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妻手札之蟬衣記1

前世安王府小郡主姜璃嫁錯了人
落得個被鎖魂奪魄的結局
這一輩子薑璃覺得既然要嫁人,那就嫁個可信的吧
於是嫁給了前世為自己而死的西夏王府世孫項墨
可是嫁過了才發現:
西夏的男人真是野蠻又凶殘

女主重生,男主非重生,甜寵。另:本文人物關係圖已上載微博

內容標籤:重生 宮廷侯爵 宅斗 宮斗

主角:姜璃 │ 配角:項墨,韓忱,項煙霓(韓煙霓),阮安柟


作品簡評

前世安王府小郡主姜璃嫁錯了人,落得個被鎖魂奪魄的結局。這一輩子薑璃覺得既然要嫁人,那就嫁個可信的吧,於是嫁給了前世為自己而死的西夏王府世孫項墨。可是嫁過了才發現,為何前世那個沉默冷冽如磐石般的男人竟然又野蠻又凶殘?本文情節流暢,人物飽滿,情感細膩,甜寵和虐渣並重,男女主感情發展甜蜜而又揪心,值得一閱。



  第1章 死後
  
  姜璃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鏡子中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美麗女子正在對鏡梳妝,姜璃看得很清楚,就像是自己對著鏡子梳妝一樣。
  女子瓜子臉,彎彎的秋波眉,細長的鳳眼水色瀲灩。旁邊的貼身侍女給她插上一支赤金累絲鑲紅寶鳴鳳釵,笑著讚道:「這支紅寶石鳳釵真是好看,襯得夫人的膚色越發白了,將軍對夫人真是好,聽說這上面的紅寶石還是西域王宮裡面的東西,王爺只賞給將軍這麼兩顆,將軍就給您鑲了這支鳳釵。」
  女子聞言明顯非常高興,鳳眸裡滿滿都是喜悅和柔情,但嘴上卻嗔道:「就你話多。」
  姜璃有些木然的看著這個女子,她對這個女子很熟悉,曾經她是她夫君的妹妹,名叫韓煙霓。因為婆婆韓老夫人和夫君韓忱都把這個女兒或妹妹當成眼珠子般疼,她也是愛屋及烏,對她甚若親妹。
  姜璃嫁到韓家的時候,韓煙霓只有十四歲,姜璃死的時候,韓煙霓十八歲。
  她死後失去意識,卻不知隔了多久醒來時發現魂魄未能轉世投胎,而是被鎖在了自己從小帶著的一支玉蟬吊墜上,像是被釘入其中,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而那時玉蟬已經被韓煙霓占為已有,她看見韓煙霓已非少女身,而是梳了婦人髮髻。
  之後她就時睡時醒,跟著韓煙霓,不,現在叫項煙霓,看見一幕幕她嫁入韓家四年卻從來不知道的韓家事,也看見她的夫君,韓忱,她從來不知道的事。
  項煙霓已經梳妝好,她再次照了照鏡子,確認萬無一失了,才扶了侍女的手去給韓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見到項煙霓很高興,招了招手讓她到身邊坐下,道:「煙兒,今日忱兒回來,你可讓人打掃了他常用的屋子書房什麼的,房間也都換了他喜歡的擺設?」
  項煙霓抱著老夫人的胳膊,抿著嘴笑道:「母親,您還不放心我嗎?煙兒自是都已經料理得妥當,就等著哥哥回來了。」
  老夫人笑咪了眼,拍拍她的手,慈愛道:「怎麼還叫哥哥呢?要叫相公,你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這麼喜歡撒嬌。只是這次忱兒回來,你們可得給我舔個孫兒,我這把老骨頭可等不了多久了。」
  項煙霓有些害羞,便抱著老夫人的手撒嬌不依,其樂融融,氣氛好不溫馨。
  姜璃雖然魂魄被鎖玉蟬後早已經看慣這一幕,也從最開始的震驚不可置信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可是她知道她的情緒還是有所波動,因為她又開始暈眩,經過這麼長時間,她早知道只要她情緒一波動,魂魄就會不穩,隨即就會陷入昏迷。
  姜璃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黑,附身的玉蟬就躺在項煙霓臥房的梳妝台上,旁邊是搖曳的燭火。
  她轉了轉目光,便看到了項煙霓正在和一個高大的男子說話,男子背對著梳妝台,姜璃看不見他的面容,但是姜璃曾經對著這個背影千萬次,即使一個輪廓,姜璃也認得出這個人是誰,因為那是她曾經的夫君,韓忱。
  「哥哥,這次你回來是不是就可以接我們去西夏了?」項煙霓柔身問道。
  「嗯,你三哥已經殺了你三叔,承襲了西夏王的位置,我這次回來一是向陛下請封,二便是要接你們回西夏的。」韓忱低沉的聲音道,姜璃一聽他的聲音,就感覺自己的魂魄都顫抖了兩下。
  「太好了,」項煙霓喜極而泣,她抱著韓忱,頭靠在他的胸前,道,「哥哥,謝謝你。這麼多年,如果不是你和母親的庇護,煙兒如何能活下來,再嫁給你,沒有你的犧牲和相助,三哥也不能殺死三叔,奪回本來屬於父親的王位。」
  韓忱聽了她的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煙兒,這些本來就是我要做的事,你不用謝我。我今日還有事情要處理,要先去書房,你先歇息吧。」
  項煙霓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要去書房,忙拉住他,嬌嗔道:「哥哥,是煙兒說錯什麼話惹你生氣了嗎?哥哥,你告訴煙兒,以前你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又低聲很有些害羞道,「哥哥,母親,母親她催促我們要孩子呢,哥哥,我們已經成親快兩年了,再沒有,母親該失望了。」
  韓忱想說些什麼安慰安慰她,抬起眼睛,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梳妝台上的玉蟬,臉色一變。
  項煙霓一直注意他的神情,見他臉色突變,心裡一突,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台上的玉蟬,臉上頓時血色盡失。
  她咬了咬唇,突然輕聲問道:「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還想著她?你是不是後悔了?你以前說過的,說你至始至終只喜歡我一個人的話,是不是變了?」
  韓忱收回目光,看項煙霓眼裡噙著淚,欲滴未滴泫然欲泣的模樣,突然就想起他們家破人亡的時候,小小的煙霓拽著他的衣角,滿臉無助惶恐,道:「忱哥哥,父親母妃哥哥他們真的都回不來了嗎?那煙兒該怎麼辦?煙兒再沒有人疼愛了嗎?」
  他心疼不已,抱著小小的她,承諾道:「不怕,煙兒,以後忱哥哥會照顧你,會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
  他歎了口氣,回手抱住了她,他已經負了一個滿心愛戀自己的女子,再也不能負第二個。
  這時房間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喧嘩聲,兩人皺眉,項煙霓正準備說話,韓忱已皺眉問外間侍立的侍女們:「怎麼回事?」
  忙有侍女進來跪下回話道:「沒事,只是一個小丫頭犯錯,嬤嬤罰她,她不服管教,在嚷嚷,奴婢這就叫人打發了她去。」
  她話音剛落,就遠遠傳來幾聲女子的叫嚷聲,其他人聽不清,然而韓忱從小習武,聽力比正常人好很多,卻是聽到了,他聽到一個女子在叫著「將軍,將軍,求您見見奴婢吧。」
  韓忱皺眉,他鬆開項煙霓轉身去了外間,項煙霓也忙跟著她出了臥房。
  姜璃也聽到了女子的叫嚷,雖然聲音變得沙啞蒼老了些,但她還是聽出那個聲音是她曾經的貼身侍女輕沙的。她有些愣怔,自從她魂魄醒來,在這韓府,就很少見到她生活過的痕跡,那些自己的侍女們也好像全部消失不見了,突然聽到輕沙的聲音,她也有些激動,可惜她的魂魄不能離開玉蟬,並不能跟著去外間看看,只好努力去辨聽外面的聲音。
  「你不是先夫人的丫環嗎?不在陵園守墓,跑來府裡來鬧什麼?」韓忱冷聲問道。
  「將軍,求將軍恕罪,奴婢聽聞將軍將要移府去西夏,奴婢想求將軍能否將夫人的骨灰還給奴婢,讓奴婢帶回安王府。」輕沙哽咽著,「我們小郡主她,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京都,她一定不習慣西夏的氣候,求將軍把我們小郡主的骨灰還給奴婢吧。」
  「你胡說什麼,夫人的遺骨不是埋在了陵園,你在此胡言亂語什麼,來人,還不將她拖下去亂棍打死。」韓忱發怒道。
  「將軍,將軍,夫人從來沒有對不起您過,您怎能如此對她,奴婢知道,陵園裡從來也沒埋過我們小郡主,她的骨灰……」可能是因為急迫,她一直夫人和小郡主的轉換而不自知。
  聲音越拉越遠,姜璃終於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她消化著剛聽來的消息,心慌意亂間,意識也終於越來越模糊,再次陷入沉睡中。
  姜璃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促醒的,她彷彿感覺到一隻大手在撫摸自己,那種感覺很熟悉卻讓她的魂魄倍感窒息,她醒來,就看到一隻大拇指在輕輕摩挲著玉蟬,她抬頭,就看到大手的主人竟是韓忱。
  她靜靜看著韓忱,見他輪廓分明的俊臉上是一種奇怪的表情,似懷念,似痛恨,又似痛苦,她認識他六年,嫁給他四年,也不曾在他面上看到過這種表情,當然她以前不知道他的地方多了去了。
  「哥哥,你在看什麼?」項煙霓披了件輕紗薄衣,從羅漢床走了過來,從後面抱住韓忱,聲音甜蜜溫柔。
  「沒有,沒有什麼。」韓忱鬆開玉蟬,轉身回抱住了項煙霓,右手卻一掃就將那玉蟬收入了袖中。
  韓忱摸了摸項煙霓的臉,道:「煙兒,昨夜你也辛苦了,我去上朝,你再去歇息一會兒,娘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跟她說了,你晚點再去給她請安。」
  項煙霓收回目光,甜蜜的應了,又親自服侍了韓忱更衣,送他出門才回了臥房繼續歇息。
  玉蟬在韓忱的袖中,姜璃雖早沒有了觸覺和嗅覺,仍覺得分外難受,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她是在一陣刺骨寒意和壓迫感中再次醒來的,她覺得滿心惶恐,直覺很想逃離,卻被死死釘在玉蟬裡,不得動彈。她看向四周,就看到了身著玄衣,背手而立,全身散發出冷冽氣息的韓忱。
  韓忱的下面還立了一個身著灰色道衣的中年道人,道人眼睛正盯著玉蟬,突然陰惻惻的一笑,莫名讓姜璃的靈魂打了個冷顫。
  「出了什麼差錯,我依照你的法子燒了她的屍骨,用陣法困住了她的骨灰,可是我從來感覺不到她,那日我見到她的這個玉蟬,卻莫名一陣心悸,這是怎麼一回事?」韓忱冷著聲音問道。
  「將軍,您燒她骨灰之前別人可能在尊夫人的屍骨上做過手腳,才搜不到她的魂,這個玉蟬的確有些古怪。」道人道,「容我試試。」
  說完,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瓶東西,淋在了玉蟬上,姜璃頓時如同被扔入萬年玄冰寒洞之中,剎那間就又昏迷了過去。
  不知又過了多少個時日,或者多少年,姜璃是在一陣炙烤中醒來的,令她驚喜的是,這次醒來,那種被釘被鎖的感覺竟然沒有了,她竟然感覺到了自己淡淡的影子,只是她身處的環境很不妙,她正在一片焰火中被焚燒中,那影子淡得似乎隨時都要消失似的。
  她終於發現自己是在一個火爐中,爐底正靜靜躺著那枚玉蟬。她看向前面,竟然又見到了項煙霓,此時的項煙霓頂著大肚子,分明已經身懷六甲。
  項煙霓盯著爐底燃得通紅的玉蟬猙獰著道:「你去死吧,你早就死了,就不要陰魂不散了,哥哥是我的。他從來不曾喜歡過你,我才是他從小定親的未婚妻,若不是你舅舅趙承奕,我父親我母妃我大哥二哥他們怎麼會死,我也是金尊玉貴的西夏王小郡主,又如何需要扮作忱哥哥的妹妹眼睜睜看著他另娶他人。不過那又怎麼樣,他娶你,也只是需要安王府的兵力,只是需要得到項皇后的支持,哼,你看,報完仇,他就親手把你殺了,還鎖了你的魂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然後娶了我,因為他愛的人,從來都只是我一個。」
  姜璃盯著她的紅唇還在說著什麼,可是她再也聽不見了,因為她覺得她終於魂飛魄散了,這樣也好,她最後的意識想,她終於不用被鎖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受這無窮無盡的折磨。
  
  第2章 重生
  
  姜璃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月白色的紋紗帳,她皺眉,心想,她怎麼又跑到羅漢床上了,希望不要讓她看到什麼春宮戲。
  可是不對啊,她記得自己不是被火燒得魂飛魄散了嗎?隨即她感覺到腦中一陣刺痛,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驀地睜大眼睛,太陽穴?伸手?自從她死後,魂魄被鎖在玉蟬中後,早已沒有身體和手這種東西,更是在玉蟬裡被釘得動也不能動,這些實在是奢侈品啊奢侈品。
  她伸出手,嫩白如玉,纖細柔美,肌膚吹彈可破,她的手,貨真價實的纖纖玉手!她猛得做起來,摸摸自己的身體,摸摸自己的臉,天哪,她有身體了!她不用再被無窮無盡的釘在玉蟬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過身體,很有些不協調,她撲到了床前的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驀然流下淚來。
  熟悉,是因為這張臉就是她曾經用了二十年的臉,陌生,是因為她魂魄被鎖多年,早已經都快不記得自己的這張臉,而且現在的這張臉,小小的,雖已初現殊色,卻仍面露稚氣,那臉頰柔柔嫩嫩得仿若風吹一下就能破。
  這分明是她未嫁前幾年的臉。如果這是夢,那這夢的觸感也太真實了。
  「小郡主,您怎麼起來了?」一個侍女打簾進來,聽得動靜,慌忙放下手中的藥碗,過來查看姜璃的情況。
  「微-草-」姜璃回頭看見侍女,出聲喚道,因為久未說話,語調有些遲緩,一字一頓的,她也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喉嚨有些刺痛。
  「小郡主,您快別說話,小心傷了嗓子。」名喚微草的侍女急忙道,「您快躺下,讓奴婢喂您藥。大夫說等您一醒來,就要把這藥先給喝了。」
  姜璃搖搖頭,也不說話,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倒是把微草嚇了一跳,有些遲疑的看向姜璃,她們小郡主平日裡最是嬌氣,喝藥都是要左哄右勸的,哪有這麼乾脆的?
  姜璃卻不理微草的疑惑,她飲完一碗藥,嘴裡滿是苦苦的味道,然而她卻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就是這苦味,她也好久沒有嘗過了,想到這,真是滿心的辛酸淚。
  她放下藥碗,逕直的就往屋子外面走,微草忙喚道:「小郡主,郡主,您這是要去哪兒?」
  姜璃哪裡管她,她就這樣直直穿過外間,越過閣樓的美人靠,爬上樓梯,直奔小閣樓的天台,她趴在欄杆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把地板踩得咚咚響,看著小腳在黑色木板的襯托下,更顯瑩白如玉,晶瑩靈動,她高興得咯咯笑。深深呼吸著空氣中的青草味和濕氣,她覺得自己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
  可是跟上來的微草還有剛在外間的另一個貼身侍女溪沙卻是嚇壞了,一個拎著繡花鞋,一個拿著披風,匆匆忙忙跟著跑了上來,帶著哭音道:「小郡主,您發燒還沒好呢,您這是要幹什麼呀,是要嚇死奴婢嗎?您心裡不痛快想要發洩,怎麼樣不行,非要折騰自個兒,這要是王妃娘娘看見了,非得發脾氣把奴婢們全發賣了不可。」
  姜璃笑看著她們,臉上卻全都是淚,她實在在玉蟬裡被鎖得怕了,這麼多年被盯在那裡,暗無天日永無止境,受盡折磨還不能有情緒波動,一有情緒波動就暈菜,她實在是受夠了。
  只是她宣洩夠了,便也知道這天氣是涼的,剛得回來的身子可也不能糟蹋了,便由著侍女們幫她穿上繡鞋,披上了披風。
  只是她們說她心裡不痛快,卻是為了什麼?她明明心裡痛快得很,不知道有多痛快呢。
  項墨站在樹上,目瞪口呆的看著不遠處閣樓天台上的小少女,少女披散著頭髮,心形臉,大眼睛,膚如瑩玉,目如點漆,秋水盈盈,櫻唇嬌艷,可惜這樣美麗的少女,怎麼竟然是個腦子有病的。
  他晚上約了探子議事,路過安王府的別莊,卻不曾想突然就見一白衣少女從別莊的一個閣樓裡冒出來,然後又哭又笑的在閣樓上又是跺腳又是轉圈的,這,這,這難道是安王府哪個瘋了的女兒啥的,被關在了這裡?然後他就千年難遇的忍不住八卦竟然在一棵樹上停了下來。
  等丫鬟侍女們跑了上來哄著少女穿鞋穿衣,少女才安靜下來,他聽不到她們說什麼,卻在少女偶一抬頭的瞬間,如遭電擊。
  他看到少女的雙眼穿透夜空,不知道對著什麼詭異的就笑了一下,那一笑,真是又奪目又驚人,美的奪目,詭異的驚人。
  這樣美麗的少女,為何竟然是個腦子有病的?他腦子裡就只剩下這麼一句話。
  姜璃卻不知道自己被人注意到了,她發洩夠了,感受自己的身體也感受夠了,就順著兩個侍女的哭求,跟著她們回了屋內。她不忍拒絕她們,她此時對著她們,心裡只有一片柔軟,因為那是微草和溪沙,前世為了護著自己而死的微草和溪沙。
  姜璃回了屋內,她此時才發覺自己果然是病著的,便由著微草和溪沙服侍著淨了身,換了衣裳,重新躺回了床上,滿足的擁了擁柔軟絲滑的錦被,這才問她們兩道:「剛才你們說我心裡不痛快,我怎麼不痛快了?」
  姜璃語氣認真,卻是讓兩個侍女遲疑了,這,小郡主這是什麼意思?她擺明了不是因為老王妃偏心,明明是二郡主的錯,責罰的卻是小郡主這件事情不高興嗎?
  可是姜璃的眼睛還盯著她們,等著她們回答。
  溪沙比微草沉穩,她頓了幾秒就答道:「前幾日二郡主想要小郡主您的玉蟬,可是小郡主因這玉蟬是王爺從南邊帶回來送給小郡主的生辰禮物,是王爺對小郡主的心意,便不肯相贈,老王妃卻因此責怪小郡主不念及手足,罰小郡主夜跪迴廊,才導致小郡主感染風寒,所以小郡主您心裡必然是委屈的。只是奴婢之前情急亂語,還請小郡主恕罪。」
  姜璃笑了,原來是這回事啊,那她就記得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溫聲對微草和溪沙道:「你們不過是擔心我,何罪之有,你們這兩日照顧我也累了,不若就先下去歇息一下,叫個小丫鬟過來守夜就好了,明早再過來服侍我。」
  兩個侍女放了蚊帳退下,姜璃就伸手從枕頭底下取出一物,正是那曾經鎖了自己魂魄不知道多少年的玉蟬,姜璃把它舉得遠遠的,心裡對它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懼意。
  她想起來現在應該是定昭三十三年,她十四歲的時候。
  她記得這一年自己的生辰,父親安王從南邊帶回了這枚玉蟬吊墜送給自己,玉蟬盈翠欲滴,瑩光流動,水色極好,不想大房的二堂姐也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枚玉蟬,就想用父親送她的象牙雕跟自己換,自己不肯,便被祖母以不敬姐姐,不念手足之情為由罰跪迴廊罰了半個時辰。
  姜璃卻不是個能受委屈的,她不能違背祖母,但跪完後就一氣之下跑去安王府別院找母親安王妃趙氏,卻不想趙氏並不在別院,而是因為外祖母有恙,去了順國公府探望。姜璃當晚就發起了高燒,昏睡了多日才醒過來。
  祖母,也就是安王府的項老王妃是異姓藩王西夏王的妹妹,也是當今項皇后的堂妹。而她的大伯母也是出自西夏王府,是項皇后的侄女,項老王妃的堂侄女。她的大伯前安王世子戰死,大伯母只帶著一個女兒守寡,那便是姜璃的二堂姐明惠郡主。因此項老王妃和項皇后都極偏寵明惠郡主。
  安王府第一代安王爺是開國祖皇帝的弟弟,為祖皇帝打下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冊封為安親王,世襲罔替,世代掌兵權,但卻絕對效忠皇帝,並且家眷世代都留在京都。她的父親現任安王是老王妃的次子,因為大伯父前安王世子戰死,繼承了安王的親王爵位。
  而姜璃的母親安王妃卻是出自順國公府趙氏,和當今寵冠後宮的十一皇子的生母皇貴妃阮氏是表姐妹,皇貴妃雖然在京都有好幾個嫡親的姐妹,外甥女也有幾個,卻不知為何最寵姜璃,聽說她的封號瑾惠郡主還是皇貴妃擬的。
  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和皇貴妃所出的十一皇子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兩個皇子,姜璃的外家順國公府是站在皇貴妃那邊的,安王的態度則是不明朗,所以姜璃便也被項皇后和項老王妃所厭。
  姜璃看著玉蟬,突然想到韓煙霓,也就是項煙霓,想到向來高傲的項老王妃卻是從她記憶的開始就非常喜愛項煙霓,看來很可能她祖母大人一開始就知道項煙霓的身份,是她的侄孫女,所以才對她寵愛有加。
  否則一個初到京都的小小的韓家,憑什麼她祖母就對韓家另眼相看?這些人瞞著的不過只有自己而已。說不定韓家算計自己的婚事,她祖母還摻和了一腳。
  她苦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瞎子,為什麼什麼都看不到。
  
  第3章 送禮
  
  姜璃重生後的第一晚睡得踏實又滿足,她原本性子跳脫,但在玉蟬中被鎖多年強制性不能有情緒波動後,現在倒是情緒還能控制得不錯。
  姜璃在安王府別院發了高燒,侍女自然不敢隱瞞,第二日也就是姜璃重生回來的這日就分別給安王府和順國公府送了消息。
  所以翌日姜璃睡醒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母親趙氏正坐在她的床邊,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她先眨了眨眼看了看久違的母親,然後便嗷嗚一聲就撲了上去抱住了趙氏,眼淚刷刷刷的掉。這可把趙氏心疼得夠嗆,她女兒這次是受了大委屈啊,看這都難過成什麼樣了!
  趙氏二子一女,女兒最小,不免就嬌慣了些,而娘家那邊就一個弟弟還一直鎮守邊關不肯回來成婚,她母親和弟弟都是把這個女兒寵上了天,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性子就越發任性嬌氣了。因著王府老王妃偏心,這丫頭從不往老王妃面前湊,不得不請安時也是繃著小臉像別人欠了她多少銀子似的,惹得老王妃更是不喜。
  只是這次那邊也實在做得太過分了,哪有堂姐搶妹妹的東西,妹妹不給,還得因為不敬愛姐姐而罰跪的?而且天色那麼黑,她們就任自己女兒帶了兩個貼身侍女幾個護衛就跑莊子裡,這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事,可怎生是好?想到此,趙氏也是滿心的怒氣。
  「璃兒,沒事了,這事母親定會幫你出氣。」趙氏拍著姜璃的背,柔聲安撫道,「只是你脾氣也該收斂一下,以後我不在時,你祖母說你什麼,你也不要跟她對著幹,吃了眼前虧。等回來再跟母親說,母親自會幫你料理。」
  姜璃點頭,她是委屈,卻不是為了祖母偏心的事,她是為自己的上一輩子苦逼的生活窩囊的死窩囊的被鎖在了玉蟬不見天日而委屈,見到疼愛自己的母親眼淚就忍不住了。
  「母妃,璃兒就是想你了。」姜璃擦擦眼淚道,為剛才自己的失態很有點不好意思,她畢竟不是小孩子了。
  趙氏笑:「這還真是個孩子了,都多大了。」姜璃便把頭埋在了母親懷裡不肯抬頭,直到把小臉憋得通紅才作罷。
  趙氏帶著姜璃在別莊住了幾日,待得姜璃差不多病癒時才返回城內安王府,這期間順過公府和皇貴妃娘娘都派了人送了一大堆補品來問候,皇貴妃更是請示了皇帝命御醫過來給姜璃診治。
  可安王府卻只派了個項皇后以前賜的教養嬤嬤過來,說是代表老王妃來探望小郡主,卻絲毫東西沒帶,姜璃私心猜測她祖母是認為她心中不滿,在詐病,派了個教養嬤嬤過來訓誡她的。
  只是教養嬤嬤過來後,趙氏便讓姜璃躺在床上,五分病裝成了九分,旁邊還有御醫佐證,教養嬤嬤也只能把代老王妃訓斥姜璃不孝頑劣不恭等話收回了肚子,訕訕得回安王府了。
  趙氏帶著姜璃回府,到得府內,先命人收拾自己從娘家順國公府帶回來分給府內各房的禮物,又叫人分別送去,歇息了一陣,才招人來問話。
  其他府裡的事情便也罷了,可是當趙氏問到有關二郡主和小郡主衝突後有什麼動靜的時候,管事嬤嬤也知道的不多,只道:「二郡主自小郡主去了莊子,就很有些羞憤,前幾日便進了宮找皇后娘娘,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趙氏皺眉,她這個侄女被婆母和大嫂養歪了,心胸狹隘,總是喜歡和自己女兒別苗頭,她這時候進宮,總讓她有點不安的感覺。
  下午的時候就有侍女來報,說皇貴妃娘娘派了人過來。趙氏大喜,忙叫人請了進來,卻是皇貴妃的管事姑姑采蘩帶了御醫和幾個小宮女奉命來探望姜璃,看她是否痊癒了。
  采蘩姑姑給趙氏和姜璃行了禮,敘了話,又趁御醫去開藥的時候,對趙氏和姜璃道:「貴府的明惠郡主前幾日進宮去見皇后娘娘,說她得知王叔安王爺給小郡主精心挑了生辰禮物,心裡很是羨慕,便忍不住多看了小郡主的玉蟬兩眼,誰知道小郡主就跟她發脾氣,說她覬覦自己父親送她的禮物,還說小郡主罵她有本事為什麼不讓自己父親送,找她搶做什麼。老王妃因聽到這話才訓斥懲罰小郡主,教訓她不敬愛姐姐,不念及手足之情。」停頓了一下又道,「皇后娘娘很是憐恤二郡主失祜,無人庇佑,所以才留在了宮裡。」
  趙氏聽完後臉黑的能滴出墨汁來,她還沒做什麼,她們竟然就敢把這件事情鬧得這麼大了。
  她轉頭看臉色有些怔惘的姜璃,問她:「你有說過那種話嗎?」她見女兒沒有像往常一樣受了委屈就跳起來,也有點擔心她真說過這種誅心的話。可是她的女兒她還是瞭解的,雖然任性嬌氣了些,卻不是那等會說出如此出口傷人的話的。
  姜璃聽了采蘩姑姑的話正在想事,聽得母親問話,才反應過來,知道是自己反應異常引起了母親擔心,忙笑著對她道:「母妃,您是瞭解女兒的,女兒如何會說出這種話。怕是那邊聽說了皇貴妃娘娘叫御醫診治的事,心裡不安,要先把罪名給我扣上吧。」這種事情她們前世可也沒少做,說實話她也不懂她們為什麼這麼看自己不順眼。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趙氏詫異的看了姜璃一眼,點了點頭,這女兒可總算是機靈了些。
  姜璃笑著挽了趙氏的手,道:「母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虱子多了不癢,讓眾人看明白了那麼一兩次,這種把戲也就沒什麼看頭了。」
  趙氏看著女兒沒當一回事的樣子,歎了口氣,說她好像明白了一些吧,卻還是這樣沒心沒肺的。
  這時御醫已經在偏廳開好了藥入得正廳,他把藥方遞給趙氏的侍女,又囑咐了幾句,才準備告辭。
  這時姜璃卻突然對趙氏道:「母妃,外祖母和舅舅不是送了一些翠玉墜子給我嗎?」
  趙氏一愣,她的確挑了些翠玉墜子出來,那是她聽說了姜璃和侄女二郡主的事之後,準備拿這些墜子去送侄女的。
  姜璃見趙氏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笑盈盈的對采蘩道:「姑姑,前些日子二堂姐找我用象牙雕換父王送給我的生辰禮物,一枚玉蟬吊墜,倒不是我不捨得那玉蟬,實在是父王所贈,不能轉送。而且那象牙雕也是父王專門找人弄來送給二堂姐的,就是因為聽說二堂姐最近在學骨雕,便拒絕了二堂姐。可是想著二堂姐可能是真的喜歡那玉墜,心裡也愧疚,就想著回房去找些類似的給二堂姐送去,誰知回房就聽說外祖母有恙,一急就把那事給忘了,只顧著去莊子裡找母親一起去探望外祖母。」
  說著又歎了口氣,繼續道:「後來你也知道了,可惜我這身體不爭氣,去了莊子竟然就病倒了,反而惹得外祖母,皇姨母,母親擔憂。好在外祖母和舅舅後來竟送了我一些玉墜,水頭也是極好的,不比父王送我的玉蟬差,我便想起了堂姐,就挑了一些想送給她。」
  這時趙氏的大丫鬟綠楊已經端上了一個金絲檀木做成的飾物禮盒,裡面白色的雲錦細紗棉上面放了幾件翡翠玉石刻成的墜子,都是飄著絲絲綠色,果然是晶瑩剔透水色極好的。
  姜璃上前摸了摸,似乎還有些捨不得,然後才抬頭對采蘩不好意思的笑道:「讓姑姑看笑話了,這些我也是很喜歡的,不是堂姐,我都不捨得送呢。」
  她自己又似乎覺得說這話很好笑,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是回府後,沒想到堂姐竟然去了宮裡,我想著這事已經耽誤了好幾日,怕堂姐誤會,姑姑又正好過來了,不如煩請姑姑幫我拿去送給堂姐,也替我跟她致個歉意。」
  姜璃靦腆的笑著,黑如點漆的眸子像黑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竟讓采蘩一陣恍惚,她心裡歎息道,不怪的皇貴妃娘娘偏寵瑾惠郡主,以前她性子嬌氣任性她還不覺得,現在這淺笑著坑人的模樣,簡直似脫了皇貴妃最喜愛的小妹妹阮七小姐。
  采蘩自是應了,並笑著道:「小郡主不用擔心,奴婢自會親自幫小郡主把東西送去,把話傳到,不會讓明惠郡主和其他人誤會小郡主。」
  一旁的俞老御醫摸摸自己的鬍子,一臉的仙風道骨,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姜璃和采蘩說了些什麼,其實他在宮中為御醫多年,早見多了這些,早學會了裝聾作啞。只是,他自然知道瑾惠郡主姜璃為何專門挑他在的時候說這些話,不過是因為他是陛下的人而已。
  
  第4章 姐妹
  
  送走了采蘩姑姑和俞老御醫,安王妃笑吟吟的看著姜璃。姜璃看母親打量自己的目光,便嗔道:「母妃這樣看著我做什麼,可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她雖然上輩子活到了二十歲,但也是被人哄騙著天真至傻的活到了二十歲,還是後來魂魄在玉蟬裡呆久了,見到韓府眾人自己從來不知道的那一面,現在便要敏感通透些而已,並不是她現在就多聰明了。
  趙氏愛憐的摸了摸姜璃的腦袋,道:「不是,你做的很好,以後做事就這樣不驕不躁,好好和人說話就好了。」她見女兒大有長進,心裡很是高興,本想再就這事好好教導她一番,但突然就覺得不若讓女兒自己摸索著處理,這樣可能比自己直接教的更好。
  第二日一早趙氏便帶著姜璃去給老王妃的慧安堂給老王妃請安。
  她們到慧安堂的時候,大夫人項氏、安王的側妃容側妃早已經到了,坐在下面的還有容側妃十三歲的女兒宜蘭縣主姜玥。
  趙氏有兩個嫡子,長子安王世子薑昉十七歲,在安王家的大本營陝西都司任職,他的妻子是永毅候莊家的嫡女,也一併在陝西,今年剛給趙氏添了嫡長孫。次子薑晞今年十五歲,還在皇家書院讀書。
  容側妃有兩女一子,十四歲的三少爺姜旼,十七歲的宜雅縣主以及十三歲的宜蘭縣主。姜旼和姜晞一樣在皇家書院讀書。宜雅縣主嫁的是保寧候郭家的嫡子。
  老王妃出身西夏王族,身上帶有少量的異族血統,身量較京都女子都要高大些,五官也深刻,加上她素來高傲,不苟言笑,平日看起來很是嚴肅威嚴。
  不過趙氏帶著姜璃給老王妃請安,老王妃難得的給了個算得上是慈祥的溫臉,大夫人項氏也是笑盈盈的。
  趙氏心裡好笑,她很瞭解自己的這個大嫂,估計她還以為這次姜璃吃了大虧,心裡正高興著。而婆母,畢竟姜璃也是她孫女,吃了虧,總得給個溫臉安撫一下吧?也不知道她們得知姜璃送了東西去宮中會是什麼表情。
  趙氏陪著老王妃寒暄了幾句,說了順國公府那邊自己母親的身體狀況,又說了送去各房的禮物,話題便不可避免的轉到了姜璃身上。
  「瑾惠,聽說你前些日子在莊子上病了,好的差不多了吧?」老王妃溫聲問道。
  「回祖母,已經全好了。」姜璃恭聲答道。
  老王妃見她姿態恭敬,滿意的點點頭,這畢竟是她嫡親的孫女,她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她,只要她能夠聽話,好好的待在安王府這邊,少點去和十一皇子那邊摻和就行了。
  「嗯,瑾惠,上次罰你你可能覺得委屈,其實祖母也是為了殺殺你的性子,你這樣的倔強不聽長輩的話,將來如何能夠在夫家立足?你要知道,你是安王府的小郡主,時時刻刻都代表著安王府的臉面。」老王妃歎了口氣,「唉,上次的事情也就算了,只是以後你要記得孝順長輩,禮讓長姐。你二堂姐不像你,有你父王庇護,外家寵著,她是個可憐孩子,你平日都要讓著她,知道嗎?」
  姜璃在玉蟬中待久了被逼著學會了無論聽到什麼都要避免情緒波動,所以她祖母的這點小敲打實在算不得什麼。這種話聽聽也就算了,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唄,總之這一輩子,誰也別想哄著她,讓她不好過。
  可是趙氏聽了臉色就不好看,明惠還是姐姐,怎麼就要做妹妹的來讓著了?
  「母妃,您這話卻是要讓王爺傷心了。」趙氏扯了個笑容,對老王妃道,「明惠怎麼就沒人庇護沒人寵著了,您不是不知道,王爺向來是對明惠這個侄女比瑾惠宜蘭她們還要好的,瑾惠那個玉蟬其實還是嶺南王府送來的,可是送給明惠的那個玉雕,卻是王爺專門找人搜羅來的。說到外家,雖然西夏遠了點,難道皇后娘娘和母妃您加倍的對明惠好,還算不上嗎?不過您說讓瑾惠讓著她堂姐,兒媳自來也是這樣教導她的。」她從來不吝於在人前宣揚這一點。
  老王妃點點頭,道:「老三自然是好的。」
  這時項氏笑著插話道:「姐妹之間相互禮讓就好了,瑾惠這次你誤會了你堂姐,倒把自己給折騰病了,下次可千萬別任性妄為了,鬧得我和你祖母都擔心不已。」
  姜璃笑道:「的確是我太著急了,一聽聞外祖母有恙就急著去別院裡找母親去看外祖母,勞動祖母和大伯母擔心了。二堂姐那裡,既是誤會,姐妹之間誰還記仇不成?我已經挑了一些好的翡翠墜子送給堂姐,待堂姐回來,還必要跟她親自道歉的。」
  項氏聽聞姜璃認錯很是高興,雖則小姑娘愛臉面把賭氣跑了當成擔心外祖母,這無關痛癢也沒所謂,等她聽到外面傳來的消息也自己堵了自己的嘴,不能再說什麼。項氏不知道的是那挑好翡翠墜子已經送去了宮裡。
  大家說了一陣話,就有一點冷場,趙氏正準備告退,卻見宜蘭縣主用恰到好處的小聲問姜璃道:「三姐姐,聽說你月末要去看二哥的結業小比,能帶我一起去嗎?」
  姜璃挑眉,她說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原來是她忘記了她二哥姜晞的結業小比。
  當年她就是在她二哥的結業小比上,第一次見到了韓忱,開始了她那苦逼的短暫上一世。
  「三姐姐?」見姜璃不出聲,宜蘭又喚道。
  姜璃一笑,道:「可以,怎麼不可以?」她還很期待呢。鎖魂奪魄,永世不得超生,那些仇她還要掰開來,一點一點的回報呢。
  宜蘭沒有想到姜璃這麼輕易就答應了,有些詫異但也鬆了口氣,平日姜璃並不怎麼理睬她,這種事情是肯定毫不猶豫拒絕的,所以她才選了在祖母這裡說,讓她不好拒絕。
  大齊朝勳貴世家子弟大多入皇家書院讀書,每年三月底書院就會舉行結業小比和大比,所有十五歲以上的學生都要參加。
  小比是結業考核評比,除了教官,朝廷各部會派五品以上官員觀看評比,大比則是小比出眾的學生進行前十名的爭奪,皇帝會欽點朝廷三品以上大員觀賽,有時候皇帝有興致自己也會去觀看。每年小比大比後,各部都會挑選自己看中的結業生進入自己部門,但武職偏多。
  大齊朝風氣開放,參加結業小比的學生也可以出邀請帖邀請自己的未婚姐妹觀看比賽,所以結業小比對這些學生來說,不單止是仕途的開始,可能也是良緣的開始。
  姜晞只邀請了自己的嫡親妹妹姜璃,並未邀請她。
  當然宜蘭真正想看的自然不是她二哥韓忱,她想看的是寧國公周家的嫡長孫周衍。
  宜蘭喜歡周衍並不是什麼秘密,勳貴世家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而項老王妃和容側妃也是樂見其成的。
  但姜璃卻知道寧國公家是看不是宜蘭的,倒不是宜蘭身份不夠,而是周衍是寧國公家的嫡長孫,將來是要承襲爵位的,他肯定是要娶世家大族精心培養出來的嫡女的。
  容側妃的娘家容家並非世家大族,以前不過是商戶,但容家女子美貌,是以外戚身份起家的。
  當年成郡王對商家小姐容氏一見鍾情,非她不娶,最後老郡王拗不過他,也就依了他。然後皇帝在成郡王府見到成郡王的妹妹,也是一見鍾情,納入後宮,這位就是也曾經寵極一時的容宸妃。這兩位都是容側妃的堂姑姑。
  容家女子便覺得有了美貌連皇帝寵妃、郡王妃都做的,如何做不得一個未來的國公夫人?況且宜蘭不僅貌美,她還是安王府的女兒,有高貴的縣主身份。
  
  第5章 再見
  
  明惠郡主是黑著臉回王府的,她回了王府,先去找了自己的母親大夫人項氏,兩刻鐘後,怒氣沖沖的項氏便拉著雙眼紅腫的明惠郡主去了慧安堂。
  「祖母,祖母,」明惠郡主一見到老王妃,還未待行禮,眼淚又是刷得一下流了出來,她上前一步跪了下來,抱住了老王妃的腿,靠在她的膝上,哽咽喊著祖母,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項老王妃被嚇了一跳,她忙把她拉起來,摟在了懷裡,問她是受了什麼委屈。
  「琪兒,你就跟你祖母說說你那好妹妹是怎麼當著帝后的面羞辱你的。」一旁的項氏黑著臉道。
  明惠哽咽著道:「今日是十三公主的生辰,陛下,皇后娘娘,其他的娘娘公主們還有一些勳貴夫人們都在,三妹妹她,她派人當著大家的面,說我不愛重王叔送我的禮物,反而搶她的玉蟬,又送了一堆破玉墜子羞辱我。」
  項老王妃臉色一沉,一面伸手拍著她安撫,臉卻轉向了後面跪著的明惠的貼身侍女:「你來說,一個字都不拉的給我把事情說清楚。」
  侍女嚇得顫抖,忙抖著音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當時生辰宴上大家正和樂融融的說笑著,皇貴妃娘娘突然拉了明惠郡主的手,就對皇帝道:「陛下,看到明惠,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光顧著玉陽的的生辰,差點把瑾惠拜託我的事情給忘了。」然後就召了采蘩把瑾惠郡主送明惠郡主玉墜並道歉的一番話說了出來。
  最後皇貴妃還加了句:「瑾惠就是個實誠孩子,因為覺得沒能讓著姐姐,連病了都記掛著。明惠,你是個好孩子,可別再怨著你妹妹了。」
  不少人之前都是聽過明惠郡主的版本的,此時看明惠眼神便透出了了然和不屑。
  當時明惠看到大家看自己異樣的目光恨不得鑽地洞裡去,她漲紅了臉,道:「娘娘,明惠從無怨怪妹妹,只是羨慕,羨慕那是王叔所送,所以才多看了那玉蟬兩眼,是妹妹誤會了。」
  「哦?原來是這樣。」皇貴妃笑盈盈的,轉臉對景帝道:「陛下,看來您可得敲打敲打安王爺了,竟然這般苛待侄女。」
  明惠郡主嚅嚅著,還想說什麼。項皇后卻突然插嘴道:「不過是明惠這孩子孺慕王叔,陛下您也知道,安王爺常在軍營,不常在家,這些孩子們都是牽掛安王爺的很。」
  景帝哈哈大笑,道:「看來不是安王苛待了侄女,是朕苛待了安王一家。」大家便順著景帝的調侃轉開了話題。
  明惠被項皇后壓著勉強挨過了景帝離去,才跟著項皇后回了坤寧宮,眼淚就收不住,求項皇后給她做主,皇后見她這個樣子有些無奈,便命她回來找項老王妃,始終這事情最清楚的是項老王妃。她信了明惠,沒搞清楚狀況就插手,結果連自己都沒臉,還差點得罪了安王爺。
  項老王妃聽了回話陰沉著臉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勉強安撫了明惠母女幾句,卻並未傳召趙氏姜璃母女。
  趙氏是當家主母,老王妃那邊的事情自然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搖搖頭也沒當一回事。大夫人項氏母女想蹦躂些什麼,在她手裡從來也沒佔到便宜過,有些事情,不過是她懶得計較而已。
  正難得在一旁練著字的姜璃心裡好笑,次次都是這樣,一丁點的小事因為祖母的偏袒自己就得受罰,明惠還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把事情鬧大到人盡皆知,可母親其他可能會忍,卻不會看著自己受委屈,總能把臉給打回去。
  可是姜璃想到這裡卻突然又心酸起來,眼淚就忍不住啪嗒掉到了紙上,暈染開紙上剛寫得字。
  就是因為一直有母親和皇貴妃姨母護著,自己嫁人前活得恣意任性,可是嫁入後,沒有了母親和皇貴妃姨母,她就被人啃得連渣都不剩,死了連投胎都不能。
  這一世她一定要學著自己保護自己,誰敢啃她,她就坑他全家。
  三月十八到二十四,是皇家書院結業考核小比的日子,其中十八到二十,是文試,二十一到二十四是武試,最多人看的是武試最後一日,和教練的對打。
  三月二十四日的一早,安王府大管家便被了馬車在外院門口等著,今日府上的三位貴女都會去觀看二少爺姜晞的結業小比。
  姜璃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雲紋緙絲襦裙,頭上梳了簡單的分髫髻,只簪了幾朵細細的白玉簪花,清雅簡單,然而她皮膚凝白,五官精緻絕俗,這樣的裝扮更是顯得清麗無雙。
  她要先去慧安堂給老王妃請安,在那裡和姐妹們匯合一起出發去皇家書院。
  姜璃到慧安堂的時候,見到堂姐明惠郡主姜琪和四妹宜蘭縣主姜玥已經到了,正陪著老王妃說話。
  明惠穿了一身明艷的桃紅色繡花高腰襦裙,梳了雲髻,插了赤金累絲鑲紅寶石釵子,又貼了數顆梅花花鈾,打扮華麗。
  只是不知道明惠身上是不是項家血統太深厚,她長得並不似一般京都貴女般或溫婉清秀或嬌媚明艷,而是高高的身材,皮膚黝黑,五官雖然深刻卻不柔和,其實和她的華麗打扮很有一點違和感。
  項氏很不會打扮女兒,明惠這樣和一旁穿了鵝黃色繡梅花紋軟紗裙,打扮清雅別緻的宜蘭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姜璃甫一進入廳中,就收到了明惠如刀子般的目光,她完全無視的笑著給老王妃請安。其實她不是很懂她二堂姐的腦回路,我跟你到底有多大仇啊!
  老王妃淡淡的應了她,就道:「時間不早了,你們早去早回吧,今日人多,讓護衛侍女跟緊了,別讓人衝撞了。」
  眾人應諾告退。
  往外走的時候,宜蘭縣主姜玥便試探性的過來找姜璃搭話。因為以往姜璃不怎麼搭理她,她很有些小心翼翼。
  「三姐姐,你這幾粒白玉簪花的式樣真是別緻,我竟從沒有見過,姐姐戴起來也格外好看。」姜玥細細柔柔的道。
  姜璃瞥她一眼,微微笑了笑。
  姜玥生的像她母親容側妃,瓜子臉,水彎眉,眼睛大大又水濛濛的,氣質嬌媚又柔婉,此時她看著姜璃的樣子,很有些我見猶憐的味道。
  「這是嶺南的款式,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我那裡還有些,你喜歡今晚回來我就讓丫鬟給你送幾支。」姜璃笑著答道。
  她以前不喜歡容側妃母女,因為她知道她們讓自己的母親趙氏傷心。可是,現在她對著姜玥心情卻有點複雜,畢竟這個也是她父王疼愛的女兒,那個為了她贏了戰爭卻被人暗算死的父王的女兒,一想到父王,她就心如刀絞,恨不得生啖了韓忱的血肉。
  姜玥有些受寵若驚,正準備謝過,卻聽得斜前方的明惠冷笑道:「剛有的前車之鑒還不看著點,小心隨便贊一下人家的珠花,就扣你一盆屎。」
  姜玥吃驚的張大了嘴,有些傻愣愣的看著二堂姐,她,她說的什麼話,這,這種話也能從世家貴女口中說出來?
  明惠以為姜玥是被自己的警告嚇住了,冷哼了一聲。她不喜歡姜璃,同樣也不喜歡姜玥!
  姜璃「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拉了姜玥的手,安撫道:「不過是個珠花,值不得什麼。你今日的紗裙也很別緻,是自己親手做的嗎?」
  姜玥已從受驚中鎮定了下來,忙回了姜璃的話,兩人不再搭理明惠,小聲交談了幾句,便已出了慧安堂,上了內院的小轎再去外院轉馬車。
  皇家書院就在京都西郊,從安王府坐馬車一個時辰就到了。
  姜晞已派了他的長隨喜慶在大門外等候,看到安王府標誌的馬車,還未等馬車停穩,便已候在了車外。
  下了馬車,姜璃有些小激動,重生回來,她還沒有見過自己的二哥,那個只要自己一不開心就各種耍寶逗她開心的二哥。
  門口陸續有各家的馬車過來,姜璃耐著自己的性子和熟識的人見禮,跟著喜慶規矩的邁著小步慢慢往書院走,雖然她恨不得飛奔起來。
  穿過書院的林園,課室建築,還未到後院的練武場,姜璃就見到了抱著手,仰著頭故作高傲狀的姜晞,他身邊還有淺笑著的長相清俊英武的寧國公家的嫡長孫周衍和長得明明很好看卻有些傻乎乎的順國公家的嫡三子趙青淮。
  姜璃一見到姜晞,就再也忍不住,衝上了前去,拽住了姜晞的衣角,抬頭看他,眼睛卻是紅了,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才沒掉下來。
  這回姜晞的高傲也沒法裝下去了,他被他妹妹可憐兮兮的樣子給嚇住了,這是誰敢欺負她?他去把他拍扁!
  
  第6章 韓忱
  
  姜晞哄著妹妹問誰欺負她,姜璃搖搖頭,癟嘴道:「就是想二哥了,二哥這麼長時間也不回家來看我。」
  說完偷偷在哥哥身上蹭了蹭眼淚,當眾掉眼淚什麼的好丟人。
  姜晞咧了咧嘴傻笑,撓了撓頭,道:「最近就是忙著結業考核,沒顧得上回去,以後等二哥任職了,就能住在家裡,天天看到了。我就說嘛,是不是很長時間沒吃桃源的辣燜醬燒肘子,嘴饞了?」
  他家妹子最愛吃桃源的辣燜醬燒肘子,但他們母妃說女兒家吃那個不好,家裡並不給買,只有每次他回去才能偷偷給她捎上一份解饞。
  姜璃撇了撇嘴,你個吃貨,你才嘴饞了。而且說什麼任職後就住在家裡,哄誰呢,他們家的男孩子,哪個皇家書院出來不得先去陝西都司待上幾年。
  姜璃初見她家二哥的激動過去,就想起了她二哥現在不是應該在比武場嗎?怎麼跑出來了?一面想就一面問了出來。
  姜晞笑道:「沒事,現在還沒輪到我,是其他人在比呢。我算時辰知道你差不多要來了,就過來接你。」說完就忍不住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長大了真不好,自家軟萌妹子還得避嫌。
  姜璃很高興,以前不喜歡自家二哥亂摸人頭總是弄亂自己的頭髮,現在心裡卻是軟軟的,無限歡喜。
  她平靜下來,才有空去打量其他人,此時她見到周衍正含笑打趣的看著她和二哥姜晞,而趙青淮正紅著臉跟姜玥沒話找話,姜玥卻不時偷偷去看周衍。唯有姜琪站在一側,臉色沉沉的看著姜晞姜璃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衍看姜璃依在姜晞身邊有些害羞但笑吟吟的樣子,心裡歡喜又莫名有些難受,他斂了斂自己的心情,出聲道:「既然都過來了,便先進去吧。我已經給你們都訂好了包間。等我們都比試完,就帶你們周圍轉轉」
  姜璃笑著調侃趙青淮:「三表哥,瀾表姐一會兒會不會過來,你是不是還要在這裡等瀾表姐的?」
  趙青淮臉更紅了,偷偷看了姜玥一眼,喃喃道:「三妹,三妹她今天不過來,她去了遼東姑祖母家,還沒回來呢。」說完又想起姜璃和堂妹趙瀾最是要好,怎麼可能不知道趙瀾去了遼東?看姜璃壞兮兮的笑,就有些訕訕的,表妹什麼的,真討人厭!
  周衍也笑了,他瞥一眼姜璃,心裡更加酸軟難言,臉色不禁黯淡了一下。他之前已經跟母親說過他想娶姜璃,卻被母親一口拒絕了,說她不適合自己。
  幾人說了幾句話便一齊離開去了比武場。
  待幾人離去,不遠處的樹影下慢慢走出了一個少年,玄色勁裝,身量挺拔,五官如雕塑一樣俊美深刻,只是黑了點。
  他喃喃道:「原來腦子沒病啊。」就是太過情緒化太愛哭了點,而且莫名其妙就往人家少年身上蹭是什麼毛病?那個少年又是個什麼鬼,她為什麼一見他就親熱的撲上去?
  此少年正是跑來皇家書院偷看小比的項墨,他想來這裡看看京都世家子弟的水平如何,免得在西夏的時候被他父親說人家誰誰誰怎麼樣怎麼樣的時候他無言以對。
  項墨是西夏王世子的次子,此次上京是來覲見皇帝,問候皇后堂姑祖母的。他父親的意思,他也老大不小了,讓他順便在京都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讓他自己尋了,他好給他去提親。西夏王族嫡系大都是和京都貴女聯姻的,萬一被皇帝塞個不靠譜的就不好了。
  這還是項墨第一次來京都,他不想直接覲見皇帝,就先在京都四處溜躂了一遍,好先摸個底。
  他的心腹侍衛看項墨盯著人家姑娘的背影出神,便上前問道:「二公子,是否要屬下打探一下?」
  項墨點頭,道:「應該是安王府的人,你去打探一下也好,過幾天我正式覲見了陛下,也該去拜見一下安王府老王妃了。」那也是他正經的姑祖母。
  姜璃一行人進去比武場,姜晞周衍幾人送了姜璃姐妹去了看台上的包間,叫人送上了茶和點心,又吩咐了侍衛好生保護,才下了場子。
  姜玥看著周衍的背影有些呆呆的,就聽旁邊的姜琪嗤笑一聲,冷哼道:「癡心妄想。」
  姜玥臉色一白,可是卻不敢回嘴,二堂姐姜琪是祖母項老王妃的心肝寶貝,她不像三姐姜璃,萬事都有王妃趙氏還有皇貴妃娘娘護著,就這樣,在祖母那裡三姐也還是常常吃虧的。她自己的生母容側妃只會讓她乖巧聽話,她哪裡敢和姜琪對上,平日姜琪說她些什麼,她都是忍忍就算了。
  姜璃笑道:「四妹妹這邊坐,我三表哥雖然人傻了點,其實性子是真的不錯,心地又好,你多和他接觸接觸就知道了。」其實姜璃能說些別的把姜琪打擊得體無完膚,但是她懶得跟她扯皮,她不來惹自己自己就不會直接出手打壓她。
  姜玥羞紅了臉,霎時就把姜琪的嘲諷忘了,又高興三姐今天難得對她的親近,又因為她說的話而有些微妙的煩惱。
  姜琪又冷哼一聲,平日必是要再接再厲不佔上風不停的,此時卻不知為何突然也不說話了。姜璃有些好奇的看她,卻見她正盯著台下有些出神。
  姜璃便也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這一看卻頓時全身都僵硬了,身上的血液像是突然被抽離,渾身發冷。
  此時剛剛走到台上的是一個高大的青年,臉色峻寒,五官如同刀刻一般深刻,全身散發出一種冷冽肅殺的氣質,就像一把已開刃的刀,鋒利果決。此時他身上那套青色教官服已經血跡斑斑,但他仍是身姿挺拔,沒有半絲受傷之人軟弱之態。
  韓忱,是啊,她就是今天在她二哥的結業小比上看見韓忱的,並且被他的冷冽氣質所吸引,從此萬劫不復。
  這時姜琪已經叫了侍衛去打探這人是誰。
  侍衛很快回來,回稟道:「啟稟二郡主,此人是京衛指揮使司的經歷,名喚韓忱,他同時每週都會來書院教授格鬥武藝。剛才他已經連續和十數幾人對打,仍不肯換其他教練上。」
  大齊朝尚武,勳貴世家子弟多數從小跟名師習武,很多皆是極為出眾的,和十數人對打仍能堅持到現在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琪賞了她,便若有所思的坐到了一旁,不再出聲找茬。
  她不是看上了這個韓忱,而是她看上的那個人杳無音信,可能只有台上這個人才知道那人在哪裡。
  姜璃低垂著眼,看自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她記得這之後韓忱仍堅持了數場,並出手打傷了二哥姜晞,當時她還甚是惱怒。好在只是皮外傷,並不影響姜晞的結業大比。
  可是事後韓忱卻給了二哥很高的評分,道是因為姜晞和他的水平差距不大,他才出了全力,沒有控制到力度。
  後來她在二哥住的院子裡看二哥齜牙咧嘴的換藥,韓忱卻到了房間裡給姜晞送西夏上好的傷藥,如此才熟識了起來。
  那一切到底是韓忱算計的,還是真的巧合?該要來的總要來,她等著。
  韓忱站在比武台上,他感覺到很多的視線投向他,但是他的直覺只專注在了兩道視線上,都是來自同一個方向,他知道那是安王府幾位郡主縣主的包間。
  六年前父親和西夏王先世子戰死,他帶著母親,先世子僅餘的骨肉三公子和五小姐躲過追殺千辛萬苦的逃到了京都,隱居了五年積蓄力量,再沒有人注意他們,才從去年正式開始計劃。
  他自是認識安王府的眾人的,甚至他到皇家書院來施教都是為了接近安王府的公子,進而能夠進一步接近項老王妃,甚至項皇后,因為只有得到她們的支持,他們才有可能重新回到西夏,幫三公子奪回世子位。
  原本他計劃是要想辦法娶明惠郡主的,因為明惠郡主的外祖父是西夏項家另一支很有影響的勢力,也是項皇后的嫡親兄長,娶了她,必然能得到項皇后和她外祖家的支持。
  可是他看到了姜璃,就改變了主意。
  而且三公子曾經在西寧寺的一次禮佛日救過在後山亂跑的明惠郡主,當時他看明惠郡主看三公子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可能是喜歡上了三公子,三公子娶她,也更能得到項家族老的支持。
  只是當時明惠郡主並不知道他們是誰,所以今日她看到自己,才會特別注意吧。
  
  第7章 異樣
  
  一切都照著劇本上演,韓忱傷了姜晞。姜晞傷口簡單處理後便被送回了自己院子修養,然後韓忱恰到好處的時機出現。
  周衍和趙青淮還要比試,並沒有跟著來姜晞的院子。因此院子裡只有姜晞和姜璃幾個姐妹。
  姜晞對韓忱很推崇,他見到韓忱很高興,並無絲毫責怪他的意思,只說是自己學藝不精,又說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連大夫給他換藥時大呼小叫的樣子都收了起來。
  韓忱致了歉意,送了外傷藥,道是西夏上好的外傷藥,又讓姜晞好好休息,準備結業大比,便提出告辭。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明惠郡主姜琪突然出聲問道:「西夏上好的傷藥?韓教習為何會有這個?難道韓教習和西夏有什麼淵源?」
  韓忱轉頭看著明惠郡主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有些詫異明惠郡主會突然問這個,但只是詫異了兩秒,便認真回答道:「稟郡主,下臣祖籍西夏,父親曾是西夏都司下的將官,後來在和西域的戰爭中戰死,下臣才帶著家人來京都謀生。」
  姜晞聽得認真,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因為韓忱從來不曾在人前提過自己的身世。便忍不住有點高興道:「原來韓教習出身西夏,我祖母和大伯母都是出身西夏王族,卻也和你算得上是半個同鄉了。若她們見到你,必是很開心的。」
  韓忱垂下了眼睛,半晌才聲音低沉道:「其實貴府的老王妃和大夫人倒的確是和家母有些淵源。家姨母曾是西夏王先世子的側妃,只是在定昭二十七年的戰役中,都去世了。家母幼時也是見過貴府老王妃的,和大夫人也算熟識。」
  眾人大為驚訝,姜琪更是驚喜,她便出言邀請韓夫人到安王府中作客。韓忱看了她一眼,便道:「依禮家母本是應該去府上拜見,只是下臣位微,不敢叨擾。」
  姜琪便笑道:「祖母和母親自西夏嫁至京都,已經多年未回過西夏,其實心裡是非常想念西夏的,若有故人聊些舊事,不知道多麼開心呢。」
  姜晞也邀請韓忱,大咧咧道:「聽說西夏人都很是爽朗大方,韓教習這般就不像我們習武行軍之人了。」
  眾人默,你書院還沒結業呢,就是習武行軍之人了?
  韓忱聽了,倒是點了下頭,淺笑道:「既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回去必叫家母準備拜帖。」他生得冷冽英武,誰知這一笑竟然十分好看,連原本對他有些懼意的宜蘭縣主姜玥都有些閃神。
  韓忱告辭,臨走時眼光掃過姜璃,卻發現姜璃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過眼看他,一直坐在姜晞床榻邊,低垂著臉,不知她表情如何。他只能看見她美麗無暇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偶爾扇動著,在眼下可見一層淡淡的投影。
  他不知為何有點失望,卻在收回目光時看到她捏起的小手,分明有些顫抖,她是在緊張嗎?他心底莫名就有點雀躍。
  三月底,姜晞結業考核大比奪了這一年的第三,第二是周衍,第一的是只在皇家書院待了一年的兵部尚書之子李岷。
  安王決定先讓姜晞在兵部做一段時間,熟悉了朝廷兵部的管理情況後,再送他去陝西,便給他在兵部謀了個正六品的主事之職,五月份就上任。
  四月初,韓忱母親韓夫人余氏遞了拜帖拜見項老王妃和大夫人。
  項老王妃和大夫人見到韓夫人很高興,西夏那邊大世家就那麼幾家,一談起來全部都是熟識的人。項老王妃也是認識韓夫人的母親的,大夫人更是從小就認識韓夫人和她的妹妹余側妃,所以頗能談得來。
  趙氏並未見韓夫人幾人,姜璃卻忍不住去了慧安堂的花廳。前世,她是在後來才見到韓夫人的,這一次,她倒是想從最一開始就看看,她很多事情還沒有想明白,也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便決定邊走邊看。
  姜璃在非請安的時間突然到慧安堂,讓項老王妃和大夫人母女有些詫異,不過想到最近姜璃行為十分乖巧,不像以前那麼刁蠻無理,便只以為她這是來老王妃這裡獻慇勤。上次給明惠送玉墜子的事,她們自然是安在趙氏的頭上的。
  姜璃給老王妃和大夫人請安,等老王妃讓她起身,並給她介紹了韓夫人母女後,韓夫人便攜了韓煙霓起身給姜璃行屈膝禮。
  姜璃靜靜看著韓夫人和韓煙霓,黑眼珠純淨如寶石卻深不見底,不知是不是在想些什麼,並未出聲免禮。
  韓煙霓已起了身,她見姜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而身邊母親韓夫人仍未起身,就有些怔愣,眼睛睜大了看向姜璃。現在的韓煙霓還只是十二歲,遠沒有後來的柔媚,只有那雙細長的鳳眼圓睜微挑時別有一番風味。
  氣氛凝滯了片刻,姜璃感覺到韓夫人和韓煙霓很不自在了,才溫和道:「夫人免禮吧,剛剛看到夫人見夫人和韓公子長相絲毫不似,反而韓小姐似足了韓夫人,便一時走了神。」
  韓夫人聽言,先頭的疑惑消了消,道:「不怪郡主奇怪,犬子外貌全然承襲了他父親,的確和臣婦是完全不像的。」
  姜璃笑了笑,便自顧坐在了大夫人項氏的對面,韓夫人的上首,然後就不出聲了。
  姜璃並未做什麼,她的禮儀做得十足,然而她這樣一坐,臉上的笑容矜持端莊而又帶著隱隱的高傲貴氣,花廳裡原本友好的氣氛便有一點點僵硬,各自的喉嚨好像被卡住了似的,熱絡的話再也說不出。
  大夫人有些不悅,項老王妃便出聲道:「明惠,我們跟韓夫人先說說話,你便和瑾惠盡盡地主之誼,去園子裡逛逛吧。」
  姜琪姜璃應諾,便攜了韓煙霓一起出去。姜琪難得的對韓煙霓十分照顧友好,似乎很喜歡她的樣子。
  姜璃聽出姜琪旁敲側擊的跟韓煙霓打聽著什麼,韓煙霓雖然看起來天真無邪,卻其實口風甚緊,姜琪根本什麼都打聽不出來,很是失望。
  姜琪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道:「煙霓,我三哥應該是帶了你哥哥去習武場,不若我們就去習武場看看吧。聽說你哥哥武藝極好。」
  韓煙霓看了一眼姜琪,很迅速的低下了頭,細聲細氣的道:「好。」可是一直留意她的姜璃卻看到她眼中的敵意一閃而過。
  姜璃暗忖,看來,這韓煙霓現在以為韓忱想要謀求的是姜琪,或者,一開始韓忱想要謀求的真的是姜琪?
  西夏王族那邊勢力複雜,不考慮父王的兵權,明惠郡主姜琪的身份的確比自己有用。
  幾人到了習武場,果見韓忱姜晞還有兩個姜晞以前的教習師傅在玩射箭。韓煙霓看到韓忱,眼睛就是一亮,根本就不管身邊的姜琪姜璃,小跑了過去,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韓忱喚著「哥哥」。
  姜璃突然想笑,看來先前自己和姜琪應該是給了韓煙霓很大壓力,因為她記得韓煙霓只要一緊張,就會縮到韓忱身邊喚哥哥。她以前還覺得這樣的韓煙霓很是惹人憐愛,現在卻只覺得要起雞皮疙瘩。
  韓忱低頭看韓煙霓,低聲安撫著什麼,眼神十分的溫柔,他氣質冷冽,在韓煙霓面前卻是十分細緻溫柔,曾經姜璃因此覺得他的內心其實非常柔軟。當然結果是軟到把姜璃挫骨揚灰,鎖魂鎮魄。
  姜璃看著眼前的畫面真是恍如隔世–其實不是恍如,是真的隔世。
  她有些意興闌珊,她在玉蟬裡看慣了這兩假兄妹的歪纏膩歪,著實沒啥興趣繼續看下去,就轉身去了一側的一個小看台坐下,叫了自己侍女去拿些茶和點心,她好打發時間。
  「郡主。」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這聲音姜璃自然化成灰也沒忘記過。
  她抬頭看韓忱,見他已經走到自己身邊,逆著光,她有些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卻在他靠近時,不知為何全身都冒出了細汗,心跳有些加速。
  「郡主不喜歡射箭嗎?」韓忱低頭問道。
  姜璃掐了掐手心,穩了穩心神,淡笑道:「不過是圖個清靜而已。倒是我二堂姐,她自幼就有習箭,玩得很好的。」
  韓忱卻像完全沒聽到姜璃說話的內容似的,而是微皺了眉看向姜璃。他察人甚微,已看出姜璃似乎有些不對。
  之前他過來的時候,還明明看到姜璃坐在這裡慵懶閒適,眼神懶懶得帶著點傲氣,他不知為何就不是很喜歡她那樣高傲疏離的態度,便忍不住上了前來。
  可是現在靠近了,還沒說兩句話,就發現姜璃面色竟然有些蒼白,和她平日泛著螢光的白皙不同,而是那種因忍痛而泛出的白。
  「郡主,你,你有些不舒服嗎?」韓忱有些遲疑的問道,說完就忍不住伸手去拂姜璃的額頭,因為他在家看韓煙霓不舒服,常用這個動作,潛意識就抬起手來,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姜璃猛地推開他的手,然後站起身,有些驚恐的看了韓忱一眼,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後退了幾步,轉身急速離去了,那樣子像看見了個惡鬼似的。
  
  第8章 送信
  
  姜璃回到自己的院子,臉色煞白。她剛剛的不適絕對不是普通的不適,她曾經有多年魂魄離體的經驗,她剛剛,剛剛分明感覺自己的魂魄不穩,在韓忱靠近自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魂魄就像要被鎖住似的難受!
  這到底是她的心裡陰影,還是韓忱身上有什麼問題?她畢竟是重生的,魂魄再次離體這種事情她有什麼不能信的?想到這,她全身都忍不住發抖。
  這件事情她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她一世都不會安寧,可心裡卻對韓忱痛恨厭惡之餘又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貼身侍女微草和溪沙見自己先前不過是離開片刻去取糕點和茶水,自家的郡主就突然好像大病了一場,成了這個樣子,臉都嚇白了,忙就要去請大夫,姜璃擺了擺手,說只是有些中暑,讓她們取了些酸梅湯喝了些,就說要歇息一會兒命她們下去了。
  姜璃躺在床上,卻是無絲毫睡意,原先她以為她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籌劃,現在卻心生恐懼,腦子便不停的想著該如何將韓忱這一家子都碾死然後從自己眼前消失。
  她雖然在玉蟬裡待了很久,但除了學會控制情緒以旁觀者的姿態去看人,但腦子其實也沒長進多少,實在是,那種情況也不能思考,一思考就有情緒,一有情緒就得暈菜不是?
  姜璃努力穩了穩心神,找了個出發點,細細想著,可是越細想,她心裡卻越是凝重。
  原先她以為她苦逼的結局,她父王的死,都是因為自己瞎了眼,看上了韓忱,可是細想,她才覺得自己不過是整個網中的一個小小的棋子,就算自己這顆棋子沒有按照他們預定的位置擺下去,會不會影響整個棋局?或者,沒有她這顆棋子,會不會有其他的棋子按上去,例如姜琪,例如姜玥?雖然可能改變了自己的結局,卻改變不了父王的死,安王府兵權的被奪。
  她努力回憶上一世後來發生的事情,一點點抽絲剝繭。可是她對外面的局勢瞭解太少,知道的也很有限。
  她記得當年自己要嫁給韓忱,父王和舅舅都是有疑慮的,皇姨母和母親更是反對,但是舅舅遠在邊關,父王正好在陝西,祖母壓著母親就私自把自己的親事和韓家定下來了。
  祖母她為什麼敢這麼做?如果只是覺得韓忱好那就是笑話了。一定是自己嫁給韓忱對她有利並且有人支持她。她最關心的也就是項家和姜琪。
  是了,姜琪後來嫁給了項翊,她要讓自己嫁給韓忱,逼父王和舅舅支持項翊,父王的兵力在陝西,舅舅的兵力在四川,都和西夏臨界,他們的支持對項翊至關重要。
  但是項老王妃是西夏老王爺的嫡親妹妹,項翊的父親先西夏王世子和現在的西夏王世子雖然不同母,但都是她的嫡親侄子,她為什麼一定要支持項翊幹掉自己的侄兒?只是因為姜琪?
  不,姜琪的份量還不至於大到讓她做如此大的決定,那這背後一定還有別人。
  她想到的最大的可能便是項皇后。項老王妃向來唯項皇后馬首是瞻,這種大事上向來都是聽她的。
  項皇后最在乎的是三皇子能否成為太子,繼承大統,那麼就是支持項翊能夠符合她的這個利益。
  現任西夏王和項皇后非一支,西夏王世子好像與舅舅關係還不錯,而舅舅支持的分明是皇姨母的十一皇子!
  姜璃覺得自己大概觸到了事情的真相一角,但細節情況,還有西夏那邊的形勢她完全不知道,並不能更深的理解,這中間應該還牽涉到更多更廣的人和事。
  她只知道她要阻止安王府偏向韓忱和項翊,除了自己決不會決不能嫁給韓忱之外,也要防備其他的可能。
  姜琪她那裡她是阻止不了的,但哥哥們決不能和韓忱太過親近,除了自己,父王還最疼愛姜玥,不能讓韓忱打不了自己的主意,就去打姜玥的主意。
  她還要讓父王和哥哥們都認識韓忱的真面目,這樣他們就一定會對她深惡痛絕了,但要怎麼做,她就要好好再想想了。她很懊惱,自己為什麼不能再聰明一點呢?
  她突然想到,她的魂魄被項煙霓扔到火爐的時候,項煙霓曾經說過「如果不是你舅舅趙承奕,我父親我母妃我大哥二哥他們怎麼會死」。
  韓忱曾經說過「家姨母曾是西夏王先世子的側妃,只是在定昭二十七年的戰役中,都去世了」。
  定昭二十七年的戰役。
  她猛地爬起床,就徑直去書房。她要去給舅舅寫信。
  守在床邊的小丫鬟雨新和輕沙見自家郡主突然蹦起來,委實嚇了一跳,輕沙忙就跟著她去服侍,雨新去找大丫鬟輕微和溪沙。
  姜璃卻是不理,她進了書房,叫了輕沙伺候筆墨,就開始寫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寫了五六遍才滿意。
  她跟舅舅說,最近突然有一個自稱西夏都司韓家的後人接近她二哥,其母攜妹妹拜見項老王妃和大夫人,甚得二人歡心。韓夫人稱其妹為西夏王先世子側妃,全家在定昭二十七年與西域的戰役中戰亡。但其觀韓夫人之女韓煙霓似乎對自己很有點敵意,盼舅舅能幫忙打聽一下韓家和韓夫人的底細。
  寫完吹乾,然後小心的疊好,用蜜蠟封了,才去找母親趙氏。平日她也寄信給舅舅,通常都是走普通驛站,但普通驛站會有疏漏也慢,她知道外祖家和舅舅通信都是有專人派送,不若求母親讓外祖家寄去。
  她去找母親的院裡趙母親,趙氏看她紅撲撲的臉急匆匆過來的樣子,嗔道:「剛說你穩重了些,怎麼又回去了。」
  說完又看她亂糟糟的頭髮,皺巴巴的衣裳,歎了口氣,她女兒的性子她知道,這卻實在怪不得她身邊服侍的侍女的。
  她命跟著女兒的輕微回房去取衣裳,又命人打了水,親自給女兒淨了面,又讓自己的侍女香枝給她梳頭髮。
  姜璃被按著嘟囔道:「母妃,我有事找您呢。」
  趙氏笑道:「就是要殺殺你的性子,天大的事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連自己儀容都不注意了,你可怎麼管好自己的人,讓她們幫你辦事。」
  等姜璃梳洗一新了,趙氏才滿意的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笑道:「好了,你可以跟我說你天大的事了。」
  姜璃自覺不跟母親計較,把信從懷裡掏出來,道:「母親,我有急事想跟舅舅說,你幫我找舅舅的親信送過去唄。」
  趙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姜璃就抓了她的手,搖了搖,道:「舅舅知道,必然是萬分肯的。他肯定巴不得快點收到我的信。」
  趙氏搖搖頭,這點她倒是知道的,她這個弟弟簡直把自己這個女兒寵得無法無天。想到這,她又是歎了口氣,調侃女兒的興致也沒有了,便收了信,應承了下來。
  但想到今日項老王妃的來客,便問道:「你不是去你祖母那裡嗎?你祖母沒讓你陪著客人?聽說不是來了個年紀相仿的小姐?」
  姜璃撇嘴,道:「我不喜歡他們一家,那小姐也是教得沒規沒矩的,哼,那姓韓的接近哥哥,說不定是特意的呢。」
  趙氏皺眉,沉吟了一會兒,道:「這事情是得查查。不過璃兒你說話也需謹慎,即使是在母親這裡,也得煩著隔牆有耳,而且有些事情未經查核只是心裡猜測的,放在心裡就好,不必如此大咧咧的說出來。」
  趙氏像是想起什麼,又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難道你寫信給你舅舅,就是為的這件事?」安王府的事情大小都瞞不過趙氏,這韓夫人一家拜訪老王妃大夫人,又還是自家兒子引薦的,她自然瞭解了一下背景。
  姜璃很吃驚趙氏的敏銳,她腦子要兜半天才想到的東西,母親一句話就猜出來了,很有些沮喪,便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
  趙氏看她的樣子覺得好笑,溫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自是瞭解自己女兒,她心裡想點什麼,她也能猜得*不離十,不過最近女兒真的很有長進,她也覺得十分欣慰,就是這性子還得磨磨。
  
  第9章 舊事
  
  韓忱看著姜璃倉皇離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奇妙,她在怕自己,為什麼?想到上次她顫抖緊捏的小手,難道她並不是因為喜歡自己,所以緊張,而是真的在懼怕著自己?他做過什麼讓她懼怕自己,她也並不是那樣膽小的。
  他垂下眼睛,手慢慢捏成拳。其實這並不是他和姜璃第一次的單獨接觸,只不過姜璃從來並不記得他而已。
  他第一次見到姜璃,並不是在京都,而是六年前在蜀中被追殺的途中。那時候他讓大部分護衛護著母親和項翊兄妹逃跑,自己則帶著幾個護衛引開追兵,護衛全部戰死,他精疲力盡,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看那些黑衣人,提著滴血的刀站在自己面前,他閉眼,他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再起身反抗,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卻聽得幾聲利箭穿過血肉悶撲的聲音,他面前的黑衣人就砸在了他的身上,砸到了他的傷口,他連悶哼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看到橫撲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人背上插了一支箭,他認出那箭頭上竟是蜀王府的標誌。
  「咦,這裡有活人。」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聲音婉轉軟糯,很是好聽。
  韓忱知道自己應該閉上眼裝死,可是卻在看到小姑娘腳上的金絲線和閃著螢光拇指大小的東珠後,竟忘記了。
  小姑娘跨上了前來,她身邊的護衛忙上前一步,提劍就對向了他,防備著。
  「哈哈,這有什麼好防備的,你們不是自稱神箭手嗎,難道都射不死人,他身下的那個,看起來離死也不遠了嘛。你看那血。」小姑娘已跟著侍衛走上了前,他順著她藕荷色繡滿金絲花紋圖案的衣擺往上看,就看到了精緻得不像真人的她。
  那時候她還很小,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可是面前全部是死人,他也是渾身是血,她卻渾然不覺,就那樣睜著好奇的黑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那樣美麗的人,彷彿所有的陽光和日月精華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讓他不自覺的瞇了眼睛。
  「小郡主,這是西夏那邊的人,應該是西夏那邊的紛爭,我們不要參與的好。」他旁邊的護衛檢查了黑衣人和他身上的衣物,對小姑娘道,「三王子還在那邊等著小郡主,不如我們過去那邊吧。」
  小姑娘「哦」了身,正準備轉身離開,似乎猶豫了下,又從護衛身上拿了水囊和一些乾糧扔在了他身上,對護衛驕橫道:「這是在山裡,要找到水和食物還要好一段時間,我們不干預西夏的事,扔點水和食物總沒關係吧。」
  然後又轉身衝著他道:「真是可憐,不過除了你自己,可沒人會幫你。」說完就趾高氣昂的仰著腦袋蹬蹬蹬的走了。
  那小姑娘的貼身護衛揮了一下手,自己也跟著小姑娘走了,而後面跟著的護衛便有人快速收了他們發的箭,很快都消失不見,仿若從來也沒有人來過。
  蜀王,小郡主,是蜀王府的小郡主嗎?他昏迷之前迷迷糊糊的想著。
  後來他醒過來,靠著那些食物和水在山中待了一個多月才離開。
  到了京都後,他就一直打探著蜀王府郡主的消息,可是他查到,蜀王只有一個庶出的女兒是八歲左右,其他根本年齡就對不上,但這個女兒並不受寵,而且連個縣主封號都沒有,根本不是什麼郡主,也根本不可能養成她那樣目高於頂,趾高氣揚的樣子。他記得那個小姑娘跟那些護衛說話,都是一臉嘲諷的樣子,一個王府不受寵的庶出女兒,怎麼敢。
  他找不到她,就想著她是郡主,大齊朝的郡主能有多少,他一個一個扒也能扒出來。
  然後他兩年前無意中見到安王府的瑾惠郡主,才如遭電擊,雖然她長大了許多,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正是他尋找多年的那個小姑娘。
  「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韓煙霓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韓忱收回思緒,轉身去看妹妹,眼角餘光卻見到一邊椅子上掛著一條月白色的細棉帕子,他手一伸,便暗自收進了袖中。
  韓煙霓狐疑的看了看四周,道:「哥哥,剛剛是不是瑾惠郡主在這裡?」
  韓忱正待答話,卻聽到隨後跟來的姜晞道:「韓忱,你怎麼跑這裡了?我們再去比比。」
  韓煙霓細聲細氣道:「我在看瑾惠郡主在哪裡,剛剛她明明和我們在一起,可是現在不見了。」
  姜晞撓了撓腦袋,道:「這丫頭多變的很,說不定她覺得不好玩就跑了,不用理她,回頭給她買點如意齋的點心或者桃源的辣燜醬肘子給她就好了,哈哈。」
  姜琪在一旁暗暗冷哼了聲,不過她在幾個堂兄弟面前向來裝的好,不像是在姐妹間那樣喜歡冷嘲熱諷刺人,畢竟她也知道他們可能是她將來的靠山。
  韓煙霓便甜甜的笑了,道:「原來瑾惠姐姐喜歡吃醬肘子。」這實在不像是個文雅的貴族小姐應該喜歡的吧。
  這話要是姜璃在一旁,非得暗罵她不要臉不可,跟你多熟啊,就叫上姐姐了。當然這裡是沒有人在意這點小事的。
  韓煙霓兄妹在外院習武場,內院裡項老王妃,大夫人和韓夫人相談甚歡,老王妃便命廚房準備,要留韓夫人和韓氏兄妹用午膳。
  韓夫人謝過老王妃,卻突然沉默下來,待老王妃和大夫人俱看向她,她才似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道:「老王妃娘娘,臣婦還有一事啟稟娘娘。是,是關於西夏王先世子爺的。」
  老王妃一驚,猛地看向韓夫人,卻見她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老王妃盯著她看了良久,才揮手讓其他人退下。韓夫人看了大夫人一眼,老王妃便搖頭道:「說吧,西夏王府那邊沒有什麼貞雅不可以知道的。」貞雅便是大夫人的閨名。大夫人是項皇后的侄女,項老王妃大事上從不瞞項皇后。
  但項老王妃卻不知道,也正因為此,老王爺一手帶大的安王爺才會和她隔閡甚深,安王府的事情其實她知之甚少。
  韓夫人余氏仍然沒有出聲,卻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隻綢布包裹的一物,跪遞給老王妃,大夫人上前結果,拿至老王妃面前的桌上,小心打開,卻見裡面躺著的是一隻小小的樣式古樸的金絲腳鐲,掛了兩隻金鈴鐺,鈴鐺上面刻著的是一種奇怪的花紋。
  老王妃臉色大變,大夫人項氏臉上也露出驚訝的樣子。
  老王妃顫抖著手拿起金絲腳鐲,摸了幾下,才忍住各種情緒,續將目光投向韓夫人,問道:「璜兒的腳鐲如何到了你的手裡?」
  韓夫人未起身,跪地答道:「其實這腳鐲先世子並不是交給臣婦,而是先世子三公子出世後送給三公子的,然後臣婦來貴府見老王妃,三公子讓臣婦轉交給老王妃的。」
  老王妃霍得就站了起來,顫抖著聲音不可置信的問道:「三公子,轉交給你的?璜兒他還有孩子活著?」
  韓夫人點頭,流淚道:「不單止三公子,還有五小姐也尚在生。」然後便在老王妃催促的目光下,簡單的把護衛如何護著項翊兄妹逃出宅子,送到韓府,然後韓忱再護著他們逃出西夏來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王妃聽完,沉默良久,才低聲問道:「這兩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韓夫人道:「三公子在京郊一個隱蔽的宅子裡,五小姐,老王妃您也剛剛見過,正是煙霓。」
  老王妃銳利的目光梭得射向韓夫人,韓夫人苦笑道:「當年我們被人追殺,幼女沒能逃脫,到了京都,為了五小姐能夠過正常的生活,我們便和三公子商量讓五小姐暫充作韓家女生活。老王妃若有疑慮,等下次有機會我帶三公子拜見老王妃,您便知道了。」
  老王妃點頭,便道:「既然如此,過幾日我便讓人安排,你讓他見見我吧。」說完似是覺得乏了,便命大夫人領了韓夫人去前廳用膳,自去歇息了。並道,「用完膳,你便先回去吧,後面的事我自會安排,煙霓我也先不見了,你還是先領著回去再說。」
  大夫人和韓夫人忙應諾退下。
  待兩人退下,老王妃才看著桌上的金絲腳鐲,慢慢出神。
  項老王妃其實和自己的兄長西夏王爺感情並不深厚,她幼年喪母,父親帶著哥哥東征西戰,便把她放在了姨母家養著。
  這金絲腳鐲是有一對的,是她小時候姨母打了給她和她的表姐的,上面的花紋是她們外家的家族徽記。
  她自己也有一隻,現在便是在孫女姜琪的手裡。
  
  第10章 入府
  
  後來姨母病逝,項老王妃便和表姐都住回了王府,接著表姐就嫁給了她大哥成了她的大嫂,也就是現在西夏王的第一任王妃。因為表姐大她許多,從小帶著她長大,她們姑嫂感情極為深厚。
  但歷來西夏王的王妃都是出自京都貴女,表姐是她父親先斬後奏定下來的,果然兩年後表姐就死於意外,臨死前,表姐不放心獨子項璜,便將金絲腳鐲戴在了兒子腳上,求她幫忙看顧。
  半年後,先帝果然賜文華公主下嫁她兄長,為西夏王繼妃。她覺得表姐的死應該和朝廷有關,因此她十分痛恨文華公主,和她相處極差。怕文華公主下手害項璜,一直到她出嫁項璜八歲,項璜都是她帶著的,所以雖說是姑侄,其實情同母子。
  但是父親和文華公主卻相處得不錯,她對此也很是不滿,兄妹之間隔閡更深。
  六年前,西夏王先世子項璜戰死,但更令人不能接受的事,當時他的世子妃側妃子女全在邊界,破城後全部被殺,她直覺項璜一家的死必定和文華公主有關,一怒之下就去信質問她的兄長,卻被兄長斥責荒謬,兩兄妹的關係更為僵硬。
  她對韓夫人的話至少是有七分相信的,她相信項翊的事情她不敢騙自己,因為這種事還是很容易查出來的。但韓煙霓,她卻仍存有疑慮,如果韓夫人為了提高自己女兒的身份,換個女孩兒,還是很容易的,更何況韓煙霓的長相七分隨了韓夫人,所以沒查清楚之前,她是不想再見韓煙霓的,免得失望。
  第二日一大清早,項老王妃就進了宮見項皇后,沒過幾日又去了西寧寺禮佛,回來後就宣佈了一件讓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她要接韓煙霓到安王府中來住,由她教養。
  即使姜璃知道韓煙霓的身份,也還是大吃一驚,因為上一世項老王妃並沒有這麼快接韓煙霓入府,這事還是在半年後,什麼地方出現了誤差?她根本什麼也沒有做過。
  府中其他人自也是詫異不已。
  趙氏則是深深的擰緊了眉,原本她對女兒的話不算太在意,但老王妃的這一出卻讓她提升了警惕。
  當然趙氏的警惕更多是在兒子身上,她家兒子還未訂婚,不知道多少世家閨秀在盯著,可不能讓項老王妃為了籠住孫子,隨便接個人過來糟蹋了去。想了想她也寫了封信給弟弟,讓人一併送去了四川。
  老王妃宣佈後的第三日,韓煙霓便搬到了安王府。老王妃早命人在慧安堂安排好了住處,又派自己的管事嬤嬤親自安頓了她帶來的行禮,又領了她見過府中眾人。
  老王妃欣慰的拉著韓煙霓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笑容慈愛又憐惜。她對韓煙霓道:「以後就住在這裡,把這裡當成家,有什麼需要就直接說,受了委屈也直接來找我,千萬別忍著,知道嗎?」
  大夫人項氏笑著附和道:「母妃,這可是您親自接回來要教養的,誰敢給她委屈受啊。」說完頓了下,像是想起什麼,又似無意的瞥了一眼姜璃,就笑著對韓煙霓道,「不過其他人也就罷了,我們瑾惠郡主身份高貴,煙霓你可別衝撞了她,在這府裡,誰也是不敢惹她的。」
  趙氏皺眉。姜璃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大夫人幾人,笑著道:「大伯母這是在說二姐姐嗎?」說完點點頭,煞有介事道,「平日祖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凡是都要敬著讓著二姐姐的,但凡她要什麼我不讓著,就得抄經書跪迴廊的。不過,」她收了笑容,一臉正色且端著傲氣道,「這原也是應當的,祖母放心,凡是我都會按規矩,按我大齊禮法行事,必不會讓人恥笑了我安王府沒規矩的。」
  這話自然是沒有錯的,可卻成功讓老王妃黑了臉,這死丫頭什麼意思?這是在說我胡亂接了煙霓回來教養是沒規矩嗎?
  其實老王妃真心是誤會了姜璃,姜璃只是知道韓煙霓還有老王妃大夫人她們的性格,她可是很清楚韓煙霓順桿子爬和做戲的功夫有多厲害,便不想跟她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隔絕毒物侵害的最好方法可不是過招,而是源頭切斷吧?反正她沒心思跟她們虛與委蛇。
  韓煙霓聽了姜璃的話,看她鼻孔朝天的樣子就有些無措,她有些怯生生的往老王妃身邊依了依,她這個樣子成功的引起了老王妃的心疼,這可是她親侄子的女兒,若不是文華公主,那也是西夏王府堂堂的郡主,如何至於被姜璃這般瞧不上。
  老王妃安撫的拍了拍韓煙霓的手,可是姜璃的話她又挑不出明顯的錯處,只好憋了氣冷冷對趙氏道:「以後煙霓就會長住在府裡了,她的份例就都隨著宜蘭吧,若是有人挑理講什麼禮法,便從我的私賬裡出。」
  趙氏笑了笑道:「何至於要從母妃的私賬裡出,王爺知道了也是不依的,韓小姐入了母妃的眼睛也是她的緣法。」說著又溫和的問韓煙霓,「既是依宜蘭的例,是要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鬟,四個教養嬤嬤,兩個管事嬤嬤,八個灑掃和廚房婆子的,不知道韓小姐身邊現在有幾個人,我好安排其餘的?」
  韓煙霓雖說原也是西夏王府先世子的女兒,但從小便是跟隨母親余側妃生活在邊城,身邊也只有一個乳嬤嬤,兩個貼身丫鬟,幾個小丫鬟婆子服侍的,現在更是只有兩個丫鬟跟著,聽了安王妃的話,就有些膽怯,她無措的看了看老王妃,握在老王妃手裡的小手都抖了抖。
  老王妃心裡又是一堵,可是說出去的話她也不能收回來,就道:「大丫鬟那邊,就從我這裡撥兩個過去吧,管事嬤嬤就讓夏嬤嬤過去,教養嬤嬤就從明惠那裡勻兩個過去,你安排下小丫鬟和灑掃婆子即可。」
  趙氏笑著應了,又道:「其他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教養嬤嬤勻了明惠的,豈不是讓外人揣測明惠在安王府的地位,回頭王爺也必然要惱怒的。既如此,不若就先從瑾惠那邊撥兩個,明惠和宜蘭那邊一邊撥一個吧。回頭我再選了好的給明惠和宜蘭補上。」
  趙氏心裡很高興,依了宜蘭的例,就是縣主的例,那不是一般的逾矩。可是這卻更方便她管制,這麼多人跟著,想整點蛾子出來也不容易。
  老王妃心裡覺得有些不妥,但明惠是她的眼珠子,讓外人以為明惠在安王府不受寵,這卻是萬萬不行的。這還可能影響到明惠的議親,便只好點頭應了。
  說到明惠的親事,現在又是老王妃的心事了,原本她是有意要把明惠嫁回西夏王府,所以才一直拖到她十五歲都還沒有定親,她去年底就已經派人跟她兄長西夏王送話,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收到明確的回復。
  她原本還有些不高興,現在卻覺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文華公主和她的兒子害死了璜兒,她如何能把明惠嫁過去?只是這樣她勢必要在項皇后那一支挑或者在京都找一個合適的給明惠了。
  老王妃有了心事便有些怏怏的,叫了夏嬤嬤上來囑咐了幾句,命她好生安頓了韓煙霓,別委屈了她,便命眾人退下了,只留了大夫人項氏問話,問她對明惠親事的想法。
  項大夫人只有一個獨女守著,她從來都不捨得女兒遠嫁回西夏,但原來那不單止是老王妃的意思,也同樣是項皇后的意思,即使她心裡再不願意也不敢說出來,如今見老王妃改變主意,自然是大喜。
  聽老王妃問她心目中可有什麼人選,便道:「京都中家世、性情、品學都能配得上琪兒的並不多,有的也大都已經定了親事,我看現在剩下的也只有寧國公周家的嫡長孫周衍,平國公石家的嫡孫石臨謙,還有順國公家的嫡孫趙青淮了,但趙家是弟妹的娘家,說不定就是留給瑾惠的,也就算了,而且我看那趙青淮有些傻傻的,我覺得也是配不上我們家琪兒的。平國公家的石臨謙不錯是不錯,可是不是嫡長孫,將來不能襲爵,所以我看最合適的還是寧國公家的周衍,母妃認為呢?」
  大齊王朝開國賜封的世襲罔替三公五侯的三公,項大夫人倒是說全了。聽她張口即來,想必也是思慮的不是一日兩日了。
  
  第11章 入京覲見
  
  項老王妃點點頭,只是有些遲疑道:「那周衍自是好的,只是之前容妘似乎有意將宜蘭許配給周家,這一家子姐妹,鬧出這種事總是不好看。」容妘是容側妃的閨名。姐妹爭夫,小門小戶眼皮子淺也就罷了,堂堂王府如何能傳出這種名聲?
  項大夫人笑道:「母妃,這個我自然知道,我也是上次聽保寧侯家的二夫人說周家大夫人對宜蘭並無意,才會跟母妃提的。」
  項老王妃臉色一黑,道:「這是什麼說法,我們宜蘭怎麼了,讓周家大夫人對她不滿意?還鬧到眾人皆知了。」項老王妃護短,雖然她不像偏寵明惠郡主姜琪一樣寵愛宜蘭縣主,但宜蘭也是她的孫女,況且在她面前向來乖巧聽話,晨昏定省從來都是準時,不像瑾惠整天跟炸毛的貓一樣在她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她還是疼愛宜蘭的。況且這還涉及了安王府的臉面問題。
  項大夫人忙笑道:「母妃,您可千萬別誤會,周家大夫人並未對外面說過什麼,我也是從郭家三夫人和宜雅的談話口氣中猜出來的,而且周家大夫人並沒有不喜歡宜蘭,更不敢對安王府有什麼不滿。不過您知道,這周衍是周家嫡長孫,將來是要承襲寧國公府爵位的,只是宜蘭雖好,卻太過溫順了些,並不適合做宗婦。」宜雅縣主是宜蘭縣主的胞姐,安王爺的長女,嫁給了保寧侯郭家三房的嫡長子。
  項老王妃聽言,臉色這才緩了些,不過到底還是有些不悅。
  項大夫人看了看老王妃的臉色,賠笑道:「也不怪人家周家挑,實在是周衍那孩子出色,聽說十三公主玉陽都對他有意,不過周家肯定不會讓周衍尚主,倒也不用擔心這個。」
  項老王妃點頭,道:「那孩子的確是不錯的,若他們家真的對宜蘭無意,你便找你弟妹去試探試探吧,只是也要跟容妘好好說說,讓她好好勸慰勸慰宜蘭,不要傷了那孩子的心。」周家三夫人是趙氏的姨表妹,關係也是極近的。
  項大夫人忙道:「那是自然的,總也不能讓她們姐妹因此生了嫌隙。」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大夫人見老王妃有些乏了,便告了退,歡天喜地的回去了,打算想好措辭,第二天就去找趙氏說。
  其實大夫人和趙氏向來不和,但這次她卻毫不猶豫去找趙氏,也是存了私心,瑾惠郡主姜璃也十四了,也沒聽說趙氏有對誰家有意向,自己先去找她定了周衍,這樣趙氏也不好再截她的胡。
  就在安王府各有心思的忙著的時候,宮中卻傳來了一個和安王府也很有關係的消息,西夏王府的二公子入京朝拜陛下了,這位二公子是西夏王世子的長子,其實也是預定的西夏王世孫,只是西夏王世子還沒繼位,還未向朝廷請封而已。
  西夏王府的大公子是先世子項璜的長子,也是在六年前西域攻打邊城時和先世子一起戰亡。
  二公子正式覲見後前殿會舉辦官宴,朝廷官員接待二公子。因著二公子是文華公主的親孫子,陛下道不是外人,晚上又會在御花園辦家宴,據說第二日還要邀請與西夏王族有親的京都勳貴之家,再辦個宮宴。陛下已經吩咐禮部和皇后分別負責官宴和宮宴。
  姜璃聽到西夏王府的事情自然格外關注,前世她死後才知道韓家和項家的複雜關係,所以對西夏王府所知非常有限,只是後來在玉蟬裡好像聽到項煙霓說韓忱和她三哥一起殺掉了她三叔西夏王,那應該就是現在的西夏王世子,也就是這位二公子的爹了。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還是很有興趣見一見這位上一世應該也得不了什麼好的項二公子的。
  姜璃在項二公子剛到京都住進驛站,就想溜進宮去看了,便跑去找她母親安王妃趙氏,說好久也沒有見到皇姨母,想去宮裡看她。
  趙氏自然瞭解自己女兒的性格,向來是坐不住又喜歡新奇熱鬧的,聽說西夏王孫要過來,自然好奇想去玩。
  她想跟女兒說說西夏王府,不過看女兒興沖沖的樣子又覺得沒必要,何必掃了她的興?最近她看女兒也不知為何很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很長時間也沒看見她這樣單純快樂小臉放光的樣子了,便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囑咐了她幾句,就允了她入宮。
  趙氏自然知道西夏王這位小王孫過來可能是要來定媳婦的,可是她知道皇帝必不會讓手握重兵的安王把唯一的嫡女嫁去西夏王府,尤其是這個嫡女還有個手握重兵的舅舅。再加上還有項皇后,這一位怎麼可能允許安王把瑾惠嫁過去分西夏王府對她的支持?所以她是一點也不擔心的。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想起自己嫁去西夏王府的堂妹趙敏惜,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她的兒子又到底是怎麼摔下馬的,想想也知道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
  姜璃遞了牌子入宮,皇貴妃阮安柟很快就派人接了她過去。
  見到了姜璃,皇貴妃很高興,拉過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上下看了看才道:「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麼久也沒見你到宮中來看姨母,又跑到哪裡去玩了?這次怕又是看有熱鬧來湊,才跑過來的吧。」
  姜璃眨巴著眼睛看她,聞言就把腦袋往皇貴妃的身上蹭了蹭,抱了她不說話了,皇貴妃看她睜大眼睛看人又狡黠又親暱的樣子心裡便軟的不行,拿手幫她順了順頭髮,道:「這又是怎麼了,姨母又沒有說你,還撒嬌上了?」
  姜璃這才忍了心中的酸意,吸了吸鼻子道:「早就想過來看皇姨母了,只是病好後家裡好多事情,我趕著看熱鬧,就沒有過來了。」
  皇貴妃「撲哧」笑了出來,道:「你還真夠直接的。」
  姜璃便抱著她的胳膊道:「其實跟我今日過來也是有點關係的。」便把韓家的事情說了,然後又道,「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那韓夫人的妹妹是西夏王先世子的側妃,現在我祖母和大伯母對人家那麼熱情,進了宮見完皇后就直接把人家女兒養家裡了,皇姨母您是知道我祖母的,啥時候對哪家小姐那麼熱情了?」
  皇貴妃點了點頭,道:「這裡面的確應該有些事,所以你聽說這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入宮覲見,就趕緊著跑過來了?」
  姜璃趕緊著點了點頭。
  皇貴妃看她眼巴巴的模樣,便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今夜你就住在宮裡吧,明兒個宴席你就坐在我身邊或者跟玉陽一起坐。只是你母妃跟你說過西夏王府的事情嗎?」
  姜璃搖頭。皇貴妃就道:「應該是你母妃覺得跟你沒什麼關係,所以也不想跟你說。」
  姜璃一聽便覺得大有文章,便纏著讓皇貴妃跟她說道說道,原本她沒問母妃,不過是因為覺得母妃那裡應該也不知道西夏王府內部的情況。
  皇貴妃搖搖頭,道:「你回去試著問問你母妃吧,看她能跟你說多少吧。」又正色道,「只是瑾惠你要記住,西夏王府的情況非常複雜,你不要和那個二公子有任何接觸,知道嗎?」哪一個嫁去西夏的京都貴女不是過得如履薄冰,死得不知凡幾,尊貴強悍如文華公主,一輩子都和一異族女子鬥智鬥勇,和項家族人對抗,更不要說自己的表妹趙敏惜,那個項琮口口聲聲說喜歡她,把她強娶了去,沒幾年就被人害死了,兒子也摔斷了腿。
  陛下這一輩子都把制衡的手法玩得純熟,大概就是不停的用各種方法讓西夏王府內鬥內耗吧。但存活下來的也還都能領兵打戰幫他抵禦西域。
  姜璃被皇姨母的嚴肅表情弄得有些怔住了,她其實是想刻意去見見那個項二公子啊!
  就在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入京的消息傳開來之前,韓忱也央了項老王妃傳話求見項皇后,他必須在項皇后見項二公子項墨前見到項皇后,即使不能立即求得她的支持,也要避免項皇后和項墨那一系達成協議。
  
  第12章 各有心思
  
  想在短短兩日內在後宮安排私下接見外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韓忱生得高大英武,想扮成個內侍都不行。
  所以項皇后並沒有見韓忱,但卻召了項老王妃、項大夫人、明惠郡主以及項老王妃剛接進安王府的韓煙霓說話。
  項皇后拉著韓煙霓細細打量,然後笑著道:「她倒是生得像余家人,唯有這眉毛和這唇型倒是似了你大嫂。」余家便是韓夫人和余側妃的娘家,這大嫂自然指的是項老王妃嫁給她兄長的表姐。
  項皇后的話成功讓項老王妃紅了眼睛,她和自己的父王兄長都不親近,唯把自小養大她的姨母還有表姐當成最親的人,表姐臨死前都不放心尚在襁褓中的兒子項璜,讓她照顧,可是她養大了他,卻最終也沒能護住他。
  韓煙霓的身世並沒有人透漏給明惠郡主,她聽了項皇后的話就有些茫然。項皇后見了就對項大夫人道:「娜珠,小王孫這次過來特地幫你父親捎了許多禮物給你和明惠,先時已派人送了過來,你就帶著明惠去看看吧。」娜珠則是項大夫人的閨名。項皇后說完就便命了自己的管事姑姑領著項大夫人和明惠郡主下去了。
  項皇后這才又抬頭跟老王妃說話,安慰了幾句。又命大宮女朵真拿來一個精緻的紅檀雕花首飾盒,打開了卻是一支小巧的累絲嵌寶蝴蝶金釵,還有一對金絲鏤空琉璃球的耳墜。蝴蝶金釵羽翼纖薄,微微顫動,上面的紅綠寶石紋纖細精巧,說不出的別緻可愛。
  她拿了金釵給韓煙霓插上,道:「上次聽你姑祖母說了你,便特意給你備下了這蝴蝶金釵,想著你們小姑娘都是喜歡的。」
  韓煙霓忙謝過,項皇后這才又攜了她的手,拉她在身邊坐下,問道:「真是個乖巧惹人疼的孩子,這次你入宮來,你哥哥有沒有囑咐你什麼?」
  韓煙霓便細細答道:「哥哥只說萬事都要聽皇后娘娘的話,娘娘但有吩咐,便不可違逆。哥哥還說,他在京中六年,心裡卻始終念著西夏,還盼著能調回西夏都司,父親的舊部,京裡這邊的人還都需要娘娘照拂。」
  項皇后定定看著韓煙霓,韓煙霓卻只是溫順的垂眼任憑皇后打量,仿若自己剛剛說的真的只是家常恭維話一般,項皇后的笑容便一點一點滲開,拍了拍韓煙霓的手,道:「果然是個玲瓏的人兒,這般可人疼的,不用你哥哥吩咐,本宮和你姑祖母又如何捨得不管你。」
  又細細問了她幾句之前在京都的生活,才吩咐大宮女朵林道:「也帶著煙霓小姐去側間大夫人那裡,和明惠說說話。」
  朵林應了領了韓煙霓下去。
  看著韓煙霓乖巧的背影消失了,項皇后慢慢端了茶杯,撥了撥茶葉,飲了口茶,才問項老王妃道:「你這是決定了?」
  老王妃面露悲色,道:「難道我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孩子隱姓埋名,一世不得回西夏嗎?我兄長他偏心的也太過了。」
  項皇后冷冷的笑了笑,道:「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若人的心不是偏的,陛下又如何生生壓著嫡子不立,卻多次議事要立十一皇子薑纘為太子?她再不動手,恐怕再也來不及了。
  可恨她的娘家西夏王府卻只是作壁上觀,現在她連西夏在京都的勢力都用不上了,處處被動!
  西夏王孫進京,撥動的其實不是一家兩家的情緒,這宮中還有因為他的入京而惶恐不安的人。
  臨秀宮西側殿的左充儀正在跟女兒玉陽公主說著第二日宴席的事,又教導了些她妝容衣裳的搭配什麼的,平日玉陽公主最愛這些,今日卻有些心不在焉。
  左充儀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放下手中的花凝露,問道:「玉兒,你今日這是怎麼了?」
  玉陽公主聽了左充儀的問話,終於忍不住問道:「母嬪,父皇,父皇他真的會讓我嫁去西夏嗎?」她面色有些惶惶,眼中帶著絲擔心又帶了些希翼問左充儀道。
  西夏苦寒,據說人也是野蠻無禮,從沒出過京都自小喜愛華裳美服極愛惜自己容顏的玉陽公主偶然聽了東側殿宮人的議論,心裡就開始惶恐。
  左充儀臉色一沉,喝問道:「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胡話?」她問的堅決,其實心中也是沒底,皇家最愛將公主遠嫁,遠的不說,先帝的昌華公主,文華公主,當今陛下的宜陽公主、沁陽公主、悅陽公主全部都是遠嫁或異性藩王,或他國和親,這西夏王孫今次過來,陛下必是要賜婚的,可宮中待嫁的公主卻只有玉陽一個!
  玉陽公主沒答左充儀的話,只落淚道:「母嬪,您能不能求求父皇,我,我不要嫁去西夏。悅陽姐姐她,她嫁去遼國,聽說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那個契丹王還有另一個正妃和悅陽姐姐平坐,還有十幾個姬妾,根本不拿悅陽姐姐當一回事。」
  左充儀聽了心中也是淒惶,七公主悅陽公主就是住在臨秀宮東側殿王修媛之女,當年多處邊界不穩,陛下為了安撫北部的遼國,就將七公主嫁去和親,聽說嫁去後境遇卻很是不好,王修媛自七公主嫁後便整日吃齋念佛,形如槁木。
  左充儀穩了穩自己的心神,只拍了拍女兒的手,道:「你父王有那麼多孫女,也未必輪得到你,你莫先自己亂了分寸,讓人鑽了空子。這事母嬪會去找皇貴妃娘娘求求。」說到這裡,突然就把女兒面前的累絲鑲寶七綵鳳釵收了起來,道,「明日還是不必打扮了,不,要打扮得病弱蒼白些,沒有絲毫顏色。」
  宮裡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打扮丑了太明顯,裝病更是讓人生疑,唯有折中了。
  左充儀在自己殿裡越想越不安,當日午後就帶著玉陽公主求見皇貴妃娘娘了。倒不是她和皇貴妃娘娘有多交好,她向來在宮裡的原則都是不爭寵,不搶先,只帶著女兒關了自家殿門過自己日子的,項皇后和高位妃嬪看她老實,又只有個公主,誰也犯不著跟她過不去。
  只是在這後宮裡,雖說皇后娘娘位尊,但景帝乾坤獨斷,而且越老越固執,向來不允許後宮之人左右他任何想法,除了皇貴妃還能勸勸他,其他人說多一句他都會拂袖而去的。
  況且這個時候,她更加不敢湊到項皇后跟前去,誰知道她會不會把自己女兒當禮物送給西夏王府?
  左充儀到了錦秀宮時,皇貴妃正頗有興致的聽著姜璃繪聲繪色的說著她家二哥結業小比的威猛表現。
  皇貴妃聽了左充儀求見,斜了一眼姜璃,姜璃就笑瞇瞇的抱了她的胳膊道:「她這時候來找皇姨母您做什麼?難不成她看上了那項二公子,過來皇姨母這裡求恩典的?。」
  「滿嘴胡話,也不知是跟誰學的,怎麼張口就看上這個,看上那個,也不見你看上哪個過來找我求恩典。」皇貴妃戳了戳她的腦袋,嗔道。
  皇貴妃這話卻讓姜璃心裡一黯,她前世看上韓忱,必是傷透了皇姨母的心的。
  皇貴妃看見姜璃神色有一剎那的黯然,心裡一緊,這小丫頭不會真看上誰了吧?回頭可得好好問問。
  左充儀進來,先給皇貴妃行了禮,見姜璃也在,便帶了些慇勤笑道:「原來瑾惠郡主也在,這正是巧了,先前我做了些點心,原說是給皇貴妃娘娘嘗嘗鮮,卻不曾想郡主也在,正好也讓郡主試試我的手藝。」
  讓她的大宮女端上一個黃花梨的雙層食盒,打開卻是精緻的江南點心擂沙湯圓和桂花千層糕,這些卻分明是姜璃喜歡吃的。
  皇貴妃笑了笑,謝過左充儀,便讓自己的宮女拿了放在桌上,又請了左充儀母女在下首坐下。
  姜璃卻並不吃點心,只乖乖坐在了皇貴妃身邊看著皇貴妃和左充儀寒暄,左充儀有些小心翼翼,想說些什麼,卻似乎一直也找不到話頭,而一旁的玉陽公主明顯是有些心事,臉色有些淒惶心神不定。
  眼看過了幾刻鐘,皇貴妃都只是溫和的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左充儀終於坐不住,道:「娘娘,嬪妾……」
  「瑾惠,聽說今日西側殿那邊園子裡的薔薇開了不少,你帶著玉陽去那邊逛逛,順便剪兩支回來插瓶,只是小心些,別刺著了手。」皇貴妃打斷左充儀的話,側頭對姜璃笑著道。
  左充儀鬆了口氣,感激的看了看皇貴妃,便把目光投向女兒玉陽公主,示意她應諾離開。
  姜璃不情不願的起身,雖則她也知道自己賴在這裡估計左充儀是不會開口的。
  錦秀宮只有皇貴妃住在正殿,兩側宮殿也並沒有其他妃嬪居住。姜璃帶著玉陽公主往西側殿走,玉陽一路都是心事重重,沉默不語。
  姜璃也並不理會她,她和玉陽公主雖則在宮裡也是常見面,但其實兩人關係很是一般。
  玉陽公主雖然母嬪位份不顯,但卻是宮裡最小的公主,上面的姐姐最小的也是大了她七八歲,早遠嫁了去。所以她在宮裡也是獨一份的,老皇帝對她也算慈愛。知道她愛美,平日裡但凡有宴席聚會,宗室勳貴之女也好,清流世家小姐也好,都是要避著她的風頭,打扮什麼的絕不會越了她去。
  可是姜璃卻總是漫不經心的忽略她的暗示,衝撞她的裝扮,讓她很不高興。但她母嬪總是讓她不要跟姜璃計較,不要交好也不要得罪,所以她一般沒有必要都不和姜璃在一起玩耍。
  此時兩人已經到了西側殿的園子,玉陽公主愛惜容顏,只站在迴廊裡,並不去花圃以免被太陽曬著。她看著姜璃自顧的在薔薇花叢邊小心翼翼的專心剪著花枝,看著她瑩白如玉,在陽光下更顯顏色的側顏,心裡就有些恨恨。
  這樣的美麗,玉陽公主心裡一頓,卻突然有一絲喜悅慢慢從心底升起。聽說西夏王族都特別強勢,雖然他們歷來都願意接受大齊皇帝的賜婚,新娘卻大都是自己挑選的。
  既是聯姻,陛下也總願意他們娶個喜歡的,這樣才能更加達到把貴女嫁去西夏的目的。
  
  第13章 宮中初見
  
  錦秀殿的正廳裡,除了皇貴妃的管事姑姑采蘩,眾人都已退了下去。
  皇貴妃靜靜看著左充儀,目光平和卻又透著銳利。左充儀在這種目光下,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她垂下目光,慢慢從椅子上起身,對著皇貴妃跪了下來,落淚道:「娘娘,您是知道玉陽的,性子單純又養得嬌氣,她這個樣子,哪裡能適應得了西夏的氣候,又哪裡能幫得了陛下什麼?」
  皇貴妃淡淡的看著她沉默不語。左充儀猶豫了一下,咬著牙繼續道:「娘娘,不瞞您說,她這個性子,其實是我特意養成的,總想著她貴為公主,只要開開心心做一個公主就行了,將來尚一個老實的駙馬,總能也過得不錯。娘娘,嬪妾不求她能嫁得多好的夫君,只要平平安安,我就滿足了。卻萬沒想過她會遠嫁。我知道娘娘宅心仁厚,還請娘娘相助,嬪妾這一生什麼也沒有,唯一只有玉陽而已,只要她好,嬪妾怎麼樣都是沒所謂的。」
  皇貴妃垂下眼睛,歎了口氣,才抬眼看著她道:「既如此,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不急,再等等看。」
  左充儀大喜,皇貴妃這樣的回答就等於是默認了會酌情幫忙,這樣已經是自己所能求的極限了。
  第二日用過午膳,玉陽公主就派人邀請姜璃去御花園賞花,據說是御花園特意辟出來的牡丹園培植的牡丹開了,另外玉陽公主還送了姜璃一瓶自製的花露,道是江南那邊的方子,若姜璃喜歡,今日還可以教教姜璃。
  姜璃簡直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過想到昨日左昭儀剛來求過皇姨母,估計這是來示好吧,便也不以為意的應了。
  到了牡丹園,玉陽公主早在那邊等候,她看到姜璃很是高興,忙就急急迎了上來,笑著道:「瑾惠,這邊過來,這邊都是父皇特意派人從洛陽遷過來的名種,聽說有的已經是幾百年歷史了,父皇是把洛陽很多園子的鎮園之寶都遷過來了。」
  姜璃看看花,再瞅了瞅玉陽公主,恍然大悟,她就說怎麼這麼怪,原來是玉陽公主的妝容。
  平日裡玉陽極會打扮,她的長相隨了生母左充儀,柔和秀麗,但玉陽卻偏偏喜歡清麗逼人的美,便在五官的妝容上極下功夫,六分的長相硬生生拔成了八分的顏色。她平日的衣裳配飾也很講究,顏色,質地,繡紋,款式,還有相應佩戴的首飾,無不精之又精,所以平日見到玉陽公主,你只恨不得離她多遠幾步,生怕不下心蹭了點灰給她,她再一掛臉,豈不是所有的精心打扮都廢了?
  只是今日玉陽卻是一副清湯掛面的樣子,這還不止,面色還有些蒼白病容,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頭髮只是紮了個雙螺髻,兩側簪了墨綠色的鑲寶珠花,雖然看起來貴重,卻有點老氣。身上穿得是灰綠色的細棉襦裙,除了裙擺衣袖鑲了梅花邊,一點繡花也沒有。
  姜璃心道,可不知道這丫頭是整什麼蛾子,這犧牲對她來說可也蠻大的,要知道,這牡丹園可也有不少人過來賞花呢。
  姜璃沒有等多久,就等到了答案。
  兩人轉了一圈園子,玉陽公主的小臉就更白了一圈,姜璃自然要體貼體貼她,就跟著她去了臨近路邊的小亭子裡。
  有小宮女過來給玉陽公主擦臉的擦臉,抹汗的抹汗,餵水的餵水,唯有坐到靠路邊的一面木凳上,歪著腦袋等蛾子。
  她雖然算不得多聰明,但想想最近發生的事,再看看玉陽今日的打扮,大概也猜到什麼了,八成是那位項二公子今日要路過這裡吧?難道她特意打扮成這樣,想嚇跑項二公子?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前世這位項二公子的妻子,卻委實不記得有說哪位京都貴女許配給他的。其實玉陽完全是不用擔心的。
  姜璃還在出神想著事,卻突然感覺到了一道陰影籠罩住了自己。她有點茫然抬頭,然後就像見到什麼震驚到不能再讓她震驚的事,眼睛瞪圓,表情驚愕的盯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人。
  項墨從官宴上離開,跟皇帝請示了先去拜見項皇后,此時是他拜見完項皇后往前殿走的路上。
  牡丹園屬於御花園的外園,從坤寧宮到前殿就需要經過牡丹園,他剛才遠遠的就看見了姜璃百無聊賴的坐在木凳上,半個身子都趴在亭子的欄杆上,眼睛盯著路邊的雜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靠近了些,他便伸手止住了領路的以及跟著的內侍們,而是自己掩了氣息和腳步聲走到了她的面前。他遠距離看著她好多次,這卻是第一次他靠她這麼近。她的腦袋枕在小臂上,垂著眼睛看著地下,臉上的肌膚近乎透明,仔細看,才能看到上面近乎於無的淡淡的絨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道美麗的弧形。
  她突然抬起頭,其實也嚇了項墨一跳,也不是嚇的,只是那雙眼睛突然撞到他的眼睛裡,他的心就狂跳了起來。
  然後他就看見她圓睜著眼睛看著他,然後慢慢就攏起了一層水霧直到變成淚水在眼睛裡打轉,他看到她委屈的看著自己,死忍著唇才不讓淚水落下的樣子,心裡就不知為何莫名心疼起來,他剛才嚇到她了?
  可是姜璃卻突然伸出了手拽住了項墨的衣襟,項墨又是嚇了一跳,她這是要幹什麼,要打他嗎?打就打吧,他撇了一眼拽住自己的那隻小手,粉粉嫩嫩的,估計打在身上,也是跟撓癢癢差不多。
  但是姜璃並沒有打他,只是拽著他的衣襟,不停地刷刷刷的掉眼淚。項墨就忍不住伸手去給她擦淚,但他哪裡做過這種事,他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她的小臉,她的臉就紅了一片,卻不是羞的,而是被他的手給刮的……這時跟著姜璃的侍女溪沙已經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就去拉她的小郡主。
  玉陽公主一直注意著這邊,她看到一個陌生男子過來,就猜到是西夏王府的二公子,她看著他走過來,也是有點怔怔的,她沒想到西夏王世子的這位二公子竟然這樣好看,和她見過的世家公子都不同,身上滿是果決和冷冽的氣質,極具侵略性。可惜了,為什麼是西夏王府的公子呢,她心道。
  只是這兩個人是什麼情況?她看著姜璃和項二公子的互動,就有些懵,難道這兩人本來就認識,還發生了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姜璃那樣子,可像是委屈的不輕,難道這項二公子曾經有負於她?
  此時溪沙已經拉開姜璃坐到一邊,也不知道自家小郡主抽什麼風,只忍住心中的驚駭遞了帕子給姜璃又站到項二公子的前側遮住了他的目光,擔心的問姜璃:「小郡主,您,您這是怎麼了,您是被什麼蟲子咬了,還是身體不舒服呀?」我的小祖宗,您這是鬧哪出啊?「要是身體不舒服,讓奴婢服侍您先回皇貴妃娘娘那裡,宣太醫看看吧。」
  姜璃捂著胸口,目光穿過溪沙的肩頭,看向項墨,眼睛還有細細的薄霧,卻更像是被水洗過的寶石,璀璨明亮,看得項墨就想上前拉過她,做點什麼。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想,他應該是中毒了,中了很深的毒。
  姜璃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輕聲道:「回去吧,我突然胸口疼,疼得厲害。」
  溪沙扶著姜璃跟一旁有些傻愣的玉陽公主告退,玉陽公主點頭,便叫了個小宮女一起扶著姜璃從一旁的小徑離去了。
  項墨看姜璃的背影慢慢離開,直到最後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才收回目光,然後狀若無意瞟了一側的玉陽公主一眼,冷哼了聲,便拂了拂衣襟,逕自離去了。
  玉陽公主卻在那一眼和冷哼聲中,如墜冰窖,她不知為什麼就想,其實自己即使打扮了,恐怕這人也是看不上自己的吧?
  姜璃回到錦秀宮自己的院子,打發了溪沙和宮人,躺在床上,手還是捂著胸口。其實她是真的胸口疼,不是裝的。
  原來是他,她一直不知道那個倒霉催的項二公子項墨是誰,卻原來是他。前世,她的確是見過他的,還不止一次,她欠他的不是一星半點。
  
  第14章 前塵往事
  
  前世的時候姜璃對西夏王府並不感興趣,那時候她也是剛認識韓忱不久,滿心滿眼都是猜測著韓忱的心思。她記得當時好像也有西夏王府的公子入京之事,自己卻並未入宮參加宮宴,因為那天韓忱第一次約了她,她就趁家人都去了宮中,偷偷跑去了見韓忱。
  所以後來她見到項墨,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西夏王世子的二公子。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蜀地,她才八歲的時候。
  她和蜀王三王子去打獵,在山林迷了路,然後遇到兩撥人廝殺,她就躲在一旁等他們打完,最後一方贏了,但也沒活下來幾個人,且受傷嚴重,她就出現跟他們說,讓他們送她去外面蜀王別宮,她會給他們請大夫治傷。
  他們的確帶她出了山林,卻不曾想他們匯合了他們的人後,竟是要把她虜走。然後她看到項墨一叢人路過,她見他們身上佩劍,而且衣裳質地不凡,就想了方法向他們求救。
  那是項墨第一次救她,但是項墨當時戴了面具,她只看見了他身上一塊奇異花紋雕刻的墨玉珮,並不知道他是誰,也沒有見到他的樣子。
  後來韓忱說他第一次見她是在蜀地,她便一直以為救她的那個人是韓忱。她也曾經問過韓忱,韓忱只是沉默,卻從來沒有否認過。
  第二次是她要嫁入韓府的前一周,她跟著外祖母去寒潭山禮佛,馬車出現了問題,他正好也在附近,就出手幫了她們,這只是小事,她當時見到了他,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讓她有些不適,便匆匆別過了。
  前兩次都只是匆匆一別,她的印象並不深刻。只有第三次,姜璃摀住胸口,那裡還在一抽一抽的疼。
  第三次,韓忱遠在西夏邊界打戰,她聽到家裡下人私下議論,卻說是韓忱在邊城納了邊城一員將領的女兒為妾,她不信,就在韓煙霓的挑唆和鼓動下,偷偷帶了十幾個護衛去邊城找韓忱。他們快到邊城的時候歇在一個小鎮,卻遇到西域軍隊偷襲小鎮。雖然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她衣著華麗,生得又美,西域人發現了她,如何肯放過?
  她所有的護衛都戰死,西域人綁了她要帶回西域說要送給他們大汗,他們綁著她進了戈壁走了兩天,卻在快進沙漠的時候,項墨卻突然出現,當時他也不過只帶了十幾人,西域軍卻有近上千人。她想他大概只是有事路過,因為他們全部穿的是黑衣便服。
  他伺機射殺了綁著自己的人,帶著她逃跑,他們躲躲藏藏繞著圈子逃了七天七夜,他的護衛一個一個倒下,他卻沒有丟下她,哪怕為了護住她,已經精疲力盡,渾身是血。
  後來韓忱帶了西夏都司的軍隊出現,她見到韓忱,驚喜之下,推開項墨的手,就向韓忱奔去,然後她跑到韓忱身邊,韓忱抱了她,她卻錯愕的看見韓忱身後弩兵卻齊齊把弓箭對向了身後,然後她回頭,就看到讓她永不能瞑目的一幕,她看到項墨面對著自己,被韓忱的人萬箭穿心射殺,而且那一瞬間,她還看到了他身上的那塊奇異花紋的染滿了血的墨玉珮。
  她用力的抓著韓忱的手,不敢置信,卻感到後背一陣鑽心的疼痛,她抬頭,有些麻木的看著眼前韓忱滿面陰沉的臉慢慢模糊,意識卻漸漸渙散。
  再醒過來,就是魂魄被鎖在玉蟬裡了。此後在玉蟬之中,她從來不敢想最後項墨被射殺的那一幕,因為只要一觸及,她的魂魄就必然會因情緒波動而失去意識。
  那是她塵封的一塊記憶,從來不敢觸及,卻在今日見到項墨的一剎那崩潰。
  宮中的事情向來是項皇后和皇貴妃協理,德妃、賢妃、宸妃相助,這次宮宴的事情也不例外。因此為著宮宴的事情,皇貴妃並不在自己的殿內,溪沙便找了錦秀宮裡的一個管事姑姑,請了一個老御醫給姜璃瞧治。
  老御醫姓韓,家族世代行醫,他給姜璃把了脈,便道是受了驚,之前又有邪寒入體,所以一併發作,才會導致胸口疼痛。他寫了方子,叮囑了溪沙和管事姑姑一通便告辭了。
  溪沙憂慮重重的心才算定了定,果然是病了,可別是因為那個什麼西夏王府的公子就好。雖然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
  玉陽公主回到臨秀宮,想到剛才姜璃的樣子,心裡就有些心神不寧。雖說這結果看起來比她預想的還要好,可是這好的過了,她就有點害怕。
  她以前也就是個愛美有些虛榮的公主,也沒親自上陣害過什麼人。最後她終於還是坐不住跑去找自己的母嬪左充儀。
  左充儀知道女兒用完早膳就去約了瑾惠郡主去牡丹園賞花,心裡也是欣慰,此時總是要和皇貴妃一系交好的。她也越想越明白,只要她和皇貴妃那邊接近,項皇后必也會阻止女兒嫁去西夏的。
  她拿著一些曬乾的桃花瓣小心的研粉,準備調製一些胭脂,在宮裡這無窮無盡的日子,總要找些事情做做。
  玉陽公主就在這時進到殿中來,形色有些倉皇,左充儀見了,就有些憐愛的嗔道:「你這幅樣子做什麼,不是跟你說過,什麼事情都急不得,女兒家容色未必最重要,這言行舉止才是頂頂重要的。」隨即她又見到女兒的裝扮,皺了皺眉,道,「你打算這樣去參加晚上的宴席?這也太過了,這宮裡誰的眼睛不是雪亮。」
  玉陽公主卻顧不上跟著左充儀的問話走,她看著左充儀,有些欲言又止的道:「母,母嬪,剛,剛才……」她剛才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把剛才的事情說出來。
  她這個樣子,左充儀的臉色已是變了變,剛才,她女兒不是和瑾惠郡主去了牡丹園賞花嗎?難道是瑾惠郡主出了什麼事?
  左充儀見女兒這樣,心裡也有些驚慌,但她沉得住氣,只拉了女兒坐下,道:「別急,慢慢說。」又拿了帕子幫女兒拭了拭額角的細汗。
  玉陽公主靠近了母嬪,心裡就安定了許多,她把頭挨在左充儀身上,喃喃道:「母嬪,女兒剛剛約了瑾惠,在牡丹園賞花,走的累了,就到亭子裡休息。然後,然後,就見到那項二公子過來,瑾惠她卻不知為何拽著項二公子一直哭,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母嬪……」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左充儀一把推開,她吃驚的抬頭看自己母親,卻見她死死捏著著自己的手,一向溫和平淡的目光冷冽,就那樣審視般的盯著自己。
  她受不住那目光,手上也有些疼,便低低喚道:「母,母嬪,疼。」聲音低促,帶了些哀切惶恐。
  「你如何知道那是項二公子?」沉默的看著女兒良久,左充儀終於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又為何穿了這身裝扮?呵呵,我就奇怪了,你平日都不喜和瑾惠來往,今日卻又為何特特去約她賞花?」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表情也終於破裂,然後慢慢鬆開玉陽公主的手,跌坐回椅子上,眼神黯淡,神色哀傷。
  「母,母嬪。」玉陽公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母親這個樣子,有點嚇住了,忙跪下驚惶道,「母嬪,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聽說那項二公子會路過那裡,想著帶著瑾惠在那邊玩,瑾惠那樣好看,他看見了瑾惠,必不會再看上我,母嬪,我只是害怕,我真的不想嫁去西夏。我沒有想到瑾惠會突然那個樣子。」
  她抱著自己母親的腿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
  這是自己唯一的女兒,自己在這宮裡一日一日孤寂生活中唯一的寄托和亮色,左充儀看見女兒難受落淚,心瞬間就投降了,她能怎麼樣,無論女兒做了什麼,她都得幫她兜著。
  只是她心裡苦澀難當,在這宮裡,又豈是能隨便玩弄小聰明算計人的?宮中的關係千絲萬縷,明眼人不知凡幾,這樣的小把戲自己能一眼看穿,又能瞞得過幾個人?
  她故意把自己女兒養得單純美麗,每日只教她調脂弄粉,梳妝打扮,只盼著她能嫁給一個惜她憐她的相公,好好過一生就夠了,卻不曾想,她竟會在這種時候動了歪心思,而且動誰的心思不好,一動就動到瑾惠郡主身上。
  皇貴妃為何獨寵瑾惠郡主?年長一些的誰不知道,因為瑾惠郡主像極了遠嫁嶺南王府的胞妹,御封的順寧郡主,那順寧郡主還對十一皇子有養育之恩。
  可是她女兒竟敢設計瑾惠郡主,想讓她遠嫁西夏!
  左充儀未及用午膳就去求見皇貴妃,皇貴妃的大宮女青蘋卻道皇貴妃剛剛和項皇后、德妃娘娘議事回來,已是乏了。這兩日為著迎接西夏王世子二公子舉辦宮宴的事,事務很是繁多,還是請左充儀過幾日再來。左充儀只能失魂落魄的離去。
  
  第15章 西夏王府
  
  此時皇貴妃正坐在姜璃的床邊照看姜璃,她已問過溪沙和當時跟著姜璃的另兩個宮女,早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聽宮女說左充儀求見,便打發了,她也懶得跟個蠢丫頭計較,只是姜璃的樣子實在讓她擔心。
  皇貴妃握著姜璃伸出錦被的一隻小手,手柔弱無骨卻冰涼輕顫,她看姜璃目光有些茫然的盯著帷帳的頂部繡花,便出聲問道:「你原先認識那個項二公子?」
  姜璃轉過頭看皇貴妃,想否認,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她這個樣子如何能夠瞞得了皇姨母?而且她不能當從此不認識他,不能當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她做不到。別人欠她的,她欠別人的,她統統不能當沒有發生過。
  皇貴妃心頭一緊,可是她看姜璃的樣子又不像愛慕項墨的,稍微定了定心,才繼續問道:「你是如何認識他的?今日這般卻又是為何?」
  「皇姨母,」姜璃突然從錦被裡爬了出來,三兩下就爬到皇貴妃身邊,一把抱住了皇貴妃的腰,小腦袋蹭了蹭皇貴妃的背側,才繼續道,「他救過我,那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他為了救我還……還受了很重的傷,我以為他死掉了。我,我很內疚,因為是我不懂事,很笨,才會害他受傷,所以我很內疚。」說著,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皇貴妃一愣,她並不曾聽說姜璃發生過什麼重大的事情危險什麼的?難道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是什麼時候的事?你什麼時候遇上了這樣大的危險,怎麼也從來沒有說過?」皇貴妃皺眉問道。表姐安王妃向來治家嚴謹,安王府的人可鬧不出什麼大的蛾子。若是外人針對安王府呢?又想到最近姜璃獨自一人跑到安王府別院,然後就大病,或許她該讓表姐好好查一查了。
  姜璃抱著皇姨母,想起那時的場景,忍不住又有些輕顫。只是,該如何說呢?
  「是,是我小時候在蜀地,和蜀王三王子去打獵,在山林迷了路,然後,然後遇到兩撥人廝殺,我在一旁等他們打完了,然後讓贏的那方給我指路,不想就被他們榜了,說,說要帶我去西域。後來遇到項二公子,他救了我,當時他沒有幾個人,為了救我全部戰死,後來他把我藏了,自己引著追兵走了。當時他受了很重的傷,我以為他一定死了。他,我想他也是認不出我的,當時我又小,形容又是狼狽。」
  她不能撒謊,因為謊言在皇姨母和母親她們面前根本無所遁形。所以她就把項墨救她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夾雜在一起說了。不說得嚴重點怎麼解釋自己的反常?
  皇貴妃恍然,原來是那次,那次的事情她還是聽說了的。
  皇貴妃鬆了一口氣,又見姜璃的樣子委實可憐,既然不是愛慕項家的二公子,那就算不得什麼大事,便也不再細問,只抱了她細細安慰,又命人端來剛熬好的細粥,餵她喝了些,再看著她睡下了才離開自去用膳。
  項墨跟著內侍去了前殿和皇帝以及百官參加官宴,他一路都是不動聲色,內心卻是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喜悅,興奮,疑惑,實難分辨。去了前殿,勉強抽回心神應付景帝和眾官員,內心的喜悅到底壓不住,嘴角就不時的翹起。
  他這個樣子弄得最會察言觀色的老皇帝景帝都覺得有些眼花,這小子是傻的啊還是太能裝啊?他見到朕這般喜悅,不會真以為朕是他的好舅公吧?也罷,看他還算赤誠的份上,回頭給他賜個順眼點的媳婦。
  項墨和老皇帝舅公還有大齊朝的眾官員們寒暄應酬著,因為太高興,在別人勸酒時就多喝了幾杯,若不是考慮到晚上的宮宴還要見到姜璃,他就能千杯下肚了,實在是西夏的人都能喝,何況是他這種十歲就跟在自家爹後面打仗混軍營的呢?
  項墨向來是個老沉持重的人,明知道姜璃見到他的反應不是一般的奇怪,可架不住他心裡歡喜,反正所有的異常他都肯忽略。
  當然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早把人家姑娘從出生到現在都查得差不多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爬,到什麼時候掉牙,再到什麼時候對哪個男子多看了一眼都問得清清楚楚,沒辦法,安王府有兩個西夏嫁來的大活人,找個屬性是探子的婆子還不是難事。
  所以他曾經對姜璃腦子有病的臆測早就放下了,或許她只是對自己一見鍾情也不一定啊。當然他不擅長腦補,沒想那麼多。
  項墨無比期待晚上的宮宴,他實在想再見一見姜璃,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都好啊。可是他在到達宮宴地點外殿大廳後,從第一個人進來,一直等到宴會開始,苦逼逼的望穿秋水也沒等到姜璃。內心真是無比失落。
  皇貴妃一直在留意項墨,不可否認,項墨是一個很出色的少年,他有著京中少年所沒有的沉穩幹練果決,她知道,那是經過不知道多少場戰役打磨出來的。西夏王族,從小就要跟著父親出去打戰,不能上戰場的,那就等於是被放棄了,例如表妹趙敏惜的兒子,西夏王世子的次子項硯。儘管她聽說那孩子也是天資出眾。
  想到此,她的眸子滲出冷意,她是肯定不會支持姜璃嫁到西夏的,哪怕這個少年再出眾也好。
  她看到項墨雖然應酬著眾人,目光卻總是不經意間掃過大廳門口,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她就明白,他是在找人或者是在等人。她的心底一沉,若是項墨看上姜璃,又是一場麻煩。西夏王府的男人向來固執又霸道,不達目的不罷休。
  今晚的宮宴是她不讓姜璃參加的,因為姜璃的狀態不佳,她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而引出什麼事來,而姜璃聽了她的話也點頭,因為她自然知道自己見到項墨也很難保持心情平靜,這宮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說話什麼的最忌諱不能保持頭腦清醒被人帶到坑裡了。
  第二日一早用完早膳,皇貴妃就送姜璃出了宮,對外道是趕了風寒,要送回去安王府修養,免得今日宮宴人多,過了病氣給人。
  項皇后對此保持了沉默,昨日發生的事情自然也傳到了她的耳裡,但不管是和韓忱通過韓煙霓和她遞忠誠前還是之後,她都不會樂意見到瑾惠郡主嫁入西夏王府。
  姜璃臨走時,皇貴妃牽了她的手坐下,溫柔道:「瑾惠,並不是姨母故意不讓你參加宮宴,只是你也知道明天很多宗親勳貴家族夫人小姐公子都會過來,你現在身體不適,並不適宜和她們周旋。」
  姜璃點頭,沖皇貴妃親密的笑了笑,道:「皇姨母我知道的,我的確也是不太想參加的。」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面對項墨,還有該如何去還前世她欠他的。她要時間好好理理這些事情。
  皇貴妃點頭,看著姜璃無比乖巧的樣子歎了口氣,道:「西夏王府的事情很複雜,原本你母親必是以為和你無關,所以從未提及。如果這個項二公子曾經救過你,那你需得好好和你母親說說,你母親因為你堂姨母的事情,必是不喜歡這位項二公子的。」
  姜璃詫異的看皇貴妃,她的堂姨母和這個項二公子有什麼關係?她可從來沒有聽誰說過。
  皇貴妃皺了皺眉,略沉吟了一下,就道:「原本我也不想跟你說,有些事情你母親知道的會更清楚,但既然你欠了項二公子救命之恩,我還是簡單跟你說說吧,具體的你再回去問你母親。」
  皇貴妃看姜璃認真看著自己,便接著道:「你知道你大外祖母家原本有個五姨母嗎?」
  姜璃點頭,道:「是大外祖父的姨娘所出的那個,聽說遠嫁後就去世了。因為是庶出,所以很少人提起她。」
  「嗯,」皇貴妃幫姜璃捋了捋衣襟,道,「她原本定親了,是京都一個普通官宦子弟,原本那年年底就該辦喜事了。可是那年西夏王三王子覲見陛下,在街上看到你正去首飾鋪挑選首飾的五姨母,就看上了她,向陛下提出求娶。」
  姜璃哦了嘴看自家的皇姨母,難道項墨跟自己還是姨表兄妹?看母親的樣子可不像啊。
  看出姜璃眼中的疑惑,皇貴妃繼續道:「項墨不是你姨母所出。這西夏王三王子早有妻室,是西夏三大世家中的一家姬家的嫡長女,項墨便是她所出。」她看著姜璃驀地瞪大的眼,涼涼笑道,「是的,他已有妻室,妻子在西夏已育有嫡子嫡女,可是他還是跟陛下求娶了你五姨母,並且陛下同意了。畢竟你五姨母只是一庶女。」
  
  第16章 儘是意外
  
  「你五姨母嫁去西夏,也生了一子,就是你表哥項硯,但你五姨母身體本來就不算特別好,嫁去沒幾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你表哥項硯。」皇貴妃歎了口氣,繼續道,「可惜項硯在十歲那年騎馬時摔下馬,留了腿疾,再不能習武,西夏尚武,又終日要和西域對戰,不能習武,這在西夏王府,就等於是廢人了。」
  皇貴妃最後道,「你母親和你五姨母年齡相仿,當年感情也是很好的,所以她不可能喜歡項墨。」
  姜璃從宮中回王府的路上一路都在消化著皇姨母的話,再想到韓忱,韓忱扶持的先西夏王世子之子項翊,不得不感歎,這西夏王府的水還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今日的宮宴是午宴,姜璃回到安王府的時候,眾人已出發去了宮中赴宴,她問過在門口接她的管家,才知道府中只留下了容側妃和韓煙霓。
  她回到到自己的院子,心裡因為存了心事,並不想去睡覺歇息,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她突然想到自己二哥的書房裡好像有一些陝西西夏還有西域的地域志歷史傳記什麼的,便喚了溪沙陪著她去了二哥姜晞的院子。
  當然她父親安王的書房這類資料最是齊全,但是安王的外書房看守嚴密,哪怕她是她父王的女兒,也是連個大門口也踏不進去。
  姜晞的院子在外院,今日姜晞也去了宮中,並不在府內,不過姜璃和姜晞兄妹關係很好,平日姜晞不在,她也是可以直去他的書房的,所以他在不在倒是並無妨礙。
  姜璃到了姜晞的院子,便直接去了他的書房,讓溪沙守在外面,自己則入內找書,姜晞留在院中看守的小廝婆子見是姜璃,也並不阻攔,反是備了點心茶水送進去給她。
  這日的宮宴項墨自然還是失望,他沒有看到姜璃,倒是見到了不少勳貴家族的貴女,老皇帝笑瞇瞇的看著他,儘是那種看吧,你看上誰,朕就賜給你的架勢,實在讓他憋屈的慌。
  眾宗親勳貴也都帶了不少閨女,有的是希望被看上,有的則是以為被賜婚的要不就是皇帝自家女兒要不就是安王府的明惠郡主,所以並不擔心。
  不過等他們看到項老王妃看項墨滲著冰渣子的目光就有些不淡定了,這是咋了?項老王妃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了?雖說平日裡也沒見多好使過,但也不至於自家侄孫千里迢迢跑來,你寒磣磣的看人吧?你娘家以前怎麼苛待你了?沒聽說啊。
  項墨倒是坦然自若,他特別關注了安王府,自然知道姓韓的那一家的事,韓忱並未隱姓埋名,在京中謀職也用的是韓家子弟的身份,很好查。他一查當然也就知道了韓忱與他大伯先世子的關係。
  項墨對項家事情瞭如指掌,當然也就明白為什麼他這個姑祖母不待見他。他晃動著手中的酒杯,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至少他知道這位姑祖母和他的姜璃關係並不好,這就夠了。
  出了韓家那檔子事也好,不然這姑祖母和項皇后定要讓那明惠郡主嫁給他,到時候他想求娶姜璃又是多一層麻煩。
  當然他的邏輯太過理性直接,不問原因,直取結果,完全忽略了為什麼之前只是對姜璃好奇關注,現在就已經上升到了要求娶的高度。
  項皇后笑吟吟的,她問項墨到了京都可還習慣,又介紹幾個京中子弟給項墨認識,其中就特別介紹了自己的外孫,昭陽公主府也是保寧侯郭家的嫡子郭子奇。
  項皇后道:「說起來,你和奇哥兒還是表兄弟,這些時日盡可以多些走動。」又對皇帝道,「陛下,這幾日不若就讓奇哥兒陪著阿墨在京城四處逛逛好了。」
  皇帝笑著點頭,道:「阿墨第一次來京都,是該讓這些孩子們多熟悉熟悉。」又喚來姜晞道,「這是姜晞,安王府的次子,也算是你嫡親的表弟了。他剛剛從我們皇家書院讀完書,考核時還拿了三甲,聽說你從小就上戰場,武藝非凡,得空就指點一下你表弟吧。」
  項墨笑道:「承蒙陛下誇獎,卻實在不敢當。父王常說我們兄弟頑劣,京都兒郎天資卓絕,才華出眾,此番過來正好結交。」
  皇帝大笑,繼而對郭子奇和姜晞兩人道:「後面幾日項二公子在京都,就由你們陪著他盡盡地主之誼吧。」
  兩人領旨應諾。
  項皇后又問坐在下席的女兒昭陽公主道:「今日姝兒可有過來?」閔幼姝是昭陽公主的外孫女,因母親早逝,一直養在昭陽公主身邊。
  昭陽公主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道:「不曾,姝兒身體有些不適,我便命她在家歇息了。」
  項皇后一笑,道:「可是近日天氣轉變受寒了?可得小心照顧著些,待她好些,便領到宮裡我看看吧。」又對皇帝道,「陛下,您知道幼姝那孩子是昭陽的心頭肉,從小養在身邊親自教養的,昭陽寵她,到現在也沒覓到合適的佳婿人選,我看阿墨人品出眾,不如陛下就將幼姝賜給阿墨好了。」
  此話一出,盡皆啞然,廳裡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項墨是西夏王世子的嫡長子,將來必是要承襲西夏王爵位的,閔幼姝雖說是昭陽公主的外孫女,那也就是個外孫女,父系不顯還幼年喪母,如何能配得上項墨?賜過去最多也只能做個側妃罷了。
  昭陽公主臉色數變,她母后這一出根本沒有和她提前說過,幼姝是她一手養大的,也是放在心尖子上疼的,母后她這是要幹什麼?!先前不是說要把明惠郡主嫁回西夏嗎?
  皇貴妃輕輕撫著茶杯,這一出她也沒料到,是因為閔幼姝更好控制嗎?
  項老王妃也是不悅,項皇后這是什麼意思?剛見過了煙霓,也接了項翊的投誠,怎麼轉眼就想把曾外孫女嫁給項墨?這是要腳踏兩條船嗎?
  唯有老皇帝面色不變,帶著隱隱的笑意看著項墨。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怎麼瞞得過他的耳目?就是當年西夏王世子戰死的事情,他知道的都比別人更多。
  只是,他老了,他要把自己的皇位傳給自己和阮安柟的兒子,那孩子是很聰穎能幹,但到底還是年輕,缺少歷練。他自己能掌控的了這些藩王大將臣子,他的兒子卻還不行。他必是要賜一個和皇貴妃一系的人給西夏王府的。因著那趙家女嫁給西夏王世子沒幾年就去世的事,西夏王世子夫人本就已與皇貴妃一系心存芥蒂。
  項墨面色也不變,他大概知道項皇后的心思,不過是形勢不明之前,兩邊都下注而已,卻又捨不得下大的本,拿個除了項皇后一系沒有其他任何依靠的孤女,呵呵。而且就算是個側妃又如何,弄了這麼個側妃,還有哪家宗親勳貴肯再把嫡女嫁過去?
  老皇帝看不出項墨的心思,便笑道:「即是要賜婚,也得兩個孩子同意才好,此事待過幾日,就等阿墨在京裡多待上一陣再議吧。」
  項皇后也是笑著應是,面上無絲毫失望之色。她提出這個建議本身也已經達到部分目的,不過是阻止其他宗親或勳貴嫁貴女給項墨而已,誰家希望還沒嫁女兒先有個側室的?
  宮裡宴會大家各有心思,互相試探,而安王府內姜璃卻在姜晞的書房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還是溪沙見差不多是午膳時間了,提醒自家郡主去用膳。
  姜璃正看西夏的風土人情看得津津有味,聞言才發覺自己已經來了好久,看著手上還有桌上另外的兩本書,她有些不捨,想了想,就寫了張紙條壓在書桌的鎮紙下,索性把未看完的幾本書和溪沙一起搬走了。
  姜璃回自己的院子用飯,卻在出了姜晞院子後不久,在園子裡遇上了她再也想不到會遇到的人,韓忱。韓忱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越發顯得卓而不群,英武不凡。他顯然遠遠就看見了姜璃過來,便站在原處等她。
  姜璃見到他,皺了皺眉,那日神魂不穩的事讓她心有餘悸,並不想跟韓忱再有接觸,便轉了個方向換了一條小道走。
  誰知她沒走多遠,韓忱竟然插路過來,攔住了她。
  姜璃後退了一步,皺眉看他,韓忱也輕輕皺了皺眉,溫言問姜璃道:「郡主在躲著在下嗎?可是在下曾做了什麼讓郡主不喜?」
  他看著姜璃微蹙著眉,有些戒備的看著自己,只是她生得嬌美,即使生氣戒備的樣子也格外可人,他心裡暖暖的,這個小姑娘,他放在心裡偷偷藏著多年,費勁心機查找了多年,現在看到了,接近了,他就越發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讓她在自己身邊,高傲的樣子也好,生氣的樣子也好,嬌嗔的樣子也好,只要在他身邊,讓他看著,他就覺得很好。
  煙霓和她不同,煙霓是他的責任,他曾經承諾要照顧她,保護她,但姜璃,卻是他黑暗陰霾的內心所需要的,那絲亮光和柔軟,他需要她在自己身邊,只是需要。
  
  第17章 誰看上誰
  
  姜璃看韓忱溫和的樣子只覺得刺眼,而且她只要接近韓忱就心神不定,這種感覺委實讓她害怕得很。
  她再略退了一步,頷首道:「並沒有,只是我與韓公子男女有別,自當避讓。只是卻不知韓公子為何會在我們王府?若是拜訪我二哥,他今日並不在府內,還請韓公子改日再來。」
  韓忱看姜璃故作鎮定,一本正經的小臉分外可愛,就微微露出了點笑意,溫聲道:「郡主說這話是遵循古禮的嗎?據我所知,大齊朝勳貴家族早已不以古禮要求子女了,我們西夏女兒家更是可與男子一起騎馬射箭,從不以前朝教條約束。」
  姜璃不想聽他說些有的沒的,就打斷道:「若是熟識之人,自不用拘禮,但我與韓公子不過幾面之交。韓公子若尋我二哥,他今日並不在府內,你可以去給他的小廝留言。」手指了指來路姜晞的院子,又道,「我還有事,請恕我告退。」
  姜璃提起手給韓忱指了方向,原先手中抱著的書卻露了出來,正上面的那本正是《西夏地理志》。韓忱看見,原本聽了姜璃的話有些收起的笑容卻又露了出來。
  他不答姜璃的話,反柔聲問道:「你在看西夏地理志嗎?書上的東西通常都是艱澀難懂,有些也未必盡對,你有什麼不明的或者想知道的,盡可以問我。」
  姜璃最見不得他這種笑容這種說話的聲音,越是溫柔越是好看她就越是鬧心,因為她在玉蟬裡見他跟韓煙霓卿卿我我的時候,就是這種笑容,這種聲音!
  她本已打算越過他離開,聽言心裡不悅,但不欲和他歪纏,只答道:「多謝韓公子,不必了,不過是隨意翻翻而已。」說完再不等他說話,頷首就直接側身讓開他自顧離開了。
  韓忱回頭看她離開的背影,眉頭再次微微蹙了起來。他在直接面對姜璃的時候,總是會失去一些正常的判斷力,只要看著她,心裡眼裡想的便全部是她,可是姜璃離開,他的思維便也慢慢恢復。
  姜璃的確是在避著他,甚至有點怕他,為什麼?他的手不自覺的捏成拳,鬆了又緊,這麼多年的隱忍,謀劃,在黑暗裡生活久了,讓他越發的堅忍,尖銳,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姜璃走過了一段路,才吩咐身邊的溪沙道:「去查查,為何他會在安王府。」溪沙見姜璃面色不渝,知她生了氣,便忙應諾。
  午膳後溪沙就跟姜璃回報了查探的結果,她回稟姜璃道:「小郡主,是老王妃那邊院子裡的韓小姐接了她兄長過來,道是今日眾人都去了宮中,想念兄長,讓他過來陪她。」
  姜璃聽了真是作嘔。這兄妹情深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宮宴完後安王府眾人便回了府,項墨還特意給項老王妃項大夫人以及安王妃作別,道是改日便去府上拜見。
  姜璃看時間差不多,她母妃也應該回府後歇息夠了,便去了正院找自己母親說話,沒想到的是大伯母項大夫人居然也在。這可是夠稀奇的,大伯母向來不喜母親,很少踏足安王府正院的。
  姜璃進入花廳的時候,項大夫人不知和安王妃趙氏說了什麼,趙氏正有些漫不經心的喝著茶,而項大夫人見趙氏這個樣子,便有些不悅。
  姜璃出言喚道:「母妃。」又上前給項大夫人行了個屈膝禮。
  趙氏看見姜璃,便一掃先前的冷淡,溫聲笑道:「璃兒過來了,今早在宮中聽說你身體不適,先行回府了,還特別擔心,沒有什麼事吧?」
  姜璃抿嘴笑,她母親真可愛,她身體怎麼不適,估計她母親早打聽清楚了,現在這樣子說話,分明是不想理大伯母,要岔開話題。
  項大夫人見到姜璃進來,有些不悅,便展了個不鹹不淡的笑容道:「瑾惠過來找你母親嗎?今早聽說你病了,怎麼去了宮裡就病了,是不是衝撞了什麼?」
  趙氏一聽臉就黑了,項大夫人見趙氏臉黑了,也覺得有些後悔,她今日過來是找趙氏幫忙的,可是平日見到姜璃就刻薄幾句的習慣實在太強大,見到姜璃的花容月貌各種刻薄話就忍不住蹦出來了。
  姜璃還在想著怎麼回她的奇葩大伯母,項大夫人就又有些訕訕的笑道:「想來是璃姐兒想家了,就找了個借口回府。」
  姜璃簡直想笑,她走到母親身邊坐下,笑著對項大夫人道:「不過是去御花園賞牡丹,風吹著了,有點著涼了。想著今日客人多,留在宮裡不能幫忙反要皇姨母照顧,就索性回來了。大伯母今日的宴會好玩嗎?聽說那項二公子還是二堂姐的表哥,想來二堂姐必是玩得很開心的。」
  趙氏瞅了女兒一眼,便順著女兒的話對項大夫人道:「是啊,那項二公子可是明惠的正經表哥。先前不是聽母妃說要將明惠嫁回西夏,現在卻如何改了主意?」姜璃聽了心裡卻一滯,她可沒有禍害自己救命恩人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為姜璃在的緣故,項大夫人有些不自然的道:「那不過是母妃念著西夏,想著親上加親的緣故,你今日也聽皇后娘娘說了,娘娘是有意將閔小姐賜到西夏王府呢。我們自然要聽從娘娘的旨意。」
  姜璃一愣,閔小姐?哪個閔小姐?
  趙氏便淡淡笑道:「那大嫂可要好好和母妃商量了,不要誤會了母妃的意思。我看還是等大嫂跟母妃確認了,再來說別的也不遲。」
  項大夫人聞言臉色卻漲紅了起來,有些生硬的道:「先前說的自然是和母妃已經商量過了的,是不是我請弟妹幫忙還是請不動,弟妹的意思是要母妃親自跟你說才行嗎?」
  趙氏聽了項大夫人的責難卻是面不變色,仍是雲淡風輕道:「大嫂嚴重了,我不過是覺得明惠的終身大事馬虎不得,需得謹慎行事而已,大嫂也知道我做事向來如此,大嫂覺得我做事不合大嫂心意,另尋他人便可。」
  「你!」項大夫人霍得站起身,鼻翼翕動了幾下,才勉強按住了火氣,看著仍是坐著氣定神閒喝茶的趙氏,簡直恨不得上前打翻她的茶杯,最後終於還是忍住了,甩了一下衣袖怒氣沖沖的走了。
  姜璃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大伯母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待看不見了,才挽了自家母親的胳膊,問道:「大伯母這是幹什麼?難道是她看上了哪家兒郎想托母親給二堂姐說媒,母親不應,她就怒成這樣了?」
  趙氏輕輕攬過自家女兒,笑道:「你這孩子難得也有這麼敏銳的時候。她是看上了寧國公家的嫡長孫周衍,想讓我給她做媒呢。」
  姜璃瞠目,道:「不能吧?周衍不是容側妃和宜蘭妹妹看上的?大伯母怎麼來這一出?」
  趙氏聽女兒的這話心裡也是一滯,她仔細觀察女兒的臉色,果見除了詫異並無其他神色,心裡暗暗歎息一聲。
  她的女兒也十四了,普通勳貴家族的女兒大都在這個年齡也都定親了,這幾年她也都在看著,可是挑來挑去也沒有特別滿意的,寧國公家的周衍應該算是最不錯的了,最難得的是,她看出周衍那孩子應該是對女兒有意的。
  可是不曾想,容側妃的宜蘭卻直白的露出了愛慕周衍的意思,安王爺向來對容側妃母女更為憐惜,宜蘭既已露出意思,斷沒有姐妹爭夫的道理,更何況她也看出周家大夫人想要挑選的兒媳婦不是自家女兒這一款,但到底心裡還存有一絲想法,卻不想今日大嫂又跑過來跟她說,讓她去探探周家的口風,想把明惠嫁過去。
  只要她跟周家大夫人一開口,恐怕她家瑾惠將來斷無絲毫希望了。她又看看女兒,好在女兒對周衍是真的無意,要不然她也是會盡力幫女兒爭取的。
  姜璃不知道母親的心思,只是看母親出神不言語,便道:「母妃可不要理她們,大伯母和二堂姐最是不知好歹,這明擺著不成的事,不是讓母妃去面上無關嗎?回來還要被她們埋怨不盡心盡力。說不定父王那裡還要吃掛落,宜蘭可是父王的心頭肉。」前面還是數落項大夫人母女,後面一句卻有點酸溜溜的了。
  趙氏心酸,柔聲跟女兒道:「璃兒不用擔心,你不是看見母親拒絕她了嗎?你大伯母那個性子,稍微說上兩句就要暴跳,想不理睬她還是很容易的。只是你可不要這麼說你父王,你父王雖然疼愛宜蘭,但可也沒有對你不好過,你這樣說,可不是傷了你父王的心。」
  姜璃把腦袋在母親胳膊上蹭了蹭,她也覺得自己剛剛怎麼順口就說出了那句,想到前世後來父王為她而死,她就為自己還吃這種小醋心生愧疚。
  
  第18章 安王回府
  
  「父王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好久也沒見他了。」想到安王,姜璃就忍不住問道,「父王不是在淮山大營嗎?也不是很遠,不若女兒去看看父王吧?」
  趙氏摸了摸女兒想一出是一出的小腦袋,道:「那是軍營,你跑去做什麼?不過你也不用心急,我已收到你父王的信,應該這兩日就該回來了。」
  姜璃聽到自己父王回來,心裡自然很是激動,她再三跟母親說,父王回來,一定要提前跟她說。趙氏看女兒不再像以往一樣明明很是孺慕自己父親,卻每次見到都要高昂著頭,撇著嘴,像個豎了毛的小鬥雞一樣,心裡也是又欣慰又高興。
  母女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姜璃突然就想到項大夫人說項皇后要把閔小姐賜給項墨的話,便忍不住問母親道:「母妃,閔小姐是誰?」
  趙氏一愣,一時還真想不起女兒口中所指的閔小姐是誰。
  姜璃便提醒道:「之前大伯母所說,皇后娘娘要把閔小姐賜給項二公子,那個閔小姐。」
  趙氏聞言冷淡道:「哦,就是昭陽公主養的那個外孫女閔幼姝。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想些什麼,不過這卻盡不關我們的事。」只要項大夫人不來煩她就行。又想到自己堂妹趙敏惜,和那個可憐的孩子項硯,心裡更是不喜。
  姜璃聽了,就努力回憶,可是她前世不關注項墨的事情,真是不記得他有沒有被賜婚哪個貴女。
  「母妃,這事會成嗎?」她忍不住又問道。
  趙氏聽女兒話音關心,不似是那種純八卦的語氣,便不由得打量了女兒兩眼,想到項墨的英武不凡,心裡便不由得一突,不答反問道:「璃兒,你見過項二公子了?」
  姜璃點頭,她本來就要跟自己母親說項墨的事,此時自然不會否認。
  趙氏看姜璃神色認真卻又不像是少女說起心上人的嬌羞,稍微放了一點心下來,便一邊仔細盯著女兒的神色變化,一邊問道:「你如何關心起這事?成不成也都是她們西夏王府、項氏還有陛下的事。」
  姜璃聽言垂下了頭,咬了咬唇,半天才道:「母妃,項二公子他,他救過我,我們能不能幫幫他?」說著,便在趙氏驚訝的表情中把之前跟阮皇貴妃說的一通話跟趙氏又說了一遍。
  趙氏聞言沉默了良久,最後道:「原來當初救你的竟是他?你確認?」
  姜璃點頭,道:「確認的。只是他恐怕是不知道的,當時我的樣子實在狼狽,也不曾跟他透露身份。」
  趙氏點頭,慢慢道:「既如此,總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你是想如何幫他?」女兒是她的心肝肉,即然項墨救了她女兒,她自然會把對西夏王世子的厭惡放到一邊,更何況,那本也不干他的事。
  姜璃聽了母親的的話自是很高興,道:「母妃您說陛下是不是一定要賜一個貴女給項二公子,既如此,我們幫他找個合他心意的好了。」
  趙氏直覺覺得這個主意不好,但她還是點了頭,道:「這事母妃會幫你,但你不要和他接觸太多。」看女兒似乎有些不解,便補充道,「西夏王府太複雜,你身份特殊,和他接觸太多,容易引起別人的揣測,也可能給你皇姨母和安王府帶來麻煩,知道嗎?」當然真實的原因是,她怕女兒被人拐跑了。
  姜璃其實並不算完全明白,但她不想在這種小事上忤逆母親,便點了點頭。至於要不要和項墨接觸,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平日晚膳安王妃和項老王妃等人並不在一處用膳,但這一日晚膳前,項老王妃卻召了安王妃趙氏去了她的慧安堂。
  項老王妃自然不是想念安王妃趙氏了,更不是想關心一下孫女姜璃的身體狀況。她只是剛剛聽了項大夫人的小報告,黑著臉要訓斥安王妃,順便讓她幫忙給明惠郡主做媒的。
  項老王妃今日的心情不好,她今日見到了她意氣風發英武不凡的侄孫項墨,心裡卻是酸澀悲痛異常,因為這個侄孫讓她想起曾經趴在她腳邊軟軟叫她姑姑如今早已慘死的侄子項璜,還有那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的侄孫項翊。
  沒想到她正鬱悶憤恨中,就有項大夫人跑來告狀,道:「母妃,弟妹說了,非得您親口求她,她才肯幫忙做這個媒,我去說是沒有用的。母妃,如今您尚在,她都已經待我如此,他日,這安王府哪裡還有我母女的立足之地。」
  這話真是又給項老王妃的心裡插上一刀,當年她出嫁的時候,八歲的項璜沉默的看著她不出聲,最後一刻才淒涼道:「姑母,您在的時候在這府中我已舉步維艱,待您出嫁後,這府中恐怕再難有我的立足之地。」
  項老王妃想到這些,簡直差點老淚縱橫,立即就忍不住怒氣沖沖的召了安王妃趙氏過來,彼時姜璃也正好在她母親的院子,便也一起跟著過來了。
  項老王妃看到姜璃,只是橫了眼,哼了聲,也沒理她。就衝著趙氏道:「怎麼,聽說今日娜珠去找你幫忙,被你趕出來了?」
  不僅是趙氏,連項大夫人和姜璃都被項老王妃的直接給驚了一下。項大夫人有些臉紅,她婆母平日也不是這般不講策略的啊,便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弟妹趙氏。
  趙氏現在不再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卻是一臉的端莊肅穆,她聽了項老王妃的話,立即就跪下了,道:「母妃此話怎講?這罪名兒媳可不敢認,今日大嫂找兒媳替明惠跟寧國公家說親,兒媳想著母妃曾說過明惠是要嫁去西夏王府的,便讓大嫂先和母妃商議,再行定奪,如何是叫把大嫂趕出來?這不敬長嫂的罪名,就是說到御前,兒媳也是不敢認的。」
  項老王妃聽到這裡卻是氣得發抖,覺著是趙氏這是以皇帝之名壓她。順國公府趙家是皇帝的外家,趙家的外孫女阮皇貴妃又深得聖寵,這麼些年,只要一說教這個兒媳,她就大道理往外搬,動輒就是說到御前怎麼的怎麼的。
  項老王妃怒極就忍不住順手拿起身邊的水杯向趙氏砸去。
  趙氏見水杯砸來卻是不避不讓,旁邊的姜璃卻尖叫著撲了上去,趙氏想攔卻已來不及,水杯直直的砸到了姜璃的後腦勺,姜璃當場就暈菜了。
  趙氏摸到一手的血,差點沒跟著一起暈過去,她慌亂的叫身邊的侍女:「太醫,去叫太醫。」
  項老太妃還沒從怒氣中反應過來,項大夫人卻已經看見了姜璃滿腦門的血,臉都嚇白了,她雖說是口頭上喜歡刻薄兩下姜璃,暗地裡也喜歡弄點小拌子什麼的,但真刀明槍的把人給打成這樣,鬧出去可不是玩的,就是安王爺和幾個侄子知曉了也不能饒了她,屆時安王府真是再難有她立足之地!
  項大夫人忙湊上前去想問候兩句,趙氏卻是一把推開她,拿著帕子就給女兒止血,手卻是哆哆嗦嗦的又不敢出力,又怕傷了女兒,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這時卻有一個高大的人影衝了進來,有沒反應過來的丫鬟想攔著,被他一腳就踢到了地上,卻正是一個月都未歸家的安王爺姜以承。
  安王爺還身著盔甲,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回府,連身衣裳都還沒來得及換。他回府聽說母親召了妻子女兒過去了慧安堂,就想著反正回府也是要過來給老王妃請安的,就索性直接過來了,誰知剛走到正廳門口,就看到了這一幕。
  項老王妃不想兒子這個時候回來,先是一喜,剛喚了聲「承兒」,就尷尬的發現現在好像不是什麼好時候。
  安王並不理自家的老娘,逕直就上前抱起了自己女兒往外走,趙氏哆嗦了半天都沒能爬得起來,還是旁邊兩個大丫鬟扶了她起來,也跟著安王離開了慧安堂。
  項老王妃見狀,心裡卻升起了騰騰的怒火,她只心道,這個賤人,定是知道自己兒子今晚回府,特意演了這齣戲讓他們母子失和的。
  可是她也不想想,這人是她召來慧安堂的,訓斥也是她要訓斥的,砸人也是她要砸人的,跟趙氏有何相干?而且趙氏的性子,兒女都是她的命根子,再怎麼演戲,卻都是不會拿自己兒女的安危來作戲的。
  
  第19章 砸暈後續
  
  姜璃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屋子黑漆漆的,然後後腦勺還一陣一陣的抽疼。她就立時想起來自己替母親挨了祖母一下子。
  感覺到疼痛其實她挺高興的,自從重生回來,她特別怕一覺睡醒又回到玉蟬裡,所以很怕一覺醒來外面黑黑的,總是無端的恐懼,所以一般都命人在房間裡點上一盞小燈,現在屋子黑漆漆的,但她能感覺到疼痛,那也是好的。
  玉蟬被她供在了佛像前,她也有點怕玉蟬,但不敢把它放在箱子底,因為萬一她又回到玉蟬,那玉蟬被壓在箱子底,她豈不是生生世世都要在黑暗裡挨著?
  姜璃原本是個傻大膽的刁蠻郡主,卻委實在那玉蟬裡被鎖出了心理陰影。
  她醒過來看房間擺設跟自己房間不一樣,略動了動身,就立即有人問她:「小郡主,您醒了嗎?」卻是溪沙的聲音。
  她「嗯」了聲,就立即有人掌了燈,她就看到屋子裡守夜的不單止有自己的大丫鬟溪沙微草,還有母親的兩個大丫鬟。這屋子卻正是母親正院裡的廂房。
  姜璃醒了,立時就有人報告了安王夫婦。原來安王和安王妃並未回房,原先還一直守在姜璃床邊,大夫卻說了,熄了燈讓姜璃好生睡一下,醒後精神也能好些,他們這才就在外間休息了。但他們卻對丫鬟們吩咐了,但凡小郡主醒了,不拘什麼時候,都是要叫醒他們的。
  安王和安王妃進得房來,姜璃正坐起了身喝水。她一見從門口進來得安王爺,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淚水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也不管現在是怎麼個情況,就從床上爬了出來,就要下床,那丫鬟們忙攔著她,讓她小心些。
  這空檔,安王和安王妃已上得前來,安王向來肅穆,他對兒子嚴格,對女兒雖然疼愛,但也習慣板著臉,何況以前姜璃桀驁不馴,他對她不免就是皺眉黑臉的多,此時姜璃見到他,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到他懷裡,撲簌簌的掉眼淚。
  安王看女兒如此,就心疼得厲害,他已問清了原委,又知道因為自己送的生辰禮物的事害得女兒被老王妃罰跪,還大病了一場,平日姜璃是很少哭的,被訓被罰都是仰著腦袋,那個樣子別提有多惹人恨,難得哭成這樣,安王就覺得女兒這是受大委屈了。
  他想摸摸女兒的腦袋,提起手才又想起女兒腦袋上還一大口子咧,頓時又心疼得夠嗆,他自己是武將,兒子們也是摔打滾爬慣了的,可女兒向來是嬌養著的,況且他向來覺得自家這個女兒腦子倔得很,本來也不是多好使,再這麼砸一下,傻了可咋辦?
  總之安王爺原先抱了女兒回來,問清了最近發生的事和今兒個事情的原委,本還有些責怪自家王妃太過強硬,明明手腕多得很,搞定他娘和大嫂根本不必這般真刀實槍的幹,結果誤傷了姜璃,可現在姜璃這一哭,他心裡就把對老娘和大嫂的不滿提升了八度,想到她們和項皇后總是同一個鼻孔出氣,心裡不免對她們更加厭棄。不過是聽了父親臨死前的吩咐,要善待大嫂母女,所以對她們格外優容而已。
  姜璃差昏迷了一晚上,此時醒來時已經差不多寅時,安王爺哄了一會兒女兒,就該換裝上朝了,他剛回府,也該去給皇上稟報事務的。
  安王和趙氏哄著姜璃繼續躺一會兒,趙氏便服侍著安王換了朝服,送了他出門,才又回到廂房看女兒。
  姜璃看見趙氏進來,便又爬起身抱著趙氏的腰,趙氏撫著她,就覺得這女兒最近不知怎麼了,特別的黏糊又愛撒嬌,還動不動就掉眼淚,跟以往的性子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可是這樣的女兒實在又讓她心軟的不行。
  趙氏愛憐的道:「你這孩子,為何如此衝動?母妃挨一下也就是挨一下,況且我也不會真讓她砸著要害,你這樣不管不顧衝上來,是要嚇死母妃嗎?而且女孩兒家的容顏何等重要,這萬一損了面容,或者那杯水是燙的,可如何是好?」
  姜璃低聲道:「對不起母妃,讓母妃擔心了,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可是祖母真是越發不可理喻了。」
  「哼,只怕此次之後,她再想插手這邊,連你父王也不會容許了。」趙氏輕輕幫女兒順了順頭髮,小心翼翼的如同撫的是最心愛的珍寶,道,「只是那邊再怎麼樣,母親總有法子應付,再不允許你們有絲毫損傷的,知道嗎?」
  「嗯。」姜璃點頭,旋即想到突然出現的安王,便問道,「父王怎麼突然回來了?剛剛還以為是做夢呢。」
  「他掛念你們,就趕著回來了。」趙氏笑道,「況且這兩日那西夏王府的項二公子必然要拜訪我們府上的,你父王大概也怕你祖母她們做出什麼事來。」不過這次項二公子入京項老王妃那邊的反應還有項皇后的提議都委實有些奇怪,她心裡沉吟,卻沒有出聲,這些她覺得是沒必要跟女兒說的。
  姜璃這邊挨了祖母一茶杯直接被砸暈了,雖說安王爺及時回府把事情按下了,趙氏便沒有作大這件事,可是老王妃那邊的管理就是個篩子,京都關心安王府的人還是很快便知道了,例如景帝,例如項皇后,例如皇貴妃,甚至例如韓忱和項墨。當然這也是安王妃趙氏放任的結果。
  景帝和皇貴妃是把各種補品和藥材流水線般的送入安王府,然後全京都都知道了項老王妃怒打瑾惠郡主,把瑾惠郡主打暈了昏迷不醒的事。事情的起因竟是因為安王妃沒能立即馬上幫忙給項大夫人的明惠郡主向心上人家說媒,當然明惠郡主的心上人是誰那就不得而知的,全京都的貴府小姐們都把京都的青年才俊都輪了一遍。
  更有甚者,傳聞那明惠郡主的心上人喜歡的是瑾惠郡主,項老王妃偏寵明惠郡主薄待瑾惠郡主那是全京都都知道的啊,所以項老王妃才夥同項大夫人把瑾惠郡主給打了,據說,據說,那不知是項大夫人還是明惠郡主還惡毒的用滾燙的茶水潑瑾惠郡主的臉,想毀了瑾惠郡主的容,至此,明惠郡主在京都大火啊。
  項皇后簡直被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的智商氣了個夠嗆。然而八卦是人之天性,更何況勳貴世家也好,小官小吏也好,夫人小姐們最愛談論的不就是王公世家這些個捕風追影的八卦,又帶了些桃色,還帶了些家族內部爭鬥的。所以留言是制止不住的,越描越黑罷了。
  韓忱從妹妹那裡知道事情大概又聽了京都傳言,眉頭皺成了個川字,他一邊謀劃著該如何接近姜璃,又一邊謀劃著該如何通過項老王妃求娶到姜璃。他對項老王妃這樣的死作是很不滿的,少不得讓煙霓和項翊好好勸勸項老王妃,無論如何也該好好跟安王爺這一房打好關係,並不是說那是你兒子,你怎麼作人家都會全部聽你的。
  項墨則是大大的不滿,他家小姑娘這都過的是什麼日子啊,上次罰跪跑到莊子裡發高燒,這次就直接動手把人打暈了,難怪好多次看她都哭得可憐兮兮的,這完全就是外面風光,在家受虐待嘛!
  項墨這日一得知消息,就想夜探安王府去看看姜璃,可是想了想還是忍耐住了,主要是小姑娘跟他不熟,他突然出現可能會嚇壞人家,或者從此把他當登徒子對待了,怎麼想怎麼不妙。
  因此項墨當日就遞了拜帖,翌日一早就上門拜見姑祖母項老王妃堂姑項大夫人和表叔安王爺表叔母安王妃。
  安王爺親自陪著項老王妃接待了項墨。安王妃管著內宅,對內宅消息可能比較靈通,但是項老王妃和韓家的事瞭解的也就是表面。
  但安王爺不同,他行事謹慎,知道母親項老王妃和大嫂項大夫人唯項皇后馬首是瞻,為了避免這兩人作出什麼危害安王府的事情,他其實在兩人身邊安插了很多人,對她們一舉一動都監察的很清楚,所以他連項老王妃見過項翊都是一清二楚,雖然有些內情不知道,但能查到的他也是查得差不多了。
  安王妃也找了機會跟安王爺提了項墨曾經救過姜璃的事,又鑒項墨年紀雖不大,在西夏卻已戰功赫赫,聲望極大。所以項老王妃不喜項墨,然而安王爺卻已先對項墨有了好感。
  項老王妃是在自己的慧安堂裡接待的項墨,同在的還有項大夫人、安王爺還有安王爺的嫡次子薑晞。自從發生項老王妃怒砸姜璃的事件,安王妃趙氏就再也沒踏足過慧安堂。這回對項老王妃再表達安王妃不敬婆母之詞,連安王爺都保持了沉默,並不予理會。
  像見客一類的事,項大夫人向來喜歡帶著明惠郡主,但她怕萬一項墨看上了女兒,那豈不是不妙?所以這次就堅決把女兒藏起來了。
  
  第20章 王府拜訪
  
  項老王妃盯著堂前的項墨神情陰鬱。項家人外貌是典型的西夏風,高大粗獷,但不精緻俊美,她自己,她侄子項璜,和她大哥外貌相似度都非常高,尤其是項璜生得和她大哥簡直是如出一轍。
  然而眼前的項墨,他有著項家人的相貌特徵,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輪廓如刀刻一般,但他身上卻也隱隱帶了文華公主的影子,大齊皇家人向來生得好,先帝那一代的子嗣包括當今那都是俊美得不像話,文華公主也是精緻得如同畫中之人,眉目無一處不好,也正因此,才勾了她兄長的魂,忘了和表姐當初的情意,做了璜兒的後爹。
  眼前的項墨輪廓深刻,卻處處精緻,眼睛更是深邃難懂,這種俊美完全掩蓋了項家人的粗獷輪廓。她就是恨這樣的俊美,對著這樣的臉,無論如何也沒有那種窩心的親切感!
  說到這裡,這卻也是項老王妃的一項心病,她不喜趙氏,不喜姜璃,獨愛明惠,其實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明惠郡主活脫脫一個項家人的相貌,然而趙氏所出的幾個孩子,個個俊秀不凡,尤其是瑾惠郡主姜璃,那就活脫脫一個趙家人的相貌,甚至跟當今陛下都有幾分像,據說是因為像了當今的生母慈懿皇太后,那就是傳說中的絕代佳人啊。
  所以項老王妃對著姜璃那張清麗絕人精緻得不像話的臉,實在也生不出這是她老人家嫡親孫女的感覺,她就覺得那隔閡感不是一般的深,她們老項家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孩子!
  她喜歡的就是輪廓粗獷,細長眼睛,鼻子高高,嘴巴大大,皮膚黑黑,大手大腳的樣子,沒辦法,那看起來就有自家人的親切!
  項墨行過禮後,項老王妃不陰不陽的請他坐下,然後就不吭聲了。
  安王爺就問道:「不知舅父身體可好?你第一次來京城可還習慣?」現任的老西夏王正是安王爺嫡親的舅父。項墨很恭敬的一一作答。
  項老王妃一直不愉快的冷著臉,慢慢談話就完全成了安王爺和項墨在閒聊著,話題就慢慢從家常談到了西域與大齊的戰事,西域的軍事人事文化等等,這些都是項墨了熟於心的,自然是手到拈來,安王爺聽得也練練點頭,對項墨極為讚賞。
  一旁的姜晞更是聽得臉上放光,不時插上兩句問話,要不是他老爹安王爺就在旁邊坐著,估計他的話得是一籮筐一籮筐的砸出來了。
  姜晞立時把對項墨的好感度從五分上升到了十二分,前面的五分是因為他早聽說過項墨。
  項墨十歲開始上戰場,大大小小的戰役不知道打了多少場,他心裡多少是佩服的,便從最開始便有了三分的好感。
  然後他來見項墨之前又聽妹妹說了項墨救她的事,那自然就又添了兩分的好感,加起來就五分了。
  項老王妃見他們喋喋不休的說的起勁,心裡就一陣陣的厭煩,她是懷念西夏,但卻對西域沒什麼興趣,更何況她親親侄子項璜就是在跟西域的戰爭中慘敗而死的,連妻小都沒逃過。項大夫人在一旁更是悶得夠嗆。
  終於在一次項墨答了姜晞的疑問的時候,項老王妃插話道:「時間也不早了,阿晞你不是奉了聖命要帶阿墨四處逛逛吧,不若今兒個你就領著阿墨在安王府逛逛,待用過午膳就出去走走吧。」
  幾人的目光都轉過來看向項老王妃,老王妃繃著面,補充道:「我最近茹素,就不陪阿墨用膳了,承兒,阿晞,你們父子屆時就好好招待阿墨吧。」
  安王爺沉著臉不置可否,當然他臉色向來如此,別人也是看不出差別。
  姜晞有些懵圈,他覺得他祖母最近是不是撞邪了,怎麼瞧怎麼不對勁,上次韓家人不過是他祖母的侄子的側妃的姐姐的一家人,他祖母就熱情的什麼似的,把那韓煙霓看的比正經孫女還重,可現在正經侄孫過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臉的陰陽怪氣。
  更別提他祖母竟然把他妹妹給砸暈了,想起這個他也是惱怒得很,原來他住外院,妹妹脾氣倔,別人說他祖母虐待他妹,他還不太信,現在他簡直是全身都是眼睛的打量著自家祖母,表達自己的深度懷疑。
  項墨十分有禮的給項老王妃告退,又命人把送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的禮物抬進來,一一介紹了哪些是哪些人送的,才跟著安王爺和姜晞退下。
  出了項老王妃院子安王就拍了拍項墨的肩膀,命姜晞帶著項墨在安王府花園裡還有練武場等四處去轉轉,並囑咐他到了時間就帶項墨去安王府正院去用午膳。
  姜晞應了,就神秘兮兮的拖著項墨去了後面花園。項墨便毫無準備的再次見到了姜璃,他怎麼也沒想到姜晞會這麼善解人意啊!
  當然現在姜璃可用不上什麼美好的詞來形容,她腦袋上還紮了一圈白色細棉布,不說脂粉啥得了,她天生麗質也用不著,但腦袋上,全身上下也沒帶一絲飾物,身上也就是一套最簡潔的米黃色碎花細棉的襦裙,看著就是一素到底,這要是被某些重規矩的老人家看到,非得覺得晦氣不可。
  此時姜璃就坐在一個葡萄籐下的躺椅上瞇著眼讓侍女叉著冰鎮葡萄給她慢慢嘗著,旁邊還放了七八樣的精緻點心,外加各種果汁飲品,姜晞領著人進來看見自家妹子這樣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幾日不見,他這妹子越發會享受了。
  項墨卻覺得姜璃這個樣子實在是賞心悅目的很,當然除了頭上的白布例外,他家的小姑娘真是每一面都可愛的緊啊,他可從來沒有見一個人吃顆葡萄都能吃得這麼美味的,讓看的人都有些心癢癢。
  姜璃很快看見了自家哥哥領了個人過來,定眼一看,哎呀,竟是項墨,雖說她跟她老哥吩咐了,讓他找機會領著項墨給她見見,也不能這麼快啊,差點讓她把一顆葡萄直接吞下去,噎了喉嚨。
  項墨就那樣站著看著姜璃,雖然心裡激動得很,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姜璃喝了口水,整了整表情,就衝著項墨笑了一下,她笑得自然又燦爛,並不因為自己的狼狽樣子而有絲毫無措和羞澀。項墨差點被那一笑閃花了眼,他當然看出姜璃對他的善意和親近,可心裡實在有些忐忑,這跟打戰又不一樣,他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姜璃就命自己的丫鬟去搬了幾張椅子,起身笑著招呼自家二哥和項墨,道:「相請不如偶遇,項二公子請坐,這些點心是我平日最愛吃的,方子還是我親手調配的,你們也過來試試。」
  看出項墨的遲疑,姜璃誤會了他的意思,覺著自己上次一見他就情緒失控,現在又這般熟稔,項墨必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上了他,以為自己是那種輕薄女子。
  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項墨解釋道:「項二公子不必誤會,上次見二公子實在失禮的很,上次我也是沒有說清楚。其實上次也不是我和二公子第一次見面。」
  項墨看著姜璃仰著小臉看著自己說話,眼睛亮晶晶的,比最璀璨的黑瑪瑙還要黑亮,腦袋就有點懵圈,她知道這不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面?難道她知道我一直在暗中窺視她?想到此,臉皮向來很厚的他也有些窘,心跳不由得就加速了些,手上也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臉上更是有些熱。
  姜璃沒察覺到項墨的異樣,她繼續道:「你必然是不記得了,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在蜀中遊玩,被歹人挾持,你救了我。雖然你當時帶了面具,但是我還是認得出你的。」
  姜璃覺得自己必然是要告訴項墨這件事的,不然她要是幫助項墨,讓項墨誤會她喜歡他豈不是烏龍了?況且她看見項墨就覺得十分的安心,就像她看見韓忱就神魂不安一樣,十分明顯。
  項墨恍然大悟,他其實是記得那次事情的,那是他少有的親自動手救人的事,實在是那個小女孩的眼睛太亮,雖然全身狼狽,小臉也都是污漬,根本看不出個樣子來,但眼睛漆黑閃亮,他鬼使神差就在百忙之中幫了她。他想,難怪他第一次看見姜璃的那雙眼睛就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所以才會關注,所以才會越來越被吸引。
  姜璃看著項墨笑,看他面上似有所悟的樣子知道他應該是記起來了,也是很高興,她就熱情的招呼他坐下,端了一盤梅花嗜喱奶凍給他吃。甜點小巧精緻,每一塊都是鮮白晶瑩,上面嵌了兩朵嫩黃色的飄著淡香的梅花,然後是端著瓷盤比白瓷和點心還要精緻泛著瑩光的纖細的小手,項墨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然後就被姜晞一把搶了去。
  姜璃就笑著罵姜晞,項墨看姜璃不再關注自己,暗暗鬆了口去,他含笑看姜璃和姜晞笑鬧,目光專注又溫柔,卻突然後背一凜。
  他是一個上過無數次戰場的人,對殺氣有一種本能的直接,他轉過目光,眼神就直直對上了不遠處桃林下站著的一個人,韓忱。韓忱的身邊還有一個女子,正依偎著他說著些什麼。
  而韓忱看著眼前那一幕,看著姜璃巧笑嫣然,項墨含笑而立,眼睛像是被針刺了般疼痛,手上的拳頭捏的咯咯響,卻也壓不住心裡的翻騰。
  你看著一件東西或一個人看久了,總以為那件東西或那個人就是你的了,其實那件東西或那個人根本和你毫不相關,能清醒的有這個認知,是一件多麼痛的事。
  
  第21章 三人對峙
  
  項墨遞了拜帖給安王府,韓煙霓就傳了消息給韓忱。韓忱今日來安王府又是以探望妹妹的名義,他本沒有打算出現在眾人面前,只是過來探探情況的。
  然而當他看到姜璃在花園曬太陽的時候,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他看到姜璃頭上受傷,也有些心疼,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去慰問兩句,就看到姜晞帶著項墨過來了。
  他以為姜璃會像平常待任何人一樣高傲禮貌冷淡的對待項墨,畢竟她是那樣一個驕傲的小姑娘,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姜璃竟然那樣自然那樣熟稔的對著項墨微笑說話,笑容簡直美麗得刺眼,她甚至親手端了甜點給項墨品嚐!
  那一刻,他心裡驚濤駭浪,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住了似的,他珍藏了多年放在心底深處的小姑娘,仰著臉美好的讓他不忍直視的小姑娘,現在在別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她甚至從來沒在他面前這樣笑過!更何況那個男人是項墨,害得他父親和大哥身死戰場的項墨!
  他的手差點捏出了血來。
  旁邊的韓煙霓感覺到了韓忱情緒的緊繃,她也看到了項墨姜璃等人,以為韓忱是因為見到仇人情緒不可自抑。她握住了韓忱的手,輕輕喚道:「哥哥,哥哥。」聲音擔心而又關切。
  項墨看著韓忱眼中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殺意,嘴角輕輕勾出了一抹笑,他側身問姜璃和姜晞,道:「那人是誰,好像從我剛到這裡來,就見到他在一旁窺視,是王府中人嗎?」
  姜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一變,命令一旁的溪沙道:「去查查怎麼一回事,我們王府後花園什麼時候任意什麼男人來去自如了?」
  姜晞見是韓忱,忙笑道:「那是韓教習。妹妹不必生氣,想必是韓姑娘請了韓教習過來。」又對項墨解釋道,「那是我書院的韓教習,也是京衛指揮使的經歷,他妹妹暫住在我們府中,想必是過來探望妹妹的。他也是從西夏來的,不若我叫他過來介紹你們認識?」
  說完已跟韓忱招手,又命身邊的小廝去請韓忱。
  韓忱略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拍了拍她的手,就跨步上前,走到了項墨和姜璃兄妹面前。
  姜璃見他走上前來,下意識的就往後退了一步。項墨在需要的時候觀察力總是極敏銳,他立時察覺了姜璃對韓忱的防備。
  項墨便稍稍側了身子將姜璃遮了一些,而姜璃竟然也毫不猶豫的往項墨身邊靠了靠,這樣的互動自然落在了韓忱的眼中,他眼中的陰霾更加深了起來。
  姜晞並沒有察覺氣氛的劍拔弩張,他很高興見到韓忱,也認為韓忱和項墨都來自西夏,必然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便很熱情的為他們互相引見了彼此。
  韓忱掩住心中的情緒,抬手施禮道:「見過項二公子。」
  項墨頷首,他靜靜的看著韓忱,似在思量什麼。過了片刻才問道:「西夏韓家,是西夏都司涼州衛所指揮同知韓家嗎?衛所指揮同知是世襲職位,韓公子卻為何到了京都謀事?」
  姜晞聽了也是一愣,不由得也好奇的看向韓忱,他只知韓忱來自西夏武官家族,卻不知具體的背景。
  韓忱聽了項墨問話,面上表情並無太大變化,但姜璃知他甚深,見他握拳的手有輕微的顫動,便知他已然氣狠,此時不過是極力在壓抑著情緒。
  是了,韓忱一直認為是因為西夏王世子這一房為了謀害先世子,所以勾通西域,六年前才敗了邊城之戰,自己父親大哥和西夏王先世子一家才會全部被害。在他心裡,項墨應該算是他的仇人。
  姜璃把目光轉向一邊的韓煙霓,果見韓煙霓依偎在韓忱身邊,也是目露恨意的盯著項墨,見姜璃目光轉來,目光又立時像受驚了的小兔一樣垂了下去,臉上飛起一片嫣紅,卻像是見到男客羞澀的模樣。
  韓忱垂眸答道:「六年前家父戰死沙場,陛下重立涼州衛所,下臣便攜家人回了京都重新謀職。」他心知,項墨既然能夠脫口就道出韓家家世,又如何不知這中間變故,出聲詢問,不過是為了刺激或者羞辱自己罷了。
  姜晞一旁笑道:「項大哥你是不知道,韓教習還是上一屆的武舉第三呢。要我說其實韓教習的武藝也不必那武狀元差。」
  幾人說著話,卻突然聽到姜璃出聲道:「微草,天氣好像有些許的熱了,不若我們回院子吧,輕沙,你叫了兩個小丫鬟把這裡收拾了。」她側身對著自己的丫鬟說話,語氣旁若無人。
  眾人有些錯愕的看向姜璃,就見姜璃的兩個大丫鬟應了諾,姜璃已轉身對項墨施了個禮,又對姜晞道:「二哥,你先帶著項二公子逛逛園子,這裡人多嘈雜,待午膳時你再帶項二公子回正院用膳我們再說話吧。」說完就身姿端莊旁若無人的領著丫鬟自去了。
  項墨看著她的樣子委實覺得好笑,他扯了扯嘴角,看來這丫頭是很不喜歡韓家人哪。
  姜晞有些莫名其妙,但他這個妹妹向來驕傲又古怪,一言不合就走人,眼睛長在頭頂上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出奇,所以他也不以為意,轉身就招呼項墨和韓忱,邀請他們去習武場比試。
  韓忱臉色更見陰沉,一旁的韓煙霓就有些惴惴的問道:「姜二哥,瑾惠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姜晞瞅她一眼,似乎有點奇怪又滿不在乎道:「她向來都是這樣,能讓她喜歡的人又不多,你不必在意。」
  韓煙霓聽完姜晞心不在焉的安慰淚差點都飆了出來。
  好在韓煙霓身邊還有她的心理靠山韓忱,韓忱握了妹妹的手,揉了揉以示安慰,然後轉身對姜晞道:「今日只是來看看妹妹,我先送她回院,改天再來叨擾。」他其實還有其他的事情找項老王妃。他已聽說了項皇后想讓自己曾外孫女嫁給項墨的事情,便讓項翊手書了一封信,想讓項老王妃轉交給項皇后。
  姜晞只好遺憾的跟他道別,其實他還真希望把韓忱和項墨兩人都拖去習武場,好讓他們真刀實槍的比試一番,不過後面幾日總能找到機會,他自己先去和項墨過幾招也好。
  想到此,姜晞又興致高昂的領了項墨去習武場,一邊跟他介紹自家的習武場歷史。項墨瞅了一眼韓忱離去的背影似笑非笑,至始至終,他的眼睛也沒有瞟過韓煙霓一眼,但事實上眾人的神色變化他都盡收眼底。
  姜璃看似雲淡風輕旁若無人的離去,實則心裡怒氣橫生,她都不知道她們安王府什麼時候已經是某些人來去自如的地方。
  她是個行動力很強的姑娘,腦子轉了轉就蹬蹬蹬跑去了正院安王妃處。
  趙氏正在廳裡看賬本,看到女兒興沖沖過來,扶額道:「慢點,慢點,你才傷了兩天,就這麼急匆匆的走路,磕著絆著了可如何是好?」又命了人去給女兒盛些糖水給女兒。
  姜璃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撇嘴道:「沒人故意坑我,我怎麼會無緣無故磕著絆著。母妃,你要相信,但凡我有個頭疼腦熱受傷什麼的,必定是有人坑我了,或者讓我不快活了。」
  趙氏小心的把她掰正坐好,道:「儘是胡說八道,越發的胡攪蠻纏了,說吧,這樣急的來找母妃,又是為了何事?你也該知道你那救命恩人要不是在你祖母那裡,要不就在外院,這個時刻斷不在這裡的。」
  姜璃抱住了趙氏的胳膊,道:「母妃,我的確是有事情找您。我這幾日已經在園子裡好幾日見到那韓煙霓的哥哥,母妃,祖母要把什麼人養在安王府我們管不著,可是養個人整天招個男人在安王府亂晃是什麼道理,我去二哥那裡看個書也撞見,在花園裡曬個太陽吃個葡萄也撞見,還次次跑來跟我搭話,登徒子也沒他這麼孟浪的。」
  趙氏起先還沒在意,可是越聽臉越黑,姜璃說完,她已經是滿面陰沉,她防著韓煙霓起什麼風浪,卻不曾想,竟是有人打起了她女兒的主意!姜璃剛才的話,在她耳中聽來,那意思不能太明顯!
  姜璃看母親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心滿意足的跟母親告了退,把處理時間留給母親了。
  趙氏待女兒離開,就召了韓煙霓的管事嬤嬤夏嬤嬤,教養嬤嬤,外院內院的管家,好一頓訓斥,又重新立了規矩讓他們執行才罷。
  而此時仍一無所知的韓煙霓則正在項老王妃的院子裡,粉有些委屈但非常委婉的跟項老王妃表達著為什麼瑾惠姐姐不喜歡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她要怎樣做才能得到瑾惠姐姐的接納云云。
  韓忱則是沉默的聽著妹妹和項老王妃的對話,心思卻飄到了姜璃院子所在的方向,他想著,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計算之內,唯一不在他掌控之內的恐怕便是姜璃對他的態度,那,他就要重新謀劃這件事了。
  
  第22章 身份低微
  
  此時韓煙霓正領了韓忱在慧安堂的正廳裡和項老王妃說話。
  韓煙霓眼圈紅紅的,對著項老王妃低低道:「姑祖母,我見到堂哥了,我心裡恨著三叔,看見他也有些恨,可是竟然也有絲親切,因為那畢竟是自己的血緣親人,我,我終日不見三哥的,很掛念他。見到堂哥,又想起父親和祖父了,姑祖母,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空渺,似乎很有些迷茫,又夾雜著破碎的痛苦,十足是一個孤苦無依想念親人的孤女模樣。
  她的話說的項老王妃眼圈都紅了,她摟了韓煙霓在自己身邊的榻上坐下,一下一下的拍著她,心情複雜。
  她見到項墨心情其實也並不是表面所表現的冷漠厭惡,那畢竟也是她的侄孫,她嫁來京都幾十年都未曾回過西夏,也再沒見過自己的兄長,看見自己的嫡親侄孫,焉能一點不動容?只不過她的西夏的回憶,裝滿的都是姨母,表姐和侄子項璜,項璜那是她一把手拉扯大的啊。所以那一點動容實在掩蓋不住對文華公主的厭惡,以及對他們害了自己侄子的恨意。
  所以項老王妃覺得自己十分理解現在韓煙霓的心情,因此也愈加憐惜於她。
  韓煙霓見項老王妃紅了眼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淚,道:「都是我的錯,不該亂說話惹了姑祖母傷心,姑祖母勿怪。」
  項老王妃慈愛的道:「怎麼會怪你?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就把王府當成自己家,有什麼事就跟姑祖母說,千萬別受委屈了自己忍著,我也知道這王府魑魅魍魎什麼的多得很。」
  韓煙霓忙道:「沒有的事,在這裡有姑祖母的疼愛和關照,再沒有哪個敢給煙兒委屈的。姑母也常常光照煙兒,明惠姐姐更是常來陪我說話。」說完面上一絲猶豫飄過。
  項老王妃正看著她,自是沒有錯過那絲猶豫,心裡一凜,問道:「怎麼?是有遇到什麼事嗎?別怕,盡可以跟姑祖母說。」
  韓煙霓猶豫了一下,有些忐忑道:「剛剛在園子裡也見到了瑾惠姐姐,姑祖母,瑾惠姐姐似乎很不喜歡煙兒,可能是瑾惠姐姐平日一起玩的都是宗親貴女,煙兒身份低微,不能入她的眼。不過既然煙兒要長期住在王府,姑祖母不若告訴煙兒,瑾惠姐姐喜歡些什麼,我好弄了來送她看能不能討她的歡心。」
  韓忱原本並不太留心韓煙霓和項老王妃說些家長裡短的話,但聽到韓煙霓說起姜璃,注意力卻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他聽得韓煙霓說自己身份低微,才不能入姜璃的眼,手驀得一緊。他自小出眾,後帶著西夏王先世子一雙兒女逃命,他們處處都是聽他的,他要見項老王妃、項皇后也是坦然自若,從來也沒有人低看過他,讓他從沒覺得自己身份低微過,可是此時韓煙霓說出來,卻讓他心頭一震。
  再聽到韓煙霓問項老王妃姜璃喜歡些什麼,不由得也豎起耳朵聽項老王妃的回答。
  項老王妃的臉卻黑了,她的侄孫女身份怎麼低微了?憑什麼就該她的侄孫女去討那個不討喜,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丫頭的歡心?她的侄孫女也是西夏王的孫女,身份如何就差過瑾惠了?
  她握了握韓煙霓的手,語氣不悅道:「那就是個不容人的,你不必理會她,平日多和明惠,宜蘭說說話就好。」
  韓煙霓眼圈又是一紅,道:「姑,姑祖母,瑾惠姐姐她畢竟是御封的郡主,我現在身份未明,在府上客居其實也有點名不正言不順,若是惹她的嫌了豈不是讓姑祖母為難。」
  自姜璃自己撞上她的茶杯受了點傷,這幾天跟她母親趙氏一樣,再沒來請安過,項老王妃正生著悶氣,且又從項大夫人的哭訴中也知道了些京中的流言,心裡本就對姜璃和趙氏興風作浪很是不滿,此刻聽得韓煙霓如此說話,心裡愈加的對姜璃不滿。她覺得姜璃看不起韓煙霓,就是看不起她娘家,看不起西夏王府。這就從姜璃只肯親近皇貴妃,不肯親近她,不肯親近項皇后一般道理。
  當然她有這樣的心態,滿滿的都是安王妃趙氏給她的心理陰影啊!
  項老王妃冷著臉對韓煙霓道:「雖說你現在身份未公開,也是西夏王府的女兒,身份不比任何人差,自己挺起腰桿就行了。」
  看韓煙霓因自己話的冷硬而有些瑟縮驚惶,她憐惜的摟了她道,「你不用怕,你的身份,且讓我想想辦法。」女兒家不比男兒,總是要定親嫁人的,的確得提高一下煙霓的身份好找個般配的人家。
  也不等韓煙霓再說話,項老王妃又轉頭對韓忱道:「你也多過來和晞哥兒多交流交流,順便看看妹妹,有空也讓你母親常來,煙兒她畢竟剛到王府,還是讓你母親常來陪她說說話。」
  韓忱忙起身應諾。
  項老王妃見他神情肅穆(其實他是情緒低沉),就又開口問道:「聽煙兒說,你今日過來找我是有事?」
  韓忱答「是」,便又從自己袖口取出兩封信,單膝跪地,雙手呈上給項老王妃。
  丫鬟上前取了遞給老王妃,韓忱才道:「這是公子讓我轉交給老王妃,一封給老王妃您,一封給皇后娘娘的。給您的信解釋了給皇后娘娘的信的內容。」
  項老王妃接過信,眼睛掃了一眼韓忱,就拆開了項翊給自己的信,上面卻是說希望項皇后能夠分別去信西夏王府老王爺和項氏旁支也就是項皇后的那支,前者是告訴西夏老王爺自己仍活著,後者則是希望項氏旁支能暗中支持自己這一房重奪世孫位。
  這是要攤牌的節奏。
  項老王妃看完信,沉吟了一會兒,問韓忱道:「你們做好準備了嗎?若果真如翊兒所說,是他三叔害了他父親,現在他三叔在西夏的勢力已經穩固,他公開身份,可想過後果?」
  韓忱沉聲道:「我們最近得到消息,說老王爺身體不適,可能,就是這幾年的事了。」所以西夏王府才派項墨入京,應該是想和京都聯姻,得到皇帝認可的意思。
  項老王妃聽言臉色一變,她顫聲問道:「此話當真?」他們兄妹再不睦,也是嫡親兄妹,她也只有一個嫡親兄長。
  「是,下臣不敢欺瞞老王妃。但老王妃也不必太擔心,老王爺並非病重,只是他常年征戰,曾經傷及心肺,據王府太醫說,這是一早便預料的事。」韓忱道,「並非突然。」
  項老王妃怔然半晌,才緩緩道:「所以你們要在我王兄過世之前讓翊兒的身份得到王兄的認可,否則將來名不正言不順。」
  韓忱點頭,又道:「而且我們現在也得到了您和項皇后的支持。我們在京都身份得到認可,若能再得到陛下的賜封,又有項氏旁支相助,未必不能和項琮一爭。」他們也在暗中培養了不少勢力,不在西夏,項翊公開身份後自保應該是沒問題的。
  直接得到陛下的賜封,項老王妃的眼睛一亮。她再不喜歡西夏王現世子項琮,也不希望項翊和他們兵戎相見,若是能簡單直接的解決問題,自然是最好的。
  韓忱苦笑,項老王爺的認可和賜封,不過是為了行事名正言順,真正□□哪有那麼容易的?就算是這名正言順,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韓忱見項老王妃贊同,就又道:「但得到陛下的賜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後面該如何謀劃,還得小心思量。所以臣下和公子商量了,公子不便露面,老王妃能否安排臣下代公子面見皇后娘娘一次,求得皇后娘娘的相助?」
  項老王妃點頭,道:「這個我會和娘娘說盡量安排。」說完又低頭看韓煙霓,慈愛道,「這樣也好,這樣我們煙霓的身份就也可以恢復了。」
  韓煙霓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反出現了哀傷之情,她低低道:「不,不成的。哥哥說了,我的身份不能公開的。」說完滴下淚來。
  項老王妃皺眉,轉臉看韓忱問道:「這是為何?」
  韓忱看了一眼韓煙霓,眼裡也有些不忍,沉聲道:「我們韓家是朝廷都司衛所的世襲將領,為方便日後行事,並不宜和公子關係太過密切。公子認為他是自己逃到京城的說法可能更合陛下的意,最好不要和韓家拉上關係。當然具體的,我們還要徵詢皇后娘娘的意思。」
  當年是為了教養煙霓,讓煙霓以正常小姐生活,才讓她充作韓家女,現在這卻也成了一個桎梏。
  項老王妃沉默,這樣煙兒就必須以韓家女的身份繼續生活,說親了,這個身份委實有點低了,並不易說到好人家。
  韓煙霓送韓忱離開後,項老王妃還在思索如何安排項翊面見項皇后的事,又有點煩惱韓煙霓的身份問題,韓煙霓那邊的夏嬤嬤就給她傳來了讓她萬分憤怒的事情。
  
  第23章 閔氏幼姝
  
  夏嬤嬤是項老王妃的人,項老王妃怕趙氏安排了什麼人給韓煙霓又對她不好,就特意安排了自己身邊的老人夏嬤嬤過去做管事嬤嬤。
  趙氏先前召了夏嬤嬤,又韓煙霓的教養嬤嬤,內外院管事訓斥了一通。
  她訓斥夏嬤嬤和教養嬤嬤道:「韓小姐思念哥哥,這是人之常情。但是她現在既是住在王府,就要遵從王府的規矩,如何能把以前小門小戶的規矩帶進來,什麼時候想把外男招進內院就招進內院?她不懂規矩,難道你們也不懂規矩嗎?這才住進來幾日,你說說她招外男入內院多少次了?若是傳出什麼閒話了,或者衝撞了誰,你們死一百次都不夠。」
  又訓斥外院內院管事,道:「如何外男入府都不需要跟我稟報,還要他人跟我說我才得知?」
  其實這還真怪不得管事,因為韓煙霓拿了項老王妃給她隨意出入的牌子,韓忱又是二公子的教習兼好友,所以他們雖然有記錄,但卻未特別通報正院這邊。
  總之夏嬤嬤一字不漏的把安王妃的話轉給了項老王妃,又道以後凡是韓公子來訪都要跟足正常王府拜訪程序,即要遞拜帖,通傳後,讓韓煙霓去外院見客。
  項老王妃氣得臉色鐵青,狠勁的錘了桌子,喘氣罵道:「她竟然敢!她竟然敢!」
  項老王妃喘了好幾下才對身邊的管事嬤嬤關嬤嬤道:「去叫人喚承兒過來,看他的好媳婦是如何忤逆他母親的!」
  關嬤嬤忙扶了她,勸道:「老王妃您息怒,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我們還是問清楚了再找王爺。」轉頭問夏嬤嬤,「王妃怎麼會無端端招你們過去說這些,是不是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夏嬤嬤撇了撇嘴,道:「王妃娘娘的意思是韓小姐身份低,不懂規矩唄。說是韓小姐隨便招外男入內院,府裡這麼多未嫁的郡主縣主,衝撞了誰就不好了。」
  項老王妃只聽了前面一句,心裡就一口氣賭了上來,哪裡還注意她後面說什麼?關嬤嬤見項老王妃氣得臉色又青又紅,忙給她拍著,又狠狠瞪了夏嬤嬤一眼,這儘是個會挑撥是非的!
  項老王妃終是叫了安王爺過來控訴他媳婦的無理傲慢,安王爺一直沉默的聽著老王妃的不滿控訴,聽完後才道:「母妃,敏媛說的不無道理。韓經歷畢竟是外男,又不是血親,這隨意出入內院,若衝撞了內眷,可不是小事。此事就按敏媛說的辦吧。」敏媛是安王府趙氏的閨名。
  安王其實來之前就已經聽趙氏說了此事,他對韓忱意欲搭訕自己女兒的行為更是震怒,他知道韓忱的身份,說他會肖想自己的女兒,他簡直不能太相信,更何況府中各處都有他的暗衛,想知道園中曾發生什麼事,不能太容易!
  之前他還在想著韓家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理。此時事及自己女兒,他立即把韓忱拉入了黑名單!
  項老王妃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兒子,氣急了反而就說不出話來了,半晌才道:「你,你這個逆子,為了那個狐媚子,連你母妃也忤逆了嗎?也由著她把你母妃的臉面踩在地上嗎?」
  安王皺眉,不悅道:「母妃,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敏媛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不是可以隨便按上這些詞的,這話傳出去,陛下都要發怒怪罪的。」陛下的生母,養母,皇貴妃,那可都是趙家女或趙家的外孫女!
  項老王妃手指著他,戰戰巍巍道:「是,是,她是個金貴人,說不得,動不得,就是我,我,……」說到這裡一口氣上不來,只能「我」著喘氣了。
  安王爺歎氣,扶了她坐下,道:「我知道你喜歡那個韓家女孩兒,別的上面給她臉面就好了,何故招了外男惹些是非。我聽說他每次入府,明惠都特特要過去跟他說話,明惠正是待嫁年齡,若是和他傳出點什麼,您是讓明惠嫁呢,還是不嫁?兄長只餘這一點骨肉,明惠的親事怎能如此草率?」
  注意力轉移成功。
  項老王妃是看重韓家,但那是因為自家侄孫和侄孫女,並不代表她多看著韓忱。明惠那可是她的心頭肉,嫁給韓忱?no,這可是不行的!
  她腦子在某些時候轉的其實也挺快,立即想到難道韓忱真想跟安王府聯姻,打她寶貝孫女的主意?那可是配不上明惠的!
  安王爺趁勢又哄了她幾句,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了。只是韓煙霓身份的事,卻也成了老王妃的一件心事。
  安王一出項老王妃的慧安堂,臉色便黑了,只吩咐了下面人幾句,務必要看緊了韓煙霓那邊才罷。若不是顧及項老王妃,他真想當場打殺了那個夏嬤嬤。
  下午的時候姜璃並未再見到項墨。項墨只是簡單拜見了安王妃,就由安王爺親自作陪在外院用了午膳,下午姜晞便陪著他出外遊玩了,大約是帶項墨去見他的狐朋狗友。
  這邊項老王妃思索著進宮去見項皇后,如何安排韓忱面見。項皇后卻正在和昭陽公主說著話。
  昭陽公主宮宴那日聽項皇后要將自己的外孫女閔幼姝賜給西夏王府項二公子,回府後便一直坐立不安,這日終於忍不住就進了宮來問自己母后。
  項皇后正一邊剪著一盆盆花的花枝,一邊聽著自己的大宮女朵真回報著這兩日項墨的動靜,聽通報說昭陽公主過來了,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示意朵真側立到一旁,就又有小宮女端了銅盆進來上前,項皇后便伸手讓小宮女幫自己淨了手,抹乾,再塗上潤膚的膏子,才慢慢坐到榻上,看向早已入了花廳坐在一旁的昭陽公主。
  項皇后笑著對昭陽公主道:「就知道你性子急,不用我召你,你就自己過來了。」
  昭陽公主卻無心跟自己的母后轉圈,她苦笑道:「母后向來都是最清楚我的,那母后必然也知道我過來的原因。」
  項皇后笑著點頭:「可是為我說為幼姝賜婚那件事?」
  昭陽公主又是苦笑,隨即面露不解的問道:「之前不是一直說要把明惠嫁回西夏嗎?所以母后才一直對明惠那麼寵愛。現在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呵呵,你看見了那個二公子,覺著他會喜歡上明惠,甘願為明惠支持我們?」項皇后淡淡的諷笑道,「以前我覺得瑾惠是個被寵壞了的,可是現在明惠卻分明被瑾惠打得一點還手之力也沒有,這樣的人,嫁回西夏,有什麼用?不要聯姻不成,還結成了仇。」
  「可那也用不著幼姝吧。」昭陽公主有些著急道,「幼姝雖然長得好,但膽子又小身子又弱,如何能嫁去西夏?況且幼姝身份始終差了點,怕是難做正妃的。」
  項皇后瞥了自己女兒一眼,片刻後才問道:「那你可有幫幼姝選好婚事了?她也不小了。」
  昭陽公主一愣,為自己母后突然轉了個彎還有些不適應,但隨即便答道:「我已經看了幾家,雖然算不得出色,但也還是不錯的。」
  項皇后一哂,道:「那你看的那幾家可會看上幼姝?」
  昭陽公主皺眉,道:「我親自去說,自沒有不成的。」
  項皇后歎了口氣,又問道:「那你問過幼姝她的意思沒有?她有鍾意哪一家嗎?」
  聽項皇后如此一問,昭陽公主便笑道:「那丫頭啊,最是孝順,若是問她這個,她定是要答不願嫁出公主府,要陪著我這樣的話。」
  項皇后一聽就不知道說啥好了,道:「不願嫁出公主府?陪著你?她倒也還算直接。」轉頭就吩咐朵真道,「喚百姑姑過來,讓她跟公主說說吧。」
  朵真應諾,不過片刻,一名年約四旬表情淡漠身穿灰色女官服侍的姑姑便上了前來,她跟項皇后和昭陽公主行禮畢,項皇后便道:「把你知道的跟公主說道說道。」
  百姑姑又一屈身,道:「是,娘娘。」
  她轉身向著面色有些詫異不知她母后此舉用意的昭陽公主慢慢道:「府上少夫人的早產和孩兒的夭折並非少夫人不慎摔倒的原因,真正直接的原因是她誤食了一種叫千雪草的西夏秘藥。」
  百姑姑是項皇后嫁入京都時所帶的一名陪嫁女藥師的女兒,那名女藥師因為牽涉到宮中的一樁命案而被景帝賜死,但百姑姑卻繼承了她母親的衣缽,在藥理上極有天分。去歲昭陽公主嫡長孫媳朱氏早產,孩子也夭亡,項皇后便命百姑姑去給朱氏調理身體。
  昭陽公主聞言霍得站起身,臉色煞變,千雪草,她當然知道是什麼東西。
  千雪草是雪山凹谷的一種野生藥草,夏天生,冬天枯萎埋於雪山,夏天並無藥性,冬天挖出卻是極寒,混雪水用秘法熬製的汁只要一滴便可使女子無孕,若有孕的女子誤食了,便必定會小產。只是這千雪草珍貴,只有西夏王族的人才能弄到少量。
  
  第24章 盡心盡力
  
  當年昭陽公主出嫁,項皇后便給了她這麼一小支千雪草汁,不過她和駙馬恩愛,並未曾用過,待女兒出嫁,便將其送給了自己女兒。女兒早逝,那麼現在最有可能在誰的手裡?當然是自己的外孫女閔幼姝。
  昭陽公主臉色數變,最後蒼白得如同紙片一般,她顫聲問道:「可會弄錯?」
  百姑姑搖頭,道:「千真萬確。」
  昭陽公主跌坐回椅子上,項皇后才慢條斯理問道:「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要提議將她嫁去西夏了嗎?呵呵,你說她膽子小,我看她本事倒是不小,不把她嫁去西夏,簡直埋沒了她。」
  「會不會是別人,身邊的嬤嬤什麼的?」項皇后喃喃道,她不敢相信自己養了多年的女孩兒竟然完全不是自己認知的那個樣子,畢竟放在手心裡疼了這麼些年,「不查清楚,怎麼能就這樣把她嫁去西夏,就,就算是,問清楚罰一罰……」
  「你不要糊塗了!」項皇后冷聲打斷她,道,「我已經查過了,她早就和和玉有了首尾。你不捨得她嫁去西夏,是要把她留下給和玉做姨娘?還是讓她毒殺了朱氏,讓她做繼室?」和玉就是昭陽公主的嫡長孫。
  昭陽公主喏喏,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項皇后緩聲道:「你回去勸勸她,告訴她,嫁去西夏就是她最好的出路,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得讓她心甘情願的嫁去西夏。過幾日禮佛,就把她帶去皇家寺院吧,讓她見見項墨,那日務必把戲給演足了。」
  昭陽公主失魂落魄的出了宮。
  翌日,項老王妃遞了牌子進宮求見項皇后。
  項皇后看完項老王妃遞過來的信,就問道:「聽妹妹說,韓公子想見我?」項老王妃算是項皇后的堂姐。
  「是的,娘娘。」老王妃便擇著把韓忱的話轉述了給項皇后,又道,「如何安排翊兒出現,再公開身份,再得到陛下的支持,這些翊兒並不敢擅做主張,還是跟娘娘細細商量妥當了才好。」
  項皇后點頭,道:「既如此,過幾日禮佛,你就帶著韓家那個女孩兒一起去好了,韓忱不是她哥哥嗎?讓他護送妹妹豈不是天經地義。」
  項老王妃大喜,這是項皇后同意了的意思,但說到韓煙霓,她有些沮喪,不由問道:「煙兒這孩子的身份,真的不能恢復嗎?」
  項皇后看了一眼項老王妃,淡淡笑道:「他們的思慮是對的,為了今後方便行事,最好不要明面上把韓家和阿翊扯上關係為好。」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又笑著繼續道,「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項翊想要成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她那樣一個身份,也是尷尬的很。」
  「可是韓家女的身份始終太過低微,若不是我接了她過來,連個正經的世家圈子都進不去,這婚嫁上到底會困難不少。」項老王妃苦惱道。
  項皇后看了項老王妃半晌,突道:「其實你若是擔心這個,我倒是有個好建議,不過看你辦不辦得成了,想必安王和安王妃是不會同意的。」
  項老王妃一愣,不禁道:「你的意思是讓承兒收了她做義女?我也想過不若讓娜珠收她做義女。」
  項皇后搖頭,眼睛盯著項老王妃,一字一頓道:「不,我是說,讓阿晞娶了他。」
  項老王妃臉色大變,她睜大眼睛看著項皇后,這個她還真沒想過,可能潛意識裡她也知道自己從來都不能干預趙氏幾個子女的婚嫁。
  「呵呵,妹妹,你不是總覺得趙氏不夠孝順,安王爺跟你不是一條心嗎?難道你就由著趙氏再給阿晞娶個趙家那邊的人?那樣安王府所有的人可都是趙氏那邊的人了。」項皇后慢慢說著,聲音幽遠又蠱惑,這讓項老王妃覺得自己在安王府真真是處境不咋滴,想到昨日兒子媳婦的忤逆,心裡竟真覺得這,未嘗不是一個好主意。
  項老王妃一臉心事的離開了皇宮。
  項皇后則把信拿到燭台前,慢慢看它化為灰燼。其實她上次知道項翊的身份後,就已經去信給了自己的兄長,讓他查探當年的真相,和徵求他的意見。其實項翊也好,西夏王府三房項琮也好,誰上位,她根本不在乎,只要他們能支持她,支持她的兒子三皇子薑□坐上帝位就行了。
  這麼些年,她早看明白了,景帝根本沒有想立老三的意思,他一直屬意的根本就是皇貴妃的十一皇子薑纘,纘者,承繼也,根本一出生就有了這個心思!只不過老三畢竟是嫡子,這些年西夏四川邊境不穩,景帝不想明面上得罪西夏王府和一些堅持立嫡的大臣,所以才一直未曾直接冊立十一皇子為太子。但隨著十一皇子越發出色,朝中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少,而西夏王府的態度也曖昧了起來。所以她是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大齊朝尚佛,京中寺廟林立,每月十五都是禮佛日,勳貴世家官家平民都會前往各寺廟禮佛參拜。
  皇室中人最愛去的就是東郊檀山的皇家寺院,那裡鄰近佔地千畝的大歷皇莊,公主王妃們最喜禮完佛後,就近在皇莊辦素齋宴,偶爾宮中妃嬪們得了陛下的允准也可去皇家寺院禮佛,這對終年生活在宮中的妃嬪們來說,那是難得的假期了。
  這日項皇后便跟皇帝陛下提出這月想去皇家寺院禮佛,順便帶了閔幼姝給西夏王府二公子相看。
  景帝便笑道:「項二公子算起來也是你的侄孫,雖說閔家小姐是昭陽的外孫女,但始終父族身份還是差了些,你虧待自己的侄孫,朕卻不能讓西夏王覺得朕不念著他的功績。不若朕就同幾位宗親說說,讓他們的王妃夫人們也帶了自家閨女去皇莊熱鬧熱鬧,最要緊也要孩子們看對眼了才行。」
  項皇后笑道:「此事怎好讓陛下操心,陛下既有此意,妾身便宣了幾位弟妹們一起同去好了。妾身還代堂兄和阿墨謝過陛下的厚意。」
  此事便此說定。項皇后動作很快,即日就傳了消息給幾個宗親府,皇子府和公主府,邀請那些家裡有適齡閨女的,四月十五去皇家寺院禮佛,四月十六則在皇莊中參加素齋初夏宴。
  安王府當然也收到了邀請,安王妃又收到了皇貴妃娘娘的遞的消息,便知道了這個初夏宴是幹嘛的了。
  安王妃趙氏想到項二公子跟自家女兒的淵源,自家女兒先前又說要幫項二公子覓一良緣,想了想,便去了姜璃的院子探探姜璃的口風,看看在女兒眼裡,啥樣的緣是叫良緣。
  安王妃去到女兒的院子卻是靜悄悄的,初夏的天氣有些悶卻還不算熱,守在房門外的小丫鬟在小風的吹習下都有些懶洋洋的,似睡非睡。乍看到王妃出現,都是嚇了一跳。
  趙氏也懶得跟小丫鬟計較,她女兒縱容小丫鬟們,但這些丫鬟潑辣伶俐起來卻也是真伶俐,還算得用,就是偶爾小規矩上差了點。
  小丫鬟們忙施了禮,一個進去稟告,一個就打了簾子請王妃進屋。
  姜璃卻不在廳裡,大丫鬟溪沙一邊命小丫鬟沏茶,一邊回稟道是小郡主正在書房裡忙著,這就去通傳讓小郡主出來迎接王妃。
  趙氏笑著擺擺手,道:「難得她肯靜下心來用功,就不用叫她出來了,我去看看她。」
  安王妃這話一出,溪沙的嘴角卻古怪的一抽,但並沒有說什麼,就低頭請了趙氏去姜璃的書房。
  溪沙是安王妃趙氏精挑細選放在姜璃身邊的,趙氏看她臉色古怪心知有異,但見溪沙毫不猶豫的領著自己去書房,便知也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便按捺住心中疑問跟著去了書房。
  趙氏一踏入書房便知道溪沙為什麼面色古怪了。
  因為姜璃根本不是在書房用功,她一入房間,就見姜璃的書岸上,茶几上,長榻上都放滿了美人圖,待她隨意掃了兩眼,發現這些姿態各異,表情豐富的美人們還都是她熟悉的宗親貴女世家閨秀們。
  「你,你這是幹什麼?」趙氏目瞪口呆,女兒啥時候有這癖好了?不過,還好,還好是女兒,若是兒子有窺伺各家閨秀的癖好,她得心臟病發作不可。
  姜璃抬頭看母親過來,放下手中的毛筆,發現自己前面留海垂了下來,有些礙事,就隨意的用手往後撥了撥,然後趙氏就看到女兒額頭上多了道黑色墨紋,襯著她額上細細的密汗,略有些凌亂的鬢角,顯得忙碌又滑稽。
  「母妃,我在幫項二公子挑媳婦呢!」姜璃咧嘴一笑,興沖沖道,「你看,我挑了一整天才大致把這些未定親的宗室女和勳貴小姐們的畫像和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好,有些小姐沒畫像,還是我親手畫的呢。哼,若是別人的婚事,我才沒這麼盡心的。」
  「匡當」,趙氏簡直絕倒。閨女,你可真夠熱情的!
  
  第25章 騎射師傅
  
  趙氏伸手拉過女兒,從袖口掏出帕子,一邊幫她細細擦著額角的墨痕,一邊問道:「你哪裡來的這些畫像?」
  雖說大齊朝民風開放,宗室勳貴家族更是不限女兒們出外遊玩,但各家族還是忌諱自家女兒的畫像隨意留出,商家野肆也不敢太過冒犯,因為你不知得罪了誰,就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母妃,這你就不知道了。」姜璃有些得意道,「這些畫像花了我好大力氣弄來呢,二……」
  話沒說完姜璃就察覺到母妃眼神一厲,立即轉口道,「二表哥那個錦華書院,儘是些狂生雅士,最愛畫些美人圖,我托人去書院秘密收購的。母妃,你看這些畫像畫的好吧?」姜璃涎著臉問道。
  好險,差點就說是從二哥的狐朋狗友那裡收集來的了,還好機智。她覺得這事不能牽扯到自家二哥身上,本來也就不關他的事,但自家父王母妃對哥哥管教嚴厲,若知道他牽扯到一丁點這種私藏貴女閨秀畫像的事情上,還不打斷他的腿!
  趙氏看她那樣子,好氣又好笑,她心裡也知道自己兒子的品性,他心思根本不在這些事情上,便也不去追究自己女兒話中的破綻。
  「母妃,你不是也在給我挑二嫂嗎?待我幫完了項二公子,也幫你做做參謀,我功課做的可不少。」姜璃眼睛亮晶晶的道。
  「少來,別儘是搗亂就行了。」趙氏笑道,「你研究了這許久,可有發現什麼好的?」
  姜璃略擰了眉,苦惱道:「若說是最好的,自然是瀾表姐,可是我卻是不捨得瀾表姐遠嫁的。更何況皇姨母說西夏王府複雜,怎麼能讓瀾表姐去受委屈應付那麼些人。」
  趙瀾是順國公嫡次子趙承安的嫡女也是獨女,趙承安是姑表結親,其夫人還是姜璃的表姨,阮皇貴妃的親姐姐阮安檀。趙瀾性格大方爽朗又寬厚,和姜璃自小就十分要好。她潛意識裡就覺得趙瀾十分之好,見過趙瀾的少年,只有趙瀾不喜歡的,沒有不喜歡趙瀾的。
  順國公府子嗣不豐,老順國公二子二女,長子就是現任順國公,次子就是姜璃的外祖父,長女嫁給了遼東錦州布政使蘇護,次女就是阮皇貴妃和順國公府二夫人阮安檀的母親。
  前世姜璃所瞭解的西夏王府項墨父親這一房應該是被韓忱所害了的,所以撇開她要報恩報仇不說,韓忱和項墨兩方也是你死我活的關係。雖然今世姜璃想著一定要幫著項墨阻止韓忱(實在是報恩報仇的目標都太過一致–就是弄死韓忱),但是到底這結局如何,還真不好說。
  她見畫像上栩栩如生的美人們,心裡也有些小內疚,她必然是挑覺得相貌心性都好的介紹給項墨,可是這樣好的姑娘們,去趟西夏王府的渾水,她心裡又不落忍。
  思及此,姜璃就不由得歎了口氣。
  趙氏挑眉,坐到一邊的長榻上,接過丫鬟遞過了茶杯,撥了撥茶蓋,笑著問道:「這又怎麼了?不想你瀾表姐嫁過去,就把她的畫像撤了就是,用得著苦惱成這樣嗎?難道是沒有別的好的了?」
  姜璃搖頭,道:「想到西夏畢竟路途遙遠,聽說氣候也不及京都,這背鄉離井,一嫁就再也回不了京,覺得挑個好姑娘也好像坑了她似的。」
  趙氏一笑,道:「你操心還真夠多的,待初夏宴,你只需簡單跟項二公子介紹一下各位閨秀的性格品性就行了,人還是得他自己看中的,而且這也得陛下和人家姑娘自己樂意才行。」
  姜璃忙點頭道:「母妃,陛下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待他喜歡哪個,可一定要皇姨母幫忙勸說陛下同意。」
  至於人家姑娘樂不樂意,這個她也管不著啊,而且項墨人品好,功夫好還長得好看,姑娘家應該容易喜歡吧,再說項墨也不能喜歡個不喜歡他的姑娘吧,總之,她只負責介紹,後面討人家姑娘喜歡,當然得是項墨自己的事。
  母女兩個說了會兒話,趙氏臨走時叮囑道:「這些始終是閨中女子的畫像,你拿著給項二公子略看一眼也便罷了,但切記要拿回來銷毀或妥善保管,更不可流傳出去。萬一流了出去,弄不好還影響項二公子的聲譽,知道嗎?」
  姜璃自是點頭保證。
  話說項老王妃回了府,琢磨著項皇后的提議,越想越覺得可行。但凡自己的心思冒出半點韓煙霓配不上姜晞的念頭,就立馬覺得這種心思委實對不起撫養自己長大的姨母和表姐,況且如果她自己都瞧不起西夏王府出生的煙霓,那趙氏可不就真的瞧不起自己了麼?
  這念頭轉多了,第二日姜晞過來請安的時候,項老王妃就慈愛的對姜晞道:「阿晞,你煙兒妹妹在家中一直有習騎馬射箭,到了府中,因為沒有合適的師傅,竟是斷了,我想著,你每日下衙不是都喜歡去習武場練練嗎?不若就帶著你煙兒妹妹教教她?」
  姜晞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他出身安王府,狐朋狗友又多,平日想算計他的也不知凡幾,他至今能保得一身清白身,其實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他作為「出身好,長得好,功夫更好」的三好才俊,又未定親,實在是京都有待嫁貴女的貴夫人們眼中的香餑餑,所以他對這種帶著異樣眼神跟自己套近乎的三姑六婆們實在是警戒一流。
  所以他祖母這話一出,再看她那笑瞇瞇的樣子,他立馬覺得不好。
  別說他現在一心就想去陝西上邊關去戰場,就是他腦子不好想娶媳婦,也不能考慮韓煙霓這樣的吧?也不是說她不好,但她這樣黏黏答答動不動紅個眼睛說什麼「瑾惠姐姐為什麼不喜歡我?我是不是有什麼不好blablabla」這種女人他實在敬謝不敏。
  倘娶了放在家裡一天沒理她,就拽著你袖子說什麼「夫君,今日您怎麼沒跟我說話,是不是您不喜歡妾身了?您說話呀,妾身哪裡做的不好,您說了,妾身就改……」天哪,想一想他就不寒而慄。
  總之姜晞的警戒線立馬拉了起來,似乎連頭髮絲都豎了起來。
  「祖母,衙門忙得很,下衙後我還要和同僚出去吃飯聯繫感情,哪裡顧得上回來教韓姑娘騎什麼馬,練什麼箭。我記得瑾惠和明惠不是有幾個教騎射的女師傅,讓她們來交韓姑娘好了。」姜晞瞪著眼跟項老王妃說道,那身子後傾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副「你想幹嘛?我是不會上你的圈套的。」
  項老王妃氣個倒仰,趙氏生的幾個兒女沒一個貼心的!看他這個無賴樣子,簡直跟瑾惠那死丫頭如出一轍!虧她以前以為他是個好的!
  她側頭看韓煙霓,見她臉色發白,微微顫抖,眼中微含淚的樣子真真是可憐煞人!
  項老王妃黑著臉對姜晞道:「那女師傅就是個花架子,煙兒的騎射是她哥哥韓教習親自教的,讓那女師傅來教她豈不是誤了她,總之……」
  她話還沒說話,姜晞就「砰」得一聲站了起來,急沖沖語速極快道:「祖母,既然您覺得那女師傅不好,那就不好唄,我這就回了母妃,讓她去尋些功夫極佳的師傅回來給韓姑娘。今日我還奉了聖命要帶項二公子出去,時間已經到了,誤了點違了聖旨就不好了,我這就去了。」
  他那語速實在太快,辟里啪啦的說完,項老王妃還沒反應過來,姜晞已經行了禮一溜煙的跑了。
  項老王妃看著他一陣風似的就不見了,先是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麼,簡直氣得七竅生煙,拿起一邊桌子上的茶杯就往門口砸,罵著「逆子,逆子!」
  當然,其實她現在氣成這樣委實為時過早。
  因為第二日一早,趙氏就召了韓煙霓去安王府的習武場。
  韓煙霓還有點莫名其妙,雖則想著昨日的事,這心裡有點七上八下,但她自覺自己其實一點也沒想高攀姜晞的意思,不過是項老王妃一廂情願,所以她心裡並無心虛,便挺直了腰背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習武場。
  待她走到習武場,看見安王妃趙氏正坐在堂前懶洋洋的喝著茶。她上前行了屈膝禮道:「煙霓見過王妃娘娘。」
  可半天也沒等來安王妃的免禮甚至抬眼,終於忍不住又道:「臣女韓煙霓見過王妃娘娘,娘娘金安,不知召煙霓至此所謂何事。」
  趙氏這才「叮」一聲把茶杯放下,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慢慢道:「起來吧。我昨日是聽說老王妃要給你請個騎射師傅,嫌棄明惠郡主和瑾惠郡主的女師傅騎射技藝不好是吧?」那個「女」字用了重重的加重音。
  韓煙霓正待開口,趙氏卻沒給她機會,繼續道:「既然你不肯要女師傅,我就給你專門挑了一批騎射技藝極佳的男師傅,你看看,喜歡哪個,我就把他送給你,讓他-慢-慢-兒的教你。」
  韓煙霓愕然的聽完趙氏的話,下意識就順著她的目光轉頭去看,一排兒六七個高大威猛英俊的武師正站在她的右後方十來步處,靜靜立在那裡等著她的挑選,可是那些人的眼光,卻肆無忌憚的看著她,露出的卻是或不屑或嫌棄的眼神。
  韓煙霓眼一黑,直接暈倒在了習武場。
  
  第26章 肌膚之親
  
  韓煙霓暈倒,趙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吩咐手下的婆子道:「把她抬回慧安堂,就說我給她選了騎射師傅,結果也不知她是高興過度,還是太過嬌弱,聽說要習騎射給嚇的。還麻煩母妃好好問問清楚,還要不要這騎射師傅。這些騎射師傅我就先留兩天,等著母妃的答覆。」
  且不說項老王妃見了被抬回來的韓煙霓和趙氏的婆子一字不漏的回話,氣得直打哆嗦,可是她除了哆嗦卻是想不出任何還擊之詞,當晚就病倒了,對外說是安王妃趙氏不孝,給氣得。
  趙氏冷笑,轉眼滿城都知道了項老王妃嫌棄明惠郡主和瑾惠郡主的女騎射師傅,非要姜二公子去教她養的韓家女騎射,結果被趙氏送了一排男騎射師傅的事。
  安王妃這事做得是好像有點不夠尊重老王妃,可是勳貴世家夫人們最恨什麼,最恨婆婆給自家相公或兒子塞表妹!所以這事大家一致的給安王妃點了個贊,鄙視項老王妃的同時也對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韓氏女充滿了鄙視和好奇。
  當然,看在項老王妃還病著的份上,流言暫時還沒傳回慧安堂。不過這騎射師傅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即使老王妃病了,病床前一鼻涕把一把眼淚的拉著安王爺哭訴,安王爺這次也無動於衷,只黑著臉任他老娘哭,最後只道一句:「以後還請母妃也尊重些,不要什麼不明不白的人都往自己孫兒跟前送。您養著玩我不管,但想插手晞兒他們幾個的婚事,還莫怪兒子到時候釜底抽薪。」
  安王爺一句話就像把項老王妃的喉嚨給卡住了,哭聲戛然而止,她瞭解這個兒子,這是個說到做到,半點情面也不顧的。
  安王爺離開慧安堂許久,項老王妃才從失魂中回過神來,喃喃道:「為什麼當初出事的是恆兒,如果恆兒還在,如果恆兒還在……」
  姜以恆便是項老王妃的嫡長子,十幾年前戰死沙場。姜以恆肖似項老王妃,自小老王妃便對其十分寵溺,因此也養得有點紈褲,老王爺嫌棄長子不肖,次子薑以承一出生就被抱去了給自己母親教養,六歲又被帶去了陝西跟著自己,所以和項老王妃一點也不親密。
  「娘娘,娘娘還請慎言啊!」關嬤嬤聞言大驚,勸道,「先世子自是孝順,但王爺也向來對您敬重。只是這兒女都是心頭肉,捨不得他們受半點委屈,王爺是不知道韓姑娘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必是不會反對的。」現在姜以承才是安王爺,老王妃說這種誅心的話若傳出慧安堂,豈不是和安王爺更加離心。
  項老王妃苦笑,兒女都是心頭肉,可不是自己養的,就是跟自己不親。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跟她親對她言聽計從的長子已經去了。
  姜璃聽丫鬟說到這事的時候「咯咯咯」的樂了半天。她母親趙氏向來手段婉轉,但兒女卻是她的逆鱗,但凡項老王妃想插手姜璃他們幾兄妹的事,趙氏便一改風格,回擊手段往往簡單粗暴。
  不過要姜璃說,對付她祖母這樣的人,太過溫婉還真不行,就得簡單粗暴的手段才有效。
  為此,姜璃第二日一早還特意起了個早跑去慧安堂去請安。自從她被她祖母一腦門給砸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踏上慧安堂的大門。
  老王妃稱病不想見這混賬東西,姜璃也不在意,就坐在客廳裡等著。
  她當然不是等她祖母回心轉意,待她喝了半盞茶,門口終於出現一個嬌弱的身影的時候,她的眼睛便一亮,她等的就是過來的這位---韓煙霓。
  前世姜璃在玉蟬裡韓煙霓噁心她噁心的夠嗆,現在有機會噁心一下她,她怎麼可能放過?
  韓煙霓不想瑾惠郡主竟然也在慧安堂,她想到趙氏的手段,這對兄妹的不按常理出牌,此時自己又沒有什麼靠山在一邊,就有些瑟瑟,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給她請安。
  姜璃笑吟吟的看著她,道:「免禮吧。聽說你因為要找男師傅做騎射師傅結果把祖母氣病了?哎呀,韓姑娘,你們西夏來的,可能不懂京都的規矩,京都勳貴世家的女兒雖然也有請男騎射師傅的,但貼身教授的,難免要有肌膚之親,所以慣來是不用男師傅的。哎,當然了,可能你跟你哥哥有肌膚之親那是慣了的,但畢竟這是京都,還是入鄉隨俗的好。」
  什麼叫她和她哥哥有肌膚之親那是慣了的?雖說她心儀自家兄長,但也經不住這樣被人說。
  韓煙霓面色漲紅,嘴巴翕動了半天,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事情只能越說越污。她的騎射自小是她哥哥教的,到這裡來才斷了的,這話可是項老王妃親口說的。
  好在這時門簾響了,卻是明惠郡主也過了來給祖母請安。
  明惠郡主看到韓煙霓臉色通紅,眸中含淚,便覺得是姜璃欺辱了她,便找了張凳子坐下冷冷道:「有些人也只會欺軟怕硬了。」又對韓煙霓道,「煙霓,你別怕,她說你什麼了,跟我說說,我讓祖母罰她。」
  韓煙霓臉更紅了,見姜璃只是笑吟吟的看著,並不出聲,明惠郡主又看著自己等著自己回答,只好支吾道:「並未說什麼,我,我只是擔心老王妃的病,到底此事因我而起,我心裡不安。」
  「聽到沒?人家是心裡不安!」姜璃這才笑著沖明惠道,「二堂姐的愛屋及烏還是收著點吧,太明顯了,可真難看。」
  說完就哼了聲,仰著頭去了,氣得明惠郡主姜琪夠嗆,可是想到她說什麼「愛屋及屋」又莫名覺得羞惱害怕,並不敢去罵回去,只想著,難道那死丫頭知道了什麼?
  四月十四一早,項皇后便從宮中出發去了皇莊。而各宗親王府的王妃妃郡王妃或夫人們也在前一日或這一日帶著家裡的小姐們去了皇莊安頓。
  甭管安王府這幾日鬧得是雞飛狗跳,四月十四日的一早,項老王妃還是「病癒了」,和項大夫人、安王妃一起,帶著明惠郡主姜琪、瑾惠郡主姜璃、宜蘭縣主姜玥以及韓煙霓一起去了皇莊。
  項老王妃和安王妃兩看兩相厭,好在項皇后把項老王妃、項大夫人、明惠郡主以及韓煙霓接到了她自己院子旁邊的一個小客院,並不用住在一起,不然皇莊裡陛下賜給各宗親王府的院子並不大,這抬頭不見低頭見,也是夠難受的。
  項皇后十四日上午簡單接見了幾個來請安的各府的夫人王妃郡王妃,午膳後就安排時間見了韓忱。
  宮人們的理解是,韓家畢竟來自西夏,項皇后幾十年未回西夏,聽說韓家人來自西夏,便召見了敘敘話,以解鄉情。
  韓忱跪拜過後,站立堂下,身軀站得筆直,氣質硬郎而沉穩,仿若磐石又如未開鞘的古劍。他這種氣質,會很容易讓人對他產生一種信任感。
  項皇后並不和他說話,只是先和項老王妃敘了敘家常,又溫聲的問韓煙霓在安王府中住可習慣云云。
  這樣說了一盞茶的功夫,項皇后才看向韓忱,見他在這期間都是身軀紋思不動,神色絲毫不變,連眼神都沒有抬起過,只一直垂著眼專注的看著地下。
  她笑了笑,這才出聲對韓忱道:「你便是韓經歷?這些年也多謝你辛苦照看煙霓和五公子。」韓煙霓的三哥項翊在西夏王府嫡支這一輩排行第五。西夏王第二子是和有西域血統的側妃所生,其子女並未能計入王府的排行。
  韓忱躬身行禮,答道:「臣下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應如此做,並不當得娘娘的贊謝。」
  項皇后一笑,便對項老王妃和韓煙霓道:「我同韓經歷問一下西夏的情況,妹妹便帶著煙霓先去外間喝杯茶吧。」讓宮人領了兩人出去,身邊只留下朵真和朵林兩個心腹大宮女。
  待眾人出了內廳,項皇后才慢吟吟問韓忱道:「五公子想跟老王爺取得聯繫,得到身份認可?」
  韓忱恭謹答道:「是,五公子認為身份得到認可,後面才更方便行事。若能得到陛下賜封,行事更是名正言順。」他們暗中可以積蓄的力量已經積蓄,現在要從明面上得到支持。
  項皇后撫了撫鳳椅上的祥雲刻紋,淡淡道:「西夏王府五公子的身份得到認可並不是難事,畢竟那是事實。但就算是這個身份確認,五公子也不過是先世子的庶子,陛下要如何賜封?又行何事名正言順?」項翊和韓煙霓是同胞兄妹,都是韓忱小姨余側妃的子女。
  
  第27章 是個好人
  
  韓忱抬頭,眼睛看向項皇后,然後單膝跪地回道:「公子雖然是西夏王府的五公子,但卻是先世子唯一尚在的子嗣,子承父爵,天經地義。況且西夏王的爵位是大齊朝陛下賜封的,陛下屬意誰繼承王位,自然就是誰繼承王位。」
  「呵呵,」項皇后神色莫測的笑道,「現在的西夏王世子可是陛下的親外甥,難道他還能捨了自己外甥,而看中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五公子不成?」
  「按常理當然是不成的。」韓忱沉聲道,「但陛下先是一國之君,後才是現世子的舅舅。若現世子夥同鎮國大將軍私通西域,才致使六年前的邊城之戰慘敗,六萬官兵全部陣亡,邊城失陷遭屠城,這個罪名足不足以讓西夏王世子失去世子位?」
  項皇后聞言一驚,手驀地抓緊了扶手,鎮定了一下才出聲問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可有證據?」
  韓忱道:「公子手上自然是有證據,臣下才敢這麼跟娘娘說的。當年先世子臨死前將證據給了公子,讓公子務必要替他報仇。」
  項皇后定定看他良久,才慢慢出聲道:「你起身回話吧。」
  待韓忱起身,項皇后繼續問道:「五公子既然提出公開身份,可想出良策了?」
  韓忱點頭,便細細將他們的計劃稟報了,項皇后沉吟了半晌才點了頭,又在細節上提點了一下。
  項皇后道:「你們且記住,五公子出現後先須得親近陛下,依靠陛下,而不是和本宮有過多牽扯,如此,陛下才有可能助他。」
  韓忱點頭,兩人差不多又說了一盞茶的功夫,項皇后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最後對韓忱道:「你們回去再仔細參詳一下,計劃妥當了就行事吧,不容有失。你來了也有些功夫了,就先回外院吧,之後我會派個人給你,以後但凡有事,你讓他給我遞消息就成。」語畢便叫了朵真喚兩個皇莊的侍女送他出去,再傳喚項老王妃她們進來。
  韓忱出了項皇后的院子,在皇莊侍女的帶領下往外院走,卻在項皇后院外不遠處碰到了一位打扮華麗的貴夫人領了一個女孩兒過來,後面則跟了五六位的侍女。
  那女孩兒也是十四五歲的樣子,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緙絲芙蓉紋的襦裙,戴了黃金嵌白玉珍珠流蘇瓔珞,身材纖瘦,形容十分嬌俏。
  韓忱低頭避至一邊待這幾人過去。
  等眾人過去後,韓忱正欲起步離開,卻意外的感受到了兩道目光向他看來,他下意識往目光的方向看去,卻見那十四五歲的女孩兒正在七八步遠的地方回頭看他,見他看過來,便一愣,隨即臉上微紅,卻仍對他展顏一笑,在初夏暖旭的陽光下,十分美麗動人。
  成郡王世子妃莊氏察覺到女兒腳步的停頓,側身看她,見她竟是對著路邊一個年輕男子展顏,耳尖還有一絲可疑的紅色,不由皺眉,喚道:「欣兒,怎麼停下了?皇后娘娘還在等著召見咱們呢。」
  宜欣縣君聽見母親的話,便對著韓忱點了一下頭,收回了目光,轉身抱住母親的胳膊,低聲嬌憨道:「母妃,剛剛那個就是哥哥常常提起的韓教習呢,聽說他還在京衛指揮使司任經歷一職。」
  莊氏心裡一突,便有些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如何識得他?」
  宜欣甜甜笑道:「母妃,你不記得我有參加哥哥書院的結業小比了嗎?我看到哥哥和韓教習比試了,他真的好厲害呢。」
  莊氏看女兒似想著什麼不知沉醉在何處的眸子,心裡就有些驚疑,便沉了心哄著女兒說話,一面細看女兒的神色,看她說著這位韓教習,滿面飛霞略帶嬌羞的樣子,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便打定了主意回頭要好好查查。
  兩人說著話,聲音漸去漸遠,即使韓忱是習武之人,也在她們轉彎拐去另一條小道之後,再也聽不到她們的說話聲。
  不過他也並不在意,無論是在西夏還是在京都,都不知有多少女子傾心於他,這些都是上不了他的心的。
  今日能夠說服項皇后,雖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心情仍然十分激動,所有的事情都在跟著他的計劃走。想到此,他的腦海中又劃過姜璃微仰的精緻側容,心裡就有一種奇異的騷動,恨不得立即見到她,跟她說上兩句話,哪怕她仍是那樣斜著眼睥睨著他也是好的。
  此時韓忱心裡念著的姜璃自然也身在皇莊之中。
  姜璃也是今日一早便隨著母親安王妃到了皇莊。她上午收拾了自己的屋子,用過午膳,跟自己母親打了聲招呼,就去找項墨了。
  她早打聽過了,陛下特意給項墨安排了個小院子,就靠近東園的宴席廳,專門方便他相親的!
  趙氏自從上次看見姜璃滿懷熱情的給項墨介紹各家閨秀的熱情勁,就再也不擔心女兒會被拐跑了,也就隨她去了。
  姜璃到項墨的院落時,項墨正擦拭著自己的劍,他想事的時候就喜歡擦劍,因為劍氣凌冽,讓人靜心。
  項墨顯然有些訝意姜璃的到來,他還在想著怎麼找機會多見見她呢!他最在行的是半夜三更的跳人家院子,可這樣做熟了還行,剛認識也不合適啊!哪怕自己救過她一次也不太好啊,一向果決直取的項墨很糾結,在如何接近女孩子這方面他實在是沒經驗。
  所以項墨聽說姜璃自己個兒跑來了,心情那叫一個高興,趕緊把劍扔在了一邊去了屋外親自把人接進了花廳。
  姜璃看見項墨也粉兒高興,到了花廳,她咧著嘴也不等項墨說話,就命溪沙把手上捧著的一疊一尺半長的閨秀小像放到了案几上,當然上面還蓋著封山水畫封皮。
  然後這才又給項墨行了個簡單的頷首禮,笑著叫道:「項二哥。」
  項墨很受用,他對姜璃這樣熟稔的態度完全沒有任何不適,也喚了她「阿璃」,便請她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命人去給她泡茶。
  待茶端上來,正是姜璃喜愛的花茶,但並不是平日常喝的玫瑰,梅花,茉莉等花茶,卻是一枚一枚銅錢大小的白色花茶,花葉層層疊疊,似乎新鮮花朵般。
  姜璃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住了,問道:「項二哥,這是什麼花?」
  項墨見她果然喜歡,笑道:「那是寒潭山細雪蓮,生長在雪山山頂上的,我這次帶了些送給陛下,私自扣了些。」
  姜璃瞅了瞅隨侍的侍女宮人們,很無語,你好直接哦,那些可都是陛下的人。
  項墨看她表情實在可愛,心裡癢癢的,手就忍不住動了動,還好忍住了摸她腦袋的衝動。他道:「你試試看,喜歡的話,我讓人再從西夏送些過來給你。」
  姜璃端起茶杯細細啜了口,輕抿了抿嘴,小舌頭又舔了舔,才開心道:「清涼可口,又帶著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膩,很不錯。聽說西夏的雪蓮是補身聖品,恐怕也只有你這裡才有了。」
  項墨笑道:「你喜歡,要多少都可以。」
  姜璃眨了眨眼睛看他,立即覺得替他費心真的很值得,這人咋能這麼好!
  姜璃完全沒有去想項墨對自己有什麼別樣心思,因為項墨長得太過冷硬,即使他對姜璃很溫和,臉上也只是帶著一點點縱容的淡笑,跟姜璃她大哥和舅舅待她差不多!
  更何況項墨第一次救她的時候她才八歲,救了她,面具也沒拿下,扔下她就跑了,所以她覺得,項墨就是人品好!還不求回報的!
  這也不能怪姜璃對感情太懵懂,她前世剛情竇初開的時候就遇到了韓忱,一頭往苦逼的大道上狂奔不止,她以為情深義重的夫君把她坑得差點永世不得翻身,還不時醒來看他跟韓煙霓行那些噁心人的事。
  總之,心理陰影讓姜璃再不去往「哦,原來這位少年/這個男人暗戀我」這種事情上去想了,在感情上,她潛意識就讓自己做個旁觀者!
  
  第28章 許以妻位
  
  很有些感動的姜璃高興的謝過了項墨,就想起了自己今日還有重要的任務,她轉身摸了摸案幾上一疊畫像,猶豫了下,眼睛就掃過了花廳裡的宮人侍女們。
  項墨立即知曉了她的意思,便命這些人俱退到了花廳外,房間裡只留了他自己和姜璃,還有姜璃帶來的兩個大丫鬟溪沙和微草。
  姜璃這才上前把畫像最上面的封皮掀開,就露出了一張嬌艷動人的美人嗅花圖,畫像右下方還貼了條細細的長條粉箋,上面密密麻麻的用鵝毛筆寫滿了小注。
  項墨滿面疑惑的看向了姜璃,不知道她玩的這是哪一出?
  以前他在外面也不是沒收到過美人圖或者直接就是美人的,往往要是他多看了兩眼,當晚或改天就該有個和圖上差不多的美人送到他房間或別院,弄得後來他但凡有人再在他面前幹這事,他都得黑面冷臉,連個正眼都不給!
  可是姜璃,他覺得姜璃不能送他美人吧?所以就按捺住了性子,看姜璃玩什麼花樣!
  姜璃拿起第一張畫像,齜著牙笑瞇瞇的對項墨道:「項二哥,你看,這是文郡王家的宜安縣君,她是文郡王世子的嫡次女,性格溫婉賢淑,雖然樣子不是頂頂美的,也算是很拔尖了。當然了,我們皇室貴女很少不是美人的。」
  項墨目瞪口呆的看她巴拉巴拉的說完一個,又拎起另一張小像,這次上面是一個穿粉衣宮裝少女。
  姜璃繼續介紹道:「這是七皇子家的珍惠郡主,她也是出了名的美貌動人,只是性子養得有點嬌,但人其實也還算不錯……」
  「這是平國公石家的三小姐,雖然算不得美貌,但性子沉穩得體,最得世家大族主母們的喜歡了,想必她這樣的,將來也能助你……」
  「你跟我介紹她們幹什麼?」項墨越聽臉越黑,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她道,「她們是什麼樣貌,性子如何關我什麼事?」他是看出來了,姜璃是真過來給他送美人的!
  姜璃睜大眼睛看他,姜璃的眼睛生得好,大大的,黑黑的眸子看似沉靜如水又如璀璨星空般看不進底,多看兩眼,就會不自覺的把人神魂都吸進去的感覺,沉醉而不自知。
  她這樣看項墨,項墨就有些受不住,心都忍不住多跳了兩下。他心底歎了口氣,軟了聲音道:「我不需要你介紹這些,這個我心裡自有主意,你放心好了。」我只要想方法把你娶回去就行了!
  姜璃就有些茫然,她可是花了好幾天時間做這些功課。他心裡有主意,是不需要她幫忙嗎?她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得到項墨的認可,有點小委屈!
  項墨看姜璃的表情很有些挫敗受傷的樣子,就有些自責,更加溫和道:「我是不會娶她們的,你跟我介紹這些也是沒用。這是我第一次到京都來,最想見識多點這邊的風土人情,你若想幫我,不若跟我說說京都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若能帶我出去逛逛那是最好不過的。」
  姜璃眼睛一亮,她一直都有時間啊,吃東西去玩她也很開心啊好不好。自從重生回來這一兩個月,她就顧著和家裡人黏糊,又整天想著各種事情,並沒有好好出去逛過,想到此,她的心就有些雀躍,項墨的這個主意讓她的心情也很好。
  項墨看她的小臉亮了起來,知道哄對了,這才鬆了口氣,他實在有點受不了姜璃雙眼熠熠發光的給自己介紹美人的樣子。
  而且,她是在點頭嗎?她要陪自己出去逛陪自己去吃京都的各家美味嗎?他覺得自己實在好機智啊!
  姜璃和項墨相處愉快,兩人一下午消磨了一個時辰,姜璃臨走時還搜刮了大量項墨從西夏帶來的小玩意,又約了初夏宴後隔日一起去沅河遊玩順便看端午龍舟的排演,這才攬著東西告辭了。
  姜璃完全沒有去想為何項墨來個皇莊住兩日,還特意帶了這麼多的小玩意過來。
  另一邊廂,項皇后見完項老王妃和韓家幾人,下午小息了一下,便又召見了昭陽公主和閔幼姝以及昭陽公主的嫡孫女郭和雅。
  郭和雅今年也是剛到十四,性格活潑大方,因為昭陽公主府這一輩只有郭和雅一個女兒,所以格外受寵,名字也是和哥哥們一樣,中間帶了個「和」字。
  項皇后曾孫輩眾多,並不會特別在意哪一個,再加上她本來就樣貌嚴肅,這些曾孫輩們和她並不親近。
  但今日項皇后卻很和藹,她招了郭和雅和閔幼姝在自己身前的杌子上坐下,低首和她們說著話。
  郭和雅是熱烈的性子,平日愛穿大紅大紫的衣裳,首飾也偏愛華麗貴重的,加上她五官較京都尋常貴女深刻些,這樣裝扮也的確出彩。
  然而今日她卻只是簡單穿了一套淺藍色繡花襦裙配米色上衣和披帛,首飾也是簡簡單單的一支累絲珠釵,妝容更是簡單,她這樣若往打扮精緻得貴女中間一站,委實粗糙得很,毫不顯眼。
  和郭和雅相比,閔幼姝生得較為纖細秀氣,眼睛不大,卻彎彎的又蘊著薄薄的霧氣,襯著秀氣的眉毛,顯得格外柔弱侵人心脾。
  今日她穿著櫻紅色杭綢薄絲挑花裙,梳了雲髻,簪了細細的紅珊瑚珠花,珠花在發上微微顫動,越發顯得閔幼姝嬌軟柔弱。這正是男人最會憐愛的類型。
  項皇后很滿意,她拉了兩人,只略略問問了日常起居,平日都做些什麼,郭和雅答的大方,閔幼姝也不見侷促,且態度也算積極,並無不情願之態。
  項皇后點了點頭,對昭陽公主道:「這兩個孩子你教的都很好。」
  隨即便吩咐侍女端來兩個金絲檀木雕花首飾盒,親自接了過來,將雕富貴牡丹的遞給了郭和雅,又雕西夏棉頭雪蓮花的遞給了閔幼姝。
  項皇后笑著道:「這些都是我年輕時愛帶的首飾,現在年紀大了,也是用不上了,給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還正好派上用場。打開看看吧,看可合心意。」
  閔幼姝還有些遲疑,郭和雅已率先打開了首飾盒,卻見裡面躺著一支白玉梔子花形金絲珍珠流蘇的金步搖,三朵梔子花的花心也是拇指大小的金色海珠,十分精緻華貴。
  郭和雅大喜,忙謝過了項皇后,這時眾人的目光便都投向了閔幼姝,閔幼姝在項皇后鼓勵的目光下便打開了自己手中的首飾盒,她剛打開,目光就凝在了盒裡躺著的首飾上,旁邊的郭和雅也小聲的抽了口氣。
  盒子裡躺著的也是一隻金步搖,和賜給郭和雅的非常相似,但這是一支雪玉梨花金絲紅寶石流蘇的金步搖,雪玉晶瑩剔透,流淌著瑩瑩的光澤,紅寶石如血一般紅,美得驚心動魄。
  「皇后娘娘!」閔幼姝托著首飾盒的手都有些顫抖,她小聲驚喚道,「這,這個實在太貴重了,娘娘,是不是,是不是弄錯了?」
  郭和雅看著閔幼姝手上的雪玉金步搖也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來之前祖母跟自己說過的話,心裡也大概隱隱猜到了原因。
  可是這個也太貴重了,連一旁的昭陽公主都露出了詫異之色。
  項皇后笑道:「傻孩子,這就是曾外祖母特別賜給你的。」她掃了兩人一眼又問道,「你們可知道這兩支步搖的來歷?」
  兩人俱是搖頭。
  項皇后就笑著道:「這兩件首飾都來自西夏王府,一開始並沒有這支白玉步搖,只有這支雪玉的,這是上一代西夏王老王妃的心愛之物,這上面的雪玉是雪山下百年也難遇的寒冰玉種,紅寶石也是極珍惜的鴿血石,當年老王爺極愛重老王妃,花費多年尋找材料,又尋訪當年的首飾名師給老王妃打了一整套的首飾,這支雪玉步搖就是其中一支。」
  幾人都屏息聽著她說話,她卻話鋒一轉,看向那支白玉步搖道:「這支白玉步搖其實是這雪玉步搖的仿造品,當年老王爺的妹妹出嫁,她很喜歡這雪玉步搖,老王爺便命人用白玉打造了兩支仿造品,一支就給了郡主作陪嫁,另一支就是這個了。」
  郭和雅忍不住問道:「曾祖母,那為什麼現在這剩下的兩支都在您這裡?」
  項皇后意味不明的一笑,道:「本宮出嫁的時候,老王爺給本宮陪嫁了這支白玉步搖,可是添妝的時候,老王妃卻把雪玉步搖給了本宮作添妝。」
  眾人的臉上明顯還有各種疑問,項皇后卻道:「昭陽,說了這麼久的話,母后也有點累了,你不若先帶和雅下去,容母后再跟幼姝說兩句話。」
  昭陽忙點頭應諾,拉了還意猶未盡的孫女退下了。
  項皇后這才對著有些忐忑不安,臉色略有些蒼白的閔幼姝道:「你可知曾外祖母為何要送這支比白玉貴重百倍的雪玉步搖給你,而不是和雅?」
  閔幼姝貝齒咬了咬嘴唇,她心裡似懂非懂,卻並不敢出聲。
  項皇后扯了一絲淡淡的笑道:「你不必驚惶,其實本宮也不會逼你,等本宮說完,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接不接受這支步搖隨你的意,如何?」
  她看閔幼姝臉色越發的白,便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道:「當年,本宮並不想遠嫁來京都,老王爺讓老王妃來勸我,老王妃就拿了這支雪玉步搖對本宮承諾,將來如果本宮想將自己的哪個後輩嫁回西夏王府,就拿這支雪玉步搖出來,西夏王府絕對會接納她,並許以妻位。」
  
  第29章 軟玉在懷(三更合一)
  
  「這麼些年,本宮都沒有拿出這支雪玉步搖,今日為了你,本宮拿了出來。因為你的身份還不夠項二公子的正妻,但只要本宮拿出這支雪玉步搖,他就必須許你正妻之位。」項皇后最後一字一頓問道,「你,可願意接受本宮賜給你的這個禮物?」
  閔幼姝睜大眼睛,盯著雪玉步搖,面色轉換不定。
  項皇后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也只有這一次機會。你想想看,和玉的姨娘是否比將來的西夏王妃更吸引你?」
  閔幼姝驀地看向項皇后,臉色驚恐,良久,才咬牙道:「娘娘厚賜,幼姝不敢辭,多些娘娘的厚愛。還請娘娘賜教。」
  項皇后慈愛的拉過閔幼姝的手,笑道:「你這孩子,叫曾外祖母就好了,本宮知道你是個懂事的聰明孩子,你放心,嫁去西夏王府,本宮,本宮的兄長一家,將來都會是你的依靠。」
  不過她話鋒一轉,又冷冷道,「只是,這雪玉步搖只是讓西夏王同意你嫁入西夏王府,但能否得到項二公子的心,就要看你的了。能否得到他的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是非常清楚的。」
  閔幼姝臉上第一次出現一種決絕之色,道:「是,幼姝定不負曾外祖母期望。」
  項皇后看著她的神色,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果然是個會審時度勢的孩子。
  打發了閔幼姝離去,朵真服侍項皇后去臥房休息,她服侍了項皇后躺下,剛準備退下,就聽項皇后歎息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像你祖母,可是這性子,卻比她沉穩了百倍。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但凡有不解的事情,都會問出聲了。」
  朵真是項皇后一個自小服侍到大又陪嫁至京都的丫鬟的孫女,這個丫鬟後來也是項皇后宮中的掌事姑姑,只是十多年前就去了。
  朵真笑著恭謹道:「娘娘行事,自有娘娘的道理。奴婢不明,多看看,遲點自會明白娘娘的用意。只要奴婢不因此誤了娘娘的事就好。」
  「嗯,今日的事你可有什麼想法?」項皇后問道。她知道朵真的這個特點,只要她開口,無論什麼事,朵真都會將自己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朵真點頭,道:「嗯,奴婢只是不明白,雪玉步搖珍貴,娘娘此時拿出來,是否為時過早?而且閔小姐嫁回西夏王府,能否達到娘娘的期望?」在她看來,這位閔小姐雖有些手段,卻不是個能讓人愛重的,想必作用也就有限。
  「若沒有韓家和項翊的出現,本宮就不會如此行事。」項皇后緩緩低聲道,聲音帶了一絲疲憊,「強行將她塞入西夏王府,只會惹得西夏王世子不喜,和本宮更為疏遠,但若本宮嫁幼姝過去本就不是為了加密關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奴婢明白了。」朵真柔聲道,「娘娘今日委實累了,還是早點歇息吧。」
  「嗯,你下去吧。」她看著朵真退下的背影,心裡閃過一絲不捨。
  閔幼姝心狠有些小手段,但看那性子卻不是個能顧大局掌控形勢的,她想著必要選個可靠的人陪嫁過去,忠心能幹的朵真是最合適的。
  可是朵真是她的心腹,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讓朵真陪嫁去西夏,是比讓閔幼姝嫁去西夏更讓她不捨萬分的事。
  這事,還是再想想吧。她想著,就慢慢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翌日項皇后就派了人給西夏送信,一封通過西夏王府在京城的渠道給西夏王府老王爺,另一封則秘密給了她兄長在京都的人送回西夏給她兄長。
  然而送去西夏王府的信並沒能直接送去西夏,而是被人送到了項墨的手裡。
  項墨捏著項皇后給西夏王府的信,諷刺的笑了笑,拿了筆墨很快給自己祖父和父親分別寫了封信,待墨跡干了疊好封好後,和項皇后的那封信一併遞給下屬,道:「送去王府吧。這兩封分別給王爺和世子。」
  「是,二公子。」那人拿過信,行了一禮,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雪玉步搖嗎?他來京都其中一個逃避不開的事情就是聯姻。雪玉步搖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父親西夏王世子怎麼可能不跟他說清楚,讓他防備。
  西夏王府這一房,和項皇后兄長那一房項氏,早內鬥的厲害,項皇后兄長想謀奪西夏王位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所以他祖父根本不可能支持項皇后所出之子奪儲。西夏王府有獨立兵權,皇帝由其他皇子哪個來坐,對他們的影響都不是很大。
  曾祖母給的雪玉步搖,承諾的不過是西夏王府會娶項皇后要求娶的一個人,但西夏王府的孫輩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她怎麼就以為要娶的就一定是他?他覺得項皇后這一招簡直可笑。
  項翊的事情他更沒有必要阻止,不過是一個區區庶子,也翻不出什麼天來,總要把所有人都引出來,幕後有的人才會按捺不住。
  四月十五,眾人一早啟程去皇家寺院禮佛。
  禮佛是從辰時開始到午時結束,這期間眾人須得穿著拜謁禮服參拜及誦經,禮服顏色、款式、紋路跟據命婦的品階都略有不同。
  姜璃以前耐不住性子禮佛,三個時辰對她來說實在是折磨,總會想著法子不去,趙氏寵她,便不會真的逼她。
  但這次禮佛是姜璃重生後的第一次到寺院禮佛,她格外認真的跪拜了三個時辰。但待誦經結束,她的精神和體力都像被耗空,因為平日思慮也多,在這裡她才能更貼近被鎖玉蟬的心境而不會因恐懼而逃避那種感覺,也因此才能更沉澱自己的心神。
  禮畢眾人一般並不會離開寺院或回寺院給各府備的院子歇息,而是一起去齋堂參加皇后娘娘主持的齋宴。
  趙氏難得見女兒認真又恭謹的完成了整個禮佛參拜,心裡對女兒的變化很是欣慰,連斜後方的寧國公世子夫人蘇氏見了都對姜璃有所改觀,她剛才看到姜璃虔誠參拜,身軀筆直的樣子簡直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出得佛堂,趙氏見女兒面色蒼白,便有些心疼,便道:「璃兒,你跪拜了一上午,必是疲乏了,不若先去院子裡休息一下,我命人給你送些齋飯過去?」
  姜璃點頭,她這個狀態也並不想去和各家王妃夫人小姐們應酬,就辭了母親又給旁邊各位高品階的命婦行了頷首禮便領了溪沙自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寺院給安王府備的院子在後院,姜璃扶著溪沙的手慢慢穿過各座佛殿往後院走,卻在一個較為偏僻的迴廊處聽到了人喚自己。
  聽到這個聲音,姜璃身子不自覺就有些緊繃,她回聲看喚住自己的人,正是一身玄衣勁裝打扮的韓忱。
  韓忱手裡似拿了一個東西,走到姜璃的面前,伸出手,恭聲問道:「郡主,這個是不是你的簪子?」
  一支小巧別緻的梅花簪靜靜躺在韓忱的手裡,正是今早姜璃戴在頭上的簪子。姜璃皺眉,道:「正是,卻不知如何在韓公子手上?」
  韓忱微微一笑,道:「郡主不必緊張,臣下也是剛剛從您路過的草地上拾來的,所以僥倖問一問郡主,可能是簪子鬆了跌落下來而郡主並未留意。」
  姜璃皺眉,示意溪沙上前取簪子,韓忱卻只盯著姜璃,眼神幽暗不明,溪沙伸手示意韓忱將簪子遞給她,韓忱看著姜璃絲毫不掩飾的冷淡和防備,猛地把手掌握成了拳,嚇了溪沙一跳,更是讓姜璃後退了一步,睜大眼睛瞪著他。
  韓忱抿了抿唇,慢慢扯了一抹笑容,就鬆開了手,把簪子遞給了溪沙。溪沙拿過簪子施了一禮便退到了姜璃的身後。
  姜璃沖韓忱頷首謝過,便毫不拖泥帶水面無表情的告辭了,她一點也不想多見韓忱一眼,多見一眼都刺眼睛。
  這次韓忱並無再說話拖延,而是側立一旁,靜靜看著姜璃離去了,那目光讓簡直姜璃如芒在背。
  回到院子,姜璃瞟了一眼那簪子,若是平常的簪子,她是一定會銷毀了事,可這支簪子是她親手畫圖所制,造型小巧別緻,用料還是她從母親的嫁妝裡挑出來的,便也一時沒捨得扔,只命溪沙放置在了一旁梳妝台上的連鏡子的首飾盒上面。
  下午姜璃睡了一覺醒後,就有人過來找她去寺院的後山玩耍,卻是成郡王府的宜欣縣君姜凝。
  說起來宜欣縣君和姜璃除了同為宗室女之外,母系那邊的親戚關係也十分複雜,除卻兩人的母親是姑舅表姐妹之外,姜璃的大嫂也是出自宜欣縣君的外家永毅候府莊家,以前兩人性格也算相投,所以玩得十分好。
  但姜璃記憶中自從自己和韓忱在一起後,宜欣就疏遠了她,後來更是再不來往,故此她重生回來,倒是把這個朋友給忘記了。
  聽得宜欣縣君過來,姜璃便命人請了她進來喝茶。
  宜欣縣君進來,姜璃因實際多年未曾見過她,就先暗暗打量了一下她,卻見她著了一套和自己上午頗為相似的粉紫色薄翼蠶絲紗裙,好在自己小睡後換了一條湖水碧的簡單襦裙,不然倒是撞了衫。
  宜欣看到姜璃很高興,她也並不客氣,一進來就自顧坐在了姜璃對面的茶几旁端了茶喝了兩口,才道:「你這個沒良心的,這麼久也沒來找過我,虧得我時時刻刻惦記著你。」
  姜璃看她臉上額角微有薄汗,髮絲有些凌亂,便一邊命人給她打盆水來淨面,一邊笑道:「到底誰沒良心,想必你也聽說了,我這段時間又是高燒昏迷又是受傷的,哪有片刻的閒暇,你沒過來看我便也罷了,竟是說我沒良心?」
  聽姜璃如此說,宜欣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略帶愧疚的道:「瑾惠,我其實真是一直想來看你,但你知道,我母妃管我管得嚴,並不希望我摻和你家的事,所以……」
  「不過是說說罷了。」姜璃打斷她的話,笑道,「是誰非要提起這個茬?只是你這個樣子剛剛又是去哪兒耍了?」
  宜欣立即興高采烈道:「剛在後山玩投壺呢,想著上午的時候還看到你,怎麼午膳的時候就不見你了,所以剛才和大家散了就過來找你了,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後山的院子去放風箏吧,那裡的風景好極了。」
  姜璃見小丫鬟已端了水過來,便命她端上前給宜欣服侍她淨面,一邊笑著道:「你也不嫌累得慌,不過我本來就打算一會兒去後山走走的,那就一起去看看吧。不過你還是淨了面,重新整了妝容才好,不然路上被人看見,總是不雅。」
  宜欣一邊拿著面巾擦臉,一邊笑道:「瑾惠,幾日不見,你竟是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說話跟我大姐似的。」
  擦完臉,她自顧坐到姜璃的梳妝台前讓自己的丫鬟重新梳妝,因為這房間也不過是寺院裡臨時準備的客房,東西都很簡易,倒也不必特意避諱什麼。
  宜欣照著鏡子,看自己重新梳好的髮髻,目光卻不經意看到了鏡子後面的梅花簪,小小的簪子五朵梅花排列優美,花心是粉色的水晶,下面還串了細細的水晶流蘇,格外的別緻好看。
  宜欣「呀」一聲,就伸手把簪子取了出來,問道:「瑾惠,你這簪子哪裡買的?好漂亮。」
  姜璃瞟了一眼那個簪子,想著那是韓忱握過的東西,就不想再用它,但扔了也是可惜,見宜欣喜歡,就笑道:「那個外面沒有的賣的,是我畫了圖找工匠特製的,也不值得什麼,你若喜歡便送你吧,正好襯你的衣裳。」
  宜欣和姜璃要好,平日兩人這些小玩意是常常互送的,便也不在意,就高興謝道:「那好,恭敬不如從命,我就先拿著用了,沒想到你心思這樣靈巧,回頭我母妃生辰,不若就找你幫忙打個首飾給母妃好了。」說著就拔了自己頭上的累絲嵌寶金釵,換了這支簪子,果然顯得別緻多了。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便讓丫鬟提了風箏,相攜一起去了後山。
  今日天氣涼爽,雲層遮了初夏的陽光,後山院子裡種了一片木蘭林,此時正是花期,一片片的樹林白中帶紫,如入仙境,尤其是香氣襲人,令人駐足。
  此時後山院子裡的大小亭子裡已經有不少人在此飲茶賞花,兩人拿了風箏去平坦的地方放,宜欣很快就放高了她的蝴蝶風箏,姜璃卻沮喪的發現自己可能是太久沒玩過這種東西,竟是怎麼也放不上去。
  她擦了擦折騰出來的細汗,把風箏往地上一扔,就跑去了木蘭林邊的大石頭上墊了帕子坐下,獨留下溪沙無奈的收著風箏,微草則先前就受了吩咐去取些茶水糕點過來。
  姜璃看遠處玩得開心的宜欣,真想感歎一下沒有心事的少女果是格外歡樂,就聽到了斜後方有人喚自己。
  「阿璃,你不喜歡玩那個?」那個聲音問道。
  姜璃回頭,見竟然是項墨,他著了一身玄衣站在一棵木蘭樹下,手上握了一支洞簫,淡笑著看著自己。真是丰神俊朗,姜璃心裡感慨,同樣是一身玄衣,她覺得項墨穿著就是高貴冷冽,那韓忱就是陰沉黑煞!
  姜璃見到是項墨,心裡一鬆,喚他過來,道:「項二哥,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沒有不喜歡玩,只是有點忘記怎麼玩了,而且現在隨便走一走,就還是熱得很。」
  項墨自然不會說那日他就覺察到姜璃和韓忱之間的異樣,便傳訊給先前安排了監視韓忱動靜的人說,但凡有一絲韓忱和瑾惠郡主之間的異動,便需立即稟告於他。
  所以今日韓忱還簪子給姜璃的那一幕他很快就知道了,他心裡莫名不安,在得知姜璃去了後山後,便也隨後過來了。
  「不過是四處走走,這邊寺院風格和西夏很大不同,還是值得細看的。」項墨答道。
  姜璃便好奇的問他西夏寺院的情況,還有一些西夏的人文風俗,她最近看了不少書,但文字乾巴巴的,並不形象生動,項墨說話雖然簡介,卻總能說到點子上,她很喜歡聽他說話。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那邊溪沙也收拾好了風箏向這邊走過來,這時卻從園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女子驚恐的尖叫聲。嚇得姜璃一跳,無意識抓住了項墨的手就往那個方向去看。
  「好,好像是宜欣,我們去看看。」姜璃道。
  項墨反手就拖住了姜璃的手,往那個方向走去,溪沙看兩人牽著的手,嘴巴動了動,卻到底沒有出聲。她也聽出來那個尖叫的是宜欣縣君,既然項二公子救過自家的小郡主,有他保護,總是好過自家小郡主自己過去。
  項墨拖著姜璃快速走近聲音傳來的地方,卻在差不多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拉她去了一邊的一個樹叢後藏了起來。
  姜璃已經看見跌倒在地的宜欣縣君,正待出言疑問,卻在看見另一個身影快速上前,拔劍就把幾條長長的紅影砍成了幾截,又蹲下查看宜欣情況的時候,聲音就被卡在了喉嚨,一句話都再也說不出來。
  此時已經有其他人也在聽到叫聲後趕了過來,卻在看到地上情況時並不敢靠近,宜欣的兩個丫鬟更是直接癱倒在地,渾身顫抖。
  因為距離宜欣縣君一步遠的地方有三條兩尺來長赤紅色花斑蛇的屍體,雖然剛剛已被韓忱分別一劍斬殺,但那斷成幾截的樣子足以噁心眾人。
  姜璃的手緊緊抓住項墨的衣襟,渾身顫抖,她看著韓忱掀開宜欣的裙擺,撕開襯褲,宜欣的小腿已經迅速青紫黑亮,腫脹起來。
  眼見韓忱拔出一把匕首,項墨行軍多年,自是知道韓忱要做什麼。他歎了口氣,伸手蒙住了姜璃的眼睛,他感覺到手上的濕意,姜璃的顫抖,忍不住就把她圈進了懷裡,他以為她是被這情景嚇住了。
  姜璃的確是有些嚇著了,她腦子裡不知為何竟然就閃過那只韓忱遞過來又被她送給宜欣的那支簪子,還有宜欣身上穿的跟她相仿的粉紫色紗裙。她不會相信這是意外,怎麼可能是意外,意外到這麼巧?
  感覺到姜璃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懷中顫抖的厲害,項墨也開始覺得有些異樣,他所瞭解到的姜璃並不是會被這種情況嚇成這樣的人。
  他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撫著她的背,低聲哄道:「沒事了,沒事了,以後都不要記得這種事情,我在你身邊,就不會讓你發生這種事情。」
  項墨的聲音很低,姜璃驚懼中並沒有聽清他說些什麼,只是在他的懷抱中聽著他哄自己的聲音卻莫名的覺得安心,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她想起前世,他帶著她逃離西域人的追殺,無數次都是這樣拉著她的手,她接近昏迷的時候,他抱著自己也是這樣在自己耳邊哄著自己。想到這裡,她又是淚盈於睫。
  她想也許她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信任項墨,在他身邊覺得無比踏實和安心了,很多事情她把記憶塵封了,因為她臨死前看到他萬箭穿心那般慘死,令她再也不能回顧那些記憶,想不了也不能想,然而現在在項墨的懷裡,那七天七夜戈壁灘中的逃難每一刻的情景都像是被觸動,慢慢浮現了出來。
  過了許久,她才把埋在他懷中的頭抬了起來,看著項墨,輕聲問道:「韓忱他,他撿到我的簪子,我把那個簪子送給了宜欣,你看那蛇,是不是出現的有些蹊蹺?」
  而此時第一次抱著心上人在自己懷中的項墨,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聽著她軟聲細語,還有手上那軟滑如凝脂的觸感,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如鼓。
  但姜璃口中的話卻讓他的心神一凜,項墨抱著姜璃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臉色沉得似能滴出水來。
  姜璃被他抱著,立即感覺到他的緊繃,不由的輕喚道:「項二哥?」
  項墨忙鬆了鬆手,臉上表情也放輕了些,撫了撫姜璃的頭髮,他看見姜璃大大的眼睛還掛著淺淺的淚痕,眼睛像是被水洗過般,清澈寧靜,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心裡就忍不住有些暈眩,手在她的頭髮上停了停,到底沒有滑下去,也忍住了低頭輕吻她眼睛的衝動,把她往旁邊挪了挪,目光卻轉向了韓忱那邊。
  「嗯,這些蛇通常不會同時出現三條,更不會無故攻擊人,應該是被藥粉所吸引過來的。照你這麼說,那藥粉應該是塗在了那支簪子上。」項墨眼睛看著韓忱幫那名名喚宜欣的紫衣少女處理了傷口,逼著毒液,低聲跟姜璃解釋道,「好在你把那把簪子送了人。」
  「那,那宜欣她要不要緊?」想到宜欣是代自己受過,姜璃驚懼之後也有些愧疚,便不由出聲問道。
  「她不會有事。」項墨顯然明白姜璃在想什麼,安慰道,「韓忱不是為了殺人,應該不過是為了英雄救美而已。她肯定不會有性命之憂,而且韓忱對她無意,事急從權,處理好了也不會影響她的閨譽。」
  但項墨想到韓忱的目標是姜璃,自己也不能隨時隨刻在姜璃身邊,便叮囑道:「以後但凡韓忱有任何動靜,都告訴我,西夏的一些用毒手段,防不勝防。」想了想,又聲音低啞的問道,「回頭我給你送個女醫師,好不好?」
  說後面三個字的時候,他收回了目光看著姜璃,很有些小心的問著。這樣冒昧的送人,其實有點突兀了,但他委實有些擔心,尤其安王府還住了個韓煙霓。
  姜璃看項墨看著自己小心翼翼又無比珍視的眼神,心裡便脹脹的暖得不行,她覺得項墨是和自己父王母妃舅舅哥哥們一樣寵溺著自己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覺得很好,完全不想也不忍拒絕,便不由的點了點頭。
  項墨看著她這個樣子,口鼻中慢慢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體香,實在有些忍不住,那軟軟的觸覺讓他全身都有些緊繃,身體也毫不意外的起了變化,他不想嚇著姜璃,便萬分艱難的把她推離自己懷抱,但仍捨不得完全放開,還是緊緊攥了她的手,強迫自己將目光轉向了韓忱那邊。
  姜璃不明白項墨為何突然推開自己,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韓忱那邊。
  此時韓忱已經包紮並收拾好了宜欣縣君腳上的傷口,寺院中也來了會醫術的僧人上前查看。
  韓忱轉身抱起宜欣縣君,卻在抱上她的一瞬間似乎僵了僵,臉上閃過不可置信。
  這時一華服婦人匆匆上前衝著韓忱喝道:「這是怎麼回事?欣兒她怎麼了?你做了些什麼?!」姜璃認得這正是自己的表姨母,宜欣的母親成郡王世子夫人莊氏。
  莊氏的身後還跟了項皇后,項老王妃,安王妃、昭陽公主,文郡王妃,寧國公世子夫人蘇氏等一眾誥命夫人們。
  韓忱聽到喝聲,見到來人,立即順勢就將手中的少女果斷的扔給了莊氏,退後兩步行禮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
  原本莊氏和圍著的貴夫人們還懷疑這一出是怎麼回事,因為實在是太多想一步登天的男子想攀上貴女們,其中不乏採取齷蹉手段的。可是韓忱果斷的退後,那撇清的舉止和立即走人的態度讓她們都為自己的猜測有些愧疚。
  唯有姜璃和項墨心裡卻清楚,這韓忱針對的果然是自己/姜璃,先前宜欣縣君癱倒在地一直側著頭,剛才想必他抱了她,她轉過頭來,韓忱才發現自己救錯了人。
  姜璃不自覺的就抖了抖,韓忱手段之卑鄙狠辣惡毒,還有誰能比她更清楚?這感覺實在就像身邊有一條毒蛇窺伺,隨時要撲上來咬一口一般。
  項墨察覺到姜璃的顫抖和恐懼,握著姜璃的手緊了緊,回身看著她低聲道:「不要怕,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有事。」
  「嗯。」姜璃不自覺的應聲道,她看著項墨,想到他前世的死,心裡又是一陣酸楚疼痛。這一世,自己一定不會再做個傻子,她還有時間慢慢變強不是嗎?
  「小郡主,我們還是離開這裡吧。」兩人正想著事,卻突然有一個略帶著顫音的聲音從身側不遠處傳了過來。
  卻是一直站在他們藏身處缺口的溪沙,那個位置是比較容易被人發現他們藏身點的位置,溪沙一直站在了那裡掩護著他們。
  小郡主和項二公子的親密,項二公子所說的話,都讓溪沙心裡驚濤駭浪,但她卻別無選擇,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自己的小郡主,性命也好,閨譽也好。
  項墨鬆了姜璃的手,又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對著她低聲道:「這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說,免得打草驚蛇,後面的事情我會看著來處理,有什麼情況也會跟你說。我不便跟你一起出去,你先去你母妃那裡,過幾天我就想法子把醫師給你送過去。」
  姜璃點頭,想到自己是和宜欣縣君一起出來玩的,便跟著溪沙趁眾人不注意下繞回了現場。
  安王妃趙氏一直用目光尋找著什麼,看到姜璃顯然鬆了口氣,一把拉過她先仔細看了看她全身上下,見沒什麼事才放下心來。又見她眼睛微紅,似有哭過的痕跡,怕是嚇著了,此處人多,她也不便細問,只拉了她在自己身邊跟著。
  項墨看著姜璃跟在安王妃身邊,還不時偷眼過來往自己這邊瞅一眼,可是樹叢剛好遮住,她並不會看到自己,但項墨還是下意識衝她笑了笑。
  項墨察覺到了自己的傻氣,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也離開了此地,這事之後,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韓忱迅速離開了現場,他死死的捏著拳頭,骨頭捏的咯咯響。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挫敗感了。今天所做的一切其實他並沒有預謀,可能也正因為此,才會出現這種錯誤。
  他當時遠遠的看著姜璃,看她面色蒼白,形容有些難過的樣子,就很想上前去問問她怎麼了,後來看到她的簪子落地,就覺得這簡直就是上天特意給他的機會。可是他拿著簪子給她,卻只看到她對自己的冷漠和戒備。
  那種眼神刺激了他,讓他衝動之下在簪子上做了手腳。那塗在簪子上的藥粉並非一般的藥粉,只有在他用了另一種引子藥粉後,才會吸引某些特定的毒蛇,但姜璃體寒,即使催動藥粉藥性也有限,正常來說毒蛇不會輕易攻擊她的。
  下午的時候他在後山,看到在遠處她放風箏放得那樣興致勃勃,就忍不住催動了藥粉。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那蛇竟然直接攻擊了她,他又因為擔心她的傷勢,只憑著衣服和簪子直接就斷定是她,才出了這樣的差錯!
  好在那藥粉只要催動藥性,很快揮發,並不擔心會留下痕跡被人查到,只是卻不知道姜璃會不會想到什麼。那簪子如何到了那個女子身上?
  這邊韓忱在鬱悶中,另邊廂項皇后笑吟吟的坐在廂房裡看御醫給宜欣縣君診治,心裡別提多高興,她覺得這個韓忱真是個人才,這麼快就出手了,而且那宜欣縣君口口聲聲說要她母妃請韓教習過來,親自道謝什麼的,她自是看出了那少女懷春的羞色和甜蜜。
  京都的閒郡王不少,但成郡王府雖不如安王府顯赫,但也有實權,深得帝心,在兵部也是說得上話的。
  她笑著想著,這件事,無論如何她也要助韓忱一把的。
  項皇后不顧成郡王世子妃微黑的臉色,笑著把項老王妃身邊的韓煙霓招到身邊,道:「說起來還真是巧,這位韓教習昨天我才召見過,他也是來自西夏,就是我們煙霓的哥哥。他們的長輩我和老安王妃也都是自小認識的。韓教習軍伍世家,今兒個能救了宜欣也是緣分。」
  成郡王世子妃莊氏聽著項皇后說話,越聽臉也越黑。什麼煙霓的哥哥?那個韓煙霓,不就是前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項老王妃想硬塞給姜二公子薑晞的那個遠房親戚?天哪,原來她還有個要推銷的哥哥!
  
  第30章 姜璃親事
  
  莊氏正想著該如何措辭打發掉項皇后的推銷,就又聽項皇后帶著寬和的笑容繼續道:「韓家為西夏世襲武官,六年前卻因故被陛下消減了那邊的衛所,我聽說陛下有重整西夏都指揮使司的意思,世子妃不妨和世子爺提提,看能否把韓教習再調回西夏都指揮使司。這樣也好還了韓教習的恩情。」成郡王世子正是在兵部當差。
  莊氏聽項皇后如此說,先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是一陣猶豫,她還真怕項皇后這個老妖婆一開口就把自己女兒提議賜婚給這個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韓教習,聽她不是這個意思,心裡也就鬆了口氣,但後面聽她說把這個姓韓的調到西夏都指揮使司任職,這哪裡是她敢應諾的?!
  項皇后看她面色為難,又笑著道:「當然了,這都是陛下和大臣們的事,也正因為此,本宮才不會自己跟陛下提。因著今兒這事,想起來了,就讓世子妃跟世子爺提提,讓他先把把關,看合不合適,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我們該管的。」
  莊氏又是鬆了口氣,若只是提一提就能還了恩情,那自然是好的。看女兒那副樣子,把這人趕緊弄出京城那也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項皇后心滿意足的走了,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直接賜婚,看莊氏那個樣子肯定是不成的,先謀官,看宜欣縣君那樣子,韓忱再弄點手段,還怕求不到人?
  項老王妃和韓煙霓也是跟著項皇后離開,卻各有心事,一個是想著這韓家要是回了西夏,煙霓怎麼辦?一個則是想著,她哥哥這是在做什麼,難道是看上了這個宜欣縣君?她心裡不免又妒又心酸,自己現在這個身份可是如何也嫁不了韓忱的啊。
  因為御醫說宜欣縣君中了蛇毒,不便搬動,莊氏便被絆在了皇家寺院。
  另一邊安王妃趙氏卻帶著姜璃和宜蘭縣主姜玥和寧國公世子夫人蘇氏以及蘇氏的嫡女周妤然一起結伴回了皇莊,過來接蘇氏去皇莊的還有她的嫡長子周衍。
  蘇氏看著外面自家兒子暗暗看著姜璃的馬車臉色惆悵,略顯黯然的樣子歎了口氣。
  坐在她身旁的周妤然就笑著道:「母親,不若您就如了阿衍的心願吧。我看瑾惠妹妹也沒什麼不好,雖比不得阿瀾穩重,可架不住阿衍喜歡啊。」周妤然今年十六,定給了蜀王的嫡長孫,年底出嫁。
  周衍作為寧國公府嫡長孫,將來是要襲爵的,因此挑媳婦也格外慎重些,蘇氏和寧國公夫人一直都喜歡順國公府二夫人阮安檀的嫡女趙瀾,但試探了幾次,阮安檀卻都是含糊其辭,並不應諾。幾個月前,阮安檀又突然將趙瀾送到了遼東錦州佈陣使司蘇家,也就是阮安檀的姨母家,這讓蘇氏不得不猜測阮安檀其實是有意將趙瀾嫁到遼東蘇家。
  周妤然又道:「母親,您以前不樂意阿衍娶瑾惠妹妹,不就是覺得瑾惠妹妹養得太過嬌貴,又不會識人,做不得我們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嗎?其實要我看,以前瑾惠妹妹是還小,但您看最近她做的幾件事,哪件不是乾淨利落漂亮得很?畢竟她可是安王妃唯一的嫡女,只要用心教導了,總比那些縮手縮腳的強多了。」
  蘇氏聽了沒有反駁,難得的點頭道:「今日我看她的確性子是比以前定了許多。且容我再看看吧。」雖然她看姜璃在趙氏面前還是嬌氣得很,可她那樣的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在自己母親面前,如何不嬌氣?
  馬車一路向大歷皇莊駛,雖說皇莊與皇家寺院相鄰,但本身兩者都佔地甚廣,馬車行起來,也要一炷香的時間。
  大歷皇莊佔地上千畝,分了好幾大園區,從正門進入就是一排院廊分別通往園區和大廳,大廳是可容納千人的宴會廳,宴會廳兩側則分別有數間的展廳和休憩廳,出了大廳便是皇莊的主園區,分為東園、西園和南園。
  東園是夫人小姐們遊園玩耍之處,西園則主要是少爺公子們玩耍的地方,南園是禁區,皇家或少量受邀的勳貴世家才可以進入,進入南園,便是一排排的莊院,外圍有大量侍衛把守。
  安王府在皇莊有固定的院子,寧國公府則暫住在了客院。馬車皇莊入口處便停了下來,進入莊中再轉乘軟轎入南園。
  到了南園分岔路口,眾人皆下了轎告別,蘇氏就拉了姜璃的手笑著對趙氏道:「我一段時間不見瑾惠郡主,就發現瑾惠郡主越發的知禮懂事了,安王妃果然是會教孩子。」
  又低了頭很親切的溫聲對姜璃道:「回頭有空就過來國公府找你妤然姐姐玩,她時常念叨著你和阿瀾,說也是見一面少一面了,可巧阿瀾又去了遼東,她別提有多傷感呢。」
  寧國公世子夫人是個端方的性子,在外很少對哪個姑娘表現出特別喜歡或特別不喜歡的樣子,她知道兒子的心思,過往面兒上對姜璃都是客氣有餘,親熱不足的。今兒個突然態度大反轉,想不讓人側目都不行。
  姜璃有些茫然,其實除了家人和特別親近的人,她在玉蟬裡呆久了,記憶都有點模糊,也不知道周夫人這樣的親切是不是正常。
  趙氏眼睛則是一亮,周衍更是眼中瞬間爆出了異樣的光彩,唯有一旁的宜蘭縣主見狀面色有些黯然。
  周妤然見狀心中暗歎,宜蘭縣主溫順乖巧,其生母容側妃雖然受寵,但在安王府安分守己,從不敢與安王妃爭鋒,口碑也是不錯的,所以大家並不討厭宜蘭縣主。
  周妤然便笑著對宜蘭縣主道:「宜蘭妹妹,有空你也和瑾惠妹妹一起過來,我們且一起耍,上次你不是還說喜歡我的蜀繡師傅的繡品,我特意請她給你和瑾惠妹妹都繡了禮物,到時候你們見了肯定喜歡。」
  宜蘭忙收了黯然,細聲給周妤然笑著道謝。
  蘇氏看了宜蘭縣主一眼,態度也是溫和得很,但並不多言,只收回目光,又拍了拍姜璃的手,才和趙氏相視一笑,心照不宣的告辭了。
  周衍臉上泛著特別的神采,深深得看了姜璃一眼,才在母親和姐姐促狹的目光下跟著告辭了。
  趙氏滿意的看著周衍離去,這才攜了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兒回院子。
  路上人多,周衍一直忍到回了客院,蘇氏打發了下人去收拾行裝,周衍才問自己母親道:「母親,您可是,同意了去跟安王府提親?」
  蘇氏笑著看自己一向少年老成的兒子難得著急的模樣,打趣道:「看把你急的,我只是覺得可以看看,沒說什麼同意不同意的。」心裡卻覺得也許這個決定是對的,以前覺得瑾惠郡主身份高貴,性子太過倔強驕傲,不易□□,現在看著她大了些,性子竟是也慢慢變了。如果可以,她當然也想自己兒子能夠和妻子琴瑟和鳴,而不是貌合神離。
  周衍咧嘴一笑,她母親肯用這樣調笑的語氣說話,便是**不離十了。他高興的給母親蘇氏行了一禮,在姐姐周妤然打趣的目光下出了院子。
  他出了院子走著,就很想去看看姜璃。以前因為母親反對,他從小作為寧國公府繼承人培養,責任心太重,並不敢感情外露,亦不敢讓姜璃知曉,徒增煩惱,此時得到母親首肯,就恨不得立時告訴姜璃,也能得到她的回應。
  他去了安王府的院子,可是到了院門前又猶豫了,這就快是用晚膳時間,他找不到完美的借口進去見姜璃,可恨姜晞又沒來,最後只能圍著安王府的院子轉了兩圈,又離開了。
  周衍的這一行為自然瞞不了治家嚴謹的趙氏,她得知後,真是心情大好,她實在是對周衍滿意得緊,小小年紀穩重能幹,責任心強,包容心強,行為有度,對女兒癡心一片卻在未徵得父母同意前,從不逾禮多行一步,今日這般行為必是寧國公世子夫人給了他什麼承諾暗示。
  趙氏對自己的女兒很瞭解,就算現在性子好像好了很多,到底是養得嬌了點,有時候任性得很,還是一定要找個願意寵著她包容她的。她覺得京都中再也沒有別家孩子比周衍更適合自己的女兒了。
  因著蘇氏態度的轉變和周衍的行為,趙氏用過晚膳後就心情甚好的拉了女兒姜璃說話。
  姜璃不知道自家母親今天宜欣縣君發生了這樣的事為何還這樣笑瞇瞇的,好歹她和那成郡王世子妃莊氏也是表姐們好不好,難道這中間有啥她不知道的恩怨情仇?
  被誤解的趙氏不知道女兒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拉著女兒笑瞇瞇的問道:「我的璃兒也大了,跟母妃說說,璃兒將來想找個什麼樣的夫婿?」
  照姜璃正常的性格,趙氏以為女兒要不就是大大方方的說我要這樣的那樣的,要不就會嬌嗔母妃說什麼呢,我才不要嫁,就要留在王府陪著母妃啥啥的。因為目前在趙氏看來,女兒委實沒對哪個男子動什麼心思。
  可是姜璃聽了趙氏的問話臉色卻是一白,一說到嫁人她自是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韓忱,想到了他狠絕毒辣的手段。
  怕趙氏從自己神色中看出什麼端倪,她盡量撇開腦中的片段,努力擠著笑容道:「母妃,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世間男子品性好的本來就不多,就算是好的做他們的妻子也未必好,我不想嫁人。」
  趙氏一怔,她的女兒雖然性子高傲有時候行事乖張,卻從不是心思深的人,如何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免稍皺了眉頭問道:「你這話又是作何說?無端端如何冒出這樣的話來?」
  姜璃見母親被自己的話吸引而忽略了自己的神態異樣,心裡鬆了口氣,道:「母妃,我要嫁人您必是要把我嫁給勳貴世家子弟的,且不說勳貴世家子弟多紈褲陋習,且就是行為端正人品皆好的,嫁過去不過是幫著操持家務打理內外,有什麼意思?」
  趙氏聽她這麼一說,就笑了,道:「操持家務打理內外是做女子的本分,你學會了用人管人,這也沒什麼難的,豈能因為這個就不想嫁人?也是母親以前把你養得太嬌了,以後也要開始學著管家才好。」
  姜璃歎了口氣,她的母親完全沒有聽出她所說的話的重點,便補充道:「母妃,我是說就算那些所謂品性不錯的,對正妻敬重有加的,也多是有寵妾通房的,我不願嫁人。」
  想到當年自己在玉蟬裡第一次看韓忱和韓煙霓行夫妻之事,那景象聲音至今讓她想起來就作嘔,心理陰影不是一般的深。她難以想像再嫁一人和那人行那等事,轉眼那人再和另一女子行那等事。
  趙氏臉色這才變了,細細打量了女兒的神色兩眼,見她面色有些蒼白形容有些淒惶憤恨,她何時在自己女兒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這卻絕不是小女兒家因為嬌羞而說出的「我不願嫁人」的話。
  趙氏心裡不免有些驚疑,不禁抓了姜璃的手,問道:「璃兒,你,你如何有這樣的想法?你可是因為你父王……」想到此,她心裡一慟。
  她始嫁入安王府,安王爺就有一心上人容妘,也就是現在的容側妃。她嫁人安王府的三日後,安王爺就納了容妘為側妃,他甚至讓她比自己更早懷上了孩子,好在那個孩子是個女孩,不然自己的兒子將來有多尷尬!
  這且不算,一般王府側妃的女兒也夠不上請封縣主之位,一般也就是普通宗女,最多給個縣君鄉君的封號,容側妃的兩個女兒都是甫出世不久,安王爺便巴巴的遞了請封折子,俱是封了縣主之位。
  好在安王爺雖然寵愛容側妃和其所出子女,但卻也重規矩,對自己敬重,對嫡出子女也寵愛有加。容側妃這麼多年來也還算乖順,並不持寵而驕,安王府的內宅事務更是全部在自己手裡,這樣才算保證了安王府的平靜無波。只是這麼多年自己心裡到底滋味如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可是趙氏卻從來沒想過這事會對女兒的影響這麼深,她所謂的「品性不錯卻也是寵妻通房」,不正是安王爺實實在在的寫照?
  「璃兒,這世間男子皆是不同,也有對妻子情深如初的。」趙氏想了想勸道。可是說了兩句,卻有點說不下去,又想了想才道,「只是人心易變,人的感情也會變,你要學著做好你自己的應份之事,切不可讓感情蒙了你的眼睛做出什麼偏激之事,這樣才能更好的判斷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說完這些話,看女兒看著自己有些愣愣的眼神,趙氏苦笑了一下,這些隱忍的道理哪裡是自己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驕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兒所能輕易明白的?只能慢慢教了,只是又盼她將來能遇到個待她好的夫君,永遠不明白這些道理才好。
  姜璃愣愣的看著母親,心裡卻是各種情緒翻滾,不能讓感情蒙了自己的眼睛,前世可不是讓感情蒙了自己的眼睛,坑了自己,也坑了所有愛著自己寵著自己的這些人?
  趙氏原本是想問問女兒,周衍怎麼樣,結果說到後面卻是意興闌珊,姜璃看母親累了,這一日禮佛也是夠折騰的,便請母親早些歇息自回房間了。
  這一晚上,眾人心中都不平靜。
  西園客院裡的韓忱是陰沉著臉,想著項老王妃先前讓人傳來的話,把手中的杯子都捏成了碎片,碎片扎進手心中,鮮血淋漓而不自知,彷彿唯有這樣才能掩蓋因挫敗和錯誤造成的痛苦和憤恨。
  項老王妃已傳了項皇后的話給他,讓他想方法讓宜欣縣君對他死心塌地,項皇后自有方法促成這樁婚事。
  項墨通常晚上會打坐練功,今晚卻難以靜心,因為他只要一閉眼,姜璃那張放大的臉就會出現在眼前,黑寶石般的濕漉漉的眼睛,微微顫抖的睫毛,說話時微微張開的紅唇,還有那凝脂般的觸感,若有似無的體香。他的心就像被貓抓了似的躁動,這種情緒根本無法抑制。
  項墨是真的有點苦惱,就算他喜歡上姜璃已經好一段時間,這卻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
  這麼些年他除了練功就是上戰場,根本清心寡慾得很,因為十歲就上戰場,貼身伺候他的也都是小廝,偶爾回西夏王府,根本是連內院都很少去。在軍中因為他身份特殊,又生性冷漠少語,也很少有不開眼的叫他一起找女人。
  開始也有地方官員送美人給他,結果都是吃了一鼻子灰弄得沒臉,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知道他不近女色,便再也沒人敢給他塞美人了,反正也沒用。
  原本他以為來京都就是轉個圈,跟老皇帝混個臉熟,把京都的西夏探子們都收一收,然後找個還算靠譜不會太拖後腿的妻子回去。
  結果自那晚看見姜璃,就跟瘋魔了似的,一頭栽了進去,一開始就是好奇關注,然後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但那也就罷了,他功夫好,想看人家姑娘,溜過去看兩眼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是現在算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只覺得只是看著遠遠不夠,軟玉溫香在懷的感覺擁有過,就恨不得一直抱著不再放手,甚至還不夠。一想到她,心裡就洶湧著各種難言的情緒。
  不能再想了,他「霍」得起了身,打開窗戶就跳了出去。
  項墨自然不是出去吹涼風冷靜腦子的,他沒這麼無聊,他向來做事直取中心,事情的根源是姜璃,他自然是直接去了姜璃的院子找姜璃了。
  項墨到了姜璃的院子,看著窗戶上的燈影朦朧搖曳,躁動的心卻奇異的安定了下來。他是知道他的小姑娘睡覺不愛熄燈的,因為他常常像這樣站在她的窗外看她入眠,雖然什麼也看不見。
  「砰」,窗戶卻突然打開了,然後項墨錯愕之間,就和姜璃大眼瞪小眼。其實以項墨的身手,想往旁邊的樹叢隱一下身,不能太容易,可是他卻就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或者,他自己也在期待著什麼也不定。
  姜璃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眨眼過後,發現項墨還在,就笑著壓著聲音輕喚道:「項二哥。」
  她並沒有絲毫的驚慌或詫異或不安。或許是每次在玉蟬中醒來都可能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場景,她早習慣睜眼就看到意外了。
  項墨見她只是像在路上偶遇到自己時那樣輕描帶寫,甚至還帶了點小驚喜雀躍的喚自己,心裡就軟軟的,不自覺上前兩步,在窗外看著伸出腦袋的姜璃,問道:「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姜璃趴著窗戶,道:「今天發生這許多的事情,睡不著。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項墨沉默了幾秒,眼睛都不眨道:「今天發生那樣的事,我有些不放心。」這算是騙人嗎?他其實就是想她了而已。韓忱剛做了蠢事,不會當晚再做什麼的。
  姜璃露出了個閃瞎人眼的漂亮笑容,隨後就縮回了腦袋。
  項墨還有些莫名其妙她怎麼就跑了,他也沒說什麼呀,就見姜璃已搬了個小几子,站到凳子上,攀著窗戶就要爬出來。她攀著窗簷的小手在月光下更顯白嫩,軟軟的,閃著螢光。
  此時她已攀到了窗台上,顯然是要跳下來的意思,項墨見狀忙伸出長臂把她抱了下來,姜璃小小的,抱在他懷中完全的契合,聞著她沐浴後發端的淡香,他簡直希望這一刻能靜止下來。
  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姜璃顯然沒有體會到項墨的感受,雖然其實她很喜歡項墨的懷抱,總是讓她不自覺的寧心靜神,特別的安心特別的踏實,似乎只有在他身邊的那一刻她才能舒緩神魂被鎖玉蟬太久後常常出現的恐懼和不安。
  「那邊,」姜璃轉著腦袋指著騰花架下的扶手椅,「我們坐去那邊說話。」
  項墨低頭,卻發現姜璃腳上只著了布襪,便直接抱著她把她放在了扶手椅上,項墨及其不捨的放下姜璃,看她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很艱難的移開了眼睛,並沒坐到小茶几旁的另一張椅子上,而是斜靠在了姜璃椅子旁邊的大石上。
  姜璃便窩在了椅子上,回轉身,趴在椅子靠背上跟項墨說話。項墨暗歎一口氣,伸出了一隻腳,抵在了姜璃椅子的腳背上,生怕她一不下心椅子就翻了過來。
  
  第31章 月夜傾思
  
  「項二哥,你這次過來是要聯姻的吧?」姜璃一開口就讓項墨的腦子一僵,「你上次跟我說,你有主意了,你是想好娶哪家閨秀了嗎?」
  姜璃看著項墨,她也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問出這個話,可能是今天母親跟她說嫁人的事情,讓她想到了。
  只是,她心裡想,當年她死的時候,項墨並沒有妻子的樣子,她不知道,但她就是這麼覺得。
  項墨細細打量了一下姜璃,見她神色微微迷惘,並不是真的在等他的回答,反似在苦惱著些什麼,便沒有答她的話,反問道:「怎麼了?是什麼事情突然讓你這麼問我?」
  姜璃癟了癟嘴,道:「今天母妃問我想嫁什麼樣的人,可是我不想嫁人,所以看到你,就想起來了問你。」
  項墨微微一愣,看姜璃有些落寞苦惱的樣子心思微轉。
  「不想嫁人?你為什麼不想嫁人?」他帶著幾乎誘哄的語氣問道。
  姜璃垂下眼睛,看著地下飄落的樹葉,過了片刻才有些落落寡歡的道:「我不想嫁人,因為你識得那些人,其實也許並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樣。」
  看項墨只盯著自己沉默不語,以為他不解其意,便解釋道,「你看,不說那些紈褲子弟,就是世人都說品性很好的男子,像我父王,寵愛容側妃,像我大哥,也有寵愛的通房,還有,像你父親,西夏王世子,我聽說他也是很好的西夏王繼承人,可是他明明已經有了你母妃,但他卻說喜歡我小姨,強行將她納了去西夏,可是我小姨嫁過去沒幾年就去了。」
  還有她沒說的,像韓忱,他表現出來的,也是那樣能幹有擔當行事果決的人,不瞭解背後那些事,又有誰知道這人竟是那樣狠毒可怕的人。
  項墨聽著心不知為何莫名的有些疼痛起來,他伸出手,握住了姜璃的小手。姜璃抬眼看著項墨,眼神純淨,不帶絲毫男女之情。
  項墨嚥下去了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改道:「我並沒有任何想娶的人,也從來沒有任何親近的女子,原本到京都,也只是為了聯姻而聯姻。」
  姜璃默默看著項墨,項墨的聲音便又低啞了兩分,輕聲問道:「阿璃,如果你不想嫁人,我娶你好不好?」
  姜璃倏得睜大眼,像是受驚又像是沒聽懂項墨的意思,半天才幹巴巴道:「嫁,嫁給你?」
  這,這怎麼能行?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而且她這輩子不要離開京都,不要離開父王母妃!
  「阿璃。」看出姜璃的吃驚無措,項墨哄道,「我本來就要聯姻,但除了你我對任何其他女人都沒有想娶的意思。你不是不想嫁人嗎?可是你父王母妃一定不會允許你不嫁人的。既然如此,你不若就嫁給我。但嫁給我,你不需要履行任何責任和義務,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只是名義上的嫁。我答應你,以後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和以前一樣好不好,即使你想留在京都,我也會想方法讓你留在京都。」當然我相信有一天你會願意跟著我去西夏的。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不會傷害你。」項墨看著姜璃的眼睛,認真道,「我只會保護你,絕不會傷害你,以後,我也絕不會有任何其他的女人,讓她們有傷害你的一絲一毫的機會。相信我,好不好?」
  她當然相信他,前世的時候他說他死也不會丟下她不管,一直到最後,也沒有放開過她的手,是她先推開了他,害得他萬箭穿心。
  想到這裡,姜璃又是心酸又是難過,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這樣義無反顧的護著自己,絲毫不顧及他自己。
  姜璃的眼淚忍不住就啪嗒啪嗒往下掉,項墨心裡第一次有點慌亂,他害怕姜璃的眼淚,更怕她不肯答應自己,忍不住上前又把她抱在了懷裡,輕聲哄道:「阿璃,對不起,你不願意嫁給我也沒有關係,你不嫁人也沒有關係,你跟我說,我總能幫你想到方法。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想辦法,怎麼樣?」
  他有些笨拙的幫她擦著眼淚,卻不想越擦越多,姜璃的臉卻被他擦得紅通通的,又讓他心裡懊惱心疼不已。
  姜璃看他驚慌,忙胡亂的搖頭,她想,這個世界上,自己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他了,父王愛的人很多,在乎的人很多,母妃有很多事情,不能永遠陪著自己,而且她不能總讓母妃擔心。
  也許,嫁給項墨,這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了,因為她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而且她和他都要一起對付韓忱,而他可能還不知道韓忱他們的陰謀,他又沒有喜歡的人,嫁給他,不是最方便行事嗎?
  想到這裡,姜璃便低聲道:「嗯,那我就嫁給你吧。」
  項墨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問道:「你,你說什麼?」
  姜璃想通了,心裡輕鬆下來,就笑著微抬著頭對項墨道:「嗯,我說那我就嫁給你吧。」接著繃緊臉道,「不過你答應我的都要算數。」
  項墨不敢置信,這?小姑娘這是被他騙到手了嗎?他還沒想這麼快,今天晚上也只是聽了姜璃的話,臨時起意說出那番話的。
  姜璃見他木著臉不出聲,皺眉道:「難道你說的不算數,都是哄我的?」
  項墨反應過來,小姑娘還在自己懷中呢,他怕她變卦,忙收緊了胳膊,低頭道:「當然,我說出去的話,從來也沒有不算數的。」
  姜璃卻皺眉推他,道:「你抱痛我了。」
  項墨忙鬆了鬆手,小心翼翼的斜坐到大石上,把她放在自己懷裡,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幾縷髮絲垂過臉頰,臉上還有絲絲淚痕,他就有些衝動想低頭親親她的眼睛和臉頰,但到底不敢嚇著了姜璃,忍住了,只是拿手輕輕撫著姜璃的小手,如同抱著一個易碎的稀世珍寶。
  姜璃又想到什麼,煩惱道:「可是我父王母妃肯定不會願意我嫁給你,皇姨母也是。不過如果我可以一直住在京都,那到也不一定。」她知道她父王其實很喜歡項墨,她能和項墨有進一步接觸,也是安王信得過項墨,首肯的。
  項墨摸了摸姜璃的頭髮,笑著道:「放心,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好,求得你父王母妃的同意。」
  姜璃點頭,她還算瞭解她父王,這樣的事情項墨必然要自己打通安王爺,她是不能亂摻和的,不然必會引得她父王不高興。
  不過事情解決了,姜璃就覺得項墨如此抱著自己似乎不太好,沒什麼事抱什麼抱,便讓他把自己放到椅子上。
  項墨雖然不捨,可是他抱著姜璃一分鐘也是受一分鐘的折磨,更怕姜璃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化而嚇著,便也依言放她在椅子上,只是他心頭開心,握著姜璃的小手在自己的大手中,半點也不捨得放開。
  姜璃答應嫁給他,也並不扭捏,更何況她心底其實十分的依戀項墨,便由了他握著自己的手靠在椅子上開始絮絮叨叨的跟項墨說話。
  她心裡十分多的話,可是母親安王妃太過厲害,她怕說得太多露出破綻,並不敢多言,其他人更是無從說起,此時項墨在她身邊,她便開始跟他說對韓忱的懷疑,韓忱和韓煙霓之間的不對勁,祖母欲將韓煙霓塞給她二哥姜晞而不果,她夾夾雜雜的透露出各種信息,希望引起項墨的注意,讓他去調查。
  項墨一直沉默的聽著,只適時說上一兩句他的猜測和補充,還有教她如何應對,果然聽他一點,姜璃的心又莫名安了許多。
  初夏的夜風十分的舒適,姜璃說著話,慢慢就困了,她很久沒有這樣安心的感覺,就那樣靠在項墨的身邊睡著了,這讓她彷彿又回到了在西域逃避追殺的日子,每次困極了,她都會靠在項墨身邊睡著,醒來的時候,他們或還在原地,或換了個地方,但項墨必然還會在她的身邊。
  項墨看她睡著,怕她著涼,便抱了她回房。當然他走的並不是窗戶,其實姜璃的房間和這個內院有一道小門,只是常年封鎖,這卻難不到項墨,他不過是拔劍輕輕一挑,小門就打開了。
  守夜的丫鬟都在外間,房間裡並沒有人,他把姜璃放到床上,蓋上被子,看她嚶嚀了兩聲,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麼,就又睡著了,他看她安靜的睡顏,睫毛在淡淡的燭火下映出了一排彎彎的倒影,紅唇水潤,像是無聲的邀請,終於忍不住,坐到床邊低頭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她的眼睛,又輕輕咬了咬她的紅唇,怕驚醒她,到底不敢深入,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起身離開。
  出了院子,卻並沒有離開,一直守到了寅時才離開。離開時心裡還想著,到底守衛不夠森嚴,他得想法子再給她送個武藝極好的侍女才行。
  其實安王府的侍衛功夫都是極好的,但項墨夜行的功夫太厲害,就是去皇宮轉上兩圈也不一定能被發現,如何能怪人家守衛不夠森嚴?
  
  第32章 初夏齋宴
  
  四月十六,初夏齋宴
  這一日,項皇后邀請了不少宗親勳貴的夫人貴女還有未婚的少年公子們參加這一次的初夏齋宴,除了昨日去皇家寺院禮佛的,當日又來了不少的勳貴世家的夫人小姐公子們,擺明了這又是個大型的相親宴。
  大齊朝風氣開放,勳貴世家喜愛享樂,最熱衷於辦各種宴席,製造未婚男女的相親機會,很少完全盲婚啞嫁的。
  其實所謂的齋宴並不是什麼正式的宴席,側廳裡從辰時開始到下午未時都是流水線的齋食點心茶水供應,客人們隨時可以前去取用,又有侍女宮人不時端出到室外以方便貴女公子們邊聊天遊玩邊享用。
  項皇后和各府王妃命婦夫人們在二樓的小廳裡說話,透過一排排的窗戶可以看到院子外面小姐公子們三三兩兩的說話玩鬧。
  此時陪著項墨的是皇帝金口指定的昭陽公主的幼孫郭和奇和姜晞,姜晞並不愛參加這樣的宴會,但皇帝指定讓他陪項墨,所以今日一早便過來了,好在有很多狐朋狗友在,又有項墨,他總能找到樂子。
  郭和奇今日是帶了任務的,自然是要推銷自己的表妹閔幼姝,但項墨氣質冷冽,他也不敢太冒失,怕適得其反。
  但好在項皇后安排了很多節目,其中射箭的比試就非常有趣。
  大齊朝尚武,不說勳貴世家的少爺公子們,就是閨閣小姐也是要習騎射的,因為大齊朝開國皇后是和祖皇帝並肩作戰打下江山的,所以開國後對女子並不像前朝那般約束,反而鼓勵女子多習騎射武藝,漸成風氣。
  公子小姐們愛玩,這比試射箭就慢慢玩出了五花八門的名堂。
  今日是齋宴,項皇后便命人取了各種齋點水果,或用盤子裝了,或直接用細繩掛起,然後在射箭場壁外一小格一小格凌空各種方法掛了一排,有細繩繫了掛著的,有吊著托盤的等等。大家怎麼比試呢?就是自己在這一排裡面挑,用方法把齋點水果射下來,掉到下面五尺多高的擺設花籃裡,哪個難度係數高,掉到花籃裡的齋點水果樣子齊整,哪個就贏。
  西夏常年打戰,練劍也好練箭也好,講究的是快准狠,平日非正常訓練最多也就是拿點燃的香遠距離聯繫,還是第一次見這玩意兒,覺得京都的人真是讓人不知道說啥好。
  貴女們大概都受了家裡人的叮囑,今日並不願意表現太出色,項二公子雖然出色,但還不至於出色到她們願意嫁去西夏那種地方,對這些貴女來說,離開京都就已經讓她們難以忍受,更何況是去隨時都可能戰亂的西夏?更何況大部分貴女們喜歡的其實不是項二公子這種全身都帶了殺伐之氣的人,她們更喜歡京都貴公子像周衍或姜晞這樣的。
  所以大部分即使箭術不錯的貴女,也只是隨意選個難道係數不高,或者也不介意直接射穿水果的,免得繩子射不著落空了覺得丟臉。
  偶有願意出風頭的一些出身不高的庶女們,可惜平日就沒有好的師傅甚至練習的機會就不多,只能歇了這個心思。
  唯有閔幼姝是個例外。
  她從小養在昭陽公主府,也是跟著公主府的小姐少爺們一起精心教養的,她雖然看起來纖細柔弱,卻其實箭術很好。
  而且她搭箭彎弓射出的姿態美麗極了。
  京都世家貴女練習騎射,其中很重要的一個訓練就是如何姿態優美的騎馬射箭,你騎術箭術可以一般,但姿勢一定要優美,充滿貴女的范兒。
  閔幼姝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在搭弓那一霎那,身上的柔弱氣質仿若鑲上了一層光芒,糅合了高貴和堅強,變得複雜而讓人忍不住探究。
  可是她的優美姿態顯然沒有吸引到她想吸引的人。
  項墨覺得很無聊,便去看姜璃,姜璃正和一位貴女坐在了一個角落的扶手椅上喝著茶,此時兩個小姑娘眼睛都有些好奇的看著場上比試的閔幼姝。
  彷彿察覺到項墨的目光,姜璃轉過腦袋,果然見到項墨正看著自己,想到自己昨晚和他說著話就睡著了,醒來就已經天亮,姜璃很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這個時候卻不想表現出不好意思來,就大大方方的沖項墨笑了一下。
  姜璃每次對他這樣笑,項墨都會有些恍神,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轉開了目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現在可不想被人看出端倪,讓項皇后和老安王妃做出什麼破壞性的舉止。你不能因為對方蠢就不去防備,蠢人能做的破壞性的事有時候比你想像的還要具有殺傷力,總之,任何人都不能小看啊。
  姜璃聳一聳肩,也把目光調向了比試場中的閔幼姝。
  此時閔幼姝已經拉弓瞄準,她瞄準的是一串葡萄,這個難度其實真是蠻高,因為你箭術好,射中很容易,但你怎麼保證射下來,那葡萄落到花籃裡不爛不碎的?
  姜璃看閔幼姝優雅的射出了一箭,射中掛著的繩子,然後葡萄落到花籃裡。然後便有侍女上前把葡萄取了出來,放在盤子裡,端上送給充作裁判的夫人們檢查。
  無疑閔幼姝將會奪魁。
  姜璃就問坐在對面的文郡王府的宜安縣君,道:「你說那個花籃裡有做手腳嗎?」
  宜安一愣,然後失笑道:「說得什麼話?你真是越發口無遮攔了。」
  姜璃小小的白了個眼,捏了個糕點小口小口細細的吃著,樣子甭提多標準優雅了。
  宜安看她的樣子好笑,輕聲慢慢道:「要做手腳哪裡需要那麼明顯,每個環節都做上一點,便神不知鬼不覺了。你看閔姑娘那箭力度控制得很小,那繫著的繩子用特殊的水浸過,一觸即斷,這樣落下去就很慢,籃底用碎葉墊了,再加上那葡萄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想要保住顆顆完整也不是什麼難事。」
  姜璃點頭,果然什麼事情都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樣,她身邊所發生的這些事,哪怕極小,都有可能是人特意製造出來的。
  她前世未嫁前和順國公府的表姐趙瀾感情最好,平日和成郡王王府的宜欣縣君、文郡王府的宜安縣君也往來甚多。
  但以前她只覺得宜安溫婉賢淑,事事中規中矩,不出彩不惹事,現在看來,果然只有自己才是個傻子。
  宜安看姜璃看自己,便對著姜璃溫柔的一笑,並不再出言。
  此時又有幾人參加比試,但最後誰也沒能越過閔幼姝去。
  這時項墨身邊的郭和奇道:「看她們比試,弄得我手都癢癢了,我聽說項兄自幼上戰場,箭術非凡,不如我們也上場玩玩?」
  項墨面無表情,其實嘴角很是抽了下,他委實對這種耍猴戲似的射箭比試沒啥興趣。
  姜晞在陝西四川都呆過一段時間,西夏也去過,他是知道西夏的一些風俗情況的,就笑道:「阿奇你是不知道,上過戰場的人都應該不會喜歡玩這種遊戲的,我們要玩,不若一會兒自個兒一起去習武場玩個痛快。」
  郭和奇又不是真的想比試箭術,他想推銷表妹來著,就道:「我也聽說西夏不玩這個,但是卻常常拿燃香練習,不如我們也用這個?」
  項墨不置可否,已有其他少年興起附和,旁邊便有侍女將上前將瓜果糕點撤了,全部上了一支一支幼細的香燭。
  郭和奇看了項墨一眼,但從他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便對眾人道:「不若我們這場比試不分男女,聽說西夏的女子個個也是自小習騎射,我們也讓項二公子看看,其實我們京都的女子其實不單止習禮儀教養調脂弄粉,其實騎射也很不錯。」
  此時各貴女看到上了細香燭,覺得也很有意思,便也躍躍試試。
  於是郭和奇便宣佈了規則,就是每次上場前,燃好香,誰又快又準箭射過去,熄滅了香燭,殘留的香燭最長,誰就贏了。
  項墨一直沒有出聲,郭和奇並不好意思讓他先出手,便由著眾人輪番試。不經過長期訓練,其實即使箭術好,也未必能贏,因為箭的衝力大,射中了,香燭也可能整個就斷了。
  大家輪番試了一遍,射中的人也有幾個,但完美熄滅香燭而不折斷的卻基本沒有,這中間郭和奇和閔幼姝自然又是出彩,雖然香燭也會斷,但至少不是整個都飛走了,因為這段時間他們在家天天訓練的就是這個。
  姜晞和周衍箭術很好,但也是次次都要把香燭射飛的。
  郭和奇正待叫項墨出手,卻有人發現了站在一側觀看比試的韓忱,這裡的少年大多上過皇家書院,自然熟悉韓忱,對韓忱的武藝箭術向來崇拜,見到他,立刻大聲邀請他一起比試。
  項墨本來看這些人也玩得差不多了,打算給他們個面子隨便射上一箭也就算了。但看到眾人邀請韓忱,便也停下了動作,對韓忱頷首,作出讓他先來的意思。
  韓忱身份低,眾人邀請本還可推拒,但項墨也對他頷首,他卻不好再推辭了,尤其是他眼角餘光看到姜璃竟然也目不轉睛的看著這裡,心裡一熱,便接過了侍者遞過來的箭。
  燃香射箭練習是西夏的常備課,他幼時也是時常練習的。
  他出聲對侍女道:「燃上三支香吧。」
  眾人嘩然,待他搭弓上箭,忍不住都屏住了呼吸。
  一箭出手,香滅之餘,箭頭仍射到了後面的靶牆,深扎其中,香燭卻仍挺立。搭第二箭,射出,第三箭,再射出,三支香全滅,而三支箭則並排紮在了靶牆中,和並立的三支香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所有人都是沉默,直到有一個人大聲叫好,眾人才鼓掌喝彩。
  
  第33章 西夏狼多
  
  郭和奇有些尷尬,他年紀大幾歲,在皇家書院時韓忱並不在書院教習,所以竟不知韓忱的箭術如此了得。他可不想韓忱如此出彩。
  此時再請項墨,若項墨箭術不如韓忱,豈不是打臉?其實韓忱這樣的箭術,對京都勳貴世家很多都是將門的這些子弟來說,何嘗不是打臉?
  姜璃皺著眉往這邊看著,心裡厭惡死了韓忱,又有點擔心項墨,項墨是西夏王府的世孫,在西夏戰功赫赫,若是輸給韓忱,豈不是讓他失了臉面,又幫韓忱立名?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她覺得應該如何也不能比韓忱做的再好了。
  即使項墨能夠做到和韓忱一樣,他在韓忱之後才射,始終少了那份震撼,也不過是幫韓忱立名而已。她覺得韓忱真是心機頗深,可惡至極。
  很多人看著項墨,但項墨的面上仍是和之前一樣的神色 –就是不太看得出來是什麼神色。
  他自小領兵作戰,對別人各種目光早可以泰然自若,甚至他可以輕易從各種目光中感受到不同人的情緒,尤其是殺氣和敵意,這是一個長期上戰場的將軍的天賦。
  可是此時他卻只在意一個眼神,那個投過來的眼神關切又擔心,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已經不知道何時,她和他已經建立了一種很微妙的默契,這讓他感覺非常好。
  他臉上一抹淡淡的笑容一滑而過,沖侍者道:「香燭,全部點上吧。」
  一排九支,全部點了起來。眾人愕然,這是要從數量上壓倒韓忱嗎?雖說算不上上乘多少,但好歹也能好看些。
  郭和奇鬆了口氣,項墨既然這樣吩咐,自然是有把握的了。
  姜晞是個武癡,先前是滿臉崇拜的看著韓忱,此時就已經滿臉放光的看著項墨。
  項墨接過侍者遞過來的弓箭,並不著急,他試了試手感,試了試空弦,這才拔出三支箭,一齊搭上弓。眾人都驀得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的動作。
  韓忱卻是一剎那間面色鐵青。
  開弓拉弦,瞄準,射出,三支箭離弦,微微散開的角度飛出,直射左邊三支燃香,香滅,箭垂直插入靶牆。
  再搭弓,瞄準,射出,三支箭離弦,右邊的三支香滅,箭垂直插入靶牆。
  最後再搭弓,射中間三支燃香,香再同時熄滅,箭射入靶牆。
  九支香插在香爐中並排而立,整齊劃一。九支箭垂直一排插在靶牆上,整齊得像是人為量過特意□□去的。連深淺都一致。
  所有的動作流暢從容,沒有一絲猶豫,慌亂,緊張,彷彿他只是再做一件極其簡單,每天都在做的事情。當然,在西夏,這其實真的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眾人只能用目瞪口呆來表達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連二樓花廳裡的項皇后等人都被震住了。
  項皇后和項老王妃出身西夏王府,在這方面的見識比京都尋常貴夫人都要廣,但就是在西夏,箭術能做到這樣的,她們那個時候也沒有見過。韓忱那樣的箭術已經是出類拔萃的了。
  這個項墨,果然不簡單。項皇后心裡暗忖道,只希望他是個武力發達,頭腦簡單的,她們的籌謀才會容易一些。因為項老王爺尚武,項墨這樣的功夫,想必也極受項老王爺的重視。
  此時眾人的反應已經炸開了鍋,勳貴少年們血氣方剛,又自幼習騎射,可也沒見過這樣的箭術,早已多人圍在了項墨身邊帶了些崇拜的問他找他說話。
  韓忱的身邊自然也有人,可是他身邊的人問的是:「你們西夏都是怎麼練習箭法的,竟然可以練到這種程度?韓教習你平日可沒有教過我們這個呀。」這是因為項墨身邊的位置早被佔了,跑去韓忱那裡打聽的。而且韓忱和他們熟,他們曾經或者有些現在仍然是在跟著韓忱在皇家書院習騎射武藝。
  豆蔻年華的少女心裡總是有些英雄情結,此時眾貴女們看向項墨的眼神也都染上了些其他色彩。實在是那一氣呵成的動作,那高大的背影,剛毅有力的動作,如刀刻般的俊美側顏,太容易讓人產生幻想衝動了。
  然而,可惜,大部分貴女們對遠嫁西夏的恐懼還是遠遠戰勝了小小的少女情懷,心裡都暗歎,真是可惜了,怎麼是來自西夏呢?
  可是項墨怕少女們還不夠恐懼,聽少年們問他箭術是怎麼練的,就笑道:「西夏多狼群出沒,行軍也好,打獵也好,一年碰個十來次都算少的。狼群狼太多,夜裡黑,就狼的眼睛綠幽幽發光,只能對著眼睛中間的位置射,射慢了,就死定了。後來沒辦法,只好對著燃香三箭三箭的練,就這樣,還被狼偷襲抓傷了好幾次。稍有不慎,恐怕就只能剩下幾根骨頭了。」
  「西夏的狼這麼多?」有人問道。
  項墨就怕他們不問,問了自然要答,道:「對,西夏狼群出沒我想就跟你們京都郊區農莊裡面的老鼠差不多吧,只不過大了些會吃人而已。出外行走,但凡要過夜,都有可能遇上,所以要格外留心。在西夏的平民家庭,恐怕哪家都有人被狼攻擊過得經驗。很多游商初次去西夏,沒有足夠經驗,最後都是葬生狼腹,家人只能拜託人尋回來幾根骨頭,可也分辨不出誰是誰的,便只好一起埋了。」
  少年公子們還好,貴女們想著那扒拉殘骨的場景,都不禁有點毛骨悚然。
  接下來的時候,項墨繼續給眾位勳貴公子宗親世家小姐很是普及了一下西夏的惡劣氣候和環境,世家小姐們皆是聽得面色蒼白,心生寒意,那之前心中剛生出的一絲傾慕之意就被無聲的掐滅了。
  韓煙霓也在現場,但說實話,她六七歲就逃亡離開了西夏,對西夏的影響除了宅院裡生母模糊的微笑,還有後院裡的鞦韆,逃亡時的恐懼,其他都不太記得了。此時聽來,竟也對西夏產生了一些莫名的抗拒。
  韓忱也在和大家一起說話,項墨說的其實在某一種程度上都是事實,只不過他專門挑危險惡劣的部分來說而已,所以韓忱也並不反駁,甚至間或會補充上一兩句,因為韓忱在邊城長大,對邊界的事情細節瞭解也很多。
  韓忱自然有自己的考慮,讓大家都知道西夏苦寒,那麼他想要調回西夏都司的事情可能會更容易一些,眾人知道對他也只有更敬佩,而不會因為他走的是宜欣縣君父親成郡王世子的路子而產生鄙夷。
  更何況他也看到不遠處的姜璃,根本沒有被項墨的言辭嚇到,反而是坐在一旁,興致勃勃的聽著,雙眼露出的是十分有興趣的光芒。
  他怎麼會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到姜璃,才七八歲的姜璃,看到混戰後滿地屍體的場面,也沒有一絲驚惶,那樣神采飛揚那樣傲慢的在渾身是血生死不明的他面前自說自話。她必然是不會怕這些的。
  少年們說的興起,就有人建議直接去皇莊的習武場去玩,項墨自是樂意至極,這個走向他還比較滿意,誰耐煩在這裡和一群鶯鶯燕燕磨嘰呢?這鶯鶯燕燕自然是不包括他心上人的,但人多眼雜,他連多看一眼姜璃都要顧忌,還不如趕緊走。
  於是少年們都去了習武場。
  這可是素齋宴,一會兒還有各種吟詩猜琴音的節目,貴女們都受了家中叮囑,要給皇后娘娘捧場,自是不會跟著跑去習武場,何況剛才項墨和少年們的談話實在讓她們興致索然。
  別人不去,閔幼姝自然也是不好去的,所以這場相親宴成功分裂了。
  少年公子們在習武場都玩得很盡興,玩了兩時辰,項墨也大概把各家的少年性格武藝都摸了個七七八八,眾人對他的崇拜更是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
  少年們散場的時候,齋宴現場早沒什麼人,該走的走了,該歇息的歇息去了。
  項墨告辭了眾人回自己的客院。
  他還未到院子,就遠遠的就看到了一名身姿裊娜,如弱柳扶風般的女子站在了自己院前的桐花樹下。
  雪白的桐花鋪滿了一地,著粉色的少女纖腰裊裊,青絲飄飄,聽得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只見柳眉微蹙,美目含愁,卻又似乎天然帶了幾分情意,說不出的嬌媚。
  她見到項墨,似乎有些羞意,臉上飛起了兩片紅雲,但她仍努力鎮定的給項墨施了一禮,盈盈道:「項二公子。」
  項墨其實不想理她,但這畢竟是在皇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讓這女人在院門前鬧上一鬧,他嫌丟人,當然了,若擱以往,丟人他也是不怕的,可他現在不是想著要豎立良好形象給安王和安王妃看嗎?
  於是項墨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靜靜等著她的後續動作。
  閔幼姝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項二公子叫她免禮,無奈只好自己直起了身,她眨了眨眼睛,彎彎的眼睛裡立即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輕啟朱唇,道:「二公子,我,我是想來和二公子商量的。」聲音婉轉,如出谷黃鶯,卻更添了兩分柔婉。
  項墨挑眉,還是不出聲。
  閔幼姝眼睛裡的水霧又多蒙了一層,她輕抬娥首,露出一截纖細優美的脖頸,頸下的風景若影若現,略帶憂愁和無措道:「皇后娘娘今日召見過我,我這才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我並不敢忤逆皇后娘娘。」
  又像是鼓起很大勇氣道,「但是,二公子,您是不是不願娶我?您若是不願,可否教我該如何作?我必全部都聽公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此狼非彼狼也~~~
  
  第34章 少年情懷
  
  項墨終於開口,卻不是對著閔幼姝,而是對著自己身邊的侍衛,聲音聽不出喜怒,道:「十五,送這位姑娘,告訴她,陛下賜婚前,本公子不敢揣度聖意。這位姑娘要想跟人商量婚嫁的事,麻煩去找自家長輩。」
  說完繞步走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貼身侍衛十五上前對著一臉震驚,羞得滿面通紅的閔幼姝像木頭人一樣重複了一遍項墨的意思,根本不給她任何插嘴解釋的機會。
  然後最後還加了一句道:「還請這位姑娘以後自重,若是在西夏軍中,我們公子通常會把找各種借口前來搭訕的女子直接扔給下面的人處理,我想姑娘必是不想知道她們的下場。」
  「下,下場?」閔幼姝下意識的重複道。
  十五挑眉,木頭臉終於露出了點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莫測道:「原來姑娘想知道,她們通常都被送入了軍妓營中。」
  說完也是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利落的走了。
  閔幼姝臉色刷的從紅變成了白,腦子一片暈眩,她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她算計了好多種對方的反應,卻怎麼也算不到是這種!
  她很想理直氣壯的說,我不是來搭訕的,我是來徵求你意見商量如何處理婚事的,可是人家根本沒有給她說話機會好不好!
  她還沒自作多情到認為項二公子會對她一見鍾情,但她聽說西夏少美人,尤其是少水嫩雅致嬌柔的美人,且不說正常男人該對美貌女子先憐惜禮讓上三分,就是冷硬的男人見到美貌女子表示無辜委屈也該先聽人把話說完吧?
  她原本也只是過來給項二公子留個印象,告訴他自己是無辜的,請不要遷怒於她,然後慢慢就有些接觸,才能有更多的事情發生。
  可是誰知道這個男人竟是個瞎子聾子,果然是野蠻地方來的野蠻人!
  十五繞過了閔幼姝追著項墨回客院,此時那原本木頭似的臉上卻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這樣一個勾引已婚表哥,毒殺表嫂孩子,還想要表嫂一屍兩命好取而代之的女子,也敢過來勾引他們公子,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這些和西夏聯姻的京都世家,哪家沒有一些西夏王府的人,想知道那些陰私事,不能太容易。
  這邊項墨打發了過來搭訕的閔幼姝,另一邊廂周衍卻在自家客院裡轉輾反側了一陣,最後還是忍不住去了安王府的院子,理由是現成的,找姜晞唄,今日他可是在的。
  但想到那院子裡還有一個對他有那麼一點意思的宜蘭縣主姜玥,周衍很機智的拖了順國公府的趙清淮陪他一起。趙清淮對宜蘭縣主癡心一片,讓他纏著宜蘭縣主自是最好不過。
  安王妃趙氏看到周衍和趙清淮過來自是很高興,一個是心目中的未來女婿一個是娘家侄兒,便很熱情的請了兩人在廳裡坐下,上了茶,著人請了兒子薑晞、女兒姜璃以及宜蘭一起過來待客。
  周衍和趙清淮聽得趙氏直接請了姜璃和宜蘭過來,不免心裡都有些雀躍,趙青淮是直接表現在臉上,腦袋已經跟著傳話的丫鬟轉了過去,臉上還傻乎乎的笑著。周衍含蓄點,仍是一本正經的坐著,可是耳尖冒出的紅色卻出賣了他。
  趙氏喝著茶,看這兩人的樣子也不禁有點好笑。
  此時姜晞正在睡覺,雖說少年精力旺盛,但在習武場玩了幾個時辰,沒有愛情激勵的的姜晞還是覺得睡覺很不錯,對於老娘把他叫起來去招呼周衍和趙清淮,他還有點懵圈,這不是才分開嗎?至於這麼想我嗎?隨意套了件衣裳便去見自己的死黨了。
  聽召到了廳裡的宜蘭見到周衍先是眼睛一亮,但隨即就又黯淡下來。
  她自小由容側妃教導,性子溫柔靦腆而又識時務,想要的東西就去爭取,但若覺得無望也不會去強求,把目光再轉去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可。如此時,她得知嫡母有意把嫡姐瑾惠嫁給周衍,她便一定會掐了自己那顆愛慕美少年的心。
  但畢竟是少女心,該傷心的時候總還要傷心的,該黯然的時候也自然會黯然,如此她和她的生母容側妃才能更顯一股子動人的味道。
  幾人都陸續到了廳中,趙氏看自己在場,除了兒子薑晞,其他幾人都有些拘束,說了一陣話便道:「你們今日想必也都是累了,不若都去後院裡坐坐,說說話,歇息一會兒。」又吩咐自己的大丫鬟春雨給他們備了糕點送去後院。
  幾人應諾。姜晞便領著眾人去了後院。
  姜晞還很睏,他瞅了瞅跟在後面的周衍和趙青淮就有些莫名其妙,這兩個傢伙到底是來幹嘛呀?找我到後院喝茶吃點心,腦抽嗎?青淮本來就傻里傻氣的,但周衍這傢伙今天又是怎麼了?總覺得不對勁呢!難道被蘇伯母逼婚了?跑這裡逃難的?
  他又看了看自家兩個妹子,一個滿腹心思低頭不語(宜蘭),一個百無聊賴心不在焉(姜璃),心裡便想,算了,由得你們折騰,我先去補眠。他也沒去想太多,實在幾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果斷找了個躺椅躺在樹蔭下繼續瞇著眼睡覺。
  周衍看他自去一旁休眠,倒是鬆了一口氣。
  宜蘭乖覺,咬了咬唇便去了一邊的小池邊坐下看水裡嬉戲的錦鯉,趙青淮自是跟著她跑去找各種爛話題聊天。
  於是花園的小桌邊便只剩下了姜璃和周衍。
  姜璃並沒有想太多,在她眼裡,周衍跟她二哥也是差不多了,並不需太過拘禮。她頗有意思的笑吟吟的看著那邊互動的趙青淮和宜蘭。
  宜蘭微嘟著小嘴拿手上的糕點逗弄著錦鯉,趙青淮巴巴的說著什麼,宜蘭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回一句話,樣子有點小委屈可也很有點可愛。
  前世,宜蘭最後是嫁給了趙青淮的,並且夫妻很是恩愛,雖然現在看起來宜蘭很不願理趙青淮的樣子,但嫁給他之後,卻也是甜甜蜜蜜十足的小媳婦樣,這,委實也是一種本事啊。
  容家的女人都很知道生存之道又很會討人喜歡,但說實話,她們也的確不會做什麼壞事。
  前世的時候,她討厭容側妃,也不大喜歡宜蘭,她們便從來不會主動過來惹自己,不假惺惺的討好,也絕不會害她,就她知道的,她們連在安王面前給她上一滴眼藥都不會。
  姜璃出神,手伸向點心盤子,卻抓了個空,這才發現自己面前的點心已經吃完了。
  對面的周衍便推了他面前的千層酥到她的面前,笑著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楓糖杏仁千層酥,不想你剛剛卻只吃桂花糕,卻是為何?」
  姜璃看著周衍笑了笑,道:「小時候愛吃特別甜的,現在是各種味道的都愛吃。」自從重生後,無論是什麼味道,她都是愛嘗的,因為有味道總比苦逼的好多年不知道味道是啥味道強吧!
  姜璃自小便生得玉雪可愛,可是漸漸長大,那份可愛卻慢慢幻成了逼人的殊研容色,有時候簡直不容人多視,因為似乎多看幾眼,心神就會完全跟著她的一顰一笑去走。
  周衍看著她這樣對自己笑,心裡就又是甜蜜又是苦澀。苦澀是因為過去這麼些年的無望愛戀,還有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越長越美麗的恐慌,因為這種美麗讓他有不安穩無法掌控的感覺。
  他喜歡她,並不需要她如此美麗,只要她是她就行了。
  「嗯,你小時候特別喜歡吃甜的,可是趙伯母怕你吃太多,壞了牙,就每天只給你吃一塊小小的糕點,你便每天巴巴的等著阿晞從書院回來給你帶外面的點心糖人。」周衍笑著回憶道。
  他還記得那時候她的樣子,眼睛圓圓亮亮的,看見姜晞手中的小糖人,卻笑得像一彎清泉,可愛的人的心都化了。
  姜璃聽他說這些,就有些發怔,這些都是隔了世的,她的記憶早就模糊,或者原本那小時候的事情她就不甚記得,此時聽周衍說起,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周衍聽她不出聲,眼睛卻是看著宜蘭縣主和趙青淮,不由得道:「其實你不但變得不挑食,連對人都好了幾分。」
  姜璃聽言收回目光,有些不解的看向周衍,平日他也不是會跟自己說這些的。
  周衍見她看自己,心裡一熱,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很不喜歡姜旼和宜蘭,便不喜歡帶他們玩,可是宜蘭卻很喜歡跟著你。有一次,我們去寺院的後山玩,你便不讓宜蘭跟著,後來用晚膳時回來才知道宜蘭掉到了一個假山坳,還是寺廟裡的一個小寺僧發現,才救了她上來。明惠便告狀說必是你不喜宜蘭跟著你,推她到山坳困住她的。宜蘭聲音都哭啞了又是發高燒,你父王很心疼,就罰你跪三天佛堂,你就仰著小腦袋一句都不吭,說讓你跪你就跪。」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小時候這種事情很多,她因為明惠和宜蘭受祖母和父王罰的不知凡幾,她哪裡記得清每一件事情?
  「可是我知道必然不是你,不說你一直和我們在一起,而且你那樣驕傲,心地又善良,即使不喜歡宜蘭跟著就會直接讓她不要跟著,斷不會在背後做什麼,還不肯承認的。」周衍繼續道,「可是伯父卻說不管你有沒有推宜蘭,卻也是間接害得她如此,若不是那小寺僧發現宜蘭,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一定要罰你。」
  周衍說到這裡,心裡就有些發疼,他還記得才五六歲的小姑娘,被自己父親冤屈,卻一聲也不吭,就仰著腦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忍著不掉下來,讓跪佛堂就跪佛堂。
  可是姜璃的思緒卻飛了出去,她在努力回想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宜蘭掉山坳裡,半日後正好被路過的小寺僧救了,然後是明惠告的狀,這事怎麼這麼蹊蹺呢?
  但姜璃信任自己的母妃,相信這件事的後續她母妃必然也是查的很清楚也處理過了,只是她自己已經不記得罷了。
  「阿璃。」周衍喚道。
  「嗯?」姜璃抽回了陷在記憶裡飄飛的思緒,看喚自己的周衍。
  周衍看姜璃一臉懵懂,卻覺得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一時不知如何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周衍:為什麼覺得我們不在一個頻道呢?
  項墨:就你這樣的,還是算了吧……
  
  第35章 母女心異
  
  姜璃看著周衍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的神情,又專注又溫柔的眼神,突然就有些不想再單獨面對他。
  她轉頭看到姜晞在樹下睡的正香,隨手就拿起桌上的一個小勺往他身上掟,沒捨得掟他腦袋,只是砸在了膝蓋上,然後小勺就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姜璃看姜晞睡眼朦朧坐起來,然後摸了摸膝蓋,又莫名其妙看了看四周。
  姜璃便咯咯咯的笑起來。
  姜晞見姜璃笑,便知道又是妹妹淘氣,他向來讓著她,也不會跟她生氣,就翻了個白眼繼續躺下,卻不睡了,而是翹起了腿看天。
  姜璃便端了一盤糕點跑去逗弄她二哥,兩人又笑又鬧好不歡快。
  周衍看著桌上殘留的點心,和姜璃喝了一半的茶水,聽著不遠處的歡笑聲,心裡便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眼神慢慢黯淡了下來。
  周衍去了安王府的院子,而另一邊廂,項大夫人卻趁著項老王妃歇息睡覺的時間帶了明惠郡主姜琪去了寧國公府住的客院,拜訪周衍的母親寧國公世子夫人。
  上次項大夫人找安王妃趙氏說媒,想把明惠說給周衍,卻不想弄巧成拙,讓女兒成了全城的笑柄。好在京都八卦多,每天都有新花樣,那點子事兒沒幾天就翻了過去。
  可是趙氏最近都和項老王妃還有她冷言相對,就算她心理素質強大,要求起人來理直氣壯,卻也知道此時求趙氏恐怕不容易成事。
  可眼見著周衍現在就像個金元寶似的,家裡有女兒的貴夫人們看著眼睛都冒光,今日上午在素齋宴她都不怎麼搭上話,心裡實在有點急得慌。
  若平日裡無端端遞帖子去拜訪寧國公府,陣仗太大,搞不好傳的滿城都是,事情不成,豈不是又落了面子?
  想著今日串門影響小點,便提溜著很有些不太配合的明惠郡主過去了。
  寧國公世子夫人蘇氏見到項大夫人母女還深覺詫異。項大夫人性子高傲又和京都貴夫人們八字不太合,平日她們見了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這特特來拜訪,還的確令人詫異。
  但蘇氏心思靈透,想一想前段日子有關明惠郡主親事的傳言,便立即把項大夫人的來意給猜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有些厭煩,就喚了女兒周妤然過來陪客,不冷不熱的應酬著。
  項大夫人心裡著急,可也不好直說,況且她和蘇氏打交道真是少之又少,便也沒什麼話題可說。
  尷尬的寒暄了兩句,就有些冷場,項大夫人目光轉到坐著一旁的蘇妤然身上,破天荒的就對蘇氏讚道:「常常聽人說這京都三姝,要我說,趙家的丫頭長得太過艷麗,薛家的小姐又太過死板,還是蘇妹妹家的妤然靈秀大方,品格清貴。」
  京都三姝是皇家書院和錦華書院的少年閒來無事說笑著玩的,指的是京都勳貴世家小姐中三位才學品性容貌俱佳的小姐,就是順國公府趙家的趙瀾,寧國公府周家的周妤然,和首輔大人薛家的嫡孫女薛又蓮。
  項大夫人真是不說話則已,一說話語驚四座。簡單的一句話就能把京都頂尖的兩個名門閨秀給貶了。
  不說蘇妤然聽得這讚美之辭立馬有些坐不住,就是蘇氏聽了心裡都驚了驚,這話一傳出去,知道的也就罷了,不知道的還只道是從周家這邊傳出去的,還不知道要如何編排她們家妤然輕狂無禮,更是得把趙家和薛家給深深得罪了。
  況且我跟你可不熟啊,你就跟我說這種話。對著項大夫人,蘇氏深歎趙氏的不容易。
  但蘇氏心裡腹誹,面色卻是絲毫不變,端著笑容道:「項大夫人這話可真是說岔了,什麼三姝不三姝的,不過說著玩玩罷了。我們家妤然不說比不上瀾姐兒的穩重和薛小姐的才情,就是貴府上的三位郡主縣主,也都是京都頂頂尖的閨秀,我們家妤然在家裡也都是常常讚的。」
  項大夫人心裡一喜,忽略了「貴府上的三位郡主縣主」這句概括語,接著話就笑道:「我們明惠在家裡也常念叨妤然小姐的,覺得你們家妤然最是和氣好相處不過。以後還得讓她們多多來往才好。」
  又道,「今日見著你們家衍哥兒,沒想到衍哥兒除了文才好,箭術也是了得,真真是難得。」
  蘇氏抿了口茶,拿茶杯蓋慢慢撥了撥茶葉,才淺笑著道:「貴府的晞哥兒也不錯,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也是不分上下的。不過說起來,跟你們西夏王府的公子比,還真是不夠看的,果然這功夫還是要真刀實槍練出來的,不怪的安王爺總是要把孩子送去陝西待上幾年。」
  說完這些,又看了一眼明惠,頗有意味的道,「說起這個,原先我總不知為何老王妃娘娘和夫人格外喜歡西夏王府的公子,畢竟離得遠,今日看見了,才算是明白了,實在是出色的緊。」
  項大夫人臉上有一剎那的僵硬,她心裡迅速盤算著該如何跟蘇氏解釋這個「誤會」,誰知道她還未開口,坐在一旁的明惠倒是先開了口。
  明惠道:「聽說西夏的子弟都是從小就要上戰場歷練,所以功夫都比較紮實,不像京都世家子弟,功夫都是書院裡學來的,中看不中用。我還聽煙霓說,西夏的女子也是可以上戰場的,平日裡言行也從來不像京都這樣拘束。」
  項大夫人聞言心裡一咯登,又驚又怒的看了一眼明惠,轉臉又去看蘇氏的反應。
  蘇氏先是詫異了一下,然後便頗為溫和的笑著對明惠郡主道:「這些我也聽說過,想來便是真的了。郡主也有一半的西夏王族血統,不怪得格外爽朗大方。也就是你了,大部分京都女子聽說要遠嫁去西夏,都是嚇得什麼似的,就是我們家妤然,要嫁去蜀中,我們也是擔心的很,怕她嫁過去了不慣呢。」
  明惠待要再開口,項大夫人就沉著臉搶先道:「我們家明惠也是自小在京都長大,哪裡知道西夏的苦寒,我又只生得她一個,是斷斷捨不得這孩子將來離我遠了的。」
  蘇氏聽了這話就淡淡一笑,隨即便岔開了話題,從今日的齋宴點心說到今年時興的布料首飾等等,項大夫人便再也找不出話頭說自己想說的話,更因著女兒先前的話,思緒也有些不佳。
  待得過了幾盞茶的時間,蘇氏便明顯露出了倦容,又有丫鬟婆子侯在外面等著回事,項大夫人無奈只得告辭了。
  項大夫人在寧國公府的客院裡還掛著笑容,告辭後一出了院子,臉便黑了下來。
  回到自家客院中,關了房門,項大夫人就一巴掌打向了自家女兒。
  明惠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親。她是獨女,父親又早逝,平日裡,項大夫人對她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寵著,何時捨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項大夫人打完女兒,自己也有點愣住了,可是她心裡實在是又氣又急,想到女兒最近的反常,心裡一激靈,道:「你,你是不是對那姓韓的動了什麼心思?」
  若不是對那姓韓的動了什麼心思,做什麼對那韓煙霓那麼親熱討好,平日她女兒可不是那種性子!
  那姓韓的可是個心思叵測的!
  不涉及她的利益,她樂得逢迎自家婆母項老王妃,把韓煙霓和韓家人捧著,可是事關她的女兒,那韓家人就什麼也不是!
  她可不管項老王妃項皇后的心思算計,女兒就是她的命根子,以前說把女兒嫁回西夏王府將來就是西夏王妃她也就勉強接受了,雖然心裡不捨,好歹將來也是王妃。可這姓韓的什麼東西?!搞那些玩意,說不定什麼時候小命都玩沒了。
  明惠哭叫道:「您打我,您打我,您竟然因為我沒有順了你的心意答應你嫁給那周衍,您就打我,還編排我,說什麼對那姓韓的動了心思。我就是不喜歡周衍,不行嗎?那周衍,眼睛裡除了瑾惠,哪裡有其他人?我幹嘛要去撿瑾惠不要的?我若是對煙霓的哥哥…那個韓忱動了什麼心思,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算了。」
  項大夫人聽了她發這樣的毒誓,便覺得自己是氣急誤解了她,連忙就摟了她,哭道:「我的兒,你覺得冤屈了,就說出來就是了,說什麼天打雷劈,這不是挖你娘的心肝嗎?」
  又問她前面的話:「你說那周衍眼裡只有瑾惠,可是當真?」
  姜琪一愣,其實周衍向來對姜璃不同是真的,可若說周衍是喜歡姜璃,這卻是她胡謅的,她也不知為何嘴巴就冒出了這句。可是轉念一想,這可不是絕佳的借口?於是添油加醋的就跟項大夫人說了周衍如何如何的喜歡姜璃,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相信那是事實了。
  項大夫人聽了,心裡立馬火氣上湧,那叫一個怒火中燒。她牙齒咬得咯咯響,心道,難怪趙氏上次推三阻四,卻原來是有這出,可恨那黑心肝的最後竟然滿城的傳自家女兒的壞話,壞她女兒的名聲!這筆賬她無論如何也要跟她們算!
  項大夫人和項老王妃住的客院是項皇后安排的,就在項皇后院子的隔壁,這母女鬧這麼大動靜,自然就有人把話傳到了項皇后耳朵裡。
  項皇后聽了眉毛都沒動一下,擺了擺手,宮人便躬身退下了。
  項大夫人是她嫡親侄女,以前又想著把明惠嫁回西夏,不免就對明惠重視了些,可惜卻都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看起來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對她們胡亂折騰也就懶得管了。
  她想了想,便命人去召閔幼姝過來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項大夫人:可恨那趙氏,竟然跟我來陰的,就算我們家明惠嫁不了周衍,也必不能讓她如了意!
  項二:多謝多謝!
  謝謝親們的訂閱、留言、地雷和營養液哦~~ 快出來冒個泡~~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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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者「人生除死無大事」,灌溉營養液+52016-09-02 14:07:50
  
  第36章 美麗身體
  
  今日閔幼姝去找項墨的事,項皇后自然是聽說了,只是她的人只遠遠看到閔幼姝分別和項墨以及項墨的隨從說了幾句話,但具體說了什麼卻是不知道的。
  待閔幼姝過來,項皇后看著她雖塗了脂粉遮掩但仍顯蒼白黯淡的面色和有些驚惶的眼神,便知道閔幼姝今日應該是碰壁了。
  項皇后看著站在她面前咬著唇一聲不吭的閔幼姝,深深歎了口氣。
  也是她的錯,忘了跟閔幼姝說西夏的男子其實跟京都的很大不同,更別說西夏王府的子弟。
  京都勳貴世家子弟講究禮儀風度,即使不喜歡拒絕一個貴女,也會小心不傷了體面,給對方留一點餘地,哪怕是那些高傲的,也很少直接撕破臉。其實也正是這樣給了女子很多緩衝爭取的時間,慢慢那男子也許就會憐惜上了,誰又會討厭一個美麗柔媚的女子愛戀著自己呢?
  可是閔幼姝卻不知道西夏和京都很是不同,那裡民風彪悍,男子也好,女子也好,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都是直接了當,不會留半分情面的。
  想到這裡,項皇后也有些恍惚,她老了,離開西夏已經差不多五十年,很多記憶已經模糊了,甚至她也不知道那個年代的事情還作不作得準,所以才會疏忽了這個。
  她拉過了閔幼姝,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不過是受了一點挫,有什麼關係,你是不瞭解西夏。明日就跟曾外祖母一起去宮中,曾外祖母給你找西夏來的嬤嬤教導教導你吧。」
  西夏的女子自有西夏女子的好處,項皇后在宮中待了一輩子,也見多了女子爭寵留寵的手段,閔幼姝的這些小手段,在她面前還不夠看的。
  她摸摸閔幼姝細嫩的小手,看著她潔白無暇水嫩的肌膚,柔軟的腰肢,有著這樣的身體條件,總要好好調-教一番,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
  閔幼姝感覺到項皇后蒼老鬆軟的手滑過自己的手臂,不知為何全身都忍不住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她強忍著心裡的懼意應諾謝過,卻還是不敢把自己的手從項皇后的手裡抽走。
  項皇后感覺到面前小姑娘的顫抖,可是這樣細微的顫抖,嬌媚眼神微微露出的恐懼更顯得她楚楚動人,別有一番風情。
  項皇后笑了笑,這個丫頭,調-教好了,的確可以一用。便放了手,命朵真帶著她下去了。
  這一日發生了很多事情,項墨不知道周衍去了安王府的院子,但他的感覺向來很敏銳,在素齋宴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周衍看向姜璃的目光略有不同。
  其實他之前就知道周衍喜歡姜璃,因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對著心上人,即使再克制,那眼神卻是騙不了人的。
  但項墨調查過,寧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心儀的媳婦人選應該是順國公府的趙瀾,或者類似趙瀾這樣的世家精心培養的嫡女,所以周衍才一直克制自己的感情。
  可是今天他看到周衍看向姜璃的眼神卻帶著努力克制卻隱藏著的喜悅激動和愛慕。也許普通人會看不出,但項墨向來能從最細微地方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周衍眼神和心情的轉變,必然是因為寧國公府態度的轉變。
  他知道周衍絕對是京城貴夫人們選女婿時的首選,所以如果寧國公府態度改變,那自己想求娶姜璃必然更為困難一些,或者說決不能讓寧國公搶了先。
  想到這些,項墨晚上就又有些靜不下心來練功,忍不住又去了姜璃的院子。
  這回姜璃房間的窗戶卻沒有閂,他站在窗外的樹下,正好可以看到窗內桌子上微弱的燈火,還有低垂的芙蓉色繡花蚊帳的一角。
  他站了一會兒,手撫了撫自己抱著的劍,到底想著不要打擾姜璃睡覺,決定轉身離開。
  誰知他剛準備轉身,卻看到姜璃的腦袋又從旁邊的窗戶探了過來對著他有些小得意的笑,那笑容讓他就要離去的步子瞬間定住,他看著她,很有些身在夢中的感覺。
  姜璃見他難得的傻傻的,便壓低了聲音喚道:「項二哥,項二哥。」還拿手在前面搖了搖,又作勢要爬窗戶的樣子。
  他醒過神來,對她搖了搖頭,便直接從側面的小門把昨天新固定的門打開進了房間。姜璃簡直被他的行為震驚,她是不知道那個門是可以打開的!
  她有些糾結的看看那個門,再看看入門的項墨,道:「你如何開得了那個門,那樣我這裡豈不是很不安全?」
  剛進屋的項墨,看到的便是姜璃又是只著了白襪,正站在小杌子上,手撐在桌子上,吃驚的看著他問他話。
  姜璃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多麼奇怪,項墨已經上前抱了她下來,放到了一邊的軟榻上。
  項墨身材高大,又長年習武,全身硬得跟銅牆鐵壁似的,姜璃才十四歲,身高也還沒有發育完全,站在他面前大概只能到胸前的位置,被他抱了,完全像是縮到了他懷裡,一點縫隙也沒有。
  項墨放了姜璃到軟榻上,卻也沒有離開,而是坐到了她的身邊,理智覺得應該離她遠些,可實在受不住內心的渴望,一隻手還是摟住了她。
  他笑著低聲道:「暫時還沒有我開不了的門,所以我能不能開得了,並不是安不安全的參考。」
  姜璃撇嘴。
  項墨便又笑著道:「不過我覺得你身邊是應該要一個會功夫的侍女,回頭我幫你挑一個給你。」
  姜璃抬頭看項墨,臉有些紅紅的,她想說「要有功夫的侍女,我自己找我父王要不就好了,幹嘛要你的?」可是看著項墨低頭看自己的樣子,話到嘴巴就不知為何吞了下去,嘴巴翹了翹,就又往他的懷裡靠了一分。
  因為前世的原因,她一點也不抵抗項墨的懷抱,反而覺得窩在他懷裡覺得又舒服又安心。
  可是想到昨晚項墨說要娶自己的話,又讓她微微有些迷惘。
  在以前她只要知道他會對自己好,前世又為了自己做過那麼多,她便從來不深想項墨對自己好的原因,因為沒有必要,她記住然後今世想方法好好報答他就行了。
  可是昨晚答應嫁給他,現在項墨又這樣對她,讓她不免忍不住有點不安。
  項墨看睜著大眼睛略有些迷惘的看著自己,心神也有點飄忽,他伸出左手揉了揉姜璃的小手,低聲問道:「怎麼了,阿璃?對不起,是不是突然過來嚇著你了?如果你不喜歡,我下次就不過來了,等我們定親了,我再來見你。」
  西夏民風開放又彪悍,男女定情之後就可自由幽會,可是項墨也知道京都女子很看重閨譽,聽說男女之間未定親前是不能隨意親密的,即使定親後見面也需得守禮。
  姜璃搖頭,規矩什麼的她前世就不怎麼在意,嫁了韓忱那樣的人,又被鎖魂多年,她就更加不把世人看重的東西放在眼裡。人都死成那樣了,還差點永世不得超生,自己在乎的人愛自己的人都被自己坑得或慘死或傷心欲絕,她還能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規矩?
  她只是突然開始有些糾結項墨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有些患得患失。
  「項二哥,你為什麼要待我這麼好?」這麼想,姜璃就問出了口。
  項墨一怔,聽著姜璃這樣嬌嬌軟軟的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完全就忍不住把她整個抱進了自己懷中,輕輕抵著她的頭頂,才低聲道:「不需要為什麼,我想要對你好就對你好。」聲音低啞帶了些壓抑。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沉淪,沉迷的不可救藥。可是他並沒有去改變這個事實的必要,因為他是一定要把姜璃娶回去的。
  姜璃聽了這個答案雖然仍是懵懂,心裡卻奇異的安定下來,是啊,為什麼需要理由,她只要知道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負她就好了,或許佛祖讓她轉世,就是要好好彌補自己前世虧欠的那些愛自己的人,讓他們都好好的。
  兩人都沒有再出聲,項墨抱著姜璃好一會兒,見她不出聲,以為她又要睡著了,不禁有些好笑,不過對她這樣全然的信任自己,他心裡是又甜又軟,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只要她開心就好。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低聲問道:「是不是困了?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姜璃不想說話,點了點頭,項墨便抱了她起身向床榻走去,把她放到床上坐下,拉了薄被給她蓋上,卻看見小姑娘哪裡是睡著了,正睜大眼睛看著自己呢。
  項墨微愣,就坐了下來問她怎麼了。
  姜璃就縮在被子裡,兩隻小手露出來,抓著被口,狡黠的笑著問道:「你白天的時候為什麼嚇唬她們?」
  項墨心思微轉,便知道她是在說白天他說西夏狼多環境惡劣的事情,並不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反問道:「你如何又知道我是嚇唬她們的?你不會害怕嗎?」
  姜璃心道,前世我可是跟你在戈壁灘中被追逃了七天七夜,一次狼也沒遇見過,你說的那些話不是騙人是什麼?
  但口中卻道,「我這段時間也看了不少有關西夏的書,從來也沒有那樣說的,難道不是嚇唬人的?」
  項墨心裡一動,忍不住問道:「看有關西夏的書?卻是為什麼,你想知道什麼,只管問我好了。」
  姜璃皺眉道:「還不是那對韓家的兄妹,我總是覺得心裡不安,所以看看書瞭解一下西夏的背景。不過,」她話一轉,睜大眼睛看著項墨道,「我看到姓韓的那樣陰森森的看著我,就覺得不舒服。這個人實在太過卑鄙,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我們可不可以想方法直接把他給殺了?」
  項墨伸手撫了撫她的眼睛,柔聲道:「殺了他很容易,但是我想把他背後的人都引出來,一網打盡。」他的手滑下來握住姜璃的一隻小手,安慰道,「不過你放心,我會派人好好保護你,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嗯。」姜璃也知道自己的突然提議實在是糟糕,便柔順的點了點頭,閉了眼睛,臉側靠在項墨的手上,輕聲道,「我也知道的,就是這麼一說。」因為提到韓忱,就再沒了說話的興致。
  姜璃的皮膚柔滑如凝脂,蹭在項墨的手心一直癢到心裡,看她微閉著眼睛睫毛顫動,他忍不住有些情動,不敢太做什麼,只是彎了腰,試探性的吻了吻她的額頭。
  姜璃閉著眼睛也感覺到了突如其來的壓迫感,睜開眼睛,項墨蜻蜓點水般的吻已經撤離。
  作者有話要說:  項皇后:這樣美麗的身體,不好好利用,簡直是暴殄天物項二:其實我是看臉的……
  姜璃:你什麼意思?┴─┴︵╰(‵□′╰
  
  第37章 嫁人恐懼
  
  項墨看姜璃略略往被子裡縮了縮身子,有些無措又有些委屈的睜著眼睛看著自己,便歎了口氣,低聲道,「睡吧。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自然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姜璃突然像想起來什麼,忍不住就問道:「項二哥,你,是喜歡我嗎?是男子對女子的那種喜歡?」她以前真的沒有去往這個方向去想。
  其實某一個程度上來講,姜璃對男人的認知實在是少得可憐。
  她被母親安王妃嬌養著長大,父親舅舅大哥雖然寵愛她,但卻其實很少見到,平日接觸最多的就是姜晞那個二貨。那是個妹妹最大,其他女人都是浮雲的不婚主義者。
  然後她前世剛剛情竇初開就一下子掉到了韓忱的深坑,韓忱那就不是正常人,又因著他忙著他偉大的事業,新婚三日就去了西夏邊城,基本也是很少見到。
  就是新婚三日的時候,因著新婚夜韓煙霓「意外跌傷」,韓忱忙著安撫照顧韓煙霓,兩人也並沒有圓房。
  他們是在韓忱臨走前的那一晚圓房的,但那委實不是什麼好的記憶,韓忱就像瘋子一樣,她又是第一次,直接就痛得暈了過去。
  在玉蟬裡倒是見識了很多次韓忱和韓煙霓的親熱,連夫妻之事都撞見了好幾次,雖然她每次看到前戲便差不多就暈菜了,但對那種事情實在是產生了心理和生理的雙重厭惡。
  所以其實在感情上,她實在懵懂得很,旁觀他人的還行,但就她自身,她潛意識裡非常排斥往感情方面去想,對嫁人更是恐懼得很。
  項墨微愣,他不知道姜璃這個時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當然不會否認,可是他怕自己承認了,她不肯再嫁給自己。
  「阿璃。」
  可是他甫一開口,就被姜璃打斷了,她癟了癟嘴,道:「所以你說讓我嫁給你,只是名義上嫁給你,是騙我的嗎?」說著淚水就盈了出來。她不想嫁人,如果項墨是喜歡她而要娶她,是不是……
  項墨心裡一顫,忙伸出一隻手握了她的手道:「阿璃,我當然喜歡你。可是我從來也沒騙你。我說過除了你我不想娶其他任何人,自然是因為我只喜歡你的原因。但是其他我所有答應你的事情,都是算數的。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你想住在京都也可以,所有我說過的話都是認真的。」
  姜璃抬眼幽幽的看著他,見他焦急又不安,心裡又不捨起來,其實她只是對嫁人有些害怕而已,可是如果是他,他又願意遷就她,那也應該沒有關係是不是?
  但心裡仍是害怕,她便只好軟軟的道:「那你說話算數,不要逼我好不好?」
  項墨又是一愣,不要逼她,逼她什麼?逼她嫁給他?可是他什麼都能答應她,但是不嫁給他卻是不行的。
  想了想,他便答道:「嗯,只要你嫁給我,我自然什麼都答應你。」
  姜璃瞅他一眼,覺得他必然不知道自己說什麼,可是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其實能住在京都,不行夫妻之事,那就沒什麼不可以的,哦,還要加上一條,項墨不可以有其他的女人。
  「那你也不可以有其他的女人,只要你碰過其他的女人,我就再也不理你。」姜璃補充道,「是永遠都不理你。」
  項墨鬆了一口氣,道:「自然,除了你,我誰也不會碰。」
  姜璃這才放心的閉眼睡下,可是過一會兒卻又偷偷微瞇了眼睛看一眼項墨,然後再繼續閉眼睡覺,如此折騰了幾次,才算真的睡著了。
  項墨看得好笑又無奈,不過卻發現她的睡顏似乎微微有些不安,略蹙了眉,又嘟囔了兩句什麼。
  他覺得有些驚訝,他查到的資料都說她是一個驕傲任性刁蠻古怪又心寬的小姑娘,可是他從第一次在天台見到她,她的情緒就一直很不穩定,眼淚說掉就掉,對外人漠視,對認可的人又極其依賴粘人。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又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待她安穩下來,才起身去了院子裡,又站了一段時間才離開。
  第二日皇莊裡留下的夫人小姐們也都陸續各自回了府。
  項墨的動作很快,從皇莊回來,就專門又來了安王府,卻不是拜訪他的姑祖母項老王妃,而是正式的拜訪了安王爺。
  安王爺以前一直在陝西帶兵,也曾和西夏王府聯手共同對抗過西域的戰爭,所以他是一早就知道項墨的,雖然沒有打過交道,卻也見過幾次,對他的事情也是瞭解不少。
  這回又聽說項墨曾經救過自己的女兒,自然是對他極為待見。
  只是兩人在安王爺的書房詳談後,項墨出來時倒是一臉淡定,他的隨從更是從他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了些愉悅。而安王爺出來時臉色卻不似原先那般好看,除了一些凝重之外,更是帶了些煩悶不爽。
  這次談話後,第二日,安王爺就不知道從哪裡接回了個中年女子,說是陝西的故人,會些藥理,因為聽說女兒瑾惠郡主最近心血來潮要學藥理,便把她安排給了瑾惠做個藥理師傅。
  這個姓傅的女師傅還當真是安王爺的故人,只是不是陝西的故人,而是在西夏認識的故人。傅師傅出自西夏有名的醫藥家族,安王爺十幾年前在邊界領軍作戰時曾經中過一次毒,就是這位傅師傅幫忙解毒的。
  只是傅師傅不是安王爺請來的,而是項墨請來送給姜璃的。
  項墨並沒有跟安王爺兜圈子,而是直接把宜欣縣君中蛇毒的事情前後都跟安王爺說了,然後就提出了把傅師傅送過來給姜璃。
  安王爺作為老安王爺親自教養的繼承人,領兵作戰多年,自不是個蠢人。為何項墨要單單送個醫師,還不是個一般的醫師,給自家女兒?他可不信只是因為項墨覺得韓忱有問題,對西夏王府有威脅。
  更何況項墨根本沒有掩飾他對自家女兒特別的關心和保護欲。
  安王爺臉色難看,也不知是對韓忱的行為震怒,還是對項墨並不多加掩飾的心思心中不爽。總之,他心裡火氣很大。
  所以這日傅師傅到了府上的時候,安王爺召了姜璃到正房說話的時候,看見女兒的先詫異後歡喜的反應,臉色就很有些複雜。
  因為姜璃一聽說這傅師傅來自陝西,精通醫理,是送來給她做藥理師傅的時候,先是一症,隨即又恍然大悟很高興的謝了安王爺,顯然她事先分明已經得知項墨要送個醫師給她。
  那先前的一愣應該是聽說這個師傅是來自陝西,而不是西夏的時候,有些困惑。
  安王爺看著自家女兒那高興的樣子就覺得很有些刺眼,這女兒到底知不知道項墨是什麼心思?當然他如果知道自家女兒已輕易把自己許了出去,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看著自家女兒,以前一直覺得還是個小小的小姑娘,現在才突然發現已經長大了,竟然已經到了讓人惦記著的年紀了。
  有了這個認知,讓安王爺又是驕傲又是不爽。
  難得這日安王爺在家,晚膳前便領著正妃側妃兩個女兒以及次子薑晞一起去了慧安堂給項老王妃請安,也正好一起用個晚膳,緩和一下母親和自己王妃緊繃的關係。
  容側妃所出的三公子薑旼住在皇家書院,並不在府內。
  趙氏也見冷待項老王妃也有幾天了,那畢竟是自家婆母,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的,借事冷待一段時間還行,但卻不可能以後都不去請安了。因此便也應了。
  眾人去的時候項大夫人、明惠郡主姜琪還有韓煙霓都在。
  項老王妃坐在榻上,身邊一左一右坐了明惠和韓煙霓,兩人不知說了什麼,哄得項老王妃很是高興。
  項大夫人坐在一邊臉上陰晴不定,卻並不見多少喜氣,看見二房的人過來,原本是三分沉的臉又拉長了些,簡直是七分沉了。
  姜琪和韓煙霓見安王爺等人進來,忙起身見禮。
  安王說了聲免禮,就看了兩眼韓煙霓,這還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韓煙霓,往日可能也遇到過,只是從未留意。但最近因這女子弄得家中狀況頗多,先是母親項老王妃想把這女子塞給二兒子,然後自己的王妃和母親因此鬧不和,接著又有項墨跑過來跟自己說這女子的哥哥包藏禍心。所以今日倒是多看了她兩眼。
  只是韓煙霓不會因為安王爺的這兩眼多高興,相反,她手腳都因為這兩眼而冰涼了。
  年幼適逢家破人亡,自幼寄居韓家,顛簸流離逃亡,不說讓她多麼堅韌,但對各種眼光卻是極其敏感的。
  安王爺的這兩眼冰冷而充滿審視,還有那種居高臨下像看螻蟻一樣的冷漠。
  韓煙霓不禁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項老王妃身邊靠了靠。
  
  第38章 項翊現身
  
  項老王妃沒有注意到韓煙霓的膽怯。她的注意力都在安王妃這一大家子身上呢。
  趙氏帶著兒子女兒過來,她心裡想歡喜都騰不出歡喜的勁來,往日她還算是疼著姜晞,今日就是見到姜晞,心裡都犯膈應。
  她免了眾人的禮,就有些誇張的對容側妃慈和的笑道:「阿妘,今兒個旼哥兒還沒有回來嗎?要我說,這讀書習武也不能太辛苦了,逢個月中也該回來歇歇。」
  容側妃就淺淺的柔聲笑道:「勞母妃惦記著,旼哥兒也是很掛念著祖母,只是業精於勤荒於嬉,旼哥兒的天分本就比他兩個哥哥差了很遠,幼時我又嬌慣了些,更是不及世子爺和二公子的勤奮,此時若連書院的標準都達不到,以後可都不敢說是安王府出來的了。」
  項老王妃聽完這話,笑容就淡了些,但還是道:「旼哥兒哪像你說的這樣,我看著就很好。」
  又轉身問宜蘭道:「宜蘭,昨日裡在素齋宴玩得可開心?皇后娘娘還跟我提起過你,說很久沒見到你了,下次你也跟我一起去見見皇后娘娘。」
  趙氏聽了這話沒什麼反應,容側妃卻很有些不安,她的女兒可一點也不想攀上項皇后,誰知道會不會被賣了和親啊!
  宜蘭低著頭,細聲細氣道:「昨兒個跟著三姐姐玩的很好,謝祖母關心,有勞皇后娘娘掛念。」三姐姐便是姜璃。
  項老王妃聽到她提起姜璃,話就是一滯,她眼睛瞟了姜璃一眼,那微仰的下巴,黑漆漆的眼睛,容光逼人的精緻小臉就讓她的心裡一堵,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來。這丫頭真不是一般的不討喜!
  這時項大夫人就在一旁對著項老王妃使了個眼色,項老王妃便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把臉轉向了自己的兒子安王爺。
  然後對著板著臉看不出表情的安王爺開口道:「承兒啊,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不若讓這些小輩先出去外廳裡耍著,我們娘兒兩說一會兒話。」
  安王點頭。明惠韓煙霓姜晞宜蘭幾人便起身行禮退去了外廳,姜璃倒是十分好奇她祖母能跟自己父親說些啥,還要特意避開他們,不過她也只能跟著大家一起出去了。
  出去一路姜晞對韓煙霓都很是警惕,始終保持著十分之遠的安全距離,這讓姜璃暗中偷笑,卻讓韓煙霓差點嘔出血來。
  什麼東西,她心裡又羞又恨,她喜歡的是她哥哥那樣穩重能幹功夫好能撐得起事又剛柔並濟的男子,這個姜晞,不過是家世好一點,簡直就是個有勇無謀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誰會喜歡他那樣的?
  可是她無從辯解,總不能真衝過去跟姜晞辯解吧?
  且說花廳裡待眾人都出去了,安王爺看著自己的母親,等她說話。
  項老王妃便擠出了個笑容道:「其實這事之前跟你媳婦也提過,是有關明惠的婚事。」
  趙氏心裡一咯登。
  果不其然,項老王妃接著道:「你大嫂看中了寧國公府的周家,上次你媳婦擔心你大嫂沒跟我商量,沒應你大嫂,這次我就親自來跟你說。而且我覺著吧,這兒女親事,雖然是內宅打理,但其實也都是父親說了算。你侄女可憐見的,沒了父親,便只能拜託你這個叔父了。」
  安王爺看著項老王妃沒出聲,他其實心裡並不喜歡自己母親每次說起大房的事,都要提上幾遍,可憐見的,你大哥去了,你侄女沒了父親什麼的,彷彿不這樣就不足夠提醒他當年他和大哥一起出戰,回來的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項老王妃見安王爺沒開口接話,就繼續道,「況且你素來和寧國公世子交好,我瞅著,不如你直接跟寧國公世子把事情給定下來還好些。你大哥早逝,就留下這麼一滴骨血,你可得為她做主啊。」
  安王爺聞言卻是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王妃,他素來在軍中,留在家中的時間並不多,對這京都各家兒女親事意向並不瞭解,這些向來都是趙氏打理。
  既然上次趙氏拒絕了大嫂,必然就有她的理由,更何況他向來對他大嫂和母親的智商表示深度的懷疑,所以他當然不會糊里糊塗的直接答應這種事。
  可是趙氏只是對安王笑了笑,笑容溫婉而寬和,並無任何異議。
  安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的母親道:「這京中的兒女親事雖說必要父親拍板,但現在很少有盲婚啞嫁的,都是要雙方有了默契才成,既然大嫂有意,我便讓人問問寧國公府的意思。」
  項老王妃對這答案不算滿意,正待再說什麼,項大夫人卻冷笑著瞟了一眼趙氏,換了笑容上前謝過安王。
  她又不是傻子,那日試探過蘇氏,回去細一思量,就知道蘇氏對她們家明惠無意,她現在攛掇著項老王妃讓安王爺出頭,不過是為了堵了趙氏的路!
  趙氏當然不會錯過項大夫人的那一眼,她心思略轉便大概知道了項大夫人的主意,心裡也是冷笑,為了阻瑾惠的前程,不惜拿自家女兒的名聲去堵,不知道西夏的人是不是都這麼「直爽」。
  晚膳項老王妃、安王爺和姜晞一桌,項大夫人、趙氏和容側妃則分別領著自家的女兒和韓煙霓一起坐了一桌,中間還隔了一道六扇的絹素圍屏。
  安王是個沉默的,又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項老王妃那桌便吃得是沉默異常。姜晞因著項老王妃給他塞韓煙霓的事,也不去哄老祖母了,只顧著扒拉著飯。於是這頓飯簡直吃得項老王妃胃疼。
  項大夫人趙氏她們這一桌倒是客客氣氣,但這客氣簡直生疏到骨子裡。
  姜璃對著韓煙霓,更是一粒飯也吃不下去,她瞅著韓煙霓和項大夫人,想到項墨說過西夏用毒古怪,心裡便更是膈應。
  項大夫人瞅瞅宜蘭,再瞅瞅姜璃,一個人比花嬌,一個花見花凋(慚愧得),那心裡的酸意恨意簡直掩都掩不住。
  總之,這一頓飯關係緩和倒是沒見著,那矛盾卻是從妯娌間的雞毛蒜皮和失去爵位的不滿升級到了某種無法宣之於口的隱隱的仇恨。
  當晚安王爺便詢問趙氏有關明惠和周衍的事情,趙氏笑著道:「王爺您也是知道的,周衍那孩子家世品性才學武功在京都未訂婚的孩子中不說首屈一指,也絕對是頂頂拔尖的。現如今,不知道多少家夫人都盯著呢。大嫂看中那孩子也沒什麼奇怪的。」
  安王爺沉默不語,趙氏就繼續道,「只是周衍是寧國公府的嫡長孫,將來是要襲爵的,對這嫡長孫媳是慎之又慎。上次我想著項皇后和母妃一直想著要把明惠嫁回西夏,因此就不敢私自應了大嫂。其實也是我的私心,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便也不願去拉著臉開那個口。王爺,您和寧國公世子幾十年的情誼,可也別讓他太難做。」
  趙氏並沒有跟安王爺提周衍的母親寧國公世子夫人有意自家女兒姜璃的事情,一來還沒有准信,二來此時跟安王說,必會將事情複雜化,安王爺素來厚待項大夫人母女,此時說出來,安王可能就會直接讓姜璃退讓。
  但明惠能否嫁去周家,卻是跟自家女兒退不退讓根本無半個銅板的關係。
  安王聽完趙氏的話,心裡也是覺得無力,因著大哥的死,自己答應了父親要善待項氏母女,可是這善待,有時候也真是不容易。
  這日後幾日,安王爺還沒找著機會跟寧國公世子提上一提他侄女的婚事問題,京都又發生了兩件讓勳貴世家們注目的事情,兩件事還都和安王府有直接和間接的關係。
  定昭三十三年四月二十一日,遼國信使上書大齊朝皇帝景帝,遼國三皇子入大齊都城燕京,拜見大齊皇帝,約於十日後,即五月初到達京城。
  老皇帝景帝命剛剛辦差回京的十二皇子薑祁安排接待遼國三皇子事宜,又命安王爺暗中查探遼國三皇子突然進京的原因,以及遼**隊的動向。
  安王爺便出了京城,連安王妃趙氏也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這事剛過去兩天,四月二十三日凌晨,一位全身是傷形容狼狽的年輕公子在兩個護衛的護送下敲響了安王府的大門。
  這位公子自稱是項老王妃的侄孫,西夏王先世子的遺子,西夏王府的五公子項翊。六年前西域攻打西夏邊城,破城時屠城,項五公子在忠僕的護衛下逃出邊城,原本打算回西夏王城銀州城,卻多次受到刺殺,幾次都與死亡擦身而過,最後沒辦法,匿在了蜀中幾年,這才輾轉來了京都。
  可是快到京都時,又一路遇到黑衣人追殺,身邊的人死得只剩下兩個護衛才到了安王府。希望能得到其姑祖母安王府老王妃和陛下的庇佑,再回西夏王府找項老王爺主持公道。
  
  第39章 項五遇刺
  
  項翊的出現是在姜璃的意料之中,所以算不得有多驚訝,雖然在前世她不太關注這件事,具體項翊是如何出現的還有後來的發展都不是特別清楚,但是大體的事情還是記得的。
  項翊受傷有些重,項老王妃當日帶著項翊的一個受傷稍輕的護衛覲見了景帝,景帝聽了護衛說了項翊的遭遇神色莫測,並沒說什麼,只命太醫好生幫其療傷,又賜了些名貴藥材。
  安王不在府中,安王妃只把項翊安置在了靠近老王妃的慧安堂的外院一個院子,一應接待都是以老王妃侄孫之禮,半點不許提西夏王府之辭。
  項翊是西夏王府的五公子,此時正逢西夏王府二公子代表西夏王府進京覲見,既然連西夏王老王爺的妹妹項老王妃都承認了項翊的身份,於情於理,項二公子總要過來探望一番。
  於是,項二公子第二日就帶了隨行的兩個西夏王府老臣和上好傷藥過來探望項五公子了。
  雖說項五幼時便隨父親西夏王先世子居住在西夏南邊境的邊城,項二則是常年累月跟著父親西夏王現世子在北邊打戰,但兩人逢年過節時也是常見到的。
  兩人未見六年,六年前一個十二,一個十歲,那時候雖未長成,但其實相貌底子還在那裡,也沒變化多少,說不認識,那就是睜眼說瞎話。
  項二見到項五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就沉痛的道:「五弟,這都是王府的疏忽,竟讓你流落在外多年,此次能在京都見到五弟,實乃托陛下的洪福。待五弟養好傷後,就跟我一起回西夏吧。二哥必會好好照料於你,不讓祖父擔心。」
  項五有氣無力道:「二,二哥。這如何能怪三叔和二哥?父親母妃兄長們在邊城被殺,三叔遠在銀州城,如何得知營救?就是我被追殺,也是我無能不能聯繫上祖父,所幸還能留著一命來見陛下,若能在陛下的庇佑下再見到祖父,便是老天垂憐了。」
  兩人各懷深意的寒暄兩句,項二見項五再多說幾句話就快斷氣的模樣,便起身告辭道:「五弟你先在姑祖母這裡好生休息療傷,我今日便修書給祖父,也好讓他也高興高興。我改日再過來看你,有什麼需要的,你也盡可以派人來跟我說。」
  項五謝過項二,又道是有傷在身,不能起身相送,兩人滿懷深情的告別。
  項二離開安王府院子,路過花園假山時,一眼便看到了在假山邊顯然在等著他的姜璃。
  姜璃穿了一身金銀絲線繡的蠶絲百花紋淺紫色流紗裙,站在假山旁的樹下,微風吹過,青絲和紗裙都微微飄起,斜斜的晨陽下,彎眼淺笑,讓遠遠看見她的項二心就忍不住多跳動了幾下。
  他心想,我還是得想方法早點把她娶回去好了,這樣看著雖然歡喜,也實在難受的緊。
  項墨命下面的人停下,自己上前迎了姜璃,兩人便站在樹下說話。
  姜璃的身高只及項二的胸前,站的近了,姜璃就覺得這樣說話很不舒服,便站到了假山旁的小石階上,再仰了頭跟他說話。
  項二看她的樣子心裡便又軟又喜歡,但很多人看著,他也只能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一本正經的跟她說話。
  姜璃對著他笑了笑,便又收了笑容睜大眼睛問道:「項二哥,你見到那個項五公子,覺得怎麼樣?」
  項二覺得有些詫異。
  因為他並不知道姜璃有前世的記憶,所以常常都會被姜璃的一些情緒話語反應而驚訝到,但無論是怎樣的,縱然是別人看來怪異的,在他眼裡也只覺得可愛至極。
  他不知道姜璃為何問起項翊,便只以為她是因為項翊是自己的堂弟,所以關心自己問問而已。
  「並沒有什麼,他不過是受了些外傷,養養也就好了。只是他這些年流落在外,性格不知道受了些什麼影響,我沒查清楚前,你盡量少點和他接觸。」項墨溫聲道。
  姜璃搖了搖頭,撇嘴道:「我才不會去和他有任何接觸,鬼鬼祟祟的在外面躲了六年,還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說什麼被人追殺追殺的。鬼才信!」
  說到這裡又想到項翊畢竟是項墨的堂弟,項墨又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她這樣直接說項翊,項墨會不會不高興?便不由得偷眼去看項墨的反應。
  沒想到項墨聽了她的話後反而更高興了幾分,滿含笑意的眼睛看著她,專注的讓她有點不自覺的心跳加速。
  她不知為何就有些不好意思,挪開了目光看著荷花池裡冒著泡的錦鯉,嘟囔道:「反正雖然他是你堂弟,但就像你說的,他逢家變,又在外呆了六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會被什麼人洗腦了什麼的,這次回來也不知是什麼意思,你還是小心為妙。而且躲了六年都沒事,就到我們家門口被人砍傷成那樣,真夠假的。」
  「嗯,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不要擔心。」項墨柔聲道。他又想伸手摟過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每次看她跟自己說話,都有些衝動,摟過她揉捏一番心裡才會覺得滿足,這,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習慣。
  姜璃覺得他的話太過輕和,實在不像是重視的樣子,便有些小不滿的抬眼看他,卻見他正靜靜看著自己,微微帶著笑,在陽光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實,她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裡,脆弱單薄的像是要隨時消失似的。
  姜璃有些慌亂的伸手扶住了身邊的假山,她剛剛很有股衝動去抓住他的衣襟,眼角餘光看到那不遠處的一排人影才反手按在了自己身側的石頭上。
  項墨察覺到她一剎那的異樣,看她摁在假山石頭上的小手纖細幼白,在粗糙的山石砂礫襯托下更顯精緻脆弱,倒是擔心起那石頭會不會劃破她的手,便皺起了眉。
  姜璃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咬了咬唇低聲道:「我看見那韓煙霓,雖說她和項翊是姨表兄妹,但也有六年多沒見了,但我看她們兩分明不像是六年多沒見的表兄妹,倒是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天天見面很有默契的親兄妹似的。我懷疑韓家是不是跟他一直有勾結,韓家不是也是因為六年前的變故離開邊城的嗎?」
  項墨驚訝於她的敏銳,看她形容有些脆弱,忍著拉過她的衝動,安撫道:「我知道,我一直有留意韓忱的動靜,他們有什麼,不會瞞得過我去,你放心好了。」又道,「過幾日我便約姜晞出去遊玩,你想方法跟著他一起出來。」
  安王府的侍衛較為嚴密,且項翊又住在府中,項墨不想出現任何意外,也不再夜晚過來找姜璃。
  姜璃點頭,見兩人也已經說了一會兒話,不想停留太久引人側目,便告辭了離去。
  項墨看著她領著不遠處的兩個大丫鬟離去,心裡只想著,他得趕緊想方法把親事先定下來再說,這樣子看著姜璃明明有什麼心事,自己卻不能安撫她的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
  隨後的這幾日,項墨也是忙得很,應付著各方來人的試探和八卦,一邊命人注意著各方的消息,韓家那邊的,項翊那邊的,皇宮那邊的,還有北遼國那邊的,一邊還要想著該如何找個突破點把姜璃和自己的親事定下來。
  這日他正想著約姜琪帶著姜璃出來走走,卻從安王府傳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項翊在他去安王府探望第四日晚上,再次遇到刺殺。
  所幸安王妃考慮項翊渾身是傷不尋常出現,便在項翊暫住的院子加派了侍衛防守,此次遇刺項翊雖然十分凶險,好在並無性命危險。
  但在京都,在安王府,西夏王府先世子僅存的骨血竟然再次遇刺,這委實不能不讓人多想。況且剛剛好是在項二公子探望他確認身份的第三日晚。
  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項五公子是西夏王先世子僅存的骨血,他的存在唯一能威脅到的也就是西夏王現世子和項二公子的地位了,這不能太明顯。
  八卦的人總是喜歡陰謀論的,尤其是這種王公世家的爭權秘聞,沒有陰謀也能造出各種曲折離奇的陰謀故事,更何況這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事情。
  當然稍微有些頭腦的願意深想一層的,這明目張膽的在安王府刺殺剛剛出現的先世子庶子,可實在不像是什麼高明的行為。這西夏王現任世子,或者現世子的兒子,這個項二公子,不會這麼傻吧?
  項墨當然不會這麼傻。
  他此時正在酒樓靜靜的聽著自己下屬的回報,想著這事情的蹊蹺。
  「你是說那些人的功夫詭異,倒似西域那邊的路子?」他沉吟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捉了下蟲~
  
  第40章 噩夢桃花
  
  「是,屬下和他們打鬥時,特意做了試探,雖然他們有意掩飾,但有些武功根底還是能夠看得出來。可惜屬下一時不慎讓抓到的人都咬毒自盡了,未能抓到活口審問,還請公子恕罪。」初七單膝跪地請罪道。
  項墨搖頭,道:「不怪你,那些都是死士,不會讓你們抓到活口的。你下去吧,繼續留意那邊的動靜。」
  「是,屬下告退。」初七無聲的退下,很快便扮作酒樓的客人離去。
  西域,項墨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希望不是他猜想的那個可能。
  而項翊這裡,經過了一宿的折騰,他已經昏睡,這次他並不是假扮,而是真受了重傷,又受到了驚嚇。那些刺客絕不是韓忱派了來做樣子的,他能感覺到那些人下手的毫無顧忌和毒辣,他們的確是想他死。
  因著太醫吩咐項翊失血過多需要休養,來探望他的項老王妃等人都移去了屋外的花廳裡。
  想著在自已的家裡,她那侄孫都受到了如此重的刺殺,可以想見過去六年他是過的什麼日子!自己表姐和侄子就剩下這麼一點骨血,竟然就在自己眼前差點被刺而亡。
  想到這裡,項老王妃簡直是悲痛交加又怒火攻心,她毫不懷疑的認定這必然是項墨的手筆,這京裡除了項墨,還能有誰想她的侄孫死?
  此時的她,完全忘記了項墨其實也是她的嫡親侄孫。
  因著刺殺一事,安王妃趙氏特意吩咐了安王爺的親衛又調了一些侍衛過來保護項翊。
  趙氏自然也知道外面的八卦傳聞,心裡對項翊的暫住並不樂意,可是安王爺又不在,項老王妃現在簡直把那項翊看成了眼珠子,她也不能這時候就把人給踢出去,便命人傳信給了宮中的表妹阮皇貴妃,讓她幫忙試探老皇帝的口氣,到底要怎麼安排這個項五公子。
  阮皇貴妃收到傳信,細細思量了一下,當晚就在皇帝過來時,一邊扶著他到軟榻上坐下,一邊笑著道:「陛下,您看項五公子這事,您再不出手,我那表姐安王妃都快愁死了。您又把安王爺給弄走了,我那表姐,現在可是焦頭爛額呢。」
  這麼些年,她跟皇帝說話時都盡量簡單直白,並不太過隱藏自己的心思但又懂得分寸,也因此,景帝對她素來多了幾分像對待小輩般的縱容。
  景帝坐到軟榻上,喝了一杯皇貴妃親自泡的養生茶,才笑著慢慢道:「這事,朕總要看看,試試水,才好下決定。」
  皇貴妃微微笑了笑,道:「陛下做什麼自然是有道理的,只不過我看項二公子倒還磊落,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
  景帝笑著拍了拍皇貴妃的手,神情寬和優容,點頭道:「不過是一個庶孫,有什麼值得項二在安王府動手殺人的。不過是有人想攪渾這水,漁翁得利罷了。」
  出手利落,毫不留情,直取性命。若項五真的被殺了,就算明眼人覺得應該不是項二,但總會惹上一絲嫌疑,讓人對他猜忌。
  安王府的項老王妃又不是個講理的,項五真死了,安王府勢必要和項二起嫌隙。
  西夏王府那邊必也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那這事陛下打算如何處理?此事委實蹊蹺,太醫也說,傷得極重,若偏上一分,也就沒命了。」皇貴妃疑惑道。遇刺這事,真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景帝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北遼三王子就要進京,我懷疑有北遼的人先行潛入了京都。現在邊界不穩,北遼國在西夏那邊也是蠢蠢欲動。怕是他們想引起西夏王府的內鬥。」
  皇貴妃一驚,不禁出聲道:「若如此?」
  「放心,朕自不會如他們的意。」
  景帝靠在榻背上,用手指緩緩敲了敲桌子,慢慢道,「朕已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項五,待安王回來,就更加不用擔心了。你且讓你表姐寬點心,過幾日安王就回府了。且待西夏王回了信,朕就派人把項五送回西夏。項五有什麼心思也好,都翻不出花樣了。」
  皇貴妃見他面有疲色,便也不再開口繼續說這事,只喚了宮人備膳不提。
  項五養傷,項老王妃每日必要花半日時間在外院親自照看項翊,那慈愛勁,姜璃在她身上就只在二堂姐明惠病時才看到過,深刻懷疑她老爹是不是項老王妃的親生兒子,她們兄妹幾個是不是這位的親孫子孫女。
  當然了,姜璃覺得,不,其實包括姜璃的兄長們都覺得,項老王妃的慈愛,還是不要也罷,麻煩得緊。
  項五躺在床上,心裡想什麼姜璃是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那二堂姐明惠和韓煙霓,對那項五那叫是一個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好在項老王妃一心撲在重病號項五身上,沒多留意,項大夫人並不常去外院,不太知道。所以明惠的行為並沒有引起會管教她的人的注意。
  但項五察覺了,韓煙霓也察覺了。
  項五雖然滿懷心機,可也是個青蔥少年,慕少艾的年紀,他繼承了項氏的高大挺拔,相貌上又遺傳了他生母余氏的一些美貌,生得也算不錯的了,不然也不能叫明惠看上。
  所以他如何會看上基本集中了老項家相貌上傳統缺陷的明惠郡主姜琪?看著姜琪和他父親祖父一樣粗獷奔放的鼻子眼睛和眉毛,他就夠了好不好?
  所以項五對姜琪還不掩飾的關心和愛慕很有點吃不消,可他躺著,也拒絕不了人家姑娘一日三主餐兩點心的跑,忍了兩天就再也忍不了,私下讓妹妹韓煙霓幫他擋著點這黑桃花。
  韓煙霓卻憂心忡忡道:「三哥,明惠郡主是姑祖母的心頭肉,我們怕是不好得罪她。姑祖母雖然疼我們,但這些沒有經過時間洗練的疼愛其實很虛,若是我們得罪了明惠,她使一使壞,我們在姑祖母面前怕都不得好。」
  項五在先世子這一支排行第三。因著他們從小單獨住在邊城,便直接以他們這房的排行來叫。
  韓煙霓心裡想的是,瑾惠郡主和宜蘭縣主那也是項老王妃的嫡親孫女,難道項老王妃對瑾惠郡主的厭惡和對宜蘭縣主的淡漠是天生的?恐怕跟明惠水滴石穿的功夫,平日若有似無的引導是絕對離不開的。
  項五聽完妹妹的話冷笑,卻也懶得跟自己妹妹細說自己的心思。
  韓煙霓看自家哥哥臉色不好,歎氣道:「我盡量幫你攔著點吧,只是我怕明惠郡主這樣,姑祖母最後不知道會不會讓你娶她。不過我看項大夫人應該是不願的,三哥你若是不願,我們不如從這裡下手。」
  娶姜琪?項五覺得這世界都要不好了。他的人生已經黑了一半,現在連另一半也要黑了去嗎?
  再一想姜琪那鼻子,那眼睛,那眉毛,那大嘴巴,哎喲,這要是被趕鴨子上架真娶了,他生理上還不得得個不那個啥的毛病啊。
  項五的事熱鬧了兩天,沒幾日,追逐八卦追逐潮流的群眾熱情又轉回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五月初一,北遼國三王子進京了。
  三王子進得京來並沒有立即被安排覲見陛下,而是將覲見日安排在了三日後的五月初四,然後陛下還安排五月初五端午節,在大歷皇莊設端午宴,邀請三王子一起看龍舟比賽。
  三王子住進會館後,當日就開始了買買買的行程安排。他謝辭了十二皇子薑祁的安排,自己帶了幾個護衛作了京都人的打扮,在京都滿大街的逛,但凡看得順眼的,就買買買,鐵器工具,書籍畫冊,綾羅綢緞,總之這兩日,北遼三王子所過之處,商家都是笑瞇了眼。
  姜璃前世並沒有見過這位北遼三王子,所以對這位三王子入京的事情倒是並不怎麼留意。
  姜璃自從重生後,對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妹妹宜蘭縣主姜玥態度友善了不少。
  姜玥雖然從小被嫌棄,卻是自小都很喜歡姜璃,見姜璃對她好了一點,便心裡高興得什麼似的,這日便一臉期待的約姜璃去京城最大的首飾鋪江寶閣看首飾。
  姜璃瞅著姜玥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目光,想到過不了幾日就是她的生辰,想想就應了她,雖然她內心深處比較想去找姜晞跟項墨出去逛,他們逛的地方想必是有趣的多。
  趙氏聽說兩人要一起出去逛街,並沒有不悅,相反很是高興。
  因著項老王妃一直偏寵大房的明惠郡主姜琪,容側妃的兩個女兒宜雅宜蘭又都乖巧討喜,而姜璃性子卻孤拐執拗,安王爺不免偏疼宜雅宜蘭些,她便不捨得太過管教女兒,結果姜璃的性子養得越發倔強,待得趙氏發覺想掰過來,卻發現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曾經讓她很是憂心。
  最近卻發現姜璃的性子轉了很多,就是對待以前她素來不給好面色的宜蘭也肯好言相待了,這讓趙氏心安了不少。
  目下無塵,心若琉璃,看起來很好,卻到底易碎。
  趙氏仔細叮囑了兩人隨行的丫鬟一番,又安排了幾個功夫不錯的侍衛跟著,命人備了馬車,早膳後,直接將兩人送去了江寶閣。
  
  第41章 直白愛慕
  
  江寶閣是京都最大的首飾鋪子,據說宮裡尚服局司飾司的很多首飾都是由江寶閣起草設計,然後再由司飾司的師傅加以改良的。
  勳貴世家和官家的女眷多愛江寶閣的首飾,更是以擁有江寶閣每年出的限量版首飾為榮。
  兩人到了江寶閣門口下車,便有專門的侍女前來迎接,看到馬車上安王府的標誌,很快便有女管事親自過來迎了二人去了樓上包間。
  到了包間,管事便命人端了一盤盤的最新的釵環首飾給二人挑選。
  大概沒有女人不喜歡美麗精緻的首飾,宜蘭是個熱愛打扮喜好一切華服美飾的典型小美人。姜璃,其實也不是個免俗的,更何況,自從重生回來,她對一切能引起感官美感愉悅的東西,都熱愛極了。
  兩人挑挑揀揀,又品頭論足一番,一直玩了半個多時辰,最後自是戰果頗豐,喜得女管事都是笑瞇了眼。
  管事幫二人把東西都包裝好,交給了跟著的丫鬟們,說要送兩人直接下樓從一側的貴賓走廊裡離開,也費事讓大廳的普通客人衝撞了兩人。
  姜璃卻笑著道:「管事你給我們看的東西都是你們選過了,覺得好的。可是這首飾各花入各眼,我們還是直接去大廳裡走上一圈吧,說不得能有什麼新奇的小玩意也可一併選了。」
  此話說得宜蘭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逛首飾鋪子,只在包間裡挑算什麼逛啊?跟首飾鋪子的人拿了一堆東西到府上給挑還不是一樣?
  管事自然也不會阻攔,有生意為啥要攔?衝撞不衝撞的,不過一說而已,每日來鋪子上逛的夫人小姐不知凡幾,也不見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發生,最多不就是爭個首飾什麼的,這種事,越多越好!
  心情很不錯的管事領著兩人去廳中,卻不想,今日還真碰上了事。
  她們剛進了廳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廳中一角一個少女氣急敗壞的嬌聲呵斥:「你,你這個哪裡來的登徒子,真,真是好大膽,還不快放手!」聲音雖含著怒氣,卻不失甜美,煞是好聽。
  幾人好奇的往聲音的來源地看去,卻看不見出聲的少女正容,因為正對著她們的是一個高大黑衣男子的背影,那少女完全被他遮住,只能看到鵝黃色的衣裙一角和她被黑衣男子握著的手腕,黑衣男子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女子卻全然不聽,正拉扯著。
  他們側身兩步遠處有一名高大的錦衣男子,正站在櫃檯前抱手看著他們,卻似乎只是看戲般,並沒有任何插手的意思。他身後還跟了幾個灰衣的高大男子,均是戲謔的看著這一幕,還看得津津有味。
  姜璃等幾人驚愕的看著,這,這是怎麼回事?不能在京都最大的珠寶首飾鋪裡強搶民女吧?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該怎麼行事,那少女卻已經發現了她們,尖聲叫道:「瑾惠,瑾惠,你快過來,這不知哪裡來的野蠻人,好生無理,你快過來幫幫我,打發了他們去。」
  此時那少女從男子身後探出頭來,姜璃和宜蘭愕然的發現,那竟是成郡王府的宜欣縣君,此時宜欣縣君正滿面通紅,咬牙切齒,眼裡已經盈上了一層水汽,見到姜璃和宜蘭,眼裡則是迸出了些驚喜。
  宜欣衝著她們這邊叫喚,那幾名男子也就都回頭看向姜璃幾人。
  這幾名男子生得魁梧高大,皮膚暗黑,五官很是粗獷,眉眼之間全是和環境不協調的線條,有一種和環境說不出的違和感,他們看向姜璃幾人的目光直接而帶了十足的侵略性,如同那野性未馴的野狼般。
  宜蘭有些害怕的拉住了姜璃的胳膊,低聲道:「三,三姐姐,這些人好生無禮,好像不是善類,我們……」
  她話還未完,宜欣已經又衝拉著她的男子嬌斥道:「看到沒有,對面可是安王府的小郡主,你們還不放開我,你們這般冒犯貴女,簡直是吃了豹子膽。」
  姜璃皺眉,本欲往前走的腳步卻順著宜蘭拉著自己的力停了下來,宜欣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怪怪的?他們冒犯的可不是自己。
  那顯然是為首的錦衣男子聽了宜欣的話,又定定看了姜璃幾眼,這才轉回目光掃了那黑衣男子和宜欣一眼,開口笑道:「札木,放下她吧。早就聽說大齊朝女子嬌貴,跟我們草原上的不同,你這個樣子,她可只當你是冒犯。」
  錦衣男子說著漢話,卻帶著一股濃濃的口音,顯然這不是他的本語。
  札木聽言倒是鬆了手,宜欣就快步衝到了姜璃身邊,躲到了她的身後,惡狠狠的盯著那剛才抓著她的名喚札木的黑衣男子。
  札木看她像兔子一樣的跑了,似乎還有點莫名其妙,問錦衣男子道:「她,怎麼了?」又嘰裡呱啦用姜璃等人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通。
  錦衣男子笑著用相同的話回了他幾句,就轉過身對姜璃和宜欣改用漢話道:「這位姑娘,札木並沒有惡意。剛才姑娘要跌倒,他不過是扶一下姑娘,若有誤會,還請姑娘諒解。」
  說完這幾句,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只是姑娘生得貌美,札木心生愛慕,想知道姑娘芳名。既然這位是安王府的小郡主,那不知姑娘又是哪家的小姐,如何稱呼?」
  姜璃和宜蘭都被這錦衣男子所說的話驚了驚,這,這也太直接了吧?下意識都轉頭看向了宜欣。
  宜欣聽了錦衣男子的話,面紅耳赤的呵斥道:「你,你們簡直是不知羞恥。哼,你們什麼人,竟然如此放肆,本小姐的家世名號豈是你們想知道就知道的!」
  姜璃心裡一頓,原來宜欣自始至終都沒報出她自己的出身來歷,可是為何一見到自己就報了她的家世來歷去震懾對方?
  宜欣呵斥了那男子,就轉頭對姜璃道:「瑾惠,我們走,不要理這群野蠻人。」
  「呵呵,怎麼,姑娘的出身來歷高貴,我們不配得知。可這位瑾惠郡主是安王府的小郡主,就是我們可以知道的。」
  錦衣男子笑道,「不知小姐是如何的身份高貴,我們卻是連問都不該問,難不成是哪個公主殿下?聽說貴朝這般年紀的公主只有一位,就是十三公主玉陽公主,難不成你就是玉陽公主?」
  頓了頓,又冷笑道,「即使你是玉陽公主,扎木也沒什麼配不上你的。」
  姜璃看著這個男子,心裡卻隱隱知道了他是誰,她收回目光,看向宜欣,卻見宜欣的臉色煞白,嘴巴翕動了兩下,並不看那錦衣男子,手緊緊抓住了姜璃的胳膊,目露驚恐道:「瑾惠,我們走,你不要聽這些人的胡言亂語,剛才我是太急了,才會報了安王府的名號去震懾他們,我們不要理他們。」
  姜璃看她神色倉皇,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只抽回了手,問道:「宜欣,你的丫鬟呢?怎麼就只你一個人?」
  宜欣聽見姜璃的話,臉色更加蒼白,極快的掃過那幾名男子,低聲道:「我,我是私下出來的,只帶了翠兒,可是剛剛我在樓上落了東西,讓小翠跟著管事上去尋了。瑾惠,你送我回家吧。」說到後面這句,已經是低低的哀求了,顯然剛才是真的嚇著了。
  姜璃心裡到底不悅,但還是回身對身後的一個侍衛吩咐,讓他護送宜欣回成郡王府,而她卻是不打算直接送她的。
  侍衛躬身應諾。
  此時正好宜欣的丫鬟從迴廊裡匆匆趕來,宜欣對姜璃只安排一個侍衛給她很不滿意,可她看姜璃的面色冷凝,又不想在此地久留,就只好帶了丫鬟和侍衛匆匆離開了。
  那個札木倒是一直目送著宜欣離開,目露癡迷,久久都不捨得收回目光。
  姜璃見狀也失了興致再逛什麼首飾鋪,宜蘭更是恨不得快點離開這裡,那幾個男子赤-裸-裸的目光對她來說,實在是無禮至極。
  姜璃便沖那為首的錦衣男子一頷首,攜了宜蘭一起離開舖中。幾人倒沒有為難她們,見首領沒說話,便只是目送著她們離去了。
  姜璃等人出了鋪子,才覺得放鬆了下來,那些目光盯在身上,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滋味。
  姜璃帶著宜蘭出了鋪子才覺得放鬆下來。
  可是走到馬車邊,準備上馬車時,卻突然感覺到一陣不適,她彷彿覺得一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並且有一種陰森森的寒意,似乎直穿自己的靈魂深處,這種目光深深讓姜璃打了個寒顫。
  她倏地回頭,目光不期然對上了一道看似無波的眼睛,然而姜璃一對上這雙眼睛就似渾身的血液被凍住,如墮冰窖,冰涼刺骨,那些壓在心底的恐懼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灰色道衣,面容陰冷,雖然前世姜璃只在玉蟬中見過他一面,但那一面就如刀刻在骨上,疼痛而不能忘。
  正是這個道人,幫著韓忱將她鎖魂奪魄,讓她困於玉蟬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姜璃的手緊緊抓在了馬車的門邊,手被邊稜勒得生疼卻毫無知覺,她臉上血色盡失,強忍著才沒有打顫。
  「小郡主,小郡主,您怎麼了?」溪沙就在姜璃身邊,立時察覺了她的異樣,扶住她,低聲問道。
  宜蘭聽得溪沙聲音含著擔心憂慮,也回頭看姜璃。
  姜璃靠著手緊抓著馬車門的力量才鎮定住自己,僵硬的移開了目光,看溪沙和宜蘭關切的看著自己,勉強笑道:「剛剛暈眩了一下,可能是剛剛想著宜欣的事,走的急了。我們回去吧。」
  原本計劃著去凝香樓吃飯,姜璃卻再也沒了心情,只抱歉的對宜蘭笑了笑,道是身體不適便命馬車回府了。宜蘭也因為剛剛遇見宜欣縣君那事,想起那幫土匪般的人,也很是不適,自然立馬同意了。
  馬車離開江寶閣一段距離,姜璃的情緒才鎮定了下來,忍不住掀開了馬車窗簾一角,看向那灰衣道人所在之處。
  此時那裡不再是一個人,剛才鋪子裡的錦衣男子一行人已經出來。那灰衣道人正在和錦衣男子說著話。
  似乎察覺到姜璃的目光,灰衣道人轉過頭來,那錦衣男子也隨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卻見他盯著的正是安王府的馬車,是剛才那個漂亮得驚人的小郡主的馬車嗎?
  姜璃手一抖,窗簾落下,她的心卻砰砰跳了起來。北遼王子,灰衣道人,韓忱,項翊,她的心亂成一團,前世,原來她知道的真的只是一角的一角。
  姜璃回到府中,就召了項墨送過來的傅醫師,直接問她道:「姑姑,你有沒有方法聯繫上你們公子,我有要緊事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是走劇情,是不是悶了點,大家都不理偶了,可是突破都是要劇情鋪墊的啊…很快就要突破了~~~~
  
  第42章 算是幽會
  
  除了項墨,姜璃想不出還有誰可以說這件事,她現在身邊最親近的人,二哥姜晞,父親安王,母親安王妃,顯然都是沒法說的。
  二哥姜晞是個大大咧咧的,還傻乎乎的和韓忱交好。
  父親安王向來嚴肅謹慎,跟他說這些,他必然會把來龍去脈都得問清楚,到時候,她該如何解釋?她覺得自己連一個眼神可能都瞞不過自己父親。
  就是最寵愛她的母親安王妃,她肯定會覺得既然你知道這些人心懷不軌,就不要和他們接觸,外面的事情自然有他們幫她擋著。
  唯有項墨,是她可以全心信任,又會認真聽她說這些話,也一定不會覺得她是胡言亂語的。可是即使是這樣,她也要想著該如何措辭。
  因為她如何解釋這些本來她不該知道的事情?
  可是那個灰衣道人,實在太邪性,也不知道韓忱何時和他勾結的,還是韓忱早就和北遼人勾結了?如果這樣她無論如何也要提醒項墨注意。
  傅醫師的辦事效率很快,午膳後姜璃就收到了項墨的答覆,約她在離安王府一炷香車程的一個成衣鋪子裡見面。
  姜璃收到回復後便簡裝打扮了一下自己,囑咐了溪沙一番,只帶了傅醫師,一個大丫鬟微草和兩個侍衛從安王府後院的角門出去了,叫的也是一輛沒有安王府標誌的普通小馬車。
  成衣鋪子所在的街區並不算太繁華,但勝在地點清新雅致,街前是山,街後是荷塘,路邊楊柳依依。這地段的鋪子靠近官員府邸,來逛的多是官員家眷,就是求個雅致舒適安靜。
  姜璃到得鋪子,便被一位打扮素雅的婦人從側門領進了內堂,兩個侍衛在姜璃的示意下留在了內堂等候,自己則跟著婦人從樓梯上了二樓房間。
  到了樓上廳房,婦人便笑著對姜璃道:「小姐,您訂做的衣裳就在裡間,小姐自去試試,民婦就不進去打擾小姐試裳了。」
  姜璃點頭,猶豫了一下,就吩咐傅醫師和微草道:「你們也在這裡等我吧,我有什麼需要再喚你們。」
  傅醫師應諾,微草還有些猶豫,姜璃就已經上前掀了簾子進去。微草無奈,只好侯在了門前等候。
  姜璃入得裡間,入眼的是一個四扇的絹素圍屏,繡的是荷塘蓮景。繞過屏風,見到迎窗擺放著一張長方茶几,兩側則是雕花木塌。
  茶几上放了一套紫砂茶具,項墨正在慢悠悠的衝著茶。
  姜璃來時憂慮又忐忑的心無端的靜了下了,看著項墨生疏的沖茶手法,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項墨回頭看她,眼神含笑,又低頭斟了一杯茶,喚姜璃過去。
  姜璃坐到他身邊,他便拿起那杯茶遞給姜璃。姜璃接過,聞了聞,笑道:「你沖茶的手藝不怎麼樣,但這個茶倒是極好的。」
  說完便小啜了一口,又覺得渴,便一飲而盡。
  項墨再接過她喝完的茶杯放到桌上斟滿,才帶了一絲笑意道:「聽說京都的女子都喜歡這些,我既然要娶你,自然也要學的。」
  姜璃無端的臉一紅,嘴角翹了翹,道:「這有什麼好學的,你喜歡,我泡給你喝就好了嘛。」
  項墨轉頭看她,眼神專注又溫柔,姜璃不知為何心跳就有些加速,臉更紅了,她掩飾性的抱了他的胳膊,問道:「這個成衣鋪是你的?」
  項墨點頭,溫聲道:「以後有什麼事,打發人過來說一聲就好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把額前一縷散開的髮絲別到耳後,不經意間滑過她的耳垂,小小的柔軟凝滑,無端就湧起了一股情動。
  他心裡歎息了聲,對著她,他隨時都會讓感情牽著行為走,不見面時想起來撓心撓肺,可是見面了,更是情難自已。
  「聽傅姑姑說你有要緊事找我?是什麼事?」項墨滑下手,抓住姜璃的一隻小手,輕輕握在自己的掌心,看著這只不到自己手掌一半的瑩白如玉的小手,心裡滿是柔軟,低聲問道。
  說起這個,姜璃剛才的閒適心情立即沒了,她將腦袋在項墨的胳膊上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上,沉默了良久,才輕聲道:「今日,我在江寶閣遇到北遼人了,我懷疑是北遼王子他們。」
  項墨的手驀地一緊,心一沉。西夏和北遼相鄰,他和北遼三王子也是打過多次交道,對北遼人很是瞭解。
  姜璃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美麗有多驚人,她不單止如很多京都美人那樣有精緻得如同水晶刻出來的外貌,她的眸子更是黑亮得看不見底,那其中的脆弱和倔強對沙漠草原上的男人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做了什麼?」項墨手臂繞開,將她摟入懷中,沉聲問道。
  姜璃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換了動作,抬眼看他正緊張的盯著自己,心無端跳了一下,搖搖頭,又點頭道:「他身邊有一個叫札木的侍衛,似乎看上了成郡王家的宜欣縣君。」
  可是這個不是重點,她再待開口,卻聽到項墨道:「札木,是北遼左大將軍府的第三子,是三王子元真的伴讀,這些年也一直跟著他征戰。」
  姜璃一愣,脫口而出道:「難怪那個三王子就說,就算宜欣是玉陽公主,這個札木也沒什麼配不上的。」
  項墨看著她的重點是在札木和宜欣縣君的身上,倒是放鬆了下來,只要她沒吃虧,其他的,他倒是不擔心的。
  姜璃見話題歪了出去,可是她想好的說辭還是覺得不夠好,手緊緊抓住了項墨的衣襟卻是不知道如何說。
  項墨見她這樣,便知道她還有事,但也只是靜靜摟著她,等她自己說,反正,這樣的時刻,讓他待一整天他都是樂意之極的。
  靜默了良久,姜璃抬眼看窗外。
  透過窗稜,可以看到窗外一望無際的荷塘,一支支的荷苞立起,綠色中透著淡淡的粉,已有一些盛開,甚是美麗怡人。
  姜璃看著外面的景色,風吹著荷葉和荷苞微微擺動,天地卻又靜寂的似乎只剩下她和項墨兩個人一般。
  她心裡就慢慢升起了一股寧靜的喜悅,仰頭看項墨,見他也已跟著自己看著窗外,就輕聲道:「我看見那個北遼的三王子身邊一個道人,我認得他,我曾經看見他和韓忱有聯繫。」
  項墨轉回頭看姜璃,微微皺眉道:「千菖道人?他是元真的師叔,竟然和韓忱有勾結?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看著姜璃,目光中不自覺帶上了一抹深思和探究。他調查的情況姜璃和韓忱也是才認識不久,根本不熟悉,為何姜璃對韓忱忌憚如此之深,還知道一些他都沒有查到的事情?
  姜璃很不喜歡他這樣的目光,仿若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可是她也知道她原本並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情。
  她無意識的抓了項墨的手,低低道:「我,我就是知道。有些事情我就是知道,可是現在我也沒辦法跟你解釋是怎麼回事,可是我又不能不告訴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項二哥,如果我能夠跟你解釋得時候,我一定會跟你說的。」說到這裡,眼裡已浸出了一層濕意。
  項墨有些受不了,但凡姜璃這樣軟軟的喚他,他就覺得自己的心都像要化了,更何況小姑娘還隱隱含著淚水,滿是依賴的靠在他懷裡。
  儘管心裡滿是疑問,他也只能哄著她道:「嗯,你只要跟我說你願意說的就可以了,以後也會是這樣。」他想知道的,自然能用他的方法知道。
  姜璃鬆了一大口氣,把腦袋埋在項墨的懷裡,心裡又是高興又是感動,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味,更是莫名的覺得安心,這樣以後有關韓忱那邊的事情她都可以跟他說了吧?
  今世她並不擔心自己,因為只要不跳韓忱的坑,她自然不會重蹈前世的悲催,可是項墨不一樣,尤其她看到韓忱竟然和北遼人勾結,心裡就更加擔心項墨會遭到他們的算計。更何況那個什麼千菖道人由不得人不忌憚。
  項墨有些僵硬,他聽完姜璃說完了正事,心也放了下來,此時才發現姜璃軟軟的身子完全趴在了自己的懷中,呼吸間滿是她身上幽幽的清香。
  他垂眼便看見她精緻的側顏,小小的耳垂透明如玉,想起之間手上的凝滑的感覺,心頭就是一顫。他苦笑,他的小姑娘也實在是太信任他了,可是……
  他低頭,試探性的吻了吻她的額角,滑下去,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伏在他懷中的姜璃身子就是一顫。
  項墨輕輕的咬著,這樣,已經是他用了極大的耐力,不讓自己太過魯莽嚇著了姜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你們要給項二多少福利?
  話說,項二婚後會怎樣啊……
  
  第43章 防身禮物
  
  姜璃抓著項墨衣襟的手就有一些顫抖,她轉過臉來,細細軟軟的臉頰掃過項墨的唇,項墨抵著的唇舌滑過她的臉頰,熱熱溫軟的觸感讓他全身都有些顫慄。
  他順勢吻住了她的紅唇,輕輕的捻著,不敢絲毫用力,卻也不捨放開。雙手已經完全把姜璃抱在懷中,感受到她在自己懷中的柔軟,一邊撫著她的背,安撫著懷中少女的情緒。
  姜璃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她想說什麼,卻讓項墨的舌不經意間滑進去,在她的舌尖品嚐著她的甘甜。
  待姜璃反應過來,要推開他,項墨卻已經用了極大的意志力退了出來,把她緊緊嵌入懷中,只低啞著喘息道:「阿璃,對不起。」
  姜璃看不見他,卻感覺到他心跳如鼓,此時她卻又不知說什麼好,腦子其實還有點蒙圈。
  兩人抱著良久,項墨才鬆開她。
  姜璃偷眼去看項墨,項墨沉著臉,看到她小心偷看的目光,若是平日該是狡黠的,可是此時面色緋紅,紅唇嬌艷,大大的眼睛儘是水色,項墨艱難的別開目光,把她放到一邊榻上,自己站起身,站到了窗前。
  姜璃看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絲莫名。
  她此刻腦子中想的竟然是,他是這樣的喜歡自己嗎?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和克制,還有對自己的珍愛,這讓她心裡有些歡喜又有一些甜蜜。
  她雖然對剛才這樣的情況有些說不出的隱隱的害怕,心裡亂亂的跳動著,可是她感覺到項墨那樣小心翼翼的珍愛著自己,就覺得無限的窩心,她就是相信,他一定不會傷害自己,只會把她放在手心裡疼寵著。
  可是她又突然想到前世,如果他是這樣喜歡自己,那前世他們逃避追殺的七天七夜,他多少次抱著精疲力盡根本走不動的自己,可是卻一直守禮不曾絲毫侵犯於她,那又是怎麼回事?
  項墨迎著窗吹著風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姜璃則是想著自己的心事。陣陣微風吹進來,倒是讓項墨的腦子平靜了許多。
  他轉頭看榻上的姜璃,見她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發愣,就苦笑了下。
  他走回榻邊,和她隔了兩拳的距離坐下,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姜璃看著他的動作,莫名其妙就冒出了一句道:「你這個姿勢,是喝酒的。」
  項墨轉頭去看她,見她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臉上有些小小的探究和隱隱的喜悅,並不見絲毫慍怒,心裡就是一鬆。
  他先前聽說京都的女子都是刻板的教養嬤嬤拿尺子量著教養出來的,見到男子目光垂多大的角度都有一個標準,心裡想什麼不重要,但貞潔一定最重要,萬不能婚前和男子有些什麼,哪怕是兩情相悅也不行。
  所以哪怕再喜歡姜璃,他也不敢用西夏那邊的那一套男女□□上的奔放去用在她身上,生怕惹了她不高興或者覺得自己不夠尊重她。
  可是現在看來,那些傳聞也不盡然是對的。
  他對著她道:「嗯,其實茶和酒,也差不了多少。」
  姜璃就有些迷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項墨看著她,想了一下問道:「阿璃,我想方法,把我們的親事早點定下來,好不好?」
  項墨想的是,親事定下來,他也不用忍得這麼辛苦,既然京都的人覺得成親前太過親熱是不夠尊重,那就早點定親,早點成親好了。
  姜璃點頭,但她想的是,是啊,還是早點定下來,這樣她找他商量事情做事情就更方便了,也不用說句話都要躲躲藏藏。
  想的不一樣,好在是殊途同歸。
  之後兩人倒是很清水的說了一會兒話,項墨不想自己忍不住又做了什麼,刻意和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姜璃經了剛才的事,也不像以前那樣懵懂,一不留神就往項墨身上蹭,只眨巴著眼睛覷著他,看得項墨心裡直癢癢,無奈之下只好別開眼睛看窗外的景色,手卻伸了過來摁了摁她的腦袋,姜璃便「咯咯」笑起來,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便開始抓了他的手,絮絮叨叨的開始說話。
  她把韓忱和千菖道人的事用她能想到的覺得又不太過離奇的點翻來覆去的跟項墨說,不外是韓忱如何狡詐陰險狠毒,千菖道人如何邪門,兩人可能如何有勾結,瞅著項墨的臉色,又把項翊和韓家翻過來說一通。
  項墨聽得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安撫著她鼓勵她繼續講下去,姜璃說得口乾舌燥他還會適時的遞上一杯茶,這樣說了小半個時辰,姜璃才覺得自己說得是不是太多了點?
  項墨看她瞅著自己不說了,才笑著攬過她,吻了吻她的額頭,安撫道:「嗯,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住了,我會仔細叫人查。你卻不要為著這些事情太過憂心,有什麼事都過來跟我說,我自然會處理,也會時時告訴你情況。」
  姜璃點頭,見他又伸手從一旁的案幾上拿過一個雕了狼紋的檀木盒,便好奇的伸了腦袋去看。
  項墨打開,姜璃就見到裡面放了一隻刻了細緻梅花紋的一指寬的金鐲子,看起來除了做工精緻些,大些金多些,也沒什麼特別的。鐲子旁邊還有一枚鑲了紅珊瑚的戒指。
  姜璃略有些疑惑的看項墨,她見慣了名貴的珠寶,看出這些雖然也是十分之貴重,但卻也算不得是珍品,項墨拿給自己,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果然,項墨拿起鐲子,讓懷中的姜璃伸出手來,幫她帶上。
  姜璃的手幼細柔軟,嫩白的讓人不敢用力去捏,粉粉的小指甲有著淡淡的光澤,美得像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項墨給她帶上鐲子,就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小手,姜璃便淘氣得撓了撓他的手心,卻跟撓到木板上似的,硬得很。
  項墨就抓了她的手讓她別動,轉過了鐲子,在一朵梅花初輕輕按了按,姜璃只見眼前銀光一閃,然後卻什麼異樣也沒有,趕忙往四處去看,終於在對面榻上的背墊上看見了插著的幾隻小小的銀針,只是細如牛毛,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吃驚的張了嘴去看項墨,項墨就笑著解釋道:「這只鐲子裡面有七十二隻銀針,針針都萃了劇毒。這是給你防身用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隨便用,因為被人知道了,就不一定用的上了。」
  姜璃聞言大喜,忙細細的問了具體的使用的方法和要特別注意的地方,把玩了半天,才又問道:「那有解藥嗎?」
  項墨就又伸手拿過盒子裡那枚珊瑚戒指,先給她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然後在指環處的一個刻紋處一推,就看到上面有些細細的小孔,搖了搖手指,便有粉末落出。
  項墨推回細蓋,又轉了轉鑲珊瑚的環面,就見到珊瑚下面的兩粒小小的藥丸。
  項墨道:「那個粉末外敷在傷處,是用了緩解□□發作的,真正的解藥是藥丸。但解藥製作材料難尋,不要隨意給人服用。一般情況用粉末即可,拖延時間,交給我處理就行。」
  姜璃點頭,對收到的禮物極為喜歡,喜滋滋的跟項墨道謝,如此,她就不擔心韓忱使什麼卑鄙手段了。
  項墨又囑咐了她一些話,看時間不早,雖然極其不捨,還是放了她回去。
  五月初四,北遼三王子元真覲見大齊皇帝景帝。
  而這一日,一些宗室勳貴世家的王妃夫人們又陸續帶著家裡的公子小姐們住進了大歷皇莊。到得下午,連宮妃公主們也到了皇莊。
  無他,明日端午節,景帝在皇莊親自設宴,招待北遼三王子,又邀請了西夏王府的二公子等人,一起在皇莊觀龍舟賽。
  因為皇莊就是依著京城最大的河流沅河而建,沅河河畔風景秀麗,每到佳節,都是最為熱鬧的郊野賞玩之地,但凡放花燈、龍舟賽,甚至青樓每逢月底的佳人賽什麼的都會在沅河舉行。
  而大歷皇莊就建在沅河穿檀山而出的彎流處,在其東園的閣樓上,便可以將河中景致盡攬眼底。每年的龍舟賽,也都是以沅河的這一段為起點,方便貴人們在皇莊觀看。
  然而皇莊中只有宴會和美景,卻沒有各種市井熱鬧可看,愛玩的宗室勳貴家的公子小姐們在皇莊中安頓下來,總愛結伴出了皇莊,沿著沅河河畔玩耍。
  初四這一日,沅河河畔已是熱鬧非凡。
  機靈的商家早搭了棚子賣各種小吃雜玩,參加龍舟賽的人也都在忙著訓練,遊玩的人員一撥一撥,就是不看那河間景色,不看那華麗的龍舟,就是打扮美麗嬌俏的小姐們,也是讓人目不暇接。
  更何況,每年各種佳節,在沅河河畔不知促成了多少姻緣,其中美麗的貧家女嫁給貴公子的事情也是不少,平日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於是打扮的漂亮得少女們真是不知凡幾,誰知道今日會不會遇上自己的良緣?
  姜璃午後也和宜蘭約了文郡王家的宜安縣君一起去河畔踏青。
  若是往常,宜欣縣君必然也會過來找姜璃,只是經了江寶閣鋪子裡的事,兩人心裡都或多或少起了些疙瘩,便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彼此。
  雖說這日天氣陰涼,又有微風,但到底已是初夏,幾人雖然都是在陰涼處閒逛,但走了半個多時辰,也都有些乏了,便一起去了沅河河畔一家名叫「儀廂閣」的茶樓去坐坐。
  
  第44章 草原男人
  
  儀廂閣不是沅河河畔最大最豪華的茶樓,但卻可以說是貴女們最為安全放心的酒樓。
  因為這是當年開國祖皇帝特意給祖皇后建的茶樓,因為祖皇后愛出外遊玩,佳節時來沅河河畔逛逛那是常有的事,祖皇帝不想自己的皇后逛累了跑去普通茶樓聽書,但又不捨得她沒個休息的地方,就建了這座茶樓給她。當然,建好後也不能只招待自己皇后一個不是,便開放給了宗親勳貴世家的夫人公子小姐們。
  所以能上這座茶樓的有錢也是不行的,得是有品級有爵位的官員家眷,或者是被特別邀請准允了的。
  幾人進得茶樓,侍女邀請幾人上樓上包間。雖說樓上包間有限,幾日前便有不少的家族預定,但茶樓一定會預留一些給皇室貴人的。
  不過幾人卻都覺得上包間很是無趣,便指了窗前雅座,道:「就是那裡吧。」她們是出來看熱鬧的,難道上包間就看著彼此大眼瞪小眼嗎?
  窗前的雅座比下面大堂的位置高了幾個台階,每個坐席之間也都用了一人多高的屏風間隔,既有一定的**,又能看到大堂的熱鬧,窗外還正是沅河的風景,可以看到邊上的畫舫,河中心的龍舟。
  幾人坐下,要了茶和點心,一邊說著話,一邊看窗外近處畫舫上憑欄的美麗畫舫女子們對著岸上的公子少爺們嬌笑吟吟,這景象可不是她們平日可見到的,她們面兒上都不顯,心裡卻都是十分有興致,又好奇又興奮的看著。
  姜璃正看著一個畫舫姑娘對著一個書生樣的公子目送秋波,把個公子魂都勾走了一半,直直撞到了河邊的圍欄,然後畫舫姑娘便掩著團扇吃吃笑著。
  姜璃正看得津津有味,身邊的宜蘭卻是推了推她,用蚊子般的聲音喚道:「三姐姐。」
  姜璃轉頭看她,卻見她示意著大堂的方向,喚她去看。
  她再擰過頭,便從屏風的鏤空縫隙裡看到一撥人進來,竟是左充儀所出的十三公主玉陽公主,成郡王家的宜欣縣君,還有昭陽公主的嫡孫女郭和雅以及外孫女閔幼姝等幾人。
  這個組合還有那麼一點奇怪,因為據姜璃所知,平日她們可是算不得要好,難道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她們的情誼有了新的萌芽或突破?
  「三姐姐,我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宜蘭小聲問道。
  姜璃搖頭,她可沒什麼興趣。她瞅了一眼對面的宜安縣君,也是坐著喝茶,紋絲不動,看見姜璃看過來,兩人便會心一笑,頓時一種默契油然而生。
  這儀廂閣非一般的茶樓,玉陽公主一行人一進入店中,侍女便認出了她們的身份,自然要邀請她們去樓上貴賓包間。
  這幾人的想法卻也是和姜璃她們一樣,並不樂意去樓上包間,而是眼睛掃過了靠窗的雅坐,就指在了姜璃她們的隔壁那裡,道:「就那邊吧。」
  侍女應諾,領著幾人過去。
  姜璃等三人見了無奈,坐的這麼近,一會兒說話都能互相聽得到,想扮作不知道可能都不行了。
  正在掃興中,卻聽得門口又進來一撥人,接著是一個驚喜的聲音,對著玉陽公主幾人就喚道:「玉陽公主殿下?」
  聲音帶著異域的口音,顯然就不是常說漢話的。
  姜璃心頭閃過一絲驚詫,這聲音,不正是那日江寶閣中那名喚札木的好像大熊般魁梧的黑衣男人的聲音?玉陽公主……
  姜璃順著聲音往門口看過去,果見北遼的三王子元真帶著一群人進了茶樓中。今日的三王子沒有著京都人的打扮,想必是特意著了北遼的禮服覲見陛下。
  他們進得樓來,就發現了宜欣她們幾人。三王子旁邊的札木已經驚喜萬分的走快了幾步,正向著就快到雅座的玉陽公主幾人走去。
  三王子則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宜欣等幾人,目光又掃過茶樓各處,在姜璃她們所在的雅座停頓了幾秒,便若有所思的移開了目光。
  然後便頓在了宜欣縣君幾人身上,一臉笑謔的看著她們,似乎坐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玉陽公主錯愕的看著喚住自己的札木,再見這男子身著異族服飾,魁梧到不像話的身材,立即想到了進京來的北遼王子一行人,臉色就是一白。而她沒注意到的是,她身邊的宜欣縣君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玉陽公主作為現在老皇帝唯一的待嫁公主,她不想跟異族人有任何牽扯,尤其是北遼人。
  她的異母姐姐,和她母親同住在臨秀宮的王修媛所出的七公主悅陽公主嫁的就是北遼現在的皇帝,這位三王子的父親。
  據傳來的消息說,悅陽公主並不受北遼皇帝寵愛,三次懷孕三次小產都是不了了之,反倒是說大齊朝的女子體弱,連生個孩子都生不好,在北遼國的境遇十分的淒慘。
  那個王修媛每日形如槁枯,一開始整日的以淚洗面,現在就是每日吃齋念佛,曾經也是個美人兒,現在殘得什麼似的。
  所以聽說北遼國三王子過來,玉陽公主十分的緊張,生怕自己被父皇也塞到了北遼和親,如果如此,還不如嫁給西夏王府的二公子呢,至少不是什麼茹毛飲血的外族人。
  更何況據說這位三王子嗜血好殺,兇猛異常,幫著遼王吞併了不少草原上的部落,非常得遼王的喜愛,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會是下一任北遼王,難說父皇不會有什麼心思。
  今日她本也沒什麼心情出來玩,還是在皇莊裡見項皇后時,項皇后提議她和郭和雅閔幼姝一起出來走走,她才勉強出來的。
  誰知道這麼背竟然就遇上北遼國的人,人家竟然會這樣飽含熱情的喚她?她覺得自己有種喘不過氣來想暈過去的感覺。
  「札木。」就在札木要衝到宜欣縣君前面的時候,元真喚住了他,「你不要嚇著了公主。畢竟大齊和我朝風俗不一樣,你若喜歡公主,我們今日就跟陛下求娶公主就好了。」
  玉陽公主聽得這話,簡直魂飛魄散,求,求娶。
  她忍不住尖叫道:「本宮,本宮又沒見過你們,又不認識你們,說什麼喜歡,求娶的。」
  札木詫異的看向她,元真則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誰,要娶你。」札木用不熟悉的漢語說道,「我,要娶的,是,她。」
  玉陽公主順著他眼睛看向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看到他看著的竟然是宜欣縣君,腦子就有片刻的蒙圈。
  元真笑道:「前日我們在江寶閣遇到這位小姐,這位小姐自稱是玉陽公主,難道她不是?」
  宜欣縣君臉色白得如同紙一般,全身發抖,她此時腦子被一重重的打擊轟炸著,完全不知道先去反應哪一個。
  看到玉陽公主看著自己質疑惡狠狠的目光,腦子裡飄過剛才北遼那個首領說的話,就下意識張口對玉陽公主解釋道:「我,我沒有……」
  「啪!」玉陽公主根本不等她的解釋就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賤人,自己勾引男人,竟然敢冒我的名。」極度驚恐又憤怒之下,玉陽公主口不擇言的罵道,「你想嫁給北遼人,自己嫁就好了,竟敢禍害我。」
  玉陽公主的這一掌極重,打得宜欣縣君踉蹌了一下,臉上迅速浮起了一個手掌印。
  宜欣撫著自己的臉,她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又驚嚇,又害怕,又覺得羞辱,眼淚刷的就飆了下來,卻還不敢哭,死咬著嘴唇打顫。旁邊的丫鬟想過來扶她,卻是動也不敢動。
  旁邊的郭和雅和閔幼姝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目瞪口呆的看著之餘,還都乖覺的把自己縮到了後面,只恨不得能立即消失才好。
  札木看著可憐兮兮的宜欣縣君,也是有點愣住,可是他雖然漢話說的不好,其實聽力還不錯,腦子也還不錯,當然知道了發生什麼事。
  他不由得就對這公主生了惱怒之心,想到那日這位姑娘也沒說自己是玉陽公主,不過是他就順著三王子的話猜測的,就出聲道:「你,怎麼這麼無理,我……」漢話不好,也不知道該如何給自己喜歡的姑娘辯解。
  三王子元真卻沒再理會這邊,反而衝著姜璃她們的雅座道:「怎麼,安王府的小郡主,戲看夠了,還不出來?」
  宜蘭和宜安都是一驚,把目光投向了姜璃。
  姜璃心裡恨恨得罵道,這個殺千刀的,該死的異族蠻子,又把對宜欣生出來的那麼一抹同情給收了去。如果不是她,這個該死的三王子,怎麼口口聲聲「安王府的小郡主,安王府的小郡主」這麼叫?
  她按下了宜蘭和宜安,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們在這裡,別出去,我去把他們打發了。」
  宜蘭不安得扯住了她的袖子,宜安也站起了身。
  姜璃拍了拍宜蘭的手,低聲對宜安道:「他既叫了我,我躲也躲不過,卻沒必要牽扯上你們,我自有分寸,肯定不會有什麼事,但你們若是被誰看上,恐怕就不那麼容易躲過。」
  說著就按下了宜安,宜安臉上有些複雜,雖知道姜璃說的這是事實,她們出去根本幫不上忙,頂多就是搭上自己,但心理上還是不好過。只能想著靜觀其變,到時候見機行事。
  姜璃在宜蘭和宜安擔心的目光下繞過最外側的屏風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碼到頭暈,不想捉蟲了,大家有看到蟲蟲的,說一聲啊,掉落紅包,啦啦啦~
  
  第45章 強娶可否
  
  姜璃倒不是爛充什麼英雄,而是她知道自己是已經被注意了沒有辦法。
  可是若宜蘭和宜安也出去了,誰知道那北遼三王子元真帶的那一幫人,會不會發什麼神經再看上她們,再平添出枝節?就跟那札木似的,她可不信宜欣和他能有多大的牽扯,不過是看宜欣長得好看而已。
  大齊皇室姜家的女子,少有長得不美的,除了明惠郡主姜琪那種被外來血統影響太過的那種。
  聽說草原上的男人就是這樣,偶然看見個姑娘,覺得好看,就能搶回家做媳婦,完全是野生動物的做派。
  三王子元真看著姜璃走出來,似笑非笑的眼神掃了一眼她身後的雅座。他自幼習武,在草原上狩獵也好,打戰也好,耳目聰明是必須的,姜璃小聲跟另兩個少女所說的話他其實一字不漏的都聽到了耳中。
  玉陽公主等人看見姜璃突然從隔壁的雅座出來,臉上都有些不好看,就好像自己出了醜被人在旁邊偷看一般。
  姜璃出來,並不旁視,先對著玉陽公主行了個頷首禮,道:「見過十三公主。」
  玉陽公主穩了穩心神,勉強對著她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
  經了上次她想把姜璃和項二公子拉成堆的事,皇貴妃對她和她母嬪都相當冷漠,雖然她什麼也沒做,但宮裡的人都是人精,最會揣摩上意,於是她和她母嬪在宮裡的處境就很有些微妙起來。所以現在她雖然丟了臉,也並不敢太過給姜璃面色看。
  只是現在她一點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怕再生變故,自己跟這群北遼人扯上什麼關係而被父皇扔去和親,也怕姜璃出了什麼事,皇貴妃遷怒,自己和自已母嬪在宮中更是舉步維艱。
  她腦子急速轉動著,心道既然是認錯了人,不關她的事,她就直接走了好了,便惡狠狠的瞪了宜欣縣君一眼,胡亂和姜璃打了聲招呼,喚了自己的侍女,也不理別人,就不顧風儀急匆匆呼啦啦的走了。
  後面的郭和雅和閔幼姝見狀,連忙也低著頭跟著她去了,她們可也不敢惹是生非,北遼那是什麼地方?如果說西夏對她們來說只是苦寒之地,那北遼就是可怕的地獄。
  宜欣看她們出去,也想跟著她們離開,可是想到玉陽公主剛才那個眼神,卻又有些怕,正猶豫間,那札木卻走上前來似乎想安慰她,嚇得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看到一邊的姜璃,便往她的身後躲了去。
  元真笑著道:「札木,跟你說過了,不要嚇著人家姑娘。既然這是大齊,你想求娶人家姑娘,就得照著大齊的規矩來。」
  宜欣聽得這個人口口聲聲說要讓那個大熊般的札木求娶自己,簡直恨不得直接暈過去再不要醒來,她發抖的手拉著姜璃的衣袖,想再呵斥他們,卻調不出聲音來,只好哀求的看著姜璃,喚道:「瑾惠。」也不知道是想哀求些什麼。
  元真就笑著對姜璃道:「安王府的小郡主果然好膽識,不僅人長得好看,連心地也這樣的純淨美麗。」
  想了想又補充道,「上次見面匆忙,好像還沒跟郡主介紹在下,在下北遼三王子元真,能認識郡主這樣的美人,真是人生幸事。」
  姜璃聽他誇自己,身上的汗毛就直豎,她冷冷道:「你們北遼人,就這麼無聊,到了大齊,就只會欺男霸女嗎?」
  元真掃了札木和宜欣一眼,就對著札木道:「你看,札木,我說過讓你不要這麼莽撞,大齊的女子大都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花,風吹一吹就會倒,你不過表達了一下愛慕之心,就把人家女子嚇得一個個跟急紅了眼的兔子似的,竟然被說成是欺男霸女。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喜歡這樣的女子什麼,除了長得細皮嫩肉一點,一點擔當都沒有,又不夠味。」
  說著還搖搖頭,表示十分之不解。札木聽了他的話也不惱,就呵呵咧嘴笑了兩下。
  元真就繼續道,「不過也無所謂,你既然喜歡,娶回去養著就行了,也不差這一口肉吃。」
  姜璃聽他這一長串的話,加上那有點怪怪的腔調,聽的心裡直犯噁心,什麼叫不差一口肉吃,這是人該說的話不?
  一旁的宜欣更是怕得魂都飛了出去。
  她只覺得她再也不想待著這個地方了,她只想衝回去找自己的父親母親哥哥,幫她做主,她死也不要嫁給這個什麼札木。她現在,自然是知道這群人是誰了。
  趁著元真和札木姜璃說話的期間,她就鬆了姜璃的衣袖,嗖得就繞過旁邊的桌椅,奔了出去,後面的丫鬟趕忙也跟著追了出去。
  大家都是有些驚訝有些莫名其妙看她飛走的身影,姜璃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喜感,嘴角忍不住就抽了抽,雖然很有那麼一點不合時宜。
  元真看著札木有些癡呆住的表情,嗤笑了一下,道:「這種樣子的,還真不知道你喜歡她什麼。要身材沒身材,要風情沒風情,要勁道沒勁道,有什麼意思。」
  當然後面那句要什麼沒什麼是用北遼語說的,不然姜璃聽見,又得心裡把這人罵上千百遍。
  姜璃也不想再跟他繼續廢話,就道:「三王子殿下,如果三王子無事,本郡主就告辭了。我們大齊朝習俗,無論你是何等貴客,強攔女子說話都不合禮法,請容我告退。」
  說完頷首就要離開。剛才她出來也不過是因為玉陽公主她們,如果只是這位北遼三王子,她卻是不需要理會的。
  元真沒出聲,看著她轉過去的背影,才突道:「禮法,聽說中原女子最重名節,不知道如果我今日把小郡主搶回去一個時辰,不知道你們大齊的陛下是不是就會將郡主賜給在下為妃。」
  此話一出,姜璃身邊的侍女溪沙和微草都大驚,齊齊站到了姜璃前面,防備的看著元真。
  雅座內的宜安和宜蘭也是嚇得一激靈,都忍不住站起了身。
  姜璃摸了摸手腕,心裡卻並沒有多少懼意,這裡是大齊,是在儀廂閣,她就不信他能在這裡把她擄走。儀廂閣是有侍衛的,只是北遼三王子是貴客,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願兵戎相見而已。
  姜璃回身,冷笑道:「這裡是大齊,不是北遼,三王子就不要把北遼的那一套用到大齊這裡來了。告辭。」
  說完直接就走回了她們的雅座。她才懶得跟他廢話,這種人臉皮都是風沙磨過的,還不知道有沒有,說話絲毫不遮掩,口舌之爭,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強搶,她有本事就去安王府強搶啊。就是他到御前求娶,她也是不怕的。有什麼好怕的,前世都那樣窩囊的死過了,還被人鎖了魂魄不得超生。
  再說,怕有什麼用,能改變事實嗎?這輩子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皇帝,大概會嫁自己的女兒,也不會拿她去和親的,更何況還有項墨。
  元真看著她消失到屏風後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札木就瞅了瞅出神的三王子,笑著用北遼語道:「你說我的眼光不好,那也罷了。你不是向來不喜歡大齊朝的女人嘛?說她們風一吹就倒,捏一捏就碎,又不夠勁道,卻滿腹的小心思,實在沒意思的很。可現在你盯著人家姑娘看做什麼?」
  元真瞟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就拍了拍他的膊頭,一起在侍女的引領下去了樓上包間。
  他原本的確不喜歡大齊的女子,就算這個安王府的小郡主的確美得驚人,他那日也不過是多看兩眼罷了,並沒有起什麼其他的心思。
  不過師叔竟然說這個小郡主身上似乎有些怪異,讓他找大齊皇帝求親,把她娶回去。娶回去就娶回去吧,反正夠漂亮,他也沒所謂。
  只是今日試了一試,這小郡主倒是越來越對他胃口了,尤其仰著頭時,那漂亮的眼睛一掃,他那顆歷經美人和野獸的石頭心竟然難得的動了下,那一刻,他竟有一種捏了她的下巴,讓她把眼睛只看著自己的衝動。
  這,真是不容易。但凡他想要的,他從來都不會放手。
  且說宜欣縣君出了茶樓,就倉皇的往皇莊方向走。
  她要立即找她母親,成郡王世子妃,讓她幫自己想辦法,她不要嫁去北遼,不要嫁給那個像黑熊般噁心的男人。想到聽說過的七公主悅陽在北遼的遭遇,她覺得天都要榻下來了。
  她剛走了一小截路,準備命隨行的丫鬟叫了馬車快點送她回皇莊,卻被閔幼姝攔住了。她沒想到閔幼姝竟然還在等著她。
  閔幼姝走到她身邊,滿含擔心的問道:「縣君,你沒事吧?剛才我也不敢忤逆十三公主,卻很擔心你,所以偷偷留了下來,特地叫了馬車在這裡等你,我送你回去可好?」
  宜欣縣君平日和閔幼姝並沒有什麼交情,今日又被她看了自己丟臉的一面,本無心和她敷衍,可是聽說她叫了馬車,立馬就同意了上她馬車。
  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去,頂著巴掌印在這河畔走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估計不到明天她被玉陽公主掌摑的消息滿勳貴圈就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差點跑去睡,忘記上存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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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偶衝著訂閱的小夥伴求收藏,好無聊啊哈哈~~
  
  第46章 女兒心思
  
  閔幼姝扶著宜欣縣君上了馬車。馬車不大,幾個貼身的侍女只能在外面隨行。不過這車雖然不大,卻很是舒適,裡面還備了茶果點心。
  閔幼姝拿了一旁的面巾,濕了水,給她輕輕拭面,溫柔道:「今日皇莊人多,我看還是要好好整理一下,不要讓人看出什麼端倪,作出什麼文章。你知道,現在很多宗親家都很怕自己家女兒被嫁去北遼呢。」
  她的話成功讓宜欣縣君一抖,原本還嫌馬車走的太慢,現在卻覺得還是要好好想好對策,才能回皇莊。
  還有她得罪了玉陽公主,玉陽公主怕死了被嫁去北遼,現在有自己在前面頂著,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宜欣心裡很亂,極力整理著思緒,想著該如何做,如何跟自己的母親說,又如何讓自己父親插手幫忙。
  面上卻是如同木偶般的任憑閔幼姝幫自己拭面,整理髮飾,又拿粉餅給她遮掩掌痕印。
  待得閔幼姝做完這些,垂首在小几上嫻雅的整理面巾粉餅等物,宜欣縣君看著她,有些狐疑的問道:「你,為什麼幫我?你不怕十三公主嗎?」
  她和她的交情一般,她可不敢盲目信了她,被她給賣了。在皇家,你若相信無緣無故的好心,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閔幼姝抬頭,眼睛看著她,歎了一口氣道:「不過兔死狐悲罷了。」
  宜欣一愣,立即想到了項皇后要把閔幼姝嫁給項二公子的事,這事,勳貴世家圈就沒有不知道的了。
  她看著閔幼姝,腦子裡不知為何卻閃過項二公子英俊如刀刻般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材,還有那出神入化的箭術,以及射箭時專注的讓人怦然心動的背影,那滿滿都是京都勳貴子弟所沒有的令人臉紅心跳的男人的味道。
  以前她覺得遠嫁西夏很可憐,可是現在跟北遼相比,遠嫁西夏簡直可以說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更何況項二公子那麼俊朗吸引人,哪裡是那個粗糙的北遼人可以比的?而且還不是個王子,只是個王子的侍衛!
  想到這些,她看著閔幼姝,就委實生不出什麼同情或者同病相憐的情緒,反而隱隱生出一絲嫉妒來。
  閔幼姝看著她的面色,心裡一訕。她自幼寄居外祖母昭陽公主家,最是會看內宅之人的臉色,郭和雅就被她哄得團團轉,幾個表嫂也都是把她當妹妹般,現在豈會看不出宜欣縣君這麼不知掩飾的心思?
  其實若不是項皇后要求,她才懶得管這個宜欣縣君的死活。能讓那北遼人誤會她是玉陽公主,她就不信這位縣君就真是那麼無辜的出水清蓮。
  只是她面上仍是一派溫柔,看著宜欣縣君臉上陰晴不定的面色,繼續道:「只是我便罷了,我父母雙亡,除了外祖母也無任何依仗,所以沒得選擇。但縣君和我不同,縣君有成郡王府庇佑,並非沒得選擇。如果是北遼三王子求娶,可能要拒絕還難些,可是我看那個人不過是王子的手下,想必如果做好準備,也並不是不可改變的。」
  宜欣抬眼看閔幼姝,閔幼姝也看著她,目光溫柔關切,如同關係親密的閨中姐妹一般。
  宜欣抿了抿唇,道:「多謝你,可是若是北遼求娶,我父親祖父恐怕也奈何不得,畢竟連七公主都被嫁去了北遼。」
  她說這些原本只是想試探閔幼姝對自己這般是何目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也是事實,心裡不由得又是一陣恐慌,忍不住又落下淚來。難道,她還能尊貴過公主不成?
  閔幼姝拿了帕子給她拭淚,歎了口氣,過了一會兒試探的問道:「如果有合適的人,不如你求求成郡王世子讓他先給你把親定下?他又不是北遼三王子,就算跟陛下求娶,不至於就有份量要你背棄婚姻嫁給他。我們大齊貴女也是很高貴的,豈能容人想怎樣就怎樣?」
  宜欣心裡一動,隨即又是一黯,這倉促之間哪裡去找什麼合適的人定什麼親?若是自己父親做主,隨便給自己挑個人她又如何心甘?
  正滿心愁緒間,就聽閔幼姝又道:「說到這個,其實我倒是想起一事,皇后娘娘很喜歡韓家的煙霓小姐,就是項老王妃養在身邊那個,似乎還有心給她哥哥韓忱韓公子賜婚。那個韓公子不是還救過你嗎?其實我看他的人品還挺不錯,功夫又好,那日素齋宴後,不少貴女都對他有些心思呢。」
  宜欣一驚,抬眼看閔幼姝,閔幼姝對她的目光並不躲閃,就那樣坦然的看著她,眼中是對自己姐妹般的親密認真和我真是為了你好的真誠。
  這樣宜欣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先移開了目光。
  她隱約知道了閔幼姝的目的,可是,韓忱韓教習,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如果是他,她,她是願意的。
  咬了咬唇,她道:「我父親,如何能同意?」
  閔幼姝握了她的手,沉吟道:「其實我也覺得有些委屈你,畢竟你身份貴重,其實我提這個,不過是想起來,覺得可以作個權益之計,將來等北遼人走了,再謀其他。」
  宜欣低垂著眼,心底某一處像是被打開了一樣,一點點甜蜜一點點酸澀又一點點絕望,若是能和他定親,她是願意嫁給他的。
  她抬眼看閔幼姝,輕聲問道:「可就算是為了騙過北遼人,我家裡人也應該不會願意我和韓公子定親的。」她並不欲閔幼姝知曉她隱秘的心思,只順著她的話問道。
  閔幼姝心裡閃過一絲鄙夷,這些生來優越的貴女就是這樣,明明心裡想要得不得了,可總作出一副清高樣,只恨不得別人都把好東西捧到她手上,她還要擺出一副恩賜的嘴臉接受。
  但她面上不顯,慢慢道:「不如你求求世子夫人?然後我幫你也跟皇后娘娘提一提,如果世子夫人同意了,你們再一起過來求求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賜婚?」
  宜欣心煩意亂的點頭,道:「嗯,我看看我母親有沒有什麼辦法。」
  皇莊並不遠,馬車很快就到了,兩人到了皇莊入口處下了馬車,再轉乘軟轎入南園,直到進入南園分開,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閔幼姝覺得,這種事情,說得太多可能只會適得其反,女兒家的心思,只要撥了一根線頭,自己就會發酵膨脹,更何況,她也看不出現在這位宜欣縣君還有什麼其他選擇。
  且說另一邊姜璃回到雅座,宜安和宜蘭都擔憂的看著她,她勉強笑著安慰兩人道:「這不是沒事了嗎?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麼,不必太過擔心。那些北遼人,他們還能在我們大齊作出些什麼不成。」
  宜安滿含憂慮的道:「那畢竟是北遼人,由不得大意。瑾惠,我們回去吧,你回去跟你母妃把事情說了,也好早作防備。」
  姜璃點頭,她也根本無心再繼續喝茶賞景,畢竟那三王子說出那種話,誰知道他會不會發神經真的跑去皇帝那裡求親,雖說她不怕,但萬一皇帝推不過,真賜婚了,那她豈不是白重活一世。
  還有那個千菖道人,想到這裡,她心裡一凜,那日在江寶閣離開,那千菖道人看自己的眼神也甚是奇怪,難道今日這北遼三王子這番作態跟那道人有什麼關聯?她不大會覺得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這位莫名其妙的三王子殿下。
  可是她並沒有想去找自己母親安王妃,她怕自己母妃和父王一激動就給自己隨便找了門親事,那可是萬萬不行的。項墨一定不是她父王母妃的理想女婿人選,這點認知她還是有的。
  所以告辭了宜安和宜蘭,姜璃回到自己的皇莊自已的房間,想了又想,就派人給項墨傳了個紙條,上面畫的是一朵石榴花,她這個小後院假山旁邊,就是一棵石榴樹,此時花開的正好。
  另一邊宜欣回到自家住的院子,就直奔自己母親成郡王世子妃莊氏的房間。
  莊氏正在跟管事嬤嬤說著晚膳的安排,看到女兒滿臉驚惶形容狼狽的進來嚇了一跳,忙喝令管事嬤嬤和侍女們都下去,房間只留下一個心腹嬤嬤許嬤嬤和大丫鬟銀翹,這才摟過女兒,問道:「欣兒,你這是怎麼了?」
  拉近了女兒細看,才發現她的臉上竟然有一個隱隱的掌印。雖說閔幼姝拿了粉餅幫宜欣遮掩過,近了一看還是能立即看出的。
  莊氏臉色立即黑了下來,右手一邊小心的撫上了女兒的臉頰,一邊就沉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裡嬌養大的,誰敢打她?
  問起這個,宜欣又是悲從心來,之前在外面不敢大聲哭,此時撲到母親懷裡,「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莊氏忙拍著她,哄著問是怎麼回事,宜欣卻是抽抽噎噎的說不出話來。
  莊氏見狀,就看後面女兒的兩個丫鬟翠兒和環兒,厲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來說。」
  翠兒和環兒兩人早已跪倒在地,嚇得面無人色。翠兒年紀大些,見環兒只是發抖說不出話來,就掐了掐手心,鎮定了一下,才一五一十的把今日的事情給說了。
  莊氏越聽臉色越黑,到最後臉上簡直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47章 纏綿悱惻
  
  此時莊氏也顧不得再照顧女兒的心情,推開她,厲聲問道:「你是如何認識那些北遼人的,那個札木又如何以為你是玉陽公主?」
  宜欣曾經也見過母親發脾氣,可是那都是對別人的,卻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對待自己。只是她也知道此事事關自己的終身,就收了眼淚把在江寶閣遇到北遼那幫人的事情說了。
  「母親,女兒真的沒有騙他們說我是玉陽公主,只是女兒怕沾惹是非,不肯說出身份,是他們自己認為我是玉陽的。」宜欣抽抽噎噎道。
  莊氏聽完後捏著女兒的手腕差點把她的骨頭掐碎,宜欣疼得直冒汗,可是看母親陰沉的臉色,卻也不敢出聲喊疼。
  玉陽公主算什麼,現在莊氏心裡只擔心那北遼人說要求娶女兒的事!
  沉默許久後,莊氏才對身邊的心腹嬤嬤道:「劉嬤嬤,你立即去叫人傳信給世子爺,讓他今晚就到皇莊來,我有要事相商。」
  劉嬤嬤此時也是滿頭冷汗,聽了莊氏的吩咐忙走了出去。
  在這些下人心裡,北遼人是什麼人?那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族群,她們小縣君竟然沾惹上了北遼了,這可不是天大的事?!
  劉嬤嬤走後,屋內又是一陣難言的窒息,莊氏心頭亂跳,只盼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可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宜欣看母親面色不好,也不敢出聲,連哽咽聲都小了許多。
  許久後,宜欣喏喏的試探著開口道:「母,母親,幼姝跟我說,項皇后有意給韓公子賜婚,母親……」
  「韓公子,哪個韓公子?」不待女兒說完,莊氏就打斷她的話,厲聲斥道。
  莊氏的眼睛盯著自己女兒,像是要盯到她的心底,盯得宜欣全身發寒。
  宜欣受不住這樣的目光,身子一軟就跪了下去,今日她又驚又怕,精神上早已不能再承受。她哭著就抱著莊氏的腿道:「母親,我害怕,我不要嫁給北遼那個人,您是沒看見,那個人有多麼恐怖,我不要嫁去北遼。母親……」
  莊氏看她哭得可憐,心裡更是酸疼不已,忍不住也掉下淚來,收了先前因為焦躁而引發的怒氣,軟了聲音哄道:「欣兒,你別急,待你父親過來,讓母親跟你父親商議一下,好想一個萬全之策。」
  「可是母親,連七公主都被嫁去了北遼,我怕,我真的怕。十三公主也不想嫁過去,她這次一定抓住這個由頭,把我先推出去的。」
  莊氏手一緊,這個玉陽公主,不過是個不得寵的公主,外家更是上不得檯面的,她敢!成郡王府可不是像別的郡王府那樣不過是個擺設,她夫君成郡王世子深得帝寵,在兵部可是有實權,這筆賬將來她可得好好跟她算!
  玉陽公主平日雖然像只驕傲的花孔雀,卻也不是兩句不合抬手就打貴女的主,這樣不顧形象,分明就是故意在北遼人面前敗壞自己的形象,更兼讓宜欣更顯得楚楚可憐,讓那北遼男人更為掛心而已!
  誰說玉陽公主沒有腦子,心思只用在了臉蛋上?她看她把那些宮裡女人的小心思小算計倒是學了個十足!
  莊氏心焦如焚,可是還是忍著性子哄著受驚得女兒,卻遲遲等不來自己夫君成郡王世子。是啊,北遼三王子突然進京,她夫君公務也是繁忙得很。
  用過晚膳,成郡王世子還沒回來,看著已經哭得眼睛紅腫聲音沙啞的女兒,心裡倒是突然湧上一計,只是,她苦笑,仔細想想就知道大概是沒用的。但這個時候,什麼樣的方法沒用也得用一用。
  又想到韓忱,如果萬不得已,恐怕還真是只能如了項皇后的意,總好過把女兒嫁去北遼。
  且說項墨今日參加了北遼三王子覲見陛下的朝會,又一起用了午膳,午膳是個一本正經的宮宴,膳後北遼三王子被人陪同去了皇莊,項墨則和姜晞一起去了酒肆,在姜晞不自知的掩護下去問這兩天打探到的消息。
  等他收到姜璃明面上的傳信已快是用晚膳的時間,他看著那朵石榴花,心裡就是一喜,雖然知道姜璃必定是有事找他,但他姑且認為是他的小姑娘想他了,這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因為北遼三王子也住到了皇莊,所以皇莊的守衛更加森嚴,但三王子住的是外園西園的客院,而項墨安王府住的是皇家禁區南園,所以南園外增加了侍衛巡邏,但園內卻還是如往常一樣。
  項墨是到了亥時初才到的姜璃院子,因為此時園子裡才真正的靜了下來,少了各種喧鬧和往來的人。
  姜璃此時正打發了貼身丫鬟在外屋,躺在拔絲床上,看著帷帳外搖曳的燈火等著項墨。
  姜璃原本是個倔強又任性的姑娘,膽子大的很。她在白日的時候,性格就會更多是她的本性。
  但是她始終曾經被鎖在了玉蟬中度過了不知道多少黑暗無邊的歲月,那種絕望和無助簡直深入骨髓。每在黑夜裡,那種恐懼就會浮出來,讓她不得安眠,她甚至常常在夢中也無端的害怕,再一睜眼,自己就還是在玉蟬中,過去這些時日不過是她日思夜想的另一個夢境罷了。
  白日的時候所有東西都是生動的,活生生的,她便想找到了生氣,不會怕。可是這樣的黑夜,她想起北遼三王子,想到嫁給他的可能性,然後還要整天面對千菖道人,她心底都能冒出寒氣,她寧願死,也不要再被鎖到玉蟬裡。
  項墨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因為胡思亂想而把自己嚇得臉色慘白的姜璃。
  看到項墨,姜璃就跟八爪魚一般撲入了他的懷中,攀著他簌簌發抖。
  項墨對心上人的投懷送抱自是滿心歡喜激動,可是看到姜璃淚水漣漣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忙抱了她坐下,問她這是怎麼了。
  姜璃癟著嘴哽咽著就道:「項二哥,我,我不要嫁給北遼三王子,我不要嫁給其他人,不要嫁給其他人。」說著淚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項墨聽到這話真是又驚又喜又心疼,那淚水就像滴到骨子裡,暈染開,心都要酸軟得快要溢出來,一邊幫她擦著淚水,一邊低低的哄著道:「乖,你只會嫁給我,聽到了沒有,你只會嫁給我,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你要相信我。」
  姜璃聽了她的話點頭,眼睫毛濕漉漉的,眼睛被淚水洗過,清澈光亮得像最美麗得寶石。
  此時的項墨剛剛聽到了心上人最動聽的情話,見到她這樣滿是依賴的目光,彷彿在她眼裡全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般,哪裡還能忍得住,腦子裡根本不再記得問她喚他過來到底為了何事,只低頭喚著「阿璃,阿璃」,就從她的眼睛到臉頰到紅唇,細細密密的吻著,摟著小姑娘的手又小心怕弄疼她,又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姜璃被他抱著,滿心的都是安心的感覺,就像是陷入無邊黑暗後終於抓到了溫暖的曙光,他突如其來的吻她先還是沒反應過來,可是隨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了,項墨的吻從輕柔到急促到粗重,早脫了往日他那種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有點喘不過氣來,微張了嘴,卻讓項墨的舌頭滑了進來,吮吸著她的唇,她的小舌頭,抵著她的牙齒,酥麻的感覺傳來,氣息相抵,姜璃腦子整個都是空白,可是他的氣息讓她迷醉,她只覺得全身顫抖,卻本能的貪戀著他給她的愛撫,讓她的感官強烈的存在著的感覺,而不是冰冷的無助的被鎖在黑暗中。
  姜璃的並不抗拒甚至滿滿的依賴攀附是對項墨最大的鼓勵,他吻著她,咬著她,吮吸著,只覺得心裡滿滿的漲漲的,恨不得把她整個吞進去。等姜璃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項墨已經離開了她的唇,輕輕的嚙咬著她的脖子,她覺得痛,低吟道:「項二哥,疼。」聲音帶著從沒有過的柔媚,聽得項墨只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吃進去。
  他離開她的脖子,抱著她,喘息著。她被他抱的緊了,在他的懷裡蹭著,這簡直要了他的命,他撫摸著她的背,感受著她軟軟的身體,粗啞道:「乖,阿璃,別動,你別動。」
  小姑娘可能聽出他聲音裡的異樣,抵在他的懷裡,不再亂蹭,只像只小貓般輕輕嬌吟了兩聲,又軟軟的喚了一聲「項二哥」,喚得項墨只覺得心都要化了,只覺得他的人生從來沒有這樣圓滿過,可也沒有這般難受過。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這樣抱著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稍稍鬆開她,離開她的身體看懷中的小姑娘,只見她一隻小手弱弱的抵在他的胸前,另一隻則是半摟著他的脖子,臉色緋紅,眼色迷離,長長得睫毛像掃在他的心上,讓他的心又疼又癢。
  他輕輕喚道:「阿璃,阿璃。」聲音中的眷戀寵溺濃得化也化不開,明明是輕輕的聲音,卻整個都籠罩住了懷中的姜璃,她攀著他,只覺得滿心的甜蜜溫柔又羞澀,復把臉埋進他的懷裡,細細的嗯著,卻不肯說話。
  項墨喜歡極了她這個樣子,忍不住抓了她的手輕輕的舔咬著,但卻實在有點飲鴆止渴的感覺,越咬心裡越是難耐。他覺得再不能娶了她,他是要被逼瘋了。
  
  第48章 天香美人
  
  他終於受不了,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蓋上被子,自己卻跑去了院子吹足了兩刻鐘的風,才轉了回來。
  可是項墨回到房間,看到姜璃坐在床邊,滿面委屈,拿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他就覺得自己犯了多大罪過似的。
  他歎了口氣,坐到離她一個手臂遠的另一邊,道:「阿璃,對不起,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聽說京都的女子都是三貞九烈的,成親前摟摟抱抱那是絕對不能有的,「只是,你要知道,我是太喜歡你,才這麼對你的。」說完他又覺得蠢,雖然他是很認真的說,但這話……
  姜璃點頭又搖頭,她又不是傻子,她只是有些懵懂,有時候又因為太過貪戀他身上的溫暖和安心的感覺有意無意的忽略一些事情而已。
  她看著項墨臉上的隱忍和對自己的寵溺疼惜,心裡就有一絲羞慚,這種羞慚一冒出頭,就摁也摁不住,迅速裹緊了她的心。
  項墨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是她對不起他。
  前世她仗著他喜歡她,把他害死了,今生,她仗著他喜歡她,讓他對自己予取予求,她突然覺得自己卑劣的可以。
  她有什麼資格那樣霸佔著他對她的好呢?貪戀著他給她的一切呢?這種想法卻又讓她無端的恐懼。
  想到這裡,眼裡的淚水就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怎麼忍也忍不下去。
  項墨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只以為是自己剛才欺負她欺負得狠了,之前她因為還小懵住了,回過神來就怕成這樣了。
  他忙拉了她的手哄著她道:「阿璃,都是我的錯,我答應你成親前再不會對你這樣,乖,你別哭了,都是我的錯。」卻不敢再把她抱到懷裡哄,怕又出事。
  可是姜璃掉眼淚的樣子實在讓他心疼,他忍不住又低低道,「阿璃,乖,你要相信我,你比我的命還要重要,我如何也不會傷害你。」所以即使怎樣難受,他也願意遵從京都的規矩,忍著不再進一步。
  他這樣說一句「你比我的命還要重要」,簡直是捅了姜璃的心窩子,心裡大慟,她胡亂搖了搖頭,就自己爬到他身邊,緊緊抱著他,把頭埋到他的脖頸裡,嗚嗚的哭,只不敢大聲,哭得直噎氣。
  項墨這回是真嚇壞了也心疼壞了,完全沒了遐思的心,只拍著她心肝寶貝似的哄著,足足哄了小半個時辰,才把姜璃給哄平靜了下來。
  姜璃哭累了,腦子卻清醒了好多,她也覺得自己這種哭得一塌糊塗的行為實在不好意思,就爬回了床上,自己鑽進了被窩規規矩矩的躺著,拿被子遮了大半個臉,只剩下兩隻眼睛烏溜溜的在外面。
  項墨好笑,但只要她不哭了,頓時覺得心裡也開朗了不少。
  姜璃此時才想起來今天找項墨過來的正經事,就把今天遇見北遼三王子的事情跟他說了。
  項墨聽說那個元真竟然敢調戲威脅他的小姑娘,臉色頓時就不能好了。顧慮著姜璃就在面前,才勉強沒把臉給黑了起來,仍是哄著姜璃讓她不要擔心,雖然心裡恨不得立時就去把元真給宰了。
  當然,他不是那麼衝動的人。哄了姜璃睡著,這次他倒是沒再在她院子裡吹涼風,而是迅速回了自己住的客院,召了人問話。
  五月初五,端午節。
  帝后率眾臣宮妃以及各府家眷在大歷皇莊觀景閣觀賞龍舟賽,與民同樂。
  觀景閣有三層,皇帝帶著群臣在二樓宴請北遼三王子,皇后則和宮妃女眷們在二樓觀賞賽事。
  龍舟賽有兩場,一場是上午場巳時開始的官賽,一場是下午場未時開始的民賽。
  顧名思義,官賽就是官家組織的龍舟賽,參加比賽的主要是自由報名的各部小吏,官家子弟,勳貴世家子弟以及書院學生,每年官賽皇帝或親自來觀賽或派皇子觀賽,求的就是個與民同樂的喻義。
  民賽主要是各大商行自行組織的龍舟賽,雖然皇帝通常不觀看民賽,也許了不少的綵頭給民賽,所以各大商行都對組織這個龍舟賽非常的積極,龍舟的樣式雕刻除了不能逾矩,華麗程度優勝官賽龍舟。
  這次皇帝邀請北遼三王子觀看的是巳時開始的官賽。
  北遼人善於馬背上作戰,但疏於水性,甚至連水軍都無。老皇帝興致起來,為了在北遼三王子面前露露大齊朝的國威,甚至專門挑了長相高大英俊威武的水兵還有侍衛隊進行了表演賽,在樂鼓的渲染下,有閱兵的氣勢,又多了節日的喜慶。
  且不說這群水兵和侍衛隊划龍舟快不快,但那水上各種堪比軍事演習的表演就讓外面的群眾,觀景閣三樓的群臣還有二樓的宮妃官家女眷們都熱血沸騰不已。
  北遼三王子今日倒是與那日上朝覲見時頗有些不同,竟是改了那日的高傲臉,一副同樂的模樣。在龍舟遠去後,更是奉承起了老皇帝,讚著京都城的繁華景象,讚著京都百姓的安居樂業以及生機勃勃,最後竟然還重點讚了贊京都女子的賢良美貌。
  再最後,他話鋒一轉,道:「陛下,小王自知京都女子溫婉研麗,蘭心慧質,我們北遼女子生於草原,長於草原,恐怕是不能與之相比。但我們草原上也有美麗的明珠,這次我就將我們草原上最美麗的明珠帶了來,想在這佳節日給陛下獻上一舞,還請陛下賜這榮耀於她。」
  景帝聽了這位三王子的話笑呵呵的看了看他。
  這位三王子入京帶了一位神秘的美人他是一早就知道的。那日朝會覲見,三王子進獻了北遼的各色禮物,但這位美人卻至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雖然他也有些好奇,不知這北遼三王子故弄什麼玄虛,但也就一點好奇而已。他年紀大了,除了愛重阮皇貴妃,早對美人什麼的沒有了興趣,再故弄玄虛也沒用。
  但三王子既然這樣說,他也是受用的,便笑著點頭。
  三王子躬身謝過景帝,直起身後拍了拍手,就聽四周皆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一陣低回婉轉的胡琴聲響起,由遠極近,由低到塵埃至回轉心頭,這樣蒼茫的音樂聲讓原本眾人看戲般的心情都彷彿受洗滌了般,雜念皆去,心中只餘絲絲纏繞著的難捨和惆悵。
  就在眾人還沉迷在胡琴聲中時,廳中不知何時卻出現了五個身穿白色透明薄絲紗裙的美人,皆是雪肌玉膚,五官研麗,身材高挑,長腿豐臀。
  她們隨著音樂慢慢旋轉搖擺,雖然身上的肌膚在薄絲紗裙下若隱若現,銀絲繡成的胸衣和底裙只讓人的目光更加忍不住駐足,但是她們的表情卻又是冷淡和聖潔的,你甚至看不清她們的面容,仿若她們的一切都和音樂合為一體。這種性感和聖潔強烈的反差讓人的身心都是一震。
  眾人在視覺和聽覺的衝擊中,卻彷彿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香氣隨著舞步慢慢變濃,五名女子旋轉的速度也在加快,漸漸的形成了一朵花的造型,四枚花瓣彎身靜止,中間卻有一枚花蕊美人徐徐上升。
  原本這位美人明明只是那五位美人中的一員,一樣的紗裙一樣的裝扮一樣的神態,你根本不會去分誰又是誰。然而此時卻不知道為何她的紗裙早已不見,銀絲抹胸和底裙更是化成一片片的粉色花瓣,讓眾人不盡懷疑那花香就出自那粉色花瓣,誘人遐思。她的面容更是由先前的模糊變得格外鮮活美麗,讓你懷疑她根本不是先前五名女子中的一員,而是突然化身的一個花仙子。
  她在跳著胡旋舞,扭著腰,擺動著跨,每一個擺動都是緩慢的,就像擺動到了你的心裡,讓你的心跟著一起擺動。
  可是即使這樣,你從她身上也感覺不到任何妖媚之氣,只覺得聖潔無比,彷彿跳這樣舞的她,值得任何男人在她腳下膜拜。
  項墨原本只是摩挲著酒杯,靜觀其變。
  他一直在等著北遼三王子先出招,求娶姜璃。
  他,並不著急。原本他早已去了信給自己的祖父西夏王府的老王爺,等他回信上表正式跟景帝為他求娶姜璃,然而那也並不容易,至少安王府一定是抗拒的,他這段時間也在努力爭取著安王爺的同意,但進展並不明顯。
  不過現在,北遼三王子的插入對他來說,利用好了,反而可能更是一個契機。不,不是可能,他必須借這件事把他們的親事定下來,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看到元真獻美人,就知道元真應該是打算開口了。
  北遼有很多混血女子,皆生得美艷,但地位尷尬,很多都淪為貴族姬妾,更有專門教派從小收養這些女子,教她們各種技藝,待其長大,或獻給王公貴族,或送去各國聯姻。
  這五位美人一出來,他就看出她們應該是經過特別訓練出來的,但也並不以為意。
  直到聞到那股由遠及近,由淺至深,又柔而不膩的花香,他握住酒杯的手才豁然一緊,聖香,而且是高品聖香。
  北遼天香教,擅長調香,其中鎮教之寶就是這聖香。
  若他練的不是清心寡慾的功法,恐怕也會如眾人一般,迷醉於這美人散發出的魅力之中。真正可怕的是,你即使被迷住了,也並不會覺得自己是沉迷於女色,而只是覺得是心悅這女子聖潔的氣質,產生的情感是多麼神聖而美好的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項二,你練的是要求清心寡慾的功法,看不出來啊……
  
  第49章 君前求娶
  
  北遼部落較多,教派也多,天香教應該算是北遼最大的一個教派之一,而且和北遼皇室牽扯甚多,據說北遼皇室和勳貴家族常將自家的女兒送去天香教撫養,以期能成為天香教的聖女或使女。
  聖香是天香教的鎮教之寶,但其方子其實並不算是機密,據說天香教的人大多都會調。
  然而不同的人調出來的效果卻截然不同,普通的聖香可凝心安神,中品的聖香可滋養體質也可迷人心智,高品的聖香溫養筋脈更可魅惑人心,極品的聖香甚至可**奪魄。
  但世人所知所見的也就是普通和中品的聖香而已,只有天香教的聖女用秘法才可調出高品聖香,成品極少,只有天香教和北遼的皇室才擁有少量。
  極品聖香,只存在於傳說之中,也或許根本不存在,不過是天香教的人傳出來給聖香添上一絲神秘讓人敬畏而已。
  一舞即去,女子伏身跪拜,身邊美人拿起衣裳幫她披蓋,眾人卻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曼舞之中,也不知是回味還是不願醒。
  「北遼緋莎公主見過陛下。」女子出聲道。
  聲音沉靜柔和,仿若絲絨般滑過人的心田,熨帖無比。漢話中又帶了些北遼的口音,卻平添了幾分神秘和魅惑。
  竟然是位公主。眾人皆心道,難怪跳這樣的艷舞,也能跳得如此高貴。
  景帝看著跪拜在地的緋莎公主,臉上神情仍然是放鬆的,也並不如他人那般迷醉,但也帶了那麼些柔和和欣賞。
  高品聖香,沁人心脾,溫養經脈,不同的心境感受亦不同,它只順著你的心意將你的**染上美麗聖潔的光彩,讓你理直氣壯的沉迷。
  景帝心志堅定,只餘旁觀的心態欣賞美人,所以心神自不會被這美人牽扯太多。
  他溫和道:「果然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平身吧,大齊和你們北遼的風光不同,你既然來了,就好好逛一逛,也和我們大齊的女兒們多多交往,她們大多養於深閨,必然樂於和你說話。」
  緋莎公主謝恩起身。
  三王子元真也起身對景帝行禮道:「陛下,我國欲與大齊永結百年之好,十七妹緋莎是我們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我父王願將其發嫁予貴國,以示我國之誠意,還請陛下接納。」
  景帝沉吟,如若他再年輕十年,對著這樣特別的美人可能也很難不動心,然而他已垂垂老矣,他的心除了將僅有的一點溫情給了阮皇貴妃,早已冷硬如鐵。
  不過,他當然也不會拒絕。
  只沉吟了片刻,景帝便點頭道:「既如此,那公主就在大齊安心的住下吧,朕必會幫你賜一門妥當的姻緣,續結大齊和北遼的友好盟約。」
  「謝陛下。」緋莎公主和三王子皆躬身謝過景帝。
  待緋莎公主退下,三王子元真又跪地道:「陛下,小王受父王囑托,除送嫁緋莎進獻於陛下,亦想向陛下為小王求娶正妃,以示我國代代都欲和陛下交好之心。小王昨日偶遇安王府瑾惠郡主,一見傾心,特向陛下求娶,還請陛下賜婚。」
  一語未完,滿座已皆驚。
  姜晞刷的就站了起來,被安王死死按了回去,可是他自己手上的青筋都直冒,顯然也是驚怒之極。
  同時驚怒的不單止有安王府的人,還有順國公府趙家的人和寧國公府的周衍。周衍臉色煞白,竭力鎮定才不致失態。
  當然也有人鬆了一半懸著的心,就是成郡王世子薑潛,他昨夜在兵部商談北遼邊境的事,深夜才因世子妃的傳信到了皇莊,聽得女兒宜欣縣君的事,也是一夜未睡,但他是皇帝心腹,女兒的婚事在國家大事面前只能後退一步。雖然忍痛割捨,但聽得這位北遼王子並未為其部下求娶,心還是鬆了鬆。
  安王雖然也是對皇帝忠心耿耿,但這忠心並不能讓他選擇放棄女兒。
  他按下了自己兒子薑晞,起身對神色莫測的景帝道:「陛下,承蒙三王子厚愛,但小女已有婚約,一女不能許二夫,臣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人,還請陛下明恤。」
  景帝自然知道姜璃沒什麼婚約,但姜璃身份特殊,還是皇貴妃的心肝寶貝,又因著姜璃跟他有幾分像,他自己對這個看著長大的女孩兒都有那麼幾分疼愛,所以自是順著安王的話,對三王子作為難狀道:「三王子,我們大齊講究信義,從不背棄婚約,否則必遭人唾棄。瑾惠郡主既然已經有婚約,不若朕另許其他貴女與你為妃如何?」
  元真臉色未變,他傲然道:「陛下好意,小王心領。美麗的郡主自然會有許多人心儀。我們北遼有一個規矩,只要陛下恩准,他人就可向心儀之人的未婚夫挑戰,生死不論,誰贏誰就能獲得佳人的芳心。這是神賜予陛下的權利,不知道大齊的陛下有沒有這個權利?」
  景帝的臉黑了,安王爺的臉也黑了。
  元真無視老皇帝和安王爺的臉色,繼續道:「郡主天人,值得世間最好的男子用最真誠的方式追求。懇請陛下用您無上的權力,恩賜小王向郡主的未婚夫挑戰,獲得郡主的芳心,小王可立軍令狀,即死無憾。」
  最後,才環顧了一圈四周,緩緩問道,「不知,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可敢接受小王的挑戰?」
  安王爺的臉黑得如同鍋底,還得騰出只手來死死按著恨不得撲出來把三王子生撕了姜晞,雖然他心裡也很想一刀把那張討厭的臉給劈了。
  北遼三王子元真,自幼就上戰場,其凶殘狠捩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不說姜晞不是他的對手,場上恐怕也沒幾人是他的對手。況且,只有一次機會。
  寧國公世子狠狠抓住兒子周衍的手,目眥盡裂,他也不願好友的女兒嫁去北遼,可他更不能讓自己的兒子上去送死。
  「安王爺,不知道郡主的未婚夫是何人?」見場中一片安靜,元真心裡冷哼了聲,似笑非笑的續問道。
  「是我。」
  聲音不算響,但沉穩有力,且平靜無波,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著那個聲音的方向投去,繼而沉默,然後一片嘩然。
  元真的臉上卻是一片鐵青。
  項墨卻真的是很平靜,他直起身,平靜的看著三王子元真重複道:「是我。」
  繼而才離坐跪向景帝,道:「陛下,臣六年前曾經和瑾惠郡主有過一段因緣,這次再見郡主,十分心儀,早已跟安王爺提親並得到安王爺的應允。只是臣為表慎重,並未草率啟稟陛下,而是去信給祖父,請他上表給陛下,請陛下再行賜婚。」
  景帝點頭,道:「你是西夏王府的世孫,將來就是西夏王,你的妻子就是西夏王妃,自然草率不得。待你祖父的信至,朕自然為你賜婚。只是,三王子想挑戰一事,你有何想法?」
  項墨並未被賜封為西夏王世孫,景帝此刻如是說,即是等同於認可了他西夏王府爵位繼承人的位置。
  項墨沉聲道:「瑾惠是臣的未婚妻,臣自會守護於她。三王子想挑戰於臣,臣當然願意奉陪。」
  景帝含笑點頭。安王爺看著項墨則是神色複雜,然而,和把女兒嫁去北遼相比,項墨實在是一個太好的選擇,即使要嫁去西夏也算不得什麼了。
  周衍的手硌在椅凳上,血珠都滲出來,但他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既然如此,你們二人就比試比試吧,但你們身份貴重,不比常人,生死不論還是算了,不若點到為止,分出勝負即可。」景帝笑呵呵的對著二人道。
  項墨扯了一抹笑意看著元真不出聲,元真這一次卻也沒有反對。
  他們兩人不算熟悉,但卻天生就是仇敵,都認真研究過彼此。元真有把握勝過其他人,也諒他們不敢用陰謀詭計傷自己性命,但面對項墨,他卻沒有把握。
  項墨就算殺了他,他也只能白死,西夏王府的人都是習武狂人,嗜武的瘋子。
  元真道:「客隨主便,小王自是謹遵陛下旨意。既然如此,不若小王就和項二公子三局兩勝。陛下出一題,小王和項二公子各自出一題。」
  景帝點頭,笑著道:「阿墨你是我大齊的名將,三王子是北遼的名將。朕不想此次還有此等眼福,在這節日觀看你們的比賽。」
  說著似沉吟了半晌,道,「你們都是長於大漠草原,自幼習騎射,第一局不若就先從你們的基本功比起,比試箭術如何?不過今日是端午佳節,主角是下面的龍舟賽手們,你們可不要和他們奪了這位置,不若等過了節日,比賽就安排在明日如何?朕親自為你們主持比賽。」
  這其實是景帝私心偏向了項墨,那日在素齋宴項墨九箭射香燭的事情自然每一個細節都報到了景帝那裡,所以他對項墨的箭術也是極有信心,哪怕元真的箭術再厲害,也最多只能是個平手而已。
  項墨和元真皆行禮應諾。
  景帝又問二人各自的出題,為著避免先後之分,都命人寫在了紙上,給景帝閱了,再由景帝身邊的執筆太監宣讀。
  作者有話要說:  項二:元三真是個好梯子
  元三:這個混蛋不是練了什麼絕情寡慾的功夫嗎?為什麼要和我搶郡主項二:你想多了.
  
  第50章 各家反應
  
  執筆太監先讀的是北遼三王子元真出的比試題目。
  他要求大齊和北遼各出十人,分別從一到十編了號,自己和項墨分別和對方的這十人蒙了眼依次過三招,當然了,必須贏。
  然後再來一輪過三招,還是蒙著眼,但是這一次順序是打亂了,他們必須根據這三招,說出每個過手的人在第一輪中的次序,也就是編號。
  眾人聽到這個賽題都先是默然,然後咋舌,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完全不熟悉的十個人,只憑三招就能認出來?當然了,不同人的招法肯定是有跡可循的,但對方是不同國家的人,你本身對他們的招法可能也是一無所知,這個也太托大了吧?除非你是個狗鼻子。
  聽說北遼人自幼都是和狼一起長大的,想到這,眾人不禁猜測,難道就因著這一起長大,也有了和狼一樣功能的鼻子?想必狼鼻子比狗鼻子還能更強點。
  於是眾人看三王子元真臉上或多或少帶了那麼點色彩。
  大家都有點同情的看項墨,可憐的項二公子,不知道有沒有也生個狼鼻子?不然可不就要輸上這一場了。
  項墨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你完全看不到他沉穩的形容之間有絲毫的擔心或憂慮。
  那就是胸有成竹了,於是眾人又都把目光投向了執筆太監,期待著項墨的比試題目,不知道能不能更玄乎一點,能力勝這個討厭的北遼三王子的。
  然後執筆太監宣佈了項墨出的比試題目:「削竹,一炷香內,所削竹片數目多者勝。」
  啥麼?說好的狂拽酷霸炫呢?兩位王子比武,為啥要比砍柴啊?不,是砍竹子。雖然竹子風雅了那麼一點點,但本質還不是一樣啊。
  原本兩位王子爭娶瑾惠郡主,不論生死的比試,不關己事的,總有那麼一絲隱隱不可告人的興奮,這可是件大事呀,京都多少年也難得一見的大事!
  只是這題目出來,生死是肯定不會有了,還帶了那麼一點莫名的喜感。還能不能更鄭重莊嚴威武些啊?
  於是端午宴會在眾人各懷心思又莫名其妙的氣氛中結束了,景帝勉勵了項二公子和北遼三王子一番,讓他們好生準備,就宣佈散宴了。
  恭送完陛下離開,眾人才各自散去,雖然大家其實很想去安王爺和項二公子那裡湊湊熱鬧,但安王爺陰沉著個臉,項二公子臉色也稱不上好看,凝重的可以,大家也只能識趣的各自去了,體貼的給項二公子和安王爺這對新出爐的翁婿一些私隱空間,聊聊天啥的。
  待眾人都已散去,項墨看著沉著臉的安王爺道:「王爺,此事……」
  話剛開了個頭,安王爺就打斷了他的話,道:「事已至此,就好生準備比試吧,只可贏不可輸。」
  說完,就越過項墨離開了。事已成定局,說多有何用?好在他向來欣賞項墨,也知道他對自己女兒的心思,可是,他這心裡,無論如何都是氣不順。
  項墨恭聲應諾,面上還是一派的木無表情,只有搭在腰間劍上的手,慢慢摩挲著劍鞘,這卻是他內心其實並不平靜的最大特徵。
  這便是承認了他和姜璃的婚事吧?項墨覺得元真還真算得上他的福星,每次出現,自己都能事事如意,順順當當。
  當然,即使是他的福星,跑去騷擾威脅自己未婚妻的事情也不能算了。現在是未婚妻了,他角色轉換的還挺快。
  三樓這邊發生的事情二樓女眷開始多數並不知情,但自然也有人及時報告給了項皇后阮皇貴妃等人。所以等那邊宴席散了,這邊該知道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更何況是如此勁爆的消息。
  玉陽公主簡直可以說是用眉飛色舞神采飛揚來形容,她只恨不得這北遼三王子的功夫真的有外人說的那麼好,趕緊贏了項二公子,然後娶了姜璃快點離開大齊,回他的北遼才好。
  還是她的生母左充儀看她的樣子不像話,掐了掐她的手心,她才算收斂些,但那眼角眉梢的喜意實在是壓也壓不住。
  項皇后的臉黑的卻是能滴下墨汁來。若是在項二訪京前,那時西夏王府王室這一系明面上還是支持她,支持三皇子的,皇帝要把瑾惠嫁去西夏王府,她可能還想著如此一舉拉近了她和安王府二房的關係,可和安王妃多親近親近。
  可是項二這一進京,看他在京中的作為,她若是再看不出西夏王府那邊的立場,她就是傻子了。
  更何況她已經選擇了項翊,可是瑾惠這一嫁給項二,有阮皇貴妃和安王府的運作,項翊再想從皇帝這裡得到支持,簡直是癡人說夢了。
  更何況皇帝今日竟然當著滿朝勳貴和大臣認可了項墨的世孫地位。
  項皇后的手緊緊攥著手上的杯子,被這一消息打擊得頭腦發黑,一抬眼,映入眼簾的是瑾惠郡主姜璃乖巧的坐在阮皇貴妃身邊,一副不是母女勝似母女的模樣,更是刺得她眼睛生疼。
  項墨和瑾惠的這樁婚事決不能成!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從項二那裡入手,還是從瑾惠那裡入手?
  項皇后心思翻湧,也無心再繼續什麼宴會,看什麼龍舟,看項老王妃面色複雜,安王妃滿面烏雲,她也只勉強僵著面孔略作安慰的安撫了安王妃幾句,就宣佈散了宴會,帶了一旁面有戚容的閔幼姝急急的走了。
  阮皇貴妃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她身邊還正坐著陪她看龍舟說話的姜璃。
  她聽了消息後面色凝重,姜璃就很乖巧的坐在旁邊不說話,只有微微有些擔心關切的目光看著她,這樣的目光總是讓她的心裡有小小的酸澀。
  把瑾惠嫁去北遼,那是萬萬不行的,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件事發生。現在看來,嫁去西夏,恐怕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好在項二公子人品出眾,還曾經救過瑾惠,若不是要遠嫁,也是一樁極好的婚事。
  想到此,她心裡更加酸澀,她的七妹嫁去嶺南自然也是極好的婚事,可是一嫁這許多年,一面都不能再見。這兩人生得這樣像,不曾想,命運也是這般的像。
  她這邊拉了姜璃的手,想說些什麼,那邊項皇后已經匆匆宣佈散了宴席離席而去。
  周邊的人看著姜璃的目光已經有些異樣,只是因著皇貴妃在,並不敢太過明目張膽。皇貴妃不欲姜璃是從他處聽到這個消息,受什麼傷害,但此處也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
  她抬頭向安王妃看去,安王妃卻也正好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皇貴妃便拍了拍姜璃的手道:「瑾惠,你母妃應是有什麼話跟你說,你且去你母妃那邊,晚些時候我再召你說話。」
  她倒是想把姜璃領回自己院子裡,可是這時候景帝說不定已經去了她的院子,此時還是把姜璃交給安王妃照顧為好。
  姜璃疑惑的點頭,她也開始覺得周邊的氣氛有些詭異,這些人看著自己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算是怎麼回事?
  姜璃及至自己母妃身邊,發現安王妃臉上看起來雖然平靜,眼睛卻是冰冷至極,她略感詫異,能把自己母妃惹成這樣,恐怕可不是什麼小事。
  安王妃只給項老王妃行了一禮,就匆匆拉著姜璃帶著宜蘭縣主姜玥回了安王府的院子。
  項老王妃本想說和她一道回院子的話根本沒來得及說出口,安王妃就已經離去了,直把項老王妃氣得心口直噎。
  項大夫人便扶了項老王妃,像是幫安王妃開脫,語氣又很有那麼點幸災樂禍道:「母妃,二弟妹這恐怕是急了,母妃也不必跟她計較。我可是聽說那北遼人,都是吃人血啖人肉的,要讓瑾惠去過那種生活,二弟妹可不得急了。」
  項老王妃臉色不好看,卻難得的沒有像往常一樣指責安王妃幾句,而只是冷哼了聲,道:「什麼北遼人,我們西夏王府子弟和人比武,什麼時候能輸了去。」
  她雖然不喜姜璃,但那也是她親孫女,她也不喜項墨,但不說那是她的嫡親侄孫,也是她娘家西夏王府的人,代表的是西夏王府的臉面,如何能輸?項大夫人這話,就跟認定了項墨會輸似的,她心裡自是不悅。
  但想到姜璃若是嫁給了項墨,她心裡實在是無比的複雜,很難理得清這頭緒,再想到府中還傷重臥床的項翊,心情更加就不能好了。
  安王妃趙氏帶著女兒回了院子,打發了宜蘭和閒雜人等,看著此時坐在杌子上無比乖巧的女兒,還真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對北遼三王子突然求娶自己女兒的事是憤怒加驚恐,好在安王機警,又有項墨出來撐場子,現在只能盼著項墨能贏了這個三王子,幫她女兒逃過這一劫去。
  至於之後就要把女兒嫁去西夏,雖然心裡還是極其不捨,但跟北遼相比,那也不算什麼了。
  只是看著女兒精緻柔嫩的小臉,她心中實在是又堵又塞,難受的緊。
  她的女兒,柔嫩的跟個小花骨朵似的,雖然性格看起來倔得很,可是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知道,實際是被她養得又嬌又軟,如今卻要經歷這樣的風浪。
  趙氏拉過女兒,將她摟到身邊的榻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髮,才忍住心中的酸痛問道:「阿璃,你覺得項二公子可好?」
  
  第51章 心狠手辣
  
  姜璃眨巴眨巴眼睛,心思急轉,母親這態度不對啊?再想到眾人散宴時看自己時各種奇怪的目光,難道今天御前發生什麼事情了?項二哥,他當眾求親了?
  姜璃覺得喉嚨有點發乾,舔了舔嘴唇,覷了覷自己母親,小心翼翼的道:「母妃,您作什麼這麼問?項二哥救過我的命,自然是很好的。」
  趙氏聽言心裡倒是安慰了些,至少她也看出來,項墨待自己女兒是不錯的,要不然今日也不能站起來認了這門親事,接受北遼三王子的挑戰。
  生死不論,北遼三王子可不是善茬,一般人真不敢站出來。當時寧國公嫡長孫周衍不也是在宴席上嗎?北遼三王子問了幾遍他可也沒站出來,虧得沒有將女兒許配給他。
  趙氏自己也知道這種遷怒無禮,可是女兒是她的命根子,太高的期望容易失望,周衍的表現委實讓她心裡不舒服。
  這樣想,項墨還真是不錯。
  可是趙氏想起以前女兒給項墨挑媳婦,還覺得西夏王府複雜,遠嫁西夏是受委屈,連表姐趙瀾都不捨得介紹,現如今要讓她自己嫁,這真是……趙氏差點忍不住都掉下淚來,她忍了忍,才措辭道:「阿璃,項二公子功夫過人,人品也出眾,雖說西夏遠了些,但其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選。」
  啥?姜璃有些懵,她母妃這是在跟她說項二哥是個可嫁之人?勸自己嫁給項二哥其實挺不錯?
  趙氏看女兒目光有些直愣愣的,就越發的心酸,可是到了這個地步,她除了讓女兒做好準備,心甘情願的嫁去西夏王府,她還能怎麼樣?
  「阿璃,今日在御前,北遼三王子跟陛下求你為妃,你父王不得已,便將你許配給了項二公子。」
  長痛不如短痛,趙氏不再遮遮掩掩,還是一口氣把話跟女兒說明白了。如此才好根據女兒的反應看如何寬解她。
  姜璃驚訝的張大了嘴,北遼三王子?
  「陛,陛下怎麼說?」能同意嗎?
  伸出手撫了撫女兒的額發,趙氏道:「北遼三王子要挑戰項二公子,明日比試。」頓了頓,又道,「不過阿璃你放心,北遼三王子一定贏不了項二公子。」
  姜璃皺眉,問道:「他們比試什麼?」
  趙氏細細看女兒神色,見她只是驚訝和疑問,並無什麼震驚抵抗不可置信等強烈的負面情緒,最多有那麼些擔心,恐怕也是擔心那兩人比試什麼,項二公子會不會輸了去,趙氏提著的心這才放了放,繼而就把兩人的比試題目細細跟姜璃說了。
  姜璃凝眉想著這幾個題目,努力去從前世的蛛絲馬跡找著項墨可能的表現,例如根據她記得的事情去猜測項墨能否只憑三招就認出那十個人等。
  趙氏見女兒神色還算平靜,也不打擾她想事,只在旁細細看著,其實她自己心裡更亂,不需要安撫女兒的情緒,她就得開始整理自己的情緒,想著後續的事情該怎麼安排。
  這一日,注定大家都不能平靜。
  項皇后回到自己的院子,強忍著才沒摔了桌几上的杯子發洩一下挫敗憤恨的情緒。她目光掃過一旁眉目含愁楚楚動人的閔幼姝,心裡又是一堵,沒用的東西,不是挺會勾引男人嗎?怎麼到了項墨那裡就不管用?
  她把人接到這裡,自己那曾孫郭和玉還巴巴的跑來了好幾趟,暗地裡堵住了閔幼姝好幾次,這丫頭竟也能掉兩滴眼淚就把人耍的團團轉,她聽說了簡直替自己女兒嘔心。
  閔幼姝見項皇后陰森森的盯著自己,嚇得一顫,怯生生的喚道:「曾外祖母。」
  項皇后坐下,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招手讓閔幼姝到近前,眼睛盯著她,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把你心裡的想法都說出來。」
  閔幼姝咬了咬唇,看著項皇后緊盯著自己的目光,忍著懼意,小聲道:「能,能否讓項二公子輸?」
  項皇后冷笑,還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心狠手辣卻沒有絲毫大局觀,恐怕嫁到哪個家族都得禍害一大片,也不知昭陽是怎麼教出來的,也只能扔去西夏王府去禍害那一家。
  「這不僅是項二公子和北遼三王子的比試,同時也是大齊和北遼的比試,誰敢做手段讓項二輸了,就是叛國。」牽扯到自己,連廢後的理由都足夠了。
  閔幼姝臉上就是一僵。
  「還有什麼主意,都說出來。」項皇后冷冷道。
  閔幼姝捏了捏拳頭,抬頭看了一眼項皇后,啟了啟唇,卻還是沒敢說出來。
  項皇后冷笑道:「說吧,在我面前,不必掩著心思,將來可沒有誰再能教導你。」
  閔幼姝咬了咬牙,道:「那可否想方法壞了項二公子和瑾惠郡主的婚事?」
  「嗯,你可想到什麼方法?」
  「讓項二公子贏,卻還是能使計把瑾惠郡主和北遼三王子送作堆。」閔幼姝道,「讓北遼三王子壞了瑾惠郡主的名節,讓她只能嫁給三王子。」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但牽扯到兩國之間,只要露出一絲端倪,安王府就絕不會與自己善罷甘休,恐怕生撕了自己的心都有,那就是徹底得罪安王府了。而且項二已當眾承認自己與瑾惠的婚約,這麼做,也是讓西夏王府蒙羞。
  她瞥了閔幼姝一眼,這丫頭總是能想到最狠的方法,卻總是不顧大局,不細思露出破綻後的後果,就像當初她直接給自己表嫂用千雪草一樣,一招致命,卻也給自己埋下了後患。
  不過,用的好了,倒當真是一把殺傷力極強的刀子。
  「不妥,如此做,後續眾人的反應難料,又牽扯到敵國,皇帝不會善罷甘休。」項皇后緩緩道,她看閔幼姝臉上似有不服一閃而過,心裡嗤了一聲,繼續道,「罷了,這事我自會處理,你不要輕舉妄動,壞了我的事,你先下去吧。」
  既然是要嫁給西夏王世孫,那就嫁給西夏王世孫吧,只是換個人做世孫,恐怕是破壞這樁婚事所產生的影響最小的。
  只是這件事該如何籌謀,得好好思量,至少決不能把自己牽扯進去,都得是安王府的家事才好。
  思量了一番,又叫人召了韓煙霓來說話。
  韓煙霓見過項皇后後,臉色煞白,神思恍惚的離開了。項皇后只以為是小姑娘沒經過什麼事,咋聽這些陰私事,一時有些嚇著,也並不以為意。經過幾次見面,她覺得這小姑娘還算是穩得住,做事可靠的。
  韓煙霓在園子裡失魂落魄的站了好一陣,才命自己的貼身丫鬟給韓忱送了信,約他下午在皇莊外沅河畔的一個小酒樓裡見面。
  因著身份不夠,韓忱並不能參加皇帝主持的端午宴,項老王妃這次也未邀請他進入皇莊,因此此時他並不在皇莊。
  韓煙霓進入酒樓包間,見到韓忱背身迎窗而立,身影高大又寬闊有力,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上前從背後抱住韓忱,哽咽著喚道:「哥哥。」聲音傷心而又絕望,一如當年她失去父母之時,抱著韓忱求他的安慰,他一直是她的支柱,她的一切。
  可是現在有人要求她親手把他推給別人,為了給父母報仇,給三哥奪回屬於他的位置,她還不能不做。
  韓忱沒有回頭,他看著窗外的熱鬧,只覺得心冷得厲害。這麼些年,能讓他活著支撐下來的一個是復仇和責任,另一個便是那個穿藕荷色繡滿金絲花紋衣裳的小姑娘,前者全部是冰冷和沉重,後者則是藏在他心底僅存的陽光。
  可是現在,那絲陽光要被人生生從心底挖走,痛得血肉模糊,可是他什麼也做不了。
  「哥哥。」韓煙霓抱著韓忱良久,終於察覺到異樣,若是往日,韓忱見她如此,必要溫言問她發生了何事,今日卻為何一點反應也沒有,而且她也感覺到,韓忱的肌肉很是緊繃,莫非他也是在因為今日的事生氣?
  是了,瑾惠郡主若是嫁給了項二,他們後面要行的計劃,做的事將會愈加艱難了,哥哥必然是要憂心的,想到此,她心裡又是一痛,那項皇后交代的事就必須要做了。
  「哥哥,你可是在為瑾惠郡主可能要嫁給項墨而擔心?哥哥不必擔心,皇后娘娘已經有了良策,運作好了,對我們只有好處的。」韓煙霓勸著韓忱,嘴裡心裡滿是苦澀。
  原本她過來是要跟韓忱說他和宜欣縣君的事,現在看韓忱擔心,她便先說了瑾惠郡主的事。
  韓忱驀地回頭,眼睛盯著韓煙霓,嘴巴動了動,卻是重複了兩個字:「良策?」
  韓煙霓見韓忱關心,只道是自己猜對了,靠在回轉身的韓忱懷裡,輕聲道:「嗯,皇后娘娘說,讓我們想辦法把瑾惠郡主嫁給我三哥,這樣不僅問題解決了,還能增加我三哥被冊封西夏王府世孫的機會。」
  韓忱握著窗稜的手差點生生把窗稜都給扒拉了一角下來,渾身僵硬得跟石頭似的。
  他不想在韓煙霓面前失態,推開她,坐到了窗前桌子的另一邊,斟了一杯茶喝下,才開口冷冷道:「皇后娘娘說要用什麼辦法?」如此,聲音才能維持穩定。
  
  第52章 烏鴉飛過
  
  韓煙霓被韓忱驟然推開有些無措,她看著形容譏誚全身冒冷氣的韓忱,有些驚惶的搖了搖頭,對後面要說的話更是不知如何開口。
  韓煙霓是韓忱看著長大的,她心裡有事有話要說的樣子他再熟悉不過,這麼急著找自己,恐怕還有其他的事吧?
  「項皇后還說了什麼?是關於我的事嗎?還是需要我做什麼?」韓忱面無表情的問道。
  韓煙霓搖搖頭又點點頭,她覺得韓忱的情緒很不對,可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心緒又非常亂,一時之間卻是不知如何抓住中間的關鍵。
  「皇后娘娘讓我回去跟三哥商量商量看如何行事,三哥最近被明惠郡主纏得怕了,想來不用娶明惠,而是娶瑾惠他應該是樂意的。」她略有些急促的道。
  畢竟三哥最介意的就是明惠郡主的相貌,瑾惠生的那樣美,都是姑祖母的嫡親孫女兒,而且瑾惠可是安王爺唯一的嫡女,娶了她可是有用多了,三哥肯定非常樂意。
  韓忱低垂了眼沒出聲,彷彿一座石雕般,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捏著茶杯的手青筋爆裂,看著杯中的茶葉,只覺得像一根根黑刺,刺得眼睛疼。
  「哥哥,我,我過來其實主要要說的不是這件事。」韓煙霓帶著點顫音道,「皇后娘娘的確是要哥哥做一些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說讓哥哥想方法娶了宜欣縣君。娘娘說,宜欣縣君現在被北遼三王子的部下看上,如果哥哥現在下手,肯定……」
  韓忱倏的抬眼,看著說著話的韓煙霓,目光冰冷狠捩。
  韓煙霓被這目光一看,嚇得一抖,剩下的話都吞了下去,木愣愣的看著韓忱竟是不知如何反應。韓忱他,從來不曾用這種目光看過她。
  韓忱見韓煙霓如同嚇傻了般,那受刺激的神經倒是收了收,內心苦澀的想,這又關這個差不多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女孩什麼事呢?
  可是自己跟項皇后合作,不代表她就有權利對他們的一切指指點點,今日是他們的婚事,明日又是什麼?他們是合作,不是她的附庸,早晚他要讓她明白這一點。
  送走韓煙霓,他在酒樓裡又坐了許久,直到一個穿灰衣面目普通的人出現,他遞給他一張紙條,道:「傳給三王子吧。」
  若不是項皇后逼得緊,他也不願這麼做,可是他絕不願如了她的願娶宜欣縣君。
  元真用過午膳後也沒再出去亂逛,他難得的收了平日漫不經心睥睨他人的那副死樣子,默默的拿布擦著刀。
  這個嗜好倒是跟項墨類似,大概習武之人的癖好都是有事沒事就愛擦一擦自己的武器,就跟情深之人沒事就要安撫一下自己的戀人般。
  有人打了簾子進來,元真沒有抬頭,聞著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還有走動時身上細細的叮鈴聲,他就知道那是誰。
  「三哥。」女子柔弱無骨的胳膊從側面攀上元真的肩頭,手穿過他的頭髮撫上他的臉頰,滑膩柔軟冰諒。
  若是往日,元真必然會放下刀,把她拉入懷中一陣深吻。然而今日他卻只是放下刀,轉身把她推到一邊凳子上坐下,道:「東西,拿來了嗎?」
  女子一陣輕笑,手上無端端就變出了一小樽指甲大小的藥水,淡淡的粉色,晶瑩剔透,玲瓏可愛,仿若和女子白皙的手融於一體。
  這是高品聖香,元真自幼就玩,塗在手上搭配不同的配料就可以千里追蹤曾經接觸過聖香的人,味道卻淡得被染上的人自己都察覺不到。這是他拿來用於明日比試的。
  元真伸手去拿,手卻被女子柔嫩的手覆上。
  女子道:「三哥,你是真喜歡上了那個安王府的小郡主,還只是因為安王?」聲音輕柔,讓聽者心裡極其舒服,只覺得世間美好的事物大致如此。
  元真挑眉,冷笑看女子,道:「緋莎,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還是,你在吃醋?」前面一句還是戲諧,後面那句卻透了絲絲寒意。
  緋莎卻不以為意,她摩挲了一下男子略顯粗糙的大手,想到這隻大手撫在身上的觸感,面上竟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極其研麗媚人。
  她道:「三哥,難道這醋我就吃不得?你讓我辦事,即使要離鄉背井,我也義不容辭的跟著你來了,將來可是永不再見,你連這幾日的溫存也不肯給我?」
  元真聽她如是說,聲音倒是軟了下來,道:「此地畢竟是大齊皇室的皇莊,人多眼雜。」
  沉吟了一下,還是解釋道,「瑾惠郡主背後的勢力複雜,牽涉到安王府的兵權,趙承奕的兵權,她嫁給了我,大齊皇帝必然不能再如從前那般信重安王和趙承奕,於我大遼益處頗多。反正娶誰不是娶,弄個擺設般的公主有什麼意思。」說完還不忘嗤一聲,想起那玉陽公主的樣子更是不屑。
  緋莎臉上漾起一抹笑,其實這話聽起來有理,細咂摸也就那麼一回事,但她能從一介孤女被元真選中,送去天香教,然後被王后收為義女,又爬到聖女的位置,豈會不懂得見好就收?至少他還肯跟自己解釋。
  「三哥,」緋莎垂下眼簾,柔聲道,「我只是想到你們不日就走,我心裡有些不捨,你別怪我。」
  元真摸了摸她完美無缺的臉頰,心裡卻不知為何閃過另一張同樣精緻到極點,卻又和面前的這張臉完全無絲毫相似的小臉,心裡頓時一點遐思的心也沒了。
  他收了手,懶懶問道:「你想好要嫁給誰了嗎?」
  緋莎心裡失望,但仍認真的回答道:「如果能嫁給阮皇貴妃所出的十一皇子薑纘那自然是最好的,只可惜他不在京中。不過,十二皇子薑祁亦可。」她知道元真問正事的時候,自己決不能撒嬌賣癡,敷衍了事。
  元真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呵呵,那你就好好施展你的魅力吧,如果能讓他們兄弟失和最好。」
  緋莎聽著這話不由得刺心,幽幽看著他正待說什麼,卻見他轉了身子,繼續擦著自己的大刀,只道,「你下去歇息吧。這裡到底不比北遼,稍有差池,你來大齊的目的就廢了。」
  緋莎心裡不願,卻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更見他根本無心交談,只好無奈離去。
  不管眾人各自心思如何,日子還是要往前走,該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繼續發生。
  五月初六,端午節翌日。
  西夏王府二公子項墨接受北遼三王子元真的挑戰,決定其未婚妻安王府瑾惠郡主的歸屬。
  比試是在皇莊的比武場進行。皇帝和勳貴重臣在觀武台上觀看,女眷們則大多是在二樓的包廂裡。
  姜璃是很想下去比武場在更近的觀武台上看,但還是被趙氏捉去了包廂,不許她亂跑。自發生了北遼這件事,趙氏就恨不得時時刻刻把女兒拴在自己身邊,生怕再發生什麼事。
  第一場比試是箭術比試。
  景帝提的比試方法是在一炷香之內,兩人各取三支箭,站在比武場固定位置,誰射獵的飛鳥最多最重,誰就贏。對,不單止是比數量,還要比重量。
  因為以這兩個人的箭法,三支箭全部射到飛鳥應該是沒什麼出奇的,那就再比較射中的是什麼有多重好了。
  但為了增加懸念,也取天意的意思,這場比試並不會有任何人工放的飛鳥,完全看皇莊上空有什麼鳥飛過,可供他們射獵。
  當然了,若真是啥鳥也沒有,最不濟在比武場右側還有一顆大榕樹,上面盤踞了大量的雀鳥。景帝命令,在香快燃盡的最後一刻,讓人取鼓槌驚動雀鳥,供兩人射獵。
  所以這一場比試的不單止是箭術,比的還有定力,判斷力和決斷力。
  端午過後,天氣已熱,比試時間是從巳時開始,比武場上無任何遮陽樹蔭,烈陽當下,比試中的兩人卻都是不動如山。
  已經過了半柱香,除了幾隻燕子飛過,並無任何大只點的雀鳥飛過。眾人都已經開始昏昏欲睡,尤其是一些不關其事的女眷,實在覺得悶得可以。
  一聲隱隱約約淒厲的鳥啼,眾人精神都是一振,高空中遠遠飛過來一隻獨飛的大雁,大雁甚少獨飛,聽其啼鳴哀切,估計是只離群或喪偶的飛雁吧。
  兩人同時彎弓搭箭,瞄準,等候,然後幾乎又是同時射出。
  眾人眼睛跟著離弦的箭飛出,兩隻箭一開始距離很遠,慢慢在空中靠攏,離飛雁越近,靠的越近,其實是極短的時間,但眾人卻又覺得這一過程似乎很漫長,最後兩隻箭一前一後只差了半息不到的時間,從不同的方向幾乎是同時射中了飛雁,飛雁直直墜落下來。
  眾人傻眼,這算是誰射的?不過這兩人的箭術,也真是讓人歎為觀止。習過箭的人都知道,這兩人的箭幾乎同時射中飛雁並不是巧合,而是因為那個時間射出箭,是大雁從高空飛過時,兩人能出手的最快的時間了,再早,就會出現失誤。
  飛雁往下墜落,眾人的眼睛也跟著飛雁走,可是這時空中卻又陸陸續續飛來幾隻胖烏鴉,「呱呱」的叫著讓人心裡生出幾絲不知是寒意還是笑不出的滑稽。
  這還真是頭頂飛過一群烏鴉。
  
  第53章 花落誰家
  
  時間已經所剩不多,這胖烏鴉雖然不算什麼好的獵物,但也總好過麻雀吧?
  兩人對視一眼,如同心有靈犀般又是同時舉箭,瞄準,射出,這次倒沒有什麼特別的,兩人是各射中了一隻胖烏鴉。
  只是,最後一箭兩人都沒有再射出。
  又過了片刻,天空中除了還有偶爾冒出的一隻兩隻烏鴉和蹦躂的麻雀,再也沒有其他的飛鳥飛過。
  元真掃了一眼燃香,只剩下半個小指甲蓋的長度,根本沒有時間猶豫了。
  這時,一名侍衛走到榕樹旁,用鼓槌重擊了一下樹幹,頓時一群麻雀撲簌簌的飛了出來。到了這一步,就是時間快到了。
  元真再不猶豫,抬手舉箭,對準了現時空中僅有的一隻烏鴉,箭離弦飛了出去。
  另一邊,項墨卻沒有將弓箭再對向烏鴉,而是對向了榕樹的方向,對著那三三兩兩飛過的麻雀。
  項墨的箭離弦飛出,眾人嘩然,因為就算麻雀數量多,他們實在沒看出有哪只麻雀肥過烏鴉的,裡面也不見有什麼異種鳥類。
  就是有人腦中滑過一絲念頭,心道,這麻雀多,項二公子箭術好,僥倖也是可以一箭射中兩隻的,可是,兩隻麻雀也沒有烏鴉重啊!就算是數量勝過,那也只能算是平局吧!
  好可惜,大齊的勳貴臣民以及夫人小姐們心裡都有一絲痛惜,這一局他們原本覺得應該是項二公子最有把握的一局。
  連安王妃趙氏臉上都露出失望來,原本還信心滿滿的,此時壓在心底的惶恐又冒了出來,她掃一眼坐在一邊的姜璃,卻意外的發現姜璃的眼睛竟然滑過一絲笑意。
  她有些許愕然,又把目光投向比武場。
  香已燃盡,第一場比試已經結束。
  此時已有侍衛拾了兩人的獵物捧在了托盤上,呈到了景帝面前,當著皇帝、文武百官和北遼人的面查驗。
  身上插了兩隻箭的大雁,兩隻大胖烏鴉,這都沒有什麼,第三輪的獵物一呈上來,大家齊齊色變。
  查驗的侍衛報告道:「北遼三王子,射中烏鴉一隻。」
  「項二公子,射中麻雀三隻。」
  其實就算他不念出來,近處的,甚至樓上包間裡的人,只要不是角度不好被遮住了,都已經看見了結果,有一支箭上像串了一串糖葫蘆般串了三隻麻雀。
  三王子元真的臉上一片鐵青。
  「這一局,朕就判定項二公子勝。三王子可有意見?」景帝聲音愉悅,和藹的問元真道。
  「小王無異議。」元真咬牙切齒道。
  他不敢說自己的箭術天下第一,但在草原上也是數得上的神箭手,這一局他本以為不能贏,也至少是平局,絕對沒想到第一局他竟然會輸得這般難看。
  趙氏問姜璃:「阿璃,你知道項二公子會贏?」之前姜璃的那一抹笑意趙氏想忽略都不行。
  姜璃覷她母親,收了收喜滋滋笑咧開的嘴,一本正經道:「嗯,項二哥的箭術那般好,肯定不做無把握之事,他那麼肯定去射麻雀,肯定有原因的。」事實上是,他那一招她前世看見他使過。
  趙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怎麼覺得這丫頭因為要嫁給項二公子而很歡快呢?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第二場,與侍衛過招。
  這一場兩人還是同時比試,景帝命人在場地中間立了一排屏風,兩人蒙了面分別在兩邊同時進行。
  這一場,不僅要看能否根據第一輪的過招,在第二輪全部認出第一輪過招的人編號,還要看兩人誰完成任務的時間更快。
  蒙眼前,元真看向項墨的眼神閃著綠幽幽的光,跟隨他的北遼人都知道,他的眼睛並不常露出這樣的光芒,只有真正凶性爆發的時候才會。他身上也有少量來自母系的混血血統,但因其深受北遼王寵愛,並沒有人敢深究這個。
  項墨回望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仍是面無表情。
  元真對敵的十人是景帝命安王給項墨選的,原本景帝也問項墨是否要用他從西夏帶來的人,項墨就奉承了老皇帝一番,道是他帶來的人功夫都是平平,不若陛下幫他選好了,景帝也不推辭,就把這任務扔給了安王爺。
  安王爺恨透了這位北遼三王子,特地精挑細選了十個功夫頂尖的將領或侍衛。
  元真功夫也是真的好,但第一輪下來,每人只過三招,可能也是因為蒙了眼睛,竟然還受了些傷,若是過多幾招,說不定就不用來第二輪,項二就直接贏了。
  所以第二輪過招的時候,元真竟是每過一兩招,就快速報出了對戰之人的編號,這一輪下來竟然用了不到半刻鐘時間,而且報的編號個個準確。
  十分之詭異。
  項墨那邊就是很中規中矩,他很認真的跟每個人過了三招,第二輪也還是認真的過了三招,然後每次思索上片刻才報上號,第二輪下來,也是猜的全中,但到底時間比元真用的多了不少。
  所以第二場比試是北遼三王子元真勝。
  但這一場比試元真贏得很有些詭異,項墨認真的態度倒是為他贏得了不少的好感,這其中便包括景帝和安王,莫名覺得這孩子還真是實誠。
  第三場,砍柴,不,削竹片比試。
  兩人仍是分別在屏風兩側同時舉行。他們先是各自在一堆約莫一尺長的竹節中選了一截竹子,然後侍衛將選中的竹節放置在他們各自的賽場中間。
  燃香開始。
  元真拿的是一把大刀。他沒有立即砍竹子,而是上前先撫摸了一遍竹節,彷彿那是他常用的樂器或武器般。
  撫摸完,他立起身,拿起閃著寒光的刀,然後就像削豆腐般開始削起竹節,眾人只見到刀光閃閃,然後竹片不停的飛起,不到半刻鐘,竹節已經被削完。地上的竹片片片勻稱,看起來還翠綠喜人,大概可以拿去串起來做個門簾什麼的。
  眾人不得不感歎,真是好刀工,御膳房裡削面的大廚也沒他這麼快。
  眾人這時才把目光投向項墨,因為項墨還沒開始幹活。
  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大概是知道隔壁已經幹完活了,項墨這才拔出了自己的劍。
  挽了個劍花,眾人只看到一陣劍影,地上的竹節已不見,空中飛過片片竹葉,飛舞落下,然後落至地下,眾人忍不住都站起身,地上霍然一個大寫的「齊」字,卻是由那片片竹葉拼成。
  竹葉哪裡來的,當然是從那節竹子削出來的。
  眾人轟然爆出喝彩聲。這,原來砍柴,不,砍竹子也可以如此狂拽酷霸炫啊!
  撤走屏風,不用數,第三場比試項二公子勝。
  於是北遼三王子挑戰西夏王府項二公子,謀奪瑾惠郡主未婚夫位置的比試正式落幕。
  大贏家自然是項二公子,他正式成為了安王府新鮮出爐的乘龍快婿。
  項二公子在這場比試中大放異彩,一躍成為京都少年們的崇拜偶像,姜晞更是覺得有這麼個妹夫,是件不能更值得驕傲的事。安王爺嘴上不說,心裡對項墨其實也是十分之滿意。
  就是安王妃,除了對女兒要嫁去西夏感覺不滿,看項墨的目光倒是慈和到不能再慈和了。
  景帝也是大悅,內心十分的想當場就冊封了項墨為西夏王世孫,並為項墨和姜璃賜婚,但考慮到北遼三王子的面子問題,暫時就先按下了,決定還是等西夏老王爺的上表到了再說。
  當然了,景帝對北遼三王子元真也進行了撫慰,賞賜了不少大齊不那麼稀罕但草原人稀罕的好東西,但和親一事卻決口不提。
  景帝已經當了幾十年的皇帝,皇子皇孫不知多少個,那些遠嫁出去的女兒有些他可能連樣子都記得不是特別清晰了,但再怎麼不在乎那也是他女兒,大齊的公主,嫁到北遼被人輕賤,他能高興的了?更何況大齊和北遼從來都是打打停停,大戰偶爾,小戰就沒停過,嫁誰過去都是坑人。
  北遼三王子還算有氣度,輸了也就是輸了,雖然臉色難看了些,但並沒有再做些抵賴或者要求再戰的行為,景帝的賞賜他也一併都接了。
  但最後謝完恩,他沒起身站到一邊去,恭送老皇帝離開,而是又對老皇帝道:「陛下,小王未能求得郡主,十分之遺憾,但小王技輸一籌,無話可說,也無心再求娶他人。只是今次陪同小王一起來大齊的我國左大將軍之子札木,曾多次和貴國宜欣縣君邂逅,對其十分傾心,小王想替札木求娶宜欣縣君,以補小王之遺憾,續接我兩國之友好邦交,還請陛下成全。」
  三王子此話一出,景帝還有些茫然,他其實是不太知道這宜欣縣君到底是哪家的閨女,直到旁邊的總管太監在他身後小聲提醒,他才記起這是成郡王家的孫女,面色就有些僵硬,把目光投向了一側坐著的成郡王世子。
  不待成郡王世子開口,三王子又補充道:「上次求娶郡主,不知其已有婚約,十分之冒昧,所以今次小王特意命人詢問了貴國的禮部人員,得知宜欣縣君並無婚約,這才替札木求娶,還請陛下恩准。」
  
  第54章 苦思對策
  
  成郡王世子臉色難看,可是在景帝的目光下,還是上前跪道:「能為國效勞,乃是小女榮幸,臣,一切聽陛下旨意。」
  成郡王世子薑潛在宗室中,才能並不算出類拔萃的,但他能夠在這麼多宗室之中脫穎而出,深得景帝信重,跟他永遠以陛下為重,唯景帝馬首是瞻的性格是離不開的。
  景帝看著他,心裡很有點同情,其實也十分不願意,但想到西夏雲南陝西多處不穩的邊界,此時並不宜和北遼撕破臉,更何況人家公主都送過來了,因為瑾惠郡主,又已經駁了人家一次,再駁,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人家親爹成郡王世子都沒反對不是嗎?
  只好下旨道:「既如此,朕就冊封宜欣縣君為宜欣郡主,賜婚北遼左大將軍之子札木,婚期再議,著禮部籌備婚禮事宜。」
  「臣領旨謝恩。」成郡王世子顫抖著音謝道。
  二樓包間並不能聽到觀武台上的說話聲,所以雖然成郡王世子妃和宜欣縣君今日都來了,卻並沒有即時知道北遼的求親以及皇帝的下旨。
  待二人聽到消息時,宜欣縣君是直接直直的暈了過去,成郡王世子妃眼前也是一片發黑,可是看著暈過去的女兒,也只能強撐著不暈過去讓人叫御醫。
  不管如何,聖旨已下,再無更改的可能。
  禮部和北遼商議的結果是六個月後大齊送宜欣郡主出嫁北遼。
  但北遼三王子等人卻是要先行離開了。
  西夏王是朝廷的異姓藩王,在京都不說有未收回的文華長公主府,還有先帝御賜的宅邸,連明面上的產業都有那麼一些,所以項墨想在京都住到幾時都沒有問題,老皇帝向來還巴不得西夏王府的人都住在京都,就像安王府一家子一樣,只有打戰的時候才去打戰就好了呢。
  但北遼三王子不同,他是異國的三王子,覲見完陛下,參加過幾次特別招待他的宴會,就該請辭離京了。
  嚇得公主貴女們心驚膽戰的北遼三王子終於要離京了,除了成郡王府一家和待嫁的宜欣縣君,不少人還真是鬆了口氣,如左充儀玉陽公主母女,如其他一切有可能被和親的宗室貴女們。
  五月初十,在離京都城二十里地的北郊,元真策馬回望,眼神沉沉。
  札木用北遼語冷哼道:「怎麼,你還真對那什麼郡主上心了?可真是不像你啊,那一根手指都能碾碎的身材,要風情沒風情,要勁道沒勁道,有什麼意思?」
  這是當初元真說札木的話,今日被他差不多原話奉還了。
  元真收回眼,斜眼看他,涼涼道:「我就是上心了又怎麼樣?怎麼,你這是對我幫你求娶了那個什麼縣君不滿的意思嗎?不是你自己先招惹上的嗎?」
  說到這個札木心裡就氣悶,他是喜歡那個宜欣縣君長得好看,所以喜歡多看她幾眼,可是還真沒想就把她給娶回去,這也是第一次元真開口求娶瑾惠郡主時,壓根就沒幫札木提親的原因。
  札木他,在北遼還有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未婚妻哪,還是個超級潑辣的,因為潑辣得狠了,札木見到那種長相秀氣有些嬌怯的女子就容易心癢癢,但,也就是心癢癢逗弄逗弄罷了。娶回去那是萬萬不敢的。
  他真不明白為啥元真就發神經真給自己求親了,也是他們自小一起長大,他想著元真這麼做必然有什麼原因,不然當堂就能跳起來。
  他頗有些沒好氣道:「反正這事,到時候朵兒鬧起來,你去給我兜著。」正經的未婚妻還沒娶進來,先娶了個敵國的女人,還是個郡主,想想就頭大。
  元真冷哼一聲,只是氣勢卻明顯有點弱,對這事他心裡還是有些愧意的。他曾經欠過韓忱一個人情,此次韓忱請他幫忙,他就順勢把這個叫什麼宜欣的扔給了札木。
  但他覺著吧,不就是個女人,看札木那樣子,明明是喜歡的,娶回去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他們草原人娶幾個女人都無所謂,甚至可以連大小都不分。所以他的愧意也十分之有限。
  只是那個瑾惠郡主,他心裡冷哼,她不是還小嗎?估計離嫁到西夏還有一段時間,這中間也不是不可操作的,而且嫁去西夏路途遙遠,就算是送嫁途中強搶回去也未嘗不可。
  北遼三王子是走了,但因著他到來而對京都一些府邸一些人的影響還在延續著,例如安王府,例如成郡王府,例如項二,還有例如項皇后項翊和韓忱。
  成郡王府。
  宜欣縣君,現在是宜欣郡主,被賜婚後日日以淚洗面,形容甚是憔悴,成郡王世子妃心如刀絞,卻也無可奈何。
  宜欣的乳母鄭嬤嬤這一日見自己的小主子躺在床上,又是不肯吃東西,終於忍不住趁無人的時候,低聲道:「小縣君,您這樣也不是辦法,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還有半年時間,我們好好籌劃籌劃,總能找到出路的。」
  因為宜欣的郡主位是因為賜婚和親才封的,成郡王府的人從不敢當著宜欣的面稱呼她為郡主。
  宜欣聽到奶娘說「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眼睛就是一亮,可是再聽到她說「好好籌劃籌劃」,就覺得她又是在寬慰自己,復又黯淡下來。
  奶娘看她仍是蔫蔫的,了無生氣,知道自己不具體說出些什麼來,她是不能好的,只得更加壓低了聲音道:「小縣君,半年前你見過柳州的表小姐,大家不是都說你們生的至少有七分像嗎?若好好打扮打扮,外人可如何分的出來?」
  宜欣眼睛驀地睜大,狠狠盯著奶娘,眼睛裡的光芒卻是越來越亮。
  柳州的表小姐,是宜欣的姑姑淑安的女兒。
  淑安是宜欣祖父成郡王的小女兒,原受封為縣主位,自幼受父兄還有宮裡的小姨容宸妃娘娘寵愛,性子便有些養得驕縱不知天高地厚。
  她後來喜歡上了嶺南王世子蕭燁,但蕭燁喜歡的卻是被景帝養母阮太妃養在身邊的阮皇貴妃的妹妹阮安槿。
  她多次陷害阮安槿不果,竟然不知如何在御膳房送去給阮安槿的點心裡落藥,其實也不是什麼□□,就是不知從哪個道姑手裡弄到的一個邪方子,結果就好死不死的被阮安槿的姐姐阮皇貴妃當時的瑜妃娘娘給吃了,最要命的是瑜妃娘娘還正懷了五個月的身孕。
  雖然瑜妃娘娘最後也沒事,但事情性質嚴重,皇帝震怒,原本還要賜死她,還是容宸妃娘娘和成郡王苦求,最後只剝奪了她的縣主位,將來亦不得封誥命,還命成郡王送她出京,永世不得回京。
  這事情一出,不說勳貴世家,就是普通官員地方上的世家也不肯娶她了,最後成郡王只好把她嫁去了柳州的一個小世家。但她性子驕傲,哪裡能受到了這個落差,而且夫家循的是古禮,被磋磨的厲害,生了個女兒後就纏綿病榻,在女兒七歲時終於熬不住病死了。
  這個女兒就是宜欣奶娘口中的柳州的表小姐梅菀思。
  「小縣君,世子妃娘娘總是最疼你的,為著你這事,不知道落了多少淚,操了多少心,你還是多保重身體,多多陪陪世子妃娘娘,娘娘總會為你做主的。」奶娘繼續苦口婆心勸道。
  宜欣笑了出來,雖然因著多日憂慮傷心,不思飲食,笑容顯得很有點蒼白,但這總算是她這麼多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拿些吃的過來吧。」宜欣心裡有了一絲希望,就恨不得立即找自己母親去商議,可是剛一動,腦袋就一陣暈眩,肚子也是飢腸轆轆,明白自己是這幾日都沒怎麼吃東西的緣故。
  奶娘看見她面上有了笑容,又要吃東西,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忙就把一旁早就備好的柴魚瘦肉粥端來服侍她用。
  宜欣喝了小半碗粥,感覺腦目清明了些,就想去找她母親成郡王世子妃。
  一旁的奶娘又勸道:「小縣君,奴婢覺著這事最好還是不要您親自跟世子妃娘娘提。娘娘日夜思慮,身邊的人也是常勸慰著她,您不若找世子妃娘娘最信重的花嬤嬤提一提,讓花嬤嬤先開這個口。」
  由小縣君先開口,萬一露出風聲被成郡王和成郡王世子知道,不說他們會覺得小縣君狠毒,縣君身邊的人,尤其是她這個奶娘,必定是落不得好的。
  而花嬤嬤不同,她是夫人最信重的人,該如何跟夫人提,又提到哪一步,分寸最會把握。
  猶豫了一下,又道,「就算不為著夫人縣君,因著珠兒,花嬤嬤必也不願意縣君嫁去北遼的。」珠兒是花嬤嬤的孫女,現在是宜欣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
  宜欣一愣,看著奶娘半晌,心裡突然滑過一個念頭,不由得點了點頭,道:「奶娘您說的對,這事我還得好好想想怎麼跟花嬤嬤說。」
  奶娘這才欣慰的囑咐她先休息一陣,又叫了宜欣的大丫鬟環兒過來守著,自己則親自收拾了碗筷出去。這幾日宜欣情緒不穩,怕她說出什麼不妥當的話語,成郡王世子妃只讓宜欣的兩個大丫鬟和奶娘貼身守著。
  
  第55章 長公主府
  
  其實宜欣縣君要遠嫁北遼,恐懼驚憂的豈止是宜欣和成郡王世子妃,就是宜欣身邊的丫鬟嬤嬤們也是害怕不已,因為若是宜欣縣君遠嫁,她們大多也是要一起陪嫁過去的。
  有些人可能還能想著法子留下來,但宜欣的乳母一家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的,所以鄭嬤嬤這些時日絞盡腦汁的想法子,其實固然有心疼自己一手奶大的宜欣的意思,也未嘗不是在給自己找出路。
  且說成郡王世子妃莊氏除了憂心女兒,還要執掌中饋,現在更還要打起精神打理女兒的嫁妝以及婚禮安排事宜,又要應付各路親眷的問候,每日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心力憔悴。
  即使如此,她也是每日早晚都要親自去看看女兒,中間還要打發自己的心腹嬤嬤花嬤嬤去看兩遍,生怕女兒想不開做出了什麼傻事。
  這日花嬤嬤看過宜欣,正要離開,宜欣卻打發了身邊人,只留了花嬤嬤的孫女二等丫鬟珠兒服侍,拉著嬤嬤好一番長談。
  出來時,花嬤嬤是一臉的凝重和心事重重。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近日來,服侍莊氏和宜欣縣君的人,有哪個不是心事重重呢?
  這日莊氏忙完了一天,已是疲乏至極,但晚膳後仍然去了女兒的院子去看宜欣。
  這次宜欣沒像開始幾天那般大吵大鬧要死要活,也沒像前幾日那般躺在床上了無生氣,莊氏到時,見到的竟然是坐在床上細細喝著粥的女兒,雖然神色仍是蒼白羸弱,但好在還算平靜,又肯好好吃東西了。
  宜欣見母親進來,就命大丫鬟翠兒端了碗退到一邊,勉強著要起身給母親請安。
  莊氏忙把女兒按了回去,慈愛的問道:「欣兒,今日身子可覺得好些?這就對了,好好吃東西,把身子養好了,才能想其他的。日子總要過下去,來日方長,你不能還沒試就自己先倒下去了。」
  宜欣哪怕是作樣子,聽了這話心裡還是一堵,她按捺住自己心裡的不適,乖巧道:「母妃,欣兒知道。這些時日讓母妃擔心了,欣兒真是不孝的很。以後欣兒什麼都聽母妃的。」話語乖巧,語音卻又顫抖委屈,讓聽的人實在忍不住心酸。
  莊氏聽了差點又落下淚來,強忍著又勸了幾句,又囑咐奶娘丫鬟好生伺候,才撐著身子離開了。
  回到自己屋裡,莊氏才敢落下淚來,拉著花嬤嬤的手道:「這可如何是好,先前她要死要活,我是擔心,現在看她強顏歡笑,我這心裡卻像是被刀子割一般,更是難受。」
  花嬤嬤看莊氏這樣,猶豫了片刻,勸道:「娘娘,心病還需心藥醫,其實這事也不是全無辦法,只是……」
  莊氏一驚,抬頭看花嬤嬤,見她欲言又止,忙喝退了左右,問道:「嬤嬤有什麼話,只管說吧。」
  花嬤嬤道:「娘娘和小縣君這般愁苦,不外乎是擔心小縣君要嫁北遼之事,其實北遼的人只見過縣君幾面,不願嫁,找個像的,代嫁過去便罷了。」
  莊氏聽了卻有些失望,其實這念頭她心裡不是沒想過,但宜欣是御賜和親,找人代嫁就是欺君之罪,不說能不能找到相像的人代嫁,就是成郡王府的人也不會同意,她夫君成郡王世子更肯定會是第一個反對,而且就算她私下做了,她的女兒以後可就永世不得見光了,那她的後半輩子可要怎麼過?
  花嬤嬤見莊氏黯然的搖頭,知她擔心什麼,就又低聲道:「娘娘,上次您見過柳州的表小姐,不還很有些同情她的際遇嗎?老王爺和世子爺也都是心疼的緊,您不若把她接到王府來養著,想必老王爺和世子爺都是歡喜的。」
  表小姐梅菀思在柳州梅家繼母手裡過活,梅家不過是個小戶之家,繼母更是個沒什麼見識的,梅菀思在梅家過的十分不好。
  但上次她見到梅菀思,就知道這是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可能也是她母親生前的影響,心氣很高,可她那身份根本就嫁不了好人家,想嫁到京都更是妄想,京都人善忘,但對有些敏感事情卻永遠不會忘。
  莊氏心裡就是一動,找別人代嫁,擔心女兒沒了身份。如果是梅菀思,那?雖說身份低了些,但總算是郡王府名正言順的表小姐,女兒變成梅菀思,她也還是能光明正大的照顧她,將來為她擇門親事。
  莊氏看著花嬤嬤,臉上忽明忽暗,心裡也是一上一下的,像是想抓住什麼,又覺得濃霧漫漫,總差了那麼一點兒,不能如願。
  但是她是個果決的人,這中間或許還有許多問題,但卻不妨礙下決定,只思量了一會兒,便點頭道:「你說的是,而且正好欣兒心情煩悶,身子不適,不若到時候讓菀思陪著欣兒一起去溫泉莊子裡住著,也好散散心。」
  梅菀思想擺脫自己原本的命運,想高嫁。以郡主身份嫁去北遼,雖然對很多京都貴女來說是一件無比悲慘的事,但對有的人來說,未嘗不是機會。
  只要說動梅菀思自己願意,那要瞞過成郡王府其他人就容易多了。
  最主要是梅菀思和女兒有七分像,再一起住上半年,互相學著言談舉止,怕是到時候連熟悉的人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雖然女兒沒了縣君的身份,但也好過嫁去北遼。
  只是,女兒跟她換了身份,這親事,怕也是不容易。
  花嬤嬤見莊氏雖作了決定,但仍是心事重重,猶豫了一下,便又道:「娘娘,您若是擔心小縣君將來的婚事,或是擔心她在京城露出破綻,其實那位韓忱韓公子不是在求著世子爺恢復在西夏都司的世襲職位嗎?不若借此將小縣君許配給她,小縣君嫁去西夏幾年,這件事也就再沒人會翻出來了。當然了,這只是個比方,有類似的,娘娘都可以給小縣君看看。」
  若是換個人這麼勸她,莊氏還一定懷疑這個人的心思,但現在說這話的是花嬤嬤,莊氏一向信重她,倒不懷疑她的用意,雖然心裡憋屈,但還真入了腦子,這一入腦細思,便知道對自己女兒現在的處境而言,韓忱的確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有人滿腹算計,有人歡歡喜喜。
  這最為歡喜的人自然是得償所願的西夏王府項二公子項墨,還有安王府安王爺這一房人等。
  當然,若是沒有北遼三王子這事,安王安王妃等人不能覺得嫁給項二是個好事情,可這一有對比,對解決姜璃於水火的項二便多了分感激,加上他人品武藝實在出眾,雖然心底仍有不足,總體還算是歡喜的。
  項墨在比試後第二日就正式拜訪了安王府,跟安王安王妃解釋說為著鄭重起見,他還是等祖父上表,陛下賜婚後,他再將聘禮送入安王府。這些他倒是都準備好了,只是因著是姜璃,還要再添加些罷了。
  可是他這話一出,安王早有心理準備還好,安王妃就不能好了,心裡就不禁狐疑,說等西夏老王爺上表求娶姜璃,那不是當時的托辭嗎?
  這,難道這小子當時不是見義勇為,是對自己女兒早有預謀?
  只有姜晞那傻小子啥也聽不出,還覺得項二這是對妹妹的尊重。
  項墨當然沒那麼傻,在這時候掉鏈子,他看到安王妃有些疑惑的表情,就笑著解釋道:「祖父的確會上表替我求親,但具體人選卻是要等我填上去的,陛下那邊我已經說過了。」
  安王妃釋然了,安王心裡腹誹,面上卻沒有拆自己未來女婿的台。
  時間倉促,項墨來京都也已經有月餘,照原計劃,他是五月底就要離開京都回西夏的。因著和姜璃的定親,他不想草率了事,心裡又有了別的想法,這離京日期必定是要推遲了。
  項墨這日帶了姜璃去他的祖母文華長公主在京都的府邸去看。
  照大齊規矩,文華長公主過逝,內務府是應該收回長公主府的,但因著文華長公主的子孫在西夏,景帝也就一直沒有下旨收回。這一次,項墨和景帝私下談過一次話後,景帝就跟項墨表示了,賜婚後會把長公主府賜給姜璃做郡主府,這樣也省另賜府邸麻煩了。
  項墨來看姜璃,或者約姜璃,意外的是一向嚴謹的安王妃都是縱容的。
  卻是安王妃覺得女兒還小,至少要把姜璃再多留幾年才會嫁出去,更何況是西夏那種地方。可是她也知道項墨年紀不小了,若是項墨在成親前弄個側妃什麼的,完全是有可能的事。
  她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項墨的母親是西夏世家大族嫡女,想必西夏世家肯定會想塞女兒給未來的西夏王,若弄個西夏世家還和項墨的母親有親的側妃,到時候她的女兒在西夏可要怎麼過?
  因此安王妃不捨女兒的同時,也有深深的危機感和憂慮。所以對項墨來找姜璃,她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項墨若是對女兒上心,將來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更何況項墨至多還在京都多留月餘,不多培養培養感情,將來連女兒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這對自己女兒的將來可是大大不利的。
  安王妃有危機感,其實項墨同樣也有深深的危機感,算起來最沒心沒肺的應該還是姜璃。
  
  第56章 成親可否
  
  項墨知道安王府肯定是要多留姜璃幾年的,可是現在這樣離開,他心裡卻總覺得不安穩,心裡就慢慢升起了另外的一個念頭。
  長公主府多年未住人,除了把守院子的侍衛,看守打掃園子的婆子和一個老管家,並沒有什麼人。
  園子和所有房間都打掃的很整潔,但看起來卻總有一種無人的蕭瑟。
  姜璃坐在長公主府一座小後院籐架下的鞦韆上,慢慢蕩著,眼睛卻是在四處看著這個院子。
  「項二哥,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你自己都不是住這裡的。」姜璃在這園子裡走了半天,觀察了半天也沒觀察出個所以然來,到了這個院子,看見這個鞦韆,就不想動了。
  今日的天氣雖說有厚厚的雲層,他們也只是沿著迴廊或遮陰處走,但姜璃皮膚白,此時還是染上了薄薄的紅暈,額頭也出了細汗。
  項墨走到她身邊,拿了下人遞上來的酸梅湯端給她,看她喝了幾口,又把碗端了給一旁的小丫鬟,才對姜璃道:「陛下說,要把這裡賜給你做郡主府,你看看如何佈置,我來安排。」
  姜璃有片刻的茫然,郡主府?不是成親後才有嗎?
  項墨看著姜璃,繼續道:「阿璃,我最遲下個月就要離京回西夏了。」
  姜璃一愣,立即被這個消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而把前面的小小困惑全部拋下了。
  她眼巴巴的看著項墨,手無意識的抓了抓鞦韆的繩子,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項墨轉頭對兩邊姜璃的大丫鬟溪沙和微草道:「你們先下去吧,我和你們小郡主說一會兒事。」
  溪沙和微草應諾,眼睛卻看向了姜璃,姜璃點頭,兩人這才帶著其他人一起下去。
  眾人下去,姜璃和項墨卻一時都沒有開口。
  姜璃看著項墨,心裡各種情緒交纏,她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竟然這般依賴項墨,此時乍聽到他要回西夏的消息,竟然各種酸澀不捨,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新聞,她當然知道他遲早都是要回去的。只是最近各種事情,姜璃潛意識不去想這個問題而已。
  項墨看姜璃咬著唇倔強的看著自己,眼睛卻慢慢染上了一層濕意,心裡就有些不捨,但是為了接下來的話,他卻必須先這樣開始話題。
  他走到姜璃身側,低頭看她,問道:「阿璃,我們先成親好不好?成親後,我回西夏,你還留在京都。這樣,我就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名正言順的回來看你。現在京都情況有些複雜,放你一個人在京都,我不放心。」
  這卻不是他哄她,項翊還住在安王府,韓忱兄妹,項皇后,放姜璃在京都他真是不放心,但是帶她離開,不說安王安王妃不可能同意,就是姜璃自己也不可能同意,他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先和她成親,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派人保護她,把她納入自己的保護網之下。
  他自然有法子打動安王安王妃,但最重要的,還是要姜璃願意。當然其實如果他知道姜璃心裡想些什麼,就根本不會擔心姜璃不同意了。
  姜璃聽了項墨的話眼睛亮了亮,嫁給項墨,留在京都,這樣就不會有人再來算計她的婚事,她又可以繼續留在安王府,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和項墨來往,各種做姑娘時候的限制也沒有了,這樣的事情,她完全看不到什麼不好的地方,除了……
  她抓了項墨的胳膊,抬頭看他,眨了眨眼睛,問道:「項二哥,我們成親後,你也不會逼我做什麼,是吧?」
  項墨看她並不抵抗自己的想法,心裡大喜,怎麼想也沒覺得自己會逼她做什麼。他抱著她下鞦韆,卻並沒有做什麼,只是稍微吻了吻她的鬢角,道:「自然不會,我會派一些人手給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姜璃聽言立即擔心的事情一掃而光,她不知道有多愁自己沒有得力的人幫她忙呢,看來成親真的是好處多多。
  項墨得到了姜璃的同意,就拉了姜璃回屋子休息,又拿了長公主府的圖紙跟她商量如何改裝佈置。
  這回姜璃倒是知道為何項墨要說什麼郡主府了。雖然不會怎麼住,但做做樣子還是要的,他們也總不能在安王府成親吧。
  兩人商量著各種細節,項墨還沒找機會和安王安王妃提婚事的事情,安王府那邊卻有了其他動靜。
  因著項墨和姜璃親事的明朗化,安王府還有人手裡還有重要任務呢。
  宜欣縣君被賜婚北遼和親,這讓曾經內心無比憂傷的韓煙霓小姐心情終於燦爛了起來,也有了心思去想她三哥項翊和瑾惠郡主姜璃的事。
  可是瑾惠郡主並不是那麼好算計的,她琢磨了好些天,也觀察打探了好些天,才深刻體會到雖然她是住在了安王府,但其實她和瑾惠郡主的生活隔的不單只是一個大園子的距離,她發現她根本靠近不了姜璃。
  項老王妃這些日子心裡也不快活,她看見風光無限的項墨和萎靡不振躺在床上的項翊,就如同看到那悲慘死去的表姐和永遠仰著頭驕傲得像只孔雀的文華公主一般,再看看姜璃日日小臉放光的樣子,心裡就不由的氣悶。
  韓煙霓見項老王妃不快活,便日日乖巧的陪著她說話解悶,比個一心只撲在項翊身上的明惠郡主還要體貼勤快些。
  這日項老王妃看完項翊,在屋子裡又有點不快活,關嬤嬤端了一盤點心進來,對老王妃道:「娘娘,您前些日子不是念叨著要吃西夏的點心嗎?您看這是您最愛吃的蕎麥粉芝麻南瓜軟糕,連嬤嬤病好後,聽說您想吃,特意給您做的。」
  項老王妃聽了,注意力倒是真轉移了些,接了一塊關嬤嬤遞過來的糕點,試了試,道:「嗯,就是這個味道。唉,現在也就是阿連和阿桑能作出這個味道了。」
  又對韓煙霓道,「煙兒,你也嘗嘗,這是西夏地道的蕎麥粉芝麻南瓜軟糕,還是西夏王府師傅的手藝,外面是沒有的,我這裡也就幾個老人會了,其他人學了也做不成那個味道了,總像是缺了點什麼。」
  韓煙霓應了,謝過項老王妃和關嬤嬤,試了一口,道:「嗯,是小時候吃的味道。」
  說到這裡,韓煙霓心裡卻是一動。腦子轉了轉,待吃完整塊軟糕,腦子裡的主意也已經大致完整了。
  她笑著對項老王妃道:「姑祖母,我記得小時候住在王府的時候,我也是特別愛吃這些點心,但是王府規矩嚴,又興簡樸,並不能什麼時候想吃就吃的,所以每日都是眼巴巴的等著下午吃點心的時間。」
  項老王妃點頭,道:「是這樣子的,西夏苦寒,軍士們過得艱苦,即使是王府女眷,也常常要象徵性的做些手工,吃食慰問軍士們,以謝他們的保家衛國之功。」
  韓煙霓便接著道:「嗯,我記得小時候嬤嬤就有很多規矩教我,現在想來,和京都這邊的規矩是大不一樣的。瑾惠姐姐就要嫁到西夏王府,若是全然不懂那邊的規矩,豈不是要被人責怪姑祖母您教導無方?姑祖母為了瑾惠姐姐好,不若將瑾惠姐姐接到身邊教導?您身邊的嬤嬤好幾個可都是從西夏王府跟著您過來的,她們最是知道那邊王府的規矩,也知道那邊的世家大族情況,常常跟瑾惠姐姐說道說道,也好過瑾惠姐姐嫁過去一無所知,無法適應。平日裡,我也可以常常過來跟瑾惠姐姐說話,跟她說說西夏的情況,免得她心裡擔心。」
  提起姜璃,項老王妃心裡就有些不適,可是韓煙霓說的卻句句在理。瑾惠那丫頭的確是個不知理的,嫁去西夏前教教正是應該的,雖然她其實是不稀罕管她,但總不能把規矩都不懂的她嫁回西夏丟她的臉。
  韓煙霓挑動項老王妃起了教養姜璃的心思,可是項老王妃想到安王妃趙氏的不孝,便知跟趙氏提那一定是要踢到鐵板的,只能跟自己兒子說道說道。
  韓煙霓其實也對項老王妃能否把姜璃接到慧安堂表示懷疑,她又再接再厲笑吟吟道:「就算是王妃娘娘捨不得,瑾惠姐姐要遠嫁,嫁的又是姑祖母的娘家,姑祖母您多讓她過來陪陪您說話,每日的晨昏定省也是可以的,也一樣可以教導。還有,瑾惠姐姐也應該要學學西夏那邊的手藝,讓她過來跟著連嬤嬤桑嬤嬤她們學些西夏的廚藝點心調香等等,將來去了西夏也好和人有話說。」
  項老王妃連連點頭,誇她想的周到,道:「也就是你這樣善良的丫頭,明明人家對你從沒和善過,你卻還這般為她考慮。」
  韓煙霓忙道:「煙兒這卻不是為瑾惠姐姐考慮,不過是想替姑祖母分憂而已。瑾惠姐姐畢竟是姑祖母的嫡親孫女,安王爺必能體會姑祖母的一片慈心。」
  說著又好像想起了什麼,有些黯然神傷道,「不過煙兒說這些,倒真是逾矩了,畢竟煙兒現在的身份……」
  項老王妃忙摟了她,哄著她這身份的事必會幫她想辦法,韓煙霓便又吸了鼻子去回哄著老王妃,一副祖孫其樂融融的模樣,好不和睦。
  
  第57章 不能再好
  
  項老王妃是個急性子,行動力頗強,這邊韓煙霓一提意,她起了心思,晚上安王爺回府,她就召了自家兒子安王爺說話。
  安王爺聽完自己母親的提議,面上一派冷凝,心裡則是一陣的抽抽,老娘你這是開什麼玩笑,我閨女本來腦子看起來就不怎麼靈光,再送你這裡養半年,你確定你不把她養殘?還是你打算讓她到你這裡天雷撞地火,把你這裡一把火給燒了?
  項老王妃見安王爺不出聲,心裡就不高興,道:「怎麼?你覺得我說的不對,瑾惠這孩子規矩有多鬆散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夏王府不比別的地方,我們將來就是想照看也照看不到,難道不是現在就該讓她學足了規矩,也好過將來吃苦?」
  這不是重點好嗎?他女兒是要教,可不能讓你教……
  「母妃,您的心意兒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陛下尚未賜婚,婚事的細節都還未商議,這事還是等過了這一陣具體確定了下來,您再和敏媛商議商議吧。」安王道。
  項老王妃這回不是不高興,臉直接就黑了。可是她知道兒子軟硬不吃,可能小事上也吃點軟,但他開了口的事情就是再也沒有商量餘地的。
  項老王妃只好退而求其次,冷哼道:「既如此,那就到時候再商議吧。只是,她既要遠嫁西夏,這些時日,你也叫她每日過來給我請個安吧,我這裡,可是十天半日也不見她的。哼,這樣的性子,去了西夏王府,那姬家的女子做婆婆可不是好相與的,瑾惠若是都學了咱們安王府的規矩,怕是在西夏王府一天都呆不住。」
  安王爺聽完這話心裡不高興,既不高興母親這樣把自己媳婦女兒貶成這樣,又真擔心女兒將來在西夏真被人欺負了,便無心再跟老王妃繼續說下去,敷衍了幾句,就回去和安王妃商量。
  安王妃雖然向來看不上項老王妃的智商,但這一次,項老王妃還真戳中了她的痛處,她因著堂妹趙敏惜的死和趙敏惜兒子摔斷腿,對西夏王世子妃姬氏一直就有猜疑,將來女兒要在姬氏手裡過活,這讓她不能不深深的憂慮。
  所以第二日項墨跑過來跟她說想在離開京都前和姜璃成親,她立時臉就黑了。她覺得,她女兒現在還是個小羊羔,就這樣送到姬氏的手裡,還不得被生吞活剝了?好歹也得等她再大點,也讓她再教導教導,披上層狼皮做做樣子也好。
  不過項墨後面的話卻讓她霎時動心了。
  項墨道:「這個時候成親,不過是佔個名義,免得我回西夏王府,別人總拿我的年齡說事,要給我塞側妃。我想著,現在和瑾惠成親,先佔了名分,即使有人想塞側妃,西夏王府斷沒有不經過正妃納側妃的禮,我便可以以此理由直接推脫了。」
  「但瑾惠這兩年可以還住在京都,我派些親信的人來教導她,讓她先熟悉熟悉西夏的世家情況,人情世故。去西夏前,也能把我在各地的產業也都熟悉熟悉,試著管管。這樣,她將來去西夏的時候,已經站穩了根基,又有了得用的人,不至於我不在的時候被人欺負了去。」
  「再者,我跟她成親後,這兩年我也能常常名正言順的回京都來看她。但王爺和王妃放心,在她十六歲前,我斷不會欺負了她去。」就是在姜璃十六歲前,都不會和她圓房。
  不得不說,項墨說的每一點都說到了安王安王妃的心坎裡去,他們心裡已然動心,不過面子上覺得要矜持,才說要考慮考慮。
  不過說到側妃,安王妃就忍不住還是問道:「側妃?西夏王府有準備給你請封側妃嗎?」
  項墨笑道:「總會有人想,但這些人卻不會有人能左右到我的決定。娘娘且放心,我不會納側妃,任何人也不能讓我這麼做。」
  安王妃大喜,她吃夠了安王當年心有所屬的苦,對項墨將來會否納側非常介意,更是擔心項墨在西夏已經有了什麼表妹相好一類,項墨如此說,才安下心來。
  安王自然也是非常滿意,他自己能做的事,卻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婿去做。
  五月中旬,西夏老王爺的上表終於到了京都。
  項老王爺上表求冊封西夏王世子長子項墨為西夏王世孫,並為其求娶安王府郡主瑾惠郡主。
  至於皇后娘娘想將閔幼姝嫁回西夏王府,老王爺用書信的方式也跟陛下說了,老王爺提議說閔家小姐可嫁其庶孫西夏王府四公子項硯。
  另外關於項翊,老王爺表達了對孫子在世的激動之情,感激陛下的安排和照顧,道是若傷勢允許,便著項墨回西夏時,帶回項翊。
  於是當日景帝就分別下旨給項墨和安王府,冊封西夏王世子嫡長子西夏王府二公子為西夏王世孫,賜婚安王府瑾惠郡主為其世孫妃。又尊瑾惠郡主為皇貴郡主,賜原文華長公主府為瑾惠皇貴郡主府。
  因西夏王世孫要回西夏鎮守邊疆,特著二人提前完婚,皇貴郡主留住京都,於兩年後再入西夏。
  又下旨冊封昭陽長公主外孫女閔氏幼姝鄉君位,賜婚西夏王府四公子項硯為妻,一年後成婚。
  且不說項墨和姜璃的側妃賜婚,那都是提前和陛下商量好的,並無絲毫意外。
  唯有閔幼姝接到聖旨,低垂的眼裡恨不得就噴出火來。她滿以為因著那雪玉步搖,如何她也能嫁給項墨得個平妻位,最不濟也能是個側妃。
  可是竟然是嫁給了一個庶子,還是個跛了腿的,這樣的婚事,她外祖母在京都也能給她抓一大把,為何要嫁去西夏?
  此時項皇后在宮裡喝著茶,臉上除了一派譏諷之色,倒是無絲毫失望。
  她送閔幼姝去西夏王府是去搞破壞的,又不是要扶持她做未來的西夏王妃,嫁給項二還是項四,有什麼分別?可能她嫁給項四,對自己來說更為方便。
  因為項二儀表堂堂,身份又高,難保閔幼姝嫁去了不會背叛自己,一心向著男人了。嫁給項四,她心懷怨恨,恐怕更會主動配合他們。
  項皇后此時也對項翊能否成事並不抱希望了,她心裡隱隱覺得還不若直接幫自家兄長奪了西夏王府位,或者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一種潛意識的報復,她恨西夏王府,把她嫁來京都,最後卻棄她和她的皇兒於不顧。甚至那個雪玉步搖的承諾,最後都是一個笑話,卻唯有自己信了。
  這麼多年的熬著,此時的她,其實也早已知道她的兒子被封為太子的幾率基本上已經渺茫到不能再渺茫,她也已經老了,身體明顯不行了,還不知道有幾年活,現在心裡的偏執都快化成了恨意,恨不得毀滅一切。
  安王府。
  項墨和姜璃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零二天了。彼時貴女出嫁嫁妝雖是從小置辦,但出嫁前一年也要開始清點,補齊小件時新首飾衣裳布料什麼的,婚禮也至少要準備個大半年的。
  一個月的功夫,這嫁妝置辦,婚禮安排,賓客宴請,姜璃的衣裳首飾置辦,簡直是不能太倉促。
  姜璃安慰母親道:「不過是名義上先成親,女兒不還是住在家裡,那嫁妝只管用母親您當初給我置辦的,時新的玩意兒,擺上一擺也就不時新了,田產鋪子什麼的,難道還能帶到西夏王府?這兩年慢慢看著在西夏置辦好了。」
  姜璃不在乎,可是趙氏不能不在乎,她還嫌姜璃不夠重視。她每日接見完一撥一撥的管事,就監督著姜璃的衣裳首飾置辦,姜璃每天跟木偶似的被人量尺寸,試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首飾,又因是提前成親,趙氏又安排了嬤嬤教導她婚後的規矩禮儀,又請了專人給她美容養生,每日喝各種湯汁泡各種藥草,然後還得過目郡主府的佈置安排,也是累趴了。
  趙氏更是忙到昏天黑地。
  好在容側妃也很能幫到手,廚房宴席上的事情她帶著宜蘭縣君管得也是妥妥當當。項大夫人倒也是想插手,趙氏現在根本連敷衍她的心思都沒有,被她直接噎了幾次後跑去項老王妃那裡煽風點火也沒用,此時項老王妃再說什麼,連安王爺都嫌她添亂。
  韓煙霓所想的送上兩個嬤嬤或者讓姜璃給項老王妃晨昏定省,或者到慧安堂這邊學著做點心什麼的,直接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婚期給暴力破局了。
  這也急壞了韓煙霓和項翊,若是姜璃直接嫁給了項墨,後面他們即使弄上點什麼,也只能私下掩了去了。其實他們也知道,到現在的局面,他們做什麼,再想謀算姜璃,也是無濟於事了。
  只能想著待項墨離開京都去西夏,他們再看如何轉圜。項翊,可沒打算直接跟著項墨回西夏。
  安王府很忙,項墨也不能閒著。就是短短一個月之內改造文華長公主府,佈置新房,也是繁瑣的可以。
  這日姜璃終於藉著看新房的佈置,逃離了母親趙氏以及各位嬤嬤姑姑的魔掌,她趁無人的時候,拽著項墨的衣襟,苦兮兮的問道:「不是只是暫時成個親嗎?我還要住在京都,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
  項墨聽她說這話,也是無奈,雖說是倉促成親,也只是成親一次啊,什麼叫暫時成個親?當然了,兩年後去西夏估計還得補西夏那邊的禮。
  他抱了她坐下,問道:「很辛苦?」
  姜璃點頭,把手伸給他看,委屈道:「你都不覺得我瘦了嗎?這樣下去,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我胳膊大概只有你一根指頭那麼粗了。」
  纖細的胳膊,不夠一握,透明瑩白的肌膚,水潤過腕上的玉鐲。
  的確太瘦了,雖然很美,但是美得讓人有點心驚膽戰,彷彿一碰就要碎了。
  他摟著她握住了她的手,正想說什麼。姜璃又嘟囔道:「而且我皮膚哪裡不好了,整天泡那些藥材做什麼,還能更好嗎?」
  項墨忍不住就笑了,他側頭就咬住了她的耳垂,道:「嗯,不能再好了。」
  姜璃躲讓,低嗔道:「好癢呢。」但聲音軟糯,更似足了邀請撒嬌。項墨滑下去,輕輕嚙藥著她的脖子,可是她的皮膚太過白嫩,他一咬就出一個紅印,看得他情動不已,卻知道若這樣被安王妃看出端倪,恐怕對自己可沒什麼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搬家,早上睡過了點,撓頭…
  
  第58章 長舌婦人
  
  姜璃擰他的胳膊,可是擰得自己手都紅了,對項墨來說,不過是撓癢癢。他由著她在自己懷裡撒嬌,卻不再逾禮,就快成親了,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忙忙碌碌中,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六月十六。
  因著姜璃的突然定親成婚,時間倉促,很多人都回不了京參加姜璃的婚禮,如向來疼愛姜璃的舅舅駐軍秦州的鎮國大將軍趙承奕,如和姜璃向來要好的順國公府的三小姐趙瀾。
  趙承奕是邊關大將,沒有陛下傳召,自然不能擅離職守,但他得知姜璃定親後,便命人快馬加鞭送了幾箱子的禮物還有兩封信。
  兩封信,一封給其妹安王妃一封給姜璃,上面是之前安王妃和姜璃讓他查的有關韓家的詳細的事情,給姜璃的,還另加了有關項墨和西夏王府的的一些事情。
  禮物有西域的珠寶首飾,手工木雕,也有秦州西夏的地域特產,一看便不是倉促之間準備的,想來是收集了許久了。
  而趙瀾收到信據說也已經往京都趕,只是遼東路途遙遠,怕是趕不及姜璃的婚期的。
  大齊貴女嫁女喜奢華,嫁妝多極盡鋪陳,更何況是安王爺唯一的嫡女出嫁,說是兩年後才去西夏,但這婚禮卻是實實在在的婚禮。
  雖說時間倉促,安王妃還是給姜璃置辦了滿滿一百五十六抬嫁妝,估摸著加上帝后阮皇貴妃以及其他各府的賞賜添妝,恐怕是一百六十四抬也未必放得下。彼時公主遠嫁和親,按規矩也不過是一百八十抬而已。
  六月十七發嫁妝,六月十六便陸續有親友過來添妝。從辰時起,安王府門前的車馬都沒斷過。
  一大早,大太監林多海就帶著景帝的重禮給安王府宣旨,景帝的添妝禮極重,賜了釋迦牟尼金像一座,書籍珍本一百二十冊,包括佛經,論語,道德經,工桑農事等書冊,又有古玩字畫若干,珍寶琥珀朝珠、沉香木朝珠、象牙朝珠、翡翠朝珠、核雕翡翠珊瑚朝珠、青金石朝珠各一盤,各色繡五彩上等絲緞各十匹。
  接著就是項皇后和阮皇貴妃的賞賜。
  雖然項皇后心裡恨著項二和姜璃,但名義上姜璃是嫁去她的娘家西夏王府,這賞賜也是她的門面,也只能跟著景帝厚賜了姜璃,包括一副赤金累絲頭面,一副上等東珠頭面,龍鳳呈祥岫玉如意一對,宮錦綢緞數十匹。
  姜璃一向得阮皇貴妃寵愛,阮皇貴妃的添妝甚至把項皇后都生生壓了下來,包括一件上等白玉觀音佛像一尊,翠玉靈芝如意一對,檀木鑲翠三鑲如意一對,赤金累絲鑲紅寶鳳釵一對,赤金累絲鑲紅寶項圈一對,東珠手串、沉香木手串、松石手串各兩串,以及宮錦綢緞數十匹。
  接著又是其他宮妃的賞賜添妝,各王府郡王府公主府國公府等王妃郡王妃長公主公主夫人們的添妝禮,到了下午的時候,安王妃整理嫁妝,就是壓得再滿,也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百六十四抬。
  好在姜璃御封了皇貴郡主,品級高,也不怕逾制不逾制的。
  姜璃身份高,一般的貴女們見了她如此奢華的嫁妝也不過是覺得羨慕嚮往而已,而京中比姜璃身份高的那位,就是玉陽公主,她可不想嫁去西夏,因此眾人眼羨歸眼羨,但要說嫉恨的,恐怕也就那麼幾位,例如明惠郡主,例如宜欣,例如韓煙霓,例如閔幼姝。
  這也都是有深層次原因的,而不是她們眼皮子淺什麼的。
  明惠郡主姜琪討厭瑾惠那是有長久的歷史淵源了,但姜琪自認身份不比姜璃差,也一直堅信將來嫁妝也不會比姜璃差,因為姜璃雖然是安王妃唯一的嫡女,她卻是她母親項大夫人唯一的女兒,將來她母親所有的嫁妝,大房所有的財物都會是她的。
  可是她喜歡上了項翊,項翊只是西夏王府的一個庶出公子,而且那一房還都滅門了。聽聽,閔幼姝嫁去西夏王府一個庶子,就只能封個鄉君位,屆時,估計皇帝也根本不會有什麼賞賜,更何況如此厚重的賞賜。
  原本她還取笑姜璃婚禮倉促,不成樣子,可是這婚禮倉促是倉促,卻實在風光的不成樣子,連皇帝都說了,因為項墨父母祖父均不在京都,他將親自為姜璃項墨主婚!
  姜璃將來就是未來的西夏王妃,她若是嫁給項翊,將來豈不是得仰其鼻息?為此,每一次正門通報說宮裡哪個嬪妃又有什麼賞賜,哪家夫人又有什麼添妝,她都感覺心裡被刺上一根釘子,要靠狠狠的扯著帕子,才能平衡心裡的嫉恨之火。
  不行,她絕不能讓姜璃將來踩在她的頭上,哼,兩年後才去西夏,去不去得成先說。
  不說韓煙霓和閔幼姝,這兩位一個曾是西夏王的孫女,一個也要即將嫁入西夏王府,兩人都是因為身份的落差,心裡不適。
  就是宜欣比較特別一點,她曾經也算是姜璃的閨中好友,此時也在姜璃的院子裡和大家一起給姜璃添妝。
  她看著姜璃容色逼人的小臉,以往可能因為小,也可能是太過倔強高傲,美則美矣,並不奪人,今日卻因著一抹羞色和喜色美得讓人看一眼都顯刺心。
  憑什麼,憑什麼同樣被北遼人看中,她就可以躲過去,嫁給如意郎君,還能留在京都,而自己就得去和親?縱使找人待嫁,自己也要一輩子頂著低微的身份活著,別說是這樣的婚禮,恐怕是一般貴女像樣點的婚禮都不能有!
  韓煙霓心裡不舒服,但她家破人亡,寄住在韓家,如今又寄住在安王府,和閔幼姝一樣都是會看人臉色的主,她看宜欣縣君,不,宜欣郡主和明惠郡主臉色都不怎麼好看,自然知道她們心裡更不好受。
  她便一臉孺慕又欣羨的對姜璃道:「瑾惠姐姐,雖然西夏沒有京都這般繁華,其實也並不如大家所說那般苦寒,自有另一番的趣味,王城銀州城也是熱鬧繁華的。那裡還多見西域北遼之人,平日不開戰之時,大家私下也會互通貿易,常見到一些新奇玩意。百姓們對西夏王府也甚為愛戴,西夏王妃更是整個西夏夫人小姐們都尊崇的人。將來,你就是西夏最尊貴的人。而且陛下還這般看重你,聽說這麼多年來,遠嫁的和親的郡主公主這麼多,除了當年順寧郡主嫁嶺南王世子妃,陛下再沒有特別單獨賞賜過這麼多添妝,都不過是交給禮部一手置辦,更不會下旨特別要留京都兩年的,冊封皇貴郡主更是獨一份的。」
  話是真的都是好話,一般的當事人聽了只有開心的,可是姜璃厭惡韓煙霓厭惡到骨子裡,更知道她就是個瞧著軟和溫柔實質虛假透頂的人,說話做事從來都有各種目的。
  她現在這麼一番話,說得漂亮,姜璃掃了一圈圍著自己的貴女們,就見到有幾個臉色就更黑了些。
  姜璃心歎,若不是她在鐲子裡,看透了韓煙霓,恐怕聽了她剛才一席話,也只當她是羨慕奉承自己,斷不會往別處想。
  宜欣郡主掐著手心,卻沒有開口,她又不是傻子。
  但有人卻真的是傻子。
  明惠郡主扯著嘴角道:「雖說留在京都是陛下的恩寵,不過也可憐了妹妹剛出嫁就要獨守空房兩年。其實要我說,嫁雞隨雞,妹妹不若還是請旨去了西夏為好,不然項二公子常年在邊關征戰,妹妹在京都也不能安心不是?不過不去西夏也好,聽說西夏王世子妃喜歡娘家侄女姬家的大小姐,一直養在身邊,西夏那邊的人都說這位姬大小姐是以未來西夏王妃的標準養著的,妹妹去了,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負了都沒人撐腰,也難怪叔母不捨得妹妹去西夏,特地求了陛下讓妹妹先留在京都。」
  姜璃聽她說完,並沒有如她想像般變色,反似聽旁人之事般,頗有興致的聽著。倒是宜安縣君皺眉不悅,宜蘭則很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姜璃。
  宜欣也很有興致,她現在只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樣不好,她似乎只是八卦閒聊似的問道:「姬家大小姐?那不是項二公子的表妹?真可恨,這些男人怎麼都喜歡和自己表妹扯上。這樣說來,瑾惠你可能真的不如早些去西夏為好,若是項二公子先娶了這位姬家大小姐為側妃,生了長子,又得婆母寵愛,你將來在西夏可就艱難了。」
  似乎想到什麼,她補充道,「雖然你們安王府也有側妃,你母妃和宜蘭母親相處的又好,但可不是所有人都如宜蘭母親那般溫柔善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對側妃這種事不在意。」
  被無端端牽扯到的宜蘭縣君漲紅了臉,看看姜璃,又看看宜欣,心裡惱恨,又真有些擔心姜璃,忍不住出聲道:「不過是道聽途說不知真假的事情,有什麼必要說,項二公子早就說過了,絕不會納什麼側妃,想必那都是長舌婦人捕風捉影自己臆想出來的罷了。」
  宜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宜蘭向來文雅安靜,少用什麼尖刻的字眼說人,剛剛想必是有些氣急了,連長舌婦人臆想這種話也說出了口,不過倒還真是應景。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第59章 情之所至
  
  宜安見姜璃臉色淡然,甚至是含笑的聽著大家說話,便知她並不往心裡去,想必是成竹在胸的,便也安心下來。
  她和姜璃宜欣自小相識,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原本三人關係要好,她性子安靜沉穩些,宜欣嬌俏活潑,姜璃性子純淨倔強,外硬內軟,她其實也並沒有跟誰更好些,不成想,短短的幾個月,三人的關係竟如她們各自的際遇一般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其實最沒有變化的也應該算是她自己,但她的心裡卻知道,至少她對宜欣姜璃的態度早已不知不覺偏轉。
  宜安根本不看明惠和宜欣聽了宜蘭的話漲紅了的臉色,只笑著道:「可不就是那些長舌婦人臆想出來的。誰沒個外祖家,沒個表哥表妹的,這若是姑姑多疼了侄女兒一些,外孫女多在外祖家多住上兩日,就要被人傳這樣的閒話,還讓不讓人活了。外面的市井小民也就罷了,世家貴女斷沒有傳這種話的道理,若是被姬家大小姐知道,豈不是讓西夏世家取笑我京都的貴女都不懂規矩?」
  她又看一眼明惠郡主和宜欣郡主,溫和的道:「明惠外家離得遠也就罷了,宜欣你卻常常去外家小住的,莊家大夫人也疼愛你疼愛的緊,但大家也沒有傳你和莊家表哥有什麼的。西夏離京都幾千里的路程,就因著姬家大小姐是西夏王世子妃的侄女,而被傳出這樣的閒話,對她可是很不公平。」
  「什麼閒話不閒話的,我們不過是好心提醒一下瑾惠罷了,就引得你說這麼一長串教訓人的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宮裡的管教嬤嬤呢。」宜欣氣宜安偏幫姜璃,惱怒道。
  「那就多謝你的提醒。不過,西夏王府繼承人歷來都是和大齊皇室結親,項二公子要來京都求陛下賜婚,是西夏所有世家貴族都知道的,所以姬家大小姐的事不過是市井小民的無稽之談。你替瑾惠擔心,還不若替自己多擔心擔心,我可是有明確的情報,你那未婚夫左大將軍之子札木在北遼,是有未婚妻的。」
  隨著一長串清脆的話聲,門簾掀開,一名身穿淺紫色杭稠暗花襦裙的少女走了進來,少女高挑身材,削肩纖腰,鵝蛋臉,鳳眼梨渦,她一進來,就像初夏的陽光灑進來,明艷照人容光不容直視。
  「瀾表姐!」姜璃高興的站起身,迎了上去。
  竟是本應在遼東的趙瀾,姜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能趕回來參加自己的婚禮。
  雖說今世只有半年多未見,其實她們實際上已經不知隔了多少年未見了。當年趙瀾勸她說韓忱不妥,她卻不信,最後自食惡果。
  「怎麼?看見我回來高興成這個樣子?你成親這種大事,無論如何我也要趕回來的。」趙瀾笑著拉了姜璃,笑瞇瞇的看了看她,這才拉著她往回走。
  到得榻前和大家打了招呼,才坐了下來。
  宜欣心裡暗潮洶湧,雖說她母親已經幫她安排好了退路,可是札木在北遼已經有未婚妻的事情還是噁心了她!
  眾人聽了趙瀾的話,心裡都十分好奇,聽說那個北遼人可是因為對宜欣一見鍾情才求娶的,竟然在北遼已經有了未婚妻?!
  可是趙瀾不再說了,當事人宜欣郡主就在場,臉上青紅交加,她們可也不敢開口詢問,去觸這個霉頭。
  不過這其中自然還是有棒槌的。
  明惠看趙瀾坐了下來,若無其事的和瑾惠扮演姐妹情深,就忍不住出聲問道:「趙瀾,你說什麼那個札木已經有未婚妻,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怕不是唬我們的吧?誰不知道那個札木喜歡宜欣喜歡得不得了。」
  她這句話又成功的噁心了宜欣一次。
  趙瀾瞟了她一眼,鳳眸裡閃過一抹笑意,又看向宜欣,見小姑娘一臉的羞辱憤恨,心裡好笑,這時候知道羞辱憤恨了,剛才說什麼姬大小姐側妃庶長子的時候怎麼不顧及顧及姜璃的心情?
  她淡淡笑道:「北遼和遼東鄰近,常有戰事,雙方將領的家事也是需要知情的,不過聽到有所心理準備也就罷了,沒必要學那長舌婦人日日八卦這種事。」
  又轉頭對姜璃道,「快給我看看大家都送了什麼好寶貝,也好讓我看看自己的添妝禮還拿不拿得出手?」
  小姑娘們好奇心重,對珠寶的興趣更重,待得姜璃將姐妹們的添妝禮都拿了出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便轉移到了各人送的添妝禮上,相互比較著首飾的款式珠寶的份量等等。
  坐了半晌,姜璃又請大家吃了點心便各自告辭離開了,姜璃卻獨獨留下了趙瀾說話。
  「瀾表姐,剛才你說北遼將領的家世你也知道些,是真的嗎?」兩人說了一會兒別後的話,姜璃就忍不住問道。
  趙瀾嗯了聲,卻並不答話,只是含笑看著姜璃,等她繼續問話。半年未見,沒想到姜璃變化也這麼大,難怪姑母都捨得把她嫁人了。
  「你知道那個千菖道人嗎?」姜璃略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覺得那個北遼三王子對我根本沒什麼意思,但是那個千菖道人看我的目光古怪,我懷疑北遼三王子求娶跟那道人有關,我想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趙瀾聞言臉色微變,道:「你如何讓他注意上?這人是天香教男部的護教,是那個緋莎公主的師叔。天香教神秘古怪,秘術甚多,聽說還有什麼採陰補陽,采陽補陰的功法。」
  她說完這句感覺有些不妥,瞅了姜璃一眼,見她並無任何異樣的神色,仍是認真的聽著她說話,才鬆了口氣,這種話一般世家貴女是聽不得的,她也是在遼東呆久了,接觸的三教九流又多,性子便越發爽朗頗有些葷素不忌了。
  「天香教邪門的很,如果千菖道人注意過你,可能你身上真有些什麼特別,你以後避著些那個緋莎公主,更不要獨自見她,回頭我讓人送信去遼東再查查。」趙瀾囑咐道。
  姜璃點頭,又見趙瀾雖然精神不錯,但臉上還是有疲乏之色,猜到她可能是今日才回京,就直接過來看自己了,忙就吩咐人備房間要讓她先歇息。
  趙瀾擺手,道:「我在家裡扔下了東西就跑你這裡了,這會兒還沒跟祖母去請安,回去少不得一頓說,哪裡敢繼續在你這裡歇息。」
  姜璃便嗤嗤的笑,趙瀾的祖母出自保寧侯郭家也就是昭陽公主的夫家,已過世的長女曾是三皇子妃,她曾經想算計尚在閨中的阮皇貴妃,也就是趙瀾的三姨阮安柟為三皇子的側妃,結果卻因緣巧合讓阮安柟入了宮。因此和趙瀾的母親阮安檀的關係就有些隔閡,待趙瀾也有些不冷不熱。
  趙瀾告辭回了順國公府,姜璃想到這個天香教,心緒就有些不寧,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六月十七發嫁妝。
  經過一天的添妝,最後姜璃的嫁妝足足有一百六十八抬,繞著小半個京城從安王府抬進了皇貴郡主府,一路引得人都驚羨西夏王府這位二公子的好運,更何況還聽說這位小郡主乃是天人之姿,竟是被外來人給截走了,真是感歎京都的世家公子們不爭氣。
  姜璃婚前的時間排的非常滿,出嫁前的這一晚自然也不例外。
  這一晚是平日教姜璃美容護膚體態的一位姑姑,寧姑姑過來教導姜璃人事。
  這位寧姑姑身世複雜,據說原是三品大員之女,幼時家族獲罪流落風塵,因著姜璃舅舅趙承奕和其父有舊,就接了她出來,但他自己不收留她,竟是把她扔給了自己的妹妹安王妃。
  安王妃也並不因為她曾經流落紅塵而鄙薄她,反而待她如上賓,換了身份讓她在安王府住了下來,姜璃定親後就一直教些姜璃身為女子的一些事。
  寧姑姑扔給了姜璃幾本冊子,雖說姜璃前世嫁過人,在這方面除了有一大片心理陰影之外,還真是一點經驗也沒有。她記得前世自己嫁人時寧姑姑已經離開安王府,所以當時教導自己的好像是一個教養嬤嬤,但那教導真的跟沒有也差不多。
  姜璃翻了翻冊子,臉就立即紅了起來。這冊子畫得精美,人物也十分好看,男的精壯,女的柔美,完全不似前世那粗糙的版本,讓人看了只覺厭惡害怕,讓人完全不想接著看第二眼。
  這冊子看了卻讓人只覺得妖嬈到心跳,又讓人心癢癢的想繼續看下去。她看了兩眼,竟不由得想起項墨吻自己愛撫自己的時候,頓時臉紅心跳起來,拿著的冊子都覺得分外燙手。
  寧姑姑看她的樣子心裡就猜到了端倪,笑著道:「天地陰陽,夫婦之道,並沒有什麼好羞澀的。雖則你母妃說你過兩年才能圓房,但情之所至,陰陽相融,才能夫妻相通,即使不能圓房,你也當學著順應服侍夫君,才能夫妻和美。」
  姜璃心裡詫異,似有不解的看向寧姑姑,寧姑姑便指點著她翻看後面的冊子,卻是如何不用行-房仍能行夫妻之樂的法子。
  姜璃看得面紅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寧姑姑看她這樣,知道小姑娘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自然是怕羞的,便笑著讓她先慢慢看著,自己先退了出去。
  姜璃把冊子扔開,把臉捂到被子裡直熱得滿頭大汗,才把頭抬起來直呼氣,眼睛瞟到那幾本冊子,心砰砰跳,手根本不經大腦的又伸了過去。
  她不是傻子,幾次和項墨私下相處,項墨對她的炙熱情誼她連每一根頭髮絲都感受到了,有些事情不是她想不去觸碰就可以不觸碰的。
  更何況,她不知羞的想,那個時候,她根本就不由自主的順著項墨,或者她根本也不捨得拒絕。
  她開始同意嫁給項墨的確只是因為不想嫁人,又十分信賴項墨,便覺得這樣就可以不用嫁給旁人。
  可是慢慢相處下來,就算她再逃避,其實也知道自己對項墨的感情根本不是簡單的信任依賴和感激前世他為自己做的事情,所以所謂名義上的婚姻根本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是要真的嫁給項墨,又如何能逃避夫妻之事?只是想到前世之事,她心裡還是怕的,好在項墨答應過兩年之後才圓房,她也可以有一些緩衝的時間。
  不過既然有其他的法子,如果能哄著項墨一直不和她圓房,那她為什麼不學學?
  作者有話要說:  阿璃,你學的重點是不是弄錯了…
  
  第60章 大婚之日
  
  寧姑姑是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回轉來見姜璃的。
  此時的姜璃已經將冊子擺好,一本正經的坐在桌子前喝著養生果茶,唯有紅紅的耳尖和顫抖的睫毛洩露了並不平靜的心情。
  寧姑姑也並不調笑她,只又細細跟她說了一會兒夫妻閨房相處之道,和平日安王妃趙氏教導的端莊沉靜大方有所不同,卻是一些如何以柔克剛撒嬌撒賴又如何把握分寸的,聽得姜璃撲閃著眼睛很有些吃驚。
  寧姑姑看她的樣子,笑道:「不過是一些房中為人妻的小手段,添加情趣而已,夫君愛重你才可行使,不可將之當作真正的行事手段,否則就淪為下乘了,出了閨房便得收了,這中間的分寸你好好把握。」
  寧姑姑雖則自己沒有如正常女子般嫁人生子,也見的多了男男女女的悲歡離合,平日對大多男子多有不屑,但教導姜璃,她也只會教導她身為一個皇家郡主又嫁為不知道多少人盯著的一個王府世孫如何能更好的生活而已,琴瑟和鳴可不是光長了一張臉就夠了的。
  最後她又跟她細細的解說女子的一些保養之道,不是平日所教的那些,而是夫妻之事前後的保養之道,一些秘處的保養之法,直聽得姜璃耳頰生熱又目瞪口呆,才知道這中間竟是如此多的學問。
  可想而知,姜璃在這樣的一番教導之後,她的新婚前夜睡的如何。
  六月十八,大婚之日。
  這日姜璃一早被人叫醒起床後,就像一個精緻的木偶,被人折騰著梳妝打扮,先是浸香薰浴,洗刷乾淨,然後就是護膚美容,調脂抹粉,從細細的絨毛的乾淨程度到長長的睫毛的捲曲程度,都得專人小心的打理。
  為怕今日不便,新娘子這日一般只吃少量的甜點,水也是半個時辰最多喝上一小口,這還是怕新娘子體力不濟,暈倒過去,婚禮進行不下去。
  姜璃也是每半個時辰都只能吃那麼一小口甜點,喝上一湯匙燕窩粥,然後眼巴巴的看人把碗碟端走,心裡別提多委屈了。
  全福人請的是文郡王府的郡王妃,也就是宜安縣君的母親。文郡王妃性子溫柔妥帖,和文郡王夫妻恩愛和睦,子女雙全又皆穩重孝順,雖然在勳貴圈中不是頂頂尊貴的,也沒什麼大的賢名,但生活的確過的順遂如意。
  安王妃請她過來做全福人,一來是希望女兒將來和和順順,二來也是文郡王妃素來妥帖,很會照顧穩定人的情緒,讓人只覺安定從容。
  例如此時姜璃對著鏡子頗有點心不在焉,她昨晚心情略忐忑複雜睡得並不好,一早起來又這樣被折騰幾個時辰,早已失去了耐心。
  文郡王妃梳著她的長髮,笑著道:「瑾惠你的頭髮可真是好,又黑密又軟滑。你可知道,小時候宜安頭髮黃黃的,常常為此哭鼻子,後來還是我去宮裡找皇貴妃娘娘討了方子,給她慢慢養著,現在才好了起來。」
  姜璃詫異的瞅了瞅一旁一臉緋紅的宜安,她的頭髮又濃又密,哪裡有什麼黃黃的影子?而且宜安素來愛做穩重的樣子,竟然還會為黃黃的頭髮哭鼻子?
  宜安嗔了自家母親一眼,就對姜璃眨眨眼笑著道:「嗯,小時候看你生得好看,我也恨不得可以更好看些,便日日想著法子折騰。」
  姜璃便笑,姜氏皇家的女子少有不是美人的,宜安自然也不例外,她只當她這是看自己辛苦,逗自己樂呵呢。在這裡不能不繼續給明惠姑娘點跟蠟,只能怪項老王妃項大夫人的外貌傳承太強大。
  文郡王妃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不信,便笑著緩緩道:「你們這些姐妹的底子都不差,但同樣的眉眼,後天調理不同,就會慢慢顯出差異來,即使有那天生麗質姿容出塵的,不好好養著,也會慢慢掩於塵世之中。其實夫妻之間的感情亦如此,再熾熱的感情,也需要不停的滋養,才是長久的恩愛之道。」
  姜璃臉有些微紅,原來說半天是為了跟自己說這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文郡王妃這是誠心的教導自己,便細細的嗯了聲謝過,宜安便在一旁掩了團扇瞇了眼睛笑。
  姜璃打扮好,屋子裡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姐妹們,親友們,一個一個的進了來恭賀姜璃。
  大家都是堆著笑好話一籮筐的一句接一句的讚著美麗的新娘子,姜璃覺著,自己過去十四年也沒聽到過這麼多讚美之詞,難怪那些新娘子通常都羞答答的,臉都抬不起來,被人這麼讚著,可不得羞死。
  好在姜璃某些時候臉皮還是有些厚,繃得住,被人調笑的時候,眼睛睜大掃回去,對方反倒是像被那容光驚住了,張了嘴差點說不出話來。
  當然也少不得有如項大夫人明惠那般不知臉色的,說上幾句含酸夾棒的話,但都淹沒在眾人的讚美之中,根本挑不起半點風浪,倒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又不合時宜。
  其實有時候眾人還真是很難理解這位項大夫人,你說你以前是要把女兒嫁回西夏王府,得罪全勳貴世家夫人也就算了,可現在西夏那邊也沒得嫁了,聽說是要留在京都嫁人了,你再這個樣子,誰肯娶你家女兒啊?又不是個絕色,夫人們不願意,兒子們願意的。
  以前她們還懷疑這是西夏王府所出之人的特色,可現在看著這個項二公子不是挺好的,這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腹誹歸腹誹,熱鬧還是繼續著。
  到得吉時,外面又是一陣鞭炮聲,便有丫鬟婆子進來笑著稟告,卻是來接親的隊伍到了,此時正被姜晞姜旼趙青淮他們幾個攔在外面呢。
  姜璃好笑,這幾個人都是善武不善文的,哪裡攔得住項墨?
  果然不多時,便又有丫鬟過來稟告說姑爺在外面把姜晞他們幾個三兩下就全部折服,現在已經往前廳走了。
  此時姜璃已經穿戴好喜服鳳冠,跪別了祖母項老王妃和母親安王妃。
  安王妃趙氏看著自己小小的女兒竟然就要出嫁了,眼看著全福夫人文郡王妃給女兒戴上喜帕,眼淚就忍不住唰一下落了下來。
  她上前親自牽了女兒的手,喜娘在一旁扶著,送了女兒去前廳。
  到了前廳,眾人已經都在等著,安王爺看自己女兒蓋了蓋頭,雖說這成親後不幾日還會繼續住在王府,此時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酸,狠狠的瞪了眼項墨,可惜項墨此時眼中只有遠遠走過來的穿著紅嫁衣的姜璃,哪裡看得見自家岳父的不滿。
  趙氏也不理項墨,只將女兒送到姜晞身邊,哽咽著囑咐了幾句,倒不是什麼「嫁人後要賢良淑德,伺候好夫君」一類的,而是道,「過幾日就回家來,有什麼委屈別忍著,但凡他對你不好的地方,你都跟母親說」,聽得一旁的喜娘臉直抽抽,這樣的囑咐,還真是第一次聽見。
  趙氏心裡是千萬個不捨得和不放心,此時在喜娘的催促下,也只得送了她由姜晞背了穿過安王府長長得院廊,踩著紅氈,一步一步走出了安王府,到了外面等候的花轎。
  姜晞在花轎外放下妹妹,雖然他很崇拜項墨,妹妹過兩天也還能回來,這時也有點後知後覺的不捨,道:「唔,阿璃,項二哥如果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揍她。」
  聽得姜璃一掃剛才因為母親趙氏的囑咐而傷感的心情,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是誰揍誰呀。
  她正待說話,卻已經被另一人一把抱住,送進了花轎。放下她的那刻,還在她耳邊低聲道:「乖,累了吧,先歇息一會兒,一會兒就到了。」
  姜璃看不到無奈的喜娘和撓頭想不滿又覺得也沒什麼好不滿的姜晞,她只是心裡甜甜的想,嗯,是有些累壞了呢。
  花轎佈置得極舒適,六月中的天氣已經有些炎熱,姜璃又穿了厚厚的大紅喜服,頭上戴了鳳冠,蓋了蓋頭,原本以為這一路上必是辛苦,誰知入得花轎就感覺到了陣陣涼意,卻是花轎的兩角都放置了冰桶,裡面是滿滿的冰塊。
  轎夫們一路抬得也安穩,並沒有平常普通人家抬新娘時忽高忽低左右傾斜故意作弄的行為。所以姜璃這一路因著先前在房裡鬧哄哄的人群而略引起的燥意都收了收,心竟是慢慢定了下來。
  因著項墨的親眷都是在西夏,女賓基本上都在安王府,郡主府這邊雖然張燈結綵,但賓客卻全部是眾大臣,宴席由禮部安排在外院,便少了些嘰嘰喳喳,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新娘抬到外院,由喜娘攙扶著剛落轎,項墨已經下馬,換下了喜娘,親自牽著她的手進入了郡主府的主廳。
  此時景帝已經在廳中主位上端坐,他看到新郎牽著新娘進來站定,便樂呵呵的給二人說上了一番文縐縐的祝詞,兩人跪下謝過景帝,才又由司禮太監主持二人拜過天地,又對著西北方向拜過高堂,再夫妻對拜,最後禮畢送入新房。
  景帝也就完成了他的重要任務,不等項墨再從新房出來,就在眾人恭送聖駕中起駕回宮了。
  項墨和姜璃入了新房後,則是在喜娘的主持下,完成了合巹之禮,喜娘受過安王妃的囑托,完了禮就帶著眾人退下給兩人一點點獨自一起的時間。
  因為照著規矩,新郎一會兒還要出去應酬客人,等再回到新房可能就是一兩個時辰之後了,不若讓新人先說一會兒話,也好安撫安撫新娘忐忑緊張的心情。
  項墨待眾人退下,就掀開了姜璃的蓋頭,他看著姜璃盛妝下不一樣的艷容,又因著剛剛那一丁點的合巹酒臉上飛過的紅霞,和微微迷濛的大眼睛,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速。
  他坐到她的身邊,攬了她過去,問道:「是不是累壞了?」
  姜璃看著他看自己專注又寵溺的眼神,就軟了軟,不自覺的靠在她懷裡手指著鳳冠嬌嗔道:「嗯,這個好重呢。」
  項墨抬眼看了看她指著的鳳冠,低低笑了笑,就伸手小心翼翼的幫她除了去,放到桌上,又抽走了束髮的髮簪夾子,讓黑髮披散下來。
  姜璃呼了口氣,趴到他懷裡,感覺一下子鬆懈了下來,那個東西真的不是一般的疼,壓得她的脖子都酸了,因為頂著它,還得時時正襟危坐,辛苦死了。
  項墨伸手撥過她的頭髮,幫她按著脖子,可是按了兩下,看她像小貓般舒服的歎息了兩聲,就忍不住用大手托住了她細細柔滑的頸脖,低頭咬住了她的唇瓣,小心翼翼的揉-捻著。
  此刻他抱著她,想到她終於是屬於自己的小姑娘了,只被滿心的柔軟感動漲滿,吻著她也更多都是虔誠的如同愛惜著自己的絕世珍寶般溫柔雋永。
  姜璃先還被他突然其來的吻驚了一下,待她感覺到他的溫柔寵溺,小小的甜蜜便在心中也越溢越多,迷濛中便忍不住張了嘴,有些羞怯的回應他。
  項墨感覺到她的回應,舌伸進去,只覺得一股清甜甘香,小小的貝齒猶豫著抵著他,他便再也無法溫柔,終於急切起來,直吻得姜璃只覺得窒息。
  待姜璃覺得自己就快暈過去的時候,項墨終於撤了這個吻,他抱著她,貼著姜璃的臉頰,好一會兒才勉強平靜了些,心裡苦笑,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第61章 洞房花燭
  
  項墨低頭看姜璃,見小姑娘咬著唇羞答答的也正偷眼看他,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叮囑道:「一會兒我要出去,可能晚點才能回來,你先沐浴梳洗,不用等我,我會盡快打發他們,早點回來的。」
  姜璃點頭,並不出聲,只拿眼睛覷他,手無意識的在他的胳膊上來回劃著。
  項墨便忍不住又在她的額頭鬢角親了親,才放開她,又細細叮囑了兩句,才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卻見姜璃已趴到床上把臉悶在被子裡,顯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有些羞怯,心裡就又升起一股異樣情緒,頓了頓,勉強克制著這才掀開門簾離開。
  出了門,召了伺候的丫鬟叮囑了幾句,這才離去。
  姜璃的管事嬤嬤平嬤嬤領著幾個大丫鬟進來,見到姜璃竟然已經拆了鳳冠,臉上嬌艷欲滴,紅唇比那辰時剛上的紅脂還要惹人,面色都有些微的古怪。
  照著規矩,姜璃是需要一直戴著鳳冠待在新房,房裡此時也有男方的親眷和新娘說話,直到新郎陪著客人喝完酒再回來。
  可項墨沒有七大姑八大姨在京都,新房裡面也沒有嬸子嫂子大媽什麼的要看新娘什麼的,所有姜璃就完全沒有了約束,並不如一般的新娘子般此時還需應對著男方的親戚。
  姜璃見眾人進來,便命人備水沐浴,平嬤嬤有些猶豫,問道:「是不是要等姑爺回來,小郡主再行沐浴?」
  姜璃就笑道:「不妨事的,剛剛項二公子已經說了,讓我先洗漱休息,不用等他。」
  平嬤嬤知道這是項二公子心疼姜璃年紀小,怕她累著,雖然這不合禮數,也很是欣慰。只是笑著道:「姑爺愛惜小郡主,小郡主卻要改口,不可再稱項二公子了呢。」
  姜璃抿嘴笑了笑,也不答話,只在溪沙的服侍下除了喜服。
  剛除了外面的大紅喜服,就有侍女端了點心甜品進來,道是項二公子一早吩咐過的,怕姜璃肚子餓,端給她墊點肚子。
  姜璃從一大早起身化妝打扮,接受眾人道賀,再到入花轎,到郡主府拜堂成親,一直折騰到現在天都黑了,是真的什麼也沒怎麼吃過,此時丫鬟端了東西進來,才覺得已經餓得發暈。
  另一個大丫鬟雨新拿過一碗燕窩粥試了試,這才端給姜璃。雖然是飢腸轆轆,但想到唇上可能都是脂膏,怕吃進肚裡,姜璃也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用了,又吃了些甜點,腦袋才沒有了暈眩的感覺。
  其實這也是她多慮了,她唇上的脂膏恐怕早就被人掃走了,丁點也不剩的。
  吃了一些東西平了肚子,丫鬟們在隔壁房間已經備好了沐浴用水。
  姜璃踩著木台階踏入了浴桶中,水溫剛剛好,水面漂浮的花瓣在朦朧的水霧中顯得格外水嫩鮮靈,顏色恰恰好和姜璃晶瑩粉白的肌膚相映,讓暗沉的內房滿室生光。
  溪沙隔著霧氣看撥弄著花瓣的姜璃,心裡暗暗歎息,這樣美麗到驚心動魄的小郡主,就是女子看了也忍不住動心,何況久在沙場不近女色的項二公子?人對美好的東西總有一種特別的佔有**的。
  只盼著項二公子的真心能維持一輩子,永遠待小郡主如初時般愛護珍惜。
  姜璃卻不知道溪沙心中所想,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是美的,可是她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有艷如朝陽的趙瀾,有嬌如幽蘭的宜蘭,有淡雅從容的宜安,就是宜欣縣君和玉陽公主,從外貌上來講,也真真是嬌俏可人。
  總之,美人不是稀罕物,順國公府趙家,皇室姜家,都盛產美人,所以姜璃從來沒把長得美這種太不具特色的東西當成自己的特點。
  只是她撥弄著花瓣,看著自己幼嫩的小手在花瓣中穿插,想著剛才項墨那個綿長的熱吻,又是一陣的臉紅心跳。
  今晚是他們的新婚夜,項墨對著她,那眼神永遠炙熱寵溺的讓她每一個毛孔都是酥麻的,她想到今晚,就有些不敢想下去,昨日冊子裡那些畫面卻跳到腦海之中揮之不去,讓她覺得又是害羞又是心跳。
  忙站起了身,拿布巾擦乾了身子,也不讓溪沙服侍,自己穿好了中衣,便匆匆回到了拔步床上,讓溪沙放了帷帳,就命她們退下。卻是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她們知道,不能再如往常那般面對她們。
  姜璃腦子裡亂亂的,滿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胡思亂想,卻誰知因著今日實在太過勞累,心情又波動起伏,再泡了溫水浴,這會兒躺在床上,只覺得分外舒服,竟是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所以在項墨一個多時辰後應付完客人後回到新房時,見到的就是早已睡著的姜璃。
  他掀開帷帳,看姜璃睡得很安穩,黑髮如緞般在枕邊散開,面上肌膚晶瑩似雪,長長的睫毛捲翹,偶爾顫動一下,美得動人心弦。
  他聞到自己身上一陣陣的酒味和宴席上染上的煙雜位,忍住了上前的腳步,命人備水,去了隔壁房間洗漱沐浴完換了衣服才再次回到房間。
  命眾人退下,平嬤嬤有些擔心,但這卻不是她能反對的,連安王妃的意思都有些模稜兩可,也只能依言領著眾人退了出去。
  其實安王妃也是非常糾結。
  雖然項墨承諾說姜璃十六歲之前不圓房,但項墨今年已經十八,若是在京都這個年紀即使不成親,恐怕通房什麼的也不能少的。
  在京都,女子十四歲成親的也不在少數,雖然小了些,但圓房也不是不可以,總好過有了其他人給女兒氣受。所以安王妃才特意請了寧姑姑教導姜璃男女之事,就怕她栓不住夫君的心,要受自己受過的苦楚。可是女兒的性子養的嬌,若跟自己似的,恐怕日子根本沒法過。
  只是女兒到底小,太早有孩子總是對身子不好,所以她也便讓寧姑姑教了她些避孕之術,又細細囑咐了她身邊的嬤嬤,才算稍微定了定心。
  項墨再次掀開帷帳,卻不想見到的是已經坐起身睜大眼看著他的姜璃,卻不知她何時已經醒了。只是因著是剛睡醒,大眼睛分外朦朧。
  他伸手摸她的頭髮,問道:「吵醒你了?」
  姜璃搖頭,有些羞赧的笑道:「本來應該等你的,不小心就睡著了。」睡了一覺,腦子暫時還沒完全恢復睡前的狀況,倒把之前的糾結惆悵都給忘了。
  項墨很少見她這樣的笑,不知是不是因為沒睡醒,笑容嬌憨,溫柔又羞澀的樣子,看得心裡一跳,攬過她,低聲喚道:「阿璃。」
  姜璃被他攬過去,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低低「嗯」了聲,又軟又糯,隨即撒嬌嗔道:「你身上好大的酒味。」
  項墨笑,低頭道:「很大的味道?剛才我已經洗過了,不喜歡嗎?」
  「也沒有了。」姜璃剛低喃著回答。
  項墨看著她,精緻無暇宜嗔宜喜的小臉,自從第一次驚鴻一瞥,就時時刻刻魂牽夢繞,無時無刻不牽繞著他的心神,讓他失去了過去十八年以來慣有的冷冽自持。現在他抱著她,終於感覺到她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不用忍耐,不用克制,是屬於他的小姑娘了。
  他低下頭,從她的鬢角吻下去,滑過耳垂,咬弄一番,又滑到脖子,一路啃咬著,吮吸著,不似之前的溫柔,也不似之前的等待她的回應,這次項墨直接從她的脖子一路啃咬著下去,彷彿她是什麼絕世佳餚般要把她品嚐夠再拆卸入腹。
  姜璃攀著他,只覺得全身發軟,心跳的彷彿不似自己的。
  項墨卻只覺得不夠,他一手攬著她,一手解開她的中衣,急促的一路吻咬,看她瑩透如玉的肌膚上染上層層粉意,又綻放開一朵朵深淺不一的桃花,全部是他的印跡,他想這麼做很久了,一直克制著,現在終於不用再等。
  他一路吻下去,感覺到她的小姑娘在他的懷裡顫抖,吻得重了,小姑娘終於手抵著他,帶著點哭音道:「疼,項二哥,好疼呢。」聲音軟得如同掃在他心上的羽毛,讓他心裡又疼又癢。
  他撤了吻,大手攬緊了她,把她嵌入自己的懷裡,低啞著聲音道:「阿璃,乖,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只要乖乖的,我會小心的,知道嗎?」
  姜璃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她眼睛已染著一層濕意,手無力的壓在他的胸前,身上的中衣已褪去,肌膚觸上他的地方火熱,這些和剛才的激烈和他身上的酒味都讓她有些害怕,她低低嬌吟著求道:「項二哥,我,我有點害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我不要那個。」
  姜璃覺得心跳如鼓,那個時刻所有的婚前教導都不會記得,她只覺得自己腦子完全空白,像狂風暴雨中的小舟,唯有攀著他才能不讓自己完全顛覆,心中滿是驚惶和戰慄。
  「嗯,是怕那個嗎?」項墨看她面色緋紅,嬌妍如剛剛綻開的晨光下的桃花,那眸中微微的濕意如同打在心上,潤澤著自己乾渴的渴望,他看著,只覺得喜歡得心都發疼,他摟緊她,撫摸著,低啞著聲音哄道,「嗯,不會的,我不會那麼做的,你只放心,乖,閉上眼睛,抱著我,嗯?」
  作者有話要說:  洞房無能啊,求獻計,偶要清水~~~
  短小君:拉下帷帳,春光盡掩,只聽得嬌喘吟吟,之後又聞到細細的抽泣聲嬌嬌的求饒聲,只聽得外間守著的丫鬟面紅耳赤,擔心不已,直到許久內間平息下來,眾人才算定下心來。
  不知項二滿足否?
  
  第62章 繼續洞房
  
  他在她的耳邊哄著她,手輕輕的撫著她顫抖的情緒,心裡喜歡得發疼,只盼著她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心裡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愛極了她因為全心信任自己看著自己的軟糯眼神,嬌憨神情,那樣的嬌軟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所以他的確絲毫不會捨得傷害她,他只恨不得嬌寵著她,把她刻到自己的心裡,片刻也不用分離。
  「阿璃,你就是我的心肝寶貝,你乖乖的就好,放心交給我。阿璃,你不懂,你就是我的命,我會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你。」
  他放下她在床上,低喃著輕輕吻住了她的唇,這次溫柔至極,完全不似先前的急促。
  他的話卻讓姜璃一顫,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魔咒,只要項墨說出這句話,姜璃就完全投降,只恨不得什麼都依了他才好。她眼睛滑過一滴淚水,手又主動摟住了他的脖子,微啟了唇瓣,笨拙的回吻她。
  項墨感覺到她的順從和笨拙的些微主動,滿心都是憐惜愛戀,一邊溫柔的吻著她,安撫著她的情緒,手卻一路滑下去,愛撫著她,所過之處卻像燒起了一串火,讓姜璃顫慄不已。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因為被點起了的火,那裡只覺得又疼又麻,心裡無措,忍不住嬌吟出聲,又似求助又似害怕的低低叫著「項二哥」,聲音低轉柔媚,催魂入骨,讓項墨的吻更加失控,又重了幾分。
  他扯去了自己的衣服,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揉-捻著她,姜璃失去衣服的支撐,只覺所觸全是火熱,抓著他的胳膊卻受不了力,飄搖中只能攀了他低泣出聲。
  項墨看她低低泣著,伴著嬌吟聲如化骨毒-藥,紅唇微啟,因為他的吻微微腫脹,更顯水嫩飽滿,像那就快漲開的蜜果,微微漲著汁兒,臉頰紅艷似雨後海棠,兩眼蒙著水光,因著情動而格外瀲灩迷濛,看得他越發緊漲,再也忍不住,架開她,將火熱貼了過去。
  姜璃觸到他的炙熱,感覺到那不合常理的尺寸,登時先前的纏綿盡數散去,只嚇得一激靈,那,那樣的尺寸,她可如何受的住?
  她此時完全忘了項墨承諾過的不會圓房,只因真實的接觸到了,心裡的恐懼便立時升了起來。她的指甲抓著他,恨不得嵌進他的肉裡,低泣著求道:「不,不要,不要,哥哥。」因著緊張項二哥都簡化成了哥哥,聽得項墨一激靈,更是控制不住。
  他此時早已箭在弦上,額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滴下來,火燙的目光比他的體溫還炙熱,掃過姜璃,姜璃就覺得彷彿被火燒了起來。他抱著她,哄著她一遍一遍的喚著寶貝,看她實在怕得厲害,就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姜璃聽了,想到那冊子上的圖片,才勉強哽著聲同意了。
  如此,姜璃被項墨壓著,即使未真正圓房,也只折騰得剩下半條命去。項墨初次嘗葷,抱了心上人,只恨不得把她揉到骨頭裡,折騰了幾次,卻總還是覺得不夠。
  姜璃體力其實還不錯,但奈何對方是個非常人的習武之人,幾次下來,她全身都疼得要命,只恨不得立時能暈了過去,終於再也受不住,哭著小聲求饒,項墨看姜璃香汗淋漓,濕濕的頭髮搭在粉嫩的臉頰上,脖子開始片片紅紫,小手軟軟的抵著自己,幾乎半點力氣也無,就如那被狂風暴雨碾過的精緻娃娃般。
  他這才驚覺自己孟浪,抱了她好一陣安撫,才叫人備了水,親自抱著姜璃擦身沐浴。姜璃雖然羞怯,奈何實在是半點力氣也沒有了,只好閉著眼任他施為,因著實在太累,竟是在他小心翼翼的伺候中半睡了去。
  姜璃皮膚嬌嫩,就算沒有真正圓房,被項墨好一通折騰下來,也是到處紅腫青紫,項墨看得觸目驚心,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小心翼翼的幫她清洗過,放到床上,又拿了上好的雪玉生肌膏幫她搽上。
  雪玉生肌膏清涼舒適,項墨的手卻火熱炙燙,雙重的撫摸,滑過姜璃的身子,姜璃半睡半醒中,竟然呻-吟出聲,又嬌嬌的無意識中叫了聲「項二哥」。項墨因著心疼自責,此時並無其他心思,卻在聽到姜璃的這一聲嬌吟和叫喚中,心裡又是一股熱湧,塗膏藥的手都抖了抖。
  他苦笑,他的小姑娘能不能把神仙逼瘋他不知道,但對著她,他總是要瘋。可是手下的她這麼小又這麼嬌嫩,他只恨不得要把她好好養一養,他才能盡興的疼寵她。現在,還根本沒圓房,他都怕他稍一用力,他的小姑娘就碎了,讓他的心總是緊了又緊,要用上十足的克制力才能勉強不傷著她。
  第二日姜璃醒來,旁邊並沒有人,她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未著一縷,忙拿了薄被先遮了遮,這才覺得全身酸痛不已。想到昨晚的荒唐,簡直羞於見人。
  這時帷帳卻被掀開,看起來頗為神清氣爽的項墨冒了出來,坐到床邊。姜璃見到他,想到昨晚的荒唐,臉上頓時騰一下紅了起來,一陣熱力上湧,立即縮回了被子,裹了裹才罷。
  項墨一伸手,就連人連被子的把她撈了過來攬到懷中,看她卻只閉著眼睛不肯看他,只有顫抖的睫毛才知道她心緒極不平靜,就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頭髮鬢角,道:「我給你拿雪玉生肌膏過來,一會兒你自己擦上,再睡一會兒,可好?」
  姜璃這才睜開了眼睛覷他,看他看起來較為一本正經的樣子,心才稍微定了定,小聲的嗯了聲,就伸手去接項墨手上的藥樽。
  伸出了手才後之後覺的發現自己什麼也沒穿,嚇得她趕緊又收了回去,項墨看她那驚惶的樣子,先是悶笑,然後收了笑容,歎息了聲,撫了撫她,低頭對她道:「昨夜我是過了些,以後我盡量再小心些,必不會再失控的。」
  昨晚上他被灌了不少酒,又第一次和心上人真正毫無忌憚的肌膚相親,就無克制了些,想到姜璃身上的青紫傷痕,心裡就心疼愧疚得不行。
  姜璃看他,才發現他的眼神寵溺中帶著愧疚和疼惜,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他,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和先前寧姑姑的教導,她也知道項墨已經非常克制了,至少再怎麼衝動的時候,也絲毫沒想去傷害自己。
  其實她又沒有怪他,只是委實羞怯得緊。
  她在被子裡微微側了身子,貼得他緊了些,隔著被子掐了掐他,低聲道:「我穿衣裳。」
  項墨卻道:「沒什麼事,你昨晚累壞了,還是再睡會兒,我去前廳處理些事情,你有什麼事,就叫人過來服侍你,我一會兒讓人給你端點吃的。」
  照規矩和常理,新婚第一日是要去給公婆進茶然後認親的。可是項墨的爹娘祖父兄弟姐妹們都在西夏,所以這一步又是省了。
  景帝沒要求項墨姜璃夫妻倆進宮謝恩,這兩人也選擇性忘記,竟是生生把最忙碌的新婚期過成了兩人世界,在三日回門之前,竟無絲毫其他安排。
  此時姜璃也覺得自己全身不適,便不再出聲,由著項墨把藥膏塞到她的手上,又把她放回床上。臨走時,卻又低頭好一陣溫存才肯離開。
  待他走後好一會兒,姜璃的心魂才回到身上,這時四個大丫鬟溪沙微草雨新輕沙卻是端了洗漱用水,早餐小點進來。
  溪沙隔著帷帳輕聲道:「小郡主,姑爺吩咐了,讓小郡主先淨面吃點東西,再行歇息。」
  姜璃應了聲,命她們先退下,自己穿好了中衣,下了床榻,才喚溪沙等人進來服侍自己淨面。
  幾個丫鬟進來看到姜璃,臉上齊齊都紅了紅,頗有些古怪。
  姜璃皺眉,坐到梳妝台前,便見到自己中衣露出了的脖頸幾塊都紅了去,卻並不嚇人,襯著雪白的肌膚,更如那盛開的桃花,朵朵綻放,一直延伸到中衣領口,引入遐思。
  姜璃很有些羞惱,但她還撐得住,這也遮掩不住,就木著臉換溪沙給自己淨面。溪沙自來穩重,仍是如常的服侍姜璃淨了面,塗上了護膚的膏子。兩人的態度倒是讓微草等人頗為羞愧,遂也鎮定自若仿若平常般服侍姜璃用早餐。
  姜璃用完早餐,命眾人下去,自回床榻歇息。
  想到剛才的窘意,姜璃噘嘴,可是那幾個是自己的大丫鬟,有些事情怎麼避也避不開,也只能命自己習慣罷了。
  想到項墨給自己的雪玉生肌膏,便拿了來給自己上藥,除了中衣,才發現身上到處都是紅-腫,尤其是下面,更是觸目驚心。
  姜璃臉紅似血,忍著羞意塗著藥,雪玉生肌膏入膚冰冷,姜璃不經意間又想到昨晚上自己半睡半醒之間,項墨似乎也幫自己搽過藥,這手頓時怎麼也搽不下去。可是她更不會叫別人幫自己,閉了眼睛,只胡亂抹了全身,好在雪玉生肌膏清香舒適,本就是千金難求的護膚佳品,她胡亂圖不過是浪費了些,並不礙事。
  姜璃這一睡,又是足足睡了兩個多時辰,醒來時,已過了午膳時間。
  她甫一睜眼,就發現帷帳竟然是拉開著的,轉過頭去,便看到項墨靠在床榻邊的躺椅上看書。
  她嘴角翹起,她習慣了看他拿著弓箭和刀劍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靜靜的坐著看書,竟還蠻認真的樣子,真是頗不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夠不夠?
  有點擔心的偶把明天早上的更新發出來了,親們要鼓勵偶,捂臉遁走~~~
  
  第63章 新婚日常
  
  姜璃一醒來,項墨便覺察到了,他將書放到一邊桌上,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笑著問道:「醒了?身體可還有不適?」
  又睡了一覺,姜璃的心理建設強了些,也可能是身上已著中衣的緣故,竟不似早晨醒時那般羞窘難堪。
  她細細「嗯」了聲,就問道,「什麼時辰了?」
  因著就是嫁到郡主府,項墨又沒什麼正經長輩在京都,並不曾有人特意教過姜璃婚後侍奉翁姑的那一套,這睡得離譜了些,她也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不對,不過是順便一問而已。
  項墨伸手攬過她,道:「未時三刻了,肚子可餓,我命丫鬟熱點飯菜給你。」並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姜璃點頭,項墨便傳了丫鬟先端了一碗蓮花燕窩粥過來給姜璃墊墊肚子,又命人在前廳擺上特意給姜璃備好的午膳和點心。
  親自端了燕窩粥要喂姜璃,姜璃不肯,伸手去拿碗,嬌嗔道:「我又不是什麼病人,做什麼這個樣子。」
  項墨卻笑著道:「嗯,你的手不酸嗎?」
  姜璃的臉又是騰得一下紅了起來,可是那手還真是又酸又痛,她想說那叫丫鬟過來服侍,可是那還不如直接讓項墨喂呢,反正自己最該難堪的樣子他也見過了,喂個飯扭捏個什麼勁,所以就努力鎮定了下,崩了小臉點頭。
  項墨看她的樣子真心好笑,此時卻不敢再說什麼,試了試溫度,便簡單餵她吃了小半碗燕窩粥,姜璃還待吃完,項墨卻把碗放下了,道:「不過是先讓你墊墊肚子,一會兒再用午膳,現在不可吃得多了。」
  姜璃聽言便也不說什麼,此時她吃了小半碗粥,便慢慢又恢復了平日的樣子,極是舒適的窩在項墨的懷裡,其實若不是昨晚之事,她極愛賴在項墨懷裡,被他圈著的時候感覺又安全又窩心。
  項墨看她恢復了平日愛嬌的模樣,在自己懷裡蹭著,心裡也是歡喜,摟著她淺淺親了親她的額頭鬢角,就抱了她起身下了床榻。
  姜璃摟著他的脖子笑,道:「快讓我下來,我讓溪沙她們進來給我梳洗換衣裳。」
  「嗯。」項墨也不捉弄她,將她放到梳妝台前坐下,就召了幾個大丫鬟進來,逐一幫姜璃淨面,換裳。
  項墨就坐在旁邊看著,待姜璃要換衣裳拿眼睛瞪他,他才摸了摸鼻子,好笑的去膳廳了。
  姜璃梳妝好,去了膳廳用飯,看到桌子上的菜式,先是不以為意,可是鼻子聞了聞,面上就出現了異色。
  姜璃偏喜素食和點心甜品,平日裡早膳主要是燕窩牛乳羹,每日換樣的小粥兩款,各色蒸點幾碟,午膳和晚膳多是各種精緻的時新蔬菜,清蒸,燜煮,小炒,最重要是淡而色香味俱全,能有原本食物質感鮮味最好,但辛辣食物她也愛,只是不太能受的住,只能淺嘗輒止,在府裡安王妃和嬤嬤們就很控制不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飯桌上。
  除了正餐,她每日上午巳時和下午申時都要吃一頓甜點,但也大多都是時新鮮花軟糕,各種生果燉汁,蛋白蒸燕窩等等,對身體有益而無害的。卻是安王妃趙氏知道她喜歡吃,又怕她吃太多甜點對身體不好,特地尋了幾個通藥膳的甜點師傅,給她做的甜點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現在桌上的菜餚其實乍一看和她平日吃的風格還挺相似,只是乳製品略多了些,而且姜璃鼻子靈,一聞就知道不是她平日愛吃的牛乳,而是羊乳,羊乳茶,羊乳燕窩燉蛋白,蘋果雪梨燉羊乳,羊乳切面,還有幾樣羊乳蒸點,好在這些點心甜品所用的羊乳應該是用秘法去除過膻味,並不難聞。
  項墨看她面有異色,就拉了她到身邊坐下,笑著道:「就知道你的小鼻子一聞就知,必是糊弄不得。我知道你平日用的都是牛乳,但其實羊乳更易克化些,更適合你的身子,便命人研究了些食譜,今日終於派上用場。」
  又端過牛乳茶,拿給姜璃,繼續道,「先試試這個茶,這個是西夏的特色茶,原本味道有些重,我便命人在煮的時候加了雪蓮花和青草茶,更加合你的口味些,而且不是平日的濃茶,並不傷胃。」
  姜璃端過淡青瓷杯,抿了一口,味道醇厚甘甜,還真是不錯,看項墨似乎還在等著她的回答,便點了點頭道,「嗯,還不錯。可是,你連這個都懂嗎?你不是武將嗎?」
  前世的時候,項墨是個十分沉默寡言的人,他們在沙漠相處七天七夜,他說的話好像都能拿手指頭數得過來,這一世接觸多了,竟發現他話多得很,雜七雜八的東西知道的也很多。想到這,她小臉又是一紅,嗯,甜言蜜語也很多。
  項墨又是一笑,卻並不答她的話。
  他原本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他自幼在軍營裡長大,十歲上戰場,心裡除了琢磨著如何提升武力值就是琢磨著如何提高求生值,哪裡有什麼心思鑽研這些亂七八糟的。
  但是他心思專一,但凡他想鑽研了,那也是立馬能出效果的。比如說這一桌子羊乳羹,羊乳膏,羊乳點心什麼的。
  因為項墨專門請教了傅醫師,要如何調理姜璃的身子,要讓她茁壯成長。傅醫師就笑著道:「其實小郡主的身體還不錯,就是寒了點,也不必特意大補。不過公子要是想讓她像我們西夏女子般,可以試著多用點羊乳,羊乳甘溫,可益精氣、養心肺、強體質,又無熱毒,即使用多了也不怕。」
  項墨皺眉,這把她養的跟西夏女子般?他腦子閃過一個身材高大,豐-乳-肥-臀的女子,卻是長了一副和姜璃類似的五官,心裡頓時閃過種種不適,趕緊要把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影像給抹殺掉,只覺得這不是一般的褻瀆了他的小姑娘。
  傅醫師看他臉色,估摸著他是想歪了,咳嗽了聲,又跟他解釋道:「不過是說讓她多用點羊乳,可以增強體質,其實對形體只有好處不會有任何害處,也可白膚美發。」
  咨詢過傅醫師,又詢問了姜璃身邊的大丫鬟和藥膳師傅,然後便讓她們和廚師一起整出來了這麼一桌子菜和點心。
  項墨又給姜璃端過了羊乳燕窩燉蛋白,道:「你先每樣都試上幾口,嘗嘗味道,看喜不喜歡,哪裡需要再改改味道的,就跟丫鬟和嬤嬤她們說,讓她們想著法子做到合口味。」
  姜璃點頭,覺得項墨這副樣子對她,好像也關心太過了吧,總覺得哪裡不對,不過想不明白也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反感,嗯,還挺喜歡的。
  用過膳,項墨叫人撤了飯菜點心,看姜璃精神還不錯,就牽了她的手去花廳。
  入了花廳,姜璃詫異的發現廳裡下方已經立了兩個面生的女子,傳的是黑色行裝,氣質和她平日所見皆是有些不同,竟是感覺有點像他父親那些沉默寡言的侍衛。
  兩名女子見二人進來,就一齊跪下行禮,道:「見過公子。」
  項墨點頭,並不喚她們起身,牽著姜璃到主位太師椅上左右坐下,才衝著她們點頭道:「見過你們少夫人吧。」
  「初九、十六見過少夫人。」兩人先後報了名字,然後一齊給姜璃見禮。
  姜璃看了眼她們,再看看項墨,心裡大概也隱約猜到了他要做什麼。她是知道他的貼身侍衛,暗衛還有一些心腹將領都是以數字命名的,就是不知道竟然還有女子。
  項墨對姜璃安撫的笑了笑,這才喚兩人起身。
  然後就對姜璃道:「我給你從西夏調了一些人過來,先給你見見這兩個貼身的侍女,她們自小習武,以後就留在京都負責貼身保護你。」
  初九十六二人乍聽此言莫不是心中驚濤駭浪,只是項墨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們震驚。不單止是因為公子那從來也沒有過的溫柔語氣,更有那說出來的內容。
  項墨跟姜璃稍稍解釋了下,就對二人道:「這次我傳喚你們過來京都,就是讓你們以後都負責保護少夫人,少夫人以後就是你們的主子,你們需永遠以少夫人的安危為第一位,即使是我的任何事情,也不能讓你們置她於哪怕絲毫危險的境地。」
  二人心中雖是驚濤駭浪,但自幼受特訓,面上並不露絲毫異色,皆齊聲應諾。
  項墨又對姜璃道,「回頭你給她們也改改名字,讓嬤嬤們教導教導,需得無異於其他丫鬟才好。」
  姜璃看這兩人聽了項墨的這兩句話,面色都是白了白,心裡知道必是有緣故,便只點了點頭,並不立時說什麼。
  項墨這才命初九十六二人先行退下。
  初九和十六是昨晚才到的,半個多月前她們突然收到項墨的急令,便立即結束了手頭的工作,快馬加鞭進了京都,卻萬萬沒想到急急召她們過來,竟是把她們撥給了這位新婚夫人,讓她們以後都負責保護這位夫人。
  她們可不是一般的侍衛,她們數字編號的都是王爺和世子命人經過重重篩選,然後從千萬個戰爭遺孤中挑出,經過多年特訓,給西夏王府未來繼承人的親衛和暗器。
  到了房間,十六突然低聲道:「難怪不讓十二過來。」
  論機敏美貌功夫,幾個女侍衛中其實以十二為最。她們收到急令時,她們兩個都有要是在身,上面卻讓她們立時把事情或結了,或轉交他人,然而十二當時卻是空閒,上面卻根本不予置喙。
  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睡得過了,鞠躬抱歉…都沒來得及修改,囧,回頭再修…
  
  第64章 嬌妍動人
  
  十二對公子的心思其他親衛可能不知,但十六和十二同批選入特訓營,同吃同住七年直至出派任務,兩人性格脾性瞭解甚深,如何不知十二的心思。
  可是自她們被選中的那一刻起,命就都是公子的,有什麼其他心思都是多餘。
  十二平日雖然沒什麼異樣,但公子是什麼人,恐怕早就心知肚明,不然這次挑少夫人的護衛,也不會繞過十二,挑了她。
  只是她也沒想到公子竟然這般看重少夫人。
  公子練的是清心絕情的功法,向來冷冽,她們以為他到京都來娶親,最多也就是個擺設,可是竟然直接調她們過來保護她,還不是暫時的,竟是以她為主的意思,這是絕無僅有的事情,就是老王爺和世子大人也沒有這樣做過。
  而且還讓她們改名,那就是說,要把她們從公子的親衛營除名了。
  初九瞟了她一眼,道:「公子這樣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只需服從好好保護少夫人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十六點頭,她也是經過長期特訓養成的性子,雖不若初九天生穩重沉默寡言,後天的訓練也是深入骨髓,剛剛不過是乍聽這樣的消息,心神激盪,才忍不住多了句嘴。
  至於十二,她們這樣的身份,有那樣的心思本就不應該,只望她能早點死了那份心才好。
  此時項墨和姜璃還在花廳中,項墨命眾人退下,就跟姜璃也簡單介紹了一下初九和十六的性子和功夫,又道:「這次我還同時請了我在西夏王府的一個管事嬤嬤過來。她姓良,是我出世後,祖母文華公主就賜給我打理我院中瑣事的。她也是出身京都,當年陪嫁祖母去了西夏,對京都和西夏的規矩事務都很熟悉,我在西夏院子裡的事情也都歸她打理。把她調過來,由她教你慢慢熟悉我身邊的人和事情,還有西夏那邊的關係,我也能放心些。只是她不像初九和十六,可以快馬過來,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到。」
  項墨十歲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邊界軍營,很少住西夏王府,所以西夏王府那邊的事情並不多,他不在的時候,院子裡主要都由兩個嬤嬤打理,一個就是良嬤嬤,是文華公主賜給他的管事嬤嬤,另一個是他的乳母解嬤嬤,卻是他母親世子妃姬氏的人。
  解嬤嬤雖然對他也是忠心耿耿,但她更忠於自己的母親,更和姬氏一族牽扯太深。姬氏又的確一直盼著他能娶了姬家嫡長女他的表妹姬蘭絲,所以他是不放心直接讓解嬤嬤服侍姜璃的,甚至他讓良嬤嬤這麼早過來服侍姜璃,未嘗不是防著她,防著自己母親姬氏的心思。
  項墨自己少住王府,但西夏王府的水有多深他是知道的。這也是他把姜璃先留在京都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的確不單止是為了哄安王和安王妃,他是真不放心現在就把姜璃帶回西夏王府。
  當年他的父親那樣喜歡側妃趙敏惜,花了不少心思保護她,最終她還不是香消玉殞,因著趙敏惜的死,和弟弟項硯摔斷腿的事情,他父親到現在還責怪他母親,這麼些年和他母親姬氏的關係都很一般,說是相敬如冰也差不多。
  項墨當年也以為趙側妃的死還有項硯摔下馬的事情有母親的手筆,可是後來他查到的線索卻發現,那些事恐怕和西府還有大房先世子那邊都有關係。他隔了這麼多年都能查到一些影子,那他父親也未嘗不知道,責怪母親那不過是遷怒而已。
  事情發生了,遷怒有什麼用?這一點上,他還真看不上他父親。
  不過,他不會允許任何事情發生到他的小姑娘身上,丁點也不允許,所以他才要兩年時間,不僅要讓姜璃成長到能適應西夏王府,他也要把那邊清理得至少在自己控制之下,才能讓姜璃過去。原先他是不在意王府內院那邊的事情,但現在他卻不能不在意。
  想到這裡,項墨又想到一事,他細看姜璃面上的神情,發現她仍是認真的在聽到他說話,並無任何異樣,心裡也是一鬆。
  因為他想起最初他跟姜璃求她嫁給自己的時候,曾經說過,她可以一直住在京都,然而這次陛下賜婚,連安王府都同意,姜璃兩年後卻是要跟著自己去西夏的,他還從來沒有正式問過姜璃的意思。
  這事他也並不著急,只是不免就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回西夏,把姜璃一個人放在京都,他心裡又委實是萬分不捨。
  想到這,他忍不住就抱過姜璃放在自己腿上,低頭就去吻她的脖頸,嚇得姜璃一跳,她眼睛掃了一圈花廳,才發現並沒有丫鬟侍女在廳中,想起來是之前項墨跟自己說話,已經命她們退下去了,心才算放了下來。
  只是躲著項墨的輕吻,嗔道:「還在廳中呢,哪有這樣子的?」語聲似嗔似喜,餘音因項墨的親吻已帶了顫音。
  項墨在她耳邊低聲笑道:「那在哪裡可以?要在房裡嗎?」說完就咬住了她的耳垂,舌頭滑過了她的耳根。
  姜璃就是一顫,發出了一聲嬌吟,臉上迅速紅了起來,她抱了他的脖子,有些羞惱自己的反應,低低道:「這,這可是白日,哪裡,哪裡都不可以吧。」
  項墨看她臉色酡紅,似飲了三月的桃花醉,大大的眼睛彎起,平日清澈明亮的眸子已蒙上一層迷濛之色,紅唇柔嫩欲滴,顯然已是有些情動,就不由得想起昨晚上她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嬌吟不已的樣子。
  原本他還想著帶她轉轉園子,此時卻哪裡還有心思,便抱起了她,往後房去了,一邊往後房走,一邊在她耳邊道:「我們現在可是新婚第一日,你想我們有什麼其他可以做?」不在西夏成婚,沒有那一堆的人打擾,不能太好。
  後房並不是他們的新房,而是項墨佈置了專門給姜璃平日小憩用的,房間整個用絹素圍屏隔成了兩間,裡間只有月白色雲紋飄紗帷帳圍起的雕花床榻,正對著窗戶外面的荷塘景色,屏風外則就是簡單的檀木桌椅,桌子上插了幾朵含苞欲放的蓮花,簡單素雅。
  姜璃見他真是將自己抱去了後房,心裡又是羞澀又是緊張,想嗔他,卻又有些無力,她羞恥的發現自己心裡竟然還有絲歡喜和甜蜜,其實她也發現,她現在也恨不得時時黏在他的身邊,和他纏綿。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現在好像也是已經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了。
  這當然也是因為經過了昨晚,姜璃知道無論怎麼樣,項墨也不會真的逼她,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的原因,讓她現在連最後一絲的擔心和恐懼都去了,心裡對他只是全然的信任和她自己都沒深刻意識到的依賴。
  他抱了她到床榻上坐下,抽走了她的髮簪,見她把臉埋在自己胸前,顯然還是害羞。便不勉強她,只輕柔的吻著她的側臉後頸,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卻慢慢褪去了她的外裳。
  他看到她脖子上昨晚留下的紅印,便低啞著聲音對她道:「阿璃,讓我看看昨天的傷痕好不好,我再給你上藥。」
  姜璃身子敏-感,早已被他吻得情動,聽他這樣說,想到那些傷痕的位置,仍是羞得不可自抑,閉了眼睛只不作答,項墨又親著她的臉頰道,「乖,我只是看看,再幫你上藥,今天也不會做什麼,放心,我也怕再傷著你。」
  姜璃這才把小臉蹭在他的脖子邊,細細的嗯了聲。
  他放下姜璃,去了圍屏外取了藥,回來就看見姜璃著著中衣滾進了被子裡,趴在把臉埋在枕間。
  他褪下自己的外衣,上了床,把她抱到自己懷中,就拿手指蘸了藥膏給她塗藥,從脖頸開始塗起。
  姜璃剛剛把自己捫在枕邊,熱得要死,此時清清涼涼的藥膏塗上,煞是舒服,況且項墨手上力氣適中,加了小小的力氣給她按摩,她便也稍稍去了羞澀緊張的情緒,閉上眼睛專心享受他的按摩起來,偶爾還會說上一句「輕點,輕點,有點疼呢。」聲音又嬌憨又柔媚。
  項墨見她這樣,真是又歡喜又無奈,眼眸卻漸漸深了起來。他另一隻手在她的腰間,卻已經在不經意間抽走了她的中衣衣帶,衣領便散了開來,手便順勢滑了下來。
  姜璃感覺到衣裳褪去,肌膚接觸空氣的感覺讓她很是不適,心裡緊張就忍不住抱了項墨的脖子往他懷裡縮。
  項墨看她緊張,便低頭吻著她的臉頰,安撫著她的情緒,低聲在她耳邊哄著她喚著寶貝,只叫她別怕。
  此時尚是午後,陽光穿過窗戶透過飄紗帷帳淺淺的照射進來,姜璃的肌膚因著情動而染上泛著珠光的淡淡粉色,昨夜留下的痕跡如同串串桃花在清晨盛開,花瓣水嫩飽滿,晶瑩欲滴,極清新動人中又透著極致的誘惑。
  項墨抱著她,全身早已火熱,姜璃的身子在他手下微微顫抖,他發現她很怕懸空的感覺,這個時候總喜歡攀著他,讓他緊緊的抱著,似乎這樣才會更安心一些,這樣小小的習慣卻都是滿滿的依賴,總是讓他喜歡的發緊。
  
  第65章 如飲罌汁
  
  他一隻手抱了她,強忍住低頭吻她的衝動,另一隻手蘸了藥膏繼續給她抹藥,可是手指滑過的時候,卻忍不住愛撫起她來。
  指尖捻過,姜璃全身都是一顫,她嬌吟出聲,手緊緊抓了他的胳膊,帶著哭音喚他。
  他親了親她,撥開她的頭髮,看她面上已蒙上粉暈,眼角眉梢都是嬌媚之色,嬌唇粉嫩水潤。
  她感覺到他凝視著她,難掩羞意,貝齒咬住了紅唇,想掩住口中的嬌吟聲,大眼睛裡就有水光滑過。
  項墨心疼,低頭含住了她的紅唇,吮了吮,撬開她的貝齒,才一路滑到她的耳邊,低聲道:「乖,沒事的,寶貝,你什麼時候都是最美的,你不知道現在的你有多美,我只恨不得讓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
  姜璃的手抓著他,嬌喘息息。
  他也早已情動不已,卻再不捨用力咬她,只一路吮吸著吻著,吻到那裡,姜璃難耐,低泣出聲,只抽氣道「項二哥,哥哥不要。」聲音斷續無力,軟糯嬌喘,蝕魂入骨,他舌頭抵進去,姜璃早已不行,她拽了他,指甲嵌進他的肉裡,又無力的痙攣鬆開。
  項墨退了出來,看她額上鬢角都沁出細細的汗珠,卻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臉上的媚意又是重了幾分,眼角的淚珠添加了幾分羸弱,低低的喚著「哥哥,哥哥。」項墨聽了,喘息著抱了她,只恨不得把她吞進腹中,他抱了她在自己身上,細細的吻掉了她額前兩鬢的汗珠,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渴求,愛憐的哄著她好一會兒,才伸手抓了她的手按下去。
  姜璃趴在他身上,早就覺察到他的動情,只不過經過昨晚,她也不像初始那樣怕,此時項墨按了她的手下去,她看項墨忍得辛苦,又是那樣百般照顧憐惜自己,並不忍拒絕他,遲疑著握了上去,心都跳了出來。
  窗外的荷花迎風擺動,帶起陣陣清香,穿過層層帷帳的,也不知是外面的清香更引人駐足,還是帷帳內的幽香更引人沉迷。
  兩人這一纏綿,又是一下午。項墨體力太好,又因不能得到真正的滿足,抱著心上人廝磨,每每有飲鴆止渴,越飲越渴的感覺,或者像那罌-粟花,只能吃那片片汁液,雖然感覺十分之美妙,卻是一次比一次覺得不夠。
  夜色已經降臨,六月十九的月亮還是又大又圓,淡淡的光暈揮灑開來,籠罩著整個荷塘,幽靜而又神秘。
  項墨抱著在自己懷中沉沉睡過去的姜璃,眼睛看著窗外,可以看到荷塘中倒映出的圓月,和水上水下的荷葉含苞粉花相映,分外的寧靜甜美。
  他看著窗外,手輕輕撫著胸前小姑娘的柔髮削肩,心裡半是愛戀半是沉重。
  其實初九十六過來的同時,他的親信也帶了他父親的口訊,只是昨日大婚,今日才告訴他。
  他父親西夏王世子讓他盡快回西夏,因為西夏的邊界,西邊的幾個西域小國,北邊的北遼都有異動,而他祖父西夏老王爺的身體越來越差,他父親不能一身處幾地,讓他務必盡快回去穩住局面。
  他必須盡快回去,可是他不是很放心就這樣把姜璃放在這邊,所以他需得佈置好才行。
  可是就算佈置得再好,把姜璃放在京都兩年,他的心裡就不是一般的不捨難受,而且他和姜璃的婚事倉促,姜璃近乎是在他半哄半騙又形勢特殊的情況下嫁給了他。姜璃還小,萬一,萬一這兩年中她看上其他人,愛上其他人,那他怎麼辦?
  想到這個可能性,這比剜了他的心還要痛,他不能承受哪怕一丁點這種可能性。
  姜璃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深夜,她睜開眼藉著朦朧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項墨,此時他坐在帷帳外床頭的地上,身子靠著床,背對著姜璃擦著劍。
  姜璃看他的背影,隔著帷帳,看得不真切,心裡卻一陣恍惚,讓她不知身在何處。前世,在戈壁沙漠,她就是常常醒來就看到他守在一邊,沉默的擦著劍。
  她心裡沒來由的驚惶,爬了兩步,隔了帷帳就抓住了他的胳膊,試著叫喚道:「項二哥。」
  項墨察覺身後動靜,聽姜璃的聲音驚惶脆弱,回頭看她,果見她面色驚疑不定,只以為是她半夜看見自己莫名其妙的擦劍害怕。
  項墨把劍放下,站起了身,撥開帷帳,回到床上,把姜璃裹了被子撈在懷裡,道:「阿璃,怎麼了?別怕,我只是醒過來怕吵著你,就坐到一邊去了。」
  姜璃抱著他瑟瑟發抖,自從重生回來,她就有些夜晚恐懼症,最怕的就是半夜醒來,因為半睡半醒之間,她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生怕又是回到了玉蟬之中。此時看到項墨如此熟悉的一幕,心裡更是驚惶不定。
  項墨看她害怕的緊,抱了她重新躺下,手輕撫著她,低聲喚著「阿璃」安撫著她的情緒。
  姜璃慢慢醒過來,她伸了手摟住項墨的脖子,低聲哭道:「項二哥,你,你不要離開我。」
  項墨一抖,他拉開了兩人的被子,把她整個嵌入自己的懷裡,好在姜璃雖然未著片縷,項墨卻是著了中衣的。
  他撫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誘哄著問道:「阿璃,你不捨得我離開京都嗎?」
  因為以前在說起他回西夏,她留在京都的事情時,姜璃並沒有表示出什麼特別的不捨情緒,讓他心裡很有些忐忑,所以他心底深處才會擔心自己離開後姜璃會漸漸忘記他,因此他也才千方百計的要把名分先定下來。
  姜璃點頭,卻哽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項墨心裡激動,他忍不住在她耳邊繼續哄道:「阿璃,那等過一段時間,等我安排好了,我接你去西夏好不好?」又補充道,「你什麼時候想回京都,我就陪你過來看看。阿璃,我片刻也不捨得你離開我。」
  姜璃微愣,沒有出聲,手卻更緊的抱住了他。
  項墨沒有得到她的承諾,心裡卻已經高興萬分,他的小姑娘沒有拒絕他,就是在心底已經默認了。
  他滿心激動愛戀,只覺得什麼都圓滿了,手抱緊了她,吻著她的臉頰,在她的耳邊輕喚道,「阿璃,阿璃,你等我,我盡快處理了西夏的事情,就回來接你,阿璃,你不知道想到要留你一個人在這邊,我的心都像被挖了一塊去。」
  姜璃見他如此激動高興,心裡又是甜蜜又是心酸,每接觸多一點,她就發現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愛自己更寵自己一些,想到前世他的冷凝守護,就無比心疼懊悔,也只恨不得對他更好一些才能補償自己前世對他的傷害。
  此時她倒也不再糾結是否留在京都的問題,她原也知道兩年後去西夏的事情,心裡因著對項墨感情的轉變,並不抗拒,反正那是兩年後的事情,而且她的父王母妃只要好好的,有大哥二哥他們,父王還有容側妃和宜蘭三哥他們,少了她雖然不捨,但卻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只要她活的好好的,他們就不會有事。
  可是和項墨的感情越濃烈越炙熱,她就越發的依戀他,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寵溺愛戀有多深,又想到前世他的結局,心裡也就不安,越發不願和他分開。
  所謂女生外向,大概轉變就是這樣慢慢生成的吧。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此時項墨的衣裳也儘是褪去,他的炙熱抵著她,她因著動情也已經濕潤不已,他還是克制著自己,姜璃卻攀著他蹭著,心裡雖仍是懼怕,但想到寧姑姑說的「心意相通,必要夫妻相融」,就咬著牙,顫抖著去迎合他。
  項墨疼脹得緊,此時小姑娘這般蹭著他,他便已幾近失控,但到底怕傷著她,用盡了自制力才緩緩試探的進入,但尺寸實在不相配,不過是稍稍一點,身下的小人兒已經疼得全身發顫,臉色發白,滿身是汗,項墨也不知是自己的身體更疼一些還是心更疼一些,到底不再繼續,壓著她仍是用了其他的方法發洩了出去。
  事畢,姜璃抱了他低低的哭著,問道:「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項墨抱了她失笑,愛憐的安撫道:「傻丫頭,你很好,不能再好了,只是你還小,我不想傷著你,乖,你若是想要,以後會給你的。」
  姜璃羞惱,誰,誰想要……自棄的情緒立即飛走,惱怒的掐他。項墨便抱了她道,「嗯,寶貝,不要掐了,仔細手疼。不是你想要,唔,是我想要,想要的發瘋,你感覺一下,是不是……」聲音越來越低,手也越來越不規矩。
  如此,又是一番繼續的纏綿。
  第二日,姜璃更是全身酸痛累得起不了床,項墨醒後就抱了尚未睡醒的姜璃幫她抹藥,期間自是又忍不住好生憐愛了她一番,姜璃被挑的情動,半夢半醒之間尚以為是在夢中,就半推半就嬌喘吟吟的渴求著更多,倒是比醒之時更是多了幾分大膽。
  項墨滿足了姜璃,卻是一大早自己憋得夠嗆,無奈抱了她幫她淨了身子,重新抹了藥,幫她穿上簡單的中衣,又在她耳邊脖頸好一陣溫存親吻,才叮囑了幾句起身離去,出去後又交代了嬤嬤丫鬟們一番,自去院外練劍發洩剩餘的精力。
  
  第66章 閒適日常
  
  過了一個時辰,幾個大丫鬟進到房間,隔著帷帳隱約看見姜璃仍睡著,溪沙上前輕聲道:「小郡主,姑爺吩咐了,說小郡主昨晚未用晚餐,讓奴婢服侍著,梳洗了,先吃點東西墊一墊,再行歇息。」
  良久,姜璃「嗯」了一聲。其實她並未睡實,她這兩日睡得多,並算不得太困,只是身體卻委實累得很,便一直處於半睡半醒之間。
  溪沙得了她的允許,正待掀開帷帳,扶她起身,卻有另一人已進了屋,先行掀開了帷帳,溪沙忙領著其他幾個丫鬟退去了圍屏外。
  項墨練完劍沐浴淨身後,進得房來,見侍女們喚姜璃起身,便直接掀開了帷帳。掀開帷帳,就看到姜璃已經坐起身,看見他,便略有些羞澀又帶了點甜蜜的抬眼看著他。
  項墨笑著上前給她撫了撫頭髮,吻了吻她的鬢角,就伸手把她抱了出來,道:「稍微吃點東西,我帶你去外面坐坐,一直睡著也不好。」
  姜璃就抱了他的脖子撒嬌道:「你以為我想躺著嗎?很悶的呢,可是哪裡都疼。」可能說了又有些害羞,後面的聲音已經低的跟蚊子哼似的。
  項墨就低聲笑道:「嗯,都是我不對,回頭我給你按摩按摩。」說到這個一個是低笑,一個是惱羞,因為說是按摩最後按著按著姜璃就更累了。
  項墨不敢多調笑姜璃,怕她羞惱太過就會變得拘束,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哄著她道:「外面荷花開的正好,今日天氣不熱,我帶你去碧心閣去坐坐,也跟你說說這府裡的事情,免得你覺著悶。」
  姜璃這才點頭。
  項墨抱了她出了圍屏,放到椅子上坐下,便命侍立在旁的侍女們給姜璃梳洗,自己則去了外間候著。
  這裡並不是主房,姜璃的衣物首飾並不在這邊。溪沙和微草卻早已準備妥當,輕沙和雨新服侍著姜璃淨了面,溪沙就拿了一件大紅的織錦雲裙給姜璃換上。按著規矩,新娘新婚這幾日衣裳都需得是大紅色,因著已經是夏日,安王妃特意吩咐人做了幾件大紅卻料子薄透,清涼舒適的衣裳給姜璃換著。
  換好了衣裳,微草便上前給姜璃簡單的梳了個雲髻,插了隻鳳紋紅寶石簪子,襯得姜璃的肌膚越發顯得瑩白賽雪,動人不可方物。
  待梳妝打扮好,項墨入了進來,又命人端了一碗羊乳蛋白燕窩羹給她墊了墊肚子,才牽了她去膳廳用早膳。
  姜璃身體不適,全身酸痛不已,但知道自己若露出一絲走不了的樣子,項墨必會抱她去膳廳。雖說這兩日荒唐,下人早看在了眼裡去,姜璃卻只作不知,在能維持些體面時便不願服軟,只強撐著勉強走過去。
  項墨看在眼裡,自是知道她的小心思,不過只是幾步路,也便順了她。
  早膳是花式百出的點心甜品,較昨日午膳點心種類更是多了些,奈何姜璃身子慵懶,剛剛又墊了些羊乳羹不再肚餓後,就沒什麼胃口,還是項墨哄著她每樣嘗了一口才罷。
  用完早膳,時間尚早,朝陽隱在厚厚的雲層之後,清風習習,甚是涼爽。
  項墨見姜璃仍是懶懶的,便不再理會她的小心思,直接抱了她就去了後面園子,姜璃忙錘他,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項墨這回卻是不理她,抱著她穿過迴廊,逕直去了荷塘湖心的碧心閣。
  且不說姜璃路過一路侍女僕婦時,羞得老臉通紅,那院中侍立的初九和十六則是震驚得差點眼珠子都掉了下來。大概就算是這位看起來嬌弱的少夫人在她們面前親手殺人也及不得他們公子這樣抱著少夫人走上一通來得震驚。
  這回她們只能肯定,看來這位少夫人應該不是擺設,而是她們冷心冷情的公子鐵樹開花,結出來的心尖子。
  碧心閣,顧名思義,其實是建在荷塘湖心被層層碧葉圍繞的一座兩層的小木屋,頂層上又加了夾層,填了厚厚的茅草,四面環窗,通風效果甚佳,是夏間避暑的一個好地方。
  項墨早就盤算了帶姜璃到這邊透氣,自是早已作了佈置,木屋角落裡早放置了冰桶,端的涼爽,樓上的桌子上也擺放了數種時新果子,溫了的羊乳茶,一側是整齊的一沓書冊,臨窗的軟榻上則是放置了軟墊靠背供人休息坐用。
  姜璃上得樓來,便感覺一股涼風撲面,夾雜著荷葉蓮花的清甜香味,說不出的清爽舒適,立時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她斜靠在軟榻上,舒服的歎了口氣,道:「以前不明白大家為何都喜歡在湖心弄上這麼個木屋,只覺得蚊蟲又多,濕氣又重,實在是附庸風雅,卻原來果真是舒適。」
  項墨接話笑著道:「蚊蟲多倒是真的,也就晨起時最是舒適,到了夜間就辛苦了,就是什麼驅蚊香都不管用的。若是用了紗窗糊上,到底遮了景擋了風,失了意境。」
  姜璃瞅他,跟見了鬼似的。
  項墨笑道:「有什麼不對嗎?這樣瞅著我?」
  姜璃細細的打量了他兩下,道:「你在西夏不是整天與狼為伍,在戈壁灘餐風露宿嗎?什麼時候學來的什麼遮了景,失了意境這一套的?來京都幾日就被京都的那些學子附身了?」
  她簡直要懷疑這個項墨和前世的那個沉默寡言,再困難再艱苦的環境中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項墨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項墨摸了摸鼻子,他其實也是一個經過嚴格系統教育的貴公子好不好,不說他母親,就是他祖母文華公主身上的那一套就夠繁瑣的了,只不過西夏王府武力值太強悍暴力值太出名,大家往往都忽略了這一點而已。
  他發現姜璃心底對他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只不過,看起來她對這個印象並不排斥,甚至還挺喜歡,也便罷了。
  項墨不搭理她這一茬,只端了羊乳茶給她,又剝蓮子給她用,才慢慢道:「學子們那是為了附庸風雅,我要求的是實用,但凡是實用的,知道多點總是好的。」
  姜璃這樣聽了,覺得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便「哦」了聲,收了目光,接過了羊乳茶抿了一口,頓時「咦」了一聲。
  她發現今日的羊乳茶又是有所不同,那日用雪蓮花和青草茶煮的味道清香悠遠,今日的卻是帶了一絲甜甜的花香味,味道更濃郁了些。
  「荷花,蓮子汁,蜂蜜,嗯,還加了什麼?」姜璃又喝了一口,細細品了,疑惑的問道。
  「還加了從傅醫師那裡拿過來產自西夏的一種奶果,磨了粉加在一起煮的,你見都沒見過,自然是不知道的。」項墨笑著回答道。
  看她聽完點頭,又飲了一口,細細品著,似乎在仔細辨認那個味道。
  項墨待她喝完放下杯子,靠在軟塌上,抱了軟墊看自己,便拿過桌上的兩本冊子,道:「這些都是郡主府和西夏王府我院子裡人員的冊子,還有我在京都和周邊的一些明面上的產業,你隨意看著些,回頭過幾日都讓管事過來跟你見見,看看能不能幫我試著打理。」
  姜璃眨了眨眼瞅他,他便笑著道:「不用緊張,你就當閒暇時打發些時間,要什麼人,你就跟我說,我都幫你先安排了。」
  項墨雖然不像姜璃那般因為是重生,對對方自以為瞭解甚深,真正相識時間也不算長,但項墨其實還真的挺瞭解姜璃。
  因為他在對她好奇心動之時,便命人做了徹底的調查,對她過去這麼多年可以查到的事情瞭如指掌,對她的性格喜歡所長也是知之甚深,雖說接觸後,因著姜璃是重生的,性格方面往往有所偏差讓他十分意外詫異,但再經過他本人判斷修正大體上還是差不離的。
  他知道姜璃雖然被安王妃嬌寵,很少接觸庶務,性子看似嬌蠻衝動不講理,實際上十分聰敏,例如她自己的院中之人,其實不自覺的,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各項事務也是條理分明。平日處事,也是進退分明,她自己可能都不明白,她有她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
  這是一塊璞玉,只需微微的雕琢,就能散發出她本身的光彩。
  只是項墨並不需要她有多光彩奪目,大殺四方,不過是盼著他不在的時候,她能有自保能力而已。
  姜璃又「哦」了聲,便伸手接了冊子看。
  姜璃這樣的反應,似乎是有些懵懂,其實她是想起了前世,心思有些複雜,不知該如何反應而已,只項墨說著,她就拿過來看。
  她前世雖然也叫嫁過一遭,卻還真沒怎麼接觸過庶務。
  她嫁給韓忱,韓忱沒幾日就離開了京都去了邊城,她和婆母韓夫人小姑韓煙霓住在京都遠郊韓家的府邸裡,離城區也差不多有兩個時辰馬車的路程。那時候她沒有被冊封為皇貴郡主,自然也沒有什麼郡主府。
  韓家的事務是韓夫人一手把持,她嫁過去,韓夫人待她勝若親女,簡直是把她供了起來,哪裡會讓她操持半點家務,並且不停明示暗示她韓忱喜歡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飽讀詩書,高雅出塵的女子,沾了俗務那韓忱是會嫌棄的。
  
  第67章 循循誘導
  
  前世時,她的嫁妝一開始都是母親安王妃派過來的管事管著,她自己一開始還會過問一二,在韓夫人和韓煙霓日磨夜磨要把她養成高雅腦殘的影響下,漸漸也撒手不管了。
  韓夫人那時倒也並沒有明著染指她的嫁妝,但韓忱進行的偉大事業,那就是個燒錢的行當,每在韓忱需要銀錢支持,韓夫人愁眉苦臉的時候,韓煙霓再跑來跟她哭訴母親哥哥怎麼怎麼艱難的時候,她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嫁妝就慢慢拿去填坑了。
  總之,所有的變化都是慢慢的,在你還沒察覺間,不知不覺就發生了。
  想到這裡,姜璃不想再想下去,她打起了精神,決定今世再不能如前世般像個傻子般任人擺佈,那這些庶務自然都是要學著管理的,如此才能耳聰目明,不會被人蒙騙了去,便認真的翻了起來。
  姜璃的這一番神色變化盡數都落在了項墨眼中。
  項墨是愛寵姜璃,但行事卻並不盲目。他除了愛著她這一件事不受他的心控制之外,其實是一個極其冷靜自持的人。
  他看姜璃的神色從茫然,到若有所思,再到黯然低沉,最後又努力打起精神振作認真去看手上的冊子。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這麼小小的一件事,會引起姜璃這一長串的神色反應。
  當然姜璃的很多時候的情緒反應都在他意料之外,他雖然驚訝疑惑,卻並不急著去解開這些疑惑,他只要讓她慢慢全心全意的眼裡心裡只有自己,那就夠了。其他問題,他自然都能慢慢解決。
  這些冊子寫得極簡單明瞭又很有條理,姜璃看了一遍就大致知道了郡主府的人口結構,項墨在京都明面上的那些產業,經營什麼營生,每年收成如何。項墨在西夏王府的院子人員更是簡單,現在那邊不過就是兩個嬤嬤,幾個婆子,幾個丫鬟和小廝,還有一些留守的侍衛。
  郡主府的人現在主要有三撥,一撥是皇帝撥過來的內務府的人,一撥是項墨和西夏王府的人,最後一撥便是姜璃從安王府帶來的人。
  雖然姜璃將來不會住在郡主府,但她的嫁妝什麼的沒運去西夏前也還是會留在這邊,項墨過來京都的時候也要在這邊住,所以該打理的還是得打理,要挑些什麼人留在郡主府,其餘人該怎麼打發,更是得細思的事情。
  「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的東西,你先看著,回頭我再跟你講講裡面大概的關係,這些產業背後的一些勢力牽扯,你就當聽八卦趣事就好了。」項墨看姜璃翻了翻冊子,便凝眉思索,出聲道。
  姜璃舒眉笑了出來,點頭,見他也坐到了自己身邊,便往他身上靠,問道:「你說你把西夏王府那邊的管事嬤嬤良嬤嬤抽過來教導我,那王府那邊的事情怎麼辦?」
  項墨伸手攬了她,餵她剛剛剝的新鮮蓮子,一邊道:「我很少住王府,那邊也沒什麼事情,不過是幾個打掃的丫鬟婆子小廝。重要的東西都封在書房,有專門的侍衛看守,尋常人等根本不許進入,所以調了她過來並不礙事。」
  又補充道,「將來你去西夏,必是要另尋院子住的,所有人手我都會重新安排,你不必擔心。」他是不會允許任何人插手到他和姜璃院子裡的事,更不會給任何人可承之機。
  「那那個解嬤嬤呢?」姜璃問道。
  項墨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是我的乳母,是我母親安排的,雖然對我忠誠,但和我母親的娘家姬家關係比較深,姬家是西夏一個根深蒂固的大世家,以後你只遠著她便罷了。」
  還有一點子事,他這個乳母還有個女兒,那個女兒還一直想被自己收房。
  原本這種沒有絲毫可能性的小事根本不屬於項墨在意的範圍之內,反正也到不了他眼皮子底下蹦躂。但若姜璃在內院要和這些人打交道,他就需要連丁點的小事都考慮在內。因著這各種牽扯,他是萬不會讓解嬤嬤近姜璃的身,他可沒什麼興趣賭人性。
  姜璃「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下去。
  她自己就出生在複雜無比的安王府,雖說安王妃把她保護得很好,但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勢力也是知道的很,在她看來,並沒什麼稀奇和大不了。
  姜璃靠在項墨身上,隨意的繼續翻著書冊,看看項墨在京都的一些產業,偶爾會問那麼兩句,項墨也總是能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並能跳出制囿給她講些背後的東西。
  項墨並不打理庶務,那些產業對他來說也根本不是拿來賺錢的,姜璃問起來,他便能給她些深入的信息,例如那些鋪子主要是有些什麼客人,可以套到些什麼樣的信息,又例如為何要選這個產業,經營這個產業要和和哪些人打交道,又可以挖出點什麼信息抓到什麼人的黑點等等。
  他可不會管鋪子掌櫃怎麼經營這些店舖,賺了多少錢,簡單來說,這些鋪子產業不過是他撒的一個情報網而已。
  他跟姜璃說的時候往往都是點到為止,但奇妙的是,姜璃竟都能心領神會,並覺著有趣的緊,這樣的感覺,倒似兩人頗有默契了。
  他跟姜璃道:「這些產業,很大一部分都是當年我祖母的嫁妝,原先的確只是簡單的鋪子而已,其中掌櫃夥計不少還都是陛下的人,不過用的好了,慢慢也就能為自己所用,還是在陛下的眼皮子低下光明正大的用。」
  姜璃點頭,這世間從來沒有一成不變的事,而且即使是陛下的人,你不經意間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但對陛下來說,可能還真是無關緊要的事。
  姜璃翻著冊子,起先還問上幾句,經過項墨幾次提點之後,後面再看別的產業的時候,便自己去想它們的特色和用處了,這樣去看這些產業,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項墨知道她本就聰慧,卻不知道竟然這般靈透,也是意外之喜,見她頗是自得其樂,便也拿了一些從西夏和邊關傳回來的快報看,各自相安無事。
  夏日綿綿,清風拂面,窗外是滿池碧荷隨風搖曳生姿,偶爾一兩隻雀鳥飛過,遠遠發出一兩聲悅耳的叫聲。
  兩人即使不說話,空氣中也流淌著一股溫馨和歲月靜好的閒適氣息。
  姜璃翻看完府中人員和項墨產業的冊子,便又拿了本西夏的地理志看,只是環境太過舒適,姜璃看著看著就靠在項墨背上睡著了。
  項墨見姜璃睡著了,便抱了她在軟塌上睡下,蓋了被子,自己則繼續坐在了桌旁批注文件。
  下午一起用過午膳,項墨便召了初九和十六讓姜璃問她們話。
  項墨對姜璃道:「明日開始,除了我在的時候,就讓她們寸步不離守在你身邊。我們明日要去安王府回門,就帶著她們回去先熟悉熟悉。今日你先給她們改個名,再找個人給她們講講安王府的規矩。」
  姜璃點頭,看下面兩名單膝跪地背脊挺直,垂眸肅然的女子。
  她便笑著道:「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她們原本是可以在戰場助你的巾幗女俠般的人物,以後卻要屈居後宅陪我消磨時光,不能一展所長,我現如今只能給她們取個高潔的名字,聊以彌補一下缺憾。不若,就叫初蘭和十華如何?」
  項墨淡笑,不置可否,只看著下方兩名女子的反應。
  初九和十六先還是微怔,察覺到項墨的目光,那目光看似溫和,卻帶了十足的壓力和銳利。
  她們心頭一凜,立時明白了自己犯了錯,公子昨日既已告訴她們以後需以少夫人為主,少夫人發了話,她們此時卻仍下意識只等公子的命令,便已是出錯。
  「初蘭/十華謹遵少夫人命。」兩人立即齊聲回姜璃道。
  項墨這才道:「記住,以後你們就是初蘭和十華,少夫人是你們唯一的主子,萬事需皆以少夫人為重,少夫人倘有一絲損傷,我都唯你們是問。」
  兩人應諾。
  姜璃便宣了平嬤嬤,對她道:「這兩位是初蘭,十華,是西夏王府過來的人,以後跟著貼身服侍我,暫且就先讓她們領溪沙和微草的例吧。」
  姜璃身邊有四個一等大丫鬟,溪沙微草雨新和輕沙,溪沙和微草因為資歷最老,月例也是最高的,原先在安王府,除了府中一等大丫鬟的慣例,還有安王妃另外添加的。
  又道,「只是她們不熟悉京中和安王府的規矩,你先領她們教導一番,不可輕慢了。明日她們就要跟我回安王府,你且叫微草把她們的衣裳首飾都安排妥當了。」
  平嬤嬤應諾領了二人下去。
  平嬤嬤昨日就見過初九十六,也就是初蘭和十華,知道二人是從西夏特別趕來的,也曾言語試探了一番,誰知二人話不多,卻是滴水不漏,且神情冷硬中帶了些倔傲,並無一般侍女的眼色,便暗自揣測二人的身份,沒想到竟然是西夏王府派了來貼身服侍自家郡主的,便不免添了一絲戒備之心。
  項墨又親自過問了管事明日去安王府回門的禮物,見都置辦妥當了,才點頭命他退下。見姜璃面上又有些乏意,便又在一旁坐了,陪她小憩了一會。待得傍晚,天氣涼爽下來,就領著她逛了逛園子。
  一日無事。
  這晚項墨也是規規矩矩,只摟了姜璃哄她睡覺,並不再行更親密之舉,卻是因為明日就要回門,他不欲姜璃回門之時露出倦容,令安王安王妃不悅,徒增將來行事的不便。
  作者有話要說:  留言咧,訂閱咧,小夥伴們都去哪兒耍了,偶被拋棄了~~~
  
  第68章 三日回門
  
  六月二十一,是姜璃出嫁後的第三日,也就是傳統新婚夫妻回門的日子。
  兩人一早就攜了禮物,一起坐了馬車回安王府。
  安王妃早派了人管事嬤嬤在安王府大門口候著,見著馬車,忙一邊上前迎了,一邊著人給安王安王妃去送信。
  兩人先去的安王府正院見安王安王妃。
  安王妃見得他們進來,也沒等兩人磕頭,已先就激動的上前拉了女兒到身邊仔細端詳,她看著女兒神情氣色不錯,心裡先是鬆了鬆,可是慢慢看著,卻越來越心驚。
  安王爺咳嗽了兩聲,姜璃才扶了有些失神的母親坐下,又走到堂下和項墨一起給父母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請安問好。
  安王爺這才笑著點頭道:「快免禮,坐下吧。」
  項墨在左下方的扶手椅上坐了,姜璃起了身卻是笑嘻嘻的命丫鬟拿了杌子,坐到了母親安王妃的身邊。
  安王妃已從失神中緩過來,看著女兒神色複雜。
  她歷來知道女兒生得好,據說長相很有幾分肖似景帝的生母先皇的元後趙後,當年趙後長相傾城,雖然早早去世,也足足讓先皇記掛了幾十年,到死都惦念著。為著趙後的兒子也就是當今陛下景帝能順利登基,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
  可是她從來也不以為意,因為順國公府趙家和皇家歷來出美人,姜璃生得美是正常的,長得歪了才是踩了狗屎了。在她眼中,女兒一直就是個嬌憨可愛有點小倔強的小女兒。
  可是此時她看女兒,眉眼仍是一樣的眉眼,只是原先只似那精緻的畫中之人,並無什麼特別,對看慣美人的皇家勳貴來說,最多也就入了眼得個真是好看的讚美。
  然而此時的姜璃卻像整個人被點活了,又像是那雨後突然綻放開的絕色花朵,容色瀲灩,水嫩欲滴,形容純淨中帶著暗暗流淌的絲絲嫵媚,竟是比那雨後海棠,三月桃花還要鮮嫩嬌妍,只看得人心裡癢癢,只恨不得上前掐上兩把,或搶回家佔為己有才罷。
  這樣的美麗,實在是太招人,也太危險。
  安王妃現在只能慶幸自己的女兒是生在有足夠權勢的安王府,生在皇家,又在美麗未完全綻放的時候遇到西夏王府世孫項墨,否則這樣的容色恐怕不是普通世家能護得住的。
  待她及笄,若仍是尚未成親,恐怕北遼三王子那樣的事情就會不時發生。那一次,連寧國公周家的嫡長孫都不能護她,將來也一樣是靠不住。
  安王妃端詳著女兒,見她多有女子的嬌妍嫵媚,就忍不住拿眼光去看侍立在一旁的平嬤嬤,平嬤嬤顯然知道安王妃什麼意思,暗暗搖了搖頭,安王妃心頭鬆了鬆,只撫著女兒的手又是欣慰又是憐惜。
  姜璃不知道母親的複雜心思,只覺得幾日未歸家,此番回到府裡,心頭又是別有一番滋味。只覺今生這一遭,她才真正體會到了父王母妃對自己細膩的愛護之情。
  宜蘭見到姐姐也是高興,坐在一旁乖巧的不插話,卻兩眼盯著姜璃,小小的臉上帶了些仰慕眷戀,讓姜璃偶爾瞟到她時想忽略都不成,便也偶對她撫慰的一笑,宜蘭見了,便心中十分歡喜。
  姜晞姜旼則都是一臉興奮的看著項墨,似有許多話跟他說,可惜礙著父親安王爺在場,並不敢放開來說話。
  幾人說了一會兒話,安王妃就帶著兩人並容側妃母女以及姜晞姜旼一起去慧安堂拜見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安王爺就吩咐項墨拜見完項老夫人後,就和姜晞一起到外院去和他說話,自己並未一起和他們去慧安堂。
  幾人到了慧安堂,這裡也已經是語笑陣陣,好不熱鬧,除了項老王妃,項大夫人母女,韓煙霓和項翊也在。
  見到安王妃領著項墨等人過來,項大夫人便道:「哎喲,我們的皇貴郡主和世孫大人終於到了,母妃這邊眼睛都望穿了呢。」
  安王妃眼風都沒給她一個,只管帶著眾人給項老王妃先請了安,見了禮。
  項老王妃命人賜了坐,看著英武俊逸的項墨和殊色研麗的瑾惠心思複雜,相對這一對璧人,一旁陪她說話的項翊兄妹越發顯得黯淡淒涼。
  可不就是當年文華公主和自家表姐實實在在的寫照?
  項老王妃臉上便有些淡淡的,衝著兩人道:「西夏王府歷代以來,和皇族都多有聯姻,但還從來沒有娶了媳婦不往家裡領的道理,我想著,雖說陛下隆恩,但我們也不能太失禮,阿墨你得空還是領著你媳婦回王府一趟,祭了祖先,帶瑾惠上了族譜才好。更何況我聽說大哥身體不佳,瑾惠是新媳婦,也該盡盡孝道。」
  項老王妃此話一出,不說別人,安王妃的臉刷一下就先黑了。
  項墨卻是面色不變,起身恭謹回復項老王妃道:「多謝祖母關心和提點。其實瑾惠留住京都正是祖父的意思,祖父憐瑾惠年幼,侄孫又長年在邊關守城作戰,不捨瑾惠未及笄便遠離京都赴西夏,才向陛下求此旨意的。陛下開恩,才應了祖父,我西夏王府斷不敢行出爾反爾之事,拂了陛下的恩旨。」
  停頓了下,又道,「至於上族譜之事,侄孫與瑾惠大婚之日,祖父已率族人開了祠堂,幫瑾惠上了族譜,所以祖母不必過慮。」
  項老王妃聽了臉色更加不悅,冷冷道:「既是如此,便也罷了。只是雖說你祖父慈愛,瑾惠需也得謹守為人媳的本分,她在京都長大,不懂西夏王府的規矩,不若今日我就賜個嬤嬤給她,讓她學學西夏王府的規矩,將來去了西夏,也好過什麼也不懂,丟了我們安王府的臉。」
  說完就喚了一旁侍立的桑嬤嬤對項墨和姜璃道:「桑嬤嬤從小伺候我,也算是西夏王府長大的,對西夏王府規矩最是清楚,以後就讓她教導你吧,等你規矩學得差不多了,就讓她回來,我還離不得她。」又補充道,「而且還熟悉老王爺的口味,你學些廚藝,以後也好孝敬老王爺。」
  安王妃在一旁黑著臉卻沒出聲,不過就是個僕婦,她事後有的是辦法打發了她,倒不必在女兒回門之日和老王妃鬧得雞飛狗跳。
  顯然項墨也是這樣想的,他臉上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諷意,恭聲道:「多謝祖母,還是祖母考慮的周到,雖然侄孫也已經給瑾惠找了兩個我們西夏王府的大丫鬟,又專門從西夏請了王府的管事嬤嬤來服侍瑾惠,但管事嬤嬤還要過幾日才能到,這幾日就讓桑嬤嬤先陪著瑾惠說說西夏的事情也好。」
  安王妃聽言,心裡不禁點頭,這話回的倒是滴水不漏,既沒駁老王妃的面子,又封了她的口,還給過幾日把桑嬤嬤送回來找了借口。
  這話就是項老王妃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但好歹算是塞了人進去,這一頁便算是掀了過去。
  項老王妃又道:「照理說瑾惠嫁過去是要認認夫家親戚族人的,這裡是京都,項家的人也大多不在此,這一步便也省了。只是今日翊兒卻正好在此,瑾惠你這就過來見見翊兒吧,以後你就是他二嫂了,需當有個嫂子的樣子,容讓照拂弟妹們。」
  姜璃看過去,坐在下首的項翊忙起身拜見二嫂。
  項翊面色溫和恭謹,內心卻澎湃不已。
  他之前見過姜璃,但大多是匆匆一瞥,沒哪一次姜璃正面讓他端詳過,也沒哪一次像此次這般讓他驚艷,他從姜璃進門的那一剎,心就像被什麼射中一般,麻麻的醉醉的,需得一直垂著眼,捏緊了拳提醒自己,才能勉強不露了心思。
  他見到姜璃的那一刻,想著一旁那時時深情看他一眼的明惠郡主,才又一次深刻意識到自己人生的苦逼。
  眾人各懷心思的見了禮,外面就有小廝過來傳話,道是安王爺尋姑爺說話,又讓二公子薑晞三公子薑旼作陪。
  按著規矩,回門這日原本就該是家裡的男人們招呼姑爺,項墨過來給項老王妃磕了頭見了禮就該去外院了。
  項墨便起身告辭,項老王妃不鹹不淡的囑咐了一句,便放他和姜晞姜旼離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便有些冷場,安王妃因為前面項老王妃的話不悅,繃著臉連場面話都不願說,姜璃也是低著頭不語,容側妃見狀便也是裝鵪鶉,韓煙霓對安王妃有心理陰影也不敢湊趣,明惠郡主因為項翊在,心思就大部分放在了項翊身上,也沒什麼心思跟姜璃作對。倒是項大夫人想奉承一下老王妃,刻薄一下姜璃,奈何戰鬥力太低,說上一句含酸帶醋的話,就被安王妃立即給拍下來。
  總之安王妃和姜璃杵在那裡,項老王妃的心情就不能好。
  這樣不尷不尬清清冷冷的說上一會兒話後,安王妃就請辭道:「母妃,瑾惠一早坐馬車回王府,折騰了一早上,想必此時也乏了,不若讓瑾惠先回她院子歇息會兒,兒媳也去備午膳的回門宴,待過上一個時辰再請母妃去用膳,如何?」
  項老王妃受夠了冷氣場,也不願她們再杵在這裡,便不陰不陽的允了,安王妃立時便給老王妃行了禮,攜了女兒一起離開。
  其實安王妃並非托辭,她的確是看姜璃有些乏了。離開慧安堂,她便親自送了女兒回未嫁時的院子汀和院去歇息,又召了平嬤嬤說了會兒話,才回了正院查看回門宴。
  姜璃待母親離開,便從床上爬了起來,去了自己院子的後院。
  汀和院所有的擺設和她未嫁時一模一樣,姜璃躺著的時候,就是突然有點想念自己後院池塘的睡蓮,想去看看三日前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都開了沒。
  那些睡蓮都是姜璃前世親自選了品種顏色栽種的,原本哪一棵是什麼顏色,她心裡都很清楚,可是重生後,她努力回憶,也總不能確認,便日日等著它們開花,像是翻新自己的生活般期待著。
  姜璃去了後院,果見幾日前尚是花骨朵的幾株花已經開了出來,鄰近岸邊的,正是她最喜愛的淺藍色。
  她心喜的上前,伸了手去撫摸,剛剛觸到花瓣,卻聽到一個似晴天霹靂般的聲音。
  「瑾兒。」
  聲音帶著些猶疑,帶著些激動,帶著些壓抑的狂熱,更多的便是讓人顫慄的深情。
  姜璃手一抖,一枚花瓣便被她拽下,落入水中。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其實一直有看到評論說文裡人物關係太多太亂,理不清。偶自己寫得時候因為所有關係都很清楚,所以可能不是很感覺到看得人的辛苦,如果大家都有這種感覺,我得想想方法怎麼在前面把人物關係弄得簡單易明一點…
  
  第69章 前世殘夢
  
  姜璃恍覺幻聽,心頭震驚還未平息,另一聲「瑾兒」又從身後不遠處響起。
  姜璃倏的回頭,撞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帶著前世自己身死前所熟悉的神情和眼神。
  是韓忱,也不是韓忱。
  那張臉,哪怕此時形容憔悴神色異常,也仍是韓忱那張讓姜璃厭惡噁心透了的臉。
  只是這個韓忱,並不似今世姜璃一直見到的那張溫和冷峻還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他此刻面容麻木中帶著絕望痛苦,眼神寂寥中又都是狂熱瘋癲。像極了前世在戈壁灘中,他找到她時,看到她和項墨在一起時的那個樣子。
  姜璃被這個熟悉的叫喚聲和恐怖的眼神驚得後退一步,差一點就掉到了池塘裡。
  這驚疑間,韓忱已經上前距離姜璃只有兩三步遠,他喚著「瑾兒」,卻也不敢再上前,因為他也看到姜璃已經就在池塘邊緣,稍退一點就要掉入池塘。
  他喚著姜璃,想讓她上前,姜璃的手卻立即按在了項墨送她的暗器手鐲上,準備他若上前就按出毒針。
  姜璃聽不得他這樣喚自己,只覺得毛骨悚然,寒毛直豎,斥道:「住口,本郡主的封號可是你胡亂喊的。韓教習是不是得失心瘋了。」
  韓忱見她眼神厭惡,避自己如蛇蠍,情緒激動之下正待趁其不備奪步上前先擄了她再說。
  卻就在他意念剛動,腳步剛抬之時,一片衣影閃過,姜璃已被一女子拉起往一邊撤去,韓忱欲追,另一道劍光閃過,直刺韓忱面門,卻正是一直隱在暗處的初蘭和十華。
  姜璃被初蘭拉著到安全距離站定時,十華和韓忱已經過了數招。十華的功夫不弱,但韓忱的也不差,姜璃此時倒是看不出誰強誰弱。
  姜璃站定,努力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緒,想著韓忱的異樣,還有那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瑾兒」,她只想此刻快了了這件事,讓她有時間搞清楚狀況,她不願讓任何人看出端倪,潛意識也不想讓項墨看見這種狀況。
  便衝著韓忱道:「韓教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郡主回安王府的時候,借你妹妹的掩護,刺殺本郡主,藉以脅迫西夏王府世孫和我父王,看來你是嫌你全家死得不夠絕。十華,你盡快拿下他,此次我定要他滿門抄斬。」
  韓忱聽了姜璃的話,腳步氣息都亂了亂,被十華斜刺了一劍入臂,腦子卻瞬間清醒了許多,他退出數步,看了姜璃一眼,那一眼有不可置信有絕望有痛苦等各種情緒融雜,那眼神直壓得姜璃喘不過氣來,他這才收回了目光,急速跳出院牆離去。
  十華欲追,姜璃喝住她道,「不用追了,先收拾院子,不要讓人看出痕跡,看看剛才這附近是否有人,若有帶過來見我。」
  初蘭見姜璃面色蒼白,雖然努力鎮定,但小手微顫,顯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便道:「少夫人,奴婢扶你去房中休息?」
  姜璃深深看她一眼,隨即撇開了眼去,點頭低聲道:「你叫溪沙或雨新去將你們公子請過來吧。」
  此時項墨應該是在外院和安王姜晞他們在一起,溪沙雨新比較熟悉安王府,讓她們去叫更合適一些。
  事發之前溪沙去了院子安排事情,而雨新則守在了她的臥房的外間並不知道她從後門溜進了院子。微草和輕沙則留在了郡主府並未跟她一起回安王府。
  姜璃知道此事初蘭和十華必會跟項墨稟報,況且她也不想瞞他,韓忱那樣子極不正常,若是,若是……
  她想到那個可能性,就是一抖。
  想到韓忱有可能有了前世的記憶,她的心裡就沒法平靜。她心裡還有個更深的恐懼,若韓忱有了前世的記憶,是否還知曉那個鎖魂的法子?想到這,她就怕得發抖,無論如何也鎮定不下來。
  韓忱出了姜璃的院子,知道並沒有人追上來,迅速止了血,掩飾了一番,再看似從容實則快速的從無人的偏僻小道穿過園子,去了另一端韓煙霓的院子。
  韓煙霓的院子在安王府內園園子裡的另一個角落,從她的院子有一個角門可以直接從王府的內園通向外園,離項翊外園的所住的院子不遠。這個院子是項老王妃特意安排了給韓煙霓住的,為著方便這對明面上是表兄妹,實際是親兄妹來往。
  韓煙霓此時不在院子裡,韓忱坐在院子裡一個偏僻的房間裡,包紮著傷口,紗布勒著傷口,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疼,他腦子裡姜璃面對他時驚恐的臉和夢中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不停錯換,心裡煎熬的厲害。
  自從姜璃在蜀中救他,他心心唸唸姜璃多年,好不容易在京都找到姜璃並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著各種方法去接近她,想要得到她,卻還沒來得及細細規劃,姜璃竟然就被賜婚給了自己的仇家項墨。
  那日他躲在暗處看姜璃出嫁,看項墨抱了姜璃上了花轎,只覺得心如刀絞,彷彿自己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那個時候他甚至有股衝動,不管身上背負的家仇責任,只上前擄了姜璃,從此和她天涯海角。
  可他的腳上如同注了鉛石,父親的死,兄長的死,那些看著他長大,如同叔伯般的父親的將領同僚的死,還有所有被屠的邊城的居民,讓他的腳沒辦法移動。
  自六年前家破人亡,他就再沒有了自我,現在,連深埋在心底的最後一片陽光也失去了。
  待花轎遠去,連鑼鼓鞭炮聲都漸遠,空氣中只瀰漫著一片硝煙的味道,韓忱渾渾噩噩的離開,他坐在了遠郊的寒山邊不吃不喝整整兩天兩夜,終於發燒病倒,他躺在山邊的小木屋,彷彿夢到了六年前他躺在蜀山,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大仇再不得報,然後就見到了她,她的施捨救了他,支撐著他活了下去。
  然後恍惚中,他看到一個個和現實不同的片段。
  他在京都又再次見到了她,然後他欣喜若狂,花盡心思接近她。
  然後在皇家書院,在他的精心佈局下,她第一次見到他,對他好奇的笑,他心裡高興得發瘋,可是卻裝作冷凝,克制的投其所好。
  一次,兩次,三次,她終於喜歡上了自己,她是個被嬌慣大從來不理世俗的孩子,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喜歡,縱使安王安王妃反對,她仍然偷偷摸摸來見他。
  這些片段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一直定格到她穿了大紅嫁衣嫁給自己,他看著她笑得美麗而甜蜜,他其實心裡也是難以壓抑的高興。
  在夢裡,那個自己的確是自己,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喜怒哀樂,可是又不是自己,因為他彷彿又感覺到另一個自己在旁冷冷的旁觀著。
  他看到自己因為娶了他而興奮激動,可是因著母親冷厲的眼睛,項翊的沉默懷疑,煙霓的眼淚,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高興,一遍一遍跟他們說,他娶她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得到安王府的支持,為了得到皇帝的支持,說得多了連他自己慢慢都信了,又或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些情感是真,哪些情感是假。
  因為得到了,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有什麼重要,她在那裡,成了他的妻子,至於自己是為了什麼要得到她,娶她,又有什麼重要?
  他順著母親和煙霓她們的期望,對她表面溫和噓寒問暖,實則冷漠,這樣的態度對待久了,竟然也形成了習慣。他甚至在對她冷漠的時候,看到她因此而傷心,竟然會有隱隱的快感,因為那證明她愛著他,戀著他,心裡在乎著他。
  只是,他只夢到了她嫁給他的那個片段,畫面就切換成了她嫁給項墨的那一幕,他感覺到心尖銳的鈍痛,腦子也猶如要炸開一般,終於醒了過來。
  醒過來時,身邊是一個支離破碎的香囊。
  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有頭痛的毛病,這個香囊是上次見到千菖道人時,他送給他的,道是可以安神定魂,平日就可帶在身上,頭痛的時候拿來嗅一嗅就會止痛安神。
  他和千菖道人有舊,也並不擔心他會算計自己,而且用了幾次後的確頭痛的毛病也好了些,所以一直帶在了身上。
  想必昨日頭痛的厲害的時候,他拿了出來,只是太痛時,不知不覺中就撕扯爛了這個香囊。
  他想到夢裡的情景,只覺頭痛欲裂,便出了木屋,到溪邊清洗了臉。原以為昨晚只是自己思念成疾發的□症,誰知道洗了臉後,冷風吹過,那些片段竟然更加清晰的彷徨在腦中,而且奇怪的是,那夢中自己所有的情緒情感都栩栩如生,深刻入骨,仿若親生經歷過。
  姜璃的每一顰一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真真切切的在腦中,那絕不是做夢的感覺。
  他便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於是回到家中梳洗一番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去了安王府。
  自從煙霓住進了安王府,他也算是安王府的常客,再後來表弟項翊又去了安王府,安王妃又忙於姜璃的婚事,無暇顧及一些府中的小事,在項老王妃的默許下,他更是在安王府老王妃那邊來去自如。
  他知道今日是姜璃和項墨的回門之日。姜璃的院子因著她的嫁出管守的人便很少,他便一早就守在了姜璃的院子裡等著。
  他知道她今日一定會回自己的院子看看。
  果然他等到了她,只是他等到的不是夢裡那個對他笑顏如花,情深意重的瑾兒,而是現實裡不知為何對他成見極深,避如蛇蠍的瑾惠郡主。
  
  第70章 宴席插曲
  
  雨新到前院去給項墨傳話的時候正好安王爺被幕僚叫去了書房不在,在廳裡陪著項墨的是姜晞和姜旼。
  因此雨新不費什麼力氣的就打發了姜晞和姜旼,請了項墨去姜璃的院子汀和院。
  項墨到了汀和院的時候,隔著門簾看到姜璃正坐在屋裡看著窗戶外的池塘發呆,背影顯得格外的纖細和脆弱,旁邊守著十華,也就是十六,氣氛靜得凝重。
  他正欲掀開簾子進去,門口的初蘭見到他,卻掀了簾子給他行了一禮攔住了他,他看了姜璃一眼,便轉身坐到了外間的椅子上,聽初蘭回話。
  剛看到初蘭明顯是在門口等他,他便明白這也是姜璃的意思。
  初蘭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最後略一猶豫便道:「屬下觀那位韓教習的神色,似乎對少夫人迷戀甚深,又似有別的牽扯,恐怕後面還會有其他動作。」
  初蘭穩重,她並無任何背後挑撥項墨和姜璃感情的意思,只是她從小受到的訓練就是要將所見所聽和自己的理智判斷如實報告,不得有半點隱瞞,所以她看見韓忱那樣的神色和態度,訓練使然,讓她習慣性的報告給項墨。
  項墨放在扶手椅把手上的手一握,差點捏碎檀木扶手。
  靜默了片刻,才沉聲道,「嗯,今日你們做的很好,你且先下去吧,以後片刻不要離開少夫人,不容有任何失誤。」
  初蘭行禮應諾,道:「是,屬下明白,必當護衛少夫人周全。」
  項墨確信韓忱和姜璃除了那幾次見面,並無別的牽扯,韓忱喜歡姜璃,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為什麼叫她「瑾兒」?
  姜璃那樣厭惡韓忱,甚至恨不得殺了他,是不是有些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或者是在更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相識?
  初蘭離開,項墨靜了靜心緒,才起身進屋。
  十華見到項墨進屋,便悄無聲息退了出去,順便掩了門。
  姜璃聽到他走到身邊,才回過頭來看他,眼神惶然中帶了些驚懼,臉色蒼白,貝齒咬著紅唇,微微滲出的血色觸目驚心。
  項墨心疼,伸手攬過她,另一隻手就撫上了她的唇,解救被她無意識咬著的紅唇,安撫道:「乖,沒事了,不過是個瘋子,你放心,下次我再不會讓他靠近你半步,驚嚇到你。」
  說到這裡,項墨心裡就有些怪責自己岳父安王爺治家不嚴。安王府也太沒規矩,竟是大白天的讓韓忱來去自如,辛虧他早早遇到了姜璃,把她納入自己的保護網中,不然豈不是任人算計?想到這個可能性,心底就又升起了一股怒火。
  其實安王爺也真有那麼一點冤,安王爺常年在外,在府內的時間並不多,安王府的護衛工作其實做的也挺好,但再好,也架不住人是項老王妃縱容,光明正大往園子裡去的。安王妃治家再嚴,也管不住項老王妃,就是常年有派人看著那邊,也總有疏漏的時候,何況韓忱還是個功夫很好的。
  姜璃原本還努力鎮定著自己,想著自己後面應該如何應對韓忱,此時聽得項墨安慰,眼睛就發酸,之前一直也沒想哭的她還是忍不住就掉下眼淚來。
  姜璃此番受到的驚嚇真是不小,眼淚掉了下來就沒法收住,連著上一輩子的委屈傷心恐懼無助都哭了出來,項墨看她這樣,心裡心疼的要命,抱了她在懷裡給她順著氣,心裡只恨不得把韓忱千刀萬剮了才好。
  姜璃哭了好一陣才停下來,然後才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了,擦了眼睛咬著唇道:「我,我只是,剛才他的樣子實在可怕,我好怕他做出什麼,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她這麼一說,項墨更是恨不得立即把韓忱拉上絞刑架,又想到過一陣就要離開京都,留姜璃一個人在這裡,他越發的不放心和不捨,哄著道:「沒事了,沒事了,以後我再多派幾個暗衛跟著你,必不會讓別人傷你分毫。這安王府,我也會跟你父王說說,讓他好好整頓整頓。至於那個韓忱,你放心,我離開之前必然把他處理了,不讓他再有機會在京都蹦躂。」
  姜璃點頭,那一番情緒過去,現時腦子清醒了些,靠在韓忱懷裡,也沒了先時的恐慌和驚懼,聽到項墨這樣說,雖有些好奇他要怎樣處理了韓忱,不過現在她卻又有些懶得問,更多是聽得他說「他離開之前」,心裡便有些怏怏的。
  項墨低頭親了親她,道:「叫丫鬟給你拿熱水洗一洗臉吧,一會兒就是回門宴,你這個樣子,可不得把你父王母妃嚇到,還以為你這是怎麼了。」
  姜璃聽了一驚,忙從項墨身上爬了起來去看鏡子。安王妃心細,自己的丁點變化她都會看在眼裡,自己哭成這樣想不留痕跡肯定不容易。
  待她看到鏡子裡紅紅的鼻尖,紅腫的眼睛,濕漉漉的額發,皺巴巴的衣裳,一副哭完元氣大傷的樣子,簡直比只小流浪貓還慘,頓時什麼其他心思也沒有了,只忙著命人給她準備熱水衣裳,重新梳妝裝扮。
  到了午間回門宴時,雖然姜璃重新梳妝了一番,又敷了眼睛,向來脂粉不施的她連脂粉都用上了,但到底還是露出了些痕跡。
  安王妃看她這個樣子便有些疑問,她便先就跟母親撒嬌道:「只是幾日沒回來,再回自己院子,有點觸景傷情罷了。」
  安王妃便攬了她在自己身邊,笑著道:「我們小阿璃也是會觸景傷情了,到底是大了。」
  容側妃再在一旁附和打趣了一番,便也糊弄了過去,讓姜璃很是鬆了口氣。
  回門宴雖然是家宴,但還是分了男女席,分別在前廳和隔了一道門的花廳舉行。女眷便是在花廳。
  但較普通家族的家宴不同的是,安王府的家宴向來是如同宮宴一般,分小席坐,每席只坐一到兩人。
  主位上坐的是項老王妃,左側坐的是安王妃和姜璃一席,下首是容側妃和宜蘭一席,右側則是項大夫人帶了明惠一席,最下首是韓煙霓自個一席。
  若是平日的家宴,項老王妃定然會讓明惠坐到自己身邊,可是今日是姜璃的回門宴,這樣做就太不合規矩了,因此項老王妃只能孤零零的坐在主位。
  項老王妃下首的安王妃對著她除了禮儀規規矩矩,根本不會多說一句話,只偶爾側頭對身邊的姜璃關心兩句。
  另一邊的項大夫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今日也沉默得厲害。其他人或隔得遠或心事重重,也根本沒人像往常一樣在項老王妃面前湊趣,此時的項老王妃吃這頓宴席吃得還真不是一般的堵心。
  姜璃的位置斜對住了韓煙霓,想到之前韓忱的出現,又見她心安理得的在安王府裝模作樣,又乖巧又知禮的樣子,心裡噁心的不行。
  她想到這對兄妹竟然能在自己家出入自如,母親也覺得韓煙霓只是個小丫頭,沒覺得她能攪出什麼風浪,並不怎麼理會,姜璃心裡便有些不安,她吃著東西,簡直是味同嚼蠟,不禁凝著眉想著該怎麼做才能把韓煙霓弄出安王府。
  對面的明惠見姜璃不言不語,只是垂首顰眉,捏著勺子在碟子裡劃著,很有些不合禮儀,可是即使如此,那垂下的側臉卻好看的緊,即使那動作不合禮儀,也只讓人覺得又嬌又柔,美得人心裡火氣直冒,想到先前項翊對著姜璃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就沒辦法忍得住心裡的憤怒和恨意。
  項翊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是她心心唸唸都是他,他對著姜璃眼神瞬間綻放的光彩,然後慢慢黯淡下去的樣子怎麼能瞞得過她?
  從小都是這樣,但凡是她的東西,她想要的東西,只要姜璃出現,就能還不費力的搶走,更可恨的是,還是所有人捧到姜璃面前,姜璃還要仰著臉表示不屑一顧的樣子,她就是恨她那個樣子,明明什麼都不珍惜,但所有人卻都捧著她,把好東西都往她面前送。
  原本她才是安王的獨生女兒,她才是被眾星捧月的那個,憑什麼?!
  她心裡恨意翻湧,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前一陣偶然得到的藥粉,鬼迷心竅的就倒了一些到袖子裡。
  她端了酒杯走到姜璃面前,扯了個笑容對姜璃溫柔道:「三妹妹,往日我們姐妹在家常會為了小事鬧些小彆扭,可是等三妹妹嫁出去了,姐姐才發現沒有妹妹在家,姐姐這心裡也是空落落的,想念妹妹的緊。今日見到妹妹回來,姐姐心裡也很是高興,我敬妹妹這一杯酒,祝妹妹和妹夫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吧。」
  她這一番話,直說得姜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看著明惠直愣愣的眼睛,覺得這人真是有毛病,但場面上還是得過得去,便也端起了杯子和她喝了一杯。
  明惠和她喝完,並沒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去了項老王妃旁邊,坐在了她身邊陪她說話,雖說這樣還是不合規矩,但是好歹宴席已經過去了一半,她此時過去湊趣,只說明她的孝心了。項老王妃果然拉著她,把她誇了又誇,道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
  
  第71章 各色方子
  
  姜璃心裡哼一聲,拿起筷子正待夾個東西吃,壓一壓剛才不舒服的感覺,不想身邊的酒杯卻不知為何被打翻了,裡面還剩下的酒便撒到了前面的菜碗裡。
  眾人的目光看過來,下面侍立的小丫鬟忙上前來收拾,姜璃低頭看桌布流下來的酒滴,愣了愣,她確定自己並沒有碰到酒杯,下意識就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初蘭,果見她對自己微微點了點頭,心頭微訕,明惠這還真是出息了。
  眾人都看著這邊,姜璃鎮定自若的站起身,先跟右首邊的母親安王妃低聲說了兩句,又跟項老王妃行了一禮,道是去後房收拾一下衣裳,便領著身後的溪沙初蘭目不斜視的退了出去。
  明惠看她桌上已被迅速清理,再看她離去的背影,狠狠的咬了咬牙,眼裡都能噴出火來。
  後房裡,姜璃看著傅醫師拿了藥水和各色銀針測試剛剛小丫鬟收拾下來的飯菜。
  約莫過了半刻鐘,傅醫師對姜璃道:「這個是催發熱性的毒物,讓人熱性急劇發作,生瘡發膿,肌膚毀變,壞人容貌,但因為算不上正統的毒物,大夫一般也查不出來,只道是飲食失調或體質問題罷了。而且這種東西配合人的體質飲食使用,效果更是加倍。」
  姜璃厭惡,也不知道這人從哪裡弄來的這些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想想明惠常接觸的那些人,心裡就又是一咯登,這個,不會是跟宮裡有什麼關係吧?可是又覺得是自己嚇自己,皇姨母在宮裡這麼多年,什麼暗算沒經歷過,就算這東西跟項皇后有什麼關係,也很難算計到皇姨母的。這樣一想,便安心了些,不過還是想著什麼時候進宮去跟皇姨母說說話。
  只是明惠來這麼一下,倒是讓姜璃靈光一閃,她問傅醫師道:「那有沒有什麼藥物讓人吃了會出疹子,會讓大夫誤診是出天花什麼的?」
  傅醫師瞟了她一眼,也沒答話,就從自己的藥箱裡摸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小瓶子給她,簡單介紹了藥性和要注意的問題。
  姜璃大喜,立即召了雨新,低聲吩咐了她一番,讓她去找人辦。
  韓煙霓身邊多的是安王妃安插的人,她還有個教養嬤嬤在韓煙霓身邊,想做點這種事情,不能太容易,不過是以前沒想到這茬而已,看來還得多謝明惠提醒了她。
  姜璃解決了一件心事,再次回到宴席上,整個人就恢復了些光彩,安王妃見狀,心裡這才放下心來,母女連心,先前女兒的低沉她如何感覺不出來,不過是不想在眾人面前提罷了。
  姜璃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抬頭掃了一眼明惠,正好和明惠看過來的眼神對上,姜璃嘴角扯開笑容,衝著明惠一笑,倒是嚇得明惠手一抖。
  明惠避開了眼睛,心思急轉,想到藥粉無色無味,姜璃不可能發現,剛才必然是巧合,心裡才定了定,只是到底不敢再去看明惠,只哄著祖母項老王妃說話,心裡就慢慢安穩了下來,往日的驕橫又回到了身上。
  哼,就算發現了又如何,當年叔父對不起自己父親,讓自己父親戰死沙場,他自己襲了安王爵位,對自己和母親有愧,只能把她們供著,就算發現了,也不過是不了了之而已。
  前廳宴席喝得翁婿歡暢,後面花廳女眷的宴席卻是不冷不熱的結束了。
  宴席撤下,項老王妃對著姜璃又是一頓「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的教誨,道是「務必要改了以往冥頑不靈的性子,孝順長輩,有為人媳婦的樣子云云」,看姜璃沒有像以往那樣反駁或仰著臉不屑一顧的樣子,而是木著臉一本正經的聽著,總算心情沒有變差,整了整衣服離開了。
  宴會過後,姜璃和項墨兩人並沒有即時離開安王府,安王爺找了項墨在書房說話,安王妃也拉了女兒在房裡說些體己的話。
  安王妃細細問了女兒這幾日在郡主府的事情,見女兒答話時神色不錯,表情甜蜜,知道她過的不錯,這七上八下的心才落了實處。她關心女兒的夫妻生活,卻也不好開口細問,便叫了寧姑姑和姜璃說話,自己則是召了女兒的管事嬤嬤平姑姑問話。
  寧姑姑在風塵中日久,她觀姜璃神態舉止,心裡便大概有了個數,也並不問她什麼,只又拿了些方子給姜璃,細細跟她介紹每個方子的功效和用法,有的或是日常的訓練,有的或是藥物浸泡或者塗抹的方子,都是針對姜璃現在或將來情況的,聽得姜璃臉紅似血,寧姑姑什麼也沒問她,似乎都將她現在的情況都摸透了,又知道她心裡所想或者不敢想的,實在讓她羞澀不已。
  寧姑姑介紹完了方子,倒是又和姜璃說了一會兒話,溫和的說些夫妻相處之道,這才讓姜璃慢慢去了羞意,心裡只覺又是新奇又是甜蜜。
  待得姜璃和項墨兩人離開,已是天色微黑,差不多兩個時辰後了。
  項墨沒有騎馬,而是上了馬車和姜璃說話。他看姜璃的情緒還不錯,沒了先前的低沉和惶然,還有點稍稍詫異。
  他抱了姜璃,問道:「我聽說你二堂姐想用毒害你,怎麼看你還這麼高興?」
  姜璃瞅他一眼,沒想到初蘭她們跟他報告了自己被明惠暗害,卻沒報告自己要害人的事,心裡有些感動,顯然初蘭她們是認真聽了項墨的話要以自己為主的。
  但是她卻沒打算瞞著項墨,除了前世的事,她什麼也不想瞞他,便翹了翹嘴角,道:「嗯。」便細細把自己想藥韓煙霓,然後藉故把她趕出安王府的事。
  項墨聽完,一手攬著她,一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鬢角,誇獎道:「嗯,你做的很好,就應該這樣。」
  他慢慢道:「判斷到某人有危險,就要當機立斷,採取行動,防患於未然。等對方做出害你的事,再做行動,就太遲了,總有你疏忽防不住的時候。」
  例如這次韓忱竟然跑到姜璃院子裡的事,還有那個什麼明惠郡主,姜璃潛意識裡還是當她是姐妹,即使發生她拿藥毒自己,估計也沒想著要把她怎麼樣,可是他不會,他知道了,就會把她的爪子剁了,讓她再也害不了人。
  項墨自幼在軍中長大,行事手段一般都直接粗暴,因著一場戰爭牽扯的就是千萬條性命,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可疑之人。所以在他看來,安王妃治理內宅太過心慈手軟優柔寡斷,才會讓他的小姑娘多次陷於危險之中。
  「將來你去了西夏,我也多有不在王城的時候,你行事,就該如此,不要置自己於危險之中。雖則我會派人保護你,但有些事,要你耳聰目明,才能做決斷,避開危險,我也才能更放心些。」
  姜璃點頭,想著自己說嫁給他是希望能幫他的,卻總是讓他擔心自己,為自己操心,便有些羞愧,道:「嗯,我會好好學著管家理事,打理好自己和身邊的事情,不會讓你擔心的。」
  項墨笑,他如何會不擔心,無論她變得怎樣能幹,她都是他的小姑娘,只要她不在他身邊,恐怕他還都是不放心的。
  他撫著她,又道:「之前你跟我提過,能否能直接殺了韓忱,是我的錯,低估了他對你的危險性,才會讓你受到驚嚇。我應該想到你不是濫殺無辜的性子,那樣說自然有那樣說的理由。下次無論什麼事,都不要顧忌,直接告訴我,我會安排。」
  姜璃搖頭道:「這怎麼能怪你,我不過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而且這次幸虧有初蘭和十華。」
  想起了之前項墨說的話,又問道,「你先前說處理了韓忱,要如何處理?」
  項墨緊了緊她,道:「韓忱對我還有用,暫時還不能殺他,但這段時間我就會想方法把他遠調出京都。只是就算如此,我不在的時候,你出入都要帶著初蘭和十華還有其他暗衛。安王府我已經跟你父王談過,他會加強護衛,整頓府內的。」
  他聽初蘭回報他的時候,有那麼一刻衝動真想立即弄死韓忱,可是韓忱就是個引子,他後面和北遼,西夏王城隱藏的一些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想查清一些事情,肅清西夏王城的一些勢力,就得先留著他。
  不過,他自會佈置,斷絕韓忱再來找姜璃麻煩的可能。
  只是,沒有韓忱,恐怕還是有不少人會覬覦他的小姑娘,或者因為要對付他,就從姜璃下手。
  他低頭看姜璃,摸了摸她滑如凝脂的臉頰,指腹滑過,清涼軟嫩的感覺直讓他手上一麻,懷裡軟軟的身子也格外誘人起來。
  他今日和岳父安王還有姜晞姜旼兩個小舅子喝了不少酒,因著下午和安王談事,就生生把酒性都壓了下去,現在在馬車裡和姜璃說話,重要的事情也已經說完,心裡放鬆下來,便任由著酒意爬了出來,此時抱著姜璃,也不再克制自己對她的愛戀情意和佔有慾。
  他氣息重了重,低啞著聲音道:「阿璃,我不在京都的時候,你不要隨便見外男,哪怕是熟悉的那些也不行,萬不得已要見,也一定要帶了初蘭和十華在身邊。」
  這話太過霸道,他又解釋道,「以前你只是安王府小郡主還好些,你嫁給我,想對你不利的人恐怕更多。」
  項墨的這話若是在往日說,或者對有的女子來說,恐怕覺得也太過了些,憑什麼嫁給你連熟悉的外男都不能見了?
  可是姜璃經過最黑暗的謀算,差點永世不得超生,今日又受了韓忱的驚嚇,此時聽了項墨的話,只覺得他是擔心自己受到傷害,並無絲毫不悅,便點了點頭,細細的「嗯」了聲,小手無意識在他胸前劃著圈圈,問道:「那,你要離開多久,什麼時候回來?」
  項墨看她問這話時低垂著眼睛,並不看他,睫毛一顫一顫的,聲音低柔透著濃濃的不捨,心裡就無限柔軟起來。
  
  第72章 如何補償
  
  他捉了她的手捏了捏,低頭吻她的臉頰耳垂,道:「嗯,我盡快,你乖乖的在京都等我,我處理完邊關的事情,再把西夏王府那邊安頓好,就接你過去。」
  姜璃心裡都是不捨,倒沒特別注意他的吻,只伸手摟了他的脖子期期艾艾的嬌軟道:「那,那是要多久?我想你了怎麼辦?」
  項墨聽得心裡一緊又是一麻,他的小姑娘這樣直白的跟他說這種話還是第一次,也不知是不是有酒精的作用,他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暈眩。
  他抱緊了她,手撫著她的後背,道:「乖,我會盡快的,嗯,想我了就想著我吧,時時刻刻都想著我才好,這樣我才能安心些,不然只有我一個人想著你,會讓我發瘋的。」
  他說著話,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句已經是呢喃,姜璃已經模糊聽不清楚。他已經低頭啃著她的脖子,手也已經解開了姜璃的外衣帶子,伸了進去。
  姜璃感受到他的大手,還有他越來越低越來越炙熱激烈的吻,從離愁中醒過來,嚇了一跳,推他道:「在,在馬車上面呢。」
  項墨輕笑,道:「沒事,這馬車有隔音的效果,他們聽不見的。」又哄道,「乖阿璃,你現在才說你會想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著你,想得心都發疼,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都只覺得不夠,嗯,昨天晚上怕累著你,你不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寶貝,乖,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他的氣息帶著酒意,聲音帶著一些微醺的低沉迷離,聽得姜璃都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他說著話,就又一路嚙咬著姜璃敏感的地方,經過這幾晚,姜璃身上每一個細小的反應他都能掌握到,如此姜璃推他的手很快就無力起來,反是受不住又弱弱的抓了他。
  姜璃在他的懷中動情,項墨看她大眼睛微微迷濛中水光瀲灩,肌膚慢慢轉成粉色,散發出幽香,眉眼皆是動人的嬌媚之色,偶有壓抑的吟聲從唇瓣溢出,她的貝齒便咬著粉唇,又急又羞的樣子。
  他低低笑著,道:「乖,寶貝,沒事的,沒人會知道,外面的人不會聽到,寶貝,放鬆些,嗯,真乖。」
  說著話,又吻上了她的唇,撬開她的牙齒,舌頭滑過她的唇。他的氣息帶著醇香的酒味,吻過來,姜璃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他的嘴唇乾燥火熱,而姜璃卻是濕潤柔軟,他吻著她,就如汲取著最美味的甘霖,濕潤著他的飢渴。
  姜璃早已癱軟在他懷裡,他結束這個吻,轉過她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抓過她的手,穿過衣服按住他的火熱,此時那裡已經滾燙,姜璃的柔嫩的小手一觸上,兩人都是一激靈。
  姜璃從情-潮中醒過來,嚇得哭出聲來,求道:「項二哥,不,不要,不要馬車,好不好,不要馬車。」
  項墨看她壓抑著自己不敢哭出聲來卻又羞極的樣子心裡到底是軟了軟,他實在是愛極了她,絲毫見不得她委屈難受的樣子,即使此時自己已經是箭在弦上,酒性作用下也更難自控,卻也並不捨得真惹她急了。
  他收了手,喘息著抱緊了她好一會兒,這才吻了吻她的脖頸,低著聲音在她耳邊問道:「嗯,寶貝,不要馬車就不要,都依著你,我什麼都依著你,可是那你要如何補償我,嗯?要如何補償我?」聲音低沉,帶著有些壓抑的痛苦。
  姜璃剛剛被那滾燙物件嚇得厲害,心都跳了出來,在馬車上幫他做那種事簡直是挑戰她的極限,此刻被抱在他懷裡,頗有點劫後餘生的感覺,她低泣著不出聲,又因著先前自己的情難自禁,實在羞臊得很,哪裡理他說什麼補償不補償的。
  項墨看她不出聲,就轉過她,一邊幫她擦著淚水,一邊哄著道:「沒良心的丫頭,什麼都依著你了,你還要委屈成這樣,恐怕這世間的男人都沒有我這麼能忍。」
  姜璃聽他這麼說,倒是抬眼瞟了他一眼,見他看著自己面帶苦笑,額上都是隱忍的汗,眼神卻是寵溺的讓人不自覺沉醉進去。
  她心裡就是一縮,抬手欲幫他抹汗,卻被他一把抓住了小手,姜璃把臉埋進他懷裡,低喃道:「那,那晚上都依著你。」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項墨卻是聽見了,便低低的笑出聲了,更把姜璃羞的不肯抬起頭了,好不得他又在她耳邊哄了半天。
  郡主府離安王府不過三刻鐘的車程,項墨哄著姜璃又幫她整了整衣裳頭髮,也就差不多到了,馬車直接進了大門,一直拉到了正房的院子門外。
  姜璃低著頭不理項墨,只檢查著衣裳可有不妥,卻被項墨一把抱了出去,嚇得她忙摟緊了他的脖子,待醒悟過來,要推開他,卻已是眾目睽睽之下,並不敢扭捏,只把頭埋在了他胸前裝鵪鶉,手狠狠得在他身上擰了兩下。
  姜璃死勁的擰對項墨來說也不過是撓癢癢,他抱了她入了院子,就命人打了熱水,給兩人淨了面,換了家用衣裳準備用晚膳。
  府裡已經備好了晚膳,他陪著姜璃用過晚膳後,卻是一本正經的對姜璃道:「阿璃,我一會兒去外書房議事,你且先沐浴睡覺,不用等我。」
  姜璃錯愕的眨巴著眼睛看他,卻見他肅然的面孔上,眼睛裡滑過一絲笑意,登時羞惱的瞪他一眼,就轉身自回臥房休息,卻被項墨從後面拽住抱了又吻了吻後頸,親自送了她回房才罷。
  項墨送了姜璃去歇息,出了臥房,臉色卻都是冷凝,哪裡看得出一絲醉意和旖旎。
  他到了外書房,暗探早已在外面等候。
  他站到窗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樹影半晌,才道:「說吧。」
  暗探中的其中一人單膝跪地,道:「成郡王府接了姑表小姐梅菀思入府,和宜欣郡主養在了一起,這位梅菀思和宜欣郡主生得有六七分像。廿一入了成郡王府,說是宜欣郡主的丫鬟,現在卻跟在了這位梅菀思身邊服侍。」
  宜欣縣君和親,被冊封為郡主,現時除了成郡王府,外面的人俱都叫她郡主了。
  項墨一直想安排探子入北遼,可是北遼人和西夏人長相有別,並不容易,就算在軍中安排了,也難以進入北遼的權貴圈,這次宜欣郡主和親,倒是一個機會。
  正直成郡王府給宜欣郡主挑陪嫁丫鬟,原先她身邊的人稍有門路就使出各種手段想離開她另謀出路,就怕五個月後做了陪嫁,所以成郡王世子妃早早幫女兒出優厚條件重新挑丫鬟,務必早點訓練出來到時候好陪嫁過去幫襯女兒。
  項墨便替親衛之一廿一安排了身份,應徵去了成郡王府。
  「廿一說,成郡王世子妃應該是有意讓梅菀思代替宜欣郡主嫁去北遼,而梅菀思雖心有不甘,但也應該是同意了。這段時間,一直有嬤嬤在依著宜欣郡主的言行舉止神情訓練梅菀思。」
  項墨沉默,並無任何神情表示。
  暗探於是繼續道:「倒是那個宜欣郡主,似乎還在心心唸唸嫁給韓家的那位韓忱韓教習。成郡王世子妃現在也不再反對,甚至還為此特意進宮見了項皇后,又召了韓忱的母親見了一面。」至於具體如何謀劃就不得而知了,現在打探到的這些,已經是廿一現在的身份短時間內能打探到的極限了。
  項墨這才點了點頭,道:「讓她繼續注意消息,特別是有關韓忱的事情,不過身份保密為重,你且先退下吧。」
  暗探應諾退下。
  項墨把目光投向另一名房中的暗探。
  他上前單膝跪地稟道:「韓忱未時離開安王府回了韓家,其後並無動作,東原帶了人此時仍在那邊盯著。」
  「嗯,一直盯著不要錯漏,你也下去吧,傳話讓東成過來。」項墨遂吩咐道。
  東成是西夏王府在京都的暗探頭子,西夏王府在京裡的關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項墨召了他,便是商議韓忱的事情。
  項墨在想著如何處理韓忱,而韓忱此時則是正坐在遠郊韓家宅子裡表情木然的對著和他說話的母親,韓夫人。
  韓夫人道:「忱兒,成郡王府的世子妃找我,想打探我們家有沒有意向,為你和他們家表小姐梅小姐定親。我打探清楚了,雖說這位梅小姐父族不顯,但卻深得成郡王和成郡王世子的寵愛,而且生得和宜欣郡主十分之像,據說是因為像了其母淑安縣主,待宜欣郡主嫁去北遼,成郡王府勢將寵愛移到她的身上,這對你也是個助力。這事,連項皇后都傳了話來,說是件好親事。」
  畢竟韓家身份低微,韓家沒滅門之前是世襲的從三品衛所指揮同知,門第尚可,但韓家被滅門,世襲職位被奪,現在的韓忱不過是個從七品的經歷,想娶到高門貴女的幾率低之又低,能攀上在兵部有實權的成郡王世子的外甥女,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了,而且韓忱想光復韓家,還得靠著成郡王世子提拔。
  「成郡王世子妃說了,梅小姐是她小姑子的獨女,最受成郡王世子疼愛,若是結了親,就必當會盡力幫忙我們韓家恢復世襲職位。」
  韓忱只覺心底一陣陣的鈍痛,無限疲憊。
  韓夫人見他不說話,歎息道:「唉,我知道你自小喜歡煙霓,我也是把煙霓當親女兒疼愛,但是始終煙霓的身份能否恢復都是問題,不能恢復身份,就只能一直是你的妹妹,可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們韓家現在也只有你一根獨苗,你素日做的事都是刀口上來去,早點成親,也好給韓家留個後。」
  說到這裡,想到死去的丈夫和長子次子,心裡就大慟,不禁滾下淚來。
  
  第73章 春宵苦短
  
  韓忱孝順,自父親和兩個哥哥去世,每每看見蒼老憔悴強自支撐的母親,就覺心如在火中烤,因此向來對母親言聽計從,從不忤逆。
  此時見母親落淚,便按下了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撫了母親坐下,嘶啞著聲音道:「即是母親覺得尚可,那就先定下吧。」
  待得光復了韓家,不過是一介孤女,又遠在西夏,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先借了成郡王府的勢謀了身份再說。
  況且,她已嫁了人,想到此,心就像被千針扎過,一陣陣的生疼。他手握了拳,嫁了人又如何,早晚他會殺了項墨,到時,再把她奪了過來,身份,呵呵,到時候遠在邊關的事,還不是他說了算。
  韓夫人見兒子應允,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拍了拍兒子的手,竟發現兒子的手背滾燙,忙抬頭看他,才發現他消瘦憔悴的厲害韓家宅子離京都較遠,平日裡韓忱或住在京衛營或住在皇家書院,只有休沐的日子才回來。多日不見,韓夫人心神都放在韓忱的婚事上,竟沒發現他的異樣,此時注意到了,也是大驚,忙派人去請大夫,又道:「忱兒,你,你這是怎麼了?你也要注意身子,光復家業和報仇的事情是長久的事,也不急於一時,若是身子壞了,就什麼也謀算不了了。」就讓他先回房休息,大夫來了,再去房中看他,又命丫鬟去煲粥,重新去煮清淡的晚膳。
  韓忱扯了抹笑容應了母親,只覺身心俱憊,也無心再繼續應付,轉身就拖了沉重如鉛的腳步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腦子一抽一抽的疼,下意識去拿千菖道人送自己的香囊,才想起來那香囊已被自己毀了。
  他一閉上眼,眼前就是姜璃巧笑嫣然的樣子。
  剛剛母親和自己說話的神態語氣,又不時穿插到夢中。那些夢中複雜糾結的愛戀仇恨,竟是比現實生活中還要強烈些,衝擊著他的心臟。
  那時瑾惠滿心愛戀著自己,自己先時也是無比歡喜,對她視若珍寶的,只是後來習慣了,雖然心底還是愛戀著她,卻因著家仇和母親煙霓的態度,待她卻慢慢冷了下來。
  母親和煙霓在她面前自然待她也極好,可是卻時時提醒自己當年是她的舅舅聯合西夏王現世子故意不肯施兵,才讓邊城淪陷被屠城,自己全家和先世子滿門被滅的,甚至很可能還是他們的陰謀,是現世子為了謀世子位,聯合西域人為的弄出了那場戰爭。
  她們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衷,要娶她也不過是為了安王府的勢力,為了光復家業和報仇雪恨。
  到最後,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定要去娶她,因著安王和安王妃對他隱隱的鄙視和敵意,他後來甚至有些怕見到她,聽得煙霓說她骨子裡其實瞧不起她,心裡被觸動,也很是不悅。
  母親和煙霓對她的一些算計他也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反正瑾惠也不知道,還甘之如飴,以為母親和煙霓對她甚好,他便對這種表面上的太平放任,反正她是要嫁給他的,會成為自己的人,只要她們相安無事即可。
  她是他的,他不會如母親和煙霓所說,待光復了家業報了仇,就想法子處理了她,他不管自己是何心態,是真的一心要讓她長長久久的待在他身邊的。那麼,她在他的身邊,就需要學會和母親和煙霓相處,需要承受他的責任和義務,孝順母親,善待煙霓。
  可是畫面跳出來,她對他避之如蛇蠍,她待他冷漠異常,他的心才痛的厲害,他才知道他不能沒有她,不是為了安王府的勢力,不是為了報仇,他就是想要她而已,想得要發瘋。
  他腦子燒得厲害,在現實和夢境中來回穿梭,待大夫過來,吃了藥,才昏昏沉沉的勉強睡過去。
  安王府。
  安王和項墨談完話,臉色黑如玄鐵。
  項墨並沒有把韓忱的事情全部說給他聽,只告訴他,韓忱一直謀算姜璃,以前大概是為了娶她,一步登天,現在恐怕還有他的原因。
  今日韓忱竟然就能直接跑到安王府內園姜璃的院子,安王府女眷的安危豈不是盡在項翊韓忱手中?府中可還有未嫁的宜蘭縣君。今日他若是跑的是宜蘭縣君的院子,沒有他的親衛的保護,難道就要把宜蘭縣君嫁給他?還是讓宜蘭縣君去死?
  安王聽了,簡直青筋直冒。待項墨離開,立即就召了府裡的侍衛首領和內外院的大管家,重新規定了內園進出的規矩,命所有項老王妃和大房的客人都要經過盤查,進出內園需得通報,嚴格監視項翊行動等等。
  晚上又和安王妃說話,當然他沒把韓忱的事情說出來,只讓她看管好項老王妃和大房那邊,別鬧出什麼蛾子來。
  安王妃剛剛從嬤嬤那裡聽說了明惠害姜璃的事,心裡正惱怒著,聽得安王黑著臉這麼一說,只當他也聽說了這事。便道:「素日你讓我多加忍讓大房母女,也不同意隔開園子或讓她們分府另住,如今她們可是越來越大膽,竟敢明目張膽的下藥害璃兒了,你現在才讓我管好那邊,如何管?說不得,罵不得,稍有不滿就去宮裡哭訴我虧待孤兒寡母,哼,更別說你母妃那邊,一個不孝壓下來,為這事,你給過我多少臉色看。」
  安王在氣頭上,又乍聽下藥一事,臉色更黑了,忙問安王妃是怎麼回事,安王妃這才知道他不是因著這事讓她管好項老王妃和大房那邊。詫異中,就把事情細細跟他說了。
  安王面沉似水,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他因著兄長戰死,聽了父親的遺訓,對大房多有照顧,尤其是這個侄女,更是優待。
  他往日只覺安王妃不喜明惠是因著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而遷怒,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真是對家裡的事疏漏頗多,心裡不免對侄女也起了厭棄之心,以致日後也不太肯替她謀劃出頭,這是後話。
  安王安王妃因著不同原因都對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那邊不滿,想著如何避免那邊對府裡造成不良影響,不想第二日,那邊就又送來了一個驚悚的消息。
  項老王妃養在身邊的那位韓家小姐昨晚就開始發高燒,今日出了疹子,經大夫診斷,可能還是傳染性的痘疹,雖說沒有天花那麼凶險,但那也是會死人的。
  安王妃當機立斷,不管項老王妃哭唧唧的要再找御醫來看,立即派人通知了韓家夫人,把她送回了韓府,然後火燒了所有她院子裡不能帶走的東西,封鎖了那一片園子,不允許人出入,之前服侍韓煙霓的所有人也都送去了莊子,要等過上一個月沒出疹子才允許回來。
  府裡戒嚴,因著韓煙霓素日在項老王妃的慧安堂,又和明惠郡主來往較多,安王妃甚至連老王妃的慧安堂和大房那邊的院子都看管了起來,嚴禁府內這幾日走動,又找了御醫給眾人熬了藥,尤其是明惠郡主,直接喝得躺在床上起不來床。
  卻是安王妃氣惱,命人在明惠郡主的藥裡加了東西,雖不會有什麼大的害處,也能讓她受上一段時間的罪。
  總之,安王府雞飛狗跳的好一頓整頓,才算勉強平了安王妃的怒氣。
  因著安王妃的強硬手段,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十分不滿,明惠郡主更是撒潑賣癡的拒絕吃藥,可是這一次,卻沒有了人再為她撐腰,差不多被人壓著強灌了下去。
  向來還算孝順對大房更是優待的安王爺出奇的沉默,老王妃和大夫人要進宮找項皇后哭訴,安王妃也不攔著,遞了牌子,項皇后卻不見她們,只賜了東西,傳了話下來,讓她們在府裡好生保養身子,連向來受寵的明惠郡主也不肯見。
  項皇后年紀大了,對傳染性的病症也是忌諱得很。更何況,明惠郡主在她眼裡已經沒有多少價值,她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都那麼多,所謂的寵愛明惠郡主,又能有多少真心?
  不說安王府,且回到前一晚的郡主府。
  項墨議完事回到房中時,已是亥時末,他原以為姜璃應該已經熟睡,誰知道進得房來,姜璃卻是點了許多盞燈,靠在床前看書。
  項墨微愣,坐到了床前,問道:「這麼晚了,如何不睡?不是叫你早點歇息的。」
  姜璃放下手上的書到一邊,瞅一眼項墨,癟了癟嘴道:「原本是睡了的,可是中間醒了來,想到今日那姓韓的出現,便睡不著了。」
  事實是,韓忱的事,姜璃後來雖然因著項墨的撫慰,以及其他事情的沖淡,暫時拋開了去,又因著今日實在勞頓,沐浴完身子,躺在床上很快便睡著了。
  可是前一世魂魄被鎖多年的陰影太深,韓忱可能有前世記憶的事情太過驚悚,恐懼其實壓在心底並沒有消散,入睡後就開始斷斷續續的做噩夢,直嚇得香汗淋漓,半夜驚醒,便再也不願意睡,只命丫鬟點了數盞燈,一邊拿了本書看,一邊等項墨回來。
  項墨見她臉上有羸弱之色,額角細發被汗略略打濕,軟軟的一邊彎著,說不出的可憐可愛,知她今日可能受的驚嚇太過,便伸了手抱了她細細吻了吻,道:「嗯,那你再等會兒,我身上都是酒味,等我沐浴完再陪你一起睡。只是看書勞神,半夜也不必看了,且先躺一會兒。」
  姜璃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抱了他好一會兒才鬆手,點了點頭,放了他去沐浴。
  項墨把她放在床上,又給她蓋了蠶絲薄被,親了親她的小手,又安撫了好一會兒才去了隔壁房間沐浴,因為心裡想著她,倒是不到半刻鐘就沐浴完,披了中衣就回了臥房。
  他先看了看姜璃,見她正閉著眼睛,只是睫毛亂顫知道她並沒有睡著,便坐到床頭,才伸手用掌風熄了房中的燭火,放下了帷幔。
  燭火一滅,姜璃就睜開了眼睛,不待項墨掀開被子,先就爬到了他身邊,抱了他的腰不說話。
  項墨見她如此,心裡柔軟疼惜得厲害,抱了她到身上一起睡下,撫著她的背,道:「阿璃,你這樣,我怎麼把你留在京都?」
  姜璃抖了抖,片刻才道:「項二哥,我,我只是今日,韓忱那個樣子真的可怕,我一想起來就要做噩夢。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去母親院子裡住,正好我也想跟母親學著管家,你不用擔心我。」
  項墨這話,卻是讓姜璃有些警醒,她是不是太依賴項墨了?
  剛重生那會,沒有項墨,她還不是一樣過,只不過有他,有了依靠,她反而更要軟弱些,他離開一段時間也好,她也不能太依賴他了,有些事情,她總要自己學著去面對和處理。
  如果沒有項墨,難道她就要再次任人宰割,拿韓忱,拿韓家那群人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那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又有什麼意義,她嫁給項墨,也不是要做他的負累的,她想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應對前世的那些暗算謀害。
  項墨感覺到姜璃的緊繃,抱緊她,撫了撫她的背脊。
  他卻不是這個意思。姜璃越依賴她,他只會越發的高興,只是她這樣的依賴他,戀著他,卻讓他心裡更加不捨,片刻也不想讓她離開自己身邊。
  他撫摸著她的身子,安撫著她的情緒,貼著她的臉頰柔聲道:「阿璃,你這樣子,我很喜歡,只是太喜歡了,片刻也不捨得讓你離開我身邊,你放心,只要好好愛我就好,我會保護好你的。」
  姜璃貼著他,聽到他的心跳聲,想起前世他沉默的在自己身邊,保護著自己,如非必要,卻連正眼也不願意看她一眼,更不會說如此動聽的情話。
  她心裡酸澀,回抱著他,忍不住就小小的吻他,一點一點的啄著。
  項墨聞著她身上的幽香,軟玉在抱,早已情思滿滿,卻不曾有深入動作,只不過是寵著她,哄著她撫慰她的情緒而已,此時卻被她這一撩撥,哪裡還會再忍耐?反壓了過來,不一會兒姜璃就只剩下嬌喘的份了,連招架之力都無。
  他原本就只披了中衣,解了衣帶,便是不著寸縷,姜璃感覺到他的炙-熱烙在自己身上,還是驚得抖了抖,這種東西,雖然前兩晚她已經熟悉,卻還是沒法習慣。
  項墨感覺到她的緊張,低笑了下,並不急著動作,只是一邊咬著她,一邊摩擦,其實姜璃早已濕潤,此時在緊張,被咬的絲絲刺痛和滾燙的愛撫刺激下,更是情不自禁流出更多水來,她無力的攀著他瑟瑟發抖,嘴裡發出難抑的嬌吟聲,喚著項墨,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覺得難受得緊。
  項墨抬頭,抽開貼著她的身體,壓抑著自己,低聲喚道:「阿璃?」聲音低沉嘶啞,帶著□□般的性-感。
  她已經有些迷離,他抽開身體,她卻本能的貼了上去,聽得他喚她,下意識的「嗯」了聲,微微仰了頭看她,眼神卻是迷濛,泛著彎彎的水光,在緋色嫩肌的映襯下嬌媚得溢出汁來。
  項墨看得只覺滿心溢滿酸□□戀胸腔都要脹了開來,他伸手撫了她的臉,忍不住低聲道:「阿璃,你記住,你以後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心裡眼裡永遠都只能是我一個人,任何人膽敢肖想你,我都會讓他萬劫不復,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項墨也不知道為何此時會說出這種話來,他和姜璃越來越近,姜璃也越來越依戀他,可是他卻不知為何也不知從何時漸漸生出些不安的感覺,佔有慾也越來越強,平日他都會壓著這種情緒,此時卻可能太過動情,又離別在即,再加上韓忱那不加掩飾的對姜璃的癡迷,令他心底被壓抑的感覺又爬了出來,此時忍不住就對著姜璃說了出來。
  姜璃此時尚在情動中,迷離中聽到此話也不過當是項墨的情話,只嬌嬌的「嗯」了聲,便有些難受的叫著「項二哥」。
  項墨看她對自己滿腹依戀渴求,已然情動不已,滿足的低下頭,重新覆上去吻她,他試探著在門口徘徊,姜璃在他懷裡越發顫抖,嬌吟聲中已帶了些淚意。
  他的小姑娘還真是敏感得要命,可是卻偏偏這麼小,讓他不捨得下口。他伸出手,試探著進入,那裡已潤滑無比,他用指腹捻著,很快便有更多的汁液流出來,待他感覺到她的抽搐,便收了手出來。
  姜璃癱軟在他懷裡,項墨卻還沒有放過她,他在她耳邊道:「還記得在馬車上說過的話嗎?」
  姜璃此時哪裡說的出話來,只由著著他作為而已。他已經把自己的炙熱送了過去,可是就是就著那些滿滿的汁液,也只入了那麼一點點。
  姜璃感覺到疼痛,身子又緊繃了起來,她抱住了他,帶著哭意喚道「哥哥」。
  項墨難受得緊,他費了全身的克制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再入,姜璃疼得用手指掐著他得背,項墨喘氣,在她耳邊問道:「不要嗎?乖,寶貝,你說不要我就退出去。」
  姜璃已經疼得香汗淋漓,卻抱著他沒有出聲,只稍稍動了動身子,想舒緩一下疼痛。
  她這一動,卻是要了項墨的命。他再也忍不住,往下又壓了壓刺穿她,姜璃只覺一股刺痛又一陣撕裂的疼,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裡,叫著他卻也沒有推開他。
  項墨看她臉色慘白,瑟瑟發抖,顯是痛得厲害,他滿心愛戀疼惜,不敢稍動,只抱著她,在她耳邊喚著「寶貝」,安撫著她的情緒。
  下面鼓脹疼痛得厲害,大部分都還沒有進入,項墨終不敢魯莽,退了出來,壓著她在她身上釋放了出來。
  姜璃流了不少的血,項墨幫她擦拭了一番,正待抱她去沐浴,姜璃卻抱著他低低的抽泣,不願意動彈。項墨心裡滿是柔軟,抱著她撫慰道:「乖,是不是還是很痛?沒事了,沒事了,一會兒就好了,以後在你能承受之前我都不會這樣對你了,好不好?」
  姜璃搖頭,好一會兒才道:「不,不是,我,我是願意的。可是,我這樣,你會不會嫌棄我?會不會因此去找其他人?」
  寧姑姑和嬤嬤們話裡話外的意思總是說,如果她服侍不好項墨,他可能就會有其他女人,這並不代表他不愛重她,這只是所有男人的正常需求而已。
  這也是寧姑姑和嬤嬤們考慮著項墨年歲已大,若兩人真沒有圓房,又要分開幾年,正常男人這兩年都不可能沒有通房丫頭一類的,她們提前給姜璃打預防針,免得將來為此和夫君離心離意,女人日子不都是這麼過的。
  可是姜璃接受不了,她一想到項墨要去和別的女人行這等親密的事情,就比吞了蒼蠅還要難受,她是親眼見過韓忱和韓煙霓親熱的,這種噁心的觀感刺激實在是記憶猶新,她完全不能接受項墨抱著另一個女人做任何親密的事。
  項墨聽她如此說,心裡卻無比的高興,撫著她柔聲道:「你這樣是怎樣?傻丫頭,你這樣就很好,這世上只有你能讓我這麼對你。只是你還小,我不想傷著你。今日本來也不該如此,只是阿璃,我要你完完全全成為我的人,所以才行了此事,但在你能承受之前再也不會如此。」
  他抱緊她,輕輕的吻她,低喃道,「你放心,我只會要你一個人,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嗎?任何人,在我心裡都不如你一根頭髮絲重要。」
  說著,又像似想起了什麼,低笑著在她耳邊道,「嗯,擔心自己滿足不了我嗎?那你可得好好養養,嗯,我聽說你母親不是請了人專門教導你嗎,那些方子你也都好好學學……」
  姜璃大窘,他,他怎麼會知道那些事?還有那些方子?
  項墨知她害羞,又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姜璃只恨不得把自己縮到地縫裡去,項墨又哄著她纏綿了好一陣,兩人才慢慢睡去。
 
  第74章 蠱惑人心
  
  在各方勢力的運作下,六月底,韓忱的調令正式批了下來。
  朝廷在西夏邊界的和州城重新設立衛所,因為韓家世代鎮守邊疆,便重新任韓忱為和州城衛所下一個千戶所世襲的正五品千戶之職。
  雖說未能恢復家族世襲的從三品同知之位,也好歹是個世襲的千戶位置,若再有戰功,恢復家族的世襲職位並非不可能的事。
  韓夫人接到調令喜極而泣,拿著調令供在先夫和亡子的牌位前,燒了香磕了頭,告慰了先夫的亡靈。這才滿腹熱情的一邊幫韓忱準備著行裝去西夏任職,一邊準備著韓忱與成郡王府姑表小姐梅菀思的定親禮。
  是的,韓忱要和成郡王的外孫女梅菀思定親了,大家都認為,這千戶的任職書便相當於成郡王府送給韓家的一份定親禮了,雖然後面其實真正操作的是安王爺和項墨,成郡王世子不過是表示了贊同而已。論出身和能力,韓忱也的確適合那個職位。
  因著韓忱一周之後就要離京任職,這定親的程序也是加快了不少。早在幾日前,韓夫人回復了成郡王世子妃表達了結親的意思,就派了媒人上門提親。
  成郡王世子早已從內部先就知曉了韓忱的調令。梅菀思因為其母淑安縣主當年的事情,在京都根本說不到好人家,父族又弱,古禮「五不娶」中差不多佔了兩條「世有刑人不取,喪婦長子不娶」,想嫁到好人家子弟又出息的簡直不能太難。
  雖則韓忱是要西夏的,但好歹也是世襲職位,而且他功夫謀略都不差,在京裡有成郡王府的幫助,將來前程必定差不了,成郡王和成郡王世子沒考慮太久就應下了,媒人再來時便給了梅菀思的生辰八字,雙方測過八字後,就迅速定下了婚事。
  韓忱的調令下了來,韓夫人也已經備好了各式聘禮,正式往成郡王府落了聘,並將二人的婚期定在了半年後,也就是宜欣郡主和親北遼的兩個月後。
  韓府氣氛熱鬧,喜氣卻達不到韓煙霓的院子。
  韓煙霓的痘診搬出來後沒幾天就好了,大夫說先前十有八九是誤診,現下應已無事,可是送信給安王府的人連大門都進不去,只能繼續在韓家的院子裡養著。
  韓夫人對她疼愛,可是再疼愛,明明知道她對韓忱的心,要給韓忱定親的時候還是照樣難掩喜氣的定親。
  定親前,韓夫人摟著韓煙霓道:「我的兒,娘知道你的心,只是天意弄人,讓你做了娘的女兒,忱兒的妹妹。若是大仇早日得報,或是你能恢復身份,娘自是十分樂意能聘你為媳,只是現如今為大業計,也只能委屈我兒,生生拆散你們。」
  她見韓煙霓滴下淚來,心疼道,「煙兒,無論忱兒娶了誰,在娘的心中,也不能越過你去,這麼些年來,娘也是一直拿你當我的親生女兒來待。你也見了,忱兒也不願娶那梅家女,為此事近來消瘦不少,可是為報家仇,光復家業,也只能忍了。我的兒,你是你娘和我手掌心裡長大的,娘無論如何也不想委屈你,但若是能為你在京都覓得一良緣,對你,對你三哥,對報家仇幫你三哥奪回本就屬於你父親的位置,都是好的。項老王妃疼愛你,你若有心,必能幫你覓得好夫婿。」
  韓煙霓聽得只心如刀絞,淚如雨下,趴在韓夫人懷中好一陣痛哭,韓夫人拍著她,心裡也是難受,想到去世的妹妹,自己死去的一家,忍不住也落下淚來。
  韓忱透過門縫看著韓夫人和韓煙霓抱頭痛哭,卻不知為何有點麻木,他停頓了片刻轉身離去。在夢中,在現在,他都承載著她們的痛苦和期望,背負著所有重擔前行,其實,他也覺得很累了。
  定親這晚,韓煙霓坐在梳妝台前發愣,前院的鞭炮聲和賀喜聲已經消散,但空氣中似乎還瀰漫這硝煙的味道,耳邊似乎還響著遠遠的歡笑聲,她心裡只覺一片寒涼。
  她對著鏡子,看著鏡中眉目日漸舒展的少女,已經有了女人的細緻柔婉,卻少了心愛之人澆灌的潤澤媚色,這是北遼的緋莎公主那日撫著她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聲說的。
  韓忱曾經偶然救過北遼三王子元真,又和千菖道人有舊,因此和緋莎公主便若有似無的建立了一層關係。
  因著宜欣郡主要和親北遼,緋莎公主便光明正大的多次拜訪了成郡王府,又因韓忱和成郡王府結了親,緋莎公主和韓家也算是有了一層關係。
  前幾日韓忱帶病癒的韓煙霓出去散心,在酒樓中「無意中偶遇」了緋莎公主,緋莎便去了他們包間拜會了一番。
  緋莎久經風月,又是天香教訓練來專門聯姻和親的,終日以各色媚香為伍,她只稍看了幾眼就看出韓煙霓對韓忱的情意,而韓忱卻是面目冰冷,眼睛毫無熱度。
  緋莎撥弄著身上的流紗,美目流轉。
  她這個樣子,一般男人都會有一剎那的閃神,呼吸不平穩起來,然而韓忱卻沒有。她心裡暗訕,自到大齊的京都,她的媚術跟大打了折扣似的,已在好幾個人身上不管用了。
  韓忱想到妹妹將來在內宅可能多有和緋莎打交道,行事交往更為方便,便轉了出去,留了單獨時間給她們。
  事實上,他是不願對著緋莎。緋莎的確吸引人,但因為最近夢境的折磨,他見到緋莎卻不知為何心底深處更是抽動煎熬,彷彿那夢境要跳出來似的,便尋了借口出去透氣。
  緋莎看著韓忱離去的背影,再看韓煙霓對自己隱隱生出來的敵意,微微笑了出來,她對著韓煙霓這一笑,頓時不知為何,韓煙霓就為剛剛生出的敵意羞慚起來,心裡只覺得緋莎如同自己親姐姐般親切。
  緋莎歎息了一聲,攜了她到窗前坐下,幽幽道:「很苦吧?」
  韓煙霓心一顫,莫名看了她一眼,
  緋莎抬眼看向窗外,輕風扶柳,行人熙攘,好一派悠閒舒適的民間遊樂圖,只是這熱鬧閒適卻入不得她們這些為情自苦的女子的心裡。
  她收回目光,溫柔道:「愛上一個永遠沒有希望的人,永遠只能看他的背影,等他空閒偶然想起來時才能給你的一點憐愛,這種感覺是不是很辛苦?」
  韓煙霓被她戳破心事,臉色刷白,可是緋莎的話聲彷彿有魔力,讓人恨不起來,怨不起來,只點點滲到心底,讓你恨不得在她面前痛哭出聲,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傾訴給她聽。
  她怔怔看著緋莎,連不自覺的紅了眼睛,落下淚來都不自知。
  緋莎伸手憐惜的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道:「年輕水嫩的小丫頭可真是美,可是永遠都不能得到自己所愛的人的垂憐,再美又有何用?盛放的花朵,蜜汁總要給心愛之人採摘才能心甘情願。」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豆粒大小的琉璃樽,她把琉璃樽放到她手心,在她耳邊低聲道:「其實,何必這麼自苦,就算不能嫁給他,也可以讓你成為他的人,或者讓你擁有他呢。這個,只要一點點抹在你的耳後胸口,靠近他,就會如你所願。」
  韓煙霓一抖,似從被蠱惑中清醒過來,微張了口看她,緋莎就彎了眼睛笑,嬌媚不可方物,卻又似乎純淨如水。
  她看著她的眼睛,又笑著低語道:「你放心,即使你擁有了他,也並不妨礙你嫁給別人,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如一般少女無異。那些男人總是見一個愛一個,有了新人忘舊人,其實愛人就是自苦,不若隨心所欲,自得其樂吧。」
  韓煙霓心思恍惚的和韓忱回家去,韓忱自己最近煎熬的厲害,妹妹的憔悴他雖看在眼裡,也素來知道她的心思,可是卻再無心開解她,帶她出來散心已是能做到的極限,故此明明看到她有些異樣,也不曾開口詢問。
  緋莎從窗口看她離開,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她孤身到這大齊,想做點事,探聽點消息都不是一般的難,總要慢慢建立一個網絡,尋些人為自己所用才好。
  男人,往往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更不利於自己的名聲。不若這些和勳貴家族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小姑娘,說不得,有什麼意外之喜。
  此時韓煙霓怔怔看著鏡中的自己。他,真的定親了,連一句解釋一句撫慰也沒有跟她說過,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就和別人定了親。
  當然,她知道他應該苦得很,這兩日他的面色也是越來越差,她看得出來,他應該也是失眠得厲害,人憔悴低沉不說,嗓子都已經沙啞了。
  她伸手取出壓在梳妝台底的那枚琉璃樽,緩緩擰開了樽口,一股幽香散發開來,仿若慢慢慎入人的骨子裡,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誘惑,她慢慢伸了手指,輕輕抹了一點,搽到自己的耳後,胸前,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想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很好,又憂傷又甜蜜又有些害怕的感覺。
  她命丫鬟燉了一鍋冰糖雪梨,端了一碗去韓忱的院子。
  韓忱在房間裡擦拭著自己的刀,聽到有人進來,連頭都沒抬。
  
  第75章 苦樂自知
  
  「哥哥,煙兒見你這幾日辛苦,嗓子也有些啞了,特意燉了些冰糖雪梨過來給你,你喝一些吧。」韓煙霓捧著湯碗,站在韓忱身後有些怯生生的道。
  韓忱沒有出聲。
  韓煙霓忍不住哭出聲來,哽咽道,「哥哥,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是你這樣熬病了,過幾日就要上任,娘如何能放心讓你自己過去。不然,煙兒求了娘,陪哥哥一起去西夏,照顧哥哥?」
  韓忱手頓了頓,轉過頭來看韓煙霓。
  自從六年多前,他抱了她回韓家,這麼些年來,他一直寵著她,照顧著她,他也知道她對自己的情愫,但並不太當一回事,她的存在就是那麼自然而然的在自己生活當中,他並不願意去深思更多的東西。
  最近因著那些夢境的折磨,他對她頗為忽略,可是畢竟是自己一手寵大的妹妹,看她如此憔悴,對著自己竟要小心翼翼的關心,他終究還是不忍心的。
  他放下了刀,伸了手接過冰糖雪梨,一飲而盡,糖水清爽潤甜,不知為何飲在嘴裡卻滿是苦澀。
  韓煙霓見他肯飲了糖水,心裡歡喜,坐到他身邊跟他低聲道:「哥哥,其實我還在糖水裡面加了一些安神的藥。大夫說了,你睡得不好,可過幾天你就要回西夏了,路上辛苦,又沒人照顧,這兩天還是要好好休息下。哥哥,你不會怪我吧?」
  韓忱苦笑,摸了摸韓煙霓的頭髮,不知為何,他此時心裡升起一股溫柔的情緒,看著韓煙霓也生出了幾分往日的憐愛。
  他當然察覺到了糖水裡面加了一些東西,只不過是知道煙霓也不會做出什麼來,大概是看自己睡不好,想讓自己休息得好點而已,所以還是一口飲盡了,此時聽她坦白,更是不會怪他。
  兩人說了幾句話,韓忱果然覺得一陣陣的困意襲來,韓煙霓要扶他上床休息,他擺擺手,讓她也回去早點歇息,就自去躺下了。
  他閉上眼,不一會兒似乎又陷入了夢境。
  他看到瑾惠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美麗的大眼睛帶了一絲緊張又帶了些討好,那樣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
  夢境如此真實,他簡直欣喜若狂,忍不住伸手就拉她入懷,她似乎有些害怕,驚恐的推了推他,他抱著她,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聞著她身上傳來的陣陣幽香,忍不住就壓下了她。
  第二日凌晨,韓忱醒來,想起昨日無比真實的夢境,心裡又是激動又是痛苦,那些激烈的吻,瘋狂的需索,都宛然在目,她先是忍著承受,受不過的時候在他身下哭泣求饒,他卻因為壓抑太過而不顧一切,所有的畫面都清晰無比。
  可是醒過來,他當然還記得現實中瑾惠是嫁了人的,嫁的還是自己的仇家,項墨。
  他正準備起身,卻突然發現一個軟軟的身子蜷縮在了自己身邊,他先是猛的一喜然後便是大驚,倏地轉頭,看見的卻是堪堪睜眼的妹妹韓煙霓。
  韓煙霓受到驚擾,從睡夢中醒來,似乎還沒明白狀況,她睜眼看著韓忱,嘴巴張了張,然後驀地流下淚來。
  韓忱低頭看她,她此時身上不著寸縷,薄薄的絲被堪堪遮到了胸前,脖子上爬滿了紅痕,韓忱想到昨晚那清晰無比的夢境,臉上一片扭曲。
  半晌韓煙霓才低低出聲道:「哥哥,昨晚,昨晚是個意外,我,我現在就回去,就,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韓忱看著她艱難的爬了起來,身上青紫一片,狼狽不堪。她的衣裳已經盡被扯爛,只剩下外衣還算完好,她哆哆嗦嗦的裹了外衣,自己下了床,就要離去。
  韓煙霓將將十四歲,昨晚上韓忱的瘋狂需索差不多讓她去了半條命去,好在她用了緋莎公主送給她的特別的藥膏塗了那處,要不然今日能否起床可能都是別論。
  韓忱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他想問她,你昨晚使了什麼手段?
  可是看著她身上的紅痕,想著昨晚她在自己身下哀哀承歡,的確並不是她主動的,是他強留下了她,強要了她,明明知道她是第一次,還不顧她的痛苦掙扎要了她多次。
  那是自己的妹妹,雖不是親的,也差不多是自己養大的妹妹。他此時,明知其中有蹊蹺,責怪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她不過,就是苦戀著自己,就猶如自己苦戀著另一個人一般,如果有機會,他心想,他也一定會這麼做。
  男人對深愛自己的女人總是特別寬容,尤其這個女人他並不討厭,甚至是感情深厚,他自來寵愛的,更何況他昨晚剛剛強要了她的第一次,他如何責怪她?
  韓煙霓最終自己黯然離開了,韓忱一直沒有出聲留她,也沒有撫慰她。
  她身體很痛,可是心裡更痛,他從小對她照顧寵愛,她原本以為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可是昨晚他抱著她,一次又一次要她的時候,口中聲聲叫著的是「錦兒」,她不知道這個「錦兒」是誰,但一定不是她。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韓忱就要離開京都遠赴西夏任職。
  這幾日韓忱一直避著韓煙霓,可是在夢裡他卻每每回味那一晚的事情,雖然明知道那個人是煙霓,在睡夢中他見到的抱著的卻是瑾惠,這讓他無力,憤怒卻又不自覺的沉迷。
  也因著韓煙霓的事,他也無暇再去算計騷擾姜璃。
  他出行的前夜,韓夫人張羅著一家三口吃了一頓團圓飯,韓煙霓神情哀切,韓忱則是面目陰沉,唯有韓夫人臉上煥發著些光彩。
  雖然韓忱要遠赴西夏,韓夫人心裡也有不捨,但和州是她的家鄉,她並沒有覺得那是個可怕的地方,而且報仇雪恨和光復家業早已在丈夫和兩個大兒子死的時候變成了她的執念。
  只是看韓煙霓這幾日茶飯不思,消瘦得厲害,她也心疼,用完膳,就對韓忱道:「這幾日因著你要去西夏,你妹妹也傷心得很,你一會兒陪你妹妹說說話吧,我再去看看你的行裝。」
  韓忱應了,韓夫人看他眼睛盯著桌子沉默低沉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退了出去,把時間留給了這兩人。其實她還一直誤會韓忱喜歡的是韓煙霓,見這兩人這個樣子,心裡也是不好受。
  煙霓還小,韓夫人心底其實也還尚存一絲想法,若他日項翊能拿回他爹的世子位,煙霓也還尚未嫁,韓忱再娶煙霓也不是一件不可為的事。
  韓忱一直沉默,韓煙霓抬頭看了一眼韓夫人離去的背影,才慢慢把頭轉過來看韓忱,嘴巴張了張,又閉上,良久才低聲道:「哥哥,煙兒幫哥哥做了一些衣裳,在我院子裡,哥哥一會兒過來拿吧。」
  說完也不看韓忱,也不等他回話,就慢慢自己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身影蕭索而孤單。
  韓煙霓對著鏡子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才幾日時間,雖然消瘦抑鬱,但鏡中的少女已經有了幾分媚色,也不知是緋莎公主藥物的緣故,還是這是一個少女蛻變成女人自然的變化。
  韓忱站在門口看她纖弱的背影,心裡思緒萬千。
  他還記得小小的她,失去了父母,傷心害怕的拽著自己,然後被自己抱回家,從此之後就像自己的小尾巴,滿是依賴的跟著他,仿若他就是她的天空,她的一切。
  韓煙霓從鏡子中看到門口的身影,眼裡一瞬間綻放出光彩,她轉過臉去,看著韓忱,目光期待又專注。
  韓忱彷彿心被擰了一下,一絲痛意閃過,他走到她幾步遠的身後站定,沉默了半晌,才道:「煙兒,那日的事情是我不對,無論如何,這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但,你是我的妹妹,這個事實永遠不可改變。」
  「哥哥!」韓煙霓尖叫。
  韓忱轉身離開,韓煙霓撲上前,從身後抱住他,哭道,「哥哥,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我沒有需要你的交代,我不會妨礙你,你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我以後也會好好和嫂子相處,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韓忱原本掰她手指的手慢慢停了下來,他對她,終究是沒有辦法完全狠心。
  第二日,韓忱離京。
  韓忱在京都雖然身份不顯,但他在京衛營人緣不錯,又在皇家書院任兼職教習,在勳貴少年圈中頗受歡迎,所以他離京這日倒是不少人來送他。
  這一日還有一人出現在城門送他,便是與他定親的成郡王的外孫女梅家小姐梅菀思。
  梅菀思自從入京,基本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公眾出現,眾人看到她,都不禁愣住。倒不是她有多傾國傾城,更不是她貌如無鹽,或者舉止粗鄙,而是她一站出來,眾人都有一絲恍惚,竟是和那宜欣郡主,曾經的宜欣縣君有□□分相像,不熟悉的,當真以為是那即將和親的宜欣郡主。
  只是大家想誤會也誤會不了,因為真正的宜欣郡主也來了,遠遠的站在後面不出聲,等著自家表姐,形容頗有點孤寂消瘦的樣子。
  梅菀思不理會眾人的詫異目光,盈盈的走到韓忱面前行了一禮,道:「韓公子,今日一別,菀思不能遠送,唯盼君早歸。」
  
  第76章 西夏反應
  
  大齊民風開放,對定親男女的寬容度也高,也沒有什麼閨名不可外露之言,梅菀思如此落落大方的行事,已算是非常合格的大家閨秀之舉了,因此並無人笑話什麼的。
  韓忱看著梅菀思和宜欣郡主那酷似的面容,甚至那微笑時微微翹起的嘴角,漾起的梨渦角度深淺都那麼一致,心裡閃過一絲異樣,卻又抓不住究竟是哪裡有什麼問題,便衝她微微頷首,道了句「多謝,你也多保重」,感覺到一旁煙霓如泣如訴絲絲縷縷的目光,不欲和梅菀思多談,就告辭了眾人轉身離去。
  梅菀思看著他背影慢慢遠去,嘴角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輕笑。
  她原本只有六七分像表妹宜欣,今日的打扮妝容神情卻是生生扮成了九成像,這樣出來轉一圈,不過就是要告訴大家,韓忱的未婚妻梅菀思和宜欣生得差不多一模一樣,將來宜欣嫁給韓忱後,眾人再見到她,才不會猜疑。
  她們算計得很好,但是她們算計了所有,卻沒有算計到人心,她看韓忱那冷到骨子裡的眼神,呵呵,恐怕宜欣嫁給她,也未必能得什麼好。
  梅菀思也怕被嫁去北遼,大齊女子少有不怕北遼的,可是她本來就是生活在泥坑,嫁去北遼,不過是從一個坑到另一個坑,既然沒得選擇,那便只能硬抗著去面對,說不得還是另一番天地。畢竟,那時候,她好歹有個郡主身份,利用的好了,也不定能柳暗花明。
  七月初韓忱遠赴西夏,接著項墨離京的日子便也不遠了,他最遲七月中,也就是新婚剛好滿一個月就要離開。他在京都待的時間已經太長,原本半個月前就該離開,只是沒完全放心京都佈置不捨姜璃拖了又拖。
  這一個月以來項墨都是盡量陪著姜璃,就是有時白日處理事情,也多是讓她坐在一側自己看書習字。
  這些時日以來,項墨是各種疼寵姜璃,將小姑娘嬌慣得越發癡粘,不捨之心日重。
  因著項墨就要離開,兩人夜間更是極盡纏綿,姜璃原還羞答答,因著離愁不捨,被項墨哄著忍著羞意把寧姑姑教的法子都試了個遍,雖是自那次之後項墨再未入巷,也是差不多把個小姑娘給生吞活剝了去,嬌寵得她越發水嫩嬌媚,肌膚瑩瑩透光,仿若那飽滿鮮嫩的桃花瓣,一撫就能印出水來。
  就是原本不怎麼覺得自己有多美的姜璃照了鏡子,也有些詫異自己的容貌變化,她記得前世的自己可不是這樣,眉眼還是一樣的眉眼,就是生生妍麗動人了不知多少,似乎讓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怦然心動,心裡癢癢不知何滋味。
  而他們不知的是,他們未回西夏,此時的西夏王府卻是對這位新過門,卻仍留在京都的世孫妃已經是各種好奇和猜測,當然,看好她的委實沒有幾個,大部分人都是覺著這位世孫妃不過是個擺設。
  看吧,他們的二公子,世孫殿下,甚至都不肯帶她回西夏。
  西夏王府,東院。
  世子妃姬氏理完這一日府裡的事情,微瞇了眼斜靠在榻上小憩,手上的佛珠卻還是撥動著,她的心腹嬤嬤鄭嬤嬤則是站在她身側幫她小心的揉著肩膀。
  「你說,算著日子,良嬤嬤也該到了京都了吧。」姬氏突然出聲道,「也不知道阿墨現在到了哪裡。」
  鄭嬤嬤手微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接話道:「聽說老王爺那邊已經去信讓公子去邊關,想必公子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有關良嬤嬤的話卻是未接。
  大齊皇帝賜婚安王府瑾惠郡主與公子為世孫妃,自從京都傳來這消息後,世子妃就一直臉色不好看。
  世子妃姬氏出身西夏三大世家的姬家,與西夏王世子項琮青梅竹馬,也曾情投意合過。世子為文華公主之子,稟告過景帝后,便也無需再和京都聯姻,遂定了姬氏,之後便生了三房的嫡長女項煙菱和嫡長子項墨。姬氏曾經不知是多少西夏少女艷羨的對象。
  可這一切都因世子去了一趟京都,遇到一個趙家女改變了。
  世子去了京都,竟然迷上了那傳說專出絕色美人之家的趙家之女,趙敏惜,硬生生跟陛下求了來做側妃,據說那趙敏惜原本還是有婚約的。
  世子將這個趙家女迎回西夏後就很少再入世子妃姬氏的房,竟是專寵趙氏。
  而趙氏的姑母是宮中撫養皇帝和文華公主長大的趙太妃,因此文華公主對其也是多有照顧。
  隨後趙氏生了兒子項硯,這個孩子在世子面前受寵程度遠超姬氏所出的嫡子項墨。好在項墨五歲起就跟了祖父老王爺,西夏王府尚武,項墨自幼就是練武奇才,因此格外受老王爺的器重,而項硯體弱,並不得老王爺喜。如此,才算保住了項墨的獨特地位。
  趙氏體弱,幾年後去世,隨後項翊又驚馬,摔斷了腿,這些事本不關姬氏的事,但沒有人會相信,世子自然也不信,他遷怒姬氏,這些年來和姬氏在外面是相敬如賓,內裡其實就是相敬如冰,隔閡甚深。
  所以要說姬氏不恨趙敏惜,那是不可能的,她簡直恨她恨到了骨子裡。女人總是如此,發生這樣的事,總會輕易的原諒男人,而把恨意都轉嫁到女人身上。
  而如今那賜婚的瑾惠郡主竟然是趙家的外孫女,其母就是那趙敏惜的堂姐。
  因此,世子妃一聽說賜婚的竟是趙敏惜的姨甥女,那心情如何能好?而且聽說趙家女容貌絕色,都頗有相似之處,若對著個趙敏惜一般樣貌的兒媳婦,簡直是戳心戳肺。
  姬氏聽了鄭嬤嬤的話不語,繼續撥動著佛珠。
  沉默了一會兒,鄭嬤嬤終道:「娘娘,若是你不放心,當初何不一起派個嬤嬤過去教導教導少夫人?」這話一直放在心裡,因著世子妃不提,她也從不敢問,今日姬氏提起,她才問了出來。
  姬氏的手一頓,緩緩睜開了眼睛,掃了鄭嬤嬤一眼,隨即冷笑了一聲,道:「不過是安王爺怕她嫁給北遼,讓皇帝硬塞給阿墨的。阿墨連讓她來西夏的心都沒有,我何必費那個神,就當個擺設好了。哼,說是兩年,說不定,一輩子都留在京都了。」
  她知道她兒子練的是寡情絕欲的功法,所以並沒想過是她兒子迷上了那個什麼瑾惠郡主,消息傳來,她就相信是京都無人,安王府又不想將女兒嫁去北遼,唯有她兒子才能贏了北遼三王子,這才成了這門親事。
  而且讓那郡主留在京都兩年的旨意實在奇怪,說不定這婚事還是掩人耳目的,根本就是糊弄北遼人的一場戲。
  鄭嬤嬤卻不知道那麼多細節,只是她想到文華公主和趙側妃的美貌,心裡隱隱不安。不得不說,西夏王府男子歷來暴戾尚武,而他們喜歡的卻偏偏都是京都那些面目如畫精緻嬌妍的女子,文華公主如是,趙敏惜亦如是。
  京都,皇貴郡主府。
  七月上旬,專門被項墨請來教導服侍姜璃的良嬤嬤抵達了京都。
  良嬤嬤是個面目微胖樣貌慈祥的老太太,她自十六歲隨文華公主陪嫁西夏,已經差不多近四十年,再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還能重回京都。
  所以她對項墨請她回京都教導服侍姜璃也是滿心感激,又因著自己的舊主就是京都貴女遠嫁西夏,先就對姜璃有了理解同情之心,因此尚未見她,已對這個十四歲的皇貴郡主先有了幾分善意。
  西夏王府對這位匆忙嫁給世孫項二公子的皇貴郡主可沒怎麼重視,聽說這位皇貴郡主很得阮皇貴妃的喜歡,又是安親王的愛女,都當是老皇帝不肯把她和親給北遼,硬塞給二公子的。
  全西夏王府和軍中都知道,二公子是個不近女色,冷硬如鐵的,他這次來京都八成是會娶個京都貴女,但那就是跟完成任務似的,所以要說可能喜歡這位皇貴郡主,那真是個笑話。
  總之,良嬤嬤初來京都,心裡對這位小郡主是存了幾分憐惜的,只是不知這位的品性如何,希望能夠如文華公主般端莊厚重,慢慢也能贏得些夫君的愛重。
  不然,她將來在西夏王府可就難了。不說別人,就是她的婆婆,二公子的母親世子妃,因著她是先趙側妃的姨甥女,對她已先就存了疏離不喜之心。
  所以,良嬤嬤這日到達郡主府,被請入了花廳見公子和郡主,饒是她久經世事,抬頭第一眼看過去,還是有些被眼前所見驚住。
  先驚的是姜璃的美,她自是知道皇家和趙家出美人,也還是被姜璃的美貌給震了震。然後驚的是姜璃外貌給她的熟悉感。
  文華公主母家不顯,跟當今一樣是先皇元後趙後的妹妹趙太妃撫養成人的,良嬤嬤七歲入宮就是在趙太妃宮裡伺候,後來才被賜給文華公主貼身伺候的,所以哪怕隔了四十年,很多記憶已經模糊,但見到姜璃,那些記憶就像鮮活了般,宛然在目。
  因為姜璃的外貌足有五成似了趙太妃娘娘,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她巧笑嫣然的樣子更像的是趙太妃娘娘供著的那副畫像,先皇元後趙後的畫像。
  如此,良嬤嬤乍一見到姜璃,竟忍不住有些眼眶濕潤,傷感之情難抑。
  姜璃詫異的看良嬤嬤的激動,再轉頭看項墨,項墨只是淡笑,這些事情當然他都是查過且清楚的,不然他也不會特特挑了良嬤嬤過來照顧教導姜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晉江好抽,弄了半天才發出來~~
  
  第77章 絕情至情
  
  項墨知道姜璃嫁給自己嫁得匆忙,還要過段時間才去西夏,一個熟悉西夏王府對她忠心耿耿的嬤嬤非常重要,他可不想找個倚老賣老或心懷異心的人過來,給後面造成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良嬤嬤忍了忍心中的各種激動情緒,跪下行禮道:「老奴見過二公子,見過郡主娘娘,老奴久未回京都,有所失態,還請公子和郡主勿怪。」
  項墨上前扶了她起來,道:「嬤嬤請起,這本是人之常情,如何叫失禮。記得祖母臨終前一直遺憾未在有生之年再回京都看看,這段時間嬤嬤可以好生四處舊地游游,也算了了祖母的生前遺憾。」
  這話又是說得良嬤嬤一陣傷感。
  項墨又道,「嬤嬤年紀已大,本該容養,奈何少夫人年幼,又從未去過西夏,正需要嬤嬤這樣既熟悉京都又熟悉西夏的老人教導,墨這才遠道請了嬤嬤過來,累得嬤嬤長途車馬勞頓,還要請嬤嬤見諒。」
  良嬤嬤聽他如此說,忙道不敢當,折煞老奴了,一面心裡暗暗納罕,聽公子這口氣,可不像是不拿這位郡主,少夫人不當一回事的。
  心裡又暗暗歎息,少夫人生出這樣,恐怕世間少有男子娶了還不愛的,想當年,先帝爺對元後那是何等深情。恐怕先前自己為這位小郡主的擔心,都是多餘了的。
  幾人一番寒暄,姜璃便吩咐了溪沙帶良嬤嬤下去歇息,又安頓好一眾隨從。老人家從西夏趕來,差不多坐了近兩個月的馬車,想必不是一般的疲憊。
  接來了良嬤嬤,帶姜璃見過了京都各產業的掌櫃,又安排好了姜璃一應的暗衛明衛,也差不多到了項墨即將離開的日子。
  離京前一日的午後,項墨哄了姜璃午睡,自己則是依次見了府中眾人,最先見得便是初蘭和十華,即原先的初九和十六。
  他靜靜看了兩人一會兒,看兩人屏息越發恭敬,才出聲問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知道你們的任務了嗎?」
  「屬下定當竭力保護少夫人安全,少夫人有絲毫損傷,屬下當以死謝罪。」兩人單膝跪地回道。
  「不,我不需要你們以死謝罪,因為你們也不當讓少夫人有任何損傷。」項墨冷道。
  「另外,你們記住,少夫人是主,你們是婢,不是危急關頭護主,任何事不得擅作主張。有什麼事情,也不要直接出手,任何事都要先稟告過少夫人,由她作決斷處理。哪怕她做的不妥,你們也需聽從,你們只可建議,卻不可替她做任何決定!」項墨的聲音冷漠而又嚴厲,「如若有你們自作主張之事被我知曉,你們該知道你們的去處。」
  初蘭和十華都是嚴苛訓練出來的親衛暗探,主意心性堅定,他不在,若是她們以為姜璃著想的理由處處拿主意,長久之後,難免不會對姜璃產生輕視之意,甚至行為上借安危為由,左右姜璃的生活。這樣也不利於姜璃成長。
  他是要讓她們以姜璃為主,保護她,協助她,將來成為她的臂膀,而不是讓她們奴大欺主,控制姜璃。所以他一定要讓她們習慣聽從姜璃,從心底以姜璃為主,也要讓姜璃慢慢學著應對各種事情,學會判斷,決定,處理。
  「是,屬下謹遵公子令。」兩人俱是心神一凜,應聲道。
  項墨冷冷盯了她們片刻,直盯得兩人冷汗淋漓,這才點頭命兩人退下。
  項墨隨後又面見了府內眾人,管家,良嬤嬤,暗衛,侍衛首領等,再一一佈置了自己離去後的各項事務,這才算罷。
  待項墨見完眾人,議完事,天色已經微微擦黑,他出了書房,正待回正房,卻聽得書房外的貼身侍衛十七小聲回稟道:「公子,少夫人過來了,就在旁邊隔間裡等您。」
  見項墨看向自己,十七忙補充道,「少夫人申時就過來了,已經等了一個時辰。」
  項墨皺眉,道:「怎麼不通傳一聲,讓少夫人等這麼久?」
  十七苦著臉道:「少夫人不讓,說不能打擾了您議事,就在隔間裡看看書就行。」而且他也不知道他們公子這次見人見這麼久,平日公子議事都是速戰速決的。
  項墨掃了他一眼,也不再和他多言,逕直去了隔間。
  項墨平日書房議事也多愛讓姜璃在旁邊候著,因此書房外的這個小隔間其實就是專門用來給姜璃歇息的,因此佈置得雖然簡單,但卻格外雅致舒適。
  屋子裡置了冰桶,清爽涼快,姜璃斜臥在了軟榻上拿了本書卷迎窗看著,一邊的書案上插了兩隻含苞欲放的荷花,但房間裡傳來的陣陣花香卻並非來自它們,而是房間一角一盆盛開的茉莉。
  項墨走上前去,姜璃已經放下書卷,對他含笑不語。
  項墨這樣看著她,哪怕是日日對著,也是覺得又是一陣異樣心動。他上前把她抱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鬢角,問道:「怎麼過來了也不說聲,等得累了嗎?」
  姜璃搖頭,道:「本也無事,怎可以打擾你議事,我在這裡看看書也很好。」
  又看了眼案几上的湯碗,歎息道,「可惜先前我給你做了甜點,本來打算給你做茶點的,可現在都快是晚膳時間了。」
  項墨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湯碗,笑道:「有什麼所謂,我吃了也不妨礙用晚膳。」
  姜璃這些時日但凡項墨沒空,便和良嬤嬤在一起或說話,問問西夏的風俗習慣,項墨的兒時趣事,或跟著她學些西夏的點心做法,姜璃還特別喜歡結合了京都的做法,研究出些新款的點心出來,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良嬤嬤喜愛姜璃,兩人相處著不似主僕,倒有了祖孫的感覺。姜璃身上有種魔力,但凡她身邊的人,不是極喜愛她,就是極討厭她,大概是姿容太過,性子又倔強分明,很難讓人忽略。
  項墨吃了甜點,這一晚的晚膳也還是如往常般用,倒是姜璃,雖然面上不顯,到底因著項墨要離開,很是沒什麼胃口,只拿著湯勺點著,低著頭蔫蔫的偶爾才喝上一口湯羹。
  項墨也不勸她,只用完膳,又命丫鬟熬了羊乳羹,晚間抱著她親自餵她,才哄著她吃了一碗。
  項墨這個樣子,別人倒也罷了,這兩人新婚一個月以來,早已司空見慣,唯有良嬤嬤,這幾日見一次驚一次,簡直覺得面前的這位公子並不是她一手帶大的公子。就是當年老王爺愛重文華公主,世子寵愛趙側妃,也沒見過這樣子寵法的,說實話委實看得她有點心驚肉跳。
  西夏王族男子歷來善武,但脾氣暴戾,據說也是正因為此,大齊祖皇帝開國後,放心的封了一起開疆拓宇的結拜兄弟項烈為第一代西夏王,鎮守紛爭不斷的西北部邊界。脾氣衝動殘暴,可做一地方王鎮守邊疆,卻爭不了天下。
  項墨一出生就被老王爺看出是練武奇才,五歲時便教養身邊,但西夏王族的血統就是越尚武,越暴戾,為防止他將來脾氣不受控制,便親自領了他求了不出世的絕情谷收了項墨為徒。
  項墨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項墨師從絕塵谷,練的是寡情絕欲的功法,因此性子才會從小冷冽淡漠,但脾氣卻並不殘暴。
  可是那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良嬤嬤項墨他出生就被文華公主賜了照顧他,對他的這些自然是清楚的。
  這一晚,姜璃早早的便睡下了。項墨看著她恬靜的睡容,微微蹙起的眉頭卻又似含了些不安,他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又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就起身下了床榻,提了桌上的劍去了院外。
  院子就在房間外,隔著窗戶,項墨可以看到帷帳內影影綽綽的人影。他摸著自己的劍,慢慢心變靜如雪山之谷的千年之冰。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在他離去的前夕,姜璃自然不可能這麼早入睡,是他在先前姜璃用的羊乳羹裡下了安神的藥,哄著她早些睡了。今晚若是癡纏,明日她的精神必然不好,待他走後,她更是不好過。
  他知道,原本在他走後,姜璃可以不必這麼難過。最開始,姜璃雖然信任他,卻算不得有多依賴他,更不是像他愛戀著她那般愛著他。
  這段時間,他用盡了心思手段寵得她對自己用情日深,就像從最開始,他們的定親成親也是他用了手段得來的。
  儘管他知道這樣在他走後,她可能會因為想著他,日子沒那麼好過。但是,他也不能接受她在他走後,就這樣恢復以往的日子,慢慢忘了他,甚至有可能會愛上別人,這種念頭冒出來一絲,他都覺得不可忍受。
  他抽出劍,劍身在月光下幽幽冒著寒光。
  這柄劍是他十三歲的時候師父所贈。其實他也很多次都很想弄明白,他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從十歲功法初成之後,已經幾乎很少有控制不住的情緒或情感出現了,遑論如此激烈完全由不得他自主的感情。
  只不過他並無所謂,他甚至覺得這種蝕骨**的感覺讓人上癮,並不想去抗拒和戒掉。他從來不是會退縮的人,他想要的,和想守護的,只要是內心所想,就無所畏懼。
  
  第78章 別後日常
  
  第二日一早項墨就送了姜璃回安王府,雖然姜璃並不太樂意,她想再在郡主府待一段時間。可是項墨卻怕她等自己走後一個人傷感難受,還是把她送去安王妃那裡比較好。
  其實相比較安王府,郡主府被項墨管制得跟鐵桶似的,也沒什麼礙眼的人來回蹦躂,更為安全。但項墨覺著這樣反而對姜璃不好,很容易消沉。
  雖然相較郡主府,安王府不是那麼安靜,可就正因為不安靜,不時有人來回蹦躂,姜璃有事做,反而更不容易陷入自我傷感情緒中。反正有初蘭十華和其他暗衛守著,又有安王妃護著,姜璃在安王府也會挺安全。
  那些人弄些小手段小算計,不若就是當給姜璃練練手,將來等她去了西夏王府,別人的算計手段只會比這些更高明更凶殘,雖然他會保護她,不讓人傷她分毫,但讓她習慣些能積極應對總是好事。
  總之,這日項墨先是把人送回了安王府,又分別和項老王妃,安王夫婦等人鄭重告辭了,才騎馬離去。
  原本項墨還說要帶項翊回西夏王府,但因著這次他是直接快馬去邊關,這事便也就撂下了,只安慰項翊道:「祖父知道這情況,已經派了人在路上過來接你,估計下個月底就能到,屆時你若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回王府了。」
  項翊一臉感動又感激的謝過,讓項墨自去辦事,不必掛念他。
  姜璃瞅著這兩人兄弟情深的模樣,眼睛直跳,只覺好傷眼睛啊!
  自項墨離去,姜璃便有些蔫蔫的,好在她也知道過去這段日子,自己太過放縱依賴項墨,想到不久後項墨就要接自己去西夏,面對自己不熟悉又複雜無比的各種關係,便打起了精神開始各種學習。
  姜璃將自己的生活排的很滿,早上陪母親安王妃用早膳,用完早膳再跟著母親看她管家理事一個時辰,然後換了衣裳去習武場或騎馬或射箭或跟著初蘭十華練些簡單的防身功法,這也是項墨怕她身子弱,臨行前特意囑咐了的。
  但凡有閨中好友什麼的過來,她都是安排這個時間一起去習武場玩,趙瀾宜安幾人覺得比自己習騎馬射箭好玩多了,便隔三差五的跑過來一起練習,再加上越來越喜歡粘著姜璃的宜蘭,安王府的習武場竟是空前的熱鬧歡快。
  說起這個,韓煙霓也愛騎馬射箭。
  安王爺在項墨離開後又被景帝派了任務,帶了十二皇子薑祁一起去了北邊辦事。項老王妃便做主又將韓煙霓接回了安王府養著,安王妃畢竟是兒媳,沒什麼由頭,項老王妃堅持,她也只能由著她,不過是派人看管的更嚴了些。
  韓煙霓想和姜璃套近乎,更想融到趙瀾還有宜安幾人的圈子裡,便求了項老王妃要到習武場和姜璃一起練習。
  姜璃見她如此,根本不管她的臉面,冷笑一聲,便當著眾人的面直接請她回內院,道是:「外院習武場是哥哥們拿來習武用的,韓姑娘你一閨閣小姐天天跑到我哥哥們面前晃是想做什麼?」
  韓煙霓臉漲得通紅,她感覺到趙瀾譏誚的眼神,宜安若有似無的淡笑,就是和她關係還不錯的宜蘭也只低了頭當聽不到,她只能忍了羞怒自己回了內院,因為她知道瑾惠郡主的性格,她是真能直接讓婆子或護衛直接拎了自己扔回內院的。
  她自然可以跑去找自己的靠山項老王妃哭訴,可是她如此做除了讓自己在安王府更舉步維艱之外,也實在沒有半點用。她知道,瑾惠郡主其實從來沒把項老王妃放在眼裡過,哪怕那是她親祖母。
  她再一次深刻意識到了瑾惠對自己的厭惡,她其實很不明白為什麼她什麼也沒做,她就會那麼厭惡自己,難道就是因為她是項老王妃請來的,和明惠郡主比較親近?
  總之,她再一次歇了跟姜璃套近乎的心。
  再回到姜璃的日常,上午跟著母親學管家理事,練習騎馬射箭。用過午膳略歇息後,便慢慢開始搬了自己嫁妝鋪子賬本或項墨京都產業的出息,一本一本的翻著,偶爾便召了管事回話,問問經營情況,這樣倒是對各行各業,小戶民生都有了些瞭解,不再是以前那金玉堆出來或被人刻意養著不沾庶務的小郡主。
  但她也知道貪多嚼不爛,每日不過只是看上一個時辰,下午剩下的時間都是去和良嬤嬤或學做點心,或學習聊天。
  良嬤嬤受了項墨囑咐,又真心喜歡姜璃,便用心教導姜璃,從西夏的風俗習慣,到西夏王府眾人的性格口味,從西夏各大世家的歷史現狀夫人小姐,到西夏王府的過往秘辛,可以講的無不傾囊而受,就是那不可言的,如主子們的品性,她也會用其他方式,如只敘事不評價的方式,將眾人遇事的處理手法和結果跟姜璃略提,便也是間接的說了。
  良嬤嬤這些事,就跟講書說故事似的,聽得姜璃極為入迷,雖未去西夏,也漸漸把那邊的人和事慢慢都入了腦子,對各家各人也有了些初步印象。
  這樣姜璃的生活排的滿得不能再滿,反是閨閣小姐常習的琴棋書畫再也不碰,姜璃原本也不是特愛這些,前世嫁給韓忱後被韓夫人灌了**湯日日撫琴弄畫,後來琴藝畫技倒真真是上佳了,可她現在見到那些東西就厭惡得不行。
  如此時間倒也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九月菊花黃的時候,離項墨離開也已經快兩個月。
  這日姜璃正在和良嬤嬤傅醫師在房裡一起閒聊些西夏和京都藥膳的不同,就有妹妹宜蘭過來找她說話。
  自從姜璃搬回來安王府,宜蘭常過來找姜璃說話,但她看姜璃忙,便也很乖覺的都是在姜璃上午騎馬射箭的時候找她一起練習,很少這個時候過來。
  姜璃也不命良嬤嬤和傅醫師退下,而是仍讓二人坐在下席,請了宜蘭到榻上坐,問道:「妹妹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宜蘭眉眼彎彎,笑得有些靦腆,道:「三姐姐現在忙嗎?妹妹有沒有打擾你?」
  姜璃搖頭,笑道:「我們也不過是在閒聊些吃的,你來得正好,良嬤嬤整了些點心,回頭你拿些回去試試。」
  宜蘭忙高興得謝過,才道:「是有個事想跟三姐姐商量。三姐姐,月底我生辰的時候,想辦個小宴會,可是要請哪些人,我想跟三姐姐一起先商量下。」
  姜璃點頭,看著宜蘭,笑著道:「四妹妹心裡可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讓姐姐聽聽?」
  宜蘭便細語道:「我不想請太多人,只請家裡的姐妹和親戚家親近的朋友姐妹一起玩玩。親戚家那邊,就想請容家兩個表姐,順國公府的瀾表姐和淺表妹,文郡王家的宜安姐姐,寧國公家的妤然姐姐。」
  頓了頓,看了姜璃一眼,猶豫道,「只是,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請宜欣姐姐?」
  姜璃挑了挑眉,宜蘭這個生辰宴倒都是顧著自己,除了她玩得好的容家兩個表小姐和趙家趙青淮的妹妹趙淺,餘者倒都是自己的朋友多些。不過宜蘭本來的朋友也不多,這段日子趙瀾和宜安每次過來,宜蘭跟著玩,跟她們關係也親近了不少。
  宜欣以前和姜璃宜安玩得好,但自從發生北遼的事情,關係明顯淡了起來,所以宜蘭想問問姜璃的意見。
  姜璃笑著道:「這是你的生辰宴,你和她關係一般,想請就請,不想請就不用。」又補充道,「她過幾個月就要嫁去北遼,想必心情不能好,你請她來,就得照顧著她的情緒,你自己考慮考慮吧。」一個弄不好,到時候可能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宜蘭咬了咬唇,道:「那我就不請她了,自從她定親後,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看著滲人。」
  姜璃瞅她一眼,笑笑沒說話。
  宜蘭又有點小心的道,「三姐姐,到時候二姐姐和韓姑娘肯定會過來,我會讓容家表姐招呼她們,三姐姐不要介意。」
  明惠郡主雖對宜蘭不好,但因著祖母項老王妃,宜蘭向來都避著她的風頭,不跟她正面衝突。但都是一家姐妹,宜蘭過生辰,明惠不可能不參加。
  至於韓煙霓,雖然姜璃不喜歡韓煙霓,但說實話,不瞭解她的人,也很容易被她哄住,宜蘭因著姜璃不喜歡韓煙霓,也不跟她太過親近,但架不住韓煙霓很會哄人,因此,宜蘭實際關係跟她還不錯。
  姜璃搖頭,笑著道:「你生辰宴,她們肯定會來,這有什麼,你只管著好好玩得開心,這些有的沒的不用管。」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簡單討論了一下生辰宴的佈置點心什麼的,宜蘭見良嬤嬤和傅醫師還在,便知道姜璃還有事,便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辭,姜璃也不攔她,正待點頭,眼角餘光卻看到傅醫師若有所思的盯著宜蘭的腰間。
  姜璃微愣,傅醫師可不是會隨便對人或事感興趣的性子,她這樣看著宜蘭,必然有問題,便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她腰間。
  宜蘭的腰側掛了一個繡工精緻淡粉色的香囊,因著和宜蘭今日著的衣裳顏色相近,並不顯眼。
  
  第79章 果然毒計
  
  姜璃並不和宜蘭兜圈,直接問宜蘭道:「四妹妹,你這香囊倒是別緻,繡法也和我們平日見的蜀繡湘繡都是不同,這是從哪裡得來的?」
  宜蘭一愣,也低頭看向自己身側,然後看了一眼姜璃,有點忐忑道:「嗯,這是韓姑娘送我的,說是西夏那邊的繡法。」
  說完後似怕姜璃誤會,忙又解釋道,「前段日子天氣悶熱,我睡得有些不好,韓姑娘便送了我這個,說裡面是一些解燥安神的香料,她還說西夏乾熱,大家都愛戴這個,晚上睡覺就沒有那麼辛苦。說來也怪,戴了這個後,我果然精神就沒那麼差了,晚上也容易入睡。」
  姜璃在宜蘭說話間,仔細觀察她的神態表情,驚慌什麼的看不出,有的大概是覺得在姜璃面前帶了韓煙霓送的東西而略忐忑的心情。
  只是神情看不出什麼,姜璃倒是覺得宜蘭的樣子似乎哪裡有點不一樣了。嗯,經過寧姑姑的各種教導,以及和項墨的新婚生活,姜璃很快察覺出宜蘭哪裡不對了。
  宜蘭像其生母容側妃,生得纖柔婉約,氣質如溫室嬌蘭,文雅又恬靜。但此時的宜蘭,除了往日的嬌柔,眼睛還帶了些水汪汪若有似無的媚意,不重,只似那初初陷入戀情中的少女想起心上人時嬌羞中帶著的微微媚意。
  姜璃心裡就一咯登,宜蘭這,這不會是和誰好上了吧?還牽扯到了韓煙霓?姜璃簡直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姜璃觀察著宜蘭想著事情,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傅醫師插話道:「這個倒的確有些像西夏貴女愛戴的香囊樣式,香料味道也相似。不過,似乎還加了些什麼,安神的效果更要好些。縣主不介意的話,能否拿下來給我看看?」
  宜蘭說不上多聰敏,但卻也是容側妃悉心教導的,眼色和警惕性還是有的,聽傅醫師如此說話,雖則半句壞話也沒有,心裡也升起了一股不安,忙伸手就解了香囊,雙手遞給傅醫師道:「傅師傅,您也是來自西北,又是醫師,想必對那邊的香料藥草最是熟悉,還麻煩您幫我看看這個香料適不適合我的體質。」
  頓了頓,又接著道,「聽說就算是好東西,不同的人用了也有不同的效果。其實我之前倒也問了大夫,大夫說這些香料都是北邊的東西,他雖然不算熟悉,但應該是西夏貴女們普遍使用的,應是不礙事的。也是我莽撞,大夫雖然那般說,但他畢竟不熟悉西夏的香料,只說應該不礙事,我就佩戴了,這種貼身之物還是應該更慎重些的。」
  貼身的香囊使用的香料豈可馬虎,這幾乎都是世家貴女必修的一門課了。所以宜蘭收到韓煙霓所贈的香囊也是再三問過大夫才肯帶的。
  傅醫師不置可否,接過香囊,就近聞了聞,才略點頭道:「的確加了些東西,但我也不確定是什麼。要想知道的話,我得拆了這香囊好好看看。」說完就抬頭看宜蘭。
  宜蘭臉色有些發白,咬了咬牙,道:「傅師傅您儘管拆。」
  良嬤嬤瞟了一眼那香囊,笑道:「縣主放心,我這次帶了個針線上的丫頭過來,她的手最是靈巧,您這個香囊,拆了再交給她,必能讓它完好如初的。」
  宜蘭咬著唇還未說話,姜璃已經從思索中出來,聽到這幾人的對話,此時見狀便安撫宜蘭道:「四妹妹不必擔心,你不過是帶了幾日,必不礙事的。今日你且將香囊放在這裡,明日這個時辰你再過來,必給你做個一模一樣的。只是此事不宜聲張,你且回去先休息,跟誰也不必說。」
  宜蘭眼圈紅了紅,努力忍了淚意跟姜璃點了頭,自帶著丫鬟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待宜蘭出了房間,姜璃把腦袋轉向傅醫師,看她已經從丫頭那裡拿了剪刀,忙道:「姑姑,別,別剪。」
  召了丫鬟就要她給傅醫師幫忙。她還想著明天把香囊還給宜蘭讓她帶著,別打草驚蛇了呢。
  傅醫師瞟了姜璃一眼,也不理她,只拿了剪刀飛速利落的從香囊一角開始,挑著香囊的線頭,不到片刻香囊已開了一角,然後將裡面的香料倒了出來到一旁丫頭遞過來的瓷碟上。
  姜璃鬆了口氣,傅醫師性格高傲,目下無塵,最是不屑這些小心機小手段,她剛才還當真以為她會直接把香囊剪開。
  良嬤嬤在一旁看了呵呵笑,傅醫師雖然清高,但實際行事最為謹慎嚴密,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她們的少夫人性子還是不夠冷靜沉著,還得好好磨磨呢。
  傅醫師伸手從碟子裡拈了一點香料,用手指捻了捻,然後又放到鼻下聞了聞,半晌道:「這不完全像是西夏的香料,其中倒像是摻了北遼的一些藥物。」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北遼是敵國,竟然還牽涉到北遼。
  傅醫師對著姜璃道,「只是我暫時看不出裡面的成分,要等我今晚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明日再給你答覆。」
  姜璃點頭,忙道:「嗯,那姑姑您回去好好看看。這邊我再讓人查一查這姓韓的是怎麼一回事。」說完就起身親自送了傅醫師出門。
  待醫師離開,良嬤嬤知道姜璃要召人議事,便也起身告辭了。雖說姜璃並不避忌她,但她年老成精,只負責教導姜璃,卻是絲毫沒興趣摻和太多安王府的事的。
  姜璃等良嬤嬤離開,也並沒有立即喚隱在身後的初蘭和十華問話,而是坐在榻上努力的回想韓煙霓和北遼的關係。可惜她前世太過懵懂不問世事,後又被鎖玉蟬多年,很多東西本就知道不多後來記憶更是模糊。
  北遼,北遼,韓忱和千菖道人有牽扯,可是千菖道人不在京都,現在就跟韓煙霓牽扯上的機會不大,就算千菖道人送了東西給韓忱,韓忱已經離京,他不能留這種東西給十四歲的妹妹吧?還有沒有其他可能?
  姜璃心裡一驚,緋莎公主,她想起來了,前世的時候她似乎有見過韓煙霓和緋莎公主之間有點貓膩。因為緋莎公主勾引十二皇子薑祁,後來鬧出了不少的事情,姜璃非常討厭緋莎公主,還為此事跟韓煙霓說過,讓她不要和緋莎公主來往,之後也就再不見她們明面上有什麼牽扯。
  想到這個,姜璃心裡臉上都越發厭惡韓煙霓,這個人簡直是污透了。
  還有緋莎公主,她還差點忘記了這茬,她得想方法在十二皇子薑祁回京都之前把緋莎公主給料理了,不能讓她像前世般禍害了姜祁,惹得皇姨母傷心勞神。
  姜璃理清這些線索,這才喚了隱在身後的初蘭十華上前,道:「你們都聽見了,我知道你們公子有囑咐你們派人監視府中那邊的動靜,可是知道些什麼情況?」那邊就是項老王妃和大房那邊,韓煙霓更是重點監察對象。
  初蘭和十華早已在姜璃沉默的時候把事情理了理,她們的確清楚那邊的動靜,但如果姜璃沒有問起,而事情並不影響到姜璃的安危的話,她們一般是不會出聲的。
  初蘭回道:「是,韓煙霓一直拉攏宜蘭縣主,又帶宜蘭縣主偶遇過項翊幾次,應該有牽線搭橋之意。」
  姜璃想到宜蘭面上的春意,心裡就是一咯登,雖說宜蘭以前喜歡的是周衍,可若是緋莎公主有份,因為前世十二皇子的事,那個妖女的魅惑人的手段姜璃還是知道一些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沒什麼出格的事情發生吧?」
  兩人都是搖頭,姜璃這才徹底放心下來,只要沒發生什麼真格的事,事情就有轉圜餘地。
  宜蘭前世嫁給表哥趙青淮,日子過得挺好,雖說宜蘭本和她算不得親近,但那也是自己的親妹妹,她父王的愛女,品性也不壞,她可不希望這輩子她被韓家那家子噁心人給禍害了。
  第二日午後,傅醫師就找姜璃回話。姜璃揮退了房內的侍女丫鬟,只留了初蘭十華和溪沙。
  傅醫師才道:「這中間的確添加了北遼的幾味藥草,俱是迷人心志,誘人情思的。煉製手法也像是北遼天香教的手筆,這東西戴了倒也沒什麼大害,只是懷春少女日常佩戴,就容易春心萌動,若常和某些男子接觸,就容易出事。」
  姜璃的臉黑了黑,果然如此,真是齷-蹉的賤-人啊,前世今生那副德性都不改。這些詞還是姜璃在玉蟬中跟韓夫人韓煙霓那對母女學的,全送給韓煙霓了。
  她黑著臉轉頭就問十華,道:「你們不是手段最多嗎?有什麼想法?」
  之所以是問十華而不是初蘭,是因為初蘭謹慎穩重,不會隨意出言,但十華應該本性跳脫,雖然經過長期訓練打壓了本性,但姜璃還是能從其言行觀出些其真實的性子來。
  姜璃不喜歡身邊這兩人都像個木頭人似的,擠一下才能吐出一句話來,於是這段時間便經常挑著十華說話,試圖喚喚她的本性。
  果然十華簡單思索了下,就道:「既然韓家姑娘這麼喜歡牽線做媒,不若以牙還牙,直接把她和那個項翊送作堆,然後領人都觀上一觀,到時想按下都按不了。」
  姜璃愕住,臉上浮現出了些奇怪的表情。
  十華她不知道韓煙霓和項翊的關係,但這個建議卻誤打誤撞,若真成了,委實效果惡毒之極。
  
  第80章 風雨欲來
  
  韓煙霓和項翊是兄妹,若真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那兩人會不會有什麼心理障礙,從此不能再人道,就是項老王妃,估計也能噁心死。
  不說心理障礙,就說這後面該如何收場吧。項翊不可能娶韓煙霓為妻,不說人倫上,就是名義上也不行,因為韓煙霓的身份,雖然隱秘,但早晚會被有心人窺破,到時候那就是天大的醜聞了。
  其實最好的方法應該先按下這事,悄悄娶了做妾,然後把韓煙霓病逝了,或真的病逝,這最穩妥。不捨的話,送出去,再換個身份,永世不再出現在勳貴圈,更別說恢復身份了。
  但姜璃估計她那個奇葩祖母不會願意,不知道會不會腦子抽筋,想直接耍賴,或把這事往別人身上按,哪怕滿室的人都看見了怕也阻止不了她維護韓煙霓的決心。
  姜璃還在思忖著這提議的後果和可行性,一旁的傅醫師卻突然道:「那韓家姑娘早已非完璧之身,看她也沒和其他人有什麼來往,你們這麼做,說不得還是如了她的願。」
  姜璃猛地轉頭看傅醫師,滿臉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是面露吃驚之色,畢竟那韓煙霓才剛剛過了十四歲生辰,名義上還只有十三歲,竟然已非完璧之身?難怪會有那種好人家姑娘怎麼也不可能接觸到的魅惑人的香囊。
  姜璃則是先震驚,然後就覺得簡直噁心到像不小心吃了只小老鼠,又是噁心又覺得髒,簡直全身毛孔都豎了起來,只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好了。
  她前世還是一年後才嫁給韓忱的,難道前世她嫁給韓忱的時候,韓忱已經和韓煙霓滾了一年多甚至更久的床單了?那時候韓煙霓可才十三歲。雖然不是親兄妹,那也是名義上的妹妹,和自己十三歲的妹妹滾床單,韓忱再次刷新了姜璃對他噁心程度的認知。
  再想到前世的新婚夜,韓忱好像是陪腳不小心受了傷的韓煙霓度過的,姜璃就覺得腦子一抽一抽的疼。她現在只恨不得把前世的那些記憶都不是真的,自己不曾那樣受辱過。
  原先她考慮西夏王府的聲譽,還有些猶豫,此時卻懶得再想,只努力收了收厭惡不已的情緒,把那些不堪的記憶都屏蔽了,正容對十華道:「此事我們再議,你們不可輕舉妄動,密切監視著韓煙霓和項翊即可,必要時護著宜蘭。」
  又穩了穩聲音,轉頭對剛剛拋出個火雷般的消息,面色卻一派平靜仿若事不關己的傅醫師道,「姑姑,能不能幫忙配個方子,香味類似,卻只是用來安神解乏的?」
  傅醫師點頭,從袖袋裡拿出了個小袋,道:「知道你必然會找我討要,早配好了。」
  姜璃忙接過來謝過,就命人連著那拆開的香囊一起送去了給良嬤嬤帶來的針線侍女。
  傅醫師卻沒直接告辭,她又另取了一小包錢幣大小紙包的藥粉,道,「想必你遲點也要找我要,先就一併給了你。只是這藥藥性剛烈,讓人吃了,不行陰陽之事,就會極傷身子,男子可能之後再不能行人道,女子將再不能育。用起來需得慎之又慎。」
  初蘭十華臉上表情沒一絲變化,姜璃和溪沙卻都有些微驚,這藥,還真是惡毒和霸道。
  姜璃遲疑了一下,問道:「這,有解藥嗎?」
  傅醫師臉上一抹笑意劃過,這個小郡主,還是太心慈手軟,跟她母親安王妃一樣,看起來強勢,實際心底良善,要不然那容側妃和她的子女也不能生活得如此之好。哪怕容側妃再聰明,碰到惡毒的主母,也是全然不管用,怕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結局,難怪安王最後也愛重她。
  傅醫師點頭,帶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有是有,但效果不佳,不行陰陽之事,即使服了解藥,對身子也是有虧損的。」說著,就遞給了姜璃一張方子,正是那解藥的方子。
  這日之後,姜璃一面派人監視著韓煙霓和項翊兄妹的動靜,一面就行思著該如何佈局,解決掉這事,讓這對兄妹別再在她眼前蹦躂噁心她。
  且說宜蘭聽了那香料的功用後,面色青紅交加,又驚又嚇又羞又怒,雖然強忍著,在姜璃面前也是眼淚直打轉,對韓煙霓也恨了起來,又起了十分的防備之心。雖應了姜璃暫時對那韓煙霓虛與委蛇,但再不肯跟她單獨見面,更別說是去她的院子裡。
  因此接下來,不知韓煙霓是再沒機會做什麼進一步的事情,還是在等最好的時機,一路都沒有什麼動靜。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宜蘭的生辰宴。安王妃見宜蘭這段日子用心陪姜璃,便對她也喜愛了兩分,特地從各處花莊裡運來了不少名品菊花,妝點她的生辰宴,把內園裡接待客人的區域都佈置了一新,真真是繁花似錦,即使這日的陽光掩在了雲層裡,也直讓人覺得耳目一新。
  雖說宜蘭說只請相熟的朋友姐妹聚聚,但安王妃還是在園子裡搭了戲台,請了戲班子給宜蘭慶賀。
  另外趙青淮等人知道這日是宜蘭的生日,便也約了周衍一早跟姜晞姜旼表示要過來給宜蘭賀生辰,如此這日的宴會便也不只限於閨閣小姐們了。
  早上時間宜蘭先招呼她請的客人們在園子裡說話吃點心玩遊戲,然後到午膳時間再和長輩們一起看戲用膳。
  這一日巳時開始受邀的眾人就陸續到了安王府,順國公府趙家姐弟來的最早,只是他們跟安王府熟,也不用特別招呼,宜蘭姜璃接了他們,他們自己便去了園子。隨後容氏姐妹也到了,宜蘭接了容氏姐妹,送了她們去和明惠韓煙霓說話。
  接著便是周妤然和周衍,宜蘭送了容氏姐妹,姜璃便順理成章的去園子門口接他們。寧國公府周家和安王府是世交,不說周衍和姜晞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就是周妤然也是趙瀾的好友,趙瀾又最疼姜璃,因此周妤然和姜璃以前也是很親密的。但自從姜璃定親後,周妤然和姜璃兩人竟是再少來往。
  姜璃略略知道周衍對自己的情意,卻不知道母親已經和寧國公世子夫人已經有了默契,就差進一步說媒合八字了。
  可是北遼三王子在端午宴上鬧得那一出,周衍沒站出來,雖然安王妃情理上表示理解,可到底心裡有了些疙瘩,若不是項墨,她女兒可就直接被許到北遼了。周家心疼兒子,她也心疼自家閨女。因此和寧國公世子夫人雖然表面上一切如初,心底到底是有了些不同。
  周妤然見著姜璃,見她眉目舒朗,嬌妍無雙,姿容更甚的樣子便知她過的極好,又見她行事與往日不同,竟頗有些安王妃持重驕傲的樣子了,再看看身邊見到姜璃便有些失魂落魄的弟弟,心底又是可惜又是黯然。
  她母親應該早日把這兩人的親事定下就好了,可是轉念一想,恐怕還是不定的好,真定下了,那日北遼三王子挑釁求娶姜璃,以寧國公家的驕傲,是退不得的,但那三場比試,很明顯,自己弟弟就不是那三王子的對手,到時候弟弟輸了未婚妻,將來還如何在京都立足?
  總之,如何想都是無奈。
  而周衍,他自姜璃幼時起便喜歡她,喜歡了那麼多年,原本沒什麼希望便也罷了,卻在就快實現心願的時候突然又被生生剝離了去,這種感覺,還不若從來就沒有希望過。只是他卻怨不得誰,要怨只能怨自己學藝不精,當時端午宴上父親阻止自己,是阻止自己去送死,也阻止自己斷送了姜璃不嫁北遼唯一的一次機會。
  以前他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從不逾禮,可是經歷了那樣的轉折,現時的他竟無法掩藏自己的情意。
  周衍眼睛盯著姜璃,那眼神近乎貪婪,似乎想把姜璃的樣子刻進自己心裡。
  周妤然見弟弟神情不對,咳了兩聲,手挽了姜璃,笑道:「瑾惠妹妹近日可好?這些時日姐姐忙著,也沒過來看你,聽說你和阿瀾宜安日日騎馬射箭,可真是羨煞我了。」
  姜璃也感覺到周衍的不妥,她順了周妤然的話,笑著道:「周姐姐,我們是叫你也叫不動,難得伯母竟然肯放你出來了,今日可要和我們好好耍耍。」
  周妤然還有兩個月就要嫁去蜀地蜀王的嫡長孫,估計一個月後就該出行了,因此近日來都是在家準備嫁衣嫁妝,少有出來的。
  兩人說笑著就一起往園子裡去,這時姜晞也已聞訊把趙青淮留在了院子裡圍著宜蘭打轉,跑到這裡接周衍,見周衍看著自己妹妹的背影目露悲傷,他心裡歎息了聲,只故作不知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頭,道:「你終於肯出來了,最近約你,你就說忙,真不知忙些什麼。今日我們可要喝兩杯,我父王現在好不容易肯讓我喝酒了。」
  姜晞在書院的時候,安王並不許他喝酒,但他一年後要去軍中,入了軍中喝酒是常事,因此現在安王倒是有些鼓勵他慢慢練著酒量。
  周衍扯了嘴角苦笑了一下,便打起精神和姜晞一起去了園子。
  作者有話要說:  刮颱風,回家遲了點,撓頭……
  月底要出差一個星期的偶,沒有存稿了,感覺好惶恐,這兩天晚上努力碼,留言可能少回復,但是…偶繼續求留言,流淚……
  
  第81章 都是預謀
  
  待眾人都到齊了,大家也不過是聚在一起吃吃點心,說說話,再一起猜猜謎語,玩玩斗茶,興致起來了,再玩幾輪投壺,時間也便打發了。
  往日這樣的聚會,明惠總會看姜璃不順眼,不找點岔子鬥鬥嘴簡直會覺得人生了無意義,今日卻不知為何和氣的很,想必這和她身邊韓煙霓的安撫勸說也有著莫大的關係。
  韓煙霓今日也乖巧的很,除了陪著明惠郡主,還不時的幫宜蘭注意著宴會的細節,照顧著眾人,那溫柔體貼替人著想的樣子令得宜蘭都懷疑那香囊的事是不是韓煙霓本人也不是很清楚那特殊功效。
  姜璃的直覺覺得今日大概會發生些什麼,除了自己貼身帶著初蘭,就派出了十華盯著韓煙霓項翊那邊的動靜。
  可是一上午的玩耍並沒什麼意外,除了有些心事的那幾人,大家都還算玩得盡興,容氏姐妹乖巧,受了宜蘭拜託哄著明惠,再加上一旁的韓煙霓,幾人竟然相處得還算融洽,明惠看起來心情頗好的樣子,還不時問著容氏姐妹一些問題,真真難得的很。
  姜璃看她那微黑的面龐透出紅暈來,眉眼生輝,猜測大概她這是懷春了。她覺得韓煙霓就好像跟她送給宜蘭的特殊香囊一般,走到哪,貼到哪,哪裡就該春-心萌動。讓她又不禁懷疑自己前世是不是也被她施了什麼手段。
  原本不過是內心調侃,可是調侃到這,姜璃心裡卻又是一咯登,韓煙霓會的,有的,韓忱應該也能有,那她前世那般栽在韓忱手裡,到底是人為,還是藥物所為為?
  她掐緊了帕子。這,大概永不得知了。
  玩耍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眾人在園子裡玩了一陣遊戲,又去了安王妃專門辟出來的客院淨了面,歇了一陣聊會兒天,便也差不多到了聽戲和正式宴會的時候了。
  宜蘭帶了眾人去看戲,姜璃則趁眾人不留意時,抽空回了自己的汀和院。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遇到了周衍,他側身站在小徑上,聽到腳步聲轉過了身,看著姜璃,眼神帶著絲壓抑的痛苦。
  姜璃停下了腳步,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姜晞,現在在安王府的園子裡,沒有人領著,周衍一個外男是不可能一個人到處亂走的。
  周衍見姜璃停下腳步,出聲喚道:「瑾妹妹。」
  姜璃攔住了欲上前的初蘭溪沙等人,道:「你們在這等等我。」
  然後上前了兩步,笑著對周衍道,「周大哥,你找我有事?」
  周衍和姜晞自小一起長大,待姜璃也一直如親妹妹般。剛重生的姜璃察覺到周衍的感情對他只是逃避,可是現在的她看著周衍這個樣子,卻覺得還是說清楚的比較好。
  北遼的那件事,對周衍來說,恐怕失去的不僅僅是感情,還有他的自尊和驕傲。
  周衍看著姜璃笑若琉璃璀璨如星的樣子,心裡一陣絞痛,按了按情緒,艱難的問道:「你,過的可好?他,待你可好?」
  姜璃認真的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突然道:「其實那件事是我和項二哥預謀的,我早察覺了北遼三王子對我有意,使計讓他在君前求娶,然後項二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說是我的未婚夫。你知道,如果不這樣,我父王母妃是不可能答應他求親的。」
  所以你完全不必因為沒站出來而內疚,因為那本來就是我和他的預謀。
  姜璃沒有說出口最後這句,但周衍卻猜到了,他們從小相熟,姜璃這樣認真的眼神他也很熟悉,也能瞬間讀懂她的意思。
  姜璃沒有回答他的話,但她的話卻又什麼都答明白了,既然是她和他的預謀,那項二又怎麼可能不對她好?她又怎麼可能過的不好?看她現在姿容更甚,神采飛揚的樣子就知道,她現在過的很好,非常好,哪怕項二不在京中,也比沒出嫁前好。
  周衍的情緒慢慢沉靜了下來,眼神也從原先的愛慕和求而不得的痛苦中慢慢變得幽深了起來。
  他點頭,道:「那很好,你好好保重,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做的,儘管出聲。」
  姜璃也笑著應了,行了一禮,繞過他慢慢離開,步子一絲不亂,初蘭和溪沙等人跟上,越過周衍時,除了初蘭,其餘眾人都微微行了禮,便隨著姜璃離開了。
  姜璃特意走到姜晞面前,姜晞撓著頭,不好意思喚道:「阿璃。」
  姜璃笑,伸手掐了一下他胳膊,低聲道:「還不過去把他弄走。」
  姜晞便知道妹妹這是沒有怪自己的意思,興高采烈的走到了周衍面前,拉了他就走了。
  姜璃回到自己院子,屏退了眾人,命微草在外面守著,房間裡只剩下了溪沙和初蘭,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哪裡回來的十華。
  姜璃喝了口茶,歇了口氣,從身側案几上的暗格裡拿出一個小小錢幣大小的紙包,看了又看,沉默了半晌,這才抬頭看面前立著的十華,問道:「發現有什麼情況嗎?」
  十華面上浮現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回道:「明惠郡主約了項翊未時末在她院子裡賞畫。」
  姜璃看見十華那一閃而過的笑容,怔了怔。
  初蘭和十華單看都是身材修長,氣質出眾的,但是長相卻頗平淡,就是扔進人堆裡很快你就能找不見的那種,再加上她們平日多是木著一張臉,你基本看不出她們的絲毫情緒,更加讓人覺得疏離。
  此時十華這淺淺的一笑,仿若平靜無波的水面閃過一片波光,粼粼瀲灩,姜璃這才覺得,其實十華笑起來還是很好看的。
  她默了片刻,似問話又似肯定道:「竟是要在明惠的院子裡嗎?」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韓煙霓的心思,就是既想害人,還想栽贓,再來明惠心儀項翊,脾氣又爆,萬一撞見了什麼事,必是要跳起來跳的。
  她看十華略帶嘲諷的臉,心想,這丫頭的面部表情倒是越來越豐富了,還是只是因為她們熟悉了?
  她伸手把手裡的小紙包遞給十華,道:「記得護住宜蘭,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想了想,終於還是補充道,「韓煙霓的本名其實是項煙霓,這事只要達到目的就行,不能讓西夏王府蒙黑。」
  十華和初蘭臉色都微微變了變,她們都是西夏王府專門訓練來給西夏王府未來的繼承人辦事的,自然也被教了西夏王府的各種關係,項煙霓這個名字雖然陌生,但認真一想便憶起了是誰。
  十華接了紙包,手指微微動了動,紙包便消失了。
  她點頭,肅然對姜璃道:「屬下明白。」
  十華自去辦事,姜璃轉頭看站在身後的初蘭,除了剛剛聽說韓煙霓是項煙霓之時,初蘭有一剎那的面色波動,此時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樣子,見姜璃看她,便往前跨了兩步,道:「少夫人。」
  「如此,將來老王爺會不會怪罪?」項墨都沒有想現在處理項翊他們,她卻命人用如此手段暗算他們,那可是西夏老王爺的嫡親孫子孫女。可姜璃的直覺覺得十華可不會因為韓煙霓的身份而放過她。
  初蘭甚至連思索都不用就回道:「少夫人放心,十華必會處理妥當,不會留下痕跡。」又道,「況且他們已經謀算到了少夫人身邊,有些事情避無可避,便只能回擊。再者,有私通北遼的證據,就是老王爺知道了也必不會放過他們。」
  西夏多少軍民死於北遼之手,韓煙霓敢私通北遼,就等於放棄了她西夏王府小姐的身份。
  姜璃聽了這才打消了心底的顧慮,復帶了初蘭溪沙等人去赴宴聽戲。
  說來奇怪,姜璃不愛聽京戲,但出身西夏王府的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卻極愛。姜璃問過良嬤嬤,她道西夏是沒有京戲演出的,都是些受了西域和遊牧民族的熱舞,也不知道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那樣的性子怎麼會愛上「咿咿呀呀」的京戲。
  因此項老王妃聽得興致很高,連平日喜歡刻薄兩句安王妃的愛好都忘了去,她身旁的明惠郡主和韓煙霓又會哄她,倒是讓宜蘭的這個生辰宴會格外的和諧順利。
  大家都給宜蘭祝了壽,熱熱鬧鬧的聽了幾出戲,到了未時便都有些疲了,便陸續有人告辭,明惠郡主和韓煙霓也扶了項老王妃回慧安堂。
  宜蘭送走最後一撥客人,便有項老王妃的兩個小丫鬟過來傳項老王妃的話,道是老王妃想召縣主去慧安堂說說話。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祖母召自己說話再正常不過,宜蘭囑咐了一下幾個大丫鬟留下幫忙處理事情,自己則帶了兩個二等丫鬟翠枝紅柳跟著老王妃的丫鬟往慧安堂去。
  行得一半,宜蘭卻覺著一陣頭暈目眩,翠枝眼疾手快的扶了,問道:「縣主,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不若我們跟老王妃告個罪,先回院子裡歇歇?」
  宜蘭定了定,搖頭道:「可能是今日太累了。不礙事的,我們還是先過去,不能讓祖母久等了。」先前在聽戲的時候她已經覺得疲乏,不過她是主人,斷沒有留了客人,自己離開歇息的道理,便硬挺了堅持到散場送了眾人出門。
  
  第82章 誰委身誰
  
  翠枝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最近處的便是明惠郡主的錦華院,遲疑了一下便問宜蘭道:「縣主,前面就是錦華院,不若我們先進去歇會兒?」
  宜蘭剛想說不,可一提腳步就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並且有想嘔吐的症狀,這若是在園子裡嘔吐,被人撞見,也是失禮。
  前面帶路的老王妃的一個丫鬟見宜蘭的臉色不好,也勸道:「縣主不若就先去二郡主院子裡先坐坐,我讓環兒回慧安堂回個話,也給您叫個大夫過來看看?您這樣若是出了什麼事,老王妃娘娘也定會責怪奴婢們的。還有,剛剛我們過來時,二郡主也在老王妃那裡,並不在錦華院。」
  宜蘭聽了就有些猶豫,再聽說明惠不在錦華院,心裡的顧慮反而是小了些,她又實在難受的緊,便點了頭由著翠枝和紅柳扶著自己進了明惠的錦華院。
  錦華院的管事嬤嬤連嬤嬤看見宜蘭進來,先是有些詫異,然後看她面色不好,立即便上前幫忙扶了她到了小廳隔間的耳房裡躺下,命人端了熱水給她喝了,又急忙派人去通報慧安堂以及安王妃正院那邊。
  宜蘭喝了熱水,感覺好點,見連嬤嬤忙碌,這才安心的躺下歇息,旁邊除了翠枝和紅柳之外,先前老王妃那個勸她的小丫鬟還有連嬤嬤也在一旁守著她。
  室內燃了薰香,只是氣味很淡,初時身體難受沒有察覺,等宜蘭迷糊中要進入睡眠時卻是想到什麼,然而想出聲說什麼已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還是慢慢進入了睡眠之中。
  此時明惠和韓煙霓正在慧安堂陪著項老王妃說話,可明惠很明顯有些心神不定,一直往門口張望,項大夫人則是坐在一旁不出聲,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不一會兒,門簾那邊有身影晃過,明惠的眼神亮起,待看到隔著門簾丫鬟淺綠色的繡裙,又無精打采起來,反是韓煙霓的眼神閃了閃。
  她認出那片衣裙是先前她買通了去請宜蘭的丫鬟環兒的。
  項老王妃當然沒有傳召宜蘭,傳話給宜蘭的人早被她買通。她早在宴席期間,就已經不知不覺給宜蘭下了些藥物,再在傳召她的丫鬟的身上下了藥引子,待宜蘭跟著小丫鬟在園子裡走上一段路,風一吹,便會藥物發作,乏力噁心暈眩並且意志力降低容易受人擺佈。
  她瞟了一眼明惠的樣子,轉頭笑著對項老王妃道:「姑祖母,您操勞了一天也是累了,不如您早點休息?正好我聽說明惠前幾日收集了些話本子,也想去她那裡看看呢,還請姑祖母恩准,我們晚些時候再來給您請安。」
  明惠並不知道韓煙霓的身份,但項老王妃說了韓煙霓是項翊的表妹,就跟著項翊叫她姑祖母好了,所以韓煙霓向來在人前也都是叫項老王妃姑祖母的。
  項老王妃點頭,她上午看戲曲排演,下午有聽了一個多時辰的戲,的確是有些累了,就笑著囑咐兩人玩得開心點,便命兩人退下了,卻又留了項大夫人說會兒話。
  出了項老王妃的正房,沿著迴廊走到了外間,韓煙霓笑著對明惠低聲道:「雖然你的丫頭還沒過來,但看這時辰應該是到了的。你且先等我去一下淨房,我們再一併慢慢走回去?」
  明惠聽了忙點頭,讓她快去。其實先前她就沒有想過來慧安堂,不過是被韓煙霓強拉著過來送祖母回來的。
  她聽韓煙霓說項翊喜歡古籍孤本,特意搜集了一些,邀請了項翊今日下午過來賞玩。但韓煙霓說女子需得矜持些,讓她先到項老王妃這邊坐坐,到最後等他到了,她再慢騰騰過去,這才顯得矜貴。
  韓煙霓去了後面淨房,丫鬟環兒也跟著上去服侍。
  韓煙霓還未出來,卻有明惠的小丫鬟匆匆而來,她面上並無喜色,反是有些古怪,見到明惠便走到她跟前低聲回報道:「郡主,宜蘭縣主也去了您的院子,看情況似乎身體有些不適。項五公子,項五公子正在廂房陪她。」
  明惠郡主的臉色一變,眉頭皺起,氣道:「她怎麼跑過去了?千百年也不見踏足我的院子,這個時候就過來了!」
  說著就跺了跺腳,也不再等韓煙霓,邁著步子就急著先回去了。走了兩步,又似想起什麼,回頭對那小丫鬟道,「你留在這裡,跟韓姑娘打聲招呼。」
  她急匆匆領了自己的幾個丫鬟往回趕,平日從慧安堂回自己錦華院需要一刻鐘不止,今日竟是一盞茶的時間就趕了回來。
  她走到院子門口,喘了口氣,將自己的表情調整了下,露出個溫婉的笑來,又理了理衣襟,這才跨了進去。院子裡已有丫頭聞聲出來接她,一邊走一邊跟她回報道:「項五公子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您的小書房裡面看書等您。」
  明惠點頭,問道:「宜蘭呢?」
  小丫頭有些詫異,她們還沒回報,郡主怎麼這麼快就知道宜蘭縣主在這裡?不過她看明惠面色不善,也顧不上想什麼,忙回道:「在花廳後面的耳房裡睡著呢,看樣子不大好,連嬤嬤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
  明惠「哼」了聲,這才放慢了腳步往小書房走。這時從裡間卻走出一個小丫鬟來,有些膽顫的跟明惠回報道:「郡,郡主,剛剛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著雙手碰上了一個手指長的小紙卷條。
  明惠掃了她一眼,不耐煩的伸手接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的打開,然後掃了兩眼,可是剛看了兩眼,就刷的停下了腳步,面色由紅及白,再由白轉紅。
  她看著那些字,字字看進了眼裡,卻又不解其意似的,只覺腦子轟的一聲,一陣陣旋轉,像是要確認般,來回看了幾遍,那字跡卻在慢慢消失,最後只剩一片白紙。仿若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
  明惠慢慢只覺一股怒氣從胸口升起,愈升愈旺,猛地擰碎了紙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卻是去向花廳後面的耳房的方向。
  幾個丫鬟都是面面相覷,這?這?她們郡主不是要急著去見項五公子嗎?現在為什麼轉了方向要去找宜蘭縣主?而且看那面色難看的,宜蘭縣主不過是身體不適,過來歇息下,至於這麼大火氣嗎?
  但疑惑歸疑惑,還是全部低了頭跟在了她後面去了後面宜蘭縣主歇息的耳房。
  到了房間門前,門掩著,明惠正待推門進去,卻又頓了頓,對後面的侍女們喝道:「你們全退後,都在外面候著。」
  說完眼睛噴著火,冷冷的看著大家,待眾人惶惶退後幾步低頭站定,她這才轉身推門進去,又反手掩上房門,再穿過屏風往裡面的床榻行去。
  她站到榻前,果然看到躺在床上並非宜蘭,而是臉頰潮紅,衣裳□□,汗滴滿面,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項翊。
  她坐到床前,看著項翊精壯的身體,心裡又羞又急又氣又委屈,心砰砰的亂跳,伸手似乎想試探一下項翊,剛觸碰到他的手,就被他反手一把抓住,她嚇的輕叫一聲,然後臉騰的紅了起來。
  他的手滾燙炙熱,可能因為藥物的原因,並不用力,但對明惠來說,他的手卻如烙鐵,像是要把她的手融化了,烙進骨子裡。她顫抖著想抽回手,卻發現根本無力。
  腦子裡不禁又閃過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那上面寫著:「韓煙霓給項翊和宜蘭下了媚毒,欲在你院中促二人親事,再嫁禍於你。現宜蘭我已帶走,媚毒轉種於韓煙霓之身,項韓兩人若不行陰陽之事,便必死無疑。你可促二人苟且以報嫁禍之仇。」
  想到這裡,明惠心中又升起一股怒火,促成韓煙霓和項翊兩人苟且?哼,想的倒美,這個賤人,天天在自己面前甜言蜜語,把自己哄得團團轉,卻在明知自己喜歡她表哥的情況下,還要把宜蘭和她表哥送作堆,更是在自己的院子裡行這事,嫁禍於我?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明惠猛地縮手,站起了身,走到屏風旁向門口看去,卻見韓煙霓有些急促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
  「郡主,我,我們拉不住她。」幾個丫鬟誠惶誠恐的低頭道。
  「你們先出去。」明惠喝道。
  「是。」丫鬟們應聲退出。
  韓煙霓看明惠那樣子感覺有點不對勁,卻不是預想的那種失控的暴怒生氣傷心,而是目光冷峭又凶狠,心裡忍不住就有些慌亂。
  明惠狠狠的盯著明惠,像是要把她吃了,最後才從牙縫裡蹦出來句話問道:「是你給宜蘭和項五哥下媚藥?」
  怎,怎麼回事?韓煙霓一陣暈眩。
  屋子裡一股柔香,韓煙霓只覺身上一股一股的熱浪湧來,直覺哪裡不對,可是又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她忙把看向明惠的目光轉開,也不答她,而是去看明惠身後的床榻,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卻見半掩的帷帳裡露出半截男人的身子,但並不見有女子在床榻上。
  「不用找了,宜蘭不在,是不是很失望?」明惠冷笑道。
  韓煙霓皺眉,這是什麼意思?宜蘭不在?為什麼不在?既然不在,明惠又問什麼?
  她剛張嘴想說什麼,可是身子卻越來越不對勁,腦子一波一波的暈眩襲來,間中的清晰也已控制不住身體的異樣,她張口叫了聲:「明惠。」那聲音竟嬌軟如低吟,聽得兩人雞皮疙瘩都是一起。
  明惠看她那樣子哪還有不明白的,想到那紙條說的,就呵呵冷笑了兩聲,道:「怎麼樣,給人下媚-藥反被下的感覺如何?你看,你身上中的媚-藥可是不行苟且之事就要爆體而亡的那種,怎麼樣,是不是很想撲上去找你表哥?」
  
  第83章 誰是賤人
  
  韓煙霓聽得這話簡直五雷轟頂,就算她現在在房間裡媚-香的作用下,身上的媚-藥發作愈來愈烈,身體的欲-潮也越來越控制不住,但每股熱浪之間,腦子也有間中清晰的時刻,她當然知道明惠所說的事如果真的發生了,對她,將是一個多麼毀滅性的打擊。
  可是她現在已經知道今日的計劃肯定出了錯,她竟然被明惠反過來暗算了,栽倒在了他們兄妹都素來瞧不上,看不起的明惠郡主手上。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又是如何出的錯,她現在都已經無其他路可走。
  她向來能屈能伸,當機立斷,便立即上前跪倒在明惠腳下,眼淚流下來,因著身體的不適斷斷續續哭著求明惠道:「明,明惠姐姐,我,我,不可以,和哥哥,明惠姐姐。」
  「賤人,收起你的眼淚。」
  明惠一腳把她踢開,「那你行那齷-蹉計劃算計我之時怎麼不記得我是你的明惠姐姐。哼,你放心,就算你想上去把你表哥撲倒,我也不會讓你如願的。你算計我,我卻不會對你不好,你放心,我會找個人好-好-伺候你,救了你這條小命的。」
  一邊說,一邊就把她拖了出去,外面候著的丫鬟見明惠把韓煙霓拖出來,而韓煙霓則是髮鬢散亂,形容狼狽,都是又吃驚又驚恐。她們郡主平日跟韓家姑娘關係有多好她們是知道的,怎麼就一轉眼就成這樣了?俱是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明惠也不理眾人,只召了連嬤嬤,掃了一眼場上眾人,全都打發了,這才對連嬤嬤道:「去外面馬房,找個男人,好好服侍我們韓姑娘。」
  冷笑了下,又低頭對韓煙霓道,「你且記住,明日在我祖母和母親面前,你最好都老實認了給我和你表哥下媚毒的事,不然,你和個馬伕苟且的事情,我可不會幫你遮著掩著,屆時看誰得自投井以證門風。哼。」
  說完,便把她扔給了連嬤嬤,又囑咐了連嬤嬤一通,這才再次回了項翊所在的房間。
  項翊此時早已全身熱浪翻湧,在體內四處衝撞著,可是四肢卻提不起力氣來起身。其實他並未昏迷,甚至剛才明惠和韓煙霓的對話他都斷斷續續聽的清清楚楚,聽得妹妹受辱,心裡氣怒,卻完全起不了身說不了話制止,他的身體甚至因為怒氣更加渴求。
  明惠回到房間,重新坐回到他的床邊,靜靜看著他,心裡又是怨恨,又是愛戀,又是傷心,眼裡就忍不住滴出淚來。
  項翊睜開眼睛看她,眼前的臉變幻著不同的臉交替著,一會兒是他夢寐以求的瑾惠郡主,一會兒是覺得也還不錯和韓煙霓一起算計著求娶的宜蘭縣主,一會兒又是讓他厭惡的明惠郡主。
  可是此時此刻,無論腦子裡還是眼前是誰,他的大腦都控制不住身體的渴求,終於抬手拉了她,她便順勢跌入了他的懷中。
  項翊除了中了傅醫師的媚-藥,房中還有韓煙霓佈置的魅-香,這種香不似一般的春-藥,都是天香教魅惑人的東西,勾人心神□□,直把眼前之人且當作心愛之人,一嘗夙願。
  因此兩人雖初時還算不得進入狀態,待魅-香入骨,便漸入佳境,竟是纏綿數輪,不知日夜,不知所以,明惠未中傅醫師的媚-毒,只中了房中的魅香,再加上本就心儀項翊,這幾番雲-雨只把她喜得骨頭酥了又酥,軟了又軟,只覺人生極樂不過如此。
  待得晚膳時間,連嬤嬤命丫鬟們請了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過來,說是她們郡主和韓家姑娘在房內說話,不許人伺候,已經過半時辰,她們覺得不對勁,就去敲門,卻發現門鎖了,裡面又沒人應,不敢擅動,這才稟了大夫人和老王妃定奪。
  老王妃和大夫人一聽此事,亦是覺得有些蹊蹺,忙過了來明惠的錦華院。被丫鬟們領著到了房前,也是先敲門,不見動靜,便命婆子強行開了鎖,推門而入。
  一入得門,就聞到一股聞之且淡入骨卻極濃的柔香之味,兩人頓覺不妥,忙喝止了侍女丫鬟們,只一人帶了一個心腹嬤嬤,轉過屏風,行到榻前。
  卻見明惠應是聽得敲門聲,披了件外衣,已跌跌撞撞從床上爬起,裡面衣裳縷縷,肌膚□□,紅痕遍佈,見得她們過來,就撲入了前面項大夫人懷裡,哀哀哭了起來,一面喊著:「母親,母親,你要為琪兒做主。」
  項大夫人和老王妃早在明惠撲入她們懷中之時,已經看見床榻上不僅有明惠,還有一男子沉睡的身影。
  這一眼簡直是讓項大夫人魂飛魄散,氣血沖頂,也不管女兒的哀哭,就一把把她推開,拿起一側案几上的瓷杯就往那睡著的男子身上砸。
  項老王妃認得那男子是自己的侄孫,忙要喝住大夫人,那瓷杯卻已飛了過去,砸在項翊頭上,項翊頓時便在明惠的尖叫聲中被痛醒。
  大夫人還再欲繼續用桌案上剩餘一切可用的被子瓷盤繼續發洩她的驚怒,明惠已經撲過來抱住她的腿,一個勁的喚「母親,母親。」
  項老王妃怒喝道:「住手,還不快住手。」
  又喚關嬤嬤和大夫人的朱嬤嬤,「快拉住她。」
  兩位嬤嬤看這情形,便知明惠郡主已經和這項五公子成了事,這已經是鐵定的未來姑爺了,這要被打壞了,將來可如何是好,便忙應了上前拉大夫人。
  「母親,母親,不關項五哥的事,是韓煙霓,是韓煙霓那賤人算計我,她,她用了媚-毒算計我和項五哥,唔,母親。」
  見母親已被拉住,知她不喜自己嫁給項翊,便轉而投向項老王妃,哭道:「祖母,祖母,孫女已是項五哥的人,您,您要為孫女做主啊。」
  項老王妃的頭也是一陣一陣暈眩,又看寶貝孫女衣裳不整,侄孫剛醒來身上也是只餘些碎片,便冷聲道:「你們先把衣裳換了,出去說話。」
  命關嬤嬤出去把人都清了,只餘些心腹大丫鬟在花廳中,又派了人分別服侍明惠和項翊整換衣裳。
  自己則和被強拉住氣得直喘氣的大夫人一起去了花廳中等著。
  大夫人坐了好一會兒,才從暴怒中稍稍平復了下來,想到女兒的話,也不理老王妃,就對著朱嬤嬤喝道:「去,去把韓煙霓那個賤人給我提過來。」
  她現在可不管韓煙霓是不是老王妃的侄女,敢害她的女兒,她就要打死這個賤人。
  老王妃聽她喚韓煙霓「賤人」,心裡不悅,可是她也被今天的事給驚住了,一時也想弄清楚事情始末,並不阻止她叫人。
  老王妃不像項大夫人,眼裡因全是自己女兒,但凡看到什麼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就全是別人的錯。手心手背都是肉,發生這種事,老王妃反而能鎮定些,況且她早些時候也已察覺到了明惠對項翊的情意,只是心裡也是一直在猶豫,便只當沒看見。
  明惠說是煙霓給她和項翊下了藥,她瞅她那樣子,卻覺得可能性不大。項翊煙霓兄妹若是想娶了明惠,不用下藥法子就多得很,怎麼會冒險行此事?
  不得不說,別看項老王妃智商一般,這一次她倒是無比接近了其中一個真相。
  而被項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齒的韓煙霓此時正躺在自己院子裡休息,旁邊立著明惠的管事嬤嬤連嬤嬤候著。
  她在明惠的院中,讓連嬤嬤帶來的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男人交-合解毒,她沒有辦法,她不想死,便只能依著本能用了那個男人。沒關係,她受的辱,受的罪,受的苦,早晚有一天都會加倍的還到害她的人身上。
  連嬤嬤找了男人給韓煙霓解毒,然後再送了男人走,再送韓煙霓回她自己的院子,讓人服侍她沐浴淨身,再梳妝打扮,就是等著老王妃她們那邊的召喚。
  連嬤嬤也並不折騰韓煙霓,待她打扮完,便讓她躺下歇息。她可要帶一個完好如初的韓煙霓到項老王妃和大夫人面前呢。
  她對韓煙霓道:「韓姑娘,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寄住王府,竟然敢下媚藥害府裡兩房的郡主娘娘和縣主娘娘,鬧出來,安王爺安王妃發難,恐怕誰也救不了你。此次,就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就認了下媚藥給你表哥的罪名,只是為了成就我們郡主和項五公子的良緣,後面我們郡主不怪罪,這事鬧不大,也就罷了。不然,不說安王爺安王妃那邊不饒你,你委身野男人的事,我們可也不會替你遮著掩著,到時候你可就什麼前途都沒有了。」
  韓煙霓麻木的躺在床上,身體因為受過摧殘陣陣疼痛,可那也比不上她心底的痛和恨,她的手在被下死死抓著床單,用力得指甲差點折斷。她只恨不得把這個狗仗人勢的惡奴立即拖出去打死。
  她,也是西夏王府的貴女,今日被人暗算,受此奇恥大辱,竟然還要被這狗奴威脅。
  可是她必須忍著,她不想死,不想身敗名裂,她還想等韓忱回來,想總有一日恢復西夏王府貴女的身份,嫁給他。
  明惠,你這個賤人,你不就是想嫁給我哥哥嗎?好,讓你嫁,我讓你嫁,等你嫁過來,我定會把你生磨死磨,挫骨揚灰以洩我心頭之恨!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今日害我兄妹的後果!
  
  第84章 自作自受
  
  韓煙霓在自己院中沒有歇息多久,就被一群氣勢洶洶的僕婦們又帶回了錦華院。到錦華院的時候,項翊和明惠郡主也已經換了衣裳被帶到了花廳中。
  項翊額上有傷,站在堂下,面色晦暗,神色有點像吃了只蒼蠅般,陰晴不定。
  明惠郡主則難得的楚楚可憐的跪倒在項大夫人面前抱著她的腿,項大夫人被抱著,雖看著項翊那死樣子很是生氣,恨不得撕了他,卻被女兒哭哭啼啼的抱住,根本發不了火。
  項大夫人一看見韓煙霓進來,怒火便全轉移到了她身上,手指了她怒罵道:「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住我們安王府,吃我們安王府,竟然就敢謀害我女兒。你們還快給上去先給她掌嘴二十下。」
  僕婦們就要上前去抓韓煙霓,只把韓煙霓嚇得發抖,哭著就撲到了項老王妃身邊,叫道:「姑祖母,姑祖母,救我。」她知道,這些惡奴可不會管什麼三七二十一,在她們眼中,自己不過是個寄宿在安王府沒什麼家世的孤女罷了,大夫人命令,她們可以立時撲過來把自己的臉給打爛了。
  項翊見妹妹害怕成那個樣子,眼睛都紅了,死死攥著拳頭才能忍了下去。
  項大夫人卻不管,她看她那個樣子更是來氣,就是這個樣子,這對剋死父母,陰魂不散的討債鬼迷了老王妃,又勾走了她女兒的心,才招此大禍。
  說什麼奪回西夏王世子的位置,我呸,就這樣子,無根無基,就想跟西夏王府那群心狠手辣暴戾成性的殺人狂魔奪西夏王的位置,也就是她婆婆被迷了心神,被她姑姑項皇后利用而已。
  她繼續罵道:「救命,哼,現在喊救命,太晚了,你這個賤人……」
  「住口!」項老王妃一手攬過撲過來簌簌發抖的韓煙霓,終於忍不住暴喝。一手又將桌上的瓷杯掃到了地上,發出「匡當」碎裂的聲音。
  項大夫人愣住,隨即就掩著帕子大哭起來,邊哭邊道:「母親,您可不能這麼偏心啊,明惠可是您從小帶大的親孫女啊,您可不能有了侄孫侄孫女就不管她了呀。我可憐的明惠呀。」
  項老王妃腦門直抽抽,喝道:「好,那你想怎樣?是要把煙兒和翊兒全都打死你才滿意嗎?好,我這就派人把他們都拖出去打死,這樣也就乾淨了!」
  且不說別人聽完這話的反應,明惠先就急了,她忙叫道:「母親,祖母,今兒這事到底怎麼回事還不清楚,今兒人多混雜,我,我先前不過就那麼一說,也未必是煙霓害得我。我,我只不過是想到先前只有煙霓去過那房間,這才……」
  「對,對,對,之前宜蘭還來過,就住在那廂房裡,女兒就是去找她,然後她卻莫名其妙不見了,然後女兒就中了媚毒。連嬤嬤,你來說,你來說。」明惠看祖母和母親面色不對,以為她們不信自己,忙沖堂下的嬤嬤道。
  連嬤嬤心裡歎息了聲,我的小郡主,您怎麼還是把宜蘭縣主扯進來了呢?宜蘭縣主一個清清白白姑娘家,身體不適到您這裡歇息一陣就扯上了這事,二房那邊可不是吃素的。這安王妃一查,屎盆子是扣不到宜蘭縣主身上,您可能沒事,但這項五公子和韓煙霓卻是鐵定都跑不了了,到時候安王安王妃還不得把項五公子和韓煙霓給剮了。她們可不是項大夫人這種面兒上狠實際好糊弄的。到時候你已**項五公子,且去哪裡找夫君?
  連嬤嬤斟酌了一下,跪在地上,恭聲道:「啟稟老王妃娘娘,大夫人,宜蘭縣主確實來過,她本是想去給老王妃娘娘請安,途中身體不適來院中暫坐一下,很快就離去了,想必與此事無關,若牽扯到,安王安王妃必然要震怒徹查,怕是要血洗安王府的。」
  這卻是隱晦的提醒老王妃和明惠郡主,此事最好還是不要牽扯到二房為好。
  且不說暴怒中的項大夫人和此時心緒紛亂無甚主意的明惠郡主。老王妃卻是聽出了連嬤嬤的意思,她佈滿皺褶的臉抽動了兩下,卻知這事無論實情如何,被她的二兒子知道,翊兒和煙霓必然是討不了好的,不說被打死,也得落個殘。
  為了保住項翊兄妹,這事,只能關門了了,甚至審問都不能再審,露出一點風聲,再牽扯到宜蘭,她那二兒媳都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借題發揮。反正宜蘭也不是她親閨女,用不著顧忌她名聲,定會可勁的折騰。
  項老王妃黑著臉喝道:「你還嫌不夠亂,竟然還要把你妹妹拖進來?這種事情是多有臉的事情嗎?要鬧得滿天下都知道?這事情先就這樣吧。娜珠,你在這裡陪著明惠,我且帶了煙霓回去問問。」
  又衝項翊道,「翊兒,你也先回外院歇著,唉,你和明惠的事,我們再作商量吧。」
  項翊根本不喜歡明惠,又怎麼會和煙霓暗算明惠?這事,恐怕還是明惠做下的!但明惠是她的心肝寶貝,老大給她留下來的唯一的念想,這次,少不得就只能如了她的願。只是委屈了煙霓。
  項翊嗯了聲躬身行了個禮,卻沒轉身退下,而是看向項老王妃身邊偎著的妹妹韓煙霓。
  項老王妃知他擔心煙霓,便道:「你放心,煙霓在我那裡,誰也動不了她。」
  項翊這才躬身告退,一個眼神也沒給明惠郡主。
  明惠看著他的背影,想著先時的甜蜜,也並沒想那麼多,只覺他是被現在混亂的情況給驚住了,在長輩面前又不好意思,所以並不往心裡去。
  項老王妃帶著韓煙霓回了自己的慧安堂,項大夫人則是留在了錦華院陪明惠郡主。
  其實項大夫人的情緒比明惠郡主的崩潰多了,老王妃留了她在錦華院不過是想讓明惠自己去哄她母親。她既然想嫁項翊,還出了這麼一招,那她就得自己撫平她母親的不滿。
  回到慧安堂,項老王妃命眾人退下,就拉著韓煙霓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惠又為何咬了她說是她下得藥,然後宜蘭又是怎麼回事?
  聽了老王妃的一疊聲的疑問,韓煙霓卻只跪了在她腳邊哀哀的哭泣,搖著頭,一句辯解都沒有,最多抽噎著說上一句:「我不知道,我沒有,我沒有給明惠下藥。」
  項老王妃看她神情哀楚,面色悲淒,不似作偽,先時的猜測更是再信了幾分。她拉了韓煙霓到懷中,拍著她道:「你把你知道的告訴姑祖母,此事姑祖母自當給你作主。」
  韓煙霓入得她懷中,哭得愈發悲痛,過了許久,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著嗓子道:「姑祖母,此事,此事還是算了吧,煙兒受點委屈沒什麼,只要哥哥能好,煙兒什麼都沒所謂。既然明惠姐姐這樣說了,自然有她的原因和用意。我,我想回韓家住一段時間,還請姑祖母恩准。」
  聽她說要回韓家,項老王妃自是不願,可韓煙霓卻勸著說此事還是盡量減少影響,保全明惠的名聲為好,她回了韓家,就等於是默認了促成明惠和項翊的的事,這樣,對大家都好。
  可是對你不好。
  項老王妃心裡疼惜,可到底那個是她捧在手掌心養大的孫女,份量到底還是要重一些,既然煙霓自願為哥哥犧牲,便也只能應了她。況且大兒媳心裡不痛快,說不定就要拿煙霓洩火,送了她回去,也算是保護她。於是只得細細安慰了韓煙霓,說過段日子再接了她過來,翌日便送了她回韓家。
  汀和院。
  當晚十華跟姜璃回報那邊的情況,姜璃喔了嘴,久久不能出言。她雖然給了十華大致的指令,但具體操作其實細節改一改,整件事情也就不一樣了。
  傅醫師也在場,她看姜璃症愣的樣子,以為她是有些同情韓煙霓的遭遇,畢竟這一世,韓煙霓和姜璃看起來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還是二公子的堂妹,女子遇到這種事,哪怕韓煙霓本性不好,也總是容易引起人同情的。便帶了一絲淡淡的諷意道:「不過是咎由自取而已,少夫人也不必太過介懷。」
  姜璃搖了搖頭,她怎麼可能同情那兩人?既然能用卑劣的方法暗算別人,就應該有承受被同樣卑劣的方法暗算的自覺。
  況且十華的最後一招,不過是把她們內心的**放了出來,自己選擇走到這一步的。
  明惠若是品性良好,和韓煙霓真的情如姐妹,正常不是應該立即找太醫來給他們解毒嗎?最不濟也可以找個自願的丫鬟給項翊,而不是親身上陣給項翊解毒。
  可是她卻立即就信了紙條,定了韓煙霓的罪,又利用了這件事達成自己的所願。哪家大家閨秀能行她之所行?
  她不知道明惠前世是如何嫁給項翊的,也不知道嫁給他之後她過的如何,但今世她這般手段嫁給她,恐怕以後的日子就不是一般的難了。
  項翊娶了明惠,並得不到安王府的勢,但到這地步,不娶明惠,卻是要把安王府得罪死了的,也要失了對他們兄妹愛護有加的祖母項老王妃的心。更何況,明惠還是西夏項氏西府的外孫女。
  總之,娶了她,好處不一定有,但不娶她,壞事那是一大把。
  審時度勢,項翊必會捏著鼻子咬著牙娶了她。
  但項翊疼愛妹妹,如今明惠給了韓煙霓如此奇恥大辱,項氏兄妹豈會善甘罷休?等到可以折磨她的時候,恐怕恨不得把她的皮都給扒了。
  真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少夫人,此事可需再跟進?」十華問道。
  姜璃沉吟了下,道:「韓煙霓那邊,怕是暫時在安王府住不下去了,應該會回韓府。你們繼續看著點她,她吃了這麼大個虧,必不會認輸。」說不得會和緋莎公主那邊走得更近了。
  想到這裡,又轉頭問初蘭道,「北遼緋莎公主那邊,你們可否查探到什麼消息?」
  她知道初蘭和十華兩人,十華主要負責直接幫她執行一些指令,但和其他暗探聯絡的卻是老成持重的初蘭。
  初蘭絲毫也沒有猶豫,躬身稟道:「有。不知少夫人想查探什麼消息?」
  姜璃摸著太師椅扶手上的雕刻祥紋,道:「只要是跟西夏機密無關的都可以回報,特別是她見了些什麼人,去了哪裡,越瑣碎越好。」
  初蘭應諾。
  姜璃看著窗外樹木已開始出現蕭瑟之態,現在已經九月底,快十月了,十二皇子和她父王也都快回來了,記得前世就是緋莎公主入京的這一個冬天,十二皇子喜歡上緋莎公主,然後和十一皇子薑纘離心,傷了趙瀾,遠走雲南的。
  還有項墨,前世的自己沒有項墨,只像個沒頭蒼蠅般,被韓家兄妹耍的團團轉,利用了個徹底。
  還有兩個月就是自己的及笄禮,不知道那個時候,項墨他會不會回來京都看她。她也唯有讓自己每日不停地忙碌,才能讓自己想他的心好受點。
  
  第85章 身死之地
  
  京都九月底的天氣正是好時候,剛剛涼下來,又算不得很冷,逢上雲層遮陽,微風輕習的時候,正是勳貴世家公子貴女們出門野遊賞菊尋樂的好時候,在那沅河河畔,說不得遇上個翩翩佳人,又是一段佳話。
  待得夜晚,沅河河畔更是熱鬧非凡,酒肆茶樓花船,莫不是鶯聲笑語,讓人流連忘返。那些已過了鄉試的舉子,此時也出來鬆懈下,在茶樓中會會友人,聽聽說書,作些閒詞小曲,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熱鬧繁華之態,想必那傳說中奢侈繁榮軟玉煙羅的揚州運河也不過如此。
  然而此時的西域卻已近冬,尤其是夜晚,更是寒風陣陣,吹起黃沙,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山顯得格外的蒼涼。
  項墨此時正是在鄰近西夏緬州城的西域小國烏末國。
  日前,他帶了支軍隊聯合了烏末國的一個中等部落鳴沙部落,滅了烏末國的一個大部落長月,此時便正是在原長月部落的領地,坐在首席上和鳴沙部落以及眾西夏的戰士們一起喝著酒,陪著大家慶祝著勝利。
  火光在眾人的臉上跳爍,汗水,油光,血跡,都遮不住眾人放縱的喜氣,也遮不住眾人看向場中跳著胡旋舞的蒙面美人的放肆的目光。
  曾經烏末和西夏緬州也多有一切聯合舉報篝火晚宴的時候,卻大多是歡喜熱鬧喜氣洋洋和和氣氣的,從來未曾如此次般處處充斥著血腥味,毫無忌憚的調笑喧嘩,遠遠還傳來的哀哀的哭泣聲,還有那場中旋轉著的美人的舞,明明是熱情奔放喜樂的胡旋舞,卻莫名跳出一股悲壯哀傷的味道。
  一切都已改變。
  烏末國和西夏的緬州城接壤,多年來一直友好相處,這些年來兩國甚至逐漸打破不通婚的習俗,慢慢也有了聯姻,本來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走。
  緬州城西接烏末,南臨和州,也就是韓忱千戶所所在的和州城。
  因是邊界小城,又近著沙漠,緬州城中人口並不多,多是軍戶人家,或祖上犯罪被發配緬州充軍或勞役的。緬州緬州,便是緬懷過去中原之地繁華之意。
  但緬州相比其他邊界小城好的一點是,鄰國烏末還算是個和氣的小國,和西夏多年來都保持著友好鄰居的關係,這樣沒什麼戰爭,多年來在西夏將領的管理下,軍民生根發芽,也將這小城經營的有模有樣,雖然勞苦些,也算得是安居樂業了。
  烏末則是個由無數大中小部落組成的一個小國家,因著鬆散不夠強大,歷來都不怎麼跟緬州這邊衝突,反是雙方互為通商,互為需要,關係越來越密切,甚至通婚之事也時有發生。
  可是這一年來,烏末的一個名叫長月的大部落卻不知抽了什麼筋,聯合了一些小部落,竟是時常偷襲緬州這邊,搶糧擄人,時有發生。過往緬州因少有戰爭,防禦並不嚴密,便常被偷襲成功,損失慘重。
  項墨幾個月前就是收到西夏老王爺的信,到了緬州城處理這事。
  原本這事也算不得大事,烏末兵力不強,也不是官方挑釁,只不過是幾個部落局部的鬧事,正常途徑應該是和烏末國協調,協調不妥就抽支部隊過來直接滅了那個部落就是了,但西夏老王爺覺得此事蹊蹺,這兩年來邊境時有原先關係不錯的部落反目挑釁,北邊又有北遼虎視眈眈,便調了項墨過來調查處理。
  項墨來了兩個月,一直也沒有什麼動作。
  事情表面的情況也很明顯,長月部落兩年前發生了內部變動,原部落首領阿林月死後,兒子繼位,卻被原先部落首領的弟弟,也就是新首領的叔叔阿林落給殺了,自己上了位。
  阿林落好戰,自上位後就不停吞併周邊的小部落,壯大自己的實力,只是部落雖大但卻窮困,養兵養馬戰爭就需要錢糧奴隸,便打上了緬州這邊的主意。原本可能覺得搶點糧擄兩個人算不得什麼大事,全西夏邊界和西域各國還有北遼接壤的大家互相不就這麼點事。反正他們會打游擊戰,你抄不到他們老家。
  誰知道西夏老王爺竟然注意到了這事,並抽調了項墨親自過來處理。
  項墨按兵不動兩個月後,暗中聯合了和西夏關係不錯的鳴沙部落,直接撲到了長月部落的總根據地,真的抄了長月的老家。除了阿林落帶了不多的幾個人跑了,其他人或被俘或被殺,整個部落差不多被血洗一空。
  這一晚項墨帶著西夏的部隊和鳴沙部落的人一起留宿在了當地,夜晚便辦了篝火宴慶祝順利。
  慶功宴開始沒有多久,就有隔壁一個小部落西河部落的首領骨西求見,還帶來了長月部落原首領阿林月的女兒月艾兒。
  月艾兒的母親是西河部落首領骨西的妹妹,月艾兒父亡,哥哥又被叔叔阿林落殺了後便去了外祖家西河部落投奔舅舅。
  骨西獻上月艾兒給項墨,表達誠服之意,並讓月艾兒為項墨獻上一舞。
  月艾兒算不得絕色美人,但緊鄰西夏的西域小國貴族女子多為混血,眼眉深廓,大眼流光,肌膚賽雪,豐-乳-翹-臀,又自有一番野性的魅力,尤其是跳胡旋舞之時,每一次的擺動都將那蠻腰的勁道盡展無餘,又因著心情的憂傷,和奔放的舞蹈撞擊著對比,更是動人心弦。只看得不少將領都血脈僨張,恨不得把她壓了好好試試她那腰間之力,是否如此夠味。
  項墨靜靜的喝著酒,眼睛在黑夜和火光中顯得格外幽深,卻看不出什麼神色。
  他一杯一杯的喝著烈酒,腦子卻異常的清醒。不知道為何,到了烏末,到了這個長月部落的領地,他的身體和心臟都隱隱的作痛,喝著烈酒,才能鎮住這種疼痛,保持最清醒最凌厲的狀態。
  而姜璃不知道項墨現在在什麼地方,如果知道,定會大吃一驚,無法心安,因為烏末長月部落,正是前世她身死,項墨被萬箭穿心的地方。
  一舞即去,月艾兒微微喘息著上前跪倒在項墨面前,哀聲道:「長月族月艾兒拜見項將軍。」聲音沙啞性感,帶著微微的口音,更是撓人心肺,引人遐思。
  項墨慢慢放下了酒杯,眼睛有些審視的盯著面前跪著的月艾兒,並不出聲。
  反是一旁鳴沙部落的首領木罕露出了一抹興味的笑容。
  月艾兒聽得遠遠傳來族人的哭聲,受不得長久的沉默,臉上哀容更甚,繼續道:「將軍,我們長月族歷來和西夏友好往來,族人們只是受了我叔叔蒙騙脅迫,才會和西夏衝突,還望將軍念在他們無知的份上免他們一死,他們日後必會感恩將軍,誠服西夏。月艾兒,也願意終身侍奉將軍,以報將軍今日的仁慈之心。」
  項墨看著她滿臉悲壯的說出這樣一番話,心裡劃過一絲諷刺,面上卻仍是沒有任何表情。
  戰爭就是戰爭,既然主動挑起了戰爭,破壞了多年以來的平衡,如今戰敗,又為何以為一個女人獻身就可以抹殺掩蓋所有的罪孽和陰謀?他看起來難道就是這般急色和缺女人嗎?
  「我不缺侍奉之人,既然你自願以長月部落首領之女的身份回來,那便也是我們的戰俘,應該承受和你族人一樣的待遇。」項墨淡淡道。
  月艾兒聽言滿臉不可置信和失望,而月艾兒的舅舅則是大急,叫了聲「項將軍」便跪到了前面。
  西域和西夏多年來不成文的規矩,戰俘或用牛羊財物贖回,或被作為奴隸在奴隸市場被買去或送至礦中做苦役。
  外甥女月艾兒心善,見不得親人族人受苦,要回來以已身換他們免受奴隸被賣之苦,骨西原也覺得未嘗不可。長月部落已被滅,就是剩餘的族人再團聚起來,也只能是個依附別的部落的小部落了,月艾兒的身份也將隨之降低,她能得到好姻緣的機會並不多,很大機會也是嫁給哪個大部落首領做了侍妾。
  項墨是未來的西夏王,外甥女若借此機會嫁給他,卻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機遇。骨西雖然只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但多年的夾縫生存並逐漸壯大自己的部落,眼見卻是有的。
  西夏雖然名義上是屬於大齊,事實上在他們西域各國,從來都是視西夏為一個獨立國的,況且項墨不像其父祖輩,好戰卻不喜功,也沒什麼野心。但他看項墨年紀輕輕,心思深遠,你卻抓不到他的弱點,便知此人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所以骨西親自帶了月艾兒來拜見項墨。
  他原也沒指望項墨對外甥女一見鍾情,但一般情況下,戰勝方首領一般都會收了戰敗國首領的妻女,況且月艾兒在方圓百里,也是說得上的美人。就算不能多奪寵愛,只要項墨肯收了就好。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項墨竟然要把月艾兒當成一般戰俘處置,那就是或賜給下屬或拉到奴隸市場去賣,向來部落貴族女兒都是奴隸市場最搶手的,不僅勳貴家族喜歡買了去做妾或養了招待客人,還有那歡樂場也最喜歡買了這樣的養著。
  骨西跪下求道:「項將軍,月艾兒的父親阿林月首領一直尊敬將軍和將軍的父親祖父,從來都是和西夏交好,是阿林落大逆不道,奪了侄子之位,月艾兒也因此離開部落,她實在無辜,還請將軍念在阿林月首領多年和西夏交好的情分上饒過月艾兒。」
  
  第86章 前世噩夢
  
  西域烏末長月部落。
  項墨知他擔心什麼,靜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看得骨西頭皮發麻,正欲再說點什麼求情,旁邊鳴沙部落的首領木罕卻突然出聲道:「項將軍。」
  項墨轉頭看他。
  木罕帶了一絲笑容道:「項將軍有所不知,月艾兒是我們這裡遠近聞名的美人,我也曾慕名求娶,可惜一直未能如願,項將軍若對她無意,不若就將他讓給我,我願讓出兩成的戰利品換取她。」
  項墨聞言倒是笑了,道:「不想首領竟然如此重情重義。若這位姑娘仍堅持以己身換取族人的性命,我便將其讓於首領。只是我今日還有話問她,明日再將她送予首領。」
  木罕高興舉杯謝過。
  項墨衝他頷首後,便轉頭問下面的骨西和月艾兒:「你們對此可有異議?」
  項墨可沒有什麼興趣去強迫月艾兒嫁給木罕,她既然願以己身來求他放過戰俘,便該知道自己已非自由身,可任他處置。她不會真認為她作為侍妾的價值有多高?只要她肯做侍妾,別人就該什麼條件都答應了她?
  月艾兒面色慘白,身子晃了晃,過了片刻,才啞著聲音道:「月艾兒願意聽從項將軍安排,只是不知將軍如何處置我的族人?」
  她其實並沒有的選擇,不是嗎?
  項墨看著她,道:「我會放他們自由,但他們後面的生活,恐怕還需要你去求鳴沙部落的首領。」
  月艾兒聞言有些失神的看向木罕,木罕也只是笑著看著她,但笑意卻不達眼底,根本談不上什麼多大的誠意,反是帶了些說不出來的諷意。
  骨西暗歎,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而且經此一戰,鳴沙部落就不再是昔日的鳴沙部落了,想必在這一片,鳴沙將取代長月的地位,成為最大最強的部落。她看上月艾兒,項墨不肯要月艾兒,那她就再沒有別的選擇。
  但木罕好色,妻妾甚眾,月艾兒現在嫁他為妾,和當年長月部落鼎盛時期嫁他為妻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只盼他還能顧著些昔日的情意,待月艾兒好些。
  項墨吩咐侍衛帶了月艾兒下去,宴會則是一直持續到夜半。
  這晚項墨卻並沒有提見月艾兒,而是派了暗探營數字編號的明十二前去。
  明十二就是和十六一起長大被培養給項墨的數字編號的親衛或暗探,她是所有女子數字編號中手段最多,心思最靈活,功夫也是排的上前幾的暗探。
  姜璃如果見到十二也一定會吃驚,初蘭和十華都是氣質冷凝,英姿挺拔型的,相貌則是往模糊的方向打扮,就是那種你看見她覺得氣質很好,但一轉眼就憶不起來長啥樣的那種。
  然而十二不同,十二本是江南官宦之女,祖輩因被牽連貪污受賄案被發配邊關充作軍戶,父母皆是在和北遼的戰爭中去世,因此格外痛恨北遼,對大齊高官皇族也沒什麼好感。
  十二性子剛烈,手段狠厲,卻生得嬌小玲瓏,溫柔婉約,明明說著殺人的話,卻帶著再親近不過的笑的那種。
  她去到關月艾兒的帳篷,月艾兒正失神的坐在一個角落邊發呆,聽得帳篷門簾響動,立即抬起頭來看過去,眼神閃過一剎那的光華。
  只是見到來的人竟然是個嬌俏的女子,眼神便慢慢黯淡了下去,又復低下了頭去。
  十二並不坐下,她站在一側看了月艾兒半晌,見她只是低著頭並不出聲,便笑著問道:「月艾兒小姐,您是為了過來給我們公子做妾的,還是來給族人求情的?」
  月艾兒聽了這話猛地抬起了頭,她恨恨的盯著十二,道:「我們長月族在錯誤的領導下,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今日被滅,也是罪有應得,但是婦孺無罪,不過是被野心的阿林落牽連,才致以今日。項將軍仁慈,必不會牽連無辜。這位小姐侮辱我不要緊,只要我的族人得以保全,月艾兒再無怨言。」
  十二「呵呵」笑了兩聲,走到了帳篷小小的窗前。
  窗外並沒什麼景色,除了幾個小小的帳篷,不過就是石沙滿天的戈壁而已,看不到任何充滿生機的綠色。
  十二轉過頭,似乎漫不經心的問道:「聽說你有個姑姑嫁去了北遼?」聲音不再譏誚,而是溫柔而親切的。
  可是聽在月艾兒的耳中卻如驚雷。她一驚,她,她怎麼會知道?
  她的確有個姑姑,名喚阿林玉,不過她並不是她父親阿林月的同胞妹妹,而是叔叔阿林落的同母妹妹。
  阿林玉樣貌生得好,七年前被烏末國王選了充作烏末公主,送去給了北遼國的皇帝為妃,據說在北遼還挺受寵。
  十二看見她瞪圓了眼睛吃驚的樣子,便繼續帶著溫柔的笑容問道:「你這次過來這裡,要以己身解救族人,難道不是得到她的指示?」
  月艾兒心中驚濤駭浪,這樣隱秘的事,為何她會知道?就是舅舅骨西都不知道!
  她過來求親的確是姑姑阿林玉的主意。
  其實她幼時和姑姑阿林玉關係非常好。姑姑年長她六歲,是周邊部落都出了名的美人,舞跳得極好,騎馬射箭也樣樣拿手,人又聰慧無比。當年不知迷倒了多少長月部落和周邊部落的勇士,據說連烏末王族的四王子都喜歡她。
  所以她從小崇拜阿林玉,處處以她為榜樣,她的舞也多是跟著她學的。
  兩年前叔叔阿林落殺了哥哥,甚至恨不得把她也一起殺了,是姑姑派了人勸了阿林落,又順了她的意派了人送了她去西河部落生活。她身邊的一個嬤嬤和兩個侍女都是姑姑送了來服侍她的。
  雖然她心裡也很矛盾,她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可能阿林落奪了哥哥首領位置,其中有姑姑阿林玉的支持。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也都是她的親人,是她剩下的最親的親人了。
  這次她過來這邊求項將軍的主意,正是她身邊的嬤嬤出的主意,她知道她一直有跟姑姑聯絡,便知道這是姑姑的意思。
  十二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了事情便是**不離十了,她也沒打算勸她什麼,只道:「把她給你的話都說出來吧,想想你外面的族人,若你不說,她們的下場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月艾兒看著她的笑容,竟有點心驚膽戰,她搖搖頭道:「姑姑並沒有讓我做什麼,只是說項將軍素有仁慈之名,我過來求他,他必定會善待我的族人,也會善待我。她只讓我好好服侍項將軍,並沒有說其他什麼。」說完便低下了頭,心裡難受異常,現在,她還是要嫁給木罕。
  她過來求項墨,其實心底最隱蔽的心思就是,她不想嫁給木罕。可是最終還是沒有逃過。
  她曾經和木罕的異母弟弟木拓相戀,可是木罕也看上了她,先跟她父親阿林月求親,然後還逼著木拓娶了他人。她恨他,自然不願嫁他,父親阿林月寵她,便順著她的意拒絕了木罕的求親。
  之後父兄都死了,她失去了首領之女的地位,去了西沙部落,其實後來還遇到過木罕,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害怕。現在長月部落被滅,鳴沙壯大,她大概知道自己應該很難逃過成為木罕侍妾的命運,便聽從了姑姑的話,來求項墨。
  遊牧部落女子的命運,從來都和飄蕩不定的生活般,跌宕不定,今日是貴族,明日可能就是奴隸侍妾,她失去了父兄的庇護,就如同無根之浮萍,再無依托。因此,姑姑阿林玉的話,她向來是聽從的,因為她也不知道除了姑姑,她還可以聽誰的。
  十二看她垂下頭的瞬間大大的眼睛閃過幽藍之色,淡淡光芒如鵝絨般順滑柔軟,尖尖的鼻頭微翹,和那兩邊長長的睫毛相映成趣,端的美麗,心頭閃過一絲異樣,扯了嘴角譏誚的笑了笑,也不再和她多話,便去回報項墨。
  篝火宴已持續了兩個時辰,項墨早已離席。
  他站在離營地外的不遠戈壁處,靜靜看著遠處的戈壁沙漠不知在想些什麼,身後隱著十一和十五。
  十二上前,在離項墨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單膝跪地,道:「公子。」此時的她氣質卻是已與剛才大為不同,竟是和初蘭十華一個模樣。
  「問出了什麼?」項墨沒有回頭,只問道,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從遙遠的冰山傳來。
  十二聽得心驚,只覺公子越發的難以接近,恐怕功法又進了一層。
  十二回道:「回公子。月艾兒的確受阿林玉指使,但算不得她和阿林玉合謀,依屬下看,月艾兒現在應是完全受阿林玉的擺佈。」
  略頓了頓了,十二又繼續道,「屬下觀月艾兒言談舉止體態,應是受過特殊□□,阿林玉和北遼的天香教走的甚近,恐怕月艾兒早不知不覺成了阿林玉的工具。」
  項墨沉默了片刻,道:「你下去吧,催眠了月艾兒,讓她忘記你問過的話。」
  「是。」十二應諾退下。
  七年前阿林玉嫁入北遼,六年多前西域東孫國和北遼一起攻破和州,殺他大伯西夏王世子項璜及其兩年長嫡子,屠城和州。
  他以前從未想過中間的聯繫,因為東孫國和烏末國歷來不睦,東孫國親北遼,烏末國親西夏。就是七年前的和親,烏末也不過是例行其事,烏末國國王不說是親生女兒,就是侄女也沒捨得送過去一個。
  卻沒想到是在這裡。只不知阿林玉求的是什麼,難不成只是為了幫其兄長阿林落□□?
  只是這天香教,似乎很多事情都隱隱帶了這天香教的影子,已經滲透到了各國各地。難怪這個原先只是中等教派的天香教,現在已經隱隱有了北遼國國教的影子。
  阿璃,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雖然他每隔半個月都會受到她的信,也會受到親衛的消息,可是信有延遲,他也不過是在看到信的片刻心安些,之後更是掛心。
  聽說韓煙霓竟然和緋莎公主勾搭上了,雖知道姜璃有初蘭十華等人的保護,身邊又有傅醫師,但仍是擔心她會有什麼損傷。
  他看著這茫茫無盡的戈壁,總覺得熟悉,這並不奇怪,因為他自小大半時間就是在這些地方征戰練功成長的。
  可是奇怪的事,他總覺得他曾經和姜璃一起來過,那種隱隱的感覺簡直是呼之欲出,卻又無從去抓住頭緒。
  這一晚項墨睡得很晚。
  但是他並沒有因為今日的領軍征戰和疲勞晚睡而睡得很好。相反,這一夜,他腦子中一直都是戰場廝殺的畫面,原本這也沒有什麼,可能只是因為今日看到這樣的場面太多,回放而已。
  但是,他終於在看到最後一個畫面時,被驟然驚醒。
  他看到了他的阿璃,只不過她看向他的目光並不如她平日看他那般全然的信賴專注,隱隱的嬌憨,又絲絲勾人心神的愛戀繾綣。
  夢中的她目光甚至不會在他身上停留,全部是有禮而疏離,然後畫面中另一個男子出現,她的面上迸發出欣喜的光彩,推開他,轉身就撲入了那個男子的懷中。
  項墨看到這一幕,就從心臟劇痛中醒過來。即使醒過來,他也沒能從這個夢的刺激中走出來,只覺得心神俱裂,走出帳篷,在黑夜中吹著冷風,握著劍狠狠地插入石壁中,靠著石壁抽走自己的力量,才能穩住自己不作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他試圖努力回想著那個男子到底是誰,卻完全回想不出那個男子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該來的還是要來。
  
  第87章 為母之權
  
  西夏。
  第二日,西夏軍和鳴沙部落分了戰利品,項墨便和木罕告辭,帶著軍隊回了緬州城。
  長月部落被滅,項墨並沒有趕盡殺絕,那日血洗部落已經足夠震懾周邊部落。他把長月部落的戰俘和殘餘的婦孺族人全部留給了鳴沙部落,而鳴沙部落則付了西夏一定量的牛羊馬匹。
  只要戰爭開始,仇恨就會播種。項墨並不願屠盡長月部落,不僅僅是仁慈之心,而是因為長月部落是烏末的一個大部落,和各個部落都有聯姻,屠盡長月,只會把仇恨撒到未去的人的心中,慢慢生根發芽。
  原本西夏自己就可以直接滅掉大月,但仍拉上鳴沙部落,便有借刀殺人,轉移仇恨之意。
  一來西夏要培植盟友,讓他們部落內部爭鬥,而不是集中仇恨來對付西夏,二來長月部落的戰俘並不好處置,不若交給鳴沙,讓他們以部落紛爭規矩處理,三來對烏末官方來說,這樣做也好眼閉只眼當作內部紛爭處理,不至引起兩國戰亂。
  項墨安排好了緬州城之事,便帶了親衛快馬加鞭回了西夏王府。
  自從烏末那夜,姜璃便常常入了項墨的夢,只是並沒有任何劇情和進展,來來回回的也都是姜璃推開他,投入別的男子懷中的那一幕。項墨嘗試在夢中克制自己醒來,想去看清那個男子是誰,可是從來沒一次成功。反是一次比一次受折磨。
  他很清醒理智的知道姜璃不可能這麼短時間會喜歡上其他人,對他也不可能轉換態度這麼明顯,這一點,他從來毫不遲疑的相信。
  可是他仍然受不了那個夢境,夢境裡自己痛楚尖銳的感覺也那麼深刻,真實的不能再真實。哪怕是假的,他也極其清醒的恨不得把那個人凌遲至死。心裡暴戾的情緒和大腦的清醒相互衝擊,讓他的氣勢越發凌厲冷冽。
  因著不想重複夢境,項墨白天趕路,夜晚則是開始徹夜打坐練功,再不想入眠。好在他功法特別,練功打坐便不再需要睡眠。
  只是當年他師傅曾告誡他,不可持續打坐練功,易走火入魔,或終一日成冰雪無心無情之人,這並不是絕塵谷功法追求之道,只是此時的他,卻已經顧不得這些。他受不得那些畫面反覆不停的回放,他覺得他日日受那樣的折磨,恐怕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更大更快些。
  項墨快馬加鞭,十月中旬就回到了西夏王城銀州城。
  項墨是傍晚酉時末才回到的王府,回到王府,他並沒有先去母親住的東園看他的母親西夏王世子妃姬氏,也沒有去拜見自己的父親西夏王世子項琮,而是直接去了西夏老王爺的院子。
  項墨自小是老王爺帶大,親自教養教其習武啟蒙的,因此祖孫感情極其深厚。老王爺也很尊重項墨,他為了培養他的魄力果敢,從小事事都只讓他自己做主,他只會在旁給他分析指導,從不逼項墨做不願意的事。
  哪怕項墨做錯了,他也是由著他錯,讓他自己記住教訓。當然這種教育方式,也是因為他極信任自己的孫子,才會如此。
  項墨風塵僕僕回來,直接就被祖父老王爺捉到了書房密談。項墨先是報告了緬州烏末那邊的戰事以及後續安排,又說了京都的形勢,說到這裡自然會提到姜璃。
  項墨這次回西夏王府一是交代處理公事,二便是要將王府這邊安排好,好方便將姜璃接回西夏。
  兩人一直談了一個多時辰。老王爺看時辰已晚,便打發了小廝去東園,傳話給西夏王世子妃說天色已晚,他還有公事要和項墨商談,改日再讓他過去給她請安,便拉了項墨和他一起簡單用了晚膳。
  膳後老王爺又召了自己兒子,項墨的父親西夏王世子三人一起繼續西夏這邊的政事,一直到深夜。
  老王爺年老,已經開始逐漸將政事轉交給兒子,而絕大部分的兵權和暗線系統卻是直接交給了項墨。
  姬氏管理王府中饋,兒子一回來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已經大半年沒見過項墨,心情自然激動,但她瞭解兒子的性格,知道他回府必定先去見老王爺,便準備了飯菜,想著等他跟老王爺議完事應該會過來給她請安,然後一起用膳。
  誰知等來的卻是項墨會留在老王爺的南園用晚膳的消息。她看著滿桌已經涼了幾次又熱了幾次的飯菜,只覺得無比的心酸。
  在外人看來,自婆母文華長公主去世,她便是西夏最尊貴的女人,將來的西夏王妃。
  可誰知道她生活內裡的辛酸和痛苦。夫君離心,兒子自小便被抱去老王爺老王妃那裡撫養,五歲開始習武之後更是連面都很少見到,說什麼感情,最多便是生母之情罷了。
  而且無論她想像其他母親般幫兒子安排什麼,項墨都是拒絕。她根本插手不了他的任何事情。甚至親事,這原本是母親來相親安排操持的,她竟是也半點沒有參與的權利。
  曾經,她不過是想給兒子放兩個通房,這是所有世家公子長大母親都會安排的事情,結果項墨看她的眼神簡直冷得掉了渣子,然後整整消失了大半年,那段期間,她在老王爺和世子爺面前都是失盡了臉面。
  鄭嬤嬤看她神色難受,也不敢多話,只勸道:「娘娘,您還是用點東西早點歇息吧,公子回來了,想必明日過來府中拜訪的人肯定多,娘娘您還要接見她們。」
  項墨以前雖是大家默認的世孫,但這次卻是已經被皇帝賜封御定了的,到底還是不同。想必眾世家親眷聽說他回來,必然會過來道賀。
  況且他還成親了!
  他上次離家時連親都沒定,這次回來就已經是已婚,眾世家總也得過來一邊給他道賀一邊也要過來瞅瞅他的反應不是。
  其實西夏的世家大族或久居西夏,或根本就是西夏土生土長的大家族,根本早已只知西夏王,不太認大齊皇帝了,西夏王早就是西夏的土皇帝。
  對於大齊皇帝總想把自己女兒或侄女兒塞過來給西夏王做王妃,然後生法定繼承人這事眾世家其實早已不滿。
  原本這事在老王爺這代也是打破了的,老王爺的第一任王妃可不就是西夏三大世家之一的祁家女?可惜祁家女早亡,大齊皇帝還是嫁了個公主過來做繼室。
  但即使如此,先世子還是祁家女所出的嫡長子。可惜這位先世子戰死了,最終還是文華公主的兒子成了世子。
  好在現世子又娶了姬家女,雖然後來世子爺又跑去大齊弄了個京都貴女過來,可惜生的兒子不抗用,不說老王爺那明確的態度,就是文華公主也是認定了姬家女所出的項墨才是現世子的繼承人的。
  所以大家早就認為西夏王妃這個位置不一定是京都貴女來做,西夏王府的繼承人也不一定不能出自西夏世家之女。
  所以很多人盯住了項墨世孫妃或少夫人的位置。
  沒想到項墨去了一趟京都,就打破了無數西夏世家大族的希望。
  但是,緊接著一個好消息傳來,項墨竟然沒有把那個什麼郡主帶回來,這是什麼意思?這就是敷衍大齊皇帝的意思,根本沒把那個女人看在眼裡,真那她當世孫妃的意思啊!
  那到時候項墨在大齊,西夏兩邊各娶一個,把那個郡主扔在京都,那個郡主也不過就是佔了個名分,人都見不著,蛋也生不出來一隻。兩邊分別娶的,孰輕孰重,還不分明?恐怕西夏這邊娶的那個,才是實實在在的未來的西夏王妃啊!
  於是大家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所以項墨回來,明日必然會有不少人來上門打探。
  姬氏想著這些事,不免又想到了兒子娶了順國公府趙家外孫女的事來,心裡更塞。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下,讓丫鬟服侍著味同嚼蠟般勉強吃了點東西,就吩咐丫鬟婆子把飯菜撤了下去。
  淨面洗漱後,已是平日就寢時間,姬氏也還是了無睡意。
  她看著窗外黑黝黝的夜色,半晌才喃喃道:「阿鄭,你說我是不是錯了,不該自小就把他送過去給老王爺養著。現在,我對著他,竟是半點話也沒的說,他,也是半點不肯聽我的話。」
  還有沒說出來的話是,她和自己的兒子,竟然半點也沒有親近的感覺。
  所以她原先是想把娘家侄女姬蘭絲娶過來的,這樣兒子不親近,至少兒媳跟自己一個心,將來生來孩子在自己身邊養著,也能親近些。
  她一心這樣謀劃著,也曾試圖讓她倆親近些,可是項墨卻不肯順了她的心意。
  她又拗不過也不敢違抗老王爺,她本就已與丈夫離心,所能依靠的也就是兒子,和兒子能得老王爺器重而已。
  鄭嬤嬤心裡歎息,勸道:「娘娘,這如何能怪您,當時您也是沒的選擇。其實公子性情如此,娘娘您是最清楚不過的。您是公子的親娘,這是誰也越不過去的。」
  姬氏聽言,這才苦笑了下,道:「是我一時想岔了。幸虧有你點醒我。」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鄭嬤嬤說了一會兒嫁到顏家的大郡主項煙菱所出長女的一些趣事,這才哄得姬氏開懷了些。
  姬氏想著明日女兒也應該會回來,這才去睡了。相比不怎麼親近的項墨,項煙菱那才真真是她當成眼珠子疼的寶貝,也唯有善解人意的女兒讓她這些年孤寂艱難的日子有了不少的慰藉。
  
  第88章 裙下多臣
  
  十月底,京都安王府。
  項墨回到西夏王府的時候,姜璃也聽到了母親安王妃說,她父王和十二皇子辦差要回京了。
  姜璃聽說十二皇子要回京,便想起了緋莎公主的事情,便召了傅醫師和初蘭十華幾人商議。
  姜璃先問了初蘭有關緋莎公主的動向,俱是一些她舉辦宴會和各家貴女套近乎的消息,貴女們其實都很喜歡她,無奈家裡都拘得緊,和她走得都不近,所以面兒上看,緋莎公主的外交成效並不大,至於私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姜璃聽完初蘭的報告也沒有抓著什麼突破點,便問傅醫師道:「姑姑,緋莎公主的魅術有沒有破解之道?就是如果有人迷上緋莎公主,有沒有方法破解?」
  傅醫師瞥了姜璃一眼,道:「緋莎公主的魅術高明之處在於她是放大人心的**情思,如若無心,便也不會被魅惑。所以你說有人迷上緋莎公主,看他是為何迷上,若只是為□□,可能還有法子破解,若是動心,恐怕難解。」
  姜璃點頭,也就是說她送給韓煙霓的那些玩意兒都是玩剩下的,她自己本身才是個大殺器啊!
  她想了想,心道既然迷上她後很難破解,那不如就在之前切斷十二皇子迷上她的可能□□。
  姜璃轉頭問初蘭道:「在京中,她可有跟什麼男子,嗯,世家公子來往密切?」
  初蘭和十華的好處在於,她們無論從姜璃那裡聽到什麼樣的問題和指示,從來都是非常認真的思索,然後認真回答姜璃,從不驚詫,敷衍,或勸她不該這樣不該那樣。
  就是傅醫師也是,就算姜璃找她要媚-毒-春-藥,她也不會多嘴問她拿去幹嘛的。總之,姜璃要什麼,她就給她什麼,問她什麼,她都是毫無顧忌的給她解惑。
  初蘭認真的想了想,回道:「她主動的倒是沒有,但京中頗有一些勳貴對這位緋莎公主存有愛慕之心。」
  姜璃頓時興起,沖初蘭道:「揀那些身份貴重,品性一般,色令智昏的說上一說。」
  初蘭正待開口,姜璃卻看到一側的十華的眼神有些亮晶晶的,便側了腦袋對十華道,「還是十華你來說吧。初蘭你比較縝密,聽她說,然後給她補充總結要點。」
  初蘭聽完面無表情的應了,心裡卻頗有點無奈,她知道這又是這位新主子在挑動十華的八卦好動之心,十華本就是沒事還想找點事的主,之前性子完全就是被各種戒律給壓著的。
  十華不知初蘭內心的無奈,她其實很高興幫姜璃做這些事情,簡直有種實現人生價值發揮了她的寶貴技能的滿足感。
  她回報姜璃道:「的確有那麼幾位。其中身份最為貴重又對緋莎毫無掩飾表現出最大熱情的應該便是二皇子。」
  「二皇子?」姜璃的眼睛亮了亮,沒想到第一個人選爆出來就有驚喜。
  二皇子是景帝已故德妃所出之子,是順利長大成年的皇子中最年長的一位,今年已經四十有許。二皇子也是景帝所有皇子中最平庸,甚至可以說是最不堪最讓人無語的。
  也不知道德妃當年是不是要避皇后的鋒芒,故意藏拙,要把二皇子給養平庸了,結果一不小心平庸過了,養歪了,還歪的忒討人厭。
  姜氏皇族出美人,據說這位二皇子小時候也是個粉雕玉琢般的娃娃,結果就硬生生的給養成了個肥頭大耳,對被美人養刁了眼的貴女們來說,簡直多看一眼都戳眼睛。
  另外姜氏男子其實多專情,不專情的也少有濫情好色的,可這位二皇子卻是少有的好色多情之人,府裡的側妃侍妾是換了一批又一批,年輕的時候還算節制,年紀越老越不像話。
  總之,這就是個讓人想起來就討厭,平日裡你永遠也不想見到的一個人。
  可是要解決緋莎公主,二皇子還真真不失為一個好的人選,一是身份足夠卻又不敏感,二就更巧了,二皇子兩年前沒了正妃。
  「是,二皇子其實在上一次端午宴時就已經對緋莎公主驚為天人,表達出了愛慕之情,還多次在緋莎公主住的會館外徘徊。可惜緋莎公主應是極力避著他的。」十華補充道。
  姜璃點頭,可不得避著嘛,這位可是一沾上可是甩不脫無事也惹一身腥的主,不過,對她們來說,還真是好用。
  「嗯,這個重點留意,繼續說。」姜璃點頭道。
  十華抿了抿嘴,克制的笑了笑,道:「勳貴世家中也有這麼一位,還是少夫人的親戚,就是永毅候府莊家的世子莊培洵。」說完似乎覺得自己有點多嘴了,說實話,全京都的勳貴也找不出幾個和姜璃不沾親帶故的。
  不過這位永毅候世子和姜璃的親戚關係還真是實打實的。因為姜璃母親安王妃趙氏的外家便是莊家,而莊培洵便是安王妃嫡親舅舅的嫡長孫,然後他還是姜璃大嫂的堂兄。
  這位也是宜欣縣君的表哥,宜欣縣君的母親莊氏便是莊培洵的嫡親姑母。總之,京都勳貴世家就那麼幾家,親戚關係錯綜複雜,說起來都是親戚,所以坑起人來有時候也特別方便。
  「他如何跟緋莎公主扯上了?難不成也是在端午宴上一見鍾情?」姜璃問道。
  十華笑了出來,她現在表情真的是越來越豐富了。
  她收了收笑容,回姜璃道:「這個,屬下,奴婢就不得而知了。但他露出端倪是在一次外游時,緋莎公主和他姑表妹柳阡阡同坐一輛馬車不小心驚馬,這位竟是第一時間衝過去救緋莎公主,而置青梅竹馬的表妹而不顧。」
  緋莎公主的馬為何突然驚了,這還有她們的手筆在其中。她們偶爾還是會出手阻止緋莎公主的外交活動的,這次驚馬活動就成功的把緋莎公主對柳阡阡所作的所有努力都抹殺了,這位柳阡阡現在對緋莎公主可是恨之入骨。
  姜璃有點小小的詫異,因為親戚關係,她和柳阡阡也算是頗為熟識了,她知道,柳阡阡的母親莊氏,那可是一門心思想把女兒嫁回娘家,嫁給永毅候世子莊培洵的。
  但她嫂子永毅候夫人不樂意,就是老夫人壓著她也就是不樂意,所以才打擂台打到現在還沒定下親事來。
  姜璃想了想,覺得這位還是算了,一來身份還不夠貴重,二來牽扯到她母親的外祖家,莊培洵已經夠倒霉了,還是不要去禍害他了。
  不過這驚馬驚得也不錯,不然藉著緋莎公主的手段,估計莊培洵早晚也得被柳阡阡給拱了。
  姜璃並不喜歡柳阡阡,因為柳阡阡的母親莊令熙當年喜歡她的舅舅趙承奕,據說就是因為當年外祖母逼舅舅娶莊令熙,才逼得舅舅遠遁邊關,至今未娶的,真是女兒母親一個樣。
  十華又陸續說了幾個名字,但這幾位要不就是身份不夠,要不已經妻妾成群,要不就是有賊心沒賊膽,並不特別合適。
  不過姜璃都有些驚詫這位緋莎公主非凡的魅力了,短短時間竟然已經虜獲了不少的裙下之臣。京都多少世家愁著嫁女兒啊!哪像人家緋莎公主,出去轉一圈,啥樣的都有了!
  姜璃仔細分析了一番,最終覺得最合適的還是二皇子,只是這具體該如何操作呢?
  想到這,她也是煩惱。
  她記得項墨的話,無論計劃什麼,最重要的是,不要將自己暴露出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絕對不要做。當然了,這都是項墨專門要求她的。
  同時間,西夏王府,項墨回府翌日。
  項墨一早便換了裝過來東園給母親姬氏請安。
  姬氏看他越發俊朗挺拔的樣子心裡欣慰,雖然長途跋涉又領軍作戰,但半點也沒有損了項墨的相貌,倒更顯得像那出鞘寶劍,有著掩不住的光芒,只是寒意太甚,令人心驚。
  所以姬氏欣慰過後,看著項墨那沉冷有禮的樣子,還是繼續心塞。
  兩人說了幾句話,場面就有些冷。項墨便提道:「母妃,我準備把荔園收拾了做我和皇貴郡主將來的居所,此事已經跟祖父商量過,他已同意,特來知會母親一聲。」
  此話一出,姬氏臉色遽變。
  荔園嚴格上來說都算不得西夏王府的地盤,它是緊鄰西夏王府特意開闢出來結合了京都和南方園林風味的一座宮殿式園林。
  它的初型是第一代西夏王給王妃建的別宮,那時規模還很小。當年文華公主嫁過來後,思鄉甚切,老王爺便著手擴建修復了荔園,給文華公主居住。只是後來文華公主和老王爺感情甚篤,也搬回了西夏王府的正院和老王爺一起住,荔園便成了她閒暇時才偶住的別宮。
  項墨提出讓那個皇貴郡主住進荔園,那背後表達的意思不能不讓姬氏情緒翻滾,幾乎壓制不住。
  既然是要搬回來,那先前以為的留在京都,只是名義上的世孫妃那都是不成立的,所有她之前自己給自己所作的心理建設,接受這個兒媳的假設都是不成立的!
  而且能住進去荔園,可見老王爺和兒子對這位皇貴郡主的重視!這麼多年,她除了當年去給婆婆文華公主請安,可是荔園的門檻都踏不進去的,更別說伸手進去。
  她管理西夏王府中饋多年,也管不到荔園的一根草一塊木頭!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幾天存稿定點晚上6點更新至31日。下個月出差回來後會努力加更。求親們繼續支持~~~
  
  第89章 掌控之欲
  
  荔園在西夏王府代表的意義,幾乎一直是超越王府的存在。
  因為那裡住的,一直都是從京都嫁來的公主,又有婆母文華公主幾十年的餘威在,讓眾人潛意識裡都覺得,荔園那裡住的,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而且,她兒子還要跟那個什麼郡主一起住進去!那她跟把兒子分出去了有什麼分別?難道她將來想看孫子孫女還得遞拜帖?還是等那什麼郡主善心大發,帶過來賞她幾眼?這簡直不能忍!
  可是,那是老王爺同意了的!
  永遠都是這樣,項墨的事情,從他出生到長大定親娶妻,她從來插不進去一根手指,哪怕花費了心思算計,最後只要老王爺一句話,她的全盤計劃都要落空。
  可這是她的兒子,這是她的兒子!
  姬氏咬著牙,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甲掐斷了,一陣生疼,也完全感覺不到。
  項墨感覺到母親的震怒,卻並沒說什麼,這事是他一早已經決定了的,並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他只是知會她一聲而已。
  讓阿璃住進荔園,不讓王府或西夏世家的任何勢力滲入,這是他一早就盤算的,也是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等人員安排妥當,他就打算直接去京都把姜璃接過來了,這些日子的夢境,已經把他折磨的就在爆發的邊緣。
  鄭嬤嬤看姬氏瞪著項墨,眼裡像是要噴出火來,而項墨卻垂著眼,完全似無所覺,心裡著急,生怕姬氏忍不住,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她們這位世孫爺可是軟硬不吃的主,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在軍營長大的緣故,還是因為那絕塵緣的功夫,心不是一般的硬。
  項墨功法的事,只有極親近的人才知道具體情況,像鄭嬤嬤這種世子妃姬氏的心腹,也只知道他練的是絕塵谷的功夫,具體的也是知道的不多。
  好在很快就有人來,打破了僵局,鄭嬤嬤算是鬆了口氣。
  來人是項墨已出嫁的長姐,姬氏的長女項煙菱。她還帶著她兩歲的女兒珍姐兒,以及十五歲的小姑子顏青兒一起過來了。
  西夏三大世家,姬家,祁家,顏家。項氏和三大世家之間互為聯姻,關係錯綜複雜,已經分不清彼此的親戚關係。
  姬家便是項墨母親西夏王世子妃姬氏的娘家。而祁家就是老王爺第一任王妃的娘家,也是先世子項璜的妻子祁氏的娘家。
  而顏家,姬氏的女兒,項墨的長姐項煙菱嫁的就是顏家的長房嫡長孫顏銘,而顏青兒便是顏銘的堂妹,顏家二房的三小姐。
  項煙菱進來看得母親面色僵硬,弟弟卻還是一貫的沉默冷硬,氣勢甚至更甚了幾分,越發凌厲,心裡歎息。
  她只作不知,先跟母親請了安,又轉向弟弟,道:「阿弟,你回來了?這次回來你可要多待段時間,你看你一去就是半年多,珍姐兒都快兩歲了,你怕是都快不認得了。」
  說著便拉了身邊的小女童讓她去給舅舅行禮。
  小女童珍姐兒生得頗有特色,濃眉凹眼,雖五官看得出來長大後必不是什麼大美人,可是長在小孩臉上,那也是無盡的可愛。
  珍姐兒自小受盡寵愛,並不怕生,母親讓她行禮,她就邁了小短腿團了兩隻肉團手給項墨行禮,糯糯得叫:「給,舅,舅,請,安。」
  項墨倒是收了些氣勢,溫和了許多,讚了贊珍姐兒,又讓人拿了準備好的禮物端上來,竟是成箱的黃花梨雕刻的各色娃娃。西夏王府富貴,黃花梨雕刻算不得什麼,但勝在這些娃娃形態各異,栩栩如生,串起來,還是各種故事。
  珍姐兒果然被吸引住,抱著娃娃就不肯鬆手了,懷裡抱兩個,一手還要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然後又纏著母親陪她玩,直到項煙菱打發了個伶俐的丫頭給她就著娃娃講故事,才算消停了。
  項煙菱心頭歎息,她這個弟弟不是不會哄人,不會對人好,他只要肯用心,恐怕天都能被他打動,只是他很少會用心在什麼人身上而已。
  幾人敘著家常,多是項煙菱在說,姬氏仍是冷著臉,偶爾才會被說起了興致搭上幾句,可回頭看項墨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立時心便又堵上了。而一旁的顏青兒則是一臉崇拜愛慕的看著項墨。
  說了一會兒話,項墨就起身告辭,道是祖父吩咐了,讓他過去陪他用早膳,膳後還有事情要處理,就不打擾母親歇息了,又讓姐姐好好陪著母親,帶著珍姐兒多住上幾日云云。
  姬氏心裡發賭,冷冷的盯著項墨,項煙菱忙接了話一一應了,然後給自己母親使眼色。
  姬氏這才道:「既如此,那你就去吧。青兒,你不是總問你項二哥什麼時候回來嗎?想必也是有很多話要說的,你就送送你項二哥,和他說說話。」
  顏青兒大喜,忙眼巴巴的看著項墨。
  項墨覺得她母親今日大概是給氣瘋了,才會如此行事,心裡好笑,也懶得說什麼,行了禮就逕自出去了。顏青兒忙也給姬氏和她大嫂項煙菱行了禮,匆匆忙忙跟著去了。
  項煙菱簡直目瞪口呆。
  她母親向來不怎麼喜歡顏青兒,嫌她膚淺跳脫野蠻,今日竟然讓她送阿弟?明顯是受刺激過度了,想給阿弟添堵呢。
  她命人把珍姐兒帶了下去玩,嗔母親道:「母妃,您今日這是怎麼了?又跟阿弟鬧什麼呢?他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
  姬氏生氣道:「你也知道他是大半年沒回來過了?你知道他見到我就說了什麼事嗎?哼,他一見到就通知我說,要和他那在京都娶的什麼皇貴郡主一起住到荔園去!我說怎麼沒把那什麼郡主直接帶回來,原來是要把這邊安頓好了才去接她!」
  姬氏破口而出,不僅聽得大郡主項煙菱大驚,就是她自己說完也是大驚失色!
  自從大齊皇帝賜婚,她計算了很多,思慮了很多,但這其中卻絕不包括項墨會對那個什麼郡主動心,事事為她考慮。可是若剛剛她衝口而出的話是真的,那?!這背後代表的意義也太驚悚,太讓她不能接受。
  項煙菱勉強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勸母親道:「母妃,你也知道,阿弟是個極有主意的,他拿定了主意,您跟他鬧也是沒有用,只會把他越推越遠,您還不如先順了他的意,再看看情況到底如何。」
  項煙菱知道,她這個弟弟性子強硬的程度,比她暴躁的父親和祖父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看起來冷靜自持,實際掌控欲極強,根本容不得別人質疑或反對他所決定的任何事。
  所以,她這個弟弟和她父親西夏王世子的關係其實也很一般,只是她弟弟聰明,足夠冷靜理智的去處理所有的事情,祖父老王爺又器重他,她父親也拿他沒有辦法而已。
  可是偏偏她母親也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弟弟是祖父祖母養大的,她母親和弟弟不親近,就越發想掌控他身邊的人和事,還多次想算計他的婚事,這些事情自然瞞不過她弟弟,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呵呵,我跟他鬧?你看現在這樣我敢跟他鬧嗎?而且,那可是你祖父做的決定,只要是你祖父下的命令,就絕沒有更改的可能。」姬氏冷笑道。
  項煙菱聽了,心倒是莫名先安了些,道:「母妃,您看,您也說這是祖父的意思,阿弟對這些內宅之事向來不上心,您何苦為這種事和阿弟離心。」
  姬氏聽了,這才心定了定,可她又覺得哪裡不對,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哪裡不對。
  便問道:「你阿弟已經成親了,你婆家還讓你把顏青兒這樣帶過來,是什麼意思?」
  項煙菱一哂,笑道:「青兒那性子,原就是做不得世孫妃的,顏家原先以為阿弟必會娶蘭絲,還猶豫著要不要把青兒嫁給阿弟做側妃。這下好了,阿弟娶了京都貴女,他們也不怕被姬家壓一頭了,倒是鐵了心要把青兒送過來了。」
  顏青兒性子單純魯莽,樣貌也一般,嗯,西夏世家貴女們的樣貌都一般,跟京都貴女比,那差得實在不是一星半點,主要是彼時交通不發達,西夏世家都是土生土長的世家,外來傳承改善外貌的機會小。不像京都世家,那都是幾千年以來集全大齊之精華,一代一代改良下來的。
  再加上西夏門風開放,貴女們多不是深閨嬌養大的,都一樣和兄長弟弟們在外騎馬射箭打獵,風吹日曬的,這膚色也不能好。
  當然,審美不一樣,西夏人多半覺得京都那種風一吹就倒的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好看是好看,但實在不夠味,身體也不好,生下的孩子說不定都是病怏怏的,像那趙家女所出的四公子,不就跟個藥罐子似的。嗯,聽說這位新世孫妃也有那趙家的血統。
  扯遠了。總之顏家因著項墨娶了京都貴女,這心反而定了下來,反正那京都女是要留在京都的,將來西夏王府還是側妃的天下,這下顏青兒也是側妃,姬蘭絲也是側妃,誰也不比誰地位高,生的孩子也就是具有同等的繼承權了。
  卻不想那皇貴郡主竟還是要來西夏的,竟然還要住荔園。無論是誰的意思,住進荔園,都說明祖父和阿弟對她的重視!
  
  第90章 內宅滲入
  
  姬氏聽了女兒說顏家鐵了心要把顏青兒嫁給自己兒子,冷哼一聲。
  原先她是瞧不上顏青兒的,不過現在她倒是改主意了,既然已經失控,她也不介意再亂點,這樣他這個世孫的母親地位才顯得更重要。總之,她是不能接受將來繼承西夏王府的孫子是和她完全不親近的,孫子也必須是由她養著的才行!
  且說顏青兒跟著項墨出了房間。項墨走的很快,她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她見他越走越快,根本沒有等自己的意思,便出聲喚他:「項二哥哥。」
  這聲叫喚叫的項墨皺眉,可是他並沒有停下腳步,步子甚至更加快了些,但卻是給了一個眼神給他的侍衛明十七。
  西夏的女子不比京都,雖說本朝早已棄掉前朝對女子要求的「三從四德」「女誡女則」等各種規矩束縛,但到底受千年文化影響,京都世家女子的行為還是受各種教養約束,尤其是那些前朝遺留下來的世家大族,文臣禮儀之家。
  可西夏不同,西夏本就是蠻荒之地,各種民族雜居,受西域和遊牧民族的習俗影響甚深,姑娘家一般是不太考慮名節閨譽這種東西的,喜歡就是喜歡,要是能撲得到,直接撲上去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所以對待這樣愛慕你的少女,普通的冷漠是沒有用的。想像京都那樣諷刺對方兩句,對方就羞愧至死,只覺沒面出門那種事是絕對不會有的。
  可這些西夏貴女家中多有子弟在軍中,跟項墨的關係還不差,看在她們叔伯兄弟份上,項墨也不想做的太絕。所以他對這種糾纏向來都是不理不睬,扔給自己的侍衛去解決。
  項墨的侍衛處理這些事早已經驗豐富。
  明十七一臉苦逼的停下了腳步,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醞釀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顏青兒強顏歡笑道:「青兒妹妹。」
  顏青兒被明十七攔住,眼見著項墨從眼前消失,再看攔著自己明顯笑得言不由衷的明十七,簡直勃然大怒,罵道:「誰是你妹妹?!」
  明十七聽她發怒,心情還稍微好點,他奉命對她表達好感,可沒真想把自己搭出去。
  他嬉皮笑臉的對顏青兒道:「你都可以叫公子哥哥,我為啥不能叫你妹妹?青兒妹妹,你到王府是特意來看我的嗎?我們也很久沒見了呢,青兒妹妹……」
  顏青兒見項墨早已不見了蹤影,又聽明十七胡說八道一氣,氣得抽出腰上的軟鞭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明十七讓開,嘟囔著道:「什麼人嘛,還真以為自己是香餑餑啊,叫你青兒妹妹那都是任務,任務。」
  「你說什麼?!」顏青兒大怒,眼睛都氣紅了,然後就在西夏王府的後院和項墨的貼身侍衛打起來了。
  明十七一邊讓著她,一邊還說上兩句或調笑或刺激她的話,只激得顏青兒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顧著追著明十七要教訓他了。
  也因著項墨回府而聞訊來到西夏王府的姬蘭絲路過園子時看到這一幕,嘴角劃過了一絲笑意。就這樣的,顏家也想把她嫁給表哥,真是白日做夢。
  消息自然也很快傳到姬氏耳中,她聽到當著女兒項煙菱的面就冷道:「哼,這可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項煙菱尷尬,她這小姑子做的事情,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可婆家交給她的任務,她捏著鼻子也得繼續做下去。
  她問母親道:「母妃,你說青兒這,阿弟能要她嗎?」但凡有一點意思,也不能讓自己的侍衛上去癡纏逗弄。
  姬氏擺擺手,有些疲倦道:「這事再說吧,等那皇貴郡主姜氏到了西夏看看再說。」又道,「你那小姑子的性子,你也看到了,就算阿墨納了她,到時候還不得三天兩頭的雞飛狗跳,你夾在中間還不是更加為難?」
  項煙菱歎氣,這事,她何嘗不知,只不過婆家鐵了心,一門心思要這麼做,她又能有什麼沒辦法。
  項煙菱心裡各種複雜,可她知道母親性子剛硬,便只小意的勸著母親,並不敢將自己的憂思露出來半點,惟怕引得母親的心火更甚。
  兩人只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侍女來通報說表小姐姬蘭絲來訪。
  姬氏聽了,心情總算又好了些,忙讓人快把她迎進來。項煙菱看母親開懷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表妹姬蘭絲是外祖家姬家嫡長孫女,今年已是十六,雖說西夏普遍成婚較晚,但十六歲的貴女就算沒成親,一般也都是相好了人家定了親的。
  但姬蘭絲沒有,不僅沒有,幾乎全西夏世家貴族還都知道姬蘭絲是姬家精心培養,大半時間都住在王府由世子妃親自教養,將來要嫁給項墨做世孫妃的。
  祖父和父親他們也都知道母親和姬家的心思,可是他們卻從來沒說過什麼,結果直接就讓阿弟去京都求娶了個京都貴女。
  為此,姬蘭絲還大病了一場,這個月才緩過來,人也瘦了一圈。
  姬蘭絲性格和順大方,和母親相處得極好。可是要項煙菱說,她卻覺得這不過是面上,她覺得姬蘭絲骨子裡跟她母親一樣,是個十分要強又充滿掌控欲的人,所以這種性子,跟阿弟根本不可能合拍。
  可是她母親卻不明白,為著姬蘭絲屢次明裡暗裡的和阿弟鬧矛盾,這讓項煙菱很是頭疼無奈。
  姬蘭絲到了姬氏院中先是給姬氏請了安,見到表姐項煙菱,忙也上前問了好,還帶了些自製的小玩偶送給珍姐兒。
  姬氏便笑道:「說出來還真是讓人不得不信,你跟阿墨還真是心有靈犀,你看,送給珍姐兒的禮物都是這般相似。」
  姬蘭絲臉頰紅了紅,卻大方的道:「我素日都在姑母這裡,自然是知道珍姐兒喜歡這些的。可表哥一年在府裡不過是住上幾日,竟然知曉珍姐兒的喜好,可見是把珍姐兒放在心坎裡疼了。」
  這話說的姬氏更是心悅,就是剛剛心底對姬蘭絲還有些意見的項煙菱也不得不承認,她這話說的,實在是讓人心裡高興。
  姬氏這心總算熨帖了點,她拉著姬蘭絲的手笑道:「你是個好孩子,眼裡只見到別人的好處。不過你表哥的確是外冷內熱的心,待會兒你也去他院子裡看看他,順便問問你二哥在沙州那邊的情況,也和解嬤嬤聊聊天,她這些天一直都記掛著你。」
  姬蘭絲的二哥姬行遠現任沙洲城的守備,是項墨從緬州城回西夏的必經之路。姬氏這樣說不過是給侄女一個接近項墨的梯子。
  而解嬤嬤則是項墨的乳母,原是出身姬家的,現在看管著項墨的院子竹律軒,姬蘭絲住在王府時,時常和她來往,關係很是不錯。
  姬蘭絲忙應了聲是,又和項煙菱一起陪著姬氏說了會兒話,先前去送項墨結果和侍衛打了一場的顏青兒回來了。
  顏青兒氣鼓鼓的回了院子,身上還因著打鬥給扯爛了一塊。
  項煙菱看著顏青兒汗漬漬的臉,微亂的髮鬢衣裳,翹起的嘴巴,再對比沉穩大方哄著母親姬氏的表妹姬蘭絲,不得不承認,甭提深層次的合不合適,有些人,真的是表面一關都過不了啊!
  十月底,京都安王府。
  姜璃在如何處理緋莎公主的事情上找著了方向,這兩日便天天琢磨著著該如何實施。
  可是要如何不露痕跡的促成緋莎公主嫁給二皇子,還要避免很快就要回京的十二皇子喜歡上緋莎,這還真是一件有難度的事。
  畢竟這種事情本是急不得的,需得慢慢籌劃,尋找最佳時機才能達到最佳效果,可現在留給姜璃的卻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良嬤嬤見姜璃苦惱,就笑著道:「少夫人,有些事情,您不必什麼都自己扛著,需要借力的時候就要借力,並不是說你借用了別人的力量,就是依賴。」
  良嬤嬤知道姜璃苦惱緋莎公主的事,雖說她不願牽扯到安王府的事情,但姜璃想要做的事,她該指點的時候還是會指點的。
  姜璃眼睛一亮。
  她怎麼就完全忘記了可以借力這件事呢。賜婚的決定權在誰手裡,那是皇帝啊。這世上誰最關心十二皇子,當然是皇姨母阮皇貴妃娘娘啊。
  所以姜璃第二日就遞了牌子進宮見皇貴妃娘娘。
  姜璃的性子本來就是有一出是一出,對於她突然要跑去拜見皇貴妃娘娘,那實在是沒啥奇怪的,所以大家都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更何況安王妃還對女兒整日的忙忙碌碌學這學那有點心疼,能偶爾出去轉轉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而大房那邊,因著明惠郡主姜琪和項翊的事情,到現在還是扯不清呢。
  據說西夏王府派來接項翊的人到了,聽說了這事,王府過來的老臣就上門替項翊求娶,結果被項大夫人打了出去,連西夏王府的面子都不顧了。姜琪為此還哭了好幾天。
  項老王妃知道項大夫人的心事,項墨求娶姜璃,那是專門去了信給西夏老王爺,然後由老王爺上表一邊為項墨請封,一邊請皇帝給二人賜婚。
  她一直自認自己的女兒比姜璃身份高貴(當然,老王妃也是這麼認為的),結果同樣是嫁到西夏王府,姜璃是嫁給世孫,自己的女兒是嫁給個父母雙亡的,還是個庶子!求親竟然不是長輩來求娶,只是府裡的家臣!這還讓人怎麼過?
  最後項老王妃無法,親自去了宮中找項老皇后,想著還是讓事情體面點,請求皇帝給這兩人賜婚吧。
  
  第91章 正室之款
  
  姜璃去了宮中,皇貴妃見到她很高興。姜璃未嫁的時候就常來皇貴妃宮中住,於皇貴妃,那是完全拿姜璃當女兒寵的。這姜璃成婚後,倒是少見多了,想著她將來去了西夏更是不得見,皇貴妃心裡也很是不捨。
  姜璃被皇貴妃親熱的拉到身邊說了一會兒話,皇貴妃是個眼利的,說了兩句話便看出姜璃今日應是有事要找她,卻並不說破,只故意拉著好一通閒談。不曾想,姜璃竟然也能耐得住性子陪她慢慢說,皇貴妃的笑容便更深了些,果然瑾惠這性子也穩當了許多,雖然神色還不能完全控制得住。
  皇貴妃看差不多了,這才笑著問姜璃道:「瑾兒,今日來找皇姨母是不是還有事要說?看你這心神不定的樣子。」
  姜璃瞅了皇貴妃一眼,略有點遲疑的道:「皇姨母,是有一點點事。」
  接著就斟酌著字眼把發現韓煙霓和緋莎公主有勾連,然後送了她好些媚香香料的事情說了。
  安王府項翊和明惠郡主的那起子事,並瞞不過消息快的一些人,最主要是安王妃趙氏也懶得替他們遮掩,因此皇貴妃也是知道一二的。
  姜璃一提韓煙霓有緋莎公主的媚香,皇貴妃立即聯想到項翊和明惠郡主的苟且。不曾想這件事,竟然有緋莎公主的手筆。
  往淺裡想,她不過是送些媚香給閨閣小姐們,往深裡想,這件事可是牽涉到西夏的爭權,安王府的兵力。北遼摻和進來,可就不能不讓人警惕了。
  皇貴妃的眼睛瞇了瞇,仔細的看了姜璃一眼,見她神態清明,只是有些忐忑,應該這事還沒燒到她頭上,心便也稍定了些。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撥了撥杯中的茶葉,抿了一口茶,才慢慢道:「聽說韓煙霓已經被送回了韓家,項翊和明惠的事情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你可是還有什麼其他擔心的?」
  姜璃見皇姨母神態安定,心裡也放鬆了些,她點頭道:「因著韓煙霓的事,我特意留意了緋莎公主,發現她一直試圖攀交各家貴女,總覺得她所圖不小。」
  又道,「而且她擅長魅惑,聽說現在京裡已經有不少公子已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是二皇子殿下都整日跑到她會館外打轉。這還是無心,那她若是有心去迷惑誰,豈不是手到擒來?」
  皇貴妃聽到這裡才知道姜璃的重點,她心頭一凜,摸了摸姜璃的頭髮,問道:「你擔心什麼,擔心她的目標會是誰?」
  姜璃自是知道皇貴妃的敏銳,被她猜到自己意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前世的事情還沒影,她也不能直接說,只好略有些含糊不清的道:「暫時也沒有什麼,只是我聽說她輾轉打聽纘哥哥的事情,怕是野心不小。纘哥哥歷來心志堅定,倒沒什麼好擔心的。」
  姜纘就是皇貴妃的長子十一皇子,也是景帝屬意的太子人選。說起來這個,皇家的輩分混亂,從父系來說,姜璃是景帝的孫輩,皇子應該是長她一輩的,但從母系來說,十一皇子又算是她的表哥。所以她向來只在私下叫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哥哥,公開的場合叔叔叫不出來,向來都是規規矩矩的叫皇子殿下的。
  皇貴妃聽言臉色卻是嚴肅起來,事關她的兒子的事,她從來不會半點馬虎大意。
  姜璃繼續道:「我就是因著她打聽纘哥哥的事,想起來祁哥哥就要回來了。纘哥哥心志堅定不會理睬這個緋莎公主。但是祁哥哥上次招待過北遼王子,也是認得緋莎公主的,若是這個緋莎打纘哥哥的主意不成,再去撩祁哥哥,豈不是麻煩?說來祁哥哥還未成親,撩成功了還能做正妃,更是好對象呢。」
  說著又嘟囔道:「皇姨母,這都是我多心亂想的,沒影的事自然不能跟別人亂說,可放在心裡難受,事關纘哥哥祁哥哥的事,還是跟皇姨母說了,皇姨母自會處理,我也就不揪心了。」
  皇貴妃原本還凝了眉嚴肅的聽著,聽到這裡,卻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擰了擰姜璃的臉頰,只道:「嗯,是把事情讓皇姨母煩惱了,自己再也不用煩惱了是不是?」
  姜璃躲閃著,撒嬌道:「皇姨母這般聰明,自然能辨明真偽,我瞎想來瞎想去,哪裡有什麼用,幫不到忙不說,說不定還誤了證事,那自然是都要交給皇姨母的。」
  皇貴妃摟著她,心裡又歡喜又心酸,當年的七妹槿姐兒可不就是這個樣子,總是為家裡的人操這個心操那個心,但但凡能把事情扔給別人的,就跑去大姐阮安檀那裡說一通,然後自己就輕鬆不管了。
  這孩子有這個心,不論真假,那她就遂了她的心意,把這事辦了吧,而且哪怕有萬分之一她說的那種可能性,自己後悔可都來不及。
  西夏王府。
  話說顏青兒和項墨的侍衛明十七打了一架,緣由還是因為明十七愛慕顏青兒,項煙菱看她狼狽的樣子不像話,就打發了侍女帶了顏青兒去她舊時的院子梳洗換裝。
  而自己則帶著女兒珍姐兒陪著母親姬氏和表妹姬蘭絲一起用了早膳。
  姬蘭絲用了膳就聽了姬氏的話去了項墨的院子竹律軒。竹律軒分了兩部分,一部分通往內園,一部分通往外園,外園的院子有侍衛把守,一般是不允許女眷外人進入的。
  項墨就是住在外園,通常只有幾個小廝服侍,而內園的部分其實項墨很少踏足,那邊住著他舊時的乳母嬤嬤,姬氏安排的侍女們。內園部分先時良嬤嬤沒去京都時就由良嬤嬤管著,待良嬤嬤走了,現在便由項墨的乳母解嬤嬤管著。
  姬蘭絲去到院子裡時,解嬤嬤正在和自己十五歲的女兒連雪依說話。
  解嬤嬤原是姬家的家生子,陪著姬氏嫁到王府,後來嫁給了姬氏的一個連姓管事,生了兩子兩女,這連雪依便是她的幼女。
  解嬤嬤見到姬蘭絲過來,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又叫女兒快給大小姐請安。這麼些年來,在強勢的世子妃姬氏不能再明顯的行為下,眾人早已在心裡認定了姬蘭絲未來女主人的地位。
  哪怕項墨娶了京都貴女,這也是不能改變的。
  姬蘭絲忙免了她們的禮,扶瞭解嬤嬤的手去了側廳裡去坐,因她常來,這院子裡已經熟得跟她的後院似的,不說解嬤嬤,就是良嬤嬤也是很喜愛她的。
  姬蘭絲坐定了,也不說別的,只也叫瞭解嬤嬤和連雪依坐下說話。
  她端詳了連雪依一番,笑道:「一陣不見,雪依姑娘是越發的周正了,嬤嬤就不應該把她藏著,也該多帶出來走走,我見著她好,也不會直接就找嬤嬤要了去的。」
  解嬤嬤聽言笑咪了眼,道:「大小姐喜歡,只管要了去,我們只有高興的。就怕這丫頭不靈活,伺候的大小姐不周到。」
  姬蘭絲搖頭笑道:「嬤嬤這話說的可外道了,我就喜歡雪依這樣的,只要嬤嬤捨得,我再不會嫌棄的。」
  一旁的連雪依顯然也聽出門道來了,這些話暗示的意味只聽得她臉色緋紅,心撲撲跳,不過那歡喜也是抑也抑不住,只從眼角眉梢流出來。她在王府的侍女裡,也算長得周正了,此時嬌羞的模樣,倒也純樸得可愛。
  解嬤嬤看女兒的樣子,卻也怕她歡喜太過了,惹了姬蘭絲的眼,女人再大度也好,嫉妒起來也是沒什麼理智可言的,便打發了她出去。
  這才對姬蘭絲道:「大小姐,我已經問過我們家那小子了,他說了公子真是因為北遼強娶那位郡主,我們公子為了解圍才上前幫忙的。」
  解嬤嬤的二兒子連成自小便跟了項墨服侍,也算是項墨的心腹之人了。解嬤嬤接觸不到項墨,大部分有關項墨的消息都是從自家二兒子那裡聽來的。當然聽到的消息其實都是項墨想傳遞給姬家的似是而非的消息。
  姬蘭絲點頭,正容道:「北遼是我們西夏的世敵,那種時候,原也該幫忙,那小郡主也是可憐人。」
  解嬤嬤便笑道:「還是大小姐心善。」說了這一句,卻也不再多言,她雖算不得省事,但背後妄言主子,她也是不敢的。項墨對內園這邊向來睜著眼閉著眼,但誰若不小心觸到了他的底線,他向來是簡單粗暴的軍法處置。
  姬蘭絲也沒接這話,兩人皆是心照不宣的過去了,在她們心裡,到底也沒怎麼把那位京都的貴女放在眼裡。
  其實於解嬤嬤,這件事她只有受益的。因為走了良嬤嬤去教導那位郡主,這竹律軒差不多就是她的天下了,再沒有那老婆子自以為是礙眼的存在了。
  平日項墨不在的時候,姬蘭絲來竹律軒至多只坐上幾刻中,籠絡下關係,打聽些消息,也便離去了。今日卻是一坐就坐了半個多時辰,雖然她沒說,但解嬤嬤自是知道她是專門來等項墨的,便一個勁的找了話題來說,可惜說的口乾舌燥,侯在外面的小丫頭也沒有守來項墨。
  解嬤嬤不過是個乳嬤嬤,項墨回不回院子,自是不會跟她打招呼,如此姬蘭絲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也沒有等回來項墨打探下她兄長的消息,萬般失望下,也只得黯然的回了自己姑母姬氏的院子。
  
  第92章 各自瑣事
  
  歷來西夏王府的男人們都喜歡獨斷專行,他們喜歡軍事化管理任何一塊,但對內院沒有觸及自己底線時都是任其施為,所以西夏王府的內院在某一個範圍內自由度很高。
  當年項墨的父親帶了趙側妃回府,對其甚為寵愛,也專門派了侍衛保護她,對項翊更是加了重重保護,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的保護下,趙側妃和項翊竟然先後出事,雖然他也查到應不是自己的夫人姬氏所為,但其中到底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因而便從此厭惡了姬氏,其實也是厭惡自己竟然沒有掌控住自家後院,讓自己心愛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的緣故。這就像跟刺長久的插在了他的心裡,橫亙在了他和姬氏之間。
  項墨其實也是個獨斷專行的人,只是相較父親祖父,他更加冷靜理智,又向來專注,只要他想做一件事情,就會查到每一個細微之處。所以姬氏以為自己的兒子從來不摻和內宅之事,例如解嬤嬤等人的事情,項墨從不過問也不約束。但事實是所有的動靜和眾人的心思其實只要他想知道的便都能瞭然於心,平日可能從不理會,必要時卻可以加以利用。
  可是項墨卻沒打算把姜璃扔進這樣的內宅。那就像一灘渾水,各種魚都因著各自的目的而蹦躂,他一點也沒有讓姜璃身處渾水的意思。
  他雖然教著她成長,卻更喜歡她完全信任自己嬌嬌軟軟的樣子,他不希望他們之間因著任何事情起上一絲一毫的隔膜,想到可能會失去姜璃對自己的全然信任和愛戀,還有夢中的那一幕,他都覺得心臟一陣一陣的刺痛。
  所以他這次回來的目的除了跟自己祖父父親回報公事,接見大臣,最重要便是安排姜璃的住處和人手。從祖父手裡成功要來荔園,事情便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便是如何打理和佈置了。
  文華公主去世後,荔園一直封鎖,只留了少量的人保持日常打掃,幾乎所有人手都要重新安排。此時匆忙安排人手,必然容易讓人鑽空子。項墨想著姜璃過來西夏時必會帶不少陪嫁侍女,便盡量減少此時選進園子的人手。最後只抽調了自己原先的一部分侍衛,管事丫鬟婆子則主要是從祖父那裡選了幾個當年伺候文華公主的舊人。又著人從自己別處的莊子裡抽了些粗使的丫鬟婆子。
  園子自文華公主去後老王爺一直有命人保養,不改架構的話基本不用大的整修,項墨也不打算鬧出大的動靜,引起西夏這邊眾人的側目,所以基本上還是保持了原樣,準備到了京都就直接先把姜璃的侍女嬤嬤們先送一批過來準備新房。
  項墨在家中只待了三日,安排好了各項事情,就連夜離開了王府。因著他向來神出鬼沒,就是姬氏也不知道他這回又是去了哪裡,只以為又是有什麼公事要辦。
  項墨離開後,姬氏也試探過老王爺,問是否需要她給皇貴郡主安排新房,重新佈置荔園,安排人手?雖然人還沒過來,也得先準備著不是嗎?
  姬氏拜見老王爺時老王爺正在自己琢磨著沙盤,聽得她進來也沒中斷,只讓她說話,聽她說完,抬頭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之凌厲讓姬氏不禁打了個寒顫。
  只是姬氏也知道,這並非老王爺針對他,只是他素來是這樣的人罷了,很少有樣子溫和的時候。
  老王爺掃完她一眼,就不再理她,仍是自顧擺弄著沙盤。等姬氏有些忐忑時,才出聲道:「放心,皇家向來有到夫家擺弄新房的禮儀,屆時,讓皇貴郡主的嬤嬤們自己收拾就行了。」
  姬氏再想說什麼,看老王爺的樣子卻說不下去了。
  老王爺既然是這樣說了,就是不想讓她插手的意思,她再不知趣,也改變不了現實,反是自取其辱,徒增煩惱。
  姬氏只得自己回去了,回東園的路上還遇到了庶子項硯。
  項硯此時正準備去見老王爺。說來也怪,項硯幼時老王爺不喜他,覺得他太過文弱又好文厭武,不曾想,這幾年老王爺年紀大了,不再常年征戰,常召了項硯說話,對他竟不知為何漸漸喜愛起來。
  項硯見到姬氏給她行禮。項硯生得像其生母,溫文秀雅,長長的丹鳳眼上挑,漂亮卻又並不讓人覺得女氣。所以雖然他有些不良於行,身子也弱,在西夏王府的處境更是不妙,但也有不少女子見到他後動心不已的。
  姬氏看了一眼項硯,冷淡的點了點頭,免了他的禮,就徑直的離開了。她不喜項翊,卻也不屑為難於他,這是她的驕傲。
  姬氏並不是一個狠毒的人,年輕時更是明朗大方,就是當年項硯母親的死和項硯摔下馬的意外,也還真不是她下的手,可是看著項硯那個樣子和那雙眼睛,她也無論如何喜歡不起來。
  原本她的生活十分圓滿,卻在最頂峰的時候被那雙眼睛的主人毀的一乾二淨,或許是因為骨子裡的剛硬驕傲,她克制著自己沒有變成一個狠毒無情的人已經很不容易。
  項翊看著她的背影,垂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諷。
  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他母親的死,他摔瘸了的腿,他的婚事,他人生每一步都充滿了悲劇,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永遠高高在上,連看你一眼都充滿不屑,好似污了她的眼睛似的。
  那他人生的悲劇該找誰算賬,找誰清還?
  京都。
  姜璃把緋莎公主的事情透了給皇貴妃,皇貴妃辦事效率就不是姜璃這樣的可以比擬了。
  沒過多久,在一次宮宴上,微飲了酒的二皇子狀了膽子竟然就公然向景帝求娶緋莎公主。
  緋莎公主大驚,她被北遼送至大齊和親,景帝要把她賜給誰,其實她並沒有說不的權利,可是她並沒有招惹二皇子,竟招來如此一劫。
  先前二皇子對她有意,她已經盡量防著,後來她打聽到這位二皇子因為曾經得罪過盛寵的阮皇貴妃,在景帝面前很不得臉,應是不會有什麼作為,這才放下心來。
  今日如何會突然跟皇帝求娶?緋莎公主大驚之下,當機立斷,面色慘白的當堂暈倒,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現下滿朝皆知二皇子看上了緋莎公主,以前只是暗地裡的八卦,現在卻是明面上的了,既然二皇子已經求娶,恐怕除了為情所惑的愣頭情,再也沒人會往緋莎公主身邊湊。
  美人美則美矣,可是身上滿是桃色,娶來做妾也就罷了,可是身份尷尬,只能做妻不能做妾,娶來還得小心背上私通北遼的風險,所以最多也是起個色心遐想一下,求娶還是算了吧。
  緋莎公主知道清白名聲在大齊的重要性,除了十一月初送嫁宜欣郡主去北遼之日,竟是日日待在會館,再少出門。
  是的,十一月中,宜欣郡主遠嫁北遼的儀仗隊離開京都,嘉南候世子奉命送嫁 。
  發嫁前一日,姜璃她們皆去添妝 。
  這日一早,宜欣郡主已經作了一身紅嫁衣的盛裝打扮。眾人去的時候正見到宜欣坐在鏡前表情複雜,憂喜莫辯,卻並不如大家想像的情緒低落失控。她戴著大齊郡主以上品級才可佩帶的鑲紅寶五尾鳳冠,穿著大紅牡丹紋祥鳳織錦喜服,喜慶又端莊,生生將她平日嬌俏的性子都壓得穩重了幾分。
  一旁坐著她的表姐梅菀思陪著說話。
  梅菀思甚少露於人前,就是姜璃,也只是幾次照個面而已,今日兩人裝扮了坐到一起,委實讓人眼前一亮,不是被驚艷的,而是這兩人實在生得像,一眼看去,竟是如同雙生姐妹般,讓人隱隱生出些怪異之感。
  因著宜欣是要遠嫁到北遼,眾人心底不免帶了同情之心,雖然後期因著種種的事情姜璃和宜安等人和宜欣的關係已經轉淡,但今日還是送了重禮,各後宮妃嬪宗親世家送的添妝禮也極為豐厚。
  宜欣素來喜愛華麗的寶石首飾,今日見眾人送她各式的飾品竟是面色難看,半點也沒有多少喜色。但考慮到她是要去和親,能有喜色才怪,大家便也釋然了。
  眾人坐了一會兒,除了冷場還是冷場,就是連素日溫柔和氣最會圓場的宜安都覺無話,因為好像說什麼都是錯,再加上宜欣近來的喜怒無常,惹了她發脾氣豈不是罪過。
  只不過大家猜想的理由全是錯。
  宜欣沒有暴躁痛苦,是因為要嫁去北遼的根本不是她,她自不必難受。梅菀思越早出發去北遼,她也能徹底放下心來。可是現在她看著那豐厚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嫁妝,那郡主爵位才能上身的禮服,心裡又極度不平衡起來。
  不嫁去北遼,她將失去她的身份和所有明面上的嫁妝,所有收到的添妝,她母親這麼多年幫她積攢的大部分嫁妝,都要白白送給梅菀思帶去北遼 。
  夜晚,宜欣跟自己母親不高興道:「母妃,那些嫁妝一定要給表姐嗎?那我將來可怎麼辦?」
  莊氏摟了自己女兒,心疼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這麼做如何瞞得過你父親祖父他們,但凡你表姐露出一絲端倪,這事就行不通了。」看女兒表情不悅,安慰道,「放心,幫你準備的嫁妝,但凡是小件貴重的,母妃都會抽出來給你留著的。」
  宜欣咬碎了銀牙,卻也只能悻悻的罷了。
  第二日一早,宜欣郡主十里紅妝遠嫁北遼。眾人也都去了觀禮,眾人看著宜欣的兄長背了宜欣一步一步走向花轎,心裡也是有些傷感。只是花轎遠去,傷感還沒有恢復,她們就被一個爆炸性的消息給震住了,二皇子他在莊郡王府花園把戶部侍郎柳成偲之女柳阡阡給非禮了。
  
  第93章 別後重逢
  
  戶部侍郎柳成偲之女柳阡阡也就是前面提過的永毅侯世子莊培洵的表妹,這位姑娘從小就立志要嫁給自己的表哥莊培洵,可惜不單止她表哥不喜歡她,她舅母也就是莊培洵的母親永毅侯世子夫人孫氏也不喜歡她。所以就算有她外祖母永毅侯夫人逼著,這事情也只是僵持著,婚事遲遲沒定下來。
  然後緋莎公主的到來給事情帶來了轉折。柳阡阡喜歡莊培洵,莊培洵卻喜歡上了緋莎公主,這讓在緋莎的特意接近下,原本就快成為好友的柳阡阡和緋莎反目成仇。
  可是現如今怎麼又變成了二皇子在成郡王妃的花園裡非禮了柳阡阡?
  此時眾人還都在成郡王府等著吃喜宴,並未離開,大家或在廳裡說話,或在園子裡歇息,因此二皇子非禮柳阡阡時是不少人都看見了,想掩都掩不下去。
  姜璃當時正在廳中,她只看到成郡王世子妃被人匆匆叫走,不少人神色異樣,竊竊私語。她不知發生何事,便轉頭看身後的十華,十華低頭在她耳邊解釋了幾句,最後道:「原先二皇子是和莊培洵一起的,事發時,緋莎公主離柳阡阡只有幾步遠。」
  姜璃立時便明白此事大概是多方促成這個不可思議的結果了。
  估計是二皇子想跟緋莎公主套近乎,結果被緋莎公主耍了手段讓他誤把柳阡阡當成她,才發生了此事。
  但姜璃很快判斷此事絕不會是緋莎主動設計,因為對緋莎來說,這招委實下乘,因為當時這三人是在一起的,眾人又都知道二皇子喜歡的是緋莎,發生這樣的事,緋莎怎麼洗也都要惹一身腥的。
  所以當時緋莎必定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
  姜璃又想到二皇子,他最初到花園找緋莎公主到底是被設計的,還是喝醉酒情不自禁,還是乾脆就是有意為之呢?而十華特意提到莊培洵先前是和二皇子在一起的,那莊培洵必然有所牽扯,他充當的又是什麼角色?
  姜璃在琢磨著這些事,其實參加喜宴的眾人差不多都在琢磨著這事,雖然成郡王府火速清理了現場,送走了幾個當事人,但該知道不該知道還是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大概,喜宴便在眾人古怪的神情和異常的氣氛中結束了。
  成郡王府真是異常惱怒,今日是他們王府嫁女和親的日子,本來已經夠鬧心的了,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更加鬧心。
  成郡王府老王爺本來就已經年老體弱,翌日便傳出被這事給氣倒下了,至於到底是不是因為這事,外面誰也沒法求證不是。
  除了成郡王府氣惱,幾家府邸也都是不得安寧,就是皇宮裡頭,也都各有反應。
  二皇子被送回二皇子府,他是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迷上緋莎公主,原本也只是起個色心,想想便罷了,可是前些日子卻收到皇貴妃派人的傳話,讓他求娶緋莎,反正他早對皇位沒了非分之想,根本不在乎緋莎公主的北遼身份,既然能娶到美人,那就娶吧。可這一起了這個心,那想著美人,就開始撓心撓肺的一發不可收拾。
  這日他喝了酒,就聽到一旁的人的私語,說是緋莎公主在花園賞花,就趁了酒性,跑去找她,但他也沒想怎麼著,可是去了腦子後就跟鬼迷心竅似的,直接就衝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啥。等到他被眾人的尖叫吵嚷聲中驚醒,發現自己正抱著衣裳都被自己撕破了的一陌生小姐,還真不是一般的懊惱。
  相比懊惱的二皇子,緋莎公主可說是又氣惱又憋屈。她不明白這麼些年在北遼混得風生水起的自己跑到了大齊怎麼開始接二連三的受挫。每次在她發現了些什麼事,準備做些什麼並取得些進展的時候,就有些倒霉事接二連三的來。
  她是修習媚功,調製聖香的,對人的氣質體香言行舉止研究甚深,今日她一看到新娘和送嫁的梅菀思,就發現了不對,於是便待花轎走後,特意找了機會準備去找梅菀思說說話,卻被柳阡阡尾隨了。柳阡阡對她來說本來就可有可無,此時她心思都放在宜欣身上,並不想和她說話,正想著怎麼打發了她,那豬頭二皇子就出現了。
  緋莎是媚藥媚功的大師,一看二皇子那樣子,便發覺了不妥當,在他靠近後便施了手段在柳阡阡和二皇子身上,這才避免了自己被當眾受辱。她知道自己身份尷尬,無論跟二皇子發生什麼事,恐怕都是任人宰割吃虧的份。
  可現在這樣的結果也沒能好多少,因為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二皇子的目標是她。這招實在是爛招,可當時一急本能的就使了。心裡未嘗就沒有希望二皇子直接就娶了柳阡阡的意思。
  發生了這事,宮中不可能沒有反應。二皇子翌日就進宮請罪,只說自己喝酒誤事,只把柳家小姐誤認成了緋莎公主,求景帝責罰,其他一句也不吭。
  景帝看著這個不成樣的兒子,心裡也是又惱又恨,但想到他這麼容易就被人算計成這樣,他更是深深的無奈,也徹底打消了把緋莎公主賜婚給他做正妃的意思。本來就糊塗,再娶一居心叵測的,等於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三日後,宮中就傳來旨意,冊封戶部侍郎柳成偲之女柳阡阡為二皇子妃,賜婚緋莎公主與永毅侯世子莊培洵,三個月內擇日成婚。
  前面那個結果在人意料之中,後面那個則是著實讓人意外。畢竟緋莎公主是北遼的公主,大家以為她怎麼也會被賜婚皇族。
  景帝實際上開始也有所顧慮,但想到這個緋莎公主實在太讓人鬧心,他雖然不喜自己的二兒子,但也容不得人在眼皮子底下算計他。可以說,把這個緋莎嫁給誰,那都是禍害誰。聽著暗探告訴自己莊培洵可能在這事上插了一腳,他便起了這個心。
  皇貴妃見他還有顧慮,便道:「陛下,我們宜欣也是正兒八經的姜氏皇族郡主,嫁的也不過是個北遼的將軍之子,連個爵位都沒有。聽說這位北遼公主不過是個養女,論尊貴還不如我們宜欣,怎麼就不能嫁永毅侯之子了。」
  於是,此事便拍板了。
  姜璃收到皇帝分別下旨賜婚給二皇子和柳阡阡,緋莎公主和莊培洵的消息時,真是有些無語,說高興吧,她心裡還真是因為解決了緋莎公主而輕鬆了許多,但因為牽涉到了柳阡阡和莊培洵,心裡又有些複雜難言。想必柳家和莊家此時都得鬧翻了天了。
  且不說柳家和莊家的事,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底,姜璃的及笄之日。
  及笄之日對世家貴女來說向來都是一個大日子,因為這一日之後就象徵了成年,可以穿戴各種成年少女才可穿戴的衣裳首飾,因此這個日子總是特別得女孩子們的喜歡。可姜璃這幾日卻一直都是蔫蔫的,離正日子越近,心情就越加低落。
  安王妃趙氏知道她的心事,便每日都安排了各種華裳美服玉石珍寶首飾給她挑選,姜璃見了,卻是越發的沒興致。倒是偶爾讓十華給她講講以往她們數字編號親衛營或暗衛營訓練的事,聽得頗有趣味,稍能開懷些。
  她似乎覺得,聽著這些事情,自己彷彿就能和他更近些似的。最近這幾日她不知為何,總覺得那段她和項墨在一起的日子像是做夢一般,她已經開始有些不敢相信那些日子的真切了,心裡便有一種空落落的難受,和莫名的隱隱的害怕。
  十一月二十九,姜璃的及笄日。
  這日安王妃趙氏請了宜安縣君的祖母文郡王王妃做姜璃的正賓,贊者則是姜璃自己選的順國公府的表姐趙瀾。
  大齊及笄禮繁雜,一般少女及笄之前都要進行幾次預習,好在姜璃曾經做過趙瀾和宜安的贊者,禮節熟悉,並不需要反覆練習。
  這日一開禮,宮中景帝、項皇后以及阮皇貴妃就分別賜了東西過來,其中阮皇貴妃賜的是一支溫潤瑩透的漢白玉髮簪。趙氏看出這簪子是先皇元後之物,便撤了自己給姜璃準備的碧玉簪,而是改用了這支簪子給姜璃簪了發 。
  姜璃從清晨的迎賓,到就位開禮,到三拜三加等等,雖然一路都是正襟危坐,低眉垂眼,但心裡其實一直隱隱期待著,只是一直到最後禮成,也沒有等到項墨的出現。
  一日禮節下來,姜璃倍覺疲憊。她回房後,拆了新簪的髮髻,讓人服侍沐浴淨身後,對著鏡子,讓輕沙給自己梳著頭髮。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表情頗有些愁容,心裡就很有些惆悵。
  她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她知道項墨現在應該在邊關,從京都到西夏快馬加鞭來回也要一個多月的時間,而他才離開幾個月,現在怎麼可能趕回來。只是她也不知為何最近就有些忍不住情緒。
  她歎了口氣,命輕沙停了手,讓她退下,親自拿了梳篦順了順髮梢,正待放下梳篦後就起身去睡覺,卻見到了鏡中閃過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她莫名心就是一跳,猛地回頭。
  項墨正靜靜站在門邊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神色莫測。他看到她回頭,卻仍是沒有動,只是那樣看著她。
  姜璃卻沒有他那般冷靜,她眨了眨眼,見他還在那裡,就「啊」了一聲,起了身便快速撲到了他的懷裡抱住了他。她覺得大概是幻覺,可是即使是幻覺,那也是沒所謂的。
  
  第94章 小別新婚
  
  房間中的眾人早已乖覺的退了出去。
  姜璃撲進項墨的懷中,感覺到他衣服的冰涼質感和隔著砂礫灰塵的隱隱氣息,手抱著他拽緊了他的衣服,似乎這樣那種真實的感覺就能浸入心裡,填滿這些時日的失落和不安。
  項墨低頭看懷中的小姑娘,一手抱了她,另一手撫過她柔順如緞的黑髮,穿過黑髮撫上她的側臉,觸到她的肌膚,手上柔滑溫潤的觸感令他的心忍不住都抖了一下。這些日子,他日夜受那個夢境折磨,只感覺屬於他的她離自己越來越遠,反而夢境中推開自己的姜璃更真實些,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見。
  她那種疏離的眼神一直凌遲著他,以致他這日趕回來,在暗處看著她的背影,那一剎那竟是不敢再近一步,也不敢出聲喚她,他那一刻才發現他心底充滿了恐懼,他不知道如果姜璃回頭看到他,眼神和夢境中的一樣,他該如何是好?這個念頭只想一想,就讓人痛徹心扉。
  好在那一刻並不長久,姜璃很快就發現了他轉身過來,然後在他心臟停止跳動般審視她的時候,她已經飛撲入他的懷中,感覺到懷中的飽滿,手上的柔滑觸感,他的心才瞬間落回到了地面,他的阿璃還是他的阿璃。
  姜璃抬頭,大眼睛裡已經瑩瑩蒙上了一層薄霧,她此時才確定抱著自己專注的看著自己的真的是項墨,他回來了。
  她啟唇想說什麼,可剛張開唇,項墨就低下了頭含住了她的唇,咬過她的唇瓣。她的唇嬌軟濕潤,而他因著日夜的長途奔波,唇舌都是乾燥,吻著她,她的津液甘甜瞬間滲入他的唇舌之中,滿滿都是清香滑膩,這種強烈互侵的觸感另兩人都忍不住顫抖。
  他很重的卻又異常小心的在她唇中肆虐了好一會兒,才抽身叫她:「阿璃。」他抱著她,感覺到她,可是還是不夠,他想聽到她的聲音,似乎這樣才能進一步撫平自己這些時日暴戾幾近失控的心情。
  姜璃先前被他突然的吻完全弄得暈眩,此時聽得他喚她,心神才又慢慢聚攏回來。她睜開眼看他,大大的眼睛含著水色因為動情而格外瀲灩動人,她看到項墨的面孔真實的在自己面前,一觸便及。他的眼睛黑沉深不見底,眼神平靜無波,但眼底卻又像是夾雜了各種就快翻滾的情緒。
  姜璃看得心悸,更加貼近了他,叫道:「項二哥。」剛開口,眼睛卻是一酸,淚水就忍不住溢了出來。這一落淚,就越發忍不住,手拽緊了他的衣襟,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般撲簌簌的直往下掉。
  項墨看她哭得傷心,心卻無端平靜了下來,他伸手幫她抹著眼淚,這一路的風塵僕僕趕路,到了京都直接偷偷潛入了她的房間,根本沒有休整,拽著馬韁的手粗糙而又污濁,抹過姜璃的臉頰便劃過了道道紅痕灰印。他懊惱的收回手,抱了她到一邊的榻上坐下,把她按在懷中,撫著她,輕吻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陣陣的清香,一直待她慢慢哭夠才問道:「阿璃,是怪我過來遲了嗎?」
  姜璃搖頭,她看他,伸了手抓了她的大手,死勁掐了兩下,當然項墨只是看著她,紋死不動,她的手卻感覺到了一陣痛,然後就笑了起來,把腦袋窩到他懷中,低聲道:「我只是很想你,我想你今天能過來陪我,不過我知道你過不來的。所以見到你,很高興。」
  項墨聽到她這樣直白的說話心裡一陣酸軟窩心,忍不住就又低頭開始咬她的側臉,耳垂,脖頸,他咬得很有些重,姜璃一陣陣的疼痛,可是不捨得出聲,只咬著唇攀著他在他懷裡微微顫抖,偶爾發出抽氣的聲音。等他低了頭吻下去,她痛得厲害,才小小的叫出聲來,如此卻只引得項墨更加肆虐。
  項墨揉搓了柔順逢迎的小姑娘好一陣,才抱了她躺了下來,摟了她緊緊按在懷中,不再動作,他日夜趕路,這兩個月都因著那個夢境更是很少睡眠,此時抱著姜璃在懷中安下心來,才覺一陣陣的疲倦。
  姜璃窩在他懷中,見他不再動作,知他必然倦極,便也不敢亂動,她這一日行笄禮本也很疲倦,便閉了眼睛陪他睡覺,只偶爾細細問他一兩句話,聽了他的聲音,也只覺甜蜜安心,不一會兒兩人便都沉沉睡去。
  項墨半夜醒來,便發現姜璃像只小貓般窩在自己懷裡,月底無絲毫月光,但項墨眼睛好,懷中小姑娘的每一根絨毛都看得清晰,瑩白的肌膚倒是隱隱透著月色般的柔光。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小心起了身,給她拉了被子蓋上,才去了外間召人沐浴。他趕了這麼些天的路,當真是風塵僕僕,就是姜璃身上白色的中衣,都因他的擁抱而現出了條條灰黑色的印跡。
  項墨把自己刷洗了好幾遍,換了幾次水,才覺得身上清了許多,正準備起身,卻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他轉頭看過去,就見到姜璃走了進來,此時正坐在一旁放置衣物用品的長榻上端了一盤葡萄看他。
  姜璃見他回頭,很有些害羞,好像自己偷看他洗澡似的。
  其實是她醒來不見項墨就有些驚惶,也不知道先前自己見到項墨是真實的還是只是因為自己太思念他睡著了發夢的,所以就起了身出了來,見到隨侍的侍女,才知道項墨是真的回來了,只是在沐浴淨身。
  她想到先前他身上好像的確很髒,就有些莫名的高興,命人去準備點心,自己就端了盤葡萄忍不住進來看他。她只是想看他,卻不是想看他洗澡。
  項墨回頭便看到小姑娘紅了臉低頭,熱氣蒸雲中,只看到她隱隱約約的像隔著雲端的海市蜃樓般美麗又讓人心裡又喜又空,真是滋味難言。
  他此時哪裡有什麼心思逗她,只起了身拿了手巾擦了擦,裹了裡袍就兩步行到了榻前把她抱入了懷中。姜璃不意他這麼快起身,被他突然一抱手上的盤子歪了歪,滿碟的葡萄都撒了出來。
  她自己心裡喜歡他的懷抱,只覺滿滿都是歡喜,嘴上卻嬌嗔道:「葡萄,我特意拿過來給你吃的。」
  項墨笑,低頭咬了她的脖子,含糊道:「嗯,不急,先吃你也行。」
  他先前剛剛回來見到姜璃時,完全都是思念焦灼疲憊的心情,吻咬她也不過是撫平這些時日積聚的思念和暴戾情緒,並不帶有多少情-欲。
  此時補了眠,又沐浴淨身後,再在此環境下見到姜璃,情絲愛慾便一股腦全都湧出來。若是在往日,哪怕慾念再重,他也都會先理智的克制上三分,小心翼翼的行事生怕傷了她或嚇著她,可經了這些日子的折磨,他是半點也不想再克制。
  他抽走姜璃的盤子放到一邊,抱了她就一陣啃咬,手更是直接就抽了她的中衣帶子伸了進去揉搓。姜璃不想他竟如此激烈,只覺比以往更加讓人招架不住,只能閉了眼睛嬌軟的承受而已,哪裡還有絲毫反抗應對之力。
  項墨剛沐浴完只批了件衣袍,這樣的肌膚相親之下,姜璃早就直接貼在了他的身上,只覺所觸都是滾燙,她不知為何很有些害怕,可是兩人早已什麼親密事也都已做過,也不知這種害怕從何而來。
  項墨在浴間將姜璃抱著揉搓了好一陣,看到她全身都已因情動而轉成了粉紅之色,間或間夾雜著他咬上去的朵朵桃花,格外的瑰麗誘惑,他早已蓄勢待發,但到底考慮著兩人久未見面,她雖不是初經人事,卻也不曾認真承歡過,浴間的榻上太過冷硬,他還是不捨得她有絲毫不適。
  便還是忍著給她披了衣裳,抱了她到臥室的拔步床上,這才慢慢哄了她繼續了下去。
  他試探著進入,姜璃雖然早已濕潤不已,可仍是疼得打顫,好在這段時日她一直有用著寧姑姑的方子保養著,到底強了許多,還是勉強受了。項墨吻著她額頭上的細汗,卻止不住自己的汗珠。
  完事後,姜璃沉沉睡去。項墨抱著她,撫著她的背只覺這些日子所有的焦躁暴戾不安都一掃而空。其實他並未盡興,剛剛不過都是顧著姜璃只入了一半而已,雖然忍得很辛苦,可是這樣的進展已經讓他很滿意,他總要讓她慢慢適應自己。
  姜璃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不願深思那個夢境,那種感覺實在太不好受。可此時姜璃就在他的懷中沉睡,卻讓他有暇去細想那個奇怪的夢境了。
  那個夢境到底只是他心底的恐懼臆想出來的,還是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的預示?雖然他情願是第一種,但直覺卻讓他覺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種。想到此,摟著姜璃的手不由得又緊了緊。
  姜璃因著項墨的手突然箍緊而有些不舒服,便微微掙扎了下,嘟囔了句什麼。項墨低頭,略鬆了鬆手,瞳孔微縮,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只是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只覺得那人的身影熟悉,卻完全看不到他是誰。如果身影熟悉,那就一定是他見過的人,他會慢慢把這個人找出來,無論是誰,都要讓他永遠消失在姜璃的生活之中。
  
  第95章 某人有孕
  
  項墨在姜璃及笄之日回了京都,雖然直接去了姜璃的院子,但安王安王妃自然都收到了消息,不過是故作不知,讓他倆人可多點時間相處而已。
  第二日一早,項墨讓姜璃繼續睡覺,自己就先去了拜見岳父岳母。
  其實項墨這次來京都也不單只是為了來見姜璃,他祖父西夏老王爺還給了他任務,就是讓他過來操持項翊和明惠郡主姜琪的婚事。
  九月底項翊和明惠郡主事發,便有暗探將消息遞回了西夏,而項墨提出要來京都,西夏老王爺便順便讓他過來料理了此事,然後帶項翊夫妻二人回西夏王府。
  接著十月底,景帝就賜婚了明惠郡主和項翊。
  項墨原本還帶著西夏王府幫項翊置辦的給安王府的聘禮,只不過他騎馬快行,那些聘禮大致也要再過個半個月才能到的。
  所以此次項墨入京幫項翊辦完婚禮,是來不及趕在年前回西夏了,西夏老王爺便讓他在京都過了年後,便同時接了姜璃和項翊明惠一起回西夏王府。
  昨晚項墨和姜璃久別重逢,思念過甚之下語言都是多餘完全就是身體交流,除了情話別的話是總共也沒說幾句,因此他想過完年後就帶她回西夏的想法完全還沒有來得及跟姜璃商量,所以這日請安便也沒有和岳父岳母提這件事,而只是稍提了提項翊和明惠郡主的事。
  因著和明惠郡主的婚事早已過了明路,項翊也不好住在安王府,現在已經搬去了西夏王府在京都的一處宅子。
  項翊進京,拜見過了岳父岳母姑祖母項老王妃,一面命人去收拾郡主府,跟岳父岳母打了招呼道是晚上過來接姜璃回郡主府,就去了項翊住的宅子問他婚事的打算。
  照著規矩,出嫁了的姜璃原本就不應住在安王府,此時項墨回了京都,自是要一起搬回郡主府住的。
  項墨去了項翊的宅子,項翊見到丰神俊朗神采奕奕的項墨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硬憋著才憋出個笑容來,迎了他進去,行禮道:「二哥稀客,沒想到二哥這麼快就又回京都來,可是有什麼事?祖父身體可好?」
  項墨淡淡瞥他一眼,不再跟他裝兄弟情深,只道:「祖父一切都好,只是掛念你的很,他老人家聽說了你和明惠郡主的事,便特意命我來替你二人完婚,過了新年便接你二人回西夏王府。」
  項翊的臉色一白。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和明惠郡主成親,只是真到了眼前,還是忍不住氣苦,尤其是對著他認為大贏家的項墨,他簡直覺得項墨上扯的嘴角都是對他的譏諷。
  他為什麼要娶明惠郡主?那個女人除了脾氣比較大,長得跟他父親有那麼些像之外,完全對他沒有絲毫用處!難道他要對著他懷念他那早死的父親嗎?還是娶了她回去讓自家的祖父對著那張臉能念及一下他的長子?!
  項墨可不理他的心理活動,他接著又道:「聽說你和明惠郡主成事的時候,你那表妹韓煙霓也在?雖說她不是你親妹妹,也是表妹,此事對她閨譽畢竟有礙,你不能娶她,就跟你姨母說說把她趕緊嫁出去吧。」
  項翊聞言臉色更是刷白,妹妹煙霓的事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而且這根刺大概永遠也拔不出來了,不知道將來手刃了明惠郡主能不能解一點心頭的仇恨。
  因為韓煙霓懷孕了。
  那日明惠給韓煙霓找男人的事項翊是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韓煙霓的身孕所從何來。
  前些日子,身在遠郊韓府韓煙霓的小日子遲遲未來,因著九月底在安王府的事,她心頭害怕卻又不敢找大夫,只是孕吐的反應越來越明顯,她不得已只好掩了身份偷偷去外面找了個小大夫,才確認了自己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她想把孩子打了,可也知道坊間打胎藥對身體損傷很大,說不得就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此事她更不敢找緋莎公主幫忙,因為她知道若是此事被緋莎公主知道,自己一輩子就只能被她捏在手裡任她擺佈了。
  不得已,她只能找了自己的哥哥項翊,因為那日的事,項翊是清楚的,她想瞞也瞞不住。
  且不說項翊聽了韓煙霓有孕後的悲憤自責,他只能捏著鼻子把這苦果噎下去,然後替自己妹妹善後。
  項翊先也想找大夫幫妹妹把這孩子打了,結果大夫給韓煙霓把了脈說,韓煙霓體質本就寒弱,又似曾用了虎狼之藥,此胎若打了,怕是要傷了根本,以後將再難有孕。
  韓煙霓只好哭著求項翊,道是她曾經在韓忱離去之前和韓忱意外有了一晚,能不能把這孩子記在韓忱名下。
  妹妹對韓忱的心思項翊是知道的,但也斷斷沒想到他們竟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先是惱恨韓忱,繼而想到妹妹那日用的藥,理智上便也大致知道估計不是韓忱主動的,也怪不了韓忱。但心裡不免仍是對韓家起了不滿之心,自己好端端的一個小妹妹,給了姨母韓夫人養著,如今竟然被糟蹋成這個樣子。
  可是此時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只能找了自己常用的大夫,跟他串了詞,只說韓煙霓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但韓煙霓年紀小,身子又弱,這才沒有顯懷。
  然後項翊便帶著韓煙霓領了大夫黑了臉去了韓府。
  韓煙霓跪在韓夫人面前好一頓哭泣,抽噎著把自己和韓忱的事情說了,又道是已經有了哥哥的孩子。韓夫人的心真是如同被放到油鍋裡煎熬了一遍又一遍。她是真心疼愛韓煙霓,韓煙霓此時如此境況,她也是心疼不已,但為了復興家業和項翊的將來,此事卻只能掩下去,韓忱和梅菀思的婚事也只能繼續下去。
  最後韓夫人和項翊商議的結果就是先把韓煙霓送到莊子裡養胎,待將來孩子生出來,只說是韓忱的一個通房丫頭生的,再把孩子放到梅菀思的名下養著。至於再將來,等韓家家業復興,韓煙霓身份恢復,想在偏遠的和州城弄死個內奼女子,不能太容易,屆時便再娶了韓煙霓便是。
  事情雖然算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可實在是件戳人心肺的事,此時項墨提起韓煙霓,還是緊接著他和明惠郡主的婚事來提,怎能不讓項翊心頭又恨又痛。
  妹妹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又堅持非韓忱不嫁,現在還把孩子安在了韓忱身上,還如何嫁給別人?
  項翊心裡恨得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勉強笑著道:「那日表妹不過只是去過明惠郡主的院子,哪裡有什麼干係?不過是郡主誤會了而已,哪裡能有什麼妨礙?」
  項墨冷笑了下,他不過是盡責說上一句。他當然早已查清楚了韓煙霓的身份,也一直派人監視著韓家和項翊兄妹的動靜,對韓煙霓的所作所為和最近有孕的事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念著韓煙霓也算是他堂妹,雖說沒什麼好感,但能把她遠遠嫁了,不牽扯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還是願意放過她的,不過既然他們自己不樂意,便也就罷了。
  項墨當晚和姜璃一起在安王府用了晚膳,才接了她回郡主府。
  平日裡姜璃也多有回郡主府,府裡又一直都有人打理,雖然兩人幾個月未住,也一切宛若項墨離去時一樣。
  兩人沐浴後躺在床上,姜璃窩在項墨的懷裡絮絮叨叨的說著這幾個月京裡的事情。項墨其實對大部分事情都一清二楚,仍是靜靜的聽著姜璃說話,偶爾還會插話糾正一下她胡亂的猜測,惹得姜璃只覺自己是不是有點笨,為什麼他一聽就能明白關鍵點,而自己卻會估錯。
  姜璃終於說的累了,不再說話,項墨由上之下撫著姜璃的身子,感受著她軟軟的身子貼在自己身上的柔順觸感,心裡滿滿的漲漲的。她停頓了說話片刻後,項墨便聽到她的呼吸放緩,知道她是要快睡著了,便低聲道:「阿璃,年後我就帶你去西夏吧。」
  姜璃先是迷迷糊糊的「嗯」了聲,繼而才反應過來什麼意思,驀地睜開了眼睛看項墨,見他也正低頭看著自己,黑眸深黑,目光專注而又認真,帶著一點審視,姜璃有些心慌意亂,她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回答他。
  他們剛剛相聚,她已經知道他回來會幫項翊操辦婚事,年前必然不會離開京都,所以就沒有再細思後面的事。現在項墨提出來要帶她回西夏,她才想起,他曾經說過他會安排好西夏的事情,盡快過來接她過去。
  她是日日夜夜的思念著他,也不想再和他分開,可是如果離開京都的時間就在眼前,心裡卻又開始慌亂猶豫起來。
  而且項墨這次回來,她總覺得他有哪裡不一樣了,雖然才是一天一夜,但她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一些不一樣,不是對她不好了,而是以前的他給她感覺都是包容,寵溺,可以讓她完全的信任和依賴。可是這兩天的項墨,卻總讓她覺得有一點危險和心驚肉跳的感覺,看著她的目光也常常帶了些審視,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這樣的項墨讓她偶爾忍不住就有一些想退縮,雖然努力克制著,但卻已經隱隱約約有一點爬出了頭。
  
  第96章 盡興纏綿
  
  項墨是什麼人,姜璃眼神哪怕出現一絲躲閃和猶豫也躲不過他的眼睛去。他看出她的慌亂,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了一下,就是一緊。
  原先姜璃明明是答應了他跟他回西夏,為什麼現在聽他提出來,卻是這樣的神情?難道這期間又發生過什麼事?
  但實際上這段期間姜璃身上或身邊發生的大部分事情,項墨都是清楚的。其實他理智上也明明知道姜璃的猶豫慌亂應該是正常的表現。若是在往常,他必不會多心,只會耐心的哄著她直到她答應,但是現在的他對著她哪怕一絲一毫的退縮心裡都常湧出一些非理智的情緒反應。
  他心裡歎息,壓了壓心底不舒服的感覺,抱了她低聲哄道:「阿璃,西夏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你知道,我不捨得留你在這邊,只想將你帶在我身邊。將來你若想念京都,我會盡量抽時間常陪你回來看看的。阿璃,我沒有辦法忍受將你留在京中,自己離開的。」
  姜璃聽他這樣說,心裡的那一絲退縮和異樣便煙消雲散,她趴在他懷裡,悶聲道:「我也不想你不在我身邊,這些天我真的好想你,想得很難受。只是你突然提起來讓我離開京都,我就有些不捨得,畢竟這裡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去到西夏,我可能就再難見到父王母妃了,那裡除了你,我誰也不認識,我,我有些害怕。」
  項墨聞言心底的陰影才退散了些,抱緊了她,安撫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阿璃,你只要好好在我身邊,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你只要相信我,好好待在我身邊,好好愛我就可以了。」
  我,也不會讓自己傷害你。他心裡又加上了這一句。他其實也害怕自己的暴戾情緒失控,會傷害到姜璃,然後把她推遠。他想,能讓他的阿璃用那樣疏離的眼神看他,一定是他先把她推遠,她才會再喜歡上別人吧。
  姜璃聽了他的話,把頭悶在他懷裡,嗯了聲,手卻拽了他的衣襟在他的身上無意識的摁來摁去,顯是還有些心慌。
  他怕她悶壞,微微提了她出來,果見她鼻尖臉頰都被悶的紅紅的,額上兩鬢的細發彎彎的散亂著,眼睛瞅著他的樣子卻微微帶了絲委屈。
  項墨的心霎時又軟了幾分,他親了親她的眼睛,道:「乖,我說了會帶你回來看看,就一定會帶你回來的。你想要從京都帶些什麼走,只要能帶走的,都給你帶過去。你用慣的侍女嬤嬤,我會幫你想辦法把她們都帶過去。我已經幫你收拾了以前祖母文華公主住的荔園,那都是照著京都建的園子,將來只有我們兩個人住,貼身伺候的全部都用你從京都帶過去的人,你必不會不習慣的。」
  姜璃聽言果然起了些興致,有這段日子良嬤嬤的教導,她自是知道荔園是什麼地方,於是便揪住項墨問他些有關荔園的問題。
  可此時兩人靠得如此近,姜璃又一直蹭來蹭去,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就在項墨的脖頸滲入,唇瓣偶爾還會軟軟的掃過項墨的下巴。項墨聽了姜璃的話便知道姜璃算是同意了年後一起去西夏,心定了下來,便開始心猿意馬起來。姜璃還在說話,他卻已經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試了試口感,自然是好得很,只覺一口不夠,還想要更多的。於是姜璃說了一半的話便在輕叫聲中結束了。
  他翻轉了她在下面,先還只是淺咬輕啄,隨著越來越深入,便越來越有些重,姜璃吃痛,抽著氣推著他叫疼。
  她不知道別人是怎樣,但項墨特別喜歡咬她,有時只是用舌頭抵著用牙齒輕輕的噬咬,有時就直接像是要把她吞下去,她喜歡他的愛撫,他咬她的時候她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愛意而心裡滿是甜蜜嬌軟,可是太重了還是會疼的。
  項墨聽了她輕叫的聲音愈發激動,但還是停止了咬她的動作,抬頭看她已經疼得眼淚彎彎,不禁好笑,他的小姑娘也實在是太嬌氣了些,其實他都是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控制了力道的,要是失控也不知道她會哭成怎樣,但他自然是不捨得她痛得厲害的。
  他抱了她到自己身上,改成輕吻安慰她,待她軟軟的嬌吟起來,便伸手剝去了她身上早已鬆散開的衣物。他伸手試探著下面,那裡早已濕滑一片,便按了她在自己身上,試探著讓她適應。
  姜璃已經受過他兩次,第一次疼得厲害,他便停下了,昨晚上是第二次,雖然經了這半年的方子養著好了許多卻也還是脹脹的疼,她知道他也是完全只顧著她的感受並未盡興。此時察覺到他的試探,雖然心裡還是有點害怕,仍閉了眼睛抱了他回應她。
  項墨見她柔順,身體卻仍有些緊繃,便並不急著進入,只一邊引著她讓她放鬆,一邊輕咬著她耳後的敏感之處轉移她的注意力。他抱著她,她的全身早已儘是粉色,長長得睫毛因先前的淚水還濕潤著,此時閉著眼微微顫動著,他本就已情動不已,此時看她的樣子,更是愛到心坎裡,他想,誰敢肖想他的小姑娘一根毫毛,他都要讓他萬劫不復,大概,她若不愛他了,他也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想到此,他卻是再也忍不住,推了進去。可能是因有著昨日的一次適應,也或者是今日的前戲夠足,今日的進入比昨日容易了許多,雖然仍是辛苦,但兩人都好受了許多。項墨一直撫著姜璃的身子讓她放鬆,待得她適應了,他便試探著更深的進去,可是再深入,姜璃卻有些承受不了了,抓著他,低低的哭出聲來,他抱了她,讓她咬著自己,身體放鬆下來。
  他安撫著她,領著她慢慢適應他的動作,漸次姜璃也不再那麼辛苦,反是慢慢陷入情動之中,兩人才越發的癡纏起來,進入的動作也越來越深。
  這一晚至後面,項墨才算自新婚以來第一次盡興,他是習武之人,體力非一般人可以比擬,及至第二次,姜璃已經被他折騰得筋疲力盡昏昏睡去。他叫人備了水,親自抱了姜璃幫她清洗了身子,又拿了藥膏細細給她抹上,姜璃雖然被他的動作時有弄醒過來,卻是一點力氣也沒有頃刻便又睡過去。他抱了她在懷中,吻著她汗濕的軟發,只又愛又憐,心裡都被填得慢慢的。
  他想,他已經愛她愛到不能再多了。
  可是那又怎麼樣,他一點也不在乎,愛就愛了,想要就想要,他不會往後退,也不允許她往後退,更不容許任何人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第二日姜璃醒來渾身都是酸痛,想到昨晚的纏綿承歡,心裡又是害羞又是甜蜜。
  項墨早已起身,她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她知道項墨的習慣,每日凌晨便會起身去院子裡練劍,新婚時她對每日醒來只剩自己便早已習慣。
  她剛忍了酸痛想起了身來,項墨卻已經掀了帷帳進來。姜璃看他進來,臉上又是一紅,想到身上未著一縷,便又滑回了被子。
  項墨已經練完劍,沐浴後重新換了衣裳進來,所以身上並不帶外面的寒氣。他見姜璃害羞的樣子心裡就喜歡得發癢,再見她雪白的肩脖露在外面,上面還儘是點點紅印,眸色便更是深了深。
  不過他卻沒有再吃她的意思,只俯下了身子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啄了啄她的唇瓣,道:「時間還早,你不必起身,我讓人給你拿了衣裳,你披了用點羊乳羹再繼續睡會兒。」
  姜璃嗯了聲,先還害羞,見項墨說完就要撤的樣子卻忍不住伸了手摟了他的脖子撒嬌,可是她身上並沒穿衣服,這樣的動作不亞於邀請。項墨昨夜食髓知味,本就不滿足,不過是顧慮著姜璃的身子,不捨得她太辛苦才克制著,此時被她光溜溜柔若無骨的胳膊摟了,哪裡還能挪得動腳步。
  於是這一早上項墨練完劍後便又壓著姜璃進行了新一輪的運動。姜璃本只是本能的蹭著項墨喜愛撒嬌,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以後怕是不能隨便撒嬌了,完全是點火嘛。
  所以這日姜璃一直睡到了下午才懶懶的起身吃了點東西,其他時間根本是動都不想動。
  項墨卻是精力旺盛,跟姜璃的纏綿怕是更讓他精神煥發,他撫著姜璃只恨不得把她身體養得再好一些,他才敢更加盡興,只是他又喜愛極了她這樣嬌嬌軟軟的樣子,實在是矛盾得很。
  當然項墨很忙,事後哄著姜璃沉沉睡了便起了身忙著接見暗探,處理各種事情。
  他不過離開京都才幾個月,這京城的事情就多得讓人眼花繚亂,還真是人多是非也多。
  景帝最近賜的這兩莊婚事,二皇子和戶部侍郎之女柳阡阡,永毅侯府世子莊培洵和緋莎公主,恐怕高興的可沒幾個人。
  永毅侯府莊家的小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雖說擺脫了青梅表妹柳阡阡的噩夢,卻惹來了更大的麻煩,恐怕此時正在侯府急得跳腳呢。
  是的,永毅侯世子莊培洵表現出來的喜歡緋莎公主的事情,都是假的。當然這中間自是少不了項墨的人的推波助瀾,雖然結果也有些意外,但說不定後續效果也是意外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撓頭,提前發出來試試水
  
  第97章 前狼後虎
  
  兩個月前,莊培洵見緋莎公主接近自家表妹,他已經聽聞她手段了得,怕她出什麼損招給柳阡阡坑了自己,便一直防備著。
  後來他見京中不少人都對這位緋莎公主頗有意思,想到這緋莎公主是北遼的公主,必會嫁給皇子皇孫,怎麼也輪不到他,便起了利用她的心思。如此一來不僅可以離間她和表妹柳阡阡的關係,免得柳阡阡學了什麼手段壞了自己的清譽逼著自己娶她,更進一步來說,說不定還能幫著自己甩掉柳阡阡。
  這也是沒辦法,這麼些年來,他實在是被柳阡阡給逼得狠了。
  他祖母寵愛柳阡阡的母親他姑姑莊令熙,因著姑姑和柳阡阡的哭訴哀求,已經逼他和他母親逼得越來越狠,就差給他母親按上不孝之罪了,最近又藉著身體不適逼他和柳阡阡定親,他實在是煩透了。
  機緣巧合,機會還真叫他給碰上了,一次表妹和這位緋莎公主外游驚馬竟被他撞上了,他自然喜極望外毫不猶豫衝上前救了緋莎公主,他腦子抽筋才會救柳阡阡,這麼些年被她胡攪蠻纏,他恨不得她摔死算了。
  當然這日回家後姑姑領著哭斷氣的表妹跑到祖母那裡哭訴,只差讓他以不顧表妹的安危讓她受了驚嚇的罪名娶了她以對她受到這樣重的傷害予以負責的意思了,他祖母也是把他好一頓責罵,他則是耷著腦袋啥也不吭聲,最多吭哧吭哧道:「我,我當時沒見著表妹,只見到緋莎公主了。再,再說了,表妹常也騎馬的,驚了也應該沒什麼事。」
  這一句話成功讓柳阡阡止住的眼淚又飆出來,只是嗓子早哭啞了,也哭不出聲音來。她母親也就是莊培洵的姑姑莊令熙氣得臉色發青卻說不出話來,倒是他祖母黑了臉問他道:「你認識那北遼公主?」
  莊培洵點頭,道:「見到過幾次緋莎公主和表妹在一起,表妹常和她在一起也好,我看她雖出身蠻族,卻嫻雅大方,溫柔知禮,表妹跟她多學學也好。」
  這話聽得柳阡阡母女都咬牙切齒,都當是緋莎公主藉著接近柳阡阡來勾引了他,他祖母自是又把他一頓訓,說什麼異族之女居心叵測云云,讓他以後遠著點,讓柳阡阡也別再和她來往等。
  莊培洵這回耷著腦袋不再出聲,等祖母訓夠了就藉著父親傳訓的機會告退了,出了門就恨不得笑出聲來。
  他知道他這次必然成功離間了表妹和這位公主的關係。第二日,京中便迅速傳了他喜歡上緋莎公主的消息。
  可是這消息一傳到侯府,他祖母更加暴怒,就是他父親永毅侯都找了他談話,道是他敢惹上緋莎公主,不如立時就娶了表妹柳阡阡。
  柳阡阡是父親的親外甥女,他對兒子和外甥女的親事也一直保持中立,不成想因著緋莎公主他倒是要轉了態度去支持祖母要他娶了柳阡阡了。想必是怕莊培洵娶了北遼女人失了聖眷。
  所以那日他在成郡王府,又看到柳阡阡和緋莎公主在一起,便心生一計,灌了二皇子不少酒之餘還給他加了些壯陽助興的藥,之後便哄了他一起去逛園子。
  他早已得知緋莎公主的本事,知道她必不會坐以待斃,說不得就能把二皇子和柳阡阡送作堆。這樣他也就一了百了,不必費心擺脫她了。
  事情果然如他計劃般發展,二皇子非禮了柳阡阡。
  可是他還未從終於擺脫了柳阡阡的喜悅中完全平靜下來,就收到了晴天霹靂般的消息,皇帝為他和緋莎公主賜婚,著三個月內成婚。
  天,他這是遭得什麼罪啊!
  真是送走了狼,又來了虎,這回還是他自己給招惹上的!
  莊培洵在收到賜婚消息前都甚為洋洋得意的擺脫柳阡阡的有效手段,自然不是他有多厲害,這其中其實都是項墨安排了人一直在推波助瀾。
  項墨原本其實並不介意緋莎公主把京都攪得亂七八糟,她若能如願勾-引了十二皇子薑祁,離間他和十一皇子薑纘的感情,他也樂見其成。
  可是姜璃和阮皇貴妃親如母女,不樂意見緋莎公主禍害了十二皇子,他便換了計劃,如她所願助了她一把。聽說緋莎公主接近柳阡阡,然後莊培洵各種蠢蠢欲動,便順勢幫了莊培洵為其所欲為。
  天香教的事情甚為古怪,他想深入瞭解,可惜派出的暗探卻很難打入到天香教的最中心。
  緋莎公主是天香教的聖女,若是能收為己用或者撬開她的嘴,那必然能收穫不小。北遼在京都沒有什麼勢力,利用莊培洵把她逼到絕境,再把她撈出來,說不得有不錯的效果。
  西夏這些年來一直幫著大齊抗擊西域北遼,西夏本就貧瘠,長期的戰爭更是讓邊境人生活困苦,幾乎家家都有戰死沙場的兵士,處處都是戰士遺孤孤兒寡母。
  西夏從來不是不能脫離大齊獨立成國,只是西夏需要大齊財力上的支持和西域北遼對抗。
  項墨這兩年來除了在戰場,更多的時間都是在西夏和大齊各處周轉察看,就是在摸索著尋找突破口。他不希望西夏一代復一代這樣窮困勞頓,軍民從一個戰場轉戰到另一個戰場,永遠不能安頓下來,世代都得提心吊膽。
  這世間沒有一成不變的事,只要花心思去探索,總能尋到出路。
  十二月一日,也就是項墨回到京都的第三日,項墨又帶了姜璃回安王府。
  這日他是有事要和安王府的大房也就是項大夫人一房商談,便是項翊和明惠郡主的婚事。所以見過了岳母安王妃,就攜了姜璃和安王妃一起去了慧安堂給項老王妃請安,正好項大夫人也在,便不用特地請她過來了。
  眾人見到姜璃眼睛又差點給閃瞎了,尤其是項大夫人,見姜璃的樣子眼睛差不多噴出火來,姜璃本來就生得絕色,自和項墨婚後就跟凌晨的花骨朵綻放了似的,一日比一日更嬌艷水靈,但項墨離去後人便少了些水色。這項墨才回來兩日,整個人又跟潤了一層朝露,嬌嫩欲滴的讓人眼睛疼。
  項大夫人想著自家女兒,發生那樣的事情,項翊竟是連問候都沒過來問候過一聲,也就她那個傻女兒,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再看項墨高大挺拔氣勢凌人的樣子,再對比兩人的處境地位,心裡簡直能憋屈出一缸血來。
  安王妃瞅著大嫂看自己女兒的眼神不善,心裡冷哼,她不欲摻和大房的事,便在給項老王妃請過安後,自帶了姜璃離開,留了項墨和項老王妃項大夫人說話。
  項墨和項老王妃寒暄了幾句,就說到了此次過來的目的。
  他道:「祖父多年未見五弟,對五弟甚是關心。聽說他有意明惠郡主表妹,便特意遣孫婿過來替其提親。不想到了京都,竟聽說陛下隆恩,已經賜定五弟和明惠表妹的婚事,實乃大喜。我西夏王府已經備齊聘禮,不日就會抵達京都。今日孫婿過來就是想聽聽祖母和大伯母的意見,以擇定五弟和明惠表妹的婚期。」
  項墨自和姜璃成婚後,在安王府眾人的稱呼上便大都隨了姜璃。
  項老王妃聽言也是高興點頭,她那兄長西夏老王爺至少也沒全忘了自己這個孫兒,還記掛著他的婚事。
  她問候了自家兄長幾句,便接著項墨先前的話道:「也是我們西夏王府和安王府的緣分,你們這些孩子們都有緣,竟是先後被賜了婚。也勞你祖父有心掛念,辛苦你特意走一趟了。至於這個婚期,其實自陛下賜婚後,我們便已經拿了你五弟還有明惠的生辰八字請了高僧算了吉日,說是這個月十二日還有二十日便是頂頂好的吉日。過到來年,半年內都再難找到對兩人都好的好日子,可是你也不能長期為這事待在京都。不若我看還是早點把這婚事給辦了,這個月的十二日是太過倉促,不若就二十日吧。」
  不說項墨聽言心頭詫異,就是慧安堂之前未聽到風聲的僕婦們都被項老王妃這話給驚了一驚。
  這個月二十日?滿打滿算也就十九天了呀,這,這也太急切了吧?這是得有多嫁不出去啊!
  但項墨雖心中詫異,面色卻是不變,他掃了眼項大夫人,見她面色黑黑的,牙幫緊咬,卻未有出言反對,便心知有異。
  怕是那明惠郡主出了什麼問題,逼得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不得已必須讓這兩人盡快完婚吧。
  項墨又靈光一閃,想到韓煙霓。他心頭微訕,不會是出了同一個問題吧,若真是,也不知那傅姑姑給這兩人用的是什麼藥,這般百發百中的,怕要是給那些求子的知道了,不知要不要都把傅姑姑的門給堵了,求著些去。
  項墨對明惠郡主出了啥問題其實不太關心,鬧出不好的名聲出來對安王府的閨女西夏王府的聲譽都沒啥好處,所以他自是不會反對這兩人盡快成婚。
  而且他也很忙的,越早完成這破任務,過完年他也好早點把姜璃帶回西夏去,他可沒有多少時間耗在京都。
  於是在項翊和明惠郡主這兩個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雙方便把婚期就定在了這個月的二十日。
  
  第98章 添妝口舌
  
  這個月二十日就成親,簡直不能太倉促,哪家貴女從議親到定親到成親還不都得一年兩載的。
  好在項翊親族也都是在西夏,婚禮相對來說就比較簡單,而安王府大房這邊又因著明惠郡主現在還未知的特殊情況,上個月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再加上宗人府的幫忙,又都有前例可循,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只是項翊聽說他二堂兄自作主張幫他把婚事定在了十九日之後,只恨得把牙齒都咬碎了。
  他心裡恨道,項墨這般急切的要讓他娶那個女人,為什麼不自己把明惠郡主也一併娶了也好讓明惠郡主和瑾惠郡主姐妹相親相愛?
  想到這姐妹相親相愛,項翊心頭又是一股酸水,眼前就浮現出瑾惠郡主姜璃那張嬌妍無雙容色逼人的臉來,下腹都是一熱。
  他苦逼的想,都是一家姐妹,怎麼就能差那麼遠呢?明惠郡主就是生得如同宜蘭縣主那樣溫柔嬌俏細緻可人也行啊,生成他爹那般模樣,簡直還能不能讓人下嘴?!不禁又想起那日自己被變相的強了的事,真是又恨又惱怒。還有妹妹煙霓的事,那是死仇啊!
  且不說傅姑姑那藥是不是真有促人生子的功效,明惠郡主姜琪她還真是有了。
  雖則還不到三個月,但由於明惠她並不介意自己未婚有孕,鬆了腰帶,常常挺了肚子,那小腹竟然已經隱隱隆起,只嚇得項大夫人知道後一早把她拘在了院子裡哪兒也不准去。
  明惠不太高興,但此刻她正處於人生頂幸福的階段,又聽說這有身子後前三個月需得一萬分的小心,也就不再和自己母親計較了,除了催著母親和祖母快定下婚期,就日日喜滋滋的待在院子裡養起胎來。
  她還有點遺憾她母親項大夫人堅決把她拘了不給她見項翊,不然她可不得把這個「喜訊」分享給項翊,想必他也一定很感動,想到那日他對自己的濃情蜜意,真是甜到心坎裡來。
  當然若是項墨知道了她這狀態,眉毛肯定也不抽動一下,說不得還得讚她一下果然是西夏女兒的彪悍之風。
  但是項翊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是感動,而是驚恐了。
  總之不理眾人有何反應,安王府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婚事。
  安王妃以準備年禮操持年務為由拒絕了替明惠操持婚事,這種吃力不討好還得整天對著項大夫人項老王妃的事,她傻了才會幹。所以一因事宜都是項老王妃把關,項大夫人自己親自督戰為主。
  安王府矛盾重重,但向來都沒怎麼為平日的銀錢上有過爭拗,皆因不單止安王府作為世襲親王府,富貴非常,就是安王妃趙氏和項大夫人那都是嫁妝豐厚到讓累積世家都滴口水的程度,所以倒也省了不少是非。
  明惠以準備嫁衣為由被拘著閉門謝客,姜璃宜蘭等人也都沒興致特意去瞧她,所以直到婚前一日添妝那時眾人才見到她。
  這期間,明惠曾經的好姐妹韓煙霓也是再也沒出現過,據韓夫人說,韓煙霓是回了西夏她哥韓忱那裡,韓夫人私下和項老王妃解釋道,明惠郡主和項大夫人最近都不喜煙霓,所以就將她送回了西夏,免得項大夫人做出了什麼事來,影響項翊和明惠郡主的感情,如此,項老王妃雖還掛念著,也只得罷了。
  添妝這日明惠穿著大紅高腰襦裙,臉頰黑裡透紅圓潤健康,滿滿都是透出喜色來,讓添妝的眾人心裡都暗歎一聲,果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項老王妃為人不咋地,項大夫人平日裡更是討人嫌,所以這日給明惠添妝的人和姜璃成親之時的景況簡直是天壤之別。
  好在項大夫人好歹是項皇后的嫡親的侄女,明惠也是被她寵了不少年的,這日一早項皇后就賜了不少的添妝禮下來,接著就有三皇子妃昭陽公主等人陸續也賜了添妝禮所以也免了太過冷清的尷尬,舒緩了項老王妃和項大夫人緊繃著的棺材臉。
  親自過來添妝的小姐妹們除了姜璃宜蘭等堂姐妹外,還有宗親裡的宜安縣君三皇子府的宜林縣主等人,就是那久未在人前晃悠的十三公主玉陽也過來給明惠添妝了,也算是給足了她的臉面。
  十三公主玉陽自端午節北遼三皇子來京都轉了一圈,她怒摑當初的宜欣縣君後來的宜欣郡主,又幾次欲推姜璃頂在前面代其遠嫁後,在後宮的日子頗有些難過起來,阮皇貴妃和容宸妃不待見她,宮裡的宮女太監們便聞風行事,讓玉陽公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和難堪,於是她頗為低調了小半年,也開始學著看人眉眼高低了。
  玉陽公主送給明惠的是一支東珠累絲五鳳釵,一看便是司飾司內宮敕造的,東珠顆顆飽滿圓潤,鳳身鳳翼精細華麗,明惠向來喜歡富貴華麗的首飾,見了果是喜歡的緊。
  玉陽公主看明惠珠圓玉潤喜氣洋洋的樣子,頗為眼暈,她母嬪為著把她養得安分隨和將來好在夫家好好生活,自小沒教育她別的,就教她穿衣打扮美容美膚美顏美體了,所以她頗見不得一個世家貴女竟不懂得基本打扮妝點自己的。
  於是玉陽公主就開口道:「明惠,明日就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母嬪說過,大婚前一日就需得搗了花草藥膏敷在身上面上,才能保持好的膚色體味,你可準備了?」
  她未出口的話是,你這黑紅裡透出油脂來的模樣,可不好做新娘啊!
  明惠一愣,她這些日子光顧著肚子裡的那個,吃東西都先考慮著對她或他好不好,還真沒怎麼注意自己的膚色體態啥的。
  可明日成親,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她也想捯飭得美美的和項五郎過新婚夜啊,想到新婚夜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的瘋狂**,臉就更加紅了,眼睛裡都能滴出蜜汁來。
  眾人都被她突然而來的嬌羞模樣給哆嗦了下,連玉陽公主都後悔說了剛才的話,她心道,其實她也沒說啥啊,全天下的新嫁娘都知道這個呀,她嬌羞成那個樣子是個什麼勁,真是要了人命了!
  玉陽公主瞥到一旁全身都似散著淡淡光澤的姜璃,心裡又是一陣不得勁。反正玉陽公主就是這樣,你弄得邋遢了,她嫌你,你比她美了,她更加嫌你!你得收拾乾淨讓人看得上眼還得恰到好處比她差一點,她才能不討厭你還不嫌棄你。
  玉陽心裡不痛快,就忍不住想攪一攪讓別人也不痛快一下。
  於是她指著姜璃就對明惠道:「明惠,你看你三妹妹,這保養的好肌膚,一摸就能摸出水印來,一家子姐妹,你也找她要些方子過來養養,明日也能好看些。說起來你們可也真是有緣,在家裡做姐妹,嫁過去做妯娌,可還真是修來的緣分,雖說你嫁的是弟弟,但算算其實你也是從安王府的大房嫁到西夏王府的大房,可不都是一樣一樣的。」
  玉陽公主連珠炮似的說得很痛快,可聽得人就不怎麼痛快了,明惠郡主剛還嬌羞忐忑的臉霎時垮了下來,到最後就黑得能滴出墨汁來了,在場的其他眾人也頗有些尷尬不已。
  前面說那肌膚好不好的,明日做新嫁娘好不好看的,也就是小女孩子們的酸話便也罷了,可那後面的話,聽起來像是好話,但在場都是頂級勳貴家族的宗親貴女們,對有些東西格外敏感,例如爵位,例如權柄。
  玉陽公主可能只是話趕話,說著就說到此處罷了,但眾人卻立即想到了明惠在安王府的地位可不就跟項翊在西夏王府的地位差不多,都是親爹在戰場丟了性命,然後爵位丟給了弟弟,自己則成了個無父的遺孤。當然,項翊還要差點,是無父無母的庶子。
  玉陽說完後看到明惠郡主垮下來的臉,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說的過了,立刻便有些訕訕,但她是公主,前十四年多來都是被人捧著世家貴女們圍著的公主,也就這半年才被冷落了些嘗到了些人情冷暖,這原來養成的高高在上的脾性卻還是沒轉過來,因此雖然有些尷尬,卻也只是抿了嘴收了聲不再說話而已。
  三皇子家的宜林縣主眼睛轉了轉,笑吟吟的打圓場道:「各人有各人的好處,我看明惠這樣的就很好,爽利,聽說西夏就時興這樣的膚色。話說,最近的喜事真的好多,你們可知道,宜安姐姐可是也定親了呢。」
  眾人一愣,都把目光投向了宜安縣君。如此宜林縣主成功的把大家的注意力全轉到了宜安縣君身上。
  宜安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怒,面上卻還是溫柔從容,她笑著回道:「宜林妹妹消息可真靈通,我們家昨日才換了庚帖,還沒來得及知會親友,妹妹就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就住在我們家呢。」
  也不理宜林縣主熱了的臉,側身就對身邊的姜璃道,「這事情原本還未完全定下,不該私下跟你們說的,若真是定了親事,必會請了妹妹們過去聚一聚的。」
  大齊習俗,定了親事的女兒通常會邀閨中密友聚上一聚,也是宣告以後作息會改了請姐妹們知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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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宜安親事
  
  宜安這些時日常常過來安王府和姜璃騎馬射箭,這件事卻是一點風聲都沒露出來,她特意這樣跟姜璃說,也是解釋的意思。
  姜璃笑著衝她點點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然後便壓下了心中的好奇,板了臉對宜林縣主道:「只是換了庚帖並未定下,宜林妹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呢?再說了,這種事情你不管是從哪裡聽到了也就罷了,未定下的事怎麼就到處亂嚷嚷呢?」
  姜璃沒怪宜安瞞她,也沒跟大家似的只顧著好奇宜安是跟誰定親,竟然第一句就是訓自己,宜林縣主臉立時便漲得通紅,可是這事扯到明面上還真是她理虧,傳出去就是個長舌婦的名聲了,她可還沒定親。
  可是她也不敢伶牙俐齒的駁姜璃,她可以毫無心理障礙的欺負宜安,但還真不敢跟姜璃硬拚。雖然她是皇帝的親孫女,現下唯一嫡皇子三皇子的女兒,可她不過是個側妃生的,又不算得寵,就是三皇子還一味的想籠絡安王爺,她如何敢跟姜璃硬碰硬?
  更何況姜璃是出了名的刁蠻,自小就跟那明惠郡主是一路貨色,針尖對麥芒,沒一日消停的,她還真敢一點面子也不給的把自己給削一頓,到時候丟臉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臉上浮出愧疚的神色,轉身就對宜安縣君道:「宜安姐姐,原來只是交換了庚帖,我,我是不知道,我以為是正式定親了才跟大家說想跟大家一起給你道喜的。我那日明明聽我姨母說你是跟周大公子定親了的,原來是聽錯了,是妹妹不對,妹妹跟姐姐道歉。」
  匡當,眾人絕倒,這哪裡是道歉,這是藉著道歉也一定要把宜安到底跟誰定親了給說出來啊。
  不過,周,周大公子!能跟宜安門當戶對定親的姓周的人家,京都可只有寧國公府周家,周大公子那不就是周衍!額滴個神呢,難怪宜林縣主頂著宜安隱怒的壓力和姜璃逼人的氣勢也要把事情說出來,這是嫌這裡不夠亂,點火呢!
  要說現如今京都最受夫人太太們喜歡的未婚少年郎是誰,那一定是非寧國公嫡長孫周衍莫屬。家家有閨女未定親的誰不是都先在腦子裡掂量一下自家的閨女能不能嫁周衍,發現行不通,再考慮其他?
  原因很簡單,周衍是世襲罔替國公府的嫡長孫,就是鐵板釘釘的未來的寧國公,其他家事好的未定親的貴族子弟也有,例如姜璃的二哥姜晞,表哥趙青淮等等,可那都是不是長子,承不了爵的,好家世只是好看好聽,有啥用?
  況且周衍是長得俊朗,又能文能武,脾氣還好,這樣好的女婿夫君哪裡去找?
  所以甭管是不是姑娘小姐家是否真心喜歡他,反正眼熱想嫁他的絕對不少,現在在場的幾個人,就有好幾個曾動過心思,如玉陽公主,如姜璃的妹妹宜蘭縣主,甚至非堅持要把這消息爆出來的宜林縣主,她可不就是心裡泛酸,所以想借其他人的手為難下宜安嘛。
  眾人面色各異,就是姜璃心裡都咯登一下。最近這些時日宜安和姜璃趙瀾幾人常在一起,感情比以前更加的好,周衍跟自己議過婚,看起來還挺喜歡自己的樣子,她只怕周衍沒能轉過彎來,將來宜安和自己再不能跟以往一般要好。
  雖然想這個也沒意思得很,待她去了西夏,這些恐怕也都只能存在記憶中了。
  宜安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她平日裡脾氣溫和,很少跟人紅眼,此次是真的有些動怒了,她看了一眼姜璃,見她只是微微有些訝異,並無其他異色,心裡才定了些。
  宜安冷笑一聲,沖宜林縣主道:「不敢當妹妹的禮,妹妹都已經什麼都說了,到底是聽錯了還是妹妹有心傳話,有什麼分別?何須道歉?」
  姜璃卻撲哧一聲笑出來,道:「嗯,是不需要道歉。像以前,我還常聽茶館裡的說書人說袁側妃娘娘如何嫁到三皇子府的事情呢,大家都說,也沒見需要道歉的。」
  袁側妃就是宜林縣主的母親,袁家曾是先太后娘家,袁側妃是袁家嫡女,當年也是費了些手段才嫁給三皇子的,袁家得勢時得罪人不少,破落後就被人用畫本子各種奚落,這其中就有袁側妃一波三折誓嫁三皇子的事,當然是改頭換面了的。百姓最喜歡聽啥,當然是這種帶了桃色八卦意味豪門貴族的事,頓時傳得滿天飛,簡直就是茶樓戲院的必點頭曲,這事後來還是陛下顧及皇室體面,給壓下去了。
  宜林的臉頓時也黑了。
  總之明惠郡主的添妝日簡直就是小姑娘們的夾槍帶棍含酸拈醋日,大家的臉都是輪流的黑,最後當然是各懷心思,不歡而散。
  宜安跟了姜璃在園子裡走,宜蘭醒目,平日裡都喜歡粘著姐姐的她,見姜璃和宜安的樣子自覺地先告辭了去。
  她雖然以前對周衍動過些心思,但自知道周衍喜歡的是自家姐姐,又差點議婚後,黯然神傷了一陣,也就放開了,她本就是隨遇而安之人,又沒喜歡的多深,覺得不成也就不成,日子照樣能過得挺好。
  宜安看著姜璃欲言又止,姜璃就拉了她道:「宜安,恭喜你,其實大家都知道事情沒定下來不好外說,你不必覺得愧疚。」
  宜安搖頭,道:「不是因為這個,其實讓我不好說的並不是這親事定沒定得下來,而是因為定親的人是周家大哥。」
  大家自小都是一個圈子,差不多可以說都是青梅竹馬長大,以前姜璃懵懂,宜安卻不傻,她看得很清楚周衍喜歡的是姜璃,所以她以前還真沒有這個心思。
  可是姜璃和項二公子成親了,很明顯過得還不錯。所以周家找文郡王府提親,她母親問她的意思時,她猶豫了一些日子,最終還是同意了。
  宜安接著道:「瑾惠,我知道周大哥一直心儀於你,恐怕現在也還是如此,可是我還是接受了周家的提親,你會不會因此就看低於我?」
  她並不是因為有多喜歡周衍而接受這樁婚事,這不必說姜璃也是知道的。而且,她也不是沒別的好的選擇,例如同時提親的還有平國公嫡次孫石臨謙,他除了不能襲爵之外,其他的方面也不比周衍差多少,而且石臨謙自小就心儀她,可是她權衡再三最後還是選擇了周衍。
  她一直知道姜璃是個純粹的人,愛憎分明,她怕姜璃認為她選擇周衍是出於功利之心而看輕她。可是,她苦笑,其實,這也算是事實吧,即是事實,卻又如何怕人知道而看低。
  姜璃聽了一愣,她怎麼會因為宜安選擇周衍而看低她?她只是擔心宜安嫁了周衍,因為周衍曾心儀自己而使兩人產生隔閡罷了。
  姜璃搖頭,拉了宜安的手道:「我是知道你為什麼會選周大哥的,你性子妥帖求穩,周大哥性情溫和穩重周到,也是有擔當負責任的人,你們在一起肯定能過得很好,我如何會因此而看低你?」
  宜安鼻子有些酸,道:「謝謝你,瑾惠。」
  兩人相視一笑,有些話,不需要太過說明白彼此也已經懂得了。
  第二日就是明惠的大婚之日,為避免來回奔波,姜璃這晚就住在了安王府她舊院子裡,而此時的項墨,正常來說因是在西夏王府給項翊成親的宅子裡張羅親事。
  當然項墨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姜璃躺在床上盯著帷帳發呆的時候項墨便回來了。
  姜璃看見他也絲毫不吃驚,只瞟了他一眼就繼續發愣想著心事。
  項墨脫了外衣上了床,抱了她就問她這是怎麼了。雖然項墨要是想知道姜璃每日發生的事情易如反掌,但若非必要,他也不願監聽姜璃的日常,所以今日發生的事情他還不知情。
  姜璃自是在想著宜安和周衍定親的事情,她雖然十分懂得宜安的選擇,心裡卻又隱隱覺得遺憾,她覺得像宜安這樣好的女子,其實可以值得更好的。周衍不是不好,而是心有所屬的人,再好和他在一起心也會累吧。
  可是世人大多如此,能覓得一負責任肯尊重嫡妻的良人已屬難得,心裡有上個把人那都不叫事,更何況周衍喜歡的又不是什麼可以納回來杵在面前戳眼睛的寵妾。所以姜璃隱隱的遺憾對著宜安爺說不出口,只略惆悵一下罷了。
  而且自己只替宜安考慮著實沒有道理,周衍自小到大就跟自己兄長似的,她竟然沒有因為他可以娶到宜安而替他高興。因為宜安聰慧,嫁給周衍,想必能夠很好的協助周衍,打理好寧國公府。
  這卻是因為姜璃受生活環境影響,知道即使一個女子再聰慧再能幹,男子的心卻是不可理喻的,並不會因著你聰慧能幹就多愛你,最多是敬你,重你而已,如她的母妃安王妃,她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她母妃更好的人了,可是她父王擺在心上的還是容側妃。
  此時項墨問起,姜璃除了前世的事,向來對項墨都是無話不說的,她便有些悶悶不樂的把宜安和周衍定親的事情跟項墨說了。
  項墨聽她是因此事不樂,心裡冷哼了聲,道:「她既然樂意,自有她的理由,你還糾結什麼?」

  第100章 夫妻之事
  
  姜璃有一些無奈道:「情理上來說我當然是懂得,畢竟在這京都,我也知道很難找到比周大哥更好的人,其實他們性格也很合拍,必是可以相敬如賓的,只是不知為何我還是有些替宜安難過。」
  項墨知道她說這話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是聽姜璃說在京都都難找到比周衍還要更好的人,心裡立即就泛起了無理智可言的酸意,當你喜歡一個人到極致的時候,總是有些不合理的情緒,明知道事實不是如此也會不爽。
  項墨在前些日子夢到姜璃喜歡上別人的時候,早把她身邊的男性生物都過濾了一遍,周衍自然是最大的敵對對像之一,因為他查到的姜璃小時候的事情,可滿滿都是有周衍的影子。
  他不高興,想到此時她在自己懷裡腦子裡竟然可能有其他男人的影子,就滿心的不舒服,便按了她在懷中,一邊低頭吻她,一邊伸手解她的中衣帶子,道:「世人多有不同,她有腦子,選擇什麼自然是充分考慮過的,你真是操的什麼心。夫妻之事,也唯有當事人心裡最清楚。」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已然低啞,那手也早已鬆了姜璃的中衣,伸了進去揉捏。
  姜璃嚇了一跳,推著他嗔道:「什麼夫妻之事,他們連定親都沒有呢,你亂說的什麼話。」
  項墨低笑,這話題真是歪的不行,只是他看她迅速緋紅的臉頰和肌膚,還有專注回來的眼神,心裡才愉悅了些。
  他只噬咬著她不再說話,隨著他吻咬的深入和手上不停的動作,不一會兒姜璃便已丟盔卸甲,先前的小小惆悵早飛到了不知哪裡去,只嬌吟著攀著項墨讓他輕點。
  項墨這次回來自開了葷,食髓知味,就差不多跟需索無度似的,見到姜璃那就跟見到餓狠了的惡狼見到小羊羔,目光裡都帶著想把她一口吞了的信號。
  姜璃畢竟年紀還小,雖然身子和那裡各種精心調養,也經不得他變著花樣的揉搓,每日裡要了一次,姜璃就已經受不住哭了求他。好在項墨雖然想得厲害,但自制力驚人,他憐惜著姜璃嬌弱,動真格讓自己盡興的時候其實還真不多,多是換了花樣寵愛姜璃,把小姑娘養得越發的敏感,能受度也高了許多。也是為了將來的福利,憋出了老命了。
  此時項墨因又想起了那個糟心的夢,還聽了姜璃說什麼在京都再找不到比周衍更好的人,便心頭醋意橫飛,只恨為何自己沒在姜璃幼時就認識了她,然後把她養在自己身邊,這樣她的眼睛裡便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哪裡還有那麼些關於什麼姓周的記憶。
  他卻忘記了其實他早在七年前就認識姜璃,還救了她一命,只不過把人救了後就扔在了一邊自顧去了,未能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姜璃怕疼,在外人面前還倔強的挺著,可是在項墨面前向來就愛嬌的不成樣子,平日裡行夫妻之事,但凡項墨重了點就眼淚彎彎嬌糯糯的求饒,哭得項墨心軟只寵著她滿足了她自己卻得憋著,今日項墨卻是不理姜璃如何的嬌吟低泣求饒都只一邊摟了心肝寶貝的用情話哄著,一邊卻是動作不停的按著徹底盡興了一回。
  事後項墨抱了被折騰慘了的姜璃清理上藥後,也因著她的紅腫異常而心疼不已,抱了幾近昏迷的她在懷裡好一陣安撫。
  他原以為她是累得差不多睡著了,卻不想姜璃在他懷裡窩了一陣,突然就開口低低的道:「我原本也是不懂,以為像母妃和父王那樣的生活再正常不過。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後,才知道生活可以這麼好自己可以這麼幸福。宜安那樣好,所以才希望她也可以這樣幸福,不那麼委屈求全的生活。」
  項墨先是一愣,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激動從腹中升起。
  姜璃原先並不愛他,是被他半哄半騙著娶了,又費勁了心思寵著她讓她心裡有了自己,可是也就是因著這個他心底就一直有些不安,他怕姜璃對自己的感情是自己哄來的,不真實也不夠深,所以才對那個夢那麼介懷。
  此刻聽到姜璃這樣說,自是驚喜異常。他抱緊了她,吻著她的頭頂好一會兒,才壓了壓澎湃的心情安慰姜璃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際遇,不可強求,也別為了他人的事情煩惱。」
  當然沒有忘記繼續給姜璃洗腦,繼續道,「阿璃,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只會對你更好。」
  姜璃剛被折騰完沒什麼力氣,細細「嗯」了聲,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適的位置安心睡了,心裡就模模糊糊的想著,那前世是怎麼回事呢,其實際遇可以一樣,但不同的選擇,所有事情都不一樣了,只是想著也是無解,便也漸漸睡著了。
  第二日,明惠成親。
  作為姐妹,姜璃既是在安王府,這日一早姜璃便要去大房明惠的院子裡給明惠送嫁。
  因著項墨前一晚上的折騰,姜璃這日睡得很沉,早上項墨起身時也是一點都沒察覺,醒來時竟然已是巳時,就匆匆忙忙梳妝了過去,也已經是遲了。
  姜璃到了明惠的院子,裡面已經滿滿的都是人。
  項大夫人在外面接待客人,項老王妃卻是坐在了房間裡陪著她自來便當成眼珠子疼得明惠。這麼些年來,項老王妃分給姜璃宜雅宜蘭三姐妹的關愛加起來也不及明惠一根指頭的。今日明惠出嫁,項老王妃自是千般心疼萬般不捨。
  雖說明惠嫁給自家侄孫她也覺著好,可是這侄孫早晚也是要回西夏的,想著將來可能再也見不著寶貝孫女了,可不是剜心的疼,那眼淚是止也止不住啊。
  想當初姜璃嫁時,她可是一點也沒往這個層面上去想,只一個勁的別捏著項墨是文華公主的孫子這事上去了。所以說這就是區別啊!
  旁邊的眾人便不停的說著吉祥話一邊恭喜著明惠,一邊又挑著好話安慰這項老王府,試圖把氣氛弄得喜慶些。
  明惠的全福人請的是大公主昭陽公主,因此院子裡還有跟著昭陽公主一起過來的嫡孫女郭和雅和外孫女閔幼姝。
  皇家輩分亂,尤其是景帝活得長,妃嬪們的輩分也都亂了套,大女兒昭陽公主孫媳婦都懷孕了,小女兒玉陽公主才十五歲。
  昭陽公主是項皇后的女兒,和項大夫人是表姐妹,她的孫女郭和雅和外孫女閔幼姝其實是比姜璃明惠她們這一輩還要小一輩的。
  可是姜璃嫁給了項墨,明惠就要嫁給項翊,閔幼姝卻是要嫁給他們的兄弟項硯的,所以這輩分真是沒法算。
  姜璃進了來,項老王妃正在懷舊似的給昭陽公主說著些西夏的舊事。
  姜璃上前便給祖母項老王妃和昭陽公主行禮。
  項老王妃見到水當當晶瑩剔透容光四色的姜璃,瞟了一眼,心裡頭也不知是些什麼滋味,姜璃這個樣子,當真是半分也沒有她親孫女的感覺。
  因著剛剛說起西夏,她腦子裡還都是西夏兒女的英姿颯爽笑容,看姜璃那嬌美樣兒實在是一點西夏女兒的樣子也沒有,倒是比她那後頭的嫂子文華公主還要嬌滴滴上幾分,看著就讓人心塞。
  昭陽公主看到姜璃倒是分外熱情,她笑瞇瞇的拉了姜璃上前,就說些讚她的話,讓她和一側的孫女郭和雅和閔幼姝坐到一起說話。
  郭和雅和閔幼姝見到姜璃進來時便已起身,此時便給姜璃先請了個安,這才請姜璃坐到她們上坐。
  姜璃免了她們的禮,擺了手道:「不必了,你們坐吧,我就隨著宜蘭做了聽祖母和公主殿下說話就好了。」
  一邊說著一邊已退到了一側宜蘭的身邊空位坐下,她可不願和明惠坐的那麼近。
  且說剛剛閔幼姝站在姜璃一側,給姜璃行禮時就眼尖的看到了姜璃衣領裡肌膚上的隱隱紅痕,映在雪白的脖頸上就如那白雪紅梅格外觸目驚心。
  閔幼姝早和自己的表哥嘗了禁果,自是知道那是些什麼東西,心裡便是一陣陣異樣,腦子裡不禁浮現出項墨那健碩的樣子,身上竟忍不住一股熱流流過,臉上就泛出熱浪來,忙低了頭掩飾。
  只在眾人人看來,她這樣子不過是嬌弱靦腆而已。
  昭陽公主也不介意姜璃的疏遠,只笑瞇瞇的道:「你這孩子,她們也是想跟你接近,你是不知道平日裡她們在家都是常常念叨著你們姐妹的。說起來明惠,瑾惠還有幼姝你們真是有緣分,以後就是一家子妯娌了呢,你們三個都是從京都遠嫁過去的,在那裡人生地不熟,將來可要相扶相助,互相照應。尤其是我們家幼姝,自小身子弱,膽子又小,以後可還要拜託你們兩個姑姑扶持。」
  姜璃忙道不敢。
  明惠則是喜滋滋的接話道:「昭陽姑姑且放心,以後在西夏,我必回照應幼姝的,只是將來我走了,還請姑姑多過來陪我祖母和母親說說話,我不在,她們一定是悶得很。」
  幾句話,又成功的把項老王妃的淚給說飆了出來。就說為啥她特別疼這個孫女呢,也就這個孫女特別貼心啊!
  一時又是項老王妃摟著明惠演繹祖孫情深,姜璃倒是落了個清靜。
  作者有話要說:  週末不設鬧鐘就容易誤事啊,哈哈哈~~~
  
  第101章 都是孽種
  
  到了吉時,項翊已親自到了安王府迎娶媳婦,穿著大紅錦繡喜袍,簪著大紅花,在眾人的簇擁下,萬分喜慶,只是那臉上的笑也不知是因為笑得太久,僵得不成樣子。
  明惠在安王府不得人心,也沒人攔著項翊要求做什麼催妝詩啥的,姜旼等人也就意思了一下就放入進來了,姜晞壓根就沒去意思一下,坐在外廳裡動也沒動。
  姜晞前幾日特意找人人比武,據說受了些傷,因此今日背新娘上轎的任務也免了,也是讓庶弟姜旼代勞。
  為著這事項大夫人還找項老王妃好一陣哭鬧,可是姜晞是真受了傷,躺在床上你哭也沒用,被念叨狠了就甕聲甕氣的道:「讓我背就背唄,可是我受了傷,醜話說在前頭,萬一把明惠摔下來了,你們可別怪我。」
  一句話就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