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妻手札之蟬衣記2


  第111章 離開西羌
  
  第二日太陽升起,三長老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自己的族人回來,他心裡是各種猜測。
  西羌族人團結,必不會不打招呼自己連夜跑了,可是這大半夜的跑去林家那邊,一整夜都沒回來,就算是福運鏢局那邊的人幫著林家那邊,也不能全部被幹掉一點聲響也沒有吧?
  難道他們除了殺人,還對那三母女做了些什麼?所以拖到現在還不回來?想到此,三長老臉色有些微變,為了活命,殺人對他們來說還可以接受,可若是再做那更不堪的事,卻是讓人不齒的。
  三長老左思右想,他最是沉穩的性子,眼看日頭越來越高,也是有些坐不住了。正待起身出了帳篷去外面看看情況,卻聽得外面一陣哭聲傳來,因著前面的不詳預感,這撕心裂肺的哭聲著實嚇了他一跳。
  山谷中條件簡陋,但初春山上夜晚還是寒凍,好在這廣場地動前就有些帳篷,族人修整了一下也都還可以用。
  他剛起身出了帳篷,就見阿依瑪蓬頭垢面的往他這邊撲了過來,口中道:「三爺爺,三爺爺,阿父,阿父他去了。」
  三長老心中一痛,他自己沒有子嗣,向來與這個族長族侄親厚,此時聽他去了,怎能不難過?只是此時也只能忍了悲痛,勸著阿依瑪,現在環境這麼惡劣,再如此悲痛,豈不是更加傷身?怕更是熬不過幾日。
  三長老花了好些時候安撫了阿依瑪,仍是沒有等到族人的回來,他心裡不詳之感更勝,終於坐不住要去林家那邊去查探查探。
  阿依瑪今早驟失父親,又在此惡劣環境生活數天,正仿若天塌了下來,倒是把族人昨夜去尋林家的事給忘了。此時聽三長老提起說族人到此時還未歸,要去查探,她不願自己一個人待在父親的屍體旁,情緒正需要一個發洩口,立時便要和三長老一起去。
  三長老看她的樣子心中悲涼,佝僂著身子帶著她緩緩去了林家,那背影仿若蒼老了二十年。
  三長老到了林家附近,見到的就是一片詭異的寧靜。鏢局的人也在,但都是靜默著。林家的人也在,林家大嬸臥坐在大石旁曬著太陽,林家大嫂在和那個啞女林阿滿低聲說著話,當然是林家大嫂說,林阿滿聽,看起來還頗有點溫馨。這種溫馨在這片山谷也只有林家的人身上才有了。
  三長老看到這個場景,沒有被感染到絲毫平和寧靜,反而心一直往下沉。因為林家的人沒事,那就是他們的人出事了。
  三長老還在尋思著如何開口詢問,阿依瑪已經衝著十華她們喊道:「我的族人們呢?你們把他們弄哪裡去了?」
  她這一喊,眾人齊齊色變,氣氛也立時就變了,反覆一尖刀刺透了薄冰,那表面的平靜就辟里啪啦的碎了,露出下面洶湧冰冷的流水。
  十華抬頭,微微一笑,道:「姑娘的族人不見了,怎麼不自己找找,反是跑到我們這裡來要?昨日不是已經分了些水給你們,怎麼,還賴上我們了?」
  一旁的姜璃就圓睜著眼睛好笑的看著,她現在可真是有點鬱悶,裝啞巴可太憋屈了,想說話的時候不能說,還真是。幸虧以前在玉蟬練憋功練了好多年,不然她估計她還裝不了。
  阿依瑪頭髮散亂,臉頰刺紅,雙眼紅腫,目光散亂帶了些癲狂,和十華姜璃幾人的好整以暇形成了鮮明對比。
  阿依瑪怒道:「我管你說那麼多,總之,我族人過來找你們後就不見了,快點說他們去哪裡了?」
  然後又衝著何鏢頭董翰等人道,「是不是你們,是不是你們幫著他們殺了我的族人?」因著過去這些年,何鏢頭董翰等人在西羌族都是對她阿父恭恭敬敬,她心裡自然不會有絲毫懼怕他們,此時說話時,仍是居高臨下的態度。
  可是三長老卻不同,他看到悠閒的眾人,若昨晚族人沒有私自離山,而是來的林家,那此時必是大不好了。他們西羌族的人現在不過剩下老的老(自己),小的小(阿依瑪)和傷的傷(另一個還沒死的受了重傷的人),就算是鏢局幫著林家幹掉了他們的族人,此時也無力回天了,只能咬牙認了。
  他忍了心中悲痛,正欲呵斥回阿依瑪,身後卻傳來了一個聲音問道:「阿依瑪,你說什麼,我們的族人怎麼了?」
  眾人聽得聲音,俱都驚喜看向發聲之人,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五日前出去探路的西羌族第一勇士赫別。他後面還跟著三人,分別就有項硌,常遠還有一個鏢局的鏢師。
  「赫別!」看到自小就愛慕自己的赫別,阿依瑪絕望痛苦悲哀的情緒終於又找到了些往日有人依仗的感覺,大哭著奔了過去。
  她此時倒是忽略了自己愛慕的項硌,眼裡都是會給自己撐腰的赫別了。
  「你剛才說的是怎麼回事?」赫別看著眼前的阿依瑪,問道。
  「她們,」阿依瑪手指著林家的人,又指了指鏢局的人,道,「我們的族人昨夜過來找他們,之後就失蹤了。」
  赫別眉頭一緊,這沒頭沒腦的話他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只收到信息說他們的族人不見了。
  他環視一周,果然發現這裡竟然除了形容憔悴一臉悲痛的三長老和狀若癲狂的阿依瑪,再無其他族人,心頭就是一緊。
  十華仍是若無其事,見了赫別冷肅的模樣,並不理會他們,只笑著對三長老道:「三長老,昨日您領著族人到我們這裡求我們分點水給你們,我們也分了,之後您不是領著族人回去了嗎?這可是何鏢頭還有董當家的都目睹了的。怎麼這位姑娘一直嚷嚷著說你們族人不見了,找我們要人?他們幾個大男人失蹤了,倒是找我們幾個弱女子要人,這可真是好笑。」
  頓了頓,她又道,「話說,這幾日你們族人陸續離開的也不少,是不是他們也是捱不住,自行離開了你們不知道?」
  不及三長老回話,阿依瑪就已經失聲嚷道:「胡說,昨晚他們明明是來找你們然後才失蹤的!肯定是你們聯合了鏢局的人把他們屠殺了!」
  赫別握著彎刀的手豁然一緊。
  十華冷笑道:「呵呵,你們午後不是剛找我們要了水喝,怎麼他們幾個大男人晚上又來找我們做什麼?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視清譽為無物,我們可是清白人家,容不得你誣蔑。」
  何鏢頭在十華說完後,也出聲道:「唉,阿依瑪小姐,您別的話可以說,此話可真不能亂說。我們福運鏢局和西羌族交好幾十年,如何會無端端屠殺您的族人,這話讓我們福運鏢局將無法在江湖立足啊!」
  他說完這話就把目光轉向了三長老,沉痛地道:「三長老,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是對這個屠殺你們族人的罪名我們是萬萬不能認的。如若你們不信,我且發個毒誓吧,我何彪在此對著佛祖和天地神明發誓,若本人昨夜曾屠殺西羌族人,我何彪將情願入十八層地獄,永世死無葬身之地。」
  三長老和赫別俱是動容。西羌族人篤信神明,何鏢頭髮此毒誓,他們斷無再懷疑他之理。那,他們失蹤的族人到底去了哪裡?
  「我不管,反正他們是來找你們才失蹤的!說不定你們是妖女,是不祥之人……」阿依瑪嚷嚷到一半,卻被「啪」一巴掌打斷了話。
  「三爺爺?」阿依瑪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打她的人。
  三長老看她的樣子,心裡一陣疼痛,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已經下了決定,對著何鏢頭道:「何鏢頭,萬不可發此毒誓,你說的話,我們信。我們西羌族和福運鏢局往來幾十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又轉頭對十華道,「林家嫂子,我們也只是發現族人失蹤才過來問問,並無其他意思,既然你們沒有看見也就罷了。阿依瑪今早阿父離世,情緒悲痛,才會胡言亂語,還請你們不要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
  失蹤了就只能真當是失蹤了。就算是赫別帶了個族人回來,他們現在也只有兩個壯丁,這個虧不想吃也得和著血吞下去。更何況,就像林家大嫂說的,他們大晚上一堆男人去林家做什麼?若真是被殺讓外人評價恐怕是死有餘辜!
  十華扯了扯嘴角淡淡哼了聲。
  阿依瑪還要再說什麼,卻被赫別一手扯住了,他這一扯的手法可半點不溫柔,阿依瑪就這樣瞪著眼震驚的看著赫別,然後暈倒在了他懷裡。
  之後眾人再也不談此事,俱是圍著這幾個探路歸來的人問他們探路的結果。令他們高興的是,且先不談探路結果如何,他們先從背囊裡取出了水壺,讓大家先喝點水再說。
  這說明,至少他們在路上找到了水源。
  進入後山,所有曾經的山道都不再可信,因為可能走上一小段便有山體斷層或者崩塌然後被岩石封路了,所有似曾相識的路徑更會欺騙人。
  所以赫別項硌等人第一日完全就是在後山裡亂晃蕩,不知道迷了多少次路,好在他們中不少人都是識路好手,標記也是各有手段,這才不至在後山中徹底迷失。
  他們在第二日才慢慢摸到了一點線索,到第三日才算是真的摸準了方向,找到了回以前西羌部落的路,同時他們還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泉水,雖然水少得可憐,只沿著石巖緩緩的一滴一滴的滴著。
  但至少有了水,他們幾個個個都是具有極強野外生存經驗的,想繼續在這荒山野嶺生活下去,只要有了水,就不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了。
  他們都知道山谷中的情況惡劣,恐怕幾日過後,就會斷水斷糧了,便決定兵分兩路,各方都分別有一兩個人繼續找下山的路,其他人則裝了水回去通知留在谷中的人。
  林家只有一人,就是林家大哥常遠,常遠當然表示要先回谷再說,其實他已經知道廿七的暗衛身份,由廿七出谷,以他們西夏暗衛營的聯絡手法去通知項二公子尋求救援,才是最好的方式。
  眾人聽了赫別等人的敘說,終於一掃這幾日的陰霾,充滿了希望。就是死光了族人的三長老,也有一種終於脫困了的感覺。
  赫別他們詳細的介紹著後山的情況,然後又商議著後面該如何行事,是再等等出去的人帶了救援回來,還是查點大家的情況自行離去。這一說就說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
  一個多時辰後,也不知是被刺激暈了還是被赫別用了什麼手法弄暈的阿依瑪終於幽幽醒來。
  她醒來時正看到項硌給初蘭把脈。這幾日初蘭的傷口在癒合,若是在谷中其他人看來已經算是恢復得不錯,但始終她們的傷藥有限,環境又惡劣,其實狀況並不是很好。
  阿依瑪突然想到自己沒有了氣息的阿父,奔過去就想拽了項硌的衣角,項硌側過身子,十華怕她撲到初蘭的身上,一把推開她。阿依瑪也不理她,只對著項硌哭道:「連原大哥,你回來了,太好了,你快去看看我阿父,我阿父他,今天早上昏迷了,對,昏迷了,你醫術好,肯定能把我阿父救回來。」
  眾人聞言都詭異的看向了她,然後再齊齊把目光投向了三長老。
  先前三長老明明已經說了,阿依瑪的父親已經去了。
  三長老一臉被雷劈了的無奈,勸道:「阿依瑪,你阿父已經去了,連原大夫去不去都是一樣的,唉,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讓連原去了,再宣佈一次族長的死訊,對阿依瑪能有什麼好?
  阿依瑪卻是不依,只糾纏著項硌一定要讓他去看她阿父,終被赫別一手給拎到了一邊。
  項硌只是跟阿依瑪的兄長略有交情,這才對阿依瑪多有容忍,其實他性子也委實談不上好,先前聽她撒潑,便也大概聽出了事情始末,他早看出姜璃這一家子人都非常人,想必阿依瑪的族人都應該是被滅了。
  猜到西羌族人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還有阿依瑪的胡攪蠻纏,項硌只覺厭惡,出外行走,不知會遇到多少困境,難道次次都以活命為借口,把心裡的惡散發出來?
  所以他除了最開始藐了她一眼,後面根本看都不看她,只給初蘭把完脈看完傷勢後扔給了她們一堆藥草後,直接走了!對,直接鑽入後山,走了!
  眾人目瞪口呆,敢情他這次花費幾天跟大家一起回來就是給林家大嬸看看病,然後給她送點藥,然後再花費幾天一個人孤身在荒山野嶺找出山的路?這也太任性了吧。
  阿依瑪不敢置信的看著直接離去的項硌的背影,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裡滿是嫌棄厭惡,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連原大哥一直是溫和有禮的。她僵硬的轉頭看林家幾人,心裡騰起的恨意滔天,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林家人的出現才導致這一切發生的。
  原本她們族人快樂自由的在這一帶生活,她像公主一樣受族人寵愛,地動災難,阿父死亡,族人的死亡,還有連原大哥對自己態度的轉變,這些都是因為林家人的出現才會發生的。
  其實她心底未嘗不知道這樣想很荒謬,但她的世界崩潰,總需要一個怨恨責備的對象她才能支撐下去。
  阿依瑪看著林家人那毫不遮掩近乎帶著癲狂的恨意眼神眾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那樣子又著實可憐,竟是讓人覺得又可憐又可怖。
  赫別沒等多久,他直接上前一掌就又把阿依瑪打暈了,抱在了懷中。三長老歎了口氣,這孩子,怕是毀了。
  眾人商議完並不願繼續在這山谷中等待,既然看到希望,他們寧願直接離開,因為坐等著喝完水沒有食物並不是辦法。
  最後,除了幾個受了重傷之人,竟然只有林家這邊的人不願離開。西羌族人和鏢局的人都留了少量的水和食物給已方重傷之人,道是下山之後再派人來接他們便自行去了。
  侍衛滿山自然是留下了,何鏢頭早知道他身份有異,只看了他一眼,便沒出聲領著幾個鏢師離去了。
  董翰也是人精,他聽說了西羌族人失蹤的事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什麼,想到自己對林阿滿的意外動心,才意識到這家人的不同尋常,和林家人道了聲保重,又留下了自己的一個信物給常遠,道是將來有事可以找董家商號,便深深看了林阿滿一眼,心裡歎息著離開了。
  所以這一日之後,山上便只剩下了姜璃等人,暗衛廿五也在,自流落這山谷,他便一直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就是鏢局的人離開,都忘記了他這號人的存在。
  當晚,眾人還道是終於清靜了,卻受到了群蛇的攻擊。
  好在這些蛇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蛇毒蛇,眾人並不是很困難的殺了出去,換了個地方住下,他們看到還是有蛇慢慢往他們原先住的地方爬去。
  姜璃離去時遠遠看著那些移動的蛇,忍著噁心道:「聽說西夏多秘藥,可引蛇出洞,這個就是其中一種吧?」
  初蘭點頭,道:「應是。不過算不得什麼好東西,引出的蛇其實只能對付些普通人。」
  姜璃苦笑,低聲道:「我阻止你們斬草除根,卻差點給我們惹來禍事。」
  察覺到阿依瑪不同尋常的恨意,初蘭等人就想讓廿五去路上把西羌族幾個人全部殺了,可是卻被姜璃否決了。
  初蘭道:「這並不相關,他們是放藥在前,離山在後。」
  就是說他們跑去斬草除根也阻止不了他們害她們,反而可能派出去兩人後,這裡戰鬥力驟減,萬一讓姜璃出了點岔子,可就是大事了。
  姜璃「嗯」了聲,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想方法殺了阿依瑪,嫁禍給赫別,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公子吧。」
  是施恩還是引起他們西羌族的內亂,想必項二哥自然有他的考慮,就讓他處理好了。
  初蘭等人肅然道:「是,謹遵少夫人令。」她們原先只當她太過善良,還有些擔心將來她在西夏王府會吃虧,如此反倒是放了心。
  她們在山上並沒有等多久,三日後,項墨親自上山接了姜璃下山。
  初蘭因為傷勢未完全好,項墨留了人在谷中照看她,自帶著姜璃先下山了。
  再三日後,姜璃已經恢復了自己本來的容顏坐上了離開這片山脈的馬車上。他們並沒有再去西羌部落,而是下山後直接從後山的道上離開了,西羌族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們已經下了山。
  姜璃坐在馬車上回看這片賀蘭山脈,除了某些地方的碎石塌巖,其實山還是那山,對外人來說,現在的山和之前的山可能並無多少分別。
  項墨像是知道她的心思,跟著她的目光看向外面,道:「這裡的人都很頑強,他們很快就會恢復過來,更以前一樣生活了。」
  姜璃「嗯」了聲,問道:「西羌部落那邊會怎樣?」
  項墨抱了姜璃在懷中,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沉吟著道:「廿五在他們下山之際讓阿依瑪從赫別的懷中墜崖,三長老也不慎受了重傷,在深山之中,赫別只能放棄了三長老。他們的那個同行族人和赫別有些不和,將此事告訴了阿依瑪的兄長釋連,現在這個西羌部落已經分成了兩派,一個跟隨釋連,一個跟隨赫別,兩邊都有追隨著,想必後面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姜璃想了一會兒問道:「赫別真的喜歡阿依瑪嗎?」
  問完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項二哥雖然很厲害,可是他又不是神,他都不認識阿依瑪赫別,如何會知道赫別到底喜不喜歡阿依瑪?
  項墨摸了摸姜璃的頭髮,女子的關注點總是不一樣。
  但項墨仍是認真的想了下答道:「西羌族的有些部落的族長並不是世襲制,都是能者居之。赫別是這個部落數一數二的勇士,比族長兒子釋連更為出色,恐怕早就有爭權之心,但想奪得族長之位並不是那麼簡單,他原先大概想娶了阿依瑪,這樣將來去奪族長之位也更容易一些。」
  
  第112章 馬車纏綿
  
  那就是說赫別表現出來的喜歡阿依瑪到底是不是真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想到赫別在山谷中見到阿依瑪那個樣子沒有絲毫憐惜,劈暈她時的當機立斷,姜璃只能說這世上韓忱其實挺多的,只不過環境不同,表現不一而已。
  說到這個話題沒想到轉到讓人心塞的方向,姜璃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姜璃轉而問項墨西夏老王爺的情況,兩人重逢後,身邊一直都跟著眾人,並沒有機會單獨相處,項墨只知道老王爺現時情況已經穩定,並不知道具體情況。
  項墨捏著姜璃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祖父這次生病是中毒了,還好中的只是慢性□□,祖父之前身體又不好,毒性提起發出來了,傅姑姑回去解了毒,慢慢養著就好了。」
  只是此事頗多蹊蹺,例如祖父的病一惡化,他收到消息就離開陵安城回西夏,然後阿璃在陵安城這邊就遭人謀算,這兩件事到底有沒有關聯?這種巧合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阿璃在陵安城這邊的事情是北遼出手,他是猜到了,那西夏王府竟然有人和北遼勾結了嗎?若是從這個方向下手,倒可能更容易查出是誰對祖父下手。
  姜璃吃了一驚,問道:「那是誰下手,有眉目了嗎?」
  項墨心裡轉了個圈,微微點了點頭,道:「我心中有數,但還沒有實證。只是阿璃,你去了王府,多留些心眼,她們每個人立場不同,即使是我這邊的人,可能也有自己的心思。」
  姜璃靠在他懷中,聞言有些悵然,其實這個她當然是知道的,就如同她大嫂,她做夢也想不到她會聯合外人害自己。因為,她實在想不出自己跟她有任何衝突。
  姜璃想到大嫂,便問項墨知不知道大嫂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項墨從來不會說為了保護姜璃或者為了不讓姜璃難過而隱瞞她什麼事情,他覺得有時候知道的越多懂得越多也就能越通透,她也就越能保護自己。他希望她不止能保持自己的心性,也能瞭解周邊的環境,從而適應她的新身份。
  他道:「你大嫂用的是宜欣縣君提供的北遼的香料,北遼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此事可能跟北遼的三王子元真脫不了關係。」
  這事一半是猜測,一半是跟隨梅菀思嫁去北遼的暗衛廿一傳給他的消息推測出來的。
  梅菀思以宜欣郡主的身份嫁去為北遼左大將軍的第三子札木為妻,到達北遼後遭遇札木原未婚妻朵兒的暗殺,被二王子元術所救,最後北遼王為了息事寧人,在當事人的同意下,把梅菀思賜給了二王子為二王子左王妃,二王子的原王妃為右王妃。
  二王子元術是北遼王原配王后所出,而元真則是現任王后所出,兩人一直是下一任北遼王最大的競爭對手。
  據廿一傳過來的消息,二王子元術相當寵愛梅菀思。廿一多次救梅菀思,梅菀思已經猜到廿一的身份不一般,表示願意與廿一身後的主子合作。
  這對項墨來說不能不說是一個意外之喜。
  姜璃聽到說她大嫂是因為用了宜欣的北遼之香而受了北遼的脅迫有些心驚,這個緋莎公主還真是個禍害。如此說,若是任由緋莎公主為所欲為,北遼豈不是能滲透進很多勳貴之家?
  而項墨說到元真,就忍不住審視般看了姜璃一眼,他倒沒想到這個元真這般執著。
  項墨的這一眼看得姜璃心不自覺的就跳了跳,還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她有些不自在,便把頭埋進了他的懷中,甕聲道:「大嫂如此,大哥可怎麼辦?」
  項墨收了收目光,提到那安王世子妃,心裡只有厭惡。
  但此事卻讓他更加警惕,他已經安排妥當,中間卻還差點出了岔子,讓姜璃數次遇到危險,想到姜璃可能被虜去北遼,或者在地動中喪生,他就不能忍。
  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些,道:「你大哥已經把她送回了京都交給你母妃處理。陝西的情況複雜,你大哥會處理好的。阿璃,世上的事難盡如人意,你大哥非一般人,他有他的生活,你不必太過擔心。」
  姜璃悶悶的「嗯」了聲,她以後去了西夏,對安王府的事很多也是有心無力的,更何況內宅之事,她更不能插手,尤其大哥還是個有主意的。
  項墨抱著她,突道:「阿璃,你記得那個連原嗎?」
  姜璃一愣,項二哥怎麼會知道連原還特別提起他?她心裡有疑惑便直接問了出來。
  項墨捏著她細細的胳膊,摸著比之前要更瘦了些,項墨心裡一陣不捨,好一會兒才道:「良嬤嬤跟你說過西夏王府的人吧?」
  姜璃點頭,項墨便繼續道,「連原就是二伯家的第二子項硌。」
  姜璃吃驚的張大了嘴,半晌才皺眉問道:「初蘭和十華她們知道嗎?」為什麼她們沒有跟自己提過。
  「她們知道,但二房和我們這一房關係不睦,二房和西域還有西羌族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若初蘭和十華跟你說了,你露出破綻,可能對你不利,所以她們才沒說。」項墨解釋道。
  姜璃想說那個連原看起來還挺好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很好笑,到了某些位置,人好不好是一回事,可立場又是另一回事。他若不是對西夏王府不滿,一個王府公子沒事裝大夫滿天下跑幹什麼?
  項墨一直在觀察著姜璃的表情,他之前聽說項硌也被困山谷心裡就膈應了一下,又聽說他多次相助初蘭,便更加有些不適。沒辦法,項硌自小就是個討女子喜歡的,而且他知道項硌的性格,可不是個什麼助人為樂的性子,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好了?這由不得他不多想。
  反正因著他自己的那個夢,出現在姜璃身邊有些特殊交集的男子他都會小心過濾一番,並不敢絲毫大意。
  不過他也覺得他這種心態不太要得,所以還是盡量克制沒有表露出來,他想或者他該試著找找那個夢的源頭,不然一直堵在心裡防範也不是個事。
  思慮太多,讓他一時有些心塞,不想再說話,而是低頭開始吻姜璃。他這次再見到她幾日,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完全無外人干擾的情況下相處。
  前幾日,即使是夜晚,也都是在野外住宿,他也很驚訝他的小姑娘半點沒說苦說累,甚至靠在他的懷中,睡得十分的香甜。
  他聽了十華的報告說這一段日子的情況,簡直懷疑自己懷中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少東西是他還未挖掘出來,他所不瞭解的。
  可是不管怎麼樣,她都只能是他的。經過這次事情,讓他對她的保護欲和佔有慾更加強烈,也讓他後來很多的手段更加強硬。
  他吻著她,起初並不帶多少的**,只是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珍愛般的吻著,姜璃也沒有多少心思,相比於親熱,她此時更喜歡靜靜靠在他的懷裡享受那難得的安心時刻。
  可是項墨此次的吻十分的溫柔,他也沒有騷擾姜璃的意思,姜璃原先是有些睏倦,卻有些感動於項墨的愛撫之中,便伸了手回應他,不多久,兩人便已拋去了先前各自的思慮,專注於這小別之後的溫柔纏綿了。
  等到姜璃感覺胸前一股涼意,她的衣裳已被褪去了不少,她嚇了一跳,腦子清明了些,這可是在馬車,雖然這馬車看起來嚴實得很,她還是有心理障礙。
  項墨感覺到姜璃推自己的小手,抽開了身,看著小姑娘臉色嬌妍如三月桃花,眼睛明明水汪汪的卻又帶著惱意。他笑了笑,也並沒有逼她,只道:「放心,這個馬車是特製的,用了幾層的鍛鐵,刀槍不入,這裡面的動靜更是傳不出去,比在屋子裡還要嚴實些。」
  不是這個問題,姜璃只是心理上過不去這個坎。項墨便只是淺淺地吻著她,一邊撫慰著她,並不急著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這樣吻著她,這些日子隱在心底的焦躁,殺氣,怒意便慢慢一點一點融化。
  項墨難得這樣的溫柔,姜璃一面心中甜蜜異常,一面又隱隱的心疼難過,想到他這些日子的來回奔波,老王爺的中毒,自己又差點出事,想必他這段日子必是不好過的,心裡就越發酸軟。往日的她雖然說是想幫他,但多是自己依賴著他,一有事就跟他求助,心裡什麼事都習慣性的跟他說讓他分擔解決,事事讓他操心安排,此時她愛著他,想著他的艱難,心裡就對自己甚為不滿,只恨不得可以幫他分擔一些,讓他不用一個人背負那麼多。
  姜璃想著這些,便越發的不願拂了他的心意,只慢慢放鬆下來咬了唇閉了眼努力順應著他。
  項墨見她如此心裡越發柔軟,其實原本他也沒想怎樣,可此時卻是百般柔情充溢在了心間,越發的動情起來。馬車雖然舒適,山路始終顛簸,項墨怕硌著姜璃或不小心撞了車廂壁,只抱了她放在自己前面一路深入下去。
  好些日子沒見,原本已經勉強適應了項墨的姜璃又有些不適,更何況是在馬車上,哪怕項墨這次再溫柔,顛簸之中,進入時她也被折騰得夠嗆,她又不敢叫出聲,只忍得香汗淋漓,咬著的唇鮮紅欲滴,真是觀之讓人又是心癢難耐又是憐愛不捨。
  作者有話要說:  唔,後面幾天是3000字的更新了@@ 下個月再爆更~~~
  
  第113章 王府眾人
  
  項墨心疼她這些日子一路奔波,飲食簡陋,被陷山谷中更是餐風露宿,怕她這些時日身體有些虧空,並不敢太過縱情魯莽,只是行到此步,情難自禁,便強忍著越發的溫柔,慢慢地卻也在這種極致的忍耐和折磨中挖掘出了別樣的趣味,慢慢那滋味便是說**入骨也不為之過。
  不過哪怕他已是溫柔極致,因著忍耐時間也越發的長久,姜璃本就疲倦,這樣一場□□如同一時在雲端一時又入海底,到最後連低泣求饒的力氣也沒有,便暈暈沉沉的在他懷中睡去。
  事後項墨幫她慢慢擦著額角鼻尖的細汗,心裡一面是柔軟的安心,一面卻又如萬隻螞蟻在爬動。
  剛才的□□對姜璃來說猶如經過了萬千波浪,對他來說卻只猶如剛剛嘗到極品美味,就要淺嘗輒止,哪裡能夠饜足?不過到底憐惜著她的身子,不敢恣意,好歹要再養上一陣子才好繼續。
  只是項墨摸著姜璃的身子,心裡也有些不確定,他經驗不多,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樣的,但是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有點需索無度的感覺,每次不過都是硬生生給忍了。
  照理說,他的功法是絕塵谷的功法,本應是清心寡慾的,他卻覺得自己練得猶如一半是寒冰一半是熱焰,明明有時候心沉如萬年寒潭,卻偏偏欲-望無止境似的。
  他想,看樣子他得找時間回絕塵谷問問師傅他這功法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他感覺自己的功力就要突破,卻又有點擔心這是不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這一帶離西夏王城慶州城並不遠,就是慢行的馬車兩日也就到了。但項墨並沒有直接帶姜璃入城,而是在慶州城外十公里處的一個莊子裡停下了。
  姜璃原先還有些詫異,不知項墨這是何意,卻在進入莊子看到激動的雨新時便立時明白了。卻是項墨前些日子已派親兵去陵安城安王府接姜璃,把雨新扮的姜璃接來後並沒有入城,而是直接安置在了這個莊子裡等待姜璃歸來。
  雨新已經在莊子裡提心吊膽地住了兩日,此時見到姜璃,才終是放下心來。
  雨新聽說了姜璃這幾日的遭遇,眼淚就撲簌簌的掉,只恨不得兩人再把身份換過來,讓自己去遇見地動被困山谷才好。
  姜璃看她的樣子好笑,便問她這幾日的事,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卻真是讓雨新立即收了眼淚,道:「小郡主,西夏王世子妃派了兩個嬤嬤幾個大丫鬟過來了,說是怕您不熟悉西夏情況,送過來先服侍您的,也好過入府之後兩眼一抹黑。其中還有一個是二公子的乳嬤嬤。昨日過來時,我怕她們看出端倪,便借口不適,只隔著帷幔讓她們請了個安。」
  姜璃挑眉,項二哥的母妃動作這麼快?便安撫了雨新幾句,就召了莊子中的其他人並十華來問話。
  項墨也聽說了這事,沒想到他私下派人接了假扮姜璃的雨新入小莊不到一日,他母妃就已經得了消息,還挑了人送過來,這讓他對內宅這一塊防心更重。
  他久不在王府,他的莊子,有他母親安排的人並沒有什麼奇怪,但他沒想到他剛接了人住進來,就有人第一時間打探出了消息然後就傳回王府傳給他母妃,而他母妃立時就安排了人過來。
  這讓他很是不悅,他原本並不欲姜璃一到西夏就先去王府見各位長輩,而是打算將她接到荔園安頓下來歇息一下第二日才去王府,卻不想,他母親這一招破壞了他原來的打算。
  西夏王世子妃姬氏派過來的並不是一般人,一個便是項墨的乳母解嬤嬤,另一個便是姬氏的第一心腹得力助手鄭嬤嬤,然後外加兩個大丫鬟,萱草和青草。
  世子妃姬氏想先瞭解一下這位兒媳婦的性子脾氣,其他人她不夠放心,便派了自己的第一心腹鄭嬤嬤過來,鄭嬤嬤不僅忠心,且經驗老道,又深知自己的心思,派她過來,必能探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項墨的乳母解嬤嬤對這位皇貴郡主的脾性也是非常好奇,最主要是她還想著自己女兒連雪依能成為項墨的侍妾,將來還要在她手下生活,瞭解了她的脾性也好拿捏。
  當然,她心裡最希望的自然是這位皇貴郡主是個脾氣差沒腦子卻好哄的,這樣容易得罪所有人,卻能被哄了給女兒掃路,若是太軟和了,誰都來拿捏,分到她女兒這裡豈不是所剩無幾?
  可惜鄭嬤嬤和解嬤嬤前日過來,只在昨日早上隔著帷幔隱隱綽綽見了姜璃一次,連話都沒說上一句,請了安,這位皇貴郡主的侍女便讓她們退下了。
  鄭嬤嬤還穩得住,暫不對此做判斷。
  解嬤嬤心裡就已經很瞧不上這做派,覺得這位皇貴郡主也太托大了,畢竟以她們的地位在西夏王府,就是各房主子,各西夏世家的夫人小姐們見了哪個不給三分面子,客客氣氣的?這位皇貴郡主怕是年幼無知,在京都尊貴慣了,不知這西夏王府的深淺,只一位的驕矜,將來恐怕有她受的。難怪二公子也不喜歡她,把她扔在京都,讓她自己跑過來。
  項墨的行蹤向來是軍事機密,王府的人一般都不會知道,所以項墨是在京都過年然後接了姜璃回來的事他們還不知情。
  第二日一早,項墨便帶著姜璃見了母親姬氏派了的這幾個人。
  鄭嬤嬤和解嬤嬤還不知道昨日二公子來了,今日一見心裡倒是有些吃驚,只是待她們看到坐在一旁的皇貴瑾惠郡主時,那就不是吃驚,而是震驚得翻江倒海了。
  鄭嬤嬤鎮定點,震驚了片刻就立時反應過來,見解嬤嬤還失禮的盯著皇貴郡主看,忙在後面小心的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她行禮。反是後面跟著的兩個大丫鬟更為鎮定點,一直眼觀鼻鼻觀心,雖也有些動容卻不至失色。
  然後姜璃便微微笑著看故作鎮定的鄭嬤嬤和失魂落魄的解嬤嬤帶了那兩個侍女給自己請安問禮。
  姜璃瞟了一眼微沉著臉面無表情的項墨,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跪下的四人,也沒免幾人人的禮,只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問道:「聽說,你們是母妃派過來的?本宮大部分的丫鬟婆子想必俱已經到了王府,還難得母妃有心,派你們過來迎我。」這卻是不認她們是姬氏賜過來的丫鬟婆子,只當她們是代表姬氏來接她的意思。
  姜璃的聲音柔和圓潤,似清溪水入人心田,沁人心脾。
  嫁到西夏王府的京都女子大多貌美,如老王妃文華公主,如世子側妃趙敏惜,所以她們早有心理準備這位皇貴郡主也是美的,但是在她們心底看來,京都女子美則美矣,但終是太過纖細柔弱,所以也並不太放在心上。
  但剛剛她們甫一抬頭見姜璃,便被姜璃的容色給驚得失了魂,冰雪為肌,玉為骨,眉如遠山,眸若星辰,這樣的容顏根本超乎她們的想像,除了震驚,便是滿心滿口的苦澀,也不知是為了誰。
  此時聽得姜璃出聲,那軟軟的京都官話竟是比她們這麼多年聽來的都要好聽,恍惚之間竟是片刻都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姜璃又是挑眉,她向來不知道自己容貌的殺傷力,還以為這兩個老僕聽不懂京都話,微微側了臉對著一邊的項墨抽了抽嘴角。
  項墨卻大抵明白這幾個嬤嬤的心思,只是他也無意捅破,便把手中的茶杯微重的放到了桌上,發出了「叮」得一聲,聲音其實也算不上大,在這寂靜的廳裡卻似叮到了人的心裡,鄭嬤嬤和解嬤嬤心底都不知為何震了震。
  鄭嬤嬤先反應過來,整了整自己的情緒,帶了絲恭謹的笑意跪著答道:「啟稟郡主娘娘,老奴姓鄭,正是世子妃娘娘派來迎接郡主殿下的。世子妃娘娘怕殿下初到西夏,風土環境都不熟,水土又不服,便除了派老奴過來接殿下,還派了二公子的乳母解嬤嬤,以及兩個大丫鬟過來服侍殿下。」
  姜璃點頭,慢慢道:「母妃有心了,您就是鄭嬤嬤?嗯,之前良嬤嬤就有跟我提過,說您是母妃身邊的老人了,最是知禮尊重的,王府但凡有什麼事,請教您肯定是沒錯的。」
  鄭嬤嬤忙道「不敢」。
  姜璃這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解嬤嬤,卻並不出聲。
  鄭嬤嬤忙在解嬤嬤出聲前,介紹道:「這位便是公子的乳母解嬤嬤了,公子不在王府的時候,院子向來都是解嬤嬤管著的。這次世子妃特地派瞭解嬤嬤過來,也好助殿下早點接管了公子院子的事。」
  「不必了。」姜璃還沒出聲,項墨就冷淡道,「既然她一直管著我在王府內宅的院子,那就繼續管著吧,那裡也不能少人不是。郡主住在荔園,那邊良嬤嬤最是熟悉,就由良嬤嬤服侍郡主即可。」
  又掃了一眼後面的兩個大丫鬟,姜璃看不出來,他卻看出這兩個丫頭不是一般的丫頭,竟是學過武的,身手雖遠不及初蘭十華,但在女子中應該算是好手了。
  項墨心裡隱隱升出一股怒氣,他的母妃這是在做什麼?竟然派會武藝的丫頭到阿璃身邊?而且他知道,這兩個人肯定是姬家訓練出來的,她母妃身邊並沒有人手去做這件事。
  他母親竟然要兩個姬家訓練出來的會武的丫頭放到阿璃身邊,她想做什麼,姬家想做什麼?一邊想把女兒姬蘭絲塞過來做側妃,一邊就先送幾個會武的貼身丫鬟給阿璃,他們也真敢伸這個手!他們既然敢伸,就該承受被剁的後果!
  項墨原本還想把這幾人交給姜璃讓她試試手,可是在看到那兩個會武的丫鬟後,臉色便沉了下來,絲毫也不想再和他們敷衍,便用了他一貫簡單粗暴的作風,把人直接給打發了。
  待鄭嬤嬤解嬤嬤等人心思各異的下去了,姜璃就有些嗔怪地道:「留著她們些日子有什麼所謂,畢竟是你母妃派過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且養著唄。」
  項墨瞅她一眼,道:「有些人有些事但凡可以容忍,你母妃也不至於和我姑祖母弄至水火不容。不若我一開始幫你杜絕了,也好過你將來要跟你母妃似的,不停和自己婆母各種膈應。」
  姜璃聽了雖然很感動,又有些好笑,她聽良嬤嬤旁敲側擊的說過不少自己婆母西夏王世子妃的事,覺著她雖然剛烈些,應該還不至跟自己祖母似的胡攪蠻纏。
  而項墨顯然不這麼想,他覺得他姑祖母項老王妃那樣,脾氣差卻沒什麼腦子,只要不買她的賬,根本好糊弄得很。
  可她母親卻不同,剛強有手段,後面還有一個姬家。若是她換了花樣折騰阿璃,估計阿璃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所以他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他們有插手的機會。
  姬家此次已經觸到了他的底線,原本他們在後面做什麼,看在母親的面子上,他也都是睜隻眼閉只眼,但沒想到把他們的胃口竟然養這麼大了!
  見完鄭嬤嬤幾人,項墨也沒有耽擱,當日便帶了姜璃入慶州城西夏王府。入城之前先讓人快馬加鞭送了信給王府,道了大約要到午時才能入府,入了府會先去看望老王爺,然後回荔園再用了膳安頓下來,午後再在南園正廳見眾人。
  論起來,姜璃是御賜的正一品皇貴郡主,品級等同親王爵,比西夏王世子項琮和世子妃姬氏的品級還要高,所以先國禮後家禮來說,西夏王世子和世子妃還要先跟她行禮的,所以讓眾人至南園正廳等姜璃並無不妥。
  項墨叫人備了馬車帶姜璃入城,但完全沒吩咐怎麼安置解嬤嬤幾人,回城的馬車也沒有預備給她們的位置,令得幾人很有幾分尷尬。還是鄭嬤嬤老道,仍叫了自己過來時的馬車,跟著隊伍的尾巴回了城。
  項墨從大門入了府,給迎接的管家遞了消息過去,便徑直的去了老王爺住的南園。而鄭嬤嬤便領瞭解嬤嬤和兩個大丫鬟仍是回了東園世子妃姬氏那邊覆命。
  姬氏此時正在東園裡黑著臉聽自己女兒項煙菱說話。她自打聽兒子喚人傳來的消息之後就氣悶著。
  在西夏,皇權的意識並不強烈,西夏王就是土皇帝。就是當年的文華公主,她公主的高貴身份也只是充門面的,真正的威信還是來自她是老王爺認可敬重的王妃,而不是因為她是大齊的公主。
  更何況這一位還不是個公主,只是個臨時加封的皇貴郡主,在姬氏的認知裡,她應該是和她女兒項煙菱等同位置的一個郡主,所謂的皇貴,不過就是個聽起來好聽的稱號。
  她沒想到這位兒媳婦甫一入西夏,就如此獨立特性,但問題是,那消息不是郡主兒媳傳來的,而是兒子傳來的,所以有氣也沒處發。其實若真是兒媳傳來的,她氣完之後可能還會高興,一個娘家在千里之外還囂張跋扈的蠢貨,將來在西夏怎麼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然後鄭嬤嬤便帶瞭解嬤嬤和兩個丫鬟萱草和青草回來了。
  姬氏看見她們原本黑著的臉更加沉了起來,她道:「不是讓你們服侍少夫人嗎?怎麼沒有一起去荔園,擅自跑回來了?」
  兩個丫鬟低垂著頭不出聲,解嬤嬤滿臉的鬱憤不堪,而鄭嬤嬤則有些尷尬,她嘴巴動了動,卻沒出聲。
  項煙菱心裡雖也好奇得要命,但還是識趣的起身道:「母妃,您有事,我還是先回房去坐坐,一會兒午膳再過來陪您用膳。」
  姬氏點了點頭,揮退了眾人,只留下了鄭嬤嬤,這才問道:「說吧,是怎麼回事?她竟然這般大膽,將你們都遣回來了?」
  鄭嬤嬤低頭回道:「不是少夫人,是公子。」
  在姬氏面前,她們都知道她只喜歡聽到少夫人這個詞,而不是什麼皇貴郡主。
  姬氏的手一緊,其實她心裡大抵已經猜到,此時親耳聽到了還是覺得一陣堵得慌。她不想再出聲,只靠在太師椅上閉了眼睛,示意鄭嬤嬤繼續說。
  鄭嬤嬤跟了姬氏幾十年,自是知道姬氏的性子,便小心的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並不帶絲毫誇張的。
  「這麼說,墨兒相當維護她?」姬氏聽完,睜開了眼睛,盯著鄭嬤嬤問道。
  鄭嬤嬤想到二公子看那個皇貴郡主的眼神,上下馬車時小心翼翼呵護的樣子,哪裡還看不出來?她們二公子何時那麼對一個人過,那樣子簡直能震掉她們的眼珠子。
  可是即使她不說,世子妃很快也會知道,還不若讓她心裡早點有個準備,好想著該用何種態度對待這位少夫人。
  她想了想措辭,歎了口氣道:「少夫人,真的是天仙之姿,老奴在世這麼多年,見過的人也算多了,初見她時,也被她的姿容給震住了,老奴想,就是雪蓮山上的九天玄女也不過如此了。」
  姬氏聽她這麼形容,一時吃驚得有些無語。這樣誇張的讚譽她的容貌,姬氏自是知道她的用意,但說實話這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這位是那世子側妃趙氏的姨甥女,她猜測外貌應該是不錯的。
  可是她也是姑奶奶項老王妃的親孫女啊,項老王妃她小時候是見過的,她的親孫女能好看到哪裡去?不是聽說那明惠郡主就跟那姑奶奶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嗎?
  她心裡嚥了一口氣,問道:「你看她性子如何?」
  鄭嬤嬤道:「暫時卻也不大看得出來,只是可以看出,是個嬌養出來的。那邊從京都打探來的消息說,這位小郡主從小集萬千寵愛在一身,有些嬌慣壞了,最是嬌蠻無理,但老奴瞅著卻不是很像。」
  姬氏點頭,若真是個嬌蠻無理的就好。
  姬氏各種籌謀,而住在西園偏院的西夏王世子卻是看著屋外正盛開的梅花心思複雜。
  西夏王府三大主園,東園,南園和西園,裡面又有許多的小院子。南園一直是正園,是西夏王府王爺王妃住的園子,而東園歷來是世子那一房住,原本是先世子項璜一家子的住所,而三房那時則是住在了西園。
  項璜去後,項琮被封為世子,理當搬入東園,但世子妃搬去了東園,項琮卻只是意思性的搬了些東西過去,人卻仍是和趙側妃所出的兒子項硯住在了西園。
  因此諾大的東園便只住了西夏王世子妃一個主子,好在大郡主項煙菱孝順,又和自己夫君顏家公子有些不和,倒是一年裡有八個月都帶著女兒珍姐兒在東園裡陪著母親住,再加上也是常住王府的侄女姬蘭絲,平日裡倒是熱鬧了許多,不至讓姬氏覺得發悶,越發的鑽牛角尖。
  項琮自趙側妃去後整個人就沉默得厲害,即使被冊封為世子也深居簡出,隨著老王爺刻意培養項墨,出外征戰的事都少了,軍權更是已直接被老王爺轉到了項墨手中。
  當然項琮深居簡出,並不是如別人般頹廢飲酒一類,他只是不願說話不大願出西園而已,對政事卻十分勤勉,西夏的政務也大多是經他手處理。
  今日他聽得說皇貴瑾惠郡主入府,看著院子裡盛開的梅花就一時有些神思恍惚。趙敏惜甚愛梅花,當年他就是在寺廟偶然瞥見賞花的她對她一見鍾情,只是彼時相隔甚遠,他也不知道她是哪家小姐。
  後來在街上他又遇到她在首飾鋪挑選首飾,覺得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派人打聽了得知她是順國公府大房的庶女,便跟景帝求娶。皇帝自不會拂他的意,哪怕她已經定了婚,仍是為他賜了婚。
  她嫁到西夏後,他知道她是京都嬌養的貴女,可能不適應西夏的環境,雖然他不能幫她打造一個荔園,但是還是盡自己所能將她的院子種植了她喜歡的花草,專門從京都請來了花匠打理。
  可是她仍是終日鬱鬱寡歡。
  他的這個兒媳婦,竟然是她堂姐的女兒。所以得知兒子想求娶這位瑾惠郡主,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他很高興她的姨甥女能嫁過來,他知道她在這西夏從來沒有高興過,她一定會很高興有認識親近的人過來在這裡生活,他知道她一直很懷念在乎閨中時的姐妹。
  可是這件事他卻對不起他一直偏愛的兒子,她的兒子,項硯。
  當初項皇后用雪玉步搖要求西夏王府兌現諾言,以正妻之位迎娶她的曾外孫女閔幼姝,項皇后的意思自然是西夏王府的繼承人項墨,可是他父親卻叫了他去,跟他說要將這樁婚事定給項硯,他雖然偏愛項硯,在這件事上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彼時王府這一代未婚又適婚的子弟只有二房的項硌,三房的項墨和項硯。父親對二房向來冷酷又虧欠良多,二房心中怨恨背後小動作不斷,斷不能再讓項硌和項皇后那一支聯姻,那樣只會把二房和西府的關係拉得更近。
  可項墨是王府未來的繼承人,他從來不算喜歡這個兒子,可卻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最合格的繼承人,他的心裡甚至為他隱隱驕傲。他父親一提這個婚事,他也是毫不猶豫的否決了自己的大兒子項墨,那剩下的唯一的候選人,也就是他的小兒子項硯了。
  然後項墨就來信說,要求娶安王府的小郡主瑾惠,安王府在陝西權威仍在,兵權在握。且瑾惠郡主是順國公府的外孫女,是鎮國大將軍趙承奕的唯一的外甥女,是阮皇貴妃的掌上明珠。因著趙敏惜的事,西夏王府已經和順國公府起了疙瘩,這場婚事於公於私都是一場極好的婚事,所以他父親和他都是十分贊同的。
  只是他回來後,看到小兒子項硯諷刺的眼神,只覺得痛得厲害。是啊,他是很痛苦,但那又怎麼樣呢,再來一遍,他還是會這麼選擇。
  包括求娶趙敏惜,他明知道她不喜歡自己,他甚至不能給她正妃的位置,只能屈居側妃,他知道她不喜歡西夏,但他還是把她強娶到了西夏,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了。
  所以外人都說他是因為敏惜的死而恨著自己的嫡妻姬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最恨的人唯有自己,他只是不想看見姬氏,他是不喜歡她,但也不覺得她有什麼錯,只是不想看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三天會萬字更,已經燒完存稿的偶,希望三天後還有命在,求大家留言鼓勵,淚……更新時間盡量安排在早上7點一更和晚上6點一更……
  
  第114章 王府舊事
  
  此時姜璃已隨著項墨到了南園西夏老王爺的正房。『樂『文『小『說|老王爺雖然毒被清了,但這次中毒身體畢竟受到了損傷,仍是在臥床休養。
  老王爺身經百戰,原本身材魁梧高大,但在這兩年病痛的折磨下,又經了此次下毒一事,此時身體已經虛得厲害,乍一看,也不過是個嚴肅瘦弱的老人而已。
  姜璃進入房間的時候,老王爺已被人扶了靠坐在床上。
  項墨牽了姜璃進房間,攜了姜璃給老王爺行了大禮,老王爺召了兩人起來,示意兩人坐到了近前。
  然後便有一侍女雙手捧過了一個雕刻古樸花紋的紫檀木首飾匣子,兩手舉起,恭敬地遞給了姜璃。
  姜璃看了老王爺一眼,老王爺點頭,她這才遲疑的接了過來,她已大概猜到這匣子裡的東西可能是老王爺送她的見面裡,十有八九就是珠寶首飾一類,知其重量必然不輕,所以伸了雙手捧過的時候已經使了力,但這匣子的份量還是讓她的手墜了墜。
  侍女將匣子遞給了姜璃,便垂首後退著退出了屋外,然後將門掩上侯在了外面。姜璃這才在老王爺的目光示意下,打開了匣子。
  一打開匣蓋,饒是姜璃自小奇珍異寶堆裡長大的,匣子裡面的珠寶首飾還是把姜璃的眼睛給好一陣閃,皆是因為裡面的首飾每一件拿出來都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的寶石翡翠或雕刻或鑲嵌而成,除了嫁妝,平日裡姜璃就算收上這麼一兩件禮物,也不帶一匣子的。
  就是旁邊的項墨低頭看見了,面色也是微微變了變。
  項墨倒不是因為這些珠寶首飾的貴重而變色,而是他知道這些首飾每一件都或是西夏王府的祖傳寶物或是祖母文華公主的愛物,其中祖傳的那幾件向來都是西夏王妃所有,不可外傳的。他沒有想到他祖父竟然直接將這些首飾傳給了姜璃,而不是自己的母妃。
  老王爺見兩人吃驚,這才緩緩道:「這些首飾一些是我們西夏王室的祖傳寶物,一些是公主的愛物,阿墨應該都見過,回頭跟你媳婦都說說它們每一件的來歷和意義。」
  微歎了口氣,又道,「阿墨,你一定很驚訝為何這些我沒有給你母親,而是直接給了你媳婦吧?咳咳。」
  「祖父,孫兒明白的。您不必說了,還是休息一會兒,我明日再帶阿璃來看您?」項墨看老王爺說了幾句話就有些吃力,忙道。
  他是有些驚訝,卻大抵知道原因,也沒什麼興致把這種事情扒開了研究。
  老王爺擺了擺手,道:「無礙,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阿墨,你母親本是好的,只是這些年來因為各種緣故越發的左性,心也越來越不在王府上,反是把姬家看得更重了些。你勿怪她,但涉及到王府的事,卻不能因為她是你的母親而忍讓。」
  項墨沉聲道:「孫兒知道。」
  老王爺又轉向姜璃道:「瑾惠郡主,我也叫你阿璃吧,其實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你。」
  見姜璃吃驚,老王爺就笑著繼續道,「我和你舅舅其實算是忘年交,在你小時候,你舅舅便常把你掛在嘴邊,但凡有什麼好東西都搜羅了去送給你。我這裡,還被他擄走了很多好東西呢。」
  看著姜璃有些高興又有些羞赧的表情,老王爺停頓下歇了一會兒才繼續道,「阿璃,想必你自己也知道,阿墨求娶你,並不是為你的身份為著聯姻,他求娶你,是因為只希望你能做他未來的西夏王妃。」
  「我把這些東西傳給你,是希望你能夠時時刻刻都記住,你不僅是阿墨的夫人,你更是西夏未來的王妃。西夏北臨北遼,西靠西域,屬地內又各族混雜,百姓窮苦,想做好一個西夏王並不容易。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西夏王妃,分擔阿墨的擔子,和他一起走以後的路。」
  姜璃完全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見老王爺,竟然會收到如此重的見面禮,以及聽到這樣的一番話。她自是萬分感動的鄭重應下,不敢絲毫有差。
  老王爺說完這番話後,卻再無心和他們說話,閉了眼就示意他們退下。
  項墨也不欲打擾自己祖父的休息,便和姜璃再次行了大禮後,便喚了侍女進來,領著姜璃退了出去。
  南院後面有東南門直入荔園,項墨帶著姜璃看完老王爺,出了院子,便直接和姜璃坐了軟轎從東南門進入了荔園。
  荔園很大,可惜今日用完午膳不久就要再回南園正廳去見王府眾人,便也沒有時間再逛荔園。
  姜璃因了手上的那一匣沉重的珠寶首飾,也沒了心思掀開軟轎窗簾看一看園中風景。
  項墨看姜璃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笑了笑,攬了她在懷裡靠著,大手掌心裡握著姜璃小小的手,摩擦著道:「祖父看重你是好事,不必太大壓力,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記住,什麼事情都有我呢,不要把事情悶在心裡。」
  姜璃「嗯」了聲,她把手在項墨的手裡轉了一圈,突道:「項二哥,祖父很喜歡公主嗎?」她聽他祖父說那樣一番話,覺得他大概和文華公主感情很深吧。
  良嬤嬤雖然跟姜璃普及了西夏王府和西夏世家各人,但情感世界她並不怎麼提及。
  項墨一愣,他再一次領略了女子關注點不同這一事實,敢情阿璃不是壓力大,她是在沉思他祖父和祖母的感情故事。
  項墨若不是為了實事需要,根本沒有絲毫八卦之心,他其實對他祖父到底喜不喜歡他祖母這事還真沒怎麼關心過。
  「嗯,應該是喜歡的吧。他對祖母很尊重,不過祖母性子高傲,常住在荔園,祖父住在南園,兩人並不常住在一起。」項墨道。
  又想了一下,補充道,「那時荔園荒蕪,祖父知道祖母想念京都的園林宮殿,就仿造京都的園子重修了荔園,知道祖母喜歡各色花草,便從京都和南邊移植了大量花草過來,又請了各色花匠,所以有些京都和南邊的花草在整個西夏也就荔園有。而且祖父知道祖母不喜支姨奶奶,就將支姨奶奶遷出了王府,甚至後來二伯父的子女雖然上了族譜,卻全部沒能上了王府這一輩的排行。」能為她做這麼多,喜不喜歡又有什麼重要?
  姜璃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二伯父他們對這一點從來沒有提出異議?」
  因為身份所限,良嬤嬤跟姜璃敘事時往往都是乾貨或只講事不評價,因此很多事情姜璃只聽了個結果,卻不知道所以然。或者,很多事情從良嬤嬤的嘴裡和從項墨的嘴裡說出來的又像是兩個不同版本的故事。
  項墨扯了扯嘴角,道:「祖母高傲,一般的事她並不出聲。祖父以前嚴厲暴躁,二伯父他們對祖父怕得很,哪裡敢提出異議。」
  「那支姨奶奶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姜璃繼續問道。良嬤嬤只會告訴姜璃支姨奶奶恭順,對老王爺文華公主敬重,再多就沒有了。
  「她是西域小國的公主,嫁給祖父純屬無奈。西域女子凡為貴族世家為妾,少有不悲慘的,哪怕身份貴重也一樣,所出子女也是永不受待見,不過在父蔭下做個富家翁罷了。」項墨答道。
  西夏和西域征戰歷史悠久,仇恨根深蒂固,雙方又各有奸細,有西域直系混血的子弟想要建功立業,完全就沒有這個可能性,通常混血血緣要衝個幾代,然後才有被考慮的可能性。
  姜璃點頭,不再發問,而是縮在項墨的懷裡一邊擺弄著一支鑲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的雪玉步搖,一邊想著什麼。
  她突道:「咦,這支步搖不是在項皇后那裡嗎?好像說是當年你曾祖母送給她的,還承諾她用這支步搖就可以答應後輩的一個婚事?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項墨聞言伸手取了姜璃手中的步搖看了兩眼,笑道:「項皇后手裡的雪玉步搖是仿品,當年我曾祖母忽悠她的,也虧她信了。」
  姜璃不可置信的看他,項墨把步搖還到她手中繼續道,「嗯,我曾祖母就是那個性子,據說說出去的話你得轉著彎想好幾遍,不然鐵定被她忽悠得渣都不剩。你看,她送給項皇后雪玉步搖是真的吧,她又沒說那支就是這支。還有承諾後輩的一個婚事也是真的,但,西夏王府的後輩何其多,就是把項硌扔出來,或是挑個旁支的後輩,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是祖父不想和西府太過撕破臉皮而已。」
  但是,他曾祖母長相慈嚴,說話端莊,當事人從來沒有不信她的。
  「就是那支仿品,也是價值不菲,應了諾言娶了那閔家小姐,她也該把雪玉步搖還回來了。」項墨道。
  他只是心裡不舒服屬於阿璃的首飾有那麼相似的高仿品在別人手上,尤其那人還是那樣不堪,讓他十分的厭惡,不還,他遲早也要把那支給毀了。其實,就算是還了,他也打算給毀了。
  荔園很大,軟轎也是行了幾刻鐘才到主院,兩人說著話倒也不覺得時間長,似乎很快便到了。
  姜璃一下轎,就見到了幾個月不見的良嬤嬤,平嬤嬤,溪沙,輕沙,如熏等人。
  平嬤嬤和溪沙等人都是過了年就被項墨派了侍衛長先行送了到西夏,幫著姜璃安置嫁妝佈置荔園的。
  她們到了西夏已經一個多月,背井離鄉,還離開了一直服侍的主子,雖然項墨讓侍衛把荔園看得跟個鐵桶似的,她們並未受到來自任何一方的為難和壓力,但心裡卻始終像是少了些什麼,定不下心來。
  此時見到姜璃,眾人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心都落到了實處。姜璃肯定不知道,就這樣還不算靠譜的她,已經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了。
  溪沙最是知道姜璃的喜好,院中佈置皆是姜璃喜愛的裝飾用具,因此回到院中,姜璃竟有一種回了安王府自己未嫁時住的汀和院的感覺。
  及至姜璃洗漱沐浴完,一身清爽的坐到桌前用膳時,看到桌上那一桌熟悉的菜餚,眼淚都差點掉下來,實在是這些時日舟車勞頓,還被困山谷喝口水都差點被人用鞭子抽的,此時見到那一桌子自己喜愛的菜餚,如何能不激動?
  姜璃那樣子不說看得項墨心酸,就是平嬤嬤溪沙等人看著都眼濕濕,她們的小郡主從小到大哪有為著一桌子家常飯激動成這樣,真是夭壽喲。
  姜璃可不管眾人如何想,她非常滿足的用完了午膳,然後小憩了一下,便盛裝了自己,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著開始這日最繁重的活動了,即是回王府南園正廳見那府中各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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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終會眾人
  
  姜璃盛裝到了南園正廳的時候,眾人已經來齊。
  和京都不同的是,西夏廳中均是沿牆三方設置和腳踝平齊的木榻,榻上放置矮几,眾人均是依次在幾後席榻而坐。
  大齊男女大防本來就沒有前朝那般注重,西夏各族混居,民風彪悍,對什麼男女之防更是不在意,平日宴席聚會從來不會特意分男女席用屏風隔開什麼的,俱是一起席榻而坐。
  項墨攜姜璃到時,眾人均已坐下等候姜璃。正對南面主位上空著一張長几,想必那裡應該向來是老王爺之坐。
  此時南面主位右手邊還放置了一幾,上面坐的卻是一位中年大叔和一位端莊貴夫人,大叔面目冷肅,觀其面貌倒是和項墨有七分相似,應該便是項墨的父親西夏王世子項琮了。
  而他身邊的貴夫人方臉長眼,面目端莊,眼睛含威,嘴角略垂,看出平時是個凌厲的性子,她坐在西夏王世子身側,自是世子妃姬氏無疑。
  姜璃目不斜視,並未再看其他人,而是跟著項墨給上座的西夏王世子夫婦行了跪拜大禮。
  雖然按照品級,姜璃皇貴郡主還要高過親王世子及世子妃,但第一次見面,姜璃還是願意跟著項墨以世孫媳的身份給其父母行長輩禮。
  西夏貴族世家新媳婦也有給父母敬茶的禮節,兩人行完禮,便有侍女端了茶盞上來,姜璃取了一杯斟滿了的茶杯,行上前先給西夏王世子,跪道:「請父親喝茶。」
  項琮點頭,接了茶杯一飲而盡,放下茶杯,便從幾上取了一個黑檀木的匣子,親手遞給姜璃道:「這個是西夏王世孫妃的印鑒,從此以後你便是西夏王府的世孫妃,以此印鑒便可行使世孫妃的權力,協助你的夫君管理西夏。」
  姜璃忙應諾鄭重接過,心中卻有些滴汗,這西夏老王爺和世子送給新媳婦的見面禮都好特別啊。
  她接了禮物,便遞給了身後的溪沙,然後後面的雨新便從再後面的侍女雙手捧著的托盤裡取了一個盒子上前,姜璃接過,再雙手捧了送給西夏王世子。
  項琮打開,卻是一本發黃的書。
  姜璃道:「此書是農耕雜集,是我舊年無事收集各地相關農耕書籍集合而成,我知西夏氣候頗為不同,土地也貧瘠,只盼此書能幫得一二,讓百姓多得一兩分收成。」
  項琮大為滿意,且不說這書到底有沒有用,她肯用這份心便是好的,這比他收到任何奇珍異石或是什麼衣物鞋子都要高興。
  給公爹西夏王世子敬完茶獻完禮,就是婆婆世子妃了。姜璃照舊是取了一杯新斟的茶,然後跪地雙手舉過給世子妃姬氏道:「請母妃喝茶。」
  姬氏看著她,心裡百般複雜。
  昨日聽鄭嬤嬤說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一回事。說得再美那也是畫上的人兒,然而當此美人兒近距離的到了你面前,那滿西夏也找不到的雪玉般的肌膚,那精緻到你看一眼就如重錘擊中心房的容顏,她只看一眼便知道當初自己所有的假設都應是不成立了。
  當初她所有的猜測策略都是建立在兒子不喜歡她,只是把她當成擺設的基礎上,可是親眼看到她,便知道哪怕她的兒子冷情,怕也不能對她無動於衷。難怪,難怪當初去了京都不久,他兒子就迫不及待的來信給老王爺,要娶她為妻。
  恐怕任何一個掌控欲很強的婆婆,也沒辦法喜歡一個美到會奪了兒子心神的女人,尤其是她兒子平日裡對所有人還是不假辭色,卻唯把那人當成了掌上寶。
  再看她剛剛送給自己夫君西夏王世子的禮物,就知道她還很會做人,先時以為的嬌蠻跋扈可能都是不成立的。
  姬氏嘴裡心裡都是苦澀,對著姜璃神情莫測,落在別人眼裡卻成了刻意為難,項琮的眉頭皺起,項墨的臉更是沉了下來。
  姜璃又道:「請母妃喝茶。」聲音柔和平靜,並不含一絲一毫的焦急委屈無奈。
  就在項墨都要忍不住出聲前,項琮咳了兩聲。
  姬氏終於從複雜的情緒中走了出來,伸手接過姜璃舉著的茶,淺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正待訓誡姜璃幾句,抬眼卻發現姜璃已經在一侍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就立在了一邊。
  姬氏這回不是苦澀,而是一股怒氣騰空升起了,卻在片刻後又強忍著吞了回去。原先要訓誡的話竟是吞在肚裡無法說出口。
  她原先想說「從此以後你就是項家婦,不管你曾經是多麼高貴都應當謹記自己現在是西夏王府的世孫妃,孝順祖父公婆,服侍夫君」云云。
  可是看著姜璃就這樣看似謙遜的站在一側,但那不經意間流出的高貴驕傲,和她的婆母文華公主那般的神似,那是皇家貴女多年侵染的印在骨子裡的高貴驕傲。竟讓她原先的那番話如何也說不出口,因為她在文華公主手下生活多年,知道若是有人膽敢在文華公主面前說那等話,她毫不懷疑文華公主會蔑視的拂袖而去。
  她不知道她會如何反應,所以她不想冒這個險。
  所以她這一瞬間生怯了。雖然事後她又後悔了,但此時她到底沒有說出口,而只是僵硬的送了姜璃一匣子寶石給了她做見面禮。
  姜璃謝過,照樣也是從侍女處取了一個方盒送給姬氏。這回卻不是什麼別出心裁的東西,而是一套中衣。但這套中衣雖然觀之並無什麼特別,卻是用極品的祥絲細錦棉所制,這種祥絲細錦棉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每年所出不過幾匹,全部是上供御用的。姬氏以前只聽過這種布料,這卻還是第一次見。
  給西夏王世子妃夫婦行完禮敬完茶,項墨就領了姜璃介紹廳中眾人給姜璃認識。
  首先是左側的第一席,那是一對中年夫婦,男子高鼻深目,面目陰沉,一看便是有異族血統,他身側的婦人則面目爽朗,頗有風情,並不似一般貴婦人那般雍容高雅之態。想來這兩位便是項墨的二伯項珂及其夫人連氏了。
  果然項墨跟姜璃介紹道:「這是二伯父二伯母。」
  姜璃衝他們微笑點頭,未對他們行大禮,也未說「見過二伯父二伯母」一類,倒是看著他們像是在等他們行禮。
  可是顯然項珂夫婦沒有意識到,仍是坐著等著姜璃給他們行禮,然後就這樣在寂靜中相對了片刻。
  然後姜璃沒有再等待,便示意了侍女送了見面禮兩個盒子上前,也不再待他們說什麼,就隨了項墨轉了方向去見其他人。
  主位右側的第一席是空著的,顯然是項墨和姜璃兩人的位置。下一席便是項墨的長姐大郡主項煙菱和她的女兒珍兒。
  項墨給姜璃介紹了,姜璃喚了聲「大姐」,項墨便沖項煙菱道:「大姐,瑾惠是御封的正一品皇貴郡主。」
  此話一出,不單止項煙菱有愕然之色,其他人也是齊齊變了些臉色,尤其是項珂夫婦臉色騰地就紅了,手捏緊了拳,看著桌上未送出去的見面禮,只覺羞憤不已。
  姬氏臉也是刷一下就黑了,難怪不待她訓誡就站了起來,這是自恃身份嗎?
  項煙菱臉上的惱色也是一閃而過,但她城府較深,很快就掩了過去,起身拿了桌上的一個小首飾盒,下了榻行到姜璃前面一步距離的位置,笑意盈盈的道:「郡主,雖說禮節上我應當叫你郡主,但這樣子卻顯得生疏,還是覺著叫了弟妹較為親切,還是叫弟妹吧?不知郡主覺得如何?」
  也不待姜璃回答,她就遞了手上的首飾盒到姜璃面前,又道,「弟妹,這是我十六歲生辰時祖父送我的一枚吊飾,是祖母的物件,算是我最珍貴的首飾之一了,因是弟妹都來自京都,便想著弟妹應該會喜歡。」
  這卻是讓姜璃默認了以弟妹身份和她相處的意思。
  姜璃也不和她多費唇舌,只淡淡一笑,道:「多謝大姐。」便伸手接過,然後當眾打開。盒子裡的吊飾的確是一件好首飾,吊飾鑲嵌的藍寶石雖只有指甲蓋大,但幽藍深邃,毫無瑕疵,堪稱上品。
  姜璃笑道:「大姐出手這般大方,倒是叫我不好意思把帶來的東西拿出手了。」說完把首飾合上,遞給了身後的溪沙,而雨新則又是上前遞了一個盒子過來。
  這回姜璃送的是一套珍珠頭面,西夏寶石不少,多是從西域那邊販來,但成色好的海珠卻不多見,就算先前因著身份問題有些疙瘩,項煙菱也是極喜歡收到的這份禮物。
  姜璃送給珍姐兒的則是一快白玉小雕,玉質瑩潤,雕刻細緻,珍姐兒還小,不懂得它的價值,卻喜歡那胖嘟嘟小娃娃的造型,也是極喜歡的捧了去。
  之後便是三房的項硯,二房的長子項礫夫妻以及他們的五歲的女兒項洛兒,兩歲半的兒子項潛,二房的女兒項煙婷等,姜璃都根據大家各自的身份和打聽來的喜好送了相應的禮物。
  雖然姜璃高傲,可她身份高,長得美,還語笑嫣然,禮物更是送到人的心坎裡,除了少數人,或是因著背後的其他原因,眾人還是很難討厭她的,最多都是又酸又羨的心態罷了。
  最後一個是項硌,項煙婷帶了侄子和侄女坐在了中間一席,他則是坐到了最後一席。這不算合規矩,但家宴他自己喜歡自在,便坐在了末席。
  他已經看了姜璃許久,那若有似無的眼神姜璃沒覺得什麼,但卻讓姜璃身側的項墨極其不舒服。
  項硌久在江湖行走,姜璃一出現,他便有些愣神,一半是因為姜璃逼人的容色,另一半卻是那莫名的熟悉感。
  待姜璃跟眾人說話,不經意間的一顰一笑一抬眸,他只覺自己的心猛烈跳動起來,還有一股尖銳的疼痛傳來。
  這張美到讓人屏息的臉和幾天前那張普通只談得上清秀的臉重合,唯有那對漆黑靈透的眸子一模一樣,卻又奇妙的和諧,讓人覺得她就是她也沒什麼奇怪。
  項硌不知為何滿心苦澀,他自來不拘,從來覺得兒女情長之事不過是短暫的心跳,不值得停駐腳步。他在外,也曾引得不少女子相付,男歡女愛之事早嘗過不知幾何,只不過很快就成為過眼雲煙而已。
  而且,他從不沾惹麻煩,哪怕對男女之事放的極開的西羌族,遇到阿依瑪那樣有潛在麻煩的,他也只會繞道而行。
  所以那時他也已覺察到自己對她的一些好感,可是僅止好感而已。這好感促使他那次在山谷明明可以直接離開,還是跑回去看看,又幫她的「母親」療傷送藥,放心了才再次離開。可還不足以讓他覺得她特別到超過他以往的任何一個女子。
  原本這些也只是他旅程當中一個有點溫馨有點美好的小片段,現在看著面前這張精緻無暇的臉,卻只覺得無限諷刺,還有那種源源不斷的鈍痛。
  他諷刺的想,原來自己跟所有人一樣,不過都是好色之徒,不是不會喜歡,不是不會喜歡到心痛,而只是還不夠美不夠讓你心動到此地步而已。所以她換了張臉,他就開始難以忍受了嗎?
  可是項硌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他不像項墨或者任何西夏其他受了京都或多或少禮教影響的世家子弟,他身上流了超過一半的西羌族和西域小族人的血,不曾受絲毫禮教的束縛和教導,行為思想更趨向於西域和異族人的思維。那裡可是「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的想法。
  所以再次看到姜璃,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她就是那久聞其名的二嫂瑾惠郡主,然後他便坦然接受了。
  姜璃轉過身來站在項硌前面,項硌便起身見過姜璃,道:「硌見過郡主。郡主,很久之前就聽說京都的女子顏色絕塵,硌還不信,今日見到郡主,才知道果不虛傳。如若以後郡主有用得著硌的地方,硌必不相辭。」
  此話說的眾人都是皺眉,姜璃長得好有眼睛的都看得見,但不應該是小叔子來誇,雖然大家倒不是出於合不合禮節的問題,只是項硌直爽愛慕的眼神著實讓人想忽略都難。
  然而,不可不說的是,項硌生得極好,他此時起身略低頭溫柔的看向姜璃,而姜璃也抬了頭對著他微微的笑,那畫面還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姜璃再次見到項硌,上次在谷中他的確幫了她不少,也因著幫初蘭療傷欠了他不少人情,且相識於她喬裝之時,自然有些不一樣的感覺。而且此時項硌對她帶了些意味深長的笑,只讓姜璃以為他是認出了她,而不是什麼別的意思,所以她自然回之以微笑,也是正常的待恩人之道。
  項墨不會覺得這樣的畫面好看,他雖然不能十足判斷項硌的心理過程,也大抵看出他對姜璃的愛慕。他看著眼前的畫面,腦子閃過夢中姜璃在那男子懷中的畫面,這讓他心中的殺意暴起。
  雖然他迅即掩了那股殺意,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覺察到,但久經沙場的項琮和武藝也很不錯的項硌卻不可能沒感覺到。
  項琮皺眉,項硌卻是無所謂。他略帶挑釁的看了一眼項墨,繼續對姜璃溫聲道:「不知郡主這一路可辛苦?郡主久居京都,可能對西夏水土不服,有時間硌改日可給郡主把把脈,開些調養的方子。」
  這越說越過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他的醫術很好。
  姬氏終於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的厭惡姜璃的理由,招蜂引蝶。這樣的容貌,說是紅顏禍水也不為過。
  不待姜璃回答,項墨就笑道:「項硌,你的醫術還能好過傅家的醫術嗎?若是如此,不若過兩日就去養老堂看看吧,最近那邊發了疫症,就是傅家都束手無策,而且人手也很不夠。」
  項墨雖然是在笑著,那笑意可不達眼底。
  且不說其他人聽了此話臉色如何變化,項硌的母親連氏先就急了,她道:「二公子你不是不知道阿硌,整日的不理正事,哪裡會什麼醫術,不過是隨口一說,你這做哥哥的怎麼就把他往火坑裡推。」
  項硌聽他老娘這麼一說,瞬間就了無興致了,他對著姜璃笑了笑,便坐下了。
  連氏性子潑辣爽直,平日裡很有些胡攪蠻纏的勁頭,但偏偏你跟他沒處說理去,就是項硌對著她也多是能躲就躲,不會跟她多費唇舌的。
  連氏出自西夏西羌族的世家連家,是連家的二房嫡女。項珂因為生母支姨奶奶是西域人,婚假艱難,並無世家大族願與其聯姻。但他長得好,被連氏看上了,項老王爺沒所謂,文華公主和支姨奶奶不反對,就給他定下了這樁婚事。
  項墨看也沒看連氏一眼,先拉了姜璃到了右邊首席坐定,這才淡淡道:「養老堂的事事關重要,我聽說硌弟會醫術,才想著讓他幫忙看看,即是妄言,也就算了。」
  連氏「哼」一聲,只要不是推她小兒子入火坑,她才懶得聽他彎彎繞的跟他打嘴仗。
  接下來便有侍女上了西夏的一些點心,例如羊乳茶,青麥果,乳糕一類的。眾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就說著些不鹹不淡的話,例如京都的風土人情,西夏的習俗一類的。
  但凡姬氏或其他人說些一語雙關的話,姜璃一概當作聽不懂,並不予理會。
  突然項煙菱的女兒珍姐兒出聲問道:「舅母,珍兒想去荔園玩,可以嗎?珍兒從來沒有去過荔園,聽說裡面好多花草外面都是沒有的。」
  項墨聽了這話瞟了他的大姐項煙菱一眼,心裡有些不悅。
  這些時日他封鎖了荔園,根本不讓他人進入,他也知道,他母親,他大姐以及有那麼些關係的西夏大世家都想進去瞅瞅,只是拿個小孩子來開這個話頭,也不怕唆使壞了珍姐兒。
  項煙菱敏感,立時便察覺到了自己弟弟的眼神,心裡也是惱怒,她對荔園再好奇,也不會推了自己女兒上前當槍使,萬一讓自己對珍姐兒生了厭,可實在是得不償失。這事,回頭她一定得查清楚。
  姜璃似覺察不到四處的暗流湧動,笑著對珍姐兒道:「嗯,原來珍姐兒還沒去過荔園,改日我就命人整了各種京都的點心,專門下了帖子請我們珍姐兒過去玩可好?」
  珍姐兒聽了果然高興,忙笑瞇瞇的點頭。
  這時坐在對面的二房的項煙婷出聲道:「二嫂,自來不管是京都還是西夏都有曬嫁妝的風俗習慣。聽說二嫂的嫁妝有幾百抬,許多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寶貝,更有當今陛下和娘娘們賜的各色寶物,二嫂何不哪日也在荔園曬曬嫁妝,讓我們這些從來沒有出過西夏的土包子也好開開眼界。」
  這話好直接,在京都姜璃平日交往的小姑娘們之中是再也聽不到的。果然西夏的民風大為不同啊。也不知是只有連氏養的項煙婷是這樣,還是西夏世家的貴女都是如此,她還頗有點期待。
  姜璃點頭,仍是笑著道:「嗯,嫁前送嫁妝時的確有曬嫁妝的風俗,當時在皇貴郡主府就有這麼做的。只是嫁後再曬嫁妝卻是不妥了,怕是只有和離的時候才會這麼做,很有點不吉利。其實妹妹若是想看什麼,告訴我,我讓侍女帶你去看可好?」
  項煙婷「哼」了聲,低聲嘟囔道「不願就不願,說一堆有的沒的做什麼」,讓她說自己想看什麼,專門跑過去荔園巴巴的讓侍女帶她去看,她是挺直率,可也不是傻子,做這種事情有什麼趣味?
  但項煙婷可不會看人眼色,也不會因為被委婉拒絕了而有絲毫挫敗,一個目的沒達成,她就換一個。
  她就繼續道:「二嫂,其實不單是珍姐兒沒去過荔園,我長這麼大也沒去過呢。聽說裡面的奇珍異草特別多,二嫂我什麼時候也能去賞賞園子」
  姜璃見眾人總是旁敲側擊的圍著荔園打轉,她算是發現了,大概是項墨一刀切的手段太過直接粗暴了,大家對荔園的興趣那不是一般的大啊。
  姜璃道:「這有什麼不能的。只是我初來西夏,這園子還沒打理好,待過上一兩個月天氣轉暖,園子佈置妥當了,祖父身體也好轉了,正是百花盛開的時候,我就辦個賞花會,專門下帖子請大家過去賞花好了。」
  
  第116章 梅菀思一
  
  北遼西京城,定昭三十四年三月中旬。
  北遼三王子元真聽著下屬回報,得知自己本已安排的萬無一失的擄獲瑾惠郡主的計劃失敗,大怒,他惡狠狠地踢了回報的下屬一腳,道:「怎麼會失敗?用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還會失敗,還被人追殺的這樣狼狽?」
  他在陵安城收買的探子本來就不多,為了擄獲瑾惠郡主,幾乎損失了大半,說不定還把那嫁給韓忱的宜欣這麼好用的一枚棋給暴露了,可能還要影響韓忱被大齊那邊懷疑,這回可真是得不償失!
  年前,他收到緋莎的傳信,得知原來嫁來北遼的並不是真的宜欣郡主,而是成郡王府的外孫女,韓忱的未婚妻,那想必那個宜欣,必然是會嫁給韓忱了。
  當時他還很高興又覺得頗為搞笑。當初韓忱不想娶那個宜欣,讓自己幫忙替札木給求娶了,結果兜兜轉轉,他最終還是得娶那個宜欣。只不過札木又多了個未婚妻,不,老婆而已。
  札木本來在北遼就已經有了一個未婚妻,身份還不低,是元真叔叔阿烈王的女兒朵兒郡主。
  朵兒和札木青梅竹馬,感情也不錯,但札木看著老實,實則有點喜歡沾花惹草,因著札木的這個性子,朵兒不知道虐殺了多少不小心被札木看上的少女,因此在北遼,少女們是見著札木便躲,哪裡敢沾惹他。
  這次大齊給札木賜了個未婚妻,札木把事情都推給他,為這事,朵兒不知道找他鬧過多少回,因著不想得罪他叔叔,他也不能拿她怎麼樣,所以索性就離開了敦京城,跑到了西京。
  但在當時,事情演變成那樣,他還是很得意的,因為知道了這個消息,就等於捏住了真正的宜欣,很多事情都能方便下手了。那個嫁過來的叫什麼梅菀思的假貨,聽說還和他那好二哥攪和到了一起,說不定到時候有什麼別的妙用。
  結果就為了去搶瑾惠郡主,把自己在陵安城的佈置打得一團亂,還浪費掉了宜欣這個棋子。那安王世子說不定已經盯上了宜欣和韓忱。
  他很鬱悶,其實他還真不是因為對那瑾惠郡主姜璃有多麼癡情執著,才要專門跑去搶姜璃的,他腦子抽了才花這麼多力氣幹這種吃力不討好還肯定一屁-股麻煩的事情。
  他只見過姜璃幾面,美人是美,但再美也不值得他損失力量的,此時可是他和他二哥二皇子元術爭奪北遼皇位的關鍵時刻。
  他是被他的師叔千菖道人請了幫忙才做這件事的。
  千菖道人是他父王的座上賓,他父王已經老了,越發的剛愎偏聽偏信,對這千菖道人越來越信任,他不想得罪他,再加上那瑾惠郡主又的確得他心水,所以才答應了他。本來佈置好了,以為十拿九穩,結果踢了鐵板,還損兵折將。
  「跟他們發什麼脾氣,失敗了就失敗了,我不過是看那丫頭神魂古怪,又水氣十足,應該是很好的爐-鼎,擄了給你用正好,我也能看看她那神魂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不得能突破極品聖香的桎梏。既然失敗了也就算了,也是不確定的事。」元真正在跟下面的人發洩著怒氣,千菖道人從外面走了來勸他道。
  元真收了收怒氣,勉強道:「失了此次機會,再難擄到她,豈不是壞了師叔的大事?」
  千菖道人擺擺手,道:「也不一定。此事可從長計議,我還要在這邊待上一段時間,看看西夏王府那邊的情況吧。只是我看你最好還是回敦京去了,聽說札木的那個未婚妻攀上了二皇子元術,陛下已經把她賜給了元術。」
  見元真不以為意的樣子,千菖道人哼了一聲道,「這丫頭有點本事,竟然哄了那悅陽公主,又讓陛下厭了阿林玉,現在陛下對那悅陽公主頗有點另眼相看呢,而且據說札木竟然還對她有些不捨,現在鬧得朵兒和札木已經生隙,可能婚事生變。只是我還有事,不能回去,敦京形勢萬變,你還是回去看看情況如何挽回劣勢才好。」
  元真聽得臉色數變,他只收到消息說梅菀思攀上了元術,不曾想她還在敦京攪起了風雨,他在宮中的消息還是慢了這老道一步,想到這,越發不願得罪千菖道人,心裡卻也對他越來越忌憚。
  阿林玉是他的人,這幾年一直頗受他父王寵愛,沒想到梅菀思竟能讓他父王厭了阿林玉,重新寵起那食之無味的悅陽公主,他倒要回去看看,這梅菀思究竟是有什麼本事。
  梅菀思番外。
  定昭三十三年十一月中旬,梅菀思代宜欣郡主和親北遼,嫁北遼左大將軍之第三子札木。
  十二月初,送嫁的隊伍在將梅菀思送到了北遼的京城敦京城開外十里處,碰到了來迎親的北遼南院部的人,兩隊交接,除了嘉南候世子鄭暉帶了少量的人繼續送嫁,其餘送嫁的隊伍都需駐紮在城外,不能入城。
  而嘉南候世子則需要送梅菀思入了敦京城,進入會館入住,直至三日後梅菀思和札木成親,他才能打道回京。
  鄭暉心裡感歎,也不知道他之後快馬加鞭,能不能趕在年前回到京都過個年。想到這裡,瞥一眼後面馬車,對這嫁到北遼的宜欣郡主也是十分的同情,這還真是不知造了什麼孽,好好的皇親貴女,要嫁到這破地方。
  梅菀思坐在馬車裡,從馬車縫裡看著那遠處漸漸成為黑點的大齊軍隊,那忍了幾個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答應替宜欣嫁到北遼,也不是不惶恐害怕的,可是她能有什麼選擇?外祖父和舅舅雖說是疼她,但真正捏了她前途的是她那個好舅母成郡王世子妃莊氏。
  她若是不肯替宜欣嫁到北遼,只要那莊氏有心拿捏她,只需在她的親事上稍作手段,她就一定會生不如死。像她的母親,淑安縣主,她的婚事還是她外祖父千挑萬選的,嫁到柳州梅家,還不是幾年不到就給磋磨死了。
  不替嫁,將來她的生活可見的生不如死,替嫁,一切都是未知數,說不得在異族,沒有了各種束縛,能掙得出一片天地來。
  不是說北遼,從來沒有女貞婦禮從夫從子之類的教條嗎?既如此,只要拼出去,誰能知道將來如何?所以她沒怎麼猶豫選擇了替嫁。
  只是看著送嫁的軍隊遠去,她的心裡也是一陣惶恐。在這異族他鄉,她實在沒有什麼可有依仗的。
  「小姐,我可憐的小姐,您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乳娘劉嬤嬤落淚道。
  劉嬤嬤原本是梅菀思母親淑安縣主的貼身丫鬟,嫁人後就做了淑安的陪房,後來就做了梅菀思的乳母,淑安縣主自生了梅菀思就身體不好,後來沒幾年更是去了,梅菀思可以說是劉嬤嬤一手帶大的。
  梅菀思這次嫁來北遼,並沒有帶多少得力的人,只有一個乳母劉嬤嬤,一個自小跟著的貼身丫鬟歲兒,一個入了成郡王府才跟了她的丫鬟念兒(廿一),其他的一些丫鬟陪房不過是她那舅母臨時買來的,只做了短期的訓練,哪裡能頂得什麼用。
  此時陪她坐在馬車裡的便是劉嬤嬤和歲兒,念兒潑辣大膽,向來都是坐在馬車外,有時打探消息,有時便進來跟她說說外面的風景。
  聽了乳娘的話,梅菀思反而擦了淚水,笑道:「乳娘,我沒事,不過是看到終於離了大齊,有些傷感罷了。乳娘,您也別哭,這是我自己選的,有什麼好哭的,您不是一直跟我說,遇事不要哭,哭著哭著福氣就都沒了嗎?」
  劉嬤嬤其實是個能幹又強悍的,要不然梅菀思自小到大可能要吃更多的苦。劉嬤嬤拭了拭眼淚,是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落淚也沒有用。可是她只是心疼她們小姐,在她看來,過去的那些苦那些累,是可以預見然後抗衡的,現在,要嫁到北遼,那可都是一群茹毛飲血的人啊。
  只是劉嬤嬤想著將來艱難,再也沒想到大齊送嫁的主部隊才分開沒多久,她們還沒入敦京城,就已經被人攔了。
  來人不是左大將軍府來迎新娘的新郎官札木,而是新郎官札木的前未婚妻北遼阿烈王的女兒朵兒郡主。
  「裡(你),大齊的驢(女)人,給我出奶(來)!」朵兒攔在了隊伍前,拿著馬鞭手指著華麗的馬車喝道,用的是坑坑窪窪的大齊的話。
  這一句話簡直震驚了大齊所有送嫁的人,雖然人不多。
  嘉南侯世子鄭暉皺眉,他側頭去看那迎親的北遼南院部的官員,卻見那官員一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嘉南侯世子和那攔車的小姑娘。
  鄭暉惱怒,這北遼簡直是欺人太甚,這算是怎麼回事?!
  鄭暉冷聲沖那攔了馬車的小姑娘道:「姑娘,不知姑娘是何人?攔轎又口出狂言所為何事?」
  朵兒轉頭打量鄭暉,見是個還算上是青年的男子,長得也還俊秀。呃,其實嘉南侯世子已是而立之年,只是大齊人面嫩,又素來保養得宜,同風裡吹雨裡曬的北遼人相比,比那二十歲的小伙還要看著年輕些。
  但朵兒姑娘不知道,她上下打量了鄭暉一番,便微仰了頭笑著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通,旁邊的黑臉侍女用同樣蹩腳的大齊話翻譯道:「公子是那大齊女人的情郎嗎?若是如此,還是快快帶了你那情人離開北遼,我們郡主就當她沒來過。不然我們郡主會讓她有命來,沒命搶人夫郎。」
  什麼亂七八糟的,鄭暉簡直覺得不可理喻!竟然還是什麼郡主,簡直比那大街上潑婦還要不如!
  鄭暉覺得對著這樣的潑婦簡直是沒什麼好說的,只沖那南院官員道:「於松大人,這裡已經是北遼境內,就快到北遼都城,這裡有人挑釁是不是應該由大人來出面解決?」
  那名喚於松的南院官員內心也是一萬匹馬咆哮而過,娘的,還讓不讓人活了,怎麼這麼倒霉接了這個活?誰能阻止那個煞星啊?你們大齊有本事,敢把自家郡主賜給這煞星的未婚夫為妻,還要讓我們來出面幫你們解決?
  可是於松也還真不敢當場就讓朵兒把大齊的這個郡主和世子給剮了,兩國啥時候要打仗他不知道,但由頭不能是由他這裡引起的就行。
  於是於松用北遼話對朵兒郡主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大意便是:「郡主,大齊的姑娘嬌弱膽小,您要幹掉她什麼時候不可以,幹嘛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徒留人口舌?您還是放過小官我吧,只要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您想做什麼都成,我看您還是再挑個好的時間吧。再說了,您看,札木公子早聽說了這位大齊的姑娘要來,根本影都沒一個,您還不知道他的意思?我看那,這姑娘不過就是大齊硬塞過來的,您根本不用費什麼心。」
  果然那郡主聽了於松的一番話,臉上便露出了得意驕傲的神情,衝著馬車「哼」了一聲就揮鞭叱馬掉頭就走了。
  於鬆鬆了口氣,轉頭笑著就想跟鄭暉說「好了,沒事了,我們繼續走吧」,卻發現鄭暉鐵青了臉惡狠狠的瞪著他。
  於松自以為用北遼話說是萬無一失。可鄭暉既然是來北遼送嫁,自然也是帶了翻譯的,那翻譯聽完了於松的話,慘白了一張臉把於松的話翻譯給了嘉南侯世子鄭暉聽,自是把個本就已惱怒的鄭暉給再次氣得七竅生煙。
  但他不是莽夫,此種情況下,仍是鐵青著臉逼著那於松把這攔轎姑娘的來歷和攔轎的緣由都問了個清楚。
  可是問清楚了,他又能做什麼呢?連說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宜欣郡主說。回頭看那紋絲不動的馬車,他心裡對這宜欣郡主簡直同情到了極點。
  梅菀思坐在了馬車裡面,除了知道有人來鬧事,她偷偷掀了車簾看了兩眼之外,因為風大又隔得遠,完全聽不到他們說些什麼,因此具體發生了什麼其實她並不清楚。
  但這所有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都被念兒(廿一)看了個透,她是專門訓練的暗探,北遼語自然也是精通的,再加上鄭暉後面跟北遼官員的對話,她立即便知道了梅菀思現在的處境。
  
  第117章 梅菀思二
  
  廿一的目光對上嘉南侯世子鄭暉,鄭暉歎了口氣,便喚了她上前,囑咐了一番,讓她小心著將札木已有蠻橫未婚妻的事回頭跟梅菀思提一提,也好讓她之後提防著點。
  廿一在入城前,眾人歇息用午膳時,支開了劉嬤嬤和歲兒,簡單跟梅菀思把事情說了一遍,梅菀思不可置信的盯著廿一,然後看不遠處的嘉南侯世子,嘉南侯世子似有所感,也在看這邊,看見梅菀思的目光,就躲閃似的避開了。
  廿一想了想,道:「郡主,如果不行的話,我們想方法把這婚事給攪了?」
  梅菀思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再看看吧,看看情況再作決定。」她是知道嫁到北遼可能會有很多困難,但不包括原來自己的未婚夫竟已經有了個強悍的未婚妻,還要對她喊打喊殺。
  但她說再看看,顯然是低估了朵兒郡主的殺傷力。
  南院官員於松也很頭疼,他當然知道朵兒會鬧事,甚至會下手幹掉這位大齊來的郡主。但他希望朵兒是在送嫁的嘉南侯世子鄭暉離開北遼後再動手,屆時這大齊郡主已經嫁給了札木,朵兒想怎麼鬧騰,那都是札木家的家事,火也燒不到他們南院這邊。
  可是朵兒不會忍,她怎麼可能忍到梅菀思嫁給札木才出手?所以梅菀思在入了城之後,入住會館的第一日開始就受到了數次暗殺,有明的刺客,還有暗的下毒。
  第三日,趁嘉南侯世子在外和北遼一些官員寒暄的時候,又有一撥刺客來訪會館,刺殺大齊郡主。
  這一次北遼的人跟本擋都不再擋了,兩日會館已經死了不少人,會館的人根本已經覺得梅菀思是個災星,不願在前面當肉盾了。
  眼看人都殺到了眼前,廿一不得已出了手,截殺了刺客。可是她救了梅菀思,卻沒能救到梅菀思的乳母劉嬤嬤,劉嬤嬤當場被殺身亡。
  廿一看著慘白著臉抱著地上不停留著血的劉嬤嬤失魂落魄的梅菀思,歎了口氣道:「郡主,您可看清楚了,這婚事您還要繼續嗎?這個朵兒想必是不要您的性命便不肯罷休的。而且那個札木到現在也還沒有出現過,指望他是不成的。」
  梅菀思抬頭看廿一,眼神滿滿積聚的都是悲痛仇恨和瘋狂。可是剛剛廿一所表現出的武力也讓她驚疑,她問道:「你是誰?」
  廿一歎氣,道:「我是老郡王安排暗中保護你的,你放心,我不會對你不利。你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如果不能在嘉南侯世子離去之前安排妥當,我們只能死在這北遼了。」
  聽念兒(廿一)說她是外祖父派來暗中保護她的,梅菀思心裡震驚,那就是說她外祖父知道她是替嫁,但仍然保持了沉默?
  可她來不及細想了,現在除了念兒,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她了,連親信的人都沒有一個剩下了,昨日歲兒已經為了她中毒而亡,今日乳娘就替她擋刀死了,她還剩下什麼呢?
  她喃喃道:「安排妥當?還能有什麼方法?」說完就抬頭盯著廿一,眼睛裡像有火在燃燒,道,「你有什麼方法,就做吧。」
  她不能放棄!原先她替嫁到北遼,只是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掙一掙看能不能有什麼出路。可是現在,連一手帶她大的乳娘都死了,從小陪她長大的歲兒也死了,她還剩下什麼呢?她不甘心,她要讓這些把她當成螻蟻放在腳下任意踐踏的人付出代價!
  廿一從身上掏了一把鑲滿了寶石的匕首塞到了她的手中,然後握著她的手用匕首給了地上刺客一刀,再分別給了她和自己一掌,吐血道:「記住,你七年前曾在偶然路過依蘭山脈時救過一個異族男子,其他的事情你就當什麼也不知道就是了。真正救人的那個,老郡王已經派人把她給殺了。」
  當然,真正救人的那個,其實是廿一她自己。
  她們剛說完這話,嘉南侯世子鄭暉就帶人衝了進來,梅菀思已經暈倒在了廿一懷裡。
  廿一抱著梅菀思哭著求嘉南侯世子道:「世子爺,世子爺,求您救救我們郡主吧,我們郡主這樣哪裡還有命去嫁給那個什麼人。婚是他們求的,陛下仁慈,想著要同北遼永世結好,才賜了我們郡主和親北遼。可是這剛到北遼,身邊人已經被殺得一乾二淨,自己也是生死不知。世子爺,我們老郡王和郡王世子是嫁孫女和嫁女兒來北遼的,不是讓她來送死的啊。」
  嘉南侯的臉色綠了又白,白了又紅,氣得也是全身發抖。
  這兩日,他也算是看清楚了,有人分明是不把宜欣郡主給弄死就不罷休!
  現在這個樣子,他若就這樣扔了宜欣郡主在這北遼不管,想必每兩日就得聽到她的死訊了。
  屆時回到大齊,成郡王世子得到消息,怕得是恨毒了他,氣還不都得發到他身上。當然消息是肯定瞞不住的,他身邊跟著送嫁的人,又不是死人,說不定其中還有成郡王府安排的人。
  跟著來的大齊的一個老大夫已經上前先給梅菀思查看了一番,顫抖著聲音道:「郡主受了一掌,雖危不及命,但怕是也要休養上幾個月才能好。」
  嘉南侯世子咬了牙,回頭看了一眼跟著誠惶誠恐的於松,對著廿一道:「你幫郡主收拾一下,今天下午我們就覲見北遼的陛下。」
  本來昨日就應該覲見北遼的皇帝,可是梅菀思受到刺殺,身邊貼身侍女中毒,會館是一片凌亂,便把覲見推遲到了今天。今天發生這事,嘉南侯卻不打算獨自去見北遼皇帝了,他打算抬著宜欣郡主去。
  這事負責接待的南院部當然不會攔,鬧到皇帝那裡去也好,人真在他們這裡出了事,皇帝最多斥責一下朵兒郡主胡鬧,最後背鍋受罰的還不是他們?
  所以當日北遼皇帝就見到了滿身血污被抬著進入宮的大齊郡主梅菀思。
  被抬去的時候梅菀思還攥著把匕首,北遼沒有大齊那麼多規矩,例如入宮不許帶凶器一類的,所以大家看到梅菀思手上那把匕首,臉色都怪異的扭了一下,竟都是沒有出聲。
  到了殿中,北遼老皇帝坐在鋪了虎皮的寶座上看著神情激動的嘉南侯世子和生死不明的大齊郡主,神色有些百無聊賴。而坐在他身邊的幾個妃嬪則是面色不一,年輕的新後一臉肅穆,寵妃阿林玉的臉上是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嫁入北遼已經十幾年的悅陽公主則是一臉木然。
  除了皇帝和妃嬪們,還有二皇子元術,左大將軍兀也和他的兒子新郎札木,阿烈王和他的女兒朵兒以及其他一些大臣在場。
  除了出口替札木向大齊皇帝求娶宜欣郡主的三王子元真,真是相關人士都到齊了。卻是元真回北遼後,因著這場婚事,札木被朵兒鬧得煩了,就把責任全推給了元真,於是朵兒天天跑去元真找他鬧,讓他自己去娶了那大齊郡主,元真不勝其擾,就借口西邊部落叛亂的事,請戰西京去了。
  嘉南侯世子奏請北遼皇帝為大齊郡主的安全作出保障。他不敢求皇帝解除婚約,就是想求解除,也不能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這個婚可是自家的皇帝給賜的。
  但嘉南侯世子不提,廿一卻是不顧的。
  她抖著聲音用大齊話給北遼皇帝磕頭請求,道:「陛下,還請陛下為我們郡主做主,取消我們郡主和貴國將軍的婚事,求陛下救救我們郡主。」
  北遼皇帝還真不想管這破事,對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女人。至於大齊皇帝會不會為了這個女人和他們北遼開戰,他自己就是皇帝,自然知道就是為著親生女兒,也不會說開戰就開戰的。要真在乎,怎麼還會被扔來和親?
  他把球拋給左大將軍和自己的弟弟阿烈王。
  札木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宜欣郡主」,想著她那嬌滴滴宜嗔宜喜的模樣,就面有不忍。這,的確是他造的孽,人是他惹回來的,真嫁了過來,在這北遼,他們的地盤,他卻護不住她。心裡忍不住就對朵兒又添了一絲厭煩之心。
  其實早在朵兒一次一次虐殺他看上的少女時,他已經厭煩了,青梅竹馬的情分也早已一點點的磨光,只是阿烈王勢大,他厭煩了也不敢表現出來。這次藉著大齊的婚事,他未嘗沒有藉機推掉和朵兒婚事的想法,可是他完全沒想到朵兒會這麼瘋狂。
  左大將軍可不管兒子有什麼想頭,他跪請道:「札木既和朵兒郡主已有婚約,不好再娶大齊貴女。還請陛下取消一門婚約,札木身份低微,如何能娶兩名如此高貴的皇女。」
  其實左大將軍兀也也厭惡朵兒,行事太過衝動殘忍,他還真怕她有日把他兒子給幹掉了。他也不想跟阿烈王有牽扯,可是是兒子先沾惹上了朵兒,這顆苦果不想咽也得嚥下去。
  阿烈王黑著臉不吭聲。朵兒就急道:「伯父,這個大齊女子本就是莫名其妙被塞來的,既然他們不肯嫁了,那就取消婚約好了。」
  「父王,不若就將這位大齊郡主賜給兒臣吧。」突然,一直站在一側默不出聲的二王子元術石破天驚的說出了一句話。
  二王子看了一眼梅菀思手中握著的血淋淋的匕首,上前跪下,道:「朵兒妹妹和札木青梅竹馬,如何能拆散?這大齊郡主既然已經到了我們北遼和親,也不好送回去破壞了我國和大齊的盟約,正好我還缺個王妃,不若父王就將她賜給我,我的身份也不算辱沒了他,想必大齊皇帝也沒什麼不樂意的。」
  朵兒大喜,她衝著二王子感激的一笑,就跟皇帝撒嬌道:「伯父,您就答應了吧,這女人好歹也是大齊郡主,既然是聯姻,自然是和皇家聯姻,哪有和大臣的兒子聯姻的。」
  兒子既然願意解圍,侄女又糾纏不清,北遼皇帝自沒有不樂意的,他看向左大將軍和弟弟阿烈王,都沒什麼異議的樣子,事情就這麼定了,賜大齊宜欣郡主與二王子元術為其左王妃。
  翻譯官將北遼皇帝的旨意跟嘉南侯世子說了,嘉南侯世子雖覺得事情荒誕,但總好過宜欣郡主嫁前或嫁後沒幾天就死了。這事回去至少還能在成郡王府那裡賣個好。那北遼的緋莎公主到了大齊,不也是他們陛下說賜誰就賜誰嗎?至少宜欣郡主新賜的這位身份還高多了。
  於是此事便拍板定下了。
  因著宜欣郡主受傷,嫁給二王子元術的婚禮推遲了七日。
  嘉南侯世子到底沒有趕在年前回到京都過上個團圓年,但好在是把宜欣郡主活著送入了二王子府,進了洞房。他也不用擔心回去被成郡王世子陰。
  梅菀思的人生又一次發生了反轉。
  梅菀思並不喜歡二王子元術,但這並不妨礙她迅速得了二王子的寵愛,很快就在二王子府鞏固了自己的地位。
  二王子元術面上是為了替朵兒解圍才求娶梅菀思的,因此朵兒對元術很感激。其實除了梅菀思要嫁給札木這件事,她本身跟梅菀思又沒啥仇,因此在二王子元術的調停下,之後竟是和梅菀思成了好朋友。
  定昭三十三年元月十五。
  北遼皇帝的寵妃阿林玉是西域小國烏末國的公主,雖然生得貌美,但烏末國勢微,七年前被送入北遼皇宮的時候也是舉步維艱,彼時元真的生母北遼皇的繼後還未死,阿林玉便投靠了她,之後便一直為元真所用。
  元真的生母幼時在天香教長大,和天香教牽扯甚深,因此阿林玉便也算是天香教之人了。
  札木也是元真的人。很多時候宮裡的消息都是阿林玉通過札木傳出去的。這日元宵節宮宴,阿林玉和札木私下說話,被朵兒撞見,朵兒以為她們有私情,卻顧及情郎,不敢說破,怕皇帝會氣惱之下殺了札木。
  朵兒心中不忿,看阿林玉巧笑嫣然,在宴會上給她進酒之時,就裝作不小心用炭火燙傷了阿林玉的臉,阿林玉雖然側身躲了一下,側臉和頸部還是都被燒傷。
  北遼皇帝大怒,斥朵兒在家閉門思過。可阿林玉容貌被毀,北遼皇帝當時還頗有憐惜,可見她傷口好後還是留下了長長的疤痕,漸漸也就厭棄了她,對她寵愛不再。
  這段時間,梅菀思頻頻入宮和悅陽公主說話。悅陽公主以前可能是太過思鄉,心理上一直不能適應大齊的生活,這才整天苦著一張臉,也惹得北遼皇帝生厭。誰知這段時間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單笑容多了起來,就是整個人也容光煥發起來,北遼皇帝覺得新奇,臨幸了幾次,竟又覺出了些滋味,慢慢對她寵愛多了起來。
  所有的變化都是不知不覺中發生,當眾人覺察到什麼不對時,北遼的局勢已經大為轉變。
  年前,元真還是北遼皇帝最為寵愛的皇子,在宮中勢力滲透很深,在外有阿烈王,左大將軍,南院大王的支持,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中間就發生了很多微妙的變化,至少左大將軍府和阿烈王之間的關係已經開始暗流湧動。
  三月下旬,三王子元真回北遼都城敦京城。
  元真密會阿林玉,不知為何被朵兒知曉,朵兒密告給北遼皇帝,被當場捉姦,看阿林玉躺在自己兒子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北遼皇帝大怒,賜死阿林玉,不能殺這個自小寵愛的兒子,眼不見為淨,就把他打發回了西京城繼續守城。
  至此,元真算是徹底失寵。
  當然,朵兒也不好過,此事是朵兒密告的事情幾乎鬧得人盡皆知,札木終於厭惡透了朵兒,對她再不忍讓,轉而就娶了漠北一個大部落族長之女,這回就是朵兒怎麼鬧也不管用,反正札木是怎麼也不肯娶她。
  此時,梅菀思正在悅陽公主的宮裡喝茶。
  梅菀思很會泡茶,十指輕柔,水色流長,墨綠的葉尖在水中綻開,變成盈盈的翠色,也不知是那翠色更引人注目,還是那瑩白玉指更令人神往,但茶香縈繞,讓人只覺心怡寧靜。
  悅陽公主歎息道:「十幾年了,自我到這北遼,再不曾飲此好茶。也只有我大齊的貴女才能泡出如此色香味的好茶。」
  梅菀思笑道:「公主喜歡,阿思便常常過來陪公主喝茶。」
  阿思,是她給自己取的小名,倒是遠離故土,再無機會踏足,唯有記憶可思聊以慰藉,故取名阿思。
  悅陽公主搖搖頭,面有悵惘,道:「阿思,原本我不過是一日捱過一日,也虧有你,我才算是重新活過來。」
  梅菀思面有哀容,但轉瞬就抿了抿唇,笑道:「我們不過是互相慰藉罷了,自己不好好活著,還能指望誰能憐惜不成。你也知道,我不過是強撐著,想讓那些賤人也嘗嘗擺弄我的痛苦。」大齊的那些人她是再也夠不著了,但元真,札木,朵兒,這些賤人,她在一日就要讓他們痛苦一日。
  悅陽公主拍拍梅菀思的手,她們在這北遼,舉目無親,的確是互相慰藉,也互相利用,但總好過一個人。
  悅陽公主看梅菀思傷感,就笑道:「朵兒也是可憐,這孩子,我明明讓她不要把此事說出去,她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如今可如何是好。」
  梅菀思嘴上也扯出一股笑意,道:「怕還是不夠呢,我看她受的還是不夠。」怎麼會夠呢?受這麼一點罪就能抵得過乳娘和歲兒的死?還遠遠不夠呢!
  兩人喝著茶,說笑著,很快又是半日。
  天黑前,梅菀思知道皇帝可能要過來,也不留下用膳,就搭著念兒(廿一)的手離開了皇宮。彼時,二王子元術已經備了馬車在宮外等著接她回去。
  梅菀思看著身邊的念兒,心情也十分的複雜。
  她不知道她說的是外祖父派她過來保護她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是這世上唯一還真正愛護她的人,她的外祖父,選擇了宜欣,放棄了她。但放棄的同時還派了個侍女來保護她,她是該怨恨還是該感激?
  念兒很盡忠盡職,並不因為屢次救她而干涉她任何事情,反而都是她說什麼,念兒就做什麼,從不多言,只有在她猶豫不決徵詢她意見的時候,她才會給出一些十分中肯的意見,且意見也絕對的是為她好,不帶任何私心的。
  所以念兒到底是誰派來的根本不重要,因為她根本沒得選,不是嗎?
  她坐在馬車裡,幽幽歎息了一聲,道:「念兒,如果你後面還有主子,等到時機成熟了,就告訴我,我會考慮跟他合作的。」
  廿一抬眼看她一眼,低聲道:「郡主,您實在是多慮了。我只是來保護您,幫助您的。等您不需要念兒了,念兒也可以離開。」
  廿一當然看出梅菀思是在試探她,不過她還真沒什麼可心虛的,因為梅菀思要做的,其實就是她主子讓她做的,就是攪亂北遼的政局,引發北遼的內亂,不讓一人獨大,梅菀思所做的,實在是比她想做的都要美妙多了。
  所以,除了保護和幫助梅菀思,她實在沒必要再做其餘的動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是回歸我們阿璃在西夏的日常了~~~~
  
  第118章 初次過招
  
  西夏王府
  那日姜璃在南園正廳見過西夏王府眾人,因為是初次見面,人又多,眾人心思各異,所以除了些言語上的試探,並沒有人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就是姬氏有什麼心思,也不會當著二房和項硯的面做些什麼。
  不過姜璃提到要辦賞花宴,卻讓不少人都留了心思。荔園的賞花宴,據說在幾十年前,文華公主那個時候,可是西夏世家貴族圈的一大盛事。每年,文華公主都會辦上幾場賞花宴,因著目的不同,所請的人也不同,但世家夫人和小姐都以能參加賞花宴為榮。
  在坐的年紀較大的姬氏和連氏還是少女的時候,就都曾參加過幾次。而像年紀輕些的,如項煙菱,楊氏等就算沒參加過,也是常常聽人說起過的。
  姜璃提到在荔園辦賞花宴,就不能不讓在座的一些人心情頗為複雜,尤其是姬氏,她立即就想到了權柄的問題。
  姜璃自然也從良嬤嬤那邊聽過文華公主所辦的賞花宴,但她卻沒有特別的意思,因為在京都,各種季節各種名目的宴會不能太多,勳貴世家小姑娘們自幾歲起,就開始學著下帖邀請交好的小姑娘,生辰時辦生辰宴,換個小院子辦喬遷宴,院子裡開朵小花就辦個賞花宴,總之她們高興就能下帖子邀請好友們聚一聚,美其名曰某某宴。她們的母親更是不會阻攔她們,因為這些也是她們勳貴世家小姐們必訓科目之一。
  所以姜璃說要辦一個賞花會,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意義,也不是敷衍項煙婷而隨便說說的。她知道她已經嫁給了項墨,想要做好西夏王府的世孫妃,不是哄了他開心照顧了他起居就行了,她需得融入這西夏的世家圈,摸清楚這其中的暗流,必要時便可幫著項墨,平衡這西夏世家的關係。
  別看姜璃以前嬌生慣養,被她母親養得嬌蠻又任性,但她出身就是那樣的環境,有些東西都是侵染到了骨子裡,天生的就知道,例如一個王妃的基本職能。
  當然了,她才剛到西夏,除了以前良嬤嬤給她介紹的那些關係譜,實際對眾人的性子私下的關係等彎彎繞還一無所知。這些在辦賞花會前,她都要先摸個底,然後該請誰,不該請誰,如何安排,都得慎重考慮好,出不得差錯。
  姜璃為此作了不少功課,但在外人看來,卻是這位世孫妃自嫁來西夏除了在荔園深居簡出,每日不過是到南園探探老王爺,偶爾過去跟世子妃姬氏請個安,說上幾句話。
  雖說姜璃現在皇貴郡主的品級比世子妃還高,但姬氏也是未來的西夏王妃,可能很快就是了,所以無論於公於私,姜璃還是願意以姬氏為尊的。
  老王爺已經以病重為由上書朝廷,奏請由世子項琮先行襲西夏親王爵,原西夏王世子妃姬氏為西夏王妃,世孫項墨為西夏王世子,世孫妃皇貴瑾惠郡主為西夏王世子妃。
  這日姜璃一早探望完老王爺,就留在了南園膳廳和世子妃姬氏,大姐項煙菱以及珍姐兒一起用早膳。項琮向來不和她們一起用膳,都是帶了項硯在西園用膳,而項墨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日裡在王府那是難得一見的。
  用完膳,幾人就坐著說會兒話,姬氏問姜璃道:「瑾惠,你已經過來我們西夏差不多已經五日有餘,在這邊的生活可還習慣?」
  姜璃笑著回道:「回母妃,一切都還好,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又看了一眼正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珍姐兒,笑道,「這幾日一直在整理著東西,也沒顧得上請我們珍姐兒過去玩玩。珍姐兒可在心裡怪舅母了?」
  小孩子總是喜歡一切美的東西,姜璃這樣對著珍姐兒微笑說話,又常常送她些稀奇古怪又漂亮可愛的小東西,珍姐兒早就喜歡姜璃喜歡得緊。她搖搖頭,軟糯地道:「不會,珍姐兒知道舅母剛來,肯定很忙,等舅母忙完了,珍姐兒就去陪舅母說話。」
  姜璃笑,小孩子果然可愛得緊,便又誇了誇她,還命後面的小丫鬟把帶來的幾支宮花拿了出來,都是毛茸茸適合小孩子帶的,送了給珍姐兒,又把珍姐兒喜歡得眉眼彎彎。
  項煙菱笑著搖頭道:「弟妹,這孩子大家都寵著她,現在你來了,比我們還更甚,也不知會把這孩子寵成什麼樣。」她嘴上這樣說,眼角眉梢的笑意卻顯示她是很高興的。
  這幾日的時間,項煙菱是看出來了,她這弟弟是寶貝這瑾惠郡主寶貝得很。她弟弟是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誰又能拗得過他?更何況他還不僅是自己的弟弟,還是未來的西夏之主。
  項煙菱再聰明不過,她細細一思量,便決定要交好這個弟妹,因為她實在不覺得有哪個其他的女人能取代的了這個弟妹。姬蘭絲不成,顏青兒更是拿來搞笑的。
  所以瑾惠肯花心思哄自己女兒,也是願意交好自己的意思,她自然是非常高興。
  姜璃聽了項煙菱的話,笑瞇瞇道:「大姐可千萬別這麼說,是珍姐兒這麼乖巧懂事可人疼。要說寵,我就有好多姐妹在家也都是千嬌百寵的,但性子都極好,想來只要教得好,怎麼寵都是沒有關係的。我看大姐就把珍姐兒教的很好。」
  項煙菱聽了越發高興。不過一旁的姬氏看了卻頗有些不是滋味,她還沒死呢,她的女兒都要去看她兒媳婦的面色了嗎?
  姬氏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兩人的其樂融融。然後就看著姜璃,溫和又語重心長地道:「瑾惠,我聽說你雖然帶了不少侍女僕婦工匠過來,但她們始終都是京都那邊的,對西夏這邊情況不熟。上次我派了和鄭嬤嬤一起去接你的解嬤嬤,她是阿墨的乳母,最是清楚阿墨的喜好習慣,我看不若就讓她跟著你去荔園幫你管管內宅小事好了。」
  也不等姜璃說什麼,又繼續道,「而且她本就是阿墨的乳母,照西夏的習俗阿墨成親了,本就該跟過去的。」
  姜璃收了笑容,終於來了啊,也虧得自家這個婆母忍了這麼多天。
  姜璃收了笑容倒不是顯示自己不高興,而是換了一張極其認真嚴肅的臉站起了身對著自家婆母恭聲道:「母妃教訓的是,雖然良嬤嬤已經教導了兒媳西夏這邊的習俗,夫君又專門派了貼身侍女服侍協助兒媳,但兒媳初來西夏是事實,還需要多學著些才能避免疏漏。只是上次夫君發過話,讓解嬤嬤繼續管著王府這邊的院子,兒媳想著夫君必有他的道理,母妃既如此說,且讓我再問問夫君,且不要因著我的小事誤了他的安排。」
  姬氏皺眉,道:「內宅小事,何必處處叨擾自家夫君?阿墨忙於西夏軍政事宜,此等小事,你自作決定便可。」
  姜璃忙點頭道:「母妃所言極是,夫君事務繁忙,斷不可因兒媳的小事而叨擾到他,但凡他吩咐的,區區小事,自當聽從了他就是。兒媳內宅房中之事,兒媳必當用心,不讓母妃百忙之中還要為兒媳的房裡事操心。」
  姬氏幾乎被她繞暈,說了半天,她竟還是不能把解嬤嬤塞進去!而且解嬤嬤只是個引子,但凡姜璃若是直愣愣的拒絕了,她也好再塞丫鬟進去,看她能不能一直拒絕?
  可是現在她竟有些說不出口,因為再說,就是她在插手她的房裡事!這名聲她可還擔不起!西夏民風彪悍,少有婆母明目張膽的插手兒子兒媳房裡事的。更何況姜璃身份高貴,這話傳到京都,她也是沒臉沒理!
  為什麼話會被繞到了這裡?
  姬氏看著姜璃弟妹低眉垂首肅目的樣子,只覺得心頭一窩火升起,這,這個傳聞中刁蠻跋扈的兒媳婦,竟然是個滑不溜秋的!
  項煙菱對自己的母親非常瞭解,此時看她那樣子,便知道她是生氣了,估計還氣得不輕。她心裡歎息,這麼些年,她母親也就是在西夏王府的男人們身上受些氣,還沒哪個女眷有膽子逆她的意讓她受氣的,後面,這王府恐怕還有的官司打。
  可是她弟弟這般看重弟妹,若母親一味地想拿捏弟妹,恐怕會將本來就有的母子隔閡拉的更大更深。
  項煙菱便笑著從自己位子上起身,坐到了姬氏的身邊,挽了她的胳膊就對姜璃笑著道:「弟妹,你快坐下,其實吧,母妃不過是就著西夏一般的情況跟你略說說,看看你的意思,其實普通人家的情況如何和我們王府比。既然阿墨已經發過話,這事便就罷了。快點坐下吧,你這樣認真,倒讓母妃心疼了。」
  說著一面用手抱了姬氏緩解她的怒氣,一面就帶了絲祈求的沖姜璃眨眼睛,希望她到此作罷給姬氏一個台階下。
  項煙菱肯打圓場自然很好,姜璃也不想真把姬氏給惹毛了,弄得王府雞飛狗跳的。但以後姬氏若想把手伸到她身邊,她也決計不會為了息事寧人就退讓的,因為有一就有再,她可不會再像前世那般糊塗把自己生活過得一塌糊塗,然後次次還要項墨來給她收拾爛攤子,就像母妃安王妃說的,自己立不起來,別人再怎麼幫都是沒用的。這如何和姬氏相處取得一個平衡,還真得從長計議。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恢復每天早上一更的生活~~
  
  第119章 美麗少年
  
  阮府女兒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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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沒當你是個傻子,我就當你是個炮仗二愣子。
  安槿黑臉道:「你這是幹什麼,她哄不哄你,關我什麼事,我的點心怎麼惹你了?跑我這裡發什麼脾氣,好走不送。」說完把大靠枕往邊上一堆,往床上睡去,懶得再敷衍招呼這二貨。
  阮安桐簡直要氣哭,有這樣安慰人的妹妹嗎?她已經這麼慘了!還有為什麼不問問自己為什麼生氣?她已經憋好久了!二姐姐太端莊嚴肅,比娘還厲害,三姐姐不在,四姐姐是個膽子小的,都不能說!自己遇著了那事一直憋著,好不容易等回來這個小沒良心的想過來傾訴一下討個主意,卻是這樣的態度!
  阮安桐見安槿果然拉了薄被裝睡不理自己,旁邊的丫環則眼觀鼻鼻觀心不出聲,氣惱的站在那裡走也不願,不走又拉不下面子,最後干站了幾秒,終於妥協道:「七妹妹,我又不是生你的氣,不過是想到浣珠表……生氣而已。」聲音氣悶又委屈。
  過了半晌,安槿的聲音終於從被中傳來:「她怎麼會惹你?你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她不肯哄著你了?」
  阮安桐怒道:「我做什麼事?什麼叫我做了什麼事?!」想到那天的事情,她又是一陣委屈憤怒傷心。
  安槿瞅著她這樣子,終於使了個眼色給丫環們,她的丫環們和阮安桐的丫環便俱很有眼色的退到了房門口守著。阮安桐便絮絮叨叨的將那天的事情訴說了個仔細,當然其中也有些安槿的腦補。
  那日是劉浣珠出嫁前的第三天,是通常姑娘家出嫁親戚閨蜜們給添妝禮的時候。可是因為劉浣珠是嫁過來做二房,劉家又破落的厲害,並沒有什麼人過去給她添妝,連她姐姐劉浣珍都被婆家拘著不許出來。
  阮安桐素來和劉浣珠交好,自然是早早備好了添妝禮,可一上午都被二姐阮安檀拘著,一直到午後才找到時間,偷偷過去給劉浣珠添妝。
  劉家住的很近,就在侯府幾個街區外的一個三進小院子裡。阮安桐到了劉家,卻並不見什麼熱鬧人影,正自奇怪著,劉家的婆子見了她就分外開心,道:「表小姐,你可終於來了,還是你有良心,快去看看我們家小姐吧,她正傷心著呢。」
  阮安桐奇怪,浣珠表姐過幾天都要出嫁了,還傷心什麼呢?難道是捨不得離家,還是不願做大堂哥的二房?
  婆子又對跟著阮安桐的兩個婆子幾個小丫環道:「老姐姐們還有姑娘們都辛苦了,你們也來耳房坐坐,待老婆子去給你們沏杯茶。」
  阮安桐允了,也不理她們,就只帶了貼身丫環俏雲向內院走,逕直去了劉浣珠住的廂房。劉家較小,幾房人都是窩在這個三進的院子裡。劉浣珠便是住在這第三進的一間小廂房裡。進了偏廳,左手邊就是劉浣珠的屋子。
  阮安桐剛打算敲門,就聽到了裡面的說話聲,可是聽見話的內容,她舉起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只聽一個婆子沙啞的聲音道:「小姐,您可別傷心了。只要阮家大少夫人的孩子沒了,以後再也生不出,阮家將來還不是您的。」阮安桐聽出,這個是劉浣珠院裡一個很得寵的王嬤嬤的聲音,在劉浣珠面前很能說上話,只是,只是這說的是什麼話?
  「王嬤嬤,話是這麼說,哪有這麼容易的。大房都在大夫人和大少夫人的控制下,弄個不好,就把自己給陷進去了,恐怕到時候姑奶奶都救不了我。」劉浣珠聲音低喃嬌柔,略帶著絲絲不甘。
  「我的小姐,誰要你親自動手了,您不是和阮家五小姐交好嗎?借她的手不就行了。那是個傻的,你哄哄她,讓她給大少夫人送盤吃食送個香囊什麼的,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阮家大少夫人定不會對阮家的小姐們有什麼防心。」
  門外阮安桐聽到這裡完全懵了,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好像那些話只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組合,組合起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或者不是自己聽到的那個意思。旁邊的俏雲卻是聽得魂飛魄散,俏臉煞白,渾身發抖,她一把抓上了自家小姐,準備喚了她立即離開,卻冷不丁聽到後面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五表小姐,你們站在門外做什麼?」卻是劉浣珠的大丫環香葉。
  阮安桐和俏雲聽了這如破驚雷的話俱是一震,俏雲是嚇的,阮安桐則是從乍聽劉浣珠主僕的話中的震驚中醒了過來,緊接著便是怒火上湧,也不理香葉,腳一頓,便要衝進裡屋去。
  俏雲死死上前抱住了阮安桐,叫著小姐。這可是劉家的地盤,萬一劉浣珠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啥的,她死一百次也熄不了二夫人的怒火。
  香葉還在奇怪這對主僕在幹什麼,門已經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露出的是劉浣珠一臉驚恐的面孔,後面則是王嬤嬤滿是褶子滿面陰沉的臉,顯然她們聽見了香葉的叫喚,知道了外面的變故。
  劉浣珠很快反應過來,一把上前抱住了滿臉漲紅已經紅了眼眶的阮安桐,驚惶的哭道:「五表妹,不是這樣子的,不像是你聽到的那樣子的。」
  阮安桐推開她,憤怒道:「那是怎樣子的?你不是在和婆子商量怎樣利用我去害大堂嫂的孩子?」
  劉浣珠搖頭,腦子急劇的轉著,想到剛才的話,驀然一振,道:「五表妹,你聽了剛才我們說的話,你知道這都是嬤嬤見我傷心,關心我,才說出那樣的話。我可是半句也沒有同意。我,我怎麼可能同意?別說我不會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更何況妹妹就像我的親妹妹,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利用妹妹待我的心做任何事啊。」
  阮安桐聽了最後一句,眼淚就忍不住冒了出來,她畢竟才十一歲,這些年劉浣珠特意交好於她,對她各種照顧體貼,她乍一聽那樣的話,先是憤怒,再聽劉浣珠的辯白,便忍不住傷心起來。
  劉浣珠見阮安桐哭了,便知道就有回轉的餘地,忙使眼色給王嬤嬤。
  王嬤嬤立即走上前來,跪在了阮安桐的面前,求饒道:「請五表小姐恕罪,都是老奴的錯,老奴見姑娘就要出嫁,家裡卻分外冷清,添妝禮根本沒什麼人來,見我們家小姐傷心落淚,替我們家小姐委屈,才豬油蒙了心,說出那等天殺的話。五表小姐要打要罰,都衝著老奴來吧,實在是不關我們家小姐的事。」
  那邊劉浣珠似乎聽完王嬤嬤的話,似乎觸及了傷心事,立即淚如雨下,抬著淚眼看阮安桐,眼中俱是傷心惶恐。
  阮安桐看看劉浣珠,心裡五味雜陳,氣急之下一腳踢上了王嬤嬤,罵道:「你這個黑了心的奴才,竟這樣挑唆主子,就該賣了去做苦力!」
  劉浣珠聞言,立即也跪下對阮安桐道:「五表妹,都是我御下不嚴,沒能約束嬤嬤讓她因為我的淒涼狀況胡亂出言。五表妹,我一定打發了她,還請五表妹不要從此和我生疏了,我,我就剩下五表妹了。」
  阮安桐已然心裡一軟,正待出言,一旁的俏雲急了,道:「小姐,我們是偷著出來的,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又要被夫人和二小姐說了。」
  劉浣珠眼神一厲,卻立即掩了去,哭著繼續哀求阮安桐道:「五表妹,妹妹,今天的事我一定會狠狠打發了王嬤嬤,還望妹妹顧著我們的情誼,不要對人言,雖然不是我意,但畢竟是我的下人,到時候,我只有一根繩子吊死了。」
  阮安桐心亂如麻,跺跺腳道:「我自是不會對人說,但你,還是好自為之吧。」說完就跟著恨不得飛出去的俏雲急急走了。
  雖然阮安桐因為心軟答應了劉浣珠替她瞞著,但阮安桐也不是傻子,回來仔細想想當時劉浣珠和王嬤嬤的話,就不禁對劉浣珠的辯白半信半疑起來,顧及兩人多年的情分,她的確沒跟旁人說,但心裡卻實實在在憋屈憤恨的慌,也不願再見劉浣珠。
  安槿聽完阮安桐絮絮叨叨一臉委屈惱怒的訴說,也沒去安慰一下受了傷的小姑娘,或者罵上劉浣珠主僕兩句又或者幫劉浣珠辯白兩句,而是心裡爬滿了種種的疑問,這許多巧合太詭異太刻意了好不好?
  為啥阮安桐去的時候劉家院落裡竟然剛好沒有什麼人?為啥看門的婆子要特意支開阮安桐的小丫環婆子們?為啥阮安桐走到門口就聽到最關鍵的幾句話?又為啥俏雲拉著阮安桐想離開,劉浣珠的丫環香葉就突然出現,喊破了她們?
  就說最後那個巧合,如果不是香葉的叫破,俏雲若真的拉著阮安桐成功離開了劉家,結果可能會是怎樣?
  阮安桐即使離開了,劉浣珠事後問過門房婆子一定還是會知道她曾經來過,沒能哭求穩住阮安桐,劉浣珠必然心有不安恐懼,很難說做出點什麼事情來反污了阮安桐。
  阮安桐的性子又不是能忍的,回府要是嚷嚷了出來,大堂嫂再氣得病上一病,大伯母再以此為理由嚴正辭言拒絕娶劉浣珠作二房,或者不再肯去官府登記,最多給個妾的名份,老太太必然要惱羞成怒。
  
  第120章 受累的命
  
  項墨看著她脖頸身上迅速升起的紅暈,和被咬後的星星點點,想起師傅的話,心裡閃過陣陣異樣。他稍微放開她,手指輕輕捻了捻她的側臉上滑嫩的肌膚,頓時那一塊便紅了起來。
  西夏的風沙大,環境和京都相比惡劣了許多。項墨那日在馬車上要了姜璃一回,雖然相對來說已經很溫柔克制,但他發現姜璃不知是不是最近太過辛苦,還是環境改變不適應,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他抱她在懷裡也總是覺得她好似嬌弱得要碎似的,所以之後他一直都不敢再過魯莽。回到王府安頓好了姜璃,便去了絕塵谷一趟,向師傅谷老先生打聽他功法的事情,這事不問清楚,他心裡一直有些不安,怕對姜璃造成什麼傷害。
  他師傅谷老先生看見他的樣子就有些異樣,又試了試他的功夫,便大抵知道了他的疑問。
  谷老先生解釋道:「絕塵功法的要訣是靜心專一,要靜心,很多人便以為是要絕情才能練至最高境界,其實不然。你是把劍練成絕情的寒冰劍也好,還是至陽的火焰劍也好根本無所謂,只要你能突破,絕情絕性,至情至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只是世事紛擾,耽於□□,很難靜心,也就很難練此功法而已。所以我們谷中弟子多是選了絕情絕性之路,反是把功法的初衷要訣給忘了。」
  谷老先生又道:「只是你卻不知不覺走了至情之路,而且現在功法突破了七層。但此功法卻有缺陷,需要至寒至陰之體配合,否則你的身體太過剛烈霸道,恐怕對你夫人並無什麼好處,普通女子根本難以承受與修習至陽功法之人行陰陽之合。」
  饒是項墨再冷靜,聞言臉色也是大變,谷老先生看他難得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就翻了半天給他找了本冊子扔給他道:「我自己走的是絕情路,也幫不了你太多,你自己看看這裡一位先祖的記載吧,有詳細的破解之法。我以前也翻看過,你要想保住你的夫人,就要慢慢用藥調整她的身體體質,只是這個過程至少要為期三年,這段時間不能有孕,若之前或期間有孕改變體質就基本不可能了。調整後她的體質極寒,也是難以受孕的,只有等你功法突破十層,她才有可能受孕。但你也知道,我們谷這麼多代傳人弟子,能突破十層的基本是寥寥無幾。不過若她的體質改變成功,應該對你功法進階很有幫助,陰陽之合對她的身體也極有助益,不然若之前她的身體已有虧損,怕也是壽命無多的。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也就是說項墨練了個改變自己體質的功法,相應的姜璃就需要改變自己的體質去配合他,改變成功了,皆大歡喜,不然姜璃的身體承受不住項墨身體的剛烈霸道,用不了多久就得香消玉殞。
  項墨離開絕塵谷,心也沉到了谷底,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讓他難以抉擇之事。他翻看了冊子,那些配藥雖然珍貴過程也繁雜,但對他來說也算不得難事。然而他擔心的是如果他功法不能突破十層,那姜璃就不能有孩子,他是西夏的繼承人,姜璃不能有孩子,對姜璃一定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但不這麼做,他以後都不能再和姜璃行夫妻之事,重點是他仔細查看了這個冊子,他的功法越練到最後,男女之欲就會越強烈,若沒有陰陽之合,他後面身體可能承受不住爆體而亡,這完全就是個坑爹的功法啊。
  但他沒有猶豫多久就下了決定。只是可能沒有孩子,那就沒有吧,既然這樣做對阿璃的身體有益處,他還有什麼好考慮的?況且只是有可能,他覺得既然有人能練到十層,他為什麼就不能?
  還有,他心底深處還有一個非常自私的想法,姜璃改變了體質,就不可能再離開他了,這樣,也就相當於破了夢中的那個局。
  他此時捻著姜璃的肌膚,看她有些委屈的眼淚彎彎的樣子,心裡就有些好笑,他心裡倒是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她的體質改變後,是不是還是怎麼嬌弱的樣子,碰一碰就要碎的樣子,只輕輕一咬就嚷著疼。
  他想著心裡就發癢發脹,忍不住就又低頭點火,可是火越點越大,姜璃忍不住在他懷裡就嬌-吟出聲,引得他更是難受難忍,但是想到那坑爹的功法,他也只能抱了她用了以前的法子勉強紓解了一番。最後完事倒是弄得姜璃頗為詫異的看他。
  項墨想到那用藥的複雜過程,他不可能瞞過她,肯定還是要跟她說的,遂就抱了她把事情細細跟她說了,卻只道是三年之內不能有孕,而瞞了她若是他功法突破不了十層就再難有孕的事。
  如此姜璃聽了根本沒有什麼好為難的,她本來就不想太早有孕,她母親安王妃還一直擔心她年紀太小,若圓房了有孕對身體不好,現在好了,完全解決了。而且她還隱隱約約的高興,因為這樣的話,就是說項墨之後除了她就再也不會有其他的女人了。
  雖然項墨對她已經好到不能再好,又各種承諾,但她身邊滿滿的都是各種不良例子,心裡對將來項墨到底會不會有側妃實在充滿了疑慮,現在好了,就算有名義上的側妃,那也最多只能是名義上的了。
  所以姜璃覺得這件事好到不能再好。項墨看她隱隱歡喜的模樣,心裡就有些糾結負罪感,為了她,無論如何他也得把功法練到十層以上才行。
  姜璃卻突然想到什麼,有些羞答答的問項墨,道:「那,我們這三年是不是都不能那個啥?」
  項墨的思慮被她打斷,被她小心翼翼微微偷覷自己的模樣弄笑,道:「想什麼呢?」然後一邊親她,一邊就道,「每次泡過藥澡吃過藥後我都要幫你排毒,你想知道是怎麼排毒的嗎?」
  姜璃聽了臉立即就紅了,雖然被項墨親的本來早就是紅的也看不太出來,只是仍是覺得害羞得要命,不過很快在項墨的進一步動作下她也顧不上害羞了,只剩下了嬌喘的份。
  兩人即使不能動真格的也是折騰了一晚上,可能也正因為不能動真格的,項墨更是欲-求不滿,總也折騰不夠,姜璃總算發現,其實有沒有那回事,她都是受累的命。
  第二日一早,兩人才有時間談府裡的事情。
  說到世子妃姬氏送丫鬟的事,項墨就皺眉對姜璃道:「不喜歡就直接拒絕好了,拒絕不了就裝傻充愣,不用理她們。」
  關鍵是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一旦打開缺口,她就恨不得你什麼事都得遵照她的意思去執行,為了哄她一時開心順了她的意,只會是他日決裂的開始,不若一開始就斷了她的念想,大家還能維持的下平衡的關係。
  姜璃失笑,道:「這算個什麼事,哪裡用你管,難道你想我對著她們整天相互黑著臉,一開口就吵架呀,也不嫌累的慌。你放心好了,這些小事我就當打發時間,練練手就是了。」
  項墨低頭看她,問道:「覺得悶嗎?」竟然拿這種事情打發時間,可見的是悶了。他知道昨天項硯找她的事,項硯大概和京都的少年有些像,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是好的,可能跟姜璃會談的來,但他一點也不希望她和項硯有任何私下來往。
  姜璃搖頭,嗔道:「這些天好多事情忙呢,哪裡有時間悶?等把荔園打理清楚,事情都安排好,就要辦賞花宴了,怎麼會有時間發悶。」姜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前後說話的矛盾。
  項墨道:「辦賞花宴的事,請些知禮知趣些的即可,不要累著了。」在項墨心裡,完全不需要姜璃幫她去走夫人外交,但辦些賞花宴,認識些合得來的人說說話,解解乏,對她總是好的。
  姜璃「嗯」了聲,想起昨日遇到項硯的事,就問道:「再過一個多月,閔家小姐就要嫁過來了,怎麼看這府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好像誰都沒意識到這事似的,就是項硯本人,哪裡有半點意識到自己是新郎的意思?
  項墨聽她問項硯的事,倒是想起收到的消息,道:「不用等一個多月。我已經收到了消息,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他們?」姜璃略有些困惑的問道。
  「祖父之前病重,上折子奏請將爵位傳給父親,陛下已經恩准。鑒於祖父病重,陛下已下旨將四弟和閔氏的婚事提前,又著五弟和明惠郡主啟程回西夏探望祖父,現在都已經在路上了。但明惠郡主已懷有身孕,行路較慢,歇歇停停,估計要到下個月中旬才能到。」
  項墨道,「我已經派人傳話給父親和母妃,怕是後面她們都沒有時間光盯著你找你麻煩了。」
  姜璃略有些好奇地看項墨,她發現項墨對他的母妃成見很大。但她可不是什麼菩薩,沒有什麼多管閒事的閒心,更何況她明顯看出姬氏對自己頗有成見和敵意,才不去做什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還有明惠郡主有孕了?既然有孕,大伯母項大夫人怎麼還肯放她來西夏?姜璃心裡疑惑,就忍不住問了出來。來西夏的路途遙遠,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孕婦如何能承受這樣的長途奔波。
  「所以你大伯母項大夫人不放心,親自送著她過來了。」項墨道。
  
  第121章 招蜂引蝶
  
  姜璃張了嘴,簡直覺得不可置信。這,這也能行?哪有嫁女兒,寡母跟著一起嫁的?
  而且項大夫人送與不送,對明惠這個孕婦來說,有多大分別呢?孩子,還是得自己馱著,馬車,還是得自己坐的吧?
  不過項大夫人只有一個女兒,女兒嫁到西夏,她娘家又在西夏,姜璃很懷疑她是不是就想待在西夏不回去了,這?然後姜璃覺得她祖母項老王妃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她可也就把項大夫人母女放在眼裡,明惠就是她的眼珠子,好像滿安王府都只有明惠一個親孫女似的。好了,這回都走了,也不知她老人家受不受得住。
  且不管安王府那邊,西夏王府這邊收到陛下恩准西夏王世子襲爵,項大夫人,項翊夫妻以及閔幼姝即將抵達西夏的消息後,世子妃姬氏的確是忙飛了。哪裡還顧得上給姜璃找茬。
  就是姜璃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先是世子要襲爵,這西夏王爺的襲爵典禮跟京都普通親王的襲爵宴請還是很大分別的,就跟土皇帝繼位似的。還要西夏王妃,新的世子,世子妃的衣服定制等等。姜璃不用幫忙府上的事情,但是典禮那日的流程,丫鬟侍女們的規矩,自己和項墨的禮服飾物等一應事體還是要負責的。
  然後是項硯成親,就算項硯是庶子,但喜宴總得要辦的吧,賓客總是要請的吧。就是上次項墨在京都成親,西夏王府還是辦了一場沒有新郎新娘的喜宴,原本項墨和姜璃回來,應該還要再辦宴席的,項墨藉著祖父的病重,給免了折騰。
  還有項翊帶著新夫人明惠郡主丈母娘項大夫人回來,這園子也要安排吧。西夏王府是很大,但主要分三個園子,南園,東園和西園。南園老王爺住了,那裡向來是西夏王和王妃的正園。東園是世子世子妃住的地方,現在是姬氏住著。西園是其他房住的,現在是世子項琮和項硯住著。這些都要重新調整。
  最後姬氏請示過老王爺和世子項琮,老王爺仍住在南園,項琮搬去南園和老王爺一起住,東園項墨姜璃他們不住,姬氏就仍留住在東園,項硯則還是住在西園,在原來的院子裡成親。
  姬氏又在西園裡撥了一個三進的院子給項翊和明惠郡主住,至於項大夫人,姬氏沒有特別考慮安排,她是項翊的丈母娘,沒有道理住到西夏王府吧?所以姬氏表示,若項大夫人住過來,那就住西園的客院或者項翊的院子裡吧。客院肯定不會有什麼特別安排,就是普通的客院而已。
  各種忙亂之中,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頒發聖旨的天子使臣就先一步在四月中旬就到了。因為明惠郡主有孕拖慢了行程,來人傳訊說大概到四月底才能到。
  眾人接了聖旨,送了使臣,然後經住在雪山裡的得道大師算了吉日,把項琮的襲爵典禮安排在了五月十二。
  項翊等人果然是四月底抵達西夏的。他們一到西夏,項翊和明惠郡主被迎入了西園入住,而項大夫人瞅著西夏王府沒有給自己安排院子,總不好真和女兒女婿住一個院子吧?便在娘家西府項氏來接她時,順勢住回了自己的娘家。
  閔幼姝則是被安排在了西夏王府的一座行館,那裡通常是安排天子使臣,其他國家的來賓等,就相當於是一個國家的會館一類。王府覺著既然兩人還沒成親,不好住進府內,為表鄭重,就把她扔到了行館由行館的人招待著便不管了。西夏王府把項硯和閔幼姝的婚期定在了襲爵典禮之後的五月二十二日。
  和大齊別的親王襲爵最大不同的是,新任的西夏王會在典禮這日率子孫眾臣祭拜天地,又遙拜叩謝大齊天子,並巡閱六軍將領軍士。
  此次和以往格外不同的是,巡閱六軍將領軍士並不是新任西夏王,而是西夏王世子項墨,西夏王項琮只領眾人祭拜了天地,便和王妃坐在了上座上,由世子項墨代巡六軍。
  也是這一日的典禮上,西夏眾世家才第一次見到了世子妃皇貴瑾惠郡主姜氏。讓她們極度震驚和失望的是,新世子不僅沒有如他們所一直預想的那樣冷落世子妃,反是親自攜了世子妃一起受封,還親自幫她帶上了青鳥五爪世子妃的鳳冠。
  此時眾人才明白,怕是這位世子妃抵達西夏後一直沒在公眾露面的原因並不是大家猜測的不受世子項墨待見,而是人家根本就是希望她是在這樣一個鄭重的場合首次出現,才是最大的尊重和重視。
  待到眾人在宮宴時近些看到這位世子妃的容貌,更都是鴉雀無聲了,心裡都是失落翻滾的厲害,最重要的是,可能要重新衡量家中女兒的婚事了。
  這日的宮宴並不男女分席,說是宮宴,不過是做個樣子,更像是典禮的一個儀式罷了。因此姜璃只需要坐在項墨身邊,擺好了端莊的造型即可,並不用和任何人寒暄說話。
  因此姜璃的性子如何,端從宮宴上也是無從猜測,只是那優雅到讓人不知道這位世子妃究竟是容貌更勝,還是氣質更佳時,就是在席的豪爽大氣慣了西夏貴夫人們,也都忍不住生出一點自慚形穢的感覺,更別提對那些武將們的視覺衝擊了。
  明惠郡主坐在下面,看著上座的姜璃,心裡頭一陣緊縮的難受,眼睛都能噴出火來。
  在這種宴會,你的表情一舉一動其實都是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而剛剛從京都過來世子妃瑾惠郡主和明惠郡主更是。閔幼姝還未嫁,又沒有長輩攜帶,今日的典禮她並未能參加。
  所以明惠郡主臉上略帶了些扭曲的表情都落到了眾人眼底。當然了,對比瑾惠郡主,明惠郡主作為堂姐妹,那真的是長得有點悲劇了。稍微年長一些的,略想想明惠郡主母親項大夫人做姑娘時的性子,便也知道她面色為啥不那麼好了。
  其實明惠郡主西夏血緣甚深,長得比西夏王府的子孫還要像項家人,原本眾人對她還有那麼一點親切感,但前些日子自她來西夏後接觸過幾次之後,發現這位郡主直率是直率,身上卻帶了一股子那麼京都郡主的傲慢和無禮,連掩飾都不怎麼會掩飾的,因此怎麼都有一種討人厭的酸味,那感覺比她母親年輕時還要差上不少。
  這日的宴會都只是刻板的流程,眾人並無機會交流,但明惠郡主看著瑾惠郡主的不善表情卻被不少人記在了心底。
  因此,典禮過後的第二日,西府項氏的夫人楊氏帶著女兒項玉蓮,庶女項玉蘭,陪同姑奶奶項大夫人過來探望明惠郡主時,話題就有意無意的往姜璃身上帶。
  項玉蘭道:「明惠表姐,昨兒個我看見宮宴時世子妃娘娘穿的衣服真好看,那料子和我們的不一樣,刺繡更是精細。明惠表姐,你也是從京都來的,知道那是什麼料子嗎?你可也有,若是有,也好讓妹妹就近看看,開開眼界。」
  昨日宮宴時姜璃已經換了典禮時西夏王世子妃標準的禮服,換了另一身正一品皇貴郡主經過改裝的宮裝,料子是江南那邊進上供的煙霞色纏織紋雲錦,這個料子最妙的地方是不同的角度看那顏色也是不同,走動時如隱隱流動的煙霞,襯得人美如煙霞中的仙子。
  這個料子每年貢品也就那麼幾匹,連皇后那裡都少有,大部分都被皇帝賜給了阮皇貴妃,姜璃的這套禮服就是阮皇貴妃找尚衣局的人幫姜璃量身定做的。既然連皇后都不一定有,那明惠郡主更不會有了。
  所以項玉蘭此話一出,不說明惠郡主的臉黑了,就是項大夫人的臉也黑了。
  明惠郡主面色不善,楊氏立時便斥自己庶女道:「你這個眼皮子淺的,不就是件衣裳,也夠你惦記到現在跑到你表姐面前胡言亂語的。再說了,那畢竟是我們西夏未來的王妃,一穿一用自然不同一般,也是你能肖想的?」
  這話表面是斥責了項玉蘭,但更刺激了明惠郡主和項大夫人。以前在京都的時候,有項老王妃撐腰,明惠擺的款可比姜璃都要大多了,可是到了西夏,人人擺出的態度都是我跟你親熱些待你好些是恩惠,而那位,那得是仰望著的,跟我們的地位不一樣。那是尊貴的世子妃,未來的王妃,你,就是個庶子媳婦而已。
  楊氏看項大夫人和明惠臉色更差,自也是知道她們的心事的,斥責完庶女,就對項大夫人和明惠道:「其實這也怪不得玉蘭,她們都是在西夏土生土長的,哪裡見過京都的繁華錦繡,其實不單止她們,現在我們西夏的各大世家,個個眼裡都是巴著世子妃呢,別說是她穿的禮服,恐怕就是隨便拿的一個扇子,都有人在打聽呢。話說回來,世子妃娘娘也是妹妹你的侄女,明惠的堂妹,以前想必也是日日相處的,可能跟嫂子我說說這世子妃的性子,以後我也好避忌著些,別冒犯了世子妃娘娘。」
  項大夫人聽完正想冷哼一聲,那邊明惠已經炸開了,本來她有孕,脾氣就有點不穩,此時哪裡還忍得住,道:「舅母何必理她,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整日裡穿的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哼,當初項二娶她,就是跟北遼王子爭,聽說那北遼王子到現在還惦記著她呢。」
  這卻是北遼三王子元真當初故意放出來的風聲,知道京都人注重閨譽,特意放出來噁心項墨的。
  西夏民風較為開放,人的天性對這種桃色八卦又格外有興趣些,尤其那八卦的對象還是神秘高貴的世子妃,項玉蓮和項玉蘭臉上立時就閃出了好奇的光芒。
  楊氏聽言心裡大喜,面上卻作出吃驚的樣子,問道:「這,招蜂引蝶?不是說京裡的規矩最嚴,閨閣小姐輕易不同男子同處的嗎?」
  
  第122章 散播謠言
  
  明惠便哼了聲,道:「那是一般的閨閣小姐,我們瑾惠郡主可是我們安王府堂堂的親王郡主,有我那好嬸子寵著,還不是要幹什麼就幹什麼。平日裡最愛的就是跟著她二哥去皇家書院鬼混,又愛在外面四處招搖,要不然怎麼就會被北遼三王子看上了,然後跟陛下求娶?京都長得好看的,身份高的又不止她一個。哼,不單止是北遼的三王子,當年圍著我這個堂妹轉的有不知道多少世家公子呢,什麼寧國公家的世孫,順國公家的幾個公子……」
  明惠越說越離譜,項玉蓮和項玉蘭卻是聽得越來越興奮,想想那世子妃的容貌,可不就是紅顏是非多嗎?這種事情不能讓人更撓心撓肺癢癢。
  楊氏聽著明惠說的趾高氣揚,神情豐富,一面覺得明惠這可真是個蠢貨,一面就拿眼睛覷項大夫人,項大夫人也是完全不以為意,甚至還似頗認同明惠的話,對姜璃很不屑的樣子。
  楊氏覺得這對母女可真是奇葩,難怪落到現在這步境地還不自知。她們難道還不瞭解自己現在的處境?她們現在不過是攀附於西夏王府生活,竟就敢這般詆毀正牌世子妃。
  就項二公子,不,現在是世子了,他那強悍的性子,如何會寶貝一個除了容貌就一無是處到處沾花惹草的女人?想想明惠的這些話怕是九成都不可信的,她簡直可以想像這對母女將來的境遇恐怕更是要慘不忍睹。
  但她卻不會提點她們,她還真是巴不得她們把那位世子妃黑得一無是處聲名狼藉呢。現在,全西夏的世家沒一個希望這位世子妃好過的。
  總之,這日楊氏母女從明惠郡主嘴裡聽了滿耳朵有關世子妃瑾惠郡主的黑八卦,甭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不是她們自己作出來的,而是出自世子妃的大伯母和堂姐,那就行了。
  楊氏母女離開,項大夫人陪了女兒一整日才走,她離開之前,有關世子妃瑾惠郡主的八卦已經從楊氏母女的嘴裡傳到了幾家夫人小姐耳中,並且楊氏母女還要特別註明,這是世子妃她堂姐明惠郡主說的,可不關她們的事。
  項大夫人走後,明惠郡主的大丫鬟藍鵑有些憂心的勸明惠郡主道:「郡主,這裡畢竟是西夏,雖說舅太太她們都不是外人,但這樣傳三郡主的閒話,這萬一要是被西夏王爺和王妃他們知道了,對郡主您可不一定是好事呀。」
  明惠郡主撫了撫肚子,瞪她一眼道:「怕什麼,我早打聽過了,在西夏可沒有幾個人對瑾惠有好感的,都巴不得她倒霉呢,王妃分明就是喜歡那姬家小姐,早就想娶她做兒媳了,這樣子,說不定她們還要感激我。」
  這些什麼王妃喜歡的是姬家小姐一類的事情當然是府裡的一些人有心透露給她聽得。
  藍鵑有些無奈,我的郡主,人家巴不得她倒霉是人家的事,可是那你也不該就給人當刀子使啊。
  可是藍鵑瞭解自己的主子,勸也是沒用的,只會讓她對自己更加不喜,藍鵑只能對自己的前途更加擔心起來。
  而一旁另一個大丫鬟紫鷂目光閃了閃,卻並沒有說什麼。
  藍鵑和紫鷂是十歲起便跟了明惠郡主的貼身大丫鬟,藍鵑大些,做事又穩重忠心,比紫鷂還要早些升做大丫鬟。可是因著藍鵑偶爾會勸些明惠郡主,便讓明惠有些不喜,反而更加信重乖巧聽話的紫鷂一些。
  明惠院子裡發生的事情,說的話,晚上就有人傳了信給姜璃身邊的大丫鬟溪沙,所以姜璃當晚就知道了這事。
  明惠身邊的人,不少都是當初安王妃安排的,這些人現在自然也就都成了姜璃的人。
  聽到溪沙跟她稟報這事時,姜璃剛剛由初蘭和輕沙服侍著用藥草泡了澡,喝著特製的雪蓮藥茶。
  自項墨從絕塵谷回來,便命人用幾十種珍惜藥材,其中大部分都是雪山所產的極寒藥材,配製了藥丸,雪蓮藥茶和泡澡的湯藥。
  其中泡澡的湯藥是主藥,但藥性太大,姜璃現在的身子還承受不住,便都是每日早晚吃上一粒藥丸,喝著雪蓮茶,慢慢調著身子,隔上七八日才能泡一次藥草湯浴來熏蒸身體,改變體質。
  原本每次泡藥澡湯浴項墨都會守著,今日因是剛剛過了承爵典禮,項墨要應酬著一些事,回來的便有些晚。因這湯藥一事項墨已經詳細跟初蘭交代過,姜璃又已經泡了幾次,大體都清楚了,他沒回來,便也沒耽擱時辰,自己先就泡了。
  溪沙一邊幫姜璃擦著頭髮,一邊就把明惠郡主那邊傳來的消息告訴了姜璃,姜璃喝了一口熱騰騰的雪蓮藥茶,才克制住了身體慢慢開始升起的寒意。
  溪沙聲音裡帶了絲隱怒道:「世子妃,我們要做些什麼嗎?不能由著她這樣敗壞娘娘的聲譽。」
  自昨日典禮之後,姜璃已經讓侍女們一律改口稱呼自己為世子妃或娘娘。
  姜璃聽了溪沙的語氣中含怒,又看到一旁的輕沙臉上的怒意,便微微笑了笑,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這種事情自她要來西夏我便知道了,也不算什麼事。」
  自用了那些藥,姜璃自己覺得自己的情緒好像越來越冷靜了,擱在以往這種事情即使傷不了她,她也還是會生氣氣悶的。
  溪沙欲言又止,道:「世子妃?」
  姜璃阻止了她,道:「沒事,這事我心裡有數,你們繼續看緊了她們,看她們蹦躂些什麼,跟哪些人接觸過,還有查查那些接觸的人都是誰的人就行了。」
  又對初蘭道,「你讓人看看楊氏母女之後都去了哪裡,和哪些人接觸。」
  又問她道,「給西夏都指揮使司那邊的帖子都送出去了嗎?」
  初蘭答道:「是,已經送出去了,應該不日就會收到夫人們的回信。」
  姜璃點頭,她打算在下個月初二在荔園辦賞花宴,除了西夏的世家,她還邀請了西夏都指揮使司的都指揮使司夫人小姐以及都指揮同知家的夫人小姐。
  大齊在西夏設有都指揮使司,正二品的都指揮使司和從二品的都指揮同知都是世官貴族。說起來也巧,這西夏都指揮使和一位都指揮同知的夫人還都是姜璃的親戚,說起來都是姜璃的長輩。
  都指揮使夫人程夫人蘇氏出自遼東布政使蘇家,都指揮同知夫人梁夫人出自京都子爵府阮家,還是阮皇貴妃阮安柟的嫡親妹妹,而這兩位夫人的母親卻是嫡親的姐妹,都是順國公府趙家的女兒,是姜璃母親安王妃趙氏嫡親的姑媽。
  所以這兩位夫人和安王妃趙氏都是嫡親的姑表姐妹,說起來都是姜璃的表姨母。
  所以姜璃此次開賞花宴,特地邀請了住在涼州的這兩位表姨母蘇氏和阮氏以及她們的女兒。
  涼州離慶州城也有兩三日的行程,因此姜璃便早早下了帖子,希望讓她們能夠早點安排過來。
  姜璃和溪沙初蘭幾人剛說了兩句話,項墨就掀了簾子進來。他看姜璃的樣子,便知道她已經泡過藥澡了,只上前親了親她的額頭,又搭了她的脈搏聽了聽,便讓人備水沐浴。
  只是項墨對著姜璃時雖然態度溫和,但姜璃還是感覺到了他情緒的冷沉,心裡便猜到他大概是聽到了一些她們剛才說的話。
  眾人退下,項墨很快就沐浴完回到了房間,看姜璃捧著雪蓮茶暖著手想著什麼。便上前攬了她,問道:「身體感覺怎麼樣?」
  姜璃靠到了他身上,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陣陣熱意,整個人都立即舒服了好多。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就在他懷中蹭了蹭,略有些慵懶地道:「就是覺得有些冷,其他也沒有什麼。」
  項墨搓了搓她的小手,見已有一股寒意慢慢從手心傳出,就抱了她到床榻上一起睡下,一邊幫她暖著身子,一邊道:「下次我不在的時候,還是不要再泡那個藥草,我怕你身子受不住。」又道,「明日我跟初蘭交代,讓她平日裡教你寫運氣的功法,應該對你身子有些助益。」
  姜璃在他的懷裡蹭著,吸著源源不斷的熱量,才感覺到整個人都緩了過來似的。她「嗯」了聲,又有點擔心地問道:「這樣中間斷了一兩次有關係嘛?」
  項墨道:「應是無礙,不過是緩慢些,但也好過你自己難受,這事情本也不急。」他更擔心太過急切可能會傷了姜璃的身子。
  項墨撫著她的身子,聞著隱隱傳來的幽香,自姜璃使用藥物改變體質開始,身體便漸漸開始散發出隱隱的清冷幽香,香氣明明極清冷,卻總能讓項墨身體異樣,生出騰騰的熱氣來,他猜大概是兩人的身體都在慢慢變化吧,只是他也不知道這之後會是什麼樣。
  他壓了壓自己暗暗升起的衝動,問姜璃道:「明惠郡主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剛剛只聽到了一個尾聲,並未聽到前面。
  姜璃便簡單把事情說了下,說完了她看項墨臉色陰沉,便笑道:「她自小就是這個樣子的,哪天不說上幾句我的壞話估計心裡就憋得慌。她來西夏之前我就預料到了,這事情你不用幫我,讓我自己處理好不好?」
  她不希望以後這種內宅之事也要項墨分心去幫她處理。
  項墨低頭看她,此時的姜璃慵懶如貓,又似極舒服的樣子,大眼睛盈盈透著水光,肌膚在月光下幾近如玉,泛著清冷的瑩光。他此時這樣看著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但仍是忍著運了運氣靜了靜心,試圖用說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作者有話要說:  項二,忍忍更健康~~~
  ***非更新,修改了西夏都指揮同知夫人的身份,大家猜猜她是誰,啦啦啦~~~
  
  第123章 銷魂入骨
  
  因為那本關於如何改變體質的冊子裡說了,每次姜璃泡過藥澡後都不能即刻就行-房,要不然藥物在身體裡的循環浸染得不夠,效果就會差了許多。
  因此每次都需在泡了藥澡後至少一個時辰才可行-房,且不可急切,最好配合著姜璃的身子讓她身體慢慢改變接受陽氣中和寒氣為好。
  但姜璃每次泡過藥澡後身體就會慢慢發寒,需得靠著他的體溫才能熬過去一個時辰,那這一個時辰,對項墨來說就不是一般的難熬了。
  他覺著,這三年,折磨的不僅僅是姜璃,簡直是折磨著他的心和身。
  他撫著她的身子,問道:「嗯,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的手帶著陣陣熱意,讓姜璃忍不住就舒服的哼哼了兩聲,但這其實還真不帶什麼情-欲的,純粹就是舒緩了她身體的寒意,就跟極度口渴時喝了一口甘泉水一般而已。
  但姜璃的這聲哼哼卻讓項墨的手一緊,心裡又癢又脹得厲害。
  姜璃卻沒察覺項墨的異樣,只用低柔的聲音答他前面的問題道:「唔,不過是那些世家一些人想利用明惠敗壞我的名聲而已,這種事在京都勳貴世家圈多了去了,端看誰的手法更高明罷了。只不過在這裡誰也不認識我,容易以訛傳訛而已。西夏的世家又不是鐵板一塊,總能找著缺口,你要相信我,這事情你不用插手。」
  和明惠郡主打口水戰然後引導輿論,她們從小就翻來覆去發生過不知道多少回了。
  「唔,不過有些事情倒是可以問問你。那個西府的楊氏是什麼立場,她這麼積極是為了西府還是為了楊家?」姜璃調整了一下身體姿勢,更舒適的貼在了項墨懷中,好奇問道。
  西夏的幾大世家,項墨母親新任的西夏王妃姬氏的娘家姬家,項煙菱的夫家顏家,這位楊氏的娘家楊家,還有老王爺第一任王妃的娘家祁家,西羌族世家連家,就是西夏最大的五個世家,這五個世家加上項氏六大家族互為聯姻,姻親關係極為複雜。
  只是姜璃的這一調整姿勢讓項墨更是難受,他壓抑著聲音有些低啞地道:「嗯,應該都有。西府和楊家立場不同,但恐怕都想把水攪渾漁翁得利。西府是想要王位,楊家就是牆邊草,想渾水摸魚。」
  「想要王位,他們憑什麼要?有什麼依仗嗎?」據她所知,西夏的兵權和政權可都是在王府手裡。
  姜璃吐氣如蘭,因為說話而微微揚起了身子,項墨早已有些忍耐不住,手劃過那處,自然的就稍微重了重。姜璃只覺一股異樣劃過,攀著他的手便軟了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細微嬌吟,項墨聽了這聲音,哪裡還管她問的什麼,低下頭便咬了下去,手也穿過了絲衣揉了進去。
  很快兩人便都忘記了之前的話題。
  項墨咬著她,全身的熱浪和血液都似乎在湧動,下腹更是脹到只恨不得立即尋一個出口可以舒緩,身下的小人兒柔軟順滑,明明是溫潤的身子卻又似透著涼涼的玉質潤感,那幽幽的清香彷彿浸潤著他每一個毛孔,讓他的感官只剩下親她,咬她,把她吞入腹中的渴望。
  可是再強大的渴望都要用最後一絲清明克制著不讓這種渴望爆發,只纏綿著,讓那一刻無盡的延長。
  他愛撫著她,讓她慢慢在自己的身下綻開,姜璃自用那些藥後身體原本清冷了些,可是那些清冷只要遇到項墨就會煙消雲散,那些觸摸愛撫都會變得更加敏感。
  項墨克制著自己沒有更深入,卻漸漸讓姜璃忍耐不住,她癡纏著,想要著更多,身體裡的渴求幾乎讓她按捺不住,這種渴求一次比一次強烈,讓她覺得又陌生又害怕,她低低哭出聲來。他便抱著她,用手安撫她,親吻著舒緩著她身體的變化。
  因著體質的限制,兩人現在在一起也不過是七八日泡過藥澡後項墨為了舒緩姜璃浸入身體的寒氣才能行-房一次,隨著項墨功力的越發精進,七八日已經是忍耐到了極限,所以每到這一日,他近乎是吞噬著一切,只差不多把她拆卸入腹了。
  只是忍耐也有忍耐的好處,又加上藥物的作用,項墨特殊的功法,兩人的身體都敏感到了極點又渴求不止以致那每一個瞬間每一個刻都讓人**至極,就是姜璃的身體也似乎都強了一些,雖然每每到最後都幾近累得暈了過去,但至少能承受的度強了很多,也越發能配合了項墨,讓他盡興而不至擔心會傷了她。
  第二日,如薰給姜璃梳著頭髮。姜璃的頭髮本就好,烏黑黝亮順滑,可是此時如薰給姜璃梳著頭髮,都忍不住道:「娘娘,您的頭髮竟是越發的好了,不用任何花水,都清新滑順得令人愛不釋手呢。」
  姜璃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就好像一種慢慢蛻變一般,以前的自己肌膚已經是水嫩瑩滑,但仍是溫潤如脂的,但現在更像是褪去了雜質,純淨如冰雪般,這就如同那羊脂白玉和雪玉的分別,只是這到底也說不出哪種更好一些。
  昨晚項墨還沒有答她的話,兩人便荒唐了去。今早他倒是跟她細細解釋了番,大抵就是那西府項氏在軍中也培養了些勢力,還有西夏的很多產業都歸西府項氏所有,控制著不少重要的商貿和礦產,這些年也一直是西府那邊支持著項皇后在京都那邊的蹦躂。
  西府若想明著□□,大抵是沒有什麼希望的,便一邊支持著項皇后,期望著若是項皇后兒子三皇子登上了帝位,可以扶持他們,另一邊小動作不斷,大概是希望王府這邊內部亂了,自相殘殺,他們好取而代之。
  楊家那邊姻親也很複雜,上一代先是把女兒嫁給了西府,這一代大房的女兒卻是嫁給了王府這邊二房的長子項礫為妻。
  王府的二房自來對自己在王府的地位不滿,一直在後面蠢蠢欲動,和西域,西羌族暗地裡也是各種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楊家左右逢迎,楊家二房夫人姬氏是項墨母親西夏王妃的堂妹,她卻是一直附和著自己的堂姐姬氏,希望把女兒嫁過來做項墨的側室。
  而昨日楊氏離開了王府就順便回了娘家一趟,就見了自己的兩個嫂子,大夫人祁氏和二夫人姬氏說了很一會兒話。夫人們之間說話,項玉蓮和項玉蘭則是和表姐妹們說話,很快明惠的話便經了一番修飾傳到了楊家眾位夫人和小姐耳中。
  後面這些自然不是項墨跟大家說的,都是十華查了跟姜璃稟報的。
  姜璃聽了這些話,也沒說什麼,只是命她們盯緊了這些人,把這世家各夫人小姐在這事上的態度傳話,和人的來往都一一記了下來,每日都跟自己細細回報。
  溪沙還是有些擔心,道:「娘娘,這樣任由她們敗壞您的名聲,真的沒有關係嗎?」
  姜璃瞟了她一眼,笑道:「你這是怎麼了,以前她在安王府還不是整天這樣蹦躂,也不見你多麼憂心。」
  說到這裡,姜璃的笑容卻是滯了滯,心裡不禁劃過一絲難受,溪沙也息了聲,因為她們都同時知道,以前溪沙她們不憂心是因為有安王妃。有安王妃在,所有人都知道明惠郡主,項大夫人甚至項老王妃無論怎麼蹦躂,也不過只是令人厭惡煩躁而已,並出不了什麼事。
  可現在姜璃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眾世家夫人小姐還可能對她充滿了敵意,哪裡像在京都,走到哪裡都有人護著,各家勳貴小姐大多也是親近姜璃不喜明惠的。
  姜璃按了按心中的酸澀,笑了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們家郡主我難道還活回去了嗎?這些流言蜚語你若真在意,便還順了人家的心了,拿來測試測試眾人的反應態度倒也划算,過了這段日子,這些本來就是虛假的流言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反倒能讓我真正在這西夏立了起來,建立起自己的圈子。分而化之,各個擊破罷了。
  至於明惠,原本若她安安分分的和項翊過她的日子,她是不會理她的,可是她總試圖在暗地裡撓她一兩下,以前在閨中的時候,她的保護層太多,明惠爪子再長,她都傷不了她,所以她回擊也不過都是些無傷大雅並不會傷筋動骨的回擊。
  可是在這西夏,她們的身份都變了,如果留著明惠和項大夫人再繼續這樣作這些動作,她若是沒能力還擊,恐怕下場悲慘,所以她的回擊,也不會只是簡單的耍下嘴皮子就算了。
  過得兩日日,姜璃還沒有什麼動作,有關她的這些閒話就已經傳到了王妃姬氏那裡。不是別人,正是姬氏的堂妹,楊家的二夫人楊姬氏特地趕過來跟自己堂姐說的。
  楊姬氏還帶了自己的小女兒楊初雁一起過來。楊初雁生得杏眼桃腮,在這西夏世家女當中算是生得不錯了,單論長相,比姬蘭絲還要強些。只是楊初雁樣子單純活潑,而姬蘭絲大氣端莊,站在一起氣勢就差遠了。
  到了西夏王府王妃姬氏的院子裡,楊二夫人陪著姬氏寒暄了幾句,便找了機會打發了女兒初雁去找項煙菱說話,自己則神神秘秘的示意堂姐姬氏,讓她叫退了一眾丫鬟婆子。
  剛剛過了承爵典禮,後面接著就是項硯的婚事,姬氏最近都是忙的團團轉,也不知這嫁到楊家的堂妹又有什麼事找自己,很有些不耐。她向來對這個左右搖擺對自己各種逢迎但背後卻喜歡說人是非的堂妹不太看得上眼,不知道今日她又來傳什麼是非。
  項翊和明惠的院子裡雖然有她的人,但明惠正有孕,對王府的人也防備的厲害,姬氏並沒安排人貼身伺候明惠,因此雖然知道些明惠郡主的動靜,卻還不知道這位已經傳了許多閒話出去,鬧得外面議論紛紛了。
  見到堂妹楊二夫人神神秘秘的似乎有話跟自己說,姬氏雖然心裡不耐,但面兒上卻完全不顯,她端了茶杯慢慢飲了一口,又帶了絲微笑溫和的看著楊二夫人,在楊二夫人眼裡這便是鼓勵了。
  屋裡只剩下了姬氏和鄭嬤嬤,楊氏知道鄭嬤嬤是姬氏的第一心腹,有什麼事情都不會瞞她的,便壓低了聲音道:「大姐姐,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你那媳婦的事呢。」
  姬氏的笑容一滯,眼裡一股厲色轉瞬即逝,隨即仍是掛了那副端莊溫和的笑容對楊二夫人道:「皇貴郡主?怎麼,傳皇貴郡主什麼事了?她剛來西夏,又有什麼事好傳的。」
  楊二夫人聽了姬氏這話心裡略有些彆扭,她不是特聰明,但也聽出了姬氏稱呼姜璃為「皇貴郡主」是尊稱,外面這些人又是拿什麼身份在非議這位「皇貴郡主」呢?
  但楊二夫人不是什麼敏銳的,哪怕心裡有些彆扭,也把這彆扭揮了揮,扔了出去,仍是帶了點獻寶又似帶了些憂慮地對姬氏道:「姐姐,我們自是不知道的,但有人知道啊。你媳婦不就是娜珠的侄女,娜珠女兒明惠的堂妹嗎?」娜珠就是項大夫人的閨名。
  「這些話都是那明惠郡主傳出來的,說你那媳婦在京都可是個聲名狼藉招蜂引蝶的,整天和那些世家公子廝混呢。」
  明惠的原話可沒這麼難聽,但流言傳著傳著也就變了味,更何況西夏的夫人小姐們可不像京都的夫人小姐那般斯文含蓄,她們大多說話都是直接又不避諱的。
  「啪」得一聲,姬氏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茶水濺出來,嚇得楊二夫人一跳。
  「胡說八道,這是看她她年紀小剛到西夏就要把什麼髒水都往她身上潑嗎?她可是御封的皇貴郡主,尊貴等同嫡公主,你們竟然就敢這般污蔑她!」姬氏勃然大怒厲聲道。
  楊二夫人有點嚇傻了,她這位堂姐雖然威嚴,但還甚少在她們面前發這樣的火。她不是不喜歡那個京都來的兒媳婦嗎?幹嘛維護她?
  這也是楊二夫人沒腦子,她也不想想,縱使姬氏不喜姜璃,但那也是皇帝御賜給她兒子西夏王世子項墨的世子妃,如此中傷抹黑姜璃,不也是間接的抹黑項墨嗎?對西夏王府的聲譽也是影響極差的。所以姬氏不怒才怪。
  「姐,姐姐…」楊二夫人臉色有點僵硬,喏喏不知如何接話。
  「閉嘴。這些話是誰跟你說的,你又傳給了誰聽,都老老實實給我說出來,否則,此事我也不會幫你兜著,你等著看世子爺如何收拾你,如何收拾楊家吧。」姬氏斥道。
  楊二夫人臉色頓時慘白,她,她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世子爺項二公子是什麼人,他在西夏的名聲可不是什麼軟和好說話的,西夏王府從上到下就沒一任王爺和世子不是殘暴冷酷的名聲。
  她們都被最近不停的變化而衝擊的竟然忘記了這一點,或者潛意識裡她們都還一直記著項二公子只是把這位京都的郡主當成擺設的那個階段。
  「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求見。」正在此時,門簾外傳來姬氏的大丫鬟水月的聲音。
  姬氏狠狠看了楊二夫人一樣,調整了一下神色,便對鄭嬤嬤點了點頭。
  鄭嬤嬤得了姬氏的示意,便走了出去請了姜璃進來,姬氏侯在外面的丫鬟們已經先行了一步收拾了桌面,又捧了新茶進來。
  楊二夫人此時坐在一側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如坐針氈。
  姜璃進得廳中,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楊氏,只是給姬氏請了個安,就被鄭嬤嬤請到了姬氏左手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姜璃坐下,姬氏縱使心裡怒氣還沒消散,此時卻知道更加要做好面子功夫,便帶了笑容問道:「我的兒,可是剛剛看望了老王爺過來的?可是有什麼事?」
  姬氏的這一聲親熱的「我的兒」差點沒把姜璃的雞皮疙瘩都給激了出來,她心裡好笑,但還是作了一副乖巧親切的模樣回道:「回母妃,是的,兒媳剛剛看完祖父,祖父的身體今日又好了許多,已可以在院子裡走動了。」
  看姬氏聽了滿臉欣慰,姜璃又道,「不過兒媳今日過來還有其他的事要跟母妃稟報,卻不想打擾了母妃和人議事?」這時,才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仍坐在椅子上但頗不自在的楊二夫人。
  那「議事」兩字說得有些慢,拖得有些長,明明那官話圓潤悅耳,那楊二夫人卻是莫名的聽得耳朵就有些發燙。
  姬氏也抬眼看了一眼楊二夫人,笑容淡了淡,道:「不妨事。這是城南楊家的二夫人,正是西平府知府楊高德的弟媳,她過來不過是說點家常。」
  楊家現在最高的官也就是楊家的當家人大房楊高德,現任正四品的西平府知府。但一個知府家的家眷,在姜璃的交往圈中,還真排不上號,姬氏這樣介紹楊二夫人,而不是以親戚身份的介紹,也是打壓楊氏的意思。
  那楊二夫人聽得姬氏介紹自己,因著前面的事心虛,也不敢托大,忙就起身給姜璃行禮,道:「妾身楊姬氏給皇貴郡主世子妃娘娘請安。」
  又道,「既然世子妃娘娘要找王妃娘娘議事,那妾身就先告退吧。」
  姬氏聽了卻不出聲,只面目平靜的看姜璃。姜璃平日裡極少踏足東園,今日就在楊氏前腳跑過來跟她說她閒話,後腳她就跟過來了,她很難不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聯繫。
  姜璃見姬氏看她,便笑著道:「其實不過是些小事過來請教一下母妃,楊二夫人倒不必退下,我且和母妃說一聲便走了,屆時楊二夫人可以繼續陪著母妃說話。」
  姬氏這才點頭,就對楊二夫人道:「那你便先坐下吧。」
  姜璃便道:「母妃,兒媳這次過來是想跟您說說賞花宴的事,下個月初的賞花宴兒媳還邀請了西夏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程夫人和指揮同知梁夫人,已經收到了她們的回復,說是這個月底就會由程家和梁家的公子護送,帶著幾位小姐一起過來。」
  姬氏聽了臉色複雜,姜璃要辦賞花宴的事情她知道,只當她是要借此認識認識西夏世家的夫人小姐們,不想她竟還邀請了西夏都指揮使司的官員家眷。
  西夏是西夏王的藩地,軍政之權基本都在西夏王府的手裡,但大齊皇帝還是設了都指揮使司在西夏的南面以期監督制衡,歷來任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和同知都是皇帝心腹,和西夏王府的來往也很避忌。
  過往西夏王府有什麼喜事,他們也都不過是禮到人不到的。就是這次承爵典禮,都指揮使司也只是送了官方禮物過來,並不曾有其他表示。不曾想姜璃只是辦個賞花宴,竟然會把他們的家眷都請了來。
  楊二夫人臉上更是吃驚,彷彿此時才意識到這位世子妃皇貴郡主的身份不單止是一個擺設,一個聽起來好聽實則啥用也沒有的稱號而已。
  她們之前之所以敢肆無忌憚的傳這位新世子妃的閒話,不過就是因為覺得她剛來西夏,雖然名義上身份尊貴,但再尊貴,娘家也是在京都,遠水解不了近渴,在這西夏她就是個孤立無援的弱女子,還不得王妃姬氏的喜歡,世子又常年帶兵打仗不好干涉女眷的八卦閒話,而且又有以前的殘留印象,還沒意識到世子有多在乎關心這位世子妃,也或者,她們就是想拿明惠郡主和項大夫人來試試水罷了。
  姜璃不理姬氏和楊二夫人臉上的神色變化,只自顧道:「母妃,照理說,程夫人和梁夫人過來,本應是住在行館,但程夫人和梁夫人是我的長輩,兒媳多年未見她們,此次請她們過來,也是以親戚之誼,所以兒媳想請她們住進荔園的客院,公子們則依舊是住進行館,不知母妃意下如何?」
  
  第124章 珍兒落水
  
  姬氏是不喜姜璃,但她是西夏王妃,自然知道王府和西夏都指揮使司保持好關係的重要性。
  因此,姜璃這話姬氏自是沒有不應的理,她道:「她們既是你的長輩,本就應以親戚之道相待,請她們住進荔園,你們也能好好敘敘舊。但若是指揮使或指揮同知大人及其公子過來,你需得與阿墨商量商量,不要誤了公事為好。」
  姜璃應諾道:「兒媳省得。」
  然後又和姬氏閒談了幾句接待的事宜,因楊二夫人在場,並不好說的太多,便告退而去。去時只沖楊二夫人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便在楊二夫人起身恭送下離開了。
  姜璃離開東園的時候路過園子,就遠遠看到了一名還算嬌俏的少女正陪著珍姐兒玩耍。
  那少女似乎察覺到姜璃的目光,抬頭看過來,正好對上姜璃的目光,姜璃便對她淡淡笑著點了下頭,就腳步不停的離去了。
  那少女正是楊二夫人的女兒楊初雁,她看到姜璃對她點頭示意後離去,卻似被姜璃的笑容驚著了,看著姜璃離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日西夏王承爵典禮,楊初雁身份不夠,並未能參加典禮和後面的宮宴,因此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姜璃。
  站在一邊的項煙菱看見,心裡歎了口氣,她這位弟媳嫁過來,恐怕要經過好一段震盪的時期,讓大家慢慢調適心理,適應這新的格局。
  姜璃來去匆匆,可是卻打斷了先前姬氏和楊二夫人的話。
  待姜璃離去,姬氏再看楊二夫人,楊二夫人便有些訕訕。
  姬氏冷哼了聲,仍是命眾人退下,獨留下了鄭嬤嬤,細細問了楊二夫人,這才把外面的事情大致問清楚了,又冷著臉囑咐了楊二夫人幾句,讓她約束了自己和楊家的人,別再造謠生事,否則自己想想能不能承受世子發怒的後果。
  待楊夫人面色如土的離去,姬氏按著太陽穴疲憊地道:「這都是什麼事,一來就沒一個安生的。」
  鄭嬤嬤上前給她揉了揉肩,道:「這事也怪不得世子妃娘娘,您就算不信她,也得信世子爺不是?」她不好說項大夫人母女的是非,只能想著好話勸一勸。
  旁觀者清,鄭嬤嬤若是個拎不清的,也不能如此得姬氏的重用。因為不像姬氏執迷於其中,她看得很清楚,怕是世子爺對著皇貴郡主不是一般的在意。
  姬氏點頭,道:「這我知道,那項娜珠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個好的,想她女兒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連自家伯母和堂姐都這麼著力的詆毀,想來她平時也不是個會處事的。」
  這話鄭嬤嬤卻是不好接,她心裡雖不贊同,卻也不再出聲,這人一旦有了偏見,怎麼都能挑出刺兒來的。
  姬氏想著此事心裡煩惱,心裡雖對項大夫人母女厭惡,但對姜璃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鄭嬤嬤看她煩惱,只好又勸道:「看世子妃的樣子,也不是沒成算的,娘娘也不必太憂心了。」
  姬氏歎了口氣,反正就算煩悶也只能勉強捺下了,想著過了項硯的婚事,好歹得想個法子治治項大夫人母女,讓她們消停些。
  只是這明惠郡主現在懷有身孕,懷的還是先世子的遺孤項翊的骨血,項翊突然出現,還說被人追殺了七年,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們王府怎麼對待項翊,所以處理項大夫人母女得慎之又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項大夫人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項大夫人母女,這一日又出了大事。
  出事的不是別人,還是項大夫人放在心尖子上疼的,大郡主項煙菱的寶貝獨女珍姐兒。
  珍姐兒一直心心唸唸的要去荔園玩,五月初的時候姜璃就邀請了一次珍姐兒帶她游了荔園。
  荔園珍惜的花草樹木多,佈置構思又奇巧,融合了江南園林秀美和京都庭院的疏朗,與簡單直白的西夏園子大是不同。姜璃又帶了不少的廚子點心師傅,整的點心琳琅滿目好看更好吃,因此珍姐兒來了一次就喜歡的不得了,常常央求了姜璃過來玩。
  姜璃對著這可愛的小女孩自然心軟,況且荔園那麼大,讓她過來玩玩本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便也准了,還特地在外園區收拾了個小客院給她,讓她玩累了就有地方休息。時間久了,珍姐兒和園子裡的人熟了,便常常拉了乳母和貼身大丫鬟就自己過來了。
  珍姐兒這日就是帶了乳娘貼身大丫鬟自個兒過來的,下面的人自然有跟姜璃報備,姜璃只吩咐了人照顧著,也沒有特別留意。
  出事的地方正是這小客院外不遠處的荷花池,這荷花池養著滿池的各色睡蓮,此時才是五月中旬,那睡蓮已經是陸陸續續的開了。
  珍姐兒喜歡得很,這日午後卻不知為何離了乳母和貼身大丫鬟的視線,自個兒去池子邊上玩,也不知是不是想摘睡蓮,然後就滑下去了。
  好在姜璃院子裡暗衛比較多,被發現了,就給撈了上來。若不是暗衛發現的早,說不定珍姐兒就沒命了。只是雖然現在已是五月,天氣已經回暖,但仍是有些寒,珍姐兒才兩歲多,這掉到荷池裡,肯定會入了寒氣,也受了不少的驚嚇,撈上來就暈了過去。
  項煙菱和夫君顏銘的關係一般,大部分時間都是帶著珍姐兒住在西夏王府,這珍姐兒就跟她的命根子似的,平日裡饒是再冷靜,聽說了這事,也是立即就去了荔園,要徹查此事。
  項煙菱帶了人過來,先是封鎖了院子,然後抱了珍姐兒親自拿熱水給她沐浴驅了驅寒氣,又讓大夫瞧了瞧道是無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才把提著的受驚嚇的心略放了放。
  項煙菱讓人服侍著珍姐兒在裡間睡下,自己就去了小院廳中把院子裡伺候的人扣住了一個一個的問,一個一個的查。
  果然還真被她給發現了端倪,卻是那乳母和貼身大丫鬟都用了些令人睏倦的藥物,這才疏忽了對珍姐兒的照顧看管。
  項煙菱大怒,就吩咐把所有荔園客院相關的侍女僕婦侍衛都押了要查上一查,供應客院點心食物的小廚房的侍女嬤嬤們,這幾日接觸過這小客院侍女嬤嬤的所有人等等,全部都要押過來挨個查。
  姜璃原本一直旁觀並不出聲,但看她越鬧越大,簡直要把荔園都翻遍了的架勢,出聲道:「大姐,我看還是讓傅姑姑給看看這乳娘和丫鬟都中的什麼藥,用了藥多長時間再說吧。」
  姬氏和項煙菱都惡狠狠得向姜璃瞪過來,姜璃卻絲毫不以為懼,仍是挺直了身子微微仰了下巴,道:「現在最重要是珍姐兒的身子。大姐這般查我和世子爺的人,卻不想想珍姐兒是在我園子裡出事的,也不知我如何要在自己園子裡害珍姐兒?這明顯是有人故意行此事,讓大家怨恨於我,我看大姐還不若查查珍姐兒身邊的人,這些時日又接觸了哪些人。」
  又補充道,「我既准了珍姐兒在這荔園玩耍,就不會讓她出事,她也是一掉下了池子就立即有侍衛就把她拉了上來,若我有心害珍姐兒,折騰這麼一圈對我有什麼好處?」
  其實這麼簡單的道理姬氏和項煙菱如何不懂?可是珍姐兒就是她們的心頭肉,哪怕出一點小岔子,那所有相關的人一個也別想逃過,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明知應該是有人故意挑撥,但還是要一個也不放過的一個一個的查。
  姬氏在氣頭上,又高傲慣了,心裡還有些隱蔽的心思,根本連敷衍也懶得敷衍姜璃。
  倒是項煙菱雖然之前受了很大驚嚇,但珍姐兒沒事,提著的心也落了下來,剛剛又折騰了一圈發洩了驚嚇和怒氣,此時聽了姜璃的話,勉強壓了壓各種情緒,對姜璃道:「弟妹不要多心,我們自是沒有懷疑弟妹,只是珍姐兒出事,我自要把相關人等都盤查清楚,務必不要放過可疑之人,想必弟妹也不想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留在自己院子裡。」
  姜璃看項煙菱雖是在解釋,但語氣生冷僵硬,再看姬氏繃著臉全身散發著威嚴和冷氣的樣子,不得不暗歎此人之計的毒辣。
  其實如果不是暗衛,這次珍姐兒真的是在劫難逃,如果珍姐兒死在了荔園,那無論誰是兇手,姬氏和項煙菱這輩子都一定會怨恨於她的了。
  就算現在這樣,珍姐兒僥倖未死,姬氏和項煙菱也仍然會對自己心存不滿,而項煙菱這樣在荔園毫不猶豫翻了個底朝天似的處理自己的人,自己的心裡勢必也會留下疙瘩,雙方的關係無論如何都會留下裂痕。
  有時候真相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珍姐兒的的確確是在荔園,她的園子裡出事的。再想深一點,眾人都知道項墨冷冽,但卻對珍姐兒也甚好,若是珍姐兒死在了荔園,估計也會是一根刺刺在了項墨心上,對著她也很難全無芥蒂。
  出手的人,想必是很瞭解項煙菱和姬氏的性子的。只是她或他沒有料到荔園會有這麼多暗衛算是勉強破了這個局,讓效果大打了折扣。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留言了,天氣好冷,大家快冒個泡,偶要發紅包給小夥伴們去買雪糕吃~~~~
  
  第125章 真相如何
  
  但不管姬氏和項煙菱如何想,姜璃卻不允許她們再繼續在荔園把她的人都折騰個遍。
  姜璃對項煙菱道:「大姐,你已經盤查這客院裡所有伺候的人,我看其他不相干的人還是由我來查吧。珍姐兒無事,但這事卻鬧得如此之大,大姐要把我的人都扣了,從出身到最近做了什麼都要問個一清二楚,明白的,是知道大姐要從我的人裡查暗害珍姐兒的奸細,不明白的,還以為大姐是要借珍姐兒這事要把我從京都帶來的人的底都要一個一個摸個透,要把我在這荔園每日的一舉一動都要問個清清楚楚呢。」
  姜璃說的直白,姬氏和項煙菱卻都是心中一凜。
  姜璃剛到西夏才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珍姐兒從一開始就被人唆使著上趕著要來荔園來玩,這是第一日姜璃見王府眾人的時候大家都親眼看見親耳聽到的。
  然後珍姐兒自己帶著乳娘丫鬟婆子過來,一堆的丫鬟婆子服侍,然後還掉睡蓮池子裡了,明明是珍姐兒帶去的丫鬟婆子出了錯被人落了藥,結果反而是姜璃的人救了珍姐兒上來。
  但項煙菱過來二話不說,先鎖了這客院,然後審完客院的僕婦侍女之後還要繼續押了全荔園的丫鬟婆子審,問的問題可真是什麼底細問題都問了。
  被人曲解一下,說不得還是她們利用珍姐兒為借口,然後來盤查姜璃帶來的人底細的,再往深裡想,是不是她們一早就有預謀,分明就是想借這事情控制世子妃皇貴郡主姜璃的。況且,珍姐兒壓根就沒事。
  另外從禮法上來講,珍姐兒有沒有出事都好,項煙菱作為客人都是沒有資格盤查姜璃的人的,甚至姬氏也沒有資格直接動皇貴郡主的人,最多也該是讓姜璃查,讓她給給她們一個交代而已。
  項煙菱長期居於王府,又一直幫著姬氏打理一些庶務,潛意識裡一直把王府都還當成自己家,內宅仍是她和她母妃說了算,所以一發怒就根本沒細想直接作出了那一長串的行為。
  其實姬氏一直看著項煙菱所為,她不是沒有意識到,而是意識到了仍不願意出聲。珍姐兒沒事,她也就放下了擔心,但之後心中勃發的怒氣其實到底是從何而來,她自己也難以說清,她心底未嘗沒有不藉著這個機會把荔園查個底朝天,打壓姜璃,讓她在自己手下服服帖帖的意思。
  可是姜璃說破了,此事便不可繼續了。
  項煙菱臉上紅白相加,咬著牙不出聲。姬氏就冷冷道:「菱兒,你弟妹既已懷疑你,此事你便交給她吧,相信她會給你個交代的。」
  姜璃扯了個淡淡的笑,道:「珍姐兒是到了荔園玩耍出的事,兒媳自然責無旁貸會查清楚。」
  又道,「其實此事已經有了突破口,只是不知大姐能否讓我也審審那焦乳娘和幾個大丫鬟?」
  項煙菱臉上有些不好看,可此事之所以會發生,最疏忽的就是珍姐兒身邊的乳娘丫鬟婆子們,姜璃要查這事,沒理由問都不讓她問,只好冷著臉應了。
  姜璃就讓人將乳娘和幾個大丫鬟挨個押了上來輪流問,讓她們把這一日從起身開始都吃了些什麼,是誰拿給她們的一個一個的細細說了記錄下來。
  這些先前項煙菱她們也都問過了,還讓人回東園去把她們所有吃過的東西剩下的都拿去給傅醫師和大夫驗了,但都沒有查出什麼問題。
  只是姜璃是讓她們分開說,查的更細記錄的更全面一些,這樣最後一對每人的話,果然就對出了些細節問題。
  首先是她們早上都吃了一小盤牛乳紅豆糕,那糕點還是珍姐兒沒吃過的,乳娘說是做的甜了點,乳腥味去的也不夠徹底,不對珍姐兒的胃口,就分給了大家一人吃了一小塊也就吃完了。但這事太小,大家還都沒怎麼注意,現在讓大家慢慢挨個仔細想,倒是有幾個丫鬟都記起來了。反是乳娘提都沒提。
  然後是到了園中,她們是用過午膳來的,園子裡就送了各式點心過來,珍姐兒各式都吃了一點點,餘下的也都是乳娘她們分了。
  先前項煙菱都是把重點放在了園子裡提供的糕點上,而忽略了早上的那盤點心。
  姜璃也不理,就召了那乳娘問,那盤牛乳紅豆糕是哪裡來的,乳娘道是大廚房那邊送來的,平日裡珍姐兒的膳食都是東園小廚房備的,但因那日小廚房的牛乳用完了,就派了小丫鬟去找大廚房要。
  姜璃便看了項煙菱和姬氏一眼,在兩人默認許可下,就讓人去召東園那邊今日大廚房負責給珍姐兒做紅豆糕和送至東園的丫鬟婆子。
  結果大廚房卻否認曾給焦嬤嬤做過牛乳紅豆糕。
  眾人都看向乳娘,乳娘急了,道是真是找大廚房裡送來的。然後就有一個小丫鬟怯生生的道:「早上焦嬤嬤找大廚房要牛乳紅豆糕,大廚房也沒有新鮮的牛乳了。奴婢看到廚房裡有一碟羊乳紅豆糕,想著也差不多,就送去給焦嬤嬤了。」
  「你確定你送的是羊乳紅豆糕?」姜璃問道。
  「是,是的。奴婢確定,這個墜兒也可以作證,這盤羊乳紅豆糕就是墜兒整的。」小丫鬟道。
  「可是你們吃的卻是牛乳的?」姜璃帶了一絲諷刺的笑容問那些丫鬟們。眾人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點頭了。當時焦嬤嬤的確說的是牛乳的,而且她們土生土長西夏,牛乳和羊乳還是分辨得出的。
  姜璃這時才懶洋洋的對焦嬤嬤道:「你還有什麼話說,就老老實實把你如何換了紅豆糕,那有問題的糕點是哪裡來的,背後是誰指使你的都老老實實交代了吧。」
  焦嬤嬤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似的,只道:「老奴沒有,老奴要的就是牛乳紅豆糕。」
  姜璃冷道:「你說實話,我還可以饒你家人不死,你不說實話,哼,恐怕你還不知道你敢在荔園謀害小主子,嫁害於本宮的罪名有多大吧。平嬤嬤,你過來,跟她說說如果這種事發生在京都,她們都是什麼下場。」
  平嬤嬤上前先行了禮,就冷聲對焦嬤嬤道:「家奴膽敢謀害小主子,陷害主人,首犯杖斃,從犯酌情杖斃或杖後拔舌,男丁發配礦所永世為奴工,女丁發賣低賤之所,所有親屬皆拔舌發配發賣。」
  這話說的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乳娘哭天搶地的就撲到了項煙菱腳下叫著冤枉,半點沒有隱瞞,還說世子妃這是在拉替罪羊,結果被項煙菱一腳踢翻在地。其他的事可以玩心眼,但拿珍姐兒的性命玩,項煙菱可絲毫不會留情。
  姜璃冷笑道:「說吧,否則本宮也就不直接問你了,只把你交給平嬤嬤處理了,本宮還怕污了本宮的眼睛。」
  乳娘還只哭喊著「冤枉」,姜璃不耐,也覺得差不多了,只命人把她捆了下去。
  項煙菱臉色陰沉,出聲道:「弟妹,這婆子還是我領回去審吧。」
  這乳娘是當年婆母顏大夫人給她挑的,現在明眼可見這乳娘是肯定有問題的,她還真怕問出些什麼不堪來。
  雖然項煙菱後來跟夫君顏銘關係變僵,但她和婆母顏大夫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她和顏銘關係弄成那樣,顏大夫人也是一直站在她這邊,所以對這乳娘,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姜璃看了一眼項煙菱,點頭道:「大姐,這婆子是你的人,或者說是顏家的人,我不好干涉到你的家事。可是她設局在我的園子裡害珍姐兒,欲嫁禍於我,就關我的事了。還希望大姐審問清楚了,也給我個交代,我也好知道是誰這麼恨我,要這般不惜以珍姐兒的性命來陷害於我,我將來也好防備著些。」
  其他的話便也罷了,可是那句「不惜以珍姐兒的性命來陷害於我」簡直如刀子般插到了項煙菱的心口,讓她臉上煞白。
  姬氏也是面沉如水,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姜璃臉上刮過,只不過姜璃神色半點不變,仍是安安靜靜的看著項煙菱。
  項煙菱抖了抖嘴唇,待要說些什麼,卻有一個一直守在裡間房中照顧珍姐兒的一個大丫鬟上前來稟報道:「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大郡主,小姐已經醒了。」
  聽說珍姐兒醒了,姬氏和項煙菱立時便拋下了這邊的事,收了複雜心情,忙就起身去看珍姐兒,姜璃自是也跟著她們入了房。
  幾人走到床前,珍姐兒看到外祖母和母親,就委屈的癟了癟嘴,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姬氏忙坐到床前拿了帕子給她拭淚,項煙菱則坐到到床頭哄她,兩人好一會兒才把珍姐兒哄得撅了小嘴不哭了,只把身子偏過來,小腦袋貼到項煙菱身側蹭著,讓人心軟得不行。
  幾人也不急於發問,到丫鬟捧了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粥給珍姐兒用了,姬氏這才摟了珍姐兒柔聲問話,無非就是些「今日如何想起來要去荔園」,「跑去荷池邊做什麼」,「怎麼跌下去」一類的話,珍姐兒還小,答得也是顛三倒四問不出什麼內容來。
  姜璃一直在後面看著,待得姬氏項煙菱和珍姐兒說了幾句差不多了,就從後面雨新的手裡接過一隻軟軟布料做的小抱枕,上前遞給了珍姐兒,珍姐兒歡歡喜喜接過,姜璃才問道:「珍兒乖,跟舅母說說這兩日可有跟其他人說過荔園這邊蓮花很好看的事?」
  
  第126章 背後推手
  
  珍姐兒聽了姜璃的問話,抱了抱枕看姜璃,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道:「好多人都知道啊,乳娘,同沙,同雪都知道。」同沙同雪是珍姐兒的兩個大丫鬟。
  姜璃笑著道:「嗯,她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還有沒有其他人呢?原先是不知道的,卻突然就跟珍姐兒說起荔園這邊蓮花的?」
  珍姐兒認真的想了想,突然就道:「嗯,有的,前兩日跟三姑姑說起過,是三姑姑聽說荔園有蓮花,就求珍兒去幫她摘朵蓮花送給她,還讓珍兒不要跟別人說。」
  珍姐兒所提的三姑姑正是項煙菱夫君的堂妹顏家三小姐顏青兒。
  眾人聽了珍姐兒的話,臉色都是大變。
  項煙菱心中更是翻滾得厲害,先是顏家送的乳娘查出了問題,然後是顏青兒唆使珍姐兒去荷池摘睡蓮。此事已經明瞭得不能再明瞭了。
  可是顏青兒是顏家三房的小姐,向來不怎麼有腦子,她如何唆使得動珍姐兒的乳娘布這麼一個局?
  如果背後還有人,那人是誰?這局可是要了珍姐兒的命啊!珍姐兒可是顏家的嫡長孫女,她現在唯一的孩子。
  事情問到這個地步,後面就真的是項煙菱和顏家的家事了。
  顏家的人利用珍姐兒作為傷害姜璃的武器,可是沒有能傷害到姜璃,姜璃也沒有必要急著算,她總得先弄清楚了到底誰是背後推手以及目的為何。
  不過,這事,怕是項煙菱這團火就等不了了。
  珍姐兒剛掉入水就被撈了上來,就是受了些驚,受了些寒氣,吃了些藥驅了驅寒氣也就沒事了,當日下午項煙菱就把珍姐兒抱回了東園自己住的院子休息。
  姜璃看項煙菱形容不好,姬氏也是用眼神逼著讓她不要再對這件事繼續追究下去,姜璃便也就笑笑送了她們出園便罷了。
  回到園子中,姜璃就召了那客院裡的暗衛和十華初蘭幾人問話。
  暗衛道:「表小姐站著的那塊青石下面被人撬鬆過,站在上面很容易突然傾斜不穩不慎就滑下去。但因為只是鬆了一點點,並不易被人發覺。」
  姜璃點頭,難怪項煙菱派人去查看,也沒發現這點。
  她笑著對暗衛道:「你做的很好。」
  不僅是救了珍姐兒做的很好,先前隱瞞了這些信息而只報給自己聽也很好,說的信息太多,牽扯到荔園太多,和姬氏和項煙菱就更加糾纏不清,不如讓她們去清清自家的事,省得總把眼睛盯著她這裡。
  姜璃又看向十華,十華便稟報道:「奴婢收到監視王妃送來的那兩個丫鬟萱草和青草的回報,萱草五日前曾經去過三號客院附近。」三號客院就是珍姐兒出事的那個客院。
  初蘭和十華以前都是自稱屬下,現在扮成姜璃的貼身丫鬟,為免露出破綻,人前人後都改稱了奴婢。
  「在那之前,王爺承爵典禮那日,青草曾趁大家忙亂之時在東園和姬家大小姐姬蘭絲有過段時間的接觸。」十華繼續道。
  姜璃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笑著對十華道:「難為你們連這麼細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想必這位姬蘭絲,姬大小姐之後也和顏家那位三小姐有所接觸吧。」
  據她所知,那位顏家三小姐可不是個有頭腦的,怕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只是也不知顏家又有誰參與了這事,使喚了珍姐兒的乳娘。
  十華點頭,又道:「王府那邊大廚房的那個做羊乳紅豆糕的墜兒和姬家大小姐關係也很密切。這個墜兒的母親以前是姬家的人,跟著王妃陪嫁到王府的。那盤羊乳紅豆糕賣相味道的確做的和焦嬤嬤的牛乳紅豆糕十分相似。」
  姜璃微愕,這位姬小姐,好厲害的手段。
  那盤羊乳紅豆糕,肯定是半點問題也沒有,它所起的作用也就是告訴大家焦嬤嬤給丫鬟們用的那盤紅豆糕被換掉了而已。
  一環扣一環,竟是絲毫不出錯,並且最後引著她們查到了顏家的身上,發覺顏家動手的事情,卻忽略了她才是致人於死地的那位。
  這位小姐,把別人家都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卻還是穩坐釣魚台,看好戲,片葉不沾身的坐收漁翁之利呢。就算是現在,她們可也抓不到她任何把柄。
  項煙菱回到東園,哄了珍姐兒睡下,也沒去審問珍姐兒的乳娘焦嬤嬤,只獨坐在了房裡發愣,姬氏進來女兒的房間,見到的就是背影蕭瑟的女兒。
  聽得門簾響動,項煙菱回過頭來,見是母親姬氏,眼裡就忍不住滾出淚來。
  項煙菱能幹,平日裡再少有這樣軟弱的時候,看得姬氏也是心裡難受不已,上前坐到她身邊,柔聲喚道:「菱兒,此事尚不明瞭,你且先不必如此。」
  項煙菱搖頭,道:「母妃,焦嬤嬤是婆母給我的,顏青兒還使喚不了她,此事一定跟婆母那邊有些關係。」
  說到這裡,項煙菱心痛如絞,「母妃,珍姐兒可是她親孫女啊!顏銘我是不指望了,也是因著婆母待我的情意和王府的名聲,我才沒有和離,可現在我只覺得我是瞎了眼。」
  姬氏聽得心痛,她知道女兒嘴裡說著對顏銘不指望,其實所謂的和婆母親如母女都是幌子,最重要的還不是捨不下和顏銘的感情。
  就如她自己,項琮對自己那般絕情,自己表面也是冷硬如鐵,可是心底還不是捨不下。
  項煙菱作為西夏王府的嫡長郡主,當年也多的是世家公子少年將軍求娶。那時顏家大房嫡長子顏銘生得挺拔俊朗,對項煙菱溫柔體貼,項煙菱便最終把繡球拋給了顏銘,嫁到了顏家。
  兩人也過了一年多的恩愛日子,成親沒多久就有孕生下了珍姐兒,可這恩愛日子在顏銘的父親接了一個下屬的一對遺孤回府之後就到了頭。
  顏銘的父親項煙菱的公公顏光成是北部一個邊城的守將,兩年多前在一次戰役中他的副將為了救他身亡,這名姓左的副將臨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對兒女,那時他的夫人剛得病死了,女兒左西蝶十五歲,兒子左恆才十三歲。
  所以顏光成之後就從涼州城接了這對姐弟送到了慶州城的顏府讓夫人關氏照顧。
  說起來這對姐弟和顏家也算是有點親戚關係,這對姐弟的祖母還是顏家老夫人的堂妹。顏大夫人關氏也是武將家出身,和這左家還有些舊,因此顏老夫人和顏大夫人待這對姐弟也十分關愛。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之後這個姐姐左西蝶竟然喜歡上了顏銘,顏銘一開始也只是對她多有憐惜,並無其他情意,可是項煙菱性子剛烈驕傲,眼裡揉不進沙子,知道這事之後就和顏銘鬧了幾次,一開始可能也是半吃醋半矯情,結果反是讓左西蝶鑽了空子真和顏銘發生了關係。
  左西蝶是顏家的恩人之女,毀了人家恩人之女的清白總得負責吧,而且左副將也算是為國捐軀,西夏王府作為西夏統帥,也不能寒了萬千將士的心,此事也只能認了,所以顏家最終抬了左西蝶做了顏銘的側室。
  為著這事,顏大夫人也在項煙菱面前罵了顏銘多次,責備他行事糊塗,才行差踏錯,一有愧於項煙菱,失了婚前不納妾的承諾,二有負於左副將的救命之恩,竟讓恩人之女屈居妾侍。
  項煙菱嫁給顏銘之後,顏大夫人向來待項煙菱如親生女兒般,婆媳關係甚好,也因著顏大夫人勸著,這事情沒有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是項煙菱到底不肯原諒顏銘,一年裡倒是有大半時間都住在王府中。
  項煙菱是當局者迷,姬氏卻覺得此事頗有蹊蹺,道:「菱兒,我覺得這事暫不能下定論。你想想,這事對你婆母有什麼好處?珍姐兒可是你和顏銘唯一的骨肉,你婆母如何肯為了個顏青兒棄了珍姐兒?而且,顏青兒此事做的並不周密,我們當時沒有仔細問出來是因為把矛頭都對到了阿墨媳婦身上。你想想,這事成了,我們斷沒有查不到顏家身上的,你婆母如何會作出這種壞了和我們王府關係的事?」
  項煙菱並不傻,先前只是傷心難過之下一時沒去理智思索,此時被姬氏點醒便也覺得此事怪異,遂跟姬氏商量了一番,也沒回顏家,只派了自己的親信大丫鬟侍月去顏家把顏大夫人請了來,道是珍姐兒不慎落水,現在高燒不止,嘴裡一直叫著祖母,就請顏大夫人過來看看珍姐兒。
  另一邊廂卻是請了王府最會用陰私狠毒的法子逼供的刑人去審問那乳娘焦嬤嬤。
  大丫鬟到顏家送信的時候,顏大夫人正在老夫人院子裡說話,房裡除了老夫人,顏大夫人,還有庶子媳婦顏二夫人和她的兒媳陳氏以及小女兒顏四小姐顏紫兒,顏三夫人和她的女兒顏三小姐顏青兒,以及剛剛宣佈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的左西蝶。
  左西蝶乖巧伶俐,極會做人,她來府裡兩年,早把眾人哄得待她親熱異常,就是府中小姐顏青兒顏紫兒跟她,也比跟正經嫂子項煙菱還要親熱。
  這也難怪,項煙菱身份高貴,如何會下心思哄這些小姑娘,左西蝶有心思拉攏,以前又和她們成日在一起玩耍,關係自然要親密些。
  
  第127章 環環相扣
  
  左西蝶有孕的事前面因為日子淺都沒跟大家說,今日才宣佈了出來,因此大家都很喜慶的恭喜她,顏老夫人更是笑瞇了眼,嫡長孫娶了王府的大郡主,好是好,可現在大郡主只生了個女兒就沒了動靜,還大半的日子都住回了王府,那她什麼時候能抱重孫?好了,現在左西蝶有了,她也不必心焦了。
  西夏的世家多以軍功起家,又地處荒僻,受禮教影響較小,嫡庶並不分明,因為庶子同樣可以上戰場打戰可以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反而子嗣太少,說不得什麼時候上了戰場就掛了,豈不絕了嗣?因此孩子總是越多越好的。
  顏大夫人則是心裡複雜,她聽說左西蝶有孕自也是高興的,她就一個兒子,在這人人都可能上戰場的西夏,實在是太不保險,所以心裡也是火急火燎的急著抱孫子,只是,兒子和兒媳婦鬧成那樣,兒媳婦身份尊貴,她不敢有絲毫怨言,可此時左西蝶有了,她心裡又是擔心又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不過到底遺憾,若這孩子是從兒媳婦肚子裡爬出來,那自然是最好的。
  畢竟項煙菱是西夏王唯一的女兒,世子爺唯一嫡親的姐姐。若這孩子是從項煙菱的肚子裡爬出來,那也就不愁前途了。
  就在眾人歡歡喜喜恭喜左西蝶,恭喜顏大夫人和顏老夫人的時候,項煙菱的大丫鬟侍月帶了人過來,道是珍姐兒在王府玩耍時不小心落了水,現時正發著高燒要著祖母,請大夫人過去。
  顏大夫人立時臉色就變了,當即就起了身就跟顏老夫人告辭要去王府。
  顏老夫人聽說珍姐兒出了事,也忙就讓顏大夫人過去王府,還對侍月道,有什麼消息就趕緊送過來云云。
  顏大夫人跟了侍月去了王府,珍姐兒出事,房間裡眾人不管心思如何,此時面兒上也都沒有了歡喜的表情變得凝重擔憂起來。
  顏二夫人是庶子媳婦,對這些事自然避之唯恐不及,寬慰了老夫人幾句也就領著兒媳女兒告辭離去了。
  而顏三夫人聽說珍姐兒出事,心中詫異,因那珍姐兒就是大郡主項煙菱的眼珠子,眾星捧月似的,如何好端端就掉水裡了?
  因女兒顏青兒三天兩頭的跑西夏王府,她便回頭去看女兒,卻發現女兒臉上表情奇異,混雜著些又歡喜又難受又有點驚恐的樣子,顏三夫人心裡一咯登,難道這事有什麼內情,她女兒還知道些什麼?
  顏三夫人知道女兒心思單純不識掩飾,怕她這樣被有心人盯著了,忙也勸了老夫人幾句,就領著神思恍惚的女兒告辭離去了。
  左西蝶見眾人都離開了,就扶了老夫人去房裡休息,一邊就勸道:「祖母也不必太過擔心了,珍姐兒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如果祖母牽掛珍姐兒,等珍姐兒好些,就把珍姐兒接回來養在祖母身邊,也好陪陪祖母給祖母解解悶。」
  老夫人聽言心裡對孫女兒的擔心倒真是解了許多,因為那後面的假設就是以珍姐兒無事為前提的。
  只是說把孫女接到自己身邊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項煙菱把珍姐兒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平日裡放在她這裡半日都不行的,如何會給她養給她解悶?
  老夫人歎了口氣,拍了拍左西蝶的手,道:「唉,若是菱姐兒有你一半的乖順妥帖也就好了,你且別管,只好好養著身子,給我好好生個大胖重孫就好了。」
  左西蝶上眼藥成功,也不多說,只略帶喜悅羞澀的應下了,親自服侍了老夫人歇下,才慢慢由丫鬟扶著回到自己的院子。
  路上,就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花圃外聽到的兩個雜使婆子的對話。嘴角浮現了些笑意,只盼著那珍姐兒抗不住,死了才好,她以後也就萬事順心了。
  那日左西蝶由丫鬟扶著在花園散步,卻聽到了花圃處兩個婆子的閒磕牙。
  一個婆子低聲道:「唉,這大少夫人也真是傻,不就是個妾侍,算得什麼,咱們西夏哪個出身富貴的少爺老爺沒個把妾侍,就值得和大少爺生分了,住到王府去,這不是白白把大少爺讓給了那左姨娘,便宜了她。」
  另一個婆子就笑道:「你這是操的哪門子心,大少夫人怕什麼,她可是我們西夏王府的大郡主,就算住到王府去,這府裡那左姨娘也不能翻了天去。」
  扶著左西蝶的丫鬟臉色變了變,小心的覷了一眼左西蝶,就要上前呵斥兩個婆子,卻被左西蝶給止住了。
  左西蝶臉色也不好看,卻沉了臉示意丫鬟別動繼續聽下去。
  那兩個婆子不知此時已被人聽了去,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得起勁。
  那最先出聲的婆子便道:「說是這麼一說,可大少夫人和大少爺現在這樣,只得大小姐一個,若是給那左姨娘先生下了長孫出來,大少夫人又不是軟和性子,怕到時候有的鬧,說不得也只有和離的份。」
  另一個婆子就笑道:「有大夫人在,就不能讓大少夫人和大少爺和離了去。大少夫人總也還得顧忌著大小姐。其實要我說,就是大少爺怕也是還是念著大少夫人的,那左姨娘一個狐媚子,不過是一時勾了大少爺的眼,只要大少夫人肯回來,哪裡有那左姨娘的位置。哼,就算那左姨娘懷了孩子,只要大少夫人不給生,或者留子去母,大夫人和大少爺恐怕也沒有不應的。」
  先前的婆子就嘟囔道:「你還沒看出來嗎?那左姨娘的手段可了不得,若是珍姐兒出了什麼事,你看大少夫人和大少爺還能不能和好?怕是大少夫人得恨死了大少爺和顏家。」
  另一個婆子忙就「噓」了聲,道:「我的老姐姐,這話豈是能亂說的,那大小姐就是大少夫人的命根子,這話被人聽了去,可了不得。」
  那先前的婆子也自知自己說話過了,忙「呸」了兩聲岔開話題不提。
  左西蝶出了一身冷汗,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心猶自撲撲跳著。
  耳邊一面響著「大少夫人不給生,或者留子去母」,一邊又響著「若是珍姐兒出了什麼事,你看大少夫人和大少爺還能不能和好?」
  左西蝶這姨娘的身份是自己謀算來的,自然知道顏銘待自己的情分有限,不過是她借了那兩人性格的缺點鑽了空子,才慢慢經營出了如此局面。
  她知道那個婆子說的是真的,但凡項煙菱想通了,肯軟和一點,怕這個家裡就沒有自己的位置。
  她不能,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靠著項煙菱的驕傲才能勉強爭取到一點生存空間,但那就像懸在自己頭上的一把刀,只要項煙菱肯退一步或用點小心機,那刀就會跌下來,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若是,若是珍姐兒出了事,項煙菱和大少爺和離,她的身份也不差,父親還是顏大老爺的恩人,被扶正也不是不可能的。
  顏三夫人領著女兒顏青兒回三房,想到女兒這幾日神色都有些異常,心裡越發的緊張。
  回了院子,她帶了女兒入了自己的房間,命人全部退下看好了門,就對女兒喝問道:「青兒,珍姐兒落水一事,莫非有什麼內情?」
  顏青兒嚇了一跳,神情越發的驚惶,連忙矢口的否認。可是顏三夫人看她那樣子更加的懷疑起來,按住心中的驚懼道:「青兒,你根本不是撒謊的料,你跟母親說,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參與什麼?青兒,你要知道王府的人都不是一般人,這種事,但凡有一絲人為,肯定能被查出來,你告訴母親,母親也好幫你。」
  顏青兒聽言臉色嚇得慘白,她聽說珍姐兒落水現在情況大不好,早又驚又恐,被母親一逼,就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抽抽噎噎的就把事情始末說了。
  顏三夫人越聽越心驚,越聽手腳也越冰涼,氣急攻心,「啪」得一巴掌就打過去,哭道:「你,你有沒有腦子,這種事情,如何敢做?我,我真是白生了你了呀!」
  顏三夫人是個商家女,精明能幹。而顏家三老爺則是個徹徹底底的紈褲,糊塗混賬腦子更是不好使,也就是因為這樣,顏家才聘了顏三夫人一個商家女為媳。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顏三夫人命不好,嫁了個紈褲已經無奈,早些年在子嗣上還很艱難,只生了個女兒就再無所出,無奈就給顏三老爺納了兩房小妾生了兩兒子,直到六年前,才又生了個兒子。
  所以顏三夫人早年對顏青兒太過嬌慣,生了兒子後又對她疏於管教,以致顏青兒性格又是任性魯莽又沒什麼心眼。
  顏三老爺沒什麼出息,整日裡除了走雞鬥狗吃喝嫖賭也沒其他事,在顏家可想而知是什麼地位。顏三夫人夫婿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在顏家立足。所以從小事上都是一點一點的經營,好在她商家出身,家裡有錢,因此慢慢在顏府也收攏了不少人。
  項煙菱身份貴重,在顏家地位非同尋常,顏三夫人自是各種逢迎,後來顏家想送個姑娘到項墨身邊做側室,顏青兒身份年齡都合適,顏三夫人更是卯足了勁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去年的時候顏三夫人意外的得知珍姐兒的乳娘焦嬤嬤的娘家出了事,焦嬤嬤的兄長摔斷了腿,母親又重病在床,便給焦嬤嬤的娘家送了不少銀子藥材,又給請大夫什麼的,後面還把他們接到了自己的陪嫁莊子上給養著。
  因為這事是焦嬤嬤的娘家事,而非她自己家,當時項煙菱又因為左西蝶的事和顏銘在各種鬧彆扭發脾氣,也就沒發現這事。
  其實顏三夫人做這些當然沒有存要害項煙菱的心,不過是希望收買了焦嬤嬤,好讓她在珍姐兒或項煙菱面前多說些顏青兒的好話,在王府照顧著顏青兒些。
  誰知道就惹出了這樣的禍事!那碟牛乳紅豆糕正是顏青兒給了焦嬤嬤讓她分給眾人吃的,而且顏青兒還是藉著她的名義求焦嬤嬤幫忙的!
  顏青兒捂著臉,眼淚汪汪的道:「母親,這事,這事不會被發現的吧?只要珍兒再不能說出是我讓她去摘睡蓮的,焦嬤嬤不出聲,誰也不知道那碟紅豆糕被換了,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啪!」顏三夫人又是一巴掌打過去,看女兒那蠢樣,真是又氣又急又痛,她這麼些年也沒捨得動女兒一根手指頭的,此時實在是氣極了。
  她罵道:「你真是豬油蒙了心,這事雖看起來嚴密,但總有破綻,若是珍姐兒出了事,想要查,哪裡是什麼難事。你還是祈禱珍姐兒無事,否則娘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說到這裡,顏三夫人又滾下淚來。她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又毒又蠢得孽障?那焦嬤嬤,軍中對付奸細的手段百出,只要王府的男人出手,焦嬤嬤斷斷是抗不住的。
  可是顏三夫人說到此事嚴密,立時也察覺了事情的不對勁,她女兒哪裡來的這個腦子計劃這麼周詳?而且還想的這麼遠,利用珍姐兒出事來離間那大齊郡主和王府眾人還有世子爺的關係?
  這事若真成了,誰最能受益?想到這,她全身又是一寒。
  顏三夫人立即喝問顏青兒道:「青兒,你斷想不出此計,告訴母親,是誰幫你計劃這事,又是誰挑撥你說害了珍姐兒,就能挑撥世子妃和王妃娘娘世子爺的關係的?」
  顏青兒看母親神色嚴厲,剛剛又被打了兩巴掌,也已知道事態嚴重,不敢隱瞞,抽噎道:「是,是水依,是她給我出的主意。」水依是顏青兒的貼身大丫鬟。
  見母親還瞪著她,想到後面那個問題,張了張嘴,似乎想了一會兒,才哭道,「是,是西蝶,前些日子,女兒偶然在王府見到世子妃,見她很,很是美麗,嫂子對她還特別好,心裡難受,跟西蝶聊天的時候,西蝶就說,只要珍姐兒在荔園出事,嫂子,王妃娘娘還有世子爺都會厭了世子妃的。」
  當然,當時左西蝶只是暗示,她現在回想,卻是直白的把話給母親說了。
  顏三夫人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只恨女兒不爭氣,竟是被人當了刀子使。又恨左西蝶這個賤人,敢害她的女兒,她定讓她不死也得脫層皮!
  也不再理女兒,只命人看好了她,就出去命人去把水依給押來。卻不一會兒就有人來回報,水依不見了,東西都還在,但問遍了人,都說今日根本沒見到過她。
  顏青兒的丫鬟水依跑了。
  顏三夫人讓人去水依家裡去問,卻發現水依的一家早在半個月前就搬走了,顯然早就有預謀。
  顏三夫人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壓著恐懼得心跳努力去想破解之法,卻知道自己女兒無論如何也不能全身而退了,終於咬了咬牙,做了決定,回了房中跟女兒仔細交代。
  且說顏大夫人被請去了王府,卻是根本沒見到珍姐兒,就被人帶到了一個小廳中,而她隨身帶的丫鬟婆子卻被留在了外面。
  顏大夫人心生異樣卻不敢有微詞,只自己跟了王府的丫鬟入了廳中,就見上面坐了西夏王妃姬氏,一旁坐了兒媳大郡主項煙菱,堂下還跪了個被綁著的乳娘焦嬤嬤。
  顏大夫人心裡一咯登,就知事情不好。
  果然顏大夫人給姬氏請了安,姬氏請她坐下,就對堂下焦嬤嬤厲聲道:「說吧,把你坐下的事情都好好說說。」
  這期間,項煙菱也不看婆母顏大夫人,只沉著一張臉惡狠狠的看著焦嬤嬤不出聲。
  焦嬤嬤自被押下去,早已被各種手段百般折磨,身上都快沒有一塊好肉,此時跪著都是吃力,心神恍惚。被姬氏厲聲一問,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都招了,包括顏三夫人對她的恩情以及顏青兒求她換牛乳紅豆糕的事情都給說了。
  但她最後只呢喃道:「大夫人,郡主,我是真不知道三小姐是要害大小姐,她跟我說是沒毒的,還親自吃了幾塊試了。」只說是吃了讓人沒精力,想讓珍姐兒在荔園有個跌跌碰碰,好讓那世子妃皇貴郡主吃掛落。可是這又有什麼分別?
  顏大夫人聽得又驚又怒,面色鐵青,站起身真是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扇死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卻被一個婆子攔住了,然後拖了那焦嬤嬤下去了。
  焦嬤嬤被拖下去,顏大夫人哪裡還有臉面再坐著,跪下就對姬氏道:「王妃娘娘,這都是妾身治家不嚴,才讓人鑽了空子,險些釀下大禍,妾身不敢推脫罪責,只想問問我那孫女,現在如何?」說著想到此事的可怕可恨,就忍不住滾下淚來。
  兒媳本來就已經和兒子鬧矛盾,這要是珍姐兒因是顏家再出了事,關係哪裡能維持得住?到時候,王府豈不是要恨毒了顏家,在軍中只要稍微動點手腳,顏家都要頃刻間傾覆。
  姬氏冷笑道:「這原也不關你的事,哪家沒有些齷蹉之事,只恨有些人癡心妄想,竟敢把手伸到珍姐兒身上。」
  又道,「你且起身吧,這次幸虧阿墨的侍衛救的及時,珍姐兒並無事,待我們議過此事,便可帶你去看看珍姐兒。只是,這事到底背後是怎麼一回事,還有該如何處理,還得有個章程。」
  說完話,便示意鄭嬤嬤上前扶了顏大夫人坐下。
  顏大夫人誠惶誠恐的坐下,定了定神才道:「青兒向來心思淺,卻不像是能行此事之人,怕是背後有人指點。」顏大夫人懷疑是顏三夫人,那向來是個會鑽研有手段的。
  姬氏便帶了絲淡淡諷刺的笑道:「的確如此。只是這背後之人,大夫人以為是誰?」
  顏大夫人看著姬氏的臉色心裡又有些沒底,但除了顏三夫人還能是誰?珍姐兒也是自己婆母的嫡親孫女,就算是想把顏青兒塞給項墨,也斷不會先把自己孫女給弄死的,便咬了咬牙,道:「此事除了我那弟妹,還能有誰?」
  姬氏冷笑,道:「據我所知,顏三夫人行事謹慎,小心慎微,如何行此魯莽之事。就算成了事,王府和你們顏家交了惡,如何還會要那顏青兒入王府,根本是愚昧之舉,我想顏三夫人恐怕不會做。恐怕此舉根本是挑撥我那兒媳和王府眾人的關係為假,要置珍姐兒於死地為真。」
  顏大夫人聽了心裡猛地一跳,看向姬氏冰冷的眼睛,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顏府,想要置珍姐兒於死地,壞了兒媳和顏府關係的,還能有誰?顏大夫人想到左西蝶肚子裡的孩子,只覺冷汗淋漓。
  姬氏不再說話,看了女兒項煙菱一眼,項煙菱見婆婆驚疑不定卻失了怒氣頹喪的樣子,心裡發冷,卻突然失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再說,也不過是猜測而已,明日拿了顏青兒,事情自然就明瞭了。
  遂對顏大夫人道:「母親,此事既是青兒所為,背後之人明日審她即知,只盼明日審出真兇,母親還能不要再藉故維護,把她交予王府處置。」
  看姬氏聽了她的話面色更顯恐懼,眼神閃爍不定,項煙菱帶了些諷刺和自嘲的笑道:「這次的事,除了謀害珍姐兒之外,還是在荔園行事陷害世子妃,怕是就算你們要我放過她,我那弟妹,世子妃皇貴郡主也不會放過她。」
  項煙菱提到的她的弟妹,皇貴郡主姜璃此時正悠閒的喝著雪蓮藥茶。
  項墨在王府那邊安有暗探,審焦嬤嬤的刑人更是項墨的人,所以那邊發生的任何動靜姜璃都能很快就收到消息,顏大夫人入府,焦嬤嬤的招供什麼的根本瞞不過她。
  荔園發生這麼大的事,項墨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他聽到了下屬稟報的時候,雖然知道姜璃已經打發了自己母親和大姐,還是擔心姜璃為著這事不開心,處理完事情就匆忙從外面趕了回來。
  
  第128章 最是人心
  
  當然項墨回來見到的就是悠然閒適的姜璃。
  姜璃看到項墨回來,放下茶杯,就上前迎他,高興道:「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唔,是不是聽說了園子裡發生的事?你不要擔心,珍姐兒沒事的。」
  項墨點頭「嗯」了一聲,先打量了她幾眼,然後才伸手把她攬入懷中,道:「我知道,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姜璃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就笑道:「你是說母妃和大姐查園子的事情?唔,這算什麼受委屈,我才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還幸虧你安排了暗衛,不然我才是受委屈。只是後來我把她們擋了回去,你還不要怪我才好。」
  項墨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道:「你做的很好,這事是她們失了分寸,越了規矩,以後我會嚴令侍衛,限制她們在荔園的行為。等珍姐兒這事結了,我也會告誡她們。」
  姜璃聽言心中很是喜歡,在他懷裡軟軟地道:「嗯,只是你也別太過偏心了,這樣她們會對我更有意見的。」嘴上這麼說,那上揚的嘴角是止也不止不住的甜蜜。
  項墨用下巴摩擦著她的頭髮,道:「無事,這些規矩一開始就要立起來,今日她們敢當著你的面搜查你的園子,動你的人,待他日我不在,是不是因著一些懷疑或目的,就敢動你?我之所以讓你住在荔園,就是杜絕她們干涉我們的生活,對你不利的。」
  姜璃聽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窩心得不得了。
  不過,她又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問道:「可是,那畢竟是你母妃,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了?」
  他這樣做對她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的,可是她身邊以前都沒有這樣的,就是她父王那樣煩她祖母,在母妃和祖母有衝突的時候,明明是祖母無理取鬧,但父王很多時候也都不會站在她母妃這邊,最多是保持沉默中立而已。
  將心比心,若將來她有了兒子,他這樣偏心媳婦,她還不得給氣死。
  項墨見她皺眉的小樣子覺得好笑,知她胡思亂想,便道:「阿璃,人與人都是不同的。我非常瞭解我母妃,如若我不這樣做,將來總有一日會與她反目,既知如此,何不現在就杜絕那些可能性?愚孝,只會讓事情走向不可控制的地步。你別擔心,這些我都有分寸。」
  西夏王府的男人都極度強勢,項墨表面看起來冷靜自持,沒有他祖父和父親那般暴捩,其實他的掌控欲非常強烈,甚至比他祖父和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他太理智,且知道如何控制把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所以外人覺著沒有他父親和祖父那麼明顯。
  而姜璃性子雖然嬌氣以前也多有任性,但卻很信服項墨,兩人在一起時,項墨又極寵她,她自是乖順無比,就是小小的任性項墨也只是覺得在他的心上撓癢癢,喜歡得緊,寵之唯恐不及,所以兩人竟是奇妙的契合,完全不覺有什麼不對。
  但姬氏也是強勢,掌控欲強,總想插手項墨的生活,不能成功便怨恨項墨和她不親,怨恨是因為當初文華公主抱走了項墨,幾歲又被老王爺帶走的緣故。
  項墨很瞭解她的性格,只要他稍一鬆口讓姬氏擠進他的生活,那就會失控,而他的性格決不允許自己的生活受到任何干涉,若是因為她而破壞了他和姜璃的感情,他更加不允許。所以與其最後鬧得反目,不若一開始就杜絕。
  姜璃聽了項墨這樣說,這才收了發散出去的奇奇怪怪的思維。
  項墨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又總是把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這讓她覺得無比的安心,做事情也更加自信,因為她知道會有一個這樣穩固強大的他在背後支持她。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姜璃知道項墨必然已經聽人稟報了珍姐兒一事,就又跟他說了姬蘭絲,顏青兒參與的一些細節,最後問他道:「項二哥,這事你看我分析的對嗎?」
  項墨抱了她到榻上坐下,笑著道:「嗯,雖不全中應亦不遠矣。阿璃,你越來越聰明了。」
  姜璃羞赧,低垂了眼手劃著他腰帶上的祥雲圖案,小聲道:「不過是因為你給了我那麼多暗衛暗探,得到的消息比較多比較全面而已。」他總是為她考慮得周到到不能再周到了。
  不過她又想起了什麼,有些沒好氣的道,「唔,你看,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我都是被你拖累的。」
  項墨低頭看她,見她嘴上說著賭氣的話,神情卻是頗有些得意的在笑,就像是只抓住了老鼠的小貓,心裡一陣意動,捉了她的手把她拽得近了些,好一陣親吻,才低啞著聲音道:「嗯,阿璃,以後我不在王府的時候,無論別人說什麼,你都不要信別人,你要相信我是不會喜歡任何其他女子的,任何人也比不上你。」
  姜璃被她吻的臉頰緋紅,心裡甜蜜,嘴上卻道:「嗯,我哪裡知道?我才不要管那麼多,閒言蜚語也不要聽,你不要跟人家傳什麼閒話出來。」
  項墨摩擦著她的臉頰,愛極了她嬌憨的樣子,道:「嗯,好,誰說閒話就割了誰的舌頭。唔,要我幫你把你那堂姐給剁了嗎?」
  姜璃嚇一跳,腦子醒了醒,明惠那事被珍姐兒落水一事攪一攪,她都拋到腦後了,現在項墨提起,才想起來那麼一回事。
  她撇了撇嘴道:「不用,不過是些傻子,以前我就不怕她們,現在更不怕。嗯,上次那個楊家的二夫人過來,被母妃嚇一通,回去果然收斂了好多。唔,我就是試試水,看看西夏各世家對我的惡意有多深,等差不多時候到了,自然會收拾的,不用你幫我。」
  項墨便笑,他平日裡都是冷冽的樣子,但只要和姜璃在一起都是極溫和的,此時笑著的樣子更是英俊極了,姜璃看他笑得這樣好看,心裡也喜歡得緊,便覺著,自己嫁給他真的是太幸運了,前世怎麼就瞎了眼沒發現他這麼好呢。
  但是相比較太過消耗體力精力的運動,姜璃其實更喜歡窩在他懷裡蹭著享受各種安心舒適的感覺,和他說話也是各種窩心開心。
  所以姜璃又把腦子轉回了先前的話題,突然想到他說自己說珍姐兒的事情時是「雖不中亦不遠矣」,便覺得有些怪異,就問道,「咦,難道你已經知道這次珍姐兒的事情背後是誰出手的了?還有我猜的不對的地方?」
  項墨見她隔半天又突然冒出這句,真是覺得頗為好笑,道:「嗯,你大體都猜的差不多了,只是我收到消息時,府裡的暗衛首領已經派人幫我去監視顏家的動靜,然後去追查相關人等,所以得到的消息比你更多些。」
  見姜璃還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遂繼續道,「姬蘭絲不僅利用了顏三小姐,還在她身邊安了人,更挑撥了顏大少爺的側室。做成這一件事,她所下的功夫比你想到的要多很多。」
  提到「顏大少爺的側室」,聲音裡都帶著一股殺氣,不過轉瞬即逝,姜璃並未察覺到。
  姜璃只是微張了嘴,對姬蘭絲深感…無語,是啊,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就絕不是簡單的巧合就能做成的,這樣的聰明,如何就拿來行這等歹毒之事,想陷害她便罷了,她也理解得很。可是珍姐兒還是個三歲不到的小孩子,平日裡在王府又常相處,喚她一聲「姨母」的,就這般狠毒。
  不過想到姬蘭絲,她不知為何又有些懊惱。
  項墨看她的樣子,卻大抵知道她的心思,便輕擦她的側額,道:「阿璃,大概這世界上其他人好也罷,壞也罷,其實在我眼裡也不過只是一個符號,只有你是活生生的,所以無論你是怎樣的,我都是喜歡的。」
  姜璃聽了,看他說這說的時候竟是有些凝著眉的樣子,那表情一瞬間就與前世在戈壁灘上他坐在一側抱著劍冷凝的樣子重合,讓她的心一剎那間意外的酸澀感動,伸手就抱了他主動親了上去。
  姜璃雖然平日裡都愛蹭啊蹭,但這樣的主動親上來其實委實不多,項墨自然不會辜負佳人難得的主動機會,很快便反被動為主攻了,姜璃又只剩下了嬌喘低吟的份。
  原本姜璃還想問項墨這次姬蘭絲才是藏得最深之人,可沒有什麼證據,難道就這麼算了什麼的,可顯然此時這些都是上不了項墨心的,他的眼中哪裡還有旁的,只剩下如何緩解抒發心理生理的情-動了,自然也是不許姜璃有任何分心的。
  這一晚顏大夫人看過珍姐兒,因為天色已夜,就留宿在了西夏王府。
  第二日一早,眾人還在用早膳,就有人稟報說顏三夫人來訪。
  顏大夫人聞言看了一眼兒媳項煙菱,卻也正好看到她也看向了自己,眼神譏誚而冰冷,心裡就又是一咯登。
  經過了這一夜,珍姐兒又已經無事,姬氏項煙菱的怒氣雖在,情緒卻是沉定了許多,反是顏大夫人昨夜轉輾反側,想到昨日王妃姬氏話語裡隱含的意思,又想到左西蝶肚子裡的孩子,那心猶如被放在油鍋裡煎來煎去,心裡只盼著這事是顏三夫人指使,而不要牽涉到大房。
  可是這一大早,顏三夫人的出現便打破了她的期望。
  顏三夫人被請到了廳中等候,姬氏項煙菱顏大夫人等人用完早膳才去廳中見她。
  顏三夫人滿面憔悴,形容痛苦,一見到姬氏等人看自己的眼神冷颼颼的,便知道女兒幹的好事怕是王府不知道個十足也該是知道九成了。
  顏三夫人立即跪到了堂前哭道:「王妃娘娘,大郡主,大嫂,我是來請罪的,我那個孽障,那個孽障不知死活被人挑撥支使做下了這等該千刀萬剮的事,我昨夜發現這孽障神情不對,逼問出真相,只恨不得即刻就過來請罪,無奈夜已深,不敢打擾,今早一早就過來,跟娘娘,大郡主來請罪。」
  顏大夫人聽了那句「被人挑撥支使」就是一陣頭暈。正待呵斥了她去不要胡言亂語,一旁的項煙菱就先冷道:「被人挑撥支使?哼,是啊,我看青兒也沒有那個腦子。三嬸,你就好好說道說道她是受何人指使吧。」
  又看了一眼顏大夫人,對著顏三夫人補充道,「你最好還是想好措辭,不要含糊其辭以期帶過脫罪,我告訴你,此事所有相關的人,我都決不會輕饒。」
  顏大夫人在這一眼之下,那想說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顏三夫人道:「大郡主,嬸娘,妾身知道,絕不敢有半點隱瞞。青兒她糊塗,日夜受人在耳邊暗示若是珍姐兒在荔園若是有個磕磕碰碰,大郡主您和王妃娘娘必會厭棄世子妃娘娘,才會生了不該有的心。又有人收買了她身邊的大丫鬟,蠱惑她行此惡毒之事。大郡主是知道青兒的,她性格單純,行事魯莽,卻不是那惡毒之人,更想不出那周密的計劃……」
  「你所說的蠱惑之人是誰?」項煙菱不耐煩她的絮絮叨叨,更沒興趣聽她為顏青兒脫罪,直接問道。
  顏三夫人感覺到顏大夫人刀子般的目光,卻根本不看她,只咬著牙對項煙菱道:「是左西蝶那個賤人,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就想害了珍姐兒,離間您和大少爺的關係,這樣若珍姐兒有事,大郡主您必然會和大少爺和離,她就好被扶正。」
  項煙菱聽到「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腦子就開始嗡嗡作響,後面的話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跌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
  她想起那一次她要搬離顏府時,顏銘跟她說「菱兒,你信我也罷,不信我也罷,那次我和西蝶真的只是個意外,我對她並無其他意思。我心裡至始至終也只有你一個。若不是你一直無理取鬧,百般折騰西蝶,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西蝶也不必與我為妾。若是搬到王府能讓你冷靜一下,你搬到王府也好,只盼你能早日明白,早日回來,這家裡,女主人終歸是你。」
  是個意外,那次毀了她的清白是個意外,所以他納了她為妾,那現在也是個意外,讓她懷了身孕?
  她聽到了她心底最後的一絲期望破碎的聲音,「嘎吱嘎吱」的鋸著她的腦袋,讓她頭痛欲裂。
  顏大夫人聽了顏三夫人的話也是全身發抖,她血紅著眼睛,忍不住對顏三夫人怒喝道:「三弟妹,你說話可要有證據,你可不要為了給青兒脫罪就血口噴人,亂推責任。青兒沒有那個腦子計劃此事,你可是有腦子的,而且那乳娘可是你收買了的……」
  「你說左姨娘收買了青兒身邊的大丫鬟,是哪個大丫鬟,可帶了來?」姬氏打斷顏大夫人的話,只看著顏三夫人問道。
  顏青兒也常來王府,姬氏還是認得她身邊幾個大丫鬟的。
  顏三夫人跪著道:「是水依那個賤人,左西蝶就是收買了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慫恿著青兒點頭讓她做的,昨日早上也是她送了紅豆糕給焦嬤嬤,但她自早上出了顏府人就再也沒有回府,跑,跑了。妾身派人去她家捉拿,才發現她全家都在半個月前搬走了。」
  「你既然說她已經跑了,憑什麼說她是西蝶收買了她,而不是你指使她做了此事,就把她送走了?」
  顏大夫人被王妃姬氏打斷,本尷尬無比,可此時聽顏三夫人說水依跑了,又忍不住立即尖聲道,「明明是你想害了珍姐兒,利用此事離間世子妃和世子爺的感情,讓王妃娘娘和大郡主厭惡世子妃,好達到你把青兒送到世子身邊做側妃的目的,現在事情暴露了,就來我們大房找替罪羔羊。」
  項煙菱呆呆看著自己婆母著急維護左西蝶幫她撇清的樣子,心裡只覺刺骨的冰涼,呵呵,她有多傻,以前還以為自己婆婆是向著自己的,和她親如母女,如今遇到事,才知道原來她一心維護的竟然是左西蝶那個賤人!還是因為她肚子裡懷了個賤種?!
  顏大夫人似乎感覺到項煙菱的目光,下意識轉頭看她,見她目光傷痛又冰冷還帶著絲譏誚的笑容,她這才察覺自己剛才的失態,目光竟有些閃躲,不敢看她。
  顏三夫人聽了自己大嫂的話,就對著姬氏和項煙菱磕頭道:「王妃娘娘,大郡主明鑒,我就是再蠢,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珍姐兒出了事,王妃娘娘和大郡主英明,怎麼會查不出此事背後是誰搗鬼?大郡主和顏家壞了關係,青兒如何再能入王府?況且,我昨日一聽說珍姐兒出了事,就逼問了青兒,今日一早就過來請罪,何來事情暴露了才來脫罪一說?若真是我謀劃,我怎會一聽說珍姐兒出事就來認罪?」
  是啊,顏三夫人一聽說珍姐兒出事,今早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就先過來請罪,已經說明她必不曾參與其中了。
  姬氏冷冷看了顏大夫人一眼,然後對顏三夫人道:「此事我且信你。你可把青兒帶了來?待我親自審審她。」
  顏三夫人過來請罪,自是帶了青兒來了。
  只是顏青兒一進入廳中,就把眾人嚇了一跳,卻見她一身灰衣,面上紅腫,還掛著淚痕,這且不說,最令人吃驚的是她竟然已被剃度!這哪裡還是往日那個刁蠻張揚的世家小姐?
  顏青兒早把母親昨晚教她的話翻來覆去背得滾瓜爛熟,此時進得廳來,就磕頭請罪,把平日裡左西蝶如何哄她,水依如何不停誘惑她讓珍兒去荔園玩,都清清楚楚說了,最後道:「大嫂,大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我真沒有想要珍姐兒的命,她也是我侄女,我平日裡有多疼她,大嫂是知道的,她們跟我說只要珍姐兒在園子裡磕碰一下,項二哥疼愛珍姐兒,就會厭惡大齊郡主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們這麼歹毒的心,唔……」
  項煙菱看著她,滿臉厭惡,可是她不僅厭惡她,她更厭惡顏家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讓她覺得噁心透了,虛偽透了。
  顏三夫人跪著泣聲道:「王妃娘娘,大郡主,此次青兒犯了大錯,無論是不是被人蠱惑也好,都是大錯,妾身也不敢為她求饒,昨日便決定為她剃度,送去雪山庵堂清修三年,為自己所做所為贖罪。若王妃娘娘和大郡主覺得這個懲罰輕了,妾身,妾身就將她交於娘娘和大郡主發落。」
  雪山庵堂在雪山頂,常年積雪,最是苦寒,那裡住的都是或苦修的居士,或曾犯了大錯的世家女眷。顏三夫人竟肯送女兒去那裡苦修三年,也是下了狠手了。
  姬氏看著顏三夫人,沒有出聲,她是恨不得把這膽大愚蠢狠毒的丫頭拖出去打死,可這事是女兒的家事,最主要是女兒心裡舒服,所以她把頭轉向了女兒項煙菱。
  項煙菱心裡,此時不過覺得顏青兒就是個螻蟻而已,她只不想看到她,連捏死她都嫌手髒,就道:「你把她帶下去吧,送去雪山,我再也不想見到她。」
  顏三夫人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只要還有命在就好,其他的以後再說,便千恩萬謝的帶著女兒下去了。
  待顏三夫人帶著顏青兒走了,項煙菱卻還眼睛盯著她們的背影像是看她們,又像是什麼也沒看。
  姬氏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難受,心裡如同一把火在燒,此時此刻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項煙菱似乎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抽了抽嘴角對她寬慰的笑了一笑,這才把目光轉向顏大夫人,語氣飄忽的問道:「母親,顏大夫人,您還有什麼要說的,是回去把左西蝶捆了交出來,還是要繼續站在這裡為她辯解?」
  顏大夫人看著項煙菱,嘴唇顫抖,想說出些什麼求情的話來,可她也知道,左西蝶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讓兩人甜蜜日常了一大半,所以渣渣們延後了~~~
  
  第129章 於心何忍
  
  項煙菱看顏大夫人說不出話來,就笑了笑,道:「哦,母親需要時間考慮嗎?那就先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吧,等想清楚了午後再來告訴我決定。哦,最好讓顏大少爺和左西蝶也一起過來。」
  又對一旁的心腹大丫鬟侍月道,「侍月,你午後就帶了人去顏府把人都給我帶來。」
  顏大夫人看項煙菱的笑容滲人,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回去,其實她心亂如麻,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說出一句話會是什麼話,是遵從理智把左西蝶交出來,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幫左西蝶求情,把她那肚子裡的孩子保下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即使她現在把左西蝶交出來,犧牲那個孩子,恐怕這個兒媳也是挽回不了了,如此,還不如保住那個孩子。
  更何況,她心裡很清楚,她的夫君顏光成重情義,左西蝶的父親跟隨他多年,又是為了救他而亡的,她若是交出左西蝶被項煙菱絞殺了,怕顏光成回來也是要不知如何收場的。
  顏大夫人終是什麼也沒說失魂落魄的回了顏府。
  珍姐兒落水的事只有當時在老夫人房裡的幾個人知道,並沒有人告訴項煙菱的夫君顏府嫡長子顏銘。
  昨晚上左西蝶有試圖去找顏銘,顏銘卻已經知道她有孕的事,心裡正煩悶著,哪裡還想見她,便隨便打發了她去。
  左西蝶離開顏銘院子的時候嘴角含笑,心道,這可是你不見我的,並不是我不想告訴你珍姐兒出了事。
  所以顏銘是這日早上出門當差時被楚楚可憐的左西蝶攔住時才知道此事。
  左西蝶在顏銘院子外出門必經的路上候著,看顏銘出現,目光楚楚的看著他。風吹著她粉色的紗裙,本來不算嬌柔的長相也透出點嬌柔的味道來。
  顏銘皺眉,欲轉身離去,心裡又有一絲不忍,他其實對她也不是不心動的,尤其她柔順婉約,又戀自己甚深,不像煙菱那樣大的郡主脾氣,不然他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和她「意外」的發生了關係。
  他道:「碟兒,早上天氣涼,你何苦一大早在這裡等我?」
  左西蝶聽言臉上綻放出一剎那的光彩,想讓人忽略都不行,隨即那光彩又黯了下去,換了一副略顯擔憂焦急的神情,道:「表哥,妾身是有事稟告表哥,昨日,昨日妾身就想跟表哥說了。」因左西蝶的祖母和顏老夫人是堂姐妹,她向來喚顏銘表哥。
  顏銘看她的樣子,心裡軟了軟,道:「是你有了身孕之事嗎?我已經知道了。既是有了身孕,更應該歇息。」
  左西蝶臉上飄過一絲紅暈,又搖了搖頭,眼裡就閃了點淚花,道:「不,不是,妾身昨日在祖母那邊見到大郡主身邊的侍月姑娘,她說大小姐不慎落水,叫走了母親去王府,好像一夜都未歸。」
  顏銘一驚,道:「落水?你是說珍姐兒?」
  左西蝶怯生生的點頭,顏銘想斥她怎麼不早點說,可是想到昨晚是自己不肯見她的,便話到嘴邊又吞了進去。
  左西蝶看他臉色不好,忙道:「不知道母親早上會不會回來,不如,表哥我們去母親房裡等等?」
  原本左西蝶作為姨娘是沒有資格喚顏大夫人母親的,但因著左西蝶身份的特殊,顏老夫人和顏大夫人都疼愛她,便也默許了她叫著祖母,母親的。
  顏銘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先命人去衙門裡告了假,又派人去外面候著等消息,一邊就徑直去了顏大夫人的院子等著。
  顏銘等得心焦,外面探聽消息的人一直沒有消息傳來,要不是項煙菱嚴令他不得去王府騷擾她,去了也是不給入門,他早就直接去王府了。
  正待顏銘已經等不及,無論如何準備直接去王府時,滿面憔悴的顏大夫人關氏回來了,看到在廳中等候的兒子顏銘和左西蝶,顏大夫人心裡更是堵心,瞅了他們一眼,也不說話,拖著沉重的腳步徑直往主位方向走。
  顏銘忙上前直接焦急的問道:「母親,珍姐兒可有事?」
  顏大夫人看都沒看他,只擺了擺手,就徑直往前走。
  左西蝶忙上前扶她到太師椅上坐下,一邊道:「母親,您這是怎麼了?難道,難道珍姐兒有什麼不好嗎?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又一疊聲的吩咐侍女們去備茶備水,親自絞了帕子給顏大夫人拭手拭面。
  顏大夫人坐下,定了定神,喝了口茶,這才看了她一眼,心裡更加郁卒,但仍是接過了帕子慢慢擦了擦手,然後遞給了一旁自己的大丫鬟拿了下去。
  左西蝶被顏大夫人這一眼看得有些忐忑,帶了些小心,喚道:「母親?」
  顏大夫人又看了她一眼,眼睛滑到她的肚子上,終究什麼也沒說,疲憊的閉了眼睛,道:「珍姐兒不是很好,你先下去歇著吧,有孕就不要亂折騰了。」
  又衝一直站在一側沒出聲看著自己的兒子道:「銘兒,你留下吧。」
  左西蝶心裡有些砰砰跳,但也只當是珍姐兒大不好了,便忍著激動的心情給大夫人和顏銘行了個禮退下了。
  待她出了門去,大夫人看著晃動的門簾怔怔出了會神,才對廳中眾丫鬟僕婦道:「你們都退下吧。」
  說完給一旁的心腹嬤嬤桂嬤嬤和大丫鬟桂枝用眼神示意了下,桂嬤嬤和桂枝領會,領了眾人出去便守在了外面。
  顏銘看顏大夫人這作態,心先是放下了一半,又隱隱有不好的感覺,待眾人都出去了,就出聲問道:「母親,到底怎麼回事,珍姐兒現在怎麼樣了?」
  顏大夫人搖頭道:「珍姐兒無事。」
  看兒子聽了臉上鬆了下來卻面帶疑惑,終於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說了,包括顏青兒狀告左西蝶挑唆又收買丫鬟的事。
  顏銘聽得整個臉都黑了,直接怒道:「一派胡言。且不說西蝶有沒有她那般狠毒,就是她一個孤女,哪有什麼能力收買什麼丫鬟,還幫她把全家都送走了?」
  這麼一說,顏大夫人也是有些疑惑,不過其實左西蝶到底有沒有收買那個丫鬟已經不重要了,平日言語多有挑唆顏青兒,顏大夫人相信必是有的,所以現在關鍵是項煙菱已經認定了左西蝶的罪。
  「銘兒,現在真相到底如何其實對西蝶的處境根本沒有任何幫助,煙菱她,是恨上了西蝶了。唉,也是你當初糊塗,怎麼就和西蝶行了那事,納了她為妾呢?」若不是如此,自己兒子和大郡主還恩恩愛愛,說不定嫡子早就有了。
  顏銘黑著臉道:「母親,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煙菱她是什麼意思,她是要藉故想發落了西蝶嗎?」
  顏大夫人疲憊的點頭,道:「我們怕是護不住她了,也是這孩子沒福。但是銘兒你無論如何還是哄哄煙菱吧,這事都是在煙菱的一念之間。」
  顏大夫人只有一個兒子,娶了王府大郡主,風光是風光,可是項煙菱高傲脾氣硬,身份高貴,她卻享不到婆婆福。左西蝶乖巧懂事嘴甜會奉承,因此顏大夫人私心裡是挺喜歡她的。不過相比較得罪項煙菱,和王府交惡,她最終還是傾向了跟項煙菱妥協。
  顏銘手捏了拳,道:「母親,煙菱雖然脾氣大,但心底善良,若此事真不是西蝶所為,我相信她定不會枉殺無辜的。我,且先去問問西蝶吧。」說完也不等顏大夫人出聲,就轉身出了廳。
  他心裡也是如同一鍋沸水,各種沸騰,濺出的水燙得心滋滋得疼。
  他的確是愛煙菱的,可是他不能任她隨便按個罪名給西蝶,殺了西蝶和她腹中的孩子,如果這樣,他將來還如何和煙菱毫無芥蒂的生活?所以他一定不能讓她這樣做。
  「銘兒。」顏大夫人喚顏銘,顏銘卻根本如聽不到似的急切的走了。
  眾人進來,桂嬤嬤見顏大夫人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幾歲的樣子,在一旁小心勸道:「夫人,您面色不好,早上也沒有用什麼東西,要不要給您上點小菜,您用點再歇息一下?夫人,只要大小姐沒事,天大的事情也沒您身體重要啊。」
  審乳娘焦嬤嬤和顏青兒的時候,顏大夫人身邊的人都被清開了,王府的侍女規矩又森嚴,桂嬤嬤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她見珍姐兒無事,王府卻弄了這麼大陣仗,知道必是珍姐兒落水一事有些內情。她早上她又見到顏三夫人和顏青兒形容狼狽,便估計這事怕是和三房脫不了關係,但萬萬也想不到現在這事竟是落到了左姨娘身上,否則她也不敢如此勸了。
  顏大夫人點頭,她知道這事還有得磨,自己昨晚沒睡好,早上也沒吃東西,現在已經快受不住了,她雖完全沒有胃口,可也得支撐下去打理後面的事,午後去王府,怕又是一場硬仗。
  顏銘去到左西蝶的院子,左西蝶正坐在院子裡縫著小孩子的肚兜,神態溫柔又安詳。
  顏銘聽了母親顏大夫人的話,嘴上說是不信,但心底對左西蝶還是有一絲懷疑的。
  但此時他看左西蝶安靜的樣子,心裡的懷疑就又去了不少,更加相信這事肯定不是左西蝶所為,定是顏三夫人為了給堂妹顏青兒脫罪胡亂攀咬的。
  左西蝶聽到他入了院子,忙把手中的針線放到一旁,迎了上去,道:「表哥,你怎麼過來了,母親怎麼說?珍姐兒現在如何了?」
  顏銘讓她坐下,道:「無事,我就是來看看你。不過蝶兒,我問你,珍姐兒落水這事你可有參與?」
  左西蝶嚇得一哆嗦,半天才嘴唇顫抖不可置信道:「表,表哥,你,你說什麼?珍姐兒落水是有人害的嗎?」
  見顏銘只是看著自己不出聲,才像是反應過來之前顏銘問的是什麼意思似的,眼淚刷就飆下來,跪下泣道,「表,表哥,你何出此言。大郡主和珍姐兒住在王府,妾身卻是住在顏府,終日在這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外邊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如何能害到珍姐兒?妾身一介孤女,外面也不認識人,弟弟年幼,怎麼可能有能力害到珍姐兒呢?」
  「妾身最大的錯就是情不自禁喜歡上少爺您,因此無論大郡主如何責怪我厭惡我,妾身都心甘情願承受,可是害珍姐兒的罪名,妾身不說不敢認,就是願意頂罪,也沒有這個能力去做啊。」
  顏銘聽她形容淒楚,聲音惶恐,也很認同她說的話,心裡不免就對項煙菱的無禮取鬧添了一絲厭煩。
  也是先時因左西蝶的事項煙菱有理無理的鬧了好多次,讓他產生了心裡慣勢,覺得此次和前些次也是一樣的。
  每次都這樣,他心裡甚至生出一絲懷疑覺得是不是顏青兒那番說辭是煙菱教的。人是在荔園出事的,到底如何大家都不清楚,說不定是煙菱聽了西蝶有孕的消息藉故來鬧一鬧?
  這日午後侍月帶了王府侍衛過來宣顏大夫人,顏銘和左姨娘去王府。
  顏銘道左姨娘有了身孕,不能勞頓,此事他去和大郡主解釋一番就好。顏大夫人聽言,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左西蝶若真去了王府那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她心底到底還存有一絲僥倖,盼著兒子再哄哄項煙菱,把她安撫回來再說。
  侍月冷笑,但卻也不勉強,只使了個眼神給身後一起過來的林嬤嬤,就帶了顏大夫人和顏銘去王府。
  林嬤嬤出了顏府卻沒有跟著一起回王府,而是待顏大夫人和姬氏上了馬車,就帶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一堆身強力壯的婆子和一隊侍衛,直接又闖進了顏府。
  顏大夫人等人到了王府東園,卻見到廳裡不僅有王妃姬氏和大郡主項煙菱,竟然還有世子妃皇貴郡主姜璃。
  姜璃本不欲參與這種夫妻姨娘是非,但項墨卻說此事的源頭是有人要陷害姜璃,這審判自然要有姜璃參與,就是姬氏不悅姜璃參與這種家醜之事,也沒得話說。
  這卻是項墨知道姜璃有心自己打理內宅,便讓她多看看,漲點經驗的意思,也是讓她更進一步瞭解王府眾人的意思。
  項煙菱大概是哀莫大於心死,只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姜璃,也沒反對,此時此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也無心去遮掩什麼家醜了,所以姜璃此刻便也坐在了廳中。
  顏銘到了廳中,見到王妃姬氏和世子妃姜璃都在,倒把先前想跟項煙菱說的話收了收,只不看項煙菱先給姬氏和姜璃請了個安。
  項煙菱看他那自以為是作態,竟生出些厭惡來,以前她和他爭吵多次,心裡多是傷心憤怒痛苦,這厭惡,卻還是第一次。
  顏銘給姬氏和姜璃請安,兩人都是頗有些像看蒼蠅似的看著他,只不過姬氏想是看只吃了屎還跑去叮人的蒼蠅,姜璃則像是遠遠的看見了只討厭的蒼蠅,只恨不得他死遠些去。
  因著前世的經歷,姜璃對這樣為了權勢騙貴女感情,婚後卻各種渣的男人厭惡至極。也因此,姜璃原本也不算喜歡項煙菱,此時倒是對她起了些同情,進而多了些親近之意。
  顏銘還不自覺,他請完安這才專注的看向項煙菱,見她眼睛紅腫,神色憔悴,想到左西蝶懷孕的事,心裡也是一軟,此事終究是他對不起煙菱。
  因此他收了來時的不悅,柔聲對項煙菱道:「菱兒,珍姐兒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讓你擔心了。」
  見項煙菱只是冷冷盯著自己不出聲,顏銘又是一歎,但他不好當著姬氏和只遠遠見過幾次的世子妃姜璃面前談家事,只好含糊勸道:「菱兒,這些日子你自己帶珍姐兒想必辛苦,不若還是帶珍姐兒回家吧,也免得再發生落水這種事,卻讓你自己面對。」
  見項煙菱還是不出聲,就轉身對姬氏拜道:「岳母,我和菱兒的事都是我有所不對,讓岳母操心了,還請岳母幫忙勸勸菱兒,讓她跟小婿回家,有什麼事也好回家再說。」
  姜璃目瞪口呆,不是說西夏的男子多是尚武直率之人嗎?這人的臉皮之厚,比她在京都見到的各地最虛偽的文人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姬氏更是噁心,只恨不得直接讓人把他給拖走,可此事她知道必須讓女兒處理才能不留隱患,所以忍了忍,才只「哼」了聲。
  項煙菱在繼那絲厭惡之後,此時又生出些厭倦來,真是連發脾氣的**都沒有了,她終於出聲問道:「顏大夫人,顏銘,你們府裡那個懷了身孕的姨娘呢?她謀害珍姐兒,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下午把她押過來交給王府處置嗎?」
  顏大夫人一抖,看向兒子顏銘,顏銘便皺了眉對項煙菱道:「菱兒,左姨娘懷孕之事實屬意外,你且先別生氣,此事我們回府之後我自會跟你解釋。」
  「我對她到底如何懷孕並無興趣,我現在只想捉拿謀害珍姐兒的兇手!」項煙菱突然大聲道。聲音尖利嚇了眾人一跳。
  顏銘眉頭皺的更緊,忍了忍,勸道:「菱兒,此事中間必有誤會,我們還是回府再說吧。」爭吵總是醜陋的,他可不想在王府,在岳母姬氏和才見過幾次面如仙女般的世子妃面前和項煙菱爭吵。
  「誤會,呵呵,誤會。」項煙菱看著他,簡直覺得自己十幾年的聰明,怎麼在最重要的擇婿的時候瞎了眼,挑了這麼個東西。
  她手按著桌面,穩了穩劇烈起伏的胸膛,和有些不穩的心跳,這才抬眼看向門外,果然便看到了先前帶了人衝進去顏府的林嬤嬤。
  項煙菱沖林嬤嬤點頭,林嬤嬤便掀開了門簾,外面押進來了幾個人,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頭髮凌亂面露驚惶嘴上塞了帕子的左西蝶。
  顏銘和顏大夫人回頭見到,臉色立時大變。
  顏銘見一個婆子押著左西蝶推推搡搡,急怒道:「這,這是做什麼?還不放手!」
  轉頭就對項煙菱道,「菱兒,讓西蝶有孕是我不對,但始終孩子已經有了,你這般行事,她一個孕婦如何受得?若是孩子沒了,你於心何安?還不快命她們放了西蝶。」
  見項煙菱只是冷笑不理,忙又轉頭對姬氏道,「岳母,你快快勸勸煙菱。西蝶她有孕這事,真的是個意外。岳母,我發誓,以後我會好好待煙菱,可是西蝶這孩子既然已經懷上了,還請岳母通融,就勸勸煙菱,容下這個孩子吧。」
  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顏大夫人突然跪下對項煙菱道:「大郡主,這事是銘兒做的不對,我們顏府不對。當初就不應該讓銘兒納妾。你放心,待左姨娘生下孩子,我就做主,把那孩子抱給你養,把左姨娘送去沙洲城的莊子裡,再不讓她回王城。還請大郡主看在珍姐兒的份上,原諒銘兒一次。」
  被塞了嘴巴的左西蝶聽言驚恐的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顏大夫人,眼裡淚水就嘩嘩留下來止也止不住。
  而顏銘也不可思議的看向自己母親,看她給煙菱下跪,心裡隱怒,也不管其他,只上前扶她道:「母親,你且先起來。」
  然後壓著不停上升的怒氣,沖項煙菱道,「煙菱,你不要再鬧騰了。母親說的,你可以考慮考慮,這些我們都可以商量。你不喜歡西蝶,我們送走她,但是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現在你還是先放過她吧。不然若孩子出了事,你於心何忍?」
  於心何忍?於心何忍?這已是今日顏銘第二次說這個詞,項煙菱只覺得心頭冰涼,可笑至極。
  他們總是在違背了自己的承諾之後,能說出千百種無奈讓自己接受現實,不然就是不仁不義不慈。
  可是我是這西夏的大郡主,為什麼要容忍你們對我屢次失信羞辱,容忍這賤人害我的女兒,我卻還要對她仁慈,還要聽你們對我說教?
  而一旁聽了半天的姜璃則是很無語,她們坐在這裡重點是要審這左西蝶害了珍姐兒這事吧?為什麼聽來聽去都是在這左西蝶有身孕之事上繞來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偶新文《穿成師娘怎麼破》的文案「師傅,您的節操呢?快把衣服穿回去!」原來是違禁噠,要求被改了,偶感覺十分不捨~~~
  
  第130章 三場問判
  
  姜璃很有些不解,在她來西夏之前就多次聽說過婆母姬氏和這大姐項煙菱之名聲的,那都是精明厲害能幹的形容詞,可是看了這半天,要姜璃說,這處理內宅之事,她們都不及她母妃安王妃趙氏的一半爽利。
  她還很少看見別人能用言語把自己母妃給繞進去然後還氣著她母妃的。
  想到這裡,姜璃很不適宜的在這種場合想自己母妃了,也不知道她母妃見到她大嫂後,會不會給氣壞,肯定還會擔心自己在這邊過的好不好。
  今日項煙菱問責自己婆家,若不是項墨讓她過來,她其實並沒有興致旁聽,這種府內的陰私事,她覺得還是少理為妙,萬一聽到些姬氏和項煙菱不希望她聽到的,將來還不得把她當眼中釘,肉中刺。
  再說了,在姜璃看來,那顏青兒也好,左西蝶也罷,都不過是被姬蘭絲利用了的刀子而已,現在又不能拿姬蘭絲怎樣,光看項煙菱處理家務事有什麼意思。
  姬蘭絲那裡,項墨根本就已經抓了從顏府跑了的顏青兒的丫鬟水依和她一家子,但項墨卻沒有處置姬蘭絲的意思。
  他對姜璃道:「西夏現在情況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姬家是我的外家,我已經在姬家有所佈置,但卻不宜在此時驚動姬家長房,所以暫時不宜處置姬蘭絲。但阿璃你放心,她謀算你之事,遲早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姬家心心唸唸就是送姬蘭絲給他為世子妃和世子側妃,他母親又特別倚重姬家,在他現在還沒有培養起其他可取代姬家長房的人時,他還暫時不想明著動他們。
  其實他沒有告訴姜璃的事,雖然明著他不宜處置姬蘭絲,但他要讓她付出代價,又何必一定要明面上挑破了懲罰?暗地裡的手段不能太多。只是這個,他就不想告訴姜璃了。
  姜璃早已對西夏各大世家的姻親人物甚至各人的官職私下的關係都有了一定的瞭解,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因為不能懲辦藏得最深的真兇,姜璃便也因此就對今日這審問少了一份興致。
  她知道,這左西蝶怕是要承擔所有罪名了。而這也是項墨要的,他大概是早就不喜他大姐和顏家大少的破事,但也不好越過項煙菱直接管,今日這事便是給項煙菱下一劑猛藥,讓她當斷則斷。
  不過沒有期待往往還有些意外,接下來的事情倒是讓姜璃對項煙菱頗有點刮目相看,她甚至想起一句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無情則無敵啊。
  且說項煙菱聽完顏大夫人和顏銘的一番說辭,就冷笑道:「你們想要如何安排項煙菱和她肚子裡的種,那是你們的事,我卻只想要弄清真相,懲辦害我女兒的兇手罷了。」
  說著也不再理還欲說話的顏大夫人和顏銘,沖林嬤嬤道:「嬤嬤,把人都帶進來吧,讓她們一個一個說。」
  顏大夫人和顏銘面露驚愕,而左西蝶則是露出驚恐之色,想要掙扎卻被人牢牢押住。
  林嬤嬤領命,除了先前和左西蝶一起被押上來的人,便有從門外帶進來一些丫鬟婆子,顏大夫人和顏銘自然認得都是顏府的丫鬟婆子,有的本就是項煙菱帶去顏府的人,有的則是左西蝶的丫鬟婆子,還有顏銘和顏大夫人他們院子裡的人,甚至三房的人。
  第一場問判。
  最先被問的是左西蝶的一個貼身小丫鬟,這個名喚巧秀的小丫鬟根本不敢看左西蝶,只一股腦兒的就把左西蝶平日裡如何買通顏銘的小廝追查顏銘的作息,如何在顏銘醉酒後讓那小廝引了顏銘誤入了她歇息的小院裡發生了苟且之事,以及之後成了顏銘的小妾之後,又如何三番兩次的和顏銘發生「意外」等等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這其中左西蝶院子裡的其他婆子和顏銘的丫鬟也都做了佐證和補充。
  顏大夫人聽得臉色難看,顏銘則是聽得面紅耳赤,而左西蝶狠狠瞪著小丫鬟的眼神真恨不得吃了她。
  項煙菱使了個眼色,林嬤嬤便上前取了左西蝶塞在嘴裡的帕子,也讓婆子放開了她。
  左西蝶得了自由立即捂了肚子跪倒顏銘的腳下,哭道:「表哥,都是妾身的錯,雖然這丫鬟所說多有不實之處,但妾身愛慕表哥的心都是真的,妾身,妾身實在是癡心妄想,喜歡上了表哥,才情不自禁,行了些失禮之事,這都是妾身的錯,你要怪妾身,妾身絕不敢推諉。」
  又轉頭對項煙菱磕頭道,「大郡主,卑妾有錯,你恨卑妾討厭卑妾卑妾都沒話說的,只要大郡主容卑妾陪在表哥身邊,為奴為婢卑妾都是心甘情願的。大郡主,這些都是卑妾的錯,全部不關大少爺和大夫人的事,只請大郡主給卑妾一個容身之處,卑妾就知足了,斷不敢有其他妄想。」
  左西蝶這一作態,原本聽了小丫鬟的話很有些羞惱的顏銘心便又軟了下來,一個人如此卑微的喜歡你,你如何還能心硬的起來?
  相比較項煙菱,左西蝶的確對他的感情更不顧一切,更濃厚了許多。而項煙菱,一直都是他追著項煙菱,哄著項煙菱,但凡她對自己是真心愛戀,就不該把事情鬧到如此地步。
  於是顏銘就扶起了左西蝶,道:「蝶兒,唉,你真是糊塗,事已至此,就不必再說了。」
  項煙菱看到顏銘臉上的表情變化和那扶起左西蝶的溫柔動作,更是氣極反笑,是啊,左西蝶是都是算計,可是她算計的不過是他的憐愛,對他來說,這哪裡是罪,這簡直是癡情深情無悔啊。
  顏銘扶起了左西蝶,又對項煙菱道:「菱兒,西蝶做這些是不對,但西蝶現在畢竟已經有了顏家的骨肉,這些過往之事我們可否之後再說,你回家後,待西蝶生下孩子,你但凡想要罰西蝶以後在院子裡禁閉什麼的都是可以的。」
  項煙菱看他那副嘴臉簡直噁心,聽了那一番話根本就懶得再跟他費什麼唇舌,不再理他,便看向林嬤嬤示意她繼續帶第二撥人上來。
  第二場問判。
  林嬤嬤讓巧秀留下,先前被審問過的其他人站到一邊,就又提了幾個丫鬟婆子過來,這回卻是大房三房的人都有了,還有服侍顏青兒的另一個貼身大丫鬟水露。
  然後水露便開始把這一兩個月左西蝶見過顏青兒多少次,每次談話都是些什麼內容,以及如何挑撥顏青兒的話都挑著重點一一說了,又把她見過的左西蝶和水依的親密交往虛的實的都講了,旁邊巧秀又補充了左西蝶和水依來往的細節,包括左西蝶送了些什麼東西給水依都講了出來。
  眾人聽到水露複述出那一句句「青兒,你也不必擔心,聽說王府娘娘和大郡主都是極討厭那大齊郡主的,想必她在西夏也就是個擺設。」
  「青兒,聽說世子爺也是疼珍姐兒的,若是世子爺發現這大齊郡主對珍姐兒不好,必然也會慢慢厭惡了她。」
  「若是珍姐兒有什麼損傷,就算她是大齊郡主,想必王妃娘娘和大郡主還有世子爺也會討厭她的。」
  ……
  不說顏大夫人和顏銘聽得臉色數變,冷汗淋漓,很想呵斥那說話的丫鬟又不敢,就是姬氏和項煙菱聽到這些話,再看身邊正聽得似乎頗有趣味的姜璃,也是面露尷尬。
  「你,你血口噴人。娘娘,大郡主,卑妾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啊!」左西蝶幾欲暈倒,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又哭著對顏銘道,「大少爺,卑妾沒有,卑妾萬萬沒有的。她們,她們必是見卑妾無依無靠,好欺負,所以賣了奴婢去討好大郡主啊!」
  顏銘面色轉換,現在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這些罪名也不能認,否則,這在背後謀算世子妃皇貴郡主的話,被世子知道了,顏家的前程可就到家了。
  他是男人,在承爵典禮那日第一次見到這位皇貴郡主,便知道世子不可能不喜歡她,再看世子看她的專注炙熱的眼神,那怎麼可能是看個擺設的眼神?
  所以他知道就算得罪項煙菱,他也是不敢得罪這位皇貴郡主的,更遑提謀算她?左西蝶在背後到底有沒有說他不清楚,但項煙菱這樣把事情捅在所有人面前,就讓他覺得項煙菱實在是太不識大體了。
  「扶她到一邊坐下吧,再端杯水給她喝,這還沒有審完,可別就暈過去了。」還未待顏銘醞釀好如何說辭,項煙菱就已經冷颼颼開口的道,「這還沒完呢,我勸告你,你再在這裡哭哭啼啼,就給你上一杯啞藥,讓你再說不出話來。」
  然後就衝下面的侍女道,「去,準備一碗啞藥來,不然有些人還以為我忍慣了,說的話都是虛張聲勢的話。」
  侍女領命下去,左西蝶臉色煞白,被人拖著就癱倒在了軟椅上。
  項煙菱再看向顏銘,冷笑道:「如何,她現在的罪名夠不夠?是不是還是覺得回去關到院子裡禁閉幾個月就可以了?」
  顏銘咬牙道:「菱兒,聽母親的,待孩子生下,就把她送到莊子上吧。只是這些婆子丫鬟的話,怎麼可信。菱兒,西蝶再怎麼大膽,也不敢謀算到世子妃身上的。你且不要再鬧了,家裡的這些事,你想怎麼處置,我們關起門來好好商量,只是……」
  「好了,你到現在還覺得這只是我們的家事?謀害珍姐兒,嫁禍世子妃,這樣的罪你還覺得可以關起門來好好商量?然後讓這賤人好好的把孩子生出來,然後送到莊子上休養幾個月就夠了?」項煙菱打斷顏銘的話,冷冷道。
  見顏銘和顏大夫人似乎還想繼續說話,項煙菱揮手止住了他們,繼續道,「哼,恐怕你們心裡還是覺著這些丫鬟婆子的話未必可信,只當我以權勢壓人誣蔑你們心中柔弱的小白花吧。放心,這審判還沒有完呢!既然你們覺得現在這還算是關起門來的事,我們就把所有審問都問完了再判也不遲!」
  說完就對身邊的侍女道,「侍月,去請越典簿進來吧。」
  侍月應諾,左行開了廳中側門,便有一小廝推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進來。
  第三場問判。
  輪椅上的人看起來應該還年輕,卻面目蒼涼,眼神冷漠,那面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翻滾,看起來很是可怖。
  左西蝶一看到來人,就臉如白紙,再接觸到他冷漠如冰厭恨如毒汁的眼神,捂著肚子,眼睛一番徹底暈了過去。
  項煙菱瞟了她一眼,冷哼道:「服侍左姨娘在隔壁耳房裡躺一下,叫個大夫給她看看,不要讓她污了我王府的地方。」
  顏大夫人心跳如鼓,她早在這一場一場問話中頭痛欲裂,此時方恨為何一時糊塗竟允了兒子納了左西蝶為妾。
  也是項煙菱自嫁入顏府以來,雖然性子高傲些,卻也從不仗勢欺人,待顏大夫人也是尊敬有加,有禮有度,跟顏銘更是情意綿綿。如此,顏大夫人便逐漸淡化了對王府的畏懼,只覺得萬事皆可商量,卻忘了當那情義不再,翻起臉來權勢才最是嚇人。
  項煙菱對著輪椅上的年輕人道:「越典簿,你且先介紹介紹你自己,再說說你和這左西蝶左姨娘的淵源。仔細說清楚了,免得又有人覺得我是隨便拉了個人,給他心中的小白花強按罪名呢。」
  卻原來這越典簿名喚越子木,和左西蝶左家一樣,都是沙洲城的小軍官世家,兩年前的戰役,死的不僅僅是左西蝶的父親左副將,越子木的父親也在那次戰役中戰亡,而越子木也參加了那場戰爭,沒死,但受了重傷,雖然僥倖活了下來,臉上身上卻都留下了可怖的疤痕。
  越家和左家自來交往甚多,越子木和左西蝶更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自小便定了親事。當時越家和左家同時出事,越子木重傷昏迷時,顏家就接走了左西蝶姐弟。
  半年後越子木傷好後聽說未婚妻左西蝶來了慶州城,便也來了慶州城找她。左西蝶就在顏府住著,自是很容易找到的。
  左西蝶聽說有姓越的舊識找她,她心思已變,哪裡還敢在府裡見他?便讓弟弟約了越子木在外面見了一面。
  左西蝶再見到未婚夫舊情郎的心情是驚還是喜且不說,她一看到越子木,就只跟情郎哭訴說顏府的大少夫人自生了大小姐就壞了身子,不能生育,顏大夫人讓她做大少爺的妾氏。顏家對左家有恩,又養著她弟弟,她必須答應顏大夫人否則就是忘恩負義云云。又說對不起越子木,希望他能找到個好姑娘,還送了他不少的銀兩。
  越家雖然本來也有些家底,但越父戰死,越子木重傷後越母日夜操勞又傷心又照顧越子木,越子木病好後自己就積勞成疾病倒了,這半年來療傷看病,早把家底掏得空空的,若不是越母想要看兒子成親,其實越子木此時也未必有心思過來慶州城找左西蝶,尤其他還毀了容。
  可是他聽了左西蝶的話,看左西蝶眼睛都不敢看他的臉,便知道了她是什麼意思。他心灰意冷,對她的話也沒有什麼信不信可言,因為他只需要知道他的小青梅寧願與人為妾也不肯再嫁給他就行了。所以他也沒接銀兩,轉身就走了。
  左西蝶回去後卻寢食難安,生怕越子木再來找來。尤其她知道顏家伯父顏銘他爹最重信義,知道這事之後必是要她嫁給越子木的,可是若是以前也便罷了,現在越子木這樣子,她看一眼都害怕,跟顏銘相比那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所以她狠了狠心,讓弟弟托了舊識找了一些亡命之徒,在越子木回沙洲城的中途一個小城甘州府城外戈壁埋伏殺了他。
  左西蝶真的以為越子木死了,還付了匪徒一大筆銀子,結果越子木沒死成,被甘州府的府尹給救了,不過卻廢了雙腿。
  甘州府府尹同情越子木的遭遇,又見他識文斷字,便替他接了母親到甘州府,留了他在甘州府做了個典簿。
  查到這件事,找到越子木卻是項墨的手筆,這事其實他前一段日子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忙著其他的事情,便也就放著沒有處理。昨日聽說了珍姐兒的事,便立即快馬加鞭把人給找了過來,送給姐姐了了舊事。
  越子木和他的小廝說完,並不看眾人反應,就行了一禮,退了出去。項煙菱又命林嬤嬤等人將廳裡先前帶上來問話的丫鬟婆子也一起都帶了下去。
  這才對著聽完越子木和他小廝的敘述後早已癱倒在地的顏大夫人和面色鐵青的顏銘道:「怎麼樣?你們是否覺得越典簿的話也是多有不實?是否需要我再問問左姨娘身邊的大丫鬟,再召了那當初左姨娘買的殺手,還有甘州府的府尹等一干人等?」
  見兩人可能是太過震驚而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繼續冷笑道,「顏大夫人,這才是你心目中的好媳婦吧,口蜜腹劍,笑如春花,心如蛇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這般喜歡這左姨娘,和她如此投緣,以後就好好受用吧。顏大少爺,祝你上戰場的時候還要千萬保護好你那張臉,不要不小心壞了才好,不然,說不得也要被人買了亡命之徒要你的命呢。」
  「哼,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們。侍月,把和離書拿來,遞給顏大少爺,讓他按了手印,以後珍姐兒就姓項,和他顏家再無關係!」
  侍月忙應是,便手捧了一張早已書寫好的和離書和紅色印泥到顏銘面前,道:「顏大少爺,請簽字摁手印。」
  顏銘看著那張和離書,上面「各自婚嫁,再不想幹」的幾個大字和另一個紅通通的手印,眼睛幾欲滴血。
  太多的信息,讓他簡直不能接受,而且,事情如何就走到了這一步?
  顏大夫人反應過來,膝行到項煙菱面前,哭求道:「大郡主,菱姐兒,這都是左西蝶那個賤人欺騙了我們,才害得我們走到如此地步。可是現在既然已經揭穿她的真面目,菱姐兒,你就看在銘兒是受蒙蔽的緣故才犯了錯,看在珍姐兒和過去的情分上,原諒他一次吧。而且這幾年,我也一直將你當做親生女兒疼愛,銘兒納妾一事,要不是那賤人是我們老爺救命恩人的女兒,我也是斷斷不許的。菱姐兒,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相信我,將來銘兒必會對你一心一意,再不會有任何行差踏錯之舉。」
  又衝顏銘道,「銘兒,都是左西蝶那個賤人蒙蔽了我們母子,可你向來對她也都是不假辭色,先前那些丫鬟婆子也證明了,都是那賤人用計算計的你,你還不跟菱姐兒認個錯,答應她,以後只守著她好好過日子,離那些狐媚子遠些?」
  項煙菱冷笑,道:「不必了。別人用過的東西我不稀罕。哼,親生女兒?虧你說得出口,你不要玷污了母親這個詞。親生女兒你會上趕著給女婿納妾?親生女兒你會逼著女兒讓她容下姨娘的孩子?親生女兒你會一邊哄著這女兒,一邊享受著這姨娘的甜言蜜語?我可記得你是如何幫著你那親生女兒顏朱兒如何一個一個除去她那相公的一干小妾的。怎麼,要不要讓我去跟那楊家說道說道,你如何助你那親生女兒殺死楊家一個一個子嗣的?」
  顏大夫人聽完臉上俱是驚懼之色,面如死灰,差點也是眼睛一番就昏死過去,她倒是想,可旁邊林嬤嬤拽了她的手掐的死疼,想暈也暈不過去。
  顏銘看著項煙菱斬釘截鐵的樣子,再看端坐在上方一個眼睛放著冷光恨不得剮了他的王妃姬氏,還有一個眼神裡的厭惡簡直能讓人無地自容,看他猶如地上最低賤的塵埃的世子妃皇貴郡主,他再自戀,也知道大勢已去,怕是再難挽回項煙菱了。
  
  第131章 殺雞儆猴
  
  顏銘一臉頹喪,當年他的確是真心喜歡項煙菱,而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西夏王府的大郡主為了權勢才去追求她的。也正因為這一份真心才能打動項煙菱,因為項煙菱並不傻,相反,其實她很聰明。
  只是有時候意志力不是特別堅定的真心反而未必利於維護一段關係,因為若是為了權勢,很清楚自己要什麼,目的明確,意志堅定,可能反而不容易犯錯。
  因著顏銘的「真心」,娶了項煙菱後,反而並不會刻意維護,在遇到左西蝶的有心勾-引之下,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了錯,犯了錯還不懂得如何作出正確的選擇挽回項煙菱,反覺得項煙菱無理取鬧,無事生非,以致往錯誤的路上狂奔不已,直至如此地步。
  不過讓顏銘最最不堪的是,那個自己認為深愛自己的女人,自己因為她多次和項煙菱爭吵讓自己心軟維護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個心思叵測歹毒至極的女人。
  他深歎一口氣,沒有再看侍月手中的和離書,而是走到了自己母親身邊,項煙菱的前面,不忍多看母親因為自己而受這樣的屈辱,這樣的狼狽,上前扶起了她,黯然地對項煙菱道:「菱兒,是我錯了。可是你知道,雖然我對左西蝶心軟了,但我心裡喜歡的至始至終都只是你,你現在在氣頭上,這和離的事我們暫且不提,待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又道,「母親雖然默許了左西蝶為妾,但她待你至始至終都是好的,你也不必因我的錯而遷怒於她。我先帶母親回顏府,至於左西蝶,她既然犯下這樣的大錯,要殺要剮就全憑你吧。」
  說完便扶了顏大夫人,又給姬氏行禮道,「岳母,小婿糊塗,才受奸人蒙蔽,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小婿待菱兒的心從來沒有變過,還請岳母明鑒。今日小婿先送母親回府,改日再來府上請罪。」
  再給姜璃行禮,道,「家門不幸,今日讓世子妃娘娘看笑話了,那左西蝶行事不軌,對娘娘不敬,就交給娘娘發落吧。」
  說完就扶著顏大夫人準備告退。
  因著前面的事,項煙菱本已對顏銘徹底絕望,此時看他如此,心裡仍是升起一股心酸痛苦。
  姬氏瞭解項煙菱甚深,怕她心軟,對著顏銘道:「請罪不請罪我看還是算了,本宮也不敢要一個不守信諾,背信棄義的人為女婿,我看你還是把那和離書籤了,然後領了你的姨娘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顏銘聞言一滯,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但仍道:「那左西蝶對世子妃娘娘不敬在先,謀算在後,又差點害了珍姐兒性命,此等惡毒之人,該當交由王府處置。」
  姬氏就冷笑道:「那肚中孩兒呢?說不定還是你顏大少爺的庶長子呢!你們母子不是心心唸唸就想著把他給保下來嗎?」
  顏銘咬牙道:「其母不堪,生下來品性也堪憂,不必顧及,任憑王府處置。」
  姬氏這回不再出聲,而是把眼睛轉向了項煙菱,項煙菱又被這一段對話激起了厭惡之情,臉上浮出譏諷的笑容,道:「她再怎麼不堪,那肚子裡的種也是你下的,現在嫌棄,也不嫌晚嗎?」
  這話說的,王府之人沒什麼異樣之色,姜璃卻是給驚了驚,果然西夏民風彪悍啊,她心道。
  項煙菱不知姜璃的腹誹,只仍對顏銘道:「考慮是不必考慮了,你立即給我簽了和離書,不然我就把和離書送去府衙直接蓋章,然後將你顏家之事公之於眾,看你們還有沒有臉面繼續在這王城繼續待下去。」
  顏銘臉上痛苦之色更甚,對項煙菱道:「菱兒,你,真的是如此恨我?絲毫不再顧及我們之間情意?」
  「休要再跟我談什麼情意!你也就只配和那賤人談什麼深情厚意,談癡情不悔!給我簽了和離書,然後領了那賤人走,休要讓她污了我王府的地石!」項煙菱厲聲道。
  顏銘自知再說也無用,而且他也知道項煙菱的性子,她說要把這和離書送到府衙就一定會送去,屆時顏家真是在這慶州城無顏見人。珍姐兒,那更是提都不要提想要回來。看著侍月又遞上前的和離書,在眾人惡狠狠盯著他的目光下,顏銘最終還是萬般無奈顫抖著手簽了字摁了手印。
  不過最後,顏銘也沒有帶走左西蝶。因為左西蝶經了這一場刺激,胎相不穩,大夫道是若此時移動坐馬車,有八成的幾率會小產。項煙菱雖厭惡左西蝶,卻也沒打算把她肚子裡的孩子給做掉的意思,不過螻蟻之人,她還嫌髒了自己的手,便只冷笑罷了。
  顏銘見狀,便再次對姜璃道:「左西蝶不僅謀算珍姐兒,還對世子妃娘娘不敬,意圖陷害世子妃娘娘,此事便不再是臣下的家事,也該將她交與世子妃娘娘處置才是。」
  姜璃瞅著這個男人深覺項煙菱的眼光跟自己前世也差不離了。
  婚前承諾不納妾,婚後亂搞,然後「被動無辜」的抬姨娘,這姨娘背後算計結果還怪髮妻不體諒他無理取鬧不識大體,結果事實證明這姨娘是個居心叵測心如蛇蠍的,這男人竟就甩鍋連處理懷孕的姨娘的勇氣都沒有。
  若是項煙菱打死了這姨娘,傳去去就是項煙菱容不下他的妾侍把有孕的姨娘給打死了,項煙菱不肯接,他就把鍋甩給了自己,讓自己處理個孕婦,怎麼想怎麼都是晦氣。
  不過看這男人的樣子,怕是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妥的,他大概不過是不想面對,不想做這個決定罷了。
  項煙菱皺了眉還待說什麼,姬氏卻把臉轉向了姜璃,道:「既如此,那瑾惠你就說說怎麼處置吧。」
  姜璃立時便明白姬氏也是有意讓自己替項煙菱擋了的意思,姜璃心裡好笑,不過她還真不介意處理這事,一件糟糕的事,用的好了,也說不得也能起到一些立威的效果。
  便道:「這左西蝶不過是區區一個姨娘,和那顏青兒說的那些話不過就是些口舌之非,還用不著本宮去處置,本宮只知道顏家覬覦世子妃之位,圖謀不軌。所以要處置也是處置顏家,要交代也是要找顏家交代。你們顏家不會以為交給我一個有孕的姨娘,這事就算過去了吧?若你們家主也是這麼說,此事,本宮便把那姨娘交於衙門審判就是了。說來,這到底為何行兇如何謀算還都是你們顏家說的,誰知道這背後有沒有家主指示?」
  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所以本宮要懲罰的是顏家治家不嚴,縱家眷在王府行兇。而那個左姨娘,且不論此事她扮演的角色,我只知道,她勾結匪徒,買-凶-殺-人,此事另當別算。」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又是一番精彩。
  顏大夫人受此打擊,知道怕再也挽回不了兒媳婦,早已心灰意冷,無意再說什麼,此時聽得姜璃這樣一番話,涉及到家族基業和安危,倒是把那死了的心重新激活了起來,無論如何要做一番垂死掙扎。
  因為她是顏家當家主母,姜璃的這一番話把事情從家事上升到了國法,讓她意識到她失去的可能不僅是一個尊貴的兒媳婦,還可能是顏家在慶州城的地位,和百年建立起的基業。
  所以顏大夫人立時推開顏銘,就對著姜璃跪道:「娘娘明鑒,那左西蝶包藏禍心,買-凶-殺-人,理當交由法辦。只是珍姐兒是我唯一的嫡親孫女,此事確與我顏府大房無絲毫關係,還請娘娘明察。」
  姜璃點頭,道:「的確與你沒有關係,但卻是你大房的姨娘所為,治家不嚴,行事糊塗卻是脫不開身的,而且即使是三房所為,家主也該承擔一定得罪責。」
  然後似乎想了一會兒,道,「本宮來西夏之前,聽聞世子和陛下請示,為西夏眾世家申請爵位,又建議一批世官家族,雖然官制之事,本宮不宜插手,但卻仍有建議之權。本宮覺著,顏家行事不周,實不配承封世官,子弟也不宜直接舉薦為官,除參軍軍功陞遷之外,顏家子弟還是不要有舉薦名額為佳。本宮會就此事與世子建議,我看二位也回府好好和家主商量一番,跟世子請罪看能否酌情減輕罪名吧。」
  西夏尚武,很少子弟參加科舉為官,多是王府每三年舉行文試武試,擇優任職。而幾大世家子弟,則多是直接舉薦任職,姜璃此一語,直接就斷了顏家的仕途之路,不可謂不狠。
  姜璃這話一出,不說直接暈倒的顏大夫人,就是顏銘都被刺激得瞪著姜璃就跟傻子似的,那話裡的意思和輕柔的嗓音還有那張美得不似真人的臉完全對不上號,只覺腦袋嗡嗡想。
  不過姜璃卻懶得理會他們,只沖也是乍聞此消息同樣一臉震驚的姬氏行了一禮,跟呆住了的項煙菱打了聲招呼,就直接告退了。
  她們讓她處置,她就說出宣判好了,卻是沒興趣給他們收拾爛攤子,也無意觀察眾人各色反應的。
  當然有關這事和顏府的後續消息,十華後面幾日自然都一五一十跟姜璃回報了。那左西蝶身體稍好了些就被項煙菱送回了顏府。因她有孕,府衙表示她買-凶-殺-人一案也是延後再審,暫讓她留在顏府養胎生產。
  但左西蝶在顏府,卻是一點清靜的日子也沒有了,因為姜璃的那一番話傳開,以及第二日西夏王府老王爺出的通告,顏府早就炸開了鍋,顏府眾人簡直可以說是恨毒了她,看她的眼神都能沁出毒汁射出飛刀來,他們大抵覺得,就是因為這一賤人,毀了顏家的百年基業,子孫後福。姜璃十分懷疑,她那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
  是的,姜璃放出那宣判之建議的第二日,王府老王爺就出了通告,取消顏家請封世官資格,並所有顏家子弟除參軍以軍功陞遷之外,三代之內不得舉薦入官。也就是說,顏家事實上是被掃出世家圈了。
  這事,哪怕沒過幾日,收到家族緊急傳訊的顏家家主顏光成匆匆從任職的沙洲城趕回來,也已經無力回天。而家族子弟不能再舉薦入官,他那份守將之職就更顯寶貴,求見老王爺王爺王世子不果,顏光成也只能在吐血兩升之後再匆匆趕回沙洲城,否則萬一他再失了官,顏家就更無望了。
  顏家在王府失了親信地位,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看他的漏洞,準備替了他呢。他還怨不得誰,那禍害左西蝶是他救命恩人之女,是他領回顏家的。
  顏府眾人包括旁支都恨透了左西蝶和顏青兒,因著這事,顏銘同樣也是威信掃地,他原本下一代顏家穩穩的家主地位肯定也是失去了,當然了,顏家都被掃出世家圈了,也沒啥前途可言了,那家主不家主的大概也不重要了吧。
  顏家之事一出,不僅顏家震盪,就是整個西夏世家圈也都震動了。
  他們也同時知道了這位新任世子妃皇貴郡主的份量,不僅是在王世子心目中的份量,同時也在老王爺眼裡的份量,以及在西夏王府和整個西夏的地位。
  前些日子各家家主也都有耳聞自家女眷非議世子妃之事,他們因著各種隱秘的心思,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些是鼓勵之態以作試探,此事一出,眾人不約而同都立即嚴令自家家眷再不得傳任何這位世子妃不好的謠言。畢竟,誰也不想被抓住,作第二隻殺雞給猴看的「雞」。
  當然若這位世子妃到了西夏,不諳世事只懂得到處樹敵,怕大家都會厭了她,以她為敵,群起而攻之。可現在她拋出來的偏偏是巨大的榮耀和利益,顯現的是特有的權力,卻讓人對她起了敬畏之心,就是那些想送女兒給項墨為側妃為妾侍的,都不免要再掂量一番。恃強凌弱,大抵如此。
  西夏王自大齊立國便在西夏為藩王,已歷經數代,軍政之權早已基本全部在握,但西夏卻沒有如同一個國家一般封下面的屬官爵位及任命世官。所以所謂的西夏世家不過是靠著財力或勢力在貴族圈默認的世家,卻算不得什麼真正的勳貴。
  而現在姜璃帶來了這個西夏即將擇世家封爵和封世官的消息,相對這麼令人興奮的好消息,那帶來這個好消息的姜璃雖然凶殘了些,卻是完全可以忽略了。
  所以西夏世家圈都是一片寂靜之下暗流湧動。
  而眾世家對不到半個月之後,六月初二,姜璃即將在荔園舉辦的賞花宴的熱度,就唰一下上升到了無以倫比的熱度。以期走夫人外交,和世子妃交流一下感情,打探一下消息。
  因為西夏王府的老王爺王爺和世子積威甚重,鐵血無情,且最厭惡人言語試探,他們還不太敢從他們那裡下手。
  而姬氏和項煙菱在處理完珍姐兒的事之後,仍是忙飛了,因為項硯的婚期就是五月二十二,幾日之後了。
  項翊明惠還有項大夫人和閔幼姝一起到了西夏,項大夫人明惠母女還蹦躂了一下在西夏世家圈很是找了一下存在感,而閔幼姝自到了西夏,則是悄無聲息,仿若無此人一般。
  卻是這段時日姬氏實在太過忙碌,這閔幼姝是項皇后的重外孫女,也等於是項氏西府那邊的人,姬氏怕她鬧出什麼蛾子,便派了嬤嬤侍女們去了行館,日夜教閔幼姝規矩禮儀,根本是被管得密不透風。
  閔幼姝雖然是項皇后的人,但她卻不像姜璃,身份太高,又有項墨撐腰,因此哪怕是項皇后派了嬤嬤跟著閔幼姝,也敵不過姬氏的強勢碾壓。
  新任的西夏王項琮雖然寵愛幼子,因這閔幼姝是被項皇后強行塞來的,自然對她也是頗為厭惡,哪裡還會管她的死活。
  所以這場婚禮,從頭到尾,平平穩穩,倒是順了一回王妃姬氏的心。
  只是這平穩的婚禮底下,同樣是波濤洶湧。
  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然後再把來賀禮的賓客送走,姬氏坐在太師椅上,才算鬆了口氣,這一段日子真是比她這幾年都要累。
  後面鄭嬤嬤幫她揉著肩,她歇了好一會兒才拿起茶杯微微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這才問下面躬身站著的老嬤嬤道:「說吧,有什麼重要的事要今日就來稟告我?」
  這姓劉的老嬤嬤是她當初派去看管教導閔幼姝的,這段日子她先是忙著姜璃入府,然後是王爺承爵,緊跟著又出了珍姐兒的事,女兒項煙菱要和女婿和離,她也沒顧得上問劉嬤嬤這庶子兒媳婦閔幼姝閔氏的事。
  劉嬤嬤咬了咬牙,沉聲道:「稟王妃娘娘,這閔氏,四少夫人,非處子之身。」
  「叮」一聲,姬氏的茶杯就落到了桌子上,好在姬氏本就是準備放下茶杯的,茶杯距離桌面本就不遠,不然,可不得是把這杯子都給摔了。
  饒是鄭嬤嬤素來穩重,聽了這話也是手下一重,掐得姬氏一陣吃痛,不過這倒是把姬氏掐得回了神,穩了下來。
  姬氏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還不快說清楚?」
  劉嬤嬤便道:「老奴受娘娘指派去教導四少夫人,觀其形體,委實有點已經人事之相,只是想必這四少夫人身邊的嬤嬤也知此事,頗用了些法子幫四少夫人遮掩,所以此事老奴也不敢確認。只是此事至關重大,老奴不敢疏忽,直至前晚,老奴用法子迷暈了四少夫人和她身邊的嬤嬤,經過檢驗,這才得以確認。」
  劉嬤嬤敢行此事,當然是因為去之前姬氏吩咐她一定要管嚴查清楚閔幼姝,不得放過任何可疑之處,她這才敢擅自做主,行了此事。
  姬氏聽完先是一陣啞然,然後便是一陣快意,對自己夫君給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娶了這麼個媳婦的快意,然而慢慢這快意卻轉換成了一陣悲涼,和對那項皇后和閔氏的厭惡,對她們竟然拿一個婚前就不潔的女子送來給西夏王府為媳的憤怒。而且,姬氏很清楚,那項皇后曾是拿著那雪玉步搖,想逼著老王爺讓自己兒子給娶了這閔氏的。
  賤人,真是賤人,難怪不得大齊皇帝的歡心,做了幾十年的皇后,所出的嫡子也不能被封太子,就這行事,簡直齷蹉,也不知那姦夫是個誰。
  「我知道了,此事你就爛在心裡,不許再提。」姬氏冷聲道。
  劉嬤嬤應諾退下。姬氏遙遙靠著西園的方向,想起當年那趙側妃的清麗模樣和臨死時的淒涼,還有項硯現時的處境,她心裡竟然一點也沒有看他們得到報應的快感。
  因為趙側妃已經死了,而她,卻也再沒有得到過自己夫君的心。
  西園榕華院裡,項硯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閔幼姝,看著她嬌柔美麗的面孔,和那散落一地的刺眼的紅嫁衣,臉上卻閃過一陣陣屈辱和厭惡痛恨。
  閔幼姝早就和自己表哥昭陽公主的嫡長孫郭和玉有了苟且之事,她帶了項皇后賜的老嬤嬤,自以為用了秘法在洞房花燭之日有了落紅便可以遮住自己失貞之事。卻不知西夏王府的老嬤嬤卻也都不是一般人,看她的樣子便起了疑心。
  且西夏王府的主子們都不拿她當一回事,起了疑心之後並不是按住疑心便算了,而是直接藥暈了她就做驗身。姬氏的劉嬤嬤如是,項硯的老嬤嬤葉嬤嬤亦如是。
  葉嬤嬤給閔幼姝驗完身便退下了,留下自己的小主子項硯對著閔幼姝繼續洞房。
  而項硯對著閔幼姝,想著葉嬤嬤剛剛的對自己說的話,真是恨不得直接就把這賤人用手掐死,不,掐死他都嫌髒,他真想直接用火把她燒死。他只覺心底一團團的火沒處發洩,怨極又恨極,卻無可奈何。
  葉嬤嬤先前對他道:「小主子,有些事情原本老奴是想爛在心裡,永遠也不說出來的,可如今,老奴看他們如此糟蹋您,可能還會讓這女人來迷惑您,利用您去對付姬王妃娘娘和世子妃娘娘,老奴就不能不說了。」
  「當年,你母親在嫁給你父王之前,原本已有婚約,可是你父王看上你母親,強行求娶,原本有趙太妃娘娘和當時還是瑜妃娘娘的阮皇貴妃娘娘求親,陛下本不欲答應,卻是那項皇后從中作梗,設了局讓陛下賜了婚約,才讓你母親嫁來西夏,鬱鬱而亡。」
  「項皇后的目的並不是要送來你母親和你父王聯姻,她很清楚,你母親不喜歡你父王,她行此舉之時根本就是預料或者打算了你母親的死,要讓西夏王府因著此事與順國公府趙家結仇,讓姬王妃娘娘得罪趙家,得罪阮皇貴妃和趙太妃。」
  「老奴懷疑當年你母親的死還有你摔下馬的事根本不是姬王妃娘娘下的手,而是項皇后和西府那邊下的手,因為如此才能挑撥你父王和姬王妃的關係,挑撥您和您兄長還有姬王妃娘娘的關係,也讓阮皇貴妃娘娘以及順國公府和西夏王府這邊交惡,讓西夏王府只能一心一意支持她的兒子三皇子坐上皇位。」
  「小主子,您在西夏勢單力薄,雖然王爺疼愛您,卻也不一定能保護得了您,要不然,您母親不會死,您也不會摔下馬壞了腿,所以老奴從不願意跟您提這些事,只希望您能平平安安長大,娶妻生子。可是此次,老奴再也不能忍,項皇后毀了您母親的一輩子不說,還想繼續毀您的一輩子,老奴再不能忍著這些話不說,讓他們為所欲為,把您當作一個棋子來利用,和姬王妃娘娘對抗,讓他們漁翁得利。」
  
  第132章 小醋怡情
  
  出了項硯的院子,葉嬤嬤回頭看那隱隱綽綽的窗花,那貼著的大紅喜字,還有裡面隱隱約約可見的大紅喜燭,心裡只覺酸楚的厲害。
  葉嬤嬤自十八年前被趙太妃娘娘賜給趙敏惜,隨她嫁到西夏王府,看著她凋零,受她臨終拜託,照顧項硯成人,早已把項硯超過自己的孩子般疼愛。
  原本她的確不打算把這些事情剝開來告訴給項硯知道,因為知道又如何,反而可能讓他招了別人的眼,受了別人的暗害。
  可是天可憐見,世子項墨的世子妃竟然是安王府的小郡主姜璃,項硯姨母的女兒。可是項硯恨著姬王妃,恨著世子項墨,對世子妃態度也詭異,這讓她十分不安。
  她自幼在趙太妃娘娘宮中伺候,父母家人都是順國公府趙家的世僕,對趙家和趙太妃娘娘的忠誠幾乎已經刻到骨子裡,彼時趙家的外孫女阮安槿住在趙太妃娘娘宮中,也曾相處過幾年。
  所以在看見同樣為趙家的外孫女並且長相頗有幾分似趙太妃和阮安槿的世子妃姜璃時,就不可能對她產生惡感,甚至可以說有一種天然的親切。
  而項硯在西夏的處境不好,她為了他的將來也希望他能夠和世子妃站到同一個陣營,而不是因為和姬王妃以及世子的矛盾選擇和世子妃為敵。因此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她選擇把真正可能的兇手說出來,吸引項硯的仇恨。
  當然若不是項皇后送這麼一個失貞的女人為項硯之妻,她可能還會猶豫,可是看到項皇后竟然如此羞辱項硯,新仇舊恨,讓她索性把所有事情一股腦全按在了她頭上。
  第二日一早,閔幼姝醒來,看到早已梳妝打扮齊整的項硯,帶了些羞澀很有點緊張的道:「夫君,妾身,妾身怎麼睡過去了?現在時辰可晚?」她完全記不起昨晚的事情,只是衣裳凌亂,下面傳來的不適感才讓她覺得安心些。
  項硯對著她溫柔的笑了笑,道:「無礙,時辰還早,收拾一下我們就去給祖父父王母妃請安吧。」
  宣了人進來給她梳洗,進來的除了她以前的常用的兩個大丫頭冬雪和冬蕊,還有兩個則是面生的丫鬟,而項皇后賜給她的兩個大丫鬟卻不見了。
  項硯看她面露驚疑,便溫柔的對她笑著道:「這兩個丫鬟怡紅和怡晴都是我之前特意讓葉嬤嬤挑來的,她們自小在王府長大,對王府的規矩和各房各院的事都很熟悉,有她們服侍你,我也能放心些。」
  又道,「按王府制,你身邊可以有四個大丫鬟,我問過你身邊的嬤嬤了,道是這兩個是自小服侍你的,自然最知道你的生活習慣,便留了她們下來,另外兩個便讓她們去了外面院子裡幫忙。聽說她們是皇后娘娘賜的,想必和西府那邊有些淵源,在外面賜婚,也方便你和西府那邊聯絡。」
  項硯這樣明晃晃的說來,倒是把閔幼姝想說的話都堵住了。她來之前,項皇后的確讓她有事就和項皇后的娘家西府那邊聯絡,而那兩個大丫鬟便是給她的聯絡人。
  原本她還覺得是什麼私密的事,卻竟然被項硯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甚至完全不介意,倒是讓她驚愕之餘,也鬆了一口氣,反是把項硯弄走項皇后那兩個丫鬟的事也就拋開了,沒放在心上。
  待閔幼姝梳洗打扮整齊了,項硯便領了她去給王府眾人請安。因著閔幼姝的特殊身份而且是項皇后強塞來的,眾人自然都不會怎麼喜歡她。
  但雖然大家不喜歡她,這新婚第一日請安,又因著項硯的特殊情況,自也不會為難她,都送了恰如其分的見面禮,這見面也就平平順順過了。
  眾人看項硯雖然待那閔幼姝也算溫柔,但除了姜璃,都是看著項硯長大的,對他的性子最是清楚不過,還是一眼就看出他對這閔氏面上溫柔實則冷淡厭惡的情緒,都不免對項硯有所愧疚和憐惜。就是王妃姬氏,想到那閔氏早已非處子之身,就算她不喜歡項硯,也竟是對他產生了幾分同情。
  項硯在王府一直是個沉默的存在,娶了閔氏,也仍是如同往常一般日日夜夜在西園自己的榕華院裡看書作畫,並無什麼特別的不同。而閔氏也是規規矩矩溫溫柔柔,並不像明惠那般有了身孕還上躥下跳惹人煩,姬氏又免了她的請安,她也多是在西園裡很少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因此大家很快也就淡忘了這對夫妻。
  然而這平靜也不過只是表面,那閔幼姝嫁給項硯,第二日晚就發現了問題。
  項硯待她的確溫柔,平日裡也邀請她作詩作畫,撫琴弄蕭,閔幼姝作為京都閨秀,自小也受過不少這方面的訓練,自也有些才華,兩人乍看還真算是琴瑟相合。
  然而讓閔幼姝十分痛苦不解的是,項硯從不和她行夫妻之禮,第一日她還可以解釋是羞澀,可後來無論她如何明裡暗裡的誘惑,項硯卻只無動於衷。
  到得第三日晚,閔幼姝終於忍不住,鑽進項硯的被窩,貼了他的身子,欲以求-歡,卻被項硯一把推開的時候,閔幼姝就哭道:「夫君,您,您是不喜歡妾身嗎?」
  項硯除了臉上僵硬,身體也是一片僵硬,他咬了牙,終於一臉憋屈和痛苦的道:「不,不是,我很喜歡你,可是幼姝,對不起,我,我幼時落馬,傷了根子,有不足之症,並不能行夫妻之事,所以你看我也是一個通房丫頭也沒有。」
  閔幼姝當即就跟被雷劈了般,然後半天才問道:「那,那新婚之夜?」
  項硯道:「我讓怡紅用了別的法子破了你的身子。」
  「怡,怡紅?」閔幼姝一臉呆滯的問?
  項硯道:「嗯,幼姝,我知道這樣很對你不起,其實,其實怡紅雖是女兒身,但自幼受過訓練,會許多的秘法,她,她可以服侍你,我們以後還是分房睡吧。」
  項硯此話一出,閔幼姝更是被劈得裡外俱焦,連他出去了隔壁耳房睡都忘記阻止,也或是阻止了幹嘛用?
  項硯離開,果就吩咐了怡紅過來服侍她。閔幼姝看著怡紅,簡直覺得這世界荒謬得可以。當然了她出身那樣的家族,見到的看到的荒唐事多了去了,不少的貴婦人夫君從來都是宿在姨娘小妾房裡,深閨寂寞,又不能紅杏出牆,都是找了丫頭用各種法子伺候。
  只是她還年輕,才十幾歲,剛剛新婚,竟然以後的日子都要靠這個來打發?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不懂那其中的滋味,也就罷了,可如今竟然要她守活寡?
  閔幼姝初時對怡紅的服侍還頗為抗拒,可是待怡紅真的服侍起她來,她卻才覺得可能自己有所誤會,因為怡紅不過也只是幫她按摩,配了各色藥草幫她美膚美身。她先時對那些藥草有所顧忌,待宣了大夫問過,不過真是些調理身體美膚美顏的溫性藥材,便也就漸漸放開了些。
  待得怡紅服侍她的尺度越來越大,她卻已經欲罷不能,且身子越發敏感,欲-望也越來越強烈,只是她也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當是守活寡太久,心底極度渴慕造成的後遺症罷了。
  而怡紅再怎麼服侍她,雖然當時的確很舒服,但怡紅始終是女人,讓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心底那一團焦渴的火是越燃越亮,待她偶然出的院子,看見其他出眾的男子,那汪汪的眼神沒差點滴出水來。
  葉嬤嬤自是知道她的這些變化,她也大抵猜得到項硯的心思,這是要做什麼,心裡又是憂慮又是苦澀,她可憐的小主子,竟然要用這種方式擺脫這場婚事,無論怎樣,對他,也都是一種羞辱啊。
  閔幼姝和項硯之事且按著不提,而眼看就到了月底,荔園那邊,姜璃的賞花宴就在六月初二,各項準備工作已經是如火如荼的展開來了,尤其是,姜璃迎來了她嫁到西夏後的第一批遠客,她的表姨母梁家的二夫人阮氏和程家的大夫人蘇氏。
  梁家的二夫人阮氏閨名阮安梅,是阮皇貴妃的嫡親三妹(家族排行第四)。
  姜璃的母親趙敏媛有兩個姑姑,一個嫁給了首輔蘇家嫡次子現任錦州佈陣使的蘇護,另一個嫁給了當年忠毅侯府阮家的嫡次子現承子爵爵位的阮恆智,這兩位便分別就是程大夫人蘇氏的母親,和梁二夫人阮安梅的母親。因此關係都是極親近的。
  阮安梅的母親趙氏育有五女一子,長女阮安檀嫁回了趙國公府,也就是姜璃最好的姐妹趙瀾的母親,次女阮安柟就是嫁給了老皇帝景帝的阮皇貴妃,三女阮安梅就是梁二夫人,其夫現任西夏都指揮使司從二品指揮同知,四女阮安桐當年嫁給了一個學子現為正三品吏部左侍郎的蘇文煥,最小的女兒阮安槿,據說外貌和姜璃頗為相似,遠嫁去了嶺南,現為嶺南王妃。
  阮安梅育有兩子一女,這次阮安梅過來就帶了女兒梁萱和姨甥女蘇箐一起過來,而護送她過來的便是次子梁軒。
  據說,當年阮家五姐妹中,就數三女阮安梅的性子最為溫柔和順,而梁萱的性子大概像了其母,溫柔靦腆,極為柔順。而梁軒,要姜璃說,那性子頗有點像姜璃的二哥姜晞,讓姜璃覺得倍兒親切。
  這個蘇箐,唔,姜璃也認識。就是梁二夫人阮安梅的妹妹阮安桐的女兒,阮皇貴妃嫡親的姨甥女,皇貴妃沒女兒,但偏偏最看重的是大姐阮安檀的女兒趙瀾,最寵愛的卻是表妹安王妃的女兒姜璃,不知為何,卻對那蘇箐就頗為冷淡。為此蘇箐就頗為吃醋,小時候還頗鬧過幾場,讓人真是哭笑不得,卻不知如此,皇貴妃對她愈為不喜。
  姜璃竟還不知道蘇箐竟是在西夏梁二夫人這裡,看到她還有點吃驚,直至十華私下跟姜璃解釋,她才知道,原來因著這蘇箐的性子不討喜,又退過一次親,鬧得很有點難看,其母蘇夫人阮安桐的眼光又不是一般的高,人家看上她家門第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人家卻根本看不上蘇箐,所以蘇箐在京都那邊婚嫁就有點困難,蘇夫人就把她送到了西夏,大約是有和其三姐阮安梅親上加親的意思。
  初蘭和十華是項墨給姜璃的護衛,其實說是護衛差不多就等於是送給姜璃的特務頭子,但凡要和姜璃接觸的人,初蘭和十華都會派人調查了底細給姜璃細細說了,讓她方便交往應對。
  程大夫人蘇氏有兩子兩女,此次跟她一起過來的就有尚未婚嫁的次子程英勳和次女程安安。
  程安安自小在西夏長大,也常在軍營裡走動,長相英氣,性格則是爽朗大方,但看她和梁萱之間的默契互動,便知兩人感情應該極好。
  姜璃見到這兩位表姨母和表兄妹們都極高興,原本還說要把表兄們安排到行館去住,可是還是覺得住在行館太遠不方便,便跟婆母姬王妃商量了,兩位表兄就住到了王府外院的客院裡,兩位表姨母和表姐妹們都一起住進了荔園的客院。
  賞花宴姜璃大概說了要求,溪沙和雨新等幾人跟慣了,早知道她的喜歡,因此並不需要姜璃親自做什麼,因此自程大夫人蘇氏和梁二夫人阮安梅到了荔園,姜璃這幾日便都是陪了兩位表姨母和幾位表姐妹遊園,或是讓十華找了人帶他們去慶州城四處逛逛,玩得極為開心。
  程英勳的性格爽朗但又穩重,和趙瀾的哥哥趙青禕的性格頗有點相似,而梁軒,就是活脫脫又一個姜晞,姜璃雖然顧忌男女有別並不和他們多接觸,平日出去玩也多是和兩位姨母以及梁萱程安安一起說話,但她看向他們的眼神,自是極為溫和且親切的。
  這日姜璃和她們也是在外面酒樓吃的飯,回到自己院中天色已黑。她回去後,看到早在房裡等著她的項墨,才想起今日原是她需得浸泡藥草之日,竟然玩得太過盡興,就給忘了。
  項墨自認識姜璃就很少等姜璃,他總是知道她在哪裡,知道她是在做什麼,然後自在一起後,只要想她了,哪怕千里迢迢都要趕過去看她一眼,而她總是會在那裡等他,看到他出現,就會驚喜的撲入他的懷中,軟軟的叫著「項二哥」。
  所以坐在房裡等著她的滋味委實不那麼好受,尤其是看她回來時,臉上那飛揚的神采,心裡更不是滋味。
  但他自然不會把這種隱秘的心思表露出來,見了姜璃回來,又見她懊惱的樣子,只吩咐初蘭去服侍她沐浴浸澡,這事,他是不敢親自去服侍她的,怕自己忍不住,壞了她的心境。
  但姜璃雖然算不得有多冰雪聰明,但看項墨微微下沉的嘴角和沒那麼寵溺的眼神,卻還是看出來他應該是有些不悅的。待浸澡沐浴完畢,出來後就窩在他懷裡小心的覷他,微微狡猾的樣子,耍賴一般。
  項墨本就沒有生氣,不過是心底有那麼絲不可說的醋意而已,他只是覺著姜璃嫁給自己雖然從沒說過不開心,但他卻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那種神采飛揚的樣子,而她,和姜晞周衍,甚至是現在那個程英勳梁軒在一起時,臉上卻常有那種極幸福安然的樣子。
  這卻是姜璃自重生後對自己的生活極為珍惜,每次看見活生生的親人們在一旁說話嬉鬧,她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特別幸福窩心得原因。
  只是這卻讓總喜歡觀察她情緒變化的項墨起了誤解,讓他不由得就想起那個夢境,他甚至覺得,是不是阿璃和他在一起後,一開始只是依賴感動,後來卻覺得在西夏這裡生活悶得慌,然後發現和周衍或者程英勳或者哪個和她一起長大和她原本的生活更貼近的人在一起更輕鬆,更幸福?
  這樣想著,項墨心裡就有一股窒息般的疼痛,他抱著懷裡佳人的手就有些重。姜璃吃痛,推他,嬌嗔道:「以墨,你幹什麼,好痛了。」
  以墨是項墨在外習武時用的名。自從姜璃發現顏青兒,姬蘭絲等人竟然作死的叫項墨「項二哥」之後,就改了稱呼,不肯再叫他「項二哥」了。項墨便讓她叫他以墨。現在連他師傅都是叫他阿墨,這世上再沒其他人叫他以墨了。只是姜璃只有撒嬌撒賴時才會叫他以墨,平日裡卻喜歡叫他阿墨哥的。
  項墨深吸一口氣,微微鬆開了她一些,看著眉眼如畫因剛浸過藥澡全身都散發著誘-人幽香吐氣如蘭的姜璃,卻半點綺思都沒有。
  他輕輕撫摸著她瑩白的脖頸,問她道:「阿璃,這些日子,你有沒有不開心?」
  姜璃微愣卻也沒有想太多,隨即就撒嬌軟軟嗔道:「唔,你不是看見了嗎?我開心得很。」
  項墨道:「不是這幾日,是你姨母她們過來之前,你在王府的日子,有沒有不開心?」
  姜璃微抬眼看項墨,卻見他只沉沉的盯著自己,眼神似極鎮定,但似乎又壓抑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狂暴,她有些驚訝,但卻貼近了他些,發現了他身體有些緊繃,略想了想便道:「阿墨哥,最近你是不是很忙很辛苦?到西夏在你身邊我自然是開心的,但如果你能再多陪我些時候,我會更加開心。」
  項墨看她,心瞬間就軟了下來,他也覺得自己總是但凡姜璃身邊有個風吹草動,他就會有些不安的情緒太過離譜,他知道這種太過強烈的佔有慾並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你可以克制自己的行為,卻很難控制一些原始情緒爬上心頭。
  他吻了吻她,道:「嗯,我以後早點回來陪你。覺得悶嗎?等王城這邊的局勢穩了下來,我帶你去其他地方轉轉。」
  姜璃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心裡也鬆了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這樣的項墨倒是更像前世那個冷冽的項墨一些,所以她也並沒有不習慣或者害怕,反而看見那樣的他,更是心軟想靠近他一些。
  她雙臂環上了他的肩頭,臉頰蹭在他的肩窩,軟軟道:「嗯,好。不過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如果有什麼可以幫你的,你就跟我說,雖然我也不是很聰明,但是,小忙也許還是可以幫的。」
  項墨笑,抱了她到床榻上道:「你能幫的事情很多,你最近做的都很好。嗯,賞花宴那天,你把姬家二房的夫人小姐們都請了吧,對她們親熱些,長房那邊就晾著。」兩人先還是說著話,聲音卻是漸次低了下去,很快便也顧不上說話了。
  卻說這日姜璃和程大夫人蘇氏梁二夫人阮安梅在城內用完晚膳到了荔園門口,也沒送她們,入了園子就告了別,自己回了院子。
  蘇氏和阮安梅一行和姜璃剛分開不久,蘇箐突然就出聲道:「哎呀,姨母,我的香囊不見了,就是前些日子萱萱表妹送我的那個香囊,必是落在酒樓了,這可如何是好。」
  蘇氏聞言皺眉,阮安梅臉色就乾脆有點不好看了,因為那個香囊是女兒梁萱親手繡的,還有一朵萱草的標誌,當時蘇箐看了好看,就一定要表妹梁萱送她,梁萱性子柔順,拗不過她,只好很不情願的送了她。
  當然這也是因為西夏民風開放,私相授受什麼的根本算不得什麼罪名,就是蘇箐拿了這香囊,也作不出什麼文章出來,所以送了也就送了。
  可是蘇箐這麼一叫嚷,阮安梅的臉色卻不知是不是想起什麼,臉色有些異常的難看,眼光只在蘇箐身上一掃而過,就繃著臉對兒子梁軒道:「阿軒,你多帶幾個人,去酒樓看看,務必把那香囊找著拿回來。」
  梁軒忙點頭應是,她妹妹的繡工他是再熟悉不過的,雖然西夏民風開放,丟個香囊荷包什麼的都不算是什麼事,但被人撿去了,總是件讓人不舒服的事,他一邊就往酒樓趕,一邊心裡就腹誹這個蘇箐蘇表妹,還真是煩人精,他姨母還真敢想,竟想讓他去娶她,真是做夢吧。
  不過,最煩惱的可不是他,他幸災樂禍的想到,他這位表妹眼光高,很明顯她可沒看上自己,她看上的是他們的表哥程英勳呢。
  還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吧。
  
  第133章 請君入甕
  
  蘇箐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她姨母梁二夫人阮安梅的臉色不太好看她也沒太注意,只為自己小小的計謀支開了梁軒而倍兒開心。
  不過她也沒將她的開心溢於言表,而是略帶了些憂色跟著大家快行到院子門口時,就對阮安梅道:「姨母,我有些放心不下,我就先不回房了,就在這裡先等著二表哥回來可好?」
  她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阮安梅微微掃了一眼程英勳,心裡郁色更濃,真覺得她四妹阮安桐給她送來了個祖宗,也不知是不是前世欠了她的。
  程家是朝廷設在西夏的世官家族,世代在西夏都指揮使司任武官,阮安梅的夫君梁武成則是十幾年前到了西夏,先是在衛所做武官,慢慢就升到了都指揮使的指揮使同知。因著程大夫人蘇氏和阮安梅是姨表姐妹,兩家自然走的格外近些,這些年關係更是愈發的親近了。
  程英勳和阮安梅的女兒梁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梁萱靦腆,心思不太看得出來,但程英勳喜歡梁萱卻是妥妥的,因此蘇箐沒來之前,兩家其實已經在議婚,只等議了日子就下定了。
  可是偏偏阮安梅的妹妹阮安桐把自己女兒蘇箐送了過來,大概意思是想把蘇箐說給梁軒的。
  蘇箐今年已經十六,原先也是定了婚事的,定的是保寧侯郭家長房那邊的嫡次子郭和臨,誰知就在婚期前小半年的時候,郭和臨和蘇箐的庶姐蘇笳勾搭上了,普通的勾搭也就罷了,還勾搭上了床。
  蘇笳彼時也已定了親,定的是其父蘇文煥舊時同窗之子,據說學問還不錯,就是家境貧寒,她的婚期本還在蘇箐前面。
  蘇笳的姨娘深受蘇文煥寵愛,哭到了蘇文煥面前,只說蘇笳年幼,奈何郭和臨喜歡蘇笳,情難自禁才犯了錯,既然事情已經犯下了,就還請老爺成全蘇笳和郭和臨。
  但郭家可也沒想退親,更沒想給自家嫡子娶個庶女回去,只道是先娶了蘇箐,後納蘇笳。
  阮安桐是個爆脾氣,蘇箐脾氣也不軟,直接就把郭和臨和郭家的人給打了出去,然後利落的退了親事。
  蘇笳的事情阮安桐可沒興致管,郭家也不可能娶她,只肯納蘇笳為妾,蘇文煥自然不肯將女兒送去做妾,任憑那姨娘如何哭求,仍是把她嫁給了那個同窗之子。這還得是那同窗之子不嫌棄她非清白之身。雖然這事那同窗之子內裡到底如何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言歸正傳,經了退親這事,蘇箐的婚事愈加艱難,阮安桐以前就跟阮安梅提過想把蘇箐許給阮安梅的長子梁韶,被梁家以梁韶已有婚約給拒了,現在阮安桐又想起了她三姐,就把女兒打包直接送到了西夏,扔給了阮安梅。
  阮安梅同情姨甥女的遭遇,自她過來西夏也是待她甚好,原還真考慮著是不是就把她給收了作二兒媳婦。只要心眼不壞,慢慢教著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蘇箐過來幾個月,就把阮安梅給愁的呀,立時打消了那個念頭。
  原來蘇箐在家被阮安桐寵愛過度,本就性子跳脫,經了蘇笳一事受了刺激更加行為古怪起來。到了西夏發現西夏民風彪悍,很快就入鄉隨俗了,比梁萱程安安這兩個土生土長的西夏小姐還要似西夏人。
  而且蘇箐過來後,壓根就沒看上性格直率簡單的梁軒,而是看上了穩重俊朗的程英勳,那看著程英勳的目光簡直直白到想讓人忽略都不行。因此,那梁萱原本對自己和程英勳的婚事也沒提反對意見,這時卻表示要再看看,道是為了感□□鬧得姐妹不和,實在難看。
  為這事,程梁兩家私底下都有些不待見蘇箐,也是阮安梅性子柔和,也並沒因此就薄待蘇箐,所以蘇箐倒是全不自覺。
  只是阮安梅性子再好,女兒梁萱也是她的逆鱗,蘇箐再胡鬧也便罷了,今日竟然為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拿梁萱親手繡的香囊做餌,這實實在在引起了她的一些不好的回憶。就算西夏不重這些閨秀私人小物件,但京都卻還是看重的,而阮安梅自小就是京中長大的標準的世家女子。
  此時蘇箐要留在園子裡,阮安梅也大抵知道她的心思,卻不想再管她,只對蘇氏打了聲招呼,就領了微微抿了唇不知想些什麼的女兒梁萱先進了院子,自回房間去了。
  蘇氏轉頭看自家兒子的目光在萱姐兒身上停了幾秒才回過神,心裡歎息,她對兒子道:「勳兒,時候也不早了,你留在園中也多有不便,我看你還是先回去王府客院那邊吧。」
  程英勳知其意思,自是沒有不從的,便對母親行了禮,和妹妹程安安打了聲招呼,就自顧離去了,目光看也沒有看蘇箐一眼。
  蘇氏見兒子離去,看著遠遠站在路上等著的蘇箐嘴角扯了扯,就攜了女兒一起進了園子。
  而蘇箐見蘇氏等人進了園子,便往前快行了幾步追上程英勳,喚道:「勳表哥。」
  她支開梁軒,留在園子裡,為的不過就是能單獨和程英勳說會兒話。而她的丫鬟則是很乖巧的留在了原地,沒有跟上去。
  程英勳停下腳步,看她,道:「蘇表妹,有何事?」
  蘇箐期期艾艾道:「勳表哥,我擔心二表哥找不到那香囊,不如你送我過去我們一起跟二表哥找找?」
  程英勳面上神色不變,內心簡直一萬匹馬在咆哮,這要不是梁家姨母的嫡親姨甥女,萱萱她表姐,他早就把她當成空氣給忽略了。可是因著那些關係,他還得繼續一本正經的忽悠她。
  程英勳認真地道:「表妹不必擔心,你一個姑娘家深夜出去還是不便,不若還是早點回去歇息,我自去尋阿軒,若尋著了,明日讓阿軒送過來不遲。」
  蘇箐還待再言,程英勳就道:「我本來還約了一個友人敘話,尋阿軒之前還要先去見她,你若堅持想去見阿軒,我就讓常遠送你去找阿軒吧。」說著也不等蘇箐回話就喚身邊的侍衛常遠。
  蘇箐一聽就急了,忙道:「沒有,勳表哥,我沒有想去見二表哥,我……」
  「哦,那原來是我誤會了,那表妹無事,我就先告辭了。」程英勳說著片刻也沒停留就轉身急步走了。
  蘇箐呆呆看著程英勳的背影,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自己好不容易找來的和程英勳獨處的機會就已經沒有了。
  阮安梅帶了女兒回房,想著姨甥女的事,心裡有點發愁,就拉了女兒到自己房間說話,問她道:「萱兒,你跟母親說說,你且到底是什麼心思?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程家表哥?」
  梁萱聞言一抖,抬眼看自己母親,半晌才道:「娘親,其實箐表姐並不壞,她只是,她只是……娘親,我沒有程家表哥的婚事不要緊,可是箐表姐一門心思喜歡勳表哥……」
  梁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就是覺著,這個蘇箐表姐很明顯四姨是想把她嫁給她二哥的。可她二哥又不喜歡她,她又那樣喜歡勳表哥,那就嫁給勳表哥好了。
  阮安梅一陣無語,道:「你蘇家表姐的事,自有她娘給她操心,我打算過兩個月就把她送回京都。你勳表哥對你一心一意,他又不是什麼東西,是可以讓的嗎?」
  梁萱低垂了眼,就不吭聲了,任阮安梅再問,也問不出個話來。阮安梅一陣無力,只好把她打發回去了。她這個女兒表面溫柔和順,其實內裡倔強得很,她自己主意定了,你跟她說什麼都是沒用的,也真是不知道這個性子到底像了誰。
  蘇箐沮喪得從園子裡回來,整了整容色,換了個笑容,沒回房間,先去了梁萱的房間。
  梁萱看見蘇箐進來,就溫柔的對她笑了笑,道:「箐表姐,你回來了。」壓根也沒問那香囊的事,因為她二哥出去時間尚短,不可能這麼快就回來。
  蘇箐笑著應了聲,道:「嗯,我就是剛剛在外面和勳表哥說了一會兒話,勳表哥說外面涼,讓我回來歇著,他去尋二表哥就好了。」
  梁萱默了默,在想說什麼的時候,蘇箐就已經自顧道:「萱妹妹,我好羨慕你,可以和勳表哥一起長大。還有程家的大表哥,還有大表哥,二表哥,他們對你可真好,你不知道我只有一個哥哥和庶姐還有一個姨娘帶過來的姐姐,可是他們對我都不好。」
  梁萱想開口安慰她兩句,可是嘴巴還沒剛張開,蘇箐那後面的一串話繼續麻溜的往外蹦:「我庶姐會說話,會討人喜歡,從小父親就只喜歡他,哥哥也喜歡她,說我不賢淑,沒有閨秀風範。可是你看,他眼裡最賢淑的庶姐做了什麼事,背地裡勾引了我的未婚夫,和他上床。可就這樣,我父親和哥哥也沒給我一個好臉色,父親說這都是我母親的錯,挑了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連帶禍害了庶姐。哥哥竟然還說我,要賢良淑德,姐妹共侍一夫也能傳作一段佳話……」
  蘇箐說著說著眼淚就嘩啦啦的掉,梁萱聽得也是心惻惻,覺得她實在也是忒可憐了,可是她也沒安慰到她,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始終插不上話。
  看吧,有一個人三天兩頭在你面前這樣哭著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梁萱一個未經世事的善良少女哪裡經得住,反正只要蘇箐想要什麼,只要算不得什麼緊要的,梁萱能讓給她,也就讓她了。
  這一晚,蘇箐足足捉住梁萱訴說了小半宿,才口乾舌燥的回房歇息了,直把梁萱給困得呀,她平日裡生活簡單,可是少有超過戌時睡覺的。
  很快就到了六月初二,正是姜璃辦了賞花宴,邀請了眾世家女眷在荔園賞花的日子。
  姜璃給西夏的幾大世家,姬家,祁家,楊家,連家以及項氏西府那邊的幾位夫人都派了請帖,邀請她們攜女兒或兒媳出席,但送帖的人都特意強調了每張帖子只限帶三個人。
  不過姜璃沒有邀請她的大伯母項大夫人和堂姐兼弟媳明惠郡主。
  當然了明惠對有沒有收到請帖這回事壓根沒留意,因為畢竟她也是王府之人,她覺著沒理由姜璃辦個賞花宴邀請妯娌還得派張帖子的,而且她的實際身孕已經有八個多月快九個月,這一個月以來,她那肚子就跟巨型饅頭似的,突然發了開來,肚子大的彷彿孩子隨時就要落地似的。
  但她實際才成親六個月,因著這個,她連王府的大夫都不敢讓看了,最近也很少出去見人,哪裡還對什麼賞花宴有什麼興趣。
  這也是當初她亂傳謠言的時候姜璃不急著出手的原因。孕婦嘛,總要擔待些的,萬一這力度掌握的不好,四五個月就早產出了個活蹦亂跳的小子,不還挺嚇人的不是。
  但項大夫人沒收到這賞花宴的邀請,那心就跟被貓爪給撓了似的,實在又心癢又難受。她出自項氏西府,是土生土長的西夏人,幼時更是經歷了當年荔園在文華公主住的時候最風光的年代,雖然只參加過幾次文華公主舉辦的賞花宴,但那實在都是非常美好的少女記憶。
  她幾十年沒回西夏,原本對回到西夏還是有很多期待的。可是回來後,她卻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和西夏世家眾人都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別人對她面上雖然也是笑容滿面,她卻看出其中多有疏離。就是自家的兩個嫂子,對她也不過是爾爾,讓她心裡著實有些失落苦悶的滋味。
  前些日子她還三天兩頭的跑到王府來看看女兒,可最近明惠因為身子沉得很,身體也是各種不舒服,各種折騰,脾氣跟她肚子似的見漲,項翊又不知去哪裡了,有火也找不到人發,項大夫人每次一去,都會被她拽著一頓狂訴,這樣子,親娘也有些受不了,所以最近這些日子她連王府都過去的少了。
  所以苦悶的她還是很想參加賞花宴,見見舊友,給生活增加點情趣啥的。而且荔園的請帖,歷來還代表著在世家圈的地位,這是文華公主時代給眾人留下的殘留印象。
  可是一直到六月初二正日子這一日,項大夫人也沒有收到請帖,更沒有收到自家嫂子的邀請,她在自己房裡坐的心焦,卻拉不下面子去問自己嫂子,直到聽到打探消息的小丫鬟說嫂子們備了馬車準備走了,才不敢相信的確認自己的確沒有被邀請。
  項大夫人氣得臉通紅,又怒又憋屈的就自個兒跑到了王府,跑去了女兒明惠郡主那裡,打探打探情況再說。
  項大夫人去到西夏王府西園,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這一路都被人盯著似的,看她那目光就跟看賊似的。
  項大夫人入到明惠房裡,看到估計剛發完脾氣蔫蔫的明惠,還沒開口問,就已經被明惠抓著好一頓哭訴,待她好不容易哄完明惠,都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待明惠平靜下來,用了點燕窩羹,項大夫人才終於找了機會略帶了些小心問道:「琪兒,我怎麼覺得你院子裡好像有很多人在監視著這院子?」
  項大夫人問完,明惠的臉又黑了,她道:「是啊,這院子早被人監視了,現在我做個啥見個誰都是在人眼皮子底下的。不過現在我也沒辦法,等孩子生下來了再說吧。」
  項大夫人何時見女兒這般妥協過,再看女兒臉色蠟黃滿臉雀斑有氣無力的模樣,想到那風光無限的瑾惠,心裡真是各種滋味難以形容。
  項大夫人再想問女兒那賞花宴的事,卻是有點問不出口了,看女兒那樣子,也不像是能知道什麼的,所以哄了女兒睡覺,就極其鬱悶的離開了。
  項大夫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心事重重的往外走,轉過迴廊時正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直接去荔園時,就聽到兩個小丫鬟坐在石柱下面的台階小聲說話。
  一個丫鬟道:「素芽,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調走呀?在這個活監牢裡服侍,真是悶也悶死人了。」
  叫素芽的小丫鬟道:「噓,小聲點,紅兒,你怎麼說話總這麼口無遮攔的。這位脾氣那麼差,這要是被她聽到了,還不活剝了你的皮。」
  叫紅兒的小丫鬟就道:「哼,她走到哪裡動靜都大得不得了,哪裡就能聽到我們說話了了。再說了,她也就衝我們發發脾氣了,你看看這院子,早被世子妃娘娘派人管得密不透風了。哼,前段日子還敢亂傳世子妃娘娘的謠言,我看她的好日子也就這麼些時候了。」
  素芽皺眉,歎氣道:「是呀,這位也真是個拎不清的,竟敢傳世子妃娘娘的謠言,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紅兒一笑,道:「她呀,還好意思傳些世子妃娘娘亂七八糟的謠言,我看呀,她自己才是有大問題呢。我看她那肚子,說是六個月,怕是得有九個多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公子的種。」
  素芽「哎喲」一聲忙捂了她的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就算五公子在府裡沒什麼地位,五少夫人的身份算不得什麼。可這位也還是我們世子妃的堂姐,那項大夫人今兒個不還來了嗎?那可是世子妃的大伯母。」
  紅兒推開她的手,「切」了聲,道:「你沒聽如熏姐姐說嘛?那項大夫人在京都安王府就沒什麼地位,五少夫人更是嫁不出去的,要不然也不能嫁給了五公子,那項大夫人還跟著女兒跑來西夏的。你看賞花宴這麼大事,世子妃請遍了西夏各大世家的女眷,也不見世子妃請項大夫人,顯然沒將她放在眼裡的……」
  項大夫人聽到這裡早已氣得全身顫抖,先時是乍聽這些話氣得痺了,光顧著顫抖身體沒反應過來,此時終於能抬起腳了走路,直接衝上前去一腳就把那叫紅兒的小丫鬟給踢下台階去,罵道:「死賤蹄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那兩個小丫鬟乍見到突然出現的項大夫人也是嚇得魂飛魄散,但這兩丫鬟的反應卻更是把個項大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因為這兩丫鬟背後說主子閒話,被當場抓包了竟然不是跪地求饒,而是愣了片刻就咕嚕一聲爬了起來,然後一溜煙跑了!
  項大夫人看著兩人溜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真是「賤、賤、賤、人」了半天,終於再也不想忍抬腳就往姜璃的荔園走,後面跟著她的丫鬟婆子也不敢吭聲,只低著頭跟著她走,生怕項大夫人想起她們來,拿她們出氣。
  項大夫人徑直就走到了荔園門口。
  今日賞花宴,荔園門口一直有姜璃的管事婆子和大丫鬟們候著迎接客人。不說原來姜璃從京都帶來的大丫鬟輕沙,就是本來荔園這邊的丫鬟婆子,項大夫人常來王府,也是認識她的。
  只是眾人看到她,微微就有些吃驚,顯然她們也是知道自家主子並沒有邀請這位項大夫人。唯有輕沙秀眉一挑,心道,來得可真準時。
  輕沙最是熟悉項大夫人,便笑著上前行禮道:「大夫人,您怎麼過來了?是找我們世子妃娘娘嗎?娘娘在裡面,不若奴婢帶您進去小廳裡候著,奴婢給您去傳個訊給娘娘?」
  項大夫人看輕沙從容淺笑的樣子,再聽她左一聲「世子妃娘娘」,右一聲「娘娘」的,心裡壓抑的火氣真是直翻滾著騰騰往上冒,但是她也還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份,在今日這人來人往的大門口,不能和個丫鬟計較,尤其是瑾惠的丫鬟,那都是一隻隻笑面虎,一個個的蔫壞,沒得瑾惠還沒見著,就先在她丫鬟面前失了身份的。
  因此,她咬了咬牙,一個字一個字蹦著道:「那就帶我進去,快把瑾惠給我叫過來,我有事找她。」
  輕沙輕輕一笑,仿若沒看見她那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只對著旁邊嬤嬤點了點頭,就一派從容的領了項大夫人往裡走,從後側小路領了項大夫人到了今日設宴的景明院。
  此時賞花宴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眾人皆已到齊,也已經相互見了禮,坐到早已排好的席位上正品嚐著各色點心。
  這些點心不同西夏的粗獷豪放味濃,全是精緻小巧的或京都或南邊的點心,因著今日是賞花宴,不少還都是各色鮮花製成,襯著桌几上以及宴廳各個角落的奇花異朵,真個是色香味俱全,叫人不能不感歎這些京都貴女果然心思靈巧。
  正氣氛和洽時,就有輕沙派過來的小丫鬟來請姜璃,躬身在她側身低語稟報了幾句。姜璃聽完,便有一絲笑容微微揚起,心道,果然是來了,這請君入甕一招對付其他人可能不靈,但拿來用在她這大伯母身上,必是有效的。
  姜璃跟眾人打了聲招呼,道是有客來訪,稍後再來和大家品茶,交代了幾個大丫鬟,拜託了項煙菱幫忙招呼西夏世家女眷,便去了項大夫人候著的小花廳。
  項大夫人一見到姜璃出現,還不待姜璃出口問候,就怒斥道:「瑾惠,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嗎?竟敢這般不將我和你堂姐放在眼裡?」
  宴會廳中眾人還在喝著茶,吃著點心,間或小聲交談著,突然間,不知從哪個角落就傳來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五百字,唔,大家不要嫌煩~~~麼麼噠~~~
  
  第134章 意外猛料
  
  瑾惠?大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很快就有機靈的想起來,瑾惠,不就是世子妃皇貴郡主的封號嗎?這,誰這麼大膽這般訓斥世子妃娘娘?
  眾人臉上都是驚疑不定,耳朵卻不自覺的豎了起來,女人嘛,很多時候,八卦是天性,更何況最近這世子妃風頭太盛,且不說那奪人的姿容和特殊的身份已經忍不住讓人想窺視,接著就是接踵而至的不堪的謠言,然後這位世子妃突然借處置顏家的機會表現的強勢,未理會謠言卻讓謠言戛然而止,這些都已經把西夏眾世家對她的好奇拔高到了頂點。
  唯有項氏西府的大夫人和二夫人臉上更多的是驚懼而不是好奇和八卦,因為她們聽出那憤怒尖利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她們的姑奶奶,守寡的安王府項大夫人項娜珠,而那口中的堂姐則是嫁給了項五公子項翊的明惠郡主。
  她們欲起身做點什麼,卻立時就有幾個侍女站到了她們身邊,她們也非常人,立即便明白自己這是在人家控制之內了,心頭恐慌更甚,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且回到項大夫人和姜璃所在的小花廳。
  姜璃一進花廳,就被項大夫人憤怒的質問,姜璃一笑,揮手讓眾人退下,只留了初蘭和十華在身邊。然後坐到一側的太師椅上,對項大夫人溫聲道:「大伯母,您這是怎麼了?自從到西夏,我也沒見大伯母您幾次,怎麼一見面大伯母就這麼大怒氣?難道大伯母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又想以前一樣,但凡有什麼不滿,就對侄女發脾氣不成?」
  姜璃微笑著,聲音溫柔圓潤,聽之如山泉水流過,清涼舒適,但流過後,揣摩其內容,才發現這山泉水裡面全是釘釘,戳的人生疼。
  項大夫人看見她這樣的笑容,聽她這樣不急不緩帶了些傲氣的說話,簡直覺得對面的姜璃是被安王妃趙氏附了身一般可惡可恨。
  項大夫人氣得胸脯起伏了好幾下,勉強忽略掉她的譏諷,怒問道:「少跟我扯有的沒的。瑾惠,我問你,你是不是派了人軟禁你堂姐?還讓人糟踐她?她現在還有孕,你就這麼糟踐她。雖然你現在是位高權重的世子妃,她比不過你,可你也不能喪盡天良,行那不仁不義之事,她可是你的堂姐!」
  姜璃聞言詫異的挑眉,道:「大伯母慎言,什麼不仁不義?大伯母何出此言?堂姐有孕,雖然不是我經手,我也聽說王府都是以最高的規格照顧她,人參燕窩魚翅雪蓮的每日如流水般的送去,就是王妃娘娘自己也沒這個待遇的。你又說什麼軟禁,不錯,王府的確是有派了人在堂姐的院外,但那都是為了保護堂姐,怎麼叫軟禁她,糟踐她?他們是碰了她一根手指頭,還是扯了她一根頭髮?據我所知,大堂姐現時不是還好好的在養著胎嗎?」
  項大夫人「呸」一聲道:「保護?她要你的什麼保護?你不害她就不錯了!她但凡有什麼事,都是你使的壞!」
  姜璃皺眉,道:「大伯母難道不記得了嗎?因為五弟的身份,不少人欲對五弟不利,當年他在外流亡六年,不就是說有人追殺他。就是到了我們安王府,那些人還不肯放過他,刺殺了好幾次。這事情很明顯,就是有人要藉著刺殺五弟,然後把這刺殺的罪名按到王爺和世子的身上,挑撥王府內訌,好漁翁得利。如今堂姐有孕,這些人自然也會趁機對堂姐不利,然後將這謀害先王世子遺孤的罪名再按到我夫君身上。所以於公於私,王府都要加強人手保護堂姐的安全,不被小人得逞。」
  說完又歎口氣,道,「不說別人,就是大伯母,如今堂姐無事,你都要對外說,但凡堂姐有什麼事,那都是我的錯。我聽了心裡更是惶恐,覺著先前派的人手還不夠,需得再多派點人手去保護堂姐,不然若被人得了機會害了堂姐,我豈不是要被冤枉死了。」
  項大夫人聽她這樣一長串的話,心裡又驚又疑,心裡不免也想起項翊被追殺的事情,臉上除了先前的憤怒之外,就又添了恐憂之色,手指了姜璃,嘴唇顫抖「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成句的話來。
  姜璃又歎了口氣,對著項大夫人道:「大伯母,侄女自小就被教導,大伯父為國捐軀,您被刺激過度,行為異常,凡事無論您多麼無理,我們安王府所有的人都要看在去世的大伯的份上,順著你們,哄著你們。哪怕您再怎麼喜歡無事生非,只要不鬧出去,就不要跟您計較,反正京都人也都是瞭解我們安王府情況的。可是,伯母,大伯父已去了十幾年,您在安王府胡鬧也就罷了,如何如今到了西夏,仍還是一樣的脾氣?怕是這邊的人再大度,也很難如我父王母妃那般容忍您的。」
  項大夫人聽著姜璃一張一合的說了這一番話,氣得臉都扭曲了,終於失了僅存的理性,起身指著姜璃怒罵道:「誰要你們讓?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母女,安王的爵位原本就是你大伯的,你父親搶了你大伯的爵位,還要在我們孤兒寡母面前扮好人,我呸。安王府本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大房的,你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我們明惠的。沒有安王的爵位,你哪裡能被封為什麼郡主,嫁給我們西夏王世子。」
  「對了,就是項墨那西夏王世子的身份,也是從項翊那裡偷去的。你們害了項翊的父親,奪了他父親的世子位,西夏王位,還要在這裡耀武揚威……」
  「大伯母!您是得了失心瘋了嗎?」姜璃豁得站起身,怒道,「我們事事讓著您,從京都讓到西夏,可不是讓您得寸進尺,信口開河,亂潑髒水的。您在安王府發瘋也就罷了,我們多擔待些,可是您在京都待不下去了,跑到西夏,又到西夏來發瘋,你當這全天下都是你西府項家的,由著你胡來的嗎?」
  「怎麼?你也開始有脾氣了?這樣才對嘛,你小時候不就是這樣,被我們明惠欺負一下就蹦起來老高嗎?哼,我說怎麼了?你還能把我怎麼著?你父親的安王的爵位就是我夫君的。你夫君那世子位,公爹那西夏王位,也本該是項翊他父親的。我就這麼說了,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有本事殺了我啊?你父親奪了明惠父親的王位之後,女兒再殺了大伯母?哈哈哈。」項大夫人顯然是被刺激過度,真的開始發瘋了。
  姜璃看她那半癲狂的樣子,反而冷靜下來,重新坐到了椅子上,由著項大夫人發了一通脾氣,最後在她終於停頓喘氣的時候,才幽幽道:「是這樣嗎?因為你們心裡一直有這樣的怨恨,所以才和北遼的緋莎公主勾結,行那些齷蹉的手段?」
  項大夫人情緒還沒平靜下來,聽言也是一愣,喃喃道:「緋莎公主?」
  姜璃道:「怎麼,你不知道嗎?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明惠堂姐雖然成親才六個月,但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九個月。項翊本不喜歡明惠堂姐,明惠堂姐和緋莎公主勾結,用北遼秘藥引得項翊和她一度**,然後有了身孕,以孕逼婚。這些你都不知道嗎?緋莎公主一直幫著明惠做各種事,所以交換條件就是讓明惠來害我嗎?上次我在陝西有北遼人突襲,是不是也是明惠跟緋莎公主和北遼人洩露了我的行蹤?」
  項大夫人臉色蒼白,明惠和項翊的事情她知道一些,但知道得卻不全面,被姜璃這麼直白的一說,腦子裡就「嗡嗡嗡」的響,連姜璃後面的話其實也沒聽清。她不欲在姜璃面前示弱,色厲內荏道:「知道又怎麼樣?你堂姐的事情你少管。哼,上次那些北遼人怎麼沒把你抓了去,讓你在這裡耀武揚威。」
  姜璃看著她,只覺得原來人蠢是可以沒有極限的。她今日目的不過是讓大家瞭解項大夫人母女性情有點異常,所言不可信,人品不可交而已,可她問著問著,竟然把談話的方向引到了與北遼的勾結上。
  姜璃突道:「還是你們做這些事情都是有項皇后支持的?你們和緋莎公主勾結在京都害我還不夠,現在還要跟來西夏來害我,就有這麼恨我嗎?就因為你們覺得我父王搶了應該是大伯父的王位?還是你們想和北遼人一起害了我夫君,讓項翊來繼承西夏王位?要不然,是讓你的兄長,項皇后的侄子,西府大老爺來坐這個王位?難道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讓項翊或者您的兄長來坐這個王位?」
  項大夫人恨聲道:「少扯些亂七八糟的。怎麼,你們怕了嗎?不錯,我告訴你,只要三皇子繼位,你還是小心點你這個世子妃位置還做的穩不穩吧!」
  姜璃定定看了看她,然後站起了身,面對著牆上的山水壁畫,道:「十華,送客吧。宣我的令,以後王府再也不歡迎項氏大夫人,因為這已經不是家事,而是國事。作為侄女,我對你任何詆毀無禮取鬧都可以容忍,但作為大齊皇貴郡主,西夏王世子妃,我不能容忍一個和北遼勾結的奸細。」
  說完就抬手在一邊的牆壁上狀似無意的撫了一下。這一撫,傳至宴客廳中的聲音就驟然截斷了。
  宴客廳此時陷在了一片詭異的靜寂之中。眾人面色那叫一個驚愕,五彩紛呈,這聽來的八卦密辛簡直勁爆到不能再勁爆,眾人忍不住都紛紛把目光投向與此事密切相關的人,項大夫人的娘家項氏西府的幾位夫人,少夫人和小姐。天哪,原來他們還肖想王府王位?!
  項氏西府的人那臉上的神色可以說或比土還灰,或比紙還白,冷汗涔涔,年紀輕的只驚恐得恨不得今日根本沒有出現過再這裡。
  姜璃和項大夫人談話的期間,西府大夫人楊氏曾數次想起身做些什麼阻止談話,可是身邊站著的丫鬟,只一抬手搭上她的肩,她便全身無力說不出話了,在外人看來,那丫鬟不過是給她盞茶倒水,體貼問候而已,真是苦不堪言。
  此時都恨不得消失在這裡罷了。楊氏見再沒有聲音傳來,眾人都目光詭異的盯著她們這邊,想張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跟堵住了似的,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換了一身衣裳的姜璃重新回到了宴客廳。見眾人神色古怪,姜璃只作不覺,只對眾人道:「抱歉,剛剛有一位舊識過來,過去說了一會兒話。大家繼續用點心吧,這些點心很多還是皇家御膳房秘法所制,就是平日裡世家勳貴也是吃不著的,這還是陛下和皇貴妃娘娘看我遠嫁,格外賜了廚子帶過來的。」
  又道,「不過我覺得西夏的點心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來之前,我還特意跟良嬤嬤學了些西夏點心的做法,然後融合到了京都和南邊點心裡面,你們看,這個花枝千層糕的味道是不是和你們平日裡吃的乳酪千層餅有點像?」
  姜璃只當眾人不曾聽過那些話,一如先前的說笑,可眾人看著語笑嫣然的她,只覺口中的點心滋味難言,哪裡吃不吃得出那點心和什麼乳酪千層餅像不像?
  唯有程大夫人蘇氏笑著道:「嗯,我們還真是有口福,世子妃娘娘您是不知道,自從來到西夏,我就再也沒吃過正宗的京都和南邊的點心,我還好,自小就是在錦州長大,倒是你阮家姨母,頗在我面前抱怨了好幾回。」
  阮安梅點頭,溫和笑道:「是啊,我們這些在京都長大的世家女可不是不能習慣嗎?就是自己做,少了那配料泉水,味道也是不一樣,世子妃娘娘,回頭我可叫我的丫鬟去你那裡學些秘方。」
  如此廳裡這才又慢慢熱絡了起來。
  但這熱絡絕不包括項氏西府的女眷們,就是姜璃偶爾含笑掃她們一下,她們心裡也是不自覺的哆嗦兩下。待眾人用了點心,一起去園中賞花時,楊氏終於以身體不適之由帶著西府眾人退去了。
  姜璃自是不勉強,只是關心了幾句,便叫了親信丫鬟送了她們出門去。
  回到府中,大夫人楊氏立即就去尋了大老爺也就是現時西府項家的家主項伯燾說話,項伯燾聽了楊氏的話,臉色也是黑如鍋底,緊握的拳頭忍了好久最後還是怒拍了紫檀木桌,咬牙切齒道:「蠢貨,賤人,真是小瞧了這賤人!」
  因著姜璃顏色嬌媚容姿出塵,西府的大老爺項伯燾至始至終也沒太把她看在眼裡,項墨看不看中她,都不過是個內宅寵眷而已,最多就是個好看的花瓶,尊貴也罷,榮寵也好,也都是供在荔園的雕塑罷了。
  楊氏借妹妹項大夫人和外甥女明惠的口,傳出姜璃的緋色謠言,這些其實也是項伯燾隱晦示意的。表面針對的是世子妃姜璃,實際目的卻是為了降低世子項墨的威信,讓眾世家人心浮動,輪番出手爭奪那世子妃之位,內宅亂,王城世家人心浮動,各有算計,他們也好渾水摸魚,找機會打擊項墨,進而取而代之。
  卻萬萬想不到,一步步最後竟然因為妹妹那蠢貨最後落入這世子妃的陷阱,反咬一口,倒打一耙,且直擊利害,讓人猝不及防。
  很多事情都可以洗白,但西夏和北遼世代結仇,哪家沒有戰死北遼戰場的士兵將領?因此,勾結北遼,圖謀不軌,這罪名只要沾上了,洗不洗得清都要沾上一股腥臭味。是真是假不重要,但西夏軍士們因此心裡膈應,對西府項氏心生牴觸,他們西府子弟,還如何在軍中樹立威信,取項墨而代之?
  項伯燾雖然已經是項家家主,他的父親項老太爺卻還未過世,只是隱居在靜堂院很少理事罷了。
  發生這麼大事,項伯燾如何也要去跟父親說一聲,徵詢徵詢他的意見。就是處理妹妹那個蠢貨,也好歹要跟父親說一聲。
  項伯燾進到靜堂院的時候,項老太爺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見到項伯燾進來,眼睛抬都沒抬一下。
  項伯燾恭聲道:「父親。」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項老太爺才放下了棋子,抬頭盯了他兩眼,問道:「今天荔園的賞花宴發生什麼了嗎?」
  項伯燾一驚,隨即內心苦笑,他平日裡不是請安的時候,少有來找父親,今日是那世子妃在荔園辦賞花宴的日子,他突然來找父親,面色估計還有異,如何能不被父親看出來?
  項伯燾道「是」,並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就把事情跟項老太爺說了。
  項老太爺聽完卻並沒有什麼怒容,只是冷笑了兩聲,對項伯燾道:「平日裡我常說讓你們不要太過低看他人,你們卻在這麼件大事上陰溝裡翻了船。但凡你們在利用你妹妹當刀子在外面瞎折騰前,先慎重瞭解一下對手,也不至於被人打得措手不及。」
  項伯燾聽了,臉上有一絲僵硬,這事,的確是他疏忽了。先前他盛怒之時,只恨妹妹愚蠢,姜璃狡猾,卻未往深處反省自己此事上的失誤。此事站在靜堂院,感受到父親冷颼颼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他事前也不是沒有調查過姜璃,但從京都傳來的消息都是個任性無腦的主,即使在顏家一事上,姜璃處置得狠辣卻又姿勢高貴,就算震懾了一下大家,但大家潛意識裡也不過是覺得她秀的是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和智商無關。
  所以他即使收斂了利用謠言中傷她之舉,卻也沒有認真去約束妹妹項大夫人,也對內宅之事並不放在心上,所以此次才栽了這麼大跟頭。
  「哼,你現在來找我做什麼?怕也不是來問我有什麼建議,不過是想處置你妹妹,不好在我沒死之前,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吧?」項伯燾正潛心反省自己的錯誤的時候,項老太爺的聲音又幽幽傳來。
  項伯燾聞言就是冷汗一冒,開口道:「父親。」
  項老太爺只盯著他不出聲。項伯燾只能咬著牙繼續道:「父親,此次妹妹口出狂言,差不多被全西夏的世家女眷都聽了去,這西夏,無論如何,不能再讓她待下去了。」
  「你待如何?」項老太爺冷冷問道。
  「我看只能把他送回京都去了。」項伯燾道。
  「愚蠢,你這個時候把她送回去,不就等於是默認了這個私通北遼的罪名?我看你還是回去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怎麼破這個局吧。還有提醒金石,這些日子,我怕項墨是要對金石出手了。」項老太爺道。
  項伯燾又是一驚,待要出口詢問,項老太爺卻已經無意再和他相談,只示意他離去就自顧擺弄著棋子去了。
  項金石是項伯燾的嫡長子,也是項氏西府這一帶最有出息的孫輩,此時正在西夏和北遼的邊境一個小城做守將。項墨要對金石出手?難道今日之事主導竟是項墨,且是開始出手對付項氏西府的前奏?
  這一日,雖然因著項大夫人和姜璃的對話,眾人在賞花宴上都頗有些心不在焉,但不得不說,這賞花宴委實辦得成功,那些點心茶水都是難得的精品,就是當年參加過文華公主舉辦的賞花宴的夫人們,也得說,這位世子妃著實比那文華公主的花樣還要多,東西更是精緻典雅上幾分,個個都有典故,杯杯都有故事,足見用心。更別說那荔園裡西夏難得一見的奇花異樹,著實讓人打開眼界的同時,也讓人對世子妃的博聞強識印象深刻。
  賞花宴佈置費心,招待繁複,但對姜璃來說卻也不算什麼難事,這些都是京都勳貴家小姑娘們的必修課,算不得什麼。
  只是姜璃卻對項大夫人的猛料也有些吃不消,有些隱約的高興之餘還有些忐忑,她怕因自己的魯莽反而壞了項墨的計劃,例如打草驚蛇什麼的。因此,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便忙讓初蘭派了人去通知項墨。
  
  第135章 如何破局
  
  項氏西府靜堂院項老爺子居所。
  項伯濤走後,項老爺子擺弄著棋子,其實吧,他心情還真不如表面那麼鎮定和淡然,只是,精心策劃這麼多年,可以說一輩子都在做這一件事,他對局勢的認知可不謂不清楚,也正因為太清楚,他知道,屬於西府的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了。
  項氏西府和王府項氏原是同枝,其先祖是西夏王府第一代王爺的弟弟。第一代西夏王跟隨大齊祖皇帝打天下,天下大定後得封異性藩王,其弟西府先祖身體羸弱,並不能出面作戰,一直只能在後面給兄長做幕僚,出謀劃策,因此功勞不顯,雖然因其兄長之功,也得封一個伯爵位,卻是三代而終。
  項氏西府和王府項氏的關係一直親近,這也和實力懸殊有關,王府後代子弟多能征善戰,而西府卻少有能戰的子弟,在常有戰事的西夏便只能依附於王府才能保有長久的顯赫地位。
  這種友好關係卻在上一代也就是西府項老爺子那一代有所變質,項老爺子項承祖武力值突破了祖上眾人,也算是一代戰將,他幼時和西夏老王爺關係親密,對其信任有加,授予了不少的兵權。然後其妹嫁給了大齊皇帝為後,這些讓項氏西府的聲望值曾一時達到頂峰。
  項老爺子在中年時也曾寄希望於外甥三皇子繼承大統,然後在王府沒有合適繼承人的情況下承襲西夏王的爵位。對,在西夏王府沒有合適繼承人的情況下,這世上,總有方法能做到此事。
  另外安王府在大齊地位獨特,在西部地區軍權舉重若輕,所以項老爺子苦心謀劃把女兒嫁給了安王世子,希望能為妹妹項皇后增加助力,也為將來萬一西夏兵變能從陝西安王處得到助力。
  事情本來發展的挺順利的,西夏王先世子戰敗失城而亡,老王爺吐血病重,自此身體岌岌可危,三王子項琮感情失利終年隱居不出,和姬氏關係不睦,二王子項珂野心勃勃,動作不斷,還有異族血統,不足以成大器,還是把好用的刀子。
  當時只要外甥三皇子繼位,他們再在後面推動王府內亂,爵位唾手可得。
  可是難以控制的是大齊那邊老皇帝老當益壯,拖延幾十年也不肯立嫡皇子為太子,最後還騰得冒出了個背景顯赫的寵妃阮皇貴妃,所出兩子更是深得皇帝喜愛,朝臣認可。然後女婿安王世子戰死,安王爵位被其弟奪去,女兒還和信任安王妃不睦。
  大齊那邊的情況不合人意,然後西夏這邊也開始超出控制。幾次大戰,王世孫項墨用兵如神,擊敗西域和北遼多次,聲名鵲起,在軍中獲得了一浪比一浪還高的聲望。
  然後所有事情就彷彿在往惡劣的情況一路發展,在安王皇貴郡主嫁給項墨時他便知道這大概西府的大勢已去,哪怕大齊那邊情況反轉,外甥奪得皇位,西夏這邊他們也難以再與王府爭鋒。
  且兒子項伯濤並不是什麼驚才絕艷之人,當年那樣的大好形勢都未能成事,他完全不覺得兒子能在項墨的手底下成事。不過,他暫時也不想阻止他,只要在緊要關頭能保住西府基業,且由著他折騰好了。他老了,極度失望之下,已不想再理這些。
  荔園汀和院。
  其實賞花宴發生的事,項墨早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姜璃安排和項大夫人對話這事事前自然是有跟項墨商量過的,但兩人還都未想到項大夫人竟然是這般生猛,把這對話拔高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項墨回來看到姜璃靠在躺椅上頗有點發愁的樣子,就忍不住有點想笑。
  他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今日不是挺威風的嗎?現在這又是怎麼了?」
  姜璃看他神態輕鬆,比平日裡還多了幾分戲諧,心裡頭那絲隱憂立時便放下了,想來事情不至對項墨多大影響,不然他這般開心做什麼?
  如此姜璃便就想上前往他身上蹭,卻被項墨推了開來,笑道:「我還沒換衣服,小心傷著。」
  姜璃皮膚嬌嫩,他從軍營回來身上滿是塵土砂礫,絕不捨得就這樣去抱她的,只是為了寬她的心,才未沐浴換洗前就先過來跟她說話。
  項墨說完就俯首小心的吻了吻她的額頭,道,「你今天做的很好。先歇息會兒,我沐浴完就過來陪你說話。」
  姜璃聽項墨跟自己確認今日的事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心也就放下來了,在項墨去沐浴之時,便又出去親自張羅了晚膳準備和他一起用。這些時日,不是真有什麼了不得的事,項墨都會盡量回來陪她用膳。
  待項墨沐浴回來去膳廳,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各色清淡小菜時,就笑道:「你今天張羅了一整天,怎麼還有心情整這些,也不嫌累得慌?」他看一眼那菜色,便知道應是姜璃親自過目搭配的,並不是尋常廚房裡那些。
  姜璃笑道:「是我們要吃的,怎麼可以覺得累,美味的東西那麼多,每天卻只可以吃一點點,當然要很用心才是。」
  項墨看著她彎彎的大眼睛愉悅的笑的模樣,心裡滿滿都是柔軟的幸福感,在姜璃進入他的生活前,他的生活全部都是冰涼的金屬質感,可是有了姜璃之後,她總彷彿對生活充滿了一種虔誠的熱愛,每一點點細節都可以讓她高興得不得了,這讓他也頗受感染,對她也喜歡得不可理喻。
  用完膳,姜璃才開始問項氏西府的事。她知道有些政事她不應該問,但卻也要足夠瞭解項墨的大致策略,然後才好調整自己面對西府家眷的態度。
  項墨抱著姜璃,聞著她身上隱隱的幽香,只覺身處世外迷境,身心俱靜又溫柔繾綣,他知道這大概是兩人體質慢慢改變的原因,卻不知阿璃是不是也如他喜愛迷戀她般愛著自己。
  他聽她問道:「西府那邊,這事會不會引起他們警覺和異動?」
  項墨捏著她的手指,看她粉嫩瑩白的小手近乎透明,放在自己的手掌心,猶如一朵嬌嫩瑩潤的鮮花,那瓣瓣粉色指甲透著瑩光,如嬌小的桃色花瓣,他心裡開始有些心猿意馬,勉強沉了沉氣,才溫聲答道:「沒有這事,他們底下的小動作也不少,但卻成不了什麼氣候,不過是噁心人而已。阿璃,你想做什麼,都不要有任何顧忌,不要委屈自己就行了。」
  他低下頭吻她,低聲道,「阿璃,你做的很好,我只擔心委屈了你,讓你不開心。可是你卻幫了我很多忙。」
  姜璃覺得自己在和他談正經事呢,可是被他吻得癢癢的,還怎麼說話。於是側開臉,推他道:「這些本來就是該我做的,我父王都只會管軍事和公事,安王府和各府的來往安排周轉全部都是我母妃打理,我要是有母妃的十分之一便就好了。」
  項墨抓住她的手,低笑道:「嗯,阿璃,我不需要你做那些,可你願意做,我只有高興的,看你威風凜凜的樣子就高興極了。」
  看她圓溜溜瞪著自己的眼睛,便笑著跟她慢慢解釋西府的一些事,道:「項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算得上能征善戰,深受祖父信任,在西夏北部還是有一定兵權的。可是項大老爺那一代並無出色將材,且項老爺子野心漸顯,項大老爺行事陰損,祖父過去這麼些年也逐步收回了不少的兵權,到我手裡,基本上也已經控制了他們殘餘的勢力。只是項大老爺愚鈍,恐怕還看不清楚形勢,只當是三皇子上位,他們西府就還有機會。」
  見姜璃聽得認真,便又繼續道,「只是西府雖然實力早已不足為懼,但卻喜歡玩陰謀詭計,稍有不慎,也未必不會著他們的道。我十分懷疑大伯之死和那次戰役的戰敗和西府脫不開關係,但卻沒有實證。韓忱和項翊的出現是個引子,韓忱和北遼有勾結,卻不知西府和北遼還有西域有沒有關係,若有,遲早也是要拔除的。」
  「另外,西府喜歡在內宅之中散佈謠言,中傷王府,削弱王府威信,挑撥王府內亂。這些年來,母妃和父王不和,母妃和姬家走的很近,和父王心不齊,並無心在這些事上為王府正名,所以這一塊很有些被動。所以,阿璃,你這樣做的很好。」
  姜璃聽到此處,眼睛才笑彎了起來,雖然她也十分懷疑,無論自己做什麼,哪怕是壞了事,項墨也只會讚她的,因為他太自信並不介意幫她收拾爛攤子。但姜璃自己也不是沒有判斷力,生在安王府,有些東西就像是天生的,一用就會。
  項墨很有耐性的跟她說完西府的淵源情形,並無心再和她閒聊,便抱了她練功去了,所謂練功,是因為這日並不是姜璃泡藥澡之日,平常的日子,兩人親熱,總是在緊要關頭不能繼續一步,項墨便需以功法靜心引氣,如此反覆,他倒是發現這功力倒是越發精進,算得上是意外之喜。當然,他情願可以不用如此練功就是了。
  且說項伯燾和自己父親項老爺子談過,好似明白了,卻又完全沒得到解決方案,回去了還是得自己絞盡腦汁的想。要破這局,如何破?
  最直接就是要讓大家明白世子妃和自家妹子那場對話是無稽之談,不足以信。
  可是和北遼緋沙公主有勾結是自家妹子親口說出來,還差不多間接認了和北遼勾結,欲在世子妃來西夏途中劫道,哦,這一點先時明惠傳世子妃謠言的時候就說過,那北遼三王子對世子妃念念不忘,欲在其來西夏途中把她搶回北遼。明惠咋知道這秘事?其他人可都不知道!原來源頭在這裡,根本這事她就有份啊,就是她和北遼人勾結洩露世子妃行蹤的啊!
  總之,他們西府覬覦西夏王府的王位什麼的只是估測,但明惠和北遼有勾結那是坐定了的了!所以項翊還想什麼王位,有這麼個拖後腿的妻子,他不被西夏人唾棄就算是好的了!
  如果這樣,就是妹妹和外甥女是沒的救了,那保住西府的聲譽是不是就得大義滅親,撇清和她們的關係?這……如果能撇清就好了,但別人可不管,就算是斷絕了關係,在別人眼裡那也是自家的妹子和外甥女。
  還有姑姑項皇后那裡,也不知此事會不會傳到京都,對項皇后造成什麼不好影響!項伯燾真是懊惱,他怎麼就有這麼蠢的妹妹和外甥女呢?多好的牌到了她們手裡也都能打爛,發生了這事,真可以說這棋也是廢了。
  項伯燾真是愁的呀,過往王府王爺世子都還算光明磊落,或者至少少在內宅陰私使手段,這方面向來都是西府這邊黑王府,卻不想這次搬了石頭砸了自己腳,那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不過想到項皇后,他倒是想到了另一個人,就是剛剛嫁給項四公子項硯的閔幼姝,這枚棋子倒是還沒用,不知此事從她那邊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只是這回得緩和著來,不能再把這棋給廢了。
  想到這裡,項伯燾便尋了自家夫人楊氏說話。
  項伯燾跟自家夫人楊氏道:「昨日賞花宴你可見著了四少夫人?你看著她的性情如何?說來她還是我們晚輩,有空就邀請她來西府做做客什麼的。」
  楊氏看自家老爺在這當口愁眉苦臉的樣子還來問閔幼姝的事,便知不是隨口問問,便想了想幾次見到閔幼姝時她的應答情況,答道:「嗯,四少夫人看著是個挺懂禮的孩子,處事也周全,到底是大公主身邊長大的孩子,想來教的是不錯的。我看她跟金石媳婦也很能談得來,改日我就跟金石媳婦說說,請她來府上坐坐。」
  項伯燾點頭,就道:「如此,你就帶她多出去走走,也見見其他府上的人,畢竟大家對京裡的事情也好奇,有個性子柔和好相處的,想必大家也極歡喜。」
  又道,「這次大妹是著了那姜氏的道,我看你有空也去明惠那裡走走,想著法子讓明惠出口,道那都是她母親愚鈍,受了姜氏的誘導又因著多年的鬱結才說了些逾禮的話,那緋莎公主實為子虛烏有的事。想著法子,把那身孕的事也給圓了。慢慢的,這事也不是沒有回轉餘地。」
  楊氏聽言,腦子轉了轉,便也大致明白了項伯燾的意思,點頭道是。
  不過項伯燾說著這些女眷內宅的事,腦子又是靈光一閃,問楊氏道:「你昨日可看見了西夏都指揮使程家和都指揮同知梁家的女兒,覺著如何?」
  楊氏聽言一愣,道:「老爺的意思是?」
  項伯燾也不跟她兜圈子,道:「金啟的年紀也到了該娶媳婦的時候了,我看城裡幾家適齡的女兒不是已定親就是把眼睛盯在了項墨的側妃位置上,也沒有什麼好的人選。若是能跟朝廷在西夏軍隊的指揮使聯姻,未嘗不是個好的選擇。」
  項伯燾原只是一時動起這個念頭,此時跟楊氏說起,越說越覺得不錯,這,可真是天賜的好機會!
  楊氏聽了也是心頭一動,她的嫡次子項金啟已經十八,仍未定親,在楊氏眼裡,這兒子儀表堂堂,無不良適合,武功也不錯,她覺著這王城的幾大世家就沒個合適的姑娘配的上她兒子的。
  說來昨日雖然只是匆匆見了那程家和梁家的姑娘幾眼,沒有怎麼深談,但觀其言談舉止,的確都是落落大方雅致貴氣,更別提那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不愧是京裡大家族出來的孩子,還是世子妃的親戚,若成了,可不真是一門好親事。
  於是楊氏便點頭道:「那兩位姑娘的確不錯,相貌舉止在這王城也難找一兩個比得上的。」
  項伯燾聞言點頭,聽說京都順國公府都出美人,看前趙側妃和世子妃皇貴郡主就知道所言不虛,那程家和梁家的女兒都有順國公府的血脈,世子妃的表姐妹,那相貌定是沒得挑的。
  於是滿意的笑道:「你明兒就帶著玉蓮玉蘭去王府,去跟世子妃請罪,就說是昨日她大伯母的話讓我們府上甚是惶恐不安,她大伯母已嫁到安王府,就是安王府的人,所行所為本無關我西府的事,來西夏做客,也沒有長久住在我們府上的道理,請世子妃娘娘安排她大伯母的住處吧。讓玉蓮她們多和那程家和梁家的姑娘接觸,得空就下帖子請她們出來玩。」
  如此交代一番,項伯燾夫婦終於從昨日賞花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志得意滿之態,宛如那程家或梁家的姑娘已是他們鐵上釘釘的兒媳婦一般了。
  項氏西府這邊好一頓謀算,其他世家女眷也沒閒著。賞花宴之事發生不過一日,世子妃和其大伯母所談之話就已經被添油加醋的傳了個差不多家喻戶曉了,只不過每家所聽之內容都有些出入而已。
  這所傳之事,其他事不可取證,但項五少夫人明惠郡主身懷九個月的身孕,這卻是可以求證的。很快就有人打聽了給明惠郡主診過脈看過病的大夫,在王府特意放水的情況下,大家迅速便確認了那明惠郡主的身孕真真是實打實的九個月。
  這,這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就算西夏民風彪悍,世家女也少有未婚先孕還先那麼孕幾個月的,但是吧,這個其實大家面兒上笑話兩下,心裡其實也沒覺得是個啥事,但是,但是這孩子是北遼人用北遼秘藥得來的啊!這就不可原諒了。
  甚至謠言傳著傳者,就不知道為啥變成了,明惠郡主她肚子裡的孩子竟是北遼三王子的了!我了個老天爺,這是混淆西夏王府的血脈啊,先王世子的遺孤咋就娶了這麼個媳婦呢?眾人真是對項翊又是同情又有那麼一點隱約的鄙夷。
  待有心人把這事傳給項翊,把項翊給氣得,他想著,原本迫不得已娶了明惠,是因著不想得罪姑祖母項老王妃,不想得罪項氏西府,想添些助力,這下好了,娶了她,她一樣把項氏西府給得罪的妥妥的!
  項翊的心簡直苦得比黃連汁還要苦。這麼些年來,他但凡有什麼事都習慣性找韓忱商量,找妹妹韓煙霓說說,發生此事,他心裡苦悶,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韓忱,便派人傳書了給韓忱,看他有什麼好的建議,如何他才能擺脫了明惠這個掃把星。
  而想起妹妹韓煙霓,他想到,她的身孕也該是九個月了,也不知她現在如何。想著她孤零零一個人在莊子上生產,心裡更是再厭上明惠幾分,她簡直是毀了他和他妹妹的人生啊!
  不過這些並沒有傳到明惠郡主的耳裡,發生了賞花宴的事,明惠郡主的院子給姬王妃安排的人管得跟鐵桶似的,以確保明惠郡主不受刺激,順利養胎生產。
  來拜訪看望明惠郡主的人,可以拒絕的全拒絕掉,不能拒絕的,也是全程都有姬王妃的人跟著,話頭稍有不對,立馬截止。就是項大夫人,在姬王妃和她深談之後,也為了女兒的身體健康,偃旗息鼓了。
  此時的項大夫人已是住進了王府客院,項伯燾打定了主意,就好說歹說把項大夫人勸去了王府住。
  楊氏先是照著項伯燾的話想把項大夫人踢給姜璃,不過姜璃不買她的賬,軟硬不吃,說上幾句,那話題就被姜璃不知道扯到了哪裡去,弄不好,還給姜璃義正辭嚴的訓斥幾句。
  楊氏無法,只好跑去找姬王妃哭訴,姬王妃倒是好說話,也不拒絕,收留了項大夫人,不過只用了一般招呼打秋風的親戚的禮儀把項大夫人安排進了王府外院的客院。
  項大夫人一輩子趾高氣揚,哪裡受過這般的委屈,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被自家兄長和嫂子踢出了門,雖則項伯燾和楊氏用了各種甜言蜜語哄她,只道這是「權宜之計」,她也覺得深深的受到了傷害,只是女兒臨盆在即,多番打擊之下,她雖感憤怒又情緒消沉,到底為著女兒的肚子沒再鬧騰。
  這些云云總總,西夏眾世家都覺得王府做得厚道,這樣的母女,王府還要盡心盡力照顧著她們,也真是辛苦了!
  
  第136章 今時往日
  
  賞花宴過後,程大夫人蘇氏和梁二夫人阮安梅也沒即時離開,而是受了姜璃的邀請在慶州城住上一段時日。
  都指揮使司所在城池涼州城地處荒涼,除了他們幾家武將家眷,基本沒有什麼有底蘊的世家,不僅生活沉悶,也不利於女兒家的培養,且蘇氏和阮安梅久居西夏,也想念京都和親人的緊,見到姜璃自然也是親切,因此姜璃邀請,她們回涼州城也沒有什麼緊要的事,便欣然留了下來,也叮囑女兒們,多點和姜璃相處,也好知道多點京都的事請。
  說來阮安梅還有另外一個心思,就是有關蘇箐的親事。
  她四妹阮安桐將女兒蘇箐送了過來,原本是想把蘇箐嫁給阮安梅的兒子梁軒。阮安梅重視姐妹之情,也同情蘇箐的遭遇,想著只要品性差不多就娶來做兒媳婦也未嘗不可,畢竟不是嫡長媳,只要不是心眼壞好好□□一番差不離就行了。
  結果蘇箐到來後的所作所為還是打破了她所能接受的底線,尤其是蘇箐還一門心思就看上了本來已經快定下來的女婿程英勳,這真是讓她接受無能啊。
  涼州城身份合適性情合適的女婿可不好找,姨甥女再重要,也比不過自己女兒,阮安梅原本已經打算把蘇箐打包送回京都去,結果,前兩日就又收到四妹阮安桐的傳信,千囑咐萬拜託的求她幫忙給蘇箐找個好人家,只要身份差不離品性不錯就行了。
  這「身份差不離品性不錯」,說出來只有不到十個字,可要是容易,滿京都都是身份不差品性也不錯的,怎麼就沒能把蘇箐嫁出去?
  而且四妹阮安桐是個心高氣傲的,這麼低聲下氣的求自己,實在不能不讓阮安梅詫異,不就是退個親嗎,至於像是女兒嫁不出去似的,難道蘇箐在京都還犯了什麼事?
  阮安梅心裡存了疑惑,可是蘇箐的隨侍丫鬟婆子顯然是被叮囑過,旁敲側擊的問都是問不出來的。
  阮安梅想到剛從京都嫁過來不久的姜璃,因著關係親近,便也不避諱的在一次無人閒談時問了出來。
  姜璃聽表姨母問她,也是一愣,因為性情不和,阮安桐和安王妃趙敏媛雖是表姐妹但其實來往也不多,姜璃平日裡更是和蘇箐沒什麼交集,尤其她重生後,生活忙得跟陀螺似的,還真沒怎麼注意過蘇箐除了退婚,還有什麼細節的事。
  她側了腦袋看到一旁侍立的如薰神色微動,便知她應是知道些什麼,除了貼身侍女,喝退了眾人,就對如薰道:「你可是知道些什麼?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
  如薰應諾,又對阮安梅行了個禮,道:「保寧侯郭家的二公子和蘇家表小姐退親後,勳貴家裡都知道這退親是怎麼一回事,因此郭家二公子的婚事也不是很好找。郭家就不顧郭二公子的意願,定了北山伯家的小姐。郭二公子不喜北山伯家的小姐,就仍是時時跑來找表小姐,那時表小姐的庶姐蘇笳已嫁,郭二公子痛哭流涕的求表小姐,說他錯了,以前那都是被那蘇笳勾引一時沒把持住就犯了錯。蘇箐看他哭得可憐,態度誠懇,估計態度也有點含糊,因此被那北山伯家的小姐知道了,就說表小姐不要臉,退了親還勾著郭二公子不放,果然一家子的姐妹沒一個好的云云,然後表小姐還和北山伯家的小姐打了一架,口水仗也打了不少。這事京裡鬧得很大,各色流言都有,有些真是不堪的很,所以結果就是表小姐的婚事愈加艱難,勳貴家不願娶,文官家更是愛面子,也不願娶。」
  姜璃和阮安梅聽完都面面相覷,這都叫啥子事啊?!
  阮安梅婚後不久就跟著自家夫君到了西夏,可能不知道京內新貴的情況。而北山伯,姜璃還是清楚的。北山伯山匪出身,招安後再跟著十一皇子薑纘十二皇子薑祁在雲南剿匪頗是立了幾次大功,但他最大的功勞還不是剿匪,而是他曾救過十二皇子薑祁,皇帝這才破格封了他個北山伯。
  北山伯原先就是個山匪,被封為伯爵也沒幾年的事,可想而知他女兒的教育是個什麼教育,而且他女兒的長相也和她爹山匪的身份相稱,就是個女山匪的樣子。郭和臨既然喜歡招蜂引蝶,那北山伯之女自然入不得他的眼。
  項皇后的長女昭陽公主尚保寧侯郭家子,因此京中人總是會把保寧侯劃入項皇后這一陣營中。這保寧侯家先是求娶阮皇貴妃的嫡妹之女,退親後又求娶於皇貴妃一系有恩的北山伯家,看來,這保寧侯是想跳船換陣營了。
  可惜拿來跳船的兒子不堪用,總掉鏈子,結親不成變結仇,估計這保寧侯老侯爺也是傷透了腦筋。
  姜璃聽完這事腦子是發散性思維想去了這後面的彎彎繞,而阮安梅卻是聽完就更為著這姨甥女發愁了。
  阮安梅心裡真是滋味難言又十分氣憤,當年阮安桐夫婿蘇文煥不過是個孤兒,受自己父母大恩,最後還把妹妹阮安桐許配給他,結果妹妹這都過的什麼日子啊!想想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姜璃看阮安梅面上難看,以為她擔心蘇箐的親事,就笑著對她道:「姨母也不必太過擔憂了,我看箐表姐經了這事,還能活蹦亂跳,就算不了什麼大事。若是擔心她的婚事,這西夏世家也多,挑一個就好了。」
  阮安梅面露苦色,這是能隨便挑的嗎?萬一性情不好或將來出了什麼事,還得落埋怨。
  姜璃也就那麼一說,當然了,她是真沒覺得算個什麼事,替蘇箐找個婆家而已,還不容易,至於將來過得好不好,落埋怨什麼的,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她是皇家人,大抵還是受了皇家愛指婚的影響,沒聽說那個皇帝皇后貴妃指了婚還管你過得好不好的。
  阮安梅是滿臉苦色的走了,但雖然也知道這是出力不討好的事,可妹妹這般求自己,她心裡也不落忍,她本就重親情,更別提在這西夏苦寒之地一待就是幾十年,平日裡難得見自家親人的,妹妹這樣求到自己頭上,無論如何也得幫幫的。
  因此,再有西夏世家女眷邀請她們參加個宴會,游個園什麼的,阮安梅便也挑揀著不拒絕了,逢著小姑娘們邀請女兒姨甥女她們出去玩,阮安梅也只安排好護衛保護好幾姐妹,不再拒絕了。
  而此時項氏西府因懷了別樣目的,嫡女項玉蓮庶女項玉蘭也是頻頻的來往王府中,希望能和程梁兩家的小姐打好關係好進一步謀劃。因此接下來的時間也是精彩紛呈,節目繁多。
  姜璃樂於見到這樣的情形,這水總要動起來,才知道裡面的深淺和魚蝦的情況的,反正有了項墨做後盾,她幼時的不怕死的性情算是徹底被挑了起來。
  且說各家有各家的煩惱,各家有各家的謀算,這王城裡因著世子妃姜璃的幾次高調亮相並震懾了眾人的同時,有一個人卻是暗暗咬碎了銀牙。
  這個人自然是原本最有機會成為西夏王世子妃的姬王妃的侄女姬蘭絲,但她性子沉穩,外人看她,倒是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文大方,實看不出什麼端倪。
  這日姬蘭絲照常去給自己祖母姬老夫人請安,進得屋子的時候,見到母親祁氏,大嫂余氏和小侄女玉姐兒,庶妹姬蘭茜,三嬸娘鄭氏以及堂妹姬蘭甯都已經到了。
  姬蘭絲給姬老夫人行了個禮,就笑道:「今兒個莫不是個什麼特別日子,還是我來的遲了,嬸娘大嫂和妹妹們竟是都已經在祖母這裡了。唔,還是祖母這裡有什麼好東西今兒個要派不成?」
  因著往年姬蘭絲深得姬王妃喜愛,一年裡倒有七八個月住在王府,姬家上下都滿以為她便會是項墨妻子的不二人選,因此在姬家也是地位非常,在姬老夫人面前也格外有臉面些。
  姬老夫人忙拉了她到身邊坐下,道:「派什麼東西,也不能拉下你。只不過今兒個你三嬸娘說甯姐兒要出門,特意早些過來說聲。」
  姬蘭絲聞言挑眉就看向姬蘭甯,只見她穿著一條湖藍色的杭綢挑花襦裙,頸上戴了一個珍珠串羊脂白玉瓔珞,頭上梳的是雙螺髻,兩邊分別插了小巧精緻的珍珠釵,臉上略施薄脂,打扮的端的是秀麗怡人。
  姬府三房是庶出,三老爺姬詠又是個小小的文官,因此在姬家並沒有什麼地位,其妻鄭氏更只是個商家女,鄭家只是商戶並無任何人為官為將,只因鄭氏貌美,便被姬詠看中娶了來。
  因此,單從外貌上來說,其實鄭氏所出的姬蘭甯繼承了鄭氏的美貌,生得比世家相互聯姻所出的姬蘭絲還要更好些。
  但平日裡鄭氏都將姬蘭甯往低調裡打扮,姬蘭甯又少言寡語,姬家眾人倒是忽略了這點。卻不知今日這堂妹如何打扮的這麼出挑出門去?
  姬蘭絲正待開口說些什麼,一旁她的母親祁氏就笑著道:「蘭兒你有所不知,今日那世子妃娘娘的親戚西夏都指揮使司程家和梁家的小姐請了你二妹妹去荔園玩耍,說是要早些時候去天氣涼爽才好在園子裡逛逛,你二妹妹這才一早就過來,現時已經打算出發了。」
  祁氏話說的直白,廳中眾人都知道姬蘭絲的心事,不免都有些擔心的觀察著姬蘭絲的反應,尤其是那姬蘭甯的母親鄭氏更是有些緊張的看向了姬蘭絲,攥著姬蘭甯的手都有些發緊。
  姬蘭絲聞言臉色的確微微變了變,但察覺到眾人審視著自己的目光,挺了挺脊背,再次看向堂妹姬蘭甯,擠了個笑容道:「哦,我幾日沒去王府,卻不知二妹妹最近和程家和梁家的小姐成了朋友?這樣也挺好,我就說平日裡見妹妹不愛言語,終是少了些樂趣,能有些相得的朋友,也是益事。卻不知今日你們去荔園都是有哪些家的小姐?」
  祁氏聽了女兒的話心裡歎息,這女兒聰明是真的聰明,心思也深,可是也不知是姬家的血脈原因,還是住在王府久了受了姬王妃的影響,言語之間總是不自覺的強勢,那語氣更是咄咄逼人,就像此時,那看著姬蘭甯的目光簡直就帶了好幾分的壓力,仿若那不是隨口問問,而是命令一般。
  姬蘭甯抬眼對著姬蘭絲淺淺笑了笑,那兩側就顯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來,仿若並沒察覺到姬蘭絲給自己的壓力,笑著柔聲道:「回大姐姐的話,妹妹只是收到了請帖,也未敢出聲詢問過來送帖的姐姐詳情,所以其實也是不知情的。大姐姐想知道,待妹妹今晚回家來,再跟姐姐說。」
  姬蘭絲面色一僵,以往這個堂妹可不敢這樣跟自己說話!
  她一笑,道:「不過是隨口問問,二妹妹不必介懷。」
  又道,「我今日晚些時候也正待去王府給姑母請安,不若妹妹宴會完了,就過來王府這邊叫我,我們一起回府?」
  聽了她這話,鄭氏的手又是一驚,姬蘭甯卻溫柔的捏了捏母親的手,然後沖姬蘭絲點頭道:「正該如此,妹妹既然去了荔園,也不好不給姑母請安,屆時就和大姐姐一起回吧。」
  說了幾句話,鄭氏就帶著姬蘭甯告辭了。姬蘭絲看著她們的背影出了房間,這才回過頭來對著自家祖母道:「往日裡我就瞧二妹妹長得好,果不其然竟是得了程家和梁家小姐的眼,也是她的造化了。」
  姬老夫人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此時聽自己最看重的孫女言語試探,心裡也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姬蘭絲的手,道:「一家子姐妹,就該擰成一股繩使力,晚些時候她回來我自會跟她好好談談,你是做姐姐的,且待她好些也是應該的。」這卻是勸她今晚回來時不要做些什麼嚇著了姬蘭甯,且留著讓她晚上再和姬蘭甯談的意思。
  姬蘭絲一笑,自是點頭,道:「自當如此。」
  鄭氏和姬蘭甯出了姬老夫人的院子,姬蘭甯感覺到母親頗有些擔心的樣子,便送了母親回房,打發了眾人,才勸道:「母親不必擔心,她的眼中釘又不是我,這個時候估計也騰不出手來為難我,再說了,難道我和誰交往還需得她批准不成?」
  鄭氏搖頭,道:「話是這樣說,可是若是得罪了她,惹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厭,我怕會影響你的婚事,也影響你哥哥的前途。」
  鄭氏自己因為出身問題,嫁的又是不起眼的庶子,在世家和將官家並沒什麼人脈,她覺著自己女兒要說親可能要求著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地方還很多,平日裡便更加小心著不敢得罪她們。
  姬蘭甯笑,對母親道:「今時不同往日,母親,您覺著現在的西夏還是往日的西夏,現在的姬家還是往日的姬家嗎?」
  見母親略有點不解的樣子,姬蘭甯道,「母親,我雖是猜測,但沒有八成也有五成的把握,怕是世子爺都在削弱姬家的勢力了。但哥哥幼時就跟隨世子爺征戰,早已算是世子爺的一系,所以母親你若是擔心因為得罪大房就會影響哥哥的前途,倒真是大可不必,怕他們越壓制哥哥,世子爺才會越用哥哥呢。」
  姬蘭甯和自己兄長姬行煥自小感情極好,很多事情姬行煥也願意跟她說些,所以她看到東西倒是透徹些。
  她說著又是一笑,道,「至於我的親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算不得什麼。母親您和她們相處這麼多年,還不知道她們的性情嗎?若把我的親事交給她們,怕定是被賣了交換什麼利益了,還不是做了大房的踏腳石。就是母親,這麼多年來您都用嫁妝和鄭家的錢填姬家的窟窿,可也沒得著什麼好。」
  鄭氏歎了口氣,其實有些事情她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大房勢大,她總是擔心的。只是聽女兒這般說,知她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聽了她的話,到底心寬些。
  姬蘭甯寬慰了母親一番,就帶了貼身侍女出發去了王府荔園。
  另一邊姬蘭絲陪著祖母用完早膳回到房間那臉上的笑容才卸了去,露出陰沉的臉色,吩咐了身邊的大丫鬟秋荷去查探三房最近的動靜,就獨自坐到了房間拿了匕首插著花盆裡的沙,發洩心裡的怒氣和焦躁之氣。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失控的方向發展,現在連自家向來最軟弱聽話不吭聲的三房都開始露出尾巴來了,這委實讓她憤懣。
  自姜璃入西夏,姬蘭絲雖然沒有明著和姜璃交手,卻已經暗地裡或借姬王妃之手,或借顏青兒之手,或借項氏西府之手,向姜璃出手多次,只不過次次皆敗北而回。
  每次都是精心策劃,針對姜璃的致命弱點巧妙攻擊,若成功,便可讓姜璃在王府難有立足之地,在西夏舉步維艱。可是竟然每次都被她躲過,甚或反劣勢為優勢,倒讓她在西夏算是逐步站穩了腳跟。
  不,她不會認輸,人總有弱點,感情,看似牢固,也最容易被人離間,那姜氏在明自己在暗,只要找準時機出手,定能除掉她。
  她知道姑母的意思,想讓她嫁給表哥項墨做側妃。原先在姜氏還未入西夏時,她們都以為她不過是個擺設,所以那時她並不介意做側妃。因為她知道表哥性子冷,又因著趙側妃必也不喜歡那姜氏,而她這個側妃有青梅竹馬的情分,有姑母的撐腰,有西夏主場的優勢,姜氏一個擺設算什麼。
  可是等那姜氏入了西夏,她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原先所有的假設都不成立了,再看自己表哥對著她那專注寵溺的眼神。她那時便決定,自己必須除掉她,否則,哪怕自己嫁給了表哥做側妃,那真正做擺設的必不是那姜氏,而是自己,這,她決不能接受。
  慢慢來吧,除掉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她有的是耐心,為了表哥,她願意等。
  姬蘭絲慢慢平息了怒氣,開始苦思冥想可能的計策,推敲每一個步驟的時候,其母祁氏卻到了她的院子看她。
  姬蘭絲聽到丫鬟稟告,便放下了匕首,整理了一下儀容,又掛上了個得體的笑容,這才去了花廳見母親祁氏。
  祁氏看她那得體卻疏離的樣子,心裡郁色更濃,因著姬蘭絲自小養在老太太院子裡,稍大些又常住在王府,和祁氏這個親生母親的關係反而並不親密。
  姬蘭絲給祁氏行了禮,叫人上了茶,兩人說了幾句話,便有些相對無語。
  祁氏斟酌了一下,便道:「絲兒,前些日子我跟你舅母聊天,你舅母頗有意為誠哥兒求娶你,我看誠哥兒人品出眾,又自小愛慕你……」
  「母親!」姬蘭絲收了笑容,沉了臉不高興的打斷了祁氏的話,道,「母親,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現在還提這個做什麼?」
  祁氏看著女兒沉著的臉色中帶著些痛苦,心裡就是一痛,忍不住勸道:「絲兒,若是往日,我必不會提。可是你也見到了,王世子對那世子妃一往情深,你繼續堅持下去有什麼意思?難道你真要聽你姑母的,去做他的側妃嗎?他不喜歡你,就算是做了側妃,那也只是個名分,你這一輩子,可要怎麼過?」
  姬蘭絲霍的站起身,衝著祁氏道:「母親,那姜氏才到西夏,能否站穩腳跟還是另算,說什麼側妃不側妃的,為免言之過早。母親,您知道我的心意,不幫我也就罷了,何必還要在後面做這些小動作,拖我的後腿?」
  祁氏聽了她的話卻是臉上一變,也顧不上女兒對自己言語的不敬,只白了臉色問道:「絲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能否站穩腳跟還是另算,什麼叫側妃不側妃的,為免言之過早,難道你還有什麼打算不成?絲兒,你就聽我一句勸,那王世子既然不喜歡你,你做再多也是徒勞的。且不說你做了什麼,被他發現,會是什麼後果,就是僥倖被你成功了,你看你姑母的日子,難道過得多有滋味嗎?你姑母好歹還和王爺有過一段相好的日子呢,那王爺絕起情來還不是毫不心軟。更何況王世子他根本就從沒有喜歡過你!」
  
  第137章 族所賜
  
  姬蘭絲聽了母親祁氏的話只氣得手發顫,有些事情很多人知道,但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在她面前點破,可是這個人,她的母親,卻毫不留情的在自己面前把殘忍的事實撕了開來,撕了她的驕傲,她的尊嚴,讓她顏面盡失。
  這算什麼母親?從來不給自己幫助,不給自己支持,卻在自己最艱難最需要支持的時候給自己一刀,讓自己難堪和痛苦,這到底算是什麼母親?
  「母親,您既然是這樣想的,為何我幼時祖母父親要把我往這個方向培養時您不阻止他們?為何姑母接我去王府小住時您不阻止他們?現在我到了這一步,根本回不了頭,您不說幫我想方法,卻過來阻止我,讓我情何以堪?我現在這樣退下來,你讓我將來怎麼對著眾人生活?還有那祁家人,他們又會怎麼看得起我?哦,還是祁家覺得反正都是側妃,想著要把祁思□送過去,所以讓你來做說客,讓我給祁思□讓路?」姬蘭絲氣得急了,口不擇言道。
  也是她這段日子心情起伏太大,反覆受挫刺激太深,否則以她的城府不至如此失態,哪怕是在自己母親面前,也可以控制得十分好。
  姬大夫人聽了女兒的話,簡直傷心失望得搖搖欲墜,她不想女兒原來對自己怨氣如此之深,對祁家隔閡如此之深。
  其實說起來,姬家只出了一個姬王妃,一直以來祁家才是世家之首,不說再早之前,就是老王爺的先王妃和先世子項璜的世子妃便都是祁家女,姬大夫人的姑姑和堂姐。
  原本這一代祁家的嫡長女祁思沅也是要嫁給項璜長子的,七年前項璜一家都死在了邊城,這婚事便也無法繼續下去了。這事要是擱京都,估計祁思沅也就是待家廟的份,但祁家卻不管,祁思沅仍是穩穩當當的嫁給了一個小世家關家做了關家的嫡長媳。
  姬蘭絲見母親祁氏神情哀傷,也發現自己情緒太過激動,言語太過刺耳,她是對自己母親不滿,卻向來不宣於言表,免得傳到祁家,徒惹人笑話,便穩了穩情緒道,歎了口氣道:「母親,您是知道的,這麼些年來,姬家和姑姑都花了很多心思在我身上,整個西夏都覺得我會是表哥的世子妃,就是我想退,恐怕他們也不讓退,您跟女兒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祁氏聞言本想說若你真的願意退,他們那裡我自幫你周全,卻看女兒神情敷衍,樣子疏離,一副再不願談下去的樣子,立時便明白剛才女兒這話不過是拿來打發自己的,哪裡是姬家或姬王妃不肯讓她退,怕是她自己不肯退而已。
  祁氏勸女兒不果,傷心失望而歸,回來後卻從自己的陪嫁嬤嬤處得知,今日侄女祁思□也受了那世子妃的表姐妹程家和梁家的小姐去了荔園玩耍,聽到這個消息,她真是不知道該替娘家高興還是該替女兒發愁。
  祁家原是王府項氏家將,世代跟隨項氏西征北戰,也一直是王府心腹,穩穩的西夏第一大世家,但自文華公主嫁入王府,祁家便低調起來,再到先世子戰死,可以說祁家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但祁家立家靠的從來不是外戚的身份,歷來靠的都是子弟出色,在軍中有自己的地位,所以哪怕在王城中低調,實際卻從來都是地位穩固,也沒哪個王爺腦抽真的試圖要動祁家。
  這一代的祁家子弟,就有幾個都跟隨過王世子項墨征戰,項墨也對他們信任有加,予以重任,並不曾因他們是先世子的外家和妻家而有所壓制,雖然他選的人也都是很有技巧,畢竟每一個家族,也都不是鐵板一塊,每一房每一支也都會有自己的心思旁算。
  說是程家小姐和梁家小姐邀請,請的人有姬家三房的姬蘭甯和祁家嫡女祁思□,祁氏身為祁家精心培養的祁家女,這點政治觸覺還是有的,怕這是那世子妃在慢慢滲透西夏的世家了。可笑丈夫和婆母他們還不自知,仍做著把女兒姬蘭絲送去做世子側妃的美夢,姬家是王世子的外家,再差也不能差到哪裡去,她只擔心女兒,將來可如何是好。
  祁氏心事重重,姬蘭絲身心受創,但此時的荔園卻是陽光明媚,夏花燦爛,語笑嫣然,一派的美景美圖美食和美人歡笑喜樂的場景。
  說是程家小姐程安安和梁家小姐梁萱邀請,其實能邀請進荔園玩耍,大家都心知肚明,這背後必然是世子妃推動,甚至邀請人員名單,必也是世子妃首肯甚至決定的,因此能被邀請,大家都是分外激動和榮幸。
  人就是這麼奇怪,各大世家一開始表面好像都對這位遠嫁而來的世子妃有牴觸心理,但發現這位出身高貴的世子妃容顏天姿手段非常時,或許還有人心存不滿,但待她拋出橄欖枝的時候卻又激動榮幸非常。
  於姜璃來說,她嫁到西夏是來做世子妃,將來是要做王妃的,她不是過來要把西夏所有世家幹掉的,那還有誰來給她家夫君王世子來幹活打戰?所以打壓居心叵測的,自然也要扶持拉攏一批得用的。
  姜璃因為身份的原因,很多時候不好直接出面和人打太多交道,而這時在她這裡作客的程家和梁家表姐妹就發揮了巨大作用,尤其是這兩姐妹也是長在西夏,對這邊情形也知道的很多,性格一個爽朗一個溫柔卻都是心思靈透之人,姜璃想做什麼,竟是都能領悟的**不離十,也只能說她們畢竟都承繼了共同的血脈,頗有一些心意相通的意思。
  這日邀請的人不多,只有六七個世家小姐,都是平日裡和程安安梁萱多有來往的,有祁家長房的祁思□,姬家三房的姬蘭甯,西府的項玉蓮,還分別有楊家、連家以及關家的幾位小姐。
  程安安爽朗穩重,梁萱體貼周到,就是蘇箐也是個會來事的,一群小姑娘玩得很是盡興,尤其姜璃吩咐了人送來幾十樣流水般的點心甜品,又叫了嬤嬤和宮裡出來的宮女陪大家玩耍,講解點心的製法,京裡流行的衣裳髮飾,給小姑娘們指點一下妝容技巧,令得小姑娘們眼花繚亂,都喜歡得不得了,更甚是對只在開始出現了一次的姜璃生出了些許的崇拜之情,這卻是姜璃意想不到的。
  其實在西夏,項墨就算不說是像天神般的存在,但在她們心目中也都是高高在上的英雄崇拜的對象,但項墨她們也不怎麼見,偶爾見到一面也是冷冰冰的,現如今有了一個世子妃,這般天顏,又讓她們歎為觀止的能幹和知識淵博,好像無所不能似的,她們覺著也只有這要的她才能配得上她們心目中的王世子,自然而然就對她生出了崇敬之意。
  當然,這要姜璃說,那都是幻覺啊。
  總之,小姑娘們十分盡興。就是項玉蓮,原是懷著目的去接近程安安和梁萱的,之後卻是真的喜歡上了她們,覺得若是哥哥能娶她們中的一個,那也真的是很不錯。
  眾人玩了一上午,又留在了園子裡用了午膳,都有些乏了,便陸續告辭離去,而姬蘭甯和項玉蓮則是一起去了王府,一個是去給姬王妃請安,一個則是去見閔幼姝,和閔幼姝說話的。
  姬蘭甯到了西園,便被園子裡的小丫鬟帶到了花廳,裡面姬王妃正在和項煙菱姬蘭絲說話,旁邊還坐著小小的珍姐兒。
  姬蘭絲在外強勢,可是在姬王妃面前卻十分乖巧懂事,而且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對姬王妃來說,說姬蘭絲像是她的另一個女兒也不為過。
  姬蘭甯上前行禮,姬王妃看到她倒是微微一愣,記憶中她這個侄女永遠垂眉斂目,素面淡衣,樣子也只是小小的清秀,和花團錦簇濃眉大眼的姬蘭絲相比,實在是清淡的不成樣子,再難讓人注意到的,卻不曾想,這細細一打扮,竟突然鮮活了過來,頗有幾分顏色。
  姬王妃心裡一動,就喚了她上前,拉了她的手細細打量,問她今日玩得如何,都有哪些人云云。
  姬蘭甯一一答了,口齒清晰,神色謙恭柔順恰到好處,姬王妃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這個侄女也這般出色,以往倒是完全不覺。
  姬王妃點頭道:「程家小姐和梁家小姐都是京中傳承幾百年的大家族小姐,想必都有過人之處,你和她們多來往也是好的。」說完便讓人拿了些布料首飾賞給姬蘭甯。
  姬蘭甯謝過,這時一直在一旁微笑著的姬蘭絲就笑著道:「竟然還有點心師傅教你們點心嗎?世子妃娘娘真是周到,我看世子妃娘娘也格外會調理人,妹妹不過是接觸了世子妃娘娘幾次,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我看妹妹今日的裝扮似足了那些京裡的貴女呢。」
  姬蘭絲已經查到,姬蘭甯頭上戴的那套珍珠首飾竟然是世子妃所賜。這世子妃想做什麼?她此話便有世子妃在拉攏收買了自己這個堂妹的意思,她知道姑母強勢,又不喜姜璃,聽了此話必有不悅。
  姬蘭甯聽了卻似半點也聽不出其中挑撥之意,只點頭道:「妹妹愚鈍,平日裡也不愛搗騰打扮自己,還是母親說既然是程小姐和梁小姐相邀,不好好打扮,怕是失禮,丟了姬家和娘娘的面子,這才專門找了人幫妹妹裝扮的,讓姐姐笑話了。」
  姬蘭絲便道:「如何會笑話?我看這樣就很好,還有妹妹這珍珠釵,看起來也別樣精緻,我竟沒見過,是京裡的款式嗎?」
  姬蘭甯還未答話,一旁的珍姐兒突然出聲道:「這個我知道,這個我也有,是舅母送我的,說等我大些就可以戴了。」珍姐兒得的自然是小一號的,珍姐兒喜歡異常,所以記得很清楚。
  姬蘭甯便抿著嘴笑了,道:「的確如此,正是世子妃娘娘賜了給梁小姐和程小姐的,這些時日,梁小姐和程小姐收了不少各家小姐的禮物,其實她們也是久居西夏,回禮多也是我們西夏常見的,世子妃就拿了些京裡帶來的首飾配飾什麼的,賜給了程小姐和梁小姐,讓她們送給來往多的姐妹們,道是讓她們還是別忘了自己其實是京裡的世家貴女。」
  這行為,也得是特別親密和足夠的身份才有自信做這種事,不然弄得不好反是要得罪人了。
  姬蘭絲正待開口還想說什麼,一旁的項煙菱卻是開口了,道:「嗯,弟妹還是周到的,我看這些首飾雖算不得多貴重,勝在心思靈巧,做工精緻,也讓大家戴個新鮮,我們家珍姐兒可不就喜歡極了這些東西。今日程表妹和梁表妹也派了人過來請我們家珍姐兒,我看珍姐兒這兩日有點受寒,便拒了,但程表妹和梁表妹有心,還送來了各式點心給珍姐兒,都是現蒸的熱點心,受寒吃了也不怕,珍姐兒可不喜歡的什麼似的。」
  那坐在母親身邊的珍姐兒聽了就大力的點頭,似在佐證自己母親似的。
  項煙菱摸摸她,又對著自己母親姬王妃笑道:「也是母親沒再給我生個弟弟,不然,我看程家表妹和梁家表妹,還真是讓人稀罕的緊,若有弟弟,定是要讓弟弟娶來留在王府的。」
  這樣明顯的偏袒,姬蘭絲心裡真是一口氣堵著了沒上來,挑撥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過猶不及,做得太明顯了,反落了下乘。
  她心裡暗恨,虧得自己這麼多年來奉承著項煙菱,對那珍姐兒也是寵愛有加,可那姜氏不過嫁過來幾個月,施些小恩小惠就將她們收攏了過去,拋了她們這麼多年的情誼。
  其實她倒是忘了,她施的也不過是小恩小惠,上次更曾對珍姐兒下手陷害姜璃,若得手,珍姐兒可就是個死字,也沒見她有絲毫愧疚心理的,此時反倒怨別人對她無情。
  說了一會兒話,姬王妃平日裡也有午休的習慣,姬蘭絲和姬蘭甯便極有眼色的告辭了,讓姬蘭絲失望的事,這次,姬王妃竟然沒有邀請她入王府來住。自從她得知項墨成婚大病一場搬出王府,之後就沒再回來王府住過。
  姬王妃見姬蘭絲和姬蘭甯走了,才揮退了眾人,又讓人抱了珍姐兒去睡覺,只留下了鄭嬤嬤和女兒項煙菱,才跟女兒道:「煙菱,你看蘭甯怎麼樣?往日我沒覺得什麼,今兒看了,這孩子生得還真是不錯,應答也很靈透,怕是往日因著蘭絲風頭盛,也藏拙了。」
  項煙菱一愣,哭笑不得道:「母妃,此事萬萬不可,且不說阿弟願不願意要,就是舅家那裡,這說換人就換人,蘭絲表妹又是心高氣傲的,這以後還如何讓她自處?怕是又是不少的是非。」
  姬王妃歎了口氣,道:「我如何不知,蘭絲在我身邊長大,她性情如何我再清楚不過,我也不捨她難受。可是你阿弟就是不喜歡她我能怎麼辦?這段時間我算是明白了,看那姜氏的樣子,怕是你阿弟根本不喜歡蘭絲這樣性子硬的,倒是蘭甯,我看她倒是有些溫柔清麗的樣子。」
  姬蘭絲再重要,也敵不過她想往兒子身邊塞個自己人的心,普通侍妾身份不夠,只有被姜璃拿捏的份,唯有娘家侄女,和自己又親近,姜璃也不可做的太過分。
  姬王妃雖然強勢控制欲強,但她並不糊塗,她觀姜璃這些時日行事,自是也知道兒子娶她對西夏王府的好處,也清楚知道動她的代價,姜璃若是有什麼事,對西夏王府來說絕對會是一個震盪。所以她還真沒有害她的心思,她只希望姜璃能夠做個吉祥物發揮她的功用就行了,然後項墨再娶個合她心意的側妃,將來生下的孩子她能抱過來養著,這樣才是最好的。
  項煙菱搖頭,勸母親道:「母妃,我看此事不可強求,且弟妹剛嫁過來,和阿弟正是情熱的時候,此時行此事,只會讓阿弟和您離心,我看不若等兩年,屆時看看情況再說?此事也急不得。」
  姬王妃點頭,暫時也只能這樣了,她剛剛只是轉了那個念頭,具體還是得看著來,再說兒子已經和自己不親,她也不想鬧得更僵。
  項煙菱見母親竟然同意,心裡高興,不過想到姬蘭絲,項煙菱又道:「母妃,既如此,我看蘭絲表妹年紀也不小了,既然母親都覺得她不合適,不若就跟舅家打聲招呼,讓舅家給蘭絲表妹早些尋覓合適的婚事,也好過再拖下去。」
  姬王妃皺眉,這事還真不好說,也是她以前行為和話裡話外表示的太明顯,此時倒有些落不下台的感覺,尤其是想到這個侄女對兒子一往情深,對自己又向來孝順,還真難開這個口。
  項煙菱歎氣,看了鄭嬤嬤一眼,也不再深勸,只讓母親好好歇息,便也告辭回去了。
  姬蘭絲和姬蘭甯回府,姬蘭絲心裡不滿,又想著姑姑姬王妃的態度心頭隱約不安,看姬蘭甯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審視和壓力。姬蘭甯便垂了頭,只作不知,一路無話。
  兩人回到姬府不久,姬老夫人便派人召了姬蘭甯過去說話。
  姬蘭甯到了姬老夫人的院子,就被丫鬟帶到了裡間的小廳,房裡沒什麼人,只有姬老夫人在坐著喝茶,旁邊立著兩個心腹大丫鬟。
  姬老夫人看到姬蘭甯過來,就親熱的喚了她到她前面的小杌子上坐了,問了些今日宴會的事情,姬蘭甯挑了些普通的答了,不過就是小姑娘家一起玩樂而已。
  姬老夫人聽言,再細細看這個孫女,發現果然生得不錯,可惜不是自己的血脈,是出自庶子,總是隔了一層,心就不能齊了。
  姬老夫人就和藹道:「能多點和她們一起玩總是好的,甯姐兒,往後也多到祖母跟前來,祖母也好教教你些世家貴女的應酬禮數。以前你還小,我也沒太管你,如今你大了,就該說親了,也該學些這些,將來好當家理事,助益家族。」
  緩了緩,又道,「甯姐兒,姬家是我們西夏的第一大世家,姬家的小姐們哪怕出嫁了也還是姬家的小姐,就是你姑母王妃娘娘,也是把姬家擺在心裡頭的,你記住,沒有娘家,你也就什麼都不是。作為姬家子女,最重要就是心要齊,要擰成一股繩使力,這樣,家族才能更強大,走得更遠,也更能護衛你們這些外嫁女,你懂嗎?」
  見姬蘭甯點頭,姬老夫人就溫和的摸了摸她的頭,道,「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些以前你姑母,現在你大姐姐,我也都是這樣日日教導她們的。」
  頓了頓,才繼續道,「你知道,你姑母的意思,怕是要讓你大姐姐入王府的,你是她的妹妹,現在又和程家小姐梁家小姐走的近,將來若有什麼事情可以助到你大姐姐,也需當竭力相助,知不知道?我們姬家能越過祁家一躍成為西夏第一世家,都是因為你姑母是西夏王妃的緣故,所以保證下一代王妃出自我們姬家,對我們姬家的繁榮昌盛至關重要,所以你一定要記住,你是姬家女,幫助你大姐姐,幫助家族,就是家族錦衣玉□□心培養你需要你的回報。」
  姬老夫人說的義正辭嚴,神色肅然,但她不知道此時一臉認真嚴肅聽她教導的姬蘭甯內心滿是吐槽,她的錦衣玉食可不是家族所賜,而全都是她作為商戶女的母親帶來的,而不是姬家。
  
  第138章 精心謀算
  
  姬蘭甯和姬老夫人談完話,回到自己院中,就見到母親鄭氏滿是擔心的等著自己。
  她攜了母親坐下,笑著勸道:「母親,您不必這麼擔心,祖母又不會吃了我,不過是打探一下世子妃娘娘的底線,但我不過是和程小姐梁小姐喫茶,哪裡知道世子妃娘娘的事,所以問了幾句話也就讓我回來了。」
  鄭氏知道女兒寬慰自己,但還是擔心道:「我知道,只是以前你祖母她從來沒注意到你,母親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可是現在你不藏拙,又和程家小姐梁家小姐交好,在外人看來,世子妃娘娘也對你另眼相看。你知道你大姐姐的心思,我就怕你礙了她的眼,畢竟她才是姬家大小姐,可是很明顯世子妃那邊對她根本是理都沒理,連個面子情都不給。」
  說到這裡,也不得不感歎世子妃行事的周密,若是世子妃出面宴請,在她剛到西夏不久,很多情況不明之下,自不好請這個不請那個,也容易引來人的非議,跑到王妃娘娘或王爺老王爺面前抱怨。可如今只是小姑娘之間的交好玩耍,這些世家老爺和夫人們可沒得好抱怨。既示恩了一部分人,又攪亂了世家的一灘水,打破了原本的默契和平衡,讓人人心浮動,卻又忍不住上前奉承,真是讓人不知這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鄭氏歎了口氣,頓了頓,繼續道,「甯兒,畢竟你不是你祖母的親孫女,為了你大姐姐,哪怕是一丁點的利益,你祖母也會犧牲你的。你父親又懦弱,有什麼事根本就不敢和她這個嫡母反抗。」世子妃是很尊貴,但關鍵時刻不一定管用。
  這可真真是和今日姬老夫人所說之話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姬蘭甯點頭道:「母親,女兒知道。其實她能拿捏的無非是我的婚事,這事,擔心也擔心不來的,只能見招拆招了。母親,我不能因著擔心就拒絕世子妃娘娘的示好,這是世子妃娘娘給的恩寵,也是世子爺重用哥哥的意思。」
  鄭氏歎氣,她如何不知,只心裡還是擔憂罷了,但見女兒這般堅定,心也跟著稍微定了定,想著,既如此,也真的只能是到時見招拆招了。只她卻不知,這一日來的如此之快。
  且說姬王妃心思有變,琢磨著兒子項墨對姬蘭絲的態度,慢慢就越發肯定兒子應該真是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大侄女,又有鄭嬤嬤受了項煙菱的拜託,時不時見機就勸上一勸,再加上她本也是真的疼姬蘭絲這個侄女的,既然歇了這個心思,便也不願耽誤侄女的婚事,因此過上幾日便果然召了姬蘭絲的母親祁氏略略勸了勸,意思就是如果有合適的人選,還是把姬蘭絲給嫁了吧。
  祁氏自然是大喜,她本就不**兒嫁給項墨為側妃,先前被女兒以「王妃娘娘也不會允」的理由推脫了,此時聽得王妃的意思便立時鬆了口氣,世子本就對女兒沒心思,若王妃娘娘也沒了這個意思,女兒也就折騰不起什麼風浪了。
  祁氏回了府中,沉心想了想,當晚並沒有將事情跟自己的丈夫姬大老爺說,因為她知道自己夫君權勢**極重,一門心思就是想把女兒送到王府中,造成今日的局面有一大半原因也是自己丈夫和婆母聯手推成的,若是跟丈夫說了,多半要被他壓下,還會禁止她去跟老夫人和女兒去說。
  祁氏第二日給姬老夫人請完安,待眾人離去,就喚了女兒留下,然後這才對婆母姬老夫人笑著道:「昨日見了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甚是關心絲兒,還問了我有關絲兒的婚事,道是她也是看著絲兒長大的,若絲兒有什麼消息,定要跟她說,她也好幫絲兒也備一份嫁妝。」
  此話一出,姬老夫人和姬蘭絲都是齊齊色變啊。
  姬老夫人知道媳婦自外孫王世子項墨成親,娶了那個大齊郡主後,就一直不贊成家裡想把蘭絲嫁給外孫做側妃,但老夫人也知道這種事,王妃娘娘若沒有這個意思,媳婦也斷斷不敢胡亂說這種話的。
  姬老夫人無意和祁氏打機鋒,只敷衍了她幾句,打發了她下去,又安撫了孫女幾句,當日就去了王府見女兒姬王妃。
  姬老夫人的到來姬王妃早有心理準備。這是自己的母親,將來甯姐兒的事也還得姬家同意,姬王妃便也沒什麼好瞞的,道:「母親,您看,我留了絲姐兒在王府這麼多年,也製造了不少機會給絲姐兒,可是這兩個孩子就是沒什麼眼緣,我看那,怕是阿墨也不喜歡絲姐兒這樣的,既如此,不若就讓絲姐兒自行婚嫁好了,也不好耽誤了絲姐兒。」
  姬老夫人想說世家大族婚嫁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問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到底礙於對面那個雖然是自己女兒,但也是西夏王妃,才勉強把話吞了下去。
  她倒是完全忘了人家世子正妃已娶,現在說起來是什麼側妃,其實不就是好聽點的妾侍,這納個妾侍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姬王妃看母親滿面不悅的樣子,歎了口氣道:「母親,我知您的意思。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讓阿墨娶了絲姐兒做側妃,可是阿墨的性子母親您也知道,那是個半點情面也不講的冷性子,將來絲姐兒嫁過來也不過是苦熬罷了,我們還不如另想個法子,這樣對姬家也好。」
  姬王妃勉強把姬老夫人勸走,臨走時,還特意加了句:「我那日看甯姐兒大方得體,溫柔雅重,珍姐兒也喜歡她的緊,有空您也讓她多過來陪我說說話。」
  姬老夫人聽了心裡一咯登,就滿面陰沉滿腹心事的回去了。
  回去後,她還沒想好如何個策略,又該如何和大孫女說,姬蘭絲已經等不及過來見她了。
  她看大孫女雖然面上鎮定,卻後背緊繃,雙拳緊握,歎了口氣,攬了她過來,就把王妃的意思委婉的說了。
  姬蘭絲聽完勉強抑制住顫抖,那眼眶卻還是忍不住濕了,她忍了忍,顫抖著嘴唇問姬老夫人道:「那祖母的意思呢?真要讓堂妹代替我嫁給表哥?」
  姬老夫人一愣,這,她根本沒提過姬王妃有意蘭甯的事,這,蘭絲怎麼就知道了?
  姬蘭絲看出老夫人的疑惑,慘然一笑,道:「孫女跟姑姑相處這麼多年,姑姑什麼性子我能不知道?她既然不要我,自然要另外一個侄女去幫她。」而且王府下人多和她交好,有些風吹草動她還是很快便能知道的。
  見姬老夫人沉默不語,姬蘭絲便冷笑道:「祖母,您真打算以後這家裡就由三嬸娘當家,把姨奶奶放出來踩到您的頭上嗎?」姬蘭甯的親生祖母蔡老姨娘自姬老爺子死後便被老夫人送進了家廟。
  姬老夫人臉上一冷,這是不可能的事,她怎麼可能真讓庶子出的孫女得了勢,將來踩在自己親生兒子的頭上?
  姬蘭絲看姬老夫人的臉色,心裡定了定,繼續道:「祖母,對姑母來說我也好,堂妹也好,都是她的侄女,甚至堂妹可能還更好拿捏。可是祖母,對您和對我們姬家來說,是您的親孫女還是庶出孫女那差別可是很大的。」尤其當年,您可是對老姨奶奶沒怎麼好過。
  姬老夫人瞅了自己孫女一眼,終於冷哼一聲,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如了她的意,這事我自有打算。只是你的事,你姑母既無意,你有什麼想法?」
  姬蘭絲垂了頭,默然半晌才抬頭道:「祖母,表哥性冷,其實看來也就對著那姜氏情熱點。」
  說到這句,簡直剜心般疼痛,咬了咬牙,繼續道,「若是讓她厭了姜氏,或姜氏不在了,他就還是他,相比其他人,我還更能勝任他的世子妃的位置。」
  姬老夫人倏的看向她,目光之凌厲讓心志堅定的姬蘭絲都哆嗦了一下,但她仍挺直了脊背迎著看姬老夫人,反是姬老夫人的目光慢慢黯了下來,然後閉上了眼,頹然的靠到了椅背上,良久才道:「行事需得反覆推敲,萬無一失才可。不,有什麼事就跟我商量,我來出手,不要髒了你的手,將來萬一事敗,也不至被世子遷怒。」
  姬蘭絲大喜,她做什麼哪怕露出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見棄於姑母和表哥,但祖母是王妃的母親,表哥的外祖母,無論做了什麼,他們也是沒辦法追究的,最後也只能替她掩了,當沒發生過,這,就是身份的依仗。
  姬蘭絲吃了一個定心丸,可是也知道姑母的力量之大,所以並不敢大意。她再看堂妹姬蘭甯,眼神便帶了幾許深意,這堂妹,總要先處理了,屆時沒的選擇,姑母才不會三心二意。但如何處理,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還不得罪姑母?
  姬蘭絲滿腹心思,在旁人看來這幾日便是鬱鬱寡歡了,她大嫂余氏知道近來世子妃姜氏風光大盛,堂妹蘭甯又交好於程家梁家小姐,在世子妃面前都掛上了號,就知她心情必然不好,便約了她出去逛逛鋪子,也好讓她散散心。
  卻不曾想,這一逛街,倒真讓姬蘭絲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害人法子,因為她在酒樓吃飯時,看到了鍾家的傻子鍾銓。
  這鍾銓的身份可也不一般,他的祖父是老王爺的得力戰將,他的父親鍾同良又是項墨的得力戰將,自項墨十三歲開始征戰沙場,鍾同良就被老王爺撥了給項墨輔佐他,說是戰將,也是有半師之誼的。
  可是鍾家三代單傳,可在鍾銓出生之時,正逢鍾同良在外打戰,結果在鍾夫人懷孕八個月時,有人誤傳前線消息,道是鍾同良兵敗戰死,鍾夫人受了刺激,早產生下了兒子鍾銓,還身子受損再不能有孕,結果不知道是不是早產的原因,鍾銓到了五六歲時就發現了些不同,就是腦子反應特別遲鈍,待再大些,果然就發現是個傻的。鍾同良和夫人夫妻情深,不願再納妾,因此他還就這麼一個傻兒子。
  鍾家深受王府信任,只是人丁單薄,夫人又不善經營,因此只算是武將之家,卻算不得西夏的世家,家底也並不豐厚,因著鍾銓是個傻子,到現在也還沒說上媳婦。
  鍾老夫人和鍾夫人都很擔心鍾銓的將來,也不肯將就說個平民家的姑娘,怕將來長輩去世,鍾家也就沒落了。若是把姬蘭甯說過鍾銓,想必她們必是非常樂意的。而且把蘭甯嫁過去,贏得鍾同良對姬家的感激,對姬家也有好處。
  當然了,看堂妹現在開始冒尖的樣子,鄭氏又愛女如命,怕是不肯依的,其實姬蘭絲的後招是,就怕她們不鬧,鬧得越大才越好,然後那姜氏自以為是,來插一腳,最好的方法當然是給蘭甯指婚,但這樣姜氏勢必得罪鍾家,再讓大哥在軍中略動一下謠言,讓一些老軍士臣子對這世子妃不滿才好。
  然後即使堂妹未能嫁給鍾銓,但她這一點還算瞭解她表哥,她表哥對下屬戰將軍士都極愛護,只要堂妹曾跟鍾同良的兒子議過親,她表哥就絕不會再動堂妹的念頭,這一點,就是姑母姬王妃也是非常清楚的。
  姑母,呵呵,這件事最好還要讓姑母對姜氏生隙才好。讓姑母以為姜氏是知道她有意將蘭甯嫁給表哥為側妃,才給蘭甯指婚的,姑母最恨人逆了她的意行事,姜氏如此做,姑母更是會堅定給表哥娶側妃的念頭。
  當然,若是表哥也對姜氏有所不滿就更加好了。
  要達到最好的效果,自然要最精心的謀劃,每個步驟的前後都不能錯。這事,自然不能是姬家先跟鍾家提,這姑母剛跟祖母母親露了點意思,若姬家這就要把蘭甯訂出去,到時候,姑母不滿的就是她們了。這事要如何行事還是跟祖母好好商量一番。
  姬蘭絲苦心籌劃,而此時的姜璃則是喝著茶正和程夫人蘇氏,梁夫人阮安梅以及梁萱說著話。
  今日項玉蓮本約了程安安蘇箐和梁萱一起去外面騎馬郊遊,但梁萱雖然面上敷衍項玉蓮,心裡卻並不怎麼喜歡她,總覺得她看人的時候就在算計著什麼,忒讓人不舒服了。再且她性子靜,本就對騎馬也沒什麼興趣,所以就推辭了,跟著母親到了姜璃這裡說話。
  姜璃本來就不是很喜獨的性子,以前在京都不覺得,到了西夏不認識什麼人,這段時間和蘇氏還有阮安梅母女相處,感情越發的親近,平日裡就極愛和她們說話,聊著聊著,就對這西夏的民情軍情西域的情況軍民的生活都又瞭解多了一層。
  不過此次說話,姜璃就見阮安梅似隱約有些愁緒,便使了個眼色給程夫人,程夫人心中有數,便攜了梁萱出去,留下姜璃和阮安梅單獨說話。
  姜璃細細問了,才知道原來阮安梅前兩日又收到了她婆母梁老夫人的信件,竟是說想給梁軒定下她娘家的侄孫女,大概是梁老夫人聽說了蘇箐的事,怕兒媳一時心軟就定了蘇箐,便打算直接給孫子定門親事了。
  可是阮安梅根本沒見過婆母娘家的那位小姐,如何放心?梁老夫人的娘家還是在她去了西夏之後才搬到京城的,後來她偶回京都幾次,對所說的那小姑娘也委實沒什麼印象。她肯跟姜璃說,大抵也是想跟姜璃打探一番的意思。
  但勳貴世家的女兒姜璃可能還有些印象,可梁老夫人出身平民,她娘家的侄女姜璃還真不是很清楚,不過到底安慰了阮安梅一番,道是她讓人傳信讓安王府幫忙查探一番。
  但這來回一折騰,就算是查出來那姑娘有什麼不好,若梁老夫人已經定下,可如何是好?其實若是選的一般的官家小姐,阮安梅還能放心些,可婆母娘家的侄孫女,這,通常都不能太靠譜。
  阮安梅猶豫了一下道:「如若不然,我就回京都一趟吧,只是箐姐兒一事,尚未幫我四姐解決,另我若回京都,怕也不那麼容易再回西夏,又怕耽誤了萱姐兒。」
  姜璃一笑,道:「我喜歡萱妹妹的緊,若是姨母放心,就把萱妹妹交給我,我留她一段時間,看合適時間,若萱妹妹真的有意,就幫她把程家表哥的婚事定下。至於箐表姐,呵呵,若是姨母放心,也可把她留下,我必幫她擇門合適的親事。」
  她可是半點不擔心搞出了岔子,蘇箐的母親會過來找她算賬。當然,這也是姜璃是真心喜歡梁萱,極樂意她能在這裡多陪自己些時日。甚至要不是知道梁萱和程英勳的事,她還極想在王城世家裡找個好的,把梁萱娶過來。這是她的自私心態,自然是冒了個頭就被她鄙夷的摁了下去。
  當然了,其實要姜璃說,阮安梅回不回去還不都一個樣,阮安梅性子柔順,侍奉婆母也孝順,她回去了,就算是發現婆母的那個娘家侄孫女有什麼不好,估計她也沒什麼能力真把事情給拒絕了,除非她肯跑去求助於皇姨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阮安梅聽了姜璃的話就是一愣,她剛剛也是心裡猶豫,對著姜璃有些酷似她小妹的那張臉和同樣自信的神情,忍不住就說了出來,卻不曾想姜璃竟然不嫌麻煩願意讓女兒和姨甥女留在王府,並替她們操心,要知道,有時候這終歸是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阮安梅搖了搖頭,謝過了姜璃,道是再考慮考慮,也打算回頭再打聽打聽,再問問自己丈夫婆母娘家的事情。
  且說這日項玉蓮約了程安安蘇箐去郊外騎馬,同時還有四少夫人閔幼姝,楊家的兩位小姐,楊初雁和楊初鶯,以及西府的庶女項玉蘭。
  未婚的少女們去郊外賽馬什麼的,這在西夏也是很平常的事,所以程夫人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吩咐了侍衛好好保護她們就是了,而且就是程安安本人功夫也不錯,普通暗算女孩子的小伎倆還不在話下。
  程夫人放心,姜璃卻不放心,還是叫了些暗衛跟著,看那項玉蓮會不會整出些什麼蛾子,西府最近頻頻讓那項玉蓮過來接近程安安和梁萱,早就讓姜璃警覺了。姜璃想想還覺得不夠得勁,乾脆就叫十華易了下容,直接跟著程安安去了。
  說是郊外賽馬,眾人去的卻是西府郊外的一個莊園,只是莊園頗大,無邊無際的草原看不到邊界,只遠遠看到莊園的木房,牛羊馬圈,才勉強確認這不是塞外。
  西夏少女從小就騎馬射箭,騎術和箭術都是好的,這裡面騎術最差的大概就是蘇箐和閔幼姝了,但大齊尚武,就是閔幼姝也是自小騎馬射箭的,只是她矜持顧忌身份,不願太過縱情而已,而蘇箐出身文官家,騎馬什麼的都是到了西夏才學的,所以相比的確遜色很多。
  少女們騎術好,上了馬就跟鮮活了般,一個個藉著試馬的名義跑沒影了,只有閔幼姝矜持著和蘇箐騎了兩匹教溫和的馬慢慢溜躂著。
  風吹過閔幼姝身上的青碧色披風,青絲微微揚起,溫柔淺笑,緋色迷離,眉宇間卻帶了絲憂愁,若是給京中熟悉的人看見了,必然會讚一句,短短時間不見,這閔幼姝真真容色又增了幾分,且不是簡單的只是變好看了,而是變得更惹人心動惹人心憐了。
  當然,她那絲憂愁還真不是裝的,她看著前面策馬飛揚的少女們,想著她們無限可能的未來,而自己猶如被捆死了的人生,和那每日撓心撓肺的心癢難耐,又如何能不憂傷呢?

  第139章 坑與反坑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先前去試馬的眾人又陸續回到了賽馬場的起點,眾人笑鬧了一番,便開始討論制定賽馬的規則,想著就只是比賽也沒有什麼意思,便各自拿了自己頭上身上的珠釵做綵頭,每輪贏了的就可以拿一件綵頭回去。
  就是閔幼姝和蘇箐知道自己必輸,卻也沒有小氣,都笑盈盈的拿了自己的綵頭出來供大家玩樂。
  眾人認認真真的比試了小半個時辰,都出了一身的汗。這中間也並不是誰跑在前面誰就是贏,又加了些馬上射箭,馬上的表演,然後剛贏的那位就下馬做裁判,因此,最後其實誰都有贏,玩得都很開心。
  玩了幾輪後,項玉蓮見大家都出了汗,就喚了丫鬟婆子端水給大家淨手淨面,招呼大家用點心休息。又喚人餵了馬,眾人歇息得差不多了,這才又喚了大家繼續玩,不過後面卻沒有再比賽,而是邀請大家就騎馬在莊園裡溜躂溜躂,欣賞欣賞園子裡的風景。
  馬伕牽了眾人的馬到場上,程安安欲上場之前卻被十華拽住,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程安安瞅了一眼自己騎的馬,瞇了瞇眼笑了笑,便對十華點了點頭行到了馬前,親暱的和馬說了幾句話,便上馬而去。
  項玉蓮看著程安安策馬離去,便也上了馬跟了上前,隨後的便是蘇箐閔幼姝,不過眾人跟著程安安的馬行了一會兒,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程安安的馬速太快,她們跟本跟不上,那哪裡是溜躂,都快趕上策馬狂奔了。
  十華也在後面,其實她在眾人休息時去了馬廄檢查,發現了程安安所騎之馬的飼料殘渣中加了一些辣胃刺激的東西,那馬一會兒不舒服就可能會失控,便提醒了程安安。
  不過程安安上前檢查了一番後,仍是上了馬,十華看她的馬術,大抵是沒什麼危險的,尤其,她想到西府的目的,大概不會是想要了程安安的命,也就放下心來。
  十華今日裝扮的身份是程安安的貼身女侍,發現程安安的馬不對勁,自然立即從場上牽了匹馬,也直接策馬追了上去。只是十華追上去路過略有些疑惑觀望的閔幼姝和蘇箐時,腦子轉了轉,便隨手一支繡花針射到了閔幼姝的馬尾部上,頓時閔幼姝還沒反應過來時,她的馬已入離弦的箭般奔了出去,那發狂的樣子不是像,而是真正的發狂。
  項玉蓮也正在旁側,見閔幼姝的馬突然發癲,目瞪口呆之餘,想起了什麼,臉色頓時一白。來不及思考,便策馬跟著閔幼姝的馬追了過去,接著項玉蘭還有幾個侍衛也一起隨後策馬跟了上前。
  眾人策馬追了閔幼姝一陣,就看到了路邊牽了馬好整以暇但頗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們的程安安,然後項玉蓮臉色更白了,也沒管程安安就繼續追閔幼姝而去。
  奈何閔幼姝的馬是受了刺激,那速度根本就不是她們能追的上的,她的馬很快就在前面的叢林中失去了蹤影。
  閔幼姝此時心中也是驚駭不已,其實她的馬術也不錯,不然可能都已經驚落下馬不摔死也得摔個半死了。
  但進入叢林之中時,她也是精疲力盡了,正當她覺得自己今日大概真要死了的時候就被早已在此等了很久的項金啟給救了。
  項金啟欺身上馬,然後抱著美人,降服了閔幼姝發狂的馬,再然後閔幼姝放下心來,就暈倒在了這個強有力的懷抱之中。
  項金啟昨日才從慶州城外的西山大營裡回來,平日裡都不在慶州城中,所以他並沒有見過程梁二位姑娘,更沒有見過嫁給項硯的閔幼姝。
  此時他抱了美人下馬,看著美人香汗淋漓,眉尖若蹙,嬌唇點點,溫香陣陣,心頭一陣一陣的熱浪湧來,腦袋一發熱就低頭吻了下去。然後閔幼姝恍惚之中,彷彿又回到了第一次和自家表哥的偷情時光,那些美好的感受,她沒有醒,身體卻本能的攀上了抱著自己的男人,順應著本能回應著她。
  等到項金啟意亂情迷剝了閔幼姝的衣裳附身上去的時候,閔幼姝卻也覺察出了不對,從恍惚中醒了來,可是她手攀著項金啟健壯的身子,手滑過他剛硬的肌肉,想拒絕,身體卻一片柔軟濕潤,心頭還在百般掙扎間,卻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滾熱試探,她一陣激靈,就已被他進入。
  她輕叫出聲,那身體彷彿是經歷了百年的乾旱遇到了甘霖,彷彿靈魂都在顫抖,哪裡還顧得其他,兩人很快便忘記了其他,沉淪進去。
  其實項金啟身上只帶了個並不烈性的催情香囊,若是正常時候,兩人斷不至於就這般在這荒林之地**動起真格的來,最多按照計劃有個肌膚之親,一吻定情什麼的。
  可是問題是除了項金啟身上的香囊,閔幼姝身子經過怡紅的日夜□□,早就風流入骨,溫香更是天生的最強情藥,一個被迷得神魂顛倒,一個是日思夢想都有人舒緩她身體的飢渴,所以一拍即合,意亂情迷之中,早忘了初衷。
  項玉蓮一邊追到林間,一邊繞著圈打發了侍衛眾人,這才到了和她二哥預先說好的地方,看到了那匹棗紅馬在外面晃悠著,心裡就是一緊,跳下馬衝進去,然後就見到了讓她臉上迅速充血不敢置信的一幕。
  她僵硬了片刻便立即回頭衝到了外面小路邊候著,耳邊還不時傳來讓她臉紅心跳的各種聲音,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來衣裳凌亂風情萬種的閔幼姝出來。
  她瞪著閔幼姝,閔幼姝卻是瞟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並未說什麼話,就走到她的馬前,直接牽了她的馬,上馬離去,徒留項玉蓮呆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半晌才一跺腳再次衝進了林中尋她二哥。
  閔幼姝想到剛剛那男子和自己激戰完,摟了自己恁般憐惜的安撫她,道自己是西府二少爺,必不負她云云。最後才問她:「姑娘,你,是程家的姑娘還是梁家的姑娘?」
  閔幼姝聞言身子就是一僵,心頭仿若被灌了一盆冰水,立時清醒過來。但她立馬就調整過來,那淚水便盈了滿眶,推了那項金啟起身,臨走時又回頭看他一眼,道:「妾身姓閔,閨名幼姝。」然後便逕自離去了,只留下那項金啟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呆滯在地。
  閔幼姝自己就是個內宅裡打滾十幾年陰謀詭計小手段不知玩了多少的人,若說此時還沒看出玄機,那就真是個笑話。只是,她回味著剛才那身體的萬般感受,卻只覺這樣的謀算,其實倒也還不賴。
  項玉蓮衝進樹林看到自己呆呆的二哥,簡直是不知說什麼好。項玉蓮衝著她二哥就焦急的道:「二哥,今日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項金啟黑著臉看了她妹一眼,還沒問清楚,就聽到林子裡傳來一陣響動,立即出聲喝問道:「誰?」
  卻見傳出聲音的地方閃過一片衣影,項金啟和項玉蓮追過去,早已看不見人影,兩人相視一眼,臉色更黑了,項玉蓮甚或出現惶恐的色彩,道:「我隱約看見那衣裳顏色彷彿是紅色的,今日只有那程家小姐的衣服顏色是紅色的。」
  項玉蓮越想心裡越是不安,對她哥道,「哥,我出去看看,你先回去,今日的事,想必四少夫人也不敢宣揚出來,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項金啟道:「四少夫人?」雖然他已隱約猜到,但從妹妹的口裡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項玉蓮看項金啟臉上神色有些扭曲,跺了跺腳,卻不再說什麼,自顧出去了。
  待項玉蓮回到賽馬場,閔幼姝程安安等人卻都已告辭離去,只剩下楊家兩位小姐頗有些莫名其妙現在的情況。
  且說項玉蓮牽線搭橋失敗,只祈禱著此事翻過,別攪出什麼風浪,可其兄長項金啟雖知道那是項硯的新婚妻子,鬱悶之餘晚上卻做了一夜春夢,那春夢中的女子,容顏嬌柔,紅唇輕啟,楚楚動人,那明明極淡卻又似纏繞著心尖遲遲不肯離去的溫香,讓他即使在夢中,也是纏綿悱惻,不能自拔。
  而當時在林中離去的人影並不是程安安,卻是披了程安安的披風故意留了線索誤導項金啟兄妹的十華,如此,才好讓兩人惶惶不可終日,驚慌之中說不定做出些更多事來。
  十華跟姜璃稟告的時候,姜璃叫了蘇氏母女和阮安梅母女一起,她覺著這事可不好瞞的,她不想她們將來誤以為自己拿程安安或梁萱作餌,因此這些牽涉到她們的事都會跟她們說清楚,如此也好讓安安和梁萱以後有所防備。
  姜璃聽完十華的稟告,雖覺得項玉蓮的算計是在意料之中,卻也被這後面的變故給驚了驚,而且光天化日之下,閔幼姝就和項金啟動真格了,這也太生猛了有沒有?
  程安安聽言倒是「撲哧」一聲笑出來,姜璃等人頗有些驚訝的看她,程夫人狠狠的瞪她一眼,她才咳了一聲收了收笑容。
  程安安看姜璃看她很有些不解的樣子,就笑道:「表妹,你是不知道,那項玉蓮兄妹也不知是真把我們當成了京都那些識貞潔如命的女子,還是覺得我們就是那等整日被關在深閨裡的見了個男人就該動心的女子。呵呵,她這個算計且不說低估了我的馬術,就算當時我真遇上了那項金啟,他要是敢動手動腳,我鐵定直接就把她給閹了。」
  因姜璃不樂意她們叫她世子妃,平日她們之間都是表妹表姐的叫的。
  「咳咳」,程夫人見女兒越說越不像話,咳了兩聲阻止了她,然後對姜璃無奈抱歉道:「這孩子自小就常去軍營,性子給我養壞了,瑾惠你不要介意。」
  姜璃眼裡卻是帶了笑意,搖頭道:「我覺得安安表姐這性子就非常好,沒得被人陷害還得嫁給人家的,不過這西府也還真是太自以為是了,還是那項金啟自認魅力無邊?」
  一邊說著一邊就看向了十華,十華聳肩,道:「大概是吧,連有夫之婦都抵擋不了他的魅力,看來是挺大的。」
  說得大家又是一陣無語。
  隨後姜璃安撫了一陣蘇氏母女和阮安梅母女,又道:「表姨母你們放心,此事我必不會輕饒她們,你們且暫時按下這事,我看,此事項硯那邊必有所行動。」
  本來就是無驚無險,蘇氏母女和阮安梅母女哪有什麼意見,只是阮安梅自小在京都深閨長大,對這種事避諱些,後面就約束了梁萱不再輕易去別家赴宴就是。
  姜璃送走了蘇氏阮安梅等人,就又吩咐了十華遞了消息過去項硯處。此時的姜璃和項硯在對付西府和項皇后這一件事上來說,已經算是同盟。當然,項硯的心還要更迫切些,而姜璃,不過是為了配合自己的夫君,想深挖出西府這些年背後作出的一些勾當而已。
  而閔幼姝這事根本就是項硯一手推動。
  閔幼姝和西府的頻頻來往,從來都看在項硯眼裡,樂見其成。這日閔幼姝的身體變化,自然也沒有逃過怡紅的眼睛,也就皆在項硯的掌握之中了。
  不過項硯的目標可不只是想捉姦閔幼姝和項金啟,這能算什麼事?爆出來羞辱的不過是自己,項皇后不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西府不還是西府。
  項皇后和西府害她母親之仇,讓他驚馬之仇,豈能就這樣算了?閔幼姝之事不過是個餌,他要的是項皇后和西府萬劫不復。
  他當然知道光憑自己自是很難做到,所以為了報仇,他不介意和姜璃,自己的表妹合作。程夫人和阮安梅也不單止是姜璃的姨母,也同樣是他的姨母。
  且說西府謀算程安安和梁萱,結果弄了個燙手山芋,這事項玉蓮兄妹都沒敢跟父母直說,只說此次謀算沒成功。
  項伯燾和楊氏見一計不成,卻也沒氣餒,仍是積極的想著其他計謀,那項玉蓮兄妹卻是心有餘悸,再不敢輕易出手。
  更令項金啟驚恐的是,那閔氏入夢的身影彷彿是纏上了他,任他換了其他通房或去那燈紅酒綠的地方,卻總不得勁,再也沒有那天那**的滋味,於是竟是患上了相思病。因此不久後,他偶在一店舖再遇那閔幼姝,竟是鬼使神差的又纏了上去,兩人慢慢就發展了一段不倫之戀,且纏纏綿綿,日夜不是滋味。
  姜璃前世是個烈性子急性子,虧得在那玉蟬中不知修煉了多少年,現在有的最多的就是耐心和不急不躁,項皇后和西府之事若不能連根拔起,就沒必要浪費了棋子,因此閔幼姝之事倒是權且放下了。
  這晚,項墨回來,卻跟她說起了另一件事,正是姬家姬蘭甯的婚事。
  卻原來不知為何,前些日子他手下大將鍾同良的傻兒子鍾銓一門心思的看上了姬家三房女兒姬蘭甯,在家裡吵著嚷著要娶她。
  鍾老夫人和鍾大夫人無法,就厚著臉皮去試探姬老夫人的意思,當然了,她們也知兒子缺陷,並不敢去試探愛女如命的鄭氏,而是許了不少利益給姬老夫人,想為鍾銓求娶姬蘭甯。
  姬老夫人已經口頭許了婚約,說是過幾日就要交換庚帖。這事若是過得幾日姬老夫人暗中就和鍾家交換了庚帖,事情也就定下了,可是鍾老夫人是個沒有城府的,她只當姬老夫人應下了,連日子都定了,這事也就是板上定釘了,所以竟然就在和別人閒聊時把這事給漏了出去。
  鄭氏得知這事,自然是要死要活的不同意,但那姬老夫人竟是直接就在家中就把鄭氏和姬蘭甯給軟禁了起來,只道是鄭氏同不同意這事都已經定了,因為父母之命,父還要在前,此事姬蘭甯的父親姬詠已經應承了下來。
  這事鬧到項墨這裡也還是鍾老夫人捅的,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在項墨這裡有臉面,竟然就受了那姬老夫人的慫恿,跑到項墨這裡,求項墨讓世子妃給自己孫子和姬蘭甯賜婚,道是世子妃是皇家御封的皇貴郡主,是西夏最最尊貴的女人,聽說皇家最愛指婚,不若就請皇貴郡主給她孫子指婚,也顯得體面,堵住西夏眾世家官眷的嘴。
  姜璃聽完就又是目瞪口呆,她覺著,西夏這世家和官家的事真是精彩紛呈,啥事都有可能啊。當然了,其實京都各種奇葩事應該更多,只是她少理,很多八卦也不知道而已。
  姜璃斜著眼睛問項墨道:「阿墨哥,你是什麼意思呢?不會真就讓項蘭甯嫁給那鍾銓吧?」
  項墨掐了掐她的臉頰,笑道:「少跟我試探,你能不知道我的意思?」
  姜璃便把腦袋埋到他的懷裡,咯咯笑起來,笑了半晌才道:「也不知你們西夏這些世家的人腦子裡都是怎麼想的,說笨吧,設計人的時候一壞扣一扣,腦子不聰明還想不出來,可說聰明吧,為什麼她們總是以為這些陰毒的小伎倆就可以挑撥到我們的感情,或者就可以成功害到人呢?」
  項墨挑眉看她,姜璃便亮晶晶著眼睛喜滋滋的道:「這事很明顯嘛,你看姬老夫人和鍾老夫人都覺得鍾同良是你的得力大將,此事既然兩家都同意了,你必會給鍾家面子,讓我賜這個婚的。然後最近我又在給幾個世家少女示好,其中之一便是姬蘭甯,我答應了你,那前面的功夫都白做了,必然讓那些少女厭惡我,我不答應你,唔,你自然會討厭我,然後鍾家等武將之家可能覺得我不尊重她們,覺得我太過自大,也會厭我。」
  項墨拿手撫她,柔聲道:「那如果我真讓你給他們賜婚,你待如何?」
  姜璃抱了他道:「唔,你才不會,這事就不是件美事,況且你在培植姬家三房,姬行煥是你看好的將領,如何會做這種讓姬行煥離心的事?況且當真做了此事,雖然滿足了鍾家,卻會滋生不少人的自大心態,以為有了軍功便可妄為,更寒了一批年輕將士的心,總之,都是得不償失的。」
  項墨本意並非想聽這些,不過他看姜璃看著自己略帶些得意的小表情,便覺得自己都是問的傻問題,他哪裡捨得推她出去受人責難?
  他親了親她,道:「不是她們笨,而是我的小阿璃太聰明。」
  姜璃想,這哪裡是她聰明,不過是仗著他喜歡她而已,其實這些伎倆,本是極有效的,只不過她們不夠瞭解項墨,也不夠瞭解她,所以才屢屢失敗而已。大概是太過自信自大吧。
  項墨捏著姜璃的手,沉吟片刻,又問道:「既如此,此事你覺得該如何解決?」
  若是他出手,他自然是直接了當的宣了鍾同良回來讓他處理家事,再警告舅舅讓他約束好家人,不要行那賣侄女之事,但此刻他見阿璃興致盎然,若可以,也樂意給她練練手,增加威信力,所以就出聲問她。
  姜璃眨了眨眼睛,見項墨專注的看著自己,便知道大概她說了什麼,他就會讓自己去做了,便想了想,才道:「此事多有蹊蹺,如何那鍾銓就在這時候看上了姬蘭甯?我看還是查清楚了才好在根子上解決,鍾銓腦子不好,想個法子讓他自己厭了或怕了姬蘭甯就好了。」
  說完瞅了項墨一眼,又道,「唔,此事倒還有一用,你不若直接召回軍中的姬行煥,讓他處理這事,也試試他的能力心性。而且我們大齊律,父親去世,庶子可以無產分出,不若讓那姬行煥回來把家給分了好了,然後等事情平了,你再私下斥一斥舅舅治家不嚴,收一收他的權,呵呵。」
  項墨笑,他發現姜璃每每處理別人坑她的一件事,她最後都不單止要化解破了別人的陰謀,還一定要利用這件事反坑回去,讓人搬了石頭砸自己腳,還有苦說不出。而且姜璃做這些的時候總是自然之極順手拈來,那理所當然的神態實在是可愛之極。
  
  第140章 蘭甯婚事
  
  項墨用手摩挲著姜璃的臉頰,他的手常年練劍,有著厚厚的繭子,在姜璃臉頰脖頸上滑過,那瑩白的肌膚便染上了一層粉色,看得人心跳加速。
  項墨歎了口氣,親了親她,然後收了手抱著她,道:「嗯,就依你所言,讓他們分家。姬家大房,就讓他們好好做母妃的娘家,別再把手伸進軍政事務裡去就行了。」
  但這些年姬王妃格外倚重姬家和她兄長,只要不算太出格,他祖父和父王又都睜隻眼閉只眼,導致很多事情姬家都有摻一腳,甚至為謀巨利有私下庇護商人和西域貿易之事,這些他都要慢慢肅清收拾。
  姜璃不知他心中之事,聽他說「好好做母妃的娘家」,就撇了撇嘴道:「那姬蘭絲做了這麼多壞事,就這麼算了?」
  項墨看她有些不悅的樣子,笑道:「誰說就這麼算了?只是且看看吧,不過如果你能用你的方法讓她吃點苦頭,那是再好不過的。」
  姜璃瞅了他一眼,冷哼道:「到時候你可別心疼。」
  項墨看她嬌嗔的樣子,心裡好笑,道:「她關我何事?不過,我看閔氏那事,你也不用太理,只交給初蘭她們聯絡就好了。」最關鍵是,他可不想她和項硯有半點牽扯。
  姜璃點頭,雖然也不太明白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但向來他說什麼她不明白的,她都會習慣性的迷濛的點頭。
  項墨看她大眼睛黑黝黝水濛濛的,大約帶了些困惑,心裡就一陣酸軟湧脹,再不去忍,低下頭抱了她好一陣親吻,直吻得姜璃喘不過氣來。
  後面的事情就完全非姜璃可以主導,她最多只能點點火,讓燃燒之勢更烈,只燒的自己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姜璃覺著,好在自己現在的體質強了很多,要不然原來那個樣子如現在這般整日的被項墨折磨,怕就不用出門了。
  只是,姜璃也深刻懷疑,自己體質變好的程度和項墨折磨自己的強度,好像也是成比例上升的,這,真是一件令人頹喪的事。
  第二日姜璃就命了初蘭和十華派人去調查姬蘭甯和鍾家的事,初蘭和十華的辦事效率很高,當晚就將調查結果稟告給了姜璃。姜璃不得不感慨,其實從來不是她聰明,大抵都是項墨什麼都給她鋪好了,她想要什麼信息立即就給她送過來,如此她才顯得很冰雪似的,真是羞慚啊!
  此事說起來其實並不複雜,鍾銓腦子不好,但也不全壞,就是有些傻兮兮的而已,鍾夫人為防止他精力過剩到處胡鬧,自小就培養他的飲食品味,讓他對吃到嘴裡的東西很有講究,對美食有獨特的追求。當然了,因著條件有限,其實他的講究要和京都的大戶人家比,其實差得還不是一星半點。
  但總而言之,鍾銓還是個對食物很有追求的孩子。
  姬蘭絲打聽到鍾銓最喜愛吃的一種點心是奶香酥皮千層糕,就專門請了一個名廚給鍾銓做了這點心,在鍾銓外出時讓小丫鬟給鍾銓送去,道是姬家二小姐姬蘭甯親手做的。
  這點心加了名廚的獨門秘方,鍾銓吃完之後就念念不忘,便有她身邊的小丫鬟在他耳邊嘀咕,若是娶了這個姬家二小姐姬蘭甯,將來他就可以日日吃她整的點心了。
  於是後來便有了鍾銓跟祖母鍾老夫人和母親鍾夫人面前吵鬧要娶姬蘭甯一事。
  姜璃聽到這個理由簡直好一陣樂呵,這個,只要稍做手腳就能把局給破了。但是姜璃想了想,為了充分利用這件事,她還是認真想了想方方面面,覺得想得比較全面了這才吩咐下去。
  於是第二日早上,姜璃去給了老王爺請安後,便又去了西園給姬王妃請安,說話。看到項煙菱和珍姐兒也在,便從雨新的手裡拿了個大布娃娃遞給她,珍姐兒高興的接過,然後發現有點重,娃娃還有個大肚兜,手伸進去,竟是各色彩紙包著的糖果,頓時喜得見眉不見眼。
  項煙菱便笑著搖頭道:「弟妹你再不要這般寵她,你可不知道,現在啊,她每天不念上幾十次舅母我們都不習慣了。」
  姜璃笑道:「這哪裡算得上什麼寵,我們珍姐兒這般可愛,就該千嬌萬寵的長大才顯得尊貴,我們珍姐兒可是我們王府這一輩獨一份的。」
  她說的極自然,項煙菱聽得心裡也是極舒坦,就是姬王妃聽了,也覺著姜璃待珍姐兒是沒的說的,至於是真心還是假意,看珍姐兒極喜歡姜璃,便就知道了。珍姐兒並不是容易籠絡的性子,就是侄女姬蘭絲待她那般好,珍姐兒待她卻是淡淡的,並不見怎麼親密。
  不過姬王妃性子硬,主意堅,在她看來,姜璃對珍姐兒好那本就是理所應當的,對她不好才是不應當。
  項煙菱知道姜璃不會無緣無故到這西園來,過來一般來說都是有事的,便拉了貓在姜璃腳邊小杌子上的珍姐兒到懷裡,笑著問道:「弟妹看過祖父了?祖父他老人家身體可好些?我也正想著去看看祖父呢。」
  姜璃點頭笑道:「祖父今日精神很好,早上還在園子裡走了走,大姐要去看祖父,不若帶著珍姐兒一起,想來祖父看見珍姐兒,必是很高興的。」
  見項硯煙菱點頭,又看向婆母姬王妃道,「母妃,兒媳過來還有一事,前日世子跟我說,外祖母姬家老夫人和鍾將軍鍾家老夫人議親,說是要把蘭甯嫁過去鍾家給鍾家的孫少爺,還求了世子爺想讓我給他們兩人指婚,也好讓婚事體面些。」
  姜璃此話一出,項煙菱的臉色就微微變了,轉頭看自己母親,果然姬王妃的臉也已經沉了下來,只是不知在氣誰。
  姜璃卻完全當看不到姬王妃的臉色,只繼續道,「原先兒媳並不知這城中各家情況,聽了這事自然只當是件好事。不過想著既然要指婚,雖則有外祖母和鍾老夫人說兩家婚約已定,但也總還得召當事人問問,所以昨日兒媳就想召蘭甯私下先問問她的意思,誰知派了人過去姬府,竟然說是蘭甯和她母親都被姬府給軟禁了,這,兒媳就有點不明白了。想著到底是母妃娘家,行事之前,還得問問母妃,看看母妃的意思。」
  姬王妃聽了也是臉色數變,待聽說姬蘭甯和鄭氏被軟禁,心裡已經極度不舒服,因為她剛對自己母親姬老夫人表達讓蘭甯替代蘭絲的意思,轉眼姬府就把蘭甯給定了出去,挑個好的也便罷了,挑的還是王城裡有名的傻子!原來姬家都已經不把她看在眼裡,當她的話是耳邊風了嗎?
  可那是自己的母親,自己還得給她圓著臉面!
  姬王妃黑著臉道:「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你不敢貿然行事也是對的,回頭我派人去問問情況便罷。只是你所說行事之前,難道是有什麼打算?」
  姜璃笑,略有點不好意思道:「這還是兒媳到了西夏之後,世子讓兒媳做的第一件差事,兒媳就想著既然是要指婚,自是要盡力做好的。而且蘭甯還是母妃的侄女,不是其他人,便想著不如就將蘭甯接到荔園讓宮裡的嬤嬤教導一番,再行指婚也更加體面些,不知母妃意下如何?」
  姬王妃聽到這裡,心下卻是一動,暗暗打量了姜璃兩眼,姜璃卻是只作不覺,一派我就是認真為你們作想,只想把事情做好做得體面的熱心樣子。
  項煙菱聽了這話,再看自己母親神色,心裡暗暗叫苦,這,這怕是要正中母親下懷了,住到荔園,可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嗎?這弟妹,也不知是傻還是怎麼的。不過想到自己弟弟那冷性子和對著弟妹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怕這弟妹也是自信無事才會有此行為。
  項煙菱又想到姜璃行事向來有章法,怕此舉有其他深意也未可知,既如此,自己便幫她一幫也無妨。
  項煙菱本就聰明又會審時度勢,又經了顏家之事,對姜璃也多有感激,或為著珍姐兒的將來,慢慢便也和姜璃的相處形成了一些默契。
  而姬王妃有自己的心思,聽姜璃如此說,心頭略轉了轉便先應承了下來,還難得和藹的對姜璃道:「姬家的家務事,你不便插手,我看還是我召了你外祖母說話,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把甯姐兒接過來送到你那邊如何?」
  姜璃忙一派感激的謝過姬王妃才告辭了去。
  姜璃一離去,姬王妃的臉色便沉了下來,惱火道:「母親只顧記恨當年蔡姨娘的事,卻一點也不考慮我的處境,我剛表達了要甯姐兒的意思,她就轉身把甯姐兒許出去,這是對我不滿嗎?」
  項煙菱忙勸道:「母妃,這也未必是外祖母的意思,我看還是召了外祖母來問問才好。或者外祖母只是覺著,蘭甯也好,蘭絲也好,哪個都是一樣,蘭絲自小在她身邊長大,自然是顧著蘭絲些。」
  「哼,那也沒必要就這麼急著把她許出去,急的什麼似的,好像我立時就要把甯姐兒給了項墨似的。」姬王妃冷哼道。
  項煙菱心道,怕這事該是大表妹姬蘭絲的手筆了,只是母親對姬蘭絲的感情也深,她也不好說的太明。
  她笑著道:「其實指婚也好,還是嫁給阿弟為側妃也好,我看既然弟妹願意,不若就先讓她住進來荔園,觀察一段時間再作決定也不遲,也看看阿弟對她的態度。其實我看鍾家那情況,等弟妹知道了,怕也是不會讓蘭甯嫁給鍾銓的,母妃何必先出頭做這個惡人?」
  姬王妃聽言點頭,暫時也且這樣了,她也不想因這事跟自己母親和哥哥翻臉。姬王妃想了想,就叫了自己的心腹大丫鬟水月去姬家,召姬老夫人進王府來說話,道是最好是能帶著姬蘭甯一起過來。
  水月去了姬家傳話,姬老夫人聽說王妃女兒要自己帶著姬蘭甯一起去,臉色就有點不好看。她給了水月一封厚厚的賞銀,問她可知是何事。
  水月收了賞銀,謝過老夫人,就笑著恭敬道:「今兒個早上世子妃娘娘過來過西園,說了一會兒話就走了,今兒午膳王妃娘娘用的就不多,想是想老夫人和二姑娘了。」
  老夫人點頭,只當自己理解了水月的意思,怕是王妃見到世子妃不悅,又動起了給外孫娶側妃的念頭,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想見見蘭甯了。想著蘭甯那個倔樣子,她也是頭疼,這樣,如何去見王妃娘娘?
  她自己倒是本來就打算去見女兒說說蘭甯婚事的,只是這兩日給鄭氏母女給鬧得沒顧上。
  想了想,老夫人就對水月道:「待老身換了衣裳就隨你過去吧,至於甯姐兒,她這兩日身子不舒坦,怕過了病氣給王妃娘娘,就不跟著過去了,改日讓她再去給娘娘請安。」
  水月自然不敢勉強王妃的老母親,笑著應了不提。
  且待姬王妃見到母親只有自己過來,而並沒有遵了自己的意思帶了姬蘭甯時,心裡更加不舒坦,卻也沒表現出來,只上前扶了老母坐下,道:「母親,也是今日阿墨媳婦過來跟我說到蘭甯的婚事,我這心裡一著急,就這麼匆忙的召了母親過來,還望母親勿怪。」
  姬老夫人聽了心裡一愣,卻沒想到這世子妃這麼快就先跑到姬王妃這裡報備了,不是聽說她最是傲慢和女兒並不怎麼說話嗎?
  姬老夫人心裡盤算了一番,面上就帶了些憂愁道:「唉,這事我正待要跟你說呢,前些日子那鍾家少爺不知為何就看上了甯姐兒,吵著嚷著要娶甯姐兒。你也知道,鍾家老夫人最是疼愛孫子,聽說孫子想娶咱們家甯姐兒,就跑來跟我求親,又道是鍾老爺子還有她兒子鍾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就這一嫡孫,鍾老爺子臨死前都放不下這個孫子。還請我們看在你大哥和鍾將軍多年同僚,你侄子又曾在鍾將軍帳下之誼,就允了這親事。」
  「哎,可是我想到你前一陣還跟我提過甯姐兒的事,說要好好教養她,怎麼就捨得直接把她許出去?所以就有了幾分猶豫,不曾想,那鍾家就直接求上了阿墨,說要讓世子妃賜婚,為著這事,家裡你三弟妹還有甯姐兒已鬧翻天了。」
  姬王妃聽了自己母親的這一番說辭心裡好歹也舒坦了些,只是雙方說辭差這麼多,也不知誰的水分比較大。
  姬老夫人看女兒面上有遲疑之色,心裡知道她必是聽了些其他風聲,便歎了口氣道:「此事我也是猶豫,不說你有意□□甯姐兒,就是我自己,甯姐兒好歹也是我的孫女,也是我膝下看著長大的,怎麼就捨得把她嫁給那鍾家少爺。可是鍾家滿門忠烈,鍾將軍更是阿墨的心腹之臣,我們姬家是阿墨的外家,不說幫著阿墨,也至少不能拖後腿,讓他寒了老臣的心啊。再說了,鍾將軍在軍中勢大,我們要執意不肯,怕讓他們誤會我們瞧不起鍾家,怕是也會厭了你大哥和你侄子們,終歸是對我姬家不利。」
  姬王妃聽了臉上陰晴不定,半晌也沒有言語。她不知道這事自己母親有沒有推動,但她說的卻也是屬實,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若再推拒了鍾家這婚事,以鍾家對那傻孫子的重視程度,的確是會得罪鍾家,若兒子已然已經答應了指婚一事,更是掃了兒子的威信。
  項煙菱看母親面色不好看,就上前坐到姬王妃身邊,攬了她的胳膊笑道:「事情既然已經這樣,那不若就依了弟妹的意思,把蘭甯送到荔園,讓弟妹也好好勸勸蘭甯罷了。弟妹素來妥帖,這事必然也能辦得妥妥帖帖的。」
  把甯姐兒送到荔園,這是什麼意思?姬老夫人臉色頗有些驚疑不定。
  姬王妃拍拍女兒的手,心裡壓了壓郁氣,緩了臉色就對姬老夫人道:「嗯,母親,這事之前我還沒跟你說,阿墨媳婦先前過來跟我說了指婚一事,道是既然要指婚,那就索性做得更體面些,不如就把甯姐兒接到荔園讓宮裡的嬤嬤教導一下。這也是阿墨媳婦給甯姐兒的體面,你回去就讓甯姐兒準備一下,讓她住到荔園來吧。」
  姬老夫人這才鬆了口氣,把乍一聽送到荔園給驚了驚的心壓了回去。既然是要教導一番就教導一番吧,正好把個燙手山芋交給那世子妃,看她受不受得住姬蘭甯的哭求,給她做主不嫁啥的。
  姬老夫人回了姬府,連衣服也沒換就去看關在了房間裡的姬蘭甯。
  此時的姬蘭甯坐在房內,並沒有容顏憔悴要死要活的樣子,相反,她的面上還挺平靜,只面色有些蒼白可看出她還是受了煎熬的。
  姬老夫人進了房間,姬蘭甯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姬老夫人身上的禮服,眸色閃了閃,起身給姬老夫人行了個禮,神色冷淡道:「祖母。」
  姬老夫人看她如此的樣子,反是有些心驚,她倒是不知這個孫女小小年紀竟是個不動聲色的,只是既已做了初一,越是發現她的不凡,就越不能手軟,否則真讓她入了王府,得了勢,哪裡有她的好,大房的好?
  姬老夫人極快的整了整心緒,就上前扶了她坐下,感覺到她片刻的僵硬和緊繃,心裡反而安了些。
  姬老夫人和藹的笑著道:「甯姐兒,看見你這個樣子我就放心了。其實鍾家的這個婚事,祖母原本也是猶豫。但鍾家世代忠良,是我們西夏的名將,鍾家的哥兒雖然不算聰明,但憨厚老實,鍾老夫人和鍾夫人都是寬厚仁慈的,你嫁過去,不怕日子不好看。」
  看姬蘭甯垂著眼不出聲,姬老夫人又道,「鍾家說了,只要你嫁過去,就會把你哥哥調到鍾將軍麾下,如此,你還用擔心你哥哥的前程嗎?」
  姬蘭甯的手倏的捏緊,這,又是一個威脅嗎?
  姬老夫人感覺到她突然的緊繃,笑了笑,繼續道,「今兒個,我見了王妃娘娘了。王妃娘娘恩典,說是要把你送到世子妃娘娘的荔園那邊,讓宮裡的嬤嬤教導你,將來由世子妃娘娘親自給你和鍾家的哥兒指婚,這,可是天大的體面啊。甯姐兒,你要知道,這門婚事,多少人想都想不來呢。你是姬家的女兒,姬家生你養你,此刻就是用你的時候了,你哥哥的前程也都在你手裡了,你今兒個就好好休息,明日我就命人送你去王府,讓王妃娘娘送你去荔園。」
  姬蘭甯聽到姬老夫人離去,卻仍是在消化著姬老夫人剛剛的話。
  用哥哥的前程威脅她嫁到鍾家,其實大可不必。她現在之所以這麼平靜,是因為她其實差不多已經妥協了。她並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一定要嫁給一個傻子,那就嫁吧,她相信,將來的日子還是自己過出來的。
  可是,如果去荔園,她想到世子妃娘娘那樣微微帶著狡黠,充滿自信的笑著的樣子,彷彿無所不能似的,心跳竟是微微加速起來,如果能去荔園,也許,這事未嘗沒有轉機。
  且說姜璃去了姬王妃那裡晃了一圈回到荔園之後,也沒有閒著,一面命人收拾了蘇氏和阮安梅兩人住的客院隔壁的小院子給姬蘭甯去住,一面就仔細思量了吩咐了十華一番,讓她去外面安排佈置鍾銓之事。
  姬家是項墨的外家,因此無論做了什麼壞事,最後也最多是壓一壓,掩了了事,就像項墨說的,「讓她們好好做姬王妃的娘家,就不要插手軍政事務了」。
  這讓姜璃想到自己的祖母項老王妃和大伯母項大夫人,自她記事起,這兩人就不停的挑事噁心她母妃安王妃,就因著她們的身份,每次她母妃雖都能擋了她們的壞心眼,卻完全不能拿她們怎麼樣。
  姜璃越發覺得不舒服,她想,既然不能明罰,那她就暗懲好了,反正姬家這些老的少的不是最喜歡搞這些害人的小手段嗎?
  
  第141章 步步緊逼
  
  姬蘭甯並沒有直接入荔園,而是先去了西夏王府西園,見了她的姑母姬王妃。
  姬王妃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不施粉黛仍是明秀可人,經此大變仍隱見從容,越看越覺著滿意,也覺得自己母親這樣匆忙就要把她嫁給那傻子鍾銓實在是浪費。鍾家是不錯,可鍾家子嗣單薄,一旦鍾同良退下,鍾家也就沒什麼用處了,何必浪費一個姬家的女兒。
  姬王妃歎了口氣,對姬蘭甯溫和道:「甯姐兒,你的婚事我也才剛剛聽說,讓你受委屈了。其實在這之前,我才剛剛跟母親提過,有意讓你入王府,為世子側妃,誰知就發生了鍾家求娶之事。」
  她看姬蘭甯聽她之話後臉色煞白,眼路震驚之色,憐惜的拍了拍她的手,又道:「但這事其實並非毫無轉機。世子妃接你去荔園,就是你的機會。這,是為世子側妃,還是嫁與鍾銓,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姬蘭甯心中已經驚濤駭浪。難怪,難怪姬老夫人和姬蘭絲容不下自己,原來源頭在這裡!因為王妃姑母改了主意,姬老夫人和姬蘭絲怕自己取代姬蘭絲入王府,所以才行此毒計,要把自己嫁與那鍾銓!
  「姑母,侄女,侄女不明白。祖母之前跟侄女說過,大姐姐將來必是要入王府的,還要我嫁去鍾家好給大姐姐助力。如何姑母的意思卻是不一樣?」姬蘭甯顫抖著問道。
  姬王妃臉色就是一頓,心裡真是鬱悶難言,勉強扯了點笑容道:「你祖母只是誤會了我的意思,這樣你且不要管,只要記好我的話就行了。」
  姬蘭甯遲疑的應諾,告了退,就和來接她的姜璃的大丫鬟如薰去了荔園。
  姜璃當日並沒有見她,只讓如薰吩咐姬蘭甯,讓她好好歇息,不要多想,明日再宣她說話。
  第二日用了早膳,姜璃就召了姬蘭甯說話。除了姬蘭甯,花廳裡竟然還有程安安和梁萱兩個。程安安和梁萱顯然已經聽說過她的事,看她的目光都帶了絲同情和憐惜。
  姬蘭甯給姜璃請過安,姜璃喚她坐到前面,才對她道:「你不要怕。你的婚事,還是前兩日世子跟我提起時我才知道。不過你不必擔心,這事,雖然鍾家求了世子,但其實世子也並沒有決定,讓我瞭解瞭解情況再說。我也只不過是因為聽說你在家中被軟禁,這才決定接你過來荔園,並不是要指婚的意思。你且先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姬蘭甯聽言一喜,抬頭看姜璃,見她只是溫和鼓勵的看著自己,心裡頓時千言萬語,喉嚨卻又像被卡住了,不知從何說起。
  姜璃一笑,道:「你不必緊張,世子看重你哥哥,就不會讓別人糟蹋他的家人,為著此事,世子已經召了你哥哥回王城。至於你若擔心鍾家會報復你哥哥的話,你放心,你哥哥是為大齊,為王爺和世子守護這西夏,旁人還沒資格因私就能動他。」
  姬蘭甯聽了這話,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忍著淚水咬牙道:「多謝世子妃娘娘和世子大恩,世子妃娘娘明鑒,我,不願嫁。」
  姜璃點頭,道:「既然有你這句話,那你且就放心住下吧,只當是來荔園度個假,閒暇時就和安安和萱兒一起說說話,或去習武場騎馬射箭即可,其他事就不用管了。你家裡那邊,也都放心,不會有什麼事。」
  姬蘭甯忙含淚磕頭謝過,姜璃笑著瞅了一下旁邊的程安安梁萱,兩人立即笑嘻嘻的上前扶了姬蘭甯起來到一邊坐下。
  姜璃又問了姬蘭甯這些時日姬家的一些事,姬蘭甯一一答了,姜璃便笑著道:「鍾家滿門忠良,既然求到世子頭上,此事也總需要些解釋,過兩日我就邀請鍾家老夫人夫人少爺還有姬家眾人一起去西山禮佛,屆時大家也說說話,你們幾個都跟我一起去吧,也好長長見識。」姜璃再沒有意識到,她這短短沒多少日子,說話竟是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了。
  姬蘭甯聽言還稍微有些疑惑,程安安和梁萱聽了卻是樂呵呵應了,很有一種要看好戲的樣子。
  姜璃又跟和她們說了會兒話,就讓程安安和梁萱帶著姬蘭甯熟悉熟悉外面園子,便命她們退下了,只吩咐了幾人一起過來用午膳不提。
  五日後,西山妙蓮寺。
  大齊尚佛,不單止京都,西夏這邊眾人也有禮佛的習慣,也都有在寺院相親的習慣。
  很少外出的世子妃第一次接到項墨指婚的任何,表示了高度重視,破天荒的分別約了鍾家老夫人,夫人以及姬家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在西山的妙蓮寺禮佛聽法,並還囑咐了她們務必把家裡的哥兒姐兒也給帶上,好熱鬧些。
  妙蓮寺是王城最大的寺廟,香火很旺,是平民官家和世家都愛去的一個寺廟。
  世子妃娘娘在荔園就有供奉佛像,很少去外面寺廟禮佛,再來世子妃也很少出荔園,平日裡也很少接受別人的邀請去參加宴席什麼的,因此姜璃這日去妙蓮寺禮佛的消息傳出,當日來寺裡的官家和世家女眷也就格外多些。
  早上燒香,上午唸經,用了午膳後,姜璃這才帶了姬蘭甯在廳裡見鍾家的老夫人夫人,以及姬家眾人。
  鍾家老夫人和鍾夫人見到站在姜璃身側的姬蘭甯,溫柔靦腆,明麗可人,且對著她們時,雖無什麼喜悅羞澀之前,面目淡淡的,但她們也知道自家哥兒的缺陷,總不至於就自信到覺得哪家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名門閨秀被說給她們家哥兒,就該喜形於色的。
  心裡不願意,但還能柔柔順順的接受,那就是性子不錯,將來嫁過來了,也能踏踏實實和和美美的和銓哥兒好好生活。因此鍾老夫人和鍾夫人真真是格外滿意。
  眾人說著話,姜璃只含笑聽著眾人的恭維,偶爾也問問鍾老夫人西夏以前的一些舊事,姬老夫人聽了,也會附和說上幾句,一時其樂融融,賓主俱歡。
  「祖母,我不要娶姬家二小姐,我要娶姬家大小姐姬蘭絲,祖母,我要娶的是姬家大小姐姬蘭絲。」
  眾人正融洽說話間,一句石破天驚的叫嚷聲傳來,緊接著便是一個少年闖進來,邊衝進來邊叫鬧著就衝到了鍾老夫人的身邊。眾人的臉色那叫一個五彩繽紛。
  「銓兒,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鍾老夫人給一時驚愕住了,開不了口,還是鍾夫人臉色難看的對那闖進來的少年道。
  「母親,你跟姬家說,我要娶的不是姬家二小姐,我要娶的是姬家大小姐。」鍾銓並不看人臉色,只跟個小孩要糖似的吵嚷著。
  姬老夫人已經驚得差點厥過去,手指著鍾銓「你、你」了個半天也說不出話來,祁氏看她不好,也顧不上訓斥鍾銓,忙上前給她順氣。
  另一邊廂,姬蘭絲已經抽了鞭子就往鍾銓身上抽,鍾銓是鍾家獨苗,人又傻,鍾家怕他在外出事,身邊也是跟了高手的,姬蘭絲的鞭子還沒碰到鍾銓的一角已經被人一劍攪了,然後順勢一抽,就將姬蘭絲抽趴在了地上。
  頓時尖叫聲,喚「絲姐兒」之聲等等層層疊疊響起,鍾家和姬家的下人分別護著自家的主子,簡直都快打起來,場上瞬時炸開了鍋。
  「都住手!」姜璃喝道,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重要的是,她說完這句就有數名侍衛進了佛廳,喝開了吵鬧的眾人。
  眾人驚愕的看看侍衛,然後再看看姜璃,被這突然變故都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姜璃已經坐下,見眾人看過來,眼睛慢慢掃了周圍人一圈,這才慢慢道:「事情是怎麼回事都沒弄清楚,鬧什麼鬧?不過是一稚子稚言,有什麼好激動的?」
  說完突然又冷笑了一聲,道,「你們不要告訴我,原先你們要結這場婚事,也是因著這哥兒的童言稚語吧?」
  此話一出,鍾家老夫人夫人和姬老夫人心裡就是一咯登,但人反倒是由先前的驚愕鎮靜了下來。她們都不是蠢人,立時便知道,今日這事怕不是偶然。
  姜璃卻並不需要她們的回答,只看了一眼身側的溪沙,溪沙便笑盈盈的問堂下被護衛護住的鍾銓,道:「鍾少爺,你無端端為何要說自己想娶姬大小姐,而不是姬二小姐呢?」
  姬老夫人聽了臉色一變,忙道:「世子妃娘娘也才說了不過是些……」
  可是她還沒說完,那鍾銓已迫不及待大聲道:「因為芽芽騙我,說姬二小姐整的千層糕好吃,可是原來是騙人的,姬二小姐整的糕點並不好吃,是姬大小姐整的,所以我要娶姬大小姐。」
  那跟著他進來的一個小丫鬟嚇得面如土色,「撲通」就跪了下來,在眾人目光下全身都抖得跟篩糠似的。
  「胡言亂語!鍾老夫人,您還不趕緊喚人把他拉下去!」先前跌坐在地上已被人扶起的姬蘭絲尖聲怒斥道。
  「叮」一聲,姜璃將茶杯放到了桌上,皺了眉冷道:「這裡的人都是這麼沒有規矩嗎?本宮讓人問話的時候,你們是想插話就插話的嗎?雨新,去外面請上幾個德高望眾的老夫人夫人進來,讓她們都旁聽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姬老夫人卻不怕姜璃,沉了臉站起身道:「我老了,現在的孫輩也敢跟我擺臉色發脾氣了,絲姐兒,我們走我們走,也別在這裡受這個氣,明兒個就去找王妃娘娘說說理去,到底是誰不懂規矩。」
  姜璃就笑了,看了她一眼,便道:「外祖母您老人家身體既然不適,那就早點回去歇息吧。如熏,你送送姬老夫人。」
  如熏應是就走到姬老夫人面前道「有請老夫人」,姬老夫人卻又閉了嘴不肯走了。
  姬老夫人重新又坐下,也不理一旁的如熏,只對鍾老夫人道:「這婚約既然已經說好了,貴府少爺這般胡鬧豈不是難看,老姐姐您還是趕緊把他帶下去吧。」
  「我不要娶她,不要娶姬二小姐。」鍾銓大概是聽到婚約二字,突然又高聲叫道。
  「鍾家的哥兒既然已經說了不肯娶我兒,為何還要逼我兒相嫁?好端端的為何鍾家少爺的丫鬟為何會騙他說我家甯兒會整什麼糕點,可憐見的,我兒根本不會整糕點,如何來此一說?」一旁一直沒有出言的鄭氏突然道。
  此時雨新剛從外面請來的夫人們已經在靠門的椅子上坐下,大開的門外更是有無數雙耳朵偷聽著。
  「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姬老夫人衝著鄭氏怒道,「還不閉嘴退下!」
  姜璃皺眉,也不再理她,看了一眼下面的侍衛,那侍衛踢了一腳那跪著的鍾銓的丫鬟,那丫鬟便立即哭道:「是,是姬大小姐給了銀子我,讓我拿了她給我的糕點,給少爺吃,然後跟少爺說,說,只要娶了姬二小姐,就可以天天吃她整的點心。」
  「你,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什麼!」姬蘭絲尖叫。
  「我,我沒有。這裡是佛堂,但凡我有一句誑語,就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那名喚芽芽的小丫鬟道。
  「原來是你,你這個黑心腸的賤人。呸,這個小丫鬟發了毒誓,你敢不敢也在這佛堂發個毒誓,說如果有行此事陷害我家甯姐兒,就今生得爛病而亡,所出子女世代為娼!」鄭氏指著姬蘭絲罵道,她出身商賈,葷素不忌,所出誓言當真讓人聞之變色。
  這個年代人人信佛,對鬼神之事更是忌諱,哪敢隨便亂發毒誓,尤其是在佛堂之中,此時眾人看姬蘭絲那慘白的臉色,想那小丫鬟斬釘截鐵的誓言,都約莫已經九成信了小丫鬟的話。
  鍾老夫人自從姜璃出言之後就未再發言,此時自是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臉色發黑,冷哼了聲,正待說些什麼,終結了這場鬧劇,卻見那姬蘭絲流著淚跪道姬老夫人面前,泣道:「沒有,沒有,孫女兒沒有……她們,甯姐兒既然不想嫁,祖母您就別讓她嫁了,如何設了這樣一個局誣陷孫女……」說著話就暈了過去。
  姬老夫人忙摟了她,祁氏就喚丫鬟扶兩人回房,一時姬家眾人除了鄭氏這一房都護送著老夫人和姬蘭絲離去了。
  姬老夫人臨走時,還惡狠狠的對姜璃道:「你們這般設局誣陷我家絲姐兒,我且不和你這小輩說,明日找你們王妃再說道說道。」
  姜璃聽了這話卻是半點神色都不變,只輕聲道:「外祖母,這裡是佛堂,天地神明都看著呢,誰也不能打誑語。」
  說的姬老夫人臉色又是一變,只哼了一聲顫顫巍巍的轉身走了。
  祁氏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姜璃,眼神滿滿都是悲哀和祈求。可姜璃卻是無動於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姬蘭絲想害死珍姐兒的時候,想把姬蘭甯嫁給一個傻子的時候,可絲毫也沒有手軟。
  這,還只是個開始呢。
  姬家的人除了三房都退了去,眾人一時都有些無語,就是那傻子鍾銓也不知為何都收了聲,不再吵嚷。
  姜璃看著那空出來的一塊地方,歎了口氣,就對著面色難看的鍾老夫人和鍾夫人溫聲道:「結親,結親,是結百年之好,可是此婚約卻始於一騙局,此事真是荒謬,還不知老夫人和夫人有何想法?」
  姬蘭甯跪下落淚道:「小女實不會整什麼糕點,還請老夫人和夫人為貴府少爺另求她人吧,若執意求娶,小女願以一死還姬家血肉。」
  鄭氏抱了女兒哭道:「憑什麼?那些爛了心腸的人,就狠得下心來如此作踐你,她們想把你賣了,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眾人看了這對母女的境況無不心酸,為姬家所為所不齒。更對那以前賢名遠播的姬蘭絲暗暗唾棄。
  鍾老夫人歎了口氣,鍾夫人上前扶起了鄭氏母女,對姜璃道:「此事實在荒謬,我們本是真心求娶,卻不曾想是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這婚約也就就此作罷吧。」說完給姜璃深深一拜,也是告辭而去。
  就像世子妃所說,這裡是佛堂,無人可以打誑語,她們知道了事情真相,更重要的是,知道了世子妃娘娘,甚至世子的態度。
  這日的鬧劇算是暫時告一段落,而姬蘭絲謀害堂妹嫁一傻子以謀取利益的惡行卻是迅速傳了出去。
  但姬家的事卻沒有完結,因為不待姬老夫人第二日找她女兒,西夏王妃去說道說道,當晚,鄭氏的兒子,姬蘭甯的哥哥姬行煥快馬加鞭從軍營裡先趕了回來。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祖母姬老夫人和大伯姬昶攤牌要求分家。
  姬老夫人和姬昶當然不肯,還怒斥姬行煥忘恩負義,翅膀硬了就要忘記祖宗什麼的,姬行煥也懶得跟他們爭辯,直接扔了一沓資料到姬昶面前。
  姬昶疑惑的伸手去看,一打開,卻是臉色大變,手快速的掀了一遍,然後猛地合下,怒道:「孽畜,你哪裡弄來的這些東西?」那些正是一些姬昶這些年來貪贓枉法的證據。
  姬行煥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父親懦弱,大房貪婪,他知道早晚大房會為了利益賣了他們這一房,所以早就密切收集大房的陰私事,以備不時之需。
  在這些東西的脅迫之下,姬昶只能啞巴吃黃連,勸了姬老夫人,咬著牙把家給分了。其實所謂分家,三房也是一分家產也沒要,鄭氏只帶了自己的嫁妝產業分了出去,又把蔡姨奶奶從家廟裡接了出來一起搬了出去。
  姬家分了家,也沒有了指婚一事,姬蘭甯謝過姜璃,這才也搬了回家去住。
  但就算到此時,事情也還未結束,姬家分家不久,就有府御史台的人彈劾姬昶貪污受賄等多項罪名,西夏王項琮按下不察,但卻斥姬昶治家不嚴,命他回家先管好家事再說,罷免了他農田司少卿的官職。
  姬家經此一事,名聲大損,尤其是姬蘭絲,各種她毒害堂妹的版本也是塵囂直上。
  姬老夫人氣得大病了一場,姬王妃去探望姬老夫人,姬老夫人只拉著女兒的手流眼淚,只把姬王妃給心酸的。
  姬老夫人憋半天,也憋不出幾句話來,最後才流著淚道:「姬家,姬家要完了嗎?絲姐兒,絲姐兒可怎麼辦啊?若絲姐兒沒個著落,我,死不瞑目啊。那世子妃是個狠的,她這是要毀了絲姐兒啊。」
  姬王妃這聽得心裡墜得啊。
  姬王妃回了王府,先火氣騰騰的就去找常年都不怎麼見面的丈夫西夏王,結果西夏王看到她,只冷淡的一句話,道:「是為著姬家的事嗎?若是姬家的事,你去問你兒子吧,他知道的最清楚。我忍了姬家這麼些年也沒動他們,現在也沒必要動。」
  姬王妃找不著兒子,就叫了丫鬟給姜璃傳了話,項墨回來後,讓姜璃和項墨一起到西園說話。
  第二日一早,項墨和姜璃便到了西園,姬王妃正在和女兒項煙菱外孫女兒珍姐兒用早膳。
  姬王妃見到兩人,黑了臉,飯也不吃了,揮退了眾人,讓項煙菱抱了珍姐兒下去,這才對項墨冷道:「你是什麼意思,還沒做王爺,就開始對你舅舅動手了?」又對姜璃道,「蘭絲的事情,是不是你下的黑手?」
  項墨也不跟他母親多話,同樣是拿了一疊文件遞到他母親手裡,卻不是什麼貪贓枉法的罪證,而是私通敵國暗中資助商人走私生鐵礦物的罪證!
  姬王妃一打開,就給驚得臉色慘白。
  項墨冷道:「母妃,你問我舅舅的事嗎?看看這些,也得虧他是我舅舅,若是別人,這罪名已經足夠滿門抄斬了!」
  姬王妃顫抖著手放下那疊文件,冷汗直冒,半晌說不出話來。她,也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竟然敢行這些事!
  姬王妃把那罪證遞回給項墨,跌坐到椅子上,閉了眼睛片刻後才睜開,對項墨道:「此事便罷了,以後我會約束他們,讓他們就做富家翁吧。」
  「只是現下絲姐兒如此,你,不若就納了絲姐兒為側妃吧。就當,就當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給姬家一個恩典,給絲姐兒一個活路的機會。」
  
  第142章 勁爆作
  
  項墨冷笑一聲,道:「如此品行敗壞,母妃也讓我把她納了,來禍害王府?」
  姬王妃臉上一滯,然後臉上現出一股悲哀的神色,那個,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在自己身邊住了這麼多年,而且她見過的內宅手段太多,謀算自己堂妹雖然令人不齒,但,自己的孩子就算是有些瑕疵,也終究還是憐惜疼愛的。
  她道:「阿墨,絲姐兒之事到底如何尚未可知,內宅之事,到底是誰害誰哪裡說得清楚。」
  她見兒子神色冷凝,歎了口氣,知道跟兒子說沒有用,只好轉了頭對姜璃道:「阿墨媳婦,你嫁進來這段時日,我也看見了,你是個心裡有主意有章程的,蘭絲不過是個內奼女子,會得也只是些不入道的小手段,想來在你手裡也做不出什麼來,你,就當是給母妃一個面子,且就容了她吧。」
  姜璃看她神色帶了些淒色,這在向來剛強的姬王妃面上是很少出現的,想來也是受了姬家所犯之事的刺激,此時也不說姬蘭絲謀算堂妹的事是自己下的黑手了。
  姜璃心裡別捏,我容她?我要怎麼容她?就因為要給你一個面子,我就要弄個女人回來噁心自己一輩子?也虧她婆母說得出口。看著姬王妃和姬蘭絲這一對,她不知為何竟有一種面對韓老夫人和韓煙霓的感覺了。
  當然,姜璃也沒必要跟她直來,她也歎了口氣,瞅了一眼項墨,然後才對姬王妃道:「母妃,有些事情,我也才是剛剛知道,您說她在我手裡做不出什麼來,還真是高估了我。」
  姬王妃聽她似有拒絕之意,面上就有些難看,剛才帶了祈求之色和姜璃說話,已是她的讓步。她冷了聲,正待軟的不行來硬的,就聽一旁的項墨又冷哼了聲,道:「母妃,我看這事,你不如問問大姐吧,看她樂不樂意。」
  項墨說完,就命了隨侍的初七出去喚人。
  姬王妃一愣,這,他納側妃,關女兒煙菱什麼事?
  初蘭很快就請了項煙菱進來,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早先姬王妃送給姜璃的兩個大丫鬟萱草和青草,這兩個大丫鬟還是姬家訓練出來,說是會武能幹給姜璃用正正好。
  姬王妃心裡一咯登,難道這兩個丫鬟又做了什麼?
  項墨看著兩人跪下,冷冷道:「還不說一說這段時間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萱草和青草低頭磕了兩個頭,垂首就把她們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都交代了。
  那些個什麼把荔園各處的情形,姜璃項墨的行蹤報給姬家姬蘭絲,這也就罷了,可是當她們說到她們按照姬蘭絲的命令故意弄鬆了珍姐兒常去玩耍的蓮池邊的大石的時候,項煙菱和姬王妃臉色都是大變!
  姬王妃怒斥道:「你們,你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你們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脅迫才說這種誣陷人的話?」
  萱草和青草忙磕頭道沒有,其實她們的確是受了脅迫,她們全家都在項墨手裡,只不過她們受了脅迫是讓她們說真話,而不是說假話而已。
  項墨冷笑,道:「誣陷,呵呵,母妃急什麼,哼,你那個好侄女做的事情還多著呢,你且看完再說話吧。」
  他看一眼門外,有人把萱草和青草帶下去,外面就又帶進來一個人,卻是大廚房一個叫墜兒的丫頭。姬王妃看見她心裡又是一沉。
  項墨冷道:「母妃,大概這個丫鬟你還認識吧,這個可是您從姬家帶來的陪嫁嬤嬤的女兒,據說她還有大把親戚在姬家呢。」
  說完,又轉頭對那小丫鬟道,「說吧,把你幫姬蘭絲做過的事情都說說。」
  墜兒忙磕頭道:「世子爺,世子爺饒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事情那麼嚴重。奴婢奴婢就是聽了姬大小姐的話,特地藏了廚房的牛乳,然後整了一盤和牛乳紅豆糕賣相差不多的羊乳紅豆糕給表小姐的乳嬤嬤焦嬤嬤。那盤羊乳紅豆糕一點問題也沒有的,所以奴婢也不知道會出那麼大事,奴婢真的不知道,求世子爺饒命。」
  「那盤羊乳紅豆糕當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焦嬤嬤的牛乳紅豆糕,哼,姬蘭絲這麼做的目的只不過是要把焦嬤嬤做的事暴露出來,讓所有人都確認此事是顏家顏青兒所為而已。」項墨帶了抹淡淡諷意道。
  「不入道的小手段?這些小手段還真是深不可測啊。」項墨在墜兒被帶下去的時候,看著自己母親變幻莫測的臉繼續諷刺道,「不用急,還沒完呢。」
  這回被帶上來的也是一個眾人還算熟悉的丫鬟,卻正是顏青兒那個逃了的貼身丫鬟水依,當初顏青兒就是聽了她的挑唆蠱惑暗害珍姐兒以挑撥項墨和姜璃關係的。
  水依面色憔悴,神色麻木,跪下時露出痛苦的表情,想來是受了不少的酷刑。她跪下後也不待眾人問她,就自己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卻原來她幾年前項煙菱初嫁顏家時,就已經被姬家收買,家裡的錢財地產全是從姬家所來,初時她不過是跟姬蘭絲報告些顏青兒在王府的東向,項煙菱的動向,後來姜璃嫁到了西夏,姬蘭絲就開始謀劃暗害珍姐兒以期達到讓王府不容姜璃,讓項墨不容姜璃的目的。
  因為姬蘭絲知道項墨疼愛珍姐兒,珍姐兒更是王妃娘娘和項煙菱的眼珠子,又最容易下手效果卻是最好。
  姬蘭絲挑撥了顏青兒下手,挑撥了左西蝶背黑鍋,水依甚至又說出了項煙菱身邊姬家的另外幾個眼線。
  且不說姬王妃聽得面色蒼白,滿臉的不可置信,她百般信任疼寵的侄女竟然這般蛇蠍心腸,行此毒計暗害自己的外孫女兒?
  項煙菱卻已經早就聽得氣炸了心肺,只恨不得那姬蘭絲就在她面前,讓她千刀萬剮才好一洩她的心頭之火。賤人,她竟然敢!竟敢收買她身邊的人,監視她的行蹤,暗害她的女兒!這個該死的賤人不被剮了也難洩她心頭之恨!
  項墨吩咐把人都帶下去,然後才對母親姬王妃道:「母妃,您此時可還認為她只會些小手段,做不了什麼事?難道您是要讓她進來王府禍害了王府滿門您才滿意?」
  姬王妃臉色青紅交加,對著項墨嘴巴張了張,又把目光調向姜璃,突然就惡狠狠道:「我知道你們的手段,是不是,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麼?你沒嫁來之前,絲姐兒,明明絲姐兒是個多麼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麼會,怎麼會?」
  先還是惡狠狠的語氣,說著說著聲音卻是低了下來,到最後,竟是落了眼淚下來。
  項墨聽了她前面的話,本欲斥她不可理喻,但看她後面那樣子,便知道她是受刺激過度,心裡已然信了姬蘭絲的所作所為,只是一時無法接受而已。因此到了嘴邊的話也收了回去。
  項墨是站在岸邊,可被害人珍姐兒的母親項煙菱卻怒了,尖叫道:「多麼乖巧懂事的孩子!那都是那惡毒的賤人裝出來的!母妃,難道只有那姬蘭絲那個惡毒的賤人是您的女兒,那姬家的人才是您的家人親人,我們都不是您的女兒兒子,珍姐兒不是您的外孫女兒嗎?母妃,您的眼裡心裡還有沒有我們啊?」
  姬王妃不想女兒突然發難,有些驚愕的看向自己女兒,看她淚流滿面滿臉痛恨的樣子,竟一時有些喏喏,嘴巴張了又開,開了又張,一時竟是無法出聲。
  靜寂中,外面守著的姬王妃的心腹嬤嬤鄭嬤嬤卻突然走了進來,滿臉倉惶之色,道:「娘娘,王妃娘娘,姬家傳來消息,道是老夫人她,大不好了。」
  姬王妃一驚,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其他,只道:「怎麼回事,快,快讓傳話的人進來說清楚。」
  那傳話之人被宣進來,只道是老夫人今早本來還好好的,可是今兒個早上族裡二老太太過來探望老夫人,不知為何就說到了族裡有意換族長之事,好像還說了大小姐之事,老夫人聽了就不大好了。
  姬王妃聽完也顧不上再理項煙菱和項墨幾人,忙就喚了人連衣裳也來不及換就要去姬府看姬老夫人。
  外祖母不好,項墨項煙菱幾人作為外孫外孫女既然聽到了,也沒有不去看的道理,雖然這個時候,項墨還真不想去,可在母親祈求的目光下只能應了,再有,他還有另一層擔心,他是最清楚姬家和姬老夫人性子的,怕姬老夫人若真是不行了,必會臨死前都要姬王妃答應些什麼事情的。
  不得不說項墨很有先見之明。他還順便喚了王府的醫師隨行,別到時候讓自己母妃被人糊弄住了,別是老夫人沒事,她母妃先是答應了人家一堆事。
  一路上眾人各有心思,都是無話。到了姬府,聽說王妃娘娘,世子,世子妃,以及大郡主都來了,姬大老爺姬昶和大夫人祁氏親自到了中門迎接,將幾人接至了老夫人的房間裡。
  老夫人房間外面的小廳裡坐了不少人,有族中的親眷,還有三房的姬詠鄭氏夫妻以及姬蘭甯,姬行煥處理了家事,早前幾天又回了軍營。二房還遠在一個邊界小城為知州,還不曾回來。
  看了這許多人在此,姬王妃心頭更是恐慌,這,難道是母親真的不行了?
  姬王妃幾人被大老爺和大夫人徑直請進了老夫人的房間,裡並沒有什麼人,只有一個老大夫兩個老夫人的心腹嬤嬤守在一旁,還有坐在床前哭得眼睛紅腫了的姬蘭絲。
  姬王妃進了房間,姬蘭絲忙就起身站到了一邊,看到姬王妃,就哽咽道:「姑母。」
  姬王妃顧不得理她,先就坐到了床前,喚道:「母親。」
  老夫人聽得人來,已是醒了,微微轉了腦袋看姬王妃,又看後面跟著進來的項墨項煙菱幾人。
  她放在胸前的手微微動了動,姬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落淚道:「母親,您可是怎麼樣?」
  「茜兒,茜兒。」姬王妃閨名姬芸茜,平日裡老夫人也都是喚她王妃,此時卻是叫了她幼時的暱稱。
  姬王妃看自己母親的樣子較昨日又見憔悴,又聽她喚自己那幾十年也沒人再喚過的小名,心頭更是酸楚,只哽咽道:「母親,您且放寬些心,沒事的,其他的事情您且不要管,只好好養病就是。」
  姬老夫人張著嘴,嘴角就隱有口水流出,艱難道:「茜,茜兒,我,我是,不,不行了。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絲姐兒。」
  說完了這幾句,就已不行,喘著氣閉上眼休息。一旁的姬蘭絲聽見,那眼淚又刷一下飆出,跪道在床前,低泣道:「祖母。」
  若正常時候看見姬蘭絲這樣悲痛欲絕的模樣,大部分人只有心裡酸澀讚她孝順的,可此時項煙菱看她這作態,只覺得噁心得夠嗆,若不是場合不對,就像直接上前扇她兩巴掌,這個整天只會假惺惺,裝腔作勢的賤人!
  姬王妃看自己母親也好,看自己侄女也好,此時哪裡還顧得上恨,也唯剩下心酸和心痛而已。
  緩了片刻,姬老夫人重新睜開了眼睛,看著姬王妃,低啞著聲音繼續道:「茜兒,絲姐兒她,是你看著,長大的。就,跟,你的,女兒一樣啊。她跟你,可比跟她的,母親,還親。」
  這話說的旁邊的祁氏又是一陣心傷,心裡卻升出一股我好端端的女兒,都被你們養壞了的心思。其實這還真不能說祁氏這想法有錯,這女孩子,生出來是張白紙,放到什麼環境養,身邊教養的人都灌輸給她什麼念頭,影響還真的是至關重要。什麼心大,什麼虛弱心等等可不都是慢慢滋生出來的嗎?
  姬王妃落淚道:「母親,您不要再說這個了,您好好歇息一下。」對自己這個侄女,她此時也實在心亂得可以。
  「不,不,我要說,我怕我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姬老夫人又喘了口氣,繼續道,「茜兒,絲姐兒被人誣陷,壞了名聲,這輩子,這輩子都毀了。你答應我,讓阿墨,讓阿墨娶了她吧。」
  姬王妃聽她終於說出來,那淚水真是止也止不住,心裡也是翻滾得厲害,委屈,痛苦,若是往日,她自是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可是此刻,剛剛才爆出的侄女害自己親外孫女的事,她,她如何能應承?
  一旁的姜璃看著這老夫人,心裡真是呵呵了,她可瞅不出這老夫人要死的樣子,被人誣陷?被她誣陷嗎?臨死還要黑黑她啊。也是姜璃見多了項老王妃在自己父王面前各種裝病耍潑耍賴的情形,姜璃的免疫力實在有點高。
  姬老夫人見女兒姬王妃只流淚不說話,就死死拽住姬王妃的手,求道:「茜兒,茜兒,母親也沒求過你,多少事,這,就當是我臨終前,最後一次求你吧,求你照應絲姐兒。她,她真是拿你當,母親看的啊。」
  「祖母,祖母,您不要說了。」姬蘭絲趴在床前哭道。
  「妹妹,你就答應母親吧。」姬昶看不過去,在一旁沉痛的勸道,「對世子來說,不過是納個側妃,你就當是為了安安母親的心吧。」
  姬王妃手上被姬老夫人抓得生疼,卻抵不上心裡的煎熬,她轉頭看自己兒子,滿臉的祈求和悲哀。
  項墨心裡冷笑,出聲打斷道:「舅舅,我帶了沈醫師過來,你且先讓大夫看看外祖母吧,不要延誤了病情。」
  姬老夫人聽了著急,還只想著逼著女兒姬王妃先應下來,姬王妃卻在女兒項煙菱吃人的目光和兒子項墨冷得掉渣的目光下還是狠心的抽回了手,讓跟著項墨來的王府醫師上前給老夫人把脈。
  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盯著女兒,她原以為自己這般求她,她必會應了的,一氣一急之下,眼睛一翻,又暈了過去。只把在前面的姬王妃姬蘭絲和姬大老爺給嚇得。
  眾人要湧上前,沈醫師歎了口氣,道:「還是讓我來吧。」眾人這才讓了個位置給沈醫師。
  沈醫師給姬老夫人細細把了脈,又扒了眼睛看了眼瞼,歎口氣,道:「老夫人本無大礙,只是憂思過重,才把自己熬成這個樣子。我給她開個藥,每日煎服了,去去心火,減減憂思,應無姓名之憂。只是怕是將來行動略有不便,還要府上的大夫日日給他行針灸之法了。」
  姬王妃聽說無性命之憂好歹鬆了口氣,卻把眼睛投向了自己大哥姬詠,不是說母親不行了嗎?這是專門來嚇她,要挾她的?
  姬王妃和自己母親感情很深,可也是個獨斷專行最恨人擺弄她的人,此時聽說母親原來沒有所說的那麼嚴重,那平日的疑心和控制欲又上來了。她痛恨死了這種被人威逼的感覺。
  姬詠被自己妹妹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還待解釋一番,一旁的沈醫師就又道,「只是府上這些瑣事煩擾之事,還是少點在老人家面前提起才好,小輩孝順之時,也不要整日啼啼哭哭的,好好的人也給哭壞了。」
  這話說的姬家眾人又是一陣難堪,那表示孝順悲痛的眼淚都不知是收也不收。
  項墨見狀,嘴角扯了一抹淡淡的諷刺,道:「既如此,舅舅,舅母,母妃,我看我們不如在外間說話吧,也好再細細問了沈醫師,讓他開下方子。」
  眾人聽言還有些猶豫,姬蘭絲就沙啞著聲音低聲道:「我守著祖母吧,這裡也要一個人守著。」
  項煙菱已經忍了很久,看著房間裡的眾人,再看躺在床上的外祖母,要不是顧忌著那據說不行了的外祖母,她早就上前抽打那賤人了。
  項煙菱咬著牙道:「誰不能守著?先讓顧大夫和嬤嬤們守著吧,沒聽大夫說嘛,外祖母都是被你們給哭壞的。」
  這話說的可真難聽,可姬王妃都沒訓斥女兒,他們可也不敢得罪大郡主,只得暗暗咬牙忍了。
  眾人還在躊躇間,項墨卻是已經牽了姜璃的手率先出去,接著姬王妃也起身走了出去,姬大老爺和祁氏自然跟上了,就是姬蘭絲也在項煙菱的目光催促下猶豫不決的走了出去。
  姬大老爺和祁氏請了姬王妃上坐,又要請項墨和姜璃也上坐,項墨卻擺了擺手道:「既是無事,我便也回去了,就讓沈醫師先留下開了藥觀察一段時間。舅舅還是不要整日的動些其他心思,就好好的在家照顧外祖母吧。」
  這話要是在裡間說也便罷了,可是這外廳裡可是有許多族人以及三房姬詠夫妻姬蘭甯都在,項墨如此直接不給臉面的說法,著實讓姬大老爺難堪。
  姬大老爺看自己的妹妹姬王妃,姬王妃卻是坐在椅子上一派疲憊,對項墨的話也是置若罔聞。
  不過這還不是讓姬大老爺和姬家大房最難堪的,最難堪的且還在後面呢。
  且說項煙菱出了房間,哪裡還能再忍得住,她根本就是一直都在惡狠狠的盯著姬蘭絲,看她磨磨蹭蹭的出來,又向著項煙菱的母親姬王妃的下首走去。
  所以她剛才根本聽都沒有聽弟弟項墨的話,那邊項墨話音剛落,腳還沒提呢,這邊的項煙菱看到姬蘭絲往她母親那邊走,還沒等她站定,就直接走到了她面前一腳踢過去,罵道:「賤人,毒心毒肺穿腸爛孔的蛇蠍賤婦,一肚子壞水,整日的算計著要爬上我阿弟的床做他的小妾,你以為我們王府接了你過來養著,你就當自己是誰嗎?害這個,害那個,你自己怎麼不去死?」
  這,這麼勁爆的罵法,語驚四座啊!眾人的眼睛都掉下來了,完全顧不上反應,就是那姬蘭絲自己也是猶如五雷轟頂,一時反應不過來,然後就連著被項煙菱狠狠踢了幾腳趴在地上,差點沒吐出血來。
  項煙菱可不是什麼沒半點力氣的嬌小姐,她生在以暴力聞名的西夏王府,本身身體裡大概就有武力因子,又自幼就跟男兒似的騎馬射箭習武,她那幾腳,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第143章 意外姻緣
  
  其他人都被震住了,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祁氏,她尖叫一聲就撲到了姬蘭絲身上,替她擋著項煙菱的腳踢,哭道:「大郡主,大郡主,有什麼事情您好好說,您這是做什麼啊?」
  祁氏撲過去,項煙菱自然是停了腳,冷哼一聲,道:「什麼事,你好好問問你這個女兒都做了些什麼事,為了能給我阿弟做妾,她什麼喪盡天良的噁心事沒做?」
  「大郡主,大郡主請慎言啊!」姬昶也反應過來,顫抖著手指著項煙菱叫道。
  可是項煙菱不是普通的外甥女,她那明顯暴怒很反常的樣子他也不敢惹,他毫不懷疑他要是惹了她,她會連他都一塊兒打。
  他只能憋著通紅的臉向自己的妹妹姬王妃求助,而姬王妃也是張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王府的人脾氣大,但女兒這個樣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這時姬蘭絲也已經反應過來,她此時也顧不上那被踢得鑽心的疼痛,只勉強推開自己的母親,哭著就對項煙菱道:「菱姐姐,菱姐姐,你是誤會了什麼嗎?菱姐姐,連你也信了別人的誣陷,認為我有害人嗎?菱姐姐,我們一起長大的啊,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姐姐,你不記得小時候,你還常常帶我一起睡一起玩的嗎?」
  「呸!別說以前,你不配。哦,你說別人誣陷你,誰,你倒是說說誰誣陷了你?又誣陷了你什麼?」項煙菱冷笑道。
  姬蘭絲一愣,眼睛看向了姜璃的方向,然後看到她身邊的項墨,一對璧人彷彿聚集了所有的美好和光芒,這種幸福刺激得她只恨不得毀了這天地。
  她眼睛發花,腦袋頭暈目眩,身體的疼痛,被拒絕的絕望羞辱,只覺得滿腔的恨意襲來,她指著姜璃就道:「是她,你們都被她欺騙了,她真是好狠的手段。」
  淚水澎湃而下,心痛委屈憤怒痛恨,她再忍不住,爬到了姬王妃的腳邊,哭道:「姑母,姑母,我是您養大的啊,這麼多年來,您都在我身邊,我病了您會哄我,您教我當家理事,教我穿衣打扮,教我讀書寫字,姑母,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啊。姑母,您要給我作主啊,別人這麼糟蹋我,誣陷我,您要給我做主啊。」
  她指著姜璃道,「就是她,她知道您最疼我,眼裡只有我,所以她嫉妒我,嫉妒我才是您喜歡的兒媳婦,嫉妒我和表哥青梅竹馬長大,所以千方百計的想害了我,離間我和您的感情,離間我和菱姐姐的感覺,讓我在妙蓮寺聲名掃地。姑母,我不嫁表哥了,我只要您還跟以前一樣疼愛我,只要菱姐姐還像妹妹一樣待我,其他我什麼都不要了,姑母,您要給我做主啊。」
  這一番話說的姬王妃都是按著心覺得一陣一陣的絞痛。
  她看著眼前那張酷似自己臉,現時一片蒼白狼狽,嘴角還掛著血跡,真的是錐心的疼。她,是真心疼愛這孩子的。
  西夏王室和文華公主的傳承太強勁,無論是兒子項墨還是女兒項煙菱性情相貌都跟她並不相似,唯有這個侄女,外貌最像她,以前她也覺得她的性情行事也像她,最是貼心,這麼多年來,她都是把她當成小女兒般疼愛的。
  姬王妃伸出手摸了摸她,眼裡就滾出淚來。她想說,好了,那你以後好好的,我還會一樣疼愛你。可是這話,終究在嘴邊滾了滾,卻到底沒說出來。
  姬蘭絲的這一番真情哭訴,哭得姬王妃心酸心軟,卻把不少人聽得噁心得夠嗆,當然了這不包括她的親生母親祁氏,祁氏只聽到姬蘭絲說心裡只把姬王妃當成親生母親時,已是五內俱焚,傷心得連女兒不妥當的言語都忘記及時制止了。
  項墨已經幾次恨不得讓人把這女人塞了嘴拖下去,最好永遠都別再出現,卻都被姜璃給按住了,姜璃用小手捏了捏他的手,他低頭看她,就見她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對自己眨了眨,他才按下了自己冰冷的情緒。
  項煙菱怒極反笑,她衝著姬蘭絲「呵呵」一聲,就道:「就憑你,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有哪一點值得別人嫉妒你,你是比她好看,還是身份比她高貴,還是阿弟會多看你一眼?說什麼不嫁阿弟了,好像阿弟有打算娶過你一樣!」
  不得不說,項煙菱發起狠來嘴巴也毒得可以,姜璃現在被人指著誣陷,卻都忍不住內心想笑。
  「你說她誣陷你,哦,你倒是說說,她怎麼誣陷你了?是她在背後買通顏家的丫鬟婆子,還是她讓人撬了大石,或者是她讓人兩面三刀挑撥人用毒下毒了?」項煙菱前面還是諷刺的語氣,說到這裡又是惡狠狠的了。
  姬蘭絲一哆嗦,腦子「轟」一聲,立刻知道這是珍姐兒的事爆出來了,所以項煙菱才這麼瘋狂的恨自己。
  怎麼會?怎麼會?那件事做的那麼隱蔽,怎麼會爆出來?她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爆出來,自己一定會見棄於姬王妃,她最大的□□,連家族也都不會再容她。
  各種衝擊之中,她已經支撐不住,覺得頭就像要炸開來一般,只猛地搖頭道:「不,不,我沒有,我沒有,姑母,姑母,您救我,您最疼我的,我沒有害珍姐兒,我沒有害珍姐兒。」
  可是她此話一出,當場就炸翻了所有人,因為剛才根本沒有人提過珍姐兒,為什麼她聽了項煙菱那兩句似是而非的話,就嚇成這樣,說什麼沒有害珍姐兒?
  祁氏當即搖搖欲墜,她的女兒,是徹底給毀了。
  就是先前被姬蘭絲哭軟了心,心頭仍存一絲僥倖的姬王妃也是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心頭冰涼,看向姬蘭絲的目光失望哀痛而冰冷。她養個侄女,不是養來害自己外孫女的,侄女再親,能親過自己的嫡親女兒?
  姬昶原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聽到女兒爆出這麼一句,就冷汗直冒,大喝一聲:「孽女,孽女,來人,大小姐得了失心瘋,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姬蘭絲還在抱著姬王妃的腿,她已經瀕於崩潰,只喊著「姑母,姑母」,就已經被衝上來的丫鬟婆子給拖下去了,這回就是她口中的「姑母」也不再替她說話了。
  這麼一場鬧劇,旁觀的人一開始還興奮和幸災樂禍,可到了這個地步,平日裡高高在上風光至極的姬家大小姐竟然頃刻之間落到如此地步,還是把眾人駭了一跳,心生惶恐。
  可能平日裡也有人不喜姬蘭絲趾高氣揚,眼睛長在頭頂上,但要知道家族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王府厭了姬家長房,對他們能有什麼好處呢?
  但這惶恐的人一定不包括鄭氏和姬蘭甯,她們恨毒了姬蘭絲,自是希望她罪有應得,越倒霉越好。
  姬昶已經滿頭大汗,他真不知道,他們姬家最後一張底牌,她母親以死來用的一張底牌,竟然被女兒她自己給作死了,心裡那個恨啊。但此時他也唯有惶恐而已。
  他跪下對妹妹姬王妃請罪道:「妹妹,王妃娘娘,孽女她得了失心瘋,今日之事老臣定會查個清楚,給娘娘一個交代,給大郡主一個交代。」
  姬王妃也是受了巨大的打擊,身心俱疲,聽了兄長的話,一句寬慰安撫的話也說不出,擺了擺手,道:「你們且約束著她吧,再不要跟我提。」
  又看了看在一旁的族人和三房姬詠鄭氏夫妻以及姬蘭甯,疲憊道:「此事乃姬氏家醜,傳出去滿門姬氏都蒙羞,大家且都揭過去吧,我不希望將來聽到任何流言傳出來。」
  交代完,姬王妃是一刻也不想再停,也不想看自己的兒子兒媳女兒,只搭了鄭嬤嬤的手就走了。
  姬王妃離開,項墨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姬昶和祁氏,冷聲道:「外祖母無事,我也先行回府了,表妹哪怕是得了失心瘋,其所犯之罪也不能輕饒,舅舅舅母還是好生看管吧,不要讓她禍害了姬家滿門。另外外祖母病重,表妹既是得了失心瘋,自不能再去侍奉,再有藉著外祖母之病,來威脅王妃娘娘,威脅王府的,你們須知能否承擔後果。」
  說完就攜了姜璃離去,再不理姬昶的磕頭求罪。
  項煙菱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冷哼了聲,然後對著祁氏說了句「管好你的女兒,不要亂跑到別人家來人母,我們王府可沒有這樣黑心黑肺的惡毒女兒。」說完也甩袖跟著項墨姜璃離去了。
  來時除了姜璃和項墨是共乘一輛馬車,姬王妃和項煙菱都是各自乘馬車過來。項墨和姜璃出來,姬王妃的馬車已經走了。
  姜璃和項墨在馬車前等項煙菱,待項煙菱出來,姜璃猶豫了一下,上前對項煙菱道:「大姐,不若你和我共乘一輛馬車?」
  項煙菱瞅了姜璃一眼,收了收身上的戾氣,笑道:「你不用擔心我,發洩了一通,我現在心情好得很。你和阿弟直接回荔園吧,哼,母妃怕是一時之間還難以割捨對那賤人的感情,沒得你們過去招上晦氣。」
  說完就拍了拍姜璃,也不跟項墨打招呼,就自顧上馬車離去了。
  姜璃看她馬車慢慢遠去,眼中頗有點欣賞,心裡也是滋味萬千。她初到西夏,這裡並沒有多少人歡迎她喜歡她,她憑著自己與生俱來的驕傲和對項墨的愛和信任並不畏懼,只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前走。
  一開始,她知道項煙菱並不喜歡她,但也不算為難她就是了,她看得出來,項煙菱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如何審時度勢,如何做對的事,也因此,她也算不得喜歡她。
  可是短短幾個月,她們的生活都經歷了反覆變化,項煙菱的生活更是完全被顛覆,這些發生的事情,項煙菱的應對卻讓她對她的好感漸增,誰能不喜歡這樣一個直爽大氣烈性的女子呢?
  當然,姜璃的感慨其他人聽不見,聽見了必是要反對的,大把人不喜歡這樣烈性的女子,大概猶以顏家和姬家的人為甚。
  項墨看她看著項煙菱的馬車不動,就拉了她道:「我們也走吧,大姐就是這樣的脾氣,不必管她。」
  姜璃一笑,道:「沒有,我覺得大姐這樣好得很,往日母妃總覺得我脾氣太過直接倔強,我瞅著,跟大姐相比,我好含蓄了好不好。」小時候明惠郡主欺負她,她就蹦起來老高,她母妃覺得她太經不起激了。
  姜璃小時候的事情項墨都是查過知道的,他抱了姜璃上馬車,放她坐下,讓馬車開行,才笑著對姜璃道:「你那能一樣嗎?你以前那就是傻強,除了梗著脖子氣呼呼之外,哪次不是被人欺負?我大姐可從來沒被人欺負過,都是她欺負人的。」
  姜璃一聽就不依了,她是覺得自己沒有那麼聰明,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項墨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就那樣委屈的瞪著項墨,項墨想忽略都不行,他抱了她到自己懷裡坐下,哄道:「怎麼了?可是那樣的阿璃我也喜歡得緊。」
  姜璃推他,不高興道:「你嫌棄我笨,還說喜歡我被人欺負!」
  這話扭曲的,項墨笑,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怎麼會嫌棄你,阿璃,我是說你小時候很可愛,我很喜歡,我只恨那個時候不認識你,若是那個時候就認識你,怎麼會讓別人欺負你?」
  說到這個姜璃突然就傷心起來,誰說他不認識她?他明明就在她小時候救過她一次,可是救完了就把她扔下了跑了,如果,如果那個時候他不扔下她跑了,進入她的生活,她就不會錯認韓忱是救自己的那個人,這樣她大概也不會那樣喜歡上韓忱,最後萬劫不復。
  雖然姜璃知道這種想法很荒謬,且竟然無恥的把自己的責任推到了項墨身上,實在是不可理喻,可是她就是傷心委屈起來,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這樣一傷心委實把項墨給驚住了,他覺著這段時間他已經治癒了他的小姑娘動不動就哭鼻子的毛病,怎麼突然又犯了呢?
  他忙摟了她哄道:「乖,是我說錯話,在我眼裡,我的阿璃自然是最聰明的,我怎麼會捨得你被人欺負,寶貝,以後我都再不讓人欺負你。」
  姜璃聽了這話愈加的傷心,也不知是為前世的自己傷心,還是為前世的項墨傷心,她趴在他懷裡哭得越發厲害,又怕外面的人會聽到,壓抑著直抽噎,項墨忙幫她順著氣。
  姜璃哭道:「小時候你明明見過我認識我的,還救了我。可是你就丟下我跑了,也不管我,你為什麼那時候不喜歡我,為什麼對我不好。」他這樣好,如果那個時候他肯停下了這般待她,那哪裡還有韓忱什麼事?
  原來是為這個,項墨鬆了口氣,哄道:「嗯,都是我不對,我也後悔得很,阿璃,我只恨不得那個時候就跟你父王母妃求娶了你,和你定親,保護著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也不會讓任何其他人入了她的眼。
  姜璃知道這哪裡是項墨的錯,那個時候自己那麼小,項墨會喜歡自己才是怪,她只是哭前世所受的委屈,和前世項墨因她而受到的傷害。
  她抽抽噎噎的把腦袋埋到了他懷裡,覺得自己不可理喻又真的傷心,只好悶聲道:「是我不好,阿墨哥,我就是想哭,我想你一直在我身邊,哪怕是以前都是。」
  這話簡直比最動人的情話還要好聽,更何況是有夢境後遺症患得患失的項墨?他簡直心動情動的不得了,只能抱了他的心肝寶貝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情意,結果,受累的當然是姜璃。
  項墨和姜璃直接駕車回了荔園,進了荔園馬車也沒有停,一直穿過了園子進入了內院他們住的主院汀和院,項墨才直接抱了已經嬌軟無力的姜璃下了馬車,回了房間,繼續他還未完的工作。
  這日姜璃一直到用晚膳前才起身,這些時日,項墨軍政事務都是各種繁忙,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白日宣那個什麼,姜璃不曾想自己一時感傷就引發了這麼一場事故,她委實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堅強些好,不然項墨每次哄她,哄著哄著結果都是她累得起不了床。
  第二日一早,姜璃和項墨一起用了早膳,然後送了他出門,大丫鬟輕沙就跟姜璃回稟道:「世子妃娘娘,梁二夫人求見。昨日娘娘出門時梁二夫人也曾來找過娘娘,只是奴婢一直沒找著機會跟娘娘稟報。」
  這話說的姜璃臉頰就是一紅,嗔了輕沙一眼,就讓她宣阮安梅進來。
  平日裡阮安梅也好,蘇氏也好,來找她說話都是一起的,今日卻是只有阮安梅一個人過來,姜璃看她的樣子,便知她大概是有事情找她。
  姜璃請了阮安梅一起坐到榻上說話,讓丫鬟備了茶,兩人略微寒暄了一會兒,阮安梅便略有點不好意思道:「瑾惠,今日姨母過來是想請你幫忙,但也不知合不合適,所以先跟你商量一下。」
  姜璃微笑點頭,道:「姨母請說,但凡有什麼事情,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必會相幫。」
  阮安梅性情溫柔,待人細緻體貼,姜璃很喜歡她,也知道她極有分寸,必不會強人所難,提什麼過分要求,因此並不覺得有什麼為難。
  阮安梅就笑著道:「是這樣的,前些時日姬家的二小姐蘭甯姑娘住在我們隔壁院子,我看她性情妥帖大方,溫和有禮,很是喜歡她。恰巧軒哥兒見了她也覺得她不錯,所以姨母就舔著臉過來問問你,若是我想把姬二小姐說給軒哥兒,你覺得可行不可行?」
  姜璃先是一愣,隨即便笑了出來,道:「這有什麼不可行的,姨母你這麼說,我還真覺得是門好親事,蘭甯主意正,性子堅,卻又溫順靈透好相處,是再好不過的。不過軒表哥可不是一般人,這事他可同意了?」
  姜璃之所以說梁軒不是一般人,是因為梁軒太像她二哥姜晞,她二哥姜晞看起來傻,可是誰能逼他娶誰啊?京裡想算計他婚事的人不要太多,但就沒一片葉子能沾上他身的。
  姜璃就怕這事是阮姨母一廂情願,是她為了避了京裡梁老夫人給梁軒說的親事,所以才想來這一出的。
  可以說,相比梁老夫人娘家那不知根底的侄孫女,姬蘭甯肯定要靠譜的多。不說別的,品性相貌那都是有眼睛看的,就是家世,雖然姬蘭甯父親是姬家庶子,娘家對京都權貴來說那就是什麼也不是,但架不住姜璃是西夏王世子妃,只要她在西夏,只要項墨還看重姬行煥,京都安王府就會照看一分姬蘭甯,這就絕對比那梁老夫人娘家的侄孫女肯定不知要強到哪裡去了。
  阮安梅一笑,道:「瑾惠,也不瞞你說,其實正是因為軒哥兒先看上了姬二小姐,我才有了這個心思的。你知道軒哥兒這個混小子,平日裡讓他娶親再也不肯的,好不容易有看對眼的,姑娘又著實不差,所以我自然想要趕緊定了來,盼著他將來能夫妻和和美美。」
  不過她頓了頓,又有些猶疑道,「只是我到底顧忌著先前鍾將軍家求娶過姬二小姐一事,鍾將軍家世代忠良,鍾將軍又是世子爺手下重將,所以姨母怕此事讓你為難,就先過來跟你商量一下,若你覺得無礙,這才好尋姬三夫人探探口氣。」
  姜璃笑道:「姨母多慮了,鍾家求娶一事不過是姬蘭絲設計的一場鬧劇,鍾家早就已經放開了,聽說已為鍾家哥兒另覓良緣,姨母您向姬家二房求親再不會相衝突的。」
  想了想又道,「姨母,此事不若就由我來牽頭吧,若姬家也有意,姨母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來指婚吧,這樣,姨母回到京都也不會和梁老夫人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阮安梅大喜,這,自然是最好的,如此,婆母那裡好交代,她四姐阮安桐也不好說什麼,再且,姬蘭甯身份又多了重保障,在京都也更容易融入勳貴圈。
  
  第144章 從頭來過
  
  姜璃覺得這事著實是件好事,但牽扯到西夏王府這邊和大齊西夏都指揮使司高級將領子女的婚事,她也覺得問一問項墨如何行事比較妥當。
  晚上她就將這事跟項墨說了,問道:「雖然我跟姨母說沒什麼問題,可是轉而一想,此事畢竟涉及到西夏和大齊官員世家之間的婚事,不知我直接指婚,陛下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項墨摸摸她,問道:「此事你是怎麼想的?跟我說說。」
  他發現姜璃很聰穎,很多事情都有一種直覺,便也會跟她說些政事,有時候她還能給他些驚喜。
  姜璃想了想道:「西夏軍政獨立,又不用給朝廷交稅,雖說名義上是大齊的藩地,但除了都指揮使司的軍力,其實西夏已經完全脫離了大齊的治理,我不知道陛下會不會避諱大齊在西夏僅餘的軍隊將領和西夏軍這邊聯姻。」
  項墨捏著她的手,垂眸道:「陛下是要立十一皇子為太子的,梁二夫人是十一皇子的嫡親姨母,皇貴妃的嫡親妹妹。如此聯姻,只會合了陛下的意。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錯,梁軒成親後,陛下應該就會在京都賜他官職了。」
  其實當初景帝之所以那麼輕易答應他求娶姜璃,看中的不也是姜璃和皇貴妃一系親近嗎?
  姜璃點頭,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只是如此一來,姬二小姐婚後豈不是要住去京都?雖說京都繁華,但背井離鄉,總讓人傷感。」
  項墨看她,眼神沉沉的,姜璃瞅她一眼,知他聯想到自己也是背井離鄉,是不是就很傷感了,便嗔道:「說都不讓人說了。唔,不過,阿墨哥,什麼時候我們能回京都探望父王母妃他們?」
  雖然才到西夏幾個月,其實算算她竟然已經離家快半年時間,她重生回來的這一年多的時間,發生的事情還真不是一般的多,簡直目不暇接。可是相應的,感覺自己和父王母妃兄長們也沒怎麼相處,就又千山萬水的分開了。
  項墨看姜璃有些悵惘的樣子,想到自己最開始跟她提議親事時說讓她長住京都,後來卻又哄著她來了西夏,也曾答應過她只要她想回京都就陪她回去,想想自己騙她哄她的地方不要太多,但姜璃卻從來沒因此說過什麼,便不由的心生了些許愧疚。
  項墨道:「若你想家了的話,年底我就陪你回去一趟吧。」
  姜璃先是一喜,隨即又黯然下來,她是知道項墨有多忙的,來回京都一折騰就是兩個月,這樣自己也太不懂事了些,便還是搖了搖頭。
  原本這只是兩人閒談一說,但姜璃這個樣子看在項墨眼裡卻添了他一樁心事,私下便想著該如何想個法子減一減姜璃的鄉愁才好。
  第二日,姜璃就召了姬三夫人鄭氏和姬蘭甯說話。
  經了姬蘭絲陷害鍾家求親一事,姬家三房是妥妥的貼了世子妃的標籤,姜璃突然的召喚也並沒有讓鄭氏和姬蘭甯多想,反是鄭氏有些忐忑,怕自己失禮於世子妃,還是姬蘭甯勸了她好一陣才安下心來。
  姜璃見到鄭重裝扮過的鄭氏和姬蘭甯就是一笑,請了她們坐下,又讓丫鬟上了茶,看鄭氏有些緊張,就笑著先和她們寒暄了幾句,問了她們分家後的一些情況,才道:「今日請了三夫人過來,其實還是有事相詢,是有關貴千金姬二小姐的,聽說西夏兒女大方爽朗,我也就不避著二小姐了。」
  鄭氏聽說世子妃此次召見自己真是有事,而且還是事關女兒,那些許緊張反而沒了,只認真的去關注世子妃所說之事了。
  鄭氏道:「娘娘請說,娘娘是我們甯姐兒的大恩人,但凡有什麼事,我們能做到的必然不會推辭。」這也是鄭氏信任姜璃不會推女兒入火坑的緣故,當然了,她覺著,再差,能差過嫁給鍾家那個傻子嗎?
  姬蘭甯卻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姜璃,然後臉上染上了一層可疑的紅暈,就低下了來。
  姜璃被鎖玉蟬時整日無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反覆觀察人,因此姬蘭甯的這一細微變化並未能逃過她的眼睛,她心裡也就瞭然起來,看來並不是梁軒單方面的看上姬蘭甯,這兩人分明是有了一定的默契了。
  姜璃便笑道:「事情是這樣的,前些日子,二小姐住在荔園,就在我阮家姨母梁二夫人隔壁,我阮家姨母昨日就過來跟我說,這些日子和二小姐朝夕相處,覺得和二小姐很是投緣,也喜歡她品性和為人,所以就讓我過來跟夫人打聽下,夫人對二小姐婚事的打算。我姨母想著,若是夫人願意,就想替她的次子梁二公子求娶二小姐,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見鄭氏有些吃驚,似乎一時沒消化過來聽到的消息,姜璃便繼續道,「梁二公子夫人您也是見過的,人品武藝都是很好的。也多虧是在西夏,涼州城的世家貴女也少,若是在京都,怕是早被各家夫人相中搶回家做女婿了。不過還是要跟夫人說清楚,梁二公子怕是不會久居西夏的,將來應該還是會回京都謀前程。」
  鄭氏原本吃驚過後臉上還就出了些喜意,顯然對梁軒是滿意的,可是聽到姜璃後面的話卻現出了些猶豫。
  梁家,鄭氏當然是知道的,程夫人和梁二夫人到了王城,眾世家早把她們的身家背景打聽了個清楚,也知道她們出身勳貴,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也有不少人家對同來的幾位公子小姐很有那麼幾分心思,只是苦於難以近距離接觸,搭上關係罷了。
  論身份來說,姬蘭甯出身姬家庶支,鄭氏自己又出身商賈,原還想著靠姬家長房能給蘭甯說個好親事,現在不說長房靠不上,就現在姬家因為姬蘭絲鬧出的事情,名聲也是毀得差不多了,姬大老爺又罷了官,姬蘭甯想說門好親事,還是著實不易的,所以梁家的二公子,著實算是高攀了。
  但理智是一回事,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要遠嫁去京都,以後可能再難相見又是另一回事。
  姜璃看鄭氏糾結的面色,而一旁的的姬蘭甯卻只是垂首,神情卻鎮定的很,便知道這事鄭氏只是需要點時間,怕是□□不離十了。
  姜璃便溫和道:「夫人可以回去好好考慮考慮,不必現在就回答我。若是夫人覺得這婚事可以,我屆時可以給貴千金和梁二公子指婚,如此,也免了夫人面對姬家長房或其他人的為難。」
  鄭氏忙謝過,道:「原本此事我也不該猶豫,便該應了娘娘的,小女配梁二公子,實在是高攀了。只是不管怎麼說,小女的婚事妾身也該問過我家夫君才好定奪,還望娘娘諒解。」
  姜璃點頭道:「夫人不必過慮,女兒家婚事至關重要,自當好好考慮一二,不該倉促決定,你回家和姬三老爺商量妥後,再遞了消息給我即可。」
  鄭氏感激謝過,姜璃又賜了些東西給姬蘭甯,並道她們可去客院與程梁二位姨母說話,這才讓她們退下了。
  鄭氏果然領了姬蘭甯去了客院和阮安梅說話,以前姬蘭甯住在客院,阮安梅母女和姬蘭甯都常常一起說話,但其實和姬蘭甯的母親鄭氏還真是少有接觸,所以此次兩人說話,也都是試探著瞭解彼此,一個是要看女兒若是嫁過去在這個婆婆手下好不好過活,另一個則是藉著母親再探探女兒的品性。
  好在兩人雖然出生生長環境不一樣,一個潑辣一個溫和,卻都是有心交好,因此也算是相談甚歡,把一旁看著的梁萱和姬蘭甯都鬆了一大口氣。
  鄭氏雖然是跟姜璃說要回去跟姬三老爺姬詠商量,其實姬詠性子懦弱,以前未分家時是聽嫡母的,分家後就是聽夫人兒子的,都不是問題,鄭氏主要是想問問兒子姬行煥的意見。
  她自己回去細細思量這場婚事,除了以後可能見不著女兒之外,覺得這當真是一門好婚事,再看女兒形容,哪裡有不明白的?所以心裡已是千肯萬肯,只是想到女兒畢竟是要嫁到大齊將領家去,她心裡不知對兒子前程影響如何,便趕緊派了人去給兒子遞消息,詢問兒子的意見。
  姬家三房這邊雖然事情未定,卻也已經是喜氣洋洋,相對三房這邊,大房那裡可以說是愁雲慘淡。
  那日姬蘭絲被項煙菱暴打後,也是一病不起,連日發高燒,暈了幾日才醒過來,其中大概一半是被項煙菱踢的,一半是心神受創,接受不了現實,不願醒過來的原因。
  反是姬老夫人,因著姬大老爺等人受此打擊也不再日日言語慫恿她,在沈醫師的方子調理下,一日一日好將起來。
  這日姬蘭絲醒過來,就看到祁氏坐在她床前暗暗垂淚,祁氏不過也才將將不到四十的年紀,這幾日下來,竟已是生了白髮,整個人仿若蒼老了十歲,姬蘭絲看著她,只覺心頭極度悲涼。
  祁氏看到女兒醒來,自是大喜,忙叫了丫鬟端上了溫水,餵給姬蘭絲喝,若是往常,姬蘭絲必不會和祁氏如此親密,只是此時她暈了幾日,身體已是虛弱到了極限。
  情緒和身體都經過極限受創再沉靜下來後,看待事情的眼光自然發生了本質的改變,因此姬蘭絲並未拒絕祁氏,而是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個水便又躺下了。
  祁氏忙又命丫鬟端上了些易克化的燕窩細粥,慢慢小心的餵了些女兒,才重新給她蓋了被子,也沒說什麼,只壓了壓自己心裡的難受,極溫柔的讓她閉了眼再歇會兒。
  姬大老爺聽說女兒姬蘭絲醒了過來,也匆匆趕到了房間,他看到已經憔悴消瘦得不成樣子的女兒,心裡是又氣又恨,想叱罵她,可是看她看自己冰冷的目光,竟是生生的把聲音堵在喉嚨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喘氣。
  姬蘭絲只瞟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看到祁氏因姬大老爺進來身體緊繃的樣子,只覺嘲諷,閉上了眼睛,再不理會。
  如此姬蘭絲一直調養了十幾天才算恢復了正常了的樣子,但這十幾天她都是一句也不吭,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或是在自己院子的小花園裡走一圈,像是封閉了自己的感官似的,萬事不理。
  姬大老爺幾次想跟她說話,想問清楚那些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什麼機會讓王妃娘娘回心轉意,她都是不理不睬,氣得姬大老爺轉身出來就罵祁氏道:「你生的好女兒,把家裡臉面都丟盡了還好意思擺臉色給人看,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專門跑來討債的。」
  祁氏卻不怕姬大老爺,她道:「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做的事,是你們攛掇著她讓她抱了那不切實際的妄想,才行到了如此地步,現在竟然來怪我?絲兒就是被你們給逼到了這個地步的。」
  姬大老爺看著祁氏冷笑的模樣,真想一巴掌扇過去,可是手抬起來了,看祁氏冷颼颼看著自己的模樣,又頹然的放了下來。
  他早已不再是在西夏位高權重的農田司少卿,姬家也不再是那個深受姬王妃信重的姬家,很多事情其實一早就有跡象,只是他竟然一直沒發覺,一直等到因家事爆發被罷官,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一早就已被架空。
  他曾經以為姬家已經取代祁家成為西夏第一世家,可是一系列的事情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姬家從來都沒有撼動過祁家第一世家的地位。至少,祁家先後經歷先祁王妃去世,先世子滿門被殺的打擊,都沒有倒下過。
  然而姬家,他們姬家竟然就因為女兒的一些內宅手段謀算失敗一敗至此。簡直讓他沒法接受。
  可是不管怎麼樣,說不得將來他們姬家想要重新起復,還有要借助祁家的地方,所以此時他還真不敢動手打祁氏。
  姬大老爺和祁氏在外面吵著,在裡間的姬蘭絲躺著床上只覺無盡的諷刺。
  她想起以前,自己在家裡何等的受盡寵愛,何等的地位非常,就是父親,在自己面前也從來沒給過一個臉色,沒想到她不過是在姑母面前失了寵,失了嫁去王府的希望,父親就變臉變得這般快。
  呵呵,何止是父親,就是祖母,聽說現在病情也好轉了,竟是像忘了自己這個人似的,一次都沒有召見過自己。哦,聽說現在已經日日帶了她的庶妹姬蘭柔在身邊教導,說不得已經是看自己沒有希望了,再培養另一個替代的呢,反正是做側妃,就是庶出的,也沒個所謂。
  姬蘭絲在裡間反覆扒拉著傷口,而外間的姬大老爺沒能發洩完自己的怒氣,氣沖沖的走了,祁氏卻沒有絲毫贏了吵架的快感,只無力的坐到了椅子上,黯然神傷。
  現在再怎麼吵有什麼用呢?女兒已然是這樣,再也回不去了。
  她現在一想到女兒的將來,那心就跟被螞蟻啃咬似的難受。
  前兩日,她回了一趟娘家,小心的探問自家大嫂的口氣,看能不能把女兒再許給娘家侄兒誠哥兒,她大嫂雖沒有直接回掉她,卻是顧左右而言他,再沒有以前的半點熱誠,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若連大嫂都不肯了,還有哪家好的哥兒肯娶自己女兒呢?現在這城裡哪家聽說自己女兒不是退避三舍?
  「母親。」
  祁氏閉了眼在椅子上做著,滿心的淒惶間,卻聽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恍如幻覺。
  她猛地睜開眼睛,竟真的看見自己十幾日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女兒在喚自己,眼淚刷的就流了出來。
  她伸手有些小心翼翼的想去摸女兒的臉,卻想起兩人向來不親近,而不敢真的觸上,姬蘭絲看著自己母親的樣子,心裡刺痛,跪下把頭放到了祁氏的膝蓋上,哽咽的喚道:「母親,母親。」
  祁氏的手放到了她的頭上,撫著她的頭髮道:「絲兒,沒事的,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們還可以一切從頭來過。」
  姬蘭絲搖頭,半晌才道:「母親,是我的錯,當初沒有聽你的話,去相信那些謊言,去追求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都是我的錯。」
  「不過您說的對,我還好好的,沒缺胳膊缺腿,也沒有燒壞腦子,我還是我,就沒有關係,一切還有重頭來過得機會,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被毀了,可是我總要告訴他們,我沒有,我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毀掉的。」
  祁氏聽著女兒的話,先還是高興,可是越聽到後面,卻越有點不對勁,因為女兒那話音裡,分明不單是後悔,還有一股惡狠狠的恨意。她看她異常閃亮的眼睛,心裡閃過一些不安,喚道:「絲兒?」
  看出祁氏的不安,姬蘭絲擦了擦淚水,對著祁氏笑了笑,道:「母親,我沒事,我已經想通了,過去的事情也都放開了。母親,為了贖罪,我打算搬去蓮隱寺去住,直到姑母原諒了我才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六點還有一更,麼麼噠~~
  
  第145章 寺廟幽情
  
  蓮隱寺也在西山上,但是是在西山的後山,相比前山香火旺盛繁華的妙蓮寺,蓮隱寺雖說不得破敗,卻也是極清靜孤寂之所。
  祁氏聽說女兒竟要去蓮隱寺祈福,就是一怔,她張了張嘴,道:「絲兒,你不必……」關鍵是女兒已經十七歲,這要去蓮隱寺祈福住到姬王妃原諒才回來,這是要住到猴年馬月?
  姬蘭絲正常的時候是極聰慧的,她看祁氏的樣子就知道她在顧慮些什麼,苦笑道:「母親,我這個樣子,還能嫁到什麼好人家不成?與其將就著嫁給小戶子弟或是品性不良之人,不若去寺廟裡祈福,也減輕點姑姑,和大郡主對姬家的怒氣,免得影響了哥哥他們的前程。我若不去寺廟,怕是難以平息大郡主的怒氣,還不知她再會作出點什麼。」
  說到「大郡主」三個字時不由得就是一頓,那其中的咬牙切齒真是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祁氏看著女兒,心裡酸疼難忍,可也明白這個理,終於還是點頭,道:「這樣也好,你去寺廟住個半年,待這件事平息了下去再回來。」
  她猶豫了一下,又道,「絲兒,你姑母原不原諒你也好,那王府你是不要想了,那世子但凡有半點顧念你,也不容大郡主那般待你,絲兒,母親將來必然幫你覓得一好人家,讓你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姬蘭絲聽了這話,又是一股戾氣湧上心頭,按了按,才勉強扯了個笑容對祁氏道:「母親,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現在想那麼多都太遠了,若是姑姑不肯原諒,家裡都不得好,哪裡還談嫁不嫁人。」
  姬蘭絲勸了母親祁氏,說好了第二日便啟程去蓮隱寺,就去了姬老夫人房間給老夫人請安。而祁氏則去安排打點女兒去寺裡的事情,雖則姬蘭絲說什麼也不用準備,祁氏卻是一定要安排人去蓮隱寺打點一二的。
  姬蘭絲去到姬老夫人房間的時候,姬老夫人正靠在榻上,她的庶妹姬蘭柔正在給她唸書。夏日晨間的陽光透過窗花灑進來,照在嬌嫩的少女身上,彷彿給她度上了一層明麗的金光。
  姬老夫人那一輩西夏就是世家貴女們識文斷字的也不多,最多也就是識幾個字懂得理家管事而已。所以姬老夫人很喜歡別人幫她讀書,然後有些大齊的文字酸澀,她還喜歡讓別人給她解說解說,往日裡,這項工作向來是姬蘭絲做的。姬蘭柔是庶女,平日都是沉默寡言,老夫人對她的關注也就是比對姬蘭甯多看那麼幾眼。
  姬蘭絲諷刺的想,如今她毀了,姬蘭甯跟著三房分家出去了,姬家可不就剩下姬蘭柔一個能用的了嗎?
  見到姬蘭絲進來,姬蘭柔忙合上了書,起身給姬蘭絲行禮,姬老夫人則是定定看著突然出現的姬蘭絲半晌無語。
  姬老夫人的內心也是非常的複雜。
  她的確是異常看重這個孫女沒錯,可她看重的那個是她身份貴重深受王妃女兒看重的嫡長孫女,而不是大膽包天竟然敢把手伸到外孫女兒身上謀害珍姐兒性命的孫女。
  姬家富貴顯赫緣於姬王妃,她就應該明白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姬王妃和姬家,可是這個蠢貨竟然一手毀去了她的依靠,還影響了全族女兒的婚事,甚至可能影響全族男子的前程,有時候想到這裡她真是想打死這個蠢貨去讓兒子給女兒賠罪。
  可是那又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女孩兒,就是小貓小狗養在身邊也是有感情的,何況是放在心坎裡疼了十幾年的嫡親孫女?所以她終究還是不忍心的。因此矛盾之下,眼不見為淨,這些時日她都沒再提起過這個孽障,其他人自也是不敢提。
  姬蘭絲仿若看不到姬老夫人臉上各種糾結的複雜情緒,面上一派沉靜含著隱隱悲哀沉痛的跪下道:「祖母,孫女自知罪孽深重,罪無可恕,只想著盡自己的力量為家族做最後一點事。孫女明日就搬去蓮隱寺為姑母和祖母祈福,希望祖母能長命百歲庇佑姬家,不求姑母寬恕孫女,只要不遷怒姬家便好。」
  姬老夫人嘴巴抖了抖,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擺了擺手,就讓她退下了。
  姬蘭絲出了房間,看丫鬟掩上門,房間裡不一會兒又傳來庶妹姬蘭柔清脆柔和的朗書聲,她嘴角扯過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眼神卻是冰冷的嚇人。
  姬蘭絲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遇到大嫂余氏,余氏的樣子也憔悴了不少,想必最近的這些事情也讓她操碎了心。如何不操心呢?全西夏誰不知道姬家大小姐?結果發生這樣的事,不說對她女兒將來的婚事有影響,就是她相公姬行遠的前程還不知道會受怎樣的影響!
  姬蘭絲給余氏行禮,余氏只是衝著她略點了點頭,就神情冷淡的轉身離開了,姬蘭絲心裡的戾氣又是一湧,自從余氏嫁到姬家,從來都是奉承著自己,捧著自己的,何曾敢給面色自己看?
  原來沒了姑姑的寵愛,她自己什麼都不是!姬蘭絲的指甲狠狠嵌進手心裡,直扎得鮮血淋漓而不自知。
  其實說實話,余氏只是對她冷淡已經算是厚道,要是一般的人家,有這樣的小姑子,不恨死她才怪。
  第二日一早,姬蘭絲就換了一身素色布衣出發去蓮隱寺,除了她的母親祁氏,府中竟是再無他人送她,連她大嫂都是做做樣子都沒有。
  祁氏看女兒神色冷漠譏誚,就勸道:「世人皆如此,你也不必太過介懷,你的日子都是你自己在過,和其他人其實並無多大關係。」
  姬蘭絲點頭,道:「無事,母親。我想著還是先去王府給姑母磕個頭再轉道去西山。」
  說是要去王府給王妃娘娘磕頭,祁氏嚇了一跳,她想到那日項煙菱的瘋狂,難保女兒去了她不再發什麼神經,那是被她打死了都沒地方說理去的。
  姬蘭絲看出母親的擔心,搖頭道:「母親不必擔心,我就是在王府外面磕個頭,磕完頭,就直接去蓮隱寺了,既然是要去祈福,這些姿態總是要做的。」
  祁氏不放心,到底還是跟著女兒到了西夏王府,看女兒在王府大門外磕了三個頭,門裡至始至終沒什麼反應,心才放了下來,目送著女兒往蓮隱寺的方向遠去了。
  姬蘭絲這一大清早穿著素衣跑到王府門口磕三個響頭的事,下人自不敢隱瞞,趕緊兒的報告了姬王妃的心腹鄭嬤嬤,鄭嬤嬤自也不會瞞,就在姬王妃和項煙菱用早膳的時候跟姬王妃稟報了。
  姬王妃手一頓,沒出聲,就繼續的用膳,可是那夾了半天也沒夾上的圓豆,也顯示了她的心情並不是毫無受到影響。
  項煙菱冷哼一聲,道:「她又作得什麼妖,想謀算誰了,還敢跑來裝模作樣?」
  鄭嬤嬤便低聲回稟道:「老奴昨晚聽姬家傳來的來消息說,姬大小姐這是要去蓮隱寺祈福贖罪,希望王妃娘娘和大郡主莫要因她之罪怪責姬家。」
  項煙菱「呵」的一聲笑出來,道:「好大的臉面,她害我的珍姐兒,跑去寺廟裡念兩天經,就一筆勾銷了?是不是我改天找兩個人去把她給作了,然後讓那兩個人去寺廟也念兩天經,這事也一筆勾銷了?」
  她沒有說她自己去念兩天經,因為事實是,她經都不用念,也沒人能拿她怎麼樣。還有她所說的作,可不是直接殺的意思。
  所以這話委實不好聽,姬王妃「啪」一聲就將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黑了臉道:「她既然去了寺廟,此事便罷了,她總歸是你舅舅的女兒,就算討厭她,也別玷污了姬家的血脈。」
  項煙菱心裡就就是一堵,衝口而出就道:「母妃,因著這事你已經這麼些時日都不給我好臉色了,難道在你眼裡,你那侄女真的就比你嫡親外孫女還要重要?若不是弟弟弟妹園子裡有暗衛,珍姐兒可就被她害死了呀,一想到這,我就恨不得千刀萬剮了她。」
  姬王妃原本黑著的臉上現出了一股愧疚神色,造成那樣的事,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她寵姬蘭絲太過,對她在自己園子裡收買人心一事睜隻眼閉只眼,那萱草和青草還是她使手段硬逼著姜璃收下的。
  「菱兒,這事是母妃的錯,以前信錯了她。只是她再有錯,哪怕你殺了她,母妃也不吭聲的,可是她畢竟是你舅舅的女兒,你外祖母嫡親的孫女,侮辱了她,你又有何臉面?難道你身上就沒有流姬氏的血?」
  項煙菱本想說「我流的是項氏的血,是西夏王族的血」,可是話到嘴邊卻吞了回去,她知道此話一出,必然傷她母親至深,便冷哼了聲,坐下吃飯,再不吭聲。
  姬蘭絲只帶了一個貼身的丫鬟一個粗使婆子去了山上。
  祁氏捐了一大筆錢給寺廟,寺廟便也沒虧待姬蘭絲,至少沒讓她充作勞役洗衣做飯啥的,還在後山撥了一個一進的小院子給她,但廟裡卻不會給她任何供應,只讓她自己自生自滅去了,而那院子說是院子,其實就是木頭搭的一個簡易的小院子,在那荒涼的半山腰,感覺一陣大風就能給掀倒似的。
  姬蘭絲極平靜的接受了現狀,每日的除了唸經就是看書練字,祁氏過來看了她一次,看這裡雖然條件艱苦些,卻也極易靜心,便放下心來。她只盼著女兒能在這裡掃一掃戾氣,將來下山好好過日子便是。
  祁氏真真是一顆慈母心的願望,可惜這清靜的環境並不能掃除半分姬蘭絲的戾氣,反是讓她沉下心來,把那各種怨氣戾氣練得愈加精純,一路往深淵急墜而去。
  這一晚,姬蘭絲打發了丫鬟和婆子去了另一側的耳房去歇息了,自己則是坐在桌前看著那豆黃的煤油燈火在微風中跳躍,那心卻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過不許久,便有一人站到了她的面前,身材高大魁梧,昏黃的燈光下,那明顯帶了異族血統的深刻的五官俊美而又陰鷙。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終於還是那男子先打破了平靜,看著姬蘭絲問道:「等了我很久了吧?最近這些日子可是不少人盯著你,我可不敢貿然出現。」
  姬蘭絲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轉過了頭,看著燈芯跳動,並不答他。
  男子便笑道:「你知道蓮隱寺是我的勢力,仍然選擇了這裡,這次,是終於要選擇跟我合作了嗎?」
  姬蘭絲這才又轉頭看他,看著男子的眼睛平靜道:「你知道,我並不一定需要跟你合作,我手裡握著的東西想必不少人會有興趣,也樂意跟我合作。」
  「呵呵,我當然知道,你的價值何止是依附於姬王妃的一個侄女?我看得到你的好處,自然也有旁人看得到。」
  男子上前一步,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低聲用著蠱惑人心的聲音道,「可是絲兒,你看,只有我最喜歡你,對你最好,將來也能給你最想要的。別人都只是利用你,想得到你手裡的好處。只有我最明白你,喜歡的也僅僅是你這個人。而且我知道你最想要什麼,我曾經就跟你說過,你想要的,他永遠也不會給你,但我會,可是你不信我,才會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不過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你肯回頭,就不算太晚。」
  姬蘭絲沒有推開他,而是垂下了眼睛,道:「你能給我想要的?那楊氏呢,你打算到時候怎麼安置她?」
  男子低笑,道:「你放心,不是還有側妃的位置嗎?她一定越不過你去的。當然了,你若不喜歡她,呵呵,以你在後宅的手段,難道還需要我幫你嗎?我只會寵著你,就跟項墨寵著他的那個世子妃一樣,任你所為。」
  這句話就跟把尖刀似的刺到了姬蘭絲的心裡,讓她的面色慘白,她知道有些話不能聽不能信,不過若她想復仇,還能有別的更好的選擇嗎?
  再說了,就像他說的,她在後宅的手段,屆時他想不想認賬都由不得他控制。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猜這個男子是誰,猜中的大紅包,猜不中的小紅包,然後…大家看看自己的紅包再猜自己有沒有猜中?
  
  第146章 京都帝后
  
  姬三夫人派人去問兒子姬行煥對於女兒姬蘭甯婚事的意見,姬行煥聽了哪裡會說反對,簡直可以說是了了他一樁心事。
  姬行煥和姬家長房反目,強硬的要求分了家,心裡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的婚事,原本他還想著建功立業好幫妹妹的婚事加點砝碼,可這建功立業也要講究時機,也不是一蹴而就就能成的,因此心裡就存了這件事。
  梁軒他雖然不算認識,但也是知道的,除了人傻點,他也沒看出來他又啥別的毛病。
  而他自己可不傻,自然知道自家的門第配梁家嫡出公子是高攀了,而且是世子妃指婚,將來也就相當於鐵桿的世子妃一繫了,這對他的將來都只好不差的,雖然他覺得建功立業要靠自己,不在乎那個,但對妹妹來說,這的確是一門難得的好婚事了。
  姬三夫人收到了兒子肯定的回復,便很快求見了世子妃姜璃,應了這門婚事。姜璃便給這二人指了婚,讓他們自行擇婚期。
  這門婚事一定下,自是各家有各家的反應,有羨慕姬蘭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也有嘲笑姬蘭絲為他人作嫁衣裳的,而姬家長房聽了這事,自是心頭別有一番滋味。
  為此姬大老爺還專門找姬老夫人長談了一次,他深刻的覺著姬家長房的衰敗就是緣於世子妃姜璃的到來,因為世子妃覺著姬蘭絲是個威脅,所以手段高超的利用了姬蘭絲的愚蠢將姬家長房打得落花流水。又不知不覺中籠絡了姬家三房,現在甚至很多族人已經開始偏向了三房,也就是族裡已經開始分化,不少人開始想向世子妃姜璃投誠了。
  姬大老爺感覺到了深深的危機感,不僅是為自己,也為妹妹姬王妃。他儼然就覺得族人偏向了三房,那就是選擇了世子妃,而背棄了姬王妃了。
  姬大老爺問姬老夫人道:「母親,你覺得柔姐兒可經雕琢?」
  姬老夫人點點頭,又歎了口氣道:「要論聰慧其實是不如絲姐兒的,可是這孩子有個好處,就是懂得忍讓,吃得了虧,心氣也沒那麼高,以前我覺著這是小家子氣,可經了絲姐兒的事,才覺得可能這樣入王府才是好的。絲姐兒,唉,但凡她不是那麼好強,一門心思想除掉那大齊郡主,也不能走到這一步。」
  姬蘭絲去了蓮隱寺祈福,姬老夫人終於不避諱再提她,談起時也能心平氣和就事論事了。
  姬大老爺沉了臉,半晌才道:「絲兒自小就被培養來做世子正妃的,一山難忍二虎,事情發展到這步,也是在所難免。」
  姬老夫人點頭,道:「正是如此,柔姐兒庶出,自小懂得以退為進,入王府為側妃才是正正好。」
  「那妹妹那裡?」姬大老爺有些擔心的問道。自發生姬蘭絲一事,姬王妃再未踏足姬府,也再未召見姬家任何人,只派人送過一兩次補品給老夫人補身。
  「無礙。正好柔姐兒還小,這事也都過個一兩年再議,屆時你妹妹的氣也早消了。」說到這裡想起項煙菱那暴脾氣,皺了眉道,「只怕菱姐兒對我們姬家存了偏見,我看你不若看看族中可有合適的子弟可以婚配菱姐兒,如此便自然前嫌盡棄。」
  姬大老爺點頭,道:「母親此話有理。只是大郡主心高氣傲,我們族中可也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子弟。」而且嫁給族中其他房,豈不是更威脅長房的地位?
  「你看輝哥兒如何?」姬老夫人問道。
  姬大老爺一愣,輝哥兒姬行輝是姬大老爺的弟弟姬二老爺姬粲的獨子,姬二老爺早亡,姬行輝是其寡母周氏一手帶大的,現在姬行輝在外州做知州,周氏便跟了一起赴任。
  「可是輝哥兒不是已經娶妻?」姬大老爺問道,話一出口,他心裡就一咯登。姬行輝的妻子正是周氏的內侄女。
  果然姬老夫人冷笑道:「不過是一平民之女,周氏小家子氣才命自己兒子娶了小周氏,我看儘是耽誤輝哥兒的前程。聽說小周氏不是已經懷孕六個月了嗎?正該接回來待產才是,這女子懷孕都是一腳踏在鬼門關的,難產而亡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姬大老爺點頭應道:「正是,兒子這就讓祁氏去辦。」
  姬大老爺和姬老夫人密謀後,自去辦事不提。
  且說梁軒和姬蘭甯定了婚事,程夫人和阮安梅就都過來跟姜璃辭行,她們過來差不多已經住了一個多快兩個月,也該回去涼州城了,尤其是阮安梅,雖然梁軒的婚事她是徵詢過夫君梁同知的意見的,但總歸還是要回去和他商量一番才好定下婚期安排什麼的,還要派人回京都好生跟婆母梁老夫人解釋一番。
  姜璃也知她們不便住太久,自是應了,只是想到項墨曾經跟她提過說入秋帶她去靈州的事,就對兩位表姨母道:「姨母,再過幾個月我會跟世子一起啟程去靈州,便會路過涼州城。我想著,若姨母們不嫌棄,可以把安安表姐,萱表妹,還有箐表姐留下,屆時我可以順路送她們回涼州城。」
  靈州是西夏的軍事重地,可以說西夏王府三分之一的兵力都駐紮在靈州的大營,因此靈州對西夏來說至關重要,項墨每年都至少去靈州住上幾個月。因為姜璃需要調理身體,兩人基本上不能分開太長時間,所以這次項墨去靈州就必然要帶上姜璃了。
  姜璃此番邀請卻是一方面姜璃真心喜歡程安安和梁萱,希望她們能多些時日,另一方面,卻是想到之前和阮安梅談話時,要幫她解決蘇箐的婚事一事,否則蘇箐整日裡纏著程英勳,瓜田李下,這消息要是傳回京都,程英勳不想娶也得娶了。
  程夫人自然是巴不得,而且程安安會武功,自小在外玩大的,放在姜璃這裡,她也沒什麼不放心的。阮安梅考慮了一陣,也是猶疑著答應了,只道:「那就麻煩瑾惠了。」
  姜璃笑道:「姨母跟我客氣什麼,我還得多謝你們把她們留下來陪我解悶呢,這西夏沒個親近的人在身邊,可不是悶得很。」
  這點阮安梅倒是極有體會,又陪著姜璃說笑了一陣,此事便就定下了。三日後,姜璃便請項墨專門又撥了兵馬護送了程夫人母子和梁二夫人母子回涼州城不提。
  姜璃剛剛送走了兩位表姨母程梁二位夫人,就從項墨那裡得知,京中傳來消息,項皇后病重。
  項皇后已經七十出頭,重外孫媳婦都懷孕然後被女兒的外孫女閔幼姝幹掉過一次了,所以其實她生病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但是,項皇后病重的消息無論是對西府項氏還是對姜璃的大伯母項大夫人來說,都是一個很讓她們受打擊的消息,尤其這消息背後,完全沒有提到的立項皇后所出嫡子三皇子為太子的意思。
  因為西府項氏手中所握的權柄已經逐漸流逝,而項大夫人在她發現回到西夏連娘家都不可靠的時候,項皇后差不多已經是他們最後的精神依靠和命運轉機的所有希望了。
  當然了,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項皇后是因何而病重,若是知道,只怕就不僅僅是難過失落,而更是驚恐和害怕了。
  項墨跟姜璃道:「陛下年紀大了,身體也開始變弱,前些日子,就開始召見幾位大臣商議立太子之事。項皇后受緋莎公主蠱惑,先是獻了一美人給陛下,不過陛下根本沒有興趣,最後項皇后鋌而走險,竟然連同緋莎公主密謀毒殺陛下,結果人贓並獲。」
  姜璃目瞪口呆,道:「這,項皇后不像是這麼急躁又蠢的人啊?再說了,雖然三皇子是嫡子,可是現在朝中項皇后的人所剩無幾,就算她把陛下給毒殺了,這,三皇子也坐不了皇位啊!」
  項墨笑了笑,道:「這事說起來跟你還有點關係。原本項皇后老了,雖則受了緋莎公主蠱惑,送了一個美人給皇帝,估計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可是好巧不巧,你設局誘你大伯母項大夫人所說的那一番話傳到了京中,道是項皇后甚至西府都和北遼勾結,然後那段時間項皇后還真是和緋莎公主走的頗近,所以大臣之間已經有頗多人竊竊私語了,甚至有人提出要廢後。可能正因為此,項皇后才鋌而走險的吧。」
  又道,「她倒也不是全無把握,當時她是設計讓皇帝死於阮皇貴妃的居所,然後把皇帝的死歸咎於阮皇貴妃,恰巧那時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又都不在京都,同時緋莎公主又勾引了一個御林軍的首領,所以若是陛下真的死於皇貴妃居所,不說三皇子能否坐上皇位,但對皇貴妃和十一皇子來說,的確是個很大的打擊,哪怕坐了帝位,也擦不了這個弒父奪位的罪名了。」
  姜璃無語,她怎麼覺著項皇后目的不一定是為了讓三皇子坐上皇位,更大目的是為了後者呢?她覺著她離開京都時,項皇后就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了。
  姜璃沒問為什麼皇帝會識破項皇后的謀害,緋莎公主的伎倆雖然好像很厲害,但是好像每次也都被自己,不,是被項墨送給自己的人識破。以景帝和皇姨母對宮內的控制,又豈會那麼容易被算計?
  她只能說項皇后隱忍了一輩子,臨老竟然栽到了緋莎公主的手裡,真是,這個北遼的緋莎公主真是個毒物,走到哪,都是禍害一大片啊!
  當然,姜璃完全忘記了她自己在項皇后倒霉一事上所貢獻的力量。
  大齊京都皇宮。
  眾人所說病重的項皇后此時正坐在皇后宮德明宮看著鏡中的自己,身後一個老嬤嬤幫她梳理著頭髮。這個老嬤嬤並不是她平日裡得用的,她的貼身宮女心腹嬤嬤都已經在事敗之後,一夜之間全部被皇帝帶走,生死不明。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麻木而悲涼。
  她已經七十多,本就已經蒼老,但是她素來懂得保養,那頭髮用了秘法護理著並沒有多少白髮,那臉上的皺紋雖然明顯,卻並不顯蒼老,皮膚甚至看起來仍是撐得起來的。
  而短短十數天,那事事敗之後她就被拘禁在了這宮裡,頭髮彷彿一夜之間染白,臉上的皮膚也垮下來,彷彿這多年來小心翼翼留住的精氣神也都隨著她皇后的尊嚴一併流走了。
  景帝進入皇后宮大殿的時候,就看到了他派來近身服侍皇后的老嬤嬤在給皇后梳著頭髮,他沒有出聲,一直等到老嬤嬤幫皇后梳好了一個髻,行禮退下,才對皇后出聲道:「項氏,你,有什麼要對朕說的嗎?」
  皇后這才轉頭看皇帝,同時也看到了跟著皇帝身後的心腹大太監鄭公公,鄭公公手上拿了一卷皇冊,他身旁還跟了一個太監,則是手捧了一個放了酒壺酒杯的托盤。
  這是那日事後她第一次見到景帝,她結縭五十六年的夫君,大齊的皇帝姜熙,他們生了一子一女,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無數,可是除了新婚的那幾年,她似乎從來沒有靠近過他,說過一次親近的話。
  她是不是該感激,她臨死前,他還肯親自過來看著她死?
  皇后笑了笑,問道:「陛下,我想毒殺於你,你覺得是我有負於陛下嗎?」
  景帝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皇后的尊榮,是朕給的。是否封□兒為太子,也是應該由朕來決定,莫非你覺得朕不封□兒為太子,就是有負於你,所以你就要謀逆,毒殺朕?」
  「呵,本宮的太子妃位,是先皇冊封的,本宮的皇后位,是因為我項氏我西夏萬千子民用鮮血為你大齊守護江山換來的,□兒是唯一的嫡子,有嫡立嫡,這是千年來傳下來的祖訓,而不應由陛下的喜好來定。」項皇后聽了景帝的話,終於失了先時的平靜,尖聲道。
  景帝又是靜默了片刻,等項皇后喘了幾口氣,才道:「所以你不配為朕的皇后,你竟然連大齊開國祖皇后的手卷都沒有讀過。祖皇后在手捲上提過,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然而嫡長無德無能,則當立賢。你,要朕跟你數數你的好兒子這麼些年來無德無能的地方嗎?」
  項皇后聽完景帝的話,剛剛按下的氣又提了上來,「哈」一聲道:「我的好兒子?難道□兒不是你的兒子?□兒以前難道不是一個好孩子,這麼些年來,難道不是你坐視他因為你的偏心而一步一步走岔?子不教父之過,你,有沒有為他盡過一片心?為他負過一份責任?」
  「朕不僅是一個父親,更是大齊的皇帝,朕雖然沒有對他偏愛過,但他幼時也是朕親自教導過的。難道他成婚後,還要朕來為他負責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景帝冷笑道。
  景帝說完,兩人對望著,突然又都覺得無話可說。
  其實他們說來說去不過都是在找借口,都避開了一個本質的東西,那就是景帝因為項皇后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過立姜□為皇太子。
  項皇后看著景帝,終於落下淚來,道:「陛下,你說我不配為你的皇后,你的心裡怕是一直如此想的。既如此,你不若當初就不立我為後。」這麼些年來,彷彿鈍刀子割肉,割得人早變了形。
  景帝歎氣,道:「你去吧,謀逆之事我會幫你抹去,以夥同緋莎公主毒殺皇子之名廢後,以貴妃禮葬。此事我也只當□兒和昭陽並未參與,仍同以往一般待她們。這就當是我這麼些年來未能給你皇后相應的權力的補償吧。」
  「陛下!」項皇后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景帝卻已經轉身離去,原本高大的背影也已經有些佝僂。
  項皇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迎親的景帝時,那時候他還只是個皇子,她看見他俊美到不真實的樣貌,那時候她想,她還真是幸運啊,竟然會嫁給如此俊美的男人,和他相攜一生。
  項皇后聽到耳邊傳來鄭公公宣讀廢後聖旨的聲音,只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像是一個諷刺的笑話,她伸手拿過盤子裡的酒杯,一飲而過。
  定昭三十四年八月,大齊皇后項氏薨。
  項氏薨後,其身邊宮女太監揭露項氏夥同北遼緋沙公主曾密謀殺害十一皇子十二皇子,殘害皇家子嗣,景帝以項氏失德之名廢後,念其為結髮之妻,仍以貴妃禮葬之。
  定昭三十四年十月,景帝冊封阮皇貴妃為後,冊封阮皇貴妃之長子十一皇子薑纘為太子,原十一皇子妃平國公嫡女石氏為太子妃。
  項皇后被毒酒賜死,但在外,仍是一律宣佈其為病逝,好歹名聲也能好聽一點。
  八月中項皇后病逝的官方消息還未送達西夏時,一直留意大齊宮中動靜的項墨就已經收到了消息,知道景帝的聖旨落實了項皇后和緋莎公主的勾結之後,項墨便也順勢利用了這個事情一把,在官方消息送達西夏之前就做好了佈置。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6點照舊還有一更,晚安~早安~
  
  第147章 心神蕩漾
  
  項皇后病逝的消息,項皇后和西府的人自然也第一時間試圖通過各種渠道給項氏西府送消息,但這些渠道或者早已被項墨掌控,或者半路就被項墨截道了,所以可以說京都那邊的消息基本都被項墨封鎖了。
  除了西府和項大夫人母女,另一個替項皇后擔心的便是項皇后的嫡親曾外孫女閔幼姝了,她就是項皇后一手送到西夏來聯姻的,項皇后才是真正她唯一的靠山。
  她現在的處境本就不好,王妃攀不上,表面和項硯相敬如賓,實際是連洞房都沒入過。然後和項金啟的私情,雖然每次都炙烈情濃,可事後也是膽戰心驚,若是項皇后去了,大齊由阮皇貴妃一系掌了天下,那她就真的是無根的浮萍了。
  而讓她更加惶恐的是,她這個月的小日子已經超過正常時間半個多月都沒來了,想到有了身子的可能性,她腦門就一片發黑。
  她一遍一遍謀算著各種出路,可是算來算去都是毫無出路,最簡單的自然是打掉這個孩子,可是項硯不能人道,難道她一輩子就這樣過?說不得什麼時候他棄了她,她要怎麼辦?所以她捨不得這個孩子,她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孩子站穩腳跟。
  實在是擔心憂慮之下,她又約了項金啟在他們經常約會的成衣鋪子裡見面。
  其實項金啟最近也很鬱悶,因為他父親項伯燾在得知項皇后病重之後,盤算著自家的實力,才發現自家的兵權早已萎縮的厲害,項皇后一去,若三皇子未能繼位,他們家也就徹底失去了扳掉王府的機會了。
  原本這也沒什麼,那就老老實實退回去做個西府老爺,依附於王府生活好了。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這麼些年為了謀算兵權和王府,他們西府做了不少的事,有些事,揭開來,就是十個西府也不夠滅門的。
  所以就算是不能奪得王位,西府也得謀個出路,可惜妹妹項大夫人是個蠢的,那麼好的牌,竟然能把安王府的人都得罪光了,臨老還跑回西夏,真真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所以項伯燾只能把目光轉到了兒子女兒身上。想到原先謀算的讓兒子項金啟娶梁萱或程安安的事,這一個多月來都沒什麼動靜的,便捉了兒子項金啟談心。好在程梁二位夫人雖是走了,兩位小姐卻留在了王城,機會還是有的。
  項金啟也不是個蠢的,他只是前些日子被美色和欲-望迷了眼蒙了心,當然他現在也還是很迷戀那副身子便是了。所以當他父親把事情剖開了跟他談的時候,他也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日子的無所作為,竟是整日的魂牽夢繞著和那有夫之婦翻雲覆雨了。
  所以這日閔幼姝傳信來找他,他心裡就有些煩躁,但此時他想到那身子的**滋味,仍是心癢難耐,所以閔幼姝約他,他仍是忍不住去了。當然,他給自己的借口是,這後面該如何行事,也總得和小情人商量商量不是?
  閔幼姝知道自己能釣住項金啟的本錢是什麼,所以哪怕是擔心憂慮的不得了,仍是精心挑選了穿的衣裳,化了淺淺的精緻妝容,蹙著那彎彎的柳葉眉,真真是我見猶憐。
  閔幼姝到的比項金啟早,項金啟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除了披風,只著了半透薄紗裝,隱隱透出裡麵粉色肚兜裝的佳人,正露了皓腕倒著茶的閔幼姝。不得不說閔幼姝養了一身好皮膚,那白花花的玉腕真是凝細白嫩過羊脂,只消一眼,就看得項金啟心神一蕩,口水都不自覺的吞了吞。
  閔幼姝聽得動靜就回過頭去,看到情郎過來,那眼中就不自覺含出水光來,她輕喚道:「啟郎……」聲音婉轉,語音梁饒,那尾音再往上輕輕一勾,就勾得項金啟來時心底的一絲顧慮也飛走了,只上前就抱了她狼急的親吻。
  閔幼姝身子本就異於常人,尤其是有了身子後,那身體更是敏感得驚人,項金啟抱上她,她便已癱軟在了他懷裡,在他的親吻下,化成了一灘水般,只攀著他,微微顫抖著,又嬌不受力般,又百般難耐。
  項金啟看她這個樣子,哪裡還忍得住,只抱了她便道一旁的床榻上百般擺弄,只弄得閔幼姝嬌喘連連,欲拒還迎般的陣陣求饒,兩人只這一陣的纏綿都覺恨不得死了一般,只覺這世間最絕頂的心蕩也不過如此了。
  閔幼姝事後才想起自己懷有身孕一事,心裡就是一緊,她摸了自己的小腹,正待跟項金啟說自己可能有了之事,就聽項金啟道:「你可真是個小妖精,長公主可是怎麼養的,養出這樣好的一身皮-肉,還是你們京都的女子都是如此讓人**?」說到這裡,他那心卻不知為何就又是一蕩,那裡便又腫脹了起來。
  卻是項金啟手撫著閔幼姝凝滑的身子,腦子裡卻不知為何閃過那梁萱的樣貌來。梁萱他後來自然也是見過了,雖然只是遠遠那麼一瞥,他也看出她的花容月貌來,當真不愧為世子妃的表妹。
  雖說懾於世子項墨給他的多年心理壓力,他不敢猥-褻肖想世子妃姜璃,但既然潛意識裡覺得自己要娶那梁萱,這連日來又在這軟玉溫香裡浸染,腦子便不自覺的代入梁萱的樣子,想著她在身下的滋味感覺。
  閔幼姝斷斷是想不到情郎剛和她溫存完,就能一邊摟著她一邊臆想其他人,所以倒也沒想太多,只當是情郎讚她而已,便嬌嗔一聲,這才含愁道:「啟郎,我,我怕是有了。」
  項金啟身體又火熱起來,正準備壓了閔幼姝再來一場,就聽到了她這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他的手一僵,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喃喃重複道:「有,有了?什麼有了?」
  閔幼姝睫毛就是一顫,柔若無骨卻又豐滿滑膩的手就輕握了項金啟的大掌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道:「啟郎,我們可能有孩子了。」
  我滴個老天爺,項金啟簡直是魂飛魄散。閔幼姝可是曾經跟他提過項硯不能人道一事,那這孩子,這孩子豈不是他的?
  關鍵是項硯不能人道,想把這種賴在項硯身上都不能。
  這事要是爆出來,項硯是西夏王的心頭肉,而且王府早就看他們西府不順眼,西夏王和世子項墨不藉機滅了他們西府才怪!
  「孩子?這麼快你怎麼確認是有了孩子?」娘啊,他們在一起可才一個多月,還是這女人之前就跟人有了首尾?
  感覺到項金啟狐疑的目光,閔幼姝眼淚刷就流了下來,她哭道:「啟郎,你,你這是什麼目光?我到西夏來,人生地不熟,先是被關在行館,後又在王府,若不是你們項家設計,我如何能和你在一起,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項金啟一滯,他也就是剛剛一個念頭閃過,卻被這女人察覺到了,他忙哄道:「不,不,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時日尚淺,如何你就確認有了身子?」
  閔幼姝哽咽道:「我哪裡確認?我只是擔心,我的小日子已經過了半個多月沒來了,我,我就是怕。」
  項金啟見情人哭得梨花帶雨,自是耐著性子抱了她好一番哄慰,才算暫時安撫住了閔幼姝。
  「啟郎,我們,我們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嗎?」閔幼姝停了抽泣,試探性的問道。她自然知道這是傻話,只不過是當情話來說而已。
  可是項金啟可聽不得這樣的情話,閔幼姝一說出口,他就又是嚇得一抖,把她一推,斥道:「你說的什麼傻話?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嗎?」
  閔幼姝猛地被他一推,也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當即就又委屈上了,道:「啟,啟郎,難道你不想我們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原本只是撒嬌加試探,說到這裡,她卻當真起了那麼點心思,名不正言不順,她和項金啟只能隔斷日子偷偷摸摸出來幽會一次,且不說她平日裡深閨有多難熬,就是將來等項金啟另有了新歡,她也就成了昨日殘花,到時可怎生是好?
  想到這裡,閔幼姝更堅定的要了這孩子的念頭。有了孩子,不僅在王府的地位可以穩定下來,就是和項金啟,也能有個砝碼讓他以後不要對她棄之如履。
  項金啟被這各種消息來回一炸,那情-欲已然消退了不少,他本就已應諾了他父親,這幾日便想著法子定要娶了那梁萱不說,就是閔幼姝這身份,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王府明著搶人的。
  不過現在閔幼姝懷裡孩子,他也不敢惹毛她,這女人本就瘋狂,不瘋狂也不能這麼情-欲旺盛還對他百般勾引,所以他無論如何都先把她哄了再說,只是這孩子?
  「想,怎麼不想,心肝兒,你不知道我這晚晚都想著你的滋味可不好受。」項金啟道,「只是你身份特殊,我們是不可能明著在一起的,除非,你肯跟我私奔?只是你知道西夏苦寒,在王府的追殺下,怕是沒幾天好日子過的。」
  閔幼姝自小在外祖母家寄人籬下長大,一面受著外祖母的教養寵愛,在富貴的公主府要什麼有什麼,一面卻又是個孤女,暗地裡受了不知多少嫌氣,她可不是個為了情愛能拋棄富貴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暗地裡和昭陽公主的嫡長孫她的表哥勾搭上。
  所以私奔什麼的,她怎麼可能會去做,除非私奔完能有大富貴,但顯然和項金啟私奔是不可能有什麼前途的,她現在雖然很多時候意志都跟著情-欲跑,但本能的理智還是有的。
  閔幼姝垂下眼簾,半晌不出聲,然後靈光一閃,突然幽幽的道:「我們的孩子,也是王府的孩子,項硯說過,就是最親近的葉嬤嬤,也不知他不能人道一事,若是項硯再說不出話,我們的孩子,可就是項硯的獨子,將來必然也是王爺的心頭肉了。」
  這話,初聽來讓人心驚肉跳,可細細一琢磨,當真是令人心動不已。項金啟先是驚得呆了呆,旋即就被她話中之意勾住了心神,甚至更往深裡想了幾層。
  王府子嗣不豐,若是此計得逞,將來再找機會害了項墨,說不得這孩子還有另一番的造化。想到此,項金啟身上的血都熱上了幾分,抓住閔幼姝的手也開始發緊發燙。
  閔幼姝環境使然,自幼就會看人眼色,自是看出項金啟動心了。
  閔幼姝一喜,更加放柔了聲音道:「啟郎,我們這一房在王府裡,其實根本就沒人管,王妃根本像是看不到我和四公子,世子世子妃住在荔園更是八竿子搭不著邊,唯有王爺把四公子放在心坎裡,可王爺心粗,說我們那院就跟遺忘的角落也不為過,若是,若是四公子去了,想必我比現在的日子還要自由些。」
  說著身子又貼近了些項金啟,輕輕的一摩挲,項金啟就是全身一哆嗦,激動的。
  他按了按心裡的蕩漾,抓了她的手,柔聲問道:「你既這樣想,可有什麼法子?」
  閔幼姝一愣,委屈道:「我,我也只是因為想跟啟郎在一起,也不捨得這孩子,才,才想到這個,哪裡能有什麼法子。啟郎?你,你們西府,能不能想想辦法?這孩子,可是你的孩子,我們的骨肉。」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下午出去剛回來,更新晚了~~~
  
  第148章 步步相誘
  
  項金啟也不過就是那麼一問,他自不會指望閔幼姝去做這件事,倒不是怕她出事他有多捨不得,而是怕她出事牽連了自己,牽連了西府。
  所以他便忙笑了哄她道:「不過是問問你的意見,你現在有了身子,自不會讓你冒這個險,你只好生養著,把我們兒子生下來就好了。」說完便抱了閔幼姝又是好一陣溫存,只服侍得閔幼姝魂丟了幾番,又哄著她讓她這些時日先稍安勿躁,待他想好了法子再通知她。
  項金啟回了家,便把此事細細的想了想,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是他能輕舉妄動的,否則暴露了自己死便罷了,怕是整個西府都得陪葬,更何況西府暗處的人手和勢力都掌握在他爹手裡,他想要做什麼,自然得得到他爹的支持。
  因此項金啟反覆思量了一番,斟酌了用詞,就跑去了跟他爹項伯燾協商。
  項伯燾聽說兒子竟然跟項硯的新婚夫人搞上了還搞出了人命,嚇得一激靈,手上的茶杯就「匡當」一聲掉到了地上,砸得粉碎。夏天穿的少,那滾燙的茶水濺到腳背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項伯燾也顧不上那腳上的疼痛,一屁股就跌坐到椅子上,氣急敗壞的怒斥道:「孽子,孽子,你哪來的膽子?就算那項硯是個看起來不吭聲沒勢力的,難道你不知道他是王爺的心頭肉?」
  西夏王項琮現在深居簡出,處理政事也只簡單利落,西夏大部分事務都已經慢慢轉到世子項墨手裡,由項墨做主。所以年輕一輩對項琮的威懾力感觸並不深,可是項伯燾是和項琮一起長大的,他是很清楚項琮隱藏在現在冷漠背後的暴戾性格了。這事如果被項琮知道了,不活寡了項金啟才怪。
  項金啟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荒誕,所以跪著一聲也不吭,等他爹罵完他坐在椅子上冷靜了些,他才道:「父親,此事兒子已經知錯了,這事,兒子還請父親拿主意,要如何處理才好。」
  項伯燾冷道:「如何處理?自是想法子讓那女人把孩子落了,以後再也不要和她來往。這樣的淫-娃-蕩-婦,也虧得你跟她能上得了床。」他倒是忘記了他口中的淫-娃-蕩-婦身上還流著他西府項家的血,是項皇后派來給他的同盟軍。
  項金啟忙解釋道:「父親,此事起初還真不怪閔氏,當初我和妹妹設計那程家小姐和梁家小姐,結果您知道梁家小姐那日未來,而那程家小姐馬術頗佳,竟然制住了那馬,而偏又湊巧閔氏的馬卻給驚了,結果我誤把她當成了程家小姐輕薄,才以致發生了後面的這些事。」
  又細細把項硯不能人道一事跟自己父親解釋了,這才又道:「父親,我看此事若簡單讓閔氏把孩子落了,又和她斷了來往,我怕後患無窮,您知道一個毫無希望又有些姿色的深閨女人可不能小覷。」
  項伯燾冷冷看著他,並不出聲,剛剛他也不過是一時意氣之話,這種事如何能這般處理?首尾不抹乾淨,將來真真是後患無窮!
  項金啟見父親看著自己,便繼續道:「我看此事只有兩法,第一個方法是想法子直接除了那閔氏,永絕後患。另一個法子……」
  他看了眼父親,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道,「父親,我知道您一直以來的心思,就是想取代王府,讓我們西府坐上那個位置。可是西府勢力日微,姑祖母又病重,看形勢指望那邊怕是不可能了,我們西府若想靠明的或軍力□□怕是不可能的了。」
  說到這裡,項金啟感覺到了父親的目光陡然變厲,頂著壓力繼續道,「父親,閔氏肚中的孩子可是我的種,您也知道王府子嗣不豐,二房項珂那邊血統不純是不可能肖想那個位置的,三房除了項硯,就只有世子一位,若是世子……世子沒了,項硯可就是王府正正當當的繼承人。」
  項伯燾聽到這裡,心裡已然翻江倒海,面上卻是冷「哼」一聲,道:「說的好聽,可是你不是才說了,那項硯不能人道嗎?你如何把那孩子賴到項硯頭上?」
  項金啟道:「父親,項硯活著,自然不能把孩子賴到他頭上,若是他死了呢?」
  項伯燾驀地睜大了眼,死死瞪著項金啟,他萬萬想不到,他的兒子如此大膽。
  項金啟在父親目光壓力下,額上有冷汗冒出,可是到了這個地步,不說也得說了。他繼續道:「父親,您也說了,項硯是王爺的心頭肉,只要他死了,那閔氏肚子裡的孩子可不就是王爺最寵愛的孫子了嗎?」
  「說的輕巧,王爺的愛子,你是想弄死就弄死的嗎?你知不知道,但凡有一點差錯,我們西府就是滿門覆滅!」項伯燾咬牙切齒道。
  話已說到這個地步,項金啟自不會再繼續勸下去,也自知再勸也無用,他本也沒有打算一次就勸成自己的父親,不過是在他心裡點上一點火,至於怎麼燒,就只能等了。
  其實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兩種法子,哪個更合適,保險和利益得失,如何衡量,他也沒法做決定,說給自己父親聽,也是讓他做決定的意思。
  且說閔幼姝見過項金啟之後,幾日都未收到項金啟進一步的消息,而那小日子仍是沒有來,反是傳說中的早孕反應倒是開始在身上日益明顯。
  閔幼姝的身體變化自是瞞不過和她日日有親密接觸的大丫鬟怡紅。說起來,閔幼姝雖然和項金啟有私情,也只是隔上一段日子才能幽會一次,而她身邊的這個大丫鬟,卻是日日各種服侍她,要論親密,比那項金啟還要更甚上幾分。
  人的感情總是很奇怪的,閔幼姝最初始自是不信怡紅的,但自她知道怡紅也並不是本來就在王府,而原是青樓長大後來項硯為了應付自己這位夫人特意尋來的之後,便對她就放心了許多,再之後,怡紅家人出事,閔幼姝各種幫忙,兩人的信任度更加增加,閔幼姝漸漸就把怡紅當成自己人了。
  閔幼姝的憂慮驚怕怡紅看在眼裡,這晚怡紅服侍過閔幼姝之後,兩人躺在床上,怡紅就勸道:「少夫人,事已至此,擔憂也是無用,您還是要好好保重身子。」
  閔幼姝聽得此言,眼淚就飆了下來,她可能有了身子一事,說不定怡紅比她知道的還要早些,她與項金啟的私情,她相信怡紅不知道八成也至少知道個五成的,所以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有什麼不可以信怡紅的呢?她若想害她,她早就萬劫不復。
  人在夜晚的黑暗中,總是最為脆弱,更何況這些時日早已被焦慮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閔幼姝?聽了怡紅溫柔關切的勸慰聲,她終於忍不住哭道:「怡紅,現在,現在這個樣子可怎生是好?」
  怡紅伸手抱住了她,先任她在自己肩窩裡哭了一陣,這才道:「少夫人,這孩子留不下啊,或者奴婢幫你配個藥,把孩子落了?」
  閔幼姝一抖,好不容易停下來的哭聲又「嗚嗚」起來,半晌才抽噎著道:「不,不,怡紅,這孩子,這孩子,我想留下來。我,我不能一輩子沒有孩子,將來可要怎麼活?」
  怡紅手一抖,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你決定了?這,這事可不容易。」
  閔幼姝道:「我知道,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我本來就是被曾外祖母強嫁入王府的,唯一在乎公子的王爺都不喜我,如果曾外祖母再仙去,沒有孩子,我還怎麼在王府立足?」
  怡紅歎一口氣,道:「我如何不知道,我自小被賣入青樓服侍紅牌姑娘們,那些姑娘們哪個生來不是冰清玉潔的好姑娘,誰又天生就是賣笑的不成?不過都是環境迫人而已。」
  這將閔幼姝比成了青樓妓子,其實是為大不敬,可是此時的閔幼姝哪裡還在乎這個?
  閔幼姝問道:「你覺著,可有法子,讓公子相信,這孩子其實是他的?」
  怡紅猶豫了一下,道:「這,很難說,畢竟公子的病情到底如何誰都不知,就算我們可以設法灌醉他,可是有沒有發生那種事,怕還是瞞不住公子,畢竟最清楚公子身體的是公子自己。」
  閔幼姝聽完怡紅的話就沉默了下去,她剛才也不過是在試探最後一絲僥倖,畢竟要真的動手除掉項硯,那可不是像殺個阿貓阿狗一般容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怡紅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道:「少夫人,您,您可千萬別做傻事,想都不要想。四公子是王爺最鍾愛的兒子,身邊也派了不少人保護,就算您用內宅手段對他不利,也肯定是能被王爺查出來的。在這西夏,除了世子,怕是沒有人能再害到四公子了。可是世子爺雖說對四公子並不親熱,但他們畢竟是親兄弟,世子妃還和四公子是表親,此事無論如何都是行不通的。我覺著,除非是北遼或者西域的人,再沒人能害到四公子還能逃脫的。」
  閔幼姝聽完沒有出聲,在怡紅以為她再也不會出聲的時候,她才突然低低的「嗯」了聲,道:「我知道的,怡紅,我知道的。」
  閔幼姝情緒不好,好在此時她剛剛有孕,雖則焦慮擔憂,但有孕後渴睡的本能讓她並不會失眠。在兩人停止說話後,很快,她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怡紅看著她睡著後還略微蹙著的眉尖,心底閃過一絲憐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其實也有可憐之處。這閔氏,若是身處良善之人群中,所行之事真真可恨,可看她陷在別人早已佈置好的網中痛苦掙扎,也是真真可憐。
  項伯燾和兒子的那日談話之後,這兩日一直在衡量盤算此事。巨大的利益之下自然有巨大的風險,幹掉項硯,這事並不容易,怕是要動用西府最後隱藏的那股勢力。
  可是不幹掉項硯,此事就沒有風險了嗎?不幹掉項硯,就一定要找機會幹掉那個女人,可是那樣的女人多性情狡猾,她必也知道自己處境危險,恐怕會留有後手,若是逼那女人落胎或者直接殺掉她,怕是會讓人狗急跳牆,屆時西府還不一樣是個死字?
  還不如搏一搏,說不得能掙得更大前程,或許這還是老天爺看項皇后不行了,賜給西府的另一機遇!反正他們西府,更危險更瘋狂的事情又不是沒做過。
  項伯燾作了決定,細思了可行的計劃,又找那西府暗中勢力的首領商議了一番,初步定下了最可行的方案,便尋了兒子項金啟來說話。
  他和兒子道:「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如不是無路可行,不應行此冒險之事。你約了閔氏,確認了他的身孕,再行我們的計劃吧。」有了身孕,是男是女只能看天意了,或者將來也不知可有人為的空間。
  項金啟聽到父親竟然同意了凶險之法,自是又驚恐又興奮的應了,項伯燾就他和暗勢力首領商議的叮囑了他一通,項金啟一一應了不提。
  但最後商議完,項伯燾又道:「此事凶險,稍出紕漏,我們西府滿門難保,而且將來事情會不會有什麼破綻露出,也實是難以預料。所以保險起見,你最好還是能想法盡快和那程家或梁家小姐定下親事然後盡快成婚。若是能趕在你姑祖母皇后娘娘仙逝之前成婚,那是最好不過。」他們此時還尚未得知項皇后已然已經去世。
  項伯燾是想著讓兒子娶了程安安或梁萱,不單止是拉攏了西夏都指揮使司的勢力,同時也是給兒子添了一道保命符。
  項金啟理解父親的用意,自是應承了下來便退下去了。
  程安安和梁萱兩人,一個爽朗大氣一個溫柔秀麗,很明顯項金啟喜歡的是溫柔秀麗的梁萱,當然了,溫柔的也容易算計些,不是嗎?
  項金啟一面計劃著如何算計求娶梁萱,一面就又約了閔幼姝見面,和她細細佈置他父親的安排計劃。
  項金啟見了閔幼姝,先安撫了她一陣,又哄著她讓她蒙了面紗讓跟他過來的西府的一個老大夫給她把了脈。不出意外,閔幼姝確是有了差不多兩個月的身孕,雖說月份太淺,脈象不明顯,但老大夫行醫多年,經驗豐富,還是能確認得**不離十的。
  確認了身孕,項金啟這才跟閔幼姝商量除去項硯一事。
  項金啟先道:「幼姝,此事不宜在王府中進行,否則他出了事,王爺必會把王府翻個底朝天,不查個水落石出必不罷休的,屆時一定會查到你身上,所以這是萬萬不行的。」
  閔幼姝聽了此言才算是終於鬆了口氣,她還真怕項金啟提出讓她把項硯在內宅中弄死,雖然此法應是最易施行的,但對她來說卻真是最危險的。很多事情說起來嚴密,但真要底朝天的查起來,總有蛛絲馬跡可循,就是她和項金啟的私情都不一定瞞得住。
  項金啟為她考慮,她自然也要投桃報李,更何況到此時,兩人早已是息息相關,若是項金啟有事,她哪裡能得什麼好?
  所以閔幼姝也關心道:「嗯,只是王爺甚是愛重他,他平日裡不多外出,出外也多是帶不少武功高手,怕在外面並不容易行事,你也小心些。」
  頓了頓,又道,「而且在這西夏,任何人殺了他,怕都難逃王爺的追殺。你覺著,我們能否除了他之後,把罪證指向西域或者北遼人,讓他們來背這個鍋?」這是她那日聽怡紅之言後觸發的「靈感」。
  項金啟摟著她的手就是一頓,隨即笑道:「不錯,果然好主意,我會跟我父親商量看如何佈置。」
  他的手在她的手臂上一下一下的劃著,繼續道,「你想些方法,看什麼時候能把他誘出王城,或去西山燒香禮佛,或去北面的桃源莊子裡休養,到時我們安排人在那邊動手。」
  閔幼姝點頭,道:「項硯的身子不好,偶有咳嗽之症,我只需稍微在他的飲食中動一動手腳,便應能加重他的病情,屆時就勸他去桃源莊子休養好了。」
  項金啟皺眉,道:「不可作任何可查出的手腳,否則怕是要牽連到你。」
  閔幼姝聽了心裡熨帖,腦袋貼了他的胸膛道:「放心,都只是調整一下日常食物而已,查不出任何問題的。況且,這段時日,項翊和明惠郡主的孩子經常夜哭,聽說項硯因此睡得很差,勸他去桃源的莊子,應是不難。」
  明惠郡主上月產了一子,那孩子是個嬌貴的,稍有不滿就整日的啼哭。項硯和項翊的院子都在西園,離得又近,因此項硯最近的確被那孩子煩的不行。
  項金啟聽了這才放下心來,兩人又推敲了一些細節,確保萬無一失,這才放下心來。重要的事情安排妥當了,自是要好好溫存一番,但考慮到孩子,兩人倒是溫柔了許多。此時,那肚裡的孩子,已然是他們的寶貝疙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可能會晚點,盡量6點前,麼麼噠~~
  
  第149章 梁萱失蹤
  
  項金啟和閔幼姝運動了一番,又想到一事,便對閔幼姝道:「幼姝,還有一事要同你說明白,過些日子我父親就會替我向世子妃娘娘求娶梁同知梁家的小姐,先告訴你一聲,那完全是我父親考慮到聯姻需要,你可不要吃醋。」
  這事雖然八字還沒有一撇,但女人吃起醋來很可怕,若不事先和閔幼姝說好,到時候她吃起醋來發什麼瘋壞了事可就不好了。
  閔幼姝一聽臉就黑了,她想起來她最初和項金啟搞上,項金啟兄妹當時算計的應該是程安安,看來他們家是打定了主意想搭上世子妃那邊了。其實這事閔幼姝完全懂為啥,可是一想到梁萱那張比她好看多了的臉,她心裡就堵得慌。
  不得不說,閔幼姝雖生得也不錯,皮膚更是養的水當當,但她最主要是風媚入骨,若單從相貌上來說,她是比不上天生麗質一看就是美人的程安安和梁萱的,甚至就是蘇箐也是多有不如。
  項金啟見閔幼姝臉黑了,也是預料中的事,忙就摟著她哄道:「幼姝,你也知道現在皇后娘娘病重,皇后娘娘一去,我們西府就更加勢不如前了,再有前些時候我姑姑和表妹明惠郡主的事,西府在王城已經備受爭議,也只能想著法子聯姻,鞏固我們在西夏的地位,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啊。」
  不用說,閔幼姝自己其實也知道這些,不過是心裡不好受而已,可是他們不過是偷情,難道項金啟還能不娶媳婦了?當然了,如果娶個不如她的她心裡總能好受些。
  項金啟於是又好端哄了她許久,細說了娶梁萱的好處,對他們孩子將來的好處,最後又道:「梁家遙遠,到時候不過是把她娶了在家供著,你也不用擔心。反是若是我娶了個王城世家的,人多眼雜,反是不利於我們以後相見。」等等,總算是把閔幼姝哄得好了些,兩人又繼續忙於某項運動才罷。
  哄好了閔幼姝,計劃好了除去項硯的計劃,回到家的項金啟就開始細細思量如何動手求娶到梁萱一事。
  自從上次算計程安安事敗,程安安和梁萱對項玉蓮姐妹都頗冷淡起來,現在項玉蓮想約程梁二姐妹出來,基本是不太可能,更別提利用她們出來的時候謀算什麼事兒了。荔園又不是一般的地方,就算西府的確在王府有些埋藏得很深的釘子,荔園那也是跟鐵桶似的,水都潑不進的。
  項玉蓮也是個足智多謀的,她腦子轉了轉就對愁眉不展的她哥道:「二哥,我聽說程家小姐和蘇家小姐最愛去錦繡閣聽戲,尤其是梅大師的戲,每場必去,雖然梁家小姐不愛聽戲,每次卻也都會陪二人同去,不知能不能從那裡下手。」錦繡閣是王城最出名的戲樓,裡面的當家花旦都是西夏最頂尖的戲劇大師。
  項金啟和父親項伯燾對視一眼,待項玉蓮離開,項金啟就問父親道:「兒子這些時日跟妹妹聊天,瞭解梁家小姐這些時日的日常作息和外出習慣,除了她們偶爾去錦繡閣和逛逛鋪子之外,的確沒有什麼其他可以下手的地方。」
  項伯燾坐在太師椅上,手敲著桌面,沉吟了半晌才道:「你有什麼想法?」
  項金啟道:「五日後就有梅大師的戲,父親,我們能否那日派人佈置,伺機放火,然後趁混亂劫走梁家小姐?」
  想了想又道,「正好前一日我奉父親的命令前去邊界尋大哥,那晚正好歇在順州城外,卻遇到了劫了梁家小姐的賊人,然後冒險救了她,帶著她躲避那班人的追殺。」
  項伯燾點頭,道:「計策是個好計策,不過實行起來卻並不容易。縱火容易,梁家小姐身邊也有侍衛,劫持之人需得武功不差,還得避開追捕,逃出城去。」
  「父親?」項金啟是知道府裡有一批暗勢力的,但更多的卻是絲毫不知情。
  項伯燾道:「你先下去吧,此事讓我再細細推敲推敲。」
  西府的確有一股暗勢力,那還是第一任西夏王訓練出來的暗衛給他弟弟,西府的先祖的。這批暗衛雖然是西夏王訓練出來的,但因為剛訓練出來就送給了西府先祖認他為主,因此也只忠於他。
  這之後西府也有意暗中培植自己勢力,所以讓那些暗衛暗中培養接班人,到了項伯燾的父親手中,更是壯大了勢力。
  這些人,就是西夏王府也是不知道的,他們幫西府暗中做了不少事,若這些事揭出來,西府怕是會被王府徹底剷除,連先祖牌位都要被王府給燒了。
  所以這些人也都藏得很深,西府養著他們,卻不會輕易讓他們出手做事。
  項皇后病重,此次不出手,閔氏和兒子項金啟的事情爆出來,西府也是要承受西夏王的雷霆之怒的,所以,只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了。
  兵分兩路,第一批錦繡閣縱火劫走梁萱,嫁禍西域人,第二批桃源莊刺殺項硯,嫁禍北遼人,最好時間相近,也可混淆視聽。
  項伯燾思量好,當晚便又召了項金啟細商,吩咐好,讓他盡快讓閔氏把項硯誘入桃源。
  項金啟走後,項伯燾又靜坐了一會兒,這才回房入睡,待到深夜,卻起身從自己房間進入了一個暗室,打開一個坐地櫃,便走了進去。
  項伯燾父子的謀算一步一步都很成功。
  三日後,項硯終於忍受不了明惠郡主兒子的滋擾,宿疾咳嗽的症狀又加重,便聽了嬤嬤的勸去了桃源的溫泉莊子裡去休養。
  五日後,錦繡閣梅大師戲場爆滿,中途戲台一角卻突然轟榻,同時四處都發生了火燭,彼時程安安、梁萱、蘇箐還有姬蘭甯都在錦繡閣中。
  程安安和姬蘭甯在她們自己預訂的包廂裡,而梁萱和蘇箐卻是去了不遠處楊家大夫人鍾氏的包廂。
  卻是楊家的大夫人鍾氏先前見到梁萱和蘇箐,便叫了她們過去說話,鍾氏畢竟是長輩,兩人不好拒絕,便帶了丫鬟一起過去了。而且梁萱也知道鍾氏還有另一層意思,卻是鍾氏聽說梁二夫人有意為蘇箐在西夏覓婿,便起了心為自己的次子求娶,因此梁萱更不好拒絕了。
  戲台轟榻好出巨響,四處又有煙霧升起,眾人一片兵荒馬亂,尖叫聲踩踏聲彼此起伏。
  程安安和姬蘭甯看著突然倒塌的戲台還有點莫名其妙,然後見眾人都在場中亂衝亂撞,火勢又開始蔓延,都被驚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侍衛們衝進包房第一時間就要帶她們離開現場,姬蘭甯叫道:「萱妹妹和箐姐姐呢?她們剛剛去了隔壁的楊家包廂,我們,我們先過去找她們。」
  程安安點頭,幾人開了門出去,外面卻已經一片混亂,走道裡也已經到處都是煙霧,還時有崩塌聲傳來。
  她們幾人去到楊家的包廂,卻發現根本已經空無一人,幾人尋找不果,可是煙霧卻越來越大,領頭的侍衛勸道:「說不定兩位小姐已經跟著楊家的人離開,我們先離開此地再說,怕再過一會兒就出不去了。」
  程安安和姬蘭甯無法,只能按著焦急的心情跟著侍衛先離開了。
  她們出了戲樓到了外面,就看到了狼狽的蘇箐被她的大丫鬟和梁家的一個侍衛護著,正在那裡往戲樓的方向倉惶的張望。她身後正是那楊家的大夫人。
  看到程安安和姬蘭甯出來,她就「熬」一聲哭著撲了過去,然後就是抱著程安安嚎啕大哭,程安安一把她拎開一段距離,扯著她就問道:「萱妹妹呢?她不是跟你一起的?」
  蘇箐似乎這才發現梁萱不在,收了眼淚愣愣的道:「萱妹妹,她,她不是去找你們了嗎?她沒跟你們在一起?」
  程安安和一旁的姬蘭甯頓時臉色大白,程安安一把推開蘇箐,就問那侍衛道:「魏念,怎麼回事,你來說?」
  魏念也是滿頭大汗,他道:「剛剛戲台倒塌,外面發生混亂,楊家夫人擔心出什麼事,就要帶兩位小姐一起離開,可是可是二小姐她說她要先去找你們一起離開,楊家夫人無法,就帶著蘇小姐先出來了。屬下是二小姐喚了讓屬下保護蘇小姐的。屬下想著二小姐帶著阿成和阿剛,應該不會有事,所以就隨著二小姐出來了。」
  魏念說完,就焦急道:「屬下,屬下還是進去找找二小姐。」說著就要再衝進去戲樓,卻聽得「轟」得一聲,那戲樓的主樓已經轟然倒塌。
  這一聲只驚得眾人魂飛魄散,程安安的眼淚刷一下就流了下來。姬蘭甯更是搖搖欲墜。
  侍衛們相互對視了兩眼,留下兩個保護程安安幾人,其餘幾個包括魏念都仍是包了頭,衝進了火海去尋。
  他們此去怕是有性命危險,程安安卻道了聲「小心」而沒有阻止他們。
  楊家大夫人也是嚇得面目慘白,若是,若是梁家小姐因著她出了事,那世子妃還不得遷怒她,遷怒楊家?
  楊家大夫人顫抖著嘴唇帶著僥倖問道:「會不會,會不會梁小姐她,她先出來了,或者回去了?」
  程安安卻連答都不肯答她,只四處在人群裡找著,看能不能看到梁萱。梁萱連出來時都一定要先去找她們,怎麼可能自己先回去了?
  很快就有官兵到來救火,封鎖了現場,只是一直到火熄滅,清點死傷人數,也沒有找到梁萱,倒是梁萱的兩個丫鬟和兩個侍衛的屍體都找到了,而且他們雖然被火燒得不成樣子,但仵作還是查出他們身上有其他利器擊過的痕跡。
  姜璃聽說事情後心裡莫名不安,親自跟著項墨去了現場,然後帶回了一直不肯離開的程安安和姬蘭甯。
  幾人等著官兵清查的結果,為了等消息全都留在了荔園的大廳熬了整晚沒睡,一聽這個結果,程安安終於是熬不住氣急攻心當場暈倒。
  倒是姬蘭甯聽說後先也是震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然後慘白著臉看著項墨和姜璃問道:「世子爺,世子妃娘娘,是不是根本就是有人針對萱妹妹,把她劫走了?那就是說,萱妹妹是不是應該還沒事,只是被人劫走了?」
  姜璃的臉色現在也不比姬蘭甯的臉色好多少,如果梁萱在她這裡出事,她怕是一輩子都要愧疚不安了。
  項墨點頭,卻沒有回答姬蘭甯的話,而是對著姜璃撫慰道:「姬姑娘說的沒錯,此事應該是針對梁表妹而來,而且他們還在廢墟中找到西域常用的武器,怕此次應是西域人所為。最近有西域小國蠢蠢欲動,可能是為了劫持梁表妹威脅梁同知也不定,既然是有目的,就不會傷害她。」
  「你們且不要太過擔心,我已經封鎖了全城,也已經派出暗衛和軍隊出城搜查,梁表妹必會無事的。」
  姜璃點頭,她心裡也很著急難受,可是她知道此時若是她只顧著著急難過,事情只會更糟糕,便勉強撐住了安撫了姬蘭甯一番,道:「世子說的對,既是有目的而來,便必不會傷她性命。蘭甯,你且先和安安一起回客院好生歇息,有了萱妹妹的消息,我們便會送來給你。只是記住,此事對外一律先瞞下,不要累了萱妹妹的清譽。」
  姬蘭甯聽言心裡也定了定,只要梁萱性命無礙,清譽又有什麼所謂呢?她甚至想,若是梁萱失了清白,必讓哥哥姬行煥娶了她,至於她自己和梁軒的婚約,只能是兩人有緣無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會有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哦,啦啦啦~~~
  
  第150章 羞惱至極
  
  請了大夫看過程安安,又安撫了姬蘭甯,送她們回客院,姜璃回到自己房間,眼淚才啪嗒啪嗒往下掉,剛剛她可以忍那麼久,安撫眾人,安排事情,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項墨抱了她,也知道此事不是哄哄她就能安撫到她的,只能對她道:「阿璃,你先別擔心,我就是翻遍西夏也必會讓他們找到梁姑娘的。」這事諸多蛛絲馬跡都證明是一起劫人事件,若只是為了殺人,怎麼費如此大力?所以梁萱現在必然還無事。
  這事也是他多有疏忽,這些時日他光顧著清理各項勢力,卻忽略了對程梁二人的保護,才讓人鑽了空子,只是他先前說可能是西域人動手其實只是為了安撫姬蘭甯和姜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反是讓人覺得可疑。
  姜璃看項墨面有愧疚之色,而且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有不少後續事情要處理,項墨也是一直未有休息,便「嗯」了聲應了,努力鎮定自己,讓項墨沐浴休息,第二天還有事情要做,不能因為自己擔心恐懼就只悲觀絕望而放棄。
  項墨封了城,抽出了大量官兵進行地毯式搜查,可是一夜過去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梁萱的確無事,而擄她的人是不是西域派來的不好說,但單從外貌上來看,還真是有西域的血統。
  擄她的人有兩人,當時在錦繡閣,戲台崩塌發生火燭時,楊夫人驚惶之中立即就要帶她們一起離開,但是她知道表姐程安安的性格,不見到她必然不會放心,所以就讓楊夫人帶著蘇箐先離開了,她的丫鬟不肯先行離開,她便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和侍衛去找程安安和姬蘭甯,可是當時走廊已亂,混亂中兩個丫鬟被擠開,然後她被一隻手拽開,然後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之後就暈過去了。
  當她再醒來時,已經是在野外,她的身上被換了一套粗布衣裳,頭上身上戴的那些玉珮釵環也都不見了。
  她看了看四周環境,感覺自己應該是在一個野外的小破廟中,因為她躺著的旁邊就供著個土砌的土地公公,很有點不像樣子,而廟的中間則做了兩個男人,一個那樣子竟是西域人的樣子,而另一個臉上則有一條長長的刀疤。
  那兩個男人正做在廟中間烤著只野雞,梁萱先試圖動了動,發現自己並未被綁什麼的,只是手腳卻是完全酸軟無力,她勉強坐起了身靠在土地公公的塑像上,出聲問那兩男人道:「你,你們是誰?為何擄了我?」
  然後梁萱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是異樣的柔婉嬌媚,明明是質問,卻好似跟情郎撒嬌似的!這,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聲音!
  那兩人聽到了梁萱的聲音卻是毫無反應,繼續做著他們的晚餐,梁萱發現自己聲音的異樣,自也是不敢再開口,只是暗暗觀察著小廟和四周,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估摸出自己究竟是在哪裡。
  那只野雞很快就已經燒的滴油,皮面焦黃,幼脆酥軟的樣子,那西域男人正待伸手去取了雞下來,另一個刀疤男臉上卻出現了些奇怪的神色,他起身趴在了地上聽了聽,就對那西域男人用西域語道:「有人過來了。」
  然後那刀疤男轉身走到梁萱面前,蹲下對梁萱道:「記住,你是我的情人,卻被我發現和我的兄弟私奔,我追到了你們,我的兄弟說都是你勾引她,所以我和我的兄弟暫時握手言歡。」他對梁萱說的是漢話,卻也帶了些西域的口音。梁萱自幼在西夏邊關長大,平日裡也接觸過西域人,還是聽得懂一些西域話的。
  梁萱聽這人給自己編造的齷蹉身份簡直想破口大罵,卻又完全不敢出聲,簡直氣得臉漲得通紅。只是她不知道,她這生氣的樣子,兩眼水汪汪,皮膚粉撲撲,端的嬌媚動人,讓人想不誤會都難。
  果然過不了許久就有人進了廟中,只是見到來了,那兩個男人卻是對視一眼,露出了驚詫之色,因為來人的確是一位習武在身的年輕佳公子,還帶了幾個侍衛,但卻都不是他們以為的項氏西府的項金啟。
  那公子進得廟中,先鼻子嗅了嗅,然後道:「好香的雞,好厲害的烤雞手法。」然後才去看那廟中的人,然後就被深深詫異了,當然了,神情也帶了那麼一絲警惕。
  因為這麼個夜晚,進到一個破廟中,看到奇怪的兩男一女組合,兩個男人一個西域男人一個臉上有著猙獰的刀疤,然後後面還靠著一位嬌艷欲滴的大美人,那美人雖然穿的粗布衣裳,但那樣子卻委實不像個良家女子,咳咳。
  梁萱看到來人眼睛卻是一亮,因為那個公子氣質乾淨,眼神質樸,那身寶藍色的錦袍絕不是普通料子,一看就是教養良好的世家公子,又見他帶了侍衛,卻不知打不打得過那兩個男人。
  梁萱這麼兩眼放光熱烈的盯著藍衫公子看,卻把這位公子好一頓彆扭,實在是梁萱她自己不知道她自己的樣子,呃,十分的勾人,饒是藍衫公子平日裡也有不少姑娘家追,可是京都的姑娘多含蓄啊,哪帶這樣直勾勾看人的。
  藍衫公子不打算多管閒事,雖則那雞烤得好,可考慮到烤雞之人的怪異,也沒打算搭訕找人要雞吃了。
  可那兩男人面上卻是出現了陰狠之色,他們在此等的是項金啟,卻不是來破壞他們計劃的旁人,此時離約定時間已經差不多,交換了眼神之後,兩人便決定直接處理了這幾人,順便還能受個傷,後面更好演戲。
  藍衫公子自己武功不錯,但卻少實戰,所以對殺氣的感應力沒那麼強,但他身邊的幾個侍衛卻不是普通人,都是他父親精挑細選給了他貼身保護他的,這些侍衛久經沙場,對殺氣感應最為敏銳,那西域男人和刀疤男一動殺氣他們便已察覺。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梁萱還沒想好怎麼構詞求救,說時遲那時快,那兩邊已經刀光劍影的打起來了,不僅是梁萱目瞪口呆,就是藍衫公子都有些吃驚。
  但藍衫公子是個看戲不嫌台高的,而且那西域男人和刀疤男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唔,那女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好人家出身的,所以他的侍衛既然已經動手,他自然也立即加入了戰局。
  雙方一動手,才吃驚的發現對方竟都不是普通角色,過了十幾招,那刀疤男當即決定立即帶走梁萱,原先預定的計劃必是要修改了,因為他知道項金啟必不是這幾人的對手。
  刀疤男奪步就往後退去,準備抓了梁萱就撤,梁萱見他撲過來,自是嚇得大叫「救命」,梁萱指著刀疤男就對幫他擋了刀疤男鷹爪的侍衛道:「我是西夏王府的人,他們他們是劫匪,擄了我不知意欲何為。」
  本來好端端的一句話,可是梁萱不知道被這些人動了什麼手腳,那聲音真真是叫嬌媚入骨,一迴三旋,聽得人臉紅心跳,心裡癢癢。
  藍衫公子聽她說話嬌媚成這個樣子,再聽她說什麼西夏王府的人,心裡就是一咯登,這女人是誰?不會是他妹夫的小妾吧,還是他妹妹公爹的小妾?
  此藍衫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千里迢迢從京都一路到陝西,再從陝西轉到西夏過來看寶貝妹妹的姜晞。
  姜晞本來是被他老爹安王扔到陝西去歷練的,可是安王妃牽掛女兒,就同安王商量了,想讓姜晞到陝西安頓下來後就抽空去看看女兒姜璃,看她在西夏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啥的。
  這也正中姜晞下懷,不像安王世子薑昉自小跟著老安王和安王,姜晞和姜璃是跟在安王妃身邊,自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最是深厚,妹妹被遠嫁,姜晞著實還失落了好一陣子。
  所以聽說可以去西夏看妹妹,姜晞自是高興的不要不要的,更別說他早就想去陝西軍營裡了,這下還可以連西夏都一起逛了,簡直不能再好。
  不過按照計劃姜晞也沒打算一到陝西就去西夏的,好歹也要在安排的職位上熱熱身熟悉熟悉情況不是?
  誰知他剛到了陝西沒幾天,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收到妹夫項墨的傳信,道是姜璃想念家人,希望他能早點過去看看她。卻正是那日姜璃跟項墨說想回京都看看,項墨心裡愧疚,聽說小舅子到了陝西,便趕緊兒的召他過去安慰安慰姜璃。
  所以姜晞就日夜兼程的過來了,然後剛好這日錯過了驛站,準備到這破廟借宿一晚,然後就遇見了被擄的梁萱。
  姜晞是沒看出梁萱中了藥,但他的侍衛卻是看出來了的,這也是他們感覺到殺氣毫不猶豫就出手的原因。
  幾個侍衛都是安王和安王世子挑出來的頂尖高手,功夫並不遜於西域男和刀疤男,西域男和刀疤男知道再糾纏下去,他們怕也是奪不走梁萱的了,況且四處都有王世子項墨派出來搜查的暗衛和官兵,拖久了,對他們只有不利的,雖然不甘心,但他們卻很知道取捨,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後便默契的退出了。
  況且,如果項金啟機靈,其實當下的情況,對他並不一定沒有好處,說不得另有機會,男女之事,除非強按上床,否則要對方心甘情願的喜歡上你,機會製造了,還是要自己把握的。
  西域男和刀疤男撤走,姜晞和侍衛們也並不上前去追,侍衛們是肯定不會留下姜晞去追人的,誰知道是不是什麼調虎離山之計?
  梁萱見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救了,簡直大喜,忙上前叩謝姜晞,道:「公子大恩,小女必當厚報。」
  姜晞聽了她說話就是一激靈,不自覺地就往後退了好幾步,一臉防備加嫌棄的道:「報答就不用了,反正本也不是為了救你才出手,不過剛才你說你是西夏王府的人,你是誰?怎麼會和西域人在一起?」
  然後好死不死狐疑的加了句,「你不會是要和人私奔的吧?」
  梁萱大喜和感激之下才一時忘了自己聲音有異,說完後才覺羞惱,誰知緊接著就聽到了姜晞這麼一長串的話,那真是又氣又急又羞又惱,眼淚都忍不住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這個樣子更是嚇了姜晞一跳,實在是梁萱羞惱之下更顯美艷動人,那淚水欲滴未滴之下,真真是讓人體會到了美人淚盈於睫的精心動魄,用我見猶憐這個詞都覺蒼白無力啊。
  姜晞那自認千年石頭心的武癡都不由得心多跳了兩下,然後就更加惱怒,這,這真不是個正經女子啊!西夏王府都是些什麼人啊,弄這樣的女人在府裡,也不知他妹妹有沒有受什麼氣!
  姜晞惱怒道:「你不會好好說話嗎?還有,不要對我做出那副樣子!」
  梁萱那個氣啊,想出口解釋卻又不敢開口說話了,只把個臉憋得通紅,兩人互瞪著半天也沒一個先開口了。
  侍衛們咳了聲正待說些什麼,就聽外面一男子衝了進來喝道:「喂,你是誰,你要對梁姑娘做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就衝到了梁萱身邊,護到了她前面,卻正是那來的有些遲了的項金啟。
  待項金啟的侍衛們也都跟著衝了進來,項金啟就沖梁萱道:「梁姑娘,你沒事吧?你,你如何會在這裡?還穿成這樣?」說著臉色就是一變,「難道是這些人擄你過來的?」
  姜晞看項金啟長得也是人模狗樣,穿的是西夏軍的武官制服,還和這個女子頗有點熟悉的樣子,看那男子那樣異乎尋常的關心,那女子都只是嬌滴滴的看著他不說話,必是關係不那麼尋常,便很有些不是滋味的「哼」了聲,心道,果然不是什麼正經人家的女孩子。
  姜晞也不理睬項金啟,便轉身就對自己侍衛道:「我們坐那邊去,畫條線,井水不犯河水。」說著就往一邊走。
  梁萱卻是大急,她又不是傻子,自己莫名其妙看個戲被擄,然後好巧不巧項金啟就出現了,正常她也不會懷疑,可那項金啟不是有前科嗎?她不會去分析什麼西域西夏的,她就是憑自己的直覺覺得項金啟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
  
  第151章 娘親戚
  
  梁萱看到姜晞往一邊走,就以為姜晞是看到自己和項金啟認識,就打算把自己扔給項金啟,忙衝著姜晞叫道:「公子,公子。」心裡焦急萬分,那語音卻是**蝕骨般的嬌媚。
  項金啟見梁萱明顯抗拒著自己,卻對個陌生公子這麼嬌媚的樣子明顯心理不適,雖則他知道梁萱中了媚毒,罪魁禍首還是他自己,也仍是感覺不那麼好。
  他忙就遮擋在了梁萱的前面,攔住她看向姜晞的視線,柔聲道:「梁妹妹,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你這個樣子陌生人怎麼可信,我看還是我送你回王府吧?其他的話遲點再說。」
  一邊說著一邊就想伸手去扶在地上的梁萱,梁萱見他竟然要動手動腳,氣得眼淚都冒出來了,用盡了力氣才從腦袋上撥出了束髮的木簪對著自己的脖子道:「不要靠近我,否則你逼死我,世子妃娘娘不會放過你的。」
  她這軟綿綿的威脅可沒什麼殺傷力,而且她手上的簪子是那劫匪給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木簪,看起來也不像能刺穿脖子的利器。
  所以項金啟沒覺威脅,只覺心神蕩漾。
  其實項金啟本來也還算是個好青年,並不是什麼淫-賊,奈何和那閔幼姝廝混了太久,被撥弄得沉迷於□□日深,性情已經給移了不少,此時見梁萱如此,簡直魂都要飄飄起來了,那小腹下甚至不合時宜的漲了漲。
  項金啟身子都酥了,手哪裡會停,逕直的就想上前去攬梁萱,誰知那手還沒觸到梁萱,就有人一腳踢了上來,卻正是先前說井水不犯河水的姜晞。
  項金啟因為太全神貫注在美人身上,就不提防的被姜晞狠狠踹了一腳。項金啟被踹,他帶的護衛自然是一擁而上,然後雙方就又打起來了,只是姜晞卻抽身了出來,拎了梁萱就退出了好幾步。
  然後姜晞就像扔什麼髒東西似的把梁萱又給扔地上了。
  剛剛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就上前把她從那個噁心巴拉的男人手下給扒拉了出來,他想,大概是因為聽到「世子妃娘娘」五個字,對,一定是因為這個。
  他仰著下巴斜垂了眼高傲的問梁萱道:「你和西夏王府世子妃娘娘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說他若逼死了你,世子妃娘娘就不會放過他?」
  梁萱摔到地上被砸得生疼,後背還撞到了土地公公的坐墩角角,簡直疼得眼淚都打轉,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不過還得指望著這個傲慢的神經病救自己,只得緩了緩了口氣,才道:「我是世子妃娘娘的娘家親戚。」
  有時候人就是那麼矛盾,姜晞傲慢嫌棄的態度讓梁萱羞惱至極,但潛意識下也正因為這種態度讓她認定他是個好人,所以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覺得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娘家親戚?姜晞一聽就惱了,娘家不就是他們安王妃姜家。他們家哪來的這麼妖妖嬈嬈不正經的親戚?不會是哪裡攀附來的什麼曲裡拐彎的親戚想覬覦妹夫的吧?
  姜晞斥道:「胡說八道,你是我家哪門子的親戚我怎麼不知道?」
  梁萱也怒了,我是世子妃娘娘的親戚憑什麼你要知道?不過她是個心細敏銳的,剛生氣惱怒完,立馬就覺察了這中間的問題,這混蛋說的可是「我家哪門子的親戚」,如果世子妃娘娘娘家的親戚就是他家的親戚,而且還理所當然就應該知道的話,那他是世子妃的娘家人?
  梁萱狐疑的看了他兩眼,這一看,也就看出來情況了,為毛明明這混蛋態度傲慢神情討人嫌她還一直覺得他是個好人,對他還一直挺有點親切感和好感啊,因為這混蛋長得有幾分像姜璃啊!扯遠一點說,那微微上挑的眼睛和熟悉的感覺,分明就跟她母親甚至她自己都有那麼一點隱隱約約的像啊!
  於是梁萱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是世子妃娘娘的表妹,西夏都指揮使司同知梁大人的女兒。我的母親是安王妃的表妹,阮皇貴妃的嫡親妹妹,你說我是不是世子妃的娘家親戚?」
  「匡當」,姜晞差點沒一個趔趄摔倒,當然他其實站得挺穩的,就是心理上給震得摔了一下而已。
  姜晞是被教育了以後要走武官路線的,西夏都指揮使司同知梁大人是誰他當然知道,甚至梁大人的夫人是誰,他更是知道,所以,所以若這女人說的是真的,那還真是他妹妹的,唔,也是他的表妹。
  這邊兩人認親了,那邊的架也打完了,項金啟那幾人就是普普通通的武官或侍衛水平,哪裡有安王給姜晞挑的護他寶貝兒子命的那幾個絕頂護衛厲害,所以很快項金啟幾人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這還是姜晞這邊的侍衛手下留情沒出殺招的緣故。
  好漢不吃眼前虧,人命當頭,美人什麼的自是排在後面,項金啟忙叫道:「誤會,誤會,不知道幾位是哪家高人?在下項金啟,出自西夏西府項氏,乃當今皇后娘娘的侄孫,剛剛不過是見到梁姑娘形容狼狽,這才出言相詢,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
  西府項氏?項皇后的侄孫?那不就是他大伯母的娘家,姜晞很後悔剛剛自己沒親自上前再多踹他兩腳,他可是討厭死了那個整天指手畫腳還想給他畫鴛鴦譜的大伯母。
  不過挑明了架就不好打了,姜晞說傻吧,他有時候看起來是挺傻氣,但是其實他有時候還真不傻,大概是跟姜璃一樣,時靈時不靈的吧。
  他瞅瞅自家梁表妹,再瞅瞅項金啟,這事怎麼看怎麼玄乎。
  只是項金啟交代身份了,他也懶得理他,只是對著自己那表妹,怎麼看怎麼別捏,話說,他知道他家親戚家的姑娘都長得一個比一個好看,可也沒長成這樣……媚骨天成似的吧,那聲音,還能好好說話嗎?
  梁萱在他挑剔的目光下羞憤欲死,卻是有口難辨。
  還是旁邊姜晞的侍衛和姜晞相處日久,知道自家公子腦子裡的弦有時候有點怪,看他看表小姐的目光就知道他腦子裡肯定沒好話,咳了兩聲,道:「二公子,梁姑娘應該是中了毒。」
  如此姜晞才恍然大悟,梁萱也才確認了下來自己有異果是被人害的,忙把目光看向了那個出言的侍衛。她自是想詢問他自己中的是什麼毒,可有解藥,可是又不敢開口,覺得委實丟人。
  侍衛雖然武功不錯,但其實年歲也不算太老,在如此美人「脈脈含情」的注視下,又咳了兩聲,轉了目光,專注的盯著自家少爺的衣擺道:「梁姑娘中的毒應該是淺些的媚毒,不過屬下並不知是哪種,怕是解不了,得找個醫師給姑娘看看。」
  姜晞知道自家表妹不是天生如此,心裡總算是鎮定了些,雖則表妹說話實在讓人渾身不舒服,但他該問的還是得問,便繃著臉問梁萱是怎麼回事,先前那西域男和刀疤男又是何人。
  梁萱便仔細憋著,極盡簡單扼要的把事情跟姜晞說了,梁萱說得難受,姜晞聽得也難受,因著知道她是中了毒,去了偏見,他不再心裡牴觸,卻還是第一次對著女孩子生出些異樣情緒來,當然,也說不準是什麼滋味。
  不過梁萱說完,姜晞就不能淡定了,發生這樣的事,表妹失蹤,還不知道他妹妹要怎樣擔心呢。
  所以姜晞當即就決定不歇息了,連夜就要趕向慶州城,侍衛也知事情重大,自是聽從自家公子的意見,連夜趕路。
  項金啟計劃失敗,感覺真是糟透了,可還是得苦逼兮兮的跟著姜晞等人一起回了王城慶州城。否則還能怎樣呢,他總不能真的跑去邊境找他大哥吧,他還得回去跟他老爹報備一下呢,城裡還有個有夫之婦懷了他的孩子等著他處理後續呢。
  姜晞等人還沒到慶州城又跟人打了一架,卻是在路上遇到了項墨派出搜查的官兵,看到他們服飾有異,行跡匆匆,就氣勢洶洶的要檢查他們的馬車,然後話不對頭就又打了起來。
  後來還是梁萱從馬車裡出來,對方又來了更大的軍官,才算是誤會給解釋清楚了。
  總之第二日凌晨,眾人匆匆到了西夏王府荔園的時候,不單止是項金啟他們形容狼狽,就是姜晞他們也不怎麼鮮光,實在是一晚上打了好幾場架,那樣子能好才怪。
  項墨和姜璃兩人聽到說梁萱找回來了,簡直是大喜,只是聽說這同行的還有項金啟,姜璃的臉上那叫一個難看,就是項墨也覺著這西府簡直是膽大包天了,而且就為著算計梁萱,枉顧當日戲樓那麼多人的性命,簡直其心可誅。
  姜璃忙命人去將梁萱無礙的消息去告訴給程安安和姬蘭甯,自己則是和項墨一起去了大廳見梁萱。
  到了大廳,一眼就看到梁萱坐在椅子上,還是完完整整的,只是面色有點怪,姜璃先就放下心來,這才轉頭看一旁其他的人。
  這一看,姜璃就整個僵住了,然後就衝到了姜晞面前,仍像是以前那般拽了他的前襟就喚道:「二哥!」那眼睛也是瞬時就濕了,她委實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晞看到妹妹也是心情激動,他已經很久都沒看到妹妹了呢!激動之下就想像往常一樣伸手摸妹妹腦袋,一摸卻摸了個空,卻是項墨一下子把姜璃給撈到了一邊去,然後很鎮定的問道:「阿晞,你怎麼這個時候到了?又是如何碰到梁家表妹的?」
  姜晞摸摸自己腦袋,他很崇拜項墨,對項墨對自己妹妹的佔有慾雖然不滿,也最多心裡嘀咕一下,並不會太過反抗,倒是姜璃暗地裡狠狠的捏了項墨一把,項墨卻是紋絲不動,痛的不過是姜璃自己的手而已。
  不一會兒,程安安和姬蘭甯也過來了,見到梁萱,自是又一番喜極而泣,姜璃見梁萱情狀有異,也不等眾人敘話,先就安排了梁萱到了廂房歇息,又叫了傅醫師過來給梁萱看看。
  這邊項墨就問清楚了姜晞昨日發生的事,以及項金啟為何會何他們同行等等。只是此事並無證據,也只能放了項金啟回自己家,並約束了他讓他就當昨晚的事情什麼也沒看見。
  王府這邊知道梁萱只是受了驚嚇,並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傅醫師又給她解了媚毒,總算是讓大家徹底放下心來,又因著姜晞的到來,反倒是添了幾分喜氣,尤其是姜璃,高興自不必提。就她那高興勁,連項墨看著,心裡都不停的泛酸,他就看不出姜晞那傻小子哪裡好了,讓他家小姑娘這般寶貝。
  且說項金啟滿身晦氣的回到西府,項伯燾一看他那樣子便知事情不順了,待問清楚了,氣得一拍桌子,罵道:「真是豈有此理!」
  早不來,晚不來,怎麼那該死的姜家人偏偏這個時候來,還好巧不巧的遇到了梁萱他們。若沒有那姓姜的攪局,生米做成熟飯,就是世子懷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其實吧,這也是項伯燾自以為是了,就算事情按照他們設計的發展,梁萱若真被項金啟糟-蹋了,怕依著梁萱的性子,不一死了之,也要魚死網破的,到時候,姜璃真生起氣來,恐怕連策略都不講,先就要把西府給一鍋端了。
  當然,對項墨來說,西府的暗中勢力不剷除,有些事情不查清,他是不會輕易動西府的,這也是他這兩年按捺著沒動手的原因。
  「此事暫時便作罷吧!」發洩了怒氣,項伯燾咬著牙道。剛發生這事,若再動手謀算梁萱或程安安,那西府的意圖就太明顯了,而且想必此事之後,程安安和梁萱身邊必會加強護衛,再想得手就非易事了。
  「父親,那後面的事情?」項金啟頹喪的問道。他問道是項硯,閔幼姝一事。
  「那事按原計劃進行。」項伯燾道。
  不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是閔氏那肚子,可等不得,不除掉項硯就得除掉閔氏。權衡利益得失,自是除掉項硯利益更大。雖說幹掉項硯風險很大,但他們做的哪件事爆出來,不都是懸崖上的事。再說了,幹掉閔氏,看起來容易,實際風險才更大,因為那閔氏必會留一手,防著他們殺人滅口的。
  此時的項硯正斜靠在榻上看書,外面的陽光有點太過刺眼,那知了的叫聲更是綿綿不絕,惹人心煩,唯有他仍是緩緩翻動著書頁,不受半點干擾。
  葉嬤嬤端了一小碗酸梅凝汁,上前勸道:「公子,您已經看了半日書了,不若用點點心,就歇息會兒吧。」
  項硯抬起眼來看她,道:「聽說了嗎,項皇后薨了,不僅薨了,還是被剝奪了皇后尊位賜死的,是以貴妃禮下葬。」
  葉嬤嬤一愣,這消息她是完全沒聽到一點風聲啊,隨即便是一陣狂喜,害了她家小姐一生的人終於死了,忍不住不禁老淚縱橫,她哽咽道:「公子,小姐她終於可以安息了。」
  項硯嘴角卻是揚了揚,道:「可惜我沒有見過她,也沒能親手殺了她為母親復仇。不過沒關係,還有那些幫兇,還有她送過來的賤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葉嬤嬤聽了項硯的話,歎了口氣,她一直知道項硯心中有很多怨氣,卻找不到一個終點安放,只希望這事了了,他能心態平和的生活,娶妻生子,平平順順的過一生。
  葉嬤嬤放下了點心在榻上的小几上,正待下去,卻突然聽到項硯又幽幽的道:「你看,父王沒有什麼不知道的,他知道項皇后害我母親,他知道西府和項皇后的勾當,他也知道項皇后送來的女人必不能是什麼好的,可是他為了二哥,還是讓我娶了。他一直告訴所有人他最在乎的兒子是我,可是最關鍵的時刻,卻還是犧牲了我,讓我替二哥娶了那個賤人。」
  葉嬤嬤手一頓,只覺心裡一陣絞痛,她知道,她知道他也一直那樣矛盾的恨著他父王,可是這個世上最在乎他最為他著想的也只有他的父王了,所以他又如何能恨他?
  
  第152章 連環逼供
  
  葉嬤嬤勸項硯道:「公子,世子的婚事不是你父王決定的。自古以來,家族的繼承人的婚事都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一個家族的事,更何況是我們西夏王府。依老奴看,世子和安王府郡主的婚事根本就是老王爺和陛下的決定,哪裡是你父王能左右的。」
  葉嬤嬤看項硯仍是滿臉苦色,忍著心裡的難受繼續勸道,「您設計少夫人的事,王爺那般關心您,怕是多多少少都知道的,他沒出聲,也是默認了的意思。公子,雖則王爺對不起小姐,但王爺自己卻從來沒有對不起您過,有些東西,不是他能決定的,他能給您的,都盡力給您了。」
  該你這個身份的,他給了你,不該你這個身份的,他也盡力給了你,反是世子,其實從來沒有享受過什麼叫父愛,可是看世子的樣子,怕也是沒有稀罕過那種東西。如果你只看到你沒有的,你是永遠都不會開心的。
  項硯垂了眼,苦笑道:「我知道,嬤嬤,我只是想到母親,心裡的情緒就難以控制。」
  葉嬤嬤歎了口氣,道:「公子,如果小姐在,只會希望你開開心心的生活,而不是糾結著過往的事不放,鬱鬱寡歡的。」
  項硯手撫了撫榻上的木刻梅花花紋,低聲道:「我知道,嬤嬤,您下去吧,我用了點心就歇一會兒。」
  葉嬤嬤知道他的心結不是一時半會不可能解開,說得太多反而不好,便應了聲退下了。
  而項硯待她離開後,才拿了匙羹慢慢調撥著點心,卻並沒什麼胃口吃。其實他也想開開心心的生活,可是他的生活到底有什麼地方是值得他開心的呢?
  兩日後的黃昏。
  項硯正在後山的溫泉池中泡溫泉,水溫很熱,其實現在夏天還沒有過去,泡溫泉什麼的並沒有什麼舒適的感覺,他只覺得熱,細細的汗珠一直不停從額間冒出來。
  正在他覺得真是難以忍受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他見到水中突然閃過一道磷光,隨即便是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一道劍光直擊面門而來。
  項硯反應很快,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卻已經整個浸入水底,黑衣刺客的一劍刺殺便整個落空。
  黑衣刺客大吃一驚,他收到的情報說的項硯不過是一個文弱書生,連最基本的武功底子都沒有,如何能那麼迅捷的躲開自己剛才的那一劍?
  不過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因為項硯的幾個侍衛已經不知從何處迅速鑽出,團團將他圍住,而與他接應的另兩個黑衣人也已經被人圍住,他立即便明白他們其實應該是著了道,陷入別人的天羅地網之中了。
  而他在與黑衣人的激戰之中偶一瞟向溫泉池中,只見那所謂的「項硯」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打鬥,那一眼他便判斷出,要麼是他們的情報有錯,要麼那池中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項硯。
  黑衣人勉強退至一角,從袖中掏出一物往池中一扔,就見那「項硯」伸手就扔出一個飛鏢,那黑衣人扔出之物便被擊飛到岸上避免落入到了池中。
  那「項硯」心道,其實這溫泉水冬天來泡應該還是不錯的,被什麼毒物污染了著實可惜。
  他的確不是項硯,真正的項硯的確是在桃源山莊裡面,但卻一直在後院深居簡出,真正常出現在莊子裡和泡溫泉的項硯根本就是身為暗衛的他,他們佈置這個局,不過就是為了引蛇出洞而已。
  自七年多前那一批人趁和州城破城之際,截殺先世子一家滿門,卻獨獨留下了項翊項煙菱兄妹,然後一步步追殺,迫他們進入京都,那事之後,他們便鮮少出現。項墨一直想抓著他們把柄,他們再不出現也沒辦法。
  這一次,項墨便是利用了項硯之事,先是在之前一步一步削弱了西府的軍權,剷除了他們明的勢力,然後逼他們到牆角,動用最後的勢力。其實不是項硯閔氏的事,項墨也會製造出其他事讓他們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且說那黑衣人功夫很不錯,幾個侍衛聯合攻擊一時半刻也未能拿下他,最終邊打邊退卻還是被他撒了一手迷藥,然後趁機跑了。
  不過接應他的兩個人卻沒那麼好運,都被抓著了,還有外面打探消息的,接應的,這次一共抓到了五個人,跑掉了三個。
  而跑掉的三個,到底是被故意放水走的,還是真憑本事跑掉的,就不得而知了,但他們身上在打鬥中卻都被撒了傅醫師特製的迷蹤香,十日之內,都可以用一種飛蟲追蹤到他們的位置。
  抓到的那五個人自是全部入了大獄,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牢獄,全部是酷刑逼供的大獄,那掛在牆壁上的,牢獄中間架著的,全是酷刑用具。
  一間密不透風漆黑的屋子裡,只在房間的兩角點了火炬,那火苗粗獷的跳動著,仿若野外篝火般,但房間內的氣息卻壓抑陰森得厲害,哪裡有半點篝火宴的感覺,就是那火苗,此時看起來也是陰森森的了。
  房間中間跪著一個人,躺著一個人,躺著的人身上血肉模糊,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隻身上還發出滋滋的聲音,留著半水半血的東西,身上還爬著白色的細細蟲子,蟲子細細白白的,卻有一塊脹出來,裡面紅得發紫,可是那人並沒有死,還在扭動著,那眼睛突出著,嘴裡去已發不出聲音。那情狀真是說不出的噁心恐怖。
  那跪著的人臉上驚恐至極,全身抖得像是墜入十級寒冰窖中一般,那站在他面前的刑獄官問他什麼,他在親眼見到那些酷刑之後,根本沒有任何招架之力,便全部招供畫押了。
  項墨走了進來,那人像是見到救星般想撲過來,卻被腳下的鐵鏈拽住,他驚恐的叫道:「世子,阿墨,阿墨,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敢了,那些事情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父親,是我父親逼我做的。七年前和州城先世子的事,我當時根本不知情,阿墨,看在我們一起玩大的份上,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先他還在求項墨饒命,後面卻只求速死了,西府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活著,可能還不如死了的好。
  項墨看著他,帶了絲諷刺問道:「怎麼,你和閔氏的事也是你父親逼你做的?你父親逼你引誘閔氏,然後生個孩子謀奪王府王位?」
  那人抬頭,赫然便是前幾日還風度翩翩佳公子的項金啟,他面上因為驚恐,而近乎痙攣般的抽搐道:「不,那日原本是算計程家或梁家小姐,是閔氏自己不知為何撞上來,她勾-引我,我把她當成程家小姐才發生了關係。發生關係後,我因為擔心,根本甩不了她,只能跟著她的意思走,而且,而且她不知道用了什麼邪法,那身子根本讓人難以拒絕。」
  他說著這種香-艷的話,那表情卻是惡狠狠的扭曲,他現在已經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概只是潛意識的怨恨,覺得就是因為和閔幼姝的私通,才會導致後面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吧。
  外面的閔幼姝透過房間小小的窗口,視線只能看到跪著的項金啟那一塊,並看不見被施了酷刑的那人。
  她聽了項金啟的話,臉上儘是一片灰白,手按著自己的小腹,彷彿呼吸不過來似的。她的腹中,還有那個人的孩子,那個人,前些時日還在她耳邊甜言蜜語,規劃著將來美好的人生,那夢還沒醒過來,她就聽到了這世間最殘忍的事。
  閔幼姝做過很多很惡毒的事,可是只要那些事情不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而是發生在擋她的路的人的身上,她只會覺得快意和高興,彷彿那些痛苦不是痛苦,只是她小小心機下開出的花般。然而當不好的事情發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便是這天下最柔弱的女子般孤苦無助,怨恨為何這世間的不公和殘忍為何都落到她的身上。
  暗衛明十二笑著問她,道:「怎麼樣,還要繼續維護他嗎?他可是把你都給交代了。」
  閔幼姝按著自己的小腹,坐在椅子上臉上儘是痛苦之色,卻不肯出聲。而明十二向來都很有耐性,並不催她,只好整以暇的細細觀察著面前的閔幼姝,像是連她每一根汗毛都要研究透似的。
  閔幼姝受不住她的目光,終於抬頭道:「既然他都已經交代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明十二笑,隨手就從桌上拿了一個通告給閔幼姝,道:「看看吧,恐怕你還不知道,你的曾外祖母項皇后,不,應該是先項貴妃已經病逝了,廢皇后位,以妃禮入葬。你,已經沒有任何靠山了。」
  「私通外男,混淆王府血脈,和情夫密謀刺殺自己夫君,哪一條罪不夠你死上千百遍的。我之所以還要繼續站在這裡跟你說話,是要你老老實實的把項皇后給你的在王府和西夏的釘子都交代出來,不然你想死恐怕都不是那麼一件容易的事。」
  閔幼姝盯著手裡官府出的項皇后病逝的公告,眼裡只剩下一片痛苦和絕望,但她其實並沒什麼選擇,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君,晚上還有一更~
  
  第153章 什麼仇怨
  
  項墨看著手上一沓的招供畫押的紙,只能感歎,隱藏得再深的東西,打開了一個缺口,就如破了防洪堤,所有事情便都會一湧而出,無處可隱。
  只是那日一抓刺殺項硯的兇手,項墨已經當即就派了官兵圍了西府,可是抓了西府滿門,項伯燾還是從府裡消失了,掘地三尺的挖了兩日,發現了西府的密道,密道的出口是西山的一個小莊園,可惜追去的時候已經人去莊空。
  但項伯燾沒抓著,在密道裡倒是搜到了不少東西,與人來往的信件和各式賬本文件,西府多年來搜刮的東西,甚至還有西夏王室多年來失蹤不見只有記載的東西,卻不知為何被西府收藏了。
  那些信件,有和各地商人的信件,有和西府特意培植在外子弟的通信,甚至還有和北遼人的密信。賬本文件是西府暗裡的生意往來,供養暗勢力的開銷支出等等。
  項伯燾跑了,但其他項家所有人,包括項伯燾的父親項承祖全部被抓。西夏常年和西域北遼作戰,對付暗探奸細的手段之多和殘忍,怕是與京都的刑獄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是倔傲如項承祖,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孫一個一個在自己面前日夜受酷刑之後,最終還是開了口。
  項翊一頁一頁翻著西府眾人的口供和畫押文件,其實看不看都一樣,如果只是這些文件,他一定會認為這些是三房做出來的,把謀害他父親謀奪世子位的罪責推給西府,可是現在他的祖父老西夏王就坐在上面,現時他也親耳聽到了項承祖和項金啟的招供。
  那麼當年西域破城之後,勾結北遼,阻截自己一家的逃亡,殺了自己滿門只餘自己和妹妹的是西府,而不是三叔,那麼他們這麼些年一邊被西府追殺,一邊還和他們來往,努力集結先世子殘餘勢力,暗害三叔一家,其實是被殺父仇人耍著當刀子使嗎?
  還有妹妹,未婚被人害了孤零零一個人留在京都破敗的莊子裡替一個馬奴生子,然後還要承擔所有壓力把孩子賴到自己表哥身上,這些屈辱,到底誰該來負責?
  「你妹妹呢?」老王爺開口問道,「項承祖說留了你們兄妹,一路逼殺你們至京都,你的妹妹呢?」
  項翊抬頭看自己祖父,老王爺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睛裡黑沉沉的,壓抑著可怕的風暴,聲音很沉,說不出是悲痛還是失望。
  西府的招供不僅僅招出了他們當年滅殺先世子一家和追殺他們兄妹的事,同時也招出了這些年項翊和西府的勾結,以及多次暗殺項墨不果的事情。
  項翊顫抖道:「當年大齊在西夏衛所韓家姨母的小女兒也被殺,為了讓妹妹能活在明處,韓家姨母便讓妹妹頂替了韓家的女兒,就是現在韓家的小姐韓煙霓。」其實她的名字都沒有改過,只是誰也沒有去注意這個細節而已。
  老王爺看著項翊,道:「當年和州城破城,你父親嫡母兄長們全部被殺,我也曾派人去追查,那個時候你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意相信祖父,寧願過著被追殺的日子,也不願回王府。難道在你心裡,我是會為了你三叔親手殺死自己長子長孫的人?還是在你心裡,我是會為了一己之私,不顧滿城百姓,要屠盡自己城民的人?」
  項翊跪在地上,滿面淚水,卻無以為答。當年他只有十一歲,妹妹只有八歲,全家被殺,滿城被屠,他能信誰,他該信誰?他自小就知道祖父偏心,父親的世子位做的戰戰兢兢,還有大齊皇帝給的壓力,父親一死,別人一挑唆,他心裡的恐懼如何不會壓過那本來就沒多少的對自己祖父的信任?
  老王爺看著他,只覺蒼涼,長子已死,僅餘這一點血脈而已。當年他若是有心換世子位,根本就不會為長子請封,他的確是承受了大齊皇帝的壓力和文華公主隱隱的不滿堅持立長子的。
  長子一家被殺,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三子,可是三子自那趙氏女死後,根本無心權勢,如何會為了世子位去殺自己的大哥?而項墨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相信他的品性,必不會做此事,所以他最後還是相信了長子一家的死真的是戰敗被屠城沒有逃出,而不是死於陰謀算計。
  老王爺對著項翊,再也不想說什麼,甚至不想再見到他,只轉身對項墨道:「那孩子畢竟是我們王府的血脈,回頭你就把接回來,認祖歸宗吧。」
  項墨應諾,然後對項翊道:「韓忱和北遼應該素有勾結,在我處理韓忱之前,你且就待在王府吧。」這是要軟禁了他的意思。
  項翊張了張嘴,想為韓忱說些什麼,可是卻知道自己哪裡有資格說什麼,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就憑這些年他做下的事,怕也是沒有命在了。
  老王爺不想再理後續處理,直接起身走了,項翊看到祖父離去,項墨也要離開的樣子,突然開口問道:「那姜氏呢?」
  項墨挑眉。項翊繼續道:「明惠郡主。她是西府的外孫女,我和她的婚事本就是她算計逼迫於我的,該如何算?」
  項墨看了他一眼,都有點懶得理他,這事情還不是他自己先算計來的?不過考慮到這個堂弟向來腦子就有點拎不清,弄出事情來還是得他給他收拾爛攤子,項墨還是道:「明惠郡主的身份首先是安王府的郡主,外家的事還牽連不到她身上,還有無論那個婚事是怎麼回事,那孩子總是你的孩子吧?」
  說到孩子,就又想起了另一樁事,道,「祖父不知道你妹妹孩子的事,這事你們怎麼打算的就怎麼安排吧,最好永遠爛在心裡,不要讓祖父知道。」
  項翊一臉震驚的看著項墨,他妹妹孩子的事情,為何項墨會知道?
  可是項墨不會回答他的疑問,說完就毫不拖泥帶水的走了,只剩下項翊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過去這些年的事情猶如一團亂麻,絞得他腦子生疼,他只覺自己那所謂的堅持努力復仇都像是一場笑話,自始至終,似乎都只在別人手掌心裡折騰。
  西夏官府公佈項皇后死訊,還有項皇后私通北遼緋莎公主殘害皇室子嗣被廢後,以貴妃禮葬的消息後,西夏震動。
  謀不謀殺皇室什麼的,西夏人感觸不是那麼深,但私通北遼,這在西夏絕對就是不可饒恕的!
  西夏人先還懷疑大齊是不是栽贓害他們的皇后什麼的,緊接著西夏王府抄查了項皇后的娘家,項氏西府,然後西府所有的人都被下了大獄,幾天後,西夏王府就公佈了西府私通北遼,七年前洩露軍事機密予西域致和州城失守,殘殺先世子全家,追殺先世子遺孤等等多項大罪,三福之內滿門男丁皆抄斬,女子送至邊城充足勞役。
  其實正常應該是要抄斬至五服親眷的,只是西府與王府本是同宗,牽連的太廣怕對項氏都有震動。
  項大夫人聽說父親兄長全家出事就暈了過去,醒過來後就跑到荔園門口破口大罵,說姜璃是狹私報復,心腸歹毒,又說什麼你跟我有仇你就衝我來啊云云,然後就被人抓了,都道是她得了失心瘋,被軟禁在了莊子裡。
  姜璃聽說了這事都覺著她大伯母的腦子是什麼做的,其實我跟你到底有什麼仇啊?每次不都是你跑到我面前各種挑釁折騰,唔,以前是各種挑釁她母妃安王妃,沒事都一定要搞出點事情來。
  可是其實她母妃從來也沒有把項大夫人當成對手過,因為事實上也沒什麼仇怨啊!
  明惠郡主聽說自己母親被抓走,頓時就急了,她想去找姜璃去理論,卻被項翊給攔住了。
  項翊冷颼颼的道:「你還是安分點,別給我丟人現眼了,你是想出去和你母親一起送去當瘋子關起來嗎?」
  明惠郡主看著項翊看自己冰涼嫌惡的眼神,頓時一股寒氣從心底升出,竟是怔怔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自她認識項翊到兩人定親成親,項翊雖然對自己算不得多好,但也是溫情體貼的,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項翊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項翊見她那怔怔失魂的樣子,突然就歎了口氣,隨手就端了桌上的補藥給她:「西府是我的殺父殺母仇人,我乍聽此事心情不好,岳母之事,你容我過了這段時間再作思量吧。你自生產後,就身子不好,還是好好用藥養好自己的身子帶好我們的兒子,又何必摻和到那裡面的是非讓我不痛快。」
  明惠聽項翊如此說,那剛才的怪異感覺反而消失了,是啊,西府是她的外家,是母親的父親和兄長家人,可是那些人卻殺了自己夫君的父母兄長,項翊沒因此厭了自己恨上自己已經算是不錯了。母親的事,還是等緩些時候看怎麼想辦法吧。若自己的身子差了,更是有心無力了。
  項皇后的去世,皇后位被廢,外家滿門被抄斬,這一系列的打擊早已讓昔日驕傲的明惠郡主如同失了魂般,六神無主,此時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項翊而已,所以在項翊面前,慢慢只能言聽計從了。
  她想著,等她身子好些,她就去信祖母,讓祖母派人過來把母親接回京都吧,其實她自己都有些想念京都了,不知道能不能跟項翊說說,能不能跟母親一起回京都住一段時間,在西夏,她不知為何,又從何時起,感覺到一種陰森森的害怕。
  只是之後,明惠郡主的身子卻並沒有好起來,反是慢慢越來越差了。
  
  第154章 韓之事
  
  自老王爺退位,世子項琮繼承西夏王位,世孫項墨承世子位,短短幾個月,西夏的世家已經風雲變幻,很多格局都在改變,明面上的,暗地裡的,整個西夏的勢力格局都已經悄然重新洗牌。
  等西府被抄,滿門被斬,各家家主才意識到新王,不,新世子的強硬手段,因此無不約束子弟,謹言慎行,再不敢背後試探新王或世子的底線,更不敢再暗地裡做些小動作試圖抹黑一下新任世子妃,好方便自家把女兒送上去。
  所以一時之間,王城的氣氛倒是靜了許多,不過看起來倒也和諧了不少,因為誰也不敢搬弄是非了,怕被人逮著了給當了典型給辦了。
  王城的局勢暫時穩住了,姜璃也在西夏詭異的站穩了腳跟,項墨便跟姜璃商量著去靈州城的事。
  靈州城是西夏最重要的軍事基地之一,西夏王府向來對軍權抓得很緊,因此項墨每年都會去靈州住上一段時間,那裡的將領基本已經算是項墨的直系將領,尤其是這幾年來,可以說就是新任西夏王在靈州營地的威信都沒有項墨高。
  因著兩人的體質緣故,基本不能分離太久,因此這一次項墨去靈州便決定了帶上姜璃,也有讓她多熟悉熟悉西夏各地的意思。
  另外,項墨去靈州城還有一件事情要辦。靈州和韓忱任職的和州城不算太遠,騎馬大約只需一兩日的路程,項墨受了祖父老西夏王的囑咐,讓他接了堂妹項煙霓回王府認祖歸宗,此次,他便打算一併將韓忱和項煙霓的事情給料理了。
  西夏和州城。
  西夏老王爺念叨讓項墨接回來認祖歸宗的孫女項煙霓,唔,現在還是韓煙霓,此時也已經在西夏,不過是離王城慶州城至少有七八日路程的邊界小城和州城,就是當年被西域屠城,先世子項璜全家被殺的和州城。
  大齊在和州城設立了衛所,韓忱現在便是在這個衛所的千戶所任千戶一職。
  韓煙霓當初想幫項翊算計宜蘭縣主,結果被明惠郡主扔給了馬伕一夜**,最後韓煙霓和明惠郡主兩人同時有孕,但韓煙霓算計著和韓忱在一起的時間,就讓孩子早產了兩個月,也就是在這年四月底的時候就產下了一子。
  韓家滿門被滅,只餘韓忱一獨子,還整日做著危險的活計,因此對這意外誕生的孩子韓老夫人非常疼愛,還給他娶了個小名寶哥兒。
  瞅著姨母兼養母韓老夫人對那孩子的熱乎勁,原本對那孩子深惡痛絕的韓煙霓倒是慢慢改變了態度,雖然還時有不安,但到底覺著有一孩子在手,也未必沒有好處。等自己再生了韓忱的骨肉,再處理這孩子也不遲。
  韓煙霓懷孕後到生產都一直住在偏僻封鎖的莊子裡,她名義上的大嫂梅菀思(宜欣縣君)跟著韓忱去和州城的事還是她生產之後才聽說的,為此她生怕韓忱和宜欣日久生情,滿月後不久便說動了韓老夫人一起離開了京都,赴西夏尋韓忱。
  但因著韓煙霓剛生產不久,孩子又小,雖然心急,她們也是走走歇歇,六月中出發,差不多行了兩個多月才到和州城。
  韓老夫人和韓煙霓八月中到達和州城,韓忱親自到了城門來接她們,但韓老夫人沒見到兒媳婦,就微微有些不悅,這些時日韓煙霓總是不動聲色的挑撥著韓老夫人,已經令她對宜欣頗有些偏見。
  不過因著宜欣和成郡王府的關係,韓忱要復興家業離不開成郡王府的支持,因此這些偏見暫時還是壓在了心底。
  跟著韓忱一起過來接夫人和小姐的宜欣的乳嬤嬤鄭嬤嬤看到韓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好,便上前給韓老夫人請罪道:「老夫人,夫人聽說老夫人和小姐回來,很是高興,一早就張羅著幫老夫人和小姐佈置房間。原本也是打算親自過來接老夫人和小姐,奈何夫人有了身孕,才剛剛兩個半月,今日這一張羅,就動了胎氣見了紅,大夫說夫人需得小心臥床歇息,這才沒能過來,還請老夫人贖罪。」
  自韓忱結婚,韓家便一律稱呼韓夫人為韓老夫人,宜欣為夫人了。
  韓忱聽了鄭嬤嬤的這一串話就有些微的不自在,不自覺的去看剛剛從馬車裡扶下來微微靠在自己身邊的韓煙霓,果見韓煙霓聽言就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韓老夫人聽了卻是大喜,雖然她更偏心韓煙霓,可是韓家被滅門,子嗣單薄,她打心眼裡巴不得家裡子嗣越豐越好,所以兒媳婦有了身孕她只有高興的,忙就道:「即是有了身孕,自當在家裡歇著,你們也真是,也是家裡的老人了,怎麼不讓她注意著些,懷著身子還折騰什麼?」
  鄭嬤嬤忙躬身請罪,道是平日裡都注意著,唯有今日聽說老夫人和小姐回來,實在是高興,才大意了云云。
  幾人說著話,就聽馬車裡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聽見聲音,韓老夫人就笑著對韓忱道:「是寶哥兒呢,忱兒,你還沒見過寶哥兒,他呀,雖然瘦弱了點,但可機靈著呢。」
  韓老夫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就讓奶娘把孩子抱下車來,讓韓忱看看。
  孩子還小,並看不出來像誰的樣子,只是小孩子白白嫩嫩,總是特別容易讓人心軟,韓忱見了,心也是軟了軟,抱了他,就對母親和韓煙霓道:「母親,你們辛苦了。」
  他重點是想對韓煙霓說她辛苦了,但此話卻是不好說出口的。
  韓煙霓自孩子抱出來,身體就一直是緊繃的,到韓忱抱了孩子,那腦子更是緊張得一抽一抽的,直到韓忱對著她溫柔安撫的笑,她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忍不住就淚濕了眼眶,總算是把這段日子都七上八下的心稍定了定,反是把先前聽到說大嫂有孕的事給忽略了。
  那邊鄭嬤嬤從聽到孩子的哭聲,到孩子被抱出來,再到韓忱抱著孩子的理所當然,就有些被驚住了,心中甚是驚疑不定。
  鄭嬤嬤是宜欣縣君的乳嬤嬤,自來在王府也是有臉面的,更是覺著自家主子千尊玉貴。雖則主子現在變成了表小姐而不是那個成郡王府高貴的縣君,但她下意識裡還是自視甚高,打心眼裡就沒有對韓老夫人和韓家小姐產生過敬畏之心。
  鄭嬤嬤此時見眾人自顧逗著孩子說著話,好像完全遺忘了她,忍不住就出聲問道:「老夫人,這孩子是誰的?」
  眾人轉頭看她,都是微微一愣,不知是愣這個問題,還是愣為啥一個嬤嬤怎麼就能這麼直接的問她們這個問題?
  還是韓老夫人反應快,她想到兒媳婦正有孕,就笑著道:「嗯,這是忱兒的長子,是先前忱兒的一個通房生的,這事你私下還要和你們家夫人好好勸勸,寬寬她的心,這孩子的生母我已經打發了,不礙著你們夫人什麼事的。」
  饒是鄭嬤嬤自認久經風浪,也是被韓老夫人那抱著突然冒出來的庶長子如同說著用過了早膳般的語氣給驚得目瞪口呆。
  她們縣君,千嬌百寵郡王家的縣君,下嫁給一個小小破落百戶,竟然嫡子未出,這家人就抱了個庶長子回來!這,這真是不識抬舉沒規矩的人家啊!
  鄭嬤嬤有什麼反應韓老夫人和韓忱可不稀罕看,不過韓老夫人還是在乎現在兒媳婦的反應的,一來怕她心裡不舒服影響了肚子裡的孩子,二來韓忱陞官進職什麼的還都得依賴成郡王府照應,因此暫時還不敢得罪宜欣太過。
  所以到了家裡安頓下來後,韓老夫人就和韓煙霓一起到了兒媳房裡和宜欣說話。
  入得宜欣房間,宜欣正躺在床上歇息,見到她們就要爬起來行禮,忙被韓老夫人按下了。
  韓老夫人道:「你身體不適,快躺下,快躺下,一家人這種時刻實不必多禮。」
  宜欣這才依言躺下,她是的確不舒服,早上就動了胎氣,再待鄭嬤嬤回了給她說了孩子的事,那真是氣得臉都白了,還是鄭嬤嬤好生安撫了她一番,才算稍稍平靜了下來,此時韓老夫人過來看她,也沒給韓老夫人明顯的臉色看。
  其實這種時候,哪裡應該跟她說這種事?可是鄭嬤嬤擔心她不說,這事也是瞞不住的,到時候自家主子從其他人嘴裡聽到受了刺激更是不好,還不若她緩緩說了,再安撫她一頓那刺激還能稍微小些。
  不過再做心理建設,宜欣的面色也不能好,韓老夫人看兒媳婦明顯強顏歡笑的樣子,知道她必是已經知道了孩子的事,便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菀思啊,孩子的事情怕是你已經知道了,這事是我們忽略了,對你不住。我們發現那通房有了孩子的時候已經好幾個月了,你知道,我們韓家子嗣單薄,斷斷沒有落了孩子的道理,所以我就做主讓那通房把孩子給生下來了。可是我想著,這事總歸對你不住,所以已經把那通房打發了,以後這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且由我養著,你看如何?」
  若是宜欣以前的脾氣,如何能受得了這個氣,可是現如今,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她因著身份的事又被韓忱拿捏在了手裡,因此面兒上可不敢對韓老夫人不敬,只勉強道:「既是夫君的骨肉,自當好生教養。只是如何能勞煩母親養著,不若還是養到我的房裡,也免得累著母親。」
  宜欣此話一出,一旁的鄭嬤嬤就對她不停的使著眼色。宜欣微愣,但她也不是什麼笨的,立時便反應過來,這庶長子養在自己房裡,將來可不得就擋了自己兒子的道?而且養在自己房裡,孩子嬌小,萬一出個什麼問題,還得記在自己身上。
  宜欣正後悔間,就聽到韓老夫人欣慰的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你現在有了身孕,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頂頂重要的,那孩子都有乳母嬤嬤照看著,哪裡就累著我什麼了。」
  宜欣聽到婆婆拒絕了,才算是鬆了口氣,這事便也算是揭了過去,韓老夫人見宜欣真是不適,便叮囑了一番讓她好好歇息,又召了大夫問了問情況才回了自己院子。
  宜欣自有孕後,韓忱便很少在她房裡歇息。這日韓老夫人和韓煙霓剛回和州城,韓忱去了和韓老夫人說話,傳了話給她,說不回正房了,宜欣便也並沒怎麼放在心上,反正今日她心裡實在不痛快也無心服侍韓忱。
  宜欣並不是個脾氣好的,只是強行壓抑著不敢發脾氣而已,她和韓忱生活日久,韓忱脾氣冷硬,拿捏手段高超,宜欣不知不覺中已對他畏懼甚深,所以即使此時她氣得不行,也只敢掩著帷帳躺在床上扯著帕子發洩著怒氣。
  鄭嬤嬤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低聲勸道:「夫人,來日方長,現在最重要的是您肚子裡的小主子。等夫人生下了小主子,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不遲。您知道,這小孩子到長大,路還長著呢,哪個小孩子沒什麼七災八難的呢?」
  宜欣目光閃了閃,慢慢平息了些起伏的情緒,撫著肚子輕聲道:「對,奶娘你說的對,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孩子生下來,那個孩子,哼,長不長得大還不一定。」
  而此時韓忱正在母親韓老夫人的房裡說話,只是韓老夫人這一路舟車勞頓,回來又是安排丫鬟婆子,又要去安撫兒媳,此時已然是累了,跟韓忱說了一會兒話,就道:「忱兒啊,這些日子煙霓也辛苦了。唉,這孩子也受了不少煎熬,剛生完孩子又長途跋涉的過來和州,真真是讓人心疼得緊。你還是過去看看她,好好安撫安撫她吧。」
  韓忱應是,就讓母親早點歇息後,這才去了韓煙霓的房間看她。
  韓煙霓正坐在榻上心酸發愣,聽到有人進來抬頭去看,見竟是韓忱,這些時日憔悴消瘦的臉上立即迸發出了少有的神采,起身就撲入了韓忱的懷中。
  韓忱看自己自小呵護的妹妹形容憔悴狼狽的樣子心裡也是不忍,伸手就攬了撲入自己懷中的少女,又發現那小小的身子簡直不堪一握,越發讓他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天,沒聽到鬧鐘,睡到現在,上班都遲了…
  
  第155章 死不瞑目
  
  韓煙霓抱著韓忱,嗚咽著半晌才哽咽道:「哥哥,哥哥,煙兒好想你,煙兒真的好想你,煙兒好害怕,一個人在莊子裡的時候好害怕,就跟當初父親母親都死了時一樣的感覺,哥哥你又不在我身邊。」
  韓忱聽了此言心裡也不好受,拍著她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現在回家了,以後都待在哥哥身邊,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韓煙霓點頭,只覺這些時日的煎熬和懸在半空的心終是落到了實處,抱著韓忱就是好一陣癡纏。雖然她還很想問問宜欣懷孕的事,可是卻也知有些事不該問,她既然回來了,還是先籠著韓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之後的事,她再慢慢料理不遲。
  韓煙霓抱著韓忱好一陣動情,韓忱卻推拒了她,道:「煙兒,你剛生了孩子,又舟車勞頓,怕是損了身子,我看暫時不宜行房,還是讓大夫好好幫你調理調理再說。」
  韓煙霓一聽心裡就是警鐘大響,面上卻作出羞澀感動的樣子,羞答答的應了。
  不過韓忱也未離開,抱了她睡下,臨睡前,韓忱撫著韓煙霓瘦弱的身體,多有憐惜,但想了想,還是道:「煙兒,梅菀思她是成郡王府的外孫女,成郡王府對她很是看重,我們韓家背有戰敗之名,被剝奪了世襲武將之位,你三哥在西夏王府舉步維艱,因此我們韓家和你三哥都需要朝廷那邊有人能支持,才能再往前走。」
  低頭看韓煙霓閉著眼,小小的身體多有瑟縮,摟了她,歎息道,「煙兒,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這麼些年來,我們忍辱負重,躲避追殺,為的就是重振家業,你三哥能奪回世子位,你能夠恢復身份,不能在這個時候行差踏錯,知道嗎?」
  其實從韓忱打聽來的消息,雖然還不知道西府的滅族之災,但也已經知道老西夏王讓位,項墨承了世孫位,並且項墨已然在西夏的位置難以撼動。他很瞭解項翊,項翊的能力武功都不會是項墨的對手,怕是西夏王府那邊短時間很難有突破,所以現在他的重心還是放在了建功立業,希望能快速振興韓家,再圖其他。
  當然,若是能有機會幹掉項墨,那是再好不過的,他情感不算熾烈,可是瑾惠郡主卻被他死死壓在了心底,時不時的冒個頭嚙咬一下他的心神,讓他鑽心的疼。
  韓煙霓緊閉的眼睛裡滴出淚了,她往韓忱的懷裡鑽了鑽,低聲道:「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的,這世子,再沒有什麼人比哥哥更疼愛煙兒了,煙兒什麼都聽哥哥的。你放心,我會跟嫂子好好相處的,不會跟她吃醋的。」
  只是說到最後一句,那語音顫抖,聲音嬌弱,端得讓人疼到心坎裡去了。韓忱抱著她也是無話再說,這些事情都是無奈,再說也是無用。
  「哥哥,只是我見嫂子說起寶哥兒的時候委實不喜,我,有點害怕,怕萬一有什麼衝突可如何是好?」靜默了一會兒,韓煙霓有些惴惴的問道,不過她很快似乎意識到不該問這個問題,就忙道,「對不起哥哥,我,我會盡量不讓寶哥兒出現在嫂子面前的。」
  韓忱的手就是一緊,聲音帶了絲冷色道:「不必,這事我會跟她說。煙兒,只是現在寶哥兒仍是庶子,你把他交給母親即可,待將來我自會給寶哥兒應得的身份。」
  韓煙霓「嗯」了聲,韓煙霓才不會在乎寶哥兒的身份不身份,她心裡已經慢慢萌生了些模糊的念頭,起了利用寶哥兒讓韓忱和韓老夫人對宜欣心生厭惡的心。至於將來,待她有了韓忱的親生骨肉,寶哥兒也就該功成身退了。
  這一晚韓忱陪了韓煙霓睡下,卻真的並沒有做什麼。
  韓煙霓也知道不可以急躁,她是強行早產,身體沒養好就又趕著來西夏,雖然行得慢,到底虧損了身子,因此後面些日子便也安安分分養著身子,對著宜欣也是頗為溫柔乖巧。
  和州城的日子苦悶無聊,宜欣是自小花團錦簇的長大的,早就悶得心生抑鬱,再來懷孕早期也是各種辛苦,有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子陪著說話,自然高興,待韓煙霓也是百般親熱。
  只是卻不知為何,宜欣的脾氣卻越來越煩躁,尤其是見到那個寶哥兒更是幾次差點控制不住,露出了厭惡的表情,惹得韓老夫人心裡都不滿起來,不過是看著她有孕且身份特殊的份上,按捺了下來。
  這卻是因為韓煙霓很有技巧的撩撥了,完全無痕跡的撩撥,例如在她和韓老夫人還有宜欣說得親親熱熱的時候,寶哥兒的乳娘把孩子抱上來,道是孩子睡醒了,看不見老夫人就各種找。韓老夫人立即就忘記了剛剛跟宜欣說的話,和韓煙霓一起去逗寶哥兒,然後韓煙霓就各種說寶哥兒像哥哥小時候,將來必會青出於藍云云,說得韓老夫人真是心花怒放,也說得宜欣面如鍋底。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這和州城的日子無聊,無事這心便多想,這多想總能生出點事來。
  話說韓煙霓的身子一日一日養好,韓忱卻不知為何不近女色般,多是歇在書房,並不和她有進一步的親熱,這就讓韓煙霓慢慢有些心焦了。
  這日她就又忍不住取了那緋莎公主送她的香料在自己身上塗了塗,用過晚膳後,就請了韓忱一起去看寶哥兒,一邊逗弄著寶哥兒,一邊就靠近了韓忱,甜甜的問韓忱道:「哥哥,看寶哥兒的樣子,真是讓人心軟,哥哥,煙兒小時候可也是如此這般?」
  她說著話,眼睛卻沒有看著韓忱,仍是垂首逗弄著寶哥兒,露出一截長長的白嫩的的脖子,韓忱站在一邊,一低頭就看到那脖子下鏤空的風景。
  若是平時,韓忱必無所感,但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卻不知為何閃過姜璃仰起頭時那瑩瓷般的樣子,心裡就是一蕩。
  韓煙霓見韓忱沒出聲,就抬頭看韓忱,這一抬頭,就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暗香襲來,韓忱就覺心裡酸酸軟軟的,再沒拒絕韓煙霓的靠近。
  寶哥兒就住在韓夫人正房後面的小罩房,也不知是韓夫人還是韓忱的刻意安排,覺著韓煙霓會掛念孩子,又不方便明面上整日的過來看孩子,那間小罩房竟是直接通入了韓煙霓的房間。
  這卻正正方便了韓煙霓,自此,韓煙霓便常用那香料的輔助,誘著韓忱和她藉著看寶哥兒的名義,實際卻是在韓煙霓房間裡顛鸞倒鳳,各種纏綿。
  韓忱本不是個注重情-欲的,然而每每和韓煙霓在一起行那事的時候,他閉上眼,就仿若抱上的,摟上的,那壓在身下的仿如那藏在心底的人兒一般,讓他欲罷不能。
  其實宜欣也曾從緋莎那裡得到過一些這些東西,但她對韓忱多有畏懼,韓忱和她在一起時也會自然而然的盡夫妻義務,因此,那些東西她後來倒是不常用,待有了孩子,更是半點這種東西都不敢沾,所以韓忱倒是沒發現異樣。
  韓忱是個很警覺的人,其實他心底未嘗沒有懷疑,但韓煙霓就在他身邊長大,如何不知道怎樣哄他?有一日一夜纏綿之後,韓煙霓看韓忱目光沉沉,就窩在韓忱懷裡道:「哥哥,這,煙兒覺得這些日子特別依戀哥哥,只要在哥哥身邊就忍不住情難自已,卻不知道是不是我用了這個香料的緣故?」
  她說了卻真是將緋莎送的一個安神的香囊給了韓忱,她有些怯怯的道:「哥哥,那些時日我在京都睡得不好,緋莎公主就送了我這個,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係?我聽人說,北遼的聖香是對身體很有助益的,只是會將心裡的情意情思放大,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說到後面含羞帶怯,已是聲如蚊蠅。
  韓忱接過那香囊若有所思,這個香囊的味道他倒是頗為熟悉,竟和當初千菖道人送自己的香囊頗為相似,想到那個毀了的香囊,還有因那香囊做的那個娶了瑾惠郡主姜璃為妻的夢,他心裡就湧上了濃濃的疑問。
  其實這些日子他和韓煙霓顛鸞倒鳳,隱隱約約姜璃也曾入過他的夢,只是卻不真切,他也不知是真的夢,還是只是把韓煙霓錯當了姜璃。此時看到這個香囊,就不禁懷疑那些夢是否跟這香囊有關。
  韓忱收了那香囊,對韓煙霓道:「不礙事,既是聖香應該無礙,不過千菖道人過段時間就會來這邊,此事還是待我細細問過他為好。」
  韓忱收了那香囊,放到自己枕下,果不其然,那姜璃便時有入了他的夢中來,只不過多是片段,雖然串聯不到一起,看那情形倒似他們生活在一起的幾個片段,韓忱深覺詭異,卻不捨那夢中姜璃的一顰一笑,因此終是沒捨得扔掉那香囊,就如同那飲鴆止渴般,在夢中沉迷日深。
  且說韓忱日忙軍中操練,西域西夏北遼形勢變化,西域小國之間的紛爭等等,夜裡或沉迷於和韓煙霓的情-事,或墮入夢中而不可自拔,對宜欣自然是日漸冷淡。
  宜欣自己感覺其實還好,因為韓忱對她向來也談不上什麼熱誠,尤其是她還有了身子,像在京都裡,一般勳貴世家女子有了身子都會給自己夫君安排個通房姨娘什麼的,宜欣裝傻充楞過去了,韓忱也沒說啥,她知道他事業心重,平日裡又都是忙著公事,所以便只注重著養胎,要煩也是煩那庶長子礙眼,倒是沒想到別的上去。
  可是宜欣的乳嬤嬤鄭嬤嬤就不同,她一輩子裡就在內宅裡打交道,上到郡王妃世子妃夫人們下到姨娘通房侍女,見到的勾心鬥角齷蹉事不知道有多少,她瞅著自家姑爺對小縣君沒啥熱忱,眼睛裡都是一片冷漠,那心就著急上火,便成日裡注意著韓忱的蛛絲馬跡,想琢磨出點啥出來。
  還真別說,韓忱和韓煙霓那點子事,還真被她看出點兒苗頭來了,當然了,她也不敢深想,這兄妹兩人,她腦子再發達,也沒往那方面想,她就是眼睛四處轉,想逮著那個所謂已經被處理掉的通房。
  對,鄭嬤嬤覺著韓老夫人所說的那通房已經被處理掉的事是因為聽說了她家小縣君有孕的事,說出來哄人的。說不得,那通房就隱藏在了老夫人的丫鬟,甚至韓煙霓的丫鬟之中。
  鄭嬤嬤行跡詭異,整日的拿那捉賊的目光亂瞄人,其他人也罷了,那韓煙霓的兩個大丫鬟秋荷和采柳因著心裡藏著那驚天大事,如何能不心慌慌?
  於是一個覺著人人有鬼,這些丫鬟們都有可能是盜斧頭的人,兩個是心裡真有鬼,雖不是她們盜了斧頭,但她們的主子那盜的可是老虎屁股下的板凳。
  秋荷和采柳心驚膽戰,終於在一次鄭嬤嬤往她們院子裡偷瞄的時候忍不住就把事情給韓煙霓說了,生怕鄭嬤嬤發神經,真個跑來捉姦啥的。
  韓煙霓聽了卻是一頓,這個鄭嬤嬤,她老早瞅著就礙眼了,宜欣不是個特精明的,她只要稍一撥弄,就能往她想要的方向走,可鄭嬤嬤那個老貨,卻總是在旁礙手礙腳,還有她滴溜溜看著寶哥兒的眼神,總讓人心裡毛毛的,既如此,不如想個計策除了她。
  韓煙霓的眼睛在秋荷和采柳身上轉了一圈,只看得秋荷和采柳毛骨悚然,卻見韓煙霓很快就露出了個笑容,召了秋荷上前,如是這般的叮囑了一番,只叮囑得秋荷冷汗直冒。
  且說這日之後,秋荷便被撥到了寶哥兒身邊照顧,還時而在大晚上的就打扮的頗有點花枝招展的端了個點心送去韓忱的書房裡,當然了,那時機往往都是選在避開了宜欣,偏偏能給鄭嬤嬤撞見的時候。
  這樣一來二去,鄭嬤嬤便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怕是這秋荷便是寶哥兒的生母。
  可是這事只是她的猜測,此時宜欣還懷著身子,她便也不敢把此猜測告訴宜欣,一怕小主子氣壞了身子落了胎就是大事,二也怕宜欣性子衝動鬧將出來反而壞了事。因此她只能暗地裡自己去取證。
  這日韓老夫人就帶了寶哥兒去了和州城最大的寺院忠信寺去拜佛,韓老夫人其實自小生在和州,長在和州,從小便和家人常去忠信寺燒香拜佛的,那裡的主持還是她的舊識,因此當晚就給家裡傳了信,留在了寺裡借宿。
  韓煙霓去了宜欣房裡和宜欣說話,說到小孩子的衣裳,韓煙霓就笑道:「說來我房裡的秋荷真真是個手巧的,最會做這些小孩子家的玩意,她那裡有好多的花樣子,不若晚些時候你就讓鄭嬤嬤去寶哥兒房裡找她要些,正好寶哥兒去了寺裡,嬤嬤也可以跟秋荷說說話,問問她這些孩子經。」
  宜欣聽到寶哥兒就有些不高興,那鄭嬤嬤卻頗有點正中下懷,她正想找機會試探試探那秋荷呢,但秋荷平日裡見到她都躲得什麼似的,不是跟在韓老夫人身後,就拿著寶哥兒做擋箭牌,此時可不是天賜的好機會?
  所以這晚用過晚膳,鄭嬤嬤打聽到秋荷從外面回來,就去了韓老夫人的院子,寶哥兒的房裡,去尋秋荷說話。
  外面的丫鬟聽說她來尋秋荷,也不攔她,逕直讓她穿過了後面小花廳,去了寶哥兒的房間。
  鄭嬤嬤打了簾子進去,卻是空無一人,這日所有服侍寶哥兒的幾個嬤嬤丫鬟都去了寺裡,也沒什麼奇怪的,她聽得裡間有些聲音傳來,正待出聲喚秋荷,卻聽得了一聲讓人臉紅心跳的嬌吟聲。
  鄭嬤嬤是過來人,又常在小主子房外服侍的,如何不知這聲音是什麼,她只聽得腦血一衝,立時覺著是抓著了現場,想也沒想,就上了前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對正在狀態之中的男女,男子在上,她自然認出那是自家的姑爺韓忱。
  她驚呼一聲,正待喊出來,可是聲音還沒發出來,一柄飛劍已經直擊而來,一劍刺穿了她的喉嚨。
  鄭嬤嬤不敢置信,她之所以敢闖進來,不過就是想著自己是成郡王府的家生嬤嬤,她大哥現在還是成郡王府的管家,就是韓忱也待她多有客氣,她還想著,自己抓了姑爺和那秋荷的奸,也好威脅姑爺讓姑爺把那秋荷發賣了去,可是卻沒想到,還沒出聲,什麼事情都還沒開始,就已經被一劍封喉。
  她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去看向那榻上躺著的秋荷,卻見那女子驚呼一聲,坐起身來,似乎極害怕的往姑爺身邊靠去。她這才發現,那哪裡是秋荷,分明是韓家小姐,她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死去,死不瞑目。
  
  第156章 意外良緣
  
  韓煙霓驚恐的看著被血染紅了的鄭嬤嬤,瑟瑟發抖,她算計的時候就一早預料到了會發生這樣的事,但這並不代表她看到了噴湧而出的鮮血會不害怕。
  這鮮血從身體噴湧而出,滿地都被鮮血染紅的情景甚至曾常如她夢中,讓她夜不能眠,因為當年,她母親以及全家的其他人都是這樣在她面前血濺而亡的。
  韓忱看她面目慘白,給她披了衣裳,盡量溫聲對她道:「煙兒,你先回自己房裡,讓丫鬟侍女們陪著你,待我料理了這事,再過去看你。」
  韓煙霓也知此時不是任性的時候,哪怕心裡害怕,也仍是乖巧的點頭。等韓煙霓換好了衣裳被秋荷扶著離去,韓忱也已經穿回了衣裳,隨即便宣了人進來清理了鄭嬤嬤的屍首,然後直接命人扔去了亂葬崗。
  處理了鄭嬤嬤,他進了韓煙霓的房間又好生哄了她一番睡下,這才回了自己房間換洗了一番去了男女□□後的甜膩的味道,也去了剛殺過人的血腥味,這才踱步去了宜欣房裡。
  宜欣的身孕已經有四個多月,那小腹已經明顯隆起,此時正躺在榻上擺弄著小孩子的衣裳,神情是難得的溫柔和安詳。
  宜欣見到韓忱進來,很是意外當然也很是驚喜,她上前迎了他,溫柔道:「夫君,你今日怎麼過來了?可要用點點心?」接著便喚了人給韓忱上茶。也不知是不是最近韓忱少來她房間,她問候的時候聲音竟然帶了一絲緊張。
  韓忱看了她一眼,也沒出聲就徑直跟了她在一旁的榻上坐下了,又拉了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這才端了丫鬟上的茶喝了口再放下,然後溫聲對她道:「宜欣,你現在有了身子,就不要張羅這些了,無論是什麼事也好,都沒有你的身子重要,沒有你肚子裡的孩子重要,知道嗎?」
  宜欣見韓忱難得這樣直白的表達對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重視和期待,心裡頓時如同喝了蜜一般,很有點受寵若驚,她臉上紅了紅,細細的「嗯」了聲,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柔聲道:「夫君,我知道的。」此時的聲音已經去了先時的緊張,儘是鬆散開了的幸福感。其實對著韓忱,她還真的是很容易滿足。
  韓忱點頭,然後頓了頓又道:「宜欣,還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聲。你身邊的鄭嬤嬤,其實一直是你父親的暗線,你知道,你父親忠於陛下,從來不管親情的。他能毫不猶豫把你送去北遼,若知道我做的一些事,也同樣會毫不猶豫把我交給皇帝,屆時我們韓家怕是滿門抄斬都不一定。」
  韓忱說到這裡,見宜欣只是直愣愣的看著自己,仿似沒明白似的,就繼續道,「今日,鄭嬤嬤去了我的書房,她拿了我和北遼三皇子的私信,要上交給陛下,所以我不得已,已經處置她了。」
  宜欣從聽到說鄭嬤嬤是她父親成郡王世子的暗線開始就有些怔怔的,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所有話都聽完了,好一陣才明白那一句「我不得已,已經處置她了」是什麼意思。
  宜欣腦子「嗡」一聲,捂著肚子就有些搖搖欲墜,韓忱便忙抱了她到床上躺下,也不說話,也不再多解釋,只攬了她在自己胸前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任她不停的流淚。
  無論鄭嬤嬤是誰的人,對宜欣來說,她都是奶大自己的人,從她記事起就扶著她成長,看她跌倒又爬起來,看她牙牙學語,看她慢慢長大的人,甚至她的母親成郡王世子妃都沒有鄭嬤嬤那樣一輩子所有的重心都是圍著自己,然後陪著自己度過了要嫁去北遼的惶恐,再然後又陪著自己嫁到了西夏,關心著自己,愛護著自己。
  所以她死了,無論是什麼原因,宜欣都會覺得仿如被剜了心般的疼痛,或者說她甚至覺著,這世上最愛自己一直會陪著自己的那個人去了,雖然那個人僅僅只是一個奶娘。
  可是現在她在韓忱的懷裡,韓忱強有力的臂膀抱著她,安撫著她,她的理智便也會慢慢回來,她的理智告訴她她的夫君做的沒錯,因為她嫁給了韓忱,韓忱就是她的天,支撐她未來世界的人,而鄭嬤嬤是她父親的人,要破壞她未來世界的支撐,那也只有死一途而已。
  所以她哭了一陣,就擦了眼淚,跟韓忱道:「夫君,對不起,我,我只是心裡難受,畢竟她是我的乳娘,一直陪著我的乳娘。不過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必不會因乳娘的死而鑽了牛角尖,傷了自己的身子,讓夫君擔心。」
  韓忱拍了拍她,又撫慰了她一陣,陪著她睡了,這之後的幾晚韓忱便都歇在了宜欣的屋裡陪著她,如此,鄭嬤嬤的死便悄無聲息的掩去了,仿若這個人從未存在過,消失也再正常不過一般。
  就是韓煙霓想到鄭嬤嬤死時那噴湧而出的血,看見宜欣那明顯蒼白有些沉默的樣子,每每想刺宜欣兩下話到嘴邊最後還是嚥了下去,倒不是她良心發現突然開始同情宜欣,而是她突然覺著鈍刀子割肉竟讓她心裡生出隱隱的快感,看著這個女人,這個搶了本該是她夫君的女人,在她手掌心裡掙扎,慢慢一點一點死去,她覺得比直接捅死她,更讓她有報復的快感。
  韓煙霓已經覺得面前這個女人不足為懼,甚至她的喜怒哀樂都能掌控在自己手裡,讓她痛她就痛,讓她面色蒼白她面色就不能紅潤,讓她死的時候她必也不能生,所以她不打算快進了,太過冒進,被自己哥哥看出端倪,少不得還要讓她費心解釋掩飾,慢慢折磨死她,她也覺得很不錯。
  西夏王城慶州城。
  同一時間,西夏王世子項墨和世子妃姜璃商議著出發去靈州城一事。
  對項墨要帶姜璃一起去靈州城,姬王妃頗有微詞,她覺得項墨也寵得姜璃太過了些,實在有些戳她的眼,可這事項墨是先報備了老王爺,老王爺都說了好的事,她還能提什麼反對意見呢?
  再說了,姬王妃最近還添了另一樁心事。自從她一心想塞個侄女給自己兒子做側妃,結果先後姬蘭甯和姬蘭絲都出了各種波折,姬家大受打擊後,她暫時也歇了給兒子塞側妃的心。不過就注意到了另一樁事,那就是兒子和兒媳婦成親已經一年多,兒媳婦來西夏也已經快半年,但卻是到現在肚子也沒見動靜,就是那兩個後結婚的,明惠郡主和閔氏不也都或生子或懷孕了嗎?雖然兩個的肚子都懷的不合常理,但那也懷上了啊?
  所以想到這一層,她更對姜璃也跟去靈州的事沒提反對意見了,還是趕緊生個孫子比較重要點,到時候姜璃再跟著兒子跑,那孩子可不就得她抱過來帶?
  項煙菱對姜璃能跟去靈州的事很羨慕,道若不是珍姐兒還小,她也是很想一起去靈州看看的,弄得項墨很無語,她們還真當靈州能有多好玩嗎?漫天的戈壁和黃沙,除了糙如樹皮黑如木炭的士兵,就是滿地的馬糞,若不是不捨得也不好把姜璃留在王城,他也不會帶姜璃去好不好?
  姜晞也很想去,卻被項墨直接給拒絕了,這讓姜晞在姜璃耳邊頗抱怨了幾句「小氣」。
  姜璃好笑,她都要去靈州了,姜晞自然就要自回陝西了,便除了收拾自己去靈州的行禮,還好生收拾了幾車的禮物讓姜晞帶回去,分別都是送給安王安王妃大哥侄子以及妹妹宜蘭的,甚至連阮皇貴妃(現在還未到十月封後,仍是皇貴妃),趙瀾,宜安等人也都有份,弄得姜晞苦不堪言,他就喜歡來去自由,哪願意拖這麼幾車東西跑的?
  所以姜璃這幾日也是忙忙碌碌的,只告訴了程安安和梁萱幾人出發的日期,讓她們也好收拾行禮,還有和這段時間認識的一些朋友們告個別,也就少了和她們說話的時間。
  不想這日蘇箐就過來求見姜璃。
  姜璃見到蘇箐,便又想起她的婚事來了,前些日子因著梁萱的被劫,然後是西府的被抄,陸陸續續的各項事情倒是又把對蘇箐婚事的相看給耽誤了下來。
  蘇箐求見,姜璃還真巴不得這位表姐是跑來跟她說她又看上了哪家公子少爺啊,她指定立即召來人問問,把她的婚事給定了,這次路過涼州城送了她們姐妹回去也好交代。
  結果蘇箐一開口,就讓姜璃一口水差點都嗆著了。因為蘇箐是這麼說的,她道:「瑾惠表妹,眼看著我們就要回涼州城了,姜二表哥也要回陝西了,有件事情,我怕錯過了就再也沒機會說,所以一定要過來跟表妹說說,不要錯過了一段良緣。」
  姜璃聽的臉都青了青,她心道,姐姐,你不會又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我家二哥了吧?哎喲喂,其實我家二哥那麼傻,還真不如程家表哥,你還是繼續喜歡程家表哥好了,不要來禍害我家二哥啊。
  好在蘇箐接下來的話解救了姜璃的小心臟,蘇箐道:「萱妹妹自來面皮薄,有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不肯說出來,但自己的終身大事,若自己都不肯說出來,難道還指望著別人看進你心裡,幫你把什麼事情都解決嗎?」
  這一番話簡直讓姜璃對蘇箐刮目相看,原來還是她平日裡輕看了這位表姐啊,其實人家腦子想得蠻清楚的嘛。
  姜璃問:「這又關萱妹妹什麼事?有什麼事她不肯說出來了?」雖然聽到這裡,她心裡隱約有了絲猜測,可還是試探性的問比她還直性子的蘇箐。
  蘇箐就道:「就是萱妹妹的親事,自那次姜二表哥救了萱妹妹,萱妹妹就有些異樣,可能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她已經對姜二表哥上了心,而我看姜二表哥對萱妹妹也是特別的,但這兩個人一個大大咧咧自以為是還傲慢得緊,一個又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不肯說,若要他們兩人自己發現還肯直白的認出來,怕是等到明年都不可能。這下子大家又要分開,我不忍好好一段姻緣就被拆散,所以忍不住就過來跟瑾惠表妹你說,你自來是有辦法的,看能不能想想辦法撮合撮合他們。」
  姜璃被她一句「你自來是有辦法的」給捧得小心臟都跳了跳,沒想到這個箐表姐這麼有眼光啊,她自己都沒發現的事她都能發現?
  蘇箐看姜璃聽完自己的話就這樣眼碌碌的瞅著自己不出聲,心裡就有些不自在,她嘟囔道:「瑾惠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是,我是有私心,我喜歡程表哥,所以希望萱妹妹喜歡別人,嫁給別人。但這又有什麼錯?我一直都知道萱妹妹並不怎麼喜歡程表哥所以才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的,現在萱妹妹有自己喜歡的人,那個人也毫不比程表哥遜色,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姜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嗯,你沒什麼錯的。」至少眼光比前世的我強多了。
  蘇箐看姜璃戲諧的樣子,臉上難得的紅了紅,道,「瑾惠你是嫁得好,才會不懂得女子嫁人的艱辛,本來我們女子可選的餘地就不多,稍一不慎還可能毀了一輩子,看到一個好的,自然要努力爭取。」
  姜璃倒是被她這一句直白的話說得收了笑容,認真的打量了她一下,然後便點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不偷不搶認真去爭取並沒什麼值得好笑的。可是箐表姐,你也記住了,並不是嫁人的時候稍一不慎選錯了人可能毀了一輩子,而是自己行事的時候不走大道,只靠小聰明或是歪道才可能走錯路毀了一輩子。我母妃在我出嫁前就跟我說,女子嫁什麼人的確很重要,因為那注定了你要去什麼樣的環境過什麼樣的生活,但是,要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卻是你自己的選擇。」
  蘇箐行事直取不拘,有時候頗有些小心計小手段,這些姜璃看在眼裡卻從來不予置喙,因為她和蘇箐自來不怎麼投緣,教養她不是她的責任,也沒這個本事,她更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性子。可是剛剛聽了蘇箐的一番話,反倒讓她對她改觀了些,才真心的勸了這麼幾句話,但蘇箐聽不聽得進去,就不是她會費心管得事了。
  蘇箐聽了姜璃的話眼圈竟是一紅,這又是讓姜璃有些吃驚。卻是蘇箐自小受其母阮安桐嬌慣,養得有些驕縱,待她大些和親戚家的表姐妹們來往,唔,她父族那邊沒什麼親戚,都是母族這邊,但這些表姐妹們卻大都比她家世還要好,都是勳貴世家出身,自然不會買她的帳,她嘴上蠻橫,其實頗有些自卑。待得她婚事出了問題,更是強撐著讓自己振作,想著一定不要放棄要嫁個好人家才撐過來的。
  蘇箐又不傻,姜璃待梁萱和程安安跟待她的不同她如何不知道,只是心裡雖然難受可是也盡量讓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可以嫁個好人家,如果是程家表哥那自然是最好了。
  因此此時姜璃突然對她推心置腹的說了這一番話,倒是讓她一下子頗為感動了一下。
  姜璃和蘇箐談完,細細想了想這件事,不想不覺著,一想她還真發覺她二哥跟梁萱在一起的時候頗有點彆扭,她原還以為是她二哥正常性抽筋,沒想到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啊。
  姜璃記得前世自己到死的時候,她二哥都沒有定親或成親,今世突然發現她二哥有個姻緣的苗頭,那自然是要非常認真對待的,尤其是她還挺喜歡梁萱,至於程英勳程家表哥,唔,既然是單相思還是算了吧。
  所以姜璃當即就找了她二哥說話。姜晞聽到她妹妹又找他說話還有點莫名其妙,這不早上才說完話嗎?又有什麼話要說?
  姜璃看他那還未來得及換的騎馬裝,就笑吟吟的問她二哥,道:「二哥,你又和萱妹妹去騎馬了啊?萱妹妹現在還惱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時間不敢定,會盡量早~~~
  
  第157章 當年真相
  
  姜晞見妹妹這笑嘻嘻的樣子,就知道她必然有什麼鬼主意,瞅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嘟囔道:「她惱我,惱我什麼呀?」
  姜璃笑,道:「你還說,我聽說,當初你救她的時候,那態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差,哼,救人還能救出怨來,也就只要你了。」
  姜晞臉上有些不自然道:「那不是不知道嗎?誰知道她被人下了藥啊?這還帶記仇的嗎?」
  姜璃仿若沒聽到他的嘟囔,突然就換了話題問道:「二哥,母妃有跟你說過你的婚事嗎?唔,我跟你說,你還是早點把婚事定下來吧,萬一父王哪天想跟人聯姻,或者誰又對他有恩什麼的,把你的婚事給許出去就不妙了,或者還說不定陛下他興起也給你賜個婚什麼的。」
  姜晞不高興道:「他許婚,那他自己娶唄。」至於老皇帝,皇室子弟那麼大,能賜婚瞎賜到她頭上?
  姜璃瞪眼,姜晞才知道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摸了摸腦袋。不過說實話,他還真不怕他父王腦抽筋給他定什麼婚,他又不是他大哥,到時候大不了他一走了之便是了,誰許的誰自己娶,反正他不要就是不要。或者方法那麼多,想攪黃一門婚事還不是容易得很。
  姜璃見跟他拐彎抹角沒用,終於受不了,咳了一聲道:「二哥,其實我覺得萱妹妹很好,不如我跟母妃去信提議,就替你跟阮家表姨母求娶了萱妹妹吧?」
  姜晞臉上頓時老臉一紅,很想像以前一樣把自家小妹駁斥回去,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姜璃看他那古怪樣子,斜眼道:「唔,你不想娶就算了啊,反正萱妹妹已經快和程家表哥定親了,我這樣截一竿子還不知讓程家表哥和姨母要怎樣恨我呢?」說要幫他們解決蘇箐結果什麼也沒做成,結果反而把程英勳的心上人給截道了,能不招人恨嗎?
  姜晞一聽就不答應了,道:「喂,我又沒說我不想娶。」
  他微微仰了下巴道,「上次救她,相處了一夜,本就該負責,我是那種推卸責任的人嗎?」
  姜璃看著他硬撐的傲慢,耳朵卻紅了的樣子好笑,不過那好歹也是她二哥,這些小傲嬌她還是挺能體諒的。
  不過這態度還是要改改的,姜璃瞅著她二哥道:「唔,如果只是為了負責任那就還是算了,想給萱妹妹負責任的人不要太多。哼,萱妹妹和程家表哥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那可是把她放在手掌心裡寶貝著的,還用得著你來負責?」
  姜晞不高興了,道:「你是我親妹妹還是程家表哥的親妹妹?青梅竹馬有什麼了不起,你還不是和周衍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嗎?」
  姜晞話還沒說完,就被姜璃隨手從坐榻上拿起一個護手砸了過去。姜璃罵道:「你敢說這種話,是皮癢了想被項二哥扁你是不是。哼,所以你看項二哥對我怎樣,你對萱妹妹怎樣,還有臉說。」
  姜晞聽到這個比較立時臉就不自然起來,畢竟是自己二哥,姜璃只要點醒他承認自己的感情並且有點危機感才好,又不是為了奚落他讓他發窘的,所以也沒有繼續數落下去。
  不過姜璃看著姜晞的樣子,原本的打算卻猶豫了,想了想,覺得此事自己還是不宜插手太過,否則梁萱是個心思細的,若是讓她覺得自家二哥對她不上心就不好了,因此就道:「唔,這事我看還是你自己來,你走之前自己去跟萱妹妹確定心意,然後自己讓母妃給你去提親,唔,最多我去涼州城的時候幫你在姨母面前美言幾句。你放心,阮家姨母是明理的,你只要跟萱妹妹確定了心意,萱妹妹自己不願嫁程家表哥,阮家姨母必會依著她的。」
  姜晞聽言,真是一臉苦色的走了。
  這之後一直到送走姜晞,再到離開王城起赴靈州城,姜璃也沒再問起過這事,但她實際忙著收拾行李料理事務的同時,其實也沒忘暗地裡關心她二哥,看那兩人的彆扭勁,然後姜晞得意洋洋以及梁萱頗有點嬌羞的樣子,她才算是放下心來。
  姜璃項墨起赴靈州,中間順便送了程安安梁萱及蘇箐去了涼州,住了一日,便直去靈州。
  在涼州的這日,姜璃自是因梁萱被擄一事跟梁萱的父母梁同知和阮安梅告了罪,並也將自己二哥就了梁萱一事說了。此事雖說姜璃是有疏忽,但卻也怪不上姜璃,況且梁萱後來也被救了回來,梁同知和阮安梅不是不講道理的,自不會怪姜璃。
  待晚間單獨說話的時候,姜璃就隱隱約約把自家二哥愛慕梁萱的事給阮安梅透露了,倒是把阮安梅嚇了一跳。她心裡早認定了程英勳為自家女婿,這回卻又蹦出來另一個,當真讓她下意識就想拒絕。
  姜璃也知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就岔開了話題,只說了自己小時候的事,但十句有八句那都是誇自家二哥的,弄得阮安梅都有些無語。
  姜璃說了會兒話就告退了,她也不過是透露些意思給阮安梅,以阮安梅的性格,肯定會找女兒問話,這後面的事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好了。但姜璃看梁萱的性格,外表柔順內裡卻十分有自己的主見,只要她的心在自己二哥身上,此事根本不必擔心。
  這邊姜璃等人去了靈州,另一邊廂,韓忱也迎來了他的客人,北遼的千菖道人。
  這半年來,北遼的局勢大有變化,隨著二王子元術的崛起,三王子元真一枝獨秀的局面被打破,天香教在北遼的勢力也受到了一定的打擊。就是天香教的內部,也已經出現了分化。
  千菖道人是元真的師兄,和元真是綁在一起的。元真失勢,元真一派受到打擊,千菖道人原先的一些煉製計劃就受到擱置和影響,所以就秘密離開了北遼,到了西京找元真。
  元真因著北遼宮廷的一系列變故,對那嫁到北遼興風作浪的假「宜欣郡主」梅菀思恨之入骨,想到真的宜欣現在是韓忱的夫人,便派了元菖過來探探韓忱的口氣,看能不能密謀幹掉梅菀思和他二哥元術。
  韓忱見到千菖道人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夢境和困惑,他還正想著要找機會見見千菖道人呢,不想他就先送上門來了。
  韓忱將自己的困惑跟千菖道人說了,當然他不會說他夢到誰,他只說他用了以前送的香囊後,總是夢見自己一些並沒有發生的事,而且很連貫,像是真真切切發生過一般,但卻又和現時生活中很不同。
  千菖道人聞言目光就閃了閃,他最近一直在試圖煉製極品聖香,也就是引魂香,只是他研究多年耗費了巨大的心力財力也難有突破,不想此時卻聽到了韓忱這事,這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於是千菖道人十句真兩句假的道:「送你的香囊,裡面加了引魂聖香,但我煉製得並不成功,只能算是高品的。我幼時聽我師祖說過,若前世執念深重,極品聖香引魂香可引魂至前世,但這卻只是傳說,並不知真假。」
  韓忱聽到「前世」兩字,臉色就刷的變了。他道:「夢中之事一直只有片段,後面之事我如何想深入都不能。如若我想知道更多,可有方法?」
  千菖道人看他一眼,道:「夢中所出現之事皆應是你執著之事,而不會所有之事都會出現,我可以試著加重引魂香,看能否助你夢到更多。」
  「不過煉製引魂香不易,需要材料也繁雜,還有,若你夢中之事有其他關鍵人物,你最好能收集她們的血液或皮毛給我一起煉製,如此效果才是最佳。」
  千菖道人沒有跟韓忱說的是,使用引魂香對韓忱的魂體並沒有好處,意志不堅者使用極易迷失在夢境之中癲狂,但他自己一直在研製引魂香,煉製耗費資源所需甚巨,沒了北遼皇帝的支持,已經陷入瓶頸,而且他也需要**試驗,尤其像韓忱這樣心性甚堅的人,並不容易尋找。
  其他的資源也就罷了,這些韓忱可以想方設法弄給千菖道人,這些年他暗中培植著勢力,也和橫跨西域北遼做生意的商家甚至匪類合作,積聚了不少的資源和財富。
  可是收集夢中關鍵之人的血液和皮毛,這些卻並不是容易的事。於是韓忱便招呼了千菖道人秘密住下,讓他先試著煉製著,至於夢中關鍵之人的血液皮毛,待他取到再送交給他。
  同時這段期間韓忱也陸續收到了京都和西夏王城那邊的消息。
  首先是大齊京都那邊的官方消息,緋莎公主和項皇后勾結謀害皇嗣,項皇后被廢然後病逝,緋莎公主被拘禁。
  西夏王城那邊的消息則是他安排在王城那邊的暗探送過來的,項氏西府勾結北遼,於七年前和州城破城之際派人屠殺了先世子項璜一家,獨留下項翊和項煙菱,之後一路追殺項翊兄妹,逼他們離開西夏,投奔京都,並留下各種線索將事情指向西夏王府三房項琮。
  這個消息對韓忱來說不可以不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當年和州城城破,他父親作為和州城衛所指揮同知戰敗失城戰死,同時戰死的還有他的兩個兄長。當時項璜是作為西夏王府這邊的主將一樣戰敗退回和州城,可是城破之後,當晚全家被屠,只有忠僕護著項翊兄妹逃出來。
  韓忱調查了很久,所有的證據都是指向西夏王府三房項琮,是他勾結西域出賣大齊和西夏軍情,才會導致那場戰役的失敗,事後更是屠戮先世子全家,還要斬草除根,一路追殺項翊。
  所以韓忱和項翊一直都視西夏王府三房為仇人,一直以殺了他們為報仇的終極目標。
  如果西夏王城傳來的消息屬實,那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項氏西府出事之後,他卻一直未收到項翊的傳信。還有這些年來,韓忱通過項翊一直和西府有暗中往來,這些事,西夏王府是否已經得知?
  其實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就算韓家真正的仇人不是西夏王府三房項琮父子,過去這些年來他們所做的事卻是已經結怨甚深,結,卻是已經解不開了。
  不過對韓忱來說,收到這樣的消息,仍要要想著如何面上解開這個結,因為項皇后病逝,西府出事,項琮父子坐穩了西夏王位,也就是項翊想要以項琮殺父之罪取得其祖父老西夏王和西夏眾臣和將領的支持,然後謀取王位的打算可以說基本破滅了。
  那麼就是說,他必須砍去和項翊的關係,以大齊這邊的發展為重心,振興韓家。殺父殺兄之仇,其實他自己的殺父殺兄仇人一直都是西域的月支國,他必須振興韓家,滅了月支國,才算是報了自己的殺父殺兄之仇。
  韓忱收到西夏王府的消息,自然不會只聽探子的一方之詞,他再派人多方打聽確認之後,便分別找了兩個人談話,一個是北遼的三王子元真,另一個便是自己的母親韓老夫人。
  元真身在離和州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北遼西京城,大概有四五日馬程的樣子,韓忱自然不會親自跑去西京城質問元真,所以他是通過千菖道人和元真談話的。
  韓忱認識元真正是在七年多前的那場戰役之前,他在和州城外荒野救了受傷的元真。
  他問元真的是,當年項氏西府和北遼勾結屠殺先世子項璜一家的北遼領頭人是誰,為何當時元真會受傷出現在和州城外。
  而他和自己的母親韓老夫人的談話,自然是將和州城當年戰役西府所扮演的角色說給母親聽,然後重點是,項翊已經成了廢子,那麼如何安排煙霓,這便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西夏王府既然查出先世子當年被殺真相,西府又招出多年追殺項翊兄妹一事,既然是兄妹,自然應該已經知道妹妹煙霓身份之事,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派人過來接煙霓回王府了。無論現在的王府喜不喜歡煙霓,是否知道他們做了些什麼事,但老王爺還在呢,自不會讓自家孫女流落在外。
  韓老夫人聽了韓忱的話,臉色數變之後沉默良久都發不了聲。
  戰爭自古就會傷亡,西域和西夏之間的戰爭歷史悠久,仇恨已經刻進骨子裡,尤其是對韓家這樣一個大齊封在西夏衛所的世襲將領之家,但戰敗而亡,死是可以預見的,韓老夫人對西域人的這種仇恨卻還及不上對西夏王府三房的仇恨。
  因為西域人是異族,家國之仇已然成了習慣,但韓老夫人一直以為西夏王府三房為了奪取世子位勾通西域,造成和州城被屠城,全城百姓被殺,這個想法已經深入到了韓老夫人的骨髓,可以說她恨西夏王府三房的人比對西域的人都還要更直接更強烈。
  結果突然有一天她兒子跑來告訴她,她恨錯了,這一時之間她如何能接受?
  韓老夫人道:「項氏西府和北遼人勾結殺了你姨父,可這並不代表當年那場戰役西夏王府三房沒有和西域勾結,引致大齊和西夏的軍隊戰敗,不然,當年明明大齊和西夏的軍隊兵馬更多,如何會戰敗?」
  韓忱低垂了眼睛,其實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相信了這件事,他工於權謀,這些年也不停的研磨西夏王府各人,很多事情自然慢慢發現了不對,只不過事情到了最後對不對或者真相哪裡還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把那些罪名坐實了,項翊才有可能上位。
  不過當西夏王府局勢已定,又是另一回事了,雖然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弄死項墨。
  韓忱道:「母親,這些事真相如何總會慢慢清楚,並不急於一時。只是西夏王府三房已經坐穩了王位,表弟的日子怕不會好過。項氏西府招出了煙霓,想必西夏王府那邊也會過來接煙霓,母親,煙霓的事,您看如何處理?」
  韓老夫人又是一陣沉默。煙霓不僅僅是西夏王府先世子的女兒,也是她姐姐的遺孤,這些年來,她也是真心把她當女兒來疼愛的。
  「母親,煙霓已是我的人,但若是她恢復西夏王侄女的身份,即使沒有爵位封號,她的身份也不可能嫁予我為側室。可是若要振興韓家,卻是不可能休棄梅氏的。」韓忱道。
  韓老夫人並不知兒媳婦並非成郡王府的外孫女,而是嫡親的孫女宜欣縣君,所以他向來在她面前稱宜欣為梅氏。
  韓忱知道自己母親韓老夫人的意思,韓老夫人原先一直盼著待韓忱建功立業,拿回韓家世襲的衛所指揮同知或更高的位置,然後煙霓的三哥項翊能奪回西夏王府王位,煙霓恢復身份,屆時便可以棄了梅氏,然後娶煙霓。
  而韓忱的私心裡其實一直希望娶的是瑾惠郡主姜璃,他甚至想著將來幹掉了項墨,可以幫姜璃換個身份再娶她,至於煙霓,這原是在他的計劃之外,可煙霓成了他的人,他自然也會負責,所以他心裡,是想兩個都要要的。
  不過現在局勢的發展卻完全打亂了他們原來的計劃,項皇后死了,他娶了原來的宜欣縣君。要振興韓家,那宜欣就不是說棄就能棄的了。
  
  第158章 神魂不穩
  
  韓老夫人歎了口氣,道:「我們韓家子嗣單薄,梅氏畢竟有了你的骨肉,此事以後再議吧。煙兒那裡,我會跟她好好說說,讓她等等再說。她年歲又小,在西夏多是十□□也未出嫁的,再過幾年,屆時看看情形再說也不遲。」
  韓忱點頭,明白母親這是要拖著的意思,暫時也只能這樣了。他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也不希望內院起火,把煙霓送去西夏王府住一陣,對煙霓也好,韓家這裡也能清靜點。
  韓忱心思敏銳,其實對韓煙霓的那些小心思小手段並不是看不到,只是只要不太過分,在他的可控範圍內,他就不會願意插手管。
  他就是這樣的人,就算是前世,瑾惠郡主姜璃是他的心上人嫁給他,他也不是沒看到自己母親和妹妹對姜璃的各種小動作,但卻也沒有絲毫插手,為了姜璃而勸勸母親,警告妹妹。
  不過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夢境之事,讓他不能像以往那樣保持十分的冷靜,他也不想家中再有變數了。
  只是姜璃的血液或皮毛,他要如何弄到?
  韓忱已經收到消息,姜璃隨了西夏王世子正在往靈州城的路上。他不知道他們這次過來,會不會要求接煙霓回去,以及不知現在項翊在西夏王府的狀況,對自己和西府的往來知道多少,或許他該拜訪拜訪他們試探試探。
  這一晚,韓忱沒有去找韓煙霓,而仍是去了宜欣的房裡。
  宜欣看到韓忱過來,更是高興,自從鄭嬤嬤過世,韓忱便經常到她房裡來,對她也比以前更為溫柔體貼,慢慢她便也從鄭嬤嬤去世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一門心思甜蜜的開始養胎憧憬著未來了。
  宜欣迎了韓忱進來,韓忱扶了她坐下,問了一下她今日的飲食起居,然後細細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宜欣,你現在真實的身份,瑾惠郡主知不知道?」
  宜欣一愣,頗有些茫然的看了韓忱一眼,他們好好的說著話,為何會突然提起瑾惠?又說起她真實的身份?
  韓忱微微扯了一抹笑容,道:「我記得以前你和瑾惠郡主很是交好,後來卻淡了些。之後你在陝西的時候和安王世子妃又相認了,你覺著,等你再見到瑾惠郡主,她會認出你嗎?或者你表姐安王世子妃莊氏是否已經跟安王世子和瑾惠郡主交代了你的身份?」
  宜欣聽了韓忱的話,臉上就閃過了一絲猶疑,她喏喏道:「不,不能吧,我表姐她自小就常住在我家,對我比親姐姐還好,如何會出賣我?」
  韓忱並不反駁她,仍是淡淡一笑,卻問道:「那如果你表姐做了什麼事情,或者讓你做什麼,我問你,你會跟我說嘛?」
  宜欣張了嘴有點呆呆的看著韓忱,這,若是韓忱問她,她自然會說的,表姐雖重要,但肯定比不上自己夫君啊!想到這裡,宜欣臉色就是一白,如果她這樣想,她又為什麼肯定自己表姐會為了她而瞞著安王世子?人總是會不自覺的把自己看得太重。
  韓忱撫著她的背,卻不在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而是突道:「宜欣,你有沒有想過恢復身份?」
  宜欣又是一愣,臉上卻慢慢現出驚喜的神采,道:「可,可以嗎?」說著,竟是紅了眼眶。
  她不喜歡頂著表姐梅菀思的身份生活,不僅僅是沒有了縣君尊貴的身份,還有那種莫名的擔心和害怕,還有不能光明正大想著自己母妃不能回娘家的難過,她就是想要回自己以前的生活。
  韓忱笑道:「這事好好謀劃一下,也未嘗不可。你父親深得陛下信重,你寫信給你母妃,讓她找機會跟你父親談一談,事已至此,還能如何?他也只能給陛下請罪而已。北遼都不介意,陛下必也不會深究。」
  宜欣靠在韓忱懷裡,感動落淚道:「謝謝你,夫君。」
  韓忱道:「我既是你夫君,這些事情自當為你考慮。」
  宜欣恢復身份,對他才更有好處。娶的是一個暗害過皇貴妃以及基本肯定為未來儲君的女人之女,還是娶的是成郡王世子的女兒,這中間差別可是大得很。以梅菀思的身份,成郡王世子就不會提拔自己太過,免得礙了皇貴妃或未來儲君的眼。
  或者他該去信成郡王世子,告訴他自己發現所娶之人竟然並非他外甥女梅菀思,而是他的女兒,要同他商議如何處理。當然了,宜欣正有孕,這才是現在提這件事的最佳原因。
  他慢慢撫著宜欣,又緩緩道,「宜欣,還有一事,前些日子我想著這和州城畢竟偏遠又沒什麼大家族,甚至這大夫啊接生嬤嬤都不如靈州,就有動了送你去靈州待產的念頭。」
  見宜欣臉上出現了些惶惑的神色,韓忱安撫道,「你放心,既然送了你去靈州,我除了在軍營的日子,大部分時間也都會去靈州陪你,和州到靈州騎快馬不過大半日的時間。其實送你去靈州,也有我的私心在,你知道,和州是邊界小城,西域人時有突襲,並不安全,當年我父親,還有西夏王先世子一家都是在和州城被殺。靈州城有西夏重軍把守,把你送去靈州待產,我也能安心些。」
  宜欣聽言,這才安心下來,心裡更覺甜蜜,她點頭「嗯」了聲,道:「夫君也不可太過辛苦,來回奔波畢竟辛苦。」
  又問道,「那母親和妹妹可和我同去?」說來這個她心裡又是彆扭,若是韓老夫人和韓煙霓也去靈州,那孩子必然也跟過去,她反是不願。可是若是自己一個人去靈州,那感覺就有點怪了,她一個人在個陌生地方生孩子,也感覺心裡不安的很。
  韓忱點頭,道:「自然也是要過去的,放你一個人在那邊待產我如何放心?」宜欣這才心思複雜的應了。
  不過韓忱接著卻又道:「宜欣,瑾惠郡主也已經到了靈州城。我知道,在這西夏,你一個人一直都很悶,既然瑾惠郡主也來了靈州,你們又曾是閨中好友,若是恢復往來有個說話的好友豈不是更好?」
  宜欣雖然感動於韓忱對自己的體貼,但她卻也不是那種哄一哄就全身冒傻氣之人。韓忱不是話多的人,更不是那種會就著她跟誰交往都要說上一席話的人,今日他兜了這麼一大圈,在最初和最後卻都提到了瑾惠,這不能不讓她懷疑這些話是否有深意。
  果然,韓忱看到她眼中的疑問,拍了拍她的手,也不瞞她,就直接道:「宜欣,你知道千菖道人在練極品聖香,他跟我說過瑾惠郡主的體質特別,若能用她的血來煉製聖香,可能有所突破,但我和千菖道人都不可能近瑾惠郡主的身,這個也只有你能助我。」
  千菖道人雖說過血和皮毛都可用來煉製引魂香,但他也提過血更精純,效果必會更佳。而且使用皮毛,總會不自覺讓人聯想到蠱咒一類的邪術,所以為避免宜欣胡思亂想,他索性就只提了血液一事。
  宜欣聽到這,臉都白了。
  宜欣以前還是成郡王府的小縣君的時候,嬌俏可愛活潑,膽子也並不算小,但自從經歷了北遼一事,後嫁給韓忱又被韓忱各種拿捏,整個人都膽小了很多,有些事情腦子裡想想也就罷了,或者挑唆著別人去做,例如表姐莊氏謀算妾侍一事,但自己親自動手的事,她是再不敢做的。
  而且說什麼要瑾惠的血去煉香,這事情怎麼聽怎麼邪乎。
  韓忱知道此事總要再解釋才能讓宜欣不至於懷疑,便道:「當初北遼三王子求娶瑾惠郡主,你當真以為他是看上了瑾惠郡主?不過是千菖道人覺得她體質特殊,拿來有用而已。」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更是讓宜欣心驚肉跳。
  韓忱知道宜欣的性子,他握著她的手,笑著安撫道:「宜欣,你放心,這事我已有計較,必不會讓你擔了任何風險,我說過,現在什麼事也沒有你的身子和肚子裡的孩子重要。說是要她的血,其實並不需要多少,只要一滴即可。」
  說著就取出一枚戒指,幫宜欣在食指上戴上,撫著那枚戒指,道:「你只需恢復和瑾惠郡主的交往,什麼時候趁她不注意拉了她的手,然後按下這個即可。」
  說著,韓忱就輕輕扣了戒指側面一個小小凸起,便見一枚細細短短的銀針從戒指冒出。他笑著繼續道,「這支銀針經過特製,刺進肌膚並不覺痛,但卻可快速抽血,屆時你握一下她的手,抽回血就可以了。」
  韓忱說著就將自己的手按在了戒指上,只見那支細細的銀白色的針突然紅色暗光一閃,隨即消失不見。韓忱撥開戒指嵌寶戒面,就見裡面白色的捐殺已是鮮紅色。
  宜欣聽了韓忱的話又見了她的示範,忍不住自己也出手試了兩次,果是毫不覺痛,這才放鬆了下來應了韓忱。
  這之後不久,韓忱果然就送了自己的家眷包括韓老夫人,宜欣,韓煙霓以及寶哥兒去了靈州。韓家在靈州城也有一座大宅子,佈置得比和州的祖宅還要精緻些,顯然韓忱是用了用的,幾位女眷因此都感覺十分良好。
  宜欣韓老夫人等韓家女眷到了靈州城的時候,姜璃已經到了靈州城幾日了。只是她忙著見靈州城眾將領的家眷,一時倒沒有理會韓家的動靜。
  且說韓煙霓的事,項墨也曾和姜璃談過。雖然不知道姜璃前世的事,但韓煙霓當初算計姜璃的妹妹宜蘭縣主,在安王府興風作浪,又和韓忱私通,再和馬伕未婚生子,這些姜璃都是知道的,所以姜璃對韓煙霓十分之厭惡,這一點項墨是非常清楚的,因此老西夏王讓項墨把韓煙霓接回西夏王府,就這事,項墨還特地問了問姜璃的意見。
  姜璃笑道:「你們想接她回去,人家還未必樂意呢。韓忱野心勃勃,豈是被兒女情長絆住的人,西府被滅,項翊嫡母的娘家祁家根本就不搭理項翊,項翊基本已經算是廢了,韓忱的這一條路也就堵死了,恐怕韓煙霓的身份就是雞肋了,或者還不如沒有,這樣韓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納她做個姨娘。」
  娶了韓煙霓,西夏王府也不會給韓忱提供助力,但要納韓煙霓為側室,這就是打西夏王府的臉,以老王爺的暴躁脾氣,說不定就會**消滅了韓忱。
  這些項墨自然知道,這事鬧出來還真不是一般的難看。
  「不過,阿墨哥,你打算如何處置韓家?」姜璃問道。
  雖然項墨不知道前世的事,但韓忱過去這幾年幫著項翊,和西府勾結,可也做了不少對西夏王府三房以及項墨不利的事。
  項墨看了姜璃一眼,他一直知道姜璃對韓忱深惡痛絕,他以為是韓忱屢次欲算計姜璃,對姜璃圖謀不軌的原因。
  原本項墨沒有完全確定西府七年前屠殺大伯一家之事,留著韓忱,也是為了不驚動西府和背後兇手順籐摸瓜查找罪證而已,此事已了,就沒什麼特別留下的價值了。
  而韓忱和北遼三王子元真勾結一事,其實暫時對西夏來說,並無關痛癢,因為和州在西部,北遼和西夏的主要戰場在北部,韓忱若是和北遼暗通有無,控制在可限範圍之內,對西夏並無妨礙,反是利於牽制西域。
  對於西夏對北遼的策略,西夏本就地廣人稀,資源不豐富,他們現在只喜歡穩住局勢,發展西夏的經濟,鼓勵生產,增加人口,而不是開疆拓土。尤其是北遼,那更是沒什麼資源的地方,都是遊牧民族,打了來又不能守,實在沒什麼用處,所以項墨對北遼的策略是讓北遼內鬥,讓他們自己先耗著再說。
  所以他利用梅菀思助了二王子元術崛起,但三王子元真雖然失勢,但在北遼仍有一定的軍權和勢力,項墨可並沒想過幹掉元真,他只是希望這兩人鬥得越厲害越好。
  不過韓忱敢肖想姜璃,他也沒打算放過他。
  「我得到消息,說千菖道人到了西夏這邊。」項墨沒有回答姜璃的話,反是說了這麼一句。
  姜璃一抖,她對千菖道人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她問道:「他來做什麼?是不是和韓忱要做什麼壞事?」
  項墨自是覺察到姜璃的細微變化,他抱了她在懷,安撫道:「沒事,此事我也在查。他這些年來一直在煉製極品引魂香,煉製這種引魂香所需不菲,他在北遼都城受到打壓,估計是到這邊躲著煉香來了。」
  「極品引魂香?」姜璃的臉煞白,她的手緊緊抓住了項墨的胸襟,問道,「那,那是什麼東西?我,我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種神魂不穩的感覺,是跟那個有關嗎?」
  項墨聽得一怔,臉色凝重下來,道:「神魂不穩?」
  姜璃點頭,前世的事她無法開口跟項墨說,但是她也要項墨對千菖道人等人起足夠的戒心,就只能從別的地方下手。她道:「嗯,就是看到他,不知為何,好像就有那種神魂不穩的感覺,好像要窒息暈過去然後神魂離體的感覺,還有他當初看我的目光非常詭異,我記得那時候他看到我之後,就轉頭跟元真說了些什麼,我十分懷疑,元真求娶我根本不是因為看上我什麼的,而是千菖道人打了什麼主意。」
  這事聽起來荒誕,但有關姜璃的事他從不會輕忽,更何況姜璃的直覺向來很準,他聽了這話,臉上就沉重了幾分。
  項墨撫著姜璃,一邊安慰她的情緒,一邊就道:「天香教向來有很多歪門邪道的東西,既然他曾經可能打過這種主意,那你放心,我必不會讓他出現在你的周圍,到了時間便找人殺了他便是。」寧可錯殺,也不能讓姜璃置身危險。
  而且姜璃的體質現在的確異於常人,就是當初,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姜璃那樣深的吸引,這事可能都有點玄乎,他又不是什麼會被美色吸引的人,只是他不在乎緣由而已。
  或者,這事他還要抓了千菖道人問問,既然千菖道人當初覺得姜璃有異想打她的主意,他可以殺了他,但難保沒有天香教其他人也打上姜璃的主意,不弄清楚,他委實難安。
  而且他又想到自己那詭異的夢境,他現在很確信,姜璃對他一往情深,如何可能會背叛他,投入他人之懷?這事怎麼看都怎麼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偷懶遲更新,抱歉抱歉,大家聖誕快樂,所有今天出現的小天使都有聖誕小紅包,晚上照舊還有一更,麼麼噠~~~
  
  第159章 煙霓婚事
  
  項墨抱著姜璃,撫著姜璃白嫩又微微泛著瑩光近乎透明的小臉,看她雖然在自己安撫之下仍有不安的神色,睫毛顫動著,看著自己的眼神專注不安還帶著一股悲傷。是的,還帶了一股難以言明的悲傷。
  項墨本就愛她入骨,自從兩人體質開始慢慢改變,他的佔有慾也隨著這半年來身體在克制和瘋狂之間上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而兩人彼此的依戀更似添了無數額外的激盪。
  這些日子以來項墨甚至明顯感覺到姜璃對他比從前多了更深更濃的依戀,那軟軟看他的眼神每每都讓他的心酸軟得想讓他只想抱著她把她嵌入到自己骨子裡。所以他如何能見得姜璃這樣的眼神?
  他低頭吻她,道:「阿璃,這事我會處理的,不要怕,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什麼也不用怕。」
  姜璃被他這樣吻著,說著這樣的情話,眼淚就忍不住打濕了睫毛。
  她這些日子隨著項墨越來越深入到西夏的西部,越接近西夏和西域的邊境,那前世她和項墨在戈壁灘上逃亡的日子就越來越清晰,她在玉蟬中曾經被自己刻意塵封的記憶也越來越鮮活,這簡直對她來說是一種太過心酸的折磨,對項墨前世的心疼都已經超過那時她鎖在玉蟬中的痛苦。
  她回抱了項墨,低聲道:「以墨,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會永遠在我身邊保護我,不會放開我的手,對不對?就算是我推開你,你也不要放開我的手,你一定要緊緊抓住我。」
  可是姜璃的這句話卻讓項墨全身一僵,他停下了吻她的動作,抱著她,把她嵌入自己的懷中,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心中卻滿是驚濤駭浪。
  為什麼阿璃會說「就素是我推開你,你也不要放開我的手」?這不能不讓他想起那個曾讓他徹夜難安的夢境,難道阿璃也曾經做過同樣的夢?是不是因此她最近才特別依戀自己?
  雖然他們婚後,姜璃對他的感情日深,卻從沒像最近這般反常的粘著自己,她雖然看起來嬌弱,實際上很多時候都很獨立,他不在的時候,哪怕再掛念他,也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豐富多彩,津津有味。
  過了半晌,項墨試探的問道:「阿璃,你,最近睡得好嗎?到了靈州這邊,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或者有做些什麼奇怪的夢?」
  他怕姜璃胡思亂想或者心生不安,接了她前面的話又道,「阿璃,我怎麼會放開你,這一世我都不會放開你。你要相信我,哪怕你……無論發生什麼事,你也只能待在我身邊,好好做我的世子妃,將來做我的王妃,你只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他原本想說「哪怕你喜歡上了別人,我也只好直接殺了他,而不會放開你」,可是即使這樣的假設也讓他心神劇痛,不願說出口。
  姜璃聽了,在他的懷中悶悶的「嗯」了聲,蹭了蹭他好一陣才從他的話中心神定了下來,便也想起他先前問的問題,把頭探出來,看著項墨道:「沒有,我睡得很好,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睡得很好,阿墨哥,就算軍營再忙,你晚上也回來陪我好不好?」這裡環境實在讓她不安,有他陪著,她才不會總想起前世然後心思惶惶。
  這話徹底歪了題,項墨相信她不會騙自己,又在她這樣軟軟的祈求中心魂都飛了去,哪裡還顧得上試探,只抱了她去床榻上好好加深兩人的身體兼心靈的緊密度去了,這種時候,兩人都是顧不上再說其他的了。
  項墨姜璃到了靈州城安頓了下來,因著千菖道人的事,倒是把韓煙霓認祖歸宗以及如何處置韓家的事給擱置下來,項墨也覺著還是先解決千菖道人之事比較妥當。
  而姜璃,倒是有些刻意不再去問項墨韓煙霓的問題,她知道項墨侍奉其祖父老西夏王至孝,老西夏王開了口要接韓煙霓回王府,那項墨怎樣也會接她回去的,哪怕是討厭她,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女子,弄回去往一個角落裡一塞,也就是了。
  但姜璃因著前世的世見多了韓煙霓的兩面三刀,陰險惡毒,心裡實在對她厭惡至極,並不願意把她接回王府,哪怕是塞到王府某個角落不關她事也不願意,她覺得她還是在韓忱身邊好好作死算了。
  還有韓老夫人和韓忱,她可沒有什麼多大的心胸,任誰被鎖魂差點永世不得超生大概都不會對鎖她魂的仇人能寬容的說遺忘就遺忘吧,反正姜璃不能。
  在姜璃尋韓家晦氣之前,她倒是先收到了韓家的拜帖。卻是那韓家之人也已經到了靈州城,拜帖正是韓家的夫人梅菀思(宜欣)送來,想要拜訪姜璃之意。
  姜璃倒是沒想到宜欣剛到靈州城,第一時間就遞拜帖給她,她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得很,她來見自己,想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可能性近乎為零。
  項墨掃了一眼那拜帖,笑道:「怕是韓忱想要宜欣縣君恢復身份了。」知道他們來了靈州,就第一時間將宜欣送過來,來了還沒坐熱,就又遞了拜帖過來,這心急得也太誇張了。
  姜璃一愣,道:「為什麼?這可是欺君之罪。」
  但姜璃並不笨,對這些皇族勳貴之事可以說有一種本能的敏感,轉念便也明白了。
  冷哼一聲,道:「真是打的好算盤。」想借她的眼「發現」宜欣身份之事,然後宜欣萬般無奈下告訴韓忱,韓忱再逼問成郡王世子,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姜璃也讓初蘭和十華給她打探過這段時日韓家的事情,想不到宜欣竟然被那韓忱收服的服服帖帖,她那性子竟也就容了韓老夫人和韓煙霓帶回來個庶長子,姜璃不得不感歎,這韓忱當真是個手段高超之人,也或者他練了什麼邪術也不定。
  不過姜璃雖然也有那麼一點同情宜欣,但卻也就那麼一點,哂一下也就罷了。宜欣那麼涼薄的性子,大概旁人待她再好所謂的再情深義厚,她一轉身也能為著一丁子的利益轉頭就賣了人家的。
  宜欣遞了拜帖,韓老夫人和韓煙霓沒有同來。原本韓老夫人還不放心大了肚的兒媳婦自己去見西夏王世子妃,還是韓忱跟她說了一番話,道是他讓媳婦見世子妃是有事相商不便多人去,她才作罷。
  宜欣見到姜璃,先見了禮,就直接請罪道:「瑾惠,原本我婆婆和小姑也是想來拜訪你的,但是因著此次我過來見你,本是有事欲與你說,就讓她們改日過來拜見你了。」
  她叫的是「瑾惠」,無論是以梅菀思還是以韓忱夫人的身份,她其實都不應這樣叫的,而應該稱呼的是「皇貴郡主」或「世子妃娘娘」。
  姜璃卻只當不覺,溫和的笑道:「韓夫人不必多禮,你們剛剛才來靈州,老人家自當先安頓一下,況且我也是剛到不久,拜不拜見本也無礙。」
  宜欣看著姜璃這樣疏離而客氣的態度,眼圈頓時就紅了,哽咽道:「瑾惠。」
  姜璃揚眉靜靜看著她,並無絲毫驚訝和詫異。
  宜欣看她的樣子和反應,便知她應該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落淚道:「瑾惠,原來你已經知道了,想必必是表姐,你大嫂告訴你的。上次我到了陵安城,表姐一見到我就認出我了。瑾惠,我,我嫁到西夏,就十分的想念你,常常想起我們以前的事。」
  姜璃沒有詫異,在屋裡服侍的無論是姜璃的還是宜欣的貼身大丫鬟也都沒有詫異,因為其實在屋裡的,竟是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宜欣身份的。
  姜璃也沒什麼興致陪她玩,或者逗弄她玩,她歎了口氣,道:「宜欣,你既然已經做了韓夫人,又遠在西夏,前塵往事便忘記好了,何必執著這個。」
  姜璃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經以梅菀思的身份嫁給了韓忱,那就好好做梅菀思,做韓夫人好了,何必執著於自己過去的身份,巴巴的跑到我這裡來告白?其實我們關係也沒那麼好,你對我的感情也沒那麼深。
  宜欣卻以為姜璃所說的「前塵往事」是指她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忙擦了擦眼淚,對著姜璃微赧道:「瑾惠,聽你這麼說話,我心裡開心了許多,深怕你還記著我往日那些不懂事的行為。」
  姜璃搖搖頭,卻不想和她扯些有的沒的,只道:「你身子重,不好情緒太過激動的。其實原本你有了身子,也不便來回奔波出門的,還是在家裡養著才好。」
  宜欣原本還想痛訴一下自己的悔恨,遙想一下當年兩小無猜的情誼的,可是姜璃根本不跟著她的節奏跑,一直都是客氣又溫和,讓她卡在那裡很多話都說不出口。她還打算跪一跪姜璃表達一下自己深刻的悔恨,然後在姜璃拉她起身時順便就用那韓忱送她的戒指收集一下姜璃的血液什麼的,這計劃自然也就泡湯了。
  宜欣的計劃沒有成功實施,倒是姜璃藉著宜欣的口送了點信息給韓煙霓。
  姜璃道:「說起來倒是有件事,宜欣你回去可以跟你婆婆韓老夫人說說。你應該也知道你婆婆的妹妹就是項五公子世子五堂弟的生母,因此五堂弟很關心你們家煙霓小姐的親事,聽說五公子還求了老王爺,已經幫她擇了門婚事,是老王爺一個將領的兒子,你回去和你婆婆和煙霓小姐說說,看看她們是什麼意思。」
  宜欣聽了自然是喜氣洋洋,覺得這當然是件大喜事,和州偏僻,也沒什麼大家族,小姑子韓煙霓的婚事的確是個問題,既然是西夏王府給挑的,自然應該是個好的。
  因此宜欣雖然沒完成自己的任務,但來日方長也不急於一時,她覺得今日收穫還是頗豐的,一來已經和姜璃把關係重新接上,將來常常在一處說話什麼的,她覺著還是很容易得手的,二來她還帶了個好消息回府,想必韓老夫人和小姑子必然會心喜。
  所以宜欣回了自家府中,換了衣服稍稍歇了一陣緩過來就興沖沖的去了婆婆韓老夫人的院子,去找自家婆婆和小姑子說話。
  她去到婆婆的院裡,就見到婆婆和小姑子韓煙霓正在廳裡逗弄著寶哥兒,她臉上的高興勁就褪了些,扶著自己大丫鬟翠兒的手慢慢上前給婆婆行了禮就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一旁侍候的小丫鬟忙就拿了個大棉枕放在她背後讓她靠著。
  韓老夫人看到她過來,自從和兒子上次深談之後,這些時日待她更親熱了些,就笑著道:「菀思啊,你回來了,怎麼不先歇著直接就過來這邊了?」
  宜欣笑道:「也不累,路上馬車又舒適,不礙事的。回來就想著過來跟母親說說話。」
  韓老夫人聽了極是高興,又喚她道:「嗯,你也過來看看寶哥兒,這孩子現在長得可真好,這眉眼已經有些忱兒的樣子了。」
  宜欣聽了心裡立馬又堵上了,來之前的興致頓時就又去了幾分。
  韓煙霓看宜欣那樣自然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她還真不介意再澆點油,於是便笑吟吟的附和韓老夫人道:「是啊,嫂子,你快過來看看,我聽說有了身子的人多接近小男孩,準保也能生個男孩,你快過來跟寶哥兒借借福氣。我們寶哥兒的福氣大著呢。」
  韓老夫人竟是覺得韓煙霓說的頗有理,真就喚宜欣上前去抱抱寶哥兒,哪怕是她現在身子重不能真的抱,挨挨也行啊。
  宜欣的笑臉都快掛不住了,她忙就道:「不,不了,今兒個去了西夏王世子妃那裡,身上還帶著寒氣呢,別過給了孩子。」
  又擔心韓老夫人和韓煙霓仍糾纏著讓她去抱那寶哥兒,她緊趕著就又道,「母親,煙霓,今兒個世子妃娘娘還特意提了煙霓呢。說是西夏王府的項五公子非常關心煙霓的婚事,特意求了老王爺,好像在給煙霓挑夫婿人選呢。想來能入那西夏老王爺眼的,都是能幹有前途的,到時候老王爺指了婚,也能格外體面些。」
  她的話成功的把韓老夫人和韓煙霓的注意力都從寶哥兒的身上轉移了開來,頗有些震驚的看著她。
  韓老夫人已從兒子韓忱那裡知道西夏王府應該是已經知道了煙霓的身份,所以這些話她一聽就知道這事應該是真的,那世子妃未必知道煙霓的身份,但想必是聽說了老王爺關心煙霓的婚事,所以才跟兒媳婦聊天的時候透了出來。
  韓老夫人有些心慌意亂,就去看韓煙霓,便看到韓煙霓先是吃驚,然後就垂了頭不知道想些什麼。
  韓煙霓還不知道西夏王府其他人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她三哥項翊是知道她所有事情的,包括那孩子不是韓忱的種這件事。所以她還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只覺得心慌慌不知該如何反應,但她不願自己任何情緒落了宜欣的眼,所以就垂了頭只作不語。
  韓老夫人歎了口氣,轉頭隨便敷衍了宜欣幾句,就道:「菀思啊,你今日去西夏王世子妃府上也累了,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畢竟有了身子,馬虎不得。」便把因韓老夫人和韓煙霓意外的反應而弄得莫名其妙的宜欣給支回去了。
  待宜欣走後,韓老夫人才拉了韓煙霓坐到自己身邊,又歎了口氣,就將項氏西府的事情以及她三哥項翊的處境跟她說了,最後道:「唉,煙兒,你的身份怕是王府那邊都知道了,你祖父西夏老王爺必不會讓自己的孫女流落在外,很快便應會想著接你回去西夏王府的。」
  韓煙霓聽得臉色煞白,落淚道:「母親……」
  韓老夫人看她喚了聲「母親」就說不下去的樣子,心裡也是難受,摟了她入懷,道:「原本這也是好事,我們一直盼著你能恢復身份好好生活。只是不想你和忱兒有了這些事,唉,剛剛你大嫂說的,有關你的婚事,怕也是真的。想必你祖父覺得你也年紀不小,這些年又流落在外,便想給你挑個好的。」
  韓煙霓流著淚搖頭道:「母親,我,我不回西夏王府,我,我已經是哥哥的人,如何能再議什麼婚事?」
  韓老夫人歎氣道:「唉,煙兒,你祖父若真要接你回西夏王府,怕也是攔不住的。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其實你恢復了身份也好,你也總不能頂著我們韓家女的身份,這樣你和忱兒的事永遠也擺不上明面。」
  韓煙霓聽了就是一愣,隔著淚水看著韓老夫人,喃喃道:「母親,那,那我恢復了身份,和哥哥的事就可以公開了嗎?可以,可以和哥哥議婚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現在才碼完,明天早上應該會遲些,盡量早上10點前!木有的睡懶覺了……
  
  第160章 前世之一
  
  韓老夫人一滯,就是韓煙霓自己說完也覺得自己說的是個傻話,議婚,議什麼婚,她想議婚的對象,她哥韓忱的夫人正懷了五個月的身子在面前晃來晃去呢。
  韓煙霓卻不哭了,她靠在了韓老夫人的懷裡,垂下了眼睛不再出聲。哭,對她來說早就不再是單純表達情緒的一種東西,自從父母去世,她哭干了眼淚之後,那種東西就已經變成了一種手段而已。
  韓老夫人只當她是太過難過而說不出話來,便又是歎了口氣,拍著她細細的哄道:「煙兒,別難過,畢竟,你祖父還想著你,想讓你認祖歸宗。不管怎麼說,恢復身份始終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她想了想,又道,「煙兒,你若是擔心你祖父給你安排什麼婚事,屆時你不若就跟他說,你才剛剛回王府,只想多陪祖父幾年,不想嫁人便是了,或者就慢慢的挑著,好歹也能拖上一陣。」
  不過這樣的拖也是治標不治本,她拍著韓煙霓,目光觸及她腰間的一塊碧翠青鳥玉珮,腦子裡靈光閃過,拍著韓煙霓的手停頓了下來,道,「其實倒還有個拖延的辦法。」
  她伸手摸了摸玉珮,道,「煙兒,你記得這塊玉珮你哥哥有一塊一對的嗎?」
  韓煙霓低頭看那青鳥玉珮,點頭。她自然是知道的,正因為知道,她才特別喜歡這個玉珮,常年都小心的帶在身上。
  韓老夫人道:「其實當年在我和你娘親的建議下,你父親和你姨父本來已經口頭定下了你和忱兒的親事,這對玉珮便是定親信物,只是這事還未過明路就發生了和州城變一事,便耽擱下來了。這些年來,因為你替了你表姐的身份做了我的女兒,也不知道你何時才能恢復身份,這件事我也就沒再放在心上,才一直未有提及。」
  「此次你若恢復身份,不若就跟你祖父說,當年你父親曾給你定一門親事,只是還未言明就發生了家變,你說即是亡父遺命,自當遵從。然後就請你祖父去查,當年跟你定親的是哪家,這樣也能拖一段時間。」
  韓煙霓摸著自己的玉珮,心裡酸甜苦辣真是滿溢胸間,原來,原來本來她可以錦衣玉食的長大,如那瑾惠郡主般,然後順理成章的嫁給自己的心上人,甜甜蜜蜜的生活。
  為何老天要跟她開這樣一個玩笑,奪走她的父母,奪走她的身份,被追殺,奔波流離,被謀害和馬伕苟且,生了個馬伕的孩子,還再不能堂堂正正的嫁給哥哥為妻,這到底是為什麼?
  不,哥哥本來就是她的,原本就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們破壞了她美好的生活,她要奪回本來就應該屬於她的東西。
  韓煙霓握緊了玉珮,那玉珮的邊角硌的她手生疼,卻讓她混亂的腦子慢慢清晰起來。
  她嘴角慢慢扯出了抹笑容,靠在韓老夫人懷中,道:「嗯,好的,母親,我知道怎麼做了。只是我好捨不得您,離開一段時間也不捨得。」
  韓老夫人拍著她道:「煙兒,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陪著我的時候比忱兒還多,我又如何捨得你,這不過是權益之計,屆時我和忱兒商議個法子,早晚也是要接你回來的。」
  這一晚韓煙霓留在了韓老夫人房裡,兩人一直說話到深夜才睡去。
  且說宜欣拜訪姜璃,雖然沒能一次性成功的弄到姜璃的血,韓忱卻並沒有因此耽擱他追尋夢境的腳步,加了姜璃的血不過是更易讓姜璃入夢,並不是說那未加料的引魂香沒什麼用處。
  韓忱早在千菖道人一邊煉香的同時,就已夜夜用了那香催眠。說來韓忱如此信任千菖道人,試用那引魂香,也是多方面的原因。
  一來他曾救過元真,於千菖道人也有恩,武人重義氣,救命恩人的份量還是很重的,正常來說千菖道人不至於害他,二來他和元真結盟,對元真和千菖道人只有利而無弊,害了他,於元真和千菖道人並無什麼好處。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存了一些戒心,他拿了那引魂香找了不少名醫和製藥師傅細細查看過,都道是安魂安神的好藥材,並無什麼的毒性,配合使用於習武之人還有養身養性之效用。
  韓忱初始只是少量使用,果然發現對自己調息很有幫助,之後隨著用量增加,夢中果然又斷斷續續出現了一些片段。雖然他心裡仍有些擔心這引魂香用多了是否有副作用,但卻實在忍不住那夢中的誘惑。
  過去他只夢到了自己從初識到娶了姜璃的片段,這些時日,他卻斷斷續續又夢到了不少婚後那幾日的場景,雖然雜亂無章,但卻也足夠他拼湊不少的信息。
  他娶她的時候比今世的成親時間晚,當時他已經在西夏任職了一段時間,他回去成親的同時也收到了升職的任命。夢中的他官運比現在要亨通得多,雖然他在夢中不知道自己那時候陞遷的官職是什麼,但他看自己當時的激動心情和母親韓老夫人的誥命,顯然是比今世要高了許多。
  他娶到她自然是很高興的,但卻不知為何當時他的心情很矛盾,他還夢到妹妹煙霓抱著他哭訴,說姜璃的母親安王妃對母親很不尊重,一直都是各種冷淡。還因為項老王妃很想把妹妹煙霓許給姜晞,結果母親和妹妹都被安王妃好一頓明裡暗裡的羞辱。
  韓忱是一個很高傲的人,雖然他喜歡姜璃,卻也不打算讓姜璃踩在自己母親和妹妹頭上,更不能允許姜璃的母親安王妃羞辱自己的母親和妹妹。所以新婚夜當妹妹韓煙霓高燒病重時,他便徹夜陪在了煙霓身邊,而沒有和姜璃洞房花燭。他也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他不想讓自己對她的感情超出他可控的範圍。
  新婚第四日他就要離開京都赴西夏任職,原本他和她說好是婚後就帶母親妹妹和她一起去西夏赴職的。他們全家都是西夏生西夏長的,西夏才是他們的家。可是這事情原本是說的好好的,姜璃卻在臨走前的前一日說變就變,只說自己不想離開京都,然後就不肯走了。
  煙霓就跟他說嫂子一直都是很聽話的,也很期待西夏那邊的生活,可是昨日安王妃過來和她說了還一堆的話,想必是勸了她留在京都,所以嫂子才改變了主意的。
  他聽了心裡鬱悶,對安王妃的不滿更是上升,但他仍是想好好和姜璃談談。可是那日早晨他去看她的時候,卻發現姜璃在花園裡修剪著花枝,神情溫馨而平和。在她拒絕了和他去西夏,而她的新婚夫君就要遠赴邊關時仍是一副沒心沒肺的表情。在他有些刻意冷落她,新婚三日都讓她獨守空房,她都能無所謂一派悠閒的在那裡修剪著花枝,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傾心於他?愛慕於他?
  然後讓韓忱更為怒火難抑的是,他看到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不遠處還站了一個人,西夏王世孫項墨。他看到項墨看著姜璃的目光認真而專注,那眼神說不上有多深情,卻專注得讓人覺得這全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似的。
  項墨自然也看到了他,他衝他冷漠的看了一眼,並未有什麼其他動作表情就轉身離開了。那一眼卻看得韓忱心頭火氣,項墨是他的死敵,他卻不知道他竟然對自己的妻子起了那樣的心思。
  他也無心再和姜璃談,而是轉身離開了去調查這件事,他想知道姜璃和項墨在這之前都有什麼交集,他也想再查查姜璃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不肯去西夏了,是不是除了安王妃的影響,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調查結果卻更讓他出離憤怒,他發現他去了西夏不在的這段時間項墨一直出現在姜璃的周圍,各種時候,而且項墨還和姜璃的父親安王,母親安王妃的關係也很好,而他們對自己卻一直是不怎麼滿意的。
  最開始他和姜璃在一起,安王和安王妃甚至用了很多手段想逼迫他們分開,最後還是因為北遼三王子元真對姜璃非禮,他救了姜璃,事情又鬧得有些大,北遼三王子嚷嚷著要求娶姜璃,他們才勉強同意了這樁婚事。
  當然北遼三王子對姜璃非禮之事,原本也是他和元真商量好了安排作的戲。
  但他和姜璃的婚事基礎並不穩定,這些事情讓他有一種失控的感覺。其實如果他對姜璃沒有感情,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歡姜璃,娶她只是一個權益之計,這些事可能根本傷不到他,影響不到他,可是他喜歡她,那這些事就像一根一根的刺刺在了他心上,讓他受傷又憤怒。
  當然,他最不想承認的是,他還有一種隨時會失去姜璃的恐懼。
  他初識姜璃時,姜璃曾經跟他說過她在蜀中時曾經被人劫持,然後被救的事情,問他那個救她的人是不是他。當時他想到她說的那個時間,他的確遇到了她,只不過那是他最落魄的時候,他沒有救她,而是她給了他食物和水,靠著那些食物和水他才活了下來。所以他沉默了,她便當他是默認了。他之後再也不能提及,因為他怕他說出了真相,她就會不再傾心於他。
  可是他查到,當年在蜀中救姜璃的時候很有可能是項墨,而項墨顯然也正傾心於姜璃。
  而在安王和安王妃眼裡,甚至在陛下和皇貴妃眼裡,顯然項墨才是姜璃的良配。這讓他簡直有一種爆炸般的憤怒又痛苦。
  所以那一晚,他強要了她,明知道她的害怕和恐懼,那種害怕推拒的眼神更是刺傷了他,讓他的不安和恐懼更為濃厚。
  第二日他就離開了京都,一是因為職責所在,在他的眼裡,一直都是振興韓家和復仇才是最重要的,耽於兒女情長本就不應該,二來也是他覺得他的情緒有點失控,這讓他害怕自己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
  韓忱拼湊出這些夢中的信息,心情更加痛苦和複雜,這些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有理有據,順理成章,那些夢中的情緒激烈而又真實,沒有絲毫虛幻感,那些尖銳的疼痛到現在還有殘留在他的心上身體裡。
  他想著夢中的那些事,只覺得夢中的自己真是愚鈍之極,也許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只覺得如果,如果今生薑璃能夠傾心於自己,能夠嫁給自己,他必會把她放在心上疼惜,又怎麼會做出那麼多推開她的事情?又怎麼會新婚夜跑去陪妹妹煙霓,而不是自己的新婚妻子自己放在心底的心上人?
  不過煙霓……韓忱的眼睛深了深,他可不是什麼蠢人,夢中妹妹煙霓也是頻繁出現,各種眼淚和哭訴,讓他每次想好好待姜璃時都心裡堵上些刺,夢中的自己是身在其中而不知,他站在場外看著,卻不會看不出玄機。
  想到今生自己和妹妹煙霓的錯亂關係,他再不明白就真的不是韓忱了。他心裡生出一股隱隱的怒氣,他是疼愛煙霓,從小把她放在手掌心裡疼,卻不代表就能容忍她在自己的生活中搞風搞雨。有的事情,他可以做決定,卻不允許別人自以為是的主導他生活的走向。
  他又想到他和煙霓的第一次,就是她用了藥才發生了關係,之後也一直都有用香料誘惑於他,他不計較這些,是因為他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即使要了她,也沒什麼多大妨礙。可是,若是因為她,他才錯過了瑾惠郡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想到今生這一詞,他不禁想起千菖道人所說引魂香可引前世一說,難道那些當真是他的前世?當真瑾惠郡主曾經嫁給過他,成為了他的妻子?
  若真的那是前世,為何今生的軌跡會走岔了,是什麼原因?他一點一點推敲這中間,從最一開始軌跡發生變化的線索,慢慢臉色就變了。
  因為根據那夢中的片段和今生的對比,變化最明顯的就是瑾惠郡主姜璃的態度,對他的態度,對他母親韓老夫人和妹妹韓煙霓的態度。
  今生,姜璃初見他時就有些異樣,根本不像是初識之人的態度。當初他以為她是有些喜歡自己才會有那些異樣,現在看來那根本一開始就是抗拒和厭惡,為何她還未認識自己就會抗拒和厭惡自己?
  而夢中的前世,姜璃初見他時就是一個明媚天真的少女,慢慢在他各種或明或暗的追求之下情竇初開,也根本沒有今生那種有時一閃而過的厭惡痛恨的眼神。是的,現在想起來,她見到他,常常閃過那種眼神,他那時不明白,後來卻明白了。
  今生,姜璃對自己母親和妹妹從來都是不假辭色,態度傲慢不屑,而前世的她卻是乖巧有禮,和他在一起時更是對母親尊敬有加,對妹妹愛護非常,甚至比對她那親妹妹宜蘭縣主也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對,還有對宜蘭縣主的態度,雖然夢中沒有什麼宜蘭縣主的片段,但他就是感覺她對宜蘭縣主絲毫沒什麼感情,對她甚至是排斥的。而他回憶今生的很多事,卻很明確知道她對她那異母妹妹是十分愛護的。
  還有讓他最不願承認最痛徹心扉的是,今生,項墨到了京都不久,姜璃就和他親密異常,很快又因為北遼三王子的事而定親。可前世,雖然項墨傾心姜璃,他卻從未見到過有姜璃和項墨直接相交的片段,就是新婚花園那次,也只是項墨遠觀姜璃,並不見兩人交談。
  韓忱一遍一遍把事情磨碎了細思,只覺得心中一片驚濤駭浪。
  如果這一切的變化都在於瑾惠郡主姜璃的態度,那這是為什麼?他心底生出一股荒謬至極的念頭,但似乎也只有這個念頭才能解釋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發出來了,遲了,抱歉抱歉,晚上還有一更,不說時間了,免得會變成肥阿姨~~~
  
  第161章 前世之二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項墨每日的去軍營操兵議事,姜璃偶爾也會見見靈州城那些文官武將的家眷。
  項墨每年都會過來靈州城,這城中文官武將都對項墨是很熟悉的,其中也不乏曾經想將女兒許給項墨為側妃的將領,更不乏對項墨情根深種的少女。
  這些少女中自然也有那容貌出色,家世在靈州也是上上的驕女,然而靈州偏遠,女子再嬌養,相較京中貴女也是粗獷明媚的性格,雖則春蘭秋菊夏荷冬梅,各有各的韻味,各有各的美好,但她們在見到她們世子妃那一剎,那心就差不多齊刷刷的都死掉了,再看姜璃和項墨站在一起那刺得讓人眼睛疼的畫面,得,那心還是活過來吧,其實找個其他人好好過活也挺好。她們大多有個好處,不怎麼矯情,也不那麼鑽牛角尖。
  總之,姜璃慢慢和這些文官武將的家眷們相處得還挺好,甚至對幾家女兒還頗有好感,偶爾請了她們到府上賞賞花喝個茶,跟她們討論討論邊城生活的趣味,西域的珠寶首飾,再說說京都流行的服侍髮飾什麼的,沒多久,各家女兒們都頗迷戀姜璃,說起她們世子妃,那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反而把她們原來的心上人世子大人都拋之腦後了。
  當然總不乏挑事的,有人在姜璃面前暗示某某家的女兒某某小姐曾愛慕過她相公,姜璃都是一笑置之,從沒放在心上過。小女兒嘛,誰沒喜歡個長相英俊家事出眾武功不凡的英雄啊,只是芳心暗動一下,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心正,熱愛生活,發現沒希望一轉眼還不就忘了。
  京裡喜歡皇貴妃娘娘所出的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的貴女們不要太多,就是周衍的愛慕者也不少,這些貴女們後來還不一個個都各自嫁人了,然後生活就圍著自家的相公孩子轉。
  所以姜璃在靈州城的日子還真不怎麼悶。小姑娘們頗羨慕姜璃水當當嫩的出水的肌膚,姜璃便喚了皇貴妃送她的宮中的大宮女教她們用了各種花瓣植物調製美白肌膚的汁汁水水,這些東西其實都是京中小姑娘的日常差使,待她們大些,母親或親自教導,或請了嬤嬤專門要讓她們學的,反是西夏這邊她們生活也不知是太過豐富,戶外活動太多,這些方面就很不怎麼在意。
  宜欣這段時間偶也過來和姜璃說說話,但她始終有了身子,姜璃並不樂意她常常過來,更很小心的不讓她近了身,誰知道她那孩子萬一出了什麼事,韓家賴到她身上她可是嫌腥得很。尤其是上次她刺激了一下韓煙霓,以韓煙霓的性子,八成是要做出什麼來的,萬一出了點子什麼事,賴她身上可就不好了。
  宜欣邀請她去韓家,她更是敬謝不敏,她要是去了那齷蹉的地方,怕忍不住一把火就把那地方給燒了,還有韓煙霓那張假惺惺的臉,韓老夫人那偽善的笑臉,她在玉蟬的時候,真是看得噁心透了,再不想見。
  所以宜欣一直也沒能從姜璃那裡弄上一滴血,不過她對這個倒也沒什麼急迫,韓忱又沒催她,這玩意不過是個給個道人煉香用的,她便也就不太放心上。
  項墨除了軍營裡的事,其實也一直在關注著那千菖道人和韓忱的動靜,他收到派出去細查千菖道人的回復,大概猜出千菖道人是轉道到了西夏這邊尋求韓忱的幫助繼續煉製他的極品引魂香。
  其實引魂香就是天香教聖香的一種,在北遼也算不得是什麼了不得的秘香,在外面也儘是有的賣的,習武之人用引魂香據說可以凝魂安神,對溫養筋脈,練氣調息都是極有好處的。但傳說極品引魂香添加不同配料就有不同的功能,或可引導人心,或可**奪魄,甚或可追尋前世。但這些不過都是傳說,天香教的人最多練了引魂香或拿來給習武之人做輔藥,或拿來做些魅惑人的引子,沒聽說誰真能**奪魄什麼的。
  只是項墨查到了韓忱提供了不少資源給千菖道人煉製引魂香,想到這香的邪性,他在姜璃身邊更是安了不少暗衛,囑咐了十華和初蘭不要讓姜璃落單,更不要去韓家什麼的。
  韓忱是大齊在西夏的將領,沒有正當理由,他也不好直接就幹掉他的。他派了人嚴密監察了那老道,想知道那老道能煉製個啥來。
  項墨在姜璃身邊安排的人可以說將她保護得密不透風,韓忱在冒出那驚天想法之後,也曾試圖去姜璃身邊,想親自試探一二,可是他根本沒有近她身的機會。
  這種事情,他也不想通過遞個紙條什麼的通過宜欣去辦,因為他實在想在那個時候親眼看看姜璃的反應,不給她描補抹殺她知道那些前世的機會。
  還有,若那些若真的是他們的前世,她嫁給了他,那後來怎樣了?為什麼有了那前世,還會有今生?前世今生時間線不是往前走的嗎?為什麼會退了回去?還有如果瑾惠郡主有前世的記憶,一日夫妻百日恩,為什麼會那般恨他,厭惡他?為什麼對自己母親和妹妹那般傲慢不屑?是不是後來發生過什麼事?
  這些都是韓忱急切想知道的答案。可是他的夢又受到了阻滯,哪怕他繼續添加引魂香的份量,試了千菖道人不同的引魂香,夢到的也都是些雜亂不堪的細節,卻再不能往前走,得到更多的信息。
  是需要瑾惠郡主的血或者毛髮嗎?他才能夢到更多,知道的更多?
  他接近不了姜璃,更別提得到她的血,不過韓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想到,夢中前世的事,裡面可不僅僅有瑾惠郡主姜璃,還有自己的母親韓老夫人和妹妹韓煙霓,煙霓的片段更是不少,弄不到姜璃的血,先弄些煙霓的血也是一樣,若是能夢到煙霓的後續,說不定也能看到自己和姜璃的後續。
  韓忱自開始試用那引魂香,夜裡都是在試圖找回自己的記憶,也就再也不曾入過妹妹韓煙霓的房,更何況他心裡還添了對她的猜忌。這日他想到先用韓煙霓的血試試,這才入了她的房找她。
  韓煙霓見到她哥自是很高興,韓忱甫一進房,她便撲入了他的懷中,落淚喚道:「哥哥。」
  若是往日韓煙霓如此,韓忱必會撫慰她一番,再問她何事,可是今日韓煙霓撲入他懷中的那一刻,他腦中竟然飄過夢中韓煙霓無數次撲入他懷中,然後找他各種下眼藥,例如安王妃如何羞辱她和母親韓老夫人,例如嫂子如何高傲不懂得侍奉母親讓母親暗地裡難過,例如她知道嫂子身份高貴,她一定會哄著嫂子什麼都讓著嫂子云云。
  所以韓忱的身體有一剎那的僵硬,他推開她,眼睛盯著她,問道:「煙兒,怎麼了?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韓煙霓搖頭,眼圈紅紅的,道:「哥哥,我只是只是聽說了西夏王府那邊的事,有些擔心三哥,而且西夏王世子妃說祖父還想接我回西夏,還,還想幫我安排婚事,哥哥,這,這可如何是好?」
  韓煙霓抬起頭,淚水打濕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淚水洗過的眼睛格外的純淨,韓煙霓真不是個美人,但她卻很會控制自己的表情,知道如何才能讓韓忱對她百般憐愛。
  韓忱心性堅定,但他十幾年對韓煙霓的疼愛不是假的,縱使心裡對韓煙霓起了猜疑,對她的用心生了厭惡,但他還是疼愛她的,這種複雜又矛盾的情緒交雜在一起,面上卻是絲毫不顯。
  韓忱試探道:「煙兒,你三哥在西夏王府的情況可能很不好。如果,你回西夏王府,嫁給一個權重的將領,對你三哥的處境很有好處,你該如何行事?」
  韓煙霓的身子一僵,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韓忱,她道:「可是,可是我已經是哥哥的人,哥哥,我,我如何能夠嫁給別人?」
  韓忱手摸上她的臉,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輕輕摩挲著,才開口道:「煙兒,你三哥在西夏王府的處境不好,西府事敗,當年你三叔根本沒有屠殺過你家人,所以你三哥是不可能再得到你祖父的支持,坐上王位了。可是我們韓家的仇卻還是要報,我想要滅了月支國,殺了月支國的太子,所以就必須先得到大齊在西夏的兵權,甚或要交好西夏王世子,你的堂兄,項墨。韓家在朝中無人,所以是不能得罪成郡王世子的,所以我不可能休了你嫂子。」
  韓煙霓臉上的血色隨著韓忱的話一點一點的流失,眼睛裡的神采也慢慢失去,她道:「哥哥,那,是不是三哥不能坐上王位,不能掌控西夏的兵權,不能助你滅掉月支國,你就不能娶煙兒了?可是,哥哥你一直最疼愛的人都是煙兒啊,哥哥,母親說過,本來我們定過親的,本來我們可以不必如此多的波折,可以好好成親,生兒育女的。」
  韓忱看著韓煙霓慘白的臉色,那一滴一滴的淚水滴到他的手上,他心裡一邊是火燒火燎般的難受,一邊卻又如踩在冰尖上的寒冷刺痛。
  韓忱慢慢幫她拭去淚水,低聲如同引誘般道:「煙兒,那你想我怎樣呢?殺了宜欣,然後娶你?可是這樣我們韓家的仇,你父親的仇,就永遠不得報了。」
  「唔,其實我沒有告訴你,你嫂子,她並不是成郡王世子的外甥女梅菀思,她其實就是宜欣縣君,我已經打算去信成郡王府,如何處置此事。」
  韓煙霓一抖,震驚的看著韓忱,腦子一片混亂,想說什麼卻又無話可說。因為若她是宜欣縣君,那她的價值就比梅菀思要高很多倍了,只要利用得當,對韓忱的仕途絕對是很大的好處。
  韓煙霓癱坐在榻上,一時心如刀絞,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韓忱這樣直接的告訴她,其實就是讓她退讓,甚至是等於直接告訴她,不要再動什麼小手段害了宜欣,因為那樣會害了他的仕途,而她自己,對他的仕途已經是沒有用了的。
  韓忱卻還沒有試探夠,他問道:「煙兒,你是不是從小就喜歡我,從小就非我不嫁,其實無論誰是你的嫂子,你都不能接受?如果,我娶的是另一高門女子,你是不是也完全不能接受?」
  韓煙霓聽出這是韓忱的試探,不過她以為的韓忱是在告訴她,哪怕是她弄死了宜欣,他也還會再娶一個對他仕途有意的高門女子。
  韓煙霓垂下頭,良久才低聲道:「是的,哥哥,煙兒從小就喜歡哥哥,煙兒已經是哥哥的人了,要如何才行呢。哥哥,如果是這樣,我,我恢復王府的身份,做哥哥的平妻,可以嗎?我告訴祖父,我已經是哥哥的人,已經有了哥哥的孩子,祖父他也只能讓我嫁給哥哥的。可是這樣,會影響哥哥的仕途嗎?哥哥,我不想影響你的計劃,可是我該怎麼辦呢?」
  雖然一早就已經猜到,但韓忱得到明確的答案,心裡還是一陣一陣的難受,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伸手拉出韓煙霓的手,匕首飛快滑過,一滴血便滴入了他手中的一個小瓶中。
  韓煙霓驚愕的看著他的動作,韓忱道:「煙兒,我取你的一滴血,讓千菖道人煉製到一色聖香中,以後隨身攜帶,可好?」
  韓煙霓臉上迸發出異樣的神采,可是卻又覺得詭異無比,心裡一陣激動一陣惶恐的,韓忱看她面上表情似悲似喜,扯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她的臉,道:「乖,別怕,這件事情就交過我吧,這段時間我會想好怎麼處理的,你不用太過擔心。」
  韓忱離開,韓煙霓卻不可能不擔心。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手慢慢摸著自己手上的金鐲,「啪嗒」一聲,那金鐲就打開了。其實聲音很小,只不過在這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驚心罷了。
  韓煙霓自然沒有半點詫異,她摸著那金鐲的斷口,手上就多了一個小小的裝了透明汁液的小管。她摸著小管,心道,幸好還沒有動手,原本她打算落的份量,是想讓梅菀思,不,宜欣縣君一屍兩命的。
  現在既然情況有變,那她就減一點份量,讓她難產,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好了,那孩子不死也多半是個傻的了。
  既然哥哥需要一個高門妻子,那就讓她坐在那個位置上,佔著那個位置,然後做一個擺設好了。
  她手裡的透明汁液,正是西夏的秘藥千雪草汁,西夏王室才會有的秘藥。當年閔幼姝便是用這藥害了她的表嫂郭和玉的妻子流產的。
  韓煙霓手裡的這個自然不是閔幼姝給她的,這個是她的生母韓老夫人的妹妹余側妃給她的,但當年餘側妃給了她這個金鐲,卻並沒有告訴她裡面的玄機,還是後來她的乳嬤嬤告訴她的。
  韓忱拿了韓煙霓的血交給千菖道人,也沒多說什麼,千菖道人三日後就給了他新煉製的引魂香。
  其實千菖道人這段日子看韓忱也是看得心驚肉跳的,他這段日子煉製出來的引魂香其實品階並沒有本質的突破,也仍是高品聖香,他試著用在其他人身上,也只能起到些魅惑人或安安神的功效,但聽韓忱的意思,他卻是又夢到了很多事情,這著實讓他驚訝,甚至起了研究韓忱神魂的心,當然,想想也就罷了,他暫時也沒敢拿韓忱亂來。
  韓忱拿了千菖道人給他新煉製的引魂香就回去了。
  這後面的幾晚,他的確又夢到了所謂的「前世」,但主角不是瑾惠郡主姜璃,而是自己和妹妹韓煙霓。
  他夢到了自己和妹妹韓煙霓的大婚!
  他看到自己母親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和妹妹拜堂,看到周圍熱鬧非常,再看到自己和煙霓一起步入洞房。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並沒有什麼喜悅之情,像只是完成一件任務一般。
  他應酬了那些將領便回了房間,明明喝了很多酒卻頭腦異常的清醒。他看著那個坐在床上蓋著紅蓋頭的人,有一剎那的神思恍惚,忍不住就上前掀了她的蓋頭,她抬起頭了,嬌羞的對自己笑,卻不是他想見到的那張臉。
  煙霓道:「哥哥,你回來了,我已經讓丫鬟她們備瞭解酒湯,你先喝了胃會舒服一些的。」
  然後畫面切斷,卻不知為何,他穿著紅色大喜服去了一間暗室,那暗室設了一個祭壇,祭壇上放的應該是一個裝了骨灰的黑色小瓷壇,黑色瓷壇上面雕刻著極其古怪的花紋,祭壇上也佈置了八卦大陣。
  他伸手摸著那個瓷壇,感受了半天,也只感覺到手下冰冷的觸感,並無任何熟悉的感應。他失望至極,回頭向著一個角落問道:「你不是說她的魂會被鎖於此嗎?為何我從來感覺不到她的神魂?她到底去了哪裡?」
  韓忱感覺到夢中的自己那種冰冷的情緒,尖利的像把刀子,像是要刺穿所有阻擋他的人,但卻感覺那刀子最先刺穿的大概是自己的心,千瘡百孔,痛苦不堪。
  黑暗裡走出來一個人,赫然便是幫他煉製引魂香的千菖道人。千菖道人走上了前,看著那瓷壇,臉上也滿是困惑,道:「這事是很奇怪,原本我的確感覺到收集了她的神魂在此,但這些時日,我也感覺到這瓷壇裡似乎已經再無魂魄,連那氣息都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像木有太遲,轉圈圈~~
  ~~後面加了幾段~~~
  
  第162章 前世之三
  
  韓忱醒來,饒是他心性堅定,為了成事行事手段毒辣,也被自己夢中的情形給驚得冷汗直冒。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看皎潔的目光灑得滿園清輝,可他自己卻像常年生活在那山後的陰影裡,背負著沉重的命運前行,他遇到她,覺得那樣的美好像是壓在心底的陽光,可是那前世是怎麼一回事,今生又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幾乎有些害怕去揭開那真相,可是雖然前後不連貫,他幾乎已經看見了那個結局,她死了,他利用千菖道人的邪術,鎖了她的魂魄,可是為什麼,她為什麼會死?他又為什麼會去鎖了她的魂魄?還是她魂飛魄散,他請千菖道人收集了她的魂魄?
  他一面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可是又隱隱的害怕那個答案,他不知道自己面對那樣瘋狂的前世,能不能壓抑住自己癲狂的情緒。
  韓忱勉強壓抑住自己心中的驚駭,定下心來去分析那可能的前因後果。他不知道瑾惠為何會死,自己為何又一定要鎖她的魂魄,但卻知道這一切肯定和妹妹煙霓有關,他,還真是小看了她。
  他總還以為她是那個無依無靠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小妹妹,他是真的疼愛她,這種疼愛是自小時候起便養成的一種習慣,就算是他現在知道她為了自己的私心,必然做了很多事情,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他覺得憤怒,但對她的感情卻還是在的。
  可是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麼,竟然讓瑾惠死了,讓自己鎖了瑾惠的魂魄,然後還娶她為妻?想著夢中煙霓那甜蜜幸福嬌艷的笑容,那帶著隱隱勝利者理所當然的笑容,他心裡就止不住的湧起一股恨意,這就是自己從小養到大寵著的「妹妹」,讓自己生活陷入一片黑暗還帶著勝利者笑容的「妹妹」。他養她寵她不是讓她來給自己生活插刀子的!
  韓忱受著夢境的折磨,想到鎖魂這一聞所未聞的事,便忍不住困惑又去了求教千菖道人,問他這世間有沒有鎖魂一說,鎖了魂又有何用?
  千菖道人聽了韓忱的問話,又是一驚,很是狐疑的打量了韓忱一番,可是韓忱臉色黑沉,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道:「這項秘術我在我師祖的手記裡的確看到過記載,但師祖寫下時也只說是先祖口述,並無實例的。當時師祖記載說人死三個時辰內,魂魄尚未離體,可用法陣拘**,困魂魄,再用法器施法將其魂魄引至法器之中,若得機緣,有人願以心頭血祭,魂魄可再生,且再生之魂往生後與血祭之人將生死相纏,魂不相離。」
  「不過此秘術的記載上說施法的成功率很低,不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還需要身死之人心念所繫,不肯離魂,與血祭之人心願契合,否則很大可能身死之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韓忱聽得心神俱震,若如此,他便明白自己為何要鎖了瑾惠的魂魄了,想必是為了能找到機會進行血祭,讓其魂魄再生。
  如此,韓忱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麼,會導致瑾惠身死,自己又做出那麼個決定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今生這所有的事情跟後來發生的事有沒有什麼關係?
  同時韓忱咨詢千菖道人的同時,還從千菖道人那裡收到了北遼三王子元真的答覆,有關七八年前,為何他會出現在和州城外。
  當時元真的二哥北遼二王子出訪西域,最後一站就是離和州不遠的烏末國,當時元真正是在西京城,他受到他二哥的暗算,又一路被追殺,逃到和州城外,這才被韓忱所救。
  元真也猜測當年和項氏西府滅殺西夏先世子項璜一家的應是他二哥二王子元術,但他二哥當時是否也曾和西域那邊有勾結並對和州城戰敗一事產生影響,這事,元真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元真收到韓忱的問話,又得知了項氏西府聯合他二哥謀殺西夏王先世子項璜之事,倒是覺得此事可以謀劃,如何打擊他的好二哥,這,卻又是一樁事了。
  韓忱受著夢境前世的折磨,韓煙霓則受著現實的折磨。
  且說韓煙霓如何受道現實的折磨,因為這一日靈州城知州的夫人登了韓家的門,跟韓老夫人表達了西夏老王爺要迎三小姐項煙霓回西夏王府的意思。
  這事原本是姜璃的事,雖說她身份高貴,但接王府血脈回王府,登一登韓家的門也是理所應當的,可是姜璃厭惡韓家,項墨覺著千菖道人和韓忱古怪,不放心姜璃去韓家,所以兩人默契的避開了這個話題,項墨直接就命了知州,讓他叫他家夫人去韓家說說,然後他也沒打算把項煙霓接到自己在靈州的住宅,打算韓家同意了,他就直接派人把項煙霓送到王府讓他母親處理。
  項翊兄妹的古怪,他母親姬王妃是知道的,所以他都不需要跟他母親囑咐什麼,他相信他母親都能料理好她。
  知州夫人在接到任務之後覺得自家相公話說得太模糊,這接人可是有很多種接法,所以她在去韓家之前拜訪了一下世子妃姜璃,知州夫人是個利索的人,姜璃稍稍提了幾句,她便知道了方向,改日就遞了拜帖去了韓家。
  知州夫人給韓家的時間不多,她說老王爺身子不好,希望生前能盡快見到孫女,然後把她嫁出去,也算是對得起項煙霓的父母,他的長子了,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樁心事。
  說什麼急著把項煙霓嫁出去的話,自然是姜璃提點的。韓煙霓,不,現在的項煙霓聽了這話,臉就白了,知州夫人一走,她便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盡快動手。
  但是若是宜欣這段時間就出事,母親韓夫人和哥哥韓忱再疼自己肯定也會懷疑自己,所以項煙霓也不敢用太大的份量,想著只能用一點點調了,讓她慢慢寒氣入侵,等她離開一段時間再發作早產好了。
  項煙霓謀劃著如何不露痕跡的添加千雪草汁到宜欣的飲食裡,可是宜欣雖然不是個聰明細心的,但出身成郡王府,她自己不細心,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卻都是不敢大意的,因此她的一應飲食都有專人從頭到尾看著廚房做的,甚至因著當初她先於韓老夫人和項煙霓到西夏,家裡的一應管事婆子丫鬟們還大多是宜欣的人。
  項煙霓研究了許久,覺著在廚房下手想每天不露痕跡的直接把千雪草汁加到宜欣的飲食裡那是不大可能的,便想出了個法子,她找出了當初項老王妃賜給自己的一盒上等燕窩,將千雪草汁化了水,噴灑在了燕窩上,曬乾了,再讓自己的貼身大丫鬟翠兒夜裡去廚房替換了宜欣平日裡食用的燕窩。千雪草汁寒性霸道,被它浸染過後,哪怕再浸泡清洗,也是改不了燕窩的寒性的。
  原本項煙霓的這一謀劃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但偏偏這些時日韓忱因著夢中的事對她正有戒心,也覺得她離開韓家回西夏王府之前會做出些什麼來,便早派人監視了韓煙霓身邊人的一舉一動,所以翠兒自然是被抓了個正形。
  韓忱抓了翠兒,先是把那燕窩分別送了去給製藥師傅和千菖道人查驗,再逼問翠兒,其實翠兒也不知道這加入到燕窩的是什麼東西,可自己主子換了想讓夫人吃的,能有什麼好東西?罪證確鑿之下,翠兒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只能把自己主子給供出來了。
  韓忱碾著燕窩,看著跪著的小丫鬟,道:「把你主子做過的事情都說出來吧,所有背著我做過的小動作勾結別人做的壞事,都給我吐出來,不然,你若不知道我處置人的手段,現在我就讓你看看,日後也都讓你嘗上一遍。」
  說著就遞了個眼色給一旁站著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戴著個手套拿出一瓶東西,他將瓶裡的東西倒到房間的另一端一個綁著的人身上,那個人嘴上被塞了東西,只能猙獰著臉嗚咽著,他身上卻已經發出了「滋滋」聲,這還不算,不一會兒,就有各種老鼠蛇蟲爬到了那個人被淋過液體已經腐爛的傷口上,那景象真是說不出的恐怖。
  翠兒一個小丫鬟哪裡見過這樣的手段,她當即就已經嚇得神魂俱裂,可是身上被人用針刺著偏偏暈不過去,只能不停的嘔吐。
  韓忱嫌惡的看了她一眼,對下面人道:「把她收拾乾淨,再送到外面來。」說著便去了外間。
  翠兒本就是個普通丫鬟,雖然也算得上穩重沉得住了,可這樣的手段下,完全沒有絲毫反抗之心了,她只求速死,不想受這種折磨了,所以在被帶到外面房間後,就絲毫沒任何隱瞞把所有事情,小到韓煙霓的挑撥,大到韓煙霓害人不遂和馬伕苟且生下了孩子這事,都毫無任何遮掩的說了出來。
  這些事本來就壓在她的心裡讓她日夜受折磨,全部說了出來她反而輕鬆了不少,覺得就這樣死了她也徹底解脫了。
  這邊韓忱在審問著翠兒,那邊項墨卻是對上了千菖道人。
  平日裡千菖道人煉香時為避免外人打擾,都在韓忱安排的偏僻的宅子裡待著很少出門,項墨暫時不想打草驚蛇,就只派了人監視著,並未急著動手。這日千菖道人卻不知是不是少了什麼韓忱也提供不了的配藥什麼的,自己出了門去深山老林裡採藥去了。
  
  第163章 教聖女
  
  項墨坐在半山腰的一個小亭子裡,看著被請過來的千菖道人笑道:「道長,別來無恙。」
  千菖道人看著項墨,也並不驚訝,坐到了他的對面,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冒著騰騰熱氣的茶,並不伸手去拿,只皮笑肉不笑的道:「尚可,尚可,多謝世子關心。還不知世子請小道過來可是有事?」
  項墨也不答他,手輕輕撫過茶杯表面古老的刻紋,緩緩道:「聽說道長是天香教難得的天才,於煉香一途甚是天賦異稟,這些年更是傾心研製百年來天香教都未煉出的極品聖香,更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極品引魂香頗有研究和興趣。」
  千菖道人看著項墨手下的杯子,在那花紋上停留了片刻,眼光閃了閃,才道:「天才不敢說,只是小道自幼癡迷煉香,術業有專攻而已。難道世子也對這引魂香有興趣?最近小道對此的確是小有突破,若是世子有興趣,倒是可以送一些給世子。」
  說著手上便多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瓷瓶,遞給了項墨。
  項墨也不推辭,伸手接過,端詳了半晌,才道:「道長倒是大方,這小小的瓷瓶,怕是千金難求吧?」
  千菖道人笑道:「對著其他人不會大方,但是對著世子如何會不大方?小道借貴西夏寶地,本也應該拜訪世子,反倒是讓世子來尋我,豈不是失禮?」
  項墨一笑,經過這麼一說一送香,兩人之間的氣氛倒真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般了。
  項墨道:「極品引魂香,聽說可以**奪魄,殺人於無形,可惜天香教多少天才之士都沒能突破桎梏,道長可知道原因?」
  千菖道人心裡一跳,這西夏王世子果然是有備而來。他自然不是什麼大方之人,和這西夏王世子也不過只有數面之交,如何肯就將自己最新煉出來的引魂香送給他?不過是因為他看到那世子手下的杯子上雕刻的符紋,竟是天香教創教聖女遺物上的符紋一樣,這才慷慨送了他自己精心煉製的引魂香,表達自己願意談下去的意願而已。
  千菖道人道:「早知道世子天縱奇才,奇門八卦都多有所涉獵,果不其然,想不到世子對我們天香教的引魂香也多有研究。世子如此說,想必知道些什麼,還望世子賜教。」
  項墨一笑,也並不謙虛和他兜圈子,直接問道:「你可知天香教的創世人是何人?」
  千菖道人臉色一變,果是如此。他盯著項墨,就見他起身站到亭邊,看向遠處群山,其中一座遠山白雪茫茫,正是西夏賀蘭山脈雪山中的雪蓮峰。
  項墨也不等他回答,他看著雪蓮峰,慢慢道:「天香教第一任教主雖然是北遼人,但其夫人創教聖女卻並非北遼人,而是出自西夏,還是前朝西夏國王愛女。聖女自幼天縱奇才,打創奇跡無數,你們天香教流傳下來的很多傳說都是和這位聖女有關,其中極品引魂香就是這位聖女所創。」
  千菖道人看著項墨的背影,心裡按捺著激動,這些他當然知道,教中秘藏的書籍都有記載,只是卻不知項墨如何得知天香教的這些秘史?當年西夏國滅亡,西夏皇室皆被叛軍屠戮,聖女為前西夏國公主之事甚少人知道。
  「聖女是前朝西夏國公主,自幼最愛調香製藥,她煉各種香料所用材料全是各地進貢的珍稀材料,有些甚至只有西夏皇室才有,其中煉製引魂香的材料更都不是普通材料,想必道長煉製多年,對這一點是很清楚的吧?」
  千菖道長眼裡有異光閃過,的確,天香教創教聖女貴為西夏國公主,她所有的煉香方子用的材料都含了不少普通人根本沒辦法拿到的珍惜材料。後雖然國破家亡,但天香教教主卻也非凡人,他深愛聖女,自是縱寵她任她施為,這才創了無數奇跡。
  只是聖女後來也知道她那些方子實非常人可以煉製,據說後來流傳下來的方子都是經過改良,材料也盡量採用普通材料的方子,雖然她所謂的普通那也都是極珍貴的藥材香料。而這引魂香的方子自然也不例外,同樣應是經過改良過得。
  想到此,千菖道人一陣激動,他再也忍不住出聲問道:「難道世子手上也有我們天香教創教聖女的手跡?」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畢竟那西夏王府和荔園可就是在當年老西夏國王宮遺址上建的。
  項墨回頭看千菖道人,看他臉上迸發的異樣的神采,笑道:「手不手跡的,我不好說。但我能告訴你,你所用的煉製引魂香的方子應當不是最初你們創教聖女煉製極品引魂香的方子,你所用的高山雪蓮,寒冰草,百年雪山參等材料雖然貴重,但卻還不是當年你們聖女用的材料,她用的是千年冰洞雪蓮,極品千雪草,絕崖雪參。這些材料只有西夏皇室才有,她知道就算她留這樣的方子給你們,你們也再找不到這些材料,所以才改了方子,這些你可能也是清楚一二的。」
  千菖道人猛地站起身,嘴唇抖了抖,然後又慢慢坐下,看著項墨,這才抑制了心中的激動,緩緩道:「世子想要什麼?只要小道能夠做到的,必然願為世子效犬馬之勞。」煉製極品引魂香是他的終極目標,這樣的誘惑他根本抗不住。
  項墨笑,道:「我只想要知道些事情,對你來說,自然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又道,「天香教從來沒有種族要求,教眾也都是各色族人都有,據我所知,就是道長也是北遼和西夏混血的吧。其實你投靠北遼皇帝,所求的也不過是他能夠支持你提供你煉製聖香的材料,現在你和韓忱合作,所求的也是這些。但其實,他們能夠給你的,永遠也不能助你煉製極品引魂香。道長,你可小心些回答我的問題。」
  千菖道人臉上血色盡失,他的身世除了他的師傅,這世上他不覺得有其他人知道,這個西夏王世子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韓府。
  韓煙霓的丫鬟翠兒已經被帶了下去,韓忱的臉上鐵青,那放在桌上的手捏了拳頭,深深把手下的檀木桌磨出一個拳頭印來。
  他在房裡坐了一下午,過了晚膳時間才去了自己母親韓老夫人的房間。房間裡一片歡顏笑語,母親韓老夫人正在逗著寶哥兒,旁邊妹妹坐在一旁安靜乖巧的笑著,那氣氛真是說不出的熱鬧祥和。若是以往見到這景象,韓忱必會覺得舒心,此時卻像生吞了連毛的老鼠般噁心,他的眼睛都不能看向那個孩子,生怕自己一時忍不住,直接就拔劍結果了那個羞辱了自己的孽種。
  他忍著反胃的感覺沒有出聲,站在門口,直到韓老夫人和韓煙霓察覺到他的到來,看向他的時候才給韓老夫人請了個安,然後也不欲多說什麼,只轉頭冷著臉對韓煙霓道:「你,一會兒到我書房來一下。」更多的話也沒有說,就轉身離開了。
  原本韓忱是打算去韓煙霓的房裡質問她的,可是走到這個院裡,他已經有一種窒息般的反胃,再不願往裡面繼續走,所以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韓煙霓感覺到韓忱身上的冷氣,心裡略有些不安,因為上午翠兒去大廚房換燕窩,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跟她回報,問其他人,也都說沒有見到她,因此她心有不安,便到了韓老夫人這裡來,也是想打探打探消息的。
  韓老夫人似乎看出韓煙霓的不安,只當她是怕著回西夏王府的事,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沒事,煙兒,忱兒怕是要跟你商量去西夏王府的事,你把我們商議的跟他好好說說,也徵求徵求他的意見。」
  韓煙霓勉強扯了個笑容應了,才忐忑不安的去了韓忱外院的書房。
  韓忱一身玄衣站在窗前,身上儘是陰冽之氣。韓煙霓進了屋,惴惴得喚了一聲「哥哥」。
  韓忱回頭看她,眼神冷漠陰狠,韓忱的這種眼神韓煙霓並不陌生,她在他面對仇敵時就是這種眼神,但對著她卻從來也沒有出現過。項煙霓心裡一突,手心就不自覺的慢慢冒出了冷汗。
  韓忱盯著她,看她在自己目光下臉上血色慢慢消失,良久才出聲道:「翠兒,她在我手裡,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韓煙霓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跌坐到地上,半晌才出聲喚道:「哥哥,哥哥……」聲音又低又啞,那聲音簡直不像她自己的。
  韓忱看她那個樣子,心裡又閃過一絲澀軟,正待再開口說話,卻見韓煙霓突然爬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腿,哭道:「哥哥,哥哥,我只有你了,我錯了,我知道錯的,可是我害怕,我不知道怎麼辦,哥哥你不在我身邊,我不知道怎麼辦,哥哥,求求你,不要不要煙兒,煙兒只有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早上都不敢說晚上還有一更(雖然少少噠),唔,好晚了,大家晚安~
  
  第164章 前世了一
  
  韓忱沒有踢開她,他哪怕厭了她,對她的疼惜卻也成為習慣,哪怕他的眼神再冷漠,他對著她卻也半點沒有想暴力對待她的意思。就像一個父親和哥哥,哪怕自己的女兒或妹妹行為再惡劣品性再歹毒,也大多只會痛心痛恨,卻也很難像對待仇人般狠辣。
  只不過她的眼淚也打不動他就是了,而她也不是他的女兒和親妹妹。所以他對著他神色不動,道:「你不是想讓你哥哥坐上西夏王的位置嗎?你去西夏王府,哄著你祖父,將西夏王府的人的一舉一動都回報給我,時候到了,我自然再接你回來。」
  韓煙霓哭聲停止了,抬頭有些呆呆的看著韓忱。韓忱並不接她的目光,趁她發呆之前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院落,背了手漠然道,「我會給你兩個侍女,有什麼事情都可以通過她們回報給我,遇到事情也可以跟她們商量。」
  「至於你的婚事,先哄著你的祖父,能拖就拖,拖不了就先跟人定親,就說你年紀還小,嫁人要再等幾年,當然了,若是必須要嫁的時候,那就先嫁吧。」
  韓煙霓聽得五內俱焚,那原本停了的淚水又洶湧的流下來,哽咽道:「哥哥,哥哥,你當真不原諒我,不要我了嗎?我是被人害的,我只是不能沒有哥哥。」
  韓忱嘴角滑過一絲諷刺的笑,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能拖就拖,時候到了,我自然接你回來。至於真是迫不得已嫁人,你連馬伕的床都上了,還計較嫁給一個將領之子嗎?將來你還想回到我身邊,我自然可以幫你把他殺了,讓你再回來。」
  那句「你連馬伕的床都上了,還計較嫁給一個將領之子嗎」,猶如一支利箭直插韓煙霓的心臟,讓她所有的僥倖都蕩然無存,也讓她所有的哭訴都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當你一直在最愛的人面前維持著純情柔弱的形象,有一天最不堪的一面卻被扒出來那樣甩在他的面前,你還能怎麼哭訴?孽種都生出來了,她此時只恨為何當初不狠狠心,把那胎給落掉,有了那個孩子戳著眼睛,對韓忱那麼驕傲的人來說,這事就絕不可原諒。
  韓忱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他並不擔心她因愛生恨,也並不擔心她作為探子做背叛自己的事,因為背叛了他,她也得不到任何東西,他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西夏的西部土地貧瘠,又久經戰亂,因此人煙稀少,滿目荒涼,靈州城外軍營是西部區域的軍事基地,西夏王府西部的軍力大多皆在此調度,所以西部商人皆喜在此定局,或以此地為中轉,城中各級將領家眷也多,因此靈州城慢慢便成了西夏西部最大最繁華的一個城市。又西夏雖和西域一些國家常有戰亂,但也有邦交之國,靈州城便也是西夏和西域的商交重地。
  姜璃在靈州城並不是閉門不出,偶爾也會受靈州城一些文武官員的家眷邀請,參加她們辦的宴會,或是出去逛逛那些大的商舖,這裡也常常能淘到些西域流入的好東西。
  韓忱自日漸夢到前世,就拍人日夜監察姜璃的行蹤,研究如何才能接近到她。再到他夢到她身死,自己鎖她魂魄為求轉世,雖一開始驚駭,但逐漸便懷疑今生可能與那有關。可若是他鎖她魂魄,以心頭血相祭,求來轉生,如何今生她卻與他陌路?很多種可能,但每一種都讓韓忱煎熬,他迫切的想見一見姜璃,跟她說上一句話,或者弄上她的一滴血,讓他把前世的記憶都在夢境中恢復,也好破解今世的困境。
  這一日,姜璃在一家專賣西域貨品的貴賓廳看完準備離去時便遇見了韓忱。當然,這個遇見委實花費了韓忱不少心血。
  姜璃看見他,卻並不欲跟他說話,只略一點頭,便打算直接離開,她也不懼他,她身邊帶的人根本不可能讓項墨近得了她的身。
  韓忱卻在她準備轉身離去之時出聲道:「綠綺。」
  姜璃一震,抬眼看了他一眼,可這一眼她就後悔了,她很後悔為何自己有了震驚的反應而不是直接轉身離開。
  姜璃前世什麼都學過一些,琴也彈的不錯,但她幼時其實性子跳脫,喜歡騎馬射箭,並不怎麼愛彈琴,只是後來認識了韓忱,韓忱卻很喜歡她彈琴,韓老夫人更是教導她說女子當以貞賢為美,日日讓她習女紅練琴藝,現在看來不過是荼毒她的一種方式,那時她卻不自知。綠綺是傳說中的司馬相如的名琴,韓忱就曾送她一把仿綠綺的琴。
  韓忱看她震驚之色後,心就像火燎般燒痛,見她轉身還欲離去,忍住衝過去拉住她的衝動道:「瑾惠,你不想私下和我談談嗎?還是想我當著這些侍女侍衛的面和你談談我們的過去?小郡主。」
  姜璃再次轉頭看他,臉上俱是痛恨之色,道:「我不想聽你的瘋癲之語,更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再會,不,永不再見。」
  這句「永不再見」卻刺激了韓忱,他臉上現出猙獰之色,強壓抑住,才道:「瑾惠,你知道我是什麼性子,你既說我瘋癲,我什麼事做不出來。你當真要我當著這些人的面跟你說說那些細節嗎?呵,你若擔心有什麼閒話,自可以讓溪沙留下來,讓其他人出去。」
  姜璃氣得全身發抖,雖然不敢置信,但短短幾句話,她已經知道這個人必然是知道了些什麼,她的確不敢任他發瘋,他前世能殺了她,鎖了她的魂魄讓她永世不得超生,這個人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如果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些什麼話來,她將如何跟項墨解釋?
  姜璃看著滿是防備姿勢對著韓忱的侍女和侍衛們,看十華滿臉擔心,卻見初蘭對自己微一眨眼,心裡微動,卻更是一股苦澀和痛苦襲來,她點頭,除了溪沙,命眾人退了出去。
  見眾人都退了出去,韓忱慢慢走近到姜璃身邊,姜璃在他靠近時卻後退了兩步,看著他的眼神比看見殺父仇人還要多了更深更濃的噁心和厭惡。
  韓忱心一陣一陣鈍痛,他道:「瑾惠,你記得的,是不是?你記得你曾經是我的妻子,你記得我們前世所有的點點滴滴。」
  他眼睛緊緊盯著姜璃,看她面上俱是震驚,臉蒼白得比那紙片還薄,彷彿一觸即碎,卻沒半絲否認的意思,他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恨我?為什麼今生你選擇了項墨而不是我?」韓忱繼續盯著她道,「是因為我才害得你身死?還是因為我鎖了你的魂魄所以你對我有怨?」
  韓忱不確定後面的事,便小心試探道,「你是不是知道我鎖了你的魂魄?讓你痛苦了很久?可是我那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能夠讓你再轉生,你看,你現在不是再轉生了嗎?可是你為何在今生背棄了我?」
  姜璃心中一片驚駭,原來當初他鎖自己的魂是為了讓自己轉生,而不是要讓她永不得超生。不過,哈,她簡直被氣得笑出來,因為她才害得自己身死?不是他一刀捅死自己的嗎?不是他萬箭穿心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
  不過她才沒心思跟他廢話,就算有前世又有如何,那些記憶哪怕他扔到自己面前,她也不會承認來噁心自己,對,他也有了那些記憶讓她噁心透頂。
  姜璃挺直了脊背,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往下按,冷哼一聲傲然道:「韓千戶,你可還真夠瘋癲的。別忘記了你的身份,你是在跟誰說話,你現在的身份,竟敢如此胡言亂語,本郡主可以你不敬之罪,直接賜你一死。」
  前世算什麼,即是已經過去了,或者虛無縹緲早被人破解,她為什麼要糾結於前世受他威脅,那上天給她重生的機會還有什麼意義?
  韓忱在前世的痛苦和困惑中掙扎,姜璃卻想將前世狠狠踩於腳下不讓它影響今生的生活。
  韓忱看著眼前冷傲的女子,心裡真是受盡煎熬,她不是夢中那個明媚嬌羞喜歡自己的小郡主,不是那個受了委屈對著自己淚盈於睫的瑾惠,甚至不是今生他初見她時驚惶失措的她,現在的她猶如一朵盛開了的天山雪蓮,冷凝高貴,傲慢的頤指氣使,是誰,給了她這樣的自信支撐起她這樣的驕傲?這答案簡直是在凌遲著他的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她嫁給他後發生了什麼,被鎖魂後又發生了什麼?他要知道,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毀滅今生,再重新來過。
  姜璃說完,正待再斥他一句讓他以後讓道,卻不想韓忱突然縱身向前向她撲來,姜璃不會武,這剎那之間,哪裡來得及躲避。只電光火石之間,一柄飛刀直插韓忱面門而來,韓忱側身,卻並未完全躲避,仍是手握匕首刺了已反應過來側開的姜璃一刀,而射向他的那柄飛刀卻是直直的刺進了他的手臂。
  姜璃反應過來尖叫的時候,已經被人抱入懷中,韓忱插她的一刀卻正是插在了她後背,只是因為她被飛身過來的項墨抱入懷中,那刀插得並不深入,只刺破了皮肉而已。
  項墨抱了姜璃,忙去看她的傷勢,手臂上被深深刺了一刀的韓忱已被侍衛團團圍住,他功夫再好,也敵不過項墨精挑細選的侍衛。
  韓忱冷笑,衝著項墨道:「放我離開,否則我死了,我安排的後手也可以讓你的世子妃魂飛魄散。」
  此刻項墨知道姜璃只受了些皮肉傷,並不嚴重,稍微放下些心來,聽見此言,卻也不敢拿姜璃的命冒絲毫危險,只一擺手,眾侍衛便稍微讓了讓,韓忱這才逃去。
  姜璃在項墨的懷裡,手抓著項墨的胸襟,剛才她不過是故作鎮定,其實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讓她的心神極度震驚和憤怒,又有種前世秘密被項墨發現的羞愧和恐懼,此時受了驚嚇,早已撐不住,在項墨的懷裡便暈了過去。
  姜璃醒來時已是深夜,她一醒來就往兩邊去看,看見床前的項墨才安下心來,她喚道:「阿墨哥。」
  項墨一直在看著窗外的一顆小樹在夜風中搖搖擺擺,那樹影影影綽綽形如鬼魅,好像要將他心裡的惡魔都引出來。
  他聽到她的喚聲,回頭看她,剛剛臉上的陰影卻全都不見了,他再靠近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臉,安撫的問道:「疼嗎?」
  姜璃搖頭,眼睛盯著他,她自己很想把前世抹殺,可是項墨聽見了韓忱那些話,她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她問:「阿墨哥,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項墨看她臉上努力做出的鎮定,那層鎮定下面卻滿是脆弱和驚惶,眼神更是有些顫抖,這一眼便看得項墨投降,他心裡歎息了一下,躺下,小心抱了她在懷裡,撫著她道:「阿璃,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裝鎮定,其實,只要你現在和將來都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無論發生什麼讓你擔心或害怕的事,只要你到我的懷裡,什麼事情都可以交給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待著,安心的待著就可以了。」
  姜璃聽言身體和心都像找到了一個停泊的港灣,靠在他懷裡身體放鬆下來,那心卻仍是大慟,她哭道:「我不知道,阿墨哥,你永遠也不要放開我,我覺得害怕。」
  項墨抱著她,小心的撫著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溫聲道:「乖,阿璃,什麼事情都以後再說,你不要哭了,你這樣哭對傷口不好。也是我不好,我當時應該直接上前一劍把他殺了,也就不會讓他傷了你。」
  那日千菖道人在他的利誘之下,並沒有對他有絲毫隱瞞,把韓忱和他的交易俱都說了,也說了韓忱跟他說過的所有事情,包括夢境和鎖魂的事情,也解釋了引前世和鎖魂再生之事。可是韓忱並沒有跟千菖道人具體說過他的夢境是什麼,所有項墨並不知道這些事和姜璃的關係到底有多大。尤其是韓忱曾經取了別人的血給了千菖道人,他便以為那人才是韓忱夢中的主角。
  但因著姜璃向來厭惡韓忱,他對韓忱戒心很深,便派人時刻監視了他,對姜璃的護衛也是滴水不漏,韓忱出現在那家商舖他如何能不知?只是他聽到韓忱和姜璃的對話古怪,這才讓眾人退下,想一探究竟,不想就讓韓忱鑽了空子。
  不過他現在倒也猜到,當時韓忱大概不是為了殺姜璃,而是為了取她的血罷了。
  姜璃在他懷裡抽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道:「這怎麼能怪你,誰知道那個瘋子突然發瘋。」
  項墨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道:「嗯,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你身邊百步之內。等我查清他所說後手之事,便會殺了他,以後你再也不要因為他害怕難過。」
  項墨並沒有用千菖道人的引魂香,但他根據千菖道人的話,和這日韓忱和姜璃的對話,再想到自己先時的夢境以及姜璃的一些古怪態度,大抵也將事情猜到了個大概,不外乎就是姜璃和韓忱曾經有過一個所謂的前世,其中自己應該也扮演了一個角色,姜璃在那一世選擇的應該是韓忱,而拒絕了自己。但顯然姜璃和韓忱並沒有一個好結果,姜璃被韓忱害死,然後還被他鎖了魂以求再生,卻不知這再生一事是如何說。
  項墨拼湊出這些心緒自然不能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暴怒,他恨不得直接就將韓忱給千刀萬剮了以發洩心頭之恨,可是姜璃暈迷之際那脆弱不安的表情,想著兩人從開始到現在在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想到她對自己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越來越深的依戀,他的心卻慢慢鎮靜了下來,所以姜璃醒來後,見到的才是一個已經恢復平靜至少表面已經恢復平靜的項墨。
  姜璃想了一會兒才想到項墨口中所說的韓忱的後手是什麼,說什麼會讓自己魂飛魄散,想起這個,姜璃又是嚇得一哆嗦。別人聽到這個,可能會覺得荒謬,但姜璃曾被韓忱鎖魂無數年,對這個想完全不信都不可能。
  項墨感覺到姜璃的害怕,抱緊了她些,又親了親她,才道:「阿璃,我大概知道一些事情,有關那個前世之事。」
  感覺到姜璃的身體又是一僵,項墨又撫了撫她,哄著道,「阿璃,那些事情到底如何我不會去管,我說過,只要你現在和將來都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原本我並不想問你這些事,只是韓忱說到這個魂飛魄散,我心裡沒底,你記憶中有沒有什麼相關的事,能夠告訴我,好讓我解決這件事。阿璃,我只要你安安全全的待在我身邊而已,解決這件事後,我就會殺了韓忱。」說到最後,語氣卻是從溫柔變成了森寒。
  姜璃悶在他的懷裡良久,才終於出聲道:「嗯,我是有一些記憶,我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只是死了很久之後,突然又回到了自己十四歲的時候,好像一切都重新來過了。」
  「前世的時候,我的確嫁給了韓忱,婚後他一直在西夏,我在京都,後來我聽了韓煙霓挑唆,來西夏找他,到了西夏的時候卻被西域人擄走,然後你正巧路過救了我,當時西域人數眾多,你帶著我躲避他們的追殺。」
  姜璃皺眉回憶,像是有什麼困惑似的,「但是很奇怪,那個時間應該比現在還晚上一年,可是當年你的功夫卻似乎並沒有現在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的緣故。」
  項墨聽到姜璃說「的確嫁給了韓忱」,身上就有一股戾氣升起,不過卻生生壓住了沒讓姜璃感覺到。
  他聽到姜璃說自己前世的功夫沒有現在好,略想了想卻大致明白了緣由,他今世遇見姜璃,兩人在一起後,他的功法才因為至情劍而一路突破,直到姜璃開始改變體質,他的功法更是精進,此時已然突破了八層,這在正常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他的同門沒有幾個人,但據他師傅說,歷來三十歲之前能突破六層的都寥寥無幾。
  不過項墨沒有打斷姜璃的敘述,而是「嗯」了聲,拍了拍她鼓勵她繼續。
  姜璃便繼續道:「我們在戈壁灘和沙漠逃了七天七夜,後來便遇到了韓忱,我,見到他很高興,以為我們終於得救,可是卻不想他拉了我之後就命弓箭手將你射殺,然後一刀刺死了我。」說到這裡,姜璃的語音仍是忍不住顫抖。
  「他殺了我,不過我在不知道多久,大概一年兩年?卻醒了過來,只不過醒來後,就發現自己應該只是魂魄體,被鎖在了自己幼時戴的一個玉蟬之中。然後就這樣在玉蟬之中度過了好幾年,被那韓煙霓戴在身上看盡了韓家的齷蹉事。哦,韓煙霓後來嫁給了韓忱。」
  「再後來,韓忱發現了這個玉蟬,可能覺得有些蹊蹺,便拿了玉蟬在一個房間裡給千菖道人檢查。我才發現,那個房間設了法陣,應該是鎮住了我的骨灰,他們本以為我的魂魄是被鎖在了那骨灰罈中的。」
  姜璃說到這裡,已經是淚流滿面,項墨也是聽得全身血液都凍住了,那心卻如在油火中煎,痛得無以復加,他幫她擦著淚水,一個字一個字道:「嗯,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他實在不捨得她這樣痛苦難過。
  姜璃搖頭,繼續道:「不,阿墨哥,我,我說完吧。後來那道人不知施了什麼法術,我就徹底暈了過去,再醒來之後,又回到了韓煙霓手中,她那時已經有了身孕,她把我扔到火爐中燒烤,然後我的魂魄就回到了自己的十四歲。」
  項墨等她說完,抱著她在懷中良久,才出聲道:「鎖魂奪魄,魂飛魄散,阿璃,你放心,他們讓你遭過的痛苦,受過的折磨,我定要讓他們十倍百倍的來償還。」
  他的聲音帶著的森寒和惡意猶如來自地獄,卻只讓姜璃覺得安心。姜璃抱著他,低聲道:「以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那個時候我那樣對不起你,每一憶及,就恨不得替你死上一遍才好。可是,我現在,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這樣才能讓我沒有那麼煎熬。」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恢復早上7點6000字更,晚上若有加更會提前說~ 今晚木有了~
  
  第165章 前世了二
  
  韓忱負傷回了韓府,可是他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包紮,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好了那沾了姜璃血液的匕首,又從瓷瓶裡取出一種植草,輕放於匕首血液之上,不消片刻,就見那植草原先碧綠的顏色變成了紫紅色,妖艷欲滴,但見那匕首之上,卻是寒光閃閃,滴血不剩。韓忱看著那植草,猶豫片刻,最終卻是削了一片葉子另置於一個瓷盒之中收起。
  隨後韓忱才開始慢慢包紮自己的傷口,一邊包紮一邊想著此事的善後事宜。他接近瑾惠做了這事,原本就已經預料到會有後續麻煩,但他本希望的是自己和瑾惠談後,試探出她是否有前世記憶,也試探出她前世今生兩世對自己態度改變的原因,然後那些侍女侍衛將他們談話的事報於項墨,瑾惠必不敢將此事全盤告知於項墨,然後讓此事變成瑾惠和項墨之間的隔閡。
  他知道項墨是個多麼驕傲冷酷的人,若他猜忌冷待瑾惠,那他們的感情必很快就會被猜忌磨光。
  他確信了瑾惠應是有前世記憶,確信她因著前世十分之痛恨著自己,卻沒有試探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因為她已經不是夢中的那個瑾惠,也不是今生他初識的瑾惠郡主。
  他更沒想到項墨突然出現,直接刺傷了他,也誤傷了她,不知道她傷勢如何。項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這事對破壞他們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壞,還真是不好說,但對他的處境來說,必定十分不好,因為自己只是一個小小千戶,項墨如果想在西夏自己的地盤存心除掉自己,他在明和在暗的勢力加起來,怕也抵擋不了多久。
  韓忱心事重重的將那株吸了血的植草交於千菖道人,千菖道人目光閃了閃,卻沒說什麼,只讓他五日後再來取。道是因著他新添加了一些藥材,需要多兩天試驗一番。
  姜璃不過受了些皮肉傷,除了需要臥床休息,不要運動讓傷口裂開,其他還真沒有什麼。
  經了此事,項墨雖然心思越發重了些,對那魂魄一事頗為忌憚,但他對姜璃的感情卻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連因著以往那不可說的夢境都破解了,看著姜璃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把她吞到肚子裡去的直白。
  前世的事一直是壓在姜璃心頭的大石,那對千菖道人和被鎖魂的恐懼也從來沒有消失過,和項墨在一起後,有些事情也不能直說,對項墨的愧疚也讓她常常難受,反是經了此事之後,她把所有事情都跟項墨坦白之後,心裡的負擔和恐懼一下子就放了開來,有了項墨,她對被鎖魂一事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害怕,所以反是更開心了些。
  尤其是姜璃知道項墨並不介意她前世瞎了眼嫁給了韓忱,很是鬆了口氣,但自然還是有所愧疚的,便對他對自己的各種佔有慾並無不適,因此兩人之間的火花簡直閃瞎了所有見到人的眼。
  千菖道人收到韓忱送過來的飲血草便第一時間通知了項墨,項墨接過那個沾了姜璃的血草,有一剎那的猶豫,他心底自然也有想知道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但是根據姜璃所說,她嫁給了韓忱,他為了救她而死,再後面關於鎖魂一類的事情他根本沒有任何記憶,想想知道了那些記憶,遠遠看著姜璃嫁給別人,那簡直是自虐,所以想了想還是算了。
  項墨拿走了那飲血草,他可沒那麼好的容忍力讓那韓忱再在夢裡夢見姜璃,況且他仔細問了千菖道人有關那鎖魂再生之事,這個韓忱那日不過是臨時想到的威脅,哪裡會有什麼鎖魂奪魄的法子。
  項墨問過千菖道人,再根據姜璃的記憶,猜測前世他們鎖魂之時應是出了岔子,並未能將姜璃的魂魄鎖於那骨灰罈,卻意外的困在了姜璃的玉蟬之中。
  項墨除了跟千菖道人詢問相關消息,卻是半點也沒透露任何事情,就是韓忱也沒說過此事與姜璃有關,所以千菖道人就只是知道這兩人對什麼前世今生,引魂香,鎖魂再生各種興趣,卻並不知任何緣由。
  這也是項墨不想姜璃染上任何危險的緣故。
  至於姜璃的體質方面,他第一次便問過了千菖道人,千菖道人也不敢隱瞞,道:「那時小道不知郡主為世子心上人,多有冒犯,還請世子包涵。至於世子妃娘娘有什麼特別,娘娘千金貴體,陰氣極純,和世子天造地設,真是前世修來的緣分。」
  千菖道人說的含蓄,項墨卻是聽懂了,而現在想到他最後那句話,也不知是偶然還是千菖道人刻意說的了。
  項墨從千菖道人那裡拿走了飲血草,韓忱五日後還是從千菖道人那裡拿到了引魂香。不過卻是千菖道人根據項墨的要求加了料送他去黃泉的引魂香。
  雖然項墨拿走了吸了姜璃血的飲血草,但也不知是千菖道人從項墨那裡拿到了更好的藥材的緣故,還是他本身煉製手法也有進步,抑或是韓忱受了幾日前的刺激,太過想得到前世的記憶,他這晚用了千菖道人加了料的引魂香後,竟然真的又夢到了前世的姜璃。
  他夢到自己收到了母親和妹妹的書信,說瑾惠郡主在家忤逆,不顧她們的勸阻,一意孤行,竟離書出走,說是要過來西夏尋他。除了母親和妹妹放在一起給他的這封書信,後面還有妹妹單獨的一封,韓煙霓說瑾惠離家出走之事頗有蹊蹺,說他不在京都的這半年,瑾惠好像跟西夏王世子項墨頗有來往,她懷疑她去西夏是否和項墨有關係。
  他收到這封信非常憤怒,項墨覬覦瑾惠他是知道的,但卻不知道最近這半年他們竟然還有往來。但不可否認,她也是有些擔心瑾惠的安危,這千里迢迢,若她不是和項墨一起,一個貌美女子私自過來,簡直是不能再危險了,因此她和不和項墨在一起,他這心裡都給刺激得不輕,收到妹妹的信之後就親自帶了人去尋她。
  他派了人一路探聽她的消息,可是她走的隱秘,竟是將痕跡抹得乾乾淨淨,這讓他驚怒異常,他本來是不怎麼相信瑾惠會和項墨私奔的,可是看著像憑空消失的人似的,他不能不懷疑是項墨的手筆。
  直到他看到他牽著她的手出現在自己面前,兩人行跡狼狽,卻舉止親密,先前兩人更是共乘一騎,然後他的下屬跟他報告說,查到這些時日瑾惠竟是一直和項墨在一起的。
  項墨本來就是他的死敵,值此之際,他單槍匹馬,本就是殺他的最佳時機,因此待她向著他奔過來,趁項墨分神之際,他便命弓箭手齊齊對準了他,將之射殺。
  然後他懷中的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然後竟是要推開他不顧一切回到那項墨身邊,他自然不會允許,憤怒之中,他竟然鬼使神差之下一刀刺向了她心口,然後她便那樣愕然的看著他直直暈倒在了他懷中。
  之後便是和千菖道人協商,用秘術困其魂魄,以心頭血以換取心上人的重生機會。韓忱夢到這些的時候,那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漸漸便又彷彿回到了他們新婚之日,韓忱欣喜若狂,只當是他的轉魂再生秘術成功了。
  既然是自己求來的重生,他自然是不會再犯前世同樣的錯誤,如何會荒廢這洞房花燭夜?
  他抱了心上人一次又一次的翻雲覆雨,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轉生還是夢境,只覺得瘋狂的盡興填滿他這些時日所有的憤怒不甘和痛苦,他摟著懷中人一遍一遍只覺得如何也要不夠,雖然他抱著懷中人之時,有時也會閃過疑惑,因為有時他又彷彿是回到那些日子,和妹妹韓煙霓夜夜瘋狂的日子。
  這日早晨,宜欣正在用早膳,就有小丫鬟過來請她,道:「夫人,大人那邊傳話說,請夫人到他院子裡說話,好像是想和夫人談談大小姐去西夏王府的一些安排。」
  宜欣的身子已經快七個月,她聽了丫鬟的傳話,便扶了自己大丫鬟月環慢慢去了外院韓忱的住處。
  宜欣到了外間,並沒有人在,韓忱不重女色,外院並沒有丫鬟服侍,她平日裡也是常過來這邊的,也不在意,便徑直的去了韓忱的睡房。
  一進入房間,宜欣便聞到了一股甜膩的香味,她正在孕期中,最忌諱各種香料,因此一聞便皺起了眉,站到了房間一側,示意後面跟著的小丫鬟去開了窗戶。
  睡房用了屏風分一為二,裡面便是掛滿了帷帳的睡榻,睡榻旁還有供休憩的矮榻,外面則有一張長几幾張凳子,是平日裡韓忱睡前看書用的。
  韓忱並不在房間外側,她有些奇怪,衝著裡面喚道:「夫君?」
  並沒有人答他,想到韓忱叫她必是有事,可能是等她之際去了榻上小憩,於是宜欣等窗戶開了通了一陣風,便扶了月環的手繞過了屏風,去看那帷帳內的睡榻,果然影影綽綽的就見到韓忱仍在床榻上躺著。她心裡想他昨晚必又是晚睡了,便讓跟著的丫鬟留步,自己上前笑著掀開了帷帳。
  然後宜欣像見到了世間最驚恐的事般瞪大眼連尖叫聲都沒發出來,就被一腳直直踢到了快七個月的肚子,然後便捂著肚子倒在了在韓忱的床前。
  月環及後面跟著的大小丫鬟們都嚇得大叫,看著地上慢慢流出的血跡,連扶起宜欣到一旁的榻上躺下的勇氣也沒有,只尖叫著「夫人,小姐,縣君」,一時尖叫聲,傳大夫聲,稟告老夫人聲一片混亂。
  作者有話要說:  唔,只有3000字,晚上還有一章~~~
  
  第166章 前世了三
  
  韓忱在夢中正在跟心上人卿卿我我,翻雲覆雨,卻看到韓煙霓突然闖了進來。韓煙霓看見他和那人在一起,眼睛都紅了,一副又震驚又難過又想撲過來的樣子。
  韓忱看見韓煙霓,真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見她還一副淚水漣漣又對著自己心上人目露凶光的樣子,忍不住就上前狠狠踢了她一腳。
  可是韓忱踢了她之後,可是他踢了她之後,一陣力竭坐到床上,夢境被斷,眼前那張震驚和因他那一腳而皺起十分痛苦的臉卻不知為何變成了宜欣的臉,然後他的目光下滑,就看見她捂著肚子慢慢滑到了地上。
  韓忱只覺大腦一片暈眩,現時和夢幻,前世和今生不停在腦中切換,那床榻外各種尖叫聲嘈雜聲只吵得他頭疼欲裂,他緩緩轉頭看床榻上他身下的女子,那哪裡是什麼心上人,分明就是他的好妹妹韓煙霓。
  韓忱看著那因縱-欲-過度而面色潮紅此時昏迷不醒的韓煙霓,伸手就想去撕她面皮,那心裡卻已升起一片絕望憤恨惱怒,手還未觸到到韓煙霓,就噴了口血緩緩倒了下去。
  韓忱昨晚所用的引魂香本就加了及其霸道的**藥草,意志不堅之人早魂遷魄裂,他竟能在最近各種刺激之下仍能引魂至前世,已屬少見,只是到底心神太過偏執,在**藥草的作用下,把進入房間的韓煙霓當成了心上人,又整晚洩-精-過度,終於在這一早的刺激之下魂裂吐血而亡。
  韓老夫人得到消息匆忙趕過來,一眼見到的就是躺在榻上面如白紙冷汗淋漓□□的兒媳婦宜欣縣君,她心煩意亂之下剛急忙上前走了幾步,就感覺到了一側床榻那邊傳來動靜,轉頭一看,神魂差點也都驚駭得飛了出去,卻見那白色的帷帳上已掛了一長條可怖的紅色血跡。
  韓老夫人就是一暈,被身邊的老嬤嬤險險扶住了,她也顧不得什麼,就踉踉蹌蹌的撲到了床榻上,掀開帷帳,看見床上那凌亂得不堪入目又散發出一陣陣靡香的情狀,差點又是暈了過去。
  後面的人只瞄了一眼就都嚇得不敢抬頭,唯有那老嬤嬤經得事多,先就扯了薄被幫床上赤身**的兩人給勉強遮住了。
  韓老夫人也顧不了那麼多,她看著床上斑斑血跡,就去查看床上兩人,卻見韓煙霓露在被外的肌膚全是青紫,面色赤潮,此時亦是昏迷不醒,而韓忱趴在韓煙霓身上,頭朝下,也看不出什麼。
  韓老夫人忍住驚痛,顫顫巍巍的喚道:「忱兒,忱兒。」
  想到這麼大動靜,兒子也沒出聲,再看那一路滴過去的血跡,韓老夫人心裡更覺不好,伸手就去推兒子韓忱,翻開他,赫然就見他嘴角胸前都是血跡,鼻息卻是絲毫也無。
  韓老夫人再也受不住,那淚就洶湧流出來,只不停的摟了韓忱喊:「忱兒,忱兒。」又讓下面的人去叫大夫。
  先前宜欣的侍女已去傳了大夫,待那大夫召了過來,韓老夫人也不讓他去看抱著肚子□□著的兒媳婦,只讓他過來先看兒子韓忱。
  老夫人經歷過喪夫,又連喪兩子之痛,雖然平日裡對韓忱要求頗多,但對這獨子,其實那就是她的命根子啊。
  大夫仔細給韓忱把了脈,翻了他的眼皮,歎了口氣,對著韓老夫人搖頭道:「大人脈搏已停,氣息亦滅,老朽已無力回天,老夫人節哀吧。」
  韓老夫人聽了此話,直直得就暈了過去。
  定昭三十四年十月,大齊西夏都指揮使司和州指揮衛所下屬千戶韓忱因服用過量**藥草又縱慾過度洩精而亡,其夫人成郡王府外孫女梅菀思因目睹其夫身亡而受不住刺激,未到七個月便早產,胎兒不足月出母胎後便斷氣而亡。
  韓忱死後,韓老夫人一直不能接受現時,醒了又暈過去暈了再醒,迷迷瞪瞪幾日才算緩過來,韓忱的後事全部由家裡忠僕給處理了。
  韓老夫人醒來之後得知兒媳婦早產胎兒身亡,第一件事便是衝到寶哥兒房裡抱著寶哥兒日夜不撒手。
  且說韓煙霓那日因被韓忱在夢境之中折騰過度昏死過去,一直到第二日夜晚才醒過來,待她醒來聽說韓忱身亡,不顧自己身上傷痕纍纍爬到了韓忱靈前,猶不敢相信。
  她昨日雖被韓忱折騰得昏死過去,這日迷迷糊糊中卻似夢到自己穿了大紅喜服嫁給了韓忱,後又懷了韓忱的孩子,本似一片繁花似錦,韓家卻突然被抄,夫君韓忱被殺,全家落入大獄,她也在獄中難產身亡,然後驚醒便聽到了現時中韓忱身死的噩耗。
  她呆呆跪在靈前竟是不知自己到底是身在夢中還是身在哪裡。
  另一邊廂,大齊西夏都指揮使司覺得韓千戶死因可疑,派人調查,發現韓千戶和北遼道人千菖道人過從甚密,追捕千菖道人,以期查明真相。
  無奈千菖道人可能早知事發,連夜逃走,並未能抓到,反而指揮使司的人在韓家發現韓忱與北遼三王子元真的來往書信,又抄出大量違法生意賬簿,於是查封韓家所有財產,上報大齊皇帝後。
  一個月後,景帝下旨,定韓忱私通北遼之罪,剝韓家世襲官身,所有財產充公,念成郡王府外孫女梅菀思不知其罪,判其與韓和離,不必為其守孝,並可帶走其嫁時嫁妝。又念韓家世代忠誠,滿門忠烈,免韓家家眷流放之罪。
  韓家所有財產被沒,家奴充為官奴,唯有宜欣嫁妝豐富,不受影響,然而那日宜欣受刺激太大,又早產大出血傷了身子,大夫說可能將來都難再要孩子,因此那日之後都是纏綿病榻,整個人也是木木的,一應事宜都是她身邊的嬤嬤大丫鬟處理。
  那些嬤嬤大丫鬟恨透了韓老夫人和韓煙霓,若不是韓煙霓和韓忱苟且,她家縣君如何會提起發動,對,還挨了一腳,若不是大夫來了,韓老夫人卻不給大夫幫她家縣君治療,說不定她家縣君身子也不會壞成現在這般,因此哪裡還肯照看韓家之人,更別說那韓忱的「庶長子」寶哥兒了。
  所以官府沒收韓家所有財產物業後,宜欣的管事嬤嬤就近買了個院子,將宜欣挪了過去,卻是理也沒理韓家眾人的。
  韓家是私通北遼之罪,就是韓家舊識或韓忱同僚也不敢關照他家,還是項墨派了一個小管事,安排了一個一進的破落小院子接了韓老夫人韓煙霓和寶哥兒一起去住,但除了安排了兩個粗使婆子送了些柴米油鹽給了幾塊銀子其他什麼也沒管。
  韓煙霓哪怕因韓忱之事心神俱碎,心灰意冷之際,也受不得如此惡劣環境,曾試圖去求西夏王府,卻被管事警告道:「你與馬伕苟且生子,又與兄長勾搭成奸,害其精盡人亡,此等卑劣之人,如何能為西夏王府後嗣?你的身份早已被西夏王府抹去,若執意要回王府,怕也只會被清理門戶,還不若就在此安安分分生活,說不得還能得個善終。」
  韓煙霓不想西夏王府竟知其做的所有事,她就算對其祖父不熟,也知道他的暴戾性子,也知管事所言俱實,只能跌足在地再不能發一語。
  韓老夫人也不管韓煙霓,她早恨透了她,大夫說他兒子洩精過度而亡,也就是說兒子是死在了韓煙霓身上的,以往她有多疼韓煙霓,現在就有多恨她。若不是還有個寶哥兒在,她早掐死了這個小賤人,現在也是眼不見為淨,只要韓煙霓出現在她面前,她看她的眼神就都跟啐了毒似的。
  且說回千菖道人,千菖道人在給了加了料的引魂香給韓忱之後,就知事發後必會查到他身上,因此連夜就離開了西夏,從西域轉道北遼。
  只是在他快要離開西域轉入北遼邊境的時候,卻受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殺。
  千菖道人功夫不弱,且他身上古怪東西甚多,饒是這群黑衣人武功高強,也仍是追殺了數日才在祁連山脈將其逼入絕境,黑衣人也已經損傷數人,所剩無幾。
  千菖道人再無還手之力,不甘心的問道:「各位所為何事,竟是苦苦相逼,一定要取在下性命?若是為錢財,小道可以十倍償之。」
  黑衣人這些時日從不與之交談,這日看其已經血流快盡,奄奄一息,才冷道:「你這種忘恩負義之人,也只曉用錢財動人心,我們少主曾救你師弟北遼三王子,多年提供西夏藥材供你煉製香料,卻不想你竟狼心狗肺,謀害我們少主,枉費我們少主那般信任於你。」
  聽其語氣,竟應是那韓忱之人。千菖道人知道韓家為大齊世襲將領,手下必養有忠僕,之後韓忱精心謀劃復仇,更是花巨資養了一批暗勢力,想必這些人便是韓忱陪養的暗勢力了。
  千菖道人慘然一笑,低喃道:「原來是他,呵呵,他救元真,與我何干。和我合作也不過是兩廂情願,他為求通前世,用料過猛,才致身死,又如何怪到我身上?你們當知,逼我至此……」
  他想說,你們逼我至此,必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黑衣人卻不待他再說,上前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不過黑衣人殺了千菖道人,卻也沒有走出祁連山脈,一個也不剩的全死在了深山中,卻是千菖道人臨死前,放出了引蟲香,吸引山中劇毒幼蟲,這些黑衣人一個也沒有逃過那些毒蟲的暗中攻擊。
  
  第167章 驚天一問
  
  韓家覆滅猶如一夕之間,姜璃還有些不可置信,她問項墨道:「他死透了嗎?」
  項墨抱了她在懷中,道:「死得不能再死了,本來打算讓那老道鎖了他的魂煉上一煉的,可是那老道對這煉魂一道其實根本就不熟,為免出了岔子搞出什麼意外,直接弄死他算了。」
  姜璃靠在他懷中,有一剎那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那些人也許根本算不得怎麼厲害,無論是她的父王也好,項墨也好,如果有心讓他們去死上一死,其實本來也不是多難的事,前世讓他們能傷害她父王,項墨,不過都是因為她而已。
  她眼睛又忍不住濕了,把腦袋埋入項墨懷中,低聲道:「阿墨哥,項二哥,對不起。」
  項墨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陣陣幽香,心裡自知道那所謂前世之後產生的暴戾情緒都彷彿被撫平了下來。他伸手拂過她的臉頰,又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溫暖又乾燥,那掌心的因常年握劍而長出的厚繭握在姜璃嬌嫩得猶如花瓣的手上,卻又莫名的契合。
  他道:「阿璃,不要跟我說對不起,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我不知前世後事如何,但我覺得今生我們能在一起,必然是有一定的原因,我並不好奇那些緣由,因為我只需要知道你是在我身邊這個結果就可以了。」
  姜璃感動,心裡又酸又軟,在他懷裡「嗯」了一聲,半天才像是想起什麼問道:「那那個千菖道人,就這麼放過他嗎?」
  姜璃知道項墨收服了那道人,但想起那道人的手段總是令她渾身不適。
  項墨略略扯了個笑,知道她的害怕,拍了拍她,柔聲道:「他既對你有威脅,哪怕只是前世,我又怎麼會容忍他活著,你放心,他此時應該已經跟韓忱的人同歸於盡了,以後你都不要擔心這個。」會這些邪術之人,他知道一個就殺一個。
  不過項墨沒說的是,他如何會知道天香教那些秘事,不過是因為他的師門絕塵谷的祖師曾是天香教創教聖女的同門師兄,也曾是她的未婚夫,前西夏國滅,祖師爺不願為他師妹以復仇手刃新西夏王室己任,最終兩人分道揚鑣,創教聖女去了北遼,選擇了天香教教主,共同創立了天香教。
  項墨聽姜璃說到她自己前世被韓忱射殺,而韓忱鎖魂姜璃卻失敗,然後姜璃帶著記憶重生,他直覺這其中有些蹊蹺,卻也不急著去打開這個謎團,尤其是絕對不會想從千菖道人那裡打開這個謎團,以免有任何差錯傷害到姜璃。他的直覺覺得,也許他的功法突破十層,很多事情可能就會水落石出,所以只要姜璃現在在他身邊,他就有這個耐心慢慢等。
  兩個人都再也沒有提過韓家其他人,在他們眼裡,甚至是姜璃厭惡至極的韓煙霓,現在也不過是塵埃般的存在,根本就不會再入他們的眼了。
  其實韓煙霓之子的父親,那個馬伕,本就是安王府之人,那日之後,就被姜璃抓了起來送到了莊子裡看管了起來,她也懶得管這人,待嫁給項墨之後,便把人交給了項墨。
  韓煙霓現在這狀況,這個馬伕倒是沒派上用場,只是寶哥兒日漸長大,那相貌越來越隨了那馬伕父親,由著韓老夫人和韓煙霓互相猜忌折磨,韓煙霓又不是個能吃苦的,怕是比直接殺了她還要難受。
  韓家事畢,也漸到了年底,項墨處理完了靈州的事,便也著了姜璃準備回慶州過新年。
  回去之前,姜璃倒是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卻是他二哥和表姨母阮安梅之女梁萱定親了,速度如此之快,倒著實讓姜璃吃驚。
  其實這卻還是跟姜璃有些關係,姜璃雖說明面上沒有干涉這件事,暗地裡卻還是送了封信給其母安王妃,很是讚了梁萱一番。
  安王妃覺著女兒雖然腦子不算特別聰明,有一點卻還是不錯的,就是識人還算清明,例如她的好姐妹趙瀾,宜安縣君,個個都是很不錯的女孩子,因此還算是相信她的眼光。當然了,安王妃是不知道姜璃前世的眼瞎,否則也不能下此判斷了。
  另外安王妃與阮安梅是表姐妹,年齡又相仿,自幼關係就是親密的,梁家家教又不錯,她還是相信阮安梅的女兒是差不到哪裡去的,聽兒子說要求娶,稍微打聽了下,就派人去求親了。
  她也是怕了老安王爺給長子定的親事,生怕安王也腦子抽筋在外面定了哪個同僚或恩人之女,既是次子喜歡的,又是個好的,當然趕緊給定下來。
  梁家先前的確是打算把女兒許給程英勳,奈何梁萱自己看上了姜晞,再者姜晞的各項條件與程英勳相比只好不差的,阮安梅只好跟程大夫人蘇氏好一陣求罪,為著女兒,還是應了安王府的求親。
  程家自是心裡鬱悶,可強扭的瓜不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無奈認了這個事實,蘇氏心底還自嘲一番,當年自家大哥心儀阮皇貴妃,也是臨定親時突變,他們蘇家果真是前世欠了他們阮家的,難道是自己母親幼時欺負阮安梅母親欺負多了的緣故?
  程大夫人蘇氏還能自嘲一番,她兒子程英勳可沒這個好心思,程英勳自幼愛慕梁萱,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突變,他覺得自己和梁萱婚事的變化起因都是蘇箐,對其再無好臉色,日日也都待在了軍營再不回家。
  雖然程英勳也知道自己這是遷怒,但婚事起變是因了蘇箐卻也沒錯,因為他很清楚梁萱的性格,若是她和自己定了親,再見到姜晞,必也不會起其他心思,也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姜璃收到消息,自是收拾了好一份厚禮送了梁萱,回西夏途中路過涼州城時,只恨不得再把梁萱帶回王府,看得程安安眼睛直翻,沒好氣道:「瑾惠你好沒道理,既是這般喜歡萱妹妹,就不該攛掇著把她許給了你二哥。雖說是你二哥吧,但萱妹妹那可是要嫁到京都的,以後說不得一輩子都難見到一次的,還不若嫁給我哥,在這西夏,你想她什麼時候去王府住上一段時間不行?」
  程安安性格直率,她當著梁萱和長輩的面說這話雖然不那麼妥當大家卻也不會真的怪她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姜璃就擰了擰她,笑道:「是,是我失策,不過,沒有萱妹妹,不是還有你嗎?告訴我,你看上了我們西夏哪個世家子弟,我定是要把你留在我身邊的。」
  程安安怪叫一聲,道:「瑾惠你可真是個貔貅,只吃不吐啊!」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便都忍俊不禁起來,這都是說的什麼話啊,程大夫人都受不住打了女兒幾下,無奈的對姜璃道:「這孩子真是被我縱壞了,怎麼就這麼個脾性呢!瑾惠你還是要打要罵都隨你吧!」說到這裡還真是憂傷,梁萱那孩子多好啊,可惜沒能娶進門。
  姜璃笑道:「我哪裡捨得打她,她可是人見人愛的金元寶呢!」這話正是對了前面的貔貅一說,說的眾人又是一笑。
  消息總是有好有壞,姜璃得知自家二哥和梁萱定親一事,這高興勁還未過,就在涼州城又收到了另幾封傳信。
  一封來自西夏,明惠郡主病重,項大夫人被特允出來看望完明惠郡主之後,只說明惠是被人所害,瘋瘋癲癲,撒潑賣癡,讓人看了真是又覺可恨又覺可憐,明惠只拉了項大夫人叫著「祖母,祖母」,竟是求著姬王妃,送她回京都安王府,說是死就讓她回京都死在安王府吧。
  另一封來自京都,是姜璃母親安王妃所書。
  安王妃說了幾件事,一件是姜璃的大嫂莊氏婉如病逝,另一件是項老王妃聽聞項氏西府七八年前謀殺其侄西夏王先世子一家之事後深受刺激,生了場大病,結果這病還未好全,接著又聽說孫女明惠郡主病重,一時就受不住,癱瘓在床了。
  姜璃收到這幾封信,真是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又苦又澀,沒有絲毫的快慰。大嫂莊氏並不是什麼奸惡之人,她也曾努力去適應大哥的生活,奈何環境所限,大哥性子又冷,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所以才一步一步行到此地步,委實令人難過。
  而項老王妃病重的消息,更不會讓姜璃開心。雖然項大夫人母女自她幼時就幾次三番弄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計謀嫁禍她甚至暗害她,祖母項老王妃從來也沒怎麼把她當親孫女看,但姜璃雖然討厭她們,卻也從沒有恨她們至死的地步,如今她們處境淒涼,雖不至說多麼心軟,但也不會如聽到仇人倒霉那般快慰就是了,只覺惆悵。
  大抵若是自己的親人對自己再不好,哪怕是殺人放火呢,自己親手報仇了,也不會多痛快吧,原本親人相殘,就不是件什麼令人愉快的事。當然,姜璃和她大伯母及祖母之間,應該還算不得到殺人放火這種程度。
  京都安王府。
  昏黃的屋子裡,除了項老王府的心腹老嬤嬤關嬤嬤在一旁服侍,床前站著安王爺姜以承以及躺在床上的項老王妃之外,房內再無他人。
  項老王妃對著安王喘氣道:「去,把明惠接回來,把我的孫女接回來,你是要眼睜睜看著我死了,也不讓我的孫女給我送終嗎?」
  安王爺看著床上已是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面上並無多少表情,只勸道:「母親,西夏那邊來信說明惠病重,實在不適合遠行。」
  項老王妃聽言眼睛狠狠盯著安王,道:「那你去,你去親自把我的孫女接回來。看看誰害我的孫女,到底是誰害我的孫女!還有翊兒,把他也接過來!」
  安王爺無奈,道:「母親,項翊是西夏王府子孫,明惠已嫁他為妻,如何能全部說接來就接來。而且明惠是生產過後一直未好全,又受了外家被抄的刺激,這才病了,哪裡會有人害她。」
  項老王妃聽了不僅沒被說服,還氣得胸脯一陣起伏,閉了眼,好一陣才睜了開來,才冷著聲音道:「這麼說,我是再也見不著我的明惠了嗎?」
  「母親,您且好好養著,待明惠病好些,我就派人把她接過來陪您住一段時間。」安王繼續勸道。
  「呵,呵呵,病好,我再清楚不過,我怕是好不了了,我的孫女怕也是好不了了。」
  項老王妃眼睛裡滾下淚來,繼續低低的笑道,只是那笑聲真是說不出的滲人,「翊兒,那個傻孩子,怕也難長久吧。我的大哥,我的傻大哥,呵呵,竟是由著你們大齊皇室這群黑心的,在我們西夏王室搞風搞雨,任意妄為,害我大嫂,殺我侄子全家,謀我侄子王位,又殺我恆兒,奪走他的王位。」
  說到最後,她突然就抬頭衝著安王尖聲道,「你,不是我的兒子吧,我的兒子,我真正的承兒也早就死了,你,是那個賤人的兒子吧?」那聲音低沉暗啞帶著絲毒怨,仿若那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般渾身都帶著毒汁。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大家記得看上一章昨晚的更新,麼麼噠~~~
  稍微修改了一下~~
  
  第168章 王府舊事
  
  安王聽了項老王妃的問話,臉色只是沉了沉卻並沒有絲毫訝異,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著。
  項老王妃看著他的沉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撕心裂肺的咳了兩聲,卻又因著身子羸弱,聲音悶啞,只讓人覺得憋得痛苦,聲響卻並不大。
  安王看著項老王妃,這個他喊母親四十年的人,心底不知是該悲哀還是該同情,還是該痛恨。這麼多年來,他都以為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就是他父親臨死之前,都沒有告訴他,還是他因了她的請求,去見皇帝,皇帝給了他他父親的遺書,他才知道真相。
  原來這個他喊了四十年母親的人,卻是他的殺母仇人。
  四十多年前,當時的皇帝還是先帝文帝,現在的景帝連太子都不是,只是先帝的第四子,但作為先帝元後的獨子,深受先帝寵愛,不過元後早亡,當時的皇后卻是袁氏,且袁氏也有一子為皇三子,較景帝還要年長些。
  且不說宮中的複雜,那時的北遼較現在實力還更要強大些,北遼皇帝好戰,幾次攻破東北邊關,西部的西域諸國也乘火打劫,東北,西北,西部邊境三面夾擊,因此阻擋西域和北遼在西北攻擊的西夏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如若西夏有異心,或與北遼合謀或乘機叛亂,大齊根本守不住。
  因此先帝不僅將愛女文華公主賜婚於西夏王,亦賜婚項氏西府嫡長女於皇四子也就是當今景帝,這也是先帝愛重皇四子屬意其為儲君之緣故。
  但這還不夠,先帝覺得娶了項氏西府的嫡女還不夠,待西夏王府獨女也就是如今的項老王妃長大,又將其賜婚自己信重的安親王府為安親王世子妃。西夏王府獨女無論身份還是地位都重要過項氏西府的嫡女,先帝想聯姻卻絕不會將她賜給其他皇子,避免威脅四子的地位。
  先帝素來信重安親王府,安親王世子身份又夠,項老王妃也見過安親王世子對其也很滿意,遂欣然允婚。
  可是當時的安親王世子,也就是現今安王爺的父親老安王爺,其實已經有了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為當時戶部尚書蘇家的嫡女。但賜婚聖旨一下,不願退婚的蘇家女只能屈居為側妃。
  項老王妃嫁過來後和蘇側妃先後有孕,項老王妃生長子薑以恆,蘇側妃卻因誤食了滑胎之物小產,三年後兩人再次懷孕,蘇側妃這次也是多災多難,她自上次滑胎之後本就身體不好,太醫讓她不要有孕,懷上後一查出來就建議她滑胎,可是蘇側妃卻堅持要這個孩子,最後項老王妃再次產子薑以承,蘇側妃卻是一屍兩命,難產而亡。
  長子薑以恆跟著項老王妃長大,但老安王爺嫌棄項老王妃教導下的長子頑劣不堪,便自他出生滿月就將他接到了陝西的安王府親自教養。
  雖然老安王爺一直更喜歡和器重次子,卻早早就請封了長子薑以恆為安王世子,因此並沒有人懷疑過姜以承的身份。
  姜以恆議親時,項皇后和項老王妃一心求娶西夏項氏西府的嫡長女項娜珠,景帝和老安王都默許了,隨後老安王便給次子定了順國公府趙氏二房的嫡女趙敏媛。
  再之後,長子薑以恆在與西域的戰爭中戰死,老安王為次子請封,為安王世子。
  因次子薑以承自幼都是老安王一手帶大,項老王妃自是和他疏離不親近,且長子長相偏西夏項氏多些,而次子卻和安王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項老王妃的重心和關注點一直都在長子身上,待兩人娶妻生兒育女,一個是娘家之人,一個是令老王妃討厭的裝腔作勢的趙氏,項老王妃更是偏寵大房。
  只是長子突然戰死,項老王妃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然而她這時再看次子,還有次子的兒女,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懷疑猶如一顆惡毒的種子在她心裡生根發芽,她雖然用理智狠狠壓制,但卻往往在行為中忍不住就將那懷疑帶出來,發洩自己心中隱隱的怨恨和恐懼。
  她的懷疑並沒有任何事實根據,但就是一種直覺,長子在時,她不關注次子,但長子死後,她看次子卻怎麼看怎麼都有種疏離和隔閡感。再看次子正妃所出的兩子一女,側妃所出的二女一子,那都是站出來都讓人眼前一亮的英俊或絕色。但從他們身上卻找不出絲毫他們項氏的特徵,哪怕是一點點。
  再看那容側妃所出長女宜雅縣主,她偶然竟能從她身上看出那蘇側妃的影子,第一次發現這點時她也是異常驚恐,大病一場,這樣的事太過匪夷所思,也太讓她難以接受。
  她恨那蘇氏,她自和老安王大婚,他來她房裡的次數屈指可數,卻對那蘇氏體貼入微,因此得知蘇氏也有了身孕後,便用了西夏王室的秘藥千雪草打掉了蘇氏的胎兒,也壞了她的身子。所以蘇氏的第二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很清楚那千雪草的效力,她絕對很難活著生下那孩子。所以蘇氏難產一屍兩命根本就是她意料中的事。
  所以哪怕那懷疑在她心裡種了根,她也只能狠狠將這懷疑壓下去,況且,她還能怎麼辦呢?現在次子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安王府的主人。
  而且她這麼些年來觀察次子的態度,委實看不出異樣,雖然待她不算親熱,但卻也是孝順的。如果他是被替換的,如何會待她這個殺母仇人如此?
  可是她如今已經一無所有,即將死去,她最在乎的孫女已經不在她身邊,還被他們害得病重,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去,她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她不弄清楚真是死不瞑目。
  安王看著她,面上雖是面無表情,但心底卻也是翻江倒海,又酸又痛。他剛剛得知這個消息時也是不敢置信,誰能接受自己叫了四十年母親的人竟是自己的殺母仇人呢?雖然他跟她並不親近,但那也是他的母親,他幼時也曾經渴望她像對待大哥一樣對待自己的母親。
  他的確不是面前這個女人的兒子,他的母親是先帝先戶部尚書後首輔蘇家的嫡女他父親原本的正妃,卻因著這個女人退為側妃的蘇氏,可這個女人奪了他母親的正妃位還不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毒害她母親,致她難產而亡。
  他父親老安王為了讓他能夠逃過她的毒手,替換了她所出之子,卻養在了自己身邊。但他父親臨死之前,都沒有跟他說出事實,只交代他要孝順這個女人,說他對大哥多有愧疚,讓他一定要善待寡居的大嫂和侄女便去世了。
  若不是他去求景帝,求他讓他把項翊和侄女接回京都,可能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真相,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孝順和遷就的母親是自己的殺母仇人。
  安王沉默著,項老王妃心裡卻有千萬個疑問,她惡狠狠又有些休斯底裡的問道:「孩子,那我的孩子呢?那個混蛋,他把我的孩子弄去了哪裡?」
  安王看她,只覺又倦又厭,一點也不想回答她,只道:「您好好歇息養病吧,明惠那裡我會交代瑾惠照顧她,待她好些,就接她回來看您。」
  「呵,呵呵,你可還真是她的好兒子。她就是跟你一樣,是個善良的,可是我最是厭惡這種善良,明明你們奪走了我的一切,還要在我面前一副悲天憫人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樣子,明明我們已經撕破臉皮,你死我活,還要在我面前作出偽善虛情假意的面孔,你果然是她的兒子,也跟你的父王一樣虛偽,噁心透頂。」 項老王妃「桀桀」怪笑著,彷彿說著最大的笑話。
  安王心裡一陣怒氣翻騰,狠狠捏著拳頭才按下去心中的怒氣,咬了牙道:「你覺得是她奪走了你的一切,難道不是你奪走了她的一切嗎?本來應該屬於她的父王正妃的位子,她的兒子,甚至她的性命?她,到底欠了你什麼?」
  項老王妃聽他終於有了情緒,肯帶著真實的情緒跟自己說話,反倒是平靜了些,她冷笑道:「她欠了我什麼?難道她那正妃的位置是我從她手裡搶來的?我的正妃的位置,是你們大齊皇帝求我父王和兄長讓我坐的!既然求了我做正妃,就當一心一意待我,為了安撫我項氏戰死的多少兒郎,為了拉攏我西夏的子民,你們娶了我來,卻要讓我活守寡,看著他對著那賤人情深義重,活似我多對不起他們似的,憑什麼!」
  「呵呵,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該做個標牌,讓她享盡我夫君應該給我的一切!她要怨就去怨你們這群大齊皇室黑心的男人,你們大齊的狗皇帝,當初需要我們西夏為你們流血作戰時,求娶皇后娘娘,求娶我,卻一個個的對我們虛情假意,過河拆橋,兔死狗烹,逼死皇后娘娘,殺我恆兒,換我幼子,害我的明惠。」
  「恆兒,對,還有恆兒,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我的恆兒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你們一同上戰場,死的是他,而不是你?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父親,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是為了讓你坐上世子位,殺了自己的長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說,權勢真的是沾滿了不少人血和累的東西……
  
  第169章 已經太遲
  
  安王看著項老王妃,他一直覺得她不怎麼聰明,甚至可以說太愚笨,當然那個時候她還是他的母親,他有這種不孝或者大逆不道的想法實是不應該,唯有把這個想法死死吞進肚子裡給她善後,可是現在她不是他的母親了,他卻發現原來她也有聰明的時候,或者這不是聰明,而是以最大惡意揣度人,然而卻偏偏猜的**不離十,至少和景帝告訴他的**不離十。
  他當時去找景帝跟景帝說接回項大夫人母女和項翊,景帝沒有說什麼,只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吩咐人取了一封書信給他,然後揮退了眾人,令他自行打開閱讀。他疑惑的打開,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父親老安王爺的手筆。
  老安王爺詳細交代了他的身世,也告訴了他,他兄長的死並非意外,雖然項老王妃殺了他的母親,但安王府愧對老王妃良多,老安王爺仍是吩咐他善待老王妃,也善待他的大嫂和侄女。
  饒是安王一生征戰沙場,什麼事沒見過,也被此事給驚得面色劇變,遍體生寒。他拿著那薄薄的紙片,卻猶如千金重,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景帝歎了口氣道:「當年你父王根本不想娶項氏,但項氏看上你父王,國事重於家事,先帝下旨,他不娶也得娶。你生母身為朝廷重臣之女,也甘願退居為側妃。但項氏歹毒,毒殺你生母,若她知曉你是蘇側妃之子,必不會容你,你父王才出此下策。」
  「因你生母之事,你父王早年深恨項氏,且大齊和西夏的平衡不能打破,安親王府歷來都是朕和朕的父皇先祖信重的股肱之臣,如何可能讓被項氏養得只親近西夏項氏的長子繼承安王府爵位,接手兵權?所以你父王默許了你大哥的意外。但你大哥畢竟是他長子,你父王對他身死之事也愧疚半生,臨終時亦不想跟你說出來,以免你因殺母之仇恨上項氏,他還是希望你善待項氏。」
  太多的信息,讓安王的腦子一抽一抽的疼,但他畢竟是多年征戰沙場的將軍,意志力和定力都非常人可比,他收了收驚慟的情緒,問道:「我母妃真正的幼子去了哪裡?」
  仍稱呼項氏為母妃,景帝便知道他並沒有因此事有多痛恨上項老王妃,也實在是項老王妃雖然歹毒,但上一輩的事情已經比較久遠,相反,安王和他大哥雖算不得多麼手足情深,但兄弟情義還是有的,那遙遠的殺母之仇可能要反覆咀嚼才會覺得疼痛,但大哥所謂的戰死竟是人為的確更能讓他驚痛。
  景帝也不相瞞,道:「他一出生就被你父王送了出去一個普通家庭領養,他的身份留在王府對他並沒有好處,至於他的去處,朕沒有問,你也無需問,就讓他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生活好了。」
  沒有被殺就好,安王不希望一個剛出生的兄長或弟弟因為自己而被父親處死,這讓他實在難以心安。
  他沒有問既然他父王臨終時都不肯說出來這個事實,為何卻還留下了遺書在景帝那裡。他半生都為景帝心腹重臣,如何不知道他父王和景帝的意思。
  安王府手握兵權,雖然他父王和他都刻意歸還兵權於景帝,但陝西還是有很大的兵權在他們安王府手上。陝西臨近西夏,正如景帝不會容忍項皇后的兒子為帝一般,景帝更不會容忍一個太過親近西夏王府的安親王。所以項老王妃當初逼老安王為長子請封世子,就注定了他不會見容於皇帝。他父親老安王再狠,若不是皇帝相逼,也斷不至於為了讓次子繼承爵位,就殺死自己的長子。
  而他父王因為長子一事,對項老王妃必有所愧疚,因此臨終都不肯說出他非項老王妃親子一事,只為了讓他能善待項老王妃。但景帝既然能為了隔開安王府和西夏王府而弄死他大哥,又怎麼會允許老安王將此事徹底掩下呢?否則,那弄死他大哥的意義也就不大了。
  所以景帝的手裡就有了他父王的遺書,雖然答應他父王不到特別情況或萬不得已不要告訴安王真相。
  安王爺此時才徹底明白,為何舊年景帝會那麼痛快的答應了西夏王府求娶他嫡女瑾惠郡主一事,不單止是因為瑾惠素來和當初的阮皇貴妃,現在的阮皇后親近,還因為他不僅不是西夏王府的外甥,相反,還差不多可以說是仇人。
  「這些事,西夏王府知道嗎?」安王艱難的問道。
  「你的身世這世上知道之人寥寥無幾,他們定是不知的。但你大哥之事,他們應該是知道幾分的。你大哥自小跟著項氏長大,對西夏王府頗為親近,老西夏王說起來暴戾衝動,其實最為清明,很多事情該都是心中有數的。」景帝答道。
  作為皇帝也好,作為西夏王也好,或者作為安王也好,身處那個位置,想要做最對最好的選擇,從來都不會是最溫情的選擇。
  安王離開皇宮後兩日都不想去面對那個他喊了四十年母妃的女人,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應該以何種面目和態度去面對她。
  安王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對著已經驟然白髮蒼蒼的項老王妃,他卻也無法生出多少仇恨來,只覺疲憊,他總算是理解他父王一直想將兵權交回給皇帝的原因了。
  他對著項老王妃有些麻木道:「父王沒有想對大哥不利,是不是意外都和父王無關。你還是好生歇息養病,我答應過你把明惠接回來,就一定會安排。」
  項老王妃聽到他這話又是一層打擊,很多事情猜測是一回事,得到確認又是一回事,她想到自己當年滿心歡喜的嫁進安王府,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可是沒想到她的一生都生活在了欺騙和陰謀之中,更沒想到自己的長子竟真的是被謀害了的,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喉間一陣腥甜,一口血噴出,就暈了過去。
  安王吩咐了太醫好生照料項老王妃,就心思沉重的離開了,他在自己外院書房坐了一陣也難解心中的各種夾雜的情緒,離開書房,竟然不知不覺就走回了正院,自己的正妃安王妃的院子裡。
  安王妃趙氏正在和管事議事,說著給梁家下聘禮的事。趙氏也已經年屆四十,但皮膚仍然細膩,眉眼艷麗,神采飛揚,看起來不過二十幾許,安王爺有一剎那的恍惚,因著趙氏向來沉穩端莊,他竟忘了其實順國公府趙家的小姐素以容貌嬌艷聞名,她生得其實從來都比容氏好多了,只是自己很少注意這些而已。
  趙氏抬頭看到他進來,就命了管事退下,管事給安王爺行了個禮,便拿著單子退下了。
  趙氏起身迎他入座,笑道:「王爺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母妃她今日如何?」
  說到項老王妃,安王心裡又是一堵,他揮了揮手讓旁邊侍候的侍女們退下,才道:「無事,太醫正在照顧著。」卻是無心提及的樣子。
  趙氏看他臉色暗沉,又不似是擔心老王妃,還無端端揮退了眾人,必是有事,她心裡狐疑,就問道:「王爺是收到西夏或陝西那邊什麼消息了嗎?」
  安王搖頭,趙氏心裡一鬆,只要不是寶貝女兒和長子那邊出了什麼事,天大的事對她來說都不是個事。
  趙氏就笑道:「王爺您過來,正好還有件事跟您商量,我娘家大堂嫂托了我問話,想替青淮求娶宜蘭,青淮那孩子您是知道的,雖算不得多出色,品性和功夫都是好的,又自小就對宜蘭有心,我覺得還不錯,就先問了問容妹妹的意思,她也覺得不錯,現在就看王爺的意下如何?」
  安王見她說起宜蘭的婚事神情溫和,提起容氏更如閨中姐妹般,心裡有些異樣,他一直欣賞趙氏處事明理大方,高貴得體,即使初時不喜容氏,也很少宣於言表,他也視她這樣的態度理所當然,可是想到剛剛項老王妃的休斯底裡和說起他生母怨毒的語氣,又心生疑惑起來。
  他問道:「敏媛,當初你怨過我嗎?」
  趙氏一愣,瞅了他一眼,她心思敏捷,如何不知他是何意,但仍是避重就輕道:「王爺說什麼呢,無端端如何要怨你?」
  「當初我與你定親,卻執意納了容氏為側妃,之後也對其甚是寵愛,王妃有沒有怨過我?」安王卻不打算含糊過去,繼續直白問道。
  趙氏這下子真是驚了驚,狐疑的看了安王爺兩眼,心想他這是抽什麼筋啊,平白無事說出這種話來?平日的安王沉默寡言,身上帶的都是肅氣,哪裡會是說出這種話的人?
  趙氏定了定,就似真似假的笑道:「怨,自然是怨過的,初嫁女子,哪個不是希望自己夫君待自己一心一意,然後生兒育女,和和順順的過一輩子。」
  見安王看著自己,似乎還在等著她的話,趙氏簡直無語,只好繼續道,「不過待有了昉兒,晞兒和璃兒他們幾個後,日日都是操心不完的事,這偌大的王府也是各種事情要操持,我要是光顧著怨你,這日子可不是沒法過了嗎?」
  她這幅不以為意的樣子卻讓安王不能滿足,默了兩默就繼續問道:「你不恨阿妘嗎?你為何從來不曾暗地裡對阿妘或是宜雅旼兒他們動手?這京都妻妾相爭,各種手段我雖然不關心,也是聽得多了的。」
  我滴個老天爺啊,趙氏非常確信這安王爺肯定是受了什麼不小的刺激,不過她可沒興致跟他掏心掏肺剖開自己的心給他看,也沒打算用前朝那「以夫為天」的那一套來敷衍他,兩人也算是相對了一輩子,他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只道:「容側妃並無不妥之舉,宜雅幾人更是喚我一聲母妃,又從無不敬,我好端端幹嘛要去害她們?不說他們無不妥,就算是有何不是,依禮教訓就是,何須做些鬼祟之事?王爺,您是不是有事,如何都說些這樣無稽的話?」
  安王爺看她眼神清亮,神情坦然,可是對著自己說話時,卻又似有一層無形的隔膜,雖然她的態度是極隨意親切的,可是他就是覺得少了些什麼。他竟然不禁想起女兒阿璃對著女婿的樣子,以前他一直不覺得阿璃有多像趙氏,現在才發現兩人笑起來的樣子極為相似,微微挑了眉,帶了些許調皮驕傲的樣子,只是阿璃對著項墨的時候大大的眼睛都是在閃光,滿眼的信任和傾慕,他們之間那暗暗流動的氣氛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忍不住吃醋。
  可是他突然發現他好像從來沒有在趙氏身上看到過,她曾這樣看著自己,對著自己,也或許有過吧,新婚的時候,只是那時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她對著他永遠都是溫和的,客氣的,帶了絲容忍,微微隱者些傲慢,最多只像是對待一個親友。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時間不敢說,麼麼噠~~~
  
  第170章 冷血皇權
  
  安王又不是個傻子,他看趙氏如此模樣,如何能不知她對自己的排斥和疏離?但如此說,對趙氏卻也不公,她對安王府向來盡心盡力,對他也是尊重盡心的,那態度是真正的「敬如賓」。
  其實這麼多年的相處,他從一開始對她的略有愧疚和對正妻應有的尊重,早轉化成了發自心底的信任和愛重,她在他心目中,很早以前就已不是容氏可比擬的。
  可是,失去的東西失去了,就是永遠的失去,他因她不能如女兒阿璃待項墨那般全心的依戀和傾慕而失落,可是以前他可也從來沒想過,他可曾如項墨對待阿璃一般對待過她?
  安王自幼在軍中長大,身份高貴,身在皇家,從來沒有誰對他說過對女子需傾心以對,皇室哪個不是一正妃兩個側妃還有幾個侍妾,更別提那當皇帝的三宮六院。
  對正妻保持尊重,處事冷靜自持,保證各人知曉自己的身份地位,這就是他一貫受到的教育。他對女色其實並不看重,只是年少時喜歡了容氏的嬌美,又不覺得納側妃有什麼不對,納便納了,然後娶妻,趙氏符合他對自己王妃所有的要求,他更是很滿意。
  只是待他聽到自己的生母的悲催的遭遇,聽到項老王妃的休斯底裡的控訴,他覺得她可厭可怖可憐,卻也生不起多少恨來。因為他大哥的死讓他受到的震撼更大,他大哥何其無辜?他們一起習武,一起征戰,因為他的死對西域人仇恨,哪裡會想到他的死不是西域人做的,而是他們效忠的皇帝做的。還有那個無緣可見的弟弟還是哥哥,如果,如果他就真的是那個老王妃生的姜以承,而他生母蘇側妃根本沒有生下個孩子,景帝又會如何處置?安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後背升起。
  安王府多少代都深受皇帝信任,委以重權,難道這就是要付出的代價嗎?
  安王看著眼前的趙氏,又想起女兒那神采飛揚驕傲的小臉,突然有些明白自己的確是錯過了什麼,因為嫁了女兒才明白了那以前從沒在意的事實,如果項墨娶了女兒,還敢同時弄個心上人做側妃,讓他女兒傷心,他是決不會覺得理所當然,坐視不管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的女兒是掌上寶,自己的王妃何嘗不是順國公府嬌養的大小姐?
  他看著趙氏,突然想,如果,如果沒有阿妘一事,他們之間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他知道她是有多聰慧的,他心底深處有時候甚至會羨慕自己的兒子女兒,因為他知道做她的兒女,有她愛著照顧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但他的事,不關她的事,她是絕不會插嘴多問一句的。他的心事,那向來也不是她會交心關愛的東西。
  安王心裡苦澀,他有多信重她,心裡就有多失落。但是他的身世一事他還是不會瞞她,一來他喜歡她的聰慧通透,二來此事亦牽涉到長子女兒將來的行事,所以還是將自己的身世以及大哥之死的緣由都跟趙氏說了。
  饒是趙氏向來鎮定自若,萬事都處理自如,也是被此事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但趙氏亦非常人,順國公府趙家乃前朝皇室後裔,大齊建國後得封為世襲罔替的順國公,又因趙家女多嫁皇室,常被人稱作後族,對皇權和皇權背後的冷酷無情理解之深,亦非普通世家女可比。
  趙氏看了一眼面色沉沉黑如鍋底的安王,心裡罵一句狗皇帝,腦子裡卻立即就想到了此事的後續影響,女兒在西夏的處境和長子的婚事。
  她沉默片刻,問道:「王爺待如何?」
  安王道:「生母之仇,父王已結,我和她再不想見也便罷了。」其實不見她,對她還更好些,現在她見到自己,不過是見一次恨一次,那眼神比淬了毒的刀子還要狠。
  「只是大哥無辜,我想把大嫂和明惠接回來。」安王道。安王雖然不理內宅,但西夏項氏西府被抄家半滅族,然後就分別傳來項大夫人和明惠病重的消息,他自然知道這其中的玄機。況且女兒嫁到西夏,他如何能完全不管,自也是有派人打探那邊消息的。
  「不行!」趙氏立即否決道。
  看安王詫異的看向自己,趙氏抿了抿唇,道:「王爺,此事事大,若接了大嫂和明惠回來,此事必瞞不住,屆時西夏王府得知此事,老王妃乃是西夏老王爺親妹,如何能噎得下這個氣,璃兒在西夏王府必會受遷怒。」
  對妹妹長子之死有所懷疑是一回事,但妹妹次子被換,然後為了這個假的外甥,大外甥被殺,小外甥不知所蹤,西夏老王爺但凡還顧念一點這個親妹,就不能熟視無睹。他可能未必會和景帝翻臉,但以後璃兒在西夏王府必會遭到人的責難,尤其是姬王妃還有心給女婿納側妃的情況下。
  項皇后是項氏西府的女兒,又是私通北遼,西夏老王爺和西夏子民對她的被廢和病逝可以漠視,但卻不會對項老王妃完全不顧。
  安王皺眉,這事倒是他忽略了。
  「大嫂不好說,但明惠也喊西夏老王爺一聲舅公,她又生了兒子,因不至於會怎樣,最多我再去信給璃兒,讓她看顧著些好了。」安王妃道。
  安王點頭,道:「也好,她畢竟是大哥唯一的骨血,再有什麼錯,看在大哥的份上,也就算了。」
  安王妃點頭,並不欲就此說什麼。因為明惠已經嫁人,她做錯些什麼,根本不是她們說算不算的問題。
  安王自從景帝那裡聽來這些事,雖然面上看不太出來,但其實這幾日精神都極度緊繃,睡眠更是差到極點,幾乎都是幾日沒怎麼合眼,此時把事情都說了出來,心情雖然繼續糟糕,但那緊繃的情緒卻得到了安置,和趙氏商量了幾句,疲憊襲來,便在正院裡歇下了。
  趙氏等他睡下,自己卻看著那跳動的燈火陷入了沉思。
  景帝做什麼,從來不是無的放矢,這人喜平衡之術,隨著項氏西府的被抄,項皇后的被廢和病逝,西夏王府和大齊就失去了原有的平衡,他想做什麼?
  可是他無論想做什麼,她決不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他們博弈的棋子和犧牲品。
  趙氏想著景帝可能的動機,避免安王府和自己子女的被動,她不是項老王妃,也不是老安王爺,她決不允許他們為著自己的謀算和所謂的大義去犧牲她的兒子和女兒。
  景帝年歲已大,這兩年身體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必是在為太子繼位鋪路了。景帝做了幾十年皇帝,平衡之術玩得爐火純青,但太子年輕,卻未必把控得住這些老狐狸,壓得住這種平衡。
  在此事之前,項老王妃再不好,安王也是她兒子,是西夏老王爺的外甥,安王又將嫡女嫁給了西夏王世子,雖然瑾惠和阮皇后太子一系親近,但安王府也和西夏王府的關係太近了,恐怕都近得讓景帝不能安心閉眼了,所以景帝必要在這關係上插把刀。
  這把刀插得的確夠狠,還幾十年前就佈局了,不考慮瑾惠,安王爺就和西夏王府一下子從親人變仇人了。
  可是瑾惠已經嫁了過去,此事鬧出去必然會影響到女兒在西夏王府的地位,所以景帝料到安王府必會將此事掩住,但西夏王府又不是傻子,肯定也能聽到些風聲,所以那關係就是面上親近實際猜疑,所以就不可能聯手背叛大齊。
  而且不單于此,依著景帝那性格,後面肯定還有後手。這個狗皇帝,趙氏想著過往自家因著皇室而受的憋屈和窩囊氣,真是氣得牙癢癢。
  只是此事,她要不要告訴女兒呢?女兒和項墨親密,告訴了她就等於告訴了項墨,後果難料。可是不告訴女兒,若是別人先行得知,巧行對女兒發難,她一點準備都沒有,豈不是被動?
  還有長子的婚事,想到長子房裡那亂七八糟的事,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雖說長媳新喪,她還是得早早籌謀,免得又被人算計了去。她現在倒是有點明白當年老安王為什麼要給自己嫡長孫定個那樣的孫媳婦了,大概還恩有一點,更重要的恐怕還是不想讓景帝插手吧,定個家勢破敗的孫媳婦就以為能避事,也就只有這些被刺激過度自以為是的男人做的出來了。
  
  第171章 姜氏的毒
  
  項老王妃身邊的老人都是西夏王府帶過來的,雖然老安王爺早年對她身邊的人暗中做過清理,但裡面怕是還有隱藏得深的西夏王府的人。
  安王妃不希望安王的身世和先安王世子身死緣由之事傳到西夏王府,可老王妃此時悲憤攻心,又無所顧忌,哪裡還會幫安王府守這個秘密?她還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大齊皇室和安王府多麼狼心狗肺,忘恩負義,薄情寡性呢。
  因此和安王談完話的當晚,安王妃就迅速以安王的名義控制了慧安堂,又將老王妃身邊的人除了兩個貼身的老嬤嬤關嬤嬤和連嬤嬤全部換過,切斷了她們和外界的聯繫。在外名義就是老王妃正是因為身邊人的不經心和挑弄是非,這才導致老王妃聽聞西夏王府項氏西府謀殺西夏王先世子之事後怒極攻心,傷心病倒,安王震怒,這才著手清理慧安堂,項氏西府那邊的奸細。
  這一清理,安王妃毫不意外的就截到了從慧安堂老王妃那邊欲傳出去的信件,正是老王妃寫給她的兄長西夏老王爺的信件。
  安王妃看完信真是氣得臉都白了,把信就扔給了自己的丈夫安王看,安王看了,只覺身心俱疲,道:「你處理吧。」
  那信中其他的事便罷了,其中一條就惹毛了安王妃,項老王妃去信給其兄長,讓老西夏王殺了姜璃,替她死去的長子和被抱走的次子報仇。她已經沒有能力做其他事報仇,只想殺一個是一個洩憤罷了。她是恨毒了安王府的人。
  第二日一早,安王妃就去見了老王妃。
  老王妃早已經病得一天二十四個時辰不過只得兩三個時辰清醒,昨晚雖然動靜不小,但安王妃特意叮囑了不得驚了老王妃,又由關嬤嬤和連嬤嬤哄著,老王妃雖知道應該發生了什麼,可她此時的處境,卻再也沒有能力去管了。
  安王妃去了老王妃房裡,關嬤嬤和連嬤嬤就乖覺的掩門退下了。
  項老王妃看看安王妃,再看著關嬤嬤掩門離去的身影,「桀桀」怪笑著道:「阿關,她是老王爺的人,還是你的人?你們是怎麼收買她的?」關嬤嬤自小就是服侍她的貼身丫鬟,她萬萬想不到她竟然早就背叛了自己。
  安王妃搖頭,道:「她沒有背叛你,她對你從來都是忠心不二,只是她知道怎樣做對你才是最好的,她一直都是一個聰明的。」
  「呵呵,對我最好?跟你們妥協,然後仰你們的鼻息苟且的活著?你們這群齷蹉的人,你們大齊皇室就沒有一個乾淨的,踩著別人的血肉享受你們的皇權。」說著,老王妃滴下淚來,道,「我真後悔,真後悔當初沒有聽我大哥的話,嫁到你們大齊來,我們西夏,我們西夏世世代代為你們守衛著疆土,在風沙中和西域人和北遼人對抗,哪家沒有死在戰場的男兒,我的叔叔,我的二哥,他們都為了你們這群在京都醉生夢死自以為高貴的勳貴世家們戰死在了沙場。」
  安王妃看著她,突然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的怒氣,她怒道:「你覺得委屈嗎?你覺得你們西夏王府為了大齊守衛疆土世代付出鮮血和生命,所以大齊就應該感激你們,所以你覺得你看上了誰嫁過來別人都應該對你感恩戴德,把你供起來?你想殺誰就殺誰,你想瞧不起誰就瞧不起誰?」
  「西夏王府權勢滔天,你的父親你的兄長難道在你嫁前沒有查過父王他已經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你敢說你嫁過來之前不知道?當時西夏王府對大齊至關重要,只要你說不,沒有人敢逼你嫁過來。可是你執意要嫁,以西夏王府之勢嫁過來,毒殺父王原本的未婚妻母子,你又是憑什麼?憑的難道就是你父兄你祖輩流的血和付出的生命嗎?你這樣用他們的功勳,不覺得對不起他們?」
  如果當初她有的選擇,她為什麼要嫁給安王世子,嫁給一個婚前明目張膽和人相戀,婚後沒幾天差不多同時納側妃,還讓側妃先有孕的男人?因為她沒的選擇,她們趙家的女兒從來都沒的選擇,要耗盡心機心血才能逃過嫁入皇室的命運。她的小姑姑逃過了,可是小姑姑的女兒卻仍然逃不過,被逼嫁給老皇帝,難道她願意嗎?哪怕現在貴為皇后,難道是她願意的嗎?當初也不過是老皇帝使的陰謀被逼的。
  「而且,我告訴你,你這樣說,是看低了你父兄,是看低了無數代保衛西夏流血戰死的你的先祖們,他們不是被大齊皇帝利用了為了大齊作戰,他們保衛的也不是大齊,他們保衛的是西夏,他們守護的是西夏的子民。西夏苦寒,不若京都繁華昌盛,他們也需要大齊的支持才能讓西夏的子民過得更好,可以長期和西域和北遼對抗。」
  「不要總是覺得別人欠了你,別人對不起你,你為何不想想,你一輩子倚著西夏王府的勢,任意妄為,可你為西夏王府,你的父兄又做過什麼?你是不是還覺得你父兄把你嫁到京都,卻又不管你,是對不起你?你兄長狠心,竟然由得你被人欺負至此?可是你想想你這麼些你都做了些什麼?」
  「你看不見你兄長的艱難,看不見西夏王府的艱難,整日裡跟著項皇后,不,項貴妃瞎折騰,為個殺你侄兒全家的西府為虎作倀,去恨你的另一個侄兒,行些惡毒之事。你,還配不配做西夏王府的女兒,西夏王府的大郡主?」
  項老王妃呆呆的看著安王妃,她還從來沒聽她這樣發怒過,以往她也在她面前發怒過,不過卻是那種高傲的冷冰冰的發怒,在她為了明惠打罰瑾惠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像如此這般說這麼長的話。
  她聽著這樣一長串話,卻有一剎那的恍惚,是啊,她是他父親的女兒,兄長的妹妹,西夏王府的郡主,可是她從來也沒有想過那些,從來也沒有人告訴過她要想那些。
  她母親早亡,父兄征戰,很小就被送去姨母家住,她怨恨為何她得不到父兄的關愛,然後她長大了,未嫁前她怨恨她兄長為何沒有好好保護他的髮妻,自己的表姐,還娶了大齊的公主和她相親相愛,然後她嫁了,她怨恨她的丈夫為何喜歡的不是自己,她怨恨京都的世家貴婦為何不喜歡自己,明明是他們西夏王府的保衛才能讓她們在京都過這種奢靡的生活,後來,她怨恨為何她的丈夫為何讓自己的長子戰死,她怨恨為何丈夫從小就抱走了次子導致次子和自己不親。
  她的一生都是在怨恨和不滿中度過的,沒有人教過她她該以別的方式生活,她除了擁有西夏王府的高貴出身,也應該有自己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不過,她的一生都是陰謀和騙局中生活的,所有的人都在騙她,大齊皇帝騙她,項皇后騙她,她的丈夫騙她,她有什麼能力去做什麼事情?
  安王妃看著項老王妃失神痛苦的樣子,心裡一陣翻滾的可憐和厭惡,有多可憐她,就有多厭惡,有多厭惡她,就有多可憐。
  她道:「你還是好好養病吧,不要再折騰了,你想折騰出什麼結果來呢?讓你兄長和大齊反目成仇?讓你兄長為你報仇,滅了我們安王府滿門?」
  「西夏和大齊相互共生,如若反目,苦得不過是百姓。還有你讓你的兄長殺了我的璃兒,為你的長子報仇?不說我的璃兒好歹喊了你十幾年的祖母,你不顧念絲毫情分也就罷了,你又有沒有想過明惠的處境,明惠得罪你的好侄孫的地方可不少,她可不僅是你的孫女,還是項氏西府的外孫女,她外祖家跟你的侄孫可是殺父殺母不共戴天之仇,你以為如果我不交代瑾惠,讓她照看些你的孫女,她能活多久?」
  「還有,你不替西夏王府想,不替你活著的孫女想,那你還記得你的幼子嗎?那個換出去的幼子,他必然是在陛下的手裡,你攛掇著西夏王府和大齊反目,你還想不想要你幼子的命?你要了我女兒的命,我就要讓他們全部陪葬!」
  項老王妃聽到此,猛地睜大了雙眼,抬起一隻手來,指著安王妃,道:「承兒,我的承兒,你們,你們把我的承兒弄到哪裡去了?」
  兩個月後,定昭三十四年底,安王府老王妃薨。
  西夏王府。
  老西夏王收到妹妹項老王妃病逝的消息,本來已經好轉的身體受了刺激,又病倒了,他宣召了兒子陷入西夏王項琮和孫子西夏王世子項墨,將安王府和朝廷的來信,以及探子探回來的消息遞給了兩人,就閉眼不出聲了,只讓兩人商議。
  雖然安王府及時控制住了慧安堂,但並沒能完全的阻止消息的外洩,西夏王府在京都的暗探還是得了消息,將事情拼湊得**不離十傳到了西夏,老王爺和王世子的手裡。
  項老王妃是老西夏王唯一的胞妹,雖然兩個人幼時也不常見面,項老王妃又不怎麼聰明,任性又衝動,總是被人當槍使,但畢竟是老西夏王唯一的胞妹,弟弟又戰死,老西夏王如何能不在乎這個妹妹?
  當初他是反對她嫁去大齊安王府的,一來那安王世子早已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而且那未婚妻身份還不低,是戶部尚書蘇家的嫡女,在朝中根深蒂固,在京中女眷的圈子裡怕也是有影響力的,妹妹嫁過去豈能得什麼好,怕是要被人排擠的,二來他深知妹妹的性格,就是個衝動沒眼力勁的,嫁過去了怕也是要被那項皇后,當時的太子妃當槍使,再來她那性格那容貌無論如何怕也是得不了安王世子的心的。
  所以他很清楚她嫁過去的結果只能是個悲劇,還不若就留在西夏他幫她找個品性好的下屬將領,在他的蔭庇下和和樂樂的過一輩子。
  可是她看上了那安王世子的英俊不凡,執意要嫁過去。
  然後他又做錯了件事,他擔心妹妹在京都過得不好,陪嫁了不少能幹的婆子侍女和侍衛,結果她嫁到安王府,倒是利用這些侍女侍衛們做了不少的好事,生生把自己的優勢變成了劣勢,那安王世子,後來的老安王還有景帝可是好相與的,結果一輩子都毀了。
  他看著面色難看的兒子和孫子,心裡有些堵得慌,這兒子和孫子,雖然相貌跟自己也很像,卻生生英俊好看了不是一點兩點,他們的相貌摻了太多他們的母親/祖母文華公主的影子。
  他們西夏王室項氏一族都中了大齊皇室姜氏的毒。
  當年他娶姨表妹祁氏,兩人雖算不得多麼相愛,但也是相敬如賓,然後她生下了長子項璜,他以為這樣就是一輩子了。
  然後表妹病死,大齊賜婚文華公主,他開始也是牴觸防備的,可是在他第一眼見到她時,那心就止不住的淪陷,而且文華公主聰慧,知道他仍是看中長子,在他堅持為長子請封世子時並未置一詞。
  是的,她雖是大齊公主,但是嫁到西夏,卻是盡心盡力為他打理王府,和西夏眾世家保持良好關係,幫他推行良政,改善西夏百姓的生活,她從未有絲毫對不起他,對不起西夏王府,所以他才能從單純的喜歡變得信任愛重她。
  長子身亡,他也曾懷疑過她,可是那時她已病重,她臨死時對他說:「王爺,這一世我嫁給您,生而無憾,我知道世子之死您懷疑我,可是那不是我做的。我生來就是公主,自是知道權勢的重要,可是也知道權勢的痛苦,您知道,我向來謀求都只是直取,只求這一生無愧於心,況且琮兒無心於權勢,替他爭取亦是害他,阿墨自有他的人生,他想要什麼,都要他將來自取才是正道。」
  他便知道不是她,可是他卻不能原諒自己,其實這些年來,也是他對長子的疏忽,才會被人鑽了空子,讓人害了他和他的孩子。
  不過西夏王府的子弟,除了特別挑出來帶在身邊教養習武的,哪個不是疏忽自己長大的?只是這一代,他挑的是項墨。
  他還是被文華公主影響了的,不是她的錯,是他中了她的毒。
  然後他的兒子喜歡上了趙氏女,結果弄得一蹶不振無慾無求似的,看得他就火冒三丈。然後他最看中的孫子又看上了姜氏女。
  本來項墨娶瑾惠郡主他是樂見其成的,因為她不僅是大齊皇室女,安王府的小郡主,同時還是他唯一的同胞妹妹的孫女。
  結果她不是。他的妹妹一生都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長子被殺,次子不知所蹤,養大了情敵的兒子繼承了安王府的爵位。然後他替自己最看重的孫子求娶了坑害自己妹妹一生的人的孫女回來,自己的孫子還把她當成心肝寶貝似的寵著,這如何能讓他氣順?
  項墨其實早在一個多月前,安王府此事鬧出來不久就得了消息,他祖父那邊一直都是他暗中把消息給扣了下來的,實在是,這樣的事,他祖父的身體也經不得這樣的生氣。
  老西夏王掃了看了文件半晌沒出聲的兒子和孫子道:「你們看此事如何處理?」
  項琮沒出聲,他實在是無語,反正他跟這個姑姑見都沒見過一兩次,也談不上感情,倒是這個姑姑偏著他大哥,對他莫名其妙的恨之入骨倒是聽說過不少次,要他看,他這姑姑就是個腦抽的,反正面子上,安王府一點尊榮也沒給她少,裡子裡,這種家事,誰說的清?
  項墨沉吟了一下,道:「祖父,我去京都一趟吧。姑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五弟和五弟妹,不若我就送了五弟和五弟妹去京都送她一程。再者,我也去探探那表叔的下落,也算是了了姑祖母的心事。」
  一個多月前明惠郡主已經病重,眼見就要不好了,還是姜璃收到安王妃的信件讓她看在明惠是她大伯僅餘的骨血的份上,稍微照看一下明惠,姜璃雖然詫異,但她雖然討厭明惠,倒還真不至於恨不得她去死的地步,便找了大夫特別照看了她,明惠的身子這才慢慢好了起來。
  老西夏王歎氣,也只能如此了,這事都是暗地裡的,他們西夏還不能因此就跟大齊反目,叛了國去,也不能拿著這事去找大齊皇帝要公道,無憑無據,要什麼公道?這口氣,真是不吞也得吞。
  他道:「就要過年了,年後再過去吧。先派人去祭奠。若是阿翊和明惠想先行過去,你就派了人護送他們先行過去。還有項大夫人,她是你姑祖母的兒媳,理當回去守孝,也送她回去。」
  項墨應下了,又讓祖父注意身體,好好歇息,這才和父親退下了。
  出了老王爺的院子,項琮和項墨分開的時候,突道:「以後,你還是少點讓你媳婦來南院吧,怕父親這段時間都會遷怒。」
  項墨道「是」便退下了,兩人並沒有更多的話說。
  項琮看著項墨的背影,心裡突然想到,也不知那老安王到底是什麼心,為了自己心愛女人的兒子,就狠得下心去殺自己的長子。如他,感情上再偏向次子項硯,可是實際看重的永遠是長子,從來也沒有想過讓項硯取代長子繼承爵位的心思。當年自己的王妃疑神疑鬼,他還覺得她有病。
  就是他父親老西夏王,說是十分愛重他母親,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可是他很清楚,在他大哥死之前,他父親一直看重的分明就是他大哥,對自己哪怕好一點就一副不得了的模樣,他甚至懷疑若是他擋了他大哥的道,他父親哪怕廢了自己也會讓自己給大哥讓位。
  他們西夏王府的男人就是這樣。所以他對權勢的不熱衷,並不全是因為敏惜的緣故,而是他十分瞭解他父王的心,所以心灰意冷。
  項墨回到荔園,姜璃正在房間裡看著各地送來的賬本,年底的進貢冊子。項墨已經逐漸把自己的一些產業交給姜璃打理,這些都是這些產業年終的一些總結和上貢。
  項墨看著姜璃認真看著冊子的側影,柔美而又沉靜,這些時日以來,他發現她越來越沉得住性子了,只是在他眼裡,仍是美得驚心動魄,讓他魂牽夢繞。
  項墨沒有出聲,下面隨侍的侍女也不敢提醒姜璃,還是姜璃自己發現有些異樣,側了頭看,才發現項墨進來了。
  她起身笑道:「阿墨哥,你今日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年關事務繁多,項墨這些時日都是忙得很晚才回來。
  項墨卻沒答她,等她上前,抱了她,先就是一陣由淺及深的親吻,直吻得姜璃喘不過氣來。那些侍女們深悉自家主子的套路,早已悄然退下,還很體貼的關了房門。
  姜璃見項墨如此,知他必有事,便也乖順的迎合著他,直到他停下親吻抱了她到一旁軟榻上坐下,才臉紅紅的問他道:「阿墨哥,是有什麼事嗎?不會,不會你又要出去打戰什麼的吧?」說到這裡,小臉就垮了下來。
  項墨捏了捏她的臉道:「不是,阿璃,年後我帶你回京都,好不好?」
  姜璃一愣,沒有反應過來似的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歡喜的摟了他的脖子道:「真的?為什麼?為什麼要突然帶我去京都?」
  問到這裡那心卻是一突,那歡喜的臉色又褪了褪,狐疑的打量了項墨兩眼,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阿墨哥,是,是京都發生了什麼事嗎?」
  想到這裡,臉色就白了白,「是我父王母妃他們有什麼事嗎?」
  項墨看她臉都嚇白了,忙道:「不是,阿璃。你父王母妃他們沒事,是你祖母過世了。」
  姜璃張大了嘴,心裡先是一鬆然後又是一陣迷茫,她祖母項老王妃病重她是兩個月前就收到消息了,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過世了。
  姜璃再不喜她,那也是自己的親祖母,她想,她父王該傷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替換了,唔,今晚木有了,一定要恢復早上7點準時更新的習慣,麼麼噠~~ 大家新年快樂~~~ 會有紅包噠~~~
  
  第172章 韓後續
  
  項墨看姜璃失神的樣子,以為她是因了祖母離世而難過,想到那老太婆對姜璃的所作所為就有些心疼,但還是跟她道:「阿璃,你祖母自從項大夫人母女來西夏,身體就不大好了,乍聞西府謀殺大伯一事以及項皇后的病逝,都對她是很大的打擊。」
  他是不打算告訴她關於安王府那些舊事的,她其實性子良善,若知道那些事,必然會對她大伯心生同情,對明惠郡主心軟,但那項大夫人母女對她可從來沒有顧念過一絲情分的,他不想這些破事影響到她。她們敢蹦躂,他就會直接剁了她們的爪子。
  而且那些過去的事,知道了又怎樣,知道的人越多,終究是對她不利,雖然他會護著她,在這西夏王府也沒人能拿她怎麼樣,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得拿來煩心。
  姜璃聽了項墨的話搖頭,有些傷感道:「嗯,我沒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難過,其實我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我從小到大,她也沒有對我好過,總是為了明惠懲罰我,各種偏心眼,所以我以前可討厭她了。唔,你說我是不是大逆不道?」
  項墨看她眼圈有點發紅,摟了她在懷裡,道:「嗯,一點也不會,你看,其實她對你不好才好,這樣你也不會傷心了。我的阿璃不需要其他人對她好,以後只要我對你好就可以了。」
  姜璃的傷感瞬間就跑了一半,嗔道:「這什麼跟什麼呀。」什麼不需要其他人對她好,她需要的很,她父王母妃還有哥哥們對她來說都很重要。
  項墨看著姜璃嬌嗔的樣子,小鼻子微微翹著,身上一陣清冷的幽香,他抱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心裡很是平靜。
  在他眼裡,他那個整日自以為是的跟著項皇后像個傻子似的行些莫名其妙的惡毒行徑,就因為偏見把大伯的死按在父親和自己身上,各種折騰的姑祖母,真的什麼也不是。
  他從記事起,就是跟著祖母文華公主的,然後到了五六歲就跟著祖父習武,所以他跟自己的父母感情淡漠,對祖父祖母卻是感情很深的。項老王妃未嫁前對剛嫁入西夏王府的文華公主各種奇葩刁難他也是聽說過的,因此在沒見之前,就對項老王妃有一種自然的厭惡,再到後面,那就更不用說了。
  他覺得,她的家事,就該自己解決,或者,他們那一輩的事,就該他們那一輩解決,自己拎不清狀況,護不住兒子,卻整天瞎折騰,沒有他祖父的吩咐,他其實連多看一眼都不會費這個神的。
  她憑什麼自以為是的以為他們西夏王府就該為了她殺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的世子妃?這臉還真有夠大的。是的,那封信雖然被安王妃截走了,但那消息他卻還是收到了。收到消息時,他不下令趕緊把她處理掉已經算是對她容忍度夠高了。
  不過,他卻知道若是她那封信真傳到自己祖父手裡,然後那老太婆接著還死了,那封信就差不多成了遺言,那樣祖父即使不殺阿璃,從此也不會待見她的,因為他看見阿璃一次,就會覺得愧對自己的妹妹一次。一想到這,他就恨不得讓那老太婆早點去死上一死,現在她真的死了,他只有高興慶祝的,免得她要真好了,將來還不知要作出些什麼蛾子。
  項墨因著他姑祖母的去世沒有半分傷心,姜璃則是有幾分惆悵傷感,而那邊廂明惠郡主聽到自己祖母去世的消息,當即就哭得暈了過去,老西夏王聽了,還念她純孝,命人送了不少好東西給她,又專門召了明惠郡主的夫婿孫子項翊說了半天話,待項翊回到院子裡看著明惠,那面色真是說不出的陰晴不定。
  項翊原是想弄死明惠的,他實在是對明惠厭惡得不行,西府殺父殺母之仇,被西府欺騙蒙騙的仇,被明惠強上之仇,還有妹妹被她毀了一生的仇,都火燒火燎的烤著他的心。
  是的,西府之事後,雖然祖父對他失望,項墨也派了人看管他的行蹤,但韓忱去世,韓家被抄之後,項墨就放鬆了對他的監管。韓煙霓是他同胞妹妹,父母雙亡後相依為命的妹妹,感情自不是一般兄妹可比。
  韓家出事,項翊收到消息之後就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祖父吩咐過讓項墨把妹妹帶回王府,所以也沒敢急著求祖父讓他去和州城,他知道求了也沒用。等項墨回來,卻沒有帶韓煙霓回來,便趕緊的去項墨那裡打探。
  項墨跟老西夏王回報時說韓煙霓對韓忱情根深種,又珠胎暗結,韓忱身死,不肯回西夏王府,雖然老西夏王很是生氣,但項墨說會派人照顧她的生活,便也罷了。
  其實老西夏王雖然是病著,項墨跟他說這話,他心裡還是有些狐疑,派了人去打聽,那不堪的結果自然是讓他又是氣得臥床了好幾日,自此之後,再也不想提,只當是沒有這個孫女便罷了。
  等項翊來問項墨,項墨就根本沒瞞他,直接告訴他韓忱死在了韓煙霓的身上,項翊聽得臉真是又紅又白,當即就求了祖父和項墨想去和州城看看妹妹。
  老西夏王雖然被韓煙霓氣得不輕,但項翊能友愛妹妹他還是很欣慰的,雖然他氣那孫女不知檢點,品性敗壞,但到底是項家的骨血,不能接回來,讓項翊照應一下還是願意的,便同意了他去和州城,項墨自也不會攔著。
  項翊去到那偏遠的小院子看到自家妹妹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妹子韓煙霓雖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也還算是個風格獨特的小美人的,哪怕他們逃難了好幾年,有他和韓忱護著,他妹妹也是個嬌養的大小姐,何曾如此落魄粗糙過?
  他去到那院子,看著那破敗的土牆,被黃沙和灰塵積蓋的院落,心都是拔涼拔涼的,他沒有直接進門,而是躍上了牆頭往裡看,其實他想找棵樹的,實在是,這裡毛樹也沒有,一點綠色都看不見。
  院子裡有個婆子在那裡劈柴,然後不一會兒就有一個穿了粗布衣裳的年輕的小婦人出來,拎了一個水桶到後院的井裡打水。
  項翊也不以為意,只以為那小婦人是個服侍的僕婦,只是那婆子說了一句話,然後那小婦人回了她一句,項翊一聽她出聲就差點從牆頭栽了下來。
  那婆子道:「夫人,王婆子去了藥鋪給老夫人抓藥,唉,夫人,我們的銀子都用完了,夫人您可要想想辦法啊。」
  那小婦人答道:「我知道,我,我這就想想辦法。」聲音粗啞了不少,帶著些許的麻木,但項翊一聽,就聽出來這是自己的妹妹韓煙霓。
  他看著妹妹的樣子,那心裡先是騰地升起了一股怒火,項墨不是說把妹妹安置好了,給了銀子什麼的讓她好好生活嗎?這就是安置好了?可是這怒氣沒持續片刻,又像被潑了盆冰水般熄滅了去,難道他還能指望項墨優待他們兄妹嗎?
  項翊心中情緒萬千,那邊韓煙霓已是拎了水回屋,待韓煙霓進了屋子,項翊才跳下了牆跟了上去,那婆子見到項翊的突然出現,竟只是抬了抬眼皮子就繼續劈柴,她本就不是外邊隨便買來的婆子,她是項墨的管事專門派來監管韓老夫人和韓煙霓的,自也非一般人,所以對項翊的出現是絲毫不以為意。
  項翊跟著進了屋子,就見到妹妹進了隔壁裡屋,他的視線還沒適應屋子的昏暗,心裡酸楚,還沒想好如何出聲,就聽到了裡面傳來「匡當」一聲,接著就是一陣鋪天蓋地不堪入耳的罵聲:「小賤人,你又死哪裡去了,你這個掃把星,專門克父克母剋夫的喪門星,住在誰家,誰家就要被滅門的小□□,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我死了你又能出去蕩了?我倒了什麼霉養了你這個喪門星,勾引你哥也就罷了,竟是把他勾得死了啊!」
  接著裡面就傳來一陣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咳嗽聲,咳完又是罵聲,項翊聽不到妹妹韓煙霓的聲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砰」得一聲就踢了門進去,大喝道:「住嘴。」
  他的踢門和大喝聲成功的讓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床上頭髮花白蒼老不堪的老婦人和被什麼東西砸了癱倒在地的韓煙霓都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那老婦人看到他,還不知如何反應,那韓煙霓已經從震愣中反應過來,臉上的麻木之色盡去,「嗷嗚」一聲就撲到了他腳邊,嚎啕大哭,只哭得背過氣去,中間還偶夾雜著一句「哥哥,哥哥。」
  自韓忱死後,她過得都是什麼日子啊?她就猶如在夢中墮入了十級地獄般,除了麻木的承受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那床上老婦人被韓煙霓的哭聲驚醒,再看項翊一身錦衣公子的打扮,頓時一股刺心的感覺襲來,眼睛裡恨得能滴出血來,高聲叫罵道:「賤人,你嚎什麼喪呢,你掏死了我家忱兒,還委屈上了不成。你們這對喪門星,我家忱兒若不是為了幫你們復仇,如何會落得這般下慘,為什麼是他死了,是我們韓家被抄了,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們,死的不是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2017了~~~祝大家今年倍兒順心,事事皆如意,麼麼噠~~~
  原來最佳賤偶要到下章去了,不過偶在想要不要弄個新年番外,麼麼噠~~~
  
  第173章 最佳賤偶
  
  項翊看著面前不停咒罵著有些他聽都沒聽過的最惡毒最不堪的話的老婦人,哪裡還能看出半分曾經慈祥如母的樣子。
  項翊腦子被那咒罵聲衝擊著,一陣一陣的抽疼,終於再也忍受不了上前一個劍柄就敲暈了老婦人,拉了韓煙霓起來,道:「妹妹,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韓煙霓真是哭得喘不過氣來,項翊由著她這樣哭了半晌,直到她再也哭不出聲來,才讓外面的婆子到了杯水給她潤了潤哭啞的嗓子,慢慢哄了她把這段時間的遭遇都說了說。
  那時韓家被判私通北遼,韓煙霓和韓老夫人被官府趕出韓家原來的宅邸,宜欣縣君則被判了和韓忱和離,宜欣因失了孩子身體不好,又受刺激過度整個人都跟傻了似的,一應事宜都是得力的管事婆子和管家處理,宜欣的管事婆子和管家都是成郡王世子妃精心挑選能幹的,他們恨毒了韓家這些亂七八糟無恥噁心的齷蹉事,害了她們主子早產又壞了身子,待她們回到京都,還不知成郡王世子妃怎麼責罰他們呢。所以宜欣他們在外面置了宅子,只搬走了宜欣,卻是理都沒理韓老夫人一家。
  最後還是項墨派的管事把韓老夫人和韓煙霓扔到了這個院子,又給了兩個婆子一些銀子就讓她們自生自滅。
  韓老夫人自韓忱去世後受了嚴重打擊,然後又是抄家又是兒媳婦早產胎亡又是和離,不停的刺激著那身體就一直沒好過,再搬到這個院子住之後,又是這樣艱苦的環境,得不到好的療養,那身體更是不能好了。
  一開始的時候韓老夫人把重心全撲在了寶哥兒身上,可是寶哥兒漸漸長大,那樣貌特徵就越來越明顯,跟韓家人那是絲毫也沒有相似的地方,韓老夫人便逐漸懷疑起來。
  韓煙霓倒是對韓忱是真心的,而且這麼些年來,她也真的是把韓老夫人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所以,搬到這小院子雖然艱難,但她也沒有抱怨,仍是盡心盡力的侍奉韓老夫人。
  可是韓老夫人一旦開始懷疑寶哥兒是否是韓忱的骨血,就開始把疑惑的目光投到韓煙霓身上,然後想到兒子是死在韓煙霓身上的,那各種惡劣情緒就如同被傾瀉開來,盡數發現在了韓煙霓身上,然後就如同先前罵的,她甚至認是韓煙霓就是個喪門星,就是她帶給韓家和韓忱的不幸了。
  所以對著韓煙霓從最初的審視挑剔再到一般的責罵,到後來那就是惡毒的咒罵了。韓煙霓因心中有愧又痛苦不堪,儘是由得韓老夫人咒罵而麻木的承受著,半點不肯還嘴。
  項翊聽完韓煙霓說完這些,心裡真是又心痛又氣憤,道:「煙兒,我帶你走,雖然項墨不讓你認祖歸宗,回到王府,但是哥哥養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韓煙霓聽到這裡含淚點頭,這些時日被韓老夫人又是辱罵又是責打,她雖被動承受著,其實也差不多耗盡了她對韓老夫人的情分,她也真的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韓煙霓回頭看那暈倒在床的韓老夫人,淚水又不禁流了下來,韓老夫人再罵她,再打她,可是過去那十幾年的疼愛也不是假的,她對韓忱的愛也不是假的。韓忱莫名其妙死在了她身上,她自己對自己也是難以原諒,她真的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項翊看她對著韓老夫人目光複雜,心裡也是不好受,父母離世時他也才十歲多,後面也都是跟著韓老夫人長大的,他對她自然也有很深厚的感情。他歎了口氣,從身上取了所有的銀兩,交給了婆子,這才拉著韓煙霓離開了。
  項翊衝動的帶著韓煙霓離開了項墨讓人給韓老夫人和韓煙霓住的院子,兩人倒是一致的完全忘記了韓煙霓還有個兒子留在了那裡,也不知是真忘記了還是假忘記了,亦或者那就是專門留了給韓老夫人留給念想的。雖然韓老夫人已經懷疑那孩子的父親,但懷疑歸懷疑,沒了那孩子的支撐,怕韓老夫人活不了多少時日了。
  那院子裡的婆子也沒有攔著,只在他們離開時對項翊道:「世子爺既讓五公子過來,便知五公子會帶韓小姐走,只是五公子切記,韓小姐就是韓小姐,不要玷污了王府的名聲。」
  項翊氣得臉都扭曲了,卻也無可奈何,最後將韓煙霓帶回了王城,只能把她安置在了外面的莊子裡。
  老西夏王讓項翊帶著項大夫人母女先行去京都,項翊這段日子在西夏王府也是處處被歸限,早已經受不了,另外他和韓忱還有一些人手在京都那邊,既然去那邊,說不得還能生活得自在些,所以聽得可以離開王城,自是巴不得的。
  既然他是打算去了京都就未必會這麼快回來,自然不會把妹妹韓煙霓留在慶州城,徵詢了韓煙霓的意見,便一起帶著她在年前出發了。
  而他和明惠郡主生的兒子誠哥兒,因才半歲,老西夏王本是希望他能把那孩子留在西夏王府的,奈何明惠郡主哭道:「祖母最是疼我,對這個孩子也是萬分期待,我本就是打算待誠哥兒大些就帶他回去見祖母,卻沒想到祖母等不及,先就去了。雖然生不能見,還懇請祖父讓我能把誠哥兒帶回去送她最後一程,也好安安她的心。我知道,這世上她是最不放心我的。」
  老西夏王看她哭得實在傷心,心裡也是惻然,想到這孫媳婦是妹妹的最後的骨血,她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遂也就無奈應了。只命姬王妃好生備了乳娘婆子大夫什麼的,在路上好好照應著。
  且說項翊被逼無奈娶了明惠,本還想著借她可鞏固和西府的關係,讓項皇后全心全意支持自己,所以雖然心裡厭惡也就忍了,誰知回到西夏這還沒過多久,就是項皇后被廢並病逝,然後西府被滅,明惠再也沒有絲毫價值,他便有心讓明惠病逝了。
  誰知中間姜璃莫名其妙的橫插了一竿子,救了明惠的命,讓他深刻懷疑姜璃是不是故意為了噁心他的,不過姜璃插了進來,明惠又到底還是祖父親妹子的孫女,他也不敢強來,就再次忍了,等過了這段風聲再說。
  可是沒有「她就快要死了」這個意念支撐,項翊是真心不能和顏悅色的對待明惠了,尤其是他現在也沒了什麼指望,就是利益也驅動不了他了。
  而且他祖父可能念著姑祖母不樂意他把明惠給殺了,但明惠是西府的外孫女,西府可是他的殺父殺母殺兄仇人,所以他厭惡明惠,就是祖父也不能說什麼的。而且祖父自己對明惠那也是極度矛盾的。
  所以自明惠病好後,項翊根本就避她如蛇蠍,對那孩子也更是不聞不問,他看見那孩子就忍不住想到那屈辱的一晚,還有她妹妹韓煙霓受到的□□。
  項翊對自己避而不見,見到了也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嫌棄的眼神,明惠再傻,也知道項翊對自己的不喜了,她也只當是因為外祖家的事惹了項翊遷怒,心裡又是委屈又是難過,她幾次眼淚汪汪的欲跟項翊說話解釋,項翊都根本不理睬她,無奈之下,她開始日日去侍奉老西夏王,老西夏王本不喜她,但在她日日說著項老王妃在京都生活之後,慢慢心也便軟了。
  說回項翊和明惠等人回京都的事,項翊沒有明目張膽的把妹妹往去京都的隊伍裡插,而是先派人把韓煙霓送到了慶州城外十里處的官道上等著,然後再匯合了一起去京都。
  在西夏王府的時候他已經明著不待見明惠,這都出了城,那更是毫不顧忌,待見到了韓煙霓,便讓韓煙霓坐上了自己的馬車,因為他的馬車是最豪華最舒適的,韓煙霓剛被從和州城接回來,身體還虛弱得很。
  車隊突然停了下來,接了個妙齡女子同行,上的還是項翊的馬車,這事明惠想不知道都難,不說她自己隨時都有留意項翊的動靜,就是她身邊的一班丫鬟和婆子也不能眼瞎放了這動靜不報告。
  明惠本就不是個脾氣軟的,這段時間項翊待她冷漠早已積了一肚子氣,又因著祖母的去世更是傷心焦躁到了極點,聽說了這事還是在嬤嬤的勸說下勉強按捺到了夜晚驛站用膳住宿的時候。
  下了馬車還未進驛站門,明惠就衝到了項翊和韓煙霓面前,怒氣沖沖的質問道:「項翊,她是誰?你去給祖母……」
  然後那脖子就跟被什麼掐住似的,聲音刺耳的剎住了。
  她意外的盯著韓煙霓那張熟悉的臉,韓煙霓卻是惡狠狠的盯著她,那目光的凶狠痛恨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想當年這兩人因著不同目的好得跟金蘭姐妹似的,此時卻如有了殺父殺母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明惠先還被她這目光給驚了驚,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滿是惡毒的「哈哈」笑了兩聲,也不理她,只指著她就對這項翊道:「項翊,你就是為了韓家的小賤人不理我嗎?哦,我都差點忘了,她還是你的表妹呢,表哥表妹自古都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呢。原來韓家被抄,她是被你養起來了嗎?哦,不過你養著她,你知不知道她曾經委身過最低賤的馬伕嗎?可是做了一整夜呢!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比較一下那終日餵馬的馬伕和你,誰更能讓她爽些。」
  
  第174章 痛在己身
  
  不說韓煙霓聽完明惠這些話氣得全身發抖,搖搖欲墜,那項翊就先已氣得上前就兩大巴掌招呼了上去。
  項翊也是習武之人,他這兩巴掌可是不輕,直接就打得明惠撲倒在地,那臉就跟蒸饅頭似的,騰的就發起來了,那紅紫得皮膚漲得如要滴血般。
  那後面跟著過來的項大夫人一看寶貝女兒這般被虐打,頓時瘋了般的撲上來要撓項翊,結果一腳就被項翊踢去了陪她女兒。
  一旁的婆子侍女們都嚇傻了,明惠的婆子侍女雖然忠心,可侍衛都是西夏王府的,她們也就只敢上前去扶扶明惠和項大夫人。
  項翊打完,韓煙霓可也沒這麼算了。項翊是韓煙霓的哥哥,不是情人,她也沒太大的必要在項翊面前維持自己多麼美好嬌弱的形象,衝上前就又多踹了明惠兩腳,縱使有婆子們攔著,可跟著韓煙霓的婆子侍衛也不是吃乾飯的,所以還是真讓她給踹上了,不過因項大夫人擋在了前面,踹上的是項大夫人而非明惠。
  之後那就是要打群架的趨勢,被項翊及時制止了,他拉了韓煙霓護到了身後,然後讓眾人退後了幾步,低下身用兩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惡狠狠的對明惠道:「賤人,誰賤的過你嗎?你外祖殺了我的父母,你這個賤人還自己用藥爬上了我的床,用孩子逼我娶了你,可是你知道嗎,我看到你就作嘔,只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我告訴你,你最好識相點,你以為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鬧,你還以為你是什麼安王府的郡主嗎?我告訴你,你已經什麼依仗也沒有了,就算回到京都,你也什麼都不是了,還是好好的待著吧,否則看我不弄死你。」
  當你愛慕的人為之生兒育女的人用這般可怕的語氣在你耳邊低語是什麼感覺?總之明惠只覺得腦子像要炸開來一般,疼得要命,也暈眩得要命。
  明惠呆呆得看著項翊起身,然後拉了韓煙霓揚長而去,她好一陣反應過來後就是一陣瘋癲般的暴怒,可是卻被旁邊的乳母連嬤嬤死死的按住了。
  連嬤嬤哭著勸道:「郡主,郡主,您還是忍忍吧,這到京都還有一個月的行程,您要是在這路上出個什麼好歹,也是沒人理會的啊。到了京都,王爺他向來最是疼愛你,平日裡就是三郡主和四縣主都沒有你受寵,有了王爺,有什麼事情不好說呢?」
  她說的王爺自然是姜璃的老爹安王爺,三郡主則指的就是姜璃,四縣主則是姜璃的妹妹宜蘭縣主。
  項大夫人抱著明惠真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明惠卻是慢慢平息了下來,喃喃道:「對,還有叔父,叔父會替我做主的,叔父會替我做主的。」倒是完全忘了自己在西夏王府怎麼惡意誹謗造謠姜璃的了,更不記得自己無數次的暗害姜璃的了。
  只是明惠在路上沒有出什麼好歹,可項大夫人卻不行了。項大夫人經了家族巨變,除了逃走去向不明的大哥項伯燾,死的死被流放的被流放,連京裡她最大的靠山姑姑項皇后和婆婆項老王妃都死了,她本來精神就已癲狂,這日女兒被人欺凌至此,然後還先是被項翊當胸一腳,接著又是被韓煙霓連踢兩腳,當晚就發起了燒。
  項翊對著自己殺父殺母仇人的女兒可沒有一點仁慈之心,若不是項大夫人父兄,他父親會是西夏王,他和妹妹煙霓如何會受如此多痛苦磨難,人生會如此悲催?
  好在姬王妃受了老西夏王吩咐,為著明惠的兒子誠哥兒,備了大夫給明惠,大夫給項大夫人看了,開了藥,道:「夫人身體虛弱,又受了傷,需得靜養,不宜長途跋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明惠的眼淚刷就下來了。她做夢都想回京都,最為寵她的祖母又去世了,無論如何她也不能不去的,項翊那邊面都不露一下,更別提為了她母親推遲一下行程了。
  項大夫人知道自己不行了,那前些時日所有的癲狂情緒反而平靜了下來,她看著女兒悲痛欲絕絕望的樣子,拉了她的手,道:「琪兒,你去吧,去京都,雖然你祖母不在了,還有你叔父在。你叔父是個仁厚的,你以後,不要再和瑾惠作對了,以後好好孝順你叔父,就留在你叔父身邊吧,他看在你父親的份上,一定會庇佑你的。」
  說完又把目光投向了後面乳娘抱著的孩子身上,示意了乳娘上前,摸了摸誠哥兒嫩嫩的臉蛋,露出了抹笑容道:「琪兒啊,那個項翊,你不要指望他了,那就是個狼心狗肺的,你以後就帶著誠哥兒跟著你叔父過,留在安王府,記住了嗎?」
  明惠聽得母親說此話實有不詳之意,饒是她素來有些愚鈍,也是心生悲痛嚎啕大哭。
  項大夫人哄她道:「乖,琪兒,別哭,母親沒事的,你祖母最是疼寵你,她過世了,你必是要回去的,待母親病好了,也一定會趕過去的,以後我們就在安王府,留在安王府生活,看著誠哥兒長大。」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去吧,一路上先忍著些,別再管那對狗男女了,琪兒,你一定要聽母親的,回去後,回去後就和他和離。母親也累了,琪兒,你去吧。」
  項大夫人說著就閉上了眼睛,明惠在一旁哭了一陣她也不再回應,明惠只得在她床前磕了三個頭,便在外面項翊派來的人的不耐催促下離去了。
  明惠出到外面時,看到項翊一臉厭惡和不耐的表情,旁邊那韓煙霓惡狠狠得笑意時,那心哀痛憤怒之餘真的是一片冰涼。
  再之後這一路上,明惠再也沒有鬧過,哪怕是韓煙霓故意挑釁刺激她,她也只做不理。不得不說,不幸的人總是特別容易變態,韓煙霓經了韓忱之死,經了韓家之變,原本那已心如死灰的麻木狀態卻在欺凌明惠的過程中重新尋找到了快感,看著明惠那痛苦不堪憤恨的樣子,她只覺得高興得不得了。
  不過項翊想到他們畢竟這是去京都,明惠好歹還是安王府的郡主,項翊也不敢真的做的太過分了,所以在韓煙霓再有進一步欺辱明惠之舉時,便也制止了,之後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明惠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了驛站五日之後,她的母親項大夫人就在驛站中因病身亡了。消息傳到西夏王府,鑒於項大夫人西府女和安王府先世子遺孀的身份,也不過是派了些人把她一把火給燒了,然後命人把她送去京都安王府罷了。
  這中間,項翊還送了封信給自己的祖父老西夏王,將當初明惠下藥讓煙霓和馬伕苟且一事說了,道是妹妹一生的不幸都是明惠引起,他實在難以冷靜對待明惠母女,還請祖父諒解。這事著實又將老西夏王氣得不輕。
  明惠項翊等人這一路是馬車慢行,一個月後才到的京都,而項大夫人的骨灰則是快馬加鞭送到安王府的,因此安王府已經先一步得知了項大夫人身亡的消息,並在明惠到之前就已將項大夫人的骨灰安葬了。
  所以待明惠去祠堂祭拜時,看到祖母和自己母親兩人的靈位時,猶覺得是自己眼花,然後得到自己母親也已身亡的消息時,當即就暈了過去。
  待她醒來,就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到了正廳,哭倒在了安王爺的腳邊,道:「叔父,叔父,您要幫我做主啊!項翊這個狼心狗肺的,她為了這個賤人,毒打我母親至死,叔父,您要幫侄女幫母親做主啊!」
  當其實安王爺正在和項翊說話,安王妃容側妃宜蘭縣主姜晞等人均都在場,甚至韓煙霓也是在場,因為項翊覺得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雖然他祖父不肯讓韓煙霓認祖歸宗,可是他還是把韓煙霓的身份告知了安王爺。想到項老王妃生前對韓煙霓也是各種寵愛,安王安王爺眾人總算是知道了緣由,便也讓韓煙霓去給老王妃磕了頭上了柱香。
  明惠此話一出,舉座皆驚啊!
  安王爺看著侄女那憔悴得已經讓人不忍直視的模樣,心裡是又驚又痛,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飛揚跋扈被寵壞的嬌生慣養的皇家郡主的模樣,看那樣子簡直像是不知受了多少折磨,這,可是他大哥唯一的骨血啊!
  安王爺讓一側容側妃攙扶了明惠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還記得安王妃對明惠的不喜,以及明惠對瑾惠的各種陷害,並不敢讓安王妃去安撫明惠。
  他也不看項翊,只按捺了怒氣,盡量溫聲對明惠道:「明惠,這是如何一說,你別急,慢慢說。」
  那邊項翊已經醒覺的跪下了,道:「王爺王妃,這都是我的錯,當日大夫人和郡主見到煙霓,各種□□,我想到西府於我有殺父殺母之仇,忍不住就護著煙霓,結果誤有推撞,後來大夫人有恙,大夫說不宜遠些,我急著祭奠姑祖母,便留了她在驛站,也派了人同知我西夏王府,絕無毒殺大夫人之舉,還請王爺王妃明鑒。」
  那日他踢了項大夫人一腳所有人都見著了,驛站也有人見到,想完全瞞住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不是全無準備。明惠會跟安王爺告狀這是他一早就預料到的,只是明惠和項大夫人行事惡毒之處太多,尤其是在西夏王府,她們母女各種造謠辱罵瑾惠,這事鬧開了,他還真不怕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的回復,偶懵圈了,難道要雙開?……
  
  第175章 景帝賜婚
  
  安王爺聽了項翊插言,臉色黑沉沉的看了他一眼,道:「還沒問你,還沒輪到你說話的時候。」
  然後又轉頭看向侄女道,「明惠,你說。」
  明惠聽到此時那項翊還敢在她叔父在安王府這般護著那賤人,輕描淡寫的就想把她母親的死掩過去,淚水如同流不盡似的,汩汩而下。
  她抽噎道:「他,母親本和我們同行,一起來祭奠祖母,這個,這個狼心狗肺之人,半路接了那叛國逆臣韓家的賤人,在路上行齷蹉之舉,我母親看不過,這對姦夫□□,上前說了兩句,這對奸-夫-淫-婦就對我母親拳打腳踢,將我母親毆成重傷。」
  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好不容易才繼續道,「我本待母親傷好之後再行來京,可是大夫說了,母親傷重需得靜養,這賤人卻不停派人催促我。想到祖母疼我一世,她過逝我無論如何也不能不盡快來京,母親也讓我先行,我這才留了母親在驛站,跟著他先行。這一路,這對奸-夫-淫-婦百般折磨我,我只想著只回到京都祭了祖母再說,也都忍了,卻不想,不想母親就……」
  原本這是一個催人淚下的血淚控訴,字字泣血,可是眾人卻因她不停的重複「奸-夫-淫-婦」「齷蹉之舉」等詞而面色怪異,生生破壞了原本控訴的效果。
  因為在場的差不多都已知道,那韓煙霓是項翊的親妹子,所謂的齷蹉之舉能齷蹉到哪裡去?又如何談得上什麼奸-夫-淫-婦?
  除了安王爺其他人因深知明惠脾性而都頗為不以為然,看她如此說話,他們猜測她和項大夫人必是將那韓煙霓當成了項翊的情人,然後項翊因父母之仇,不願解釋,項大夫人和明惠那脾氣他們王府誰人不知?必是上前撒潑,結果推撞之下受了傷,然後被扔在了驛站沒好好治療就去了。
  要知道項大夫人是項氏西府的女兒,西夏王府沒因著先世子的死遷怒直接幹掉她已經不錯了,如何會費心費力幫她醫治?
  所以相比之下,那項翊所說之話反是更為真切可信一些了。
  別人有什麼想法安王爺不管,他本就覺得自己對自家大哥不住,大哥和父親臨終時都或拜託或囑咐了他照顧他大嫂項大夫人和侄女明惠。
  所以不管這中間過程如何,項翊總是間接的害死了他大嫂,並且磋磨他侄女至此等淒慘地步,他何曾見過侄女此等慘狀?若項翊有心,跟明惠解釋一句韓煙霓是他妹妹又有何難?分明就是故意誤導明惠!
  安王冷冷對項翊道:「所以你和你岳母推撞,誤傷你岳母致死是真的了?」去掉那些浮華的語言,其實結論就只有一個。
  項翊聽安王聲音冰冷,看他的眼神帶著殺氣,威壓甚重,即使原先已做好準備,想好措辭,此時也出了一身冷汗,他咬了咬牙,道:「是,我是在她攻擊我時推了她,可是我已經忍了她很久了,她的父兄……」
  「可她無論如何也是你的岳母!」安王站起身拍了桌子怒喝道。
  「可她還是我殺父殺母殺兄仇人的妹妹!」項翊豁出去了吼道。
  「王爺,我不像您,是個這麼好涵養的人,您可以容忍這對母女把您女兒往死裡踩,在西夏王府聯合西府在外造謠您女兒招蜂引蝶勾引男人敗壞她名聲而不顧,可是我卻不能把我的殺父殺母殺兄害妹之人當成真正的岳母敬著。我忍著沒有做什麼已經很有涵養了,可是我卻沒辦法他們那麼羞辱我妹妹!」
  安王爺聽他竟敢這般大聲駁嘴,本欲削他,卻在聽到後面的內容時臉漲得通紅,他正惱羞成怒之間,旁邊安王妃卻「叮」得一聲把杯子重重磕在了桌子上,冷喝道:「你說什麼?說什麼把我女兒往死裡踩,說什麼聯合西府在外造謠敗壞我女兒的名聲?你給我說清楚。」
  明惠在一旁一聽大事不妙,忙又「嗷嗚」一聲又從椅子上撲了下來,跪到安王安王妃面前道:「叔父,叔父,您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現在就恨不得我死了,那時那時不是我做的,是他,對,那時他以為是西夏王爺和世子他們害死了他父母,所以他就想要破壞世子爺的威信,所以就讓我那麼做……」
  「哼,敗壞世子妃娘娘的名聲對我有什麼好處?是你們母女嫉恨世子妃娘娘,在你舅母面前造謠敗壞她的名聲……」項翊見她竟要把自己做的齷蹉事往自己身上推,冷笑道。
  「夠了!」安王妃喝道,她看了一眼安王,按了按怒氣勉強平聲道,「王爺,這樣雜七雜八的吵也不是個事,我看明惠的身子還虛弱得很,不若先讓她下去歇息,此事我自會調查清楚,不會委屈了她。」
  安王爺臉上難看,他先前因為見侄女形容淒慘,又因著大嫂的死,想到大哥這才偏向了明惠,可是女兒姜璃也是他的掌上明珠,初嫁西夏,可想而知那艱難自是不必說,可大嫂侄女竟然聯合西夏世家坑害女兒,這,委實讓他心裡不好受。聽得妻子安王妃如此說,心灰意冷之下也便點了點頭,由了安王妃做主。
  安王妃便對一旁的容側妃道,「容妹妹,我看明惠情緒激動,身子又弱,不若你就扶了她下去,她有什麼委屈也可以慢慢說,等瞭解清楚了,你也好和王爺細細說。」
  安王妃應諾,就扶了明惠要帶她下去,明惠還要掙扎,卻看嬸娘安王妃看向她的目光冰冷,不禁打了個寒顫,此刻她也唯有安王爺可倚仗了,也不敢忤逆嬸娘,只能眼淚彎彎的看著安王爺,順從的跟著容側妃下去了。
  事已至此,明惠也知道過去自己做下的事肯定是瞞不下了,但無論如何,她叔叔安王爺看在父親的面上也應該不會不管她,屆時最多便是帶了嫁妝在外面住好了。
  把明惠帶了下去,安王妃也不看那項翊兄妹,只吩咐身邊的管事嬤嬤於嬤嬤,讓她把明惠身邊的婆子丫鬟都叫了去後面審問。
  然後才對項翊道:「說吧,把你岳母和明惠在西夏造謠世子妃一事以及你們來時你岳母如何受傷都說清楚,不要隱瞞,反正這事我也都能查出來。」
  經了安王妃中間這一打岔,項翊倒是鎮定了許多,先前的喊話差不多臉都已經撕破,他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況且他是西夏王府的五公子,也不懼安王爺真發怒對他怎樣,所以項翊便一五一十除了他踢的那一腳改成了腿以及韓煙霓踹得那兩腳結實的踹在了項大夫人身上,也差不多是能說的都說了,更是把項大夫人母女在西夏王府對姜璃的惡意那是渲染成了十三分。
  安王妃聽得滿是怒氣,當然不是為著項翊打項大夫人一事,她氣得是她女兒在西夏王府竟然被這對母女這般欺負,若不是女兒機靈,又有女婿相助,豈不是在西夏舉步維艱?
  安王爺也是面色青紅交加,他既心疼女兒在西夏處境艱難,氣惱大嫂母女不知好歹竟做了人家刀子傷害女兒,可也同樣為她們後來在西夏王府的處境感到難受,他大哥的遺孀和獨女竟然活成了現在這樣,是不是也是他的責任?
  項翊說完就請辭了,臨走時道:「我既已娶她,也曾想好好待她,可一則殺父殺母殺兄之仇不共戴天,二則她品性敗壞,連家中姐妹都如此謀害,我留她在身邊實在是寢食難安。」
  項翊走後,安王妃又召了審問明惠下人的於嬤嬤來問話,果是和項翊說的差不離。
  安王妃看著安王,安王臉色鐵青,終是道了一句:「既如此,讓他們和離吧,以後明惠就留在安王府。」侄女如此讓她回西夏不僅是死路一條,也是去給女兒添堵,不若就養在安王府也好消停些,他們安王府還不缺這口飯錢。
  安王妃冷哼一聲,卻也沒說什麼,以後明惠留在安王府,她必讓她半點浪花也攪不出來。
  過了幾日,景帝就召見了項翊,安慰了他有關他父親被西府謀殺一事,並且還出人意料的封了他一個可傳五代的安西侯,又在京都賜了宅子,道是若他願意,可長在京都居住。
  項翊謝過之後,就稟道:「陛下,舊年得您給臣賜婚明惠郡主,本是極好的良緣,奈何明惠郡主乃西府外孫女,臣實難以面對殺父殺母殺兄仇人的後人,還請陛下恩准臣和明惠郡主和離。」
  景帝歎息,召了安王入宮問過他的意見之後,便恩准了明惠郡主和項翊和離,至於那孩子,安王請求讓那孩子跟著明惠,景帝見項翊無絲毫爭取之意,亦是允了。
  景帝憐項翊孤苦,遂又賜了成郡王府林側妃所出的一女封為宜珍縣君為項翊妻。成郡王世子是景帝的心腹之臣,這卻是景帝要將項翊收為已用備著的意思。
  這且還不夠,景帝道是聽說了項硯妻子閔氏一事,深覺自己當初賜婚失當,為彌補,賜婚項硯尚主,著十三公主玉陽公主下嫁於項硯。
  因西夏王府路途較遠,賜婚聖旨傳過去還要好多天,那宮中的玉陽公主就先得了消息,一聽說她父皇要把她遠嫁西夏,嫁的還不是王世子,只是個側妃生的據說還有腿疾,連閔幼姝都嫌棄要去跟人私通的四公子,當即就在宮中厥了過去。
  不單只宜珍縣君不樂意,其實成郡王府的成郡王成郡王世子世子妃以及世子側妃聽到這消息那臉也都是黑得跟鍋底似的。
  
  第176章 晨間茉莉
  
  成郡王世子妃已經將宜欣從西夏了接回來,可是宜欣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真是讓成郡王世子妃的心都碎了,她見女兒慘成這樣,斷不肯女兒再委屈過活,也豁出去了就把女兒的真實身份跟成郡王世子坦白了,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她再不肯讓女兒遮遮掩掩的生活。
  其實自宜欣一回京都,看自己妻子那失魂落魄痛苦心碎的模樣,成郡王世子早猜出了八成,不過不敢確認而已。聽得妻子坦白,他真是又氣又無奈,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無法狠得下心來大義滅親,但同時他也不敢欺瞞景帝,因此一得知前因後果,就趕緊的入了宮跟景帝請罪。
  其實此事景帝從項皇后一案中審了那北遼的緋莎公主便已知情,但對他來說這事還真是無所謂,反正宜欣想要回原來的身份是不可能了,她喜歡做梅菀思那就繼續做梅菀思吧,不過成郡王肯過世子來跟他說實情,他還是老懷身慰,好好寬慰了成郡王世子一陣。
  因此成郡王府欺君之罪在先,再被賜婚那只能說是變相的懲罰吧,願不願意都得把這苦果也好甜果也好都得吞下去。
  好在景帝封了項翊一個可傳五代的安西侯的爵位,那嫡長子又被明惠領走了,其實他庶女嫁給他,也算不得多不般配。
  可是項翊打死岳母項大夫人然後和明惠郡主和離事件鬧得滿帝都都是八卦四起,相應的,那引起這起子事件的源頭人物韓煙霓自然也是話題中心之一。
  韓煙霓是誰啊,那是項翊的表妹那私通北遼被抄家的韓家的小姐啊。因著西夏王府的禁令,項翊也不能逢個人就說韓煙霓是他妹不是什麼表妹。
  其實知道韓煙霓是他妹而不是表妹的還有一個人,宜欣縣君。
  可是宜欣縣君那是一聽到韓煙霓這個名字,就恨得出血的人,她那千好萬好的夫君韓忱就是好端端死在了韓煙霓身上啊,然後也因著這事她那六個多月的胎兒早產身亡,而她自己的身子據說因為傷狠了以後再也難有孕了。
  她怎麼能不恨,她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那韓煙霓,千刀萬剮也難消她心頭之恨。所以她怎麼可能去幫韓煙霓正名?她還要讓她名聲臭揚整個京都城!
  所以景帝一賜婚,林側妃就小心翼翼過來宜欣這邊打聽這韓家表小姐韓煙霓是何許人物,然後,宜欣就差不多把韓煙霓說成了個人盡可夫的淫-娃-蕩-婦,還兼陰險毒辣蛇蠍心腸的毒婦。
  就這樣一個女人,項翊還當寶貝似的養著,還為了她打死了自己的岳母,然後和給自己生了兒子的明惠郡主和離,連兒子也不要了,宜珍縣君如何能樂意這麼一樁婚事?
  成郡王府為著這樁婚事不高興,安王妃在安王府中收到了消息臉色也是立即就黑了。她就知道景帝不是個會消停的,他不給她女兒添點堵他就不舒坦。
  玉陽公主比瑾惠身份還要高,那項硯又是西夏王寵愛的兒子,然後玉陽公主又是個心氣高的,自來就與女兒不太和睦,在宮裡的時候有阮皇后壓著她還好點,去到西夏還不知道會怎麼作。
  再來將來玉陽公主若是生了兒子,如何會甘心那西夏王的王位會歸了項墨這一系?將來怕是無窮無盡的是非。而且那景帝必還會賜不少得用的宮女侍衛隨嫁「愛女」,這些人中也不知道會安插多少釘子,屆時可是誰也不知道會做些什麼事。
  其實景帝賜婚不說安王妃吃驚生氣,就是阮皇后也是吃了一驚,內宮之事,景帝向來都會和她商量過後才會行事,但這次賜婚玉陽公主下嫁西夏王府,事前竟是半點風聲也沒漏出來。
  這日在皇后宮中,景帝見阮皇后面色微有疑惑,便道:「阿柟,朕知道你素來喜歡瑾惠那孩子,其實我也喜歡那孩子,但朕不僅是一個長輩,更是一國之君,西夏對我們大齊至關重要,所以多重聯姻還是很必要的。」
  「臣妾知道,只是玉陽身份尊貴,這樁婚事是不是太委屈她了?」阮皇后道,「其實陛下如果屬意多重聯姻,待瑾惠有了孩子,再行賜婚不是更好?」
  其實阮皇后不是不知道景帝的用意,只是她素來疼愛瑾惠,不太願意瑾惠受什麼委屈罷了,況且她更知道景帝的手段,怕他還有更多的後手。
  景帝歎息一聲,道:「阿柟,我本也不欲出此下招,奈何我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多佈置。其實我本欲待瑾惠有了孩子,將其嫡長子接來由安王府教養,只是此事怕也未必是好事,人心難控,只要安王府還有兵權在手,就不能由得安王府和西夏王府太過親近。」
  阮皇后聽景帝說「奈何我的時間不多了」,心裡傷感,這些時日,景帝的身子是真的越來越差了。雖然當初她嫁景帝是被逼無奈,可這些年來,景帝待她一直恩寵有加,又生了兩個皇子,相處二十餘年,她不是鐵石心腸的,對景帝自也有了深厚的感情。
  阮皇后忍了心中傷感勸道:「陛下休要如此說,纘兒尚年輕,還需要陛下多加教導。」
  皇帝拍拍阮皇后的手,溫聲道:「阿柟,朕已年長,這也是無奈何的事。纘兒雖年紀尚輕,卻素來穩重聰慧。只是他像你,性子溫厚,這些年來你又待瑾惠如親女,纘兒也待她如親妹,我只怕你們難以對其施以手段。瑾惠這孩子自然是好的,只是西夏王世子強勢,亦非池中物,將來怕是難以挾制。雖然我看他待瑾惠甚好,但在軍國大事上,瑾惠怕是難以左右他的決定。」
  阮皇后有一陣的失神,她進入宮中這麼多年,現在貴為皇后,長子為太子,自也不是完全感情用事之人,她沉吟了半晌道:「陛下,我們對西夏已是很優待,西夏苦寒,光靠西夏的人力物力根本支撐不了長期和西域北遼的對抗,我們自四十年前的戰爭之後就幾乎已經免了西夏的賦稅,甚至每次戰爭還要支持他們糧草,西夏即使自立為國,情況也不能比現在更好。」
  自立為國,就會影響商貿流通,對西夏的民生肯定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景帝搖頭,道:「有時候,野心可以遮掩住一切。」尤其是梟雄的野心,對很多男人來說,稱帝的**也可以勝過一切實際的利益。
  「不過你說的也是其中重要的一方面。所以雖然西夏對抗了西域和北遼,我們大齊卻絲毫不能鬆懈兵力的發展,西夏不能反攻滅掉我們大齊,就只能維持現狀。」
  這也是大齊尚武的最重要原因,大齊不比西夏,常年都可能有戰爭,西夏的將領都是戰火篩選下來的,而大齊的將領則是靠景帝明顯重視武將,勳貴們便多願意把兒子往這個方向培養而保持下來的。
  「阿柟,左充儀愚鈍,過幾日你就讓玉陽每日到你宮裡來,由你來教導吧。她若仍是這般爭強好勝卻又沒腦子的樣子,怕那下場不過又是一個明惠。」景帝道。
  阮皇后應諾。大齊北有北遼,西有西域,南有蠻族,國中兩大異性藩王說是藩王其實無異於國中國,這大齊的江山並不好坐,而接著要上位的是她的兒子,她也不能不盡心盡力。
  且說項翊和明惠郡主和離,轉眼卻得封了一個可傳五代的侯爵位,又得了一門不錯的賜婚,自然是心情大好。
  不過他妹妹韓煙霓的心情卻不是很好,因為她哥要娶的這位可是宜欣的妹妹,鬧出了這麼多事,她也已經從韓老夫人那裡得知嫁給韓忱的那位梅菀思其實真正的身份是宜欣縣君,而現在宜欣縣君可已經被接回了成郡王府。
  她和宜欣,現在可以說是死仇啊!
  可是韓煙霓卻是有苦說不出,因為她沒瞎,她可以看出她哥項翊對這門親事的滿意。是啊,項翊若想留在京中,這門親事對他在京中站穩腳跟就很重要了。
  韓煙霓還在愁著將來如何跟未來嫂子相處的問題,那邊項翊卻已經樂顛顛的去了拜訪成郡王府。
  不得不說,項翊生了一副好皮囊,文才武功又都是好的,他拜訪成郡王府,饒是眾人聽多了傳言對他印象不佳,見到他後也起了一絲疑惑。
  項翊知道自己名聲不佳,也不急著就跟眾人解釋,只是一派溫良恭謹的模樣,和成郡王世子說些西夏戰事的見解,又和女眷們說些西夏世家的風俗軼事,很快的就改善了成郡王府一干人等對他的初步印象。
  就是那簾後偷瞧的宜珍縣君,雖明知可能問題多多,那芳心也還是忍不住的跳了跳。只看得在一旁的宜欣一陣冷笑,宜珍看見嫡姐那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忙微斂了神情,去了嫡姐身邊柔婉的低語了幾句,扶了她一起回後院去了。
  成郡王府留了項翊用午膳,用過膳後,成郡王世子便將項翊叫進了書房,和他進行了一番密談。
  此時項翊才和成郡王世子解釋了他和明惠郡主和離一事,半點沒說明惠郡主的不是,只道:「實在是項氏西府和我有殺父殺母殺兄不共戴天之仇,和明惠郡主有緣無分,才走到如此地步。」
  他這樣一說,女眷可能還會有所疑慮,但對成郡王世子這種受君父教育影響嚴重的人來說,這理由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不過除了和離一事,成郡王世子還受了自己側妃林側妃的請求詢問項翊有關那個韓家表妹的事情。
  其實就是成郡王世子也接受不了項翊和那韓煙霓之事,對他來說納妾可能並不算個什麼大事,但納個兄長私通北遼,還兄妹亂-倫害死自己兄長的女人,這對他來說委實有點難度。
  項翊因著項墨的警告在外面不好承認韓煙霓的身份,但對自己未來岳父他卻是不願意隱瞞的,他解釋道:「郡王爺,此事實是誤會,煙霓並非韓家女,她其實是我同胞幼妹,父母過身時她尚年幼,我便將她托付給了韓家姨母,卻不想……」
  說到此處,項翊也是實實在在的痛苦萬分,他忍了忍酸痛的心情,繼續道,「她做了錯事,祖父嫌棄她敗壞家風,不肯讓她認祖歸宗。可是無論她做了什麼,總都是我的同胞幼妹,我不可能不管她。」
  成郡王世子聽了,雖則仍是厭惡那韓煙霓,卻對項翊的印象好了很多,至少這是個重親情有承擔的,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算是認可了他女婿的身份。
  其實,成郡王世子作為景帝的心腹,自也是很清楚景帝這一賜婚的目的。
  項翊作為西夏先世子的遺孤,在西夏自還有他的影響力在,先籠絡住了,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揮什麼樣的作用。況且項翊的功夫不差,說不定,景帝還有讓項翊去西夏任職與西夏王府分權的打算。
  和項翊密談之後,成郡王雖然不好跟自己的側妃和女兒解釋那韓煙霓非項翊表妹而是親妹一事,但卻明白的對她們道:「項翊對那韓家小姐不過是憐憫,並且只當其為親妹而並無任何其他關係,亦絕無可能會納其為妾,若有適當人選,必會將其嫁出」。
  雖然這樣解釋還是有點勉強,但總算讓林側妃和宜珍縣君好受了些,想著項翊的外貌功夫都是出眾的,便也罷了。
  如此項翊總算是得到了成郡王府的認可,後來更是在成郡王世子的默許下,見了宜珍縣君一面。
  前面說過,姜氏皇族少有不美貌可人的,尤其是宜珍縣君的生母還是因貌美而被納為側妃的,所以宜珍縣君生的那也是非常的花容月貌嬌俏可人的。
  項翊過往曾對姜璃動過心,後來覺得宜蘭縣主也是不錯,說明在女色這塊並不是個堅定專一的,再說他這一年多來也委實被明惠郡主給荼毒的痛苦不堪,這回見了清新動人如晨間茉莉般的宜珍縣君,那心立時便又盛開了起來,動心得了不得。
  宜珍縣君先就在項翊第一次拜訪成郡王府時就見過項翊,那時就已因他的出色相貌而減了自己不樂意的心,又聽自己父親說項翊會留在京中常住,又有一個安西侯的爵位,還無需侍候公婆,這樣想這門親事其實也算是很不錯了。
  不過有關韓煙霓一事,她雖聽了自己父親給的解釋,但還是頗為介懷,私下見到項翊這日,便又忍不住出言相詢。
  項翊面對佳人相問,自是好一番溫言軟語相哄,只把宜珍縣君哄的兩頰緋紅嬌艷欲滴才嬌羞的離去了,項翊看她眉色生煙霞的樣子,只恨不得可以快點成婚才好軟玉在懷一親芳澤。
  宜珍縣君見過項翊回到自己的院子,剛捂了心口還沒緩過氣來,卻在自己的院子裡算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見到了自己的嫡姐宜欣縣君。
  宜欣看她那春心萌動生機嫣然的模樣,真真覺得刺眼得很,她雖才長她一歲,卻再不見她那面色的嫩艷色澤。宜欣扯了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宜珍卻也不是個簡單的,她已從剛見到嫡姐的驚訝中緩過來,微微捋了捋額角碎發,又整了整衣擺,先款款的給宜欣福了福,問了安,才溫柔道:「姐姐過來了,姐姐放心,您先時吩咐的,妹妹必不會忘。」
  
  第177章 前世出入
  
  宜珍縣君和項翊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底,而玉陽公主下嫁項硯,卻是排在了四個月後,五月的時候。景帝賜的這兩樁婚事,聖旨送達到西夏王府,西夏王府也是沒有拒絕的權利的。
  不得不說在賜婚一事上,景帝拿捏的也還算有分寸,例如西夏王府真正的繼承人王世子項墨,他一定不會隨便指婚,必是讓西夏王府揣摩了他的心思然後平衡了雙方的利益求婚他才會下旨。但其他對西夏王府重要但又不那麼看重的,他直接下旨,西夏王府雖仍然會心裡不那麼痛快,但還不至於因此翻了臉。
  在宜珍縣君和項翊的婚期之前,二月中的時候,項墨和姜璃便也到了京中,兩人沒有回皇貴郡主府,直接就先去了安王府拜見安王安王妃以及祭拜項老王妃。
  一年未見,安王妃見到女兒雖然氣色頗佳,瑩潤玉澤的樣子,眼圈還是忍不住紅了,她見女兒舉止穩重大方了不少,心裡也是泛酸,女兒長進了自然是好事,可是一年之內變化能這麼大,她覺得必是吃了不少苦頭才能變化這樣大的。
  其實這倒是安王妃想多了,姜璃從離開安王府一路去西夏王府,經歷的事情雖然多了些,其實真也不算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不過是她有了前世的經歷,又在玉蟬中被鎖多年,今世一經事,沉澱下來,氣質就慢慢發生了改變而已。
  姜璃回來,安王妃不捨得姜璃住進皇貴郡主府,便留她和項墨一起住在了安王府。
  姜璃回來的第二日就見到了未嫁前自己最好的閨中姐妹宜安縣君和順國公府的趙瀾。
  宜安已在去年六月的時候嫁給了寧國公嫡長孫周衍,而趙瀾則是意外的被封為柔惠郡主,指婚給了嶺南王世子蕭澤欽,婚期就定在了今年年底。
  前世趙瀾是指婚給了十二皇子薑祁,後來姜祁卻戀上了北遼的緋莎公主,趙瀾一怒之下就求了阮皇貴妃解除婚約。對,前世皇姨母也沒有被封為皇后,所有的事情這一世都跟前世不一樣了。姜璃不知道這中間的變化到底是因為自己重生引起的還是其中另有玄機。她覺得這事她還是應該好好和項墨說說,分析一下其中緣由才好。
  宜安這日過來安王府並非自己獨自前來,而是周衍親自陪同她過來的,因為她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
  她肚子裡的這個是寧國公府的嫡長重孫,寧國公府自然是重視的不得了,今日若不是她實在想要過來看望姜璃,寧國公世子夫人再不讓她出門的,這還特別讓周衍陪著一起過來了。
  姜璃也見到了周衍,因著和周衍的前事,姜璃還隱約有些擔心宜安過得好不好。待她看到周衍送宜安過來,對她的照顧自然又周到,而宜安的神情則是一副渾然天成的慵容和柔和甜蜜還帶著些母性,兩人站在一塊,真真是一對璧人,氣氛融洽的不得了,看得人心都是暖暖的。
  姜璃這才穩穩的將心放下了,迎了上去。
  周衍和宜安也已經看到了姜璃,周衍看著姜璃微笑,笑容卻和以前有那麼一點不同,以前他看姜璃多帶了些寵溺無奈和專注,而現在卻是放開來的那種溫和而關切,就只如同看到自己一直關心著的鄰家妹妹一般。
  姜璃上前先跟周衍打了聲招呼,就扶了上前了兩步的宜安,然後道:「既是有了身子,怎麼還亂跑,待過兩日我去看你不是一樣?」
  宜安笑著搖頭道:「這有什麼,這時候正該走動走動才好的。」又低頭在她耳邊低語道,「你不知道,這些日子在家裡我都悶死了,你回來,正是我難得出來轉轉的好機會呢。」
  姜璃便「吃吃」的低笑了起來,實在是宜安平日裡再溫婉板正不過的人,但私底下她心眼其實一點也不少,但卻又可愛得緊。
  姜璃扶了宜安往自己院子裡走,那邊姜晞則是帶了周衍去外院說話。
  姜璃道:「宜安,看樣子周大哥待你真是好呢。瀾姐姐也過來了,她剛在我院子裡看那些兵器譜,道是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重,要靜一靜心才好見你呢,免得衝撞了孩子可不好了。」
  宜安就笑道:「就是她這般作怪,虧得大家都說她是穩重人。看一看兵器譜就殺伐之氣太重,那用膳是不是還煙火氣太重呢?」
  兩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裡面走,卻在園子裡碰到了此時也住在安王府的明惠。明惠穿了一身素衣,站在樹下目光陰沉的看著姜璃和宜安有說有笑的走過。
  之前說過,姜家少有不是美人的,明惠自己就屬於那少有中的其中一個,可顯然宜安和姜璃都不是,兩人一個美的溫婉一個美的靈動,站在一起簡直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而且她們笑容裡那洋溢著的生機和幸福那是幾里之外都能感覺到了,而這些都似乎已經遠遠拋棄了明惠。
  明惠的生活除了日日對著那個活脫脫像了項翊的兒子,想到他對自己的絕情和凶狠,想到他和自己和離之後卻還能翻身,又是被賜爵又是被賜婚的,可自己的生活卻像被埋進了墳墓裡,那怨恨就像關不住的惡魔一般總會不停爬出來啃咬她的心。
  她看著宜安和姜璃,就越發的憤恨,她們都一樣是宗室貴女,她也是郡主,比宜安的縣君之位高多了,憑什麼她們就能如此幸福的生活,得到如意郎君的寵愛,而她,就活該被人拋棄,終日這樣熬油般的生活?
  原本,原本她才是那個該嫁給周衍,現在享受夫君關愛的也是自己,宜安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她這裡偷去的。都是因為叔父,因為叔父當初不肯幫她跟寧國公府開口,是不是如果她父親還在世,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了?
  所有,瑾惠也好,宜安也好,她們的好生活,她們的體面,她們的夫君都是從她這裡偷去的。
  姜璃看明惠見到她和宜安,彷彿進入了迷障,那眼神怨毒的彷彿能滴出毒汁了,實在讓人滲得慌,她是不怕,但她怕嚇著宜安肚子裡的,遂看都不看她,拉了宜安就要繞道走。
  可是明惠看到她們見了自己竟然要繞道走,簡直氣得發抖,她腦子一熱,就上前走了幾步大聲道:「瑾惠,祖母去世孝期內你竟然這樣開心的和人說說笑笑,你是良心被狗吃了嗎?還戴這麼大顆的珍珠,這麼顯擺你珍貴的首飾嗎?」
  姜璃一頓,錯愕的回頭看她,宜安微微捏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像以往一般跟明惠爭吵而吃了虧,畢竟明惠是以不孝的名頭指責瑾惠,吵到後面怕大家只記住「不孝」兩個字了。
  姜璃轉頭對著宜安安撫性的笑了笑,然後再回頭對明惠道:「明惠,你在西夏的時候就喜歡在背地裡造謠誣陷,回到京都還要繼續如此嗎?到底是誰給了你底氣在我面前屢次撒潑放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以前的你還只能稱之為尖酸刻薄,嫁人之後就是一肚子壞水,現在更是跟個怨婦化的惡鬼似的看見人就咬嗎?」
  姜璃是帶了絲笑意跟明惠說的,語氣也並不嚴厲,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溫言細語了,這倒不是姜璃要裝腔作勢噁心明惠,實在是旁邊站著個有孕的宜安,她不想嚇著宜安肚子裡寶寶。
  明惠卻是氣得血都往腦袋上湧,她手指了姜璃氣得「你你」了半天,姜璃卻是懶得再理她,「嗤」了一聲,轉身攜了宜安離開。
  卻不想明惠看她那不屑的表情更是惱怒,撲了上來就想打瑾惠。也不能怪明惠太衝動,她小時候但凡伶牙俐齒不過姜璃,都是直接上爪子的,王府裡又有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護著,真真就養成習慣了。
  可是姜璃自己身邊還有有孕的宜安呢,還沒等明惠靠近五步範圍之內,就已經被十華一腳給踢飛了,姜璃聽得動靜回頭看被踢飛的明惠,就對一邊的管事嬤嬤道:「二郡主失魂喪母之後悲傷過度就有點瘋癲,你去稟報母妃,請母妃處理一下,今日她可以衝撞有孕的宜安縣君,明日還不知又要衝撞誰,況且她向來瘋言瘋語喜歡造謠生事,還是不要讓她見人以免給王府惹出禍端為妙。」
  管事嬤嬤應是,著了幾個婆子押了大喊大叫的明惠便下去了。
  姜璃轉頭看宜安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便又伸了手挽她,又看著她的肚子道:「唔,寶寶可別嚇著了,也別以為姨姨就這麼凶悍,就怕著我了,以後像你娘親這般溫柔嫻靜就好了。」
  宜安輕輕擰她,笑道:「怕你不怕你我是不知道,就盼著她別學著你這三天不上房揭瓦的性子就好了,可不得愁死我。不過瑾惠,你剛剛這個樣子,可是比以前長進了不少。」
  姜璃嗤之以鼻,道:「難道我以前就是個傻的嗎?」
  宜安就笑著將她小時候的莽撞事一一拎出來說,因為隔了前世,很多姜璃都不記得了,然後聽完,她很無奈的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她以前好像還真是個傻的。
  兩人進得院子裡,便看見了在樹下相對飲茶說笑的趙瀾和宜蘭縣主,兩人皆是素色衣裙,但襯著那滿院金色流光的迎春花,倒是更有一番喜氣精緻的意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因為工作有點忙不在狀態,週末會努力加更~
  
  第178章 明惠去留
  
  趙瀾和宜蘭見到姜璃和宜安,都起了身上前迎接她們。
  宜安笑著看趙瀾素衣飄飄美人翩飛的模樣打趣道:「阿瀾,不是聽說你都是殺伐之氣,都不肯過來見我們家寶寶了嗎?我瞅著,這哪裡有什麼殺伐之氣,分明都仙的不能再仙了。」
  趙瀾斜斜飛了她一眼,道:「嗯,這就叫文能仙,武能裝,寶寶要學也都要學全了才好,所以今日都要染上一點給她/他觀摩一番。」
  宜安失笑搖頭,不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頗為認同道:「嗯,若是個女孩兒,能有半點你的穩重大氣,我也是不愁了。」
  姜璃就笑道:「這可真真是偏心眼,虧我待她半點兒也不差的,平日裡也阿璃長阿璃短的,前面卻剛跟我說寶寶不能像我,否則這三天不上房揭瓦就不消停的性子能愁死她,這會兒就跟你說什麼要有半點你的穩重大氣就不愁了,這是當著我的面消遣我呢,若不是寶寶,我還不知道她竟是這般的嫌棄我。」
  姜璃說這個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實在是姜璃小時候真是個傻大膽又橫衝直撞的性格,不過也真是可愛得緊就是了。
  宜安就笑著安慰姜璃道:「只說不要像你的性子,但是她要是生得你這樣花容月貌天仙般似的,只要看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再愁也是心甘情願的。」
  趙瀾就笑道:「哎呀,你難道這是被西夏王世子給附身了?」
  姜璃則是假裝生氣道:「說得我好像只有一張臉能入了你的眼似的。難道你自己這張臉還不夠花容月貌的?寶寶生出來像了我才有的你愁呢,我定是要抱回家,說你偷了我家的去。」
  說的大家又是哈哈大笑,宜安說什麼像了姜璃的容貌不過也就是一說罷了,她跟周衍都長得好,那孩子容貌怎麼可能不是拔尖的?若真像了姜璃,容貌太盛,反可能會受累。
  不過幾人說說笑笑,看到趙瀾神情自若,眉目開朗,半點也沒有如同一般京都女子被指婚嶺南後的不安難過痛苦啥的,也都鬆了口氣。
  京都女子大多不喜外嫁,在她們眼裡,嫁去西夏和嶺南其實也跟和親都差不多了,少有女子如趙瀾這般毫不在乎的。
  當然了,她們也並不是真的怎麼擔心她,畢竟現在的嶺南王妃阮安槿那是趙瀾正經嫡親的小姨,嶺南王妃在嶺南地位穩固,威望甚高,趙瀾性格又好又能幹,嫁過去再怎樣也不會怎麼差的。
  待幾人入了院子坐下慢慢說話,談到這個的時候,趙瀾半點也沒有迴避,只笑著道:「這有什麼,你們看看阿璃這容光滿面的樣子,水嫩得都滴出水來了,西夏那苦寒地方,阿璃都能過得這麼有滋有味,我去嶺南怕什麼?」
  「而且聽說嶺南那邊商貿極是昌盛,跟外海那邊都有商貿往來的,那邊海外的稀罕玩意不要太多,若是自己再能出一回海,那才是再好不過的。」
  趙瀾外表看起來極是穩重大方,其實骨子裡卻最是喜歡新奇的事物,自小就愛到處跑,好在其父非順國公府長子,過去這麼些年來又常四處外放為官,趙瀾就一直跟著父親到處走,幼時也是和兄長一樣受父親親自教導,見識自是非一般女子可比。
  姜璃頗為認同,道:「嗯,就看皇姨母每年賞賜給我們的來自嶺南的貢品,很多據說都是出自外海,真是蠻新奇有趣的。據說嶺南那邊民風開放,對女子的要求也沒有京都這邊這麼多,那邊女子竟然還可以為官的,想必出海也沒什麼稀奇。只是你過去是世子妃,這身份怕是不好輕易涉險的。」
  趙瀾伸手捏了捏姜璃的臉頰,被姜璃偏頭繞過,她也不以為意,彈了彈嫩蔥般的纖長手指,笑道:「這也沒什麼,我聽說小姨自己就曾出過海呢,還出過好多遊記圖冊,可惜那些都很珍貴,市面上臨摹本都是沒有的,我只在皇家書院看到過幾張臨摹圖。」
  宜安點頭,道:「是的,嶺南王妃的畫都傳神得很,可惜外面很少見。」嶺南王妃善畫,且技法生動傳神,遊記猶為讓人身臨其境,甚至讓人生出那畫中景更勝實地之感。
  宜安自小喜歡繪畫,對嶺南王妃猶為崇敬。她又看趙瀾說起這些時神采飛揚的樣子,知道這次賜婚說不得對趙瀾來說還是意外之喜。趙瀾並不喜歡京都深閨貴婦的生活,聽說嶺南王妃自己就是不拘禮喜歡新奇事物的人,趙瀾又是嶺南王妃嫡親大姐的獨女,說不定嫁過去日子更會海闊天空。
  這邊幾人天南海北的聊著,不是世家小姐常談的胭脂水粉華裳美飾,而是各地風情,女子的生活習俗教育等等,聊得極為開心。趙瀾顯然對嶺南已經做過一番研究,說到嶺南的民俗風情娓娓道來,聽得眾人都對那嶺南起了不小的興趣,都道是待趙瀾去了嶺南,她們有機會必也要去看上一看。
  其他人便也罷了,當宜蘭都表示了這個意向的時候,趙瀾就打趣她道:「她們兩個我是不知道,但你若是想去,我必是會邀請三堂兄帶了你去住上一年半載的,到時候你可別又想回京都偷偷哭鼻子。」說得宜蘭臉都羞紅了。
  趙瀾口中的三堂兄正是順國公府長房的趙青淮,他剛好在項老王妃病逝前和宜蘭定下了親事。
  而另一邊明惠被府裡的管事嬤嬤帶了下去回稟安王妃,安王妃聽說了這事就冷笑一聲,也沒去看她,只吩咐人把她帶下去鎖到屋子裡好吃好喝的供著。
  到了夜間安王爺回來,安王妃就把這事給他說了,然後道:「我知道王爺看在大伯的情分上,想要善待明惠。可是您這樣縱著她,今日就敢直接扑打懷有身孕的宜安,明日是不是就連有孕的太子妃都敢衝撞了?哦,我忘了她向來都是連皇后娘娘都看不上的。」
  以前明惠深受項皇后寵愛,項皇后又和阮皇貴妃不對付,阮皇貴妃又十分寵愛姜璃,因此明惠對阮皇貴妃態度是十分傲慢的。
  說到這裡安王妃冷哼了聲,才繼續道,「王爺,她養成今日這樣的性子,都是您,還有老王妃娘娘和大嫂縱的,現在她失母又和離,性子越發的偏激惡毒,再這樣下去,我看更會不可收拾。」
  安王爺的臉都是黑的,欲言又止的樣子,安王妃卻是不管他,繼續道,「我也知道王爺的意思,大抵就是明惠也就這樣了,好吃好喝的供著也就是了。其實若只是明惠,我自有方法讓她好好待在安王府裡不惹出什麼大的是非。可是那孩子,誠哥兒,王爺有沒有想過,他這樣跟著明惠,怕是不知要被教成什麼模樣了,將來要如何是好?」
  安王爺也知安王妃說的是實情,孩子跟著明惠是不可能教好的,可若是將來孩子養不好,平庸也就罷了,若是個惹禍的紈褲禍根,怕是西夏王府那邊都有意見。
  安王爺正待開口,安王妃看著他的臉色突然冷笑道:「王爺,上一輩的事情我是不好說什麼。可您要是想把那孩子扔給我,我看王爺還是歇了這份心思。您知道明惠自小對瑾惠就是各種陷害謀算,嫁了人後到西夏王府更是變本加厲,她對瑾惠的惡意已經不是正常人能夠理解的了。我還沒有這麼大的心胸也沒有這麼好的精力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您不會認為您的嫡長孫都重要過明惠的那孩子吧?」
  安王世子妃身亡,安王妃不放心嫡長孫放在陝西長子身邊,怕那孩子遭了長子側妃和妾侍的暗算,已去了信讓長子把孩子送回來先由她來教養,算著日子過段時間也就該到京都了。
  安王爺聽的就是一滯,他剛剛還真動了想讓妻子教養明惠孩子的意思。可是聽了妻子的話,也知道這並不是個好主意,只好道:「我去見見明惠,此事再說吧。」
  安王爺去到鎖了明惠的屋子,丫鬟開了門,安王爺還沒進門就先看到了滿地滿屋的狼藉,地上滿是瓷器的碎片,桌椅全部被掀倒,那床榻上的帷帳被褥也都被亂七八糟的扔在了地上。
  安王爺抬腳進了房間,心裡陰沉沉的。
  他入了房間目光所及之處還沒見到明惠,就有一個身影飛撲而來,撲到他的腳下,哭訴道:「叔父,叔父,侄女還是搬出去住吧,侄女知道自己現在討人嫌,還是搬出去免得在府裡礙了人的眼,被人作踐。」
  安王爺聽得一頓,心底一股火氣就升了上來。他盯著腳下明惠的身影,冷冷問道:「誰作踐你?你覺得誰在作踐你?」
  明惠一愣,身上只覺一股冷氣侵入。她父親去的早,自小她叔父安王爺便待她甚若親女,每次在外征戰回來帶給她的禮物甚至多過瑾惠她們,每次她欺負瑾惠,祖母偏幫她,懲罰瑾惠,叔父一般也不會站在瑾惠那邊,只會說瑾惠脾氣暴躁,讓她多讓著自己。
  所以她很少看到叔父發脾氣,更沒見過他殺氣凜凜的模樣。
  她錯愕的看著安王爺,那先前想好的哭訴的話竟是盡數到了嘴邊卻像卡住了似的又說不出來。
  安王看她眼睛紅腫,身形狼狽,那酷似兄長的面部輪廓讓他的怒火又像碰到冰水一般「滋」一聲息了去,卻留下一片狼藉。
  他心不由得又軟了軟,歎了口氣,道:「明惠,只要你自己立身正,就不會有人作踐你。當你說別人作踐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言一行對別人造成的影響?」
  明惠聽他語氣變緩,淚水刷一下就落了下來,只覺滿腹心酸委屈,她泣道:「叔父,我現在這個樣子,哪裡還能對別人造成影響,不過都是別人踐踏我而已。」
  安王見她完全不能聽見別人說話,所思所想不過都是陷在自己的怨恨自憐的情緒當中,心裡很是失望。
  但他還想再給她一次機會,遂抽出了腳,讓侍女扶了她起來,坐到一邊已被後面跟著進來的丫鬟婆子扶正的椅子上,自己則站到一邊的窗戶旁,慢慢道:「在這府中,又有誰會踐踏你?今日之事,你便和我說說吧。」
  明惠聽見安王這般問她,語氣也沒了先前的冷峻,她便又回到了先是哭訴的情緒之中,找回了早就準備好的哭訴之辭,絮絮叨叨把自己如何在園中悼念祖母,如何遇到姜璃在園中嬉鬧,然後自己如何勸誡姜璃,結果卻被姜璃辱罵毒打等等。
  安王聽得心頭一片冰涼,事情真實性如何不說,他卻從她的敘述言辭中聽出了明惠對自己女兒那深入骨髓的怨恨和嫉妒,她在自己這個姜璃的父親面前都如此詆毀自己的女兒,可以想見在外人面前如何會留什麼口德?
  他自己有三個女兒,性格各有特色卻都是品性良好,他並不缺女兒去寵愛,所以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有多疼愛明惠,他對她的感情不過是對自己死去大哥感情的轉移,替自己大哥盡心盡力照顧著她而已。
  可是這並不代表明惠肆無忌憚的屢次陷害他女兒他心裡不會厭煩厭惡,尤其是明惠剛剛屢次提到自己對項老王妃的掛念,提到項老王妃對她的疼愛,提到自己女兒如何不敬項老王妃等等。
  他的瑾惠自小就受老王妃虧待,這些他不是不清楚的,那為何瑾惠要敬她孝順她?
  他聽完她的哭訴,並沒有直接回應,只靜默了片刻,才道:「明惠,我去信給西夏王府,讓他們把孩子接走吧。」
  讓孩子跟著項翊,他不放心,怕那孩子會成為項翊新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尤其是皇帝還賜了一個可傳五代的爵位給項翊的時候,這個嫡長子的位置就猶為重要了。
  可是若是把孩子交給西夏王府,這孩子是先世子的長孫,想必西夏老王爺會妥善安排好他的。
  明惠一怔,有片刻的茫然。孩子?她剛剛有說過孩子的事情嗎?叔父說的,讓西夏王府把那孩子接走,那是什麼意思?孩子接走,那她呢,她要如何?
  
  第179章 明惠議嫁
  
  明惠原本的確是很愛那個孩子的,因為那個是她和項翊的孩子,她當初也是真心愛戀著項翊的,自然對他們的孩子愛若珍寶。
  但她對孩子的愛既然是建立在對項翊的感情上的,當項翊為了韓煙霓害死她母親,羞辱她,他們繼而撕破面皮和離之後,她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就很複雜了。
  因著那孩子長相生得像項翊,她漸漸甚至有點怕見到那孩子,對他的關心也越來越少,這段時間,那孩子基本都是交給了乳娘,她問的都少了。有時候她見了那孩子,甚至還在虐待那孩子的時候尋找到了一些快感。
  可是,把那孩子送走?因著母親項大夫人臨終前的吩咐,讓她守著那孩子在安王府過日子,她雖然對那孩子感情不再像最初時那般,可是卻從來也沒想過要送走他。
  安王看明惠怔忪的樣子,便知道這個孩子在明惠心中並非如他以為那般有份量,心裡愈加失望,也不再等她回應,又道:「之後我會在軍中幫你挑一個不錯的人,因你尚在孝中,先私下給你定了親事,過了一年孝期你就再嫁了吧。」大齊守孝沒有前朝那般苛刻,外嫁女和離後一般只需為父母守孝一年便可婚嫁。
  「不!」明惠尖叫道。她並不是對再嫁反感,而是此時安王提出再嫁一事,讓她覺得自己是被掃地出門,像包袱一樣被人扔出去,所以本能的就尖叫著反對。
  「叔父,叔父,您也不要我,不管我了嗎?叔父,您是因為我惹了瑾惠所以生氣了嗎?」明惠聲淚俱下,真是觀之令人心痛,聞之令人心碎,「叔父,我錯了,我以後不再惹她,她出現的地方我都不會再出現,她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多一句嘴,我讓著她,她做什麼我都讓著她。」
  這些話句句如尖針,刺在安王爺的心上,到這個地步了,這個侄女仍是不忘捎帶上瑾惠黑她一把,也終於讓安王爺冷了心。
  他是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再和明惠糾纏細枝末節,說了決定也就不再理明惠的鬼哭狼嚎直接走了。
  明惠再說什麼「我不要嫁人,叔父,我搬出去住,我自己搬出去住」什麼的,他就完全當聽不見了。
  安王爺來之前其實還沒下定主意,見過明惠後終於徹底失望做了決定。
  他把決定告訴自己的妻子安王妃,然後道:「敏媛,你向來有分寸,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去勸勸她讓她知道這樣對她是最好的選擇。嫁人的人選那裡,我會挑幾個給你看看哪個比較適合明惠。」
  他雖然對明惠失望至極,但讓明惠嫁人的決定並不是想甩個包袱,而是他看明惠繼續如此下去,只怕是會更偏激更瘋狂,早晚會惹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讓他也不能再護著她,不如幫她找個合適的夫君管著她,說不定她還能過回正常的生活。
  安王妃聽了挑眉,既然安王做了決定,讓她去勸明惠,對她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因為明惠的欲-望太過直白明顯,這種人只需要拋出她想要的,她自然就會自己追著自己想要的跑。
  安王妃並沒有當日就去找明惠,而是把明惠送回了院子看管著,每日下人過來回一遍那邊的情況,等看管的婆子回報說明惠的情緒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安王妃才在三日後去見了明惠。
  明惠看到來訪的安王妃,眼神裡滿滿都是仇恨和戒備。
  安王妃也不解釋什麼,只自顧坐了下來,看著站在那跟個鬥雞似的明惠就一哂,問道:「你知不知道陛下封了項翊可傳的五代安西侯的爵位?」
  明惠聽得心裡一堵,這是故意來氣她來奚落她的嗎?這麼大的事,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看明惠眼中都快爆出來的憤恨,安王妃一笑,繼續道:「看樣子你是知道了,那你又知不知道陛下給項翊和成郡王府的宜珍縣君賜了婚?」
  「嬸娘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故意來氣我來刺激我看我笑話的嗎?」明惠終於忍不住尖聲叫道。
  安王妃臉上一絲諷笑滑過,冷哼道:「看你笑話?你有什麼值得我看笑話的?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就你這個樣子,還需要我來刺激你氣你?你自己已經把你的生活作得不剩下什麼了。」
  「只不過你叔父還顧念著你父親,想拉扯你一把,讓你過回正常的生活而已,否則我是過來聽你沒大沒小的尖叫的嗎?我只是要告訴你,你的誠哥兒是項翊的嫡長子,可是你若是攬住誠哥兒,待宜珍縣君生下兒子,那爵位可就跟你的誠哥兒毫無關係了。」
  明惠臉色一變,她自幼就被封為郡主,對爵位一事總覺得理所當然,很容易的事,卻常常忽略尋常勳貴人家為了一個爵位可以爭崩頭。
  「你想想吧,誠哥兒跟著你,他能得到什麼吧,他將來最多只能得到你的嫁妝,做個富家翁,但是恐怕連說個正常勳貴家族的媳婦都是絕無可能的。屆時,也不知誠哥兒會不會怨恨他的母親今日替他做的選擇。」
  「至於再嫁,雖然你叔父說讓你再嫁,其實我告訴你,我們安王府的莊子也有不少,隨便找個莊子讓你住上一輩子,對我來說,才是最簡單不過。我也知道你想什麼,大不了自己搬出去住?可是你現在這樣瘋瘋癲癲的狀況,就是王爺也不放心就這樣讓你自己搬出去的。」
  扔下了幾句話,安王妃看了看明惠身後的管事嬤嬤連嬤嬤就離開了。那老奴是個聰明的,想必後面她不必費神,那連嬤嬤就會勸動明惠了。
  安王妃走後,明惠癱在了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若是以往,有祖母項老王妃和母親項大夫人護著,她根本不會在乎這個嬸娘說什麼。
  可是這些日子她被關在屋子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她先是憤怒怨恨撒潑,可是沒有力氣叫不動了,消停下來在連嬤嬤的勸說下,最終還是慢慢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再也不是未嫁時祖母還活著時的那個明惠郡主了,大概就是安王妃弄死了自己,外面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叔父安王爺嗎?這些日子她也看出來了,叔父根本是靠不住的,她嬸娘安王妃要磋磨她,她根本連見都見不到自己的叔父。
  連嬤嬤歎了口氣,扶了她到榻上躺著,抹了淚細細的勸道:「郡主,雖然王妃娘娘用心不良,但她說的卻是有道理的。況且,這也是王爺安排的,王爺雖然威嚴了些,但出發點總是為郡主您好的。」先說安王妃用心不良,明惠才肯繼續聽下去。
  「郡主,您是天生的天潢貴胄,不知道這爵位的重要性,若是小公子不能回項家,失去了爵位,可是影響子孫後代的事。」明惠怎麼會不知道爵位的重要性,不過是這段時間心緒繁雜,心思又不放在兒子身上,暫時沒想到而已。
  「郡主,老奴知道您不捨得把小公子給那狼心狗肺的,怕他虧待了小公子。老奴覺得王爺的提議就很好,您知道西夏老王爺還是很在乎小公子的,您把他送到西夏王府給老王爺養著,那成郡王府害不到小公子不說,而且誰也不能否認小公子嫡長子的身份。」
  連嬤嬤絮絮叨叨的勸說著,慢慢這些話卻也入了明惠的心。
  也許明惠並不太在乎兒子到底能不能得到那個爵位,但她不希望項翊和宜珍生的兒子得到那爵位!她不想讓項翊和他那即將迎娶的宜珍縣君好過,把兒子送到西夏王府以項翊的嫡長子杵在那,讓那宜珍縣君戳心戳肺,想想都能讓她心裡升出快意。
  連嬤嬤見明惠的臉色,便知這事十有八九她是同意了,便又給她出了主意讓她求著安王爺如何保這孩子在西夏王府的安全云云。
  雖然明惠恨死了瑾惠,連嬤嬤卻知道瑾惠不是個心壞的,還是小心翼翼的讓明惠求了安王爺讓瑾惠護著誠哥兒些。西夏老王爺畢竟年紀大了,若有了瑾惠這個未來的西夏王妃護著,誠哥兒的未來才能真正的得到保障。
  待兩人把這事商議得七七八八,連嬤嬤又勸明惠道:「郡主,老奴知道您受了那狼心狗肺的騙,對嫁人一事不悅。其實要老奴說,郡主您還年輕,正該好好再挑選一番,尋個好人嫁了才是正經。」
  「郡主,您自小就和三郡主不和,為著這事王妃娘娘對您的意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王爺對郡主您是好的,可是內宅總是王妃娘娘做主的,王妃娘娘若想害了您,想瞞過王爺不能太容易啊!我看這次王爺提出替您挑選姑爺,您就好好跟王爺說,挑個不錯的才是正經,老奴就怕您惹了王爺的煩,若將來王爺將這事全交給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給您挑個表面鮮光內裡黃連的,到時受苦的可是郡主您啊!」
  「再說了,您還在孝中,就算是選好了人定了親事,也得要一年後才成親。到時候若是有什麼不好,再尋個由頭毀了親事也不是不成。反而您定了親後,客居在安王府,沒什麼事王妃娘娘必也不會再苛刻您,豈不是更好?」
  連嬤嬤一番似乎全站在明惠角度的勸說,終是讓明惠動搖了心思,只把安王府當成了住多幾日就會被安王妃給賣了的火坑,讓她趕緊哄著安王爺尋個好去處才好自己當家做主。
  不過幾日,安王安王妃那邊就收到了連嬤嬤遞過來的明惠同意將孩子送走以及願意再嫁的意願。
  其實安王爺在明惠表達了意願之前,就已經著手這事了,送去西夏王府的信早就送出,而明惠再嫁的人選,安王爺也讓下面的人好好篩選了一番,送了幾個門第人品相貌年齡等都還算合適的過來。
  安王爺再挑選了一番,最後遞到安王妃手上的有三個人選。
  安王妃仔細看了一番送過來的三個人選的資料,不得不說,安王爺對這侄女也真算是費心的了。送過來的三個人選雖說看起來家世算不得怎麼好,但內裡卻也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人家。
  明惠雖然是個郡主,但已經和離一次,名聲脾氣也都差得可以,這幾乎是京都稍有底蘊的勳貴世家都知道的事,兼且她現在父母雙亡,她再嫁想嫁到勳貴世家的嫡系子弟的可能性幾乎等於無,甚至稍微講究一點的文官小世家都不會樂意。所以安王爺也很清楚,給她挑的或是家世一般或根本就是寒門子弟入伍打戰爬上來的,家裡人口簡單的中層武官將領家庭。
  這些武官將領還有的共同特點就是,性格都很強勢,或者說都是粗暴簡單的,但卻也不是蠻橫不講理,他們能從底層爬上來,除了一身不錯的本事之外,性格自有其獨特精明之處。
  安王妃看了資料之後,便又細細問了安王爺這三人的長相以及資料上沒有的性格行事,聽了心裡便大致有了個譜。
  她道:「王爺,明惠再嫁畢竟是二嫁,我看這三家都是不錯的人選,明惠嫁誰應該都是好的。我看不若安排一下,讓明惠都見見,讓她自己再選一選才好,畢竟這也需得是兩廂情願才好。」
  
  第180章 何需撩撥
  
  安王爺選的這三個人,兩個在京郊的淮山大營裡分別任從五品的鎮撫和從五品的經歷,一個則是在五軍都督府留守司任從三品的指揮同知。這三人都是安王爺提拔上來的,都和安王府有些淵源。
  在淮山大營任從五品鎮撫的姓蔣,名大為。今年三十,出生寒門,家裡人口簡單,只得一老母,一妹妹已經出嫁。
  蔣大為自十幾歲便跟著安王爺征戰,從小兵起慢慢立戰功提拔上來的,後來受了傷,安王便將他調回了京都。他至今未娶,卻是因為幼時曾定過一門親,那未婚妻有一次誤信他戰死,就被家人逼著嫁人了,不過嫁了人也沒過上好日子,不久就被夫家給害死了。他很喜歡這個未婚妻,就一直拖著沒再成親,為這事,他母親都快哭瞎了眼。
  他母親就盼著他能娶個媳婦好傳宗接代,明惠雖是和離之身,但明惠貴為郡主,嫁妝豐厚,又曾生養過一個兒子,對蔣家老母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蔣大為雖然沒聽說過明惠郡主具體的豐功偉績,但明惠郡主和項翊和離這事他還是知道的,還知道那原因是項翊為了個狐媚子打死了明惠的娘,所以對這姑娘也是滿心的同情。雖然聽說了明惠脾氣不太好,但他覺得,出身這麼顯赫,脾氣壞一點也是正常。
  安王爺選這人,也是因他跟著自己年久,知道他的品性不錯,且意志堅定,要不然也不能抗住他母親這麼些年的催嫁。他覺得明惠就是需要一個意志堅定的人給管著。
  另一個在淮山大營任從五品經歷的姓沈,名山。沈經歷今年二十八,是安王府舊藩地陝西人,父母傷亡,是個狠人,據說在戰場上殺紅眼的時候能生生把人給撕了。
  沈山以前也定過兩次親,然後第一個姑娘定親後出意外死了,第二個定親的姑娘病死了,大家都說他命硬,克父克母克妻克全家,因此雖然他天生力氣大,功夫不錯,又得安王青眼,仕途發展順利,可疼女兒的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第三個那個在五軍都督府留守司任從三品指揮同知姓鄭,名永茂。鄭永茂今年三十有三,他比前面兩個家世都要強,出身陝西一個世襲武官家庭,父兄都在陝西衛所任職。鄭同知之前娶過妻,留了兩個女兒,生第二個的時候難產死了,他現在身邊還有一個柳姓的妾侍,生了一個兒子,養在了陝西老夫人身邊。
  安王妃問了,這三個人後面兩個都生得不錯,第一個則是長相普通。其實要安王妃說,那第一個應該算是門好親事,家裡人口簡單,蔣鎮撫又有情有義,雖然家裡有個寡母,但這個寡母盼孫子盼了多年,只要明惠生了孫子,還不得把她供起來,況且明惠的身份也不是她能拿捏的了的。
  第二個雖然也不錯,但這克妻一說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信,但總讓人膈應。
  第三個嘛,看起來家裡不算複雜,在京裡也只有那柳姓妾侍服侍,但老婆死了不續絃,弄個妾侍在家一人獨大,還生個兒子養在老夫人身邊,怎麼看怎麼讓人不舒服。
  不過安王妃看完這幾人的資料,卻覺著,這要是讓明惠選,她還說不定真選那鄭同知。從三品的京官,可不是小官職了。
  安王妃問安王爺,道:「這鄭同知如何不續絃,反弄個妾侍在京應酬往來?」
  安王爺道:「這個妾侍不過是個服侍日常起居的,算不得什麼。鄭同知並非不想續娶,奈何他和祖宅那邊就續娶的人選一直有不同意見。鄭同知想在京中發展,想娶個京中勳貴世家的小姐,他陝西那邊的家族卻是想在陝西給他娶個門當戶對的當地世官家的小姐,所以就耽誤下來了。說起來,鄭同知的父兄原都是大哥的下官,很有些交情,把明惠交給他們家,我也能放心些。」
  安王妃立時便明白了,難怪安王會挑中這一位,陝西是安王府舊時的藩地,安王府在那邊威望甚重,明惠是安王府郡主,又和這鄭家父兄都頗有淵源,這位鄭同知祖宅那邊想讓他娶陝西世官之女,卻不會反對他續娶明惠。
  而鄭同知想娶京中貴女,保證京中的仕途,以他的身份,還有那妾侍所出的長子,又是續娶,想在京中娶到家世品性俱佳的貴女基本也是不可能的,光從聯姻上來說,明惠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安王妃弄清楚了,就讓人把資料送給了明惠,又讓自己的大丫鬟香枝把這幾家的情況也跟明惠都說了一遍,道是明惠若想見哪個,就給她安排。
  果不出所料,明惠看完這三人的資料,壓根就沒考慮前面那兩個,只說見見這第三個。
  其實明惠就是對這第三個也不是很滿意,還是香枝道這鄭同知生得頗為英俊不凡,又在連嬤嬤好一通勸說下,才肯見上一見,但心裡也是不大滿意就是了。
  安王妃聽到回報也不過是一哂,自去讓人安排不說。
  這邊明惠在選著未來夫婿,另一邊廂姜璃在京裡住了不到一個月,項墨是西夏王世子,西夏王又是越來越不願意管事的趨向,自不能在京中長住,所以還未到項翊和宜珍縣君的婚期,便要先回西夏了。
  安王妃十分不捨卻也知道女兒出嫁了,不可能長留身邊,總不能讓女婿自己回西夏吧?因此也只能又幫女兒準備了幾車的東西,讓她帶回西夏罷了。
  要同時和姜璃一起走的還有安王妃的二兒子薑璃的二哥姜晞,姜晞雖然要給祖母守一年的孝,但他在陝西領的本就是閒職,不過是去軍中歷練,並不妨事。
  姜晞和梁萱的婚事原是定在這年底,因著項老王妃這一去,姜晞就得為祖母守一年的孝不能娶媳婦,安王府便和梁家商議了把兩人的婚期改在了下一年的三月。
  安王還想讓姜璃直接把明惠的那個孩子帶回西夏王府,卻是被姜璃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又不是菩薩,明惠是沒害死她,但她若不是命大運好明惠又夠蠢,早被明惠給害死了。她能不計前嫌保了明惠的命不被項翊給害死已經不錯,還想她給她帶孩子?
  她父王是個好人,她有時候也挺明白她父王做很多事情的緣由,但明白歸明白,卻完全無法認同。也得虧她是重生回來的,對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像上一世那般較真,她只需要她父王是愛她的就行了,其他的她並不是很在乎強求,否則他父王這般的行事,她一定還會像前世一樣對他心結很深的。
  反正明惠這孩子她是不會管的,看老西夏王怎麼安排吧,老西夏王對自己的長子很在乎,對他的死也很內疚,想必會妥善安排這個孩子的。
  姜璃和姜晞一個要回西夏一個要去陝西,安王妃這心裡如何能好受,她的心腹嬤嬤於嬤嬤便勸道:「娘娘,您要是不放心的話,何不去白雲寺給小郡主和二公子祈個福,護佑他們平平安安?」
  白雲寺坐落於京城南郊的清源山上,這座寺廟雖然不算是香火最盛的寺廟,只能算是個中等寺院,又偏遠,卻勝在歷史悠久,已經有六百多年的歷史,歷經幾朝,卻一直屹立不倒,寺裡還供奉了建寺高僧的舍利,據說這裡祈福是最為福澤綿長的。
  安王妃點頭,其實她也正有此意。想到去寺廟祈福,她倒是又想到了明惠的婚事,寺廟歷來都是最熱門的相親地方。
  這晚安王妃便和安王商議了,兩日後便去白雲寺祈福,順便帶了明惠去相親。安王妃的原意倒是只見那鄭同知的,不過安王覺得另兩位也很不錯,尤其是沒有世家養成的那起子含蓄勁,配明惠那不受控制的性格正好。
  安王爺這麼說,倒是讓安王妃起了另一個主意,她覺得明惠這種脾氣,嫁到哪家管不住那都是要家無寧日的,總不好騙親禍害了人家,不若就在廟裡稍微安排下,也讓那幾人知道些明惠的脾性,若仍是願意娶,那就是衝著明惠的身份來的,那就正好了,誰也不說誰了。
  兩日後的一早,安王妃便攜了女兒還有明惠,由姜晞護送著去了白雲寺。
  白雲寺偏遠,眾人去到寺廟中,已是差不多到了巳時五刻。因這一日並非每月十五的禮佛日,寺廟裡還算清靜。到了廟中,寺裡大師親自接了安王妃一行人至大殿中上香,之後安王妃便打發了姜晞護著姜璃和明惠自去寺裡的後山玩耍,而她自己則是去了唸經堂唸經祈福。
  明惠倒是也沒想太多,她知道今日是要去相看那幾個候選之人,但安王妃跟她說的卻是午後那幾人才會過來,上午時間都是上香唸經祈福的時間,所以完全也沒在意安王妃打發他們去後山有什麼其他意思。
  此時正是三月初春光正明媚之時,白雲寺的後山上種了不少的梨花樹,此時正是盛開的時候,一片一片粉白斜斜沿著山坡蔓延下去,恍入世外桃源。
  因著安王妃讓姜璃適時的撩撥下明惠,倒是事前跟她打過招呼的,姜璃覺著就明惠現在那瘋瘋癲癲的樣子,哪裡還需要人撩撥,自己就能爆啊。
  果然幾人去了後山,姜璃和明惠是兩看兩相厭,姜璃可不是那種我不喜歡你還要跟你假笑著應酬的性子,而姜晞,那更是個看你不順眼睬你才傻的混不吝,所以到了後山,姜晞便和姜璃扔下了明惠,自去讓丫鬟侍女選了位置鋪置了點心糕點,一起說話。
  姜晞不是個喜靜的性子,他對唸經禮佛什麼的沒有興趣,所以一般陪安王妃禮佛的時候,他都會帶上一兩本圖冊地理志無聊的時候就拿來當佛經看,這日也不例外。而且他之所以那麼喜愛自己的小妹姜璃,不單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還因為他們自小就脾氣相投。
  所以此時便是兩個人拿了圖冊一起討論西域的地形地勢行兵戰法,兼而還談些民俗軍士將領性格什麼的。雖然姜璃不懂兵法,但卻熟讀西夏西域的地理志,前世今生又都去過西夏西域不少地方,因此和姜晞說起來兩人倒是說得頗為投趣。
  明惠看姜璃和姜晞兩人對自己這般絕傲無禮,本就氣悶,再看那兩人坐在梨花樹下一起說說笑笑十分親密開心的樣子,那明媚的陽光如雪的梨花和絕色的怡然男女都刺得她心裡越發孤苦氣悶,只覺一腔怨懣無處發洩。
  就是一年多前,她也曾是高傲高高在上的明惠郡主,身邊圍繞了巴結她的小姑娘,可現在她卻落到了如此地步,要跑到這寺廟跟那些她以前眼角餘光都不會給的寒門兵士相看,以後,她就要永遠被趕出勳貴世家圈了嗎?
  思及此,真是猶如重拳擊中心房。
  明惠正在被心中的魔障狠狠折磨著,身邊就有一個急急匆匆的小丫鬟擦身而過。
  小丫鬟穿的是安王府小丫頭的服飾,明惠認出,那是姜璃院子裡的一個小丫鬟,以前就是服侍姜璃的,但姜璃嫁去西夏,她並沒有跟去,仍是留在了姜璃的院子裡看管院子。看小丫鬟匆忙的形色,可能是有急事稟報姜璃,竟是一時沒顧上給明惠行禮。
  沒行禮也就罷了,她和明惠擦身而過時,竟是不小心撩到了明惠的衣擺,就這樣,也當看不見明惠似的只顧急著往前走。
  明惠大怒,上前一腳就踢了過去,那小丫鬟一個不慎,就被明惠一腳給踢趴下了。
  明惠衝著那趴在地上一時沒爬起來的小丫鬟就罵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仗著從別人手裡偷來的東西裝模作樣,喪盡天良,我等著你們一個個遭報應。」
  這是在罵誰呢?因為有一點距離,姜璃和姜晞雖然沒聽到明惠罵什麼,卻看到了這邊的動靜,都站起了身皺眉看向這邊。
  他們皺眉不是因為明惠發脾氣,自從西夏回到安王府,除了被關著的時間,明惠哪天不要發點脾氣呢?而是他們看到明惠這邊並不止明惠和她的嬤嬤侍女,不知何時,她後面不遠處竟又來了幾人,赫然便是那成郡王府的宜欣和宜珍兩位縣君。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姜璃不知道今日成郡王府的人竟然也來了這白雲寺,也不知道自己的母妃知不知道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明惠受一連串的刺激過度,精神狀態很不穩,所以不能用常理之蠢笨度之~~ 也沒有人要害她,阿璃安王妃都沒有想跟她計較……
  
  第181章 誰是良人
  
  宜珍和宜欣兩位縣君為何在這裡?這卻是宜珍縣君婚期臨近,她的母妃林側妃特地求了成郡王世子妃過來白雲寺給她上香祈福求個吉祥的。
  而成郡王世子妃看女兒宜欣自從和離從西夏回京,整個人都好像失去了精氣神,便想著也過來給女兒上上香,抽支籤什麼的,也順便讓宜欣過來散散心。誰知就恰巧遇見了安王妃帶著女兒過來上香給侄女相親,這還真不是故意設計的橋段。
  宜珍縣君看見明惠郡主在,就有些不自在,畢竟她過上十幾日就要和項翊成親了,這是專門來上香祈福求個吉祥,結果就遇見了項翊的前妻,怎麼看都有點晦氣。
  而且大家自小就是一個圈子,宜珍可是非常清楚明惠的壞脾氣和蠻橫無禮的,雖然她知道明惠在安王府不受安王妃待見,現在也沒有了項皇后和項老王妃撐腰,可明惠又不是個有頭腦有眼色的,起了衝突,就這麼不管不顧鬧起來,她還嫌晦氣和丟臉。
  所以宜珍就帶了點小心對嫡姐宜欣低聲道:「姐姐,這裡人這麼多,不若我們去另一邊走走吧。」
  宜欣瞅了瞅前面發脾氣的明惠,再看看小心翼翼的庶妹,心裡劃過一絲冷笑。她以前也看不上明惠那趾高氣揚自以為是的樣子,現在看她被項翊和韓煙霓折磨得瘋瘋癲癲的樣子,不知為何倒是升起了一股憐憫之意,大抵就是對韓煙霓強烈的恨意的反射吧。不是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做不了朋友,但一股奇妙相惜的情緒還是有的。
  不過宜欣的身份雖然得到了皇帝的默許,但皇帝不樂意公開澄清她的身份,她就必須繼續頂著梅菀思的身份低調行事,大抵就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宜欣,但明面上還是得繼續做梅菀思。
  宜欣看明明是在對丫鬟發脾氣,實際卻像是發洩著什麼的明惠,再看不遠處站著的姜晞兄妹,心裡劃過一絲悲涼的諷刺感覺,點了點頭,道:「嗯,我們走吧。」
  未嫁時的宜欣嬌俏天真,心地行事其實並不壞,要不然那時也不能和姜璃宜安玩到一起。只是平日裡顯現不出來,真正遇到事的時候卻喜歡推別人上前,例如當年在鋪子裡遇到北遼三王子時下意識就將姜璃給推出來,例如誤導三王子她是玉陽公主等等,直至後面讓梅菀思代嫁,都是如此。
  而之後經了韓家之變,失子之痛,她渾渾噩噩了幾個月之後也不知是心如死灰還是真的沉澱了下來,整個人性情都變了,除了想幹掉韓煙霓之外,對別的事都提不了什麼興致了。
  兩人轉了頭正待離開,卻不想明惠不知為何似有所感就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宜欣和宜珍兩人。
  宜欣從西夏回到京都,成郡王世子妃那叫一個心疼愛寵,所以雖然宜欣仍是有些消瘦憔悴,那人卻也慢慢恢復了些容色,現在看來,只讓人覺得楚楚可憐。而站在一旁的準新娘宜珍,那更是真的嬌滴滴的水靈動人。
  明惠現在是看到哪個脆啵啵的水嫩貴女心裡都會泛酸,憤恨,此時看到宜珍那更是火山澆油,尤其還是宜珍看到她在跟個小丫鬟發脾氣的時候。
  「站住!」明惠喝道。
  被喝的宜欣和宜珍皺了眉,後面的姜璃和姜晞也皺了眉。無端端的,明惠憑什麼讓宜欣和宜珍站住?難道她還想讓宜欣宜珍給她行郡主禮嗎?
  宜珍臉上劃過苦色,轉了身,就給明惠行了個屈膝禮,道:「給明惠姐姐請安。」
  宜欣不耐,卻也淺淺的行了個禮。
  明惠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宜珍身上劃過,只看得宜珍一陣陰冷襲身,但宜珍身為庶女,自有其獨特之處,她鎮定了一下心情,淺淺笑道:「明惠姐姐,這麼巧你今日也來廟裡上香祈福嗎?」
  本來極平常的一句話,卻聽得明惠心頭鈍痛,只覺宜珍這是在諷刺她。她惡狠狠的道:「是啊,難道你也是?不過你與其上香祈福,還不如上香求佛祖保佑你未婚夫那姓項的心肝寶貝韓煙霓早日歸天來得比較實際。哼,你未婚夫為了那韓煙霓殺了我母親呢,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為了她也殺了你。」
  這毫不遮掩充滿惡意的話成功的讓宜珍臉色一白,她娘的明惠根本就不吃她含蓄的那一套,以前的明惠就是脾氣壞,現在簡直跟個毒蛇一般還上來就咬!
  宜珍被明惠的惡意給驚著了,原先在一旁了無趣味一臉冷漠的宜欣卻是精神一振,她臉上的笑意慢慢綻開,看了一眼身邊的宜珍,對明惠笑道:「原來項翊是為了韓煙霓殺了伯母啊?這個韓煙霓還真是厲害了,也是,以前項翊來過韓家,那時我看她就對她特別得很,簡直是捧在手心裡呢,那眼睛從來不會離開她身上半寸。」
  明惠聽見這話更怒,她帶了些癲狂道:「呵呵,那個賤人,不過宜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個賤人,跟項翊之前並不是完璧之身。」
  這話聽得宜欣就是一凜,難道明惠也知道那賤人和韓忱之事?卻不想明惠接下來的話簡直又刷新了一下她對韓煙霓的認識,附帶的,也刷新了一下她對明惠的認識。
  她聽到明惠繼續道,「那賤人早在一年半前就跟一個馬伕上過床了,還上了一整夜呢,哈哈哈,還是我親自幫她挑的最粗鄙的馬伕。哈,不過也不知這賤人是有什麼勾魂術,就是她跟馬伕上過,你那未婚夫也還當她是個寶貝呢。感覺怎麼樣?你要嫁給一個把和馬伕通-奸的女人當寶貝的男人呢。」
  宜欣也就罷了,宜珍還未出嫁,哪裡聽得了這般的粗言鄙語,簡直又羞又惱又覺受辱,那眼圈就忍不住紅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明惠看她那眼中含淚楚楚可憐的樣子,卻還是不打算放過她,如同詛咒般惡毒道:「哈,你現在就受不了了?我只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將來還有得你受呢!你就等著日日被韓煙霓在你頭頂上拉屎吧,說不得,他們在床上的時候還要你去服侍呢,服侍的好了,也能讓你做個空架子侯夫人。」
  饒是宜珍也算是小有心計的,此時聽得明惠輪番這般極羞辱人的話,也給氣得全身發抖,終忍不住反唇相譏道:「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你以前就是這麼服侍他們的嗎?還是因為你沒能服侍好他們兩個,所以項公子才打死你母親的嗎?」
  「啪!啪!」明惠一左一右就是兩巴掌扇在了宜珍臉上,這還不夠,又想上前踢她,嘴上還罵著,「難怪你要上趕著嫁他,原來你就是這麼賤!」
  不過這回卻沒踢上,而是被兩邊的僕婦丫鬟們趕緊給拽開了。
  此時姜璃姜晞也已上前,姜晞不好插手這種女子吵架之事,姜璃已對著明惠旁邊的侍女們怒斥道:「你們都是死人嗎?二姐姐這些時日神智不清,叫你們好生伺候著,你們這是怎麼伺候的,還不帶她下去。」
  又對有些發狂的明惠道,「二姐姐,你還是消停些吧,知道你這些時日傷心過度,才會言行有所失當,也因此父王才讓母妃帶了你到這寺廟看能不能讓佛祖消消戾氣,若一天不行,也唯有青燈古佛常伴佛前才能去你心魔了。」
  明惠聽得此話,又有那連嬤嬤在一般不停小聲叫喚著,那狂意竟奇跡般的消了去,頹了下來,任那丫鬟婆子帶著她下去了。
  卻是她這段時間委實被安王妃給關怕了,也知道姜璃說的並不是威脅之語,若真讓安王妃動了怒,安王妃可能真的會送她住到廟中,青燈古佛相伴一生了。
  見丫鬟婆子帶了明惠下去,姜璃才小歎了口氣,然後對宜珍道歉道:「宜珍妹妹,我二姐姐這些時日神智都有些不清,此事是她不對,還請宜珍妹妹不要往心裡去,回頭我們安王府必會備重禮表達歉意。」
  宜珍捂了臉,只覺丟臉羞辱至極,可是卻絲毫不敢在姜璃面前放肆,只捂著臉給姜璃行了個禮,低聲道「不妨事」,便急急告退了。
  自姜璃上前,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宜欣一眼,宜欣知道她必是惱了之前自己的挑撥之語,也不想糾纏,只給姜璃行了個禮便也跟宜珍一起告退了。
  午膳前,寺廟後院的一座小院子裡,安王和安王妃坐在主位上,安王是黑著個臉,安王妃則是一派淡淡神態。
  安王道:「那成郡王世子妃帶著女兒過來寺廟上香一事你當真不知?」
  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深知也很信任自己妻子的品性,知道此事絕非她安排,不然事前她一定會跟他打招呼,只是剛剛聽了下人回報,急怒失望之下,那話就衝口而出了。
  明惠說出來的話和那其中的意思,就是他這個多年在軍中之人都替她害臊,他簡直不敢相信那些話出自自己的侄女之口!
  對明惠送韓煙霓上馬伕床之事他也是毫不知情啊!他只以為自己的侄女只是脾氣差,驕縱沒腦子些,可沒想到她行事這般惡毒齷蹉。且不說韓家如何,把人家客居的小姑娘下了藥扔給馬伕,這是一個未嫁的大家小姐做出來的事嗎?難怪得那項翊和韓煙霓這般恨她,這簡直是,是個人都沒法忍受吧!那韓煙霓可是項翊她親妹!
  安王妃一哂,道:「王爺,你當知我比你更希望明惠嫁出去,壞了她的親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安王歎息一聲,道:「敏媛,是我說錯了,你怎會做如此事?」他的妻子素來行事謹慎磊落,又如何將此家醜爆出給外人看,失了安王府臉面?
  「罷了,問問他們幾個的想法吧。」安王道。
  侄女已然這樣,只能希望把她嫁個厲害的,把她管住了,以後好好生活吧。無論如何,有安王府在,只要不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總不至於沒有她的活路。
  接著,安王和安王妃就依次見了蔣大為,沈山和鄭永茂。先前這三人被安王妃派了人分別領著去了後山,在不同的角落全程觀看了那一場鬧劇。他們是習武之人,耳力目力都較一般人強,明惠那些話他們即使沒有聽到個十成,連蒙帶猜,也聽了個七八成。
  安王和安王妃最先見的是蔣大為,蔣大為是個正直有為青年武將,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能看到面上的僵硬難看。
  安王一看他面色哪還有不明白的,他心裡真是一陣堵塞,他自己生了三個女兒也沒勞過這個心,都是別人誠惶誠恐的來求他嫁女兒,哪有這樣上趕著還被人嫌棄的?而且這幾人一個個跟他女婿差得還不是一般的遠。
  安王眼睛看著蔣大為,蔣大為受不住這目光,但還是梗著脖子道:「王爺,郡主高貴,下官人微位低,實不敢高攀。」這句高貴真是說的諷刺之極,就是安王爺聽了也覺得臉紅。
  安王也不想說什麼,只疲憊的揮了揮手便讓他下去了。
  第二個見的是沈山。沈山面上沉沉的,卻不至於多難看。他跟蔣大為不一樣,蔣大為雖然是武官,幼時還是跟著夫子讀過些書的,又是端端正正談過戀愛的好青年。
  沈山幼時就父母雙亡,沒讀過多少書,小時還跟地痞流氓混過,後來參了軍,軍隊裡可都是些粗人渾人,明惠的那些話其實對他的震動並沒有安王爺想像的那麼大,不過就是覺得這娘們脾氣差品性也不咋滴,需得好好管教一番罷了。
  安王看著他,他便直接道:「王爺,您對屬下有大恩,您若屬意屬下娶二郡主,屬下便娶。但二郡主看起來脾氣不好,若將來屬下真的娶了二郡主,便要磨磨她的脾氣的,屆時還希望王爺不要太過插手這些。」
  沈山這一番夠直率的話倒是令安王妃刮目相看,她覺著,明惠若是能嫁給他,其實倒是有福了。
  安王爺面色緩了緩,他點了點頭,道:「正當如此,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嫁到誰家,就自當守著誰家的規矩,只要不太過,本王豈會插手?」
  這話也就是明惠了,他幾個女兒出嫁,那都是他要女婿們各種保證的,哪有他先來保證不插手的?安王爺覺得這個侄女真是讓他臉都丟到家了。
  最後見的便是那鄭永茂鄭同知。
  有了沈山做保底,安王爺此時的面色好看了許多,鄭永茂出生世官家族,明惠行事這般離譜,他覺得他大概是看不上明惠了,不過還是例行一事的召見他罷了。
  誰知鄭永茂沉默了一會兒,道:「王爺,我鄭家先祖乃安王府家將,家父家兄追隨先世子征戰多年,深受其恩賞,下官又一直得王爺提拔,先世子唯二郡主一點血脈,下官願求娶二郡主並真心以待。但二郡主先前遇人不淑,以致受了傷害移了性情。還盼將來屬下讓家母教導二郡主學著管理家事時,王爺能多加包涵。」
  相比沈山的直率,鄭永茂的話要好聽許多,同時他還願意娶明惠也令安王安王妃詫異。
  安王妃可以看出沈山願意求娶明惠大抵是為了報答安王,替他接包袱的意思,反正他也娶不到好親,而且就明惠郡主那樣的,沈山這樣的狠人覺著打兩頓也就消停了,並不怕被她禍害了。
  可鄭永茂的態度就令人深思了。只要不苛求家世,鄭永茂想娶個不錯的其實也不是娶不到,他家裡又有高堂,又有兄嫂,還有兩個嫡女,一個庶長子,一個妾侍,聽他的意思,還要把明惠送回陝西祖宅的,明惠這樣的性情,娶回去可是要雞飛狗跳家無寧日的,可他竟然還是願意娶。
  安王妃心中懷疑他的目的,但安王卻頗是欣慰,他覺得鄭永茂肯念及兄長情誼而求娶明惠,那是再好不過的。
  安王妃看安王神色欣慰,自也不會多管閒事,看這鄭永茂說話行事滴水不漏的,想必也能制得住明惠,嫁給他也好,求仁得仁罷了。
  見了這三人,安王又徵詢了安王妃大概的意見,便決定稍改了計劃讓明惠在午後分別見見沈山和鄭永茂倆人,看她的反應和意向再做決定。
  
  第182章 體質問題
  
  大齊的男女大防並不嚴格,下午的時候,安王妃就安排明惠在寺內的園子裡分別見了沈山和鄭永茂兩人。
  明惠身邊只帶了連嬤嬤和兩個大丫鬟坐在園子裡靜默無聲的喝茶,其中一個還是安王妃的大丫鬟香枝。
  安王和安王妃就在不遠處的院子裡相對坐著喝茶,安王是鬱結在心,安王妃看安王鬱悶的樣子竟有點解恨的感覺,這人大概這一輩子還沒為他親生的女兒這般愁悶過,哪怕是女兒姜璃遠嫁西夏,因著項墨著實出色,安王雖然不捨,那心底還是一大半都是高興和驕傲的。
  安王妃為人端莊穩重,但心底有時卻也有些惡趣味,她向來把安王府自己這一房打理得有條不紊,大抵是不會惹了安王為家事煩惱的,如今見他為那她自來就看不上的明惠這般勞神倒也算是件快事。
  姜璃半點八卦心都沒有,對明惠如何挑二婚夫君沒有絲毫興趣,因此並沒有旁觀,仍是和姜晞去了外面閒逛。
  發生了上午的事,安王妃根本沒有去見明惠,只命自己的大丫鬟香枝去和明惠說了一番規勸的話,安王妃覺著香枝就能做好的事情,自己何必再去費這個心,想著明惠對自己女兒的惡毒心思和行為,若沒必要她根本見都不想見她。
  香枝能做到安王妃的親信大丫鬟自然也非一般人,她只笑吟吟的和明惠不急不緩勸了幾句,下午的時候明惠便已是煥然一新坐在了園子裡,喝茶的動作也已恢復了幾成她當年還是天之驕女時的驕貴,卻少了幾分氣勢凌人和倔傲,倒是顯得更易接近些。
  先進了園子的是沈山,明惠並不知道自己上午發脾氣和宜珍爭吵的事情已經盡落沈山和鄭永茂之眼,所以面對在她眼裡地位不高的沈山和鄭永茂時,還是頗有優越感的。
  沈山沒有上前坐下,而是站在前面面色沉肅的給明惠簡單行了個禮,喚了聲「二郡主」。
  不得不說,沈山雖然是個蠻人狠人,但他長得的確不錯,所以明惠看見他也不怎麼討厭。但沈山家世太差,據說還沒怎麼讀過書,又是克妻命,所以明惠不討厭他,但也完全沒考慮他。
  明惠瞟了一眼沈山,看他身上還配著把大刀,突然就開口問道:「如果我讓你幫我殺了項翊,你會願意嗎?」
  沈山皺眉,他雖然是個莽夫,但腦子可不蠢,要不然也不能被安王爺看上提拔上來還調到了京都,他覺著相比他這個莽夫,這位嬌生慣養的郡主腦子才全是草。他幫她去殺安西侯項翊?一百個他都不夠死的,他不是怕死,而是這種死法……真是讓人……他覺著安王府的公子郡主縣主們都聰明得很,怎麼就出了這麼個欠揍的奇葩呢?
  當然了他也沒接觸過嫁去西夏的瑾惠郡主和其他兩位縣主,但也聽說過一些事情,看上午瑾惠郡主那氣勢,就知道跟面前這位那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明惠看沈山皺眉不語,便「嗤」了一聲,冷哼道:「你是不敢嗎?項翊和我有殺母之仇,若我嫁給你,你連自己夫人的殺母之處都不敢報嗎?」
  沈山看了一眼明惠,垂下了眼,道:「郡主,在下對郡主所提殺母之仇一事並不清楚,未弄清楚情況就做決定是行兵作戰大忌。若你我成親,在下自會對郡主所有的事情負責。」但如何負責,那是我該決定的事。
  明惠看沈山沉沉不見半點人氣的臉,耳邊迴響著他冷冰冰而又強硬的話,不由得心裡就升出一股隱怒和厭惡,她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道:「你下去吧。」
  沈山不以為意,其實若不是為了幫安王爺接包袱管教這位無知看樣子還極能惹禍的郡主,他一點娶她的興趣也沒有。
  沈山告退下去,明惠看著他毫不留戀絲毫不亂的標準步伐,心裡「騰」得就又生出羞辱酸澀委屈的情緒,只恨不得上前踹那人兩腳,讓他步子亂一亂。她覺著,就這麼個東西,竟然也敢這樣跟她說話,對她這般…冷硬,好像她上趕著似的。
  當然旁邊有連嬤嬤和香枝在,明惠雖然最近情緒極度不穩,卻也不是真的就毫無理智可言了,在連嬤嬤和香枝的撫慰下,終是沒有爆破。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鄭永茂才被人領著進了園子。
  明惠正聽著香枝八卦著這鄭家祖宅的一些舊事,聽得動靜,香枝收了聲,退到後面,明惠抬頭,便見到了站在幾步遠處的鄭永茂。
  鄭永茂對著明惠溫和的笑著,眼神帶著無盡的溫柔和包容,像是在無盡的寒冬中的絲絨暖被般。明惠看著他微微含笑的雙眸,那心突然就抖了抖,眼睛竟就是一酸,滿心就升起了無盡的委屈。
  鄭永茂其實生得並不算多麼突出,尤其明惠身邊那生得超過一般標準的男子不要太多,安王府的幾個堂兄堂弟,皇宮裡的那幾位皇子,順國公府的公子等等那都是站出來就跟發光體似的,但也正因為如此,也很容易讓人產生距離感,覺得遙不可及。
  可是明惠自出嫁起,便如陷入了一個深淵,哪怕初時項翊哄著她的時候,她其實也沒有真正覺得過溫暖,此時,這個長相儒雅溫和的男人那樣看著自己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他的眼裡的關心和關切,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