得呀。」有這麼一出也好,省的她坐著月子出來操持沒有報酬。

最終,江妙儀終於被江妙仙打動了,也不能說是打動了,應該說是妥協了,她想明白後覺得妹妹既然必然要嫁進王府了,那她也不能將關係弄的太僵了,畢竟自己已經嫁給了方正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絕無可能再和在嶺南那般輕易的和離了。

而江妙仙嫁入王府,那她以後腰桿子也硬了,說不得那該死的老太婆還有那小妖精也得看她的臉色行事呢。

江妙儀想明白後,又飽含歉意的給江妙仙道了歉,而江妙仙也大度的原諒了姐姐。姐妹倆歡歡喜喜的又出門去重新買了嫁衣,然後一起縫製。

下聘後緊接著又是其他的禮儀,忙忙碌碌到了江妙仙出嫁的前天。

按照大齊的風俗,出嫁前一天要將女方的嫁妝送去男方家裡。男方家裡來的人仍然是順王府的管家,從薛寧那裡拿了嫁妝單子後便帶著江家的人往順王府送嫁妝了。

嫁妝單子男方手裡一份,女方娘家手裡一份,還有一份在新嫁娘手裡。

江妙仙手裡拿著嫁妝單子,心裡將薛寧夫婦罵了一個遍。好個大哥大嫂,居然只給她這麼點嫁妝,雖然順王府送來的聘禮都給算上了,可江家出的也太少了些。

苗氏看了一眼,心裡也恨的不行,嘴裡罵道:「這不要臉的小娼婦,居然如此作踐我的女兒,我去找她去。」

江妙仙拉住苗氏,憤恨道:「娘,不必去了,去了也沒什麼用,而且這會兒嫁妝估計都已經抬出去了。」

「薛寧、江妙伽、江沉,你們給我等著,今日的恥辱,我江妙仙他日定會報回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苗氏看著這樣的女兒,不動聲色的打個寒戰,她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麼的不瞭解自己這個女兒,感覺有些可怕。

這時江妙儀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絲的不愉快,進門看到妹妹和母親,皺眉道:「那死老太婆居然不讓我來,我親妹妹明天都要嫁人了,我怎麼可能不來。氣死我了。對了,妙仙啊,大姐可有回來給你添妝?」

江妙儀沒看到兩人的神色自顧自的說道:「大姐也太偏心,我出嫁的時候都沒給我添妝,當初嫁妝又那麼少,那死老太婆將我好一頓挖苦。唉,你嫁妝單子呢,我看看。」

江妙仙不想給她看,可江妙儀眼疾手快的接了過去,看了之後眼中滿是羨慕,「這、這嫁妝這麼多啊。」比她當時多了兩倍不止啊。

「這些大部分都是順王府的聘禮呢。」苗氏怕她再因為嫁妝和江妙仙鬧的不愉快,趕緊解釋道。

江妙儀這才好一點,轉頭又笑道:「妹妹明日就要嫁人了,可惜姐姐也沒什麼給你添妝的,就將前幾天做的幾件衣裳拿來了,妹妹別嫌棄。」說著將肩上背的包袱放到桌上。

江妙仙瞥了一眼沒言語,她現在越來越討厭自己這個姐姐了,眼皮子淺的厲害,居然拿這等貨色來給她添妝,也就是親姐妹,她不介意,若是小心眼的估計能扔到她頭上去。

娘三個心不在焉的說了會兒話天色也不早了,苗氏等江妙儀睡下後到了江妙仙的屋裡,讓丫頭下去後,坐到床上準備給江妙仙上課。

「妙仙啊,你姐姐也是無心的,別介意。」苗氏尷尬的笑笑,然後拉著她的手道,「可別惱了她了,她就是個沒心眼的人。」

她這樣說,江妙仙只在心裡不悅了一下,嘴上卻道:「娘,我知道的。」

她知道即便是親姐妹,在利益面前也是自私的,這事她很早的時候就知道。

苗氏很欣慰,笑著點點頭,然後才小聲道:「妙仙啊,今□□過來,就是要和你說說夫妻之道。」

她話出口,江妙仙就鬧了個大紅臉,「娘,你說什麼呢。」

苗氏笑著打斷她,「別害羞,女人終究有這麼一天的,雖說你年紀小了些,可架不住男人就喜歡鮮嫩的,越是鮮嫩,男人就越是喜歡。」

她說的很露骨,說的江妙仙小臉紅彤彤的,可又忍不住去聽。

就聽苗氏臉上滿是喜悅挑眉繼續道:「想當初娘為什麼會打敗你姨母嫁給你爹?真的以為是娘長的比你姨母好看嗎?實際上你姨母比娘可漂亮多了。」

「那娘是怎麼做到的?」江妙仙來了興致,積極問道。

苗氏有些得意,開始給江妙仙傳授她的上位之法,「我可是比你姨母小了七八歲呢,那時候我才十四歲,你姨母都快二十了。而且你爹早就對你姨母的身子膩歪了,看見娘這鮮嫩欲滴的還能把持的住?再者說了,就你姨母那種木頭疙瘩,哪裡有娘的一半能耐......」

遙想當年如何勾引上江長封並且讓江長封寵了她十幾年,她自然有她的長處。

江妙仙聽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定要將她娘的這些絕學學到手啊。

就聽苗氏繼續道:「這男人啊,最不喜歡女人在榻上像木頭疙瘩是的,你說女人像條要死的鹹魚一樣在榻上,男人還能有興致?女兒啊,聽娘好好跟你傳授經驗,保證世子對你死心塌地.....」

第八十二章

苗氏在勾引男人,讓男人著迷這方面絕對有說話權,要不然江長封也不會放著更美貌的大苗氏不要,反而和小姨子勾搭在一起。

江妙仙這一晚對苗氏的認識又深入了一層,在這方面很是崇拜母親。

腦子裡裝滿了勾住男人的法子和床笫之間的花樣,江妙仙這一夜睡的很舒服。第二日歡歡喜喜的穿上嫁衣然後在敲鑼打鼓中嫁入了順王府,成為第三任順王世子妃。

到了第三日回門日,江妙伽也回了江家,不過江妙伽只是好奇那順王世子罷了,所以拖家帶口的來了。

苗氏對江妙伽的到來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釋然了,有些得意的想:再怎麼厲害,看到順王世子要來,還不貼上來了?

江妙儀今日也一大早的來了,瞧見江妙伽得意笑道:「呦,咱們家大姑奶奶回來了,這妹妹成親的時候連妝都不添今日回門倒是來了,大姐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要說江妙儀最恨誰,那非江妙伽莫屬,她認為自己現在會嫁給方正完全是江妙伽夫妻害的,她自然有恨江妙伽的理由。

江妙伽抱著今日沒帶小豆豆,倒是將唸唸帶了來,唸唸對江妙儀的話有些不懂,便問江妙伽:「娘,什麼打算盤,娘會打算盤嗎?」

江妙伽不理會江妙儀,摸摸唸唸的頭,笑道:「有些人啊,總以為別人和她一樣急功近利不要臉面呢。」

唸唸似懂非懂,但還是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江妙儀被無視,氣的頭頂冒煙,剛想說話,卻聽外面丫頭來報,新出嫁的三姑奶奶江妙仙和姑爺順王世子來了。

江妙儀狠狠的瞪了江妙伽一眼,笑著站起來迎了出去。

而順王世子進了後院,先是碰見了一滿臉笑容的小婦人,當即眼前一亮,再細看這小婦人與自家夫人長相有些相似,便知這是江妙仙的姐姐了。順王世子心裡癢癢,沒料到江家的姑娘都這麼好看,這個小姨子簡直比自己夫人還要漂亮啊。

順王世子眼睛不時的瞄了瞄江妙儀,而江妙仙則沒有發覺,滿是嬌羞的與同樣迎出來的苗氏說著話。

江妙儀本來笑盈盈的想討好妹妹和新晉妹夫的,自然多番打量順王世子,誰知一看之下不要緊,發現自己的新妹夫居然看著自己的目光多了許多的垂涎,那裡面的貪戀,江妙儀又如何不知。

她心下心驚,卻又沾沾自喜,她就知道,憑借她的容貌,沒有男人不喜歡她,若是她沒有嫁入,那麼順王世子見了她之後絕對想娶的人是她而不是江妙仙了。

江妙儀瞥了眼江妙仙,見她正與苗氏說話沒有注意到他們,便回了順王世子一個笑容。順王世子眼前一亮,被這笑容亮花了眼,差點就忍不住過去抱人了。

好在順王世子還殘存著最後的自制力,拉住了自己的雙腳,卻忍不住對江妙儀釋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來。

順王世子是個好色之徒,享用過的女人更是數不勝數,可今日自己這小姨子,卻著實看上去味道不一樣啊,只是不知壓在身下是何等的滋味。

順王世子心裡暗暗想著,就聽小丫頭的請安聲,然後簾子被掀開了。

門口簾子被打開,滿臉笑容的江妙儀在前,後面跟著一臉嬌羞,已經梳了婦人髮髻的江妙仙和順王世子進來了。

江妙伽和沈思阮都是頭一次見到順王世子,不免多看了兩眼。這順王世子長的不錯,不過面孔發白,雙眼渾濁,腳步有些虛浮,一看便知常年迷戀酒色之人。

看了這一眼,江妙伽便沒了興趣,對江妙仙的眼光更是貶低了又貶低。

而順王世子之前還對江妙儀的容貌驚艷,沒料到屋內還有一位,據他所知,江沉有三個妹妹,而之前對他笑的□□的是自家新夫人的親姐姐,那麼這個就是江沉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了。

讓他驚訝的是江家三姐妹居然各有春秋,全是絕色。

順王世子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簡直看花了眼。他想:要是這三個美人兒全是他的該有多好啊。一天晚上寵幸一個,就是神仙也不會比他快活了。

他的眼神太過放肆,沈思阮眉頭一皺,率先站起來將江妙伽擋在了後面。順王世子看不見了,有些可惜,只能無奈的和沈思阮及江沉寒暄。

江宇這兩日恰逢休沐日,所以也趕上了,看見順王世子,便問道:「這便是三姐夫嗎?」

江妙仙含羞點點頭,「對,這是你三姐夫。」

江宇看起來比之前沉穩多了,皺眉看著順王世子,低低的叫了聲三姐夫,看起來有些不情不願。

江妙伽疑惑的看了看江宇,心裡歎道:看來大哥的決定是對的,這江宇以前可是家裡的小霸王,更是不知人間疾苦,不懂事的孩子,現在看著倒是懂禮了許多。

一幫人見了禮,江沉便邀請順王世子和方正、沈思阮去了前院。臨走時見江宇站在那裡,便道,「宇兒也一起過去。」

江宇點點頭,便跟了上去。

苗氏卻開口道:「宇兒許久沒回來了,讓他在這陪我吧。」兒子是她的心頭肉,又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她可捨不得兒子離開她的眼皮底下。

江宇皺眉,「娘,男女七歲不同席,孩兒今年都十一歲了,不該待在後院。」

苗氏不滿,「可是....娘都一個月沒見著你了....你.....」

「娘,我晚點再去給您請安。」說著,江宇便快步追到江沉身邊去了。

江沉對他的表現很滿意,難得的給了他一個笑臉,「不錯,看來這書沒白念。」

他這話讓江宇又喜又羞臊。想當初自己多麼的蠢笨啊,那次回來居然還聽信了母親和兩個姐姐的挑唆,差點就釀下打錯,多虧大哥不怪罪他。另一方面又覺得高興,自己長到這麼大,大哥還是第一次誇獎他呢。

他的喜色表現在臉上,沈思阮有些好笑。看來自己兩個小姨子不是什麼好鳥,這小舅子倒是還能改邪歸正。

沈思阮笑的太過齷齪,被江沉發現瞪了一眼,立馬收斂。想他二十一世好青年一枚,在古代混了這麼多年,居然對這個大舅哥還是有敬畏。

真是見了鬼了。

而正院花廳內,因為男人們的離去,氣氛一下子僵了下來。

薛寧收起臉上的笑容,對江妙仙道:「好了,回門了就好,趕緊和姨母還有二妹妹訴說訴說去吧。」

苗氏因為小女兒嫁了順王世子很是得意,不屑的瞥了薛寧和江妙伽一眼,拉著江妙仙的手道:「咱們走,可別在這礙了某些人的眼。」

江妙仙還維持著嬌羞,乖乖的跟在苗氏身邊,而江妙儀也高昂著頭冷哼了一聲跟在後面出去了。

等人走遠了,江妙伽突然笑了:「看這娘三個,像不像鬥勝的公雞?」

「噗。」薛寧正喝著茶,被她這一句話噴了出來,「你這話說的,人家明明是覺得有了靠山,可以不用怕咱們了,哪裡是什麼公雞呀。」

她說完,又補充道:「就算是雞,那也是母雞啊。整天咯咯噠的吵死個人。」

江妙伽笑了,然後看了看正和小丫鬟玩的高興的唸唸,道:「就看她們的好日子能維持多久吧,別到時候哭著回來讓你們做主就好。」

「做主?」薛寧挑眉,誇張道,「人家可是嫁的王府世子,哪裡需要咱們小門小戶的人去給做主啊,笑話。」

江妙伽笑了笑,「不說她們,糟心,之前我和你說的話,可能是真的了。」

說到那事,薛寧也皺了眉,「唉,好不容易有個能說上話的,你們若是走了,我還真捨不得。」

其實江妙伽也捨不得,自己世上嫡親的親人只有大哥一個,她也有些捨不得,可她畢竟嫁人了,而且肅州她也熟悉,說抗拒倒是沒那麼嚴重,只是捨不得江沉罷了。

江妙伽道:「估計走也不會很快,聽夫君說本來今年上半年便可以走的,但是出了些事情,恐怕要走也得等到明年開春了。」她看了眼薛寧,又道,「似乎順王府不大安分,也不知三妹嫁進去,會不會對江家有影響。」

對於這個薛寧也知道一些,寬慰道:「這個不用擔心,畢竟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畢竟這上京城現在誰不知道夫君兩個異母妹妹如何的名聲差,就是陛下都聽說了,還特意問過夫君。陛下是信任夫君的,必定不會影響咱們的。」

聽薛寧這麼說,江妙伽也鬆了口氣。薛寧敢這麼肯定的說,那麼必定是十拿九穩的,畢竟江妙仙嫁過去了是事實,若是陛下有所懷疑,恐怕早就有動作了。而且薛寧父親是尚書,對聖上的心思自然也能猜測到一些的。

現在她只盼著順王府出事的時候苗氏母女別來煩他們的好。

不過這也就只是期盼了,估計那娘三個會哭死過去。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都是不在意的人。

第八十三章

傍晚,江妙伽與沈思阮回到家,江妙伽將薛寧的話告訴了沈思阮,神色中頗有憂慮,甚至心裡憤恨苗氏母女幾個,「她們就沒個消停的時候,生怕別人的日子好過。」

沈思阮見她氣呼呼的,便擰了帕子給她擦臉,笑道:「無礙,這事大舅子也告訴我了,對咱們不會有影響的。」

江妙伽見連他也這麼說了,臉上才好看一些,但還是生氣,「現在因為個順王世子,那娘幾個都跟升了天是的,你沒看見苗氏和江妙儀的嘴臉,就跟她們嫁進順王府是的。也不知道到時候順王府敗了,她們會不會哭著回去求助。」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唸唸現在自己睡一屋,而小豆豆則沈大娘帶著,沈思阮白日喝了酒,看著臉上紅撲撲的小妻子,心癢難耐。他將人攬進懷裡,安慰道:「美好的時光說些無關緊要的人做什麼。」

沈思阮的呼吸就在江妙伽的耳旁,江妙伽耳朵癢癢的,臉不由的紅了,「這、這不是生氣嗎。對了,若是肅州那邊事情定了咱們就回肅州吧,在上京看見那母女幾個就糟心。」

「嘿,都說了不說她們,你還說。」沈思阮像是懲罰她是的,伸手隔著衣服捏了捏她胸前的肉。一摸之下,沈思阮滿意了,自從江妙伽生了孩子,這團肉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更大更軟,入手的感覺好極了。

沈思阮心中意念起,手上也沒了輕重,江妙伽吃痛,回過神來,伸手去打他,「你個不正經的,人家跟你說正經話呢。」

沈思阮笑嘻嘻的不以為意,手也不拿開,甚至得寸進尺的從下面劃了進去,「如此良辰美景,這就是最正經的了,老說些無關緊要的勞什子幹什麼。」

江妙伽胸前白兔被他粗糲的手掌覆上,渾身都酥軟了,再說出來的話都沒了力氣,「你、你....」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沈思阮見情況不錯,當即伸手一撈將人公主抱抱起然後往往榻上走去。

到了榻上,江妙伽早就軟成了水,沈思阮心中大喜,快速的將江妙伽身上複雜的衣服扯開扔到地上,然後一躍而上,便將嬌小的江妙伽覆在下面。

「美人,今夜讓爺疼你....」沈思阮嬉笑著,就像個流氓。

江妙伽此刻早就忘了什麼江妙儀什麼苗氏了,此刻只覺渾身發燙,哪裡還有什麼怒氣。

沈思阮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抱著江妙伽便緩緩登上極樂的巔峰。

好在小豆豆是可人疼的孩子,半夜也不鬧,得以讓這夫妻倆安穩的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天氣轉瞬又熱了起來,因為家裡有孩子,也不敢用冰,江妙伽去找薛寧商量,出門避暑的事情。

薛寧揮手讓丫環下去,見屋裡沒人了這才道:「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的。」

江妙伽見她表情鄭重,便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薛寧皺眉道:「是有些事情,前幾天,府裡的丫頭看到江妙儀和順王世子在南市坊間閒逛。」

南市坊間住的多是平民和下層百姓,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除了丫頭下人不會往那邊去的。

若是所言不假,那就是江妙儀和自己嫡親妹夫勾搭在了一起。不過江妙儀連姐夫都想勾引過,現在勾引妹夫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了。只是江妙伽和江妙儀好歹不是同母所生關係也不好,而江妙儀和江妙仙卻是一母同胞,以前關係更是好的很。

現在江妙儀卻勾引了自己的妹夫,而自己的妹妹嫁進順王府才一月有餘。該是多麼深的感情或者利益才讓她不顧倫常的爬了妹夫的床啊。

江妙伽心裡感歎江妙儀的臉皮,末了歎氣道:「江妙仙和苗氏可知道?」

薛寧搖搖頭,「這不知道。我只盼著別來找咱們的麻煩。」她想了想,「這娘三個可真是不消停,倒是聽夫君說江宇現在倒是不錯,在書院裡讀書也很用功。但是有這樣的娘親和姐姐拖後腿,這以後.....可真不好說。」

是了,江宇現在才十一二歲,縱容讀書以後能有出息,可有拖後腿的娘和姐姐,今後哪家姑娘敢嫁過來啊。

「咱們還是早點去避暑吧,上京太熱了。」江妙伽建議道,「嫂子莊子上的菜餚實在好吃,想想都流口水。」

她可以調動氣氛,薛寧自然也不會矯情,再者說她也不願摻合苗氏母女的事情,便爽快答應,「好,過兩日咱們就去莊子上。」

等她們開開心心的去莊子上避暑後,得到消息的苗氏自然又發了一通脾氣,「好個不忠不孝的姑嫂,去年如此不把我放在眼裡也就罷了,今年居然還是如此,也太不給順王府世子面子了。」

苗氏氣呼呼的在院子裡罵完,便迅速的換了衣裳,氣勢洶洶的去了順王府。

順王府裡,江妙仙也是頭疼的厲害。她雖然早就知道世子有過兩任世子妃,並且都有孩子,卻不想那些孩子居然如此難纏。

而且順王世子最大的兒子今年都十八了,比她還要大上三歲,幾個孩子到她面前更是一點顏面都不給。

好不容易將幾人打發走了,就聽下人來報,說是苗氏來了。

江妙仙頭疼,不想見苗氏,可說到底苗氏是她娘,不見又不行,只能讓人請了進來。

苗氏穿過順王府精美的花園,到了正院,眼睛看著順王府的奢華也是驚呆了。見了江妙仙也忘了來的目的,興奮的對江妙仙道:「妙仙啊,這王府可真氣派,你這好日子算是有了。」

聞言江妙仙皺了皺眉頭,「娘,你今日來有何事?」

苗氏一愣,不悅道:「沒事娘就不能來看你了嗎?真是沒良心,若是沒有娘,你能嫁進這麼好的王府?」

「行了,娘,我已經夠頭疼的了,你有事就說吧。」江妙仙以前一直扮柔弱,可成了親後實在是有太多的糟心事,哪裡還有耐心聽苗氏瞎叨叨。

苗氏一聽頓時火大,本就因為江妙伽和薛寧的怠慢生氣,此刻又被自家閨女奚落,更加急眼了,「好你個江妙仙,連你也欺負你娘是吧?」苗氏說著說著突然委屈起來,眼裡嘩嘩掉了下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們幾個長大,你們就這麼對我的?江妙伽她們作踐我也就罷了,連你也作踐我?我還活著幹嗎呀,還不如一頭撞死得了呢我。」

江妙仙被她哭的煩躁,只能忍耐著問道:「娘,你哭什麼呀,我這也是急躁啊,我這剛應付完前頭那兩位留下的孩子,您老又過來給我添亂,我....我....娘啊,怎麼連您也這樣呢。」說著她也哭了。

苗氏見她也哭了,自己倒哭不下去了,又怕惹惱了江妙仙以後沒自己好日子過,便手忙腳亂的說著好話哄她,「我這不被你大姐和薛氏氣著了嗎,也不是有心要惹你的,別哭了哈,哭的娘心都碎了。」

江妙仙抽抽噎噎的停下,問道:「她們又怎麼氣你了?」

苗氏皺眉,恨聲道:「去年她們去城外避暑就閃著咱娘倆,那時候咱們沒靠山,活該被人輕視,可今年你都嫁進順王府了,她們居然連順王府的面子都不給,她們歡歡喜喜的避暑去了,倒將娘留在了府裡。你也知道娘在家裡沒有地位,那些眼皮淺的下人冰都不給我供足了,我這越想越氣啊,我的面子她們可以不給,但是她們明擺著沒把順王府當回事啊。」

在她看來,她的女兒嫁入了順王府,薛寧江妙伽之流總該敬著他,而不是對她如此無禮。

自從江妙仙嫁人,她覺得自己的身價一下子高了上去,雖說江家的下人大多還是被薛氏蒙蔽了眼睛不肯聽她號令,但是起碼自己院子裡的幾個丫頭婆子對她態度好了許多,看中的不就是江妙仙能時常回去給她們打賞點什麼嗎。

可現在她又一次被江妙伽和薛寧打了臉,自然氣憤,今日前來其實就是為了讓江妙仙替她出一口氣的。

「妙仙啊,你看王府在城外也有別院,能不能帶娘去避暑?」來之前苗氏也不是一腦門子往這闖,在路上早就和帶路的丫頭打聽好了,這才說的。

誰知江妙仙卻皺眉道:「世子都幾日未歸了,我又能和誰說去。」

江妙仙也很無奈和委屈,按說他們現在還屬於新婚,正該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可順王世子也確實和他恩愛了一段時間,但是卻在前段時間開始隔三差五的才回來一次,回來也只是睡覺,滿身的脂粉氣,一看便知他在外面幹了什麼。

可她是世子妃,除了她之外,順王世子還有六七個小妾,她更是聽說順王世子以前不歸家更是常有的事情。

苗氏柳眉一挑,「你現在可是世子妃,王妃又不在了,你就是當家主母,難道出城避暑幾日還不成?你這樣下去,豈不是讓下人都看不起你?小瞧了你?」

江妙仙被苗氏說的有些心動,但是心裡還是猶豫,「可畢竟還有王爺在呢。」

苗氏不悅的撇嘴,「王爺是大老爺們,有男人的前程,哪裡會管女人家的事,你看看上京城裡,哪家哪戶到了這季節還在家裡熱著的,不都早早的去了城外避暑。就說咱家以前,到了這時候不也到城外避暑?」

「那....容我想想....」

一聽這話,苗氏便知道她已經被自己說動了,於是繼續道:「而且我聽說王府的莊子與薛家的莊子挨得不是很遠,到時候咱們也好讓薛氏還有江妙伽看看,沒有她們咱們照樣能來避暑。」

江妙仙想了想,便點頭道:「那娘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咱們明日也去郊外的莊子避暑。」出去避暑也好,省的在家看見那幾個討債的就頭疼。

苗氏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又和江妙仙說了一籮筐的好話,這才高興的離去。

到了第二日江妙仙果然坐著馬車來江家接苗氏了。苗氏一早就準備好了,看見馬車來了,更覺得揚眉吐氣,她沖江家的管家冷哼了一聲,得意的登上了馬車。

江妙仙此次出門,也沒打算在城外多呆,便沒有提前派人去打招呼,一路便直往郊外王府的莊子去了。

到了郊外氣溫明顯低了許多,江妙仙還想著順王世子的事情,有些煩躁的掀開簾子往外看。

此時馬車正經過一片荷花池,一陣風吹來,車廂內都涼爽起來。

「停車。」江妙仙對苗氏道,「外面有荷花池,咱們下去逛逛。」

苗氏本來有些不願,但看江妙仙心情不是很好,便答應著一起下去了。

說是荷花池,其實是一個碩大的湖,湖面上開滿了燦爛的荷花。江妙仙抑鬱的心也好受了許多。

娘倆遠遠的見荷花池中有一條小路,便往那邊走去。

誰知剛走近不遠,便聽到一陣曖昧的聲音。

江妙仙好歹也是嫁了人的,頓時便明白了那裡發出的聲音是什麼聲音。

苗氏也聽到了,頓時愣住。江妙仙拉她的手,小聲道:「咱們還是回去.....」

還未說完,便被裡面傳出的聲音打斷了,臉色鐵青一片,而旁邊的苗氏也是面露驚訝,臉色不好看了起來。

第八十四章

此處荷花池距離順王府別院不遠,此時天氣炎熱,處身在接天蔽日的荷花中當真是舒服的緊。

通往荷花池中央小亭的路旁庇蔭處,順王世子大汗淋淋的壓覆一身材絕妙的女子身上,來回的運動。

「小妖精....你這滋味可真棒!」順王世子運動之餘不忘捏了下女子胸前的軟肉。

女子嚶嚀一聲,嬌嬌出口,「比、比我那妹子如何?」

赫然是已經嫁給方正的江妙儀。

順王世子狠狠的撞擊一下,撞的江妙儀叫聲不斷,半晌才道:「她比你可差遠了.....在床上,像條死魚一樣....哪有你的滋味好....」

新婚三日回門的時候,順王世子看江妙儀便看呆了,沒想到自己這小姨子也是個*,居然被他暗地裡撩撥兩下,便欲拒還迎的應了他。

一嘗之下,順王世子便迷上了這妖精,這滋味比之他以前用過的所有女人都要美妙,讓他忘記了家中新婚的妻子,只想壓在她身上直到天荒地老。

江妙儀本就嫁過人,對於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更是一清二楚。此刻歡愉之時,聽到自己的妹夫說自己比妹妹美妙的多,心裡更加的得意。

江妙儀伸出嫩白的雙手在男人背上來回的滑動,勾的順王世子更加沉迷,本就動著的身子律動的更加快了。

江妙儀挺動身子,享受著男人帶來的快樂,誰知一睜眼間,卻看到了一臉怒容本該在上京城的江妙仙還有尷尬的苗氏。

「小妖精....真想死在你身上....」順王世子猶不自知,尚且沉迷在江妙儀的身體中不能自拔,根本沒注意到江妙儀的變化。

江妙儀再看到江妙仙和苗氏的時候便知事情敗露了,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江妙仙臉色鐵青,憤怒的瞪著尚且貼在一起的男女,恨不得上前撕了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夫君,一個是自己的親姐姐,兩人就這麼在她的面前媾和。這簡直就是她的恥辱。

「妙仙....」苗氏聽著女婿嘴裡的污言穢語,羞的恨不得鑽到地洞去,她更是無比的後悔為何非得攛掇著江妙仙來上京外的別院。

若是她沒有讓江妙仙來,就不會看到這樣的場景了,若是不看到這樣的場景,那麼自己的兩個女兒也不會這樣了。

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得怎麼做才能讓姐妹倆不鬧起來呢?

她的話聲音雖然小,可此處寂靜,正在運動的順王世子也聽到了。

他一愣,身子一頓,正想起身,誰知身子這時爽到極致,讓他捨不得起身,他加快動作,然後悶哼一聲一瀉千里。

「舒服....」順王世子舒服的趴在江妙儀的身上,慢慢的回神,這才感覺到身下女人的不對來。

「怎...」

順王世子還未說出口,便被人拉扯著頭髮拽了起來。

「你個混蛋,王八蛋!」江妙仙親眼看到自己夫君和親姐姐搞在一起,還舒服的喟歎,比和她在一起時的敷衍完全不同,更是氣紅了眼。她扯著順王世子的頭髮便廝打辱罵,「你們這對姦夫□□!我要殺了你們!」

順王世子被扯的嗷嗷直叫,這才知道自己和小姨子搞在一起被發現了。可他卻沒有絲毫的羞愧,一手扯開江妙仙的手,反手給了江妙仙一巴掌,「鬧夠了沒有,鬧夠了給我滾回去。」

江妙仙驚呆了,被順王世子的無恥徹底驚呆了,她瞪著順王世子,一雙大眼滿是淚水,「你打我?還趕我走?」

順王世子有一瞬間的羞愧,可頭皮還發麻呢,頓時羞愧無影無蹤,他瞥了尚且震驚的呆滯在地上光裸著身子的江妙儀,對江妙仙沒好氣道:「反正你已經看到了,你們也是親姐妹,好好相處,別鬧事,回去吧。」

可這句話卻又像是提醒了江妙仙當事人還有個江妙儀一樣,她紅著眼衝到江妙儀身前一腳踢在江妙儀的胸口。

江妙儀沒有穿衣服,胸前本就被順王世子弄了一些紅色印記,這一腳過來腳印是小,直接將江妙儀踢翻在地,捂著胸口爬不起來了。

「妙儀!」苗氏見江妙仙發了狠,而江妙儀爬不起來了,又急又氣的過去扶她,「你有沒有事?」

江妙儀捂著胸口咳嗽著說不出話來。江妙仙冷冷的看著她們,冷聲道:「你可真夠不要臉的,勾引自己姐夫不成,又來勾引自己親妹夫!」

可惜順王世子只看到江妙仙一腳將給他帶來美妙感覺的女人踢翻在地痛苦的掙扎,沒聽到她這句話頓時火了,翻身一腳將江妙仙踢了出去。

本就挨著荷花池,而男人勁頭也大,江妙仙在苗氏啊的一聲尖叫中摔入了荷花池。

「妙仙!」苗氏扔下江妙儀朝荷花池衝了過去。

好在江妙仙會水,很快浮了上來,在苗氏的幫助下爬上岸,就看到順王世子正一臉關心和心疼的扶著江妙儀。

江妙仙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渾身濕漉漉的衝了過去,邊哭邊罵道:「你是我親姐姐呀,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哪裡對不起你了!」

江妙儀本來在看到江妙儀和苗氏的時候心裡是愧疚的,可這份愧疚在江妙仙對她踢了一腳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都是自私的,都是活在自己私人的*裡,若是江妙仙什麼都不做,只是哭,她可能會倍感內疚,可能會和她道歉。

可是現在她不覺得愧疚了。

因為她又想起自己為何會嫁給方正那個醜八怪,想起江妙仙能夠好命的嫁給順王世子。

是的,江妙儀心中又被嫉妒佔據了,她抬眼看了江妙仙一眼,低頭捂著胸口大口的喘氣,順王世子果然心疼,趕緊給她順心口。

兩人此刻身上都沒有衣物遮蓋,可兩人卻毫不以為意,就連苗氏都忽略了這些,只扶著江妙仙,痛苦的看著江妙儀。心裡早就將江妙儀罵個半死。

「哼,果然是男盜女娼,只恨我江妙仙瞎了眼,居然信錯良人,將畜生看成可托付終身的靠山。」江妙仙表情淒涼,說出的話更是讓人感到淒涼。

苗氏心疼,剛想安慰,就聽江妙儀開口道:「是你自己管不住男人,關我何事,你若有本事,管住自己男人,他還能拜倒在我身下?」江妙儀佯裝胸口疼的厲害果然又引來順王世子的心疼安慰。

江妙仙看到順王世子如此,心裡更加難受的厲害,她雖開始只圖順王世子身份地位,但漸漸的嫁了他後卻心生愛慕,本想著夫妻琴瑟和鳴,恩愛過完這一生,誰知現實卻給了她這一記響亮的耳光。

曾經,她和江妙儀一起算計江妙伽,可現在自己也成了江妙儀算計的一個棋子。她的夫君嫌棄自己床上功夫不好,像死魚一般,可憐她為了迎合順王世子,從苗氏那裡學來的本事都傾囊用上。

江妙仙覺得很疲憊,覺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的姐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早該知道,可她卻以為親姐妹之間應該不必如此防備。可事與願違,江妙儀為了一個小小的六品校尉都自甘勾引,又何況順王世子了。

剛才順王世子那一腳,不可謂不厲害,胸口疼的厲害。可她卻依然驕傲的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渾身滴著水看著那對男女,「我的親姐姐,呵呵勾搭上我的夫君,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江妙儀可憐巴巴的看了順王世子一眼,順王世子頓時覺得心都化了,顧不得江妙仙才是他的正房妻子,頓時呵斥道:「趕緊回去,爺們兒在外如何女人如何能管。」

江妙仙都要被他這不要臉的話給氣笑了,大夏天的站在那裡都覺得渾身發抖。

順王世子有些膩歪,扯過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愛憐的對江妙儀道:「好歹你們是親姐妹,你們好好談談,爺先走了。」說完順王世子便瀟灑的走了。

現場留下江妙仙姐妹還有苗氏,江妙儀有些氣惱順王世子一走了之的做法,但是人已經走了她也不能如何。

江妙儀強裝淡定的拿起衣衫開始穿,一身的青紫怎麼都掩蓋不了。

江妙仙看的生氣,頓時上前兩步給了江妙儀兩巴掌,厲聲道:「賤人!」

江妙儀一甩手上的衣服就那麼站了起來,摸了摸發脹發疼的臉,嗤笑道:「妹妹,自己管不住男人,怪得了誰?你看看姐姐這身上,這都是我和你男人恩愛的痕跡,怎麼,你羨慕了?世子定從未如此待過你吧?」

江妙儀已經十九,身材發育的很好,又經過幾個男人的滋潤,更是曼妙絕倫,絕非江妙仙這十三歲的小豆芽可以比的。江妙仙看著她的身子,再想想自己的,心裡頓時湧出一股羞恥感來。

可她又如何肯放過江妙儀,她掄起拳頭朝江妙儀打去。

江妙儀已經有了防備,如何肯讓她再得逞,她避過江妙仙的拳頭,將江妙仙的胳膊一甩,冷笑道:「妹妹這是惱羞成怒了嗎?這是承認你不如我了嗎?哈哈,真是笑話。你空有世子妃的名頭,卻無世子疼愛,又比我強到哪裡去?」

苗氏見江妙仙還要衝上去廝打,頓時大叫道:「都給我住嘴,我怎麼生了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女兒啊。」

苗氏說著說著蹲下哭了起來,哭自己命苦,哭自己生了這麼兩個女兒。

江妙儀瞥了她一眼,笑道:「娘,您這是做什麼,我們會成了這樣,還不是您教導的好?是不是妹妹。」

江妙仙冷哼一聲,撇開頭,上前去扶苗氏,「娘,咱們走吧。」

兩人往回走,江妙仙突然回頭對江妙儀道:「若是姐夫看到姐姐這一身的痕跡,倒是不知道會如何反應了.....」

江妙儀臉色一頓,咬牙切齒。

第八十五章

說起方正,江妙儀就是一肚子火氣,不過她害怕的是江妙仙會破罐子破摔將此事告知了方正。如果江妙仙不說,她自然不怕。因為方正已經許久沒有碰她了,也就剛成親的時候碰過她,後來又納了兩個小妾,便不再進她的屋子了。

到這時江妙儀才有些後悔,她後悔剛剛不該如此刺激江妙仙,當時應該跪下來祈求她才對。她現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江妙仙還殘存著臉面不將這事捅出去讓方正知道,否則她就只有沉塘一個下場了。

江妙儀在所有人走後也趕忙穿好衣服回上京城了,此時天氣炎熱,在路口走了幾步就覺汗流浹背。

遠遠的看到兩輛馬車行來,江妙儀趕緊收拾妝容,招手示意,打算搭個順風車回去。

馬車停下,露出小丫頭的臉,江妙儀本來帶著討好笑意的臉頓時拉了過去。

小丫頭正巧是青桃。

青桃看了一眼,見是她便又放了簾子,對江妙伽道:「太太,是姨太太。」

江妙伽抬眼,「江妙儀還是江妙仙?」

青桃道:「是二姨太太。」

江妙伽和薛寧今日是看天氣好,來這邊荷塘遊玩的,沒想到出行到這裡卻遇上江妙儀。她掀開簾子看向江妙儀,「有何事?」

江妙儀臉色有些不好看,轉身便走,「沒事。」

江妙伽皺眉,她看著江妙儀走遠,有些疑惑,因為江妙儀走路的姿勢很怪異....

像....她眼睛一亮,像房事過度的樣子,而且臉色粉面桃花,一看便被滋潤過的。難道是方正帶她來的?

她搖搖頭,突然問薛寧道:「大嫂可曾記得前兩天跟我說過看到江妙儀和順王世子在一處的事?」

薛寧點頭,「她在外面幹什麼?」

江妙伽便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薛寧。薛寧聽後也是皺眉,然後叫過一個婆子道:「去,荷塘那邊看看有什麼異樣。」

那婆子應了,然後快速離去,然後過了一會又匆匆回來,覆在薛寧耳邊說了幾句話。

薛寧越聽眉頭皺的越厲害,然後對馬伕道:「回莊子。」

江妙伽見此,問道:「可是有什麼事情。」

薛寧眉頭皺著,然後將丫頭們趕到另一輛車上,這才對江妙伽道:「那婆子在荷塘小徑上發現歡愛的痕跡。」

她這麼一說,江妙伽便明白了,「她們可真是不消停。這是給方正公然戴綠帽子啊。不行,晚上我得和夫君支會一聲,好歹方正也是他的好兄弟呢。前幾天因為沒有證據,可今日太明顯了。」

薛寧點頭:「也好。」

一行人回了莊子,也沒了玩樂的興致,薛寧回了她的屋子看孩子去了,江妙伽也回到他們的院子。

院子裡有棵很粗的桑葚樹,這時節正好成熟,唸唸坐在一小凳子上吃著桑葚,吃的滿嘴都發紫,而沈大娘則抱著小豆豆坐在另一旁搖著扇子,輕輕的哼唱著搖籃曲。

而小豆豆則睡的香甜,小嘴微張,沈大娘更是不時的拿帕子擦去流出來的口水。

江妙伽看到兩個兒子,心情好了些,坐下後對沈大娘道:「咱們明年若是有機會就回肅州吧。」上京糟心事實在太多,還不如回肅州痛快。

沈大娘驚訝的抬頭看著江妙伽,「怎麼突然說起這事?」其實她早就想回肅州了,上京氣候雖然比肅州好些,日子過的也舒坦,但是她這兩年卻總是懷念肅州的日子,奈何兒子在上京有了前程,兒媳婦又是上京人,在上京又有親人,她實在不好開口。

現在兒媳婦居然主動提出來了,由不得她不驚訝,「可是出了什麼事?」

江妙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實在是她娘家的糟心事太多,而此次的事情又過於驚駭,她都不好意思說。

沈大娘見她不說,也不問了,恰巧小豆豆醒了,雙眼懵懂的眨了眨,看見江妙伽便鬧著要她抱。

江妙伽接過來,逗著小豆豆玩著,只盼著這樣的日子能長些再長些。

晚上沈思阮和江沉一同從上京騎馬來了,兩人風塵僕僕,洗了澡一起用了晚飯後,各自回了各自住的地方。

江妙伽便將江妙儀的事情告訴了沈思阮,「這事,我覺得該讓方兄弟知道,畢竟這不是小事。」

男人最注重臉面,尤其是被戴了綠帽子更是讓人不能忍。

果然,沈思阮聽後很是憤怒,一拳頭打在几案上,憤聲道:「好不羞恥的女子!竟欺我兄弟如此!」

江妙伽歎氣,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家這些糟心事.....夫君,明年有機會,咱們就回肅州吧。」

白日裡她只是和沈大娘一說,現在和沈思阮說起來是她真的下定決心了。

沈思阮也驚訝的看著她,見她目光鎮定,卻知她為自家的事自責,心裡忍不住憐惜,將人攬進懷裡,柔聲道:「你可想好了?」

江妙伽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男人溫熱的體溫,心裡軟軟的,甕聲甕氣道:「嗯,想好了,我也挺想唐大嬸他們,還有大舅母她們了。當初胡元表妹還曾說我若是回去要給她帶些上京的珠花戴呢。夫君,咱們回去吧,上京城這個大染缸,實在不適合我們。」

她說的是真心話,可聽在沈思阮耳中卻又有了不忍。正想著在說些什麼,忽聽外面婆子來報:「老爺,太太,舅爺那邊動靜挺大,好像是舅爺要連夜回上京去,舅太太攔不住,正鬧著呢。」

江妙伽一驚:「定是大哥知道江妙儀的事情了,但現在回去也於事無補,咱們過去看看。」

兩人已經躺下了,此時聽到消息,只能快速的穿衣出去。

誰知出了門去,又聽沈大娘房裡小豆豆哭鬧不止,夫妻倆對視一眼,無奈苦笑:「真是湊一塊去了。」

最終沈思阮先去了江沉那邊阻攔,而江妙伽先去沈大娘房裡去看小豆豆。

小豆豆只有幾個月大,還不會說話,似是被外面聲音吵醒,鬧著脾氣,見江妙伽來了,抱著她不放。江妙伽只能抱著她拍睡,直到她睡的沉了,這才輕輕放下和沈大娘說了聲往外面行去。

出了院子,還未走到半路,便見有人提著燈籠過來。

沈思阮見她,道:「好歹勸住了,大舅子這是想連夜回去處置江妙儀呢。」

江妙伽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往回走,皺眉道:「哥哥和嫂嫂才真的被這幾人拖累呢,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夜已經很深了,四處除了蟲鳴沒有其他的聲音,沈思阮感受著難得的靜謐,歎了口氣道:「我和大舅子說好了,你和大嫂她們暫時都不要回去,上京城恐怕會有事情發生。還有近期不要隨意出門。」

江妙伽不知他為何突然說了這個,只能點頭答應,「知道了,那江妙儀的事?」

此時到了院子,兩人進了屋關了門,沈思阮才道:「這事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你和大嫂不必擔憂。這段時間我們恐怕不會過來,你們一定多加小心,順王那裡恐怕有問題了。」

江妙伽心裡雖然已經有了準備,但是此刻聽他說還是一驚,「順王要造反?」她這句話是壓低了聲音說的,說的時候說不出的驚恐。

沈思阮點點頭,「順王府本就是想拉攏大舅子,可最後得知大舅子和江妙仙關係不好,早就毀掉腸子。現在皇上查出他在山東一帶私自開金礦,順王狗急跳牆也是有的。反正這些交給我們就是,你們只管保護好自己。」

江妙伽點點頭,這晚睡的很不踏實。

第二日一早,沈思阮和江沉早早的便離開回了上京。

薛寧也從江沉那裡得了消息,將她叫去,屏退下人,皺眉道:「本還為江妙儀姐妹之事鬧心,現在又要出這樣的大事,她倆的事倒成小事了,咱們可得小心些,我爹告訴過我,這莊子裡有個地窖,我今日便讓人偷偷的藏些糧食進去,若是有什麼意外,咱們全都躲進去。」

江妙伽這才稍安了心,想了想便道:「上京之事不知何時才能結束,咱們莊子裡的護院等人也應該準備起來,還有夫君和大哥走之前也留下人在此處佈防,咱們倒不如擇一處距離地窖稍近的院子住進去,一旦有人來襲,咱們也可早些進入躲藏。」

薛寧一聽是這個理,便立即著人去收拾。又聽江妙伽繼續道:「只是不知地窖可通風,若是不通風,咱們在裡面可就不好了。而且大人還好說,關鍵是幾個孩子,就怕哭鬧惹了人就不好了。」

聞言,薛寧也皺了眉,是啊,這些事都要考慮周到。

江妙伽笑道:「不知地窖大不大,若是大,咱們可在偏僻位置挖一通風口。地窖到時候封結實了,料想應該無事。」

薛寧到底是大家出身,稍微一想便允了,又差遣心腹丫頭去辦此事。

當日靠近地窖的院子收拾好了,兩家人收拾好東西便搬了過去。

86.第八十六章
而上京城內, 那種風雨欲來的緊張感在表面上還是看不出來的。

從荷塘回來之後, 江妙儀著實擔憂了一陣子,生怕江妙仙將事情告訴了方正, 所以那日回來, 江妙儀換了身衣裳就去了江家, 哭著哀求苗氏幫幫她。

江妙儀哭的聲淚俱下, 說她錯了, 說她以後再也不敢了, 哭著求了一個多時辰, 苗氏這才心軟答應下來。

苗氏在江妙儀走後便去了順王府,誰知卻連大門都沒進去。門房道:「王爺說了, 最近家中有事,暫且不接受外人來訪。」

苗氏一聽, 有些不悅, 「你看清我是誰,我可是你們世子爺的岳母, 我來找你們世子妃有急事。」

門房不管她如何說都笑著將她拒之門外,將苗氏氣了個正著。

無奈之下, 苗氏只能去方家。

方家老太太是個嚴厲的女人, 對江妙儀是看不上的,若非方正執意要娶,方老太太才不會妥協。在她看來,江妙儀長的太好看,一看就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可她說了方正又不聽,而兒子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又太困難,這才同意江妙儀進門。

可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江妙儀在娘家的一些事情,連帶著對苗氏的態度也不好了起來。方老太太聽說苗氏來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對下人道:「就說我身子不舒服,讓她直接去太太那裡吧。」

下人下去回話了,方老太太瞥了一眼身後站立的丫頭,道:「去,偷聽看看她們在說些什麼。」

苗氏對方老太太的態度很不滿,到了江妙儀跟前先是一通數落,「瞧你婆婆那態度,說什麼病了,明擺著是不待見我嗎。」

江妙儀不願聽這些,她對方老太太也恨的厲害,可終究要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這會兒她更著急的是江妙仙的態度,於是問道:「妹妹怎麼說?」

聞言,苗氏皺眉,將去順王府被阻的事情說了出來,「這順王府太不像話了,我好歹是順王世子的岳母,居然連門都不讓我見,連帶個話都不成。」

「那妹妹」江妙儀無心聽她說些廢話,只抓住重點,「那也不知道妹妹到底什麼態度呀。」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若是讓那醜八怪知道了,我可就真的沒有活路了。娘啊,你可得想想法子呀,若是這事被捅出去,別說我,就是小弟的名聲也得跟著壞了呀。」

一旦涉及的兒子江宇,苗氏就亂了分寸,忘了這是在別人家,急著叫道:「你現在倒是著急了,你和順王世子廝混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事情敗露會壞了你弟弟的名聲呢?」

江妙儀被苗氏的話突然嚇了一跳,她神色慌張的朝門口瞅了一眼,急忙摀住苗氏的嘴,低聲喝道:「娘,您瘋了,這麼大聲幹什麼!如果讓人聽見了,那我就完蛋了!」

這院子裡的人包括她自己的小丫鬟她都不敢相信,如何敢相信其他人。這院子裡的女人個個巴不得看她出錯,她娘這一嗓子若是不小心被人聽見,那她就真的完蛋了,這上京可就沒她的立足之地了。

苗氏被她一說也有些後悔,於是小聲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偷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些被人知道了會怎麼樣?」

江妙儀被她說的有些尷尬,眨了眨眼,底氣不足道:「我、我這也是被逼的。他是順王世子,我只是個小婦人,他威脅我,我還能抵抗不成?說起來都怪妙仙,自己的夫君都看不住,說起來我也是受害者,若不是他找上我,我還能主動貼上去?」

「就你道理多。」苗氏皺著眉,但是語氣顯然好了很多,沒了開始時候的生氣,「可你也該遠著些,你是內宅婦人,你不出門去,他還能上門來找你?」

江妙儀小聲哼哼道:「娘,您總說當年如何手段勾引到了爹爹,可到頭來也就我學了您三分水平,當日妙仙成親你咋不多教教她呢,她若是籠絡住了順王世子,順王世子能來撩撥我?」

苗氏用手指頭戳她,恨恨道:「我怎麼沒教,我是傾囊相授,她聽的也認真,奈何平日聰明的孩子居然還是沒領悟到,真是丟我的臉面。可你倒好,學了這些不用在自己夫君身上,卻用在別的男人身上,若是讓女婿知道了,還有你的好?」

「娘,你咋知道我沒用在那醜八怪身上,可那醜八怪從娶我進門就沒進過我房裡幾回,都是去那幾個小妖精屋裡,我就是有本事也沒人使啊」

「我倒是看看這不要臉的娼婦究竟是偷了哪家的人!」江妙儀還沒說完,便聽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就見方老太太帶著兩個妙齡女子一臉怒氣的衝了進來。

江妙儀一驚,心道:壞了。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便迎面挨了一巴掌。

方老太太怒氣沖沖,臉色漲紅,指著江妙儀的臉罵道:「好個不要臉的娼婦,偷人居然偷到我家裡來了,快說,姦夫是誰?」

旁邊扶著她的一個女子柔聲給她順氣,「老太太別動氣,太太一定會說出姦夫是誰的。」

另一個也附和道:「就是,太太許是被強迫的也說不得呢。老太太您可別氣壞了身子,若是氣壞了身子,老爺回來指不定又要罵人了呢」

江妙儀被她們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企圖辯解:「母親您別聽人胡說,我嫁入方家,怎可能偷人定是有人誣陷我。」

她抬眼看了那兩個妾室一眼,捂臉嗚嗚哭泣道:「母親啊,是不是她倆誣陷我呢,您可要給媳婦做主啊,媳婦冤枉啊。是不是她倆壞我名聲,母親,您可不能聽信她們的胡話呀。」

這樣的事情可是不能認,苗氏立即也想明白過來,趕緊賠笑道:「就是就是,親家母啊,我女兒可是您兒子明媒正娶進門的媳婦啊,可不能因為低賤的妾室就誣賴我的女兒啊。」

「明媒正娶?哼!可真是臉皮厚的可以。」方老太太冷冷的看著這一對母女,啐了一口道,「當初我兒子究竟如何娶的你這破鞋女兒,難道你不知道?我兒子不嫌你這破鞋你非但不感激在心,好好侍奉我兒,居然背著我兒在外偷人,你們是當我方家孤兒寡母好欺負不成?」

苗氏和江妙儀被她說的一哆嗦,可兩人現在卻都明白,今日這事打死都不能認,若是認了,她們的名聲也就完了。雖說大齊不避諱女子改嫁,可對女子出嫁從夫,忠貞不渝這一條還是很重視的。這事若是認下來,方家就算要求將江妙儀沉塘,江家也不能說出一個不字來。

江妙儀捂著臉,嗚嗚哭道:「我命苦,以前嫁了那樣的人家,可嫁給夫君後我是用心侍奉夫君的,縱使夫君不喜我,可我也沒有做您說的這些醜事啊。我好歹出身官家,哥哥現在又是四品官,我哪裡能做哪些骯髒事壞了哥哥的前程。」

方老太太聽她口口聲聲說她曾是官家小姐,哥哥又是四品官,心裡頭更是窩火。她又不是什麼名門貴婦,哪裡會管這些彎彎繞繞,她只知道她讓人過來偷聽的時候聽見她和苗氏說她偷人的事了,兒子被戴了綠帽子,做母親的如何能忍。

「好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江大人有你這樣的妹子才是真的上輩子欠下的債,有你這樣不安於室的妹妹,還不如死了的好。你居然還有臉說你以前是官家小姐。哪個官家小姐會如你一般嫌棄夫家而和離,哪家官家小姐背著自家夫君去偷人?我在外面聽的一清二楚,你還想抵賴?順王府世子是吧,就是天王老子,偷了人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方老太太說著說著喘起氣來,臉色漲的通紅,她揚起手中的枴杖就要去打江妙儀,「我打死你個娼婦。」

那兩個妾室見老太太動怒要動手打人,忙裝作去阻攔,實際上卻心裡暗自欣喜。

江妙儀見老太太直接朝她揮枴杖,哪裡肯乖乖挨打,抬起胳膊便擋住枴杖,然後憤怒之餘將枴杖往旁邊一掃。方老太太見一下沒打上,更加憤怒,抬起枴杖又打了過去,江妙儀急了,慌亂之餘推了方老太太一把。

方老太太早年日子過的不好,腿腳現在已經不好,平日也是用枴杖支撐平衡,這會兒枴杖用來打人了,她自己則站不穩了,江妙儀這一推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就見方老太太趔趄幾步在兩個妾室的驚呼中摔倒在地上,然後一動不動了。

兩個妾室尖叫一聲:「殺人了!」便抱著頭往外跑去,並且便跑邊叫。

屋內方老太太的小丫頭驚嚇的哆哆嗦嗦看江妙儀的眼神都變了,最後強撐著力氣蹲下去搖晃老太太,「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呀。」

可是方老太太還是一動不動。

江妙儀和苗氏也嚇壞了,苗氏顫抖著唇道:「這、這可怎麼辦啊,不會是、不會是死了吧。」

江妙儀呆愣著,嚇得腿都顫抖了,她雖然討厭這老太太,可沒想著她死啊,就算死也別死在她跟前,別賴上她啊。

就在這時,地上的方老太太突然動了一下,嘴裡痛苦的呻吟出聲,小丫鬟驚喜道:「老太太您沒死,真是太好了。」

她這話讓江妙儀和苗氏也鬆了口氣。苗氏哪裡還敢多呆,急忙起身道:「我,我先回去了。」

江妙儀拉住她,「娘,您走了我可怎麼辦?那醜八怪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苗氏現在哪裡還顧得上她,那方正看著就不是好惹的,在閨女和小命之間她當然選擇小命了。苗氏甩開江妙儀急忙往外走,「你是江家的姑娘,他不敢把你如何的,這裡是方家,娘不適合多呆。」說完便往外走去。

江妙儀心中一片冰涼,呆坐在地上,半晌都站不起來。

那邊小丫鬟見方老太太醒了急忙跑出去叫人,剛到院子就見方正怒氣沖沖的往這邊走,見到小丫鬟,問道:「我娘怎麼樣了?」

小丫鬟哆哆嗦嗦道:「剛醒了,奴婢正要叫人。」

方正皺著眉從小丫鬟身邊匆匆而過進了屋,就見自己的娘還躺在地上低聲呼痛,而江妙儀則呆坐在地上,眼神呆愣。

方正怒火沖天,抬腳便給了江妙儀一個心窩踹,咬牙恨聲道:「賤人,我饒不了你。」

今日沈思阮將他悄悄叫到外頭,支支吾吾的和他說了江妙儀和順王世子的事,當時便怒不可解,若不是沈思阮勸著拉住,他估計早就跑到順王府找順王世子的麻煩了。

可誰知等他耐著性子到了下衙的時候回到家便聽到家裡亂糟糟的,丈母娘苗氏更是慌張的離去,見了他跟見了鬼是的,跑的比兔子還快。進了院子就見自己的小妾撲上來說江妙儀殺了老太太。

方正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加上之前聽到的江妙儀給他戴綠帽子的事,火氣加起來這一腳不可謂不重。

江妙儀本就沒有防備,這一腳踹過來,便砰的摔在地上,只覺喉嚨一腥,嘔出一口血來。

本來昨日被江妙仙踢的一腳就沒好,這又挨了方正這一重腳,她只覺頭暈目眩,胸口疼的厲害。

可方正這會兒也顧不得追究,趕緊將方老太太抱起來衝了出去,「快去找大夫。」走了兩步又道,「將那賤婦給我關起來。」

屋內江妙儀聽到這話,頓時一個哆嗦。
87.第八十七章
江妙儀被方正關了起來, 可她卻不是那麼認命的人, 她好歹用自己身上剩餘的銀子買通了一個看守的婆子,讓這婆子去江家給苗氏送信。

誰知婆子回來了, 可她卻沒盼來苗氏,而方正就像將她忘了一般,一直將她關在方家的柴房裡。

而順王府內江妙仙也和順王世子大吵了一架,大有有我沒她的架勢。可順王世子還貪戀江妙儀的身子,對於江妙仙的一切言論都痛恨不已。

最終這事捅到順王那裡去了,直到這時順王才知道自己這蠢兒子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順王兒子不多, 對世子更是多有寵愛和放任, 以前也知道他貪戀美色,家裡的小妾更是一大堆, 非但如此, 在外面順王世子還包養了好幾個粉頭, 這些順王都知道,可他覺得他的兒子有這資本搞女人, 所以他平日從不管束。可他這一不管束, 竟然知曉自己的兒子和將妻姐給睡了, 還被自己妻子知道了。

順王世子和江妙仙吵鬧的時候院子裡是有其他人的, 很快這件事便傳遍了全府。

順王怒不可遏,他的計劃到了現在最緊張最要緊的時候自己兒子非但幫不上忙也就罷了,居然在這種關頭鬧出這種事情來。

想到自己多次拉攏江沉和那沈思阮,都被拒絕,當初那兩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現在都還記得,他當時還納悶,就算他們與自己兒媳婦關係不好,可他們應該也算一條船上的人吧,不幫忙應該也不至於在背後使壞才行。

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蠢兒子辦的事,讓人家丟盡臉面,人家能站在他們這邊才怪。

「去將世子叫來。」順王已經三天沒睡了,眼睛紅彤彤的,幕僚和下屬剛剛離去,正準備去休息一會兒,就聽到這樣的消息。

順王世子很快來了,眼睛浮腫,腳步虛浮,順王一看便來氣,「你這昨晚又喝了多少酒?家裡最近有大事你不關心,淨添亂。」

順王世子愣了,順王自來對他寵愛,對他不聞不問,這次居然將他叫來專門罵他了,順王世子有些不悅,哼哼道:「早先也沒見你管過我,現在倒是管我了,還說我呢,你不還納了兩個姐妹做小妾嗎?你不也在外置了一個寡婦外室嗎?咱爺倆誰也別說誰的不是,要非得說出個責任來,那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順王被氣的鬍子直翹,可想到自己過幾天就要開始的大業計劃,他又忍下怒氣,恨鐵不成鋼的對兒子道,「這兩天我安排人把你送出京城去,女人只能帶一個,你自己想好了帶誰過去。」

順王世子一驚,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站直了身體,「爹,真的有這麼嚴重?你那邊不是都安排好了嗎,我就不用走了吧?」他還想著這兩天找那小姨子出來快活快活呢,這兩天他也睡了幾個女人,可卻覺得沒有那江妙儀滋味好,他是越想越思念,恨不得立即將人帶來壓在下面狠狠的來上幾下。

看著他眼神迷離起來,順王差點被氣的吐血,在順王世子頭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雖說計劃好了,準備也充足,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老老實實的,今晚我就將你送走。」

順王世子看他爹動怒了,這才知道事情嚴重性,當即也不反駁了,就出了順王這邊。路上想著可以帶一個女人上路,於是就想到了江妙儀。

可他現在卻出不去了,卻不代表不能讓人去。於是順王世子招手找來他的小廝,囑咐道:「天黑之前務必將江妙儀給我帶回來。」

這小廝劉二跟著順王世子久了,也知道他什麼德行,當即答應去辦,順王世子又叫住他道:「悄悄的,別讓人瞧見了。」

「明白,世子放心。」劉二飛快的去了。

而江妙儀已經在方家被關了好幾天了,身上髒兮兮的,很是落魄,自那日她買通婆子往江家送消息後她娘再也沒來,江妙儀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忽然就聽到後面窗戶有聲音,接著便看到一魁梧的男子鑽了進來,見她驚訝要叫,直接摀住她的嘴道:「太太莫叫,是世子讓我來帶您出去的。」

「世子?」江妙儀心裡一喜,頓時燃起了希望。

那漢子點點頭,小心翼翼的將人送出窗外,然後夾著人跳上牆頭便不見了。

到了順王府,江妙儀先被丫鬟帶去洗了澡,吃了飯,這才被送進順王世子在前院的房間。

順王世子早就等的不耐煩,見她進來,猴急的便抱著江妙儀啃。嘴裡更是小心肝小寶貝的叫著,不多時倆人便抱在一處滾了起來。

也是他們運氣不好,在那次荷塘苟合被抓包之後,這次又被人抓了。

抓人者還是江妙仙。

江妙仙已經記不得自己剛才聽見丫鬟來報時心裡的憤怒了,她只覺得這老天都是在懲罰她。

江妙仙不管不顧抄起藏在房內的刀子,怒氣沖沖的便往前院去了。

前院順王世子房門前本來有人把守的,只是那把守的人聽見屋內歡愛的聲音自己也激動的濕了褲子,想著現在應該沒事,便跑回去換衣服去了。

誰知就是這空擋,江妙仙渾身煞氣的來了。

江妙仙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裡面男人低吼的聲音,和女人嗯嗯啊啊的聲音,那兩個聲音她都太過熟悉了,熟悉到現在只想揪住那兩人狠狠的來上幾巴掌。

「世子,您真的、真的要帶我一起走?」江妙儀婉轉的攀著順王世子的肩,問他。

順王世子剛才激動之下將帶江妙儀出上京的事情說了,得到的回報自然是江妙儀更加賣力的侍奉。聽到江妙儀這不信任的口氣,順王世子捏了一下美人的屁股,將腦袋埋在美人胸前,悶聲笑道,「這是自然,咱們今夜就走,帶你去見識見識大齊的美好江山。」

江妙儀心裡一喜,出上京好啊,就不用擔心方正那一家子了,就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江妙儀挺動身子配合順王世子的動作,激動道,「世子,妙儀妙儀這輩子都不離開你」

門外的江妙仙氣的渾身打顫,那天她抓包了這兩人,當時江妙儀還口口聲聲求饒說以後再也不敢了,可這才幾天的功夫這兩人又勾搭在一起,甚至還商量著今夜要離開上京,共賞大齊的美好江山。

他們將她江妙仙看成了什麼?

可有可無的人嗎?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是這男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那女人的親妹妹嗎?

江妙仙心中的怒火不停的燃燒,此時她聽到自己的丫鬟在跟小廝爭吵的聲音,江妙仙怕小丫鬟擋不住,再也忍不住怒火,一腳踢開了門。

裡面的男女像麻花一樣糾纏在一起,房內瀰漫著歡愛的特殊氣味。順王世子身子一頓,不悅道:「哪個不長眼的來壞爺好事,給我滾出去。」

江妙儀抬了眼看了一下,頓時呆住:真是流年不利,兩次偷情都被抓,這是多麼差的運氣啊。

江妙仙看著兩具糾纏的身體,冷哼道:「我真是見識了,何為不要臉。」

順王世子不悅,上次是給她面子,自己離開給她們空間讓她們自己解決,沒想到這次又來攪他的好事。再者說這是在他自己家中,順王世子也不停下,仍舊挺動身子,雙手在江妙儀身上摸來摸去,「別搭理她,就是一條瘋狗。」

對於這評價,江妙儀先是驚訝,可她的不專心卻讓順王世子不滿,更加用了力氣一挺,「小**,專心點。」

他這話讓江妙儀呻吟出口,想想自己這些天過的日子,江妙儀將最後的顧慮也打消了,甚至挑釁的看了一眼滿是怒氣的江妙仙,生動的配合起順王世子來。

兩人旁若無人的做著最原始的動作,一旁的江妙仙只覺得渾身發冷,指尖碰到袖中的刀子,突然一股怨氣沖天而降,江妙仙突然伸出手亮出手中的刀子,朝順王世子捅去。

沉浸在肉的**中的男女哪裡會想到她會如此的決絕,順王世子正在興頭上突然覺得心口一涼,低頭一看,便看到還掛著血滴的刀子閃閃發亮。

順王世子來不及呼喊和質問,就倒了下去,那尚在江妙儀體內的陽物也慢慢滑了出來,流出白色的液體。

江妙儀摸到粘稠的液體,她抬頭對上順王世子死不瞑目的眼睛,尖叫一聲發了瘋的顫抖。

江妙仙覺得暢快極了,看著江妙仙恐懼的臉,她覺得如此的痛快,她用力抽出順王世子體內的刀子,然後朝江妙儀走去。

江妙儀看著她猙獰的一張臉,嚇得渾身打顫,驚恐的看著她,突然她想起什麼,一個翻身**的跪下,哀求道:「妙仙,不要殺我,我是你親姐姐呀,是世子讓人將我搶來的,妙仙求求你,饒了我吧」

「哼。現在想起來你是我姐姐了?」江妙仙嘴角含笑,說不出的冷酷,江妙儀害怕還想再求,可江妙仙已經不給她機會,到了她跟前。

江妙儀不想死,掙扎著想往外跑,可江妙仙卻料到她的打算,一把扯過江妙儀的頭髮,然後手一動,將刀子刺進江妙儀的身體裡。

可是這一刀卻刺偏了,並沒有要了江妙儀的命,她痛苦的掙扎想要往外去。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江妙儀期盼著這些人快些進來,可江妙仙也聽見了,手中的刀子沒再給江妙儀活的機會,直接插進她的心臟。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可江妙仙卻一點害怕的模樣都沒有。

她站在兩具屍體之間,突然覺得呼吸都暢快了,她終於將這兩個礙眼的畜生處置了,真是太好了。

什麼夫妻,什麼姐妹,都見鬼去吧!

外面擺脫丫鬟糾纏的劉二聽見尖叫聲過來了,只是一進門便看到撲鼻的血腥味,再往裡看,便看到了那兩具**的屍體。
88.第八十八章
順王沒等來將順王世子送走的消息, 倒是等來了給他報信說順王世子被順王世子妃殺死的消息。

順王頓時覺得五雷轟頂,天色變黑,他此生唯一的遺憾就是只有一個兒子,雖然兒子不爭氣,但好歹還有幾個孫子,可說到底兒子更親一些。他費盡心機謀權篡位, 為的是什麼?不還是兒子嗎。可誰知在這緊要關頭兒子死了。

還是死於女人之手。

若是他早知道自己的兒子會死在女人手裡, 這些年他就管著他些,不讓他如此迷戀女色了。

可惜說這些都晚了, 兒子已經死了。

順王不敢相信, 等到他拋下部下和幕僚跑去院子裡看到順王世子的屍體後,眼前一黑, 便暈了過去。

可計劃已經開始了,已經容不得順王退縮,順王醒來後只能忍痛讓人將順王世子的屍體收斂了,然後一聲令下開始瘋狂的奪位計劃。

等所有下屬和幕僚出去之後,順王先去看了眼順王世子的屍體,然後手提著帶刺的鞭子到了關押江妙仙的屋子。

江妙仙衣衫凌亂, 卻面色平靜, 似乎殺了人的不是她一眼,她平靜的看著順王,嗤笑:「就您也敢謀反?呵呵,真是笑話。」

若說她之前不小心從順王世子哪裡聽來這消息時不心動那是騙人的,可經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她又覺得就順王府這樣的也謀反簡直是自不量力。

順王眼睛都氣紅了,拿起鞭子也不廢話,使勁的抽在江妙仙的身上,「還我兒子命來。」

「嗤,」江妙仙身上疼痛,卻像感覺不到一般,她嘴角帶著血,諷刺的看著順王,「男盜女娼的賤貨罷了,死了也是為大齊子民做了貢獻。」

自己的兒子再不堪那在他看來也是好的,順王哪裡允許其他人對他的兒子如此不敬,當即不再和江妙仙說話,鞭子飛舞的一下下落在江妙仙身上。

江妙仙也難得硬氣,愣是一聲不吭,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哪裡抵得過順王的力氣,沒多久便進氣少,出氣多了。

外面順王府管家有些擔憂,敲了敲門低聲對順王道:「王爺把人打死了會不會不好畢竟江家的人已經死在王府一個了,再加上一個」

順王動作頓了頓,冷哼道:「怕什麼,過了今夜,整個大齊都是我的,還怕他一個江沉和沈思阮?」

可能是打的比較過癮,見江妙仙已經昏死過去,順王扔了鞭子,抬步出去,對管家道,「傳我命令,讓張琪帶人去城外薛家莊子,將江沉和沈思阮的妻兒都給我抓來,我要讓他們都替我兒陪葬。」

管家一愣,還是聽令去了。

屋內已經癱軟在地,渾身是血的江妙仙聽到這話,冷冷的笑了:抓她們?呵呵,順王也太瞧不起江家和沈家了。

而上京城外,本該入睡的夜晚,因為外面的喧嘩而變得不平靜。

外院,護院和沈思阮留下的人已經和張琪的人對峙了有一段時間了,內院裡薛寧和江妙伽正鎮定的指揮著丫鬟婆子等人進入地窖。

等所有人進去了,有人給護院發送了信號,這些護院便如同演練好的一般迅速的褪去。

等張琪帶人進去薛家別院,看到的便是一座空置的院子,似乎根本沒人住過。

他心裡雖然驚訝,但還是讓人四處搜捕,可經過一整夜的搜查,也沒找到一個人影。

「難道人都飛出去了不成?」有士兵小聲的嘟囔,被張琪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去。

張琪皺眉看著院子,心裡卻有些懊惱,真不知道王爺怎麼想的,這關鍵時候居然讓他來抓些婦孺,也不知道上京城內現在如何了。

若是他留在上京城,和那些人一起攻入城門,那時候他就有擁立之功,像這樣抓人都抓不著他能有什麼好的前程。

「將別院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來。」他就不信了,這人還能找不著,既然不出來,那就死在這裡吧。

他安排完一切便交給副將,然後帶了些人回了上京。

此刻上京內已經趨於平靜,若不是中央大道上還有殘留的血跡,甚至都看不出來昨夜發生了什麼大事件。

難道是順王謀反成功了?

張琪心中大喜的時候又有些懊惱,可沒等他懊惱完,他們一行人便被圍起來抓了,抓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思阮。

沈思阮坐在馬上,嗤笑的看著他,一個眼神,便有人上前將這些人抓了起來。

張琪有些懵了,難道順王敗了?

他們計劃那麼周詳,計劃那麼完美,居然敗了!

此次謀反,被史書稱之為最短最蠢的謀反。多年的謀劃不過一夜之間便煙消雲散。

等上京城老百姓迎著清晨第一縷陽光打開家門的時候一切早已回歸安寧。

而作為始作俑者順王,在計劃失敗的時候自裁於家中,聖上仁慈,順王的幾個孫子只是被貶為庶民,並且永久的圈禁起來。

而一場鬧劇般,上京多數達官顯貴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唯獨江家和沈家在上京城外卻被圍了一晚上。

只是天亮沒多久,外面的人便清空了,江妙伽和薛寧帶著老小回到上京城的時候,上京城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忙碌了幾日,終於一切事情歸於平定,方正親自來和沈思阮還有江沉談了談江妙儀的事情,便將江妙儀從順王府帶回去埋了。

而江妙仙因為被順王打的太厲害,被江家人接回來救治了一番也沒能把小命救回來,最後一命嗚呼。

江妙仙臨死之前求見江妙伽,江妙伽去了,看到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瘦的脫形的江妙仙,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說到底江妙仙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小小年紀經歷了嫁人,又經歷了親人和丈夫的背叛,即便是以前心眼再不好,江妙伽也不想再追究了。

看著她眼中的悲憫,江妙仙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大姐姐,對不住了。」

她有些哽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堅持的說:「以前是我錯了。多行不義必自斃,壞事做多了總歸要有報應,現在報應來了,我無話可說。」

江妙伽張了張嘴,卻發現她也不知道說什麼。

「說實話,我以前挺瞧不起你的,想盡了法子,攛掇著母親和姐姐對付你,可就是我當做親人的姐姐,背叛了我。大姐姐,我錯了,我不祈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以後不再記恨我。」

江妙仙說完這話,便劇烈的咳嗽起來,慘白的臉也漲的通紅,她看著江妙伽,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江妙伽不知道江妙仙心裡此刻是如何想的,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心裡對江妙仙生不出恨來了,她笑了笑,「我不恨你了,你不必為此事糾纏了。我們是姐妹,一輩子的姐妹。我原諒你了。」

畢竟江妙仙做的事說到底並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現在江妙仙都要死了,她還有什麼好恨的呢?

江妙仙露出一個笑來,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江妙伽看了她半晌然後轉身出門,院子裡傳來苗氏大喊大叫的聲音,好似風魔了一般。

從學院趕回來的江宇正哭著抱著苗氏,哀求她不要鬧了,而苗氏卻不管不顧的大聲叫罵。

罵的無非是江沉和江妙伽不顧姐妹死活,看著兩個妹妹慘死罷了,這幾天苗氏一直就是這樣。

看見江妙伽出來了,江宇很是內疚,表情頗為忐忑道:「大姐姐,您別和母親一般見識,她只是太過傷心了。」

江妙伽點點頭,瞥了一眼苗氏便走了。

是了,苗氏幾天的功夫一連死了兩個女兒,雖說在她眼裡兩個女兒都不如江宇一個重要,但好歹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一個被自己親妹妹殺死,一個被自己公公活活打死,苗氏心裡的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雖然理解苗氏的痛苦,也可以原諒江妙仙,可不代表她能原諒苗氏。

要不是苗氏,她和大哥的母親不會死,她永遠不可能原諒她。

上京城內還如以往,除了幾家參與謀反的大臣被抄了家,也就江家受了些影響。

兩場喪事辦下來,江沉和沈思阮又開始了每日上衙下衙的日子。

還有,苗氏瘋了,每日叫著江妙儀和江妙仙的名字,見了人就說她的兩個姑娘多麼可愛多麼漂亮,家裡的繼女又如何的惡毒。

江宇看著母親這樣,心裡內疚不安,最後和江沉商量了一下,將苗氏安排到城外的莊子去住了。

將苗氏安排好,江宇便又回到梧桐書院去了,臨走前他道,這個家他也有責任,他定不辜負大哥將他送進來的苦心,好好讀書,等有朝一日也考出個探花郎來。
正文 89.第八十九章
轉眼天氣冷了,連著下了幾天的大雪終於停了,早上的上京城被覆蓋在銀裝素裹之間。沈初夏小朋友一大早起來,興奮的接到繡娘送來的他爹給他設計的老虎衣服,顛顛的便往正房跑去。

「大少爺, 慢些跑。」容媽媽穿著厚實的棉衣, 笨拙的跟在沈初夏身後跑著, 嘴裡不停的喊著小心。

沈初夏小朋友才不管這些, 身後的尾巴一翹一翹的很快便到了正房門口。

「娘, 娘,我來了,唸唸來了。」沈初夏將門拍的啪啪作響。

屋內燒了幾個炭盆很是溫暖,被窩裡的夫妻兩個因為天氣寒冷, 也縮在被子裡做著正常男女應該做的事。

沈思阮正在興頭上, 沒料到自家小崽子居然來壞他的好事, 想到這小子從小到大來壞他好事的次數, 沈思阮的手就覺得癢了,恨不得立即拿起小皮鞭抽在小崽子的屁股上。

江妙伽臉色緋紅, 眉眼含春, 顯然陷入在**裡沒能緩過來。

這麼冷的天,他們本來算準了兩個孩子也會睡懶覺的,只是沒想到的是一大早繡娘便將新衣服送了去,沈初夏看到新衣服的樣子大喜過望,急切的穿上去給娘親看呢。

「快起來,唸唸來了。」江妙伽推了推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也不知道這男人怎麼回事,昨晚剛要了兩回,大早上的又趴在她身上了。

沈思阮哼哧哼哧的挺動兩下,很不滿的道:「這小兔崽子,剛對他好一點就來壞老子好事。讓他在外面等著。」

惹惱了爹娘的沈初夏猶不自知,尚且興奮的在敲門,「娘,娘,唸唸穿了新衣服給娘看,娘快開門。」

沈思阮氣惱,吼道:「別打擾老子睡覺,滾回去自己玩去。」

話一說完便覺屁股一疼,卻是江妙伽看不得沈思阮罵兒子,在他屁股上來了一下子。

「你怎麼說話呢,快起來。」看他呆愣愣的看著她,江妙伽也忍不住紅了臉。

不過倆人現在姿勢曖昧,也沒什麼好臉紅的,江妙伽見他還不動,又拍了一巴掌,「你傻了?」

可不是傻了。

美人動怒,就算是巴掌拍在身上那也是如同小手撫摸在他身上,讓他的屁股都微微發燙。沈思阮色心大發,低頭拱進江妙伽的胸前,撮著她前面的櫻珠,弄的江妙伽輕哼出口。

屋內無良父母不搭理,外面的小娃娃很是委屈,大眼睛裡本來都蓄滿了淚珠,眼看就要掉下來了,忽聽沈大娘來喊他,「唸唸到奶奶這來,弟弟醒了,要找哥哥呢。」

沈初夏被父母忽視,本來很委屈,卻聽到弟弟找哥哥立馬找到存在感,顛顛的跑向沈大娘那裡去看弟弟去了。

天知道不到一歲的小豆豆現在還不會說話呢。

礙眼的小兔崽子終於走了,屋內正快活的夫妻倆得以美美的享受難得二人生活。

待無良父母起床後,後知後覺的爹娘才想起來自己的兩個兒子。

沈初夏一臉興奮的穿著老虎衣服滿屋子亂轉,小豆豆更是咯咯的看著哥哥笑的樂不開眼。

江妙伽看了一眼傻兒子,再看看毫無愧色的沈思阮,哭笑不得道:「這就是花費你畢生精力給兒子設計的衣服?」

沈思阮挑挑眉,看看傻兒子,點頭,「娘子覺得不好看?」

江妙伽點點頭,好看是好看,就是兒子看起來傻了點。

沈初夏小朋友馬上就三歲了,平日胃口好,吃的也多,整個身子肉嘟嘟的,穿在那老虎樣式的連體服中簡直可愛極了。

一家人正說著話,就聽外面管家來報說是江家舅老爺和舅太太來了。

江妙伽笑道:「哥哥嫂嫂鼻子倒是長,知道咱們家今日有好吃的了。」

有時候她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沈思阮會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做法,在肅州的時候她還沒怎麼發現,到了今年下半年沈思阮閒下來後她才徹底的發現自己嫁的這個男人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就好像這幾天他突發奇想給唸唸設計的這衣服,在大齊朝估計是頭一份了。

而且又弄出個烤串來了,為了這烤串,更是走街串巷找了不少的店舖才從一個四方鋪子裡找來了需要的材料。

之前他們吃過一次,味道很好,這兩日連著下大雪,今日正好天晴,一家人便想著一起吃個烤串,品個小酒,然後大哥和大嫂就來了。

下人將東西準備好的時候,江家三口便來了。

隔著老遠,薛寧便看到穿著老虎衣服的沈初夏跟在沈思阮身後顛顛的轉悠,她將閨女遞給江沉,對沈初夏招手,「沈初夏,過來舅母這裡。」

沈初夏顛顛的跑過去,討好的看著薛寧,「舅母,這次可給唸唸帶點心了?」

薛寧摸摸他的頭將他抱起來,笑道:「自然帶了,少了誰的也不能少了唸唸的啊。」

這樣一聽沈初夏一下子高興起來,屁顛屁顛的跟在薛寧後頭,什麼舅舅,什麼小表妹,什麼父母,那都忘在腦後。

午飯,一家人就坐在長廊下燒著炭盆吃著沈思阮特製的烤串,歡歡喜喜的,很是熱鬧。

「唉,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這麼待在一起吃肉了。」

不知什麼時候,薛寧歎了口氣,苦笑道。

沈思阮的任命已經下來了,年後過了正月十五便返回肅州,擔任那邊的一個百戶,而曾經的李百戶,成了現在沈思阮的下屬,是副千戶。

對於離別,大人總是有許多的不捨,而小孩子卻無知無覺,該如何玩鬧還是如何玩鬧。

江妙伽握著薛寧的手道:「怎麼沒機會了,下次休沐日咱們再吃一次就是了。」

知道她是緩和這種離別的氣氛,薛寧也笑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感情再好的姑嫂也終有各奔東西的時候。

女人是感性動物,傷感之後又開心的聊孩子聊首飾,而男人們則是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到了那邊有什麼困難記得寫信告訴我。」江沉現在是從三品的官了,是上京城炙手可熱的新秀官員,年輕有能力,又深受聖上喜愛。

以前有人覺得薛尚書將嫡長女嫁給這沒落的江家二郎是暴殄天物,可現在誰不說薛尚書眼光好,看人准,哪個當父親的不羨慕薛尚書有這麼好的一個女婿。

就連薛家二嬸,現在也只敢背後酸裡酸氣的說幾句,分家後更是扒著大房過日子,哪裡還有以前的傲氣。

沈思阮將烤好的一串肉遞給江沉,然後笑道:「這個自然,我一定不會客氣。」

江沉失笑,「你還真不客氣,只是真有了事等你的信到了上京,估計你自己也解決了。」自己這個妹夫看似癡傻沒什麼本事,甚至做校尉的時候默默無聞,但就是這樣才讓他放心,沉穩的人才最能讓人依靠。

沈思阮咧嘴笑了笑,兩人喝了酒,胃裡暖暖的,他瞥了眼唸唸,然後道:「等我再設計幾套好看的衣服,給侄女穿。」

江沉無語,好好的說著前程的事,他倒突然轉到了孩子身上。

一場午餐,一家人吃的很是開心。

但是再好的宴席也終有結束的時候,很快便過了年,這一年的元宵節,兩家人都很忙碌。

沈家人忙著收拾行裝,江家人忙著準備讓沈家人帶走的東西,離別在即。

正月十六一大早,六輛馬車緩緩從胡同裡駛出去,然後出了城門一路往西而去。

馬車裡燒著炭盆很溫暖,江妙伽靠在車廂上,看著在車廂爬來爬去的小豆豆和拿著跳棋動來動去的沈初夏,她突然覺得很幸福。

幾年前,她也曾走過這條路,那時候她懷著對上一世的不甘心和這輩子的不確定,沉默的跟在陳家人流放的隊伍裡,心裡充滿了不安。

就是在這條路上,陳家四太太因為江氏的自私而死,那個曾經驕傲又活潑的小姑娘也變了一個人。

也是在這條路上,她身上哥哥給她的十幾兩銀子被江氏搜刮一空。

這些看似很遙遠,可是她卻清晰的記得,就好似發生在昨天那樣。

一行人走了一個多月,終於趕在春播前趕到了肅州。

和以前來的時候不同,上一次她是以罪臣之女,被拋棄之女的身份依靠著陳家來的。而這次她卻是以官太太的身份來的。

沈思阮轄區內的百戶在李副千戶的帶領下迎接了他們,並將他們送入宅子,所有人臉上帶著的只有笑意,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輕視。

「再想什麼?」

沈思阮進了屋,脫去厚衣裳,將江妙伽攬進懷裡,歪頭詢問,「可是在想為夫?」

江妙伽靠在沈思阮的胸前,笑道:「是啊,我再想我的夫君,怎麼還不回來,莫不是被小妖精迷了眼?」

「小妖精哪有我的伽伽好。」沈思阮說著便以行動表達自己的依戀,一下將江妙伽抱起來,然後撲進柔軟的榻上,「讓為夫告訴伽伽為夫有多愛你。」

江妙伽笑著,差點掉出了眼淚。

就是這個男人,曾經住在她隔壁的男人,將她帶出了火坑,給了她幸福。

她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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