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後嬌養手冊(重生)

雲沐上輩子被親姐姐搶了夫君,那對狗男女還下毒害了她性命。
重活一世,雲沐覺得,這筆賬一定得找兩人慢慢清算。
上輩子慕容昀以為自己只把她當做小妹妹般疼愛。
直到雲沐愛上另外一個人,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思。
重活一世,他只想守住雲沐,不讓她的心有一絲一毫的走失。
慕容昀「沐沐,往後盡量離你那表哥遠些,他對你有非分之想」
雲沐「昀哥哥,你說的非分之想是指喜歡麼?」
慕容昀「沒錯,這世上只有我能對你有非分之想」

本文又為《重生之王爺撩妻攻略》《這輩子一定要你做我老婆》
甜寵文,輕宅鬥,男女主雙重生,CP不可逆,結局HE
架空,勿考據,蘇蘇蘇文。

內容標籤:天之驕子 歡喜冤家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雲沐,慕容昀│ 配角:雲朝,雲淺,程斐 │ 其它:近水樓台



第1章 楔子(修文)

鶯嘴啄花紅溜,燕尾點波綠皺,最是一年好韶光,芳菲消息到,杏梢紅。

定國公府內,一片春意盎然之景象。

兩個丫鬟並肩走在抄手遊廊上,右邊的丫鬟朱鷺小心謹慎的端著一個紅漆木盤,托著一碗補血的山藥烏雞湯,兩個精緻的小碟裡頭裝的分別是素三鮮餃子和雙色豆糕,左邊的丫鬟名叫鸚哥,一身翠綠衣裳,梳雙頭髻,眼珠子滴溜溜瞄了眼盤子上的吃食,小聲嘟嚷道

「那個不要臉的賤貨背著國公爺和其他男人私會,淫、蕩下、賤,恬不知恥,丟盡了咱們定國公府的臉面,真不知道國公爺為何還對她這般好,若是換了旁人家,早就用亂打死了」

朱鷺聽她說完,腳下一頓,托著盤子的手緊了緊,左右看了看,見四下裡無人,神色一正道

「你別亂說話,小心被人聽到了,只要她還是咱們國公夫人一日,便是咱們的主子,國公從前那般寵愛她,恨不能將天上的星子摘下來送給她,如今她背叛國公爺,國公爺只將她打的半死,也未曾說要休掉她,何況她如今肚子裡頭還懷了孩子,保不齊關她幾日,又將她放出來,你可當心些,莫要被人給聽去了,小心他日她翻身,知道你說了這些話,到時候還不撕爛你的嘴」

鸚哥撇撇嘴,不當回事的說道

「就你膽兒最小,平日裡也怕那女人,如今她都成了階下囚了,還怕什麼,咱們國公爺可是大燕最有風采的人,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背叛,她給國公爺蒙羞,國公爺恨透了她,她若是想翻身,除非下輩子!」

朱鷺知道鸚哥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來,暗暗搖搖頭,懶得去接她的話,鸚哥見朱鷺沒聲了,便覺無趣,癟了癟嘴,不情願的和她一起前行去後院。

兩個丫鬟走遠了,一個身著妃色齊胸襦裙的美貌婦人出現在遊廊盡頭,女子發挽高髻,她今日妝容明媚,眉間有紅色的花鈿,明媚動人,望著兩人遠處的背影,眸中漸露出一絲厲色,她握緊手中絲帕,染了鳳仙花汁的鮮紅指甲似要掐入肉中

「藍玉,那個叫朱鷺的丫鬟是個忠心的奴才,你方才去廚房的時候,沒有被她撞見吧」

站在她身後的丫鬟,身穿淡藍色襦裙,梳著單髻的女子聞聲往前一步,恭謹道

「夫人放心,適才奴婢進去之前,便使了點銀子給鸚哥,那小妮子貪了錢財,便將朱鷺給引出去,廚房內並無一人,奴婢在烏雞湯內下了「無常」,乃神不知鬼不覺,只要大夫人喝下去,那便真的會引來無常鬼勾走她的魂魄!」

雲淺的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藍玉,你做的不錯,那個叫鸚哥的丫頭,你讓她嘴巴捂嚴實,否則別怪本夫人心狠!」

只要有那個女人在,她就永遠不可能坐上國公爺夫人之位,都到了這種地步,夫君對這個女人還心慈手軟,她要殺了她,拔掉心裡頭的一根刺。

藍玉瞥見女子陰戾狠毒的眼神時,生生打了個寒顫,大氣不敢出一聲,低頭應了聲「是」。

朱鷺和鸚哥走到後罩房最後一間屋子,和門口看守的護衛低語了幾句,護衛便推開門讓兩人進去。

隨著「吱呀」一聲,門開處亮白的光線刺目,雲沐微瞇的雙目逐漸睜開,從堆垛的乾柴上緩慢的抬起頭來,瞧見屋外兩個衣裳鮮明的丫鬟走進來,朱鷺進來將食物擱在灶台上,鸚哥冷冷的掃了眼地上狼狽的婦人,隨後,扭頭過去將門關上。

朱鷺見雲沐在柴房裡待了數日,蓬頭垢面,臉色慘白,一雙剪水秋瞳也失了往日的神彩,許是長時間不進水,唇瓣也乾裂的泛起厚厚的白皮。

一身的鞭傷,衣裳也破破爛爛的,乾涸的鮮血在上頭留下一道道的印記,又髒又臭。

雖說她是定國公府上家生子,到底跟著雲沐有些年頭,如今看著她這般落魄,再不是平日裡美的跟驚鴻仙子似的女人,有些不忍

「夫人,奴婢熬了山藥烏雞湯,最是補身子的,快趁熱喝了吧」

雲沐對朱鷺的好意視而不見,她略顯空洞的大眼睛裡恨意翻滾,她冷冰冰的吼道

「我不喝,你給我端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他若是想休了我儘管休了便是,別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栽贓在我的頭上,將我折磨的遍體鱗傷,如今又來假惺惺的做好人,還指望我能感激他不成?」

程斐背叛她和自己的妹妹發生苟且之事後,她對他便徹底的死心,他收了雲淺做二夫人,她沒有從中阻攔,誰知他倒好,反過來誣陷自己和外頭的男人不清不楚,他聽信雲淺的片面之言,便將她鞭打一頓,讓滿府院之人都認為她雲沐是個不知羞恥的淫、婦,她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如此夫妻,不做也罷。

朱鷺從未見過這樣的夫人,嚇得有些心驚,往日裡她都是慵慵懶懶,巧笑倩兮,性子柔和似一湖春水…或許真的是國公爺錯怪的夫人,若其中有誤會,查清了便是,何苦鬧騰成這般,朱鷺是個心軟的丫頭,聽了她剛才一番話,越發是憐憫起雲沐來,便耐著性子勸慰道

「夫人,這湯是奴婢親手熬的,你多少喝一點吧,凡事也都要想開些,您跟國公爺鬧脾氣,也犯不著將自己的命給賭上啊,何況…夫人,昨兒大夫也說了,您肚子裡頭可有三個月的身孕了,不管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啊!」

雖然被關押在此處,可畢竟是國公爺明媒正娶的女人,若是堂堂國公爺夫人被鞭笞至死傳出去了,不僅是定國公府的醜聞,對鎮國公府也沒法交代,何況她肚子裡頭可是國公爺唯一的骨血,國公爺氣歸氣,打她一頓將氣撒了,卻還顧及往日的情分,請了大夫來給她治傷,衣食樣樣不曾短缺,可這夫人也是個硬氣的,哪怕是餓死痛死也不要國公爺所給的東西,這豈不是讓她們這些做丫鬟的為難?

雲沐怔忡了一會兒,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忽然用力抓住朱鷺的手臂,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發顫道

「你說什麼…我懷了孩子?」

她昏迷了一日,昨天大夫來瞧過之後,便診斷出她的喜脈,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可這個孩子的身世成謎,或說是國公爺的,或說是外頭野男人的。

朱鷺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

這件事情國公爺也不打算瞞著她。

孩子…呵,她和程斐的孩子,雲沐沒有察覺到朱鷺臉上的一抹複雜之色,只是沉寂在自己的思緒裡,她苦笑兩聲,老天真不開眼,居然這個時候送來孩子,如今她遭人厭棄,被囚禁於此,程斐不相信他,自然也不會善待她的孩子,恐怕還會擔心孩子出生給家族蒙羞,欲除之而後快,眼下沒有下手,是還有所顧慮…怕對付她遷怒其他人。

雲沐下意識的用手護住肚子,一陣陣暖意沁入冰冷的心,這是她的骨血,就算是和程斐拼了這條命,她也要保住孩子,想到此處,那雙沉寂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狠色

朱鷺被她適才的神色嚇得往後一縮,內心跳了兩下,只當她是太吃驚的緣故,便轉開話題「夫人…夫人…吃點東西吧」

鸚哥冷著一張臉,慢吞吞的將食物端來,心想著好東西給餵了娼、婦和野種吃了倒是浪費了。

她嚷嚷道

「你對國公爺不忠,我家國公爺還這般待你,你就知足了吧,都到這般地步了,還把自個當千金小姐國公爺夫人麼?有什麼資格對我們吆三喝四的,你若是還這般,本姑娘懶得伺候你了!」

說著,她微蹲身將紅漆木托盤扔到地上,瓷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幾個餃子晃出來,差點一碗烏雞湯便灑了,還好朱鷺及時扶住。

雲沐冷哼了一聲,沒搭理鸚哥那小蹄子。

鸚哥和朱鷺從前都是程斐貼身伺候的丫鬟,兩人成了親後,他就將這兩人撥到她房裡來,鸚哥仗著自個長得漂亮,心氣高,一直惦記著做世子的姨娘,只可惜,程斐被雲淺迷得神魂顛倒,哪裡輪得到一個丫鬟。

朱鷺端起青花斗彩花鳥紋小蓋鐘,烏雞湯還未涼,溫度剛剛好,她舀了一勺送到雲沐的嘴邊,雲沐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的傷未痊癒,餓的一絲力氣也無,只能張著嘴讓她喂。

一勺清甜的雞湯順著乾澀的喉嚨滑入腹中,才吃沒幾勺,雲沐便感覺到腹中忽然一陣劇痛,她痛苦的擰起眉毛,一手揮開朱鷺手中的小蓋鐘,將東西打翻在地上,湯汁潑灑在鸚哥的裙子上,鸚哥驚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小步,見心愛的裙子被弄髒,也不管雲沐痛的直打滾,惱怒的尖叫起來

「你發什麼瘋,不吃就不吃,白糟蹋東西,還髒了我一條好裙子!」

朱鷺覺得不對勁,往前去翻她的身子,雲沐痛苦的呻、吟,隨後,一大口鮮血順著唇角溢出來。

她慌了,手足無措,打著哆嗦「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雲沐望著朱鷺驚慌的臉,眼睛裡還蓄著淚水,被嚇得小臉發白,鸚哥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舌頭打結道

「她…她…怎麼了?」

「呵呵…」

隨著她這一聲冷笑,又吐出大口的鮮血,將前面的衣襟都給染紅了,那雙怯弱柔軟的眸子裡的恨意似乎要吞噬一切,她咬牙切齒的說道

「程斐,你可真夠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下得了手!」

打翻在地上的烏雞湯,招來了一隻耗子,剛蹭上一塊肉,眨眼的功夫就翻了肚皮,四肢抽搐了兩下,死過去了。

朱鷺如墜冰窖,渾身都涼透了,烏雞湯裡頭被下了毒!

鸚哥也看到這一幕,她往後退了兩步,嚇得腳一軟,跌坐在地上,心裡頭竄出一股寒意,手腳冰涼,夫人是喝了她們兩熬的烏雞湯才中毒的,國公爺…國公爺會殺了她們兩個給夫人陪葬吧!

雲沐只感覺力氣在一點點的耗盡,腦袋越來越沉重,胸口堵的她透不過氣來,呼吸越發困難的,她拼勁最後一口氣,似賭咒一般說道

「你告訴程斐,若有來生,我必讓他償我和我兒性命!」

第2章 重生

祁瑞三年,正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上京城中一片萬物復甦的景象。

小春胡同這兒算得上是上京風水極佳的地段,早在前朝就聽人說這兒藏風聚氣,是塊吉地,許多達官貴族在附近建宅,不過這胡同大半被鎮國公府給佔據了,五十年前,鎮國公先祖雲驍跟隨高祖皇帝出生入死一同打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皇帝便賜了這座宅邸給他,並封了爵位。

鎮國公府正門朝著小春胡同,後門對著青雲街,佔地面積十分廣闊,前後四進,綠瓦紅牆的府內,花園水榭,亭台樓閣都極為精緻,裡面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十來座。

此處,單說這青籮院。

早春的天氣尚且還有些寒意,一個身穿豆綠短襦緗色下裙的婆子,頭上挽了個普通的斜髻,點綴著一隻銀鎏金如意簪子,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從外頭進來,屋內燒了好幾盆銀炭,一瞬間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婆子托著紅漆木托盤,掀開水晶瓔珞簾子往裡頭走進去。

這裡是府上三小姐的住處,三小姐去年冬日裡來的京城,因為水土不服,加上路上又受了些風寒,回來沒多久就病倒了,如今開了春,這病情總算是有了好轉。

這青籮院的擺設和八年前並未有任何的變化,姑娘的香閨可是一等一的精緻奢華,正對面是一張楠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挨著床頭放著紫檀多寶閣,擺放著一些古玩玉器,東面放著黃花梨卷草夔紋梳妝台,南窗下設著一方羅漢床,上面鋪著繡墊,另設有一方小案桌,桌上擺放著鳳鳥啣環銅熏爐,絲絲縷縷的白煙從鳳嘴裡冒出來,這是小姐最喜歡的沉香氣味。

福嬤嬤是雲沐的奶娘,對這兒的一切都很熟悉,她跟著小姐去了江南八年,知道遲早是要回來的,只是沒想到八年的時光過得這麼快。

她進來的時候,一個身穿丁香色襦裙的丫鬟盈盈走過來,笑著從她手裡頭將藥碗給接過去

「嬤嬤回來的可真快,小姐這會子可還沒醒來呢,要不這藥先擱下,等小姐醒過來再吃藥,如何?」

福嬤嬤看了紫萍一看,這丫頭算得上是出挑的,纖細苗條,走路的時候柔柔弱弱的,模樣也生的好,眉清目秀,加上嘴巴甜討人歡喜,被鄭俏派過來不過兩個月,就迅速得了雲沐的歡喜,一直都是近身伺候,福嬤嬤覺得如今國公府的繼室夫人鄭俏沒安好心,對紫萍也十分不喜

她雖讓紫萍端了藥碗,卻只輕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道

「剛熬的藥,這會子還熱著呢,待會等小姐醒來,這藥可就涼了,你拿著藥,我去叫小姐醒來」

紫萍能察覺出來,雲沐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對她有些敵意,她也不在乎,眼珠子轉了轉,並不攔著福嬤嬤,將藥碗擱在小案桌上,只見福嬤嬤朝楠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邊走出,她掀開嫡紅綃銀絲蘭草紋帳子,抬手掛在金鉤上,眼神看向床上的姑娘時,神色便溫和了許多

青碧色杭綢蓋到了她的肩上,滿頭如海藻般的烏黑青絲披散在大紅色牡丹引枕上,只露出雪白的脖子和精緻絕美的臉蛋,福嬤嬤意外的發現,她竟然睜開了一雙清澈漆黑的眸子,那眼睛又黑又大,裡頭似有如明珠之光流動,眉梢眼角都帶著一絲嫵媚嬌柔之態,似會說話一般

昨夜裡做了噩夢,哭了一陣,她擔心的一夜都沒睡,這會子倒是鎮定了,福嬤嬤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小姐醒來了?」

她的睫毛很長,輕輕眨動時,如同兩排小扇子般扇動,紅唇飽滿秀氣,色澤嫣紅,如同三月枝頭盛開的紅色花瓣般,她啟了朱唇,嗓音軟綿綿的

「嬤嬤…」

這雲三小姐,單名一個沐字,乳名叫「阿眉」,是國公爺和原配所生的嫡親閨女,國公夫人朱柳在小姐五歲那年仙逝了,府上沒了主母,國公爺便將妾室鄭俏給扶正了。

遠在江南的老將軍夫婦擔心女兒走了,外孫女太小會被人欺負,便派人來將小姐給接走了,八年前國公爺勢力單薄,不足以與上國柱朱家抗衡,只得讓朱家把人帶走,直到小姐過了十三歲生辰,才不得不答應國公府將她送回來。

福嬤嬤高興了應了一聲,眼角帶著笑意,慈祥道「老奴剛替小姐熬了藥,小姐趕緊將藥喝了,身子才能好的快些」

說著便扶著雲沐起身,將大紅色牡丹引枕墊在她的身後,那滿頭的青絲便順著她的臉頰垂下來,襯得凝脂般的臉蛋兒越發白皙,簡直像個瓷娃娃一般

紫萍站在旁邊神色一僵,訕笑道「奴婢真是該死,小姐醒來了也不知道」

雲沐垂著長睫,沒去看紫萍,偏頭吩咐沉默無語的水仙

「水仙,去將藥端來」

水仙應了一聲,轉頭就去了,雲沐不動聲色的掃了眼紫萍

紫萍訝異的退到一旁,低著頭不知在琢磨什麼。

雲沐卻陷入了回憶,上輩子紫萍就是靠著她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得了她的歡心,讓她疏遠了原本親近的嬤嬤和丫鬟,最後就是紫萍出賣了她,抹黑她和慕容昀之間的關係,讓程婓懷疑她。

重活一輩子,她不會放過紫萍。

水仙伺候她吃了藥,福嬤嬤從床頭的紫檀櫃子裡拿出一個楠木嵌琺琅的匣子,打開拿出一顆蜜棗給她吃下,就這回功夫,屋外便有五六個人走進來了。

隨著簾子晃動,當頭進來的是一位五旬的老人,頭上挽著高髻,烏壓壓的頭髮間一絲白髮也無,插著赤金佛手提藍的簪子,老太太神彩飛揚,秀麗的五官透著一股英氣,雙眸清亮有神,精明又睿智,因為保養得當,她看起來似乎還只有四十多歲,身穿雲雁紋錦滾寬黛青領口對襟長褙子,搭配著絳紫色襦裙。

幾人聞聲抬頭,屋內的四個丫鬟和婆子紛紛屈身行禮,雲沐也要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老太太行路利落,幾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要動的身子,她身後的福嬤嬤趕緊端來繡墩讓她坐下,老太太眼裡滿是關切之色,說道

「阿眉莫動,祖母聽說你昨夜裡夢魘了,可被嚇到了?」

消息今兒大早才傳到老夫人耳朵裡的,聽說三小姐昨夜裡做了噩夢驚醒,哭了半夜,老夫人心疼的不得了,一大早便巴巴的趕過來看她。

雲沐昨夜裡驚夢而醒,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十三歲那年,剛從江南回到上京,許是老天聽到她臨終前的賭咒,讓她重活一輩子,剛才看到熟悉的丫鬟和婆子都還在身邊,她心裡充滿了感激與慶幸,她能回到從前的歲月,那麼就可以不要重蹈覆轍。

眼下看到上輩子最親近的祖母,老太太的溫和的臉龐就在眼前,雲沐險些要落淚下來

上輩子祖母知道她在定國公府過得不好,臨終前最放心的就是她,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眼裡含著淚水,還責怪自己看走了眼,沒替孫女找個好的歸宿,這輩子,她一定不讓祖母為自己這般操心了。

她的祖母身份顯貴,一生尊寵榮耀,連當今聖上也要對她敬讓幾分。

她是上國柱輔國將軍朱擎蒼的庶妹,朱家乃大燕的頂級豪門世家,朱老爺子隨著先皇一起征服天下,創下大燕的萬里江山,皇帝登基之後,便封他為上國柱,總領大燕的兵馬大權,權傾朝野,朱氏雖然是庶出,可自幼與兄長親厚,兼之能文善武,是個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卻對鎮國公雲驍一見傾心,雖那時鎮國公有了幾房妾室,仍執意要嫁給他,成親之後,鎮國公對妻子又敬又愛,十分和睦。

鎮國公戰死沙場後,朱氏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她一個女人撐起整個國公府,當時多少親族想要藉機佔據國公府,都是朱氏奮力周旋才得以保全,將下頭的幾個孩子含辛茹苦的養大,好不容易等到雲佑羽翼豐滿,能夠獨當一面,娶妻生子,她這才漸漸放下擔子,在後院裡享清福。

如今的國公爺攏共有四兄妹,大老爺雲仁乃老國公與妾室所出,國公爺排行第二,如今官拜中書令,原配是上國柱的女兒朱柳,朱氏的親侄女,三老爺雲佐與雲佑一母同胞,繼承老國公的遺志,領軍鎮守邊關,。

至於她的姑母雲湘乃老國公的妾室所出,定國公年邁,幾個兒子或早夭或戰死沙場,原配也早早的就故去了,雲湘嫁過去後,不出一年便懷上身孕,次年生下長子程斐,沒多久又生了個女兒稱靈璧。

老國公死後,程斐年紀輕輕的便繼承了爵位,也就是雲沐上輩子的夫君。

她回來的這段日子,因為一直病著,老太太不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還隔三差五的過來看望她,每次來都帶來不少補品,生怕她過得不好,雲沐抿了抿小嘴,大眼睛水汪汪的,忽然之間就撲入老夫人的懷抱裡,雙手緊緊的抱著老太太。

老夫人詫異的看著懷裡的小姑娘,孫女回來沒多久,和國公府裡頭的人都不親近,性子孤僻又沉悶,往日都是問一句,她只應一聲,便沒有多話,今日小姑娘主動靠近自己,倒是讓人她有些意外,另外還有些激動,她低頭看著小姑娘的發頂,手掌撫上去,動作輕且柔

以為孩子真的是被嚇到了,老夫人心疼的不得了,安撫她道

「阿眉,乖孩子,別怕,只是做夢而已,你要是怕的話,搬到祖母的院子裡去住,祖母陪著你」

雲沐感受到老太太,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眶裡掉落出來,浸濕了老夫人的衣襟,她吸了吸鼻子,嬌軟的聲音透著嘶啞

「祖母,孫女不怕,孫女只是想祖母」

朱老夫人性格剛硬,年輕的時候雷厲風行,手段強硬,誰也不敢輕易冒犯她,府內的後輩子孫對她又敬又畏,可老夫人也的確有些護短,這麼多子孫當中,她唯獨對雲沐才有這慈愛祖母一面

旁邊的婆子丫鬟看到祖孫和睦這一個場景,跟著眼眶也濕了濕,老夫人可是打心底裡疼愛三小姐啊,不過紫萍的臉色卻透著幾分怪異,似乎不希望看到眼前這一幕。

第3章 繼母姨娘

青蘿院中的祖孫二人正說著貼心的話,不多時,國公夫人鄭俏便帶著女兒過來了,進來才發現屋內站了許多人,老夫人坐在床榻邊上,看著孫女的神色和藹又親切。

鄭俏的目光只稍一停頓,便收回來,低頭屈身行了禮,她身後的雲淺和婢女也跟著請安,老夫人揮揮手示意她們幾個免禮,問道

「你來這裡做什麼?」

鄭俏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似乎並未察覺到老太太聲音裡的冷意,臉上帶著看端方柔和的笑容

「媳婦聽說昨夜裡沐姐兒夢魘了,半宿都沒睡,特地過來看看,沒想到娘親來的比媳婦還快,不知沐姐兒好了些沒有?」

雲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這個人便是她的繼母,雲淺的親娘,當年和雲淺聯手算計她的人,剛入國公府那時,她是相信鄭俏的,並且以為對方會對她存著一絲善心,可她的想法簡直太天真了,鄭俏母女對她,壓根就沒安什麼好心。

鄭俏如今是三十二歲,可她保養的極好,膚色白皙,五官嬌艷嫵媚,容光四射,看著仍然與那二十多歲的美婦沒什麼區別,她身上更是珠翠環繞,貴氣雍容,穿妃色牡丹大袖襦裙,外罩著蜜色蜀錦暗紋寬邊雲紋褙子,烏髮如雲,高挽雙環望仙髻,發間插著赤金累絲垂紅寶石的步搖,雖然上了年紀,可風華猶在,當年她就是靠著這張臉,讓雲佑一時為其所惑,背叛朱柳。

抬眸觸到她關切的眼神,雲沐將視線輕輕的移開,臉上並無半分情緒,只是淡淡的說道

雖然是繼母,可朱柳所生的幾個孩子並不叫鄭俏母親,一來是這幾個孩子有上國柱舅舅撐腰,二來雲佑也默許,所以,雲沐也隨著兩個哥哥,並不叫她娘親,只叫夫人。

一絲意外只在鄭俏的眼裡短暫停留,雲沐雖然對每個人都冷淡疏離,是她天性使然,但若是主動去親近她,便能察覺到她的單純天真,可剛才雲沐那一眼,卻又讓她有些看不透了,許是她多想了,臉上再次恢復剛才的和善笑容,說道

「沒事就好,姐兒若是嫌悶,可讓你姐姐陪著你解悶兒」

雲淺跟在鄭俏的身後,她看著床榻上精緻如同瓷娃娃的般的少女,捲曲的長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輕輕的扇動,那是一張讓人十分心動的臉蛋,又似乎十分脆弱,碰不得傷不得,只想將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愛。

難怪她才沒回來幾天,便將與她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表哥給搶走了,雲淺揪著手裡頭的帕子,心中的妒意滋生,她不喜歡這個妹妹。

可她卻站出來笑盈盈的說道

「是啊,妹妹,往後咱們可以一起玩」

雲沐雖沒特意去看她,卻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她知道雲淺向來在老太太面前會裝模作樣,根本懶得搭理她,那股子恨意一直扎根在她的心底,雲淺…這輩子,咱們走著瞧。

縱然她想盡辦法讓老夫人歡喜她,可老夫人總對她們母女有些成見,嚴肅的說道

「好了,阿眉還病著,這些日子便讓她安心養病,你們沒事別往青籮院跑」

雲淺點點頭,訕訕的退下去,手卻暗中揪緊了帕子,鄭俏的臉也是跟著一黑,心裡頭不舒服,她好歹是鎮國公夫人,老夫人未免也太不給面子了,這鎮國公府還有她不能來的地兒麼?

她不過昨夜裡做了個噩夢,驚動的人還不少,一會兒她爹的姨娘帶著丫鬟也過來了。

玉姨娘原是朱柳身邊的大丫鬟,朱柳病逝後,她為朱柳守孝三年,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雲佑納她為妾,倒並非因為她對主子忠厚,只是看上她嬌怯惹人憐,模樣兒也生的不錯罷。

玉姨娘打起簾子進來,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襦裙,外罩著素白色杭綢縐紗褙子,挽了隨雲髻,發間只插了碧玉芙蓉簪子。

膚色白皙,眉清目秀。

她這幅打扮正好與鄭俏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雍容富麗,一個淡雅嬌柔。

老夫人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遂將目光移開,自打鄭俏進來,她的神色變嚴肅起來,目光銳利,讓這些當兒媳婦的在她面前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她不喜歡鄭俏,對玉姨娘同樣沒什麼好感,自從侄女病逝後,連親兒子也不怎麼給面子。

玉姨娘規規矩矩的,先是給老夫人和鄭俏請安,她先是對鄭俏說道

「沒想到夫人和老夫人來的這麼早,倒是我一個人遲了,真是該死」

鄭俏素來沒將此人放在眼裡,而且玉姨娘也不敢再她的眼皮子底下撒野,她嘲諷似得說道

「聽說這些日子,妹妹來青籮院的次數可不少,可讓我這個當姐姐的有些慚愧,也難怪了,當年玉姨娘是朱柳姐姐的丫鬟,替朱柳姐姐照顧孩子也是應當的」

玉姨娘聽得出這話裡頭的譏諷,明擺著是揭玉姨娘的短,說她丫鬟出身主子死後,卻爬上了姨娘的位置,她低著頭看不見眼裡的情緒,只是平靜的說道

「姐姐說笑了」

說完,便緩步走到床前,目光投向身穿藕荷色暗紋睡袍的雲沐身上,她烏黑的頭髮自然垂在肩上,臉蛋乾淨又白皙,像一塊泛著瑩瑩柔光的無暇美玉,五官也太精緻了些,美的有些驚心,如同當年少年時的朱柳,玉姨娘看到她的臉,似乎想起了昔日裡的主僕情誼,眼裡含著一絲溫和,說道

「沐姐兒,現在可好些了?昨夜裡半宿沒睡,這會子還困不困?」

雲沐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依然說道「我沒事」

言行舉止,並沒有多少熱情。

雖說這是她母親的丫頭,且不說她在朱柳死後成了姨娘,可上輩子玉姨娘與她也往來的少,主要就是她這大小姐脾氣重,又孤僻驕傲,沒幾個人能入的了她的眼,就連生父也不愛親近,更別說是一個姨娘,她雖和自己沒什麼過節,可也沒有在她和雲佑鬧得很僵的時候站出來維護自己,她人微言輕,更多的時候都在自保,並且,她也不敢跟鄭俏對著幹,因為雲佑並不怎麼寵愛她。

其實,說到底,這兩個人對她都沒有好感,這些日子她來青籮院的次數可不少,純粹只是要做給老夫人看罷,玉姨娘知道老夫人疼愛她,或許以為自己會看在從前她侍奉自己年輕的份上對她這個姨娘親近幾分,順便讓老夫人對她刮目相看,讓自己有個靠山,可玉姨娘想錯了,她壓根就沒有這個想法。

也不知道為何,玉姨娘忽然就紅了眼睛,拿著帕子抹了抹眼淚,她哽咽道

「當年姨娘在夫人面前承諾要照顧沐姐兒一輩子,可誰知沐姐兒在八年前落水後,便被老將軍夫婦給接走了,姨娘可真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天可見憐,沐姐兒終於回來,姨娘一定會替姐姐好生照顧沐姐兒的!」

提到八年前的那次落水,鄭俏的眼裡閃過一絲異樣,不過好在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玉姨娘身上,沒人注意她的眼神。

她一副作勢要哭出來的樣子,老太太看著一陣心煩,不耐煩的說道

「好了,都出去吧,你們一個個在這兒吵吵鬧鬧的,讓不讓人清靜,你也別哭喪著臉,誠心讓阿眉不好過是吧!」

這一屋子人被老夫人一句話都給趕出去了,鄭俏和玉姨娘在外頭就分道揚鑣了。

屋內安靜下來,丫鬟們伺候雲沐穿好衣裳下床,又利索的替她梳妝打扮好,老太太坐在羅漢床上問孫女

「肚子餓不餓,祖母讓廚房幫你送點吃點過來!」

雲沐點點頭,挽好髮髻之後,她在鏡子裡左右端詳了一下,確定滿意之後,便飛快的跑到老夫人身邊,親暱的挽著她的手臂,老夫人見小孫女神采奕奕的,小臉蛋上還透著一絲絲的紅暈,顯然是身子好了許多,剛才她對鄭俏和玉姨娘都是冷淡淡的,可見還是孩子心性,喜惡都擺在臉上,老夫人目光慈祥的看著孫女兒,說道

「阿眉,你不喜歡你繼母和玉姨娘?」

雲沐自然是知道這些都逃不過老夫人的眼睛,遲疑了一會兒,腦袋輕輕的點了點,她小嘴動了動說道

「祖母,她們待孫女都不是真心的,國公府內,只有祖母和哥哥待孫女才是真心的」

孫女早早的沒了娘,這些年又都是在外頭長大,寄人籬下,心思比旁人都要敏感些,老夫人越發是心疼起來,歎了口氣道

「當年若非你爹爹對不起你娘,你娘也不會出事,阿眉,在你心底,可曾怨恨爹爹呢?」

爹爹?雲佑?

若非老夫人提起,雲沐險些快要忘了那張記憶力模糊的臉,她茫然了一會兒,她怪爹爹嗎?上輩子她和雲佑之間關係冷淡疏離,壓根就不像是父女,而是互相憎恨心存芥蒂,她在定國公府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她爹爹視而不見,從來沒有幫過她,他對她們兄妹根本沒有感情,她應該怪他嗎?

不應該,也不值得。

緩緩的開口道

「祖母,孫女…不怪爹爹」

輕輕的垂下眸子,掩藏住眼底的一絲絲的失落,像只蝴蝶歇下翅膀,老夫人都看在眼裡,只得默默地搖頭歎息。

第4章 今生重逢

青蘿院前後兩進,正房,耳房,廂房共七八間屋子,後頭還帶了一個小花園,這裡從前是朱柳的院子,花園裡的一花一草都是當年朱柳親自種下的,朱柳過世後,雲沐在裡頭住過一陣子,後來她被外祖接去江南,院子就空出來了,聽說雲淺早就想要搬進來,無奈雲朝兄弟和老夫人都不同意,便只得作罷。

此時,春光明媚,院子內花香撲鼻,小月潭裡綠萍逐水而動,一點點圓圓的荷葉冒出水面來。

老夫人離開後,她用了些膳食,外頭的陽光從菱花窗子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的光斑,丫鬟綠萼見雲沐氣色甚好,便提議道

「小姐,你看咱們後花園的桃花開了,不如奴婢陪著你去園子裡走走如何?」

回來以後,雲沐總是將自己悶在屋子裡,哪裡也不去,倒不是因為她如今在陌生的壞境裡不適應,主要是從前她的性子也是如此,沉悶又無趣的很。

這回她倒是痛快的答應了。

綠萼伴著雲沐進了園子,這園子頗大,一個小水潭,如同月牙的形狀,兩塊花圃,挨著牆角有一棵桃樹,還有一從碧綠的葡萄架,下頭掛著鞦韆,鞦韆上綁著五顏六色的絲緞。

還有兩塊不大的花圃,裡頭種著四季鮮花,此時幾株珍貴的山茶花正開著,顏色十分鮮艷,山茶花是朱柳最愛的,雲沐院子裡這幾株是特地從江南帶過來的,用一輛馬車專門放花兒,品種極為珍貴,共二十幾盆茶花,早春時節,有些花已經開了。

雲沐今兒穿了一身鵝黃色繡折枝玉蘭花褙子,搭配艾青色雲錦芙蓉紋縐紗齊腰襦裙,裙擺前幅壓著一個玉環綬,風吹拂她的裙擺,一陣環珮玎璫的悅耳聲音。

綠萼看到幾隻飛舞的小蝴蝶,歡快的過去撲蝴蝶去了,她則穿過花叢,走到葡萄架下,鞦韆在風中輕輕的搖晃,她順勢就坐在鞦韆架上,雙手扶著鞦韆的繩子,輕輕的搖動,滿園子的風景她都收入眼底,依然是當年的模樣,挨著牆角種了許多的牽牛花,籐蔓爬在牆壁上,好像一塊綠色的絨毯。

不多時,園子內的白石小徑上忽然多出兩個人來,兩個高大的男子,一前一後的朝她的方向走來,雲沐定睛一看,只見走在前頭的男子,一身象牙白暗紋回字紋寬邊直裰,頭戴玉冠,膚色白皙乾淨,五官俊秀,長眉星眸,鼻如懸膽,唇若丹朱,渾身透著一股儒雅斯文的氣質,不正是她的兄長雲朝?

雲沐眼裡溢出暖意來,嘴角已經輕輕揚起,來不及去關注他後面的人,便立馬從鞦韆上跳下來,提著裙子,沿著白石小道朝他奔過去。

「哥哥…」

小姑娘清脆嬌軟的聲音,彷彿是清晨的鳥語一般,聽得讓人心生溫柔。

雲朝先是詫異了一會兒,雲沐不愛說話,對他這個親哥哥也並不怎麼熱情,都沒開口叫過他,不過雲朝並沒有因此放棄與妹妹親近,每日下朝之後,都會來青籮院裡看她。

今兒怎麼和往日裡不同了,看到他竟然這般的高興,雲朝一時間竟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目光比早春的陽光還要溫暖,他展開雙臂接過飛奔來兒的妹妹,扶著她的手臂,眼睛在雲沐身上打量了一番,喜不自勝的說道

「阿眉,你終於願意叫我哥哥了!」

他倒是沒注意,他身後男子的目光也如他一樣,在小姑娘奔過來的瞬間,有種破冰般的感覺。

這話說的雲沐又是心裡一酸,當年朱柳死後,她剛好五歲,因為不慎落水,外祖父覺得鎮國公府不能好好照顧他,便將最年幼的她給接走了,這一走就是八年,讓他們兄妹相隔,這些年都沒見幾次面,不過這並不影響兄妹的關係,上輩子她雖不愛說話,可心裡一直將兩個哥哥與祖母當成最親的人。

只不過後來兩個哥哥都遭了算計,身敗名裂,哪怕得知她在定國公府處境艱難,也沒有能力幫她。

兄妹兩人在打開心結的時候,雲朝身後男子也一直在盯著小姑娘看,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喜悅又似克制。

雲沐將心酸的往事在腦海裡揮去,仰頭望入他的眼睛裡,她眨著水靈靈如月潭般清澈的眼睛,發自內心的說道

「阿眉從前不懂事,哥哥莫要往心裡去,你和二哥都是我的親哥,在阿眉心裡,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姑娘眉目如畫,仰起頭來的時候,臉蛋如同上了釉的白瓷一般,發出柔柔的光,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極了,雲朝對親妹子怎麼看都覺得好,心裡頭一陣感動,他有些激動的說道

「阿眉,大哥,聽了你這句話,心裡頭可真高興,娘親在九泉之下知道我們兄妹友愛,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雲沐點點頭,她的大哥雲朝,十七歲考上進士,如今任職翰林院編修,又與懷恩侯嫡長女訂了親,按照長子襲爵的祖制,他的前程大好,只可惜上輩子先是好好的一樁姻緣毀了,大哥頹廢消沉了很長一段日子,後來他又無端壞了鄭俏遠房侄女的清白,被迫娶了個潑辣好妒的婦人,弄得家宅不寧,哥哥的一輩子也毀在這個女人手裡頭。

這輩子,她一定要挽救哥哥。

待兄妹二人再要說話,忽然身後傳來輕咳聲,雲朝這才猛然想起來,自己是忘記了什麼正事,趕緊收斂了情緒,看著妹妹花朵般的小臉說道

「阿眉,哥哥差點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看今日誰來看你了?」

「誰?」

雲沐倒是沒關注他身後的人,正疑惑,雲朝轉過身來,往旁邊讓出一步,那人便出現在她的眼前,待她看清來人的臉,身子猛地一僵,神色瞬息萬變,有詫異,震驚,驚慌…還有熟悉。

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一般,一瞬間竟然說不出任何話來。

慕容昀往她身前走了兩步,俯身看著一雙大眼睛睜的圓溜溜的小姑娘,那張不同於雲朝溫雅的俊美臉孔,似乎格外的要驚艷幾分,他的五官深邃立體,輪廓的線條硬朗冷厲,額頭飽滿,長眉入鬢,眼窩微深,眼尾處狹長,如被刀鋒劃出來的弧度,鼻樑挺拔,薄唇潤澤帶著光。

哪怕他此刻已經極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柔和,卻依然無法掩飾住那股子銳利威嚴的氣勢,琉璃色的瞳仁在陽光底下折射出一種清冷透明的光,薄唇微動,聲音低低沉沉的很是有磁性

「沐沐,不認識我了?」

「沐沐,不認識我了?」

亦如當年她在府內再見他的場景。

他就是這麼低著頭喊她的名字「沐沐…」

這樣叫她的名,是他獨有的。

記憶裡此刻慕容昀應該在他的封地西京,可為何他提早回來了呢?

他離開上京這麼多年,好像變了一個樣子,健壯的體魄,他比哥哥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玄青色繡金麒麟紋直裰下可看出身子結實的肌理紋路,還有那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氣勢,讓人有些望而生畏,唯一與上京男子相似的便是他如同羊脂美玉般的雪白膚色,看著有些炫目

她呆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將心裡頭如潮的回憶不動聲色的掩藏起來,平靜的說道

「昀哥哥…你回來了呀?」

雲沐自江南長大,因此她說的官話就不像地道的上京人一般字正腔圓,而是帶著點綿軟的江南口音,嬌滴滴的,十分醉人,聽著就讓人酥軟。

慕容昀見小姑娘還知道叫他「昀哥哥」,和兒時沒什麼區別,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和上輩子兩人見面的情形不同,那時,她也站在桃花樹下,身邊還有個哄她的程斐,她心心唸唸的都只有「斐表哥」,疏離的給他請安,叫「秦王殿下」,他冷下臉來,她才改口叫「昀哥哥」

他的眼睛與他的母妃相似,眼窩比一般人要深些,長睫微卷,他將頭湊近了幾分,近距離的看著小姑娘,那雙眼睛似乎要將她吸進去一般,他嘴角輕勾,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以為沐沐不認識昀哥哥了」

怎麼會呢?她怎麼會不認識他,這是她的昀哥哥,大燕的秦王。

她銘記於心的人。

想起往事,她的眼眶不由得紅了。

上輩子她嫁了人,鎮國公府沒落,雲淺和她姑母聯手對付她,她孤立無援,在她最艱難的時刻,他居然成了她唯一可信賴依靠的人,她知道慕容昀一直拿自己當妹妹看待,只因為兩人過往甚密,她便被人誣陷為對丈夫不忠的蕩.婦。

她永遠都無法忘記他。

發現她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他走近一步,抬手輕輕的撫摸她的發頂,手臂都在發抖,眼中情緒翻滾,隔了一輩子,他終於撫摸上真實的她,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她,而不是每個夜晚虛無縹緲的夢。

哪怕再深厚的情感,他也極力克制住,怕嚇壞了她

「我來看看你,多年不見,沐沐怎麼還這般喜歡哭啊?」

他的聲音低柔,彷彿是山澗叮咚的泉水,悅耳又透著一股清涼。

她的表情一點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小姑娘低下頭,他就看到她發紅的鼻尖,和微微嘟著的粉櫻色小嘴

雲沐極力的忍住,可聽了他這句話,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便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她扁著小嘴,委屈道

「昀哥哥,這麼多年不曾看我,我以為昀哥哥將我忘了!」

美人桃花樹下垂淚,慕容昀看著連心都碎了,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是小孩兒心性,他沒有多想雲沐為何表現與前世不同,也許是她的斐表哥不在身邊,她才願意與自己親近吧,低聲哄道

「沐沐,別哭了,昀哥哥給你摘桃花好不好?」

哄她他最拿手,可後來小姑娘長大了愛上了別人,不喜歡被他哄了。

雲沐乖乖的點點頭,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雲朝感覺也很奇怪,為何妹妹見了秦王倒是比見了自己還要激動,在一旁怔怔的看著二人,想要過去安慰妹妹,不過秦王早就代勞了。

第5章 秦王的遺憾(修)

慕容昀走到碧桃樹下,他個子高,被花枝碰到了頭,便微微彎著身子,偏著頭,抬手輕輕的一折,伴隨著卡嚓一聲響過之後,桃花枝被他折了下來,他握著花枝重新走到她身邊來

小姑娘睜著一雙被水洗過的眸子,清澈嫵媚,長睫上還掛著淚珠子,彷彿是細碎的水晶,在陽光底下折射著光,一張臉如同帶露的桃花,慕容昀喟歎一聲,微微俯身道

「沐沐,花枝給你!」

雲沐暗暗的心咯登亂跳,昀哥哥生的可真美,僅僅這麼一眼,便讓她有些難以把持,不管是否重活一輩子,她始終對慕容昀存著一點依賴,她不能否認這種依賴裡頭夾雜著一些愛慕的心思,這些她上輩子就發現了,可是她始終沒有勇氣說出來,是因為知道,她在慕容昀的眼裡,只不過是個需要寵愛的小丫頭小妹妹。

伸手接過他給的花枝,即使內心裡頭有種淺淺的失落,她也努力笑著說道

「沐沐會將花枝插/入屋內的釉裡紅玉壺春瓶裡頭」

慕容昀點點頭說道「沐沐開心就好!」

雲朝望著二人笑了笑,慕容昀和雲沐關係要好,打小秦王殿下便將妹妹抗在肩上玩耍,雲沐有時候哭鬧,還是慕容昀哄著睡覺的,所以他並沒有往深處想,反倒想起了當年幾人一起玩耍的情形,有些動容道

「子贏,真沒想到,你還能對妹妹這般好!」

大燕朝民風開放,男女之間並無太多禮教束縛,許多女子還如男子一般上戰場,閨閣中的女子也可以在外面拋頭露面,若是女子看上誰家的男子,還可以主動送出信物,因此,慕容昀進入雲沐的院子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慕容昀與雲家關係特殊,從前一直當雲沐是自己親妹子一般。

雲朝這句話,讓慕容昀心裡頭有種愧疚感。

他知道她愛的人一直是程婓,她為了那個男人肝腸寸斷,最終沒有好下場,還無緣無故的在府中暴斃,現在他早早的趕回來,就是不想雲沐再掉入程婓的陷阱,他想要娶她做自己的秦王妃,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不管她這輩子愛不愛程婓,他都要將她奪過來。

慕容昀心裡頭打定主意,臉上卻依然是那副大哥哥寵愛妹妹的神色,柔聲說道

「沐沐,昀哥哥剛才聽說你身子不大好,剛好昀哥哥這回從西京帶來不少可治百病的丹藥,來日派人送到你府上來」

此刻她並不明白男人眼中的深意代表著什麼。

若說他上輩子有什麼遺憾,那就是沒有看清自己對她的心,讓她離自己而去。

雲沐點了點頭,想了一想又後悔,既然對她沒有男女之情,為何還要對她這般好。

在妹妹這裡待了許久,雲朝見慕容昀心情不錯,便試探性的問他道

「子贏,祖母這些年一直念叨著你,你」

他沒有叫秦王殿下,而是直呼他的字,可見心裡頭還待他如兄弟。

慕容昀並未遲疑,點點頭道「清辭,我隨你去看望老夫人」

說來著慕容昀的母妃謝無憂與雲家還有些淵源,大燕自開創以來,傳至當今聖上乃第二世,當年謝候與雲老太爺跟隨□□皇帝南征北戰,謝侯爺在攻打羌族的時候,偶然虜獲敵軍的公主,□□賞賜給他為妻,成親後沒多久便為謝侯生下了唯一的女兒謝無憂,幾年之後謝候便戰死沙場,羌族公主也跟著殉情,謝無憂年僅八歲,老太爺和夫人憐惜她小小年紀沒了爹娘,便將她接到府上來住,直到送她入宮,如今雲家還保留著當年謝太后住的小院子。

謝太后將雲老太爺夫婦認作乾爹乾娘,將雲家當成是自個的娘家,因此雲朝兄妹與謝太后所生的兩位皇子走的非常近,打小慕容昀便經常帶著小小的雲沐一起玩耍,若非如此,老夫人也沒這麼大的面子能讓當今秦王殿下降尊紆貴。

他說出這等話來,倒是讓雲朝放心了,他一直擔心慕容昀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先皇立太子之時曾問過幾位朝中重臣的意見,雲佑便是極力推崇今上,當年的吳王慕容昳,並反對皇上立慕容昀為太子,並說

「五皇子性衝動桀驁,勇猛好鬥,三皇子溫潤如玉,寬厚仁愛,有治世之才,宜立三皇子為太子」

皇帝果然聽了雲佑的話,立了吳王為太子,怕幾個皇子威脅到太子的位置,又怕太子登基之後,容不下幾個兄弟,還未駕崩,便將幾位皇子遣去封地,慕容昀十歲那年憤憤離京,在封地待了八年,今年他正好十八,與雲佑同歲,比雲沐大整整五歲。

兩人安撫好雲沐之後,便離開院子去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見著他眉開眼笑,他並未停留多久,正午的時候,慕容昀回到他京中的府邸。

秦王的府邸,雄渾開闊,佔地面積很廣,皇上素來疼愛弟弟,這些年秦王不在京城,他每年都要派人過來修繕府邸,讓秦王府保持著當年的樣子。

慕容昀回到府內,他雖每年都回京,可停留的時間也不過十天半月,府內前前後後不過二十來個僕人,他貼身伺候的,只有兩個婢女和一個護衛。

這是秦王殿下回京的第二天,昨日他入宮朝拜見了皇上,次日便去了雲家,李疏跟著慕容昀一起長大,對主子的心思他最瞭解不過,三年前,也不知什麼緣由,主子忽然就讓他派人去江南朱家留意雲三姑娘的動靜,回京之後,又放下身份親自登門拜訪,可見這雲小姐在主子心裡頭的地位是不同的

慕容昀坐在書房內楠木雕花盤螭紋圈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扣著椅圈,抬起眼皮道

「李疏,讓你派人在江南朱家暗中保護雲小姐的人現在在哪裡,讓她來見本王,本王有事要問她」

李疏不明白主子為何提起這些,難道雲小姐這些年在江南過得不好麼?他沒有多問,主子吩咐的事情照做就可以了,他說道

「雲小姐回京之後,咱們的人也就跟著回來了,如今還待在雲家,暗中保護雲小姐呢,屬下這就召她回來問話」

說完便從屋裡退出來,他辦事極為迅速,慕容昀沒等多久,他就將人給帶過來。

慕容昀自幼文武雙全,聰明不凡,是眾多皇子當中最為出眾的一個,當年先皇和謝皇后最寵愛的便是他,正因為這樣,他的性子才不怎麼收斂,驕縱傲慢,惹了不少是非,得罪的人可不少,這才與皇位失之交臂,如今他受封西京,遠離京城,韜光養晦,喜怒無常,心思叵測,讓人猜不透。

這派去江南的兩人,是他從眾多死士中挑選出來的,一個婆子一個姑娘,打扮仍然與雲家一般下人無異,婆子臉上有些皺紋,看著四十來歲,少女還年輕,約莫十七八歲左右,只是現在冷靜堅毅的眼神,一點也不像是服侍人的奴才。

誰也想不到她們,會是秦王殿下千挑萬選的死士,慕容昀渾身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冷肅,讓人不敢直視,兩人低著頭,眼皮也不敢抬,那婆子小心翼翼的說道

「王爺,不知今日召見屬下有何事?」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輕輕一掃,淡淡說道

「本王要知道雲家小姐為何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般?她從前不是這樣的性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人聽著有些畏懼,兩人神色一凜,這兩個人自從進了雲家之後,每日將雲家小姐的衣食住行,如數報給遠在西京的王爺,因為這些年雲家小姐的一點一滴他都瞭如指掌,所以雲家小姐一夜之間的改變,才讓女他輕易的就察覺出來了。

婆子如實說道

「王爺,三小姐這些日子一直水土不服,身子不太爽利,只這些天才有所好轉,昨夜裡卻做了一個噩夢,哭了半夜,到了次日醒來,便有些不同了,屬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少女就在雲沐的青籮院裡,更加瞭解事情的真相,肯定的說道

「王爺,的確如此,三小姐是一夜之間變了樣的,屬下也覺得奇怪」

「她夢見什麼了?」

「奴才不大清楚,只聽說小姐的夢很是可怕!」

很可怕的夢,倒是什麼?慕容昀記在心底,他相信這些話,微微頷首道

「本王知道了,你們回去吧,好生保護三小姐,今日找你們問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兩個死士心裡一鬆,點頭道「屬下絕不敢洩露半句」便默默的退出去了。

李疏還沒走,聽剛才主子的問話顯然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了忍,見慕容昀一直沒有動靜,有點按捺不住,到底還是開口

「殿下,你不奇怪為何雲三小姐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慕容昀心裡有點亂,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此事容本王想想,你先下去吧,本王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疏見慕容昀一副有心事的樣子,知道主子在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快速的退出書房。

屋內只剩下他一人,結合雲沐種種跡象,慕容昀有些懷疑雲沐是不是和他一樣是重生過來的,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敢對任何人洩露半分,可轉念一想,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已經匪夷所思了,怎麼可能還在雲沐身上發生呢?

可能是自己太過緊張了,才會想這麼多吧!

第6章 到訪的客人

釉裡紅玉壺春瓶裡頭插著昨日裡慕容昀給她摘的桃花,雲沐起床之後,將桃花望了一會兒,湊近嗅了嗅香味,腦海裡浮現出他的臉,八年不見,藏在心底的深刻感情一點也沒變,她想,慕容昀就算當她只是妹妹,她無法忽視自己對他的感情,可她並沒有什麼奢望,就算這輩子無法與他在一起,她也會一輩子將他放在心上。

上輩子,每一次在程婓那裡受氣之後,她都會找他哭訴,素來冷淡的慕容昀會聽她叨叨不休的說很久,後來慕容昀說要帶她走,她想問他為何要帶她走,以什麼名義帶她走,還沒來得及,他就領軍出征了。

紫萍端著銅盆過來,伺候她梳洗,見她怔怔的望著一株桃花出神,笑著說道「秦王殿下摘得桃花可好看,這花兒昨夜裡還未開放,到了今日早晨就全開了,可真漂亮啊!」

雲沐聞聲回頭,她神色陡然一變,聲音透著冷意

「你如何知道這株桃花是秦王殿下替我摘的,你昨天在園子外頭偷聽?」

紫萍見自己說漏了最,忙端著盆子跪倒在地上,急著解釋道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經過園子,無意中聽到的,並非故意偷聽」

她心裡頭打鼓,為何這三小姐做了一個噩夢之後便好像換了一個人似得,完全沒有從前的溫柔可人了,一點也冒犯不得,這若是放在從前就是一件小事,雲沐斷然是不會揪著不放的。

綠萼從隔扇後面聽到兩人說話,外頭黑影一閃,她迅速的跑進來了,掀開水晶簾子,指著地上跪著的紫萍道

「你分明就是故意偷聽,還敢狡辯!你就是瞅著咱們小姐好欺負是不是?」

紫萍抬頭瞪了她一眼,她來青籮院之前,好歹也是鄭俏身邊的二等丫鬟,雖然比不上那些大丫鬟,可在國公夫人的院子裡伺候,那可是又體面好處又多,來了這裡之後,從前雲沐還是讓她順心,綠萼這小蹄子跟她作對也就算了,現在一夜之間都變了,她們主僕一條心,而她只不過是個外人!

水仙雖然也在屋子裡,她從紫檀三格立式櫃子中拿出雲沐今兒要穿的衣裳,她默默的站在一旁不說話,紫萍是鄭俏安排在她身邊的,無論如何她得除掉這個禍害,免得將來養出白眼狼來

她毫不留情的罰紫萍去廊廡下跪著,沒有她的允許不准起身,紫萍咬著唇,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可看雲沐的臉色,她是動了真格的,只能認命的走出房間,跪在門外廊下。

綠萼見了紫萍這幅吃癟的模樣,頓時就高興起來,嘴角揚起老高

「小姐,紫萍她是鄭夫人的丫鬟,她在咱們身邊根本就沒懷好意,小姐早就該懲罰她了!」

水仙默默的伺候雲沐更衣,將粉色的腰帶繫在她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上,一邊仔細的替她理衣裳,一邊說道

「紫萍畢竟是鄭夫人的人,咱們這般懲罰她是不是太嚴重了些,若是讓鄭夫人知道了,可就不高興了」

雲沐素來是知道水仙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她上輩子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相信水仙這般老實人會去偷東西呢,她的眼睛輕輕瞥了開著的窗子,便伸出手玉筍般的手一指道

「昨夜裡是紫萍當值,這菱花窗子可是一晚上沒關呢」

水仙見菱花窗子半開,還以為是早上雲沐打開的,頓時就吃了一驚,小姐這邊是幾個丫鬟輪流值夜,當值的那人伺候完小姐就寢之後,就睡在隔壁的耳房裡,昨夜裡紫萍是最後一個走的,她若是故意沒將窗子關好,其用意就很明顯了,雲沐身子還未全好,若是著涼了,就更加好不了了。

饒是水仙性子溫順,此時也不免有些憤怒,她皺著眉頭道「紫萍也太過分了!」

綠萼一聽到這事情,頓時就火冒三丈

「小姐,這賤人居然這麼對小姐,讓奴婢去教訓她一頓!」

說著就要出去,綠萼這衝動的性子還是一點也沒改,上輩子就因為她太衝動,衝撞定國公老夫人,她的姑母,最後被趕出定國公府,雲沐將她拉回來,訓斥了一句

「你急這一時半會做什麼,我自有法子來治她,你們可千萬別露了什麼痕跡,打草驚蛇可不好辦了」

綠萼算是明白過來,小姐是不打算受這口氣了,她也憋了許久,一直想拆穿紫萍的真面目,奈何雲沐始終都不相信她,如今她自己知道了,那就好,別看自家小姐平日裡悶著不說話,可她不是沒有手段的。

她點點頭道「好,小姐說什麼,奴婢都聽你的!」

水仙既然知道紫萍是何許人,往後就會多留神了。

福嬤嬤端來早膳,這些年來她習慣用清淡的食物,因為廚房裡頭都是按著她喜歡的口味做的,一碗荷葉碧梗粥,杏仁松子乳酪,蟹黃小籠包,蓮子百合雞湯。

雲沐吃完之後,便帶著綠萼去園子裡打理花草,出門的時候,路過紫萍身邊,連看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紫萍終於知道了,這個雲沐並非軟柿子好□□。

春光明媚,園子裡的花兒爭先開放,比之昨日,又有不少已經盛放了,桃花樹下,落了一地的花瓣。

雲沐今兒要打理左邊這一塊蘭花圃,蘭花是朱柳的摯愛,花中君子,清雅高潔,這裡的蘭花草長得較為稀疏,雜草甚多,因為蘭花在沒開花之前與一般雜草無異,她身邊的丫鬟都認不出來,為了避免她們誤將蘭草除去,便親自動手整理。

她在院子裡忙活了半個時辰,前院有丫鬟過來傳話,說是定國公老夫人和國公爺兄妹過來了,讓府內的姑娘公子去前面見客。

程婓母子和他妹妹過來了?

雲沐本不想去見人,可兩家的關係非同一般,遲早是要見面的,也躲不了一輩子,何況她還要找程婓算賬呢。

便放下花鋤,回屋子換了身衣裳,在烏髮間帶了一隻金累絲蝴蝶點翠簪子,蝴蝶栩栩如生,襯得她一張臉越發是靈動活潑了。

她吩咐水仙,待紫萍跪足了一個時辰,方才能讓她起身。

今天來客,正好姑娘們也都休沐,不用去書院裡唸書,雲沐還沒去的時候,三房夫人和姑娘們都到齊了。

老夫人坐在紫檀西番紋玫瑰椅上,她的旁邊坐著定國公夫人云愉,下首坐著幾位夫人和小姐,一屋子珠環翠繞,毫不熱鬧。

雲愉和老夫人正說著話,其他的人都靜靜的聽著沒插嘴,程婓坐在下首第一位,程靈璧則站在親娘的身後,雲淺站在鄭俏的身後,用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的望著生的俊美不俗的程婓。

他就像一塊會發光的美玉,無論到哪裡都能引起旁人的注視和誇讚,他今年不過二十歲,年紀輕輕就襲了爵位,在朝中任正三品的門下侍中,在大燕朝內,這般年輕有為的男兒可真是屈指可數。

連老夫人都忍不住誇讚他

「斐兒卓爾不群,氣度非凡,真是後輩中難得的優秀男兒!」

程婓面如冠玉,鳳眸長眉,高鼻薄唇,笑起來的時候無限的風流蘊藉,他不驕不躁的說道

「斐兒再好,也是您的外孫」

雲淺看著他輕言淺笑的模樣,心裡頭噗通亂跳,眼睛一刻也不想離開他的臉。

鄭俏也瞧著這外甥的確不錯,定國公與自家也算是門當戶對,程婓的親祖母乃太祖皇帝的親妹妹,如今他姐姐又在宮中侍奉皇上,最主要的是,程婓年少有為,為個中翹楚,這樣的男兒打著燈籠也沒處找,她何嘗不想女兒嫁過去,只是…這定國公夫人卻是個不好相與的。

她們說笑了一陣,雲沐才從外頭進來,先給各位長輩請了安,又與程婓兄妹打招呼

她面向著程婓,淡淡的喊了聲「表哥」

程婓心裡頭一直惦記的姑娘出現了,他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柔和,鳳眸裡透著光,看著她白白的小臉蛋上,一雙靈動有神的大眼睛,瞳孔裡折射出寶石般的光芒,他微微笑道

「阿眉,身子可好了些?」

雲沐點點頭說道「已經好了」眼睛卻不去看他,只是不著痕跡的移開。

程婓原本希望能望進她的眼睛裡,可是姑娘不看他?這是怎麼呢?

她剛回來的那段日子,可不是這麼對她的?

是他這幾日沒過來,她心裡頭生他的氣了?

程靈璧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表姐,神色十分扭捏,雲沐沒怎麼在意,心裡頭卻在想,上輩子的冤家都到齊了,往事如潮水般襲來,所有的痛苦都是她們帶來的,尤其是程婓,他是殺死她的兇手,她恨死他了。

定國公夫人望著站在中間的雲沐,比對旁的姑娘都要熱情許多,聲音裡充滿了慈愛

「阿眉,快過來讓姑母看看,這身子可好了些沒?」

雲沐點點頭走過去。

這裡幾位夫人中,大夫人張氏最會做人,圓滑世故,頗為討好老夫人,她的夫君是雲愉的親哥哥,雖然是庶長子,可是國公爺沒有虧待他,對兄長一家也幫襯許多,大夫人膝下共有一子一女,長子雲朋,如今在工部任職,去年娶了工部侍郎的庶女,次女雲淑今年十五歲,大燕女子十六七歲便可以出嫁,她眼下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大夫人雖然惦記著自己親外甥,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配不上,何況雲淑又是個嫻靜溫婉,不愛爭奪的性子,大夫人一面恨鐵不成鋼,一面也有些不甘心。

三夫人慕容氏的出身宗室,她安宜郡主的之女,安宜郡主是先帝胞弟懷王的女兒,雲溪還只有十歲,年紀還小,程婓雖然優秀,所以程婓不在三夫人的考慮範圍之內。

倒是其讓兩房各懷心思。

第7章 表哥的心思

定國公夫人拉著她手十分熱絡的說了許多話,雲沐只是平靜的回答,她望著眼前這個臉上充滿慈愛的美婦,姑母看她彷彿看著自己親生女兒一般,溫柔親切,可是雲沐心裡頭卻一陣惡寒,她恨不得馬上甩開雲愉的手,她知道無論現在姑母對她有多麼好,都只是為了將她娶進定國公府,她是個兩面三刀的女人,等她嫁過去之後,她就會露出她刻薄寡情的真面目。

在她舅舅被人誣陷通敵之後,朱家敗落,祖母也過世了,她與爹爹關係很僵,鎮國公對這個女兒並不重視,姑母便與她繼母拉攏關係,讓雲淺嫁入定國公府,成為程婓的二夫人。

和長輩們見過面之後,她們小輩們便要出去一起玩耍,雲溪是三房的嫡長女,小姑娘活潑開朗,她一直很想去雲沐的園子裡逛一逛,只是因為她身子病著,三夫人不許她去打擾姐姐清靜,她便很少去青籮院,如今雲沐身子大好,她自然惦記著想要去看看,便拉著雲沐的手撒嬌

「三姐姐,讓姐妹們去你的園子裡玩耍可好?我一直想去看看你從江南帶回來的茶花」

雲沐也沒有那麼小氣,點頭答應了她,何況雲溪心思純粹,也真是打心底裡願意來親近她,她還是頗為喜歡她的。

這些人跟著雲沐去了青籮院,那邊紫萍足足跪了一個時辰,雙膝都跪麻了,水仙和福嬤嬤都不搭理她,幸好有院子裡打雜的將她扶到屋子裡去,她揉著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膝,越想越是委屈,她本就沒將雲沐放在眼裡,現在受了點懲罰,倒好像是雲沐做的不對,小姐這麼對她,她一定要告訴夫人,讓夫人來教訓小姐!

穿過抄手遊廊,跨過垂花門,進入院子內,又繞過主屋,這才到後花園。

後花園中,紅花綠葉,春意盎然,雖然花還未全開,可這蓬勃的生命力也讓人感覺到心情愉悅。

小姑娘們一看到漂亮的鮮花,眼睛就亮了,雲溪瞧著那個鞦韆在葡萄架下晃動,飛快的跑到鞦韆架上坐著,雲淑則一眼就看到她帶回來的山茶花,她早就想過來看看了,一直沒有機會,這會子還等什麼,趕緊過去了。

程靈璧只看到一樹桃花,其他的花還只長出綠葉,沒開花,挨著牆角放著二十來盆山茶花,她對花兒並不瞭解,也分辨不出什麼品種,只看著牆壁上爬著綠茸茸的牽牛花籐,原本還以為她從江南帶回來什麼稀罕玩意,其實也不過如此,撇撇嘴道

「不就是幾盆花麼,也沒什麼好看的」

程靈璧與她性子並不合拍,雲沐也不想跟她解釋什麼,她愛看看,不愛看不看便是,誰也沒強迫她,可程靈璧的話卻還未說完

「我還以為這園子有多麼了不起,也不過如此而已,還藏著掖著不讓人看見,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藏著什麼珍寶」

這話說的雲沐有點來氣,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後,平靜的說道

「靈璧表妹,你若是覺得我這園子稀鬆平常,你出去便是,可沒有人求著你留下!」

雲沐還未開口,便聽到程婓的聲音在說道

「靈璧你不懂花兒,阿眉院子裡的每一株花都是少見的珍品,只是還未全開,等全部開了,比任何一處的花都要好看的!」

程靈璧見哥哥幫著外人說話,知道自己不懂看花,所以看不出什麼名堂來,哥哥在雲沐身邊,她佔不到什麼便宜,撅著嘴哼了一聲,扭頭往一邊走了。

他雖然幫了雲沐,雲沐卻不怎麼高興,只淡淡的將他掃了眼,便往前走了幾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今日雲沐穿著一身桃紅色雲錦卷草紋齊胸襦裙,外頭罩著一件櫻草色寬邊繡折枝牡丹紋褙子,頭髮挽成元寶髻,發間襯著一隻靈動的蝴蝶點翠簪子,她的臉蛋稚嫩,雙頰還有嬰兒肥,膚色白裡透紅,大眼睛裡似含著兩汪清澈乾淨的泉水,可以照見人的影子。

他看著眼前的她,只覺得任何花兒都要失色了。

她雖然只有十三歲,可身子漸漸高挑起來,正在長身體的少女,身子嬌軟青澀,等再過兩年,她便會長成一個窈窕婀娜的少女,程婓丰神俊貌,上京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給他,可過了這麼多年,他並無心動之人,直到他去年冬日在鎮國公府的荷花池邊見到她,他便發現內心某個東西忽然破土而出,她臨水照影的模樣,至今還在腦海裡,儘管她如今年紀小,可不久之後就會長大。

這些天他一直都在做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將來有一天自己會娶雲沐過門,她成為自己的妻子,她的心頭上掛念的腦海裡面想的都是他,她會愛上他。

那個夢境如此真實。

程婓確定這個想法,而且兩家門當戶對,她的舅舅更是軍功赫赫,娶她是個不錯的選擇

雲沐行走在鵝卵石鋪成的白色小道上,粉色的裙擺拂過花枝,他邁出一步,輕鬆的越過她,擋在她身前,雲沐的步子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聽程婓說道

「阿眉,你怎麼了,為何不願理我?」

雲沐淡淡的說道

「表哥多慮了,我可沒有不理你!」

她垂下的手藏在袖子裡,指甲深深的掐入肉裡,程婓殺了她,就因為聽到她給他蒙羞,所以不允許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活下去麼?

他也太狠了,連她的孩子都不放過!

她內心痛哭的掙扎著,恨意在不斷的吞噬著她的心,也毀滅了以往的恩情,他根本不愛她,他娶她不過是為了她身後的利益,他愛的是雲淺,娶她不過是一個幌子。

她無法放下那些恩怨糾葛,將他當成普通人一般對待,他是她的仇人,她不會原諒他,也不想見到他。

程婓卻將她的神色看的真切,雲沐臉上的淡漠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他很疑惑,要問個清楚

「那你是不高興麼?阿眉,你為何對我這般冷淡?」

雲沐終於抬起眼皮,她死死的克制住想要扇他耳光的衝動,她揚起的嘴角帶著一絲譏諷道

「表哥想多了,我向來是如此,往後表哥還是離我遠一點,畢竟男女有別」

雲沐懶得多看他一眼,連話也不願與他多說,然後往旁邊邁開一步,擦身而過,程斐瞥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倒真是有些不對勁,小姑娘到底怎麼了,他耐住性子,轉身過去,不緊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後。

這一幕正好落在站在花樹下的雲沐眼中,程斐哥哥是自己的心頭好,自己想盡辦法討他歡喜,可雲沐卻給他臉色看,即便如此,程斐哥哥還像是鬼迷心竅一般對她好。

雲淺越想越生氣,撅著紅唇,抬手抓了一根垂落的花枝,似撒氣般用手指將上面的花瓣扯了個乾淨,程斐表哥是她的,她絕不讓雲沐將他給搶走!

眼珠一轉,落在沉著臉的程靈璧身上,又望了望雲沐挨著牆角擺放價值不菲的山茶花,心裡頭頓時生出一個念頭來,她扔下手裡頭的花枝,提著裙子快步走到生悶氣的程靈璧身邊,見她仍然鼓著腮幫子,還沒消氣呢

雲淺的臉色恢復正常,從後面拉了拉程靈璧的袖子,笑著說道

「表妹,我瞧著牆角的茶花開的好,那一株株都是稀罕品種,妹妹她可寶貝著呢,特地用了一輛馬車從江南運回來,一路上小心呵護,生怕弄壞了,便是大家小姐也沒有這般待遇,咱們一起去看看,也不枉來這園子一遭」

旁人都知道是好東西,偏她什麼也不懂,一聽之下更加來氣了。

既然是雲沐重視喜歡的,那麼她偏要毀了這些好東西,讓她心裡頭難過一陣,誰讓她嘲笑自己認不出這些花兒。

她收斂起臉上的怒容,回頭便恢復了一臉燦爛的笑容

「好,淺表姐,咱們一塊去看看」

雲淑仔細打量她院子裡的茶花,暗暗誇讚,這株「貞桐山茗」唯會稽才有,能移到京城來並還能開出花來,倒是不容易,可要問問三妹妹如何栽活的,這時,雲淺拉著程靈璧過來了,程靈璧迅速的掃了一眼,雲淺眼珠子轉了轉,然後指著其中一株盛開的紅色茶花說道

「靈璧妹妹,你看那花兒可真漂亮,咱們上京城內,恐怕也只有三妹妹能種活!」

程靈璧眼裡閃過一絲冷笑,她故作天真,笑嘻嘻的說道

「這麼好看的花兒,摘下來戴在淺姐姐的頭上該多好」

說著,她手疾眼快,雲淑都還未來得及阻止,便見她將那朵「貞桐山茗」給折了下來,雲淑眼裡露出惋惜之色

「靈璧妹妹,這株花如此珍貴,你怎可這般輕易的就將花折斷了」

雲沐和雲溪似乎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轉頭一看,見程靈璧手裡頭拿著朵花正朝著她炫耀,雲沐氣的跺腳,趕緊這邊走來,程婓也看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將程靈璧瞪了一眼,沉著臉走過來。

第8章 貞桐山茗

程婓見雲沐走的飛快,怕她衝動和妹妹吵架,趕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身子,接著說道

「阿眉,我知道這茶花兒是你的寶貝,現在已經給妹妹摘了下來,我明日便讓人將府中的一株紫重樓送來與你如何?」

男人低低的聲音裡頭帶著一絲撫慰,雲沐聽了更加不高興,她回頭狠狠的將程婓瞪了一眼,

「你放開我!」

上輩子就是這樣,程靈璧未曾出嫁之前,便在府中處處與她作對,偏程婓十分寶貝這個妹子,什麼事都遷就著她,但凡兩人不對付,程婓總是站在程靈璧的那邊,幫著妹妹說話,今日又遇上這樣的場景,讓雲沐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好像被人揭了傷疤一般疼。

小表妹素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也不是說她沒脾氣,只是不會這般跟誰計較,今日這是怎麼了?程婓被她這個神色間嚇到了,他怔了怔,雲沐便掙脫開他的手,再往前走幾步,便到了程靈璧的眼前。

雲淑和雲溪也都圍攏過來,站在雲沐的身後,玉淑暗暗搖頭,正要出口勸阻,卻聽到雲溪憤憤的說道

「大姐姐,這個程家姐姐可真過分」

被她這樣一打岔,雲淑再要說話已經來不及了。

程靈璧見她來勢洶洶的以為她要發脾氣,然而雲沐說的話,卻讓她大感意外

「程靈璧,你為何這般愚蠢,雲淺嫉妒我園子裡的花兒,你便聽她的話把花給摘下來,你就算看我不順眼,衝著我來就是,朝著一朵花撒氣算什麼,你以為你摘了這朵花就能報復我了麼?你可真是蠢,這朵花再好,也不及我自己分毫重要,你摘掉的話,過幾日還會開出新的花來!你以為我真的會放在心上麼?」

程靈璧還以為雲沐會為了一朵花傷心,她手裡還捏著那朵花,紅紅的拳頭大小,很是好看,可她只知道好看,可若是和牡丹芍葯放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同,雲沐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沒錯,她的確是想報復她,可沒想到自己著了雲淺的道,是了,雲淺喜歡自己的哥哥,哥哥卻一直追著雲沐不放,雲淺心裡頭定然是不舒服,因此便藉著她的手,企圖讓雲沐難受,

剛才她看似不經意的說出的話,其實就是在誘導她

可雲沐居然罵她是蠢貨,程靈璧一甩手裡頭的話,漲紅了臉道

「雲沐,你別以為我叫你一聲表姐你就了不得了,你居然敢罵我,你有什麼資格!」

雲沐能說出這種話來,程婓和雲淺皆是一驚,雲沐,像是變了一個人,疾言厲色,句句指向雲淺,從前他還以為雲沐不諳世事,現在他才發現雲沐和他所想的並不一樣,她沉默內斂,卻聰慧敏銳,這樣的心智著實少見。

他心裡覺得意外,眼皮輕輕一抬,看了雲淺一眼,雲淺觸碰到他的眼神,忽然心虛的將頭低下去。

雲沐冷冷瞥了程靈璧一眼

「別人利用還自以為聰明,不是蠢貨是什麼,難道我罵錯了麼?」

她一口一個是雲淺利用程靈璧,雲淺聽著太過刺耳,實在忍不下去,她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蹙著雙眉,帶著愁容道

「妹妹,你為何這般誣陷姐姐,姐姐只是叫靈璧過來看花,可沒有其他的用意啊,你分明就是在挑撥我和靈璧妹妹之間的是非,你到底居心何在?」

雲沐見她假模假樣的抹著眼淚,只覺得有些噁心,她冷笑著說道

「居心何在的應當是姐姐才對,這明明是普通的山茶花,花市上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株,你為何要告訴靈璧表妹,這是稀罕的品種,你自幼在爹爹的教導下識得各種花草,難道連這個都分辨不出來麼?想挑撥離間的是你才對!」

雲淺想要給自己辯解

「雲沐,你胡說八道,那株分明就是…」

不等她說完,被程婓厲聲打斷,他聲音冷凝

「好了,淺表妹,你好歹是阿眉的姐姐,為何要做出這等事情來?」

程靈璧看了一眼地上的山茶花,又看了眼雲淺,真的相信雲淺是在設計她,枉她一直拿她當好姐姐看,憤怒的說道

「雲淺姐姐,你居然利用我,你也太卑鄙了!」

別人說她也罷了,可程婓也責怪她,她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他,雲淺是一肚子委屈,抹著眼淚飛快的跑出去了!

原本好好的過來賞花,最後卻不歡而散,現在鬧得不愉快,程靈璧心裡頭彆扭,程婓便帶著妹妹先離開了,只雲淑和雲溪姐妹二人留在園子裡,雲沐請二人到院子裡喝茶。

屋內,三個姑娘坐在羅漢床上,小案桌上擺著一套上好的龍泉窯冰裂紋茶具,屋內架著一個小爐子,水仙正幫著煮茶水,倒茶,一會兒屋內茶香四溢,幾人品茶

雲淑坐在兩位妹妹的對面,她模樣生的端方秀麗,雙眉微微蹙著,掩不住擔憂道

「妹妹,你今日對程家表妹和二妹妹這般,不怕傷了和氣麼,你可知道姑母那性子,看著和和氣氣的,實則是個再厲害不過的,要是她心裡對你存了什麼偏見,可就不好了!」

她大姐姐雲淑知書達理,溫婉善良,對比她小的弟弟妹妹都存著一顆寬厚謙讓之心,和大夫人的精明圓滑完全不同,她心思細膩,做事周全,是名副其實的長姐,只可惜雲淑有些拘泥,放不開自己的性子。

雲沐一雙手生的極為好看,蔥白纖細的手指,粉紅的指甲上有一層淡淡的光,將手裡的茶盞放落在小案桌上,她眨眨眼睛,俏皮的說道

「姐姐不必擔心,我鎮國公府又不求著她定國公府,要怕她做什麼,她就算要怪罪也該怪雲淺和鄭夫人才是!」

雲溪的性子和雲沐頗有幾分相似,見不得別人出陰招害人,此時此刻,猶為雲沐打抱不平,她說道

「三姐姐說得對,二姐姐也太過分了,若不是三姐姐拆穿她,程家人還被蒙在鼓裡呢,說來他們還要感謝三姐姐才是!」

小姑娘圓圓的臉,說話的時候小嘴微微的撅起,氣哼哼的樣子很是可愛,雲淑看著小姑娘這幅天真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心裡頭的煩惱一瞬間沒有了,四妹妹說話雖然直率了些,可這個理卻沒錯。

隨後,她又歎息了一聲

「只可惜了你那株「貞桐山茗」,好端端的一株花,就這麼被毀了」

雲沐想想也的確可惜,那住「貞桐山茗」可是二舅舅花了好大的力氣從會稽幫她高價買回來的,她只帶了一株來京城,其餘的都留在江南朱家,如今這唯一一株花都被摘了,她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可犧牲這麼一株花能讓雲淺和程靈璧反目,也算是值得了。

下午,程家的人也走了,天色漸漸暗下來,鄭俏的蘭苑裡頭已經掌燈了,將屋內外照的透亮,雲淺坐在鄭俏的身邊,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全數說出來,她是一肚子憋屈和難受,到了鄭俏面前才能一吐為快,惱怒說道

「娘,雲沐她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對,她居然當著表哥的面說出這麼難聽的話,簡直是不將我這個做姐姐的放在眼裡」

鄭俏抬手輕輕的撫摸女兒的發頂,她凝神想了一會兒,冷笑一聲道

「倒是為娘從前小看她了,既然她露出了爪子,往後咱們可就不能疏忽了,放心吧,乖女兒,你今日受的委屈,我會盡數讓她還回來」

今日衙門的公務繁忙,雲佑天黑的時候才從外頭回來,剛進入院子裡,便聽到裡頭女子低低的抽泣聲,他眉頭微微一皺,大步往屋內走去。

進了門,剛好聽到屏風後面,聽到女兒邊哭邊說話,他止住腳步,在外頭站了一會兒

「娘親,今日我們去了妹妹的院子裡,表妹無意中摘了妹妹的一枝茶花,妹妹卻誣陷是我這個當姐姐的唆使表妹這樣做的,娘親,我好冤枉啊,妹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又聽鄭俏說道

「淺淺,你妹妹自小沒了娘親,性子比旁人是要古怪幾分,你莫要往心裡去,她回來的時間短,和咱們相處不多,往後咱們多親近她對她好,她就會知道誰是真心待她的人」

雲佑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如今邁入中年,昔日那張俊美的臉孔更添了沉穩之色,雙眸透著深邃難測的光,他將鄭俏母女的對話完全聽在耳裡,臉上的慍怒之色一閃而逝,邁開步子,鎮定的走進去。

他忽然出現,鄭俏母女好像吃了一驚,趕緊收斂起神色,雲淺迅速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給雲佑請安

「女兒給爹爹請安!」

雲佑點點頭,見她眼眶發紅,顯然是剛剛才哭過,這些年雲佑一心都在公務上,府上鄭俏打理的僅僅有條他也沒什麼意見,有幾房夫人,可也沒有專寵的,可對女兒到底還是有幾分關心的

「這是怎麼了,淺兒,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在你妹妹那裡受了氣?」

這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好像是勾起了雲淺的傷心事,她的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得往下掉,雲佑只好安慰她幾句

「好了,別哭了,改日爹爹去訓斥你妹妹幾句!」

第9章 秦王送藥(修)

次日一早,雲沐端坐在梳妝台前梳妝,抬手將一顆碧璽耳墜戴在白嫩的耳垂上,綠萼從外頭進來,附在雲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雲沐聽完,眸色微冷,淡淡的說道

「她果然是坐不住了,讓她去吧」

說完之後,對著鏡子照了照,看看妝容是否妥帖。

天濛濛亮的時候,就有丫頭看見紫萍偷偷摸摸去了鄭夫人的院子裡,那丫頭是青蘿院裡負責雜掃的,和綠萼相熟,打水回來就將事情告訴綠萼。

綠萼雖然說了這個事,心裡頭依然有幾分擔憂

「姑娘,萬一惹怒鄭夫人了怎麼辦?」

雲沐淡定的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說道

「不怕,鄭夫人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事來跟咱們這邊撕破臉皮」

鄭俏雖然是鎮國公府名義上的主母,可也要看老夫人的臉色,何況她那個風流爹爹,三妻四妾,一顆心未必全在鄭俏身上。

所以她還有所忌憚。

收拾妥當之後,雲沐去給老夫人請安,如今她的身子也大好了,晨昏定省也和其他姑娘是一樣的。

老夫人年過半百,身子骨卻很是健郎,她年少時跟著朱老將軍學了武藝,嫁了人之後也沒有落下過,每日起床後,都要在院子裡打一套拳,雲沐過去的時候,老夫人打完拳,換了身衣裳坐在屋內的羅漢床上飲茶。

雲沐走進去,盈盈一拜道「孫女給祖母請安!」

小姑娘的聲音嬌軟清脆,模樣又漂亮乖巧,老夫人聽著歡喜,笑瞇瞇的朝她招招手道

「阿眉過來,坐到祖母身邊來」

雲沐在老夫人面前極為自在,輕快的走到她身邊坐下,老夫人握著小孫女白嫩的柔荑放在自己的膝上,一雙清明的眼睛打量著雲沐,她笑著說道

「我家阿眉越長越好看,就和你母親當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到你,祖母就想起你那可憐的娘,你外祖父就這麼一個女兒,只可惜祖母沒將她照顧好」

老祖宗的臉上露出遺憾感傷之色,可見雲沐如今這般亭亭玉立,又有幾分欣慰。

她娘過世之時,雲沐還是個不懂事的奶娃娃,對她娘的記憶並不深刻,隨著年齡的增長,關於她娘的印象也漸漸模糊了,因此老夫人提起,她倒是並沒有太過感傷。

可她覺得老夫人要說的話,絕對不止這些,果然老夫人琢磨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開口道

「孩子,祖母好不容易盼著你回到身邊,本想你多留幾年,你表哥程婓是個不錯的男子,才貌雙全,家世又好,按照大燕的習俗,女子十六,男子十八便可婚嫁,如今他已有二十歲,按照道理來說,他早該成親了,可他心氣高,若非自己喜歡的絕不要,昨日你姑母告訴我,斐兒已經有意中人了,你可知道這意中人是誰?」

孫女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男女之事上還是一片空白,老夫人也不能將事情說的太透了,只能提一提試探一下孫女對程婓的態度。

昨日裡,雲愉私底下與她說程婓的事情,程婓是定國公府的一根獨苗,雲愉對兒子的親事自然十分著急,看得出來程婓對雲沐是極為喜歡的,雲愉也高興,兒子總算是開竅了,並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侄女,這出身自然是不必說了,雲愉一百個願意,可侄女年紀還小,她不知道老夫人的態度如何,便沒有說穿了,只在私底下問了問

雲沐一聽這話,頓時就明白過來了,祖母繞了一圈子就為了這個事情麼?祖母原本就不是拘泥之人,今日裡居然這般婉轉,她心知老夫人是疼愛她的,不想這麼快將她嫁出去,可又不忍心耽誤她的姻緣,所以有點難以開口。

上輩子,也是她和程婓互相生出了情愫,那麼明顯,老夫人心知肚明,程婓上門來提親的時候,才輕輕鬆鬆的答應了他,她既然吃了一輩子的虧,這輩子總不會那麼傻了。

雲沐淡定的笑了笑,挽著老夫人的手臂,聲音軟軟的說道

「祖母,孫女竟然不知程婓表哥有意中人了,倒真是件喜事,是二姐姐麼?二姐姐和程婓表哥自小青梅竹馬,最是般配不過了,若真是如此,倒讓咱們兩家親上加親了」

她本就生的稚嫩,這般天真的語氣倒真是讓人察覺不出什麼異樣來,可老夫人是看明白了,孫女心思坦蕩單純,壓根就沒往那方面去考慮,恐怕把程婓也只是當做哥哥看待,若是孫女不喜歡程婓,她倒也不強求,畢竟男女之事,強扭的瓜不甜,只是可惜了程婓這般好的男兒,不過剛才孫女也提起過,雲淺和程婓倒是真真的兩小無猜,若是定國公府那邊願意,雲淺也是才貌兼備的,只是不知程婓答不答應。

老夫人正琢磨,忽然間外頭的婆子進來,給二人施禮道

「老夫人,三小姐,外頭有□□的人求見」

老夫人聽到□□三個字,臉上一絲訝異閃過,「來的是誰,來做什麼?」

那婆子說道「來的是一個姑娘打扮,說是奉秦王之命,給三小姐送藥」

姑娘?秦王府還有姑娘?

心裡頭的疑惑暫時擱置一邊,讓婆子將人給請進來。

不一會兒,婆子便帶著人進來了,那姑娘一身海棠色梅花紋短襦,並紅艷艷的石榴裙,烏髮高高的挽在頭頂上,發間插著一支鎏金牡丹嵌松綠石簪子,五官秀氣漂亮,雙眸靈動有神,看到二人,趕緊屈身行禮道

「紅藥見過老夫人和三小姐!」

雲沐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居然是紅藥,她上輩子就知道,紅藥雖然是以侍婢的身份待在慕容昀身邊,卻有一身的武藝,慕容昀十分器重她,那麼多年,紅藥似乎一直陪伴在他的身側,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高於主僕之情的情分在裡頭,怎麼就讓…紅藥來送藥,慕容昀是不會在乎這些小節了,可雲沐心裡頭卻泛著酸意。

老夫人示意她免禮,紅藥起身,走向前來,將藥呈上來,說道

「夫人,這是秦王讓奴婢送來給三小姐強身健體的藥,特地囑托奴婢,一定要親自送到三小姐的手裡,本是昨天要送的,可昨日殿下被皇上召入宮中,在皇宮內待了一夜才回來,耽擱了一夜,今兒一早便安排奴婢趕緊送過來,三小姐每日服上一粒,過了半月,身體內的寒症自然就全部清除了」

老夫人道了聲謝,讓嬤嬤給紅藥打賞,紅藥婉拒了,說還有事,便匆匆離開了。

老夫人頗有深意的看了眼小案桌上放著的紅漆木描金盒子,秦王回京之後,忽然登門拜訪已經讓老夫人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了,放在往年,秦王就算回京述職,也不會來鎮國公府瞧上一眼,所以他們一直以為秦王對雲家心懷怨恨,誰知雲沐回來不過幾個月,時隔八年,慕容昀再次踏足鎮國公府,還來了兩次,要說老夫人心裡沒有一點疑心也是假的,偏頭看孫女眼睛裡竟然有一絲半喜半憂的神色,慕容昀那孩子雖不錯,可他畢竟是大燕的王爺,封地在西京不說,何況雲家如今被今上器重,若是與藩王有瓜葛,也就只有被忌憚的下場了,老夫人雖然欣賞,卻覺得並不是孫女最好的選擇,淡淡的笑了笑道

「阿眉,秦王送你這份厚禮,咱們可不能白拿了人家的東西,改日準備些禮物,派人送到□□去」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雲沐不要欠慕容昀這份情。

雲沐伸出手指在紅漆木描金盒子上摸了摸,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秦王哥哥越對他好,她心裡頭就越是捨不得他,可她又沒法子與他在一起,糾結又有何用?

點點頭道「孫女知道了」

從老夫人這兒出來,雲沐就打算直接回去,因為雲佑不喜見到她,所以連她的晨昏定省也是免了的,路遇雲佑身邊的長隨雲安,說是老爺請小姐過去一趟。

雲沐垂眸點了點頭,她知道,該來的逃不掉,跟雲安說先回去換身衣裳,隨後就來,雲安應了聲,便著轉身回去了。

雲沐回屋之後,換身月白色繡竹紋褙子,搭配一條素色高腰束裙,便帶著紫萍福嬤嬤一起去了蘭苑。

出門時,福嬤嬤聽說她是要去見雲佑,邊走邊對她道

「小姐,老爺終歸是你的親爹爹,他雖然表面上不說,可心裡頭一定是有你的,你和他說話的時候,盡量順著他的性子,別惹怒老爺」

從前雲沐是不明白這個事情,重活一輩子,她算是看明白了,上輩子因為對雲佑心懷怨恨,加上雲佑又不喜歡親近她,她便以為雲佑根本不喜歡她,經過鄭俏母女從中挑撥,她和雲佑的關係就越來越僵,雲佑也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嗎,她也對親爹充滿敵意,回頭想想,若是她肯服軟,多與雲佑親近,或許他還會念著昔日和娘親的情分,而對她們兄妹幾個好一點。

紫萍也跟在她們身後,臉上的神色變化不定。

不多時,雲沐便來到了蘭苑。

抬頭望著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她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因為雲佑喜歡蘭花,鄭俏便在院子裡種了各種各樣的蘭草,還將自己的紅妝院改成蘭苑,費勁各種心機來討好雲佑,也難怪心思單純的朱柳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她抬腳跨步院子,只見院子裡整齊的擺著二十來盆蘭草,廊廡下也有,只見有些還用籬笆隔開,生怕被人踩壞了,看起來好像是珍貴之物,雲沐只輕輕的掃了眼,就知道朱柳不識貨,那被籬笆擋住的一盆與其他放在院子裡的也無甚區別,她不過是在東施效顰而已。

走到門口,掀開簾子進去,這才發現,一屋子好多人,除了伺候人的丫鬟婆子,鄭俏母女,還有她的三哥雲朧也在,另加上雲佑,這下,可就十分熱鬧了!

第10章 爹爹護短

隨著雲沐走進來,眾人的目光便都在她身上,她一身素雅,白白淨淨的一張臉,兩彎新月般的眉毛,眼睛像顆會折光的黑瑪瑙珠子一般,靈動又神氣,小嘴嫣紅又秀氣,她像會發光一般,自進門之後,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她們父女只見過一次面,上次雲佑也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說了幾句話,覺得女兒沉默冷淡,不喜與他親近,那眼神和朱柳後來對他是一樣的,當自己的女兒被岳父岳母給慣壞了,雲佑心裡頭有種刺痛感,乾脆就避而不見。

可自打她進來,雲佑就有點晃了晃神,她的眉眼間依稀有當年朱柳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之色,只還來不及捕捉,便又恢復無波無瀾。

雲佑和鄭俏坐在正對面,雲沐平靜的走到他們面前,規規矩矩的施禮,嬌聲說道

「女兒給爹爹請安」

她是鎮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身份比鄭俏這個妾室扶正的夫人要高出許多,因此她是不必與她行禮的。

雲佑見她舉止從容,儼然就是符合鎮國公嫡女的風範,嗓音又嬌軟,尤其是聽到她叫一聲「爹爹」的時候,喚起了雲佑差點就要忘記的往事,小姑娘兩三歲的時候,還不懂事,長得跟粉糰子似得,被他抱在懷裡,小姑娘便拿著濕噠噠的小嘴在他臉上「啵」的一下印上口水印子。

雲佑的神色無意識的柔和了許多,不過女兒做錯事也不能縱容,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是他雲佑的女兒,他便有責任教導她,嚴肅道

「阿眉,爹爹問你,昨日在後花園,你是不是誣陷你二姐姐唆使靈璧摘了你的花?你還口口聲聲的說你二姐姐是想挑撥你和程家的關係?」

他的話音剛落,鄭俏忽然之間也氣憤起來,一副痛心的樣子,疾言厲色道

「沐姐兒,你回來雖然不到幾個月,可我這個繼母待你也不薄,但凡是你二姐姐有的,都要給你送上一份,我和你二姐姐誠心誠意的待你,你為何要這般對你二姐姐?是沒錯,你二姐姐從小在你爹爹膝下長大,和你爹爹相處的時間多些,你爹爹便和她親近幾分,你也犯不著嫉妒你二姐姐,說出這麼難聽的話來損她!」

雲沐一聽,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這鄭俏母女在雲佑面前惡人先告狀,說是她誣陷雲淺,虧她還好意思說自己對她這個繼女有多麼多麼的,不管怎麼樣,雲佑自然會相信鄭俏母女多一些,既然她們會顛倒黑白,難道她雲沐就不會麼?

等鄭俏說了一堆話,雲沐便將頭垂下去,腦袋壓得很低,露出一截細弱的脖子和瘦削的雙肩,她抿著唇,長睫抖了抖,再次抬起眼皮時,雙眸中便氤氳著濛濛的水汽,她含著淚水說道

「爹爹,女兒不是有意這般說二姐姐的,被靈璧表妹毀掉的那盆花,是娘親生前最愛的茶花貞桐山茗,我記得外祖母跟女兒說過,當年爹爹就是將貞桐山茗送給娘親做定情信物,娘親一直珍之愛之,在園子裡中滿了茶花和蘭花,就好像她守護爹爹的感情一般,如今娘親過世了,只有女兒幫著她打理花園了,女兒心裡思念娘親,因此那日靈璧折斷了花枝,女兒才一時心急,說出胡話來,女兒也知道錯了!」

她知道若是說雲淺是故意這麼做,顯然是缺乏證據,就連那日在後花園裡,也是她憑空揣測出來的,還不如主動承認錯誤,來個以退為進,讓雲佑對她不忍心。

雲淺在一旁聽得簡直肺都快炸了,明明就是雲沐簡直就是胡說,她那日明明說的是一盆普通的茶花,如今為何又說是貞桐山茗,她分明就是在騙人!

好啊,看來,她和母親都小看這小丫頭片子了,別看她表面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扯謊騙人的時候可比誰都要厲害!

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一滴滴的,如同斷線的水晶珠子一般,她垂著頭,抬手用帕子將眼淚抹了抹,一會兒的功夫,眼眶和鼻尖兒都紅了,小嘴微微的撅著,可憐兮兮的,她說的極為動容,情真意切,十三歲的姑娘,眼神清清澈澈的,什麼事都不摻假,讓人簡直不會懷疑她說這番話的動機,只會完完全全的相信她。

雲佑有些動容,他回憶漸漸的被拉回來,他和朱柳從小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情誼後又做了幾年的夫妻,這深厚的感情是不能完全背抹去的,何況在當年他的爹爹死後,他們兄弟年紀都不大,在最無助的時候,朱柳仍然是選擇了嫁給他,也就是因為妻子的緣故,他的岳丈上國柱大人幫著解決了不少麻煩,讓親族們不敢再打鎮國公府的主意。

但凡雲佑還有一點良心,就不可能完全的忘記這些事情,雲沐也正是在賭她爹爹到底對她娘還有沒有虧欠感,若是有,那麼她這些話就是說對了,若是她爹爹當真是鐵石心腸,那麼她在心底裡也會看不起他,就算重活這一輩子,她也不會和他修好關係。

雲佑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下來,看著女兒哭的梨花帶雨,雲佑心裡生出一絲憐惜,他趕緊站起身來,走到雲沐身邊,低聲安慰道

「阿眉,是爹爹對不住你娘,只是爹爹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有孝心的孩子,那盆花毀了不要緊,爹爹再給你去買一盆回來就是」

其實雲沐這一番話反倒是提醒了雲佑,就算沒有朱柳在,如今上國柱朱楊與他同朝為官,兩家也不能傷了和氣,若是雲沐在府內有個什麼不痛快,傳到朱家的耳朵裡,他那個大舅哥恐怕要和他過不去了,倒是忘了她犯錯的事情了。

這父女兩一看就是要和解的狀況,鄭俏心裡頭暗道了一個不妙,給雲淺使了個眼色,雲淺倒是機靈,臉變得比天氣還快,一眨眼便也愁眉苦臉的哭起來

她用帕子抹著眼淚道

「爹爹,妹妹就算是心疼那盆花,可也不能平白的誣陷我啊,我什麼也沒說,如今程家妹子卻誤會我是個挑撥離間不懷好意的,往後爹爹讓女兒在程家人面前如何做人?何況妹妹那日也說了,程家妹子折斷的並不是什麼貞桐山茗,不過是一株普通的茶花,她因為折斷一株普通的茶花,卻辱我的名聲,爹爹,你要為女兒做主啊!」

雲佑一聽,頓時就皺起眉頭,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阿眉,你姐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為何要騙爹爹?」

他對朱柳是有愧疚,可他卻不喜歡被女兒當成猴耍

雲沐扁著小嘴,委委屈屈的說道

「女兒沒有騙爹爹,那株的的確確是貞桐山茗,爹爹若是不信,女兒叫人將茶花搬過來給爹爹一看便知!」

雲淺沒料到雲沐還有這一招,那日折斷的茶花到底是什麼品種,她們心知肚明,可不管什麼品種,都是雲沐理虧在先,雲佑素來是寵愛雲淺,所以她不相信雲佑會不幫她做主!

雲佑點點頭「好,那你就讓人將茶花端過來給我看看」

雲沐似早就準備,轉頭跟福嬤嬤說了一聲,便有兩個丫鬟抬著花盆進來了,待花盆放下之後,雲佑開始打量這株茶花,雖然沒有花開,可看著葉子他就能斷定出這個到底是什麼品種,這也是雲佑的精明之處,他極為愛侍弄花草,對每個品種的花草都瞭如指掌。

一會兒,便聽雲佑說道「這的確是「貞桐山茗」沒錯,阿眉沒有撒謊」

回頭一看,目光沉沉的

「淺淺,這株花本就是貞桐山茗,你如何說不是,為父從小教導你識辨各種花草,為何連一株茶花你都會認錯」

她犯了這樣一個錯誤,讓雲佑有些失望了,雲淺臉上露出一抹羞愧之色

「爹爹,我…」

心裡頭有些後悔,千不該萬不該搬出石頭砸自己的腳,她要是不說後面那句就沒事了,雲沐雖然是混淆過茶花的真假,可是她也沒有證據來證明她說過那句話,反倒是讓雲沐佔了便宜。

鄭俏遠遠比雲淺要深沉許多,她看得出來,雲佑是對朱柳餘情未了,因此今日見到穿著打扮和朱柳當年一樣的雲沐,便有些不忍心了,她知道要雲佑對幾個子女無情是不可能的,可她沒有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又不善辯解的雲沐,居然會如此的伶牙俐齒,將雲佑的愧疚心利用的剛剛好,鄭俏暗暗裡咬牙,她真的是小看朱柳的孩子了,朱柳善良無害,可雲沐不一樣,她小小年紀看起來冷靜沉默,內心又狠又狡猾。

看來以後,她要多張個心眼了。

鄭俏畢竟是當家主母,雲沐犯錯在先,她有資格按照家法懲罰她,可待要再說話

便聽雲佑道

「沐沐年紀小,不懂事,你是她的長輩,淺淺又是她的姐姐,自然要讓著她一些,她剛回府,有什麼做的不好的,你這個當娘的自然要教會她,免得她犯了錯,你又要責備她的不是」

說來說去,倒成了鄭俏這個當娘親的教導無方了,鄭俏一句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堵回去,今日這情和禮都被雲沐佔了,連雲佑的心都開始偏向她了,若是她再多說,不僅不會讓雲佑改變主意,反而引起他的不悅,只得憋著一肚子的氣,屈身說道

「妾身知道了」

鄭俏母女沒討到任何便宜,雲沐輕輕鬆鬆的從蘭苑裡出來了,雲沐走好,鄭俏留雲佑過夜,雲佑拒絕,去了玉姨娘的住處。

第11章 王者風範(修)

儘管老夫人如今不管府上的閒事,可一個府上哪裡瞞得過她,雲沐在蘭苑的事情,沒多久便傳到老夫人那裡去了,張嬤嬤正與老夫人說道

「真看不出三姑娘這性子還能這般厲害,去年她剛回來那時候,又不愛說話,也不愛計較,這轉變也太快了些」

她雖然十分詫異,可也掩不住聲音裡的喜色,顯然還是很高興看到雲沐變成這樣了,她跟了老夫人四十年,老夫人心裡想什麼她最清楚不過,老夫人最重視這個孫女,鄭俏又不是省油的燈,擔心她回府受到欺負,可她這個當祖母的能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關鍵還得三姑娘自己能看明白才行。

不過,她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三姑娘精明著呢。

老夫人神色間一片坦然,有些話不能擺在明面上說,雲沐畢竟是她侄女親生的,她不希望她吃虧,若是雲沐將事情告訴她,她自然會插手,可雲沐不動聲色的就將事情處理妥當,讓她也看到了孫女的聰慧,她就放心了許多。

端著黃地粉彩戲嬰紋茶盞,用茶蓋子撥了撥茶沫子,淺淺的抿了一口,順手就放下去,抬眸將張嬤嬤看了一眼

「你這說什麼話,好像阿眉欺負二夫人母女一般,那孩子心底純良,只要別人不去招惹她,她是不會跟人家過不去的」

張嬤嬤意識到老夫人太過護短了,可不許別人說自己孫女一句閒話,無論三姑娘怎麼做,那都是有理由的,抬起手作勢給自己掌了下嘴,笑著道

「老夫人說的極是,你看老奴真是糊塗了,三小姐乖著呢」

老夫人凝神想了一會兒,說道「如今我最擔心的便是阿眉兄妹三個與老二的關係,你說父子之間見面跟陌生人似得,傳出去了總歸不大好,騰兒如今在邊關,朝兒如今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性子又孤高,和親爹也不親近,阿眉也不大喜歡自己的爹爹,如今老二關心的只有淺姐兒和朧哥兒,這可如何是好?」

張嬤嬤一聽原來老夫人擔心的是這個問題,她趕緊說道

「老夫人,依照昨日的情形來看,老爺心底其實還是有大公子兄妹三個的,只是大公子幾個心裡頭責怪他,他便開始冷落大公子兄妹三個,依照老奴看來,解鈴還須繫鈴人,要老爺回心轉意,還得看大公子和三姑娘了」

不慣老夫人憂慮,雲佑如今正值壯年,鎮國公世子還沒有定好,鄭俏被扶正之後,她的兒子和女兒也都是嫡出的,有資格來爭奪世子的位置,大燕朝也不是沒有立賢不立長的例子,萬一哪天雲佑偏心眼立了雲朧,這鎮國公府就是鄭俏的天下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說的倒沒錯,正好二月十五是花朝節,夜曇寺舉行法會,老婆子我年紀大了,腿走不動了,就讓國公爺帶著阿眉和朝兒去吧!」

張嬤嬤對老夫人的決策很是贊同。

昨夜裡雲佑在玉姨娘院子裡留宿。

玉姨娘許久不得雲佑來房,這夜裡的溫存讓她快乾枯的內心彷彿一點點的被滋潤了,雖然她並不比鄭俏年輕,也不比她會伺候人,可久曠的身子緊致非常,讓雲佑發洩的十分酣暢,次日醒來,雲佑似乎又有了新鮮感,摟著她難得又來了一次,這讓玉姨娘有些受寵若驚。

這樣一來,早晨便起晚了許多,雲佑不甚在意,收拾妥當,用了早膳之後,便去上朝去了,鄭俏那裡卻是掀翻了醋罈子,摔了一地的瓷器。

早上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見玉姨娘一副容光煥發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請安完畢之後,在迴廊上又撞上,玉姨娘倒是大大方方的給她行禮,鄭俏見玉姨娘的臉蛋紅撲撲的,雙眸似含著春水般,便譏誚的說道

「今日妹妹倒是和平日裡不一樣,果然得了老爺的寵愛,妹妹這氣色都好了不少,只是往後就不必這樣素衣白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在給誰守孝呢,何必這樣裝模作樣的,妹妹,你說是不是?」

玉姨娘自然聽得出她話裡頭帶著一根根刺,不就是笑話她表裡不一麼,她知道自己對付不了鄭俏,所以她還得忍著,如今跟鄭俏對著干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只是低著頭說道

「這全是托姐姐的福氣,若不是姐姐將老爺讓給妹妹,妹妹怎麼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原本是一句謙讓的話,在鄭俏耳朵裡聽起來就像是挖苦,鄭俏將她狠瞪了一眼,帶著一幫丫鬟婆子拂袖而去。

玉姨娘這才抬起頭來,往看著鄭俏遠走的方向,眼裡透著一絲凌厲。

她早就知道,只要鄭俏還是鎮國公府的主母,她就不會有出頭的一日,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鄭俏這般不得意了,三姑娘果然就不是個簡單的,玉姨娘冷冷一笑,鄭俏,你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雲沐理完花草,換了身衣裳,閒來無事,端坐在黃花梨雕螭紋長案後,案上擺著文房四寶,胡楊木竹紋筆筒,玉製筆架,荷花式筆洗,端硯徽墨,硃砂鎮紙,上好的澄心堂生宣紙,每一樣都價值不菲,這些好東西都是這段時間,雲朝替她尋來的,這麼好的哥哥,她真的好感激。

綠萼研磨,她手執狼毫,在紙上作畫。

一室安靜,紫萍不知何時進來,在書房的一角收拾東西。

如今雲沐貼身的事情都不讓她做,她只好做些不痛不癢的事情,藉機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雲沐自小便學習琴棋書畫,她的外祖母出身江南名門,書香門第,是個富有詩書氣才華的女人,將雲沐養在膝下之後,將自己所知的學識都傾囊相授,雲沐跟著二老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在作畫這一方面,因為她極為喜歡,更是下足了功夫。

如今回到京城,每日裡仍然是堅持作畫。

現在,她畫的是一副蘭草圖。

綠萼看她畫的不是昔日喜歡的茶花,而是清雅高潔的蘭花,頓時有些驚訝道

「小姐,你為何要畫蘭花圖,你不是最喜歡茶花嗎?」

雲沐笑了笑,將筆頓了頓,抬起頭道

「這幅畫是我要送給爹爹的,過幾日花朝節,爹爹要與我們一同去夜曇寺燒香,那時我便請無因大師為此畫題詩」

剛才張嬤嬤已經來過了,告訴她花朝節的安排,上輩子,老夫人也安排了她們父女相處,可是她並沒有答應,而是和兄長一起去逛花市了,而雲淺和雲朧則陪著雲佑去了夜曇寺,雲朧膝前盡孝,讓雲佑對他的好感也越來越多。

後來,雲朝被聲名喪盡,雲佑對他更加沒有好臉色,加上自己二哥雲騰又是個急性子,脾氣沖,性格暴烈,雲佑便將世子之位傳給了雲朧,讓他繼承爵位。

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她哥哥的,卻落入別人的手中,何其不公,所以,她要幫著哥哥將位置搶到手。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柔和又嬌軟,眼睛輕輕一瞥,在書房裡收拾東西的紫萍,果然她在聽到說是送給雲佑的時候,手上的動作馬上一頓。

綠萼粗枝大葉的不會去注意這些,只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不過心裡頭還有些疑惑不解,

「小姐,你從前不喜歡與老爺親近,怎麼現在忽然想要送老爺蘭草圖了?」

雲沐手上的動作一頓,淡淡的笑開

「他是我爹爹,我自然要與他多親近,爹爹他表面上冷淡,其實心裡頭還是有我這個女兒的」

這句話她是說給紫萍聽得,因為過不久紫萍就會將話傳到鄭俏的耳朵裡,她就是要鄭俏沉不住氣,自己將狐狸尾巴給露出來。

到時候,鄭俏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和雲淺雲朧跟著去,搶著在雲佑面前獻慇勤,既然知道她想做畫送給雲佑,想必她們就不會讓這幅畫平安的到達雲佑手中吧!!

因為慕容昀上回給雲沐送了些藥,鎮國公府受了這份禮,雲沐按著祖母吩咐,將禮回了過去,可是她又不想自己去見慕容昀,便讓雲朝代勞了。

雲朝下了朝之後,親自去了一趟秦王府。

彼時,慕容昀剛才在園子裡練劍,聽到屬下進來稟告說雲家的大公子來了,便收劍回鞘,去前廳迎客。

慕容昀一身藏青色蟒紋直裰,頭束金冠,威嚴俊美,他大步走進來時,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和王者風範,雲朝看著昔日的好友,眼中閃過一絲深色,他剛從朝堂上回來,天子身子向來羸弱,疾病纏身,每日裡湯藥不離,如今對朝政也有心無力,若不是還有幾位耿耿忠臣勵精圖治,恐怕大燕朝也不會這般安定。

反觀秦王卻是一日比一日強大,短短八年時間,便讓西京這片蠻荒之地變得富饒繁華起來,兵強馬壯的,西京附近的三座大城,更是以秦王馬首是瞻,聖上雖然不擔心什麼,然而朝中臣子卻頗有微詞,也不知道秦王這次回來到底是好是壞。

兩人打了招呼

「子贏」

「清辭」

第12章 禮尚往來

雲朝和慕容昀分賓主坐下,慕容昀端起斗彩花鳥紋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水,順手放在一旁的案桌上,閒適的往紫檀西番紋大圈椅上一靠,目光銳利的往雲朝身邊放著的紅漆木盒一瞥,嘴角輕輕牽起

「今日是怎麼了,居然還帶了禮物過來,是送給我的麼?」

雲朝本不建議送這份禮,因為他和慕容昀有從小長大的情分在裡頭,相識這麼多年,從未跟他這般客氣過,今日來秦.王府,他也是有幾分猶疑,奈何妹妹堅持,他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也不知道慕容昀見了會不會生氣,他斟酌了一下開口道

「上次你給阿眉送了強身健體的藥,阿眉用了之後身子好了許多,你幫了妹妹這麼大的忙,說什麼我也該謝謝你才是!」

其實,祖母和妹妹的意思他都明白,可秦王與鎮國公府不僅僅是同朝為臣,而是這麼多年的情誼也是抹不掉的。

果然,他一說完,慕容昀的臉色便冷下來,他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食指輕輕的叩了叩手背,入鬢的長眉輕輕揚起,他不冷不淡的應了一聲「哦?」

「不知清辭給本王送了什麼禮物來了?」

慕容昀雖貴為秦王,可在雲朝面前,從不拿自己的身份壓人,

雲朝頂著他冷刀子似得目光站起身來,他拿過剛才放在身邊的長盒子,走幾步到慕容昀面前,有些無奈說道

「子贏,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拿回去吧,咱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我知道你不計較這些」

慕容昀沒有說話,低著頭喝茶,雲朝總算見他的神色緩和了,想來自己是沒說錯話,他端著狹長的紅漆木盒子,伸手撫了撫上面的紋路,自言自語,又有些遺憾的說道

「這是外祖父送給送給阿眉防身的寶劍,名曰穹寒劍,乃當年□□皇帝的貼身之物,後來賜給朱家先祖,傳承下來,阿眉說這把劍跟了外祖父三十年,曾殺敵無數,說自己一個閨閣女子用這把劍是浪費了,寶劍贈英雄,只有秦.王哥哥才配得上這把劍!」

慕容昀一聽到是「阿眉防身的寶劍」,差點沒拿穩手中的茶盞,好在他手上動作快,及時的穩住,一瞬間的失態讓雲朝和李疏都看到了。

李疏嘴角抽了抽,這些年王爺有多關心雲三小姐,他心裡是知道的,好在雲三姑娘還是個知恩圖報的。

「你說什麼?阿眉真這麼想麼?」

慕容昀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不一樣,雖然在克制著心裡頭的激動,可仍然聽得出他的驚訝,眼裡有一簇光,在輕輕的跳躍著。

雲朝以為他只不過是太過驚訝,其實他自己也挺驚訝的,想不明白雲沐為何忽然這般重視慕容昀,不過禮尚往來,慕容昀的藥價值千金,送這麼好的寶劍也不過分。

他點點頭道

「那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阿眉還說讓我親手交給你呢,不過你若是不喜歡,我便拿回去算了」

「誰說我不要!」

還不等雲朝轉身,慕容昀便朝身後的李疏使了個眼色,李疏會意,機靈的繞到前面來,伸手從雲朝手裡接過紅漆木長匣子,笑瞇瞇的說道

「雲公子,既然東西都送來了那就別拿回去了,三小姐一片心意,若是留下的話,豈非傷了三小姐和王爺之間的和氣」

說著,一把從雲朝手裡將劍匣奪走。

雲朝見慕容昀忽然改變主意,只是搖頭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好了,東西送到了,雲朝也該回去了,這下可以好好的跟妹妹交差了。

雲朝回到府上,只告訴雲沐將劍已經送到了,以為妹妹不會說什麼,雲沐卻很想知道,慕容昀看到那把寶劍是什麼反應,其實,上輩子那把劍也送給慕容昀的,只是沒這般快,而是在兩年後,這次雲沐也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把寶劍,反正也沒什麼好送的,便讓雲朝帶過去了,她很想知道,慕容昀看了那把劍,會不會有點不一樣的反應,她踟躕了一下,問道

「哥哥,秦王哥哥可有說什麼?」

雲朝想起今日慕容昀不太好看的臉色,覺得還是不要告訴雲沐比較好,免得傷了妹妹的心,便說道

「你秦王哥哥很喜歡那把劍」

「那他可還說了什麼沒?」大眼睛定定的望著雲沐,心裡頭竟然隱隱有幾分期盼

雲朝走得匆忙,沒聽到慕容昀多說什麼,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想知道慕容昀說了些什麼,只是搖搖頭道

「沒有,只是讓我代他謝謝妹妹」

「哦」雲沐輕輕應了一聲,將長睫垂下去,遮住眼底的一絲失落。

綠萼發現自從雲朝過來說了送劍之事後,雲沐一個下午都無精打采的,綠萼和水仙都在她身邊陪著,綠萼見雲沐耷拉著一張小臉,她眼珠子轉了轉,說道

「小姐,你不高興嗎?是不是因為秦/王殿下收了你送過去的禮物之後,什麼也沒說?」

這小丫頭平日裡粗枝大葉的,今日卻忽然細心起來,雲沐只是抬起眼皮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綠萼卻好像發現了什麼似得,很驚訝的說道

「小姐,難道你喜歡秦王殿下嗎?」

綠萼其實只不過是隨口這麼一說,雲沐的心卻猛地跳了跳,她就算有這個想法,也不能真的讓別人知道,這是她心底的一個秘密,抬頭瞪了綠萼一眼

「你胡說什麼,誰說我喜歡秦王!」

綠萼吐了吐舌頭,小姐自從做了噩夢醒來之後,脾氣都不一樣了,越來越凶。

二月十五,夜曇寺法會也傳到了鄭俏和雲淺的耳朵裡,聽說老夫人只安排了雲佑和雲朝兄妹一起去,鄭俏就心裡頭隱隱覺得,老夫人是故意這麼做的,想讓雲佑和雲朝兄妹多相處,讓雲朝對這對兄妹有更多的感情。

鄭俏是絕對不能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因此,她將雲朧和雲淺都叫到身邊來

鄭俏坐在紫檀西番蓮紋玫瑰椅上,下面雲朧和雲淺各搬一條海棠花式三開光嵌琺琅繡墩坐著,她神色嚴肅道

「朧兒,淺淺,花朝節那日,你們一定要隨著你爹爹去夜曇寺,不要讓你大哥和三妹跟你爹爹太過親近了,若你爹爹心裡有了她們,往後哪裡還有咱們娘三的份」

雲朧今年十六歲,鎮國公府幾位公子當中,排行第三,如今在景行書院唸書,去年參加鄉試考了個秀才,可把鄭俏高興的,她越來越相信雲朧不會比雲佑差,爭奪鎮國公府世子的野心也與日俱增。

雲朧說道

「娘親,你放心吧,兒子這就去求老夫人,讓我和妹妹一起去!」

鄭俏點點頭,雙眼含著希望看著兒子,說道

「兒子,你可一定要爭氣,娘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雲朧站起身來,點點頭道「兒子知道」

雲朧和雲淺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裡,說是花朝節要隨著雲佑和雲朝兄妹一起去,老夫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爹爹和大哥與三妹妹一起去,是為了她們死去的親娘上香,你們跟著去做什麼?」

雲朧跪在老夫人膝下,規規矩矩的說道

「孫兒聽說無因大師佛法高深,並且很難見上一面,這次夜曇寺做法會,到時候無因大師一定會出現,孫兒想去聽大師講佛法,順便也給朱夫人上香,替祖母祈福,請祖母准了孫兒」

雲朧因為長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在老夫人跟前頗為受寵,老夫人雖然並不希望他繼承國公府的世子之位,可並沒有對這個孫兒有什麼偏見,並且雲朧也還不錯,是個可造之材,她在心裡認可雲朧。

知道這一定是鄭俏在背後動了手腳,可想著孫兒對自己還有一份孝心,便點頭答應了。

雲淑聽說老夫人讓二叔帶著兒女們去夜曇寺,很是心動,花朝節的法會,不僅可以聽無因大師談佛法,還可去賞花。

傳言花朝節這一日,乃百花的生日,大燕朝歷代以來,就有花朝賞花踏青的習俗,每到這一日,上京城中的花市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往年,雲淑都會去花市上逛一逛,可這幾年她逛的有些膩了,想去夜曇寺看一看,夜曇寺的無因大師也是喜愛種花養草之人,每到花朝節這一日,寺內也是花團錦簇的,是非常值得觀賞的。

她是庶女,本沒資格跟著一塊兒去,可就算再怎麼懂事,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女,按捺不住那顆好奇心,跑去青籮院裡,想找雲沐幫忙。

雲沐見她這般鄭重其事,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一聽她說完才明白就這麼一大點的事,便笑著說道

「大姐姐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找祖母說情」

雲淑笑逐顏開,抬手摸了摸雲沐白裡透紅的小臉蛋,誇著道

「真是我的好妹妹」

雲沐笑了笑,露出一排象牙般的貝齒。

若是她沒記錯,這次大姐姐去夜曇寺就會遇上她生命中的那個人,兩人相愛,卻被精明世故的大夫人給拆散,後來大姐姐鬱鬱而終,這輩子若是能讓他們兩人在一起,是不是大姐姐就不會有上輩子的結局了。

第13章 花朝節

雲淑的事情很容易解決,老夫人對孫女是有求必應,立馬就答應了她。

花朝節這一日,天氣甚好,春光明媚,雲沐一大早焚香沐浴,穿了身鵝黃色縐紗對襟雲錦緙絲芙蓉紋半臂襦裙,手上挽著碧色絲帶,腰間掛紫色香囊和玉環,頭髮挽成雲髻,發間帶著金崑點珠桃花簪,雙頰紅潤,眸含秋水,靈動又有神,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十分妥帖,便帶著福嬤嬤和綠萼,紫萍出門了。

紫萍這些天安分了許多,在雲沐面前反覆保證,往後再也不敢這般疏忽大意,雲沐才答應帶她一塊出門。

鎮國公府的馬車已經停了在正門許久,等著眾位姑娘夫人出門,女眷分兩輛馬車坐,夫人和姑娘坐一輛,另外婆子丫鬟們坐一輛,雲沐,雲淑,與雲淺坐在同一輛馬車上面,雲佑和雲朝兄弟騎馬,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夜曇寺的方向去了。

雲沐姐妹三個坐在馬車內,因為雲溪染了風寒,故所以三夫人沒讓她跟著過來,雲沐和雲淑坐在一邊,雲淺坐在另一邊,雲沐和雲淺不對付,雲淑也不喜歡雲淺,所以在馬車內,一開始三個姑娘誰也沒有說話。

馬車路過繁華的紫陌街,今日逛花市的人特別的多,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見馬車過街,忙讓出一條道來,雲沐掀開簾子,將小臉湊近窗口,只見外頭人頭攢動,街上的小商小販在賣力的吆喝,街道兩旁商舖林立,貨品琳琅滿目,這就是大燕朝繁華的景象。

出了上京城,馬車駛入城外,雲沐還未將頭收回來,雲淺也閒著無聊,挑起簾子往外看,只見不遠處一輛馬車穿過兩旁栽種了銀杏樹的官道,緩緩往前行走,馬車黑漆描金,八寶華蓋,玄色雲錦車篷子,車廂後壁有秦王府的徽記。

雲淺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放下簾子,將目光收回來,望著同樣轉頭回來的雲沐,兩人心照不宣,雲淺知道雲沐也發現了那輛馬車,她狀似不經意的說道

「秦王每年都在皇上壽辰前半個月回來,今年卻回來的特別早,妹妹可知這其中的原由」

雲沐本是不願與她多說話,可面對面的不理會的話也不合適,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說道

「聽姐姐這意思,似乎知道這其中的原由?」

雲淺瞥了雲沐一眼,慢悠悠的說道

「秦王回京第二日,便來府上看望妹妹,連藥都準備好了,連入宮都還沒來得及,倒像是專門為妹妹回來的一般」

雲沐的臉色頓時就冷下來,若是秦王當真是為了她回京,她自然是高興,可這話從雲淺嘴裡頭說出來,就換了一個意思,好像她和秦王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雲沐的眸光銳利的掃了她一眼

「姐姐,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姐姐和程婓表哥的關係也非同尋常,程婓表哥未必一定心儀姐姐,想要娶姐姐過門吧!」

這話像是生生將雲淺心頭上的傷疤給揭開了,哪怕是表面上掩飾的再好,她也不能欺騙自己,從前,她和程家兄妹的關係最好,就連雲淑這個親表妹也趕不上,可她自己心裡知道,程婓如今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對她好了,他有了新的目標,他看上了雲沐。

雲淺頓時就惱羞成怒起來,嬌媚艷麗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著雲沐說道

「雲沐,你…」

話還未說完,馬車一陣顛簸,雲淺和雲淑相互攙扶著穩住了身體,雲淺卻沒這麼好運氣,因為生氣倒是將其他事情給忘了,身子往旁邊一栽,腦袋重重的撞在馬車車壁上,「碰」的一聲,十分響亮。

雲淺捂著撞到的地方,疼的吸了口氣。

雲沐冷冷的瞄了她的臉道

「二姐姐,這出門可得小心些,話可不能亂說,免得遭了報應!」

雲淺憋著一張臉通紅,雲淑坐在一旁,憋著不敢笑,平日裡她大房不知道看了二嬸母女多少臉色,雲淺對她這個姐姐也是愛搭理不搭理的,她也沒上前安慰她,反而覺得讓二妹妹吃點虧長點記性也是應該的。

被撞了以後,雲淺安分了許多,一路無話。

約莫一個時辰,馬車終於到了夜曇寺山腳下。

夜曇寺是皇家寺院,今日又趕上花朝節,前來夜曇寺燒香祈福的達官貴族也有不少,因為山路陡峭,馬車都停在山腳下的棚子裡。

鎮國公府的馬車停好之後,雲朝便扶著幾個妹妹下車,雲佑和雲朧一起過來了,雲佑將幾個子女看了一眼,神色間透著幾分長輩的威嚴

「走吧,咱們上山吧!」

雲淺想起臨出門時,娘親交代的事情,趕緊笑盈盈的走到雲佑身邊,輕輕的扯了扯雲佑的寬大衣袖,似撒嬌一般說道

「爹爹,淺淺想和你一起走」

雲佑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抬手憐愛的摸摸女兒的腦袋,笑了笑說道

「你想怎麼樣都行」

雲淺便笑瞇瞇的挽住雲佑的手臂,同時,不忘了給雲沐拋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雲沐面無表情的將眼睛移開。

待兩人走在前面,雲沐的目光落在雲淺和雲佑的身上,微微怔了怔,雲佑大概從來對她沒有這般寵愛過吧

難道在他心裡,她和兩位哥哥真的是可有可無的人嗎?

「想什麼呢,走了…」

身後響起一個低沉柔和的聲音,雲沐回過神來,轉頭望過去,哥哥居然一直在她的身後,雲朝似乎看穿了妹妹的心思,低頭揉了揉她的發頂

「和哥哥一起走」

雲沐嘴角揚起一絲笑,眼底被初春的陽光照的發亮,她點點頭,乖乖的挽著哥哥的手。

剛登上上山的石階,左邊便走來了一隊人,打前頭的年輕男子看到鎮國公府這一行人,趕緊出聲喊道

「二舅,表妹」

雲佑的步子一頓,偏頭一看,見程婓一身寶藍色蜀錦寶相紋直裰,大步從容的走過來,看清是侄子,見他身後還跟著雲愉和程靈璧母女,雲佑的眼裡露出一絲溫和之色

「斐兒,可真是巧極了,居然在這裡遇上你」

程婓到了跟前,給雲佑行禮,表兄妹之間問候過了,最後他的目光停在雲沐身上,他往她的面前跨了一步,他溫柔又低聲的說道

「阿眉,上山的路有些陡,表哥這兒有軟轎,我讓人送你上去如何?」

雲沐抬頭看了他一眼,石階山頭有樹枝搖曳,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將影子投在他的臉上,而被陽光照到的一部分,白的有些發亮,不可否認,程婓也算是個少有的美男子,要不然她上輩子怎麼會著了他的道兒。

她淡漠的移開目光,冷冷的拒絕

「我不需要,表哥留著自己用吧!」

程婓再要說話,雲朝已經將妹妹往身後一拉,將她護住,雲朝雖然不明白雲沐為何要與程婓生分,可無論妹妹怎麼做,妹妹都是對著,他和程婓畢竟是表兄弟,也不需那般客氣,笑著說道

「玉山,妹妹不需要,你留著給表妹和姑母了,我代妹妹謝謝你」

程婓再次被拒絕,心裡頭有些不舒服,然而也沒多說什麼,讓她們先上去了。

雲沐和雲朝一起,並排走著,雲淑和雲朧走在前面,雲佑和雲淺走在更前面,山路雖然有些陡峭,可雲沐卻並非嬌氣的身子,她在江南的時候,跟著老將軍夫婦就經常做些強身健體的鍛煉,走起路來也不喘氣,只是一張臉紅撲撲的,好像晨霧散去,在朝陽裡漸漸清晰的海棠。

此時,山路上陸陸續續的已經有不少人,山林中一陣陣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氣,草上的晨露未晞,林中傳來清脆的鳥語,遠處的鐘聲、木魚聲在山麓中迴盪,聽著讓人的心都寧靜了幾分。

雲沐望著曲曲折折的山麓,腦海裡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官道上看到慕容昀的馬車,不知道慕容昀此時有沒有到夜曇寺。

對了,慕容昀來夜曇寺做什麼?

賞花還是拜佛?

山路雖陡,可阻擋不住一行人的虔誠朝拜之心,雖然走了這麼遠,也並未覺得有多麼的累,到了山頂,便見巍峨的寺廟,寶相莊嚴,彷彿立在雲端,瞻仰了一番,便走到山門外。

山門上的石匾上寫著夜曇寺三個字,雲佑頓了頓腳步,仰頭看了一眼,忽然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偏頭問身邊的雲淺

「淺淺,你可知道這裡為何要名為「夜曇寺」」

雲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說道

「所謂夜曇寺的來源便是出自「曇花一下為韋陀」這個典故,多年以前,夜曇寺只是個小小寺廟名韋陀寺,寺中方丈在月夜下看到曇花綻放,一瞬間又凋零,便將寺名更改為「夜曇寺」,往後百年,江山易主,大燕朝□□皇子又從國庫裡撥出銀兩擴建夜曇寺,夜曇寺就順理成章的就變成了皇家寺院,也有了今日的規模」

雲佑點點頭

「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那你可知道,那你可知道曇花一現為韋陀,這個典故的深意是什麼」

雲淺想不到雲佑會問這樣的問題,咬著唇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想出答案來

雲淺和雲朝也到了,剛好聽到雲佑說的這句話,她抬頭望了眼「夜曇寺」的匾額,喃喃道

「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夜曇花等候韋陀,倒像是個女子對心愛之人癡癡的等待,不死不滅的執念」

雲佑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女兒小小年紀,卻能悟出這些道理,見女兒的眼角似乎帶著一絲感傷,他怔了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點點頭道

「阿眉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第14章 拜佛賞花

等程婓母子都到了,大夥兒一起進去。

前面有知客僧引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道往前蜿蜒,小道兩旁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一夥人很快就到了夜曇寺的正殿大雄寶殿,正殿前面,香客如雲,善男信女們出出進進,香煙繚繞,裡頭傳來清心寡慾的梵音,幾個人進入正殿燒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錢,雲佑出手也大方,一捐就是千五百兩銀子,之所以捐這麼多,是因為雲佑還替已故的亡妻在夜曇寺裡點了一盞長明燈,這盞不熄的燈,永遠為死者照亮,因此,世人都謂鎮國公是個重情義的人,可到底怎麼樣,這些是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他自己心裡有數。

定國公也不吝嗇,也捐了一千兩香油錢。

拜佛完畢,大夥兒出來,雲佑要帶著雲朝兄妹去給朱柳燒紙錢,雲淺等人與程家母子先去了禪房休息。

雲沐這是頭一次來給朱柳叩頭燒香,若說對娘親的感情兩位哥哥自然是深厚些,而雲佑,神色一直平平靜靜的,等燒香完畢之後,已經到了正午,他帶著一對兒女出來。

因為不親近,雲朝和雲沐都與他隔著一些距離,走了一段路,雲沐看著雲佑高大的背影,忽然往前小跑了幾步,聲音嬌嬌軟軟的,她乖巧的說道

「爹爹走的這般快,為何不等等阿眉」

果真,雲佑的步子一頓,回頭看了小女兒一眼,女兒在他眼前,個兒只有她的肩膀高,仰起頭來的時候,正好一張白裡透紅的小臉,跟釉裡化開的胭脂一般,看著讓人心軟極了

雲佑沒想到小姑娘會主動過來親近他,他忽然感覺內心深處某個堅硬的東西慢慢的軟化了,他神色緩了緩道

「好,爹爹慢一點,你跟著過來」

雲朝對雲佑是又敬又畏,父子之間沒什麼話要說的,眼前的情形,是妹妹主動在靠近親爹,他有些詫異,可又有些釋然,若妹妹和爹爹真能處好關係,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吧。

他和親爹有隔閡,可他並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樣。

用完齋飯,雲淑和雲沐聽說夜曇寺的後山滿山坡都是野花,又有一塊杏子林,便決定要去後山看看,雲淺不和她們一塊,去找程婓和程靈璧去了,雲朝在寺中偶然遇上了一個好友,便與好友相談甚歡,雲沐不想壞了哥哥的興致,因此,並未打擾他

出了門,便有一片竹林,竹葉漪漪,婆娑作響,雲淑忽然說道

「阿眉,今日夜曇寺法會,原本以為可以見到無因大師,卻不想這麼盛大的場面,大師也不曾參與」

言語中,不無遺憾

雲沐笑了笑說道

「姐姐,無因大師也沒什麼不一樣,只不過是個神叨叨的老和尚而已」

雲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聽妹妹的口氣,妹妹好像是見過無因大師一般」

雲沐一看姐姐

「妹妹自然是沒見過,不過憑空猜測而已,妹妹居江南幾年,怎麼可能見過無因大師」

其實她豈止是見過,還不止一次見過,上輩子她就閉著眼睛破了他的梅花陣,不過那時候她和無因大師鬧得很不愉快,大師給她算了一卦,說程婓不是她的良人,勸她莫要嫁給他,免得不得善終。

她當場就拂袖而去,結果老和尚說的話,一語成讖。

雲淑「哦」了一聲,她又覺得好像不太妥當,忙對雲沐說道

「妹妹切莫可這般說無因大師,大師乃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可不是什麼神叨叨的老和尚」

說完,嘴裡還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雲沐嗤笑不語。

雲淑又說道「若是能聽無因大師談論佛法,那真是三生有幸,這一遭也算沒有白來了」

雲沐撇撇嘴,那老和尚的確難見。

無因大師乃當世高僧,精通蓍卜之術,奇門遁甲,年事已高,一直在寺中清修,很久都沒有路面,連當今皇上請他入宮講經他都不願,豈尋常人說見就能見的,曾有傳聞有人欲求見無因大師,想要大師替他佔上一卦,不顧規矩在夜曇寺四處尋找,闖入無因大師的梅花陣中,被困了一天一夜,後來還是寺中的僧人將他救出來,後來寺中方丈便求無因大師為百姓們行個方便,大師便答應凡能破陣而出著,他必答應其一個條件。

只可惜數十年來,能破這個梅花陣的人寥寥無幾。

上輩子雲沐也是閉著眼睛胡亂的闖出去的,毫無章法,並不能說明她有何高明之處,不過她倒是真知道有人能破陣而入,那個人就是慕容昀,他在九歲那年,便闖過梅花陣,見了無因大師,後來似乎和大師還交情匪淺,也不知道這次慕容昀過來,是否去探望無因了,否則,她在院子裡轉了這麼久,為何到現在還不見他的人影?

這個梅花陣現在她也知道如何進去,只不過她不能帶雲淑一起,只好辜負姐姐了,安慰道

「大師乃高人也,若想見大師必先過梅花陣,此事太難,姐姐,天底下有這麼多人沒見過無因大師,不也活得好好的嗎,你又何必見他呢」

免得到時候,徒增煩惱。

雲淑也只得作罷。

兩人行至後山,這才發現,前來觀景的人不止她們兩個,還有許多達官貴族家的小姐和公子,穿梭在野花叢中,衣香鬢影,景觀不比上京城的花市差。

一大叢大叢不知名的野花開在腳下,聞著撲鼻的香味,就連平日裡斯文安靜的雲淑,也變得活潑歡快起來,她放開雲沐的手,往花叢裡跑了幾步,彎身湊到花朵上面嗅了嗅,偏著頭對雲沐說道

「阿眉,這個花兒好香啊!」

雲沐含笑的點點頭,朝她慢慢的走過去,兩人沒注意,雲淑的這一幕,正好落在某個年輕的男子眼中,他看著溫婉嫻靜的姑娘,忽然在花叢裡綻放出笑容,微微翹起的嘴角,眼波比春光還要明媚,便不由得有些發癡,腳下不由自主的朝那姑娘走過去。

雲淑感覺到有道目光朝她看過來,便不由自主的望過去,撞進一雙灼熱明亮的眼睛裡,雲淑見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絲毫沒有要迴避的意思,臉蛋一熱,迅速的將目光收回來,站起身來,挽著雲沐的手,說道

「阿眉,我們去那邊看一看」

雲沐不知雲淑為何要匆匆離開,剛才不是還看的好端端的麼,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些什麼,回頭一看,果然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男子見雲沐回頭來打量自己,小姑娘的眼神透著一絲複雜,她好像認得自己一樣,陸晰對她微微頷首,眸光只短短一停,便再次轉到雲淑的背影上。

一身雨過天青色竹紋直裰已經有些舊了,男子溫文爾雅,英俊溫和,正是還未發跡前的陸晰。

姐姐上輩子所愛之人。

雲沐怔了一怔,回過頭來,眼中情緒複雜,沒想到雲淑和他是在這種情形下相遇,倒是話本子裡寫的一般,他剛才盯著姐姐看,想必惹姐姐不高興了,這才會拉著她急急地走,不過她想不明白的是,這般端方含蓄的姐姐…為何與陸晰在一面之緣後,就會把陸晰當成了心上人?

難道是陸晰對姐姐窮追不捨麼?

雲淺對於後來的事情並不太清楚,她打算先瞭解情況再說。

兩位姑娘的芳蹤已遠,陸晰望著佳人離去的方向有些悵然若失,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地上一塊粉紅的綢帕,似乎是剛才的佳人遺失的,陸晰眼前一亮,大步走過去,將那帶著佳人體香的帕子撿起來,打開一看,只見帕子的邊緣處,還繡著一個「淑」字

陸晰喃喃自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雲沐和雲淑走了一陣,雲沐拉著雲淑道

「好了,姐姐別走這麼快,人已經不見了」

玉淑這才將腳步停下來,將目光看向雲沐,有些惱怒道

「方纔那人好生無禮,居然盯著我一直看」

雲沐見雲淑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的說道

「人家只盯著姐姐看,又沒盯著旁人看,說不定是看上姐姐了」

雲淑聽妹妹這話是在哪她開玩笑,抬手捏著雲沐的小臉蛋,羞惱道

「人小小的,盡會說些胡話,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兩個姑娘在花叢裡玩的盡心,另外兩個人站在閣樓上,遠遠的望著這一幕,小姑娘揚起的小臉,像個明媚的小太陽,到哪裡都能將他的心給照亮。

慕容昀所在的地方便是夜曇寺的藏經閣,他跟方丈借佛經,方丈便帶他來了藏經閣,讓他自己挑選,當然李疏也跟在他的身邊,雖然藏經閣為佛門重地,可慕容昀的身份擺在那裡,方丈不敢阻攔他,讓兩人都進去了。

藏經閣的一面對著後山,推開一扇小窗,正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

李疏站在慕容昀的身後,見他盯著雲沐的身影發呆,便輕輕的說道

「殿下既然想見三姑娘,那就去吧!」

這般遠遠的看著算什麼,何況他家王爺也不是這種會膽怯的人。

慕容昀高大的身體差不多將窗子都擋住了,只有一點縫隙留給李疏,他手握著佛經,回頭瞥了他一眼,冷光湛湛

「你倒是比我還要上心!」

李疏心裡打了個突,默默的退到一旁,低聲道

「屬下不敢」

還不是替殿下關心三姑娘麼,算了,他還是別操這個心,不然主子要不高興了。

第15章 杏林謫仙

兩個姑娘將陸晰的事情拋在腦後,在花叢裡賞玩了一陣,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忽然朝著二人走過來,起先兩人都沒注意,直到男子走至跟前,恭恭敬敬的叫了聲

「三姑娘,大姑娘」

兩人這才詫異的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他生的濃眉大眼,看著面生,雲淑疑惑,不知道此人為何能認出她來,又見男子腰懸著寶劍,甚是威猛高大,心中生出一絲怯意,往前走了一步,將雲沐護在身後。

別看雲淑性子溫和嫻靜,可真要到關鍵時候,也能拿出勇氣來,就如此時,她覺得李疏來的反常,便像母雞一樣將雲沐保護起來。

雲沐倒是平靜的很,雖然這輩子是頭一遭見面,可李疏的臉她記得很清楚呀。

李疏見雲淑戒備,便笑著解釋道

「大姑娘莫要誤會,在下是秦王的長隨李疏,奉秦王之命,請三姑娘過去敘話。」

雲淑聽了他所說的,回頭看了雲沐一眼,似有詢問之色,雲沐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姐姐,我認得他,他是秦王身邊的人」

雲淑知道雲沐與秦王的關係的確還不錯,她比雲沐大幾歲,懂事的時候便經常看到秦王來府上竄門,雲沐小時候最愛粘這位秦王哥哥,既然都是熟人,她就不擔心雲沐的安危了,身子往旁邊讓了讓,回頭囑咐雲沐道

「早些回來,姐姐在這兒等你!」

雲沐點點頭,答應了,想了想又說道「姐姐若是累了便先回去,秦王哥哥會送我回來的」

雲淑為了小姑娘放心的去,頷首算是默認了。

雲沐跟著李疏走了,雲淑在原地走了幾步,看了會花,覺得走的有些累了,見附近有個小小的八角亭,裡頭還沒有人,便盈盈走過去,在亭內的石凳上坐下。

興許是剛才走的有些累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水,剛好掏出帕子來擦,卻發現袖中的帕子不知道掉哪裡去了,她四下裡尋找,卻無半點蹤跡,回過頭來的時候,正好見到陸晰朝她的方向走了,一雙眼睛正瞅著她。

雲淑俏臉飛霞,本能的想要避開,發現已經來不及,人已經走近了,並且他也知道自己看見他了,若她這個時候離開的話,豈不是太過刻意了,只能站在原地等。

陸晰腳步飛快,一眨眼就到了跟前,他對雲淑作揖道

「姑娘,在下陸晰,適才與姑娘在林中見過一面,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雲淑近距離的看陸晰的時候,發現這年輕男子面容白皙,五官俊朗,雙眸如星,浸著溫潤之色,高鼻薄唇,倒是生的一副謙謙君子般的相貌,見男子正含笑望著自己,雲淑這才感覺到自己盯著他看了許久,慌將眼神移開,低著頭說道

「陸公子,小女子與你素不相識,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姑娘害羞的模樣就在他眼前,嬌美動人,陸晰只感覺今日來的這一趟是沒多的,微微笑道

「姑娘不要誤會,方才在林中拾得羅帕,不知是不是姑娘所掉,所以特地來問問姑娘,若不是姑娘的,陸某再去找其他人問一問」

不用去想,雲淑幾乎可以肯定羅帕是自己掉的,也沒多想,只想著趕緊將自己的帕子要回來,便脫口而出道

「我叫雲淑,帕子上繡了我的名,公子看是與不是?」

說完之後,紅著臉又將目光撇開,一顆心卻碰碰亂跳起來。

陸晰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抬手從袖中掏出帕子,遞給她道

「倒真是如姑娘所說,這帕子是姑娘的沒錯,現在物歸原主」

雲淑飛快的從他手中拿過帕子,匆匆說了聲謝謝,便提著裙子,從他身邊飛快的跑出去,將要等妹妹的事情也拋諸腦後了。

陸晰目送她遠去,手上輕輕的摩挲了一下,又放到鼻端嗅了嗅,彷彿手指上還殘留著佳人的香味一般。

再說,李疏領著雲沐到了杏子林中,杏花開滿枝頭,熱熱鬧鬧的,如同一片片紅雲停在頭頂上,在俗人眼裡,杏花是輕浮之花,然而這夜曇寺裡住的都是六根清淨的和尚,看杏花和看其他花倒是沒什麼區別。

李疏將她送到林子裡就走了,慕容昀並不容易找,雲沐很快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他手裡握著一卷書倚靠在樹下,看的十分認真的樣子。

頭頂上的杏花嬌艷明媚,花瓣被風吹落了滿地,他身穿著白色衣裳,一張臉如同上好的美玉打磨出來的,側臉俊美,那樣深邃的五官,是看一眼都無法忘記的。

他今日並未束冠,只將滿頭的青絲用一根髮帶豎在腦後,大袖直裰,翩翩君子,那樣隨性自然的打扮,讓他看起來好像世外的謫仙。

雲沐隱隱覺得這一幕看在眼裡,有幾分似曾相識之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仔細一想,腦海裡一片空白,乾脆放棄了,提著裙子快步朝他走過去。

還未走近,小姑娘便吐著嬌軟的嗓音叫了聲

「昀哥哥」

慕容昀的目光從佛經上挪開,抬頭朝她望過來,雲沐已經走到了跟前,慕容昀將佛經藏入袖中,見小姑娘一雙水潤的眸子眨動,似星星在閃,長睫跟蝴蝶翅膀一般跳躍,看著他的時候,眼裡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喜悅和驚艷。

果然,小姑娘喜歡看他比較隨性的穿著,那樣的自己對她來說更容易親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秦王,讓人望而生畏,上輩子她跟他說過這句話,她忘了,他還記得。

低沉悅耳的嗓音,如同山谷裡的溪澗流水聲

「沐沐,你來了」

小姑娘一身鵝黃色縐紗對襟雲錦緙絲芙蓉紋半臂襦裙,那顏色襯得她的膚色越發雪嫩白皙了,手上挽著碧色絲帶,纖腰楚楚,苗條又靈動。

她站在自己跟前,腦袋到自己胸膛的位置,等到她及笄那年,還會長高些,褪去少女的青澀,變得娉婷玲瓏,曲線婀娜,面若桃花。

慕容昀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只有他可以採摘這朵嬌花。

雲沐打量著他的穿著,忽然掩唇笑道

「昀哥哥,你今日這般打扮,倒真是很特別啊」

雲沐本來想說慕容昀穿著隨意些,比每日裡蟒袍金冠的要好看許多,可想了想,這句話從自己嘴裡面說出來似乎有些不大妥當,便改口說成「很特別」

慕容昀並不覺得尷尬,反倒對雲沐看自己的眼神很受用,他從前怎麼沒有發現雲沐這般喜歡看自己,微微笑道

「沐沐覺得不好看麼?」

他好像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從前昀哥哥可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怎麼忽然就計較起來,雲沐趕緊擺手道

「不是,昀哥哥穿什麼都好看!」

話說出口,似乎覺得哪裡又不妥,慕容昀雖然生得好,可沒有人敢去評論他的容貌,因為秦王真的是個誰也不敢惹的角色,抬頭看慕容昀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好像沒有生氣,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裡面,偏偏那樣的溫柔又深邃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又十分的著迷,雲沐怔了一怔,發現自己的心裡有頭小鹿在胡亂的撞,那麼大的動靜,只有她一個人聽得到。

小姑娘的臉蛋在太陽底下,發著柔光,他抬起手,輕輕的觸了她的臉頰,雲沐卻好像被什麼燙到了一般,迅速的往後退了一步,所有的熱度都從那個被他碰過的地方開蔓延了,迅速的擴散到整個臉頰,最後連耳根子都紅了。

目光錯亂的停在他手中的一塊小小的花瓣上,瞬間就明白,自己完全的會錯意了,羞憤死了,自己亂想些什麼,再看慕容昀,他平靜的眼底露出一絲意外,有些挪揄道

「真不錯,沐沐懂事了,如今都不讓昀哥哥碰了!」

雲沐的臉更加紅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不過她在慕容昀沒露出任何心思的時候,將事情很快就拋之腦後了,轉而跟慕容昀扯起其他事情來,兩人並肩站在杏子林中,雲沐忽然問道

「昀哥哥,你可能見到無因大師?」

慕容昀偏頭看著她的臉道

「可是想找無因大師為你題詩?」

雲沐很意外「昀哥哥,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昀心知自己說漏了嘴,可他未表現有任何心虛之色,神色鎮定的說道

「我今日遇上清辭,他告訴我的,你若是想見無因大師,我帶你去便是」

雲沐一拍手掌,高興的說道「那真是太好了!」

她之所以要慕容昀帶她過去,是因為上輩子她是誤打誤撞進去的,而這輩子她知道可以誤打誤撞,反而不能做到心無一物,並且這種事情再來一次並不會得到同樣的結果,才不得不找慕容昀幫忙。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就聽到隔著幾排樹,傳來低低的人語,仔細一聽,聲音極為熟悉,她回府的日子不長,可對府上的兄弟姐妹和身邊的丫鬟都不陌生,這說話的正是紫萍和雲朧!

意外之餘又覺得好像在情理之中,紫萍從前是鄭俏的丫鬟,和雲朧這個公子有些關係也是無可厚非的,可她沒想到的是,紫萍居然和雲朧曖昧不清!

第16章 無因大師

紫萍和雲朧是一個小插曲,雲沐與慕容昀靜立片刻,那邊傳來紫萍嗲嗲的聲音,慕容昀不知為何皺了皺眉,叫上雲沐離開,雲沐聽著也極為不舒服,跟著他一起走了。

兩人換了個清靜的地方,來到杏子林旁邊的一條小溪邊上,溪邊正好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慕容昀彎身下來,降尊紆貴的用袖子將石頭上面的灰塵給拂去,指了指自己擦乾淨的地方,對雲沐說道

「沐沐,過來坐一坐」

雲沐也沒有覺得不妥,反正慕容昀打小就這般照顧她,走過去坐在石頭上面,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慕容昀在外人面前冷漠威嚴,年少的時候桀驁不馴,可他對雲沐卻是一直如此體貼溫柔,剛才紫萍帶來的不快頓時就煙消雲散,她問道

「昀哥哥,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問我去找無因大師的事情?」

慕容昀背對著陽光和小溪,俊臉上揚起一絲笑容,他低低的說道

「不是,你上次送了我佩劍,那麼寶貴的東西,你怎麼能隨便動人?」

原來是為了劍的事情,那把劍對外祖父來說很珍貴,但是對她來說卻是無用的很,還不如送給能用的上的人,她定定的望著他說道

「昀哥哥給我送的藥也很貴重,我為何不能送昀哥哥同樣貴重的東西呢?」

慕容昀實際上是不喜歡她跟自己這麼計較來去,好像有意和自己撇清關係一般,不過他又真心捨不得去怪她,只想慢慢的將小姑娘感化,希望她遲早能明白自己的一番心意,對小姑娘柔和說道

「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雲沐沒察覺出他的情緒,若他不提起,自己倒是忘了已經出來這麼久了,雲淑還在那裡等著她吧,於是和慕容昀一起回去了。

她走到半路上,並未見到雲淑,想必已經先回去了,便直接回了禪房。

她們的禪房和程婓一家的禪房挨著,所以兩人進了禪院,便在院子中撞見正往外面走的程婓,程婓頓住腳,看清雲沐身邊站著的是慕容昀,先是愣了一下,後才回神過來,行了一禮

「見過秦王殿下」

程婓是今上一手提拔上去的,對慕容昀並不如何熱情,尤其是看到他和雲沐待在一起,心裡很不高興,縱然他乃朝中重臣,雖為門下郎中,可實際上行丞相之職,他權利雖大,不過秦王到底是王爺,他就算再怎麼有偏見,這面上的功夫要做足了。

有程婓的地方,就有他的妹妹程靈璧和雲淺,兩人皆上前來給慕容昀行禮,這麼多年以來,雲淺和程靈璧還是頭一次見到慕容昀,雲淺雖然樂意程婓撞見兩人再一起,可看到傳聞中的讓人聞風喪膽的秦王,還是有些害怕,他身上強大的氣息,是一身隨性的打扮也壓制不住的。

程靈璧卻大著膽子抬眸偷偷的看了一眼,暗暗心驚秦王的絕美容顏。

慕容昀只是淡淡的點點頭,臉上又是那副冷冽逼人的神色,讓人心裡生出壓迫感,不敢去直視他,他微微啟唇道

「定國公,你怎麼在這裡?」

程婓知道慕容昀和雲沐兄妹的關係匪淺,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總以為再好的交情也該漸漸淡去,可瞧著卻不是這樣的,雲沐似乎很願意與他親近,甚至超過了對他這個表哥。

看著兩人之間的親密距離,慕容昀又問出這樣的話來,實際上這句話應該程婓來問慕容昀才對,可卻被慕容昀給搶著說了,程婓心裡頭憋著一股子怒火

「殿下,微臣的禪房也在這裡,何況我與阿眉是表兄妹,在這裡也是應該的」

言下之意是他在這裡名正言順,反而是慕容昀,在這裡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慕容昀沒多說什麼,送完雲沐之後,便離開了。

他走後,程婓剛才一直努力維持鎮定的臉色終於鬆垮下來,他臉色難看,皺著眉頭說道

「阿眉,秦王乃危險之人,你還是少與他往來的好!」

雲沐有些反感程婓說的這些話,上輩子他這麼跟她說,讓自己顧及鎮國公府的利益,不要與慕容昀往來,她聽了他的話,可到頭來,辜負她的卻是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她不以為意的說道

「程婓表哥,你管的太多了,昀哥哥和你一樣與我鎮國公府關係匪淺,他的母妃,曾是我的皇后姑姑,你讓我不和昀哥哥往來,是不是也讓我和你不相往來」

雲沐的伶牙俐齒他算是領教了,怪不得最近老聽人說雲沐變了,張牙舞爪,如今看來別人斷然是沒有說錯的,她說的這句話,讓他一點反駁的餘地也沒有,程婓卻有些著急,她桃花般的臉頰就在眼前,眉眼生的極為好看,哪怕是含嗔帶怒的樣子,也讓人想起桃花春水,程婓心軟了,那股怒意又消去了大半,他解釋道

「阿眉,表哥所說的這些,都是為你好…」

雲沐冷漠的打斷他的話

「阿眉的事情無需表哥來操心」

然後錯開一步,也沒和程靈璧與雲淺打招呼,就回了禪房。

程婓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雙眸中儘是隱忍之色。

雲淺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她巴不得程婓與雲沐徹底鬧僵,這樣程婓才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見程婓冷著臉,她趕緊過去安慰他,還假意說道

「斐表哥,妹妹的性子就這樣,你也別放在心上,我這個做姐姐的都習慣了。」

程婓沒搭理她,只是淡淡的將她掃了一眼,然後走開了。

次日一早,雲佑便叫雲朝與雲朧去觀棋,雲佑雖然見不到無因大師,卻與這夜曇寺的方丈虛止大師交情頗好,他與虛止大師約了幾局棋藝,問兩個兒子有沒有興趣,雲朝本來是不願意去,雲沐卻執意要哥哥跟著過去,雲朝拗不過妹妹,便答應下來。

雲沐拿著自己在府上畫好的蘭草圖去找慕容昀,紫萍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雲淺,雲淺翹了翹嘴角道

「我就不信她真能見到無因大師!」

雲淺是料不到慕容昀還會幫妹妹做這種事情的,在慕容昀的幫助下,雲沐很快就見到了傳說中的無因大師,他是個年過八旬的和尚,留著一把花白的長鬍子,面容祥和,透著一股子與世無爭的智慧。

見了慕容昀與雲沐進來,他先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便笑道

「慕容施主,沒想到八年不見,你還記得老衲」

小沙彌請慕容昀和雲沐在無因大師面前坐下,慕容昀雙手合十道

「多年不見,大師身體健朗,精神矍鑠,和當年沒什麼區別」

小沙彌給慕容昀和雲沐看茶,無因大師看了雲沐一眼,笑著說道

「看來今日慕容施主,是為這位女施主而來見老衲的」

慕容昀還未說話,雲沐便開口說道

「小女子雲沐,知道大師乃世外高人,不願意理會世俗之事,小女子繪了一副蘭草圖想送給家父,家父素來仰慕大師,小女子想求大師為我的畫作題一首詩,家父若是見了大師的題詩,想必會非常高興!」

她本以為無因大師會推辭這種事情,畢竟他是個方外之人,沒想到無因大師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老和尚聲音平和從容的說道

「既然女施主有如此孝心,老衲豈有不答應的道理」他一雙精光湛湛的眼睛望著雲沐,忽然說道

「女施主乃富貴之相,這一生有貴人相助,可無憂無慮,不怨不憎,放下自在,只要一心向善,必有好報」

雲沐聽他神神叨叨的說了一句,不知道又是打什麼機鋒,總感覺無因大師這句話好像藏著什麼深意在裡頭,他似乎都看穿了自己的心事,難道他猜到自己是重活過來的…

想一想脊背上便冒出一層冷汗,她心虛的移開目光,只敷衍的說了一句

「多謝大師指點」

無因大師替她題好詩後,雲沐將畫軸捲起來,再次道了聲謝,除了剛才老和尚的話有玄機之外,一切都是很順利的。

無因大師見雲沐如此客氣,便笑著說道

「多年前若非慕容施主替夜曇寺陳情,哪能得到先皇旨意從國庫撥出銀兩,重修夜曇寺的藏經閣,說來,是老衲欠了慕容施主一個人情,今日這個人情總算是還清了」

雲沐驚訝了一下,看了慕容昀一眼,見慕容昀神色平靜的很,他怎麼就把這麼大的人情賣給她了,心裡頭很是感動,又十分後悔,上輩子她怎麼就沒看清楚慕容昀對自己的好呢

慕容昀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打算和雲沐一起告辭離開,臨走時,無因大師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他頗有深意的說道

「慕容施主與這位雲姑娘乃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望二位施主莫要一葉障目,寬厚仁愛,福及子孫」

慕容昀自然聽得懂他的意思,點點頭,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道

「今日就此別過,改日再來探望大師」

雲沐和慕容昀出了無因大師的禪院,走出梅花陣,回頭一看,梅花陣又在不斷的變化,剛才的路已經完全不見了。

花朝節後的第三日,雲家和程家的人以及秦王都下了山,各自回府去了。

第17章 十八學士

從夜曇寺回來已經半月有餘,轉眼到了三月初,這天氣也是說變就變,一轉眼寒雨來襲,將院子裡的桃花打的支離破碎,一地殘紅,翠色和煙老。

院中細雨如絲,

自從回來之後,雲沐兄妹與雲佑的關係似乎好了許多,兄妹兩都聰慧過人,而且容貌都長得極好,這點很討雲佑喜歡,因為雲佑風流倜儻,一直就喜歡長相好的,加上雲沐隔三差五的去獻慇勤,雲佑又並非一定要和自己的兒女過不去,雲沐容貌精緻漂亮,本身討人歡喜,撒嬌的功夫可不比雲淺這個姐姐差,第一次對她冷臉,不僅嚇不走她,只會讓她想方設法的去靠近。

這種方法顯然是很管用的,她輕易的就喚醒了雲佑這個父親對她與生俱來的保護和疼愛,將他的心漸漸的就軟化了,轉眼間,父女之間的關係已經好的不得了了。

雲沐院子裡的茶花又開了一些,其中有兩盆「白十八學士」開的極為嬌艷,這並非她從江南帶來的品種,而是雲佑書房院子裡的茶花,是別人送給他的,一直沒開過花,有一回,雲沐去給雲佑請安,正好看見這兩盆茶花,便央求著爹爹將茶花送給她。

雲佑本來也沒將茶花放在心上,便讓雲沐拿走了。

沒想到,只在她的院子裡養了七天,這花兒便開放了。

雲沐也覺得奇怪,這上京春日裡寒冷,茶花一般都在四月五月才能開放,可她院子裡有好些茶花都開的極早,好像並不畏懼春寒一般,而且這株「白十八學士」也讓人很意外,如今上京城中多的是紅色粉色茶花,然白色者,卻十分的罕見。

她並沒有多去想這個原因,反正她有種花的樂趣,「十八學士」她的院子裡有,也不想自己貪多留著,便分別給老夫人與雲佑送過去了。

讓水仙和綠萼抬著一盆去老夫人那兒,雲佑這裡就親自送過去了。

鄭俏母女比她要先到,還未走進去,從外頭便聽到鄭俏的笑聲,還有雲淺嬌嗲的聲音,雲佑愛蘭,鄭俏便時常藉著機會往他書房裡佈置,費盡心機的去取悅他,只可惜她爭了這麼久的男人,心裡卻不僅僅只有她一個人,或許在雲佑的姬妾當中,每個人對他來說份量都是同樣的,卻想得到他全部的愛。

雲沐譏誚的笑了笑,掀開簾子進去,鄭俏母女看到她,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神色頓時一僵。

因為外頭冷,所以出門的時候,福嬤嬤替雲沐穿了件粉色雲錦繡芙蓉紋嵌白狐毛披風,雪白的狐狸毛繞在頸上,襯著一張臉越發是白嫩,如同暗夜裡的照目的白雪。

雲佑見到女兒的模樣,眼角都有了笑容,放下手中的狼毫,溫和的說道

「阿眉怎麼來了?你身子不好,這種寒冷的天氣就別到處亂跑了」

言語之中,已經充滿了一個爹爹對女兒的關愛,這些他都是不必偽裝的。

鄭俏雖然沒表示什麼,可心裡頭卻著實有些失落,這麼多年來,不管她怎麼做,雲佑始終都偏心眼。

雲沐給他請了安,目光在書房內掃了一眼,只見書案上和牆角都擺了好幾盆蘭花,牆壁上掛著蘭草圖,這些蘭花應當都是鄭俏剛送過來才是

她乖巧的說道

「爹爹,那日從你院子裡拿走的兩盆十八學士,如今已開花了,女兒不想獨佔,便送來給爹爹」

雲淺簡直不相信,聽到雲沐將話說完,頓時就嗤笑了一下,美麗的臉上充滿了質疑

「妹妹,你不是隨便從院子裡拿盆花出來糊弄爹爹吧,爹爹的院子裡那兩盆花根本開不出花來,你就算想要討爹爹歡心,也用不著騙他啊!」

說著她還有幾分揭穿雲沐的興奮。

雲沐並不多說話,命人將花抬進來放在地上,只見茶花枝上開了五朵,其中兩朵還是含苞待放,另外三朵已經開了七分,花瓣有十八輪,故稱之為十八學士,而且花色潔白,一朵朵又小拳頭那般大,亭亭玉立,十分的雅致清艷。

雲佑心裡一奇,臉上已經露出詫異之色來,雲淺卻猶自不信

「你院子裡那麼多茶花,誰又知道這盆是不是爹爹院子裡拿過去的!」

雲沐還未說道,雲佑已經開口了,他神色鄭重的說道

「這是我院子裡的沒錯,從前我還不相信有白色的茶花,今日一見,是不得不信了,阿眉,你可是幫了爹爹一個大忙!」

雲沐沒想到雲佑會這麼高興,還有些不明白,雲佑便從書案後走出來,站在茶花面前,嘖嘖稱讚道

「其實這盆花乃皇上所賜,乃雲南節度使去年獻給皇上的,至今沒有開花,皇上知道為父喜歡種花,便讓為父帶回來,如今花開了,為父也好跟聖上有個交待了!」

大家都沒有想到,一盆簡單的茶花還有這麼大的來頭,雲沐更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了,雲佑也少不了要多誇她幾句,這下鄭俏和雲淺心裡頭又不舒服了。

雲佑人讓人將茶花抬出去,好生伺候著,鄭俏不想雲沐繼續搶風頭,便笑著轉開話題道

「沐姐兒這花的確養的不錯,老爺可不能將答應妾身的事情給忘記了,我江州姐姐與姐夫都過世了,我那侄女如今只餘下我這麼一個親人,族中長輩又不待見她,她孤零零的受人欺凌,當年姐姐一手將我養大,妾身一想這苦命的侄女,心裡頭就不是個滋味」

鄭俏說著眼眶就紅了,她為老懷恩候庶女,姨娘早喪,在府上並不受嫡母喜歡,與一個姐姐相依為命,她那嫡母也是很手段狠的,早早就將她的姐姐遠嫁到江州,而鄭俏為了擺脫這種被人擺佈的命運,費盡心機勾.引上鎮國公世子雲佑,而她也的確是成功了。

雲佑不假思索的點頭道

「你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你這事,自然不會食言,明日便派人過去接你的侄女」

雲沐的神色卻變了,打鄭俏將這句話說出口,她就明白她的意圖了,她的手在衣袖裡狠狠的攥成拳頭,心裡的的恨意翻滾,上輩子就是因為謝彤兒這個女人,徹底的毀掉了雲朝,讓雲朝聲名狼藉,被雲佑厭棄,失去世子之位。

她記得上輩子,謝彤兒來雲家比現在晚了兩年,現在時間提前了,想必是鄭俏已經意識到,她們兄妹和雲佑已經破冰了,迫不及待的提前下手了,不然的話,鄭俏她哪裡還會想到距離這麼遠的侄女兒!

既然雲佑已經答應了,再要改變也來不及了,只得等謝彤兒來了再說。

雲沐心事重重的離開雲佑的書房,路上卻撞見兩個人,一個雲朧,另一個人卻看著面生,瞧著打扮像是某家的公子少爺,高挑修長,雲沐沒怎麼注意看,只叫了聲「四哥」

雲朧點點頭,臉上神色也淡淡的「三妹妹」

雲朧在孫輩男兒中排行第四,而雲沐在孫女當中排行第三,所以才這般稱呼。

雲沐也沒多說什麼,打完招呼就走來了。

而雲朧身後的男子卻彷彿被勾走了魂魄一般,呆呆的望著雲沐的背影出神,半晌才回過神來,心裡頭這便將人給記住了,問雲朧道

「剛才那位是你的妹妹,為何我從前不曾見過?」

雲朧偏頭望過去,見身邊男子眼裡露出一絲精光,似乎對雲沐來了興趣,此人乃安國公的三公子江重樓,年十六歲,當今江皇后的親弟弟,雖未曾娶妻,可卻是個風流好.色,已經有了好幾個通房丫頭,雲朧眸子瞇了瞇,反正又不是他的親妹妹,何須他來珍惜,頗有深意的說道

「她是朱夫人的女兒,一直養在江南,去歲冬日才接回府上來」

江重樓不著痕跡的「哦」了一聲,心裡頭卻另有計較。

謝彤兒還未來,雲沐忙著在做另外一件事,自從在夜曇寺杏子林中偶然聽到紫萍跟雲朧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之後,她便讓人多留了個心眼,從院子裡叫了個負責灑掃的丫鬟,暗中盯著紫萍。

今日午後,紫萍又尋了個借口出院子,綠萼便將院子裡那名叫齊兒的丫鬟叫過來,貼著耳朵說了幾句,那丫鬟點著頭,一溜煙就跑出去了,再回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雲沐坐在羅漢床上,端著茶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靜靜的聽著那丫鬟將所見所聞如數說出來,那丫鬟倒是機靈的很,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來,雲沐瞄了她一眼,淡淡的問道

「你叫什麼名?」

齊兒恭謹的說道「奴婢齊兒」

長相雖然平凡,可一雙眼睛卻很是靈活,雲沐點點頭,說道「你做的不錯」

吩咐水仙給她打賞銀子讓她下去了。

齊兒一走,綠萼就忍不住破口罵起來

「紫萍這個小蹄子,可真是不安分,居然做出這等敗壞門風,不知廉恥的事情出來,姑娘,這種人你可千萬別讓她待在身邊了!」

雲沐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

「急什麼,就算我們不動手,你以為鄭夫人是吃素的?」

雲朧是她的命根子,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壞了兒子的前程。

第18章 謝家表姐

雲沐故意讓人在府上散播謠言,沒多久消息就傳到了鄭俏的耳朵裡,鄭俏氣的就摔了一個茶盅,美艷的臉蛋極為扭曲,她氣的心肝都在發顫,雲沐那死丫頭沒給讓自己少受氣,誰知還被自己人給反咬一口,撒氣起來將一屋子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有她身邊的李嬤嬤還敢說句話

「夫人,如今生氣也不頂用,紫萍不過是個小丫頭,犯不著氣成這樣子,依老奴看,不如找個借口,將她給攆出去就是了,老夫人和三小姐才是咱們真正的對手呢」

鄭俏聽了話冷靜下來,坐著想了片刻,臉色陰沉沉的

「李嬤嬤,你去青籮院跟三姑娘說一聲,就說我院子裡新來了幾個丫頭過來侍弄花草,剛來不久,還不懂如何打理花草,讓三姑娘把紫萍借來與我一用」

只是便宜雲沐那丫頭了,紫萍的事情除了她還能有誰知道,她故意放出風聲,就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紫萍,顯然,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要對付雲沐多的是機會,可紫萍留下,終究會壞了她的好事。

李嬤嬤過去說這事的時候,雲沐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直接讓李嬤嬤將紫萍給帶走,紫萍還巴不得去鄭俏的蘭苑裡頭,可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不出三日,鄭俏便無緣無故的丟了只金簪子,派人滿府都找遍了,最後在紫萍的屋子裡將東西給找到了。

鄭俏馬上就翻了臉,紫萍百口莫辯,也沒處說情,想要找雲朧來幫她,雲朧卻根本沒有理會這等事情,鎮國公府百年世家,是斷然留不得這等奴僕在家裡頭繼續呆下去的,將紫萍打了三十板子,發賣到窯子裡去了。

紫萍一解決,雲沐心裡輕鬆了不少,可一轉眼,謝彤兒便到了府上,得知這消息的時候,雲沐正好在院子裡剪花枝,聽綠萼匆匆來報,手上一不留神,便將花枝剪了好大一根下來,綠萼見她神色不對勁,擔心的問道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雲沐放下手中的小花剪子,站起身來,斂盡眸中那一抹複雜之色,平靜的說道

「我沒事,走,咱們去前院看看」

因為府上來了個表小姐,所以各房夫人都帶著姑娘公子過來了。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會兒,人都到齊來,等雲沐過來,老夫人便招招手,讓雲沐坐到自己身邊來,雲溪見著雲沐和祖母親暱,也要過去湊熱鬧,和雲沐一左一右挨著老夫人坐著。

不多時,幾個婆子便領著一個年方十四歲的姑娘進來了,她一身嫩綠色繡折枝玉蘭花齊胸襦裙,絲帶束著細細的腰肢,雙臂上挽著一條粉色的絲絛,烏髮挽成單刀半翻髻,發間插著一支金累絲嵌松綠石簪子,瞧著款式有些舊了,雖衣裳不新,可這姑娘看著水靈靈俏生生的,便是穿什麼在身上也好看,款款走到人前,低著頭,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彤兒見過老夫人」

轉頭看向鄭俏「見過姑母」

謝彤兒與鄭俏依稀有些相似,眼波嫵媚,只不過這氣質是全然不一樣的,謝彤兒看起來嬌怯溫柔,面容月光一樣的白,眉清目秀,弱質纖纖,體態如三月煙柳,楚楚可憐,讓人看著便心生憐惜。

上輩子,她就是靠著這張臉讓人一絲戒備也沒有,輕易的讓雲朝失去戒心,在他的茶水中下藥,讓雲朝著了她的道兒,最後身敗名裂。

此時,謝彤兒雖然是規規矩矩的,可眼角的餘光卻在偷偷的掃視眾人,從前,她只不過待在江州知府衙門後院裡頭,把那兒當成最好的地方,今日來到鎮國公府,一路過來,見國公府氣象恢弘,方才知道什麼才是大戶人家,見了這屋內的幾位小姐,才知道真正的名門閨秀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地兒錦繡成堆,滿眼都是珠環翠繞,衣香鬢影,這才是她想要來的地方,謝彤兒內心一番計較,鄭俏看到侄女,忽然間眼眶就紅了,站起身來拉著謝彤兒的手,哽咽道

「好孩子,來了就好,往後就在府上好好住著,姨母會將你當做親女兒一般對待」

謝彤兒點點頭,這姨侄情深,抱頭又是一頓哭,等收了眼淚,鄭俏才跟她一一介紹起府上的人來,介紹到雲沐的時候,謝彤兒來之前就打聽清楚了,雲沐是鎮國公府名副其實的嫡女,可與自己姨母的關係卻並不大好,她也只打了聲招呼,轉頭看向雲淺的時候,便熱絡了許多,上前握住雲淺的手,微笑著說道

「淺妹妹,在江州的時候,聽娘時常提起你,說你是個大美人,今日見了果然是沒錯,妹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雲淺的確生的還不錯,還未及笄,卻已經有了豐腴高挑的身段兒,玲瓏婀娜,鵝蛋臉兒,五官美艷,如同枝頭上盛放薔薇,加上她似乎天生長著一雙不□□分的眼睛,眼尾似帶著勾子,有些惑人。

謝彤兒暗暗心驚,同時又有些妒意,姨母和娘親一樣的出生,可姨母和表妹卻活得如此光鮮,而自己卻雙親早逝,孤苦無依。

謝彤兒被安排在綠腰院裡,這裡離鄭俏的蘭苑並不遠,只需半刻鐘的路程。

第二日,只有雲淑去唸書去了,剩下的四個姑娘都在府上,幾個姑娘便一起去園子裡玩耍,雲沐也難得去湊一會兒熱鬧,因為知道也是這一次,謝彤兒頭一回見到雲朝,被他的風采迷倒,暗暗裡惦記上了。

不知道為什麼,雲沐不想要謝彤兒遇上雲朝,她暗中派了綠萼去半路上等著雲朝,只要他一回來,便繞著路去青籮院,不讓他與謝彤兒見面。

可這避得了一時,避不開一世,在一個府上,遲早兩人還得撞上,到底有什麼法子,能讓謝彤兒不對雲朝上心呢!

她一路上冥思苦想,雲溪見她一直沒說話,回過頭來看她,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三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雲沐收斂起臉上的神色,笑了笑說道

「沒事,走吧,咱們也去湖邊看看」

她所說的湖,便是鎮國公府的人工湖泊,裡頭養了很多的錦鯉,春風一陣陣過,蕩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魚食早有人準備好了,只等主子們過去,想要投的時候隨手拿起一點撒入水中,如今謝彤兒和雲淺越發關係緊密,兩人要好,便將雲沐和雲溪拋在腦後,後面兩個姑娘倒是不怎麼介意,各自玩各自的,這邊雲溪拿著魚食投喂也很是起勁,見數千條錦鯉朝著這邊湧過來,拍著手歡快的跳起來。

正幾個姑娘在湖邊觀魚的時候,雲朧今日休沐,雲佑下朝又早,今日天氣又好,父子兩剛從書房出來,一路便走到了這個地方來了。

雲佑雖步入中年,可這些年他保養的極好,依然保持著身材,加上寬袍大袖穿在身上,顯得風采不俗,而且他看起來比一般的年輕人更沉穩大氣,雲朧雖然也是個翩翩少年郎,可與他比起來,顯得就太嫩了些。

父子兩聽到少女們的笑聲便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來,遠遠看去,幾個身姿窈窕的姑娘立在湖邊,裙裾飛揚,明麗活潑。

剛好,姑娘們也看到了他們二人,便停下手中的動作,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

湖邊上栽種的都是垂楊柳,幾個姑娘站在楊柳樹旁邊,給雲佑請安,雲佑的目光在幾個姑娘身上掃了一眼,最後停在謝彤兒的身上,他聽到她剛才叫自己「姨父」,想必就是鄭俏從江州接回來的侄女了,他淡笑著讓姑娘們免禮,然後對謝彤兒說道

「丫頭,你來府上可還習慣?」

謝彤兒抬起頭來,眸光如春日的湖水般,柔柔的就朝雲佑望過去,她羞怯的說道

「多謝姨父關心,彤兒很是習慣」

這樣雲佑父子的眼裡便撞進這樣一張臉,白皙乾淨,雙頰泛著淡淡的粉色,眉如遠山含煙,眸光柔軟,瓊鼻秀氣,小嘴嫣紅,雖然不是絕色美人,可勝在有種溫婉柔弱的氣質在裡頭,輕易的勾起了男人的一種保護欲。

雲佑頗有深意的看了謝彤兒一眼,見她身上還穿著舊的衣裳,站在鎮國公府上眾多姑娘當中,就稍微顯得寒磣了些,他微笑著說道

「往後想要什麼儘管跟你姨母開口,別拘著自己,把這兒當做自己家一樣!」

雲朧雖然未說話,可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謝彤兒,在他眼裡,謝彤兒的美麗是與旁人不同的,這裡頭長相最好的是雲沐,精緻華美,雲淺是嫵媚嬌艷的,而雲溪則還是個小女孩兒,妍媸各態,可謝彤兒身上卻有種如水般的溫柔。

雲沐看著這父子在二人的神態,眼裡藏著精光,這下好了,根本不需要她去想辦法了,她所擔憂的事情已經迎刃而解了,有這兩個人插手,謝彤兒就算惦記著雲朝,事情也不會那麼順利。

她記得上輩子,哥哥身敗名裂之後,謝彤兒背著哥哥與雲朧私會,難道兩人其實一開始就暗通款曲了?

更讓她意外的就是雲佑了,沒想到爹爹居然連這種心思都動,上輩子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放棄了這個念頭的。

第19章 蘭草圖失

每回雲沐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朱老夫人都是特別開心的,何況這段日子又聽說雲朝兄妹與雲佑關係好了不少,心裡頭很是欣慰,想到過幾日便是雲佑的生辰,雖然不是整歲生辰,但自己家熱鬧慶祝一下也是應該的。

老夫人知道孫女一直在討雲佑歡心,也知道這回雲沐還特地給雲佑準備了禮物,便笑著問道

「乖乖,快跟祖母說說,你替你爹爹準備的;禮物是什麼?」

雲沐坐在老夫人身邊的繡墩上,眨著眼睛說道

「祖母,爹爹平日裡最愛的便是蘭花和草書,孫女的蘭花不及鄭夫人院子裡的好,便讓夜曇寺的無因大師給孫女所畫的蘭草圖題了幾句詩」

老夫人一聽,頓時就覺得孫女果然是個極為有悟性的,又為孫女的行為感到驚訝,連連誇讚道

「好孩子,虧你想的出來,還能讓無因大師來給你題詩,可是了不得了!」

這句話被剛好從外頭進來的雲淑聽到了,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妹妹居然真的見到無因大師了,按捺住心裡頭的歡喜,進來和老夫人請安,雲淑是個懂得知進退的孩子,老夫人也頗為讚許她,她如今在族學裡唸書,才華也是尤為出眾的,老夫人對她也關心,眼看著她快到了及笄的年紀,已經在暗地裡幫她物色夫君的人選了。

雲沐和雲淑是一起離開的,雲淑便好奇的問雲沐是怎麼做到讓無因大師為她題詩的,雲沐便將慕容昀帶她過去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她,雲淑心裡頭感慨,這個眼高於頂的秦王殿下居然對妹妹這般好。

雲淑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擅長書法,就連雲佑看了她寫的字,也要誇讚幾句,實在控制不住好奇心,想要去雲沐那兒看看,不大好意思的開口道

「三妹妹,你那幅畫,可否借姐姐拿到院子裡看一看,姐姐保證,看完之後務必歸還」

雲沐看著雲淑渴望的眼神,不忍心拒絕她,點點頭道

「好的,姐姐隨我去院子裡,我將蘭草圖借給你看便是」

雲沐將蘭草圖裝在一個長長的匣子裡面,給雲淑的時候,是讓她連匣子抱走的,雲淑高高興興的走了之後,剛才雲淑在的時候福嬤嬤不好多話,等她走了,福嬤嬤便在雲沐跟前說道

「姑娘,那幅畫可是你好不容易從無因大師手上求來的,讓大姑娘拿過去,這也太大意了些」

雲沐端著青花纏枝牡丹紋茶盞,用蓋子將茶末子撥了撥,給她投去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大姐姐的為人我清楚,她是最知分寸的,不會出任何意外」

雲淑抱著匣子回去,拿到自己的書房裡,丫鬟秋雁見她臉上掛著笑容,看著十分高興的樣子,便笑著問道

「姑娘,今日是遇著什麼好事了,怎麼這般高興?」

秋雁是雲淑書房裡伺候筆墨的丫頭,向來是規規矩矩的,雲淑也信任她,將匣子往黃花梨盤螭紋長案上一放,回頭看著秋雁笑道

「今日的確是遇到好事了,三妹妹將她畫的蘭草圖借給我看幾日」

秋雁更加不明白了

「姑娘對蘭花也並無特別的喜愛,為何一副蘭草圖就讓姑娘這般高興了?」

雲淑將匣子打開,將裡頭的卷軸拿出來,秋雁趕緊過去過去將匣子拿開到一旁,雲淑拆了上面的線,將卷軸緩緩的在桌上鋪開,回頭對秋雁說道

「你有所不知,這幅畫上的字是無因大師題的,他的書法乃是當世一絕,多少人花錢都買不到的,我今日能見到大師的真跡,自然是高興」

這些消息,不知道怎麼地就傳到了雲淺的耳朵裡,雲淺早就知道雲沐要送蘭草圖給雲佑,還知道她要找無因大師題詩,原本以為雲沐不過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她還真做到了。

都知道雲佑愛書法,若是收了那副畫,從此怕是要對雲沐徹底改觀了,她斷然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是日,打聽到雲淑去族學裡唸書去了,便帶著丫鬟去了雲淑的白露院,讓秋雁將那副蘭草圖拿出來,秋雁知道這二小姐盛氣凌人的,最難伺候,因此便不敢怠慢,將蘭草圖拿出來給她,誰知雲淺二話不說,便連著匣子將畫一同帶走了。

第20章 蘭草圖失

雲淑下學回來之後,得知此事氣的吐血,愁著臉去青籮院將事情告訴雲沐,說著就哭起來,雲沐沒想到雲淺居然如此公然搶奪她的畫作,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裡,她憋著一肚子的火,臉上卻表現的很是鎮定,還安慰雲淑

「姐姐,莫要哭,我相信你,我與你一起去將畫拿回來」

雲淑收了哭聲,臉上卻仍然帶著愧意,點了點頭。

若不是她身邊的人洩露了消息,雲淺又怎麼知道畫在她的房間裡。

姐妹二人帶著丫鬟去了雲淺的秋水院,雲淺正與她的表姐謝彤兒正在屋子裡繡花,見雲沐和雲淑一塊兒進來,便站起身來,盈盈笑道

「今兒是怎麼了,大姐姐和三妹妹這種稀客都來了我的院子裡!」

雲淺是家中的嫡女,吃穿用度向來是最好的,她屋子裡的佈置也華麗的很,雲沐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她房內書案上的紅漆木長匣子上面,那正是她拿來裝蘭草圖的匣子,她收回目光,平靜的說道

「二姐姐,聽說你從大姐姐那兒將我的蘭草圖給拿走了,現在請還給我」

雲淺也不糊塗,雲沐這麼一說,她似乎馬上就明白了,她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唇上揚起明媚的笑容,說道

「那副畫原來是三妹妹的,這個姐姐倒是不知,只那日在大姐姐的房中偶然看到,瞧著喜歡,大姐姐又不在,便跟大伯母說要借來看看,大伯母也答應了,我便拿過來了,沒想到畫是妹妹的,既然妹妹已經來了,那便將畫拿回去吧」

她說的並未有半句假話,當日她的確跟大夫人提起過,大夫人並不重視雲淑這個女兒,又不想駁了雲淺的面子,便答應下來讓她拿走。

雲淺說完,便給身邊的丫鬟藍玉使了個眼色,藍玉機靈,趕緊從書案上將匣子拿起來,走到雲沐身邊,將畫交給她身後的水仙。

謝彤兒明知這姐妹二人不對付,還當做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溫和的笑道

「只不過一幅畫,都是自家姐妹,可千萬別傷了和氣」

雲沐沒有搭理她,拿了畫,和雲淑一起離開了。

走到路上雲淑又是滿心的歉疚,心裡頭始終有些擔心,便提醒雲沐道

「三妹妹,你倒是檢查一下,萬一二妹妹將畫給弄壞了,又該如何是好?」

雲沐回過頭來,目光溫和的望著雲淑道

「姐姐,這幅畫你不要再擔心了,我相信是真的」

雲沐都說了這樣的話,雲淑便不好再說什麼,與雲沐分別之後,她便回了院子裡,將秋雁與夏蟬給叫過來,兩個丫鬟裡她更加其中秋雁些,因為秋雁通些文墨,和夏蟬關係沒那般好。

雲淑的臉色很難看,兩人跟了她這麼多年,還沒有見到主子發這麼大的火,在雲淑的逼問之下,真相終於大白。

原來是夏蟬這個丫頭一直覺得主子偏心眼,看重秋雁,而冷落她,心存怨懟,反而是秋雁與夏蟬關係好,兩個丫鬟睡一屋,便將這事情說與夏蟬知道,誰知,夏蟬卻將消息透露給了雲淺,還領了五兩銀子的賞錢。

儘管夏蟬哭著喊著求雲淑原諒,可雲淑是鐵了心腸了,這種吃裡扒外的丫鬟絕對是留不得的,因為夏蟬的賣身契在她手上,她便直接將她給打發出了鎮國公府。

這樣對雲沐總算是有個交代了。

雲沐那頭,將畫拿過去之後,水仙想要打開去看,雲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道

「別看了,那幅畫是假的!」

水仙一怔,驚訝道「小姐為何知道是假的?」

雲沐淡淡一笑「你以為雲淺會將真的給我麼?」

水仙收回手,暗暗覺得可惜,皺著眉道

「那可怎麼辦,那幅畫是小姐好不容易求來的,如今卻被二小姐給拿走了,小姐拿什麼東西送給老爺?」

雲沐非常平靜,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拿起一塊芙蓉綠豆糕,咬了一小口,慢條斯理的嚼了嚼,不甚在意的說道

「她拿走了又如何,那幅畫上有我的名字」

既然小姐這般篤定,水仙自然是相信她,想著畫上既然寫了小姐的名字,那如果二姑娘拿來當做獻給雲佑的壽禮,若是被人當眾拆穿,豈非很丟臉?

轉眼,雲佑的壽辰就到了。

一大清早,雲朝兄弟便在大門外迎接客人,雖然不是整歲生辰,然而雲佑是朝中的中書令,位高權重,想要趁此機會來巴結他的可不少,備禮物前來道賀是必不可少的,不過雲佑這邊大部分是拒絕了,只收了小部分關係要好的,留下人在府上用飯。

他雖然極力低調,可府內終究還是要比平時要熱鬧許多的,前面的花廳裡頭也坐滿了人,大多數是朝中權貴及家眷,府中的小輩們也都準備了禮物,獻給他做壽禮。

第21章 壽禮之爭

正廳的主位上坐著朱老夫人和雲佑兩人,很快到了獻壽禮的環節,雲佑乃國公府的主人,他什麼都不缺,各位準備壽禮也不過是一片心意,按著輩分來,先是府中雲沐的各位叔伯,然後才是眾位兄弟姐妹,大房,二房主母及眾姬妾,以及三房都獻過了,大伯父官職較低,只領著一點微薄的俸祿,大部分還靠著國公府的例銀過日子,禮物不算貴重,雲佑並不會放在心上,倒是鄭俏看著那份禮覺得寒磣,臉色淡淡的。

三房的慕容氏乃宗室女,雲佐與雲佑又是親兄弟,她備了厚禮,鄭俏看著那份禮物,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她是不敢得罪三房的

可三房的慕容氏又看不上鄭俏這個女人,她出生名門,老夫人又看得起她,若不是不想管府內的閒事,這國公府主母的位置輪不到鄭俏。

這兩個不是重點,雲沐來府上這麼久,第一次看到雲佑所有的姬妾,雖然是重活過來,可她對這些人都沒什麼印象,三叔和大伯都沒有妾室,雲佑的妾室足足有七個,其中還不包括那些安置在院子裡沒有名分的,個個都是花容月貌,體態婀娜,鶯鶯燕燕,她記得其中有個鳳姨娘年紀最小,足可以當做雲佑的女兒了,他也真的是下得了手。

雖然都是妾室,不過這些女子可並非空有美貌,都有才藝傍身,跟著雲佑不僅是因為他有權勢,更重要的是他風度翩翩,俊美沉穩,又懂女人心思。

鄭俏看到這些人心裡雖不舒服,可臉上還是維持著主母端方的笑容。

輪到小輩們,長公子雲朋送的是一個童子獻壽的玉器擺件,雲淑送的是自己的繡品,雲朝送的是一副玉製的黑白棋子,雲騰不在家自然就不用管這些禮節,雲溪準備的是上好的陳年普洱茶,輪到雲淺和雲沐的時候,鄭俏便高興的對雲佑說道

「老爺,這位為了準備你的壽禮,淺淺可花了許多的心思,她這份孝心可真是難得!」

雲佑點點頭微笑,看著正廳中央站著的少女,若不和雲沐比,雲淺也算得上是個難得的美貌佳人,明媚燦爛,雲佑笑道

「不知淺淺給爹爹準備的是什麼禮物?」

雲淺笑了笑,瞥了雲沐一眼,見她神色平靜的很,以為雲沐還沒有發現任何端倪,讓藍玉將匣子端過來,雲淑看到這個匣子,神色立馬就變了,她咬著唇,這不正是那日她們從雲淺那兒拿回來的匣子嗎?裡面裝的是雲沐畫的蘭草圖,她抓緊帕子…難道…難道是,真的被掉包了?

她心裡頭暗暗著急,看著身旁的雲沐,卻見她神色淡淡的,三妹妹…她難道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晚了,雲淺已經將匣子打開了,把蘭草圖緩緩打開在雲佑面前,聲音清脆的說道

「爹爹,這是淺淺畫的蘭草圖,上面的詩是淺淺求夜曇寺的無因大師題的詩,淺淺知道爹爹一直很喜歡草書,而無因大師的草書可謂為天下一絕,淺淺將這幅畫送給爹爹,祝願爹爹松鶴常青,日月長明。」

雲佑眼裡露出驚訝之色,在夜曇寺的那幾日,他都在與醉心於棋藝的虛止大師下棋,甚少去關注幾個子女,因此雲淺到底在做什麼他也不清楚,沒想到這孩子瞞著他,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無因大師的真跡他在夜曇寺看到過,果真與這個是一模一樣的,而讓他意外的是,似乎那蘭草圖畫的更有□□,生於幽谷,清雅高潔,雲佑有些動容,誇讚道

「好孩子,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機緣,你這份壽禮,爹爹很喜歡,蘭草圖畫的很好,你的技藝又精進了不少」

雲淺在他說道畫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滯,眼角餘光瞥見雲沐,見她也正看著自己,她心一虛,將目光迅速的收回來,乖巧的說道

「謝謝爹爹誇讚」

雲沐將這幅場景收在眼底,等雲淺說完,便緩緩的站起身來,走過去到雲佑面前,說道

「爹爹,你錯了,這幅畫是女兒所畫,送給爹爹的,前些日子被姐姐拿去觀賞,姐姐說要還給我,誰知姐姐將真的留下,還給女兒的卻是一副假的畫作,請爹爹為女兒做主!」

她的聲音不大,嬌嬌軟軟的,如同枝頭上的倦鶯語,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聽的清晰,程婓的目光不知不覺的就被她吸引過去了,今日雲沐穿著一身粉色芙蓉紋齊胸襦裙,手臂上挽著嫩綠色的輕紗,頭髮挽著元寶髻,發間插著金累絲牡丹嵌粉碧璽簪子,膚色泛著白瓷一般的釉光,長眉毛輕輕的眨動,眼睛跟水洗過的黑曜石一般。

程婓呼吸微微一滯,目光不自覺的就落在她身上。

雲佑一怔,眸光看向小女兒,透著銳利之色,他鎮定的說道

「沐沐,你有何證據說這幅畫是你的?」

整件事情,大夫人和雲淑,以及鄭俏和雲淺,還有謝彤兒都是知情的,雲淑有意想要替雲沐辯駁,被大夫人一個眼神給制止住了,雲淑知道她娘是怕得罪鄭夫人,她不敢違拗她的意思。

雲沐不緊不慢的說道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因為大姐姐想要看無因大師的書法,女兒便將畫借給大姐姐看上幾日,誰知姐姐不管不顧的就從大姐姐那兒將女兒的畫給拿走,姐姐將畫臨摹了一份,真的給自己留下,假的去還給了女兒,爹爹若是不信,女兒這裡還有那幅假畫!」

眾人聽了她理直氣壯的說出來,神色不卑不吭,頓時就明白過來了,在座的人都是豪門貴婦和當朝權貴,這裡面的原委一看就明白了,定然是鄭俏和雲淺容不下繼妹,沒想到居然用這種手段,也太卑鄙無恥了。

一些異樣的目光便落在鄭俏和雲淺的身上,鄭俏的臉色一陣陰晴不定,暗罵雲淺這個小蹄子壞事。

雲朝一開始並不知道這個事情,妹妹沒讓他知道她找過無因大師,可沒想到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這麼算計妹妹,心中憋著一團怒火。

鄭俏母女,真的是太過分了!

水仙配合的將那幅假畫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打開,雲佑看著兩幅畫,目光將兩幅畫掃了一遍,那幅假畫雖然逼真,但是細節處到底沒有真畫細膩,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雲佑精於此道,一眼就識辨出了真假。

他見女兒神色篤定,眼睛裡透著堅定之色,如果雲沐說的是真的,那麼說假話的就是雲淺,難怪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大女兒的畫怎麼忽然就精進了這麼多,而且她怎麼能這麼輕易的見到無因大師,看向雲淺的時候,眼光轉冷,他說道

「淺淺,這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真的如你妹妹所說?」

雲淺最會演戲,嘴巴一扁,馬上眼眶就紅了,「碰」的一下跪倒在地上,她眼裡面蓄滿了淚水,委屈的說道

「爹爹,女兒知道妹妹一直對我不喜歡,可她也不能這樣冤枉我啊,我這幅畫分明是我自己畫的,並拿到夜曇寺三跪九叩的去求無因大師,大師才幫女兒題詩的,妹妹這般顛倒黑白,爹爹,你不要相信妹妹說的畫!」

她一副言辭懇切的模樣,雲佑的心裡又有點動搖,目光中露出一些疑慮

雲沐聽她信口雌黃,冷笑道

「姐姐,你如何證明這幅畫是你的?」

雲淺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硬道「這幅畫在我的手裡,自然是我的,還用得著證明麼?」

雲沐嘴角揚起,她笑了

「哦,是麼?恐怕是姐姐沒法證明這幅畫是你自己的,但是我能證明這幅畫是我的!」

目光轉到雲佑臉上,她說道

「爹爹,這幅畫上有女兒的私印,印在蘭花花瓣上,不容易察覺,請爹爹仔細看,若真是姐姐所做的畫,為何上面卻刻了我的私印?」

雲佑沉著臉,讓人將畫拿到跟前來,他的目光在畫上逡巡了一眼,果然若是不細心,很容易忽略這一點,在蘭花花瓣上真的看到了如新月眉一般的黑色印記,用小篆寫了阿眉兩個字。

那個臨摹之人,雖然能看出來這是私印,但是顧主只要他畫的一模一樣,至於為什麼要臨摹他自然就不多問,雲淺也是太大意了,沒有細細的去研究,所以才忽略了這一點,聽到雲沐說的這番話,她神色變了變,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雲沐以為,這樣就可以揭穿她麼?

什麼也不用說,這已經可以證明一切,雲佑哼了一聲

「淺淺,這上面的確有阿眉的私印,你又如何解釋?」

雲淺面不改,她繼續歪曲事實道

「爹爹,女兒錯了,女兒的確是隱瞞了爹爹,因為我知道妹妹作畫在我之上,這幅畫是我求著妹妹畫的,打算在爹爹生辰之日送給爹爹,她畫的這些幾盆蘭花還是女兒院子裡的君子蘭,誰知道到了今日,妹妹卻忽然反悔了,說這幅畫是我調換過的,女兒真的是冤枉啊!」

雲沐心中大駭,她怎麼也想不到雲淺居然這麼不要臉,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她穩了穩心緒,克制住怒火,外面卻忽然進來一個小廝,上前說道

「老爺,秦王殿下來了!」

第22章 教女無方

第22章

皇上對秦王愛重,沒有人敢怠慢他,雲佑神色鎮定的讓小廝將人給請進來。

秦王負手出現在門口,所有人的面色一肅,正廳內官員和女眷們都站起身來,紛紛給他行禮,慕容昀大步走進來,神色冷淡又威嚴,薄唇微動

「免禮」

他從容的走到雲佑面前,睨著他說道

「今日本王奉皇命前來,替鎮國公送壽禮,鎮國公為國事操勞,這些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秦王俊美英武,貴氣天成,雙眸凌然生威,聲音雖然不大,說的話卻透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力量,他的舉手投足間已經完全具備王者的風範,雲佑早就知道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嬌氣暴躁的少年,站在他眼前的是一條狼,有著鋒利的爪牙,哪怕他潛藏的很深,雲佑卻沒有掉以輕心。

聖上這麼相信這個弟弟,是不是太大意了些。

雲佑斂神,拱拱手道「秦王殿下過譽了,食君之祿分君之憂,為皇上效力,乃我臣子本分」

慕容昀點點頭,沒多說什麼,雲佑趕緊吩咐下人擺椅子讓秦王殿下坐下,慕容昀自然是當仁不讓的。

兩人是面和心不可,明爭暗鬥是常常有的事情,不過這回秦王殿下能放下成見,親自登門拜訪,倒是讓很多人感到意外,不過皇上也很奇怪,秦王和鎮國公關係好了,可並不是什麼好事,如今皇上經年疾病纏身,膝下並不子嗣,難道當著要立秦王為皇太弟,繼承皇位麼?

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的,可聖意難測,今上雖然身子虛弱,腦子卻不簡單,要不然當年怎麼讓鎮國公和定國公府這兩大頂級豪門世家都支持他上位呢。

眾人心裡頭諸多猜忌,慕容昀卻將目光落在雲沐身上,他看了她一眼,見小姑娘今日穿著粉色的襦裙,十分嬌俏,襯著一張臉明媚動人,此時那一雙水靈生動的眼睛正在他臉上流轉,她看自己的眼神直白而又毫無心機,慕容昀嘴角輕輕一勾,他又看了看她身邊的蘭草圖,還不止一幅。

不過他一眼就看出來,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見雲淺也站在人群中間,對於鎮國公府的事情他向來是瞭如指掌,這點也瞞不過他的眼睛,他一臉明瞭之色,回頭看了雲佑一眼

他微微笑道「看來雲大人遇到難事了?」

與其說是雲佑遇到難事,還不如說是雲沐遇到了難事,他今日就是打著賀壽的幌子來幫雲沐的。

雲佑神色一僵,有些尷尬的說道

「小女不懂事,讓秦王殿下見笑了」

慕容昀端起斗彩粉地花鳥紋小蓋鐘,用蓋子撥了撥不茶沫子,低頭喝了一口,隨後將茶盞放在一旁的小案桌上,搖搖頭道

「雲大人,此言差矣,這幅蘭草圖畫的細膩生動,是在是一副不錯的作品,當日在夜曇寺無因大師的住處,本王有幸看過一眼,世人都知道大人愛蘭花,令千金拿著蘭草圖去無因大師的梅花禪院去求他賜字,這份孝心當真是難得」

雲佑很是詫異「秦王殿下見過此畫?」

慕容昀點點頭「那日我與無因大師談論佛法,正好見雲三小姐闖過梅花陣,拿著這幅畫來求無因大師,上面還有大師的題字,本王是不會認錯的,要知道大師的梅花陣不是尋常人能破的,三姑娘機緣極好,這才誤打誤撞的見到了大師」

今日雲沐和雲淺也想不到慕容昀會忽然出現,雲沐原本想,不管雲淺今日如何狡辯,這事情她是不佔任何禮的,她總能想到法子來說服雲佑相信她,何況還有大夫人大姐姐這些證人在眼前,不怕她狡辯,可是慕容昀的出現,卻讓她少花了不少力氣,他三言兩語就將事情完全扭轉過來了。

慕容昀開口之後,雲淺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經過他這麼陳詞,恐怕雲佑是不會相信,她剛才說的話,費了這麼大勁準備的禮物,幾乎是冒著被困梅花陣的危險換來的東西,又豈會隨意送給別人,何況這難做的多讓雲沐做了,她只不過白白得了一個便宜,不管這幅畫到底是不是雲沐要送給他的,單她為這件事情付出這麼多,雲佑的心已經就偏到雲沐身上來了。

雲佑頓時心中就明瞭了,他怎麼也想到雲沐居然有這份孝心,親自畫蘭草圖,還親自闖陣求字,這份心意實在是太難得了,雲佑心裡頭被感動了,這些子女們有誰能為他花這份心意呢,雲沐還是頭一個啊,而自己這麼多年,居然一直忽視她冷落她,將她當成自己心頭上的傷口,輕易不肯去碰觸,愧意佔據了他的大腦,堂堂中書令大人,在眾人面前動容的說道

「好孩子,是爹爹錯怪你了,你有這份心,爹爹真高興,這是爹爹畢生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這下,父女之間多年的心結也算是解開了,雲佑不在逃避這個女兒,那激動的情緒只停留了一瞬,他的神色便再次轉為嚴肅,目光落在雲淺身上,他臉色雖然平靜,可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淺淺,阿眉,你們跟爹爹過來」抬眸又看了一眼鄭俏,鄭俏欲言又止,想說的話全部因為這個眼前癟回肚中去。

雲佑一貫是面若春風的神色,當他真的冷淡下來的時候,那就是心裡頭真的是在生氣,這次雲淺徹底的將親爹給惹怒了,她心裡頭害怕,朝鄭俏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此時此刻的鄭俏,也無可奈何。

正廳內的客人有人招呼,雲佑將兩個女兒帶到書房裡去,他目光沉沉的看著大女兒

「淺淺,你跪下,告訴爹爹,你為何要對妹妹做這種事情?」

雲淺明白,若是自己還咬著不放,只會讓爹爹更加嫌棄自己,她從小在雲佑身邊長大,最是瞭解雲佑的性子,打小只要爹爹一生氣,她拖著他的袖子撒撒嬌總會沒事的,雲淺跪在他的膝下,小嘴一撅,神色說不出的可憐

「爹爹,女兒也是一時糊塗,嫉妒妹妹的蘭草圖畫的這般好,讓人心裡生出羨慕,求爹爹原諒,女兒下次再也不敢了」

說著,竟然抽抽搭搭的哭起來,彷彿受了委屈的是她一般。

她姿態放的這低,完全就是一副悔改之色,雲沐站在一旁看著不住冷笑,她這位姐姐可當真會演戲啊,每次都用這種方式來讓雲佑心軟,雲佑一直就疼愛她,在他面前,女兒永遠是個犯了錯的小孩子,雖有心要責罰,可到底是捨不得的。

不過,雲佑到底不是個普通的男人,他理智又無情,在他心裡,永遠將利益和自己看的最重要,此事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他不給女兒點懲罰,那他就是教女無方,他冷聲道

「淺淺,往前不管你做了多少錯事,爹爹都能原諒你,可今日你居然用這種方式換了妹妹的畫,還據為己有,你這麼做不僅傷害了你妹妹,還讓為父感到非常的失望,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眾人面前揭穿,傳出去了,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麼?」

往後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欺負妹妹了,雲淺這下知道事情嚴重了,她驚慌起來,扯著雲佑的衣袍下擺,哽咽道

「爹爹,女兒下次不敢了,你原諒女兒一次吧」

雲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眸光冷靜又無情,聲音冰冷

「淺淺,爹爹是一家之主,若是縱容你做這樣的錯事,往後不知別人會怎麼說爹爹,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既然是犯了錯,總該受到懲罰,才能讓你記心,此事非同小可,你妹妹也是爹爹的女兒,爹爹不能讓她平白受了這個委屈,罰你去佛堂禁足一月,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來半步!」

她才不要去佛堂禁足,雲淺不甘心,她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為何雲沐回來,爹爹便和其他人一樣,都對雲沐好,是雲沐…是雲沐的錯,她根本就不應該回來,是她害了自己!

說著,她轉過頭,狠狠的瞪了雲沐一眼,那表情恨不得將她吞下去一般,雲沐不動聲色的揚揚嘴角,她的眼睛毫無懼意的與她對視。

上輩子,雲淺搶走了她的一切,這輩子,她要她全部還回來,一樣樣的還,她也要她嘗盡那種絕望又心痛的滋味。

鄭俏匆匆趕來,就聽到了這樣一句話,頓時心裡一慌,顧不得禮數,趕緊推開門進來,她往前跪倒在雲佑面前,著急的懇求道

「老爺,淺淺還小,你不能這樣懲罰淺淺,她有什麼錯,總歸是我這個做娘的不對,就讓我代她來承受吧!」

雲佑的眸光掃了她一眼,他鐵青著臉,冷哼了一聲道

「你本就教女無方,這次淺淺犯了這麼大的錯,你這個當娘的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不如讓你這個當娘的和淺淺一同去佛堂禁足抄經文如何?往後我若是再看到這樣的事情,我就不得不考慮讓別的人來打理鎮國公府了!」

鄭俏的心如死灰,渾身如墜冰窖,雲佑太絕情,不管她這些年為鎮國公府付出多少心血,只要是給他的臉上抹黑,他就不會饒過任何人。

第23章 善罷甘休

朱老夫人怕雲佑偏心,隨便找了個托辭從前院出來,被一心想來看熱鬧的玉姨娘攙扶著過來,玉姨娘偷偷的瞄了眼老夫人的臉色,

「老夫人你可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三姑娘是老爺的親女兒,老爺自然是不會委屈她的」

朱老夫人沉著臉,神色極為嚴肅,她瞥了一眼玉姨娘,不悅的哼了一聲道

「你知道什麼」

她知道鄭俏過去幫女兒了,雲沐卻沒有親娘能替她說話的,只好她這個老婆子親自過去,今日發生這樣的事情,住老夫人心裡頭也對雲淺十分失望,雖然是鄭俏生的,可也都是她的孫女,她從未失過任何偏頗,可這孩子,怎麼做出如此糊塗的事情來,老夫人是又生氣又失望。

不過,等她來到雲佑的書房,事情已經完全處理完了,雲淺被府內的下人帶到佛堂去了,鄭俏正好要出來,在外面撞上老夫人,她屈身行禮,神情低落,眼眶紅紅的,老夫人冷睨了她一眼,她現在不管府內的事情,自然也會來指責這個兒媳婦,她越過鄭俏,逕自走到裡面去。

雲佑和雲沐見老夫人也過來,先行了禮,雲佑過去扶她

「娘,你怎麼來了?」

老夫人冷著臉道「這個事情你如何處置?」

雲佑將把女兒罰到佛堂禁足的事情告訴她,老夫人的臉色這才緩了緩,目光看向雲沐的時候,便溫和了許多,招招手叫孫女過來,雲沐聽話的過去,老夫人在黃花梨卷草紋太師椅上坐下,雲沐站在她身邊,老夫人拉著她的手道

「可憐了我的好孫女,讓你受委屈了!」轉頭看向雲佑,老夫人臉色冷下來

「如今我年紀大了,本來府上的事情也不願意多管,可今日你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出這種事情來,老身我痛心啊,兒子,當年娘親我好不容易才幫你守住鎮國公府,為的就是讓你將國公府發揚光大,可如今我將府內外的事情交到你們的手裡,可你們做的這種事情,著實讓人心寒,我鎮國公府百年清譽,不管是哪一輩都恪守祖訓,友愛兄弟,孝敬長輩,從未出現過這等姐妹相殘的事情!」

雲佑神色一凜,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動怒了,老夫人的心思他是清楚的,一直以來她就對自己侄女的事情耿耿於懷,總覺得對不起朱家,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雲沐又受了委屈,老夫人自然不想善罷甘休。

聽她娘的這個意思,這個處罰似乎好輕了些,雲佑沉吟了一會兒,雖然親娘對他有些隔閡,當年老夫人拉扯他們兄弟幾個長大不容易,雲佑這點孝心還是有的,說道

「那按照娘的意思,該如何處置?」

老夫人抬眸掃了他一眼

「淺姐兒還是孩子,按理說,犯了這樣的錯,你這個當爹的教訓過了,若是我這個當祖母的還插手的話,豈非顯得太過刻薄無情了些,可淺姐兒自幼養在她娘的膝下,她這般膽大妄為,驕縱成性,容不下自己的妹妹,鄭俏這個當娘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此等作為,實在難以匹配當家主母的身份,恐怕讓人心不服啊,依我看,這府上的事情她也暫時別管了,先反省一個月,等她想清楚了,再接手不遲」

雲佑本來還留了一絲情面,沒有連帶懲罰鄭俏,可看老夫人這態度,不處罰是不行了,此時,鄭俏還在門外沒有離去,屋內的聲音聽得清楚,雲佑轉過頭,看著門外站著的鄭俏,他無情又冷漠的說道

「既然如此,你便將府中中饋暫時交給老三媳婦來接管,你在院子裡好生反省一段日子」

對於鄭俏來說,這無異於一個驚雷在頭頂上炸開,就算她不願意交出手中的中饋,也沒有辦法,雲淺做出這種事情來,她這個當娘的也脫不了干係,咬咬牙,忍著滿腔的怨恨和怒火,她不得不屈服,說道

「妾身願意將中饋暫時交出來,為女兒的犯的錯贖罪,所有的責任我一人來承擔,請老爺不要責怪淺淺!」

雲佑聽了這句話,一股子火氣再次上來了,他氣的豎起了眉毛,瞪著鄭俏,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還有臉求情,淺淺若不是被你寵壞了性子,今日怎麼能鬧出這種事情來!」

鄭俏一臉羞愧,自然不敢再說了,事情也算有個了結了。

老夫人先回院子裡去了,雲佑還要去前院招呼客人,雲沐自然也不能缺席,父女兩待在一處的時候,雲佑看著受了一肚子委屈,卻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怨言的女兒,他的眸光裡終於露出溫和之色,他說道

「好孩子,是爹爹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雲沐的目的也達到了,她看得出來,雲佑的確是被她感動了,心裡面已經將漸漸的對她開始認可,她不求爹爹能像祖母這般袒護她,可只要爹爹慢慢的對鄭俏母女寒心就可以了,對雲佑誠懇的說道

「爹爹,事情查清楚了就好,女兒心裡頭不委屈」

父女兩回到前院,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般,畢竟是別人府上的事情,眾人都沒怎麼在意,賞花的賞花,聊天的繼續聊天。

此時,慕容昀和雲朝正處在一塊,兩人在湖邊站立,水中倒映著兩位公子修長的身影,雲朝朝他拱拱手道

「子贏,今日妹妹的事情多謝你幫忙,若不是站出來為妹妹說話,恐怕事情真相又要被有心之人給扭曲了」

雖然今日的天氣明媚,可雲朝的臉色卻不見得開朗,也沒有絲毫笑意。

慕容昀見他眸光沉沉的,微微揚唇道

「此事,你不必憂慮,沐沐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知道該怎麼做的!」

何況,還有他在呢,誰敢欺負他的女人,那就要付出代價。

雲朝點點頭,隨後又問道

「對了,子贏,那日你和沐沐去了梅花禪院,為何不告訴我一聲?」

慕容昀微一沉吟道

「此事我也很意外,沐沐來找我帶她過梅花陣,不告訴任何人」

他掩飾的極好,雲朝幾乎察覺不出任何異樣來,便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這種事情,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一會兒,雲朝被府中的人給叫走了,留下慕容昀一個人在湖邊

雲沐在湖邊找到了兩人,提著粉紅色襦裙快步走過去,清脆又飛快的叫了一聲

「昀哥哥」

聽到她的聲音他回過頭來,男人的眸光都變得柔和起來,等雲沐走過去,慕容昀對她露出一個微笑,低聲說道

「沐沐,昀哥哥來的太晚了」

若是早點過來,雲沐就不用自己出頭了,他完全可以幫她把所有的事情給她處理好。

雲沐站在他的身邊,仰起頭來看他的臉,陽光就這樣撒在兩人的臉上,他白皙的皮膚泛著柔和的光,狹長的眸子裡光和湖光一樣迷人。

暗暗歎了一聲,他真是個好看的男子。

這張臉讓任何女人都無法抗拒吧。

只是不知為何,上輩子他直到自己死了之前,都並未娶妻。

慕容昀低頭看著她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轉動不停,長睫毛輕輕的眨動,像小小的蒲扇似得,她似乎很高興看到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對哥哥的喜歡還是其他的,小嘴紅紅的泛著一層柔光,她揚起嘴角,露出一排晶白貝齒,軟軟的說道

「昀哥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記得上輩子這一日,並未鬧出這種事情來,他也沒有出現,按照慕容昀的脾氣,就算是皇上讓他過來,他也不一定會聽,按道理來說,他不應該出現才對,難道是因為自己改變了很多事情,相對應的也促成了另外一些事情發生麼?

慕容昀微微怔了怔,那一絲溫柔情緒只是一閃就逝去了,少女白裡透紅的臉頰就在眼前,只有她,輕易的讓他露出最柔軟最真實的內心

「沐沐,昀哥哥是特地過來看你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的臉,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頭頂,好像是羽毛輕輕的撩著自己的心一般,他什麼也不用做,只是這張臉就讓人有些把持不住的,雲沐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起來,低垂著臉,偷偷的用眼光瞟著他的臉,心裡頭如同小鹿亂撞,她眼神閃爍道

「昀哥哥…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慕容昀見她臉上帶著一絲羞赧,似乎有些懵懵懂懂的情愫在滋生著,恐怕小姑娘現在也完全弄不清,自己是將他當做哥哥還是其他人,他也不著急,眼下不能馬上告訴她自己心裡有她,畢竟他現在也完全不清楚雲沐對他的心意,萬一她不是那麼喜歡自己,說出來反而讓她遠離了自己,豈非是得不償失,把滿腔的情誼暫時按捺下去,他又解釋說道

「來找清辭討論一下軍務,順便也來看看你」

雲沐剛才還高興,聽到這個頓時臉色就垮了垮,他何必解釋,讓她多開心一會不好嗎?可她不十分在意,不管他是不是專門為自己來的,只要能見到他就很開心了,而且慕容昀一直在護著自己不是嗎?

終有一天,他會知道自己的心思。

第24章 心魂蕩漾

縱然雲淺是個千嬌百寵的大小姐,不過府上的人也不敢違拗老爺的意思,佛堂的門可是把守的嚴嚴實實的,老夫人還特地加派了兩個婆子來「照顧」雲淺,時時刻刻的盯著雲淺是否在抄寫經文。

佛堂內自然是不及她的香閨舒服,因此,雲淺不過待了一日,便受不住了,嚷嚷著要見雲佑和鄭俏

「你們讓開,我要出去,別攔著我,誰派你們來的監視本小姐的,本小姐不用你們管,你們給我走」

雲淺站在佛堂門口,想要出去,被幾個婆子給攔回來,火氣上來了,跺著腳朝著門口幾個婆子丫鬟嚷嚷

門口的兩個婆子一個叫李嬤嬤,一個叫鄭嬤嬤,都是老夫人院子裡粗實婆子,一身力氣大的很,輕輕鬆鬆的就將雲淺給攔在裡面。

那李嬤嬤絲毫沒將這嬌氣的二小姐放在眼裡,不卑不吭的說道

「老奴是老夫人房裡的人,老夫人特地囑咐過,讓老奴照顧好二小姐,若是二小姐有個什麼閃失,老奴可擔待不起」

雲淺一聽是老夫人派的人,頓時就安分了,將兩個婆子狠狠的瞪了一眼,扭頭就走到裡面去了,好在雲朧還知道來探望妹妹。

兩個老婆子見三公子過來,趕緊行了禮,雲朧在老夫人的人面前向來是極為客氣的,說了兩句好話,兩個婆子依然是很為難,雲朧便給每個人各自塞了一錠銀兩,兩個老婆子拿了白花花的銀子,想著老夫人只說不讓人出去,可沒說不讓人進來,便給雲朧放行了。

雲淺見了雲朧,好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騰」的一下,從地上的蒲團上跳起來,飛快的走到雲朧的身邊,抓著他的袖子,急切的說道

「哥哥,你好歹幫我去求求爹爹,放我出去吧,我在這裡呆著,遲早會悶死的」

雲朧不是不想幫,而是不能幫,他深知在府上,爹爹才是實際上的一家之主,掌握著所有人的命運,不管是他還是鄭俏和雲淺,都是依附雲佑而立足,如今他羽翼未豐,還不能讓爹爹對他這個兒子有不好的印象

雲朧沒有答應她,望著妹妹搖頭道

「爹爹下的命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幫著你說話,沒準爹爹對我這個兒子也不待見了」

雲淺陷入絕望中,抬眼望了望四周,裡頭空蕩蕩的,除了案桌上供著的一盞玉觀音之外,還有床和被褥,裡面就她和藍玉兩個人,想到自己可能要在這裡待一個月,頓時就難受起來,可她為什麼來到這裡,還不是被雲沐害的!

她咬牙切齒的說道

「哥哥,都是雲沐那小賤人害了我,這個仇你可一定要替我報!」

雲朧抬手摸摸妹妹的腦袋,他的模樣隨雲佑,狹長的丹鳳眼,唇紅齒白,十分的風流俊俏,他微微笑道

「淺淺,雲沐終究是要嫁出去的,咱們這個府上,最大的敵人並不是她,你明白嗎?」

雲淺望著他的眼睛,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默默的點了點頭。

雲朧從佛堂出去後,直接去了他母親鄭俏的院子。

雲佑這個生辰雖然過得並不愉快,可女兒送給他的那幅畫,的確是上乘的作品,不過還稍欠缺了些火候,主要是雲沐年紀還太小了,假以時日,必然能夠出類拔萃。

雲佑心裡生出一個念頭,女兒這般精心為自己準備生辰禮物,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差點就被自己誤會了,他心裡頭過意不去,琢磨著要好生補償她一下。

正好,他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發現雲沐也在屋子裡頭,祖孫兩人坐在羅漢床上,小姑娘將腦袋埋在老夫人的懷裡,老夫人正高興的將剝好的松子餵入小姑娘的嘴中,雲沐小嘴一動一動的,長睫毛撲閃不停,模樣兒說不出的惹人疼愛。

也怪不得老夫人要這般寵愛她,他這個當爹的看了都要心軟,雲佑見他進來了,趕緊從老夫人的懷裡出來,起身站穩,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叫了聲「爹爹」

雲佑讓她免禮,他先跟老夫人請了安,這才轉過臉對雲沐說道

「阿眉,爹爹正好有事情要找你」

雲沐的眸子中放出一點笑容,說道

「爹爹請說!」

雲佑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他揚起唇笑道

「爹爹看了你的蘭草圖,雖然畫工精緻,可到底還有些缺陷,你的根基還不錯,爹爹想送你去景行書院的玄夢先生那兒學畫畫,她若是肯收你,你的技藝將會大為精進」

至於雲佑為何要這般栽培雲沐呢,經過這段時間他的觀察,雲沐的聰明悟性皆在其他幾位子女之上,容貌也生的好,實在應該好好的栽培才是。

雲沐吃了一驚,雖然重活了一輩子,然而這件事卻還是在意料之外的,上輩子她就聽說過玄夢先生大名,這位女先生乃當世大儒,清高孤傲,尋常人根本難入她的法眼,可偏偏她將雲佑當做知己好友,那時的她,沉默孤僻,對誰都冷淡淡的,沒有討好雲佑,自然也無緣見這位先生。

她眼睛裡在發亮,聲音裡是掩不住的喜悅,不過依然有些擔憂

「爹爹,玄夢先生可是當世最富才學的女先生,她會收我為徒麼?」

雲佑抬手摸摸女兒的頭,溫和的說道

「有爹爹在,你擔心什麼」

他雖然動作隨意,可雲沐卻忽然一怔,神色有些恍惚,上輩子雲佑似乎從未對她有如此親暱的舉動吧,他永遠是遠遠的離開自己,看到她的眼神裡透著一絲厭惡和冷漠。

她這輩子也終於明白過來,其實雲佑並不討厭她,而是她不討人喜歡罷了。

這個消息傳到了鄭俏的耳朵裡,鄭俏心裡頭十分懊惱,若不是雲淺那孩子任性胡鬧,那麼這麼好的機會便是她的,哪裡輪得到雲沐來。

謝彤兒在屋子裡陪著鄭俏,見她一臉愁容,便走過去安慰她,說道

「姨母,我看姨夫也是在氣頭上,等過幾日他的氣消了,定然會將表妹給放出來的,畢竟表妹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哪裡捨得這般懲罰表妹」

現在的謝彤兒簡直換了個人一般,一身碧色繡纏枝芙蓉雲錦齊胸襦裙,頭上帶著金累絲牡丹點翠步搖,臉蛋紅潤了許多,看著氣色極好。

這讓她越發意識到,留在鎮國公府的好處,這樣的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生活,是她在江州老家沒有人,若說不貪念這種日子,那是假的。

鄭俏以手支頤,歎了口氣,說道「彤兒,事情可沒你說的這般簡單」

她心裡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雲佑他終歸就是個無情的人,他看中的是鎮國公府的平靜和諧,不需要他來操心,也是這麼多年雲佑始終都信任她掌管國公府的原因,可一旦這個平衡打破,讓雲佑感到不滿的話,他就會毫不留情。

鄭俏並不想這麼多年的心血白花,無論如何她都要幫著兒子爭奪世子之位,她看了兩眼謝彤兒,見姑娘渾身透著一種嫻靜如水的氣質,笑容嫵媚又清純,正是這個年紀的少女,才最容易讓男人動心,她握著謝彤兒的手,忽然親切的說道

「好彤兒,你來到鎮國公府,姨母每日裡忙著都把你給疏忽了,你可真是個乖孩子,如今你爹娘都不再世,眼看你又到了要議親的年紀,姨母就你一個至親的侄女,想要將你留下膝下好生照顧著,你這般溫順乖巧,若是能成為我的兒媳婦,那該多好」

姨母將話說的這麼明白,謝彤兒又不是個傻的,自然是聽得懂,她頓時羞紅了臉蛋,將頭埋的很低,心卻噗通亂跳起來,難道姨母的意思,是要將她指婚給表哥嗎?

想到那個風流俊俏的表哥,謝彤兒頓時呼吸一緊,若真成了表兄的妻子,那麼她就是堂堂的鎮國公少夫人,往後榮華富貴的日子可享受不盡啊。

謝彤兒想的有些出神,一時沒有留意鄭俏嘴角勾出的一絲冷笑,侄女愛慕虛榮,她是看在眼裡,正好她可以利用這一點,這麼個嬌滴滴的少女,不怕男人不動心。

謝彤兒從鄭俏的院子裡出來之後,在迴廊上正好遇上走過來的雲朧,此時,三月的春風暖融融的,一位翩翩少年逕自朝著自己走來,謝彤兒抬眸看了他一眼,見對方灼灼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俏臉一紅,屈身行禮,聲音軟綿,一聲「表哥」,讓雲朧差點酥了半個身子。

雲朧定了定神,目光卻盯著謝彤兒的臉不放,柔聲道

「都是一家人,表妹無需如此多禮」

說著,便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攙扶起來,雖然是隔著衣裳握著她的手臂,可謝彤兒卻覺得很是不妥,將手迅速的抽出來,她垂著頭,身姿如弱柳扶風一般,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的瞥著他的臉。

雲朧被那上挑的眼尾,嫵媚帶鉤子般的眼神給勾了半個魂一般,頓時就呆了一下,只覺得表妹這嬌媚的模樣,真讓人心魂蕩漾。

第25章 飛鴿傳書

自謝彤兒得知鄭俏有心想要將自己留在府上之後,對這個姨母可謂越發孝敬起來,正好雲淺又在佛堂裡關著,自然她這當侄女的的就時不時的來獻慇勤,來鄭俏院子裡的次數多了,和雲朧見面的機會就多了,這二人在鄭俏的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的,鄭俏分明看在眼裡,可卻當做不知道。

她這個侄女自是甚高,一心想要當鎮國公府的少夫人,她便給她些甜頭吃,以便於更好的利用。

這幾日,雲佑基本沒有來鄭俏的院子裡,要麼是待在書房,要麼是去其他姨娘那裡,鄭俏主動去找他,他也乾脆避而不見,鄭俏沒有辦法,心裡又盼望著能見到他,謝彤兒卻自告奮勇的說要替姨母說情,鄭俏遲疑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謝彤兒端著一碗鄭俏熬好的蓮子百合銀耳枸杞湯過去,去書房的路上正好就遇上了剛出來的雲朝。

兩人面對面的,謝彤兒給雲朝行了禮,雲朝只是微微頷首,叫了聲彤兒表妹,便往旁邊讓開一步,讓謝彤兒先走,謝彤兒垂著頭,目不斜視,帶著兩個丫鬟款步走開。

走路的時候,腦子裡卻在想,這雲家大公子倒是生的極為出挑的,氣質清貴,容貌俊美,如同芝蘭玉樹一般,細看之下還在雲朧之上,只是性子卻很是冷淡,她來府上這麼久了,兩人也不過見過幾次面,打了個招呼,其餘的他也不多說。

人雖然是好,可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謝彤兒就沒將他怎麼放在心上了。

謝彤兒進入書房的時候,雲佑正好在畫畫,見她進來便將筆給擱下,她將湯碗端過去放在案上,嬌滴滴的說道

「姨父在書房待了一日也累了,這是姨母給你親手熬的湯,趁熱喝一口吧!」

在雲佑面前,她總算是自然了許多,這個姨父給她的感覺是很穩重的,一點權臣的架子也沒有,平易近人,和她所想的不一樣。

雲佑對鄭俏,一直還在氣頭上,打斷晾她一段日子,好讓她知趣,這才不見她的面,誰知來的是謝彤兒,他倒是不想拂去佳人的美意,接過謝彤兒遞過來的湯,吹了吹,喝了一口。

忽然,他抬眸望著謝彤兒的臉,慢慢的說道

「彤兒,你來上京城這麼長時間了,可有去街上逛一逛?」

謝彤兒不知他何意,有些迷惑的搖搖頭道

「尚未去過」

少女臉蛋光滑的如同新剝了殼的雞蛋一般,眼神裡透著一絲的純粹是裝不出來的,雲佑對女人向來是貪圖新鮮,笑了笑道

「三日後我要送阿眉去見玄夢先生,你便隨我們一同去吧,順便,也可以讓你看看咱們上京城繁華的集日,如何?」

謝彤兒又意外又高興,姨父對她似乎比姨母還要細心,一心想要當少夫人的她這回倒是沒察覺出些什麼,點點頭道

「我自然願意,姨父待彤兒可真好!」

這個消息不翼而飛,杜若跑進後花園來跟她說的時候,雲沐握著花鋤的手停了一停,因為太陽曬的緣故,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薄薄的一層汗水,她從袖裡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喘了口氣,回頭看著被她新提拔上來的杜若,眼波流轉,笑盈盈的說道

「是麼?那又有何妨,爹爹可算是幫了咱們一個大忙啊!」

說真心的,她並不在意爹爹多一個姨娘,反正他的姨娘不少,再多一個也不多,而且別指望雲佑會對一個女人動真情,他的心裡只有自己無上的權勢,和鎮國公府的利益,女人之餘他來說,只不過是個玩物而已。

這樣,雲朝就有可能避開這次的災禍。

杜若原來是青籮院裡一個雜掃的丫鬟,幫著綠萼做過幾件事,雲沐見她機靈,剛好身邊又缺丫鬟,便讓她來屋子裡伺候,還把原來「齊兒」這個名字也換成了杜若,這齊兒也真是夠機靈,不僅做事利索,腦瓜子也轉的很快,很快就得到了雲沐的重用。

雲沐說這句話的時候,或許其他人還要轉兩個彎才明白,可杜若一聽就懂,她只是過來傳達消息而已,至於主子到底怎麼想,不是她該問的。

雲沐沒多說些什麼,便讓杜若下去,她自己收拾好花草之後,看著院子裡陸陸續續盛開的茶花,月季,百合,奼紫嫣紅一片,心情也跟著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

杜若下去之後,找了個無人的地方,用墨筆沾了些墨水在紙條上寫了一行字,拇指和食指扣在嘴唇上一吹,隨著清脆的哨聲響過之後,一直鴿子撲稜著翅膀落在窗台上。

杜若抓住鴿子,飛快的將紙條用一根紅繩綁在鴿子細小的腿上,然後伸出手到窗外,將鴿子放飛出去,做好這一切之後,她平靜的出了門,往雲沐的屋子裡走。

隔得時間不長,李疏在王府很快的就發現了信鴿,將紙條取了下來,拿去書房給慕容昀。

此時慕容昀在王府暫住,可西州的軍情政務也一樣需要處理的,慕容昀讓西州那邊快馬加鞭的將緊急的事情送到京城來處理,所以,儘管慕容昀沒有去上朝,可每日的事情也一樣很多。

「王爺,國公府那邊來信了」

書房的門開著,李疏直接進去,見慕容昀低著頭看奏折,將手中的紙條遞過去給他看。

慕容昀將手中的硃筆放下,眸光落在他手裡的紙條上,伸手接過去,迅速的打開一看,看完之後,他將紙條給揉成一團,嘴角輕輕的勾了勾

李疏見慕容昀難得開心,便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王爺看到了什麼,這般高興?」

慕容昀並不著急回答他,將身體往後面輕輕一靠,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輕輕的敲打著,抬眸緩緩說道

「本王還記得,當年與母后交好的除了有朱柳姑姑之外,另外一位玄夢先生也是母后年輕時的好友,你去備些禮物,三日後咱們去景行書院看望先生」

李疏和慕容昀打小一起長大,這位玄夢先生他還是有些印象的,不過這個印象可不怎麼好,李疏嘴角抽了抽,說道

「玄夢先生曾詆毀過王爺,王爺還說過此生不再跨入景行書院一步,難道忘了?」

李疏根本不用猜都知道,那張紙條裡肯定寫的是雲沐要去拜訪玄夢先生,不然他們家王爺也不會壞了自己的規矩,想想,這位雲三姑娘對王爺的影響可真是大的不得了,不僅僅讓王爺放下心中芥蒂去看望雲佑,還讓王爺親自登門去拜訪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玄夢先生。

也不知道王爺對三姑娘這麼好,她會不會感動。

雲淺得知爹爹要帶雲沐去見玄夢先生的時候,氣的要哭了,在佛堂待了四五日,她明顯就要清減了許多,可雲佑那邊還沒有要鬆口的跡象,此時撅著嘴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帶著哭腔說道

「哥哥,怎麼辦,若是讓那小賤人成了玄夢先生的徒弟,豈不是便宜她了,這麼好的事情,憑什麼輪到她啊!」

雲朧漫不經心的安慰她道

「你且莫要擔心,這不是還有我在麼,哥哥我絕對不會讓玄夢先生收她為徒的?」

雲淺定定的望著他的臉,還不太確定的問道「真的嗎?」

雲朧的眸光便的深邃了幾分,點點頭道

「哥哥,自然是不會騙你的」

雲朧知道,玄夢先生向來是喜歡品行兼優的學生,若是她發現雲沐有什麼污點,那麼她絕對不會收雲沐做徒弟。

雖然說雲沐是妹妹,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多的威脅,可是她傷害了自己的娘親和妹妹,那她就得付出代價,別怪他不顧兄妹的情誼。

次日,外面小廝給雲朧送了個信,說是安國公的小公子江重樓請他去松鶴樓喝酒,來的正是時候,就算江重樓不找他,他也要找江重樓的。

這個安國公公子是出了名的風流多情,那日他便看惦記上了雲沐,他這個做哥哥的,何不成人之美。

他應約而去,松鶴樓的雅間裡有幾個公子在等他,都是些紈褲子弟,平日裡只知道鬥雞走狗,雲朧在雲佑面前,總是一副謙謙君子,勤奮刻苦的做派,可背地裡相交的人卻都是些酒肉之徒,何況江重樓並非普通身份,鄭俏明知道他的名聲,也默許兒子私底下與他往來。

他剛進門,江重樓就站起來,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嘴角揚起笑容

「清源老弟,你可總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你如今只顧著唸書,把我們這些兄弟都忘了」

雲朧笑著說道「羽良兄,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做兄弟的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

坐下的其他人開始起哄了,其中有個人說道

「清源老弟來晚了,讓我們等了這麼久,我們也不計較了,你自罰三杯,事情就這樣了了」

雲朧一到了這裡,就露出他放、浪公子的本性,喝酒的時候也豪爽,痛快的就飲了三杯酒水,這才就坐。

六七個人喝的酒酣耳熱,有些人醉了陸陸續續的走了,屋內就留下江重樓與雲朧,雲朧醉醺醺的說道

「重樓兄,我的三妹妹國色天香,放眼京城可沒有哪個女子能比得上她,我知道你最愛搜羅天下美色,你若是喜歡,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江重樓也有幾分醉意,聽著頓時就精神一震,腦海裡浮現出那日在鎮國公府見到那小姑娘的場景,的的確確是美若天仙,和她比起來,他過去相好的那些姑娘,簡直就是無鹽啊

「有這等好事,快說來與我聽聽」

雲朧醉醺醺的跟他說了一句話,江重樓聽得高興,正好雅間的門往外敞開,這番話被路過的一個年輕男子,一字不漏的聽了去。

他的目光往屋內一瞥,看清楚兩人便離開了。

第26章 重複

臨去見玄夢先生這一日,雲佑的行程卻被一些事情耽擱了,皇帝孱弱的身子康復了許多,忽然心血來潮的要召他入宮賞花,雲佑卻之不恭,只得寫了封書信,交給雲沐,讓雲朝兄弟帶著妹妹和表妹一起景行書院。

雲沐沒有覺得不好,她的確是很想見玄夢先生,而且她想憑借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玄夢先生的認可,所以雲佑臨時有事要入宮,她反倒覺得輕鬆了許多。

她收拾一番後,帶著水仙和齊兒出門,齊兒伺候她的這段日子,她已經瞭解到,齊兒會一點拳腳功夫,帶在身邊還可以保護她。

大門口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雲朝和雲朧以及謝彤兒都到了,就差她一個,人都到齊了之後,雲朝將兩個妹妹都扶上馬車,接著就是三個丫鬟,等坐好之後,馬伕便揮鞭趕車前行,雲朧和雲朝,在兩旁縱轡緩行。

馬車穿過熱鬧的大街,往東城的方向去了。

景行書院是我朝建國以來設立的,乃□□皇帝命人開辦的,裡面招納了大燕朝最負盛名的當代大儒,還有全天下最傑出優秀的仕子,就連達官貴族家的子弟想要進景行書院,也得憑著自己的真本事進去,不能靠家中的權勢與富貴,因此經過這一層刷選出來的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

第27章 不近人情

臨去見玄夢先生這一日,雲佑的行程卻被一些事情耽擱了,皇帝孱弱的身子康復了許多,忽然心血來潮的要召他入宮賞花,雲佑卻之不恭,只得寫了封書信,交給雲沐,讓雲朝兄弟帶著妹妹和表妹一起景行書院。

雲沐沒有覺得不好,她的確是很想見玄夢先生,而且她想憑借自己的真本事得到玄夢先生的認可,所以雲佑臨時有事要入宮,她反倒覺得輕鬆了許多。

她收拾一番後,帶著水仙和齊兒出門,齊兒伺候她的這段日子,她已經瞭解到,齊兒會一點拳腳功夫,帶在身邊還可以保護她。

大門口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雲朝和雲朧以及謝彤兒都到了,就差她一個,人都到齊了之後,雲朝將兩個妹妹都扶上馬車,接著就是三個丫鬟,等坐好之後,馬伕便揮鞭趕車前行,雲朧和雲朝,在兩旁縱轡緩行。

馬車穿過熱鬧的大街,往東城的方向去了。

景行書院是我朝建國以來設立的,乃□□皇帝命人開辦的,裡面招納了大燕朝最負盛名的當代大儒,玄夢先生也是其中一位,因為大燕朝是個相對開明的王朝,不用教條和禮數來束縛女性,所以才有了玄夢先生這樣一些出眾的才女在書院教書育人。

還有全天下最傑出優秀的仕子,就連達官貴族家的子弟想要進景行書院,也得憑著自己的真本事進去,不能靠家中的權勢與富貴,因此經過這一層刷選出來的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

馬車到東城,路上花了半個鐘的時間,書院在離鬧市有些距離的小重山上。

小重山雖然不高,可勝在有那麼一股子鍾靈毓秀的氣韻,一條乾淨的平整的路直接通到山門下,雲朝兄弟下馬,將妹妹們扶下馬車,一起從書院門口進去。

有小童領著幾位進去,那小童是認得雲朝和雲朧的,對雲朝的記憶尤為深刻,笑著跟他說道

「雲二公子,今日也不知道是什麼黃道吉日,山長那兒來了許多客人,現在雲二公子也來了,山長見了你可要高興壞了」

雲朝並不意外,山長聲名遠播,前來拜見的人自然是不少,說道

「那山長院子裡,可就熱鬧了,不知今日可否讓咱們幾個先拜見玄夢先生,然後再拜見山長,你看如何?」

他是山長徐兆銘的關門弟子,也是他最器重的一個,山長與他關係匪淺,小童自然就與他熱絡許多。

小童對這些人的來意很清楚,無非就是想要拜師學藝,笑瞇瞇的說道

「山長吩咐過了,但凡想要來見先生的,先讓我帶過去給他瞧瞧,若是他瞧著滿意,再去見先生不遲,若是他都覺得不行,那就更別說能入先生的眼,公子也知道,咱們先生脾氣不好,若是真個說出難聽的話來,可不讓人下不了台?」

雲朝只好點點頭,他知道這兒的規矩,別說是他這樣的身份,就算是王爺公主來了也是一樣的。

「你說的也是,咱們便先去見山長吧!」

他和小童一二來去的,聽在雲朧耳朵裡,心裡頭卻有種微微的刺痛感,不管他到哪個地方,都要頂著父兄的光環,他雲朧哪一點比雲朝差了,為何要處處低他一頭。

謝彤兒對書院倒是沒多少興趣,只是目光輕輕的瞥著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雲沐,心裡頭感覺有些奇怪。

這個三姑娘,打她進鎮國公府,就沒給過她正眼,剛才在馬車上,謝彤兒也試探性的跟她說話,可雲沐總是愛理不理的,好像跟她有仇似得,難道這丫頭猜出了自己的意圖麼?

她心裡頭狐疑,一轉眼,就到了徐兆銘的門口。

徐兆銘作為山長,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見的,來見他的面,必須呈上拜帖,經過他同意,這才能進去,而且他們是必須來見山長不可,因為徐兆銘就是玄夢先生的夫君。

聽說這個山長對媳婦寶貝的很,不想媳婦太辛苦,若是要見玄夢先生,也必須先過他這一關才行。

幾人也是在外頭等了一陣,剛才的小童才出來叫他們幾個進去,進去的時候,剛好裡面的人也出來了。

雲沐不經意間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年輕俊美的公子和一個年紀十一二歲的姑娘正從門口出來,那年輕公子,唇紅齒白,星眸長眉,面若傅粉,手裡搖著一把折扇,倒像個十足十的紈褲子弟,那公子是安國公的幼子江重樓,至於那個小姑娘叫做江芍,性子刁蠻,此時耷拉著一張小臉,肯定是進去之後被人拒絕了,所以不高興

正要移開目光,那男子彷彿是有感知一般,目光朝她的方向看過來,雲沐與他對視了一眼,見他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臉,嘴角揚起一絲輕、佻的笑容,簡直就好像是在調、戲她一般,雲沐懶得去理會這種人,趕緊將目光移開,腳步往旁邊一跨,走到另一邊去。

那男子與雲朝兄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腳下並不停留,與那姑娘不緊不慢的走出去了。

幾人進去之後,便見到屋內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寬衣博帶的中年男子,生的器宇軒昂,目光如炬,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看著儒雅又睿智。

幾個人恭恭敬敬的行禮,徐兆銘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在雲沐的身上。

雲沐今日穿了一身顏色比較素淡的月白色折枝芙蓉花半臂襦裙,手上挽著粉紗,烏髮挽成雙環髻,發間綴著珍珠,還別了一朵她今兒在花枝上剪下來的粉色茶花,一張臉更是粉盈盈的,靈氣逼人,徐兆銘從她的眉眼間看出了幾分故人的影子

偏頭問雲朝,微微驚訝道「這是你的妹妹?」

雲朝知道徐兆銘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點點頭道「正是學生的親妹妹」

雲沐的雙眸靈活轉動,聲音清晰又嬌軟

「山長,我叫雲沐,聽說你和先生與我爹娘是舊識,我在江南的時候就聽說過山長和先生大名,山長學識淵博,先生才華橫溢,沐沐一直想來拜見」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精緻的小臉蛋上,眼睛又黑又亮,像含著兩汪泉水,沒有一絲的雜誌,兩排睫毛跟扇子般的掀動,這小模樣兒實在惹人喜歡,純粹又不矯做,徐兆銘點點頭道

「你這張嘴倒是會說話,雖然我與你爹娘是舊識,可也不能因為這層關係收你,若是你學的不好,將來可丟的是先生的臉!」

雲沐這下明白了,雲佑就算是來了也沒有多大的作用,她們夫婦二人根本就不近人情,不過這樣更好,她可以自己爭取。

她揚揚眉毛,絲毫沒有被嚇到,神色自若的說道

「無妨,山長若是懷疑我,可以考考我,若是覺得我還是可造之人,再讓先生將我收下,若是不行,不用山長吩咐,我自行下山,絕對不累及山長名聲,山長也無需愧對我的爹娘!」

她的態度讓徐兆銘很是讚許,點點頭道「我擺出一物,你看上一眼,若是能畫出個六七分,我便讓你去見先生」

這可是個不小的難題,別說是雲沐,就算是雲朝與雲朧,還有謝彤兒,都未必有這個功利,這徐兆銘分明就是在她為難她嘛

雲朧一聽,頓時有些得意,他並不相信雲沐有這樣的能力,如此甚好,只要雲沐不拜入玄夢門下,那她就不可能在京中貴女中揚名,自己的親妹妹想必就要高興許多。

雲朝本想跟徐兆銘求求情,換個簡單的,誰知雲沐卻一口答應了,他心裡頭有幾分無奈,妹妹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這種難事,怎麼能答應呢

可已經來不及了,雲沐已經移步到了書案前,徐兆銘指著窗外一個灑掃的老嫗說道

「你畫她吧」

雲沐點點頭,將那彎身掃落葉的老嫗看了幾眼,腦海裡勾勒出一個輪廓,便回過頭來。

低頭蘸墨做畫。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那幅畫一氣呵成。

最後生宣紙上的,是一個彎身掃落葉的老嫗,小童將畫拿起來給徐兆銘去看,連徐兆銘不得不驚歎她的速度和記憶。

看著徐兆銘臉上微微露出的讚許之色,雲朝臉上喜色不掩「山長,這下沒問題了吧?」

徐兆銘抬眸看了她一眼,將畫放下,還算滿意

「小丫頭,倒是不辱沒你爹娘的名聲,看來今日我是攔不住你了,你進去吧!」

雲沐臉上立馬綻放出明媚的笑容來,謝過徐兆銘,四人一起進去了。

玄夢先生住在後院裡,院子裡很清靜,只有兩三個人,見她們幾個順利的進來了,院子裡的丫鬟很痛快的領著她們去見主子。

玄夢先生並不是太好說話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答應雲佑的,希望她不要像徐兆銘那般為難自己就好了。

第28章 玄夢先生

玄夢先生是個毒舌嚴肅的女人,所以她對雲沐的要求很高,

書房內只進來雲沐一人,其他人留在偏廳喝茶。

玄夢的書房裡佈置十分簡單,牆面上掛了幾幅書畫,屋內擺放著雞翅木卷草紋長案,案上放置著玉製筆架,玉製荷花式筆洗,鎮紙,宣紙和端硯,還擺了一盆蘭草,書案後面坐著的素衣女子,便是今日裡她要見的人。

那女先生正垂頭看書,十分認真,壓根就沒有抬起眼皮來看雲沐一眼,她滿頭烏髮挽成隨雲髻,發間只插了一根白玉蘭花簪子,脂粉未施,眉目清秀,雲沐並不氣餒,盈盈下拜,行了一禮,聲音平穩又清脆「晚輩雲沐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幸能見先生,真是晚輩榮幸」

玄夢先生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本,將頭緩緩抬起來,她將雲沐看了一眼,和徐兆銘一樣的想法,她覺得眼前的姑娘與朱柳長得實在太相像了,她彷彿看到了昔日的好友,可這並不能動搖她的原則,她目光如炬,正色道

「我雖然答應你爹爹給你機會,可並沒有答應要收你為徒,你且告訴我,你想要學畫的原因是什麼?」

雲沐抬起頭來,看得出來,玄夢先生偏愛簡潔素淨的女子,她清高嚴謹,和世人所說的是一樣的,是個遺世獨立的女子,不將世俗放在眼裡,雲佑能和這種人攀上交情,自然是因為朱柳。

雲沐目光沉靜,想了一會兒,不卑不亢的說道

「先生,晚輩自幼愛畫,對一草一木皆有情,世間萬物皆有各自的靈性和美麗,晚輩喜歡捕捉這些美麗的事物,用比畫下來,便能讓這些美麗的東西,永久的存在下去」

玄夢先生聽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繼續問道

「還有呢?」

雲沐又說道

「玄夢先生的畫藝冠絕天下,晚輩若是能學的一二分精髓,乃晚輩的福氣」

玄夢先生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之色

「想拜入我門下的人多的是,你以為你幾句恭維的話,我就會收下你麼?」

雲沐早就聽說玄夢先生的說話不留情面,因此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她怎麼說,自己都不會放在心上,她抬眸看了玄夢一眼,頓了頓,心平氣和的繼續說道

晚輩的根基不差,若是能拜在先生門下,自然能將先生的畫藝發揚光大!」

玄夢先生的眼裡一絲驚訝閃過,只有一瞬間,便再次恢復平靜,如同深沉的古井一般,沒有任何波瀾。

小姑娘學畫,不像其他的富家閨秀,只為了打發時間,或者拜在她的門下,有了名聲,往後能嫁個好的夫君,而且不驕不躁,玄夢先生心裡頭已經有了一分認可,對於雲沐的畫技她並不懷疑,能夠通過她夫君考驗的人,一直不多,能夠順利進來,說明她的在作畫上面是費了功夫的。

玄夢先生得到這樣的答覆已經做了決定,而小姑娘的態度又十分誠懇,她雖然是雲佑的女兒,可在她的面前,根本就沒有提起自己的爹娘,而且她有充分的自信,哪怕是面對她,也絲毫沒有怯意,這樣有膽量又聰慧的姑娘不多見了,她這些年雖然一直在書院教書,可是關門弟子並沒有一個,玄夢先生也想找個合適的人選,繼承自己的一身本事,剛好,雲沐這個孩子,符合她的要求

她本來就有心要給她機會,現在已經並不打算為難她了,她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來我這裡學畫,每日卯時必須到,不許遲到,你可能做得到?」

雲沐一聽這個話,頓時就明白了,先生這是答應收她為徒了,頓時就喜出望外,雙眼發亮的望著玄夢,重重的點頭道

「學生能做到!」

行了拜師禮,玄夢先生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來,眸子裡透著一絲溫和之色

「今日既然來了,我讓丫鬟帶你先去書院四處轉一轉,用過午膳再回去」

雲沐望著她的眼睛,此時才能感覺到玄夢先生的善意,點點頭道

「多謝先生」

雲朝等人坐了一陣,三個人各懷心思,雲朝則希望妹妹能過了玄夢先生那一關,可是雲朧和謝彤兒卻是不這麼想,她們兩人的立場本就是與雲沐對立的,因此不會懷著什麼好意。

一會兒,見雲沐從外面款步走進來,雲朝第一個起身,走過去問妹妹

「阿眉,怎麼樣,先生答應了沒有?」

雲沐望著他的眼睛,見雲朝一臉擔憂,掩嘴輕笑道

「哥哥,看你擔心成這個樣子,我已經通過了先生的考驗!」

雲朝一臉驚喜,鬆了口氣道

「阿眉,好樣的,哥哥為你驕傲!」

雲朧和謝彤兒此時也正朝著她走過來,聽到這樣的話,謝彤兒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雲朧神色變了變,兩人也很快就調整過來,雲朧大步走過來,朝著雲沐笑道

「三妹妹,你可真是厲害,哥哥給你道個喜」

雲沐平靜的笑了笑「多謝四哥」

謝彤兒也換了副笑臉,走過來挨著雲沐,堆著滿臉笑容道

「沐表妹可真厲害,若是讓姨父知道了,肯定十分高興!」

雲沐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這事情了結之後,徐兆銘得知消息還真快,將雲朝叫過去了,說師徒兩個許久不見面,讓雲朝陪他去下棋,雲朝自然不能拒絕,便讓妹妹在書院裡到處轉一轉,早點回來,雲沐答應了。

兩人說的話,雲朧和謝彤兒都聽在耳裡,雲朧朝著謝彤兒使了個眼色,謝彤兒馬上會意,挽著雲沐的手臂說道

「沐表妹,表姐還是頭一次來景行書院,不如表姐和你一同去,你也好有個伴,如何?」

雲沐本不想和她在一處,雲朝卻開口說道

「這樣也好,你們一起去吧,相互還有個照應」

雲沐便沒有開口了。

兩個姑娘帶上丫鬟出去了,雲朧和雲朝都去了徐兆銘那兒。

書院在半山腰上,佔地廣闊,屋宇連綿,分為學堂和學舍兩個部分,學堂有十來間,靠山的是學舍,今日休沐,書院裡面的學生並不多,如今正逢陽春三月,山上的野花都開了,芳香撲鼻,竹林裡竹葉沙沙做響,露珠兒從葉尖上滴落下來,遠處半山坡上開著梨花,像一團團的雪。

雲沐和謝彤兒走在路上,謝彤兒使勁的和雲沐套近乎,笑著道

「沐表妹,你瞧瞧這書院的風景可真是不錯,今日我可是沾了光了,跟著你們一起來,不僅見到了當世的名儒,還賞了風景」

雲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

「彤兒表姐錯了,你可不是沾我們的光,你沾的是爹爹的光才對」

謝彤兒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笑容便僵了僵,若不是為了雲朧交代的事情,她才不會這麼受雲沐的氣,忽然間她看到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轉開話題說道

「沐表妹,走了這麼久了,咱們去前面休息一會兒,喝口茶再走」

雲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走得也的確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也無妨,便點了點頭。

坐在涼亭裡,謝彤兒便跟身後的丫鬟錦繡說道

「你去用這裡的山泉水泡壺茶過來」

錦繡應了聲「是」,雲沐看了謝彤兒一眼,她瞭解到的謝彤兒是個虛榮又善妒的女人,她明明沒給她好臉色,她卻還對自己這般好,雲沐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便留了個心眼,偏頭看了杜若一眼,說道

「杜若,你和錦繡一起去吧,她一個人可不認得路」

杜若只消雲沐一個眼神,便明白她在想些什麼,點點頭跟著一塊兒去了,謝彤兒神色一變,想要阻止,又怕自己說多了雲沐起了疑心,因此便按捺下去。

兩人坐在涼亭裡沒有說話,謝彤兒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沒多久,錦繡和杜若兩個就過來了,錦繡的手裡用紅漆木托盤端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擺好茶具,錦繡給兩人倒茶,青花纏枝牡丹茶壺和茶盞,清亮的茶水倒入茶杯中,一股茶香味縈繞在鼻端,謝彤兒端著茶杯淺淺的咂了一口,雲沐看了杜若一眼,見杜若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這才放心的喝了茶水。

喝完茶後,謝彤兒忽然說道

「沐表妹,你且先坐一坐,我先去如廁」

雲沐不知道她說的是真還是假的,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說著,錦繡就攙扶著她走了,雲沐喝了茶水有一陣了,倒是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知道這茶水是沒問題的,見謝彤兒慢慢走遠,最後消失在竹林裡,這才將目光收回來,正是這個時候,竹林忽然傳來一身尖叫聲,緊接著傳來一個呼喊聲

「救命啊…」

雲沐神色一凜,朝身後的杜若使了個眼色

「你去看看!」

杜若點點頭,出了涼亭走的飛快。

涼亭內就只剩下雲沐和水仙兩人,水仙站在雲沐的身後,突然間,感覺脖子一疼,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雲沐聽到「碰」的一聲,回過頭去,水仙已經暈過去了,抬眼一看,涼亭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眼睛,跟餓狼似得盯著她,雲沐這才明白已經上當了,正要喊出聲來,黑衣人早就察覺到她的意圖,手疾眼快的上前來,迅速用帕子摀住她的嘴,隨後一記手刀砍在她的後頸上,雲沐瞬間便昏迷了過去。

第29章 雲沐遭辱

等杜若折身回來,涼亭內已經沒有雲沐的身影,杜若冷著臉,快步走入涼亭,見水仙昏倒在地上,知道自己中計了,她蹲在地上,搖了搖水仙的肩膀

「水仙,快醒醒!」

水仙緩緩睜開眼睛,茫然了一會兒,看清眼前的是杜若,頓時坐起身來,盯著她問

「小姐呢,她去哪裡了?」

杜若沉著臉道

「小姐被人給抓走了」

她神色冷靜,吩咐坐在地上的水仙「你去報信給二公子,我去找小姐!」

水仙不敢耽擱,馬上站起身來,顧不得脖子上的疼痛,焦急的走了,杜若往另外一個方向去尋找雲沐。

水仙初來景行書院,又擔心雲沐的安危,腳下慌不擇路,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跑入出出院門口路上,迎面卻撞上兩個人。

李疏扶著水仙的肩膀,水仙不認得李疏,卻認得走在他前面的慕容昀,她來不及等氣喘勻稱,急匆匆的說道

「秦王殿下,奴婢是雲三姑娘的丫鬟,姑娘被人抓走了,您快去救救她!」

慕容昀神色一冷,沒多說任何話,撇下李疏和水仙,身子輕輕一掠,便躍出數丈遠。

杜若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人影,茫然的站在林子中間,忽然間一個黑影從樹林裡穿過,看著身形又幾分熟悉,她提氣追了過去,不過那人的速度卻更快一些,身形如同黑色的閃電一般,瞬間便拉開兩人的距離,杜若似乎想到什麼,腳步放慢下來,只是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吐了口氣,這下…她就完了。

江重樓自幼就習得一些武藝,背著個人體態輕盈的少女走是很輕鬆的一件事情,很快他就到了目的地,推開屋子的門進去,將肩上扛著的少女放在柔軟的床榻上,他低頭看著少女精緻漂亮的小臉蛋,眼裡的幽光又亮了幾分,迅速的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那張風流俊美的臉來。

他坐在床榻邊上,伸手在雲沐滑膩的臉蛋上摸了一把,本來要得到這個小美人也不需要這樣的方式,他是堂堂安國公的兒子,當朝皇后的弟弟,要個女人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回家裡頭,可是雲家與江將在朝堂上政見不合,所以雲佑是斷然不會將女兒嫁給他的,而他…只是覺得這小姑娘新鮮可人,至於要娶她,卻還得考慮一番。

且不管那麼多,先讓他痛快的享受這幅讓人色授魂與的好皮囊再說

他拍了拍雲沐的臉蛋兒,想要將她給叫醒來,他可不想一會兒像是在奸.屍一樣,那樣多無趣,他最喜歡女人在床榻上掙扎呻.吟,他拍拍雲沐的臉蛋,低低的喚道

「小美人,快快醒醒」

雲沐恍惚中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將眼睛給睜開,只見眼前多了一張男人的臉,男人嘴角噙著一絲笑容,長眼如絲,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在引誘她一般。

雲沐自然認得他,安國公的小公子江重樓,她「騰」的一下坐起身來,往後稍微退了退,拉開兩人的距離,一雙黑琉璃般的眼睛戒備的盯著他

「你想幹什麼?」

江重樓撫了撫鬢邊的長髮,瞇了瞇眼,笑著說道

「真是個有趣的小美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我想幹什麼呢?」

雲沐回想起今日的事情,此時已經徹底的明白了,她中了謝彤兒的調虎離山計,這個卑鄙的女人早就聯合好了眼前的男人來算計她!

她沉著臉,瞪著江重樓道

「我是鎮國公的女兒,我的舅舅是上國柱,你若是敢碰我一根頭髮,你不會有任何好的下場,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你放了我,今日的事情我保證不說出半個字!」

江重樓不為所動道

「小美人啊小美人,我是安國公的公子,咱們兩門當戶對,等咱們好事成雙,我在跟去你府上求親,讓你爹爹將你嫁給我」

看著雲沐有些驚慌卻強裝鎮定的樣子,越發勾起了他的欲.望,手臂一伸,將雲沐往懷里拉吧,雲沐驚呼了一聲,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抓的緊緊的,在體力上男人的力氣永遠比女人要大許多,她控制不住的朝他的懷裡撲過去,被江重樓一個俯身,壓在身下。

雲沐身體動彈不得,男人的臉就要湊過來,只好將腦袋偏到一邊去,閉著眼睛,正在這時,「碰」的一聲,門從外面被躥開,江重樓抬起頭轉過身去,還沒有看清來人,便感覺到脖子一緊,接著身子便跟脫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慘叫聲傳來,慕容昀沒管他,沉著臉逕自走到床榻邊上,見雲沐小臉慘白,大眼睛裡噙著眼淚,他坐在她的身邊,忍不住將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小姑娘抱在懷裡,手掌揉揉他的發頂,輕聲說道

「沐沐,昀哥哥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雲沐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心裡的害怕這才慢慢的緩和過來,抬起手輕輕的揪著他的衣襟,眼淚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來,她微微撅著小嘴,委屈道

「昀哥哥,那個混蛋,他想侮辱我!」

她的眼淚讓他心疼,滾燙的淚珠低落在他的手背上,彷彿也灼燒著他的心,慕容昀的臉色冷下來,他抿著唇,一聲不響的將雲沐抱起來,雲沐只感覺他的雙臂很有力道,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臉上的淚水都蹭在他的衣襟上。

慕容昀抱著她往外走,剛跨出門檻,斜眼看著躺在地上起不來的江重樓,江重樓疼的滿臉是汗水,臉色慘白,頭上的玉冠也歪倒在一旁,哪裡還有剛才那副風流俊公子的模樣,看著簡直狼狽不堪。

剛才,他的身子被一股奇大的力氣摜出去,撞到地面上,卡嚓一聲,斷了兩根肋骨,此時秦王的腳踩在他的手腕處,他疼的再次發出一聲豬嚎般的慘叫,頭頂上傳來慕容昀冷酷無情的聲音

「你好大的膽子,江重樓,你以為本王不敢要你的命麼?」

江重樓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這般的倒霉,到這種地方都能遇上慕容昀這個煞神,疼的他快斷氣了,只得開口求饒道

「王爺饒命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正好,這個時候,林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大約是三到五人,已經走近了,看來是避不開了,慕容昀索性站著沒有動,腳始終都踩在江重樓的手腕上,江重樓疼的齜牙咧嘴,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這時,雲朧,雲朝,以及徐兆銘和玄夢先生都出現在眼前,看著這一番場面,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雲朧看到慕容昀的時候,頓時大驚失色,渾身如墜入冰窖裡頭,再看看地上的江重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王他,怎麼回來這裡?

原本他以為不會有任何閃失,可是現在…有了秦王的插手,勢必要複雜許多。

雲朝一見到慕容昀懷裡的雲沐時,第一個動作就是朝妹妹飛快的奔過去,他叫了一聲

「阿眉」

雲沐抬起頭來,和自己的兄長對視一眼,雲朝總算是鬆了口氣,看著慕容昀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忽然間,身邊一個聲音響起

「你是昀兒…你回來了?」

說話的是玄夢先生,看到眼前高挑筆挺的少年,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輕輕點點頭道

「玄夢姑姑,本王回來了!」

誰知道玄夢先生,卻因為他這一聲「玄夢姑姑」,激動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此時此刻她完全沒有了一個先生的架子和清高的姿態,走幾步到慕容昀身邊,熱淚盈眶的看著他,有些生氣的說道

「昀兒啊,你居然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早把我這個姑姑給忘了」

雖然是在責備,可聲音裡卻有些哽咽。

慕容昀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抬眸對她說道

「姑姑,咱們先別忙著敘舊,剛才沐沐受了些驚嚇,本王想先給她壓壓驚!」

玄夢先生至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慕容昀神色嚴肅,又將他懷裡的雲沐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像被呵護的小鹿一般,因為兩人有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在,玄夢居然沒覺得有什麼,反而慕容昀這樣做是應該的。

徐兆銘見妻子掉眼淚,他不喜歡看到這一幕,趕緊過去安慰妻子,拍拍她的肩膀,然後朝慕容昀拱拱手道

「秦王殿下,先帶沐沐去我的院子裡,其他的事情,咱們再慢慢說」

慕容昀朝他點點頭,抱著雲沐往前走,這個時候,杜若和李疏也趕來了,杜若見到雲沐安然無恙的背慕容昀抱在懷裡,鬆了口氣,李疏見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抱拳說道

「王爺,屬下來晚了!」

慕容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

「不晚,將江重樓給本王抓起來,打斷他的一條腿,帶回去交給安國公!」

李疏神色一凜,應了聲「諾」

雲朧聽了這些話,一陣心虛,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驚疑不定的跟著眾人一同去了。

第30章 回府告狀

慕容昀抱著雲沐回到玄夢先生的院子裡,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候著,好不容易,雲沐的情緒才算穩定下來,慕容昀和雲朝都守在她身邊,兩個男人關切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雲朝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臉蛋,心疼道

「沐沐,都怪哥哥不好,只顧著跟山長敘舊,讓你被那個壞人給欺負了」

慕容昀的目光落在雲朝撫摸雲沐嬌嫩臉蛋的手指上,少女的皮膚吹彈可破,細膩如上等的羊脂美玉,不知道為何,慕容昀對雲朝這個動作極為不喜,沉著臉道

「先別忙著往自己身上招攬責任,江重樓和你府上的雲朧往來密切,這件事情他脫不了干係!」

雲朝手上的動作一頓,神色冷淡下來,他眼神沉沉的說道

「這件事情回去我會稟報父親,若真是他做的,我定然是饒不了他的!」

慕容昀點點頭,目光再次回到雲沐身上的時候,變得柔和了許多,然後又看著雲朝

「你先帶沐沐回去」

若不是慕容昀來的及時,此時雲沐早就失去了清白的身子,他比自家的哥哥出現的還要及時,剛才被那個壞人輕薄的厭惡情緒已經慢慢的消退了,剛才慕容昀抱起她的那一刻,她已經感覺到自己對他的依賴從未變過,他這麼關心自己,難道真的只當她是妹妹一般嗎?

雲沐有點茫然,睜著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的臉,心裡卻是有些刺痛感,若在他心裡根本沒有自己,又對自己這麼好,只會讓她越發放不下,那麼她豈非只能將這份心意暗藏在心裡?

這麼多天沒有見到他,可就這麼短暫的相聚一會兒,又要分離,雲沐有些不捨,小聲的嘀咕道

「昀哥哥,我想與你一起回去?」

慕容昀以為小姑娘還在害怕,他能確定小姑娘與他一樣,不可思議的重生了,可小姑娘的性子並沒有太多的改變,她還是需要自己來保護,也怪他,若不是在皇宮裡耽擱了些時間,早一點過來,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低聲安慰她道

「沐沐,你先鎮國公府上,昀哥哥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雲沐沒說什麼,只用一雙大眼睛固執的望著他,泛著清澈的水光,彷彿只要他不答應,她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依然還是和兒時一般模樣。

慕容昀看到她這個樣子,敗下陣來,歎了口氣道

「好吧,昀哥哥與你一同回去」

其實他留下來也沒什麼大事,既然來看玄夢姑姑,總該與她說上幾句話才走,不然他來的目的豈非要露陷了,小姑娘真不懂他的心思,這股子任性的勁兒,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玄夢先生本來還想留慕容昀多待一會兒,可是看到雲沐這個樣子,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得放過慕容昀,並囑咐他下次一定還要過來,慕容昀點點頭,不用她說他也會過來,雲沐常常來的地方,他怎麼可以錯過。

徐兆銘對此很生氣,覺得他們書院的學子居然在學院裡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情,他這個當山長的臉上無光,當下就跟慕容昀等承諾,來日定然將江重樓逐出景行書院。

慕容昀點點頭,對這個答覆還算滿意。

一行人離開景行書院,雲朧和謝彤兒只好硬著頭皮回去,江重樓被李疏一棍子給打暈了,因此也還沒有招供出來,雲朧還厚著臉皮過去跟雲朝說話,雲朝冷著臉從他身邊走過,懶得搭理他,卻忽然想起點什麼,回過頭來說道

「雲朧,雖然咱們不是一母所生,可在府上我也從未為難過你,你今日竟然做出這等事情來,算我看錯你了!」

雲朧神色一僵,隨後又恢復平靜的說道

「二哥,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雲朝哼了一聲,並未再說話,回頭走到馬旁邊,翻身上馬。

雲朧望著雲朝的背影,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馬車啟程。

車內坐著雲沐和謝彤兒,還有三個丫鬟,謝彤兒的腳的確是扭傷了,此時看著氣色也不大好,卻還是開口來跟雲沐道歉

「沐表妹,今日林子裡的事情若不是表姐的大意,你也不會出這等意外,是表姐的錯,你沒事吧」

雲沐的身子靠著馬車車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聞言,忽然睜開一雙寒星般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道

「誰說我出了意外,我這不是好端端的,表姐可莫要亂說,出意外的是安國公的小公子罷了!」

謝彤兒被她這一眼看的實在是心虛,不著痕跡的移開目光。

回到鎮國公府,已經是太陽偏西了,斜陽脈脈,慕容昀只送到街角,便折回去了。

他騎著馬到馬車窗口處,掀開車簾子往裡面看,正好見到雲沐望過來的眼睛,小姑娘彷彿知道他要來了一般,眸子裡含著點笑意,他說道

「沐沐,昀哥哥先走了,改日你學畫畫的時候,昀哥哥送你去書院,如何?」

雲沐點點頭,揚了揚嘴角

「好」

謝彤兒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秦王殿下,自己在江州的時候,也聽說過他的傳聞,說他凶狠好鬥,不討人喜歡,卻不知是個如此英武俊美的男子

這個秦王殿下,對沐表妹,可不是一般的關心啊

她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點什麼。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點羨慕雲沐了,高貴的身份,又有這麼多男人袒護著她,她天生就比別的人要優越許多,也怪不得所有人都妒忌她。

回到府上,謝彤兒被攙扶到了院子裡,只要腳下輕輕一動,就有種錐心的疼痛襲來,謝彤兒疼的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水,錦繡看著不忍,吩咐屋內的丫鬟去叫大夫。

讓謝彤兒更疼的不是腿,而是她的心,想起剛才雲朧淡漠的從她身邊走過,對受傷的她不理不睬,她心裡涼涼的,若不是為了他,她何苦假戲真做,把自己扭傷來。

這廂謝彤兒埋怨,那廂雲朧急匆匆奔入鄭俏的院子裡,彼時,鄭俏正好在院子裡打理蘭花,她總想著將這些蘭花打理的漂亮一點,雲佑過來看見也會心情好些,可惜…雲佑已經好久沒有來她的院子裡。

她正傷神,便被一聲呼喚給打斷了

「娘親!」

鄭俏回過頭來,雲朧朝她走過來,俊秀的臉蛋在夕陽裡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眉眼依稀和那人相似。

她還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微微一笑道

「我兒,為何這麼早就回來了?」

雲朧神色凝重,他垂著頭,雙眉緊蹙

「娘親,我與你到屋裡去說」

鄭俏一看他這神色不對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鎮定的點點頭「好」

屋內只剩下母子二人,雲朧忽的跪倒在鄭俏的膝下,鄭俏神色大變,低頭看著他

「朧兒,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雲朧將今日在山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鄭俏,鄭俏聽了,頓時好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錘子,疼的半邊沒緩過神來。

她扶著額頭,歎了一聲

「兒子,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何不和娘商量一下!」

雲朧也明白禍闖大了,他自然是料到慕容昀的忽然出現,打亂了自己所有的計劃,安國公不會讓兒子平白吃了這個虧,雲佑遲早會知道這個事情,按照雲佑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兒子敗壞國公府的名聲,所以他為了給秦王和安國公一個交代,一定會懲罰他。

可懲罰還是小事,若是雲佑認為他這個兒子品行惡劣,那麼將來的世子之位,就輪不到他了!

鄭俏一陣心痛,她花了這麼多年心血苦心來栽培這對兒女,為何就這麼不爭氣呢,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勉強維持冷靜道

「兒子,為今之計,只有等你爹先回來再說,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娘告訴你,只要娘活著一日,就一定會護你和你妹妹周全!」

也只好這樣了。

雲佑被皇帝留下,回來已經是月上中天了,今日他去了鳳姨娘那兒,男人都是貪圖鮮嫩的女子,那鳳姨娘才十幾歲,身子嬌軟,渾身彷彿能擠出水來一般,自然讓他流連,可剛到鳳姨娘的屋子裡,雲朝就風風火火的趕來了。

雲朝本不是個衝動的人,可這事情讓他沒法忍下去,若是旁人還另當別論,可是他那麼寶貝的妹妹被人欺負,他便一定要此人付出代價。

雲朝從未見長子如此冒失,揮揮手讓過來伺候他的鳳姨娘下去,嚴肅著臉問雲朝何事

雲朝臉上雖然平靜,可眼裡卻有情緒波動,他咬咬牙,將今日的事情都告訴雲朝。

「請爹爹為阿眉做主!」

他不過就是去了趟皇宮,居然又發生這樣的事情,處處都是針對他的女兒,這也太過分了,莫說是雲朝,就連他也怒火中燒,兩道濃黑的劍眉豎起來,一掌重重的擊在案桌上,他冷聲道

「朝兒,此事爹爹會給你主持公道!」

他壓制著怒意,忽然想起被他忽視的女兒

「阿眉沒出什麼事吧?」

雲朝搖搖頭「她沒事!」

雲佑這才放下心裡的擔憂,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

「走吧,我隨你一起去看看阿眉」

鳳姨娘看著二人匆匆離去的身影,嘴角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這下府上又有好戲看了。

第31章 報應不爽

雲家自先祖以來,府上便沒有兄弟間相互傾軋謀害的事情,雲佑秉承組訓,一直就很忌諱這種事情,知道之後氣的肝膽俱顫,一晚上沒有睡好,第二天告了個假,沒有去上朝,專門處理這件事。

老夫人是第二天知道這個消息的,雖然並不是說雲朧故意陷害雲沐,但是傳過來的話卻是

「江重樓是雲朧的好友,四公子有嫌疑」

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聽了頓時一陣眩暈,還是鄭嬤嬤及時扶著她,才讓她穩住身子。

老夫人痛心疾首的說道

「混賬,居然對自己的妹妹做出這等事情來,我雲家怎麼會出這等禽獸不如的東西」

鄭嬤嬤拍著老夫人的背,替她順氣,安慰她說道

「好在三小姐沒事,老夫人我瞧著四公子也不是這樣的人,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

老夫人無力的歎息道

「走,你陪著我去前院看看,我倒是要知道老二他到底怎麼處理這事情」

鄭嬤嬤攔不住她,只好和張嬤嬤一起攙扶著她去前院。

雲佑正要去叫雲朧過來,誰知鄭俏卻哭哭啼啼的跑進來,雲佑抬了下眼皮,鄭俏就跪倒在他的膝下,一邊用帕子抹著眼淚,一邊哭著道

「老爺,你可要替朧哥兒做主啊!」

雲佑壓制著一肚子火氣,冷冷的揚起唇角道

「有什麼事好好說,你哭什麼?」

鄭俏哭著,雙肩和頭上的金步搖都在輕輕的顫抖,她哽咽著說道

「老爺,朧兒是你的親兒子,他從小孝順長輩,恭順謙讓,性子溫和,他這樣的孩子,平時連下人都不捨得責備,又怎麼會對自己的妹妹做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是被人誣陷的,老爺難道連你都不相信他嗎?」

她哭訴的這一會兒,外頭陸續有人進來了,先是雲沐兄妹,然後才是雲朧,三夫人慕容氏,和大夫人王氏,雲淑和雲溪,事情鬧得這麼大,其他人就算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何況這也是家事,家裡頭出了這樣的敗類,誰的心裡頭都不舒服,因此一大早,各房夫人都過來了。

如今鄭俏沒有掌管中饋,原本這事情該入三夫人慕容氏來處理,可既然雲佑插手了,她自然就落得清閒

按照長幼的秩序坐下來,慕容氏平日就和鄭俏不對付,此時見鄭俏又歪曲事實

忍不住嘲諷起來「二嫂,恐怕不是誣陷吧,自從阿眉回來,你們母子三人就一直針對她,先是蘭草圖的事情,這會子又鬧了出這種事情,若不是阿眉運氣好,遇上了秦王殿下,可不就被安國公家那混小子給壞了清白!」

雲佑剛的心剛有點動搖,聽了這話瞬間又冷靜下來,銳利的眸光瞥了鄭俏一眼,冷酷又嚴肅的說道

「是非黑白,我定然會查清楚,我絕不允許我鎮國公府上有這等不肖子孫」

男人如此無情,鄭俏也是心急如焚,只是卻沒法再說下去,顯然,老爺是不肯顧念這父子之情了。

雲朧很快也過來了,他面色不改的跪在地上,雲佑頓時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邊的小案桌上,他怒聲吼道

「逆子,你幹的好事!居然聯合外人來傷害你的親妹妹,你居心何在,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鄭俏看著雲佑鐵青的臉色,身子抖了抖,心裡頭是前所未有的驚懼和恐慌,她從未見過老爺發這麼大的火,今日朧兒的確是將禍給闖大了,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能救她的兒子,她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出任何事情。

雲沐和雲朝則是平靜的坐著,神色沒什麼變化,都在靜靜的等著看雲佑的反應。

雲朧早就想好了,這事情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承認,若是他認了,那他的前途則毀於一旦,若是他不認,或許還能給自己爭取一點機會,他冷冷的說道

「此事乃江重樓一人所為,和兒子沒有關係,江重樓素來是喜歡捏花惹草,那日在書院裡看到妹妹,便起了歹心,這才做了這種事情,爹爹不能因為兒子與他有往來,便錯怪兒子,三妹妹雖然才回來不久,可兒子心裡頭是拿她當親妹妹看待的,兒子怎麼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他說話的時候,老夫人已經被鄭嬤嬤等人扶著進來了,雲佑趕緊起身,走過去跟老夫人說道

「娘親,你怎麼來了?」

老夫人沒搭理他,直接過去問雲朧說道

「朧兒,你說的可句句屬實?」

雲朧眼裡露出決然之色,重重的點頭「孫兒說的,句句屬實!」

雲沐見他空口白牙的說謊話,頓時心裡頭一陣氣憤,她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爹爹,這只是哥哥的一面之詞,若不是哥哥與彤兒表姐配合江重樓來演這齣戲,女兒又怎麼會中了江重樓的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爹爹若是不信,大可將彤兒表姐叫過來問一問!」

雲佑見女兒一臉堅決,心裡頭一震,說實在話,在他心裡頭,幾個子女的份量都是一樣的,雲佑絕不是那種會偏聽偏信偏寵的人,他永遠會保持一個度,對子女他有自己的原則,不過因為鄭俏的兩個孩子自幼與他親近,他和雲朧雲淺的感情,的確好過雲朝兄妹幾個,可雲沐這樣尖銳的神色,又不容他忽視,老夫人在跟前逼視,雲佑就算有心想要偏袒,也做不出來。

這事情不能鬧到安國公府上去,畢竟有關女兒家的聲譽,唯一一個知情的人,是謝彤兒,從她嘴裡面必然能問出一些事情來。

可謝彤兒對雲朧死心塌地的,又怎麼會將真相說出來,她崴了腳走不了路,被丫鬟們扶著進來,雲佑便問她

「彤兒,你說實話,你朧表哥,到底有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謝彤兒腳上帶著傷,微微蹙著眉,臉上有種柔弱可憐的神色,她微微咬著嘴唇道

「姨父,表哥從來沒有指使彤兒做過任何事情,你不要誤會表哥,表哥是清白的!」

雲朝冷哼了一聲道

「若不是你,事情又怎麼會如此湊巧,你分明就是說謊!」

謝彤兒被他說了句重話,一轉眼就淚眼汪汪的可憐模樣,她說道

「彤兒並未有半句謊話,請姨父明察!」

雲佑看著面前的兒女們,眸光沉沉的,默然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外面有小廝匆匆進來稟告

「老爺,外頭有個年輕人,說是有要事求見!」

雲佑不知道是什麼年輕人,他正煩著呢,哪裡有什麼空來見年輕人,不耐煩的揮揮手

「讓他走,本老爺現在沒空!」

那小廝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道

「那人說是帶了安國公小公子的筆供過來,還說他親耳聽到一些事情和三姑娘有關的!」

一屋子的人,神色驟然一變。

陸皙進來的時候,雲淑和雲沐的臉上不約而同露出詫異之色,儘管多日不見,雲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個年輕的男子,那日在夜曇寺裡追著她問自己的名字,他是怎麼攙和進來的?

陸皙一身樸素的直裰穿在身上,和這滿屋子的錦繡格格不入,他行了禮之後,從袖子裡拿出一份筆供,呈到雲佑的面前,恭謹的說道

「中書令大人,小生陸皙,現在是□□的門客,這是秦王命在下交給大人的筆供,請大人過目」

雲佑看了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一眼,見他雖然衣著樸素,卻談吐不俗,舉止從容不迫,他將筆供接過去,打開一看,此時,陸皙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雲朧說道

「那日這位公子在酒樓與江公子飲酒,小生剛好路過,這位公子告□□公子,三姑娘將要去景行書院,還說了要如何幫著江公子」

那份筆錄上,按了江重樓的手印,雲佑看望之後,直接將東西砸到雲朧的臉上,不顧外人在場,破口大罵道

「你個混賬,我雲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敗類!」

雲朧抓住那張筆供,展開在眼前一看,呆呆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眼裡透著不可置信的神色,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抬起頭來,望著雲佑,失聲道

「爹爹…我…」

雲佑不等他說完,抬起一腳將他躥在地上,他的額頭上青筋暴露,胸膛一起一伏,他指著雲朧說道

「不肖子,今日我就替祖宗教訓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雲沐不動聲色的將眼前的一切看在眼裡,嘴角揚起一絲譏誚,自作孽不可活,上輩子鄭俏母子害的她哥哥身敗名裂,現在輪到他們自己了,真是報應不爽!

老夫人痛的直捶胸口,她們雲家百年清譽,怎麼會有這種子孫!他日到了地下,她如何來面對老國公啊!

雲朧的所作所為,讓老夫人也不想替他求情,只聽雲佑說道

「你與外人勾結對付自己的妹妹,罔顧人倫天理,是為不仁,違背祖訓,是為不孝,今日為父要替祖宗教訓你這等不仁不孝的子孫,來人,家法伺候,先打五十大板!」

雲家處理家務,陸皙不便多留,悄無聲息的離開,臨走時將雲淑深深看了一眼。

第32章 不了了之

31

陸皙看雲淑的時候,她裝作不知道,等他真的走了,她又望著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雲朧和雲佑身上,沒注意到這些,就連雲沐也沒有發現這一點,不過雲沐在陸皙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心底開始想,陸皙為何會和秦王扯上關係?

上輩子因為陸皙太過貧寒,和雲淑相戀之後,被大伯夫婦棒打鴛鴦,生生拆散了一對愛侶,這輩子陸皙幫過她,若是能讓兩人修成正果,也算她還他一個人情吧。

雲佑叫來兩個力氣大護院,將雲朧給帶下去,事已至此,雲朧也沒有開口求饒,只是咬著牙,雙手緊緊握成拳頭,不甘心的被拖下去。

鄭俏在府上人緣不好,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沒有開口求情,何況此時雲佑氣成這個樣子,只怕求情也是沒有用的,老夫人更加不用說了,她本來就性格剛烈,光在一旁聽著就已經氣的臉色鐵青,隱忍不發,想當年雲佑兄弟間打架,她就用荊棘條子將雲佑的背抽的渾身都是血痕,何況雲朧這種歹毒行為,她更是不會縱容。

雲朧被拖出去了,鄭俏跪在雲佑的腳邊上,一臉的淚水花了妝容,她這兒子自小嬌生慣養,哪裡經得起五十個板子,到時候打下來,也不知這小命能否留的下來。

嗚嗚咽咽的哭著道

「老爺,你可不能這般狠心,朧兒他是你的親兒子,縱然他犯了錯,你也不能對他下這麼重的手啊,你要是將他打死了怎麼辦,老爺,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懷恩候的面上,你饒了他吧!」

雲佑的爹爹雲城與懷恩候交好,鄭俏沒來雲家的時候,雲佑叫懷恩候鄭長忠一聲世伯,如今成了女婿,雲朧便成了懷恩候的外孫,懷恩候對他一直就很是寵愛。

雲沐冷笑,自從鄭俏成了國公府的夫人之後,就再也沒有將娘家人放在眼裡,對娘家人不冷不熱的,今日為了自己兒子的性命,才將娘家人想起來,真是太可笑了。

雲佑冷哼一聲道

「若是懷恩候知道了,定然不會阻攔我教訓這個不孝子!」

雲朝的眼裡露出一絲嘲諷,雲朧的命就是命,難道他妹妹的命就不是命麼?

此時院子外頭的人已經動手了,「啪」板子打在肉上的聲音清晰又沉重,屋內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只有鄭俏淒切的哭聲,雲佑仍然不肯鬆口,她聽得一陣心驚肉跳,最終狼狽的奔出去,雲佑知道她要去做什麼,低斥一聲

「攔住她!」

兩個粗壯的婆子應聲而出,將鄭俏給抓住,鄭俏掙扎了兩下,沒有擺脫開,腦袋卻一陣眩暈,雙眼一黑,暈過去了。

鄭俏暈倒之後,兩個婆子神色一變,回頭望著雲佑,雲佑毫無心疼之色,皺了皺眉道

「扶夫人去院子裡,請大夫來看看」

雲沐坐著一動不動,這一幕讓她忽然想起些什麼,上輩子沒有這齣戲,可現在離她三哥回來已經不遠了,三哥回來之後,意外的撞到有三個月身孕的鄭俏身上,鄭俏流產,所有的罪名都落在她三哥的頭上,三哥和雲佑吵了一架,負氣離開雲家去西邊平定作亂的吐蕃,卻戰死沙場,死後連屍體都找不到

現在…與上輩子鄭俏懷孕的時間十分吻合,雲沐咬咬牙,這個孩子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她們差一點點就可以徹底的除掉雲朧了!

眾人手忙腳亂的扶著鄭俏回屋去了,屋內的人還沒有散去,院子裡打板子的一個也沒少,五十大板已經足夠將雲朧打的皮開肉綻,打完板子,院子裡的下人進來稟報,雲佑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他不耐煩的說道

「將人帶下去吧,找個大夫過來瞧瞧」

說完,回頭又望著雲沐,他頓了頓,開口道

「阿眉,爹爹已經替你懲罰了你四哥,如今心裡可舒服些了?」

雲朧打了這麼多的板子,足夠他受一陣了,雲沐知道,她爹爹眼下還狠不下這個心腸,畢竟是疼了這麼多年的兒子,何況若是真弄出個好歹來,懷恩侯那邊也不好交代,她心裡頭冷笑連連,他爹這是在試她的態度呢,又或者說是在替雲朧求情,讓她退一步,那她呢,倘若沒有慕容昀,她真的被那個混蛋給玷污了,是不是也就這麼算了?

爹爹…還真是讓人心寒

雲朝也聽明白這個意思了,往前一步要說話,卻感覺到身後有隻手悄悄的將他的袖子扯了扯,回頭一看,雲沐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阻止他麼?

雲朝不明白妹妹的意思,眉頭微蹙了一下,顯然是不同意,卻見妹妹先一步站出來,不動聲色的說道

「多謝爹爹替女兒主持公道」

她知道這一次,她們根本無法扳倒鄭俏,還不如送雲佑一個人情,反倒雲佑還會認為她識大體。

雲佑面色雖然鎮定,可內心卻鬆了口氣,對女兒的好感又多了幾分,果然是個懂事的,他沒有看錯人。

老夫人卻有些不高興,這事情處理的有失偏頗,偏偏她這個傻孫女還如此大度,心裡頭歎了口氣,只覺得這個兒子做事讓她越發覺得不滿,朝雲沐招招手,讓兩個小輩跟著她一起走。

老夫人走後,屋內的人都散去了,雲佑去鄭俏的屋子裡看了看。

大夫已經過來,給鄭俏診治過後,發現她的脈象如滾珠,不明所以,拱手笑呵呵的給雲佑道喜,說夫人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這個消息已經讓雲佑心裡頭所有的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喜悅,畢竟誰都希望府上子嗣綿延。

沒多久,消息傳到老夫人的耳朵裡,老夫人也大吃了一驚,雖然對鄭俏這個媳婦不滿,可她還是有些歡喜,心裡頭的成見稍放下了些,看著聽到消息之後,一直沒說話的孫女雲沐,這才發現孫女做的那個決定實際上是最好。

就算孫女不答應,鄭俏也完全可以拿這個孩子來迫使雲佑妥協,到那個時候,就算雲佑不答應,她也會答應。

懷孕二個月,也就是鄭俏還主持中饋的時候懷上的。

不過,就可憐她的好孫女了,老夫人抬手摸了摸雲沐的小臉蛋兒,說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

雲沐搖搖頭,輕輕的笑,她才不覺得委屈呢,爹爹留著雲朧在身邊,遲早給自己帶來禍亂。

老夫人斂了斂眸子,說道

「給鄭夫人熬碗參湯送過去,給她補補身子」

鄭嬤嬤點點頭,領命去了。

事情的結局和預想的一樣,雲佑終於架不住鄭俏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對他的苦苦哀求,決定給雲朧一個改過自新的滋味,將他關在屋子裡,讓他閉門思過。

不了了之。

又是新的一天,已經是三月月末,青籮院裡的花開的十分嬌艷,奼紫嫣紅,一團團一簇簇的挨著,一進園子,便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香,雲沐照舊用小銀剪將花枝修剪整齊,她院子裡的蘭花和茶花,以及芍葯都開的十分好,往年這園子裡的花從未開的這般好,自打她回來之後,似乎一切都變了,那顏色似乎都濃烈了幾分。

雲朝站在她身後說話,總是有些疑惑

「阿眉,昨日的事情,你是故意這麼做的,是否已經知道鄭俏懷孕?」

雲沐回過頭來,抬起長睫,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哥哥錯了,我正是要留下雲朧在府上」

雲朝不解「這是為何?」

雲沐回過頭去,低頭剪著花枝,平靜的說道

「往後哥哥就知道了。」

鎮國公府上的動靜,不到一日的功夫,全部傳到慕容昀的耳朵裡,前來給他匯報的是他安插在府上的暗線,那女子說完,便單膝跪地說道

「是屬下沒有照顧好三姑娘,請王爺責罰!」

仔細一看,那女子十七八的年華,容貌普通,不正是雲沐身邊伺候的杜若麼?

慕容昀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眼底有冷意,他低低的說道

「自行去找李疏領罰,往後別再出現這樣的事情,否則你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懂麼?」

杜若神色一凜,點點頭,應聲道「屬下明白」

隔天,鎮國公府上便派人來道謝,是雲朝親自來的,帶了一些禮物,慕容昀原本不想收,可雲朝說是雲沐親自挑選的,慕容昀這才欣然接受,雲朝也覺得奇怪,為何妹妹知道慕容昀那麼多喜好,反倒是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沒見小姑娘這般用心。

看著慕容昀明顯心情大好的樣子,雲朝不悅的嘀咕道

「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我才是阿眉的親哥,為何她對你比對我還要好?」

慕容昀抬眸輕瞥了他一眼,嘴角高高的揚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得意的說道

「那又如何,本王就是高興她對我比對你好」

李疏看著他們家王爺那個忘形的模樣,嘴角抽了抽,真是三姑娘給一點甜頭,王爺就會朝她搖尾巴啊

雲朝懶得跟他計較,反正妹妹是他的,又不是慕容昀的,這一點是他沒辦法改變的。

第33章 一更

安國公江效雖然痛心自己的兒子吃了這麼大的虧,可也沒臉來說鎮國公府的不是,打斷他兒子腿腳的是秦王,這筆賬自然就算在了秦王殿下的頭上。

慕容昀手段殘忍至極,可天底下還是有一個人是能治他的,那就是皇上慕容昳

安國公在皇帝面前疾言厲色的將秦王參了一本,皇帝迫於朝臣壓力,不輕不重的罰了秦王半年的俸祿,讓秦王親自登門去謝罪。

秦王雖然老大不願,可還是賣了皇帝一個面子。

而鎮國公雲佑,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他不喜歡秦王的作風,不過秦王幫了他,他總該知恩圖報,與御史台一起將戶部侍郎私吞國庫庫銀的事情給上奏皇上,這矛頭雖然沒有直指安國公,但是這戶部侍郎是江效一手提拔上去的,針對的當然就是他了。

戶部侍郎被摘了官帽子,下了大獄,安國公賠了夫人又折兵,事情就這麼平息了。

鄭俏懷著孕,雲朧雖然僥倖留了條小命,可這一次也著實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教訓,雲淺到了四月初才被放出來,鎮國公府上安靜了許多,倒是雲佑和雲朝兄妹現在親近了許多,偶爾談詩作畫,樂在其中。

雲沐也要開始去景行書院學作畫了,做玄夢先生的弟子,能有這樣的機會的女子,京城裡也沒有幾個,因此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而作為關門弟子的雲沐,一夜之間,聲名鵲起。

不過其他人也不是沒有機會,景行書院另開設了女科,專供女子讀書,然而雲家女兒大多數在自己的族學唸書,因此並沒有加入,對於雲沐來說,她上輩子學過的東西沒必要再重複一遍,反倒是作畫並不精益,所以她只學作畫。

正值四月春暮,上京城牡丹花盛開的時節,距離上次雲佑的壽辰已經有一個月有餘,程斐繁忙的公務減少了他來鎮國公府的次數,不過夜曇寺雲沐那麼不給面子的拒絕他,讓他男人的自尊心已經受到傷害,他刻意的避開她一段時間,然而也不知最近怎麼地,頻頻在夢裡遇見她,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襦裙,烏黑的髮髻上戴著芙蓉玉簪,坐在碧桃花盛開的樹下,花瓣落在她的週身,臉上的神色落寞,眼睛裡露出憂傷。

畫面一轉,換成了她在夜曇寺和慕容昀並肩走來的情景,她斂眉低笑,俏臉含暈,然而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變成冷漠且陌生的神色。

如此反覆,程斐夜夜從夢中驚醒,怎麼也想到,自己竟然對雲沐的記憶已經如此深刻,明明她才回來不久,她模樣最好看,家世也配得上他,他這才動了要將她娶進門的心思,他從開始惦記她到現在,時間並不長,為何卻感覺自己好像認識她一輩子那麼長?

他一直不明白,這個夢,到底怎麼回事。

程斐控制不住這種思念,終於決定,在花市上買了一盆牡丹花,帶著花親自登門拜訪。

景行書院的事情瞞得過別人,可是對於這位年輕有為的門下侍中來說,想要知道卻並非難事

,拜訪過老夫人之後,讓身邊的長隨抱著牡丹花來到雲沐的青蘿院。

青蘿院草木葳蕤,似乎比這府上任何一處院子都有生機,程斐被丫鬟領著來到後花園,聞著濃郁的花草清香,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雲沐站在一從茶花前面,一身嫩綠色繡折枝芙蓉的半臂襦裙,絲帶將纖腰束的不盈一握,手上挽著粉紗,娉娉裊裊,豆蔻梢頭,那紅粉的茶花圍挨著她的裙擺,好像是盛開在裙子上一般。

程斐定了定神,心情愉悅的走過去,隔著一叢花,他站在她的對面,微低著頭,看著她白裡透紅的臉頰,那雙黑湛湛的眼睛裡始終是一抹平靜和淡漠,他不明白她為何忽然之間好像變了一個人,然而此刻她的淡漠卻能刺痛他,程斐始終保持著平靜,他微微笑道

「阿眉,聽說你被玄夢先生收了做徒弟,表哥今日來祝賀你,順便給你帶了一盆花來,上次靈璧折了你的花,這一盆就當是表哥賠給你的」

說著,他身後的長隨趙英就將牡丹花抱過來來,放在地上,此時花開的正艷麗,花瓣有兩個拳頭大小,一半紅一半白,黃色花蕊,正是牡丹中的名品「二喬」

如今上京城的花市上,正是牡丹最貴的時候,這一株花定然是價值不菲的

雲沐腳步沒有動,眸子輕輕的瞥了他一眼,無動於衷道

「斐表哥,那盆花我不需要,阿眉不喜歡牡丹花,你拿回去吧」

程斐能容忍她一次耍性子,可不能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樣對自己,本來揣著一顆熱騰騰的心,被她一句話全部給撲滅了,程斐克制著怒意,眸子緊盯著著她的臉,他的聲音沉沉的

「阿眉,表哥做錯什麼了,你非得要這樣對我?」

程斐這個表情她很熟悉,他這是憤怒到極致,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卻不發作

雲沐懶得理會他的話,提著裙子走出花叢,她的目光望著前面,下巴微微揚起,挺起胸膛,不僅僅冷漠,而且倨傲,不屑一顧,程婓對她是又愛又恨,哪裡能忍受被她如此無視,伸出手抓著她的手臂,他皺著眉頭,臉色如霜

「不許走」

說著,腳下往前邁出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幾分。

雲沐驟然被抓住,感覺他手上的力道極大,掙脫不開,回頭狠狠的瞪過去,俏臉帶著薄怒道

「你放開我,這可是我的家,表哥敢如此撒野,我可要就叫人將你給打出去了!」

小姑娘的神色咄咄逼人,程婓不怒反笑,這性子倒是越發野蠻了,還要將他給打出去,可真是有出息了,她從前可不會這麼待他的,程婓伸出手輕輕的捏著她白玉般的下巴,將臉湊到她眼前,雲沐看得到,他的眸子裡克制著翻滾的怒意

「雲沐,你是不是因為慕容昀回來了,便不搭理我了,你喜歡他對不對?」

他實在想不出,雲沐到底還有什麼理由忽然之間就對他冷漠了,唯一的原因就是慕容昀,

雲沐將牙齒咬的「吱吱」做響,她的眼裡射出一種憤怒和仇恨的光芒,若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她上輩子何至於這麼慘,本來沒那回事,可她看到程婓嫉妒憤怒的樣子,忽然報復一般說道

「是又怎麼樣,我就是喜歡昀哥哥,關你什麼事,你少管我,我跟你沒關係!」

程婓只感覺好像胸口挨了一記悶錘,疼痛瞬間瀰漫到了五臟六腑,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跳動

「雲沐,你…」

又是慕容昀,他就知道,這個秦王殿下一回來準沒有好事,可她怎麼能這樣,把他當成什麼了,需要的時候,有一句沒一句的叫表哥,不要的時候,就一腳踢開,連個正臉也不給麼?

雲沐,你太過分了!

兩人正對峙,忽然一個人闖入院子裡,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間臉色都白了,她尖叫道

「你們在幹什麼!」

雲沐和程婓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齊齊回過頭往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雲淺站在花園的門口,微張著小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程婓不甚在意,不著痕跡的將手放開,雲沐從鼻子裡冷「哼」一聲,扔下兩個人在花園裡,獨自走了。

程婓見她離開,也沒有心思待下去,往雲淺的那個方向出去,在門口的時候被雲淺給攔住,她張開雙臂將他給擋住,仰起頭來,少女的眼睛裡流露出倔強又委屈的光,他神色裡透著一份不耐之色,雲淺鼓起勇氣說道

「斐表哥,…妹妹不喜歡你,我喜歡你」

程婓面無表情,眼神波瀾不驚的看著她,他連一絲感動也沒有,反而露出厭惡的情緒

「雲淺,我不用你來可憐我!」

「讓開!」

說著輕輕將她的身子推開,頭也不回的走了。

雲淺也憤憤的離開青籮院的後花園。

杜若躲在垂花門後,看到兩人離開,這才收回目光,回去跟雲沐稟告,雲沐坐在美人榻上,端著一個綠地粉彩纏枝牡丹紋小茶盞在手上,聞言,輕輕佻了挑眉

「剛才,你是故意將雲淺放進來的?」

杜若哪裡肯承認,笑嘻嘻的說道「二小姐執意要進來,奴婢可不敢攔著她」

雲沐微微一笑,這丫頭之前用來掃院子也太可惜了,她怎麼一早沒發現她竟然是如此狡猾,比一般院子裡的丫鬟都要伶俐許多。

傍晚時分,這個消息就傳到了秦王殿下的宅邸裡,慕容昀黑著臉捏著一張字條,李疏在一旁察言觀色,也不知道什麼事,又讓自己的主子不高興了,小心翼翼的問

「王爺,可是碰上了不順心的事情?」

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這事情定然與雲沐有關。

慕容昀將字條捏碎,化為齏粉的紙條在他的指尖消失,他抬眸看了李疏一眼,頓了頓,問道

「李疏,你可有什麼法子,能讓本王名正言順的進入鎮國公府上?」

就這麼點小事讓王爺煩惱,李疏笑了笑說道

「這還不簡單,王爺若是想見三姑娘,往後三姑娘去景行書院學畫的時候,王爺一路護送不就行了!」

慕容昀想了想,這個主意似乎是不錯的,至於找個什麼借口來護送,那就簡單了。

第34章 二更

春光正好,暖風微熏,過幾日雲沐便要開始去書院學作畫,因此便邀了雲淑一同去街上逛逛,順道買些熟宣紙和筆墨,自從上回雲朧鬧事之後,家裡頭一直處於沉悶的狀態,雲淑也好久不曾出去散散心了,便答應下來。

雲淺一直情緒低落,性子收斂了許多,只在院子裡陪著鄭俏,哪裡也不去。

雲朝今日沒空,陪同出去的是大房的長子雲朋,乃雲沐的大兄,大房的子嗣雖然才智平平,可勝在溫和良善,懂得分寸和進退,也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此雲朋雖然不出眾,可在弟妹心中,卻是個好兄長。

等兩位妹妹收拾妥當出了門,雲朋上了馬,一路護送妹妹出行。

上京城的翰墨街在景行書院附近,可東城太遠,好在附近的紫陌街上也有上好的賣文房四寶的鋪子。

因為兩個姑娘想順道逛逛街,所以馬車在紫陌街的街口停下,雲沐和雲淑下了馬車不行,雲朋在栓好馬,朝兩個妹妹走過來,溫聲說道

「你們兩人跟著我,別到處亂跑」

比起雲朝的清高嚴肅,雲朋顯得溫和許多,看著兩個妹妹的時候,眼裡帶著一絲絲笑意。

雲淑和親兄長說話的時候,才真的像個被保護的妹妹一般,她笑瞇瞇的說道

「哥哥怎麼還把我們當做小孩子一般,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會走丟呢」

雲朋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雲沐又說道「大哥哥,你我們想要去找書鋪,你知道哪裡有嗎?」

雲朋難得聽雲沐叫一聲「大哥哥」,心裡頭很是欣喜,要知道這位妹妹自從回來之後,叫他不超過三次,他點點頭道

「自然是知道,我帶你們一起去」

三人一同前行,穿過人潮擁擠的大街,雲沐也張著腦袋,四處望了望,像個剛進城的人一般,覺得什麼都新鮮。

她這種行為,雲淑和雲朋都能理解,畢竟小姑娘在江南待了八年,自然覺得京城的一切都與江南不一樣,對什麼都好奇,實際上雲沐並非覺得新鮮,而是感覺自己能重新看到這個世界,心裡頭太多感慨了。

沒走多遠,幾人便到了書鋪裡,這家登科書鋪裡頭不僅僅賣書,文房四寶也都是有的,算得上是紫陌街最大的一家書鋪了。

進入書鋪後,雲沐姐妹便看到牆上掛著好幾副山水畫,工筆細描,還有幾幅字畫,都是十分出色,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自然算得上是書鋪最好的字畫了。

雲淺和雲淑手拉著手到買宣紙的區域,那店裡面的小二看到兩人穿著不俗,容貌又好看,頓時端著笑臉說話道

「兩位姑娘,我這兒的宣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想要什麼樣的都有,澄心堂宣紙,桃花箋,沉水箋,蟬羽,玉版,雲母樣樣都有」

雲沐對宣紙的要求是比較高的,生宣紙的吸水性好,作出來的畫更有韻味,而熟宣紙更適合做一些色彩分明的畫,她看了眼小二,微微笑著說道

「要雲母和玉版各一半,每樣五十張」

小二知道這姑娘定然是個識貨的,點點頭說道「好勒」

說著,便轉到櫃檯後面,去點宣紙,趁著這會子功夫,雲沐和雲淑又在書鋪裡四處逛了逛,見書櫃上擺放著一些詩集和地理志,雲沐拉著雲淑過去看,忽然間從側裡走出來一個人,差點就要撞上去,好在雲淑及時的將雲沐給拉住。

那人也是一怔,回過頭來看,只見面前站著兩個身量苗條,姿容絕色的少女,目光不自主的落在雲淑的身上,他先是意外,隨後便是歡喜,雙手抱拳作揖道

「原來是兩位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

她當時誰呢,原來是陸皙,人生的真的是無處不相逢,雲淑一抬眸就觸到他的目光,感覺到那眼神裡的殷切和熱烈,雲淑俏臉一紅,輕輕的將頭給偏過去,雲沐瞥見姐姐羞答答的神色,頓時什麼都明白了,恐怕姐姐不知不覺的就將這個年輕的男人給記在心上了,雲沐暗暗留心,笑著同他說話道

「原來是陸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皙溫和的笑道

「小生閒來無事,作點字畫來賣,換幾個吃飯的錢」

陸皙說的時候十分坦然,半點不覺得寒磣,反而談笑自若,俊朗的臉上是一派從容之色,也半點沒因為自己貧寒就在她們面前矮了一截。

雲沐很欣賞他這一點,她知道陸皙家道中落,家中並無親人,賣了祖屋湊了銀子上京城趕考,誰知道卻名落孫山,然而盤纏已經花完了,只能靠著賣些字畫維持生計。

雲沐點點頭說道

上次陸公子仗義執言,小女子還未來得及感謝呢,陸公子今日若有空,不如我做東,請公子去摘星樓吃飯,讓小女子聊表謝意」

陸皙的性子她約莫也能猜出幾分,讀書人恃才傲物,若是真給他銀子來謝恩,恐怕會折損他男人的自尊,雲沐這才改變主意,請他吃飯。

陸皙笑了笑,搖搖頭,有些抱憾道

「今日真是不巧,小生還要去給學生授課,恐怕要辜負三姑娘一番美意了,不如改作他日,由我來請兩位姑娘吃飯如何?」

雲沐爽快的答應了

陸皙見雲沐答應了,便問雲淑,聲音比剛才又要溫和了許多,他說道

「不知道大姑娘願不願意呢?」

她們兩個未出嫁的姑娘陪著一個男人吃飯,雲淑剛想說這樣做著實不妥,可妹妹都答應了,她也不好說不,明明覺得不好,可是她又對陸皙這個人不反感。

想了一想,點了點頭答應了。

陸皙對這個答覆似乎十分滿意,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擴散到了眼角,他抱拳道

「那今日小生就此別過了」

雲沐朝他點點頭。

陸皙剛走,從一邊繞過來的雲朋正好看到他從兩個妹妹身邊離開,雲朋走過去,望著年輕男人的背影道

「妹妹,剛才與你們說話之人是誰?」

雲淑老實,不懂得撒謊,剛想說是陸皙,雲沐卻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話到了嘴邊,又嚥下去,聽雲沐聲音清清脆脆的說道

「沒什麼,只不過剛才差點撞到他,說了兩句話而已」

雲朋見小姑娘神色坦蕩蕩的,沒有追問些什麼,雲沐之所以不願意雲朋知道,就怕過早的讓大伯一家知道有陸皙這個人的存在,便對他起了戒備之心,所以還是要等時機成熟,再讓他們知道比較好,

兄妹三人又選了些筆墨和詩書,這才走到櫃檯前面去結賬。

店裡面的掌櫃撥動算珠,算了下價錢,笑瞇瞇的給雲沐報了個數

「姑娘,承惠十兩銀子」

雲沐點點頭,讓一旁跟著的綠萼那銀子出來,忽然間她抬頭看了眼牆壁上掛著的畫,問道

「店家,這牆上掛著的一副山水畫與一副字,可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那掌櫃的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有這等眼裡,瞬間給她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姑娘好眼力,這的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作畫的人叫陸皙,只是可惜了,他這般好才華,卻是個屢試不第之人,書劍飄零,靠著賣字畫維持生計,如今連回老家的盤纏都沒有,怪可憐的」

雲淑聽到這句話,心裡頭咯登跳了一下,嘴上沒說話,心裡卻暗暗將那副山水畫和字給誇了一誇,雲沐毫不吝嗇的將這兩幅書畫給買下來,並告訴店家,往後這位公子的字畫都給她留著,多少錢她都買。

店家自然是欣然答應。

買了宣紙筆墨,三人也逛累了,雲朋卻提議,去摘星樓吃點東西再回去。

雲沐十分願意,等到了摘星樓,雲朋去定雅間,摘星樓的掌櫃的卻告訴他,雅間已經被人訂完了,雲朋三人正要垂頭喪氣的離開,轉身卻看到慕容昀和李疏二人進來了。

雲沐看到慕容昀高大的身影,他身穿藏青色繡銀絲寶相紋直裰,腰束玉帶,身姿筆挺如山,他身上如影隨形的是那種迫人的氣息,輕易的讓人生出畏懼來。

她清脆的叫了聲「昀哥哥」

慕容昀的目光朝她看過來,大步走近了,雲朋和雲淑紛紛給他行禮,慕容昀揮了揮手示意免禮,他望著幾日不見的小姑娘說道

「沐沐,可是肚子餓了?」

雲沐當然肚子餓,不然她怎麼會來這裡,此時肚子還很應景的咕咕叫了兩聲,她耷拉著眉毛說道

「可惜了摘星樓的雅間都沒了,不然我可以請昀哥哥吃這兒的東坡肘子」

東坡肘子這道菜在京城並不稀奇,然而若論哪裡的最好吃,就只屬這摘星樓的,那可是全上京城乃至皇宮都是獨一無二的,因此摘星樓也因為這道菜聲名遠播。

明明是她想吃才是啊,慕容昀笑了笑說道

「不用走,我訂了雅間,咱們一起去吃」



第36章 三更

雲朋和雲淑倒是覺得事情太巧了,雖然秦王誠意邀請,可是讓兩人和秦王殿下一同用飯,心裡頭還是有些疙瘩,不過看著妹妹高興,兩人也沒去阻止,隨同秦王兩人上樓去了。

慕容昀定好的雅間是摘星樓最好的,清雅安靜,裡頭擺著一個大的圓桌,立著嵌琺琅屏風,將裡外隔開,顯得十分安靜。

幾人進去之後,小二上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又擺了幾樣點心,柿霜軟糖,棗泥栗子桂花軟糕,還有蜜餞櫻桃,每人一碗杏仁奶酪,雲沐眨巴眨巴眼睛,覺得奇怪,這些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東西又是慕容昀提前點好的,那麼就是說慕容昀知道她會來嗎?

慕容昀又是怎麼知道她會來的?

可雲沐的思緒已經被五臟廟的空城計給唱回來了,心思很快的就落在食物上面,尤其是面前的杏仁奶酪散發出濃郁甜膩的香味時,她已經顧不上其他的了,趕緊端起小盅,用勺子小口的吃起來,她的身邊坐了慕容昀和雲淑,有慕容昀在眼前,雲朋和雲淑都顯得很是拘謹,反倒是慕容昀,神色淡定的很。

一會兒,菜也陸陸續續的上齊了,最重要的便是那一道東坡肘子,因為雲沐偏愛吃清淡,所以點的大部分都是清淡的食物,滿滿的擺了一整張桌子。

雲朋和雲淑都不敢動筷子,直到慕容昀先動了筷子,將一塊蒸的酥爛的東坡肘子放入雲沐面前的碗裡面,他的動作很自然,眼角還帶著一絲絲的溫柔,雲朋和雲淑兩個人眼睛都看直了,怎麼都覺得這一幕和他們所認識的秦王太不一樣了,眼前的秦王還真的是那個狂傲冷酷的秦王嗎?

偏偏雲沐覺得很正常,理直氣壯的享受慕容昀對她的好,雲朋和雲淑各自在心裡歎了一聲,恐怕整個大燕國,都只有妹妹有這麼好的待遇吧

很快,四人便都動了筷子吃東西,吃飯的時候,雲朋和雲淑一句話也不說,只有雲沐偶爾還說幾句,誇這個菜味道不錯,那樣菜很符合她的口味,不過總算,她吃著吃著就發現不對勁

「昀哥哥,今日這些菜都是我喜歡吃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昀神色淡定的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

「你都知道我喜歡用什麼,喜歡吃什麼,我為什麼不能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喜歡用什麼?」

雲沐一怔,心中的那個念頭忽然升起,可是她又自動的把這個想法否認,怎麼可能呢,昀哥哥不可能和她一樣,是重新活過來的,畢竟那種事情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她心裡頭正猜疑,慕容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平平靜靜,接著又說道

「傻丫頭,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喜歡什麼難道我會不清楚麼?」

雲沐一直不覺得慕容昀日理萬機還能記得她愛吃什麼,可聽他這麼說來,他分明就是知道的,她沒想到,他對她的細心能到這種程度,那種如潮水般襲來的感動,瞬間就沖刷掉了她心裡頭的疑慮,怕自己太感動會被他看穿,趕緊將目光收回來,埋頭吃飯。

飯後,慕容昀送雲沐等人道樓下,雲朋先走一步去牽馬,雲淑有意識的拉開和雲沐的距離,只剩下慕容昀與雲沐獨處。

慕容昀低頭看著她的臉,小姑娘剛才用完膳,嘴唇還保持著鮮明的紅潤,如同嬌艷欲滴的花瓣,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一處,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來

「沐沐,你過兩日就要去景行書院學畫畫了,昀哥哥順道去軍營裡頭處理些事情,不如昀哥哥送你過去吧」

雲沐抬起長睫毛,見慕容昀望著自己的眼神裡透著一分深邃又幽暗的光芒,說實在話,慕容昀與她非親非故的,他完全沒必要待自己這般好,他對她的好已經完全超過了一個兄長對妹妹的,雲沐搞不懂這是為什麼,他喜歡她嗎?不是的,他心裡頭只有家國天下,怎麼可能放下她一個小女子,可是他若是再這樣子,她真的不知道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他,明明動了心,卻依然要理智的告訴自己,這個人不能去愛,她並不喜歡這種隱忍克制的情感。

她低著頭,長睫輕輕一抖,帶著點鼻音說道

「昀哥哥,這樣不太好,你送我去景行書院,若是被爹爹知道,他定然會…」

話還未說完,被慕容昀給打斷了,他的聲音冷冽低沉,卻又極為好聽,如古琴的音調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爹爹知道的,我在路上等你,你來了我便送你一起過去,如何?」

雲沐沒有做聲,低著頭不說話,他並不想要爹爹來猜忌兩人的關係,那也就是說他並沒有想過喜歡她嗎?

慕容昀見她沉默,伸出手輕輕的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來看自己,活動的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她嫣紅的唇瓣,他的眼裡透著一絲銳利

「沐沐,怎麼了,為何不說話了,是不想要昀哥哥陪著你一同去麼?」

雲沐偏頭不去看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畢竟在雲沐心裡,鎮國公府是她不能捨棄的一部分,他現在並不確定她的心意,所以也不敢斷定她是否願意在他和鎮國公府做出選擇,他也不想強迫她,反正時間能證明一切,遲早她會知道,最在意她的到底是誰。

慕容昀並沒有因此就放棄,他手上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說道

「就這麼說定了,你不答應的話,我就來你府上接」

雲沐感覺到一絲疼痛,回頭瞪了他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她知道他一向是說到做到,這個男人,他真的是霸道慣了,憑什麼這種事情也來替她做決定,用力一掙,擺脫她的控制,她提著裙子,頭也不回的朝雲淑追過去。

慕容昀望著人群裡奔跑的姑娘,漸漸走遠,最後消失在馬車裡,手指輕輕的摩挲了一下,然後那修長的手指被他放到唇邊,在舌尖上輕輕的嘗了嘗,那是她唇瓣的味道。

雲淑和雲朋已經等了許久,她上了馬車之後,雲淑見雲沐神色有些不對經,剛才好好端端的挺高興的樣子,這會子看著竟然有幾分憂愁在臉上,看著她說道

「妹妹,秦王殿下與你說了些什麼?你有些不高興,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話問出口,又覺得不對,秦王明明剛才還對她很好的,怎麼會欺負她呢。

兩人親密無間的關係她看在眼裡,若是說沒往那方面去想也是假的,反倒雲淑覺得秦王待妹妹不錯,若是真能成為一段佳話,倒也樂見其成。

雲沐搖搖頭道「沒有」

然後就沒有再說話,靠在馬車車壁上,微微闔著眼睛。

雲淑以為她累了,沒有再說下去。

雲沐回去之後,看書養花,很快就將今日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她現在這個年紀,並不想有太多的煩惱,睡了一覺醒來,第二天照舊神清氣爽。

清早,收拾妥當,準備去給老夫人和雲佑請安,外面有前頭的小廝忽然報來一個消息,綠萼急匆匆的跑進來,聲音裡透著喜悅道

「姑娘,你猜猜今兒誰回來了!」

雲沐將一顆綠松石耳墜戴在耳垂上,抬眼看著綠萼,似忽然想起什麼,她猛地站起身來,雙眼裡放出明珠般的光芒,嘴角已經揚起來

「是不是三叔和三哥回來了?」

綠萼擊掌誇讚道

「姑娘可真是聰明,一猜就中,三老爺和三公子連夜進京,現在已經到府上了,老爺下令府上的人全部去前廳迎接三老爺和三公子」

「三哥回來了」雲沐輕輕的呢喃道

「三哥」

她的聲音裡,有一絲輕顫和喜悅,邊說著話,人已經越過綠萼,提著裙子飛快的跑出去了

綠萼見她跑的飛快,趕緊跟上去,一邊追一邊喊道

「小姐你慢一點!」

雲騰和雲佐回到府上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因為太早的緣故,他們便沒有事先驚動家人,等人差不多睡醒了,才讓小廝去稟告,這會子,人已經陸陸續續的過來了,一一打了招呼。

雲仁,雲佑兄弟也是許久不見面,這番久別重逢,自然很是激動,兄弟之間相互問候後,便輪到雲佑父子

雲騰在軍營裡待了三年,昔日去時,他還是個小小的少年,如今已然長大成了高大的少年郎,虎目濃眉,神色嚴肅,規規矩矩的給雲佑請安

「爹爹」

臉上沒什麼表情。

雲佑對自己兒子的脾氣還是很清楚的,雲騰的性子像一匹烈馬,暴躁又衝動,極難馴服,這也是當年為什麼雲佑要將他送到軍營去歷練的原因。

可惜雲騰卻一直以為是雲佑不喜歡他衝動壞事,這才將他遠遠的打發出去,父子之間的關係也比較疏遠。

雲佑淡淡的點頭道

「騰兒,你長高了許多,爹爹聽說這些年你在軍中立了軍功,爹爹為你感到高興」

雲騰聽了這句話,並沒有多高興,反而冷冷的說道

「這全托爹爹的福」

言語之中,似乎帶著一絲怨念

這句話一說出口,幾個人的臉色皆是一變,剛才還頗為和樂的場面頓時陷入尷尬中。

正在這時,外頭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打破這裡僵持的氣氛

「哥哥,是你回來了麼?」

第37章 爭風吃醋

雲沐這會子放下了大家閨秀的矜持,提著襦裙輕快的跑過來,俏生生的站在雲騰的面前,她仰起頭來,雙眼彎彎的,望著他笑。

雲騰愣了一下,眼前的笑臉與記憶中的小臉重疊,他的心好像被毛茸茸的東西觸到了,有種暖意在蔓延,小的時候,她就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糰子,人雖然長大了,可這種明媚純淨的笑容卻還是沒有改變過

終於,少年的眼底透出一絲溫和,那張稜角分明的嚴肅面孔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頓了頓,他說道

「你是我妹妹,阿眉?」

雲沐聽他說話的意思,好像是還沒有認出她來,頓時就撅著嘴不悅道

「三哥怎麼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認識了?」

這小脾氣和兒時都沒什麼差別,見寶貝似的妹妹一臉不高興,暗暗裡將自己罵了一句,笨蛋,別人面前的倨傲到了妹妹面前就完全消失不見了,有些手足無措的說道

「阿眉,是哥哥的不是,哥哥給你從邊境帶了好多好玩的東西呢,你不要生氣了好不?」

雲沐見雲騰緊張的模樣,「噗嗤」笑出聲來,她知道二哥哥向來是心直口快的,也沒放在心上,馬上改口說道

「跟哥哥開玩笑的,哥哥可真好騙」

雲騰見妹妹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和小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他多年沒回家,自然不知道妹妹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禁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看著妹妹米分嫩的小臉,一點也沒有生氣跡象,只是寵溺的說了句

「調皮」

正說著,他的手忽然被人給撥開,雲沐的身子被人往後面一扯,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說道

「你剛回來,一身的穢氣,別碰沐沐,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再出來」

說話的人真是雲沐的大哥雲朝,兄弟兩面對面站著,雲沐從雲朝的背後探出頭去,偏頭看著雲朝的臉,他素來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此時眼裡也露出幾分喜色,兄弟兩人多年不見,此時心情自然是激動,當年分離時,兩人都是不大的少年,如今都已經長大了,個子也差不多,雲騰在兄長面前,半點也不輸氣勢,抬了抬下巴道

「二哥,阿眉也是我的妹妹,你可別想一個人獨佔了!」

他的身體比雲朝要健壯許多,濃眉大眼,高鼻薄唇,與一派風姿瀟灑的雲家人並不相似,那眉眼與上國柱朱楊倒是一模一樣的。

可雲朝畢竟是兄長,可沒將小他幾歲的弟弟放在眼裡,揚起唇道

「雲騰,咱們兄弟多年不見,是該切磋一下了!」

雲騰的嘴角也勾了勾,不示弱的說道「奉陪」

兩位兄長一言不合就要打架,這樣還能好好的做兄弟嗎,雲沐在雲朝身後腹誹,可也並沒有要去阻止,反而覺得很高興,她們兄妹三人,終於重新聚在一塊了。

雲佐也回來了,雲沐乖乖的跟三叔請安,雲佐看到這個小侄女長這麼大了,自然也分外開心,不過最讓他高興的還是看到雲溪和慕容氏,她們一家團聚,免不得激動萬分,抱頭哭一哭。

雲騰爭強好勝是一回事,雲朝的話他還是聽進去了,給老夫人請了安之後,便去院子裡沐浴更衣,更衣完了之後,將這些年攢下的禮物搬到了雲沐的青籮院裡,還邀功似得讓雲沐馬上打開來看。

上輩子雲朝也帶了許多東西回來,都是一堆小女娃玩的木偶布娃娃一類的東西,於她來說,是半分用處也沒有,雲沐打都不用打開就知道裡面是什麼,可是她不想拂了哥哥的一片好意,按照他說的將箱子打開,頓時就露出一大箱子的玩具。

雲沐嘴角一抽,手裡拿起一個胡姬布偶,拿在手裡看了看,抬眼望著雲騰挪揄道

「哥哥買的東西都是小孩子玩的,妹妹都長這麼大了,哪裡還能用得上這個玩具」

雲騰眼裡露出一絲尷尬,撓撓腦袋道

「阿眉,這是哥哥剛到邊關那一年給你買的,你離開府上的時候還很小,哥哥一直記得你是那麼小的樣子,因此幫你買的便是這些布偶娃娃」

雲沐並不在意,只要哥哥關心她就行了,她又在箱子裡挑了挑,選了選,目光被一把鑲嵌了藍寶石的匕首給吸引住了,她將匕首拿在手裡,銀鞘金柄,上面的藍寶石鑲嵌成一朵薔薇花,她兩手握住,輕輕用力,將匕首□□。

寒光三尺,雪白耀目,一看就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匕首,雲騰見妹妹的注意力全部在匕首上面,便蹲下身去,跟她說道

「這是哥哥在攻打依蘭國時,從依蘭國公主的身上繳獲的,這個匕首很好看,我就帶回來了,阿眉喜歡嗎?」

雲沐將匕首回鞘,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道

「的確是把好匕首,哥哥送給我的,我要隨身帶著」

就因為妹妹一句話肯定,雲騰心裡頭簡直比吃了蜜糖還甜。

從雲沐這兒出來之後,雲騰便去找雲朝切磋武藝,剛好,雲朝也好整以暇的等著他過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雲朝在前面一言不發,忽然之間就回頭,一拳直朝雲騰的面門上擊去。

雲騰感覺凌厲的拳風襲來,身子猛地往旁邊一閃,後退一步,輕輕鬆鬆的避開他的拳頭,嘴角揚起道

「你偷襲我?」

雲朝不給他停下來的機會,迅速的欺身過去,雲騰反應也快,手上馬上出招來抵抗,雲騰一邊還手一邊說道

「二哥,不如咱們來賭點什麼?」

雲朝手上動作也不慢,氣定神閒的說道

「好,若是你輸了,明日就我送阿眉去景行書院,若是我輸了,就你送阿眉去景行書院如何?」

雲騰對這個賭注很樂意,他巴不得和妹妹多些時間相處,反正明日入宮覲見皇上三叔去就可以了,他可不想進宮去。

兄弟兩人你來我往,打的難捨難分,院子裡在一旁觀戰的人看的可是驚心動魄的,精彩之處忍不住拍手喝彩

打了一個多時辰,最終分出勝負來,雲騰險勝半招,自然,送雲沐去書院的事情就落在了雲騰的身上。

次日,雲沐收拾妥當,帶好送給玄夢先生的禮物和筆墨紙硯,給雲佑和老夫人請過安之後,便出門去了。

門口馬車旁邊等她的是二哥雲騰,雲沐很開心,由雲騰扶著上了馬車後,馬車開始前行,雲騰騎著馬陪在馬車旁邊。

馬車剛拐過一個街角,雲騰便發現前面有人騎著馬擋在路中間,雲騰見那人坐在馬背上,神色威嚴,英武不凡,腦海裡猛然想起一人來,雲騰頓時狠狠的皺了皺眉,喝令趕車的馬伕停下別走,馬伕「吁」的一聲,勒馬停下,雲騰打馬上前,他冷著臉,心裡雖不喜慕容昀這個人,可這禮節還是要顧上的,在馬背上朝慕容昀拱拱手

「微臣見過秦王殿下」

慕容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頷首道

「雲騰將軍,數年不見,別來無恙!」

馬車內,雲沐顯然是聽到慕容昀的聲音,一瞬間,頭都大了起來,這個慕容昀,還真是說道做到,她有哥哥送他,還要麻煩他來送幹什麼!

雲騰和慕容昀少年時的性子頗為相似,性子剛烈衝動,嫉惡如仇,可慕容昀在封地這些年,已經變得深藏不漏了,然雲騰的暴烈性子在軍營裡卻得到了更多的張揚,此時的不悅都寫在臉上,也懶得跟他多說,直截了當道

「秦王殿下,微臣要送妹妹去景行書院,麻煩殿下讓一讓,讓妹妹的馬車過去」

慕容昀卻無動於衷,目光從雲騰身上移到馬車的車簾上,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雲騰將軍,真是不巧,正好今日本王也答應要送沐沐去書院」

雲騰被他一句話徹底激怒了,他差點就跳起來了,這個慕容昀打小就愛往他家裡跑,經常和他爭著要同妹妹玩耍,兩個人小的時候沒少打過架,可慕容羽比他年長幾歲,雲騰就一直是他的手下敗將

「秦王殿下,你可不要太過分了,妹妹是我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慕容昀才懶得理會雲沐到底是誰的妹妹,他微微揚起下巴,彷彿沒將雲騰放在眼裡

「不如,咱們來打一架?」

最後這架是沒有打起來的,因為雲沐的干涉,雲騰不得不和慕容昀一起送著雲沐去景行書院。

雲沐來的還算及時,玄夢先生沒給臉色看,反倒是因為見到慕容昀分外的高興,雲沐就不明白,朱柳和謝無憂都是先生的手帕之交,為什麼她和慕容昀的待遇,就相差這麼遠。

連雲騰都享受到了先生的好意,偏偏她對雲沐卻極為嚴格,可能這也是她對自己學生的態度吧。

雲沐和玄夢先生待在書房裡,一晃眼就過了一個上午,玄夢先生過來檢查她畫的幾幅仕女圖,倒還算滿意,順便也糾正了她幾個細節之處,並且給她解答了許多疑惑,雲沐頓時就恍然大悟,嘴上甜甜的說了幾句好話,玄夢先生雖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心裡頭卻很受用。

等到下午,便是雲騰和慕容昀一起接她回去,他們一見面就大眼瞪小眼的,兩個男人爭風吃醋,雲沐也無可奈何,只得在馬車裡躲個清靜。

第38章 新衣羅裙

慕容昀每日藉著去軍營練兵的便利,送雲沐去書院唸書,一路上和雲騰鬥嘴不停,最後總是以雲騰失敗而告終,雲騰對他可是恨得牙癢癢,偏偏又奈何不得,只得背地裡在雲沐面前說他的壞話

這日,玄夢先生難得沒讓雲沐去書院作畫,便留在家中,雲騰從軍營裡回來,換了身衣裳就去青籮院看妹妹,自從他回來,來雲沐院子裡的次數比雲朝還要多。

四月的天氣是最好的,偶然會有些小雨,可大部分日子都是天晴的,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院子裡綠葉紅花相配,薔薇和牡丹,顏色濃烈鮮明。

葡萄架下,雲沐與雲騰相對而坐,雲騰將剝好的枇杷塞入雲沐的小嘴裡,雲沐吃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陽光透過葡萄枝的縫隙,灑在她的小臉上,雲騰看著沐浴在陽光裡的她,心裡頭一陣暖意

「甜嗎?」

這是雲騰在回來的路上給雲沐順道買回來的,他知道妹妹的喜好,每次從外面回來都要給妹妹帶點好吃的東西。

雲沐很是享受的點點頭道「真好吃」

有兩位哥哥照顧真是好事,大哥時不時的給她搜羅各種名花異草,雲騰管她吃的,別看他這個哥哥生的濃眉大眼,脾氣衝動,可是對她卻是真的細心周到,回來不過十來天,雲沐都感覺到每日裡吃著哥哥送來的東西,臉都圓了一圈。

雲騰看著妹妹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真怕這樣一個傻妹妹被那個陰險狡詐的秦王給拐走了,想了想,還是沒有忍住說道

「沐沐,慕容昀一直纏著你,哥哥覺得他一定沒安什麼好心,你不要跟他往來了,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雲沐嘴上的動作一頓,望著雲騰的眼神裡露出一絲詫異,她怎麼覺得哥哥這句話有點吃醋的味道,她眼珠子轉了轉,推了推雲騰的手臂,笑瞇瞇的說道

「哥哥,即使昀哥哥對我和好,在阿眉心裡頭,你和二哥都是不可以取代的,二哥不要生氣拉,昀哥哥自小待阿眉很好,他沒有什麼壞心眼的」

聽她所說,似乎還是沒有明白過來他說的意思,雲騰憋得臉有些發紅,著急的說道

「阿眉,哥哥不是這個意思,難道你不覺得慕容昀對你有非分之想麼?」

說完之後,雲騰見雲沐神色頓時怔住了,心裡頭已經開始後悔了,這種事情怎麼能說的這麼直白呢,若是妹妹沒往那方面想,他這樣反而給了她指引,豈不是讓她往那方面想了?

萬一,雲沐真的對慕容昀動情了怎麼辦?

慕容昀讓他嗤之以鼻的不僅僅是比他強大,還有他一出現,滿大街的姑娘都朝他暗送秋波,這讓雲騰有些不恥,一個男人長得那麼好看做什麼,所以他也不喜歡妹妹像這些姑娘們一樣,迷戀上了慕容昀。

何況慕容昀的身份非同一般,當今皇上的胞弟,皇上把這個親弟弟縱容的無法無天,他的治下西州,百姓只認秦王不認皇帝,這已經讓朝中不少言官上書彈劾秦王了,說他的行為已經完全超出了臣子的本分,可是皇帝還是沒當回事,加上皇帝體弱多病,膝下無子,有傳言說,皇帝想立秦王為皇太弟,對於這樣一個人,哪怕不從雲家的利益來考慮,為了妹妹的幸福,雲騰也不喜歡妹妹與他處在一塊。

雲沐淡定的說道

「哥哥,你真是想多了,昀哥哥可沒有這麼想,他和你一樣只當我是小妹妹」

她只是面上平靜,心裡頭卻是思緒起伏,連雲騰都看得出來,慕容昀對自己不一般,他難道對自己就沒有任何解釋嗎?

雲騰見妹妹一臉坦然,純黑色的眼睛裡平靜無波,就算那慕容昀當真對妹妹有非分之想,那麼他也只好跟他拼了,既然妹妹沒往那個方面去想,他也安心了。

三日後就是皇帝的壽辰,但凡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去參加,雲家作為大燕國的一等勳貴之家,自然是不例外的,因此姑娘們早早的就趕製新衣了,這日,三夫人慕容氏命人將在□□閣定做的衣裳給取回來,分別給四位姑娘送去。

鎮國公府上的姑娘不多,因此不論嫡庶,每個姑娘都是三套衣裳。

慕容氏將三房的姑娘都叫過去,讓她們去拿衣裳。

據說有幾件衣裳的料子還是用雲錦做的,又是□□閣所出,自然就是價值不菲,□□閣定做的衣裳很難買到,每個月只有六套,這回,若不是衝著三夫人慕容氏與那□□閣老闆有些交情,衣裳定然是沒法做的,換做從前,鄭俏掌管府上中饋,幾個姑娘除了雲溪之外,誰也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可這些對雲沐來說並不稀奇,她不缺衣裳穿,自她回來之後,老夫人每月都要從朱柳的嫁妝裡抽出好些銀子給她,她自然就富足許多,衣裳首飾樣樣都比別人要多。

聽到話之後,她神色也就淡淡的,帶著杜若和綠萼就過去了。

綠萼見她走路不緊不慢的,便在一旁催促道

「小姐,我聽說這些衣裳都是□□閣做的最新款式,咱們可別去晚了,不然好的衣裳都被人給搶走了」

雲沐輕輕的瞥了她一眼

「你這說的什麼話,衣裳都是按照每個人的尺寸量身定做的,怎麼會被人搶走呢?」

綠萼撇撇嘴說道

「那也不一定,二姑娘與姑娘身高差不多,你兩穿的衣裳大小一樣,姑娘不這麼想,二姑娘未必不會這麼想」

雲沐笑而不語,上輩子有去拿衣裳這回事,雲淺看上她的一條碧羅裙,第二日便拿了自己等價的石榴裙來換,說是尺寸有些小,她答應了,將碧羅裙給了她,誰知過了一夜,她穿了那條石榴裙,渾身卻泛起了紅疹,她認定是雲淺在上面下了□□,去雲佑面前告狀,誰知雲淺卻反過來說是她誣陷她,拿著那條石榴裙穿了一日,最後什麼事也沒有,雲佑自然就相信了雲淺,反而將她罵了一頓,讓她留在府上,哪裡也不許去,至於皇上的壽辰,也沒來得及參加,反而是雲淺穿著那條碧羅裙,在壽辰上獻舞,艷驚四座,博得了上京第一美人的稱號。

這一次,相同的事情,會不會重演呢?

正想著,幾個人已經到了。

雲淺,雲淑以及雲溪都來的早些,就等她一個人了,慕容氏正和□□閣的老闆在說話。

那老闆娘戚氏見了她進來,趕緊起身給她行禮問安,雲沐淡淡的點點頭,在雲淑身邊坐下。

戚氏四十來歲,圓圓的臉,五官清秀,挽著單髻,發間插著珠釵,一身秋香色繡折枝蘭花齊胸襦裙,看到雲沐,她眼裡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不住誇讚道

「三姑娘可真是漂亮,民婦做生意這麼多年,還沒有看到比三姑娘更好看的姑娘」

雲沐並沒有放在心上,仍然只是淡淡的點頭,戚氏的臉皮可經得起這樣的冷遇,神色如常的退到一旁,三夫人慕容氏說道

「既然姑娘們都到齊了,就將衣裳給領走吧」

戚氏點點頭,臉朝著門外喊了一聲「都拿進來吧」

一會兒,四個身穿錦衣的繡娘端著衣裳進來了,每個人手裡頭拿的是三套衣裳,上面都貼了一張紙,分別寫著每個姑娘的名字。

戚氏將衣裳交到每個姑娘的手裡,還說道

「姑娘們,這些衣裳都是按照你們的尺寸來做的,衣裳絕對合身」

雲淑與雲淺,還有雲溪,望著這些漂亮的衣裳,眼睛都閃閃發亮,連素來平靜溫和的雲淑也非常高興,手指摸上衣裳華麗的料子,開心的說道

「□□閣的衣裳果然是不錯,不僅做工精緻,而且款式也很是好看」

雲沐並沒有多麼歡喜,看到雲淑實在是高興,不禁也笑了笑,說道

「大姐姐穿在身上,定然也十分的好看」

雲淑是家中的庶女,隨同入宮拜壽本來輪不到她們兄妹,可是這回雲朧闖了大禍,雲淺又犯了錯,老夫人覺得還是大房省事,看著雲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便破例要帶她們兄妹過去。

因此對於雲淑來說,這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雲淑笑了笑,目光看向雲沐的衣裳,再看看雲沐的臉,忽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說道

「妹妹那條碧羅裙穿在身上,才真真是美若天仙呢」

姐妹兩人說話,雲溪和雲淺也湊過來,雲溪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說道

「大姐姐說得對,咱們姐妹裡面可沒有誰能比三姐姐更美的」

雲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條碧羅裙上,再看看雲沐那張精緻絕色的臉蛋兒,心裡頭忍著一股恨意和妒意,為什麼好的東西都到了雲沐的手上?

她的程婓哥哥也被她搶走了,可是她依然不知足,還搶走了她的爹爹,傷害了娘親和哥哥,若是讓她穿了這條碧羅裙去壽宴,讓人都看到她的美,搶了她的風頭,那麼這鎮國公府哪裡還有她的位置?

哼,她不僅要奪走雲沐的碧羅裙,還要她去不了皇上的壽宴!

第39章 姨娘貪心

雲沐姐妹幾個,各自拿著衣裳回了自己的院子裡,雲沐坐在一旁氣定神閒的喝著茶,將衣裳交給丫鬟,任由她們細細的看,綠萼雙手拿著那條雲淑在前院說起過的碧羅裙,裙子是用上好的南京雲錦,折枝海棠繡在裙擺上,上面罩著一層煙霧般的綠色薄紗,連向來沉默的水仙也誇讚道

「小姐,這條裙子可真是漂亮,雖然手工和那些是一樣的,可這款式卻是最新的」

雲沐的目光落在那條裙子上,不禁點點頭

「的確是不錯」

她喜歡綠色的,三夫人慕容氏便給她做了條綠色的羅裙,說來,三嬸對她可比鄭俏要走心的多。

上輩子,這條碧羅裙她並不曾穿過,也不想穿,雲淺若是想要的話,她就送給她,她不就是想在壽宴上一鳴驚人麼,那麼她成全她。

程婓與她就是在這次壽宴上勾搭上的,重來一輩子,她不介意再讓這對狗男女走在一起。

反正將來這筆賬,要找他們兩個人一起算的。

雲沐這麼想,斂眸收起眼中的神色,朝綠萼說道

「將衣裙收起來吧」

丫鬟們看了個盡心,便將衣裳收起來鎖在紫檀立櫃中。

雲沐將杜若叫到身邊來,吩咐幾句

「你去鳳姨娘那兒傳個話,說我青籮院裡的蘭花都開了,讓她下午過來賞花」

府上,除了鄭俏喜歡種蘭花之外,這個鳳姨娘也最愛投雲佑所好,只是她出身寒微,沒讀過幾句書,這蘭花如何種養全然不知,因此即便想要效仿也困難,雲沐並不吝嗇教教她。

杜若不知道小姐何意,便應聲去了,將消息傳給了鳳姨娘,並且回話說,用了午膳便過來。

午膳後,第一個前來青籮院的卻不是鳳姨娘,而是二姑娘雲淺。

她進屋的時候,雲沐剛用完午膳,吩咐丫鬟將桌上的碗筷給撤下去,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說道

「真是稀客,姐姐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有些慵懶,可聽在雲淺的耳朵裡,卻是有些刺耳。

雲淺和雲沐的關係,兩人是心照不宣的,因此也就沒必要做任何掩飾,雲淺討厭她,她也討厭雲沐,大家是對手,沒必要裝作友善。

雲淺坐在她的對面,水仙給她上了茶,雲淺沒有喝,開門見山的說道

「三妹妹,你那條綠羅裙很好,我也很喜歡,不如我跟你換如何?」

說著,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藍玉,藍玉的手裡頭捧著一條顏色鮮明的裙子,她說道

「這條石榴裙也是出自□□閣,手工也是一流的,我和你換,你一點也不吃虧」

雖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做工和刺繡可算得上一等一的好,雲沐只消看上一眼,便識得好壞。

什麼裙子對她來說並不重要,雲沐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她偏偏不喜歡讓雲淺得了便宜

「二姐姐,你這條石榴裙也是極好看的,和你也是相得益彰,你為何一定要這條綠羅裙?」

其實她是知道原因的,不過就是雲淺要跳的舞叫「綠腰」,因此穿綠羅裙更家顯得靈動,並且她還有個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不想讓雲沐搶了她的風頭,所以,她才在石榴裙上抹了些有毒的花粉,讓雲沐渾身起了疹子,不敢出去。

雲淺瞥了她一眼,雖然是來求人的,可卻半分沒有求人的姿態,她仍然是那般趾高氣昂的,對雲沐充滿了不屑,現在總算知道雲沐是為難她,克制著心裡頭的怒意,她嘴角勾了勾,笑的有些讓人不舒服

「這條石榴裙小了些,不過是想借妹妹的綠羅裙試一試,若是合適,便跟妹妹換一換,不知妹妹可願意?」

雲沐笑了笑,望著她的時候,一雙大眼睛忽然有些讓人看不透,她點點頭道

「姐姐若是想要換的話,那就換吧,反正我的綠色裙子多的是,反而是這石榴裙倒是沒有,換過來也好,那便試一試吧?」

雲淺見她答應,心裡頭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她的目光在那條石榴裙上一停,心裡頭恨恨的想,雲沐,這條裙子可不是我讓你穿的,是你自己找的罪受,可別怪我。

直到雲沐答應她,雲淺的神色才緩了緩,站起身來道「多謝妹妹」

雲沐點點頭,回頭讓綠萼去櫃子裡拿綠羅裙,綠萼一臉不情願,可不敢違拗雲沐的意思,轉身過去將綠羅裙取出來交給雲淺的另一個丫鬟紫玉,藍玉將石榴裙放下,雲淺便帶著人走了。

她出去的時候,正好在門口撞見鳳姨娘,鳳姨娘叫了聲「二姑娘」,雲淺只是掃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就擦身過去了。

鳳姨娘在她身後撇嘴,府上也就是這個二姑娘最驕矜,仗著老爺對她的寵愛,對她們這些姨娘要麼就是冷嘲熱諷,要麼愛理不理,鳳姨娘心裡頭對這位二姑娘也極為不喜。

拋下心裡頭的不快,鳳姨娘跨入門中,繞過屏風,見雲沐正好坐在羅漢床上,一旁的小案桌上擺著一條鮮明的石榴裙,鳳姨娘的眼睛在上面停了幾秒,泛著點精光,移開望著雲沐說道

「三姑娘,你這條裙子可真是好看,可是在□□閣新作的衣裳?」

雲沐淺淺的笑了笑,點點頭道「姨娘可真有眼光,這條裙子本不是我的,是二姐姐的,因她穿這條石榴裙不合身,便與我換了一條,也真是可惜了,這石榴裙雖然好看,可並非我所喜歡的,若不是姐姐央求,我也不會跟她換」

鳳姨娘笑了笑「原來如此,三姑娘真是宅心仁厚,二姑娘那般對你,你還願意與她換裙子」

嘴裡這麼說,眼睛卻停在石榴裙上移不開,雲沐轉開話題道

「我聽說鳳姨娘最喜歡的便是蘭花,我院子裡的蘭花開了,不如我同你一起去賞蘭花,如何?」

鳳姨娘這才收回目光,應了聲「好」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鳳姨娘站在她身邊,和她姐姐差不多,兩個方當韶華的女子青蘿院裡的花叢裡站立著,那花兒襯著人臉,也不知道是花比人嬌,還是人比花嬌。

雲佑到後花園,正好就看到這一幕,他的小女兒蹲在花叢裡,羊脂玉般的手指輕輕的扶著花枝,而鳳姨娘則微微俯身,兩人也不知道說什麼,她的臉上洋溢著年輕嬌媚的笑容,身子也跟隨著輕輕顫動,雲佑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那目光絲毫不含蓄,直直的落在她胸前起伏的山丘上,喉結微動,大步朝兩位姑娘走過去。

鳳姨娘的眼皮一抬,果真就看見雲佑出現了,她站起身來,在花叢中屈膝行禮道

「老爺,你來了!」

雲沐並不意外的轉過身去,欣喜的叫了聲「爹爹」

雲佑在她的花園裡參觀了一下,最後回到那叢蘭花旁邊,指著幾株君子蘭說道

「不錯,整個府上的蘭花,就你院子裡的種的最好」

雲沐望著他笑嘻嘻的說道

「爹爹若是喜歡,改日裡我移出來送到爹爹的書房裡去」

現在的她,在雲佑面前,簡直就是十足的乖乖女,又孝順又懂事,還聰明伶俐懂得討好他這個當爹的,雲佑想不喜歡她都難。

他微笑「乖孩子,不枉爹爹疼你一場」轉過頭對鳳姨娘說道

「你若是想種好蘭花,跟著阿眉好生學學」

鳳姨娘揚起嘴角,知道今日這次是來對了,點點頭道「那當然」

三人回到院子裡,雲沐吩咐水仙用新鮮的花露泡茶,雲佑很是喜歡,吃了茶,聊著天,鳳姨娘卻有意無意的將目光王雲沐身旁的那條裙子上瞟。

看來鳳姨娘是看上她的裙子了!

雲沐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給綠萼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將裙子拿過來,綠萼乖乖的端來,雲沐對鳳姨娘說道

「我瞧著姨娘對這條裙子甚是喜歡,不如就送給姨娘如何,反正我也穿不上這裙子,我瞧著姨娘膚色白皙,穿在身上最好」

鳳姨娘本想答應,可偷偷看了眼雲佑的臉,又不大敢答應,果然,雲佑奇怪道

「阿眉,你平日裡穿的都是綠色或者鵝黃色的衣裙,今日為何穿了紅色?」

石榴裙顧名思義,火紅如同石榴般的顏色,雲佑不是沒有留意過女兒的穿著,她並不喜歡這樣的顏色

雲沐將事情原由告訴他,並且強調自己並不喜歡,雲佑便看了鳳姨娘一眼,本來這些事情,也不該他來多管,正好今日來看女兒遇上了妾室,便插了句話,說道

「這條裙子你收下吧」

轉頭望著雲沐,微微一笑

「你放心,爹爹也定然不讓你吃虧,改日爹爹讓人從庫房裡挑出兩匹上好的雲錦給你送過來,你想做什麼衣裳都可以」

雲沐當然願意,這不過鳳姨娘得了這石榴裙,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由不得她來改變主意了,要怪就怪鳳姨娘太過貪心了些,否則事情也輪不到她的身上。

一晃三天過去了,府內並沒有絲毫動靜,皇上的壽辰就到了。

第40章 牡丹花宴

第40章

皇帝壽辰這一日,國公府的各房姑娘們都起的早,雲沐天濛濛亮的就開始梳妝了,杜若問她想要穿什麼衣裳,雲沐想了想,讓她拿了一套淺粉色緙絲芙蓉紋半臂襦裙,手臂上挽著一條丁香色輕紗,腰束著繡卷草紋瓔珞帶,以白玉為佩,將裙擺輕輕壓住。

她端坐在梳妝的葡萄紋銅鏡前,一頭如海藻般的烏髮披散在背後,她用象牙梳子從上往下梳,那髮絲從指尖的縫隙裡掉落,滑不留手,水仙便用了一些桂花油抹在她的烏髮上,一雙巧手迅速的替她挽了一個雙環望仙髻,帶著金累絲芙蓉嵌瓔珞步搖,白嫩嫩的臉蛋兒,雙頰泛著紅潤,眸如秋水,唇若丹朱,美得真是難描難畫。

梳妝好之後,雲沐特地囑咐杜若,將她院子裡的兩盆茶花帶過去,皇上素來最愛種花,今日肯定許多官宦之家為了投其所好,將家中的名貴花草帶入皇宮送給皇帝做壽禮,每年如此,因此,雲沐也不例外,反正她院子裡花草多,送一兩盆出去也無妨。

鎮國公府停了兩輛馬車再外頭等候,一會兒的功夫,各房的夫人姑娘都到齊了,都在外頭等候雲沐與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穿的十分隆重,穿著誥命夫人的禮服,若是京城裡的勳貴之家的宴會,她斷然是不會去參加的,不過今日是皇帝的壽宴,於情於理,她都是要去的。

老夫人到了之後,眾位夫人和姑娘都給她請安,老夫人擺擺手,示意她們免禮,雲佑和雲佐過來,分左右攙扶著她,將她扶上馬車,幾房夫人要上去陪著老夫人坐一輛車,被老夫人給阻止了,反倒是把幾房的姑娘叫上去了。

雲沐挨著老夫人坐,雲淑和雲溪坐在一邊,雲淺坐在另一邊,雲沐的目光在幾位姑娘身上看了一眼,今日都是盛裝出席,尤其是雲淺,穿上那身綠羅裙後,顯得窈窕嬌嫩,膚白如雪,她的眉目本就生的美艷,此時薄施粉黛,竟然讓人看著驚心。

雲溪年紀最小,又心直口快,此時見雲淺穿著那日雲沐的碧羅裙,眼角往上一挑,很是意外的說道

「二姐姐,這條裙子明明是三姐姐的,你為何穿在身上?」

雲淺臉色不改,輕輕瞥了她一眼,嘴角揚起,微微昂起下巴,當著老夫人的面,又不能說難聽的話,她可沒有忘記老夫人是最不喜歡姐妹不和的,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妹妹有所不知,我那條石榴裙不大合適,便與妹妹換了一條」

轉頭望著雲沐「妹妹,你說是與不是?」

雲沐微微一笑,點點頭「沒錯」

老夫人聽到這裡,忽然間很高興,看了雲淺一眼,又拍拍雲沐的手說道

「你們姐妹之間能和睦相處,祖母為你們感到高興」

很顯然,老夫人是誤會她和雲淺的關係了,雲沐笑而不語,雲淺則在老夫人面前又挽回了一點形象,心裡頭有些高興。

從鎮國公府到皇宮,路上約莫是一個時辰,馬車進入皇城之後,到太貞門前停下,男人們翻身下馬,將女人扶下馬車,隨後便由小黃門領著往宮內走,一共穿過九道宮門,最後達到御花園,這裡是皇上宴客的地方,因為皇上壽辰在四月,正逢牡丹花盛開之時,因此壽宴又稱牡丹宴,園子內已經搭好了涼棚,既可以賞花,又不耽擱給皇上祝壽。

大燕國的女子十分自由,並無太多禮教來約束,宴會並沒有將男女分開,皇上的御花園足夠大,席位設立在花叢旁邊,此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的文武百官和府上女眷。

春光明媚,衣香鬢影,鶯鶯燕燕的,十分熱鬧。

小黃門領著雲府諸人到指定的位置上坐下,雲家屬於大燕國的一等功勳之家,位置僅僅次於宗室之後,老夫人仍然讓雲沐坐在她身邊,雲沐答應了,挨著老夫人坐,而雲淺和雲淑,以及雲溪幾個,則按照嫡庶的順序,坐在她們身後。

等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雲沐這才發現,和老夫人相鄰的兩個位置,左邊是慕容昀,右邊居然是定國公程婓的位置。

現在皇帝還沒有來,程婓和定國公老夫人云愉到了之後,先來給老夫人見禮,老夫人見了程婓很高興,程婓笑著走到跟前來跟老夫人,順手就拿過鄭嬤嬤手裡頭的一件披風,他聲音溫和道

「外祖母,外頭風大,你莫要著了涼」

說著,便將手裡頭的披風披在老夫人的肩膀上。

老夫人目光炯炯的看著程婓,笑道「乖孩子,你可真是孝順,外祖母能有你這樣一個外孫,是我的福氣」

程婓說道「孝順外祖母是應該的」

嘴裡說著話,眼睛卻不住的往一旁的雲沐身上瞟,雲沐不經意的看過來,正好撞見他的目光,雖然多日不見,他的眼神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殷切和熱烈,雲沐是不會被他這幅表情所蠱惑,趕緊將目光移開,誰知,這一轉眼,就看到大步朝這邊走來的慕容昀。

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慕容昀身上就有些移不開了。

他一出現,園子裡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要給他行禮,慕容昀只是擺擺手,示意免禮,來到了老夫人面前。

程婓見雲沐目不轉睛的看著慕容昀,頓時神色一冷。

慕容昀的身子往前微傾,輕笑道

「老夫人,許久不見,您的氣色越發是好多了」

「有勞秦王殿下記掛」老夫人說的這話雖然客氣,可沒法掩飾臉上的喜悅,也就是說明,她對慕容昀是沒有任何偏見的。

程婓有些心驚,到底在老夫人心底,昔日養大謝太后的情分是抹不掉的,她對秦王很是看好,如今秦王兵強馬壯,獨霸一方,若是還有京中世家的支持,若是生出不臣之心,大燕朝上下,幾乎無人能阻擋他。

慕容昀只是冷冷的瞥了程婓一眼,隨後將目光放在雲沐身上,他柔聲說道

「沐沐,你帶來的茶花很漂亮,皇兄一定很喜歡的,你可願意送我一株?」

雲沐欣然接受這樣的誇讚,她種的花兒本就十分的漂亮,程婓並不會欣賞她這些優點,他喜歡的不過是她的家世和美貌而已,反倒是慕容昀容易發現,她歪著腦袋,微微的笑

「昀哥哥何必這般客氣,改日裡我讓哥哥給你送過去就行了」

程婓看到兩人四目相對,柔情脈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抿著唇,眼底瞬間被冰霜凍結了一般。

兩人也沒有理會定國公的存在,慕容昀逕自在雲沐的身邊坐下,程婓忍著一股子怒意,看著兩人相鄰的位置,臉上的不悅更甚。

雲淺坐在她們身後,只能看到程婓繃緊的臉色,見程婓為雲沐吃醋,她只能在袖子底下悄悄的將手握緊成拳。

千呼萬喚,皇帝終於來了,他自小體弱多病,如今年歲漸長,國事操勞,讓年輕的身體過度損耗,越發不如從前了,起的也比平日也要晚一些,這不賀壽的人都來了半天了,皇帝才姍姍來遲,他身邊還跟著大燕國的皇后江芙。

隨著小黃門一聲高唱,牡丹園的大臣和女眷們紛紛跪地請安,山呼萬歲,皇帝擺擺手,小黃門高唱了一聲「免禮」

眾人紛紛起身,一會兒,又聽到一聲高唱,原來是太后到了,與皇帝來了不同,雲沐神色一凜,再次拜倒在地上,雲沐微微抬了抬眼皮,只見一個身著雲錦宮裝的美麗婦人,由宮女簇擁著,緩緩的走入園子中。

請過安之後,站起身來,重新坐回座位上,雲沐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朝主位上的人望去,皇帝坐在最中間的龍椅上,太后和皇后分坐在皇帝的身側,兩人都是光彩照人,唯獨皇帝氣色不太好。

慕容昳與慕容昀長得十分相似,若是論容貌來說,兄弟二人不相上下,可是慕容昀身上透出來的是一種英武不凡的氣魄,可皇上不一樣,他看起來很清瘦,臉色蒼白,眉眼漆黑,唇薄而紅,眼神並不凌厲,波瀾不驚的,讓人看不透。

可雲沐知道,皇上其實並非是這樣一個羸弱不堪的人,他有滿腔的雄才偉略,若非天生的缺陷,他一定能做一個好皇帝。

都說如今皇上的後宮乃江家人的後宮,太后乃安國公的妹妹,皇后乃安國公的親女。

若是說慕容昳之所以能當上太子,順利的繼承皇位,有一半也是如今太后的功勞,當年太后無子,謝太后病逝之後,便將慕容昳過繼到自己的膝下,並且名正言順的成為了太子,她們之所以沒有選擇慕容昀,主要是因為慕容昀聰慧剛毅,不太好控制,這才捨棄了他,很明顯,當初這些人的選擇都是正確的,如今皇上雖貴為九五之尊,可朝中大權卻掌握在外戚手中,日漸猖獗的安國公和太后,已經成為他的心腹之患。

這也是皇帝早早的將慕容昀招回來的意圖,他想要拔掉安國公這個禍患。


第42章 壽宴指婚

壽宴進入了獻壽禮的環節,皇上坐下之後,手指虛握成拳,掩嘴咳嗽了一聲,離她不遠的皇后看到他這個動作,眼裡露出一絲緊張,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說什麼。

雲沐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頓時就想起帝后的關係,皇后江芙是安國公的掌上明珠,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江芙便是太子妃,然而皇上對皇后一直就是只有敬重沒有愛,可江芙的一顆心卻全在皇帝身上。

慕容昳身邊的大太監俯身輕聲問道

「皇上,要不要緊?」

慕容昳低低的說了句「朕沒事,開始吧」

大太監李桂全這才放下心來,朝宴會上的眾人點點頭,第一個站出來獻壽禮的是安國公父子,安國公江效為百官之首,平日裡又得皇上器重,自然要為百官表率,跪地上行禮道

「微臣祝陛下萬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看著他,臉色溫和平靜,又聽安國公繼續說道

「微臣特地為皇上準備了壽禮,請皇上過目」

他的話音剛落,身邊的小黃門就把罩在禮物上的紅綢揭開,露出一整塊高約三尺,寬約二尺的大塊羊脂玉石頭出來,群臣頓時齊齊驚歎了一聲,要弄到這麼大的一塊羊脂白玉,通體無暇,那可是要花費不少銀子的,玉石被雕刻成山的形狀,而山下面,雕刻的正是這一副牡丹花宴圖,牡丹花雍容富貴,每一個人物都栩栩如生,上面還有仙翁騎著白鹿,過來獻桃的場景,要雕刻的這麼細緻,著實要費不少功夫,雕工還如此精緻,沒有一年的時間是完不成的。

皇帝的目光在羊脂玉山上停了停,點頭讚許道

「崑崙山的羊脂玉,安國公費心了」

安國公見皇帝,太后都很高興,群臣也很羨慕,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滿朝文武,恐怕沒有人比他的手筆更大了,足足可見他對皇帝的一番心意啊

江家人趾高氣昂的樣子,雲沐都看在眼裡,眼睛往旁邊輕輕的瞥了眼慕容昀,只見他神色平靜,臉上無波無瀾,雲沐默默的想,他倒是鎮定,風頭都被安國公給搶走了,看他能拿出什麼東西來博皇帝的歡心。

一會兒,慕容昀也站了出去,行禮道「臣弟給皇兄祝壽,願皇兄松鶴常青,日月昌明,臣弟也為皇兄準備了一份壽禮,請皇兄過目。」

小黃門從他的手中接過去,當著眾人的面將禮物打開,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有兩卷佛經,小黃門呈到聖上面前,皇帝從盒子裡頭拿出佛經,翻動幾頁,眼睛裡透著一些激動的情緒

「這是法華經的孤本,乃前朝智普大師所作,王弟這個禮物正合朕的心意」

慕容昀點點頭道「皇兄喜歡就好」

這幾卷佛經是他從夜曇寺的藏經閣裡拿出來的,到底是兄弟情深,幾本佛經就將安國公的風頭全部給掩蓋住了,所以說送什麼不要緊,關鍵是要送皇上喜歡的,否則花再多的心思也是白搭。

其他的官員,也陸陸續續都送了禮,讓慕容昀眼前一亮的,除了慕容昀的佛經之外,還有雲家三姑娘送的茶花。

因為雲沐才回京城不久,所以世家公卿裡的女眷對雲沐瞭解甚少,只看到一個這般精緻絕美的陌生臉蛋十分的驚訝,雲沐送的花是茶花中的一個品種,叫做童子面,她種的茶花比任何人種的花都要漂亮幾分,連皇帝也忍不住驚歎

「上次聽雲愛卿說你將白茶花給種活了,朕一直想見一見你,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麼大了,這花兒可真是漂亮」

雲沐站在人群中間,點頭回道「皇上過獎了!」

皇后和太后也同時在打量著雲沐,這鎮國公的女兒出現的著實讓人意外,見她容貌生的極好,皇后的目光不知不覺又凌厲了幾分,她雖然貴為皇后,母儀天下,可這麼多年以來,卻並未給皇上誕下一男半女,皇上身體的緣故,他的後宮也並不充盈,這些年,她的皇后之位坐的挺舒坦,可眼下看到雲沐,這般年輕嬌嫩,還生出這般好看的臉蛋,自然就有些緊張起來。

她臉上神色驚疑不定,太后輕輕的瞥了她一眼,示意她鎮定,皇后這才吸了口氣,收斂了神色。

只聽皇上又笑道

「想當年,你還是個小小的女娃,朕還抱過你呢,聽說你還拜了玄夢先生為師,可有此事?」

雲沐聽他提起往事,頓時就有些羞赧,當年她還是女娃娃的時候,謝太后還在世,偶爾慕容昳兄弟會來鎮國公府上,可她並不跟皇上親近,反而總喜歡粘著凶巴巴的慕容昀,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是玄夢先生不棄,願意收臣女為徒」

皇帝點點頭,目光看著雲沐的時候,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可那種平靜又並非溫和,而是深邃難測

「你很不錯,雲愛卿有如此好女,實在是難得」

這句話雲佑和老夫人都聽到了,頓時神色一凜,母子兩對視了一個眼神,站在雲沐身邊的雲佑,忽然說道

「小女不過是個一個女孩兒,一點彫蟲小技,陛下真是過獎了」

雲佑在朝中為官多年,如何聽不出皇帝話中的意思,今日雖然明是為皇上祝壽,可實際上誰不知道,如今秦王慕容昀今年正好十八歲,剛到了能議親的年紀,皇上召他回來,也是想替他挑選一位王妃,今日女兒的表現又剛好引起皇帝的主意,這不排除皇帝會有那樣的想法。

雲佑並不希望女兒嫁給秦王,因為和秦王結親,太過危險了。

今日很多名門貴勳都是有備而來,家中的適齡女子都帶過來了,顯然是很想攀交秦王這根高枝,在場的不少妙齡女子,目光皆往秦王身上投,比起病弱的皇上,她們更希望能嫁給英武的秦王,這是她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慕容昳的目光在這個父女兩身上逡巡了一會兒,這才微微頷首道

「好吧,你們先下去吧,等宴會結束,朕再另行賞賜」

雲沐和雲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程婓的神色難測,握著杯盞的手微微一緊,看皇上的意思,對雲沐的好感顯然是比別人要多些,該不會是…,想把雲沐指婚給慕容昀吧?

壽禮獻完之後,宴會也開始了,教坊司的人安排歌舞助興,一會兒絲竹聲響起,舞姬魚貫而入,在這牡丹花盛開的園子當中,翩然起舞,酒至半酣,舞姬換了一批又一批,雲淺終於是走出去了,朝著皇上那方向盈盈一拜,說道

「臣女雲淺願為皇上獻舞一曲,祝賀皇上洪福齊天,壽比南山」

慕容昳點點頭,見這姑娘是從雲佑身後走出來的,目光看向雲佑,有詢問之色

雲佑微笑道「這是微臣的大女兒」

慕容昳點點頭,說了聲「好」

隨著絲竹聲的響起,雲淺甩動袖子,蓮步輕移,開始跳舞,隨著她窈窕的身姿擺動,目光卻頻頻看向這邊的程婓。

程婓卻沒有搭理她,自顧自的飲酒。

舞畢,宴會上響起一陣陣掌聲,顯然眾位都被雲淺妙曼的舞姿給折服,加上她容貌又生的極好,自然許多男子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跳完舞之後,皇上也將她誇了幾句,一會兒,便將話題移到慕容昀的身上來了

「昀弟,你乃朕的親兄弟,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待在西州,朕一直沒有盡到做兄長的責任,如今你已經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你告訴朕,你可喜歡哪家的閨秀,朕今日就替你賜婚!」

此話一出,群臣的臉上露出一個竟了然又驚訝的表情,都將目光移到慕容昀的臉上,然而慕容昀的神色卻始終冷靜如常,他端起酒盞淺淺的咂了一口,放下酒盞,站起來拱手道

「多謝皇兄美意,只是昀對京中閨秀並不太熟悉」

慕容昳的目光忽然在雲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慕容昀的身上,微笑著說道

「那你以為雲愛卿的女兒雲沐如何?」

慕容昀還未說話,身後便傳來一個急急的聲音來打斷,嬌嬌軟軟,卻清晰利落

「皇上不可,臣女年紀還小」

說話的人正是雲沐。

剛才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她前面的慕容昀回頭看著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的詫異,雲沐看到他那樣的目光,似乎心虛一般,將眼睛移開看著別處。

雲佑見女兒如此公然抗旨,見皇上神色也冷了冷,馬上起身跪在地上說道

「皇上,微臣的女兒年紀還小,不太懂事,請皇上恕罪」

慕容昳莫測一笑

「這只不過是件小事,雲沐是朕看著長大的,朕怎麼會責怪她呢」

雲佑鬆了口氣,只不過慕容昀的臉色卻不大好看。

皇帝心裡頭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此事也沒有再提,重新坐回位置上,又過了一會兒,慕容昀偏頭看了眼雲沐,忽然間湊到她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話,然後便起身離開了,雲沐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等過了一會兒,他走遠了些,她隨便找了個借口,也跟著過去了。

慕容昀在牡丹花叢後的假山下等著她,雲沐提著裙子穿過花叢,站在他的面前,氣喘吁吁的問道

「昀哥哥,你叫我來此,可有何要事?」

因為酒氣上臉,此時雲沐的雪臉透著一層薄紅,唇瓣亮澤嫣紅,慕容昀眸光暗了暗,忽然抓起雲沐的手,拉著她往假山後面走去。

第43章 秦王動怒

慕容昀和雲沐在假山後面被程婓抓住,程婓被雲淺堵住,

雲沐的手腕被他緊緊握住,身不由己的跟著他到了假山後面,假山兩邊都是盛開的牡丹花,奼紫嫣紅,艷麗奪目。

有股濃郁的花香飄入鼻端,陽光下,假山在地上投了一道陰影,雲沐站在陰影裡,而慕容昀站在陽光底下,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繡金蟒紋長袍,衣領上繡著金色的祥雲紋圖案,陽光照著金色的紋路,閃閃發光。

慕容昀將她的手鬆開,伸出手臂抵在假山上,將雲沐圈囿在假山與自己之間。

雲沐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冷厲氣息襲來,往後退了一步,背就已經靠上假山,她仰起頭來,兩人四目相對,倒入雲沐眼中的是他俊美冷峻的面容,他抿著唇,下頜線緊繃,深邃漆黑的眼睛裡透著嚴肅的神色。

雲沐怔了怔,張了張嫣紅的嘴唇,說道

「昀哥哥,你怎麼了?」

慕容昀又往前近了一寸,他稍微低下頭,臉就到了雲沐的眼睛上方,他抬起手,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他冷著臉不悅道

「沐沐,你剛才為何要拒絕皇兄的賜婚,你討厭昀哥哥嗎?」

雲沐很不習慣慕容昀這樣的表情,好像她認識的好大哥忽然之間不見了一般,眼前的人冷酷又具有侵略氣息,他近在咫尺的臉,如白玉般無暇,眸子深邃如佈滿星辰的夜空,像一個漩渦般,將她給吸引住了,雲沐深深的吸了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愈發的快了。

她略顯緊張的小聲說道

「昀哥哥…不是,我沒有討厭你,只是…」

慕容昀手上的力道微微加大,讓她細嫩的皮膚微微發紅,他一絲憐憫也不給,仍然冷冷的逼視她

「只是什麼?」

雲沐不知道他為何忽然之間變得這般凶,可即便他生氣,她也不能讓他知道到底為什麼,皇上剛才那樣做,並非是真心想讓自己嫁給慕容昀,他不過就是想要試探一下雲家的忠心而已,皇上雖然看著溫和,實際上,他是個生性多疑的人,如今的他既想掌控朝政,又無能為力,更加容不下臣子有貳心,他表面上贊同慕容昀與雲家往來,實際上不過是拿秦王來試探雲佑而已。

所以他才讓慕容昀回到京城來,皇帝對慕容昀這份兄弟情深,到底有幾分真切在裡頭,就不得而知了,她這麼做,不僅讓雲家避嫌,也讓慕容昀不被皇帝忌憚。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她不看他的眼睛,說道

「只是沐沐年紀尚小,如今還不懂情愛之事,更不能過早下決定」

慕容昀聽了這句話隱隱有些來氣,她若真是個懵懂的小姑娘那也就作罷,可他和她偏偏都不是,慕容昀氣極反笑了,他揚起眉毛道

「哦,這麼說來,你還有其他的人選麼?」

雲沐明明是為他著想,反倒被他誤會了,還說出這麼難聽的話來,倔脾氣一上來,便抿著唇一言不發。

慕容昀看她這個樣子,她的表情動作他最熟悉了,越是不高興表面上就越平靜,一句話也不說,慕容昀也是拿她沒辦法,垂眸間,她紅潤的唇瓣就在眼前,微微的撅著,像顆新鮮的櫻桃一般誘人,慕容昀克制著想要吻上去的衝動,低聲道

「沐沐,你記著,昀哥哥,不許你嫁給別人」

雲沐一時半會沒明白他的意思,她睜著的眼睛裡閃過驚訝的神色,她的心裡有一刻的驚喜,她有些期待他說出來的是他想要娶她,所以她不能嫁給別人,儘管那個答案在她心底如此清晰,可他不說出來,她總不敢真的確認

「這是為何?」

慕容昀的一雙眼睛深邃難測,一瞬不瞬的盯著雲沐的臉,低低說道

「沐沐,昀哥哥…」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個聲音給打斷了

「阿眉,你怎麼在這裡,外祖母到處找你呢!」

說話的是個男子,聲音冷靜,雲沐猛地一怔,迅速的推開和自己幾乎沒有距離的慕容昀,轉頭一看,卻見程婓站在牡丹花叢的對面。

他依然是一貫的俊美優雅,只不過眼裡頭湧動的情緒,卻洩露了他此時的心事,雲沐雖然並不怎麼在乎他的感受,可若是被他看到自己和慕容昀這般親密,臉上也是有些尷尬的,她將耳邊的碎發別再耳後,輕輕的說了句

「我過去了」

便提著裙子,穿過花叢,頭也不回的走了。

慕容昀和程婓隔著花叢遠遠的對視,慕容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從花叢裡走出來,程婓也朝他走過去,秦王的氣勢雖強,可程婓此刻卻並未被他的氣息所懾,神色凜然道

「秦王殿下,阿眉是微臣的表妹,所以微臣不得不說上兩句,她與殿下並非一路人,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慕容昀的步子頓了頓,偏頭瞥了眼程婓,嘴角冷冷的揚起,他笑道

「那依照定國公來說,阿眉與你便是一路人麼?」

他的一句話,讓程婓無從反駁,程婓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逝,只聽慕容昀繼續說道

「我看定國公離阿眉還是遠些比較好,阿眉心裡頭根本沒有你的存在,你一個大男人,死纏爛打有意思麼?」

他丟下這句話,便負手大步往前走,只留下程婓一個人在四月的牡丹花叢中,臉色陰晴不定。

沉吟間,忽然聽到身後傳了一個嬌脆的聲音

「哎呀」

將程婓的思緒拉回來,他轉過頭去一看,只見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女子摔倒在地上,用手小心的護著腳踝處,眉毛輕輕的皺著,看她的樣子,顯然是扭到腳了。

少女的臉旁邊,剛好一株牡丹花伸出來,映著她嬌媚動人的臉蛋,當真是分不出是牡丹花艷還是她的臉更好艷麗,程婓的眉毛一挑,快步朝她走過去。

雲淺遠遠的就望見了他,此時正揚起一張俏臉,眼巴巴的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程婓蹲下身子,看著她

「扭到腳了?」

雲淺可憐巴巴的點點頭,程婓抓著她的手臂,冷靜的說道

「我扶你起來,好端端的,怎麼會扭到腳呢?」

他手上使力,欲將雲淺扶起來,誰知雲淺腳下彷彿踩中棉花一般,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她身子一傾斜,不偏不巧的倒入程婓的懷裡,撅著小嘴,帶著委屈的說道

「表哥,好痛啊,淺淺站不起來」

溫香軟玉在懷,少女又是桃花般的顏色,程婓又非柳下惠,在那個嬌軟身子有無意識的蹭著他的胸膛時,程婓感覺到一陣身體內迅速的熱起來。

雲淺的身體,比一般的同齡少女還要玲瓏妙曼,程婓的手不經意間摟住她纖細的腰肢,他依然還是冷靜自持,雲淺對他的心思,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若非雲沐忽然從江南回來,雲淺對於他來說,是個最好的選擇,可直到看到雲沐的那一刻,他才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並不喜歡雲淺,可若是得不到雲沐,雲淺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程婓的心稍微有些動搖了,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我抱你過去吧」

雲淺嬌羞的點點頭,程婓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她便依偎在他的懷抱裡,靠著他的胸膛,內心一陣甜蜜,表哥終於願意多看她一眼了。

程婓將她抱到牡丹花宴會的上去,雲佑和老夫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驚訝,詢問程婓,這才知道原由,雲佑將女兒訓斥了幾句,雲淺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臉上帶著嬌羞的喜色,老夫人都看在眼裡,眼裡露出一絲深意。

宴席撤了之後,皇后便帶著女眷在園子裡賞牡丹花,皇帝的妃嬪屈指可數,如今宮中最為受寵的便是皇后和柔妃兩個,這個柔妃便是定國公的嫡姐程玉璧,因為柔妃知書達理,性子又溫婉,比皇后要受寵的多。

柔妃娘娘一身華麗的宮裝,頭頂上帶著米分牡丹花冠,姿容秀雅,她見雲沐和幾個姑娘在花叢裡賞花,便讓宮女將她叫過來,雲沐聽到柔妃兩個字,眉頭輕輕的蹙了一下,不過沒說什麼,便跟著宮女去了她歇腳的涼亭。

請過安之後,柔妃娘娘便笑看著雲沐

「我記得你的小名叫做阿眉,是也不是?」

雲沐抬起頭來,看著座上恍若神仙妃子的眉毛婦人,點點頭道

「娘娘說的沒錯」

柔妃見她很是拘謹,笑了笑道「都是自家人,妹妹這般客氣做什麼,快到姐姐身邊來」

定國公的親妹子程靈璧也和姐姐處在一塊,正挨著雲沐坐著,見她過來了,一臉的不屑和輕蔑。

雲沐與柔妃說了一陣的話,反正他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聊的,柔妃問了一句,她回答一句,她也不願意多說什麼,沒多久雲淑過來尋人,便將她給帶走了。

這時,程婓忽然從後面出現在柔妃面前,柔妃看著弟弟,微微一笑道

「你當真喜歡雲家這姑娘?」

程婓毫不隱瞞,點點頭道

「一見傾心,姐姐可要幫我」

柔妃淡淡的一笑

「這姑娘外柔內剛,看著溫順乖巧,實則是個有主意的,她的心若不在你身上,你強求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

程婓苦笑道「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定國公府,沒有好的結果總比沒有結果要好,若就這般放棄,著實讓人不甘心」

柔妃甚少在程婓身上看到這樣一種執拗,她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

「罷了,我便幫你一次」

第44章 聖旨賜婚

晚宴過後,鎮國公府一家人返回府中。

程婓順道,護送她們一路過來。

一路上程婓與雲佑邊走邊說話,雲佑對這個侄兒還是很看好的,若是能讓他變成自己的女婿,他也是很高興的,看得出來雲淺很是喜歡他,所以雲佑心想,程婓或許對他的大女兒有意。

雲沐扶著老夫人回院子裡休息,雖然折騰了一天,可老夫人的精神仍然是很好的,祖孫兩人行走在夜間,一旁的侍女挑著橘黃色的琉璃宮燈,丫鬟和婆子跟在後面,老夫人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忽然間說道

「阿眉,我瞧著你姐姐與程婓似有情誼,你告訴祖母,你心裡頭對你表兄,當真不喜歡麼?」

老夫人在看到程婓抱著雲淺回來後,便一直將這事情記在心上,說實在,程婓那般的好男兒,她一直都想替自己的乖孫女留著,可孫女若對他無心,她這個老婆子也不好瞎摻和。

雲沐搖搖頭道「我當真不喜歡,祖母,孫女都告訴你了,程婓表哥的確是好,可卻不是孫女喜歡的」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娘親不在了,若說這府上還有什麼能讓祖母操心的,就只有你的婚事了,再過一年,你也該議親了,你表哥這般的好男兒若是錯過了著實是可惜了」

雲沐堅持搖頭道「祖母,對於孫女來說,若是自個喜歡,便是再不好也無妨,若是不喜歡,哪怕是世間最優秀的男子,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老夫人無可奈何,只得順著她的性子。

皇宮內,今日輪到柔妃侍寢,皇上身子不適,早早的就去了寢殿,柔妃卸下白日裡的盛麗妝容,在他身邊伺候,親手將一碗湯藥餵給慕容昳喝下。

慕容昳躺在美人榻上,目光看著柔妃程玉璧在燈光下一張柔和溫婉的面容,她身上穿著粉色抹胸襦裙,外面披著一件月白色褙子,脖子下面是一片雪白的肌膚,透著瑩瑩如玉的光澤,這樣溫柔似水的女人,他卻辜負了她的美麗容顏,不能疼她,寵她,給她一個女人應有的幸福。

慕容昳的眼裡劃過一絲痛苦,伸出手握著她的手道

「柔妃,朕身子一直不大好,這些年你在朕身邊,日夜伺候,從未有過半句怨言,真是難為你了」

柔妃淡淡的笑了笑,臉上並沒有半分怨色,她將另一隻手放在慕容昳的手背上

「陛下這是說的什麼話,臣妾自跟了陛下,便是陛下的人了,侍奉陛下也是臣妾的分內之事」

她嘴上雖然這樣說,可實際上內心卻泛著苦澀,她貴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表面上風光無限,可實際上誰知道她內心的痛苦,皇上雖然有些病弱,然而姿容甚美,她第一眼見他便悄悄的愛上了他,後來她如願以償的成了他的妃子,可皇上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房事上也是有心無力,這也是這麼多年以來,後宮沒有任何嬪妃懷上子嗣的原因。

可程玉璧仍然不後悔,因為她的心是愛他的,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嗎,她什麼都甘願。

慕容昳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真切的感情,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說道

「這些年朕一直想找個機會補償你,柔妃,你可想要什麼,只要你想要的東西,朕若是能做到便一定賞賜給你」

柔妃笑著搖搖頭道

「皇上,臣妾在這個皇宮中,每日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什麼也不缺,唯一掛心的便是婓弟,他若是能早日成家立業,我這個當姐姐的,也就安心了」

慕容昳一聽她說的是程婓,不由失笑道

「程婓乃我大燕朝少有的出色男兒,娶妻對他來說並無絲毫難度,除非是他不想去罷了,亦或者他有心儀的姑娘?」

柔妃輕聲的歎了口氣,眼裡適當的露出些憂愁之色,她說道

「皇上倒是猜對了,弟弟的確有了心儀的女子,只可惜要娶那女子卻還有些為難」

慕容昳挑了挑眉,這倒是來了興趣,道是何人家的女子?」

柔妃見慕容昳漸漸被自己誘導過來了,頓了頓,這才說道

「是雲佑雲大人的女兒」

慕容昳這才聽了明白,原來是雲沐那個小姑娘,他腦海裡回憶起今日在牡丹花宴上,小姑娘一張貌若桃花的精緻容顏,笑起來的時候,是誰也討厭不起來的,其實他也知道程家與雲家歷來交好,家世又相當,雲佑未必不肯將女兒嫁給程婓,這其中定然有些誤會在裡頭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說道「若當真如此,改日我對雲愛卿說說,他若是願意,我便給你們兩家賜婚!」

柔妃聽後大喜,眼睛裡泛著點點淚光,趕緊跪在地上磕頭謝恩。

自從牡丹花宴之後,雲淺在京城便在京城的閨秀當中名聲大噪,她容貌好,家世好的,很快踏入鎮國公府求親的人家便絡繹不絕。

一時間雲家的門檻都被人給踏破了。

雲淺很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的虛榮,而她的出眾,也不得不讓雲佑對鄭俏母子重新考量,反倒對她們好了不少,加上這幾日程婓來鎮國公府上,雲淺的一雙眼睛都黏在程婓身上,雲佑暗暗裡留心,若是女兒嫁給程婓,倒也沒什麼不好,只是這孩子,為何一直不來提親,卻是何意?

雲佑心中有疑惑,好幾次想要跟程婓挑明說清楚,可礙於他這個舅舅的顏面,又給按捺下去。

沒幾日,雲佑便被叫到皇宮裡去了,皇上跟他討論的居然是自己兒女的婚事,雲佑有些意外,聽到皇上要給自己的女兒賜婚,滿臉喜色,他雖然是一家之主,可是也並非完全不顧兒女的心意,謝過皇帝之後,說要回去問問女兒們的心意。

雲沐雖然知道此事,可也是抱著作壁上觀的態度,她完全不想攙和,若是雲淺當真嫁給程婓,那也是一件好事,往後她在府上就少了一個對手,反而是雲淺,羞答答的在雲佑面前點頭。

雲佑得知後,便跟皇帝說自己願意,不出一日的功夫,聖旨就下到了雲府上

「雲家有女,溫順恭儉,才貌雙全,定國公程婓溫潤君子,文才武略,兩人乃天賜良配,朕特下旨為兩人賜婚,欽此!」

李桂全宣讀完聖旨之後,雲淺感覺自己似乎還在做夢一般,心中是一陣狂喜,聖上為她賜婚了,她將要嫁給程婓表哥為妻,比起雲淺的興奮,雲沐臉上神色平靜異常,這聖旨上說的,賜雲家姑娘給程婓為妻,可並沒有說是程家哪位姑娘,誰愛嫁誰嫁去,反正她是不會嫁給程婓。

老夫人和雲佑,都下意識的認定是雲淺,就連程婓也讓這道模稜兩可的聖旨給蒙蔽了,他沒想到姐姐願意幫他,速度居然這麼快,而他也太過高興,幾乎就忘了這其中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大街小巷,慕容昀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旁的人都要快許多,即使他素來冷靜,可知道之後,依然神色大變,眼裡頭翻滾著驚濤駭浪。

皇上賜婚定國公與雲家姑娘?

到底是雲家哪位姑娘?

他捏著那張揉皺的字條,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一動不動,隔了很久,李疏才聽到他的聲音

「李疏,派人去送信,我要見她」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刻心裡的微微慌亂,他若是心裡有她,便不能等候,何必有所顧忌,她是他心愛的人,不管她願不願知道這個真相,她的將來只能屬於他,而不是別人,他稍微猶豫和顧忌,有些人已經亟不可待的對她下手了。

慕容昀說的這個她自然只得就是雲沐,李疏不敢耽擱,馬上派人過去送信。

雲沐看著紙上一筆蒼勁的字體,慕容昀約她見面,明明昨日他還送她去景行書院去玄夢先生那兒學作畫,今日怎麼忽然就要見她,雲沐感覺有些奇怪,但是慕容昀約她見面,她又不想拒絕,便找了個借口跟慕容氏說了一通,帶著杜若就出去了。

慕容昀找了間安靜的茶館約她見面,此時正在雅間等候她,雲沐是帶著帷帽出門的,因此一路上並無人認出她來,直奔雅間,她摘下頭上的帷帽,看到慕容昀坐在桌子旁邊。

她還意外的問道

「昀哥哥,你找我做什麼?」

慕容昀見她朝自己走過來,並不回答她的話,只忽然間伸手,將她往懷里拉,雲沐來不及驚呼一聲,身子便妥妥的跌入他的懷中。

雲沐用手撐開兩人的距離,然而身子卻始終動彈不得,只得仰起頭來看著他,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充滿了疑惑

「昀哥哥,你怎麼了?」

慕容昀一手圈住她的身子,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蛋,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沉默了一會兒,才聽到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克制而冷靜

「沐沐,昀哥哥不許你嫁給程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雲沐這下是聽明白了,她當是什麼,原來是那道聖旨,慕容昀在為那道聖旨吃醋生氣麼?

那他心裡一定是在乎她的。

雲沐幾乎不想迴避自己的情愛,只要他說出口,同他一起,她什麼都願意。

屋內很安靜,她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為什麼?」

慕容昀捧著她的小臉,他一字字清晰的說道

「因為這些年昀哥哥的心裡頭只有你,我想娶你作為我的王妃」

第46章 前世今生

慕容昀的話一說出口,雲沐彷彿聽到了開花的聲音一般,她眼睛裡放出奇異的光芒,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的臉,原來,她並沒有會錯意,慕容昀當真是喜歡她的。

兩人面對著面,他抱著她在懷裡,距離為零,薄薄的呼吸噴灑在臉上,炙熱的眼神緊緊盯著她,雲沐感覺臉一陣陣的發熱,然後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日裡要快了幾分,她感覺好像身子飄起來了,在雲端,渾身都舒坦不已。

心中柔腸百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眼波柔軟如同春水般的看著他的臉,低低的換了一聲

「昀哥哥…」

慕容昀從她眼裡看出了一分癡戀,她的眼神完全是愛慕者的眼色,慕容昀的心情有些激動,將她緊緊的摟著,雖然她的神色已經完全告訴他答案,可是慕容昀還想聽她親口說出來,雲沐埋首在他的胸前,隔了一會兒,才聽到他的聲音

「沐沐,你呢,你喜不喜歡昀哥哥?」

雲沐雖然重活了一輩子,可她始終是個容易害羞的性子,被慕容昀問起,臉蛋染上了一層醉人的胭脂,她垂著眼眸有些羞澀,慕容昀也不著急,就這般靜靜的等待著她的回復。

只片刻的功夫,雲沐便再次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的望著他,勇敢的說道

「我當然喜歡昀哥哥,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是沐沐心中愛慕昀哥哥呀」

小姑娘的嗓音綿軟嬌脆,帶著一絲絲的尾音,鑽入他的耳朵裡,慕容昀感覺渾身都酥麻了一般,心中的狂喜並不比回來見到她的那時候少,深邃的眼睛浮光瀲灩,他猛地將人兒摟入自己的懷中,聲音裡透著難以克制的激動

「我的沐沐,你放心,昀哥哥定然會娶你過門」

雲沐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內心思緒起伏,她不知道渴望現在的場景渴望了多久,她總算不再是做夢,真真切切的抱住他的人,有血有肉的身軀,這一刻她覺得,她心裡的那些不甘和怨恨,忽然之間就沒那麼重要了。

可是,為什麼這輩子慕容昀的改變會有這麼大,按照前世的記憶來說,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她,而是始終充當一個做哥哥的角色,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讓他改變了,難道是皇上的那道賜婚的聖旨,讓他心中生出醋意,這才著急的跟她吐露心意嗎?

一道閃光在雲沐的心裡頭劃過,剎那之間,她好像抓住了什麼,腦海裡回憶起她回到京城後的所有場景,怎麼和慕容昀相遇的過程全部變了,而這一切並非她在刻意的去改變些什麼。

好像是慕容昀在刻意的改變些什麼,莫非…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坐了一會兒,忽然間,雲沐抬起頭來,她莫名其妙的問道

「昀哥哥,你相信人死了還可以重新活過來嗎?」

慕容昀心裡咯登了一下,四目相對,他看到她清澈乾淨的眼睛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聰慧,他知道她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淡淡的笑道

「沐沐,你懷疑什麼?」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雲沐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然而望進去的就是深不可測的黑色,讓人迷茫,雲沐心中大驚,儘管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還不是那麼敢確認下來,她定定的看著他,說道

「昀哥哥,若是我說我上輩子死過一次,這輩子重新活過來,我記得昀哥哥上輩子就與我相識,你相信嗎?」

慕容昀抬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頰,低聲說道

「我當然相信,昀哥哥上輩子也認識你,你死了之後,昀哥哥好難過,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這樣抱著你,沐沐,昀哥哥等這一刻等了一輩子」

由於太過震驚的緣故,雲沐驚得長大了嘴巴,她思議的看著他,她總算是明白了,原來慕容昀也是重生的,他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和承認自己是重生的沒什麼區別。

對了,既然她能夠重生,那麼他為何不能,這種近乎離奇的經歷居然在她和他的身上都發生了,雲沐內心一陣感動,難道真的是老天開了眼嗎,讓上輩子錯過的兩人,在這一輩子重逢相遇,想到前生她們經歷的種種痛苦,她的眼眶忽然間紅了,她抬起手臂,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將頭放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輕的顫抖道

「昀哥哥,我們都重新活過來了,真好」

慕容昀輕輕的撫摸她的腦袋,他知道上輩子他的姑娘受了很多的委屈,若非他沒有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會讓她陷入那樣的處境裡,好在想老天願意給他們一次機會,現在他們重活了,哪怕窮盡這一生的所有,他也要護她平安喜樂。

雲沐看不到的地方,慕容昀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眼裡露出這些年他從未在人前露出過的憂傷,她其實不知道,得知她的死訊之後,他感覺心都好像被人挖走了一般,他的世界也從此寂寞了,所以他殺回了京城,滅了定國公府和鎮國公府,登上帝位,可縱然他得到了全天下,殺光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可仍然無法抹去心裡頭的那種沉重的痛。

他一直在愛著她,生生世世。

「沐沐,上輩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想對付的人,我來幫你對付好不好?」

他們都是因為心中的執念而生,他為了她,而她為了仇恨。

雲沐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發紅,她的眼眶濕潤潤的,她知道慕容昀是對她好,可是有些事情她必須親手去做,她不希望慕容昀陷入這樣的糾葛當中,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可她也知道慕容昀並不喜歡自己拒絕他,她望著他笑著說道

「昀哥哥有你在身邊陪伴,沐沐便不再害怕,不管沐沐做什麼,都會先想到昀哥哥」

她這句話讓慕容昀聽著心中一陣感動,以為雲沐是答應了她,其實就算雲沐不動手,他也會除去那些障礙,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有些事情就算他不管,也會自動找上門來,他避也避不開。

兩人在茶館裡待了一個時辰,慕容昀這才將雲沐送回去,等看著她和杜若從角門進去,他這才轉身回去。

雲沐回去之後,當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般,換了身衣裳去園子裡看看花草,剛剪了幾根花枝,丫鬟便帶著程婓過來了。

雲沐的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將手中的小剪子放下,站起身來看著程婓,她冷著臉道

「我的花園,表哥說進就進,當我這裡是自己的院子麼?」

程婓揮手示意那丫鬟退下,丫鬟見三姑娘的臉色太可怕了,巴不得趕緊走,程婓往前一步,微垂著頭,雖然她沒給自己好臉色,可他的心情仍然是好的,他溫和的說道

「沐沐,皇上已經給咱們賜婚了,以後你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了,我為何不能來找你?」

雲沐聽了他這句話,不禁有些好笑,她揚起嘴角,譏誚的說道

「表哥,皇上賜婚是沒錯,可聖旨上寫的可是,將雲家的女兒嫁給你,我雲家這麼多的女兒未曾出嫁,雲淑和雲淺都排在我前頭,怎麼說也輪不到我,你愛娶誰娶誰,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程婓聽了這句話,頓時就大驚失色,他是太過高興了,所以就忽略了這一點,現在聽雲沐提起,他才猛然的意識到聖旨上的漏洞,她說的沒錯,雲淑和雲淺都是待嫁的年紀,怎麼也輪不到她,可是他程婓心裡頭執著的人只有她一個,就算如她所說,那又如何,他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她。

他那讓人如沐春風般的溫和忽然不見了,眸子裡射出來的光冷颼颼的,他的臉上帶著怒意

「雲沐,你以為一句話就能讓我放棄麼,我想要的人只有你,我非娶你不可,你若是不願,我便跟舅舅去說,讓他把你嫁給我」

雲沐俏臉帶著薄怒,瞪著他道

「程婓,你以為爹爹會答應你麼?」

程婓冷冷的笑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倒是想看看阿眉你在你爹爹面前,是不是比我更有說服力。」

雲沐知道程婓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卑鄙無恥,不擇手段,他如果非要得到的東西,他定然會想盡辦法來實現,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讓他得逞。

程婓拂袖而去,雲沐也沒有心思再繼續打理花草,轉身回到屋子裡去了,就這樣一幕,杜若私底下便用飛鴿傳書告訴了慕容昀。

這廂雲沐在屋子裡想程婓會想什麼樣的辦法讓雲佑答應,那邊慕容昀正捏著字條,額頭上的青筋暴露,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屋子內的氣息沉悶又壓抑。

李疏看不過眼,多嘴說了一句道

「王爺既然你心裡頭喜歡雲三姑娘,為何皇上壽辰當日,你不請求皇上為你賜婚呢?」

身為王爺的貼身侍衛,那日他也在場,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生生的就錯過了,讓程婓有機可趁。

那日並非他拒絕答應,而是雲沐拒絕答應,投鼠忌器,他怕雲沐不高興,便沒有再提,而雲沐卻是怕答應之後,鎮國公府讓皇上起了猜忌之心。

第47章 表哥陳情(修)

程婓氣急敗壞的離開雲沐的院子裡,他想不到托姐姐辦的事情最後卻留下這麼大的一個空子讓人鑽,姐姐也真是太大意了,這也是程婓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事情還沒有到不能挽回的地步,程婓算準這個時辰雲佑定然在書房裡,並一路朝書房走過去。

雲佑必須在書房,這段日子他為了公務忙的焦頭爛額,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大燕國國境內有幾處饑荒嚴重,城中饑民□□,州府官員不斷給朝中呈上來救援的奏折,皇上無心朝政,這事情自然就落在他這個中書令的頭上來了。

雲佑正好在思慮怎麼妥善的處理這些事情,不巧,程婓進來屋裡。

程婓先給雲佑見了禮,雲佑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婓兒,你怎麼來了?」

兩人同朝為官,又是甥舅關係,雲佑對這個外甥比對自己的兒子還要欣賞幾分,因此儘管程婓打亂了他的思緒,他也半分沒有責怪的意思

程婓拱手道「婓兒來看外祖母,順道過來看看舅舅」

雲佑不懷疑他這句話,微微頷首,從黃花梨長案後面轉出來,吩咐屋內伺候的丫鬟上茶,領著程婓到隔壁的暖閣內坐。

一會兒丫鬟上了茶,程婓孝順的給雲佑斟滿,見雲佑一臉心事的模樣,便說道

「舅舅可是為了原州,定州,兩地災情一事憂煩?」

雲佑放下手中的茶盞,點點頭道「兩地災情嚴重,饑民□□,可這些都是窮苦百姓,若是出兵鎮壓,定然會傷及性命」

程婓一聽,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原州,定州離京城甚遠,如今兩地官府的糧倉已經全部虧空了,若是從京城送糧過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不若從旁邊的州縣調糧過去,以緩解災情,或者由官府出銀,高價回收當地米商的糧食,這百姓有糧食吃了,定然就不會鬧了」

雲佑聽年輕人冷靜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由得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你這想法與我倒是一樣的,明日你我一起給皇上上書如何?」

程婓自當遵從。

隔了一會兒,雲佑見程婓似有話要說,問道「斐兒,你來可不僅僅和我商量這件事吧?」

程婓起身,對著雲佑做一長揖,正色道

「舅舅,我想娶的人是阿眉,並非淺兒,舅舅可否將阿眉嫁給我?」

雲佑聽他如是說,頓時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後又恢復平靜,他沒想到外甥想要娶得是他的小女兒,論容貌小女兒的確比大女兒要精緻幾分,可他是問過女兒的,大女兒喜歡他,而雲沐,不喜歡他

雲佑並沒有為此生氣,鎮定道

「舅舅一直以為你想娶的人是淺淺,淺淺她心裡是有你的,可是沐沐她還不懂事,你是否慎重考慮一下?」

程婓堅定不移的說道

「舅舅,外甥心裡頭只有阿眉一人」

夜夜入夢的白衣女子,就是雲沐,他相信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所以他一定不能改變想法。

雲佑一驚,他還是頭一次在程婓臉上看到這種堅決的眼神,心中暗暗震驚,怎麼也想不到外甥會對剛回來的女兒有這般執著的愛意,雲沐的婚事他這個當爹的自然能做主,可是雲沐是老夫人的心肝寶貝,他可以不顧女兒的感受,可不能不顧親娘的感受,何況,大女兒對他已有情誼,若是他這個當爹的改變主意,那就有可能是斷送了女兒的幸福。

因此在答應程婓上面,有些猶豫

「婓兒,此事舅舅會慎重考慮」

程婓也不著急,反正離雲沐和雲淺及笄都還有兩三年,如今親事定下來了,他就不怕雲家不認這筆賬,只好答應了。

這事情因為雲佑繁忙的公務暫且擱置下來,雲家的小姐當中,如今只有雲淺和雲溪在族學裡唸書,雲淑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便沒去學堂裡了,雲沐則每日在雲騰的護送下去景行書院學畫,而慕容昀也見縫插針的過來湊熱鬧,雲騰和慕容昀鬥鬥嘴,一路上也是挺熱鬧的。

府上雲淑和雲溪對雲沐的區別對待一點也沒有不高興,雲淑自知沒有那麼好的天分,而雲溪也不喜歡作畫,她當然就沒那個興趣,只有雲淺心中極為不滿,她如今雖譽滿京城,被稱為第一美人,可卻比不上才貌雙全的妹妹,她心裡頭不甘心的很。

然而和程婓的親事讓她又有些得意,覺得終於贏了妹妹一次,可卻聽說程婓想要娶的人是雲沐,氣就不打一處來。

鄭俏正懷著身孕,她不好去打擾她,只好找雲朧去訴苦。

雲朧見妹妹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嚷道

「那雲沐有什麼好,不過是有兩個哥哥在身後給她撐腰,還有個手握兵權的舅舅,不然的話,爹爹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顧忌,現在居然還要將程婓表哥讓給那個賤人,哥哥,你可一定要幫我的忙啊!」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雲朧一身打爛的皮肉終於是好了,只不過這些日子他一直比較低調,甚少出去外面,在府上的時候也時刻謹慎小心,這不僅僅是因為上次的教訓,另外就是雲騰這樣的混世魔王回來了,雲騰可沒雲沐和雲朝好招惹,所以雲朧收斂了不少。

這次聽到妹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頓時就氣的咬牙切齒,他一巴掌拍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盞晃動,雲朧咬牙切齒道

「這個程婓也未免太過分了,他居然這麼對我的妹妹,淺兒,這種心理裝著別的女人的男人,不要也罷!」

雲淺哭的楚楚可憐,卻仍然很是任性

「哥哥,我心裡頭只愛程婓表哥,這輩子我誰也不嫁,我只想嫁給他」

雲朧見她哭的厲害,頓時無可奈何,忙輕輕的摸著她的腦袋安慰她道

「別哭了,淺兒,哥哥幫你!」

程婓並不著急馬上將人定下來,那麼他們就有機會,只要讓雲佑從此對雲沐兄妹厭惡,他就不會讓雲沐嫁給程婓。

雲朧的腦海裡,馬上多了一個主意來。

謝彤兒在府上已經住了好一陣子了,鎮國公府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將她養的越發氣色好了,走路的時候如弱柳扶風,臉蛋兒白裡透紅,眼神如含著柔柔的春水。

雲朧就是在這樣一個暖融融的春日午後去她院子裡看望她。

這段日子,兩人在鄭俏和雲佑的眼皮子底下往來比較密切,更準確的來說,是雲朧這位鎮國公府的翩翩佳公子已經完全俘獲了謝彤兒的心,滿腔的情意全部都寄在了眼前的錦衣少年身上。

其實,雲朧對謝彤兒是有幾分真意的,不過這幾分真意並沒有超過他的理智,為了讓他自己的目的,他不惜將自己喜歡的女人推出去,為的就是想要徹底的扳倒他的哥哥。

謝彤兒滿懷的柔情蜜意,明媚的春日下,年輕的男女眉目傳情,倒是不負這好韶光。

可當雲朧摟著她在懷裡,給她說了自己的計劃之時,謝彤兒的臉色都白了,她眼裡劃過一絲失望之色,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

「朧表哥,你讓我去給雲朝表哥下藥,然後勾,引他,讓姑父討厭他?讓他身敗名裂?」

雲朧低頭看著她,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看出謝彤兒的不情願,他哄著她道

「彤兒,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娶你為妻的,你那日只要給他下了藥,讓後製造他已經玷污你的假象就可以了,我不會讓他真的傷害到你的」

謝彤兒將信將疑「真的?」

雲朧點點頭,手臂收緊,將她摟緊了些

「彤兒,自從你出現之後,我的心裡頭便只能裝得下你一個人,我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他傷害,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謝彤兒被他這副溫柔的表象給蒙蔽住了,居然答應了他。

雲朝的年紀也不小了,五月份便過了十九歲,時光不等人,慕容氏已經開始著手給他挑選姑娘。

雲朝才貌雙全,出身又好,京城想要嫁給他的閨秀數都數不清,慕容氏替他看好了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孫心怡,孫心怡是個溫婉聰慧的女子,容貌又生的極好,而且這個吏部尚書的夫人與慕容氏是嫡親的姐妹,慕容氏沒有兒子,自然這樣的好事便落在雲朝的頭上了。

把事情跟雲朝說了說,誰知雲朝答應的十分痛快,慕容氏心裡頭樂意湊成這樁好事,當機立斷的就將吏部尚書夫人和她的女兒請到府上來做客。

這事情不久之後傳到了雲沐的耳朵裡,雲沐正在撥弄琴弦的手頓了頓,她記得孫心怡來府上之後,兩家就定親了,有了婚約,沒過多久,雲朝便和謝彤兒發生了難以挽回的事情,孫家過來退了親,而雲朝不得不娶謝彤兒這樣一個女人為妾。

她哥哥的前程就這樣被毀了。

雲沐派人去打聽謝彤兒這些日子的動靜,杜若回報,說表小姐這些日子與雲朧來往頗為密切,反正鄭俏也不管她們了,自然就猖狂起來,雲沐聽了之後微微瞇了瞇眼睛,讓杜若拿點銀子買通謝彤兒院子裡的丫鬟,給她盯緊點,別讓她鬧出什麼蛾子來。

第48章 未來大嫂

孫心怡還未來府上之前,雲沐就私底下問過自己的哥哥

「二哥,你和尚書府的心怡表姐也是見過面的,你喜歡她嗎?」

那時候雲朝一邊作畫,一邊抬頭看著眉眼靈動的妹妹,說道

「見面的次數少,記不清了」

雲沐沒想到哥哥來孫心怡長什麼樣都忘記了,不由得在一旁提醒他道

「哥哥,心怡姐姐過幾日就要來府上了,你可要去見見人家」

雲朝見妹妹操心自己的婚事,而且看妹妹的神色,她對孫心怡頗為喜歡,其實雲朝對女子並未有多少留意,主要是自己的心思都不在這個上面,如今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慕容氏都幫他安排好了,他對女人的要求並不過分,只要性子良善就可。

沒想到妹妹還為了這事情特地來告訴他,顯然是希望自己能娶孫心怡,雲朝都記在心上了,定然不會讓妹妹失望。

三夫人慕容氏挑了個黃道吉日,請嫡姐尚書夫人帶著女兒來府上做客,鄭俏懷著身孕沒有出面,前後都是三夫人在忙活,一大清早,聽到丫鬟說吏部尚書夫人和小姐到了,便趕緊收拾妥當去前院。

丫鬟領著吏部尚書夫人與小姐孫心怡坐下,剛上了茶,沒多久,慕容氏便帶著丫鬟和雲溪過來了。

姐妹二人都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清郡王的嫡女,這個清郡王雖然貴為皇叔,可沒有半分爭權奪利的心思,寄情山水,怡然自樂,正因為他沒有野心,兩個女兒才分別賜婚給吏部尚書以及鎮國公這樣的肱骨大臣之家。

好不容易見了面,姐妹二人自然很是高興,三夫人慕容氏一進門便快步走到尚書夫人身邊,拉著她的手道

「姐姐,妹妹可把你給盼過來了」

尚書夫人站起來笑著說道「要不是看你這段日子府上忙裡忙外的,我早過來看你了」

兩姐妹容貌相似,容貌美艷,雍容華貴,無論是家世還是夫君都不相上下,旁邊的孫心怡趕緊行禮道

「侄女見過小姨」

雲溪也給尚書夫人請安,然後望著孫心怡笑道,甜甜的叫了聲「心怡表姐」

孫心怡溫婉嫻靜,微微一笑,輕聲道「雲溪表妹」

慕容氏對孫心怡是一萬個滿意,覺得她嫁給雲朝是最般配的,偏頭對雲溪說道

「快叫你的姐姐們和哥哥們出來見客」

雲溪點點頭,很快就將雲沐和雲淑還有雲淺都叫過來了,雲沐早就想見孫心怡了,只是上次牡丹花宴不知何故她卻沒有參加,這次她來了府上,自然要好好看看這位未來的大嫂。

不多時,姑娘們和公子們就陸陸續續的都到了。

最先來的是雲沐和雲淑,雲淺稍微晚一點,姐妹幾個很快的見過禮,孫心怡看到其中最出眾的一個小姑娘,容貌比旁人都要精緻漂亮,站在一對姑娘當中,像顆明珠一般,知道此人便是雲沐,她走到雲沐身邊,微笑的拉著她的手道

「你就是雲沐表妹吧,表姐早就聽說過你,你是玄夢先生的弟子,可真是了不起,沒想到,還生的如此漂亮」

她所說的,全部是發自肺腑,雲沐有這樣的機緣,連她都好生羨慕。

玄夢先生是個相當高傲之人,孫心怡即便是飽讀詩書,玄夢先生也並不認可她,這其中的原因孫心怡也知道,玄夢先生是嫌棄她性子太過溫和良善,沒有稜角,不和自己的脾氣,這才沒有選她。

孫心怡與雲淑同歲,年十五,溫婉如水,姿容秀美,這樣的女子的確適合給她哥哥當妻子,雲沐回握著她的手,笑著道

「心怡表姐真是取笑妹妹了,妹妹只不過有點彫蟲小技,全靠先生垂簾才得此好機會」

一會兒,府上的公子們也都來了,一一見過面,孫心怡今日跟著娘親來,自然是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兩家想要結親,儘管不是頭一次見到雲朝,可今日看到身穿象牙白雲錦暗紋梅花紋滾邊直裰的雲朝時,心還是不由自主的跳快了幾分。

她垂著頭,俏臉帶著薄薄的紅暈,嬌滴滴的說道

「心怡見過表哥」

雲朝微抬了抬眸看著她,只見少女一張粉白的臉,帶著點點胭脂般的紅潤,眼神極為水靈,雖然不是國色天香,倒也是個清秀美麗的佳人,更兼氣質如蘭,倒是個不錯的姑娘,想起妹妹與他說的話,雲朝笑著道

「心怡表妹,都是自家人,且莫要這般客氣」

孫心怡看到他對自己笑,雲朝容貌俊美,氣質不凡,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儒雅斯文的氣質,笑容雖然不大,可足讓人為之著迷,孫心怡嬌羞的低下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雲淺和雲朧兄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雲淺用鼻子輕輕的哼了一聲,且莫得意的太早,她一定會讓這一切的美好,全部毀滅。

用過午膳後,雲朝陪著表妹和妹妹們到花園內賞花,孫心怡自然要去雲沐的院子,等她看到些茶花時,不由得驚歎道

「好美的茶花,這些白色的茶花在京城極為少見,也不知道雲沐表妹是如何栽種活的?」

這個時候,其他幾位姑娘都在院子裡頭撲蝶,她身邊陪伴著的只有雲朝一人,他輕輕笑道

「這白色茶花她院子裡只有這一盆了,你若是喜歡,我那裡還有一盆,改日裡,我給你送到府上去」

孫心怡見雲朝始終陪在她身邊,陽光底下,一雙眼睛裡含著點點溫柔的笑意,正低頭望著她的臉,她的臉再次紅了,將目光移開,她羞赧的說道

「白茶花甚是稀少,我怎麼好意思奪表哥所好呢」

雲朝笑的雲淡風輕,嘴角輕揚起

「我院子裡的茶花雖然比不上妹妹這兒的,可也是我親手栽種的,莫非表妹是嫌棄麼?」

孫心怡是個老實善良的姑娘,聽雲朝這麼一說,以為他是不高興了,頓時急著辯解道

「沒有,雲朝表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沒有…我不嫌棄…」

雲朝挑挑眉,真是個心思單純的姑娘,他說道

「既然不是嫌棄,那就收下吧」

她當然不會嫌棄,並且求之不得,雲朝這樣堅持要送給她,她感覺更是欣喜萬分,垂著眼眸掩住竊喜,嬌羞無限的點點頭。

尚書夫人在府上逗留一日便帶著閨女回去了,慕容氏也不耽擱,馬上去找雲朝問話,看他自己的想法,雲朝在青籮院裡給妹妹剝瓜子,見慕容氏過去了,趕緊起身給她讓坐,雲沐將雲朝剝好的瓜子推到慕容氏的面前,笑著說道

「今日三嬸忙活了一天,全部是為了哥哥的終生大事,沐沐替哥哥謝謝三嬸」

慕容氏對那盤瓜子倒是沒什麼興趣,小姑娘嘴巴甜,說話好聽她喜歡,近日請尚書夫人和小姐過來,到底是為什麼,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因此就沒必要遮掩,慕容氏被她哄開心了,笑著說道

「就你這小丫頭會說話,這樁好事成與不成,還得看你哥哥的意思,三嬸可替他做不得主,你也替他做不得主」

雲朝卻出乎意料的回了她一句「此事三嬸替侄兒做主便可」

要知道雲朝這孩子性子冷靜,脾氣內斂,慕容氏這些年就是有點摸不透他的脾氣,不過因為她自己沒有兒子,對兩個侄兒都還挺好,今日居然聽到雲朝說這話,似乎很是信任她,慕容氏眼裡便放出光來了,她高興的合不攏嘴道

「好孩子,既然你都說了這句話,三嬸便與你父親商量商量,擇個良辰吉日,去尚書府上提親」

這事情雲佑很快就聽說了,次日一早,雲佑休沐,他用過晚膳便去了書房,讓下人去將二公子叫過來,與他對弈,雲朝最近和雲佑的關係緩和了一些,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去了之後,父子二人還未談事,便先殺一盤棋再說,可棋還未下到一半,鳳姨娘的院子裡便來了人將雲佑給叫走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雲佑便匆匆離開了,叫雲朝在書房裡等著他,下了這盤棋他才能離開,雲朝遵命,在書房裡待了一會兒,等了半個時辰,不見雲佑回來,起身要離開,書房的門在這個時候,從外面往裡推開了。

雲朝以為是雲佑回來了,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身穿粉色襦裙的姑娘,手裡頭端著點心和茶水盈盈朝他走來。

等看清來人的面容,雲朝怔了怔,便聽到謝彤兒聲音嬌嬌軟軟的說道

「彤兒給表哥請安」

雲朝和謝彤兒往來不多,在府上也就打過幾個照面,因為妹妹不喜歡她,雲朝與她也很往來甚少,他淡淡的說道

「表妹不必客氣,不知表妹來此有何意?」

這裡可是他爹爹的書房,謝彤兒來這裡,多少有些不妥吧,就算她是出於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孝順,也該他們這些當兒女的來做才對

謝彤兒抬起眼皮輕輕的瞟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說道

「前日裡彤兒在棋譜上看到一個棋局,苦思不得解,特地來請教姑父,誰料姑父卻不在,不知表哥可否與彤兒一起解開這棋局?」

若是其他事情雲朝尚且不會搭理,可她說的偏偏是棋局,雲朝在棋藝上功夫精深,謝彤兒說的又如此誠懇,他便點頭答應了。

第49章 精心佈局

謝彤兒在點心裡下毒,

這廂,謝彤兒在和雲朝破解棋局,鳳姨娘的院子裡卻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原來是謝彤兒穿了上次從雲沐那兒得來的石榴裙,本來還以為自己得了個大便宜,那紅艷艷的顏色襯著她白皙膚色,倒是極為漂亮的,只可惜,穿在身上還不到半日,便泛起了紅色的疹子,又癢又疼。

鳳姨娘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笨,想起那日的情形,知道自己是著了雲淺的道,雲淺想要害雲沐,卻歪打正著被她給撞上了,她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怎麼當時就鬼迷心竅的看上這條石榴裙了呢。

雲沐進入新月閣的時候,耳邊聽著女子的哭鬧聲,這是怎麼了?雲沐在丫鬟的帶領下繞過屏風進去,只見鳳姨娘垂著腦袋,用帕子抹著眼淚嚶嚶的哭泣,雲佑坐在她的對面,皺著濃黑的眉毛,滿臉不悅。

雲沐走快幾步過去,給雲佑行了禮,目光移到鳳姨娘的身上,她用帕子擦眼淚的時候,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臂,膚若凝脂,只可惜手臂上卻佈滿了各種小紅疹子,連臉上都有,簡直慘不忍睹。

雲沐上輩子也受過這種苦,知道沾了這種花粉之後,身上其癢難當,手會忍不住去抓去撓,首先還是小點點,最後會變成成片的紅疹,稍有不慎,連容貌都會毀盡吧

看到鳳姨娘這種情況,她暗暗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假意說道

「爹爹,鳳姨娘這是怎麼了?」

雲佑目光沉沉的,掃了一眼地上那條被揉皺了的石榴裙,他冷聲道

「阿眉,你來的正好,這條石榴裙是你送給姨娘的,為何鳳姨娘穿了之後,渾身會起這些疹子,你作何解釋?」

說著,手指便指向那條紅色的石榴裙,雲沐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不改的說道

「原來是因為這條裙子的事情,爹爹,這條裙子是雲淺姐姐拿來跟妹妹換的,妹妹還未穿就送給姨娘了,那日姨娘來我屋子裡,也是看到了的」

言下之意,就是這條裙子雖然是她送的,可是她連碰都沒有碰,就把東西送給鳳姨娘了,那裙子為何會讓姨娘起疹子,和她半點關係也沒有了。

雲佑看著鳳姨娘,在等著她說話,鳳姨娘哭的時候停了停,她抽抽搭搭的說道

「三姑娘說的沒錯,那日妾身的確看著二姑娘從三姑娘的屋子裡出來了!」

雲佑氣的五臟六腑都冒煙了,他不可能看不明白,雲淺原先想要害雲沐,卻被鳳姨娘陰錯陽差的撞上了,又是雲淺,雲沐回來沒多久,她就使了這麼多次壞,她是真容不下這個妹妹啊

雲佑臉色鐵青,手掌在案上狠狠的一拍,怒吼道

「混賬,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去把二小姐叫過來,我要當面問她!」

丫鬟哆哆嗦嗦的跑出去叫雲淺。

謝彤兒讓雲朝拆的棋局是百年前的一個殘局,這個棋局雲朝從前也見過,只是一直不曾解開過,今日謝彤兒又再次將棋局擺出來,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勝之心,不過片刻的功夫,心思就全部在棋盤上面了,謝彤兒偷偷的打量著他,說起來,雲朝也是個芝蘭玉樹的謙謙君子,若是能嫁給他,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哪怕將來雲朧反悔了,她跟了雲朝也不至於吃虧。

正在雲朝冥思苦想的時候,謝彤兒給雲朝倒滿了酒,柔聲說道

「雲朝表哥,這是我親手做的玫瑰糕,你且嘗嘗,看味道如何?」

雲朝神色未動,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謝彤兒一眼,神色淡淡的說道

「先放著吧,等我解開棋局再吃不遲」

謝彤兒希望這事能速戰速決,等待會雲佑來了,她就沒有機會了,她心裡著急,臉上卻還是挺平靜,她不疾不徐的說道

「解開棋局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雲朝表哥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雲朝點了點頭,目光依然在棋局上沒有動,他並沒有聽從謝彤兒說的話,將黑子動了一步,說道

「該你了!」

謝彤兒一怔,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目光回到棋盤上,且不能逼得太急了,萬一露出破綻,讓他起疑了,精心布好的局可就壞了。

便將心思一收,看了眼棋盤上的棋子,開始考慮怎麼動下一步棋。

鳳姨娘的新月閣內,鄭俏挺著大肚子陪著雲淺一塊兒,剛從軍營裡回來的雲騰去青籮院找妹妹沒看到,聽說是來新月閣,本打算折回去,遠遠的看到鄭俏母女往新月閣的方向走過去,雲騰不假思索的跟上去了。

於是新月閣便有了這樣的局面

鳳姨娘顧不得身上又癢又疼,渾身發熱發燙的感覺,哭著說道

「老爺,你看我受了這麼大的罪,皆因穿了二姑娘的這條石榴裙,二姑娘也太惡毒了,居然在裙子上動這些手腳,事情落在我的頭上我也認了,可若是三姑娘穿了,三姑娘細皮嫩肉的哪裡經受得起,還請老爺為妾身做主啊!」

雲佑黑著一張臉,怒瞪著雲淺

「淺兒,你作何解釋?」

雲淺篤定主意不承認,她盈盈跪倒在地上,神色中帶著一絲委屈,可憐兮兮的說道

「爹爹,淺兒不知道姨娘在說些什麼,這條裙子淺兒拿到手之後,便拿去與妹妹換了,淺兒根本不知道這條裙子上有這麼厲害的□□,讓了穿了會起疹子,鳳姨娘若是要栽贓於我,也要拿出證據來才是,否則就是冤枉我」

鳳姨娘被她這句話,她紅著一雙眼睛瞪著雲淺說道

「二姑娘你分明就是血口噴人,這還要證據嗎,這條裙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雲淺的目光淡淡的將她掃了一眼,冷笑道

「誰知不是鳳姨娘自己在裙子上抹了□□,故意用來誣陷我呢?」

雲佑還沒被氣昏頭過去,知道雲淺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平日裡他也知道幾個小妾之間爭風吃醋,可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凡不損壞雲家的利益,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鳳姨娘只不過是個姨娘而已,他心裡頭的重視程度自然及不上女兒,因此雲淺這麼一辯解,倒是讓他冷靜下來了,他冷著臉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派人查清楚,誰是誰非自當還你們一個清白!」

鳳姨娘還要說話,被雲佑一個眼神給制止住,他呵斥了一句「好了,別哭了」

然後偏頭對伺候鳳姨娘的婆子說道「趕緊替姨娘擦藥,渾身都是紅疹子,這些日子就不要出門了,等疹子好了再出去」

鳳姨娘只好閉上嘴,委屈的抹著眼淚。

雲佑看著她哭哭啼啼的模樣,一陣心煩,起身就要走了,鄭俏和雲淺也不逗留,跟著雲佑一起出去了。

雲沐和雲騰走在後面,剛走出沒多遠,到了迴廊上,忽然間,一個丫鬟匆匆跑來,在雲淺的耳邊說了兩句話,雲淺咬咬牙,暗暗道,這個謝彤兒,怎麼回事,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動靜,知道現在不能讓雲佑回去,雲佑一回去,事情就完全壞了。

她看到身邊大腹便便的鄭俏,眼底忽然露出一抹狠勁,心裡生出一個念頭,假裝崴到腳,身子一歪,往鄭俏的身上倒下去。

「哎呀」兩人同時驚呼了一身,鄭俏和女兒撞在一塊,腳下沒有站穩,身子就往旁邊倒去,身後的丫鬟手疾眼快的走過來,趕緊扶住二人,好在有驚無險,兩人都沒有倒下去。

雖然這個動作不大,可足以讓鄭俏動動胎氣,很快,鄭俏的肚子就痛起來,走在前面的雲佑忽然回過頭來,看著捂著肚子疼的皺眉的鄭俏,趕緊往回走了幾步,從丫鬟手中接過鄭俏,冷聲道

「怎麼回事?」

鄭俏喘了口氣,沒說剛才是女兒撞到了她,她抓著雲佑的手臂,說道

「老爺,妾身好像是動了胎氣」

雲佑就算不重視她,也會重視她肚子裡的孩子,將她打橫抱起,一臉嚴肅

「我送你回院」

雲淺看到雲佑抱著鄭俏往前走,眼裡頭閃過一絲得逞之色,娘親,可千萬別怪我,女兒這麼做全部是為了咱們三個。

她心裡面想的全部都是怎麼纏住雲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見雲佑等人走遠,便快步跟上去了。

走在她們身後雲騰與雲沐看到這一幕,雲沐覺得奇怪,兄妹二人停下腳步,對視一眼道

「哥哥,你有沒有發現,剛才雲淺是故意撞上鄭俏的?」

雲騰眉毛微微上揚,眼裡閃過一絲譏誚之色

「瞎子都能看出來,平地上怎麼會忽然崴到腳呢,她們母女的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演戲給咱們的爹看唄」

雲沐的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蹙,她撇了撇小嘴道

「她們分明想要纏著爹爹,不讓爹爹回書房,這一時半會爹爹恐怕是回不了書房了,我聽說今日二哥哥約了爹爹在書房下棋,算是白等了」

她忽然心念一動,抬頭看著雲騰,說道

「三哥,反正你現在也無事,咱們去找二哥吧」

雲騰並不無可,比起和雲朝相處,他更喜歡陪著妹妹一起玩,不過他可不會拒絕妹妹的要求,答應和她一起去。

可誰知,才到書房門口,便聽到裡頭傳來女子斷斷續續的聲音

「雲朝…表哥…你怎麼了…不要這樣啊…」

雲沐神色巨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書房連個伺候的下人也沒有,她趕緊推開書房的門,猛地衝進去。

第50章 溫香軟玉

雲沐兄妹兩人一前一後衝進去,繞過屏風,看到裡面的場景,頓時神色大變,只見棋盤打翻在地上,黑白棋子灑落一地,雲朝將謝彤兒壓在地上,雲沐驚呆的說不出話來,向來斯文俊美的哥哥,一張臉漲得通紅,眼裡射出野獸般的光芒。

雲騰見狀,來不及掩住妹妹的眼睛,一個箭步跑過去,手臂伸出,將雲朝的身子強制性的拉起來,雲朝雖然被下了藥,可腦子卻還是清醒的,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露,說道

「三弟,帶我出去,快…」

雲騰的目光冷冷的瞥了地上的謝彤兒一眼,見姑娘鬢髮散亂,眼裡頭蓄滿了冷水,雲騰的怒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將雲朝丟開在一旁,順手提起桌上的那壺酒,俯下身壓住正要坐起來的謝彤兒,他狠狠的說道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我鎮國公府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還用這等卑鄙手段來對付我哥哥,你敢對他下藥,那你自己就好生享受被下藥的滋味吧!」

說著,不顧謝彤兒驚恐的眼神,捏著她的下巴,強制性的將她的嘴巴捏開,將一壺下了烈性春、藥的酒,灌入謝彤兒的嘴中,謝彤兒搖著頭躲閃,臉都被酒水給沾濕,大量的酒水仍然被灌入肚子中。

雲騰向來是有仇必報的,他今日看到這麼個女人算計自己的哥哥,暴烈的脾氣就沒法控制住,壓根就沒覺得自己對一個女人動手有什麼不對,此刻他的心裡頭只有一種報仇的快感。

這半會的功夫,雲沐已經趕緊從外面的次間拿了一壺放冷的茶水過來,兜頭就澆在雲朝的臉上,一股冰冷的冷意襲來,雲朝體內的燥熱被緩和了一些,他劍眉壓得低低的,聲音抑制的說道

「阿眉,哥哥給你丟臉了,你快離開這裡…」

雲沐此時哪裡肯離開,只覺得心裡愧疚,若非她沒有早點提醒哥哥,哥哥才不會被謝彤兒這個賤人算計,她沒有走,鎮定的看著不遠處的雲騰,說道

「三哥哥,你帶著二哥哥離開,這裡交給我!」

雲騰手裡頭的一壺酒也灌完了,他將酒壺扔到一旁,冷漠的轉過身去,走幾步到雲朝身邊,俯身將雲朝給扶起,瞥了眼雲沐道

「阿眉,咱們走,別管那個賤女人!」

雲沐點點頭,謝彤兒不值得她去同情,她是生是死就憑天命吧,她想害自己的哥哥,現在終於自作自受了,這也是報應,雲騰攙扶著雲朝出去,雲沐提著裙子快步跟上去了。

謝彤兒被灌酒之後,感覺到渾身一陣燥熱,臉蛋跟火燒了一般,她嘴裡發出一聲嚶嚀,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綿軟,渾身無力,手卻情不自禁的撫上自己的脖子,並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襟。

原來雲朧給她的這個藥叫做盡風/流,是妓院青樓裡最下/流的春、藥,那些性子剛烈不肯接客的妓、女,老、鴇就往她吃的東西裡下藥,吃了之後,貞烈的女子渾身無力,乖乖的任由擺佈,而男人吃了則剛好相反,渾身都是力氣,獸、yu大增。

雲騰將雲朝扛著一陣飛奔,一口氣奔後花園的湖邊,眼睛都不眨,猛地一扔,將雲朝整個全部砸到水中去。

「噗通」一聲,水面上濺起無數的水花,雲朝整個人都沒入水中,雲沐急奔過來,身子沒有收住,差點就要掉入水中,被雲騰給及時拉住,耳邊聽到雲騰低喝道

「阿眉,小心點」

雲沐卻有些著急的回頭看著雲騰,小嘴輕啟

「三哥,大哥這樣會沒事嗎?」

雲騰拉著她往岸邊退後一步,擰著眉毛說道

「沒事,交給三哥,你先回去」

雲沐知道她不方便待在這裡,擔憂了看了眼湖水裡冒出來的一個腦袋,這個附近的水並不深,雲朝個子高,站在水裡還能冒出一個頭來,他閉著眼睛,俊秀的臉蛋依然透著奇異的紅色,她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交給三哥了。

且說雲佑將鄭俏送到院子中後,大夫來把過脈,只是動了點胎氣,並無大礙,便離開去了書房,雲淺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也不攔著他,就讓他過去了,若是讓他撞上雲朝和謝彤兒的好事,那就更好了。

雲朝走近書房,見書房的門大開,裡頭傳來女子細細的呻、吟聲,雲佑一驚,快步走進去。

繞過屏風,卻看到讓自己血脈噴張的一幕,只見謝彤兒躺倒在地上,滿頭青絲在地上面上鋪開,如同上好的絲綢一般,雪臉透著醉人的酡紅,媚眼如絲,眸子裡泛著水光,最讓他受不了的就是,此時謝彤兒的衣襟大開,露出白花花的一片雪、脯,雪、峰傲人的高度刺激著他的神經。

雲佑喉結微動,壓制著心裡湧動的yu望,他走到謝彤兒的身邊,俯身將她抱起來,低聲道

「彤兒,你怎麼了?為何弄得如此狼狽?」

謝彤兒已經聽不懂他說的話,感覺渾厚的男子氣息迫近,她好像在炎炎夏日裡找到冰塊,將身子迅速的貼上去,柔軟的身子在他的身上磨/蹭著,她的兩條白嫩藕臂如同蛇一般纏上雲佑的脖子,張開櫻桃小嘴,輕輕的喚道

「姑父,救救我,彤兒好難受啊…」

溫香軟玉在懷中,雲佑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引、誘,他本就風流,佳人這般撩/撥,嬌嫩的身子輕輕的顫抖著,已經讓他克制不住了,雖然懷中的女人是他的侄女,可是那又何妨,是她自己投懷送抱的。

雲佑一用力,將謝彤兒給抱起來,往書房的床榻上走去。

少女火熱的軀體輕輕的扭動,雲佑的大掌利索的將她的衣裳給解開,俯身噙著她的紅艷小嘴,將她整個壓在榻上。

雲佑在書房待了一夜,次日天亮,方才出來,完事之後,他神清氣爽的穿衣出去,叫來丫鬟伺候謝彤兒沐浴更衣,丫鬟們進去伺候的時候,見平日裡素雅整潔的書房一片狼藉,榻上和書案上都有一些羞人的痕跡,而平素溫婉如水的表姑娘,此時一身都是歡、愛的痕跡,讓人看著都臉紅。

丫鬟們對這些事情心知肚明,並不多說什麼,只是用厚厚的絨毯將謝彤兒給裹住,整個人都抬了出去。

鄭俏在雲佑的書房一直就有耳目,謝彤兒被抬出書院之後沒多久,一個丫鬟便匆匆的跑入鄭俏的院子裡。

雲朧和雲淺兄妹都在屋子裡,鄭俏躺在床上,臉色有些發白,雲淺坐在榻邊上,正拉著她的手,臉上帶著愧疚之色道

「娘,是女兒錯了,女兒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你別怪女兒」

鄭俏胎動,她最擔心的就是懷中的孩子,此時已經沒有再多的力氣去怪罪女兒,歎了口氣,目光銳利道

「淺淺,娘不怪你,你剛才為何要托住你爹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雲淺被她看的有些心虛,將目光往旁邊一閃,鄭俏再要追問,丫鬟紫嫣就跑進來了,她驚慌的說道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爺他…老爺他…」

話到了嘴邊,臉不由自主的一紅,有些說不下去。

鄭俏皺了皺眉,看著丫鬟的眼神凌厲了幾分

「老爺怎麼了,別吞吞吐吐的,快說!」

雲淺和雲朧見丫鬟這神色,明顯不對勁,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雲朧的手在袖子中緊緊的握成拳頭,只聽那丫鬟硬著頭皮說道

「表姑娘在老爺的書房裡待了一夜,表姑娘她…她…已經是老爺的人了!」

「什麼?」

雲佑佔了謝彤兒的身子!

三人同時一驚,鄭俏只感覺遭了個晴天霹靂一般,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帶入府中的侄女,居然會爬上自己夫君的床,她臉色慘白,將手從雲淺的手中抽出來,心裡面一陣劇痛,眼裡頭悄無聲息的滾出淚水來

混賬,賤人,居然她的夫君也敢勾引!

在看雲淺和雲朧神色古怪,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鄭俏似乎明白了什麼,低呵了一句

「你們兄妹二人,是不是知道什麼?這事情是不是與你們有關?」

雲朧和雲淺自知瞞不過鄭俏,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雲淺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個樣子,然而此刻,她卻沒有承認的勇氣,只是將求助的目光看向雲朧。

到了這個時候,雲朧不得不說實話,他神色間已有一絲慌亂,解釋道

「娘親,事情原本不是這樣的,兒子只想讓二哥中計,沒想到卻讓爹爹給撞上了」

鄭俏不知道真相還好,知道後更加氣就不打一處來,她用手指著兩個孩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們,你們怎可做出這種蠢事來啊!」

鄭俏的情緒波動,頓時感覺到腹部一股錐心的疼痛襲來,她的額頭上已冒出一粒粒的汗珠,雲淺和雲朧見她似乎有些不對勁,趕緊撲到床榻邊上,握住鄭俏的手,驚慌道

「娘,你怎麼了?」

雲朧見她神色不對勁,趕緊回過頭去朝被嚇傻的丫鬟說道

「杵著做什麼,趕緊去叫大夫!」

大夫過來開了安胎藥,鄭俏好不容易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可一顆心卻碎了。

第51章 難以克制

謝彤兒下的藥,藥力甚猛烈,她自己一個柔弱女子吃了之後,尚且許久才得到紓解,雲佑雖然沒被她掏空,可她自己卻虛弱不堪,在床上躺了一兩日才下來。

雲朝的狀況也不太好,服了烈性的「春、藥」傷了身子,這兩日告病在家,並不曾去上朝。

慕容昀得知他病了,他正愁沒機會來雲家見雲沐,便讓李疏備了禮物,上門來拜訪。

春夏交替之際,天氣有些熱,雲朝屋子的窗全部從裡面打開了,從南窗望過去,只見屋內有三四個人,一身白衣的雲朝面對著窗子坐著,臉色略微蒼白,左右兩邊各做著一個少年和少女,那少女一身粉色的襦裙,挽著雙環髻,只瞧著一個側臉,臉蛋紅潤潤的,頰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慕容昀的心一動,快步走進去,還未進門,便先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說道

「清辭,我聽說你病了,身子可好了些?」

三人正在低低的說話,聞言將頭抬起來,轉頭一看,雲沐的臉上先有了笑意,眼睛裡光芒閃閃,目光全部被慕容昀給吸引住了,她叫了一聲

「昀哥哥」

慕容昀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聽到她的呼喚,眸光瞬間變成了三月的春水,柔軟又泛著漣漪,他柔聲喚了句

「沐沐…」

雲騰見了他,一張臉馬上沉了下來,兄妹三人當中,就他和慕容昀的關係最差,沒好臉色的瞥了他一眼,鼻子哼了哼道

「秦王殿下來湊什麼熱鬧」

慕容昀壓根就不在乎他的一張冷臉,神色自若的要往雲沐的身邊坐下,雲騰卻手疾眼快的,猛地往他的身前一閃,將慕容昀推開,往他身邊的紅漆木海棠式三開光嵌琺琅繡墩上坐下,將妹妹身邊的位置給霸佔住了,慕容昀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反正雲騰是他的手下敗將,他才不屑在這些小事上爭個輸贏。

神色自若的在對面坐下,目光在雲沐身上停了停,然後對雲朝說道

「你沒事吧?」

雲朝微微一笑道「子贏,我沒事,讓你費心了」

慕容昀知道他為何活落得這樣,可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便多問,只是囑咐了他幾句,一會兒他又對雲沐說道

「沐沐,上次在皇兄的宴會上,你答應送我花,可還記得?今日我便來兌現你的承諾!」

雲沐目光轉了轉,瞥著他笑道

「那自然,昀哥哥隨我去院子裡取罷」

自從知道慕容昀的心裡有她之後,雲沐覺得彷彿眼前雲開霧散一般,連日因為謝彤兒的事情而生出的煩悶也消失不見了,聽他說要去自己的院子裡拿花,想都不想就就點頭答應了。

雲騰卻臭著一張臉,瞪著慕容昀道

「你要什麼話,讓你的身邊的人去拿就是,你去我妹妹的院子裡做什麼?」

慕容昀卻不管他,逕自朝雲沐走過去,雲沐也站起身來,跟兩個哥哥告辭,雲騰要攔住慕容昀,卻被雲朝給拉住,雲騰只得哼了一聲,瞪著慕容昀的背影,彷彿要從上面瞪出兩個洞來。

雲朝無奈的搖搖頭。

等慕容昀與雲沐走後,雲騰端起桌上的茶水仰頭咕咚喝了一大口,黑著一張臉說道

「二哥,你攔著我做什麼,你沒看到慕容昀那小子對咱們的妹妹有意思麼?」

雲朝將手給收回來,神色平靜,他淡淡說道

「我這次到你平日裡不喜歡秦王殿下,可你也犯不著對他有這麼大的意見,這次他回來之後,幫了妹妹好幾次,咱們都沒好好謝過他」

雲騰可不這麼認為,雲朝是慕容昀的伴讀,關係比他這個當兄弟的也不遑多讓,聽雲朝的語氣,明顯就在護著慕容昀,他們心裡一直就以為雲騰看不慣慕容昀,所以才在背後說他壞話,雲騰一肚子悶氣,咬牙切齒的說道

「二哥,難道你願意妹妹嫁給慕容昀嗎?他可是皇上的親弟弟,若是咱們妹妹嫁給他,誰知道會招來什麼是非!」

他神色忽然就變色很嚴肅,雲騰看到他的表情,怔了一怔,心裡頭也起了些疑慮,端起茶水,輕輕的抿了一口,垂著眸子神色難測,他抿著唇道

「我會將這件事情弄清楚,你別著急」

慕容昀跟著雲沐去了青籮院,一路上始終走在她的身後,也不越矩,直到兩人從前院繞到後院,院子裡綠蔭濃密,一陣陣濃郁的草木香味縈繞在鼻尖,此時春歸無跡,群芳謝去,只有薔薇花迎著灼熱的太陽盛開在園中。

兩人繞過結著一串串青澀葡萄的葡萄架,下面的鞦韆架輕輕的晃動著,慕容昀忽然就叫她道

「沐沐」

雲沐的腳下頓了頓,回過頭去看他,慕容昀的手忽然伸出來,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順勢便坐在一旁結著綵帶的鞦韆架上。

雲沐身子還沒有穩住,雙手懷中他的腰身,身子坐在他的大腿上,她仰起頭來,目光靈活轉動,如同夜色裡發光的明珠,見慕容昀臉色平靜,一雙眼睛卻深邃難測,她紅潤潤的小嘴微啟,說道

「昀哥哥,你怎麼了?」

慕容昀聞著她身上的一陣陣香味兒,伸手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聲音微微黯啞道

「有好幾日不曾見到你,也不知道你最近如何,心裡頭實在想你,沐沐,讓昀哥哥抱一抱你」

雲沐來不及拒絕,便發現他的手臂在收緊,將她摟的更緊了些,他呼吸微微紊亂,俯身便含住她柔軟嬌嫩的紅唇。

一記深吻過後,雲沐被他親的鬢髮散亂,直到他放開自己,雲沐才感覺到自己的唇瓣有些發麻,她咬了咬唇瓣,有些羞赧,臉蛋紅撲撲的說道

「昀哥哥,我如今還未及笄,咱們這樣子若是被人發現了,可不好」

慕容昀俯身又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說道

「沐沐,昀哥哥錯了,可是我的心又實在難以克制,若非你如今年紀太小,昀哥哥恨不得立馬將你娶回去!」

初夏陽光炙熱,雲沐嬌懶的躺在他的懷裡,只覺得此時此刻嘴裡彷彿咂了蜜糖一般的甜,她做夢也沒有想過,這一生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一天,她能躺在慕容昀的懷裡,聽他說他想念自己,雲沐的心裡被填的滿滿的,她輕輕的呢喃道

「昀哥哥,你說過的,可不能反悔,你一定要娶我」

不能像上輩子那般,明明對她很好很好,卻總是無法直視自己內心的感情。

慕容昀點點頭「沐沐,昀哥哥答應你」

慕容昀從雲沐的院子裡,拿了一盆帶刺的薔薇花心滿意足的走了,而留在雲沐心裡的,卻似綿綿不斷的思念。

謝彤兒修養幾日,身子漸漸的好了些,雲佑許是不大好意思,這些天都沒再她面前出現,只是派人送去了許多上賞賜的東西,絲綢珠寶頭面補品,樣樣都是極為貴重的,經過這事之後,謝彤兒總算也想明白了,她一心一意的去對待的情郎,為了對付自己的哥哥,不惜讓別的男人玷污自己,她恨過也絕望過,深夜裡聲嘶力竭的哭喊過,可當她看到雲佑賞賜來的東西時,又有些迷茫了,她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在這個府上,姨母和雲朧都給不了她依靠,只有佔據她身子的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她只要討好他,伺候他,他就能給自己想要的榮華富貴。

這樣一來,她彷彿又想明白了,心裡的疼痛漸漸的消失了,她端坐在銅鏡前,錦衣華服,珠翠環繞,鏡中的女人被滋潤後,眉梢眼角少了昔日的青澀,多了一分美艷□□。

也好。

她正出神的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間聽到屋外進來一個丫鬟到跟前來說道

「表姑娘,二夫人和二小姐來了!」

二夫人?二小姐?

謝彤兒輕輕一笑,眼裡閃過一絲諷刺,站起身來出去相迎。

鄭俏帶著一雙兒女已經到了屋內,謝彤兒盈盈下拜

「給姨母請安」

鄭俏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逕自從她身邊走過,在屋內的黃花梨卷草紋四出頭官帽椅上坐下,雲淺站在她身側,謝彤兒起身走過去,便聽到鄭俏冷漠的聲音

「彤兒,我憐你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將你接來京城,誰知道你卻做出這等事情來,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勾引自己的姨父,你還將我這個姨母放在眼裡麼?」

謝彤兒神色一變,噗通一下雙膝跪地,她抬起眼皮,雙眼迷離泛著淚光,神色楚楚可憐

「姨母,這不關我的事,這是朧表哥讓我這麼做的,朧表哥讓我給雲朝表哥下藥,然後勾、引雲朝表哥,把罪名全部推到他的身上,讓姨父知道雲朝表哥的德行有缺,這樣姨父就會不會立雲朝表哥為世子,他還答應彤兒,事成之後,娶彤兒為妻,彤兒是為雲朝表哥才這麼做的啊,彤兒並不想勾、引姨父,只是彤兒被灌了藥酒,身不由己,被姨父佔了身子,彤兒是冤枉的啊!」

鄭俏的臉黑成鍋底,她一掌拍在手邊的案上,雙目圓瞪,她厲聲道

「賤人,你還有臉說出來!你這個狐狸精,勾引我的兒子不說,還要引誘我的丈夫,若還將你留在府上,我鎮國公府上哪裡還有安寧的日子過!」

第52章 夫妻情裂

謝彤兒聽說鄭俏要將她送出府去,紅潤的雙頰霎時褪了色,慘白一片,那雙柔情脈脈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神彩,她惶然上前,跪在鄭俏的膝下,扯著她的裙子,哭著說道

「姨母,彤兒是冤枉的,彤兒沒有勾引姨父,求姨母不要趕走彤兒,彤兒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只有姨母一個親人了。」

此時,哪怕她哭的再淒慘,鄭俏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她本就沒真想對這個侄女好,讓她進府只是想利用她,可她壞了自己的好事,她一早就打聽到雲佑往她院子裡送來許多的東西,侄女年輕漂亮,又懂體貼男人,不用多時,一定會將雲佑抓在手裡,所以,鄭俏的心裡頭也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她不能讓謝彤兒留在府上,冒著被雲佑怪罪的風險,她也一定要除掉這個禍害!

鄭俏的眼角扯出一絲冷冷的笑意,她不留任何情面,用力將謝彤兒甩開,謝彤兒跌倒在地上,淚水順著塗了胭脂的臉頰滑下,留下一道道鮮明的淚痕,鄭俏嘴唇上揚,她盯著謝彤兒,目光惡毒,冷聲道

「若是你真當姨母是你唯一的親人,你便不會將主意打到我的兒子和丈夫身上來,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也不看看自個是什麼出身,我兒雲朧也是你能肖想的麼?看在姐姐當年對有恩的份上,姨母放你一條生路,你乖乖的回你的江州吧,姨母會寫信與你的叔伯長輩,讓他們盡快幫你擇門親事,將你好生嫁出去!」

謝彤兒聽到鄭俏要將她送回江州,頓時感覺天塌下來了一般,渾身猛地一震,她搖著頭道

「不…姨母…彤兒不走…」

她願不願意一點都不重要,鄭俏斜眼憋著身邊的婆子,說道

「給本夫人好好的伺候表姑娘,別委屈了她!」

她身邊幾個粗壯的婆子一齊應了聲,其中一個婆子手裡拿著一個玉瓶站出來朝謝彤兒走過去,謝彤兒步步後退,睜著一雙大眼睛驚恐的瞪著她

「你…你想幹什麼…」

那婆子陰測測的一笑,狠狠的說道

「表姑娘,你這張花朵般的臉蛋實在是礙眼,為了讓老爺對你死心,可別怪老婆子我狠心,這個藥不會毀了你的容貌,只會讓你難看那麼短短的一段時間,你就委屈一下吧!」

「不…不…」

謝彤兒不斷的往後退,她瞪著那婆子道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們老爺的女人,你送了我,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鄭俏聽了此話之後,更加來氣,眸光彷彿淬了冰雪一般,她咬著牙道

「還不動手,在等什麼!」

幾個丫鬟便都圍攏過去,將謝彤兒給抓住,制住她的手腳不讓她動彈,那拿著藥瓶的婆子,捏開她的下巴,將一瓶藥水盡數灌入她的嘴中。

次日裡,雲佑從衙門裡回來,想起那日和謝彤兒纏綿的滋味,幾日不見,倒是越發想念了,天黑時候,便去了謝彤兒的院子裡。

進屋子的時候,先是丫鬟出來攔住他不讓他進去,後又說謝彤兒生病了,他一聽之下更加不能置之不理,將丫鬟推開逕自走入,謝彤兒躲著他,雲佑還以為她在跟自己耍性子,怨他幾日沒來看望自己,一把將她給抓住往懷裡帶,將謝彤兒掩住臉的手拿開,興致勃勃的將她的臉轉過來,誰料卻看到一張比平日紅腫了至少兩倍的臉,他嚇得將人一丟,安撫了幾句,出去找丫鬟來問,那丫鬟先還不敢收,可經不起雲佑的審問,三兩句就將鄭俏如何給謝彤兒下毒的事情給招了,雲佑聽了,免不了找鄭俏的麻煩!

雲沐的身邊自從有了杜若之後,對府內的各種消息一下子靈通起來,杜若也真是個好奴才,但凡雲沐想知道,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探聽得到。

此時,正與雲沐說鄭俏與謝彤兒的事情,雲沐對這一切半點也不意外,鄭俏是不會將這樣一個禍害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很好,上輩子這兩個女人害了哥哥一生,如今總算是得了報應。

既然鄭俏找謝彤兒算了賬,那該輪到她來找雲朧與鄭俏算賬了。

他們已經傷害到了哥哥,那這事情就不能這算了。

雲佑這個時候定然心情不爽,被自己的夫人給擺了一道,雲沐偏偏就要趁著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去說才能加重他對鄭俏的不滿,她帶著杜若和綠萼兩個丫鬟出院子,剛到門口,正好撞見雲朝往裡面進來。

經過調養的幾日,雲朝的氣色已經完全恢復了,他站在門口,銳利的目光停在雲沐的臉上,聲音平穩的說道

「阿眉,你要去哪裡?」

雲沐已然猜出他的來意,她彎月般的眉毛輕輕一皺,撅著紅潤潤的小嘴

「謝彤兒敢對哥哥下藥,這事情肯定與雲朧,鄭俏有關係,咱們不能這麼算了!」

雲朝鎮定的望著妹妹,小姑娘這麼為他著想,雲朝心裡感動,可他作為大哥理應保佑妹妹,不能老是讓妹妹為自己出頭,他將手放在雲沐的肩膀上,輕輕的說道

「阿眉,此事你別插手,哥哥來處理就好了」

雲沐再要說,被雲朝一個眼神制止住,畢竟是兄長,雲沐只好乖乖的聽話。

午後,雲朝去了雲佑的書房,並將那日來他書房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雲佑聽了之後,頓時皺著兩道濃眉,切將他佔了謝彤兒便宜這件事情擱在一邊,事情本來就蹊蹺,如今細想起來,著實奇怪的很,沉著臉說道

「你是說謝彤兒給你下了藥,想逼迫於你?」

作為一個男人,聽到自己佔據過的女人,把自己弄成那樣原本是用來勾引自己兒子的手段,心裡頭一陣氣憤,之前他還對自己壞了謝彤兒清白耿耿於懷,聽了雲佑的話後,心裡的愧疚頓時減了大半。

原來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雲朝平平靜靜的說道

「謝彤兒只不過寄身在府上,兒子料她沒這麼大的膽子,何況兒子與她素來沒有任何過節,她若是想要求榮華富貴,大可不必來找兒子,兒子以為,她是受人指使才會這麼做!」

雲佑挑起眉毛「你說謝彤兒是受何人指使來迫害你?」

其實這個人是誰他心知肚明,只不過不願意說出來罷了,他本就對鄭俏諸多不滿,如今又多了一分猜忌,一顆心也就慢慢的冷了下來。

雲朝正色道「爹爹,非兒子要污蔑他人,實在是這些人的手段太過卑鄙無恥,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爹爹也是看在眼裡,阿眉回來的時間不到半年,便遭到這麼多算計,她們多番離間爹爹與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兒子已經忍了許久,念在骨肉情分上,從前都不與她們計較,如今已然是忍無可忍了,若是這等人繼續留在府上,我國公府遲早要被這些人弄得骨肉相殘,請爹爹一定要主持公道!」

雲佑從未見過大兒子這般疾言厲色的說過話,鄭俏做了什麼他不是不知道,從前不動她,是因為她還算懂得分寸,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可鄭俏和另外兩個兒女卻讓他越來越失望,加上上次謝彤兒被毀了容貌,這股子氣憋著一直沒有發作,此番雲朝又拿話來激他,雲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道

「好,朝兒,你放心,爹爹會給你一個答覆!」

鄭俏滿以為,只要雲佑見到謝彤兒這張臉,便會對她喪失所有的興趣,就和從前一樣,只要雲佑不傷心,她弄走一個兩個被他玩弄過的女人,他也不會真的來怪她,何況她肚子還懷著孩子。

可這次她卻想錯了。

雲佑冷著臉走入鄭俏的屋子裡,鄭俏已經好久沒見到他沒事的時候來自己的院子裡,看到男人俊美非凡的臉,十幾年的歲月,讓昔日的翩翩公子變得越發沉穩內斂,她守候他這麼多年,雖然在他的一生當中,並不只她一個女人,可能成為他生命裡一個特別的女人,她也是知足了,心裡有些酸澀,撐著身子站起來迎他

「老爺」

雲佑只是冷冷的瞥了眼有四個月身孕的鄭俏,沒有搭理她,往羅漢床上坐下,鄭俏看著他沉沉的臉色,腳下一頓,她嘴角的笑容斂住了

「老爺,這是怎麼了,為何不高興?」

雲佑目光冷冷的盯著她,冷聲道

「鄭俏,這些年我將府上的事情全數交給你,是因為信任你,可沒想到你去做出這等卑鄙無恥之事,我對你一忍再忍,你居然一點悔改之心也沒有!」

鄭俏一驚,手指在袖子底下握緊,她勉強保持著鎮定說道

「老爺,妾身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雲佑冷哼一聲

「鄭俏,你害謝彤兒變成這樣子,我且不與你計較,你為何要指使她去算計朝兒,朝兒乃我鎮國公府的嫡長子,你千方百計的想要壞了朝兒的名聲,是不是惦記著國公府的世子之位?」

此話一說出口,鄭俏頓時大驚失色,雲佑的話句句如同刀割在心口,她緩緩的往地上一跪,含著淚水道

「老爺,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妾身何曾這樣想過?

第53章 鐵石心腸

雲佑跟鄭俏決裂,雲朝被立為世子,鄭俏流產,她將流產的事情栽贓在雲騰的頭上,被雲佑發現,雲佑將鄭俏送到鄉下的莊子裡去。

雲佑的神色半分都不為所動,細想鄭俏這半年所做的種種事情,雲佑一陣心寒,在男人眼裡,他對鄭俏的容忍度已經達到了極限,何況他對她的感情並不深厚,她只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而已,並且她不知進退,已經觸到了他的底線,雲佑不得不狠下心腸來,給自己另外三個兒女一個交代

他冷漠無情,彷彿對著一個陌生人

「鄭俏,事到如今你休要狡辯,你敢說讓謝彤兒引誘朝兒這件事,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麼?」

鄭俏知道雲佑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原本這件事就壓不下去的,她給謝彤兒下藥後,她就猜到了後果,可惜她卻沒有想到,雲朝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怎麼肯吞下這口氣,她一直太小看這個朱柳生的孩子了,雲朝向來是不與她們計較,她以為這次依然可以僥倖的逃過去。

鄭俏用帕子抹著眼淚說道

「老爺,妾身可以對天發誓,若是妾身與這件事情有關係,妾身必然不得好死!」

雲佑對她這幅委屈可憐的樣子一點也不同情,他微微俯下身子,近距離的盯著鄭俏哭泣的眼睛,仍然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鄭俏,你可以不承認,我會去調查,若是查出來你與此事有關係,你可別怪我不念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

這事情是誰做的,鄭俏心知肚明,若是真的查出來,事情定然就落到了雲朧的頭上,不…不…,那是她唯一的兒子,若是真被查出來,依雲佑的鐵石心腸,兒子的前途可就毀於一旦了。

一瞬間,感覺兜頭一盆冷水澆下,連心也涼透了,這輩子鄭俏做了那麼多的昧著良心的事情,可唯獨這一次讓她感覺到害怕了,她臉色一變,眼睛裡死灰一片,事到如今,她若是頂了這個罪,或許還能救雲朧一命,苦澀一笑,眉間透著一絲淒然之色

「老爺,我什麼都說,事情是我做的,我是覬覦朝兒的世子之位,我鬼迷心竅,我想要朧兒做世子,老爺我錯了,你就原諒妾身這次吧!」

儘管知道答案是這樣,雲佑心裡還是免不得狠狠的一驚,他擰著眉毛,雙手握成拳頭,克制著想要對女人動手的衝動,那一腔的怒火被壓制著,終究還是沒有發洩出來,怒極反笑,他譏誚的說道

「鄭俏,我當真是瞎了眼,將你這麼個黑心狠毒的女人留在身邊這麼多年,你以為就憑你,可以改變我的主意,讓我立朧兒為世子麼?你太天真了,就算沒有朝兒,世子之位也是騰兒的,絕對輪不到朧兒,你就別做夢了!」

鄭俏被他的一句句話刺痛了心,她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這些年仗著雲佑對她的寵愛,做事越發無所顧忌,她高高在上,府上的人誰不看她的臉色,可是這個男人的一句話,輕易的就可以讓她崩潰,讓她痛不欲生。

他為何如此無情?

雲佑見她神色變化不定,他冷冷的說道

「鄭俏,你是不是想知道,為什麼,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立朧兒為世子?」

鄭俏沒有說話,然而她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這麼多年,雲佑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裡話,他盯著鄭俏的眼睛,銳利如刀,聲音也凌厲,一字字的說道

「當年我娶朱柳過門時,便答應過她,將來鎮國公府的世子之位,定然是她與我生的兒子,所以,世子之位,不會是朝兒與騰兒以外的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當年五歲的阿眉忽然落水,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這事情的真相麼?鄭俏,你太狠毒了!」

鄭俏聽完,身子頓時就癱軟在地上,想起這些年她在雲佑面前扮演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的角色,雲朝兄弟還小的時候,她並沒有動過要除掉他們的心思,原因就是雲佑一直就對自己生的兩個兒女頗為寵愛,這兄弟兩根本得不到爹爹的好臉色,她這才沒將二人放在心上,而雲沐則遠遠的送到江南去,她一開始也以為是雲佑無情,可如今一想,這分明就是雲佑在換一種方式來保護孩子,沒錯,當年雲沐落水是她做的沒錯,她容不下朱柳生的這個孩子,這個秘密在她心裡藏了好多年,也同樣在雲佑心裡藏了好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在他心裡,始終對那兄妹三人的重視超過了自己和兒女!

她將嘴唇咬的發白,痛心的說道

「老爺,這些年,你騙的我好苦啊!」

雲佑對此並無半分歉意,他冷聲說道

「鄭俏,你使了這麼多手段來害我和朱柳生的孩子,這筆賬咱們也該好好清算了,你如今懷了我的孩子,我不想對你怎麼樣,等孩子一出生,我會把休書給你,你帶著休書離開鎮國公府,我雲佑身邊容不下你這等蛇蠍婦人!」

聽到雲佑說要休了她,鄭俏如遭雷擊,這麼多年來,雲佑沒有對她真的狠下心過,他怎麼能,這樣,她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情分,他一句話,說休了她就休了她,難道她鄭俏在他心裡真的連一點地位也沒有嗎,她淚流滿面,越想越傷心,還要說話挽回,雲佑卻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這段日子你就在院子裡好生養胎,哪裡也別去,讓孩子平安出生,就當是為自己積德行善吧!」

說著,他跨出一步要走,鄭俏忽然上前來,抱住他的雙腿,哭著求他道

「老爺,你別休了我,妾身跟了你這麼多年,難道你心裡對妾身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雲佑冷哼一聲道「我的感情,你不配擁有!」

說著,便用手扳開她抱住雙腿的手,便大步離開了蘭苑。

鄭俏與雲佑在屋內說的話,被外頭的婆子丫鬟都聽到了,眾人得知老爺要休了夫人,大為驚訝,這些跟了鄭俏多年的老僕自然是覺得天要塌下來了,消息很快在府上傳開了,杜若跟雲沐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雲沐感覺好聽驚訝的,她一直以為爹爹對鄭俏是有感情的,走過了這麼多年,他依然狠得下這個心腸。

爹爹這一回,終於做對了一件事情,雲沐心裡甚是欣慰,她沒有同情鄭俏,想到上輩子鄭俏對她們兄妹幾個使的手段,她反而有種報復的快感。

她知道現在鄭俏是沒心思再去搭理謝彤兒,可她留著府上終究是個禍害,既然爹爹幫她出了這口惡氣,她亦不會讓謝彤兒留在他身邊,免得將來弄得整個鎮國公府雞犬不寧。

既然謝彤兒病了,那她就送她回江州老家去養病,這事情她並不跟雲佑說,只跟三夫人慕容氏提了一句,慕容氏一聽謝彤兒居然這麼大的膽子,敢勾引雲朝,氣就不打一處來,雲朝和孫心怡的親事馬上就要定下來了,這個節骨眼下可不能出什麼岔子,她也不耽擱,當即用馬車連夜將謝彤兒給送出府上了,直奔江州去。

當然這事是瞞著雲佑的,雲沐之所以不讓慕容氏告訴雲佑,就是怕他這個爹爹色令智昏,將謝彤兒留在府上養病,加上雲佑這幾日內憂外患,忙的焦頭爛額,也沒顧得上謝彤兒,所以謝彤兒走了,他也並不知情。

府內鬧得天翻地覆的,可雲沐這裡卻是風平浪靜,沒有人敢上她這裡來鬧,她還能安安心心的讀話本

這日,杜若進來告訴雲沐「姑娘,這會子二小姐和四公子,都跪在老夫人的門前,替鄭夫人求情,求老夫人讓二老爺別休了鄭夫人」

雲沐放下手中的話本,不動聲色的說道

「這有何用,老夫人早就不喜歡鄭夫人,她斷然是不會來做這個主的!」

雲沐不擔心老夫人,反而擔心其他人,老懷恩候是雲佑的世伯,當年懷恩候與老國公爺的交情極好,雖然侯府不及鎮國公府的地位,可老懷恩候在雲佑心裡卻是個重要的長輩,若非老懷恩候來替鄭俏這個女兒求情,雲佑說不定會給這個面子,她凝神一想道

「你派人盯著鄭夫人,與四公子還有二小姐的院子,但凡她們有任何動靜,皆要過來告知我,我擔心她們說不動老夫人,會去找其他人來說情!」

杜若沉思了一會兒「姑娘的意思是…懷恩侯?」

雲沐沒想到這丫頭連這點都能想得到,有些詫異道

「你倒是聰明」

杜若知道雲沐不過是隨口說了句,她神色自若的說道

「姑娘才是真的聰明,奴婢哪裡比得上姑娘的萬分之一」

雲沐見著姑娘拍馬屁拍的順溜,倒是沒去深想什麼,微微一笑道

「好個會說花言巧語的丫頭」

杜若朝她一笑,沒有繼續說,怕說多了反而讓雲沐起了疑心,若是雲沐知道自己的是秦王派來的,她每日的衣食住行自己如數都要報給王爺,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雲沐也轉開話題道

「我回來即將半年,還不曾去過舅舅家,你去告訴哥哥,不如明日,咱們一同去看望舅舅!」

雲朧找來懷恩候,那她還有個上國柱的舅舅呢。

舅舅不會對此事置之不理。

第54章 上國柱府

第54章

雲沐跟玄夢先生告了幾日假,得空,與雲騰一起去了上國柱朱家,雲朝因為公務抽不開身,便沒有同她們一起去,不過這上門拜訪的禮物,雲朝妥妥當當的準備好了。

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從南往北,上國柱朱家在城北,那是城北最顯赫的百年世家,提起上國柱朱老將軍,那可是為大燕朝立過汗馬功勞的老臣,只不過如今朱老將軍年事已高,功成身退,和夫人一同在江南老家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那是雲沐一輩子都感激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如今來到朱家,她又想起當年年紀小,在二老膝下過得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離開江南有些時日,也不知道二老現在過得怎麼樣?

馬車在朱家的門口停下,雲騰翻身下馬,掀開馬車車簾,將妹妹扶下馬車。

身後的小廝手裡捧著禮物,跟著主子走向大門口。

百年世家,朱家的門楣甚是氣派,門口擺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怒目而視,栩栩如生,匾額上寫著「上國柱府」四個字,兄妹二人走到門口,小廝雖然沒見過雲沐,可對眉眼和朱楊極為相似的雲騰卻一眼能認出來,而雲沐的身份不用猜也知道了,趕緊行禮道

「雲公子,雲姑娘」

雲騰點點頭,小廝見過禮,領著二人進去了。

將軍府的規模可不小,院落大大小小總過二十來座,屋宇明麗軒輊,沿著抄手遊廊往前走,只見院子裡花草山石佈置的十分妥帖。

一會兒就到了前院。

跨入前廳,將軍夫人趙氏便迎出來了,只見一個身穿海棠紅繡蘭草紋寬邊褙子,丁香色蜀錦緙絲牡丹襦裙的美貌婦人朝自己走來,到了跟前,一把將自己的手給握住,趙氏看著雲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情緒

「沐沐,你可總算來府上看舅舅和舅媽了」

雲沐還來不及請安,只感覺手上一緊,目光落在趙氏的臉上,觸到趙氏眼裡溫暖的目光,雲沐心裡極為感動,她趕緊屈身行禮道

「沐沐回來這麼久了,也沒來看舅媽,是沐沐不孝,請舅母責罰」

雲騰也一起請安,趙氏趕緊將孩子扶起來,張開雙臂將雲沐抱在懷裡,柔聲說道

「乖孩子,舅媽就你這麼一個外甥女,說什麼責罰不責罰的,來了就好」

說著,鬆開手臂,將雲沐放開,雲騰比雲沐先看到坐在主位上,頗為鎮定的上國柱朱楊,朱楊生的威武健碩,常年行伍生涯,讓他臉上添了不少的滄桑,他和雲佑同歲,可看起來比雲佑卻要年長,生的濃眉虎目,輪廓硬朗,唇上留著兩撇鬍須,看著十分威嚴,雲騰神色一凜,快步上前,去給朱楊請安,雲沐也暫時和趙氏分開,去給朱楊請安。

朱楊也好久沒看到這一對外甥,當年不過是個小娃兒,如今都長這麼大了,尤其是這個小外甥女,從一個米分糰子娃娃長成了這般窈窕,眉眼精緻絕倫,就如同當年的妹妹一般,想起紅顏薄命的妹妹,多年過去,朱楊仍然有些感傷,不過他的臉色卻平靜的很,點點頭道

「都起身吧」

雲沐和雲騰都站起來,趙氏也在朱楊身邊坐下,紅著眼眶對朱楊說道

「老爺,你看沐沐如今都這麼大了,一轉眼我們都老了」

朱楊偏頭看著妻子,微微揚眉道

「沐沐和騰兒來府上,是個高興的日子,你哭什麼,讓小輩們看到你哭喪的臉,好好的興致都被你給壞了」

趙氏忙抹了眼淚,點了點頭,微微有些哽咽道

「老爺說得對,我這是太高興了,有些忘形了」

朱楊回頭又看了眼兩位外甥,兩家雖然正常往來,可自從妹妹死後,他便不再上雲家,偏這一個兩個外甥外甥女回了京城也不來看望他,朱楊還當著幾個小沒良心的將自己給忘了,心裡頭也十分記掛,好不容易等到這小姑娘和小子終於來了,朱楊豁達,並無半分怪罪,能看到她們兄妹二人,心裡頭也是高興極了,他問道

「說吧,今日來找舅舅,可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舅舅是當今聖上也要敬讓三分的人物,他兵權在握,不過卻無心參與朝堂鬥爭,只管帶軍殺敵,絕不結黨營私,是少有的剛直之人,他向來嚴厲,可對雲沐卻有不同尋常的慈愛和喜歡,他心裡一直是疼這個外甥女的。

雲騰與雲沐也不是會拐彎抹角的人,知道舅舅對她們一直不曾上門探望並不怪罪,心裡頭很是感動,至少舅舅和舅媽對她們兄妹幾個比爹爹要真心的多,雲沐將這段日子雲家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朱楊。

朱楊聽後,勃然大怒,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一巴掌拍在身邊的黃花梨盤螭紋案桌上,圓瞪雙目,怒聲道

「這全怪你那風流放。浪的爹,若不是他,哪裡能惹出這麼多的事情來」

他雖然是一介武夫,可後宅婦人的那點心思不他並非不清楚,鄭俏之所以想要動雲朝,還不是為的雲家的世子位置,想他妹妹生前為了整個雲家費盡苦心,他絕不允許,世子之位落入旁人的手中

他忍著怒意道「你放心,這件事情舅舅會幫你,就算舅舅再不喜歡你爹爹,也決不允許有人欺負我的外孫和外孫女!」

雲沐兄妹二人在朱家用了午飯,雲沐又陪著趙氏在呆了許久,她舅媽和舅舅一生只有兩個兒子,如今她兩個表兄,一個留在江南祖父膝下,一個跟著舅舅再戰場上殺敵,膝下並無女兒,這才對雲沐極為寵愛。

趙氏難得見外甥女來一回,將一套紅寶石頭面送給她,等雲沐要走了,趙氏又十分捨不得,雲沐說等下回來探望兩人,趙氏這才放她回去。

三日後,雲朧終於去懷恩候府搬來了救兵,將老懷恩候給請來了雲家,雲佑出門相迎,將老懷恩候接入府中。

懷恩候年過六十,如今已致使在家中,然而身子骨卻極為硬朗,目光炯炯,雲佑讓他坐在主位上,自己站在一旁,雲沐早就聽說懷恩侯過來了,飛快的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裡,請求老夫人替雲朝做主,老夫人當然不含糊,關鍵時候還是能站出來幫著孫兒一把,和雲沐一起去前院了,另外一頭,鄭俏和雲朧兄妹幾個也一起來給懷恩侯請安。

老夫人來後,雲沐扶著她在主位上坐定,目光在懷恩候的臉上瞥了一眼,對他的來意心知肚明,手指撥了撥佛珠,微微笑著對懷恩侯說道

「算來老身與侯爺也是多年不見了,老身還記得當年侯爺與我兄長還有我夫君三人一起的情形騎馬射箭的場景,一晃就過了這麼多年,老身已經老了,府上的事情也管不著了,侯爺的身子骨卻依然健朗」

言下之意,老婆子一把骨頭,閒事已經不管了,你老侯爺年紀也不小了,還來插手做什麼

懷恩候捋了捋長鬍子笑道

「老夫人當年是巾幗不讓鬚眉,到現在依然氣色極好,簡直看不出是花甲之年的人,怎麼能說自己老了呢!」

打了招呼,老夫人這也算是先禮後兵了,旋即,正色道

「後輩的事情讓她們自己處理就好,老侯爺咱們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要再插手了!」

既然老夫人打開天窗說亮話,懷恩侯也不拐彎抹角,他看了看雲佑,又看了看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佑兒,我與老爺義結金蘭,這麼多年以來,我們兩家一直交好,當年我也是看重佑兒是個重情義的好男兒,這才將女兒嫁給他,因此有這些情分在裡頭,我老頭這才舔著臉上門來,想給我拿不肖之女說個情,說來也是我侯府高攀了,可是這些年來,鄭俏在府上盡心伺候老夫人和丈夫,府上的事情也打理的井井有條,為了鎮國公府,她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也知道她的確是犯了錯,可聖人尚且說,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老頭子我希望,老夫人和佑兒,念在兩家這麼多年的情分上,給鄭俏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她留在府上繼續懺悔改過,不要休她」

老侯爺這姿態已經放的夠低了,先是將兩家的情分擺出來,然後又將鄭俏這些年的功勞擺出來,最後又抓住雲佑和老夫人宅心仁厚的弱點,簡直算得上是老奸巨猾,他堂堂侯爺,又是長輩,親自登門為女兒求情,雲佑就算當真想要休掉鄭俏,可懷恩候這麼一說,自然會有所動搖。

他話音一落,雲佑沉吟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間聽到外頭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

「今日府上這麼熱鬧,看來本將軍來的真是時候!」

雲佑聽得聲音有些熟悉,雲沐的臉上則露出一絲喜色,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男子,正大步走進來。

那人走路帶風,威風凜凜,等眾人看清他的面容,頓時神色一凜,就連懷恩候見了他,臉色也微不可見的變了變。

沒想到是他!

第55章 世子之位

朱楊一進門,晚輩們都給他行禮,就連雲佑和懷恩侯都站起身來相迎,相互之間見禮,朱楊給老夫人行禮,老夫人點點頭讓他起身,讓小廝搬來椅子給朱楊坐下。

懷恩候和雲佑的目光都落在朱楊的身上,懷恩候對府上的恩怨多少是清楚的,現在將近十年不踏入雲家的朱楊忽然來了,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麼容易解決了。

懷恩候鄭老爺子笑著道

「今日是什麼黃道吉日,連上國柱大人也來了!」

朱楊不苟言笑,他和鄭家一直沒什麼交情,就算懷恩候拉下老臉來給他賠笑,他也是沒給什麼好臉色,只是淡淡的說道

「懷恩候能來,本將就不能來麼?」

懷恩候的熱臉貼了他的冷屁股,有點下不了台,笑容僵在嘴角,雲佑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點尷尬,只聽朱楊的聲音又響起

「雲大人,你府上的事情我本不應該多管,可我聽說有人在府上陷害我的幾個外甥,這個人還是你如今的夫人,你作何解釋,今日無論如何,本將也要向你討個說法!」

雲佑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朝朱楊拱拱手道「雲佑自有處置」

朱楊氣勢不小,可雲佑也不是怕人的,眼神裡沒有絲毫躲閃之色,他好歹也是當朝的中書令,皇上器重的臣子,和朱家的地位在京城不分伯仲,朱楊這番興師問罪,倒是讓他心中有些微微不悅

懷恩候聽到這裡,也滿臉的不悅,鄭俏雖然是他的庶女,可是別人當著他的面罵他的女兒,也就是不給他自己面子,他當然是不高興的,捋捋長鬍子道

「上國柱大人,你說話得有證據,你憑什麼說鄭夫人陷害雲家子嗣!」

朱楊冷著臉道

「雲佑,你府上的骯髒事情我不想管,可是雲佑,有人連番算計我的外甥和外甥女,差點喪命,我就不信這天底下沒有王法了,你若是給不了本將一個答覆,本將必定稟明皇上,若是查明的確有此事,我必定請求皇上嚴懲」

他的目光又轉到懷恩侯的臉上,定定的說道

「到時候,懷恩候教女無方,傳出去了恐怕自己的聲名也受損!」

懷恩候鄭老爺子一聽,頓時額頭上冒出一陣冷汗,他之所以答應外孫插手,主要還是希望能維持鄭家與雲家的關係,若是鄭俏繼續留在雲家當主母,掌管雲家的後宅,對鄭家多少是又幫助的,可若是為了救鄭俏,將懷恩侯的名聲給搭進去,未免太不值得了,這樣一來,鄭老爺子也得斟酌一二了。

雲佑心中早有主意,剛才礙於鄭老爺的面子不好說話,現在朱楊的氣勢將鄭老爺子給壓下去了,他想一想,反倒是輕鬆了,正色道

「雲某已經打算休妻,將軍對這個答覆滿不滿意?」

朱楊依然是嚴肅的面容,眼神冷冷的,不管如今雲佑做什麼樣的事情,他都會不滿意,因為死去的人是不會回來的,不過能為外甥出一口氣,他心裡頭也舒服了許多,神色緩了緩道

「既然你打算休妻,那這封休書就趕快寫吧!」

朱老夫人和雲朝兄妹的目光都齊齊望著雲佑,鄭俏神色慘白,雲淺和雲朧臉色大變,齊齊上前,噗通跪在雲佑的腳底下,求情道

「爹爹,娘是你的妻子,你們夫妻這麼多年,娘親現在又懷著孩子,請爹爹不要休了娘親!」

雲佑沒有給他們留情面,冷聲呵斥道

「你們有這樣的母親,遲早都要被帶壞,若是再敢求情,我連你們一起趕出去!」

雲淺和雲朧便不敢再多說些什麼,只得咬著牙,心裡頭將這股子恨意全部算在了雲沐的頭上,雲佑叫下人將兩人待下去,今日若不寫休書,恐怕上國柱大人不會善罷甘休,隨後又吩咐小廝將紙筆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將休書給寫了,懷恩侯鄭老爺子,一點面子也沒有,只好拂袖而去,雲佑派人送他出府,又對朱楊說道

「上國柱,現在如你所願了,等鄭俏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我便會送她出府!」

朱楊看到休書,雲佑也按了手印,他站起身來,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

「雲佑,你別忘了當年答應過我妹妹什麼事情」

說完,就要大步離開,雲朝動身要去送他,被朱楊抬手攔住,偏頭看著外甥說道

「朝兒,別送了」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事情如人所願,一家人都散去了,鄭俏面如死灰的拿著休書被人帶走,想她風光半生,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這一切都是自找的。

不出三日,雲佑就去聖上面前請旨,封雲朝為鎮國公世子,很快聖旨便下來,雲朝成了名符其實的世子,雲沐心裡頭的那塊石頭也落地了。

鄭俏拿了休書之後,連日裡精神不濟,陡然聽到雲朝被封為世子的消息,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她為了自己,為了兒女爭了半生,可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的榮華富貴全部在那個男人的一念之間,雲佑終究是不愛她的,不然也不會辛苦跟自己周旋這麼多年,卻始終沒有告訴她他心裡的秘密。

這日,天氣晴朗,已經到了五月中旬,天氣漸熱起來,她看著這個被她裝點的面目全非的院子,到處都是蘭花,她鄭俏嬌艷嫵媚,素來是不喜歡蘭花這等氣質清高的花兒,可為了他,她連自己喜歡什麼都已經忘了,她改變了自己,卻仍然得不到喜愛,這是為什麼?

想到自己擁有的一切都被毀滅掉,鄭俏忽然發瘋似得,跑到院子裡,從正在修剪花枝的丫鬟手中拿過小剪子,迅速的將盛開的蘭花給剪斷,那侍女看到她這個模樣,被下了一條,這些蘭花都是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怎麼能說毀了就毀了,趕緊攔住她,鄭俏將她往旁邊推了一把,繼續瘋狂的將蘭花剪斷,幾個丫鬟見她神色有點不對勁,過去要阻止她,將她雙手架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用力過大的緣故,鄭俏被扶住之後,忽然感覺到小腹一陣刺痛,緊接著便聽到丫鬟尖利的叫聲

「血,流血了!」

鄭俏還是流產了,儘管事情和上輩子發生的有點不一樣,但是雲沐知道,她這個孩子注定是不能出生的,因此杜若告訴她這個消息之後,她並沒有太過驚訝,反而極為鎮定,反倒是她對面的雲淑,臉上露出惋惜之色道

「鄭夫人雖然罪有應得,可那個孩子畢竟是咱們雲家的,也怪可惜了!」

然後她見雲沐不知道在想什麼,想的極為出神,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道

「三妹妹,你在想什麼呢?」

雲沐這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說道「沒想什麼,我覺得這些也許就是天意,那孩子注定與我雲家沒有緣分」

雲淑聽她這麼說來,似乎也頗有道理,點了點頭,一會兒,雲沐似忽然想起些什麼,說道

「很快便是端午了,端午那日正好是姐姐十五歲生辰,聽說大伯母和三叔母正在為姐姐挑選夫婿,姐姐可有中意之人?」

雲淑沒想到雲沐會問到這些,想到這段日子妹妹一直忙著對付鄭夫人,沒想到還會關心到她,心頭一暖,可有些事情又不方便跟雲沐講出來,只是紅著臉有些羞赧道

「我也不知道母親和三嬸替女兒挑選的是什麼人,妹妹問這些做什麼」

雲沐自然是知道雲淑的心事,她知道大姐姐親自說出來,定然是不好意思,可是想起上輩子雲淑鬱鬱而終,她自然要幫她一把的,她眨了眨眼睛,笑道

「恐怕姐姐早就心有所屬,誰也看不上,妹妹說的對不對?」

雲沐見妹妹生的一副雪膚花容,調皮的樣子更是靈動又可愛,她那個模樣是讓誰也討厭不起來的,儘管她現在拆穿自己,雲淑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小丫頭,盡會胡說八道」

雲沐斜眼看了她一眼,她屋內沒有其他人,只有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一個是雲淑身邊如玉,一個是自己身邊的水仙,她忽然湊到她耳邊壓低嗓門說道

「姐姐這些日子時不時的跑去鋪子裡買字畫回來,我都知道了,姐姐你又何必瞞著我呢」

雲淑聽了,頓時神色一變,她忽然伸手抓住雲沐的衣袖,緊張的說道

「妹妹,你是如何知道的,此事…此事…萬萬不可讓我爹娘與哥哥知道」

雲沐投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繼續在她耳邊低低的說道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覺得那陸公子人品才學都不錯,姐姐若是嫁給他,定然是個不錯的選擇,妹妹不會反對你的,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大伯母,不過你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遲早大伯母是要知道的,還不如像個辦法,讓陸公子上門提親,將姐姐娶過門去」

這的確是雲淑最頭疼的一件事情,她知道自己和陸皙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可是她依然還是不由自主的喜歡上了他,妹妹雖然知道她買了陸皙的字畫,可是她不知道,她和陸皙已經見過幾次面,並且陸皙也告訴她,她是他的心上人,而對於雲淑來說,他又何嘗不是她的心上人?

雲淑抓住雲沐的手緊了緊,著急問道「妹妹有什麼好法子?」

雲沐不緊不慢道「姐姐莫急,等我想到法子自然會告知姐姐」

第56章 唯一所愛

雲淑從青籮院回去,在書房裡待了一會兒,大夫人從外頭進來,手裡頭拿了一個冊子,看到閨女乖乖的在練字,她帶著笑容進去,雲淑抬眼皮看到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毛筆,從書案後出來,輕輕的叫了一聲「娘」

大夫人王氏握著女兒纖細的手指,打量著出落的越發秀麗的女兒,她眼裡含著笑意,說道

「女兒,娘親剛從你三嬸那兒回來,你眼看就要及笄了,我和你三嬸為你挑了幾個好郎君,與你正好般配,這其中有戶部侍郎的二公子,撫遠侯的長子,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的三公子最讓人滿意,母親特地帶過來讓你看看,你可從中挑選一個喜歡的」

大夫人滿臉喜色的說給她聽,雲淑的神色卻是淡淡的,將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臉撇到一邊去,王夫人見她古怪,追問道

「淑兒,怎麼了,你聽到這個消息為何不高興?」

雲淑只是將頭垂著不說話,王夫人以為女兒心裡頭嫌棄,又苦口婆心的說道

「我說女兒啊,你雖然是鎮國公府長大的,府上雖待你並不比嫡出的女兒差,可是你的身份畢竟是庶女,和你二妹三妹是不能比的,母親幫你挑選的這些,雖然是比不上那些正兒八經的侯門嫡子,可也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不說,你嫁過去之後便是嫡夫人,身份也不用低人一等,另外這些人雖然不是頂級的豪門世家,可也是達官貴族,你照樣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雲淑聽了這番話,心裡憋著一肚子的話說不出來,頓時就皺了皺眉,說道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嫌棄他們,只是…」

她再要說話,便被王夫人給打斷了,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厲聲道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你便好生挑選一個出來,」

王夫人走後,雲淑心中苦悶難以排解,便將此事告訴了雲沐,雲沐見雲淑面上帶著愁容,蹙著蛾眉,她安慰她道

「姐姐別急,此事定然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雲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只好用最差的法子,她說道

「妹妹,你覺得姐姐若是將此事告訴爹娘,爹娘可否會答應?」

雲沐搖搖頭,正色道

「姐姐,此事萬萬不可,你若是告訴大伯父和大伯母,那便是斷送了你與陸公子的將來,此事不是不能說,定要等時機成熟才能說出來」

雲淑再次離開青籮院,回去的時候,一臉心事重重。

沒過多久,忽然她身邊的丫鬟如玉從外頭進來,將門關好之後,這才將懷裡的書信拿出來交給雲淑,如玉小聲的說道

「小姐,陸公子來信了」

玉淑剛才還愁眉不展,一聽到此話,頓時就神色一亮,伸手從她的手裡拿過書信,很往常一樣想要打開,可剛拆了一半,忽然想到什麼,手又頹然的垂下去,猶豫了半響,最終還是忍不住想要看一眼,小心翼翼的將書信打開,看到上面熟悉的字眼,呼之欲出的思念時,心頭上湧出一陣甜蜜一陣酸澀。

看完之後,她呆呆的在羅漢床上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到書案後,提筆寫了一封信,讓如玉拿著送出去。

可偏偏不巧,如玉在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從外頭回來的雲朋,雲朋見她鬼鬼祟祟的,眼神閃爍,手裡頭又拿著一封書信,看上面的字跡還是自己親妹妹寫的,一手就將書信奪過來,拆看一看,頓時神色大怒,他拿著拆開的書信去找妹妹,兄妹二人吵了一頓,不知怎麼地事情就傳到了王夫人的耳朵裡,得知女兒跟一個落魄的書生在往來,被氣的不清,這種事情她自然是不允許的,又不好聲張,便將雲淑給禁足了。

當日黃昏時候,陸皙一人在離鎮國公府不遠處苦苦等候到月上中天,那麼倩影始終都沒有出現,這才不得不黯然離去。

雲沐還沒得到消息,因為答應明日去景行書院作畫,一清早便帶著丫鬟出門了,照舊是雲騰送妹妹出府,路過紫陌街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巧遇去城外軍營處理軍務的秦王慕容昀,馬車停了停,雲沐知道慕容昀在等著她,她掀開馬車車簾,探出一張瑩瑩如玉的精緻臉蛋兒,雪嫩的肌膚上泛著一抹薄薄的紅暈,她高興的叫了聲

「昀哥哥」

高大挺拔的俊美男人翻身從馬背上下來,他的臉如同打磨光滑的美玉,五官深邃,威嚴貴氣,讓人可望不可即,一直看不慣慕容昀與自己妹妹友好的雲騰難得好心情的沒上前阻止,只是臭著臉抱著雙臂坐在馬背上,慕容昀大步走到馬車邊上,將簾子從外面掀開,不苟言笑的男子,此時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馬車裡的眉眼含笑的少女時,眸子裡是少有的溫和之色,他的聲音低沉,說道

「給你在摘星樓買了些你喜歡吃的點心,留著在路上吃」

說著,便遞給她一個紅漆木食盒,雲沐笑著接了過去,慕容昀不欲耽擱時間,拿給她之後,便放下車簾,翻身上馬,緊跟著雲騰便吩咐趕車的小廝繼續前行,他於慕容昀並轡緩行,不得不說,慕容昀這小子照顧自己的妹妹比他想的還要周到,給她買些點心放在馬車內,免得路上餓到了肚子。

儘管如此,雲騰依然不想妹妹陷進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

「秦王殿下,你來京時日已多,西州諸多事務還等著秦王殿下回去處理,秦王殿下該盡早回西州才是」

若是換了別人斷然是不敢在慕容昀面前說話的,若是換了別人此刻恐怕已經不能這樣悠哉的坐在馬背上,慕容昀神色冷靜,只是瞥了他一眼,眼底卻透著不悅,冷聲道

「西州之地,是本王管轄的範圍,本王的事情還不牢你來費心」

說著,便夾在馬肚子上一夾「駕」的一聲,領先一步走了。

雲騰發現慕容昀有些動怒,挑挑眉,不緊不慢的跟上去了。

馬車才剛駛入景行書院的山道上,山林幽靜,隔著樹木蔥蔥,隱隱可聽到山下街上的人語,山道上來往有許多穿著白衣,頭戴綸巾的秀才,慕容昀輕輕往後瞥了眼,似乎發現什麼,那遠遠跟著的人似乎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趕緊將頭低下去。

馬車停在山門口,慕容昀送雲沐去玄夢先生的院子裡,然後與雲騰轉身離開,他要去找跟蹤雲家馬車的人,遍尋無跡,只好招來幾個死士,暗中將雲沐保護好。

雲沐學藝完畢,出來之時,已經是正午了,辭別先生,從書院裡出來,迎面去被一人給堵住,雲沐被嚇得退了一步,杜若扶著她站穩,雲沐定睛一看,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從書鋪裡一別之後,再也不曾見到的陸皙。

陸皙顯然是沒有料到會將她嚇一跳,趕緊作了一揖,歉疚道

「在下唐突,冒犯姑娘,還請姑娘莫怪」

雲沐定了定神,她倒是奇怪,為何陸皙會忽然出現在這裡,鎮定的問道

「陸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皙抬眼看了看她,這個雲三姑娘眼神清亮,神色坦然,不像那等眼珠子長在頭頂上的豪門閨秀,加上雲淑在府上又與她關係最好,猶豫了一會兒,有些尷尬的開口道

「雲姑娘,非小生想要冒犯,實在是迫不得已,實不相瞞,昨日小生約雲淑小姐出門一敘,可小生等了三個時辰,也不見雲淑小姐的蹤跡,小生想知道,雲淑小姐是否遇上什麼意外?」

雲沐對這個事情早幾猜的□□不離十了,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陸皙對自己竟然如此坦然,絲毫不隱瞞自己對雲淑姐姐的喜歡,倒是個有膽量的人,她不會看錯陸皙,他的確是個不錯的男子,只是少了一個好機會,若是要促成陸皙與雲淑姐姐的好事,必然要給這個男人一個能翻身的機會才行。

雲沐還不知道雲淑被關起來了,不過雲淑白日才跟她說要與爹娘坦白此事,那麼斷然是不會棄陸皙不顧的,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莫非,大伯一家已經發現了雲淑姐姐與陸皙的事情?

暫時只是個猜測,雲沐暫時按捺住沒有說出來,她板著小臉,嚴肅道

「陸公子既然喜歡我姐姐,那便應該上門提親才是,為何又要躲躲藏藏,好像見不得人似得?」

此話讓陸皙有些羞愧,年輕的書生一張白皙的俊臉上透著一絲窘迫,可是他也沒有隱瞞,如實說道

「非是陸某不願意上門提親,實在是陸某如今正在攢買彩禮的銀子,不出十日,陸某的銀子便攢夠了,到時候,便能請媒婆到府上提親,雲淑姑娘乃小生唯一所愛之人,小生護她愛她還來不及,怎麼忍心委屈了她,小生知道自己出生寒微,配不上雲淑姑娘,但也要拼盡全力爭取能娶到雲淑姑娘!」

聽到陸皙這一番肺腑之言,雲沐微微有些動容,她說道

「陸公子你是個聰明人,你既然知道你和我姐姐之間的差距,那便應該明白,你想要娶我姐姐並非易事」

陸皙雙手握成拳頭,咬咬牙道

「哪怕再難,我也要同她在一起」

雲沐淡淡道「你既然執意要娶她,我便幫你一馬,若是陸公子他日飛黃騰達,可別忘了我這個恩人」

陸皙一驚,聽得出來雲沐話裡有話,見這位三姑娘年紀雖小,可眼底卻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智慧,不知怎麼了,他居然願意相信眼前不大的姑娘,重重的點頭道

「那是自然,姑娘若肯幫我,陸皙一定銘記在心」

第57章 公私分明

原本雲沐的接送一直都是雲騰在負責,今兒他被雲佐叫到軍中去操練兵馬,送完妹妹去了軍營裡面,一時脫不開身,便讓身邊的長隨去接雲沐回家,慕容昀這邊卻並無往日繁忙,想到雲沐這個點還在書院裡,打算過來送他回去。

遠遠的看到雲沐在書院門口同一個年輕的男子說話,慕容昀皺了皺眉,還以為是書院裡頭的秀才纏著她,沉著臉大步走過去,那年輕男子卻與雲沐道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慕容昀過來的時候,將雲沐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低聲說道

「沐沐,剛才那人是誰?」

雖然他絕對相信雲沐與他之間兩輩子的感情,不過他依然是無法忍受其他男人接近他心愛的女人,雲沐抬頭見他的臉色似乎有些冷,心裡好笑,昀哥哥怎麼連這點小事也要吃醋,她用手指,輕輕的揪著他的袖子,笑瞇瞇的說道

「昀哥哥,那是陸皙,你可還記得,他曾經幫過我一回」

慕容昀瞥著她的臉,淡淡道「所以呢?」

雲沐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望著他,坦然的告訴他

「陸皙喜歡的是我的大姐姐,所以我想幫他」

慕容昀一聽,神色這才緩過來,原來是這樣,倒是他自己小家子氣了,可看到她與其他的男子在一塊,他心裡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好在那小子不是對她有想法的,否則他明天就不可能再出現在雲沐面前,聽她說起陸皙,慕容昀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可一瞬間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雲沐張了張嘴,還要開口說話,慕容昀說道

「先送你回去,其他的路上咱們再細說」

雲沐乖乖的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馬車旁邊,上京城五月雨後的天氣,微微有些悶熱,馬車遮得密不透風,慕容昀替她掀開車簾,想扶她上去,雲沐卻沒有動作,反而是望著他說道

「昀哥哥,不如今日我同你一樣騎馬,可好?」

慕容昀沉吟了一會兒,不可置否的點點頭,李疏聽到雲三姑娘要騎馬,想著這遲早是自己主子的人,趕緊過去獻慇勤,笑著說道

「雲姑娘,你騎我的馬吧」

雲沐回頭一看,李疏已經牽著馬過來了,是匹棕色的馬,正要答應,慕容昀淡淡的阻止她道

「沐沐,你騎我的馬」

接著又對李疏說道「你來趕馬車,本王騎你的馬」

李疏撇撇嘴,連騎他的馬都不願意,王爺可真是霸道,不喜歡三姑娘與其他男子接觸,反正他覺得也沒什麼不妥,便點了點頭。

慕容昀的是一匹千里良駒,名曰紫騮,跟了他不少年,平日裡除了主人之外,不允許任何人近身的,就算是雲沐要騎上去,慕容昀也先貼著馬耳朵不知說了些什麼,那馬兒未動,輕輕眨了眨眼,似乎聽懂了一般,慕容昀這才將雲沐給扶上馬背。

雲沐與慕容昀縱馬前行,李疏趕車跟著在後面,慕容昀便說道

「你說的那個陸皙,可是上次去雲家給你作證的那個人?」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想起來了,雲沐不知道他上輩子有沒有與陸皙接觸過,可既然知道他是重活過來的,也不避諱在他面前說這些話

「昀哥哥,陸皙與姐姐上輩子就互相愛慕著對方,只是因為種種阻攔而不得在一起,最後姐姐無奈之下嫁給了扶遠侯死了嫡妻的長子,一生鬱鬱寡歡,沒多久就過世了,姐姐待我好,陸皙曾有恩於我,這個忙我不得不幫!」

慕容昀聽她說完,說到上輩子的事情,他倒是真不記得有陸皙這麼個人,那時候他僅僅只關心雲沐一人而已,至於陸皙什麼的,一個無名小卒,他哪裡有這些閒工夫去記住。

「既然如此,那昀哥哥可能為你做些什麼?」

雲沐並不介意走慕容昀這條捷徑,陸皙出身寒微,若是想要幫他娶到姐姐,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他的真誠感天動地,大伯父大伯母也不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恐怕連他爹爹都不會答應,所以不管用什麼辦法,都沒有讓陸皙馬上出人頭地有效,她爹爹雲佑最喜歡的便是這種有才學的年輕人,等他得到賞識之後,再來雲家提親,那時候就算雲仍夫婦有意見,雲佑也會考慮。

她偏頭望著他的臉,忽然開玩笑似得說道

「昀哥哥,陸皙是個有才華的人,他滿腹經綸,不如你將他留在身邊為」

慕容昀無奈道

「沐沐,不是昀哥哥不肯答應你,第一,昀哥哥的管轄之地在西州,就算要給他一個職位,他要去西州才能任職,第二,昀哥哥向來不主張任人唯親,憑你的關係得到重任,並不能展現他個人的才華,若他是個碌碌之輩,豈非讓他白白的撿了個便宜,若是讓天下仕子知道我大燕朝的王爺將一個無用之輩提拔上去,豈非寒了讀書人的心」

慕容昀說的沒錯,就算他掌管西州這麼一大片土地,可也容不下一個無能之輩在他管轄範圍內,雲沐並沒有不高興,她知道慕容昀是英明果斷,公私分明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廣袤荒蕪的西州才能變成今日的富饒之地,她偏頭想了想,說道

「那昀哥哥要怎樣才能幫他?」

慕容昀微微一笑道

「機會我倒是可以給他一個,如今我大燕南部連日降雨,青江一帶水患嚴重,涼城內洪水肆掠,淹沒了不少田地和莊園,朝廷下發了不少賑災的糧食和銀子,派了不少人前去抗洪賑災,然而此地的堤壩被沖毀,加上地勢獨特,洪水極難疏導,如今涼城成了一座孤城,群臣束手,皇上正此事發愁,若是此人能獻上救災抗洪的法子,昀哥哥一定在皇上面前舉薦他」

雲沐聽後,頓時眼神一亮,臉上帶著喜悅之色

「那真是太好了!」

慕容昀忽然又促狹道「只是我答應幫陸皙,沐沐拿什麼來謝我?」

雲沐沒料到他還跟自己計較這些,揚起嘴角笑道「昀哥哥,想要我怎麼謝?」

慕容昀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的嬌容上

「等我想到再說」

雲沐回去之後,去找雲淑想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到了她的院子門口,卻被丫鬟迎面給擋住了,雲沐不解道

「好端端的,為何不讓本小姐進去?」

那丫鬟也不敢得罪她,然而她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道

「三姑娘,奴婢並非有意阻攔你,只是大夫人交待了,除非她允許,任何人不許踏入大姑娘的屋子裡,否則就要將奴婢給攆出府去!」

果然是這樣,大姐姐真的就被禁足了,雲沐神色不變,平靜的說道

「你且讓我進去,大伯母那裡若是想要說什麼,我來擔著就是,絕不讓她為難你,如何?」

那丫鬟叫似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可如今誰不知道雲沐在府上最受寵,不僅是老夫人的掌上明珠,如今連二老爺的心思都在她身上了,她面露難色,杜若眼珠子轉了轉,拿了一錠銀子抓著似玉的手塞到她的掌心裡,說道

「似玉姐姐,你就答應咱們小姐吧,咱們小姐可是老夫人最寵愛的姑娘,就算到時大夫人想趕走你,這不還有老夫人麼,你怕什麼?」

似玉只得收了她的銀子,讓雲沐進去。

雲沐進去之後,見雲淑妝也未梳,只是呆呆的坐在床榻邊上,神色憔悴。

她輕輕叫了一聲「姐姐」

然後走到她身邊坐下,她拉著雲淑的手說道

「姐姐猜猜,今日我見到誰了?」

雲淑一肚子心事,又不知道雲沐到底是何意思,只是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誰呢?」

雲沐笑了笑,說道「是陸公子!」

雲淑臉上的神色馬上就變了,抓著雲沐的手忽然緊了緊,眼睛盯著雲沐道

「妹妹在何處遇上他?他與你說了些什麼?」

雲沐將在景行書院遇上陸皙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雲淑,剛一說完,雲淑的眼眶就紅了,差點沒哭出來,她只好告訴雲沐

「阿眉,我爹娘和哥哥已經知道我和陸皙的事情了,聽到陸皙是個不第秀才,他們不許我再與陸皙往來,若是我還敢出去見陸皙,他們便打斷我的腿,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大伯母應該已經替大姐姐挑選好幾個適齡的男子,雲淑雖然表面上溫柔,可骨子裡卻是極為剛烈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大姐姐上輩子就是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出去見過陸皙一面,卻不知被誰告了密,最後大姐還是被人發現了,最終陸皙被雲家人痛打了一頓,臥病半年,而姐姐卻已經嫁人為妻。

雲沐擔心雲淑還像上輩子這般衝動,趕緊穩住她道

「姐姐,你要沉住氣,此事我與秦王殿下說過,希望他能幫陸公子一馬,秦王殿下答應了,將他引薦給皇上,若是陸公子表現出眾,那皇上一定會賞識他,到時候就不怕沒有出頭之日,只要陸公子有出息了,就不怕大伯母和大伯父不答應,你說對不對,姐姐?」

雲淑聽到慕容昀答應幫忙了,忽然精神一振,不可置信的望著雲沐,有些激動的說道

「妹妹,你說的可是真的?」

雲沐拍怕她的肩膀,「自然是真的,陸公子幫過我一次,我自然不能欠他這個人情!」

第58章 解決隱患

鄭俏小產,身子一直沒有恢復過來,躺在床榻上,雲朧和雲淺兄妹二人照顧親娘,倒是沒空再來和雲沐作對。

有一段日子,鎮國公府內安靜了許多。

雲佑卻對此不聞不問,每日除了繁忙的政務之外,還有一大堆美人小妾等著他去寵愛,哪怕如今鄭俏傷心難過,也半點喚不起他的同情心。

雲沐親手給雲佑做了一碗雪耳枸杞燕窩給雲佑送過去,到了門口,正巧聽到裡頭嚶嚶的哭泣聲,她放緩了腳步走進去,那說話帶著哭腔的是雲淺

「爹爹,求你去看看娘親吧,娘親小產之後,身子一日比一日弱,這幾日茶飯不思,日漸消瘦,嘴裡頭卻反覆念著爹爹的名字,爹爹就當可憐可憐娘親,去看看她,救她一命吧」

雲佑的聲音極為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反而透著幾分冷酷無情

「你娘咎由自取,不值得任何人去憐惜她,你若還是我雲佑的女兒,便與她劃清界限,再莫往來,否則別怪爹爹對你這個女兒狠心!」

雲淺說不動雲佑,只好哭著從裡頭出來,繞過屏風,將雲沐站在外面,一雙通紅的眼睛將她狠狠的瞪了眼,彷彿要將她給吃了一般,雲沐倒是鎮定,目光平靜的回視她,雲淺看了一眼之後,便飛快的跑出去了。

雲沐進去的時候,雲佑再次恢復到低頭寫奏章的的狀態,她盈盈走過去,給雲佑請了安

「爹爹」

雲佑聽到小女兒嬌軟清脆的嗓音,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將手中的狼毫放下,抬頭的時候神色都溫和了許多

「阿眉,你今日怎麼有空來爹爹這裡?」

雲沐轉身從綠萼手中端過黃地米分彩戲嬰紋小盅放在他的書案上,乖巧的說道

「沐沐聽說爹爹這幾日忙於公務,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所以女兒來看看爹爹」

雲佑本就忙的焦頭爛額的,剛才雲淺來鬧了一通,他自然是煩不勝煩,現在看到小女兒這麼懂事,頓時心情舒暢,尤其是看到小女兒一雙清澈靈活的大眼睛時,所有的煩惱全部消失了。

他微微一笑「阿眉,你真是個乖孩子,若是你姐姐有你這麼懂事就好了!」

雲沐並不將他的誇讚放在心上,只是平平靜靜的說道

「爹爹,姐姐乃鄭夫人親生的閨女,自幼在鄭夫人身邊長大,自然是母女情深,只是這鄭夫人的身子不知何日才能好,二姐姐夾在爹爹與鄭夫人之間,爹爹若是不願聽二姐姐的話,長此以往,二姐姐難免心懷怨恨,倒是傷了爹爹與二姐姐的父女之情」

雲佑點點頭,說道「阿眉,你說的沒錯,必須盡快讓鄭俏離開府上」

他可不想雲淺每日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說的都是鄭俏的是事情。

雲佑忙著公務,自然沒空去管此事,她畢竟是府上的二夫人,沒有雲佑的吩咐,誰也不敢馬上讓她走,這麼一句話,就讓遲遲不能不肯離府的鄭俏這個隱患給解決掉了。

雲淺的到來不僅沒有讓雲佑心軟,反而讓雲佑下定決心打發了鄭俏而已。

雲沐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小盅給揭開,讓雲佑嘗一嘗味道,雲佑這還是頭一次吃到女兒親手做的湯,自然是心情愉悅,剛喝了一口,便忍不住誇讚說味道不錯,雲沐就站在一旁陪著,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書案上的折子上,只輕輕一掃,便看到了幾行字。

原來雲佑是在寫解決涼城水患的奏章,想到上次慕容昀跟她提起過,皇上正在苦苦尋求解決水患的策略,還說這是陸皙翻身的好機會,想必是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不然也不會這麼多人的參與。

等雲佑吃完了大半碗,將手中的勺子輕輕擱下,目光瞥見雲沐正盯著他的奏章出神,便笑著道

「阿眉,你對爹爹的奏章很好奇麼?」

雲沐聽到他的聲音,目光輕輕的移開,不緊不慢的說道

「只是好奇爹爹為什麼事情煩憂而已,只可惜女兒幫不了爹爹」

雲佑微笑道

「這有何妨,你是個女兒家操心這些事情做什麼,莫說是你,如今滿朝文武都沒有主意,聖上不得不下令,張榜告示天下,但凡有人能獻出治水策略者,賞銀千兩,並破格提拔到朝堂為官,至今沒有得到良策,為父也是在為聖上分憂,希望盡快可以解決涼城水患」

雲沐笑了笑道「這個法子倒是不錯,既可以集思廣益解決水患,又可以為聖上選撥出一個有用的人才,將來為朝廷所用,一舉兩得」

雲沐從雲佑的書房出來後,便留了個心眼,此事必然要告訴雲淑姐姐才行,至於陸皙那邊,她早就告訴他讓他寫治水的策略,也不知道如今寫的怎麼樣了。

雲淑一面在雲仁夫婦以及雲朋面前假意迎合,一面私底下又讓雲沐幫她偷偷的傳信給陸皙,兩人數日不見,僅僅憑著一紙書信傳遞相思,這日子也是挺煎熬的,不過王夫人見女兒這段日子安分了許多,也不願將女兒禁足這般久,半月後,便將她給放出來了。

雲淑好不容易重見天日,站在院子裡,感覺外頭的空氣都新鮮許多,王夫人擔心女兒仍不死心,便過來提醒她道

「淑兒,你是鎮國公府的千金小姐,時時刻刻要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既然自己做不了主,那娘親便幫你做主了,撫遠侯的嫡長子年輕有為,如今在鴻臚寺任職,人品相貌家世樣樣都有,兩年前髮妻過世,一直未曾再娶,潔身自好,院子裡連個通房丫頭的沒有,娘覺得還不錯,便讓你爹爹選了個吉日,請這撫遠侯的長公子來府上坐一坐!」

雲淑垂著頭,低低的應了聲。

王夫人一走,她便等不及的來青籮院找雲沐,將王氏要請撫遠侯那個死了妻子的長子叫到府上來做客的事情告訴雲沐,雲淑急的都快哭出聲了,將雲沐的手抓的緊緊的

「妹妹,你可有什麼好法子,若是讓我嫁給那個人,我還不如去死!」

雲沐冷靜的說道

「姐姐莫要著急,聖上如今正在張榜尋求治水之策,若是陸公子能拿出好的策略出來,得到皇上的賞識,他不愁沒有翻身的機會!」

雲淑仍然憂心忡忡「可是,過幾日那撫遠候的公子就要上門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才好?」

撫遠候的大公子上輩子是雲淑正兒八經的夫婿,雲沐對此人稍有所瞭解,知道他並非那等候門紈褲子弟,性格還算耿直,上輩子就是因為他滿意雲淑,大伯夫婦這才不顧女兒的感受將人嫁給她,只可惜卻造成雲淑一聲的悲劇。

雲沐眼睛轉了轉說道「他既然要來,那便讓他來吧,等到那日,妹妹自然有法子來讓他知難而退」

誰知,這撫遠候的大公子第二日便來了府上。

撫遠候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張敬淮已經年過二十五歲,次子張敬江卻還不足十三歲,這個長子是名正言順的世子繼承人,五年前成親娶了禮部侍郎的千金,誰知這姑娘卻是個沒福氣的,嫁過來沒兩年就過世了,膝下也沒留下個一男半女,這些年張敬淮一直不曾娶妻,這可讓撫遠候急鬍子都白了,派媒婆四處打聽上京城中適齡的姑娘,聽聞鎮國公府上的長庶女,甚是端方溫雅,便派媒婆上門說媒來了,身份和門第倒也還般配,女兒嫁過去遲早是世子夫人,雲仁夫婦不介意此人曾有過一個妻子,當然就答應了。

昨日派人去他府上說道,沒想到撫遠候二話不說,便讓張敬淮來了鎮國公府上。

張敬淮來府上之後,先是與王夫人,慕容氏,老夫人等人見過面,沒多久,雲朋便領著他到花園裡轉一轉,當然他的目的是來花園裡見雲淑的。

夏日裡炎熱,雲沐和雲淑只站在迴廊上玩耍,與正好路過的雲朋與張敬淮偶然相遇了,互相見過禮之後,那張敬淮的一雙眼睛便落在雲淑的身上。

自髮妻死後,他這些年對兒女之事便無心再理會,這日來鎮國公府上也不過是奉父母之命,可當他看到雲淑俏生生的站在眼前,眉目秀麗,氣質溫婉,雖然不如她身邊的姑娘五官驚艷,人淡如菊,倒是與他死去的髮妻有幾分相似。

張敬淮怔了怔,心裡頭瞬間便有了想要娶她的念頭,只是雲淑的神色卻淡淡的,正當雲朋提出來想要妹妹同他們一起走走之後,雲淑忽然說自己身體不適,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留下張敬淮有些悵然若失的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的視線裡。

張敬淮篤定要娶這個姑娘,心想找個黃道吉日上門來提親,等他落單的時候,忽然間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便忽然躥到他的跟前。

這個臉蛋精緻的姑娘他剛才是見過的,張敬淮微微驚訝道

「三姑娘找在下,不知有何事?」

雲沐也不跟他囉嗦,開門見山的說道

「張公子,我長姐心有所屬,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她是不會喜歡你的!」

第59章 費盡苦心

張敬淮對小姑娘的態度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平靜的望著她說道

「這些話都是大姑娘讓你說的?大姑娘有喜歡之人,是誰?」

雲沐看得出來張敬淮的確是個謙謙君子,為人正直,可偏偏不是她姐姐喜歡的人,便是再好也沒有用,她本也不想得罪他,不過為了雲淑姐姐也只得如此,她忽然擰了擰眉毛道

「張大人,此事不便告訴你,只因為姐姐心愛之人不符合大伯和大伯母的要求,這才逼迫大姐找個門當戶對的,以張大人的身份和地位,在京城找個賢良女子為妻一點也不難,大人何必一定要強求一個心裡面裝著別的男子的女子?」

張敬淮見姑娘年紀雖小,面對他的時候卻理直氣壯的,半點怯意也沒有,而且她說話清晰利落,透著一點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智慧,他自然對這樣的小姑娘不會有絲毫的非分之想,只不過他倒是奇怪,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道

「你的說的很有道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想去娶你的大姐姐」

雲沐覺得他可能沒這般容易說服,還準備了一肚子話要說給他聽,可沒想到他忽然問了這麼一句話出來,倒是將她給難住了,自打張敬淮入府,他並沒有說出半個字要娶雲淑,她卻好像洞察他的心事一般,也難怪張敬淮會覺得奇怪

她頗為淡定的替自己圓謊道

「我只是猜猜而已,若是我猜錯了,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我沒猜錯,那麼請張大人放棄我姐姐」

張敬淮倒是從她這句話裡尋不出任何破綻,他也不是那等奪人所愛之人,何況他心中一直對髮妻念念不忘,自知道這天底下的男女之情當兩情相悅才能讓人歡喜,強扭的瓜不甜,他張敬淮堂堂男兒,何患無妻,只是略微有些惆悵罷了,微微頷首道

「那張某倒是還要感謝三姑娘一番肺腑之言,既然如此,張某斷然不會橫刀奪愛,君子有成人之美,希望令姐與心愛之人能終成眷屬」

雲沐聽到大喜,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張敬淮這般容易說服,既然他答應了,自己的心裡也可以鬆口氣了,張敬淮原本是可以娶雲淑過門的,卻因為自己的三言兩語放棄了一門好親事,雲沐自然不願意欠他這麼一個人情,便說道

「我知大人素愛茶花,我院子裡又有幾盆山茶花,大人若是不嫌棄,小女送大人兩盆山茶花,大人拿回府上觀賞如何?」

張敬淮見三姑娘變臉著實是快,不過他倒是欣賞這姑娘心直口快,對自己的姐姐也是實打實的好,明明是雲淑的事情,反倒讓她來還自己的人情,他對茶花倒是極為有興趣,剛才那一點點的不快也消失了,微微頷首道

「那張某就多謝小姐的美意了!」

這廂張敬淮捧著兩盆茶花名品「童子面」,即高興又失落的走了,從雲沐與他說過此事之後,張敬淮便不再提起雲淑的事情,後來雲朋有意來套他的話,想試探一下他的心思,都被張敬淮給輕輕繞過去了,告辭的時候也不說上門來提親的事情,眾人雖有疑惑,卻也知道婚姻之事強求不得,何況雲淑這邊是女兒家,她們也不好舔著臉去問他,後來等了一日,張敬淮那邊再無消息傳來,雲家人這才死了這條心。

雲淑太高興了,她知道這些都是雲沐的功勞,恨不得將妹妹抱在懷裡使勁揉她的頭髮,可是這個張敬淮打發了,王夫人總會打其他人的主意,也不知道陸皙的策論寫的怎麼樣了。

雲佑下令下去,府上的公子都要寫,雲朋資質平平,自然就不參與了,雲騰一介武夫,他也不懂如何治水,雲朝和雲朧都在埋頭苦想,雲朝如今在朝堂為官,又甚得皇上眷顧,他雖然不用憑著這治水的策論來為自己的仕途鋪路,不過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他也不能閒著,至於雲朧,他年輕幾歲,又無功名在身,加上他自己又求功心切,自然在這個治水策論上頗費苦心。

為了替皇上解決治水之事,□□在府中設下求賢會館,以求天下有才之人的治水策略,這個消息一傳出來,□□頓時就門庭若市,出出進進的都是不少白衣書生,未得功名,又想通過一篇策略一展抱負的人。

是以,求賢會館內的案桌上,堆積了不少來自上京城中有志之士的建議,陸皙帶著策略來府上,雲淑來信告訴她,讓他寫一篇治水的策略出來,涼城水患的事情讓他倍感傷痛,因為他曾遊學之時到過那裡,也看過那裡的地形,當地百姓熱情淳樸,只可惜這水患忽至,毀壞了這麼多家園,百姓流離失所,想到現在受苦受難的百姓,陸皙冥思苦想一夜,終於將治水策略寫出來。

第二日,便按照雲淑信裡所說的,將東西交到□□上。

他並沒有見到秦王殿下本人,只是將策略交到會館內,然後便離開了,他順便將手裡的字畫拿去換了銀子,一路上神思恍惚,不知不覺的就走到鎮國公府門口,在外頭徘徊了一會兒,癡癡地望了一會兒,知道佳人難逢,只得惆悵離去。

他回到現今住的屋子,等了兩日,不見雲淑那邊來信,也是焦慮的很,若是再沒有消息,他便只好登門拜訪了,雖然雲淑沒消息,可另一件意外的事情卻發生了,消息傳到院子中的時候,陸皙還滿臉震驚說不出話來,足足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他原本也是抱著想要救涼城百姓於水火的心態寫下這篇策論,天下讀書人皆是,學而優則仕,他自然有這樣的期待,可沒想通過一篇策論就達到這個目的,可偏偏有人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陸皙萬萬沒想到,他能得到皇上的召見。

裡來院子裡給陸皙傳遞消息的是李疏,人是他親自帶走的,先是帶到□□,李疏把陸皙留在花廳裡,再去書房與慕容昀說了一聲,這個陸皙倒是真有點本事,慕容昀始料未及,不過雲沐的眼光還真沒看錯,他換了朝服,去花廳見客,陸皙知道他是當朝秦王,趕緊跪地請安

慕容昀一身的威嚴貴氣,龍鳳之姿,天人之表,他一出現的面前,似乎將所有人的氣勢都壓倒了,陸皙神色一凜,慕容昀淡淡的開口道

「陸公子,沒想到你與本王這麼快就見面了!」

陸皙上次也是碰巧見到過慕容昀,沒想到他與秦王殿下真是有緣分的很,儘管秦王殿下說話隨意,他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敬,拱手道

「能見到秦王殿下,是草民的福氣!」

慕容昀對陸皙的瞭解僅僅通過他的那篇策論,此人的確是有才華的之人,只可惜懷才不遇,並非那等靠著女人博得出頭之日的男子,又見他一臉正氣凜然,神色間便多了幾分讚許

「陸公子,好生掌握這次機會,也許會改變你的命運,他日,你若是有出頭之日,別忘了你身後替你費盡苦心的雲家姐妹!」

陸皙上次見到慕容昀護送雲沐的車駕去書院,便知道他與雲家交情匪淺,言下之意,慕容昀似乎知道雲淑與他之間的事情,看來他忽然得到皇上的召見,也並非偶然,之所以這麼順利,這其中少不了秦王這位貴人相助,儘管世人對秦王殿下的評價褒貶不一,可陸皙卻是不管那些閒言碎語的,在他落難的時候,有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那麼這個人,他必然會感激一輩子,還有他心愛的女人,遇上這樣的人,他陸皙簡直是三生有幸,他點點頭道

「多謝王爺提醒,這輩子我定然不負淑兒對我的情分」

慕容昀沒再多說,也不耽擱功夫,領著陸皙一同進宮見皇帝。

皇宮巍峨,皇上雖然身子孱弱,可也是憂國憂民的,不然也不會張榜尋求治水的策略。

人雖然是慕容昀帶進去的,不過慕容昀是幫皇帝做事,也就說不管是陸皙還是其他人,對於他來說,不過都是奉命行事而已,在外人看來,秦王殿下並沒有任何徇私的現象。

對於陸皙來說,秦王殿下的無心之舉,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皇帝先是看了這個白衣書生的策論,到了大殿上見面時,他說的頭頭是道,分析的透徹又精闢,治水的法子別出心裁又十分符合當地的情況,可以說是想別人不敢想的,當時文武百官對他的見解都感到驚訝,滿朝文武都沒轍的事情被這樣一個普通的書生給解決了,不經唏噓不已。

陸皙的確是個人才,滿腹經綸,談吐不凡,讓皇帝起了惜才之心,龍顏大悅,當即破格封了他為河道御使,隨同欽差大人一起去涼城解決水患,這雖然是苦差事,可只要這件事情做好了,博得皇上的認可,以後不愁沒有出頭的機會。

這樣一來,陸皙領了千兩銀子的賞銀,又被封了官,可以說是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他心中歡喜,可更多的是感激,他知道自己有今天,都是雲淑為他在付出,所以離開京城去往涼城之前,他一定要去雲家提親。

他要不負心愛之人的期望,他要讓她幸福安樂。

第60章 大姐定親

一直困擾聖上的涼城水患被一個名不經傳的不第書生給解決了,陸皙一夜之間在京城名聲大噪,就連侯門大院裡的貴婦也都聽說了這個事情,慕容氏與王氏妯娌之間沒事閒聊,王氏說道

「弟妹,你可聽說了,現今上京城裡頭風頭最盛的便是那被皇上破格提拔臨時去治水的書生,聽說他在金鑾殿上的一番說辭,震驚文武百官,若是這次治水成功,往後定然能平步青雲,在朝堂裡成就一番事業,倒是個不錯的男兒,如今這上京城中不好達官貴族爭著要和此人結識」

慕容氏聽雲佐從朝堂上回來後聽說過此事,便笑道

「大嫂這話是沒錯了,聽說這書生叫什麼陸皙來著,才華橫溢,連二爺也忍不住誇讚,說他的才學和能力,和雲朝不相上下,將來必定是前途無量」

王氏聽說此人叫做陸皙,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腦海裡忽然想到點什麼,認真仔細想了想,最終什麼也記不起來了,等她離開慕容氏的院子裡,回去後找來長子雲朋說道

「朋兒,你與我說說,上次那個和淑兒書信往來的男子,是不是叫做陸皙?」

雲朋看過雲淑寫的那封信,因為他心裡頭關心妹妹,所以將此事記得尤為清晰,點點頭道

「是叫陸皙」

雲朋知道昨日朝堂上有個叫陸皙的一鳴驚人,現在娘又跟他提起此人,莫非說的就是同一個人

「娘是擔心,與妹妹往來的那個陸皙就是現在被皇上封官的這個?」

王氏眼珠子轉了轉道「朋兒,你去打聽清楚,看是不是同一個人」

雲朋當然願意,事關妹妹的幸福,實際上他能明白親娘心裡頭的那點算計,她不就是瞅著陸皙現在還是快肥肉,眾人都在搶著要,想幫著妹妹爭一爭麼,沒想到親娘這麼快就改變了心意,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這個陸皙他今日也見過,長得一表人才,談吐不凡,若是有個好前程,著實算得上是個如意佳婿,妹妹若是嫁給他,倒是不委屈。

可是,雲朋還未來得及打聽,陸皙便帶著彩禮請了媒婆,上門來提親了,丫鬟風風火火的跑入後院,將消息傳到了雲沐和雲淑的耳朵裡。

雲沐知道這事情算是水到渠成了,見雲淑臉上露出又欣喜又嬌羞的神色,她真心的替她感到高興,若是陸皙與雲淑在一起,那麼雲淑這輩子也就不用無緣無故的死去了。

雲淑雖然高興,可依然有些擔憂

「阿眉,你說爹娘會不會答應?」

雲沐眉眼光亮無比,她笑盈盈的說道

「連我爹爹都誇讚的人,大伯父和大伯母必然會答應的,姐姐,現在陸皙不上門來提親,估計大伯母就要派大哥去提醒他了!」

果然如雲沐所說,雲仁和王氏怎麼也不會捨不得這塊到嘴裡的肉,雖然出身寒門,可雲佑能看得起他,也算他造化不錯,要知道如今大房一直靠二房三房庇佑,底氣也矮了一截,好不容易有個能給撐撐門面的,當然是很願意,也不矜持,立馬就答應了。

雲家的行動,直接斷了其他打陸皙主意的人斷了念想,陸皙和雲淑的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當日,他和雲淑光明正大的在院子裡敘話,那等柔情蜜意,雲沐都不忍心打擾,直接就出來了。

另外,陸皙從皇帝那兒領了一千兩銀子的封賞,用了四百兩買了彩禮,另外三百兩在城中買了一處宅子,他自然要有處住的地方,不然以後雲淑嫁給他得跟著她住客棧了。

陸皙臨行之前,還做了一件事情,既然雲沐和慕容昀都幫了他的忙,自然他是要酬謝的,記得他還答應要做東請雲沐和雲淑吃飯,這便在摘星樓設下一宴,分別給雲沐和慕容昀都下了帖子,雲沐倒是樂意,至於慕容昀,只要能見到雲沐,別說是宴會,刀山火海也要去的。

接到陸皙的帖子,得知慕容昀也要過去,雲沐自然是要精心打扮一番,現在天氣熱,她穿了一身嫩黃色的薄紗齊胸襦裙,裙擺上繡著白色的蝴蝶,青絲挽成雲髻,發間帶著一隻瓔珞芙蓉簪子,少女雪膚如玉,白裡透紅,不用施加任何脂粉,也是明媚動人的。

而雲淑的穿著則是一如既往的素雅淡麗,月白襦裙,端方高潔。

陸皙早早的就在樓下相候,看到雲家的馬車,趕緊上前去迎接,親自扶著二位姑娘下了馬車,等他扶著雲淑下馬車後,輕輕的扶著她,眼神全部落在她的眼睛裡,他柔聲道

「淑兒,你和三姑娘先上樓去,我留在這裡等秦王殿下,他還未來」

雲淑抬眼與他對視,那眼神說不出的嬌羞溫柔,含情脈脈,點點頭,與雲沐一同上去了。

過了一會兒,陸皙才等到慕容昀,兩人便一起上了樓,慕容昀進來先是看到雲沐,她正背對著他坐著,身量纖細苗條,他低低的叫了聲「沐沐」

雲沐聞聲轉過頭來,小姑娘嬌俏動人,眼波如秋水漪漪,看到他彷彿萬分的高興,如同雲開霧散後露出的朝陽一般

「昀哥哥」

慕容昀自動的往她身邊坐下,今日他穿的倒是隨意了許多,玄青色繡寶相紋直裰,頭戴著玉冠,五官俊美絕倫,他偏頭時,眼神帶著一絲絲的笑意,說道

「讓沐沐久等了」

雲沐看到他就很開心,尤其能和他一起吃飯,心情更加好的不得了,她笑瞇瞇的說道

「沒有,只要昀哥哥能來就好」

這下人都到齊了,小二得了陸皙的命令陸續的將酒水和菜餚都端了上來,菜上齊了之後,小二便識趣的關門出去了,陸皙替幾位斟滿酒,屋內頓時酒香四溢,十年的竹葉青,這桌子上的美味佳餚加起來可不下五十兩銀子,可見陸皙的的確確是從心底裡充滿感謝的。

他站起來,舉起酒杯,對著慕容昀與雲沐說道

「若非三姑娘與秦王殿下相助,陸某焉能與淑兒在一起,我能有今天,我和這杯酒敬兩位」

慕容昀和雲沐倒不是喜歡客氣的人,他既然要敬酒,也受了他這杯酒,慕容昀知道雲沐喜愛這裡的肘子,陸皙還要囉嗦說話,便被他給打斷了

「陸公子往後為皇上為大燕不盡忠職守,為國為民,便是最好的回報,其他的不用多說了,本王心領了,你今日讓本王過來,不是想要本王聽你說話的吧」

陸皙沒想到秦王殿下是如此快言快語之人,點了點頭,見雲淑也在一旁朝著他溫柔的笑,只好將一肚子要說的感激話全部吞回去,知道慕容昀和雲沐都不是那等喜歡聽別人奉承之人,便只好笑了笑道

「陸某定然銘記殿下說的話」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陸皙和雲淑倒是十分含蓄,偶爾陸皙替雲淑夾一點菜,雲淑都是紅著臉接著,生怕妹妹和秦王殿下看她的笑話,偏偏雲沐和慕容昀倒更像是訂了親一般,那關係比一般的兄妹還要好得多,陸皙也是暗暗詫異,這秦王殿下在外人面前多麼尊貴嚴肅的一個人,可偏偏面對三姑娘的時候,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那溫柔寵溺的眼神,讓他好想對雲淑也這樣看。

只見慕容昀不動聲色的將剝了殼的蝦肉放在雲沐的面前,小姑娘吃的不快,櫻紅的唇瓣一動一動,腮幫子微鼓,像只小白兔一般,認真又細緻。

等她吃了幾個蝦肉,慕容昀又撿了些精細的肘子肉給她放在盤子裡,他自己吃的極為少,好像全程都是看著雲沐在吃一般,偏偏雲沐還一副挺隨意的樣子,順手夾了一筷子嫩筍放入他的碗裡,說道

「昀哥哥,這筍兒味道不錯,你嘗一嘗」

慕容昀點點頭,李疏在他身後站著,瞄了眼他碗裡的嫩筍,見自家主子神色自然的吃下去,嘴角抽了抽,秦王殿下平日裡可從來不吃筍的。

幾人吃飯吃到一半,忽然間,外頭有人敲了敲門,李疏去應門,原來是王府的護衛,那護衛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李疏神色一凜,微微頷首後,關上門轉頭回到屋子裡。

他低頭在慕容昀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慕容昀神色冷靜,可深邃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絲冷意,他湊到雲沐的耳邊,低低的說道

「沐沐,昀哥哥有點事情要先走一步,你慢慢吃完再回去,如何?」

雲沐見他臉色冷肅,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一時又想不起來這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便問他道

「昀哥哥,發生什麼事情了?」

慕容昀沒有直接告訴她,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神色溫和的說道

「沒什麼事,別擔心,沐沐,下個月初一便是你的生辰,昀哥哥還替你準備了生辰禮物,你想不想要?」

雲沐才不跟他客氣,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當然想要」

慕容昀笑了笑「那好,等著昀哥哥」

他莫名其妙的說完這一句,便站起身來,朝陸皙和雲淑拱拱手道

「本王先走一步,待會兩位小姐勞煩陸公子相送」

秦王殿下日理萬機,能過來賞臉陪他吃頓飯也算是不錯了,陸皙可不敢多問些什麼,起身拱手道

「那是自然,秦王殿下,陸某送你下樓吧」

慕容昀這便走了。

第61章 兩小無猜

雲淑與陸皙的親事一定下來,陸皙便隨著欽差大臣一起去涼城協助解決水患問題,到了夏季,白日一天比一天長,雲沐的生辰也快到了。

她是初夏時節出生的,天氣漸漸炎熱,可是這樣炎熱的天氣並不曾減少府上的人為她慶生的熱情,當然除了雲淺和雲朧這對兄妹之外,這事情老夫人怕雲佑忘了,還特地跟雲佑提起過,打算要替雲沐好好過一會生辰,雲佑沒有發對,早早的讓三夫人著手去準備了。

最上心的要數鎮國公府上的姐妹兄弟幾個,雲騰和雲朝都在琢磨送什麼禮物給妹妹才好,而雲淑和雲溪的早早的就準備好了,雲沐幫了雲淑一個這麼大的忙,大房都知道了,向來吝嗇的王夫人,這次也下了血本,打算在雲沐的慶生宴上好生表現一下,雲溪是三房的獨女,慕容氏又是個有錢的貴族小姐,自然準備的是比較豐厚的。

反倒是雲沐一直比較淡定,對於生日宴她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往年在江南與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過日子,老兩口每年都要隆重的替她慶生,宴請當地的豪族親友,每年都一樣,反倒讓她覺得有些膩味,所以她的興趣並不大。

這日,一如既往的花園裡把花花草草搭理了一番,將新開的薔薇花搬了一盆到書房裡,坐在案後,水仙替她研磨,她提筆蘸墨開始作畫。

屋內燃了淡淡的薄荷香,清醒提神,滿屋子沁人心脾的味道,夏日裡讓人覺得甚是清涼舒適。

雲沐作畫的時候,不喜歡別人來打擾,因此身邊只有一個很安靜的水仙伺候她

水仙瞧著她在宣紙上畫的一朵嬌艷欲滴,還帶著晨露的薔薇花,枝葉鮮明如綠玉,不由誇讚道

「姑娘,自從你跟了玄夢先生學畫,技藝可就越發精進了,若是江南的老太君能看到你如今的畫,肯定會很高興的!」

提到她的外祖母,雲沐的嘴角便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低著頭說道

「那可未必,外祖母的畫作才算得上是出神入化,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她老人家身子好不好?」

水仙笑道「過兩日,表少爺就要從江南回來了,到時候姑娘問問表少爺不舊知道了」

水仙嘴裡頭的表少爺,便是她舅舅朱楊的次子,朱今許,因為是早產的孩子,生下來便體弱多病,有道士曾斷言他活不過十三歲,除非遠遠的離開京城,若是能平穩度過十三歲,才得享天年,因此朱今許便同雲沐一起被帶到朱家江南老家去,倒也是件奇事,自從到江南之後,他病弱的身子漸漸好起來,如今已與常人無異,不過因為他身體的原因,便與習武無緣了,只是跟著江南的堂叔做些生意。

慕容氏已經將雲沐生辰宴會的請帖發出去了,雖然這種事情對雲家的姑娘來說是頭一次的,不過雲溪和雲淑的心態卻很平衡,雲溪因為喜歡雲沐這個嫡姐,所以這些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至於雲淺,她自然是受不了雲沐回來不過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便搶走了她爹爹和祖母對她的疼愛,還還得鄭俏被休掉,如今沒有鄭俏在府上替她們來撐腰,兄妹二人的氣焰也沒有昔日那麼張狂了,尤其是雲淺,有了千嬌百寵的三姑娘,就沒人拿她這個二姑娘當回事了。

可這又能怎麼樣,她現在不敢在府上鬧事了,韜光養晦,等到能報仇的一天。

水仙嘴裡說的那個表少爺,沒幾天就來府上了。

一大清早,華麗的馬車就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了,緊接著一個身穿寶藍色繡金線回字紋直裰的少年從馬車上下來,陽光底下,少年華麗的衣袍光澤又柔滑,他生的高大清瘦,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他手裡頭搖著一把折扇,眉目烏黑明亮,看著著實是個風流蘊藉的公子哥兒。

小廝上前跟府門前的人說話,那人聽了,趕緊進去稟報,不一會兒,表少爺來府上的消息,便傳到雲沐的耳朵裡。

雲沐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去前院見客。

她是第一個過來看朱今許的,剛進花廳裡,便見到一個少年公子坐在紫檀木西番蓮紋圈椅上,他手裡頭搖著折扇,氣質溫雅從容。

雲沐一笑,輕鬆的朝他走過去,帶著愉悅的心情,叫了聲「表哥」

朱今許站起身來,手裡的折扇搖了搖,等雲沐走近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白裡透紅的小臉蛋,嘴角輕輕揚起道

「小丫頭,氣色還不錯,看來這段日子在鎮國公府過得還不錯!」

他摸了摸之後,便將他的手拿開,看她的模樣就知道她在府上沒有受到委屈,這他就放心了,最起碼能給祖父祖母一個好的交代。

眉眼裡透著一絲溫和寵溺,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可以說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不過朱今許打小就比她要懂事許多,雖然年少時候的他病弱,依然他照顧她的次數要多很多,她離開江南的大半年,說實在的,沒有她在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話,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雲沐瞧著眼前玉樹臨風的少年,在心裡已經將他當做親哥哥一般對待了,如今久別重逢,心裡頭也有些激動,她抬抬眉毛道

「那當然,我在家裡吃好喝好,氣色能不好麼?表哥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你不是說不喜歡來京城,怕舅舅和舅媽逼著你去考取功名麼?」

朱今許笑了笑,他容貌生的很好,舉手投足間有種難以言說的優雅溫和,眉眼上帶著一層光澤,他淡定的說道

「京城繁華,我想來這裡買間鋪子,用來做生意」

雲沐嘴角抽了抽,馬上將他給揭穿道

「表哥莫不是趕回來給我慶生的,我知道表哥心裡頭惦記著阿眉,既然如此,表哥又何必隱瞞,阿眉可是最瞭解表哥了!」

朱今許被少女嬌嫩動人的聲音逗得一笑,抬起扇子輕輕的在她的頭頂敲了敲,一點也沒有被看破的尷尬,只是無奈的說一句

「真是淘氣,不想你從江南回來之後,連臉皮都厚了許多」

雲沐在他面前就隨意的很,挨著他坐下,這不馬上就問起江南的事情來,最主要的還是她外祖母和外祖父的狀況,聽朱今許說一切都好,便安心下來了,撐著下巴望著他的臉,問道

「表哥,想在京城開什麼樣的鋪子?」

朱今許對小表妹並無男女之情,雖然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可是他一直只當表妹是親生妹妹一般,偏頭睨著她笑道「當然是茶花鋪子,我聽說你院子裡種了不少花草,帶過過去看看,這次我從江南回來,給你帶了一些花草過來,咱們一起去將花草放入院子裡去」

雲沐當然願意,這便帶著朱今許一起從前面的院子去了她的後院。

朱今許在她的院子裡溜了一圈,最後在花園裡駐足,丫鬟擺好茶水點心在葡萄架下,朱今許與她面對面坐著,和以前一樣,他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小碟子中,一顆顆的剝開,將瓜仁又放在另外一個小碟子中,然後把小碟子放在她面前。

雖然回京只有幾日,可有些事情他也是聽說了,傳言裡無情冷漠的秦王殿下每日護送雲三小姐去書院學藝之時,人盡皆知,讓他也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慮,兄妹二人聊了天說了話,沒一會兒,朱今許便忍不住問道

「阿眉,表哥聽說秦王殿下每日送你去書院,可有此事?」

雲沐點點頭,神色平靜道「那當然」

朱今許畢竟是有些擔憂的,當年祖父與祖母之所以離開京城,這泰半的原因就是不想牽扯進入朝局紛爭中,便致仕離開了,後來祖父和祖母也是對他和雲沐多番囑咐,希望雲沐能嫁給一個真心待她好的人,而不是嫁給秦王這樣是非太多的人

「阿眉,秦王對你可是有意?」

他憂心忡忡的問

雲沐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所以並不在意他這麼問,不過此事她還不能告訴朱今許,儘管慕容昀的確是很招搖,可是誰不知道謝皇后曾是她雲家的養女,慕容昀這麼待她不是很平常麼

她只是搖頭道「表哥想多了」然後她又轉開話題,問道「表哥回來之後,還走麼?」

朱今許知道她不願意多說,也不好怎麼多問,便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說

「暫時在京城待一段日子」

雲沐聽到這個消息,顯然有些興奮的,朱今許在她的院子裡待了一段時間後,便去拜訪老夫人等人,直到老夫人留他用了午飯才離開。

離雲沐生辰不到兩日了,鎮國公府上正在忙碌的準備著,可這幾天都沒有慕容昀的消息,想著慕容昀應該是忙於公務,何況慕容昀還說了要陪她過生辰,勸自己不要太心急了。

可離她生辰還有一日的前天晚上,她在屋內正讀著書,忽然有個黑影停在窗戶外面,她內心一緊,停了半息,緊接著便聽到低低的呼喚聲

「沐沐,是昀哥哥」

第62章 龍鳳呈祥

滿院都是霜白的月光,夏日的夜風帶來絲絲涼爽拂在臉上,慕容昀立在月下,盯著窗戶,屋內燭光搖動,將一個纖細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她手裡拿著一卷書,低著頭,烏髮鬆鬆的堆在頭頂上,一側的長睫輕輕的顫抖,僅僅一個影子,已經讓他內心有了片刻的安寧。

他靜立了片刻,側耳聽到裡頭一陣細微的響動,緊接著便是輕輕的腳步聲,他耳力極佳,知道她已然從裡間走到次間,然後,「吱呀」一聲門開了,探出一個有著烏黑髮絲,比月光還皎白的臉蛋兒,少女偏頭看過來,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如明珠光轉,等看清月下的男子,她的眼睛彷彿再次被點燃了一般,整個身子從屋內出來,轉身輕輕掩好門,隨後,便提著裙子朝他奔過來。

夜裡,風中有花和草木的清香,她跑的太快,頭上輕輕固定成髻的青絲,如流水般洩下來,和丁香色的裙裾一起在風裡飛揚。

淡紅色的嘴唇微微的張著,她喘著氣,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微微詫異閃過,不過大多數是高興的,笑意在嘴角綻開

「昀哥哥,你怎麼來了?」

慕容昀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只是低頭望著她巴掌大的小臉,目光深邃如亙古的夜色,他抬起手將她頰邊的一縷髮絲撩到耳後,然而一陣微風卻將她身上女子的香味吹到他的鼻端,慕容昀微微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惆悵來,他低聲說道

「沐沐,多日不見,你想不想昀哥哥?」

雲沐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有點突然,初夏的夜還算涼爽,她的臉卻不知不覺的紅了,他不是明知道自己喜歡他麼,怎麼還問,雖然承認過對他的心意,可慕容昀無緣無故的問,她卻無端生出幾分羞澀來,她垂著頭,兩排細密的長睫輕輕的跳動,她咬了咬唇瓣,扭捏道

「昀哥哥,你這麼晚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問他之後,他沒有說話,只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臉,忽然間他伸出手,握住她纖細皓白的手腕,低聲道

「沐沐,跟我來」

雲沐問道「去哪裡?」雖有疑惑,腳下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跟上去了,他步子邁的大,她腳下小跑才能跟上他,兩人穿過院子中的一條幽徑,旁邊花草蔥蘢,他的大掌將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雲沐見他走的太快,小聲的說了句「昀哥哥,慢點」,他果真將腳步放慢下來,一會兒,兩人便穿過垂花拱門,到了後花園裡。

雖然院子裡月光滿滿,可雲沐的注意力都在慕容昀的身上,腳下不小心踩中一塊橢圓形的石頭,她「哎」了一聲,慕容昀趕緊拉住她,伸手將她往懷裡一帶,這才避免她崴到腳。

慕容昀怕她真摔著,索性將她整個身子抱起來,大步走向前去,將她放在空空的鞦韆架上坐下。

他蹲在她的身邊,藉著月光,他將她的小腿輕輕的抬起來,她出來的匆忙,腳下趿著繡鞋,因為天氣熱,腳上未著羅襪,露出白皙如雪的腳背,那隻腳堪堪他的手掌大小

「腳有沒有傷著?」

雲沐搖搖頭,剛才他扶的及時,所以並沒有傷到腳,慕容昀本想替她穿好鞋子,卻看到她像牙色的繡鞋上沾了一點點泥土,他抬起袖子要去擦她鞋面上的泥土,稍微用力,她的腳輕輕一晃,本來就沒穿穩的鞋子從腳上掉下來,露出一隻小小的嫩嫩的腳來。

慕容昀怔了怔,忽然伸手將她的腳踝握住,手掌托住她的玉足,雲沐的臉蛋發燙,將腳往回縮,他卻不肯放,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過她的腳背,腳上的肌膚細膩白皙,腳趾圓潤粉紅,十分秀氣,被他撫摸過的地方,彷彿觸電一般,有種細微的酥麻感,雲沐見他有些發愣,直勾勾的盯著,有些窘迫道

「昀哥哥,我要穿鞋子」

慕容昀這才回過神來,俯身將她掉在地上的鞋子撿起來,放開她的腳丫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然後握著她的腳踝,替她將鞋子穿上。

他深吸了口氣,起身在她的身邊坐下,見小姑娘臉色有些不自然,斂了斂心神,低聲說道

「沐沐,這次來,昀哥哥是想與你道別的」

果然一句話讓剛才的尷尬完全消失了,雲沐臉上露出意外之色,她感覺這個消息太突然了,可又在意料之中,上輩子慕容昀從未在京中待這麼長時間,他早該回西州封地了,因為無法挽留,她坦然的接受這個事實,然而心裡頭卻仍然有幾分不捨,聲音也低了幾分,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的臉

「昀哥哥哪天走?我送送你!」

慕容昀顧不得許多,伸臂將她摟在懷裡,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目光深邃柔和

「我明日就走,西州有緊急的軍務需要我去處理,耽擱不得,不能陪著你過生辰了,沐沐,你可怪昀哥哥?」

雲沐當然是不會怪他的,四目相對,她的眼裡倒映著他的臉和天上的月亮,經歷過兩輩子,她已然明白,慕容昀對她來說是個什麼樣的所在,他是她的心上人,不管他做什麼,她都不會阻止他,也不會強迫將他留在身邊,可這樣一個和她心意相通之人,忽然離開自己,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酸楚滋味,她輕輕的摟住他勁瘦的腰身,緩了緩神,這才說道

「我不怪你,昀哥哥,沐沐只希望你離開京城之後,保重好自己,我心裡,會牽掛昀哥哥」

慕容昀見她的眼神明明有些失落,卻依然很懂事,慕容昀瞧著她的模樣有些心疼,低頭在她的額上吻了吻,伸手入懷中,忽然掏出來一塊羊脂鏤雕龍鳳紋玉珮,他拿著玉珮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低聲道

「沐沐,明日是你的生辰,昀哥哥將它送給你」

雲沐看著那塊在月光底下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珮,上面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那潔白的玉珮上帶著絲絲縷縷鮮明的紅痕,她並沒有馬上去接

「當年先皇送給謝皇后的定情之物,羊脂龍鳳佩,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送給我?」

慕容昀抓住她的手,將玉珮塞入她的掌心,玉珮通體冰涼,細膩的紋路映在手掌心中,慕容昀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道

「這是我母后留給我的,她讓我送給將來的媳婦兒,沐沐,除了你之外,我還能送給誰呢?」

言下之意就是慕容昀想娶她為妻,雲沐的臉熱熱的,感覺今晚的事情來的太突然了,讓人不敢相信,她有些窘迫又有些高興,然而神色在他的眼皮底下無處可藏,她讓仍然覺得極為尷尬,小嘴微微撅了撅

「我才不嫁給你呢」

下一秒,那粉嫩嫩誘人的櫻唇就被慕容昀含在嘴裡面。

慕容昀親夠了才捨得將她放開,摟著她癱軟的身子在懷裡,手指輕輕的撫過她紅腫的唇瓣,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沐沐,他日我回來之日,便是我上門來提親之時」

雲沐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了,好,他想娶她,她願意等她,甜甜蜜蜜的在他的胸膛上趴了許久,鞦韆在夜風裡輕輕的擺動,夜風呢喃,吹動他的衣擺,彷彿不忍他離開,更深露重,慕容昀怕她著涼,便抱著她回屋去了。

此時院子一片寂靜,只有雲沐房裡守夜的丫鬟還沒有睡去,聽到開門的聲音,裡頭的人趕緊出來相迎,從慕容昀手裡接過雲沐,雲沐回到屋裡之後,換了衣裳,讓水仙吹了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明明很是疲憊,可想想在花園裡發生的事情,卻又有些難以入睡。

到了半夜,眼皮沉沉的,終於撐不住睡過去了,直到東方發白,銷金羅帳外頭響起丫鬟輕輕的催促聲,雲沐這才不得不轉醒過來,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水仙,只見水仙瞧著自己笑道

「姑娘,該起床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待會府上的客人都要到了,你可不能遲到啊」

雲沐揉揉眼睛,打起精神掀開被子起床,這次生辰宴會,雖說給外面下了帖子,可也就只有家中的親友才過來,其他人斷然是沒有邀請的,何況她雲沐也沒這個面子。

水仙替她穿衣,綠萼從外頭端著銅盆進來了,雲沐梳洗後,便動身去老夫人的院子裡請安。

雖然只是鎮國公的一些親友,可是鎮國公乃百年世家,人脈關係在京城盤根錯節,哪怕只是關係近的親友,也會陸續來不少人,雖然只是為了鎮國公小姐的慶生,可是誰都知道,這鎮國公三姑娘是嫡出的女兒,舅舅還是上國柱大將軍,乃京城一等一的貴女,誰不想討好她啊,都準備了厚禮,巴巴的趕過來。

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姑娘家,拜壽這個環節當然就免了,只是各家小姐和夫人過來了,自當打招呼,可每個人看到這個神仙般的姑娘時,都忍不住一陣陣驚歎。

怪不得鎮國公如此喜歡這個小女兒,玄夢先生能將她收為唯一的關門弟子,這般出彩的人兒,誰能不喜歡呢。

第63章 生辰禮物

鎮國公府的客人陸陸續續都上門了,今日雲沐的生辰,府上熱熱鬧鬧的,雖然客人不多,可慕容氏也準備了宴客的地方,眼看著上京城的天氣日漸炎熱,女眷們稍走幾步就香汗淋漓的,唯獨湖邊的水榭最涼快,早就安排好小廝丫鬟有條不紊的將客人帶到射月水榭裡

今日定國公夫人似乎也挺高興的,她心底早就把雲沐當成自己的兒媳婦看待了,送來的禮物也頗為隆重,定國公夫人進去水榭後,就拉著雲沐纖細的手,臉上都是和藹親切端方得體的笑容,她與雲沐說了幾句話,雲沐面帶微笑應付過去,她不喜歡這個姑母,定國公夫人也不以為意,雲沐衣著雖然素雅,不重華麗,年齡也小,然而站在一群當中,卻是個最出挑的,如同天邊的明月一般,其他的都是星輝,若真成了自己的兒媳婦,她臉上也是有光的,她心裡頭暗暗的盤算,這雲家女她兒子是娶定了,說完之後,便去老夫人跟前了。

站在一旁的京中貴婦們看了,三五個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

「聽說皇上已經將雲家的女兒賜婚給定國公了,看程夫人這模樣,看中的肯定是三姑娘,她也真是有福氣,娶了這麼好的閨女進門當兒媳婦」

另一個在旁邊附和道

「誰說不是呢,這三姑娘才貌雙全,舅舅是上國柱,師傅是玄夢先生,若是沒有聖上這道旨意,我定然也替我兒上門求親了」

她這般大張旗鼓的,倒讓其他人都在心底默默的認為,這鎮國公定然要將女兒嫁給定國公的,想想這樣的好閨女已經有了人家,難免有點可惜,不過兩人倒是真的般配

她們這些話說出來,旁人沒有留意,可作為程家人最為關心的雲淺卻聽到了耳朵裡,她今日打扮的十分的漂亮,薄施脂米分的臉蛋兒,尤為嬌艷明媚,彷彿是春日裡初綻的海棠,可程婓一家子,誰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而她的心上人,穿象牙色繡寶相紋直裰的高大男子,正得空走到雲沐身邊,數日不見,程婓只覺得眼前的姑娘似乎長高了許多,一雙眼睛似深秋的潭水,眸光清澈又明淨,膚色白嫩如羊脂,便是對他無情,也動人的很,他微微俯身道

「阿眉,今日你生辰,表哥給你帶了生辰禮物過來,你打來看是否喜歡?」

說著,便從懷裡拿出一個楠木雕花描金的方形盒子,雲沐輕輕的瞥了一眼,盒子裡的東西她是知道的,東邊的扶桑國進貢的夜明珠,夜明珠大如小兒拳頭,於漆黑夜裡可照得滿室光芒,十分難得,乃他在宮中的長姐程靈玉賞賜的,上輩子雲沐就很喜歡

而程靈璧看到哥哥將夜明珠送出去之時,撅著嘴跑出去了,這麼好的東西,哥哥不留給她,卻送給了雲沐。

她只是輕輕的瞥了一眼,淡淡的說道

「姑姑已經送過生辰禮給阿眉,阿眉怎好再要表哥的禮物,請表哥收回去吧,阿眉受不起」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許多人已經聽到了,眾人都很詫異,心下奇怪,程婓還來不及多說什麼,聽到身後一個清朗的聲音

「阿眉!」

雲沐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過去了,她目光越過程婓的肩膀看過去,只見朱今許手裡頭抱著一個長約二尺的紅漆木盒子,她展顏一笑,錯身從程婓身邊走過去,走到朱今許面前,她笑道

「表哥今兒給我帶來什麼好東西了?」

朱今許將手中的折扇一收,往身後一丟,交給身後的小廝,俊秀的少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順手將盒子上的銅扣給打開,露出裡頭的畫卷。

朱今許是個容貌十分出挑的男子,他不似程婓這般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反而看起來瀟灑倜儻,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如沐春風,他剛出來,許多姑娘們就圍攏過來了,見他端著禮盒,雲溪最先開口,她推推雲沐說道

「三姐姐,快些將畫打開,也讓我們見識見識是什麼好東西」

他目含笑意說道

「這裡頭有兩幅畫,一幅是祖母送給你的,一幅是表哥送給你的,你看可喜歡」

雲沐每一年過生辰,朱今許送的禮物都是最合心意的,因為兩人一起長大,她喜歡的東西他都知道,沒想到今年她回來了京城,表哥也不遠千里趕回京城,雖然美其名曰是為了在京城開一家鋪子,可是她知道表哥是惦記著給她過生日才提前幾日回來的。

雲沐笑了笑,說道「表哥送的東西不管什麼我都喜歡」然後又偏頭看著雲溪

「等宴會結束了,你來我屋裡看,咱們一起好好欣賞如何?」

隔得不遠的程婓聽到這些話,感覺心好像被揉成了一團,胸口發賭,當即有些看不下去了,轉身走開,眼不見為淨。

宴會吃到一半,雲沐起身從席面上走出來,花園裡頭有好幾個姑娘都在玩耍,程靈璧與雲淺在一塊,雲沐遠遠的看了一眼,便要轉身回去,剛回頭,正好撞見吏部尚書府上的姑娘孫心怡朝自己走來,這可是她未來的大嫂,雲沐腳下一頓,等孫心怡到了眼前,她笑著道

「雲沐妹妹,我吃飽了些,你可願意陪著我到湖邊走一走」

雲沐自然是點頭答應,兩人在湖邊散了散步,正巧,程靈璧與雲淺也過來了,因為距離比較近,避開不得,四個人就撞上了。

程靈璧對雲沐的不喜歡由來已久,今日在水榭裡的事情她都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當場被人冷落,下不來台,她自然心裡頭憋著一股氣,何況哥哥還將她看上的東珠送給了雲沐,想一想心裡就不舒服,現在看雲沐,怎麼都覺得不順眼,她幾步走向前來,冷哼道

「雲沐,今日你生辰,我本不應該與你說這些,但你是在欺人太甚,別以為你有上國柱的舅舅我就會怕你,你既然不喜歡我哥哥,那就乾脆告訴他,離他遠遠的,想做定國公夫人的女子多得是,不是非你不可,我瞧著雲淺表姐就很好,最起碼比你好一百倍!」

雲沐都已經習慣了程靈璧說話不知輕重,分明是她那個哥哥來纏著自己,卻又說

「靈璧,你可真是臉皮厚,你先去問問你哥哥再來說這些話不遲,看看是誰厚顏無恥纏著對方,若是你覺得二姐姐好,便讓你哥哥娶了二姐姐就是,我才不稀罕呢」

程靈璧被她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張秀氣的小臉漲得通紅,她瞪圓了眼睛說道

「既然你不喜歡我哥哥,那便將夜明珠還給我,你不喜歡他,何必收他的禮物?」

雲沐只是冷冷的掃了她一眼道

「程二小姐,什麼夜明珠我可沒拿,你別再我面前無理取鬧」

程靈璧以為她是拿了還不願意承認,更加來氣了,想她乃堂堂定國公府的嫡出小姐,又是府內最小的女兒,兄長和親娘姐姐都寵愛她,唯獨到了雲沐面前,她好像哪裡都比不上她了,而且雲沐又漂亮,她自然就嫉妒難受,也不顧面子,說出難聽的話來

「雲沐,收了我哥哥的東西卻說沒有,你不僅作弄我哥哥,你還想作弄我,你也太不要臉了」

雲沐一直忍讓著她,沒想跟她吵架,可是程靈璧卻是個極為得寸進尺的女子,衝動魯莽,給臉不要臉,她正要說話,忽然一個聲音冷冷的說道

「阿眉是我的妹妹,我鎮國公府什麼東西沒有,有必要來貪圖你的東西麼,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我府上指責我妹妹?」

說話之人,聲音低沉冰冷,毫不客氣的罵了回去,雲沐一偏頭,看到雲騰已經走到身邊,他烏眸冷沉,臉上隱隱帶著怒意。

程靈璧仰頭看了他一眼,見雲騰身材高大健碩,孔武有力,常年的軍營裡的生活,讓他看起來嚴肅許多,他又生的濃眉大眼,雙目如電,若當真生氣起來,倒是看著讓人害怕

程靈璧畢竟是個姑娘家,被他的神色唬的往後退了一步,卻仍然是撞起膽子,撅著小嘴說道

「你騙人,我明明看著哥哥將夜明珠給了她!」

雲騰冷冷的掃了她一眼

「區區一個夜明珠算得了什麼,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摘來給她,你哥哥的夜明珠,我妹妹未必放在眼裡,你真以為我們會要他的東西麼,你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千金小姐,怎麼如此是非不分,愚蠢行事?」

雲騰雖然是行軍打仗之人,可他嘴上說話的功夫可半點不比人差,三言兩語就讓程靈璧無話可說,程靈璧先是羞愧,然後又覺得委屈,她是個欺軟怕硬的,自然是不敢和雲騰來硬的,臉皮又薄,只覺得雲騰當著這麼多人說她,讓她臉上無光,她小嘴一扁,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頓時奪眶而出,她咬著牙恨聲道

「你們太欺負人了!」

然後,丟開一旁並不曾言語的雲淺,抹了一把眼淚,飛快的跑了。

等程靈璧走遠了,雲淺也轉身要離開,雲騰忽然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冷的逼視她,他壓制著怒意道

「往後你若是再敢在背後這般搬弄是非,我饒不了你」

雲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神色還算鎮定,淡淡的說道

「我不知道二哥在說些什麼」

雲騰冷笑道

「你自己心裡清楚,雲淺,別以為只有你會玩這種手段」

雲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知道雲騰不是個好對付的,只得強自將一口氣給嚥下去。

她暗暗下定決心,凡事她們兄妹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她都會找她們討回來。

第64章 兄長護妹

第64章

湖邊的小插曲,讓幾個人心裡都有些不快,程靈璧哭著跑開,卻被忽然走來的程婓給攔住,程婓自小就心疼妹妹,見她皺著秀氣的眉毛,撅著小嘴巴,好像被人欺負了的樣子,立馬就問道

「靈璧,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之下,程靈璧頓時就委屈起來,想起剛才在湖邊雲騰讓她臉面全無,全部都是拜雲沐所賜,正憋著一肚子火無處發作,程婓問起,她自然就一吐為快,恨恨的說道

「還不是雲沐,她欺人太甚,不僅她欺負我,雲家的兄弟也欺負我,哥哥,你一定要替我出這口氣」

程婓是知道程靈璧不喜歡雲沐的,若是換了旁人還好,可這個人若是雲沐,那就另當別論了,他雖然對妹妹縱容,可雲沐是他的心上人,倘若事情是真的,他也斷然不忍心去責怪她,他鎮定的說道

「你先回水榭,哥哥幫你去問個清楚」

程靈璧見哥哥沒有要幫她出氣的意思,哥哥的心都被那小狐狸精給勾走了,多說無用,撅著小嘴哼了一聲,扭頭就跑了。

程婓找到雲沐,見雲騰和孫心怡兩人都在,大步走過去,還沒有靠近,首先看到他的雲騰便擋在妹妹的眼前,將他給攔住,雲騰臉色不善道

「程玉山,你這是想幹什麼,有什麼事衝著我來」

他來的這麼快,雲騰自然就以為他是為了替妹妹出頭來的,程婓倒是真沒這個意思,不過他想跟雲沐單獨處一處倒是真的,他萬事縱著雲沐是心甘情願,可他也是堂堂的定國公,皇帝倚重的肱骨大臣,並非能容忍每一個人在他的面前撒撒野。

他心裡有些不快,只不過沒露在臉上,他忍著氣道

「雲騰,我只是想跟沐沐單獨說幾句話,你讓開!」

雲騰早就看出來妹妹對程婓半分情誼也沒有,何況剛才程靈璧惡劣的態度,讓他對程家人的更加不喜歡了,只是抱著雙臂站著一動不動,眼神冷冷的,語氣頗為霸道

「我若是不讓開,你能拿我怎麼樣?」

雲沐站哥哥的背後,聽這話心裡一緊,趕緊站出來,她偏頭望著目光凌厲的雲騰,那邊的程婓也同樣不甘示弱的回視,就兩人這個對峙的氣場,已經讓人擔心了,雲沐輕聲說道

「哥哥,今日來者是客,就讓程婓表哥與我說上幾句話,不礙事的」

雲騰這才斂了身上的怒氣,將視線收回,朝程婓抬了抬下巴道

「程婓,你可別對我妹妹抱有什麼妄想,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答應!」

程婓沒多說什麼,雲沐已經到了他面前,她的神色並不比雲騰多熱情幾分,只是淡淡的說道

「程婓表哥,你我之見,還有什麼話要說?」

雲騰和孫心怡已經將地方讓給二人,遠遠的站著,雲騰的眼睛一直盯著兩人,好像生怕程婓對自家妹妹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來。

程婓看得出來雲沐不喜歡自己,已經到了要討厭的地步,回想起她初回京城不久的那段時間裡,她還會對自己笑,難道那樣的時光只是他一個人的夢境麼?

對啊,他不斷的做夢,夢到很多關於她的事情,揮之不去,纏繞在他的腦海裡,他那麼驕傲的人,此時的姿態已經放的很低了,他說

「阿眉,適才是靈璧的不對,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你別往心裡去」

雲沐點點頭,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程婓表哥,靈璧誤會我拿了你的夜明珠,還是請你跟她說清楚,否則我不就白受了這份冤枉了」

她這麼一說,程婓頓時就明白了,緩緩的點了點頭,雲沐不與他多說,轉身就離開了。

雲騰三人回到水榭裡,見府上的姨娘和夫人都在招呼女眷,其中最年輕的鳳姨娘是最惹眼的,在雲佑眾多姬妾當中,只有她是最年輕的,和她相比,玉姨娘就顯得平庸了許多,不僅沒有姣好年輕的容貌,衣著素淨,薄施米分黛,歲月悄悄的爬上她的眼角,她眉眼間帶著幾分滄桑柔弱,完全不似鳳姨娘那等落落大方,有說有笑的。

玉姨娘在人群中見到了雲沐,便起身朝她走過來,平日裡她是不參加這等宴會的,只不過今日稍有些不同,是雲沐的生辰,她是朱柳的婢子,如今主子的女兒生辰,哪裡有不來的道理。

見雲沐憑欄坐著,臉對著波光渺渺的湖水,她順勢就在她身邊空著的凳子上坐下,雲沐發現了她,轉過頭來,看清她的面容時,卻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

「玉姨娘」

玉姨娘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定在她的臉上,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她忽然眼眶一紅,抓著雲沐的手,有些激動的說道

「沐姐兒,眼看著你長這麼大了,姨娘心裡真高興,你娘親早早離去,姨娘一直沒有盡到照顧你的責任,姨娘心裡頭很是慚愧」

雲沐不知道玉姨娘這是唱的哪一出,反正她覺得這個女人對她的感情絕對沒有她自己說的那般深厚,她膝下無子女,又是跟著朱柳長大的,若當真念及舊情,合該將她當做親女兒看待才是,不過她也不打算拆穿她,只要玉姨娘還算安分,她並不想要為難她,只是微微一笑道

「姨娘何必如此自責,我又不在府上,娘若是在天有靈,也必然不會怪你」

玉姨娘聽她似乎沒有怎麼介懷,對她也並無不善之意,心裡頭就放心了,正要說話,一個嬌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姐姐這是在跟沐姐兒說什麼悄悄話呢」

聽著聲音便知道來人,除了鳳姨娘還有誰,如今府上沒有了鄭俏,慕容氏又不會刻意跟二房的姬妾過不去,鳳姨娘又得雲佑寵愛,這段日子在府上過得可順心極了,這心情一好,又有情愛滋潤,這氣色當然不是玉姨娘能比得上的。

玉姨娘一看到鳳姨娘,臉就沉下來,她神色淡淡的說道

「也沒什麼,只不過今兒是沐姐兒生辰,我給她道賀罷了!」

鳳姨娘一臉明媚笑容,她姿容秀美,年輕婀娜,笑起來也是搖曳生姿的,說道

「那正好,妹妹我也是來給沐姐兒道賀的,剛才人太多了,沒來得及將生辰禮物給沐姐兒,這會子得空了,我便將準備的禮物送給咱們今日的小壽星,不知姐姐給沐姐兒準備的禮物是什麼?」

玉姨娘嘴角揚起一絲冷笑「我給沐姐兒準備的禮物,早就送給她了,不像某些人只顧子自己出風頭,全然將其他事情都給忘記了」

鳳姨娘不以為意,懶得理會玉姨娘的冷嘲熱諷,她知道這個女人無非就是嫉妒她佔了雲佑的寵愛,看她不順眼罷了,反正她也沒有將她放在眼裡,依然笑盈盈的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布絨紅色盒子來,染了丹紅豆蔻的手指輕輕的將盒子打開,露出裡頭一隻赤金累絲牡丹垂紅寶石的步搖,牡丹華貴,紅寶石耀目,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雲沐倒是沒有拒絕,伸手去將金步搖拿出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說道

「這步搖價值昂貴,做工極為細緻,比一般的首飾要更加精緻幾分,尤其是牡丹黃中的花蕊顏色鮮明清晰,莫非是出自京城奇寶閣?」

鳳姨娘沒想到雲沐一眼就能看出這金步搖的來歷,倒是有幾分意外,又頗為得意,她眼角瞥著玉姨娘酸溜溜的神色,笑的越發開心

「沐姐兒,可真是聰慧過人,沒錯,此物正是出自奇寶閣玉杭大師之手,這可是姨娘好不容易才買到的,你快快帶上,這金步搖必然要帶在你的頭上才能相配」

雲沐沒有拒絕,任由她將金步搖戴在頭上。

這鳳姨娘雖然說是張揚了些,心直口快,無非就是仗著雲佑的寵愛有些得意忘形罷了,也不是個壞女人,比起那些表面上待你好,背地裡又將捅你一刀的人要好許多,雲沐倒是並不討厭她。

傍晚降臨,府上的客人陸續的被雲朝兄弟二人給送走了,晚宴便沒有再安排了,各自回了院子裡。

雲沐午膳用的太多,晚上倒是吃得少,只喝了一碗紅豆薏米粥,並幾個素菜餃子,沐浴更衣後,穿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薄衫睡衣坐在羅漢床上。

藉著這次過生辰,她倒是收了不少的禮物,爹爹高興讓她將所有的禮物自己留著,一堆堆的擺在房間裡,都趕得上小戶人家的幾台嫁妝了。

不過這些東西,除了朱今許和府上的兄弟姐妹送給她的禮物之外,其他的她看都沒看一眼,她的手不經意的放在胸口,忽然摸到一個冰涼透體的東西,微微一怔,隨後將脖子上的哪根紅繩拿起,玉珮從衣領裡露出來,她低頭看了看,只見那塊龍鳳佩正在燭光裡散發出柔柔的光芒,上面鮮明的紅色血痕很是醒目,她猶自記得昨天晚上,慕容昀親手將玉珮戴在自己脖子上的情形,他跟她說,下回再見面,便來府上提親,雲沐的心底,忽然生出幾分惆悵來,他雖承諾了,可到底何時能回來,卻不知了。

第65章 已經替換(畫中之人)

第65章

自從上回雲沐的生辰之後,玉姨娘一直比較消沉,她的院子一如既往的冷清安靜,十天半月也不見男主人進院子,不過大家都習慣了,反正雲佑來的次數也不多,放在從前,玉姨娘也就得過且過了,如今卻變了,自從鄭俏走後,她便萌生了一些念頭,想著要成為鎮國公府的主母,不僅僅她,其他的姨娘也在為自己謀劃,在雲佑面前爭寵,變著法子討他開心,連雲沐這個新晉被爹爹寵愛的女兒也跟著佔了不少光。

玉姨娘身邊的丫鬟小秋在一旁打著扇子,見主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問道

「姨娘,最近幾位姨娘都爭著討好三姑娘,誰不知道這些人都惦記著鎮國公府的主母之位,姨娘可是為此事煩惱?」

小秋是跟在她身邊長大的,玉姨娘平時裡最信任的就是她,眼下屋內又只有主僕二人,玉姨娘說話自然就無所顧忌,她耷拉著臉道

「如今我煩心的也只有這事情了,三姑娘的娘親雖然曾經是我的主子,可三姑娘一點都不與我親近,我便是去討好她,她也不會幫我說話」

小秋能成為玉姨娘身邊最受寵的丫鬟,自然也是比旁的人要伶俐許多

「奴婢覺得三姑娘可是府上最富貴的小姐,她什麼都不缺,一些尋常的物件根本不會放在眼裡,那些姨娘們也未必都能討好她,姨娘這兒不是還留了幾件朱夫人的遺物麼,不如姨娘做個人情送給三姑娘,這比任何寶貝都要珍貴,想必三姑娘定然會喜歡的」

她的話彷彿給玉姨娘在黑暗裡中點了一盞燈,讓她眼前驟然一亮。

玉姨娘依言而行,腦海裡馬上就搜尋朱柳還留了什麼東西給她的,讓小秋去櫃子中見東西給取出來。

誰不知道雲佑寵愛女兒,但凡皇上賞賜點什麼,雲佑第一個讓雲沐挑,然後才能輪得到其他人,她在雲佑心中地位如此明顯,姨娘們也慣會見風使舵,去雲沐院子裡的次數,比去老夫人的住處還多。

玉姨娘去的時候,只聽到裡頭傳出來一陣陣悅耳的琴音,外面的丫鬟領著她進去,掀開水晶珠簾,只見雲沐坐在美人榻上,手裡頭捧著一卷書,她滿頭的青絲隨意挽了一個髻,用玉簪子固定住,髮髻鬆鬆的堆放在頭頂,膚若白雪,眉如翠羽,唇若點朱,她低著頭,睫毛覆在眼臉上,一身淺粉色齊胸襦裙,外頭披著薄薄的一層紫色輕紗,透著一股子嫻靜柔美的氣質,畫面美得讓人呼吸一頓

玉姨娘怔了怔,彷彿又看到多年前自己主子的模樣,越發是像了。

不遠處還有個丫鬟坐在琴案後面彈琴,琴音傳到耳朵裡,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雲沐的眼光也適時抬起來,她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一笑道

「今兒天氣這般炎熱,姨娘怎麼這麼遠過來了?」

玉姨娘的院子離她這裡不近,現在日頭又高,一路走過來,難免有些熱了,說著,便讓杜若看茶。

儘管外頭及驕陽似火,可裡頭卻是沁涼透體,舒爽無比,玉姨娘的目光在房內輕輕一掃,只見屋子裡四個角落都擺放了好幾盆冰塊,正冒著絲絲白氣,鎮國公府雖然是富貴之家,可是這等待遇卻只是府上的小姐和夫人才有的,她們這些姨娘可沒這個待遇。

玉姨娘的院子通風涼爽,卻也沒有雲沐這兒舒服。

是的,若是她成了府上的主子,自然就能享受這種待遇,也怪不得其他的姬妾都妄想爬上那個位置,這裡頭依附男人生存的女人們,又有哪個不想呢。

玉姨娘在她的對面坐下,她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

「姨娘也是閒著沒事,昨夜裡正好做了一個夢,夢見夫人,便想起當年的一些事情來,夫人當年還留了兩個物件在姨娘這裡,我想還是送給沐姐兒比較合適」

這個玉姨娘每回到她面前,必然是要跟她說起自己的娘親的,彷彿就是想要強調她與旁邊的人不一樣,雲沐雖然聽著有些膩味,可也沒有不耐煩,微笑著說道

「既然是娘親留給姨娘的東西,姨娘自己留著便是,我怎麼好奪人所愛呢」

玉姨娘怕雲沐推卻,自己豈非白來了一趟,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內心的想法便更加堅定了一些,她說道

「這兩件東西姨娘是非送給你不可的,你小小年紀就去了江南,夫人過世的時候,你還不到五歲,如今恐怕連夫人的樣貌都不記得了,姨娘要給你的,便是你娘的自畫像,以及她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長命鎖」

若是說起朱柳的模樣,她倒真不記得了,在外祖父家裡頭也並不曾見到娘親的畫像,回來之後,爹爹更是把死去的夫人拋在腦後,畫像自然也不會留下的。

她眸光微動,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道

「既然姨娘願意割捨給我,我自然拿好物件與姨娘來換」

玉姨娘見她答應了,便讓小秋將畫和長命鎖給拿過來。

長命鎖擺在一個楠木雕花的小盒子裡頭,雲沐接過來打開看了看,與一般富貴人家給孩子帶的長命鎖並沒有什麼兩樣,上面刻著「不棄不離,芳齡永繼」八個字,乃赤金打造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瞧著鎖面被磨的珵亮,自然是有些歲月了。

此時,玉姨娘已經將畫像給打開,雲沐的目光移過去,只見畫上畫著一個二八年華極為貌美的少女,身穿月白色齊胸襦裙,頭上挽著雙環望仙髻,纖纖素手握著團扇,眸含秋水,眉如遠山,瓊鼻櫻口,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就連雲沐也不禁呆了呆,她娘親真是太好看了。

當然這兩份她都收下了。

雲沐本來想拿些金銀珠寶回贈她,但是轉念一想,便明白玉姨娘這般千方百計討好她的目的,她微微笑道

「此事沐沐一定會告訴爹爹,姨娘既然將當年娘親留下的物件相贈,改日我會求著爹爹替我謝謝姨娘」

玉姨娘想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只要雲沐肯幫他,雲佑一定會對她上心的,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雲沐這邊的事情一了,小秋伺候完主子午休,便偷偷摸摸的從院子裡溜出來了。

她快步走到一處偏僻的園子當中,裡頭有個人正在等著她。

小秋冒著大太陽走到她身邊,四下裡看了看,確定沒有再多餘的人,這才說道

「事情已經辦妥了,所有的東西都送到了三姑娘的屋子裡,你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做完這件事,你就幫我保守那個秘密!」

那個身穿淺黃色襦裙的少女,眉目清秀,身材苗條,竟然是雲淺身邊的大丫鬟藍玉,只見這姑娘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你放心,等事成之後,我們家姑娘便會想辦法讓你和陳三離開府上,給你們一筆安家的銀子,讓你們兩個雙宿雙棲,若是沒有辦成,到時候可別怪二姑娘將你的事情告到三夫人的耳朵裡去,府上的下人私相授受,這下場你是知道的!」

小秋瞧見她眼裡的鄙夷之色,放在平日裡,她定然會惱羞成怒,可如今已然被發現了,她反倒坦然了,鎮國公府上門規甚嚴,不許丫鬟小廝之間有私情,只要能和陳三平安離開府上,要她怎麼做她都願意,她忘記那一絲絲的愧疚,咬咬牙道

「好,二姑娘記得最好」

小秋忐忑的回去了。

翌日,雲沐將朱今許和玉姨娘拿過來的幾幅畫都掛在書房裡,請了雲淑和雲溪一起過來觀賞,還有不請自來的雲淺,也過來湊熱鬧。

雲淺對書畫向來是沒有興趣的,雲淺本來就不歡迎她,可人都過來了,總不可能趕她出去,姐妹幾個都聚在她的書房裡,雲淑仰頭看著牆上掛著的幾幅畫,指著其中一幅孤松圖道

「這幅畫肯定是出自朱老夫人之手了,孤松橫空長於懸崖峭壁上,松根盤錯,深深的扎入石壁的縫隙中,畫面簡淨空靈,有種超凡脫俗的意境,老夫人當年不愧是名震大燕的才女啊!」

雲溪雖然年紀小,可是也看得出好壞來,點點頭道

「的確是好!」她將手指往旁邊一指,是一副茶花圖,她看著奼紫嫣紅的花朵,顯然是更加喜歡「這孤松圖自然是好,只是少了幾分煙火氣,冷冷清清,孤高決定,我倒是喜歡這幅茶花圖,花團錦簇,爛漫生動,又有蜂蝶飛舞,滿園□□,十分熱鬧」

雲淑偏頭將妹妹看了一眼,打趣道

「三妹妹院子裡那麼多的茶花,也沒見你這般喜歡過,莫不是因為這畫是朱家的二公子送過來的」

雲溪被她說中了心事,頓時就臉紅了,啐了她一口道

「姐姐胡說,我才沒有呢,倒是姐姐自從和那陸公子訂了親之後,說話倒是越發不像個未出嫁的姑娘家了!」

她們兩個在那裡說笑,只有雲淺站在一邊動也沒有動過,只是望著掛在最旁邊朱柳的畫像有些出神。

第66章 醉花陰(已替換)

姐妹幾個評論雲沐書房裡的書畫,自然不會錯過那副最為醒目的美人圖,時隔這麼多年,畫的顏色一點也沒有褪去,上面的美人畫十分傳神,跟真人一般。

瞧著畫像中的眉眼,和雲沐七八分的相似,誰都能看得出那人就是雲沐過世的親娘,雲溪心直口快道

「三姐姐的親娘可真是好看,比二伯的其他夫人都要好看」

自然,她所說的「其他夫人」是包括雲淺的娘親鄭俏在裡面的。

雲淺在一旁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手在衣袖底下悄悄的握成拳頭,她的目光不經意間瞥著那副畫,眼底露出一抹狠絕之色,她心底裡安慰自己,如今受的這些委屈都不算什麼,很快她就會將失去的東西全部討回來。

雲淑雖然是知道她沒有其他意思,可不妨礙有些人聽著不舒服,眼睛輕輕的瞥了眼雲淺,見她神色平靜,絲毫沒有惱怒的跡象,心裡倒是詫異。

隨後,她又將目光移到那副畫上,因為她隔得近,鼻端隱隱約約的聞到一些香味兒,她回過頭對雲沐說道

「三妹妹,我聞著這裡頭似乎有股奇異的香味,你熏得是什麼香啊?」

雲沐以為她說的是屋內的熏香,便瞥了眼擺放在案桌上的三足赤金鏤雕蓮花紋香爐,裡頭冒著絲絲的白煙,她笑了笑說道

「這是我從江南帶來的雪靈香,姐姐若是喜歡,我待會讓水仙包一些給你帶回去」

雲淑沒有拒絕,一旁的雲溪也嚷著要,雲沐自然不會厚此薄彼,讓水仙給每個人準備一份

午膳之前,姐妹們都散去了。

雖然如今到了盛夏酷暑,然而雲沐卻依然每日去景行書院學習作畫,玄夢先生對她寄予厚望,幾乎將畢生的才藝傾囊相授,雲沐自然不能辜負先生的一番好意。

每日,天剛剛才亮,雲騰便送雲沐出去了,玄夢先生授課半日,雲沐才能回來,因此有時趕著正午烈日當頭的時候,即使馬車內放了冰塊,可雲沐坐在馬車裡依然是熱的不行了。

另外她的丫鬟還替她準備了消暑的酸梅湯放在馬車上,剛開始一兩日還好,撐到第五日,下了馬車回到院子裡,雲沐感覺到一陣眩暈,只覺得四肢乏力,腦袋也暈暈沉沉的,午膳也沒用,便躺在床上,水仙還當她是累壞了,便讓她先休息一會兒,誰知,這一睡過來一個時辰,雲沐還未曾醒來,水仙便去叫她醒來,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水仙感覺不對勁,抬手在雲沐的額頭上一觸,頓時就燙的將手縮回來,同時她的神色也變了,趕緊將事情告訴屋子裡的福嬤嬤和綠萼以及杜若。

福嬤嬤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到床前去看雲沐,和水仙一樣摸了摸她的額頭,佛嬤嬤的眉毛頓時就擰了起來,她跺著腳道

「我的小祖宗哦,額頭這般燙手,定然是在外頭中暑了,趕緊去請大夫過來!」

杜若也沒有細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讓雲沐好轉起來,她手腳最利索,只得了福嬤嬤的一聲吩咐,便飛快的跑出去了。

不多時,便從外頭請來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雲沐中暑的消息也傳到了老夫人和幾位夫人的耳朵裡,老老少少都要朝院子裡過來了。

老夫人聽到寶貝孫女中暑的消息,健步如飛的就趕過來,見外頭幾個丫鬟守在門口,她沉著臉就進去了。

福嬤嬤見老夫人趕緊屈身行禮,雖然她是個老人,在雲沐身邊照顧這麼多年了,平日裡老夫人也要給上幾分薄面,可今日老夫人許是真的生氣了,聲音裡透著不悅

「怎麼回事,為何會弄成這個樣子?」

福嬤嬤自覺得慚愧,訕訕的道

「是老奴照顧不周,請老夫人責罰」

老夫人只是輕哼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見大夫正在給雲沐診脈,就在屋內的羅漢床上坐下,就這半會功夫,大夫已經診脈完畢,神色凝重的走過來,在老夫人面做了一揖,老夫人一看大夫這神色,立馬察覺到不對勁,心裡一緊

「大夫,我孫女兒是不是中暑了,嚴不嚴重?」

呂大夫捋了捋長鬍子,遲疑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道

「老夫治病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這種奇怪的現象,三姑娘雖然有中暑的跡象,脈象卻不像是中暑,倒像是中毒了!」

他剛說完,老夫人的臉色驟然白了,她失聲道

「大夫,你說我孫女中毒了,到底是什麼毒啊?此毒是否能解?」

呂大夫繼續捋鬍子說道

「照老夫多年的經驗來看,三姑娘中的毒雖然不致命,但是老夫一時半會還查不出三姑娘中的是何種□□,還不能對症下藥」

外面幾位夫人和姨娘趕來時,正好聽到大夫說完這句話,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趕緊掀開珠簾進來,慕容氏率先走到老夫人身邊,之前聽過來報信的丫鬟過來說是三姑娘中暑了,她就趕緊過來了,誰知一過來便聽到這樣的話,頓時就明白了,雲沐中暑是假的,中毒是真的。

老夫人聽到這樣的話,心裡頭自然是十分擔憂的,一瞬間好像蒼老了不少,慕容氏趕緊安慰她道

「娘親不必憂心,媳婦這就派人去將宮中的御醫請過來,阿眉吉人自有天相,是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扶著案桌的一角,歎了口氣道「也只有這樣了!」

眾人夫人和姑娘也紛紛過來跟老夫人說話,讓她不要著急,雲淑和雲溪則到床邊上去看妹妹,見雲沐膚若凝脂,面色紅潤,雙眸緊閉,那模樣好像是睡去了一般,一點中毒的跡象也沒有,心下裡覺得奇怪極了。

眾人都沒有注意,此時的雲淺,只是遠遠的站在一旁,看著床榻上沉睡的雲沐,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

請人將呂大夫給送走,慕容氏拿了郡王府的令牌出來,趕緊派人去宮中請御醫過來。

雲佑以及雲朝在御醫到府上之前回來了,聽聞雲沐中毒的消息,神色陡然一變,尤其是雲朝,顧不得平日裡儒雅的公子形象,身上的朝服都來不及換,便飛快的跑過來了。

可是就算他來了也於事無補,雲沐始終都好像睡著了一般,呼吸綿長,怎麼叫也叫不醒。

雲朝的心瞬間沉入到了谷底。

雲佑過來看過女兒,心情自然是不好受,儘管這些年女兒不在身邊,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是打心底裡疼愛這個孩子的,如今居然有人對她下毒,自然就勃然大怒起來,把丫鬟和小廝都叫到外頭審問,他本不是個苛刻之人,許是真的被氣得不行,將她院子裡所有的丫鬟和小廝都罰跪在外頭毒辣的太陽底下。

等候多時,御醫總算是來了。

見中書令大人一張臉黑沉如同鍋底,不敢耽擱,趕緊放下藥箱,過去給雲沐診治,鍾太醫乃太醫院最負聲名的太醫,若非慕容氏拿了王府的令牌過去,未必能請到他過來,然而這位德高望重的太醫替雲沐把過脈之後,內心一陣無奈,他見這雲家小姐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臉蛋兒生的甚是精緻絕色,也不知道是誰對她狠心下毒手,不過這種內宅勾心鬥角的事情並非他所能管的,只好如實將雲沐的情況告訴雲佑和老夫人

「雲大人,老夫人,據姑娘的脈象來看,雲姑娘很有可能是中了醉花陰這種□□,此毒是一種香料,只要與任何一種熏香混合,吸入肺腑,便會導致中毒,然而中毒者一開始毫無症狀,只等過了七八日,毒性便會侵入肺腑,導致昏迷沉睡」

雲佑自幼飽讀詩書,又十分熟悉花草,對醉花陰這種毒並不陌生,這是用三十六種毒花毒草提煉出來的香料,野史記載一些宮妃為了爭寵,將□□混入香料中送給對手,無知無覺的,便讓人中毒了。

有人居然在他的府上,對他的女兒用這種手段,雲佑心疼女兒,又痛恨那下毒之人,可眼下又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鍾大夫,既然你知道我女兒中的毒,可有解毒的法子?」

饒是鍾大夫行醫多年,解決過不少疑難雜症,此事也束手無策,只得搖頭道

「雲大人,非下官不願意替令千金解毒,此毒乃三十年前,一個心術不正的江湖郎中所煉製的,此乃獨門秘方,下官也研製不出解毒的藥方來,多年過去,那江湖郎中已經過世,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解此毒,便是那製毒之人的同門師兄,二十年前歸隱山林的杏林妙手曲回春」

鍾大夫言辭懇切,雲佑自然相信他的話,可對於他來說,卻彷彿是晴天霹靂一般,他還勉強能維持鎮定,老夫人則不然,身子猛地顫了顫,還好她身邊的鄭嬤嬤及時將她給扶住,老夫人的臉色難看極了,她不敢相信這一切

「這麼說來,我的孫女…她無藥可救了?」

雲佑也是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臉上露出,良久,他才緩緩的說道

「那曲回春乃當世高人,早已退隱多年,要尋他又是何等渺茫之事!」


第68章 歸心似箭

雲佑一生當中雖有挫折,可自從娶了上國柱朱家的閨女後,便順風順水,官場得志,一直以來都很順遂,可眼下卻碰上這等事,鍾太醫告訴他醉花陰的□□無解,不就是意味著他即將失去一個女兒,雲佑的一顆心,瞬間沉入到了谷底。

不僅僅是他,屋內的其他人聽到這樣的消息,臉上的神色也變了,忍不住扼腕歎息,三丫頭好端端的怎麼就遇上這種事情呢

雖然這些年他並未盡到一個做爹爹的責任,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骨肉,驟然聽到這個消息,彷彿被人當胸一捶,胸口悶痛,只不過他在太醫面前還是能維持住神色,冷靜道

「鍾太醫,難道就沒有其他法子了?」

鍾太醫在太醫院這麼多年,和雲佑認識也非一兩日,多少是又幾分交情的,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醉花陰之毒,若是不能及時解毒,便會這樣一直沉睡下去,若是能暫時壓制住毒性,找到解毒的法子,或許還有機會,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這樣吧,雲大人,老夫人這兒有幾顆解毒的藥丸,可暫時控制姑娘體內的毒性,待老夫去找找解毒的法子,能否研製出解藥,全看天意了」

雲佑也不能為難他,臉上露出一絲感激之色,點點頭說道

「鍾太醫,多謝你了」

鍾太醫從藥箱裡拿出一小瓶藥交給雲佑,沒多說什麼,告辭離開了。

老夫人的臉色死灰一片,捂著發疼的胸口,手指顫顫的指著雲佑手裡的藥瓶兒,說道

「快,快拿去給阿眉服下」

福嬤嬤知道那是給姑娘救命的藥,趕緊上前去,從雲佑手裡接過藥瓶,走到床榻邊上,將藥丸小心的倒出來,微微的捏開雲沐的嘴唇,將藥丸餵入她的嘴裡。

雲佑見老夫人氣色不太好,吩咐婆子丫鬟們扶著老夫人去院子裡休息,將其人遣散,雲朝卻堅持留在妹妹的屋子裡不肯走,等這邊人走完了,雲騰便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了,一進門先去看過雲沐,見她始終昏迷不醒,旁邊的丫鬟和福嬤嬤在一旁垂淚,他轉身出來,衝過去問雲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雲朝見他額頭上青筋凸起,瞪圓了雙眼,頹然的歎了口氣道

「有人給阿眉下毒,是我們太大意了!」

雲騰暴跳起來,看著門外跪著的一干丫鬟小廝,轉身就出去,「鏘」的一聲,長劍出鞘,陽光底下劍身折射出耀目的寒光,他拿著長劍指著那些丫鬟和小廝們,吼道

「是你們誰下的毒,竟敢對自己的主子動手,你們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吧!」

那些丫鬟們都下的神色慘白,事實上她們對三姑娘中毒的事情也是很茫然的,被雲騰給嚇破了膽子,連連磕頭求饒

「三公子,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不知道啊!」

雲朝聽到屋外一陣嚶嚶的哭泣聲,擔心雲騰真的鬧出什麼事情來,出去拉住近乎失態的雲騰,他冷著臉道

「你冷靜點,現在你殺了她們也沒有用,妹妹一樣不會醒過來!」

雲騰壓制著滿腔的怒火,將雲朝瞪了一眼,終究還是沒有繼續逼問下去,回劍入鞘,冷哼了一聲

「一定是那個賤人,我找她算賬去!」

甩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雲朝扶了扶額頭,現在他自己已經是方寸大亂,管不著雲騰了,只好由著他去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青籮院中點起了燈籠,福嬤嬤從廚房裡端了些膳食過來給雲朝用,雲朝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點點,便進去裡間,看了看妹妹,在旁邊叫了叫,她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就在床榻邊坐了一會兒。

杜若趁著這會子功夫,悄悄的回房用筆墨迅速的寫了一封書信,從鎮國公府的後門溜出去,然後憑空吹了三聲口哨,忽然間夜色裡,有一陣風掠過耳邊,馬上眼前就多了一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抱著長劍一動不動的,杜若走過去,將手裡的書信交給他,鄭重的說道

「此書信事關生死,一定要快馬加鞭趕去西州交給王爺,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那黑衣人也沒有多問,只將她手裡的書信接了過去,眼前人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裡。

做好這一切,杜若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青籮院裡。

西州離開京城的距離是八百里,黑衣人一路上披星趕月的,換了五匹快馬,終於在第五天將書信送到了慕容昀的手中。

此時,慕容昀正在處理軍務,西州的邊境連日遭到辰月國悍匪的騷擾,弄得百姓不得安寧,一開始還當時辰月國的騎兵來犯境,所以這才連夜從京城趕回來,後來查清楚並非辰月國的騎兵來犯,而是兩國交界處五狼山的山匪犯事,慕容昀當即修書一封,給辰月國的國君,兩國聯手,很快就將盜匪給剿滅了,如今只剩下一些後續的事情,當慕容昀收到這封書信之後,渾身冒出騰騰的殺氣,將手裡頭的事情交給平日他最信任的幾員大將,什麼也顧不得了,和李疏一起,快馬加鞭的趕回京城。

從西州回到京城,用最快的馬也要上五日的功夫,兩人是連夜趕路,一路上幾乎沒有怎麼合過眼,兩匹馬在路上如同閃電般前行,李疏離慕容昀有一段距離,他遠遠望著前頭慕容昀跑的瘋狂的千里良駒,內心頗為沉重,聽說雲姑娘中毒,主子都要能這樣不管不顧的趕回來,歸心似箭,若是雲沐真有個三長兩短,真不知道主子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等他到京城,已經是第十日了,這些天,雲沐一直靠鍾太醫的藥丸壓制著體內的毒素,沒有惡化,也沒有緩解,她依然昏迷不醒,雪臉酡紅,彷彿就是醉酒沉睡了一般。

慕容昀打馬穿過長街,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小廝見是秦王殿下,趕緊行禮,慕容昀理也沒理會他們,逕自走進去,小廝見秦王殿下怒沖沖的走進去,想要上前去攔住他,剛要起身,被跟過來的了李疏,將身子一推,便倒在地上,哎呦了一聲,再不敢上前。

秦王闖入鎮國公府,一副想要殺人的模樣,裡面的小廝見了,也不攔他,只是偷偷的跑去前院,將事情告訴在家裡頭的雲佑,雲佑心下奇怪,不知為何慕容昀走了沒多久就又回來了,聽說秦王殿下往自己的後院裡跑,臉色立馬沉下來,趕緊往後院走去。

慕容昀走到半路,被迎面而來的雲佑給攔住,身後還跟著十來個腰上懸著大刀的護院,雲佑的臉色難看極了,本來雲沐的事情就讓他情緒低落,這個時候慕容昀還來勢洶洶的,他自然就不高興,朝慕容昀拱了拱手,忍著火氣道

「秦王殿下,你這是做什麼,下官家的後院你說來就來,也太不將下官放在眼裡了吧!」

慕容昀並非完全失去理智,看到雲佑,他渾身懾人的氣息斂了斂,反而冷靜的說道

「雲大人,本王與沐沐自小一同長大,本王聽說她中了毒,想要去看看她,不知雲大人可否通融一下」

雲佑不知道他是為何知道女兒中毒的事情,聽他說千里迢迢為了女兒中毒的事情趕回來,本來不相信,可是又由不得他不信,雲佑原本不想答應,可是當他看到慕容昀眼中那種凌厲的寒光時,他知道他已經隱忍到了極限,慕容昀雖然可惡,不過此時,雲佑卻恨不起他來。

慕容昀見他沉吟許久不曾說話,他長眉微揚

「雲大人若是不願意的話,那本王只好硬闖了!」

說著就要動手了,那些護院見秦王握住了腰上懸的寶劍,神色一緊,握住手中的大刀,等著雲佑的令下。

雲佑瞧見這些人的動靜,將擺了擺,吩咐他們讓路,讓秦王殿下過去。

慕容昀疾奔到青籮院,在丫鬟們驚得合不攏嘴的神色中,大步走入雲沐的閨房裡。

綠萼和水仙看到數日不見的秦王殿下忽然出現,見男人一身風塵,昔日裡俊美不凡的臉上長了些青澀的胡茬,眸子中佈滿紅色的血絲,渾身上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硬,讓人看著有些害怕。

水仙剛替雲沐擦完臉蛋,還未走開,慕容昀低喝了一聲「走開」

水仙心裡一咯登,小心的往旁邊挪了幾步,見秦王殿下一撩袍擺,在雲沐的床榻邊坐下。

慕容昀瞧著那張多日不見的嬌艷臉蛋,心裡頭的思戀如翻江倒海的湧出來,數日前,他還承諾,下回再見面時,便是他上門提親之日,如今,兩人見面了,他還沒來得及提親,她便中毒昏迷不醒了。

他的一雙眼睛專注而溫柔的瞧著她的臉,抬起手輕輕的撫摸她光潔細膩的額頭,只觸到她額頭的一瞬間,也被滾燙的額頭給驚到了。

他已得知雲沐中了醉花陰的毒,這種□□要熏香才能吸入肺腑,既然通過這種方式,那為何獨獨雲沐中毒,而她身邊的丫鬟卻沒有?

第69章 因果循環(已經替換)

第68章

眼下雖然有太醫研製的解□□丸壓製毒素,可是毒一日不解,雲沐就一日不會醒過來,慕容昀管不得許多,將雲沐身上的被子掀開,一手繞到她的腦後,將她整個身子打橫抱起來。

許是蓋著綢被的緣故,她身體上的溫度比往日裡都要高一些,抱在懷裡的時候,溫熱嬌軟,透著一股幽幽的女子香味,腦袋無意識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卻沒有將狡黠眼睛抬起來望他,聲音糯軟的叫他「昀哥哥」慕容昀看著她半邊彷彿抹了胭脂般的臉蛋兒,長睫緊緊附在眼瞼,一動不動的,一陣心疼,等沐沐醒來這後,這筆賬他會找那個人來清算。

水仙和綠萼,杜若還有福嬤嬤都是雲沐近身伺候的人,如今青蘿院裡其他的人都因為嫌疑被關押在柴房裡,他們幾個都是雲沐的心腹,何況雲沐還需要人照顧,這些天來,又是衣不解帶的在床榻邊伺候,雲佑倒是手下留情。

福嬤嬤知道慕容昀與雲沐有些從小長大的深厚情分在裡頭,因此並未曾攔住他,等到慕容昀抱起雲沐的時候,頓時就大驚失色了,福嬤嬤不知道這冷面閻王想要做什麼,拼著老命上前去將人給攔住,驚慌的說道

「秦王殿下,這樣不妥吧,你要帶姑娘去哪裡啊?」

慕容昀一眼瞥過來,福嬤嬤被他那道寒冷的目光所懾,那雙眼睛裡彷彿沒有任何溫度,男人筆直的站在她的眼前,如打磨光滑的美玉般的俊臉此時顯得十分冷硬,薄唇冷酷的勾起,那個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

「滾開!」

福嬤嬤從未見過這般可怕的人,她打了個哆嗦,生生的往後退了一步。

水仙和綠萼多戰戰兢兢的立著,不敢上前來,而她們的知覺也告訴自己,秦王殿下並不會傷害自家的姑娘。

關於慕容昀闖入鎮國公府的事情,雲騰和雲佑已經聞訊趕來,在院子裡迎面就遇上抱著雲沐要出去的慕容昀,雲朝和雲騰的腳步同時一頓,雲朝見慕容昀要帶雲沐走,多年的好兄弟,此時臉色極為難看,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暗黑的漩渦一般,一副想要殺人表情,雲朝神色一凜,保持鎮定的說道

「子贏,你要帶阿眉去哪裡?」

慕容昀懶得跟他解釋太多,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神色冷酷無情

「少廢話,讓開!」

雲騰可不會像雲朝一樣,顧及什麼情分,慕容昀想要搶走他的妹妹,他當然是不允許的,就要把劍出鞘,和慕容昀打一場,將妹妹給搶回來,察覺到兄弟的動作,伸手將他攔住,偏頭說了一句

「三弟,別衝動」

慕容昀見雲騰來勢洶洶的氣焰被壓住,他沒搭理他們兄弟二人,打橫抱著雲沐逕自往外面走,冰冷的聲音傳過來

「我帶她去解毒,別跟過來,待她體內毒素清除掉了,我自然會送她回來」

雲朝和雲騰臉上,同時露出震驚的表情,隨後又是喜悅,那種表情,彷彿是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光亮般,雲朝有些激動的說道

「阿眉有救了!」

雲騰的長劍也不知不覺的收回劍鞘,望著慕容昀筆挺的背影,緊縮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了。

馬車是李疏一早就準備好的,慕容昀抱著雲沐上了馬車,對外頭趕車的李疏說了一句

「去夜曇寺」

這邊,慕容昀的馬車剛走,消息便傳到了鎮國公府的後院裡,慕容氏急的跺腳,讓府上的下人管住自己的嘴,不准亂嚼舌根,也不許傳到老夫人的耳朵裡去。

雲淺派人時刻注意青籮院的行動,這麼大的動靜,早就有小丫頭報信給她身邊的大丫鬟藍玉了,雲淺得知此事,驚得手上一抖,滾燙的茶水撒在手背上,燙的她將手一縮,茶杯滾落到地上,摔成粉碎,藍玉趕緊上前,看著她手背紅了一塊,心疼道

「姑娘,你沒事吧!」

說著,趕緊將桌上壺裡的冷水倒出來,托著雲淺的手淋上去。

被茶水燙到的一塊,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雲淺皺了皺眉頭,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仍然擔心道

「藍玉,你說秦王當著能替雲沐解毒麼?」

藍玉聞言一怔,接著又說道

「奴婢聽夫人說了,這是一個江湖術士自己研製的藥方做出來的□□,如今那江湖術士已經死去多年,此藥一直藏在大內禁宮裡,夫人可是走了不少門路才將藥拿到手,這世上斷然不會存在還能解毒之人,姑娘放心吧,那雲沐是活不成了!」

雲淺聽她說完,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這才慢慢的放下來,她早就知道那秦王殿下與雲沐不清不楚,他或許還想垂死掙扎一番呢,雲淺冷笑,秦王回京又能怎麼樣,只不過讓他有機會親眼目睹心愛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而已。

慕容昀的馬車一路飛馳,到了正午時分,才到夜曇寺,李疏在寺門口停下馬車,慕容昀將雲沐抱下來,顧不得烈日炎炎,抱著人直往裡面闖進。

這出家人的清靜之地,也要講究規矩,慕容昀這個時候倒沒有之前在鎮國公府上的無所顧忌,進了山門之後,讓知客僧先去給無因大師通報一聲,抱著雲沐找了處陰涼的地方稍做休息,他坐在菩提樹底下,被靠著樹幹一動不動的,讓雲沐靠在她的身上,抬手將落在她臉上的一片小光斑給遮住,正殿傳來清脆的木魚聲,可慕容昀的心裡卻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好在,他並未等候太久,不多時,那知客僧便過來了,雙手合十的行了個出家人的禮

「慕容施主,大師同意了,你隨我同去吧」

那知客僧也暗暗稱奇,無因大師已經多年不見外人了,唯獨對這個慕容昀卻是有求必應,這次聽到他過來了,連閉關三十六日參禪都願意破了,可見這慕容施主與大師真是有緣。

慕容昀站起來,他騰不出手來,只好微微欠身道「多謝小師傅」

知客僧將慕容昀引到無因大師的梅花禪院門口,便回頭對他說道

「施主,小僧送你到這裡,你自行進去吧,大師在裡頭等你」

慕容羽點點頭,知客僧離開了,他看著變化無常的梅花陣,比之上次他來的時候又不一樣,陣中有陣,不過這些都難不倒慕容昀,他很快就破陣而入了。

掀開竹簟,裡頭一個老僧正在閉目打坐,聞聲便緩緩的睜開眼睛,無因大師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目光矍鑠

「慕容施主,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慕容昀欠身道「慕容本不該擾了大師的清靜,只是在下遇到了一件解決不了的事情,還請大師施以援手,沐沐中了毒,我想這世上恐怕只有大師一人能解此毒」

無因大師的目光落在他懷中雲沐的臉上,老僧的眼裡是看破一切世俗的智慧和從容,他平靜的說道

「慕容施主,不必客氣,我佛渡有緣之人,雲沐施主佛緣深厚,老衲願意盡一點綿薄之力」

說著他從石床上下來,對慕容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他將雲沐放在石床上,慕容昀依從他的話,將雲沐放下,無因看了一眼雲沐的面色,眼裡一絲詫異閃過,彷彿是深沉的古井忽然起了一點點波瀾,很快又復平靜下去,他伸手探向雲沐的脈搏,診脈完畢,方才轉過頭來對慕容昀

「慕容施主,想必你已經知道雲沐施主所中的是何種毒,才來找老衲的!」

慕容昀見老僧神色凝重,他默了片刻,點點頭道

「沒錯,這世上只有大師一人,能解此毒!」

無因大師的眼神望像窗外時又好像不是窗外,好像是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似乎在回憶什麼,想當年他還未出家為僧前,曾和師弟一起拜在杏林聖手孫白朮的門下,兩人一塊學醫,懸壺濟世。

師弟天分過人,卻心術不正,背著師傅偷偷的學些旁門左道煉製□□,師傅得知,一怒之下便將師弟逐出師門,師弟懷恨在心,偷偷的將煉製的□□放入師傅的茶水中,師傅一夜之間暴斃身亡,而他作為師門的首徒,自然要為師門清除敗類,便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花了五年的功夫,用三十六種毒花毒草煉製出一種極為罕見的香料來,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入師弟的房間裡。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便聽到師弟亡故的消息,恩怨了結,他始終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便來夜曇寺出家為僧,後來他成了夜曇寺的德高望重的高僧,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和底細,沒想到慕容昀卻清楚的很。

這「醉花陰」的秘方,並非出自師弟之手,而是他親手煉製的,只殺過一個仇人,如今卻還害了另一個人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歎了口氣道

「既然是老衲所造之孽,自然由老衲來償還,慕容施主,你放心吧,老衲定然會將此毒從雲沐姑娘的身體內祛除掉」

慕容昀抱拳

「只要大師能替沐沐祛除體內的毒素,慕容昀願意為大師做任何事情」

無因大師乃出家之人,他於紅塵無牽無掛,又怎會讓慕容昀替他去做事情,雙手合十朝慕容昀行了一禮,蒼老的聲音無波無瀾的說道

「只求慕容施主日後以蒼生為念,少添殺戮,顧及黎民百姓,為子孫後代多增福報,老衲便心滿意足」

第70章 我佛慈悲(已替換)

第70章

慕容昀以為無因大師會煉製解毒之藥,然而他卻並沒有那樣的動作,只是讓慕容昀在禪房外等候一夜。

慕容昀用過午膳便離開禪房,站在門外,和兩個小沙彌一起在外頭等候著,廊廡下陽光從庭外移到廊下,再穿透鏤空雕花的木門,投入裡面,然而裡面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慕容昀站在廊下,身子筆挺如青松,俊美的臉,在通透的陽光底下泛著冷冷的玉光,他就這般靜靜的盯著門,一動也不動,只那眼睛深邃不見底,彷彿蟄伏著什麼,只等伺機而動

可誰也不知道他的內心此刻居然隱隱的有一絲的恐懼,沒錯,那一絲恐懼如同毒蛇般輕輕的啃噬著他的心,慕容昀重活過的這一輩子,第一次感到害怕,這位面對敵軍百萬都無所動容的男人,此刻正倍感煎熬,自從重活一輩子,他就希望能照顧好雲沐,讓她再也不受任何傷害暴,可是他食言了,他們都是帶著極強的怨念重生過來的人,他重新活過來的唯一念頭就是想要和雲沐在一起,如果雲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他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眼下哪怕出來只有一刻鐘的功夫,可他卻感覺已經等了很久了,手掌心被汗水浸濕。

太陽已經偏西了,灼熱的陽光漸漸溫和了許多,只是那刺目的光芒斜射過來的時候,讓人忍不住瞇了瞇眼,橘紅色的夕陽在他如玉的俊臉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後來,天邊的晚霞漸漸的消失,夜幕降臨,彎彎的月亮從東邊升起,照的庭院一片銀白,此時,梅花樹綠色的葉子,在風中輕輕的搖曳,傳來沙沙的響聲。

禪房外面,沙彌已經換了守夜的人,慕容昀卻始終沒有離開,他負手站起著,微風吹動他的袍擺,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沙彌見他站了許久,覺得此事的慕容昀似乎沒有白日裡的凌厲威嚴,反而看著又幾分料峭孤獨,出家人慈悲為懷,有些不忍道

「慕容施主,隔壁還有一間禪房,你不如去隔壁歇一歇,等大師這裡有動靜了,小僧再叫你吧」

慕容昀搖搖頭道「不必了,小師傅若是累了,便去歇息吧」

小沙彌見他神色堅定,便沒有再勸他,只是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然後退回去站在原地。

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寺廟裡沉沉的鐘聲在山裡傳來,林野深處,薄霧籠罩,遠處的山脈彷彿在沉睡中甦醒,像是等了百年之久,終於身後發出「吱呀」一聲門響,慕容昀神色一動,趕緊轉過身來,只見兩扇門緩緩的打開,裡頭露出遲暮老僧的臉,他雙手合十站在門檻內,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雙黯淡疲憊的雙眼,緩緩的說道

「慕容施主,雲沐施主已經醒來了,你進來吧」

慕容昀的眼睛猛地一亮,內心裡所有的陰霾一掃而淨,彷彿是雲開霧散後天空,明朗而澄淨,這位威名在外的秦王很少露出任何情緒,哪怕此時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激動的情緒,都讓人生出幾分錯覺來

雙手合十的道了聲謝,趕緊跨步進入禪房,走入裡間,去看雲沐。

雲沐已經醒來了,只不過因為身子虛弱,此時還躺在禪房的床上。

她衣飾完整,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了,唇的顏色淡淡的,顯得有幾分蒼白,醉花陰的毒已經解了。

慕容昀快步撲過去,在床榻邊上一坐,緊緊握住她柔軟的手,他神色極為憔悴,連夜不曾睡覺的緣故,眼底已經佈滿了血絲,雙頰消瘦了許多,往日裡那份高貴冷艷的氣質都不見了,他的眼裡充滿了心疼,擔憂,關切的情緒,他將她的手貼著臉頰放下,只在看到她睜開眼的一瞬間,他心裡頭的石頭才重重的落下來

許久不曾喝水,聲音沙啞又乾澀,他抬起手摸摸她的臉頰,柔聲道

「沐沐,你沒事了」

雲沐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慕容昀,簡直不敢相信,離開這麼久的慕容昀,會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那壓制在心底的濃濃思念彷彿決堤了一般傾斜而出,她的大眼睛裡閃爍著高興且意外的情緒。

可是這種奇怪的相遇又讓她滿心的疑惑,越過他看了看屋內的擺設,這也太奇怪了,慕容昀怎麼會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並且她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她張了張嘴,見慕容昀情緒有點不對,他平日都是驕傲又溫柔的,眼下,卻這樣的緊張擔憂

「昀哥哥,怎麼回來了,我這是在哪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很顯然,她不知不覺的中了毒之後,又被高僧不知不覺的把體內的毒素給解了,一切彷彿發生在無形當中,她幾乎不知自己已經沉睡了十天了。

慕容昀扶著她坐起身子來,只要她醒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將她的身體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低聲說道

「沐沐,此事回去之後,我會與你慢慢細說」

正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驚呼聲,慕容昀神色一凜,將雲沐放回床上,說道

「沐沐,你躺著別動,我去看看」

雲沐輕輕點頭,便見慕容昀轉身出去了。

外間,兩個小沙彌跪在蒲團上,佛龕前面,無因大師盤腿坐著,老僧神色晦暗,脊背微駝,銀白的長眉耷拉著,他微闔著雙眼,彷彿油盡燈枯了一般。

慕容昀神色一緊,趕緊走向前去,撐著膝蓋蹲在老僧面前,銳利的目光落在老僧的臉上,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他頓了頓,雙手漸漸的收緊握成拳頭,緩緩說道

「大師,你為了救沐沐耗盡了真氣,慕容昀這輩子無以為報,你還有什麼心願,告訴我,但凡我能做的,定然幫你完成」

無因大師聽到了他說的話,緩緩的抬起眼皮來,只在慕容昀的臉上停留片刻,復又垂落下去,老僧的聲音蒼老

「施主,貧僧無甚心願,你去吧」

慕容昀等他說完之後,又過了許久,不見有何人聲響,一會兒,只見無因大師的腦袋一沉,那微弱的呼吸也都消失了,兩個小沙彌痛呼了一聲「師傅」跪倒在地上,額頭抵著蒲團

慕容昀心裡一震,明白大師已經圓寂了,他望著已經去往西方極樂世界的老僧,沉默了一會兒,良久,終於收斂好情緒,雙手合十跪在他面前,拜了三拜。

此時,那兩名小沙彌已經抬起頭來,雙手合十閉目念起來往生咒,為他們師傅超度。

慕容昀退到一旁,去裡間將雲沐抱出來。

不多時,無因大師圓寂的消息便傳遍了夜曇寺,寺內的主持方丈和另外幾位輩分較高的大僧也都過來了,寺內的僧人告訴慕容昀二人,大師神色安詳,並不痛苦,一切都是大師心甘情願來做的,勸兩人盡早下山去

慕容昀只得作罷,抱著雲沐鞠躬後離開。

鎮國公府早就知道慕容昀將雲沐帶往夜曇寺了,這一二天一直盼著兩人的消息,門口的小廝一見秦王殿下的馬車,便飛快的跑入府中報信,一會兒的功夫,裡面陸陸續續就有人出來了,當先的是雲騰,然後是雲朝,兩人看到雲沐依然被慕容昀抱著,蒼白的臉上,一雙大眼睛極為明亮清澈。

看到妹妹死而復生,雲騰忍住沒有上前去搶過雲沐抱在懷裡的衝動,抱拳朝慕容昀施了一禮道

「秦王殿下,謝謝你救了我妹妹,往後但凡你有吩咐,我雲騰萬死不辭!」

慕容昀彷彿壓根就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

「不需要」

雲騰「…」

反正想要生氣也起不起來。

雲朝走過來,他看到慕容昀這樣抱著自己的妹妹,覺得十分彆扭,怎麼好像慕容昀比他們這些親哥哥還要像哥哥一點,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只要妹妹能活過來就好,雲朝說道

「快進去吧」

慕容昀一點頭,抱著雲沐走入鎮國公府。

雲沐回到院子裡之後,老夫人,三夫人,大夫人,雲淑,雲溪,等都過來探望她,一時間,青籮院的門口又烏壓壓的站了許多人,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其他人都被雲朝兄弟堵在門外,只有老夫人非要看她一眼才安心,雲朝不得不讓她進去,老夫人由鄭嬤嬤攙扶著進去,見雲沐躺在床上,慕容昀陪伴在身側,頓時眼眶就有些濕潤了。

她聲音微微顫抖道「阿眉,我的乖孫女,你沒事了嗎?」

雲沐回來後不久,因為身子極為虛弱的緣故,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因此老夫人來的時候,她已經陷入了夢想,回答老夫人的是慕容昀,他壓低聲音說道

「老夫人,沐沐沒事了,你安心吧,毒已經解了」

老夫人心裡對慕容昀說不出的感激涕零,她望著眼前挺拔的年輕人,由衷說道

「秦王殿下,你救了阿眉,就是救了老身啊,老身謝謝你了!」

慕容昀搖搖頭道「老夫人,沐沐並非我所救,救她的是夜曇寺的無因大師」

老夫人正色道「原來是無因大師,真是我佛慈悲!」

慕容昀點點頭,沒繼續往下說,轉開話題道

「老夫人,晚輩有個不情之請,你可否答應?」

老夫人道「秦王殿下的要求,老身能做到的一定會做!」

慕容昀道「本王想親手查出那個陷害沐沐的兇手!」

老夫人沒有猶豫,當即點頭道「好,老身答應你」

第71章 東窗事發

第70章

雲家的老老小小被堵在門外,有些是過來看熱鬧的,有些是出於關心,臉上各有神采。

一會兒,鄭嬤嬤扶著老夫人從裡頭緩緩走出來,身後還跟了那平日裡風采卓絕,龍章鳳姿,高高在上的秦王,雖然不如往日高貴清爽,然威儀卻沒有半分折損,修眉長眸透著冷峻的神色,眾人彷彿看到了詭異的一幕,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膽小的女眷悄悄的將步子往後退回來,其餘的都在勉強維持著鎮定。

慕容昀步子頓了頓,往前走出一步,隨後又轉過身來,朝老夫人拱拱手道

「容本王先回府一趟,改日再來府上探望」

老夫人微微欠身,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神色凝重的囑咐小廝送秦王殿下出府,至於兩人在屋內說的話,彼此心知肚明,自然是不能聲張的。

雲朝聽到老夫人吩咐後,見慕容昀轉身要走,趕緊跟上他的腳步,說道

「子贏,我送你」

他將人送到府門外,李疏在門外等候他的主子,慕容昀腳步頓了頓,回頭朝雲朝望過來,雲朝心裡那種感激沉甸甸的壓在胸口,他開口道

「子贏…」

慕容昀似乎料到他要說什麼,趕緊將他的話給打斷,淡淡的說道

「感激的話不必再說了,好好照顧沐沐,明日我來府上探望她」

雲朝對於慕容昀這種做法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對慕容昀的心思有疑惑,可此時卻不方便問出口,眼看著他風塵勞頓,還是另找機會吧,想了想,放棄了心中的想法,此時慕容昀已經大步離開,雲朝站在門口,目送他打馬前行拐過街角,消失不見,方才轉身回府。

雲沐躺在青籮院舒適的床榻上,香甜的睡了整整一夜,到了次日方才醒來,聽到床上她翻身的動靜,水仙趕緊去將紫綃織金羅帳掀開往玉鉤上一掛,俯身過去攙扶她下床,見雲沐睜開的一雙眼睛水盈盈的,透著一絲睡醒後的嬌懶,看氣色好像恢復了許多,高興的說道

「姑娘的氣色比昨日要好了許多,多虧了秦王殿下,姑娘才安然渡過這場劫難!」

雲沐腦海裡閃過昨日慕容昀抱著她下山回到雲家的情形,她睡著的時候還看到他坐在床榻邊上,握著她的手在掌心裡不鬆開,她怔了怔,忽然問道

「昀哥哥,他回府上了麼?」

水仙還當雲沐是捨不得慕容昀,也不怪姑娘如此,主要是那個冷冰冰的秦王殿下對自家姑娘實在是太體貼了,好的連她這個對雲沐貼心照料的丫鬟都挑不出錯來,便安慰雲沐道

「姑娘,秦王殿下自從西州回到上京,便一直沒合過眼,等他回去休息好了,還會過來探望姑娘的」

雲沐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她自然不會清楚雲沐到底再想些什麼,昨日她見到慕容昀心裡頭歡喜了好一陣,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是轉念一想,慕容昀這樣拋下西州的軍政,獨身回到京城,是在太不妥當了,若是聖上責罰下來,他又該如何是好?

水仙熟練的伺候她更衣,一會兒綠萼和杜若也陸續的進來了,先是謝天謝地的說了一通,似乎從此就對慕容昀改觀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冷面無情的王爺,反而是讚不絕口。

雲沐無奈的看了幾個丫鬟一眼,只是輕笑搖頭。

待她梳洗完畢,便說道

「杜若,你隨我一同去一趟書房,我們去拿點東西」

杜若從她的明亮嫵媚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冷而銳利的眸光,因為身子虛弱的緣故,她說話的聲音比較低,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杜若點點頭「好」

書房離主屋只不過百步的距離,很快而人就到了,杜若推開書房的門,先走進去,跟著雲沐也走進來,只聞到屋內有股淡淡的幽香在鼻端縈繞,揮之不去。

杜若覺得奇怪,自從小姐中毒之後,書房已經數日不曾有人進來,也不曾熏香,為何這股香味還經久不散,似乎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

再看雲沐的臉色,似乎比剛才要凝重了幾分,她緩步走進裡間,然後面南牆而站立,杜若站在她的身後,抬頭一看,只見雲沐看著牆上的美人圖出神,若是杜若沒有記錯的話,這幅畫上的美人就是姑娘的親娘,那日玉姨娘巴巴的送過來討好雲沐的。

杜若凝神一想,似乎也發現了這幅畫的不對勁,因為越往近處,香味就越發濃烈,那味道分明就是從這個上面散發出來的。

杜若的眸子猛地瞪的大了幾分,難道迫害小姐的…是玉姨娘不成?

雲沐看了半響,轉過頭來對杜若說道

「將圖給摘下來收好,這個是證據,咱們得好好留著!」

杜若神色一凜,暗暗咬牙,這個玉姨娘未免也太狠心了些,自家小姐與她無冤無仇,她何故要用這麼狠毒的法子來害姑娘,她眼底閃過憤恨之色,走上前去,抬手將美人圖從牆壁上摘下來。

正在這時,雲沐的眼角剛好瞥見一個黑色的人影,從書房的窗戶外面一閃而逝。

她的嘴角揚起一絲涼涼的冷意。

青籮院的事情發生後不久,雲府二小姐的院子裡,卻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院子裡只有幾個丫鬟把守在主屋門口,仔細一聽,裡頭似乎還有人語。

如今雲家,鄭俏已經不在了,府上只有雲淺和雲朧這對兄妹相依為命,雲淺但凡有點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只能找雲朧商量,可她做過的那件事卻是一意孤行的,如今東窗事發,也只能盼著親哥哥對她施以援手。

雲淺用帕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驚慌的說道

「哥哥,雲沐她醒來了,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你救救我吧,如今雲沐已發現那幅畫有毒,若是讓爹爹知道是我做的,他一定會將我趕出雲家的!」

雲朧對此雖然不知情,可當雲沐中毒的事情在府上傳開後,他便猜到是自己妹妹所為,當時他還未妹妹感到高興,以為兩人終於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誰知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招來秦王這麼大的一個對頭。

畢竟親兄妹,雲朧也不能放著不管,然而事情的棘手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若是秦王也插手,後果一定很嚴重,其實雲朧的年紀比雲淺並沒有大多少,兄妹二人自幼受鄭俏影響,養成一副驕縱又膚淺的性子,明明愚蠢卻又自以為是。

雲朧歎了口氣,扶額細想,抬眸看向雲淺,聲音低低的問道

「那丫頭處理掉了沒有?」

雲淺馬上意識到他說的那個人是誰,紅著眼睛搖搖頭,她本是答應事成之後將人送走,可是沒事情沒有辦成,自然小秋也是沒有走的。

雲朧狠狠的皺了皺眉頭道

「妹妹,你可是真糊塗,這樣的人怎麼還能繼續留在府上!」

他說的這個話讓雲淺馬上就慌了「哥哥,我該怎麼辦?」

雲朧的目光裡露出一抹狠色,他咬咬牙道

「既然如此,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了!」

說著他抬起手臂,橫著手掌在脖子上一抹,示意給雲淺看。

她們兄妹二人都是一樣的心狠手辣,雲淺明白他的意思,可是當她知道雲朧的意圖之後,她盡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對一條無辜的性命半點憐惜也沒有。

雲朧又說道「只要那丫鬟死了,就是死無對證了,你只要認定,畫是玉姨娘送的,人是玉姨娘害的就可以了,一切與你無關,知道麼?」

雲淺始終還有一絲擔憂,她皺了皺眉頭道

「那若是秦王插手該如何是好?」

只要丫鬟已死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沒法知道事情是雲淺做的,雲朧已經不擔心了,他神色鎮定的說道

「秦王又如何,總不能無緣無故的就殺人吧,事不宜遲,趕緊去將那丫頭處理掉才是最緊要的,要快,一定要趕在雲沐之前將丫鬟殺掉!」

雲沐因畫中毒的事情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傳到了玉姨娘的耳朵裡,玉姨娘彼時還在屋內彈琴,聽到消息之後,心中一緊,手下力道有些重,一不小心琴弦崩斷,將她的指腹給割破了,殷紅的鮮血頓時就流了出來!

玉姨娘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亂,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那幅畫在她的櫃子裡放了數年,怎麼會有毒呢,若是真有毒的話,頭一個中毒的應該是她才對,又怎麼會是雲沐。

她知道罪名一旦落實,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一時心中沒了主意,開口叫了聲小秋,卻發現小秋不在,猛地才想起來,昨日開始,小秋便說身子不舒服,跟她告了假,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難道是…玉姨娘猛地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被丫鬟給出賣了!

她顧不得手上的傷,趕緊用帕子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起身出去,快步往小秋住的偏房裡走去。

果然,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連東西都收拾乾淨了,玉姨娘頓時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驚恐之後,她反而鎮定下來,平日裡柔弱的女兒,臉上忽然出現一抹狠意,若是如此,她只能鋌而走險了!

第72章 狗急跳牆

第72章

老夫人關心孫女,上午來看過雲沐後,到了下午,又讓鄭嬤嬤從小庫房裡拿出幾隻價值昂貴的高麗參頂著炎炎烈日送過來,萬般叮囑雲沐要當心身子,這幾日哪裡也不能去,只許待在院子裡好生將養。

雲沐乖乖的應著,眼神透著認真,好像是跟鄭嬤嬤保證不會出去一般。

雲朝和雲騰都來過了,雲佑是下了朝過來的,他如今已比雲沐剛回府的時候對她好了許多,至少他現在懂得來關心女兒了,而不是冷冰冰的置之不理,雖然她並不知道,爹爹有朝一日,會不會像和雲淺,雲朧一樣翻臉,不過現在她已經漸漸的對往事釋懷了許多。

雲佑帶了許多補品過來,都是從宮中拿回來的,據說是皇上賞賜給她的,雲沐震驚之餘,未免有些擔憂,皇上雖然是久病之身,可他對京城的公侯世家一點也沒有放鬆掌控。

雲佑身邊幾房姬妾以及大夫人,三夫人慕容氏都來過,唯獨玉姨娘沒有出現。

是夜,福嬤嬤用老夫人送來的高麗參小火燉了一盅雞湯,用勺子舀了上面的油沫,用描金青瓷白碗盛來給雲沐喝,雲沐喝了幾碗,那人參也的確是個好東西,她喝了參雞之後,眼見的就精神了許多,到了晚上,還看了半個話本子才入睡。

一切似乎很平靜。

入夜,月亮落下了,天地漆黑一片,鎮國公府陷入混沌之中,起伏的屋宇彷彿潛伏在暗夜裡的巨大怪獸一般,青籮院寧靜無比,只有晚風吹動花草帶來一陣陣幽幽的香味。

丫鬟們都睡去了,今夜守夜的是杜若,她搬了被子睡在雲沐的臥榻之側,可是她卻並沒有半分睡意,而是睜著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外面的窗戶,她乃習武之人,聽覺自然是比旁人要好許多的,一會兒,便聽到廊下傳來細細的腳步聲,來人的腳步比一般人要輕許多,顯然是習過武的,可卻又比真正的習武之人要重一些,顯然此人只會些粗淺的功夫。

杜若看到一個黑影停在窗上,腳步聲也止住了,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冷的笑意,三姑娘猜的可真沒有錯,的確有人坐不住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屋外的人耳朵貼著窗戶聽了半響,確定屋內沒有任何動靜了,方才拔出手中的鋒利的匕首,那匕首的寒光在黑夜裡尤為清晰銳利,她踱步到門口,悄無聲息的將匕首伸入門縫中,手上輕輕用力,將扣在門栓給推開,一聲細微的響聲過後,她抽出匕首,緩緩的推開門,貓著身子進去。

她先進入的是主屋的次間,她將手一晃,火折子遇風而燃,也將那人的模樣給照清楚來,她穿著一身夜行衣,臉部蒙著黑色的頭巾,看不到容貌,只見髮髻高挽,可見是個女子。

她拿著火折子在屋內照了照,只見屋內除了紫檀西番蓮花紋半圓桌以及海棠花式三開光繡墩之外,還有一個多寶閣,上面的寶貝琳琅滿目,都是比較珍貴的古玩玉器,這些東西一直擺放在屋子裡,從未有任何人動過,那幅畫自然就不在這裡,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水晶珠簾,腳下沒有絲毫遲疑的走過去,簾子輕輕的碰撞聲傳到杜若的耳朵裡,她的手悄悄握住放在身側的長劍,然後就看到一個黑衣人拿著火折子進來了。

她猛地將眼睛給閉上。

那人顯然沒料到屋內有個守夜的小丫鬟睡在臥榻旁邊,不過是個小丫頭而已,她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緩步走過去,企圖先將小丫頭和床上的雲沐給打暈了,然後再肆無忌憚的尋找。

她拿著火折子照向杜若的臉,見小丫頭呼吸綿長,睡得挺熟的,抬手要砍像她的後腦勺,手臂揚在半空中,說遲了那時也快,一隻手忽然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榻上的杜若忽然睜開眼睛,抬起一腳又狠又精準的踢向黑衣人的小腹!

黑衣人一個不防,被她踢中要害,何況,她的功夫本就不高,這一腳足足將她的身子給踢飛出去,撞到南邊的牆壁,「碰」的一聲,身子跌落在地上,嘴裡發出「哎呦」的一聲慘叫。

眨眼的功夫,整個青籮院的燈火似乎在一瞬間都明亮起來,那強烈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黑衣人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緊接著杜若從榻上翻身而起,紫綃織金帳子被人從裡面掀開,雲沐衣裳整齊的從床榻上下來,一雙黑湛湛的眼睛猶如淬了寒冰般射向她。

黑衣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中計了,她本就只會些拳腳功夫,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日子已經漸漸的荒廢下來,若不是迫不得已,她萬萬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那杜若顯然是個練家子,她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咬咬牙,捂著小腹想要站起來逃出去,杜若似乎察覺到她的動靜,迅速的走到她身邊,手中寒光一閃,長劍已經抵住她的脖子

緊接著,雲沐也走過來,她居高臨下的俯視她,聲音冷厲

「姨娘,夜半三更來我屋子裡,不知所為何事?」

顯然,她一眼就識破了她。

杜若冷笑,俯身將玉姨娘臉上的黑色頭巾給摘掉,露出她蒼白而狼狽的臉蛋來。

這個時候,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緊接著鎮國公府三小姐的閨房內就走入兩個年輕的男子,正是深夜未睡的雲朝兄弟,兩人看到眼前這一幕,臉上是說不出的憎恨與憤怒表情。

隨後,雲沐將手裡的美人圖給擲在玉姨娘的身邊,她冷冷笑道

「姨娘可是在找我娘親的這幅畫?」

玉姨娘自幼在上國柱府長大,與她親娘同吃同睡,會點拳腳功夫也不足為奇,可讓人意外的是,這個平日裡一味裝可憐柔弱的女人,居然做出這等大膽的事情來,看來是被逼的狗急跳牆了吧!

玉姨娘看著畫上的美人依然是淺笑盈盈,栩栩如生,彷彿依然是多年那個容顏如畫的女子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怔怔的看了半響,忽然「哇」的一聲,失聲痛哭起來

「沐姐兒,姨娘錯了,姨娘不該送這幅畫給你,毒不是姨娘下的,姨娘當真從未有過害你之心」

雲沐還未來得及將事情完全查清楚,整件事到底是誰在背後動手腳她也不清楚,為了抓出這下毒之人,她只好用這一招請君入甕的方式,誰知道這個人卻是玉姨。

她心裡頭涼涼的一片,玉姨娘的話,她當然是不信的,冷聲道

「姨娘這番話,說與爹爹去聽吧!」

次日事情就傳到雲佑的耳朵裡,他自然是不能容忍小妾在府上做這些下作的手段,事情的來龍去脈總要問清楚才能定罪,此事非同小可,對嫡女投毒之時,整個府上都很關心,因此雲佑在審訊玉姨娘的時候,一家子老老小小都沒有缺席,連素日裡不管這些是非的大老爺雲仁,以及軍務繁忙的三老爺雲佐都來前廳。

雲佑坐在大廳主位上,雲沐兄妹站在廳內,玉姨娘跪在地上嚶嚶的哭泣,她用帕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替自己辯解道

「老爺,妾身自幼跟著朱夫人,夫人待我情深意重,從未將我當做丫鬟看到,親姐妹一般的對待,這些年夫人雖然過世,可妾身一直銘記在心,三姑娘乃夫人和老爺唯一的女兒,妾身拿她當親生女兒來疼還來不及,怎麼會狠心對她下毒呢,老爺,妾身當真是被人陷害的,請老爺找出真正的兇手,還妾身一個清白啊!」

雲佑一直以來都會給玉姨娘幾分薄面,的的確確是看在她伺候朱柳這麼多年的份上,何況給她臉也是給老夫人臉,可如今這個平日裡默不作聲幾乎讓人會忽略她的姨娘,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女兒下毒,雲佑的眼裡露出深深的失望之色,他冷眼看著玉姨娘道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你既然說你是清白的,那你拿什麼來證明你的清白!」

玉姨娘抬起一張哭花了的臉蛋,淚眼朦朧,見雲佑似乎還沒有完全給她定罪,腦海裡亮光閃過,她似乎是在洪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一般,急切的說道

「老爺,妾身身邊有個叫小秋的丫鬟,此事是她是完全知情的,老爺只要將小秋找來問個清楚便知,若是妾身當真害了三姑娘,情願天打雷劈,以死謝罪!」

話說道最後,她眼裡竟然露出一絲罕見的狠絕和堅定之色,雲佑見她肯拿自己這般賭咒,猛地一震,眼底露出半信半疑之色,他臉上的銳利並不減半分,冷冷道

「既然你敢發誓,那就將那小秋叫過來與你當面對峙,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玉姨娘這般為自己辯駁,雲沐和雲朝兄弟,卻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很顯然,他們也並不相信,玉姨娘會做這麼一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雲朧和雲淺臉色也極為冷靜,因為他們也相信,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人能在找到小秋,因為她已經消失了,死無對證。

第73章 受人指使

差人去找小秋的下人不多時就回來了,說是將府裡外都尋過了,不曾見到小秋,很顯然就是畏罪潛逃了,玉姨娘更是百口莫辯了,找不到小秋就沒法證明她的清白,她心裡頭後悔莫及,千不該萬不該亂了方寸,跑到青籮院裡去找那幅畫。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玉姨娘的身上,屋內的氣氛極為壓抑,雲佑的臉色暗沉的可怕,雲佑身邊的姬妾,有個把平日裡和她過不去的,正好有機會落井下石了,見雲佑遲遲沒有說話,便開始煽風點火了

「如今小秋沒了,該不會是姐姐怕事情敗露,殺人滅口了吧」

那人說話極為刻薄,聲音尖尖細細的,細眉三角眼,鵝蛋臉兒,膚色白皙,也是雲佑的妾室,她臉上帶著涼薄的笑意,見玉姨娘倒霉似乎很高興似得。

玉姨娘渾身都在發顫,抬起哭紅的雙眼瞪過去,咬牙道

「你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情來!」

那許姨娘還要再說,被雲佑低喝一聲給打斷了

「好了,別說了」

這段日子,府上發生了不少的事情,先是鄭俏對雲朝下手,再是雲沐中毒,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的出現,已經讓雲佑有些不勝其煩了,另外讓他極為痛心的是,對他的子女下手的,都是自己的妻妾,自己風流半生,總算是糟了報應,嘗到了惡果。

想到眾眾往事,終究只應了那一句「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此時他反倒生氣不起來,重重的歎了口氣,頗為失望的說道

「阿玉,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要說!我雲佑待你不薄,夫人過世這些年,我將你養在院子裡,一來是怕你一個弱女子被人欺負,而來也是想要給你一個歸宿,讓你安享晚年,誰料你卻是這等蛇蠍心腸,對我的女兒下手,你到底還有沒有良知!」

那許姨娘又在旁邊添油加醋,很是氣憤的說道

「沒錯,這樣的人就該將她送到衙門裡去坐牢!」

老夫人聽得這多嘴的長舌婦沒腦子一般在旁邊說這句話,將她瞪了眼,冷著臉道

「給我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雲沐在一旁看著也暗暗稱奇,看玉姨娘這悲慼的神色,好像事情當真與她無關一般,難道是她們誤會她了,或者有人也給玉姨娘挖了一個陷阱,等著她往下跳,這玉姨娘太蠢了,正好成了替罪羔羊,想都不用想,這府上最希望看到她死的人到底是誰!

雲沐沉吟了一會兒,正在想該如何找出幕後的兇手,這個時候,忽然有個下人從外頭進來,躬身對正坐的雲佑說道

「老爺,秦王殿下來訪,還待了一個人過來,說是老爺想見的人!」

「秦王?」雲佑的臉上一絲詫異閃過,顯然是沒料到秦王會忽然造訪,且莫說他帶的人是誰,如今秦王是雲沐的救命恩人,他斷然沒有理由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吩咐下人趕緊將人給帶進來。

聽到秦王來了這個消息,屋內的眾人神色各異,老夫人平靜如常,雲沐和雲朝兄妹倒也一時沒明白慕容昀為何不偏不巧這個時候過來,雲淺兄妹的神色變了變,內心忐忑起來,不知這秦王登門是否與這件事情有關,反正覺得秦王殿下來者不善。

一會兒的功夫,下人便將慕容昀領進來了,他身後還有一個侍衛,肩上扛著一個□□袋,裡面也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慕容昀進來見過禮之後,老夫人便命人在身側擺了把椅子,讓他坐下。

慕容昀今日穿了一身銀白色織金立蟒紋寬邊直裰,頭戴玉冠,臉上的鬍子被刮的乾乾淨淨,倒是又恢復了昔日如同芝蘭玉樹般的氣質,只是一雙狹長的眸子,卻始終如同數九的寒星般,讓人看著遍生涼意。

雲佑轉過身子,對他拱拱手道

「秦王殿下,你說給下官帶來想要見的人,不知是誰,可否叫來堂前一見?」

慕容昀端起丫鬟剛才奉上的茶水,用蓋子將茶沫子撥了撥,低頭輕輕的咂了一口,隨後放下,薄薄的嘴唇微微揚起,帶著一絲不知是譏誚還是什麼的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說道

「此人就在堂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正好讓堂上所有的人都能聽得到,眾人皆露出疑惑之色,屋內並沒有什麼陌生人?

慕容昀不緊不慢的對李疏說道

「將袋子打開,讓雲大人看看」

李疏領命,將肩膀上的袋子給放下來,眾人只聽到「碰」的一聲,一個重物落地,隨後李疏迅速的將袋子打開後,裡面居然露出一個人來。

是個挽著雙環髻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正閉著眼睛,昏迷不醒。

當看清這個少女的臉蛋時,眾人不約而同的露出驚駭之色,因為這個人就是她們要找的小秋,玉姨娘身邊的丫鬟。

李疏嘴角輕輕一勾,朝雲沐說道

「三姑娘,可否借一杯冷茶水給在下?」

雲沐點點頭,轉頭吩咐水仙將桌上放涼了的冷茶給李疏。

李疏接過茶水,將蓋子揭開,兜頭就潑在小秋的臉上,冷水潑下去之後,小秋馬上就醒來了,睜開一雙眼睛,迷茫的看著屋內的眾人。

待看清雲佑暗沉的臉,頓時打了個機靈,徹底清醒過來,她見姨娘跪倒在地上,周圍的人都用一雙眼睛看著她,她的目光移到雲淺的臉上,彷彿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猛地打了個哆嗦,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

雲朝道「小秋,是不是玉姨娘指使你給三姑娘下毒的,從實招來,否則別管做老爺的狠心!」

小秋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劫難,好在大難不死,如今總算是將什麼事都看清楚了,想起那些事情,頓時心如刀割,那個男人簡直禽獸不如,自己願意拋棄一切與他天涯海角相隨,可他卻為了銀子,居然聽人差遣,要將自己給殺掉,她鍾愛的情郎,最後居然返過來咬自己一口,所謂這人世間最痛心的事情,莫過於情人刺來的匕首,她萬念俱灰,若非秦王殿下出手相救,她這條命早就沒了。

她知道她該做什麼,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抬起頭來,正色道

「老爺,不是玉姨娘的錯,是奴婢一時糊塗,受人指使陷害三姑娘,這才讓玉姨娘受累,奴婢鬼迷心竅害了三姑娘,所有的錯讓奴婢一人來承擔吧,請老爺饒過姨娘!」

果然是受人指使,雲佑氣的將一巴掌拍在案桌上,他雙眉倒豎,怒道

「好個大膽的丫頭,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小秋將目光看向雲淺,眼睛裡露出深深的恨意,她將通紅的雙目瞪著她說道

「事到如今,二姑娘,你還是不肯承認麼?當初奴婢的把柄落到了你的手中,奴婢怕你拆穿我,只好被迫聽你的話,任你驅使,是你讓我在美人圖上塗上至毒之物,還唆使玉姨娘將畫送到三姑娘的院子裡,當初你們告訴奴婢,那只是普通的香料,可誰知三姑娘聞了之後會中毒,若是當初奴婢知道你一心想要害三姑娘,奴婢就算是死也不會答應你的!」

雲淺自小秋出現之後,便知道事情大大的不妙,如今也是勉強維持著鎮定,此時小秋疾言厲色的一番話,彷彿是驚雷般在廳內炸開了,眾人的眼裡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彷彿是無法相信,雲淺會對自己的妹妹用這麼狠毒的方式。

雲淺渾身都在發抖,可是她不能承認這些事情,若是她點頭了,她就再也沒有任何退路了,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心慌,她的眼珠子彷彿要瞪出來一般,鐵青著臉,咬牙道

「你這個賤丫頭,你胡說,你這般污蔑我,到底有什麼意圖,你說我指使你中毒,可有證據?」

然後猛地站出來,跪倒在地上,仰頭對雲佑說道

「爹爹,這個丫頭肯定是受人指使,栽贓給女兒,女兒絕對不會下這般毒手,請爹爹為女兒做主!」

雲沐這下終於是明白過來了,沒想到慕容昀連這種事情也能查得出來,若非他將小秋給帶回來,恐怕雲淺又要輕輕鬆鬆的逃過這一劫了,雲淺猶自替自己辯解,雲沐一陣作嘔,想起兩輩子的仇怨,她心裡頭的怨恨和不甘,全部湧上心頭。

她的手在袖子底下緊緊的握成拳頭,她受了多少委屈,只有自己知道,想著心中一陣酸楚,眼淚瞬間就盈滿眼眶,她咬咬唇,站出來跪在地上,抬手抹了抹眼淚

「爹爹,女兒自回到府上,接二連三的便遇到許多的意外,這一切全都拜姐姐所賜,姐姐是恨不得女兒去死啊,女兒不知道到底是為何得罪了姐姐,她要這般置我於死地?」

雲佑看著小女兒垂淚,一張小臉蒼白沒有血色,想到這段日子她受的苦,心裡頭便多了幾分憐惜,他神色緩了緩,說道

「阿眉放心,今日這件事情爹爹定然會給你討個公道,往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第74章 敗壞門風

雲淺對雲沐曾經做過那些讓人不以為恥的齷蹉事情,只是沒有對外聲張,鎮國公府的眾人卻是心知肚明的,現在又有小秋的指證,雲淺更加洗脫不了嫌疑,雲沐又這般委屈可憐,幾乎所有人的心都在向著她。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雲淺的身上,憤怒而失望,更多的是心痛,好端端的同胞姐妹,為何會弄到這步田地,非要你死我活才行。

老夫人捶著胸口,苦不堪言。

雲淺仍然不知悔改,使勁的替自己辯解

「爹爹,我真的沒有…我可是你的親女兒,豈能憑著一個丫鬟的隻言片語就給女兒定罪呢」

小秋被雲淺害的這麼慘,經歷過一次劫難,差點喪命,最愛的人要拿自己的命去換賞錢,這一切全部拜雲淺所賜,她這口氣嚥不下去,戳穿雲淺道

「老爺,小秋說的句句屬實,若是有半句謊話,就讓小秋下地獄,老爺若是不信,可招來二小姐身邊的丫鬟藍玉,一問便知,這一切都是藍玉奉命來與指使奴婢做的!」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藍玉的身上,藍玉臉色一變,「碰」的一聲,跪倒在地上

她並不承認「老爺,奴婢根本沒受到誰的指使,是這個丫頭胡說八道,老爺,二姑娘是您的親女兒,你難道連親女兒都不相信麼?」

慕容昀自始至終冷冷的睨著這些人,從他讓李疏放出小秋之後,便沒有再說話,是想看這些人到底怎麼演戲,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的的確確是看了場戲。

上輩子,雲沐成親之後,他與她常常有往來,雲沐偶爾跟他提起定國公府上的事情,她受了很多委屈,慕容昀暗中派人調查過,這個叫藍玉的丫頭,便是上輩子親手給雲沐投毒的那個,眼看著仇人在眼前,就算雲沐能忍,他亦要將心愛之人所受的罪從這些人身上討回來。

雲佑還沒有說話,慕容昀便淡淡的開口道

「雲大人,當日我送沐沐從夜曇寺回來之後,老夫人曾答應本王,讓本王參與此事,若本王插手,不知雲大人可否有異議?」

秦王殿下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也就算了,今日居然還想插一腳他的家務事,雲佑心裡頭有幾分不悅,然看在他救了女兒的份上,老夫人又親口允諾過,便只得退了一步,拱拱手道

「但憑秦王殿下吩咐」

此話一出口,雲朧,雲淺,以及跪在地上的藍玉神色皆變,剛才還試圖維持鎮定的藍玉,此時身子已經在輕輕的發抖,她的臉色慘白慘白的,彷彿褪了血色一般。

慕容昀的眼睛輕輕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藍玉,他的眸子狹長,睫毛微微的垂著,遮住了半邊眼眸,然而那露出來的眸光,卻如淬了寒冰一般冷厲,讓人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藍玉的牙齒已經開始打起哆嗦來。

慕容昀吩咐李疏道「李疏將她帶下去,嚴刑逼供,直到她說為止!」

眾人皆知秦王手段狠辣,雖然遠居在西州,然而那些駭人聽聞的傳說依舊讓人對這位西州之王敬畏有加,如今聽說他要對藍玉嚴刑逼供,心裡頭不由得打了個突,聞之色變,居然對女人也下得了手,他也真是殘忍冷酷。

李疏領命,走到藍玉身邊,他勾起嘴唇冷聲道

「藍玉姑娘走吧,在下會的刑罰有上百種,都是新鮮罕見的,咱們一種種的來試,直到你肯說出真相為止!」

藍玉早就知道這秦王殿下根本就是個惡魔,他視同人命如草芥,他根本不會將任何人放在眼裡,藍玉的瞳孔猛地縮小,眼底裡也露出幾分驚恐之色,近在咫尺的李疏,更是讓她如臨大敵,她搖著頭道

「不,我不去」

可李疏會憐惜她,抓住她的後領就將她整個人都提起來,藍玉一陣恐慌,她瞥見李疏嘴角冰冷如修羅般的笑意,忽然間「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拚命的搖頭,情急之下將心裡頭憋著的事情盡數說出口

「我什麼都告訴你們,你要對我用刑,小秋說的沒錯,一切都是二姑娘指使的,奴婢只是受二姑娘差遣,一切都是她的陰謀吧,她嫉妒三姑娘最得老爺寵愛,她想害死三姑娘,便指使奴婢利用小秋給三姑娘下毒!求老爺饒命啊,奴婢是無辜的!」

她的話剛說出口,眾人深吸了口氣,這種惡毒的事情簡直讓人心驚膽戰,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能做出這等事情來,簡直讓人膽寒。

李疏鬆開手,將藍玉癱軟的身子扔在地上,退到一旁,慕容昀默不作聲的聽完這一切,神色始終都平靜如常,他開口道

「雲大人,如今已真相大白了,若雲家有此惡女傳出了,恐怕會讓京中之人不恥,往後還有誰敢娶雲家的女子?」

說話雖然難聽了些,可這個道理是沒錯的,這種事情是萬萬不能傳出去的,不然,雲家的聲譽可就毀於一旦了,雲佑神色一凜,目光落在雲淺身上。

他眼裡的表情,是沉沉的失落,又有些羞愧,他雲佑雖然一世風流瀟灑,可勝在為人磊落光明,可他一手栽培疼愛的女兒卻做出手足相殘的事情來,就算是女兒,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來觸犯他的底線,雲佑這次也是狠下心腸來,他冷冷盯著雲淺

「你既然容不得妹妹,那往後也是不能繼續待在府上了,這種殘害同胞,毒殺姐妹的事情,自雲家先祖到如今百年,前所未有,這等敗壞門風,欺師滅祖的事,你也做得出來,我雲家怎麼生出你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養不教父之過,沒有教好你,是我這個當爹的不是,然而,你終究是我的女兒,你所犯之錯,我這個當爹的應該承擔一半的責任,你明日就去鄉下的莊子吧,往後我雲佑再沒有你這個女兒!」

他的話沉穩緩慢的說出口,砸在雲淺的心頭上,彷彿有千斤之重,雲淺頓時感覺天都塌了,從小到大,爹爹就沒對他做過這等絕情的事情來,雲淺忽然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間,眼淚奪眶而出,她慘烈的叫了一聲

「不…」

她跪爬到雲佑的身邊,抱住他的膝蓋道

「爹爹,我是您的女兒,我不走!」

雲佑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樣,無情的說道

「我雲佑沒有你這等惡毒的女兒!」

說著,毫不留情的將她給踢開。

雲朧看著妹妹受到懲罰,原本想要站出去求情,可看到雲佑如此絕情果斷,知道再難改變雲佑的心意,若是自己貿然站出去為妹妹求情的話,說不定還會讓爹爹對自己產生反感的情緒,他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動,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為了自己的前程,也只好犧牲妹妹了。

雲淺的身子被她甩了出去,她無力的跌倒在地上,正好身邊雲朝扶著雲沐站起身來,她仰起頭見到雲沐那張精緻絕美的臉,剛哭過的白嫩臉蛋,如同雨後的梨花一般,惹人憐惜,雲朝從袖子裡拿出帕子,替妹妹輕輕的擦掉臉上的淚水。

雲淺心中的恨意,陡然暴漲起來,她的眼裡迸出惡毒的光芒,她將牙齒咬的「咯吱」做響,若不是雲沐,她何至於到今天這不田地,越想越是恨,她將心一橫,既然她要被趕出雲家,那她也讓雲沐不好過,迅速的從頭上拔出一根金簪,站起身,朝雲沐刺過去。

眾人驚呼了一聲「小心!」

雲朝只顧著給雲沐擦眼淚,倒是沒注意旁邊的事,等到她看到雲淺握著金簪刺過來,趕緊將妹妹整個臉蛋護在懷裡,抬手企圖抓住雲淺刺來的金簪。

說遲了那時也快,慕容昀眼角一瞥,將小茶盅上的茶蓋拿起,手上一擲,雲淺聽到「卡嚓」的一聲響,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意,隨後手指鬆開,金簪掉落在地上。

她的手腕垂落下來,再也抬不起,驚恐的盯著慕容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個男人,居然用一個茶杯蓋子,生生的將自己的手腕給打斷了。

緊接著,她聽到慕容昀冰冷的聲音

「二姑娘,今日看在雲大人的份上饒你一命,若有下次,斷的可不是手腕這麼簡單了!」

雲淺無力的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事後,該散的人都散去了,雲淺被雲佑讓下人帶走關起來,這是她在雲家待的最後一日,沒有誰會再去為難她,老夫人被慕容氏和王氏扶著離開,屋內也只剩下雲佑以及雲朝兄妹,還有沒來得及離開的蕭琤。

雲佑道了聲謝「秦王殿下對小女有恩,小官感激不盡」

慕容昀倒是沒覺得雲佑會出自真心的感激自己,只是客氣的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說道

「雲大人,醉花陰三十年前便已經消失了,傳聞這種□□最後一次出現在皇宮,雲大人對這個藥的來歷難道不想查清楚麼?」

雲佑目光一沉,斂眸道「此事下官心裡有數」

慕容昀見他一副不怎麼高興的樣子,微微的勾了勾唇

「雲大人,若他日有人對雲家不利,別怪今日本王沒有提醒你」

第75章 假仁假義

第75章

雲家的事情一了,慕容昀不做停歇,去皇宮裡給皇上請罪。

皇帝如今常居在養心殿內,甚少在宮妃的寢殿裡留宿,最主要的原因是身子不大爽利,另外皇宮的妃嬪也並不多,皇上這些年大多數時候都是清心寡慾的。

巍峨宮殿,金瓦紅牆,慕容昀解下身上的佩劍交給禁衛軍,龍行虎步走入養心殿呢。

到了宮殿門口,小黃門先進去通傳,一會兒功夫便出來了,在慕容昀面前躬著身子,嗓音尖細的說道

「秦王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慕容微微頷首,大步跨過門檻。

皇帝在養心殿的冬暖閣內,慕容昀進去的時候,見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象牙色雲龍紋錦袍的男子端坐著,面前的書案上擺著一堆的奏折,屋內卻還有另外一個人,身穿深紫色圓領斕袍的年輕男子,頭上帶著帕頭,面若白玉,不正是門下侍郎程婓。

慕容昀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遂將目光移開,行到書案前,單膝跪地,給皇帝請安

「臣弟叩見皇兄」

慕容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面色雖然蒼白,可眼底沉沉的,有種不怒自威的神色,哪怕通孱弱,也無人敢冒犯他。

他神色不動,淡淡的說道

「皇弟,你為何又回來了?」

在封地的王爺,如果不經過皇上的命令,便回到京城,那可是涉嫌謀逆的大罪,皇帝完全可以因此給慕容昀定一個死罪。

慕容昀料定他回京的事情瞞不過皇帝的耳目,若是就此離開,顯然太不將皇帝放在眼裡,所以他選擇進宮來面聖,他也知道自己斷然是不會折在這件事情上的。

慕容昀倒是沒什麼好隱瞞的,將自己為雲沐返京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感情的事情不惜壞了規矩,或許還不會讓人疑心他有什麼野心。

慕容昀雖然沒有說雲沐中毒的事情,可程婓聽到他回來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頓時就有些惱怒了,感覺秦王殿下是當著皇帝的面讓自己難堪,皇帝沒什麼反應,他卻好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猛地跪倒在地上,說道

「陛下,秦王殿下不經陛下旨意,私自回京,此乃對陛下的大不敬之罪,若是長此以往,誰還會將陛下放在眼裡,秦王殿下蔑視皇權,陛下應當予以懲罰,以儆傚尤!」

慕容昳似乎並不意外程婓的反應,他微垂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意,然後,手掌虛握成拳,掩唇輕咳了一聲,隔了會兒,皺了皺眉頭道

「秦王與朕乃一母同胞的兄弟,這天下是朕與秦王的天下,凡我大燕的國土,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回京城有何不可?」

皇帝的聲音裡似乎透著幾分不悅,好像不願意別人說他兄弟的壞話。

程婓還未娶到雲家女,便有被人帶了綠帽子的嫌疑,自然嚥不下這口氣,仍然義正言辭的說道

「皇上,秦王殿下雖然與您是一母同胞,您與殿下感情深厚,可先帝的皇子眾多,被封為王的也不少,若是天底下的王爺都如秦王殿下這般,不顧法度,肆意妄為,豈非都要效仿秦王殿下這般無所顧忌,想來京便來,不想來就走,今日獨來獨往尚可,若是他日帶著封地的上萬將士來京,豈不是讓天下大亂,臣以為這不是件小事,秦王殿下貴為皇上親自,自當為天下王爺之表率才是,實在不該犯這種錯誤!」

話音剛落,便聽到龍椅上穿了一聲惱怒的低呵聲

「程婓你放肆,秦王的名聲豈是你能隨便辱沒的!」

慕容昀冷靜的看著二人唱這齣戲,他只是跪在一旁,並沒有出聲,程婓是皇上的心腹,這點他比誰都清楚,皇上對他的疑心早已有之,心裡頭防備著他,可又不得不靠他來震懾安國公一黨,表面上又極力的表現出仁義的樣子,來安撫住他。

所謂兄弟之情,在權利面前也是個不值一提的東西。

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之色,既然皇兄願意演戲,他這個兄弟也自然要配合才是,他抱拳拱手道

「皇上,程大人說的沒錯,臣弟有罪,請皇兄責罰,若皇兄不責臣弟,豈非讓天下都知道,皇兄護短,臣弟罪不可恕,可不能辱沒皇上的一世英名」

正在這時,外頭的小黃門小步急趨進來,十萬火急的說道

「皇上,鎮守梁州的護國將軍高凌快馬加鞭送來緊急軍報,請皇上過目」

慕容昳神色一凜,道「趕緊呈上來!」

原來北邊的戎族犯境,半個月前,已經攻下了梁州十三郡,戎族乃大燕勁敵,多精兵良馬,兵器優良,將士皆凶悍異常,驍勇善戰,先帝在位時,曾經攻下整個梁州,當時朝中派出十萬大軍都不曾將他趕出大燕國境,彼時大燕西邊與北邊都要強敵環伺,無奈之下,只得派人過去求和,拿出了半個國庫的銀子才將梁州城給收回來。

今上在位時,曾派秦王帶領西州兵馬,去北邊與戎族作戰,那年的秦王只不過才十五歲,屢次用奇計,將戎族的五萬騎兵打的片甲不留,遠逃北漠,至此邊境平靜了四年,如今,居然再次來犯梁州!

皇帝握著那封軍報,指節微微發白,眼底冷銳的眸光讓人看著有幾分膽寒。

要擊退戎族,必須要有慕容昀才行,這點他心裡頭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一會兒,當機立斷道

「王弟,如今戎族來犯,半月前梁州十三郡已經被戎族佔領,朕命你急速趕回西州,領軍十萬,往北取道平州,直入梁州,擊退戎族,將功抵罪!」

這下,程婓亦無話可說,只能忍氣吞聲,將怨恨憋回肚子裡去。

慕容昀領了旨意,輕輕鬆鬆的離開皇宮,他對出兵梁州的事情半分也不意外,早在十天之前,他就得到探子的消息,戎族攻入梁州城,如今梁州城時水深火熱,淪陷的豈止十三郡,怕是那梁州的守官高凌怕皇上怪罪下來,因此才謊報只有十三郡。

慕容昳雖然忌憚他,可也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犯糊塗,立馬就將他無故入京的事情壓了下來,說的好聽點就是將功折罪。

此次出征,最快也得兩年才能回來,這點他是心裡有數的,上輩子的倆年後,心愛的女人已嫁給他人為妻,慕容昀想到與雲沐又將別離,心裡頭竟然有了幾分憂愁滋味,在心頭上醞釀輾轉,這輩子雲沐雖未必還未嫁給程婓,可世事難料,誰又知道,中途會發生什麼,若是可以,他真想帶著她一起遠走高飛,一輩子守在她身邊。

他收了聖旨,回府上在書房沉默的待了一陣,入夜之後,便衣穿黑色,悄悄的潛入了雲家那嬌人兒的青籮院中。

夜裡清涼,月光灑落一地,青籮院院子裡掛著不兩盞紅色的燈籠,將庭院照的雪白髮亮,繫在樹枝上的彩色綢帶在風中舞動。

許是花草縈繞,草木成蔭的緣故,她的院子裡比其他地兒都要涼快許多,紗窗外頭一陣幽幽的晚風吹入,伴隨著的是一濃郁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她剛沐浴完畢,散著烏油油青絲,赤著腳坐在挨著窗子放置的美人榻上,頓時覺得渾身的每個毛孔都舒爽無比,那窗戶是半開著的,窗外又一輪清亮的明月掛在天上,雲沐無意識的偏頭去看那月亮,猛地發現一人站在窗外的月光底下。

「昀哥哥」

雲沐驚訝的喚出口,她的話音剛落,慕容昀一手撐在窗台上,身子輕輕一躍就進來了,屋內的丫鬟水仙和杜若都還在,杜若的臉色有幾分古怪,水仙則不然,吃驚的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合攏。

水仙也知道慕容昀與雲沐是郎情妾意,可是這樣明目張膽的也並非頭一次,秦王殿下的作風還真是放肆大膽,可偏偏自家小姐還這般高興,水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還沒說出口,就被自覺性高的杜若過來拉扯著往外走,水仙本來老實,還要說話,全部給杜若一個眼神給堵回去了,走吧。

隨著門輕輕的合攏聲,屋內只剩下兩個人,慕容昀展臂,輕鬆的將雲沐摟在懷裡,順勢坐在她身下的美人榻上。

慕容昀摟著她嬌軟的身軀,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收緊了雙臂道

「沐沐,明日我要出征,兩年後方能回來,這兩年的時間,不在你的身邊,你要保護好自己」

雲沐仰頭看他的臉,見他無端眼底竟露出幾分惆悵來,還當他是為自己在擔憂,便寬慰他道

「昀哥哥這倒不必擔心,府內有哥哥護著我,如今又沒了二姐姐作怪,我往後的日子可要舒心不少了!」

懷裡的人離及笄還差一年的時間,可也是漸漸的長了身子,有幾分妙曼青澀的滋味,慕容昀見她的神色裡仍是有些懵懵懂懂,心裡頭有些無奈,好歹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怎麼他的沐沐好像仍然像個孩子一般。

第76章 我心如故

慕容昀思及兩日後就要啟程往西州,低頭睨著懷中玉肌香腮的嬌人,一時難捨,暖黃的燈光下,她的一雙眸子純黑若琉璃,透著水潤的光,慕容昀低頭深深的看著她的臉,烏黑的長髮襯著皎白的膚色,黑白的顏色倒是越發分明,粉嫩的櫻唇潤澤柔軟,離別的前夜,他自然不能錯過一親香澤的機會,情難自禁的捧住她的腦袋,青絲纏上他的手掌,俯身將那嫣唇含住,在嘴裡細細的品嚐。

勾的她的丁香小舌戲耍了一會兒,吃夠了紅唇上的香澤,才意猶未盡的將她放開,雲沐嬌喘吁吁的被他摟在懷裡,慕容昀的手一下下的撫著她頰邊的青絲,抬頭一看,他的眼底再也也不是剛才的溫情脈脈,如同暗潮湧動的深海,晦暗難測,雲沐暗暗心驚,她不知什麼時候,被慕容昀抱在身上,腿間不知何時被一個堅.挺之物給抵住了,她微張著嘴,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豈料她這模樣兒,倒更是讓慕容昀有些難以把持,那只撫摸她烏髮的手掌,不知何時來到胸前,壓著那酥.軟飽.滿之物,隔著抹.胸柔軟的布料,不輕不重的撫.摸,雲沐被他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剛要抬手來推開他,他的動作倒是更快,空出來的手飛快的扣住她的手腕,身體往前一傾,將她整個壓在美人榻上。

窗子半敞著,仰頭還能看見外頭偷窺的月光,風清朗月,她們卻在做這種事情,她的臉一熱,慕容昀則輕輕的吻上她素白的脖頸,細細密密的一路而下,直到胸口的位置停下。

雲沐被他制住雙手,可腿與嘴巴卻還是能動的,她內心掙扎了一下,她又並非真的是十四歲的少女,對慕容昀又有些情誼,其實…也沒那麼不情願麼

嬌人冰肌玉骨,這般兩廂輕輕偎著,每一次輕撫都在刺激著他,血液裡有兇猛的野獸在咆哮叫囂著,可是他又必須極力的克制,隱忍,因為他還不想過早的傷害了她。

兩人糾纏間,她外頭穿著一件粉色的長衫忽然順著香肩滑落到了手肘處,露出精緻的鎖骨,和圓滑如珠玉般的香肩,被月光照著,簡直如同發光的柔和白玉一般。

慕容昀一陣心驚,抬頭將滾燙的吻落在她的肩頭上。

那雙手卻利索的扯開她抹胸上的繫著的帶子,雲沐感覺胸前一涼,下一面,那白兔兒便落入粗糙的掌心裡。

他雖極力克制,然那洶湧澎湃的愛意卻依然噴薄出了不少,佳人微張著檀口嬌.喘如幼鶯,潑墨般的烏髮散亂的鋪在美人榻上,他自盡興的將佳人好好的愛撫了一番,這才將她放開。

低頭一看,雲沐的臉上透著一層胭脂般的紅潤,額頭上香寒涔涔,慕容昀身下那兒卻仍然精神抖索,雲沐臉蛋發燙,羞愧匆匆將敞開的衣裳給拉攏,擋住胸前洩露的春.光。

將他的身子推開,背過身去,手上飛快的將兜衣穿好,等了一會兒,慕容昀那股難受勁兒也漸漸消退了幾分,他抬手將雲沐給扳過來,再次將她禁錮在懷中,聲音低啞的說道

「沐沐,我這一去怕得兩年時間才能回來,你等我回來娶你,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雲沐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水盈盈的嫵媚勾人,她微撅著紅唇道

「如今我的身子和心都是你的了,哪裡還能容得下別人,不管你去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我心如故,可這兩年分離,你遠在梁州,與那戎族作戰,保衛我大燕子民,自是男人本色,可別將我給忘了,你若是忘了我,我便嫁給他人」

慕容昀聽她細細的叮囑,那小模樣兒倒是有幾分為妻子神態,不由得一笑,抬手輕輕的捏了她的臉頰,說道

「我便是忘了天下人,也不會忘記你,你儘管放心」

雲沐聽他答應的這麼痛快,心裡頭有了一絲絲的甜蜜,慕容昀忽然收緊了手臂,說道

「沐沐,你雲家女兒雖與定國公府有婚約,可卻並不是非你不可,你往後離程婓遠一點,他可是一直有娶你這種非分之想」

前世種種,兩人心知肚明,雲沐聽他說起程婓,心中猛地一痛,想起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兒,她知道慕容昀擔心什麼,不是怕她對程婓還有舊情,而是怕程婓用見不得人的手段逼她就範,她靠在他的懷裡,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冷意

「我對他恨之入骨,又怎會嫁給他」

慕容昀將她身子轉過來,摟在懷裡,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低聲道

「你不是他的對手,讓我來對他」

他離開上京,最擔心的便是雲沐會做那些傻事,如今雲淺已經離開,那麼就只剩下一個程婓了,雲沐能重活過來,全憑著那股子執念,那些深深埋在她心底裡的仇恨和痛苦,遲早讓她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出乎意外,雲沐居然點點頭,眨了眨眼睛,雙手纏住他的腰身,往他胸前拱了拱說道

「我答應你便是」

隨即打了個哈欠,一臉睡意上來。

慕容昀這才稍微放心下來,眼看著他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月上中天,已經溫存了許久,是時候告別了,他抱著雲沐走到床榻邊,將她的身子放下,再次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說道

「早點睡吧」

雲沐也的確有些累了,在他的注視下閉上雙眼,沒多久便陷入黑甜的夢鄉裡去了。

直到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慕容昀這才起身離開,輕手輕腳的出門,在外面遇見兩個一直守候的奴婢,吩咐二人將小姐好生照看著,然後才離開。

皇上秘召秦王回京,封為征北大元帥,以雲騰,雲佐為副將,率兵三萬從京城出發,當然,靠三萬將士定然擊退不了凶殘的戎族,好在秦王已經修書回西州,讓西州守將帶領騎兵五萬出發,在平州與京城前去的兵馬會合。

秦王率兵討伐戎族瞬間傳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倒是讓一乾熱血男兒十分興奮,對秦王敬畏之餘,還多了幾分讚賞和敬佩。

三日後,秦王領軍出城,雲佐叔侄為左右副將也一同前行,雲家先是在家裡頭被雲騰叔侄設了餞別的宴席,然後,雲朝帶著兩個妹妹,為雲佐和雲騰送行,一直送到城門口,慕容昀和三萬將士已經整裝待發,見雲家這邊一輛馬車隨著兩員大將一起出來,慕容昀揮了馬鞭子,打馬上前,這個時候,雲沐似乎受到什麼感應一般,將馬車的車簾給掀起來,目光緊緊的落在那逆著日光而來的雪甲銀盔的男子身上,慕容昀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並不曾上前說話,與馬背上的雲朝拱了拱手道

「清辭,就此別過」

雲朝拱手道「微臣盼著殿下早日得勝歸來,咱們再開懷暢飲」

慕容昀點點頭,朝雲騰兩位朗聲說道「走吧」,「駕」的一聲,縱馬前行,雲騰和雲佐也趕緊跟上去。

人都來齊了後,隨著慕容昀一聲令下,三軍出發了,只見不遠處,馬蹄聲如奔雷,一會兒,塵埃四起,遮天蔽日,三軍整齊前行。

等了許久,知道大軍消失在視線裡,雲朝才調轉馬頭,吩咐車伕趕車回城。

也就是慕容昀走後不到一日,程婓便來了鎮國公府。

雲佑對才華橫溢的外甥一如既往的讚許有加,和他一同品茶賞花,倒是比和自己的親兒子相處還要暢快幾分。

程婓討了雲佑的歡心之後,便找了個正兒八經的理由來了雲沐的青籮院中。

青籮院中,草木葳蕤,涼風有性,他信步走到廊下,吩咐丫鬟進去通報,雲沐聽說是他來了,自然是不大樂意,她本就不想見他,慕容昀前不久才囑咐她少於此人往外,如今句句還在耳邊,只說是身子不適,讓丫鬟出去將人給打發了。

程婓見佳人不得,卻並沒有因此離去,反而跟出來傳話的杜若說道

「事關秦王,表妹若是不想說,我便走了」

杜若雖然有幾分疑惑,可看著這門下侍郎一臉正色,倒是不像說謊,便回去又跟雲沐說了一次。

果然,這次,雲沐答應了。

程婓進來後,見她正在臨摹一幅前朝趙夢溪的秋郊飲馬圖,見他進來便將手頭的筆放落下來,佳人絕麗的姿容越發耀目了,如今她方十四歲,若是再過兩年及笄了,也不知是怎樣一番的驚心動魄。

「果然,只要提到秦王二字,表妹才肯見我」

雲沐馬上就明白了,「秦王」只是程婓為了見她的一個幌子,堂堂定國公,居然也能這般厚顏無恥,當下就拉下臉來,怒聲道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程婓見到她這個反應,更加來氣了,冷聲道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秦王做的那些事情,雲沐,你別忘了,你可是我的女人,你和其他的男人糾纏不清,到底有沒有將我放在眼裡!」

他越是生氣,越是老羞成怒,雲沐居然有幾分快意

「你大可不必娶我這種女人,免得壞了你自己的名聲!」

程婓被她氣的不輕,有種想要打人的衝動,可打雲沐他自然是捨不得的,只好被氣的拂袖而去。

杜若幾個看到氣沖沖的跑出來的定國公,一臉莫名其妙。

第77章 驚鴻一瞥

自此以後,又是兩年光景,這上京城倒是比兩年前要繁華了許多,鎮國公府的馬車從紫陌大街上穿行而過,那是一輛寶頂華蓋,四面垂著素白輕紗紫檀車廂的馬車,車壁上刻著細緻的花紋,並沒有多餘的飾物,素雅簡潔,影影綽綽的能看到裡頭佳人的妙曼倩影,馬車疾馳而過的時候,只恨不得那輕紗揚起來更高些,能一睹佳人絕頂的姿容。

常在街邊的人,熟悉這馬車的來歷,便是那鎮國公府三小姐獨有的,每日由護衛護送去書院,簪纓世族的雲家後輩子嗣當中,雖有驚才絕艷者,卻並不高調,只這十三歲才回京的三姑娘這兩年來名聲大噪,蓋因她從師玄夢,學的一手精湛的畫藝,上國柱朱楊將軍四十壽辰之日,她當場潑墨繪了一幅松鶴延年的圖來,那畫工之精,讓一些浸淫此技多年大師也讚不絕口,只因露了這一手,讓三小姐的名聲在上京城中傳開了。

她如今又到了該議親的年紀,若非是雲家被聖旨賜了婚,前來求親之人該踏破鎮國公府的門檻了。

臨街的一家酒樓上,雅間的窗子朝外頭打開,裡頭的人最易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光景,待那馬車經過時,清風似有意那佳人,不覺將素白的輕紗給撩開一隙,露出佳人半邊精緻柔美的玉容來,旋即輕紗垂落,那驚鴻一瞥讓不經意間看到的人有些半天沒回過神來。

雅間內的那年輕公子,手中捏著玉質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水已經被喝了一半,他的手指輕輕的轉動酒盞,目光在看到馬車內的女子時,微微有些晃神。

坐在他對面的的男子,錦衣玉冠,面容俊美,將對面俊美風流的紫衣男子的神色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絲嘲色

漫不經心的說道「如今我這妹妹年過十六,容貌越發出眾了,在這京中已然找不到能出其右者,我爹爹如今可將這個寶貝女兒寵到天上去了」

鎮國公府的馬車攏共是三輛,俱是府上的女眷公用的,如今這天氣也熱了,爹爹怕那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坐著不舒坦,便找了工匠,另外又替雲沐專門訂做一輛,這紫檀素紗馬車,外表看著簡潔,內鑲明珠,玉璧,黃金等物,耗了不好銀兩,如今便是她的專屬之物。

江重樓的目光淡淡的瞥過來,嘴角輕輕一揚

「你這話裡頭,怎麼聽著好像有幾分酸溜溜的滋味,我可是聽說過,自打你妹妹回來之後,你這日子可是越發不順了!」

他雖未曾說的透徹,可也是知道雲府上的事情,雲朧也不傻,他不點破,也算是給自己留了幾分情面,可心裡頭那股子憋屈的怒火卻並沒有因此消退半分,他陰陽怪氣的說道

「江兄,你可是也在這丫頭手上栽過跟頭的,莫非直到現在,還未對她忘情麼?」

江重樓將手中杯盞擱在黃花梨桌面上,他並沒有半分怨恨之色,揚揚眉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雲朧老弟,你若是能讓我將這佳人抱入床榻上恩愛一番,做兄弟的自當是銘記在心,我知道你惦記著韓國公家的三小姐,為兄可以替你牽線搭橋」

提到那韓國公家的三小姐嚴如玉,雲朧的雙眼然一亮,聲音裡透著幾分急切

「江兄,你此話當真?」

江重樓道「若有半句謊言,便讓我這輩子再也不能碰女人!」

得了江重樓這個承諾,雲朧心中喜不自勝,也不枉費他與江重樓狐朋狗友一場,韓國公府與安國公府乃世交,這江重樓又是那嚴小姐的親表兄,那嚴家小姐貌美如花,他一心想要求娶,只可惜難得見那佳人一面,若是有江重樓從中幫襯些,這事情就很辦的,這個交易,無論如何他都不吃虧。

程婓依然時不時的往雲家走,主要是和雲佑這個舅舅商談些政務,然後再藉機看雲沐,雖那嬌人依舊是不冷不熱的,然而對程婓來說,只要能得與她打個照面,挨近說上幾句話,也能換來一整日的心情舒暢。

青籮院裡的丫鬟對這個跟狗皮膏藥似得表少爺有膩煩了,怎麼小姐每日板著一張冷臉給他看卻還是看不夠,想這程家公子也是低聲下氣的,真不知道為何能這般放低姿態。

「沐沐,你兄長奉旨去了外地,明日正好休沐,我送你去書院吧」

雲沐頭也不抬起來,垂著頭修剪地上的花枝,程婓睨著她白玉般的小臉,長睫毛覆在眼臉上,手裡頭握著一把銀色的小剪刀,小心細緻的修剪花枝。

程婓不得不承認,她在種花養草方面的天分極高,這院子裡的花草,比他見過的任何一處都要鮮艷好看許多,她修剪出來的花枝,和其他人的也不一樣,別樣的優雅漂亮。

他見她不說話,便自顧自的說道

「你若是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雲沐依然沒有搭理他,將剪下來的花枝用竹篾編織成的籃子裝好,把剪刀扔進去,轉身進了屋子,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麼,程婓都不會聽進去,他就是這般固執的與她糾纏,若是今天她說不願意,那麼明日也必然會看到他騎著馬在門口等候著,久而久之,她連拒絕都不願說了。

夜裡,將要入睡之時,雲沐將一封書信寫完封好之後,裝入信封裡,用紅蠟封住,往上面印了自己的私印,然後將書信遞給一旁的杜若,杜若收好放入袖子中,明日一早她便會讓人快馬加鞭的送往梁州。

杜若也奇怪,為何這件事情姑娘只讓她來做,忍了許久,今日終於是問出口了。

「姑娘,送給秦王殿下的書信,你為何只讓女婢一人經手?」

雲沐適才伏案,肩膀有些酸,便反手捏了捏肩膀,杜若見狀,趕緊過去伺候她,替她不輕不重的按摩揉捏。

只聽雲沐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若不是秦王的人,為何他對我的事情能這般瞭如指掌?」

杜若陡然被揭穿,猛地一驚,趕緊往地上跪下,低著頭道

「姑娘,杜若雖然是奉秦王之命留在您的身邊,可對您是忠心耿耿,並無半分不敬之意,請姑娘不要趕我走」

雲沐回頭輕輕的瞥了她一眼道

「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起來吧,你既然是秦王的心腹,那可知道秦王哪日回京?」

杜若搖搖頭,有些為難道

「這個奴婢倒是不知,秦王殿下若是要回京,定然第一個讓姑娘知道的」

雲沐一想,似乎也是這麼回事,便沒有多問,夜已深了,讓杜若起身伺候她更衣入睡。

次日一早,原本該去書院學畫,可一想到程婓在門外候著,她便沒有那心思,只吩咐杜若,讓人去送個信兒給先生告假,自己並沒有出去。

因此,那程婓在正門外等了許久,不見有人出來,便知道雲沐這打算是要和他撇清關係,久候不見佳人出門,他心裡頭也憋著氣,便打馬離開,一路上始終不痛快,也沒有直接回定國公府,反倒是折了道,去紫陌街的酒肆裡飲酒去了。

待他飲至半酣,忽然從樓上的窗子往外一看,卻正好看到鎮國公府小姐的馬車急速的穿街而過,雲沐的馬車極為好認,不出門是假的,想要躲著他才是真的,程婓一張臉頓時就沉了下來,抬手抓著桌上的酒壺就扔在地上,「碰」的一聲摔個粉碎,好在他要的雅間,屋內並無其他人,若是給旁人看了,還以為門下侍郎在撒酒瘋呢。

趁著酒意,他俊臉緋紅,從樓下上來,到了出門的地方,小二見他眼神沉沉的,神色不善,叫了兩聲「客官」,程婓理也沒搭理,只是扔了一錠銀子出去,正好落入那小二的手中,然後逕自出門了。

程婓在酒樓門前上馬,夾緊馬腹,「駕」的一聲朝雲沐離開的方向追去。

雲沐的馬車直往東城的芙蓉山莊,如今正是炎炎夏日,芙蓉山莊的百傾碧荷,接天連日,此時,也正是觀賞的好時機,她挑了這麼時間過去,主要是昨日畫的荷花圖不甚滿意,又逢程婓在大門口堵著,她自然就起了要去芙蓉山莊的念頭。

這芙蓉山莊也並非住處,乃是一處有山有水的園林,乃前朝一方巨賈薛三為愛姬綠芙所建,那綠芙極愛荷花,薛三便耗費巨資,在西郊的澄湖附近買下百畝莊園,在澄湖中種滿荷花,以供綠芙賞玩,不只可惜這綠芙紅顏薄命,早早的就過世了,薛三愛她成癡,待綠芙過世後,他便散盡家中錢財,休了妻妾,獨自一人雲遊四海,從此不知去向。

因此這芙蓉山莊便空置下來,到了如今,由朝廷派人稍作整頓,便又恢復了昔日樣貌,這兩年一個富賈從朝廷那兒將這塊地皮買下,用來做修生養性的別院,這個人便是雲沐的表兄朱今許。

第78章 芙蓉山莊

今日知道這雲沐小姐去了芙蓉山莊的人並不多,只有青籮院裡幾個丫鬟,但是稍微一打聽也就知道了,雲朧得了消息,知道雲沐這般獨自出行的機會不可多得,便讓人去安國公府江家送了個信,那就江重樓果然是個急色的,得了信之後,便派人趕快準備快馬,從院子裡挑了幾個身強體健的武夫,一起跟著去了。

這廂,雲沐在山莊門前下了馬車,芙蓉山莊是一處精緻優雅的別院,青瓦白牆,依山傍水,從馬車上下來,一眼望過去,都是湖光山色,秀美宜人,六月的陽光下,澄湖之水碧波粼粼,遠遠的看過去,荷花團團挨著將湖水佔據了大半,荷花映日,亭亭玉立,對面的湖畔上,院落依著山勢起伏,亭台樓閣,迴廊水榭,極為精巧,遠遠望之,真是心曠神怡

迎面有荷風吹來,雲沐看到這美景,心情十分舒暢,彷彿看到江南水鄉的風景,這湖邊早就準備好了烏篷船,來迎接雲沐和她身邊的兩個丫鬟,待兩人走到湖邊,划船的船夫將頭上的斗笠摘下來,朝著雲沐展開笑臉,拱了拱手

「雲姑娘,公子爺吩咐了,讓小的過來等候你,送你去山莊」

雲沐朝這五十歲的船夫微微笑道「那就有勞師傅了」

原本按照朱今許的性子,是想要在這澄湖中放置畫舫,雲沐卻說,若是放烏篷船,倒是能讓她記起兒時一同坐著船在湖中採蓮的場景,當時只是隨意的說說,沒想到朱今許記在心上了,

烏篷船悠悠劃過水面,船頭上坐著一個二八年華的窈窕佳人,她迎風而坐,白色的衣袂飄然,倒是有幾分遺世獨立之感,聘婷的身姿比起湖中的荷花也不遑多讓。

船夫熟練的將烏篷船划到對岸,岸邊有個身材筆挺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太陽底下等候著,他手裡頭拿著折扇,雖然盯著烈日炎炎,可他依然保持著翩然風度。

船停在岸邊,朱今許走下來幾步,朝要上岸的雲沐伸出手來扶她,雲沐自然的搭著他的手上岸,杜若和綠萼隨後上岸了,雲沐和朱今許走在前面,朱今許拿著扇子的手往雲沐的身前移了移,笑道

「這一路過來,可把你給熱壞了,我讓山莊裡的下人準備了冰鎮的酸梅湯,待會你喝上一碗,消消暑氣」

邊說著,邊用手裡的扇子替她扇風。

朱今許從小到大對她都這般體貼,雲沐倒是習慣了,不客氣的說道

「表哥,你山莊裡可有筆墨紙硯,替我備上一份,我待會要到你這水榭裡作畫」

朱今許微微一笑,神色溫柔道

「我早就替你準備好了,都放在水榭裡,我們現在就過去,待會我讓丫鬟將酸梅湯端過來便是」

一行人走到水榭裡,這間水榭是架在水面上的,兩邊連著迴廊,直通後面的院子,南北無牆,只用欄杆圍住,左右都可以看到湖面上的風景,屋內設有黃花梨長案,案上有玉製的筆架,鋪好了上好的澄心堂宣紙,硃砂鎮紙,端硯,筆洗一類物件,還有一個紫檀西番蓮紋半圓桌,上面擺了一套茶具。

朱今許和雲沐在圓桌旁邊坐下,一會兒,丫鬟給每人端來了一碗酸梅湯,雲沐喝了一碗,感覺通體舒暢,便準備要去案邊作畫了。

朱今許知道她作畫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只是囑咐她說道

「我先去處理點事情,等你畫完之後,我便來接你,一起用午膳,山莊裡雞鴨蔬菜都是裡頭的下人自己養的種的,魚是從湖中新鮮撈上來的,味道和你國公府裡的可不一樣」

雲沐點點頭,目送朱今許離開之後,便低下頭來開始作畫。

打雲沐來到芙蓉山莊後,那後面跟過來的人,便一直在這附近徘徊,先是有那一貫死纏爛的程婓表兄,後又有一心想要獵艷的江家小公子。

這芙蓉山莊雖然是朱家的產業,可偌大的澄湖他一個人是買不下來的,因此,那江重樓和程婓倒是想到了一塊去了,各自在湖邊租了一艘畫舫,假裝遊湖,實則是藉機靠近雲沐。

程婓知道她是來芙蓉山莊,心情倒是好了些,畢竟不是背著他偷偷的去景行書院,雖然是定國公,可他對芙蓉山莊背後的主人並不清楚,只知道他買下這塊地之後,這澄湖大半都被他給佔了,其餘的遊客不經允許是不能進入他的地界,只能繞開走。

像程婓這樣的身份,自然是不會去叫烏篷船的,他站在畫舫上,遠遠望著那水榭裡,執筆做畫的佳人,雖然隔得遠,看不清容貌,可見那佳人身姿楚楚,臨風而立,清而不妖,如同芙蓉婉轉在中洲,賞心悅目。

他看了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

除了他之外,另外還有一艘更為華麗的畫舫,也往同一個方向游過來,江重樓目不轉睛的盯著雲沐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低低的說道

「好一個美人兒,簡直是九天上的仙女下凡來,單是這樣遠遠的看著,就讓人恨不得摟在懷裡親一親才好」

轉頭吩咐身後的侍衛「往那湖邊劃過去,我要請那佳人到船上來敘一敘舊情」

那護衛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猶豫道

「主子,那芙蓉山莊附近可都是屬於山莊的,這背後的主人買下山莊的時候,順道將這周圍的水域也買下來了,還說不經允許不准靠近,主子,我看咱們還是慎重一點好,若是衝撞了主人,恐怕會惹來麻煩!」

江重樓是安國公的小公子,又是當今皇后的胞弟,他才沒將什麼山莊幕後之人放在眼裡,見護衛沒有立馬去做,嘴角的笑容馬下沉下來,他冷冷道

「管他什麼來歷,你儘管去做便是,連皇宮本公子都來去自如,這上京城還有本公子不能來的地方麼?」

護衛被他訓斥了一句,也不敢耽擱,趕緊吩咐去了。

綠萼替她磨墨,雲沐手執玉製狼毫,醮飽墨汁,開始在宣紙上落筆,她既要畫澄湖的荷花,又要畫遠處的城郭,把眼睛所見的全部收容在畫中。

眼見湖裡,不僅有打漁的小船,還有幾艘精緻的畫舫,因為隔得有些遠,只見畫舫上站著有人,卻沒有留意去辨認那人的容貌,只記下了大致的輪廓,朱今許倒是被她看到無所謂,可是程婓卻怕她認出來,等她的目光望過來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將身子轉過去。

因此這畫,倒是要耗費些功夫,不過她是極為有耐心的,只要是坐下來畫畫,便畫上一天的時間也不會累,不知不覺畫了一大半,再次抬頭看過去,只見遠處的一艘畫舫居然劃入了芙蓉山莊的區域裡面來了。

雲沐感到有些意外,這芙蓉山莊她雖然不常來,可表兄的事情她還是知道的比較清楚,這大半的澄湖被買下來之後,其他人便不允許進入這片區域,所有人都會繞道而行,那些膽敢闖進來的,朱今許雖然沒有出面,可也暗中將人送到了官府,讓人受點教訓,斷了再闖入的念頭。

現在,誰又不知死活了。

雲沐不知道是有人誤闖還是故意進來的,見那畫舫精緻,自然闖進的人並非普通人,她擱下手中的筆,轉過長案,走到欄杆後往遠處眺望,她手搭在額頭上,擋住太陽炙熱的光線,這才看清船上站著的人,是個紫衣男子,隔得太遠,還看不清容貌。

她不管來著是誰,總之是不應該闖入的,她既然看到了,那自然該管上一管,轉頭吩咐杜若

「你去通知守在岸邊的人,讓他們提醒畫舫上的人,別往這邊來,否則要惹上麻煩了」

杜若去傳達雲沐的命令,其實,就算雲沐不說,岸邊的船夫也會管,馬上一艘烏篷船如箭一般往畫舫劃過去,在水面上劃開兩道雪白的波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畫舫旁邊,那烏篷船上的船夫仰頭與上面的人說話,至於說些什麼,雲沐是聽不到的,只見船夫說了許久,那畫舫上的人並沒有轉頭的跡象,反而不管不顧的撞開烏篷船,逕直往山莊這邊劃過來。

雲沐皺了皺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人想要強闖呢。

一會兒的功夫,畫舫便靠近了,將湖面的荷葉分開,粉白荷花被畫舫給壓斷花枝,萎倒在湖水上,畫舫上的人也看清了,雲沐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搜尋,這才猛地想起來,那船上站著的紫衣男子,不正是安國公府上那孟。浪企圖輕薄她的江重樓麼?

這個男人,他怎麼來了?

難道是衝著她來的,雲沐感覺有幾分不對勁,因為不想打擾她作畫,朱今許將人都給遣走了,因此這兒只有杜若和綠萼兩個丫鬟,雲沐知道來者不善,讓綠萼趕緊去找朱今許過來。

正是這回功夫,畫舫已經靠岸,船上那人已經上岸來了。

第79章 強取豪奪

杜若手裡執著長劍,擋在一行人面前,誰知這些人卻甚是無禮,一個武夫上前,一把就將杜若給推開,杜若拔劍相向,兩個武夫上前來,分左右將杜若制住,她企圖掙脫開,誰知那兩人力氣那麼大,杜若一下子沒擺脫開,便讓江重樓從岸邊上來了。

這山莊在城郊,平日朱重樓來的不多,又無家眷在此,安置的下人從廚房到岸邊的艄公,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來個,因雲沐來作畫,又將此間的下人全部遣走,怎也料不到,居然有人當真是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江重樓就這麼順著路上來,稍微打量了眼周圍的風物,心想的確還不錯,待他得了這俏娘子,往後便將此間買下來,隔三差五的迫著那小嬌人來此風流快活也不錯,若在這山水佳處聽著那嬌人在床榻間嬌、喘吟、哦,也不知是何等*滋味。

這一路的功夫,他心裡頭已經閃過許多念頭,不一會兒的功夫便走到了雲沐所在的水榭外頭,隔著簾子望著裡頭婀娜多姿的佳人,亟不可待的掀開簾子,便走進去,目光灼熱的鎖住那佳人瑩白如雪的絕色臉蛋兒,他走向前道

「美人兒,可讓哥哥想你許久,今日趁著這良辰美景,你就從了哥哥我吧」

程婓的一艘畫舫,也在這附近徘徊,因為怕雲沐發現他,所以並不敢一直盯著這邊看,他倒不是怕雲沐發現自己,而是擔心,雲沐見了自己,便躲開去,好讓自己看不到她,倒是一直不曾留意江重樓的畫舫已經闖入芙蓉山莊的地界。

待他再次轉過頭來,驟然看到水榭內的一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男子,瞧著情形有些不對勁,雲沐見那男子過來,便轉身往旁邊躲,程婓眉頭微皺,莫非是有人想輕薄雲沐?

這樣一想,他內心就有些不淡定了,也顧不得這芙蓉山莊的規矩,便讓那畫舫上的船夫將船駛過去,那船夫先還不願意,不過程婓拿出五十兩銀子來的時候,船夫就動搖了,咬牙將畫舫劃過去。

此時六月的天氣顏色,當真不是遊湖的好時節,程婓頭頂上烈日炎炎,搭著手往水榭裡看,只見那禽獸已經抓住了雲沐的手腕,俊美的男子頓時就沉了臉,眼看著就到了岸邊,誰知那岸上的畫舫卻忽然橫過來,將他的去路完全給擋住了。

江重樓會點拳腳功夫,三兩下的就將雲沐給抓住了,雲沐掙脫不開,只得嘴裡一陣亂忙,只可惜江重樓真是個不要臉的,雲沐越是罵他越是高興,他將雲沐摟在懷裡,用手去抹她粉嫩的臉頰,邪笑

「小美人兒,你儘管將哥哥罵,哥哥喜歡的緊,待會哥哥與你快活的時候,你若是這般叫,哥哥只會更加疼愛你」

雲沐只感覺他被摸過的地方,彷彿被蛇性子舔過一般,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你,聽了她的話之後,內心更是有做嘔的感覺。

江重樓也不耽擱,既這佳人到了手,便趕緊離開才是上策,怕路上她掙扎反而驚動了山莊的人,便一記手刀砍在她的脖子上,雲沐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江重樓扛著人下來,岸邊馬上有人接應,杜若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胸中騰起了熊熊怒火,這個江重樓也真是膽大妄為,居然堂堂鎮國公府的小姐也敢搶,他這般放肆,實在讓忍無可忍。

杜若來不及掙開,被身後的大漢給砸暈了,畫舫此時正在攔著程婓的船,那他們就只能乘烏篷小船過去,江重樓將人抱上去,讓家丁快點划船,家丁力氣大,揮動船槳,一會兒的功夫,那船如離弦之箭一般,迅速的劃到了畫舫的旁邊。

程婓看著江重樓將沈青若摟在懷裡,他神色迷醉的低頭在她粉白的小臉上親香了一口,饒是程婓有再好的涵養,此時自己的女人被被人輕薄,這口怒氣是吞不下去的。

他冷著臉對那江重樓說道

「江公子,你懷裡的人是我的表妹,鎮國公的三姑娘,你青天白日在芙蓉山莊做出這等強取豪奪的事情,也不怕別人恥笑麼?」

江重樓抱著人從烏篷船跨入畫舫,抬頭看著程婓那張黑沉沉的臉,嘴角輕輕揚起,真是千算萬算算不到,定國公程婓會忽然出現在這裡,江重樓雖然色急,然而卻不是個沒腦子的,程婓最得皇上倚重,他多少有幾分敬畏。

他抱著人沒鬆手,只是冷冷的勾起嘴唇道

「我心悅三姑娘,想邀三姑娘同游澄湖,怎麼能說是強取豪奪呢?程大人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

程婓冷哼一聲道「既然這樣,那麼請那你將表妹還給我,我送她回去」

江重樓雖然心有不甘,可也知道眼下若是不放人,也就等於跟定國公府撕破臉皮了,可又捨不得將人就這麼讓給他

「既然如此,程大人便自己過來帶走雲姑娘」

他已經鬆了口,程婓也沒多說什麼,當務之急是將人給趕緊救出來,兩艘畫舫雖然隔著有些距離,也難不倒程婓,腳在甲板上輕輕一點,縱身一躍,輕輕的落在對面的畫舫上,走前幾步,從他手裡接過雲沐,他低頭看了眼昏睡過去的雲沐,確定她安然無恙之後,轉身回到自己的畫舫上,將人給放下之後,他再次從畫舫裡走出來,身子輕輕一躍,落在江重樓的畫舫上面。

江重樓不知他去而復返到底是何意圖,剛要張口說話,冷不丁的一個拳頭揮過來,正好打在臉上,程婓這一拳頭打的可不輕,直將江重樓整個人都打掀在地上,江重樓悶哼了一聲,感覺嘴裡頭一陣腥甜滋味,他吐了口血沫子,一顆牙都被程婓給打下來了。

江重樓頓時火氣就上來了,額角的青筋凸凸跳起來,他站起身來,用手指著程婓,那俊美的臉上被打青了一塊,顯得有幾分猙獰,他咬牙道

「程婓,你既然敢打我,來人給本公子好好招呼程大人!」

船上十來個人,得了自家公子的命令,當即朝程婓撲過來,程婓文武雙全,招呼這幾個人當然是不在話下的,三兩下的功夫,就將人給打翻在甲板上,捂著被打疼的部位,疼的齜牙咧嘴。

可那江重樓卻是個吃不得虧的,無端的被人打落了一顆牙齒,心裡頭憋著的氣還沒消,扭頭看著隔壁那艘畫舫裡沉睡的佳人,他眼裡閃過一絲狠意,縱身一躍,到了雲沐的畫舫上,程婓已經明白他的意圖,掠過畫舫,企圖阻止江重樓,江重樓往旁邊一閃,躲過程婓抓來的手。

他本在武藝上就和程婓相差太遠,可這會子功夫,那股子拚命的勁兒上來了,猛地彎身就抱住程婓的腰身,將他撞到在地上,兩人扭打在一起。

程婓的拳頭使勁的往他身上招呼,誰知道江重樓就是不肯撒手,最後狹窄的甲板已經不夠二人施展拳腳了,兩人扭打的難捨難分,身下一空,齊齊掉在澄湖中。

「噗通」一聲,濺起浪花無數,眾人都傻了眼

緊接著,便是驚呼聲

「快救人啊!」

雲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夕陽從紗窗外穿進來,落在房內的青磚蓮花紋地磚上,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杜若和綠萼兩人擔憂的小臉,她揉揉被打疼的後腦勺,坐起身來

「杜若,剛才發生什麼事了?那江重樓呢?他沒對我怎麼樣吧?」

杜若見她醒來了,總算是鬆了口氣,拍著胸脯說道

「姑娘,你總算是醒來了,剛才可是嚇死奴婢了,還好程大人救了你,江重樓那個混蛋已經被程大人打跑了!」

程婓?

沒想到居然是他,他怎麼會到這裡來?不消細想,雲沐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定然是自己不肯答應與他同行,他便偷偷的跟著自己的馬車來了這裡。

縱然知道他救了自己,對他也並無半分感激,只是皺著眉頭道

「那程大人,沒出什麼事吧?」

杜若並不意外她的反應,倒是綠萼有些心有不忍道

「姑娘,程大人為了救你,不僅掉入水中,腦袋還在畫舫上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好在他命大,被表少爺救上來了,現在還在昏迷當中呢」

程婓受傷了?

雲沐微微感到詫異,然而他再做什麼,也無法融化她冰冷的內心,想起上輩子她受的苦和罪,她就恨不得程婓死在他眼前,居然只是受了傷麼?

真是便宜他了。

綠萼原本期待雲沐臉上能有一絲絲的變化,可是她看了半天,雲沐始終神色冷淡,似乎對程婓漠不關心,綠萼眼珠子轉了轉,她知道程婓喜歡自家姑娘,而自家姑娘喜歡的是秦王殿下,若是姑娘關心程大人,那不就是對不起秦王了?

這樣想來,綠萼也有些能理解雲沐的心思了。

雲沐對程婓果然是沒有多問些什麼,在山莊過了一夜,次日一早,朱今許便親自送她回府。

朱今許素來無心與上京權貴往來,可居然有人欺負到他頭上來了,並且還企圖輕薄他重視的表妹,這口氣決計是吞不下去的。

第80章 班師回朝

雲沐落水當日,朱今許怕府上的人擔憂,派人去雲家送信,只說雲沐喜歡山莊裡的瓜果蔬菜,佳餚留客,要住一個晚上,口信送到慕容氏耳朵裡,沒說雲沐遇上麻煩事,不然雲家又要大動干戈了。

怕雲沐在路上又遇上什麼歹人,便親自將人送回去。

天氣炎熱,朱今許棄了馬,與她一同乘馬車。

車廂內,他坐在她身邊,用扇子給她扇風,他昨日在畫舫上抱著她下來的時候,發現她並無任何損傷,只是昏迷過去了,又聽丫鬟說了來龍去脈,知道是那江重樓強闖進來,此時怒意還未消除,他冷著臉道

「阿眉,是表哥考慮的不周到,讓你受委屈了,那江重樓敢在我的地盤染指你,我必要他付出代價」

雲沐感覺到扇風拂在臉上,一陣清爽,馬車的簾子用掛在金鉤上,極目望去,青山碧水,蓮葉密密的挨著,如同一塊巨大的翡翠,荷花如同美人,欲語還休,看到這六月天的美景,雲沐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倒沒有之前的憤恨了,偏頭瞥了眼身邊的朱今許

「表哥,要不這件事情你別插手,朱今許不過只是個沒腦子的紈褲子弟而已,他竟然來輕薄我,我必要教訓他的,而且我已經想到了對付他的法子」

朱今許當然不能答應她,他知道江重樓不容易對付,所以更應該由他來做

「那怎麼行,表哥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保護你,豈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人欺負卻置之不理,那我朱今許還算什麼男人!」

雲沐背靠著車廂,白皙如玉的臉蛋兒微微的偏著,一雙眼睛如同星光墜入湖裡,她的嘴角輕輕彎了彎,露出一絲笑意

「表哥,你就等著看好戲就可以了,我保證,可以對付江重樓,又不會傷害到自己,連累雲家」

朱今許知道她是個倔強的性子,只要打定主意來做的事情,輕易不會更改,心內無奈的歎了一聲,終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緩緩的點頭道

「好,我答應你不插手,可是他硬闖芙蓉山莊的事情,我可得找他算賬」

將雲沐送回家中之後,朱今許便馬不停蹄的去了衙門裡告狀。

她回家之後,並未聲張半句,只是將那幅還未曾畫好的荷花圖給畫好,到了日暮時分,才出了院子,四處走一走,如今雲淑已經出嫁了,府上待字閨中的女兒只有雲溪和她自己,雲溪被慕容氏逼著學些女紅針線,出門的次數也少了,倒是沒有兒時那般好玩了。

雲沐身後跟著杜若,不緊不慢在散步,這有晚風吹拂的夏日黃昏還是挺舒服的,若不是有些人忽然出現,她該要多停留一會兒。

雲朧不知何時出現了,她這個四兄,如今長高大了許多,雲家的子嗣都生的一副好皮囊,雲朧也不例外,越發的風清玉朗了,只可惜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雲沐停住沒動,雲朧看到她回來了,眼底瞧瞧的閃過一絲詫異,看雲沐完好無損的站在眼前,雲朧馬上就猜到江重樓沒有得手,他暗暗腹誹,真是可惜了,又讓著丫頭逃過一劫,心裡這麼想,臉上卻平靜無比,緩步走到雲沐身前道

「三妹妹,聽說你去了芙蓉山莊賞荷,看來是這芙蓉山莊的風景,是讓人流連忘返的,三妹妹待了一日才回來」

沒想到雲朧居然這麼不要臉,還能這樣一本正經假惺惺的問她風景好不好,若不是看在他也姓雲的份上,雲沐想一巴掌拍過去,也罷,眼前這個人,本就心術不正,他既然這般欺人太甚,那她就代老天收拾他。

她也不怕跟雲朧撕破臉皮,冷笑道

「這倒是要托兄長的福,不然我又怎麼會在芙蓉山莊多待一日,兄長如此這般的關愛我,阿眉定當投桃報李,往後多「關心」兄長!」

雲沐的話明擺著就是在指控他的意思,若是事情鬧大了,對他極為不利,雲朧當然不會傻到來承認,他面不改色的說道

「我不知道三妹妹在說些什麼,你若是想要關心我,就不必了」

雲沐瞥了他一眼,眸光銳利如刀鋒,在他的臉上刮過,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冷哼了一聲,帶著杜若離開了。

留下雲朧一人站在煙煙暮色中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出神了許久。

朱今許將江重樓告到衙門裡去,這種事情不能沒人知道,很快安國公小公子橫行霸道的事情舅舅傳遍了上京,當然這件事情沒有一個字是牽扯到雲沐的,朱今許要保護雲沐的名節,而江重樓肯定不想讓定國公府鎮國公府聯手起來對付自己一次,可最後事情還是不了了之,上京府尹左右都不敢得罪,罰了江重樓五千兩銀子配給朱今許,兩頭都說盡了好話,這才將事情壓了下來。

就是這幾天,梁州傳來捷報,秦王帶領大軍打敗戎族,搗毀了他們的老巢,戎族逃到漠北去了,大軍在十日前已經班師回朝,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啊,尤其對於鎮國公府上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光耀門楣的事情,雲騰和雲佐都參與了這場大戰,回來之後論功行賞自然是不必說了,最主要的是,分別兩年的親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那日雲佑從衙門裡回來,一是宣佈這個好消息,等大家都高興完了,他才私底下問女兒

「阿眉,程婓有許多日不曾上朝了,聽說那日在芙蓉山莊受了傷,爹爹記得當日你也在芙蓉山莊,可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雲佑能將這個事情記載心上,可見是真的關心程婓這個外甥,也不怪,程婓位高權重,又得皇上喜歡,三天兩頭往雲家跑,簡直把雲佑當成自個親爹似得,雲沐佯裝迷茫道

「爹爹,我倒是不知道,那日我在山莊並沒有看到程婓表哥」

雲佑見女兒的眼底如同浮著一層輕煙的寒潭一般,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既然女兒這麼說,雲佑也沒有多懷疑,他也知道雲沐不太喜歡與程婓往來,因此沒往下面多說,免得女兒不高興,只是道

「爹爹知道了」

又隔十天半月,到了秦王大軍班師回朝的日子。

秦王雖然是那等雷厲風行,冷酷絕情之輩,可他屢次在戰場上打勝仗的消息傳入京城,讓一乾熱血男兒十分興奮,傳聞中秦王雖然冷酷,但是用兵如神,屢戰屢勝,眾人對他又是敬畏又是欽佩,凶是凶了點吧,但是這等勇猛剛決的男兒郎還是值得後輩們敬仰的。

因此回來的這一日,上京城的街道上,大家都將攤子給收了,站在街道兩旁,夾道歡迎秦王大軍入城。

與戎族抗衡的兵馬一共是八萬,戰罷,秦王西州的人馬已經西去,他只帶了三千騎兵回京,剩下的便是原本從京城這邊調過去的將士,現在三萬將士在城外紮營,秦王帶著三千騎兵以及此戰的主將進城。

儘管烈日炎炎,卻也無法阻擋上京城百姓出來歡迎秦王回京的熱情,待那一隊人馬從城門外進入之後,百姓們開始歡呼起來,時下風氣開放,不少待字閨中的少女也從閨房裡跑出來,一睹秦王風采,眼下見到自己的夢中人,放下了少女的矜持,忍不住尖叫雀躍。

秦王身穿銀白的鎧甲,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然而甲冑折射出寒光如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仍然是冷冰冰的,他頭上戴著頭盔,只露出一張如寒玉般的俊美面容,鳳眼俊眉,眼底寒芒如刀,他縱馬緩行,兩旁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如今的秦王殿下,正是二十歲的年紀,風華正茂,慕容家的男女素來以美稱於世,他威風凜凜打馬而過,這一幕已經能讓人許久不能忘懷了。

慕容昀的目光只是在周圍輕輕的一掃,沒有見到想要見到的人,馬上就收了回來。

雲騰就在他身後隔著半個馬身的距離,見慕容昀似有意無意的這樣看了一眼,他立馬就想到了些什麼,他勾著嘴唇,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別看了,我妹妹是不會來看你的,兩年過去了,她肯定已經將你給忘了!」

慕容昀回頭望了一眼,在沙場上歷練了兩年,仍然不改昔日那幼稚的脾氣,對慕容昀說話還是這般無禮,儘管當年慕容昀好意推薦他去戰場殺敵,他就算知道了,也半句感激的話也沒說

慕容昀懶得跟他計較,這些年,她寫給他的書信,他一直妥帖的收起來,貼身帶著,一個月前,雲沐才給他來過一封書信,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忘了,他非常能理解雲騰做哥哥的心裡,無非就是不喜歡他搶走自己的妹妹,他輕飄飄的說道

「也難怪你會這麼說,你一定不知道沐沐這些年給我寫了多少封書信」

要知道雲沐可沒寫幾封書信給他啊,雲騰被氣的吐血,他的好妹妹啊,怎麼就被慕容昀這個小子給迷得神魂顛倒,連親哥哥都忘記了!

第81章 花園相會

雲騰叔侄與慕容昀一起進皇宮面見皇上,到了天黑時候,才匆匆趕回來,雲家老少都出來迎接二人,齊齊的聚在前院,這個場景和兩年前他從邊境回來時差不多,見到久違的親人,自然是有些動容,老夫人看到兒子和孫子,更是熱淚盈眶的,十分激動

兩年不見,雲溪和雲沐都長大了,雲溪已有十三歲,嬰兒肥的臉蛋已經不見,變成了小巧的瓜子臉,模樣活潑又俏麗,而雲沐,她從青澀的小姑娘已經蛻變了,出落的越發動人了,如同出水芙蓉一般,雲騰伸手捏捏妹妹的臉,有些感慨道

「阿眉長大了」

鎮國公府這邊親人重聚,定國公府上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程婓受傷後,大半個月才漸漸好起來,雖然受傷嚴重,可定國公卻似乎是因禍得福,想起了一些他一直想想起卻始終想不起來的事情,正是因為想起了這些事情,他才好幾天沒有出府,雖有些官場的同僚在聽說定國公告病之後,不少提著禮物登門拜訪,卻連定國公一個背影都沒看到。

他這幾日一直恍恍惚惚,程老夫人看著一陣著急,也沒什麼辦法,直到他身邊的長隨袁平告訴他秦王大軍得勝歸朝的消息,程婓才猛地似從夢中驚醒一般,頓時神色清明了許多。

他定定的想了一會兒,忽然做了個決定,讓袁平吃了一驚,只聽袁平說道

「國公爺,你當真要娶雲三姑娘為妻麼?」

他問完之後,程婓的眼底透著一絲複雜難測的神色,他輕輕點點頭道

「當然,準備彩禮,過幾日隨我去鎮國公府上定婚期」

程老夫人得知這個決定之後,眉頭鬆了,嘴角眼角都有了笑容,兒子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成親,她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現在總算是要行動了。

這次,秦王殿下凱旋,龍顏大悅,皇帝在宮中設宴為他慶功,京中但凡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必須參加,還要帶著家中的女眷一同前來。

為了這次宴會,各家都是早早的準備了,尤其是未出嫁的閨女,都精心準備自己的衣裳和首飾,準備在宴會上艷壓她人,好讓那英武俊美的秦王殿下對自己青眼相加。

這幾日,慕容昀一直沒有得空從皇宮出來,因此回來後還沒有見過雲沐一面,雲沐也不著急,等到赴宴的這一天,如往常一樣,早早的起床,梳妝打扮好,今日她穿了一身粉色蓮花齊胸襦裙,外罩著茜色對襟褙子,烏壓壓的頭髮挽成隨雲髻,一隻蝴蝶嵌碧璽步搖,金色的流蘇垂下來,隨著她款步搖動著,婆子抬著軟轎送她出門。

人到齊了,三輛華麗的馬車旁邊伴隨著騎馬的男子,簇擁著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今日進宮的馬車多,在第一道宮門前都得下馬車例行檢查才能進入,雲沐一家子來的不早不晚,前面有許多的馬車在進入,後面也有不少馬車跟上來。

到了設宴的乾元殿,已經日頭高照了,門口的太監領著她們往裡面走,到各自已經設定好的位置上坐穩,這時,各家的女眷也陸陸續續的到齊了,衣香鬢影的,清涼如水的大殿裡,一陣脂粉的香味。

雲沐才剛剛坐下沒多久,便有一個小黃門小步急趨前來,到她身邊來,先行了禮,然後躬身下來附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雲沐聽完,耳根就有些微微發熱了,眼睛將周圍輕輕的瞥了眼,好像生怕別人看到了一般,小黃門說完就走了,雲沐猶豫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跟慕容氏說了一句,慕容氏叮囑她

「皇上快來了,你可要快些回來」

雲沐笑瞇瞇的點點頭,乖巧的答應她,轉身提著裙子,飛快的出去了。

就在她轉身出門的時候,多日不曾出現的的定國公也起身了,不著痕跡的跟了上去。

雲沐對皇宮還算熟悉,出了乾元殿,沿著抄手遊廊一路走到御花園,順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一路繞到假山後面,剛轉過半個身子,手臂被人猛地拉住往裡面帶,雲沐腿下沒有站穩,身體往後一倒,便跌入一個結實寬闊的懷抱裡。

隨即,鐵臂環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雲沐感受到他手臂上的力道,轉頭一看,昔日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在眼前,儘管知道是他,雲沐依然有一絲絲的恍惚,慕容昀見她看了自己半天不說話,將她整個身子調轉過來,稍微移動步子,將她壓在假山上,然後他高大的身體毫無間隙的貼著她,手臂撐在她的腦袋上方,微低著頭,凝視著她的臉。

「沐沐,兩年不見,你可知道,這兩年我在梁州想你有多麼煎熬」

他的膚色白皙無暇,如打磨光滑的柔和白玉,俊眉斜飛入鬢,鳳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挑,往日裡看起來都是鋒凌冷酷的,沒有一絲絲的溫度,此刻那雙眼睛,彷彿是春水初生,有種讓人心動的柔和暖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輕輕的捏著雲沐的下巴,小姑娘的臉越發精緻了,下巴尖尖的,一排濃密的長睫撲閃不定。

雲沐自然而然的環住他的腰身,仰頭看著他,小臉上充滿認真的神色,她輕輕的說

「昀哥哥,我也想你,很想」

這句話彷彿是一塊大石頭投入湖水中,不僅蕩起一圈圈漣漪,而且讓慕容昀驚喜不已,他二話不說,捧著佳人的臉蛋兒,俯身將她櫻花般的柔嫩唇瓣盡數含入嘴中。

這香甜柔軟的觸覺,讓他這兩年來魂牽夢繞,今日總算是解了這份飢渴,自當狠狠的品嚐,勾得那佳人的丁香小舌與他一起糾纏。

雲沐只感覺胸中的氣都快被抽乾了,他這才放開自己,摟著快讓癱軟的她靠在假山上,慕容昀身體內的渴望和思念雖然沒有徹底釋放出來,可也短暫的得到了紓解。

他摟著她,火熱的大掌在她纖腰處輕輕的摩挲,低頭看著雙眼迷離,雙頰透著桃花般顏色的少女,聲音嘶啞

「沐沐,嫁給我」

雲沐此時腦海裡一片空白,壓根就沒想要拒絕他,感覺一切都好像做夢,她用力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一會兒,等兩人都恢復平靜了,慕容昀才放開雲沐,抬手替她扶了扶髮髻上搖搖欲墜的步搖,他讓她先回宴會上,自己則站在假山旁邊,目送她提著裙子飛快的穿過花叢,最後消失的迴廊深處。

他輕輕的往御花園的某一處瞥了一眼,嘴角揚起冷冷的笑意

「看夠了沒有,程大人!」

御花園一棵合抱的槐樹後,忽然走出一個人,身穿象牙白寬邊直裰,頭戴玉冠,臉色暗沉,不正是剛才跟著雲沐走來的程婓麼?

程婓抿著唇,雙手握拳站起裡,手上的指節處發白,青筋凸起,顯然做這個動作十分用力,卻又使勁的克制著。

他看到秦王,既不行禮,也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冰冷的目光裡似乎藏著洶湧的怒火。

慕容昀與他還隔著有些距離,他大步走過去,在離他還有一個花叢的地方停下腳步,他冷著臉說道

「本王知道你一直認為沐沐是你的未婚妻,可是你別忘了,鎮國公的女兒可不止一個,皇上雖然替你賜婚,可沒說要將誰賜給你,沐沐,她是我的,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程婓譏誚的勾起嘴角,雖然是頂著六月炎熱的太陽,可他渾身上下彷彿一點溫度也沒有,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惡毒的神色,他低聲道

「秦王殿下,這句話該下官說與你聽才是,鎮國公是不會答應將女兒嫁給你的,殿下可別忘了,當年還在上京的時候,對我舅舅做過什麼事情」

往事被人提起,彷彿是自己心頭上的一個傷疤被人揭開了一般,慕容昀雖然神色不變,內心卻有些惱火,他冷聲道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程婓,你敢跟本殿下搶女人,最好能承受的起代價」

說完,便拂袖而去。

雲沐回來的時候,大殿內已經烏壓壓的坐滿了一人,皇上雖然還沒來,可是皇后卻已經來了,坐在龍椅的一旁,雍容華貴,美得盛氣凌人。

雲沐低著頭,平靜的走回座位上去,慕容氏見她終於回來了,總算是鬆了口氣,待雲沐落座之後,坐在她旁邊的雲溪見姐姐的臉上跟抹了胭脂一般紅潤,紅艷艷的嘴唇有些發腫,不由問道

「三姐,你剛才去哪裡了,怎麼嘴巴都腫了」

雲沐一驚,手指不知不覺的撫上唇角,被雲溪天真好奇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虛,她撇過去頭去,慌亂的找了個借口來搪塞雲溪,說道

「我沒事,剛才撞到牆上,不小心給撞紅了」

撞牆上?

雲溪有些訝異,三姐姐也太不小心了,怎麼撞牆能將嘴巴給撞到的,還真是少見呢,待她再要問,宮中黃門尖細的聲音已經響起

「皇上駕到!」

雲溪嘴巴裡的話盡數吞了下去,趕緊起身離席,走出來幾步,跪倒在地上,給皇上行禮

第82章 兩臣爭女

第83章

皇帝身穿明黃色五爪金龍袍,頭上帶著十二旒冕冠,他體弱蒼白,龍袍穿在身上顯得尤為寬大,由眾人簇擁著進來,身後跟著的乃當今大燕戰功赫赫的秦王殿下,秦王龍行虎步,英氣勃發,然而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羸弱的君王,卻仍然有一副君臨天下的氣勢,讓人不敢生出任何不敬來。

待眾人行禮之後,皇帝命眾人平身,等他走到龍椅上坐穩,眾人才站起身來,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慕容昀則坐在下首左邊第一位。

乾元殿內鴉雀無聲,隔了一會兒,聽慕容昳聲音平穩的說道

「此番秦王率領我大燕將士將戎族趕出梁州,重新奪回梁州十三郡,功不可沒,但凡這次立了軍功的將士,朕皆要賞!」

皇帝剛說完,群臣便站起身來附和,齊齊的說道

「皇上聖明,秦王殿下精忠報國,功不可沒」

眾人對秦王歌功頌德,皇上面上還維持著微微的笑意,似乎喉嚨有些不舒服,虛握著拳頭,掩唇輕輕的咳了一聲,群臣安靜下來,慕容昀站出來說道

「此戰能成功,全靠諸位將士齊心協力,非我一人的功勞」

皇帝將手拿開,微微點頭道「秦王不居功,真乃我大燕臣子的楷模」

慕容昀神色間沒有太多變化,只是平靜的說道

「皇兄過獎了」

君臣之間這一番試探,皇帝心裡的確有些不悅,如今秦王功高震主,一時風頭無兩,朝野上下的人都對他讚許有加,這些天宮外也傳來了一些謠言,說外面的百姓是如何擁戴秦王的,反倒是慕容昳這個一國之君,在百姓的心中,似乎沒什麼影響力。

皇帝雖然不高興,可是該有的封賞卻一個也不能少,他賞了三軍將士,幾原大將也都加官進爵,雲騰被封為正五品的定遠將軍,雲佑被封為從三品的歸德將軍,被賞賜最多的還是秦王,不過秦王如今的地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加官進爵顯然是不可能,皇帝賞金彩財帛給他,慕容昀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臣弟,謝過皇兄,皇兄的心意臣弟心領了,只不過臣弟不需要這些」

慕容昳頓了頓「那王弟需要什麼,儘管說出來,朕替你做主」

慕容昀抬起頭來,目光從皇帝的身上移到席位上,他輕輕的看了雲沐一眼,然後回過頭去,定定的說道

「臣弟心慕雲三姑娘已久,請皇兄賜婚!」

此話一說出口,不僅群臣感到驚訝,並且連慕容昳從容的臉上也有過一閃而逝的訝異之色,連他都沒料到慕容昀會給他提這個事情,不過他也算是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神色馬上就恢復平靜,微微笑道

「王弟既然與雲姑娘兩情相悅,那朕便成全你」

慕容昀的態度讓他有點意外,如今秦王的強大讓他這個當皇帝的也不得不忌憚,可他的一顆心思卻似乎全在一個女人身上,這樣看來,若是一個女人這樣就影響到慕容昀,牽絆住他,消弭他的野心,他又何必用其他的手段。

這樣想想,若是鎮國公府和秦王結親,似乎也不是那麼壞的事情。

此時,雲佑的臉色極為不好看,可皇上要賜婚,他做臣子的,只能聽從不能反對,否則就是大不敬,正在雲佑犯難之時,程婓猛地站出來,當即跪倒在地上,磕頭說道

「陛下,您難道忘了,兩年前,您就把雲家的千金賜給微臣為妻了,如今再賜婚給秦王殿下,這似乎不妥當!」

程婓這話說出口,滿殿嘩然,剛才那些因為秦王要娶雲家姑娘為王妃而垂頭喪氣待字閨中的女子們,此時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就是精神大振,眼裡都放出光來。

程婓又說道「陛下,臣與阿眉乃表親,兩家自幼交好,微臣心裡也自始至終只有阿眉一人,請陛下成全微臣吧」

慕容昳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情,經過程婓提起,這才猛然想起來,他恍然道

「的確有這麼回事,朕倒是忘記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便聽到慕容昀說道

「皇兄,您雖然給程大人賜婚,可雲家姑娘也還有待字閨中的,可以讓程大人娶其他的姑娘,雲沐與臣弟真心相愛,若是皇兄不信,臣弟這兒有信物為證,不知程大人可也有?」

這話雖然有些猖狂放肆,可是從慕容昀的嘴裡說出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反正秦王殿下就是這麼個人,毒舌冷酷,若是換一種語氣裡說,別人可能還不大習慣。

程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到底雲沐與他的感情如何,他自己心知肚明,雲沐連理都不願意理他,更何況是給什麼定情信物了,他一時無言以對,只能暗暗咬牙,這時,便聽到慕容昳道

「王弟,既然你說雲小姐送你定情信物,那又是什麼?」

這種小兒女的交換信物,本來不應該拿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說,可是現在為了證明他與雲沐的感情,慕容昀只好道「是穹寒劍!」

慕容昳知道穹寒劍乃高祖皇帝賜給朱家先祖之物,誰知到了朱老將軍手裡之後,他卻將東西留給外孫女當做防身之物,慕容昀既然親口承認,穹寒劍在他的手裡,而雲家那邊也沒人反對,那便是真的了。

時下風氣開放,男女之間互相表達愛慕之意本也是尋常之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所以說出來也並不影響女子的聲譽。

鐵證如山,程婓的話就有些站不住腳了,既然雲沐對他沒有心思,他這個當皇帝的,自然不會強人所難,硬將雲沐配給程婓,強扭的瓜不甜。

他目光落在雲佑的身上,平靜的問道

「雲愛卿,事關你女兒的終生大事,你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理?」

雲佑起身做一長揖道

「微臣身負皇恩,自然全聽皇上做主」

慕容昳點點頭,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不管他如何決定,鎮國公都毫無怨言,那就說明他內心是效忠他這個當皇帝的,他沉吟了一會兒,見雲沐一直垂頭沒有說話,便問她道

「雲沐,你到底願意嫁給誰?」

雲沐原本一直沒有說話,她對程婓的無恥不要臉感到一陣惱怒,幸虧慕容昀比較機敏,讓程婓無話可說,雖說如此,雲沐內心還是比較忐忑的,若是她嫁給了慕容昀,那麼程家一定還得有個女兒嫁給程婓才行,大姐姐已經出嫁了,四妹雲溪是斷然不行的,那麼久只有二姑娘雲淺,算算時間,如今她也有十七歲了,若是擱在京城裡,早就要出嫁了,若是這事情定下來,雲淺是否還會被接回上京來?

她想的出神,冷不防的被皇帝這麼一問,猛地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站起來,走到殿中,盈盈下拜,說道

「臣女亦心慕秦王殿下,唯望陛下成全」

慕容昀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內心彷彿被柔軟的情絲給纏繞住了,就連嘴角也揚起輕輕的微笑,眼角的餘光瞥著站在身後不遠處的雲沐,雲沐似乎也在偷偷的關注著他,這一對男女,在乾元殿上眉來眼去的,程婓簡直是心頭滴血啊。

當著文武大臣的面,慕容昳下旨,將鎮國公府的三小姐雲沐賜給秦王為王妃,至於程婓,他當皇帝的也只能安慰一句,不要強人所難,眾臣子齊齊跟皇帝與秦王道賀,就連一貫和慕容昀抬槓的雲騰,此時臉上也充滿了喜色,只有兩個人的神色難測,一個是程婓,一個是雲佑。

雲沐的眉梢眼角都帶著喜悅,這輩子嫁給慕容昀是她的夢想,現在兩人的婚事已經定下來,她怎麼能不高興呢。

賞賜完畢之後,各回到位置上,宴會依然照常進行,殿內再次恢復到其樂融融的場面裡,人與人間或推杯換盞,或交頭接耳的說些話,又有絲竹歌舞助興,十分的熱鬧。

慕容昀是今日最風光的一個,自然有很多臣子想要討好他的,紛紛過來敬酒,他難得好脾氣的沒有拒絕,與官場上的同僚們舉杯痛飲。

程婓則是斯人獨憔悴,一個人在位置上喝悶酒,同僚過來與他說話,他一概不與搭理,自顧自的喝個不停,程老夫人和程靈璧看到他這個樣子,心疼的不得了,程老夫人握著他的手,阻止他還往杯子裡倒酒的動作,說道

「別喝了,你這樣對待自己,豈不是在折磨我這把老骨頭」、

程婓喝的醉醺醺的,雙頰緋紅,回頭看了程老夫人一眼,冷冷道

「娘,你別管我」

程老夫人阻止不了他,被他給用力掙脫開,程婓繼續倒酒,繼續喝把自己灌醉,程老夫人只得無奈的歎氣。

酒至半酣,皇帝慣常是待不長時間的,不多時以身體為由離開了,他剛走過後不久,便派了個新提拔上來的小黃門來找程婓,給他傳話讓他去養心殿裡說話。

程婓迷離的眼睛裡透著一絲清醒,他還未徹底的喝醉,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那小黃門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跟上去了。

第83章 萬金聘禮

皇帝一連飲了數杯酒水下肚,白淨俊美的臉上泛著薄薄的一層紅暈,他放下手中的玉杯,旁邊伺候倒酒的小黃門還要給他滿上,被一雙白嫩如剝蔥般的手給壓住,然後聽到一個平穩柔和的聲音

「出去吧,這裡交給本宮就行了」

那小黃門抬頭一看是皇上身邊極為寵幸的柔妃娘娘,連忙將手鬆開,躬著身子退下了,柔妃在皇帝身邊坐下,將玉壺拿開,聲音輕輕的說道

「陛下,這是怎麼了,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慕容昳微微偏頭,眼角瞥著她,他一年大半的時間都在病著,素來飲酒不多,此時連眼角都紅了,他和慕容昀兄弟長得極為相似,鳳眼狹長,眼角微微上揚,那抹淡淡的紅暈蔓延到了眼角,平添了幾分艷色,讓人看著有幾分心驚。

他沒有說話,柔妃抬起手中的帕子,想要替他擦擦唇邊的酒漬,剛好這個時候,一個小黃門領著醉醺醺的程婓從外頭進來了,程婓喝了不少,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的,多虧了小黃門在旁邊扶著他,柔妃微微吃驚,輕輕的蹙了眉頭,問道

「定國公這是怎麼了,為何喝了這麼多的酒,如此爛醉來面見聖上,成何體統!」

程婓其實是清醒的,只不過他頭痛的有些厲害,因此走路也有些搖晃不定,撫了撫額頭,正要說話,只聽一個清淡的聲音說道

「是朕叫他來的,你們先退下,朕與定國公要單獨說話」

柔妃也不敢多說什麼,領著眾人出去了。

大殿的門被闔上,殿內只剩下程婓和慕容昳,慕容昳給程婓賜座,程婓卻「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皇帝虛握成拳,輕輕咳了兩聲,緩了緩,這才說道

「朕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也看到了,那雲沐對你著實無意,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程婓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然後抬起頭來,剛才那副醉態似乎一瞬間就沒有了,神色間又恢復往日的清明睿智,他冷靜的說道

「陛下,臣知道,既然她已經選擇秦王殿下,臣已無話可說,可今日就算陛下賜微臣死罪,臣還有些話,也一定要說出口」

慕容昳見他臉上露出幾分執拗之色,彷彿就是豁出去了一般,程婓是他一直很倚重的大臣,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很少露出情緒,能看到定國公也有這般反常的一天,還真是不容易

「你說吧,朕恕你無罪」

程婓自那日落水撞傷之後,後來忽然醒過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定國公府,本該他成親的這一年,而事情卻與上輩子發生的截然相反,此時,雲沐已經不愛他了,而是投入了慕容昀的懷抱中,上輩子慘遭慕容昀血洗定國公府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並不甘心這麼死去,可又知道老天的安排,他重新活過來了,回到二十二歲。

如今,雲沐已經被慕容昀給搶走了,他改變不了,可若是將來慕容昀奪了皇位,那麼定國公府和鎮國公府定然會遭到滅門,他不能允許這一切發生。

可是眼下,他又不能完全將事情全數告訴慕容昳,只好提醒他說道

「皇上,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為秦王殿下,歌功頌德,皇上雖與秦王一母同胞,可秦王久居封地,如今西州百姓只知道秦王兒不知道皇上,西州附近各州府,但凡受秦王庇佑的,唯秦王馬首是瞻,皇上就不怕秦王擁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來麼?」

他的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叱喝

「程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皇帝蒼白俊美的臉上露出怒容,雙眸隱隱射出冷光。

程婓冒死直諫,再次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道

「皇上,請早早打算,不要等到將來有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後悔莫及,若是皇上不相信臣下,大可試探秦王殿下,看看秦王為了兄弟之情,肯不肯交出手中三十萬大軍的兵權」

程婓的話讓慕容昳震驚,他原本心中就存著幾分不滿,程婓的話更讓他心中的猜忌慢慢的發酵了,雖然並沒有馬上下定決心,可卻彷彿有一根針扎入心底裡,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乾元殿內,眾人把酒言歡,喝的面紅耳赤,歌舞還在繼續,慕容昀起身去給雲佑敬酒,雲佑也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拂了秦王殿下的興致,舉起杯盞與他喝了一杯,然而臉上神色卻不見得很樂意,慕容昀也不介意,喝了酒之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慶功宴,直到繁星滿天的時候才散去,雲沐跟著幾位哥哥回府,至於慕容昀也回了王府。

親事既然定下來了,□□的聘禮隔了三日也送了過來,另外還有禮部為王爺擬定的聘禮,一共兩部分,遣人送過來的時候,將雲沐的青籮院都塞得水洩不通,放都放不下,秦王並沒有親自來,只是讓李疏護送過來,順便來青籮院裡給雲沐請個安。

府上的下人在清點數量,李疏站在迴廊上恭敬的對雲沐說道

「三姑娘,秦王殿下讓屬下轉告您,他知道他不在的這兩年,有人欺負你,他現在替你出這口氣了」

雲沐愣了一下,馬上便領會了李疏話中的意思,她眼睛睜的大大的,有些緊張的說道

「秦王,他想幹什麼,可莫要去做糊塗的事情,那人可不是隨便能得罪的!」

在她說完之後,李疏的嘴角揚起一絲冷冷的笑意,他微瞇著雙眼道

「他們得罪姑娘就是得罪秦王,那人不能得罪,難道秦王就是可以得罪的嗎?何況秦王殿下不會只是得罪他這麼簡單」

李疏說完,雲沐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接竄上來,她不知道慕容昀打算要做什麼,可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清點完聘禮的數量之後,杜若將燙金的紅色禮單給送到雲沐手上來,雲沐接過去,打開輕輕隨意的掃了一眼,在看到上面錢帛珠寶的數量時,還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早知道秦王殿下富有西州的廣饒土地,每年繳納給朝廷的貢銀乃幾個藩王之最,可沒想到他這麼有錢,除了禮部按照宗室王爺的祖制送來的聘禮,單單慕容昀送來的禮金就達一萬兩黃金,還有其他的一些古董珠寶,絲綢布匹,鋪子田產,那一項項的明細看的雲沐一陣眼花繚亂,最後也沒有仔仔細細看了,順手就將禮單合上了,連帶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且說慕容昀,從軍營裡回來之後,便去王府換了身衣裳,低調的出門了,去了紫陌大街最好的酒樓摘星樓,他坐在雅間內,身前有一個黑衣人躬著身子,只聽慕容昀說道

「你都安排好了?」

那黑衣人是他的眾多暗衛中的一個,神色嚴肅,一五一十的說道

「屬下都安排好了,安國公的小公子已經去了如夢樓,主子就坐在這裡看好戲吧」

秦王點點頭,目光往斜對面嬌聲燕語的如夢樓瞟了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黑衣人行了禮,迅速的離開雅間裡,門在他的身後觀賞,慕容昀輕輕的執著桌上的茶盞,端起來低頭輕輕的咂了一口,再次抬頭朝如夢樓看過去。

上京城的如夢樓,乃京城規模最大的青樓,裡頭不知囊括了天下間多少絕色佳人,那股子脂粉香味整條街都聞得到,是京城名副其實的銷金窟,每日客似雲來,生意紅火的不得了。

聽說,那安國公的小公子平日裡最喜歡來的就是此處。

眠花宿柳,方不負他風流公子的名聲。

上回在芙蓉山莊沒得到那絕色佳人,不過江重樓也不是那等會黯然*之人,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後,隔三差五的來如夢樓尋歡作樂。

如夢樓的老鴇只要看到江重樓,這雙眼頓時就發光了,趕緊上來,將江重樓給迎接進去。

江重樓搖著折扇,一副紈褲子弟的模樣,不緊不慢的走進去,老鴇趕緊招呼如夢樓的姑娘們來伺候,老鴇笑瞇瞇的說道

「江公子,紅淚,清歌,醉夢今日都沒接客,專門等著公子過來,公子今日是一起點她們來伺候麼?」

江重樓剛要答應,便聽到閣樓上有飄渺空靈的琴音傳來。

絲絲縷縷的傳入耳朵裡,彷彿是炎炎夏日裡的一絲涼風,讓人聽之心曠神怡,舒爽愉悅無比。

「等等」

轉身要走的老鴇被他叫住,回過頭來看他,問道「江公子,怎麼了?」

江重樓微微揚眉道「樓上那彈琴之人是誰?」

老鴇聽他問起,遲疑了一下,這才說道

「那彈琴之人是剛來不大三天的新人,叫做明珠」

江重樓聽著這琴音甚是悅耳,倒是對要叫來的佳麗沒了興趣,一定要老鴇找個姑娘來陪他,老鴇先是為難,後來江重樓從懷裡拿了一錠五十兩的銀子,老鴇便不再糾結,上樓去找姑娘說去了。

那叫做明珠的姑娘素來孤傲,只賣藝不賣身,老鴇先以為她不會答應,可她聽到是安國公小公子幾個字時,居然點了頭。

老鴇喜出望外,到外頭給江重樓報信了。

第84章 不惜一切

摘星樓雖然與如夢樓是斜對面的,可若是窗子半開著,眼裡好的人仍可將對面花魁的香閨裡的情形看的十分清晰。

慕容昀自斟自飲,目光時不時的看向那如夢樓的閨房中。

只因著閨房的窗子故意開了半扇,讓人可以肆無忌憚的窺伺,你如夢樓不愧是天底下一等等的青樓,頭牌的房間可比得上城中大戶人家小姐的閨房。

黃花梨花開富貴四扇屏風後,一個身姿苗條的女子,款款走出來,給外頭的年輕公子爺行禮,那姑娘生的溫婉秀美,那眼波如同三月春江裡的水,雖然不算是絕色佳麗,可也清新脫俗,淡雅宜人。

江重樓怎也不料到在這脂粉堆裡,能尋著這麼一株乾淨清新的小花,倒是別有一番滋味,他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只圖個新鮮,何況這小女子低眉斂目的模樣,倒是楚楚可憐的。

他走過去輕輕捏起那女子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那女子睜開一雙盈盈妙目,江重樓微微一怔,瞧著小女子這雙眼睛,倒是有幾分那讓他吃虧的雲家姑娘的神態,烏湛湛的,如同剔透的黑色瑪瑙,他心裡生出一絲異樣感來,原本想要聽著小女子彈奏一曲的想法也拋之腦後了,將手上微微用力,捏著那女子的下巴,說道

「你若是跟了我,我便替你贖身,讓你在城中的別院安置,保你一生榮華富貴,你可願意?」

江重樓瞧著這女子清高孤傲,定然不容易這般順從,誰知那女子聲若嬌鶯,婉轉動人

「若蒙公子垂憐,真是小女子的榮幸,我願意一生一世侍奉公子」

單這聲音聽得就有幾分酥軟,江重樓有些意亂情迷,既然是佳人自願,他當然就按捺不住了,俯身就將那女子從地上打橫抱起來,轉入那屏風後面去。

到了裡面,自然就是羅帶輕分,香囊暗解,幽香浮動,江重樓手疾眼快的將那女子的衣裳解了大半,他又亟不可待的撲上去,卻被那女子一手推開他,江重樓動作一頓,見那女子笑盈盈的看著她,那雙像極了雲沐的眼睛,含著笑意睨著他,他勾了勾嘴唇,不知道她耍的什麼把戲,聽那女子柔柔的說道

「公子,且與奴家喝了一杯」

江重樓不介意這個時候喝點酒水來助興,也沒有多想,就著那女子的玉手,將一杯酒給喝下去,喝完之後,那女子不動了,只是坐著不動,目光緊緊的盯著他看

「小美人,我來了」

那江重樓喝完酒,□□的撲上去,將只著肚兜的女子摟在懷裡,一雙手開始在她身上亂摸,嘴巴在她的脖子上亂啃,啃到半路,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他瞳孔緊縮,捂著腹部,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他一把將女子推開,用手指著那女子,咬著牙說道

「你…你…居然敢下毒!」

那女子的動作也快,迅速的將一件衣裳披在身上,隨後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她忽然之間好像換了一個人似得,看起來十分的可怕,她的聲音冰冷,森森的說道

「江重樓你害死我的姐姐,今日我便為姐姐報仇!」

說著舉起匕首,照著江重樓的身下刺去,一聲慘叫從如夢樓姑娘的閨房裡傳來,外面守候的護衛趕緊推開門衝進去,往前走幾步,將那屏風推倒在地上,卻看到十分驚駭的一幕,只見江重樓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襠部被鮮血染紅了,順著大腿流到地上,而床上也躺了一個女人,身上只著了一件單衣,衣襟上全部都是血,緊閉著眼,嘴唇烏紫,看來是服毒自殺了。

江重樓有氣無力的說話

「快,快救我!」

那鴇母也聞聲趕來了,聞著屋內濃重的血腥味,又看到這般慘不忍睹的畫面,嚇得翻了白眼,暈過去了。

好巧不巧,京中大理寺的人正好從外頭經過,又看到有人將夥計使喚出去報官,聽到如夢樓的慘叫聲,本來也不該他們管的事情,可碰上了又不能視而不見,大理寺少卿關明帶著幾個下屬從外頭進來,推開過來阻攔的武夫,逕自上了樓,目睹了這樣一幕,世家公子青樓尋歡,風塵女子為護清白,不惜魚死網破的場面。

關明見是江重樓,暗道一個咎由自取,一會兒見衙門裡的捕快也來了,對此也唏噓不已,江重樓流血太多,已經被帶走了,至於那自殺的女子,就算是罪大惡極,也一死了之了,無奈之下,衙役只能將如夢樓的鴇母和龜公帶走。

安國公小公子在青樓被一個女人斷了子孫根,也真是鬧了天大的笑話,安國公家絕後了,多虧了太醫保了他一命,不過這條命留下來也是個廢物了。

至於那名傷害江重樓的少女,因為在去衙門的之前已經斷了氣,被樓裡面的人用一床草蓆裹了,扔到了亂葬崗。

是夜,新月如鉤,繁星點點,夜涼如水,那名已經死了的青樓女子,居然無端的出現在秦王的府邸裡面,慕容昀坐在西番蓮紋圈椅上,他垂著眼,長睫在臉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面前跪了一個烏髮素衣的女子,那女子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然後抬起頭來,神色鄭重的說道

「雅樂多謝秦王殿下給機會讓我報仇,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屋內,掛著八角仕女圖琉璃宮燈,暖融融的燈光落在慕容昀的臉上,只聽他淡淡的說道

「本王給你準備了一筆銀子,你帶著你的幼弟,一路往西邊走,到西州境內,便沒人敢拿你怎麼樣,你到那裡之後,隱姓埋名,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不要再會上京了」

那名叫雅樂的女子點點頭,臉上一片堅毅和冷靜之色

「民女知道」

慕容昀冷聲道「事不宜遲,今夜就走,若是讓人知道你還活著,你就再也離不開上京城了」

雅樂知道,自己不能給秦王添麻煩,如今大仇得報,全靠秦王給她機會,讓她能靠近江重樓,又讓她服下假死的藥,逃過了這一劫,她在心裡就將秦王當做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一般,現在她毀了江重樓,讓他生不如死,她已經得償所願了,就算死了也沒什麼關係,可是她還有年僅八歲的弟弟,所以她還不能死。

她出自仕宦之家,一年前爹爹遭人誣陷,被殺了頭,娘也跟著去了,只留下她們姐弟三人相依為命,姐姐為了養活她和弟弟,不得到青樓賣藝,被那姓江的看上,污了清白,姐姐羞憤之下,用剪子□□了自己的心窩,死了。

從此以後,想要復仇的念頭便深深扎入她的心底,如今,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雲沐得知此事後,稍微有些震驚,聯想起那日李疏過來送聘禮時說的話,便明白這件事情是慕容昀做的,那江重樓沒了命根子,也算是他遭了報應,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再也沒法玩弄女人,估計比去死還難受了。

就算慕容昀不動手,她也不會放過江重樓,可是她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慕容昀對她…還真是的傾其所有,不惜一切。

雲沐內心無比感動,想她上輩子嫁給程婓,對他傾付一片癡心,那人也不曾對她這般盡心吧。

這消息傳開之後,大吃一驚的是朱今許,他曾聽雲沐說起過,要對付這登徒子,如今江重樓又出事,他自然就聯想到了雲沐身上,這一日得空就往雲家來了,一是給雲沐道賀,二是特地來問她這件事。

朱今許在大街上買了許多雲沐愛吃的,給她帶過去,府上的人知道是朱家的公子,趕緊領著他進去,朱今許到了青籮院裡,丫鬟們看到他都很高興,尤其是綠萼和水仙,甜甜的說道

「表少爺,你來了,幫姑娘帶了什麼好吃的過來」

朱今許笑著將手裡的東西交給綠萼,溫和的說道

「給你們姑娘帶的蜜汁燒雞,另外香津閣的九制陳皮梅子,還有糖衣藕片,都是小姐愛吃的,另外給你們也準備了,小份的就是了」

綠萼笑瞇瞇的說道

「還是表少爺對咱們家姑娘好啊!」

這話說著無心,聽者有意,杜若對這個表少爺的態度是客客氣氣的,完全沒有親近的意思,朱今許覺得奇怪,只見那姑娘遠遠的站在一旁,只是給了他請安,不似其他的侍女一樣對他笑,倒是和其他的侍女不一樣。

杜若是替慕容昀辦事的,姑娘和朱公子走的太近,她當然是不樂意的,心想等人走了之後,她可得替慕容昀送個信兒,也好讓慕容昀留個心眼。

雲沐坐在美人榻上,朱今許便搬了一條海棠式三開光繡墩坐在她的身側,如兒時一般,輕輕的捏了她的臉頰,低聲說道

「表哥打小看著你長大,一轉眼,小姑娘都變成大姑娘了,眼看著就要出嫁了」

雲沐歪歪斜斜的躺著,任他捏了兩下,眼睛輕輕眨了眨

「表哥今日來,就是為了給我道賀的?」

「道賀自然是少不了的,另外還有件事情,那江重樓出了事情,你可知道?」

第85章 秦王吃醋

鎮國公府三小姐的小院裡十分清靜

南邊的窗子打開了一扇,裡頭是這般光景,膚光如雪的少女慵懶的躺在美人榻上,烏髮如雲堆在頭上,眉目連娟,以手支頤,她緩緩抬起眼皮,看了身側坐著的男子一眼,

她慢悠悠的說道

「上京城瘋傳此事,我自然是知曉,不過這事卻不是我做的」

早知道慕容昀處處為她打算,連這侵犯的仇都幫她報了,她就不必在朱今許面前誇下海口,白白讓他一直記掛這事,這回他專門為了此事跑了一趟,當然要跟他說清楚,否則他又胡思亂想,不過慕容昀插手她就不能告訴朱今許,江重樓身後是安國公府,還有朝中的江皇后替他撐腰,牽扯甚廣,當然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朱今許似鬆了口氣一般「哦」了一聲,既然事情與雲沐沒有關係,那麼他也放心了,至於到底是誰做的,他並不曾多問,想雲沐一個深閨女子也未必知道青樓裡那點子髒事,反正這口惡氣出的是大快人心。

既然與雲沐無關,他也不想繼續多說,低頭瞧見少女垂著眸子

「沐沐,你既然答應要嫁給秦王,那雲家哪位姑娘嫁給定國公,我瞧著你府上三爺的小女不過十三歲,等出嫁也還要三年,斷然是不合適的,難道你爹爹要將那鄉下的閨女給接回來,我看聽說你這姐姐可不是善類,若是讓她翻身了,往後對你可是大大的不利」

雲沐想起這幾日雲佑對自己的態度,那個對自己和顏悅色的爹倒又消失了,整日裡板著一張臉,她覺得雲佑是斷然不捨得得罪程婓這個好外甥的,那麼唯一可以維繫兩家關係的方式,就只能將一個雲家的女子嫁過去,這個人當然不能是雲溪,只能是雲淺。

她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若是能讓雲淺不回來,讓定國公自動與雲家解除婚約,當然最好不過,可眼下哪裡有這麼好的法子,程婓若是鐵了心要娶雲家的姑娘為妻,爹爹總不能違抗聖旨的,到時候將雲淺接回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朱今許聽她的聲音裡透著一點無奈,暫時也想不到好的法子來幫她,只得暗暗的歎了口氣。

「阿眉,你放心吧,就算她回來,只要她敢欺負你,有表哥以及整個上國柱家給你撐腰呢」

雲沐點點頭。

到正午時候,雲沐要留朱今許用飯,他說鋪子裡還有些事情要打理,急匆匆的就離開了。

他帶過來的蜜汁燒雞和糖衣藕片,雲沐吃了幾塊,見丫鬟們饞嘴,便都分給她們吃了。

雲沐的親事定下來了,老夫人和慕容氏也都少了一樁心事,向來甚少參與府宅之事的老夫人,這次孫女的親事她倒是不遺餘力的參與進來,要給雲沐準備嫁衣,原本這女兒家的嫁衣都是自己親手縫製的,可雲沐對針線女紅的確欠缺些功力,繡出來也不好看,因此老夫人便托慕容氏找了城中最有名的成衣鋪子□□閣的老闆戚氏來替她量身定做。

那戚氏雖只是個普通的商戶老闆,可這名聲在京城豪門後宅是很響亮的,向來不接手這些活計,這番也全靠慕容氏的面子,加上雲沐又是嫁給慕容昀,此番梁州大戰,秦王殿下一戰成名,倒是讓那商舖夫人有了「大丈夫當如是也」這種想法,於是,慕容氏一說出來,她也做了個順水人情,答應下來。

這日,慕容氏便帶著雲溪和雲沐一起去□□閣量衣裳尺寸。

□□閣是個京城最好的成衣鋪子,鋪面在紫陌大街最繁華的地段,門檻都被富貴人家的女眷給踏破了,不過她這兒每日只限接見十個客人,慕容氏帶著雲沐和雲溪姐妹二人進去,只見裡頭掛滿了當下最流行的成衣款式,面料都是極為昂貴的,一件衣裳抵得上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了,除了成衣之外,鋪子裡頭還有有上好綢緞,流光溢彩,十分華美。

剛進來,那店裡頭的夥計便去裡屋將老闆戚氏給請出來,那戚氏見了慕容氏,趕緊過來相迎

笑著說道「可把夫人給盼來了,快到屋裡坐」

慕容氏點點頭,帶著兩個女孩兒進去,裡面是雅間,陳設無不華麗雅致,屋內熏了淡淡的百合香,淡香宜人,帶坐下,馬上有夥計過來上茶。

雲沐端起粉彩花鳥紋茶盞,用蓋子撥了撥茶沫子,淺淺的飲了一口,便聽到戚氏笑著過來說道

「三姑娘天人之姿,絕色容貌,也只有秦王這等英武男子才能配得上,能為姑娘縫製嫁衣,乃妾身的榮幸。」

和這戚氏來往過兩次,雲沐便知道這商婦是個長袖善舞的,十分擅長與人攀交,怪不得連慕容氏都與她成了知己好友,她笑著說道

「這次就麻煩戚老闆了」

戚氏笑道「姑娘客氣了,往後姑娘飛黃騰達,再來照顧妾身的生意,妾身就很高興了」

雲沐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飲茶一會兒,戚氏便叫了繡娘進來替雲沐量尺寸,那繡娘是□□閣內最好的繡娘,所制的成衣價值百兩,讓雲沐站起身來,拿著繩子在身上量,這時間倒是花得不多,量完之後,慕容氏又替雲溪在鋪子裡定做了兩套衣裳,讓戚氏把做好的衣裳到時候和新嫁衣一起送過來,戚氏一一應允,慕容氏又交了定錢,這才帶著兩個少女離開。

午後,回到府中,雲沐用了午膳,在迴廊下走動消食,待倦怠了,便回屋去在床榻上小睡了片刻,許是今日出門累乏了,竟然是睡得十分香甜,慕容昀親自將生辰八字以及禮部官員擬好的良辰吉日送到老夫人手上,然後又藉著尋雲朝的機會,來了雲沐的青籮院。

院子裡的丫鬟見了慕容昀,正要出聲,被他一個手勢給止住了,他緩步進入裡間,幾個丫鬟都趴在次間的圓桌上打瞌睡,繞過屏風,只見杜若一個人還在清醒著,見他進來,剛張了張口,被慕容昀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杜若張開的嘴巴又闔上。

慕容昀輕手輕腳的走到床榻邊上,將丁香色銷金羅帳給掀開,裡頭的少女側身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雙頰粉紅若早春的桃花,長睫毛細密小刷子似的一排覆在眼臉上,小嘴嫣紅潤澤,讓人恨不得含在嘴裡親一親。

當然,慕容昀是個有想法馬上付出行動的男人,他俯身就含住她的嘴,用舌尖軟軟的舔了舔,雲沐感覺被什麼濕漉漉的東西給堵住了嘴巴,立馬就醒過來了,睜開眼睛看到慕容昀那張俊美如美玉雕琢的臉蛋,頓時吃了一驚。

慕容昀見她醒來了,馬上放開她的嘴,然後抬起身子坐直了,他嘴角揚起微微的笑意,伸手摸摸她粉嫩的臉頰,雲沐抓著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清清嗓子道

「昀哥哥怎麼來了?」

慕容昀的手並沒有動,一雙深邃的鳳眸緊縮她的嬌顏,低聲道

「就是過來看看你」

雲沐馬上坐直了身子,定定的看著他,張開小嘴道

「昀哥哥,那日在如夢樓的事情,可有露出什麼蛛絲馬跡,莫要讓人抓住什麼把柄才好呢」

慕容昀特地讓李疏告訴她這件事情,也沒打算瞞著她,他輕輕的捏了捏她如玉般的白皙手指,漫不經心的說道

「沐沐,你無需憂心我,此事神不知鬼不覺,每人會知道是我做的」

杜若聽到兩人細細低語,想著自己再待下去可真要尷尬了,起身趕緊出去,到次間待著。

少女妍麗的容顏如同灼灼烈日下盛開的芙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慕容昀忽然欺身過來,一隻手臂撐在床柱上,他的臉靠的極近,溫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軟軟的,彷彿天鵝的羽絨掃過。

他低聲道

「那上國柱的公子與你自小青梅竹馬,沐沐,你與他這般親近,昀哥哥,我可要吃醋了」

雲沐被他握著纖細手指,忽然間力道也重了幾分,她趕緊將手指抽出來,拿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倒是沒有跟他生氣

「都在想些什麼,表哥待我如同親妹,他才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我亦不會與他有男女之情,昀哥哥誤會了」

慕容昀如何不誤會,她那些表哥個個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個程婓已經讓人夠頭疼的了,若是再來一個兩個這樣的,他這情敵收拾起來可不容易。

聽她跟自己解釋,他手臂一展,將她的纖腰摟在懷裡,失聲笑道

「倒是顯得我這個未來夫婿太過小家子氣了些,如今咱們成親的日子也定下來了,定了臘月初九,到時候我將你風光娶進門,再也不擔心誰敢惦記我的女人了」

雲沐聽到成親的事情從他嘴裡面說出來,不由得心跳飛快,臉蛋微微發燙,低低的說道

「這般迫不及待,競然只是跟別人爭風吃醋,倒全然不是因為想要跟我在一起」

慕容昀將她佯裝生氣的模樣看在眼裡,心中柔軟如重重棉絮,他微笑道

「自然不是,我心裡如何待你,你難道不知道麼,我只恨不得馬上將你娶過門,彌補上輩子失去你的遺憾,沐沐,我這一世為你重生而來。」

第86章 刁蠻公主

窗外蟬聲聒噪,幾個丫鬟繼續趴在桌上酣睡,屋內靜謐,小案上的青銅三足盤螭紋鏤空香爐吐著細細的白煙,屋內清涼如水,銷金幔帳後,一對男女竊竊私語

「若是程婓執意要娶雲家的姑娘,那爹爹定然會將雲淺接回來,倒是給了雲淺一個捲土重來的機會,她向來視我如眼中釘,回來之後,自然還會對付我」

慕容昀將她摟在懷裡,抬手摸了摸她的鼻尖,低頭輕輕笑道

「定國公若是想要娶雲淺何必等到現在,何況就算兩家不結親,鎮國公府也始終是他的外祖家,這交情還是在的,我聽說最近一段日子,定國公與七公主走的很近,想來,是給自己找脫身之計」

七公主?雲沐吃驚的微微張了張小嘴,腦海裡努力在回憶起七公主的模樣,雖然去皇宮的幾次,宴席上七公主都有出席,可雲沐並不曾近前去打過招呼,兩人也沒有任何往來

不過這個七公主,倒真讓她有些印象,在先帝眾多子嗣當中,其中不乏驚才絕艷著,最出眾的要數慕容昀兄弟二人,才貌冠絕眾位皇子和公主,然這位七公主卻並非出色之輩,雖容貌也繼承了慕容氏家男女皆美的優點,卻是個不學無術之人,她是金枝玉葉,又從小養在深宮中,性子十分驕縱跋扈。

細算一下,那公主如今也正好是二八年華,正直韶華,皇上也一直為妹妹在挑選如意的駙馬爺,京城裡頭可沒有誰爭著來做七公主的駙馬,要知道娶了公主,往後尋思要納個妾什麼的,可都要經過公主的同意方可。

她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道

「沒想到程婓為了擺脫雲淺這個麻煩,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定國公真是讓人小看了!」

若得七公主對程婓死心塌地,非他不嫁,那皇上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定然會犧牲掉雲家。

慕容昀對程婓的所作所為雖也有些不恥,可卻沒有阻止他,若是讓雲淺回來了,對雲沐會更加不利,何況他於七公主名為兄妹,然皇室子弟,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比比皆是,他和慕容昳尚且有了齟齬,更別說對一個往來甚少的七妹妹有什麼感情。

他捏著她柔軟纖細的手指,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道

「定國公為人,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雲朧一直覺得將雲淺接回鎮國公府是必然的,他主動在雲佑面前提起此事,雲佑雖然沒有馬上答應,可語氣之中已經有所鬆動,雲佑不可能違抗聖旨,雲朧信心百倍,這件事情即便雲佑不想做,也會被逼無奈的將妹妹接回來,他已經先行修書一封派人去送給鄉下的妹妹。

然而,奇怪的事,定國公府卻一直沒有提起成親之事,眼看著雲沐的婚事都定下來了,程婓那邊卻還沒有任何動靜,讓人也是有些焦急。

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程婓不曾來定國公府上,雲朧忍不住派人去打聽,卻也沒打聽到什麼東西來,只說程婓這段日子往宮中去的比較多,雲朧也沒有多想,畢竟程婓是皇帝面前的近臣,公務繁忙,實屬正常。

雲沐聽到綠萼說這段日子四公子經常往雲佑的書房跑,是從未有過的慇勤,雲沐聽了,只是淡淡的一笑

「此番爹爹恐怕是要讓四哥失望了,此事四哥一定早早的就告訴雲淺了,只可惜是空歡喜一場」

可沒過幾日,雲佑便被皇上召入宮中,到了深夜才心事重重的回來,他如今最寵的便是那妙齡的鳳姨娘,這婦人趁著床笫間伺候的時候,從雲佑的嘴裡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說是皇帝的妹妹七公主愛上了定國公,吵著鬧著求皇上給二人賜婚,不惜以死相逼,無奈之下,皇上慕容昳只得將鎮國公召入宮中商量此事,尷尬的要求鎮國公府放棄這門親事,雲佑自然是氣憤惱怒,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是一門親事呢。

只得忍著一股怒氣將事情答應下來。

那鳳姨娘嘴巴也不是個嚴實的,沒多久消息便在鎮國公府傳開了,就好像炸開了鍋一般,府上頓時沸騰起來,消息傳到了雲朧的耳朵裡,他差點沒有將一口白牙咬碎,原本的計劃也全部泡湯了,這次機會沒有了,再想將雲淺從鄉下接回來也就遙遙無期了。

沒過幾日,皇上便下了聖旨,將七公主與程婓賜婚,擇日完婚,連日子都定下來了。

事已至此,無可奈何,雲佑將這個啞巴虧給吃了,可定國公和鎮國公府兩家的關係也就因此有了裂痕,雲佑不怪罪程婓,斷然是不可能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七公主任性,與程婓也不可能沒有半點關係。

這日,天朗氣清,難得是個涼爽的夏日,程婓登門謝罪,被雲佑冷冷的嘲諷了一頓後,從雲佑的書房出來,好巧不巧,居然在雲府的抄手遊廊上遇上了雲沐。

雲沐只是從老夫人的院子裡出來,路過這裡,遠遠的就看到程婓不緊不慢的朝自己的方向走來,程婓遠遠的看著她從那邊走過來,雖然看不清面容,然而那走路的姿勢和窈窕的身段,是她獨有的,待走近了,一雙眼睛,便盯著她看了許久。

如今,她的身段和臉蛋都完全長開了,越發是讓男人移不開眼睛,程婓感覺到心頭在發熱,快步行至跟前,雲沐還不曾開口,他便先叫了聲

「阿眉」

雲沐今日穿了一身嫩綠色齊胸襦裙,那顏色襯著的肌膚如羊脂玉一般的白皙無暇,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難得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

「阿眉聽聞,表哥如今成了大燕七公主的駙馬,表妹這廂先恭喜表哥了,娶得金枝玉葉,往後平步青雲」

這句話從她的嘴裡頭說出來,隱約帶著幾分譏諷的味道,程婓心中一痛,苦澀一笑道

「阿眉,你知道的,若是你肯嫁給我,莫說是公主,就是天上的仙子我也不會多看一眼,可你不願意嫁給我,我娶誰都沒有關係」

這話的意思,好像他今日娶了那刁蠻公主,全部責任都在她的身上了,雲沐聽了一陣好笑,她微微的勾起唇瓣,露出晶白的貝齒,她嗤笑道

「這麼說表哥今日能成為駙馬,還要感謝我不是麼?」

她那樣的美,嬉笑怒罵,每個動作都是醉人的,程婓被她一句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他知道他今日無論如何說什麼,雲沐都聽不進去,因為她根本不打算聽進去,在她的心裡,他是如此的不重要,他沉默的盯著她看了半響,雲沐沒聽他再說什麼,欠了欠身道

「若是斐表哥沒有其他事情,阿眉便先告辭了」

她往旁邊邁開一步要走,程婓一急,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雲沐不喜歡他的碰觸,回頭將他瞪了一眼,那眼波如淼淼的湖光,便是無情也動人。

程婓面對她的時候,是絕對狠不下心來的,他聲音低低的說道

「阿眉,表哥並非毒蛇猛獸,不會傷害你的,你莫要這般戒備我,我只多說一句,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可你不能將所有的罪名都安在我頭上,我程婓無論上輩子,這輩子,或許下輩子,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你可能明白?」

他的眸子彷彿是繁星點綴的夜色,深深的,有些看不懂的情緒在裡面,說起上輩子,雲沐恍然間回憶起上輩子兩人之間的事情,然而此刻卻再也無法觸動自己的心緒,她不知道程婓是意有所指,還是說的只是他和七公主結親的這件事情,不過,有關他的事情都與她無關罷了。

若真與她有關的,便是上輩子的仇恨,他償命來還也不夠。

只是淡漠的拿開他手,面無表情的說道

「斐表哥,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告訴你,你若是造了罪孽,無論是上輩子,這輩子,或者下輩子,這筆賬都有人來找你算!」

程婓看著她如寒霜輕負的冷臉,內心猛地一痛,不管她到底有沒有明白自己說的話,他已經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也原諒不了他的,哪怕上輩子一世夫妻的之情,也被她臨死前那種滔天的怨恨所淹沒,她帶恨重生,這一切是他做錯了,是他錯了。

程婓離開後,雲沐回到青籮院中,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來喝,心裡頭的那股子怒火漸漸的平息下來,仔細一想,今日的程婓似乎有些不對勁,他似乎在跟自己解釋,還說什麼上輩子…,不知道這句話是他順口說出來的,還是含著什麼深意,若是後者,那麼他…難道也…

雲沐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她的一顆心彷彿要從胸膛裡挑出來,有些不可控制的顫抖著,若是她的猜測是對的,那麼他一定想起上輩子殺死自己的事情來了吧,他應該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那麼…他會怎麼來對付自己和慕容昀?

第87章 暗箭傷人

且說那安國公的小公子自在青樓裡被一賤籍女子傷了子孫根,雖暫時被太醫從鬼門關裡把一條小命給搶了回來,也合該他命中有此劫難,在床榻上將養了二十來天,每日湯藥不停,病情一直不見好轉,沒挨過七月酷暑,半夜裡一命嗚呼就上了西天。

安國公子嗣不多,長子戰死沙場,中年得了這小兒子,如珍似寶的寵愛,將他養成這般無法無天的個性,如今這喪子之痛倒是又經歷了一次,他夫婦二人黑髮人送白髮人,自然是肝腸寸斷。

然人死不能復生,兩人被迫接受這個事實,讓人準備喪事,送兒子上路。

那安國公府白幡高掛的事情傳到了宮中,江重樓與江皇后乃手足兄弟,自然免不了傷心落淚,皇帝聞之,派人了人上門去弔唁。

定國公程斐與安國公素來不和,這次也不知怎地,一頂青布小轎在安國公門口停下,裡頭的男子挑簾下轎,程婓一身低調的玄色暗紋直裰出現在安國公的門口,帶著侍從進了安國公府的大門。

安國公府在前院設了靈堂,靈堂內擺了一口金絲楠木棺材,棺材上用白布覆蓋,靈堂內一片縞素,府上的家眷除了安國公夫婦之外,皆是披麻戴孝的,因為江重樓沒有子嗣,在靈前燒紙的只有他的有一個侍妾。

程婓上前祭拜過,上了香,幾步走到安國公面前,拱拱手道

「驚聞令公子過世這個噩耗,在下也是十分悲痛,還望安國公節哀」

那安國公雖然已過天命之年,可因為他自幼習武的緣故,到了這個年紀仍然是器宇軒昂,精神抖擻,自兒子過世,他便像是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兩鬢生出許多白髮來,神色滄桑憔悴。

不過難過歸難過,這安國公心裡頭雖然疑惑,可也沒有說出口「有勞定國公關心,老朽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豈能不傷心,倒是定國公,你我素無交情,今日能來為犬子弔唁,老朽心裡感激」

程婓微微頷首,安國公與韓國公,定國公與鎮國公,在朝中彼此牽制,兩派人素來不合,往日裡在朝堂上爭來斗去是常常有的事情,此刻恐怕安國公以為他來這裡也沒懷什麼好意,事實上,程婓的確覺得江重樓死有餘辜,可是此刻,他卻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道「江公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忽然在青樓遇刺倒是也蹊蹺,安國公難道沒想過,這也許並非偶然麼?」

他這個兒子在外頭捏花惹草的,做了不知道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他這個當爹的幫他在身後抹平的,如今惹上仇家報復也是他命該如此,何況那兇手已經畏罪自殺了,要報仇也沒機會了,程婓忽然說起這話,卻好像是意有所指,手虛握成拳,微微躬著脊背,輕輕咳了兩聲道

「老朽身子有些不適,要去後院歇一歇,不如定國公隨我一起去後院坐一坐」

兩人來到後院,府上的丫鬟上了茶,安國公屏退身邊的下人,端起粉地斗彩仕女圖茶盞飲了口茶,隨後便放下,說道「定國公今日肯上門來,絕不是看得起犬子,有話不妨直說」

程婓氣定神閒的望著安國公,微微挑眉道

「安國公真是目光如炬,不過在下來給令公子弔唁也實在是一片好意,聽說令公子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青樓女子所刺,聽說那青樓女子居住在小凌胡同裡面,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在她進入青樓之前,曾經在街頭賣藝為生,有人親眼看到她有一天被城中一個貴人買下,誰知幾日後,她便進入了青樓,也真是奇怪,自她畏罪自殺之後,一夜之間她那個弟弟也消失了,八歲大的孩子一直沒人知道他的蹤跡」

安國公的眉頭狠狠的一皺,雙手握成拳頭「你是說,那青樓女子之所以行刺我兒,是受人指使的?那個人是誰?」

安國公果然是上道,一點即通,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事,程婓淡淡道

「放眼朝中,安國公最忌憚誰,那便是誰了?何況令公子在外頭惹下的風流債不少,有些不該碰的人也敢去碰,也不怪那人會痛下殺手啊!」

程婓雖然說得不大明白,可安國公不糊塗,立馬就想到這個可能的人是誰,如今在朝中他最忌憚的無非就是定國公和鎮國公,以及那個雄踞西州的秦王殿下,成為他的心病。

程婓既然投誠,自然不可能是他,鎮國公與他同僚數十年,他的脾氣他清楚,絕不會用這等手段,那就只剩下慕容昀了!

安國公江效內心一震,內心一股滔天的恨意席捲而來,儘管他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眼裡卻仍然露出一絲猙獰來,他咬咬牙道

「老夫已經心裡有數,多謝定國公」

一會兒,程婓神色自若的離開安國公府,那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子被四個身體健壯的下人抬著打道回府。就在同時,不遠處的巷口處,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這個消息,不久之後傳到了秦王的府邸。

慕容昀從打仗回來之後,便一直留在上京城裡,西州的諸多政務由他幾個得力的部下在處理,西州如今物阜民豐,百姓安居樂業,旁邊的小國也不敢來犯,倒是一直很太平,他這個王爺也無需憂心些什麼,只是京中的局勢表面上看起來平靜,然皇帝的龍椅卻一直坐不安穩,外戚干政,如今皇后一直無所出,安國公有意勸說皇帝,將賢王慕容曜的長子過繼在皇后膝下,並立為太子,誰不知道,這賢王的王妃乃韓國公嚴家的次女,而韓國公府與安國公又是表親,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上對安國公的勃勃野心已經十分不滿了。

這是慕容昀留在京城的理由,皇帝還需要他。

慕容昀在書房裡批完一堆西州送過來的折子,聽李疏將安國公府上的情形說了一遍,隨後將手上的筆給放下,輕輕抬眸道

「前段日子,本王讓你查安國公府上的事情,如今查的怎麼樣了?」

李疏如實說道

「屬下已經派人搜查到了江重樓做惡的諸多罪證,另外還有安國公強行圈地,搶奪老百姓的田地來修建陵墓共二十來條罪狀,都有人證物證,王爺就等著看安國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慕容昀點點頭,身體往後微微一仰,修長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扣了扣,他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什麼,說道

「你做的很好,既然定國公想要安國公來對付本王,那本王也給他送一份厚禮,他既然敢利用七公主來擺脫雲家的婚事,那自然要付出代價才對!」

李疏眸子轉了轉嗎,一時沒有弄明白「王爺的意思是?」

慕容昀勾了勾嘴唇道「本王那七妹本身就是個愛拈酸吃醋,刁蠻任性的,她能對程婓動情,這其中定然少不了定國公有意撩撥她,若是她知道程婓只是在利用她擺脫雲家,你覺得七妹會怎麼做?」

李疏聽他說完,頓時眼睛一亮「七公主說不定還會鬧到皇上面前去,說不定到時候這定國公免不了要看公主臉色,並且忍受公主的脾氣了」接著又說道

「這也太便宜定國公了,公主殿下既然心慕於他,斷然不會真的跟他解除婚約,定國公只不過要受點氣而已」

慕容昀冷冷道「我慕容皇家的女人,都是驕傲美麗的,尤其是七公主,程婓既然要娶她為妻子,那往後忍氣吞聲的日子才真夠他受的!」

李疏嘴角抽了抽,心想王爺說的還真是沒錯,先帝留下來的子嗣當中,還真沒幾個脾氣好的,尤其是自家這位。

七公主慕容雨久居深宮,只瞧著程婓這般瓊枝玉樹的男子分外的動心,那俊美男人又主動來靠近她,三五幾回慕容雨便對他生了情愫,還未定親前,真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訂了親,慕容雨心裡頭踏實了不少,只等著公主府修好,良辰吉日嫁給自己的駙馬。

她雖知道程婓與鎮國公府上有婚約,但是對程婓與雲家姐妹之間的瓜葛全然不知情,以為程婓是礙於皇上賜婚,被迫答應下來的,一味的相信自己的情郎所愛之人是她,誰知這日卻偶然聽到情郎的風流事,那幾個宮女說的繪聲繪色,這程婓與雲家二姑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己才是那個插足的第三者,七公主頓時就打翻了醋罈子,勃然大怒,讓人趕緊送信去定國公府,讓程婓進宮來。

程婓下了朝,忽然間斜刺裡跑來一個小宮女,說是公主要見他,那小宮女神色嚴肅,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程婓微微一愣,正在這時,慕容昀從他身邊經過,忽然閒閒的瞥了他一眼,說道

「定國公與七妹妹天賜良緣,本王還沒來得及恭喜定國公,只是可惜了那雲二小姐,一直飽受相思之苦,至今還以為國公會娶她過門呢,國公怎麼就將這昔日的恩情給忘了」

程婓聽了這句話,臉色頓時沉下來,瞥見那七公主身邊的宮女神色越發難看,他表面上維持鎮定道

「秦王殿下的話微臣聽不明白,微臣與雲二小姐是表兄妹沒錯,可是在微臣心裡,一直當她是小妹妹,絕無半分非分之想,秦王殿下說話,還請慎重」

慕容昀譏誚道「到底有沒有,定國公自己心裡清楚」

說著,便拂袖而去。

第88章 淵臨嶽峙

第90章

日暮時分,夕陽的餘暉,狹長的光線投射在皇宮金黃色琉璃瓦上,程婓在宮中受了一肚子窩囊氣出來,他穿著朱紅色的圓領朝服,一張臉暗沉沉的,哪裡還有昔日翩翩君子的風度。

路上遇上的小黃門給他打招呼,瞅著定國公可媲美鍋底的黑臉時,暗暗同情定國公,如今他雖和公主還不曾成親,可娶了公主的麻煩定國公這輩子得擔待了。

程婓步行至宮門口,騎馬而行,趕在天黑之前出了皇宮。

正逢紫陌大街上的夜市開始,華燈初上,護城河兩旁的燈火如同明珠般連成一串綴在黑夜裡,街上人來人往,傳來各種歡呼吆喝聲,有當街擺攤的小販,來回走動的販夫,還有表演雜耍,十分的熱鬧,然而程婓的心情卻無法被這種熱鬧的氣氛感染。

若是七公主忽然召見他,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那這些風言風語又是誰傳入宮中的,想起下午在宮門口看到慕容昀的情形,程婓是個聰明人,他並不覺得慕容昀會無緣無故的同他說話,想來這件事與他是脫不了干係的,一定是他!

對於慕容昀的陰招他防不慎防,至於為什麼他忽然要對付自己,唯一的解釋只有一種,那便是他知道自己與安國公往來的事情,程婓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秦王的手段還真是厲害,不過他倒是要看看,慕容昀能囂張跋扈到哪個時候。

他行至半路,忽然有人當街攔住他的馬,程婓冷靜的勒住韁繩,定睛一看,原來是慕容昀身邊的護衛李疏,只聽那李疏說道

「我家主子知道國公爺今日必然會路過這裡,特地請國公爺去樓上一敘」

程婓臉上並未露出不願之色,冷著臉翻身從馬背上下來,朝李疏拱拱手道

「有勞李護衛領路」

李疏點點頭,走在前面將程婓帶進去了。

摘星樓的雅間裡,慕容昀點了幾樣小菜,一壺酒,一人獨飲。

此時,屋內燈火煌煌,他身體坐的筆直,手肘撐在桌面上,鳳眸微垂,雖然並不曾言語,然而他這樣安靜的姿勢,卻如同淵臨嶽峙一般,大氣從容,又深不可測。

程婓從容走進去,朝慕容昀抱了抱拳道

「秦王殿下獨自飲酒,真是好興致」

慕容昀抬眸輕輕的瞥了他一眼,微微勾唇道「本王知道定國公從宮中回來,定然是心裡頭不痛快,特地備了薄酒在這裡迎接定國公,讓定國公一醉解千愁,請坐吧」

程婓在他對面坐下,他知道秦王殿下從外不與任何人客氣,如今這般禮賢下士的姿態,定然是沒有好事的,何況他這明顯是在譏笑他呢,他冷笑道

「秦王殿下有事,不妨直說!」

慕容昀實際上也懶得跟他囉嗦,放在平日裡,莫說跟程婓坐在一塊,便是多說一句話也是不願意的,今日還能耐著性子說兩句拐彎抹角的話,不過是他譏誚程婓罷了。

他勾了勾嘴唇,氣定神閒的說道

「程大人,實不相瞞,今日本王是想要像你討要兩個人,前些日子,你在城門口扣押了兩個本王想要放走的人,本王勸你,還是將人給放了吧,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程婓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輕輕的哦了一聲,然後說道「不知道秦王殿下想要什麼人?」

慕容昀的眸光恢復一如往常的鋒凌銳利,他淡淡的說道

「本王要的是什麼人想必程大人心裡清楚的很,若是本王得不到,程大人不妨替令姐著想,如今皇后一族日漸強大,令姐在宮中處處受到壓制,程大人若是繼續助紂為虐,將來皇后有了過繼來的皇子,恐怕令姐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了吧,大人逞一時之痛快,同謀安國公,來對付本王,熟不知這也是害了柔妃娘娘,你以為安國公的勢力,憑你能對付的了麼?程婓,你未免太天真了」

程婓的臉也一陣紅一陣白,他的手狠狠的握成拳頭,眸光中似乎有驚濤駭浪在翻滾著,好一個秦王,果然是厲害,程婓咬咬牙道

「好,我答應殿下,殿下好自為之!」

沒錯,他的確扣押了上次殺江重樓的那個女人,將兩人關押在定國公府,本來他是想要以這兩人為籌碼來扳倒秦王,可秦王並沒有那麼好對付,如今更是明目張膽的要從他這裡來拿人,還拿自己的姐姐來威脅他,為了定國公府的利益他不得不做出妥協,還有他心裡也在想,且讓安國公與秦王鬥個你死我活,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雲沐已經跟景行書院的玄夢先生告了假,這段日子便不在去書院學畫了,她在玄夢先生那處學了兩年,如今這技藝已經十分精湛了,少數幾幅畫作流傳出去,更是讓人歎為觀止,也不知道是怎麼地,她擅作畫的消息,不脛而走,竟然傳到了宮中娘娘們的耳朵中,那些娘娘也是挖空了心思想要爭寵,想要找個優秀的畫師來替自個畫畫,聽說這雲家的三姑娘畫的一手好丹青,便給雲沐下了帖子,請她進入皇宮,與自己來作畫。

這個下帖子的不是別人,正是雲沐大嫂孫心怡的親妹子孫思怡,這孫思怡倒也是個獨特的女子,偶然一次進宮,隔著一叢梅花,瞧見了當今的天子站在冰天雪地的梅林裡面,梅花欺霜傲雪,冷艷逼人,而那人更是遺世獨立,容貌極為俊美,自此便動了心思,不顧家中父母的反對,偷偷的跑去參加秀女選拔,她是個大家閨秀,才貌雙全,平平穩穩的進了宮,不到一年的功夫,便成了宮中的昭儀娘娘。

只可惜皇帝心有餘而力不足,能得他寵幸的宮妃少得可憐,這昭儀娘娘的命運並無差別,一腔的幽情無處訴,便想了個這樣的主意,藉著這畫師的妙手丹青,呈到皇上面前,希望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孫心怡拿著帖子來青籮院給雲沐看,雲沐接過那張燙金黑字的請帖,打開迅速的看了一眼,孫心怡知曉她素來不喜歡外頭的應酬,但是她親妹子所托,做姐姐的又不能不幫她,瞧著小姑子臉色平靜,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願意。

孫心怡也不想為難雲沐,柔聲說道

「阿眉,替宮中娘娘畫畫像本不是你的分內之事,你若是不願意,嫂嫂便回絕了她」

妹妹什麼心思她當然是明白的,可這斷然是不能跟雲沐說的,妹妹也是費盡心機想要等到皇上的寵愛,天真的以為一幅畫像便能打動皇帝,可那皇帝若是心裡頭當真有她,她又何必如此煞費苦心。

雲沐沉吟了一會兒,慢慢的說道「嫂嫂,既然昭儀娘娘是你娘家的妹妹,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願意進宮」

孫心怡臉上露出喜色,握著雲沐的手道「阿眉,嫂嫂替昭儀娘娘先謝過你了」

隔了一日,宮中便有轎子到鎮國公府門前,將孫心怡和雲沐兩人接進宮中,因為這些宮人都是奉昭儀娘娘的旨意出宮來的,帶著娘娘的腰牌,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直達來碧落宮。

因皇帝妃嬪少,因此這偌大的碧落宮只得昭儀娘娘一人住著,兩人下了轎子之後,早有昭儀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出門來迎接。

這掌事姑姑倒是個有眼色的,知道是鎮國公府的少夫人和姑娘來了,知禮又客氣,將二人給領進去見娘娘。

雖然是自家姐妹,可這禮數也是不能廢的,兩人給殿內主位上的娘娘行禮,那昭儀娘娘是個活潑的性子,趕緊去扶二人起來,等她走到近前,仔細的看了雲沐的容顏,眼前人彷彿皓月白雪,讓人眼前一亮,昭儀娘娘不由得驚歎起來

「雲家妹子,你生的可真是美啊,若是我有你一半的姿色,何愁皇上不會喜歡我」

這昭儀娘娘說話倒是個直率的,那掌事姑姑聽著這話有些不對,但是有客人在場,也不好糾正主子的錯誤,倒是孫心怡先開口說道

「瞧你這張嘴,如今都是皇上的妃子了,怎麼說話還這般大大咧咧的,一點也不注意,這可是宮中,不是咱們的尚書府」

孫思怡雖然儀態上像極了昭儀娘娘,可說話仍然是心直口快的,這不又讓姐姐給數落了一頓,雲沐倒是覺得這昭儀娘娘性子開朗活潑,雖然久居深宮,不得皇上寵幸,卻不是那等深宮怨婦,自憐自傷。

不過這昭儀娘娘的容貌的確只得中人之姿,秀麗白繡,比之孫心怡尚且要差一些,不過身量卻是苗條婀娜,豐胸細腰,加上錦衣華服,珠玉為飾,眉眼間又露出幾分小兒女的天真直率,倒也是另外一番風情。

雲沐笑道

「昭儀娘娘儀態端方,活潑開朗,倒最是讓人喜歡」

孫思怡得了雲沐這般誇讚,頓時就高興起來,她拉著雲沐的手道

「好妹妹,你今日可得替本宮畫一幅畫像,讓皇上見了本宮的畫像,願意來宮中看本宮,本宮能見皇上一面,就心滿意足了」

第89章 秋日採蓮

第91章

在昭儀娘娘的宮裡喝了茶,雲沐也不多耽擱,放下手中的杯盞就與孫思怡說道

「昭儀娘娘瞧瞧在哪個地方作畫較好,咱們選一個景色較好的地方,有景物襯托,方才能更顯娘娘的美貌」

昭儀娘娘偏頭想了想,便抿唇笑道

「倒不要去其他地方,這附近就有一處碧波湖,此時正好湖中荷花盛開,蓮子漸熟,咱們就去那兒就好」

雲沐點點頭,看了眼昭儀娘娘身上的華麗衣裳,眼睛轉了轉,笑了笑說道

「娘娘,臣女有一個意見,您看妥不妥當,既然咱們要去那荷塘裡,娘娘何不換一身衣裳,就按著採蓮女的穿著打扮來,這皇宮多的是嚴妝華服的麗人,娘娘何不妝容別緻一些,倒是能更吸引皇上的注意呢」

雲沐雖然並不喜歡皇宮,也不喜歡皇宮的妃子為了爭寵不擇手段,可這個昭儀娘娘是個真性情的人,她倒是喜歡,倒是生出幾分想要助一助她的念頭,剛才聽她提到荷花,心裡頭便馬上有了這個主意。

那姑娘說話柔柔軟軟,顧盼有神,眉眼間笑意盈盈,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孫思怡聽著舒坦,怪不得姐姐常說起這位小姑子時,神色歡愉,原來她真是個好相處的姑娘,又會替人著想,而且這個主意是極好的,孫思怡想也沒想便點頭答應了,笑道

「妹妹這主意可真是極好的」

待孫思怡收拾打扮之後,一行人簇擁著她步行到碧波湖邊。

碧波湖真是名符其實,碧波粼粼,湖內蓮花盛開,荷葉團團如蓋,七月流火,如今這荷花裡已經長出飽滿的蓮蓬,被裹在荷花的米分色花瓣裡,湖畔停著一艘小船。

難得是個多雲天氣,湖邊又垂柳掩映,倒是不顯得熱,微風陣陣吹來,十分的涼爽。

雲沐指了指那艘小船,笑著對昭儀娘娘說道

「娘娘,宮女划船,你則坐在船上,採摘蓮蓬,姿勢盡量自然些,和尋常沒什麼兩樣,臣女就替娘娘畫一幅秋日採蓮圖」

孫思怡現在簡直是雲沐說什麼她都答應,趕緊開始行動,由宮女划船,而她擇將目光投在蓮蓬上,她本就活潑大方,即便此刻有人在作畫,也半分不顯拘謹,待那小船划入荷花深處,她伸出纖纖玉手將一個蓮蓬採摘下來,然後又似乎想起什麼,忽然回眸一笑。

當然,她這個動作保持的時間較為長久,雲沐也正是將她最美的一個神態和動作畫在畫上。

碧波湖這邊荷花燦爛,美人如花,雲沐凝神作畫,沒人敢上前打擾,她落筆神速,一幅畫不到一個時辰便做好了,只需稍加潤色便可裝裱起來,那昭儀娘娘擺了許久的動作,自然是累壞了,終於可以放鬆下來,活動肢節,宮女將小船從湖中劃出,岸邊的宮女將昭儀扶上岸。

正在這時,十來個宮女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一個美貌的少女過來,孫思怡看清那人的容貌,愣了一愣,從容走向前去。

環珮叮噹的聲音傳入耳中,孫心怡和雲沐也同時偏頭看去,一行人也走近了,最前的是個穿淡米分色繡芙蓉花襦裙的少女,只見她烏髮挽成一個雙環望仙髻,頭上帶著芙蓉花冠,耳綴著小指頭大小的南珠,鵝蛋臉兒,雪膚花容,五官艷麗動人,額間貼著芙蓉花鈿,細看那女子的眼神,雖然是圓圓的嫵媚杏眼,可眼底卻透著幾分驕矜之色。

雲沐正猜測此人的身份,便聽到孫思怡向前,微微笑道

「七公主,今日怎麼有空來湖邊?」

那七公主慕容雨瞥了孫思怡一眼,見是她皇兄的一個妃子,雖然往來不多,倒是還記得名字,孫思怡的這般打扮,讓她有些訝異,雖然眼前的人生的並不美,可這打扮倒是有幾分新鮮感,她頗有興致的說道

「孫昭儀,你這一身採蓮女的打扮,莫非是在湖中採蓮麼?」

聽到孫思怡叫七公主,雲沐與孫心怡同時露出驚訝之色,對視一眼,從垂楊柳下的小案後起身,從容不迫的走向前去,屈膝行禮,孫思怡還未回話,慕容雨便見眼前多了兩個人,瞧著打扮不像是宮裡的女子,便將目光投向孫思怡。

蘇思怡解釋道「這是臣妾娘家的姐姐,以及她的小姑子雲三姑娘」

慕容昀一聽是「雲三姑娘」幾個字,頓時警惕起來,一雙眼睛裡露出銳利的光「可是鎮國公府雲家的小姐?」

雲沐聽到公主的聲音有些不對勁,緩緩的抬起頭來,正好迎上公主意味不明的眼睛,她不知道這七公主聽到雲三姑娘幾個字為何會反應這般大,平靜的回復她

「沒錯,我鎮國公府的三姑娘」

雲沐看到那公主似乎帶著些敵意的目光裡閃過一瞬間的驚訝之色,然而她在看清自己的臉時,似乎更加不高興,眉頭不自禁的微微蹙了蹙,雲沐不解,她是哪裡得罪這位公主殿下了嗎,明明她們是井水不犯河水啊

慕容雨兩日前,好不容被程婓哄下去的惱火在看到雲沐這張臉時再次升起來了,她生的這樣美,可想而知她府上的二姐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這張臉深深的刺痛了自己,微撅著紅唇道

「你說,你二姐是不是和程婓曖昧不清?」

雲沐冷不丁的聽到這樣一句話,倒是覺得莫名其妙的,雲淺和程婓是不是曖昧不清,和她有什麼關係,聽聞這七公主刁蠻任性,還真是沒錯,這種話居然也能問得出口,既然自己在意從前程婓與雲淺的婚約,那她又何苦喜歡程婓,弄得自己不痛快

她搖搖頭道

「臣女不知,臣女打小養在江南,回來不過兩年,對程婓表哥與二姐姐的事情並不清楚」

這只不過是她的托詞罷了,事實上,她比誰都清楚程婓與雲淺的關係,一對狗男女。

慕容雨見她說話不卑不亢的,神色磊落,碰了一顆軟釘子,倒是顯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孫思怡怕她為難雲沐,忙站出來打圓場道

「七公主,雲三姑娘進宮來時替臣妾作畫的,並非有意冒犯,還請七公主莫要生氣」

作畫?聽到作畫兩個字,慕容雨的神色變了變,目光瞥見不遠處,垂楊柳下擺著的小案,上面似乎有一幅墨跡未乾的畫作,她挑挑眉,錯身往柳樹下走去。

慕容雨看完雲沐的秋日採蓮圖,原來那畫中的女子就是孫思怡,平素裡看住孫思怡容貌秀麗,端方從容,在宮妃裡頭並不算出眾的,然而,在這幅畫裡,她卻是十分獨特的,尤其是那回眸一笑的瞬間,眼波靈動,小嘴微微上揚,身量纖細苗條,一身藕荷色半臂襦裙,烏髮用米分色頭巾包裹,顯得生動別緻,清新脫俗。

她端詳了片刻,然後指著一旁的雲沐說道

「你既然擅作畫,那便替我畫一幅畫像,要畫的比這個更美」

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雖然不大,可聽著卻是在命令雲沐。

照禮說,她是皇家公主,雲沐斷然不能拒絕,否則就是犯上,可雲沐最不喜這公主驕縱,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何況她最不願與人畫畫像,這次不過是看在嫂嫂的份上才勉強答應的,若是再替公主畫畫,顯然就違背她的意願了,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公主殿下,臣女技拙,恐怕難以描幕公主萬分之一的美貌,皆是若是畫的不好,豈非是對公主殿下不敬,還請殿下讓宮中畫師為公主畫畫像,畫師技藝高超,定然將公主畫成畫中之仙人也」

她這一番話,雖然是在推辭,卻也是給公主臉上貼了不少金,若是知趣的,定然不會為難她,可此人偏偏是慕容家的公主,自負美貌,極為任性,一聽雲沐不肯替她作畫,頓時氣的杏眼圓瞪,惱怒的用纖指指向雲沐道

「你敢拒絕本宮,不怕本宮砍了你的腦袋麼?」

眾人皆是大驚失色,倒不是怕慕容雨真的砍了雲沐的腦袋,而是覺得公主殿下這話甚是不妥當,誰不知道秦王殿下為了這雲三姑娘連命都可以不要,公主的話未免太冒失了。

正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忽然身後一個冷靜沉穩的聲音響起

「哦,公主殿下真是脾氣大,連本王未來的王妃腦袋也要砍麼?」

慕容雨聽到這個聲音,頓時打了個機靈,目光穿過垂楊柳的枝條,看到大步走近的玄色繡金蟒袍的男子,一雙眼睛瞪得極大,好像見了鬼了一般,她下意識的揪緊帕子,張了張嘴,心虛的叫了聲

「三哥…」

慕容昀已經到了跟前,就在雲沐回頭往前看他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瞥過去,往前跨出一步,站在慕容雨的面前,同時也將雲沐護在身後。

看慕容雨的神色,顯然是極為害怕這位三兄,她仰頭看著慕容昀俊美冷酷至極的容顏,瞳孔縮了縮,吞嚥了一口唾沫,勉強維持鎮定說道

「三哥,本宮一時不曾想起,她是你未來的王妃…」

他面色如霜,下頜線繃的緊緊的,鳳眸微瞇了瞇,顯然是極為不悅,他沉沉的說道

「那你現在想起了?」

第90章 虎狼之心

第92章

慕容昀將雲沐給帶走,安國公告狀,慕容昀將安國公的罪證給拿出來,安國公樹倒猢猻散,連夜出逃,誰知在半路上卻被慕容昀給一劍擊斃。

慕容雨瞧著秦王不善的臉色,一時心跳如鼓,慕容昀從小就是皇宮裡的霸王,他從前在宮內的時候,除了帝后和今上,誰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尤其他拉下臉的時候,渾身都透著一股冰冷霸道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慕容雨一直很怕他,壓根不希望他回到上京,也不想看到她。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偏偏今上是讓人如沐春風的,眼前的人,讓人恐懼,甚至…厭惡的。

慕容雨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說出口,她忍氣吞聲的說道

「三哥,本宮知道了,既然如此,本宮不讓她為我做畫像便是」

慕容昀「哼」了一聲,沒在理會她,七公主自覺臉上無光,帶著宮女們灰溜溜的走了。

留下昭儀娘娘和孫心怡以及雲沐和眾位宮女,慕容雨剛剛走,眾人都鬆了口氣,誰都知道這公主極為難纏,可誰也想不到公主居然怕慕容昀怕到這種地步,幾乎不敢頂撞他,倒是替眾人出了惡氣。

昭儀娘娘對慕容昀雖然有些畏懼,可眼下他替雲沐解圍,等於是替自己解圍了,心懷感激,微微笑道

「臣妾見過秦王殿下,適才,多虧了殿下及時趕到,不然咱們幾個還不知道如何應付公主殿下」

慕容昀微微頷首,並未多說什麼,隨即,一雙黑湛湛的眸子落在雲沐身上,楊柳風都化不開的冰冷目光此刻才稍顯得柔和了些,孫心怡看了兩人一眼,忽然盈盈笑道

「秦王殿下,臣婦與妹妹好不容易見一面,想在宮中多待上一日,阿眉一早與我說,不在宮中過夜,若是秦王殿下順路的話,勞煩您送阿眉一起回去」

慕容昀覺得這婦人甚是識趣,當即點頭答應了

「那是自然」

送我的女人回去難道還要別人來麼?

暮色時分,馬車從宮門內緩緩駛出來,秦王棄了自己的馬,和自家的小嬌人擠在她那輛馬車裡,四面輕紗垂墜,微微輕輕拂來時,裡面的人影隱隱可見,倒是有些明目張膽的。

雲沐先前還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四下裡看,生怕別人發現了一般,慕容昀瞧著她一雙眼睛如山澗清泉一般,水光瀲灩,又極為清澈靈動,白嫩的肌膚,臉頰桃花般的色澤,心頭血熱湧動,他忽然將她擱在膝上的手抓住,微微笑道

「沐沐,你怕什麼,咱們可是名正言順有婚約的,誰敢說咱們?」

時下,有許多年輕男女但凡有婚約在身的,一同遊玩逛街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在未成親之前,也沒有親密到同坐一輛馬車的,雲沐雖知男女之事,可終究臉皮是薄了些

她垂著眸子,兩排細羽般的長睫眨動,小聲的說道「不是還未曾成親麼?」

慕容昀最愛的便是她這幅小模樣,瞧著她米分頸低垂,嬌羞嫵媚的樣子,真是恨不得將她摟在懷裡好好的親個夠

「沐沐,我可真恨不得立刻將你給娶回去,這樣就不用日夜牽腸掛肚,諸多顧忌了。」

他的聲音低柔,音線卻極為動聽,彷彿如陳年的老酒一般,是極醉人的,慕容昀想要娶她過門,她也想嫁給他,可卻又不能像他這般說出口,只是紅著臉扭過頭去不理他,然後,又嘀咕道

「你著急做什麼,我又不是不嫁給你」

慕容昀望著她紅撲撲的小臉,低低的笑了一會兒,忽然就憶起兒時兩人相處的情形,他長雲沐五歲,他□□歲的時候,雲沐還是個四五歲的小孩,她小時候可不像如今這般害羞,每回見了他,便像只小猴子般抱著他的腿,撒嬌嚷嚷讓他抱,然後摟著他的脖子,拿著濕漉漉的嘴唇在他的臉上蹭,他記得那時是他人生當中最美好的歲月,如今她回到他的身邊,於他而言,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到鎮國公府大門口,慕容昀扶著雲沐下了馬車,看著她被丫鬟們簇擁著進去,方才跨上馬背遠去。

過了幾日,江重樓的頭七便過了,因為他是未曾成親的男子,還不曾留下子嗣,按照時下大燕的規矩,便是連祖墳也是入不得的,安國公雖然寵愛兒子,可也不敢壞了祖上的規矩,找了個會占卜看風水的江湖術士選了塊地,聽說用薄棺材兒子的魂魄更容易轉世投胎,便棄了金絲楠木棺材,換成一副薄棺,選了個宜下葬的日子,抬出城去葬了。

約莫十日後,朝堂上發生了一件讓人震驚的事情,安國公上奏皇帝,彈劾秦王,列出秦王十來條罪狀。

其中暗中派人謀殺自己的親兒為一條,另一條,便是秦王殿下擁兵自重,虎踞西州,西州將士不聽皇上調度,這簡直罪大惡極,是要造反啊,單單這一條罪,就可以治得了秦王了。

另外還有幾條欲加之罪也是在指控秦王的,慕容昀也不擔心,同樣上了一份奏折,彈劾安國公,安國公這些年仗著自己是國丈,手中的權利越來越大,做事也完全沒有顧忌,做了不知多少專橫跋扈的事情,只不過這些事情被他給壓下去了,從前並無任何然膽敢揭穿他,他便有些掉以輕心了,誰知此刻卻被慕容昀全部捅出來,背負著十來條人命,就算不死,也足夠他聲名掃地了,何況另外還有一些貪污,私吞庫銀的罪名。

這些事情眾人心知肚明,可有一天終於昭告天下,也足足讓人震撼的。

皇上勃然大怒,暫時將安國公和事情有牽扯的官員全部抓起來關入了天牢。

雲佑這日很晚才回府,踏著夜色進門,一肚子心事,便不曾去哪個小妾屋子裡,而是獨自來了自己的書房。

雲沐得知此事,早早就熬了滋補的燕窩,聽到丫鬟來報說國公爺從外頭回來了,便讓杜若端著燕窩與她一同來書房。

夏夜涼爽,月光如水照中庭,迴廊下樹影婆娑,雲沐款步走到雲沐的書房外,抬手輕輕扣門,裡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進來」

雲沐推開門,與杜若一起進去。

屋內燈光明亮,燭火跳躍,雲佑靠在黃花梨西番蓮紋圈椅上,半邊臉藏在陰影裡,雙眉微蹙,略顯得有幾分疲憊。

雲沐上前給他行了禮,聽雲佑淡笑道

「這麼晚了,阿眉怎麼來了?」

雲沐看了杜若一眼,杜若會意,將燕窩擱在雲佑的書案上,雲沐的目光從燕窩蠱上移到雲佑的臉上,微微笑道

「聽聞爹爹回來的晚,想著爹爹到現在還未用晚飯,便熬了燕窩,另外讓福嬤嬤做了兩樣小菜給爹爹端來」

雲佑見女兒體貼,心裡頭甚是感動,只不過此時他卻沒心思吃東西,望著女兒,溫和的說道

「爹爹在想些事情,一會兒就吃」

雲佑自詡風流瀟灑,平日裡若是沒有繁瑣的公務,這個時候早去小妾的院子裡,抱美人在膝上,聽小曲快活了,怎麼可能會待在書房內愁眉苦臉,能讓雲佑心煩的,自然是朝堂上的公務,雲沐細細想了一番,上輩子這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似乎是有那麼一檔子事,不過矛頭卻是指向安國公的,而不是鎮國公府,那爹爹愁什麼?

雲沐黑瑪瑙般的眸子轉了轉,剛要開口問他,便聽得雲佑忽然問道

「阿眉,如今皇上將你賜婚給秦王,爹爹知道你和秦王殿下有自小的情分在裡頭,因此便沒有攔著你,可若是有一天,秦王對付爹爹,你會幫爹爹,還是會幫秦王?」

秦王虎狼之心,如今天子式微,朝中的勢力,一分為二,其中一派是安國公的黨羽,一派是鎮國公府與定國公府為首終於皇上的人,另外的一股勢力,最為強勢霸道,讓人聞之生畏的,便是這個遠居在西州,先帝最為寵愛的秦王殿下。

當年他就勸慕容昳不要有婦人之仁,不要對這個兄弟心慈手軟,終究是放虎歸山,讓他有一天強勢歸來,一眨眼的功夫就空置了整個朝中的局面。

他的氣魄和膽識,謀略和手段,讓他看起來比慕容昳更像一個君王,更加讓人容易臣服。

雲佑一直對多年的事情耿耿於懷,所以他認為,以慕容昀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他一定會對付定國公府。

雲沐聽了此話,略微怔了怔,頓了頓,方才說道

「爹爹,若是秦王有一天對付整個鎮國公府,女兒只要有一口氣在,便會護咱們府上所有人周全」

雲沐此事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前因後果她都清楚了,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已經嫁給程婓,可她也記得,那一年的慕容昀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他助皇上剷除了安國公和江皇后的黨羽,震攝朝野,大燕秦王之名,從此簡直是振聾發聵。

雲沐微微心驚,不出幾日的功夫,這上京城又有大事情要發生了吧。

第91章 風雨前夕

第93章

雲沐去夜曇寺燒香,被安國公派人給抓住,安國公挾持她為人質,威脅慕容昀,是程婓出手相助,將雲沐從安國公的手底下逃生。

約莫半月的功夫,刑部與大理寺聯手將安國公的幾條大罪都查的清清楚楚的,並將這些上報給今上,病怏怏的慕容昳終於龍顏大怒,下令懲處安國公,以及安國公在朝廷中的黨羽。

如今安國公被關押在天牢裡,與他在一起的還有些與他交好的同僚,這件事情一夜之間傳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這京城裡誰不知道安國公驕奢跋扈,壞事做盡,他一倒台,百姓們拍手稱快。

杜若將消息帶入青籮院中,雲沐聽了先是怔了怔,停了一瞬,這才說道

「這也是他的報應,安國公罪有應得」

杜若倒是沒有雲沐這般平靜,她顯然有些高興,揚揚嘴角道

「若不是秦王殿下在朝中坐鎮,安國公以及他的黨羽哪裡能束手就擒,按奴婢說,咱們大燕就是不能沒有秦王殿下」

雲沐知道慕容昀在她們這些暗衛心裡頭,是有著神聖般的地位,他就是至高無上的,所有的安慰都願意為他拚命,杜若雖然當暗衛這麼多年,可自從跟了雲沐之後,就是重見天日了,她活在陽光底下,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漸漸的鬆懈下來,畢竟也就是個十七八的女孩兒,有些時候說話稍微不經大腦,也是能原諒的。

雲沐並沒有怪罪她,只是提醒她道

「杜若,此話只能說與我聽,千萬不可在外人面前說,否則會連累你們家王爺」

杜若猛地一想,這才明白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掩嘴,臉不由自主的紅了紅,低著頭道

「奴婢知道了。」

朝中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這幾日慕容昀忙著肅清江效的黨羽,因此並沒有空來鎮國公府探望雲沐,雖說他的確所向披靡,可雲沐仍然有些擔心,便修書了一封,讓杜若想法子送到秦王府上去,也好知道慕容昀那邊的情況。

待雲沐寫完信,交代杜若之後,杜若得心應手的來做這件事情,吹了個口哨,便有信鴿撲稜著翅膀停在窗台上,杜若抓過信鴿,將書信塞入小小的竹筒裡,用紅繩子綁在信鴿的腿上,然後用手托著信鴿伸出窗戶,信鴿展翅飛到半空中,一會兒越過鎮國公府的屋簷,消失在視野裡。

慕容昳下旨,將此事由慕容昀主要負責,刑部大理寺協理,這一日,慕容昀查封了安國公府,將安國公府上的家眷和下人全數關入了天牢裡頭,另外又追捕一些牽扯進來的官員,名單上的人數足足有三十來個,因此,他從早晨忙到天黑,直到子時方才回到府中。

那鴿子趴在窗台上都睡著了,不過慕容昀何其敏銳,很快便察覺到它的存在,伸手將鴿子抓住,手指利落的將竹筒給拆下來。

他坐在軟榻上,將書信打開,看到上面娟秀的簪花小楷,頓眉頭一鬆,彷彿冰雕般的嚴肅面容在那麼一刻忽然閃爍著柔和的暖意,嘴角微微上揚,他藉著燈光,仔仔細細的讀了兩遍,只感覺一股暖意在心裡流淌,然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感覺到通體的舒坦。

雲沐的大致意思很簡單,問他對付安國公棘不棘手,當然雲沐的重點不是關心這件事情,而是關心他,慕容昀很感動,走到書案後,提起狼毫,龍飛鳳舞的寫了一行字,言簡意賅的告訴她,讓她莫要擔心,一切都會過去。

雲沐看到他的回信,自然也就安心下來了,如此,一晃過了三日,京城裡依然還算平靜,雲沐這些天乖乖的待在府上沒有出去,雲佑和雲朝都很忙,沒什麼時間過來看望她,倒是雲騰,從軍營裡回來總是要來她院子裡轉轉,陪妹妹解解悶。

這日,她去給老夫人請安後,回來,趁著太陽不太強烈,去院子裡頭打理花草,每年,這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眨眼的功夫,她已經回京兩年了,這裡一點也沒有變,終於不再重複上輩子的悲劇,她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從花園裡出來,她的襦裙裙擺上沾了些紅泥和露水,便換了一身海棠色的齊胸襦裙,又喝了一碗滋補的燕窩,抬頭便見雲騰高大的身影從窗外閃過,眨眼的功夫,便掀開簾子進屋來了。

雲沐抬頭看向他,聲音清脆說道「哥哥,今日怎麼這般早回來府上了?」

雲騰一撩袍擺,在她眼前坐下,現在秋老虎的勢頭很盛,他冒著大太陽進門,額頭上直冒汗,雲沐起身,從袖裡拿出自己的羅帕,抬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雲騰見妹妹這般體貼,心裡頭那股煩躁頓時就消失了,他緩了緩語氣說道

「沐沐,哥哥特地回來告訴你,京城恐怕要出大事了,這幾日你哪裡也別去,就在府上待著,等平靜下來,咱們再出門」

雲沐知道雲騰說的那件事定然是與安國公脫不了干係的,見雲騰如此緊張,似乎慕容昀那邊事情進展沒這麼順利,便好奇問道

「到底發生什麼了,哥哥與我說一說,也讓我有個心裡準備」

雲騰也沒往深處想,一股腦兒便將朝堂上的事情都告訴雲沐了

「沐沐,你知道如今安國公府已經被抄家了,皇上是想徹底剷除他的黨羽,然而安國公權勢滔天,他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去死,現在他從天牢裡逃出來了,如今全城戒備,都在搜捕此人,更危險的是,這老狐狸不知什麼時候給遠在南疆的節度使江敬送了書信,現在那江敬居然領著五萬大軍從南疆趕回京城,不出三日便能抵達!」

雲沐一震,她就知道安國公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這個老東西,居然陰險到這種地步,秘密調回江敬的五萬大軍,他這分明就是要造反啊!

也不知道慕容昀能否應付得來。

雲騰說完之後,再次叮囑了一句

「沐沐,你可千萬不能出門,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哥哥可會難受一輩子的」

雲騰向來不是個囉嗦的人,可唯獨對雲沐便有些婆婆媽媽的,放不下心來,雲沐瞧著他這般憂心忡忡的樣子,投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道

「哥哥,你放心吧,既然京城可能面臨動亂,那我自然是不會出去的,只不過哥哥既然在軍營裡,自當萬分小心才是,珍重自己,妹妹才能安心」

妹妹反過來囑咐自己,雲騰心裡頭十分的開心,當即跟雲沐點頭保證,這番回來時間也是很緊迫的,他也不多耽擱,起身出去了,在府中並不曾停留,直奔軍營去了。

且說這鎮國公的四子雲朧,這段日子在府上行事小心謹慎,生怕讓人注意到他,自從好友江重樓死後,他又聽到些謠言,說那事是秦王安排人做的,他便有些戰戰兢兢了,作為那件事情的幫兇,雲朧很害怕慕容昀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所以一直提心吊膽的。

可等了許久,慕容昀那邊也沒什麼動靜,反而,江重樓死的事情彷彿是一根導火線一般,瞬間將整個安國公府都給引爆了。

這一切自然都是秦王殿下的大手筆。

既然秦王殿下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安國公的身上,那麼自然就不會多出心思來對付他了,雲朧鬆了口氣,不過同時也明白過來,雲沐這個妹妹,自打她回府之後,就好像又金剛護體一般,不僅任何事情都能化險為夷,而且誰對付她,誰倒霉,雲朧虧吃夠了,好在還留著小命,對這個妹妹,也不敢再下手了。

現在城中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花街柳巷的生意雖然比往日要冷清了許多,可依然是有客人去光顧,雲朧和江重樓是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哪怕姓江的在青樓裡廢了,雲朧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他膩了府上的通房丫鬟,便去紫陌街旁邊的一條西子胡同裡閒逛,

雲朧是個翩翩公子,錦衣華服一看就知道是世家紈褲子弟,剛路過,鴇母便慇勤迎上來,將他拉進去,眉開眼笑的給他介紹樓裡面的姑娘

雲朧挑了個豐胸細腰鵝蛋臉的姑娘,姿色雖然比不上他府上的諸位妹妹,可聲音軟耨,身段柔軟,又溫順乖巧,雲朧瞧著還算滿意,抱著那姑娘便上了樓,誰知,剛一進門,轉身就被人用匕首抵住了脖子。

他一回頭,剛才那溫柔小意的佳人忽然換了一副面容,冷冰冰的十分嚇人,那把抵住他脖子的匕首,冰冷又鋒利。

雲朧身子一僵,臉色微變了變道

「你想做什麼?」

那女子瞧著他忽然變得有些發白的臉,眼底閃爍著驚慌之色,不由得有些鄙夷道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還以為鎮國公府上的公子都是有錚錚傲骨,臨危不懼的,沒想到你卻是個膽小怕事之徒」

雲朧「」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忽然間,從房內的屏風後面傳來沉穩的男聲

「他若不是孬種,又怎麼會輕易被我們制服!」

話音剛落,屏風後面似乎有人起身,轉眼便出現在眾人面前,那人一身的黑色斗篷將身體遮的嚴嚴實實的,在雲朧驚愕的目光下,緩緩的揭下頭上的帽子。

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略帶滄桑的面容來,居然是安國公江效!

第92章 姑娘失蹤

第95章

雲沐因為慕容昀的書信出行,被偷襲,安國公抓住了她,以此威脅慕容昀,慕容昀追捕他,被他逼得跳懸崖,雲沐跟著跳下去,誰知兩人一前一後都掉入水中。

鎮國公府。

雖然這幾日京城略微有些人心不穩,鎮國公府除了雲佑與雲朝兄弟稍顯忙些,一切都很平靜。

青籮院這邊,慕容昀數日不曾來探望雲沐,兩人每日書信往來,倒是顯得隔著千山萬水一般,這思念也是難熬的很,這日雲沐忽然收到杜若拿來的信,上頭依然是慕容昀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字,那字跡力透紙背,非同一般。

可書信的內容卻讓人詫異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思卿之心,如同東流之水,綿綿不絕,盼來摘星樓一敘」

落款是慕容昀的字,子贏。

雲沐的確不解,雲騰昨日還囑咐她,京城動亂,要她留在府上哪裡也不去,慕容昀也在書信裡反覆的提及此事,要她切莫出府,可這次為何忽然約她出門?

可鎮國公府上她一直與慕容昀書信往來的事情,只有自己和身旁的丫鬟知道,更別說外面的人,瞧著字跡也不像是有人冒名頂替的,放眼上京城,可沒幾個有單子敢來算計秦王,雲沐雖有疑惑,但還是決定出去看看。

吩咐院子裡的婆子去準備馬車,換了身象牙色如意紋緙絲牡丹襦裙,挽了芙蓉髻,烏髮間插著雲腳珍珠捲鬚簪子,模樣嬌俏明媚,眼眸如秋水,雙頰微帶紅暈,那顏色是極為鮮艷好看的,如同枝頭上剛剛盛開的花。

收拾妥當之後,雲沐攜著杜若與綠萼出府,臨走時,她又留了個心眼,給門口的小廝留了個口信,說若是兩位公子問起她去了哪裡,就說是去摘星樓,小廝應了,雲沐這才離開。

她前腳剛走,雲朧便跟著從裡頭出來了,走到小廝身邊,問了幾句,那小廝都一一回答了,雲朧聽完之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不多時,便到摘星樓,雲沐下了馬車,被門口的小夥計給請上去,去了指定的雅間,她推開門進去,入眼處便是黃花梨卷草紋圓桌並三條海棠式三開光繡墩,挨著窗口擺放著,屋內熏了淡淡的檀香,可卻並無半個人,雲沐也沒多想,轉頭吩咐那小二道

「你先出去吧,等那位客官過來,咱們再點飯菜」

摘星樓是上京城中一等一的酒樓,這裡出入的人非富即貴,雲沐頭上戴了帷帽,面容隱在輕紗裡,雖看不清容貌,可瞧著這妙曼的身段,都已經讓人有些想入非非了,她衣著華貴,身後的丫鬟容貌氣度俱是不俗,小夥計不敢怠慢,點頭瞇著眼笑道

「那客官昨日定的房間,要小的在門口專候小姐,小姐稍候片刻,客官定然片刻就到」

雲沐點點頭,沒多說話,小夥計識趣的趕緊轉身出去了,順手將門給帶上,雲沐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杜若給她倒了一杯水,因為天氣熱,兩個丫鬟俱是有些口渴,雲沐喝了一杯,抬頭對兩個丫鬟說道

「這裡沒有外人,若是渴了,便倒水喝」

綠萼正盼著雲沐說這句話,她話音剛落,綠萼便亟不可待掀起一個骨瓷茶盞,倒了一杯茶水,仰頭咕咚喝下去,然杜若卻沒有動靜,只是用鼻子猛地嗅了嗅,皺著眉頭道

「小姐,奴婢覺得這屋子裡有些不對勁,你聞聞這檀香的氣味似乎有些奇怪」

雲沐愣了一下,微張開紅嫩如米分色櫻花般的唇瓣道「哪裡奇怪?」

話剛說出口,便隱隱感覺頭有些痛,她抬手輕輕扶額,瞬間也明白過來,她一手緊緊握拳,指甲掐入掌心裡,臉色劇變

「杜若,檀香有毒,快跑!」

說完,雙眼一黑,倒在圓桌上,對面的綠萼也整個身子都栽倒下來,杜若來不及去扶她,便聽到「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用力躥開,與此同時,杜若也拔出腰間的長劍,回身將劍指向外面的人,可對方來人卻不少,迅速的湧入十來個黑衣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蒙面。

杜若執著長劍擋在雲沐面前,冷哼一聲道

「你們想幹什麼,竟然敢對秦王的未婚妻下手,你們不想要命麼?」

屋內的人進來之後,直接將門給關好,為首的那黑衣人一雙眼睛目露凶光,瞪著杜若,只見劍光一閃,三尺寒鋒已經抵住了杜若的脖子,對方功夫非同小可,杜若並非對手,不過那人顯然是沒有想要殺他的意思,一記手刀砍過來,杜若感覺脖子上猛地一痛,便暈倒過去了。

那黑衣人顯然對小丫鬟沒有興趣,他除了身上的夜行衣,只管抱起雲沐,用一個麻袋裝了扛在肩上,在窗台上輕輕一點,縱身一躍,落在街上,迅速的消失在人群裡,其他人怕動靜太大,只是除掉黑衣,然後從門口出去。

雲沐消失之後,兩個丫鬟醒來已經是午後,匆匆的去鎮國公府上報信,然而,此時幾位公子都在衙門裡處理公務,綠萼和杜若只能將事情告訴老夫人,朱老夫人驚得將手頭上的楠木念珠掉在地上,一張氣色極好的臉瞬時便失去了光彩,不過震驚過後,她又冷靜下來吩咐道

「趕快去衙門裡通知老爺和兩位公子,另外派府上的家丁出去尋找三姑娘,不許聲張,若是壞了姑娘的聲譽,往後便不要在鎮國公府待了。」

她身邊的鄭嬤嬤領命去了。

雲沐昏昏沉沉中感覺到一陣顛簸,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隔著關緊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漆黑,沒有月光。

屋內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屋內卻是點了一盞燈火,燭光在眼底搖曳,她的思緒慢慢的回攏,目光迅速將屋內打量了一下,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圓桌並三條矮凳。

她的目光落在矮凳上坐著的人身上,那人兩鬢蒼蒼,虎眼濃眉,五官周正,眼角有些深刻的皺紋,唇上留著鬍子,看著五十來歲的年紀,雙頰有些深凹,若不是雲沐識得安國公江效,幾乎不會認出眼前這個消瘦滄桑之人居然是當年那個能拉開百斤大弓,老當益壯,權傾朝野的太尉。

雲沐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安國公一雙眼睛炯炯的看著她,忽然間,他開口說話,聲音沉穩厚重

「小丫頭,知道我為什麼要抓你麼?」

雲沐掙了掙手上的束縛,發現繩索綁的很緊,粗糙摩擦著嬌嫩的肌膚,有種疼痛感,她選擇放棄了,抬頭看著安國公,她的眼睛大而漆黑,如同明珠在夜裡發光,有種無謂和平靜,她道

「自然知道,如今江伯伯虎落平陽,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如今走投無路,您還打算拿我來要挾秦王殿下,好為自己求一條生路,對不對?」

對付安國公一直都是秦王在負責,當然他不可能是拿自己來威脅雲佑。

江效見十六歲的少女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雪膚玉容,美得讓人驚心,也怪不得自己的風流兒子要去招惹她,這丫頭的確有紅顏禍水的資本,若是換在他年輕的時候,說不定會做出同樣的糊塗事情來,所以江效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用她來威脅慕容昀是最好的籌碼

不過他江效如今一敗塗地,時已暮年,再要捲土重來已是不可能的,他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殺子之仇卻不能不報,他

「丫頭,你猜錯了,江伯伯我是想拿你威脅秦王不假,可卻不是為了求生,而是要用他的命來換你的命」

秦王殿下與雲三姑娘郎才女貌被上京城中百姓傳為佳話,兩人的情誼非同小可,從秦王為了她得罪他這個當朝國丈就可以看得出來,不管她的份量有多重,江效也要賭一把,讓慕容昀為自己的兒子償命。

慕容昀從刑部出來已經到了夜裡,因為他在審訊煩人,李疏沒有打擾他,直到他出來,這才遞給他一封書信,上面是字跡如銀鉤鐵畫,力道極大,他拆出信來,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救雲沐,明日日落時分,來落雁峰」

沒有落款,然而慕容昀看到這幾個字,心瞬間就沉入了谷底,臉色在黑夜裡冰寒如霜雪,雙眸沉沉比夜色還要暗淡,他緊緊的抓住信,一會兒那封書信在他的手裡化成齏米分,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

「江效,你個老匹夫!」

李疏知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即使在黑夜裡,他也能感覺到主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讓他在八月天的夜裡,無端的打了個哆嗦,他神色凜然的問道

「王爺,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慕容昀的聲音凝重

「沐沐如今在江效的手中,召集暗衛,就算把整個上京城翻遍,也要將人給找出來!」

李疏眼裡閃過一絲震驚,趕緊又恢復平靜,領命下去了。

慕容昀在府衙門前跨上馬背,朝著鎮國公府的方向,打馬一陣狂奔。

第93章 以死謝罪

在大燕國境內,一更三點敲響暮鼓之後,便禁止出行,街上只有空空的夜色,急促的馬蹄聲在寂寥的大街上尤為清晰,夜裡巡邏的衙役只見長街上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拔腿追到一半,見那騎馬之人如同鬼魅,迅速拐過街角消失不見,馬蹄聲也漸漸遠去,知是追不上了,只得氣喘吁吁的停下來。

慕容昀並未到鎮國公府,而是在半路上遇上帶著家僕出來找人的雲朝,兩人馬上相逢,慕容昀趕緊勒住馬韁繩,□□駿馬長嘶,彷彿要撕開夜色,前蹄高高揚起,馬上的男人卻是神色冷肅,那張如羊脂白玉般的俊美面容,如同寒冬夜雪反射著冷光。

長街被僕從手裡舉著的火把照亮,街的兩頭仍然是漆黑一片,只有中間匯聚的地方,火光煌煌,在夜色裡尤為清晰,雲朝也勒住馬韁繩,身後的二十來個家僕也齊齊停下腳步,他看到慕容昀這般急匆匆的樣子顯然是有些吃驚,失聲道

「殿下,你可是要去我府上?」

駿馬在原地踏了幾步,慕容昀面色沉沉的說道「清辭,別找了,明天本王會將沐沐帶回來!」

雲朝今日下午得到消息,撇下公務從衙門裡回來,從兩個丫鬟嘴中問明情況後,沒有報官,帶著府上的護院家丁在外頭尋找,儘管如此,依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他找了整整一個下午,翻遍了全城也不曾將人找出來,越是如此,越是心急如焚,焦慮不安。

雲朝的眉頭緊緊擰住,一顆心沉入谷底「殿下,你知道阿眉在哪裡?」

看慕容昀的神色,他心知雲沐的處境並不太好。

慕容昀冷靜說道「江效抓了她來威脅本王,那老匹夫約本王明日在落雁峰上相見,我一人去即可,你們留在城中等消息,本王一定平安將沐沐帶回來」

妹妹被人抓了,雲朝哪裡還能坐得住,他恨不得現在立馬去將雲沐從江效的手裡救出來,握住馬韁繩的手微微緊了緊,隨後說道

「我隨你一起去,到時候若是這老匹夫有個什麼動作,你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慕容昀與雲朝相交數年,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若是不讓他去,恐怕要跟自己翻臉,輕輕點頭道

「好,走吧」

說著,調轉馬頭,夾緊馬肚子,「駕」的一聲,打馬先行,雲朝隨後跟上去。

兩人連夜趕路,直奔城外三十里處的落雁峰。

落雁峰高達千仞,乃上京城外第一高峰,因峰高陡峭,聳入雲霄,大雁飛不過去,往往在半途中掉落下來,因此得名落雁峰。

江效的速度很快,日夜兼程的趕路,日出時分,便已經到達,雲沐睡到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到有人在身上猛推了兩下,睜開朦朧睡眼,混沌的意識在看到安國公那張嚴肅的老臉瞬間就清醒過來了,眼底也褪去了剛才的一層迷濛的霧氣,她平靜的問道

「江伯伯,我們這是到了那裡?」

江效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鎮定的不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倒是讓他對小姑娘的膽量有些驚訝,不過這些絲毫不能減少他想要報仇的決心,他冷哼一聲道

「落雁峰,快點起來,江伯伯帶你上山」

一會兒,雲沐從馬車裡出來,仰頭看了眼不遠處巍峨的高山,綿延百里,山脊如利刃,頂端有雲霧繚繞,一輪紅日從山坳處升起,晨光熹微,照透薄霧,淺淺的金色,落在少女的臉上,雲沐瞇了瞇眼,轉過頭對江效說道

「江伯伯,你確定要上去麼?」

江效一時沒聽出來她是什麼意思,儘管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已經察覺到這姑娘雖然安靜少語,卻是個極為聰慧的,他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那自然,老夫與你一起上山,日落之前,若是秦王來了,他肯自刎謝罪,我便讓你安然無恙的下山,他若是不肯能,小姑娘,你可別怪老夫心狠,我那死去的兒子還未成親,就只好送你去黃泉路上與我兒做個伴」

雲沐神色自若的笑了笑,絲毫沒有懼怕的,反倒是揚起唇角輕鬆的笑了笑

「江伯伯,到時候若是下不了山的是你,侄女看在你與我爹爹同朝為官的份上,定然會為江伯伯準備三杯薄酒,以慰江伯伯在天之靈」

江效察覺到這小丫頭牙尖嘴利的,不與她多說,給身邊的幾個黑衣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會意,推著雲沐往前走了一步,惡狠狠的說道

「快走吧,別磨磨唧唧的,否則將你剁碎了喂狼!」

雲沐禁聲,江效率先一步邁出去,幾個黑衣人押著雲沐跟在身後。

約莫一個時辰,一行人才到山頂上。

雲沐累的氣喘吁吁,被扔在峰頂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偏頭一看,只見孤峰絕壁,往下是萬丈深淵,看不見底,饒是雲沐一路過來都冷靜非常,此時也不免微微色變。

一會兒,懸崖後方的山林裡,悄無聲息的湧出數百來個身披黑甲,腰懸長劍的侍衛,雲沐看著這陣勢,吸了口涼氣。

她心底裡希望,慕容昀不來才好。

可是她唯一一次希望慕容昀不出現,他卻偏要出現。

漸漸的日頭漸高,八月的秋陽高照,尤其是絕峰,比在下頭的平地上,要更加熾熱幾分,灼著嬌嫩的皮膚微微有些刺痛感,雲沐雙頰被曬得有些發紅,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抬眼處,只見一個高瘦筆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漸漸的,她看清了他俊美的容顏,彷彿是高嶺之花,孤傲又驚艷,玄色衣袍上的四爪金龍在陽光底下閃爍著細細的光芒,隨著他的出現,一雙眼睛也越過人群,落在懸崖邊上的少女身上。

冷肅銳利的目光有一絲心痛飛快閃過,旋即又沉入那黑沉沉的眸底,了無痕跡。

正在這時,江效提起地上的雲沐,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雲沐感覺到脖子上絲絲的涼意彷彿割破了肌膚,隱隱有些刺痛感。

她的目光望著慕容昀,雙瞳泛著水光,卻又倔強,裡頭沒有千言萬語,只是在示意他,不要過來,快點走。

慕容昀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卻不能答應她,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來保護的女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落在別人的手裡卻不救,只要他有一口氣在,他就要護著雲沐周全。

他不著痕跡的移開目光,冷冷的看著安國公江效,沉聲說道

「安國公,你既然恨本王,那便衝著本王來,何必為難一個女子,你這樣做,未免太不光彩了!」

江效的臉陰沉如暴風雨前的蒼穹,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慕容昀,你害我家破人亡,害死我唯一的兒子,今日你若是以死謝罪,老夫便放了這個丫頭,你若是不肯,我便殺了這個丫頭,讓你也嘗嘗失去摯愛之人的滋味」

說著手上的匕首往雲沐的脖子上送了幾分,雪白的脖頸上滲出絲絲的鮮血來。

慕容昀心疼自己的女人,看著她受苦受累,他恨不得將江效千刀萬剮,以消心頭之恨,臉上卻平靜的揚揚眉道

「本王答應你,你要取本王的性命,本王給你,先放了她」

江效冷哼道「秦王殿下若是果真有此誠意,便將此匕首往胸口上捅一刀,老夫便放了她」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把匕首扔在慕容昀的面前,這懸崖頂上,有一百來個黑甲侍衛,在秦王出現之時,眾人持刀戒備,可卻沒有任何人膽敢上前,眾人都畏懼秦王的功夫,知道他在戰場上以一當百,若不是秦王不自己動手,誰也沒有把握能殺的了他。

秦王從容的撿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裡,端在眼前看了看,匕首雪亮的寒芒照著他狹長冷睿的鳳眼,他抬了抬眼皮,沉聲道

「你可是要說到做到!」

說著,他將匕首一抬,反手插入自己的胸口,只聽到一聲悶哼,他身體半分沒有動,仍然筆挺的站立著,如同懸崖上被風吹雨打卻仍自挺拔的孤松。

雲沐只感覺在匕首插入他胸膛的片刻,自己的心也跟著碎成一片片的,隱隱陣痛。

陽光劇辣,明晃晃的刺眼,眼前似乎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臉,她眨了眨眼,透明珠子般的眼淚順著發紅的臉頰滑落下來

江效看到他往胸口插入匕首的瞬間,心頭的仇恨在一瞬間得到了宣洩,仰起頭瘋狂的大笑了兩聲,他面目猙獰扭曲的說道

「慕容昀,你也有今天,哈哈…!」

就是這片刻的功夫,他抵住雲沐的匕首微微有些鬆動,忽然間從林子後面一隻羽箭破風急射過來,待江效察覺,已經來不及,羽箭已經到了眼前,他頓時瞪大了眼睛,來不及躲閃,下一秒,羽箭直接射穿他的手腕,「鐺」的一聲,匕首掉落在地上,雲沐趕緊將他推開,迅速的往慕容昀的方向撲過去,慕容昀展開手臂,攬住她的纖細腰肢,將她攏在懷裡,壓在胸膛上,在嬌軀貼上自己的一瞬間,慕容昀才感覺到自己掏空的心忽然間又回到了身體裡。

第94章 洪福齊天

羽箭在射中江效的時候,從林麓深處忽然湧出許多勁裝打扮的黑衣人,手裡頭提著雪亮的長劍,江效被射倒在地上,他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另一支箭也緊跟著來了,箭如破矢,幾支連發,分別射中安國公的四肢關節,讓他徹底站不起來。

與此同時,黑衣人與黑甲武士已經開始廝殺起來,兩方人馬刀劍相交,在懸崖頂上打的十分激烈。

雲沐的手撫上慕容昀胸膛上的傷口,觸手一片濕黏,她顫抖著將手抬起來,只見掌心裡全是鮮紅的血液,她一瞬間就懵了,蒼白的臉抬起頭來看慕容昀。

慕容昀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神卻很是鎮定,目光灼灼的望著懷裡的少女,她神色驚慌,手指輕輕的發抖,他摟著她腰的手臂緊了緊,另一隻手抬起來摸摸她的臉,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柔聲說道

「別擔心,我沒事,我帶你下山去」

雲沐的一雙大眼睛裡水光浮動,她微微的咬了咬褪色的唇瓣,她剛才都看到了,匕首插入了慕容昀的胸膛心臟的位置,怎麼會沒事呢,雲沐內心紊亂,已經完全冷靜不下來了,那一刻,她真的以為慕容昀會立即死掉,她將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握緊,決然道

「你若是死了,我便同你一起去,黃泉路上好歹有個伴」

小姑娘面如死灰,慕容昀一時半會也沒法一下子說清楚,無奈說道

「我捨不得你死,所以我不會死,走吧」

雲沐還沒明白過來,慕容昀卻拉著她,李疏在前面掩護,穿過廝殺的人群,往山下走去。

慕容昀身子受了傷,他自行封住胸口的穴道止血,走出沒多遠,李疏便餵他吃下藥丸,並在胸口覆上金瘡藥,慕容昀從頭到尾都沒有哼一聲,雲沐在一旁看著卻暗暗心驚,等上好藥,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慕容昀,足足又花了兩個時辰才到山下。

雲朝在山下不停的來回踱步,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忽然間看到三人從山上下來,頓時就朝幾個人飛奔過去,他先是將雲沐拉過來,左右端詳了好一會兒,見她脖子上有一絲血痕,頓時就擰緊了眉頭,他是又心疼又氣憤,然後看到慕容昀臉色蒼白,衣襟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他趕緊過去攙扶著他,心裡頭的感激難以言說,和李疏架著他往山下走。

慕容昀受了傷,不方便騎馬,雲朝在附近的村莊裡借了牛車,將慕容昀放在牛車上,李疏趕車,雲朝兄妹分騎兩匹馬,快馬加鞭的趕回去。

雲朝兄妹並沒有立馬回府上去,只是讓□□的護衛去鎮國公府報了平安,到了□□,將秦王攙扶進去,李疏親自去請大夫,那大夫幾乎是被李疏從藥鋪子裡頭揪著出來了。

雲沐始終在慕容昀身邊陪著他,一雙眼睛裡閃爍著焦慮之色,一眨不眨的望著他蒼白的側臉,見他胸口的血漸漸止住,他自行用內功療傷,這會子氣色反而好了不少,可雲沐仍然放心不下來,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慕容昀一刀插在胸膛上心臟的位置,居然還能活著,直到那大夫過來替慕容昀把脈過後,大驚失色道

「真是世所罕見啊,老夫一生從未見過這等奇怪的事情,秦王殿下真是洪福齊天,天祐殿下,若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可秦王殿下的心並未受到任何傷害,恐怕是稍微長偏了一寸,這才避開這個致命的刀傷」

慕容昀似乎早就知道這個事情,並不曾驚訝,只是點點頭道

「去替本王開藥,其他的事情無需理會」

那大夫點點頭,領命下去了。

慕容昀看著一旁目瞪口呆的雲沐,微微笑道

「這下你可放心了?」

雖然不是致命傷,可匕首插入胸膛,深約幾寸,流了那麼多血,她的心也彷彿被揉成了一團,她卻好像是失而復得一般,撲入他的懷裡,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她悶聲道

「你嚇死我了,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害我擔心這般久」

慕容昀靠在床柱上,她依偎在懷裡,壓著胸口隱隱作痛,可越是痛,他愛她的感覺卻是越發深刻,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柔聲說道

「沐沐,是我不對,你別哭了,要不然我的心可要碎了」

雲朝和雲沐兄妹深夜才離開□□,鎮國公的大門一直是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雲沐失蹤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整宿的擔憂睡不著,雲騰更是按捺不住那火爆性子,要帶人馬出去尋她,可又接到雲朝送來的消息,左等右等,眼看就要坐不住了。

雲沐兄妹終於從外頭回來了。

雲沐見一家子人都在正廳裡等候她,老夫人手裡頭捻弄著佛珠,嘴裡頭不斷的念佛,雲佑則嚴肅的坐在主位上,一臉沉重之色,看到久違的家人,雲沐眼眶一熱,提著裙子飛快的朝老夫人的懷裡撲過去

「祖母…」

她聲音哽咽,腦袋埋在老夫人的懷裡,感受到她溫暖的懷抱,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雲佑看到失蹤一日的女兒終於回來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起身去將雲沐扶起來,自己的親生骨肉,當然是心疼的,他上下打量著雲沐

「乖女兒,你沒事吧?」

雲沐從他的聲音裡聽到了關切,這還是回府以後,她第一次看到爹爹這般在意自己,感受到那種血濃於水的父女之情,雲佑沒有說一句怪罪她無故出府的事情,雲沐有些動容,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了,點點頭道

「我沒事,讓爹爹操心了」

一家人都放心下來,面上焦慮的神色都舒緩下來,事情也不忙著一下子交待,老夫人先讓丫鬟扶著雲沐下去沐浴休息,然後讓廚房準備吃的東西給她送到青籮院中,家人們也都各自回了院子裡。

雲沐並不曾受重傷,只是脖子上蹭破了一點點皮,敷了藥之後,三四天就沒事了,她雖然受了驚嚇,可到底也不是什麼事情都沒經歷過的,休息一夜之後,第二天便恢復正常了。

如今安國公已經被擒拿到了天牢,他罪孽深重,作惡多端,皇上已經下旨誅殺滿門,男的十二歲以上的都被斬首,女眷充為官奴,這百年世家一夜之間瞬間轟然倒台,京城上下的百姓無不稱快。

雲沐這幾日一直往□□跑,每日在府上熬好參粥雞湯給慕容昀送過去,慕容昀的身體康復的很快,除了傷口還沒有癒合之外,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不過看著雲沐每天替自己擔心的樣子,親自在榻前伺候,溫柔小意,他倒是十分受用,看著那佳人微透著胭脂色雪嫩臉頰,微微張著嫣紅的小嘴說道

「昀哥哥,這可是我親自為你熬的參粥,極為滋補,你現在身子還未康復,不宜吃飯菜,喝點粥更好」

隨後,舀了一勺子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後,送到他的嘴邊上,慕容昀欣賞了一番她明媚如三月桃花般的臉蛋兒,見她一雙眼睛水光湛湛的,唇瓣潤澤漂亮,他難得沒有順從她的意思吃下去,只是抬手用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唇瓣,忽然湊到她身邊,在她的耳邊呵著熱氣,聲音暗沉道

「沐沐,不要拿勺子餵我,要用你的嘴來喂」

他的指腹輕輕的壓著她紅唇,目光晦澀難測。

雲沐聽明白他的意思,抬頭含嗔帶怒的瞪了他一眼,有些羞赧的紅了臉,便如那天邊的紅霞,極明媚動人的,慕容昀喉頭發緊,只感覺心裡頭的那頭野獸又似乎在蠢蠢欲動了…他真的有點等不及想要要她了。

雲沐未曾察覺到他面容下的真實意圖,只是羞得將臉垂下去,如小扇子般的長睫輕輕扇動了動,然後,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再次抬起頭來,朝慕容昀的嘴上親去。

慕容昀眼底彷彿有煙花盛開,笑意擴散到了眼角,他擁著佳人的身體,微微張開嘴巴,讓她順利的將參粥渡入自己的嘴中,然後慢慢的吞下去。

待她要將腦袋移開,他卻捧著她的腦袋,含住她滑嫩香甜的舌頭,狠狠的品嚐,雲沐嗚咽了一下,沒有掙脫開他,慕容昀利索的將她手裡頭的粥碗拿下,放置在一旁的香几上,將聽整個身子往床榻上一帶,翻身壓在身底下。

慕容昀撐著手臂在她的身側,用力的親吻她,舌頭瘋狂的在她嘴裡翻攪著,雲沐被他親的渾身都發軟,媚眼裡含著瑩瑩的水光,酥軟的胸脯起伏著,慕容昀的眼角瞥見那道誘人的風景,抬手去把控。

雲沐身上披著的薄衫褪下,露出圓潤如美玉般的香肩,抹胸不知不覺的被解了繩子,沒有布料的阻隔,慕容昀握著那姣好的白兔兒,正好是充盈整個手掌的大小,比兩年前似乎要更加飽滿了些,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的叫囂著衝動著,雲沐羞得整張臉都是紅的,一會兒,慕容昀放開她的嘴,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卻被他下一個動作弄得驚呼出了聲

「你…」

他的牙齒輕輕一啃,那頂端的酥麻感頓時傳遍了整個身子。

第95章 落日熔金

太陽偏西的時候,雲沐才從□□走出來,雖然重新梳過的髮髻是一絲不苟的,但是襦裙上的褶皺,以及少女臉上如滴露玫瑰一般的嬌艷潮紅,還有異常紅腫的唇瓣讓明眼人輕易就能看得出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她進去的時候,杜若是一直守在門外的,秋高氣爽,拳頭大的秋芙蓉盛開在枝頭上,院子裡靜靜的,家僕不知道什麼時候都離開了,她聽到裡頭小姐嬌軟如幼貓般的叫聲,臊的臉都紅了,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小姐的聲音聽著極為酥骨頭,彷彿是一杯讓人容易沉醉的酒,只消沾上一點,便能上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是平靜下來了,隔了一會兒,小姐才出來,她先瞧見雲沐的臉蛋兒,是上了釉的白瓷裡透出來的米分紅,媚眼橫波,如秋光下的水塘,鱗光斑駁。然後是小姐走路的姿勢,也略微不太對勁,腳步似乎有些無力。

雲沐雖然努力的維持著平靜,可內裡的一些不舒坦還是只有自己知道,與慕容昀在床榻上纏綿的畫面在腦海裡停留了許久,他極愛她的身子,又滑又嫩,如同含在嘴裡的豆腐花似得,她一身的衣裳都被他除掉了,被他愛不釋手的來回把玩,頭也一直埋在她的胸口,嘴裡喊著說香,還用手指進去雙腿間的蚌肉,她尚且是個未經人事的姑娘,忽然的侵入感讓她十分不適,那人卻惡作劇一般,將手指拿出來當著她的面舔乾淨。

最後併攏她修長白嫩的大腿,紓解了他久久壓制的渴望,然後巾帕將兩人的身子都擦乾淨了,才讓雲沐穿上衣裳,雲沐渾身的肌膚都十分的嬌嫩,腿間被他弄出些紅痕來,折騰了一下,倒是覺得腿上有些不舒服,走路也怪怪的。

杜若雖然看到這一切,可也不敢多說什麼,反正遲早是□□的王妃…這樣,並不礙事。

雲沐回到鎮國公府已經到了落日時分,夕陽的餘暉落在青色的屋頂上,正打算回青籮院,卻在前院裡看到雲佑,雲佑看了女兒一眼,他知道雲沐去了□□,畢竟慕容昀是為了救雲沐才受的傷,他也沒好多說什麼,不過女兒去的時間有些長,他還是忍不住要說上兩句

「你一個姑娘家老是往外面跑爹不放心,往後要早點回來,或者出去的時候,叫上你的哥哥們,有他們保護,就沒人敢對你怎麼樣!」

若是往日雲佑說這句話,雲沐定然不當回事,可今日卻無端有些心虛,點點頭道

「爹爹說的是,女兒記住了」

雲佑本來也有煩心事,沒空與她多說什麼,既然她乖乖的聽了,也不會揪著不放,說道

「回屋去吧」

雲沐行了禮,帶著杜若離開了。

晚飯是福嬤嬤替她準備的,碧粳荷葉粥,清淡的雞絲炒香菇,肉糜白菜心,兩樣點心,糯米蝦仁丸子,翠玉綠豆糕,雲沐長在江南,飲食方面比較偏向於清淡,不喜吃辣,荷葉粥放涼了,她這才一口口的用勺子吃起來,還沒吃多少,外頭便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妹妹,看來二哥哥我又趕上好時辰了,咱們鎮國公府上的飯菜,就屬你院子裡頭的最好吃,哥哥我正餓著肚子呢」

話音未落,人就跟著進來了,他身上穿著一件銀灰色寬邊卷草紋直裰,星眸長眉,嘴角帶著笑意,瞧著似乎心情不錯,他大步走到桌子旁邊,撩起袍擺坐下,抬頭看了一眼身邊伺候的水仙,說道

「水仙,快快給爺盛一碗粥來,爺與妹妹同吃」

雲騰向來是大大咧咧的,和下人相處也沒有什麼架子,往雲沐的院子裡跑的次數多了,丫鬟們和他也漸漸的熟了,水仙笑道

「二公子,福嬤嬤今兒特地煮了一大鍋粥,就專門等著二公子過來呢」

說著,便能親自去添了一副碗筷了,替雲騰舀滿一碗粥,然後將碗擱在他的面前,雲沐放下手中的碗,狐疑的看著他道

「二哥哥,你今日為何這般高興,好像是打了勝仗一般!」

雲騰也不著急吃東西,他望著雲沐的小臉,嘴角的笑容斂了斂,忽然間,正色道

「妹妹,哥哥當然高興,因為出賣你的幫兇現在已經被江效那老傢伙給招供了,等哥哥吃飽了,就替你手刃這個仇人,以洩我心頭之恨」

說到後面,眼底的冷而狠的神色才露出來,眼裡射出來的光如同利劍一般,恨不得馬上插入那人的心臟,雲沐保持著鎮定,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向是個快意恩仇的人,能讓他報仇的事情,他自然就有些興奮。

就算江效不招供,雲沐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唯一一個能探聽到她行蹤,並且極恨她之人,鎮國公府上只有一個人,她心裡冒出一股涼氣,嚴肅道

「哥哥,他不值得你動手,若是殺了他卻誤了哥哥的前程,這是萬萬不可行的,我們看爹爹如何處置,我就不信,到了這個時候,爹爹還會包庇他!」

雲騰有些詫異,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斜眼睨著妹妹的臉道

「沐沐,原來你早就知道是誰了,何不早些說出來,你也別勸我,這口惡氣若是不出,我這個做哥哥的豈非白當了!我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個雜種來設計你!」

雲沐知道要改變雲騰的主意並不那麼容易,立馬就拉下臉來,撅著小嘴說道

「哥哥,你若是執意如此,那我就去江南了,不再繼續待在上京城裡,免得將來哥哥再為我的事情去做傻事」

雲騰脾氣雖然硬,可在妹妹面前凡事都會服個軟,他可不想妹妹再跑回江南了,這不又得讓個牽腸掛肚好多年麼,當即不贊成道

「不許再回江南,二哥哥答應你便是,不過不弄死他可以,但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若是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他以為沒人管得了他了!」

只要不弄死雲朧,雲騰要怎麼做她都沒有意見。

雲騰在青籮院吃飽喝足了,趁著月色,從抄手遊廊上一路走到雲朧的院子裡。

雲朧雖然知道安國公被抓了,可料不到安國公會將他給招供出來,這幾天府上雖然平靜,可他內心卻一直忐忑不安,每日只躲在院子裡,不敢出門。

這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燈下細想,琢磨著慕容昀和雲朝兄弟不可能成就這麼算了,終於下定決心,還是逃離鎮國公府上,雖然這裡是生他養他的地方,給予他榮華富貴的生活,可是一旦危及性命,他就沒有這麼捨不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雲朧只要能逃脫升天,留的性命,不愁將來沒有機會回來。

屋內伺候的下人被他使喚出去了,事不宜遲,雲朧趕緊收拾細軟打好包袱,打算趁著夜色逃出去。

他換了身黑色的夜行衣,背上背著沉甸甸的包袱,剛打開門,迎面差點就撞上忽然出現在門口的人,那一瞬間,雲朧的臉色只有驚慌兩個字足以形容。

他轉身要進屋,被雲騰一隻大手提起衣領,然後身體騰空,雲騰二話不說,舉起他的身子就讓院子裡扔去,雲朧整個身子飛了三尺遠,又跌落在地上,耳中聽到「卡嚓」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之聲,他發出淒慘的嚎叫聲,驚得外頭槐樹上棲息的宿鳥,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啾啾兩聲,消息在夜色中。

雲騰不等他起身,迅速的走過去,往雲騰身上躥了一腳,然後跨坐在他的身上,抬起鐵錘一般的大拳頭,左邊一下右邊一下的照著雲朧的臉上招呼。

鎮國公府四公子的院子裡傳出殺豬般的慘叫聲,聽著讓人膽戰心驚的,聞聲趕來的下人看到院子裡的這一幕,也不敢上前去勸架,只得抖著身子來找雲佑。

雲佑到來之前,雲朧的臉已經腫的看不出原來的面貌了,滿臉是血,身子仰躺在地上,站不起來,而雲騰打累了,就站在一旁,雲佑從外頭進來,院子裡的家僕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他看到行兇的二兒子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四兒子,出乎意料的沒有像往常那樣生氣,他站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雲朧的臉,嚴肅而冷漠,他的頭轉向雲騰,隱隱有些克制的說道

「騰兒,你為何要將他打成這個樣子?」

雲騰絲毫不覺得理虧,他憤恨的說道

「兒子為什麼打他,爹爹自己心裡清楚,時至今日,還希望爹爹能給兒子一個說話,若沒有鄭夫人和她的子女,我國公府何至於家宅不寧」

雲佑聽了這話卻有些生氣,吼了雲騰一句「混賬,照你這麼說,這一切都是你爹我錯了不成!」

雲騰沒有辯解,冷哼了一聲,忽然間語氣倒是軟下來了

「爹爹,今日毆打兄弟,是兒子的不對,兒子願意接受家法處置,可是這混賬串通外人要致妹妹於死地,這筆賬兒子斷然不會這麼算了,還請爹爹給兒子一個說話,不然的話,兒子就不是將他打傷這麼簡單了!」

雲佑沉默了一會兒,在院子裡站立了許久,涼風拂起他的衣袍下擺,他無奈的歎了口氣道

「朧兒,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啊,為父一而再再而三的給過你機會,可你卻不知道珍惜,反而變本加厲,我雲佑真的是白生了你這個兒子了,既然你二哥手下留情,放你一條生路,你就離開雲府吧,從今往後,你的名字便會在族譜上除去,爹爹不想再見到你!」

雲朧嘴裡發出嗚咽之聲,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血還是淚,雲佑的話他聽得很清晰,一字千斤重,砸在他的胸口,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和這裡,再無關係

第96章 新傷舊傷

第99章

雲家作亂的鼠輩都被趕出去了,總算是徹底清靜下來了,再也沒有人敢在府上弄出什麼蛾子出來,一眨眼都到了冬日,一場初雪下過之後,整個京城都是銀裝素裹的,白皚皚的一片。

街上出行的人也少了許多,不過鎮國公府小姐的馬車一如既往的去□□,她換了輛普通的玄色馬車,外面的人倒是看不出什麼來,只有自己府上的人知道,三姑娘又往□□去了。

慕容昀的復原速度換在平日裡都是極快的,稍微嚴重點的皮肉傷一個月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偏偏這次一連三個月也沒有見到完全康復,這也是雲沐不得不經常去□□看望他的原因。

馬車在□□門口停下,雲沐帶著帷帽下了馬車,北風刮得緊,她身上穿的倒是極嚴實,月白色卷草紋鑲雪貂毛披風擋住外頭的風雪,手上抱著一個湯婆子,一左一右兩個丫鬟伺候著,府上的下人馬上領著她進去,直接去秦王的靜淵院。

因著慕容昀受傷之故,連續幾個月都沒有上朝,皇上也只是讓他在府上將養著,並不曾為難他,雲沐到了他屋子門口,杜若抬手將簾子打起,她彎身進去,裡頭暖融融的,如同春日一般,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雲沐將手裡的湯婆子交給綠萼,隨後把帷帽給摘下來,又解下身上的披風給綠萼,露出烏髮雪膚的精緻面容來,慕容昀聽到腳步聲,已經從屏風後面繞出來了,見少女的肌膚比外頭的白雪還要晶瑩,屋內頓時就亮了不少,大步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個嚴實,大掌將她的小手握在手心裡揉了揉,說道

「冷不冷?」

感覺她的手上溫度還過得去,便只輕輕的捏了捏。

一雙狹長的鳳眸含笑看著她。

屋內的丫鬟眼觀鼻鼻觀心,直接忽視眼前的一切,秦王殿下當真是寵愛這三姑娘呢,誰都知道殿下向來不怕冷,身子跟鐵打的一般,無論是在哪裡,冬天裡都不用地龍,只有今年三姑娘往返鎮國公府和□□之間,剛剛入冬的時候,外頭寒風呼嘯,秦王殿下便讓人挖了地龍,把熱氣引進屋子下面,也好讓三姑娘來了之後,不感覺冷。

慕容昀是生的極為俊美的,他擁有一點胡人血統,五官比一般的大燕的男子還要深邃許多,膚色如泛著光的溫潤美玉,平日裡不笑不說話的時候,從骨子裡面透出的王者威嚴足足以震懾任何人,但是一笑的時候,就如寒冬白雪裡盛開的紅梅一般,極是讓人驚艷。

雲沐被他摟著,不知是被屋內的熱氣熏的,還是有些羞澀,臉蛋微微發紅,她的唇瓣紅而柔軟,微微啟開,露出裡頭晶白的貝齒,她微微笑道

「我不冷,今日為你熬了滋補的雞湯,你趁熱喝一些,對你的身子好」

慕容昀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一旁的軟榻上坐下,柔聲說道

「沐沐,你每日為我熬湯補身子,昀哥哥心裡頭真是開心,及時讓我在挨一千刀一萬刀,我也願意」

雲沐卻不願意,微微握緊他的手,急急的說道

「那可不信,你若是在挨一千刀一萬刀,那我可不得傷心死,以後再莫說這樣的話,我可不想看到你再受苦」

慕容昀見她這麼捨不得,低低的笑了一聲,然後和她分開,隔著一張小桌坐下。

杜若將手裡有提著的食盒子拿過來,一層層打開,裡頭不僅有一盅熱騰騰的雞湯,還有一碟山藥糕和水晶餃子,杜若將東西擺好放在桌上,然後拿出兩副碗筷,替雲沐和慕容昀各舀了半碗雞湯,兩人一起吃。

慕容昀舀了一勺子雞湯喝下,嘴角沾了些亮澤的水光,他微笑道

「每日喝沐沐親手熬的雞湯,是本王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其實每回慕容昀喝的時候,都是雲沐陪著他一起喝,時間長了,自己倒是有些膩味了,她隔著一層濛濛水霧,濕潤的大眼睛認真的望著他說道

「昀哥哥,你要早日好起來,等你好了,對我來說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隔三差五的陪著慕容昀喝雞湯,她著實是感到有些膩味,可是為了他的身子,她又必須堅持這麼做,否則慕容昀才不會老是吃這些孕婦才會天天吃的東西。

屋內的丫鬟偷偷的瞥著自家王爺的滿足勁兒,忍住嘴角的抽搐,王爺你這病要裝到什麼時候啊,依照您的身子恢復情況,這每天一大早還能練一個時辰的劍,早就已經能活蹦亂跳了,也只有三姑娘,能這麼相信你了

慕容昀吃完,將屋內的丫鬟全部打發出去,雲沐一雙眼睛水盈盈的瞪著他,她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果然慕容昀起身坐到她身邊,雲沐只感覺渾身一輕,整個身子被他抱起來坐在大腿上,隨後,慕容昀便握著她的手,壓在受傷位置,嘴唇貼著她白嫩的耳垂,輕輕的說道

「近日又感覺受傷之處有些隱隱作痛,勞煩沐沐幫我揉,方才能紓解」

雲沐不知他這是在玩花樣,還是真的痛,倒是有些擔憂了,緊張道

「前幾日還好,怎麼忽然又疼了,可是這下雪天太冷了?」

慕容昀悶聲說道「不知道,你幫我揉一揉,我就不痛了」

雲沐並沒有拒絕,這些天,慕容昀傷口上藥都是她在做,倒是沒什麼尷尬的。

慕容昀抱著她進了內室,將她放在床上,自己將身上的衣裳解開,這個時候,雲沐的臉也紅了。

他倒是毫不掩飾的展現在雲沐面前,慕容昀的身子極為健壯,膚色是瓷白色的,這與他常年征戰的經歷並不符合,也許也是他天生的好皮膚吧,然而,雲沐看到,他身上的傷痕有不少,新傷舊傷加起來總共十來處,看著有些驚心,雲沐免不得有些心疼,他的戰功都是用命換來的。

他肌肉的線條弧度十分的流暢,結實又有彈性,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氣一般。

然後他坐在雲沐的身邊,抓著她的纖細玉手按在傷痕處,那個疤痕依然很鮮明,微微凸起。

雲沐怔了一會兒,抬頭見他精緻的下巴就在自己眼前,微微有些出神,她的昀哥哥,總是給人一種眩惑感,慕容昀朝著她勾了勾唇,她便將什麼都忘記了,果真是答應下來了。

那小手的力道很輕,軟軟的,勾得他心頭火起,他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何必矯情,他就是特別想要她,將她整個身子往懷裡一拉,雲沐沒什麼防備,腦袋往前一撞,唇瓣正好貼著他的傷口處。

慕容昀神色晦暗,抱著她一個翻身,整個都壓在床榻上,吻上她的素頸,她的香滑柔軟,他用嘴親吻,彷彿是品嚐世上最美味的東西一般。

雲沐鬢髮散亂,迷迷糊糊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眼前炸開,白光耀眼,躺在床上,被他掌控著。

待得慕容昀饜足之後,雲沐這才嬌懶起身,又被他在懷裡頭抱了一陣,他的下巴擱在發頂上,輕聲說道

「沐沐,咱們的婚期快近了,等咱們成了親,你便隨我一同去西州吧,上輩子我一直想帶你走,可終究沒有實現這個願望,西州富饒美麗,民風淳樸,你一定會愛上那個地方的」

他的封地在西州,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裡,雲沐明白,既然選擇了他,那便要放下京城的一切,她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道

「我願意跟你走,可是皇上以你養病為由,並不曾下旨讓你離開,到時候,咱們怎麼離開京城?」

慕容昀一下下的撫摸她的發頂

「這個無需你操心,我自有辦法離開京城,你只要跟著我走就好了」

三日後,雲沐的嫁衣終於送到府上來了,她這件嫁衣耗了不少時間,是十來個□□閣頂尖級的繡娘,花了四個月的時間趕製出來的,一針一線都十分精妙,嫁衣上用金線繡著鳳穿牡丹的圖案,十分華美,雲沐十分的滿意,覺得讓□□閣做這衣裳,花了好些銀子,還是物有所值。

同一天,傳言中一直久病,閉門謝客的秦王殿下終於出了□□,直奔皇宮裡去了。

皇上拖著久病的身子,每日處理政務十分吃力,可卻依然不曾立太子,這讓朝中的臣子們很著急的同時又忌憚著秦王,生怕他覬覦著皇位。

慕容昀沒有起馬,而是選擇用馬車,進了宮,直奔皇上的乾元殿。

這幾個月裡,皇宮裡又發生了許多事情,皇后失勢後,又被人誣陷用巫蠱之術企圖毒害皇上,已經被打入冷宮,如今這後宮裡,已然成了柔妃娘娘的天下。

乾元宮很暖和,慕容昀在門口將身上的玄色團巢紋嵌紫貂毛披風解下,大步進宮,先給皇帝行禮後,起身後不經意的看了皇帝身邊伺候的妃子一眼,竟然就是上次雲沐為之作畫的昭儀娘娘!

那昭儀娘娘退下了,殿內只剩下兄弟二人,慕容昀咳嗽了兩聲,問道

「皇兄身子好了些沒有?」

慕容昳氣色依然不大好,他抬起眼皮,目露關切之色

「這麼多年朕都習慣了,倒是你這次傷的重,養了這麼久,現在好了沒有?」

慕容昀道「臣弟差點在鬼門關回不來了,如今身子倒是好了些,經此一事,臣弟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慕容昳眸光微動

「想明白什麼事情?」

慕容昀道

「如今大燕朝奸佞已除,臣弟願意交出大燕十萬兵馬,回封地西州,以安陛下之心」

慕容昳一驚「王弟,你這是何意?」

慕容昀道「皇兄,我意已決,請皇兄成全」

慕容昳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說道

「你是否以為朕懷疑你?」



第98章 新婚禮成

乾元殿內

慕容昀坐在一條黃花梨嵌琺琅圈椅上,他的上首坐著皇帝,兄弟二人的眉眼極為相似,從這相似的眉眼裡都映著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慕容昀道「皇兄,臣弟並非此意,而是臣弟倦怠沙場,如今又身負重傷,已然不適合再統領大燕的精銳之師,還請皇兄給臣弟一個機會,讓臣弟會西州養傷」

慕容昳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勉強,只得點頭答應下來

「好吧,朕准你所奏」

直到慕容昀從袖裡拿出青銅虎符,交給慕容昳,慕容昳遲疑了一會兒接過去,心裡頭的一塊石頭倒是終於落地了。

事情辦完,慕容昀便從皇宮裡出來了,乘馬車直接出宮。

一轉眼就到了臘月初九,雲沐和慕容昀成親的日子。

提前三日,雲淑便從陸家回來了,她如今做陸夫人,這日子可是比當鎮國公府小姐還要舒坦,陸皙被皇上重任,如今已經升到了工部左侍郎,年輕有為,雲淑可算是跟對了人,這次回來,已經壞了四個月的身孕,眼看雲沐的婚期已經到了,陸皙攔都攔不住,執意要過來,無奈之下,陸大人只好囑咐身邊的婆子和丫鬟好生伺候著。

這一日,鎮國公府上熱熱鬧鬧的十分喜慶,裡外貼了不少紅紙喜字,外面的鞭炮和嗩吶聲不絕於耳,府門前的聚集的人佔據了半條街,府上的小廝穿著嶄新的綢衣裳,拿著一把把的銅錢在外頭打賞,引得人群裡傳來一陣陣的吆喝。

雲朝兄弟在門口招呼前來祝賀的客人們,說實在話,前來鎮國公的客人還真不是特別的多,早就知道鎮國公要攤上秦王這麼個女婿,偏偏關鍵時候,還棄了手上的兵權,從炙手可熱的權臣變成了閒王,到這種時候,誰還去巴結他呢。

不過這並不影響鎮國公府嫁女的熱情。

青籮院中更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彷彿比過年還要熱鬧,丫鬟們出出進進的全是為了伺候裡頭屋裡的小祖宗。

裡間更是坐了不少人,老夫人在,慕容氏在,雲淑姐妹也在,雲沐端坐在卷草紋銅鏡前,銅鏡裡便映出一張美人精緻的面容,她的身後替她梳妝打扮的是雲淑。

雲淑這是壞的第二胎,身子骨十分靈活,壓根一點也沒有行動不便,雲沐一頭烏黑如水藻般的長髮披在腦後,太過絲滑柔軟,抓在手裡馬上就從指縫裡溢出了,雲淑用象牙梳子將頭髮梳了三下,然後在頭髮上打了桂花頭油,手上利落的將頭髮挽成髮髻。

有全福人用五色絲線替雲沐開臉,因為她的皮膚底子很好,十分光潔,那全福人也只是做了做樣子,烏髮如堆雲,在發間插上鏤空飛鳳金步搖,帶上金色的花冠,花冠上垂著金色的流蘇,將她白皙美艷的小臉給遮住了,雲淑將金流蘇暫時固定花冠之上,先是薄施了脂粉,用螺子黛替她畫好遠山眉,胭脂用簪子挑起,輕輕的抹在朱唇上,餘下的在臉頰上抹勻稱。

妝容完畢,鏡中那張精緻的面容變得更加驚心動魄了,美得讓人窒息,完畢之後,丫鬟過來伺候她穿上鳳穿牡丹的紅色嫁衣,腰上系瓔珞祥雲紋玉帶,將纖細的腰肢盡數展現出來。

雲沐走到老夫人面前,雙膝跪地行禮,她說道

「祖母待孫女恩重如山,如今孫女要嫁人來,往後不能再膝下盡孝,希望祖母保重身子」

老夫人聽著這話,頓時就老淚縱橫,雙手將雲沐從地上扶起來,哽咽道

「好孩子,你的一片孝心祖母都知道,就算嫁人了往後也要常常回家來看看祖母,祖母就很高興了」

說著,便從手上退下一個通體雪白的羊脂玉鐲子套在雲沐的手上,說道

「孩子,這是當年你娘臨走時交給祖母的,一直由祖母來保管,她希望等你成親那日,祖母親自替你帶上,如今祖母終於盼來了這一日,祖母心裡頭真的高興極了」

慕容氏看著老夫人捨不得孫女,忍不住也跟著眼眶紅了,用帕子將眼睛擦了擦,趕緊勸著老夫人道

「娘親,快莫要哭了,你都將媳婦的眼淚都招出來了,這大喜的日子,咱們這般哭哭啼啼的都不吉利啊」

這時外頭迎親的隊伍已經來了,那歡鬧的聲音似乎比之前還要熱鬧了幾分,全福人便提醒雲沐道

「姑娘,王府迎親的隊伍已經來了,咱們趕緊出去吧」

老夫人這才收住眼淚,拍拍雲沐的手背,握了握,看了看孫女的臉,終於是放下手了,雲沐由全福人扶著出門,去雲佑的院子拜別親爹,女兒一張妝容明媚的臉,讓雲佑不禁想起了初嫁他的朱柳,不由的有些感傷,說了兩句話,便讓她走出去了。

雲沐頭上帶著紅蓋頭,只能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到地面,全程都是由著全福人牽著她往前走,跨過門檻的時候,她們會提醒她,直到大門口,嗩吶聲十分響亮,外頭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和慕容昀。

她跨過大門口,由全福人扶著進了轎子。

一會兒,轎子被人抬起來了,新郎官打馬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迎親的隊伍,然後是新娘的轎子,最後面是雲沐的嫁妝。

鎮國公嫁女當真是比公主也毫不遜色,雲沐的嫁妝攏共由三部分組成,一部分是慕容昀的聘禮,另外一部分是老夫人和雲佑為她準備的嫁妝,還有一部分是她的娘親朱柳從前的嫁妝,數目之龐大,讓人咋舌,街上的人看到鎮國公府嫁女的這個架勢無不驚歎,前頭的隊伍剛到□□,後面的也堪堪才離開鎮國公府,等整個隊伍走完,已經用去了半日的時間。

雲沐被慕容昀從轎子裡抱著出來,他抱著懷裡的新娘,走入□□的大門,跨過火盆,然後走入行禮的正廳。

今日是秦王殿下的大喜之日,這主婚之人自然是德高望重,是皇室宗親,皇上不能親自前來,由宗親長輩主持也是合理的,隨著主婚之人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完畢,她這就算和慕容昀已經拜堂完畢了,接著就是送入洞房。

雲沐被全福人攙扶著出去了。

洞房內,紅燭高燃,屋內靜悄悄的,幾個丫鬟在屋內守候著,一直等到夜深了,才聽到「吱呀」一聲,門開了。

慕容昀一身紅色喜服從外頭進來。

他往日裡便俊美無儔,穿上紅衣裳之後,更加顯色膚色白皙如玉。

他走到床榻前,看著雲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偏頭從丫鬟呈上的紅漆木盤裡,拿出秤桿,這時,丫鬟便說了一句「請新郎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慕容昀微微一笑,用秤桿上頭的金鉤,將紅蓋頭給挑起來,緊接著,他便看到一張微垂著的臉蛋兒,金色的流蘇擋在她的面前,慕容昀抬手將金流蘇別在耳後,這時,另外的婆子便端著兩個酒盞過來,笑瞇瞇的說道「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恩恩愛愛,合二為一」

慕容昀將酒盞端給她,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來,兩人四目相接,心照不宣的,兩手交握,仰頭喝下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屋內的丫鬟和婆子便識趣的退下了,將門輕輕的關好。

等屋內的人退去,慕容昀見她頭上的花冠似乎有些沉重,壓得她脖子都偏了,他抬手將她頭頂的髮冠取下來,柔聲說道

「帶了一天,可累壞了?」

沉重的花冠終於從腦袋上移開了,雲沐瞬間感覺渾身都輕鬆下來,她用手揉揉酸澀的脖子,撅著紅唇道

「可不是,脖子都被壓彎了,真不舒服」

慕容昀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挨著她坐近了些,低頭一看,只見她的脖頸處的肌膚瑩瑩如霜雪,抬手覆上去,細滑柔膩,觸手溫軟無比,他幫她捏了捏,力道不輕不重,讓她感覺到十分舒坦。

他將她整個身子都抱在懷裡,手摸摸她的肚子,嘴唇貼著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處

「夫人,你一個下午沒吃東西,先填飽肚子,咱們再做其他事情,如何?」

雲沐知道他說的其他事情是指什麼,微微紅了臉,不過還是真的餓了,點點頭。

慕容昀看著她吃完東西,忙不迭的將人給往床上抱。

屋內的紅燭閃爍,火苗往上直竄,銷金紅帳,在燭光裡層層放落,裡頭面對面的坐著一對人。

慕容昀捧著雲沐的臉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雲沐本就生的極好的,今日上了妝容,更加有種精緻明艷到極致的美,慕容昀心裡頭的思緒起伏,彷彿是一陣陣驚濤駭浪在湧過,想起了前生種種,他們之間經歷的那些生死離別的事情,眼下如同做夢一般,然而他內心最多的是感動,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回到她的身邊,他唯一的珍寶,如今終於完完全全的擁有了。

他俯身親親的吻上她的嘴唇,然後加深了那個吻,將舌頭探進去與她糾纏在一起。

第99章 洞房花燭

這可是等了兩輩子才盼來的洞房花燭夜,秦王終於抱得美人歸,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的激盪,摟著懷裡佳人,一陣親憐□□,懷中香軟讓人渾身熱血沸騰,殿下又是曠了這麼久的身體,此時的飢渴更勝平時。

雲沐被他吻了一陣,平日裡都練習過許多次的,輕車熟路的替她寬衣解帶,抬手將她烏髮間的簪子□□,滿頭的青絲便如水一般洩開,屋底下燒了地龍,雲沐被他這麼親,渾身都熱起來,雙頰紅艷欲滴,身子綿軟無力。

那如烏緞般的黑色映襯著如雪的肌膚,讓慕容昀的眼底盛放出奇異驚艷的光芒,比滿天星辰還要耀眼炫目。

他抓著雲沐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的玉帶上,他誘哄般的說道

「沐沐,快替為夫解開」

雲沐眼睛含著兩汪泉水,嬌媚的看著他,雖然有些害羞,卻還是抬起綿軟無力的手,將他的衣帶來解。

一會兒,衣裳褪盡,散落在床榻旁邊

慕容昀親吻她的脖頸,大手游曳如水中的魚兒,極是暢快恣意,他渾身的力氣,只想將她狠狠的疼愛,然而又不敢太用力,怕傷到她了,雲沐卻剛好相反,渾身都沒了力氣,身子輕輕的發顫。

香汗泠泠,氾濫的愛意,賬內有種奇異的香味,慕容昀在她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

「沐沐,忍著點」

雲沐「恩」了一聲,慕容昀扶著她的腰肢進去了。

她痛的眼淚都出來了,雙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脊背,染了豆蔻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他的皮膚裡。

外頭的丫鬟聽到裡頭傳出來交纏在一起的兩種聲音,臉頰微微發燙,羞得低下頭去,連天上的明月也有些不好意思躲進了雲層裡。

一室旖旎。

快到了天亮的時候,終於雲收雨歇,兩人出了一身的汗,雲沐已經累的筋疲力盡,腳下一動就能扯到那兒,腰又酸又疼,彷彿被折斷了一般,慕容昀躺在她的身邊,鐵臂摟著她纖細的腰肢,見她雙眼皮打架,眼看著就要陷入黑甜夢鄉裡,抬頭吻了吻她的耳垂,柔聲道

「沐沐,我抱你去沐浴,沐浴完畢睡覺比較舒服」

雲沐無力的應了他一聲,慕容昀便掀開被子,抱著她從床上下來,走到裡間的浴房裡去。

熱水都是早早的準備好的,慕容昀將她放入浴桶裡,然後自己跟著進去,水下面佈滿吻痕的身子曲線玲瓏浮凸,讓他有些控制不住,可今夜裡的她確是累壞了,慕容昀心疼,將自己的渴望壓制了下去。

雲沐被溫熱的水包圍著,只感覺渾身都十分舒坦,腦袋枕在桶沿上,一會兒便睡著了,全程都是慕容昀在替她洗身子。

完畢後,慕容昀擦乾兩人身上的水珠,抱著她回到床榻上,此時,床榻上的被褥全部都換了新的,他將她放下去,緊跟著自己也躺倒在她身邊睡下了。

醒來,已經到了次日,雲沐睜開一雙大眼,渙散的意識慢慢的聚攏,聽到耳邊還有平穩的呼吸聲,她偏頭一看,慕容昀正好躺在身邊,她則依偎在他的懷裡,臉貼在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摟著自己的腰肢,一直都沒有鬆開,雲沐抬起眼,看到他如白玉般的下頜,微抿著的薄唇,挺拔的鼻樑,緊閉著的鳳眼,兩排睫毛纖長如羽,小扇子般的弧度,十分好看。

那雙眼睛毫無徵兆的睜開了,她的嬌顏在眼前,兩人四目相對看了一會兒,慕容昀抬手摸摸她的臉頰,薄唇揚起一個弧度,說道

「醒來了?」

雲沐的臉如初春的桃花,雙頰有一層薄薄的粉紅色,她大眼水潤靈動,點點頭,因為保持著的姿勢有些久了,身子微微的扭動,膝蓋卻不經意的蹭到要害之處,小小的一個動作,被子上面拱起了一個弧度,慕容昀眼神晦暗又克制,他啞著嗓子說道

「沐沐,不要玩火」

聲音裡,有一絲警告的味道

雲沐哪裡料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昨夜裡的那些畫面在腦海裡還記憶猶新,平日裡對她千般疼寵的男人,居然這般狠狠的佔據著自己,換了好幾種姿勢,弄得她又疼又哭,卻仍然不肯善罷甘休,逼著她說的那些話,如今想起來都有些臉紅。

慕容昀看到她這微垂著眸光,臉飛紅霞,有些忐忑的模樣,恨不得將她吞下去,可是他忍住了那些動作,只是輕輕將她的下巴抬起來,將臉湊到她眼前說道

「昨夜裡夫君這般寵愛你,沐沐,你心裡可喜歡?」

這種事情雲沐怎麼好意思說出口,臉更加燙了,將他瞪了一眼道

「你昨夜不是問過了麼?」

慕容昀低低的笑,唇角揚起一個極好看的弧度,他的手指在她的唇瓣上來回的摩挲

「哦,是麼,我怎麼忘了,沐沐再說一遍給夫君聽聽?」

雲沐才不肯呢,這麼羞人的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她將頭扭到一旁,吸著鼻子道

「我才不說」

慕容昀將她的腦袋扳過來,固定住,然後翻身壓著她在底下,雙臂撐在她的腦袋兩側,眸子幽幽的盯著她

「說,不然,夫君今日就讓你下不了床」

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雲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都說秦王殿下霸道無理,她今兒算是見識到了,這秦王在外頭跟別人不講理,到了床上,照樣是不講理,他剛才說的話,明顯有幾分威脅的味道,雲沐可不想下不了床,傳出去了,還不得被府上的人笑死,只好撅著小嘴,紅著臉說道

「喜歡,喜歡夫君昨夜裡對我的疼愛」

慕容昀又逼問「有多喜歡?」

雲沐道「非常喜歡」

慕容昀瞇著眼「既然喜歡,那我們再來一次吧」

床板晃動的聲音傳出去,門外正要叩門的丫鬟側耳一聽,抬起的手再次放下去,紅著臉轉身出離開了。

雲沐成親第二天,便親身體驗到了在床榻上誇讚一個男人的後果,完事之後,她整個身子彷彿從水裡頭剛剛撈出來的一般,那些青紫交錯的痕跡簡直讓人不忍直視,也不知道慕容昀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力氣,折騰完之後,越發的神清氣爽,饜足之後,將哭花了臉的小嬌妻,摟在懷裡好生的哄著,可雲沐怎麼也不買他的賬,只將一張小嘴撅著,裹著被子縮成一團,再也不肯搭理他。

慕容昀起身穿衣裳,坐在一旁含笑睨著她,展臂將她整個抱在懷裡,低聲笑道

「沐沐,先洗洗身子,一會兒再好好睡」

雲沐再也不相信他,那眼睛瞪著他,粉臉帶著薄怒

「讓杜若和綠萼來伺候我,你出去」

她怎麼知道他一會兒不會再做那些羞人的事情。

慕容昀此時心情太好了,自然什麼都答應她,低頭在她的額上親了一口,將她放下,起身出去將兩個丫鬟叫進來,吩咐二人好生伺候王妃,知道雲沐不喜歡他待著,意氣風發的出去了。

杜若和綠萼的目光掃了眼凌亂的床榻,和撕成片的衣裳,臉紅的跟柿子一般,綠萼上前將她身上的被子掀開,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跡,心裡頭為自家姑娘心疼,這個秦王殿下,也太不知道憐香惜玉了些,居然把姑娘弄成這副模樣,綠萼真是心疼,忍不住說道

「姑娘,秦王殿下未免也太凶了,也不知道輕些,姑娘的肌膚這般細嫩,輕輕一碰疤痕好幾天都不能消除,看看這一身的痕跡,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呢」

杜若聽著綠萼數落主子,也不好插嘴,雖然這夫妻恩愛是正常之事,可殿下未免也…太用力了些。

綠萼扶著雲沐下床,落地之後,雲沐只感覺腳尖踩在棉花上一般,半絲力氣也使不出來,杜若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扶著她,才將人扶到裡頭的浴房裡。

雲沐沐浴完,被褥又被換了一次,她躺在全新的綢被底下,真的是累壞了,沉沉的睡過去了。

知道天黑的時候才醒過來,屋內已經燃起了紅燭,窗外黑黝黝的,杜若聽到動靜,將帳子掀起掛在玉鉤上,她見雲沐睡覺起來之後,精神好了許久

「姑娘,肚子餓不餓,廚房裡已經備好了飯菜,姑娘吃一點吧」

肚子的確有些餓了,她忽然想到什麼,問道

「秦王回來了沒有?」

杜若道

「秦王殿下來了一趟,見姑娘睡得香,便沒有打擾,只囑咐奴婢好生伺候著便是,不要打擾姑娘休息」

雲沐知道後,也沒多說什麼,吩咐杜若道「倒是真有些餓了,杜若,你去去廚房裡拿飯菜過來」

杜若領命去了。

一會兒端來飯菜,這時慕容昀不偏不巧的也進來了,坐在她身邊,微微笑道

「沐沐,夫君陪你一起吃飯」

雲沐抬眸露出一絲訝異「昀哥哥難道沒有吃麼?」

慕容昀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摟著她的肩膀道

「我自然是要等你一起吃的」

雲沐雖然惱他床榻上出爾反爾,可下了床,那恩怨倒是要放下才是,便點點頭道

「好」

她的腳落地,穿上綴著珍珠的繡花鞋,站起身來,往前走了一步,那姿勢說不出的奇怪,慕容昀忍著笑,往前一步,打橫將她抱起來,低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副看穿她的表情

「夫君抱你過去」

雲沐狠狠的挖了他一眼。

第100章 橋邊紅藥

第102章

□□裡廚子,是慕容昀從上京城高價買回府上的,南北菜式都很精通,慕容昀早早的就吩咐他做些江南菜,隨口說了幾個菜名,那廚子給記下了,此刻端來給王爺和王妃食用的。

丫鬟上菜完畢,杜若在一旁伺候,雲沐看了眼,都是自己喜歡的菜式,與往日在鎮國公府上倒是沒什麼兩樣,同慕容昀吃飯菜她倒是比以前還要吃得更多了,慕容昀比她先吃完,放下碗筷,在一旁看著她細嚼慢咽。

飯後,杜若和水仙撤下碗筷,雲沐打了個飽嗝,慕容昀搬著凳子往她身邊挪了挪,抬手揉揉她的肚子,比沒吃飯前圓鼓了些,他微微笑道

「夜裡積食不好,待會我吩咐下人用山楂陳皮泡些茶水過來,你喝幾杯,肚子就不漲了」

這倒是個好法子,平日裡飯後,她皆要在院子裡散步半個時辰,今日這腰腿酸軟,半點提不上力氣,如何還能行走,都怪這個男人,要不是他,自己何至於走都不能走,她偏頭瞪著他,有些埋怨道

「都怪你,若不是你讓我走不得路,這會子我在院子裡走走,消消食該多好」

只要不是在床榻上,慕容昀願意一切對她言聽計從,他將腦袋湊過去,嘴唇貼著她白嫩的耳垂,她耳朵的形狀也極好,耳垂如同珍珠一般,他馬上認錯道

「好,都怪我不好,弄疼了你,待會夫君替你上藥,為夫人賠不是」

聲音雖然小,周圍的丫鬟卻都能聽得到,雲沐一陣臉紅,這個男人真是個沒羞沒臊的,當著人家的面也說的出口,不過她自己不好意思,旁邊的丫鬟可都已經習慣了秦王殿下在老婆面前簡直和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那個判若兩人。

雲沐小臉通紅,粉錘往他的胸膛上打下去,慕容昀任她撒氣,只是抱著不放。

一會兒,從門外走入一個紅衣女子,那紅衣女子姿容冶艷,身段玲瓏,纖腰豐胸,十分妙曼。

雲沐的目光落在紅衣女子的身上,她一眼就認出,此人便是一直跟在慕容昀身邊的紅藥。

紅藥手裡頭托著一個紅漆木盤子,上面放著一個精緻的楠木盒子,她盈盈下拜道

「奴婢給王爺,王妃請安,王爺要的東西,奴婢都拿來了」

慕容昀輕輕的瞥了她一眼,點點頭道

「起來吧,將東西放下」

紅藥起身,款步走向前來,一張臉在燭光裡緩緩的抬起,雲沐仔細將她打量了一番,發現紅藥年紀並不大,最多也就十七八的年齡,中上之姿,她曾聽說,紅藥自打慕容昀還是小皇子的時候,便在身邊伺候他,是先皇后賞賜給他的宮女,她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武藝高強,並且精通琴棋書畫…

雖然是個丫鬟,可是在□□的地位卻是與旁的丫鬟不同的。

她將手裡頭的東西放下來,目光在不經意間掃過慕容昀的臉,短暫的停留似乎洩露出一些不知名的情緒,雲沐的眉頭不著痕跡的蹙了蹙。

這些慕容昀都沒有發現,他再次吩咐紅藥道

「你去泡一壺山楂陳皮茶來,本王要與王妃共飲」

紅藥正要答應,卻聽到雲沐忽然說道

「王爺,我身邊的水仙最擅長茶藝,這種小事,何必勞煩紅藥,你說是不是?」

說著,她扭過身子,腦袋故意在慕容昀的懷裡用力蹭了蹭,像粘糖似得沾著他不放,聲音軟綿綿,帶著一絲絲微微咬舌的尾音,又嗲又軟,慕容昀自然是經不起她這般撒嬌的,低頭看著她的時候,神色間透著一絲寵溺,點頭道

「好,就讓你身邊的水仙去吧」

然後抬頭看了眼紅藥,神色平靜道

「你先下去吧」

紅藥神色平靜,屈膝福了福身子,轉身就出去了。

然而,在她轉頭的一瞬間,臉色驟然一變,雙眸中翻滾著濃濃的不滿和哀怨,她攏在袖底的手,也握成拳頭,指甲陷入肉中也毫無知覺。

剛才慕容昀看雲沐的眼神她都清清楚楚,她心裡頭一直敬畏敬仰的秦王,那個威嚴冷漠的主上,居然會露出如此溫柔的神色,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這些年,她一直陪在秦王身邊,雖然知道秦王牽掛著雲三姑娘,總以為以秦王和雲佑的關係,兩家是不可能結親的,可事情最後出乎意外,秦王娶了他心裡的姑娘,他有了自己的愛的人,做屬下的原本該高興才是,為什麼,她的心裡是這般的痛苦。

一會兒,水仙將山楂陳皮茶端上來,雲沐和慕容昀都喝了幾杯,不多時,慕容昀便抱著雲沐往床榻上走,同時手裡頭還拿著適才紅藥送來的楠木描金盒子。

雲沐剛沾上床,整身子便往床裡面滾,抗拒的說道

「昀哥哥,沐沐身子疼,你憐惜些罷,今夜別碰我」

慕容昀坐在床榻邊上,抬手將她撈到懷裡來,她把他當做什麼了,這般害怕,真以為自己是禽、獸不成,他失笑道

「沐沐,昀哥哥今夜不對你做哪些事情,不過你下面疼,我幫你來上藥,上了藥之後就不停了,明日就能下床行走」

雲沐的目光從他手裡的楠木盒子上掃過,然後又抬起頭來看他,忽然想起紅藥那張在燈光下尤為明艷的臉,她皺了皺眉,撇了撇小嘴道

「這要可是紅藥去買的?昀哥哥,沐沐不喜歡你與紅藥這般親近,往後你要離她遠一些」

自家夫人明顯在吃紅藥的醋,這都哪跟哪,她都想到哪裡去了,自己怎麼可能和紅藥有什麼,不過她為自己吃醋,他倒是有些高興,笑著道

「沐沐,你可別多想,紅藥只是□□的一個下人,她是先皇后留給我的人,可是我從未對她有任何想法,只等有一天她找到了如意夫婿,便替她準備些豐厚嫁妝,將她風光嫁出去,我心裡頭只有一個人,占的滿滿的,就是你,容不下其他人」

雲沐喜歡他說的這麼直白,嘴角微微揚起,偷偷的笑,只要慕容昀心裡頭只有她便好,其他的不重要,若是其他人惦記著自己的夫君,那她最好明白,她雲沐的男人不是誰都能惦記的。

解釋清楚了,慕容昀見她終於是雲開見日,便放心下來,惦記著她身上的傷,抬手將紅色的銷金幔帳給拂落,手上利索的解下她的腰帶,將裙子到腳踝處。

如玉的雙腿白皙修長,光澤好像是上好的絲綢緞子,慕容昀貪戀了片刻,也不多耽擱,將楠木盒子打開,裡頭裝著一個小玉匣子,以及各種玉瓶,他將玉匣拿出來打開,裡面裝的是淡綠色的膏藥,散發著陣陣的清香,用手指挑了一點點。

因為要上藥的緣故,雲沐雙腿往兩旁放,風景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慕容昀穩住心神,替她上好藥,完畢,深吸了口氣,替她穿好衣物。

是夜,兩人摟著安穩睡了一夜,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慕容昀仍然在身邊,雲沐一點點動靜,他便睜開了雙眼,輕聲道

「沐沐,今日咱們去宮中謝過皇兄,畢竟當年若是沒有皇兄賜婚,可能我也不會這般順利的將你娶進門」

雲沐沒什麼不願意的,兩人又癡纏了一陣,這才起床來,慕容昀自行穿好衣裳,雲沐則是由著綠萼與杜若來伺候,今日既然也要進宮,自然要穿的隆重些才好。

梳洗完畢,慕容昀便開始自己束冠,雲沐朝杜若使了個眼色,讓她替慕容羽束冠,杜若愣了一下,面露為難之色,雲沐看著她目光不動,杜若不敢上前,只得說道

「姑娘,並非奴婢不願,而是王爺自來不喜歡丫鬟近身伺候,凡事都是親力親為」

杜若雖然是暗衛,可秦王身邊的事情對於她們來說並非秘密,多年前在西州,有那些稍有些姿色,妄想攀高枝的丫鬟,主動獻慇勤伺候王爺穿衣梳頭,企圖讓王爺注意自己,誰知剛碰上王爺,便被王爺一腳躥開,沒多久就被趕出去了,這還算是輕的。

有些做的過分的,王爺直接讓李疏帶下去處理掉,從此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雲沐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提著裙子走到慕容昀身後,見他拿起一把玉梳正在替自己梳頭,忽然間梳子被女子纖細的手指抓住,輕輕用力奪過去,聽她軟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從此以後,我來替夫君梳頭束冠,這些事情本該女人來做才對」

慕容昀低低的笑,沒有反對,將手放下來,輕聲道

「交給夫人了」

雲沐的手指在他的烏髮間穿梭,梳理,然後用赤金嵌玉冠將烏髮束好,頭髮一絲不苟的,裡頭的俊美男人,瞬間變得精神奕奕,他誇讚道

「沐沐梳的真好」

兩人梳妝穿戴完畢,又用了早膳,慕容昀早早的就命人準備好了車馬在門外候著,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兩人便相攜著出門了。

與此同時,一輪紅日在上京城的天空上冉冉升起,冰雪初融,一陣陣寒風襲來,雖有些冷,可兩個人彼此依偎著,便是寒冬臘月的冷雪寒風也驅散不了的暖意和甜蜜。

兩人一同坐馬車,李疏趕車,直奔去皇宮。

第101章 新婚回門

金光撒在皇宮的千疊琉璃瓦上,慕容昀牽著雲沐走入乾元殿的大門,此時,皇上正好下了早朝的時間不長,剛好宮人侍奉完湯藥,在殿內與臣子討論政務。

小黃門通報了一聲,慕容昳吩咐請二人進來,程婓立了片刻,然後拱手道

「既然秦王殿下來了,那微臣就告退了。」

慕容昳並不強行留下他,臨了,又說上一句

「對了,程婓,七妹在皇宮裡嬌生慣養,從小任性,如今嫁給你為妻子,若是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你多忍讓擔待些,凡事順著她的意思」

程婓臉上神色平靜,點點頭道「皇上請放心,既然微臣已娶公主為妻,往後便會疼她敬她,斷然不會讓她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慕容昳點點頭,揮手示意他出去,程婓能看穿皇帝的心思,畢竟皇家公主嫁給朝臣,一舉一動都關乎皇家顏面,若公主受了委屈,皇帝的臉往哪裡擱,自然要提醒幾句。

程婓退下,在門口剛好遇上進門的秦王夫婦,冬日的陽光已經照到了門檻的位置,程婓的眸光在陽光底下閃爍,不經意間瞥見高大挺拔的男子身邊站著的嬌小女子,她身上披著一件雲錦嵌白狐毛繡蘭花紋斗篷,下頭露出淺粉色襦裙下擺,臉蛋粉盈盈的,似春日裡新開的桃花一般,眸光也似含著秋水,柔軟嬌媚,眉梢眼角,都透著一絲絲少婦的風韻。

哪怕只是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程婓也有些不捨得挪開目光,被男人滋潤過之後,她竟然是這般的美,他時常回憶起上輩子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她也是躺在自己的身下,乖順的像只綿羊,任由他索取,她那麼甜美,那麼誘人,原本都是屬於自己的。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他的女人,被秦王搶走了。

暫時將心中的不甘壓制住,他朝秦王夫婦二人拱手道「見過秦王殿下與王妃」

慕容昀成親當日,程婓並沒有親自前來,只是派人送上賀禮,如今遇到兩人,也不說恭喜,只是簡單的問候一句,慕容昀當然知道他這是有多麼的不甘心,不過女人已經是他的,程婓若是跟他來搶,最好看清楚自己的份量。

「前些日子大人與公主大婚,本王正好在籌備與王妃的婚事,不曾親自來喝喜酒,在此,給程大人道一聲喜」

他神色威嚴冷靜,聲音平平穩穩的,說是道喜,聽著卻沒有多少誠意

程婓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不愧是兄弟,連說話的用意都是一樣的,不就是想要提醒他,自己已經娶了皇家的公主,不能對其他的女人抱有非分之想麼,他勾了勾唇,不知道是笑還是譏誚,點頭道

「那微臣就多謝秦王的好意了,微臣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著拱了拱手,轉身拂袖而走。

慕容昀眼底的一絲冷意一閃而逝,緊緊的抓住一側雲沐的手掌,牽著她往裡面走。

進去後,給皇帝行了禮,皇帝賜座上茶,雲沐剛低頭抿了口茶水,便聽皇帝說道

「弟妹,你是朕和王弟看著長大的,你從小就特別喜歡朕的王弟,如今他已經是你的了,往後你可得替朕好生照顧他」

雲沐輕輕抬頭,只見龍椅上的皇帝正看著自己,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慕容昳的膚色一如往日蒼白沒有血色,五官偏於俊秀柔和,不似慕容昀那般凌厲逼人,只看了一眼,她迅速的收回目光,低下頭道

「請皇上放心,妾身定然會照顧好秦王,一生一世對他不離不棄」

雖然知道她心裡頭只有自己,可是聽到她親口說出來卻還是有些動容,慕容昀銳利的目光裡似滑過一絲暖意,又飛快的被濃墨般的黑色淹沒,彷彿沒有發生過一般。

為了她這一句一生一世對自己不離不棄,哪怕要他為她去死也是值得的。

「沐沐」說著,他牽著她的手站起身來,兩人齊齊給皇帝行禮,慕容昀道

「皇兄,如今臣弟的婚事已成,想要擇日攜王妃一起回到西州去,今日一來是感謝皇兄為臣弟賜婚,二來也是想跟皇兄辭行」

皇帝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多留,沉吟了一會兒,便點點頭道

「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皇兄也不為難你,只是你這麼一走,皇兄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你,你也知道,如今皇兄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膝下尤虛,若是有一天朕不行了,希望你能繼承…」

話還未說完,被慕容昀及時打斷,他嚴肅的說道

「皇兄乃真龍天子,一國之君,必然能長命百歲,往後千萬別說這等話」

雲沐知道,皇帝說這些話未必都是真心的,他們雖然是兄弟,可這情誼早就被至上的皇權給消磨的乾乾淨淨了,他居然這麼費心來試探慕容昀,看來真的是不信任他的。

心裡頭不禁生出一種悲涼,就算慕容昀沒有稱帝的野心,皇上也未必真的能容忍這麼一個功高震主的兄弟吧。

回去之後,兩人一同坐在馬車上,慕容昀比往日裡要沉默許多,只是將她抱在懷裡,兩人依偎在一起,隔了許久,雲沐抬起頭看他,並輕輕的說道

「昀哥哥,皇上既然對你動了猜忌之心,那他為何這般輕易的答應放你走?」

她的話,將慕容昀從沉思中拉出來,他低下頭,眸光恢復往日的柔和,抬手輕輕的捏著她的雪頰,雲沐與他一起重生過來,將來會發生什麼,兩人心裡頭都有數,他將她抱緊了一些,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髮,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沐沐,你這般聰明,難道猜不到麼?」

雲沐雙手摟著他的腰身,悶悶的說道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將虎符交出來,他才放你走」

畢竟是親兄弟,不管怎麼樣,哪怕慕容昀到最後殺入皇城登基為帝,他心裡頭對這個唯一的兄長或許還有一絲絲的感情,所以還留有餘地,在他最鼎盛的時候,沒有立即逼宮,依照慕容昀現在的實力,他若是想要當皇帝,簡直易如反掌。

慕容昀低低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誇她道「真聰明」

午後,兩人回到府上,慕容昀吩咐李疏去準備禮物,明日陪王妃回門用,反正他沒有掌管軍務大權,這段日子都十分清閒,一個下午,便陪著雲沐在房內耳鬢廝磨。

入夜後,便將俏麗香軟的佳人早早的抱著到了床上去,雲沐先是推拒他,可硬是沒抵制住他軟語哀求,萬萬是想不到平日裡冷漠無情的秦王,在床榻見居然用那等下流話來說與自己的夫人聽,雲沐聽得渾身燥熱,加之他手上和嘴上都不停歇,直弄得她嬌喘吟吟,渾身酸軟無力。

他見她眼底情意綿綿,想起今日程婓雖一直與他說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瞥著自己的嬌妻,不由得心裡頭騰起了怒火,上輩子,白白的讓那混蛋享用了這絕妙的身子,真是糟蹋人,他心中憤恨,眼底瞬間就迸出冷意,三兩下就將她身上的衣裳解個乾淨。

她真的是惹人憐愛,剝掉衣物之後,白嫩嫩的,讓人血脈憤張,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雲沐被他忽然發狠的眼神嚇到了,想要逃,被他死死的壓住,打開一對長腿,讓他順利的挺進去。

他用了許多種姿勢,直讓雲沐招架不住,最後哭著哀求他,用嬌滴滴的聲音哄他,甜膩膩膩的叫好夫君,最後見她實在承受不住了,慕容昀才釋放了出來,抱著她沐浴後,躺在床上,相擁著入睡。

從此以後,就算被同胞兄弟猜忌,他也還有她。

次日一早,便是雲沐的回門之日,夫婦二人早早起床梳洗,用早膳。

李疏進來告訴她,去鎮國公府的禮物都已經備好了,雲沐心裡頭高興,覺得慕容昀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一如既往的細心體貼,處處都為她著想。

兩人準備妥當,坐馬車出門,不多時,便到了鎮國公府邸上。

下人們見是三姑娘回來了,頓時就眉開眼笑,可一看到她身邊的慕容昀,臉上的笑意又給憋回去了,規規矩矩的行禮,然後領著二人進去。

夫婦二人先是去老夫人請安,老夫人看到一對小夫妻,心裡頭也十分高興,拉著二人的手在身邊坐下,不由得感慨道

「殿下,從小沐沐就喜歡粘著你,你待她好,把她嫁給你,老身我放心,你也知道沐沐從小在江南長大,我這個當祖母的,也沒有將她養在身邊好生照顧近幾年,老身一直愧對哥嫂和侄女,往後,這個事情就交給殿下了,好好照顧她」

慕容昀見老夫人這般鄭重囑托,點頭答應

「老夫人放心,沐沐是本王的人,本王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她」

兩人從老夫人的院子裡出來,各院子裡的人都到了正廳裡,兩人進去與眾人見面,慕容昀給雲佑行禮,叫了聲「岳父大人」

雲佑點點頭,他心裡頭一直對秦王極為忌憚,臉上卻平靜無波,他微微笑道

「聽說秦王要回西州?」

第102章 西州行宮

遲早要去西州,慕容昀對此並不隱瞞,如實相告,雲佑因為一早就知道,此時聽他親口承認,也沒什意外的,倒是雲朝兄弟很是驚訝,慕容昀的去留不是他們能干涉的,只是妹妹才在府上只不過待了兩年,這下子又要跟著夫君離開,讓兩個做兄長的很是不捨,然而再多的不捨,也不好為此干涉妹妹,只是囑托秦王殿下好生照顧妹妹,別讓她受委屈。

慕容昀自然一一應允,是夜,夫婦二人在娘家住了一夜,雲沐留在老夫人的房裡,慕容昀則難得和雲佑這個老丈人圍爐夜話,次日清早,用完早膳,慕容昀便帶著雲沐回府上了。

離京的日子已經選好了,正是雲沐從娘家回來的第二天,李疏早就打點好了一切,正好又是出行的好日子,事不宜遲,慕容昀吩咐丫鬟下去替王妃收拾收拾,又將府上所有的丫鬟小廝婆子都叫過來,一部分仍然留在王府,另外的小部分跟著去西州,次日,便準備離開京城。

雖然是倉促了些,可雲沐對他的決定卻沒有反對,秦王和王妃回西州這一日,城外駐紮的西州鐵騎已經進城來接人了,在王府門前等候多時,雲沐看到這些精悍勇猛的鐵騎兵,心裡頭暗暗誇讚,這隻鐵騎兵是慕容昀親自訓練出來的,每一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就算慕容昀沒有大燕朝廷給的十萬兵馬,西州封地的他自行招募的兵馬也是不容小覷的,不過這上京城中甚少人知道,雲沐也只是心裡頭明白,並未說出來而已。

來接駕的馬車五輛,王妃單獨一輛馬車,剩下的用來載王府的女眷,紅藥與其他幾個一等丫鬟在一輛馬車裡,等慕容昀扶著雲沐上了馬車,他則跨上馬背,一行人就啟程了。

秦王素來不向奢華,一切從簡,因此這番離京,動靜也不大,慕容昀騎馬在最前面,身後跟了四五個將士,中間是王府的馬車,最後面又是騎著戰馬的鐵騎兵,走過紫陌大街的時候,百姓紛紛往兩邊避開,讓出一條道來。

到了城門口,雲朝兄弟以及陸皙帶著夫人過來相送,雲沐下了馬車見自己的兄弟姐妹,雲淑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拉著雲沐的手,眼眶有些發紅,哽咽道

「你我姐妹二人,今日分別,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見,阿眉,你說你隨著秦王殿下離開京城了,讓姐姐心裡頭好生捨不得,往後連個說話的娘家姐妹都沒有了」

雲沐其實也好生捨不得,心裡頭微微酸澀,雖然回京的日子不久,可是她這兄弟姐姐待她的心都真的,只是她比雲淑的心要稍微硬一些,忍著那股子捨不得的情緒,握了握她的手道

「大姐姐,雖然妹妹要去西州,可妹妹的心裡還是一直會惦記著姐姐,往後姐姐若是想與我說話,咱們可以書信往來,而且往後妹妹也並非不會來了,只要每年秦王受召回京,妹妹定然隨著他一同回來,到時候咱們姐姐又可以相見了」

雲淑點點頭,眼淚卻依然熱不住垂下來。

陸皙見不得自家女人哭成這樣,趕緊將人給拉到一旁,給她擦擦眼淚,將雲沐讓給兩位兄長,雲騰比雲朝更容易的表露出情緒,眼看著妹妹就要走了,他擰著眉頭,眼底的不捨越發是濃烈了

「阿眉,慕容昀若是欺負你,你儘管來信告訴哥哥,哥哥來西州替你教訓他!」

雲朝雖然不相信秦王會做出這等是事情來,可是作為兄長的拳拳愛妹之心,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和雲沐話別之後,他去和好友道別。

慕容昀從馬背上下來,拍拍雲朝的肩膀,微笑道

「好兄弟,我會替你照顧好沐沐的,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你們就放心吧,往後能回京,我一定帶她回來見你們」

雲朝並不懷疑他的話,點點頭,目光與他對視,忽然說道

「子贏,多謝你」

慕容昀笑了笑,他嘴角微揚起,眉眼中透著幾分少有的意氣「你我兄弟多年,何必言謝,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一一辭別之後,雲沐復登上馬車,一隊人馬漸行漸遠。

城門樓上,一個身穿玄色滾毛連帽斗篷的男子負手站立許久,直到那一堆人馬慢慢的縮小成黑點,最後消失在視線了,他這才將目光收回來,側臉被帽子擋住了大半,看不清神色。

他緊緊的抿著唇,下頜繃的緊緊的,雲沐,遲早我要將你奪回來。

秦王的人馬在路上走了將近十日,才到達西州,城內的眾位官員,聽說秦王回來的消息,早早的就在城門口等候了,雖然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小刀子割過,可這也沒有就此讓他們退縮,從清早一直等到晌午,這才看到秦王的隊伍出現的視線裡。

日光底下,鐵騎兵的冷灰色鎧甲折射出寒光,威嚴醒目。

直到近前,眾官員看到前面的英武不凡的秦王,齊齊下跪請安,臉上皆有欣慰之色,盼星星盼月亮的終於將秦王給盼回來了,能不高興嗎,西州雖然政治清明,百姓安樂,可秦王不在,到底也是群龍無首,何況這些官員們各個都是人精兒,秦王去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帝給扣留下來了,看著他平安回來,大家都鬆了口氣。

慕容昀讓他們免禮起身,往城門內打馬前行,見秦王回來,西州百姓夾道歡迎,雲沐聽到城內的歡呼雀躍聲,就可以猜到慕容昀在西州受歡迎的程度,她忍不住打起簾子往外看,見著西州景象與上京城是全然不同,屋宇少了些華麗富貴之氣,倒是多了幾分厚重感。

兩旁都是商舖,酒樓,還有住宅,百姓十分的熱情,這西北的民風淳樸彪悍,男子都生的很是粗壯,女子也不是上京那般白皙嬌小,膚色略深,人也高大。

秦王的府邸在西州城正中間,說是府邸,其實是按照封王的大小而建造的宮殿,外有宮牆,和護城河,裡面的宮殿大大小小不下十來座,不過修建這些宮殿倒並非秦王的意願,這前朝就存在的,秦王只不過是襲用而已。

知道進了王宮,馬車才停下來,慕容昀打起簾子,扶著她從馬車上下來,他看著她微笑道

「沐沐,這裡是我們的家,你喜歡這兒嗎?」

雲沐抬眼四顧,重簷殿頂,黑瓦白牆,另有一種渾厚古樸的氣息,與這西州的景物相得益彰。

頭頂上是湛藍純淨的天空,沒有一片白雲,陽光燦爛,凜冽的北風從遙遠的地方刮過來,吹得整個人衣裙舞動,她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回視慕容昀道

「昀哥哥,我喜歡這裡,和你在一起的地方,我都喜歡」

慕容昀聽她說喜歡,自然是很高興,拉著她的手往裡面走

「咱們進去吧」

多年以前,我就想過,一定要帶你來這裡看看,想著也許你也會喜歡這裡,終於我努力了這麼久,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後面的文武百官以及王府的下人跟著走在後面,進入大殿之後,慕容昀轉頭看著雲沐,柔聲道

「你也累了,我讓紅藥帶你去住的地方歇息一會兒,我忙完這邊的事情,就過去陪你」

他有大半年沒有回來西州,城中有官員將西州上下的事務打理的僅僅有條,重要的事情都有人快馬加鞭送信到京城來,讓他定奪,所以政務一點也沒有耽擱,西州也一直處於物阜民豐的狀態裡,今日他回來,自然還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雲沐也不耽擱他的做事,點點頭應了她的話。

紅藥將雲沐領到平日裡慕容昀住的長風殿,丫鬟手裡頭帶著雲沐平日裡用的物件,在殿內一一擺好,雲沐坐在軟榻上歇息了一會兒,見紅藥在指揮著幾個下人做事,雲沐不動聲色的看著,紅藥在慕容昀身邊的地位顯然是不一般的,整個秦王王宮裡頭,就她一個女人的權利最大,雖然不是正經主子,可在下人的眼裡,紅藥跟主子沒什麼差別。

這讓雲沐心裡頭微微有些不舒坦,她將紅藥叫到身邊來,那女子轉了身,步伐輕盈的來到她面前,行了禮,然後臉上帶著一絲得體的笑容道

「王妃娘娘,你的行李奴婢都讓人給安置妥當了,這兒的奴婢都是從京城王府帶過來的,王妃不用擔心這些人不會伺候,您有什麼想要的,想吃的,儘管跟奴婢說,奴婢一定幫王妃打理的妥妥當當的」

紅藥對這裡的確比她要熟悉,感情她想要做什麼,想要吃什麼,還得經過這個奴才的同意不成,敢情都把自己當成主子了,雲沐不悅道

「紅藥,你可要記得自己的身份,我想要幹什麼,自當問過你們王爺答應,莫要以為你可以替我做主

紅藥聽了她的話,不由得臉一紅,這王妃娘娘,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點點頭道

「奴婢失言,請王妃恕罪」

雲沐輕輕的瞥了她一眼道

「本妃累了,你下去吧」

紅藥起了身,剛要轉身,聽到雲沐又說道

「這長風殿裡留下從前我房裡伺候的丫鬟就好,其他的都帶走,還有你,往後少來長風殿」

紅藥身子一僵,一瞬間臉色極冷,背著雲沐點點頭,應了聲「好」這才使勁維持著鎮定走出去。

第103章 紅顏禍水

第105章

今日秦王回封地,西州的較為重要的官員都到齊了,他身上穿著玄色江牙海水齊肩圓領蟒袍,頭戴赤金白玉冠,俊美的面容上透著一絲威嚴,雙眸冷冽凌厲,彷彿只要坐在那裡,便能讓州府官員精神一震。

文官中以張齊,趙璞玉為首,他們一個是西州府尹,一個是總攬財政的西州長史,武官裡面為首的是薛賦以及陳冬至,兩人都是將軍頭銜,為慕容昀的副將,殿中總共十來個官員,各司其職。

趙璞玉率先走出一步,說道

「殿下,您在京城一待就是半年之久,微臣等心中日夜掛念殿下,如今殿下平安歸來,我等心中著實是高興」

慕容昀的目光在他臉上短暫的停了停,然後又聽到薛賦扯開嗓子,大喇喇的說道

「王爺,你若是再不回來,我等就要殺入京城,去將殿下給強行帶回來」

慕容昀知道他們擔心什麼,無非就是怕他和皇帝兄弟之間有了嫌隙,皇上對他下毒手,這些人跟了他這麼多年,個個對他是忠心不二,當然這些話,慕容昀是信的,他們猜的也沒錯,他淡淡的說道

「此番回來,也受了些波折,皇上多疑,要消除他的戒心,放本王回來,並不容易,除非本王給他想要的東西」

幾個武官們平日裡只懂得帶兵打仗,這官場上的爾虞我詐自然不太在行,也不太會攛掇慕容昀的心思,倒是趙璞玉和張齊兩個頗有城府,雖然是在西州,可對朝中的局勢也是瞭如指掌的,兩人齊齊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不約而同的說道

「難道王爺是把當年先帝爺命王爺掌管的十萬兵馬大權交出去了?」

這話一說出口,官員們齊齊色變,要知道,那十萬兵馬已經跟了秦王八年,佔據西州兵馬的大半數,如今秦王將兵權交出去,無非就是幫著皇上剪斷了自己的羽翼,往後還拿什麼與其他人去抗衡?

薛賦是個急性子,心裡頭想什麼,嘴上就說出來了,擰著眉頭著急道

「這十萬人馬雖然並非西州的精銳之師,可也養了八年,這麼多人馬一下子就交出去了,這也太可惜了!」

下面的官員議論紛紛,慕容昀卻神色平靜的很,他的目光投向和他一樣十分平靜的陳冬至,忽然問道

「陳將軍,你以為如何?」

陳冬至乃慕容昀膝下第一大將,不僅驍勇善戰,並且十分有謀略,他冷靜的說道

「屬下以為,雖然殿下將這十萬兵馬都交出去了,可是這十萬人馬跟了殿下八年,與殿下出生入死過多次,一直只服從殿下的調度,如今就算是被其他人掌管,這些將士們也未必會服從,而且我西州就算沒有這十萬兵馬,咱們的八萬鐵騎兵也照樣能所向披靡,所以臣以為,用十萬兵馬換殿下歸來,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殿下一直未歸,咱們西州群龍無首,這才是最大的損失」

慕容昀唇角有了一絲笑意,點點頭道「不錯,冬至最知本王心意」

其他的官員也瞬間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倒是不再為那十萬兵馬扼腕歎息了。

慕容昀從議政殿內出來,直奔長風殿,殿外站著兩個丫鬟,他逕自走入,拂開珠簾進入裡間,雲沐已經換了衣裳,著象牙色繡卷草紋寬邊褙子,下面搭著淺粉色繡折枝玉蘭花襦裙,身段玲瓏妙曼,他的寢殿內的陳設主要是黑色,她這一身打扮,讓色調清冷的寢殿裡忽然有了一抹亮麗,好像是白雪裡露出的點點粉色梅花。

慕容昀心情暢快,快步走到她面前,柔聲叫了句

「沐沐」

雲沐聞聲回頭,屋內燒了地龍,暖融融的如同三月的春日一般,將她的雪白臉蛋熏得微微紅潤,慕容昀展臂將人抱住,往暖榻上一坐,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瞟了眼屋內的丫鬟,只有杜若和綠萼還有水仙三個,那三個丫鬟知趣,悄無聲息的退下了,慕容昀卻問起來

「怎麼還只有這幾個丫鬟,我不是讓紅藥替你多派了幾個丫鬟過來麼,這寢宮可比王府的院子要大多了,若是你身邊的丫鬟忙不過來,也好有人幫著做些事情」

雲沐抬眼望著他,一雙水盈盈的眸子裡便倒映著他的身影,她抿了抿唇道

「不必,若是旁人過來伺候,我定然不習慣,反正這幾個丫鬟用著最順手,暫時沒什麼問題,忙不過來的時候再讓人過來,昀哥哥,你答不答應?」

慕容昀被她一雙大眼睛這般望著,哪裡能不心軟,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他忽然湊近,眸光晦澀道

「這只是小事,不過許久不曾與夫人同榻就寢,心中甚是想念,夫人玉體香軟,若是讓為夫品嚐一番,讓為夫做什麼都可以」

雲沐被他說的臉紅,這個人,就是一本正經的耍流氓,她用拳頭輕輕的捶了他的胸膛,被慕容昀整個抓住握在手裡,然後也不經她同意,抱著人往床榻上去了。

在路上走了十日,慕容昀治軍嚴明,以身作則,一路上除了在馬車裡與她同睡之外,並沒有做其他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寢宮裡,摟著她在懷中,那蓬勃的*便壓制不住了,只想與她寬衣解帶,*一番,方能緩解他這塊荒地的飢渴。

雲沐半推半就的被他脫了個乾淨,每次他都是不疾不徐等她適應了再進去,這次許是真的憋得有些久了,扯掉身上的腰帶,連上衣也不曾脫,往兩旁扳她的*,將身體往前送進去了。

起初,雲沐有些痛,一會兒才漸漸的有了快意,後來慕容昀的勢頭越來越猛,她又哭起來,斷斷續續的,破碎不堪,*初歇,已經是傍晚了,兩人沐浴穿戴好之後,一同用膳,慕容昀替她盛湯,見她臉上還帶著薄薄的紅暈,微微笑道

「累了一個下午,你晚上早些歇息,明日我派人陪著你出去逛一逛,這西州不比京城繁華,可也另有一番景象,不過外頭風大,出門的時候要多穿一件衣裳,別凍著了」

雲沐的臉微微發熱,這個男人,在床上凶狠的要命,下了床,才是她認識的慕容昀,瞧了他一眼,道

「我正想和你說要出去逛一逛,你答應了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雲沐這一路上顛簸,並不曾睡好覺,下午慕容昀回來之後,又折騰了一兩個時辰,真的是累壞了,晚上躺在榻上,一沾枕頭就睡了,慕容昀夜裡處理了堆積十來天的政務,天亮時分才回寢宮,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又早早起床去議政殿與官員們議政了。

雲沐醒來的時候,慕容昀已經不在身邊,水仙伺候她梳洗之後,用了早膳,準備出門,李疏早早的就在外頭等候了,見她出來,臉上已經有了笑意,恭謹的行禮

「王妃娘娘,王爺政務繁忙,今日就屬下陪你一起出去吧」

雲沐對李疏十分放心,自然是答應了,出門時,水仙又給她披上銀色雪貂毛嵌邊的連帽披風,又在手裡頭塞了一個湯婆子,這才隨著一起出門。

李疏趕著馬車送她出去,一路上給她介紹這西北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好去處,雲沐仔仔細細的聽了,一下子就明白了,西州民風自有特色,雲沐讓李疏先帶她去酒樓裡吃些當地的特色食物,李疏便將馬車一路趕到西雲樓,這馬車是秦王的,許多百姓都認識,這不,雲沐一叢馬車上下來,便引起了不少的轟動,這樣一個絕色姝麗從秦王的馬車上下來,不難猜測她的身份,雖然是秦王的女人,可她的美貌便如天上的月亮,讓人忍不住駐足仰望。

雲沐見路人頻頻側目,並不十分尷尬,她這張臉不論在哪裡,都會有所反應,她見慣不慣了,跟著李疏坦然自若的進去。

李疏找了上好的雅間,讓小二去準備特色的食物,其中了有手抓羊肉還有雪蓮子松茸燴豆腐讓雲沐很是喜歡,經過李疏在一旁介紹,她知道這手抓羊肉的吃法有三種,因為她不喜歡吃生冷食物,便選擇熱吃,切片後上蒸籠熱醮三合油,上桌後,夾起來一塊放入紅油醬汁裡頭沾了沾,吃下去,味道極好,另外雪蓮子松茸燴豆腐味道也極好,尤其是松茸的味道十分鮮美清甜。

吃飽喝足之後,李疏便帶著雲沐去逛街,雲沐處處覺得新鮮,買了些衣裳首飾,逛的心滿意足,李疏也不敢耽擱的太久,大約逛了一個時辰左右,便送她們回去了。

她一露面,第二天,秦王娶了一個天仙般的秦王妃,就在西州城內傳開了,本來也是美事一件,可後來傳著傳著就變味了,成了秦王為了娶秦王妃,拿出十萬兵馬大權出來做禮物送給皇上,皇上這才決定給秦王賜婚的,這樣一來,英明神武的秦王殿下,形象便有所折損了,而秦王妃美艷如此,讓秦王做出這等錯誤的決定,簡直就是紅顏禍水。

第104章 謠言四起

第106章

雲沐一時成了人人說道的對象,城裡城外為此津津樂道,秦王神勇,一直是西州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因此他的舉動才格外的讓人注意,不過對於百姓來說,只不過一點說道的資本,其實也並不在意秦王丟了那十萬大軍是不是影響自己的前程,可是對於忠於秦王的官員來說,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自從秦王掌管西州之後,西州從幾十年前的蠻荒之地脫胎換骨成大燕西北最繁華熱鬧的州府,這裡百姓富足,政治清明,兵強馬壯,從前城中到處是行乞之人,如今卻哪裡能尋到半個,這一切都得歸功秦王的勵精圖治,如今西州漸漸富饒,大燕朝中天子式微,佞臣弄權,四境強敵環伺,皇帝無嗣,自家主子又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加上秦王是個難得一見的明主,秦王並非沒有野心,這些她們君臣之間都是心照不宣的,卻為何為了一個女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事情在西州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的,也傳進了慕容昀的耳朵裡,不過他對此卻並不理會,這兩三日,議政完畢之後,便來長風殿內陪著自己的王妃,烹茶作畫,十分雅趣。

煮茶的是水仙,茶葉是雲沐從上京城中帶過來的,是上好的廬山雲霧,是朝中的貢茶,雲佑極是喜歡,給她備嫁妝的時候,放了兩罐子,雲沐給帶到了西州來,水仙將煮好的茶水倒入薄胎白瓷梅花紋茶盞中,茶色清亮,香凜持久,慕容昀捏著白瓷盞喝了一口,茶水醇厚味甘,他隔著薄薄的白煙笑望著雲沐

「沐沐,夫君這些日子衙門裡事情多,陪你的時間不多,你心裡可別不高興,等忙完這一陣,明天開春了,我帶你去西郊外看桃花」

他不在的時候,自個的確是自在,可是他若是真不在身邊,自己心裡頭倒是有些不習慣,這些日子他常在前頭忙,她一個人呆在這殿裡頭,有時候的確悶得慌,她偶爾也想去纏他,可也知道慕容昀斷然是不允許的,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他回了房,兩人用了膳,他又亟不可待要去床榻上做那些事情,被他看穿了心事,雲沐吐吐舌頭道

「這都被你看穿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悶,你不在的時候,我正好抽空畫畫兒」

慕容昀聽得出來,她這是在為自己掩飾,那麼不會說謊,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也無心喝茶,隔著小案桌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托過來,摟在自己的懷裡,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那呼吸熱熱的,噴在她的臉上,聲音低低的十分醇厚

「王妃的花鳥畫可以趕上大燕名家水平,可知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畫,最是香艷無比,讓看了的男女情意纏綿,春心蕩漾,改日為夫將那畫買回來,給王妃看看,讓沐沐學著些怎麼伺候夫君」

他的聲音低低的,貼著她的耳邊說出,熱哄哄的氣息竄入她的耳朵裡,只有雲沐一人聽得到,頓時紅色從耳根子蔓延到了臉頰上,他居然要拿春宮畫給自己看,雲沐真是哭笑不得,這個男人,自己在那方面縱著他,他便越發的放肆了。

一會兒,李疏從外頭進來,說是城中官員找王爺商量要事,慕容昀見他神色透著幾分古怪,將雲沐放下,理了理衣冠,和他一起出去了。

兩人一路往前走,西北的大風在王宮的頂上盤旋,呼嘯而過,刮在臉上有著一絲絲粗糙之意,慕容昀目光沉沉的,從李疏的角度去看,他的下頷極為冷硬,彷彿是冰雪雕刻的一般,眼神凌厲,如同西北的夜色,極冷,極寒

「有沒有查到這背後造謠的是誰?」

李疏正色道

「屬下正在派人下去查,很快就會有結果,不過既然會傳出這種消息的,必然是破壞殿下在官員們心中的形象,讓官員們覺得殿下為了女人可以不顧一切,是個昏庸無道之輩,同時也抹黑了王妃娘娘」

慕容昀冷哼一聲道「本王並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可若是膽敢造謠傷害王妃,若是讓本王抓到此人,必然要將他碎屍萬段。」

李疏點點頭,又說道「王爺,前殿內的官員們吵得厲害,還是去看看怎麼應付吧」

慕容昀走後,雲沐在附近四處走走,她身後跟著杜若和水仙,杜若在這西北宮中待了數年,這裡頭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這不,領著雲沐來了宮中的梅園逛一逛,雲沐踩在未消的雪地裡,在梅花園中穿梭,那梅花胭脂紅的顏色,凌寒而開,欺霜傲雪,十分的冷艷,有些花瓣落在雪地上,斑駁零落。

隔著梅花叢,忽然聽到有人說話,是個丫鬟,聲音清脆利落,只聽到那人說道

「紅藥姐姐,你聽說了沒,這城裡城外的都傳開了,說咱們王妃是個紅顏禍水,讓秦王殿下丟了十萬兵馬,切斷自己的羽翼」

另一個人也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嗎,咱們的王妃生的這般貌美,將秦王殿下迷得神魂顛倒,如今連紅藥姐姐也拋開在一旁,要知道從前,紅藥姐姐可是王爺身邊伺候的第一人,誰也不能改變姐姐在王爺心中的地位,如今王妃一來,什麼都變了,紅藥姐姐為王爺付出了這麼多年,婢子真是為姐姐感到不值得啊!」

緊接著,傳來一個女子低低的叱喝聲

「你們不過是王府的奴才,這些話豈是你們能亂說的,今日我聽了能饒過你,若是傳到了王爺的耳朵裡,小心你們的腦袋!」

那兩個奴婢顯然是被紅藥的聲音和神色給嚇到了,趕緊諾諾的應了聲,匆匆的跑開了,雲沐駐足聽了一會兒,臉上並無神色波動,反倒是杜若和水仙兩個丫鬟,臉上已經有不忿之色,雲沐平平靜靜的說道

「杜若,咱們回去吧,看來這王宮裡頭,也有人要跟我們過不去啊」

回到長風殿,杜若義憤填膺的說道

「王妃娘娘,這些奴才們也太大膽了,居然敢在王宮裡詆毀您,簡直不將您放在眼裡,按照婢子的想法,這些奴才一個個都應該拿去杖責一百棍,也好讓她們知道這王宮的主人到底是誰!」

向來脾氣好的水仙,也蹙著眉頭,不悅道

「姑娘,紅藥在王爺身邊伺候了多年,如今王爺有了姑娘,就疏遠了紅藥,這些話會不會是紅藥故意放出去的,損壞王妃的名聲」

雲沐聽兩人說完,沉吟了一會兒,這才說道

「杜若,你去查查那兩個說話的丫鬟從哪裡來的,聽著這口音不像是西州的,倒是有些上京城的味道,至於紅藥,我想她不會這麼傻,連秦王也算計進去」

杜若一聽,似乎有些明白了,點點頭,這就出去了。

慕容昀在前殿內安撫住官員們,那個抗議聲最重的,已經被他除去烏紗帽,給關入了西州大牢裡,剩下的人也就全部閉嘴了,事情因此不了了之。

夜深了,慕容昀帶著一身的冷意進入長風殿,他脫了身上的斗篷,先暖了暖身子,然後才輕手輕腳的走到床榻邊,雲沐已經熟睡了,黑夜裡傳來她細細的呼吸聲,慕容昀無聲無息的除去身上的衣物,上床在她身邊躺下,察覺到身邊的動靜,雲沐忽然睜開眼睛,在黑夜裡直視著他。

慕容昀正想抱著她,忽然看到她眼底的一抹清光,愣了一下,然後整個身子湊過去,她的身體又香又軟,往自己懷裡挪過來,然後將腦袋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慕容昀貪婪的嗅了一口,低聲道

「一直沒睡麼?」

雲沐抬起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仰頭在他的下頜處親了一口,小聲嘀咕道

「你不回來,我睡不著」

慕容昀仰天躺下,將她整個身子抱起來放在身上,他抬手輕輕的撫著她柔軟的髮絲,聲音平靜又溫柔

「沐沐,外頭的那些話都是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一定是有人在造謠,我已經派人去查了,等查清楚了,一定將此人揪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雲沐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聲音輕輕的說道

「我等你回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情…」

然後,她就將在宮裡聽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慕容昀,慕容昀的目光裡在黑暗裡陡然射出一抹寒光,彷彿是三九寒星星芒暴漲一般,旋即又暗了下去,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絲冷冷的淺笑,似想明白了一般,原來如此。

抱著她的身子渾身都暖了起來,她雙手雙腳都纏在自己身上,腰肢抵著他的腹部,如同沒有骨頭的蛇一般,慕容昀將那些煩心事情都拋在腦後,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隔著薄薄的一層寢衣,他張嘴含住她那鼓鼓漲漲的頂端,聲音含糊道

「進來覺得沐沐的身子似乎長了不小,這兒也大了,看來還是和為夫的勤勞分不開的」

雲沐被他咬的發出一聲嬌吟,比起從前,她現在更加敏感了許多,一碰就渾身綿軟,心裡頭暗暗有些懊惱,他這哪裡是勤勞,分明就是佔便宜嘛

第105章 挑撥是非

次日一早,慕容昀去處理政務,雲沐用完早膳,想起一件事來,問杜若有沒有查出昨日那兩個丫鬟的身份,杜若如實說道

「昨日那兩個丫鬟是王爺成親之日,皇上賞賜給王爺的,一共二十來個,會做些宮中的小點心,其餘的王爺都退了,只留了這兩個,王爺便安排在王宮中替兩個廚子打下手」

雲沐微微頷首,吩咐杜若去將兩個丫鬟給叫過來。

不多時,長風殿裡便進來了兩個瞧著臉生的丫頭,杜若將人帶進來之後,便退到一旁,兩個丫鬟跪在地上給雲沐行禮,自報家門,原來一個叫碧玉,一個叫碧雲,從前都是皇宮裡的宮女,雲沐將二人打量了一會兒,都是一身青碧色的對襟褙子和挑線裙子,頭上挽著雙丫髻,髮髻上別著一朵珠花。

雲沐瞇了瞇眼,冷聲道「你們來西州王宮也這麼久了,近日可曾聽到一些不好的謠言?」

碧雲和碧玉剛才還不明白王妃忽然之間召見她是為何事,這麼一聽,瞬間全部明白了,兩人神色微便,一會兒又恢復平靜,碧玉抬起頭來,鎮定的說道

「王妃娘娘,奴婢兩人一直待在廚房裡,平日裡也甚少出來走動,倒是沒聽到過什麼謠言,不知王妃,指的是什麼?」

碧玉的話音剛落,碧雲緊接著也說道

「是啊,是啊,王妃娘娘,我們可什麼也不知道」

雲沐不動神色的挑了挑眉毛道「昨日,你們可曾見到過紅藥?」

碧雲雖然不知道雲沐的意思,可眼下最好還是不要承認的好,猛地搖搖頭道「奴婢們一直待在廚房裡,沒有見過紅藥姑娘」

碧玉也趕緊附和,說自己也沒見過

雲沐也沒有多問,這個機會已經給過她們了,既然她們不承認,那就不要怪她無情了,淡淡的說道

「你們先下去吧」

碧雲和碧玉鬆了口氣,起身謝恩,轉身出去了,許是內心有些慌,走路的時候,腳下有些亂。

雲沐的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不多時,這個消息便傳入了慕容昀的耳朵裡,他讓李疏將人給帶到前殿去,當著西州城官員的面來審問,順道也將那個牢中關押官員給帶出來,當場對質。

結果那兩個丫鬟迫於秦王的威懾,又怕秦王對自己用刑,被李疏恐嚇了一下,將事情的真相如數的說出來了。

那名一直嚷著指責秦王的官員,名叫張智平,祖籍東山,是先帝元德四十五年的進士,後來因為受人賄賂,被貶來西州,他滿腹經綸,一個偶然的機會,被慕容昀破格提拔,負責西州府文化禮教諸事。

此人一直自詡才華過人,有青雲之志,覺得自己在秦王底下做事,有些太屈才了,做夢也想被調回京城,加上他性子狂傲,西州府的官員沒幾個與他為伍。

誰知竟然被人買通了,做了人家的內應,目的就是要離間秦王與西州文武官員的感情,此人開始還死咬著不認。

慕容昀坐在正殿中央的椅子上,他冷冷的睨著地上跪著的三個人,那兩個丫鬟渾身抖的厲害,不住的打哆嗦,反而是張智平鎮定許多,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

殿內鴉雀無聲,不多時,慕容昀低沉清冷的聲音說道

「張智平,本王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出賣本王?」

他的聲音不大,沒有一絲波瀾,可卻有種難以言說的寒意,沉甸甸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了。

張智平身上穿著囚衣,十分狼狽,他咬咬牙,抬起頭來,目眥盡裂,等著坐在上首的慕容昀道

「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秦王一味的癡心妄想,盤踞西州,擁兵自重,企圖謀權篡位,我作為皇上的臣子,斷然是不能容忍秦王你的狼子野心,這是我的責任!」

慕容昀身子往後仰,靠在椅上,手指擱在圈椅上,輕輕的敲了敲,聞言,他微微抬眸,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這麼說來,是皇上讓你這麼做的?」

眾人看著秦王這幅模樣,額頭上冷汗涔涔,跟了慕容昀多年的人都知道,秦王越是不動聲色的時候,越是可怕,不過這裡沒有一個人替張智平求情,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秦王待他寬厚,他居然反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己的正經主子,真是該死。

他的目光冷厲如同刀鋒,射過來的時候,有種寒而刺目的光芒,驚心動魄般,讓人不敢直視,張智平轉頭避開他的目光,他咬著牙道

「是誰指使我的並不重要,叛君之臣,人人得而誅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慕容昀不怒反笑,輕輕點點頭,平平靜靜的說道

「本王知道張大人一直很是掛念京中八十歲的老母和兄長,前些日子本王還在上京城的時候,特地派人過去探望了一番…」

秦王清冷的聲音鑽入耳朵裡,張智平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刺到了一般,那張寧死不屈的臉在一瞬間垮掉了,他雙眼瞪得和銅鈴一般大小,臉色煞白,嘴唇微微發抖

「你想怎麼樣…殿下,臣下的老母和兄長都是無辜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她們吧!」

慕容昀冷聲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或許,本王還能保你老母兄長一命」

張智平跪伏在地上,重重的磕頭,額頭貼著地面

「臣下什麼都願意告訴殿下」

慕容昀朝李疏使了個眼色,李疏將面如死灰的張智平給拖下去,另外又來了四個侍衛,將兩個丫鬟也帶走,即使沒有用刑,這些人也扛不住,三兩下就把秘密全部吐露出來,原來這張智平和王宮裡的丫鬟受命都是同一個人,李疏知道後,一臉沉重,回到議政殿內將事情告訴慕容昀,同時殿內的其他官員也全部聽到了他的說話,只當他講出那人的名字時,皆是露出驚訝之色。

定國公程婓,居然這般不要命的與秦王來抗衡,慕容昀聽到他的名字時,身上迸發出來的寒意讓大殿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張齊見主子面色不善,站出來說道

「定國公如今權傾朝野,連王爺的岳父鎮國公也被他給壓下去了,不過他在朝堂上有多麼風光,可不我關們的事,若是敢伸手來西州撥弄乾坤,挑撥是非,他也太不將咱們王爺放在眼裡,這事情,可不能這麼算了。」

眾人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對秦王的誤會解開了,剛才差點就中了別人的奸計,讓君臣之間離心,不過秦王並沒有怪罪之意,這讓臣子們都很是感激,同時對算計他們人也十分憎恨,張齊的話,是說出眾人的心聲,一瞬間上下便開始同仇敵愾起來。

薛賦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冷哼道

「這個混賬,膽子可真大,王爺他也敢對付,咱們也別受這個窩囊氣了,殺入上京城,逼皇帝退位讓賢給咱們王爺,王爺當上皇帝了,到時候看誰還敢不服的!」

誰都聽得出來薛賦這是奉承話,也不當回事,沉吟了一會兒的慕容昀說道

「將張智平和兩個丫鬟的腦袋砍下來給定國公送過去」

天黑時候,慕容昀回到長風殿,暖了暖身子後,去軟榻上將雲沐給抱住,他將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嘴裡頭呵出來的熱氣噴灑在她的脖子上,雲沐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嘴角的笑容如何看都很是甜蜜的

「外頭的事情解決了?」

慕容昀將她身子整個抱起來,他柔聲說道

「若非沐沐聰明,本王怎麼可能這麼快將事情處理好」

他將她整個身子都調轉過來,低頭吻在她雪白的臉頰上,雲沐將他的身子推開,仰頭笑盈盈的望著他,說道

「幫夫君解決隱患,我很開心,我也是無意之中聽到兩個丫鬟在梅園說話,心裡頭覺得奇怪,便叫了問了句話,她們撒謊騙人,自然是古怪」

現在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慕容昀不想再談那些事情,手掌揉了揉她的腰肢,低聲道

「沐沐,真是難為你了」

雲沐雙手摟著他的腰肢,柔聲道「昀哥哥告訴我,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慕容昀根本不想在她面前提程婓兩個字,將她打橫抱起來,往床榻上走去,放下她的身子,自己又覆上去,輕輕咬住她白嫩的耳垂,聲音略顯暗沉

「朝廷上的明爭暗鬥,你莫要憂心,凡事有我在,沐沐,你只需要在床榻上伺候好夫君就好,昨夜裡我覺得那幾個姿勢甚是好,你叫的最歡,我很喜歡,不如現在咱們來溫習一遍如何?」

雲沐臉微微的發燙,低頭一看,他的手已經探進去了,在她那兒如同揉面一樣,收緊又鬆開,粗糙的指腹刮著她柔嫩的肌膚,反而更加刺激她,她微微咬著紅嫩的唇瓣,雙手情不自禁的摟住他的脖子,慕容昀得了她的回應,更加賣力了。

屋內的丫鬟識趣的都出去了,將門給關好,一會兒,床榻搖晃,吱呀做響,女子細細碎碎的哭聲可憐又嬌軟,聽著讓人臉紅。

水仙在外頭暗暗為自家姑娘憂心,秦王這般寵愛姑娘,還未到睡覺的時辰便將人抱到床上了,也不知道長此以往,姑娘的身子會不會受損,看來隔三差五的要給姑娘進補才行了。

第106章 西郊桃園

109章

自秦王斬殺官員張智平和嚼舌根丫鬟的腦袋後,從西州王宮到州府官員,再無任何人膽敢傳那些莫須有的謠言,至於民間,也就是三五天的熱度,等新鮮事一來,就忘得差不多了,何況西州太平,百姓豐衣足食,秦王治理的這麼好,對他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去詆毀他。

秦王的鐵騎兵日夜兼程,將秦王替定國公準備的一份厚禮送到京城,彼時定國公還未下朝,禮物便由好事的七公主慕容雨給收下了,並且按捺不住好奇心,將紅漆描金的盒子給打開了,等看清楚裡面的物件,頓時臉色發白,雙眼一翻,暈過去了。

程婓聽聞公主暈倒,丟下一對的政務,火急火燎的跟著前來報信的下人回府,這七公主可是金枝玉葉,萬一有個什麼閃失,皇上怪罪下來可就不好,程婓問明事情的原委,並且親自看來慕容昀送來的「禮物」,一張臉霎時黑沉如鍋底,讓下人見了比看到幾個死人頭還要害怕。

好在太醫為公主診斷後,又開了安神的藥,公主沒多久就醒來了,程婓進去探望她,公主顯然是被嚇壞了,抱著自家夫君又哭又鬧,程婓聽了心煩,揉了揉眉心,雖然聲音放軟了,可臉上並無憐惜之色,公主淚眼朦朧的抬起頭來,見程婓臉色冷冷的,好像半點也不關心自己,心裡頭又委屈又惱火,一肚子窩火,開始撒潑了,將程婓推開,把陳年舊賬翻出來,也不知她從何處得知程婓與雲沐的事情,無所顧忌的拿此奚落嘲諷程婓,程婓心中十分不悅,不再低聲下氣的去哄她,轉身拂袖而去。

開春之後,萬物復甦,關外積雪未消,然關內卻是桃花盛開,春意盎然,聞說西郊桃花盛開,慕容昀早早的就將政務給處理好,特地騰出幾天時間來,帶雲沐去西州看桃花。

本來這三日的陽春佳景,在處處錦繡的上京或者江南本也不算什麼稀罕之事,然而到西州卻是難得的很,雲沐也在王宮裡頭待了整個冬天,眼看著外頭春光明媚,柳條冒出新芽,雖然春風裡頭還有稍許寒意,卻也阻擋不住她一顆嚮往之心了,頭一個晚上,當慕容昀跟她說出去踏青賞桃花時,她高興的將慕容昀的脖子給摟住,狠狠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在他懷裡膩歪著不想動,小嘴跟蜜糖一般的甜,紅嫩的嬌唇微微揚起,她笑容明媚道

「我的好夫君,就你對我最好」

來西州的日子,夫妻兩人的日子過得好像是蜜裡調油一般,分外的甜蜜,雲沐每日裡心情十分舒暢,倒是比從前在雲家的那段日子要開心許多。

春日裡天氣忽冷忽熱,屋內還燒著地龍,雲沐身上穿著嫩綠色的對襟齊胸襦裙,外頭罩著比甲,烏壓壓的髮絲襯著雪白的膚色,一雙眼睛明若澄塘,她的眼裡含著笑意,柔情蜜意,似乎帶著鉤子,撓的他心癢難耐,慕容昀每日裡都是龍精虎猛的,雖然是日日要她,可卻也經不起她這般誘惑,此時,屋內的丫鬟都退下了,屋內的燭光搖曳不定,佳人的臉,半明半滅,慕容昀深吸了一口氣,幽暗的眸光在燈火裡閃爍不定。

他低下頭,湊到雲沐的臉頰邊上,呵了口熱氣,然後含住她嬌紅的唇瓣,她唇瓣上的味道剛剛好,淡淡的香甜,一會兒,他並不滿足只品嚐她的唇瓣,便撬開牙關探入裡面吸允,一雙大手如同長了眼睛般,迅速的將佳人的衣裳脫得只剩下一件水紅的肚兜兒,他眸色一暗,並不著急將那肚兜給脫下來,反而是讓她繼續穿著,那紅色映著玲瓏起伏,白皙無暇的膚色,簡直可以讓人發瘋。

喘息凌亂了,慕容昀將她修長白皙的*往兩旁分,進去了,兩人融合在一起,他悶哼了一聲,咬著她的耳垂說道

「沐沐,替昀哥哥生個孩子」

這一夜下來,也不知道屋裡屋外哪個春意更加濃烈些。

*夜短,次日一早,水仙和綠萼過來伺候雲沐梳洗更衣,福嬤嬤準備好早膳,兩人一同用膳,慕容昀讓李疏備好馬車,等兩人吃完,李疏的馬車也備好了,慕容昀先出來,在庭內等雲沐出來。

初春的庭內,有絲絲的春風拂過臉上,帶著一陣新意和草木清香,雲沐從裡頭款款走出來,她身上穿的是一件丁香色的對襟襦裙,外罩著芙蓉半臂褙子,春寒料峭的,水仙在外頭給她加了一件披風,臉上依然是脂粉未施,可在慕容昀看起來,佳人越發窈窕婀娜,少婦的風韻,似乎更加迷人了,他走過去輕輕挽著她的玉手,俯身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柔聲道

「今日真漂亮」

雲沐回視一笑,將他的手牽著,聲音綿軟「昀哥哥,我們走吧」

馬車很快就到穿過大街,到達西州城郊,迎著春寒出來的不僅有秦王夫婦,還有諸多喜愛風雅文人仕子,以及一些身穿便服的將士們,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西郊桃園已經有將近百年的歷史,乃是前朝官員司馬梁出使西域各國時在此栽種的,桃樹的種子是從上京城中帶過去的,為的就是想讓戍守西州的將士們,思念故鄉的時候,可以來看看故鄉的桃花,久而久之,這個習慣就被西州的官員們沿襲下來,每個上任的西州長官都來桃園栽種桃花,所以,桃園由最初的幾棵樹,發展到了今天的幾百棵,形成所謂的桃園。

馬車從桃園內駛入,穿過兩旁的花樹,和熱鬧的人群,雲沐輕輕的挑起簾子往外看,只見落英繽紛,桃花如雨,在眼前如同簾幕般後退,一直往僻靜處走,直到一個精巧的小庭院前才停下來。

慕容昀扶著雲沐下了馬車,雲沐舉頭朝庭院望去,只見黑瓦白牆,牆外栽種著十來株桃花,與這西北的渾厚大氣全然不同,頗有幾分江南水仙庭院的味道,慕容昀牽著她的手道

「走,進去看看」

雲沐跟上他的步伐,門口的門童見了秦王夫婦,趕緊將大門往裡面打開迎接,兩人進去之後,先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十分精巧,抄手遊廊蜿蜒向前,兩旁栽種了花草,假山怪石嶙峋,水塘中綠水蕩漾,雲沐「呀」的一聲,偏頭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驚訝道

「這庭院與我在江南住的院子簡直一模一樣,昀哥哥,莫非這院子你是為我建的?」

慕容昀偏頭看著她,見她眼裡含著笑意,他頗為平靜,聲音低低的說道「是麼?我倒是不知道,你在江南的院子也是這般模樣」

雲沐知道他不肯承認,自己在江南的時候,他偷偷的派人過去看望過自己,也不追問,笑了笑移開目光,繼續跟著慕容昀往裡面走。

兩人走到正廳,雲沐陡然發現,廳內此時也坐了四個人,都是些陌生人的臉,她全部不認識,那些人見秦王夫婦進來了,趕緊站起身來,抱拳行禮,這問安的內容,當然還包括她這個王妃在內,雲沐微微怔了一下,這才走進去,和慕容昀一起,在正廳的主位上坐下來,其他的人分別坐在下首。

此時的慕容昀已經不像剛才的那個人,他看起來威嚴又冷靜,然而他偏頭對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神卻是藏著溫柔的,彷彿是寒風裡的春意,讓人感覺到溫暖又心動。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文士打扮的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頭上帶著方巾,一身大袖直裰,他微笑著朝雲沐行禮道

「王妃娘娘,下官張齊,咱們兄弟幾個為王妃備了一點小禮,不成敬意,還請王妃收下」

說著,便從身邊的案桌上提起一個長形的紅漆木描金的盒子,雙手捧著呈上來。

雲沐吃了一驚,不知為何慕容昀下面的官員忽然要送自己禮物,只是偏頭瞧著慕容昀,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慕容昀瞧著她迷茫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道

「既然是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話到了這裡,雲沐也不好拒絕,將禮物收下,然後張齊又給雲沐介紹了其他的三個人,穿玄色直裰,頭戴金冠,方正國字臉,濃眉大眼的是薛賦,同樣文士打扮,穿杏黃直裰,眉目俊朗的男子是趙璞玉,還有一個麥色肌膚,長得高大健朗,五官周正的男子是陳冬至。

一一認識之後,慕容昀到最後又補充道

「沐沐,當年本王來西州的時候,只有十歲,若非這些兄弟們對本王忠心耿耿,斷然不會有今日的西州,也不會有今日的慕容昀,雖然他們是本王的下屬,可在本王的心裡,他們都是本王的好兄弟」

雲沐點點頭,然後微微笑道

「諸位大人是王爺的兄弟,那往後就是一家人,各位大人以後切莫如此客氣了」

張齊和趙璞玉,以及陳冬至都笑了笑,這不是秦王大婚的賀禮沒補上麼,這王妃娘娘也真是個好性情的,不僅模樣好,說話也親切,完全沒有半點王妃的驕矜和架子,哪裡是什麼紅顏禍水,虧得他們還因此誤會秦王殿下。

薛賦的嘴巴最快,嚷嚷道

「王妃娘娘,這賀禮可是咱們兄弟幾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快打開看看吧!」

第107章 饑民入城

張齊等人不知從何處打聽到王妃雅擅丹青,便花了銀子高價買了兩幅字畫送給她,王爺成親那會,西州的官員們也沒給送禮道賀,去年又無端將王妃污蔑成了紅顏禍水,張齊幾個心裡頭過意不去,愧對秦王夫婦,因此便準備了這份禮,明面上沒說什麼,實際上的確是為了賠罪。

雲沐在眾人的目光裡將描金紅漆木盒打開,只見裡頭放著兩幅卷軸,她猜測必定是書畫,眼睛頓時就亮了,拿出來,將卷軸上頭的繩子拆掉,並緩緩的打開。

丫鬟過來幫著她把另外一幅畫卷也打開了,雲沐手裡的畫卷也由丫鬟接手,雙手拉著卷軸兩端展開在她眼前。

這是一幅《秋山煙雨圖》,以及《東郊牧馬圖》,兩幅畫都是出自前朝的元秋大師之手,到如今已有三百餘年的歷史,上京城的古董街上,便是贗品也要賣到一二百兩銀子,這兩幅畫卻是元秋大師的真跡,十分難得,張齊等人為了這兩幅畫,定然是花費不少。

雲沐對於書畫,就好像好酒之人看到美酒一般,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去了,她仔仔細細的看著畫上描繪的細節,暗暗為大師爐火純青的技藝感到驚訝。

慕容昀在一旁看著雲沐的神色變化,知道她是對此極喜歡的,眸光從雲沐身上移到諸位官員身上,張齊等人看到秦王平靜的臉色,心知今日這畫算是送對了,王妃滿意自然秦王也滿意了。

雲沐看完畫作之後,讓丫鬟好生收起來,將目光放在張齊和趙璞玉身上,微微笑道

「多謝幾位大人的心意,元秋大師的畫本妃很喜歡,只是讓幾位大人破費了」

王妃娘娘國色天香,唇角含著淺淺笑意時,如同春日晨光裡初綻的粉桃般,極是明媚,趙璞玉等人不敢直視,低著頭拱手道

「王妃客氣了,王爺待我們幾個恩重如山,這些都不算什麼」

看完畫之後,幾人便去園中賞玩桃花,丫鬟早早的就在園中擺好宴席,準備好了瓜果點心以及酒水,席位設在園中的一處閣樓裡,閣樓上四面都開了窗子,不僅可以看到遠處的青山和城郭,還可以看到近處的桃花和遊人,視野極好。

幾位分賓主坐下,丫鬟們給諸位上滿酒水,琥珀色的酒水倒入玉杯中,頓時清香四溢,慕容昀舉起杯盞同各位敬酒,雲沐也端起玉杯,湊過去聞了聞那股子酒香味,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什麼酒,偏頭看向慕容昀,似乎在等待他給答案。

慕容昀微垂眼皮,嘴角輕揚,聲音低低的「這是果酒,用西州特產的果子釀成的,你可以喝一些,不容易醉」

雲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映著清澈的琥珀光,輕輕地笑,然後將酒杯湊到嘴邊嘗了一口。

果然是好酒,甜甜的,夾雜著一點點的酒香味,味道好,溫和柔綿,很適合她。

雲沐一邊飲酒,一邊賞玩桃花,下面官員們喝的是關外帶進來的馬奶酒,酒過三巡,薛賦喝酒上臉,那張方正的國字臉已經通紅,抬頭往主位上看過去,慕容昀高大挺拔,他是與生俱來的王者,威嚴尊貴,而雲沐這身材放在西州諸女子當中算得上是嬌小的,她挨著慕容昀坐下,端麗溫婉,又嬌媚精緻,兩人看起來竟然十分的般配。

薛賦嘴巴快,嚷嚷道「王妃娘娘,五年前秦王殿下命人建造了此院,往年我總覺得這院子與西州的風景格格不入,直到王妃娘娘出現,下官才發現,這院子原來專是為王妃娘娘準備的,只有娘娘住在這個院子裡,方才與這個院子相得益彰」

她這話自然是在誇雲沐,可是此話一出,不就是說明他們王爺早有意圖麼?

趙璞玉將薛賦瞪了一眼,薛賦不糊塗,自知失言,自罰了三杯,趕緊閉嘴。

宴罷,幾個官員各自都散去了,果酒雖不濃烈,可雲沐本就酒量差,又貪多喝了好些,這會子竟然有了七分醉意,出了閣樓,被風一吹,酒氣就湧上來,迷迷糊糊的,被慕容昀給抱了回廂房裡去了。

慕容昀將她放在床榻上,正要起身,去吩咐丫鬟煮醒酒湯,被雲沐抬起雙手勾住脖子,慕容昀的身子被固定住,低頭看床榻上的女子,只見她紅唇微張,雙眸迷離,猶帶著煙霧,他停了一吸,低聲道

「沐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雲沐帶著醉意,小嘴裡嘟嚷道

「昀哥哥,你告訴我,幾年前你是不是去江南看過我?」

慕容昀一怔,被她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腦海裡忽然就閃過多年前的一些畫面,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蛋,眼裡面滿滿的是寵溺,聲音輕而溫柔

「怕你過得不好,所以偷偷的去看過你」

可是事情和他想像中的顯然不同,她在江南的外祖母外祖父對她真真是好,當成心肝寶貝來疼愛,所以,他才沒有狠下心將她帶走,不然他們應該早相見好多年。

是夜,雲沐醉醺醺的樣子,著實引的慕容昀心癢難耐,加上她又不知死活的撩她,慕容昀自然是不會放過她,誰知她竟然出乎意料的熱情主動,這讓慕容昀完完全全爆發了,直把那惹禍的人弄得哭啼不聽還不肯罷休。

次日一早醒來,雲沐感覺到渾身酸軟,埋怨慕容昀,被他一句話給堵了回去,想起昨夜的事情,頓時又臉紅起來,怎麼自己喝醉酒之後,這麼不矜持了,居然主動要和慕容昀做那些羞人的事情,真是把臉都給丟盡了。

收拾完畢,秦王夫婦回了西州王宮,然而在慕容昀送雲沐到長風殿裡,剛進去,外頭便匆匆走入一人,丫鬟還來不及通報,便聽到他在身後朗聲道

「殿下,剛才南城戍守的士兵來報,有大批從南邊來的災民湧入城中」

慕容昀轉過頭去,看到跪在地上的李疏,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回頭對雲沐說道

「我去看看」

雲沐點點頭,李疏起身,跟在慕容昀的身後出去了。

慕容昀這一走,到天黑時候才回到長風殿,雲沐見他的嘴唇乾澀,泛起白皮,他的眸子裡凝著一抹憂色,倒出一杯茶水遞給道

「昀哥哥,外頭的事情是否棘手?」

慕容昀就著她手裡的杯盞喝了口茶水,溫熱的茶水潤過嗓子後,感覺舒服了不少,他回視雲沐道

「如今南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百姓們家裡面沒有餘糧,田地裡的稻穀又剛剛種下去,於是這才有了饑民,這些饑民在當地受到驅趕,於是便來了西州」

民間的疾苦對於身處高門大院的姑娘公子來說是很難體會的,不過雲沐並非沒有受過苦,深知受苦的日子十分難熬,她想了想說道

「昀哥哥,雖然這些災民不屬於西州,也輪不到西州府來救濟,可若是他們在當地能解決吃飯問題,也不會一路北上流落此地,王爺不如準備一些粥食和饅頭,在城外設立粥棚,分給這些災民們吃,也好讓他們不再挨餓。」

慕容昀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安排下去,西州府連年豐收,官府衙門裡的糧食頗豐,也不缺這點糧食」

對於慕容昀採納她的意見,雲沐感覺到很高興,很快慕容昀的命令放下去之後,官員們便開始紛紛表達自己的意見,趙璞玉和張齊都是公私分明的,並不贊成此事

「王爺,屬下打聽過了,這些饑民都是南方的廉州逃荒而來的,本不屬於西州之人,咱們西州府斷然沒有救濟的道理,屬下以為,要將這些饑民快速的送到城外去,莫要滋擾西州城外百姓才好」

慕容昀默了一瞬,然後問道「如今廉州的都督是誰?」

張齊道「是隋何意」

隋何意?

慕容昀的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叫交握放在身前,修長手指在手背上敲了敲,然後說道

「張齊,你修書一封給隋何意,讓他把饑民的事情做個解釋,另外,咱們在前雪關戍守的將士如今也要填補一些,你明日就去城門口外徵募士兵,這些饑民但凡是年輕體壯之人,即可徵入兵營,並給與錢糧,若是老弱婦孺,不能勞動著,打發一些乾糧,讓她們返回自己的家鄉去」

這個法子倒是不錯,既可以解決目前西州封地缺少兵馬的問題,又可以妥善的安置這些災民,還可以給廉州的隋何意送一個人情,這可是件一舉三得的事情,張齊覺得此法可行,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是不知道的,最重要的是秦王還討好了自己的妻子。

西州官員的辦事效率較高,事情很快就安排下去了,於是,城外便多了兩個棚子,一是發放乾糧的,另外一處是徵收士卒的,饑民一聽說能讓自己不餓死,還有錢給,都爭著搶著要入伍,那些婦孺老小們得知有乾糧吃了,哭的跪地謝恩,說秦王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第108章 擇門親事

111章

早起梳妝,綠萼看著鏡中臉蛋比之前要圓潤了些的雲沐,笑著說道

「姑娘,自從你來西州之後,氣色日見的好了,嫁給秦王殿下還真沒錯呢」

起初姑娘嫁給秦王殿下,她內心還忐忑,秦王殿下這般可怕的人,她生怕姑娘嫁過來之後,會受委屈,如今看著兩人每日裡如膠似漆的,倒是證明自己先前的想法是錯的。

雲沐在白嫩的耳垂上戴上嵌珍珠的耳墜,回頭笑看了她一眼

「小妮子,就比這張嘴會說話」她頓了一下,然後又問道

「這段日子,京城可有來信?」

綠萼想了一想回復她「姑娘的書信五天才寄出去,這一來一回起碼得半個月的時間,自然還有些時日才到」

雲沐經過她的提醒,這才猛地想起這件事情,她的確是五日前才給家裡頭送過書信,前些日子大哥說祖母染了風寒,也不知道現今好了些沒有,是以她心裡頭有些擔憂了,盼著兄長的書信趕緊送過來。

然而,這山長水遠的,也只有耐心等上幾天。

慕容昀這段日子忙於饑民的事情,每日早出晚歸,十分辛勞,雲沐體諒夫君的不易,親自煮了些燕窩,給她送過去。

長風殿到議政殿的距離不遠,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因為是王妃,所以外頭伺候的下人便沒有進去通傳,雲沐身後跟著綠萼一前一後直接進去,這是議政殿的偏殿,裡面的陳設很簡單,靠著南窗設了書案,旁邊擺著書架,上面堆滿了各種書籍,對面擺著軟榻,慕容昀坐在軟榻上,他旁邊一個明艷的紅衣女子正站在一旁,瞧著她的動作,正給慕容昀盛湯。

雲沐的目光在紅藥身上掃了一眼,然後淡淡的移開,她有段日子沒見到紅藥了,看來她應該多來慕容昀這邊走一走,免得讓別人有機可趁。

慕容昀和紅藥都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回頭過來,雲沐立馬換上了笑盈盈的臉色,嬌嬌的喊了一聲

「昀哥哥」

慕容昀那雙淡漠的鳳眼,在看到她的時候,眼底陡然綻放出亮光,他揚起嘴角

「沐沐,你怎麼來了?」

雲沐款款走過去,臉上依舊帶著笑意「是不是我來打擾到夫君了?」

說著,眼睛似有意無意的掃過紅藥的臉,紅藥眼神一閃,將手裡頭的東西放下,趕緊給雲沐行禮,雲沐也沒搭理她,只是抬了抬手,讓她起身,慕容昀拉著她的手往懷裡帶,直到整個人都坐在自己身上,他用手臂圈著她的腰,便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用臉頰蹭了蹭她的白嫩臉蛋兒,輕輕說道

「什麼打擾,我時刻都盼著你過來」

換了往日,慕容昀當著下人的面與她這般親密,她多少會有些臉紅,這回卻出乎意料,抬手勾著他的脖子,仰頭在他的臉頰上親了親,曼聲道

「我瞧著你連日來辛苦,給你燉了燕窩粥過來補補身子」

紅藥見二人這般旁若無人的親密,內心一陣酸澀,王妃出現前後王爺神色的差別太大了,王爺居然在笑,這讓紅藥對此十分詫異,總以為自己看錯了,然而並非如此,慕容昀是真真切切的很高興,冰雪雕刻的人彷彿一下子有了溫暖的氣息,紅藥只感覺一陣刺眼,垂著眸子掩住那一絲的痛意,她平靜的說道

「若是沒有其他事,奴婢先退下了」

慕容昀點點了頭,目光始終都在雲沐身上,待紅藥出去之後,雲沐的臉瞬間就耷拉下來,手也從他的脖子上鬆開,慕容昀見懷裡的小玉人變臉如此之快,湊到她的臉上親了親,低聲道

「沐沐,這是怎麼了?不高興?」

雲沐絲毫不給面子,將頭給扭到一邊去,微微撅著米分嫩的唇瓣,慕容昀將她整個臉都扳過來,捏著她的下巴問

「沐沐,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兩人四目相對,說完之後,慕容昀的眼睛裡竟然有了一點點笑意,她吃醋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雲沐氣哼哼的將他瞪了眼,說道

「你上次可是答應過後,往後離紅藥遠一點,可你分明沒有做到,你還和紅藥在單獨相處!」

慕容昀見剛才的紅米分佳人一下子變成了小悍婦一般,他低低的笑道

「此事乃夫君一時不查,斷然不會有下次了」

連日繁忙的公務,讓他忽略了許多事情,他的確記得雲沐曾與他說過這句話,他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他埋頭公務,一時沒有想起來,不曾讓紅藥出去,小傢伙進來就看到兩人單獨在一起,心裡頭不高興。

雲沐仍然是微微的撅著小嘴,不理會他。

慕容昀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交融,他說

「沐沐,難道我對你的心,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我心裡頭除了你之外,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你若是不相信我,我便替紅藥擇門親事,將她嫁出去,免得惹你心情不好」

他目光灼灼,雲沐抬起頭來,見他眼底倒映著自己的臉,他的神色亦十分認真,雲沐心裡頭當然是相信他的,他既然說了將紅藥嫁出去,那自然不會是假的,這才緩了緩語氣道

「好,我相信你」

慕容昀喝完雲沐送來的燕窩,因為還有些公務要處理,便送她出門,忙了一陣,讓李疏去將紅藥給叫過來。

紅藥先還欣喜,可到了殿內之後,聽到慕容昀說的話,她便全然高興不起來了。

慕容昀想要將她嫁出去,紅藥臉色煞白,眼睛裡已有了水霧,她咬著唇道

「殿下,紅藥六歲就跟在你身邊,殿下就如同紅藥的親人一般,紅藥不想嫁人,只想一輩子伺候殿下!」

慕容昀臉色十分嚴肅,他說道

「紅藥,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留在本王身邊只會白白耽擱了,本王已經讓李疏去擬定一個西州府二十五以下,優秀男子的名錄來,只想要你看上誰,本王都替你賜婚」

他這樣說,已經是十分看得起紅藥了,紅藥不是旁人,她是先皇后賜給他的宮女,打小留在身邊照顧他,他自然不能虧待了她。

紅藥苦苦的搖頭,眼睛裡的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滴落,她哽咽道

「殿下,我不嫁人…殿下,這麼多年,我的心思,你難道…」

還未說完,被慕容昀給及時打斷了,他厲聲道

「紅藥,這是本王的命令,輪不到你來討價還價!」

紅藥被他冷峻的聲音嚇得雙肩一抖,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咽進喉嚨裡,變成壓抑的低泣聲,一雙淚眼朦朧的大眼睛,淒然的望著慕容昀,彷彿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絕情。

然而,慕容昀從頭到尾神色都極為平靜,見紅藥不再反對,他淡淡的說道

「你先下去吧」

紅藥抹著眼淚,哭著離開了。

沒過幾天,李疏便將西州城內達官貴族未成親的男子都錄了下來,給紅藥送過去了,紅藥當著李疏的面,平平靜靜的接過去了,等李疏一走,她將名錄給打開,隨意的看了一眼,便將那份名錄給丟進火盆子裡,火舌捲住名錄,不多時便燒成了灰燼。

她獨自一人坐在屋子裡,眼淚不爭氣的流出來,她從頭到尾都只愛過慕容昀一個人,要她如何嫁給別人,不管怎麼樣…她都要留在慕容昀的身邊。

雲沐聽杜若說,李疏已經替紅藥寫了冊子送過去了,對慕容昀的辦事速度十分滿意,只是不知紅藥到底願不願意?

她派人去紅藥的院子裡打聽打聽,來人告訴她,紅藥在仔仔細細的挑人選,房門也不出了,在繡嫁衣。

雲沐雖然有些奇怪她為何一下子想通了,不過只要她能安分的嫁出去,她愛做什麼,與她半分關係也沒有。

天黑的時候,慕容昀從外頭回來了,雲沐吩咐水仙和綠萼擺飯,兩人一同用了膳,完畢,慕容昀道

「沐沐,明日我要去一趟邊關巡查,約莫是三四天的時間方能回來,你在王宮內好生待著」

雲沐愣了一下,說道「為何?是不是邊境有人作亂?」

慕容昀搖搖頭道「不是,這個巡查是一年一次,我親自去看看士兵防守的狀況」

慕容昀要去的是西州的邊境,出西州府約莫六十里地,綿延的山脈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將西州與關外隔開,地勢險要,這邊把守的將士也比較多,現在又是春日青黃不接的時候,這附近的賊匪約莫也是要缺糧食了的,他帶人過去看看,會比較放心。

雲沐點點頭,他既然決定要去,她當然是不會反對,只是這樣一來,給紅藥擇婿又要耽擱了。

慕容昀出門的時候,隨身帶了一隊人馬,天濛濛亮就離開了,紅藥打扮成士兵的模樣,偷偷的混入隊伍當中,隨著慕容昀去邊關。

第109章 祖母病危

慕容昀到達邊關已經是天黑了,連綿的山脈在暮色裡起伏,彷彿是更深刻的夜色,夜色裡有寒鴉撲稜翅膀飛過的聲音,關口的大門已經緊閉了,裡外並無一人出入,城樓上燃著火把,守關的將士神色十分嚴肅,一個個嚴陣以待,沒有絲毫鬆懈。

知道秦王過來,守關的副將趙據從城樓上趕下來,近前抱拳行禮

「屬下知道殿下今日過來,已經備好薄酒,為殿下接風洗塵」

趙據守關十餘年,一直盡忠職守,兼職英勇善戰,雖已至暮年,卻仍然是老當益壯,慕容昀對他十分敬重,客氣的說道

「趙將軍辛苦了,咱們許久不見,本王也正想與趙將軍喝一杯」

趙據唇上的鬍子已經花白,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殿下,這便請!」

慕容昀和趙據一同吃了酒菜,趙據就陪同他上城樓查閱,慕容昀見邊關一切正常,將士們枕戈待旦,對此十分滿意,囑咐趙據這些日子警惕些,以防賊人闖入關中欺凌百姓。

如此,大半夜過去了,將士們早就就地將營帳給搭建好了,慕容昀回到營帳裡,在案上擺了一張地圖,營帳內一燈如豆,他挺拔的鼻樑在臉頰上頭上淡淡的黑影,垂著眸子,神色認真,那張如玉的俊美臉孔,在燈下也略減到了幾分凌厲。

紅藥透過帳篷的縫隙看到這一幕,她如今身上的打扮是隨行的士兵,因此並未有人注意到她的舉動,她在帳外遲疑了片刻,然後打起簾子,低頭進去了。

慕容昀聽到腳步聲,輕輕抬眸,語氣是一貫的冷厲

「誰讓你進來的?」

秦王治下,軍法嚴明,是沒有人膽敢不經通傳而私自進入的,是以,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來淡淡的不悅。

紅藥知道自己這次來是想做什麼,鼓起勇氣將頭抬起來,臉蛋微紅,她略斟酌了一下,開口

「殿下,是我…」

慕容昀把詫異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濃眉的墨眉皺成川字,他冷聲道

「紅藥,誰讓你來的?你難道不知道軍中的規矩麼?」

他的聲音冷硬,臉色嚴肅的可怕,然而,紅藥只是怔怔的看著他,一雙眼睛水潤多情,她對他的話恍若未聞,慢慢的朝他走過去,抬手將頭上帶著的盔帽給脫掉,青絲如瀑洩落下來,緊接著她的手落在鎧甲上,利落的將鎧甲除掉,露出穿著白色中衣的身子,曲線妙曼婀娜。

慕容昀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圖,待紅藥的手再要解開中衣的帶子,一隻大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住了那個動作,慕容昀欺身到了眼前,臉色冷的嚇人,他的大手隔著衣袖緊緊的鉗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的嚇人,似乎要將她的手腕給捏碎了。

紅藥疼的臉色煞白,還沒開口,自己的身子便迅速的飛了出去,「碰」的一聲,落在地上,紅藥感覺到渾身疼的厲害,她吸了口氣抬起頭來,慕容昀已經調轉了身子背著她

「滾出去!往後,本王再不想見到你!」

他的聲音一字字重若千斤砸在她的胸口,紅藥只感覺疼的說不出話來,然而,不等她緩過神來,營帳的簾子微微晃動,帳內已經憑空多了兩個黑衣人,紅藥的瞳孔驟然緊縮,聲音微微發顫

「殿下,不要…!」

慕容昀沒有搭理她,那兩個黑衣人走到紅藥身邊,一左一右將她整個身子都架起來,然後聽到慕容昀無情冷漠的聲音

「送她走」

黑衣人齊聲應了一句「是」,紅藥的眼底閃過一絲掙扎,然而在看到那個決然的背影時,又陷入一片死灰,無力的讓黑衣人給架走了。

紅藥的事情並沒有影響心情,第二日,慕容昀繼續巡閱邊關,到第四日才啟程返回西州,回到西州城已是第五日。

雖然才幾日不見他的小嬌妻,可他心裡頭已經很是想念了,他進入王宮之後,直奔長風殿,見到雲沐一身藕荷色半臂襦裙坐在軟榻上,不知在想什麼想的出神,他趕緊快步上前,展臂將整個人都抱在懷裡。

雲沐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在他的臂彎裡轉過身去,但見慕容昀一張略微有些風塵的臉,幾日不見,他的唇上已經長了淡淡的鬍鬚,她雙眸含著盈盈笑意

「昀哥哥,回來了?」

慕容昀抬手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樑,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後捏捏她白嫩的小臉蛋,笑著說道

「剛才在想些什麼,這般出神?」

雲沐一雙烏湛湛的眸子靈動的轉了轉,嘴角揚了揚

「你倒是猜猜我在想些什麼?」

慕容昀揉了揉她的臉,額頭湊過去抵住她的額頭道

「我猜你在想我」

雲沐抬手摟著他的脖子,輕輕的搖晃了下,眼睛直望著他「聽說紅藥跟著你去了邊關?」

慕容昀不知道她為何知道這個事情,但也沒想過真的要瞞著她,他低著頭在她雪白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嗅著她身上似有似無的一股淡淡香味道

「沐沐,她混入隊伍中跟著去了,我讓她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雲沐並不打算深究此事,她沒必要懷疑他的任何決定,她們一起歷經過兩世,曾經深深的痛苦折磨過他們,而如今,她們歷盡艱難走在一起,沒有誰比兩人更清楚,這種幸福多麼來之不易,所以,她徹頭徹尾的相信慕容昀。

雲沐抬頭親了親他的嘴角,輕聲說道

「好」

她這輕輕的一個吻,如同火苗子般在慕容昀的身體內點燃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夫妻二人分離數日,憋了這麼些時日,總算是到家中了,又摟著嬌軟的小佳人,自然要好生恩愛一番才是。

不等雲沐移開臉蛋,他將臉微微一轉,狠狠的穩住她的唇瓣,繼而更加伸入的去纏住她的丁香小舌,這番熱吻下來,直等到雲沐渾身酸軟才罷休,慕容昀將臉蛋紅撲撲的小佳人抱起來,往床榻上走,一會兒裡面便傳來女子斷斷續續的嬌,喘聲,外頭進來伺候的丫鬟,紛紛在門外止住腳步。

雲沐總算也是體會到了小別勝新婚的滋味兒,待停歇下來,渾身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半點力氣也沒有。

三日後,雲家的書信抵達西州,見是王妃的家書,趕緊給送到了王宮裡。

雲沐盼了好久的家書終於到了,接到家書的一瞬間極為欣喜,飛快的將信拆了封,目光迅速的將書信內容看了一遍,然而,在看到書信內容之時,卻大驚失色,指尖一顫,薄薄的信紙從白皙的手指尖掉落下去。

杜若見雲沐的神色不對,趕緊將信撿起來一看,看過之後,臉色也有些不平靜了,鎮國公府的老夫人病危,還是雲朝公子的親筆書信,看來是不會有假的。

她拿起書信,趕緊上前安撫雲沐道

「王妃,你先別著急,將事情給王爺說一說,咱們一起想法子!」

雲沐跌坐在軟榻上,嘴唇失了顏色,她怔怔道

「此時,還能有什麼法子,我得趕緊回上京去看祖母」

雲沐對老夫人的感情深厚,大家都是看在眼來的,斷然沒有老夫人病中,她還能心安理得的留在西州,很快,消息便傳到了慕容昀的耳朵裡,慕容昀將手上的公務暫時擱置了一下,從議政殿內回到長風殿,將略微失神的雲沐摟在懷裡,柔聲道

「沐沐,你若是想要回京去看看祖母,那便去吧,我讓李疏將你親自護送過去」

雲沐那顆不安的心,彷彿一瞬間找到了落腳點,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我記得上輩子,祖母是建元十一年才病中,可是現在卻是建元十年,為何卻整整提早了一年,難道是有人故意陷害祖母麼?」

慕容昀的手一下下的撫摸她的髮絲,低聲道

「老夫人生平並未得罪任何人,想來也不會有人對她下手,你莫要胡思亂想,回到上京城看過情況再下定論不遲」

他雖然是在安慰雲沐,然而那雙深邃的鳳眸裡卻閃爍著寒冷的光芒,他並不相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到底是何人會對老夫人下毒手,那麼他的意圖又是什麼?

他看了看懷中的女人,此時此刻,他並不希望雲沐真的離開他去上京,因為這既然是個陷阱,若那人的目的是自己的愛妻,那麼定然會有凶險在等著她,然而,他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無論如何,她都會不顧一切回到上京城,所以,除了保護好她之外,他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雲沐被他這麼一說,似乎也沒那麼擔心了,她仰起頭看著慕容昀俊美的臉,那雙鳳眼裡透著某種堅定沉穩的力量,她用力抱緊她道

「昀哥哥,你最懂我的心,等祖母好了之後,我便馬上回到西州來」

第110章 王妃回京

114章

夜裡兩人溫存一番,纏綿過後,慕容昀將嬌妻摟緊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頭,雲沐本來覺得有些呼吸不順,可又捨不得放開他,忍了許久,兩人相擁了一陣,慕容昀瞥著她脖子上的一根紅繩子,他用手指挑起紅繩子,將裡頭墜著的玉珮拉出來,然後他握著那塊色澤瑩潤,沾染了她體香的溫玉,微微出神道

「沐沐,有時候我真想像這塊玉珮一般,你能時刻被你佩戴在身邊」

雲沐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的玉珮,復又抬起頭來,望進他狹長深邃的漂亮鳳眸裡,她柔聲說道

「有此玉珮在身上,就好像昀哥哥時刻陪在我身邊一般」

慕容昀仍然抿著唇,好像還是不高興,雲沐乾脆往他懷裡蹭,如同貓兒般拱了拱,咕噥道

「昀哥哥,若是祖母無事,我定然很快回來,你高興點嘛…」

她這般嬌憨的樣子,讓慕容昀不忍心繼續繃著一張臉,有些無奈的揉揉她的腦袋道

「沐沐,與我寫書信,讓我知道你在京城的情況」

雲沐點點頭。

當天晚上,綠萼和水仙便將雲沐隨身穿的衣裳都收拾好了,次日一早,雲沐起床之時,發現慕容昀還未離開,仍然躺在她的身邊,睜著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臉,一會兒,他說道

「我送你出城吧」

雲沐展顏一笑,親了親他的嘴

「昀哥哥,你真好」

起身梳洗,慕容昀也跟著起床來,平日裡他不慣用任何丫鬟,都是雲沐替他穿戴,今日卻是自己動手,利索的穿好之後,走到正在梳妝的雲沐身邊,鴉青色的髮髻盤在頭頂,慕容昀看了看她未施脂粉的容顏,仍然有種清水芙蓉般的麗色,他伸手越過她的肩膀,將梳妝台上的一隻碧玉芙蓉簪子拿起來,替她插在發間。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臉,低聲道「沐沐怎麼打扮都好看」

鏡中的兩人目光相纏,他的眼底仍然是濃濃的不捨,雲沐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站起身來,慕容昀摟著她出去,兩人一同用完早膳,一切都妥當了,送王妃回上京的馬車已經準備好,秦王另外還安排一百多個將士一路護送她回去,此刻,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