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九零之時尚女王

紀唯前世混跡模特圈多年,一直被貼「花瓶」標籤。
重生回九零年代的她發誓,這一世她要學業事業兩手抓!
校內她是乖乖學霸女,校外她是優雅迷人的時尚達人,
看她重生圓夢,成為有內涵的頂級時尚女王!
只是瀟灑日子還沒過幾天,隔壁的沈先生不樂意了
指著她的露肩裝不悅道:「你這穿著太有傷風化。」
紀唯翻了個白眼,「這叫fashion!」
沈一丞劈頭蓋臉就丟了件外套過來,「穿好。」
紀唯撇了撇嘴,「穿就穿,動什麼手。」

食用指南
本文將有大波狗糧,保證蘇爽甜~

內容標籤:青梅竹馬 甜文 時代奇緣 升級流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唯 │ 配角:沈先生


作品簡評
重回到九零年代之後,紀唯發誓要為了自己的夢想努力拚搏,事業學業兩不誤。巧遇尚未起家的設計天才,成為其品牌的御用模特,從此一步步、踏踏實實地走向了超模之路,問鼎時尚巔峰。本文文筆流暢、劇情緊湊,有熱血有激情,為大家展示了小模特走向時尚女王的心路歷程,輕鬆閱讀之餘,滿滿都是正能量,值得一讀。



  第1章 探望
  
  劣質機械鬧鐘的鈴聲打破了早晨的寧靜。
  白嫩的小手從繡著百子圖的棉被中伸出來,在床頭邊的書桌上摸索著,等摸到鬧鐘後猛拍了幾下,那刺耳的聲音消失之後才又縮了回去。
  剛要沉入夢鄉,秋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唯唯,起來吃早飯了,待會還要去看望秦雯。」
  被子蠕動了幾下,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白嫩的手撥開糊在臉上的亂髮,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
  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些涼意,紀唯拿過鬧鐘一看,才六點半。
  淡淡的晨光從大紅的絲絨窗簾透進來,農村的房子隔音效果差,能清晰聽見秋萍在樓下忙碌的聲音,還有紀國強起床洗漱的聲音。
  她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慣例性地下床拿起一邊皮沙發上的衣服套了起來,套好衣服後去衛生間洗漱。
  紀家在村上也算得上是個小富,家裡兩層樓房外加一個小閣樓。紀唯此刻正在二樓的衛生間刷牙。旁邊的洗手池壞了,她湊在洗衣機面前刷牙,綠色的機殼因為用了有些年頭已經開始泛黃,整個顏色古古怪怪的,上面的水仙花的標誌也已經陳舊斑駁。
  這台洗衣機還是紀國強和秋萍結婚的時候買的,老舊的款式,洗衣和脫水是分開的,噪音極大,還需要自己一次次加水,但在那時候的村上也算是第一家用上洗衣機的人家。
  紀唯漱過口後,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臉盆,隨手抽下毛巾扔在了裡面。洗衣機旁邊放了一排熱水瓶,套著花花綠綠的塑料殼,紀唯隨手拿了一瓶,倒了些熱水在臉盆裡,又加了涼水,等溫度不再燙手的時候才擰乾毛巾洗臉。
  溫溫的熱度從毛孔滲進她的皮膚裡面,她才總算清醒過來。
  收拾好後她下樓吃早餐,還是和往常一樣,泡飯粥加搾菜,因為紀唯在長身體,秋萍特地給她煮了兩個雞蛋,剝好了放在一邊的小碟子上。
  紀國強已經吃完了早飯,收拾收拾就上班去了。
  等紀唯吃好了早飯,秋萍就推了自行車帶她出門。
  秋萍的自行車也是和紀國強結婚的時候買的,鳳凰牌的女式自行車,淡紫的顏色,車架上許多地方已經開始掉漆、生銹,車座壞了幾次,裡面的海綿都露了出來,最後秋萍索性自己拿了塊碎花布頭把它整個包了起來。
  農村大門的門檻都比較高,自行車在推過門檻的時候,老舊的車鈴被撞出「叮鈴」的聲響。
  秋萍先騎了一會,紀唯等她騎穩之後才蹦了上去。秋萍的手穩穩地握住車把,感覺紀唯坐好了,她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快速的滑了出去。
  紀唯家隔壁鄰居在房子周圍種上了一排杉樹,夏天的時候枝葉密密地擋住日光,每年暑假她都很喜歡在樹蔭下蕩鞦韆。
  秋萍帶著她騎過那一整排的杉樹,絮絮叨叨交代了起來,「秦雯小小年紀生了那樣的病,怪可憐的,待會你去了好好陪她說會話,我記得你們小時候是最要好了。」
  秋萍的聲音被風吹散,零星的吹進紀唯耳裡,她坐在車座上一手拉著秋萍的皮外套,淡淡應了聲,「嗯。」她的聲音清冽好聽,就好像山間的溪水拍打岩石的聲音,能撞進人心裡頭。
  紀唯有些心不在焉,秋季的涼風吹拂著她,未束起的髮絲在臉頰旁飛舞。她套著一件白底黃邊的夾克衫,整件衣服上一共有六個衣兜,風從她敞開的領口吹進去,把夾克吹得鼓鼓囊囊。
  今年是1996年,紀唯15歲,正在上初三,再過幾個月香港就會回歸祖國的懷抱。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一定覺得難以置信,她前兩天還在意大利走秀,繁華的時尚都城,紙醉金迷。
  她的人生沒有太大的波瀾起伏。因為打小就長得漂亮,長大後順利進入了模特圈,一直不上不下的混著,也沒有太大的目標只要餓不死就行了。
  只是紀國強和秋萍都認為她應該謀一份穩定的工作,然後找個好男人嫁了,相夫教子。每次談到這個問題,三人沒有少吵架,時間久了,她也就不愛回家了。
  像現在這樣靜靜坐在秋萍的自行車坐後面,聽著她蹬自行車時發出的「匡當匡當」的聲音,令她覺得恍如隔世。
  她不由笑了起來,可不就是隔世了麼。
  秋萍帶著紀唯到了鎮上,先去水果攤挑了些水果,然後又去超市選了幾樣補品,這才去了醫院。
  那個年代,鄉鎮居民大多數是在鎮醫院看病就診。從大門進去,旁邊會有一片空地讓居民停車。
  秋萍把自行車停好後,又用鎖鏈鎖上,這才帶著紀唯往醫院裡面走。
  甫一進醫院就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紀唯不由皺了皺鼻子,她打心底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一進來就有種壓抑的氛圍。
  秋萍帶著她走過前面的門診部,穿過一個小院子就到了住院部。走廊上空無一人,周圍牆上漆著深綠色的漆,顯得乾淨簡潔,同樣也更加冰冷沒有人氣。
  秋萍對照著門號,敲響了一間病房。
  過來開門的是秦雯的媽媽,沈延秀。她年紀與秋萍差不多,如今兩鬢卻有了白髮,這段時間讓她顯得蒼老許多。
  兩人一見面就寒暄了起來,紀唯向她打了聲招呼就去了秦雯的病床前。
  病房裡躺著三張病床,但只有秦雯一個病號。病床對面有兩張沙發和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個套著鋁合金外殼的熱水瓶,和幾個玻璃杯。
  沈延秀給秋萍倒了杯熱水,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閒聊之餘,沈延秀不斷注意著秦雯的狀況。
  秦雯見了她很開心,「紀唯,你來看我啦。」她還是笑的和小時候一樣明媚,只是面色有些蒼白。因為左手上正打著點滴,她不敢亂動,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床邊示意她坐下。
  她把補品放在了她的床頭,看著她手掌下固定的一個小盒子,打趣道,「你都多大了,還要醫生給你綁小盒子。」
  「我怕自己亂動把針弄出來,昨天有個小孩就戳了兩次,哭得可慘了。」秦雯俏皮地向她比了個鬼臉。
  秦雯跟紀唯同年,在初三的時候被查出來患有遺傳性的糖尿病,高中之後紀唯就再也沒見過她,聽說是出了國。
  兩人從小玩到大,她對秦雯一直保留著最純真的記憶,此刻前世幼年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此情此景分外的有感觸。
  兩個小姑娘聊著就聊開了,只是還沒笑多久,秦雯就苦下了臉,「我幾天沒去學校,馬上就要中考了,我怕自己跟不上。」
  紀唯想也沒想就說道:「那我放學之後拿作業過來給你。」
  秦雯的眼神亮了起來,「真的嗎?」
  紀唯點頭,「反正醫院就在學校前面,我順路給你帶過來。」
  「紀唯你真是太好了!等我病好了,咱們去市裡玩,我請你吃肯德基。」
  紀唯看她笑的開心,嘴角不自覺也掛上了微笑,她有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純粹的笑容了。長大之後,似乎一切都變了。
  兩個小姑娘聊得正開心時,房門又被人敲響了。
  這回進來的是一個男孩子,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很乾淨,一頭短髮不像當下的高中生那樣厚重,細碎柔軟的黑髮修剪的乾淨利落。整個人就像一株青竹,靜靜地立在那兒。
  簡單乾淨的模樣令紀唯不由多看了一眼,他的白襯衫被整齊的塞進了褲子裡,扣子一直一絲不苟地扣到了風紀扣,就連袖子也是整齊的放下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嚴謹。要說全身上下有哪處能讓紀唯看進眼裡的話,就只有腳上那雙白球鞋。
  紀唯興趣缺缺的移開視線,在時尚圈混久了,一時難以接受九十年代的畫風。
  「小姑,我過來看妹妹。」他的身聲音有著少年的特色,說不上好聽,但比有些男生的「公鴨嗓」要好上許多。
  沈延秀欣慰地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裡的補品,「今天雯雯的同學來了,正好你們小孩子一起聊聊天。」
  秦雯小孩子心性,熱情地招呼男孩,「哥,快過來。」
  等他走近了,紀唯不由又看了他一眼。這個是個長相很斯文的男生,黝黑的眼睛透著沉靜內斂,五官都很精緻,只是組合在一起之後到顯得有些清淡。
  「紀唯,這是我哥,沈一丞。」秦雯熱絡地介紹著兩人,「哥,這就是我的好朋友紀唯。」
  沈一丞向她點了點頭,算是認識了。
  紀唯腦子裡蹦出了一個詞「高冷」,她朝他笑了笑,盡量不表示出自己的心不在焉。
  沈一丞這個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市一高尖子班的好學生,曾經代表市裡去參加鋼琴比賽還拿了個一等獎回來。他們初中的小女孩對沈一丞簡直迷到不行,用個後來流行的詞來說就是「男神」。
  沈一丞簡單地詢問了秦雯今天的情況,緊接著又叮囑了她兩句,「那些生冷的東西不要吃,還有水果也不要吃太多,就算再想吃也得等你病好了……」絮絮叨叨說起來還是帶著一股冷淡的感覺。
  秦雯有些不耐煩了,「你怎麼跟我媽似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寫作業吧。」明明剛才見到人家還很開心,這會又嫌煩要趕人家走,是典型的小女生心性。
  沈一丞住了嘴,卻沒有走,而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倆聊天。
  
  第2章 Snow
  
  紀唯又跟秦雯聊了一會後就起身告辭了,她向秋萍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去一趟圖書館。
  「那你什麼時候結束?」九十年代,公交車在這個小鎮還不發達,她要回家的話必須得靠秋萍帶她回去,不然就要走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紀唯想了想說道:「大概三點鐘吧。」
  「注意安全。」秋萍不放心地又叮囑了兩句,「路上要留心,到時候我去圖書館接你。」
  「知道啦。」
  出了醫院之後,經過簡單修繕的街道出現在紀唯眼前。路面上雖然都澆上了水泥,但是和二十年後的光滑平坦不同,這時候的街道會有些高低起伏,甚至有些地方還有著坑坑窪窪的裂縫。
  大貨車呼嘯而過時,揚起的陣陣塵土能嗆得人眼淚都出來。
  醫院正對面的是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場,上頭張貼了幾張海報,因為長久沒有更換,日曬雨淋之下有些褪色。海報上的女郎頭髮極度蓬鬆的散開,裡面穿一件白底黑色波點的襯衫,外面罩了一件略顯寬大的小西裝,女星青春美麗的臉上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
  她一時看的有些呆,這女明星叫葉思敏。即使在二十年之後也是個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這身穿著雖然在現在看起來很時尚,只是以紀唯的眼光來看卻顯得有些落伍。
  這個小鎮消失了太久,久到只能模糊地存在於她的記憶中,想了想才記起圖書館的位置。
  穿過馬路之後就到了百貨商場的廣場,只要沿著商場旁邊的小巷子一直走就能到圖書館,只是從商場內出來的兩個人吸引了紀唯的目光。
  兩人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這個年代看來格外洋氣。
  其中一人梳著時下最流行的小分頭,用發膠梳的整齊油亮。身材結實有料,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罩在他身上,被撐的到好處,肩膀處是九十年代最盛行的厚墊肩,顯得西裝更加筆挺有型。
  與時下大多數男明星的瘦弱不同,眼前這人顯然是個健身愛好者,若是放在二十年後,這幅身材絕對適合做男模。
  筆挺的西裝套裝渾身沒有一絲褶皺,就連皮鞋都擦得珵亮。因為側對著紀唯,她只能看見一個尚算立體的側臉,但是從穿衣打扮上來看,顯然這人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甚至還很有些品味。
  他被另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子推著出來,黑色西服緊緊扣著,似乎隨時會被他撐裂開來,語氣帶著些不耐,「我們商場已經沒有多餘的商位了,你還是再到別家去看看。」
  「甄經理,我今天把樣冊都帶過來了,還有一些樣品,您看看。」說著他就翻開了手中的小冊子,裡面是一張張彩色照片,拍的都是服裝。隨著他的動作,另一側手挎著的一個蛇皮袋出現在紀唯視線中,紅白格子的經典造型不由令她想起零七年「轟動一時」的LV蛇皮袋風。
  眼前這人顯然是來推銷自己的服裝來了。
  甄經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顯然脾氣還算好,還耐著性子跟他說,「都跟你說過了,你這些服裝樣式一般,我們商場是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場,必須是時下最流行的才能引進。」
  那人並不放棄,他從蛇皮袋中拿出兩件衣服,焦急地推銷著自己的服飾,「甄經理,我們廠子的樣式絕對是流行款,您瞧瞧這料子、這做工……」
  「都說了滿了,別再死纏爛打了!」甄經理完全失去了耐性,一揮手揮開他手中的衣服轉身就回了商場。
  那兩件衣服在空中轉了兩個圈,落在了紀唯跟前。
  墨綠色百褶半身長裙和一件白色棉質襯衣,即使粗略一看也能看出做工的精細,顯然是人一針一線縫起來的。全手工制的衣服要是放在二十年後,可是要大價錢的。
  紀唯伸手將地上的衣裙撿了起來,入手極佳的觸感和厚重的份量,證明了這兩件的衣服料子的確是上佳。
  那人接過衣服之後,道了一聲謝,見紀唯青澀的學生模樣不由露出幾分懷念神色,「還在唸書吧,唸書好啊,無憂無慮。」
  紀唯此刻也看清了他的臉,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相成熟穩重,眉宇間卻纏繞著一股屬於文藝青年的憂愁,並不見商人的市儈。
  紀唯淡淡應了一聲,正準備告辭時卻在看見他手中冊子上的圖案時再也挪不動腳步。
  那是一個極簡單的英文單詞「Snow」,以毛筆狂草書寫,帶著屬於文人的文藝和豪放。
  雪,世間至純至淨之物,柔軟潔白,沁涼如冰。又好似綿軟的棉花糖,帶著甜滋滋的涼意。最重要的是,這也是品牌創始人趙雪的名字。
  這個品牌在二十年後成為了中國數一數二的自主設計品牌,也是少數國內能走上國際舞台的服裝品牌。而創始人趙雪更是被封神,在國內眾多設計師中,風頭最盛。
  模特圈有一種說法,要是能穿上趙雪設計的衣服走一次秀,能少奮鬥十年。
  紀唯愣了一下,體內對時尚的熱愛漸漸甦醒,眼裡慢慢染上狂熱。二十年後無數模特爭破了頭想穿上趙雪設計的衣服走秀,而她自然是其中一個。
  「衣服都弄髒了,回去阿雪又該生氣了。」說完他長長歎息一聲,眼裡流露出一抹落寞。
  雖然他掩飾的很好,紀唯還是察覺到了,那是一種不被賞識、看不到未來的落寞。
  紀唯曾在無數人眼中看過這樣的神色,鬱鬱不得志。她極力克制自己,不讓聲音顫抖,「您是要進駐這家商場?」
  「嗯。這是鎮上最大的百貨商場,客流量大,如果能進駐的話收益會可觀一些,也能讓更多人認識我們的品牌。」他將衣服上沾染的灰塵拍乾淨重新疊整齊放進了蛇皮袋中。
  在看向她的時候,神色之間的落寞盡掃,衝她揚起一抹笑,「小丫頭可要好好讀書啊,書讀好了將來才有出路。」
  其實紀唯是不贊同這句話的,只是她此刻一門心思放在趙雪身上,她斟酌著問道:「你們廠名字叫snow?這年頭這樣的名字還真是少見。」
  她的心緊緊地提著,屏氣凝神的等待他的答案。
  聽她談起snow,青年頗有些自豪道:「這是我妹妹取的,這些衣服也都是她做的,但最近生意不景氣,想著看看能不能進駐商場,就算給個角落也行。」說著他又歎了口氣,「你一個學生,我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明白,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聽他的話,紀唯終於確信,眼前這個青年就是趙雪的哥哥趙陽。
  如果說趙雪有著極強的設計天賦的話,那趙陽就有著一顆極強的商業頭腦。Snow的成功不僅僅是因為趙雪獨一無二的設計,不可缺少的還有趙陽的推廣和銷售。
  看他要走,紀唯急忙接著開口說道:「我看剛剛那身很好看,能賣給我嗎?」
  趙陽一愣,「你要買?」
  紀唯誠懇地點了點頭,當真是誠懇地不得了,就算中間差了二十年,但光從那兩件衣服上來看,趙雪的風格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趙陽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眼,在他目光中,紀唯不由抬頭挺胸,拿出了走T台時的那份從容姿態。
  漸漸地,趙陽越來越興奮,他猶豫著開口,「小丫頭你要是願意幫我一個忙,這衣服免費送你也行。」
  這回輪到紀唯愣住了,「啊」了一聲,不明白他要自己幫什麼忙。
  
  第3章 解題
  
  趙陽怕她誤會,急忙解釋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就是想請你做一下我們的模特。」說著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我們剛剛起步,還是很小的店面,請不起模特幫我們展示。」
  紀唯聽到這,又「啊」了一聲,面上雖然顯得有些波瀾不驚,內心卻因為他的話而漸漸躁動起來。
  趙陽怕她不信,緊接著又說道:「你別不信,剛剛跟甄經理說是廠子其實是騙騙他的。我要是說只是小店他肯定不會放在眼裡。」說著還小心地看了一眼商場門口,見沒有甄經理的身影才放下心來。
  結果很明顯,雖然他誇大了一番,可人家還是沒放在眼裡。
  紀唯微垂著眼,掩蓋著眼裡的狂熱,心情激動地無以復加,她是萬萬沒有想到會突然遇到這樣的好事。
  Snow雖然現在還沒有名氣,但再過個兩三年就能闖出一片屬於她的天地,而成為snow品牌的第一個模特意味著什麼再明顯不過,那將會是無與倫比的榮光。
  紀唯盡力平復心中的激動,「我可以幫你們做模特,到時候你把剛剛那套衣服送我就好了。」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顯得乖巧甜美,是再尋常不過的鄰家小女孩模樣。
  趙陽激動地要和她握手,卻突然被一個少年打斷,「紀唯。」
  聲音裡帶著少年特有的音色,他靜靜地站在她身後,明媚陽光下,少年的身形稍嫌瘦削,顯然還未長成。
  「你不是說要去圖書館嗎?正巧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沈一丞真的是一個很安靜的男孩子,紀唯望著他的時候總有種寧靜的感覺,此刻就算和她說著話,表情仍然是淡淡的,沒有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跳脫。
  她方才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因為沈一丞在,她不由壓低了聲音跟趙陽說道,「我叫紀唯,下週末我來這裡找你,你看行嗎?」
  趙陽點了點頭,激動道:「當然行,這衣服你先拿著吧,就當定金,拍完再送你一套。」
  柔軟地絲質觸感在這初秋帶著絲絲涼意,她手裡抱著的正是剛才幫他撿起來的那套衣服。
  她朝趙陽揮了揮手就跟著沈一丞走了,內心的激動久久不能平靜。直到沈一丞淡淡地話語在耳邊響起,她才回過神來。
  「你認識那個人?」
  紀唯想了想點了點頭,「一個遠方親戚。」要是說不認識解釋起來更麻煩,還不如爽快承認。
  沈一丞見她像寶貝一樣捧著那身衣服,不由問道:「你要不要裝起來?」說著指了指她身後的書包。
  紀唯下意識就拒絕了,這麼有意義的服裝怎麼可以蜷縮在擁擠的書包裡,任由被書擠壓成皺巴巴的,想想就覺得難以接受。
  「你這樣方便嗎?」
  正巧兩人路過了一個水果攤,紀唯想了想拿出口袋裡僅有的兩塊錢買了一斤香蕉當做午飯,順道要了一個塑料袋。她生的好看,笑起來更是甜甜的乖乖女模樣,小販二話不說就多給她扯了一個大袋子。
  沈一丞幫她把袋子撐著,她小心仔細地疊好了才放進去,道了謝將袋子從他手中接了過來,仍是抱在了懷裡。
  她方才一直都是淡淡的模樣,此刻笑起來才顯現出小女孩的天真活潑,沈一丞一時不由有些呆。
  紀唯安靜的時候就像一副完美的油畫,一舉一動似乎都是經過精心計算設計的,帶著淡淡的疏離。而她笑起來,才有了屬於普通女孩子的明媚。
  他的思緒有些散亂,眼前的女孩漸漸和記憶中重合,卻又帶著不一樣的感覺。
  鎮上的圖書館就建在百貨商場的後面,繞著小巷子稍微走一段路就到了。他們到的時候,圖書館外的大鐘正巧撥到了十二點,巨大的鐘聲瞬間響起,足足響了十二下。
  紀唯揉了揉有些耳鳴的耳朵跟著沈一丞進了圖書館,最近流行歐式風格,鎮上特地斥巨資造了一個鐘樓。而新陽不過是個小鎮,圖書館面積小的有些感人,整個圖書館造價還沒那個鐘樓值錢。
  說是圖書館,其實就是兩間陳放書籍的小房間,所有種類的書用四個高大的木製書架放著,一本本整齊的排列著。藏書室隔壁就是閱覽室,可以自由的在那裡看書、做作業。
  圖書館裡面三三兩兩坐著的都是中學生,紀唯挑了本中考數學題集後,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把服裝仔細地在身邊的另一張椅子上放好,這才安靜地解起了題。
  前世她不愛讀書,小學成績還行,到了初高中實在是拿不出手,後來也就上了個三流大學,總是被人戳著說是花瓶。重活一世,她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唸書了!
  她剛坐下,沈一丞就拿了本書在她對面坐下,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空座位,紀唯覺得他大概是覺得一個人坐比較寂寞。
  也沒有再多想,繼續筆下的計算。
  不得不說,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學渣,沒多大天賦還懶惰成性。好在她入了模特圈子之後到處走秀,幾年下來英語居然說的不錯。
  但是這個數學啊,簡直就是她的死穴,一戳一個准。
  紀唯盯著眼前這道題已經足足有十分鐘了,怎麼看怎麼眼熟,怎麼看怎麼不會做。
  突然就聽見沈一丞低低笑了一聲,眼裡蘊著淡淡笑意,修長的手指在式子上點了點,「你畫張圖就明白了。」
  見紀唯仍是呆呆的模樣,他接過她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起來。
  經過他這麼一講解,原本看著極其複雜的題目居然變得格外清晰好做,紀唯不得不佩服,到底是市一高的尖子生。
  沈一丞把筆還給了她,「數學要多畫圖,很多題目一畫圖思路就清晰了。」
  有了沈一丞的指導,這本真題集紀唯花了半天的時間就做的差不多了,正好她肚子也餓了一會了,為了表示感謝,紀唯跟他分享了自己僅有的五根香蕉。
  
  第4章 上學
  
  沈一丞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看著放在他面前的兩隻香蕉,冷淡的表情有些崩塌,「你就吃這個?」
  紀唯淡淡應了聲,「香蕉是高碳水化合物,而且潤腸通便,可以作為主食。」當然,香蕉熱量也挺高的,如果減肥的話還是少吃為妙。
  她說的隨意,完全沒有注意到沈一丞的表情有些微妙,「想不到你數學一般,化學還挺好……」
  紀唯差點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哪是化學好,只是對減肥和健身有些研究……
  沈一丞吃起東西來是少年中少見的斯文,真的是細嚼慢咽,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比她這個女生吃東西還要秀氣。
  等把肚子填飽了,她又繼續和數學奮鬥了起來。
  其實九十年代中考內容和二十年後差不多,但是在難度和算分上有很大差別。而且在這個年代,因為中專學習時間短還包分配,而大學數量少,招生名額也少,所以好學生更多願意上一個中專學一門手藝,考高中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所以說只要成績不是太差,上高中並不難。但紀唯的目標是要考入市一高,她和無數人一樣,有一個清華北大夢。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沈一丞坐在了她身邊。他的白襯衣帶著淡淡皂角的香味,在圖書館安靜的空氣中四散瀰漫。靜靜的時光令一切突然變得真實起來,前幾日夢幻般的感覺漸漸消散,眼前的人事物都變得格外鮮活。
  不得不感歎一句,沈一丞真的是個奇怪的人。
  他適時地幫她講解一些題目,高材生就是高材生,思路清晰明瞭,常常能直指問題要點。隨著他的講解,沉睡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被喚醒,眼前的題型慢慢熟悉起來。
  又做了一會數學之後,很快就到了和秋萍約好的時間,紀唯起身收拾了東西,將真題集放回原本的地方,一回身看見被沈一丞放在桌上的衣服。
  此刻她被熱情沖昏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不由開始愁眉苦臉,該怎麼向秋萍交代這套衣服的來歷?
  向沈一丞道了謝之後,紀唯就抱著衣服出去了,她一心陷在怎麼向秋萍交代這個問題上,自然不會注意到沈一丞靜靜注視著他的眼神,和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
  秋萍提前十分鐘就在圖書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皮質小夾克,是紀國強托人從上海買回來的。修身的剪裁、精良的手工縫紉,還有獨特的灰色皮質,都令她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果不其,秋萍第一句問的就是她手裡的衣服。
  紀唯想了想,笑著跟她撒嬌道:「剛剛看見有個小販虧本大甩賣,我看質量還挺好的就買了。」
  她也到了喜歡打扮的年紀,秋萍也不是那種保守的人,但還是責怪了她兩句,「你把錢花了,那午飯吃沒吃?兩塊錢能買到多好的衣服,也就騙騙你這樣的小丫頭。」
  見她並沒起疑,紀唯悄悄鬆了一口氣,「今天早上吃的有點多了,到現在也不餓。」能餓嗎,她足足啃了三個香蕉。
  既然衣服都買了,秋萍還能叫她退回去不成?紀唯這套說辭雖說不上多天衣無縫,但勝在合情合理。
  這件事就這樣被她圓回去了。回到家後,她小心仔細地把衣服掛在了衣櫥了,傻傻地看著發了好一會呆。
  一想到下週末要去給snow做模特,她的心情就激動的無法平靜,晚上破天荒的失眠了,滿腦子都是自己行走在T台上的婀娜身影,似乎能感受到被無數閃光燈圍繞的感覺,每一步似乎都帶著無與倫比的光彩,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夢中的地方。
  好在小女生的臉上滿滿都是膠原蛋白,一晚上不睡也不會有黑眼圈,只是腦袋有些昏昏沉沉地,總是想打瞌睡。
  紀唯上的是鎮上的公立中學,就在醫院後面。每天早上她都要踩著自己的小車,花費將近半個小時的路程。
  她的車是輛大號兒童車,在她很小的時候紀國強去深圳出差給買回來的。深藍色的漆,直到現在還是珵亮的閃著光。
  本來還有兩個小輪子,等她長大之後,紀國強就把輪子給拆了,她現在騎出去,除了樣式幼稚了些,其餘還是挺正常的。
  她把車停在了教學樓下面,書包與背部相貼的地方被捂出了一身汗,整個人又悶又熱,她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脫了。
  現在才剛剛七點,學生三三兩兩的坐在教室裡抄作業啃早飯,紀唯開著窗吹了會風後才把外套穿上了。
  秋天格外容易感冒。
  「你說,這次英語比賽還會是唐菲菲去參加嗎?」
  「不會吧,這次是市裡的比賽,就算華老師再喜歡她,可她實力一般啊。」
  坐在紀唯前面的兩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的是半個月後的英語大賽,華老師是他們的英語老師,而唐菲菲是他們班的英語課代表,平常特別討老師喜歡。
  紀唯仔細回想了一番,依稀對這件事是有那麼點印象的,她前世對學習不上心,具體的實在是記不清了。
  此時從旁邊又走過來一個女生,湊了過來,「聽說這次一共選六個人,三個是老師選的,還有三個是市裡抽籤決定。」
  這個女孩有些微胖,半長不短的頭髮紮了兩個羊角辮,叫李夢嬌,是班裡的一霸,不少男生都不敢跟她對著幹。
  「為什麼還要抽籤?」
  「我爸說是為了檢測我們學校的英語水平。」李夢嬌的爸爸是新陽中學的教導主任,是個極其嚴厲的老教師。
  說著李夢嬌瞇起了眼,瞧了瞧站在窗邊發呆的紀唯,「讓唐菲菲去也就算了,好歹人家英語還行,要是讓紀唯去……嘖嘖嘖,可就丟人了。」
  這話說的實在得罪人,立馬有個女孩拉了拉她的袖子,「紀唯人挺好的。」
  唐夢嬌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不就長得好看點,成績那麼差,我爸說她將來最多就是上個職高。」
  在九十年代,中專最吃香,其次是高中,然後才是職高。
  她就吹個風,招誰惹誰了?
  
  第5章 英語
  
  其實也不怨李夢嬌看紀唯不順眼,只要是班裡成績好點的,基本都不喜歡和她一起玩。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成績一般。
  「人以群分,物理類聚」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大多數好學生就喜歡和好學生玩。
  而最讓女生看她不順眼的是班裡的男生大多對她都很友好,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她長得好看。
  紀唯的爺爺紀懷仁是參加過解放戰爭的老兵,在打仗的時候遇到了逃難的俄羅斯姑娘安娜。然後就有了紀國強三兄妹,再然後就有了紀唯。
  所以紀唯身上流著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只是這外國基因在她這不明顯,整體看上去還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女孩,她要是不說,一般也沒人能看出她的混血。
  只是歐洲基因到底和亞洲基因不同,紀唯的五官較常人更立體一些,肌膚白的近乎透明,睫毛又長又密就像兩片蝶翼。中國以白為美,都說「一白遮三丑」,所以就算她五官長得再普通也難看不到哪裡去,況且她的五官還極為精緻。
  而這些紀唯都不在意,作為模特,太美的容顏往往不是加分而是減分。因為走秀看的不是人,而是服裝,太美的容顏和太過生動的表情都會影響人們對服裝的鑒賞。
  歐洲基因真正給了她所想要的就是身高。紀唯今年15歲,已經有170了,比班裡所有男生都要高,擁有傳說中女生都羨慕的大長腿,身材比例極佳,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紀唯也懶得和李夢嬌一般見識,和李夢嬌對著干的人,不管有理沒理,最後肯定要被欺負一頓就對了。
  七點半早讀的鐘聲響過之後,班上所有學生都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今天讀英語,唐菲菲站在講台上領讀。
  唐菲菲是很典型的乖乖女,紮著一個長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又精神又好看。
  紀唯對於朗讀英語完全不感興趣,她從書桌裡翻出了兩張數學試卷開始研究。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的時候,突然被同桌推了一把,小聲說道:「華老師叫你。」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講台,就見華鳳珍陰沉著一張臉站在上面,而唐菲菲早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次比賽關乎學校榮譽,不能有半點馬虎,紀唯,你放學後留下來補課。」說完,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她一眼,就叫唐菲菲繼續上去領讀。
  等她的身影從門口消失,班裡瞬間窸窸窣窣地討論開了,前桌王雨涵回過頭來,「聽說華老師補課的時候特別凶,紀唯你保重。」
  「哎,中國人考什麼英語,不過紀唯你剛剛膽子也太大,母老虎叫你也敢不理。」說話的是紀唯的同桌孫洲洋,班裡的體育委員,平常膽子大的不得了,但在華鳳珍面前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瞬間焉了。
  紀唯還是有些懵,「我為什麼要留下來補課?」
  王雨涵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剛剛真沒聽啊,市裡抽籤抽到你了。」
  這麼慘?!
  王雨涵跟紀唯一樣,成績不上不下的吊著,加之兩人坐的近,關係還不錯。她拍了拍紀唯的肩膀以示安慰,「好好加油,不要太差就好了,爭取不做最後一名。」
  「有什麼好吵的,這一單元還沒讀完,趕緊把書都拿出來!」唐菲菲重重地把書在桌面上拍了幾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眉頭緊緊皺著,有意無意地瞥了紀唯一眼,顯然帶著不屑。
  同學們這才不情不願地繼續拿出了英語書,順帶著也向紀唯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自然,在這些目光中,紀唯很簡單就捕捉到了李夢嬌惡狠狠地視線。
  她就想安安靜靜學習,怎麼就這麼難?
  等放學之後,她才真正體會慘這個字究竟怎麼寫。
  這次被抽中的三個人,除了她,其他兩個都不用補課。也就是說,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抵禦著華鳳珍的怒火。
  華鳳珍人到中年,脾氣暴躁,學生背地裡都叫她母老虎,由此可見紀唯此刻的淒慘。
  伴隨著「這都不會做?」、「你前兩年都學了什麼?」、「從沒見過英語比你還差的女生」……紀唯都快開始懷疑人生了。
  幾年的模特生涯令她學會了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是地地道道的倫敦腔,和美式英語有著明顯的區別,後來巴黎去的多了,甚至法語也能說一點。但是英語語法這個東西,她真的想說,外國人也不在意啊……
  初三是五點放學,紀唯足足又學習了一個小時英語才推著她的小車從學校出來,這時天已經有些擦黑,小鎮的路燈還沒安裝齊全,整條小路幽靜得嚇人。
  好在她還記得要給秦雯送作業過去,等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涼涼的夜風吹在臉上,從敞開的領口灌進去,瞬間把她凍了一個哆嗦。在被華鳳珍折磨了一個小時之後,她覺得自己簡直一無是處,學霸這種夢似乎又變得遙不可及。
  等回到家之後,秋萍不可避免地有些擔心,接過她的書包放好,「今天怎麼這麼晚,天這麼黑,你一個小姑娘多危險。」
  「這次市裡有個英語比賽,抽籤抽到了我,華老師留我下來補習英語。」她一邊洗手準備吃飯,一邊回答秋萍的話。
  「英語比賽?」正巧紀國強從外頭回來,聽見了她們的對話。
  「好像是一個省內大賽,市裡先從各個初中選一些學生進行初賽,規定每個初中報三個名額,然後市裡再抽三個。」
  紀國強把公文包放下,鬆了鬆領帶,「這是個好機會,這次可要放在心上。這些大賽要是得獎,對你考高中上大學都是有幫助的。」
  被紀國強這麼一說,紀唯先前的不甘願瞬間散去。她一時沒想到這一層,不過還真是這麼回事,她數理化不好,到時候只能選文科,而英語大賽如果得獎的話,對考上市一高顯然是個加分項目。
  
  第6章 出發
  
  這麼一想,紀唯做完作業之後,就從抽屜裡翻出了兩套英語卷子來做。試卷被壓在了抽屜最裡層,一起堆著得還有數理化的卷子,應該是秋萍給她買的,看這嶄新的樣子,看來是從來沒有翻過。
  她把檯燈的光調亮,準備挑燈夜讀!
  她的書桌和二十年後普遍的電腦桌不同,是一張寫字檯,本來是堆在紀懷仁和安娜的房間的,原本的漆已經有些泛黃,在上初中前紀國強特地給她拾掇了出來,買了桶淡藍色的漆重新漆了一遍,還特地從上海叫人帶了只護眼檯燈回來,一心希望她能好好讀書。
  然而,這張書桌上堆得更多的都是些課外書和雜誌。那個時候很流行明星貼紙,她買了好多貼紙、海報,貼滿了書桌、牆壁。
  頗有點嫌棄地皺了皺眉,打算週末的時候把這些貼紙都鏟乾淨。
  聽力、閱讀理解和作文這三部分,對於可以看英語原版書籍、能夠與外國友人流利交流的她來說並沒有難度,她的口語和詞彙量都很好,只有語法是弱項,所以只要專攻語法問題就不大。
  她把語法部分都挑出來仔細做了一遍,校對完之後發現錯的一塌糊塗……華鳳珍的魔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忍不住長歎一聲,看來還是需要系統的重新複習一遍。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她趕緊把數學筆記拿了出來,重新把各個要點和公式整理起來。等把數學整理完了,還需要把化學和物理重新梳理一遍,工程量浩大!
  她一個單元一個單元的整理複習過去,此時已經把半本書整理完了。伸展了一下懶腰,鬧鐘的指針已經快指向十一點了,得趕緊洗洗睡了,明天還要上課。
  這麼一天天的過著,她竟然覺得格外充實,第一次發現學習也充滿了樂趣。
  很快就到了週末,在經過了一周高強度的學習和華鳳珍的折磨之後,她終於能夠放鬆一下,也終於到了和趙陽約定的日子。
  這天她早早就醒了,洗漱乾淨之後就把趙陽送的那套服裝拿了出來,站在鏡子前比劃了一番才換上。
  這身衣服顯然是給成年女性設計的,好在她身量高,雖然還未發育完全,也能夠把衣服撐起來。
  棉質的白襯衣,最經典的款式,這件衣服最大的亮點是它大而挺的衣領,帶了些誇張領角,配上簡潔的墨綠色百褶裙,這一身搭配簡單而不失優雅。
  紀唯沒有和這個年代的大多數女性一樣,把所有扣子都扣的死死的,她把最上面的扣子敞開,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再把袖口挽了上去,更加增添了幾分隨性,也是二十年代後的慣常穿搭。只是纖細白嫩的手腕上未免有些空蕩,小女生哪能有什麼配飾?
  安娜和紀懷仁剛晨運回來就撞見她從樓梯上下來,兩人一時愣了愣,過了會紀懷仁才問道:「這是你媽的衣服?」
  「不是,這是我自己買的。」談起這身衣服,紀唯心裡忍不住就有些小激動。
  「你哪來這麼多錢?」安娜也有些狐疑。她雖然是俄羅斯人,但是人生大多數光陰都在中國度過,經歷過戰爭和饑荒,是典型的勤儉持家的小老太。這衣服光看料子就是極好的,她第一感覺就價格不菲。
  紀唯把之前的說辭又拿出來說了一遍,她說方言的時候,帶著江南女孩特有的口音,軟軟糯糯,特別好聽。
  紀懷仁仍然有些不贊成,「小姑娘穿這麼花裡胡哨幹什麼,校服又乾淨又好看。」他當了一輩子的兵,即使年逾花甲,身板也還是筆挺的,做起事情來總是一板一眼,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插上一腳,一副老幹部做派。
  而安娜雖然幼時就遠離家鄉,但是骨子裡還是帶著歐洲人鮮明的個性,她推了一把紀懷仁,「你個老頭子懂什麼,女孩子長大了是要穿好看點,唯唯你別理他,奶奶看著就很好看。」
  她在南方生活了幾十年,已經能說一口地道的吳語方言,只是和當地人卻又有些不同,說起話來就像是在撒嬌一樣,紀國強強硬了一輩子,唯獨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看什麼好看……」紀懷仁低聲地念叨了兩句,安娜嫌煩地直接推著他往屋裡走,不時還抱怨他兩句,「你個老頭子一天天管什麼閒事,我看你就是閒的,待會跟我去地裡摘菜。」
  紀懷仁反駁道:「什麼叫閒事,她是我孫女,我還不能管了?她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讀書,不應該把心思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因為多年的部隊生涯,他的聲音格外洪亮,這一嗓子喊得,紀唯耳邊久久盤旋著他的餘音。
  安娜被他這老頑固的樣子氣到了,「什麼叫亂七八糟?!」
  兩個人瞬間你來我往的爭執開了,紀唯不由失笑,真是一對活寶。
  紀懷仁和安娜感情很好,幾十年的老夫妻了,每天都是吵吵嚷嚷的卻從未真正吵過架,要是真把安娜惹急了,紀懷仁瞬間也就慫了。
  只是二十年之後,她已經有許久沒有聽見他們這麼中氣十足的鬥嘴了……
  微垂的眼眸中含著不符年齡的懷念和傷感。
  她收斂了心緒,從鞋櫃中挑了雙最簡單的球鞋穿上,看著上面可愛的圖案,不得不再次感歎自己當年品味之low。
  簡單的喝了幾口粥之後,就騎了自己的小車出門了。臨走前向秋萍交代了一句要去圖書館學習,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秋萍無非是叮囑她注意安全。
  涼爽的秋風迎面撲來,吹打在她裸露的脖頸和小臂上已經有些涼了,她突然想起一句話,「要風度,不要溫度」。
  差點「噗嗤」一聲笑出聲,她可不就是這樣麼,若是在前世,這個季節穿超短裙出門也是常事。
  時隔二十年,天空更加湛藍清澈,太陽透過雲層灑下金色光芒,氣溫涼爽而舒適,今天顯然是個好日子。
  
  第7章 開始
  
  紀唯把自行車停在了廣場旁邊的小停車場,將鎖車的鑰匙放進書包之後又給看門大爺交了錢才離開。
  趙陽一早就等在了商場門口,看見她從小巷走出來,立刻興高采烈地朝她揮了揮手,「紀唯。」
  紀唯趕緊快步小跑到了他面前,雪白的小臉因為長時間的運動而微微泛著紅暈,「我來晚了嗎?」
  趙陽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裝,外面罩了一件純白色夾克,濃濃的九十年代港台風格。
  「沒有,是我早到了,早飯吃了嗎?」紀唯穿著那天他送的衣服,版型對她這個小女孩來說稍顯寬鬆,裙子的腰身稍稍有些大,她討巧地把襯衣都塞了進去,經過整理之後更增添了一股慵懶的味道,竟然格外好看。
  他的眼神晶亮,「你穿這身衣服很好看。」這是完全出於內心的誇獎,他相信趙雪在看到的時候一定不會再抱怨他「用她的寶貝衣服騙小女孩做模特」這種事。
  「謝謝……」她抬起眼,突然看見他身後有抹熟悉的身影,居然是沈一丞。
  沈一丞看見她時顯然也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淡定,他走上前來跟兩人打招呼,「今天也是去圖書館?」目光流連在她飄逸的裙擺上,掩蓋著眼裡的驚艷。
  白衣長裙的美麗女孩是所有男生青春期時心中都會有的那夢幻,紀唯此刻似乎將這個夢幻變為了現實,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他面前。
  她搖了搖頭,「今天有點事,你來看秦雯?」
  「嗯。」
  紀唯簡單和他寒暄了兩句後就跟著趙陽走了。
  沈一丞靜靜立在原地,望著他們走遠的身影,眼神漸漸沉了下來,垂在身側的雙手微不可絕地縮緊。那雙沉靜的眼裡倒映著紀唯苗條修長的身影,站在結實高大的趙陽身旁竟有一種奇異的匹配感。
  這種感覺令他原本雀躍的心情瞬間槽糕透了。
  趙陽帶著紀唯來到公交站台等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啊,請你來幫忙還叫你坐公交。」
  「沒關係的。」趙陽他們還沒發達到能買的起車,要知道九十年代的有車戶可是不得了。
  新陽鎮現在的交通還不便利,一共就三輛公交通到這裡。去市裡的話只能坐五路車,大約每隔三十分鐘才會有一輛。因為路線單一而且班次少,所以公交站台一般都很擁擠,有時要等好幾輛車才能上去。
  今天因為是週末,在公交站台等車的人特別多,紀唯和趙陽被擠到了站台下面。為了不讓裙子弄髒,她提著裙擺,時刻注意著後方宛如餓狼般的大媽們,險些沒站穩,好在沒過多久就有一輛公交從停車場悠悠駛出來,正是他們要坐的十八路。
  趙陽率先擠上了車,而紀唯則被擁擠的人潮給擠了出去,索性就等著別人都上了車再上去。
  十八路是老式的鉸接式公交,開起來搖搖晃晃。紀唯上車的時候,公交上基本已經坐滿了人,趙陽佔了兩個位置衝她揮手示意。
  紀唯在他身後坐下來,很快就有售票員過來售票,趙陽問她要了兩張車票,笑著跟紀唯說道:「回去跟阿雪報銷。」
  兩張車票也就一塊錢,顯然他是在說笑。
  大約是半小時的車程,好在她臨出門前順手拿了本英語書帶著,此時正好翻出來複習語法。
  車外涼風從車窗吹了進來,紀唯今天把所有的頭髮都紮了起來,團成了一個小巧的丸子,露出光潔好看的額頭。因為垂著眼看書,濃密的睫毛更加明顯,即使低著頭,臉部的線條也依然柔美。
  趙陽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好看的女孩子。
  總共折騰了約兩個小時才到了snow。紀唯看了一路的英語,被公交顛簸的有些頭暈眼花,只是在看見snow的瞬間,她整個人就像打了雞血般亢奮了起來,先前的頹廢一掃而空。
  這真的是一家很小的店面,掩藏在一條佈滿做衣服小店的巷子裡面,如果不是被趙陽帶著,就她自己還真找不到,先前趙陽所說的「廠子」簡直屬於欺騙!
  趙雪正把門板收起來,與哥哥趙陽的高大不同,她長得很嬌小,小小的身子抱著門板很有些吃力。
  趙陽見狀立刻上前接了過來,把門板都移了開來。
  這時紀唯才看見了店舖的全貌,大約也就二十平米的小店面,從外面看來陳舊古老,很像二十年後風靡起來的古街文藝店,小巧的匾額上用狂草書寫著Snow,和那天在小冊子上看到的如出一轍,匾額下掛著一盞風鈴,隨著風聲而發出好聽的聲響。
  唯一和其他店舖不同的是,店門用整塊的玻璃打造而成,裡面擺著兩個假人模特,假人身上穿著簡約時尚的服裝,顯然出自趙雪之手。
  雖然這樣的創意在二十年後隨處可見,但在九六年服裝店更多的是一家家並排的小店,門口掛著簡易的招牌,店裡密密麻麻掛著用塑料板或者硬板紙撐起來的衣服,趙雪這做法在現在可謂是大膽的創新。
  趙雪很快就發現了紀唯,因為兩人將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趙雪踮高了腳尖才勉強湊到她面前。
  在見到自己憧憬的設計師時,紀唯內心激動地難以自抑,被她盯著看時覺得整個人都崩緊了,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叫囂著興奮,不知不覺就拿出了前世走秀時的儀態,以期在她心裡留下一個最好的印象。
  她瞇著眼仔細看了會突然說道:「你是混血?」
  紀唯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她一開口會問這樣的問題,感覺自己提起的氣一下子整個洩了,訥訥回了聲,「嗯。」
  趙雪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眼裡閃著興奮,「難怪身材這麼好,就是長的好看了些。」
  此時趙陽正好把店門口的雜物都收拾妥當,聽她這麼說自己「千辛萬苦」找來的模特瞬間有些不樂意,「人長得好看還礙你事了,趕緊進來。」
  「知道了,知道了。」趙雪有些不耐煩地回他,轉過身拉著紀唯的手進了店裡。
  走進店門的那一刻,紀唯感覺自己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就好像即將上戰場的戰士,熱血沸騰。
  她知道,如果把握住這次機遇,她的整個人生都將不同。不再是默默無聞的小模特,很有可能成為當紅名模,甚至更高……擠進國際一線。
  這將會是一切的開始。
  
  第8章 拍攝
  
  所有衣服被分門別類掛在鐵質衣架上,個別有特色的被單獨拿出來展示,整個佈置風格帶著濃濃的文藝懷舊感。只是和大多數九十年代服裝店一樣有一個通病,衣服太多,顯得有些雜亂。
  沒有辦法單獨拿出來展示的服裝被擁擠的掛在衣架上,每件都單獨罩著塑料薄膜避免被灰塵弄髒,看得出來店主對這些服裝的愛重。
  再往裡走卻別有洞天,小小一件隔間,整面牆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個架子,布料按顏色和質地在架子上排列好,另一面牆上則掛滿了各色絲線。正當中擺了一台縫紉機,是九十年代最常見的款式,有一個木製桌面,案面堆著捲尺、劃粉和一些正在製作的料子。
  就連地上也堆了些邊角料,整個空間被擠得滿滿當當,完全沒有立足之地。
  這是一間再尋常不過的工作間,紀唯卻顯得有些激動。就是在這個小小的地方,誕生了無數件精品。
  趙雪收拾出了一片空地,搬了張椅子招呼道:「過來坐吧。」
  紀唯在她面前顯得有些拘束,緊張地在座位上坐下,不管擺什麼姿勢都覺得不自在,頗有些僵硬的坐著。
  看著她的樣子,趙雪皺著眉思索著問道:「我很可怕嗎?」
  「沒有,不可怕。」她急忙回答,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偶像,腦子裡整個都是空白的,完全不能思考。
  趙陽倒了杯水給她,順手拍了拍趙雪的肩膀,「別那麼嚴肅,瞧把人嚇得。」
  「我,嚴肅嗎?!」她指著自己的娃娃臉,一臉的不可思議。
  趙雪是那種長相很可愛的女生,一頭利落的短髮,加之身材又嬌小,簡直是萌系女生的標配。要說嚴肅,真是有些睜眼說瞎話,她就算臉板地再沉,也不見得有多嚴肅。
  暖暖的玻璃杯捂在手裡,紀唯緊張的有些僵硬的手指才漸漸緩和過來,此刻又聽趙雪說道:「性格這麼內向,拍照的時候能放的開嗎?」
  剛有所緩解的手指瞬間又變得僵硬無措,被自己偶像質疑的滋味真不太好。
  「人家肯幫咱們忙就很好了,你別挑三揀四的。趕緊的,天黑了人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不得不說趙陽是個情商很高的人,與趙雪不同,他更善於交際,幾句話就緩解了紀唯此刻的窘境。
  趙雪撇了撇嘴,出去挑了幾套衣服進來,「你站起來讓我比比。」
  其實趙雪對她是充滿懷疑的,在她眼裡初中女孩都是不知人間疾苦、整天嘰嘰歪歪些偶像八卦的小女生,對於拍照就是簡單的筆畫著剪刀手露出個笑臉,毫無美感可言,更遑論是對服裝設計有什麼概念了。
  要說她唯一滿意紀唯的地方,那就只有她極好的身材比例。
  紀唯趕緊站起了身,因為動作過猛,杯子裡的熱水晃了出來,在襯衣上暈開了一片。
  在偶像面前出醜的感覺同樣不好受……
  趙雪到沒在意,拿著衣服對著她比劃著,眉頭卻皺的緊緊的,弄得紀唯又緊張得不行,整個人宛如一根繃緊的弦,生怕她說自己不適合。
  過了一會還是趙陽看不下去,遞了副眼鏡給她,「逞什麼強啊,帶上。」
  趙雪這才不甘不願的帶上眼鏡,「不帶也看得清。」
  此刻她才想起趙雪是高度近視,難怪先前要湊那麼近看自己。
  趙陽也懶得理她,沖紀唯笑了笑,「我去準備拍攝的東西,你們挑服裝。」
  趙雪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細金絲邊框的眼鏡架在那張娃娃臉上,增添了幾分乖巧的味道,粗粗一看,比紀唯還要像學生妹。
  此刻她的眼前瞬間清晰了起來,這才發現紀唯穿著的正是自己設計的衣服,該是趙陽作為定金送的那套。
  簡單的設計,簡單的穿搭,帶著股慵懶隨性。而且她的髮型與時下流行的蓬鬆卷髮不同,頭髮整個鬆鬆的挽了起來,從前面能看見一個小巧的丸子,兩邊留著些細碎的散發,自然而隨性,這樣的打扮竟是令她眼前一亮。
  頭一次覺得這個小女生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無知,眼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第一次有人把我設計的衣服穿出這樣的味道,好看是好看,但有很明顯的缺陷。」
  紀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不用說她也知道,自己全身最大的敗筆就是腳上那雙帶著卡通圖案的球鞋。
  她尷尬地笑了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趙雪照著她的身型和氣質挑了三套服裝,碎花連衣裙、薄毛衣配牛仔褲和一件黑色皮夾克,都是當季的服裝。
  挑完之後,正巧趙陽招呼她們過去準備拍攝。
  趙雪卻看著她沉思了許久,突然說道:「不行,這鞋一定要換!」說完也不理趙陽,拉著紀唯就去買鞋子去了。
  趙雪的性格和她的長相完全不同,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很快就在巷子裡找了家鞋店,挑了雙簡單的白球鞋和一雙黑色小皮鞋,都是最經典百搭的款式。
  紀唯有些不好意思,推脫著,「無功不受祿,我還沒有幫你們拍。」
  「只有全部搭配合適了,才能拍出我想要的效果。這些都算我給你的報酬,待會好好表現就好。」雖然這兩雙鞋子價格不菲,趙雪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到真符合她事事追求完美的性格。
  被自己憧憬許久的設計師寄予厚望,怎麼也要好好表現。只是在拍第一套的時候,紀唯還是忍不住被趙雪折服了一把。
  按照趙陽的想法,他們本來是打算出去找個景區拍,雖然這種做法在這個年代很新潮,但是是十足十的淘寶風。習慣了攝影棚拍攝和簡單的背景處理之後,紀唯一時心裡有些不願意接受這種風格。
  只是現在她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說話沒什麼份量,而且面對自己那麼喜歡的設計師,她總有些侷促,只好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催眠自己,一邊跟著他們走。
  到了場地時,她卻傻眼了,趙雪找的景竟然是一個正在施工的商場,有一面牆正漆了一半,一半是深色的漆,一半還是白色的牆皮,簡單又帶著些後現代的風格,濃濃的歐美街拍風。
  這面牆在商場的後面,湊巧的是今天工人都在前門施工,所以他們在這裡拍照也沒有什麼人會注意,自然也不會出現被人驅趕和有人亂入境的情況。顯然,趙雪先前已經做足了功課。
  與紀唯的激動不同,趙陽很是難以接受,他顫抖著手指著面前雜亂的工地,「這裡能拍照?!」
  「有什麼不可以的,趕緊的!」
  說著趙雪就準備開了,她把碎花連衣裙遞給了紀唯,指著街對面的公廁說道,「看見那邊的公廁了嗎?你就去那換衣服。」
  紀唯近乎虔誠的接過了衣服,小跑去了公廁換衣服。
  趙雪疑惑地看著紀唯的背影,問道:「我真的很可怕嗎?」
  趙陽差點被她逗樂,打趣道:「誰叫你工作起來總是那麼嚴肅,瞧把人嚇得,嚇壞了可就找不著第二個了。」
  趙雪撇了撇嘴,研究起了怎麼給相機裝膠卷。
  「這裡真行嗎?」趙陽用手肘輕輕捅了捅她,不確定地問道。
  趙雪擺弄著相機,無瑕顧及他的問題,淡淡應了聲。
  「要不還是找個景區吧?背景也好看些。」
  「背景要那麼扎眼做什麼?喧賓奪主嗎?」趙雪終於成功把膠卷裝了進去,她對著牆簡單地對焦照了一張,相機發出「卡嚓」的聲響,影像已經被印在了膠捲上。
  正巧紀唯也換好衣服出來了,趙陽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可行卻沒再說什麼。
  酒紅的底色配上零星的小碎花,襯的她的膚色潔白如玉,再加上高腰的設計,身材比例又被大大的拉長。頭髮被散了下來,因為紮了有一會了,帶了些微微的捲曲,正好適合這身衣服。
  趙雪眼裡帶著欣賞,這個女孩子身材真不錯。她招呼紀唯在一邊的小板凳上坐下,簡單的給她上了些妝,小女孩的皮膚滿滿都是膠原蛋白,好的過分。
  紀唯有些侷促的任由她上妝,只是見她在幾個腮紅中猶豫時,她主動挑了個橘色的腮紅輕聲說道:「我自己來吧。」微微一笑,眼裡似乎擁有著滿天星海。
  趙雪覺得,如果她是男孩,一定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漂亮又乾淨。
  紀唯快速的給自己上了妝,也就十來分鐘,精緻完美的妝容從她手下誕生。微微下垂的眼線顯得眼神格外清純無辜,再輕掃上淡淡的桃紅色眼影,配上粉嫩的唇膏更加增添了少女的青春氣息。
  整個妝容乾淨清爽,五官被勾勒地更加立體,凸顯出了她屬於混血的優點,與身上的連衣裙渾然天成,看的趙雪兩人頗有點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個年代的女孩子和二十年後可不同,初中就會化妝的簡直就是異類,但是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沒有多問。
  因為膠卷有限,拍照前趙雪對她仔仔細細交代了一遍,紀唯都認真地聽著,適時還會提出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古怪而刁鑽,讓趙雪一度覺得今天這場拍攝必然會失敗。
  只是等到她站在鏡頭前,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精準的角度、完美的姿勢加上到位的表情,每一張照片都超過了趙雪的預期。
  趙雪難掩心中的激動,這回真是撿了個寶,這個小女孩簡直就是為了拍攝而生。
  趙陽自然也吃驚不小,他本來對紀唯沒報多大的期待,只是見她身材比例好加上他們手頭又沒有閒錢,就大膽地試了一試,沒想到竟被他誤打誤撞。
  
  第9章 Sherry
  
  趙雪挑的三套衣服中,她自己最中意的是那件連衣裙,大裙擺的設計,稍稍轉個身就能讓裙擺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也是她本以為拍攝效果最好的一套。可是穿在紀唯身上,最有設計感的卻不是這件,而是那件不起眼的薄毛衣。
  淺灰色的羊絨毛衣,簡單的織了一組菱形花紋,再配上圓領的設計,是當下再常見不過的樣式,趙雪本人對這件毛衣都沒有什麼偏愛。
  可穿在紀唯身上,整件衣服卻無形增加了許多時尚感。
  尚未發育完全的女孩,身形稍顯瘦弱,衣服和牛仔褲套在身上顯得鬆鬆垮垮,她把牛仔褲的褲腳稍稍挽起了一些,露出纖細好看的腳踝,再配上低幫的黑色小皮鞋,竟然有種別樣的時尚感。
  九十年代會把褲腳挽起來的,只有需要下地幹活的農民,可放在紀唯身上,趙雪非但沒覺得有絲毫的老土,反而覺得這樣的搭配就該這樣穿,慵懶隨性,有一種奇異的協調感。
  毛衣稍稍有些大了,紀唯將衣袖全部放下,只露出潔白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拎起領口遮住自己的下巴,頭髮隨意地散落在肩頭,眼神慵懶地望著鏡頭。無論動作、眼神、姿勢還是角度,都極其完美,不會浪費一張膠卷。
  這樣的打扮和氣質,令趙雪恍惚覺得自己此刻所在的不是一個雜亂的施工工地,而是置身於國際時尚之都,巴黎。心情不免有些激動,她似乎在眼前這個稚嫩的女孩身上,看到了snow的未來。
  拍攝很快就順利結束了,趙雪寶貝似的捧著照相機,心情是難以平復的激動。
  一天下來,她對紀唯徹底地改觀了,鄭重地和她握了手,「我叫趙雪,英文名是 Sherry,你以後可以叫我雪莉姐。」
  紀唯有些懵,感覺被趙雪握住的手漸漸變得滾燙,她這是被認可了?
  趙雪和趙陽交代了一句就捧著相機去找照相館洗照片去了,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組照片。
  趙陽邊收拾東西邊說,「阿雪覺得自己的原名有些土,一般不願意別人叫她這個名字。」所以才誕生了Sherry這個名字。而她會向紀唯介紹自己的英文名,說明是認可了這個孩子。
  二十年後說起snow,更多談起的名字是Sherry,趙雪這個名字漸漸被人們遺忘,而紀唯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曾經特地查過關於趙雪的資料,可以說她是趙雪的小迷妹。
  紀唯猶豫著問道:「我剛剛拍的還行嗎?」
  「哪是還行啊,看阿雪的樣子簡直滿意的不行。」趙陽也對紀唯滿意的不行,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隨便找了一個小女孩,竟然比有些大模特還有鏡頭感。
  聽他這麼說,紀唯才漸漸放下心來,希望能夠通過這次機會,讓趙雪認識自己。
  回到店裡後,紀唯的報酬從事先說好的一套衣服又多加了兩雙鞋,這回她說什麼也不接受,「這也太貴重了,況且照片效果未必能達到你們的預期。」
  「這是說好的,我們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趙陽將剛剛那套薄毛衣給她包了起來,硬是要塞給她,「而且也不值幾個錢。」
  九十年代手工制的東西不值錢,相反從流水線上下來的東西更容易受到人們的追捧。但是紀唯對於物價更多的還是停留在二十年後,兩雙手工制的鞋子再加上一套手工縫紉的服裝,這個價值遠遠超過了她所拍的那幾張照。
  況且對於她來說,能給趙雪做模特已經是最大的機遇,比起這些物質來說更讓她覺得有價值。
  兩人推辭來去,趙陽突然笑著說道:「頭一次見你這麼客氣的小姑娘,要是換了別人肯定歡天喜地的收下了。」小女孩對好看的衣服鞋子是最沒有抵抗力的,而且他也能從紀唯的眼神中看出她對這些服裝的喜愛,卻偏偏怎麼也不肯收。
  想了想接著說道:「這樣吧,這衣服你還是拿著,我看阿雪對你很滿意,以後肯定還是要麻煩你幫忙的,就算是以後的酬勞了。」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紀唯再不接受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只是更讓她頭疼的是,這一套衣服和兩雙鞋要怎麼向秋萍解釋?難道又是清倉大甩賣?
  在紀唯的糾結中,趙陽負責地把她送回了新陽鎮,臨別前問道:「下次我上哪找你?」
  紀唯想了想說道:「每週末我都會去圖書館,你可以去那找我。」
  「行,就這麼說好了,等照片印出來,我拿一套給你。」趙陽幫她把東西放在小車的車簍裡。
  小小的簍子塞了衣服之後就已經滿滿當當,紀唯接過鞋子,兩邊手柄正好一邊掛一雙鞋,搖搖晃晃的掛著,格外有趣。
  紀唯扶住把手,笑著向趙陽告別,「我先回去了。」洗淨妝容的小臉潔白如初雪,雙眼彎彎似新月。
  趙陽微微一愣,笑著朝她揮了揮手,「注意安全。」
  因為掛了太多東西,車龍頭有些不聽使喚地亂晃,紀唯騎起來頗有些吃力。她一路都在思索著該怎麼解釋這些東西的來路,隨著離家越近越是憂愁,在路過自家屋後時卻突然靈機一動。
  他們家現在住的房子是紀懷仁和安娜結婚的時候新建的,在後面還有一間老屋,兩間屋子中天井的小門平常都是不鎖的。
  紀唯先從屋後繞進了天井,將東西藏進了老屋。屋子年老久置,甫一打開就是一股霉酸臭。她屏住呼吸將東西放在了門口,再輕手輕腳地將們關上,做完這一切之後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還是新鮮的空氣好聞。
  她推著小車重新從屋後繞到小路,從大門進了屋。
  她回到家時已經四點半了,秋萍立刻招呼她洗手準備吃晚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著熱騰騰的飯菜,紀國強關心她的學業,「這兩天華老師給你複習英語,你學習的怎麼樣?」
  紀唯心裡卻總是惦記著老屋裡的東西,心不在焉的回答他的問題,「還行。」
  「這次的比賽要重視,別總是吊兒郎當的不著調。」
  「知道了。」紀唯一邊應著,一邊往自己嘴裡扒拉著米飯,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去拿東西。
  聽秋萍說她這段時間經常去圖書館學習,紀國強本以為這個女兒開竅了,要好好學習,只是見她現在這態度,顯然還是那個扶不起的劉阿斗。
  不止紀國強,秋萍也默默在心裡頭歎了口氣。父母總是希望自己的兒女能有出息,而紀唯作為家裡的獨生女,不免更是被寄予厚望。
  紀唯哪會知道自己又讓父母失望了一回,等吃過晚飯之後,紀懷仁和安娜照常出去遛彎去了,而秋萍忙著收拾碗筷,紀國強則正在確認第二天的工作。
  紀國強是一家小廠的業務員,整體要在外面跑業務,忙是忙了些,收入到還挺可觀。
  趁著大家不注意,紀唯悄悄地去老屋把東西拿了出來藏在了懷裡,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等把衣服和鞋子都藏在了衣櫃的深處,她才鬆了口氣,仰躺在了床上,此刻靜下來還能聽見自己「咚咚」地心跳聲。
  今天實在太刺激了。
  
  第10章 學習
  
  紀唯躺在床上發了會呆,眼裡印著天花板上泛黃的牆皮。
  零六年家裡拆了遷,從鄉下搬進了城裡,這座老房子從此就只存在於她的記憶中,與其有關的一切回憶漸漸變得模糊。此刻她恍然如夢,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只是她做的一個美夢?
  或者,前世的記憶才是她發的一場夢……
  紀唯上輩子過的其實挺無趣,每天混吃等死,毫無追求。三十好幾了還像小姑娘似的不著調,家裡人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她卻總是嚷嚷著要追求轟轟烈烈的愛情,堅持認為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墳墓。
  現在想來,有個墳墓也比凍死街頭要強一點。
  上輩子過的太任性,叫秋萍和紀國強為她操了不少心,有機會重活一世,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
  紀唯立刻翻身下床,剛醞釀起的滿腔熱情,在看到被貼的花花綠綠的課桌時生生凝滯住。歎了口氣,用鐵尺廢了老大勁才清理乾淨。
  用清水仔細擦洗乾淨之後才翻出先前整理了一半的數學繼續開始學習。她的計劃是這個週末把數學整理好,接下來要攻克化學和物理這兩個重頭戲。
  想起學習,白天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關於拍攝的事情也暫時被拋到了腦後,明天還是去圖書館找兩本真題做做比較實在。
  只是週日一早就下起了大雨,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一年四季都伴隨著連綿的雨水。紀唯極其討厭雨天,尤其是秋冬季的雨天,潮濕陰冷,出行極為不便。去圖書館的計劃就此擱淺,她只好回房間繼續學習。
  因為昨晚已經把數學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就翻出了秋萍給她買的模擬卷,挑了兩套做了起來。
  把概念和公式都梳理清楚之後,做起題來雖談不上得心應手,但比一開始實在是好了太多。一套滿分一百的卷子也能得個八十多分,這對於紀唯來說簡直就是質的飛躍。
  對於自己弄不清、容易錯的題目,她特地準備了一本錯題集將其都摘抄了下來,等明天上學找同學問問。
  漸漸她摸到了學習的竅門之後,對學習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她按照這種方式繼續整理起了物理。
  理科是她的弱勢,其中最差的就是物理。一看見課本上大大的「物理」二字,就產生了生理性的厭煩。
  紀唯咬咬牙把物理書從頭開始梳理。
  整整一天下來,她才把第一冊的小一半給梳理好,看著旁邊紋絲未動的第二冊,不由在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
  物理物理,簡直就是霧裡看花。
  第二天到了學校後,紀唯把錯題集遞到了同桌孫洲洋面前,笑著說道:「這些題我太清楚,你教教我唄。」
  孫洲洋微微一愣,接著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拿過她的錯題集看了眼,接著又神色古怪的看了看她,「你在家看書?」
  紀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孫洲洋眼睛越瞪越大,「你是紀唯嗎?還是我眼花了?」
  紀唯和孫洲洋從初一就開始做同桌,同桌兩年,這還是第一次紀唯主動向他請教問題。
  孫洲洋是體育委員,平常最喜歡打籃球,曬得一身小麥色膚色,屬於那種陽光型小帥哥。加之他性格豪爽大方,是班級裡的活躍分子,新陽中學裡有好些他的迷弟迷妹。
  他和紀唯一樣偏科嚴重,只是他偏好的是理科,簡直好的令人髮指,平常也不看他怎麼學習,但每回數理化都是全班第一。
  紀唯被他看的有些不樂意,「你教不教?不教我找別人去。」
  孫洲洋躲過她來拿本子的手,「教,教。」和許多男生一樣,孫洲洋對於像紀唯這樣長得乾淨好看的女生最沒有抵抗力,立刻幫著她梳理了問題。
  經過孫洲洋的講解,一些先前糾結的問題茅塞頓開,只遺留下少數有些想不明白的需要再仔細琢磨琢磨,她突然覺得,數學也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難。
  週一數學課按照慣例是要考試的,紀唯拿到試卷一看,居然大多數都是自己週末做過的,就連最後兩道探究題,其中一道也是她早上剛剛問過孫洲洋的。
  一張卷子做下來格外得心應手,紀唯有些體會到優等生的感覺了,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下課鈴響過之後,孫洲洋立刻呼朋引伴地出去上廁所,同學們也都三三兩兩的討論著剛剛的難題,紀唯伸了個懶腰,翻出物理書來研究。
  王雨涵回過身來,輕輕扣了扣她的桌子,「紀唯,剛剛的題目都會做嗎?」
  「還好啊,正巧有一道我還問過孫洲洋,應該能及格。」
  王雨涵一臉的喪氣頹廢,「我爸說這次月考我要是再不能進班裡前十就不讓我考高中了。」
  王雨涵的成績在班裡和紀唯一樣,屬於上不成低不就那種,突然要她進班裡前十著實有些為難。
  紀唯停下筆來看著她,「不上高中你去做什麼?考中專?」
  王雨涵搖了搖頭,小臉皺做一團,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她幾乎快哭出來,「我爸叫我回家種地。」
  說著說著,眼淚就從眼眶中滾落,因為不想被人發現極度壓抑自己的聲音,肩膀輕輕聳動著。
  紀唯急忙從書包裡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壓低了聲音安慰道:「別哭了,你爸應該是嚇唬你的。」
  這個年頭,但凡有點出息的都不會甘願留在家裡種地,況且她還是一個小女孩。
  王雨涵抽抽噎噎地說道:「他不是嚇唬我的,我弟弟也上小學了,家裡的開銷越來越緊張,我爸早就不想讓我上學了。」
  王雨涵的弟弟她是知道的,在獨身子女政策下頂風作案,聽說是被罰了不少款。
  紀唯還未來得及好好安慰她一番,上課的鈴聲又響了起來,王雨涵用她的帕子摀住了臉轉了回去。
  過了會趁著老師不注意,她將帕子塞了回來,輕聲說了句,「謝謝你,紀唯。」通紅的眼眶看起來就像一隻柔弱無辜的小白兔,似乎隨時會被社會這隻大灰狼吞吃入腹。
  老一輩的思想裡總是有些重男輕女,但在南方發達城市,這種情況並不嚴重,像王雨涵父親這樣的可以說是極少數。
  紀唯和王雨涵屬於普通朋友,也僅僅是因為前後桌的關係才顯得熱絡一些,這種遭遇的確令人同情,但她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幫她。
  就這樣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放學後,紀唯按照慣例去了辦公室找華鳳珍補習英語,意外的發現數學老師還沒有走,正在批閱早上的卷子。
  因為新陽中學實在是間小學校,教師人數少,加之為了方便老師們交流和對班級情況的瞭解,所以一個年級的老師基本都在一個辦公室裡面。
  紀唯路過數學老師的辦公桌時,輕輕掃了一眼,旁邊等著被批閱的正是自己的卷子。
  內心不免開始有些緊張和期待,她自我感覺這張卷子做的還不錯,應該能有八十分,和她平常的六十多七出頭相比,進步了不是一點兩點。
  回到這幅身軀之後,她的心裡年齡似乎也變低了,此刻竟然為了成績而感到緊張雀躍,想想也覺得好笑。
  華鳳珍見她來了頭也沒抬,繼續批著隨堂作業,伸手指了指旁邊空桌上的試卷,「去把那張卷子做了。」
  紀唯拿起卷子一看,正面一半全是選擇題,另一半是翻譯,而反面竟然一整面都是作文和閱讀。
  這太不合常理了。
  
  第11章 作弊
  
  除了選擇題中含有少數語法題外,其他對於紀唯來說幾乎沒有難度。
  只是更令她想不到的是,這些翻譯和閱讀的大多數內容都有關於國外的一些人文典故。可能考慮答題者是初中生,所以生澀詞彙並不多,加之紀唯前世經常在國外到處跑,對這些還算有些瞭解,一張試卷用了半小時不到就做完了。
  整張試卷邏輯性極強,和中國的應式英語卷子完全不同,應該是由外教出的卷子。如果大賽的試卷是這種類型的話,那對紀唯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她剛把試卷交給華鳳珍,就聽見葛慧琴叫她過去。
  葛慧琴是個年輕教師,大約三十出頭,去年剛從市裡調來的,雖然年紀輕,但是教學質量很高,人又和善,在學生中風評極好。
  紀唯有些緊張,似乎自己真的還是那個小女孩,在面對老師的時候拘束又無措。
  葛慧琴手中的卷子整潔乾淨,清一色都是紅色的對勾,甚至在有些計算過程的錯誤地方做了簡單清晰的批注,整張試卷錯的最多的只有最後一道探索題,密密麻麻補了一些步驟。雖然過程錯了很多,答案卻奇跡般地算對了。
  葛慧琴沉吟著思索了一會,將卷子遞到了她的面前,「初三是個關鍵時刻,但現在還是上半學期,一切都還有可能。可是如果你不求上進,只求卷面好看一點的話……」說著她點了點她的卷子,「就算考上了高中,你也上不了大學,還不如念個職高。」
  葛慧琴平時對學生都很溫和,紀唯還是頭一次見她說重話,而這個對象竟然是她自己。
  一時之間,心中百味雜陳,葛慧琴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是懷疑她偷看了別人的卷子、做了弊。
  她不由再掃了一眼那張試卷,整潔的卷面並沒有打上分數,應該是在打分的一刻才發現是她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見她不說話,葛慧琴也就當她默認了,語重心長道:「紀唯,你在老師心裡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平常不太用功。只要你願意好好努力,成績肯定是會上來的,這次你是初犯,我也就不追究了,老師希望下次你能憑自己的實力考出這個成績。」
  不得不說,葛慧琴是個有水準的老師,她不揪著學生的錯誤不放,而是根據學生性格制定對策。像紀唯這種自尊心高的,如果當面把作弊這種事說出來,一定會適得其反。
  可問題是,她根本沒有作弊。
  「老師是覺得我作弊了?」紀唯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坦然的模樣讓葛慧琴有一瞬間的怔愣。
  她一直沒有說破這個詞,為的就是給她留有餘地,沒想到這孩子竟直接說了出來。
  沒等她回答,紀唯就接著問道:「那老師覺得我是怎麼作弊的?」
  葛慧琴被她問的有些惱怒,從來沒有學生當面頂撞過自己,不由語氣重了起來,「作弊還有這麼多借口的,在女孩子裡也算少見!」
  被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冤枉作弊,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此刻紀唯也是在極力忍耐,「我要是作弊,要麼就是抄書,要麼就是抄孫洲洋的。抄書的話肯本不可能,這張卷子上很多題書上根本沒有,要是抄了孫洲洋的,您把他的卷子拿出來比比就知道了,肯定不一樣!」
  葛慧琴也是沒想到,這個小女孩竟然邏輯這麼清晰,當著她的面分析自己作弊的可行性,心智成熟的全不似一個才十五歲的女孩。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紀唯對書上的題目那麼熟悉,顯然是有好好複習過。
  此刻她不由對自己先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或許她真的沒有作弊。
  葛慧琴翻出了孫洲洋的卷子進行比對,兩張試卷在整個解題思路上截然不同。孫洲洋邏輯強,常常是做了前兩步就直接得出了答案,而紀唯則每一步都寫的極為詳盡,許多孫洲洋漏寫的部分她都有寫全,顯然是沒有抄襲。
  這回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不問青紅皂白的冤枉學生的確不是一個好老師該做的,尤其被紀唯直直地看著,內心越發覺得有些慌亂。
  正在她犯難之際,就聽見華鳳珍叫紀唯過去,心中沒來由一鬆。心中也覺得不解,自己竟然不敢直視一個小女孩。
  華鳳珍顯然對試卷的結果也難以置信,如果紀唯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的,她也要懷疑是不是做了弊。
  想了想問道:「你媽媽給你請了輔導老師?」
  紀唯沒有否認,「不算輔導老師,我表姐剛從國外唸書回來,媽媽讓她輔導一下我的英語。」
  這個表姐當然是紀唯瞎說的,可既然華鳳珍這麼問,顯然是她的成績出乎預料,如果不這麼說,解釋起來一定很麻煩。
  聽了她的回答,華鳳珍心中瞬間瞭然。這張卷子紀唯做了滿分,而且是無可挑剔的滿分,很多翻譯中的處理都帶著英式英語的特色,這也是華鳳珍第一次正視紀唯這個學生。
  紀唯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做完當天的作業之後是前所未有的乏力。她打開衣櫃看著掛在裡面的衣服發呆,腦海裡回想著自己走在T台上的樣子,雖然簽不到大品牌,也分不到好看的衣服,可那種感覺叫她癡迷。
  而前世自己最自卑的,就要屬學歷了。學歷是她的短板,每每被人打趣是花瓶她都格外不好受,不管對方是真的打趣還是暗藏挖苦,她都受夠了「花瓶」這個詞!
  這輩子說什麼也不能做花瓶!
  這麼想著,關上衣櫃門,拿出物理繼續啃了起來。前路漫漫,有時間自怨自艾,不如多做兩道題。
  隨著英語大賽的時間越來越近,華鳳珍在週六的時候給所有人做了一個考前培訓,一直培訓了一上午才結束。
  整個培訓中,最出風頭的就是唐菲菲了。她英語成績好,口語說的也流暢清晰,總是被叫上去做示範,可以說華鳳珍對她寄予了厚望。
  培訓結束後,華鳳珍還特地給她開了小灶。
  和給紀唯突擊卷面成績不同,華鳳珍給唐菲菲補的是實打實的應式技巧,包括怎麼審題、怎麼扣住考點答到題意上、怎麼在口語方面抓住考官的心……等等等等。
  面對這樣開小灶的尖子生,通常都不討人喜歡,更何況這個隊伍裡,大多數都是被老師看好的優等生。
  培訓班剛剛解散,等華鳳珍和唐菲菲走遠了,紀唯就聽見了稀稀落落的嘀咕聲,大意就是想看看唐菲菲這次能考多少,聽說話口氣顯然是想看好戲。
  紀唯對這些都不太在意,率先出了校門。隨便買了兩塊大餅對付著吃了午餐後,就騎著小車去了圖書館。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圖書館裡人特別多,放眼望去一張空座都沒有。
  正在她犯難之際,就看見沈一丞正靜靜坐在窗邊翻著一本書,他的對面還有兩張空座。
  想了想自己似乎每週都會遇到他,也真是巧。
  這麼想著她上前向沈一丞打了招呼,「這麼巧。」
  沈一丞淡淡應了聲,指間翻動著書頁,眼神仍是落在手中的書頁上。
  紀唯有些尷尬,但因為附近實在沒有空座,她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句,「這邊有人坐嗎?」
  「沒有。」
  沈一丞將他冷淡的性格發揮的淋漓盡致,紀唯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哪得罪他了,或許是他今天心情不好。
  這麼想著,紀唯也沒再打擾他,安靜地在他對面坐下,找了兩本中學物理過來研究。
  
  第12章 圖書館
  
  物理對於紀唯來說簡直就是災難,對著眼前的電流問題更是百思而不得其解,咬了咬牙,冒著碰一鼻子灰的可能性向沈一丞請教。
  她將本子推到沈一丞面前,壓低聲音說道:「能幫我看看嗎?」
  沈一丞輕輕掃了眼,作業本上被塗畫了好幾張電流圖,不出意外,每一張都是錯的。他拿過她的物理書,快速的找了一個公式給她,「用這個。」
  說完再次拿起了面前的書,認真的翻閱起來。
  紀唯對著公式思考了好一會,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看著沈一丞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她硬著頭皮接著上。
  拿筆輕輕戳了戳他的書,討好地笑了笑,「能幫我做一下嗎?我實在弄不清楚。」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有著深邃的眼窩,此刻可憐兮兮地瞧著沈一丞,真是再冷硬的心腸也要被看成繞指柔了。
  沈一丞認命地把書合上,接過本子給她演算起來。
  他的字跡工整而硬朗,幾步就將整個解題過程清晰的整理出來。紀唯一邊看著他的步驟一邊思索著,漸漸弄清了這道題目。
  思緒卻有些飄遠,都說字如其人,難道掩藏在這幅安靜乖巧的表象之下的,是一個霸道總裁?
  紀唯自己都忍不住被這想法逗樂,甩甩頭揮開這些思緒繼續研究物理。
  半天下來,毫不誇張的說,紀唯對沈一丞的佩服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傢伙實在是聰明,幾乎沒有題能夠難倒他。
  等題目都解決的差不多了,紀唯向他打聽起了市一高的入學考試,「考一高是不是要另外考試?考試難度大嗎?」
  沈一丞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你要考一高?」
  「嗯。」
  他靜靜想了會,重新抽出一張白紙把去年的題型都給寫了下來。
  「我能記起來的就這麼多,一高比較看重綜合能力,你要是想考的話,要突出你的特長。」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你的理科要好好補補。」
  紀唯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他一番,此刻兜頭就被潑了一盆涼水,數理化是她永遠的痛。
  整整一大張紙,把所有科目的重點都寫了下來,清晰明瞭。
  這傢伙記憶力是有多好……
  「你一個人要佔這麼大一張座位?有點素質好不好。」
  「可是……」
  「有什麼可是的,一個人的空座還不好找?我們這麼多人,你就不能遷就一下?」
  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爭吵聲,吸引了好多人目光,立刻就有人不耐煩地說道:「這裡是圖書館,你們說話小聲一點。」
  被人當面指責,李夢嬌整個臉都黑了,推了王雨涵一把,「叫你走就走,廢話那麼多,再不走我打你啊!」說著就揚了揚手,作勢要揮拳過去。
  李夢嬌在班級裡稱王稱霸慣了,在外面也絲毫不見收斂。
  王雨涵性子軟弱,立刻抱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座位,臉上掛滿了委屈,紀唯能清晰地看見淚水從她臉頰滑落。
  大堆的書和作業本還沒來得及裝進書包裡,凌亂地被她捧著,眼看著就要散落下來。
  紀唯急忙幫她接住了往下掉的書籍,順手接過了她手裡不少的東西,拉著她到他們的座位上坐下,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你怎麼惹到她們了?」
  淚水在手帕上暈開,將藍色條紋印的更深。
  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淚水再也忍不住,王雨涵抽抽噎噎地回道:「我……我就是好好坐著,本來……本來旁邊是有人的,等人走……走了,她們就不講理。」
  紀唯一邊給她拍背順氣,一邊安慰著她,心裡頭對李夢嬌越發惱火,「太欺負人了,我給你說理去。」
  王雨涵急忙拉住了她,「說不通的,你越說她越起勁,到時候還連累你被欺負。」
  「難道就這樣忍了?」
  王雨涵不說話,瘦弱的肩膀微微聳動著,為了不打擾其他人看書,她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這個女孩在她印象中一直柔弱隱忍,總是為他人著想。與李夢嬌就是兩個極端,小小年紀就這麼霸道,長大了還得了?
  紀唯仔細想了想,好像後來是靠她爸爸拖了關係去上了中專,再後來就很少聽見她的消息,最近的一次是聽說她出去見網友被騙了。
  突然她也不生氣了,甚至還很想笑。果然是天道輪迴,蒼天繞過誰啊。
  漸漸地王雨涵也止住了哭泣,此時才注意到對面的沈一丞,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女孩子都特別注重自己的形象,尤其是在沈一丞這樣好看的男孩子面前,她不自在地撥了撥耳邊的髮絲,猶帶著淚水的臉頰紅彤彤的,也不知是哭的還是羞的。
  沈一丞淡淡掃了她一眼,問了句,「你同學?」
  紀唯點了點頭,又聽他問,「那人欺負過你?」
  顯然他問的是李夢嬌,紀唯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這到沒有。」
  王雨涵猶豫著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低若蚊蠅,「你忘了她上次說你成績不好,去參加比賽肯定要出醜……」
  還真忘了……被她一說才有點印象。
  紀唯笑了笑,顯得很無所謂,「人家也沒說錯,我成績是不好。」
  王雨涵雖然說得低,但還是被沈一丞聽了個分明,他不由微微錯過身看了眼李夢嬌。是個白白胖胖的女孩子,長得很討喜,看上去乖巧可愛完全看不出那份蠻不講理的霸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由自主就打量了眼那個女孩子。而對面的兩個女孩,很快就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一起研究起物理來。
  大概到了三點多,紀唯先起身準備回家,走前悄悄湊到王雨涵耳邊,「這傢伙聰明的很,你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問問。」
  說完就跟兩人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天氣漸漸轉涼,她今天穿了件加厚的薄棉襖,不由還是覺得有些陰冷。都說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擊,而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擊,真是一點錯也沒有。這還沒到冬天呢,就已經有些抵擋不住了。
  紀唯剛解開車鎖就聽見有人叫自己,一回頭,居然是趙陽。
  趙陽興沖沖跑到她面前,「你昨天怎麼沒有來?差點以為你今天也不來了。」他今天就穿了件薄薄的單外套,裡面是件純黑的T恤。
  「昨天雨太大,我就沒出門,找我有事?」
  「相片都印出來了,這是給你的。」說著就給她遞上了一本小冊子。
  這是一本簡單的小相冊,大概比手掌大那麼些,每一面只能放下一張相片,每張都被塑料薄膜包裹著。這次一共洗了三十六張相片,只佔了整個相冊的三分之一不到。
  雖然後期處理的不盡如她意,不過整體風格已經很接近她的審美了。再看趙陽臉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想來趙雪對這些相片是滿意的。
  想了想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問道:「這次效果還可以嗎?」
  要不是她還是一個小女生,趙陽差點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效果出乎預料的好,阿雪叫我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她想請你幫著再拍一些。」
  紀唯心下一個激動,拿著相冊的手指微微縮緊,指甲扣進了封面的軟泡沫上,瞬間摳出了一個彎彎的月牙形。這句話的意思她能理解為趙雪認可了自己嗎?
  她抑制住內心的激動,「週末我都是有時間的,只是下週末我要去參加一個比賽,你看再下一周行嗎?」
  「行,當然行!正好我們可以拍一些冬季的款式。」
  兩人接著又確認了時間、地點,紀唯看著時間越發晚,也不再和他多寒暄,騎上自己的小車就要走。
  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什麼,總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一回頭又什麼也沒有。
  或許真的只是錯覺吧。
  
  第13章 喜歡
  
  新的一周又是循序往復的學習,有了沈一丞給的重點之後,紀唯學習起來方向更加清晰,準備跟數理化死磕到底。
  週一照常是數學考試,因為上次紀唯的成績實在進步了很多,葛慧琴總是有意無意地轉到他們這邊來監考,眼神一直沒有徹底離開過她。
  她一心沉浸在題目之中,哪裡會感覺到這些,這還是下課後王雨涵跟她說的。
  紀唯不以為然,拿出物理準備繼續奮鬥,她還剩最後一點,今天應該能夠整理完。
  但與她的豁達不同,王雨涵看著她一臉的欲言又止,幾次開口又不知道怎麼問。
  紀唯實在被她看的發毛了,問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王雨涵在她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問道:「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
  「哪個他?」
  「就是昨天那個。」
  紀唯想了想,「沈一丞?」
  見王雨涵點了點頭,她不由有些莫名,「沒什麼關係啊。」
  王雨涵湊近了她,仔細看了看周圍沒有人,這才小聲說道:「我覺得他喜歡你。」
  女孩子輕輕軟軟的聲音在紀唯耳邊響起,酥酥麻麻,總讓她想笑。小女孩正處於青春的躁動期,對愛情朦朧而充滿美好的幻想,動不動就喜歡說些喜歡啊、愛啊的。
  「瞎說什麼呢。」這可真是這些年來她聽過最逗的笑話了,想來想去他們統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別說喜歡了,就昨天他那態度,估計連好感都談不上。
  「我是認真的。」王雨涵一臉嚴肅,顯然不是在開玩笑,「昨天你走了之後,我本來想問他一道題,叫了幾次都沒理我,後來索性就走了。真的,全程沒跟我講一句話。」
  紀唯差點笑出聲來,她完全可以想像沈一丞那個龜毛的性子,也完全能夠體會到王雨涵當時的奔潰。
  「其實他平常還是願意搭理人的,可能昨天有事或者就是太晚了,這不能說明什麼。」
  王雨涵表情更加認真,抓住她的手阻止她打開卷子,「可問題是,他出門了沒馬上走,在那看了你好久,你就顧著和別人聊天都沒看見他。你是不曉得,他那時候的表情,簡直……」思索了好一會,半響才吐出一個詞來,「嚇人。」
  紀唯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想起那時候的感覺,原來真不是她的錯覺。
  「可能是在等什麼人吧,或者你看錯了。」
  王雨涵還想說什麼,但看她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得作罷,只是關於沈一丞她不知不覺間就開始留意起來。
  這件事困擾了紀唯有那麼一會,只是仔細想想也沒琢磨明白,或許他只是看風景,一不留神注意到了自己?
  紀唯就是這種烏龜性子,一旦想不明白了就不想,一旦深想了覺得對自己沒好處那就不多想,總之少想多做事,這才是正確的生存之道。
  所以,這件事不出意外地很快就被她拋之腦後,加之這段時間要為週末的英語大賽做準備,她累的完全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週末一早她就出了門,到學校坐大巴去了考試地。一車子人都在緊張的把所有重點內容溫習一遍,不時還要找華鳳珍問上幾句,只有紀唯縮在座位上睡得香甜。昨晚整理化學到半夜,實在是太睏了。
  當她頂著華鳳珍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剛剛七點,距離考試還有一個半小時。
  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這次的考試地點居然設在了市一高。
  望著校門口燙金的「青州市第一高級中學」幾個大字,紀唯止不住有些熱血沸騰。這個地方,是她重生後夢想中的學府。
  青州在南方也是比較發達的城市,而一高是青州最好的高中,已有近百年的歷史。
  一高始建於清朝年間,前身是青州縣立商學院,到解放了才更名為第一高級中學。如今這個校區是前幾年剛翻修過的,整個建築物外面都貼著土黃色的牆磚,帶著濃濃的九十年代特色,校園內到處都種植著高大的銀杏樹,地上金色落葉滿地。
  和其他許多院校一樣,在一高的教學樓後面也種植著一株高大青翠的松樹。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而松樹長青。
  聽說這次總共有兩百多個學生參加,五層高的教學樓,每層設兩個考場,紀唯被分在了二樓,從窗戶裡望出去正巧能看見那顆高大的松樹。
  這張試卷,紀唯可以說是得心應手,聽力對她來說根本沒有難度,而其他內容和華鳳珍之前給她做的卷子差不多,語法題很少,大多都是翻譯和閱讀。她不過用了半個多小時就做完了,又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後,也還要近半個小時才收卷。
  她百無聊賴地抬起頭,好巧不巧看見一個老熟人,沈一丞。
  他顯然是來幫忙監考的,也不知有沒有發現她,此刻正走下來查看大家的卷子,紀唯急忙撇開頭,用手擋住了臉。
  自從王雨涵跟她說了那一席話之後,她心裡總感覺怪怪的。
  在她焦灼的等待下,掛在教室外的電鈴終於發出「叮鈴鈴」的聲響,紀唯鬆了一口氣,等著考官來收卷。
  白皙修長的指尖拿起了她的卷子,一抬眼就落進一雙沉靜內斂的眼裡,紀唯心頭一跳,腦子裡崩出一個想法,被發現了……
  
  第14章 哥哥
  
  沈一丞收了她的試卷就走了,紀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丟過來一句,「那位同學,你待會留下來幫忙整理試卷。」
  紀唯錯愕地抬頭,見他微微朝她點了點頭,腦海裡只有一個反應,慘……
  每個考場有兩個監考老師,但他們這個考場也不知道怎麼了,收卷的時候就剩下了沈一丞。紀唯幫他把卷子點清裝進檔案袋裡後,這才回到座位上收拾自己的東西。
  「待會我要把試卷交給老師,會比較晚,不能去圖書館了。」
  紀唯有片刻的怔愣,他不能去圖書館和她有什麼關係?但是為表禮貌,她還是應了一聲。
  「你如果要問我問題的話,可以等我一起走,在這附近有家不錯的書店,可以在裡面看書。」
  紀唯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有些茫然,「啊?」
  沈一丞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有些不太開心。
  「不用的話就算了。」說著他就拿了卷子出去了。
  紀唯覺得這一定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傢伙就是在鬧彆扭,可問題是她到底招他了還是惹他了?她明明就只是來考個試……
  經過一番仔細斟酌了之後,為了自己的學業能夠早日走向康莊大道,她可恥地屈服了。
  紀唯立刻拿著東西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去和我們老師說一聲。」
  沈一丞也沒回頭,淡淡回了一句,「我先去交試卷,你在那裡等我。」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外頭的大松樹,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
  華鳳珍本來就等了她很久,又聽她說有事不能和大家一起回去,瞬間火氣就上來了,但為了不耽誤大家回家的時間也就是簡單地說了她一通,「小小年紀這麼沒有責任心,長大了能做什麼?現在的小孩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動什麼腦筋。」
  紀唯連連道歉,就算抵著頭,她都能感受到華鳳珍的怒火。
  等華鳳珍上了車之後,紀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落在最後的唐菲菲突然走近她的身側輕聲說道:「不要以為參加了一次英語大賽就不得了了,有沒有名次這還另說。」
  唐菲菲高傲的睨了她一眼,顯然對她不屑一顧,細細品味,眼神中甚至還帶了點鄙夷。
  「還有啊,因為你,我下午的鋼琴課都要遲到了,紀唯,做人不能太驕傲,我拿過那麼多次獎也沒像你這樣自大。」
  紀唯有些懵,她居然被一個小孩子教訓了?!唐菲菲這作為,擱在成人世界就是典型的「敲打」,狠狠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早熟嗎?
  等華鳳珍一行人走了之後,紀唯默默地圍著松樹下面的青瓷磚轉圈,心裡覺得有些憋屈,她怎麼就屈服在沈一丞的淫威之下了呢?害得被華鳳珍罵了不說,還被唐菲菲「敲打」了。
  想不明白,實在是想不明白。
  大約等了近半個小時,沈一丞才從教學樓裡出來,他似乎極愛穿白襯衫,清爽乾淨的模樣讓她想起存在於每個少女青春歲月中的那個「驚艷了時光的少年」,沈一丞就是這樣的少年。
  「剛剛老師找我說了點事,讓你等久了。」
  他的臉頰因為運動而帶著些微的紅潤,額間滲著薄薄的汗珠,顯然是快步跑過來的。
  腦海裡不由又浮現起王雨涵說的話,紀唯微微愣了一會,撇開了視線,「沒什麼,我們現在去哪?」
  手指有些不自在的蜷曲起來,不得不承認,這小子長得真好看。
  沈一丞帶她去的,是一家極其老舊的書店,由防空洞改造而成。甫一進門,狹窄逼仄,但轉過一個彎後別有洞天,寬敞而明亮。四周擺滿了陳舊的大書架,有些已經起皮掉漆,書架上堆滿了各色書籍,有的甚至已經泛黃起了霉斑。
  「這些書架上的都是老闆的收藏,那些散落擺著的才是賣的。」
  紀唯這才注意到掩藏在高大書架之下的一個個小架子,上面堆滿了嶄新的書籍,每個架子上都用小牌子寫清楚了分類。
  這麼大一家書店,這些書真的能把它運營起來?
  沈一丞顯然是和這裡的老闆熟識,打了聲招呼就帶著她徑直走到了裡面,找了張書桌坐下。剛坐下就聞見了清香的咖啡味,紀唯眼神一亮,這裡面竟然還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周圍三三兩兩坐著些看書的人群,學生佔少數,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許多人和他們一樣,坐在小桌前,品著咖啡,翻閱著心愛的書籍。
  二十年後,智能手機發達,書店裡的人群越來越少,像現在這樣的場景是極其少見了。
  老闆貼心地倒了兩杯水給他們,拍了拍沈一丞的肩膀,一臉意味深長,「頭一次見你帶女同學過來啊。」
  同學兩個字被他拖得長長的,紀唯不用想也知道他誤會了。
  還不等沈一丞開口,她就笑著說道:「常聽哥哥說這家書店很有特色,今天特地跟過來瞧瞧。」
  她這句哥哥一出口,沈一丞整個臉都黑了,老闆到是呵呵一樂,「是秦雯吧,我聽一丞說過,你成績特別出色,今天來這裡學習?」
  老闆和紀唯簡單聊了兩句後就去做事了,顯然她這個借口輕鬆解決了一切可能衍生的誤會。
  書店的生意遠比紀唯想像的好,尤其是那家咖啡店,格外受歡迎。
  老闆是個中年文青,帶著金絲邊的眼睛,穿著棉麻制的薄襯衣,整個人透著一股小資文藝調,與都市的忙碌截然不同,此刻正在吧檯忙碌地磨著咖啡。
  紀唯是很愛咖啡的,前世甚至養成了每天早上要喝一杯黑咖的習慣,此刻聞著這股熟悉的清香,不由食指大動。
  見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沈一丞臉色不由更差了,冷哼一聲,「哥哥?」
  「啊?」紀唯將將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感情他還糾結著她剛才的托詞。
  她尷尬的笑了笑,「省的誤會,省的誤會。」或許是前世在模特圈待久了的緣故,對於難以解釋的問題,她從來都是能簡單解決就絕不繞彎子,免得又多生是非。像今天這種事,顯然說是兄妹是最方便的解釋。
  可沈一丞顯然不買賬,「我不是你哥哥,你這種行為屬於欺騙。」語氣、態度都是異於尋常的嚴肅,一時叫紀唯有些愣住。
  訥訥回道,「就是隨口一說……」
  「那以後別人問起來,你還是說我是哥哥?」沈一丞越說臉色越沉,顯然真的是生氣了。
  紀唯有些頭疼,這位男神腦回路怎麼這麼異於常人呢?總是鑽牛角尖是怎麼回事?
  
  第15章 費爾南
  
  在沈一丞認真、執著的眼神當中,紀唯漸漸敗下陣來,拿出隨身攜帶的錯題集,「學習,學習。」
  九十年代的小孩都這麼較真嗎?
  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書店裡的書桌是那種兩人坐的小方桌,正好夠她和沈一丞兩人面對面坐,東西都堆放在一旁空的凳子上。
  這個小方桌顯然也是有年頭的東西,紅木質地,上面遍佈著許多磕碰、剮蹭的痕跡,應該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店裡打著溫暖的燈光,在吧檯的角落有一台老舊的留聲機,滑出婉轉優美的《舒伯特小夜曲》。
  看樣子老闆是個很懷舊的人。
  終於令她鬆口氣的是,沈一丞終於不再揪著「哥哥」這件事不放了,執著地看了她一會後,或許是被她的無動於衷氣到了,把帶來的資料翻得「嘩嘩」響,一舉一動中都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紀唯有些頭疼,小男生果然幼稚,還是她的化學比較純粹。
  中午的時候,老闆給他們一人送來了一塊小蛋糕和一些水果,沈一丞剛有所好轉的心情,在見到他時,瞬間就不太好了,看的老闆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湊近紀唯耳邊輕聲問道:「惹你哥生氣了?」
  他這句「你哥」一吐出來,紀唯就清晰地看見沈一丞的眉頭跳了跳,咬牙切齒道:「我不是她哥。」
  「看你哥這脾氣暴的,連妹妹都不認了。」
  他話音剛落,就被一本本子當頭砸中,本子輕飄飄根本沒什麼重量,但老闆的表情極其誇張,一副被人痛揍了一頓的表情。因為在書店裡不能大聲說話,又要表現出自己的「委屈」,所以他整個人都格外搞笑逗趣。
  反觀始作俑者,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剛剛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紀唯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太毀三觀,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優等生,完全就是個悶騷男。
  「宋老闆。」
  正在老闆逗沈一丞逗的正興起時,有人用著一口奇怪的普通話向他打招呼。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鉛灰色西裝,內搭白襯衫配同色繫馬甲背心,胸前口袋被整齊地放入雪白的帕巾,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褶皺,顯然是個對自身要求極高的人。
  紀唯一眼就能看出,這套服裝是高級定制的,其做工、設計、用料都極其講究。雖然看不出牌子,但這一身定價不會低於五位數。九十年代的五位數,簡直是一筆巨款。
  老闆看見來人,立刻笑著迎上去打招呼,兩人用流利的法語交談著。
  因為被老闆擋著,依稀只能看見那人立體的側臉。來人是典型的歐洲人,估計三十多歲的年紀,深邃的面龐上卻已經刻著淺淺的皺紋,臉頰的鬍鬚被刮的極為乾淨,頭髮用發膠梳的一絲不苟。給人一種極為講究的感覺,甚至帶了些「娘氣」。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露出的手腕上帶著銀白色的機械手錶,此刻正眉飛色舞地與老闆聊著天。順著手腕往上看,是一枚袖口,簡潔的雙G造型,純黑的色澤,經典而永不過時。
  紀唯有些激動,這枚袖扣來自知名奢侈,品牌喬治·阿瑪尼,她越發想要看看那人的正臉。
  或許是被她的目光驚擾,那人轉過頭來看她,兩人視線對了個正著,祖母綠般的眸子深邃好看。
  那副熟悉的面孔讓紀唯的腦子哄的一聲炸響,居然是著名時尚雜誌《 VOGUE》的亞太區總監,費爾南·路易斯,圈內送外號大魔頭。
  《 VOGUE》這本雜誌被無數女孩奉為時尚聖經,而能夠成為它在亞太區的總監,是對時尚觸覺、品味以及時尚圈人脈的認可。
  紀唯仔細思索了一番,費爾南在零七年才跳槽到 VOGUE,此前都在另一家法國雜誌《Elle》任職,也是時尚雜誌中唯一能夠與《 VOGUE》一較高下的。
  這個時候的費爾南,已經在時尚圈嶄露頭角,有了不小的名氣。
  看著他,紀唯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渾身帶著的氣息,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
  漸漸地眼神裡帶著難以自抑的熱烈,費爾南有些疑惑地向她揮了揮手,算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老闆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認識?」
  費爾南搖了搖頭,並未將紀唯放在心上,或者說,這樣的目光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常見了。
  沈一丞打量著紀唯和費爾南,在他眼裡,費爾南就是個再普通不過外國人,要說有什麼驚奇,那就只是因為對方是個外國人。
  青州雖地理位置很好、經濟也很發達,但到底是個小城市,在這裡,外國友人很少見。
  而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紀唯眼底壓抑著狂熱,那是一股可以燃燒一切的熱情,卻又被死死鎖住。這份執著和渴望,與平常所見的那份淡然截然不同,似乎脫胎換骨一般,竟讓他有幾分恍惚。
  兩人又聊了幾句,費爾南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裹給了老闆之後便走了。
  眼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走遠,紀唯幾乎是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望著他即將走出書店的背影,脫口喚道:「費爾南先生。」
  在費爾南轉過身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魯莽行為,一時焦躁、緊張甚至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法國男人那雙好看的綠眼睛在陽光下格外通透,此時落在紀唯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愕然。
  「你好。」口音古怪的中文,極其彆扭。
  想來跟許多老外一樣,說的最好的中文就是你好了。
  緊張的情緒稍稍平和之後,紀唯用生澀的法語說道:「我經常看《Elle》,很佩服您,可以問您要個簽名嗎?」
  如果她沒記錯,此時的費爾南是《Elle》時裝版塊的編輯,許多經典穿搭都來自他之手。
  只是這句話說完,紀唯都想抽自己,活生生的大魔頭在自己面前,自己卻只想著要簽名。
  費爾南臉上的愕然散去,顯出極為有修養的溫和笑意,「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會說法語的中國小女孩。」
  他轉身在書店的雜誌架上抽下一本《Elle》,掏出內兜裡的鋼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後,將雜誌遞給了她。
  「裡面有很多穿搭適合小女孩,你可以學學。」
  紀唯不由低頭望了眼自己的校服,藍白相間的□綸料子,寬大肥碩沒有曲線,的確不是一般的土。
  費爾南朝她身後揮了揮手,「這本記我賬上。」
  紀唯隨著他的聲音回過頭,這才發現老闆和沈一丞正站在她後頭,沈一丞的眼神有些微妙,說不太上來是種什麼感覺,有些古怪。
  
  第16章 夢想
  
  紀唯捧著費爾南簽過名的雜誌坐回到了座位上,神情有些恍惚,那是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潦草瀟灑的黑色墨跡,書寫著費爾南的法國名字,手指顫抖著在字跡上空勾畫著,心情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大魔頭的簽名,就在她手裡!
  紀唯就像對待價值連城的寶貝一樣,小心地捧著,直到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水,為了保持雜誌的整潔這才不得不放下。
  沈一丞沒多問什麼,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迅速在他腦海中遺忘,他開始認真地做題,沒再看紀唯一眼。
  到是老闆很是好奇,八卦地過來與她攀談,「還真沒看出來,你這個小丫頭居然會說法語。」
  這個年代學的最多的是英語,法語使用面沒有英語廣,加之生澀難學,學的人並不是很多。尤其是像紀唯這麼大的學生。
  「只是會簡單說兩句。」紀唯想了想,遲疑地問道:「你和費爾南先生認識?」
  「你還真認識他啊。」老闆扒拉了一張椅子擠在了他們的小桌上,很是好奇地問道:「你是真的喜歡他那個雜誌嗎?我瞧著你是個挺樸素的小女孩啊。」
  喜歡時尚的人怎麼就不樸素了……
  紀唯點了點頭,開始懷疑費爾南怎麼會和這種沒有時尚眼光的人交朋友,如果不是雜誌上新鮮的自字跡,她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在與老闆的閒聊中她才得知,老闆本名宋文淵,曾經在法國遊學過一段時間,也就是那段時間與費爾南結識,這回是過來幫忙給他送東西的。
  這也讓紀唯對他的身份更加好奇。
  「我本以為他是個藝術家,沒想到是搞時尚的。」
  紀唯默默說道:「其實時尚大師也算藝術家的……」
  宋文淵揮了揮手,顯然不太贊同她的說法,「我跟你講,費爾南那傢伙,龜毛又挑剔,就跟……」說著他的眼神微微向沈一丞瞟了一眼,沈一丞拿著筆的手微不可覺地一頓,鋼筆尖瞬間在紙上暈染出一團墨跡。
  「我看你店是快倒閉了,老闆這麼悠閒。」
  宋文淵呵呵一笑,「哎呀,生氣了生氣了,我得趕緊走,不然他非撕了我不可。」
  宋文淵走後,沈一丞繼續埋頭學習,似乎對方纔的一切都沒有放在心上。可是紀唯覺得,他明明就很在意……
  因為費爾南的出現,一下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總是對著那本簽名雜誌發呆。
  或許沉默是會蔓延的,在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靜默無聲。
  沈一丞送她去了公交站台,一路上她都想向他打聽關於宋文淵的事情,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實在詭異,糾結來去,居然同時開了口。
  「能問你件事嗎?」
  「你喜歡法國?」
  兩人同時一愣,還是沈一丞先說道:「你先說吧。」
  紀唯斟酌了一下,「我就是想問問,你和宋老闆是怎麼認識的?知道他和……費爾南先生的關係嗎?」
  沈一丞還未回答,紀唯又慢慢回答道:「我喜歡法國。巴黎街頭總是行走著穿著時尚的都市男女,那種時尚是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典雅雍容,他們似乎天生對時尚有著近乎偏執般的狂熱。」
  此刻兩人正行走在一條林蔭小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地上鋪就了一層金黃的落葉。她踩上街邊高起的台階,慢慢地行走。
  她的背影修長纖瘦,罩在寬大的校服裡,那鬆垮的樣子沈一丞居然覺得好看,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紀唯靜靜地描述著她腦海中的巴黎,「法國的香榭麗捨大道,也有一段種滿了法國梧桐,比這些要高大許多,每年夏天的時候,蔥蘢茂密,靜靜行走在那裡,能感受到屬於法國特有的浪漫。」
  她的臉上帶著憧憬和回憶,雖然很淡卻還是被沈一丞看了分明。
  不由疑惑道:「你……去過法國?」
  紀唯被他的問題驚醒,瞬間從回憶中抽離,搖了搖頭,「只是在書冊上看過。」九十年代中期,就連電腦也不是很普及,出過國的人幾乎都是非富即貴,她也只能是在書冊上看過……
  她急忙岔開了這個話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沈一丞站在地面上和她並肩走著,「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哥哥,前幾年一直在國外,聽說是個攝影師。」
  攝影師?
  紀唯仔細思索了一番,國際上出名的華人攝影師也就那麼幾個,可是想來想去,沒有一個是能與宋文淵對應起來的。
  此時已近黃昏,天邊的雲彩被霞光暈染,沈一丞的眼裡印著這份美景,靜靜說道:「嗯,戰地攝影師。」
  「戰地攝影師?」紀唯不由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望著他。
  沈一丞也回過了身,他背著光,霞光在他臉上暈染開,淡淡籠罩著一層暖色,還是那個靜默的少年,仍然乾淨的就像天山的白雪一樣,只是眼裡的光彩卻幾乎令她不敢直視。
  那是一份渴望和憧憬,就像自己在看見到費爾南的那一瞬間一樣。
  這一刻,紀唯心中明白了眼前少年的夢想。只是戰地攝影師太危險,時刻都有可能被炮火吞噬,而這個少年,太乾淨了,他就適合靜靜地坐在圖書館,翻一本書、品一杯咖啡,任憑時光流逝,他還是穿著那件乾淨的白襯衣,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可是沈一丞的骨子裡顯然不甘於這樣的平凡,他渴望那些鮮活的時光,激烈而火熱。
  也是從這一刻起,紀唯對沈一丞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自那天之後,紀唯去圖書館的時間漸漸少了,更多的是去書店。本來以為宋文淵是個中年文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沈一丞的那一席話,她總是能依稀看見他身上的那份颯爽豪氣。
  之後的一段時間,她一直忙碌於學習和拍攝,和趙雪之間也漸漸變得默契起來,她越發能夠準確地抓住趙雪的風格,也知道怎麼樣能夠拍出她所想要的畫面,而趙雪也深深瞭解了她的喜好。
  隨著拍攝次數增多,snow的生意似乎正在好轉,紀唯櫃子裡的衣服也越來越多。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那一櫃子的衣服注定藏不了多久。
  
  第17章 坦白
  
  英語大賽的成績在兩周後出來了,紀唯在華鳳珍難以置信的眼神中接過了成績單。
  總分:120,成績:116。
  她以整組第三名的成績進入了口語比賽,也就是此次大賽的決賽。
  紀唯到是沒怎麼在意,那被扣掉的四分其中兩分是一道語法填空,還有兩分是書寫錯誤。可能是前世連筆寫多了,比起中學生們工整的字跡,她的要顯得潦草一些,也就容易出現有爭議的答案。
  要說成績出來後最受打擊的就是唐菲菲了,她這次得了110分,也是很高的成績了,只是被紀唯壓了一頭,她心裡怎麼也痛快不起來,默默發誓要在口語比賽的時候扳回一局。
  而口語比賽的時間被安排在了寒假,新陽中學一共有三名學生進入了決賽,華鳳珍每天放學會後花一小時的時間給大家練習英語演講。
  說是演講,其實就是抽一個題目,然後用英語表述出來,說夠三分鐘就可以了。
  這對於紀唯來說,實在是過於簡單,她不想在這方面花費多餘的時間,直接就向華鳳珍請了假。
  華鳳珍臉色自然不會好看,紀唯現在在她眼中就像個「釘子戶」一樣,死腦經。
  紀唯平常在班裡屬於默默無聞的中等生,很難被老師注意到。在華鳳珍印象中,她的口語並沒有多出彩,因此她對紀唯的決賽是幾乎是完全不抱希望的。
  時間就在繁重的學業和拍攝中一天一天的過去,這個學期也很快就過完了。
  這天紀唯剛從學校領了成績單回來,還沒來得及展望一下即將開啟的寒假生活,一進門就被一股壓抑的氛圍籠罩,就看見秋萍和紀國強坐在客廳等著她,表情各不相同,唯一一樣的是臉色都不好。
  還是秋萍先說了話,直截了當道:「你那櫃子衣服都是從哪裡來的。」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紀唯心中「咯登」一聲,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老實說,不要想著矇混過關!」
  紀唯心裡也有些慌,前世的時候,秋萍和紀國強都不贊成她走模特這一條道,如今她還是小孩子,兩人更加不會同意了。
  看她不說話,秋萍心中更氣,沉著臉呵問道:「是不是哪個男孩子送給你的?!」說完一拍桌面,「砰」地一聲,整個客廳都有回音。
  「還有一開始那一套,我說呢,兩塊錢能買到那麼好的衣服!」秋萍越說越生氣,那表情似乎她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這下誤會可就大了,在這個年代早戀,不是找抽麼?
  想了想還是誠實的交代了,今後她一定會重新走上這條道路,他們早晚都會知道。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來個痛快的。
  等她把事情都交代完之後,秋萍沒有再說話,反而是紀國強堅決地反對,「你現在還是個學生!學生的首要任務是什麼?是學習!」
  「你一天天倒騰這些,成績能好上去?以後再也不許去了!」
  紀唯從小家庭環境很優渥,這也就導致了她的性格有些溫吞。父親紀國強在外工作打拼,他天生性格好,疼老婆疼女兒,孝順父母,可以說是一個三好男人,從小到大也沒對紀唯發過什麼脾氣,唯一嚴格要求的就只有她的學業。
  而母親秋萍,是全職太太,照顧家裡照顧孩子,在對紀唯的教育上一直很嚴格,這種嚴格主要針對的是她的價值觀,對於學習到是比紀國強開明許多。
  她一早就料到了紀國強的反應,就把成績單從書包裡拿出來交給了紀國強,摳著他話裡面的重點回他,「是不是只要學習不落下,我就還可以去。」
  她的這張成績單是前所未有的好看,除了物理全在九十分以上,英語甚至拿到了滿分。
  紀國強一時有些難以置信,這還是他那個半吊子的女兒嗎?
  紀唯再接再厲道:「你們放心,我不會放下學習的,如果成績退步了,我就不去。」
  「不行,這樣下去學習難免會分心,而且你一個小女孩,多危險。」紀國強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的要求,在他的觀念中,紀唯這個年紀就該好好讀書。雖然還是嚴詞拒絕,但在看到成績後,語氣顯然緩和了不少。
  「不危險,他們每次都會來接我。」紀唯急了,看紀國強的樣子是不打算鬆口。
  「不行就是不行,別說了!以後我送你上學,週末不許一個人出門。」
  「你不講理!」
  紀唯被氣極了,看紀國強鐵了心的樣子,她極度想要反駁他。但是一想到他們前世對自己的失望,反駁的話梗在喉嚨口,生疼。
  「好了,你跟唯唯吵什麼,她還是小孩子。」眼看著父女兩人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秋萍立刻拉開了紀國強,「你一個大男人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丟不丟人。」
  紀國強完全遺傳了紀懷仁,對老婆從來沒脾氣,此刻卻還是氣不過。
  「什麼小孩?我看她主意大得很!」
  「好了,你少說兩句。以後我陪唯唯去拍照,放心了?」
  「什麼?!」
  「什麼?!」
  父女兩人顯然都沒料到秋萍會說這樣的話,紀唯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她本以為秋萍那一關是最難過的,沒想到竟然反了過來。
  秋萍朝她揮了揮手,「你先上樓去吧,我跟你爸聊聊。」
  有了秋萍的特赦令,紀唯的心瞬間放到了肚子裡,在這個家裡,對她的教育,秋萍的話往往更管用。
  一回房間,她就看到了被大敞著的衣櫃。她的衣櫃是由木匠手工做的,和二十年後商場裡的成品衣櫃有很大的差異,格局簡單,就是被分成了兩層,上層的大一些用來掛衣服,下層就隔的小一些,不需要掛的衣服都塞在這裡面。
  紀唯把趙雪給的衣服幾乎都歸置在了下層,外面用舊衣服擋著,此時外層的衣服被收拾了出來,露出了裡面樣式時髦的新衣,有好幾件被展開來癱在了地板上,顯然是秋萍在給她整理衣櫃的時候發現的。
  她默默地把拿出來的衣服重新整理好,心裡頭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秋萍居然同意了。
  晚些的時候秋萍過來找她談了會話,仔細向她打聽清楚了這件事,並且一再囑咐不可以耽誤學習,如果學習成績下降就再也不許去。
  紀唯自然是忙不迭的答應了,她從未想過他們這一關會如此好過。
  很久以後紀唯問起秋萍,為什麼那時候會爽快的同意,秋萍的回答出乎她的預料。
  「如果我堅決反對,你只會更加執著這件事,不如答應你。等你嘗到苦頭了,自然就會退縮、放棄,只是沒想到,這個苦頭,你竟然是怎麼也吃不夠。」
  不得不說,秋萍能讓這個小家庭一直處於溫馨幸福的狀態,是很有一套自己的為人處世之道。
  
  第18章 寧樂
  
  沒過多久,紀唯又進行了一次拍攝,這次是秋萍陪著她去的。
  趙陽在見到秋萍時很是意外,還是紀唯主動向他解釋道:「我媽不放心,過來陪著我。」
  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是我疏忽了,應該一早就跟阿姨溝通一下。」
  不得不說趙陽是個情商很高的人,與趙雪的冷淡不同,他開始熱絡地與秋萍攀談起來。
  「您是不知道,紀唯在拍攝這方面很有天分。」
  「是嗎?」秋萍心中雖然不太相信,只是有人誇獎自己的女兒,面上總是忍不住的愉悅。
  「當然了,待會您就知道了。」見她的神情終於緩和過來,趙陽不由鬆了一口氣,秋萍一開始的表情實在是太凝重了。
  在拍攝的時候,秋萍果然見到了趙陽所說的天分。
  或許是因為秋萍在場,紀唯有些拘束,只是在這份拘束中,仍是帶著職業模特該有的風範。一舉一動,每一個pose幾乎堪稱完美。
  只是紀唯今天顯然有失往常水準,趙雪性子又直接,接連說了她幾句,秋萍頓時有些不樂意了。她生的女兒,怎麼能隨便叫人罵?
  趙陽見狀急忙將秋萍帶到了另一邊解釋,「我妹妹就是這個性子,您別介意,其實她私下裡和紀唯關係很好。剛剛是您在場,紀唯有些拘束了,咱們站遠一點。」
  秋萍雖然並不怎麼相信,但還是跟著趙陽走遠了一些,只是仍然時刻注意著紀唯的動向,或許是因為秋萍走開了的緣故,紀唯漸漸放了開來,重新找到了感覺。趙雪連忙對焦拍了幾張,這一套瞬間就過了。
  那一瞬間,秋萍看著紀唯,突然覺得自己的決定很正確,女兒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這件事。
  拍攝完成之後,紀唯擰開秋萍給她買的水猛灌了幾口,趙雪的道具越來越專業,現在連打光燈都拿出來了,炙熱的燈光下,她不免有些口乾舌燥。
  趙雪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說道:「待會我把上期的相片給你。」
  紀唯沒太放在心上,又聽見趙雪說道:「對了,差點忘記跟你說,我們入駐了市裡的第一百貨商場,用了你之前拍的一套照片做宣傳,這是酬勞。」
  說著就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給她。
  牛皮紙的封面上一片空白,捏在手裡很有幾分厚度。
  紀唯有些茫然,「這是?」
  「這是這段時間的酬勞,我們一直拿衣服做酬勞的確有點不厚道。」。
  趙陽笑了笑繼續說道:「這次入駐商場,你是大功臣,怎麼說也不能虧待了你。還有前段時間有雜誌社聯繫阿雪,要刊登關於snow的報道,我們準備用幾張你的照片,你看行嗎?」
  紀唯幾乎是機械性的點頭,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點懵……
  等和秋萍回了家之後,她還是有些懵,打開信封一看,居然有兩千塊!這幾乎將近紀國強一個月的工資了。
  是不是太多了點?
  紀唯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信封,還是覺得很難以置信,重活一世,似乎一切都變得非常順利。
  遇見了趙雪成為了她的模特,圓了前世的一個心願。後來還在書店遇見了大魔頭費爾南,那簡直就像一場夢。
  紀唯的眼神越發堅定,這一世,無亂如何,她都要完成自己心中的夢想,成為國際T台上亞洲第一女模特。
  自從那日秋萍陪著她去拍攝之後,這才算是徹底地不再反對她從事拍攝。這日紀唯剛吃完早飯準備翻出寒假作業來做,就聽見樓下傳來秋萍叫她出門的聲音。
  她疑惑地打開房門問道:「去哪?」
  聲音在樓梯間迴響,很快就傳來了秋萍的回答:「去市裡。」
  市裡?去市裡做什麼?
  紀唯雖然疑惑,但還是換了衣服下了樓。
  既然衣服已經被發現,她也就不再遮掩。穿了一條黑色打底褲,內搭深灰色寬鬆短款小毛衣,下面配了一條黑色羊絨短裙,裙邊是一圈短短的不規則流蘇。一身隨性的裝扮帶著濃濃的歐美街頭風。
  時至寒冬,這樣一身出去非凍死不可,紀唯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長款卡其色妮子大衣,極其好的料子,每一針每一線都是趙雪親自縫紉的。望著鏡子裡的時尚女孩,與平常套著校服的樣子截然不同,不得不說,人靠衣裝。
  聽著屋外凌冽的風聲,紀唯在出門前又圍了一條圍巾,把整個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一頭齊肩秀髮順滑的散落在肩頭。
  其實紀唯的私服一直是以舒適隨性為主,卻又不失時尚感,snow的簡約設計和精細的剪裁都正中她的喜好。
  這身日常穿搭,在完美突出紀唯大長腿的同時又顯現出了她淡然隨性的氣質,一切都美得恰如其分。
  在風格相對單一的中國街頭,紀唯這與眾不同的穿搭簡直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時尚感up,即使只有露出了半張臉,回頭率也極高。
  秋萍顯然也意識到了,沒有閒逛直接帶著她去了第一百貨商場。
  紀唯有些疑惑,「來買衣服嗎?」
  「快過年了,給你爸還有爺爺奶奶買兩身新衣。」
  這個年代大多數地方,在新年都有買新衣的習俗,正所謂新年新氣象。
  這個時候的第一百貨商場和二十年後的不同,裡面的裝修雖然也寬敞明亮,但國際品牌很少,大多數還是租給了私人商家。
  她興致缺缺地陪著秋萍挑揀了許久,完全打不起逛街的興致,甚至有點犯困。
  在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秋萍熱絡地跟人打起了招呼,「咱們這是有多久沒見了,老同學。」
  「要十年了吧。」
  來人是一個中年貴婦,姣好的面容保養得宜,頭髮精細地盤了起來,苗條的身形罩著一件黑色的皮大衣,左手挎著一隻Prada的小皮包,氣質高貴典雅,顯然家境極好。
  甫一見面,紀唯就覺得兩人之間有著強烈的距離感,那是不同階級之間的距離。
  而讓紀唯吃驚的是她身後的人,沈一丞……
  怎麼哪裡都能遇到他?
  沈一丞穿了一件深灰色妮子大衣,典型的英倫風格,男生身板雖然還未長開,穿著這一身卻意外的好看。
  他此刻正在打量一旁的海報,一時也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
  而他的旁邊還站了一個女孩子,跟紀唯差不多年紀,也是英倫風格的打扮,有著屬於英國人的優雅,和沈一丞站在一起有一種別樣的舒適感。
  彷彿他們兩人就該這樣,彼此之間有著一種旁人無法融入的親密感。不知怎的,紀唯竟覺得這份親密感有些扎眼,這是怎麼了?
  還未來得及深思,秋萍就拉著她過去打招呼,「這是我女兒,紀唯。唯唯,叫阿姨。」
  紀唯清晰的感受到了沈一丞投來的目光,她收斂了心緒,乖巧地叫了一聲,「阿姨好。」
  「我記得你女兒和我女兒同年吧。」貴婦的眼角已經帶了細紋,細膩的皮膚顯然是由高檔護膚品堆砌出來的,此刻雖然是笑著的,但她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了她眼底的不屑。
  這個女人其實是打心底看不起她和秋萍的,這樣的認知令紀唯有些不悅。
  貴婦招手叫來了女孩,「樂樂,過來打招呼。」
  沈一丞身邊的女孩禮貌地向秋萍微微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一舉一動皆顯現出了她良好的教養。
  也是在此刻,紀唯才注意到女孩手中拎著的白色小包,柔軟的皮質被做成經典的菱形紋路,配上黑色的雙C扣,簡單又大方,是Chanel的經典款式。
  Chanel小包的價格少說也是一萬朝上的,這個年紀的女孩擁有這樣一隻包包,家裡非富即貴。
  她不由再次打量了這個女孩一眼。
  這是一個典型的東方姑娘,與紀唯深邃的五官不同,她的五官極為精緻,就像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瓷娃娃,帶著濃濃的東方美。只是這份美被掩蓋在典雅文靜的氣質之下,那份氣韻光是看一眼,就會被感染。
  安靜之中帶著高雅,令她彷彿看見了另一個沈一丞。
  從秋萍和貴婦的談話中,紀唯得知,這個女孩叫寧樂,目前在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
  原來是學習器樂的,難怪氣質這麼好。
  秋萍疑惑地看著沈一丞,覺得有些眼熟,問道:「我記得你就生了一個孩子啊,這是?」
  貴婦笑開了,「這是我們老寧朋友家的兒子,今天兩家人聚餐,兩個老男人在那裡談天說地,我就帶著孩子們出來逛逛。」
  紀唯對沈一丞再次改變了認知,都說人以群分,能讓貴婦用這樣驕傲的口氣說出來,沈一丞的家世絕對不簡單。
  沈一丞的目光輕輕掃過了紀唯,雖然沒有什麼特殊,但紀唯下意識就撇開了頭。總覺得這目光帶了些深意……
  
  第19章 海報
  
  秋萍兩人互相寒暄著往前走,三人慢慢就落在了後面。
  沈一丞瞧了瞧她,又掃了眼一旁的海報,若有所思卻並沒有說話。
  紀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牆上掛著好幾張宣傳海報,沈一丞剛才看的那張是簡約歐美街頭風,寬鬆的毛衣配修身牛仔褲,女孩修長白皙的指尖拎著領口遮住了下巴,露出略帶慵懶的深邃大眼,微卷的髮絲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猛地一看就是一個混血美女,完全不會聯想到紀唯。
  她心裡微微有些緊張,那是一種屬於自己的秘密被人發現的無措感。只是沈一丞沒有問,她也就當做什麼也不知道,或許只是覺得這個海報拍的好看而已。
  突然就聽見他淡淡說了句,「角度不好。」
  「什麼?」
  沈一丞再次掃了海報一眼,仍是那副清淡的模樣,「這海報的角度不好。」
  紀唯有一瞬間的迷惑,過了一會才想起來沈一丞是有個做戰地攝影師夢想的有志青年,想來對攝影應該頗有研究。
  她不由再看了這張海報一眼,因為是服裝宣傳海報,所以整張海報的重心就是紀唯,整個人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是以黃金分割線為主的最不會出錯的構圖。
  挺正常啊。
  她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寧樂就溫和的幫沈一丞解釋,「阿丞從小就喜歡攝影,每次出門逛街他都喜歡看街邊的畫報,偶爾會說些看法,你別介意。」
  從她這席話看來,他們不僅認識,還經常一起逛街,甚至深知對方喜好。
  紀唯笑了笑,掩蓋過心頭奇怪的感覺,「沒什麼。」
  只要他沒認出來就好了。
  三人跟在秋萍和貴婦身後慢慢走著,沈一丞靜靜地聽著寧樂的話,偶爾會回應兩聲,眼神卻總是流連在兩邊的宣傳畫報上。
  兩人顯然都是安靜的性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聊得都是什麼「昨晚的音樂會我最喜歡最後那曲《威尼斯之夜》」、「和平廣場養了好多白鴿,取景一定好看」諸如此類的高大上話題,紀唯插不進也不想插。
  秋萍和貴婦也不知聊了什麼,突然就聊到了模特圈子。
  說起這個話題,貴婦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這個模特圈現在可是渾的很。」她的表情淡然中帶著些鄙夷,顯然並不喜歡這個圈子。
  秋萍被她說的鄭重起來,想了想說道,「真的假的?能渾到哪裡去?」
  貴婦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是不加掩飾的輕蔑,「現在的人為了出名可是什麼都願意做。」
  這話的意思就是潛規則了。
  秋萍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彷彿一根棍子將她狠狠敲醒,她怎麼忘了,社會就是一個大染缸,而模特圈當中的混亂只有她想像不到的。
  對於紀唯繼續拍攝這件事她漸漸開始動搖。
  紀唯有些惱火,只是還沒等她發作,到是有人先替她說話了,「吳阿姨,這也不能一概而論,憑自己實力的還是有的。」
  紀唯有些愕然的看著沈一丞,就連寧樂也帶了些難以置信,顯然是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這麼說。
  貴婦雙手抱胸,精心做過的指甲在皮大衣上輕輕點著,在商場暖色的燈光下閃著尖銳的光,「小孩子懂什麼,這些事,等你們長大了就知道了。」
  沈一丞眉頭漸漸蹙起,顯然是不贊成她的說法,剛想反駁卻被寧樂攔了下來。
  寧樂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說下去,沈一丞雖不太樂意卻沒再說什麼。
  貴婦提著氣哼了一聲,繼續往前逛去。
  見她走遠,寧樂怕紀唯誤會便解釋道:「我媽不太喜歡娛樂圈這些,說話難免有些沖。」
  這哪是不喜歡,顯然是厭惡啊。
  但這是人家的事,紀唯自然不會往深了問。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沈一丞剛才似乎有意無意的看了她一眼。
  心裡不免有些忐忑,難道他真認出來了?
  
  第20章 忐忑
  
  秋萍和貴婦繼續向前逛起來,只是秋萍現在已經沒有了起初的心思,一路上總是思考著紀唯的將來。
  不知不覺幾人就逛到了snow。
  和之前的小店舖差不多的風格,整個裝修都帶著一股大自然的味道,地板、衣架、櫃檯都是以原木打造,在櫃檯上擺了一盆粉嫩的薔薇,新鮮的花瓣甚至沾染著露水。
  寧樂眼前一亮,上前拉著沈一丞就往裡面去,「第一次在國內看見這樣的風格,陪我去看看。」
  她在和沈一丞說話時,眼角是帶著笑意的,整個人由內而外的帶著愉悅。
  沈一丞輕輕撥開了她的手,面上還是那副清淡的樣子,顯然不喜歡寧樂這樣親密的行為,只是還是跟著進去了。
  在兩人進門之前,紀唯莫名有些慌亂,頗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感覺,指了指斜對面,「我剛看見那邊有家英倫風的小店,要不去瞧瞧?」
  寧樂禮貌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笑著說道,「我們先去這裡看看吧,待會去那。」
  不得不說,寧樂真的是個氣質美女,笑起來很有韻味,即使被她拒絕也不會覺得生氣。
  站在店門口,紀唯有些躊躇,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害怕被他們發現,是因為貴婦對模特圈的偏見?還是因為……怕沈一丞對她也有偏見?
  趙陽說用了幾張照片做宣傳,也不知道有沒有露臉。她下意識地去看秋萍,就見她一臉的若有所思,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動靜。
  貴婦跟在寧樂和沈一丞身後進了店門,向秋萍招呼了一聲,「阿萍。」
  秋萍這才從思緒中抽離,下意識就進了店,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就是snow。在看見店內那張大大的海報時她才認了出來。
  今天是趙陽在看店,他熱情地向寧樂做著介紹,在聽見又有人進店時立刻笑著歡迎,猛地就看見了秋萍。
  他下意識就要打招呼,但在看見她身後的紀唯輕輕搖了搖頭,朝秋萍遞了一個眼神之後,笑了笑就只當做是普通顧客般對待。
  寧樂顯然很喜歡這家店的風格,她指著海報上的服裝說道:「把這件拿給我看看。」
  海報的選景是在一個空蕩的街角,紀唯身後是一排電線桿,凌亂穿過地電線上停了好幾隻麻雀,只有紅綠燈還在有序地工作。
  那時候天氣還不冷,她穿了一件黑色鏤空的連衣長裙,裡面襯了一件同色系的長背心,質感極好的裙擺直拖到腳踝。被鏡頭記錄的那一刻,她剛轉過身,露出小半張臉,裙擺因為她的動作而張開。
  這套衣服的主題是神秘,所以紀唯那時候畫了極深邃的眼妝,烈焰紅唇,清新的氣質中帶著性感,這張若不是細瞧還真的認不出來。
  只是紀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眼角就掃見沈一丞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海報,唇角似笑非笑,看的她沒來由心中一顫,認出來了?
  衣服被遞到寧樂手上之後,她翻轉著看了看,突然對著紀唯比劃了兩下,「這件裙子和你的風格很像。」
  紀唯低頭看了自己的穿搭,一身隨意舒適的風格和那件裙子的神秘典雅截然不同。
  這件衣服穿在寧樂身上意外的合適。紀唯的氣質相對隨意、不拘束,而寧樂,她實在是太有個人特點了。她靜靜站著時彷彿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曇花,在靜謐的深夜中靜靜地展現自己的美。
  這還是紀唯第一次見到這麼鮮明的人,不用看臉,光那一身氣韻就可以掩蓋掉服裝的光彩。只是這份獨特,若是放在模特界,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寧樂轉了個身,裙擺劃開好看的弧度,向沈一丞問道:「穿這身去音樂會好不好?」
  沈一丞尚未開口,貴婦先不贊成道,「這件衣服好是好看,就是太廉價了,你上台演奏怎麼也不能……」
  「媽媽,衣服在於精細,不在於她的價格。」寧樂有些生氣,轉過頭看著沈一丞,「你覺得怎麼樣?」
  在寧樂期待的眼神中,沈一丞表情微妙,半響吐出一句,「這件不適合你。」
  寧樂對著鏡子照了照,顯然她自己是很滿意的,默默念叨了一句,「真不好看?」雖然不捨,但最後還是進去換了。
  紀唯都要開始懷疑他的眼光了,怎麼看都很好看,難道沈一丞是傳說中的直男審美?
  在寧樂進去換衣服期間,沈一丞就靜靜地坐在座椅上翻著雜誌,她本沒太在意,只是在看到雜誌封面左下角標注的snow時,內心是奔潰的。
  顯然這本雜誌就是先前趙陽和她說過的,上面刊登了關於snow的報道,還有一些她拍的相片。
  沈一丞突然抬頭瞧了她一眼,眼神安靜,就和以往一樣。
  紀唯卻知道,他肯定是認出來了。
  那一眼裡太純碎,似乎只是單純的看了她一眼,只是眼底的深處隱隱蘊著一團暗色,濃稠似墨染就,彷彿要望進她的心底。
  看來今天不宜出行。
  不知怎麼的,當面被人抓白她總覺得有些尷尬,況且還是沈一丞……
  紀唯突然有些恍惚,為什麼被沈一丞看見會覺得這麼忐忑?
  寧樂一連試了幾件衣服,她都會問沈一丞的意見,沈一丞只說不適合她,最後弄得一件也沒有買成。
  趙陽到是沒什麼,這樣試了半天不買的情況太多了,仍是熱情地招呼著。
  寧樂顯然有些不好意思,最後隨意地挑了一件毛衣付了賬。
  結完賬眾人要走之前,沈一丞突然揚了揚手裡的雜誌,一臉誠懇地說道:「這能給我嗎?」
  趙陽微微一愣,也不好拒絕, 「你要的話,當然可以。」說完下意識就看了紀唯一眼,心中不由揣測起兩人的關係。
  在趙陽探究的目光中,紀唯下意識就撇開了視線,他們倆真的是清白的……
  
  第21章 口語
  
  紀唯回家把趙陽塞給她的雜誌好好翻了一遍,可能是考慮到她是初中生,臉部幾乎都做過處理,露的最多的也就小半張臉。
  因為前世就是職業模特,紀唯整個氣場都很足,完美地撐起了每一件服裝。加之她不像寧樂有那麼鮮明的個人特點,能夠模糊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更好地凸顯出服裝的特色。所以這上面刊登的照片,粗粗一看都不能肯定是同一個人。
  就這個樣子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說優等生的眼神都特別好使?
  紀唯把雜誌有翻了一遍,這是一家國內的雜誌社,服裝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個小分類,厚厚一本雜誌snow不過佔了兩張版面,唯一顯眼的只有封面左下角的小字。
  這樣的刊登量與二十年後的頭版頭條完全不能夠相比。
  她把雜誌放在了書架上,怎麼說也是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出現在雜誌上,還是以snow的模特登場,是很有紀念價值的。
  自從那次在商場偶遇之後,紀唯整個寒假幾乎都沒出去逛過街,不是在家學習就是去幫趙雪他們拍攝。
  Snow入駐第一百貨之後顯然生意好了很多,而紀唯作為他們的專屬模特,荷包也漸漸鼓了起來。
  只是秋萍顯然對拍攝這件事情不再放心,每次陪著去的時候,再也不會在旁邊遠遠的看著,而是全程都牢牢地看好她,免得受了什麼委屈。
  等時間久了,她和趙雪他們漸漸熟悉,在瞭解了他們的為人處世之後才又漸漸放下心來。
  時間很快就到了口語比賽的時候,秋萍和紀國強對這次比賽很看重,如果能拿到這種市級的獎對紀唯今後的升學將會是一大助力。
  比賽時間定在了八點半,仍然是在一高。秋萍五點就起床準備,紀國強特地叫了朋友過來送她去考試。
  紀唯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看著眼前的紅色桑塔納,瞬間就清醒了過來。因為她住在鄉鎮,而其他兩個考生都住在鎮上,和華鳳珍家離的近,所以這次華鳳珍叫她要麼在七點之前在校門口等著,要麼就自己想辦法去。
  紀唯想也沒多想就選擇了後者,還是自己一個人比較自在。
  只是她實在沒想到紀國強會叫車來帶她,心下覺得實在有點誇張,皺著眉說道:「我待會坐公交去就行。」
  紀國強不由分說,看了眼表後立刻打開了車門叫她進去,「還有兩個小時了,抓緊時間。」
  紀國強先她一步坐在了副駕駛上,旁邊是他生意上的朋友,此刻正樂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坐公交也就四十多分鐘……」
  「唯唯,你怎麼還沒上車?」秋萍跟安娜說了要出門後才出來,一邊檢查包裡的東西,一邊急匆匆地快步走過來。此時看見紀唯還站在外面沒有上車,立刻拉著她上了車。
  其實紀唯對於這樣專程請人來送她有些反感,她不是一個喜歡欠人情的人,甚至有些厭惡那些虛與委蛇。或許與前世她一個人在國外走秀的經歷有關,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漂泊的久了,性格就變得相對獨立很多,這種明明能夠自己解決的事情,實在是不喜歡麻煩別人。
  只是這都來了,難道還能不上嗎?
  一路上紀唯都靜靜看著車窗外發呆,紀國強和他的朋友還有秋萍一直熱絡的聊天,話題幾乎都圍繞在孩子身上。
  等終於到了考場,距離考試還有一個小時,華鳳珍也還沒有到,校門外到是站了不少在等候的考生和家長。
  大概離考試時間還有半小時的樣子,學校門衛開始放考生進考場,華鳳珍這才帶著唐菲菲和另一個考生姍姍來遲。
  紀國強看見華鳳珍就立刻上前打起了招呼,而秋萍則反覆地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兩人甚至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打過招呼之後,華鳳珍帶著他們準備進考場。
  紀唯落在最後一個,遲遲沒有動身,突然問道:「爸,你今天不上班嗎?」算了算時間,今天是工作日啊。
  紀國強微微一愣,說道:「上班哪有你考試重要,待會不要急,就算不會也不要著急……」
  「這種事以後我可以自己來的,你們不要擔心。」
  「瞎說什麼,這麼遠,怎麼能讓你一個小孩子自己來。」紀國強顯然不贊同她的說法,「趕緊過去吧,別遲到了。」
  紀唯看了看他和秋萍臉上的期待,心中默默歎了口氣,跟上了華鳳珍的腳步。
  此刻她總算明白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學生頂不住壓力了,父母的期待往往才是最大的壓力。唯一令她慶幸的是,英語口語比賽根本難不倒她,到也不會叫他們失望。
  這次進入決賽的一共有三十個考生,都在同一個考場。考場內有三個考官,還有一個負責記錄和監督的老師。
  A考生在台上說,B考生過一分鐘後抽好題目進場候考。
  紀唯比較幸運,抽到了五號,很快就能結束這場比賽,然後回家繼續她的物理題。
  在她前面說的那個小女孩顯然太過緊張了,臉漲的通紅,口語是典型的中國學生的語調,表述的時候因為緊張經常結巴,甚至還有很多「嗯」、「啊」的音,這些顯然都不是評委喜歡的。
  很快就輪到了紀唯,她抽到的題目是「我最喜歡的城市」。實在是個很簡單的題目,大多數人都會說自己的家鄉,可這樣一來多半是沒有新意的。而在紀唯心中除了青州之外,最讓她魂牽夢縈的就是巴黎。
  她在講台上站好,姿態大方,面帶微笑。
  台下的評委有兩個是中國人,還有一個是典型的白種人,坐在了中間,面前的牌子上寫著他的名字,馬克。
  顯然他是這場比賽的主評委,這也就難怪那份卷子會出的那麼合她心意了。
  紀唯並不是一直盯著評委看,也不是低著頭,而是直視前方,眼神似乎落在評委身上又似乎沒有。這讓評委覺得她尊重人,同時也不唐突。
  她的開頭並不是以通常的「我最愛的城市是……」開始,而是先簡單的描述了一下巴黎風情,然後點題說明這是她所熱愛的城市。
  地道的倫敦腔流暢的表達著她的所思所想,馬克本來有些無趣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旁邊的其他兩位評委甚至驚奇地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女孩子的口語之好,如果不看人光聽聲音,幾乎會以為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倫敦人。
  剛剛抽完簽進來準備的唐菲菲也是吃驚不小,她本以為紀唯這次能夠和她一起進入決賽完全是運氣好,沒想到她的口語說的那麼好,就像聽力練習磁帶裡面的那些播音員。
  她的口音之地道、詞彙量之豐富,令唐菲菲恍惚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在做聽力。
  三分鐘很快就結束了,紀唯鞠躬致謝,落落大方地下了講台。
  評委們還是有些回不過神,而唐菲菲光聽著她講,甚至都忘了準備自己的稿子,此刻還是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紀唯的口語之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第22章 幫忙
  
  門外陽光明媚,紀唯微瞇著眼,抬手擋住強光,冬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總是讓人昏昏欲睡。
  華鳳珍就在門外等著,見她出來也沒問什麼情況,淡淡說了一句,「你爸媽在校門口等你,先出去吧。」
  紀唯應了一聲,就準備離開。
  只是腳還沒有抬起,身後的門突然打開,是馬克。
  馬克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喜,「這位同學,請稍等,能幫個忙嗎?」
  他的中文口音生澀難聽,顯然中文並不好。
  見他看著自己,紀唯有些怔愣,指了指自己問道:「我?」
  馬克點了點頭,想起她剛才流暢的表達,索性用英語開始與她交流,「是這樣的,我這次是特邀做評委,請你幫的忙和這次英語大賽沒有關係,所以你不用擔心會影響成績。」
  聽他口音顯然是美國人,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語。
  「問一下,你是青州人嗎?」
  紀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旁邊的華鳳珍也看出了他是評委,立刻上前解說。
  「您好,我是她的老師,請問有什麼是我們能幫助的嗎?」華鳳珍的口語說真心話,極其一般,和南方許多中學老師一樣,帶了吳語的口音,發音靠前,一點也不渾厚。
  馬克驚奇道:「你是她的老師?你確定?」
  「當然。」華鳳珍一臉的莫名其妙,她是紀唯老師這件事有這麼難以置信嗎?
  馬克看了一下表,對裡面的另外兩位評委說了一聲,「你們先開始,我十分鐘後回來。」
  隨後就關上了門,請紀唯和華鳳珍到了邊上談話。
  旁邊候考的學生和陪考的老師,不由都投去疑惑的目光,顯然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的,過兩天在上海要舉行一個活動,我有個朋友要來參加。她準備先到青州玩兩天再去上海。可是碰巧我那時候要去北京出趟差,不能夠陪同。」
  說著他連手比劃起來,臉上帶著一言難盡的笑意,「她這個人比較挑剔,不太喜歡中國式的英語。」說著他抱歉地朝華鳳珍笑了笑,接著對紀唯說道:「我這兩天為了給她找個英語好的青州人做導遊,簡直費盡了腦筋。剛剛聽你口語很純正,希望你能幫這個忙,當然,我會支付一定的酬勞。」
  說完,馬克就一臉真誠地看著紀唯。
  華鳳珍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找紀唯幫這樣的忙,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的這位學生,英語並不是很好,恐怕不能夠幫您這個忙。」
  「不不不,她的口語很地道,應該是有在英國待過。」
  華鳳珍覺得馬克大概是搞錯了,「這孩子連青州市都沒有出過,怎麼可能……」
  只是話還沒說完,卻聽見紀唯說,「能夠幫您的忙,我很開心,只是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
  她的口音的的確確是純正的倫敦腔,如果不是小女孩聲線單薄,幾乎以為是BBC的播音員。華鳳珍瞬間呆愣在當場,這真的是紀唯?
  馬克立刻向她介紹了一下那位朋友,「安德利亞是位時尚工作者,所以有些挑剔,不過你放心,以你的口語完全可以征服她。」他看了看她又笑著開玩笑道:「如果你想成為模特的話,可以找她試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時尚工作者?」
  「是一位時尚雜誌的主編輯。」
  安德利亞?紀唯飛速的腦海裡篩選這個名字的信息,明明覺得很熟悉,卻怎麼也回憶不出來,只不過光是時尚主編這個名頭,紀唯就願意去試一試。
  見她同意了,馬克很高興,拿出隨身攜帶的便簽寫了一個地址給她,「這是我幫她定的旅店,兩天後你去那裡找她,記得要早一點,她是一個非常看重時間的人。」
  想了想又遞了一張名片給她,「這上面有我的尋呼機號碼,到時候如果有問題你可以給我打,我會盡快回復給你。」
  紀唯接過便簽,眼神掃過他的腰間,不出意外地看見了一隻小巧的機子,尋呼機也就是常說的BB機,這東西在這年代簡直就是身份的象徵。
  兩人又簡單的交流了一下情況,全程都是用的英語,只是一個是英式,一個是美式。
  一席談話下來,顯然馬克對紀唯印象很好,「我先回去了,你只要陪她兩天就可以,第三天我就回來了,到時候給你結算酬勞。」
  「沒關係的。」
  紀唯對酬勞真的不是很看重,做snow的模特已經完全足夠她的花銷。她只是純粹的對這個人感興趣而已。
  淡黃的紙張上寫著一串英文名字:安德利亞·泰勒。
  有那麼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等紀唯走了,華鳳珍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那真的是紀唯?她教了三年的學生?
  她一回過頭就看見唐菲菲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小女孩白嫩的臉上佈滿了委屈和不甘。
  華鳳珍到底閱歷豐富,即使心裡面波濤駭浪般的起伏,臉上也沒露出多大的震動。說到底,不管誰拿獎,都是她的學生。
  只是唐菲菲到底是她最喜歡的學生,心中默默歎了口氣,正準備安慰幾句,對方卻突然「哇」的一聲就哭了。
  因為馬克的耽誤,還有唐菲菲一開始的準備延遲,其實評委是多給了她三分鐘時間準備的。只是剛才紀唯給她的震撼太深,導致她心情完全靜不下來,根本就沒有發揮出以往的水平。
  華鳳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誰都會沒有失誤,咱們下次盡力就可以了。」
  其實唐菲菲和華鳳珍都知道,即使她沒有發揮失誤,這次的第一名也不會是她。
  
  第23章 遇見
  
  紀唯想了一晚上,直到在敲響安德利亞房門的一瞬間,這才從回憶的深處想起來。
  安德利亞·泰勒是她原本的名字,而真正被大家所熟知的卻是另外一個名字,KIKI。
  安德利亞本是《vogue》服裝板塊的主編,離職後創辦了自主時尚雜誌《KIKI》,以及同名的品牌服裝。
  照理說這種人物,紀唯理當記得很清楚,只是這位KIKI的風頭僅僅只是一瞬,後來因為許多原因漸漸遠離了公眾視野,久而久之,曾名噪一時的時尚女王也就被世人淡忘了。
  而紀唯之所以對她有印象,是因為安德利亞和snow的淵源。
  安德利亞曾在《vogue》旗下的雜誌刊登了關於snow的報道,從此讓snow走入了公眾視野、進入了國際市場,可以說她是趙雪職業生涯中的大恩人。
  不管她今後如何,現在的安德利亞還不是KIKI,還在《vogue》任職,也沒有遇見趙雪。
  體內的血液似乎在沸騰,大冷的天,手心卻出了一層汗。如果能幫助她認識趙雪、認識snow,是不是代表,能更快地將snow帶向更高的層面?
  而她,也有可能不再只是一個雜誌模特,而是出現在T台上。
  這個想法令她的心漸漸躁動起來。
  手有些顫抖地按著門鈴,指腹因為多次按壓已經形成一個圓圓的印痕,可是房內卻遲遲沒有動靜。
  紀唯疑惑地喊了幾聲,「安德利亞小姐?」
  仍然沒有回應。
  正在此時,有服務員過來收拾客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找住這間房的外國女人?」
  「嗯。」
  「她六點多就晨跑去了,還沒回來。」
  顯然服務員對這個六點多出去晨跑的外國女人印象深刻。九十年代中期,響應黨的號召,大家都忙著掙錢奔赴小康,加之體育建設的落後,鮮少會有人閒的出去晨跑。
  正說著話呢,安德利亞就從大電梯出來了。一身黑色運動衣,金色的短髮劃過利落的弧度,素顏的她,皮膚雖好,卻有著較為嚴重的雀斑。
  紀唯略有些緊張的上前向她打招呼,「您好,我是紀唯,受馬克先生之托來做您這兩天的導遊。」說完禮貌地伸出手準備跟她握手。
  好看的褐瞳微微瞇起,安德利亞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穿著,勉為其難地和她碰了碰手,「馬克這回找的還挺正常。」
  紀唯有些尷尬的收回手,正準備跟著她進房,只是在她進門前的一瞬間,房門「砰」地關上了。隔著房門傳來安德利亞的聲音,「等我二十分鐘。」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這位安德利亞小姐,看來不是一般的不好相處。
  安德利亞說是二十分種,就是整整二十分鐘,幾乎分秒不差,紀唯幾乎為她的時間觀念咂舌。
  在接下來的一天當中,紀唯算是明白馬克所說的「挑剔」是什麼意思了。安德利亞已經不是光能用挑剔來形容的了,她幾乎屬於一種神經質般的講究細節。
  比如,大衣的每一處都要折疊整齊,她不能夠允許自己身上有一絲褶皺;腰帶一定要從左邊打起,系出漂亮的蝴蝶結;紀唯一定要落後她三步距離,不能多也不能少……
  一天下來,紀唯幾乎被折騰的筋疲力盡。
  在兩人分別時,安德利亞微微移開臉上的黑超,看著她身上的毛絨小外套問道:「你的衣服是在哪裡買的?」
  紀唯本來因為逛了一天而混混沌沌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一家叫snow的小店。」
  「snow?」安德利亞也沒多想,重新戴上墨鏡,丟下一句「明天帶我去看看。」就走了。
  她挑剔的語氣沒能再在紀唯心裡劃出波瀾,她激動地差點從原地跳起來,滿腦子都是那句「帶我去看看」。
  太好了!如果這次能夠促進安德利亞對snow的報道,那麼snow一定能夠盡快的綻放在國際舞台,那麼她的未來……
  回去的一路,紀唯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走路時,腳步似乎都是漂浮的。
  一晚上她都睜著眼看看這天花板發呆,腦海裡上演著一幕幕五光十色的場景,或許自己能借此而真正步入模特圈甚至走向更加廣闊的舞台。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她一□轆爬起來把自己收拾的乾淨漂亮。對今天的穿著更是考究了一番,不規則小毛衣外罩鹿皮短棉襖、修身緊身牛仔褲搭黑色低幫小皮鞋,隨性中又不失時尚感,並且極大程度上的凸顯出她身材的優勢。
  而這身打扮顯然也是得到了安德利亞的認可,終於聽到了這兩天來評價最高的一句話,「今天總算穿的好看些了。」
  時尚人士對時尚有著近乎執著的追求,即使是寒冬臘月,為了美也可以不畏嚴寒。而這點在安德利亞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她應該是沒有想到中國南方的冬天會這麼冷,只是穿了一件單薄的妮子長大衣,沒有扣子,腰間用一根腰帶固定,非常典雅有氣質的打扮。一頭線條利落的金色短髮,面上架了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鏡,瞬間就成為了街頭的亮點。
  雖然冷,可是一路走來,她仍然挺直了背脊,連哆嗦也沒有打一個。
  紀唯給她買了一杯熱咖啡捂著,帶著她直奔第一百貨,商場內雖然沒有空調,但是因為人多,顯然暖和了許多。
  安德利亞終於緩和了過來,只是看著商場內的人來人往,嫌棄道:「怎麼這麼多人。」她又打量了商場一圈,面上全是質疑,「那家店真的在這裡?」
  紀唯點了點頭,「我現在帶您過去吧。」
  安德利亞簡直難以置信,「在英國,這種有特色的私家小店都是開在街頭的。」
  安德利亞明顯是嫌棄中國商場擁擠、對自主品牌不夠尊重。只是她並沒有明說,紀唯雖然心裡有些不爽快,但只能回道:「每個國家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在三樓,我帶您過去。」為了避免為此糾纏,她帶著安德利亞直接去了snow。
  今天趙雪和趙陽都在,兩人忙碌的幫著客人打包,顯然生意不錯。
  在一眾顧客當中,紀唯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沈一丞和寧樂……
  一共逛了兩回商場,回回遇見,這也太巧合了吧。
  
  第24章 中意
  
  紀唯遠遠站在門口,朝趙雪輕聲喊道:「雪莉姐。」
  喊完幾乎是下意識地觀察著沈一丞和寧樂的動向。
  可能因為人多,見他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紀唯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現在面對沈一丞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趙雪見是她,向趙陽交代了幾句後,擱下手頭的事情就出來了。
  「怎麼了?」
  紀唯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就好像是經歷了什麼重要的世紀會面,剛才的那些糾結全被拋在了腦後。她向趙雪介紹道:「這位是安德利亞小姐,是一位時尚主編。」
  然後又用英語向安德利亞介紹了一下趙雪。
  因為被黑超遮住了大半張臉,安德利亞的神情看不分明,只見性感的紅唇微微揚起,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嗎?」
  看她樣子,顯然是很欣賞趙雪。
  趙雪聽見是時尚主編本就有些難以置信,此刻還聽她要進來看看,顯得有些激動,立刻向旁邊讓了讓,讓安德利亞進了店門。
  等安德利亞進了店,她拉住紀唯輕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紀唯把事情簡單的向她說了一遍,「聽說是個國際大雜誌的主編,這回要是能夠入她的眼,snow也算熬出頭了。」
  聽她說完,趙雪越發有些緊張,「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好叫我們準備一下。」
  看趙雪緊張侷促的樣子,紀唯「噗嗤」一聲笑了開來,原來大設計師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再說了,snow這麼棒,有什麼好準備的。」
  趙雪瞪了她一眼,突然放鬆了,「你啊,人小鬼大。」
  紀唯笑著將她推了進去,「大設計師,快請。」
  進了店之後,她的視線下意識就去找安德利亞,卻意外地看見她和寧樂聊了起來。
  安德利亞此時已經摘了墨鏡,露出自己精緻完美的妝容,深邃的大地色系眼妝,將她褐色的瞳仁襯的越發通透好看。
  沈一丞正在看著對面牆上的海報,幾乎是在她進門的一瞬間,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突然就笑了笑。
  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看的她心頭莫名一跳,幾乎是瞬間,紀唯就移開了視線。
  這種感覺,太嚇人了。
  安德利亞看著寧樂的眼神閃亮,纖長的假睫毛微微顫動,眼裡帶著點可惜,「你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寧樂穿著那天試的黑色長裙,對安德利亞的提議興致缺缺,但仍是溫和有禮地回答道:「比起做模特,我更喜歡音樂。辜負了您的好意,實在是不好意思。」
  說完她微微向安德利亞點了點頭,就轉身進了試衣間換衣服去了。
  安德利亞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將墨鏡收進了盒子裡,轉手扔到了紀唯手裡,「放好了。」
  牛皮做的小盒子在紀唯手中翻滾了兩下,被她險險接住,朝上的一面印著銀色的品牌logo,Gucci。
  安德利亞估計是把她當平常的助理了。
  盒子剛剛在她手中停下,還沒來得及拿穩,瞬間又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走了,「櫃檯在這邊。」
  沈一丞眉頭都沒動一下,非常從容地就把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櫃檯上,轉過頭來,面上帶著些不贊成的神色。
  安德利亞掃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麼,繼續觀察起服裝來。紀唯卻不爭氣的出了一身冷汗,安德利亞的脾氣不是一般的難纏,還好沒有發作。
  沈一丞在一旁地軟椅坐下,悠閒地翻起了雜誌,手指微微蜷起,格外好看。
  這傢伙生的還真好看……
  趙雪陪著安德利亞做一些簡單的介紹,她的口語雖說不上純正,但很流利,至少聽在外行人耳裡還是很地道的。
  寧樂換好衣服後,直接把裙子遞給了趙雪,「我就要這件了,麻煩幫我包一下。」
  「還需要再看看嗎?」
  寧樂微微一笑,「不用了,這次就是專程來買它的。」
  趙雪轉手把裙子遞給了趙陽,「包一下,開個票。」
  安德利亞飛快的翻開一件件的服裝,挑了一件淺灰色的寬鬆大毛衣和一條寶藍色的荷葉邊小短裙,她拿著服裝對寧樂比劃了一下,「這樣更好看。」
  安德利亞示意她去換上看看,寧樂卻眉頭緊蹙,轉頭問趙陽,「票開好了嗎?」顯然是不欲理會她。
  「馬上好。」
  安德利亞有些失望地將衣服重新掛了回去。
  這個女孩子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溫和,骨子裡其實很傲氣。而如果要作為模特,對這個行業的輕視是萬萬不該有的。
  也是從這一刻起,安德利亞從初見寧樂的驚艷,變成了一種扼腕歎息。這個女孩或許會在T台上大放光彩,但她的性格,卻注定了這個光華只是一瞬。
  「她覺得上次那件衣服很適合音樂會,而家裡大人都在忙,所以就拉著我過來陪她買。」
  沈一丞一邊翻著雜誌,一邊輕聲跟她說話。
  紀唯有些怔愣,他是在跟自己解釋為什麼會和寧樂出現在這裡?
  她甩了甩頭,不去細想其中緣由,問出了此刻心中最關心的問題,「這是什麼情況?」
  沈一丞往旁邊讓了讓,接著翻雜誌,並沒有回答她。
  紀唯幾乎是半蹲著,見他不理,有些焦急地又問了一遍。
  「你這樣累不累。」沈一丞眼都沒有抬一下,反覆觀察著雜誌中的幾張頁面。
  被他這樣一提醒,還真不是一般的累。紀唯看了看他讓出來的半張座位,咬咬牙坐了下去,坐一塊也不會怎麼樣,對吧?
  她剛坐下就聽見沈一丞淡淡說道:「她想邀請寧樂去走秀,寧樂不願意。」
  這回答方式還真是沈一丞一如既往的風格,簡單又直戳要點。
  她愣了一愣,先前心裡的那些拘泥糾結全化作了泡影,「走秀?」
  「嗯,好像明年有場秀,她覺得寧樂很適合。」
  沈一丞側過頭來看她,濃密的睫毛此刻看的分外清晰,眼底凝聚的暗影漸漸浮現出來。
  紀唯看著那雙眼不由有些出神,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他手中的雜誌上,那一面是關於snow的報道,上面貼的是她的照片。
  「阿丞,我們走吧。」
  寧樂的聲音瞬間讓紀唯清醒了過來,她瞬間站起了身,頗有些不自在。她剛剛居然看著一個小男生發呆,太尷尬了!
  
  第25章
  
  「這麼巧。」寧樂笑著向她打招呼,眼神卻落在沈一丞手中的雜誌上,拎著服裝袋的指尖微不可絕地顫動了一下。
  「是啊,我也覺得挺巧的。」紀唯臉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我們先走了,你們接著逛。」她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就要拉著沈一丞走。
  跟上次一樣,沈一丞輕輕掙開了寧樂伸過來的手,轉手將雜誌重新放回了櫃檯。
  寧樂的手有些僵硬地攥緊,不甘地縮了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一瞬間,寧樂眼中的光,似乎是嫉妒。
  其實她現在對於寧樂的感覺,是極度複雜的。
  紀唯雖然知道寧樂適合做模特,心中也確信她要是選擇走這條路,一定會有不小的成績。只是前一刻對自己看不上眼的時尚編輯,這一刻卻執著地要讓對方去做模特,這種事無論擱在誰身上都有點不好受。
  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對方卻棄之蔽履;而自己想方設法要博得的關注,對方亦是輕而易舉就得到了,甚至不屑一顧……
  這滋味,真心不好受。
  想想也是覺得好笑,她居然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產生這樣羨慕、嫉妒、恨的情緒,這麼想著,突然就笑了出來。
  眾人聽見她的笑聲紛紛投來了疑惑的目光,紀唯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寧樂抿唇笑了笑,還是那樣的高雅大氣,「我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說完她挺直了背脊走出了店門,雖然穿著厚重的大衣,但還是不難看出她纖美的身形。姿態大方,動作優雅。
  沈一丞卻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她的身邊,輕聲說道:「很好看。」
  她回頭去看他,有些茫然,「什麼?」
  沈一丞望了她一眼,「那些相片,很好看。」
  紀唯耳邊一直迴響著他臨走前的話,「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她的心為他的這句話而漸漸鼓噪,他看出來了,看出自己的倔強和不甘。
  這個認知令她幾乎頹廢黯然的情緒重新被喚醒,有人是理解她的,甚至是支持她的,而這個人,是沈一丞。
  紀唯的心緒久久不能恢復平靜,她望著牆上的海報發呆。那上面的女孩有著近乎敏銳的鏡頭感和完美的pose,可是看上去卻似乎缺少了什麼。
  完美的天資和精準嫻熟的技巧,缺少的到底是什麼,她說不上來。或許那這份缺憾才正是她所該追尋的東西。
  安德利亞在店裡看了好一會,不時會問趙雪一些問題,顯然她很喜歡這種簡約大方的剪裁設計,思索了一會,突然問道:「難道你們打算只是做一個小商舖?」
  趙雪顯得有些拘束緊張,還是趙陽反應快,「我們當然希望有一天能夠註冊自己的品牌,只是目前的形式,能夠維持商舖運營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答案顯然沒有令安德利亞滿意,精緻描畫的眉毛微微蹙起,「你們的設計很有靈氣,具備一線設計師該具有的韻味,只是太過膽小。」
  「這樣的自主品牌,光靠在商場中售賣是很難走向國際的。你們需要給自己一個精準的定位,究竟是做大眾的服裝品牌,靠量和低廉的價格取勝,還是走高端品牌,用簡單的『snow』這個詞來征服時尚界。」
  安德利亞摘掉皮手套,從隨身的小包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你可以選擇繼續在這裡做一個小商舖,或者跟我去倫敦。」
  米白色的名片上只印了兩行英文小字,總編輯,安德利亞·泰勒。翻過來,印著深咖色的VOGUE字樣。
  趙雪手一抖,名片差點掉落,她急忙小心翼翼地拿住。
  難以置信道:「您是《vogue》英國版的主編,安德利亞小姐?」
  安德利亞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在意她的驚奇,繼續觀察起了四周的海報,「你這樣的設計天賦埋沒在這個小小的店舖,實在可惜,你可以好好考慮。」
  隔了一會,出其不意地問道:「這個模特你們是從哪裡找來的?」
  趙雪還沒緩過神來,下意識就轉頭去看紀唯,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順著她的眼神,安德利亞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緣由,不由又打量了紀唯一眼,「那是你拍的?」
  紀唯訥訥地點了點頭。
  「還不錯。」
  紀唯幾乎以為是她產生了幻聽,安德利亞說她拍的還不錯?!一向挑剔入骨的安德利亞誇獎了她?!
  安德利亞掏出隨身攜帶的牛皮本子,寫了一個地址給趙雪,「明晚我會離開青州,在那之前如果你做好了決定可以來找我。」
  趙雪彷彿沉浸在夢中,直到安德利亞和紀唯離開了,她仍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地址發呆,訥訥地喚了趙陽一聲,「哥……」
  趙陽就像小時候一樣揉著她的頭髮,爽朗地笑了笑,「還有一天,你好好想想。」
  是去還是留,這或許將會是趙雪生命中最大的一個轉折點。
  隨後紀唯又帶著安德利亞去了一些有特色的小街巷,觀察了好幾家有特色的服裝店。安德利亞不時會在筆記上記錄一些,顯然她這次青州之行是有目的的。
  直到天色漸濃,紀唯把安德利亞送回了酒店,心裡糾結著想要向她請教一二,她想知道自己所欠缺的、不被她所看好的究竟是什麼。
  傳統的《vogue》只有四種,美版、法版、意大利版和英版,安德利亞能夠成為英國版的主編,其在時尚界的影響力可見一斑。而如果能夠得其指點,定能事半功倍。
  安德利亞顯然是看出了她的糾結,經過兩天的相處,她對紀唯顯然有所改觀。在分別之前,她突然說道:「如果你想繼續做模特的話必須要改變原有的風格。」
  紀唯猛然抬起頭,昏黃的路燈下,安德利亞金色的短髮折射著美麗的光暈,街邊陳舊的設備依然不能掩蓋她身上的時尚氣息。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之前那位女孩?」
  紀唯心中一凜,咬了咬唇回答,「因為她獨特的氣質。」
  安德利亞的眼裡漸漸帶上了幾分欣賞,「沒錯,就是獨特。我喜歡snow,也是因為她的獨特。在時尚界,每一樣東西、每一款穿搭都有她的獨特性,而你,沒有。」
  紀唯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攥緊,不甘地反駁道:「可如果模特太有個人色彩,不是會掩蓋服裝本身的光彩嗎?」
  安德利亞沉吟了一會,難得有耐性地回答她,「這就好比,香奈兒五號和礦泉水,給兩者換上一樣的包裝、標上同樣的價格,如果你是顧客,會選擇哪個?」
  這個答案太明顯了,只要審美正常,都不會選擇灌在小小玻璃瓶裡面的礦泉水。
  「太強的個人特色的確會掩蓋服裝本身的美,但這只是給予普通模特的真理。如果你想走向更廣闊的舞台,那麼你必須徹底的釋放自己,在體現服裝的同時,讓別人能夠清楚地記得你。」
  「如果我只是要一個穿衣服的架子,用假人就可以了,它可以按照我的想法做成各種樣子,又何必要真人模特?」
  安德利亞的一席話令紀唯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這些話徹底推翻了她心裡原本的定條,模特不該是一味地模糊自己去體現服裝,而是要讓自己的風格和服裝融為一體。
  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夜晚,她卻覺得格外熱血沸騰,安德利亞不愧是名動一時的時尚女王,她的點撥令紀唯豁然開朗。
  安德利亞又拿出了她的筆記,從中撕了一張紙寫了一串地址,「我這次來中國是為了明年的一場模特選秀活動,大概一月份的時候開始報名,如果你想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可以來試試。」
  薄薄的紙張此刻卻彷彿有千金重,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安德利亞,就見她輕輕勾起紅唇,「如果你沒有這個膽子,就當我沒有說過。」
  她的身形纖長高挑,透著一股清冷,被路燈長長地投射在地上。
  紀唯看著紙頁上被黑暗模糊的字跡,訥訥問道:「我還能再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嗯?」
  「您本來不看好我,現在為什麼又要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她望著安德利亞褐色的眸子,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避和遮掩。
  安德利亞突然笑了,「你現在的眼神就是我的答案。」
  眼神?紀唯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眼睛,有何獨特之處嗎?
  「踢踏」的高跟鞋聲音漸漸遠去,望著她被黑暗籠罩的身影,紀唯緊緊攥住手心的紙,眼裡迸發出被壓抑許久的火熱,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去的。」
  安德利亞輕輕一笑,冷冽寒風中傳來她的聲音,「我在決賽等你。」
  決賽啊……
  紀唯突然笑了,酣暢淋漓地笑容展露在她臉上。
  她一定會進決賽的!
  從那日之後,紀唯為了明年的選秀開始鍛煉身體,勵志要練出美好的肌肉線條。性感的馬甲線、優美的脊柱溝、修長結實的雙腿,這才是國際超模該有的身材。
  但是天意往往背道而馳,她發現自己開始發育了,每次鍛煉的時候胸部都會漲漲的疼,極其折磨人。
  可即使再疼,也要咬咬牙忍住。
  假期的最後時光就在健身中度過。沒過幾天她收到了趙雪寄過來的信,她答應了跟安德利亞去倫敦。
  她在信的最後寫到:我在巴黎等你。
  巴黎,國際時尚之都,她心中夢想的地方。
  總有一天,她要站在那個最高的舞台上!
  開學之後,紀唯又過起了三點一線的生活,學校、家裡、拍攝,生活可謂是忙碌而充實。
  趙雪跟著安德利亞去了倫敦,而趙陽留下來打理生意。趙陽真的很有商業天份,在他的打理下,snow漸漸在青州打開了市場。
  因為趙雪不在國內,每次只能把圖紙傳真給他,然後再請裁縫師傅縫紉,這樣一來二去成本就貴了,趙陽索性就做起了限量。效果驚人的好,一件單品也就一兩件,獨特的剪裁,合理的價格,也不用擔心和別人撞衫,常常被搶購一空。
  而紀唯則將更多的重心放在了學習上,她現在頭疼的是一高的特招考試。
  這天學校發下了一些宣傳冊,大多數是關於一些中專、職高的,零星有幾張高中的宣傳冊,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高的。
  這都不能算是宣傳冊,只是一張薄薄的A4紙,上面印著學校簡介還有往年的錄取分數線,以及最重要的特招考試。
  在九十年代,中考是先填志願再參加考試。而像一高這類好的高中,幾乎都有自己的特招考試,只要通過這次的考試,甚至可以不用參加中考直接被錄取。
  紀唯仔細看了看這次考試的要求,果然要才藝展示……
  孫洲洋湊過來看她手上拿的宣傳單,「你要考一高?」
  「嗯。」紀唯把桌上散亂著的其他宣傳單整理起來都扔進了垃圾桶,只留下了一高的。
  孫洲洋倒抽了一口氣,「這麼狠,你就死抓著一高了?」
  紀唯點了點頭,這年頭,青州除了一高昇學率最高,其他高中著實一般。她看著孫洲洋手裡一疊的紙,問道:「你呢?準備上什麼?上高中嗎?」
  「上啊,我本來是想上中專的,可我爸非要我上高中,一說中專就急眼。」孫洲洋撓了撓頭,一臉的煩躁。
  「你爸也是為你好。」
  「你怎麼一副大人口氣,我媽也這麼說的。」他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側過頭來看著她,「可是讀書好煩啊,要是能整天打球就好了。」
  他這是典型的小男生想法,紀唯懶得理會,接過王雨涵傳過來的新試卷整理著。
  過了一會,孫洲洋突然說道:「紀唯。」
  紀唯疑惑地回過頭,「什麼?」
  「我發現你長得真好看。」臉上一本正經,說的卻一點也不正經。
  紀唯隨手拿過他的那疊試卷蓋在了他的臉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聽見後面的動靜,王雨涵回過了身,笑嘻嘻說道:「咱們校草心動了?」
  孫洲洋拿開臉上的卷子,小麥色的臉龐漲的通紅,「瞎說什麼呢,我就是誇了我同桌一句,還不給了?」
  王雨涵一臉意味深長,「給給給。」
  孫洲洋被王雨涵笑的不好意思,把卷子一合,出去了。
  「你亂說什麼呢。」紀唯雖然不在意這些,但這種話說多了就會有謠言,謠言這種東西最是可怕。
  「我就開個玩笑,哪知道他臉皮這麼薄。」
  紀唯低頭認真地做著卷子,一整套的數學卷子,但是顯然難不住她。經過一斷時間的惡補,紀唯的成績飛快的上漲,在最近的二模考試中更是進了年級前五。
  王雨涵佩服道:「紀唯你怎麼這麼聰明。」
  「題做多了,你也就會了。」
  「說真的,我也想考高中,你看我能行嗎?」
  紀唯停下了手頭的筆,想起之前她爸要她回家種地的事,認真地看著她說道:「沒有能不能行,只有你想不想做。」
  王雨涵微微一愣,眼裡的光漸漸堅定起來,「想。」
  紀唯淡淡笑了,「以後週末和我一起去圖書館。」說完又低下頭做起了卷子。
  王雨涵卻沒有馬上回過去,過了會支支吾吾地問道,「去圖書館會遇到他嗎?」
  流暢書寫的筆尖停頓了一下,王雨涵口中的這個「他」自然是沈一丞了,只是自從那天在snow遇到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
  「或許吧。」
  從那之後,紀唯週末都會和王雨涵一起去圖書館,還是那個角落,也總是能遇見沈一丞。
  久而久之,三個人的關係漸漸就熟絡起來。
  這段時間,紀唯幾乎做遍了真題試卷,已經達到看到題目腦海裡就能瞬間反應出做法的程度,做的熟的甚至能直接說出答案。
  初夏的陽光還是帶著些春日的清爽,透過窗戶照在沈一丞身上,濃密的睫毛投下好看的陰影。
  紀唯拿著筆頭輕輕戳了戳他的書。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如果在沈一丞看書的時候她想叫他都會這樣。
  「一高的特招考試,除了筆試還有一個才藝展示,這個重要嗎?」
  沈一丞翻過了一頁書,眼睛都沒有抬,「不是特別重要,但如果才藝出眾可以加分。」
  「如果什麼都不會呢?」
  「扣分。」
  說的還真直接……
  紀唯思來想去,一高的特招考試越來越近,可是自己又實在沒有什麼特長。前世唯一會的樂器就是吉他,唱起歌來說不上特別好聽,但至少不難聽。
  可自己最多就是個半吊子,和其他一堆的鋼琴、小提琴、芭蕾之類的,差了不是一點點。
  想著,她又拿筆頭戳了戳,「吉他彈唱行嗎?」
  沈一丞翻書的手指微微頓住,抬起眼來看她,「你還會吉他?」那眼裡分明寫著不可思議。
  「你以為我還真的什麼都不會啊。」他那眼神讓紀唯想起了前世跟隨自己一輩子的詞,「花瓶」。
  沈一丞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書頁上, 「下次你彈給我聽聽,可以給你些意見。」
  聽他這麼說,紀唯的眼神瞬間亮了,聽說這傢伙的特招考試是滿分。有他的指導,怎麼說也比自己悶頭苦練來的強。
  只是……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還沒有買吉他。」
  沈一丞不可思議地放下書,「你真的會嗎?」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紀唯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想就拿手指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多?」
  沈一丞的表情全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他拿過了書繼續看起來,丟給她一句,「待會就去買。」
  紀唯默默在心裡吐槽,買就買。
  只是她突然好奇起來,接著拿筆戳了戳,「你那時候的才藝是什麼?」
  沈一丞將書往上挪了一點,擋住了她的視線,「趕緊做題。」
  他越這樣紀唯越好奇,索性傾身扒開他的書,「說說嘛。」
  阻隔在兩人之間的書甫一被拿掉,幾乎鼻息相聞,紀唯深邃地大眼直直落進他那雙看似通透乾淨的眼裡,實則那就像是一個漩渦,幽深不見底,直叫她深陷其中。
  她猛地驚醒過來,急忙坐回了座位,心頭「咚咚咚」地狂跳。下意識摸著左心口,跳什麼跳,怪沒出息的,不就是個黃毛小子?!
  王雨涵扯了扯她的袖子,皺著眉頭看她,「唯唯,這樣不好,大家都看著呢。」頓了頓她又輕聲說道:「老師說了,女同學和男同學不能離那麼近。」
  她低垂著的臉頰露出可疑的紅暈,紀唯心裡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陽光下的少年乾淨美好,可是紀唯知道,隱藏在這幅乖巧表象之下的,是個有些悶騷又彆扭的大男孩。
  而王雨涵,她仍是低著頭,雙手扯著她的袖子沒有鬆開,本來整齊的襯衫袖口被她扯出許多褶皺。
  甩甩頭,抹掉心中的想法,將袖子從她手中扯了出來,「再被你揉下去,我這衣服還要不要了。」
  王雨涵的臉瞬間漲的通紅,悄悄瞥了沈一丞一眼,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一下午,紀唯都感覺氣氛有些奇怪,王雨涵總是小聲地向沈一丞請教,她的聲音細細軟軟,聽起來就像小貓兒一樣,叫人不好意思拒絕。
  而沈一丞顯然是個異類,他通常就是寫一個公式,或者直接推給她,叫她來教王雨涵。
  那種詭異的氛圍在三人中間瀰漫,直到紀唯實在呆不下去了,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先走。豈料,沈一丞跟著她站起了身。
  「不是說要陪你去買吉他嗎,正好我認識一家琴行,跟老闆也熟,還能幫你打點折扣。」
  王雨涵拿著試卷的手還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顯然她是準備問沈一丞問題,此刻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這就尷尬了。
  在去琴行的路上,紀唯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才斟酌著問道:「你不覺得,剛剛對王雨涵有些過分?」
  「過分?」沈一丞的步子漸漸慢下來,「你覺得我過分了?」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本來的理直氣壯在他的注視下,沒來由就少了點底氣。紀唯挺直了背脊,「她還在跟你說話,你就說要走,人家是個女孩子……」
  在他越發暗沉的眸光下,紀唯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沈一丞顯然是被她氣到了,「那我該怎麼樣?回答她無窮無盡的問題?」
  「她只是有些題不會做……」
  「我有義務幫她解答嗎?」
  沈一丞此刻的樣子,與那個乾淨的白襯衣少年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顯得有些暴躁又咄咄逼人,從緊蹙的眉頭可以看出,心情顯然是極度不悅。
  紀唯也被他激怒了,「你如果不樂意,我們以後不坐一桌就是了,你自個兒看你的書,我們做我們的題,也沒人會有無窮無盡的問題問你!」
  她還是頭一次見一個男生這麼小氣,人家女生問個問題還不樂意回答,活該單身一輩子!
  此刻她顯然已經氣昏了頭,早就忘了先前自己心中的那些鬱悶。
  沈一丞一把拉住了她,「你是不是傻?」
  「對啊,我是傻,所以才跟你做朋友!」紀唯分毫不讓,自己小氣吧啦的還非要說她傻!
  沈一丞顯然是被她氣樂了,語氣卻漸漸緩和了下來,「你就看不出她是故意問我問題的?」
  這句話一下子就讓紀唯回想起了剛才的情景,一開始她的確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後來被他氣昏了頭。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嘴上她不承認,撇開眼,「她閒的,還故意問你問題。」說的頗沒有底氣。
  久久沒有得到沈一丞的回答,紀唯這才轉過頭,與他沉沉的眸光對了個正著,他微垂著頭,與她湊得極近。紀唯已經170出頭,可沈一丞比她還要高了一個頭,此刻仰著頭看他,臉因為逆光而顯得有些暗沉,卻覺得格外好看。
  她下意識就往後退,直到背脊接觸到冰冷的牆面,退無可退。
  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了一個詞,「壁咚」?
  「你就一點也沒感覺?」
  這話問的,有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兩人靠的太近,近的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皂角味道。紀唯有些不太自在的撇開頭,「什麼感覺?」
  「她刻意跟我接觸,問我問題,你就一點感覺也沒有?」
  沈一丞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似乎只要她回答「沒有」就要捏死她一般。
  紀唯不自覺又往後退了退,想盡量讓自己離他遠一點,可顯然失敗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師說,男生和女生要保持距離,你讓開先。」
  沈一丞不為所動,仍是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少跟我打岔。」
  紀唯咬了咬唇,「我能有什麼感覺?」她該有什麼感覺,又能有什麼感覺,大家都是朋友……
  沈一丞突然就放開了她,呵笑一聲,「好。」
  他看了看紀唯「無動於衷」的樣子,對著旁邊粗壯的樟樹踢了一腳,轉頭走了。
  紀唯覺得自己渾身有些發軟,扶著一旁的牆才能站穩,望著他漸漸走遠的身影,腦子裡空白一片。
  沈一丞生悶氣走了一會,才覺得自己有點傻,跟她計較這些,最後心裡不痛快的還是自己。
  夕陽的餘暉帶著烈焰般的赤紅,倒映在他的眸子裡,好似開啟了回憶的閘門,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夕陽。
  沈一丞有一個從小長到大的好朋友,商磊。兩家人生活在一個小區裡面,商磊就住在他家前面,而兩家長輩又頗有淵源,這也就導致了兩個小孩從小就在一起玩耍。
  與他不同的是,商磊的性子極其活潑,運動細胞好的令人咂舌。
  那天商磊和新陽高中的學生約好了打籃球對抗賽,因為高中部場地維修,就借了初中部的籃球場。
  拿商磊的原話說,「好朋友要去打球,你是不是應該來捧捧場?」
  到了之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捧場,而是要幫著打……
  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初中生,沈一丞不免有些厭煩,他不喜歡這樣的群體活動,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人多。
  偏偏商磊還極不識相地湊過來跟他說話,「對面隊裡找了一個初中生來跟我們打,簡直太小看我們了!待會不要留手啊。」
  沈一丞反手就狠狠給了他一肘子,痛的商磊齜牙咧嘴,哀嚎道:「這都快比賽了,你還窩裡反,打主力隊員!」
  沈一丞才懶得理他,商磊的個性就是這樣,極其誇張不知收斂。
  比賽開始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才發現,那個初中部的小子,打起球來不僅像模像樣,還頗有幾分架勢,幫新陽隊連得好幾分。
  正在對方投了一個三分,氣勢如虹之時,場外遠遠傳來一道女孩子的聲音,「孫洲洋。」聲音清爽好聽,帶著屬於小女孩的稚氣。
  原來這小子叫孫洲洋。
  孫洲洋跟大家揮了揮手,示意換人替上,小跑著去了場外。
  因為對方臨時換人,整個比賽休息兩分鐘。商磊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想不到那小子不僅球打得好,女朋友還那麼漂亮,現在的初中生哦,嘖嘖嘖。」
  他這才順著商磊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個很高挑的女生,紮著鬆鬆的高馬尾,兩頰自然的留著一些碎發,五官深邃立體,笑起來,淡淡的又很清新。
  可以說,這麼多年來,沈一丞頭一次見到這樣好看的女孩子。
  他從來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可這一刻,心臟不自然的跳動,似乎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轉過了身,將礦泉水瓶子扔給候場的隊友,手臂勾著商磊的脖子往賽場走,「比賽開始了。」
  「哎,你別拉我,我自己會走。」
  接下來打球的時候,沈一丞頭一次這麼分心,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場外,她對著孫洲洋揚起淺淺的笑容,很好看,也很扎眼。
  索性回過頭不再看,手下打球卻越發狠厲,等孫洲洋回來之後,他幾乎下意識地攔他的球、搶他的籃板,就是看他不順眼。
  商磊看著他那副宛如「猛獸出籠」的樣子,也是奇怪,「你小子今天吃錯藥了?」
  沒過一會,突然又大笑了幾聲,「不過,幹的漂亮!」
  沈一丞順手把球傳給了他,「接好。」
  骨節分明的手將球投擲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卻是錯過了商磊落在了場外,滾了幾圈停在了那個女孩子的腳下。
  女孩的皮膚幾乎白的透明,被緋紅的夕陽鍍上了一層暖暖的紅暈,逆光站著的那一刻,他似乎聽見了自己心底花開的瞬間。
  他也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哪裡來的花?
  女孩拾起腳邊的球,有些茫然的看著球場,立刻就有一群好事者爭相喊著,「投給我!投給我!」
  沈一丞不自覺就皺起了眉,剛想上前去拿球,卻聽見孫洲洋在他身後喊道,「紀唯,把球扔過來!」
  沈一丞的腳步生生頓住,心底的那朵花怕是帶刺,格外不舒服。
  只是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紀唯,很好聽。
  紀唯搜尋著孫洲洋的身影,雙手抱球,朝他扔了出去。女孩子力氣小,她卻似乎是個例外,不偏不倚砸中了孫洲洋的頭。
  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時候只有一個想法,痛快!
  可下一秒他就痛快不起來了。
  紀唯有些著急的上前查看他的額頭,因為孫洲洋只比她稍稍高了一點,她抬起頭就能看清他的額頭。
  她的脖頸宛如天鵝般修長優美,微微揚起,優雅又好看。
  「沒事吧。」
  孫洲洋揮了揮手,不以為然道,「沒事。」
  「都紅了,待會可能會腫起來,還是去趟醫務室吧。」
  「多大事啊,我們這還打球呢。升旗的事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孫洲洋抱著球就回了隊裡,隨意地用手背揉了揉額頭,此刻已經能看出一個不小的紅腫。
  商磊對他刮目相看起來,「這小子不錯啊,球打得又好,還能吃苦,以後挖咱們隊裡來吧。」
  沈一丞卻有些心不在焉地觀察著紀唯的動靜。
  「跟你說話呢,在看什麼?」商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紀唯正在問周圍的人借東西,過了一會借來了一瓶水。
  瓶子外面冒了一層的水珠,顯然是瓶冰水。
  「她這是要幹什麼?」
  很快紀唯就回答了他這個答案,她就近把水給了一個男生,「你幫我給孫洲洋吧,讓他敷一會。」
  那男孩子估計是沒想到她會跟他說話,侷促地漲紅了臉,立刻給孫洲洋送水去了。
  「嘖嘖嘖,這小子的女朋友還真貼心。」
  「人家也有可能是單純的同學關係。」沈一丞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他,也不知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
  商磊嫌棄的撇撇嘴,「少來了,現在初中生談戀愛的又不是沒有。而且,你看那個女生對他那麼好……」
  他話還沒說完,沈一丞就撂下一句,「打球」轉身要走。
  用行動在告訴他自己的不贊同。
  「你別不信,不然咱們打個賭,你要是輸了請我吃燒烤。」商磊一臉的不懷好意,顯然是覺得自己贏定了。
  沈一丞腳步稍頓,「好,你去問。」
  「就這麼說好了。」商磊抓過他的手碰了碰,就八卦地跑去向紀唯打聽,完全沒在意沈一丞這回為什麼這麼痛快。
  而事實勝於雄辯,在商磊閃亮的眼神裡,紀唯茫然地回答他,「孫洲洋?他是我同桌啊。」
  商磊做著最後的掙扎,「那你們剛剛聊的那麼親密?」
  紀唯更加茫然了,「親密?我只是替老師傳個話啊……」
  「那為什麼你來跟他傳話……」
  「我為什麼不能來傳話?」
  商磊覺得此刻自己在這個女孩的眼裡,腦子一定不正常。他服了,人家還真是純潔的同學關係。
  他向紀唯道了歉,幾乎是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沈一丞的心情卻瞬間好了起來,拍了拍商磊的肩膀,一手的汗水,嫌棄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又是一手汗水……
  因為心情好,也就懶得和他計較,甩了甩手,「看你最近零花錢被扣的那麼慘,就不用請客了。」
  商磊頹廢的表情瞬間活了過來,勾住沈一丞的肩膀,「還是兄弟最好,走,今天我們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那個夏天充斥著汗水和花香,那是沈一丞第一次遇見紀唯,他不明白自己的喜怒哀樂為何而來,來的莫名而突然。
  直到在醫院再次遇見她。
  她就坐在那裡和秦雯聊天,表情說不上有多生動,可就是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讓看著的人不知不覺跟著愉悅。
  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和其他女生的臉紅羞澀完全不同,她的眼裡甚至沒有把他印進去。
  可沈一丞不知道為何,比起被無數人仰慕、愛戀,她這樣不在意的眼神更能夠令他愉悅。
  這個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會成為,他的女孩。
  
  第26章
  
  直到沈一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紀唯才醒過神來。柔軟的掌心摩擦過粗糲的牆面,尖銳的痛楚直達腦海。
  大幅的宣傳標語,鮮艷誇張的色彩,纖瘦高挑的女孩一身簡單獨特的剪裁設計,有一種奇異的時尚感。在她毫無所覺的時候,被完美的捕捉進了鏡頭。
  紀唯有些茫然,沈一丞生氣了?他為什麼生氣?
  伸手撫上左心房,掌心傳來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那一聲聲彷彿印證著心底那道不願觸及的猜想。
  這種感覺令她格外無措。
  闔了下眼,壓抑下腦海裡紛亂的思緒,獨自朝琴行走去。
  剛剛她也有不對,下次見面還是道個歉吧。
  眼角似乎掃見一個拿著單反相機的女孩,可等仔細一看,連個人影都沒有。紀唯揉了揉眼,大概是她看錯了吧。
  拐過拐角,穿著白襯衣的少年正斜靠在濃密的香樟樹下,緋色的霞光將世界染紅,他的表情隱沒在陰影裡。
  沈一丞望著天際的夕陽出神,似乎並沒有看見她。
  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紀唯撇開心中紛亂的思緒,咬咬牙上前,「那個……剛剛,我……」
  「走吧。」
  「什麼?」
  沈一丞看著她茫然無措的表情,突然笑了起來,乾淨溫和又好看。
  他牽過她的手,「帶你去買吉他。」
  他的手指就和他的人一樣,涼涼的,卻很舒服,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了起來。這種感覺,有些奇怪。
  紀唯看著兩人握住的雙手,訥訥道:「老師說,男女同學應該保持距離。」
  「那你們老師有沒有說過,同學之間應該友愛互助?」
  「我只是帶你去買吉他而已。」
  是嗎?
  太陽的餘暉從他背後投射過來,鍍上一層淺淺的光暈,沈一丞整個人都陷進霞光之中,紀唯不由瞇起了眼,有瞬間的愣神。
  腦海裡響起一句經典台詞: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娶我……
  沈一丞牽著她穿過街道,拐了幾個彎才到琴行。
  「老闆,看下吉他。」
  老闆是個中年大叔,透著一股子流浪音樂家的氣息。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兩人牽著的手,樂呵呵地說道:「吉他在裡面,往這邊走。」
  紀唯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要掙脫他,卻沒成想被對方緊緊攥住。
  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鬆開。」
  「你喜歡哪種吉他?」
  沈一丞好似完全沒有聽見,跟著老闆挑起了琴。
  紀唯用被握住的手拽了拽他,盡量壓低了聲音,「快鬆開。」
  沈一丞還是渾不在意,指了指老闆手中的吉他,問道:「這個好嗎?」
  老闆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這種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和沈一丞似乎真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關係。
  眼看著紀唯要發作,老闆立刻笑著擺了擺手,「你們不用在意我,挑琴挑琴。」
  他越這麼說,兩人的關係就顯得越發曖昧。
  紀唯實在忍不了了,「你先把我鬆開。」
  沈一丞這回到是沒有反駁,也沒有裝作聽不見,順勢就鬆開了她的手,可還沒等她鬆口氣就聽見他和老闆討論著,「把那架白的拿過來看看,她比較愛漂亮。」
  什麼叫她比較愛漂亮?!
  沈一丞輕輕撥動琴弦,音質醇厚、音色圓潤透亮,顯然是把好琴。
  「這個行嗎?」
  紀唯接過吉他,簡單撥了一個曲調試了試音色,「很好,就這個吧。」趕緊回家才是真的,今天的沈一丞太奇怪了。
  老闆幫著調了下音,「你要不彈一曲試試,看看音是不是都對了。」
  想像也是,新買樂器總是試試比較保險,正好琴行的音響裡正放著一曲歐美歌曲,而紀唯對這首歌也熟,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試了試音。流暢的曲調從她的指尖劃出,帶了些長久未曾練習的生澀。
  她的聲音溫柔好聽,每句歌詞都能精準地抓住調子,甚至帶有自己獨特的風格。
  不知不覺間,老闆把音響關了,整個琴行裡流動著她獨特的嗓音。她的嗓音似乎能夠傳遞感情,低音飽滿深沉,而高音也不失婉轉,令聽者彷彿置身於她的世界。
  一曲終了竟是久久不能回神。
  紀唯習慣性地最後撥動一下琴弦,看來唱歌的確能夠舒緩情緒,她此刻全然沒了方纔的焦躁。
  看著手中的吉他,滿意地笑了笑,「音色很好,調也是准的,就要這個吧。」
  沈一丞接過她手中的吉他,眼裡帶著還沒有來得及消散的驚艷,過了半晌吐出一句,「可以加分。」
  「加分?」
  他轉過身把吉他拿給老闆去打包,耳尖染著淡淡的紅暈,「特招考試可以加分。」
  這句話帶來的喜悅沖淡先前心中所有的情緒,她轉到沈一丞前面,「真的嗎?我以為那些老師都比較喜歡古典樂之類的。」
  沈一丞的面上帶著些紅暈,不自然的撇開了頭。
  紀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生病了?」
  「沒有。」語氣生硬彆扭。
  她又惹他了?
  最後還是沈一丞付的錢,原因很簡單,紀唯帶的錢不夠。
  她一般隨身會帶兩百元左右,以防有什麼急用。九十年代末,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幾百元錢,所以起初她是覺得足夠的。
  萬萬沒想到,沈一丞給她挑了一把最好的琴,導致現在有那麼些尷尬。
  沈一丞替她背著吉他,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纖長。
  紀唯追上了他,「這兩百你先拿著,剩下的我下次給你。」
  他看了看被她拿在手裡的兩百元,敷衍道,「一起記著吧。」顯然是不打算收。
  紀唯也不跟他多話,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沈一丞看著被她硬塞過來的兩張大鈔,表情古怪,「你哪來這麼多錢?」
  「你不是也有很多錢……」
  好看的眉頭擰起,半響吐出一句,「你在打工?」
  紀唯有些驚奇,「為什麼這麼問?」剛問完就反應了過來,「你以為我拍攝是在打工?」
  見沈一丞不說話,紀唯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沈一丞的表情更加鬱悶了,顯然被她笑的莫名其妙。
  她伸出手,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燦爛,「把吉他給我吧,我的車就在那邊了。」
  因為這把吉他用的都是實打實的好料子,很是有些份量,紀唯背在身上頗有些費力。她向沈一丞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我送你過去。」沈一丞在她身後幫她托著吉他,直到到了停車場才停下。
  分別前,他突然喚道:「紀唯。」
  紀唯正在解自行車的鎖,聽見他的聲音抬起頭來,「什麼?」
  「下次不去圖書館了,去上次那家書店。」
  顯然沈一丞是不想再和王雨涵牽扯不清,而紀唯也覺得三人在一起的氛圍實在太古怪,當下爽快地點頭應了。
  況且,那還是遇見大魔頭費爾南的地方,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遇見他。
  回到家後,紀唯興沖沖地練了好一會琴,就連秋萍和紀國強都覺得驚訝,什麼時候他們家女兒會彈吉他了?
  紀唯溫習了一些經典曲目,最終選了一首經典的歐美老歌作為特招考試的表演曲目。
  她把吉他放在了沙發的旁邊,翻出日曆做下了標記。一高的特招考試被定在了五月初,距離時間還有半個月。
  一晚上,紀唯的夢裡都是那個身披霞光的少年,美好而遙遠。
  是的,遙遠。她和沈一丞之間,有著時間和生死的鴻溝。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王雨涵不出意外地向她打聽起了沈一丞的狀況。
  紀唯有些頭疼地敷衍道:「他只是不太愛說話,你別放在心上。」
  王雨涵的表情格外委屈,「是不是我太惹人煩了?」
  看沈一丞的樣子,明顯是在嫌她煩……
  「什麼惹人煩?」孫洲洋把書包甩在了桌上,一來就聽見兩個女生在聊八卦,不免有些好奇地湊過來。
  王雨涵委委屈屈地看了紀唯一眼,默默地轉了回去,顯然是不想和孫洲洋探討這樣的問題。
  紀唯頭一次這麼感謝孫洲洋,幫她解決了一個世紀難題。
  孫洲洋卻還是沒弄明白,「什麼惹人煩啊,你們還沒告訴我。」
  紀唯拿過今早剛發下來的物理卷子丟給他,「好好學習,認真做題。」
  「切。」
  這個夏天注定是充滿汗水和辛勞的,無數莘莘學子,唸書幾載,只是為了那一張錄取通知書。
  很快,紀唯就迎來了一高的特招考試。
  考試分為兩個部分,先是筆試,筆試結束之後有才藝展示。
  筆試內容一共有六張試卷,涵蓋了初中所學的所有內容,最後一面是一整面的英語小作,這次紀唯在答題時有刻意注意書寫,以免不必要的扣分。
  沈一丞幫她圈了很多重點,經過將近一學期的做題、練習,筆試對於紀唯來說幾乎已經沒有難度了,很快她就答完了整套試卷。
  而才藝展示,她其實還是有些底氣不足,更加令她意外的是,居然在才藝部分遇見了唐菲菲和孫洲洋。
  
  第27章
  
  唐菲菲見了她幾乎是扭頭就走,挺直了胸膛,離他們兩人站的遠遠的。孫洲洋到是樂呵呵地向她打招呼,「沒想到我會來吧。」
  還真沒想到。
  就見他兩手插在口袋裡,吊兒郎當地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再看看周圍一群或是拿著各種樂器或是穿著舞衣、畫著濃妝的考生,他這實在是太輕鬆了吧!
  紀唯把吉他放下來,疑惑道:「你今天表演什麼?」
  孫洲洋隨意地從口袋裡掏出一件物什,「口琴。」
  他手裡把玩著的,是最常見的天鵝牌重音口琴,鋁合金外殼,綠色的邊框,由學校統一發放。
  「……沒有別的選擇了?」
  孫洲洋頗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你也知道,我就喜歡打球,難道我要給他們表演一個投籃?」
  同桌几年,好像還真沒聽說過孫洲洋有什麼文藝型的愛好……
  紀唯索性扯開了話題,「怎麼想到來考一高了?」
  「我家老頭天天念叨著叫我考高中,整天被他念地耳朵都快生繭了。看見宣傳冊上說,如果通過特招考試可以免試入學,我就想著要是過了,也就能安安心心打球。」
  這還真像是孫洲洋的畫風。
  孫洲洋裂開嘴陽光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我暑假的時候有場友誼賽,你來給我加油嗎?」
  暖暖的夏日暖風吹拂過耳際,細碎的髮絲在風中纏繞,瀰漫著濃濃的夏天的氣息。
  孫洲洋看著她有些出神,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不自然的撇開了眼,繼續說道:「在市體育館,我幫咱們高中部的打,到時候給你留位置。」
  他的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男孩子特有的朝氣,笑容裡彷彿盛著陽光,暖暖地照進紀唯心裡。
  也不知怎麼了,她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
  孫洲洋的眼裡似乎倒映著整個烈日,灼灼有神。他瞧了瞧靠在牆上的吉他,問道:「你還會這玩意?」
  「稍微懂點。」
  她話音剛落,一旁站著的唐菲菲提著氣「哼」了一聲,「裝腔作勢。」
  即使紀唯脾氣再好,再不想和一個小女孩一般見識,但是屢次三番的被人當面挑釁,無論是誰都會有火氣。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緩,「唐菲菲,我到底什麼時候惹到你了?」
  紀唯自重生之後,性子變得圓潤很多,幾乎沒有發過脾氣,這會也是被唐菲菲膈應的不行。
  正在此時,考官開始點名進考場。唐菲菲高傲地揚著頭從她身邊走過,斜眼瞥了她的吉他一眼,「咱們待會就看看,究竟是誰有這個實力上一高。」
  唐菲菲是典型的被寵壞的小孩,家境優良、成績優異,在家父母呵護,在學校老師寶貝,也就養成了她這樣高傲的性子。
  紀唯很是有些無奈和悲憤,她根本沒有想過要跟她比好嗎……
  才藝展示共分為十個組,每組二十人左右。
  紀唯也不知道算不算幸運,她、唐菲菲還有孫洲洋分在了一組。考生根據抽籤順序坐好,唐菲菲抽了第三個,而紀唯則是倒數第三個。
  孫洲洋排在她後面,所以就坐在了她的旁邊。他湊近了問她,「你和唐菲菲不對?」
  紀唯思考了一會,含糊地說道:「差不多吧。」
  「什麼叫差不多?!」孫洲洋仔細打量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到他們在交談,這才繼續壓低聲音道:「她剛剛明顯是在向你挑釁啊。」
  「嗯。」
  孫洲洋驚呆了,「你就這麼淡定?」
  很快第二個就表演完了,紀唯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她朝孫洲洋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輪到她了。」
  唐菲菲表演的是民族舞,今天特地穿了一身緋色舞衣,層層鋪疊開的裙擺隨著她的舞動而綻開。舞姿算不上靈動,但顯然是練習過很多次,顯得格外純熟,並沒有什麼錯誤。
  表演完畢後,她高傲地睨了紀唯一眼,並沒有選擇離開考場而是繼續坐了下來。
  那樣的眼神,高傲中帶著不屑,顯然是覺得紀唯什麼也不會。
  經過她這樣屢次三番的挑釁,紀唯心裡剛熄滅的那點火氣「噌」地又冒了出來。
  覺得她什麼也不會,注定要丟臉?行,那就等著看吧。
  紀唯一肚子的火氣,偏偏孫洲洋還不識相地一直絮絮叨叨地跟她聊天,直到她忍無可忍,憋出一句,「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你話這麼多?」
  孫洲洋顯得有些委屈,「我這不是怕你被她氣著嗎……」
  看著他這樣一個大男孩擺出一幅委屈的模樣,紀唯差點笑出聲來。
  見她笑了,孫洲洋立刻賤兮兮地湊上來,「沒氣著吧。」
  紀唯順勢推開了他,「沒有。」
  不得不說,孫洲洋在學校有一堆迷妹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性格真的很陽光開朗,又極為為女孩子著想。
  輪到紀唯的時候,她抱著吉他上去了。簡單的撥了幾下試了試音,悠揚的曲調從指尖流瀉開來。這是一首最近流行的歐美音樂,抒情好聽,經過紀唯的演唱,帶著她自己獨特的調子,再配上標準的英式口語,格外有味道。
  輕輕闔上眼,伴隨著她的演奏,似乎能夠感受到陣陣海浪,撲面而來的是帶著鹹味的海風。
  說不上技巧特別精湛,但是比這些半大的孩子來說要顯得成熟很多,而最最吸引人的,是她獨特的調子和飽滿圓潤的音色。
  一曲終了,紀唯鞠了一躬,場下安靜了許久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她微微一笑,就帶著吉他下場了,姿態優雅大方。
  唐菲菲顯然是愣住了,簡直是難以置信。在班級裡,紀唯表現平平,幾乎不怎麼參加活動,以前甚至成績也不怎麼好。
  聽說她也要參加這次的特招考試之後,一直在家裡練舞,本以為可以踩她一頭,沒想到……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兩頰燒的厲害,自己的那點自尊心被摔了個粉碎。
  而另一個難以置信的就是孫洲洋,他跟紀唯同桌几年,起初的印象只是個長得好看的女孩子,有時候靜靜坐著發呆都像一副油畫一樣美。後來她變得認真,開始好好學習,成績甚至超過了他。再後來發現,她居然還會吉他彈唱,唱的還那麼好聽。
  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音樂真的有著能夠平復情緒的神奇力量,紀唯在演奏完之後,心情輕鬆愉悅。只覺得自己剛剛太較真,居然跟一個小女孩一般見識。
  她背著吉他出了考場,剛剛把門帶上就覺得身上一輕,一回頭,居然是沈一丞。
  紀唯腦子裡算了下時間,有些不解,「你週末還在學校?」
  「過來看看。」沈一丞帶著淡淡的笑意,「剛剛我聽見了,很好聽。」
  「啊?」被他這麼當面的表揚一番,紀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混沌的腦子裡突然反應過來了她的「欠款」,立刻拿了錢還給他。
  沈一丞看著手裡的幾張大鈔,表情微妙,「你倒是講信用。」
  他將錢收了起來,順手替紀唯背上了吉他,「今天去書店嗎?」
  「不了吧,我沒有帶資料過來。」
  「那我送你去車站。」
  紀唯和沈一丞都不約而同的不再提及那日的事情,只是已經有什麼,在他們之間悄然的發生了改變。
  這種改變,彷彿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已經悄悄綻開了粉嫩花瓣,瀰漫出甜甜的花香。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並排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蔭投下斑駁的倒影,少年俊朗溫和、女孩美麗大方,當真是極其美好的一副畫面。
  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溫馨,沈一丞微不可絕地皺起了眉頭。
  孫洲洋從不遠處小跑著過來,天氣漸漸變得燥熱,不過是短時間的運動,他的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汗珠。
  他緩了一口氣才說道: 「你怎麼走這麼快?」
  紀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距離她出來最多也就過了五六分鐘,「你這麼快就表演完了?」
  「就隨便吹首曲子,要不了多少時間。」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這才注意到在她身後的沈一丞。
  少年表情淡漠的站在那裡,明明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卻沒來由讓他覺得身上一寒。
  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哥?」
  這句「哥哥」一出來,沈一丞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暗,眉頭漸漸擰起。
  紀唯識相地向後退了一步,離孫洲洋稍稍遠了一點。這回可不是她說的……
  沈一丞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在了身後,面上卻帶著淡淡笑容,「沈一丞,還有,我不是她哥哥。」「哥哥」這個詞,他咬的有些重,紀唯聽出了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孫洲洋神經粗大,愣了好一會才跟他打招呼,「孫洲洋。」全然沒有感受到他全身上下瀰漫出來的不爽。
  孫洲洋疑惑地瞧了瞧他,越發覺得有些眼熟,「咱們是不是見過?」
  沈一丞對他有著極深的牴觸,他把吉他的背帶調整好,對紀唯說道:「時間不早了,走吧。」
  紀唯又看了一眼表,明明才十二點多……
  眼看著沈一丞漸漸走遠,紀唯不好意思地向孫洲洋道了聲謙就追了上去。這傢伙有多龜毛,怕是沒幾個人比她更清楚。
  「你走那麼快幹嘛?」
  「不早了,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才十二點多……」
  孫洲洋望著兩人的背影出神,那種和諧的氛圍,令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可究竟是什麼感覺,他談不上來,大概是不大高興。
  他瞇起了眼仔細在腦海中思索,那個男孩子他一定是見過的,可是在哪呢?
  日頭越來越大,陽光直直地灑在他的身上,裸露的皮膚已經隱隱有些發熱,盛夏已經不遠了。
  孫洲洋突然想起了那次在球場上被紀唯砸中了頭,腦袋上腫起了一個包,足足過了一個星期才好全。
  因為這事,紀唯好久過意不去,也是因為這件事,兩個人的關係才變得近起來。
  腦海裡靈光一現,沈一丞?好像是對方的前鋒。
  只是,他是怎麼和紀唯認識的?
  
  第28章
  
  過了大約半個月,特招考試的成績就公佈了,紀唯不出意外的在招收名單之列,同樣被錄取的還有孫洲洋。
  有了這份通知書,紀唯上不上學問題都不大,只是按照新陽中學的規定,還是需要參加中考。
  幾經權衡,她還是決定在家裡好好鍛煉身形,正好也可以把高中的內容先學起來。
  既然已經做好打算,她就帶著錄取通知書去學校辦了手續,順便把落下的東西都收拾好帶回家。學校老師頭一次對她這麼熱情,顯然能夠通過一高的特招考試,很是給學校長臉。
  說來也是巧,她遇見了同樣過來辦手續的孫洲洋,兩人在辦公室被好好表揚了一會。
  而這天,唐菲菲沒有來學校,說是發了高燒,請了兩天假。
  她有沒有發高燒紀唯不清楚,但是心裡不痛快到是肯定的。被一個自己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人超越了,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王雨涵看著她收拾東西,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紀唯,你以後不來學校了嗎?」
  「嗯,考試的時候再來一趟。」
  她仔細查看了一下桌肚,等確定都清空了才開始把桌上的東西打包。
  「那……」王雨涵猶豫著開口,「還去圖書館嗎?」
  紀唯收拾東西的手並沒有停頓,快速的整理著,「不去了。」
  「那……」
  「你怎麼那麼多問題?」孫洲洋從旁邊探過頭來,「你們兩要見面,約下時間不就好了?」
  王雨涵嚥下了未吐出來的話,轉過了身。
  紀唯在心底默默歎息了一聲,整理的速度卻加快了不少。
  五月的太陽耀眼而不灼熱,暖暖照在身上似乎淨化了一切煩憂。紀唯格外喜歡這個時候,初夏的風帶著夏天的味道又不失春日的清新。
  兩人分別前,孫洲洋突然叫住了她,「紀唯。」
  「嗯?」
  小麥色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健康有活力,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記得來看我比賽,就在七月十二號。」
  紀唯想了想,那會應該也沒有什麼要忙的,就點頭答應了,「好。」
  少年臉上的笑容更盛,似乎擁有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答應去看他比賽,有這麼開心嗎?
  接下來的日子,紀唯過的繁忙而充實。她專門出去採購了一趟健身器械,每天早上一小時左右的慢跑,晚上通過有氧運動和重量訓練來塑形。
  因為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能夠用一些過於誇張的健身方法,每天就做一套健身動作,然後練會瑜伽鍛煉一下柔韌性,最後是平板支撐,直到累到趴下實在做不動了才停下來。
  因為小女孩的身體可塑性強,沒用多長時間,就練出了淺淺的馬甲線,這回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了」。
  白天的時候,除了幫趙陽進行拍攝的日子,其他時候她都在啃高中的知識。這些東西被擱置太久,加之又比初中的知識生澀了不少,頗費精力。
  而這段時間,家裡也正在悄然發生一件大事。
  紀國強辭職了。
  家裡沒有人告訴紀唯這個消息,怕影響她的學習狀態。但是活過一世的她怎麼可能不知道,算算時間,也就差不多是現在了。
  前世,紀國強因為在單位中被老闆各種擠兌、穿小鞋而辭職,辭職之後輾轉換過幾份工作,卻都不盡如人意。
  這天她剛跑步回來,就聽見紀國強和秋萍在房間裡小聲的交談。
  「現在電腦行業特別有前景,我想去做這個。」
  「你要去賣電腦?這一天能賣出幾台啊?」顯然秋萍並不贊同。
  紀國強的聲音壓的更低了,紀唯沒有聽清,但沒過多久就響起了秋萍反對的聲音,「網站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的,你又不會弄,怎麼做?而且,咱們那些積蓄都是給唯唯上學用的,你挪走了,她怎麼上學?」
  紀國強急了,「你聲音輕點,被唯唯聽見怎麼辦。」
  房裡立刻安靜了下來,紀唯怕被發現,就先躡手躡腳的回了後面自己的房間。
  原來紀國強還想過要做網站這方面的生意。
  雖然現在電腦和網絡還不算很普遍,但是二十年後,那是一個互聯網時代,由網絡衍生出來的各類產品均有著廣大的前景和市場。
  如果紀國強真能在這條路上好好走,沒準還真能發家致富。
  紀唯把自己這段時間所得的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仔細清點了一遍,竟然有小一萬塊錢。這些錢足夠讓她上完整個高中而綽綽有餘。
  深思熟慮之後,她趁著家裡沒有別人,找紀國強聊了會天。
  因為實在沒有和父親這樣促膝長談的經驗,紀唯一時有些窘迫,斟酌著開口,「那個……你是不是辭職了?」
  紀國強怔愣了一會,「你媽跟你說的?」
  紀唯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的?」 紀國強奇怪了,除了他和秋萍,家裡沒人知道這件事。
  「我自己發現的,前段時間聽見你和我媽在說什麼辭不辭職,而且你現在都不忙了。」這還真是實話,以往紀國強一個星期總有那麼三四天是要在外面跑的,而現在他幾乎天天都在家裡。
  本以為小女孩沒有那麼敏感,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紀國強笑了笑,似乎這並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多大事啊,就是換個新工作。」
  看著他這樣強撐的樣子,紀唯只覺得心裡頭發酸。作為父親,他並不能容許自己在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而是要成為一架強而有力的衝鋒鎗,在任何時候都能將她和整個家庭保護起來。
  也正是這份責任感,使得他在做許多事時,都不能避免有深深的顧慮。
  紀唯垂下眼,輕聲說道:「您要是想做什麼就做吧,總要做點讓自己喜歡的工作。也不用擔心我,我自己賺了些錢……」
  「瞎說什麼呢,我是你爸,還能要你自己養自己不成?」
  紀國強也發現這個女兒長大了,沒有以前那麼任性,懂得體諒他和秋萍。很是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不用操心這些,好好讀書就行了。」
  紀唯強忍著心中酸澀,從身後掏出一個牛皮紙的信封,裡面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鈔。
  「不用擔心我上學的問題,這些錢足夠了,而且我一定好好學習,不會叫你失望的。」她堅定不移地望著他的眼睛,裡面的堅強竟叫紀國強有些心酸,他本該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
  此刻看著手中的信封,心中百味雜陳。他的女兒長大了,這本該是件好事,此時卻覺得格外唏噓,他這個做父親的居然還要叫孩子來安慰。
  千言萬語終化作長長的一聲歎息,「唯唯長大了。」
  自那之後,紀國強常常忙的幾天見不著人,整個人較以前卻越發精神熠爍。紀唯也是頭一次見到他這樣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為自己的行為很是有些小自豪。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過下去,直到一則報道再次打破了她平穩的生活狀態。
  那是一則攝影大賽獲獎的報道,主題是「時代」,刊登在了《青州時報》的頭版。當晚安娜就拿了那張報紙過來問她,「唯唯啊,這個女孩子我怎麼看著那麼像你?」
  紀唯接過來一看,這哪裡是像,分明就是她。
  她的背後是一整面色彩艷麗的宣傳標語,穿著剪裁獨特的白色衛衣,下搭寬鬆深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板鞋。正側著臉對著鏡頭,側顏線條優美而深邃,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著遠處的天空。
  整張相片被調成了暖暖的紅色調,加大了霞光的渲染,格外有種寂靜空寥的味道。
  拍攝者在下面寫到,「寂靜的小巷,帶著濃厚的年代感,青春的女孩,穿著時尚靚麗,不同時代之間碰撞出別樣的火花,這就是我的『時代』。」
  這張相片獲得了此次比賽的第一名。
  這麼看來,那天她眼角掃到的一個拿著相機的女孩,並不是她的錯覺。
  紀唯看過之後就把報紙收了起來,這張相片,是她重生以後拍的最有味道的一張,自然要好好珍藏。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在第二天的《青州時報》上刊登了一項活動,「尋找這個女孩」,登的還是這張照片,獎金三千元。
  紀唯的太陽穴跳了又跳,這人閒的慌嗎?
  她仔細看了一眼刊登者,時佳,也就是那位獲獎者。
  真是有意思。
  紀唯按照上面寫的地址給她回了信,大體內容是表明自己就是那個女孩子,如果有什麼事可以按照這個地址回信。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等到的不是回信,而是那個女孩子。
  
  第29章
  
  這個女孩子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一上來就給紀唯鞠了一躬,當場叫她懵圈了,什麼情況?
  「實在不好意思,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用了你的相片參賽。」
  她當多大的事,擺了擺手,「沒關係的。」
  街頭人像的攝影作品,關於肖像權的問題一直很微妙,想來這個她也是怕自己介意。
  時佳顯然鬆了口氣,這才介紹起了自己,「你好,我叫時佳,跟你一樣是青州人,不過現在在北京上大學。」甜甜的微笑,落落大方。
  「北京?」
  時佳是個很自信的女孩,笑起來眼睛彎彎,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從容,「嗯,北大。」
  北大這個詞深深地顫動著紀唯的心,那是她夢想的學府。費心費力考上一高,也只是為了離這個目標更進一步罷了。
  知了在外面燥動地叫喚著,就像紀唯此刻的心跳。她欠過身,請時佳進了門。
  「我叫紀唯,今年剛剛中考。」
  這會正是清晨,安娜和紀懷仁去了田里忙活,秋萍出去買菜了,而紀國強已經忙的有三天沒回家,家裡也就剩下她來招呼客人。
  紀唯給時佳到了一杯熱水,指了指旁邊的大方桌,「坐吧。」
  時佳卻是笑了起來,「你怎麼待人接物和小大人似的?你媽媽教你的?」
  話雖是這麼說,卻還是依言坐下了,從包裡拿出一疊資料,「這是最近的一個活動,我們想請你幫助完成一些拍攝。」
  紀唯接過資料粗粗看了一遍,是關於北京攝影展的活動。
  越翻到後面,紀唯興趣越深,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淺淺的笑意,「是關於文化傳承的?」
  時佳點了點頭,「其實我是歷史系的學生,攝影只是業餘愛好。而這次攝影展的主題恰好是歷史,我就打算和幾個同學一起,合作拍攝一組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寫實相片。」
  紀唯仔細看著資料上的一些展示圖,心中疑惑更深,「你為什麼想到來找我?」
  她的五官雖美,卻不是十足十的東方味道,東西方的混血導致她常常不能夠準確的抓住自己的風格。
  時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這次活動的指導老師是我們系的教授,他在看到我拍的這組照片後,覺得這次的模特非你莫屬。」
  歷史系的教授覺得自己有東方韻味?紀唯失笑,「其實我是有一點俄羅斯的血統,算是混血。」
  時佳覺得很詫異,「你為什麼會覺得混血就不能有東方美?」
  紀唯一時也愣住了,對啊,為什麼呢?
  她總是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純正的中國人,所以沒有辦法像其他中國女孩那樣,完美的展現傳統服飾。而今天時佳卻告訴她,她的這些想法全是錯的……
  時佳給她留了家裡的座機號,「如果你同意了,就給我打電話。」
  待時佳走了之後,她的那一席話卻一直盤亙在紀唯心頭,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覺得自己沒有東方美的呢?
  她仔細地對著鏡子觀察了一番,五官比歐洲人小巧,卻又比亞洲人深邃,完美的融合了兩者的特點,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個長得很精緻的亞洲女孩,絲毫不見歐洲血統的影子。
  紀唯翻著時佳留下來的資料,裡面有一些他們自己做的南北朝時期的服飾照片,長裙曳地、衣袖翩翩、飾帶層層疊疊,優雅而飄逸。
  看著就很令人心動……
  在徵得秋萍同意之後,她到鎮上找了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時佳的電話,兩人簡單的約了個時間和地點。
  紀唯隱隱對這次拍攝開始充滿期待。
  時佳先是約了她幾次出來量尺寸,他們再根據她的尺寸,按照考古資料手工製作。因為他們的工作室在北京,所以一來二去的,時間拖的格外長。
  直到六月底,才把服飾都製作完成。因為這時候並沒有什麼快遞,最方便的就是紀唯親自去北京試穿、修改。
  所以紀唯在秋萍的陪同下到了時佳的工作室——一間隱藏在北京胡同裡的四合院。
  時佳邊向她介紹這邊的情況,邊帶著她和秋萍往裡面走,「實在不好意思,還要叫你來趟北京。」
  「展現傳統服飾的美,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而且我個人也很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怎樣的東方美。」
  對於時佳而言,紀唯是她完美的模特,替她展示那些古老的文化;而對於紀唯,她想從時佳那裡獲得解開迷霧的鑰匙,兩人就這麼一拍即合。
  相視一笑,兩個年齡差距近十歲的女孩,已經在短暫的接觸過程中建立起了友誼。
  時佳推開一扇朱紅色的院門,「就是這了。」
  這裡的佈局、結構就和所有四合院一樣,院裡架了一座葡萄籐架,此時上頭已經結出了一串串晶瑩的葡萄。
  工作室除了時佳,還有兩個男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哥哥叫向前,弟弟叫向進,合起來就是向前進?
  兄弟兩長得其實一點也不像,哥哥一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好學生,帶了一副金絲邊框的眼睛,濃濃的書卷氣息。而弟弟要活躍一些,穿衣打扮也顯得更有朝氣。
  「我們這個工作室,平常就是接一些拍片的私活。」時佳向她介紹著。
  紀唯看著佈置舒適的四合院,疑惑道:「你們老師不管嗎?」
  向進樂呵一笑,「老師哪有時間管我們,現在大學生出來打工兼職的很多。」
  時佳瞥了他一眼,向紀唯解釋道:「只要不影響學業,關係就不大。」
  仔細想想,二十年後大學生在外兼職、創業的也不在少數。
  時佳給她和秋萍找了一間閒置的房間,一早已經打掃好了,舒適乾淨。因為青州離北京距離比較遠,紀唯在火車上顛了近一天一夜,實在是累的不行,剛撲到床上基本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第二天,時佳就拿了服飾過來叫她試穿。
  層層疊疊的衣服整齊的疊放著,紀唯一時竟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時佳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噗嗤」一聲樂出了聲,「我來幫你吧。」
  「其實,尋常人還真的不太會穿這些,一件一件、一層一層的實在太多了。」
  紀唯足足花費了近半個小時才把整套服飾套上,這些層疊鋪展開的裙擺,要是沒有人幫忙還真的很難穿戴整齊。這古時候的人,平常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穿好之後,時佳也被狠狠驚艷了一番,愣愣看著她好久才把鏡子拿過來。此時她眼中已經燃起了別樣的火光,「教授的眼光還真沒有錯,你看看。」
  落地鏡中的女孩穿著古老的服飾,橙黃色的上衣,拖著長長的淡色裙擺,裙擺上繡著朵朵祥雲,腰間繫著一根粉色絲絛,幾乎與裙擺同長。而最具南北朝時期特色的,是那宛如蓮花花瓣般的設計,當真是「翩若驚鴻,恍然若仙」 。
  就連紀唯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那個鏡子裡氣質縹緲脫俗的魏晉貴女,當真是自己?
  她從來都以為自己並不適合中國傳統的服飾,可今天一看,修長的身材比例更好地凸顯出了服飾的飄逸,而具有東西方混合之美的五官,更是仿若被精心雕琢過一般,在這樣的打扮下,美的竟不似真人。
  時佳叫她在梳妝台前坐下,「我給你挽個髮髻試試。」
  她的手很巧,結合一些假髮套,經過仔細的梳理、擺弄,一個完整的飛天髻應運而生。
  時佳指著髮髻的中心處,「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借來一些髮飾,不行的話,再動手給你做兩個,效果一定好看。」
  飛天髻是一種三環高髻,將頭髮分為三份,每份用絲絛縛住,向上盤捲成環。這個髮髻配上這身打扮,恍惚有種要隨風而去般的空靈。
  時佳滿意地拍了拍手,拿起了一旁的相機,「你先站著,我拍兩張試試。」
  紀唯微微揚起脖頸對著鏡頭,在面對鏡頭的瞬間,她就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眉目低斂、笑容溫婉,十足十的一個古代仕女。
  接下來,她又試穿了另外兩套,每一套的效果都是出乎意料的好。
  時佳把所有需要修改的尺寸都記錄好,此時看著她的眼裡格外灼熱,「我有種預感,這次我們能拿頭獎。」
  紀唯把層層衣服從身上脫下來,露出特地鍛煉出來的完美身材。
  看著她曲線分明的馬甲線,時佳有些眼熱,「嘖嘖嘖,如果我不是女的一定把你撲倒。」
  紀唯重新套上了自己的衣服,笑著打趣她,「你要不是女的,我敢脫?」
  兩個女孩子瞬間笑做了一團。在這個朝氣蓬勃的夏日早晨,迴盪著女孩清脆的笑聲,兩人從這一刻起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時佳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向紀唯說道:「我幫你定了後天的火車票。」
  「後天?」
  「我們教授想見見你。」時佳踮起腳,用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大美女,不會不賞光吧?」
  時佳比紀唯矮上大半個頭,她稍稍蹲下了一些以便對方不那麼吃力,「你們教授見我做什麼?」
  時佳鬆開了她,繼續開始整理服裝,心裡頭也有點疑惑,想了想回道:「大概是要交代你一些東西吧。」
  北大歷史系的教授要見自己,能不去嗎?當然不能。
  紀唯特地從帶來的衣服當中,挑了一身學生氣一些的,清新的海軍風上衣,配上白色的百褶裙,十足十一個乖乖學生妹。
  時佳見到後笑的幾乎不能自抑,紀唯的太陽穴跳了跳,「有那麼好笑嗎?」
  時佳好好緩了兩口氣,一張粉嫩的小臉被漲的通紅,她一邊拿手當扇子給自己的臉頰降溫,一邊仍是止不住想笑。
  「小唯啊,這打扮太乖巧了,不適合你。」
  「……我長得不乖巧嗎?」
  「長得到是挺清純,就是……」時佳又打量了一眼,剛淡下去的笑意又忍不住泛了出來,「不行,我忍不住了,讓我笑一會。」
  紀唯扯了扯裙擺,有那麼好笑嗎……
  
  第30章
  
  老教授約在了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茶館,拐過一個小弄堂過去就是。
  一路上,時佳向她交代了一些教授的喜好,「沈教授還是很平易近人的,但是他非常注重禮貌,待會你表現的乖一點準沒錯。」
  她再瞧了眼紀唯身上的衣服,差點又忍不住笑出來,強忍著笑意說道:「沒準今天還真叫你誤打誤撞了。」
  整座茶樓,古色古香,很有韻味。一進門就是兩座木製小橋,橋下的池水裡養了許多錦鯉,還有幾株含苞待放的睡蓮。
  整座茶樓有了這些點綴,古色古香之餘更添幾分鮮活的氣息。
  時佳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和老闆娘打了聲招呼後,就直接帶著她去了二樓的包間。
  「沈教授也是青州人,所以偏愛這種南方的古韻。」
  二樓的每個包廂都被裝修成了畫舫的模樣,以竹簾遮擋,內設屏風,屏風後是一個大大的多寶閣,上頭擺著些古玩。沈照和正獨自坐在黃花梨木的方桌前沏茶。
  絲絲縷縷的煙霧從銅製的小香爐中盤旋而出,漸漸消散的空氣裡。整個包廂中,除了茶的清香,還帶著沉靜的檀香味道。
  「教授,這就是紀唯。」
  紀唯微微垂下頭,向他打了聲招呼。
  「坐吧,別拘謹。」
  老教授大概也有六十多歲了,身上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已現斑駁,但仍是梳的一絲不苟,一看就是一位守禮的老先生。
  長得很慈眉善目,遠沒有想像中的嚴厲,這叫紀唯稍稍放鬆了些。
  沈照和給她們一人沏了一杯茶,面上掛著親切的笑容,慈愛地打量了她一眼,「看著比相片上要小些。」
  紀唯還沒反應過來,時佳到是笑嘻嘻地回道:「她今年剛中考,沒看出來吧。」
  說起中考,沈照和就來了興致,「青州的考試,在全國可算是出了名的難,考下來,感覺怎麼樣?」
  中考她不過就是走了個過場,具體考多少分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當著長輩的面怎麼也不能這麼說。
  想了想,折中說道:「感覺還可以。」
  沈照和就像尋常長輩一樣,隨和的與她嘮著家常, 「高中志願填了哪?」
  「一高。」
  他望著自己的眼神慈愛溫暖,給人感覺就像是許久未見的長輩,和善可親。
  沈照和悠閒的品了一口茶,唇邊掛著未曾消散過的笑意,「一高好啊,我孫子也在一高。」
  這句話讓紀唯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貌似是姓沈,他的孫子還在一高……
  但願不是自己想的這樣……
  「想好以後大學考哪裡沒有?」
  他的這個問題,將北大兩個字在她心中無限放大,紀唯緩緩攥住雙手,眼底深處帶著熾熱,「想考北大。」
  沈照和和時佳的眼神同時亮了,時佳樂呵呵地湊過來,「你要是上了北大,以後就得管我叫學姐。」
  那副模樣,似乎讓她佔了了不得的便宜似的。
  沈照和看著她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隱約之間帶著些欣賞,「志向很好,但北大不是那麼好考的,要好好努力才行。」
  紀唯望著他的眼睛,淺淺一笑,「多謝教授關心,我一定會盡全力。」
  眼裡的堅定,竟叫沈照和有瞬間的愣神,那樣的眼神,他已經有許久未曾見過了。
  北大是她此生夢想中的學府,為了這個夢想,不管怎樣都要全力以赴。
  想到這裡,紀唯整個人突然都輕鬆下來,沒了起初的拘謹, 「沒準以後還會去聽您的課呢。」女孩子的聲音軟糯好聽,帶著南方特有的調子。
  沈照和也是呵呵一樂, 「做我的學生可不容易,要求可是很嚴格的。」
  沈照和望著她的眼神越髮帶有深意,這個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學習也很好,沈老先生表示很滿意。
  隨著她漸漸放鬆下來,整個氣氛都變得格外輕鬆,時佳又是那種活潑的性子,一時之間有說有笑。
  「教授,這是昨天的記錄,您看看。」也不知道時佳什麼時候去沖洗的照片,這會連帶著筆記一起遞給了他。
  沈照和一邊翻看著時佳的記錄,一邊對比著相片,指著一些不足之處要她回去改進。轉而又對紀唯說道:「這次拍攝我們定在了洛陽,你回去和爸媽商量一下,定個時間。」
  這話一出,不光是紀唯,就連時佳都覺得很詫異,「教授,我們本來不是定了,就在北京……」
  「既然做就要做到最好。洛陽是魏晉時期的都城,去那裡拍更加寫實。」老教授拿出了他教育學生的那一套,一板一眼地教育時佳。
  時佳癟了癟嘴,立馬不說話了。
  對著紀唯卻又帶上了一絲笑意,「過幾天我會回青州,到時候叫時佳過去接你,我要教授你一些魏晉時期的禮儀。」
  這之間的轉變,別說紀唯,就連時佳也不是很明白。
  最後他又關心了紀唯的學習幾句,她們倆這才出來。
  一出茶樓,時佳勾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道:「感覺沈教授挺喜歡你的。」
  和沈照和談了回話,紀唯心中越發堅定,卻也有些好奇, 「你們教授平常都這麼隨和嗎?」
  時佳歪著頭想了想,「沈教授一般是挺隨和的,不過像今天這麼關心的情況到是不多見。」說著,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緊緊抱住了紀唯的肩膀,「說,你是不是和教授有什麼淵源。」
  紀唯推開了她湊過來的腦袋,「能有什麼淵源……」
  除了他湊巧姓沈,有個孫子在一高唸書,還真沒什麼可聯想的。可就算真是這樣,和她也沒多大關係。
  時佳撇了撇嘴,想起剛剛的談話,突然又焉巴了下來,「居然要去洛陽,也不知道教授怎麼想的。」
  紀唯回過頭,「你不想去?」
  時佳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去,是向前去不了。」
  紀唯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書卷氣息極濃的男生。
  話既然說了,索性也就不再隱瞞,時佳頗為苦惱,「向前暑假的時候要參加一項科研活動,他為此準備了很久,是絕不可能因為別的原因而打破這項計劃的。」
  說完,她更加焉巴了,「本來我們人手就不足,現在人更少了。」
  紀唯腦海裡突然想起來一個人,沈一丞。他那麼喜歡攝影……只是瞬間,她就失笑著搖了搖頭。
  像沈一丞那樣的男孩子,自幼家境優渥,家裡對他要求又嚴格,假期應該都是忙著學習或者參加各種比賽吧。
  這一趟北京之行,對於紀唯來說就好像是一個潘多拉的盒子,窺得了盒子中迷濛的美好,叫她心癢難耐。
  她發現了自己身上一直被忽略的優勢。
  比例極好的身材、深邃的輪廓、精緻的五官,既有東方的韻味,又有西方的時尚,這一切都渾然天成的組合在一起。
  此刻再憶及安德利亞的話,她突然明白了那份獨特。
  Snow之所以獨特,是因為趙雪獨特的創意和剪裁;寧樂之所以獨特,是因為她在長久的音樂熏陶之下,養出的典雅氣質。
  而她,之所以在安德利亞眼中不具有獨特性,是因為她從來沒有鮮明的特色。雖然可以很好的穿起任何服裝,襯托出每一件服裝的美,卻忽略了屬於紀唯本身的美。
  在見到落地鏡裡那個飄逸空靈的女孩時,紀唯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獨特。
  她的獨特,就是可以根據服裝來轉變自己,讓自己更加適合服裝的設計,經由不同設計師,就能雕琢出一個不同的紀唯。
  這份可塑性,將會帶她在模特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可想要長久的走下去,她就不能再一味的掩蓋自己,而是要讓自己在襯托服裝的同時,也被服裝襯托出來。
  人這一生,能夠有這樣一次通透的頓悟,可謂是可遇而不可求。紀唯看明白了,這是她人生路上的助力,接下來,就要看她怎麼走下去。
  大約七月初的時候,時佳來找過她一趟,約定了時間去沈教授的家裡。此時她才猛然想起,似乎有什麼事被她遺忘了。
  翻出日曆來一看,標記著「籃球賽」三個字。
  這才想起來自己答應了孫洲洋,要去看他比賽。
  十二號一早,紀唯收拾收拾就出門了,巧的是,剛剛把自己的小車推出來就遇見了來找自己的時佳。
  對著她那輛亮眼的兒童車,時佳很不厚道的笑了。
  「你這車,小孩子騎的吧?瞧你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騎兒童車。」
  隨著紀唯身量越發長高,這輛小車騎起來已經有些吃力了,只是她一直沒想著要去換而已。
  紀唯推著車和時佳並排走著,「今天怎麼想到來找我?」
  時佳仰頭看著天空,臉上帶著難以察覺的落寞,「沒什麼,就是有些無聊。」
  她是那種運動型的女生,紮著長長的馬尾辮,走起路來一晃一晃,格外有精神氣。此刻卻靜靜的垂在腦後,似乎有什麼心事。
  紀唯也不當面問,而是轉移了話題,「待會我要去看同學的籃球賽,要一起嗎?」
  時佳眨了眨眼,過了會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隨即揚起一抹笑容,「好啊。」
  青州市青少年籃球賽在市體育館舉行。孫洲洋作為一高的准新生,入了校隊來參加這場比賽。
  紀唯不得不佩服他的交際能力,竟然已經在這麼短的時間和整個校隊都混熟了。
  而他們的對手是青州有名的私立高中,尚德高中。據說能進到裡面的,都是非富則貴的富家子弟。
  對方領頭的是個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五官皆極為硬朗深邃,眉峰凌厲,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
  只是這人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紀唯正看得出神,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張俊臉嚇了一跳,「在看什麼呢?」
  孫洲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了悟的「哦」了一聲,「他啊。」
  紀唯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你認識?」
  孫洲洋裂開嘴一笑,一臉的得瑟,「當然認識了,我還跟他打過球呢。說起來,你應該也有印象。」
  
  第31章
  
  紀唯這才想起那天在球場上問了她許多奇怪問題的少年,腦海裡的影像漸漸和眼前的重疊。
  孫洲洋湊近她,悄悄指了指對面,神神秘秘地說道:「他本來也是一高的學生,就這學期轉過去的。」瞧了瞧四周,見沒人注意又嘀咕道:「聽說是因為打架。」
  打架?
  這種事,在辦學要求嚴格的一高可是極其嚴重的。
  紀唯的側臉線條很好看,飽滿的額頭、深邃的眼窩,睫毛纖長又濃密,孫洲洋一時不由看的有些呆。
  「你們兩聊什麼呢?」
  時佳用手分開了兩人湊得極近的身體,硬生生擠了進來,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孫洲洋一眼。
  小麥色的臉頰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孫洲洋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我先回隊裡去了,你們就坐這吧。」
  孫洲洋給她們倆留了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第一排的正當中,旁邊甚至還貼心的空了張座位給她們放東西。
  這個時候來看籃球賽的,大多數是朝氣蓬勃的中學生,而且絕大多數都是男生,女生簡直少的可憐。整間體育館,將近一小半的座位都空著。
  等孫洲洋走後,時佳用手肘捅了捅她,一臉的意味深長,「剛剛那誰啊?」
  「孫洲洋?他是我同桌。」
  時佳瞇起了眼,滿臉的不信,「就是同桌?」
  紀唯知道她想歪了,撥正她的腦袋對著球場,「就是同桌,快看球吧。」
  時佳的臉頰被她擠得癟癟的,一邊掙扎,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快放手,對面有帥哥在看你。」
  時佳雖然年齡比紀唯大,但是身高、力氣都比不上她,幾乎是被單方面「碾壓」。
  「哪有什麼帥哥……」
  話還沒說完,她就跟沈一丞來了個四目相對,差點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居然也來看籃球賽?!
  時佳揉了揉被她壓癟的兩頰,「我就說有帥哥看你吧。」說著她又八卦地湊過來,「我說,你每次出門是不是都有人這麼盯著你看?」
  紀唯把她推回了座位,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哪有什麼人看。」
  沈一丞穿著簡單的汗衫和長褲,坐在了對面的觀眾席上,眸子深處蘊著濃濃的暗影,見她看過來,揚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他不笑還好,一笑就讓紀唯莫名覺得有點心虛。但這種感覺到底為何而有,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整場比賽,一高幾乎是被尚德壓著打,對方的那個大高個著實厲害,將近有一半的比分都是他贏得的。
  接連失了兩場球,士氣不免有些低落。中場休息的時候,潘誠把球扔給了沈一丞,「你真不下來打?商磊那傢伙,簡直強的變態,也就你能治治他了。」
  沈一丞反手就把球傳了回去,拒絕的話還沒有出口,就看見孫洲洋又湊到了紀唯跟前,兩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現在校隊選人這麼寬鬆了?都不講求紀律性?」
  潘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瞬間瞭然,「你說孫洲洋啊,這小子打籃球是個好手,不比你和商磊差勁。」
  旁邊圍了幾個湊熱鬧的隊員,跟著看了看孫洲洋,立刻起哄起來,「那女生長得挺漂亮啊。」
  「關係這麼好,不會是……?」
  語調長長拖起,令人不由浮想聯翩,眾人立刻哄笑成了一團。
  青春期的男生,最愛八卦熱鬧。在這個牽個小手都可以被當做禁忌的年代,戀愛的甜甜味道格外讓人蠢蠢欲動。
  「不是。」
  潘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不是?」
  沈一丞認真的回答,「他們不是那種關係。」
  他微微瞇起眼,和潘誠打了聲招呼後,趁著比賽還沒有開始,穿過賽場,到了另一邊的觀眾席。
  幾人看見他過來顯然有片刻的愣神,還是孫洲洋先反應了過來和他打招呼,「學長好。」年輕的少年,充滿朝氣,笑容裡彷彿盛著陽光,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這小子笑起來,似乎更招人煩。
  沈一丞淡淡點頭回應,轉而指著時佳身邊的空座問道:「這有人嗎?」
  時佳搖了搖頭。
  「那能讓一下嗎?」
  時佳往紀唯身邊靠了靠,把旁邊整張空座都讓了出來。
  「不,我的意思是,你能往那邊坐嗎?我想坐在這。」他的手指了指時佳坐著的這張位置。
  「啊?」
  時佳顯然是沒明白他的意思,沈一丞眉頭微微攏起,繼續重複了一遍。
  孫洲洋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伸手擋住了他,有些不贊成道:「這樣,好像不大禮貌吧。」
  兩人四目相對,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卻讓紀唯有種火花四濺的感覺。
  好在哨聲及時吹響,紀唯伸手推了孫洲洋一把,「比賽要開始了。」
  孫洲洋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去了,走到半路還不放心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最終沈一丞如願以償的坐在了紀唯旁邊,只是整個人都寫滿了三個字「不高興」。
  沈一丞是典型的外冷內熱型,對於不熟悉的人常常是能不理就不理,但是對於自己所看中的東西,有著異於常人的執著,就好比紀唯。
  在球場看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為這個女孩不自然跳動的那一刻,都注定了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放手。
  他板了半天臉,也不見對方來解釋,心情更加鬱悶了,在孫洲洋投中一個三分球的時候,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紀唯這才回過頭來看他,很是不解,「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典型的口是心非。
  這叫沒什麼?
  時佳坐在沈一丞旁邊,一邊假裝很認真的看比賽,一邊努力支著耳朵偷聽兩人的談話。半場比賽下來,她算是看明白了,敢情這位才是正主。
  這場比賽,毫無懸念地由尚德拿了冠軍。
  比賽結束之後,沈一丞被籃球隊的人叫走了,紀唯就和時佳先跟著人群出了體育館。直到此時,時佳才有機會問她一些小秘密,「咳咳,你和剛剛那位同學,也是同桌?」
  她極力掩蓋著臉上的笑意,整張小臉被漲的通紅,顯然憋的嚴重。
  「……不是。」
  時佳悄悄觀察了一番,見沈一丞在她們不遠處,應該是聽不見她們說話,這才放下心來。立刻賊兮兮地打趣紀唯,「看不出來啊,現在的中學生都這麼早熟了。」
  紀唯無力地辯解,「我們就是朋友……」
  時佳「切」了一聲,顯然不相信,也不打算聽她的解釋,直接堵住了她,「你放心,姐姐我絕對不會亂說的。」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還不忘給她一個「你懂得」眼神。
  其實他們真的只是朋友……
  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沈一丞才從體育館出來,身後卻多了一個人,是尚德的那個大高個。
  商磊和紀唯在見到對方的一瞬間,同時「咦」了一聲。
  商磊仔細瞧了瞧她,臉上疑惑更甚,「咱兩是不是見過?」
  他思來想去好一會,突然之間靈光一現,一拍手,「你是那天砸了孫洲洋球的那個女孩。」
  紀唯乾笑了兩聲,「是啊,你是那天問了我很多奇怪問題的男生。」
  那天因為是週五,放學比較早,同學們一早就走光了,教室裡就剩了她一個在做值日,所以她就成了那個替老師傳話的學生。
  說來也是鬱悶,就是來傳個話而已,把人家頭砸出一個大包不說,還被問了些奇怪的問題。
  想起那些問題,商磊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那天我和阿丞打了賭,賭你是不是……」
  「你不說要請客嗎?話這麼多。」
  商磊立刻被沈一丞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大手一揮,「走,哥們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去!」說完又後知後覺的問他,「你說的要帶的兩個朋友在哪呢?」
  沈一丞推了他一把,「你剛剛都在跟誰聊天?」
  商磊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又很是迷茫,「你們咋認識的呀?」
  沈一丞不再理會他的咋呼,一邊推著他往前走,一邊轉頭跟紀唯說,「待會別客氣,這小子前幾天剛拿了獎金。」
  商磊一聽就不幹了,「不帶你這麼坑兄弟的。」
  說到請客,紀唯和商磊也不熟,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們就先回去了吧,你們去吃就好。」
  剛剛還在哀嚎肉疼的商磊立刻轉過了身,「別啊,兩個大老爺們吃飯多無聊。」說著又賊兮兮地笑了兩聲,「有美女相佩,吃飯都格外有胃口。」
  他這席賤兮兮的話,惹來的是沈一丞一個拳頭。這回他到是躲得快,瞬間就跑出了好幾步,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紀唯產生了深刻的懷疑,這傢伙以前真是一高的學生?
  就這麼著,紀唯和時佳一起跟這兩個「大老爺們」去吃了飯。
  一說起好吃的,時佳雙眼都開始放光,「市裡新開了一家日式拉麵,味道很贊!」
  商磊很是豪氣的大手一揮,「走,咱們就吃拉麵去。」
  一路上,商磊和時佳瞬間就混熟了,兩人就像認識多年的「好兄弟」,看的紀唯直咂舌,這兩人的自來熟本事,簡直不是一般的高。
  時佳推薦的店就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很是好找,而價格也不算很貴,算是性價比挺高的。
  紀唯正在健身塑形,因此對吃的格外講究,挑了一碗牛肉拉麵。牛肉含有豐富的優質蛋白,有助於身體和肌肉的恢復,再配以少量的碳水化合物,簡直就是一頓完美的健身餐。
  本來她還擔心飯店裡做的會比較油膩,等端上來後,湯水清淡醇厚,絲毫不見油脂。
  時佳看著她一臉饜足的模樣,很是自豪,「我推薦的店不錯吧。」
  紀唯點頭表示肯定,「還真不錯。」
  沈一丞就坐在她的對面,和她點了一樣的牛肉拉麵,區別在於,一個幾乎吃的都是肉,一個吃的幾乎都是面。
  紀唯面吃的少,是因為不能攝取過多的碳水化合物,而沈一丞點了一碗牛肉拉麵卻不吃牛肉,這就叫她有些不能理解了。更詭異的是,最後這些牛肉都到了她碗裡。
  對方還很不以為意地來了句,「我不愛吃牛肉。」
  旁邊的時佳和商磊已經完全停止了自己手頭的動作,表情微妙的看著他們。
  商磊看著紀唯碗裡漂浮著的牛肉,醞釀了好一會,突然哀怨地開口,「我也喜歡吃牛肉,怎麼從沒見你給過我?」
  時佳「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很是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情商不夠啊。」
  這一頓飯因為有了兩個活寶,真可謂是吃的歡樂無窮。在回去的路上,紀唯突然想起商磊說的那個賭。她好奇地詢問沈一丞,「你們那天打了一個什麼賭?」
  沈一丞的表情微不可覺的一變,不自然的側過頭,「沒什麼。」
  不得以,只能朝商磊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對方立刻樂開了,拉過她到旁邊輕聲說了兩句。只是話還沒有說完,立刻就被沈一丞推開了,「走你的路去。」
  他雖然沒有說完,但紀唯也猜測出了大概,打賭她是不是孫洲洋的女朋友?
  沈一丞在她的注視下,清了清嗓子,「那是他自己的想法,和我沒關係。」
  紀唯看了他好一會,直看的沈一丞心裡毛毛的,剛還想再解釋兩句,哪知她突然問了句,「那天你在球場上嗎?」
  本來有些心虛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感情這丫頭那天壓根就沒注意到自己!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感覺有點憋屈。
  
  第32章
  
  紀唯和時佳約在了十五號這天去沈教授家裡。因為沈教授住在郊區,所以紀唯一大早就出門了。
  等到地方一看,郊區是郊區,只是靠著青州最大的湖——青湖,還是個小別墅群。
  面湖靠山,風景秀麗,早起的時候還能在青湖邊來趟晨練,這裡也是二十年後青州房價最高的地段之一。
  北大的教授還真會挑地方。
  小區安保措施很嚴格,保安跟沈教授確認清楚了才開門放行。
  一進小區,和二十年後的高樓林立不同,甫一望去,大片的綠化消散了酷暑的難耐,中庭處還有一個大大的噴泉,只是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
  時佳帶著她在小區中穿梭,大約走了近二十分鐘才到沈教授家門口。
  按響門鈴後,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容顏姣好,秀氣的眉宇間卻籠罩著淡淡憂慮,居然是沈延秀。
  「唯唯?」沈延秀有些不確定。
  紀唯也是沒有想到會是她,但還是禮貌的問了聲好,「沈阿姨。」
  在紀唯的印象裡,秦雯家住在新陽鎮上,江南水鄉特有的青磚白瓦,門額上還提著字,是典型的大戶人家。
  而沈延秀既然是沈教授的女兒,那……
  一旁的時佳也跟著甜甜叫了一聲,「沈阿姨。」
  沈延秀讓開了門,含著笑意迎了兩人進屋,「時佳也來了啊,今天又是有什麼『大事』?」
  時佳吐了吐舌頭,「今天來找教授商量攝影展的事情。」
  「你們來了,家裡也熱鬧點,趕緊去吧,這會應該在書房練字。」
  沈家這棟別墅,整個裝修風格都帶著濃濃的古色古香,木製的扶手樓梯盤旋而上,雕刻著精緻的蓮花圖案。
  到了二樓,先是一個大氣的拱門,穿過拱門是一條長長的走道,鋪著實木的地板,兩側放著仿古制的鶴形銅燈,長長的喙頂著一盞小燈籠,濃厚的古典氣息撲面而來。
  時佳一邊帶著她往屋子裡面走,一邊打聽著,「你認識沈阿姨?」
  紀唯點了點頭,「我和她女兒是同學。」
  談到秦雯,時佳面露唏噓,「聽說那小女孩是教授帶著長大的,她這一病,教授都顯老了不少。」
  秦雯在新陽鎮醫院不過住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轉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後來紀唯還去看過她一次。
  那時候她顯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病情的嚴重性,就連說笑都帶著抹不去的憂愁,無了往日笑顏。
  紀唯心中長長一聲歎息,糖尿病這種病,其實是能得到很好控制的,只是秦雯到底還小,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卻要一輩子與醫藥作伴,也確實很可憐。
  正如沈延秀所說,老教授此刻正在書房練字。書房采光極好,典型的中式裝修風格。沈照和身後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大氣磅礡之餘,不失精心雕琢。
  時佳輕輕敲門示意,「教授。」
  沈照和應了一聲,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直到將一整幅字寫完之後才擱下毛筆,「來,看看我寫的這幅字。」
  沈照和寫的是狂草,飽滿的筆墨潑灑在雪白的宣紙上。老教授雖然年紀大了,筆力卻很遒勁,整幅字一氣呵成。
  時佳顯然也是懂書法的,和沈照和聊了好些,幾乎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老教授欣慰地點了點頭,只是還有些不大滿意,轉而問起了紀唯,「你呢?有什麼看法?」
  沈照和顯然對她抱著很大的期待,眼神裡充滿了慈愛。
  時佳在說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旁邊靜靜看著,好在她對書法還算略知皮毛,也能說出兩句來。
  她斟酌著措辭,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不怎麼懂書法,就小的時候跟太爺爺練過一點。但就我來看,您這幅字筆墨精妙、氣勢磅礡,只是……」
  聽她說「只是」,沈照和突然來了興致,「只是什麼?」
  紀唯猶豫著指了指一處轉折,「這裡的提筆似乎太用力了。」
  沈照和寫的是「揮斥方遒」這四個字,紀唯說的正是那個「方」字。提筆過於用力,雪白的宣紙上劃出了一道剛硬的折勾,打破了整體的渾厚。
  沈照和呵呵一樂,「小丫頭眼光不錯,你太爺爺可是哪方名家?」
  「哪是什麼名家,只是他老人家在世的時候很喜歡傳統文化。」
  紀唯的太爺爺出身書香世家,聽說還曾在國民黨任過職,這點從她爺爺的名字「懷仁」就能看出一二。
  而她方纔那番話著實過謙,太爺爺雖不是什麼名家,卻也算半個書法大家,寫的字、畫的畫,常有喜歡傳統文化者出高價收購,她現在房間裡還掛著太爺爺給她寫的一幅字。
  紀唯在他還沒去世前跟著學過一段時間的書法。只是那時候還很小,幾乎不怎麼記事,說是學書法,其實就是照貓畫虎。
  沈照和對紀唯的回答很滿意,指著字跡解釋道:「我剛才寫的時候,下筆不夠穩,除了這處提筆,還有最後的收筆都不夠完美。」
  解釋完,他又說道了時佳兩句,「虧你跟著我練了那麼久,這些都看不出來。」
  時佳湊上前仔細看了看,這才吐了吐舌頭,撒嬌道:「剛剛沒注意嘛。」
  沈照和將筆墨收拾起來,隨口問道:「有沒有興趣和我練書法?」
  紀唯微微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其實她很喜歡中國古老的文化,只是或許是在時尚圈待久了,人漸漸沒那麼容易沉靜下來。
  突然被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這麼看重,不免有些緊張,「這麼打擾您,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您平時還要上課……」
  「不礙事,忙的時候可以讓小佳幫著看看。」沈照和似乎很滿意她這個學生。
  被點到名的時佳,立刻朝她擠眉弄眼,「以後你可真得叫我師姐了。」
  老教授都這麼說了,她哪還能拒絕,況且,她對這個也很感興趣。
  就這麼著,紀唯就跟著沈照和學起了書法。
  一周去沈家三次,學習魏晉禮儀和書法。紀唯的日常從健身、學習、練吉他、拍片,又增加了書法和禮儀,每一天都過的忙碌而充實。
  或許是因為受過太爺爺教導所制,又或許她對書法一道別有天賦,一個月練下來,竟已有了個樣子。
  漸漸她就發現,老教授是獨居的,沈延秀偶爾會過來做飯,但忙不過來的時候,就只能叫老人家自己解決。
  對此,時佳的解釋是這樣的,「教授還有一個兒子,不過好像生意挺忙的,聽沈阿姨說,他孫子常會來看他,只是我還沒遇見過。」
  這天,沈延秀又沒有來,老教授打算煮個粥就著鹹菜解決。
  紀唯搶先進了廚房,「要不今天我給您做飯吧,雖然口味差了點,但至少比清粥營養,就當學費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似乎就像真的祖孫一樣。對於眼前這位知識大家,紀唯格外欽佩、敬愛。
  對於她這樣幽默的口吻,沈照和極為受用,將廚房讓給了她,自己回書法去了。
  沈照和家的冰箱是西門子的單開門小冰箱,因為用的年數長了,已經有些泛黃。一打開冰箱門,裡面新鮮蔬果一應俱全,想來都是沈延秀買過來的。
  常年的國外生活,紀唯別的沒學會,到是練就了一身好廚藝。西餐偶爾吃兩次那叫格調,天天吃實在是受不了。,紀唯炒了一盤西藍花、一盤豆芽還有她的拿手好菜,紅燒肉。想到沈照和年紀大了,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她又拿了根蘿蔔放在裡面一起煨。蘿蔔能夠阻止脂肪合成,降低油脂,很適合和肉一起煮。
  最後她還煮了一個番茄蛋湯。三菜一湯,雖然簡單,但是菜色豐富,營養也算均衡。
  她剛把紅燒肉盛出來,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以為是老教授,立刻喊道:「菜好啦,馬上就可以吃飯。」
  急急忙忙端著紅燒肉出去,快速的放在了桌子上,為了緩解手指的灼燒感,立刻摸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麼著急做什麼,燙著了?」聲音清淡好聽,帶著些關心意味,顯然不是沈照和。
  紀唯就保持著這麼一個姿勢,直到雙手被沈一丞拿了下來。男孩帶著涼意的指尖仔細查看著自己的手指,「沒燙傷。」
  紀唯縮回了自己的手指,「還有個湯。」
  說完立刻轉身回了廚房,簡直丟人!
  她本想避開他一會,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卻沒成想,沈一丞居然跟了過來。先她一步打開鍋蓋,盛出了湯,「看你笨手笨腳的,還是我來吧。」
  沈一丞利落地端著湯碗出去了,表情還是那麼淡定,一臉的若無其事。
  那湯明明剛燒開,這傢伙直接上手就端,真不燙?
  等菜都擺齊了,沈一丞才上去叫沈照和下來。
  沈照和見他來了顯然很開心,詢問了幾句家裡的情況,然後又關心起了他的學習。沈一丞在老人家面前到沒那麼清淡,乖巧認真地回答每一個問題,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紀唯就在一邊盛飯,盛了兩碗飯後,還沒等她糾結要不要給沈一丞盛,對方已經主動接過了她手中的飯,坐下了……
  將另一碗飯遞給了沈照和,「您嘗嘗看。」
  也不知是不是紀唯的錯覺,這模樣,有那麼幾分小驕傲?
  沈照和嘗了幾口菜,誇獎道:「不錯,看來在家沒少幫你媽幹活。」
  受到誇獎,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紀唯靦腆的笑了笑,端著飯碗坐在了沈一丞對面。
  沈一丞吃飯還是那麼斯文,也不見說什麼話,偶爾會幫老人家夾些菜。到是沈照和有些奇怪,「你今天沒吃了過來?」
  「今天家裡煮的晚,就沒吃。」邊回話,邊自然的夾著菜。
  沈照和很是滿足的嘗了一口紅燒肉,「好在今天小唯煮飯,不然你就要跟老頭子喝清粥,就鹹菜咯。」
  紀唯被老教授的幽默給逗樂了,想想沈一丞喝清粥就鹹菜的模樣就分外搞笑,剛樂呵了兩聲就接到了他無可奈何的眼神。
  那眼神,怎麼感覺帶著那麼些……寵溺?
  紀唯搖了搖頭,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吃完之後,沈一丞很是自覺地去洗了碗。
  下午,紀唯跟著沈照和學禮儀的時候,沈一丞就在一旁練字,他的字看上去很是秀氣,只是筆鋒之間帶著剛勁渾厚。
  都說自如其人,觀其字,沈一丞應該是個心志極其堅定的人,與其外表的淡然截然不同。
  快結束時,沈照和說起了洛陽之行,「時間暫時定在了八月中旬,你回去和爸媽商量一下,這次我親自帶著去,叫你媽媽放心好了。」
  紀唯還沒來得及答應,又聽見他說,「對了,這次一丞也會去。」
  「啊?」
  沈老教授笑的有那麼點意味深長,「我這孫子喜歡攝影,小佳不是說人手不夠嗎?正好讓他頂上,還可以叫這小子幫著我看你練字。」
  和沈一丞一起去洛陽?讓他給自己拍片?
  紀唯覺得這種感覺很微妙。
  
  第33章
  
  這次出行,由沈照和帶隊,預計需要一周時間。
  當天紀唯穿了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衣配亮黃色的百褶中長裙,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大長腿,腳上穿著百搭白色板鞋。過肩長髮隨意的披散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行李箱,氣質優雅大方,回頭率極高。
  往來人群紛紛疑惑,是不是哪裡來的明星?
  為了節省時間,沈照和給大家都定了飛機票。紀唯前世做慣了「空中飛人」,對打「飛的」出行的方式很習以為常,但時佳顯然並不習慣。
  時佳一手拎著自己的行禮,一手勾著紀唯的手,「飛機那麼大一個鐵傢伙,你說飛著飛著,會不會突然之間……」
  紀唯直接把她剩下的話堵了回去,「虧你還是北大才女,飛機的原理都不知道?」
  時佳癟了癟嘴,「人家害怕嘛。」
  人總是容易對未知的事物產生恐懼,北大才女當然也不例外。
  只是時佳的性格極為跳脫,還沒憂愁多久,話題又轉到了紀唯的穿著上來。
  她好奇地打量著紀唯的裙子,「我說,你這些衣服都是哪買的?真好看。」
  說到服裝,紀唯就有著莫名的滿足感,她現在穿的都是趙雪親手設計的衣服。抿唇笑了笑,顯得格外雅致,「就在第一百貨,下次我帶你去。」
  時佳有些興奮卻又有著顧慮,支支吾吾問道:「可我從小就沒穿過裙子,突然這麼穿,會不會很奇怪?」
  紀唯差點被她逗樂,「你小時候都沒穿過?」
  即使再男孩子氣的女生,在很小的時候,母親肯定給她穿過裙子。
  時佳搖了搖頭,側過的臉頰上帶著些落寞,「我爸媽工作很忙,我是外婆帶大的。」
  紀唯不由想到了後來一個新興詞彙,「空巢兒童」。
  「外婆是考古學家,小的時候她經常帶著我去各個考古現場。那種地方嘛,你也知道的,基本都髒兮兮的,所以她從來不給我穿裙子。」
  時佳在說到外婆的時候,面上帶著淡淡的驕傲,顯然她很崇拜她的外婆。只是說到後來,她的語調不由有些低了下去,飛揚的眉梢帶著濃濃的落寞。
  紀唯見不得她這樣,學著她往常的樣子勾住了她的肩膀,笑嘻嘻說道:「不就是裙子嘛,我這回帶了好幾件,待會到了酒店,讓你穿個夠。」
  時佳立刻被她逗樂了,反身撲過來抱住她,「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心疼。」她的眼珠子一轉,一臉的狡黠。
  見她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紀唯這才鬆了口氣,「不心疼。」
  時佳平常雖然都表現的很沒心沒肺,但是紀唯偶爾能從她的眉間看見落寞,原來她的癥結在於對親情的缺失。
  現在青州市的機場遠沒有二十年後那麼高大寬敞,但好在坐飛機的人也不多,所以顯得並不擁擠。
  沈一丞和沈照和一早就等著了,見她們到了,沈一丞上前接過了紀唯手中的箱子,眼裡閃過一抹驚艷,「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坐下等會。」
  對於旁邊的時佳,他只是點頭示意了一下,並沒有要幫忙一起拿行禮的意思。
  令紀唯意外的是,商磊居然也在。此刻正老大不樂意地坐在沈照和身邊,臭著一張臉,似乎誰欠了他巨款一樣。
  有些好奇地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沈一丞把她的箱子放在了旁邊的空座上,「別理他。」
  商磊立刻鄙夷的「嗤」了一聲,「卑鄙!」
  「無恥!」順著他的話,時佳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幽怨地自己抱著行禮放在了空座上,「無事獻慇勤,小唯你要小心了。」
  有人接茬,商磊興致高了起來,「就是啊,看著是只小綿羊,沒準是只大灰狼,要小心咯。」
  兩人一唱一和的,居然格外默契。
  只是還沒有囂張多久,一人挨了老教授一毛栗,「瞎說什麼,給我安靜待著。」
  時佳癟了癟嘴不再說話,商磊揉了揉被他敲疼的地方,不甘心地嘀咕著,「哪說錯他了,天天就知道騙人……」
  沈照和立刻投過去一個威嚴的眼神,商磊「哼」了一聲,別過頭,索性不理人了。
  紀唯輕聲地問他,「你怎麼得罪這位爺了?」
  沈一丞不以為然,「他自己要來我家玩,被爺爺逮住了,拉來幫忙。」
  商磊一聽就不幹了,拿過手頭的飲料瓶朝他砸了過去,「明明是你叫我去打球!」
  沈一丞接住他扔過來的瓶子,也沒管裡面還有大半瓶的水,反手就扔進了垃圾桶,「保護環境,不能隨手扔垃圾。」
  紀唯算是看明白了,明顯是沈同學欺騙了人家啊,活該被懟。
  這回從青州去洛陽的,一共只有他們五個人,說是向進已經提前從北京到了洛陽,給他們定好了酒店。
  登機的時候,紀唯本來和沈一丞走在了最後,突然被時佳拉著走了,「咱們坐一塊。」說完得意地回頭瞥了他一眼。
  因為機票是一起定的,所以幾人的座位都在一塊,正好是一排,走廊左邊是三人座,右邊則是兩人座。
  時佳本想和紀唯坐兩人的座位,只是沒想到,居然被老教授搶了先。
  沈照和已經在座位上坐好,拍了拍旁邊的空座,「小佳和我坐吧,讓他們小孩子坐一起。」
  小孩子……
  時佳可憐巴巴地忘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她的目標,本是要杜絕一切讓沈一丞那壞小子接觸小唯的機會,教授您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既然時佳被教授叫走了,那她就坐在了三人座的最裡面,正好還能透過機窗看看外頭絢爛的景色。
  剛剛坐下,商磊就興沖沖地過來,一臉的不懷好意,「那我坐這吧……」
  話還沒說完,沈一丞一手拿著行禮放上了行李架,領一隻手拎著商磊的後領把他硬生生擠掉了,非常之淡定地坐了下來。
  「我靠!」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商磊一跳,一句髒話脫口而出,說出來的瞬間他立刻摀住了自己的嘴,觀察沈照和的反應。
  最後他只好坐在了靠近走道的空座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算你狠!」
  沈一丞抽出一本雜誌拍在了他的臉上,「看會書去。」
  商磊接過來一看,居然是《讀者》,轉手就扔了回來,「全是字,有什麼好看的。」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賊笑了兩身,越過沈一丞,向紀唯這邊探了探身子,「嘿嘿,還不如跟美人聊天。」
  話音剛落,那本《讀者》又重新「啪」地甩在了他的臉上,「看書去!」
  這回的聲音之響亮,連紀唯都替他疼。
  在飛機即將起飛前,沈一丞塞了一顆糖給她,「待會嚼著。」
  含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包裹住了味蕾。
  起飛那段時間,機艙內的氣壓會急劇變化,會對耳膜造成壓迫,尤其是第一次坐飛機的人。此時適當做一些吞嚥運動,有助於緩解耳鳴或者疼痛。
  沈一丞顯然是擔心她待會會不適應。
  紀唯衝他甜甜一笑,「謝謝。」沒想到,這傢伙還挺體貼。
  沈一丞不贊成道,「不用跟我說謝謝。」
  突然,從他的右手邊伸過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我的呢?」
  商磊瞇著眼看他,過了一會,手心被放上了一顆包著黃色包裝紙的糖果。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剝開糖紙就丟進了嘴裡。
  糖果在口腔內融化,商磊瞬間叫了起來,「我靠!給我水!」
  沈一丞不鹹不淡地回道,「剛扔了。」
  商磊整張臉漲的通紅,眼裡甚至帶著淚花。
  紀唯拿出剛喝了兩口的水遞給他,「不介意,就喝吧。」
  商磊剛要接過來,就被沈一丞搶了先,眼睜睜看著他把飲料瓶還給了座位,還一本正經地說道,「喝過的水不能給別人。」
  商磊瞬間就要炸了,好在此時飛機開始起飛,他只好老老實實地待在座位上,含著那顆「糖」果。
  等飛機漸漸平穩,噪音小了下去後,紀唯問道:「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點酸。」
  看著商磊想要殺人的表情,紀唯覺得那肯定不是沈一丞輕描淡寫的「有點酸」。
  直到飛機平穩地在空中飛行了一會,商磊才算緩過來,揉掉被酸出來的淚水,一把掐住了沈一丞的脖子。
  「重色輕友的臭小子!枉我把你當兄弟……」
  坐在前排的乘客顯然已經受不了商磊的咋呼了,回過身說道:「公共場合,能小聲些嗎?」
  聲音清淡無波,甚至帶著些冷庫。
  那是一個長的很帥氣的女生,沒錯,就是女生。
  和時佳的活潑搞怪不同,眼前的女孩從打扮到長相,再到氣質,都很像男生。大約是跟他們差不多大,五官雖然秀氣,但組合在一起卻顯得格外俊朗。最讓紀唯在意的,是她的眼神,慵懶而漫無目的,似乎人生並沒有什麼值得她在意的。
  商磊火爆的性子,瞬間被點著了,「你小子哪來的?沒看見我們在解決私事嗎?」
  女孩不見絲毫示弱,「私事請私下解決,在公眾場合,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雖然落在商磊身上,卻極為的淡,和沈一丞不同,她的淡略帶了些不屑和鄙夷,顯然是看不上商磊毛躁的性格。
  商磊忍不了了,擼起袖子就要跟對方幹架,好在被沈教授及時阻止,不情不願地坐回了座位上,鬱悶地哼哼唧唧了好一會。
  女孩見他安靜下來,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翻看著雜誌。
  紀唯從座位的空隙觀察她,她理了一頭帥氣十足的短髮,將纖長的脖頸完全裸露出來,在她的耳後紋著一串奇怪的字母。
  這個年代對於紋身有著偏見,帶有紋身的人,幾乎都被認作為「黑社會」。而這個女孩子還紋在了那麼顯眼的位置,還真是個性十足。
  大約飛了五六個小時就到了洛陽機場,紀唯和那個女生一起出的安檢。她在女生中已經算是高挑的了,可那女孩居然比她還高了小半個頭,穿著簡單的白體恤和休閒褲,一身乾淨利落地打扮。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紀唯才收回視線,一轉頭就和沈一丞對了個正著。那眼神怎麼說呢,有些不悅。
  幾人一出安檢就看見了向進,倒不是因為他長得多惹眼,而是因為他手裡的牌子,大大地寫著沈照和的名字。
  向進帶著幾人去了定好的酒店,是一家老牌的星級酒店。
  幾人的房間都在同一層,紀唯和時佳一間、沈一丞和商磊一間、老教授和向進一人單獨一間。
  要說沈一丞和商磊為什麼不分開住,拿商磊的話來說,「我就是要膈應死他!」
  但到底誰膈應誰,這就是個問題了。
  一回到房裡,商磊就攤在了床上,渾身上下散發著兩個字,不爽。看著沈一丞淡定的樣子就更加不爽了,打趣道,「喲,一路和你家小美女坐一塊,感受怎麼樣?」
  沈一丞隨手把手裡的衣服仍在了他的臉上,「收拾你的東西去。」
  商磊撥開衣服,爬起身湊上了跟前,「嘖嘖嘖,我還真沒看出來,你居然惦記人家這麼久。」
  沈一丞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全然不打算理會他那顆八卦之心。
  商磊哪是那麼容易被大發走的人?
  冷哼一聲,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你別不承認,剛剛時佳都跟我說了,你小子喜歡人家。」
  「所以呢?」
  沈一丞問的一臉真摯,到叫商磊愣了好一會。
  就這麼坦然的承認了?
  
  第34章
  
  商磊上前探了探沈一丞的額頭,嘀咕道:「沒毛病啊。」
  沈一丞揮開了他,「收拾你的東西去。」
  休息了一天之後,大家的精神也都恢復的差不多了,沈照和就著手開始準備拍攝。
  第一站就是聞名中外的龍門石窟。
  一大早,時佳就給她倒騰開了。
  為了符合佛門形象,紀唯今天穿的是一開始試的那件橙色長裙,配蓮花狀的緣飾,不同的是,這次還配了同色系的披帛,同樣繡制著朵朵祥雲,幾乎與裙擺同長。
  這身衣服做工精良而考究,幾乎百分百的還原,只是大熱的天,層層穿在身上不免有些悶熱。
  時佳照著那天的設計給她挽了一個飛天髻,發間簪了一支金步搖,以鹿首為形,鹿角延展開來,掛著片片金葉子,其間以翡翠點綴,行走間有金玉碰撞之音,格外好聽。
  隨後,時佳又在挽起的發環上加上了一些簡單的銀飾點綴,紀唯的整個頭瞬間重了不少。
  從梳妝鏡中能夠清晰地看見,烏壓壓的雲鬢中,簪著典雅貴氣的金步搖,層層金葉點綴在寰髻之上,「這些是……」
  時佳帶著點小傲嬌,「為了讓此次拍攝近乎完美,這些首飾都是我專程去借來的。」
  所以,她現在頭上戴著的這些都真金白銀?
  時佳仔細調整著她的髮飾,做著最後的改動,「我奶奶有一個朋友,精通各種首飾的製作工藝,這些都是他很久以前做的了。」
  這所有的首飾成色皆極好,價格應當不菲。能這麼放心的借出來,看來關係不淺。
  只是不知為何,紀唯突然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首飾製作……
  時佳的手藝是很巧,只是在化妝上犯了難,「我看你這樣也很好看,要不就不化了吧?」
  「不化的話,還原度高嗎?」
  時佳面露猶豫之色,顯然,如果不化妝到底是不夠完美。
  紀唯拿過梳妝台上準備好的東西,自己動起手來,「你來說該怎麼畫,我自己來。」
  時佳對她純熟的化妝技巧立刻驚為天人,一邊描述著該怎麼畫,一邊就見紀唯毫不猶豫地在臉上塗抹開來。
  打上粉底,兩頰用橙色系腮紅大片渲染,本來以為會很奇怪,效果卻出乎意料的好,顯得皮膚更加通透白皙。
  魏晉時期的唇妝類似於咬唇,只是不如咬唇有自然的過度。紀唯先將整個嘴唇打上粉底液,用唇刷細細描繪出形狀後再用口紅填滿。整體效果與現代審美相近,只是把嘴唇略畫小一些。
  最後在額間點上五朵梅花花瓣,「壽陽落梅妝」就成型了。
  時佳一時看的有些愣,「本來以為化出來會挺奇怪的,沒想到還很好看。」
  紀唯站起身,晨光透光窗戶灑進來,眼前的女孩穿著正統的魏晉服飾,盤著飛天髻,略施粉黛,抿唇輕笑,彷彿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侍女。
  她就以這幅模樣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就連沈照和都有些難以置信,過了會才拍掌道了兩聲「好」。
  「還原度很高,看來我沒有選錯人。」
  沈一丞微微撇開頭,耳尖泛著淡淡粉色,過了會伸了手過來,「扶著我。」
  長長的裙擺拖曳在地,好是好看,走路卻極為不方便。
  望著那只寬厚的手掌,紀唯並沒有太過猶豫,輕輕伸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唇邊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緩緩屈膝,行了一禮,「公子有禮了。」
  聲音輕柔好聽,渾然天成的禮儀,彷彿真的是一個魏晉貴女在向他問好。
  沈一丞的臉更紅了。
  商磊就像看見了什麼稀罕之物,「這就害羞啦?哈哈……」
  見他笑的張狂,沈一丞轉手把包裹都扔給了他,「拿好了,都是拍攝的東西,弄壞了要賠償。」
  商磊只覺得手上一沉,再聽他說要賠償,立刻緊緊抱住了,氣得跳腳,「就知道你是騙我來做苦力的!」
  向進租了兩輛小吉普作為這段時間的交通工具,還請了兩個當地人作為嚮導。向進、沈照和還有時佳一輛車,剩下的人另一輛車。
  九十年代旅遊業並沒有那麼發達,整個景區人也不多,要取景非常方便。只是在樸素的人群中,紀唯非常之顯眼,一路走來,總有人好奇地看著她。
  好在她也是習慣了人們的目光,顯得格外從容淡定。
  商磊不由咂舌,「好定力。」
  只是她是淡定了,沈一丞卻淡定不了,對於那些各異的眼光,他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在意,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好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位於整個景區深處的皇家寺廟。
  這個寺廟目前還沒有對外開放,而沈照和顯然是和這裡的管理部門溝通過了,一到地方就有人迎上來。
  他們先到的是一間禪室,整個石洞當中只有一尊大佛,居於蓮花座上,左手捏著佛印,右手置於腿上,面帶慈祥。
  即使時隔千年光陰,佛像仍是那般鮮活,紀唯能夠感受到由他身上傳出的莊嚴肅穆,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這份古老的文化之中。
  因為都是上千年的古物,拍攝起來格外有講究,稍有不慎就容易對佛像造成損毀。在沈照和的佈置下,向進和商磊負責打光,為了避免燈光對佛像造成影響,他們只能引進洞外的自然光。
  商磊老大不情願地和向進一起做著苦力。
  掌鏡的自然是時佳,而沈一丞,負責打下手。
  在時佳調整鏡頭的時候,沈一丞拿著相機找了幾個角度,隨意拍了幾張看了看效果。
  紀唯站在大佛面前,雙手合十,闔上眼。線條優美的側臉沐浴著晨光,額間梅花嬌艷,唇邊帶著淡淡笑意。
  因為設備有限,時佳只能拿著蒲扇替她營造出臨風而立的樣子,裙裾蹁躚,長長披帛隨風而舞,氣質脫俗飄逸,恍然若仙。
  那一剎那,眾人彷彿見到了來自敦煌壁畫中的飛仙,隨著她,一起進入那段古老的時光。
  快門清脆的聲響將眾人拉回了現實,沈一丞抓住角度拍了幾張。
  接下來,紀唯按照沈照和教授的禮儀,盤坐於蒲團之上,參禪悟佛,仿若古時信女。
  禪室拍完之後,又相繼拍了一些外景,隨後眾人去了與香山寺。
  飛閣凌雲,巍巍壯觀,古老的寺廟穿過冗長歲月出現在世人面前。
  對於拍攝,紀唯可謂是最有心得,怎麼拍好看?選哪種角度能有怎樣的效果?她都瞭然於胸。
  一入香山寺,她就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座雙層的四角小亭,飛揚的屋角上掛著銅鈴,風吹過時,傳出古老的聲音。
  紀唯伸手指著亭子,「我們去那看看吧。」
  到了目的地後,整個畫面格外有歷史氣息。紀唯往那一站,瞬間就融入了整體氛圍之中。
  夏日的太陽格外灼熱,紀唯微瞇著眼,突然靈機一動,「有衣服嗎?」
  時佳心領神會,從包裡拿出一件披風遞給她。
  雪色的披風,薄如蟬翼,輕輕兜在頭上阻擋烈日。她微側過頭,露出纖長優美的脖頸,望著遠處風景,眼神清冽,似乎沒有什麼能落進她的心裡。
  時佳激動地按下快門,今日的紀唯,就像是一個誤入凡塵的仙子,美得叫人不忍褻瀆。
  回程的路上,沈一丞總是忍不住側過頭來看她,似乎想透過表象看進她的心裡。紀唯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他毫無收斂之意,實在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什麼?」
  沈一丞淡定地轉了過去,末了吐出一句,「你很適合漢服。」
  適合?
  紀唯想起先前心中的迷惑,原來她是真的適合傳統服飾嗎?這種感覺,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瞬間就頓悟了。
  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謝謝。」
  「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說謝謝。」那表情格外的認真,一本正經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好。」
  一晚上,時佳都在折騰那些相片,把自己拍的翻了一遍之後,又惦記上了沈一丞拍的,求著紀唯去要來看看。
  一天的拍攝,紀唯也著實累了,「明天再說吧,趕緊睡了。」
  「小唯~唯唯~」
  不等她繼續撒嬌,紀唯直接關了燈,「睡覺。」
  時佳「哼」了一聲,嘀咕著,「難怪那小子喜歡你,一樣的壞心眼。」
  第二天,沈照和帶著眾人去了洛陽宮。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古跡,多是佛寺、佛塔和石窟,為了保證這次拍攝的多元化,沈照和選了與魏晉宮廷最相似的洛陽宮。
  洛陽宮建於隋唐,經歷過鼎盛的隋唐盛世。縱使相隔千年,仍能從這座皇城感受到屬於千年古都的磅礡氣勢。
  沈照和挑了兩處帶有魏晉特色的宮廷進行拍攝。
  今日,紀唯穿了一襲錦衣華服,梳著十字頭,發間首飾更是貴氣大方。腰間長長的絲絛上掛著兩枚小小銅鈴,環珮折射著溫潤光澤,活脫脫一個魏晉時期的宮廷貴女。
  若說昨天的紀唯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現在的她就像被困在籠中的金絲雀,渴望宮廷之外的生活。
  就連時佳都忍不住讚歎,這丫頭可塑性太強了,拍什麼像什麼。
  今天的拍攝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沈照和帶著他們一起參觀這座千年前的皇宮。
  巧的是,在城牆附近,他們遇見了那天在飛機上的女孩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裝,纖瘦的身板意外地把西裝撐的格外好看,眼神慵懶淡漠地看著鏡頭。
  她的周圍擺了許多拍攝器材,一堆人圍著剛剛拍攝的片子討論,顯然是不太滿意。看樣子,大概是在拍攝雜誌。
  令紀唯欣喜地是,對方隊伍裡有個老熟人,趙雪。
  自趙雪出國後,已有近半年沒有她的音訊,此時在異地相見,只覺得格外親切。
  只是她尚未上前給趙雪一個大大地擁抱,商磊到是擼著袖子過去了。
  「臭小子,可算讓我遇到你了!那天的帳,咱們還沒算呢!」
  他氣呼呼地走過去,奈何對方根本就不打算理他,自顧自地整理衣服,此時紀唯看見,她的手腕處還有一處紋身,是一隻黑色的小貓。
  商磊見她毫無反應,捏起拳頭就輪過去。雖說氣勢兇猛,但紀唯看得出來,他實際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個看似氣勢凌厲的拳頭被對方輕易地握在了手裡,很是不屑地扔了開來。
  淡淡瞥了他一眼,「差勁。」
  商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不甘地咬了咬牙,「我剛剛是手下留情。」說著就又要揮拳頭過來,好在及時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對方是個典型的歐洲人,操著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而商磊顯然聽不懂。
  女孩更加不屑了,「文盲。」
  「你!」商磊氣的七竅生煙,要不是被沈一丞牢牢抓住了,顯然是真的準備和她打一架。
  沈照和毫不手軟地敲了他一個毛栗,「她可沒說錯你,少在這給我丟人!」
  商磊梗著脖子不服氣,叫嚷著要和她單打獨鬥。
  這傢伙的性格,也忒暴躁了。
  那個女孩靜靜地站在那裡,和她差不多的身高,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清冽好看。
  紀唯替商磊向她道了歉,「實在不好意思,他這裡吧……」她指了指太陽穴的地方,「有點不太好使。」
  商磊瞬間炸了,「誰腦子不好使,紀唯,你給老子說清楚了。」
  誰咋呼就是誰唄……
  這句「紀唯」引起了趙雪的注意,她從無數的設計稿中抬起頭來,在看見穿著一身漢服的紀唯時,眼神瞬間發亮。
  激動地上前擁抱著她,「在這遇見你實在太好了,可算幫我解決了一個難題。」
  紀唯還沒明白過來,就被她帶到了他們臨時搭建的小棚子裡,指著圖紙向她解說道:「這次《vogue》要做一個創意主題,安德利亞叫我拍一套自己的想法給她,如果合適就會進行刊登,甚至可以作為Met Ball的主題。」
  Met Ball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慈善舞會」的簡稱,也是時尚界最隆重的晚會,每年慈善晚會的紅毯部分都被譽為「時尚界的奧斯卡」。
  如果趙雪的這個創意能夠成為Met Ball的主題,其意義不言而喻。
  她指著自己畫的設計圖,「這次我打算做的主題是『浮光掠影』,看似是在拍攝簡約的比利時風格,實際影藏著的是唯美中國風。」
  若是觀察的不細緻,就像是水面上的光,一閃而逝。而這就是,趙雪的浮光掠影。
  不說趙雪拍攝這組片子的意義,光是有可能登上《vogue》就讓紀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可是多少超模的夢想。
  她極力控制了自己的激動,「我能幫你什麼忙?」
  趙雪把那個女孩叫了過來,「這是丹妮,這次我們請來的模特,她和你差不多大。」
  紀唯簡單和丹妮做了一下自我介紹,這個女孩子其實近距離接觸,遠沒有看著那麼疏離。
  趙雪繼續跟她解釋,「本來是打算以中國傳統建築作為背景進行拍攝的,進行東西方的一種對比,只是效果遠沒有預期的好,所以,我現在想讓你穿著漢服來試試。」
  「簡約時尚的比利時男裝,和正統飄逸的中國漢服,兩者之間的碰撞,能否帶動這『掠影』,我想,很多人包括安德利亞,也一定很想看看。」
  安德利亞啊……
  紀唯不由想起了那場賭約,面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她要讓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成長了,不再只會一味的削弱存在感來體現服裝,而是已經找到了屬於紀唯的獨特性。
  她向趙雪說明了一下情況,去爭得了沈教授的同意。畢竟這套衣服還有首飾,都是有自己的設計、製作者的。
  沈照和聽到這個想法,很是支持,「能讓中國古典文化走出去,這是件好事,待會可要好好拍啊。」
  時佳早就好奇地要死,正好跟在她後面過來參觀。唯一被禁止進入的只有商磊,此刻他鬱悶地站在樹蔭下生悶氣。
  滿肚子不服氣,明明是那小子太拽了,他才忍不住的!
  東西方的結合,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奇怪,甚至帶著一種奇特地和諧感。
  丹妮身為女兒身卻穿男裝,這是第一道掠影;明明看似拍的是現代時尚范,隱藏著的卻是唯美中國古典風,這是第二道掠影;第三道,就是紀唯和丹妮的組合,眼神碰撞之間,引無數人猜測。
  丹妮看似瘦弱,力氣卻不小,她攬過紀唯的腰將她抱了起來,而紀唯正好發揮了這段時間練出來的柔韌性,順勢做出了一個古典舞蹈的動作,手指劃過,帶動腰間絲絛飛揚。
  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包括沈照和,都看的有些熱血沸騰,這種搭配有著獨特的美。唯一有些不悅的除了商磊,估計就是沈一丞了。
  他的目光落在丹妮攬著紀唯的手上,那雙纖細修長的手指,此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在紀唯的幫忙下,拍攝很快就順利結束了,趙雪興致很高,顯然對成片很是期待。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她拍了怕手,「我請大家一起吃飯。」
  在遠處蹲著的商磊,不屑地「切」了一聲,肚子卻不爭氣的唱起了反調。
  一群人瞬間被他給逗樂了,就連向來沒有表情的丹尼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第35章
  
  因為遇見了趙雪,使他們原本的計劃出現了些變故,紀唯在幫時佳他們拍完之後,還需要幫助趙雪進行一些拍攝。
  從而整個拍攝延遲了兩天,等回到青州的時候距離開學還有不足半個月的時間。這半個月,紀唯恢復了之前的生活狀態,學習、健身、練字、吉他還有偶爾的拍攝。
  可能是她把整個作息都調整的特別好的原因,經過一個暑假的魔鬼鍛煉,身上每塊肌肉都被練的恰到好處,小腹上的馬甲線也越發明顯。
  她現在的身材已經比時下許多模特都要好,只是紀唯還是有些不滿意,這些肌肉線條越是深刻越好看,看來應該要加大鍛煉力度了。
  一高報道的當天,校門口多是等候學生的家長,紀唯被分在了高一(一)班,據說是個尖子班。
  他們的班主任是位上了年紀的老教師,教的是語文,很是慈祥和藹,說話雖嚴厲卻不讓人害怕,反倒有股子親切。
  令她意外的是,孫洲洋也和她分在了一個班,巧的是,還是同桌。
  孫洲洋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麼巧。」
  紀唯笑的一臉意味深長,一本正經地打趣道:「可能你我前世有未盡的緣分。」
  或許是暑假被沈照和熏陶的,她張口就來了一句文縐縐的話,說完連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反觀孫洲洋,卻是一臉的認真,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她,「你真這麼想的?我也覺得咱倆不是一般的有緣。」
  紀唯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憋出了一句,「那可能是孽緣。」
  孫洲洋,「……孽緣也是緣。」
  報道這一天總是有各種事情需要忙碌,董美英首先做的就是選班幹部。
  紀唯對於這種吃力又不討好的事總是不大上心,但可能是因為她的成績位於班級前列,所以還是給她安了一個學習委員的職務。而孫洲洋,極力自薦做體育委員,一副那就是他的真愛的模樣。
  班幹部很快就選完了,然後就是領書,班主任講話,到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紀唯心裡惦記著之前替趙雪拍攝的大片,也不知道效果到底怎麼樣?關於董美英到底講了什麼,她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直到突然之間,董美英叫了她一聲,這才有些茫然地站了起來。
  董美英似乎很欣賞她,「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迎新會上,就由你代表我們班上台表演。」
  迎新會?表演?
  紀唯這才想起一高的習俗,每年新生入學都會有一次迎新會,和其他學校不同的是,一高的迎新會會選出最優秀的表演,推薦去參加省裡的相關比賽,算是給新生一個展示自我的機會。
  所以,往年這個迎新會的表演名額,用「掙破了頭」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班級裡同學看著她的眼光瞬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這是一個集合了各個學校優等生的班級,他們自小在家長、老師的疼愛下長大,可以說,頗有些自命不凡。
  紀唯想了想還是應該低調做人,就推辭道,「我沒什麼特別的才藝,可能拿不到什麼名次。」
  董美英卻沒放在心上,「名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嘗試的過程,沒什麼的話就這麼定了,大家可以收拾一下回家了,明早不要遲到。」
  有了她的這句話,同學們紛紛收拾好東西走人,好幾個女生都對她投來了懷疑的眼神,顯然是有些不服氣。
  紀唯在大家都走了之後去找了董美英,還沒等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女孩子的聲音,「老師,我覺得自己可以比她表演的更好,您根本就沒有看過我們的表演,就直接選擇了她,這樣對我們大家都不公平。」
  她剛說完立刻就有別的同學附和道:「就是啊,您這樣對我們都不公平。」
  「大家都想有展示自己的機會,老師您為什麼不給我們一個機會公平競爭?」
  紀唯收回了敲門的手勢,看來這件事根本不需要她去推脫,有的是人想要擠掉自己,上台表演。
  可能是在普通的班級待習慣了,她很難理解這些小女生爭著搶著要表現自己的心態,這還只是學校啊,不應該像象牙塔一樣嗎?還是說這尖子班都這麼恐怖?
  她不想上台,一是因為她個人表現欲並沒有那麼強烈,她更喜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迫選上去表演;二是要準備年後的報名事宜,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精力分給這種才藝表演。
  可剛剛那些女孩子的話,卻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此刻如果一味退縮,反而會叫她們更加得寸進尺。
  人嘛,總是見高踩低的。
  不出意外,第二天董美英就宣佈要通過自由競賽的方式來爭奪這個表演名額,看她的表情,顯然是被那幾個女孩子弄得很鬧心。
  孫洲洋有些擔憂,「昨天不是說讓你去嗎,怎麼今天就改了?」
  「可能老師有什麼考量吧。」她回的含糊,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董美英給了她們一星期的時間準備,下星期的班會進行才藝比拚。
  她們會些什麼,紀唯不知道,但是對於吉他,她很有信心。
  吉他這類樂器很容易被人看輕,因為它非常容易入門,但也僅僅是入門而已。如果想要真的有所成就,其所花費的精力並不亞於鋼琴和小提琴。
  吉他練到後來,更多考驗的是彈奏者的彈唱能力和手指靈活程度,甚至還有作曲、作詞的能力。
  「彈唱」就是吉他的特色,也是其他古典器樂無法相比的地方。
  到了班會那天,班裡許多人都帶了自己的樂器過來,還有兩個表演的是芭蕾舞,跳的好看也是好看,卻沒有屬於小天鵝的那份優雅靈動。
  其中讓紀唯覺得不錯的,是一個吹長笛的女孩子,她的曲調嫻熟優美,幾乎挑不出什麼錯來,唯一的缺點是一開始音起的太高,以至於後來氣息有些跟不上。倒也不是多大的毛病,放在中學生當中,已經算是很好了。
  表演結束後,那個女孩並沒有看紀唯,微微頷首,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顯然是自我感覺良好。
  這讓她想起了唐菲菲,不由有些疑惑,是不是所有家境好、成績好的女生都會這樣?
  最後終於輪到紀唯了,琴音緩緩響起,是一首清新的美國鄉村小調,配以她地道的口語,令聽者彷彿置身於歐洲金色的農田里,感受著陣陣涼爽的秋風。
  音調一轉,卻是一首抒情歌曲,飽含著濃濃思念,綿綿曲調迴環曲折,低低纏繞在人們心頭。
  最後又轉為高亢的爵士樂,女孩的嗓音有著獨特的韻味,低音飽滿、高音圓潤,引領著人們的思緒漸漸沉浸於樂聲之中。
  一首曲子聽下來,就好像近距離聽了一場個人演唱會,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即使是一些先前不服氣的人都忍不住鼓了掌。
  紀唯微微鞠了一躬,眼神不經意間與剛才那個女孩對了個正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嫉恨,幾乎是一瞬間,轉瞬即逝,快的幾乎叫她以為是錯覺。
  那份眼神,叫她不由自主地記在了心上。
  董美英朝大家揮手示意,班裡漸漸靜了下來,溫和的面龐分外嚴肅,「或許你們一開始覺得老師直接選擇紀唯有失便駁,應了班裡同學的要求進行了一場才藝競賽,結果顯而易見。」
  她的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掃視地下的每一個同學,本還趾高氣揚的尖子生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我做事從來不偏袒誰,看的都是大家的能力。會選擇紀唯,一個是因為她在才藝考試中取得了全校第三的好成績,說來慚愧,第一第二,都不在咱們班。」
  底下學生的頭垂的更低了,想來他們在雲端上站的久了,也是頭一次被人比下來,心裡難免造成落差。
  董美英的表情越發嚴肅,語氣也越發嚴厲,「不要隨隨便便質疑別人的能力,也不要自視太高!你們來這裡,是來學習的,不是來進行各種攀比的!如果要比,就比一比你們的成績,高中三年何其寶貴,希望各位同學都能珍惜這段時光。」
  這一席話,對於有些人來說無疑於當頭棒喝,敲碎他們心裡的那份優越感,清醒地面對現實。
  董美英的語氣漸漸緩和,「知道我選擇紀唯的另一個原因嗎?因為這個原因,即使她的才藝成績不是第三,我依然會選擇她。」
  她頓了一頓,有些同學好奇地抬頭來看她,在目光相觸的瞬間,又快速地地下了頭。
  飽含滄桑的雙眼掃過一眾學生,「因為她不像你們這樣浮躁,而是踏踏實實、勤勤懇懇來學習的。」
  全班學生幾乎各個都低著頭,只有紀唯和孫洲洋仰著脖子看著她。
  董美英看似溫和慈愛,實際上教學手腕極其嚴厲,今天這場才藝競賽看似是向學生妥協,實際上是借此給這些優等生上了一課。
  讓他們清醒地意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要清楚地認識到自我。
  紀唯漸漸開始佩服起這位老教師。
  這次才藝表揚的結果,毫無意外,一班的表演名額,仍是給了紀唯。
  放學後,董美英還專程找她談了一次話,向她仔細說明了情況,最後交代了在好好準備迎新會的同時也不能放鬆學習,這才讓她回去。
  俗話說的好,好事成雙,她今天就印證了這句話。
  一回到家,她就看見了趙雪寄給她的信,迫不及待地回房拆了開來。
  裡面是一疊照片,全是她和丹妮。簡約時尚的西方美和華麗典雅的東方美之間進行了激烈的碰撞,完美體現出了「浮光掠影」這個主題。
  丹妮就像最優秀的比利時男模,表情冷漠疏離。而她彷彿是穿越千年時光的魏晉貴女,衣帶蹁躚、身姿飄逸。一剛一柔,美得濃烈而極致。
  趙雪在裡面附上了一封信,大致內容是安德利亞對這套片子很滿意,將會在明年六月刊登在《vogue》上。
  紀唯拿著信紙的手止不住有些顫抖,她竟然要登上了《vogue》?!在她16歲的年紀,登上這本被譽為「時尚聖經」的雜誌?!
  她整個人仰倘在了床上,雙手將信箋高舉起來,看著上面的字跡,恍然如夢。
  她又仔細地看了看這些相片,都是典型的大片范,整體色調被調暗,突出了兩人身上的著裝。這整組相片看上去,就像是藝術品一樣。
  紀唯將這些相片小心的收起來。她最滿意的就是丹妮抱著她那張,這張被她單獨用鏡框表了起來,放在了寫字檯上。
  怎麼看怎麼好看,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癡癡笑兩聲。
  她就要登上《vogue》了,不管刊登的篇幅多麼小,將要等待的時間有多麼漫長,這都是一件激動人心的事情。
  這一個晚上,紀唯的夢都是五光十色的,帶著濃郁的時尚氣息,彷彿看見了那場她夢寐以求的T台秀。
  迎新會被安排在了一個月之後,也就是國慶之前。
  這段時間,紀唯忙著學習和練習吉他,同時也加大了健身的力度,每天晚上都會堅持鍛煉兩個小時,再加上每天早晨五點起床慢跑一小時,塑形效果格外明顯,她身上的肌肉線條,越發優美深邃。
  日子本來平穩地過著,只是最近發生了一樁大事,對紀唯的學習也產生了一定影響。
  今年年底村裡要動遷,整個村子的人都忙著加蓋房屋,好多拿點拆遷費。
  紀國強平常工作忙,自然沒有時間和精力折騰這些,而紀懷仁當了一輩子軍人,一身正派,對這種屬於惡意欺騙的行為簡直可以說是不恥。
  所以,在整個村子都在忙著搭建私房的時候,只有紀唯他們家毫無動靜。
  本來也是沒什麼的,偏偏在大家熱火朝天的蓋了近半個月的時候,市裡派了人過來查看。這下好了,那些加蓋的全被記了下來,不僅沒有多算平方,甚至還要交相應的違建罰款。
  這一下還了得?好幾戶人家已經鬧到村裡去了。而剩下憋了一肚子氣的人,就將目光轉向了「獨善其身」的他們一家。
  生活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就連紀懷仁都有了察覺,他的好幾個老棋友都拒絕再跟他下棋……
  有些大嬸更是直接上來問,「你們是不是知道要過來查所以才不蓋的?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這點事都不能說一聲?害得我們白白費了那麼多錢。」
  對此紀唯氣得也只有翻個白眼,花錢是自己的事情,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更有甚者,在背地裡說些不入流的話,就連經歷過這些的紀唯都不得不為之驚訝。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旦有人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這群人可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來。
  在經歷了一段鬧騰的日子後,為了不影響紀唯的學習,紀國強和秋萍決定先買房。
  逛了幾家樓盤之後,最終挑了一處離一高近的,這樣也方便紀唯上下學。
  紀國強抽了一天去村裡簽了拆遷的合同,等拿到錢之後就去繳納了房款。因為買的是已經裝修好的商品房,只需要自己購進傢俱即可,所以等手續都辦齊全之後,家裡就開始準備搬家了。
  紀唯都覺得有些恍惚,這和前世可是完全不一樣。因為紀懷仁是退伍老兵,所以村子裡總是懷疑他們是不是事先知道了什麼消息,這才沒有加蓋,明裡暗裡的損他們,那時候氣得紀懷仁差點犯了心臟病。
  但因為家裡並不是特別富裕,所以還是拿了安居房,只是後來,紀懷仁和安娜也不再和那幫老頭老太往來就是了。
  萬萬沒想到,這次紀國強索性會搬家。
  搬家的時間定在了迎新會那天,紀唯事先把所有東西都打包歸好,等放學的時候紀國強會過來接她。
  一高的迎新會在體育館舉行,這天下午高一高二都參加迎新活動,而高三學子,當然還是要好好學習了。
  今天紀唯特地挑了一件寬鬆的牛仔背帶褲,將頭髮全部高高紮起,露出飽滿的額頭。休閒隨意的打扮,正好符合她這首西部小調的風格。
  她的節目排在倒數第三個,因為還有好長時間,所以只能無所事事的在後台參觀其他人的準備。
  好巧不巧,遇見了沈一丞。
  沈一丞今天穿的格外考究,一身黑色燕尾服,腳上皮鞋珵亮有光,就連頭髮都用發蠟梳的整整齊齊。
  一身清冷氣質,猛地一看就是一個禁慾系男神,紀唯差點都不敢認他。
  「你這是……表演什麼?」
  「鋼琴。」沈一丞看著她隨意地裝扮卻很是滿意,「這麼穿挺好看。」
  「真的?」
  紀唯低下頭打量了自己一眼,一身寬鬆牛仔風,什麼身材也看不出來,而且以沈一丞這個直男眼光來看的話,應該真不算好看……吧。
  
  第36章
  
  兩人剛聊了兩句,就有人叫沈一丞登台。
  「我先過去,表演結束之後再來找你。」沈一丞向她交代了兩句就先過去了。
  他就像大多數著青春期少年一樣,身量雖高卻有些偏瘦,但套在燕尾服裡面卻有種奇異的合適感,帶著自身獨特的淡然氣質,舉手投足間謙和有禮,彷彿是歐洲的古老貴族。
  想想還真沒有見過他彈鋼琴的樣子,紀唯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一高的體育館,平常都是用來做體育活動的,但校慶或者晚會表演的時候,就會被充作音樂廳。
  籃球場的旁邊是一個半圓形的舞台,平常都用厚厚的帷幕遮擋著,學生是禁止隨意登上舞台的。
  此刻籃球場上坐滿了自帶小板凳的學生,而這個帷幕後面的角落裡,不僅躲了紀唯,還有幾個小女生,正伸長了脖子望著舞台中央。
  這些都是跑過來看沈一丞的?
  沈一丞先是禮貌地沖台下觀眾鞠了一躬,隨後在舞台一側的三角鋼琴邊坐下。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準確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在炙熱的舞檯燈下,那個笑容似乎盛滿了璀璨光芒,那眼神似乎在告訴她,這首曲是為她而奏。
  心跳沒出息的漏跳了一拍,這傢伙長沒事笑什麼笑?!
  旁邊的幾個小女生卻瞬間尖叫了起來,有一個更是漲的滿臉通紅,「沈一丞剛剛是不是衝我笑了,天哪,我要幸福的暈過去了。」
  這個女生很快就被她的小夥伴毫不留情的潑醒,「少亂說,沈一丞才不是在看你。」
  「我不管,就當是在對我笑。」
  紀唯被她們吵得受不了,眼看著旁邊的老師已經有所察覺,她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並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導主任,示意她們適可而止一點。
  女孩順著她的手勢看了一眼,不情不願地叫同伴安靜了下來。
  悠揚的曲調在體育館上空滑動,唯美動人。
  沈一丞彈奏的不是古典音樂,而是國內作曲家關瑞雲譜出的新曲,名字很是唯美,叫做《星空》。
  關瑞雲可以說是中國當代最有名的作曲家、音樂家,很多歌手都重金求曲而不得,更加讓人覺得神秘的是,他的所有曲子只有曲調沒有歌詞。
  記者採訪時,他曾說過,他一直在等待一道合適的嗓音,替他唱響這些曲調。
  直到紀唯重生之前,她也沒聽說過關瑞雲找到了這個聲音。而今天巧的是,她選的是關瑞雲的另一首曲子。
  《星空》這首曲子的靈感來自一個星星漫天的夜晚,忽然之間下了一場傾盆大雨,而漫天星光卻不見消散,就像無數等候旅人歸家的燈火。關瑞雲自此有感而發,譜出了這首唯美卻又帶著淡淡哀愁的樂曲。
  沈一丞纖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動,流暢動聽的曲調從他手間流瀉而出,每一個音符都傾訴出了奏者心中所想,那份期盼和等候叫人心醉。
  夢幻般的鋼琴曲,編織著一場晶瑩夢境。這首《星空》,在沈一丞手下聽來,更像是對戀人的低語,喃喃情話之間,皆是對未來的深切期待。
  紀唯覺得自己的臉頰突然就灼燒起來,她下意識地摀住臉頰下了舞台,耳邊仍是盤旋著動聽的旋律。
  因為是體育館和音樂廳共用,所以後台相對就比較草率了,就是臨時用簾布隔開來的一小塊地方。紀唯此刻就坐在一張小板凳上,一邊望著對面忙的熱火朝天的人群,一邊緩解雙頰的燥熱,直到肩膀一沉,回頭就看見了沈一丞。
  「坐在這裡發什麼呆?」
  她趕緊摀住了臉龐,隨意扯道:「到我還早,就坐在這看看,你表演完了?」
  「嗯。」沈一丞好笑地指了不遠處的隔間,「我先去換衣服。」
  等沈一丞走了,紀唯揉了揉發燙的臉頰,直到溫度漸漸變得正常,她才鬆開了手。看著忙碌的後台,她就給自己找了點事,開始給吉他調音。
  雖然用的時間長了,並不會有太多的問題,但以防萬一還是調一下比較好。
  眼前不時穿梭著穿著各色禮服的少年少女,紀唯就坐在凳子上輕輕撥動琴弦,調音的同時找一下感覺。
  眼角掃過的瞬間,她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吹長笛的女孩子,好像是叫林佳佳?
  她正在跟另一個女孩說著什麼,因為角度問題,紀唯看不清臉,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這個女生極為高挑,估計170出頭。
  一開始她也沒放在心上,直到隱約聽見了「吉他」、「唱歌」等詞彙,難不成是在說自己?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下一場要表揚的是傳統民族舞,此刻許多小女孩正穿著飄逸的舞衣在候場,而她正好被擋在了身後,這也難怪她們沒有發現自己。
  兩個女孩的聲音斷斷續續,紀唯也聽不分明,但能夠確定的就是真的在說她。
  很快,女孩們就要上台了,在她們走動的瞬間,紀唯跟著走到了舞台的另一邊,徹底消失在了兩人的視野裡。
  此刻她心中充滿了疑惑,總感覺這不會是件好事,可她們又能做什麼呢?
  沈一丞換回了平常的衣服,找了她半天,才在舞台柱的旁邊看見她,「躲這來做什麼?」
  紀唯還是思考著剛才的問題,看著沈一丞乾淨清秀的臉龐,腦海裡一瞬間掠過一種想法,這件事要和他商量嗎?
  幾乎是瞬間,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和沈一丞之間,還沒到能談論這種話題的地步。
  在她發愣之際,正好節目正好表演完,一眾小女孩蜂擁下了舞台。沈一丞轉身將她摟進了懷裡,一邊注意著周圍人群,一邊說道著,「以後不要站在人多的地方發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還是不要待在外面發呆了。」
  少年身上清新的味道撲面而來,帶著青春特有的氣息。紀唯從他懷裡仰頭看著他,他的下巴線條很漂亮,卻又不失男生的硬朗。
  沈一丞伸手捂上了她的眼睛,「別這麼看著我。」
  那一瞬間,她的眼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那種感覺,叫他癡迷也叫他無法自拔。纖長的睫毛劃過掌心,癢癢的觸覺一如他此刻心境,多麼想就此擁進懷裡,讓她只屬於自己。
  紀唯伸手拿下了他的手,卻是突然問道:「有裝電池的麥克風嗎?」
  沈一丞有一瞬間的挫敗,這丫頭剛剛都在想什麼?!
  心裡鬱悶歸鬱悶,卻還是帶著她去找了麥克風。
  此時紀唯才知道,原來沈一丞還是學生會的幹部,找話筒這種事,簡直就是「刷個臉」這麼簡單。
  很快他就給她找來了個閒置不用的話筒,「你要這個幹什麼,電池的效果沒有接線的好,待會舞台上都會給你佈置好。」
  紀唯笑了笑,「以防萬一嘛,把這個也架上去。」
  沈一丞也是拿她沒辦法,誰叫自己總想著滿足她,況且還是這麼「合情合理」的請求。
  他可能是忘了,加話筒這件事並不合情合理,要是別人來找他,怕是連個正眼也不會給。
  輪到紀唯上台的時候,因為已經看過很多場表演了,大家不免有些昏昏欲睡。特別是她撥了幾下之後,大家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場下的學生們開始躁動起來,那麼低的聲音讓他們聽什麼?這個女孩子到底會不會彈?
  沈一丞幾乎立刻要上台給她檢查話筒,只是在紀唯自信的笑容下,他生生頓住了腳步。雙手不自覺地捏緊,想起她之前問有沒有話筒的事情,幾乎可以確信這不是一個意外。
  有人憂愁就有人喜,林佳佳就是這個喜的人。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怪只怪紀唯自己太愛出風頭,有的是人想看她出醜,而自己不過是滿足了大眾的這個願望罷了。
  只是,不過瞬間,吉他低沉好聽的聲音在大廳內響了起來。
  林佳佳幾乎難以置信,她轉頭問身後的女生,「不是把線換了嗎?話筒怎麼還能用?」
  那女生也沒放在心上,「可能老師給重新接上了吧。」
  「不可能,那線已經被剪斷了,不可能還能用。」
  聽她這麼說,女孩突然火大起來,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把線剪斷了?!」
  林佳佳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解釋,小臉上滿是委屈。
  女孩顯然被氣得不行,她深吸了兩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你知不知道,這樣做老師肯定會查的?!到時候肯定要受到處分!」
  林佳佳被她嚇到了,臉上血色退盡,「不會吧……」
  女孩氣得「哼」了一聲,斜眼睨了她一眼,「等查的時候就知道了。」
  林佳佳做了十幾年的好學生,從來沒有這麼擔驚受怕過,看著在台上顯得格外耀眼的紀唯,她的心就再也平衡不了。
  自己到底哪裡比她差?本來站在台上接受眾人目光的人應該是她!憑什麼!憑什麼?!
  吉他的曲調低沉輕快,這讓觀賞了一下午或是古典樂或是舞蹈的學生們燃起了興致。在一堆高雅藝術當中,此刻這樣小清新的曲風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舞台上的女孩沒有華麗的禮服,而是最簡單的牛仔背帶褲加寬鬆高馬尾,她抱著一把吉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撥動琴弦,優雅又隨意。
  紀唯彈的這首曲子,名叫《藍色的海洋》,是關瑞雲在洱海度假時所做。
  本來也是一首鋼琴曲,就像他從前所有作品一樣,帶著夢幻般的唯美。紀唯算是少數用吉他來演奏的人,雖是少了那份唯美卻奏出了屬於大海的陣陣波濤,時而平靜緩慢,時而奔騰洶湧。
  這讓坐在下面的關瑞雲眼前一亮,不由細心聽了起來。
  要說關瑞雲今天為什麼會在一高,到也算是個巧合。他的經紀人本就是一高走出去的學生,每年校慶都會回來看望老師順道走一走熟悉的校園。
  而這兩天,關瑞雲恰逢在青州度假,聽說這個百年名校有迎新會就跟著經紀人過來瞧瞧。
  他的曲子被無數人演繹過,各有各的風格,沈一丞已經算是很好的奏出了心中情思,能夠得他一句讚賞了。只是眼前的女孩卻是開闢了另一種風格,看似隨意卻穩穩地按著自己的步調走。
  本來也只能說是新奇,直到這個女孩開口輕輕跟著哼唱,那空靈優美的嗓音幾乎讓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是沒有歌詞,卻勝過歌詞。她的嗓音很獨特,低音時隱隱有種中性的沙啞,高音時卻又顯得格外空靈。隨著她的哼唱,伴隨著吉他奏起的陣陣波濤,讓人恍然置身於空茫無盡的藍色海洋之中。
  關瑞雲覺得,他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小美人魚」。
  一曲終了,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紀唯有禮地彎了一個腰就下了舞台。
  一下舞台就看見了等在一旁的沈一丞,她笑著問道,「我剛剛唱的怎麼樣?」
  沈一丞淡淡應了一聲,接過了她手裡的吉他收了起來。
  她怎麼感覺他怪怪的?明明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有心事?
  這次新生的表演中的第一名,毫無意外地是紀唯,也就是說她將有機會,得到學校的推薦去參加省級大賽。也就是意味著,她的清單中又要多加一件需要準備的事情……
  散場後,沈一丞因為是學生會的幹部,不可避免的留下來幫忙收拾,而紀唯就在旁邊幫著他的忙,從種種行跡來看,他絕對有心事。
  直到收拾完回去,沈一丞仍是靜默不說話。兩人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下,天色漸漸黑了,此刻的小道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紀唯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心情不好?」
  沈一丞回答的很爽快,「沒有。」
  此刻他的語調格外清淡,似乎真的沒有心事,可往往越是雲淡風輕,就說明越是生氣。
  可生什麼氣呢?
  紀唯索性主動拉住了他的手,「少來了,明顯就是不開心。我猜猜,剛剛有誰不小心踩到你了?還是月考成績出來了,不理想?或者……」
  她這屬於典型的胡謅,用意很明顯,為了緩和氣氛。
  沈一丞鬆開她的手,靜靜凝視著她的眼睛,卻什麼也沒說。
  這下大條了,看來罪魁禍首是自己,可她好像也沒做什麼啊……
  眼看著沈一丞越走越遠,她趕緊跟了上去,鍥而不捨地攥住了他的手,甜甜笑了笑,「要不,你給個提示唄?」
  沈一丞本來是被她氣的不輕,可是在她這樣賣乖討巧的樣子下,那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
  但為了讓這小丫頭長長記性,仍是極力板著面孔,卻再沒捨得鬆開她的手,「自己猜。」
  聽他語氣有所鬆動,看來是有些消氣了。紀唯裝作一臉的冥思苦想,逗得沈一丞差點樂了出來。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話筒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紀唯一愣,原來是為了這個?
  想了想,笑嘻嘻地回道:「我也不是很確定,萬一是我自己想多了呢,到時候豈不是很丟臉。」
  沈一丞卻是一臉嚴肅,「為什麼會覺得丟臉?就算是千分之一的幾率,我都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他看著她,格外的認真。
  漫天星光之下,紀唯腦的海裡響起了方纔的那首星空,等候旅人歸家的燈火啊,他會是她的燈火嗎?
  沈一丞輕輕將她擁進了懷裡,沒有了嘈雜的人群,只有他們彼此。抱緊她的一剎那,他覺得這大概就是圓滿。
  輕輕湊在她的耳邊,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說的話,「以後不管出什麼事,你都可以依靠我,不要自己逞強,我希望……你能活的隨性而快樂。」
  隨性而快樂?這可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
  可現在有這麼一個人,告訴她,他願意盡自己一切努力,讓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輕輕回抱住了他,沒有再說謝謝。此刻的千言萬語,不及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
  或許,這個男孩比她想像中更值得依靠。
  沈一丞送她到了校門口,紀國強已經等在那裡了,見她出來亮了亮車燈。
  紀唯向沈一丞揮手告別,抱著吉他來到車前。
  還沒來得及打開車門上去,就被一雙手攔了下來,來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盤扣外套,手裡拿了一把折扇,穿的竟是比沈照和那個歷史系教授還要傳統。
  紀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在看清他的臉時,有些錯愕。
  對方大約四五十歲的年紀,蓄著小小的山羊鬍,一看上去就是一個文人墨客,卻有點眼熟。
  她仔細思索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麼印象,只好禮貌地問道:「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時候紀國強已經從車裡出來了,護在了紀唯身前,交代道:「你先回車裡。」
  對方急忙擺手,「等等,等等,我沒有惡意的。小姑娘你剛剛還唱了我的歌,忘了嗎?」
  歌?
  紀唯靈光一閃,難以置信道:「您是關瑞雲先生?」
  
  第37章
  
  紀唯還是覺得很詫異,怎麼也沒想明白,關瑞雲怎麼會在這。
  此刻她、紀國強還有關瑞雲正坐在宋文淵開的那家書店裡,而沈一丞想來應該是回家了吧。
  宋文淵給他們端了一壺茶水後,就回吧檯忙活去了。
  關瑞雲開門見山道:「我剛剛聽了你唱的《藍色的海洋》,有沒有興趣唱唱我其他的歌?」
  他這是在邀請自己去給他唱歌?!
  紀唯還沒反應過來,紀國強就有些不贊成,「她這個年紀正是學習的時候,沒有精力為這些事情分神。」
  經過紀唯簡單的介紹,紀國強終於解開了對關瑞雲的誤會,只是此刻聽說要紀唯去唱歌,他心裡就有點不樂意。
  畢竟唱歌、演戲這種東西,在他們這些小老闆姓的眼裡都是華而不實的,還不如踏踏實實地讀書。
  關瑞雲仍是執著地問紀唯的想法,「你呢?你自己怎麼想?也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我剛剛聽了你的音色,非常好聽。《藍色的海洋》經過你的演繹,完美地勾勒出了我所想要呈現的大海。」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在寫這首曲子的時候,我正在洱海度假。洱海你應該也知道,雖然被稱作海,但實際是片淡水湖,據說是因為雲南深居內陸,白族人民為了表示對海的嚮往,所以將其稱之為洱海。她的顏色極其透徹,與藍天交匯,遠遠望去,竟不能分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說著說著,他漸漸闔上了眼,似乎又沉浸在那片美麗的海洋之中,「這首曲子的律動就應該和大海一樣,時而緩慢,時而起伏,時而奔騰,而你的演繹,完美的唱出了這份韻味,只不過,技藝稍顯生疏,但這不重要,只要好好練習定能有所成。」
  紀唯有些懵,關瑞雲覺得她的音色好聽?
  這麼一件無數歌手做夢都求不來的好事,就這麼給她遇上了?
  她下意識掐了自己一把,直疼的齜牙咧嘴,原來還真不是夢。
  關瑞雲也是被她可愛的反應逗樂了,「我知道你現在學業壓力重,咱們可以把唱歌當做興趣愛好嘛,就當學習了一周出來放鬆放鬆。」
  放鬆放鬆?
  紀唯想了想自己羅列好的每日清單,似乎還真沒有這個「放鬆放鬆」的時間。
  「我覺得,唱歌這種事還是不大靠譜,況且我家女兒還小,現在讓她接觸這些虛浮的東西,對成長沒好處。」
  紀國強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娛樂圈過於虛華,一個不慎就會忘記本心,漸漸迷失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圈子。
  關瑞雲仔細想了想,顯然覺得紀國強沒有說錯,這個女孩的歌聲太有靈性,他不忍心讓這份美被娛樂圈的烏煙瘴氣所沾染。
  一時之間,三人都沉默了下來,關瑞雲不想放棄這道聲音,卻也不忍就此改變一個女孩平凡普通的命運。
  平凡普通對於有些人來說,或許是極為令人生厭的,而對於有些人來說,卻又是極為難能可貴的。
  在這個靜默的時刻,紀唯卻是開了口,「對於唱歌,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把握,好在《藍色的海洋》對技法要求不高,只要跟著調子哼哼就行了,但是您讓我唱《星空》或是《梵音》,效果未必就好了。」
  《梵音》可以說是關瑞雲的成名曲,結合了靡靡佛音,整首曲子悠遠而空靈,對於技法要求格外的高,至今除了關瑞雲並沒有第二個人能奏出那份美。
  而關瑞雲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有些欣喜,這個女孩果然是要推辭。
  這個女孩子對他的曲子都有自己的見解,說明是有這方面天賦的,而且不為娛樂圈的名利所動,光這兩點就值得他栽培。現在所惆悵的,是該要怎麼說服她和她的父親。
  關瑞雲品了一口茶,「你對我的曲子有這樣的見解很難得,很多人只是覺得好聽,而不會去細想其中意境和表現手法。而我之所以看中你,更重要的是……」
  緩緩地,他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話,「你的聲音,就是我一直所要尋找的。」
  紀唯處在極度錯愕之中,他所想要尋找的聲音是自己?
  長這麼大,紀唯從沒覺得自己的聲音有多麼獨特,到是經常會有人誇她好看。或許正是容貌上的優勢,掩蓋了其他的光芒。
  清透的茶水靜靜盛在瓷白的茶盞中,晶瑩透亮,顯然是壺好茶。
  關瑞雲放下了茶杯,茶水輕輕蕩起漣漪,「只要你想,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代歌後。」
  歌後啊,這個詞出自名流大師關瑞雲的口中,想必會讓無數人心動。可紀唯真正熱愛的,仍然是時尚。
  「其實,對於做歌手我並不感興趣……」
  紀國強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在他看來,紀唯還是應該好好學習,然後考一個大學,過著平凡而普通的生活。
  但關瑞雲顯然不想放棄這道令他心動的嗓音,「你真的不想試試?你的音域很寬,又很有自己的特色,很有辨識度,再有了專業的指導和培訓,很快就能在歌壇站住腳跟。」
  紀唯搖了搖頭,只是她雖然對進入歌壇並不感興趣,但是也不想錯過和這樣一位大家學習的機會。
  在關瑞雲幾乎以為她不會答應的時候,她說道:「如果您真的覺得我的聲音合適的話,我可以幫忙錄製一些歌曲,不需要特別署名,我還不想成名。」說到後來,她幾乎帶著玩笑的口吻說道。
  但是對於做歌手,她還真沒多大的慾望。她的雄心壯志,仍是在那炫目的T台上。
  關瑞雲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四五十歲的人了,此刻卻樂的像個孩子,「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紀唯抿唇一笑,乖巧又可愛,「只要您需要,我一定幫您,能得到您這樣的大師的指點,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關瑞雲是高興了,紀國強卻又憂愁了起來,「唯唯啊,這個唱歌……」
  「爸,您就放心好了,我什麼時候因為別的事,耽誤過學習。」
  這麼一說還真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這個女兒,成績突飛猛進,更是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進了市一高。
  兩人就這麼約定好了,紀國強和關瑞雲互相留了一個BB機號,以便聯繫。
  等三人走了,沒過多久,書店的門又被推開了,這回進來的是沈一丞。
  宋文淵很是意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漸漸指向了八點,「你不是典型的好寶寶麼?今天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
  沈一丞在吧檯坐下,「剛剛紀唯來過了?」
  他看著他們走的方向,應該是這裡沒錯。
  宋文淵樂開了,「你這哥哥做的還真稱職,這麼關心妹妹。」
  沈一丞的眉頭微不可覺的蹙起,「都說了,是那丫頭亂說的。」雖然被再次打趣為「哥哥」,他心裡有些不爽快,但還是想起了正事,「他們剛剛都說什麼了?」
  「你還真是關心她。不過離得遠,我也沒細聽……」他想了又想,「大概是在說什麼唱歌的事情吧。我說你這妹妹不光長得漂亮,唱歌還好聽啊,那不會是星探吧?」
  沈一丞這回幾乎沒有猶豫的站起了身,「你家星探那麼大歲數。」
  「……人家也有可能兼職啊。」
  紀唯靠在車座裡,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那可是最炙手可熱的作曲家啊,居然看中了她。
  紀國強今天開的是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大紅色,很是漂亮。
  車子滑行出不遠,紀國強就給她顯擺開了,「看老爸買的車,怎麼樣?好不好看?」
  他不說,她起初還沒注意到,今天居然是紀國強自己開車來的,「家裡買車了?我怎麼不知道?」
  紀唯這才打量起車子裡的裝飾,桑塔納和二十年後的車肯定是沒有辦法相比的,但在這個年代,能擁有一輛這樣的車,顯然已經算是大戶了。她家這是發財了?
  紀國強一面打著方向盤,一面和她說話,「你前段時間不是學習忙麼,然後又去了洛陽,就是在那段時間買的,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紀唯一聽就來了興致,「咱們家這是賺大錢了?又是買房又是買車的。」
  紀國強呵呵一樂,「網站才剛成立不久,能不虧本就不錯了,能掙什麼大錢。」
  想想也是,做網站這種生意哪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是在這個電腦都不夠普及的年代。越想越是好奇,「那是哪來的?」
  紀國強神秘一笑,「你爺爺給買的。」
  紀懷仁?!紀唯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這老頭古板了一輩子,一生積蓄都是要用來在百年之後,給自己和安娜找個風水寶地的。
  突然之間花血本給紀國強買輛車,想想都有些不現實。
  「別不信,剛開始我也覺得老爺子這回挺奇怪的,但後來他說,我天天出門跑業務還算個小老闆,不開輛車都沒有人信,而且現在搬了家,有輛車也方便。」
  人靠衣裝馬靠鞍,大哥大和私家車幾乎已經成了老闆的標配,紀國強的確需要一輛車。
  這麼一想,老爺子也是正兒八經打過仗的老兵,一個月生活補貼不少,加之平常也不需要怎麼開銷,一輛車還真拿得出手。
  車子轉了一個彎,漸漸駛入了一戶小區,紀國強又交代了她幾句,「待會回家,唱歌的事情不要和你爺爺說。」
  紀唯點了點頭,老爺子生性古板保守,她才不會傻到跟他講這個。
  紀國強這回買的是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做的很嚴格,見有車駛進來,保安立刻叫停,順道過來查看。
  沒過多久,歐式的鐵門緩緩打開,小區的全貌落入了紀唯眼中。
  她驚得差點合不攏嘴,指了指外頭,問道:「買這麼高檔的小區?咱們家有這麼多錢嗎?」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買了這房子以後,會不會連吃飯都是問題。
  眼前的小區雖不算豪華,可在這個年代確實屬於高檔了。樓房並不高,比沈照和住的別墅群稍微顯得擁擠一些,但綠化做的很好,每家每戶還有獨立的小花園。
  紀國強得意地笑了笑,「你爸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怎麼樣?喜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啊,可咱們家的情況……」能買得起這樣的房?
  紀國強一邊找著路,一邊回答她的話,「這次是咱們運氣好,這房子其實算是二手房,原房東裝修好了之後是準備給兒子做婚房用的,但沒想到兒子娶了一個洋媳婦,現在一家人都遷到國外去了,新房子還沒住呢,就空出來了。」
  紀國強漸漸鬆掉了油門,車子在小區裡面慢慢地滑行,「雖然沒住過人,但到底是二手的,所以會折掉點價,而且因為你爺爺是抗戰老兵,咱買房本來就有補貼,加上舊房的拆遷款,所以也差不多。不過,裡面裝修的很漂亮,你肯定喜歡。」
  難怪,她還以為她家這是突然發大財了呢。
  
  第38章
  
  每一棟樓大概是六層的樣子,有自己獨棟的小車庫。
  車庫空間還挺寬敞,他們這倆桑塔納停進去後,大約還有三個空車位。令紀唯注意到的是,這裡面竟然停了一輛奔馳,看來有個土豪鄰居。
  剛下車,紀國強已經開始囑咐她了,「我們是這棟樓裡最後一個搬進來的,而且和咱以前獨棟的平房不一樣,樓下也有鄰居,在家裡要稍微注意一下,不要吵著鄰居。」
  紀唯一邊答應著,一邊跟著他走,直到走到了最頂層,紀國強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我們回來了。」
  廚房裡立刻傳出了秋萍的聲音,「快吃飯吧,我給你們把湯再熱熱。」
  這是一間小複式,有兩層樓,內部空間比想像中的要大上許多。
  整件屋子都是簡潔的北歐風格,白色的扶手樓梯、白色的餐桌、白色的沙發……放眼望去,整體色調幾乎都是黑白,簡約卻不單調。
  在這個裝修就是簡單刷個牆、鋪個地板的年代,原主人品味很不錯。
  因為搬新家,秋萍做了好多好吃的。等吃過晚飯之後,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
  樓梯上來,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向下能看見在客廳看電視的紀懷仁和安娜。因為剛搬進來,家裡裝飾不多,牆壁上顯得有些空蕩。
  秋萍在下面衝她喊道:「房間在最裡面。」
  推開白色的木製房門,簡單清新的裝修風格落入眼簾。
  仍然是北歐風格,她的床邊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此刻被淡黃色的碎花窗簾遮擋著。窗戶旁邊有一塊空地,再過來一點就是床。白色的公主床,甚至還配了一個大大的宮廷式吊頂蚊帳,秋萍給她貼心的換了一套粉色的床單,簡直粉紅的冒泡泡。
  床頭旁邊是一張白色的書桌,書桌上擺放著幾張相片,她翻起來看了看,幾乎都是上回在洛陽拍的。而書桌的對面就是一個大大的落地書架,上面已經堆放了一些整理好的書籍。
  紀唯把吉他放在了書桌的旁邊,將一些散亂的書籍整理好。
  歸置好之後她開始收拾衣服。整個房間,放眼望去並沒有類似衣櫃的存在,到是在床的另一面看見了一整面的簾子。
  衣櫃特地用簾子擋起來?這是什麼講究?
  和窗簾不同,這層簾子沒有那麼厚重,奶白色的底,上面開滿了雛菊花,下層追著水晶珠簾。紀唯一拉開簾子,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簡單的衣帽間。
  左右兩邊斜放著兩個原木大衣櫃,中間是一個鞋櫃,再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座玻璃櫃子,可以用來擺放飾品,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這裡面甚至還擺了一張小小的梳妝台。
  天哪,這個設計簡直太貼心了!
  紀唯一邊觀察著,一邊心裡盤算著,應該再購置些什麼裝飾品來把這個地方佈置得更加夢幻。
  直到後來她問了秋萍才知道,這個衣帽間是她和紀國強送給她的禮物,在拿到新房之後,他們把這間的房間進行了簡單的改造。
  隨著給snow拍攝的次數多起來,再加上紀唯自己購買的一些服裝,她的衣服之多,在同齡女孩中應該算是佼佼者了。
  她把衣服分門別類的歸置好,兩排大衣櫃幾乎掛滿了一大半,鞋櫃裡到是顯得比較空,就幾雙鞋。
  等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之後,大約已經將近十一點了。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屋頂發呆,興奮的有些睡不著。
  今天發生了許多好事,先是才藝表演得了新生中的第一,拿到了學校的推薦。接著又是遇見了關瑞雲,有機會唱關瑞雲的歌。最後還搬了新家,這個新家比自己想像中的好太多太多了,簡直就像個夢幻般的城堡。
  紀唯在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醒了,拉開窗簾讓屋外的陽光灑進來,秋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她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整個人彷彿初生的嬰兒般純淨。
  今天是國慶的第一天,紀唯難得想好好放鬆一把,洗漱完之後,就泡了一杯熱茶,到陽台上來吹風來了,微瞇著眼,打量整個小區的景色。
  她特別喜歡房間的這個落地窗,光線足夠好,關鍵是還有一個大陽台。
  她在陽台上站了沒多久,就聽見隔壁傳來兩個男孩子的聲音。
  「真的,我跟你說,我準備考國防,不行就去應徵入伍……」
  她家鄰居是個男孩子啊,只是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紀唯順勢轉過了頭,就看見沈一丞開了陽台門出來,兩人對視的一瞬間都愣住了。沈一丞下意識就關上了門,把商磊擋在了裡面。
  「你……」
  而紀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裙,再抬頭看了看他,不等他說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太丟人了!
  今天這條睡裙是秋萍前幾天剛給她買的,粉紅的顏色,誇張的泡泡袖,上面還印了兩張大大的卡通圖案,簡直不能更丟人。
  商磊被他突如其來的關門撞到了鼻子,鼻頭瞬間紅了一片,頗有些氣急敗壞,「你小子發什麼瘋啊!」
  沈一丞開門回了房間,雙頰微微有些紅暈,若無其事地坐回了書桌前,「沒什麼,今天空氣不好,還是待在家裡吧。」
  商磊一邊揉著鼻子,一邊看了看外面的藍天白雲,空氣哪裡不好了?
  因為有了早上的「陰影」,紀唯再也不敢去陽台上待著了,和沈一丞兩個人在陽台上吹風,想想就有點奇怪。
  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幾天,就在她快忘了那天早上的囧事的時候,沈照和來了。
  沈照和聽說她搬了新家就過來看看,順道檢查檢查她這段時間練字的情況。
  而恰巧今天紀國強也在家裡,就說著要請老教授吃一頓便飯。
  沈照和笑著推辭,「吃飯就不必了,我兒子家就在對門。」
  這句話一出,紀國強和秋萍怎麼也得上門拜訪一番,就這麼著,稀里糊塗的、不明不白的,兩家人就坐在一起吃飯了。
  沈一丞家裡的裝修風格和紀唯家截然不同,是典型的中式風格,典雅貴氣之餘,又不失大方。
  這也是紀唯第一次見到他爸媽。
  沈一丞的爸爸,看樣子就是一個生意人,從穿戴上就能看的出來,精明而幹練。他的母親卻是和紀唯想像中的一點也不一樣,是一個很喜歡笑的溫柔女人。
  漂亮而精緻,待人總是微笑著,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這麼溫柔如水的江南女子,怎麼就生出沈一丞這麼個冷淡的性子?
  沈一丞就坐在她旁邊,見她有些走神,就夾了一些牛肉給她,「這牛肉是我媽今早去菜場買回來的,比店裡的要新鮮很多,你嘗嘗。」
  一說起牛肉,紀唯就想起來那天四人一起聚餐的情景,沈一丞也是這麼給她夾菜的。
  他這舉動立刻就引來了長輩們的關注,因為有了沈照和的解釋,眾人也知道他們倆一早就認識了。而沈延卿居然覺得很是欣慰,點了點頭道:「我這兒子,還沒見他對哪家女孩這麼照顧過。」
  許橋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男孩子嘛,只要照顧好以後的女朋友就好了,對別的女孩子那麼客氣幹什麼。」
  剛剛被她咽進去的牛肉瞬間梗在了喉間,嗆得直咳嗽。
  沈一丞急忙給她順了順氣,倒了杯溫水給她,「吃那麼急幹什麼。」
  言語間滿是溫暖的責怪,這引得在場長輩更是打趣了兩人好一會。
  在他們這個年紀,家里長輩多數容易開開小孩子玩笑,到也不會想那麼多。但紀唯覺得,今天絕對是她最丟臉的一天,吃個牛肉還能噎著。
  晚飯之後,兩家人也沒立刻散場,長輩們閒扯家常,沈照和也是頭一次知道紀懷仁是老兵,兩個老頭一拍即合,聊的熱火朝天。
  這個時候最無所事事的,居然就是她和沈一丞。
  沈一丞輕輕推了推她,一臉的笑意,「想聽我彈琴嗎?」
  彈琴?
  想了想就這麼乾坐著,聽他彈琴也挺好的,於是紀唯就跟著他去了客廳。
  沈一丞家裡的鋼琴,就是那種普通的立式鋼琴,他簡單的彈了幾個音符聽了一下音,「想聽什麼?」
  紀唯突然想到了一首難度極高的曲子,「《梵音》吧。」
  她本著刁難他的心,沒想到完全沒有難住對方。
  《梵音》的確不好彈,裡面對指法的要求太高了,但顯然,沈一丞算是箇中高手。一曲《梵音》雖是少了那份通透的佛性,卻是極為純熟好聽,聽到後來紀唯不由跟著輕輕哼唱起來。
  或許正如關瑞雲所言,她的聲音就和她的人一樣,可塑性極強,這首曲子雖是第一次哼唱,卻是道出了其中精髓,彌補了琴音中缺失的「佛性」。
  一曲終了,竟是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紀唯這才發現,兩家長輩不知什麼時候將陣地轉移到了客廳。
  沈照和頭一次發現她的這個天賦,興致盎然的點了兩首歌,「不介意再給我們唱兩首吧?」
  接下來沈一丞彈了《藍色的海洋》,同樣的曲調卻是和紀唯截然不同的風格,他的樂符道盡了海洋的深邃和寬廣,她的歌聲空靈而唯美,宛如傳說中,遨遊在海洋深處的「小美人魚」。
  「你們發現沒有,他們兩還挺登對。」
  沈照和這句話,立刻又引發了一次討論熱潮,沈延卿作為一家之主,完全沒有提防兒子早戀的念頭,一本正經打量了兩人一眼,「是挺好,老紀啊,要不你家女兒就給我們丞丞定下?」
  他這句話自然不會有人當真,也就當做了一句笑談。紀國強喝了點酒,兩個男人興致上頭立刻就開始胡吹海扯。
  她怎麼從來沒有發現,自家爸媽這麼開明?
  一低頭,卻見沈一丞的面頰格外紅潤,紀唯想了想,可能是熱的吧……
  自從和沈一丞成了鄰居之後,紀唯上下學的問題也得到了順利解決。因為她的小車已經完全不夠她施展了,於是兩家長輩一致同意,在她買車前,由沈一丞帶著去。
  沈一丞的自行車是那種老式的鳳凰牌自行車,她坐在他的後座上,寬大而舒服。自行車平穩地滑行,秋日略微悶熱潮濕的空氣滑過皮膚,少年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氣纏繞在鼻尖。
  或許,這就是青春。
  時間很快就到了和關瑞雲約定好的日子,他們約的地方,是青州廣電的錄音棚。
  青州衛視雖只是地方台,但也是出了不少優秀節目的,甚至還走出了好幾個大明星。紀唯剛到這裡的時候,有一種回到前世的錯覺。
  各色衣著光鮮的人群匆匆走過,他們每個人或是為了夢想,或是為了溫飽而在這裡努力拚搏著。
  關瑞雲一早就已經等著了,見她來了先是遞了一張譜子給她,「這是我填的《藍色的海洋》的詞,你先練習一會,待會咱們試試。」
  關瑞雲填的詞就像他的曲一樣,唯美生動,宛如一首詩。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統一說一下吧,關於寧樂,大家看過我回復的應該知道,她並不是完美的,她的性格就是最大的缺點,她其實是從骨子裡看不起模特、娛樂圈這些的。
  而且當一個人有了太過鮮明的個人色彩時,未必就是好事,這些說多了都像劇透,所以我一開始實在不想回。
  還有關於女主性格,有些讀者評論覺得太軟弱。本來的設定是這樣的,因為活過一世,而且還是在「烏煙瘴氣」的模特圈,女主性格不可能太有稜角,相對會圓潤很對。圓潤並不是圓滑也不是世故啊,有些讀者說女主沒脾氣,但是我真心覺得她一個三十幾歲的老姑娘了要和學校裡面那些十幾歲的小女孩一般見識?太奇怪了吧。
  而且她並不是什麼都不在意,比如時尚、攝影、走秀、家人、朋友,這些才是女主正在在意的,學校裡那些所謂的小女生之間的爭吵,她根本不放在眼裡啊,除非是把她惹急了才有可能(╯﹏╰)
  昨天更有讀者說我把女主和寧樂的設定對調了。寧樂家境優渥,自幼眼光極高,因為從小受高等教育,性子看上去溫柔實際是帶著階級傲慢的,這你們沒有發現嗎/(ㄒoㄒ)/~~。
  而女主,她沒有那麼多情懷,只是想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想實現前世的夢想,甚至會為此不斷努力。在她眼裡,沒有這樣的高低貴賤,所有職業都是值得人尊重的。
  而且唱歌也不代表女主吉他很牛叉啊,就算吉他牛叉,她也不會拉小提琴啊。就算寧樂小提琴吊炸天,以她的性格根本不會出來唱歌啥的……這完全對調不起來啊(╯﹏╰)
  感謝大家看我這些嘮叨,實在是被那個路人甲氣的不行,希望沒有把自己負面情緒影響到你們,愛大家,木啊~
  PS:還有前面有爭議的幾章可能會修改一下,會標記上捉蟲字樣,大家不用重複去看哈(*≧▽≦*)n

  第39章
  
  紀唯按照曲譜慢慢把詞填進去。這首歌的詞,在最美的高潮部分仍然採用了哼唱的方式,配以和聲,完美的體現出了大海的深邃和律動。
  因為是關瑞雲的作品,加之還要錄製,她不敢怠慢,整整練習了兩個小時,才確保自己已經熟練的把握了整首歌的節奏。
  正在紀唯準備再整體過一遍的時候,關瑞雲讓她先清唱給他聽聽。
  小女生細軟的聲音卻格外有爆發力,低音圓潤低沉,高音又格外悠遠空靈,宛如海中歌姬。
  關瑞雲不止一次的感歎這道嗓音的美麗,同時也慶幸,自己能遇見她。
  《藍色的海洋》是他五年前的作品,那時候的洱海當真藍的分不出天與海,給了他許多創作靈感。
  只是時隔五年,當年的那份感覺已經悄然消散,於是在填詞的時候,他又去了趟洱海。
  他足足在那裡住了一個月才填出了這份詞,但仍然覺得還不夠完美。只是現在聽紀唯的演唱,卻讓他覺得,詞並不重要,她的聲音和上這個曲調,就已經是世間最美的海洋之聲了。
  只是紀唯的技法到底生澀,她一連練習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讓關瑞雲點頭通過,期間歌詞足足改了有六次。
  最後一次錄製的時候,整個團隊加班加點,熬了整整兩宿,才終於將這首《藍色的海洋》錄製結束。
  紀唯已經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猛灌了幾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關瑞雲卻異常興奮,他不斷播放著錄音設備中的歌曲,眼裡的欣喜越發狂熱,喃喃自語道:「我果真沒有看錯人,這首曲子演繹的太完美了。」
  關瑞雲將耳機交給了工作人員,親自找紀唯談了談關於發佈單曲的事宜。
  「我敢確信,這首曲子一經面世,一定會引起一陣狂潮。」他雙手十指交叉相握,鄭重其事道:「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這是我的藍色海洋,同樣也是你的。」
  「我希望,世人說起來的時候,能知道這位有靈氣的歌手是誰,而不是以我,關瑞雲的名字作為代替。」
  紀唯喝水的動作一頓,朝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不署名嗎?」
  「我是答應你了,但這樣太可惜了,即使你對進入歌壇沒有興趣,但這首歌你是演唱者,你有這個資格擁有她帶給你的一切榮光。」
  「而且,我打算以單曲的形式發售,所以希望你能夠來拍攝MV,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找其他演員,只是不免有點可惜。」
  一開始不希望署名,主要是怕麻煩。娛樂圈是個什麼圈子,紀唯清楚的很。那就是一個大染缸,白的都能給染成混的,要在裡面安安靜靜追求自我太難了。
  其實模特圈多少與娛樂圈是有重合的,她本來覺得在模特圈裡穩紮穩打地走已經夠難了,還要再去涉及娛樂圈,怕就怕到時候,得不償失。
  可關瑞雲的話令她陷入了沉思,《藍色的海洋》的演唱者能夠帶給她的,或許抵得上默默無聞奮鬥的十年。
  可這樣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關瑞雲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直到單曲正式發行之前,她都可以改變主意。
  之後的一段時間,紀唯沉浸在學習之中,和之後選秀的準備活動中,根本沒有精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選秀要提交不少材料,又因為紀唯還沒有成年,很多地方都需要秋萍和紀國強出面。可能是她近段時間變化真的很大,紀國強只要她在保證成績的前提下,就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夢想。
  選秀材料中,有一項要填的就是英文名,有則填,無則不填。
  紀唯不假思索地在紙上寫下了「Vivian」,這是她前世的英文名。看著這組英文單詞,她突然靈光一現,單曲的署名未必就要用自己的真名啊!
  很快她就去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關瑞雲。
  到錄音棚的那天,工作人員還在處理音頻,而關瑞雲正對著一疊相片犯難。
  他把所有的候選封面放到了她的面前,「這些都是這段時間拍攝的封面,你看看,有沒有哪張比較合心意。」
  《藍色的海洋》是一首神秘中帶著孤寂,孤寂中又暗含憧憬的曲子,關瑞雲的本意是想要拍攝深海的魚群,只是一連幾張圖出來,都沒有那份效果。此刻也是沒了辦法,索性讓紀唯挑一張瞧瞧。
  紀唯仔細翻開來看了一遍,微微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些圖片和歌曲的感覺不像。」
  「我倒真沒看錯你,要是問了別人,肯定就是挑一張了事。」關瑞雲疲憊地向後靠在椅座上,眼裡已是佈滿了血絲,顯然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
  紀唯仔細思索了一番,嘗試著問道:「深海的魚群雖然神秘,但未必是孤獨的,它們有自己的種群,而且它們沒有對海以外世界的憧憬,或者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聽了她的話,關瑞雲突然坐起了身,目光灼熱地望著她,「你的意思是說……」
  紀唯輕輕吐出一個詞,「美人魚。」
  「這個族群神秘而美麗,來自大海的最深處,她們有著人類的軀幹,魚的尾巴。他們好奇海洋意外的世界,憧憬一切新鮮的事物,感覺似乎和歌曲本身更貼切一點。」
  紀唯這個建議讓關瑞雲茅塞頓開,他之前太鑽牛角尖了,總是局限在那裡出不來。
  這到不是說紀唯比他聰明多少,「美人魚」在二十年後已經算不上多神秘了,有許多衍生的商業化產品,只是在二十年前的今天,她還足夠神秘美麗,能夠引起群眾的興趣。
  定了美人魚這個題材之後,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模特了。這對模特自身條件要求非常高,首先必須身姿優美,其次身體要足夠柔韌,這樣在水裡游動的時候才夠美,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對這首歌有自己的感悟。
  可是上哪裡找這樣一個模特呢?
  關瑞雲的目光不由又落在了紀唯的身上。這個女孩子外在條件實在好,好到能讓人忽略許多內在,而她纖長完美的身材比例,也的確符合美人魚的設定,加之她還是演唱者,幾乎可以說是他們最完美的模特。
  聽了他的這個提議,紀唯卻有些犯難,不好意思道:「其實,我不會游泳……」
  她是只實打實的旱鴨子,許多模特都喜歡通過游泳來減脂,而她只能望而興歎。
  關瑞雲樂呵道:「我當什麼大難題呢,改天找個教練教你,然後咱們再去拍攝。」
  就這樣,紀唯開始了在學習之餘,學習游泳的日子,為此她還特地去買了泳裝。因為做了模特許多年,所以在選衣服的時候她也不會考慮保守之類的問題,但為了不顯的格外誇張她還是挑了相對平常的款式,唯一的亮點可能就是露腰的設計,正好露出了她線條優美的小腹。
  這兩年,她就像抽芽一樣的發育著,胸前隆起的已經可以算是兩個小饅頭了,加之身材格外好,穿著泳裝的時候分外覺得性感,幾乎整個游泳館地人都不時往她這投來目光。
  紀唯到是沒多大感覺,之前穿比基尼拍照也不是沒有,很是認真地跟著教練學習,卻把另一邊正在游泳的商磊嚇的不清。
  他揉了又揉自己的眼睛,確信眼前這個身材熱辣辣的美女是紀唯之後,幾乎是跳著上了岸。
  天哪天哪,這不是要出大事麼!
  商磊偷偷躲在角落裡看了一會,忍不住感歎,平常還真沒看出來,這丫頭的身材還真是好的過分,比那些女明星都要好。
  只不過瞬間,他就縮了回去。偷看這件事,要是被阿丞知道了,肯定沒他好果子吃,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坦白從寬。
  紀唯不僅要學習游泳還需要潛水,為了能夠盡快拍攝,她幾乎是把放學後所有的空餘時間都拿來學游泳了。
  只是,她第二次來的時候,就碰見了沈一丞。
  沈一丞仍是穿著平常的衣服,看樣子也不大像是來游泳的,而且看著她的眼神,有那麼點……不善?
  紀唯有些摸不著頭腦,剛伸手準備跟他打聲招呼,就被一把拉走了,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商磊和游泳教練。
  直到到了沒人的角落,他才停了下來,幾乎是立刻脫了自己的外套扔給了她,「穿上。」
  紀唯一臉茫然的接住了他的外套,「我不冷。」
  雖然已經入冬,但是游泳館裡有空調,所以是真的不冷。
  沈一丞在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膚時,臉頰有些紅,眼神甚至有些飄忽,只是臉色實在不算不好,撇過頭拋了一句,「穿好。」
  紀唯這才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這是嫌自己穿的暴露?
  她這才不情不願的披上了他的外套。
  ……有點熱。
  沈一丞今天穿的是件呢子外套,罩在她身上,就像是後來流行的BF風,寬鬆而不失時尚范。
  見她老實地穿好了,沈一丞這才轉過頭來,臉色也恢復如常,「來學游泳?」
  紀唯乖巧地點了點頭。
  「誰給你選的衣服?」
  「……我自己。」
  沈一丞輕佻眉頭,一臉嫌棄樣,「不好看。」
  紀唯腹誹,看他的樣子明明不像不好看……
  沈一丞接著說道:「你要是想學游泳,我可以教你。」
  紀唯忍不住要潑他涼水,「我還要學潛水,關先生要我去拍攝封面,到時候需要到海裡拍。」
  沈一丞卻不甚在意,「潛水的話再找教練。」反正潛水有專門裝備,也看不見什麼。
  紀唯:「……」
  不得不說,沈一丞泳技還是不錯的,也夠格教她游泳。只是為什麼在學習之前還特地重新帶她去買了泳衣,還是分外讓人嫌棄的中學生款式。
  連體就算了,居然還帶了一圈荷葉邊,她簡直不忍往自己身上套。
  商磊見了之後,幾乎是立刻就樂了,「之前是性感美女,現在是乖乖學生妹,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在感受到沈一丞冰冷的目光時,他立刻閉了嘴,還是離他們遠點比較好。
  看著他憋屈的樣子,紀唯幾乎是毫不客氣地打趣他,活該!
  沈一丞先是托著她的腰,讓她在水面上四處撲騰,男孩溫柔寬厚的手掌在拖住她腰的那一瞬間,兩人幾乎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
  即使隔著一層布料,他都能感受到掌下腰肢的柔韌和美好,幾乎不捨得放開她。
  學游泳不可避免會有點肢體接觸,剛開始兩人還有些侷促,等時間久了,紀唯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唯一令她沒有想到,是沈一丞身材還真不錯,完全不像外面看著那麼纖瘦,顯然是有練過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年紀還小,學游泳還算快,大約也就半個月的樣子,她已經能在泳池裡很自如的游動了。
  接下來就開啟了艱難的潛水學習,再下來還要學習穿著人魚衣服在水裡游動,直到學期末她才算是正式畢業,成為了一條夠格的「美人魚」。
  最後拍攝地點定在了三亞。
  青州是寒冷的冬季,而在三亞,穿短衣短褲仍然有些熱,當鹹澀的海風吹在身上的時候,舒服而愜意。
  好在這個年代旅遊的人不多,所以他們拍攝起來還是很順利的。
  紀唯的這套人魚服裝是經過特別設計的,深藍色的底,鑲嵌著許多亮片,在海水裡散發著美麗的光芒。大大的魚尾,是迷人的墨藍色,劃過海面的時候,圈起陣陣波濤。
  在海底暢遊的那一刻,她彷彿覺得自己真是一條自由的人魚。
  因為潛水深度和時間的關係,他們拍攝了整整七天,才拍出令關瑞雲和紀唯都滿意的相片。
  而關於MV的錄製幾乎花費了整整一個月,因為要盡量不讓紀唯露臉,所以整個取景角度都格外講究。
  在經過專業人士設計、關瑞雲親自把關之後,封面終於在二月初的時候做了出來。
  蔚藍無際的大海,粼粼波光從海面灑進來,美麗的人魚暢遊其中。海藻般的長髮隨著海水飄散,她伸手仰望著近在咫尺的海面,金色的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斑斕的魚群在她身邊環繞,劃開陣陣波痕。
  整體顏色被調暗,更加凸顯了海面的光芒。因為紀唯側著身,加之長髮纏繞,所以幾乎看不清她的臉。依稀只能覺得這是一條美麗而哀傷的人魚。
  關瑞雲對這張封面格外滿意,在他的親自操刀下,MV也在二月初完成,《藍色的海洋》終於在二月底正式面世了。
  《藍色的海洋》一經面世,瞬間成了各大新聞頭條,甚至連電視台也都在反覆播放這首歌曲。
  穿著職業裝的男主播自然地面對鏡頭,聲音渾厚低沉,「近日,國內知名作曲家、音樂家——關瑞雲先生,重新發佈了五年前作曲的《藍色的海洋》,關先生重新填了詞,並請了一位神秘女歌手Vivian來演繹,讓我們一起來聽一聽,時隔五年出爐的『真正完整的《藍色的海洋》』。」
  
  第40章
  
  電視裡播放著紀唯錄製的那首《藍色的海洋》,主旋律仍是以鋼琴為主,在低音部分伴以吉他演奏,曲調唯美又不失大氣。
  美麗的人魚在深海中自在暢遊,身形優美而柔韌,週身圍繞著斑斕的魚群。斑駁的陽光從海面灑下,唯美而神秘。唯一令人可惜的是,總是看不見女孩的正臉,多麼希望,能夠窺得這位海中精靈的真貌。
  伴隨著人魚的優美泳姿,歌聲緩慢而悠揚,彷彿來自大海深處。
  一曲終了,竟是叫人久久沉浸其中,不能回神。
  就連紀懷仁都忍不住感歎,「這歌還挺好聽,只是這聲音我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紀唯差點驚出一身冷汗,好在安娜忍不住地擠兌他,「就你那耳朵,連我的聲音都快認不出來了,還能耳熟誰?」
  紀唯有些心虛地回了房間,紀懷仁過於古板,這種事還是瞞著比較好。
  她一早就想到《藍色的海洋》會引起轟動,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會到了幾乎人人傳唱的地步。就連街頭的小飾品店裡、髮廊裡……都循環播放著這首歌,而演奏者——Vivian幾乎成了所有娛樂雜誌最想挖掘的人物。
  離她最近的變化,是班裡的同學們對這首歌的熱切討論,就連校廣播站也播起了這首歌。
  關瑞雲的影響力雖然不容小覷,但以往他都是以高雅音樂為主,加之《藍色的海洋》五年前就已經發行過,所以起初銷量平平,但等到電視裡開始播放起這首歌和MV時,不過短短兩天,所有的光碟、磁帶幾乎搶售一空。
  現在所有人都對這條美人魚充滿了好奇,而Vivian這個名字,更是瞬間攀上了歌手排行。所有採訪關瑞雲的人,關心最多的不是新歌,而是這個迷一樣的Vivian。
  紀唯有些無力地躺倒在大床上,前兩天,關瑞雲把《星空》的詞也給了她,叫她在家好好練習。
  她有些煩躁的翻滾了下身子,把臉埋進了枕頭裡面,Vivian幾乎是一夜成名,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但不管怎麼樣,紀唯漸漸也愛上了唱歌的感覺,它能讓自己全身心的投入進去,撇開一切煩惱,唱響心中的樂聲。
  三月初的時候,選秀的材料需要提交了,因為她還是學生,而之後許多選秀環節可能會要出國拍攝,所以節目組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需要提交學校的相關證明。
  紀唯向董美英說了這件事,對方有瞬間的錯愕,「你要參加選秀?」
  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董美英擱下了手頭的工作,擺開架勢,準備和她好好談談,「紀唯啊,你是我在這個班最看重的學生,選秀這種事情太虛了,學生還是應該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上。我之前聽你說想要考北大,北大可不是那麼好考的,現在學習這麼緊張,你還要分那麼多精力在這種事情上面……」
  董美英其實也是一個傳統的人,在他們的觀念裡,選秀就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紀唯早心意已決,甚至為此而努力了很久,無論她怎麼說,都是不會動搖的。
  「老師您放心,學習我是不會耽擱的,對於我來說,這兩者是同樣重要的。」
  見她這般固執,董美英不由露出了失望神色,輕輕歎了口氣,「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但是這個證明我也沒法給你開,需要到校長室敲章。到時候叫你爸媽來趟學校,如果你爸媽也同意,學校才能給開這項證明。」
  第二天,紀國強就抽空來了趟學校。他現在對紀唯放心的很,只要不影響學業,他是很支持她追求夢想的。
  既然家長都沒有意見,學校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紀唯也就順利地開到了證明。
  因為紀國強晚上還要加班,於是把證明給她之後就讓沈一丞先帶她回去。
  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後,沈一丞取下書包,拿出了一包餅乾給她,「今天有點晚了,先吃點餅乾墊墊吧。」
  在接過餅乾的一瞬間,紀唯的肚子恰好叫了起來,不由有些尷尬地撇過了臉。
  沈一丞輕輕笑了笑,等把書包合上,才想起之前放在車簍裡的書,因為懶得再取下書包,就先遞給了紀唯,「前幾天問商磊借的書,差點忘了帶回去,先幫我拿一下。」
  是楊絳先生翻譯的《唐吉坷德》,紀唯不由有些好奇,「他還看這種書?」
  完全不像是商磊的風格啊。
  沈一丞專注地在推車,垂下來的劉海微微擋住了眼睛,「這是他爸的藏書,他哪裡有看書的心思。」
  為了避免證明丟失,紀唯順手就把它夾在了書頁裡,突然覺得肩頭一暖,卻是沈一丞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
  初春的夜晚還是帶著些涼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稍顯單薄的小單衣,此刻還不覺得冷,但待會坐在自行車上估計會凍得夠嗆。
  沈一丞露出了裡面的卡其色線衫,本來略顯瘦削的背影,此刻看來卻格外寬厚。
  紀唯抱著書包蹦上了他的後座,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心情頗好地打趣起了商磊,「我說也是,他能安靜一會就不錯了,看書什麼的,還真不適合他。」
  兩人一邊閒聊,紀唯一邊啃著餅乾。其實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再餓下去可能就要胃疼了。
  今天的沈一丞,似乎格外體貼。
  沈一丞把自行車停在了樓下的車庫裡,兩人一起上了樓,臨分別前,紀唯才把那本《唐吉坷德》和外套還給了他,順便打趣了一句,「可要記得準時歸還啊,否則商磊估計能鬧騰你幾天。」
  沈一丞溫柔的揉了揉她的發頂,跟她告了別。一回身,卻看見了寧樂正靜靜站在身後。
  臉上的溫柔笑意漸漸散去,「你怎麼會在這裡?」
  寧樂望著他的雙手有些出神,「跟我爸來的。」
  沈一丞直接錯開了她,推門進去,仔細地把外套掛了起來,另一隻手順勢就把書放在了門口的桌面上,自己也未注意到,紀唯的那張證明正露了一半在外面。
  寧樂眼尖的看見了,順手翻了開來,「阿丞,這是什麼……」
  話還沒問完就已經被沈一丞輕輕合上了,看著這張證明的眼裡露出了一絲無奈,輕輕嘀咕了一句,「這也能忘。」
  那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寵溺,就連語氣也是溫和的。
  沈一丞拿了證明就出門了,過了一會才回來。
  即使只是短暫的一眼,寧樂也看清了上面的字跡,是一張證明,關於學校同意該生參加節目的,而那張證明的主人,叫做紀唯。
  紀唯,紀唯?是寒假時候遇到的那個女孩?
  寧樂對她印象極深,在國內她很少見到那麼好看的女孩子,自然免不了要多看兩眼,而且說句實話,那通身隨性自由的氣質,在中學生很少見。
  彷彿一切都未曾入她的眼,又彷彿極為熱愛生活,那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而現在真正讓她在意的,是沈一丞對她的態度,那份眼神她從未見過。
  沈一丞在她心裡一直是清冷孤傲的,即使說話也帶著些冷淡,可是剛剛那一幕卻分明在告訴她,對待那個女孩,他是特殊的,會擁有一切溫暖的情感,甚至是愛。
  這個認識讓寧樂極為不舒服,在飯後她忍不住向沈一丞打聽了起來,「剛剛,對門的那個女孩,好像在哪裡見過。」
  沈一丞收起了外套,提著書包準備上樓,聽了她的問題也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的男孩。
  許橋在看見他懷裡的那件外套時,有些疑惑道:「這件衣服今天不洗嗎?」
  「不洗了。」
  「以前外套不是穿兩天就要洗了嗎?」
  沈一丞自然地抱著外套,「還不髒,就不洗了。」
  許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再糾結這件事。
  眼見他越走越遠,寧樂急忙跟了上去,微微笑著繼續剛才的話題,「好像是寒假時候遇見的,叫什麼來著?」
  眼神卻落在他懷裡的外套上。雙手不自覺地縮緊,那件衣服剛剛還披在那個女孩子的身上。
  沈一丞淡淡掃了她一眼,卻沒有回答。
  寧樂向來溫柔的表情有些微的不自然,「《我是超模》是什麼?好久沒回國了,對這些都有些陌生。」
  沈一丞的身形一頓,朝她轉過了身,就在寧樂心底剛剛泛起一絲欣喜時,他淡淡說了一句,「以後不要亂翻我的東西。」
  說完就轉身回了房。
  房門在她面前合上的那一瞬間,寧樂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一個人,紀唯這個名字,就此在她心底深深地紮起了根。
  
  第41章
  
  把材料遞交之後,紀唯心中的大石總算是落地了。她白天依然去學校上課,晚上回家做完作業之後,就開始健身、習字和練歌,關瑞雲的下次錄製時間,約定在了一個月之後。
  這天上課的時候,英語老師正在台上講的唾沫橫飛,紀唯只覺得有人輕輕戳了自己一下,手邊被遞過來一張紙條。
  孫洲洋一臉認真地看著黑板,不時還回答著老師的問題,全然一副專心聽講的樣子,只是眼神偶爾會忍不住的往她這邊飄過來。
  紙條上寫了一句話,「你要去參加選秀?」字跡豪放潦草。
  紀唯提筆回了一個字,「嗯」。
  剛遞回去沒多久,孫洲洋就乘著英語老師寫板書的間隙,又把紙條傳了回來。
  「這樣會不會耽誤學習?」
  紀唯想了想,回到,「我心裡有數,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孫洲洋接到紙條,飛快地寫完傳給了她,「班裡的女生都在討論這件事。」
  這事已經傳開了?
  孫洲洋見她沒有要繼續回的意思,重新又撕了一張作業紙下來。紙條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明顯,剛剛動筆沒多久,就引來了英語老師的注意。
  「孫洲洋,你來回答這道問題。」
  孫洲洋快速地寫完後,立刻站了起來,攥著紙條的手輕輕戳了戳紀唯。
  「聽說這些節目都挺黑的,你想好了嗎?」
  紀唯心中一暖,她這個同桌拐了半天彎,原來是怕她被人騙。
  等孫洲洋回答完問題,正巧下課。紀唯把紙條塞回了他的手裡,「你都聽誰說的?」
  孫洲洋摸了摸後腦勺,想了想,「班裡私底下都在說,這事最近傳的還挺嚴重,你不知道?」
  傳成這樣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紀唯下意識就去看林佳佳,發現她正看著他們這邊發呆,等意識到她的目光之後,立刻回過了頭,和身邊的女孩子聊了起來。
  上次迎新會話筒出現了故障,雖然老師後來沒有徹查,但紀唯肯定,就是她和另一個女生做的。
  自己想來想去沒有想明白,到底什麼時候招惹她了?
  所以這事走漏了風聲,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林佳佳,可想想,知道的也就老師和家裡人,他們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和林佳佳說這件事?而且當時校長還要求她保證過,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因為這件事而請假,最好也不要讓其他同學知道。
  校長會提這樣的要求,主要也是沒覺得她能進決賽,頂多就是市裡的預選,鬧不出多大風浪。
  而這件事一旦在學校鬧開,免不了會有些流言蜚語,最糟的情況就是會有更多的女學生要去報名。
  所以,紀唯也就答應了。
  思索了一番,實在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也就放棄了,翻出物理卷子來做,再過兩天就要月考了,她的物理成績這段時間有些下降,得好好補補。
  孫洲洋正準備把上課傳的紙條扔了,卻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最後一張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謝謝。」字跡娟秀好看。
  就這麼兩個字,卻讓他比吃了蜜還要甜,一下午都止不住地傻樂。
  紀唯只當他傻了。
  選秀一事,在學校裡傳的還挺嚴重,學生們都在背地裡議論紛紛,意料之中的,有不少小女孩也鬧著要去參加。
  選秀這種事,在九十年代後期的接受度遠沒有二十年後那麼高,更多人都覺得這是件「搔首弄姿」的事情。
  為此,學校不得不專門做了一場相關的講座,動員學生們還是要以學業為主。
  一時之間,紀唯從優秀的正面形象,變為了反面的教育素材。
  對於這些,她向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在學校就好好學習,回了家練歌、健身、習字一個不落下,日子過得還是很充實的。
  只是事不湊巧,月考過了沒兩天,又發生了一件事,還是孫洲洋告訴她的。
  「洩題?」紀唯立刻停下了手頭的筆,「什麼情況?是哪門課的?」
  孫洲洋衝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物理。」
  紀唯有種不祥的預感,因為是學習委員,她經常會出入老師辦公室做些雜事,而物理試卷,她沒有記錯的話,還是她幫著清點的。
  孫洲洋並沒有感受到她異樣的情緒,仍是絮絮叨叨地講著,「好像是隔壁班批出了好幾個滿分,而以他們平常的成績能得八十已經不錯了,老師一查才發現,這些人事先就拿到了考題。」
  紀唯忍不住吐槽,這也是夠笨的,拿個差不多點的分數不就好了,滿分的話,老師一下就看出問題了。
  孫洲洋仔細看了看周圍,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班好像也有人拿到卷子了,只是現在還沒有公佈出來。」
  紀唯一驚,「我們班也有?」
  一班可是雲集各方優等生的尖子班啊,這樣的學生也需要考前作弊?而且還只是一個月考?
  孫洲洋撇了撇嘴,「想不開唄,被成績沖昏頭腦了。」
  她下意識抬頭去看林佳佳,就見她正在認真地寫作業,似乎並不知情。
  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她總是忍不住懷疑她,希望這回是她多心了。
  不出意外,下午董美英就找她談了次話。
  董美英到沒有嚴厲責問什麼,先是向她瞭解了一下班級同學的學習情況,隨後才說,「物理卷子洩題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紀唯想了想還是老實承認了,「知道。」
  「那你知道是誰做的嗎?」董美英的食指敲擊著桌面,一雙眼緊緊盯著她的表情。
  紀唯坦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覺得咱們班的學生都品學兼優,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她這個回答讓董美英緩緩鬆了口氣,「老師自然也希望不是我們班的學生。」說完卻是長長一聲歎息,「教了這麼幾年書,還是頭一次遇到學生偷試卷的情況。」
  眉間籠罩著淡淡愁思,顯然對這件事情感到很是痛心。
  她似乎很是疲憊,眼裡佈滿了血絲,就連眼瞼下方也是黑沉沉一片,顯然是有段時間沒休息好了。她捏了捏眉心,緩緩說道:「今天老師找你來,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要多想。老師對你的人品有信心,但你是學委,經常出入辦公室,總是要問一問的。」
  紀唯明白她的意思,心裡也不會去多想。
  董美英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卻是又與她聊起了選秀的事情,「選秀這樁事,老師其實是很不贊成你去做的。紀唯啊,女孩子長得漂亮是能夠加分,可關鍵還是在於內在,只有內外同樣的美,那才是美女啊。」
  「在老師那個年代,讀書的女孩很少,有些甚至都不識字,你或許覺得她們也活的很好,可是外頭那樣繽紛的世界、書籍裡面的深刻哲思,這些她們都是不懂的。」
  董美英認真地看著她,年邁的臉上有著歲月留下的深刻痕跡,「我不希望你去,一來是怕耽誤你學習,二來也是怕你被那浮華的世界迷住了眼睛,最重要的,是那個圈子過於混亂。你很聰明,也很認真,如果專心學業,老師相信你一定會考上夢想的學府,又何必非要沾那樣的渾水?」
  這一席話,可謂是推心置腹,為她考量了許多。這也是紀唯頭一次遇見對自己這麼好的老師。
  也是從這一刻起,她才真正把董美英視作了自己的良師,開始和她說一些自己的心裡話,「其實,當模特一直是我的夢想,老師您應該不知道,我在初中的時候就有過拍攝的經歷,也一直為此而努力著。北大是我的夢想,模特也是。您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耽誤學習的,也不會被那些浮華迷住眼。」
  她的唇邊掛著堅定的笑容,董美英也只餘一聲長歎,但願如她所說。
  董美英把旁邊放的一疊試卷給了她,「這個你發下去,待會我會過來講。還有,不要嫌老師多嘴,你平常學習認真,我們做老師的都看在眼裡,但不要忘了和同學處好關係。」
  紀唯拿試卷的手微微一頓,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董美英搖了搖頭,「班級裡有幾個同學跑過來跟我說,懷疑是你拿的卷子。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你既然想做模特,那個圈子遠比現在複雜,不是只要一味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的。我沒有懷疑你,是因為我相信你,可是別人呢?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假的也就成真的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董美英的話,就像是一根棒槌,當頭把她砸醒了。
  可能是本身靈魂之間巨大的年齡差距,再加上這群小丫頭幼稚的心裡年齡,紀唯從內心來說,是不打算與她們深交的。
  久而久之就越來越疏遠,漸漸地也不會與她們主動交往。
  在回班級的路上,她不免有些心事重重,下台階的時候,腳下一滑,手裡抱著的卷子差點灑了出去,好在被人給接住了。
  沈一丞責備道:「走路怎麼這麼不當心?有摔著嗎?」
  雖是責備,眉間卻帶著溫柔,一手接過她手裡的卷子,一手扶著她。
  「想什麼呢?走路還那麼出神。」
  紀唯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因為剛剛有些崴到腳,腳踝有些疼,扶著沈一丞的胳膊,慢慢活動著腳踝,索性沒有傷到,過了一會就好轉過來了。
  兩人之間距離之近,紀唯都能清晰地看見他臉龐上的絨毛,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金色。
  沈一丞總是那樣清冷,似乎許多事都不放在心裡。
  他似乎……也從來沒有主動和自己講過他的朋友。
  這麼想著,鬼使神差地就問了一句,「你……除了商磊,還有什麼朋友嗎?」
  沈一丞有些疑惑,「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是大課間,休息時間夠長,兩人慢慢就走到了相對僻靜的角落裡,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和籃球隊的玩的都還可以,上次打籃球的時候,一高的隊長有印象嗎?他叫潘誠,以前我們三經常一起打球。」
  另一個人顯然就是商磊了。
  沈一丞居然覺得有些高興,她在問自己的朋友,這是不是代表了,她想更近的瞭解自己?
  紀唯想了又想,對這個潘誠的印象不大,依稀只能記起一個大致輪廓。
  看著她可愛的表情,沈一丞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軟順滑的髮絲纏繞在指尖,這種感覺令他格外著迷,面上不由掛起了淺淺笑意,「下次校隊訓練,我帶你去看看。」
  紀唯這才迷迷糊糊地反應過來,「你是校隊的?」
  沈一丞不置可否。
  在紀唯印象裡,沈一丞是一個安靜的男生,適合一切安靜的活動,而在賽場上揮灑汗水這種事,她總是跳戲地想到孫洲洋。
  一想起孫洲洋,她就順嘴說了句,「我同桌也是校隊,就上次你見過的,叫孫洲洋。」
  一談起孫洲洋,沈一丞的心情瞬間晴轉陰,「你這麼關心他?」
  兩人慢慢往前散步過去,前面是一個紫籐花架子,下面有可以休息的石凳,在她要坐下的一瞬間,沈一丞把她拉了起來,不贊成道:「現在天還冷,不要坐在石頭上。」
  紀唯撇了撇嘴,只好靜靜跟在他後面走著,「不算太關心,只是他老是在我耳邊嘀咕這些。」
  剛有所舒緩的情緒,卻又因另一個詞而緊繃起來,「你們現在還是同桌?」
  「是啊。」
  那表情怎麼那麼微妙呢?不能和他做同桌嗎?
  直到兩人分別回了教室,紀唯才想起自己一開始的憂愁,明明是想看看他是怎麼處人際的,好用來學習一下,怎麼一下就聊到別的方面去了呢?
  不過,董美英的話,終究是在她心裡烙上了深深地痕跡。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總是下意識地覺得和他們不是同一種人,缺少了一種……歸屬感?
  
  第42章
  
  董美英的話就像是一顆重石壓在她心上。紀唯不由細心觀察起同學們對待自己的態度,不過用了半天,她發現自己在班裡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麼存在感。
  女同學大多一下課就會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談論著各自的小秘密,而男同學就要活潑多了,三五成群鬧成一團。
  似乎只有她一個人,總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
  不說還好,一旦開始留意,這種被世界遺忘了的感覺,其實還真有點寂寞。
  只是現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面,不止她一個人,還有一個孫洲洋。
  剛剛下課沒幾分鐘,就已經來了好幾撥人叫他出去玩,他卻趴在桌子上顯得有些焉巴。
  看著他打不起精神的樣子,紀唯不免有些奇怪,「生病了?」
  孫洲洋抬起了趴著的腦袋,眼底一片黑影,委委屈屈道:「昨晚和人打球打的太晚了,沒睡好,有點睏。」
  看他這麼一個大男生擺出這麼一副委屈模樣,紀唯樂的罵了他一句,「活該。」
  孫洲洋假裝吸了吸鼻子,繼續焉巴的趴了回去。
  紀唯卻是從他的話中得到了啟發,把他搖了起來,「話說你是籃球隊的吧?」
  孫洲洋一臉迷糊,「是啊,不是還叫你來看過球麼?」
  「那籃球隊是怎麼加入的?」
  「你要加入籃球隊?」孫洲洋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雖然我們隊不招收女同學,不過你嘛,我可以替你跟隊長說說,放放水。平常給我們撿個球、遞個水、喊喊加油,大傢伙應該會挺高興的。」
  「誰跟你說要加入籃球隊了,說正經的。」
  高中應該是有很多社團的,雖然在以後多只是一個形式了,但是在現在的一高,絕對是實打實地存在,而且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社團活動也是一高的一大特色。
  參加這些課外活動,一方面可以鍛煉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可以擴大自己的交友圈,簡直一舉解決了她所有的難題。
  孫洲洋撓了撓頭髮,「每個社團都會招新啊,我是在暑假的時候就跟隊長說好了。」
  紀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招新一般在什麼時候?」
  孫洲洋想了想,「應該是上學期吧。」
  這麼說,自己就這麼完美地錯過了?
  「不過,每個學期其實都會招一次,應該就在這段時間。」
  紀唯的心隨著他的話此起彼伏,忍不住吐槽,說話能不這麼大喘氣嗎?
  孫洲洋從課桌裡掏出自己的社員證翻給她看,「這上面有學校所有的社團簡介,你可以看一看。」他好奇地盯著她興奮的樣子,「你終於決定放一放你的聖賢書了?」
  紀唯簡單地掃了一眼,瞬間就在前幾排找到了書法社,一邊記下相關信息,一邊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內向了?」
  「其實還好啦,只是你好像不太愛和別的女生玩。」說著,又賊兮兮地湊上來,「你看你擠兌我的時候,完全就不內向。」眼裡閃著明滅不定的光,只是紀唯壓根沒看他。
  她粗略翻了一下後面,在一眾社團之中,還是決定報書法社。
  雖然她練的時間不長,但經由名師指點,而且看樣子在這方面也有些小天賦,所以不過是短短半年多,她的字體已經漸漸在形成自己的風格。
  加入書法社的話,也不會因為剛接觸而不好上手,同時還可以向別的老師學習一下,簡直完美。
  放學之後,紀唯就去找了董美英,填了一張申請表,就算已經加入了書法社。只需要每週一三五中午午休的時候去就可以了。
  填寫完申請表後,紀唯才從董美英那裡得知,書法社經常會有一些活動,對提高自己的書法水平應該有會不小的幫助。
  看來這次還真是誤打誤撞選對了。
  書法社借用了頂樓空置的大教室,在裡面擺放著三張大長桌,每張桌子上都鋪有毛氈,擺放著硯台、筆、墨。
  紀唯入社的第一件事就是介紹自己,然後向社長繳納了社費。
  她找了個空位置坐下,巧的是,旁邊的女同學居然是和她同班的,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叫童謠。
  她禮貌性地向她打了聲招呼,沒想到對方竟然一臉的錯愕。
  紀唯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難不成她在別人眼里長得就像夜叉一樣?
  童謠象徵性往旁邊挪了一點,點了點頭,專心地寫起了自己的字。
  社長程易是一個很清秀的男生,一身書卷氣息。而講課的人,是一位老先生,蓄著大把的花白鬍子,臉上已經帶上了老年斑,顯然是上了歲數了。
  今天大家練的是一首詩,寫的是標準正楷。
  紀唯聽得認真,在腦子裡分析著他和沈照和寫法上的一些區別。
  楷書可以說是一切書法的基礎,她之前練的是歐陽詢的字帖,簡稱「歐體」。而這位老先生教的,是顏真卿的字體,也就是「顏體」。
  老先生講完之後,就讓大家自己寫。紀唯下筆出來就是典型的歐體,字裡行間還帶著與沈照和相似的磅礡氣勢。
  因為有基礎,她寫的很順,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寫完了這一首詩。停了筆,仔細看了一遍,整體字跡流暢,也沒有什麼錯處,就準備提筆落款。
  旁邊的童謠到是有些犯難,看了她好幾次,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還是紀唯先問的她,「有事?」
  見她轉過頭,童謠幾乎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反應過來之後,又點了點頭。
  紀唯看的好笑,「是想問我什麼問題?」
  童謠糾結了一會,才指了指黑板問她,「那個橫折,我練了好幾次都不像老師那樣,你能不能……」
  她還是有些猶豫,似乎不太敢和紀唯講話。
  紀唯到是沒在意那麼多,可能都是平常比較高冷造的孽。
  她提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了幾遍示範給她看,「起筆和普通的都一樣,就是在折之前,先停頓一下,稍微拖出來一點,然後再折下去,這樣就好看啦。」
  不知不覺,她們身邊就圍了好幾個同學,等她教完這個橫折,立刻又冒出來了新的問題。
  紀唯順手就又給他們寫了幾個演示一下,經過她這樣簡單粗暴的邊寫邊講,很容易就能夠明白,一時之間,她似乎成了「解疑專業戶」。
  甚至,那位老先生也走了過來,拿起了她的作品仔細看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寫的不錯,字體剛勁有力,又不失秀氣,很少有女孩子寫成這樣。就是還缺了點火候,需要多加練習。」
  他把宣紙還給了她,隨口一問,「練字有多久了?」
  紀唯算了算時間,「半年多吧,一年不到。」
  老先生這回才正眼瞧了她,重新拿起她的字,頗有點不可思議,「一年不到寫成這樣,小丫頭很有天賦啊。」
  紀唯被他誇的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每天回家都有練,應該是比較勤奮吧。」
  「勤奮和天賦都是不可缺少的。」老年生索性就搬了椅子過來跟她聊天,「你的楷體練得已經不錯了,有開始練別的字體嗎?」
  「最近開始練行書。」
  在老先生的要求下,紀唯寫了一段歐陽修的《灼艾帖》,行雲流水,儼然已成體系。
  其實在楷書練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可以接觸行書了,但紀唯沒有這樣,而是選擇穩紮穩打,直到沈照和認可了她的楷書,才漸漸練起行書。
  行書本就由楷書演變而來,有了基礎之後,並沒有多難。
  老先生顯然很滿意她的書法功底,在之後的社團活動中,她成了「答疑小老師」,幫老先生回答一些小問題,在社團裡,人緣還不錯。
  就連一開始面對她,顯得怯生生的童謠,也漸漸和她走的近了。
  紀唯自己都有些不明白,要麼誰也不願意和她講話,要麼就有的是人來問她問題,可她明明也沒做什麼。
  童謠在聽了她這段話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知道班裡平常都怎麼說你的嗎?」
  紀唯也是好奇了起來,「怎麼說的?」
  童謠神神秘秘地一笑,「說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心裡眼裡只有你那聖賢書。」
  聖賢書?好像孫洲洋也這麼說過。
  「你一開始和我打招呼的時候嚇了我一跳,心裡一直在想,仙子居然會跟我講話,簡直不敢相信。」說著說著,她自己也樂了起來。
  童謠是那種長相很萌的女生,黑長直、齊劉海、包子臉,關鍵是,性格也蠢萌蠢萌的,從內萌到外。
  「而且,你是不是和林佳佳關係不太好?」
  紀唯收拾筆墨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她,「為什麼這麼說?」
  她見四周沒人注意,這才湊近她,「林佳佳跟好多人說你性格不好,叫她們少和你接觸。」
  童謠身材嬌小,也就到紀唯的肩膀處,此刻她踮起腳湊到她耳邊來講話,而紀唯為了讓她不那麼吃力,稍稍蹲下了一些,兩人的樣子,一看就是在交流什麼小秘密。
  果然是林佳佳,紀唯簡直覺得頭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洩題的事情似乎漸漸被大家淡忘,紀唯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錄製和市裡的預選上。
  因為月底要參加青州市的選拔,紀唯可能沒有時間去錄製《星空》,所以錄製的時間只好往前挪,她找了一個週末去了錄音棚,足足在裡面待了兩天。
  《星空》仍然沿襲了關瑞雲一貫的風格,唯美中帶著淡淡哀思。
  這首曲子,表達的更多情感,是等候旅人歸家的那份殷切盼望,只是上次沈一丞彈出來,卻彷彿是情人間的低語。
  關瑞雲一再跟她強調,「要唱出那份等候,苦苦地等待卻總是看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就像歌詞裡寫的,信箋已經堆滿角落,你卻仍未歸家,千萬不要被你那位同學帶跑偏了。」
  他還真沒說錯,沈一丞的確是跑偏了,整首曲子的情感都發生了巨大的差異,只是別人一般也不會聽出來就是了。
  因為紀唯從未體會過這份等候的心情,所以她的情感總是不能讓關瑞雲滿意,最終這次錄製,以失敗告終。
  結束之後,關瑞雲向她傳遞了一些經驗,「唱歌其實與生活有很大的聯繫,你可以在生活裡找一些靈感,比如,你最殷切盼望的,卻苦苦等候不到的東西,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回到家,躺在床上,紀唯仍在思考,自己殷切盼望的不就是能夠重新站上T台嗎?可為什麼唱歌的時候,完全唱不出那份感覺?
  按照她的思維慣性,想不通的東西,就先放一放,或許過兩天就豁然開朗了。
  預選其實很簡單,主要是看一看外貌形象、身材等是否符合模特要求,如果有相關經驗的自然就可以優先。
  經過這兩年的發展,snow在業內已經小有名氣,去年底的時候,趙陽更是在上海開了一家分店,整個生意重心也漸漸移到了上海。可以說,snow現在已經算是國內服裝自主品牌中的佼佼者了。
  光是snow專用模特,就已經夠紀唯直接參加選秀節目的錄製了。但她並不打算借用這段經歷作為自己的跳板,還是希望自己能夠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預選對於紀唯來說毫無難度,一周後她就接到了去上海參加海選的通知。經過層層篩選,最終留下了60個女孩。
  她們被要求當場走秀和展示自己的才藝。
  重生後這幾年,紀唯再也沒走過秀,這個T台雖然簡陋,卻足夠讓她熱血沸騰。站上台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紐約最大的秀場,周圍環繞著各大時尚雜誌的攝影師。
  每踏出一步,她都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份感覺,才是自己追逐良久的、並且永遠都割捨不下的。
  走完T台之後,又篩掉了20人,接下來的才藝展示還要再淘汰10人。
  《我是超模》這個節目,整個錄製時間近大半年,三十個女孩,分為三個隊伍,經過層層角逐,最終選出本次的冠軍。
  而冠軍則有機會與國際一線大牌雜誌進行合作,並且在著名的時尚編輯的包裝下,進入巴黎或者紐約走秀。
  只要自己本身爭氣,幾乎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在這裡,紀唯還遇見了一個老熟人,丹妮。
  丹妮的才藝表演是街舞,帥氣隨性,加之她帥氣的長相,看的旁邊一群小女生差點撲上去。
  而其他所有模特幾乎都選擇了歌舞秀,紀唯另闢蹊徑,選擇了書法。
  一來是怕唱歌的話,暴露自己就是Vivian,二來,在一眾歌舞的表演中,選擇其他的才藝,或許能讓評委印象更加深刻。
  紀唯寫的是杜甫的《望岳》,行筆大氣豪放,全不似一般女孩子般嬌小秀氣,整幅字寫完,一氣呵成,宛若一副畫。
  表演完之後,就要回家等通知了。
  回程的路上,紀唯和丹妮同行。
  兩人在火車上坐定之後,紀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麼想到來參加這個節目?」
  丹妮對她就像是大姐姐對待小妹妹,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我雖然在國外走過一些秀,但是那種地方,人才太多,要出頭太難,而這個節目是個很好的機會。」
  紀唯何嘗不明白,國外優秀的模特太多了,這個年代走出去的亞洲模特,實在是少的可憐。
  兩人漸漸又聊起了暑假的那次拍攝。
  紀唯關心起了趙雪的近況,「雪莉姐最近還好嗎?」
  「她最近都很忙,接了好幾個設計在做。你應該想像不到,snow現在在倫敦已經有了自己的門店。」
  這才幾年啊?在倫敦那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擁有了自己的門店,而且還不忘擴大國內市場。如果擱在別人身上,紀唯一定覺得是在騙人,但是趙雪的才能加上趙陽的運營,還真叫人不得不信。
  紀唯來了興致,「快和我講講,這些事,她寫信的時候都沒有告訴我。」
  丹妮淡淡一笑,「其實就是一個小門店,十平米都沒有,也就這段時間盤下來的,現在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倫敦街頭,能夠盤個十平米的小店也很不容易了。」語氣裡帶上了些歎息。
  「是啊。」丹妮的眼神漸漸淡下去,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出神,「我認識她那會是在去洛陽前不久,那時候她還挺失意的,背井離鄉來到倫敦打拼,一面要完成安德利亞交代的任務,一面卻要艱難求存。『浮光掠影』這組片子,應該可以說是她最後的一根稻草吧。」
  隻身一人在國外拚搏的確不容易,紀唯完全能夠體會這份艱辛。而丹妮,應該也是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吧。
  丹妮的眼睛是好看的丹鳳眼,眼皮很薄,不笑的時候格外清冷。等到眼底的霧氣散去時,裡面暈起了清淺光暈,她朝著紀唯微微一笑,「好在已經過去了,那組片子也會登在《vogue》六月刊上,你我沾了個光,也算是《vogue》女郎了,沒準還能給咱漲漲身價。」
  兩人相視一笑,她們都相信,用不了多久,趙雪和snow的名字,將會唱響國內外的設計界。
  紀唯和丹妮在火車站分了手。因為這次選拔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料,所以不可避免地向學校請了將近一周的假。
  第二天,她照例坐沈一丞的自行車去上學,可是從見面起,他的神色就透著古怪。直到進了學校,這份古怪就更加嚴重了。
  等他停好自行車後,紀唯正準備問問,就看見在公告欄那裡圍了很多同學,一見到他們走過來,瞬間一哄而散,邊走邊忍不住回過頭來偷看他們兩眼。
  這什麼情況?
  紀唯走進公告欄一看,上面貼了好幾張A4紙,每張內容都一樣,匿名舉報。
  
  第43章
  
  所有A4紙上都打印著同樣的內容,總結起來就兩點:
  第一個意思很明顯,紀唯就是那個偷了高一物理月考試卷的人,還賣給了別的同學,以此賺錢。本來偷試卷洩題已經夠惡劣了,這還扯上了錢,一下就上升到了法律層面。
  這還不算完,還舉報了第二點,她和某高年級學長談戀愛。並且詳細描述了他們的交往日常,什麼一起上下學呀、在學校裡秘密幽會呀。
  紀唯氣得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伸手把這些紙全撕了。
  幽會?!哪只眼睛看到他們幽會了!
  公告欄每星期都會公示本周事宜,所以很多學生都有看公告欄的習慣,這上面寫的內容,估計不出兩節課的時間,就能傳遍整個學校。
  而看某高年級學長的樣子,顯然這些告示之前就有了。
  紀唯揚了揚手裡的廢紙,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波動,「你早就知道了?」
  沈一丞微蹙著眉,應了一聲,「沒想到今天還會被貼出來。」
  從他的話裡來看,顯然這些告示之前已經被處理過了,但是現在又有人繼續貼了上去。而看沈一丞的樣子,到不覺得有多惱怒,甚至還挺淡定。
  紀唯反手瀟灑地把這些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很是稀奇地看著他, 「你就沒什麼反應?這可是在造謠你早戀呢,某高年級學長。」
  在一高這樣治學嚴謹的地方,這年頭要是真被抓到早戀,估計是要被勸退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做了,總會有疏漏,這個人遲早會被抓出來。」他被她那句「某高年級學長」逗樂了,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紀唯同學,上課快遲到了。」
  沈一丞的反應也太淡定了吧?紀唯不禁疑惑,難道這個時代變了?早戀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一到教室,紀唯就接受了一波眼光的洗禮,各色各樣都有。她很是淡定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只是這回她也是被氣到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幾乎張口就來,甚至還做出了「舉報」這樣的事情,比後世的那些「鍵盤俠」還要讓人討厭。
  真是難以想像,這麼大點的孩子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長大了還得了?
  看著她淡定自若的樣子,孫洲洋有些疑惑,試探著問道:「那個,你早上看見……」
  「公告欄?」紀唯一邊歸東西一邊回他,「看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面那些煩躁的情緒統統清空,翻出請假時候落下的作業做了起來。
  孫洲洋糾結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個學長是沈一丞嗎?」
  做題果然能讓人鎮定,做了兩道數學題後,紀唯都快忘記公告欄的事情了,直到被孫洲洋提了起來。
  想起他那雲淡風輕的樣子,紀唯自己都快要懷疑,他是不是那個「某高年級學長」了。
  見她沒反應,孫洲洋斟酌了一番,繼續試探著問道,「你們兩真的,真的在……那啥嗎?」
  紀唯回過了頭,微微瞇起了眼,眼神有些不太友善,「哪啥呀?這可要說清楚了。」
  孫洲洋嚥了口口水,「談戀愛」這個詞,終究沒有從他嘴裡崩出來。這就像是打開禁忌之門的鑰匙,只要他不說,這一切都只是假象。
  或者只是流言蜚語,或者只是有人喜歡沈一丞,看不得他們關係好……吧。
  此刻想起與沈一丞短暫的幾次接觸,他看著紀唯的眼神,都耐人尋思。
  沈一丞沒把這件事放心上,不代表老師沒有放心上,第一節課剛下課,紀唯就被董美英叫走了。
  校長室裡面,除了校長,她和沈一丞的班主任都在,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那位神秘的「高年級學長」是誰。
  董美英直截了當道,「考題洩露的事情,學校已經查出來,和你沒有關係,但是,你需要和我交代一下,你和沈一丞是怎麼回事」
  經過這一節課的時間,紀唯心裡的火氣已經降下去不少,對整件事也有了自己的考量,她從容地回答道:「他是我鄰居,我的車不能騎了,還沒有買新的,他就先帶我上下學。」
  那份坦然,令在場的老師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董美英卻還是不放心,追問道:「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嗎?他們兩個的關係,要真說起來,的確只是同學、鄰居和朋友,可是細細想想,卻又似乎不僅是這樣。
  紀唯遲疑了一會,卻還是回道:「僅此而已。」
  這幾個字說出的瞬間,她的內心卻在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不僅於此。
  那,又是什麼呢?
  還未來得及深思,身後就響起了敲門聲,是沈一丞。
  他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卻顯得有些冷淡。
  紀唯不由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冷淡,只是和現在卻不盡相同。
  不出意外地,他自然也是被盤問了一番。被問到兩人是什麼關係的時候,薄唇輕輕吐出兩個字,「鄰居。」
  言語淡淡,紀唯卻覺得心裡有些微妙的情愫在發生改變,她顯然不喜歡他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那沈一丞是否也同樣?
  雖然兩人都說是鄰居,但學校還是不放心,直到把雙方家長叫過來問了一遍,才算是安心。
  一高治學嚴謹,但這一屆,什麼作弊、早戀全給遇到了,老校長很是頭疼。
  沈延卿和紀國強都是生意人,對於這種毀盡對方聲譽的事情,極度敏感。
  紀國強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我把女兒送來這裡,是看你們學風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讓這兩個孩子以後還怎麼相處?學校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讓人給冤枉了!」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對面與校長坐著,沈延卿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眉頭擰起,「這麼小的孩子,你們讓她背負上偷東西的罪名,她的未來還要不要了?那個隨口污蔑別人的人一定要抓出來,而且,要向我們的孩子道歉。」
  這個年代,攝像頭還不是那麼隨處可見,要抓出這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校長心裡也清楚,這件事如果不徹查,怕是很難有個交代。他輕輕歎了口氣,看向了紀唯和沈一丞,「這次的事情,學校一定會給你們兩一個交代,這種憑白污蔑別人的學生,一高是不會再留下去的。」
  想了想,他又接著說,「你們現在應該也沒什麼心思上課,先回去休息兩天吧,等事情查清楚了,再恢復正常。」
  老校長其實是為了他們考量,在這樣的風言風語之下,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容易受到影響,成績算是輕的,萬一心裡再出什麼問題,可就嚴重了。
  可紀唯卻更明白,此刻要是就這麼回家了,在那些看好戲的人眼裡,無異於是默認。
  所以對於這件事,她頭一次表現的強勢,「我已經請了一星期的假了,再休息下去,肯定是要跟不上的。您也不用擔心,這件事對我影響沒有那麼大。」
  站在她身邊的沈一丞微轉過頭看著她,眼前的女孩一臉的堅定,顯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她,終究沒有選擇依靠自己……
  這件事就這麼發酵了三天,紀唯每天空閒的時候,刻意留意著林佳佳的動靜,卻一直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直到第三天,紀唯被人通知去趟校長室,說是匿名舉報的人已經被捉住了。
  她急忙擱下手頭的作業,匆匆去了校長室,居然這麼快就捉住了。
  裡面氣氛有些凝重,沈一丞和雙方班主任都在,在校長辦公桌的前面站了一個穿著一高校服的男生,低垂著頭,瑟瑟發抖。
  這個人紀唯完全沒有印象,還是沈一丞給她簡單說明了一下,「高二(十一)班的,叫顧明。」
  校長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震動,語氣嚴厲,「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顧明的膽子顯然比較小,但在一眾老師的質問下,吞吐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校長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十一班的班主任是誰,去叫過來。」
  很快,他的班主任就到了,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進來就狠狠瞪了顧明一眼。
  校長朝他指了指縮在角落裡的顧明,「嚴老師,你的班級向來以嚴謹出名,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情?」拿著食指指了指桌面,「顧明,你知道這種行為是什麼嗎?是誹謗!」
  顧明終於扛不住壓力,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在嚴老師和校長的一再詢問下,他才道出了實情。
  「是有人叫我去貼的,如果我不去,她就要跟老師揭發我……我考試作弊的事情……」說到後來,聲音越小,宛若蚊吟。
  校長立刻追問道:「是誰叫你去張貼的?」
  顧明猶豫地看了看在場眾人,在掃到她和沈一丞的時候,飛快地撇開了目光,支支吾吾道:「是高三(一)班的薛夢琪。」
  薛夢琪?
  紀唯對這個名字充滿了陌生,其他幾位老師卻都一臉的不可思議。
  「薛夢琪以前是學生會的幹部,知道學校的巡查時間,難怪查了這麼久才抓到人。」沈一丞輕聲地向她解釋。
  她看著沈一丞好看的側臉,卻是問道:「是怎麼找出顧明來的?」
  沈一丞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心底越來越覺得,這個顧明應該是沈一丞找出來的。
  很快,薛夢琪就被找了過來。
  這是一個很清秀的女生,身材纖長高挑,有那麼幾分眼熟。
  紀唯思索了一番,難道是迎新晚會那天,和林佳佳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
  薛夢琪到是很坦然,唇邊勾起一抹笑意,爽快地承認了,「是我讓他去幹的,這些舉報信也都是我寫的。」
  校長很難以理解,「你在老師心裡一直都是好學生,而且你和紀唯也不認識,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好學生?」薛夢琪的語氣帶盡了諷刺意味,「我們這種所謂的好學生,不過就是為了考出高分的一件武器罷了,好讓你們四處吹噓,一高有多了不起,你們,有多了不起。」
  她的語氣充滿了挑釁,氣得老校長一拍桌子,厲聲呵斥,「你這說的什麼話!」
  董美英趕緊給他到了被溫水,「您身體不好,醫生說了不能動怒。」
  老校長喝了幾口水,緩了緩神,看著薛夢琪時,一臉的痛心疾首,「是不是因為沒有選上那個節目?」
  節目?她也去參加選秀了?
  薛夢琪卻是避而不談,「我樣樣都比許嬌出色,可是一有什麼大賽事,老師總是選擇許嬌,為什麼?因為許嬌家裡有關係唄,你們當我們都是傻的啊。」
  沈一丞適時地跟她解釋,「許嬌是前任學生會的主席。」
  薛夢琪轉而瞧著紀唯,眼裡滿是不屑,「所以,在佳佳跟我說,你靠著家裡的關係拿了迎新會的名額時,我真替她不值,就幫著她,小小地整了你一下。」
  果真是她。
  紀唯也勾起了一抹冷笑,「你憑什麼覺得得到這些機會的人都是靠關係?至少,我並不覺得,我的吉他比林佳佳的長笛要差。」
  薛夢琪一時語塞,很快冷哼了一聲,撇過了頭,「不過是你以為罷了。」
  「對啊,不過是你以為罷了。」
  紀唯拿了她的話,還給了她,薛夢琪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沈一丞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咄咄逼人的樣子,在他印象裡,紀唯似乎對很多事情都顯得無所謂,只有那麼零星幾件事,值得她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份分毫不讓的風範,讓他忍不住又心動了一次。只是一想起她先前說他們僅是鄰居,心裡頭又很不是滋味。
  後來,紀唯才知道,薛夢琪之所以膽子這麼大,完全是因為一高對高三學子的寬容。
  在他們即將高考的這一段時間,只要不是太嚴重的事情,學校幾乎都不會嚴懲,更何況,她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
  只是薛夢琪這回卻是失策了。
  紀國強和沈延卿,都不是那種會看著自家孩子受委屈而無動於衷的人,加之沈一丞的家境著實有些硬,所以薛夢琪和顧明都被勸退了。
  而林佳佳,雖然這件事她沒有直接參與,但是不免還是會流露出一些風聲,在這個學期結束之後,她也選擇了轉學。
  這件事之後,一高的教學更加嚴格了,甚至連校園巡邏都加強了。
  自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而紀唯也終於想起了應該給自己買輛自行車。
  在她推著自己的新車回來的時候,正巧遇見沈一丞要出門,她像往常一樣跟他打了聲招呼。
  沈一丞有些古怪地看著她的車,淡淡點了個頭,錯開她出門了。
  回到房間之後,紀唯坐在陽台上思考著他剛剛的那個眼神,怎麼覺得似乎是不大高興?
  其實她對於感情真的是很遲鈍的,前世的每場戀愛都是男孩子主動追的她,在戀情中,她也沒有太費過心。開心就在一起,不開心就分手,她一向如此。
  可是沈一丞……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兩人還是按照慣例一起上下學,或許是紀唯開竅了,總是覺得他不大高興。
  在快出車庫的時候,她停了下來,「我車壞了。」
  沈一丞沒有停頓,「剛買的車怎麼會壞,你再看看。」
  紀唯暗暗咬牙,「真壞了,要不還是你帶我吧。」
  沈一丞錯愕地回過頭,紀唯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撇開了眼神,「你帶不帶?」
  低沉了這麼久的情緒,因為她的一句話瞬間開朗起來,唇角漾起淡淡笑意,「過來。」語氣裡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帶上了濃濃的寵溺。
  初夏的清晨,陽光已經很盛,灼熱地灑在兩人身上,有一種甜甜的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大約半個月後,紀唯收到了節目的通知,從五月底開始錄製,正式在電視播出,大概要六月中下旬。
  每次錄製時間大約是兩到三天,而第一次的錄製地點,定在了上海。
  紀唯提前半天到了上海,先和丹妮碰了面,兩人好好吃了一頓,才去了上海廣電。
  三十個女孩分為三個隊伍,每個隊伍都會有一個專業時尚人進行相關指導,而第一期節目除了要向觀眾和評委介紹自己,就是要分組了。
  此次一共有三個主題,紀唯抽到的是櫥窗展示。
  
  第44章
  
  《我是超模》這擋節目,全程有攝影師跟拍,整個錄製過程,紀唯覺得和真人秀差不多。
  三十個女孩要通過走T台來展示自己,所有的服裝和造型全部由自己設計、搭配,並且要求在三十分鐘內完成。
  紀唯將衣架上的衣服掃視了一圈,看中了一條復古宮廷風的長裙,整體設計時尚感極強,也能夠完美的凸顯身材。
  一邊在腦子裡思考要怎麼進行搭配,一邊伸手準備取下衣服。厚重的裙擺劃過她的指尖,裙子轉眼已經在別人手裡了。
  來人揮了揮手裡的裙子,「不好意思,搶先一步了。」
  齊肩中長髮,硬朗的五官,嘴唇極薄,長得不算太好看,但是很有自己的味道。
  紀唯對她印象還挺深刻,據說是個職業模特,這次參賽也是想尋求一次突破。名字也挺好聽,叫做景瑟,行內都叫她CC。
  這麼一會的耽誤功夫,衣服已經被挑的差不多了,一些個性鮮明能夠突出自身的服裝都被挑了個乾淨。
  紀唯在剩下的裙子當中挑了一件白色蕾絲質地的中長裙,袖子和裙擺部分點綴著白色網紗,整條裙子,版型完美、質感十足,卻又不失唯美仙氣。
  唯一的缺點就是,過於寬大的版型很難凸顯出身材上的優勢,所以紀唯在搭配的時候,拆了一個花環繫在了腰間,點綴之餘,凸出纖瘦的身形。
  衣服既然淡了,那鞋子就可以稍微深一些。紀唯選了一雙黑色羅馬鞋,細細的絲帶在腳踝處纏繞,顯得腳踝纖細好看,而細高跟的設計,能讓她更顯纖長。
  把頭髮全部打散,簡單地抓了兩把,清爽的盤起來,露出纖長優美的脖頸,再在發間點綴一些細碎的小花,整體打扮仙氣十足。
  桌子上放了長長一排的首飾,紀唯挑了一個墜著長長白色流蘇的耳飾,戴在了左耳上。因為她的耳洞是前段時間剛打的,現在還沒有好全,因為這番折騰,不免有些發紅髮燙。
  最後她又給自己花了一個清新的妝容,著重於眼妝的打造,勾勒出深邃的眼窩,暈染開緋色的眼影,一個美美的桃花妝就成型了。
  只是舞台妝和日常妝到底有差異,必須要濃重一點,不然鎂光燈一打,就是煞白無血色的一張臉,所以剛畫完妝的紀唯,用肉眼來看,那就是有些「濃妝艷抹」了。
  紀唯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服飾,旁邊湊過來一個女生跟她一起照,鏡子裡的女孩笑了笑,「不介意吧。」
  紀唯搖了搖頭,順便往旁邊讓了讓。
  整個被選上的參賽者以中性風居多,傳統美女很少,而最扎眼的除了紀唯,就是這個叫鍾語馨的女生。
  典型的大美女,膚白貌美大長腿,胸器也不是一般的大,大了紀唯不知幾個罩杯。走起路來,晃晃蕩蕩,紀唯都替她覺得重。
  她仔細地塗抹著口紅,輕輕抿了抿,露出一抹微笑,「你的妝是不是太濃了啊?」
  鍾語馨的聲音嬌嬌柔柔,聽起來,怎麼說呢,反正紀唯不是很喜歡,有一種造作的感覺。卻還是笑著回了一句,「舞台上都要畫濃一點的。」
  說完她朝鍾語馨點了點頭,就挑了一個深色系的小方包之後,去侯台了。
  巧的是,丹妮就在她前面。
  丹妮今天朋克風十足,綴滿鉚釘的黑色皮外套,下搭黑白緊身小短裙,頭髮全部梳起,用發蠟搓出造型。耳飾選擇的略微誇張的歐洲宮廷風格,大大的墜在耳朵上,配上這一身打扮,格外有味道。
  妝容也很濃重,煙熏妝配上略微誇張的眼線,整體風格都有些暗黑。
  「沒想到我家大哥穿裙子也這麼好看。」
  大哥是紀唯對她的暱稱,相處的久了,兩人性格也合得來,漸漸就成為了好朋友。而丹妮的性格,男孩子氣十足,不知不覺間,紀唯就叫起了大哥。
  丹妮配合地轉了一個圈,這身裝扮很好的凸出了她修長緊實的大長腿,「做大哥的不能給小妹丟人啊,是不是也有做姐姐的潛質?」
  對待熟悉的人,丹妮的性格其實遠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冷淡,有的時候甚至還挺搞怪。
  「是啊,大……姐……」
  這句大姐一出來,讓兩個女孩頓時樂壞了,笑了好一會。
  整個隊伍當中,只有她們兩個是事先認識的,而其他的女孩因為陌生都要拘束的多,只是不時會朝她們看兩眼。可能是想,這兩個畫成妖怪一樣的人到底是誰啊?
  看著那些女孩清水般的妝容,紀唯想想都覺得樂,這也太沒有常識了吧?
  很快就輪到了丹妮。
  丹妮顯然是有走台經驗的,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帥氣十足。紀唯悄悄躲在後面偷看,發現評委在看丹妮的時候是目露欣賞的,她也忍不住替她高興。
  兩人上下台交錯的時候,丹妮還不忘給她拋了個眉眼,加油鼓勁。
  紀唯會心一笑。
  這次的T台搭在了攝影棚內,並不大,走完全程大約也就兩分鐘。
  舞台四周圍滿了攝像設備,下方坐的是這次比賽的五位評委,以及會對她們進行指導的三位時尚人士。
  細高跟踩在T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讓紀唯熱血沸騰,此刻她的眼裡沒有這些評委,只有她最熱愛的舞台,每一步都走出了她最好的狀態。
  她緩緩走出來的那一瞬間,專業的姿勢、恰到好處的表情、精心搭配過的造型,這些都讓台下眾人覺得,此刻彷彿置身於紐約的高級時裝秀場。
  紀唯挑的這件衣服很清淡,雖然好看,卻沒有太多的亮點,加之款式也不修身,所以很難凸出她的優勢。可是經過她的搭配之後,整體服裝的時尚感瞬間升了起來,加之合適的配飾和妝容,這身搭配,在所有女孩中可以成為評委心目中的前三。
  走完秀後,接下來就要按照之前抽籤拿到的題目進行比拚。通過這次比拚,觀察每個參賽者的時尚眼光,然後由時尚人挑選自己中意的成員。
  紀唯抽到的是櫥窗展示。每兩人一組,以自己作為模特,通過改造櫥窗來展示相應物品。
  在還不知道隊友是誰的情況下,她被帶到了上海街頭的一家珠寶店。
  逛了一圈發現,這家店主打的是鑽石,整個店內裝飾的很夢幻,還有許多丘比特的玩偶作為點綴。
  「能給我兩個玩偶嗎?大號的那種。」她輕聲詢問營業員。
  她剛說完,又響起了另一道聲音,「那個抱枕能接一下嗎?」
  丹妮一手接過抱枕,一手把玩偶扔進了她的懷裡,順便揉了揉她的頭髮,「別發呆了,只有一個小時。」
  紀唯晃了晃被她弄亂的髮絲,這都是什麼毛病,一個個,都喜歡摸她的頭。
  因為節目組事先溝通過的關係,營業員對於他們的要求都是盡可能的滿足。之後紀唯又陸續問她們借了兩張深色地毯。
  櫥窗本身就鋪了一層酒紅色的地毯,她也不打算改動這個,把又搬來的兩張地毯鋪在櫥窗最裡面的那層玻璃上面。有了這樣有質感的背景牆之後,整個檔次都提升了不少。
  丹妮拍了拍抱枕,「我打算營造一個羽毛掉落的感覺,然後你做新娘,應該挺唯美的。」
  紀唯正在搗鼓那兩個巨型丘比特娃娃,這些玩偶後面的翅膀都是套上去的,取下來還挺方便。她拿著拆下來的翅膀左右晃動著,「可我不想當新娘,想做天使來著。」
  丹妮對著她看了一會,點了點頭,「天使也行,不過小天使,麻煩你先貢獻一對翅膀給我,我要做掉下來的羽毛。」
  紀唯拆了另一對翅膀給她,「你居然要拔了天使的翅膀,殘忍。」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一邊聊著天,一邊佈置櫥窗,丹妮先把那個抱枕固定在了背景牆的右上角,然後拆了丘比特的羽毛,零星的貼在上面,站在外面看起來,就是從一個抱枕裡面倒出了許多羽毛。
  接下來紀唯又從店裡搬了一張小小的展台放進了櫥窗,展台是以鐵絲勾勒出線條,典雅的歐式風格,上面再擺著一個托盤。紀唯先在托盤裡墊上了一個酒紅色的軟墊,然後用剩下的羽毛把軟墊圍了起來。
  最後在軟墊上擺放著此次要展示的珠寶,一對鑽戒。
  她還是穿著那件白色的中長裙,只是拿掉了腰間的配飾。髮型也沒有做太大的改動,只是撥的更加凌亂隨意一點,再佩戴上店家提供的小皇冠,脖間掛著一顆大大的星形寶石,大約有她拳頭那麼大,手腕和耳飾都換上了配套的,然後背上了丘比特的翅膀,站在了櫥窗裡面。
  櫥窗地下似乎有些空蕩,紀唯就把多餘的羽毛都鋪在了地上,整個場景瞬間唯美了起來。
  此刻外面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有些出來旅行的還不忘拿著相機對她拍照。紀唯低垂著眼,微微一笑,恍如落入凡塵的天使。
  而丹妮,穿著最考究的西服套裝,十足十的歐洲貴族范。微微彎腰執起她的手,露出指間美麗的鑽戒。
  整幅畫面看上去,彷彿是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美麗的天使愛上了人間的王子,從此留戀人間不願再回到天堂。
  節目組的攝像從不同的角度對他們進行了拍攝,最後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兩人這才從櫥窗出來。
  紀唯首先做的就是把身上所有的首飾都還給店家。
  等把一切都收拾完之後,他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接下去就是要回去等比賽結果了。
  丹妮先出了店門,因為紀唯今天穿了一雙細高跟,她伸過手來扶她。
  她一手插在兜裡,中性帥氣的打扮,伸手扶著美麗的女孩,兩人相視一笑。背景是上海老街,時尚中帶著大片范。
  這一幕被很好的記錄在隨行攝像小哥的鏡頭中。
  兩人一邊往回走,紀唯一邊問道:「你跟我抽到了一個簽?」
  丹妮雙手插在兜裡,「我跟人換的,本來是『商場模特』。」
  「『商場模特』? 」紀唯想了想,「其實比櫥窗要簡單,這個不需要佈置背景。」
  丹妮伸出一隻手揉著她的頭髮,「有難度才有挑戰嘛,而且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說的也是,櫥窗展示如果做得好,分數必然比商場模特要高,而且她和丹妮之間的默契,勝過許多美麗卻空洞的裝飾。
  不出意外,她們是第一組回到節目現場的,被安排在一間小房間等候。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就有成員陸陸續續回來了。
  照片經過簡單的後期處理之後,就以電子的形式傳送給了五位評委以及三位時尚人。
  這次節目組花費重金,請來了國內頂尖造型師季潔、蘇行和名模安琪,作為參賽者的「導師」。
  三人對於這組片子意見並不相同,但一致的是,對於紀唯、丹妮和CC,他們都希望能夠成為自己的隊員。
  主持人看他們爭得頭疼,最後索性說,「要不然三位老師猜拳吧,誰贏就誰先點人。」
  這到真是個好辦法,最後由安琪勝出,她想了想,點的第一個人卻是,「CC景瑟,專業范十足,是個很好的模特。」
  蘇行鬆了口氣指著紀唯和丹妮一起拍的櫥窗展示,有些為難,「我能不能點她們兩個?」
  季潔簡直被她氣樂了,「那不行,說好一個一個點的。」
  「那就Vivian紀唯,看她走秀簡直就是一種享受,那麼普通的衣服都能走出大片范,可見其時尚觸覺之靈敏。」說著她朝安琪拋去一個得色的眼神,「你這回可能真走眼了。」
  安琪微微一笑,顯然對CC很有自信。
  不出意外,季潔點了丹妮,就這樣三個人被分在了三個隊伍。
  隊伍分好之後,各組成員需要各自拍攝定妝照,並以此作為片頭和宣傳。
  這回的服裝由蘇行指定,但是動作和道具都由自己選擇。紀唯被分到的是一件黑色露肩小禮服,完全凸顯了她的好身材。她站在背景板面前,她的道具就是一顆泡泡糖,在她吹出一個大大的泡泡時,攝像師瞬間按下了快門。
  蘇行忍不住拍手讚賞,「很好,過了。」
  不過幾十秒,她的定妝照就過了,由此可見其精準的走位和鏡頭感。
  蘇行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想法的女孩,分給她的小禮服是很優雅的款式,可是她卻嚼著泡泡糖,吐著大大的泡泡,眼裡帶著十足的痞勁。那個樣子就像是一個叛逆的公主,是誰規定公主必須優雅得體的?
  紀唯這個名字自此在她心裡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到底還有多少種不同的風格能夠挖掘?
  拍完定妝第一期節目也就錄製結束了,之後就是隊員和導師之間的互動,彼此增進一下感情。
  隊員們都先去了聚餐的地點,蘇行習慣性地留到了最後,正巧遇到了還在修片的袁郡。
  袁郡是新銳時尚攝影師,短短幾年間就已經獲了許多大獎,更是拍攝了無數名人。
  見他正在修片,蘇行就好奇地過去看看,「在修白天的片子?」
  「嗯,下期節目之前要做出來。」袁郡眼神都沒有離開過屏幕分毫,快速的調整整個畫面。
  蘇行看了一會就準備離開了,只是屏幕上切換出來的相片卻又讓她再次停住了腳步。
  那是丹妮和紀唯兩個人,手拉著手,朝著彼此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整幅畫面,不管是從攝影角度還是從時尚角度,都是一副難得的佳作。
  「把這個片子也修一修,到時候導給我。」
  袁郡切換的手指停住,轉瞬就修改起來,「明天就能好。」
  「行,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忙太晚。」
  袁郡在行內被戲稱為「拚命三郎」,工作起來簡直不要命。
  袁郡微微點了點頭,背對著她揮了揮手算是招呼,從始至終,一雙眼都沒有離開過屏幕。
  《我是超模》前期宣傳做的一般,但是當電視裡播出了預告之後,瞬間就掀起了無數話題。因為是中外合作,整個節目的製作形式何水準都是國內的一次創新,加之美麗的服裝、造型,和各色各樣的美女,瞬間就吸引了所有青少年男女的關注。
  一時之間,可謂是最熱門的話題。
  而紀唯和丹妮,卻在節目播出之前就紅了一把。
  
  第45章
  
  幾乎所有的時尚雜誌和時尚類節目都在談論紀唯和丹妮的那次櫥窗展,商磊在知道的第一時間,就抄了一本雜誌去找了沈一丞。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沈一丞正在認真地做作業。壞笑著仰倘在床上,手裡轉悠著那本雜誌,「最近新出來兩個模特,特別好看,一定合你胃口。」
  沈一丞沒有理他,他就翻開雜誌聲情並茂地念了起來,「櫥窗也可以美得很個性。」
  商磊邊念邊斜眼看著沈一丞, 「《我是超模》節目組在上海街頭進行了一項藝術拍攝,改造商店的櫥窗。其中,最引人奪目的是一組珠寶店的拍攝……」
  雜誌直接被沈一丞拿走了,上面貼著紀唯和丹妮拍攝的櫥窗展。只是從角度來看,顯然不是出自專業攝影師的手筆。
  商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在他房裡隨意地看著,「聽說是有幾個路人拍了照片後,傳到了網上,然後就這麼火了。」
  相片上,紀唯一身白色中長裙,袖口和裙邊都帶著同色系網紗,身後展開潔白的天使羽翼,眼簾低垂,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旁邊站著的是西裝革履的丹尼,中性帥氣的打扮,執起她的手,兩人手指間的鑽戒奪目而閃耀。
  沈一丞的瞳孔微微收縮,平靜地把雜誌收了起來。
  商磊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難過,就是拍個照而已。」
  沈一丞撥開了他的手,語氣格外冷淡,「你可以回去了。」
  商磊只當他是氣著了,繼續坐下來苦口婆心地勸說,「就和別的男生牽個小手,別那麼想不開,實在生氣,下次兄弟幫你揍他一頓!」說著,他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沈一丞一臉的微妙,「你說什麼?」
  「幫你揍他呀。」商磊莫名。
  「不,你剛剛說和誰牽手?」沈一丞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商磊一臉看白癡的樣子看著他,「丹妮啊,就這小子嘛,上次差點把我手腕給別著。」一想起上次的事情,他就氣憤難平,最好別再讓他遇到這小子!
  這回輪到沈一丞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長歎了口氣,「眼神不好得治。」
  本來鬱悶的心情瞬間晴朗了,連男女都分不清的傢伙,和他計較什麼?
  商磊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來看好戲的,怎麼最後感覺又反被嫌棄了?
  不甘地反駁道:「我眼神好的很。」
  沈一丞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去做作業了。
  商磊拿起雜誌看了又看,是丹妮沒錯啊,也是紀唯沒錯啊,他眼神沒問題啊。那就是沈一丞有問題了,嗯!
  這件事對紀唯生活影響還挺大,在老一輩觀念裡,上了電視和雜誌那就是明星了,而紀懷仁和安娜,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她去參加選秀的事情。
  最誇張的是,現在她走在學校裡,甚至會被要簽名。
  好在紀唯也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很是從容淡定地上下學。
  節目錄製時間大約是每週兩到三天,她自此就過起了經常性請假的日子。為了不耽誤學習,拍攝期間,晚上一有空她都是挑燈夜戰,實在沒時間就在健身或者休息間隙背些書。
  在第二期節目錄製之後,紀唯居然又一次見到了蘇行,還是在她自己家裡。
  蘇行坐在沙發上,穿著包身連衣裙,時尚而前衛。
  她朝紀唯招了招手,笑著遞了一份檔案袋給她,「這是拍攝那天攝影師抓拍的,我感覺還不錯,打算給你和丹妮去投稿試試。」
  「投稿?」紀唯一邊拆開信封,她和丹妮那天的造型映入眼簾,「這是……」
  帥氣的中性模特,一手插著褲兜,一手牽著美麗的女孩,兩人朝彼此露出燦爛的微笑。背後是上海老街,經過處理之後,景色更添幾分復古味道,竟有種在巴黎街頭的錯覺。
  「這種中西結合的美學造型還挺適合《BESTA FASHION》的風格。」
  《BEST AFASHION》也就是後來的《時尚芭莎》,現在這還只是一本全球發行的英文刊物,本意是旨在宣傳中國的紡織品,打開國外市場。只是漸漸到了後來,演變為了一本時尚刊物。
  那天紀唯和丹妮的造型,的確是很符合歐洲的流行美。
  檔案袋裡還裝著另一張相片,是她們的櫥窗照,只是從角度還有後期處理來看,都比現在流傳的那些要專業許多。
  紀唯不禁有些疑惑,「拿這些照片去投稿,節目組會同意嗎?」
  「節目組方面問題不大,合約裡並不限制這些。」蘇行輕輕笑著,優雅而迷人,「只要你和丹妮同意就可以了。」
  對於這樣的好事,紀唯怎麼可能拒絕。接下來,蘇行又針對她那天的設計和搭配進行了一些指導,直到將近飯點才走。
  「蘇老師,您吃了飯再走吧,馬上就要做好了。」秋萍身上還繫著圍裙,本來是在廚房忙活的,聽說她要走立刻就出來了。
  蘇行微笑著拒絕,「不了,我待會還有約,就先走了。」
  紀唯把她送到了樓下,蘇行打開車門之後,卻沒有馬上上去,「紀唯,我很看好你,知道為什麼嗎?」
  紀唯思索了一番,試探著回答,「是因為我的可塑性?」
  蘇行笑開了,「是也不全是,可塑性是很重要,而那份屬於超模的氣質才是更重要的。不要讓我失望,好好地走下去。」
  直到蘇行的車漸漸消失在她視野裡,那句話仍是盤旋在她耳邊,屬於超模的氣質?
  路燈將她的影子長長的投射在地上,比例被極度拉長,卻還是能看出女孩本身的纖瘦和高挑。
  她的氣質,向來是隨性的,只是穿上不同的服裝後,從裡到外都可以變一個人,氣質也不例外。或許,蘇行說的就是這個。
  因為各種原因,《我是超模》這檔節目,直到紀唯他們錄製到第三期的時候,才正式開始播放。
  一經播出,收視率就開始節節攀升,更是帶動了整個流行趨勢。最明顯的,就是城市街頭櫥窗的變化。
  現在街頭櫥窗的創意,層出不窮,而紀唯她們那一組的創意,是被模仿最多的,簡直已經成為了教科書般的典範。
  這一次要錄製第四期的節目,前面已經經過了兩輪淘汰,現在還剩下24位參賽者,每隊8人。
  接下來的節目安排與之前略有不同,每兩期會進行一次T台比拚,同時進行一輪淘汰。直到還剩下9位選手的時候,將會進行最後三甲的角逐。
  而奪冠那一期,將會改為室內直播,聽說可能會通過網絡與觀眾進行互動。
  這在這時候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創舉。
  而這次的錄製地點選在了意大利的第二大城市,米蘭。
  米蘭被譽為時尚界最有影響力的城市不是沒有道理的,整個米蘭街頭,匆匆而過的人群中,幾乎隨意一個都可以入畫,成為一張完美的街拍。
  所有成員都站在了米蘭街頭,背後就是米蘭大教堂。主持人對著鏡頭錄了一段開場白之後,才公佈此次主題,「今天我們比拚的主題就是……」
  主持人一臉的神秘,慢慢從身後拿出一疊照片,呈現在了眾人面前,「登登登登,街拍!」
  街拍對於這些沒有相關從業經驗的女孩來說,新奇又神秘,紛紛傳閱著那幾張相片。
  紀唯簡單的看了一眼,都是很普通的街拍風格,穿著多以隨性自然為主。
  「這次街拍有三個選景。」他伸出手揮舞展示,「第一個就是在大家身後的米蘭大教堂。是世界五大教堂之一,相傳拿破侖曾於1805年在米蘭大教堂舉行加冕儀式。」
  年輕靚麗的女孩們,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去。米蘭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建築,為使得大教堂更加雄偉壯麗,達芬奇曾為它畫過無數設計稿。
  鍾語馨和幾個女孩子已經被這座古老恢弘的教堂征服了,「可以選擇在這裡拍嗎?我好喜歡這個。」
  「今天就是讓大家自己選擇的,不過要等到把三處地方都介紹完之後才行。」
  一群小女孩瞬間就激動起來,「還有比大教堂更好看的嗎?」
  主持人神秘一笑,從助理那裡拿過了兩張相片,一張是充滿塗鴉的街道,還有一張則是被漆成黃色的有軌電車。
  「這就是剩下的兩處景,大家可以自己做選擇,選擇完之後就可以挑選衣服進行搭配了。」
  紀唯掃過那兩張相片之後,瞬間就在心裡做了決定,去電車。
  丹妮衝她揚了揚手,「去哪?」
  「電車,你呢?」
  丹妮瞇起眼睛,微微一笑,「去塗鴉區,挑戰一下自己。」
  紀唯問節目組要了去電車的路線,挪揄道,「挑戰自己那就選大教堂嘛,多好的挑戰。」
  丹妮還未回答,卻是CC加入了她們的話題,「選大教堂那不叫挑戰,叫傻,擺明了是節目組設下的陷阱。」
  教堂的風格太鮮明瞭,整體莊嚴又肅穆,並不太適合街拍,真正懂行的幾乎都不會挑這樣的地方。
  而她們身後的一群小女孩,十有八九都挑的都是大教堂。原因很簡單,好看、大氣而且能讓人一下就知道是在哪裡。
  「這哪是街拍啊,是拍旅遊照吧。」丹妮跟她們揮了揮手就先走了,塗鴉區比電車要遠,相對的,她就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紀唯想起了一個詞,「到此一遊」,證明自己來過了。
  CC用肩膀碰了碰她,「一起?」
  經過幾次相處,兩人居然漸漸融洽起來,跟丹妮三個人被戲稱為「超模小分隊」。
  紀唯揚起一抹微笑,「走啊。」
  六月份的米蘭,氣溫適宜,整個人都格外舒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似乎都沉澱著濃濃的時尚氣息,這個地方,令她心潮澎湃。
  CC挑了一件白色襯衣配寶藍色荷葉邊短裙,踩上小高跟,手裡拎著YSL的小方包,再配以誇張的耳飾,整個人都時尚感爆棚。
  但她最大的不幸可能就是和電車撞色了。
  緩緩駛過來的電車,和她們在相片裡看到的不同,漆了深藍色的漆,上面手繪著紅色的五角星,估計是什麼電影或者歌劇的宣傳。
  CC大步地走動,誇張地大笑,她的笑容極有感染力,整個畫面都變得生動不少。
  拍攝完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我居然跟電車撞色了,還是你聰明,挑了淺色的。」
  紀唯這次挑了一件長袖T恤,一直蓋到屁股下方,也沒有再搭配褲子,而是直接蹬了一雙小球鞋,再配上一個亮眼的大紅色小包,整個人充滿了朝氣,徹底融進了這座古老的城市。
  白色為底的T恤,上頭是有些誇張的塗鴉,全身也沒有過多裝飾,只是架了一副大大的墨鏡。
  她隨意地靠在路燈上,修長的腿微微曲起,以側身對著鏡頭,眺望者電車開來的方向。風將髮絲吹亂,更添一分隨性。
  似乎就是一個等待電車的普通女孩。
  袁郡朝她比劃了一個手勢,紀唯就趁著電車開動的間隙自然的行走著,側過臉對著鏡頭,表情空茫,似乎陷入了這份繁華之中。
  袁郡急忙按下了快門,內心也有點激動,「好!還是你和CC最省心。可以了,換下一個。」
  紀唯下來之後,和CC輕輕碰了碰拳,接過她遞過來的飲料,「什麼時候去買的?」
  CC給她買的是最簡單的美式冰咖,深褐色的咖啡裝在透明的飲料杯裡,漂浮著大塊的冰塊,這也是一份美感。
  CC吸了一口飲料,「就你拍照那會,怕太苦,我給你加了一點奶。」
  紀唯攪動著冰塊,「其實原汁原味最好喝,苦的才是咖啡嘛。」
  兩人坐在街邊的護欄旁邊,看著在對面為了拍攝而苦苦等待電車的女孩們,CC突然問道:「你是怎麼想到穿T恤?」
  紀唯用手遮擋著陽光,「意大利其實挺喜歡運動的,你看他們的足球,可以說是世界一流水準。所以我就想,不如挑個運動風一些的,或許更合適。」
  CC有些懊惱,「我怎麼就沒想到,千挑萬選,還跟電車撞色了。」
  一說到撞色,兩個女孩都被逗樂了,紀唯安慰道:「還好這一期不用淘汰。」
  CC搖了搖杯子裡的冰塊,表情也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好笑,聽到「淘汰」,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剛剛聽節目組說,好像下一期也在米蘭錄。」
  紀唯一聽,整個人都來了精神,「在米蘭走秀?」
  CC點了點頭,「應該是的。」她向後仰去,抬頭望著天上烈日,「我還沒在米蘭走過秀呢。」
  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越來越快、越來越響,似乎要破體而出。
  即使不是正規的秀場,但只要一想到在這個地方走秀,不光紀唯,所有的參賽者都有著難言的激動。
  
  第46章
  
  等所有模特都拍完之後,大家重新在大教堂前面集合。
  「大家應該也聽說了,這次會在米蘭連拍兩期,而下一期就要進行秀場比拚了。這也就意味著,大家將會在這座時尚之都走秀!」說著他微微往旁邊讓開一點,露出身後一開始就擺放著的小黑板。
  黑板上貼的都是秀場照片,一共有二十四張,他隨手摘下了一張,「這些都是米蘭春夏時裝周的相片,你們各自從這些相片裡選一張作為模仿對象。給大家三天的時間,運用節目組提供的服飾進行剪裁、設計、搭配,隨便你們怎麼改造,但一定要和自己所選取的相片主題相符。」
  他揮手指著不遠處的廣場,「到時節目組將會在這裡搭建露天秀台,進行PK。錄製當天,我們會請三百名路人觀眾選出心中三強,而得票最少的三人將會淘汰。」
  正在一群女生聽得熱血沸騰之際,主持人又拿出了一疊小卡片,「這裡有三張米蘭秋冬時裝展的邀請函,作為此次三甲的獎品。」
  米蘭秋冬時裝周的邀請函?!即使只是做個觀眾,也足夠讓所有人都嚮往不已。
  晚上回到居住的酒店後,紀唯首先做的就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在年初的時候,紀國強給家裡裝了兩台座機。
  電話剛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話筒那頭傳來秋萍關切的聲音。
  「這次錄製時間要長一點,幫我跟學校再請兩天假。」
  秋萍有些不贊成,「唯唯啊,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這樣一直請假怎麼行?」
  「等這次拍完就全心準備考試的事情。」紀唯當然明白這一點,距離期末考試的時間不足兩周,而且到了高二還要文理分班。
  文理分班之後,同樣也是有尖子班的,而以紀唯現在的狀態,並不是有十分的把握。
  和秋萍通完電話後,她鋪開瑜伽墊,開始了當天的健身訓練,底下攤著一本化學書,邊做動作邊記公式。
  和她同房的是同隊的甄真,剪著一頭酒紅色的短髮,率性張揚,只是性格卻與外表有些微的不符。
  她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頭髮尚沾染著濕氣,「趕緊去洗吧,今天拍了一天,怪累的。」
  紀唯把腳高高抬起,慢慢抬起上半身,用雙手去觸碰腳尖,「還要半小時。」配合著呼吸,又緩緩躺下。
  甄真翻開她的書,「你還在看書?真夠拼的。」
  這回紀唯幾乎把整個人都折疊了起來,柔韌度驚人,「馬上就要期末考了,臨時抱抱佛腳。」
  甄真轉身上了床,拍鬆了酒店自備的枕頭後,坐在床上抹起了潤膚乳,「你這個年紀本來就該好好上學,考大學才是正經事。」
  紀唯又換了一組動作,開始了瘋狂的虐腹訓練,「上學之餘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夢想。」
  「你這麼小的年紀是怎麼會有這樣的夢想的?」甄真仔仔細細地塗抹著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連考什麼大學都沒有想法。」
  這次紀唯沒有回答,因為實在是太喘了,經過一系列的運動,她現在根本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正巧這個時候門鈴響了,「來了。」甄真放下潤膚乳去開了門。
  甄真接過幾個購物袋,邊打開看邊問道:「這是什麼?」
  門外站的是《我是超模》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今晚在大廳有一場舞會,你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打扮自己。」
  甄真關了門後,急急忙忙地拿著購物袋跑回來,「紀唯紀唯,快換衣服了,要參加舞會。」
  紀唯剛剛做完全套的運動,靜靜坐在瑜伽墊上恢復體力,「你先換吧,我先洗個澡。」
  甄真沒等她說完,就興致勃勃地把所有東西都倒在了床上,「天哪,全是名牌。」
  所有東西都是雙份的,節目組給甄真提供的兩件禮服,一件是水湖藍的小禮服,短裙設計,青春洋溢。還有一件是深金色的晚禮服,大裙擺設計,鋪疊開來,優雅迷人。
  她在兩件衣服當中挑了又挑,最後選了那件深金色的,放在身前比劃著,「我腿有點粗,穿這種大裙擺的正好。」
  紀唯粗粗看了一眼後,就先去浴室沖了一個澡才出來打扮。
  把自己那份拆開來一看,也有兩件禮服,一件是黑色晚禮服,蓬鬆的裙擺幾乎拖到地上,典雅而隆重。
  另一件是墨綠色的小禮服,齊肩的設計可以露出好看的鎖骨,胸口一圈,裝飾著波浪形的透明網紗,上頭用大小不同的圓形人工寶石加以點綴,裙擺是漸近色的,邊緣幾乎是透明的綠色,上頭點綴著一些墨綠色羽毛和細小的人工寶石。
  整條禮服的長度大約只到膝蓋處,能完美的露出形狀好看的小腿。
  紀唯瞬間就明白了節目組的用意,一件傳統隆重,一件則時尚小清新,由參賽者根據自身情況和舞會主題,自由挑選。
  像這種酒店舞會,多數不會有什麼重量級人物,而且,時尚晚會,更多的是看你的個性。所以紀唯果斷地就選擇了那件墨綠色的禮服。
  她剛把禮服穿上,甄真已經畫完了妝,湊到她面前,「我這樣行嗎?」
  深邃的大地色系眼影,整個妝容端莊而典雅,不像是個二十幾歲小女孩的風格。紀唯想了想,委婉地說道:「我覺得裙子顏色比較深,你可以選用稍微清新點的妝容,不然整個人太暗沉了。」
  甄真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是嗎?我覺得還好呀。」
  建議也提了,聽不聽是她的事。
  紀唯開始給自己化妝。
  裙子過深,妝容自然不能太老成,她打造了一個簡單清新的妝容,最大的亮點是腮紅,她選擇了兩種顏色進行疊加,輕輕掃上一層深紅色的腮紅,再掃上略帶亮粉的粉色,整個妝容大氣卻又不失小清新。
  把頭髮吹乾,自然的披散下來,掰出兩個馬尾,用一根白色髮帶簡單的盤了一下。因為禮服在胸口處點綴了許多閃耀的寶石,所以紀唯沒有再佩戴任何首飾,就連耳飾也只是帶了對祖母綠寶石耳釘,小巧可愛又與服裝匹配。
  換上了一雙白色細帶高跟,再挑了一個黑色迷你手拿包,整體裝扮完成,可以參加舞會了。
  可一回頭,甄真居然還在挑選首飾。
  紀唯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十分鐘,我先下去了,你趕緊。」
  甄真一邊拿著耳飾比劃著,一邊應著紀唯。
  紀唯到會場的時候,基本人已經來齊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噴泉旁邊的CC和丹妮。
  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挑了簡單款式的小禮服,丹妮是一件性感十足的黑色緊身裙,大露背的設計,胸前和袖子一圈都點綴著不規則的人工水晶,加之她本身就身材纖瘦,居然格外有味道。
  而CC穿的是一件淡綠色小禮服,鏤空長袖設計,大而蓬鬆的裙擺,撒著點點金光,轉過身來,背後有一個大大的蝴蝶結,整體設計雖然簡單,質感卻極好。
  紀唯拿了杯香檳過去加入了她們兩個,「聊什麼呢?」
  CC和她碰了碰杯,挑眉道:「在聊今晚都有哪些大美女。」
  紀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發現和甄真一樣選擇的人還不在少數,其中最奪目的就是鍾語馨。
  她今天穿了一條粉色晚禮服,長而蓬鬆的裙擺令她看起來宛如公主,耳邊簪了一朵盛開的薔薇,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粉粉的氣息。
  鍾語馨似乎不怎麼討女生喜歡,但是和男生格外聊得來,很快她就和在場的一些男士聊得風生水起。
  紀唯聽到了身邊一些細碎的聲音,「她這是來參加選秀還是來談戀愛的?」
  「人家長得好看唄,想怎麼樣都成。」
  這話裡的酸味哦,紀唯都覺得夠嗆。
  沒過多久,蘇行、季潔和安琪就到了現場,他們今天穿的也格外簡單,季潔甚至穿的不是禮服,而是剪裁獨特的褲裝。
  安琪拿過話筒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今天這場晚會一早就已經計劃好了,這個部分也會在節目當中播出,成為你們的一次成績。」
  這句話剛落,底下就三五成群的開始竊竊私語。
  紀唯靠在噴泉的池壁上,不時有清涼的池水濺到她的身上,渾不在意地拿著香檳輕輕啄了一口。
  安琪拍了拍手,悠揚的音樂在會場響起,丹妮朝紀唯彎腰,「美麗的女士,能請你跳支舞嗎?」
  盛著金色香檳的玻璃杯被輕輕放置在噴泉便,修長白皙的手指提起裙擺,微微頷首,揚起一抹淺淺笑意,「當然可以,我的王子。」
  兩人瞬間樂了,踩著優美的舞步滑進了舞池。
  剩下CC一人站在了噴泉邊,「兩個沒義氣!我也找『王子』去。」
  丹妮跳起男生的舞步還真像那麼回事,拉著紀唯的手,裙擺劃出好看的弧度,點綴其上的寶石,在夜晚閃爍出迷人的光暈。
  她們注意到,在整個舞會場地,四周佈滿了攝像頭,不停地抓拍。
  趁著舞步靠近的間隙,紀唯輕聲問道:「看來是要比舞姿了,還真是有趣。」
  丹妮和著曲調向後退了半步,「比什麼咱們都不怕。」
  兩個女孩臉上都掛著自信的笑容,胸中自有丘壑。
  華爾茲結束之後,音樂瞬間輕快起來,安琪拿著話筒喊了一聲,「交換舞伴。」
  紀唯和丹妮都愣了會,不過眨眼,她的手就被另一個人牽起,來人有著大海一般的眼睛,深邃而透徹。
  「我的榮幸。」唇角漾起好看的笑意,帶著一股痞痞的味道。
  紀唯下意識就跟著他的舞步跳起來,直到過了兩個節拍才想起眼前的人,學著他的樣子微微一笑,「你好,唐恩先生。」
  唐恩·威爾遜是米蘭男裝周的形象大使,典型的美國帥哥,成熟穩重,留著大叔范的鬍子,微微笑起來最是迷人。
  他曾在各個世界權威的男模評選中取得了三個冠軍,排名世界前五,在二十年後,已經算是一個傳奇般的人物。
  紀唯怎麼也不會想到,節目組居然把這位大咖請來了。
  唐恩有些驚訝,「沒想到,你居然認識我。」
  「米蘭男裝周的形象大使,怎麼可能不認識。」
  紀唯牽著他的手旋轉了一圈,裙擺漾開迷人的波瀾,折射著會場的燈光,有種迷惑人心的力量。
  音樂驟然切換,越發輕快活潑。
  唐恩習慣性地微笑,「會跳探戈嗎?」
  紀唯鬆開他的手,一揚裙擺,輕輕昂起頭,「當然。」
  在時尚圈混跡那麼些年,如果連簡單的交際舞都不會,那她真是白混了。
  此刻她心中只為甄真和鍾語馨默哀,那般累贅的服裝,跳探戈的時候希望不會崴到腳。
  也不知道是聽見了她的默哀還是本身就衰,這個念頭剛起,耳邊就傳來鍾語馨「哎呀」的聲音,配合著一陣裙擺窸窣聲。
  估計摔得不清。
  一曲探戈舞完,安琪再次揮停了音樂,包括唐恩在內的幾位男模都走到了安琪身邊,唐恩還不忘朝她眨了下眼,蔚藍的眼睛,寧靜而深邃,卻又帶著一份屬於男孩特有的調皮。
  安琪簡單的介紹了下幾位男模,「下期節目留下來的選手,將與這些國際一流的名模合作拍攝硬片,而這組時尚大片的前三甲……」
  她停頓了一會,觀察著在場女生的表情,「將有機會參與一次公益廣告的拍攝。」
  話音剛落,底下就討論開了,CC也不知道從哪裡過來,頗有感歎,「看來還真是一組『大片』。」
  有這些身價斐然的男模參與拍攝的公益廣告,絕對是大片啊。
  
  第47章
  
  因了安琪的話,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準備下期的比賽。
  二十四位女生,按照上一期的比賽排名來挑選要模仿的相片,紀唯排在了第二個。
  所有相片的服裝皆以藍色為主,多是些小清新的風格。白皙的指間輕輕滑過每一張相片,最後停在了一套牛仔風服飾面前。
  翻過相片背後,赫然寫明了設計主題,「活力」。
  紀唯挑好相片後就回了隊伍,其他女孩依次挑選了自己中意的風格。
  丹妮將相片夾在了兩指之間,朝她揚了揚,「是不是很好看?」
  相片上的女孩穿著奢華裙裝,胸前和整個肩膀部位都是透明的輕紗,與布料銜接處繡著大朵的藍色牽牛花,裙擺也是同樣處理。
  紀唯笑著打趣,「怎麼?這是要大突破了?」
  丹妮輕輕一笑,「你不也尋求突破嗎。」
  紀唯一反尋常風格,今天挑的這身,帥氣十足。
  CC瞧了瞧兩人手中的相片,「你們兩確定沒拿錯?」
  她說的還真沒錯,紀唯和丹妮所選擇的風格,似乎更適合對方。
  見她看熱鬧看的興起,丹妮伸手奪過了她手中的相片,「讓我瞧瞧,你挑了什麼樣的。」
  紀唯靠在丹妮的手臂上看著相片,CC這回挑的是一款簡單的連衣裙,裝飾很少,給人一種幹練的印象。
  「你這也是要突破了?」
  CC神秘一笑,「要不走尋常路嘛。」
  三人這次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平常較少嘗試的風格,為的是一次創新,也是一次與眾不同的美感。
  等所有人都選擇好了之後,主持人開始分發領取材料用的號碼牌,「找到與自己號碼牌數字相對應的包裹,並利用裡面的素材自由創作、搭配,三天後,咱們進行秀台PK。」
  一共有二十四個櫃子,紀唯按照號碼打開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個,裡面是一個牛皮箱子。
  丹妮已經拖著自己的箱子出來了,朝紀唯招呼道:「去我們房裡嗎?」
  紀唯微微搖頭,「不了,你們先回去吧。」
  丹妮和CC住在了同一間房,她們三個人偶爾會聊一聊搭配心得。
  CC搭著丹妮的肩膀朝她揮了揮手,隨後兩人就先回房了。
  箱子意外的重,紀唯把它拖回房間後,也顧不上休息,立刻興沖沖地打開了。
  裡面放置著相片裡的那套服飾,還有一些小配飾,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盒子,裡頭靜靜躺著一副拳擊手套。
  紀唯拿出來撥弄了一會,覺得有些好笑,「怎麼感覺好像真的和丹妮拿反了。」
  在她檢查物品的間隙,甄真回來了。
  一回到房間,她就把箱子往床上一甩,一邊迫不及待地打開箱子,一邊打聽道:「紀唯,你這回挑了哪張?」
  「牛仔的那張。」
  米黃色T恤連衣短裙,外罩寬大的牛仔外套,帥氣又不失淑女氣息。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節目組配備的物品會是拳擊手套。
  甄真一邊翻看著自己的箱子,一邊不忘了看一眼她的,「這風格不是很適合你啊,我本來以為你會挑鍾語馨那件紗裙的。」
  鍾語馨挑的是一件淡藍色的透視紗裙,性感迷人。
  紀唯翻出小盒子裡的紙片,隨意扯了一句,「那件太性感了,我不敢穿。」
  「切,做模特就要大膽,你這樣畏首畏尾的會失去很多機會的。」甄真對她這種保守的想法極為不屑。
  「我還是學生,這樣穿不好。」紀唯一邊回答著她的話,一邊翻出紙片來看,淡黃色的紙頁上用深色墨水寫明了此次秀場主題,「青春」。
  紀唯揮了揮手中紙片,有些興致缺缺。
  甄真也翻到了紙片,「青春?我這件衣服不太適合青春啊。」
  甄真挑的是一件白色小禮服,上面印著些誇張的圖案,清純之中又帶了些野性美。
  對於紀唯來說,「青春」可能已經是用爛的梗了,而在這個年代,沒有那麼多賣情懷的電影、音樂,所以在此時看來也不算太老。
  加之對這些剛接觸秀場的年輕女孩來說,也算是個難度適中的題目。
  她合上了自己的箱子,將其堆放在了角落,翻出瑜伽墊來運動。
  甄真把她那件小禮服翻來覆去的看,「紀唯,你說我該怎麼改才能符合此次主題?」
  「這件禮服設計感挺好的,你再改的『活潑』一點。」紀唯筆直地伸直了雙腿,手裡捧著物理書在看。
  「活潑?衣服要怎麼活潑?」
  甄真不明白,紀唯也沒再多說什麼,有些話只能稍稍提點,說多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秀場開始的前兩天,紀唯一直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和丹妮還有CC把米蘭街頭逛了個遍,每天興沖沖地出去,累成狗回來。
  而其他女孩或是和她們一樣出去尋找靈感,或是如甄真一樣,糾結著怎麼改造,足足糾結了兩天,那些服飾還是原本的樣子。
  在最後一天夜裡,紀唯利落地改造好了自己的衣服。
  把連衣裙從中間剪出幾個破洞,並順著破洞將其撕裂,洞與洞之間,僅以絲帶相連,可以完美地露出線條好看的小腹。
  她又把原本的袖子剪了,做成了無袖的款式,兩邊的袖口都剪的格外大,隨後把裙擺剪成了流蘇狀,再對整體進行改造,使得原本寬鬆的款式變得緊身。
  清純之中帶著些小性感,又帶著些不羈。
  每個人的青春都不一樣,或是文藝小清新,或是充滿迷茫,又或是瀰漫著甜甜的戀愛味道,而她這次的青春,則是叛逆。
  對於牛仔外套,紀唯幾乎沒有改動,只是把上面一些配飾全部取了下來,改成了大小不一的鉚釘。
  改造完之後,她再次檢查了一遍,就去睡覺了,而甄真仍然還是在糾結。
  T台搭建在了米蘭大教堂前面的廣場上,秀還未開始,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節目組先是給每個參賽者兩套服裝,自行化妝和搭配,最後才是展示自己的改造作品。
  開場秀是奢華晚禮服。
  紀唯穿的這一件是純黑色的絲絨長裙,最有特色的胸前部分。整個胸口被做成了一對黑天鵝的翅膀,展翅飛翔的天鵝羽翼形成性感的深V領,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
  她將頭髮全部編起,露出纖長優雅的脖頸,緩緩走來,宛如油畫中神秘美麗的貴族少女。
  T台周圍遍佈攝像頭,炙熱的鎂光燈打下,此刻她走的彷彿是通往未來的隧道,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
  舉手投足間,優雅而高貴,宛若最美麗優雅的黑天鵝。
  台下被邀請來的記者們飛快的按下快門,清冷孤傲的黑天鵝就這麼被完美的記錄下來。
  蘇行對於她的這次秀非常滿意,不由有些得色地跟另外兩人顯擺,「我這個學生還不錯吧?」
  「CC和丹妮還沒上場呢,等她們來了才知道。」
  蘇行長長的「切」了一聲,其實她們心裡都清楚,能超越紀唯這場秀的選手,微乎其微。除非……是最後的創意部分。
  丹妮穿的是一件淡色碎花雪紡套裙,中世紀的田園浪漫風在層疊的雪紡中透現得淋漓盡致,露出平坦的小腹,在頭上紮了一個同色系的紗巾。
  季潔對她這身造型卻有些不滿,「丹妮還是更適合中性風格。」
  「我倒不覺得,其實這種中性的模特穿起裙裝來,都有一股子特殊的味道,很迷人。」安琪顯然深諳秀場,對於能夠怎樣凸顯自己的優勢,運用的得心應手。
  在丹妮之後就是CC,一襲肉色長裙,腰間圍繞著一圈鮮花,頭髮只是簡單的紮起,清新而自然。
  精準的走位,完美的表情,宛若冰冷孤傲的花中仙子。
  蘇行有些意外,「她走這樣的風格到是意外的好看。」
  「CC好歹是專業模特。」安琪面露驕傲,顯然對她這個學生也滿意的很。
  「其實……」季潔若有所思道,「正是因為專業,所以提升空間不再廣闊,專業模特幾乎已經定型了,或者是處於瓶頸期,要突破很難。」
  季潔這番話,安琪和蘇行都明白,三人之中,CC是最專業的,同樣也是最難再有突破的。
  而紀唯對於她們來說就像是一張白紙,可以自由繪畫出一副波瀾壯闊的圖紙。
  實則不然,紀唯早已在瓶頸期苦苦掙扎許久,直到近來,才漸漸悟到了一些想法。
  第二套的主題是職場。
  令蘇行等人沒有想到的是,紀唯意外的適合這種風格,整體乾淨利落,拎著小方包,就是一個精明幹練的職業女性,完全看不出來她還是一個學生。
  「這丫頭居然還適合OL風格。」安琪不免有些感歎,她本以為紀唯過於稚嫩,很多風格難以掌控,所以在選擇的時候,傾向於更加成熟的CC,只是此刻看來竟是對任意風格都駕輕就熟。
  「與其說是適合,不如說是她的可塑性很高。」蘇行拿起手邊的相機對紀唯照了一張,「我至今還沒有看見她駕馭不了的風格。」
  安琪有些不信,「有沒有這麼誇張。」
  蘇行挑出紀唯剛剛的照片,女孩表情淡漠,一身精幹職業裝,活脫脫一個都市精英。
  她將相機遞給了安琪,「你看看就知道了。」
  相機裡面保存了紀唯自參賽以來所有的相片,可以說,每一種風格都能夠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套服裝,CC打頭,紀唯墊後。
  CC被分配到的物品是一對小巧的啞鈴,她把整個服裝都改短了,露出纖長美腿,把啞鈴用金屬鏈子連接起來,掛在了包包上面。
  本來幹練的服飾,經過她的改造之後,青春逼人。
  蘇行等人默默在本子上記錄,不約而同都寫了一條:徹底改變了原有設計的主體風格。
  就連一向看好她的安琪,都不禁搖了搖頭,「改造過多了。」
  第二個出場的是鍾語馨,一襲夢幻紗裙,她將胸口放的更下,小露渾圓飽滿的酥胸,走在T台上,唇邊不由自主掛著一抹淡淡微笑。
  安琪有些頭疼,「之前明明跟她說了,走秀的時候要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這場秀不適合有笑容啊。」
  鍾語馨也是安琪隊伍的,安琪挑人其實看重外在多過氣質,整個隊伍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CC了。
  蘇行和季潔不假思索地在本子上寫下評語,出乎意料的是,對服裝改造整體都挺滿意。
  年輕靚麗的女孩們自信地展示著服裝,台下觀眾也看的興奮,也正是比賽關鍵時刻。
  很快就輪到了丹妮,她把胸前和裙擺的輕紗都扯掉了,自信的露出香肩。女人味十足的小短裙套在她身上,就如安琪所說,別有一番味道。
  而她分到的物品是一頂小禮帽。
  丹妮把扯下的輕紗別在了禮帽上,歪歪地戴在了頭上,性感優雅之餘,又不失創意。
  蘇行等人對她這身造型幾乎沒有任何挑錯,紛紛在筆記上記下了優點。
  紀唯換好衣服之後在台後侯台,正巧鍾語馨換完衣服過來,她揮手朝他打了聲招呼,「紀唯,哎呀。」
  猝不及防的,紀唯被她噗了個滿懷,腰間的破洞瞬間被完全撕裂,裙子一下就分成了兩截。
  鍾語馨看著她的裙子顯得有些焦急,「這可怎麼辦呀,馬上就輪到你了。」
  紀唯把她從自己身上推開,要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而且看她的樣子根本就是故意的。只是此刻她也沒有時間生氣,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有剪刀嗎?」
  旁邊立刻有一個女孩遞了把剪刀給她。
  快速地把破洞遺留下來的布條減掉,被撕下的另一部分裙子只好繫在了腰間,索性就做了一個露臍裝。
  剛改完就輪到了她,把剪刀還給了那個女孩,輕聲道謝,「謝謝。」
  鍾語馨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得意什麼呀。」
  女孩不贊成道:「這次是你過分了。」
  鍾語馨看著她,可憐兮兮、嬌滴滴道:「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直接回過了身,「我不是男人,你跟我這樣說話沒用,而且你也不應該和我道歉。」
  鍾語馨的矯揉造作,怕就是所有女孩子不喜歡她的原因。
  紀唯站上T台的那一刻,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全部散去,用身心感受著這個舞台。
  她鬆鬆垮垮地披著牛仔外套,露出半個小巧圓潤的肩膀,因為臨時改造,被減掉的地方來不及縫邊,所以整個上衣部分都向上捲了一圈,整個線條優美的小腹都露在了外面。
  行走間,裙邊的流蘇隨之晃動,卻無法遮擋修長美腿。這種似露非露的打扮,才是最撩人的性感。
  紀唯紮了一個馬尾,掰成了麻花辮,畫著濃重的眼線,而拳擊手套則被她隨意地掛在了脖頸上,整個人叛逆味道十足。
  蘇行急忙拿起相機又照了一張,「沒想到她會改成這個風格。」
  「我現在有點相信你的話了。」
  安琪沒有進行記錄,而是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走台。
  蘇行有些莫名,「什麼?」
  「可塑性。」季潔在安琪之前說出了這個詞,「她可以完美的塑造出任何一種風格,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末了她頗有點感歎,「你這回可真是撿到了一個寶。」
  「不止。」安琪專心地看著T台,此刻所有女孩都集體亮相,她的視線在紀唯、丹妮和CC之間來回穿梭,「在改變自身風格體現服飾的同時,她本身的光芒卻沒有被掩蓋下去,細微卻不可忽視。」
  正如安琪所言,在經過安德利亞的提點之後,紀唯在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中摸索,漸漸挖掘出了屬於自己的「獨特性」。
  而這份獨特性,注定會帶她走的更高、更遠。
  這個年代並沒有什麼投票器,投票只能採用最老的辦法,手寫。
  等現場所有觀眾投完票之後,為表公正公開,即刻當場進行統計。
  結果完全是預料之中的,紀唯得了第一,第二和第三分別是丹妮和CC。
  而CC這次卻是險勝,勝在她的經驗豐富。
  
  第48章
  
  蘇行親手為三個女孩遞上了米蘭秋冬時裝周的邀請函。
  「恭喜你們,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在頂級秀場近距離感受,能夠學到不少東西。」她讚賞地看著紀唯,輕聲鼓勵著,「今天的服裝很驚艷,要好好保持下去。」
  紀唯道了一聲謝,微笑著從她手中接過了邀請函。
  這分別是三個牌子的邀請函,紀唯拿到的是意大利奢侈女裝Just Cavalli(卡沃利)。這張邀請函就和這個牌子的風格一樣,低調之中暗含狂野性感,不愧為米蘭時尚圈最「野」的品牌。
  雪白的信封上只有簡單的品牌Logo,不起眼的外殼下內藏玄機。把信封打開後,是一張質感極好的硬板紙,正面與信封風格一致,白色的底,華麗的花式英文字體寫著秀場信息和她的名字,Vivian。
  翻過來,整體風格發生了極大的跳躍,是一副藝術感極強的畫作,黑白的背景,紅藍間隔的條紋屋頂,小丑在肆意地行走。
  這幅畫或許暗扣了此次設計主題。
  丹妮用手臂勾著她的肩膀,「哪個牌子的?」
  「Just Cavalli,你呢?」紀唯把邀請函放進隨身帶著的小包裡面,準備去後台換衣服。
  丹妮把邀請函當做扇子一樣扇著,「Max Mara。」
  這個品牌整體風格成熟而高貴,最愛用的就是灰色調,的確很適合丹妮。
  兩人閒聊著換好了衣服,此時才發現CC異乎尋常的沉默,怔怔看著手中的邀請函發呆。紀唯叫了她一聲,「CC,回去了。」
  CC這才似如夢初醒,放好了邀請函,「等我換個衣服。」
  CC手忙腳亂地拿著衣服去了隔間,期間總是落下東西,出來了好幾趟。丹妮有些擔心地問道:「她這是怎麼了?」
  紀唯回想著整場秀,再憶起剛剛散場時安琪找CC談了會話,猜測道:「大概是這次成績不理想。」
  CC這次的改造出現了不小的失誤,如果不是她前兩場秀走的很完美,恐怕很難進入三甲。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她們之中明面上最專業的就是CC,可她一連幾場秀都沒有拿到第一,這次甚至差點進不了三甲,心裡難免會有一些落差。
  回去的路上,紀唯和丹妮仍是如往常一樣聊天,時不時會說一些笑話逗逗CC。這種時候,默默的陪伴才是最好的選擇。
  在米蘭的最後一天,紀唯去給大家挑選了禮物。
  在米蘭購買服飾類物品還是很划算的,整體買下來也沒花太多的錢,只是在給沈一丞挑的時候犯了難。
  腦海裡浮現出他淡然的樣子,實在想不出他會需要什麼。
  比起她的大包小包,丹妮和CC就顯得輕鬆多了,幾乎沒買什麼東西。
  三個人在米蘭街頭閒逛,CC睡了一晚上之後顯然已經好多了,恢復了往日的笑容。她指了指街對面的雪糕店,「我們去吃冰淇淋吧。」
  甫一推門進去,入眼的就是滿冰櫃的雪糕,用各色水果製成,紅色的草莓、綠色的獼猴桃、黃色的香蕉……繽紛的色彩,瞬間令人食指大動。
  丹妮邊看雪糕,邊問道:「要吃什麼口味?」
  CC思考著在幾個大冰櫃面前轉悠了一圈,最後指著一個火龍果的,笑著說道:「這個吧,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丹妮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和店員交流著,隨後又問紀唯,「你吃什麼?」
  「草莓。」甜甜一笑,「夏天就要甜一點。」
  CC接過雪糕,嫌棄的「嗤」了她一聲,「甜甜的就談戀愛啊,甜的掉牙。」
  紅色的雪糕中凝結著大塊的草莓,被盛在一個長方形的紙盒子中,紀唯接過來舔了一口,果真夠甜。
  「戀愛不光甜啊,還會苦。」腦海裡不由自主就浮現出了沈一丞的樣子,搖了搖頭,談戀愛什麼的,還是以後再說。
  丹妮最後點了一個菠蘿的,三人舉著三種顏色的雪糕出了店。陌生又熟悉的米蘭街頭,三個中國女孩舔著雪糕,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笑了。
  笑的熱烈,青春逼人。
  只聽見耳邊響起快門清脆的「卡嚓」聲,紀唯順著聲音回過了頭,是一個卷髮男孩。
  見她們看過來,男孩揚了揚手中的相機,微微一笑。
  在國外,街拍幾乎隨處可見,看來她們是被拍了。
  「這回可真的是街拍了。」
  想起先前比賽的街拍照,她們這回可是貨真價實。
  丹妮含著雪糕,含糊地說道:「能不能登還是問題。」
  CC接著補了一句,「沒準是什麼小雜誌社,能不能發行還是問題。」
  草莓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化開,紀唯看著兩人得色的樣子,「……你們兩什麼時候這麼默契了?」補刀都補得這麼默契。
  丹妮和CC輕輕撞了撞肩,因為三人身高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已經是她們表達感情的特殊方式了。
  只是剛剛的鏡頭卻讓紀唯靈光一現,沈一丞不是喜歡攝影麼?可以買鏡頭啊。
  聽說喜好攝影的人都喜歡搜集鏡頭,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玩單反,窮三代,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三人在米蘭街頭逛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專賣店。
  店內展示著無數鏡頭,紀唯看的有些懵。
  丹妮直接取過展示櫃上的一架相機對著紀唯照了一張,「你要買相機送誰?現在國內玩單反的好像還挺少。」
  紀唯看著玻璃櫃裡大同小異的鏡頭有些犯難,「你認識的,沈一丞。」
  丹妮絲毫不覺得意外,「我就說你們兩不單純,那小子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跟情敵似的。」
  紀唯被她逗樂了,就近拿了一個研究起來,「哪有那麼誇張,你的錯覺吧。」
  「算了吧,上回在洛陽拍攝的時候,我就抱了一下你,那小子看了我好久。」丹妮放下手中的相機,繼續看起別的來,「你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他的心思。」
  CC好奇的湊過來,一臉八卦之色,「什麼情況,咱們唯唯有男朋友?」眉飛色舞地打量著她,一副要把小秘密都勾出來的模樣。
  紀唯推開了她,詢問了店員一些問題,「拍攝風景需要那種鏡頭?」
  店員帶著她到了另一邊櫃檯,開始介紹鏡頭。
  她記得,沈一丞有個想當戰地攝影師的夢想,雖不一定能實現,但在選擇上,應該更喜歡風景照。
  CC見她不回答,就扒著丹妮不放,「就說一點點。」說著還拿手指比劃了一下那個「一點點」。
  丹妮和另一個店員交流著,看這架勢,似乎也是想買一台相機。
  「跟我說說嘛。」CC抓住她的手,就差撒嬌了。
  丹妮挑了一台古董機,老式的殼子,用的也是老式膠卷,「包一下,就要這個了。」放下相機後才回答CC的問題,「也不算男朋友,應該說是緋聞男友。」
  緋聞男友那可是比男朋友來的曖昧多了,要知道,半真半假的東西往往才最勾人胃口。
  而CC就被她們兩個撩了個不上不下,最後也只是引出了一句「緋聞男友」。
  等紀唯買好了所有禮物之後,三人就回了酒店,打包打包,準備明早趕飛機。
  此刻想想這趟米蘭之行,如夢般不真實,雖然不是真的秀場,可她們到底是站在了米蘭走秀。在這個時尚之都,得到那麼多人的認可,實在是激動人心。
  紀國強一早就在機場等著了,紀唯一下飛機就看見了他,朝眾人揮手告別,「我先走了。」
  紀國強把她的行禮都放進了後備箱,「在國外過的怎麼樣?吃的習慣嗎?晚上有沒有睡好?」
  「老爸,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說著,她轉了一圈,今天她穿著簡單的格子襯衫配白色寬鬆高腰褲,十足的歐美范,撒起嬌來卻又帶著江南女孩特有的軟糯,「咱們快回家吧。」
  「對對,你媽給你做了好多菜,回家吃飯去。」
  紀唯心裡頭甜甜的卻又覺得有些悶的,前世的自己到底辜負了父母的期望。
  上車之後,紀唯拿出給紀國強買的禮物,「意大利買的,瞧瞧喜歡不。」
  紀國強一面說著她亂花錢,一面又喜滋滋地拆開來看。裡面是一條手工制襯衫,羊絨料子,精緻的剪裁縫紉。
  「很貴吧?」紀國強拿起來看了又看,眼中神色複雜,女兒長大了啊。
  紀唯幫他把襯衫重新裝起來,「不貴,國外買的,這幾次的獎金足夠了。」
  《我是超模》除了不定時會有特殊獎勵以外,每期的前五名都有金額不同的獎金。
  車子平穩地在馬路上飛馳,車窗外的景色與米蘭截然不同,就像是溫柔如水的女人,靜謐而優雅,這是江南水鄉獨有的韻味。
  回家後,紀唯就把禮物交到了大家手上,等吃完飯,拿出了給沈一丞他們準備好的禮物,敲響了隔壁的門。
  開門的居然是沈照和。
  「今天橋姨不在家嗎?」
  「你橋姨出門了。」沈照和笑著帶她進了屋,「我聽丞丞說你出國了?國外好玩嗎。」
  「我忙著參加比賽,沒能怎麼玩。」她拿出了給沈照和的禮物,「這是給您帶的。」
  沈照和雖然感到欣慰,卻又覺得她亂花錢,「這麼客氣做什麼,你一個小孩子也沒多少錢,以後不要這麼破費了。」
  紀唯給沈照和買的,是一隻手工鋼筆,筆身是天然鷹羽,精緻而華美。
  沈照和在見到鋼筆的瞬間就有些愛不釋手,立刻拿配套的墨水在紙上寫了起來。書寫流暢,墨藍色的字跡大氣好看。
  紀唯把剩下的禮物都交給了沈照和。
  沈照和卻是打聽著,「裡面有給丞丞的嗎?」
  總是被人開自己和沈一丞的玩笑,紀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有,那個黑色盒子的就是。」
  沈照和挑出了盒子,重新塞回了她的手裡,指了指上頭,「他在樓上看書。」
  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叫她親自拿過去。
  她本來是以為沈一丞和許橋一起出門了,才全部交給沈照和的,此刻也沒想那麼多,拿著盒子就上去了。
  輕輕扣響房門,「我可以進來嗎?」
  沈一丞正坐在落地窗前看書,風從大開著的窗戶吹進來,吹動了淡藍色的窗簾。
  她從打開的門縫裡,遞進了禮物盒,微微笑著,「給你帶的禮物。」
  沈一丞站起身,接過了盒子,順帶把她也帶了進來,轉身就關上了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紀唯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盒子放在了桌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男生的房間,整間房的佈置簡單乾淨,牆上也沒有想像中的籃球海報,整潔的幾乎不敢相信是個男孩子的屋子。
  床尾的書架上堆滿了書,按照自己的習慣排列整齊,有些甚至直接隨意地堆放在上面,顯然是經常拿來看的。
  而床頭的櫃子上擺了好幾個鏡頭,有些獨特的,紀唯甚至還有點印象,此刻她不免有些虛,自己送的,他不會已經有了吧?
  再看過去,卻是與整體風格不符的雜誌,花花綠綠的封面,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作者有話要說:
  ---虐待作者菌小劇場---
  沈哥哥拿著小皮鞭揮舞:好不容易上線了!你這就給我完了?!還沒跟唯唯講話呢!
  某空:今天朕甚感不適……
  沈哥哥:說人話!
  廢空:有點忙……
  小皮鞭啪啪響,嗯哼?
  藥丸空:明天給你加戲【哇的一聲哭出來】
  沈哥哥:這樣才對。
  
  第49章
  
  沈一丞也沒有留意她,歸置著書桌,「這次比賽怎麼樣?」
  「挺好的。」紀唯若有所思地看著雜誌,心裡蠢蠢欲動地想去看個究竟。
  等把書桌上散亂的書籍都整理好了,他這才開始拆盒子,「送的什麼?」看似淡定,實則對她送的東西好奇的不得了。
  紀唯看了一圈他的鏡頭,心裡有些沒底,「你拆開看看就知道了。」
  盒子裡擺置著兩個鏡頭,一個廣角一個微距。
  小心地捧了出來,輕輕將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塵吹掉,然後拿起鏡頭布擦拭,唇邊止不住地溢出一絲笑意。
  他只是跟她說了一回自己喜歡攝影,她就記住了,這麼一個小細節卻比任何事情都讓他覺得開心。
  「我想你應該更喜歡拍風景照,就挑了這兩個鏡頭,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收藏。」
  她本來以為沈一丞就算收藏也就收藏個兩三個,哪成想這放眼望去,至少有六七個,這下命中率就有點高了。
  其實這個廣角鏡頭,他還真的有,同品牌同款,只是話出了口卻變了,「正巧這兩個我都沒有,下次我請你吃飯。」沈一丞把擦好的鏡頭放在了一個玻璃盒子裡,準備放到床頭的櫃子上,眼角掃過就看到了那一堆雜誌。
  該死!居然忘記收起來了。
  沈一丞趁著放置鏡頭的時候,面不改色的把雜誌都收到了抽屜裡。
  紀唯清晰地看見了一本《vogue》,心裡頭越發狐疑,「這些雜誌是……?」
  「商磊帶過來的。」沈一丞淡定地擦拭起了另一個鏡頭,只是臉頰上有些可疑的紅暈。
  這還真沒有說錯,其中有一本的確是商磊帶過來的。
  紀唯卻有些不信,瞇著眼瞧他,「是……嗎……?」
  商磊的風格不應該是什麼《灌籃》、《體育世界》之類的嗎?
  只是很快她就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和沈一丞聊了一會之後就回去了,休息了一個星期,作業堆積如小山。
  在期末考試前的一段時間,紀唯根本沒有心思去思考別的問題,整天埋頭苦讀,要把落下的課業在極短的時間內補回來。
  到是有一天童謠拎了本雜誌過來找她。
  笑嘻嘻地攤開放在她面前,指尖朝上頭指了指,「這是你不?」
  中性女孩穿著高級定制的西裝,一手托著她,雙臂優雅有力地張開,屬於漢服的絲絛長長飛揚起來,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
  是她和丹妮在洛陽拍攝的大片,趙雪的「浮光掠影」。
  紀唯立刻接過雜誌細心地看了起來。
  整組照片所佔篇幅遠超她的想像,安德利亞竟是用了整整五張紙刊登了這組創意,甚至最後還貼了幾張拍攝剪輯。
  那時候她和丹妮還不熟,相處起來稍顯拘謹,在休息間隙兩人交流著要怎麼拍攝更好,就是這樣簡單的場景被抓拍了下來。
  其中丹妮抱著她那一張更是佔了整整一面,以紅色的宮牆作為背景,精良考究的西裝與層疊飄逸的漢服撞出完美的火花,飄揚的裙擺佔據了大部分畫面。
  這是一種中西結合的美,美得就像是一幅畫,濃烈奔放之餘又不失優雅。
  紀唯翻到了封面,大大的Vogue字樣映入眼簾,此次封面模特是英國名模羅茜·斯威夫特,目前世界排名前三的超模。
  顯然這是英版的《vogue》。
  紀唯按下內心的激動,「你從哪買來的?」這個年代要買英版《vogue》,應該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童謠嘿嘿一笑,「小賣部有賣這個,我看著好看就買了一本。」她指了指上頭的紀唯,「我認了半天,看著像,但感覺又不一樣。」
  上面的紀唯,氣質脫俗,陽光從另一側照過來,為整體輪廓鍍上了一層金光,寧靜悠遠,帶著濃厚的古老氣息,宛若敦煌壁畫中的飛仙。
  的確和她平常的隨性不太像。
  「小賣部還賣這個?」紀唯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以前小賣部都是賣些零食和文具用品,什麼時候已經時髦的賣起了雜誌?
  童謠神神秘秘道:「你知道現在大家都怎麼稱呼你嗎?」
  怎麼又扯到稱呼上了?不過她也有些好奇,上次好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心只有聖賢書。
  「什麼稱呼?」
  童謠湊近她耳邊說道:「完美女神。」
  完美女神?和之前差異這麼大?
  童謠晃了晃腦袋,一本正經道,「你參加了節目之後,瞬間成了整個學校的名人,男生把你當夢中情人,女生私底下就討論你的穿搭。所以啊,只要與你相關的東西,銷量都特別好。」她湊到紀唯跟前,輕聲說, 「現在還有人販賣你的生活照呢。」
  「生活照?」紀唯徹底懵了,這年頭智能手機應該才研發出來沒多久,自拍什麼的根本不流行,哪來的生活照。
  「那群男生都快搶瘋了,估計一個月的零花錢都搭在裡頭了,孫洲洋,你說是不?」
  孫洲洋剛打完球回來,兩頰因為運動而紅撲撲的,發尖還帶著汗水,突然聽到她的問題,完全不知所以然,「什麼?」
  「紀唯的生活照,你別說你沒去買。」童謠一臉的意味深長。
  孫洲洋的臉更紅了,直漲到了耳朵尖,「走走走,馬上就上課了,回你位置上去。」
  童謠就像窺得了什麼大秘密一樣,長長地「哦」了一聲,拍了拍紀唯的肩膀就要回去。
  紀唯把雜誌合上還給她,卻被童謠反手推了回來,「你要是想收藏就留著,上回你去米蘭還給我帶了禮物,別跟我客氣。」
  向她道了聲謝後,紀唯也沒推辭,而是鄭重地把雜誌收了起來。
  登上《vogue》,著實是一件值得紀念收藏的事情。
  一下午孫洲洋都不停地偷看她的表情,總是欲言又止。
  紀唯也不問他,讓他憋著,看能憋多久。
  不出意外,孫洲洋再也憋不下去了,拿了一疊照片出來,扭扭妮妮道,「都在這了。」
  照片上的紀唯穿著一高的校服,有在校園裡隨意被抓拍的,也有坐在座位上被拍的,甚至和沈一丞回家的路上也有。
  紀唯雖然不介意被拍,但是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就和狗仔一樣,而且還是用來盈利,臉色不由就沉了下來,「從誰那裡買來的?」
  孫洲洋有些心虛,指了指隔壁一排的一個男生,「楊睿在賣。」
  楊睿可以說是一班一抹亮麗的風景線,上課從來不好好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是考試卻又不會太差,掉不出一班的分數線就對了。
  趁著還沒有上課,紀唯當即就去找他理論。楊睿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紀唯敲了敲他的桌面,「楊睿。」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使勁眨巴了幾下,繼續打算趴回去睡覺。
  「楊睿。」紀唯又叫了他一聲,「出來一趟,問你點事。」
  楊睿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她出了教室,「什麼事啊。」
  他雙手插在衣兜裡,斜斜地靠在牆壁上,頗有些不耐煩。
  紀唯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聽說你在賣我的照片?」
  「對啊。」楊睿很爽快的承認了,「你就為這事找我?現在學校裡賣你相片的多了,不過是因為我跟你同班,拍的比較清楚,價格才高一點。」
  「還有別人在賣?!」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楊睿撇了撇嘴,「也就這兩天開始賣的,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去找他們,找了也沒用。」
  紀唯扶額,這幫學生到底在想什麼?賣相片能掙幾個錢?還不如好好學習。
  傍晚放學的時候,紀唯總是下意識地留心著周圍的學生,完全沒注意沈一丞的表情,直到第二天,她收到了沈一丞遞給她的一包口罩。
  「你知道了?」
  沈一丞心情顯然不算好,但以她的經驗來看,這應該只算是鬱悶。
  他一邊推車一邊回答紀唯的話,「我已經跟老師說過了,他們會查處這件事的。」
  紀唯拿著口罩,跟在他的後頭,「你把他們舉報了,以後他們懷恨在心,伺機報復怎麼辦?」也不是沒有這種例子,尤其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最是弄不明白他們的心思。
  沈一丞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總比肆意賣你的相片要好。」
  紀唯眨巴了一下眼睛,怎麼覺得心裡頭甜滋滋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情話?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還是因為沈一丞的舉報,沒過多久學校就好好清查了一番,處罰了幾個帶頭的,其中就有楊睿。
  但這種事,不是說禁就能迅速禁掉的,有需求就有市場,所以還是有不少人在樂此不疲地偷拍紀唯。
  久而久之,紀唯也懶得再管他們,拍就拍吧。
  因為這份豁達,紀唯後來照出來的相片,與其說是生活照,到更像是街拍或是時尚片子,隨意一個姿勢就能完美的入鏡,加之她的一些私服穿搭,漸漸地,買相片的不光男生,還有許多愛美的女孩子。
  紀唯也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一個小小的名人。
  等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她再次進行了《星空》的錄製。
  因為上次缺少情感,錄製計劃一直被延後,《藍色的海洋》的熱度漸漸淡去,只是這首歌和這支MV已經成為了經典。現在模仿這首曲子的有很多,但大多數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關瑞雲仍是讓她清唱了一遍。《星空》的曲調比起《藍色的海洋》要更加迴環曲折,尤其是高音部分。只是雖然彈奏和演唱難度要高,卻更加朗朗上口。
  紀唯的聲音很獨特,能把高音部分唱的悠揚婉轉,完美體現每一個轉折,關瑞雲甚至還根據了她的長處對歌曲進行了一些修改,使整首歌的演唱難度都提高了不少。
  只是這次,他仍然不滿意,「雖然比上次好了一些,可是那份等候的心情,殷切的盼望,還是唱不出來。」
  他想了想引導著她,「你平常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紀唯幾乎沒有猶豫,「我的夢想,您應該也知道,就是做一名優秀的模特。」
  關瑞雲一手握拳拍著手掌,「那你就想想,有一天你會站在至高的舞台上,接受整個世界的矚目。」
  站在頂級秀場的T台,穿著做工優良的高定服裝,成為一流的世界名模,這件事光想想都讓她熱血沸騰。
  只是,這是她的夢,而不是她的星空啊。
  這是她為之奮鬥努力的東西,而不是只是等候就能得來的。
  從錄音室出來,她看見沈一丞正坐在大廳等她。
  因為一直被偷拍,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除了上課時間,沈一丞幾乎一直和她在一起,如果要拍清她的臉,就不可避免地要讓沈一丞跟著入鏡,所以很多相片裡面都是他們兩個人。
  再加上之前的傳言,現在學校裡一直傳播著他們的「緋聞」。
  沈一丞本來安靜地翻著一本雜誌,見到她出來,唇邊漾起了笑意,「回去了嗎?」
  紀唯突然發現,這份笑容,似乎從來都只屬於自己。
  腦海裡響起他彈奏的那首《星空》,或許對於他來說,他的星空就是……自己?
  耀眼璀璨的,整個世界……
  直到半夜她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前浮現的都是他的那份笑容,紀唯索性到陽台上吹吹風。
  甫一打開落地窗,就看見旁邊陽台站了一個人,可不就是沈一丞。
  沈一丞有些意外,「怎麼還沒睡?」眼神含著擔憂和關切。
  因為睡覺,她就穿了一條睡裙,幾乎是瞬間,她就轉身回了房,等披了件衣服後才又出來, 「你不是也沒有睡。」
  沈一丞望著星空,微微笑了,半開著玩笑,「我覺得你會出來,就在這等著。」
  今夜天氣格外好,漫天星光璀璨,就如《星空》中所唱的一樣。
  紀唯被他逗樂了,「難不成你還會掐指一算?」
  沈一丞的臉上掛著淡淡笑意,他似乎變得愛笑多了。
  紀唯站在了他的旁邊,兩人漫無邊際地聊著天,沈一丞突然問起了節目的事情,「你過段時間要去錄製公益廣告。」
  「嗯。」
  「還是去米蘭?」
  紀唯想了想,對具體地址並沒有印象,「這個倒是沒有說,可能還是要出國吧。」
  沈一丞靜默了一會,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再問時,卻又問道:「和那天跳舞的那個?」
  「丹妮?」播出時間和錄製時間隔得比較久,紀唯一開始沒回想過來,此刻才想起,「唐恩?」
  沈一丞應了一聲,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太請他的表情,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緒。
  鬼使神差地就解釋了起來,「他是米蘭男裝周的形象大使,就是跳了一支舞,而且,公益廣告,也不會有什麼親密地互動。」
  「你是在跟我解釋?」他望著她的眼神閃亮,一如天上璀璨星光。
  紀唯一愣,是啊,她在解釋。
  怕他誤會,所以解釋。
  可是,為什麼會怕他誤會?
  她突然笑了起來,「沈一丞。」
  「嗯?」
  紀唯飛快地在他臉頰落下了一吻,「晚安。」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跑回了房間。
  沈一丞摸著被她親吻過的地方發呆,直到過了許久才傻笑出聲,她剛剛親了他?她剛剛親了他!
  又不免有些懊惱,居然就這麼呆住了!丟人!
  紀唯把自己埋進了大床,整個臉頰燙的厲害,她都沒有發現自己居然會有這樣主動的一刻。
  其實,她是喜歡沈一丞的吧。
  她突然開始明白那份等候和盼望,就像在米蘭走秀的時候,雖然全身心地投入,卻會止不住地去想他。
  而沈一丞是不是比自己要更早的喜歡,所以他的《星空》才是這樣的曲調。
  宛如戀人間的低喃。
  或許,這份複雜心緒就是《星空》的意義。
  即使別分了再長的時間,見面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彼此就是最親近的人。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關瑞雲,「關先生,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讓我再試試。」
  關瑞雲有些意外,還是叫她清唱了一遍。
  唯美的曲調中帶著絲絲縷縷地盼望,雖然不強烈,卻像是最堅韌的菟絲子,一分一分慢慢纏繞、生長,或許往日意識不到,但等到爆發的那一天,就是一顆參天大樹。
  關瑞雲難掩心中激動,「雖然跟我想的有些出入,但是這個唱法很能感動人。」
  的確,這個曲調配上歌詞,再加上那一份等候,最能勾動人們心裡柔弱的東西。
  紀唯立刻開始了錄製,她堅信,這首曲子會比《藍色的海洋》更加令人震撼。
  《星空》的錄製時間出乎意料的短,大約一天不到就錄好了,剩下的就是後期了。
  最關鍵的還有封面和MV。
  整個七月份,紀唯都在忙著錄製《我是超模》以及和關瑞雲一起制定《星空》的MV。因為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關瑞雲對她極度信任,會耐心地聽取她的意見。
  終於在七月底的時候制定好了整個拍攝計劃。
  《我是超模》播放了一個月時間,幾乎席捲了所有熱點,電視裡、雜誌上、廣播……統統都在說最新的節目。
  也不知道是誰,把紀唯那期《vogue》的詳細內頁都po在了網絡上,自此紀唯和丹妮的人氣就瞬間炸了,還有人給她們起了個組合名字,叫「維尼兄妹」。
  為此紀唯還樂了好久,而她對丹妮「大哥」的稱呼不脛而走,幾乎成了她的別名。
  因為《我是超模》這類節目本身就少,加上是和國外合作,整個投資和製作都很精良,所以一經播出,收視率就節節攀升。
  而紀唯更是已經拿了兩回冠軍,再加上最近她的消息在各大媒體頻繁出現,這回可真算是紅了,陪秋萍出去買個菜也能被認出來。
  這天她剛晨跑回來,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寧樂。
  她正在按沈一丞家的門鈴。
  紀唯好心地提醒她,「他們去看望秦雯了,要晚些才能回來。」
  寧樂微微朝她笑了笑,「謝謝。」手裡拿著一些禮物,看來是剛回國。
  紀唯也沒打算和她多聊,轉身就準備開門回家,卻突然被寧樂叫住了。
  「我看了節目,很好看。」
  紀唯也輕輕笑著道了一聲謝,卻又聽她說,「不過,聽說娛樂圈都很混亂。」
  「再怎麼混亂,只要保持本心就好了。」
  屬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女孩不喜歡自己,非常不喜歡。
  寧樂仍是笑著,唇角微微彎起,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大環境如此,又怎能確保自己的心?很容易就會慢慢迷失。」
  紀唯被她說的有些不大樂意,「你不是我,又怎麼能知道。」
  她想起了寧樂的母親,也是這樣看不上娛樂圈,看不起模特。在她眼裡,職業無高低貴賤之分,可在她們眼裡,似乎模特就天生低人一等。
  「是我說多了。」寧樂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既然阿丞今天不再,那我改天再來吧。」
  紀唯看著她慢慢走下了樓梯,每一步都緩慢而優雅,步與步之間間隔差不多,看來是個極其講究的人。
  寧樂,她似乎真的不喜歡自己。
  紀唯皺了皺鼻子,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人活一世,不喜歡自己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各個都計較,她也不要活了。
  沒過幾天,紀唯就接到了蘇行的通知,八月中旬的時候要去國外拍公益廣告,這樣一來,MV的行程就不得不提前了。
  MV的拍攝地點最終定在了臨市的山裡,這座山被人工開發的地方很少,大多數還保持了原有的地貌。
  
  第50章
  
  紀唯和關瑞雲的構思是將漫天星光與點點螢火相護輝映,打造出一個唯美的夢幻世界,以一盞不滅的燈火,作為整個MV的引線。
  只是到了山裡以後,這個燈火卻犯了難。
  山裡潮濕,風又大,燈火被吹得明滅不定,著實影響拍攝效果。
  紀唯看著遠處的螢火,突然靈機一動,「關先生,不如我們用螢火蟲的光來做燈。」
  「螢火蟲的光?」
  她提了提手裡的燈罩,「把螢火蟲放進裡面,就是一盞最天然的燈,既環保又不會熄滅。」
  關瑞雲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讚賞地看著她,「你總是叫我有驚喜,不過……」
  剛剛被誇獎的興奮被這句「不過」壓了下來,「不過什麼?」
  關瑞雲從隨行帶來的東西裡面翻找出了一個玻璃罐子,「裝在這裡面是不是更好看。」
  就這樣,在山裡的第一天大家都忙著捉螢火蟲,直到第二天晚上,MV才正式開始錄製。
  整體的創意是紀唯捧著螢火不停地尋找,卻總是回到最開始的地方,無望之中又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苦苦等待著。
  現在要拍的,就是她捧著螢火等候的畫面。
  為了突出她的身影,造型師給她搭配了一件淡綠色的紗裙,上半身綴滿了綠色玫瑰,層層盛開至裙擺上方,紗質中長裙正好蓋住膝蓋。
  頭髮被整個弄卷,挽起一部分,帶上一頂以綠色玫瑰編製成的花環,整個畫面看上去充滿了童話氣息。
  紀唯赤著腳站在遒勁高大的古樹下,低垂著頭,望著手中螢火,微弱的螢火照亮了她的臉龐,美麗卻迷濛。
  指尖掛著的一串銅鈴,不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一聲聲長長的呼喚。
  鏡頭慢慢推進,夜風將她的裙擺吹起,整個人似乎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綠玫瑰,美麗而純真。
  關瑞雲坐在遠處的草叢裡面,指揮著搖臂,「拍她手裡的熒火,再近一點,好!」他揮手朝紀唯示意,「唯唯,現在開始慢慢坐下。」
  她手中的玻璃罐是圓弧狀的,遠遠看來,就像是拿了一個黃綠色的光球。
  雙手輕輕托著螢火,點亮周圍的小世界,緩緩坐在了地上,膝蓋曲起,將螢火放在膝蓋與小腹之間。
  美麗的雙眼執著地注視著手中的螢火,配以漫天星光,孤寂的等候,卻遲遲等待不到。
  「卡!」
  這個場景順利拍完,接下來就是要拍攝尋找的部分了。
  這次定好的一共有三個場景,叢林、溪水、花叢。
  這些拍攝的時間都定在了日出和日落時分,借由自然光渲染背景。
  紀唯從始至終都是那一套裝扮,在清晨的陽光中步入叢林深處,最終又回到了古樹面前,手裡的螢火已經失去了光輝,卻還是執著地抱著。
  在傍晚的時候穿過大片的向日葵花田,在古樹下疲憊而眠,螢火在她手中發著微弱的光芒。
  最後一場是在溪水中漫步的場景,關瑞雲趁佈景的時候交代她,「河裡有許多石子,你待會走路的時候小心一些,要是實在不行,也不要逞強。」
  即使是酷暑,山中溪水仍然沁涼,冷意直接從腳底心往上竄。太陽已經落山,只剩下淡淡的餘暉照亮天際,紀唯一步一步、緩慢地在溪水中前行。
  溪水將她的裙擺打濕,她卻毫無所覺,仍是執著地抱著螢火向前行去。
  河床遍佈細碎的沙石,硌地腳底生疼,可是在鏡頭面前,她仍然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直到踢到了一塊浮木,整個人都跌坐在了河裡,手中玻璃罐滾入了河中。
  旁邊有工作人員傳來一聲驚呼,卻被關瑞雲用眼神喝止,「很有感覺,繼續。」
  紀唯急忙伸手去抱住了玻璃罐,呆呆坐在了溪水中,如墨髮絲漂浮在水面,整個人都迷茫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才繼續站起來。
  關瑞雲終於喊了停,這個場景足足拍了六個小時,紀唯被凍得夠嗆,工作人員趕緊找了一條毛毯給她披上。
  關瑞雲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預料這次的效果會比《藍色的海洋》還要出彩。到時候會按照你的要求,剪輯的時候盡力不讓你露臉。」
  紀唯裹著毛毯揉了揉鼻子,現在她對這些都不關心,「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關瑞雲一拍腦袋,「被凍著了吧,我們現在就下山!」
  從山裡回來之後,紀唯可能真的凍著了,居然發起了燒,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
  這天家裡沒有人,她睡了一個昏天黑地,起來一看已經一點鐘了,肚子被餓的癟癟的,馬甲線到是更加明顯了。
  夏日的午後,灼熱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紀唯伸了一個懶腰,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額頭的溫度,「好像不燒了。」
  趁著胃口變好了,她趕緊爬起來找東西吃。
  在冰箱裡搜尋了一圈,只找到了一片麵包,剛塞進嘴裡就聽見門鈴響了,「來了。」
  急忙關上冰箱門,叼著麵包就去開門了,沈一丞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睡到現在?」
  紀唯嚥下麵包,側過身讓他進來,「你怎麼過來了?」
  沈一丞帶了兩個飯盒過來,「你媽跟我說你病了,叫我看著你一點,我看你窗簾拉開了應該是起了。」
  鋁制飯盒裡面擺著色澤誘人的飯菜,煎豬排、考蛋卷、涼拌百葉絲,晶瑩的米飯上撒上了一些芝麻,旁邊還搭配了一個水煮蛋。
  另一個飯盒隔成了兩格,分別是番茄蛋湯和一些新鮮的水果。
  自從昨晚開始發燒,她就沒有什麼胃口,肚子裡空空如也,此刻聞見飯菜的香氣,立刻不爭氣的咕嚕嚕叫喚起來。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指了指飯盒,「這都是你做的?」
  沈一丞給她擺放好,招呼她過去,「吃吧。」
  紀唯也不跟他客氣,邊吃邊忍不住感歎,「好吃!」
  一個男生手藝怎麼能這麼好?
  沈一丞的眼裡浸滿了笑意,伸手把她嘴角的飯粒擦掉,「慢點吃,病剛好,別又消化不良。」
  話剛出口,沈一丞就有些懊惱,怎麼感覺自己沒智商了?這種時候,應該說點有情調的話啊。
  怪只怪那天這丫頭突然親了自己一口,親完還跟沒事人一樣,總讓他恍惚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想起那個吻,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瞥向她的紅唇,即使大口吃飯也透著一股秀氣,唇瓣沾染了一些油漬,看起來越發誘人……
  紀唯自然不知道他的這些心思,把飯菜掃了個精光,然後自覺地給他清洗乾淨。
  一邊收拾飯盒,一邊問道:「我媽跟你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說是晚飯前。」沈一丞靠在門口看著她忙活,曲線優美的側臉,白皙的通透的皮膚,就連下意識抿起的唇角都讓他覺得,怎麼看怎麼好看。
  紀唯把飯盒擦乾淨給他裝了起來,突然想起那天遇見寧樂的事情來,「上次忘了跟你說,前段時間寧樂來找你,就你們去看秦雯那天。」
  沈一丞懨懨地不感興趣,只是「哦」了一聲以示自己聽見了。
  紀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對於熟悉的人來說,沈一丞這表現也過於冷淡了吧?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在遇見她之前,他對女孩子都是這個調調。
  沈一丞想了想,怕她誤會,還是解釋了一句,「她剛從英國回來,給我爸媽帶了點禮物。」
  這回輪到紀唯淡淡應了一聲,顯然並不是很感興趣。
  沈一丞有些挫敗,「你都不好奇我和她的關係?」
  紀唯奇怪道,「不是朋友麼?」
  沈一丞的太陽穴跳了跳,「你就一點也不擔心我和其他女生走的近?」這丫頭真的不是一般的遲鈍!
  紀唯把飯盒收拾好遞給他,有些莫名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和其他女生走的近了?」
  這句話還真是叫他無力反駁,的確是個不爭的事實。裝飯盒的袋子被他攥出無數褶皺,這個丫頭不僅遲鈍,還沒有危機意識!
  難道說是他太能給人安全感了?
  看著他心情瞬間變差了的樣子,紀唯腦子裡缺的那根筋終於隱隱有了要長出來的趨勢,試探著問道:「要不你解釋解釋和她的關係?」
  沈一丞,「……」
  「她爸和我爸小時候住在一個大院裡,關係一直很好,後來生意上也有些往來,兩家人就走動的勤快了些。」
  紀唯,「就這樣?」
  沈一丞咬牙,「就這樣。」
  她長長「哦」了一聲,很明顯,對這件事的興致仍然不大。
  沈一丞覺得很挫敗,不都說女孩子愛吃醋麼?會疑神疑鬼麼?他家的這位為啥心這麼大?
  興沖沖地去,帶著滿滿挫敗感回家。
  一打開家們卻看見了在客廳裡坐著的商磊,朝他拋了一個頗為猥瑣的眼神,「我是不是很識相,沒去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你要真識相,就不應該在這出現。」沈一丞把飯盒放進了碗櫥裡,心裡頭還是有些鬱悶。
  商磊炸了,「啥意思呀,不歡迎我啊。」又見他一副有氣沒處撒的樣子,瞬間釋懷了,賤兮兮笑了兩聲,「和紀唯吵架了?」
  沈一丞從冰箱裡倒了半杯水,「沒有。」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回房間了。
  商磊趕忙跟上,「哎,我跟你說,女孩子都是要靠哄的……」
  哄?她到是跟他置個氣啊,給個機會哄哄啊……
  距離拍攝公益廣告的時間越發臨近,節目組對這次拍攝非常重視,蘇行提前就做好了準備,跟國外相關方面都定好了行程。只是萬萬沒想到,臨了,自家公司裡卻出現了問題。
  瞪著三寸高跟,直奔總經理室。
  「碰」地一聲,一把把門推開,「周少鴻,你什麼意思?!」
  此刻辦公室正圍了一群人在商討最新的一場巨星演唱會,突然就被蘇行打斷了。
  周少鴻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把行程擬的再詳細一些,待會拿來給我看。」
  一群人立刻作鳥獸散,誰不知道蘇行是星娛簽的大牌造型師,誰也沒這個閒心想去得罪她。
  周少鴻起身坐到了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找我什麼事?」
  蘇行怒氣未銷,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沉著氣說道:「為什麼要把紀唯從拍攝名單裡去掉?!她是這次的第一名,哪有第一名不給參加的道理!」
  周少鴻悠哉地點了一根雪茄,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子承父業,作為星娛的少東家,一直都做的不錯。只是這次的這個決定,著實異於尋常。
  他也沒打算解釋,隨口掰扯道:「有很多理由啊,比如她生病了、家裡有事、簽證出了問題……」
  眼看他越說越離譜,蘇行直接打斷了他,強調道:「她是第一名,而且這個機會很難得!」
  「我當然知道難得了。」不難得那女人會特地過來找他?
  緩緩吐出一個煙圈,俊朗的臉龐掩映在煙霧之中,「蘇行,我知道你是我們公司最好的造型師,但也只是造型師,懂嗎?」
  蘇行扯出一抹冷笑,意思就是她多管閒事了。
  不用他說,她心裡都猜出了七八分,不是他那些「女朋友」吹了枕邊風,就是有人找他辦了這樁事。
  心裡頭對這個少東家越發看不順眼,「周少鴻,這個公司是你爸的,不是你的!紀唯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模特,你這麼做,是讓公司損失了一個人才!」
  周少鴻沒太放在心上,輕輕彈落了煙灰,「這次的公益廣告她肯定是不能去了,我待會看看有沒有別的活動適合她。」
  蘇行氣得七竅生煙,周少鴻就是不鹹不淡地接著,不管她怎麼說,就是兩個字,「不行」。最終自然是不歡而散。
  蘇行剛出辦公室,程易就錯身進來了,對眼前的狀況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你要取消紀唯拍攝公益廣告的資格?」
  周少鴻吸了一口雪茄,「嗯。」煙圈慢慢擴大,漸漸消失在空氣裡。
  程易在他旁邊坐下,推了推他,「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程易是公司大股東的兒子,從小就和周少鴻一起長大。兩個人性格迥異,一個沉穩有志氣,一個無法無天、任性妄為。
  周少鴻微闔著眼,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吐出了一句,「前幾天她來找過我。」
  程易心中一驚,這個「她」幾乎算是一個禁忌,周少鴻曾經有多喜歡她,現在就有多恨她。
  卻也覺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把她放下了嗎?」
  「是啊。」語氣裡略帶自嘲,「可她一求我吧,我又不忍心拒絕,明明心裡恨她恨的要死,一心想看她痛苦絕望的樣子,卻總是硬不下心來。」
  程易皺起了眉,「她怎麼認識紀唯的?」
  周少鴻唇邊的笑意越發諷刺,「能怎麼認識,多半和她那個心上人有點關係,不然她會來找我?」
  他用力把雪茄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面,「我有多痛就要讓她也有多痛。」
  這樣的周少鴻無疑是陌生的,只是他曾經的愛恨情仇,程易也看在眼裡,那著實是一樁狗血戲碼。
  周少鴻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向他打聽了起來,「聽說你和紀唯在一個社團,你覺得她人怎麼樣?」
  紀唯實在是太亮眼了,即使只是見過幾次面,也叫人很難忽視。程易想了想,簡單地總結,「就像蘇行說的,她會是一個好模特。」
  「這麼說,我還真是扼殺了一個好苗子了?」趙少康無所謂地笑了笑,指著桌面上的一堆文件,「那邊有最近的一些活動,你去給她挑一個吧,算彌補她了。」
  程易認真地看著他,「你應該知道,國內再好的活動都沒有辦法和這次公益廣告相比,這支廣告光是投資和製作就是國際一流水準,而且有那麼多國際大咖助陣,曝光度遠遠不能相比。」
  周少鴻仰倘在沙發上,「我知道啊,那我能怎麼辦,我都答應她了。」
  見他半死不活的樣子,程易恨鐵不成鋼地踹了他一腳,「等那個女人把你利用的連渣都不剩,你也就真的放手了。」
  周少鴻哼哼了兩聲,卻沒有動彈,深邃的眼底帶著些脆弱。
  他到真寧可自己一點價值都沒有,這樣她也會徹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星光》的MV,在關瑞雲的要求下,所有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地在做,大約八月底九月初就能出來。
  而本來定好要去拍攝的公益廣告卻遲遲沒有消息。眼看著世間越發臨近,紀唯撥通了蘇行的電話。
  「蘇行姐……」
  電話那頭傳來蘇行略微疲憊的聲音,「唯唯啊,我現在有點事,待會給你回電話。」
  剛說完,話筒裡只剩下了忙音。
  她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這次的廣告怕是要出什麼變故。
  
  第51章
  
  正如紀唯擔心的那樣,拍攝計劃出現了變故,臨時取消了她的拍攝資格。
  這個公益廣告,她期待、等待了許久,最後卻是這樣一個結果,著實叫她難以接受。腦子尚未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在了去往星娛總公司的火車上。
  星娛公司是目前國內最大的三個娛樂公司之一,最擅長打造多方位人才,旗下簽約的巨星人物不在少數。
  蘇行見到她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帶著她去了公司旁邊的咖啡廳,點了兩杯美式咖啡,就近坐在了櫃檯旁邊,「你怎麼跑過來了?」
  「我就想來問問為什麼要取消我的資格。」紀唯攪動著咖啡裡的冰塊,其實她心裡明白的很,在這個圈子混跡了那麼久,什麼「潛規則」都見過,無外乎是有人看她不順眼,背地裡使了絆子。
  可是,會是誰呢?
  為了這件事,蘇行前前後後的忙活,可最終也沒有能改變局面,此刻也是身心俱疲。
  「這件事,你就別問了,到時候公司會單獨給你找一個活動。」
  紀唯突然抬頭看著她,目光格外堅定,「蘇行姐,你是不是知道是誰。」
  「什麼是誰?」蘇行被她的目光愣了好久,不似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彷彿已經洞悉了一切。
  紀唯就這樣看著她,一瞬不瞬。
  蘇行輕輕歎了一口氣,「看來你都猜出來了,是誰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緩了緩,接著說道:「我也找了些人看能不能改動,但這次是周少鴻直接下的決定,底下的人也不敢得罪他。」
  「星娛的少東家?」
  紀唯對這個周少鴻有些印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據說是年輕時候受過情傷,之後一直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別看性子輕佻了一點,但是做事很穩,這個決定全不似他的風格。
  難道年輕時候的周少鴻,做事也很輕佻?
  「你知道就好,我找了他幾回,一點鬆口的跡象也沒有。到是跟我保證了,會重新給你排一個活動。」
  看著蘇行的樣子,她心裡很是感動,不像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在為自己操心。
  蘇行年紀不大,卻已經是時尚圈叱吒風雲的人物,於她而言,是良師也是益友。
  發自內心道:「謝謝你,蘇行姐。」
  蘇行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謝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頗有些慚愧,「謝我做什麼,我也沒幫上你什麼忙。」
  從選擇紀唯的那一刻,蘇行就對她給予了最大的期待,她相信,這會是她近年來打造的最優秀的一位模特。所以,對她的各種事,都要上心許多。
  紀唯輕輕搖了搖頭,「結果不重要。」
  「兩杯藍山。」
  男生渾厚好聽的嗓音傳入耳裡,聽著有些耳熟。
  紀唯一抬頭就與程易對了個正著,有些意外道:「學長?」
  程易很快反應了過來,朝她揮了揮手,又看見了一旁的蘇行,「蘇行姐也在這。」
  蘇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不欲理會他。
  程易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正巧這時候服務員把咖啡遞給了他,「謝謝。」朝紀唯打了聲招呼後就出去了。
  「你認識他?」
  「他是我學長,還是書法社的社長。」
  蘇行斜眼瞥了眼他的背影,不出意外地看見了門外的周少鴻,朝紀唯努了努嘴,「他就是星娛的少東家,程易和他算是哥們。」
  周少鴻比她印象中要年輕一些,穿著精緻考究的西裝,有些不耐煩地等著程易。
  紀唯幾乎沒有多想,跟著程易就出去了。
  什麼事她都可以不在意,唯獨她的夢想,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周先生。」
  年輕的女孩穿著最日常簡單的穿搭,露出纖長白皙的雙腿,站在咖啡店門口,打扮時尚而充滿朝氣,那雙好看的大眼就這麼直直的望著自己。
  他幾乎是瞬間就知道,這個女孩子就是紀唯。
  紀唯走上前,「您好,周先生,我是紀唯。」
  周少鴻接過程易遞過來的咖啡,隨意地問道:「有事?」
  「我想問問您關於這次公益廣告的事情,我作為第一名,為什麼沒有資格參加拍攝?」語氣雖然清淡,眼神卻格外執著。
  周少鴻比她高了小半個頭,兩人對視起來很方便,或是因為身高的優勢,紀唯的氣勢顯得頗為強勢。
  程易有些怔愣,在他印象裡,紀唯一直是很淡然的性子,從來沒見過為了什麼事情這麼執著過。就算是學校裡傳她和沈一丞的緋聞,幾乎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看著眼前女孩這般執拗的樣子,周少鴻突然起了玩心,「這麼大的太陽,你就不請我去哪坐坐?這種問題,情調上來了,自然就說出來了。」
  情調?是調情吧。
  「您是大忙人,不過是句話的時間,我又何必耽誤您的功夫?」
  這句話說得還真有水準,一副全心為他著想的模樣,著實叫周少鴻生生癟了口氣。
  卻是讓程易看了個熱鬧,推了他一把,「你也知道太陽大,還讓人家女孩子這麼曬著。」
  周少鴻喝了一口咖啡,醇厚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避重就輕道:「這件事董事會已經決定了,我也許諾會重新給你找個活動,不用太擔心。」
  「不知道您在做決定的時候想過沒有,我是這期的第一名,卻無緣參加廣告的錄製,或許你們會有一大堆的理由來搪塞觀眾,但是不傻的應該都能看出一二來。」
  這麼好的機會,就算是披荊斬棘、上刀山、下油鍋都會去參加,怎麼可能缺席?
  「這件事,公關會處理,你也不用擔心。」
  這時,蘇行也從店裡出來了,聽了他這話,當即嗤笑一聲,「您那位繞指柔還真是值錢,須得您這般費心費力。」
  周少鴻憋了一口氣,這幾天蘇行沒少找他說這事,現在一看見她神經都開始疼,反手就把咖啡扔進了垃圾桶,「回去。」褐色液體從杯子裡濺了出來,沾染在了垃圾桶的外壁。
  蘇行吐槽道:「不講文明。」
  周少鴻的身影可疑地頓了頓,一腳踢向了街邊的一個石子,石子在空中劃出好看的拋物線,準確無誤的砸中了一輛豪車,車窗玻璃迅速龜裂開來。
  這一下看來是要賠不少錢。
  蘇行覺得大快人心,「活該!」
  其實蘇行的性格和趙雪還挺像,雷厲風行,做起事來,說一不二。
  公益廣告的事情雖然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但紀唯卻有幸參跟著蘇行參加了一次時尚晚會,結實了一些時尚人士,終於算是正式跨入了時尚圈子。
  只是無緣廣告到底很遺憾,蘇行向她保證,會給她爭取最好的活動。可是大家心裡都清楚,國內再好的活動都沒有辦法和這支公益廣告相比。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她有些睡不著,腦子裡不停回放著最近的幾期節目。
  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有變得浮躁的趨向。或許她是被幾次第一名的榮光晃暈了眼,顯然沒有一開始那麼沉穩了。
  這麼看來,這次挫折也算是件好事,到叫她重新又靜下了心。
  這麼一想,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只是背後的這個人,早晚有一天,她會把他揪出來!
  不需要錄製廣告,她的時間寬鬆了不少,天天在家健健身、練練字,偶爾去snow幫個忙。
  只是最近沈一丞不知怎麼了,一連幾天行色匆匆,好像已經有好久沒和她說過幾句完整的話了。直到這天晚上,她在陽台上吹風的時候,沈一丞也出來了。
  「你最近這兩天忙什麼呢?」
  沈一丞笑著遞了一個文件夾給她,「給你的。」
  紀唯接過來,就著屋內的燈光看上頭字跡。
  是一張合同,全英文的書寫,內容大概是一場……公益宣傳片?
  紀唯愕然地抬頭看他,他的臉龐被屋內燈光照亮,顯得格外柔和,眼裡含著笑意, 「接著看下去。」
  越往下看,她越心驚。
  這是一個關於「呼籲和平」的公益宣傳片,拍攝地點定在了阿富汗,上面清楚寫明,會有武裝部隊隨行保護節目組的安全,但是行事還是要小心。
  阿富汗可以說是一個充斥著戰亂的國家,百姓常年生活在戰火之下,唯一的渴望,就是和平。
  在看到最後導演名字的時候,紀唯徹底淡定不了了。
  約翰·舒馬赫!
  世界頂級的大導演,被好萊塢評為「世界十大最有影響力的導演」之一。而這組公益片,她也是有印象的。
  由聯 合國發起,著名導演約翰·舒馬赫親自指導拍攝,整支片子拍攝近半年,加上後期,足足醞釀了一年。
  記錄著戰火兒童的生活、毀為廢墟的家園,一經播出轟動世界,尤其是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爆發之後,不停地在紐約時代廣場滾動播出。
  這樣一組大片,即使去混個臉熟都意義非凡。
  心情激動地無以復加,就連開口說出的話都顯得有些顫抖,「這是……?」
  沈一丞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喜歡嗎?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手指纏繞著柔軟的髮絲,彷彿絲絲縷縷扣進了他的心間。
  紀唯合上了文件夾,看著他略微憔悴的樣子有些心疼,「你這幾天就在忙活這個?」
  沈一丞轉過了身,雙肘撐在欄杆上,任由夜風吹拂著額前的劉海。
  「我說過,希望你以後能夠依靠我,那些不愉快、不開心的事情,不要憋在心裡。」他側過臉來,眼神堅定,「我可以替你分擔。」
  紀唯覺得,這大概是最動聽的情話。一個男人願意替你撐起一片天,讓你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有什麼可求的?
  唇角漾起一絲滿足的笑意,喚他的名字,「沈一丞。」趁他轉過身來,雙手環住他的腰,感受著彼此間的心跳聲,「我知道你不想聽,但還是要謝謝你。」
  有你,真好。
  沈一丞只不過愣了一瞬,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回報住了她。纖瘦的身軀填滿自己懷抱的感覺,大概就是滿足。
  只消她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再苦再累都值得他去努力。
  兩人靜靜坐在各自的陽台,背靠背望著遠處星空。
  紀唯好奇起來,「你是怎麼認識約翰·舒馬赫的?」
  夏日的夜風吹散了白日的灼熱,四周寂靜,只餘耳邊蟲聲交鳴,這個世界安靜地彷彿只有彼此。
  在丹妮告訴他拍攝取消的事情後,他心裡比紀唯還要氣憤,卻又有些賭氣。
  紀唯太堅強了,發生這種事,她不會想到依靠他,而是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甚至也不會和他吐露心裡的情緒。
  可是不過一瞬,就忍不住心疼。
  他的女孩,此刻該有多難過?
  而約翰這樁事到不算是個巧合,想了想他卻簡單地說道:「我爺爺幫過他一回忙,後來他幾乎每回來中國的時候,都會來探望他。」
  「這回正巧他在青州,而且也正好有這個計劃,我就幫你問了一下。」
  紀唯心裡自然明白,哪會問了一下就給了合同,沈一丞定是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可是他不說,她也不會細問,彼此心裡清楚就足夠了。
  正如紀唯所想,這樁事真的沒有那麼簡單。
  約翰最著名的影片,《世界孤兒》,講述了在戰火紛飛年代裡,幾個來自不同國家的孤兒的故事,其中關於中國的部分,很多都是向沈照和請教的。自那以後約翰一直把他看做是自己的一位老師,來中國都會前來探望。
  因為知道沈一丞喜歡戰地攝影,所以特地過來帶他一起出拍攝宣傳片,沒成想他卻提了這樣一個要求,那會約翰還驚愕了好一會,「目前人員的確沒有湊齊,可我不能只是因為你的推薦,就把合約給她。」
  「我有一些雜誌,還有她的視頻,您看看行不行?」
  沈一丞把節目中關於她的片段都錄製了下來,放給約翰看。
  起初約翰興致缺缺,甚至有些敷衍了事。只是在看到紀唯的那一瞬間,他就再也沒有移開過目光,那份隨性灑脫、對不同服裝駕輕就熟的能力、多變的氣質……這一切幾乎就是為了這部片子而誕生的。
  紀唯的形象漸漸和他心裡的設定融合,激動地問沈一丞,「能不能讓我見見她?」
  沈一丞卻有些猶豫,如果最終結果失敗了,豈不是雪上加霜,叫紀唯更加難受?
  「您看看有沒有別的方法?她最近有些不方便。」
  約翰想了想,「你有她的生活照嗎?視頻裡多是經過處理的,不夠自然。」
  桌子上攤了一堆照片,其中有歐美女星的也有亞裔的,熬了幾個通宵的約翰卻格外興奮,拿起電話對助理說,「我們要找的人找到了,立刻準備拍攝事宜,爭取九月前能夠開拍。」
  要說約翰只是通過照片就選擇了紀唯也著實大膽。他心裡設定的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硬氣之餘卻也心腸柔軟,從一開始的為國家效忠而變為了致力於和平工作。
  好萊塢的女星,多數要麼嫵媚過人,缺少那份硬氣,要麼就是太霸氣,而少了那一份柔軟,整整找了半年也沒有合適的人選。而這份複雜氣質,他在紀唯身上看見了,加之對方還是一個混血兒,既有東方的優雅,又不失西方的豪爽,同時還滿足了聯 合國的要求,簡直是為這個角色量身定制。
  沈一丞為了替紀唯爭取這個角色,來來回回跑了幾趟,把自己有關紀唯的所有資料都給他看了,最後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而紀唯的笑容和擁抱,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回報。
  
  第52章
  
  第二天,紀唯就跟著沈一丞去見了約翰·舒馬赫,對方的熱情讓她有些懵。
  在面對這個國際一流的大導演時,不由有些拘謹,看起來乖巧地就像是一隻兔子。
  約翰呵呵一樂,西方人的表情總是比較誇張,他一笑起來,顯得親和了不少。
  「別那麼拘束。」笑著遞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給她,「這是劇本,宣傳片台詞不多,所以對動作和眼神的要求很嚴格,過兩天等英國那邊安排好了,你就跟我去訓練。」
  對於表演,紀唯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門外漢,肯定是需要訓練的。
  只是,「我九月要開學,不知道到時候時間怎麼安排?」
  約翰頂了一頭雪白的頭髮,略微有些邋遢,看樣子是很久沒有理髮了。身上套著一件已經有些發黃的白色汗衫,搞藝術的似乎都不太在意外在形象?
  「除了演員的基本訓練,還有一些軍人該有的訓練,整體算下來也就兩三個月的樣子。」他向後靠在沙發裡,從旁邊摸出時間表看了一下,「到時候我們會請專業的軍人來給你們訓練,現在排的是從下周開始,封閉訓練到九月,接下來會根據你的時間做一些整改。」
  他合上時間表,「這次我們會去阿富汗進行實地拍攝,雖然選擇的都是一些相對平穩的地區,但是不排除會有危險,這一點在合約裡已經寫明,不過你最好還是跟父母說一下。」
  現在的阿富汗不像後世那樣聽起來可怕,阿富汗戰爭還沒有爆發,多是國家內亂,加之媒體並不算是特別發達,消息就要顯得滯後一些。
  秋萍和紀國強雖然不太贊成,但在瞭解了整個拍攝情況之後,還是同意了。
  「我已經跟家裡說過了,到時候我會定期給他們保平安。」
  約翰點點頭,讓她好好看看劇本,自己和沈一丞聊著阿富汗最近的形式。
  合同裡面只是大概的寫了一下,對具體內容並不清楚。此刻看了劇本才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一名英國的女少尉,還算是一個女二號。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前世對這部宣傳片的印象,怎麼記得好像沒有重要的女性角色,對這個女軍官更加沒有印象。
  難不成最後會夭折?
  快速地瀏覽著劇情,男主角是和平組織的志願者,通過他的視角展示了阿富汗的真實生活,帶領觀眾體會這個被戰火紛擾的世界,從而呼籲世界和平。
  而紀唯的角色,比較複雜。一方面她所代表的勢力為這個家園帶來了戰火,另一方面卻又不忍孤兒流離失所、家園破碎,俠骨柔情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所以,這個角色最需要展現的,除了內心的掙扎,還有屬於女軍官那份剛柔並濟的美。
  整個故事敘述性極強,光從劇本就能看出其製作之用心。
  約翰看她看的入迷,心裡頭很是自豪,「這個劇本我們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深入阿富汗感受生活。」
  將劇本合上,輕輕撫摸著書皮,這個機會說什麼也要把握住!即使角色會夭折,可這期間與國際一流大家學來的經驗,於她將來要走的路,必有莫大的益處。
  之後紀唯又和約翰就劇本進行了一些探討,約翰越發覺得這個女孩子有自己的思想,她不是照搬著去演,而是有自己的感受和體會,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加貼近人物。
  臨走前,約翰突然提議道:「或者我幫你在美國找一所學校,以你的英語,完全是沒有問題的。」
  在美國入學,這個乍一聽著實很有誘惑力,只是紀唯搖了搖頭,唇邊掛著淡淡微笑,「不了,現在學習正關鍵,貿然轉學,我怕自己跟不上,大不了以後每週美國中國來回跑。」
  不欺然地,沈一丞心裡鬆了一口氣。明明知道,她如果去美國唸書,對於她的未來只會更好,可自己居然覺得有些無法忍受,那長久的分別。
  從約翰那裡回來已經快傍晚了,兩人靜靜行走在街道上,沈一丞主動握住了她的手,在紀唯略帶錯愕的目光中,揚起一抹笑,「我們去逛街吧,市中心新開了一家甜品店,味道很好。」
  「好呀。」輕輕笑起來,眼角彎彎,宛如饜足的貓兒。
  「你想考北大?」
  「嗯。」
  「那我在北大等你。」
  望著他好看的側臉,她心裡瞬間明白了。沈一丞是一高的尖子生,會有推送名額,而他,選擇了北大。
  牢牢握緊了他的手,「好。」
  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近。
  《我是超模》的公益廣告錄製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對於紀唯的缺席,有人憂則有人喜。
  丹妮和CC這段時間拍攝的都不開心,而鍾語馨卻顯得格外活躍,這天她正在給自己塗指甲油,「等待會拍完了,咱們去逛街。」鮮紅的指甲油完美的塗在小巧的腳趾蓋上,顯得雙腳更加白嫩。
  旁邊是她玩的最好的一個女孩子,樂呵呵地應著她的話。
  把腳趾甲全部塗完之後,她仰面躺在床上,「紀唯不在就是好,連鏡頭都多了不少。」
  房門虛掩著,正巧丹妮經過聽見了她的這番話,當即推開了門,「鍾語馨,這次背後搞鬼的人是不是你?!」
  鍾語馨被她嚇了一跳,從床上坐起來,尚未乾透的指甲油沾染在了潔白的床單上,「你瞎說什麼?我搞什麼鬼了?!」整張小臉透著一股柔弱無助。
  看的丹妮越發窩火,這女的也真夠造作的!
  恨不得立刻揪著她問個清楚,只是還未來得及發作就被後面趕來的CC攔住了,推著她出了門,依稀還能聽見鍾語馨的聲音,「害得我指甲油都白擦了……」
  CC趕緊推著她回了房,壓低聲音道:「這話咱們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了,你挑開來做什麼?」
  「我就是不服氣!」丹妮一腳踢在了旁邊的牆壁上,很是懊惱。
  在她心裡,紀唯就是自己的小妹妹,可是自己卻沒有能夠保護好這個妹妹。
  CC也只餘一聲歎息,紀唯這樁事,智商正常的都知道有問題,可是她們又能做什麼?
  紀唯自然不知道,因為她的事,整個隊伍氣壓極低,有人為她抱打不平,但有些也只是看個熱鬧,如鍾語馨之流更是樂見其成。
  她此刻正全身心地投入在宣傳片的訓練中。
  約翰在美國郊區租了一棟別墅,所有參演的演員都聚集在了這裡,有專業的教官進行訓練。
  紀唯被這個年代演員的敬業驚訝到了,放在後世,哪有為了拍短短二十分鐘宣傳片關起來訓練半年的?
  在這個小小別墅當中,雲集了許多將來紅的發紫的人物,尤其是飾演男主角的傑克·埃文斯。
  此時的他已經是好萊塢當紅小生,出演了這部宣傳片之後,人氣更是達到了一個沸點,之後又接連接了兩部重量級的電影,巨星之位,再無人能撼動。
  紀唯輕聲向他問了聲好,「您好。」
  傑克是典型的白人帥哥,年輕英俊、身材結實完美,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一雙湖藍色的眼睛格外迷人。
  他禮貌地和她握手,「你是飾演女軍官的那個亞洲女孩?」
  紀唯點頭,「我叫Vivian。」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寒暄就讓我們留到下次吧,現在讓我為你們介紹,未來一個月將與你們朝夕共處的教官,馬特先生。」
  約翰帶頭鼓掌,站在他身邊的美國軍官朝大家微微頷首,揮手示意安靜下來,「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對你們進行最嚴格!最殘酷!最慘無人道的訓練,如果沒有膽子的話最好現在就退出。」
  所有人都筆挺地站著,心裡有些激動,經歷過這次的浴血磨難,或許就是展示高飛的鳳凰。
  正如馬特所說,這個訓練的確慘無人道。
  整個隊伍之中,除了紀唯還有一個女主角,美國女星漢娜。她所飾演的是一個戰地女記者,與男主角一起,為和平而戰。
  因為設定不同,漢娜的訓練量遠遠低於紀唯。
  紀唯除了日常的負重訓練還需要練習自由搏擊,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打拳。
  每一拳似乎都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一下一下擊打在沙袋上,旁邊是馬特不滿的聲音,「太輕了!重一點!再重一點!你需要時刻謹記,你是一個軍人!軍人要是這麼軟弱,在戰場上第一個就會被殺死。」
  沙袋發出沉悶地聲響,每一下都帶著她的汗水。
  能通過訓練正式拍攝的,果真都是毅力非凡的人。
  一天的訓練下來,整個人都累的不想動彈,就連動一動手臂都覺得酸痛,趴在床上沉沉就要進入夢鄉,卻突然被哨聲驚醒。
  紀唯扒拉開腦袋上的枕頭,學著美國人的口吻,「哦!我的上帝,負重十公里。」
  打了一天拳還要叫她跑十公里簡直就跟酷刑沒兩樣,全憑自己一腔意志強撐,在看著傑克輕鬆地從自己面前跑了兩圈之後,紀唯不淡定了。
  快步跟上他,「你體力……怎麼……這麼好?」
  說一口話要連喘三口氣,喉嚨口火燒般的疼。
  傑克的確顯得很輕鬆,衝她露齒一笑,「我在家常健身,這對我來說還好。」
  明明她也健身來著……
  在看到傑克那精狀的肌肉時,她再也不覺得自己有健身了,這小子估計是個健身狂人。每一塊肌肉都被練的格外緊實,那手臂足有她大腿粗。
  十公里跑完,紀唯迷迷瞪瞪地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經過一周魔鬼般的訓練,她的體質改善了許多,在日常訓練結束之後,終於不會有累成狗的感覺了。
  只是情況剛剛有所好轉,大晚上的,她就被叫去進行表演訓練。
  給她訓練的是好萊塢老牌影星,克裡斯汀,曾兩次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有傳言她和約翰的關係比較曖昧。
  克裡斯汀是個金髮碧眼的大美女,年近四十仍然風姿不減。
  她也不廢話,直接扔了兩個劇本給她,「從裡面挑一個,半小時後演給我看。」
  紀唯翻開來一看,一個是女賊偷東西的場景,還有一個是叛逆少女流浪街頭的場景。
  畫風還真是迥異。
  最後紀唯選擇了叛逆少女的劇本,大約用了十分鐘她就記熟了台詞,接下來的時間都用在了揣摩角色內心上。
  或許是她所飾演的角色對內心戲要求很高,所以克裡斯汀給的這兩個劇本都有著複雜的心緒。
  叛逆的孩子內心總是有些掙扎的,或是現實與自己的夢想發生了衝突,或是家長對自己過多的拘束等等。經過這些考量,紀唯在表演的時候,表現出的是一個倔強的女孩,因為父母強加的過多束縛使她覺得壓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毫無目的地漫步街頭。
  最重要的一個詞就是迷茫。迷茫地行走在街頭,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多年的拍攝生涯,令她對眼神的掌控爐火純青,漸漸放空自己,眼睛明明睜得大大的,卻彷彿什麼都印不進去。
  克裡斯汀拍手叫停,對她的不足之處進行了一些指導,隨後又重新拿了一個劇本給她,「明天把這個表演給我看,要比今天更有進步。」
  紀唯走後,約翰就從另一間小門走了進來,眉眼間皆帶著笑意,「這個女孩怎麼樣?」
  「好不錯。」克裡斯汀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彎腰給自己和約翰倒了一杯紅酒,酒紅色的液體撞入透明的高腳玻璃杯裡,神秘而美麗。
  約翰在她對面坐下,望著她時,渾身上下都帶著愉悅,「僅僅是不錯?」
  克裡斯汀輕輕搖晃著酒杯,紅酒在玻璃杯中折射出迷人光彩,「她的資質很好,對人物內心揣摩也很不錯,只是……」 好看的眼裡露出一些遺憾,「她似乎對成為演員沒有什麼興趣。」
  約翰拿過另一杯紅酒,晃了晃就抿了一口,酒香微澀,心裡也有些遺憾,「她的夢想是超特,我看過她一些走秀的視頻,很成熟。」
  克裡斯汀微微歪過頭,「或許你可以考慮把她挖到你旗下,應該能給你的片子加分不少。」
  「我怕被沈教授千里追殺。」兩人輕輕碰了碰杯。
  在看見她拍攝的硬片的時候,約翰就發現,這個女孩的眼神就像會說話一樣,能從她的眼裡讀懂她要表達的意思。這對於表演來說,可遇而不可求,奈何她對演員沒有興趣……
  紀唯在美國待了一個月有餘,這一個月的訓練,讓她有種脫胎換骨般的感覺,不光是身材變得更好,就連整個人的氣質都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紀唯是一株雨後山茶,清新脫俗卻稍顯平淡,那麼現在的紀唯就是傲雪寒梅,在凜凜寒風中倔強地綻開屬於自己的美,不強烈卻叫人無法忽視。
  紀唯去學校的時候,新同學幾乎沒把她認出來,還是童謠先跟她打的招呼。
  「你這一個暑假是幹嘛去了?怎麼感覺有些不一樣。」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卻又沒看出什麼不一樣來,人還是這個人,臉也是這張臉,只是給人的感覺不同了,不像以前那麼……淡然?
  紀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因為遲來了一個多星期,桌肚裡已經堆了好些作業在等著她。
  「我出了趟國。」
  童謠雙手撐著小臉看著她,「是不是出國都能變漂亮啊?那我也去出唄。」
  紀唯被她逗樂了,「我參加了一個錄製,出國去訓練了一個月,你要是跟我一樣練一個月……」看了看她微胖的小肚腩,「應該能漂亮不少。」
  童謠順著她的目光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撒嬌道:「討厭。」
  高二文理分班,紀唯和童謠都選擇了文科班,而孫洲洋不出意外地去了理科。
  兩人打趣了幾句,童謠漸漸正經了起來,神色有些晦暗,「那個節目……我能問問嗎?為什麼你都沒有參加?」
  紀唯不在的這一個月,著實發生了不少事。
  在拍攝期間就傳出消息,因為「某些」原因,紀唯被取消了資格,加之公益廣告裡的確沒有她的身影,網上對這件事的討論越來越熱烈,不停的有貼子出來。
  只是不用多久,就都會被管理員刪除,久而久之,大家就發現了其中貓膩。
  再加上最新的一期節目也沒有看見紀唯,各種陰謀論發酵的更加嚴重。更有好事者在網上po了她和周少鴻談話的畫面,說她被「潛規則」失敗,周少鴻怒而取消了她的資格。
  真可謂是眾說紛紜,唯一的相同點是,幾乎所有觀點都是站在了她的立場。
  紀唯也不想多做解釋,「出了點事。」
  心裡頭明白的人都明白,不明白的人,任她說破了嘴皮也沒有用。
  這一段時間她都忙著補習落下的功課,直到又接到了《我是超模》的錄製通知。
  或許是為了補償她,即使落了兩期沒有拍攝,也沒有把她踢出名單。
  可不知怎的,她漸漸對這個節目感到有些失望。憑一己之言就可以左右比賽結果,那這樣的比賽又有何意義?
  
  第53章
  
  在此期間,還有一樁爆紅網絡的事情,寧樂在上海舉辦了自己的首場個人音樂會。
  美麗典雅的少女,悠揚動聽的小提琴,一時之間,天才小提琴手幾乎成為了寧樂的標籤,到哪都自帶光環。
  紀唯沒怎麼放在心上,在她心裡,寧樂就是一個有些看她不順眼的女孩。
  週末一早,她還是按照和節目組的約定到達了北京,錄製最新一期的《我是超模》。沈一丞因為要給沈照和送些東西,就和她同行。
  兩人到了機場後分別,紀唯去了節目組安排的酒店。
  丹妮一見到她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抱著。
  CC的眼眶有些發紅,默默轉過了身。
  「快不能呼吸了。」紀唯輕輕推了推她,覺得心裡滿滿地都是溫暖,他們都是真正為她著想的人,能得此摯友,何其有幸。
  丹妮鬆開她,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咱們吃好吃的去。」
  紀唯掰著手指頭數著,「炸醬麵、驢打滾、烤鴨、冰糖葫蘆……」
  「行!不把你吃撐咱們不回來!」
  在北京的第一天,就在她們的逛吃中度過,紀唯的肚皮真的吃了個滾圓,現在看到葷腥都想吐。
  直到晚上,節目組才發佈了最新的硬片主題,公主。
  加上她現在一共還有十二位參賽者,也就是說,下一期的T台比拚之後,將會剩下最後九位參賽者進行三甲的角逐。
  紀唯總有種感覺,到時候還會有什麼意外。
  主持人手裡拿著一疊小信封,「這裡是這次給大家提供的服裝和首飾,等會通過一個小遊戲進行挑選。」
  隨後,帶著她們去了一個室內游泳館,游泳池周圍佈置了一些障礙,主持人介紹道:「依次通過障礙繞著游泳池跑一圈,然後游一個來回,最後看見那邊的氣球了嗎?」
  在終點附近有一大面掛滿氣球的牆壁。
  「捏爆一個氣球,然後跑到裁判的位置就算完成了整個遊戲。」
  得益於之前拍攝《藍色的海洋》的潛水訓練,還有最近的魔鬼訓練,這些對於紀唯來說,難度係數零顆星。
  只是,總是會有人不喜歡這樣劇烈的運動的,比如鍾語馨。
  「人家不會游泳要怎麼辦?」
  主持人聳了聳肩,「游泳池不深,你可以淌~過去。」說到淌這個詞時,他還形象地比劃了一下手勢,引來一陣笑聲。
  鍾語馨跺了跺腳,輕輕哼了一聲。
  「姑娘們,準備好了嗎?這次是按照成績排名來挑選各自的服飾,一定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哦。」
  他揮動著手中的小旗,哨聲一響,紀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衝了出去,一路當先,直到她捏爆最後的氣球,大多數人還在游泳池裡。
  裁判看著成績也傻了眼,這女孩難道是運動員出身?
  丹妮擦乾臉上的水,喘了兩口氣,「一個月沒見,你體力變好很多啊。」
  「哪止……」CC搭著丹妮的肩,狠狠吸了口氣,「身材也好了不少。」
  藍色泳衣包裹著纖瘦完美的身材,露出小腹上漂亮的馬甲線,轉過身去,還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腰窩,簡直性感爆棚。
  紀唯翻看著服飾卡,嘴角擒了一抹自信地笑容,「我上個月魔鬼訓練去了。」
  她說的實話,但沒人放在心上,她們心中的魔鬼訓練就只是加大健身塑形的量而已。
  這次準備的服飾一共有兩套,一套是漢服,還有一套是歐洲的禮服。
  主持人交代道:「一種挑一套。」
  在看見這些服飾的時候,紀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挑了中意的之後就去挑選首飾了。
  等所有人都挑選好之後,主持人才正式公佈此次拍攝行程,「給大家兩天的時間,自行設計、搭配、尋找場景,此次拍攝,全部自由行動。」
  底下瞬間炸了,「上哪找攝影師?」
  主持人神秘道:「憑自己的本事找。」
  這回節目組可真是出了一個難題,這年頭北京街頭找個攝影師可不容易。但對於紀唯來說,到不算有多難,她想到了時佳。
  第二天,她就去了北大。
  碰巧時佳正在忙活論文的事情,她就趁著這個時間在這座夢想的學府中閒逛。行走在校園的小徑上,感受著夏日的灼熱氣息,一切都那麼真實卻又恍惚。
  「你好,請問……你是紀唯嗎?」
  有禮的男聲在自己身後響起,紀唯回過頭,年輕而充滿朝氣,應該是北大的學生。
  男生見了她顯得有些羞澀,遞上一本本子,「我們寢室都很喜歡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這是她的粉絲?她還有粉絲了?
  輕輕抿起一個笑容,「當然可以。」
  男生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就連耳朵根都燒得通紅。
  紀唯活的著實有些世外,她的粉絲團在節目第二期播出的時候就已經成立了,隨著節目的持續播出,人數也在不斷壯大。
  接過男生遞來的本子,想了想寫下了自己的英文名,並寫了一句祝福語。
  男生頗有些激動,「謝謝,謝謝。」拿著本子的樣子就像捧著什麼寶貝,一邊輕聲低喃,「他們非得嫉妒死我不可。」這個他們應該是室友。
  正在這時,時佳過來了,在不遠處朝她揮了揮手,「小唯!」
  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沈一丞。
  紀唯有些奇怪,「你們怎麼在一起?」
  時佳一上來就給了她一個熊抱,「他給教授來送東西,我說你來了,就一塊過來。」說著還擠眉弄眼了一陣。
  沈一丞不著痕跡地掃了那個男生一眼,遞了一瓶酸奶給她,「爺爺給你的。」
  涼颼颼的,顯然才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男生適時跟紀唯道了別,時佳立刻不懷好意地道:「這誰呀?」
  「大概是粉絲吧。」絲絲涼意從手心傳過來,消除了酷暑的難耐。沈一丞幫她瓶蓋擰開後,才又遞給了她,「你不去拍攝?」
  「這次是自由拍攝,打算找時佳幫忙。」醇滑酸甜的口感,涼颼颼的到了胃裡,舒服!
  一聽要找她幫忙,時佳高興了起來,「上次攝影展拿了獎,本來是要請你吃飯的,可你總是沒時間,這回別和我客氣!」
  兩人跟著紀唯到了酒店,她把這次節目組分配的服裝翻出來給時佳看,「這次的主題是『公主』,我覺得大多數人會往高貴典雅這方面想,所以,我打算有點不一樣。」
  時佳看著那件漢服有些嫌棄,「這製作的根本不考究,光知道美觀了,要不把你上次攝影展的照片拿出來?」
  紀唯搖了搖頭,「我不打算拍古風的。」
  時佳翻騰出了另一件,蓬鬆奢華的大裙擺,最外面一層輕紗幾乎透明,爬山虎狀的裝飾從腰間爬向裙擺,裙擺點綴著大朵的白色玫瑰。整件禮服是清新的綠色,領口綴滿同色系的爬山虎,小V字領,唯美之中不失小性感。
  美得就像是公主的嫁衣。
  時佳翻動著看了看,「要不睡美人?反正咱們有現成的王子嘛。」 說著,挪揄地看了沈一丞一眼。
  某位王子有些不自然地轉過了頭,耳朵尖帶著可疑的紅暈。
  「睡美人的基調和這個不一樣。」
  其實這件和拍攝《星空》時穿的服飾很像,整體設計大同小異,都帶著濃濃的童話氣息。相似的服飾穿出不同的風格,這才更加有挑戰性。
  時佳漸漸正經了下來,看著她分配到的服飾,都是頂級的品牌,「嘖嘖」讚歎了兩聲,問道:「你之前說要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
  紀唯自信道:「我想做『落跑公主』。」
  時佳一愣,「落跑公主?」
  紀唯向她描述著自己的想法,「唯美的童話應該是大多數人的選擇,要能夠突出就必須有些不同。逃離皇宮的公主,頹廢而落魄,應該能在一堆高貴典雅中脫穎而出。」
  時佳不得不佩服紀唯眼光之獨特,她的切入點總是與眾不同,這樣拍出的作品才能帶來新意。
  定好主題之後,第二天就開始了拍攝,地點定在了圓明園。
  被焚燬的奢華家園,再適合「落跑公主」不過了。
  紀唯在酒店換好了服裝,時佳給她編織了浪漫的編發,帶上皇冠,十足十一個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公主。
  執起她的手,時佳俏皮地打趣,「哦~親愛的公主,你的美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聖潔美好……」
  紀唯笑著揮開了她的手,「哦~親愛的攝影師,快去看看你的機器吧。」
  時佳把相機都帶到了她的酒店,在拍攝前需做最後的檢查,以免有故障。
  她挺了挺胸膛,行了個不標準的軍姿,「得了,公主殿下。」
  紀唯被她逗得樂不可支,因為時佳在北京待久了,口音未免有些跑偏,所以這是來自北京城的騎士嗎?
  揉了揉笑的酸痛的臉頰,趕緊給自己畫起了妝。
  今天她給自己畫的是一個混血妝,突出了屬於混血兒的優勢,打眼一看還真像時佳說的一樣,童話裡的公主。
  最後再掛上奢華的耳飾,長長的幾乎墜到肩頭。
  時佳看著鏡子裡美輪美奐的裝扮有些疑惑,「不是『落跑公主』嗎?你這樣哪裡落魄了?」
  紀唯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或許是紀唯的打扮太扎眼了,一路上引來無數人圍觀,最可愛的是一個小女孩,她扯著媽媽的一角誇張道:「媽媽媽媽,我看到童話書裡的公主了。」
  一本正經的小模樣著實可愛。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不少人認出了她,一路上給好幾個人簽了名,自己都覺得有些誇張。
  時佳對著沈一丞感歎道:「小唯這可是真出名了。」 然後趁著紀唯不注意,又悄聲道:「你兩以後約會的時候,沒準會圍著一圈狗仔……」
  沈一丞瞥了她一眼,將設備塞回了她懷裡,「自己拿好。」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差點沒拿穩,默默嘀咕了一句,「小心眼……」
  手裡空了之後,沈一丞幾乎完全把紀唯擋在了懷裡,一路護著到了圓明園。
  到了場地之後,紀唯先是讓時佳簡單拍了幾張,然後她毫不猶豫的撕裂裙擺、揉亂了頭髮,跑動起來。
  時佳架好相機,連連抓拍。
  太有感覺了,她終於明白了這個「落跑公主」的意思。
  跑動間,皇冠歪歪斜斜地戴在頭髮上,華麗的耳飾折射著陽光,在一片廢墟之中格外耀眼,她回過頭來,髮絲擋住了大部分臉龐,眼裡帶著茫然和無助。
  簡直就是一個活靈活現的「落跑公主」。
  給紀唯拍照總是很快,雖然期間總有行人好奇地打量,但一點沒有影響到她的狀態,不過一會功夫就拍好了。
  沈一丞給她把弄亂的髮絲整理好,夕陽下,男孩溫柔地替女孩整理著亂髮,這個場景實在溫馨,時佳就著這個角度拍了一張。
  提議道:「要不你們兩拍個合照吧。」
  仔細一想,她和沈一丞好像真的都沒有合照。
  仰起頭輕輕笑著,「拍嗎,我的王子。」眼裡彷彿蘊著星辰大海。
  沈一丞替她整理髮絲的手順勢往下摟住了她的腰,吻上了那雙迷人的眼眸,在她耳畔低語,「只要你開心,我的公主。」
  「膩歪死了。」時佳搓了搓不存在的雞皮疙瘩,一邊嫌棄,一邊還是給他們拍了幾張。
  最後照片洗出來的效果遠遠出乎了紀唯的預期。
  夕陽將天際染紅,女孩在廢墟之中奔跑,眼神錯愕、迷茫又無助,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感到陌生。她的裙擺被劃破,在風中飄散開來,美麗的皇冠歪斜,唯一完好的只有華麗的耳飾。
  廢墟之中的公主,美麗而高貴,茫然又無助。
  再後面就是她和沈一丞拍的那張,男孩輕輕擁著女孩,在她眼上落下一吻,帶著無盡的呵護和憐惜。
  看著看著,她就傻笑出聲,笑聲瞬間把自己驚醒,合起了相片,「不行,得藏好,不能被看見了。」
  忙完節目的事情之後,紀唯幾乎一刻沒有停歇地去了美國,繼續了她的魔鬼訓練。
  在她「閉關」期間,國內的八卦幾乎已經快炸了。
  因為單曲製作中出現了一點問題,《星空》沒能如約發行,一連拖了近兩個月,大家開始質疑Vivian的唱功,因為《星空》比《藍色的海洋》在技術上要難了許多。
  也不知是誰發起了一個帖子,題目是「請關瑞雲先生看一看,寧樂更加適合《星空》」。
  帖子一經發佈,引起無數網友跟帖,網上順勢發佈了寧樂音樂會的視頻,一時之間,圈粉無數。
  關瑞雲面對網上這些呼喊聲,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繼續按照自己的步調製作單曲。
  這也就導致了網上的呼喊聲越來越熱烈。
  寧樂翻著帖子,秀氣的眉頭越蹙越緊,目光轉向身邊的人,「這樣真的好嗎?」
  傅雅修剪著她精心呵護的指甲,無所謂地撇了撇嘴,「你如果想在短時間內博出名氣,關瑞雲就是塊最好的跳板。」
  她有些不贊成,「可我不想唱歌。」
  傅雅輕聲一笑,「不過就是炒作一下,關瑞雲還真會讓你去唱不成?」拍了拍她的肩,「你只要好好拉琴就行了,剩下的我來運作。」
  寧樂看著網上不斷增加的跟帖數量,總覺得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
  可是只要一想到沈一丞,不由緊緊攥緊了手心,她一定要讓他看見,自己比紀唯更加優秀,也更加適合他。
  只是這股熱潮沒能持續多久,就被紀唯拍攝的「落跑」公主頂了下來。節目一經播出,各大雜誌、媒體爭相報道著這組有新意的相片。
  更因為在遊戲環節,她不像一般女生一樣嬌嬌弱弱,反而放得很開,果敢的作風瞬間又讓人氣上了一個台階。
  各大論壇網站被那張照片不斷刷屏,更有人翻出之前路人偷拍的相片,美麗的少女大方地沖鏡頭微笑,配上那一身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公主。
  紀唯的人氣再次被推高,甚至一度超越了許多當紅小花旦。
  只是她這個紅人,最近都醉心學習,完全不知道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直到這天童謠拿了本雜誌過來,一水的八卦頁面。
  
  第54章
  
  童謠把雜誌放在了她的面前,笑嘻嘻道:「大美女,給我簽個名唄。」
  翻開的這一頁刊登的是她和丹妮拍的櫥窗展。紀唯翻過封面一看,果真是《BESTA FASHION》。
  沒想到,蘇行真的給她們投稿成功了。
  童謠向前推了推雜誌,「你再往後翻翻看。」
  紀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繼續翻了一頁,居然刊登著關於《我是超模》的專題報道。
  刊登了自節目播出以來,不少的經典穿搭,以她、丹妮和CC最多,最後竟然還用了一整面的篇幅登了那張「落跑公主」的硬照,期間又po了幾張節目中的剪輯,包括她穿泳裝的樣子。
  對於紀唯的描寫,多是誇讚她時尚觸覺靈敏、氣質獨特、身材性感火辣等。
  「我跟你說,這本雜誌最近總是賣到斷貨,我也是好不容易搶到的。」
  「這麼誇張?」紀唯有些不信,現在時尚雜誌的市場這麼好?而且,「這是全英文的,大家買了是光看圖嗎?」
  英文版的時尚雜誌,對於高中學生來說,要無障礙的閱讀還是有些難度。
  見她前桌不在,童謠索性坐了下來,指了指窗外,神神秘秘道:「你看看咱們班級外面。」
  紀唯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望去,居然圍了不少男生,見她轉過頭來,立刻起哄著叫起了她的名字。
  愕然道:「這什麼情況?」
  「他們可都是你的粉絲。」童謠一臉的高深模樣,「加上最近《我是超模》這個節目超級火爆,所以啊,只要關於你們的雜誌都特別好賣。」
  人們對於時尚的追逐,的確能帶來不少收益。
  童謠繼續朝她推了推雜誌,「快給我簽一個,待會我要po到time上去。」
  紀唯拿了一支粗一點的記號筆,大氣地寫下了「Vivian」字樣,「time?」
  「前段時間出來的一個網站,全名叫Time Capsule,時間膠囊。裡面論壇版塊特別豐富,除了公共社區,每個人還有自己的主頁,挺好玩的。對了,還有咱們學校的專屬論壇。」說完,她頗為感到驚奇,「你都不上網?這個最近還挺流行的。」
  她到是有這個時間泡論壇啊……
  不過童謠也沒在意,喜滋滋地看著她的簽名,流暢的筆跡勾畫出Vivian字樣,最後收尾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這似乎是紀唯獨特的習慣。
  看著這個名字,她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的「換唱風波」,繼續跟紀唯八卦著,「你知道唱《藍色的海洋》的那個Vivian嗎?」
  紀唯應了一聲,繼續開始做題。
  「那你聽說沒,《星空》好像要換歌手來演唱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些遺憾,「Vivian的聲音很好聽啊,大家為什麼都喜歡寧樂?」
  「寧樂?」紀唯停下了筆。
  童謠忿忿地點了點頭,「明明是小提琴手,為什麼要她唱歌?難道拉小提琴的唱歌都很好聽?」
  她是真的不明白,傳統音樂和流行音樂之間有著必然因果關係嗎?
  看著紀唯迷惑的樣子,童謠有些嫌棄,「讓你平常都不上網,之前這消息在網上簡直快炸了。你等等,我課桌裡還有一本雜誌有報道這件事,我去拿給你看。」
  童謠有著這個年紀大多數女孩的特點,喜歡時尚八卦、熱愛偶像明星。
  她快速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恰在此時上課鈴響了起來,童謠回頭衝她做了一個苦臉,用口型說道:「下課給你看。」
  紀唯也很是好奇,究竟怎麼傳出了《星空》要換人唱的說法,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課,從童謠那裡接過了雜誌。
  上頭圖文並茂地報道了寧樂的那場音樂會,「天才小提琴手」這幾個字放大加粗,顯得格外醒目。
  起初只是很正常的報道了一場音樂會,後來不知怎麼話鋒一轉,說起了Vivian。
  言之鑿鑿道:「Vivian的聲線單薄,只適合《藍色的海洋》這類低難度的歌曲,《星空》難度過高,所以才遲遲沒有推出,關瑞雲先生已經在考慮換歌手了。」
  雖沒指名道姓的說是換寧樂,可前頭大篇幅的全部是在寫她的音樂會,這麼明白的意思,不傻應該都能看出來。
  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怎麼不知道《星空》要換人。
  「這本雜誌我一直買的,報道的都是關於歌手的內容。」童謠有些不解,「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小提琴手會被劃歸到歌手這裡。」
  聽到在談論寧樂,旁邊有個同樣八卦的女生湊了過來,「應該是準備進娛樂圈吧,而且這種雜誌,本來就是真真假假的,誰知道怎麼回事。」
  童謠一拍即合,「沒錯!不過我還是喜歡Vivian,等到時候《星空》出了就知道了。」
  女生之間湊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八卦,紀唯和童謠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回座位了。
  她相信關瑞雲不會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貿然替換歌手,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了,炒作。
  這個詞對於她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炒作方法千千萬,最常用的就是捆綁熱點炒作自身。關瑞雲在音樂界可以說是神一樣的存在,靠著這塊金字招牌,寧樂能瞬間讓大家記住她的名字。
  只是,她難道真打算進娛樂圈發展?
  想起她先前嫌棄娛樂圈混亂的樣子,紀唯就覺得有趣。
  不過瞬間又豁達了,風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在順利進入九強之後,紀唯又拍了一組硬照。
  這次地點定在了日本,節目組發放一定金額的路費,規則仍然是是自由取景、拍攝。
  結合這期大片的主題,「綠野仙蹤」,紀唯最終選擇了以鹿群出名的奈良公園。
  夏日即將過去,烈日散發著這個季節最後的燥熱,正是最悶熱的時候。行走在奈良公園,鹿群都懶洋洋地躺在樹蔭下乘涼。
  紀唯這回追求了一次唯美風格,天空藍禮服,一字領的露肩設計,露出小巧圓潤的肩頭,三米長的大拖尾,點綴著無數只充滿靈性的千紙鶴。
  節目組這回還算體貼,每個人都有隨行攝影師。
  攝影師看著四周的景,顯然也是被這幅和諧的場景驚艷到了,「你打算上哪拍?我看這裡隨便一個地方都能構成一個景。」
  紀唯穿著大拖尾的禮服,在公園裡面轉悠著,身邊不時有鹿群經過,「找個風景獨特一點的地方。」既然是綠野仙蹤,那一定得有綠色。
  攝像拿著相機隨意記錄著場景,美好的記錄下了紀唯被鹿群環繞的瞬間。
  無意之間,他們逛到了這邊的溫泉。溫泉水正散發著裊裊熱氣,恰好又座落在叢山腳下,從這個地方取景,當真美得跟仙境一樣。
  行走在溫泉之間的鵝卵石小道上,時間還早,泉水中沒有一個遊客,而在不遠處,還趴了兩隻小鹿,正好奇地望著他們。
  紀唯心中一喜,回頭對攝像說,「就這裡吧。」
  攝像立刻張羅著佈景,紀唯就地蹲了下來,朝小鹿伸出了手。
  奈良的鹿群被人工飼養了許多年,一代一代又一代,可以說都是在人群中長大的,所以它們並不害怕和人類接觸。
  紀唯等待著,等待著小鹿走過來的那一刻。
  藍色的裙擺鋪在了地上,裊裊熱氣氤氳而起,將她包圍起來,裙擺上的千紙鶴恍若活了一般,在霧氣中隨著晨風翩翩而舞。
  女孩蹲下 身,伸出了手,小鹿怯生生地靠近她,輕輕舔了舔。
  鏡頭捕捉的瞬間,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陽光彷彿落在她的手心,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畫面被美好的定格。
  這組相片一出,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在這個年代,紀唯許多的拍攝手法都格外新穎,但也僅限於時尚。
  而這組片子,除了緊緊扣合了「綠野仙蹤」這個主題之外,還有與動物的溫馨相處,清新自然的畫面,引起了無數環境保護者的追捧,甚至被《國家地理》雜誌刊登了出來。
  刊登的不光是最後的那張定稿,還有她行走時與鹿群的互動,記錄著整次的拍攝過程。
  一時之間,紀唯似乎不再只是一個小模特,被冠以了更多的頭銜,比如環境愛好者。
  其實她自己都是懵的,雖然在拍攝之初是有過環境這方面的創想,但她一直以為這想法很普通,也就沒有用過多的手法去表現。
  然而她忘記了,這是九十年代,在她眼裡的普通,或許就是一次新潮。
  有了紀唯這組相片,繼而出現了許多文藝愛好者,紛紛前往奈良與鹿群合影。
  她在家裡翻看最新的雜誌時,不由向沈一丞感歎,「我覺得我應該向他們收代言費。」
  沈一丞也只是笑著看了她一眼,繼續複習功課。
  雖說是有推送,但他必須先通過推送考試,所以這學期開始,沈一丞都格外忙碌。
  而紀唯比他更要忙碌一些。
  在九月底的時候,她前往米蘭參加了時裝周。
  穿著Just Cavalli提供的品牌服飾,灰色系碎花襯衣配櫻桃紅包臀長裙,繁複的鏤空花紋,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不失女人味。
  頭髮隨意地披散著,畫上精緻的妝容,耳垂掛著簡單的線狀耳飾,不經意間從髮絲中顯露出來,更添一分女人味。大半張臉被墨鏡遮蓋住,拎著el新款黑色手拿包,時尚氣息濃厚。
  這個包還是前兩天在米蘭剛買的,幾乎花光了節目組給的所有獎金。
  秀場外聚集了形形色色的時尚人士,皆穿著最新款的服飾,面上帶著大大笑容,或是與好友交談,或是大方地讓跟拍記者拍照。
  丹妮從後面搭上她的肩,感歎道:「米蘭時裝周,還真是米蘭的一樁大事。」
  可不是嗎,秀場門口圍滿了記者,閃光燈不停地亮起,能進入這個會場的,都是走在時尚前沿的人。
  只是,「你從哪出來的?」
  她一早先出了門,說好在秀場門口等,可她等了一會也沒見丹妮從哪出來。
  丹妮指了指街對面的公交站台,「那裡。」
  兩人慢慢朝會場走去,紀唯左看右看沒看見CC,「CC呢?」
  「她的秀在後天,現在應該在酒店睡覺吧。」
  說來也巧她和丹妮的邀請函是同一場秀。
  面對街邊的跟拍記者,紀唯自然地就跟在逛街一樣,一舉手一投足,皆能成為一張完美的街拍照。
  只是丹妮這回居然顯得有些緊張,她在紀唯耳邊輕聲說,「頭一次參加這種大秀,你都不緊張?」
  總不能回答她,其實自己不是第一次?想了想,紀唯開玩笑道:「放輕鬆,沒準照兩張好看的片就火了。」
  丹妮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卻還是忍不在笑了出來,「少來。」
  紀唯回她一個明媚的笑容。
  突然發現,被她這麼一打岔,自己居然沒有那麼緊張了。
  兩人從容地進入了會場,高挑完美的身材、時尚前衛的打扮、獨特的容貌氣質,狠狠把場外的一眾外國記者驚艷了一番,紛紛對著她們按下了快門。
  她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是一個不管怎麼拍都不太能露臉的地方。但這與能夠現場感受國際一流秀場相比,都無關緊要。
  只是,她們以為自己很不起眼,其實不然。
  丹妮是一種獨特的中性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露肩短袖,配性感的黑色熱褲,美好的身材曲線完全展現了出來,帥氣之中,不乏小性感。
  而紀唯就更與眾不同了,混血面孔在秀場很常見,只是美得像她這樣的,絕對是少數,光是她的那張臉就能叫人印象深刻,再加上講究的穿搭,獨特的氣質,瞬間就吸引了許多記者的目光。
  紀唯和丹妮輕聲討論著剛才的一組秀,在她們毫無所覺地時候,被鏡頭記錄了下來。
  在時裝周還沒結束的時候,兩人不知不覺火了一把。
  從米蘭回來之後,紀唯和丹妮就馬不停蹄地敢去了上海錄製新一期的節目,這回她們倆一個房間,正洗完澡準備好好睡一覺時,CC來了。
  CC寶貝似的捧著自己的手提電腦, 「給你們兩看樣好東西。」
  丹妮的關注重點卻有點偏移,「你這東西不便宜吧?」說完朝她比劃了一個「牛」的手勢。
  CC瞥了她一眼,把電腦轉了過來,「快看。」
  這真的是一個很小的電腦,而且顯示屏光線也不夠舒適,紀唯湊近了才看清上面的內容。
  應該是某論壇的帖子,裡面貼的全是她和丹妮在秀場的照片。
  CC指了指上頭的標題,「『維尼兄妹』為國人爭臉,在國際秀場展露中國女孩的風采。」「嘖嘖」感歎了兩聲,「你們連最近的曝光率著實高啊,早知道我應該找節目組換邀請函,跟你麼兩一塊去。」
  丹妮把網頁滾動上去,照片裡她們正在輕聲交談,柔和的光線下,紀唯的輪廓更顯唯美。照片下面一水的呼喊著「維尼兄妹」。
  她快速地瀏覽了上面的英文,向紀唯解釋道:「好像是國外的時尚節目播報了vogue評選出來的今年『最佳秀場穿搭』,然後被你我的粉絲剪輯了下來。」
  紀唯很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後面也會被拍到?」
  丹妮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報復性地揉亂了她的頭髮,「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有多紅?我現在出門被人認出來,總是問我為什麼不跟你在一塊,還有人托我向你要簽名。」
  CC在旁邊跟著起哄,「我前兩天才被人問過。」
  撥開了眼前的亂髮,仔細想了想,在學校裡偶爾是有人找她簽名,可沒有這麼誇張啊……
  房門被人輕輕扣響,「要公佈規則了,你們快下去。」
  昨天晚上,九位女孩就集合在了這個公寓裡,等待著三強的角逐。
  「來了。」CC立刻關了電腦,三人一起下了樓。
  見人都到齊了,主持人拍手拍手示意安靜,「這次九進三的比賽拖了兩周,是因為我們進行了一些改動。」
  立刻有人問道:「什麼改動?」
  這回他也沒有賣關子,直接道:「這次會通過網絡投票選擇開場模特,大家看過那麼多秀,應該知道開場模特的特殊性,屆時我們會專門給這位模特提供服飾。」
  聽他這個說法,眾人不由紛紛看向了紀唯。節目播出到現在,她的人氣無疑是最高的。
  主持人朝她笑了笑,接著說道:「之後我們一共有九個主題,大家按照每個主題進行穿搭、走秀,最後會由評委選出三甲。」
  「最關鍵的是……」他頓了頓,滿意地看著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這才繼續開口,「這次會改為戶外直播的形式,到是會有五百位現場觀眾,而你們的一舉一動也都會被攝像機播放出去,很考驗大家的臨場能力。」
  這回是真的炸了,「不是說,只有冠軍之戰才會直播嗎?怎麼突然改了?」
  主持人聳了聳肩,「這是節目組的想法,如果大家沒有什麼問題的話,今晚早點睡吧,明天一早,公佈票選結果。」
  等主持人走後,大家漸漸散了,有幾個女生提前來恭喜紀唯會成為開場模特。
  丹妮用手肘輕輕戳了戳她,「緊張嗎?」
  紀唯搖了搖頭,「我總覺得,這次九進三的比賽會有什麼意外。」
  聽她這麼一說,丹妮和CC顯然也想到了那回公益廣告的事情,熱烈的氛圍平復下來,三人默默對望了一眼。
  週日這天晚上,可以說數以萬計的觀眾守在電視機前等待著直播。
  紀唯等人一早就等在了後台,等候主持人公佈開場模特。
  直到將近五點,主持人才姍姍來遲。
  手裡拿著這次網絡票選的接過,並沒有馬上公佈,只是說,「這次的結果有些意外。」
  紀唯沒有絲毫驚奇,反而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等待著主持人公佈結果。
  主持人展開手中的結果,「開場模特,鍾語馨!」
  「啊!」鍾語馨在聽見自己名字的瞬間就尖叫了起來,整個人高興地在那裡轉圈圈,「天哪天哪!」
  丹妮越發看她不順眼,剛想過去就被紀唯一把拉住。
  直到回到她們三的化妝間,她才壓低聲音問道:「你拉我做什麼,這個背後搗鬼的人十有八九是她。」
  紀唯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她。」
  她莫名地肯定,這件事一定另有他人,而鍾語馨也不像是這麼有腦子的人。
  CC推著她坐進了旁邊的沙發,「冷靜一點。以現在的人氣,這次的開場模特,不是你就是小唯,可你們兩,一個都不是,正常人都覺得有問題。」
  看她還是氣不過的樣子,CC只恨她不開竅,「所以你想想,鍾語馨要是真有搗鬼的腦子,會這樣成為眾矢之的嗎?」
  丹妮的表情有所鬆動,「你的意思是?」
  「這次的事情一定有人在做手腳,但這個人不是鍾語馨。」紀唯接過CC的話。
  本來她也懷疑過鍾語馨,只是這次的結果一出來,無疑就是洗清了她的嫌疑。
  「那這個人會是誰?」
  這個問題,她也無比想知道。
  晚上七點,比賽準時進行。
  在開場前,主持人向大家公佈了這次九套服裝的主題,「待會每個人都會有一套卡片,每套服裝的要求都在上面,用最快的速度搞定服裝,按照編好的順序走上T台,如果錯過了,這套服裝就是錯過了。」
  也就是說,如果來不及,就會失去一套服裝的成績。
  主持人看了一眼表,等待著分針的轉動,慢慢揮起手勢,「開始!」
  所有人在後台忙活開了,前面的舞台傳來觀眾的呼聲和主持人甜美的嗓音。
  「下面有請新銳小提琴手,寧樂,為我們演奏。」
  寧樂?
  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紀唯放緩了手中的動作,怎麼最近總是能聽見她的消息?
  
  第55章
  
  九個女孩,每三人一個化妝間,紀唯、丹妮、CC一間。先由造型師統一給她們打造妝發,再自行根據服裝進行調整。
  所有女孩都梳成了中分,髮絲柔順的披散下來,打造出蓬鬆的卷髮,以便更好地做出造型。
  隨著悠揚的小提琴曲,鍾語馨穿著特別定制的禮服緩緩而行,飄逸的裙擺隨著走動劃出漂亮的弧度,唇邊帶著甜甜笑意。
  蘇行坐在旁邊的看台上,心裡窩著一股火氣,眼神如利箭般「嗖嗖嗖」地朝身後的周少鴻射去。
  周少鴻被她看的實在難受,拉過程易擋在面前,「替我擋著點。」
  程易側過身來,完全沒有替他擋的意思,「該!誰讓你亂來的。」
  周少鴻無所謂道:「只是一個開場模特而已……」
  台上鍾語馨正朝著觀眾拋了一個媚眼,許多男生忍不住尖叫起來。他拉了拉程易,「這女的長得很好看啊。」
  還不待程易反駁,蘇行先吐槽了一句,「沒品味。」
  周少鴻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深呼吸一口氣,不理她。
  前台熱鬧非凡,後台忙的熱火朝天。
  第一套的主題是中規中矩的「摩登女郎」,紀唯把頭髮整齊的梳在腦後,挑了一件精緻的白色襯衫配鉛灰色哈倫褲,一身雪紡質地,質感強同時也不失清爽。
  腰間用鹿皮腰帶作為裝飾,腳上是同色系的寬帶平跟涼鞋,沒有選擇過多的配飾。
  作為整場秀的第一個,她抓緊時間做著最後的檢查,「我過去了,你們趕緊。」
  丹妮和CC分別排第二和第三。
  紀唯站在後台,隱約能夠看見台下的觀眾,一眼就看見了沈一丞。
  兩人似乎說好了般,對視了一眼,她微微一愣,他輕輕一笑。
  沈一丞朝她揮了揮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算驚喜還是驚嚇?
  寧樂穿著一襲潔白的小禮服,優雅地拉著小提琴,長長的黑髮隨著她的動作而晃動,旁邊是笑的一臉燦爛的鍾語馨。
  沈一丞的笑刺痛了她的眼,拉琴的手不由快了起來,最後整首樂曲都快了半拍。
  當音樂聲終止,鍾語馨也從T台下來,高傲地睨了紀唯一眼,轉身進了後台。
  在她身後的丹尼生氣地「嗤」了一聲,「瞧她得意的。」
  紀唯到是沒在意她,而是和她身後的寧樂對視了一眼。
  好看的眼晦暗不明,與上次相見時,有了不小的變化,只是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變化,她卻說不清。
  寧樂在她身邊停了兩秒,輕輕揚起一抹笑,「真巧。」
  「是啊。」紀唯抬起眼,「真巧。」
  兩人相視的瞬間,用電光火石來形容都不為過。
  主持人正式宣佈比賽開始之後,音樂聲瞬間切換,舞台旁邊的大音響播放出帶感的純音樂,紀唯踏著節拍,一步步走上台。
  在看見她出來的一瞬間,台下響起了高聲呼喊,她維持著冰冷的表情,動作精準而完美。在看到底下高舉著的姓名牌時,內心的激動卻還是幾乎無法抑制。
  沈一丞朝她晃了晃手裡的螢光棒,而他旁邊坐著的居然是時佳和商磊。
  時佳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揮舞著雙臂示意,「小唯!」
  商磊嫌她丟人,往旁邊座位挪了挪,但在看到旁邊女生更誇張時,他不著痕跡地挪了回去。
  紀唯差點笑出聲來,心裡頭卻甚是感動。他們一直在支持自己,無論發生了什麼……
  這種感覺,真好。
  雙手插在兜裡,帥氣的動作,將這套服裝的特色體現的淋漓盡致,完美地走完了開場。
  蘇行覷了周少鴻一眼,「看出差距了嗎?紀唯是天生的模特,這個舞台屬於她。即使優秀如丹妮和CC,在她的光芒下仍不免黯淡。」
  即使是平常一直看好CC的安琪,這回也是難得贊同了她的話,「一兩個月不見,成長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正如安琪所說,紀唯這段時間在飛速的成長,不光是外形還有內心。
  一連三套服飾,紀唯發揮的都很出色,觀眾的情緒也越來越高。
  此時主持人再次登台,「現在,讓我們未來的超模們休息一下,請寧樂小姐再次為我們演奏一曲。」
  寧樂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小禮服,拿著純白的小提琴,顏色對比分明。從服裝來看,大約是比較高昂的小提琴曲。
  大方地鞠了一個躬,抬起頭的瞬間下意識去看沈一丞。他的眼神清冷,似乎一切不能入他的眼。
  她的心因為這份眼神而緊緊揪起,不甘地抿起了唇,小提琴拉響的瞬間卻是換了一首音樂,代表著濃濃情愫的《一步之遙》。
  好聽是好聽,只是與身上的服裝基調完全不同,不明真相的觀眾也只是拍手叫好。
  在舞台另一側的傅雅,頭疼地握起拳頭輕輕敲了敲額頭,「這丫頭怎麼總是這麼任性。」
  第四套的主題是「花海」,紀唯挑了一件以粉色為主的抹胸小禮服,紗質裙擺是獨特的漸變色,越往下越深,上半身點綴著細小的人工寶石。
  搭配著一款鈴蘭花造型的項鏈,整個鏈身做成細細的樹枝造型,慢慢盛開出銀色的鈴蘭花,在胸前綻到最盛,輕輕搭在了禮服的領口。
  頭髮隨意披散下來,沒再用過多的裝飾,款款步上T台。
  這款造型一出,蘇行等人的眼睛都亮了,很是有些激動,「紀唯總是不會叫我失望。」
  「這回我都有些嫉妒你,早知道我就選她了。」安琪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
  後頭的周少鴻也認真起來,向程易說道:「這丫頭好像還真不錯。」
  程易覺得萬分驚奇,「你才知道啊!」
  這個女孩不像他想的那樣,空有一張好看的臉,她是真的適合模特,也看的出,她熱愛這個舞台。
  正如蘇行所言,她會給星娛帶來更大的榮耀。
  想起那人說過的話,嘴角不免揚起一抹興味的笑容,「有趣,真是有趣。」
  就像之前那樣,走完第六套之後,主持人再次請寧樂上台。
  CC在化妝間挑選著下一套服裝,隨口說道:「這個寧樂有後台嗎?這種秀能來開場表演的,要麼就是實力過硬,要麼就是有後台。」
  「或許吧,只是你還有空管她?趕緊把衣服換好。」丹妮為自己換了一個唇色,最後整理著服裝。
  後台?
  紀唯仔細想了想,以她那樣的家世怎麼可能沒有,只是,她是認真要進入娛樂圈的嗎?
  此時她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難道之前那些都是寧樂做的?
  再想起方纔的那個眼神,這種預感沒有理由的越發強烈。
  紀唯搖了搖頭,甩開頭腦裡紛雜的思緒,趕緊搭配起了服飾。
  最後一套服裝的主題是「繼承人」。紀唯挑選了一款帶有歐洲中世紀特色的服裝,黑色馬甲,胸前是四排扣帶。內搭白色連衣短裙,獨特的裙擺設計很有味道,再加上寬大的長袖,頗有一種中世紀與當代結合的美。
  最後又選擇了一款黑色頸圈,同樣的扣帶設計,冷冷的金屬扣環與胸前的相撞,帥氣而時尚。
  畫上優雅的大紅唇,眼尾拖長,眼影加深,顯得眼神迷離而慵懶。一位時尚、慵懶而帥氣的「繼承人」就打造好了。
  這款造型無疑是全場的經典之作,記者們瘋狂按下閃光燈。節目尚未結束,她的所有穿搭已經被網友整理成了帖子發佈出來,瞬間成為各大論壇的熱帖。
  一張張驚艷美圖瘋狂刷屏,「紀唯也太好看了!」
  下頭立刻有人跟帖,「哪只好看,這穿搭也太驚艷了吧,跟她一比,後面的模特簡直黯然失色。」
  「因為我們唯唯有國際超模範!」
  突然又有一條畫風迥異的跟帖內容,「你們發現沒,紀唯和寧樂同台的畫面簡直美得不敢直視。」
  由這一條評論瞬間分為了兩個陣營,喜歡紀唯的覺得寧樂這種玩高雅音樂的,不適合出現在這個地方,完全是來刷曝光率的。
  而喜歡寧樂的則把紀唯貶得一無是處,也不知哪來的優越感,覺得小提琴手比模特高了好幾個檔次。
  距離帖子發佈,不過一小時不到,網上已經撕開了。
  等所有服飾都走完之後,紀唯帶領著所有參賽者繞場一周,最後再謝幕下去。
  一下場,CC就長長地紆了一口氣,「剛剛緊張死我了。」
  丹妮趕緊取下了耳垂上的掛飾,揉了揉被折騰地發紅的耳朵,「待會就要公佈結果了,還有的你緊張。」
  CC直接攤在了化妝間的沙發裡,完全不想動彈,內心複雜糾結,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進決賽。
  紀唯換上了節目組為每個參賽者提供的最後一件服飾,旗袍。
  藏青底色,繡著傳統的中國水墨畫,古典韻味十足,無袖禮服領口的設計又帶著時尚元素,可以說是古典與現代的結合。
  換上之後,越發襯的她膚白如雪,身形婀娜。
  把頭髮全部挽起,再將妝容擦淡,活脫脫就是一個民國時期的優雅閨秀。只是髮鬢間有些空蕩。
  丹妮挑了一對銀鎏金的髮簪給她,特殊的製作工藝,使得上頭的花卉和蝴蝶都仿若活的一般,簪於發間,依稀能看見翩飛的蝶羽。
  丹妮衝她比劃了一個「贊」的手勢,「好看。」
  紀唯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自告奮勇地擔當起了丹妮的造型師,「我來幫你做造型,之前跟時佳學了一些,絕對好看。」
  丹妮穿的是一件素色的旗袍,或許是因為過於瘦削了,套上之後顯得格外瘦削。
  紀唯用發蠟把她的短髮整齊的梳理起來,選了一個點翠髮箍給她戴上,這麼一打扮,雖與傳統古典美女不同,卻帥氣的別有一番味道。
  「快快,紀大造型師,也給我梳一個。」
  CC興奮地坐在化妝鏡面前,正襟危坐,就等著她來給自己梳頭。
  「我去看看她們準備的怎麼樣了,你們抓緊。」等紀唯給自己弄好,丹妮就出去察看情況去了。
  一路轉悠到了其他兩個化妝間,每個女孩都在緊鑼密鼓地張羅著,她看了看後就準備回去,卻在轉身的時候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星娛的少東家,周少鴻?他怎麼會在後台?
  不知不覺就抬起步子跟了上去,就見他拐了一個彎瞬間消失不見了。
  丹妮瞬間加快了步伐,只聽不遠處的角落,依稀傳來一道低沉地男聲,「這件事,我已經幫過你一次了,沒有第二次。」
  女人的聲音有些低,她聽不太清,不由繼續想往前走進一些。只是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高跟鞋時,又止了步子。
  「紀唯是個很優秀的模特,之前那一次,我爸已經很生氣了,這次絕對不行。」周少鴻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紀唯?他們在談論紀唯?
  丹妮小心地脫掉了高跟鞋,慢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只聽見周少鴻壓抑的聲音,「不要仗著我還喜歡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
  「是嗎?」女人低柔的聲音傳來,「周少爺連這樣的忙都不肯幫,還說什麼喜歡我。」
  這個女人的聲音成熟而陌生,丹妮在腦海裡搜尋了一番,完全沒有印象。
  周少鴻低低咒罵了一句,「該死!」一腳踢向了旁邊的隔擋。
  巨大的聲響傳來,驚得丹妮差點叫出聲,緊緊咬住唇,心跳的越來越快,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從另一側離開。
  此刻她的腦子有些混亂,從他們的對話來講,之前的事情果真有貓膩,可是這個女的到底是誰?
  一抬眼正好瞧見在後台休息的寧樂,她的眉間鎖著憂愁,察覺到她的目光後,也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回到化妝間後,紀唯已經給CC收拾妥當。
  酒紅色旗袍,上面點綴著金色梅花,襯的她整個人艷麗非凡。髮髻簡單的梳在一邊,隨意地插了兩支銀簪作為裝飾,貴氣之中又帶著簡約,艷麗之餘不失典雅,不得不說,紀唯的眼光真的很獨到。
  紀唯放下梳子,「好了,再看看還有什麼遺漏,馬上就要登台了。」
  丹妮看著她一臉的欲言又止,在她準備出門的瞬間拉住了她的手腕,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CC奇怪地望著她們倆,「這是怎麼了?」
  「你先去吧,我們馬上過來。」
  自從丹妮回來之後,紀唯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此刻應該是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講。
  丹妮猶豫著把自己聽到的內容告訴了她。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怕影響你的情緒,可是覺得要是瞞著對你也不公平。」
  丹妮少見的煩躁,她向來獨來獨往慣了,紀唯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因此也就格外看重。
  紀唯奇跡般地不覺得有任何意外,輕輕一笑,「怕什麼,我的表現,所有觀眾都看到了。」心裡覺得格外溫暖,「謝謝你,丹妮。」
  重來一世,或許最大的收穫,就是她們的友情,還有沈一丞……
  所有參賽者在紀唯的帶領下再次走上T台,等待著主持人宣佈結果。
  主持人手中拿了三個球,裡面有三甲的姓名,「接下來我將宣佈,能夠進入決賽的名單……」
  結果並不意外,紀唯、丹妮和CC。主持人帶領著觀眾熱烈地鼓掌,「讓我們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她們!」
  「等一下。」紀唯從工作人員那裡接來了話筒,出聲打斷了主持人。
  因為被突然打斷,主持人感到十分意外,憑著職業精神,笑著打圓場,「我們的未來冠軍,是有什麼事嗎?」
  紀唯從容地走向了台前,輕聲向主持人道了歉,這才繼續說道:「我知道貿然打斷比賽很沒有禮貌,但是我現在有些話必須要跟大家說。」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待著她,在沈一丞溫柔的目光中,她釋然一笑,「我打算退出此次《我是超模》的比賽。」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周少鴻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聲詢問附近的工作人員,「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也是一臉茫然,導演組立刻啟動了應急方案。
  蘇行也被驚出一身冷汗,呼喊著工作人員,「切掉她的話筒,趕緊!」
  也不知是故障還是什麼原因,話筒並沒有被成功切掉。
  在現場即將失控的情況下,紀唯緩緩說道:「經歷了這麼多次比賽,節目讓我成長了很多,也讓更多人認識了紀唯、認識了時尚,而今天我打算退出這個節目,也不是臨時起意。」
  時佳緩緩放下手裡的螢光棒,用手肘捅了捅沈一丞,「待會好好安慰她。」
  沈一丞並不覺得意外,只是格外心疼,他的女孩是受了多大委屈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放棄她所熱愛的舞台。
  躁動的觀眾安靜了下來,繼續聽她說,「很遺憾不能帶給大家更多精彩的節目,在此向大家道歉。」
  說完,她就是深深地一鞠躬。
  緩緩掃過台下觀眾,將蘇行的氣憤、周少鴻的不解、寧樂的愕然,還有沈一丞的寵溺,全部收攬於心。
  「我熱愛時尚、熱愛T台,並會為此而不斷努力,如果有機會,我會在論壇裡專門開一個帖子,寫一些穿搭心得,希望對大家有幫助。」
  「最後,還是要感謝大家對我的喜歡。」
  說完,又是深深地一鞠躬。
  在她的微笑中,台下稀稀落落響起了掌聲,很快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這場節目,自公益廣告之後就頗受爭議,尤其是公開開場模特之後,紀唯的粉絲一直為她的遭遇而感到不平。
  紀唯會選擇退賽,幾乎所有人都不覺得意外,甚至為她的決定而鼓掌。
  她沒有為了一時的名利而選擇退讓,一直堅持地在走自己的路,這才是正能量偶像該有的品質。
  在她說完之後,丹妮接過了話筒,勾住了紀唯的肩膀。
  「節目播出到現在,大家應該知道,我們兩被粉絲親切地稱為『維尼兄妹』,做哥哥的怎麼能讓妹妹一個人孤單的離開。」
  不光觀眾愣住了,就連CC也沒緩過神來。只是在明白丹妮的用意之後,她卻退縮了。
  對於紀唯,她是真心拿她當朋友的,只是沒有辦法做到像丹妮這樣全心全意,甚至不顧自己的未來。
  丹妮繼續說道:「所以,我會和唯唯一起退賽。」
  紀唯驚訝地望著她,在看到她眼裡的堅定之後,熱烈地給了她一個擁抱,輕聲感謝,「謝謝你,丹妮。」
  兩人相擁退賽的畫面被立刻po到了網上。
  退賽時的落落大方、對名利的淡薄、追求時尚的態度、丹妮與她之間深厚的感情……這些話題瞬間刷爆了各大媒體、論壇,就連雜誌和報紙也報道了這件事。
  很多人已經對決賽都不抱期待了。
  而她們雖然選擇了退賽,卻勝過了冠軍。
  
  第56章
  
  三甲中有兩個選擇了退賽?!整個節目節奏瞬間亂了,工作人員遞了新的詞卡給主持人,連忙打圓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正如兩位參賽者所言,這是她們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我們會尊重她們。」
  她低頭看了一眼詞卡,「接下來將按照替補的規則,由下面兩名跟上……」
  紀唯下台的時候,被守著的蘇行逮了個正著。
  蘇行盡力壓抑著自己的脾氣,「你們兩到底在想什麼?!就算之前的事情有了膈應,可這次的三甲還是憑實力選出來的,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了!」深吸了一口氣, 「在這種關鍵時刻,你們居然選擇退賽!」
  「蘇行姐……」
  「別叫我姐!」蘇行著實被她氣得夠嗆,為了她,自己沒少和周少鴻對著幹,結果這丫頭自說自話地選擇了退賽!
  紀唯正打算解釋,只覺得身後有人靠近,好聽地嗓音在耳邊響起,「這是唯唯的選擇,我們應該尊重她。」
  沈一丞側過頭,眼神清亮,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笑意,暖暖的,仿若春風拂曉。
  她還是頭一次見他笑的這麼溫潤。
  蘇行還想說什麼,卻被丹妮拖走了。
  經過丹妮的解釋,蘇行的臉色越發不好,撂下一句,「我找他去。」就匆匆走了。
  沈一丞把她耳邊的碎發拂到耳後,「走吧,回家。」
  紀唯卻湊近前仔細看著他的表情,沈一丞在她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紅起了臉,「我臉上有東西?」
  紀唯沉思了一會,突然道:「我覺得你還是不笑比較好。」
  一笑起來,又好看又平易近人,比較容易招桃花。
  旁邊的丹妮被她一本正經的話逗得直樂,沈一丞卻有種無力的挫敗,好笑又好氣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看著這樣溫馨的場面,寧樂卻是長久地陷入了沉默。
  傅雅站在她身後,有些不解,「她沒有拿到冠軍,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是啊,她是希望紀唯能夠失敗,讓沈一丞看到,這個女孩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只是現在,她為什麼會覺得,即使紀唯一無是處,他還是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這種感覺令她格外的不舒服,緊緊闔上了眼,「你不是說有一個活動要我參加嗎?什麼時候?」
  「咦?」傅雅挑起了眉,「不清高了?」
  寧樂沒有說話,深深看了沈一丞一眼,轉身走了。
  她只是想讓他看見自己而已,僅此……而已?
  紀唯和丹妮退賽,可以說是最近最大的熱點,公益廣告和開場模特的事情,再度被頂出來,不少網友跟帖說這個節目太黑暗,支持「維尼兄妹」退賽。
  回到學校之後,大家都對退賽一事充滿好奇,想問卻又不敢。
  這天紀唯正站在窗口吹風,高二的教室在三樓,從他們教室的窗戶望出去,正好能看見那棵大松樹。
  初秋的風尚帶著夏日的悶熱,吹打在身上暖暖的。
  「紀唯。」孫洲洋從旁邊的窗戶探出頭來,朝她揮了揮手,「紀唯。」
  他們兩班是整個高二最好的班級,分別被安排在了同一樓層的隔壁。
  「有事?」
  「等會啊。」孫洲洋縮回教室,過了一會拿了個小盒子出來,「送你的。」
  他吃力地把手伸了過來,見她不拿,揮了揮,「快拿著。」
  「這多不好意思……」
  正在此時,上課鈴響了,孫洲洋急了,直接朝她拋了過來,「接住了。」
  紀唯急忙伸手,盒子在手裡翻滾了幾下才算穩住,還挺沉。
  孫洲洋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絕對是個驚喜。」
  是嗎?
  紀唯本來是不想接他的禮物的,只是現在都到了自己手上了,也不能給人家退回去。
  打開盒子一看,裡面居然是一個盆栽,只是因為剛才的動靜,裡面的泥土有些翻了出來。
  紀唯把周圍的泥漬擦乾淨,重新把盆栽整理好。這個孫洲洋,要是剛剛她沒接住,掉下去砸到人還得了。
  想了想,以他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之所以會突然送禮物,應該是覺得自己退賽受了委屈,想安慰一下吧。
  笑著搖了搖頭,但願不會長出什麼奇怪的東西,隨手把盆栽放在了書桌上。
  放學的時候,她坐在後座上看著周圍街道不同的景色,扯了扯他的衣角,「這是去哪?」
  沈一丞沒有直接回答,「待會就知道了。」
  最後自行車在一家遊戲廳門前停下,沈一丞把車鎖好,「這裡剛開,聽說很好玩,咱們去試試。」
  這個年代出入遊戲廳幾乎就跟問題學生掛鉤了,而沈一丞在這種情況下「頂風作案」,估計是想帶她散散心。
  暖心一笑,卻是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個小攤,「我不會玩遊戲,不如我們去玩那個吧?」
  遊戲廳對面擺了許多傳統遊戲的攤子,紀唯指的是一個套環遊戲,從小到大,一共擺了八排小玩偶。攤主揮舞著手中的套環吆喝著,「五塊錢套一次啊,全部套中送超級大玩偶。」
  看他們正看著自己的攤位,立刻推銷起來,「要不要試一試,每個大小的套中一次,就可以拿到玩偶。」
  沈一丞付了錢拿了八個套環,湊近問道:「你想要哪個?」
  紀唯看了看,指了指老闆身後的巨型米老鼠,笑的不懷好意,「那個。」
  沈一丞研究著玩偶們擺放的位置,前三個都是一下就套中了,從第四個開始就慢慢對準了套過去,一直套到了第六個。
  老闆也不知是在給他加油還是讓他分心,喊道:「還有兩個就中了啊,兩個。」又衝路邊的行人吆喝著,「要玩套環嗎?五塊錢一次。」
  最終最後兩個沈一丞沒有套中,紀唯彷彿見老闆送了一口氣,隨手拿了一個水晶球給他們。
  沈一丞轉手就把水晶球放到了她的手裡,在老闆拒絕的目光下,掏出了錢,「再買八個。」
  紀唯差點笑出聲來,抱著水晶球蹲在旁邊看他玩。
  又套了兩次,沈一丞都只套到了第七個。
  雖然沒有全部套滿,但是他精準的手法和帥氣的模樣,瞬間引來了許多小女生的圍觀。紀唯怕被認出來給沈一丞添麻煩,就站在老闆後頭看著。
  老闆看的很是肉痛,跟紀唯打著商量,「這兩次的獎品攢一塊,我送個洋娃娃給你,你讓他別玩了吧?」再這麼玩下去,他唯一的大玩偶肯定會被贏走,到時候拿什麼勾引小朋友過來玩?
  紀唯眼珠子一轉,看他奸商的樣子就忍不住有惡趣味,朝他伸出手,「娃娃呢?」
  老闆立刻拿了一個洋娃娃給她。
  包裝盒裡躺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娃娃,各個關節還能活動,水汪汪的大眼睛,胖嘟嘟的小臉居然還化了個妝,特別逼真可愛。
  老闆壓低聲音道:「這個娃娃國外很流行的,你還能給她換衣服,不比那個大的便宜,所以……」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圍觀的女生們發出了一聲驚叫,中了。
  紀唯愛莫能助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中了我也沒辦法。
  最後在老闆哀怨的目光下,紀唯既拿走了娃娃,又抱走了米老鼠,真可謂是大豐收。
  怕她拿著吃力,沈一丞就先替她抱著。表情淡然的男孩抱著一隻巨型米老鼠,怎麼看怎麼覺得有趣。
  「剛剛那老闆跟你嘀咕了什麼?」湊那麼近,實在礙眼。
  紀唯一想起剛才的事情就覺得好笑,「他打算用個娃娃『賄賂』我,叫你別套了,沒想到剛把娃娃給我,你就套中了。」
  這個是不是就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把娃娃和水晶球放在了自行車的車簍裡,紀唯抱著米老鼠坐在後座。這個米老鼠有她半人高,抱在懷裡的時候,只能把下巴支在它的頭上,這樣才能順暢的呼吸。
  夜風拂過臉頰,帶著秋日的涼意,今過的格外開心。
  雖然退了賽,但紀唯還是很忙,每週都要固定接受訓練,偶爾還要去幫snow拍攝。
  九進三那場比賽,被譽為經典,尤其是紀唯的每款穿搭,時常出現在各大雜誌上,已經成為教科書般的典範。
  而她也按照先前的承諾,在time開了一個帖子,分享自己的穿衣心得,基本每次出門都會上傳自己的出街照,並配上文字說明。
  其實這種分享的方式在後世很常見,基本上所有網紅都這麼幹。只是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個新潮,沒有哪一個明星會專門開一個帖子和粉絲交流。
  紀唯的這個做法,一來增強了互動,拉進與粉絲之間的關係;二來,也擴大了自己的知名度。
  可以這麼說,她現在的人氣已經不亞於當紅小花旦了。
  今天她要去美國進行最後的訓練。磚紅色半高領小毛衣、白色破洞鉛筆褲搭黑色帆布鞋,頭髮紮成了可愛的丸子頭,再配以清新自然的妝容,就像是個鄰家妹妹。
  臨出門前叫沈一丞幫忙拍了一張,背景是自家陽台。一邊編輯內容,一邊在心裡懷念智能手機,電腦用起來,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日常出街搭配,寬鬆毛衣配緊身鉛筆褲,最日常也是最不容易出錯的秋日穿搭,適合大腿沒有小肉肉的妹子們。」
  按下發送之後,立刻關掉電腦出發去機場。
  泡在論壇裡的粉絲們,第一時間就刷出了她的最新穿搭,時尚有范的搭配、平易近人的語調,直讓他們忍不住在心底嗷嗷叫。
  回帖量瞬間過百:
  「好好看,可是有小肉肉怎麼辦?哭~」
  「大唯唯怎麼穿都時尚感爆棚!」
  在一堆針對服裝的跟帖裡,突然畫風一轉,「這是在陽台拍的?這個角度……好想知道是誰幫唯唯拍的照。」
  這條跟帖之後,大家再次仔細地看起了照片,「天哪!是隔壁陽台的人給拍的嗎?!」
  「好想知道這鄰居是誰!!!」
  沈一丞看著電腦,用食指摩擦著下巴,打下了一行字,「聽說,是個男生。」
  帖子瞬間炸了,按照意想不到的速度開始歪樓,更有眼尖者發現了堆在陽台角落曬太陽的米老鼠,「這只巨型米老師有點眼熟,昨天好像看見有個男生玩遊戲中的。」
  下面立刻有人回復她,「沒有這麼巧吧,米老鼠哪裡都有啊。」
  層主弱弱回評,「但是這麼大的不多見……」
  「她不是才高二嗎?這就開始談戀愛了?」顯然是覺得早戀了。
  立刻有人不服,「不影響成績不就行了?聽說她是青州最好高中的優等生,事業這麼忙也沒有耽擱學習,好厲害!」
  跟帖走向越來越詭異,就連沈一丞都佩服這些人的想像力,不過就內容來看,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
  紀唯從美國訓練回來之後,累的根本沒有力氣開電腦,洗漱完之後倒頭就睡。
  直到第二天上學的時候,被童謠八卦地詢問,「你隔壁鄰居是誰啊?是不是沈學長?」
  紀唯被她問的莫名,但還是爽快地承認了,「是啊。」
  童謠差點被她驚掉下巴,這就承認了?想了想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沒有上網?」
  紀唯點了點頭。
  童謠一臉的「無藥可救」,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道:「快去帖子看看吧,炸鍋了。」
  直到完成了所有作業,並且做完日常健身訓練之後,紀唯才打開了電腦,去了time。
  只不過滾動了一下網頁,她就懵圈了,「什麼情況?怎麼都在八卦鄰居?」
  直到翻完了整個跟帖,她才算明白。
  想了想,選擇了對這件事無視,挑了幾個關於服飾搭配的問題進行了回答,隨後就關電腦準備洗洗睡了。
  猜吧,隨便猜去。
  因為要參加約翰的拍攝,紀唯和學校商量了一下,單獨給她提前一個月進行了期末考試。
  董美英為此而感到擔憂,「雖然新課內容都教的差不多了,但你經常缺席,現在還要提前考試,你可要想好了,這個成績可是會跟著你一輩子的。」
  紀唯堅定地點了點頭。她熬了整整三個通宵,把這學期內容全部系統地複習了一遍,有信心能夠考好。
  既然她堅持,董美英也不再反對,就在辦公室裡,由兩位老師監考,開始了她一個人的期末考試。
  用了兩天時間,把所有內容考完之後,紀唯在家裡昏天黑地睡了一天,第二天就和沈一丞一起出發去機場。
  沈一丞因為要參加一高的推送考核,學校老師早就給他開了特例,出勤率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
  臨走前按照慣例讓沈一丞拍了一張。
  看她編輯帖子編輯的正興起,沈一丞問起上回歪樓的事情,「大家都問給你拍照的人是誰,你不回?」
  說完一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折騰那只米老鼠,一邊止不住地拿餘光瞧她。
  紀唯頭也沒抬,「今天就回。」
  等她編輯好後,沈一丞一看那標題,「混紡條紋小毛衣配深色百褶傘裙,優雅而有女人味。」最後來了一個破折號,「拍攝者是米老鼠先生,大家不用猜了~」
  米老鼠先生?他,米老鼠先生?
  沈一丞狠狠地捏了米老鼠的鼻子,這又是什麼奇怪的稱謂?
  紀唯關掉電腦,最後查看了一遍東西,「走吧,米老鼠先生。」
  沈一丞替她拎著箱子,默默瞥了眼被他扔進角落的米老鼠,早知道就不給她套這個東西了……
  「米老鼠先生」這個詞一出,更是模稜兩可,猜測的熱潮非但沒有降下去,反而越發熱烈。
  阿富汗屬於大陸型氣候,乾燥少雨,他們去的是位於南部的坎大哈,全國的經濟、文化、交通中心,日夜溫差極大,典型的「夜冬晝夏」。
  此刻正值午後,氣溫正熾,紀唯把袖子全部挽了起來還是覺得熱,髮絲被汗水浸濕,整個人都很黏膩。
  這個時候的阿富汗真的極度混亂,內憂外患不斷,法律幾乎沒有約束力,許多人在這個地方通過各種不合法的手段謀取暴利。
  為了在保障他安全的同時又能體驗生活,約翰帶著他們住進了坎大哈最好的酒店,同時與當地美軍取得了聯繫,保護劇組人員安全。
  行走在坎大哈,街道景象比起國內來落後了許多,街道旁邊都是做生意的當地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阿富汗沒有想像中那麼混亂,但有的時候又是超出想像的混亂,所以到了晚上最好不要出門。」約翰向他們解釋著,「不要到處亂跑,最好一起行動。」
  在他說話的間隙,羊群被追趕著從他們隊伍當中穿行而過,趕羊人看了他們一眼,甩著手中的鞭子把羊群趕了過去。
  約翰聳了聳肩,「當地人對美國人並不太友好。」
  除了她和沈一丞,劇組其他成員都有鮮明的西方特點。
  傑克跟著撇了撇嘴,湖藍色的眼睛在阿富汗的烈日下帶上了幾分委屈,「我上回來這邊拍戲,被一群當地人追著打,天哪,簡直是暴民。」
  紀唯完全想像的出當時的場面,阿富汗先是被蘇聯入侵,後又遭受美軍荼毒,對於他們的仇視是順其自然的。
  沈一丞一手拖著兩人的行禮,一手緊緊拉著她,「跟緊我,別走散了。」要是真走散了,他估計會急瘋。
  紀唯向他靠近了一些,跟著隊伍到達了入住的酒店。
  說是最好的酒店其實也很普通,只能做到基礎設施完備而已。約翰去前台辦好手續後,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間。
  外國人似乎對私人領域都非常看重,在他們看來,兩人睡一間房是很怪異的事情,所以這次,每個人都是單獨一間。
  沈一丞把行禮送到了她的房間,指了指對面,「我就住你對面,有事就敲門。」
  接著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注意安全、時刻保持警惕云云。
  紀唯好笑地看著他擔憂的樣子,「你怎麼跟我媽似的,放心,有事我肯定找你。」
  沈一丞還是不大放心,卻還是不得不回自己的房間。這個地方太危險,或許她只有時刻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夠安心。
  等他走後,紀唯掀開厚重的窗簾,甫一摸到就是一股油膩的感覺,想來是很久沒有清洗過了。
  坎大哈其實就是沙漠中的一片綠洲,雖是阿富汗重要城市,但其發達程度遠不能與國內相比。
  這裡的房子大多數還是土坯房,凹凸不平的牆面甚至會長雜草。狹窄的街道,不像國內鋪滿水泥,而是最原始的石子路,和房屋同色。
  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甚至還有人騎著馬從她窗前經過。
  就是這樣一個地方,飽受戰火洗禮,卻又是如此熱愛生活。
  她望著遠處的景色發呆,或許這次機遇,能帶給自己一個別樣人生。
  
  第57章
  
  「夜冬晝夏」還真不是說著玩的。
  紀唯半夜是被凍醒的。平常出國住酒店她都有帶小毛毯的習慣,一般對付著就能過去。這回她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裹著毛毯不知不覺地鑽回了被子,就算這麼裹著還是覺得有些冷。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她和漢娜都感冒了,約翰的聲音也帶了些沙啞。
  本來就頭昏腦漲,毒辣辣地日頭一照,一個恍惚,差點摔了一跤。
  沈一丞急忙把她扶住,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不免鬆了口氣,「待會靠著我一點,要是實在受不了就跟我說。」
  紀唯點了點頭,扶著他的手臂,一整天幾乎都是恍惚的。
  約翰帶著他們在城市中心逛了一圈。坎大哈的中心地區,治安相對還好,許多房子也簡單地刷上了漆,街道看上去整潔有序。
  邊參觀,約翰邊向他們說自己的想法,「城市中心的取景不會太多,大多數是在城鎮邊緣,等過兩天軍隊那裡安排好了,我們再去。」
  「你們趁著這段時間再熟悉一下劇本,爭取一遍過最好,盡量縮短我們的拍攝時間。」
  逛了一天,紀唯發現,街道兩旁幾乎沒有女性的身影,而她和漢娜就格外顯眼。
  就這樣在城市中心晃悠了兩天,紀唯的感冒非但沒有好,反而越來越嚴重,在第三天的時候發起了低燒。
  沈一丞跟約翰商量,「今天讓她在旅館休息吧,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嚴重。」
  紀唯現在的狀態真的很差,因為感冒聲音嘶啞不說,兩隻眼睛紅的就跟兔子一樣,虛弱的樣子,似乎隨時會倒下去。
  約翰正想點頭答應,卻看見紀唯圍了塊當地女性用的波爾卡從房間裡出來,只露一雙眼睛,聲音嗡嗡地從面紗後面傳來,「我沒事,這樣圍一下應該會好一點。」
  感冒要麼是著涼了,要麼是有炎症。
  她這回可能是兩個都有,既不適應這裡的氣候,又不適應這個空氣,所以才會越來越嚴重。昨天在街上的時候,她買了一塊波爾卡,暫時代替口罩用了。
  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睛,沈一丞有些心疼,「還是休息一天,別逞強。」
  紀唯推著他往酒店樓下走,「趕緊走吧,天黑前要回來呢。」
  看著他們的背影,約翰不由讚賞地點了點頭,這個女孩比她的外表看上去堅強許多,也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浮華的社會闖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天地。
  因為換上了波爾卡,紀唯在人群中終於顯得不那麼扎眼,也僅是「不那麼」而已。
  在美軍的保護下,他們來到了坎大哈的郊區,這個地方帶給紀唯的震撼無法形容。
  低矮的平房、在廢墟中玩耍的兒童、高高低低的電線桿佈滿田埂,這是一個土黃色的世界,風吹過,揚起陣陣塵沙。
  美軍給他們找了一個當地的導遊,很年輕的一個小伙子,穿著傳統的阿富汗服飾,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英語,「這邊附近比較亂,有塔 利班活動,你們如果要拍攝的話,盡量選擇白天人多的時候。」
  塔 利班是發跡於坎大哈的一個武裝組織,現在幾乎已經控制了整個阿富汗,宣稱要建立世界上最純潔的伊 斯蘭國家。
  導遊有著一個大眾化的名字,穆罕默德。他帶領著他們參觀附近平民的生活,「在太陽落山之前,最好回到城裡,其實最好在黃昏之前就回去,到了晚上,這邊附近就連當地人都……」
  話音未落,不遠處響起了一陣炮轟的聲音,塵土被炸得四濺,整個天空瞬間灰蒙一片。
  保護著他們的兩個美軍戰士立刻高度警惕,穆罕默德揮散空氣裡的塵土,「不要緊張不要緊張,這是常事。」他指著他們身後的廢墟,「去那裡躲會,等他們走了就好。」
  一行人貓著腰躲進了廢墟之中,兩位戰士守在了入口處觀察敵情。
  紀唯和沈一丞一起蹲在窗戶旁邊的角落裡,從他們的角度能夠看見外面的動靜,而外面卻看不見他們。
  在不斷響起的槍聲中,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漢娜捂緊了耳朵,每一次槍響,都不由尖叫一聲,穆罕默德急忙用手摀住了她的嘴,低聲喝罵,「不要叫了,被他們發現這裡有女人會有麻煩。」而且還是沒有穿波爾卡的外國女人!
  漢娜一口咬住了他的手,不能叫就這麼發洩著心中的恐懼。
  沒過多久,紀唯就看見他的手掌被鮮血染紅,疼的齜牙咧嘴卻不能說話。
  屋外炮火聲漸漸平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耳邊傳來飛鳥的鳴叫,似乎在告訴他們,危險已經遠去。
  沒來由地,她和沈一丞相視一笑。
  有你,真好。
  從廢墟出來,藍色的波爾卡被吹揚起來,露出她好看的面部輪廓,眼裡有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透徹。不遠處是一小片沙丘,世界荒蕪,而她靜靜綻放著自己的美。
  沈一丞用相機記錄下了這寶貴的一刻。
  紀唯撕了一塊波爾卡給穆罕默德包紮,他看著漢娜的眼神憤恨難平,盡力舒緩了自己的語氣,「這裡不是戰區,所以打起來也不會太嚴重,躲一躲就過去了,但是如果發現有女人真的會很麻煩。漢娜小姐,請您像您的隊友學習一下,時刻保持冷靜。」
  紀唯和漢娜是隊伍裡僅有的兩個女生,但是在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時,卻是截然不同的表現。
  漢娜的臉上猶自掛著淚水,顯然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被嚇到了。
  約翰不滿地皺起了眉,「你要演的是一名戰地記者,這麼膽小怎麼做戰地記者?」看著她越發委屈的樣子,撂下了狠話,「這次拍攝為期至少兩個月,你要是受不了,趁我們還沒有去更遠的地方趕緊回國。」
  從一些細微的小事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質,而顯然,漢娜有著戰地記者的外表卻沒有一顆同樣堅強的心。
  這一整天漢娜都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紀唯安慰地拍了拍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或許這就是前世這部片子沒有女演員的原因吧。
  穆罕默德帶著他們去了剛剛被炮轟的地方,地上一片殘垣,有人從中翻檢著還能用的東西。
  沈一丞對著當前的景象,照了幾張,心裡百味雜陳,「他們都看不見生活在這裡的百姓嗎?」
  「要是不打仗就不是阿富汗了。」穆罕默德的語氣裡帶著無盡的唏噓,國民之間為了政權打、國外為了這塊土地而屢屢攻打,人民常年都生活在戰火之中。
  回到酒店之後,紀唯坐在窗前發呆。
  那條藍色的波爾卡沾滿了塵土,失去了原本的光鮮,已經變得灰撲撲的。在炮聲響起的那一刻,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至今似乎還迴響在耳際。
  那樣的情景之下,怎麼可能不恐懼?只是在看見沈一丞的那一刻,卻又瞬間安下了心。
  靜靜靠在窗前,感受著屬於夜晚該有的寧靜。
  這時她才開始明白「當地最好的酒店」這句話的含義。這家酒店戒備森嚴,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入住旅客的安全。
  在坎大哈,沒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漢娜選擇了回國。
  紀唯和沈一丞送她去了機場,臨行前她拉著紀唯說了些話,「我看的出來,你熱愛T台,但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
  紀唯凝神看著她,就見漢娜略帶失落地笑了笑,「不要把自己局限起來,你適合更加寬廣的舞台。參加這次選角的時候,我知道是有危險的,但只有相應的付出才能得到相應的回報,只是……」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連一周都沒有撐下來。
  很快,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你和我不一樣,年紀雖然不大,性格卻格外堅強。約翰先生的每部作品都是經典,只要你堅持下去,國際上就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居然在鼓勵自己。
  漢娜衝她一笑,「我期待著,在大螢幕上看見你。」
  兩人揮手作別,直到漢娜的身影消失在登機口,紀唯才轉身離開。
  沈一丞看著她沉思的樣子,有些疑惑,「她跟你說什麼了?」
  紀唯搖了搖頭,「沒什麼。」
  太陽散發著炙熱的光芒,飛機劃過藍空,一切都顯得很平常。
  突然,她揚起一抹燦爛微笑,「我們回去吧。」
  想想漢娜的話,或許她之前,真的太局限自己了吧。
  在回酒店的路上,兩人走錯了路,拐進了一條小巷,雖然沒什麼人,卻開了不少有當地特色的店舖。
  「這是打鐵嗎?」
  紀唯興沖沖地跑到鐵匠跟前圍觀,就看見他在辛勤地打造一把大剪刀,一下下,鐵器擊打的聲音,沉悶有力。
  這時的紀唯才有了十七歲女孩該有的活潑,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她一路逛,沈一丞跟在後面拍照,一張張美好的畫面,被相機定格。
  最後,她停在了一家古玩店門口。
  店裡掛著琳琅滿目的寶石,老闆是一位老者,留著花白的鬍子,此刻正在打磨著一塊不知名的寶石。
  看見他們進來,用當地話招呼了一句,就繼續打磨起了寶石。
  沈一丞轉了一圈,被放在玻璃櫃裡的祖母綠寶石吸引了目光,連比帶劃地向老闆詢問,「能把這個拿出來看看嗎?」
  老闆放下手裡的活計,將那一盒綠寶石都拿了出來,用他們聽不懂的話介紹著。
  沈一丞挑了幾顆,對著陽光照了一照,繼續比劃著問道:「這個多少錢?」
  老闆伸出了十根手指頭,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英語,「十美元。」
  紀唯湊過來看,「你要買這個?」
  這個年代,阿富汗的寶石極其便宜,當地只要上點年紀的,都是帶著大大的紅寶石戒指,前幾天她更是看見有人拿著紅寶石戒指作為住宿費,抵押了出去。
  沈一丞點了點頭,把那一盒都看了一遍,最後挑了一顆成色極深的祖母綠,爽快地付了錢。
  紀唯看著那顆被他當做寶貝揣著的寶石,越發不解,「買顆半成品做什麼?」加工費估計都不止十美元。
  沈一丞神秘地笑了笑,「這是秘密。」
  秘密?
  被他這麼一說,她就好奇起來,只是幾番試探也沒能打聽出到底是個什麼秘密。時間一久,也就漸漸淡忘了。
  這半個月間,約翰帶著他們轉遍了坎大哈,親身體驗當地居民的生活,劇本也修改了幾遍,在正式開拍的時候,紀唯已經從女二號變成了女一號。
  第一場戲拍的是她作為部隊軍官,抵達阿富汗。
  約翰特地花大價錢問美軍借了軍用直升機,他的設想是女軍官從直升機上瀟灑地落地。
  為了這短短幾秒鐘的畫面,拍攝過程卻是極其艱難。
  紀唯從來沒有坐過直升機,更別提要從容帥氣地上面下來了,剛下到軟梯之後就無所適從。
  約翰拿著擴音機衝她喊,「往下爬,直接跳下來!」
  在直升機強大的氣流之下,能保持平衡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紀唯好不容易爬下來了,還摔了一個大跟頭。
  沈一丞上前去把她扶起來,笑著道:「這樣可不行啊,長官。」
  紀唯站起身,拍淨身上的灰塵,咬咬牙繼續上。
  一連幾次她都沒能站穩,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整個劇組的人都替她覺得疼。
  約翰歎了口氣,「今天就先到這,散了吧,Vivian留下。」笑意裡充滿了無奈,「給你訓練那麼久,居然把這麼重要的給忘了。」
  就這樣,紀唯開始了惡補,一練幾天都在訓練怎麼從直升機上帥氣地降落。
  等能夠將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地完成之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加起來,已經超過了十個。
  沈一丞一邊替她擦藥一邊心疼,「疼嗎?」早知道就不帶她來遭這個罪了。
  酒店房間昏暗的燈光下,他的樣子看上去更加溫柔,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呵護。
  紀唯搖了搖頭,笑嘻嘻地看著他。
  沈一丞輕輕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傻笑什麼,可別摔傻了。」語氣中的寵溺,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紀唯仍是笑盈盈地望著他,怎麼看怎麼順眼。
  再次開拍的時候,平地上圍了一圈鏡頭,不遠處還有記者在跟拍,紀唯站在軟梯上,一襲軍裝,動作瀟灑帥氣。
  螺旋槳打出強勁氣浪,揚起塵土,整個世界變得昏暗起來。
  所有人卻似乎毫無感覺,機器繼續圍著她拍攝,慢慢向前推進,與前來迎接的人匯合。
  約翰喊了一聲「卡」,把剛剛拍攝的畫面調出來看了一遍,居然一遍就過了。
  他忍不住讚歎,「很好!換下一個場景。」
  今天拍的主要都是紀唯,帥氣的開場、軍隊的生活、訓練時的英姿,這一切只是為了體現這位女軍官的錚錚鐵骨。
  這次的宣傳片,未拍先熱,頂著「聯 合國」和「約翰·舒馬赫」這兩頂大帽子,國際上不少人時刻關注著這方面的消息。
  這才剛開始拍攝,立刻就吸引了許多記者前來跟拍,沈一丞在圍觀的同時,也不時向那些攝影師取取經。
  記者拍完之後,最後選定的照片都會交給約翰過目,只有他點頭答應了,才能公佈出去。
  最後約翰挑的是紀唯站在軟梯上的一張相片。
  阿富汗坎大哈機場,一架軍用直升機半停在空中,放下的軟梯上站了一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
  筆挺的軍裝襯托著完美的身材,女軍官一手扶著軟梯,一手朝下面前來迎接的軍官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火紅的落日將這個土黃色的世界鍍上一層浪漫的緋色,紛揚的塵土為這張相片憑添了一份唯美。女軍官美好的面部線條隱匿在落日的餘暉之中,雖然看不分明,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美。
  阿富汗的網絡滯後的令人髮指,所以當這張相片公開的時候,已經在拍男女主角的相遇了。
  照片一經流傳,不僅是西方,就連國內也炸了。
  「天才小提琴手」寧樂,參加公益慈善音樂會的消息瞬間被刷了下去,論壇裡不停討論著紀唯的這張照片。
  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是粉絲們還是認出了紀唯,「唯唯這是要參演國際大片啊!」
  「為國爭光!」
  馬上有人酸道:「就是個宣傳片,看把你們能的。」
  有粉絲立刻給懟了回去,「知道約翰·舒馬赫嗎?之前拍《世界孤兒》那個,世界頂級的大導演,而且還有聯 合國支持,你懂這裡面的意義嗎!」
  「就算很牛又怎麼樣,臉都看不清還非得說是你們家偶像,也是無語……」
  這回粉絲們怒了,就算看不清,還能把自家偶像認錯嗎?!只是還沒來得及甩開膀子撕,網上又出了爆炸性新聞。
  好萊塢當紅小生,傑克·埃文斯在自己的個人網站上po了一張最新的工作照。
  這位美國小帥哥一改往日講究的打扮,穿著普通的棉質汗衫外套一件軍綠色小馬甲,露出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隨意地倚靠在用泥土壘起的牆面,被特意抹髒的臉上掛著他標誌式的微笑。勾的一眾女粉絲心裡頭蘇的就差來個三百六十度大翻滾了。
  在個人網站曬日常工作照,是他一貫的風格,可問題是,這張照片裡面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孩子。
  淺色軍裝襯衣塞進了軍綠色緊身熱褲裡,腰間是一條銅扣寬腰帶,放大後能看見銅扣上展翅的雄鷹,軍綠色領帶上也別著同樣造型的領帶夾,外披一件同色系的軍裝外套,而腳上則是一雙高幫軍靴。
  黑髮自然披散著,嫩白的臉上架著一副大大的蛤蟆鏡。整身搭配,帶著濃濃軍裝風,卻又不失時尚。
  女孩擺了一個雙手叉腰的造型,帥氣地站在傑克旁邊,兩人的笑容一如阿富汗的陽光,濃烈而明媚。
  粉絲紛紛在網站留言,「這是亞洲女孩嗎?比想像中好看啊,而且好高!」
  「天哪,為什麼感覺兩個人好般配~」
  從這條留言之後,整體走向都變了,粉絲們在留言區討論起了傑克的緋聞八卦,並且探討這個女孩是正牌女友的可能性。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被蛤蟆鏡擋住的那張臉,小巧圓潤的下巴、線型優美的唇瓣,完美的身材比例、時尚感極強的pose,這一切都證明了,這個女孩就是紀唯。
  有網友存儲了這張照片下來,發佈到了time社區,並且將照片的說明也翻譯了出來:在拍攝舒馬赫先生的公益宣傳片,旁邊是我的「戰友」。
  第二樓是樓主的說明:照片和文字皆來自傑克·埃文斯的個人網站,全部真實可信,等有空再給大家翻譯一些粉絲留言。
  傑克·埃文斯親自發佈的工作照,強有力地證明了紀唯參演約翰的宣傳片。
  許多人因為約翰·舒馬赫和傑克·埃文斯入帖,出帖後大多數又爬去了紀唯開的那張「日常搭配」的帖子,人氣真的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
  這下國內各大媒體都不淡定了。
  這個年代,華人普遍不被西方市場認可,而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女孩,卻已經成功走向了國際舞台。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居然沒有接到一點消息。
  在最短的時間內,紛紛想盡了辦法派記者前往阿富汗,必須要掌握最新消息。
  在紀唯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正以最快的速度被全國人民所熟識,說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她獨到的時尚眼光和優異的成績。
  她的人氣之高,導致只要有關於她的新話題,許多娛樂圈大事都會被忽略。
  
  第58章
  
  傑克千辛萬苦找地方上網她是知道的,但真不知道他po了工作照。
  直到沈一丞整理了這期間的照片準備發送給沈照和的時候,她才發現了這樁事。
  小光圈轉悠了好久,她才打開了time,但是整個頁面的圖片全部被吞了,從僅剩的標題能夠看出,幾乎所有帖子都在討論這次的公益宣傳片。
  點開最熱的那張帖,雖然只能看見半張圖片,她還是認出來這是她和傑克的合影。
  下面的評論蓋了好幾頁:
  「之前說宣傳照裡面不是唯唯的,你們睜大眼睛看看,傑克·埃文斯個人網站上的,不可能作假。」這個顯然是之前被黑粉氣到的真愛。
  「唯唯這是要衝向國際了嗎?好帥啊好帥!怎麼能把軍裝都穿的這麼有時尚感【滾來滾去~滾亂滾去~】」
  當然也有傑克的粉絲,「我的傑克!居然玩起了制服誘惑~他旁邊這個女生是亞洲人吧,長得好好看啊。」
  下面有人回復,「這是《我是超模》的紀唯,雖然這個節目很黑,但是她在裡面真的好好看,之前我都不知道搭配還有那麼多學問。」
  「指路隔壁帖,她有專門的帖子教粉絲穿搭,都很實用,層主可以去看看。」
  層主不淡定了,「居然專門開了帖子和粉絲互動,太暖心了!我要去爬帖了!」
  再往下翻,樓主在前兩天又發了一張新圖片,還是那套衣服,她正拿著裝填空包彈的機槍練習射擊,她現在還能記起來練習完之後,雙臂的酸麻。
  這回的留評清一色都是在叫「好帥!怎麼能這麼帥!」、「唯唯太為我華夏爭光!讓那些歪果仁看看,咱們中國的女孩子也是很霸氣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老舊的天花板,有點懵,怎麼突然有種火遍全網的感覺……
  繼續瀏覽著這些帖子,發現下面居然還有人開了專題在噴《我是超模》。
  點開來一看,竟然結合了每位參賽者的穿搭,有理有據地分析。
  當然,她是看不見圖的,只能通過描述盡量回憶。越往下看,越發現,這個樓主應該是業內人,分析的都很到點子上。
  最後,樓主做出了犀利的總結:樓主不是哪家粉,只是一個學設計的學生。不看人氣、外在,光看她們的時尚眼光和敬業精神,紀唯無疑是最優秀的一個模特。樓主怎麼也想不明白,星娛為什麼要用這麼黑暗的手段,逼退這樣一支潛力股?還是說,有些人後台之硬,讓他們只能捨棄紀唯。
  下面的跟帖大多數是在幫紀唯講話,但也有其他家粉絲表示不服。
  「CC是最後的總冠軍,樓主難道暗指CC?可她和紀唯不是好朋友嗎?」
  「CC是不是好朋友我們不知道,在唯唯退賽的時候,只有丹妮站了出來。」
  CC能夠成為冠軍,她是由衷為她感到高興的,她可以借助這個舞台走向國際,拓寬自己的職業道路。
  再往下翻,居然看見有人在說寧樂,「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小提琴手』或許才是《我是超模》的最大贏家。」
  寧樂自這個節目之後,相繼又在上海辦了兩場個人音樂會,近段時間還參加了一場慈善音樂會。
  一時之間這個頂著「天才小提琴手」光環的少女頻頻出現在公眾視野,其人氣一直在不慍不火的上漲,維持著一種平衡。
  所謂的「天才音樂家」總是特別招大家的喜歡,尤其是寧樂這樣,長得好看氣質又出眾的,不乏有大牌廣告商請她代言。
  果然,下面有人貼出了她的廣告代言,「什麼『天才小提琴手』,我看是一心要進娛樂圈吧?哪個音樂家像她這樣接廣告。」
  紀唯再往下翻滾了一下,在又看見那個小光圈之後,關掉了頁面。娛樂圈中的是是非非,誰能說的清呢?
  只是阿富汗的網速實在是慢的驚人,紀唯逛了帖子的時間居然已經過了一小時了,而此時,沈一丞顯然還沒有發送成功。
  沈一丞也是敗給了這個網絡,「阿富汗的網絡對很多網站有屏蔽,我換了兩個才可以,剛把內容編輯好。」
  紀唯應了一聲,無聊地靠在椅背上,餘光掃見他擺在一旁的相機,順手拿過來翻看起來。
  裡面幾乎全是她的相片,挑了一張今天拍的,po到了「日常穿搭」這個帖子裡面。
  拍的時候是在坎大哈一座被炮火幾乎毀滅殆盡的城堡裡,穿著阿富汗女性最傳統的服飾,橘色的波爾卡,只是她沒有帶面紗。
  牆壁上有許多塗鴉,但只有一個主題,「戰爭與和平」。
  紀唯站在圓形拱門外看著被沙塵掩蓋的世界,沈一丞拿著相機站在拱門內側。日光透過拱門照射進來,那一刻,她彷彿站在光暈之中。
  紀唯貼上照片之後,配上了文字:阿富汗是一個飽受戰火洗禮的國家,這裡的人民最大的渴望就是和平,希望我們的公益宣傳片能帶給世人警醒,為他們的和平而盡一份努力。
  最後又來了一個PS:這是當地服飾,波爾卡。阿富汗的女性長期都這樣包裹起來,她們美麗的容顏沒有機會被世人看見。
  點了發送之後,她就看著這個小光圈發呆,足足轉了好一會才發送成功。
  這次發送完之後,紀唯沒有馬上關機,而是刷新了一下頁面,又是一次漫長的等到……
  她側過臉問沈一丞,「郵件發送成功了嗎?」
  沈一丞搖了搖頭,「進度條一直顯示在27%不動了。」
  紀唯忍不住吐槽,傑克這到底是有多大的毅力,不時在自己的個人網站上傳工作照。
  等頁面被刷出來的時候,下面已經有了一串留評:
  「啊啊啊!唯唯真的去阿富汗了!真的去拍攝公益片了!要走向世界了!」
  「樓上淡定……不如我們一起來跳個舞?」
  不管什麼時候的網友總是這麼有才,紀唯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一丞一邊弄郵箱,一邊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我在看帖子。」面上笑意不減,繼續往下翻滾著看了看,還有貼心的粉絲叫她注意安全,甚至有到過阿富汗的在給她傳授經驗。
  看著她止不住微笑的樣子,沈一丞在弄完郵箱之後,也開了time論壇看了一眼。
  他瞬間有了一個主意。
  在紀唯不注意的情況下,註冊了新的論壇賬號,取名為米老鼠先生。然後又開了一個帖子,想了想,打下了簡單的標題:記錄。
  如果不是紀唯完全被評論吸引了,他這個帖子還真的發送不成功,這網速慢的簡直令人髮指。
  把圖片和文字統一整理好之後點擊了發送,雙手抱胸,食指不停地敲打著自己的手臂,恨不得這進度條瞬間滿格。
  等顯示為百分之百之後,他立刻關掉了界面,面上仍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了。」
  紀唯再看了一眼之後,也跟著關了頁面,兩人去前台付了錢。
  這個地方可能是坎大哈唯數不多能夠正常上網的地方了,一共三台電腦和五台固定電話,供有需要的外國旅客使用,每小時收取兩美元的費用。
  在阿富汗上網,著實是件燒錢的事情。
  沈一丞的標題實在不夠吸引人,在發佈的前幾個小時完全沒有人點進去看,直到有粉絲眼尖地注意到了那個「米老鼠先生」之後。
  第一張是炮火之後紀唯站在廢墟前的照片,藍色波爾卡被風揚起,美麗的少女與破碎的家園,有種奇異的美感。
  「那天,炮火似乎就響在耳邊,塵土被炸得四濺飛揚,我們只能躲藏在身後的廢墟。」
  光這一張,粉絲們就受不了了,「天哪!這個米老鼠先生就是唯唯之前說的那只嗎?」
  「……我一直以為她說的是角落裡的巨型米老鼠來著。」
  「居然真的有炮擊,大唯唯也太拼了吧!」
  接著下面又貼了一些逛小巷的照片,紀唯的一舉一動在照片上看來都格外靈動。
  在圍觀鐵匠打鐵的時候,米老鼠先生總結,「看鐵匠打剪刀看入迷了。」
  下面還有一張紀唯吃囊餅的圖,她轉過身撕了一塊遞給他,露出餅裡頭包裹著的大塊烤羊肉,笑的一臉滿足。
  「路過囊餅店的時候被香味吸引了進去,吃完之後半天吃不下飯。」
  粉絲立刻被紀唯可愛的樣子逗笑了,「這麼大一塊餅和那麼多肉,能不吃撐嗎,哈哈哈。」
  「原來唯唯私底下那麼可愛,臉上都沾上醬了,米老鼠先生也不知道給人家擦一擦。」
  ……
  這個帖子和紀唯的帖子,反覆被頂起,成為最熱的兩張帖。米老鼠先生的帖子給大家展露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紀唯,可愛率真、毫無偶像包袱的樣子瞬間征服了無數粉絲。
  大家現在最期待的,就是米老鼠先生更新帖子。
  傅雅翻出紀唯最新發佈的內容給寧樂看,「你不是要看她消息嗎?」
  寧樂看了一眼,就興致缺缺地擦起了琴。
  「還有一個帖子。」傅雅關掉了這個頁面,打開了沈一丞的那張帖,「聽說這是她緋聞男友的記錄帖,你要不要看看?」
  聽見緋聞男友幾個字,寧樂手中的動作就頓住了,她看著屏幕上一張張紀唯的照片,心裡清楚的很,這是沈一丞拍的,不會有第二個人。
  每一張構圖都很美,紀唯無論在做什麼,拍出來的效果都格外賞心悅目,似乎將她身上的優點無限放大了。
  這就是他眼裡的紀唯嗎?
  緊緊握住手裡的琴弓,手指被琴弦劃出深深痕跡而毫無所覺。
  下定了決心,「你不是說有辦法讓我站在最頂尖的舞台上嗎?什麼辦法?」
  傅雅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驚訝到了,「你之前不是說只想拉琴嗎?」說完她看了看屏幕上的女孩,恍然大悟道:「這個女孩能給你這麼大的激勵?」
  寧樂不語,只是眼裡的堅定卻是傅雅要的。
  她轉身拿出了幾份合同,「看看吧,都是很好的活動,只要你同意就可以。」
  她一定要站在最亮眼的舞台上,自信地告訴他,自己才是最優秀的。
  網上炸了鍋,而紀唯和沈一丞完全不知情,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拍攝之中。
  接下來要拍的,是男女帶女主到了志願者基地,這一幕要展現的是戰火之外的平民生活,被硝煙吞噬的家園、失去家人的孤兒、流離失所的難民……也是觸動女主內心「柔情」的關鍵。
  這次約翰選擇的地方是巴米揚石窟。位於今阿富汗中部的一個小河谷,兩面被山脈包圍,巴米揚河從中流過,而巴米揚石窟就開鑿在其中一座山的斷崖上。
  紀唯對這裡的印象是巴米楊大佛,在不久的將來,這尊舉世聞名的大佛將會被塔 利班這個武 裝組織炸毀。
  穆罕默德為他們規劃著路線,「前往巴米揚的兩條路長期被塔 利班襲擊,而外國人經常是被綁架的對象,所以我們最好是坐飛機過去。」
  他一邊在本子上勾畫,一邊叮囑他們,「盡量把自己打扮地像當地人一些,塔利班在這邊比較活躍,而你們就是他們最中意的肥羊。」
  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句,「如果被綁架會怎麼樣。」
  穆罕默德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或許會放你走……」還沒等大家鬆口氣,「或許會被折磨的面目全非,或許……就這麼死了。」
  聽他這麼說,沒有人敢不再放在心上,所以到了巴米楊之後,幾車的外國「肥羊」都穿上了阿富汗的傳統服飾、蒙上了臉,沈一丞更是給她挑了最保守的波爾卡,連眼睛都擋在了面紗的後面。
  大約在路上顛簸了兩天,他們才到了位於巴米楊附近的一座小村莊。
  美國大兵一邊帶著他們前行,一邊向他們簡單介紹,「從這邊過去大概幾百公里有我們的一個基地,你們去的村莊是一位慈善家建的和平村,有很多國際志願者在那裡工作。」
  周圍的景色雖然仍然土黃,但是能夠清晰地看見其中的歷史傳承,美得滄桑而震撼。
  在進村子前,一輛軍皮卡車從他們面前駛過,揚起一陣沙塵。帶領他們的大兵和車上的人打了聲招呼後才解釋道:「應該是過來送物資的。」
  「請軍人送物資?」在她印象中,美軍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
  大兵朗聲一笑,「偶爾幫個忙,附近的主要通道都有塔 利班盯著,物資很有可能還沒到村民手上就被剝削了。」說著,他搞怪地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當然,這種事是不能讓上頭知道的。」
  這是個村子建在沙丘腳下,靠近巴米楊峽谷,整個村莊幾乎與沙漠融為一體。一路上不少村民向大兵打招呼,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
  最後他把他們帶到了一座由泥土壘起來的平房,「村子裡的條件有些艱苦,只能將就一下了。」
  傑克打頭進去,連呸了兩聲,「我的天哪,這要怎麼睡?」
  一共兩間屋子,裡面沒有任何擺設,只是堆放著一些被褥。
  約翰一把將他推了進去,「男人一間,Vivian單獨一間。」
  在傑克幽怨的眼神下,紀唯聳了聳肩,就去隔壁房收拾去了。
  剛把被褥都抖乾淨,沈一丞就敲門進來了,「有沒有要我幫忙的地方?」
  紀唯想了想,「幫我一起鋪被子吧。」
  兩個人一起幹活總要比一個人快速的多,等收拾完屋子,約翰就喊他們一起去吃飯。
  阿富汗人其實很熱情,為了招待他們特地殺了兩頭羊,羊肉串在不銹鋼簽子上,被火堆上烤的發出滋啦啦的聲響,不停地冒著香氣。
  烤肉的大叔撒了一把香料後,就讓大家自己拿著吃。
  沈一丞沒有動手的意思,光顧著照相了。
  紀唯含混地吞了一塊下去,「好正宗的烤肉,你不吃嗎?」
  沈一丞不僅沒有放下相機,反而又對著人群照了幾張,一本正經道:「我是來感受戰地攝影師的生活的,回去要給爺爺交功課,不能貪圖吃喝玩樂。」
  見紀唯沒怎麼理自己,假裝隨口道:「要不,你餵我吃?」
  紀唯憋著笑意,拿起一根羊肉串遞過去,「小心,燙。」
  羊肉入口,鮮香肥嫩,大概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羊肉串。
  他沒有說的是,其實自己從小就不太愛吃這些東西,只是這是她給的……
  在阿富汗這個充滿硝煙的地方,火堆與烤肉、熱情的當地村民,還有彼此,這或許就是最大的滿足。
  第一天吃飽喝足,休息好,第二天就按照之前取好的景開始拍攝。
  這場,紀唯穿的是迷彩服,紮著高高的馬尾,素顏出鏡。
  傑克帶著她參觀村民的生活,鏡頭掃過之處,有阿富汗的老者在地上架著小火堆煮茶,旁邊廢棄的公車和坦克成為了小孩們的遊樂場,坐在高高的骨架上晃動著雙腿,在鏡頭對準他們的瞬間揚起大大的笑臉。
  他們過得樸實而知足,唯一的願望只是活下去。
  另一側的空地上有一群小男孩在踢足球,腳下似乎踩著黃色的雲團,足球被踢起的瞬間仿若帶著一條土黃色的尾巴,滑向空中。
  鏡頭記錄著這一段平靜的時光。而正在這時,村子門口被送來了一個小女孩。
  渾身都髒兮兮的,緊緊依偎在送她來的士兵身後,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拍攝停了下來,傑克的眼裡閃過不忍,「那應該是剛剛被送來的孤兒吧。」
  小女孩大約四五歲的年紀,身上的裙子已經髒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躲在士兵身後,怯生生地望著她。
  紀唯慢慢向她靠近,親切地伸出手,用生澀的波斯語向她打招呼,「你好,我叫Vivian。」
  小女孩有著當地人普遍的容貌,深思的五官,一雙眼睛格外清澈水靈。紀唯蹲下身向她伸出手,這一副畫面美好而安寧。
  約翰揮手示意,「快,對準Vivian。」
  小女孩向士兵身後又躲了一點,一雙眼卻還是看著她。
  紀唯朝她露出親切的笑容,繼續重複了一遍,「你好,我是Vivian。」
  士兵用當地話向小女孩說了兩聲,小女孩有些膽怯,思考了一會才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聲音膽怯軟糯,「阿卡利。」
  紀唯的笑容更盛,感染著這個失去家人的女孩, 「你好,阿卡利。」口音生澀古怪,卻是阿卡利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有被灼燒出來的破洞,像塊破布一樣掛在她身上。而露出來的臉龐更是髒的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那雙眼帶著死一般的寂靜,在紀唯的笑容中微微暖化,卻還是絕望的嚇人。
  沈一丞只用了兩分鐘,找準了角度拍下了這張照片。光線從兩人之間的空隙投射過來,他從紀唯的左側拍過去,她的臉部線條柔和,彷彿帶著安慰人心的力量。
  兩人的手相握,從小女孩的眼中能夠清晰地讀懂她和她祖國的遭遇。
  他有預感,這張相片或許會成為一代經典。
  而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也讓約翰滿心喜悅,這個畫面太能夠表示女軍官內心的柔軟了。
  接下來的拍攝一直都很順利,紀唯親自給小女孩收拾,在志願者的幫助下,幫她在村子裡安了家。
  雖然她和紀唯語言不通,卻經常會跑過來找她玩,即使什麼話都不說,也能被她逗得直樂。
  這期間,沈一丞拍攝了許多張兩人相處的照片,趁著和村裡人去市裡購買物資的時候找了一間網吧,把整理好的相片發佈到了之前那個記錄帖。
  
  第59章
  
  他不是個愛上網泡論壇的人,但是對於紀唯的一切都有著最大的興趣,所以才特地開了這樣一個帖子。
  只是這裡的網速比坎大哈還要折磨人,等到他打開頁面的時候,已經過了整整十分鐘。
  沈一丞先是編輯好了帖子發送,然後才開始翻之前的評論。
  他的這張帖子儘管內容不多,卻已經成為time論壇的熱帖,許多人在帖子裡面討論他的身份,最誇張的是竟然有人猜他是傑克·埃文斯。
  越往下翻,沈一丞就越發鬱悶。這些猜他是傑克·埃文斯的,怎麼都不動腦子想想,這人會住在她隔壁嗎?
  仔細想了想,似乎自從傑克在個人網站po出工作照之後,他們兩的緋聞就沒停過。
  沈一丞瞇著眼想了一會,又多貼了一張相片。
  是第一天進村子吃烤羊肉串時拍的。紀唯被羊肉串燙了一口,正鼓著腮幫子吹氣。暗夜暈染著火光,她的身後是劇組人員和當地村民在談天說地。
  整幅畫面看起來格外溫馨和諧,帶著戰地少見的寧靜。
  「被羊肉串燙了一口,正在跟『它』商量變得涼一點。」
  看著屏幕上不停旋轉的光圈,沈一丞覺得這回應該沒有人會以為他是傑克埃文斯了。因為傑克那時候就坐在她身後,吃羊肉串吃的正興起。
  沒有什麼是比「米老鼠先生」的更新,更加激動人心了,帖子一顯示更新,大家火速前往圍觀。
  粉絲們被紀唯吃羊肉串的照片萌的不要不要的:
  「慢點吃啊,被燙起泡了好幾天都吃不好。」
  「實在是太可愛了,羊肉串看起來很香的樣子【流口水~】,我變成唯唯的死忠粉了【尖叫】!」
  有網友發現了她身後的傑克,「唯唯身後坐著擼烤串的是不是傑克?」
  粉絲們紛紛放大圖片仔細研究,立刻有傑克的粉絲回復:「這麼帥,絕對是我家傑克啊!咦?這麼說這些照片都不是他拍的?」
  「不是吧……他們兩好般配的【委屈哭】」
  這一張照片再次引燃了關於「米老鼠先生」身份的猜測,而下面的一張相片則是引起了世界嘩然。
  破碎的衣衫、髒的看不出原本膚色的臉龐、雜亂的捲曲髮絲,這一切都在告訴大家,這是一個飽受苦難的阿富汗女孩。
  她的雙眼大而清澈,裡面卻是死一般的寂靜,甚至還帶著驚恐,這份眼神震撼了世人,不應該屬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阿富汗灼熱的日光下,小女孩怯生生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溫柔的女軍官的手裡,眼裡的死寂漾起圈圈漣漪,她渴望著被人關懷。
  「拍攝當天村子裡送來了一個孤兒,小唯伸出手向小女孩介紹自己。那一刻,我覺得這世間大概沒有比這個更加溫柔的舉動了。
  紀唯面龐柔和,看著女孩的眼裡蘊滿溫暖,用自己的笑容感染著她空洞的心。
  這份無聲的美好,打動了無數人的心。
  「唯唯好溫柔,感覺那個小女孩經歷了好多苦難。」
  「為什麼我看這張相片看的想哭?」
  「樓上,我已經哭了,那個小女孩的眼神太震撼人了。」
  被小女孩眼神震撼到的遠遠不只幾個人,「我現在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已經有好幾年沒看過爸媽了,感覺從這個女孩子的眼裡看見了自己。拍的這麼有感染力,米老鼠先生應該是專業攝影師吧?」
  這下人們對「米老鼠先生」的好奇幾乎達到了頂點,好希望有個人告訴他們這到底是誰。
  這張相片爆紅網絡的第一時間,蘇行就拿著它找到了周少鴻。打印出來的相片被一雙精緻的手推到跟前,「看看。」
  周少鴻正在看最新的企劃書,只是粗粗看了一眼相片就移回了目光,「嗯。」
  蘇行克制住自己的脾氣,頗有點咬牙切齒,「你仔細看一看。」
  「看見了,一女的和一小孩,你想說什麼?」他的目光就沒有從企劃書上移開過。
  蘇行直接上手拿走了他手裡的文件,直接把相片塞到了他手裡,「好好看看,這是對你的決定的回復。」
  背景是阿富汗的難民村,一切顯得蕭條荒蕪,土黃色的村莊與周圍的沙漠幾乎融為一體。相片上最美的風景是女軍官的笑容,而最震撼人心的是小女孩的眼神。
  他有些難以置信,「這是……紀唯?」
  蘇行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很明確地回答了他的疑問。
  他不由又看了一眼,看樣子紀唯是素顏出鏡,質樸純真,笑起來感染力極強。這已經不是他所想的小模特了,這份氣韻,他竟是想不出星娛能有幾人與她相媲美。
  看著他變了又變的表情,蘇行終於有種大快人心的感覺,她微俯下 身,「最近美國《國家地理》雜誌正在聯繫拍攝者,打算將其刊登在雜誌上。不用多久,紀唯一定能被全世界所熟知。」
  她站起身來,看著周少鴻越發不順眼,「我說過,你的那些決定是為公司逼走了一名優秀的模特,而事實證明,我的話並沒有完全準確……」
  當周少鴻抬起頭來的時候,只聽她說,「她的未來,不會僅局限於模特。」
  周少鴻有些頭疼,在得知紀唯去拍攝約翰·舒馬赫最新宣傳片的時候,他就隱隱有了種預感,沒想到這丫頭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闖出了點名堂。
  當天下午,他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被叫到跟前訓斥了足有兩小時,下了最後通牒,「去給我把這個女孩子找回公司,找不回你就到分部去。」
  周少鴻這回得了上級指令,只好整天纏著程易研究對策。
  而這張相片,不光是在國內,更是引起了國外攝影界和新聞界的關注。
  就如蘇行說的,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已經開始著手聯繫拍攝者,打算在雜誌上刊登這組照片。
  通過女孩的眼神,人們能夠想像的出那個戰火紛飛的世界,四周瀰漫著的硝煙味道,還有她悲慘的遭遇。
  最觸動人心的,除了女孩的眼神,還有與紀唯相握的那一刻。
  佈滿傷痕的小手輕輕放在了女軍官柔軟的掌心,對方笑容溫暖親切,似乎在一點一點點亮她晦暗的世界。
  有眼尖的外國網友認出了紀唯,很快就聯繫上了約翰最近在拍攝的公益宣傳片,這部片子再次在外網炒的火熱。
  在外界吵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沈一丞和紀唯都在阿富汗靜心的做著自己的事。
  紀唯還剩下了兩場戲,一場是結尾,還有一場是難度最高的槍戰。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要她能夠玩轉這些武器是不太可能,但至少已經能夠耍出好看的花架子了。
  工作人員忙著搭建場地,約翰還是不太放心地和他們講解劇本,「待會女主角要幫助男主角躲過武 裝分子的追殺。」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巴米楊大佛,「你們從大佛向班達米爾湖逃,一路上還會拍一些槍戰鏡頭,這樣整部宣傳片屬於男女主角的鏡頭就可以結尾了。」
  這次他們的拍攝地點就是舉世聞名的巴米楊大佛,佛像全身有53米高,在他腳下,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很渺小。
  約翰單獨向紀唯交代著,「打鬥動作要激烈一點,會有專門的老師指導你。我們不需要一鏡到底,所以不要有太大壓力。這場戲所要涵蓋的,是女軍官對武 裝激 進組織的痛恨,眼神要更狠一點。」
  紀唯就自己沒有看明白的地方提出了疑問,約翰都很耐心地進行了解答。
  不得不說,約翰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導演,很大的原因是他會親身去嘗試,自己去感受角色,和演員共同探討。短短二十分鐘短篇所付出的心血,遠不是某些所謂大導演能夠比的。
  只是在正式拍攝的時候,武打戲還是不順利。
  紀唯和傑克躲在大佛的腳後,機器圍著他們兩轉,因為男主一個不小心的動作引來了武裝分子的注意,從而開始打鬥。
  一開始拍的是近身搏擊,紀唯不過學了幾個月的時間,動作不可能像專業的那麼精準,但是約翰對於每一個鏡頭都有著完美的執著,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來。
  休息的時候,沈一丞遞了水給她,「還有力氣嗎?這都重拍了二十幾場了,我去跟約翰先生商量一下,咱們明天再拍。」
  主要是看紀唯一次又一次跌倒、被打,都心疼的緊,恨不得自己上前替她拍。
  紀唯灌了兩口水,笑嘻嘻道:「就這些苦頭都吃不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兩人不過說了幾句話,約翰就又招呼她過去。
  把水瓶塞回他的懷裡,俏皮道:「你和場外的那些記者們學習學習,我去接受指導去了。」
  自從拍攝的消息傳出來後,劇組每次開拍都會有好些記者圍攏過來,裡面還夾雜了兩張亞洲面孔。
  沈一丞輕輕歎了口氣,繼續擺弄起了相機,還是去問問誰有跌打酒給她借一瓶過來吧。
  劇組請的武打教練一次又一次地對她指導:「手臂伸直,打的時候不要害怕,用力揮過去,我們的演員知道怎麼躲避。」
  頭一次拍武打戲,也不是說放開就能放開的,為了把女軍官的英姿颯爽體現的淋漓盡致,這場戲足足拍了五天,拍完之後,紀唯渾身上下基本都是青一塊紫一塊。
  傑克都看的佩服,「你是我見過最敬業的女演員之一。」
  紀唯勉強對他笑了笑,她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麼拼。
  晚上洗完澡之後,紀唯整個人都舒坦多了,只是一動就疼,就想躺在床上不起來。
  還沒享受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是沈一丞。
  他手裡拿了一瓶東西,「這是我問志願者要的藥酒,聽他說是跟跌打酒差不多,你起來,我給你揉揉。」
  紀唯困頓地坐在床上,任他給自己揉著手臂上的淤青,雖然疼卻是一聲都沒吭。
  沈一丞看著她白嫩的手臂上大片的烏青,心疼的說不出話,盡量放輕了力道揉著。過了會和她談論起了別的話題,「等你們拍完之後,我打算留下來和約翰先生去戰區。」
  紀唯立刻一個激靈,「戰區?」
  沈一丞重新到了一點藥酒出來,幫她擦著另一塊淤青,「這部片子會有一些戰區的鏡頭,我想跟過去看看。」
  「太危險了。」紀唯對他這個決定有些不贊成,「阿富汗就算是首都都經常有恐怖襲擊事件,那些邊緣地區就更危險了。」
  看著她為自己擔憂的樣子,沈一丞居然覺得很是滿足,只是,「這或許是我最接近夢想的機會吧,我不想放棄。」
  兩人漸漸沉默下來,沈一丞小心仔細地替她擦著藥。
  沈一丞從小家境殷實,還是家裡的獨生子,就算不接手老爸的生意,也斷不可能放任他去做戰地攝影師。
  這次能跟著出來,應該也是有了沈照和的保駕護航吧。
  沈一丞擦完之後,替她整理著亂糟糟的頭髮,「不用太擔心……」
  紀唯握住了他的手,朝他露出一個笑意,「我等你平安回來。」
  室內昏暗的燈光為此情此景增添了一份蠱惑,強自壓制著自己的衝動,將她緊緊壓進自己的懷裡,耳邊只有彼此的心跳聲。
  此刻,無聲勝有聲。
  最後一場戲是在班達米爾湖拍攝。
  班達米爾湖被阿富汗人稱為聖湖,由六個藍色的湖泊串聯而成,宛如一串灑落在金色戈壁荒漠間的藍寶石,藍的濃郁而透徹,正如這些渴望和平的阿富汗人內心。
  這份美景難以用言語來描繪。
  她一襲戎裝,立於山巖之上,俯瞰著荒蕪之中的藍寶石,美得令人心醉。
  約翰用著擴音喇叭喊道:「待會Vivian和Jack從車裡下來,然後一直往前走,在懸崖前停下,最後畫面會定格在班達米爾湖。」
  一開拍,兩個人就瞬間進入了狀態。
  九死一生的男女主角相視一笑,攜手望著這美麗的湖泊,內心一如這份藍色,寧靜美好。
  約翰最後選擇這個地方作為結尾,也是想向世人傳達阿富汗人內心的渴望吧,沒有侵擾和破壞,生活就如班達米爾湖一樣,祥和美好。
  歷時整整兩個月,屬於人物的戲份全部拍攝完成,接下來約翰將帶領劇組其他成員深入戰區拍攝實景,而紀唯他們這些演員則可以立刻返國。
  最後這天夜裡,幾個人圍著火堆聊了會天。約翰很看好紀唯,半開玩笑道:「以後如果有合適的角色,你可不能推辭哦。」
  「能參演您的作品,我高興還來不及,哪能推辭。」
  傑克眨著他那雙好看的藍眼睛,傳了一杯熱水過來,笑的很是開懷,「我明年要到中國拍場戲,到時候咱們聚聚。」
  接過熱水傳給了沈一丞,輕輕笑著,「好啊。」
  沈一丞不由又想起了她和傑克的緋聞,握著杯子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杯壁,直到紀唯輕輕推了他一把才回過神,「怎麼了?」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難道能說自己在想著怎麼阻止他們兩的聚會嗎?
  等大家散了之後,沈一丞牽著她慢慢走在村子裡。阿富汗的夜空很美,綴滿了璀璨星光。
  紀唯張開雙臂感受著屬於阿富汗的夜風,乾燥而寒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絮絮叨叨和沈一丞說起自己的打算,「這次回去之後,我決定先把活動都停一停,好好準備高考。」
  沈一丞望著她的眼裡蘊滿了愛意,「靜一段時間對你的事業也有好處。」
  紀唯轉過身,「你呢?什麼時候回去?雖然有了保送,但是該過的考核還是要通過。」
  「大概再過兩個月吧。你有空的時候多去看看我爸媽,他們挺喜歡你的。」
  紀唯的臉頰不自然的紅了,這話說的,怎麼別有一種意思?
  靜好的時光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遠處傳來炮擊的聲響,夜空被戰火點亮。
  村民們紛紛從屋子裡出來,男人抱著孩子拉著妻子,跟著村長朝村子後頭跑過去。約翰在遠處朝他們大聲呼喊,「是轟炸,快跑!」
  沈一丞緊緊握住她的手,跟著大家前往附近的避難場所。
  突然之間,身後傳來小孩的啼哭,紀唯轉頭一看,是阿卡利。
  她掙開沈一丞的手,沒有回頭,「等我一下。」
  紀唯奔跑著過去,抱起了阿卡利,用生澀的波斯語安慰她,「不害怕,不害怕。」
  沈一丞心急如焚,伸手過去拉她,「抓住我!」
  在炮火的襲擊下,他們和當地村民湧入了村子後面的防空洞,洞內光線晦暗,只有幾盞油燈靜靜燃燒著。
  婦女和小孩的啜泣聲沒有停止過,防空洞外不時傳來炮火的聲音,與此伴隨的通常是洞壁的搖晃。
  阿卡利在紀唯的懷裡卻顯得格外安靜,沒過多久居然沉沉睡去了。
  沈一丞從洞內儲備的物資中找出了一塊攤子,抖乾淨上頭的灰塵,把她和阿卡利一起包裹了起來。
  看了眼在她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女孩,「她好像很喜歡你。」
  紀唯不自覺露出了一絲笑意,向他吐露著自己的決定,「我打算資助她唸書。」
  「嗯?」
  她側過臉來,眼裡的光芒格外耀眼,「我聽志願者說,這邊附近有學校,只是離村莊很遠,孩子們至少需要步行兩小時才能到學校。」
  望著阿卡利的眼神漸漸柔和,「我沒有能力幫他們在村子裡辦學,但我想讓阿卡利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著沈一丞認真的模樣,她笑著開了句玩笑,「或許,阿卡利會是那個改變阿富汗婦女命運的人也不一定哦。」
  阿富汗婦女的命運在後世依然顯得悲慘,她只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擺脫這份命運。
  當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戰火消弭,村民們在村長和志願者的帶領下,回到了村子。
  因為不是轟炸的中心,村莊雖然被炮火襲擊,但也只是倒了一排平房,整體情況不算太嚴重。
  阿富汗的清晨還帶著夜晚的涼意,紀唯披著從防空洞帶出來的毯子,幫和當地人一起收拾著混亂的局面,阿卡利在一旁乖巧地幫忙。
  沈一丞收起了相機,這一刻的紀唯雖然沒有經過精心的打扮,卻像是沐浴著晨光的女神。
  「小唯。」
  紀唯疑惑地轉過身,見他望著自己靜靜地露出了一份笑容,「怎麼了?」
  他俯下 身,輕輕落在那片形狀美好的唇瓣,做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甜美的滋味,幾乎令他不欲再放開。
  將已經懵了的她擁進自己的懷裡,輕聲低喃,「謝謝你。」走進了我的生命。
  直到沈一丞鬆開了,紀唯還是有些懵,無意識地摩擦著自己的嘴唇,剛剛是發生了什麼?
  腦海裡只有一個疑問,謝謝她?謝她什麼?
  直到坐在返程的飛機上,一想起之前的場景,紀唯的臉還是漲的通紅,將腦袋深深埋進雙手。
  她居然被親懵了,好丟人。
  因為沒有直達青州的飛機,紀唯選擇在北京轉機,一下飛機就有眼尖的記者發現了她,「紀唯來了!」
  一群人立刻擁上前,「你好,我是《新聞時報》的記者,想採訪一下您,是剛從阿富汗回來嗎?參演約翰·舒馬赫最新公益宣傳片的消息是否屬實?阿富汗目前形勢如何?」
  「我是《明星週報》的記者,在此次參演過程中盛傳你和好萊塢當紅小生傑克·埃文斯的緋聞,你對這個消息有什麼想說的嗎?」
  「請問這次公益宣傳片什麼時候會製作完成?舒馬赫導演還有邀請您參演其他電影嗎?」
  「請關於《我是超模》的退賽說兩句,退賽是因為比賽黑幕嗎?冠軍CC和你之間究竟是朋友還是只是利益關係?」
  ……
  無數話筒被遞到面前,有新聞報的記者也有娛樂報的記者,問的問題層出不窮。
  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60章
  
  眼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紀唯和安檢人員商量,快速過了下班飛機的安檢,身後還是不斷傳來記者們的追問。
  仰著頭望著北京沒有被霧霾籠罩的天空,她還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去了趟阿富汗參加了一次拍攝,怎麼突然有種從普通人變為大明星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就連青州機場都有記者在堵她。
  紀唯從背包裡翻出墨鏡帶上,揉散自己的頭髮,將臉龐遮掩掉一部分,從容淡定地從記者旁邊經過。
  越是包的的嚴嚴實實越是容易被注意,反而從容一點到是沒那麼顯眼。
  終於平安到家之後,一進門卻看見了蘇行。
  紀唯把行禮堆放在了客廳地板上,有些疑惑,「蘇行姐,你怎麼來了?」
  蘇行手裡拿著一疊報紙和雜誌,攤開放到了她的面前,「這些都是最新期刊,你看看。」
  清一色都是她在機場的照片。
  她也就早上到的北京,下午居然報道都出來了,這麼誇張?
  她拿起來看了看,「紀唯現身北京機場,疑似剛參演完約翰·舒馬赫的宣傳片。」邊讀邊看了蘇行一眼, 「紀唯拒絕了本報記者的採訪,關於和傑克·埃文斯的緋聞以及『米老鼠先生』的真實身份,本報記者會持續關注。」
  紀唯掃回去又看了一眼,「持續關注我的緋聞?『米老鼠先生』又是什麼?」
  怎麼突然有種變成大明星的感覺?
  她自己都忘了,曾經開玩笑說是米老鼠幫忙拍的照。
  蘇行看著她毫無所覺的樣子,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沒好氣道:「你現在可比國內許多明星都有人氣。」
  「是因為舒馬赫先生?」
  「不止。」蘇行從一疊雜誌裡面接連翻了兩本給她,「時尚雜誌、新聞雜誌、娛樂雜誌,統統有你。」
  看著手裡堆疊起來的雜誌,越發迷惑,「怎麼還上新聞雜誌了?」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翻開一看,是沈一丞拍的她和阿卡利握手的那張相片,標題多是關注阿富汗平民現狀。
  「這張照片國內雖然反響平平,但在國際上,評價很高。」
  仔細瀏覽了一遍內容,心裡止不住為沈一丞高興,「美國《國家地理》準備刊登?」
  「嗯,但是因為聯繫不上拍攝者,所以一直被推遲。」
  「他現在還在阿富汗,是很難聯繫上。」面上興奮的表情漸漸淡下去,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蘇行卻是突然轉移了話題,「星娛想重新和你簽約。」
  「什麼?」紀唯錯愕地抬頭,「周少鴻想簽我?」
  蘇行點了點頭,「公司董事會給了他指示,務必要把你簽回去。我怕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騙著簽了。」
  蘇行盡量將厲害關係說明給她聽,「以你現在的人氣,肯定很多公司想要和你簽約,為了將來長久的發展,你必須得想好。如果想往國外發展,簽國內的經濟公司,約束要大於助力。」
  這些她自然清楚,但還是因為蘇行的關懷而感動,「您放心好了,我就沒打算和星娛簽約。」
  這回輪到蘇行錯愕了,「一開始就沒打算?」
  紀唯點了點頭,「參加這個節目,也是機緣巧合。」
  想起一開始的機緣,她不由想起了安德利亞和趙雪,或許自己的貿然退賽會讓她們失望吧,但她並不後悔這個決定。
  送走蘇行之後,紀唯把這些雜誌和報紙都搬回了自己的房間,好好研究了一番。
  這部公益片著實讓她聲名大漲,這迅猛的勢頭,連她自己都覺得心驚。
  頗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後,就開始收拾東西,然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
  躺在自家的大浴缸裡,感受著溫水浸透四肢百骸的感覺,暖洋洋的感覺令她昏昏欲睡。
  跑完澡後換上了睡衣,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準備開電腦,只是還沒等按下開關按鈕,就聽見門口傳來秋萍的聲音,「唯唯,你爸叫你去趟書房。」
  紀國強坐在書桌後面,表情居然難得的嚴肅。
  怎麼有種在學校見校長的錯覺?
  紀唯為了緩和氛圍,輕鬆地笑了笑,「這麼嚴肅?」
  紀國強眉宇間凝結著憂愁,猶豫再三才把電腦轉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懂的報表。
  「這是什麼?」
  「公司的年度報表。」
  紀國強前幾年開始創業,雖說是在做網站,但紀唯一直不知道他做的是什麼網站。直到今天,才在這些報表上看見了公司的名字,time capsule網絡科技公司。
  有些難以置信,「time論壇是你們公司的?」
  也就是說,這個她一直逛的論壇是自家產業?
  紀國強點了點頭,卻是問道:「從表格裡有看出什麼?」
  一共有三張表,其中利潤表一直處於下降狀態,只有最近幾個月才有所回升,但估計仍是不能盈利。
  小心地問道:「賠了?」
  紀國強歎了口氣,「網站收益的主要來源一是流量二是廣告,但是找我們的廣告商極其有限,所以大多數收入來源都是流量。」
  「而流量也是在你發了帖子之後才開始好起來的。」越說越有些心酸,老爸建立的網站居然需要閨女來拉人氣。
  紀唯完全能夠明白其中的艱辛,九十年代末期要做起一個網站著實不易。
  紀國強向她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打算去美國一段時間,總是閉門造車肯定是不行的,我不能讓跟著我創業的兄弟們喝西北風。」
  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這段時間,你多顧著點家裡。生活費我會給你們打,但是你媽一個人忙活不過來的時候,多照看著點。」
  沉默了一會,紀唯問道,「那你什麼時候走?」
  「定了後天的機票。」紀國強的眼裡佈滿血絲,顯得很是疲憊,「我不在家肯定有很多不方便,我跟你沈叔叔說好了,要是有什麼突發情況,他們會幫著點。」
  從書房出來,紀唯的心情有些沉重。
  紀國強之前是跑業務的,良好的口才和交際能力能讓他在異國他鄉很好地生存下去,但對於學習來說,他的英語就顯得很欠缺。
  而且去美國不是三五天、一兩個月能回來的,這段時間得以年來計算。能否成功還是兩說,或許功成名就,或許一敗塗地。
  想了想,把自己腦海裡關於社交網站的認知全部寫了下來,結合臉書、推特、微博的幾大特點,洋洋灑灑寫了兩大張紙。
  第二天一早就遞給了紀國強,「年輕一代對於互聯網的想法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我結合了一些國外的先進想法,或許對time的發展有用。」
  紀國強沒有細看,收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裡,對她的貼心,頗有些感歎,「我去公司交代些事,你剛回來要好好休息。」
  紀國強走後,紀唯幫著秋萍干了會家務,然後把自己帶回來該洗的衣物全洗了,這才回房打開了電腦。
  著實好奇,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打開time,瞬間被「米老鼠先生」的那張貼吸引了,裡面幾乎全是她的相片,還配上了解說。
  有些照片,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下來的。
  最近的更新時間是兩天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站在山巖上俯瞰班達米爾湖那張。
  頭髮散亂,身上的軍裝外套也敞開著,露出裡面黑色的背心,穿著簡單卻又透著一股小性感,站在宛如藍寶石般的班達米爾湖前,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她記得那天,約翰強調一定要素顏出鏡,所以這張相片上的自己看起來格外質樸純真。
  「拍攝的最後一天,傻傻看著班達米爾湖發呆。」
  紀唯笑了起來,忍不住吐槽,「你才傻呢,我那是在欣賞風景。」
  翻開底下粉絲的評論,「阿富汗居然有這麼好看的地方!米老鼠先生的攝影技術好棒。感覺我快變成米老鼠先生的粉了怎麼辦?誰能告訴我他到底是誰?」
  「弱弱問一句,大唯唯這是不是素顏?」
  這句留言激起了大家的仔細觀察,「居然素顏出鏡,天哪!」
  「米老鼠先生拍的很多照片裡,唯唯都是素顏。」
  從這裡開始,大家又給了她一個新稱呼,「素顏女神」。
  紀唯邊看邊止不住的漾起笑意,沈一丞到底什麼時候開的這個帖子?還上傳了這麼多照片。
  難怪那些雜誌上會在探討米老鼠先生的身份,原來是這麼回事。
  下面還有一張,是從防空洞出來,她和村民一起收拾殘局的畫面。
  裹著深紅色地毯,幾乎沒有血色的膚色與地毯形成鮮明對比。在阿富汗的晨光中,以廢墟為背景,少女纖弱而又堅強,美得如詩如畫。
  「昨晚經歷過一次轟炸,清晨從防空洞出來,小唯幫著村民一起收拾。所謂的女神,大概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底下的留言一溜在讚美紀唯是真女神,還有不少人感歎阿富汗的危險。
  紀唯側過身子,對著旁邊的鏡子照了照,戳了戳自己粉嫩的臉頰,「女神?」自己都被自己的舉動逗樂了。
  要不是知道米老鼠先生是沈一丞,光從他的文字,還真看不出這是那個清冷的少年。
  再往下翻,是一張星空的圖片,紀唯認得,那裡就是他們一起散步的地方。
  「馬上要出發去戰區了,我會平安回來。」
  紀唯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得。
  在看見「平安回來」這幾個字的時候,不知怎的,眼眶熱熱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
  看著那熟悉的風景,不過分別幾日,居然已經有些想念。
  把角落裡的米老鼠拖過來,掐著它的脖子晃了晃,看著它被自己折騰地左搖右晃,紀唯把頭埋進了它的懷裡,輕聲低喃,「你答應過我要平安回來的,可別食言。」
  眼眶紅紅的,卻倔強著不肯落淚,她想,沈一丞大概是不捨得自己哭的。
  米老鼠仍然開心地笑著,似乎是想給她安心的力量。
  第二天送走紀國強後,紀唯又恢復到了以前的生活狀態,每天就是健身和學習,只是多了一個小習慣。
  每天都會一次次忍不住刷論壇,看沈一丞更新了沒有。
  日子就這麼平緩地過著,只是沒清淨兩天,周少鴻聯繫了她。
  在聽到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後,紀唯居然有些神遊,直到對面有些不耐煩地又重複了一遍,她才淡淡回了句,「聽見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顯然得有些無力,「我現在在你家附近的咖啡館,你出來一下,咱們聊聊。」
  「我最近有點忙。」忙著學習。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周少鴻顯然已經壓抑著自己的脾了。
  紀唯想了想,「等高考結束吧。」
  周少鴻真的快憋不住了,高考結束?黃花菜都變得焉了吧唧了。
  程易在旁邊用白紙給他寫著:找個週末。
  周少鴻平復了一下心情,「或者你找個週末,我過來找你。」眼神掃到了程易後來寫的字,快速組織了語言,「不用太長時間,半小時就可以了。」
  「那看情況吧,沒事我就先掛了。」
  沒等周少鴻再說什麼,電話那頭傳來了忙音。
  握著話筒的手狠狠攥緊,「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程易收拾著桌上的紙和筆,「誰讓你自己折騰黑幕來著。」
  他趴在桌面上,一臉的鬱悶,「我都答應了,最後結果絕對公正。」
  「你覺得是你退步了,但在其他人眼裡,這些都是不公平。」程易把廢紙扔進廢紙簍,「這樣的比賽也就失去了意義,參賽者對主辦方也就沒有了信心。」
  周少鴻轉過腦袋看著他,「你現在怎麼道理一套一套的?不會讀書讀傻了吧?」
  程易瞥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
  周少鴻打著商量道:「說真的,我把合同給你,你去她班級門口遞一下。」
  程易整理好東西,站起身,「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解決。」說完轉身就推了咖啡館的門出去。
  「沒義氣的傢伙。」周少鴻又焉巴地趴了下去。
  在家休息了兩周之後,紀唯調整好了自己的精神狀態,同時也把這學期落下的課程補的差不多了。
  換上一高的校服,在外面又罩了一件小外套,跟秋萍打了聲招呼後就出門去上學了。
  車庫裡面,自己和沈一丞的車都靜靜停放在角落。仔細想了想,好像自搬家之後,都是沈一丞帶她上學的。
  怎麼感覺,好像越來越想他了?
  甩開腦海裡的思緒,推了自己的小車出了車庫。
  初春的天氣仍帶著不少寒意,騎著自行車在路上,絲絲涼意透過外套鑽進來。
  還沒到校門口,遠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記者,在看見她的瞬間,就好像是嗅見食物的蒼蠅,蜂擁而至。
  紀唯堪堪從自行車上下來,瞬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紀唯小姐,你能就舒馬赫先生的宣傳片向我們透露一些消息嗎?主要內容都有些什麼?還會再去哪裡拍攝?屬於你的戲份是全部殺青了嗎?」
  旁邊的另一個記者不甘示弱,立刻擠上前來,「關於論壇裡的『米老鼠先生』,可以問一下他究竟是誰嗎?是傑克·埃文斯嗎?」
  「紀唯小姐……」
  「能請你簡單說一下……」
  「能否探討一下關於……」
  ……
  東問一句,西問一句,所有問題都雜亂無章,紀唯一時沒反應過來。
  學校門衛立刻出來驅散記者,「這裡是學校,請你們不要打擾學生上課。」
  「我們只是想採訪紀唯,不會影響別的學生。」
  「紀唯也是學生,你們這就是影響了學生的正常上課。」
  孫洲洋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過來的,擋在了紀唯面前,瞪著一雙眼與眼前的記者對視。真別說,還挺有氣勢。
  那記者不甘示弱,直接朝他開炮,「請問這位同學是紀唯的什麼人?難道你就是『米老鼠先生』?」
  這句話一出,大家都開始追著問兩人之間的關係。
  紀唯前世只是一個小模特,還從來沒有「享受」過被追到校門口的「禮遇」,她現在覺得有些頭疼。
  但是對待這些記者,越是跑,他們就越是起勁。
  想了想,她很快鎮定下來,接過一個記者的麥克風,「我就回答三個問題,你們想好再問我,還有,請不要影響其他學生的正常上課。」
  一群人安靜了一會,一家娛樂網站的記者提出了第一個問題,「請問關於約翰·舒馬赫先生最新的宣傳片,能簡單地講一下你的角色嗎?還有後續的一些拍攝計劃,能否和廣大粉絲分享。」
  紀唯輕輕一笑,「我想這應該算是兩個問題,但是後一個在未經舒馬赫先生首肯的情況下,我沒有辦法和大家分享,所以只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
  「大家應該知道,這是一部公益宣傳片,我在裡面的角色是一名女軍官,和傑克飾演的和平志願者經歷生死磨難,最終和他一起守護戰地孤兒。這組宣傳片意在為大家展示真實的戰區平民生活,為他們的和平盡一份綿薄之力。」
  孫洲洋看著她從善如流的樣子,胸腔「砰砰」跳動著,這樣子的紀唯,他從未見過。
  等她說完,立刻有記者接著追問,「這部宣傳片什麼時候能夠製作完成與公眾面世?」
  紀唯算了算時間,「大約還需要半年吧。」
  「那可以回應一下你和傑克·埃文斯的緋聞嗎?」
  一說起緋聞,紀唯都覺得不可思議,就因為一張照片,居然引來了這麼多的猜想。她抿起了唇,眼裡帶上了笑意,「我和傑克是好朋友,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那米老鼠先生是傑克嗎?」
  紀唯禮貌地回應以微笑,半開著玩笑道:「三個問題我已經答完了,現在需要去上課了,不然仙女教母會收回她的魔法,那樣我可太慘了。」
  眾人都被她逗樂了,她以三個問題比喻灰姑娘的水晶鞋,丟下答案就要走了,否則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只是等她走了之後,大家才猛然發現,居然還是沒有問出「米老鼠先生」是誰。
  這次的採訪以最快的時間發佈在了各大媒體和網絡上。在記者拍攝的現場照片中,紀唯穿著一高校服,仍然是素顏出鏡,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而她回答問題溫和有禮的樣子,再次虜獲了不少粉絲的放心,直呼,「唯唯實在太可愛了!居然比喻自己是灰姑娘,還跟記者商量回答三個問題,哈哈。」
  「大唯唯穿校服也這麼好看,素顏好乾淨。」
  這段採訪影片後來被傳上了網,被粉絲們譽為她的經典問答之一。
  
  第61章
  
  紀唯終於把自行車停好了,和孫洲洋一起往教學樓走,「剛剛謝謝你。」
  孫洲洋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被她說的怪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沒什麼。」
  兩個人安靜地走了會,在上樓梯的時候遇見了潘誠。
  孫洲洋向他打了聲招呼,「隊長。」
  潘誠大咧咧一笑,「什麼隊長,我都退下來了,你現在才是籃球隊的隊長。」
  「你成籃球隊隊長了?」這事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就上學期的事,那時候你都忙著參加節目。」說著,他就有些幽怨,「說好要叫你過來看比賽的也一直沒有時間。」
  紀唯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自己上學期的確很忙。
  潘誠朝她身後看了兩眼,有些奇怪,「阿丞呢?還沒來?」
  說起沈一丞她就忍不住擔憂,神情漸漸淡了下來,「還要過段時間才回來。」
  潘誠「哦」了一聲,放慢腳步走在她旁邊,神神秘秘地輕聲問道:「你告訴我,米老鼠是不是阿丞?」
  在聽見「米老鼠」的瞬間,孫洲洋就顯得有些緊張,雖然心裡清楚,這個米老鼠十有八九就是沈一丞,但紀唯不承認,他就還能抱著一絲幻想。
  紀唯卻沒注意到他,輕佻眉頭,問潘誠,「你也逛論壇?」
  「這什麼話。」潘誠雙手叉腰,牛氣哄哄,「這年頭還有不上網的學生嗎?」
  紀唯很想反駁,怎麼沒有……
  眼見她越走越遠,潘誠急忙大步追上去,盡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就跟我說一下啊,我保證不上網亂說。」
  紀唯含糊地點了個頭。
  「靠!」潘誠急忙摀住自己的嘴,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激動,「這麼說,你們兩?」雙手比劃了一個略微曖昧的手勢。
  紀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末了吐出一句,「自己領悟吧。」
  自己領悟?這麼看來八九不離十了啊!
  潘誠現在比自己談了戀愛都激動,身邊有對小情侶,而且還是個小秘密,想想就好激動。
  轉頭卻看見孫洲洋傻愣愣地站著,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想起之前籃球隊裡開他和紀唯的玩笑,他心裡也明白,這小子估計對人家有點意思。
  勾住了他的肩膀,像個大哥哥一樣安慰著他,「過兩天我們和女高有個聚餐,帶你一起去啊。」
  孫洲洋無意識地搖了搖頭,眼神晦暗無光。
  潘誠長歎一聲,背起了蘇東坡的《蝶戀花》,「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孫洲洋神色不明地看著他,憋了半天,「隊長,原句裡面沒有『何必單戀一枝花』……」
  潘誠一拍他的後腦勺, 「……我就是安慰你,別較真。」
  一走進教室,突然響起了一陣熱烈地掌聲,在班長的帶頭下,班裡同學一連說了好幾個「歡迎回家」。
  董美英遞給了她一疊賀卡,「歡迎回來,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
  這時候的賀卡沒有後世那麼多花哨,最流行的是小動物的花樣,圍上一圈蕾絲邊,格外受女生歡迎。
  而紀唯現在手裡拿著的這一疊,幾乎全是這樣的款式。
  不用看,也知道這都是班裡同學對她的美好祝福。
  輕聲向大家道了句謝,「謝謝大家。」心裡頭暖暖的。
  童謠上前抱住了她,笑容明媚,「謝什麼呀!我看見網上的照片了,好好看!拍起來是不是很辛苦啊?」
  有了童謠開頭,大家紛紛上前詢問、關切,「阿富汗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
  紀唯想了想,「很漂亮也很危險。」
  有個男同學好奇地問她,「炮擊都是真的嗎?」
  紀唯點了點頭,「之前在坎大哈郊區遭遇過一次小規模的,後來在難民村有武裝分子轟炸,我們躲進了防空洞,也算有驚無險。」
  她的這次真可謂是經歷了生與死,看了太多,也有了太多的觸動。
  一談論起來,竟然覺得對那個地方有幾分不捨。
  童謠纏著她問阿卡利的事情,「那個小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眼神真的好震撼。」
  大家紛紛點頭,就連董美英都十分好奇。
  談起阿卡利,紀唯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阿卡利的家被炸毀了,父母和哥哥死在了那場轟炸之中,她的祖父母連夜帶著她埋葬了家人打算投奔難民營,只是沒想到在路上又遇見了塔利班的襲擊。」
  周圍的人隨著她的話而漸漸凝重,「祖父母在襲擊中死去,一家人只有她活了下來,被路過的士兵救了下來。」
  「那張照片是她被送來難民村的時候拍的,一開始我也被她的眼神嚇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被小女孩悲慘的遭遇而牽動著,直到上課鈴聲驟然敲響,這才紛紛回了自己的座位。
  紀唯的座位上,除了厚厚一疊卷子和練習冊外,還有一盆光禿禿的盆栽,是孫洲洋送的那盆。
  裡面的土壤還帶著潮氣,顯然平常有人照顧著。下意識就去看童謠,正巧她回過頭衝她比劃了一個鬼臉。
  紀唯忍不住輕笑一聲,盆栽是她照看的了。
  輕輕晃動著看了看,已經初春,可這盆栽完全沒有要發芽的意思。難道已經死了?
  紀唯也只是稍微思考了一會,就重新把盆栽放了回去,或許是什麼多年生的植物吧。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對於紀唯來說,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刷論壇,看沈一丞有沒有更新。
  一連幾天刷下來,都沒有刷到他的更新,頗有些失望,但在看到帖子旁邊標注的「new」字樣時,眼神都亮了起來。
  握著鼠標的手幾乎都有些顫抖,點開一看,是一張阿富汗婦女抱著嬰兒的照片。
  淡藍色的棉質毯子包裹著睡得香甜的小嬰兒,嘴角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孩子剛四個月大,在母親的懷中安睡,沒有驚恐和不安,只有自己的好夢。你呢?睡得也好嗎?」
  紀唯抱著米老鼠,下巴擱在它的腦袋上,默默在心裡回答:好。
  接著往下翻,是兩個士兵互相攙扶著走回軍營的照片,面上帶著深深地笑容,那是對生還的喜悅。
  「昨天有恐怖分子襲擊,這兩個士兵一個被炸斷了腿,一個瞎了一隻眼、聾了一雙耳,卻笑的這般開懷。我很好,不用擔心。」
  在看到前半句話的時候,紀唯的心都揪起來了,即使看他說很好,還是忍不住要擔心。
  會不會有受傷?醫療隊有沒有及時治療?還能夠發帖子應該傷的不嚴重吧?……
  米老鼠的耳朵在她的揉搓下變形,輕咬著唇瓣接著往下翻。
  一個穿著阿富汗傳統服飾的少年照片映入她的眼簾。少年站在沙丘之上,背對著鏡頭,他的面前是璀璨星空。
  「拍攝進行的意外順利,或許我可以提早回國。」這次居然還在後面貼了一個愛心的圖案。
  只消一眼,她就能確定,這是沈一丞。
  這次的評論有對戰地無常、生命脆弱的歎息,也有對他攝影技術的讚歎,但更多的卻是這樣的畫風:「我總覺得米老鼠先生是在和誰說話,難道是唯唯?」
  「我也覺得是,每次都會問些家常問題,本來還以為跟粉絲交流來著【傷心】。」
  看到這,紀唯差點笑出聲,繼續往下翻留言。
  「啊啊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太動人了吧!想像一下,深入戰區的攝影師,通過簡短的文字向心上人展示著自己的生活,傳達著平安。」
  下面有人回復道:「受不了了,我要成為米老鼠先生的粉了!【粉紅泡泡】」
  被這樣形象的描述出來之後,大家都不淡定了,對米老鼠先生和紀唯之間關係的猜測越發洶湧。
  紀唯窩在椅子上,抱著巨型米老鼠思考著,白嫩晶瑩的腳趾不自覺地蜷曲起來。她應該怎麼回應沈一丞的話呢?
  眼角在掃到堆放在床上的一套新睡衣,極好的真絲料子,藏青的底色配白色裹邊,最經典的款式。
  紀唯拿起來看了看,還真有些後世「睡衣風」的感覺。
  換上了衣服,打開落地窗,然後將相機設定好時間架在房間內。修長的雙腿曲起,坐在在陽台上,背靠米老鼠,側身對著鏡頭。
  夜風將她的髮絲吹起,雖然角度不好,穿的也是睡衣,但配上漫天星光,居然顯得有些唯美。
  導出之後po到了自己的帖子裡,「共享星辰。」
  這句話說得模稜兩可,她可以說給沈一丞聽,也可以說給粉絲聽。
  瞬間,泡在論壇裡的粉絲就沸騰了:
  有被她一身睡衣萌翻的,「唯唯居然穿睡衣出鏡,天哪!」
  「我為什麼覺得唯唯穿睡衣也好好看?而且居然又是素顏!我要流鼻血了~」
  樓下立刻有粉絲提醒道:「樓上鎮定,看看唯唯身後,小心米老鼠先生打你哦。」
  在注意到她身後的米老鼠後,粉絲們激動地敲打下文字,「她這是在回應『米老鼠先生』?」
  當然也有單純的粉絲,「我們這有雨,看不了星星【傷心欲絕】」
  「樓上,這絕對不是要和我們一起看星星的意思,而是要和米老鼠一起看啊。」
  該層主還是不明白,「角落裡那只米老鼠?」
  底下一溜指路沈一丞的「記錄帖」。
  看著網友們的回復,紀唯止不住的樂,不知道沈一丞看到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沈一丞看到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好不容易在鎮上找了個能上網的地方,發送完了自己的帖子之後,習慣性地點開了紀唯的帖子。
  在看到這張照片時,唇角不自覺地就掛起了笑意,眼裡蘊著濃濃愛意。
  他從相機裡挑了一張紀唯以前的照片,黑色小短裙,外罩印花外套,紮了一個清爽可愛的丸子頭,正有些嫌棄地看著手裡的購物袋。
  「有一回逛街,她媽媽給她挑了一件睡裙,是粉色的kitty貓圖案,義正言辭地跟我說:絕對塞到櫃子裡,打死不往外穿。」
  這下粉絲們徹底坐不住了,這要還不是打情罵俏是什麼?!
  紀唯看帖子的時候正在喝蜂蜜水,被他這話驚得嗆了一口,咳了好久才緩過來,惡狠狠地湊上前去,「居然這種照片都有!」眼裡卻帶著滿足的愉悅。
  目光撇過那天穿的睡衣,心裡有了一個主意。
  把袖口剪短、收小,肩膀處重新剪裁、縫紉,使其看上去更加有質感。
  幸虧模特幾乎都有一手改衣服的好本領,耗時兩天,終於大功告成。
  整件衣服保留著原本的款式,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是穿上身後,看起來更像一件襯衣。
  紀唯滿意地對著鏡子照了照,雖然不及大牌做的,但對於拍照來說,已經足夠了。
  隨後,她又從衣帽間找了一件同色的百褶長裙,細密的褶皺極具復古風。
  把頭髮全部梳起來,用暖咖色的髮帶紮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然後畫上一個復古典雅的妝容。
  這麼看起來,居然時尚感極強。一件小小睡衣,就這麼成了時尚單品。
  讓秋萍替她拍了照之後,就上傳到了論壇,簡短的寫了一句,「睡衣也有春天。」
  粉絲們頓時被她逗樂了,「唯唯是在和米老鼠慪氣?真是太可愛了。」
  「哈哈哈,睡衣就這麼變成襯衫了~」
  當然也有真心讚歎她的時尚眼光的,「睡衣也能變成時尚穿搭,真不愧是走向國際的超模!」
  除了對搭配的留言,更多地是關注她和沈一丞之間的互動,「大唯唯又回復米老鼠先生了,他們兩絕對是在談!戀!愛!」
  「老師,我要舉報!這裡有人早戀【星星眼】。」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論壇上互相回復,粉絲看的也跌宕起伏,漸漸地米老鼠先生和紀唯就這麼綁定了起來。
  而時尚圈也不知不覺地刮起了「睡衣風」。
  這段時間,熱度唯一能超過紀唯的,應該就是前兩天發佈的《星空》了。
  因為製作中出現了失誤,整首單曲歷時將近半年才製作完成。
  《星空》一經面世,就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委婉悠揚的曲調,唱盡無數人心中的等候和期盼,加之唯美夢幻的MV,更是刷新了國內單曲的銷量。
  論壇裡關於《星空》的帖子瞬間蓋了起來,有讚歎Vivian唱功之好的,也有感慨關瑞雲創作天賦的,但更多的是在嘲諷寧樂的粉絲。
  標題大約是這樣的風格:
  「請某寧粉絲向Vivian道歉!」
  「聽說某家偶像十項全能,不僅琴拉的好,歌唱的更是比Vivian都要好。」
  「單曲發行後,某家粉絲瞬間就撇清關係,臉呢?」
  被這樣指著鼻子罵,對方怎麼肯幹,立刻開始反擊。
  這場交戰曠日持久,連紀唯看的都為之咂舌。
  扯著米老鼠的耳朵,兀自嘀咕,「也不知道這個炒作的主意是誰出的,火是火了,可留下了一大個黑料啊。」
  寧樂現在何止是火,靠著Vivian的熱度,她上遍了大大小小的娛樂節目,一時之間,風光無限。
  沒有是非八卦哪還是娛樂圈,紀唯看過也就忘了,沒放在心上。
  第二天,蘇行臨時通知她,「《我是超模》有一個週年聚會,到時會邀請所有參賽者回來。」沉默了一會,話筒裡繼續傳來她的聲音,「這場週年會不僅會在電視裡進行直播,而且還會邀請國際一流的時尚大咖參加,我希望你能來。」
  居然從正式開播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了。
  雖然她已經明確向外表示,自己這一年多都不會接任何活動,但想到她和丹妮、CC都是大忙人,也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能借這個機會聚聚也好,於是也就答應了。
  地點定在了《我是超模》第一期的拍攝地,上海。
  雖說是《我是超模》的週年聚會,但實則是為明年的選秀蓄力,趁他們這一批「老人」人氣正盛的時候,炒起熱度。
  紀唯是前幾個到的酒店,等了將近半天,才把丹妮盼來。
  兩人一見面,就給了彼此一個大大的擁抱。
  丹妮揉亂了她梳理整齊的髮絲,「最近怎麼樣?」
  紀唯笑的眉眼彎彎,「停了工作準備好好學習,你呢?」
  「我簽了美國的一家經紀公司,下個月開始去國外走秀了。」丹妮從隨身帶的行李箱裡拿出一頂小帽子扣在了她的頭上,「前幾個月去日本時買的,感覺挺適合你。」
  紀唯湊到房間裡的鏡子前看了眼,是一頂帶著貓咪耳朵的毛線帽,小巧可愛的耳朵配上略微凌亂的髮絲,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轉過身沖丹妮揮了揮手,「喵~」逗得丹妮直樂。
  正在兩人談笑間,房門被輕輕扣響,丹妮緩了緩笑意,站起身,「我去開門。」
  紀唯就在房間裡收拾著給大家帶的小禮物,只聽見丹妮催促著,「不好意思什麼?快進來。」
  紀唯隨著她的聲音,疑惑地側過頭,「誰呀?」
  CC跟著丹妮慢吞吞地走過來,笑容有些僵硬,「好久不見。」
  紀唯很快反應過來,因為退賽事件,CC才奪得了冠軍,她心裡對於自己肯定是複雜的。
  一方面曾是一起比賽的好友,一方面卻為了自己的事業而拋棄了她。
  想到這,紀唯卻揚起一個笑臉,主動勾住了她的手臂,「過來看看我給你帶的禮物。」
  看著紀唯熱情地給她拿禮物,CC心裡越發難受,眼眶紅紅的,話語在喉間翻滾了幾回,終於吐了出來,「你不怨我那時候沒和你一起退賽嗎?」
  「朋友之間表達支持的方式有很多種。」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似乎並沒有往心裡去,「你能奪得冠軍我很為你開心。」
  CC緊緊抱住了她,「謝謝你,紀唯。」謝謝你沒有計較這件事,從而讓自己得以解脫。
  紀唯沒有說的是,表達支持的方式有很多種,而朋友也有很多種。
  譬如丹妮,就是值得她為之兩肋插刀的。
  而CC,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三個女孩之間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親密無間,但總是有些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
  CC拿出從節目組那裡要來的節目安排表,「這次請了一些當紅歌星進行表演,而我們也需要按照主辦方的要求配合走秀。」
  她把表格遞給兩人看,「聽說這次會有一些大的品牌商,如果幸運的話,或許能夠拿到不錯的合約。」
  紀唯對這些興致缺缺,粗粗瀏覽了一遍,都是普通的節目安排,只是在邀請嘉賓的名單裡,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寧樂。
  拇指輕輕磨砂過紙面,最近似乎和她同屏出現的有些厲害。
  
  第62章
  
  「說起寧樂,昨天的帖子你們看了沒有?」丹妮一邊打開房間裡的電腦,一邊問道。
  紀唯把節目安排表放好,好奇地轉過身,「什麼帖子?」她最近學習忙了些,每天也只是打開沈一丞那張帖子看一眼。
  CC到是立馬反應了過來,「是說她就是Vivian的那個帖子?」
  「寧樂是Vivian?」這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荒唐消息。
  CC向她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個傳聞很久以前就有了,尤其是傳說要換唱那會,只是之前關注的人不多。但是《星空》發售之後,這個帖子不知道怎麼就被頂了出來。」
  丹妮一打開論壇的界面,那個帖子就在最上面飄著,「驚!難道寧樂就是Vivian?!」
  紀唯上前點開來仔細看了看,裡面的論證無非都是一些片面的截圖,從這些對比圖片上來看,別說,還真有點像。
  《藍色的海洋》MV裡面,關瑞雲為了不讓紀唯被認出來,美人魚的面部輪廓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找幾張特殊的角度然後截圖,硬生生放在一起比較,的確看起來是有些像。
  一開始的留言只是看個熱鬧,但自從《星空》發售之後,這張帖子再次被頂起來,真真假假,又沒有人出來回應,反倒讓人更加懷疑。
  丹妮滾動著鼠標,翻到最新的對比,「Vivian在《星空》MV裡,臉露的還是比較多的,但是這個下巴看起來,和寧樂並不像。」 她轉頭看了眼紀唯,開著玩笑,「到和唯唯有些像。」
  丹妮說的,是她抱著螢火坐在古樹下仰望星空的照片,也是這支單曲的封面圖。
  攝影角度是從下往上,在古樹的左後側拍,紀唯的上半張臉不可避免地被枝丫遮擋,露出一個小巧圓潤的下巴。
  手中螢火閃耀,抬頭便是漫天星海,整幅畫面非常有味道。而這份清新自然正是關瑞雲想要的,所以他只是讓攝影調了一下色調,並沒有對她的面部進行什麼處理。
  紀唯得益於混血的基因,下巴線條極其優美,寧樂雖好看,但到底是地道的亞洲女孩,面部線條沒有辦法做到這麼立體。
  網友也產生了懷疑,「根本不像,還是不要放在一起比了吧,會拉小提琴不代表會唱歌。」
  CC也湊了過來,看看電腦又看看紀唯,「這麼一說,的確有點像。」
  能不像嗎,可不就是她自己。
  丹妮無所謂地撇了撇嘴,「其實我覺得有些牽強,Vivian擺明只想安靜唱歌,不想進入娛樂圈,所以才會選擇不露臉,但寧樂怎麼看都是想混出個樣子來。」
  接著開始翻起了別的帖子,頁面一刷新,首頁突然蹦出了這樣一個標題,「此Vivian就是彼Vivian?」
  丹妮好奇地點了開來,這也是一張猜測Vivian身份的帖子,只不過這次的懷疑對像變成了紀唯。
  CC看了下熱鬧就回去收拾自己的行禮,「最近《星空》實在是太火了,這種猜測身份的帖子基本上每天都會多兩張出來。」
  帖子裡貼了一些《星空》MV的截圖,與紀唯先前拍攝的影片進行了對比,無論是身材、背影還是若隱若現的臉龐,都充滿了相似。
  最後樓主不淡定了,「誰來告訴樓主,這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
  只是留言就遠沒有寧樂那張帖子裡的那麼溫和了:
  「瞎說的吧,一個穿衣服走秀的還會唱歌?打死我都不相信。」
  「真是逗死我了,Vivian的粉們接受不了我家小寧,到是喜歡一個戲子,科科。」
  陰陽怪氣的語氣層出不窮,雙方粉絲立刻掐做了一團。
  丹妮立刻關了網頁,安慰性質地揉散了她剛整理好的頭髮,醞釀著語句,「網上的評論別那麼當真,應該也是被各種猜測帖弄得煩了。」
  紀唯衝她笑了笑,到沒有往心裡去,只是沒有想到《星空》居然引來了這麼大的浪潮。
  三人聊了會天,就被節目組叫下去準備晚上的聚會,因為要一起走秀,秀場順序、主題、服裝,這些統統要交代清楚,一直弄到了晚會將近開始。
  晚上八點,幾大娛樂衛視共同直播了這場國內時尚界的盛宴。
  被邀嘉賓紛紛亮相會場紅毯,在簽到牆前簽到、合影,並回答記者的一些提問。
  寧樂穿著黑色露肩禮服,優雅從容地走過紅毯,在簽到牆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見到她,記者們就興奮了,「寧樂小姐,請你就網上關於你和Vivian之間的猜測做一下回復。」
  寧樂微微一笑,頗有些意味深長道:「我和Vivian並沒有什麼關係。」雖說是否定了傳聞,但她這半真半假的態度,著實引人猜測。
  「那能回應一下你和紀唯的關係嗎,傳言兩人不和是否屬實?」
  寧樂的粉絲和紀唯的粉絲向來不對盤,這是人盡皆知的,但要說兩人不和就顯得有些誇張了。
  其實只要自然地否定也不會怎樣,只是在聽見紀唯的名字時,寧樂面上的笑意就開始有些僵硬。
  最近和這個名字同屏出現的頻率有些高,而這一切顯然都是傅雅運作的結果。人氣是上來了,但她心理其實很牴觸。
  記者才不會在乎她的心情,要是冷臉才更有賣點,「今晚紀唯也會出席晚會,節目組有安排互動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全是關於紀唯。
  面上的笑意散去,再也忍不了心裡的壓抑,「請不要總把我們混為一談,我和她並不熟。」語氣有些僵硬。
  這句「混為一談」一出來,在場的娛記們虎軀一震,今晚的看點有了!
  晚宴剛剛開始沒多久,關於兩人不和的傳聞就已經上了各大娛樂網站的頭條,寧樂那句「混為一談」更是被屢屢提及,這其中的意味,換個角度就有種不同的意思。
  寧樂最近雖然經常和紀唯綁定刷自身人氣,但她的外在形象無疑是很正面的。
  國內最年輕的小提琴手、姣好的外形、優良的家世,加之她不時會參加一些慈善公益活動,其光環遠遠大過了黑點。
  這條不和的傳聞一出,網上幾乎一面倒地刷起了對紀唯的負面新聞,此番論調的最大論據就是寧樂自身的優異。
  而time論壇中關於她們的帖子也在被反覆頂起,包括了那兩個和Vivian有關的帖子。
  當然,紀唯是不會知道這些的,此刻她正忙著梳理節目流程。
  蘇行單獨把她和丹妮叫過去交代了一番,「你們兩無疑是今晚的焦點,所以要格外注意。」半開著玩笑,「可不能再讓我失望了哦。」
  紀唯笑著朝她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長官!」
  蘇行瞬間被她逗樂了,「去了一趟阿富汗,到是越來越會搞怪了。」
  其實這段時間,紀唯變化不小,不光外在形象越發有超模的味道,其自身氣質,也越發惹人注目。
  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是覺得,如果就這麼看著她什麼也不做,也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
  紀唯的人氣和專業能力無疑是全場最強的,所以她當之無愧的成為了開場模特。
  優雅迷人的天鵝絨小黑裙,洛可可風的外套,藍色為底,衣襟綴滿大塊的人工寶石,袖口是最具洛可可特色的荷葉邊,層層疊疊就好像芭比的公主裙。
  寧樂在台上拉起巴赫,紀唯踏著樂曲優雅地走過開場,整個畫面驚艷唯美。
  兩人對視的時候,紀唯輕輕一笑便轉過了身,寧樂表情淡淡,深藏著眼底的不悅。
  這幅畫面被好事者截圖po到了論壇上,「那一眼,我感受到了火藥味。」
  樓主立刻被兩家粉絲噴了個底朝天,「我家唯唯明明在笑,好嗎!」
  「小寧明明什麼表情都沒有,憑空出現了火藥味?」
  這估計是兩家粉絲最統一戰線的時候。
  整場節目反響都很不錯,很快就接近了尾聲,剩下最後的和粉絲互動環節。
  所有成員在後台等候,由主持人撥通幸運者的電話。
  一般來說,粉絲的要求都是和自己的偶像對話,但這位粉絲的要求著實有點特殊,「網上有人猜測紀唯就是Vivian,能請紀唯當眾唱首歌嗎?」
  這個要求說的著實講究,不管她唱不唱,最後肯定都不會撈到什麼好話。
  不唱就是耍大牌、音癡等等,唱的話,要是好也就這麼過去了,要是不好……畢竟沒有人從內心相信,她就是Vivian。
  丹妮立刻就不爽快了,「和Vivian搭上邊的明星有那麼多,為什麼單單要你唱,而且現場還有寧樂,怎麼不請她唱。十有八九是故意的,該死!」
  「要不就拒絕?大不了說幾句耍大牌,也不會怎麼樣。」CC為她出著主意,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的確拒絕比較好。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寧樂正巧從她們身邊經過,唇角帶著絲若有若無地笑意,「聽說你參加海選時的特長表演是書法?」
  紀唯側過臉看著她,眼底帶著探究,「有什麼問題?」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卻掩蓋不住眼底的不屑,「或許你該採納你朋友的意見,推辭這場表演。」
  寧樂擺明了就是看不上她,只會拿書法作為才藝的人,要是去唱歌,在她眼裡那就是件貽笑大方的事情。
  紀唯瞇起了眼,她的意思就是自己什麼內涵都沒有,一切只是靠了這張好看的臉?那就是……花瓶?
  脾氣再好的人,被人這麼當面嘲笑,估計都要暴走。所以在工作人員遞話筒給她的時候,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
  轉身上台的時候,學著她之前的樣子,在她身邊停下腳步,「什麼事都不要說的太滿,也不要看不起誰。」
  在寧樂錯愕的目光中,她側過臉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誰高貴多少,你我,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舞台的燈光打過來,美得彷彿不真實,「如果你真的如你表現的那麼熱愛慈善,我想你就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話中對生命的尊重和對偽善的厭惡,不光是寧樂,就連丹妮和CC都備受震撼。
  或許是因為紀唯看過生活在最底層的人吧,所以才對光鮮之下的醜惡更加厭惡。
  一步一步走上舞台,背影明明很纖瘦,看起來卻覺得格外高大。
  之前不公開身份只是在不進軍樂壇的同時,省去很多麻煩。現在看來,讓大家知道究竟誰才是Vivian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她真的很討厭被人佔了名頭,還要看自己不順眼。而且,她著實排斥「花瓶」這個代名詞。
  隨著她的出場,主持人立刻重複了一遍粉絲的要求,「唯唯願意答應粉絲的要求,獻唱一曲嗎?」
  紀唯整理了情緒,微微笑著,「當然可以了。」
  在場眾人都興奮了起來,主持人接著問道:「那準備唱什麼歌?」
  「既然想知道我是不是Vivian,那就唱《星空》吧。」
  此話一出,震驚了所有人,主持人也是過了兩秒才接話,「《星空》難度有些高啊,要不要考慮換一首?」
  紀唯搖了搖頭,一派自信從容,「就這首吧。」
  既然她堅持,主持人也就不再說什麼,叫音響師準備好後,就把舞台交給了她。
  燈光慢慢暗下來,唯美的前奏宛若潺潺溪流,輕緩地滑入眾人心間。
  寧樂就站在帷幕後面,耳邊響起她方纔的話。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一旁的帷幕,不管過程如何,今晚都將是紀唯人生的低谷。
  居然還大言不慚地選擇了《星空》。心裡忍不住冷笑起來,你可看見,你所謂喜歡的人,就是這樣一個不自量力還不懂得藏拙的人。
  只是當紀唯的歌聲響起,她竟是再也說不出話。
  
  第63章
  
  空靈唯美的歌聲飄散在人們耳際,每一句詞都唱盡了其中的哀思祈盼,旅人正在何處?可還記得家中苦苦等候的人?
  低音飽滿深沉,高音悠揚圓潤,這聲音、這唱腔,清楚地讓眾人意識到,這就是樂壇最紅最神秘的歌手Vivian。
  紀唯穿著節目組分配的最後一套服飾,深藍色長禮服將她襯托的如夢似幻,華麗的寶石頭飾更是增添了濃濃的童話風,人們彷彿親眼見到了MV中,那個迷茫孤寂的少女。
  現場導演從震撼中反應了過來,對著對講機激動地喊道:「把舞台周圍的燈光調暗,突出紀唯。」
  四周的燈光漸漸暗下去,只餘她頭上灑下的淡淡光輝,仿若皎潔的月光將其籠罩。
  裸露在外的皮膚瑩白如雪,隨著她的動作,四周恍若圍繞著點點螢火,眼前的女孩與MV中的重合,為在場眾人帶來了一場唯美的音樂盛宴。
  演唱中的紀唯與走秀時又不盡相同,優雅似天鵝、唯美似童話、空靈似夢幻……微垂的眼底帶著些疏離,將歌曲中的情感表達的淋漓盡致。
  或許正是這份「多變」長久的迷惑了人們,沒能將她認出來。
  樂聲漸漸終止,紀唯卻沒有停止演唱,在《星空》之後,她又哼唱了一段《梵音》。安靜的會場只餘下她的歌聲,低低的嗓音似乎在念誦佛經,細細聽來,卻只是哼著調子。
  整個娛樂圈的歌手,敢當著觀眾的面清唱的,還真不多見。由此可見,紀唯對自己嗓音的自信。
  一曲終了,給人們帶來的震撼卻是久久不散,餘音繞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紀唯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禮貌地彎腰示意,「謝謝大家,聽我唱完了這首歌。」
  此時眾人才似如夢初醒,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卻是經久不絕。
  她的歌聲通過直播,響在了電視機前每個觀眾的耳邊。所有人懷著或是看好戲或是替她不平的心態看著表演,隨著歌聲的響起卻是越來越激動,直到電視的畫面切換回了主持人,這才堪堪回過神。
  網上論壇瞬間又沸騰了,「紀唯居然真的就是Vivian!天哪!我被迷暈了~」
  「時尚感爆棚的國際名模、出演舒馬赫導演的宣傳片還是樂壇神秘的女歌手,我看還有誰敢說唯唯是花瓶!哈哈哈!某家粉絲趕快哪涼快哪待著去,不要再出來蹦躂了。」
  紀唯的這場表演,無疑是讓自家粉絲高·潮到了極點,更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人氣火速翻滾。
  而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自然還是會有不和諧的聲音,「誰知道是不是她唱的,沒準是假唱呢,瞧把你們一個個樂的。」
  只是這種話一旦出現,立刻會被粉絲懟回去,「請明天看回放,Vivian一共就唱過《藍色的海洋》和《星空》,而唯唯最後還唱了一段《梵音》,這樣也非要說成假唱,我也是無話可說。」
  「大家不要跟傻子爭,是非黑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網上爭的熱鬧,各大娛樂公司之間搶的也熱鬧。關於紀唯就是Vivian的事實,每家公司都力爭要在第一時間刊登在雜誌上,更是立刻著手聯繫她本人,爭取拿到獨家採訪。
  而在台下看著的周少鴻無疑是最頭疼的一個,這丫頭瞞的也是夠好的,居然就是那個Vivian,這回分公司,他估計是去定了……
  而寧樂幾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思考,紀唯就是Vivian?!她第一想法就是騙人的吧。這樣一個空有外貌的女孩怎麼可能是謎一般的Vivian?
  可是當她輕哼《梵音》的時候,她再無力反駁。
  Vivian從未當眾唱過《梵音》,所以這也不可能是假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真的就是那位震響了樂壇卻一直不露面的天才女歌手。
  腳下一軟,扶著一旁的圍欄才勉強站直身子,這件事對她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紀唯落落大方地下了台,兩人遇見的剎那,她抿唇一笑,眼裡的光亮分外耀眼,「寧小姐對我的表演滿意嗎?」
  寧樂強自鎮定,「不要以為會唱兩首歌就了不起,有本事……」
  紀唯輕輕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了不起。」她側過頭,面上帶著思考,「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比較。」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兩人就經常同屏出現,但她從未生過比較的心思。因為領域不同,硬是比較也毫無意義。
  「我想,你或許真該多去看看那些孩子,你會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一個不同的世界。」
  她現在所說的,是寧樂前段時間參加的一個關於自閉症兒童的公益活動,這段採訪在電視上反覆播放了好幾天,她想不知道也難。
  如果不是面上還帶著妝,寧樂現在的臉色一定差的嚇人。自己暗自計較了許久的人,居然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入眼中,這對她來說,是最不能忍受的輕視。
  咬著唇,眼裡閃著倔強的淚光,「你這是在嘲諷我?」
  紀唯看了她一眼,眼裡居然帶上了一些同情,輕歎一聲,沒再說什麼,直接錯過了她去找了丹妮她們。
  寧樂性子太高傲,眼裡揉不得沙子,事事要求完美。加之從小就生活在光環之下的原因,她這樣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的忽視。
  而她,真真是將她忽視了個徹底。
  回到後台之後,丹妮像是看什麼稀有事物般,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時還湊近聞了聞。
  紀唯笑著拍開她,「我身上有什麼味道?」
  「我就看看,天才是不是都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味。」說完之後卻是端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沒告訴我?」
  紀唯態度良好地認錯,「我是真沒想起來說這件事。」見她還嚴肅著一張臉,立刻豎起了三根手指頭,「我發四。」
  那段時間不是忙著錄製節目就是拍攝MV、錄歌,還要顧著學業,整個人忙的就像個陀螺一樣,哪還能有這些心思。
  丹妮瞬間破功了,「發四?我還發五呢。」
  「不生氣了吧?」
  丹妮在沙發上坐下,懶洋洋地朝她伸出手,「給我捏捏,就不生氣了。」
  紀唯模仿著電視劇裡店小二的語調,「得勒。」跟著在她身邊坐下,按摩了兩下之後問道:「給您老捏的舒服嗎?」
  「嗯,不錯。」丹妮裝模作樣的半闔著眼,一臉的享受。
  這一幕令在場眾人笑的好不熱鬧,CC上前輕輕推了推她,「趕緊收收,這要讓她家粉絲知道了,改明得噴死你。」
  丹妮不以為然,「妹妹給哥哥捏捏肩,怕什麼。」
  這回連紀唯都忍不住地樂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大哥,小妹給您捏的舒服嗎?」
  丹妮連連點頭,「舒服。」
  紀唯雖然笑著,心裡卻是感觸頗多,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何其有幸。
  晚會結束之前,紀唯和丹妮兩人就先從後台走了。
  也不帶什麼墨鏡、口罩,大大方方地行走在機場。當然,也就被堵在機場的狗仔拍了個正著。
  紀唯禮貌地朝他們點了點頭,淡定自若地辦理著登基。
  關於紀唯的機場「秀」,在當天夜裡就見了報,標題皆是諸如「紀唯Vivian,行走的T台」、「名模私服,簡單中的時尚」、「『維尼兄妹』機場秀,史上最時尚的機場」……
  封面皆是她在機場的照片。頭髮自然地散落,簡單的白T加寬鬆七分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低幫的白色帆布鞋,鞋帶鬆鬆的繫著,露出的腳踝纖細而好看。整體搭配簡單又不失時尚。
  而站在她旁邊的丹尼,上身同樣是白T,下搭休閒短褲,腳上是耐克的球鞋,兩人的風格渾然一體。
  照片中,她正研究著兩人的航班號,而丹妮則在找對應的登機口。一個簡單隨性,一個帥氣瀟灑,兩人還都是大長腿,畫面看上去格外賞心悅目。
  這張機場照迅速紅透了半邊天,紀唯和丹妮可以說是國內私服最有味道的模特之一,時尚圈內繼之前的「睡衣風」,現在又刮起了極簡風。
  紀唯第二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向關瑞雲交代了昨晚的事情。本來以為關瑞雲會有所不悅的,沒想到居然極其開心,「我是一直希望你能進入歌壇的,你能自己想通比什麼都好。」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關瑞雲向她說明了下一首新歌的錄製,「我給你寫了首歌,等我有時間過來找你走走感覺。」
  紀唯一驚,「給我寫的歌?」
  電話那頭傳來關瑞雲溫和的笑聲,「你給了我這麼多驚喜,我總也要給你個驚喜。」
  如果沒有紀唯,《藍色的海洋》和《星空》都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這個女孩著實給了他許多驚喜。
  紀唯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沒有您哪裡來的Vivian,這已經是最大的驚喜了。」
  沒有關瑞雲就不會有紀唯,沒有紀唯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星空》和《藍色的海洋》,這其間,每個人都舉足輕重。
  掛了電話之後,她趟倒在床上,揪著米老鼠的兩隻耳朵,能讓關瑞雲親自操刀為自己作曲,這是何等榮幸啊。
  耳朵揪著揪著,她就想起沈一丞來,立刻翻身打開了論壇。
  還是沒有更新。
  不免有些失望地關掉頁面,手指一頓,卻是刷新起了論壇首頁。
  網上自昨晚開始就沸騰了個底朝天,現在首頁飄著的全是關於紀唯的帖子。她點進去看了一個,鎮樓的就是昨晚唱歌的那張圖。
  深藍色的禮服閃著斑斕光彩,頭髮盤了起來,發間纏繞著華麗的頭飾,遠遠看去仿似一頂瑰麗的皇冠。
  「我把節目錄了下來,聽了好多遍了,這輩子我都要對唯唯粉到底!」
  看過最新報道的粉絲評論,「大唯唯的私服也好好看!」
  立刻有人求私服的照片,除了昨天的機場照,紀唯以前在學校被偷拍的一些照片也被傳了上來,清一色是她的單人照,一張張全是青春朝氣的樣子,即使穿著最普通的校服,也有著說不出的時尚感。
  紀唯一邊看,一邊忍不住的微笑,粉絲們還真夠神通廣大的。
  繼續往下翻,在溫馨和諧的畫風中,總會有那麼些不協調的,「不就唱了個歌嗎,有什麼了不起。」
  眼熟的ID立即被網友認了出來,「隔壁某寧家的粉吧,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的?看不起人誰不會?不就拉個小提琴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紀唯的粉絲立刻憤憤不平起來,「說什麼天才小提琴手,我看就是天才炒作家吧。整天就想著捆綁唯唯炒熱度,能不能好好走自己的路。」
  俗話說,一個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寧樂就充分論證了這句話的真實可信。
  不斷有人開始爆料,「之前不是有傳言說她們不和嗎?會不會寧樂就是看唯唯不順眼,所以各種黑?」
  看著下面一溜幫著她,開始抨擊寧樂的留言,紀唯自己都忍不住咂舌,「我居然都有死忠粉了。」
  紀唯對這些留言都不太敢興趣,接著往下翻了翻。
  「直播看的我太震撼了!唯唯那身打扮,就好像是古堡裡的公主,在等候她的王子歸來。」
  許多網友被這個比喻萌的不行,有人想到了許久沒有更新的米老鼠先生,「話說,米老鼠會是唯唯的王子嗎?他的帖子好像已經好久沒更新了。」
  「可能戰區找不到上網設備吧,希望他能平安回來。」
  想起沈一丞她就止不住擔憂,說要提前回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是這個時候了。
  正在她想的出神的時候,只聽見陽台的落地窗有異常地響動。
  一回過頭,就看見窗外立了個人影,紀唯嚇得差點沒驚叫出聲,直到在看清了對方之後,卻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你……」
  
  第64章
  
  沈一丞推開落地窗,初夏的暖風吹起了窗簾,暑氣透過打開的窗戶湧了進來,整個空氣似乎都顯得燥熱起來。
  鼻間依稀纏繞著樓下香樟淡淡的清香味道,夏天,已經如約而至。
  紀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你……」
  長時間的戰區生活,他顯然被曬黑了不少,少年的青澀開始褪去,竟是有種說不出的成熟感覺。
  這種成熟似是經歷生死後的通透,又似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帶來的成長,由內而外,透著股和以往不一樣的氣質。
  尚未反應過來,就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低沉好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想我嗎?」
  紀唯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無意識地發出了一個音節,透過他的肩膀看著敞開的落地窗。
  沈一丞從那進來的?打開她的窗戶進來的?從戰區?
  此刻腦海裡只餘下一個疑問,這到底算是驚喜還是驚嚇?
  看著她傻乎乎的樣子,沈一丞越發心癢難耐,憶起分別前的那個吻,心裡開始蠢蠢欲動。
  這個念頭不過剛起,他就俯下了身,甘甜美好的滋味纏繞在彼此唇齒之間,整個身子都嵌在他的懷裡,雙手流連在盈盈不堪一握的纖腰。
  他就是一個初識情滋味的毛頭小子,擁抱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差點抑制不住內心更深層次的渴望。
  「唔……」紀唯本來就暈頭轉腦的,被他這麼一吻,腦子裡更是暈乎乎的。眼前迷濛的光景中,只能看見少年線條分明的下巴。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一丞才鬆開她,紀唯倚在他懷裡輕聲喘著氣,抬起霧氣迷濛的眼,想問他問題,卻聽見他低呼了一句,「該死」,然後又被親了個正著。
  唇瓣溫熱的觸感、身前硬實的胸膛,這一切無不在提醒她,這是真實的。
  沈一丞的火熱徹底讓她懵了,只是去了一趟戰區,以前那個清冷的少年呢?
  到也不是沈一丞變化了太多,只是長時間的分別,叫人心中的想念無限放大,在看見的那一刻竟比分別時更叫人難耐。
  等到一切都停止的時候,紀唯的唇瓣已經有些紅腫,殷紅的血色點綴在雪白的面龐上,格外美麗誘人。
  如雪的面龐染上了緋色,紀唯輕輕推了他一把,頗有些幽怨地揉了揉自己被吻的發麻的唇瓣,微垂著眼以掩飾住自己眼底的羞澀,「什麼時候回來的?」
  因為方纔的『「運動」,她的聲音不可避免的有些不穩,此情此景聽來,格外耐人尋味。
  沈一丞按下心中綺思,替她把被自己弄亂的髮絲和衣襟整理好,聲音低沉溫柔,「昨晚剛回來,看你睡了就沒過來。」不管是眼裡還是心裡,都是滿滿的甜蜜滋味。
  「昨晚?」
  他點了點頭,目光流連在她身上,「大約三點到的家。」
  這一分別竟是一月有餘,他終於明白了那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含義,此刻相見,只想把她擁進懷裡,感受她每一分的美好。
  紀唯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坐回了電腦面前,「這麼晚才到家,你今天不好好休息補眠?」
  這精力充沛的樣子哪裡像是旅程歸來?
  他笑著開起了玩笑,「怕讓我的公主等太久,失去耐心就不好了。」眼裡的愛意濃的幾乎可以溢出來。
  紀唯還沒平復下的臉龐不爭氣的又紅了,撇開眼不去看他,「看過論壇了?」
  她的電腦正停留在那句留言的頁面,說她像是古堡裡的公主,在等王子歸來。想到這,不由又看了沈一丞一眼,哪有王子會爬牆的?
  接住了她意味不明的目光,沈一丞有些無辜地應了一聲,「嗯。」目光仍是灼熱地望著她,好似永遠看不夠。
  紀唯推開了他,「別總這麼看著我。」
  「太久沒看見了,得補回來。」甜言蜜語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紀唯雙手摀住自己滾燙的雙頰,這真的是沈一丞那個大悶騷嗎?現在哪是悶騷啊,簡直是明騷!
  看著她的可愛模樣,沈一丞也不再逗她,「我回去拿這次拍的照給你看。」
  說完,他就照著原路返回了,沒過多久,又拿了相機和一些明信片過來。
  雖說兩家陽台靠的極近,可這到底是頂樓,紀唯看的心驚肉跳,「你就不能走正門嗎?」
  沈一丞把拿來的東西放在了她的書桌上,「走正門太花時間了。」還要上樓、下樓,有這個時間不如兩人在一起多待一會。
  腦海裡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你在擔心我?」
  紀唯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怕你摔死。」
  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沈一丞頓時樂了,笑的一臉愉悅滿足。
  今天的沈一丞實在是太刷新她的認知了,此刻笑的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紀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越看越像了。
  沈一丞臉上的笑意就沒有停止過,調了相片給她看,邊看邊坐著講解。紀唯彷彿跟隨著這些相片,再次回到了那個美麗而危險的地方。
  兩人不知不覺一起坐在了房間內的地毯上,沈一丞伸直了雙腿讓她能夠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此刻相機上顯示的是一個抱著搶的小男孩,「這是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拍的,拍的時候,他的爺爺正在教他怎麼用槍。」
  男孩大約也就六七歲的樣子,小小雙手幾乎都抱不住那把搶,眼睛大而閃亮,沒有任何的雜質,怕是不知道懷裡抱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下一張是一名當地軍人帶著婦女逃離爆炸現場的照片。
  「那天,喀布爾有人自殺式的炸毀商店,這是那家店的女老闆。」
  光憑他的講解,她都能想像到那個地方的危險,默默地反身抱住了他,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沈一丞。」
  沈一丞一邊調著相片,一邊低頭看她,「怎麼了?」
  她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我就叫叫你。」
  你能平安回來,真好。
  沈一丞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如數家珍般給她展示那些相片。
  紀唯突然想起了美國《地理雜誌》的事情,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美國《地理雜誌》說要刊登那張關於阿卡利的照片,你跟他們聯繫了沒有?」
  「之前在阿富汗短暫通過話,說好回來之後會把照片發給他們,只是那架相機摔壞了,裡面的存儲卡拿不出來,過兩天我找個時間去修理一下。」沈一丞快速的調動相片,顯然是在找什麼,「說起阿卡利,我走之前去看了她一趟。」
  紀唯立刻坐了起來,「她過的怎麼樣?還和以前一樣不愛說話?」
  沈一丞親暱地刮了刮她的臉頰,「阿卡利現在和村子裡的小孩玩的不錯,志願者跟我說,已經替她聯繫好國外的學校,過段時間就能送過去。」
  紀唯回來之後立即就給當地慈善機構打了錢,一部分用來改善難民村的生活,而絕大部分是阿卡利的學費。
  好在她這兩年也賺了不少錢,負擔她的學費還是綽綽有餘。
  沈一丞終於翻到了阿卡利的照片,「你看看。」
  照片中的阿卡利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裡的恐懼驚慌也在漸漸淡去。
  臉上露出一抹欣慰,「我真希望,她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沈一丞溫柔地摟著她,「會的。」
  兩人又膩著看了會沈一丞拍的相片,大約到了飯點,他才準備回去。
  紀唯只覺得手腕一涼,抬起來一看卻是一隻精巧唯美的金手鐲。鏤空的設計,金絲蜿蜒纏繞,勾勒出美麗的花紋,其間點綴著成色極好的紅寶石,紅寶石周圍更是圈了一圈碎鑽,很有歐洲宮廷的風格。
  「這是?」
  「給你帶的禮物。」 他執著她的手看了看,「看來我眼光也不差。」
  金絲與紅寶石完美的碰撞,襯托地手臂更加白皙纖細,的確很好看。
  紀唯撥弄了兩下,寶石與碎鑽在日光下交織著迷人光暈,「在阿富汗找人打的?」
  「嗯。」沈一丞拿起了相機,「經過一家首飾店,正巧在打這個手鐲,我看著挺適合你,就買了。」他沒有說的是,為了等這枚手鐲,他從天亮等到天黑,回去的路上還差點叫塔利班搶走。
  晚飯過後,紀唯躺在床上,把手鐲取下來細細看了看,內裡竟然還有一行小字,應該是波斯語,可能是店主的名字或者是什麼標記。
  因為看不懂,她也沒再研究下去,重新套在了手腕上,翻看著他留下來的明信片。每一張都是他去過的地方,背面清秀卻透著股大氣的字跡簡單地寫著一些話,或是發生的趣事,或是心裡的想念。
  一張一張看過去,心裡暖暖的,仿似浸在溫泉水中,直達四肢百骸。
  她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把明信片整齊地堆放在裡面。輕輕笑著對它們說了一句,「晚安。」
  這一夜,是她自回來後睡得最安穩地一個晚上。
  紀唯就是Vivian這件事,幾乎包攬了所有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其熱度更是長時間不散,經常有人找她約採訪、約節目,但都被她以學習為由拒絕了。
  她的生活,除了有更多的同學過來圍觀、要簽名、拍照,好像和以前也沒什麼區別。
  要真有什麼不同,可能就是現在都是自己一個人上下學,因為沈一丞通過了學校的考核,不需要再每天報道。
  週末的時候,她陪沈一丞一起出去修相機,順帶散散心。
  簡單的藍白條紋T恤配白色高腰熱褲,肌肉線條完美的大長腿裸露在外,腳上配了一雙黑色小球鞋,頭髮整個鬆鬆的紮了起來,雖然穿搭簡單,卻不失時尚。
  紀唯垮了一個黑色小方包,右耳垂上墜著太陽形狀的誇張耳飾,而左手腕則是沈一丞送的那枚手鐲。紅寶石濃得近乎酒紅色,扣在她的手腕上,襯得膚色更加通透。
  臨出門前,她還是給自己帶了一個口罩,現在青州的娛記幾乎都是來堵她的,還是小心點好。
  修完相機之後,沈一丞帶著她去了新開的商場吃飯,專門找了一家有包廂的。
  一進包廂,紀唯立刻拿掉了口罩,深深吸了幾口氣,「悶死我了。」
  沈一丞正擦拭著兩人的碗筷,失笑地抬頭望了她一眼,「以後還是別帶了。」
  聽他這麼說,紀唯支著下巴看他,「要是被拍到和我在一起,你介意嗎?」
  沈一丞擦拭碗筷的手頓住,挑眉看著她,靜靜聽她講下去。
  紀唯掰著手指頭數著,「以後會有人追著你問,紀唯怎麼怎麼樣啊?你們是什麼關係?什麼時候認識的?等等。」歪著頭又想了想,「上大學之後可能也會有影響。」
  沈一丞垂下眼,繼續剛才的動作,「紀唯很好,她是我女朋友,以後就是我的妻子,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他竟是一句一句地回答著她剛剛假設出來的問題,猝不及防的情話叫紀唯紅了臉。
  雙手摀住自己的臉頰,手指感受到的溫度驚人,不服氣道:「什麼時候是你女朋友的,我怎麼不知道。」
  沈一丞把所有碗筷都擦拭好了,把她的擺到了她面前,面上沒有絲毫猶豫,「不然你還想做誰的女朋友?」
  這語氣,怎的這輩子就非他不可的樣子?
  意外的,有些甜蜜。
  正在此時,服務員敲門進來送飯菜。因為紀唯捂著臉,燈光也暗,加之服務員沒往她那裡看,所以並沒有被認出來。
  等服務員走了之後,紀唯就沒再糾結剛才的話題,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美食吸引。
  今天他們吃的是一家日料店,因為紀唯不喜歡吃刺身這類生食,所以點的都是蝦仁炒飯、天婦羅、壽司還有甜點這些。
  她面前擺的就是一碗蝦仁炒飯,誘人的米飯上面擺著大大的蝦仁,紀唯食指大動地挖了兩口吃起來,一臉的心滿意足。
  沈一丞見她喜歡吃,就把自己的蝦仁都挑給了她,「慢點吃,別噎著。」
  她吃東西的模樣著實可愛,像只小倉鼠,一點一點往自己嘴裡塞吃的。明明吃的很香,卻不覺得粗魯,甚至還有幾分優雅。
  沈一丞隨手拿起修好的相機對著她照了兩張,店裡獨特的燈光彷彿為她打了特效一般,照出來是濃濃的LOMO風,美食配美人,的確很賞心悅目。
  這天晚上,米老鼠先生的帖子終於更新了,貼的就是紀唯在吃飯的照片。
  桌上堆滿了好吃的日料,而紀唯的腮幫子更是被塞得鼓鼓的,面前的炒飯上堆了小山似的大蝦仁,手裡拿著的勺子還抄了一大勺準備往嘴裡送。
  「這家店的蝦仁不錯,以後可以常來。」
  粉絲們再次被紀唯的隨性徵服了,「看大唯唯走秀的時候覺得很高冷,沒想到私底下這麼可愛,這也太沒偶像包袱了吧。」
  「偶像包袱是什麼東西?我們唯唯從來沒有過【攤手】不過,看著唯唯吃蝦仁炒飯,我也好想吃啊啊啊。」
  有青州的粉絲認出了店裡的裝飾,「這好像是市裡新開的那家日料店,只是我記得蝦仁沒有這麼多啊。」
  老司機們解答了這位小可愛的疑惑,「肯定是米老鼠把自己的給唯唯了。」
  「米老鼠先生也太寵著唯唯了,這樣會被養胖的~」
  粉絲們再次被猝不及防地灑了一把狗糧,雖然是狗糧,但貴在香甜啊。
  底下不僅有兩家的粉絲,還有吃貨們在討論哪家蝦仁炒飯最正宗,哪家的又最符合自己的胃口,真真是熱火朝天,帖子標題上的「new」就沒掉下來過。
  紀唯刷到的時候,頗有些難以置信,「這不就是以後的『飯前必拍』嗎?嘖嘖嘖,沈一丞居然無師自通。」
  自這條帖子之後,可以說沈一丞為廣大網友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他經常會拍了紀唯的一些小日常曬上來,要說他不是秀恩愛,紀唯第一個不相信。
  而這家店在短時間客流量爆棚,蝦仁炒飯更是人氣美食。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日子就這麼不僅不慢的過著,紀唯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參加任何活動,但她的人氣從來沒有跌下來過。
  得益於他的這個帖子,粉絲們對紀唯有了更深層的瞭解,她現在的粉絲數量不僅龐大,而且死忠者居多。
  紀唯一直有晨跑的習慣,這天剛跑完步回來,就聽見客廳裡的電話響了。
  秋萍的聲音夾雜在早飯的香味之中,從廚房傳了出來,「唯唯,接下電話,看看是不是你爸。」
  紀國強去美國之後,每週都會打電話回家,但因為越洋話費極貴,所以都是簡單的說了兩句就掛了的。
  電話上顯示的號碼的確是海外的,只是和紀國強的有些不同。
  紀唯拿起了話筒,「你好,請問哪位?」
  趙雪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了過來,「小唯,是我。」
  「雪麗姐?」竟然是趙雪的電話。
  秋萍邊在圍裙上擦著手邊從廚房出來,輕聲問,「是你爸嗎?」
  紀唯搖了搖頭,指了指話筒,朝她比了個口型,「雪莉姐。」
  等秋萍回了廚房之後,紀唯才繼續和趙雪通話,「雪莉姐,你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
  算起來,兩人最多的是書信往來,幾乎沒有打過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一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唯,我想請你幫我一下忙。」
  聽她這麼凝重的聲音,紀唯的心不由提了起來,「什麼忙?要是我能幫的上,你儘管說。」
  趙雪仍然糾結了一會,猶猶豫豫地開口,「記得你前段時間發佈到網上的一張照片嗎?改造睡衣那個。」
  「記得啊。」那是為了回沈一丞的話,她特地改造、搭配的。
  其實她大多數衣服,買回來後都會自己簡單的改造一下,畢竟時代不同,審美也不同,能買到合心意的真的很少。
  趙雪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話筒那頭傳來,「那件衣服引起了一股『睡衣風』,你知道嗎?」
  紀唯想了想,「網上好像有人模仿,但也不算太火。」
  只是這和幫忙有什麼關係?
  「不,因為舒馬赫先生的關係,你現在在國外人氣很旺,所以這個風格特別流行。」
  紀唯到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隨意的一次改造竟然引起了這樣一股潮流。可是她仍然沒有說到重點,這樣拖泥帶水,一點都不像趙雪的風格。
  還沒等她繼續琢磨,趙雪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想跟你一起,設計一套系列服飾,將『睡衣風』徹底變為一種時尚風格。」
  「啊?」
  趙雪要和自己一起設計服裝?這就像之前關瑞雲突然找到她一樣,突然而令人驚訝。
  趙雪急忙解釋,「當然,這個風格是你首創的,你應該擁有獨立的設計權,可是……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就算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些不好意思,像趙雪這樣的設計師,把版權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其實這只是一種風格,即使趙雪真的自己設計並且售賣也不會有任何異議,但是她選擇了聯繫紀唯,並且提出了合作的要求。
  紀唯明白她的性格,但睡衣風也不算是她自創的,在後世的時尚圈還是挺流行的。想了想回道:「你要是想設計,不用特地跟我合作,我也做不了什麼,還空佔一個名頭。」
  趙雪格外堅持,「雖然這只是你的一次簡單改造和搭配,但你畢竟是首創,我作為設計師,必須尊重你的意願。而且,你讓我從中得到了靈感,怎麼能說什麼都不做?」
  在紀唯心裡,這已經成為了一種風格,沒有侵權一說。但在趙雪眼中就不同,這個風格由紀唯掀起,並且是她自己改造成型的,一樣東西在沒有徹底流行起來之前,不能將其通俗的定義為風格。
  這麼想著,紀唯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署不署名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但如果能幫上趙雪的話,她很樂意。
  
  第65章
  
  週末的時候,紀唯和趙雪約在了市裡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Snow近年的發展重心已經轉移到了上海,而位於青州商場的店舖,趙陽只是偶爾過來看看,趙雪則更是有些年頭沒回來了。
  所以約的這家店是趙雪認識的一家老店,位於市區相對邊緣的地方,味道不錯,但因為地理位置不太好,生意很一般。
  紀唯到的時候,趙雪已經在裡面等著了,看見她之後立刻伸手示意。
  趙雪以前是圓嘟嘟的蘋果臉,可愛的不行,而現在她給人的感覺是知性。
  苗條的身材包裹著優雅的洋裝,留長的頭髮整齊地挽起,耳垂上點綴著簡單切割的鑽石耳釘,妝容精緻、搭配講究,甫一照面就能感受到濃濃的時尚氣息。
  紀唯把包放在裡面的椅子上,摘了墨鏡,露出美麗的雙眸,微微一笑,「好久不見,雪莉姐。」
  她們坐在了咖啡館裡面的一個拐角處,這個地方視野不開闊,所以顯得格外安靜。尤其因為現在時間還早,店內沒有其他客人,所以紀唯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什麼騷動。
  趙雪打量了她一眼,頗有些感慨,「是好久沒見了,這得有兩年了吧,剛剛差點沒認出你。」
  紀唯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男款T恤,只有胸口印著一串英文單詞作為點綴,設計極為簡單,卻被她穿的很有味道。再配上黑色小腳褲和帆布鞋,是她一貫喜歡的簡單搭配。
  全身並沒有佩戴別的飾品,最惹眼就是那枚紅寶石手鐲,在咖啡館的燈光下折射著迷人的光暈。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的容貌、身材還有氣質,都有了不小的變化。
  趙雪探究地望著她的領口,「這件是男裝還是女裝?」
  T恤版型寬大,尤其是肩部,應該是男款,但是領口又被開的低,更加符合女性穿著的要求,這奇異的組合讓趙雪迷惑了。
  紀唯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瞬間瞭然,「我把領口改了一下,原本的太高了,會顯得脖子短。」
  說著她還遮掩住自己的一部分脖子,給她展示了原本的樣子。
  趙雪的眼神越來越亮,紀唯的時尚眼光的確很獨到,哪個女星會當眾穿著男款T恤出門,還穿的這麼有味道。
  她伸手把菜單遞了過去,「看看要喝什麼?」
  紀唯簡單的掃了一眼,「美式冰咖就可以了。」
  趙雪叫來服務員點單,紀唯則無所事事的翻看著桌子上給客人準備的雜誌,突然聽見服務員有些激動又有些小心的問道:「你是紀唯Vivian吧?」
  服務員也就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此刻正激動的滿臉通紅。
  紀唯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你好。」
  服務員有些緊張,「能給我簽個名嗎?」怕她覺得自己唐突,立刻又解釋起來,「我真的好喜歡你,你的雜誌、單曲,我全都有收集。」
  面對這樣子的一個小迷妹,紀唯自然不會推辭,「當然可以。」
  服務員立刻給她找來了紙筆,一臉的期待和緊張。
  紀唯握著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服務員報出自己的名字後,就看見她為自己寫下了一句祝福語,再在最後簽上了她的名字,還是老習慣,最後勾了一顆愛心。
  拿著這張紙回到吧檯的時候,她都是暈呼呼的,字跡流暢好看,就跟她的人一樣。
  服務員走後,兩人相視一笑,就像是發生了一件最平常的事一樣。紀唯詢問起了她的近況,「在英國怎麼樣,聽說那裡的東西都很難吃。」
  「難吃是真的。」趙雪指了指自己巴掌大的小臉,「大多數食物就是拿一個香腸或者魚塊,外面包點什麼,隨便放點蔬菜然後吞掉。你看,我都瘦了。」
  「聽說炸魚薯條挺好吃。」
  「那也不能整天吃……」
  兩人安靜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以後你來倫敦,我請你吃趟下午茶,你就明白了。」
  就像是打開了裝滿話題的匣子,長時間未見的不自在散去,兩人之間的相處漸漸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又聊了會彼此的近況之後,趙雪拿了自己的設計稿給她看,「我簡單的設計了一些,你看看,和你心裡想的像不像?」
  紀唯簡單的翻看了一遍,雖然是有融合睡衣的元素,但還是沒有完全跳脫開原本的審美,看起來和普通的服裝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思考著說道:「或者,咱們試試從睡衣入手?像我之前那套,將袖子、領口、衣擺改造之後就是一件很好看的襯衫。」紀唯想了想又舉了兩個例子,「每件睡衣也有自己的風格,像條紋款的,就可以有更多的慵懶,印花的就可以設計成裙子或者風衣外套……」
  紀唯將自己的想法陳述給她聽,通常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趙雪聽得認真,腦海裡隨著她的描述勾勒出一幅幅的畫面,驚奇的發現,這丫頭有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設計天分。
  趙雪興奮地從另一個文件袋中拿出紙筆給她,「你畫一下試試。」
  紀唯有些犯難,「其實,我畫畫不太好。」
  說不太好完全不是在謙虛,她的畫功之差,連自己都不忍直視。可能腦子裡想的是這樣,畫出來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趙雪仍然鼓勵她,「沒事,你先畫試試,不行再我來。」
  她既然這麼說了,紀唯就動起筆來。完全是憑著自己腦海裡的想法在紙上塗鴉,整幅設計稿頗為瀟灑,雖然畫的的確有些抽像,但服裝大體樣式還是能看的出來。
  她怕自己畫的不清楚,又在相應的地方做了一些標注。
  趙雪接過去看了之後,眼神越發亮起來,她能想像的出,這件衣服做出來之後會是怎樣的效果。
  她就一些不太完美的地方與紀唯討論,到日頭漸漸西沉時,居然已經初步將稿子定下來了。
  「我回去打個版給你看,到時候有不滿意的,我們再改。」趙雪收拾著東西,心情是難以平復的激動。
  紀唯不僅是個天生的模特,她還有著異常靈敏的時尚觸覺,只要肯花心思,定能成為時尚圈中的佼佼者。
  等她們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周圍已經坐滿了人,此刻正激動難耐地看著紀唯。
  見她看過來,也不知是誰開了頭,興奮地呼喊她的名字,「Vivian!」
  自這句之後,現場瞬間騷動起來,「大唯唯!我今天居然見到活的了!」
  「唯唯!看這裡!」還有人拿著相機專門在拍照。
  粉絲熱情的喊著她的名字,不時有些大膽的會過來要求簽名、合影。
  趙雪有些頭疼,「你現在這人氣,我看著有些恐怖。」
  紀唯半蹲下身和粉絲合影,轉過頭輕聲回答她,「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兩人相視一眼,朝彼此露出了一個略微無奈的微笑。
  在成為世界閃光點的那一刻,注定有些東西是要失去的。
  現場照片在最快的時間內被發佈到了網上,「偶遇大唯唯,好幸福!」
  鎮樓的就是樓主和紀唯的合影。紀唯笑容親切,因為只是和趙雪見個面就沒有化妝,皮膚在咖啡館的燈光下顯得極為細膩,美的自然而純粹。
  「大唯唯人真的超好,粉絲要求簽名、合影什麼的,她都不會拒絕,而且真人比照片還要漂亮啊啊啊!【打滾打滾打滾~】」
  樓主的合影照瞬間羨慕到了一幫粉絲,「好希望和唯唯是一個城市的,我也好想逛個街就偶遇【哭】」
  下頭立刻也有人跟貼發起了和紀唯的合照,「我也去合照了。作為一個女生,都快被唯唯迷暈了。」
  「唯唯的皮膚超級好,整個人氣質也好好【癡漢臉】。」
  一連貼了幾張,粉絲們發現,合影者們和紀唯在相片中居然看起來都差不多高,不由產生了疑問,「我記得唯唯身高應該有176吧,和唯唯合影的難道都是大長腿?」
  「層主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難道唯唯專挑大長腿合影?」
  在大家還沒有徹底歪樓的情況下,有現場的粉絲貼出了整體照,「這就是真相,我已經被唯唯深深地折服了~」
  該層主一連貼了三張,是紀唯和不同的粉絲在合影,每一張,紀唯都會配合粉絲身高往下蹲。
  粉絲們立刻被紀唯的貼心暖到了,「這也太貼心了吧,我要粉唯唯一輩子!」
  「有種作為唯迷很自豪的感覺【挺起胸膛】。」
  網上聊的熱火朝天,現場粉絲也快嗨瘋了,居然還有的是聽見消息專門從臨市趕過來的,特地帶了小禮物要送給她。
  看她們千里迢迢、舟車勞頓的樣子,紀唯就給在場所有粉絲都點了咖啡和甜點,接過一些粉絲準備的禮物, 「以後不要特地跑過來,又花時間又廢精力,小女孩上路也不安全。」 說教起來,頗有些大家長的風範。
  尤其是對幾個年紀比較小的粉絲,「你們應該以學業為重,以後不要專門跑過來了。」
  大家都是認真的聽,心裡卻默默盤算著下次要上哪追。
  紀唯認真說教的樣子把粉絲們蘇了一遍,自此之後,被粉絲親切地稱呼為「大家長」。
  這場突如其來的「粉絲見面會」大約持續到了八點,紀唯什麼都沒吃,回到家的時候只覺得餓的胃疼。
  把粉絲給的禮物堆放在了桌上,自己倒騰著吃了些東西,這時胃裡才好受一點。
  等洗漱完回到房間之後,她把小禮物打開看了看,基本都是女孩子送的,大多數是一些簡單的小東西,其中最引她注意的是一對馬克杯。
  黑色磨砂質感,分別印著米奇和米妮。
  盒子裡還有一張小卡片,說是送給紀唯和米老鼠先生。
  唇角不自覺就勾起了笑意,一手拿著一隻杯子,湊到眼前看了看,「送給沈一丞?」
  說曹操,曹操就到。
  陽台的落地窗被人從外面打開,兩邊的窗簾被吹得高高飛揚起來,沈一丞帶著夏日晚風走了進來。
  紀唯看的有些無奈,「你就不能走正門?」
  沈一丞把落地窗關上,「這麼晚過來找你,你媽讓進?」
  她竟無力反駁,秋萍還真不會讓他進。
  沈一丞親暱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擔心什麼?那欄杆又不高。」
  陽台的欄杆也就到他大腿處,而兩家陽台之間幾乎沒有空隙,輕鬆就能跨過來。
  他一邊跟著看粉絲送的禮物,一邊向她說起了關於《國家地理》雜誌的事情,「前幾天,美國《國家地理》給了回信,會在七月刊刊登那張照片。」
  紀唯應了一聲,將杯子放在了一邊,把其他禮物按類歸好。
  沈一丞順手撿起地上的卡片看了看,有些意外,「還有給我的禮物?」
  米奇和米妮的杯子顯然是一對,黑色的底色,看上去不會那麼卡通,反而還挺好看。
  紀唯把米奇的那個給他,「我也覺得挺意外,估計是咱們兩的粉。」
  沈一丞拿在手裡細細看了一圈,杯子底下印著迪斯尼的字樣,看來不光是他們兩的粉,還是忠實粉絲。
  這種感覺,意外的令他滿足。
  只要想到紀唯就能想起他,真好。
  當天晚上,米老鼠就更新了帖子,「謝謝粉絲送的小禮物。」
  貼的圖就是放在桌子上的兩個馬克杯,黑色的底色,米老鼠的圖案,盛著白開水,給人一種暖暖居家的感覺。
  立刻被贈送的粉絲認出來了,「這是我今天送給唯唯和米老鼠的禮物,沒想到被翻牌了,好開心!米老鼠要一直對唯唯好【愛心】。」
  大家也只當沈一丞又灑了一把狗糧,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回復了那個網友,「我會的,謝謝。」
  這下粉絲真的炸了,這只米老鼠絕對是個大暖男啊!
  紀唯看到的時候瞬間瞇起了眼,嗯,天天爬牆的暖男。
  
  第66章
  
  大約半個月之後,趙雪把樣裝做了出來。期間紀唯家裡的電話基本沒有停過,白天她去上學的時候,只能秋萍替她接聽,把問題都記錄下來,等晚上她回來了,再打回去。
  就這麼夜以繼日地穿針引線了半個月,趁著週末,一大早就打了電話要過來。
  紀唯見她還沒到,就準備清理了一下自己的郵箱。
  最近找她的代言和活動越來越多,郵箱每天都被工作邀請塞滿,她一般都是粗粗掃一眼,然後整個刪除。
  接下來的這一年,她打算靜下心來好好學習。
  打開郵箱後,發現裡面居然多了好些國外品牌的邀請,有一封來自國際奢侈品牌Burberry,內容是邀請她做中華地區的代言人。
  紀唯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這個英國皇室御用的奢侈品牌要請她作為國內的代言人?
  她沒記錯的話,後世Burberry的首位華人代言是位紅的奼紫嫣紅的小鮮肉,這個好事突然砸到自己頭上來,怎麼想都有些不現實。
  因為約翰·舒馬赫的名字在國際上實在是太響亮了,更別提此次公益片還是聯合國特別要求拍攝的,所以在這樣的光輝之下,紀唯想要不紅也是件難事。
  仔細想了想,成為Burerry的代言人的確能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可她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安下心來好好學習,否則北大的目標只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後她還是發了郵件,委婉的推辭了這次合作。剛點擊發送,門鈴就響了。
  一開門,趙雪風塵僕僕地就進來了,手裡提著三套服裝,每套都用塑料薄膜罩著。慎重地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這是條紋款的,我一共打了三個版,你看看。」
  雖然做了三套樣裝,但還是不盡如人意,她總是覺得缺了什麼,所以一大早就來找了紀唯,希望她能看出問題所在。
  在精緻妝容的掩蓋下,不難看出她眼底的黑眼圈,顯然是熬了好幾個大夜。只是此刻她的狀態頗為興奮,絲毫不見疲憊。
  三套服裝,選的都是不同的底色,共同的特點就是顏色普遍的比較深。
  紀唯分別把每套都拎起來看了一眼,思考著,「我覺得顏色還應該再淡一點,樣式上可以再寬鬆一點。」
  「再淡一點?」她這次選的都是灰色系,如果再淡下去,有些不符合當代的審美潮流。
  紀唯又仔細看了看款式,和她們之前設想的沒有太大的差別,領口也是睡衣特有的慵懶樣式,只是趙雪做的和現在的審美更加接近,襯衫整體的線條仍然是以修身為主。
  想了想,她指著袖子與服裝相連的部分,「這邊可以再放大,這樣能更加休閒。」其實這件襯衫的感覺和以後的韓版很像,不同之處在於融合了睡衣的特色,不僅休閒還更加地慵懶。
  之前的設計圖紙上的確有標明這部分的樣式,但在製作中,趙雪還是覺得大的有些誇張了,所以縮減了一下。
  紀唯看了看三套服裝,各有各的特色,但與她腦海裡想的還是有出入,索性提議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再打一個版?」
  趙雪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這樣再好不過了,咱們現在就去。」
  紀唯跟秋萍打了聲招呼,拿起服裝和趙雪一起出了門,甫一推開門,正好看見沈一丞和許橋從樓梯上來。
  紀唯禮貌地向許橋問了聲好。
  許橋低頭看了眼手錶,「快飯點了,這是要去哪?」
  「有些事,出去一趟。」
  許橋交代了她兩句要注意安全,突然又把話題轉移到了沈一丞身上,「要不讓丞丞陪著你去?一個女孩子出門多危險。」
  也不等紀唯開口,許橋就回頭向沈一丞交代,「照顧好唯唯,記得晚飯之前要回來。」說完她就開門進去了,紀唯沒看錯的話,她還朝沈一丞使了個眼色。
  沈一丞上前接過她們手裡的東西,主動向趙雪介紹自己,「你好,沈一丞。」
  趙雪是什麼人啊,在國外摸爬滾打這麼些年,要是兩人之間這點小貓膩都看不出來,她也就白混了。
  她伸手和他握了手,掛著溫和有禮的微笑,「你好,雪莉。」
  就這麼著,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看著她有些鬱悶的樣子,沈一丞好笑道:「我說過我爸媽很喜歡你。」
  這種喜歡遠不止是對別人家小孩的那種喜歡。
  兩人之間流露出來的自然而然的親暱,更加證實了趙雪之前的猜測,暗笑不語,她得好好替紀唯看看。
  趙雪在青州的工作室,就是之前的那間老店舖。
  她把店門打開,陽光灑進了屋內,裡面整排的服飾已經搬走,只剩下了她的工作區。
  「我很久沒回青州了,暫時能找到的辦公地也就這個地方,好在我哥經常找人過來打掃。」
  地上堆滿了邊角料,都是條紋的花樣,顯然是做樣裝剩下的。
  趙雪招呼著讓沈一丞隨便坐,她和紀唯幾乎立刻就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沈一丞無所事事的參觀著這間老店舖,意外地發現在工作台邊上放了一架相機,「我能用這個嗎?」
  趙雪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那是我用來拍服裝的,你要用當然可以,但要小心不要把我之前的照片刪了。」
  沈一丞拿了相機四處取景,最後發現,還是紀唯最適合入畫。
  趙雪拿了一些料子讓她選,經過多種比對,最後選的是一款淺灰色的棉質布料。上頭的條紋比較細,布料的質地也很柔然,特別適合營造慵懶的感覺。
  兩人重新就一些新出現的問題改良了設計稿,這一討論就到了傍晚。
  看著最新出爐的設計稿,趙雪有預感,這一次出來的服裝一定會是驚艷之作。
  晚上回家後,紀唯習慣性地逛論壇,驚奇地發現,time進行了改版。
  網站為每個用戶開設了個人主頁,可以去社區發帖子,也可以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上發佈消息,而別人也可以對用戶進行關注。
  紀唯仔細地研究了一下這個新出來的功能,和微博有些像,但不完全相同,這個個人主頁更像是經營一個屬於自己的網站,並不限制字數,也不拘泥格式。
  難道是根據自己給出的建議進行了整改?
  其實紀唯給的那張紙條,直到紀國強在美國待了近一個月才無意中從公文包裡發現,這一看,其中許多理念與這個月學習到的不謀而合。
  他當即找了帶自己的教授,兩人一起招募了團隊,開始設計製作。
  但將理念運用到網站裡,還是花費了一些時間,而現在所推出的個人主頁也不夠完善。
  紀唯按照網站指引開通了自己的主頁,以她現在的影響力,要帶動一種潮流幾乎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想了想,叫來了沈一丞給自己拍了一些搞怪照,或是眥目瞪眼,或是將腮幫子高高鼓起,極近搞怪之能事。
  「time的新功能,好像還挺好玩。」
  沈一丞為了配合她,也開通了自己的主頁,名字仍然是米老鼠先生。
  貼的照片就是她和趙雪在商量最新設計稿的時候拍的。
  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之中,頰邊的髮絲滑落下來,正伸手將其撥開。在陽光下,膚色白的近乎透明,側臉線條美好的叫人驚歎。
  最後沈一丞打下了這樣的一句話,「認真的樣子最美。」
  紀唯又被他不可思議了一把,「你什麼時候拍的?」
  他揚了揚手中的相機,「你們在討論的時候拍的,我把相機借回來導相片,下次再還給她。」
  總覺得沈一丞對這些社交網站簡直無師自通,玩的比她還要溜。
  在這個年代,這種形式的網站格外新穎,更別說還有當紅偶像加入進來,一時之間,time在青少年之間被快速地推廣開來。
  最大的缺點可能就是沒有開通留言和點贊功能,爬完紀唯和米老鼠的主頁之後,只能回到論壇留言。
  「唯唯太搞怪了,咱能不能有點偶像包袱【可愛~】」
  「真的被可愛到了,為什麼主頁上不可以留言啊啊啊!」
  其中不乏米老鼠的粉絲,「我去看了米大的主頁,整天就知道曬唯唯曬唯唯,一點正事都不干【摔!】。」
  「噗哈哈,米大是個什麼梗?」
  「米老鼠大大的簡稱,米大~」
  由紀唯引起的和粉絲網上互動地潮流,慢慢在娛樂圈瀰漫開來,不少明星逐漸開通了time賬號。
  一個網站,一旦入駐了大量明星,其熱度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等到了暑假的時候,其註冊賬號已經突破了十萬,這在當時已經是不小的成就。而最令粉絲感動的是,主頁上可以留言了,還帶上了轉發功能。
  而紀唯和趙雪合作設計的第一件衣服也終於成功出爐。
  灰白色細條紋,領口類似於小西裝的樣式,開的比較大,紀唯特地在裡面配了一件黑色的抹胸,更顯性感。
  袖子被設計為七分袖,略微寬大,用的是相對質感強的料子,一共縫了三排扣子。為了突出袖口,更是將條紋方向與上身的相反拼接。
  紀唯給自己配了條破洞熱褲,將襯衣下擺稍微塞進去了一點,既有慵懶的味道,又有著少女該有的元氣。
  她轉了一圈,「怎麼樣?」
  趙雪激動地抱住了她,「唯唯!你就是個天才。」
  差點忍不住親她一口,只是在趙雪行動之前,就被沈一丞拉了開來。
  趙雪撇了撇嘴。接下來,她們又緊鑼密鼓地開始設計其他款式,這一系列的服裝,應該能在明年春天推出。
  紀唯最近忙的除了服裝,還有關瑞雲的新歌,《雪花的秘密》。
  關瑞雲親自操刀,為她量身定制。
  雪花看似簡單,小小的一片,但若是用顯微鏡細看,就會發現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樣,唯一相同的就是都美到了極致,有的時候雪花溫柔浪漫,給世界裹上銀裝,有的時候它又兇猛駭人,或許會釀成災禍……
  雪花,美麗、多變而又未知,正如紀唯給人的感覺一樣。
  這些天,紀唯和關瑞雲一起完善著這首新歌,不時還要和趙雪一起修改設計稿,可謂是忙的分身乏術。
  而Burberry又再次給她發了邀請函,這次更有誠意了,直接約了地點等她見面。
  紀唯靠在椅子裡思考著,這樣一來見肯定是要去見的,但是到底該不該簽這份合約?
  胡思亂想也沒什麼頭緒,她就逛起論壇了,發現首頁上飄了一張帖子,發帖人是寧樂?
  點進去一看,發的是她接的一個品牌代言。品牌名字,紀唯有些印象,國外的一個高街品牌。
  所謂高街,就是仿造T台秀品,迅速製作銷售,價格和服裝定位都比較大眾的連鎖品牌,一如Zara和優衣庫。
  站在客觀角度來看,寧樂的這些畫報拍的還都不錯。
  寧樂的粉絲激動了起來,「小寧真的好好看!絕對秒殺那些所謂的超模啊!」
  「看來做模特也沒那麼難,也不知道隔壁某家粉絲整天在高潮什麼。」
  紀唯有些不可思議,做模特沒難度?
  下面的討論越來越偏離主題,「而且隔壁好久沒更新了,說是要靜下心來學習,誰知道是不是沒有活動找她。」
  紀唯的粉絲看不下去了,上陣懟了回去,「你們整天拉著唯唯比較有沒有意思?有本事讓你家偶像上國際秀場走一趟或者拍個什麼大電影,不行唱首歌也行,少在這酸葡萄。」
  越往下翻,紀唯就越發莫名,總是把她和寧樂綁定比較到底是個什麼鬼?
  對於模特這個職業的熱愛,可以說是她今生的最大追求,自己珍而重之的東西,一次次被踐踏、抹輕,著實令人不快。
  而尚未等她回應這些烏七八糟的留言時,沈一丞先替她回了。
  這回曬得是她的健身照,有健身房的也有在家練的,天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拍的,自己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小唯每天要做大量的運動保持身材,她說,這是一個模特最起碼的職業精神。」
  完美的肌肉線條塑造了性感的身材,認真地揮灑汗水,心無旁騖。這樣子的紀唯無疑是粉絲不熟悉的,但不可避免的,再次被偶像的敬業征服了一遍。
  粉絲們在下面嗷嗷叫,「看看,什麼叫做模特沒難度,你們也去鍛煉出好身材來再說【驕傲】。」
  「看唯唯穿衣服以為很瘦,沒想到這麼有料!這種身材比那些骨感美好看太多了!」
  粉絲還沉浸在健身照中沒回過神來,沈一丞瞬間又發了一條動態。
  紀唯穿著露肩雪紡衫配緊身牛仔褲,懷裡抱了一大束向日葵,正在美國街頭等紅燈。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粉絲們還是被迷倒了,尤其是那小露的圓潤肩頭。
  「那天阿卡利剛送到美國,很不適應那裡的環境,整天都在哭鬧。小唯知道後,立刻就買了機票過去,在路上才想起忘了給她帶禮物,就在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希望阿卡利能永遠擁有希望和笑容。」
  這個是前幾天剛發生的事情,還好是在暑假,紀唯在那陪了她整整一個星期,期間還去看了紀國強,給他帶了一些秋萍做的醬料。
  剛翻完照片,下一條又接了上來。這回是和約翰在喝下午茶,穿著簡單隨意,甚至都沒有化妝。
  「舒馬赫導演準備邀請她參演下一部商業電影,高三學業繁重,小唯想推辭。沒想到,舒馬赫導演說,可以等她考完試。」
  這下粉絲們都不淡定了,那麼刻苦努力又心地善良,還接了舒馬赫的新電影,實在是太正能量了。
  最後發的一條,是紀唯在認真地跟關瑞雲討論新歌。
  「小唯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練歌就是其中一項。如果大家都像她這樣努力,也就不會有這個比較的時間了。」
  這最後一句話顯然是說給寧樂和她的粉絲們聽得,為什麼會一直比較,因為不夠努力,閒得蛋疼。
  沈一丞的情話總是來得這麼猝不及防,紀唯把幾條動態翻滾著看了幾遍,他現在出門總有帶相機的習慣,而一件細微的小事或許就會被他記錄下來,成為一個美好的瞬間。
  其實不光是紀唯,粉絲們也被他暖的不要不要的。
  「我發現了,米大絕對是唯唯的頭號粉絲!」
  「米老鼠這麼一說,我都不想和某寧家的粉絲對罵了,降低格調!咱們唯唯努力又低調,所以才會這麼紅,哪像他們,整天就知道捆綁唯唯草熱度。」
  這句話正中無數粉絲下懷,「我現在看見那兩個字都煩,每次出現必定和唯唯綁定,到底哪裡給她的優越感?」
  紀唯滾動著鼠標,最後開回了郵箱,簡單的回復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一定要比,那不如比個痛快。
  
  第67章
  
  翻看著網上的留言,現在的輿論走向已經對寧樂越來越不利了,傅雅琢磨著,是時候換一種炒作方式了。
  可這回,寧樂卻改變了主意,「現在這樣不是挺好?正如你說的那樣,金錢和名望都唾手可得。」
  這樣的寧樂令傅雅覺得陌生,這個小女孩曾經只是想要站上奪人的舞台,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變得和許多圈內女藝人一樣。
  被娛樂圈的浮華迷住了眼,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但這些對於傅雅來說都不重要,她們倆不過各有所圖罷了。
  近段時間,寧樂頻頻出現在公眾視野,最近也是最熱的一次,是參加某個國內新銳導演的新片發佈會,看樣子是真的打算邁進娛樂圈。
  相比寧樂的風光無限,紀唯就像銷聲匿跡了一般,除了米老鼠偶爾會更新動態之外,幾乎沒有她的消息。
  網上猜測不斷,傳的最多的是說她正處於事業低迷期,所有通告、活動銳減。
  而她的粉絲當然不會承認這份說辭,堅定地認為紀唯是在為了高考而好好奮鬥。
  其實紀唯這段時間和沈一丞一起去了英國,參加Burberry的拍攝。
  雖說Burberry是簽了她作為中華地區的代言人,但歐美對於華人市場的重視程度遠不如後世,所以一連拍攝了幾天,紀唯拿到的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可即使服裝再普通,還是被她穿出了十二分的時尚。
  紀唯側身對著鏡頭,風衣的扣子全部敞開著,露出內裡搭配的底衫,服裝的優雅隨性,在這位華人女模特身上被體現地淋漓盡致。
  就連攝影師都忍不住驚歎,「美,太美了,很好!」
  短短三天時間,紀唯就完成了原定一周的工作量。
  攝影師激動地和她握手,「我第一次拍亞裔模特,沒想到合作的會這樣順利,我有預感,這些成片會受到極大的歡迎。」
  紀唯到是沒報多大的期望,華人模特的春天,估計還要再等個十年。
  既然提前結束了拍攝,她就和沈一丞在英國玩了兩天,所以這兩天米老鼠的個人主頁是這樣的:「英國食物不太合胃口,看樣子都瘦了。」
  紀唯面前擺著一個大碟子,裡面有幾種不同的麵包、番茄、洋蔥、生菜、醃肉,還有一疊不知名的黑色醬料。此刻她正握著刀叉,一臉的不知該怎麼下手。
  還有一張是在牛津街,街道上空懸掛著一盞盞白色環保小燈,街邊是穿著時尚的人流,夜色下盡顯浪漫氛圍。
  紀唯正站在櫥窗前看路,美好的面部輪廓被清晰地印在了櫥窗玻璃上,有些茫然的看著繁華的街道。
  「說是要帶我去家特色小店,然後就迷路了。」
  粉絲們忍不住沸騰了,「終於看見我唯了!這都多久了!【感動哭】」
  「已經有二十一天沒更新帖子和動態了,你知道嗎?強忍著淚水,我不能哭!」
  當然,在這樣的留言中總會有那麼一些雞蛋裡挑骨頭的,「不是說要好好學習嗎?跑英國去學習?」
  「就說她最近閒得慌了,還非說是在認真複習,也是受不了這幫腦殘粉。」
  好不容易看見自家偶像動態,還要被人這樣破壞心情,粉絲們這回直接不客氣地回復,「請直接出門左轉,謝謝。」
  能看見偶像最新動態,已經是他們最大的滿足,此刻什麼嘲諷、挑釁都是浮雲。他們正被紀唯可愛的樣子萌的嗷嗷叫,紛紛在下面留言,「強烈建議米老鼠經常更新!」
  「強行喚起唯唯關於自己主頁的事情!」
  「強烈呼籲大唯唯關愛唯迷們的健康成長。」
  ……
  晚上沈一丞念給她聽得的時候,紀唯被粉絲們可愛的留言逗得直樂,想了想,登錄了自己的賬號轉發了米老鼠的動態。
  粉絲們興沖沖地點進去看更新,萬萬沒想到只是一條轉發,最後只好含著淚評論,「你還能記起這個賬號,真好。」
  想了想,問沈一丞,「我真的有二十一天沒更新過動態了?」
  「嗯。」沈一丞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上回還是暑假剛開始的時候更的。」
  這麼一說還真是,她最近實在忙的顧及不到這些。
  一連在英國玩了兩天,對於這裡的食物,紀唯實在是一言難盡,最終兩人決定提前回國。
  收拾好行李去酒店前台辦理退房時,卻被意外告知,Burberry曾派人來找過紀唯,只是那時候她正好不在酒店。
  紀唯第一個反應,是不是相片出了什麼問題?
  立刻和沈一丞去了Burberry總部。
  到了地方後,沈一丞老規矩地去旁邊的咖啡館等她。
  而她剛向前台的接待表明來意,在確認了身份後,直接被帶去了首席創意官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極其寬敞,大大的工作區被隔了開來,佈置隨意又舒適。坐在辦公桌後靠椅上的,是一個英國男人,大約三十多歲,金色的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有著歐洲人特有的雪白膚色,一雙碧色眼睛通透的近乎透明。
  見她過來,立刻熱情地起身打招呼,「你好,我是Burberry的首席創意官,布萊恩。」
  一身考究的西服妥帖的穿在身上,笑容帶著與打扮不符的孩子氣。
  布萊恩她有聽說過,從首席設計師做起,一步一步坐上了創意官的位置,也是他,將Burberry帶上了一個新高度。
  一旁的女助理急忙上前給他整理髮型,「布萊恩先生,您十分鐘前才答應過我,不會隨意折騰您的頭髮。」
  當然,性格看起來,似乎有些與年齡不符的孩子氣。
  布萊恩瞇著眼衝她笑了笑,轉頭引著紀唯到了一邊的沙發,「坐吧。」
  紀唯禮貌地向他打了聲招呼,這才坐了下來,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這次叫我過來是相片出了什麼問題嗎?」
  布萊恩點了點頭,「是出了點問題。」
  紀唯飛快地在腦海裡思考拍攝的整個過程,應該不會有什麼差錯才對。但既然和人家簽了合約,就應該履行職責,「有什麼問題您請直說,需要我協助重新拍攝嗎?」
  布萊恩又點了點頭,「需要。」
  這麼嚴重?還需要重新拍攝。
  布萊恩從左手邊摸索出一疊相片,就是她前幾天拍的那些。
  紀唯接過來一看,每一張的角度、眼神、姿勢都堪稱完美,看不出有什麼需要重新拍攝的問題。
  她有些迷糊,不解道:「這些相片有什麼問題嗎?」
  「有。」布萊恩答得一本正經,甚至連眼神都格外認真,「這裡面的服裝不對。」
  紀唯仔細看了看服裝,「這些搭配我基本都按照了攝影師的要求,但有些地方我做了一些調整,是這些調整做的不對嗎?」
  布萊恩搖了搖頭,相反,她的這些調整格外令他滿意。
  這下紀唯真想不出問題了,「不知道究竟是有什麼問題?」
  布萊恩笑了起來,眼睛微微瞇起,竟然有股可愛的感覺。接過女助理遞過來的設計稿,「這些是我給今天秋冬季設計的新款,你看看。」
  這些設計稿,每一張都體現出了Burberry的優雅、高貴和嚴謹,並且結合了時代特色做了一些細微的「小心機」,可以說是永遠不會落伍的時尚。
  只是紀唯還是不怎麼明白他的意思。
  布萊恩也不再逗她,「我打算讓你穿這些再拍一組硬照。」
  「穿這些?」紀唯拿著設計稿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她之前拍的那些只是普通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服飾,是放在專櫃中成批銷售的。而布萊恩所設計的,都是專門定制的高級服裝。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年代,會有這樣的品牌請華人女模特穿高定拍攝。
  布萊恩點了點頭。
  這次的設計主題是柔情。所謂柔情既不是嫵媚,也不是嬌弱,而是不知不覺間透露出來的那一份溫柔繾綣。
  設計稿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設計完工,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心儀的模特,直到昨天,當那組相片被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這就是自己找尋了許久的模特啊。
  紀唯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布萊恩設計的服裝不是誰都能穿的,即使是全球代言人都未必有這個資格,更何況是她這樣一個還不起眼的小模特。
  其實紀唯著實低估了自己,她的名字伴隨著約翰·舒馬赫唱響在了國際,只是現在的她,活在了這份光芒之下,她的名字是舒馬赫的女主演,而不是紀唯。
  布萊恩就自己的設計理念與她交流了一番,最後定下了拍攝的時間和地點。
  直到出了Burberry大樓,紀唯還是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倫敦的天氣總是多變,剛剛還冒著太陽,此刻就下起了小雨,就像人生一樣,誰能知道下一秒鐘會有怎樣的變化。
  
  第68章
  
  Burberry以最快的速度為她量身定制了秋冬季高定服裝,而原先的一周計劃也被一再延長。
  拍攝當天,布萊恩親自到了現場。
  一邊幫她調整著服裝,一邊向她說明這些硬照的用處, 「這些相片會在倫敦門店內展示,也會刊登在公司的官網上,所以要求比你之前拍的那些都要高,拍攝難度也會大很多。」
  紀唯現在穿的是衛衣配短裙,全是高級羊毛料子,衛衣的版型有些寬大,藏青色的底,胸前只用暗紅色繡上了Burberry字樣,其他一些邊緣地方用暗紅色的繡線打了一圈邊,整個款式在簡單大方的同時,又極具時尚感。
  而小短裙顏色較衛衣更接近黑色,一共有三層,在正面做了一個小小的拼接,同樣也是用暗紅色繡線勾勒描邊。
  或許是和趙雪一起設計了服裝的關係,紀唯現在都會特別留心設計中的小細節,像她現在的這身服飾,就是暗紅色繡線作為整個裝飾的基調,統一的顏色看起來不會顯得雜亂和單調。
  再配上一雙黑色的小靴子,整身打扮休閒之餘,不失優雅。
  紀唯把沈一丞送的寶石手鐲拿下來,接過布萊恩遞過來的方格小包,點頭微笑,「您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狀態。」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整場拍攝之中,她都拿出了最好的狀態。眼神拿捏到位,姿勢也能很好地展現服裝特色,布萊恩越看越滿意。
  正巧此時,女助理拿了文件過來找他,「布萊恩先生,這是今年聖誕的宣傳策劃,您看一下。」
  是策劃部做的最新宣傳廣告,以相遇作為主題,唯美的愛情線為輔。
  「這次打算邀請的名單都在上面,您看看是否滿意……」女助理還在他耳朵邊說著,布萊恩卻望著紀唯有些失神。
  如果請華人模特拍攝公司宣傳片會有怎樣的效果?
  這一提議一經提出,就引起了整個公司高層的反對,「華人模特在歐美市場並不吃香,而且英國人的接受度也不高,作為古老的英國品牌不可能自降格調。」
  大型會議室中,幾乎所有高管都到了場,大家就布萊恩的這個提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沒有任何意外的,全票否決。
  布萊恩仔細思索了一番,結合著他們所說的缺點,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大家看見了華人模特的缺點,卻沒有看見其中的優點。」
  坐在他斜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死皺著眉頭,「怎麼說?」
  「正是因為華人模特在歐美市場的缺失,這樣才能有更大的新鮮感,而且我們不能將眼光局限於當下,應該更大地開拓我們的市場。」
  「現在我們給的角色也只是一個女二號,舒馬赫導演都敢用她作為女主演,難道我們公司連個女二號都給不起?」
  這句話竟一時叫大家都沉默了下來,舒馬赫用紀唯作為女主角在許多業內人眼裡跟瘋了沒兩樣,可當片花還有現場照流露出來後,無人再能反駁他的眼光。
  約翰·舒馬赫是電影界的天才,而布萊恩是設計界的怪才。
  或許這次的廣告,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會議第二天,布萊恩拿到了Burberry 高層的首肯,立刻著手開始了拍攝事宜。
  紀唯在接到通知時格外意外,雖然只是一個女二號,可是像Burberry這種高端奢侈品牌,幾乎就沒在廣告中用過華人。
  整個故事,以一條Burberry的圍巾貫穿始終,紀唯的戲份並不多,甚至都沒有台詞。她就像是一個移動背景板,襯托著男女主角的相遇和相愛。
  雖然戲份不多,但她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敬業。一邊在瑜伽墊上做著運動,一邊研究劇本。
  沈一丞到她屋裡的時候,就看見了這樣一幅畫面。
  「又有新的活動了?」他轉身關上了們,遞了一本雜誌給她,「看看。」
  紀唯單手撐地,正好側對著他,順手接過了雜誌。
  封面是美國《地理雜誌》特有的黃色邊框,上面印著的就是沈一丞拍的那張相片。
  她立刻停下了動作,驚喜地翻開了雜誌,「之前說是會刊登在七月刊上的,怎麼變成八月刊了?」
  沈一丞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眼神在燈光下格外柔軟,「中間做了些調整。」
  紀唯翻到了封面故事那一頁,詳細地講述了這張相片的拍攝背景,以及人物情況。在最後,更是贊沈一丞為最年輕的戰地攝影師。
  《國家地理》雜誌是美國排行前十的出版物,其黃色邊框醒目顯眼,意為通向外面世界的通道。能成為這本雜誌封面的相片,其價值不言而喻。
  紀唯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恭喜你。」屬於他的夢想,已經綻放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沈一丞伸手輕輕將她拉進懷裡,「應該謝謝你,沒有你,也不會有這張相片。」
  紀唯輕輕推了他一把,「謝我做什麼?」
  兩人相視而笑,彼此就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何須言謝?
  這期雜誌一經發售,封面故事起了世界嘩然。
  小女孩衣著襤褸,頭髮散亂,皮膚髒的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那雙眼裡更是透露著對這個世界的驚恐。而與其產生鮮明對比的,是女軍官的溫柔可親,這份笑容,似乎為她點亮了世界的光彩。
  這幅作品被稱為「這個正在崩塌的民族的象徵」,漸漸成為了難以超越的經典之作。
  於此同時走紅的,除了攝影者沈一丞之外,還有阿卡利和紀唯。
  紀唯如今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完全可以與歐美當紅小鮮肉、小花旦相媲美,各種合約紛至沓來。
  這兩天兩人的主頁下是這樣的:
  「唯唯好贊!米老鼠也好贊!只是署名Y.C是什麼意思?好想知道米老鼠的樣子【好奇】。」
  對米老鼠身份感到好奇的人不在少數,「Y.C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還是名字縮寫?」
  「Y?是姓楊?」
  粉絲猜測的熱火朝天,可兩人絲毫沒有要回復的意思,漸漸地大家也就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了。
  紀唯的粉絲最高興的,莫過於終於看到了自家偶像的動態,「終於在新聞裡看見唯唯了,激動到想哭~這兩天被隔壁家氣的,我都快炸了!」
  這一句引來了大眾的呼聲,「隔壁某家粉簡直囂張到不行,這兩天,整個社區都是他們的帖子。」
  寧樂不僅接了服裝代言,還接了一部電影,最近出鏡率著實是高。
  而她家粉絲的一大愛好,就是踩低紀唯。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莫名其妙地,兩家粉絲就是互相看不順眼。
  紀唯興致缺缺的關閉了留言界面,在自己的主頁上傳了一張工作照。
  「聽說大家想我了?最近有些忙碌,等忙完這陣子再給大家更新穿搭。」
  這張是沈一丞去探班時候照的,她穿著Burberry的風衣外套,脖頸上圍著經典的格子圍巾,在熾熱的燈光下,被照出了一身汗。
  粉絲們還沒來得及留言,就有人發現米老鼠的動態也跟著更新了。
  「大夏天拍秋冬服飾,捂出了一身痱子。」
  這麼光明正大的談情說愛,粉絲們又被萌出了新高度,「我發現了,米老鼠的個人主頁上面除了唯唯就還是唯唯【猥瑣偷笑】。」
  「樓上你才發現?唯唯吃個飯他都能寫出個三百字心得來。」
  紀唯看到這實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聲,「聽說我吃個飯,你也能寫出三百字心得來?」
  沈一丞寵溺地揉散她的秀髮,「要不要試試?」
  紀唯瞇起了眼,她就不信,吃個飯能有三百字心得。
  事實證明,她到底是低估了沈一丞。
  第二天,米老鼠的主頁掛了一篇文章,「如何在英國尋覓美食」。詳細寫了該怎麼在英國找到合胃口的事物,然後把紀唯養的白白胖胖。
  整篇文章足足三千字有餘。
  紀唯表示不服,立刻轉發評論,「說好三百字,你超標了。」
  粉絲們早就習慣了他們的互動方式,默默吞下狗糧點了贊。
  然而總是會有那麼一些不和諧的聲音,「說要好好學習怎麼跑英國去了?整天就知道和男人眉來眼去,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
  這下真的引起了粉絲的眾怒,一邊懟一邊深扒,就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內,紀唯個人主頁底下出現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賬號,所有的留言記錄全是噴紀唯的。
  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要黑她,粉絲們替她焦急上火,對手看的幸災樂禍,可紀唯就是沒有動靜,應該說一點反應也沒有。
  因為她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拍攝Burberry的聖誕廣告大片。
  
  第69章
  
  紀唯這次的角色定位,是一位守候者,守候在男主身邊,默默引導著他去見自己心愛的女孩。
  片子的開場,布萊恩根據她的特長進行了修改。特地定做了一架吉他,濃郁的Burberry風情,上頭甚至用金線描了品牌logo,一位身騎戰馬的騎士。
  布萊恩讓她坐在了不遠處的台階,「待會按著之前給你的譜子唱,不用太緊張,會有後期配音。」
  隨後,又讓工作人員在她身邊的台階上,堆滿了印有Burberry logo的禮盒。
  這次拍攝主要是在室內進行,整個攝影棚被佈置成了濃濃英倫風情的街道,而紀唯坐的台階前方有一個小廣場,那裡就是男女主角相遇的地方。
  所有設備都圍准了她,只等布萊恩一聲令下,就開始拍攝。
  布萊恩調整著鏡頭,慢慢揚起手,示意打版。
  紀唯輕輕撥動琴弦,動聽的樂曲自她指尖流瀉開來,空靈悠揚的歌聲為大家勾勒出一個潔白的聖誕節。
  光憑她的歌聲,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華人女孩所唱,其用詞之精準、發音之地道就像是個土生土長的倫敦人。
  駝色羊絨大衣,內襯白色百褶連衣裙,黑色的秀髮披散在肩頭,微側著頭撥動著琴弦,整個人美得就如一幅畫。
  布萊恩壓著心底的激動,示意工作人員灑下人工雪花,星星點點墜落在她身上,唯美的氛圍瞬間就被體現了個淋漓盡致。
  「繼續,鏡頭切換,男女主角上場。」
  這次選定的男女主角都是英國當紅影星,女主角穿著深紅色斗篷,下搭緊身黑色牛仔褲,一身裝扮緊扣聖誕主題。她站在街的另一側,沖男主角微微一笑。
  男主角穿的是Burberry經典的風衣款式,左手臂掛著一條格子圍巾,右手還拿著一個禮盒,盒子正對著鏡頭的那一面露出了被遮擋著的品牌logo。
  在與女主角對視的一刻,他需要演繹出怦然心動的感覺。
  「卡!眼神不夠,還有,一定要把品牌logo完整的展露出來。」布萊恩把男女主角叫去再交代了一遍,然後又重新開始拍攝。
  這場戲其實不難,男女主角在紀唯的歌聲中相遇,然後被統一穿著Burberry風衣的人群衝散,男主靠著女主留下的圍巾尋覓芳蹤。
  可就是這樣再簡單不過的一場戲,整整拍了一個下午,不得不說,天才都有著近乎神經質的完美需求。
  這兩天,紀唯忙著拍攝,而沈一丞則先回國參加北大的軍訓。
  他們宿舍一共有六個人,其中除了他是保送進來的,還有一位計算機系的才子,江澤。
  兩人或許天生氣場就合,沒兩天就混熟了。
  晚上回了宿舍之後,沈一丞按照慣例給紀唯打電話,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來。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眉宇間皆是柔軟,「到酒店了?」
  「嗯。」紀唯向後仰倘在床上,「今天就拍了一個場景,折騰了好長時間。」
  「累嗎?」
  「累倒是不累,就是彈了一天的吉他,手疼。」
  紀唯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有些失真,但憑著她的語調,沈一丞完全能夠想像出她此刻的樣子。
  他現在用的手機,是用雜誌社給的稿費買的,摩托羅拉經典款式,黑色厚重的機身,帶著小翻蓋和天線,除了打電話和發短信之外幾乎沒什麼別的用途。
  但這在當時,簡直是地位的象徵。
  每當他拿出電話,宿舍其他幾個必定投來好奇的目光。
  而沈一丞撥的號碼永遠只有兩個,家裡和紀唯。
  紀唯在床上翻滾了兩圈,頭髮散亂地鋪散開來,「你快掛了吧,越洋電話太貴了,小心橋姨把你手機沒收了。」
  許橋才沒那個閒心來沒收他的電話。
  沈一丞笑了笑,囑咐了她兩句,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一打開陽台的門,就看見門口圍了幾顆腦袋,面上還帶著來不及收回去的溫柔笑意,「看什麼?」
  江澤一臉的高深莫測,「說真的,你是不是在和女朋友聊天?」
  這個問題他好奇了好幾天,只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問他。
  沒想到沈一丞完全沒打算否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回到自己書桌前,轉手把手機放進了抽屜。
  這一下整個宿舍沸騰,「跟我們說說唄,那女孩怎麼樣?」
  這回說話的是他們宿舍年紀最大的,也是捨長,和江澤同為計算機系的劉天寶。
  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下,沈一丞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紀唯的樣子,不知不覺,唇角又勾起了一抹弧度,「善良,溫柔,勤奮上進,有理想有追求……」
  「停停停,你這真的是在形容女朋友?」而不是「四有青年」?
  沈一丞點了點頭,一臉的認真,「她就是這樣。」世間一切美好的詞彙都適合她。
  江澤思考了一會,開始循循善誘道:「比如,性格啊,開朗活潑還是甜美可愛?還有還有,長得好看嗎?」
  他這個問題一拋出來,一眾男生紛紛點頭,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沈一丞這回想都沒想,「好看。」腦海裡想像著剛剛紀唯和他通話的樣子,眼裡儘是溫柔神色。
  江澤受不了地搓了搓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戀愛中的男人啊,太讓人嫉妒了。」
  這一席話逗得周圍眾人直樂,其中一個小個子推了推眼鏡,「我就說,要降服你這位金融系才子,肯定得是個大美女啊。你是知不知道,你每次打電話的時候的樣子,簡直……」
  「簡直什麼?」
  劉天寶替他回答道:「判若兩人。」
  一眾男生紛紛點頭,溫柔的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是嗎?」沈一丞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從來沒和我說過這個。」
  江澤更加好奇了,「你們平常都是怎麼相處的?你和她在一塊的時候也不愛說話嗎?」
  還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否認了,哪裡像是會不愛說話的樣子,怕是恨不得倒豆子似的跟她分享一切。
  沈一丞仔細想了想,似乎自己從來沒有刻意改變過什麼,兩人在一起就是自然而然地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還沒有聊完,宿舍的燈就熄了,管理員在外面走廊上喊,「熄燈了,快點睡覺。」
  所有宿舍幾乎都動了起來,男生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收拾妥當,上了床。
  爬上了床,大家還是對紀唯充滿了好奇心。
  在這個年代,早戀是件禁忌的不能再禁 忌的事情,每個人多這個禁果蠢蠢欲動,卻又不免瞻前顧後。
  在一眾還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中,沈一丞就成了他們最大的八卦對象。
  這個話題成為了他們宿舍經久不衰的聊天內容,而每當有小女生要給沈一丞遞情書時,他們都會歎息一聲,「他有女朋友了。」
  破碎無數芳心,而不自知。
  紀唯的拍攝越來越順利,今天她要拍的是引導男主找到女主。
  雪花紛紛揚揚撒下來,落在黑色的傘面。她穿著一襲紅色絲絨長裙,撐傘的手腕間扣著Burberry最新款的首飾,而另一隻手則纏繞著一條格子圍巾。優雅地漫步在街頭,圍巾隨著她的動作而飛揚起來。
  從男主角的視野只能看見她被雨傘遮擋的背影,以及那條隨風飄揚的圍巾。
  他急忙追趕上去,卻見她又消失在人潮之中,懊惱地回頭,女主角出現在了自己身後,手裡正捧著Burberry的禮盒,因為沒有撐傘,身上落滿了雪花。
  男主角急忙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了兩人頭上,對視瞬間,相視而笑。
  終於找到了彼此。
  在他們身後的拐角,是一家Burberry的門店,紀唯撐著傘從拐角走出來,紅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皮膚越發通透美好,唇角掛著淡淡微笑,由衷為對方感到高興。
  布萊恩激動地喊道:「卡!」
  他調出機器裡的畫面來看,「太棒了,到時候再把特效做上,今天的聖誕大片一定能夠超越其他幾家。」
  他口中的其他幾家,大約就是el、Dior、Prada這些,都是著名的奢侈品牌。
  翻看完最新的那條片子之後,他朝紀唯喊道:「Vivian,過來一下。」
  彼時紀唯正換好衣服,準備收拾東西,聽見他叫自己,套上紅寶石手鐲就過去了。
  「有什麼事嗎?布萊恩先生。」
  金色的頭髮難得整齊的梳理著,從身後的皮包裡掏了一個信封給她,「這是今年Burberry倫敦時裝周的合約,你看看。」
  紀唯拆開來一看,竟是邀請自己做他們秀場模特的合約。
  「布萊恩先生,這……」
  「這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想法,會特地拿合同給你,也是希望我們能長時間的保持合作。今年這場秀,我會特地為你設計一套服裝。」
  綠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自信的光彩,他堅信,這位華人女孩,能在國際秀場走出一片天地,同樣,也能將Burberry帶上更廣闊的高度。
  紀唯簽完合同之後還是有些懵,就這麼做了Burberry時裝周的模特?登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T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郵箱裡還安靜地躺著類似的幾份邀請。
  人紅是非多,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紀唯安安靜靜地工作、學習,可以說如今她在國際上的聲望要遠遠大於國內。
  現在的中國對於國際上的事情要顯得滯後,所以紀唯在國內的形象就漸漸被淡化了下去。
  到是寧樂經常出現在各種國內八卦雜誌和娛樂節目中,其人氣竟是隱有超趕紀唯之勢,就連獲得《我是超模》季軍的鍾語馨也比她出鏡率要高上許多。
  而現在網上關於紀唯的消息,多半都是負面的。
  「最近好久沒看見紀唯了,不會真的沒有活動找她吧?」
  「呵呵,不就唱了幾首歌?能有什麼活動?」
  「我總覺得她以前接的那些活動,來路都不光彩,你們想想,就一個高中生而已,能接到舒馬赫導演那種重量級的?」
  此話一出,大家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她,而下面幫紀唯說話的粉絲則是在瞬間被對方進行人身攻擊。
  沈一丞越往下翻,眉頭皺的越緊,在他看來,這些全是無中生有,和惡意誹謗沒有區別。
  握著鼠標的手緊緊攥住,心裡飛快思索著要怎麼處理這些不實傳言。幾番看下來,出鏡率最高的幾個ID,他點進去,對方幾乎只發表了關於紀唯的言論,這就讓這件事的貓膩更加醒目了。
  眼光掃過之處,就看見江澤飛快地操作著鍵盤,顯示屏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碼。
  他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等江澤弄完之後,他才斟酌著問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江澤一邊回答他,一邊快速地檢查自己的代碼。
  「我想請你幫我查幾個ID。」
  江澤大手一揮,「這簡單,你要查哪些?」
  沈一丞把電腦顯示器轉向了他,指著那幾個出現頻率最高的ID說道:「這幾個人,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授意他們這麼做的。」
  江澤一看,發表的全是關於紀唯的負面新聞。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了沈一丞一圈,「你女朋友不介意?」
  「介意什麼?」
  他努了努嘴,「你喜歡別的女生啊。」
  「……我就喜歡一個人。」
  江澤切了一聲,也沒往兩人就是同一個人這方面去聯想,很是爽快地幫他查起了ID。
  埋頭苦幹的同時,還不忘丟他一句,「查完記得請我吃飯。」
  沈一丞應了一聲,心裡仔細回想前後發生的事情,思索著這件事中的貓膩。
  江澤不過查了一會,就「咦」了一聲。
  沈一丞立刻上前,「怎麼了?」
  「這些號被time封了,帖子也被刪掉了,現在要查看必須有time管理員的權限。」他頗有些無辜,「我是可以黑到他們系統裡面,但是這樣就觸犯人家權益了。」
  這些賬號會被封掉,沈一丞一點都不意外,time就是紀唯家的產業,紀伯伯在看見這些謠言的時候估計氣得不輕。
  想了想,他說道:「我幫你獲取管理員的權限,你放心查。」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總得查清楚,否則就算封號刪貼那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第70章
  
  沈一丞打了個電話就獲得了time的管理權限,江澤看的目瞪口呆,「牛啊!兄弟。」
  江澤瞬間幹勁十足,花了兩三天就把整件事情查了個水落石出。
  他給了沈一丞兩個ID,「我查了幾個發言比較多的,最終彙集的是這兩個,而巧的是,這兩個的IP地址都在上海同一個區,地理位置很近。」
  沈一丞看著手裡拿到的信息,眼神深沉,「能查到是誰嗎?」
  「我查過了,是專業水軍,與這兩個IP相關的其他ID,發佈的內容幾乎都是黑料,不過……」
  「不過什麼?」
  江澤得意一笑,「這兩個IP關注的明星中,有一個你應該感興趣。」
  他搗鼓了一下電腦,顯示屏上顯示出來的記錄全是關於鍾語馨的正面留言。
  「鍾語馨?」他仔細思考了一番,愣是沒想出來這是何方神聖。
  江澤頗有些不可思議,「你不是喜歡紀唯嗎?之前那個《我是超模》沒看?她是這次比賽的季軍啊。」
  對於沈一丞來說,全程都只是看紀唯出現的那些片段,能記住一個丹妮也是因為她和紀唯關係好,哪還可能記住別的什麼人。
  江澤自顧自地嘀咕,「說起來還真有點可惜,紀唯和丹妮要是不退賽哪裡能輪到她?長得也挺好看的,尤其是那身材……一度還是我的女神來著,沒想到心裡頭這個樣子……」
  沈一丞的臉色卻是漸漸沉了下去,「有沒有辦法確定就是她搞得鬼?」
  「有啊。」纖長的手指在鍵盤翻飛,不過瞬間就調出了論壇內的聊天記錄,「還好國內聊天工具不發達,這位小姐也是心大,直接使用論壇的私信功能。我就黑進了他們的賬號調取了記錄,這可是實證。」
  沈一丞湊近一看,上面詳細說明了要怎麼散發謠言黑紀唯,鼠標滾動著網上翻,最早的時間居然從去年暑假就開始了。
  翻滾著,在鍾語馨的聊天記錄當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寧樂?
  沈一丞指著屏幕,「給我看看這個。」
  江澤調出了鍾語馨和寧樂的記錄,只有一句話,「能不能見個面?」
  微微瞇起眼,心裡有了思量,
  沈一丞沒再說什麼,只是向他拷貝了記錄,晚上跟紀唯通話的時候也顯得很平常,直到半個月後,江澤刷論壇才發現,有人專門做了一個長圖掛在了論壇首頁,「請鍾語馨小姐終止誹謗,並對紀唯道歉。」
  作者是……米老鼠先生?
  江澤對娛樂八卦關注的不多,對紀唯的認識也僅停留在《我是超模》這個節目,而米老鼠先生,他就更沒有印象了。
  論壇因為這個帖子已經沸騰了好幾天,「天哪,我就說是有水軍故意黑唯唯,沒想到是鍾語馨!」
  「看節目的時候,我就不喜歡她,大小姐一個。」
  討論到後來,可以說疑點重重,「真的只有鍾語馨嗎?為啥我總覺得裡面有某人的份。」
  這個某人,暗指的就是寧樂,因為實在被捆綁太多了,導致粉絲都不想直接說她的名字。
  這其中到底有沒有寧樂的份,估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而紀唯對於這件事,一直處於不知情狀態,就連鍾語馨頂不住壓力出面道歉,她也是完全沒有反應。
  這就導致輿論徹底分為了兩個派系,喜歡紀唯的認為她根本沒放在心上,而不喜歡的則認為她故意裝清高。
  但最明顯的好處就是,莫名其妙地黑帖全部不見了。
  這也不怨紀唯不上網,高三學業繁忙,一開學就進行了一場考試。一方面是讓學生瞭解自己的學習情況,另一方面是希望他們能夠迅速進入狀態。
  而紀唯在這次考試中,考了班級第五名,這對於常年穩坐第一的她來說,應該算是一次「滑鐵盧」。為此董美英還專門找她談了話,希望她能暫停事業,安心學習。
  她前腳從辦公室回來,童謠後腳就垂頭喪氣地去了,對視瞬間,兩人無聲地歎了口氣。
  童謠這段時間,成績也極其不穩定,估計董美英也是要找她好好談談。
  紀唯深吸了一口氣,立刻翻出卷子出來做,餘光掃見孫洲洋之前送地盆栽,到現在也沒有出芽的跡象。
  不過一眼,她也沒放在心上,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學習之中。
  為了能夠順利參加九月底的倫敦時裝周,這段時間,紀唯恨不得把一天拆成兩天來學習,每晚都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五點多就起床學習。
  如此堅持了一個月,在九月的月考中,終於回到了前三名。
  終於鬆了一口氣,請了兩天假,飛去了倫敦。
  眼裡印著飛機窗外醉人的藍天白雲,恍若仙境,似乎即將觸摸到的倫敦最頂級的秀場。
  Burberry通常是倫敦時裝周的壓軸大戲,此次布萊恩特地為她設計了服裝,作為閉場秀和他一起登台。
  後台繁忙火熱,眼前全是身材高挑的外國模特,她剛換上自己的服裝就聽見布萊恩的聲音,「Vivian?」
  禮貌地站起了身,「布萊恩先生。」
  布萊恩指揮著女助理,「把衣服拿過去。」隨後轉身交代紀唯,「有一個模特出了些意外,她的那些服飾,由你幫她走。」
  女助理也沒等她反應,立刻抱著衣服推著她去了換衣間。
  「先穿這一套,快一點,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不過瞬間,紀唯就進入了狀態,快速的穿上了女助理遞過來的服裝,一套玫粉色緊身連衣裙。高級面料顯得整體服裝厚實有型,壓上了精緻的向日葵花紋,凹凸的質感更顯氣質。
  上半身是襯衫狀的領子,下半身是緊身包臀裙,中間做了一圈腰線,青春、性感、知性、優雅,統統體現在了這一件小小的服裝上。
  造型師快速地幫她梳順頭髮,畫了一個同色系的眼妝。
  換上枚紅色細條紋高跟,扣上Burberry新款手錶,再拿一款白色手拿包,整體搭配不過用了三分鐘就完成了。
  女助理忍不住驚歎她的效率,立刻引著她在後台等候。
  聽著外面的音樂節奏,助理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到你了。」在她說出來的那一刻,紀唯已經塌上了T台。
  這個女孩居然自己計算好了時間?!
  紀唯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一步一步,緩緩走上T台。
  高級時裝秀的燈光柔和唯美,她的眼裡只有眼前這條發光的道路,每一步都令自己熱血沸騰。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舞台。
  底下觀眾在見到亞裔模特的瞬間,忍不住發出了驚訝的輕呼,這不是Burberry以往的風格,只是這個模特的身材和走位都完美的挑不出任何問題,甚至隱隱高於同場的外國模特。
  而安德利亞更是眼前一亮,唇角抿起一抹弧度,她果真沒有叫自己失望。
  幾套服裝走下來,現場記者不自覺地對她給予了更多地關注。難得在高級秀場見到的亞裔模特,這本就是一件很有話題性的事情,更何況這個模特還很優秀。
  最後紀唯換上了布萊恩特地設計的那件服裝,一件粉藍色的緊身長裙。同樣的印花被做成了鏤空質地,內襯同色系襯裡,全身最大的亮點是抹胸的設計,胸口用布料交叉縫紉,優雅而性感。
  換上白色的細高跟,和一個白色手拿包,她搭著布萊恩的手,一起緩緩步上舞台,走了閉場。
  這套服裝是全場矚目的焦點,緊身的設計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粉藍的顏色符合春天的朝氣,而Burberry最愛用的小眾布料更是展現出了高級質感。
  紀唯完美地展現了這套服裝的所有優點,同時,她優雅得體的表現令在場的西方人印象深刻。
  安德利亞在下面輕輕鼓著掌,紀唯變化很大,現在的她已經是一名合格的超模。
  結束之後,紀唯在秀場後台遇見了安德利亞。
  安德利亞和當年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保養得宜的面上畫著精緻的妝容,一頭金髮優雅性感。
  她主動朝紀唯伸出了手,「好久不見,Vivian。」
  掌心溫潤柔軟,沒有任何粗糙。紀唯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安德利亞小姐。」
  安德利亞眼中帶著欣賞,「短短幾年,你就站上了這個舞台,我為你而感到高興。」
  「當年是您的指點,才讓我有所頓悟,說起來應該是我謝謝您。」
  兩人簡單地寒暄了一番後,安德利亞提議道:「我想邀請你為英版《vogue》拍攝一些片子。」
  紀唯一愣,這回卻是拒絕了,「我最近忙著考試,您應該知道中國的高考,近段時間實在是騰不出時間來。」
  安德利亞沒有不悅,微微一笑,「聽雪莉說,你的成績很好,其實你可以考慮考英國的大學,到時候你會在國際上發展的更好。」
  出國留學?
  仔細想想,好像自重生之後,自己就一直奔著北大的目標在奮鬥,竟是從來沒想過要出國留學。
  安德利亞給她留了一個自己的聯繫方式,「等你什麼時候忙完了可以聯繫我,《vogue》歡迎你。」
  「安德利亞。」應付完記者的布萊恩一回後台就看見了她,兩人熱情地擁抱、交談,顯然關係不淺。
  紀唯沒有再在英國停留,時裝周結束之後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國,奔向了學習的懷抱。
  而這次時裝周的報道也被及時發佈到了網上,只是如今國內對西方的時裝周並不關注,掀起的討論熱潮也不高漲。
  直到「第一個走上倫敦高級時裝秀的中國模特」這則報道刊登出來,大家才發現,原來紀唯不聲不響又去倫敦時裝周走了一趟,走的還是重量級的Burberry高定秀,和創意官布萊恩一起走了閉場。
  無數粉絲尖叫,「天哪天哪!我特地翻去了國外Burberry的網站,把秀場視頻刷了一遍,實在是太美太好看了!」
  「啊啊啊!唯唯又一次為國爭光了!我已經沉迷她的美貌不可自拔了【癡漢】。」
  立刻有網友整理出了紀唯走秀的視頻和現場照發佈到了論壇,「大唯唯美哭我~」
  主樓放是秀場視頻,下面分別貼了紀唯每套服裝的照片。在秀場燈光下,即使不修片,也像做了特效一樣。
  穿著Burberry高定的紀唯,眼神、表情、動作,每一樣都十分到位。
  「聽說,唯唯還接了Burberry的國內代言。」
  粉絲們討論的熱情瞬間爆發了,「Burberry的代言?!樓主說真的?」
  「這可是國際奢侈品牌,至今還沒用過中國的代言人,唯唯這真是要衝出國際啊!」
  「我覺得唯唯的發展重心好像在國際。」
  樓上這麼一說,粉絲們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個樣子,「因為咱們唯唯走的是高端路線呀,哪像有些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粉絲們瞬間回想起前段時間,寧樂粉絲「上躥下跳」的事情。
  「我就想說一句話,隔壁某家的臉,疼嗎?」
  這句話逗樂了無數粉絲,「不說我都快忘了……」
  「我就喜歡唯唯這樣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一點也沒有偶像包袱,也不膨脹【星星眼】冷不丁地還能看見她的光輝事跡【愛心】。」
  紀唯無疑又一次刷屏網絡,因為她是第一個登上高級秀場的國內模特,許多娛樂媒體都對這件事進行了報道,尤其是等到Burberry的代言廣告出來之後,又一次刷新了華人模特的記錄。
  Burberry的聖誕廣告剛在英國官網播出,粉絲們就把它搬到了論壇上,「Burberry廣告大片,《你我相遇在這個聖誕》,唯唯實力搶鏡!」
  片子一開場,燈光朦朧,天空中灑下潔白的羽毛。紀唯坐在台階上輕輕撥動琴弦,空靈唯美的嗓音透過揚聲器迴繞在人們耳邊。
  光這個開場就讓粉絲們激動不已,「居然用的是原音!太好聽了!」
  布萊恩在反覆比對中,最終選擇了紀唯的原聲,空靈的嗓音微微又帶著些性感的沙啞,美好的叫人不自覺陶醉其中。
  繼續看下去就是紀唯穿著絲絨紅裙的樣子,明艷大方,輕輕微笑起來,美得不可方物。
  粉絲們又忍不住集體高潮了,這幾天論壇可謂是被這個視頻徹底刷屏。而這則廣告,在歐美市場也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紀唯穿的兩身衣服銷量可謂是節節攀升。
  江澤在刷到這些新聞的時候,第一時間和沈一丞分享,「快看,你女神又上頭條了。」
  頭版上赫然印著:「國內模特第一人」,貼的就是紀唯和布萊恩牽手走閉場的畫面。
  沈一丞瞇起眼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有那麼點不舒服。
  「嘖嘖嘖。」江澤仔細地盯著他看,「你女朋友真的不會吃醋?」
  說起這個話題,沈一丞不免有些挫敗,失笑道:「她覺得我太有安全感了,從來不會吃醋。」
  江澤就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他,「安全感?你?!」怎麼看都寫滿了不安全吧?
  直到很久以後,江澤才明白,對方能有這種強大的自信不是沒有道理的。
  
  第71章
  
  紀唯一直忙於學習,就連關瑞雲的錄製也是一拖再拖,直拖到寒假才把歌錄完。
  好不容易放寒假了,學習也不能有半分鬆懈。一邊在瑜伽墊做運動,一邊還拿著語文書在背。
  陽台門被迅速打開、關上,短暫地送入了一陣寒風,紀唯見怪不怪地繼續干自己的事情。
  沈一丞在她的小沙發上坐下,看著她手腕間閃耀的紅寶石,滿意的瞇起了眼,「學校和你說保送的事情沒有?」
  紀唯雙手相握,活動著自己的腰部,「說了,但還是要自己先聯繫校方,然後再參加考試。」
  「這個你不用擔心,聯繫的事情我幫你去弄,高中那些證書都整理出來,到時候會要用。」
  紀唯這幾年,還是參加了幾個省裡比賽的,什麼朗誦、辯論甚至唱歌都有涉獵,當然,英語比賽是她的強項。
  她應了一聲,接著完成健身動作。
  整套動作完成之後,坐在墊子上恢復,喘了兩口氣問道:「大學生活怎麼樣?」想了想接著道:「感覺你和舍友相處的還不錯。」
  沈一丞好奇地挑起眉,「怎麼說?」
  「每次打電話都能聽見你旁邊有聲音。」紀唯湊上前,「他們是不是對我很好奇?」
  沈一丞慣性地揉散她的頭髮,「他們恨不得鑽進電話,看看你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紀唯忍不住被他逗樂了,「這麼誇張。」
  沈一丞簡單地和她描述了自己的大學生活,尤其是自己的幾個活寶舍友。
  最後,紀唯總結道:「肯定都是你平常太高冷惹的禍。」
  沈一丞在紀唯面前,除了起初面對心愛女孩的無措,後來看著她就打心底忍不住地想樂,著實與高冷搭不上邊。
  但在外人面前,他仍是那副冷清的樣子,這股子禁慾氣質,真是迷倒一片小女生。
  紀唯這段時間都忙著拍攝《雪花的秘密》MV,沈一丞因為太久沒見她,索性就跟著去了片場。
  所以這段時間,米老鼠的主頁是這樣的,「小唯看書的樣子。」
  紀唯趁著休息的間隙,捧了書在雪地裡看,引得一眾粉絲心疼不已。
  「米老鼠你為什麼帶唯唯去雪地裡看書?為什麼?你要做什麼?!【咆哮】」
  因為他的照片裡只拍到了紀唯,所以大家著實想不透,為什麼要去雪地裡看書,直到過了一分鐘又刷到了第二條、第三條……
  「我算明白了,米老鼠白天拍照,到了晚上就統一把照片發出來。」
  「米老鼠先生一直都秉持著他開主頁的理念,把曬唯唯堅持到底!」
  這句話還真沒有說錯,把沈一丞的主頁翻一遍,十條裡面九條都是紀唯,剩下的一條大約就是攝影了。
  《雪花的秘密》描繪了一個少女成長中的迷茫和憧憬,可以說是一首矛盾感極強的曲子。為了體現這種矛盾,這次的取景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是繁華的都市,後半部分則是茫茫雪海。
  雪海取景定在了黃山。
  冬天的黃山,有著意想不到的美,冬雪之後,到處是冰桂、霧淞,此時更是雲海形成的絕佳時節,整個黃山彷彿籠罩在銀夢之中,滿目晶瑩。
  雪海的拍懾服裝是一套藍色的禮服,抹胸設計,裙擺直拖到地,顏色漸漸加深,到裙擺處濃得宛如墨色。
  禮服上點綴著朵朵藍色小花,在寒風中輕輕顫動,脆弱而堅強。
  露肩的設計讓紀唯凍得夠嗆,可在鏡頭面前,她又瞬間進入了狀態。每次鏡頭結束,沈一丞都立刻給她把外套披上,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心裡尋思著應該給她找一個助手。
  《雪花的秘密》是關瑞雲親自為紀唯創作的,整首歌意境悠遠,秉持了他一貫的唯美曲風,歌詞內容多是一個小女孩的無聊暢想,「天上的星星為什麼那麼亮?」、「雪花為什麼那麼多?」、「每一朵雪花都一樣嗎?」……
  最唯美的應屬高潮部分,悠揚清越,紀唯甚至覺得這首歌唱進了她的心裡。
  「世間有那麼多的未知,成長又充滿了迷茫,只有重活一生才能如此通透。」
  MV整整拍攝了半個月,紀唯從山上下來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又發燒了,額頭滾燙,比上一次還要嚴重。
  沈一丞直接帶她去了就近的醫院。
  看著她虛弱地躺在床上打點滴的樣子,眼裡帶著不贊成,「以後這樣的就不要拍了,我要是不在你身邊,誰來照顧你?」
  紀唯無力地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你這不是在麼。」瘖啞著的嗓音,叫沈一丞止不住心疼。
  替她掖好被子,眼神卻越發堅定。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對於中國來說更是異乎尋常的重要。
  當新年的鐘聲敲響之後,時間將步入新的千年,這代表著,正式進入了二十一世紀。
  兩家人相聚在一起吃了年夜飯,今年的春晚有一首唱響兩岸的歌曲,《七子之歌》。
  1999年,澳門回歸,街道上掛滿了宣傳標語,電視裡也不斷播放著相關報道,《七子之歌》更是唱響無數人心頭。
  紀懷仁忍不住落了淚,這個強硬了一輩子的老兵啊,唯在祖國面前,盈滿淚水。
  安娜無聲地抽了張紙巾給他,一時之間,熱鬧的氛圍竟是完全安靜了下來。
  紀國強打了圓場,「為了慶祝澳門回歸,也慶祝time更上一層樓,我們乾一杯。」
  「來來,今夜不醉不歸。」沈延卿舉杯相迎。
  紀國強在國外這兩年,與國外先進團隊合作,time一直處於上升狀態。而最近卻出現了資金上的短缺,沈延卿直接提了家裡的錢,入股time,從此紀、沈兩家,真真算是一家人了。
  紀唯搬著吉他去了陽台,扣動琴弦,和著旋律低低的吟唱,不知不覺,眼裡便暈起了淚光。
  她的這腔愛國情懷,大概是來自紀懷仁吧。
  聲音低沉,隱隱有些沙啞,調子與小女孩唱的很像卻更顯成熟,簡單的曲調,唱出無數中華兒女的心聲。
  沈一丞折返回去,拿了DV過來錄像。
  夜光下的她更顯朦朧美好,身後天際,綻開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歌聲低沉動聽,扣人心弦。
  琴弦顫動,為整首樂曲劃上完美的句號。
  沈一丞放下DV,將她擁進自己懷裡,輕輕在她眼瞼落下一吻,「我們也去放煙花吧?」
  說著,拉著她就下了樓,不忘順手拿上自己的相機。
  車庫裡堆放著新買的煙花,沈一丞抽了兩盒仙女棒給她,「這個不會燙著,你放這個。」
  「什麼時候買的?」
  「白天和你爸出去買菜的時候。」
  他抱著大盒的煙花去了遠一點的地方,用火柴點燃引線。
  紀唯朝他呼喊,「快過來。」
  只聽身後傳來「砰砰」聲響,煙花在空中怒放,美麗的花朵盛開在夜空,鼻息間充斥著硝煙的味道。
  紀唯望著眼前的美景,腦海裡卻浮現出阿卡利的樣子,「也不知道,阿卡利在美國過的怎麼樣。」
  「別想那麼多,過年就要開心一點。」說著,沈一丞就給她點亮了手裡的仙女棒,璀璨光芒隨著舞動劃出光影,她的面龐掩映在光芒背後,笑容美好。
  沈一丞覺得,這大概就是幸福吧。
  回到房間後,他把DV看了幾遍,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女孩也有愛國情懷。
  當天夜裡,米老鼠更新了自己的主頁,「分享一個彈吉他的少女。」
  視頻裡的聲音有些嘈雜,但紀唯的歌聲還是被清晰完整地錄製了下來,悠揚動聽,其中情感更是緊扣心扉。
  「這算是新年福利嗎?【花癡花癡~】」
  「剛被領唱的小女孩感動了一遍,現在又被唯唯感動了一遍,嗚嗚~」
  「大家長居然還有一顆愛國之心,我的胸膛挺得更起了!」
  沒過多久,米老鼠又更新了一條動態:「比起其他,你的笑容,是我一生最大的守候。」
  照片中的紀唯揮舞著仙女棒,璀璨的光芒在鏡頭前綻開,她卻望著天上的煙花傻笑。
  粉絲們被逗得不行,「美是美,可我怎麼覺得唯唯是在傻笑?」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唯唯應該就是在傻笑。」
  「女神和女神經的自由切換?」
  眼看留言越來越歪,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家都沒注意米老鼠的情話嗎?這是在表白啊!」
  「淡定,樓上一看就是新來的,米老鼠可以一天向唯唯表白八百次。」
  紀唯看到的時候,實在是佩服廣大網友,一天表白八百次?不停的說也夠嗆啊。
  想了想,她轉發了這一條動態,「留證,以後不能惹我生氣。」
  沈一丞笑著關了電腦,「怎麼捨得讓你生氣。」
  寒假過後,紀唯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擾,全身心投入學習之中。而沈一丞也開始找一些實習的機會,他需要盡快鍛煉自己。
  江澤看的很是奇怪,沈一丞家境優渥,應該不需要自己出去打工賺錢,難道……
  尋思了幾天,趁著宿舍沒人,江澤悄聲問他,「你要是需要錢,儘管開口,哥們一定借給你。」
  沈一丞被他弄了個莫名其妙,「我不需要錢。」
  江澤一副「我懂的」模樣,「我知道,這種事情是有些難以啟齒,但咱們是好兄弟,我肯定會幫你的。」
  沈一丞挑起眉頭,「什麼事情難以啟齒?」
  江澤愣了愣,小心地問道:「你不是女朋友懷孕了嗎?」
  沈一丞的太陽穴跳了兩下,忍住自己想要揍他的慾望,「沒有。」
  「咦?」江澤更加疑惑了,「那為什麼你這學期一開學就找工作?」
  沈一丞安靜了好一會,就在江澤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說道:「我要給她一個安定的生活。」
  江澤眨巴了兩下眼睛,由衷佩服起了他,「看不出,情種啊。」
  沈一丞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身材又好,家境、學習也都好,可謂是他們這一屆的風雲人物了。這樣的人物,在大學裡想談什麼樣的戀愛沒有,偏偏人家心裡眼裡只有一個寶。
  江澤坐在他邊上,看著他認真研究作業的樣子,突然好奇起來,「說實在的,你們兩誰追的誰?」
  沈一丞頭也沒抬,「我追的她。」
  江澤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這位兄台怎麼看怎麼也不像會主動追求人的樣子。
  由衷道:「你女朋友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地球,找著你這樣一個好男人。」
  沈一丞停下筆,「我倒覺得,能遇見她,我比較幸運。」如果沒有遇見紀唯,他或許永遠不會明白,怦然心動是種什麼感覺。
  江澤「嘖嘖」感歎了兩聲,這年頭,這樣癡情的男人可真是赤著腳都難找。
  四月份的時候,約翰的公益宣傳片終於面世了,最終取名《硝煙之外》。
  片子一開頭就是紀唯乘坐軍用直升機登場,那份氣場,叫人難以相信是一個亞洲女孩。直升機強大的氣流與地面造成了衝擊,女軍官英姿颯爽地從軟梯下來。
  黑色秀髮被辮成了麻花辮,梳在腦後,一身軍裝,筆挺幹練。
  一邊取下皮手套,一邊與前來迎接的軍官握手、行禮。
  鏡頭慢慢推移,男女主角在坎大哈街頭相遇,男主被關進了塔利班牢車,透過車窗,與美麗的女軍官相對視。那一眼,便是最美的瞬間。
  男主的溫柔善良,女主的英姿颯爽,成就了這部宣傳片中最美的愛情故事。
  片子為世人展現了現實中的阿富汗,美麗而危險、孤獨又破敗,這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地方。
  鏡頭最後,是男女主角九死一生逃過了追殺,站在班達米爾湖邊的山巖上,上頭是藍空萬里,底下是藍的純粹的湖泊,紛亂世界中的一抹藍色。
  整部片子沒有一句台詞,全靠配樂穿插,真實地叫人心悸。而當鏡頭掃到阿卡利的時候,再度給了人們震撼。
  在宣傳片中,小女孩的一舉一動都真實流露出了她內心的恐慌和渴望,怯生生地向紀唯伸出了自己的手。
  這部宣傳片在國際上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其價值已經無法用物質來衡量,而紀唯和傑克在片中完美的表現,收穫無數國外粉絲,大家紛紛站隊cp。
  紀唯在國際上的聲望無疑又更進了一步,成為少數被歐美市場接受的華人明星之一。
  關於宣傳片的報道一連幾天刊登在雜誌頭條,江澤好事地拿給沈一丞分享,「哎哎,你家女神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這個詞令沈一丞瞬間從學習中抽身,接過來一看,居然又是在揣測她和傑克的關係。
  不悅地皺起眉,「子虛烏有。」
  「別這麼說,我覺得他們兩還挺配的。」江澤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帥氣的女軍官和溫柔的國際志願者,這個搭配太讚了。」
  沈一丞揉爛了手裡的報紙,利落地投進了垃圾桶,「那都是假的。」
  江澤長長的「切」了一聲,總有一天要向這小子的女朋友舉報,整天就知道惦記別的女孩子,還不讓人站cp。
  
  第72章
  
  《硝煙之外》引起的轟動之大,就連紀懷仁和安娜這樣的老頭老太都略知一二,一時之間,紀唯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各種合同紛至沓來。
  這些合約能推的都推掉了,剩下簽的也基本都是國外的,時間都定在了暑假期間。
  高三下半學期的學習之緊張,簡直是在玩命的學。
  每天就看著黑板上用紅粉筆書寫的字數在一天天的減少,每位高三學子埋頭苦讀,以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
  而紀唯也順利拿到了北大的接收函,現在她幾乎可以不用去學校,只需要最後參加高考,而成績不低於一本的分數線即可。
  一本的分數線,對於她這樣的好學生來說,真的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考試最後幾天,她都是悠閒地在家放鬆自己,該看的都看了,該會的也都會了,現在只要調整好心態。
  到是家裡其他人比她這個考生還要緊張,秋萍每天變著法的給她燉補品,而沈一丞更是天天打電話關心她的學業。
  她扯著電話線,就聽著電話那頭在不斷交代著自己,明天考試的注意事項,忍不住打斷了他,「這些我都知道,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能不緊張嗎……
  沈一丞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又交代了兩句,「今晚早些睡,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紀唯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快九點半了,「我覺得,咱們要是再不掛,我可能早睡不了了。」
  沈一丞這時才注意到了時間,最後囑咐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江澤看他挫敗的模樣,又忍不住八卦起來,「你女朋友比你小一屆?」
  「嗯。」沈一丞翻開自己的專業書,卻怎麼也沒辦法靜下心來,「明天高考。」
  一談起紀唯的話題,宿舍其他幾個男生瞬間來了精神,「她成績怎麼樣?也考北京的大學嗎?」
  「跟我一樣,保送北大。」說起來,居然有點小驕傲。
  眾人瞬間鄙夷的「切」了他一聲,劉天寶無趣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那你擔心什麼?保送生高考基本就是走個過場,穩的很,而且都能保送了,平時成績肯定不錯。」
  宿舍裡另一個小個子男生想了想,「這是不是就是常說的『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這麼個用法?」劉天寶懷疑地瞧了他一眼。
  「管他呢。」
  男生們的八卦之魂瞬間熊熊燃燒,另一個有些胖胖地神秘兮兮說道:「你們聽說紀唯也要考咱們學校嗎?」
  江澤瞬間坐直了身體,「誰?」
  劉天寶指著他們門後貼著的海報,「就是那個紀唯,你沒聽錯。」
  他們宿舍也不知是不是在沈一丞的影響下,集體是紀唯的粉絲,經常會買些海報回來貼,只是這些海報麼,通常都會被沈一丞以「影響整潔」為由收起來。
  江澤的腦海裡瞬間上演了一場大戰,正牌女友與心目女神狹路相逢,到底誰勝誰負?
  「不過,好像又聽說是要出國。」男生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到底是上哪。」
  這個話題瞬間引起了大家的猜測,「她的發展重心都在國外,應該會出國吧。」
  劉天寶搖頭晃腦道,「這個不好說,她之前的採訪裡說,夢想的學府是北大。」
  江澤輕輕捅了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沈一丞,「你不是她的死忠嗎,知道她要考哪嗎?」
  沈一丞沒有半點猶豫,「北大。」
  「這麼確定?」
  「嗯。」
  聽他這麼說,幾個男生瞬間興奮起來,「想當初我糾結北大還是清華的時候,就是因為她說夢想的學府是北大,這才選的北大。」
  這話要是擱別人身上絕對是討打,但放在北大才子身上,那只能自歎一聲,誰讓人家牛呢?
  劉天寶也興奮了起來,「別的不說,就咱們這一屆的男生裡頭,有不少是因為她才選的北大。」
  男生們討論的熱火朝天,沈一丞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突然覺得,她去國外唸書也挺好。
  2000年的高考準時開考,紀唯先是快速的整體瀏覽了一遍題目,提筆就寫,每一份試卷都特別得心應手。等所有考試結束之後,她有預感,絕對可以達到北大的分數線。
  在其他同學為考試結束而狂歡的時候,她已經坐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停滯許久的工作正在大洋彼岸等待著她。
  一整個暑假,她都投入在工作之中,幾乎很少回家,而與沈一丞相聚的時間也就更少了。
  這段時間,她拍了不少硬照和廣告,更是抽了整整三天為《vogue》拍攝了內頁。黑色熱褲配淺灰色馬甲,露出線條完美的小腹,手腕上的黑色運動手錶更是酷味十足,應和這一期「運動」的主題。
  作為第一個登上英版《vogue》內頁的中國女模特,紀唯的身價再次翻倍,可以說隱隱有代表著中國國際形象的趨勢。
  而她和趙雪設計的「睡衣風」也在倫敦時尚圈流行開來,snow這個品牌被更多的人所熟知。
  她們共同設計的第二個系列也將在秋季面世,為此她還專門找了丹妮一起來拍懾服裝照。
  這次設計的是運動休閒系列,寬鬆帥氣的牛仔外套、休閒大版T恤、緊身小腳褲……全是後世最流行的款式。
  丹妮拿了件黑色印花T恤看了看,「第一次見把T恤設計的這麼寬鬆。」
  紀唯給她配好相應的服飾,「你去換上試試。」
  丹妮穿上之後,效果異乎尋常的好,黑色T恤做成極為寬大的版型,胸前印著簡單的年代數字,黑色緊身小腳褲做出了破洞效果,再配上洗舊的牛仔外套,充分地體現了她的帥氣。
  「穿這個鞋看看。」紀唯給她挑了一雙黑色馬丁靴,高幫設計,更顯腿部修長。
  丹妮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還真別說,效果不錯。」
  紀唯和趙雪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滿意。
  最後,紀唯穿了件無袖背心配高腰短褲,美好的身材展露無遺。
  丹妮把她轉了一圈,「這都是你設計的?」
  「談不上我設計的。」紀唯笑了笑,「我就說個想法,其他都是雪莉姐做的。」
  趙雪正在收拾拍攝要用的設備,聽她這話回了句,「聽她瞎說,主要創意都是小唯給的,我就做個後期加工。」
  丹妮朝她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我小妹。」
  「來來,把配飾換上。」趙雪拿了兩個首飾盒過來,裡面都是snow這一季的新款。
  紀唯身上的背心是白色的底,印刷著一隻大菠蘿,菠蘿中間被分開,印上了snow字樣。高腰短褲是簡單的黑色牛仔質地,亮點是口袋處的鉚釘設計,配上運動鞋,休閒運動感滿分。
  這樣一身打扮不需要太誇張的配飾,最後紀唯就挑了一款手錶。
  而丹妮則給自己挑了兩對鑽石耳釘,
  這次拍攝地點就定在了倫敦街頭,拍攝前紀唯又拿了件水洗藍的牛仔外套披上,頭髮被做成微卷披散在肩頭,伸手搭著丹妮的肩頭,背後是人來人往的紐約人潮。
  丹妮雙手插兜,高傲地抬起下巴,表情滿分。
  短短一個下午的拍攝,不斷有紐約市民認出紀唯,其中更不乏丹妮的粉絲,甚至還有跑來和兩人合影的。
  最後成片出來的效果,是十足的街頭風,整體設計感都很強。
  在紀唯忙碌的這段時間,沈一丞也沒有空著,他跟江澤學計算機,加入了time的研發之中。因為紀國強經常在國外,而沈延卿對這些也不上手,所以國內的眾多事宜漸漸就交到了他的身上。
  沈一丞年輕又努力,對於這個行業有著天生的敏銳,可以說,和紀國強一內一外配合的十分默契,Time也在有條不紊的壯大中。
  而在江澤的幫助下,他也漸漸查清了關於惡意抹黑的那件事。
  當即整理了相關材料發給了寧樂,清楚明白的寫了:希望以後不要再打擾別人的生活。
  要說寧樂在看見這份資料時的心情,多半居然是放鬆,這份執念她終是可以放下了……
  只是還是心有不甘吧,選擇了約他面談。
  沈一丞的樣子在記憶中已經變得模糊,幾年沒見,印象中的少年已經漸漸成熟穩重,現在的他,有著獨當一面的氣度。
  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為兩人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優雅地攪拌著自己的咖啡,「你不喝嗎?」
  桌面上的咖啡蓋著完美的拉花,沈一丞沒有多看一眼,「我只喝美式。」
  寧樂微微一愣,卻又笑開了,「我以為你會更早的發現。」
  沈一丞沒有看她,而是靜靜望著窗外的人潮,「在我印象裡,你從來沒有忤逆過你父母。」
  寧樂的母親對娛樂圈這些事可謂是厭惡至極,當初她一意孤行要踏入這個行業,氣得她差點要把自己趕出家門。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手指漸漸縮緊,眼裡光線暗淡,「我只是想著,站上那個舞台,你或許就會看見我……」自嘲一笑,「事實證明,我到底還是不如紀唯。」
  沈一丞終於回過了頭,「不是因為小唯站在那個地方,我才會注意到她,只是因為,她就是她,就是我喜歡的人。」
  寧樂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因為她就是她?只是因為她是紀唯而已……
  也不知沈一丞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耳邊只留下他最後的一句話,「傅雅不是什麼好人,你自好自為之。」
  傅雅自然不會是什麼好人了。
  她現在被稱為金牌經紀人,已經準備獨立開自己的公司,而這一切榮光皆來自寧樂的成功。她成功包裝了一個天才小提琴手,這個賣點足以支撐她許多年。
  眼前光暈模糊,默默將頭埋進了雙手之中,溫熱的液體濕潤了指間。
  其實他還是擔心自己的吧,所以才會出言提醒。
  年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傑出的小提琴家,曾幾何時,竟變得面目全非,成為了自己最厭惡的那一類人?
  此時再憶起當初紀唯說過的話,「人與人之間,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寧樂啊寧樂,你究竟有何資格瞧不起別人?
  這一次碰面,是對過去的終結,她要重新回到自己最熱愛的舞台,卻是沒想到,第二天,各大媒體就爆出了這樣的猛料,「天才小提琴手寧樂的男友曝光,系北大高材生。」
  她氣沖沖地推開傅雅的辦公室,「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雅眉頭緊鎖,示意兩個小助手先出去,等門重新被合上之後,她才說道:「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的確,寧樂就是她的招牌,而這件事只要沈一丞出面澄清,就會解釋清楚。再當大家發現他和紀唯的關係之後,結合先前種種,她幾乎將永遠活在負面之中。
  傅雅沉思了一會,「大概是鍾語馨,上次那樁事我們沒有幫她,估計是想報復。」
  寧樂已經徹底失了主意,無力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那怎麼辦?」
  「你先去澄清吧,趕在對方之前,否則又會被認為是惡意捆綁炒作。」
  怪只怪,之前這個計量用了太多次,再用下去只會引起反感。
  紀唯刷到的時候,只是覺得有趣。
  快速地瀏覽了整篇報道內容,無非就是拍到寧樂和沈一丞在咖啡館相聚,遂而爆料出兩人很早以前就認識,兩家還是世交,種種信息更是為這則消息添上了許多曖昧色彩。
  她相信沈一丞,他和寧樂之間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關係,而且昨晚打電話的時候也很正常。
  難道又是寧樂在炒作?
  可思來想去,她也不像這麼沒有腦子的人……
  正在她思緒萬千的時候,手邊的電話響了,是沈一丞。
  他醞釀了一會才問道:「看見報道了?」
  紀唯應了一聲,又聽他道:「那都是記者瞎說的,你別多想。」
  她本來是沒多想的,只是聽他這麼著急卻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哦?那喝咖啡怎麼解釋?」
  「我只是找她說清楚一些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一丞越是著急,紀唯就越是壓抑不住自己的笑意,「哪樣?」
  「就是……就是……」他本還想解釋,只是聽話筒那頭的聲音有些不對,挑起了眉,「你故意的?」
  紀唯終於忍不住樂開了,「看你太正經了,沒能忍住。」
  沈一丞瞬間放鬆了下來,眉宇間的憂愁散去,是無盡寵溺,「你啊。」
  紀唯抱著話筒聽他講了那天的經過。
  「知道這個傅雅是誰嗎?」
  「誰?」
  「業內好像叫她金牌經紀人?是周少鴻的前女友。」
  紀唯茅塞頓開,原來之前還真不是自己冤枉她了。
  沈一丞接著說道:「估計是想借寧樂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
  紀唯忍不住感歎,「看來寧樂幫了她不少啊,既然這樣,怎麼會想到這麼損人不利己的炒作方式?」
  沈一丞的眉頭再次蹙起,「這件事得查查,過兩天再告訴你……」
  他還未說完,紀唯卻打斷了他,「沒什麼好查的,防的了這個,防不了那個。」想了想,她又道:「要不,你在米老鼠那個賬號回應這件事?」
  沈一丞腦子停頓了一秒,突然反應過來,紀唯是打算公開。
  掛了電話之後,他的笑意就沒減過,傻笑了一個晚上,直叫整個宿舍跟著莫名其妙了一晚上。江澤還當他是因為寧樂這件事樂的,悄聲打聽,「寧樂真是你女朋友啊?可她向來和紀唯不和,你這樣她不生氣?」
  沈一丞心情好,沒和他計較,只是認真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就喜歡小唯。」
  江澤嘀咕道:「小唯小唯,瘋魔了吧……」
  
  第73章
  
  在沈一丞澄清之前,寧樂先發表了聲明,說明兩人只是朋友關係,那天只是碰巧遇見然後喝了一杯咖啡。
  最後,她宣佈將退出娛樂圈,回到自己最心愛的音樂舞台。
  「不知道該不該信,但對她退出的決定很支持。」
  「就應該好好拉琴啊,進什麼娛樂圈。」
  天才小提琴手的光環,在娛樂圈的浮躁中日漸暗淡,大家對她的看法不再是「優秀的別人家孩子」,而是「炒作女王」。
  靠著炒作上升了人氣,卻沒有好的作品拿得出手。
  寧樂這個聲明真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只是這層浪還沒平息下去,那邊又來了個更勁爆的消息。
  米老鼠的個人主頁更新了動態,他轉發了那條關於爆料和寧樂關係的謠言,「你們覺得我可能喜歡小唯以外的人?」
  粉絲們反應了兩秒鐘,瞬間炸鍋了,「這啥意思?啥意思?!」
  「讓我捋捋。所以,拍到和寧樂一起喝咖啡的是米老鼠?米老鼠是北大才子?米老鼠整天就知道曬唯唯,所以這是一則謠言?媽媽呀,消息量太大了【捂心】」
  粉絲們激動了、嗨了、停不下來了,「照片雖然模糊,但我感覺米老鼠長得很帥!【星星眼~】」
  「所以,米老鼠到底和誰是一對?唯唯or寧樂?噫——這神奇的三角關係。」
  「樓上你傻呀,翻翻米老鼠的主頁,除了唯唯就是唯唯。」
  順著這個話題,粉絲們繼續研究了原po,「我剛剛仔細研究了那張照片,米老鼠整個就在那看風景……兩個人連互動都沒有,完全沒有戀愛的酸臭味。」
  「哈哈哈,戀愛的酸臭味……」
  「舉手!我又翻了一遍米老鼠的主頁,一共128條消息,其中117條都是小唯,兩條是剛註冊時time自動發佈的廣告,其他九條都是攝影【猥瑣瞇眼】,打死我都不相信米老鼠會喜歡唯唯以外的人。」
  另有知情人爆料,「我靠!我跟他們兩一個高中的啊,那個時候還傳他們早戀,驚動了學校叫了家長,最後說是鄰居……」
  「求樓上爆料!求米老鼠正面照!」
  在一眾的呼喊聲中,層主找來了一張照片,「只怪我當初太年輕【委屈哭】」
  該層主貢獻出來的照片是紀唯眾多偷拍照中的一張,她正跟在沈一丞的自行車後頭走,沈一丞回頭跟她說話,兩人笑容美好。
  粉絲們又激動地不能自已了,「我果然沒看錯!是個大帥哥!」
  「啊啊啊!那小眼神,這麼明顯的貓膩,你們居然都看不出來!」
  「居然是純純的校園戀情,被蘇到了~」
  紀唯的戀情曝光,瞬間就引起了各大媒體的關注,而第二天,紀唯還在自己的主頁曬了一張照片,「應景曬個照【可愛】。」
  她貼的是參加《我是超模》時在圓明園拍的一張,破碎的裙擺和凌亂的髮絲,夕陽西下,火紅的落日席捲了天邊的雲霞,俊朗的少年溫柔地替她整理髮絲。
  「我記得這套服裝,唯唯拍落跑公主時穿的,居然那時候兩人就在一起了?!」
  粉絲們又不淡定了,「今天信息量太大了,我想靜靜……」
  有真心為兩人高興的,也有接受不了自家女神有男朋友的,自然也有對這件事充滿懷疑的……但各種留言中,還是以祝福居多。
  這件事在網上造成了很大的轟動,論壇首頁、各大媒體、雜誌反覆報道,就連江澤這樣的死宅都知道了。
  宿舍裡的一眾男生,一邊看看沈一丞,一邊又看看網上的照片,像,非常之像,可就是沒辦法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江澤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問道:「那啥……」
  沈一丞一邊翻看筆記本,面上仍是止不住笑意,聽見江澤叫他輕快地應了一聲。
  江澤又吞了口口水,今天沈一丞的心情之好,頭一次見到。他醞釀了一番才又問道:「紀唯……是你……女朋友?」
  沈一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眾人齊刷刷倒抽了一口涼氣,劉天寶接著問道,「你是米老鼠?」
  沈一丞放下筆記本,一臉的不置可否。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鐘,江澤坐不住了,「刷」地站起身來,指著電腦屏幕給他看,「這個,我們說的是這個紀唯,國際上金光閃閃那個。」說著還配合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手勢。
  沈一丞看了一眼,眉間沾染著溫柔,「這其實是我們第一張合影,也是心血來潮照的。」
  江澤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就在這時,沈一丞的電話響了,是紀唯。
  紀唯剛拍完一個雜誌封面,坐在酒店飄窗上跟他通話,「明天的新生報道我可能趕不過來。」
  「我去幫你辦手續。」
  沈一丞拿著電話,轉身出了陽台,聊了足足將近半小時才回來。
  一回來就看見宿舍裡其他五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自然地把手機放回了桌上,坐回位置,繼續整理功課。
  江澤搬著自己的椅子坐在他的邊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
  沈一丞翻了一頁書,「想問什麼?」
  江澤正猶豫間,被另一個小個子搶了先,「為什麼叫米老鼠?」
  說起這個,沈一丞失笑,「之前給小唯套了一隻米老鼠玩偶……」
  「這個梗我知道!」 劉天寶順嘴接了下去,「紀唯之前在網上po一些穿搭照片,然後大家問是誰拍的,她就開玩笑說是米老鼠先生。」
  抬眼對上沈一丞微妙的眼神,他尷尬地笑了兩聲,「其實我也是粉來著。」
  江澤鄙視地「切」了兩人一聲,繼續自己的問題,「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眾人連連點頭,「就是啊。」現在想想,還有那麼些尷尬。
  「你們也沒問。」
  這回答絕了……
  關於沈一丞是紀唯男朋友這件事,著實叫人難以置信,直到紀唯正式入學,他們才徹底相信了這個消息。
  紀唯來學校那天,真可謂是人山人海。她穿著黑色字母T配高腰牛仔短褲,和紀國強一起到學校辦理了其他手續。
  當天學校論壇就沸騰了,貼滿了紀唯的照片。
  「大長腿是真的長啊,腰以下全是腿!」
  其中不乏紀唯的迷妹,「穿搭真的好別緻,好羨慕她的舍友【嫉妒嫉妒嫉妒】!」
  「不是聽說她男朋友是光華的學長嗎?怎麼沒有出現?」
  大家順勢又討論起了八卦,「光華管理學院的?這麼牛!」
  「沈一丞你們不知道嗎?光華99屆的,好像還是學習部的吧,風雲人物啊。」
  經過這樣的科普,許多人都明白了,「原來是他啊。」
  紀國強把她送到宿舍就走了。
  因為比別人晚來了兩天,這時候宿舍裡只剩了她一個人沒有來。
  落落大方地向其他五個女孩介紹了自己,然後從包裡拿出在國外帶回來的零食,「這家榛子口味的曲奇特別好吃,你們試試。」
  幾個女孩子是懵的,一開始聽說自己的舍友是紀唯,以為只是恰好同名而已,沒想到居然是真人。
  香甜的曲奇入口才有了點反應,紛紛向她打了招呼。
  紀唯簡單地歸置了自己的床鋪後,正巧接到沈一丞的電話。
  「我去吃個飯,帶了鑰匙,你們出去的時候可以鎖門。」甩了甩手裡的鑰匙,就出門了。
  幾個女孩大眼瞪小眼,有個豪爽的女孩直接爆了一句,「我去!居然真的是紀唯。」
  宿舍門外圍了好些看熱鬧的同學,紀唯禮貌地點了點頭,出了大門就看見了沈一丞,立刻朝他揮了揮手。
  今天背了一款可愛的雙肩包,包上掛著一個毛茸茸的芬迪小球,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沈一丞接過她的背包,「收拾的累嗎?」
  紀唯笑著搖了搖頭,陽光彷彿暈在了她的眼裡,美好而燦爛,看的江澤等人小心肝一顫一顫的。
  沈一丞微微瞇起了眼,順勢牽過了她的手,「這幾個是我舍友,他們強烈建議要請客,我就帶他們一起過來了。」
  紀唯此時才注意到了他們,笑著揮了揮手,「你們好。」
  活生生的女神在對他們笑?小心肝又不爭氣地顫了顫,請客神馬的都是浮雲。
  紀唯從沈一丞的右邊探過身來,用右手指了指他,「這傢伙是不是有些難搞?」
  齊刷刷地點頭,哪裡是難搞啊?整就是一大悶騷啊!
  沈一丞把她拽了回來,眼裡儘是笑意,「你跟誰一夥呢?」
  「採訪一下勞苦大眾。」
  兩人牽著手走在前面,高挑纖長的背影看起來格外登對。
  這傢伙居然還真是紀唯的男朋友!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第74章
  
  一段飯,差點沒把江澤幾人看的膩歪死。
  沈一丞深諳紀唯的口味,菜基本都是他點的,紀唯在那裡悠閒地幫大家擦碗筷,兩人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等他點完了,才把菜單傳給他們。
  五人中有三個都是北方人,愛吃重口味,還有個重慶的,無辣不歡。這麼按著口味點,一是燒錢,二是誇張,在女神面前,絕對要保持風度!
  所以,最後桌子上的菜大多數還是沈一丞點的那些。
  沈一丞給她舀了一勺蝦仁炒玉米,「這家店的蝦仁還不錯,你嘗嘗。」
  也不知是紀唯太不挑食,還是沈一丞太瞭解她,對他遞過來的菜來者不拒,吃的很香,又帶著一股子的優雅味道。
  江澤等人幾乎就傻傻看著她吃,完全沒有動筷子的趨勢。
  紀唯吃下最後一口蝦仁,奇怪道:「你們不吃嗎?」
  這時眾人才驚醒過來,一邊接受著沈一丞帶有涼意的眼風,一邊埋頭苦吃。看著女神吃東西出神,好丟人。
  一頓飯,吃的恍恍惚惚,最後還是沈一丞買的單。
  他拎起紀唯的小包,「我跟小唯去散步,先走了。」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江澤才有些清醒,反手就打了劉天寶一下。
  清脆的聲音響起,劉天寶立馬摀住了自己的胳膊,「你打我幹啥?」
  「疼嗎?」
  「廢話!我打你一下試試?」
  江澤蹭了蹭泛紅的掌心,「原來不是夢啊……」
  眾人沉默了一會,劉天寶揉了揉肚子,「我好像沒吃飽,咱們再點一點?」
  這話立刻迎來了幾人的應和,一邊吃,一邊討論著剛剛的心路歷程,簡直不能再刺激。
  當天,time的畫風是這樣的,「前方小粉絲冒死跟拍記錄。」
  帖子裡貼了紀唯報道的全程記錄,還有她和沈一丞牽手的畫面,「太般配了【臥倒】。」
  「好羨慕在帝都的樓主,我也想看大唯唯【嚎啕大哭】~」
  「哈哈,樓上,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唯唯還給我簽名了!」
  這句簽名,頓時引來了無數粉絲的羨慕嫉妒恨,大家八卦的熱情高漲。
  江澤頂了一個小馬甲,「這裡是男神舍友冒死跟帖,今天跟他們一起吃了飯【傻笑】。」
  江澤立刻被一眾粉絲活捉,「唯唯好看嗎?性格怎麼樣?米老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
  「絕對女神,出去吃飯的時候都沒化妝【花癡】。性格也很好,沒有明星的架子,至今想不明白怎麼被我舍友追上的【思考】。」
  想了想又回復了一條,「喜歡是真喜歡,點的菜清一色都是紀唯喜歡吃的,還總是給她夾菜。難道就是淪陷在了這份溫柔體貼裡面?」
  大家就這個話題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討論,「米老鼠長得很帥啊,還是北大才子,有才有貌!」
  「一般明星不都會嫁富豪嗎?咱們唯唯怎麼如此與眾不同,喜歡純純的初戀。」
  「【假裝摸下巴思考】或者,米老鼠是只隱形富豪?」
  江澤蹲在電腦面前,壓制著自己體內的八卦慾望,一點一點地在鍵盤上打到,「富豪不知道,但家境絕對不錯,兩人天天晚上煲電話粥。」
  此話一出,又蘇倒了一片粉絲,「居然天天打電話!好奢侈!」
  劉天寶看著江澤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奇地湊過來,「看什麼呢?這麼開心?」
  今天他們宿舍除了沈一丞,全到附近網吧刷遊戲,他剛打完一盤就看見江澤笑的一臉猥瑣。
  江澤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揮了揮手,「去去去,打你的遊戲去。」
  越是神秘,越是引起別人好奇,很快幾人都發現了江澤的小馬甲。
  劉天寶假模假樣地拍了拍他的肩,「保重啊,兄弟。」
  江澤撇了撇嘴,正準備關掉頁面的時候,發現帖子多了一條跟帖,「女神舍友報道!表示她現在正和米老鼠通話!」
  正準備點關閉的鼠標,瞬間又移到了「回復」那裡,江澤和這個妹子聊了起來,又刷了一波兩人的日常。
  紀唯的入學備受矚目,媒體甚至還專門做了報道,什麼「北大才女」、「美貌與智慧並重」等等的頭銜往她身上加,更是恰逢《雪花的秘密》發售,其人氣瞬間飛速上漲。
  《雪花的秘密》秉承了關瑞雲一貫的風格,悠遠唯美,配合mv中夢幻般的場景,頓時就成了當下熱曲。
  在軍訓的時候,紀唯還應廣大學生和教官的要求,當眾彈唱《雪花的秘密》,引來許多師生圍觀,還有人錄了小短片發佈在了網上,點擊量驚人。
  聽現場的感覺,到底與唱片CD不同,空靈唯美的嗓音為大家完美的呈現了一個多變的少女,正如雪花一樣繽紛多彩。
  紀唯念的是外語系,主修法語,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所有的普通大學生一樣,上課、下課、參加活動……同學們由一開始的新奇激動慢慢就變得習以為常。
  要問紀唯是誰,同學啊。
  下課鈴聲響起,老師前腳走出教室,紀唯就聽見班裡有同學對她喊道:「紀唯,沈學長在等你。」
  全班同學一起長長地「哦」了一聲。
  紀唯笑了笑,拿起背包就出去了。
  果不其然,沈一丞正在走廊等著她。伸手接過她懷裡的背包,轉而又遞了個包裹過來,「剛在傳達室看見你的包裹,應該是約翰先生寄的。」
  包裹正面填的全是英文,紀唯一邊拆一邊道:「約翰先生邀請我參加他的新戲,這裡面應該是劇本和一些資料。」
  約翰的新戲,片名叫做《救贖》。
  對於這部片子,她並沒有什麼印象,回到宿舍後,翻開劇本仔細看了一遍。
  講述的是一個生活在階級底層的華人孤兒和躲藏在陰暗中的殺手的故事。孤兒自幼被拋棄,生活在紐約最亂的貧民區——布朗克斯區。
  這個地方以高犯罪率著稱,曾經常發生縱火案,直到九十年代才漸漸開始好轉。
  兩人相遇的時候,孤兒正遭遇搶劫,強盜見她美貌欲行不軌,被殺手救下,自此結下不解之緣。
  翻到最後,殺手拯救了孤兒殘破的生命,而孤兒溫暖了殺手的時光,也不知究竟是誰救贖了誰。
  這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劇本,正如約翰一貫的風格,在故事中影射社會苦難,透過孤兒和殺手的悲慘命運,為大家展示生活在底層的人民。
  到了十月中旬的時候,約翰向她發送了拍攝安排。
  紀唯排好時間之後,就向輔導員請了假,坐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
  寬大的白色襯衣,寬鬆的袖口被高高挽起,配上一條不對稱的深色牛仔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細高跟,垮了一個香奈兒小包,時尚而優雅。
  紀唯推著行李箱出了安檢,就聽見快門聲響,被等候在機場的狗仔拍了個正著。粉絲遠遠跟在她身後,向她打招呼,激動難耐。
  她的機場照永遠的各大時尚雜誌的最愛,一聽見她要來美國,立刻就在機場蹲守。
  紀唯朝他們揮了揮手,用流暢的英語說道:「別耽誤了航班。」
  親切的態度頓時引來粉絲不小的驚叫聲,而紀唯則轉身跟著前來接機的人離開了。
  當天,她的機場秀就刊登在了美國幾大社交網站上,被譽為「最會穿衣的中國女明星」。
  來人直接把她送到了下榻的酒店,有禮地打開車門,「舒馬赫先生和幾位主創人員已經在房間內等您。」
  紀唯踩著小高跟,跟著他坐電梯上了三十層。
  舒馬赫給她定的是一家豪華酒店的套房,裡面所有設施一應俱全,就連廚房也有。此刻,幾人正坐在客廳等她,一邊商討著拍攝計劃。
  「先生,Vivian小姐到了。」
  約翰立刻從劇本中抽身,朝她招了招手,「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Vivian。」接著指著旁邊的幾位主要參演人員,簡單地向紀唯介紹。
  巧的是,裡面有一個老面孔,傑克。
  傑克朝她眨了下眼睛,「好久不見,vivi。」
  比起Vivian來,vivi更顯親近。
  約翰笑著解釋道:「這次應廣大粉絲要求,繼續由你們出演男女主角。」
  紀唯和他握了手,「真巧。」
  她都能想像的到,屆時網上又要炒起他們兩的cp熱潮。
  見人都到齊了,約翰簡單地說明了這個故事,「孤兒自幼被拋棄,被一個拾荒老人帶大,所以會比較乖戾。vivi你到時候要特別注意眼神,絕望、孤獨中帶著些厭世,渴望但是又害怕接觸溫暖……這些需要你自己細心揣摩。」
  跟紀唯講完戲之後,他又和傑克分析了起來,「殺手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路,與童年經歷有關,雖然雙手沾滿鮮血,但心裡還是保留了一份柔軟,在看見孤兒的那一刻,被她的眼神震撼……」
  這場戲足足分析到晚上,約翰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孤兒和殺手都是有原型的,只有這個故事是我們創造出來的,過兩天我帶你們去看看他們,順便找找感覺。」
  把人都送走後,紀唯又把劇本翻出來仔細過了一遍,心裡不斷思考著剛剛約翰提到的要點。
  她有一種預感,這部劇將會是好萊塢的年度大戲,成為一代經典。
  
  第75章
  
  第二天,紀唯跟著約翰去見了那個孤兒。
  那是一個很瘦弱的女孩,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他們到的時候正在孤兒院的草坪上曬太陽。
  大熱的天,曬著太陽,卻好似感受不到任何暑氣。
  照顧她的院工向他們解釋,「這個孩子先前得過一場大病,病過後這裡就不太正常。」說著,用手輕輕指了指腦袋的位置。
  「她的五感都很差,你們跟她說話的時候,要有更多的耐心。」
  院工帶著他們到了孩子身邊,大聲叫了她的名字,「這位叔叔和姐姐是來看你的,陪你說會話。」
  女孩抬起眼掃了他們一眼,繼續默默盯著遠處的樹叢發呆。
  院工無奈地向他們攤了攤手。
  紀唯蹲下 身,態度親切溫和,「莫妮卡你好,我叫Vivian。」
  莫妮卡好似聽不見她的話,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
  紀唯拿出帶來的禮物,「我給你挑了一些繪本,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鮮艷的色彩描繪出了一個斑斕的世界,莫妮卡眼神微動,慢慢伸出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繪本。
  翻開繪本,逐字逐句地看著,顯然,要理解這些意思,對於她來說很困難。
  紀唯細心地念給她聽,時而配合著動作。
  約翰和院工在遠處交流,看著兩人相處的畫面,頗有些感慨。
  回去的路上,約翰問她,「你覺得那個小女孩怎麼樣?」
  紀唯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她的眼神,冷而死寂,比阿卡利還要絕望,似乎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厭惡。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自此,紀唯才知道了關於莫妮卡的故事。
  約翰關緊車門,發動馬達,「莫妮卡的母親曾是一位妓女,她的父親是她母親眾多客人中的一個,有了她之後,母親的身材開始走樣,收入也漸漸減少,所以莫妮卡經常會受到母親的打罵,怨恨她的到來。」
  一個孩子的出生被自己的生母否認,這該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
  約翰微微停頓,從車後座拿了一張報紙給她,「後來她的母親嫁給了一位白人,就發生了報紙上的這件事。」
  紀唯展開報紙一看,「十四歲少女慘遭繼父虐待?」
  約翰點了點頭,打了個方向,「她的繼父有心裡疾病,酗酒、暴虐,你看下去,就會知道她的故事。」
  懷著沉重的心情,紀唯把報道認真看了一遍。
  莫妮卡在十二歲的時候就遭到了繼父的虐待,母親對此視而不見。隨著她的長大,情況越來越嚴重。
  報紙上放了一張手臂傷口的照片,血肉模糊一片。
  紀唯差點忍不住要爆粗口,居然對這麼小一個孩子,做出這麼禽獸不如的事情!
  「後來是鄰居報的警,警方才把她解救出來。」約翰把車停在了酒店停車場,「十四歲前,她雖然跟著母親,但從沒感受過母愛,甚至被當做了討好繼父的工具。十四歲後,她曾一度流浪,受盡欺辱,最後被送到了那家孤兒院。」
  紀唯的心情有些沉重,又聽見約翰說道:「我是在一次志願活動中遇見她的,那個眼神,讓我震撼。」
  自從見過莫妮卡之後,紀唯對這個劇本更加看重。
  晚上睡覺的時候,眼前還是莫妮卡沒有生氣的樣子,真希望通過這個電影,能讓更多地人看見生活在底層的孩子們。
  拍的第一場戲就是女主被強盜搶劫的場景。
  約翰對人物做了一些改變,莫妮卡遇見了一個心善的拾荒老人,從此有了一份單薄的依靠。
  破碎的裙子,髒亂的髮絲,化妝師還特地給她畫了一個髒兮兮的妝容。
  柔嫩的身軀摔倒在地上,被匪徒用槍頂著腦袋,眼睛裡盛滿倔強不屈,「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勾起一抹殘破的微笑,此刻的莫妮卡該是絕望又輕鬆的,彷彿看見了解脫。
  一聲槍響,卻是匪徒應聲倒地,深紅色的血液噴濺開來,蘊滿她的裙擺。
  灰色的世界走進來一個穿著長風衣的男人,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墨鏡、帶著硝煙的黑色手槍,是殺手。
  傑克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墨鏡有的眼睛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這裡太亂了。」他收好手槍,為自己點上一支煙,吐出規則煙圈,「女孩子最好不要亂跑。」
  就是這一眼,這樣簡單的兩句話,自此結下糾葛。
  這個鏡頭被粉絲們譽為經典,殺手與孤兒相遇的一剎,兩個世界的碰撞,帶來無數火花。
  「卡!」
  約翰激動地切斷了鏡頭,「很好!化妝師,補補妝,馬上進行下一個鏡頭。」
  紀唯撥開散亂在臉上的髮絲,嘴角依稀有糖漿甜甜的味道。
  強盜也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肩膀,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
  或許是老團隊合作,所有人都很默契,早早就拍完了當天的戲份。
  拍攝結束之後,紀唯搭傑克的便車回酒店。
  邊扣安全帶邊問,「你去見過那位『殺手』沒有?」
  傑克點了點頭,一邊倒車一邊觀察著後視鏡裡的情況,「前兩天去見過了。」
  這位殺手也是個傳奇人物,紀唯靜靜聽他講述,「就是一個黑社會的打手,但手上沾過不少血,目前關在裡克斯島監獄。」
  車子平穩地滑行,傑克一邊注意路況一邊說道,「這個監獄在九十年代以亂著稱,更有獄警堂而皇之的利用人犯『執法』,克雷森就是其中之一。在被關押的十年間,替獄警做過不少事,本來是答應給他減刑,但九十年代以後,當局加強了對監獄的管理,並派特警鎮壓,先前答應的種種好處皆不作數了。」
  傑克輕輕歎了口氣,「克雷森家中還有個母親,他一心想出去照料母親,所以策劃了一起越獄案……」
  見他沒有再說下去,紀唯不由問道:「然後呢?」
  傑克微微側了側頭,「顯而易見,他並沒有成功,並且被更加嚴密的看守,即使放出囚房活動都有獄警跟著。」
  從傑克簡短的描述中,紀唯能夠想像出一名冷血打手,卻有著最柔軟的地方,他的母親。
  正是有了這樣的原型,令紀唯和傑克都對這部影片格外重視。他們所演繹的,都是躲藏在陰暗中的人生,希望通過這部影片,讓這些人能夠有自己的「救贖」。
  因為傑克還有一個活動要參加,直接在酒店大門口把紀唯放下了。
  紀唯朝他揮手告別,轉身進了酒店,被眼疾手快的狗仔拍了個正著。
  第二天就出現了這樣的報道,「疑當紅小生傑克·埃文斯女友曝光,系某華人超模。」、「華人女超模劈腿好萊塢當紅男星?」……
  這則消息傳到國內,粉絲當場就爆發了,「外國媒體怎麼能這麼亂寫?唯唯都和米老鼠公開了,他們都不調查一下國內娛樂圈嗎?」
  「樓上淡定,華人在歐美娛樂圈本就是少見的,他們對中國圈內的事情也不可能瞭如指掌。而且,八卦媒體嘛,亂寫才是正常的。」
  這是一場由緋聞八卦引起的科普,「樓上說的對,正是因為這種現狀,唯唯在國際上的成就才顯得很牛叉。」
  「的確,你們想想啊,Burberry首位華人代言、第一位走上倫敦高定秀的華人模特,還參演好萊塢大片,雖然唯唯在國內活動很少,但在國際上很有些名氣。」
  這樓已經徹底歪了,「本來不是在討論唯唯的緋聞嗎?為什麼討論起了成就?」
  「唯唯有緋聞嗎?要是真跟傑克·埃文斯有什麼,拍公益片的時候就該在一起了。」
  這話說的還真有點道理,但還是免不了有些人抱有懷疑,「萬一現在才來電呢?」
  「……你可以去翻翻唯唯和米老鼠的主頁,這種萬一概率太低了。」
  江澤又頂著小馬甲上來了,「來自前方戰友報導,為了和女神通話,米老鼠一大早就起來了。」
  這個眼熟的ID瞬間引來大家會心一笑,對這個緋聞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到是傑克的個人網站已經被粉他們這對螢幕cp的粉絲給攻陷了。
  而紀唯還是在片場聽說的這碼事,和傑克兩人,相視無言,對此次謠言也沒放在心上。
  當晚和沈一丞通話的時候還專門向他講了這件事。
  沈一丞反應平淡,「別光顧著拍戲,好好照顧自己。」
  掛了電話後,紀唯覺得很是稀奇,最近他改行不吃醋了?
  哪料第二天拍完戲回來,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酒店大堂等她。愣了兩秒鐘,「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一丞接過她手裡的小包,笑的溫潤,「剛下飛機。」
  紀唯挑眉,「沒有課?」
  沈一丞沒有回答,而是牽著她的手一起上了樓。
  這傢伙就在她對面開了間房。
  看來不是不吃醋了,而是變成了行動派……
  
  第76章
  
  沈一丞用實際行動破除了這個緋聞。
  「偷偷給大家看兩張小唯在拍戲的樣子。」
  紀唯為了配合這部戲,把一頭長髮剪短了,簡單利落的短髮,好看又帥氣,非常符合人物形象。
  照片裡的她穿著簡單的條紋T恤配高腰熱褲,外面罩了一件snow的牛仔外套,正和傑克對著戲。
  而傑克已經換了一件長長的黑色呢子外套,一手轉著墨鏡玩,另一隻手拿著劇本,表情認真。
  粉絲們立刻嗷嗷叫喚了起來,「我就說哪有什麼緋聞,都是那群八卦記者閒的。」
  「唯唯短髮的樣子也好好看!」
  「穿搭好贊,想知道哪有賣這樣的~」
  大家瞬間在米老鼠的留言區討論了起來,交換著各自的穿搭心得。
  對於這部戲,紀唯傾注了很多,幾乎可以說一有空就往片場跑,而這樣的生活對於她的事業和學業來說,都是一種壓力。
  所以在約翰再一次提出幫她辦理留學申請的時候,她頭一次猶豫了。
  想了想,約翰提議道:「或者你可以選做兩年交換生,像現在這樣過著空中飛人的生活,對作品質量會有很大的影響。」
  約翰對演員的要求只有一個,在拍攝他的作品期間盡量不要參與其他拍攝,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當然,約翰·舒馬赫的名字以及他所支付的片酬完全值得演員推掉其他工作。
  約翰見她猶豫,接著說道:「這部戲之後,我手頭還有一部戲也希望你能參加,但是你這樣的生活狀態,不太適合之後的拍攝。」
  他遞過來的封面上赫然寫著下一部片子的名字,《衣香鬢影》。
  這部片子她知道,講述的是十八世紀歐洲上流社會的一段淒美愛情故事,影射階級人性。前世這部片子的女主角是好萊塢紅極一時的女星,現在卻被交到了她的手裡。
  「你再好好想想,實在不行,我只能再找其他演員。」
  紀唯拿起他準備的學校資料,「等過兩天我再告訴您。」
  約翰給她準備了紐約所有名校的資料,其中不乏紀唯感興趣的。
  只是這個決定著實有些突然。
  回到房間後,她把所有的資料翻了一遍,發現其中不少學校與北大是有交換生項目的。
  拿起手邊的電話準備打給沈一丞商量,他學習忙,在美國待了兩天就回去了。按下手機按鈕,小小的屏幕亮起黃綠色的光,上面顯示的是北京時間凌晨三點整。
  輕輕歎了口氣,把手機放下,餘光掃到身旁的資料,「或許這是個兩全法。」
  資料最上面攤放著衣香鬢影的劇本,風從窗口灌入,紙頁翩飛間,彷彿展現了一場華麗的夢境。
  關於交換生的事,回國後她填了表、提交了材料也報了月底的雅思,暫時就被拋到了腦後。
  等考完雅思之後,她才繼續投入到了工作中。
  這段時間,《救贖》的片花流傳出去,紀唯在片子內的穿搭再次引起了不小的時尚浪潮,而snow隨著她的名字,又被推上了一個高峰。
  隨著秋季新款的推出,紀唯和丹妮拍攝的海報掛在店舖內,瞬間引來了不小的銷售狂潮。
  在國內時尚圈中,snow這個品牌無人不知,要是沒有兩件該品牌的服飾,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時尚潮人。
  更有粉絲在網上曬自己搶到的限量款,「大唯唯在《救贖》裡面穿的外套!太好看了!」
  「樓主真豪!這件牛仔外套,少說也要四位數吧?」
  snow是享譽國際的品牌,雖不及el這些,但也算是個小奢品牌,而且在國外賣的也不便宜。
  結果樓主的話又再次震驚了眾人,「聽說,大唯唯放了話,國內賣的都比國外便宜,這件限量款也就六百多。」
  雖然當時的六百多也算是筆不小的數目,但與一開始眾人所設想的相差甚遠。
  限量版,而且還是拍攝《救贖》時穿的限量版,就賣六百?!
  「唯唯這麼接地氣嗎?!我要路轉粉了!」
  「哈哈,樓上,我早就深陷唯唯的魅力之中,不可自拔,歡迎加入這個大家庭【可愛】。」
  「不過她為什麼能決定品牌定價【好奇】,這家店不是她名下的啊。」
  有萬能網友給出了解釋,「好多系列都是唯唯參與設計的,而且聽說唯唯有入股。」
  粉絲們又高.潮了一番,自家偶像還是個有才華的設計師?而且還有經商頭腦?拿什麼拯救自己這顆撲通撲通的小心臟?
  其實關於經商,紀唯是真沒什麼天份,一切運作都是趙陽在做。
  而入股一事也沒那麼玄乎,只是在趙雪困難的時候借過她兩筆錢,當時也沒打算讓她立刻還,但趙雪怪不好意思的,到最後就變成了入股。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有了這些神乎其神的傳聞。
  但紀唯對這些都不太上心,服裝上面有趙雪和趙陽在管,雜誌拍攝也有安德利亞幫她安排,關於Burberry的活動,只要等布萊恩的通知就可以了,所以她現在投入最多的,就是《救贖》這部片子。
  今天拍攝的是男女主角的溫馨日常。
  男主有個癖好,只抽某品牌的香煙,女主藉著自己無害、善良的外表,幫他去附近便利店買煙。
  深灰色洗舊牛仔褲、寬鬆卡通圖案的衛衣,外面套上一件墨綠色的夾克衫,再配上一頭有型的短髮,打扮時尚而前衛,誰會想到這樣的女孩和殺手生活在一起?
  高幫馬丁靴的鞋帶牢牢的綁緊,快速地從便利店地一頭走到另一頭,手裡瞬間多了許多食物。
  紀唯嚼著口香糖,隨手抽了兩盒殺手喜歡的煙就準備去付賬,人還沒走到櫃檯,門外就走進來幾個蒙面大漢,把刀子一亮,「趴下!不許動!」
  這場搶劫戲,紀唯廢了好幾條片子才忍住不笑場。飛快地打量著四周,貓著腰躲在貨櫃後面,趁強盜沒注意快速跑出了便利店。
  拚命向前奔跑,髮絲被風吹得四散飛舞,手裡的東西更是掉了一路,不時還要回頭觀察身後敵情,直到拐了幾個彎才停下來。
  髮絲雜亂地蓋在臉上,喘了兩口氣,得意地笑了,「小雜碎。」
  突然從旁邊傳來一道悅耳的男聲,「小雜碎說誰呢?」
  紀唯表現出驚嚇,立刻朝他舉了舉手裡的東西,憨憨地笑了。
  傑克挑高眉頭,大力地揉著她的髮絲,「我的煙呢?」
  此刻她手裡除了吃的還是吃的,顯然是在逃跑的路上掉了……
  紀唯撇了撇嘴,懊惱地罵了句,「該死。」
  這個鏡頭順利拍完,約翰鼓掌,「很好!」
  紀唯把手裡的食物交給工作人員,用手梳理著髮絲。
  傑克靠在牆邊,扯開領口,另一隻手拿著扇子在狂扇,看著她淡定自若的樣子很是疑惑,「你不熱?」
  雖然已經初秋,但氣溫還是在二十度上下,在一個完全可以穿短袖的季節,硬生生裹著小棉襖,不熱才奇怪了。
  紀唯稍稍蹲下了一點,讓化妝師方便補妝,「我在身上綁了冰袋。」
  上次沈一丞給她帶來的,一個個小小的袋子,放冰箱裡冰一晚上就可以撐半天。
  傑克瞬間明白了,「你男朋友還挺有心……」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見旁邊有人在叫紀唯,「小唯!」
  劇組封了一條街道在拍這場戲,旁邊圍了好些粉絲,所以紀唯一開始也沒有在意,直到細細品味才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一轉頭,竟然是丹妮。
  跟化妝師交代了兩句,她就去把丹妮帶了進來。
  傑克懶洋洋地抬起眼看了看,「你朋友?」
  紀唯點了點頭,拉著丹妮坐到了她的位置上,「你怎麼會在這?」
  「在附近拍雜誌。」丹妮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打趣道:「聽說這裡有大明星拍戲,跟過來瞧瞧,沒想到是你。」
  仔細觀察了她的造型,「怎麼剪短髮了?一開始差點沒認出來。」
  紀唯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故作瀟灑地甩了甩頭,「導演要求,說這樣比較符合人物形象。」
  「Vivi,開始拍了。」副導演招呼著她過去。
  「你先在這等我一會,這場拍完就收工了。」
  紀唯做一件事的時候,都會十分投入,那股子勁是丹妮最欣賞的地方,也是紀唯最迷人之處。
  接下來要拍的,是紀唯被反派身邊的女殺手捉住。
  這個女殺手和紀唯差不多大,也是個孤兒,只是成長環境不同,就塑造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昏暗無人的巷子,傑克壓低帽簷出去買煙,紀唯無聊地坐在地上扔石子,好巧不巧,扔中了女殺手。
  對方散發出來的氣息陰冷,紀唯慢慢站起身,「不好意思。」
  女殺手臉色蒼白,勾起一抹冷笑,「隨便扔石頭,可不是乖小孩該做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沒等紀唯疑惑,女孩按照劇本慢慢朝她靠近,不知怎的,不僅沒有一絲殺氣,腳步甚至有些虛浮,還沒走兩步,突然就摔倒在了地上。
  約翰急忙叫停,「怎麼回事?」
  紀唯伸手去扶她,發現這個女孩身體非常之虛弱,正涔涔冒著冷汗,伸手一摸,身上一片冰涼。
  立刻詢問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女孩咬緊牙關,試圖靠著她的力氣站起身來,卻瞬間跌坐了回去,粗重地喘了幾口氣。
  紀唯注意到了她緊緊捂著小腹的手,「是不是肚子疼?」
  女孩不說話,紀唯只好叫來工作人員,「把她送醫院去吧,可能是闌尾炎。」小腹右下方疼痛,闌尾炎是最常見的情況。
  女孩抓住了她的手,聲音嘶啞,「我可以堅持的,沒關係。」
  從這個女孩的眼中,紀唯明白了她的堅持。約翰·舒馬赫的作品,即使只是一個小配角都讓人趨之若鶩,更何況還是個戲份頗多的女二號。
  工作人員沒有再顧及她的請求,立刻把人送去了醫院。
  經過這麼一回事,拍攝只能被迫終止。
  約翰顯得有些煩躁,對副導演說,「你再去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女孩子,如果她明天不能復工,我們就換人。」
  紀唯無奈地朝丹妮攤了攤手,看來這場戲今天是拍不了了,可她就剩兩天假了……
  突然有了個主意,向約翰提議道:「要不要讓丹妮試試?她跟我也差不多大,而且我們經常合作。」
  約翰看了丹妮一眼,「演技怎麼樣?」
  紀唯停頓了片刻,「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很敬業,這個您可以放心。」
  約翰在挑演員的時候,除了看中演技,最在意的就是對待工作的態度。
  約翰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那讓她試試吧。」
  聽到他的回答,紀唯差點拍手為丹妮慶祝。
  到是當事人還有些怔愣,壓低聲音問她,「叫我試鏡?」
  紀唯朝她眨了眨眼,「試試看,萬一過了呢。」
  約翰的片子,最大的特點有兩個,一是影射人性或社會現實,每部影片必有重要含義;二是,造型、妝發都很時尚,每每能帶領起一股潮流。
  而參演他的片子,整個人身價就抬高了,這不光是在時尚圈,還有演藝圈都開拓了門路,對於丹妮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第77章
  
  丹妮是臨時被叫上場的,副導演拿了劇本給她, 「待會先試試戲,行的話咱們明天開始拍。」
  約翰就給了她半個小時琢磨,丹妮實在有些無從下手。
  紀唯見狀,過來陪著她對戲,而傑克則好整以暇地搬了張小椅子坐在邊上。
  她看著劇本完全不知所云,「女殺手要怎麼演?」
  紀唯想了想,給她出了個主意,「要不你就想成是拍暗黑風的片子,再加上台詞?」
  丹妮醞釀著跟她練了兩遍,效果平平。
  正在兩人一籌莫展時,傑克很不合時宜地笑了,「你們這樣練是沒有效果的。」
  紀唯屬於天生有鏡頭感的人,一站到鏡頭面前就知道該怎樣走位,而演技除了有克裡斯汀專門訓練過之外,更多地是來自實戰經驗,完全沒有理論基礎。
  傑克就不同了,正兒八經學過表演,也算是個表演天才。
  他頗為嫌棄地瞧了紀唯一眼,接過劇本給丹妮講戲,「女殺手最重要的是氣場還有表情,你要設身處地地去揣摩這個角色,在細節中進行刻畫……」
  經過傑克的講解,丹妮明白不少,演戲和拍照還是不同的,一個講究的是動態效果,一個只是靜態相片。
  太陽漸漸西沉,光線越發昏暗,傑克的眸子透著股深色的藍光。從紀唯的角度望去,能清晰看見丹妮耳後的紋身,她從來沒有問過,那串奇怪的符號,究竟是什麼意思。
  趁著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約翰讓丹妮當場試戲。
  紀唯仍是鬱悶地坐在牆角,無趣地仍著石子,餘光注意著丹妮的動靜,控制著力道,準確地扔到了她的身上。
  隨著丹妮地走進,紀唯緩慢地站起身來,一邊摸索著身後的道路,「不好意思,扔到你了。」
  在鏡頭下,丹妮又變回了那個氣場十足的超模,微瞇起眼,神情、動作都是滿分。
  微勾起唇角,眼神晦暗,「隨便仍石頭玩,可不是乖孩子該做的。」
  只是語氣清冷卻還是缺少了一絲殺氣,顯然她對台詞掌控地並不是太好。
  紀唯慢慢往旁邊挪,雙眼緊緊注意著她的動靜。
  兩人之間暫時保持著一股詭異的和諧。
  突然,丹妮飛快地朝她伸出手,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紀唯卻被一股大力往後拉扯,傑克上前將她擋在了身後,順勢握住了丹妮的手,插在兜裡的另一隻手快速地舉起槍對準了對方的腦袋,「不想死就快點走。」
  整個動作流暢瀟灑,眼神冰冷無波,聲音瘖啞,彷彿他就是那個殺手。
  冰冷的道具槍抵在額頭上,手間觸感卻格外溫軟,丹妮和傑克都愣了。
  直到約翰喊停,兩人才各自站好,丹妮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剛剛被低著的地方。
  傑克笑了笑,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模樣,問約翰:「大導演,剛剛那場怎麼樣?」
  約翰點了點頭,對丹妮的表現顯然還算滿意,「還不錯,就是台詞功底還需要加強。Vivi,你回去和她好好對對。」轉身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收工了,明早繼續拍。」
  他這意思是,丹妮通過了?
  紀唯笑容明媚,「繼續合作啊,大哥。」
  丹妮順勢勾住了她的肩膀,「好啊,小妹。」在對上傑克投過來的目光時,她微微笑了,彷彿方纔的不自在皆已散去。
  這回到是輪到傑克有些無措了,皺了皺鼻子,提議道:「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紀唯打斷了他,「還是別了,上回坐你的車就被炒出緋聞,這回不知道該說成什麼,我們坐劇組的車走就好。」
  坐上車後,紀唯邊扣安全帶邊問她,「你在紐約住哪?」
  丹妮笑了笑,「一間小旅館。」
  旅館小是真小,隱藏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歪歪扭扭地掛了一張「hotel」的牌子。
  在紀唯錯愕的目光中,丹妮又笑了笑,輕輕說道:「節約。」
  隨後她回了旅店去拿自己的東西。
  紀唯望著她清瘦的背影出神,按照丹妮現在的名氣,根本不需要這麼節約……
  但她沒有問什麼,回了酒店之後,就在自己隔壁又開了一間房。
  丹妮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住那裡也可以……」
  「我們住的近,對詞也方便。」紀唯送到她門口,「待會收拾完來找我。」說完就替她關上了們。
  回到房間後,紀唯望著窗台出神,總覺得,丹妮有些難言之隱。
  之後的兩天,紀唯一面幫丹妮對詞,一面參加拍攝,完全沒有閒心去思考別的問題。
  大一的課不算很多,她每週加上週末,有三到四天的時間是完全空著的,基本都會飛到美國去參加拍攝,拍完就立刻趕回來。
  一出機場,就看見了沈一丞。
  他長得實在是太惹眼,穿了一身休閒服站在那,周圍守了一圈狗仔和粉絲。
  見她出來,狗仔們立刻端起相機拍照,在粉絲的呼喊聲和狗仔的閃光燈中,沈一丞習慣地接過她的行禮,溫柔地整理著她的髮絲,「累嗎?」
  紀唯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之間的溫馨互動,瞬間引起了粉絲的一陣驚叫聲,「唯唯!米老鼠!看這裡~」
  紀唯回頭衝他們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注意不要吵到別人哦。」
  粉絲們忍不住又想尖叫,但想到她的話,生生壓抑著自己,興奮地直點頭。
  沈一丞牽過她的手,「走吧,車子在外面。」
  紀唯朝粉絲們揮手告別後,就跟著沈一丞走了。
  兩人機場牽手照被迅速發佈到了論壇,「啊啊啊!米老鼠真的好帥!唯唯也好漂釀!」
  樓裡狂貼了幾張圖,沈一丞幫紀唯搬行李、沈一丞給她整理頭髮、兩人牽手走在一起還有紀唯回過身說要安靜時的動作。
  「樓主已經激動的語無倫次了,幸福的要暈倒~」
  其他去接機的粉絲也在樓裡貼了照片,「米老鼠好高哦,比唯唯都高了大半個頭。」
  紀唯目前身高有176,穿鞋的話直逼180,就這樣,沈一丞還能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由此可見真的是大高個。
  「兩人好般配,現實中的王子和公主【粉紅泡泡】~」
  因為這是第一次被粉絲們拍到兩人的合照,所以網上討論熱情格外高漲,帖子被頂了又頂。
  難得這週末,紀唯沒有去國外,和沈一丞兩個人安靜地在圖書館做作業,唯一有些不協調的,是對面坐著的江澤,手提電腦連了圖書館裡的網線,翻著翻著就看見了這個帖子。紀唯直接把顯示屏轉向了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他們說你長得又高又帥。」
  想了想,其實沈一丞還真就是個高富帥。
  沈一丞掃了一眼,照片裡他一手推著行禮,另一隻手牽著紀唯,走在前面,而她則跟粉絲在互動。輕輕笑了笑,刮了下她的臉頰,「走路都不專心。」
  轉而又把她的論壇界面關了,「趕緊把作業都寫了。」
  紀唯撇了撇嘴,餘光掃見他的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碼,眨了眨眼,「這什麼?」
  「網站的一個新功能,還是測試階段。」他大方地把電腦顯示屏給她看,「這是國外團隊寫的,我正在學習。」
  「你在學網站的製作?」
  沈一丞好笑地點了點頭,「那麼驚訝做什麼,我不研究誰來?」
  家裡人除了紀國強,其他人對網絡都沒什麼研究,沈一丞頗有點被趕鴨子上架的味道。
  這個學期他一直都在鑽研網絡的東西,學著學著竟然越來越感興趣。
  坐在他們對面的江澤假模假樣地咳了兩聲,「注意一下啊,大庭廣眾之下的,不要談情說愛。」
  紀唯衝他瞇著眼笑了笑,索性關了電腦,拿出筆記複習法語。
  在她的笑容中,江澤手一抖,差點手滑發出一串亂碼。
  一邊注意著兩人的動靜,一邊頂著小馬甲在論壇發帖,「注意注意,米老鼠給女神遞了一杯水,經觀察,應該是溫的。」
  底下評論開始叫喚起來,「好貼心!好溫油!」
  沒過多久,江澤的馬甲繼續發帖,「女神在複習法語,被我發現了一個小習慣,想不出的時候喜歡用手撐著額頭發呆【嘿嘿】。」
  在江澤幾次「冒死」發帖滿足粉絲之後,終於有人開始質疑,「這件馬甲到底是哪位?唯唯現在真的坐在你對面嗎?求圖為證。」
  「聽說是米老鼠的舍友。」
  「居然是舍友,不怕被米老鼠發現嗎?」
  江澤正準備豪氣地寫下一句,「小爺自娘胎出來,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時候,一抬起頭,就看見沈一丞正意味不明地望著他,緩緩站起了身。
  最後江澤打下了這樣一句話,「好像真的被發現了,怎麼辦?在線等!」
  
  第78章
  
  大一的課業不算很重,等考完期末考,紀唯就飛往了紐約,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攝之中。
  在此期間,約翰還讓她參與了主題曲的錄製,《終有一天溫暖你》。和美國當紅男歌星亨利,一起合作。
  《終有一天溫暖你》,這首曲子主要是抒情的調子,其中夾雜了一小段說唱,而高潮部分則是難度最高的地方,全由高音組成。
  亨利和她討論,「高.潮這部分最好能由你單獨來唱。」
  亨利是歐美有名的說唱歌手,本身就不太擅長高音。這個要求本身是很合情合理的,只是說話間頗有些輕視,顯然是不覺得眼前這個華人女孩能有什麼了不起。
  紀唯抬眼掃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拿起了譜子,自顧自地研究了起來,輕聲跟著哼了哼調子。
  過了會,拿起旁邊的吉他撥弄著,和著吉他的調子慢慢哼唱。短短半小時,竟是完全掌握了這首曲子。
  最後整理了一遍之後,紀唯放下吉他,朝他微微一笑,「可以錄製了嗎?」
  亨利有些錯愕,這個女孩看著年輕,聲色卻極好,更是有著驚人的天賦,這樣難的曲調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完全掌握了。
  只是光憑這些天賦,就有資格和他合作嗎?
  亨利隨手拿起一旁的鴨舌帽扣在頭上,起身帶著她往錄音棚走,「現在就可以錄製。」
  紀唯現在的音樂成就,完全得益於關瑞雲的嚴格要求。在每次錄音前,關瑞雲都會讓她清唱一遍找不足,久而久之就練了這樣一身本事。
  亨利打開錄音棚的門,一面講解設備用處,一面叫工作人員去準備。
  他的私人錄音棚全是最專業的設備。
  趁著大家準備的時間,紀唯在錄音棚內清唱了一遍。沒有配樂,能更好地感受自己的聲音,尋找在技巧和情感上的不足。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唯美空靈,高音圓潤悠揚,情緒飽滿動人,彷彿真的帶有溫暖人心的力量。
  一時之間,整個錄音棚都只有她清越的歌聲。
  亨利顯然是愣住了,這個女孩有著超乎他想像的好歌喉。
  試唱一遍之後,紀唯喝了一口水,奇怪地瞧了有些呆愣的亨利一眼,「準備好了嗎?」
  亨利此時方回轉過神來,立刻轉身朝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示意正式開始錄製。
  紀唯熟練地使用錄音設備,在亨利驚奇的目光中帶上了耳機,悠揚的樂曲在耳邊奏響。
  兩人各有所長,紀唯高、低音切換自如,音域寬廣,而亨利則有一口高超的說唱技巧,可以說完美的達成了這首曲子所有的需求。
  然而,彼此之間的配合著實不夠默契。
  一下午下來,雖然各自唱的都很好,可配合的就是很突兀。
  紀唯摘下耳機,鄭重道:「我覺得我們需要溝通一下曲子。」
  亨利顯然也發現了問題,悉心聽她說。
  紀唯指著譜子,提出自己的建議,「這裡,你切入的時候可以稍稍快一點,可以先跟著我的聲音哼兩句,然後再切入rap,這樣應該就不會顯得那麼突兀……」
  她講得頭頭是道,很多甚至都講到了亨利心裡,叫他再也無法小看這個華人女孩。
  連續一周的錄製下來,兩人之間的默契度漸漸上來,《終有一天溫暖你》也成功錄製完成。
  亨利摘下鴨舌帽,一頭染白的短髮參差豎起,脖子裡掛的粗長鏈子下,墜著一枚拳頭大的墜子,整體打扮嘻哈的不行。
  他朝紀唯伸出手,露出燦爛笑容,「之前對你有些不大客氣,希望你不會放在心上。」
  紀唯禮貌地和他握了手。
  亨利又提議道:「不如今晚我請你吃飯?」
  紀唯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邊搖了搖頭,「不了,待會我男朋友回來接我。」
  「男朋友?」
  他想起了網上關於紀唯的報道,似乎是有那麼一個男朋友,還是一個才子。
  紀唯拉上雙肩包的拉鏈,單手背了起來,「嗯,先走了。」
  望著她的背影,亨利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到了門口。
  沈一丞已經等了有一會了,見她出來,立刻接過她的背包,「是先回酒店還是先吃飯?」
  少年俊朗溫柔,女孩年輕美好,拿中國的話來說,就是金童玉女吧。
  兩人自然的牽著手,紀唯的笑容明媚,「先去吃飯吧,有點餓了。」
  亨利被人輕輕撞了撞肩,「看什麼呢?馬上準備做後期了,你不是說要親自做?」
  眼角掃過兩人溫馨的畫面,釋然地笑了,「是啊,得好好做。」
  這首曲子,或許會帶來什麼驚喜也說不定。
  沈一丞本來想帶紀唯去的是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結果剛下了車,紀唯就拉著他去了後面的小巷,「法國菜有什麼好吃的,那麼幾道菜上來,得吃個一下午。」
  法國菜以精緻和繁瑣出名,每一道菜都有規矩,要是真老老實實的吃,沒準真得一下午。
  紀唯拉著沈一丞往後面的巷子走,「傑克跟我說,這條巷子有好多好吃的。」
  沈一丞任由她拉著走。見走了好一會,還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瞬間明白了,好笑道:「又找不到路了?」
  稍稍用力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單手從她包裡找之前放進去的地圖,「叫什麼地名?」
  紀唯主動幫他展開地圖,報了一個地名後,就見他對著地圖找了一番。
  有沈一丞的帶領,兩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從四面八方瀰漫而來。
  整整一條街,都是美味小吃。
  自重生來,還沒有好好吃過小吃,紀唯立刻興沖沖地跑到了就近的攤子前。
  一大塊鐵板上整齊地羅列著肉塊,正滋啦啦冒著香氣。
  紀唯回頭喊沈一丞,「這邊有烤火雞肉。」
  沈一丞掏錢買了兩份,看她吹了兩口氣就準備下口,忍不住提醒,「小心……」
  話還沒說完,紀唯就「唔」了一聲,顯然是已經燙到了。
  沈一丞無奈地歎了口氣,「慢點吃。」
  紀唯呼了兩口氣,這次老老實實地等涼了些再吃。
  兩人邊吃邊逛,沈一丞不怎麼餓,就拿了相機出來拍照。
  紀唯往嘴裡塞了一口火雞肉,含含糊糊地問他,「這次在紐約待多久?」
  沈一丞調準焦距對她照了一張,「公司裡有個新項目要研究,大概會待兩周。」
  吃下最後一口肉,把包裹的油紙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怎麼現在公司的事情都交給你了?」
  沈一丞從她包裡拿了張紙巾給她擦手,「拿咱們爸的話來說,年輕人就要多做事。」
  雖然明知道他說的是紀國強和沈延卿,但這句「咱爸」還是讓她紅了臉。
  微撇過了頭不讓他發現,逕直朝另一家小攤走去,「我去看看那邊賣的什麼……」
  這一下午,放下了工作和學習,只有彼此。
  第二天開始,兩人又恢復了各自的忙碌。
  《救贖》已經接近尾聲,今天要拍攝的是丹妮死在傑克手上的戲。
  仍然是初見時的昏暗小巷,粗糲陰暗的地面浸滿鮮血,丹妮好像是一隻破爛的娃娃,躺倒在地。
  傑克舉著槍對準他,眼裡閃過不忍,「還有什麼遺言嗎?」
  丹妮望著頂上狹小灰暗的天空,面上儘是解脫。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早晚有一天……趟在這裡的人……」她吃力地望了一眼傑克身後的紀唯,「會是她。」
  聲音虛弱嘶啞,卻帶著看透生死的釋然。
  一聲槍響,血色瀰漫,年輕的女殺手就此結束了悲劇的一生。
  約翰喊停之後,傑克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瞬間又恢復了瀟灑模樣,「進步很大。」
  丹妮向他道了一聲謝,拍了拍身上的灰。
  約翰倒過去看了一下帶子,顯然對剛剛那段很滿意。就此,女殺手殺青了。
  這部戲的最後是個悲劇,為了孤兒回到正常的生活,殺手隻身遠走,竟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幾經周折尋找卻毫無所蹤,孤兒茫然失落,殺手不見了、拾荒老人死去了,她的生命再次死寂。
  戲劇性的是,她的父母找到了她,並把她接了回去。
  片子的最後,仍然是這條小巷。
  紀唯穿著紅色連衣裙,從巷子深處緩緩走來,表情淡淡,在經過那個拐角的瞬間卻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在巷子不起眼的角落,飄過了一角深色風衣,這場戲究竟是誰救贖了誰?
  黑白色彩中,只餘她身上一襲紅裙,冶艷盛開。
  
  第79章
  
  這一年格外的忙碌,紀唯都沒有時間和家裡人一起過年,在電影殺青之後,趕緊趁著還有幾天假期回了趟家。
  難得賴了一會床,半夢半醒之間聽見窗戶碰撞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朦朧晨光中對上了一張臉。
  紀唯嚇得直接坐了起來,「砰」地一聲撞在了來人硬實的胸膛上,頓時齜牙咧嘴。
  她捂著腦袋揉了揉,埋怨道:「大清早的就嚇人……」
  沈一丞神色莫測,手指微微頓了頓,硬生生剋制了自己要上前查看的念頭,一反往常地有些冷淡。
  紀唯才琢磨出些不對勁來,試探著問道:「出什麼事了?」
  沈一丞站起身,眼神晦澀不明,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問她,「交換生申請是怎麼回事?」
  「啊?」紀唯反應了好一會,才記起這回事,「啊!」
  擁著被子坐起來,漂亮的鎖骨裸露在外,而她毫無所覺。
  「前段時間約翰先生和我談過話,希望我能考慮留學事宜,我就申請了紐約大學的交換生,他們的外語和藝術專業都不錯。」
  紐約大學屬下的Tisch School of the Arts是全美最佳藝術學院之一,它的電影、電視、戲劇、舞蹈和攝影等專業都非常優秀。
  紀唯想著,到時候可以去旁聽幾節課,以彌補自己在這些方面的不足。
  沈一丞的目光滑過她的領口,眼神又暗了一分,擰起的眉頭稍稍有些放鬆的跡象,「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此時她哪還能不明白他在氣什麼?
  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有些撒嬌道:「這段時間忙了些,我都忘了。」
  沈一丞在看到交換生名單的時候著實是氣的不清,這麼重要的事情,這丫頭一句都沒給自己透露,這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男朋友?
  可此刻看著她的樣子哪裡還生的起氣來,認命地歎了口氣,撥開髮絲看她的額頭,「疼嗎?」
  紀唯笑了笑,試探著問道:「不生氣了?」
  沈一丞忍住了笑意,把她的髮絲重新撥了回去,「氣著呢。」
  這顯然是消氣了。
  紀唯向前探了探身,轉到了他的面前,「是申請下來了?」
  屋內的空調正「嗤嗤」吐出暖氣,她穿著單薄寬鬆的睡衣,這一番動作更是直接露出了左肩。
  沈一丞眼神一暗,順著她的動作就要把她塞回被窩,「學生會內部下發了篩選過的名單,核對課業績點,沒有太大意外下學期應該就能出來。」
  邊說著,眼神不受控制地飄向她的肩膀,
  紀唯顯然是發現了他的這個小動作,瞇起眼,惡作劇般地湊上前,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軟軟的觸感,頓時叫沈一丞心癢難耐。
  本是扶著她的手,不知怎的就摟緊了她的腰,趁她還沒坐回去之前,將人狠狠摟進了懷裡,吻住了她的唇。
  唇齒之間,柔軟香甜,彼此心跳聲宛若擂鼓,敲響在兩人耳畔。
  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這大概就叫「玩火自焚」?
  回過神來之後,紀唯不甘示弱地纏了回去,你來我往之間,火花四射。
  沈一丞摟緊她的腰身,將她緊緊包裹住,溫軟嬌小的身軀恰到好處的嵌在懷裡,直撩的他頭腦昏沉。
  吻漸漸落在她的唇角、耳邊、脖頸……
  他的嗓音帶著沾染情慾後特有的嘶啞,「小唯……」
  紀唯被他吻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雙手順著動作勾在他的頸項上。
  越吻越下,胸前的肌膚潔白如盈雪,隨著他的動作,落下密密殷紅。
  大手探進被窩,順勢往下,正是難耐時,突兀地響起了敲門聲,「唯唯,趕緊出來吃早飯了,待會要陪爺爺、奶奶去趟醫院。」
  這是紀國強和安娜每年的常規體檢。
  沈一丞的動作停下,單手撐在紀唯上方,難耐地喘著氣,雙頰有著不自然的潮紅,眼裡閃過一絲懊惱。
  紀唯不合時宜地笑了,探出腦袋,清了清嗓子回道:「馬上起來。」
  秋萍的腳步聲這才漸漸遠去。
  方纔一場大戰一觸即發,正是最難耐的時候,頭腦漸漸清醒之後,沈一丞只得生生忍著。
  紀唯知道他不會不合時宜地對自己做什麼,見他忍的難受,頓時又起了壞心眼。
  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嫵媚地眨了眨眼,輕聲喚道:「阿丞……」
  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慾望,又開始「噌噌噌」往上冒,沈一丞低吼一聲,「該死!」
  報復性地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唇齒之間不再給她留有一絲機會,這個男人掌控了絕對的主權。
  越吻越深,紀唯急忙推開他,方喘了幾口氣,就又被沈一丞給掠奪了。
  此刻她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不作死就不會死」。
  沈一丞還是有分寸的,沒有過多糾纏,放開她後還體貼地整理好了衣領。
  紀唯捂著自己有些紅腫的嘴唇,一臉的控訴,悶悶地聲音傳出來,「人面獸心,道貌岸然,偽君子……」
  她每說一個詞,沈一丞的眼神就又暗一分,最後直直望著她的眼睛問道:「要不要試試什麼叫偽君子?」
  紀唯急忙搖了搖頭,「我待會還要陪爺爺、奶奶去醫院。」
  沈一丞替她拉好被子後,站起身來,「今天有些冷,記得多穿些。」
  紀唯忙不迭地點頭,眼裡的意思就是:你快走吧,我都知道了。
  沈一丞搖了搖頭,從窗戶回去了。
  回到家裡後,在許橋奇怪的目光中,淡定自若地去沖了個澡。
  花灑打下來的那一刻,渾身都還散發著燥熱,彷彿能聽見兩者相觸時的「呲啦」聲。
  水花順著頭髮往下流,眼前的世界氤氳一片,似乎看見了紀唯在對著自己笑,那份美妙的觸感,叫他難以忘懷。
  等到一身燥熱都消耗殆盡之後,沈一丞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甩了甩腦袋,髮絲灑起一圈水花,低笑一聲,「真是個小妖精。」
  只是無論這妖精再魅人,終究都是他的。
  自那日之後,紀唯曾試圖避著他一段時間,但顯然是以失敗告終。
  沈一丞喜歡成天和她在一起,這種情況到了開學之後就越發嚴重,只要他沒有課,第一時間就會過來找他。
  拿他的話來說,「等你去了美國,就不能隨時隨地地見了,現在多看看以解將來的相思之苦。」
  天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會說甜言蜜語了?
  六月十二日,《救贖》正式在北美上映。
  上映不過兩日就「稱霸」了整個網絡。時尚的造型、立體感極強的人物、感人的故事,瞬間賺足了票房和口碑。
  無論是約翰還是傑克和紀唯,都斬獲了事業上的一個里程碑,丹妮更是脫穎而出,成為了票房新秀。
  隨《救贖》一同走紅的,還有主題曲《終有一天溫暖你》。
  溫馨唯美的曲調,特屬於紀唯的空靈歌聲,加上別出心裁的rap唱段,讓這首歌迅速走紅,佔據各大音樂排行榜的首位。
  Time上更像是炸了鍋一樣,身在北美的粉絲刷了電影之後感慨頗多,「看哭了好幾次,尤其是片尾,唯唯穿著一襲紅裙款款走來,不知怎麼眼淚就下來了。」
  「我也是,在看到最後殺手的身影之後,徹底忍不住了【哭~】。」
  「什麼?最後有殺手?!」
  這句話得來許多粉絲回應,「一看就是沒有好好看,最後在巷子的角落有一個衣角,就是殺手一直穿的那件長大衣。」
  樓主悲劇了,「我要再去刷一遍,這次一定好好看!」
  在這樣熱烈的討論之中,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紛紛提問:「講了什麼故事?唯唯是女主角嗎?」
  「唯唯是女一號,演的是個被拾荒老人撫養長大的孤兒,傑克飾演男一號,瀟灑不羈的殺手,真的好般配啊啊啊~」
  「最大的彩蛋應該是丹妮的出演。」
  一聽說有丹妮大家更加激動了,「看見片花裡好像有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原來是真的!」
  「好激動,『維尼兄妹』再次合作了。」
  「不合時宜的舉個爪,其實我一直站唯唯和傑克的……【委屈】」
  這層樓引來了傑克黨的強力支援。
  更有些單獨發佈在國外的宣傳剪輯被網友們搬了過來,「來自楓葉國的宣傳剪輯,大家可以看看。」
  各大宣傳片和片花紅遍網絡,就那幾個簡單的鏡頭,每一分每一秒都剪輯精良,一幀就是一副完美的畫面。
  紀唯在這部片子裡美到了極致,甚至一度被譽為「最美的東方面孔」。
  關於《救贖》的所有話題在網上發酵,等到正式在國內上映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一票難求。
  有中國人參演的好萊塢大片,而且還是女主角,這在國內就已經注定了高票房。
  憑借這部電影,紀唯收貨了有史以來最高漲的人氣。而「救贖風」的服飾搭配也漸漸流行開來,擁有多件「電影原裝」的snow徹底走進了公眾視野中。
  國內各大娛樂頭條,全是她的身影,各項邀約不斷,可都被紀唯推辭了。
  因為接下來的時間,要準備《衣香鬢影》的拍攝和定妝照。
  為了回饋粉絲,紀唯特地錄製了一個小視頻。
  粉絲們激動難耐地點開了視頻:
  鏡頭裡紀唯正抱著吉他坐在花壇邊上,黑色V字領的性感吊帶,外面穿了一件工裝風的背帶牛仔褲,褲腿鬆鬆挽起,自然隨性中充滿時尚元素。
  短髮稍稍長了一點,做成了微卷,長長的黑色流蘇耳墜垂下來,有股子獨特的性感。
  鏡頭搖晃了幾下,紀唯問道:「好了嗎?」
  隨即傳出了一個男生的聲音,「彈吧。」
  紀唯扣動琴弦,流暢的曲調自指尖傾瀉而出,正是最近熱門單曲,《終有一天溫暖你》。獨特的嗓音響起,溫暖而乾淨。
  到了rap的地方,調子卻漸漸停了下來,紀唯皺了皺鼻子,「這裡我唱不好……」居然有股委屈的味道。
  男生低低的笑了,「到時候把這段切了。」
  然而,顯然沈一丞沒有把這一段切掉,看到這裡的粉絲們樂不可支。
  「米老鼠太逗了,哈哈哈,說好把唯唯的囧樣切掉的呢?」
  「唯唯上傳的時候估計都沒有仔細看一遍【仰天長笑】。」
  「唯唯私底下總是這麼可愛,這樣真的好嗎【可愛】。」
  自然關於沈一丞的留言也不少,「啊啊啊,那個男生的聲音是米老鼠嗎?」
  「樓上,你也太后知後覺了。」
  「好好聽!」
  ……
  等看見評論之後,紀唯才發現了其中貓膩,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視頻,果然……
  她回復了其中一條留言,「你們可要看好了,以後談戀愛千萬別找這樣的,說好的信任呢?」
  這一回復瞬間又引起了一次討論熱潮,沈一丞好笑地在自己主頁上傳了完整版,「我可是切了的,是你自己傳錯了。」
  
  第80章
  
  關於《救贖》的話題仍在不斷發酵之中,在此期間,紀唯順利拿到了紐約大學的交換生名額。她選擇的是「1+2+1」這個項目,也就是大二出去交換兩年,到大四再回來。
  這一通過,幾乎整個暑假都在紐約度過。
  開學之後,她和沈一丞都變得更加忙碌。
  沈一丞漸漸加入了time的內部研究,最近的幾項優化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並由其引領起了一股網絡社交的風潮。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機,各大社交網站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而紀唯的事業也進行的如火如荼,邀約不斷,一時之間成為了各大秀場和時尚雜誌的最愛,更是成功入圍Models.的top50。
  Models.是世界權威的模特網站,其排名是依據模特走秀的場數和開場、壓軸的次數,以及拍過的雜誌大片的數量和重量級來定的,能進入top50的模特都是世界頂級的超模。
  紀唯雖然只是摸著了top的小尾巴,但也是中國超模的一次大躍進。
  這天在拍完Burberry的代言之後,她接到了來自美版《vogue》的邀請:拍攝十一月刊的內頁。
  紀唯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美版《vogue》,她終於等到了這份邀請。
  美版《vogue》是格調最高的一版,其主編索菲亞被稱為「確定流行趨勢的點金之手」,一手塑造了許多時尚大咖。
  她曾經的夢想就是登上這本「時尚聖經」的封面,如今看來,夢想正在一步一步地實現。
  過了兩天,她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了拍攝地。
  剛到目的地,女助理一眼就認出了她,「vivian小姐您好,這次由我負責您的拍攝流程。」
  女助理叫艾米麗,是索菲亞三個助理中的一個。
  紀唯和她握了手,跟隨著她進入了服裝區。
  艾米麗一路走的極快,頗有些風風火火。等到了服裝區後,她直接找了這裡的負責人,「之前要的兩套服裝,拿出來給這位小姐試一試。」
  那人是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圓形的鏡片,看上去有幾分書獃子氣。
  他推了推眼鏡,掃了紀唯一眼,快速地從身後的衣架取了兩套服裝出來,「都是S號,應該適合這位女士。」
  此人是vogue有名的服裝搭配師,能夠迅速根據身材需求和氣質特色來挑選服裝。
  艾米麗轉手接過服裝,引著紀唯過去試衣服。
  「你把兩套都試一下,到時候由主編決定穿哪一套。」
  這意思是,還沒有決定?
  這兩套服裝分別是兩個主題,一個看樣子是優雅淑女,另一個看起來卻像是男裝。
  紀唯勾起一抹笑意,傳說中的時尚點金手還真是趣味別緻,她先試了淑女的那一套,質感極強的粉色布料,繡著許多珠花,蜿蜒而下彷彿是一條曲折小路,裸露在外的肩膀更增添了幾分性感。
  她拉開簾子展示給艾米麗,「怎麼樣?」
  艾米麗也不知從哪掏出了相機,急忙擺好了姿勢,「您先等一下,我拍下來給主編看。」
  在鏡頭前,幾乎是瞬間她就擺出了適當的姿勢、得宜的笑容,隨意照出來的也像是畫報一樣完美。
  等她拍完,紀唯又回去換了另一套。
  仔細看看,這一套有些像騎馬裝,白色大領襯衫配黑色羊毛馬甲,外套和褲子都是深灰色的西服料子,款式也是西裝的款式,只是外套做的特別長,直蓋到了屁 股下方,再穿上高幫馬靴,的確很像騎馬裝,只是多了一分日常感。
  穿上這一身的紀唯,看起來極其瀟灑帥氣,在鏡頭前淺淺一笑居然都帶上了一股子痞味。
  拍完之後,艾米麗交代了兩句,「你先在這等會,我拿去給主編看一下,等確定了就可以出發了。」
  紀唯點了點頭,等她走後,頗有興致地參觀起vogue的服裝區。
  艾米麗快步到了索菲亞的辦公樓層,細細的高跟走路好似都帶著風。
  路上有人遇見她都是自覺地往旁邊讓開,索菲亞的脾氣不是一般的難搞,而她佈置給助手的任務更不是一般的多,而索菲亞最不能忍受地就是遲到……
  艾米麗在她門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的狀態,將自己的妝容整理妥當之後,這才輕輕敲響了她的門。
  很快裡面就傳出索菲亞的聲音,「進。」
  艾米麗打開門進去之後,就把相機放到了她的面前,「這是十一月刊內頁待選定的服飾,您看一下。」
  坐在辦公桌後的是個精緻的中年女人,大約三十歲上下,皮膚保養得宜,幾乎看不見皺紋。深金色的中長髮被修剪的整齊有型,藏青色的小套裙包裹著她苗條的身材,脖子裡掛著一串藍寶石項鏈,每一顆都是鴿子蛋。
  左手無名指帶著同款藍寶石,輕輕敲擊著桌面,掃了一眼鐘,「一共花費了四十二分鐘,你的效率越來越慢了。」聲音淡淡聽不太出情緒,卻沒來由叫人發慌。
  艾米麗低垂了眼,雙手交錯地握著,這又引來了索菲亞的不滿,「做我的助理就要大氣,抬頭挺胸。」
  艾米麗瞬間抬起了頭,卻還是不敢看她。
  索菲亞瞥了她一眼,這才拿起相機來看。
  鏡頭裡的少女完美的體現出了兩套服裝的風格,溫柔淑女和帥氣騎手,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都渾然天成,很難叫人相信這是隨意照下來的。
  索菲亞此刻才算是真的來了興致,反覆調著對比,「這女孩現在在哪?」
  艾米麗不敢遲疑,「在服裝區。」
  索菲亞思考了一會,放下了相機,「選第二套,去紐約廣場拍攝,」想了想又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艾米麗被她的決定驚了一跳,「您今天的行程沒有這一項……」
  「去把封面的事情延後,今天先準備內頁。」她揮了揮手,顯然是懶得再說。
  這期的封面是美國頂尖的模特,瑞安·福萊恩,在Models.排名第五的超級模特。本來是定了今天下午拍攝封面的,如今只好推遲。
  艾米麗回來的時候,紀唯已經和服裝區的幾位造型師混熟了,聊著各自的搭配心得。
  聽她轉達了索菲亞的意思之後,就在邊上等著他們準備,看著周圍一群人忙活的樣子,居然別有一番樂趣。
  Vogue內部竟然是這樣的,除了裝潢大氣、工作人員更專業之外,似乎與尋常的時尚編輯處沒有太大的區別。
  最大的不同,應該就是索菲亞吧。
  艾米麗快速地清點服裝,一邊交代旁邊的工作人員,「這些都抱起來,注意不能弄皺,待會索菲亞和我們一起去,大家都注意一點。」
  一聽到索菲亞要跟著一塊去,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然後立馬風風火火地開始做事,紀唯的耳邊充斥著各種忙碌的聲音。
  「服裝點齊了嗎?首飾呢?」
  「首飾在這裡。」人未到,聲音先到,來人抱著兩個首飾盒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交給了艾米麗。
  艾米麗再次清點了一遍東西,確定無誤之後才讓工作人員打包帶上座駕。
  紀唯仔細觀察了她,從開始到現在,她就沒有一刻停下來過,看來做索菲亞的助理不僅要極強的專業素質和時尚眼光,還需要一個強健的體魄。
  她不好意思地向紀唯道歉,「讓你跟著忙了一圈,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們現在是準備走了嗎?」
  對於索菲亞的「魔女」之名,響徹整個時尚圈,紀唯哪有不知道的。
  艾米麗點了點頭,帶著她往樓下走,「你第一次參加《vogue》的拍攝,才會遇到這麼多問題,等以後多合作幾次,就好了。」
  能成為《vogue》常客的,那可都是一個比一個大的腕,她這麼說著實是給足了紀唯面子。看來她能成為索菲亞的助手,不是沒有原因的。
  到了停車場之後,正巧一輛賓利從他們眼前滑過,只是沒多久就停在了不遠處。
  艾米麗立刻跑了過去,彎下腰聽裡面的人說話。
  從半搖下的車窗,紀唯能看見深金色的髮絲,裡面坐著的人是索菲亞無疑了。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對方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
  不過半分鐘,車窗重新搖了上去,賓利平穩地開走了。
  艾米麗又向紀唯道了歉,「主編已經先過去了,我們必須要快一點,讓你跟著忙活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紀唯搖了搖頭,跟著她一起坐進了另一輛車,風馳電掣地開往紐約廣場。
  其實艾米麗完全不需要這般誠惶誠恐,能夠登上《vogue》,不管對於女星還是女模特都是件極其榮耀的事情,所以索菲亞才能有這樣大的資本。
  不過用了二十分鐘不到,就到了紐約廣場,紀唯被顛的有些頭昏腦漲,卻還是盡量保持著表面上的清醒。
  索菲亞指揮著現場工作人員佈置,紀唯主動上前和她打了聲招呼,「您好,索菲亞女士。」
  索菲亞側過身看了她一眼,竟是摘下墨鏡,和她握了手,「你好,Vivi。」唇角竟是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時尚圈有一句話,魔女只對自己看的上的人微笑。
  所以,她是能入索菲亞的眼了?
  
  第81章
  
  索菲亞隨手將墨鏡交給了艾米麗,吩咐道:「把帶來的服裝拿過來。」
  時代廣場來來往往的行人皆好奇地看著他們這邊,巧的是,大螢幕上播放的正是紀唯參演的那則公益宣傳片。
  美麗帥氣的女軍官、俊朗溫柔的國際志願者,美好的愛情線伴隨著阿富汗特有的風土人情,真實的炮火和難民死寂的眼神,深深地觸動著人們。
  去年十月,阿富汗戰爭爆發,從那時起,這則公益片就在世界範圍內播放,紀唯的名字伴隨著這部片子走遍了世界各地。
  人們紛紛駐足、抬頭,在被故事感動的同時,也有粉絲發現了紀唯,驚訝地叫了一聲,「Vivi!」
  瞬間,人們朝這邊投來目光,紀唯被徹底認了出來。
  含起微微笑容,向粉絲們揮手示意,頓時惹來一陣驚呼,更有大膽地上前問她要合影和簽名。
  現場開始有混亂的趨勢,索菲亞的眉頭已經開始蹙起,紀唯歉意地向她說道:「給我三分鐘,我一定解決這件事。」
  精緻描畫的眉毛擰起,微微點了頭,一邊叫艾米麗準備報警,一邊想看看紀唯會怎麼解決。
  紀唯禮貌地給前來要簽名的粉絲簽了名,指了指身後的工作人員道:「簽完我就要回去工作了,你們不要在這邊圍觀,再這麼下去,可能會造成擁堵。」
  她說什麼,粉絲們都是點頭,心裡越發覺得「大家長」這個稱號起的實在是太對了。
  有粉絲不甘心地想要合影,「Vivi跟我們合張影吧。」
  這句話瞬間引來一眾附和聲。
  紀唯簽完答應好的最後一個,微笑著搖頭,「不能讓工作人員等太久,等以後有機會再和大家合影。」把簽名本遞還給粉絲,「不要在這裡圍著了,這次拍攝時間只有兩小時,超時的話可是要扣費的。」
  她的語氣輕鬆,顯然是在說笑,但在這樣的解釋下,理性的粉絲紛紛往後退開,讓出了一大塊空地。
  她微笑示意,「謝謝大家配合。」
  這一下,粉絲的心又酥了個透徹,這麼好看又有禮貌,絕對女神!
  索菲亞盯著懷表的秒針看,從她離開到回來,一共耗時兩分五十二秒。不由自主笑了,「開工,爭取兩小時內拍完。」
  守時和脾氣好的女孩總是惹人喜歡,顯然,對於索菲亞來說,紀唯就是這樣的女孩。
  艾米麗把裝有服裝的袋子都提了過來,大大小小的紙袋,掛滿了她的身上。
  索菲亞表情淡淡地伸手,「把帽子拿給我。」
  艾米麗立刻從身上取下了一個袋子遞給她,裡面清一色裝的都是各種式樣的帽子。
  紀唯不得不佩服她的記性和負重能力。
  最後索菲亞給她挑了一個帶網紗的小禮帽,帥氣的騎馬裝搭配上女人味十足的網紗禮帽,截然不同的風格碰撞出美妙的火花。
  滿意地點頭,索菲亞把禮帽扔回給艾米麗,吩咐道:「畫一個濃妝,頭髮都盤起來。」
  聽到她的話,造型師和化妝師立刻動了起來,索菲亞則從化妝箱裡給紀唯挑了一個口紅,正紅色號,濃的宛如烈焰。
  整體造型打造完成之後,古典而優雅,卻又不失率性,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矛盾的氣質。
  索菲亞眼裡的欣賞漸漸加深,往後退了幾步,「開始拍吧。」
  這次圈出來的場地是時代廣場邊上的一小塊,周圍皆是擁擠的人群,而在鏡頭面前,紀唯瞬間又恢復成了那個職業超模。
  站在路旁等待著紅燈,跳成綠燈後走上了斑馬線,不經意地一回頭、一轉身,就是一副美好的畫面。
  面上的黑色網紗與紅唇撞擊,彷彿是來自中世紀的古典美人。
  在紀唯的身上,讓索菲亞看到了一種極強的塑造性,她可以根據不同的服裝轉換自己的風格。
  鏡頭面前的紀唯,就像是一杯水,裝在任意一個容器裡面,可以完美的變成那個樣子,不深不淺,剛剛好。
  這一組拍完之後,索菲亞又給她挑了一套服裝,米色格子長裙佩墨綠色的薄呢斗篷。在這種地方,她只好抱著衣服到附近商場的試衣間更換。
  等她回來之後,艾米麗又遞了一杯咖啡給她,輕聲說道:「主編要你拿著這個拍。」
  紀唯看了一下,杯子上的品牌logo已經被貼掉,用記號筆寫上了vogue字樣,隔著紙杯,有溫熱的觸感,顯然裡面真的裝了咖啡。
  造型師快速地幫她換了一個髮型。頭髮被放下,梳成了兩個麻花辮,妝容方面,到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加深了眼影,使五官的混血味道更足了。
  「Vivi。」
  剛整理完造型,就聽見索菲亞叫自己。
  過去之後,她又給自己帶了一頂帽子,一邊調整一邊解釋道:「十一月刊,我準備給大家介紹一些秋季常用的帽子。」她調整了一下帽簷,仔細打量了一遍造型,「你很適合戴帽子。」
  這次索菲亞給她選的是一款駝色的鍾形帽,配合著兩個麻花辮,優雅中不失少女的朝氣。
  索菲亞越發滿意,眼前這個女孩的可塑性令她著迷,變著法地想要打造出更多造型。
  整體造型完成後,紀唯站在了一副色彩鮮艷的宣傳畫前面,將杯蓋打開,一邊大笑著一邊將紙杯貼在唇上。紅唇印在白色紙杯上,整個畫面被她的笑容渲染,充滿了生氣。
  接下來她又拍了兩套,都帶著濃濃英倫復古風情,配合著大膽誇張的妝容和別緻的帽子搭配,別具一番風情。
  拍攝間隙,圍觀人群不曾散去過,甚至有越來越壯大的趨勢,更有人拍了現場照發佈到網絡上。
  大致標題諸如此類:「在時代廣場偶遇Vivian拍攝《vogue》,原來東方女性也可以這麼美。」
  「生活中的Vivi,性格好,長得又美,徹底淪陷了~」
  還有曬簽名照的,「vivi給我簽名了,這顆小小的心,把我的心給勾走了【捂臉】,真的不考慮和傑克在一起嗎?」
  這句話在網上造成了不小的回應,竟然有許多美國粉絲是希望她能和傑克在一起的。
  這些照片在晚些時候被搬運回了time,「天哪,大唯唯參加了美版《vogue》拍攝!而且魔女居然在現場!」
  《vogue》在時尚界代表著什麼,只要混時尚圈的都知道,而索菲亞這個名字更是舉足輕重,說她跺一跺腳時尚界要震上三震都不為過。
  「vogue」、「索菲亞」、「紀唯」這幾個標籤,引起了各方時尚人士關注。《時尚芭莎》的主編更是直接轉發了這則消息,「上次聚會的時候,我們還在談論,什麼時候國際時尚圈能有更多華人身影,Vivi無疑是給大家開了一個好頭。」
  這一轉發評論瞬間帶動了更多時尚人士的關注和轉發,這回無論是在國外時尚圈,還是國內,紀唯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可以這麼說,現在她已經完全奠定了自己「國際超模」的地位。
  但總有一些不太明白的,「之前唯唯不是拍攝過《vogue》嗎?誰能告訴我,這兩者有什麼不同【疑惑】?」
  熱心的粉絲幫助解惑,「之前唯唯拍攝的是英版《vogue》,雖然也是老牌之一,但份量比不上美版的。美版《vogue》的主編索菲亞,是時尚圈的大佬,看樣子她和唯唯關係不錯,感覺唯唯的事業又要更進一層了。」
  經過她這麼一解釋,英版、美版之分高下立現。
  而對於其中呼喊紀唯和傑克在一起的聲音,有粉絲跑去米老鼠的主頁留言,「米老鼠先生還不出現嗎?唯唯要被搶走啦!」
  沒想到,這言剛留下,米老鼠就更新了動態。
  這回曬的是一盒便當,葷素搭配均勻,看上去美味誘人,「小唯送來的便當。」
  粉絲們默默停下了想要留言的手指,就這樣還要擔心唯唯被人搶走嗎?
  其實沈一丞這段時間忙於學業、工作,和紀唯聚少離多,這些天在紐約和紀國強一起開會,研討最新的戰略方向。
  會開了將近半天,紀國強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先去吃飯吧,剩下的我們下午再接著開。」
  在會議室悶了一上午的眾人,舒展舒展脛骨準備去覓食,很快就只剩下了紀國強和沈一丞。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從門外邊探進來一顆腦袋,掛著滿滿笑意,可不就是紀唯。
  看見她的一瞬間,沈一丞一連多日的疲憊瞬間散了,招手叫她進來。
  到是紀國強有些疑惑,「怎麼有時間過來?今天不忙?」
  她揚了揚手裡的便當袋子,「給你們送吃的過來。」
  紀國強當下來了興致,把會議桌上的資料整理開,「我女兒做的便當,這可真要嘗嘗。」
  蓋子一打開,裡面的菜餚色香味俱全,配合著誘人的香氣瞬間令人食指大動。
  在紀國強開吃的時候,沈一丞到是慢條斯理地拿了相機過來拍攝,此番舉動被紀唯頗為嫌棄。
  當然,這也就是那條動態的由來。
  
  第82章
  
  《vogue》十一月刊面世之後,幾乎瞬間就被搶售一空,瑞安·福萊恩的封面和紀唯所拍攝的內頁,都是最近風頭正盛的人物,這一期的《vogue》真可謂是看點十足。
  加上這一次的倫敦時裝周,紀唯再次為Burberry壓軸出場,時尚感極強的造型瞬間成為歐洲時尚圈新秀,各大秀場、雜誌邀約不斷。
  最近關於她的消息頻頻出現在各大媒體、報紙,這回是真的紅到了國際。
  阿富汗戰爭愈打愈烈,和平這兩個詞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人們視野,阿卡麗的故事傳遍了世界,感動有之、唏噓有之。而伴隨著這個故事走向世界的還有那則宣傳片,紀唯和傑克這兩名主演,正式紅爆歐美。
  尤其是看過《救贖》之後,不少不知情的粉絲甚至以為他們是一對。
  在此期間,紀唯接拍了約翰的新片《衣香鬢影》。
  令她意外的是,這部片子最終的形式居然是美劇,這和前世完全不同。
  像約翰·舒馬赫這樣的大導演怎麼可能接拍電視劇?這一點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只是這整體劇本到是沒有什麼變動。
  《衣香鬢影》講述的是中世紀歐洲上流社會的一段淒美愛情故事,從中影射階級人性。紀唯飾演的是女二號,一位備受寵愛的公主,刁蠻、任性、敢愛敢恨,而男主則是一位英勇的騎士,被國王派來守衛公主。
  在紀唯的印象中,公主的戲份之重並不亞於女主,只要塑造的好,依然能夠很討喜。
  早上,沈一丞送她到了拍攝地點,體貼地幫她解開安全帶,「下午我來接你,要是提前好了給我打電話。」
  紀唯應了一聲,正準備下車,卻被他一把拽了回去,頗有些莫名地望著他。
  沈一丞的表情有些幽怨,故意往前湊了湊。
  紀唯被他的舉動給逗樂了,俯身在他臉頰親吻了一口,「晚上見。」
  沈一丞這才心滿意足地放她下去。
  這幾年公司的創作重心幾乎都在紐約,去年暑假的時候,沈一丞就考了美國駕照,這樣也方便一些。
  此刻開的這輛小車是紀國強去年買的,上下班用來代步很方便。
  紀唯彎腰朝他揮了揮手,輕聲把門關上了。十一月的紐約開始轉涼了,街道的顏色漸漸加深,少許枯葉掉落下來。
  紀唯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轉身進了身後的大樓。
  這次的女主演是美國當紅影星,凱麗·格林,以性感著稱。她所飾演的女主角是一個小莊園主的女兒,父親一心要將她嫁入上流社會。
  男主作為一名騎士,本身就是貴族的後代,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夠娶一名門當戶對的妻子,顯然,女主並不適合。
  在這種階級矛盾之下,兩人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悲劇。
  所有主創人員聚齊了之後,約翰簡單的說了一下流程。
  凱麗不愧為性感女神,即使素顏掛面,光從眼角眉梢也能看出嫵媚風情,她這次最大的挑戰,是要表現出那份若有似無的悲情。
  約翰輕輕拍了兩下掌,「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各自去做造型,我們馬上開拍。」
  紀唯向約翰點頭示意,起身去了化妝間,而凱麗則留了下來,顯然是有話要問。
  她這次的身份是一名歐洲中世紀的公主,衣服上下加起來十套不止,所以定妝照特別繁瑣。
  造型師讓她在化妝鏡前坐下,仔細端詳著她的五官,「這次的造型要契合公主形象,我需要給你換一個髮色。」
  這段時間,紀唯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肩膀以下,黑亮順滑。
  她點了點頭,任由造型師施為,仔細想來,自重生後,她都沒有染過發。
  造型師先給她接了發,長髮直拖到腰際。隨後將其染成了漂亮的金色,配上美好的弧度,溫柔似水波。
  將頭髮吹乾之後,造型師解釋道:「這個顏色到陽光下就是耀眼的金色,很漂亮的。」
  紀唯的皮膚極其白皙細膩,混血的五官再配上這樣一頭金髮,活脫脫就是一位生活在古堡中的公主。
  第一套服裝是米色禮服罩一件白色披風,以深藍色珠花點綴襟前,勾勒出漂亮花紋,質感極強的服裝,剛套在身上就有一種厚重感。
  其實一件衣服質感好壞,憑其份量就能感知一二。
  再配以簡單清新的妝容,襯的膚色越發通透白皙,拉長的眼尾暈染著淡淡玫粉色,青春而溫柔。最後造型師把她的髮絲散開,小心地帶上了一頂皇冠。
  這頂皇冠可是大有來頭的。古典華麗的造型,嵌以綠松石和細碎鑽石,迷人耀眼,來自拿破侖時期,據說是他送給第二任妻子的禮物,後來被某珠寶商買下,而這家珠寶正式此次的贊助之一。
  鏡子裡的紀唯,身著中世紀皇族禮服,長髮微卷,皇冠熠熠生輝,彷彿是一副精美的油畫。
  連造型師不由驚呼,「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她從沒想過,一個亞洲女孩居然有這樣的潛質。
  紀唯自己都被小小驚艷了一番,望著鏡子中的人,抿唇微笑,這樣的公主怎能不受王子憐愛?
  拉起裙擺,慢慢走向攝影棚。
  攝影棚內進行著男主角的定妝照,而凱麗正站在約翰身旁說著什麼。此刻的她身著暗色禮服,頭髮做了簡單的造型,眉間似乎籠著憂愁。
  紀唯遠遠地叫了一聲,「約翰先生。」
  一是向約翰問好,二是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免得聽見什麼不該聽的。
  聽見她的聲音,眾人都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便被驚艷了時光。
  那款款行來的少女有著溫柔的金髮,笑容淺淺,端莊而典雅。那一刻,所有人都彷彿見到了存在於幻想中的公主。
  正在拍攝的男主角,戴夫·約翰遜的目光自此便沒有離開過她。
  學著古歐洲的禮儀,紀唯向約翰行了一禮。
  約翰激動上前將她扶住,「公主殿下可不能隨便向別人行禮。」他的眼裡帶著火熱,那是對創作的激情,一連上下打量她好幾回,仍是難言心中激動,「凱麗你看看,這不就是我們的公主嗎?」
  在凱麗錯愕的目光中,紀唯似乎明白了他們先前討論的話題,覺得她這樣一個亞洲女孩不適合飾演歐洲公主?
  掛起一抹微笑,上前伸手,「凱麗小姐,合作愉快。」
  錯愕散去,凱麗笑容明艷,「合作愉快。」
  雙手相握的那一瞬間,紀唯就明白了,這個女人一如傳聞,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她是怕自己破壞了整部劇的協調。
  約翰拍了拍手,「好,Vivi,你先和戴夫拍一張。」
  戴夫·約翰遜也是美國當紅小生,在《救贖》開播之前,其名氣並不比傑克小。
  他主動往旁邊讓了讓,略微有些侷促,「你好。」伸出手才發現,手上還帶著騎士的手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紀唯沒有放在心上,朝他笑了笑,「你好。」
  這個笑容,令戴夫的心再次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沉醉在那一分美好之中。
  公主對騎士本沒有太大的情感,直到有一次被他所救,才算是一顆芳心都繫在了對方身上,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攝影師指揮著兩人的姿勢,「公主坐在椅子上,騎士站在她身後,根據角色特點表現出適當的表情。」
  紀唯想了想,能和騎士待在一起,公主一定滿心歡悅,想著想著,就扯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卻沒成想,被約翰喊了停,「戴夫,表情要愁苦一些,此刻的你正心心唸唸自己心愛的女孩,眼神放空一點。」
  也不知怎的,拍攝的時候他的唇角止不住地想要往上勾,完全與愁苦無緣。
  戴夫下意識低頭看了紀唯一眼,眼裡閃過皇冠的璀璨光芒。
  很快,他就調整好了狀態。
  笑容明亮的公主和滿心愁慮的騎士,這個組合著實太棒了。
  照完合影之後,攝影師又單獨給紀唯照了兩張,隨後她就去換下一套服裝。
  這一拍攝整整進行了一下午,等到大家都飢腸轆轆的時候,工作人員去訂了盒飯過來。
  紀唯打開盒飯準備吃兩口墊墊饑,就看見邊上又被送來一個打包盒,嘴裡喊著炸肉,抬頭往上看。
  沈一丞把她手裡的飯盒拿走,把自己帶來的打開放在她面前,「我看你這麼久沒有打我電話,想來是要晚點了,給你帶了晚飯過來。」
  香味順著打開的飯盒飄散出來,裡面盛的全是紀唯愛吃的東西。
  沈一丞用手帕將筷子給她擦拭乾淨,「你先吃,我去給約翰先生他們送一點。」
  他此刻帶來的熱食對於在場眾人來說簡直是難得的美味,一下就籠絡了眾多工作人員的心,唯獨戴夫有些悶悶不樂。
  凱麗叉起一塊土豆送進嘴裡,有意無意地說道:「趕緊吃吧。」
  紀唯和沈一丞的戀情是完全公開的,只要留心過的人都知道,再看兩人那甜蜜模樣,顯然感情很好,旁人哪有機會插足?
  等到定妝照正式發佈的時候,正巧又遇到了一樁大新聞,《終有一天溫暖你》入圍了這一屆的格萊美。
  
  第83章
  
  《終有一天溫暖你》入圍格萊美年度最佳歌曲,而紀唯更是入圍了年度最佳新人。《終有一天溫暖你》以及《雪花的秘密》、《星空》、《藍色的海洋》等在北歐流行開來,其MV更是登上了國外市場。
  紀唯的風頭一時無二。
  而這兩天,官方也發佈了《衣香鬢影》的定妝照,「約翰·舒馬赫導演首次挑戰電視劇,《衣香鬢影》講述的是一段中世紀的愛情故事,由性感影星凱麗·格林擔當女主角,當紅小生戴夫·約翰遜擔當男主角,而曾兩次出演舒馬赫導演作品的華人影星Vivian出演女二號。」
  凱麗不愧擁有多年演藝經驗,一垂眸、一抬足皆籠罩在淡淡愁慮之中,明艷的面龐在妝容處理之下,隱隱被覆上了一層灰暗,仿若籠中之鳥。
  令人意外地是,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男女主角,而是紀唯飾演的公主。
  被大家保存最多的一張是紀唯的單人照。
  她微側身面對著鏡頭,長長的金髮披散開來,嵌滿松綠石和鑽石的皇冠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光芒,纖長手指上佩戴著同款的松綠石戒指,虛虛放在身前,敞開的斗篷露出裡面米黃色的高級禮服,妝容明麗,微笑典雅而醉人。
  無論是外網還是國內,都在被這張相片刷屏。
  「大唯唯太美了,以亞洲人的身份挑戰歐洲公主,破除種族歧視,這真的可以算是為國爭光了吧。」
  第一次見到華人明星能夠站在這樣的高度。即使紀唯不常在國內活動,但她的人氣從來就沒有降下去過,此次不管是不是粉,都激動的不行。
  「絕對是為國爭光,從來沒有那個華人能夠得到這份榮耀,這次不光是大螢幕就連美劇都接拍了,天哪!」
  「還有格萊美,入圍了最佳新人【尖叫尖叫~】。」
  當然,總是會有質疑的聲音,「你們難道不知道vivi是混血?說什麼為國爭光,有可能人家早就移民了,除了《我是超模》,她根本就沒在國內活動過。」
  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不是找懟是什麼?
  毫不意外地,這位網友被廣大粉絲們懟了個徹底,「你難道不知道她爺爺是抗戰老兵嗎?怎麼可能會移民。」
  「認認真真討論電視劇不行?一定要這樣?」
  在激烈地討論中,大家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話說,你們知道她父母是做什麼的嗎?」
  這個問題一時之間難倒了眾人,相關消息還真沒聽說過。
  有人猜測道:「具體做什麼的不知道,但家境應該不錯吧。米老鼠感覺家境也很好,兩個人還是鄰居,應該差不到哪去。」
  「不要管這些了,我們繼續去外網淘淘啊,沒準還有什麼寶。」
  在這番響應下,粉絲們還真又發現了一個寶。就在剛剛,官方更新了信息:最新消息,男二號確定由羅伯特·迪賽爾飾演。
  羅伯特·迪賽爾是誰?
  奧斯卡影帝之子,從五歲起就活躍在熒屏上,令人可惜的是在他事業最巔峰時期,因為家庭原因息影三年,也就是說,《衣香鬢影》這部劇將會成為他的復出之作。
  演員、話題、熱度全都有了,已經能夠想像這部劇在開播時的盛況。
  要說羅伯特這個人,頗有些桀驁不馴,和傳統的王子形象還真不怎麼相像。
  這次紀唯穿著一襲淡綠色長裙,完美的褶皺和弧度,體現出它的精良工藝和典雅貴氣,收腰緊身設計使其看起來更加幹練帥氣,再配以羽毛型的王冠,仿若雅典娜女神。
  這套服裝是用來拍攝騎馬場景的,公主在打獵途中迷路,從而遇見了王子。當然,從第一眼起,兩人就結成了冤家。
  羅伯特飾演的王子瀟灑不羈,為了抵抗氏族婚姻,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在遇見女主的第一眼,就被那份獨特的氣質所吸引,奈何莊園主覺得他是個落魄貴族,配不上自己的女兒。
  約翰指導著兩人的動作,「你們兩背對背,記得要表現出屬於貴族的傲氣。」
  羅伯特是典型的美國帥哥,帥氣有型,一雙眼深邃迷人。此刻他身著騎士服,一手懶洋洋地以劍撐地,一腳微微曲起,懶散地抬眼望著鏡頭,屬於貴族地傲氣和慵懶皆凝聚在那一雙眼裡。
  站在他身後的紀唯微微錯開身,兩人之間鮮明地露出一條縫隙,皇冠似兩片潔白的羽毛攏著她的金髮,低垂著眼,扯出一抹淺笑。
  鎂光燈下的兩人,好似真的王子與公主,只是那份相同的桀驁注定了其中的悲劇。
  除了攝影師在拍攝之外,現場還有另一人舉著相機,沈一丞。
  在對上他鏡頭的瞬間,紀唯不由自主漾開明亮笑意,瞬間被約翰叫停。
  悄悄朝他嘟了嘟嘴,重新按著約翰的要求開始拍攝。
  沈一丞難得被放了一天假,就捧了相機安安靜靜地在這等她,不時和在場工作人員討論拍攝技巧。
  一連換了幾個動作,約翰這才滿意地揮手。
  等結束之後,沈一丞把自己拍的相片調給紀唯看,清一色全只有她一個人,羅伯特就像是個背景板,拍到了背後的披風。
  在他的鏡頭中,紀唯的一顰一笑都帶著靈動,美麗不可方物。
  要說這世界上最懂紀唯的攝影師,他排第二沒人能排第一。
  沈一丞發動油門,一邊觀察著後視鏡開始倒車,一邊說道:「我訂了一家餐廳,你最愛的中餐。」
  紀唯一聽就來了興致,在這待了快半年了,特別想念家鄉菜。
  車子開上了繁華的公路,透過車窗,能夠看見一個光影斑斕的紐約。轉了兩個彎後,駛入了一個小巷,高大挺拔的聖誕樹掛滿五綵燈光,入目望去,張燈結綵。
  此刻她才恍惚想起,「今天是聖誕節?」
  車子平穩地停入停車場,沈一丞好笑地給她解開安全帶,「過的連日子都不記得了?」
  這段時間要麼是在忙雜誌和走秀的事情,要麼就是在拍攝,簡直像個陀螺一樣幾乎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旋轉,根本沒有功夫去記到底是什麼日子。
  沈一丞率先下車,給她打開車門,面上笑意不減,「請吧,我的公主。」
  抿唇一笑,紀唯緩緩將手伸入他的手中,「客氣了,王子殿下。」
  兩人相視而笑。
  沈一丞帶她來的這家中餐館無論是從裝潢還是味道,都是十足十的南方味道,木質的閣樓和桌椅,還有用柵欄圈起來的兩排青竹,熟悉的風情撲面而來。
  在見到老闆的那一瞬間,紀唯愣了愣,眼前這個斯文青年,有那麼些眼熟。
  宋文淵推了推金絲邊的眼睛,遞了菜單給他們,「小丫頭這就不認得我了?」
  紀唯眨了眨眼,又瞧了瞧沈一丞,眼熟是真的眼熟,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沈一丞正欲開口,那廂已經提醒她,「你跟我說,阿丞是哥哥……」
  「哥哥」這個詞令紀唯靈光一現,「宋老闆?」
  宋文淵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只是,「您書店不開了?改行做餐飲業了?」
  宋文淵稍稍壓低了一點聲音,「這家店是我姐的,我過來旅行順便被拖過來做苦力……」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有一道女聲在喚他,略微憂愁地歎了口氣,「你們先點著,待會算我賬上。」
  等他走後,紀唯興致勃勃地準備拿起菜單來瞧,卻被沈一丞一手按下,挑起眉頭,神色莫測,「哥……哥……?」
  要不是宋文淵提醒,他還真快忘了這茬事了。
  紀唯訕訕笑了笑,「開了個玩笑。」
  過了一會,沈一丞鬆開手,不知怎的,那眼神總叫她有種「正在被算計」的感覺,可他能算計什麼?
  等到吃完飯回到酒店,紀唯終於明白這是何種「算計」。
  沈一丞將她送回了房間之後,非但沒有離開還反身鎖上了門。
  紀唯剛覺察出些不對勁來,就被他圈進了懷裡,密密的吻落在耳畔,聲音低沉嘶啞,「嗯?哥哥?」
  紀唯被吻得有些無力,軟綿綿地就要往下倒,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撐著。一雙好看的眸子裡蘊滿水光,頗有些委屈,「不是哥哥……」
  沈一丞最是受不了她這樣的神情,慢慢將人帶到在了床上,帶著一股惡狠狠的味道吻上她的唇,力氣之大似乎是想將她吞吃入腹。
  頭頂的水晶吊燈在眼前閃著光暈,紀唯明白了一句話,欠下的早晚要還。
  報復性地一口咬住他的肩頭,堅硬的肌肉硌的牙疼,心下越發委屈,早知道那時候就不說是「哥哥」了……
  
  第84章
  
  清晰的痛楚從肩膀傳來,沈一丞低笑了一聲,「小妖精。」
  溫柔地親吻著她的唇,帶著無盡憐愛。他的女孩啊,總有一天會徹底成為他的。
  將頭埋進她的脖頸,輕輕喘著氣,若有似無的氣息撩撥著她的耳際,癢癢的,分外難捱。
  紀唯縮了縮,就聽見沈一丞悶哼了一聲,身上某處開始變得火熱。緊貼著的身軀變得滾燙,灼熱氣息蔓延到她身上,就連手指似乎都是燙的。
  好像真的要大事不好了……
  墨色碎發遮擋在眼前,隱約遮蓋著眼底的火熱,慾望,一觸即發。
  「叮鈴鈴~叮鈴~」
  充滿電子感的鈴聲劃破一觸即發的戰火,紀唯居然鬆了口氣,這樣的沈一丞無疑是陌生的。
  她挪出一隻手來摸索,翻開蓋子來一瞧是紀國強。
  一邊撐著坐起身來,一邊按了接聽鍵,「爸。」
  紀國強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到酒店了嗎?一丞呢?」
  紀唯的眼神不自然地掃過他的面上,對方認命地歎了口氣,伸手接過了電話,「伯父,我剛送小唯到酒店。」
  隱隱約約紀唯能夠聽見紀國強的隻言片語,似乎是在交代他什麼。
  過了會,他合上了電話,從床上翻身坐起,因為方纔的折騰,衣衫凌亂,從敞開的領口可以隱約望見裡面結實的胸膛。
  紀唯單手撐在床上,「我爸要你去做什麼?」
  沈一丞邊應了聲,邊整理著衣服,表情淡淡。
  紀唯不免就擔心了起來,湊上前去,「是出什麼事了?」
  沈一丞側過頭來瞧她,金髮在暖色燈光下閃著溫柔的波光,肌膚瑩白如雪,彷彿是來自古希臘的神祇,此刻一張小臉正格外認真。
  心下起了逗弄心思,「我們怕是要有段時間不能見了……」
  紀唯被他說的心下慌張起來,情急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是公司出什麼事了嗎?還是怎麼了?」
  沈一丞保持著凝重的表情看了她兩秒,最終忍不住笑了開來,輕輕擁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你爸和硅谷那邊的幾所高校聯繫過了,準備派一些人過去學習。」
  紀唯挑眉,「你也要去?」
  沈一丞點頭。
  紀唯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傢伙剛剛就是在逗她。
  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沈一丞頓時心癢難耐,正想再親熱親熱,卻被躲開了。
  挫敗地退了回去,想了想還是囑咐道:「這兩天我需要回國處理一些事情,寒假的時候大概都會在加州,等有空了我過來看你。」
  要真算起來,自從上大學之後,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越來越短暫,彼此忙活著彼此的事業。
  見沈一丞彎腰拾起相機和外套,紀唯突然喚住了他,「阿丞。」
  「嗯?」
  輕輕環住他的腰際,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一口,眉眼彎彎,「假期我來找你。」
  這句話大概是沈一丞聽過最動人的情話,沒有什麼比紀唯和自己在一起最令他開心。
  接下來的日子,沈一丞回國忙學業,而《衣香鬢影》也正式開拍。
  常有人說交換生就是去一個陌生地方旅行一段時間,這句話還真不是說假的。紀唯在紐約大學的課業並不重,簡直可以算是輕鬆。只是她個人選了很多課,並且積極參與一些研究活動,不時還會去藝術院旁聽,比在國內還要忙碌幾分。
  所以她的拍攝都必須湊時間,盡量不影響學業。
  有付出自然也有回報,她的成績單放在所有同學中也是佼佼者,更有導師提議將來可以申請讀研。
  研究生她並沒有想過,而且這事也並不迫切,暫時就沒有去思考,一方面顧著平時學業,一方面盡量多的參與拍攝。
  《衣香鬢影》第一集,主要劇情都圍繞著男女主角,講述他們的家庭和一場戀情的邂逅,而紀唯的戲份都在片尾。
  她罩著斗篷從城堡走出來,藍色寶石勾勒出的圖騰美麗而低調,雪花紛揚灑落下來,金色長髮在日光下閃耀著迷人光暈。
  公主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充滿好奇,開心地在雪地中奔跑,一旁的侍女急忙追上去,「殿下,殿下,請千萬小心一些。」
  皇冠上的綠松石被細碎鑽石圍繞,綻放著清冽光芒,映照在她明麗的笑容之中,仿若精靈。
  突然侍女誠惶誠恐地伏跪下身,公主不明所以,捧了一捧雪花向後一揚,正巧劈頭蓋臉灑了老國王一臉。
  紛揚雪花之中,公主容顏清麗,一雙大眼仿若落著細碎日光。
  鏡頭被拉長,男主角與女二號相遇。
  兩人相見的一瞬,紀唯微瞇起眼,邁著步子在他身邊饒了一圈,對於這名將要保護自己的騎士,公主的目光中帶著審視。
  而戴夫卻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導致這一場戲被反覆叫停。
  約翰都有些不解,「保持冷靜的表情,你這怎麼總是不到位?」
  戴夫也說不來,只是紀唯靠過來的時候就會有種難言的侷促之感,那時候腦子都是混亂的。
  就這麼簡單的一場戲,足足拍了將近二十條才過。
  這樣第一集就拍攝完成了。
  美劇通常採用邊拍邊播的模式,《衣香鬢影》也不例外。
  第一集拍攝完成之後就馬不停蹄地進行後期製作,紀唯他們剛剛開始拍第三集的時候,第一集就已經正式與觀眾見面了。
  凱麗·格林對人物的塑造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所飾演的女主角對莊園外的生活充滿憧憬,因為自幼貌美,父親一直用最高的要求來培養她,希望能將她嫁入貴族。
  前面四分之三幾乎都是背景交代與男女主角的邂逅,直到最後五分鐘,紀唯才登場。
  這短短的五分鐘,卻迅速讓觀眾喜歡上了這個率真可愛的公主。
  這個時候要在國內看美劇並沒有後世那麼方便,《衣香鬢影》全靠紀唯的粉絲人工搬運、翻譯,然後貼在了論壇,「《衣香鬢影》正式開播,大唯唯演技和造型雙重驚艷。」
  濃厚的歐洲中世紀畫面,華麗、豐富的人物造型、演員們可圈可點的演技,還有約翰·舒馬赫的導演與名家編輯,這部劇想要不火也難。
  紀唯在劇中的造型被粉絲們親切稱為,「東方公主」。東方女孩飾演歐洲公主,而無論是外形還是口語都沒有一絲不和諧感。
  「我發誓,我本來只是一個路人,被唯唯在《衣香鬢影》裡的演技驚艷了,怎麼可以讓女二號比女主角還吸引人?」
  「短短五分鐘,我卻刷了五遍不止,誰來拯救我【仰望蒼天】~」
  「講真,唯唯的螢幕cp,我只認傑克。」
  這一句話引起無數粉絲回應,紀唯前後一共參演兩部片子,男主角都是傑克,這種cp感已經形成。
  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傑克居然在他的個人網站上回應了這件事。
  他曬出了探班照,「Vivi公主的午休時間,據說這樣做可以保持身材?」
  相片中的紀唯穿著隆重的宮廷禮服,頭上的皇冠換了一款,一顆顆藍寶石恍若一個個小太陽,被鑽石圍繞。她正靠在躺椅上翻看劇本,為了保持髮型不能完全躺下去,只能仰著腦袋,粉絲們看著都替她累。
  在最後他又寫了一句,「可能要讓大家失望了,這部劇我並沒有參演,期待和Vivi公主下次合作。」
  傑克黨的粉絲心碎了一地,怎麼可以連螢幕機會都沒有了……
  而第二集在下一週末準時開播,這一集中,紀唯飾演的公主會跟隨老國王前去狩獵,在片尾的時候遇見了王子。
  淡綠色長裙劃過枯枝,紀唯小心翼翼行走在叢林之中,身邊只有白馬相陪,輕聲問道:「有人嗎?」
  清脆嗓音在寂靜的林中迴響,空蕩的嚇人。
  公主從未隻身一人身處這樣的境況,內心惶惑卻不失皇室儀態。紀唯對人物的掌握、眼神的控制都十分到位。
  就在她絕望之際,從林中投出一把鋒利匕首,正好劃過馬韁。馬兒受到驚嚇,嘶鳴一聲便跑了。
  怒不可遏地瞪著來人,卻見是個穿著粗布麻衣的青年。青年旁若無人地彎腰拔起匕首,用手帕擦拭著劍身,淡淡問道:「你是什麼人?」
  片尾定格此處,慵懶桀驁的王子和驕傲不屈的公主,讓粉絲們紛紛重新站隊cp,「這個落魄青年好帥!唯唯千萬不要喜歡那個什麼騎士,雖然從戲份來看是男主……」
  「羅伯特啊,息影快三年了,終於復出了【撒花撒花】。」
  「羅伯特超有人格魅力的,唯唯和他也很配啊。」
  正在網上吵得不可開交之際,米老鼠的主頁更新了,「我的公主。」
  他貼的相片是那天拍定妝照時拍的,紀唯正對著鏡頭揚起一個燦爛笑容,顯然是對著執鏡人在微笑。
  粉絲們對這種秀恩愛方式見慣不怪,「我來翻譯一下,米老鼠的意思是,你們別亂起哄了,反正他才是正房。」
  「噗哈哈,樓上形容的好貼切。」
  這大概是國內首次全民看美劇熱,而這段時間,《救贖》的熱潮非但沒有散去,更因為《衣香鬢影》的播出而越發火爆。
  以約翰一貫的手法,會在動人的故事中影射人性,每一個角色細細去剖析的話,那都是一段令人唏噓的故事。
  到了第二年年初的時候,不出意外地,《救贖》獲得了多項奧斯卡提名。而紀唯,更是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這項成就在國內影星中絕無僅有,身價瞬間水漲船高。
  
  第85章
  
  無論她最終能否入圍、能否拿得那尊奧斯卡小金人,紀唯現在的身價已經與以往不同。國內外各大媒體、雜誌對她的關注度都很高,經統計,連續近一個月,她都出現在了各大版面頭條。
  趁著這陣東風,她終於接到了夢寐以求的美版《Vogue》封面。
  在新千年以前,《vogue》的封面以模特居多,而新千年以後,漸漸由明星佔據大整體,即使是老牌的一線超模都很難再登上封面。
  而且,這次還是索菲亞親自給她定造型。
  辦公桌後的女人時尚迷人,一襲精緻套裝,就連耳垂上的小耳釘都極有講究,蒼青色的小禮帽圍著一圈黑色網紗,知性而優雅。
  索菲亞主動站起身來向紀唯伸手,「很高興,這麼快就能再次合作,Vivi公主。」
  「主編客氣了。」
  「叫我索菲亞就好。」 她虛虛伸手,指著她對面的座位,「坐吧。」
  這間辦公室景色極佳,背面是一整面的玻璃牆,窗外是繁華的紐約。整間辦公室以白色調為主,兩旁分別擺著衣架和一個桌台,衣架上掛的都是當季新款,而桌台上堆放的全是奢華包包和各式各樣的高跟鞋。
  再往後有兩個大玻璃櫃子,上面密密擺著許多玻璃杯,紀唯的視力極好,那些玻璃杯中擺放的各色首飾看的一清二楚。
  不愧是草叢世界時尚趨勢的點金之手,這些擺設未免太過奢華。
  令她感觸最深的,是此刻置身的這間小房間,就是在這裡誕生了無數時尚創想,決定著下一季的流行趨勢。
  索菲亞翻了幾本相冊,「這是我定的春季流行款,你看看。」
  高腰短裙和牛仔闊腿褲、雪紡襯衫和寬鬆的夾克外套……時尚的確就是一個輪迴,真正的時尚在時間長河中永遠不可能沒落,以紀唯的眼光來看這些單品,大多都是極具時尚感的。
  索菲亞交叉雙手撐著下巴,「怎麼樣?有喜歡的嗎?」
  修長的指尖翻動的高級pvc硬板,很快從一堆圖紙中選出了一件絲絨長裙,「這件的式樣和材質都很好。」略微思索後接著道:「如果能有金屬色,應該會更有質感。」
  這件裙子雖然在索菲亞的候選之列,但並不是首選,對於她的這個選擇,頗有些驚訝,「你準備怎麼搭配?」
  絲絨長裙搭配長毛衣在秋冬季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既然是春季,想了想,邊比劃邊形容道:「可以搭配短款背心,做成露腰的款式。」
  索菲亞來了些興致,拿起電話按了一組短號,淡淡吩咐道:「五分鐘,把絲絨款新裝拿過來。」說完也不等電話那頭反應便掛了。
  這五分鐘內,索菲亞簡單與她談了談春季走向,剛說到包包,艾米麗就敲門進來了。
  索菲亞抬眼看了眼表,四分二十五秒,這次勉強可以。
  艾米麗手裡抱著大坨的衣服,迅速地把衣架上的衣服都換了下來,掛上了新拿來的這些,清一色都是絲絨的款式。
  索菲亞微微挑眉,「挑挑看。」
  紀唯也不假客氣,仔細挑選起了服裝。
  這些衣服與後世的設計還是有區別的,但好在品牌多,而且皆是精品,要挑出好的並不難。最後她拿了一件半身長裙和吊帶背心,面上笑容自信優雅,雙手分別拿了其中一件展示給索菲亞看,「我覺得在春季偶爾流行一下這樣別具特色的料子,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初春天氣尚涼,到是很適合這樣有質感的料子。
  索菲亞用手感受著料子,絲絨觸感迷人,眼裡的興趣加深,「換上試試。」
  她的話音剛落,艾米麗就立刻推開了衣架,原來在衣架背後還藏著簾子,用利落地隔出了一塊空地,「Vivian小姐,這邊請。」
  辦公室還有這項功能?
  紀唯也不拘小節,利落地換上了服裝,只是這件吊帶背心還是比較長,和長裙搭配著雖然有種別樣的復古,但缺少了一分春日的靈動。
  她叫艾米麗遞了一把剪刀過來,比劃著腰部位置,徵求索菲亞的意見,「我可以做些改動嗎?」
  索菲亞不置可否,靜看她要怎麼處理。
  得到許可之後,手法利落地剪了兩刀,快速撕裂開來,露出線條美好的小腹。
  深酒紅色的絲絨包裹住完美身形,小露的腰腹性感迷人,加上吊帶的設計,優雅而不失小性感,的確是個不錯的搭配。
  索菲亞的手指快速滑過一旁的桌台,瞬間給她挑好了鞋子和包包,黑色粗跟涼鞋和香家的復古手拿包,這樣一搭配,整款穿搭都完整了。
  只是還是缺了些什麼,索菲亞一邊打量著一邊思考。
  只聽見□轆滑動的聲音,艾米麗極有眼色的推了一個小型玻璃架子過來,裡面密密麻麻排滿了飾品。
  就像紀唯先前看到的那樣,一個個高腳玻璃杯中堆滿了飾品,她眼前的這一個做成傳統的歐式風格,透過透明的玻璃蓋,能看見裡面隨意堆放的戒指。
  其實她也有這樣收納戒指的習慣,只是這裡面的款式和品牌,都不是自己那些小收藏可比的。
  索菲亞掃她了一眼,打開蓋子撥弄著看了看,從中挑了一款金屬手錶和誇張的幾何耳釘,比劃之後滿意地交給艾米麗記錄,「這身搭配不錯,可以用來拍攝內頁。」
  紀唯還想著,怎麼可能叫她自己搭配拍封面,原來她早就想好了。
  最終她以「Vivi公主」的形象登上了美版《vogue》封面,神秘性感的黑色蕾絲露肩長裙,復古優雅的燈籠袖,高開叉的裙擺使得修長美腿若隱若現。
  造型師將她的一頭金髮編成了唯美髮髻,因為沒有皇冠,索菲亞給她選了兩個以玫瑰編成的花環,濃烈的紅色綻放在發間。
  索菲亞托起她的臉,仔細觀察著她的服飾和造型,「早春的妝容還是應該靚麗一點,眼影暈些粉色,口紅選DIOR的新款。」
  Dior這期的口紅是一款橘粉色,青春之餘不失濃烈,正好可以兼顧她此刻的造型。
  這季春季,因為《衣香鬢影》掀起的熱潮,索菲亞定的流行趨向是復古優雅,只在妝容中做些小變動,更加貼合季節特色。
  她讓紀唯坐在一塊小方格上,曲起的姿勢使得雙腿從裙擺的開叉出露了出來,修長完美。
  攝影師不同角度照了幾張,但索菲亞都不滿意。
  思考了一會,指著艾米麗道:「去把辦公室裡那雙黑色Prada拿來。」
  全程,艾米麗都是跑著過去再跑著回來,將鞋子遞給紀唯的時候,不過用了十分鐘不到,但顯然索菲亞還是覺得她效率太低。
  這雙鞋子是難得的粗高跟,鞋身線條完美,最大特色就是在腳踝處有一個繫帶。
  索菲亞親自給她把帶子繫上,仔細調整著大小和方位,黑色流蘇滑過腳背,觸感輕軟。
  她滿意地點頭,叫紀唯按照剛剛的姿勢擺好,側身朝裡的手虛扶著髮髻,眼神淡淡望著遠處,表情完美、姿勢完美、搭配更完美。
  三月刊一出,「首位登上《vogue》封面的華人模特」、「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女星」等等榮譽接踵而來。
  要說當今國內在國際上最具影響力的女星是誰,紀唯當之無愧。
  國內各大媒體、雜誌皆擠破了頭想要得到她的採訪,這樣一位傳奇人物的首次採訪,一定能刷爆收視率。只可惜紀唯對這些採訪並不感興趣,皆推辭了。
  這一期刊的《vogue》在正式出版前,索菲亞已經派人送了樣刊過來,封面那一頁被她小心撕下,珍而重之地裱了起來。
  多年的心願終於達成,著實是件再美好不過的事了。
  在和沈一丞通話的時候,她仍是舉著那張相片看,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可思議。重生這種事如今想來還是令人難以置信,而她得到老天眷顧有機會重來一次,終於沒有再虛無度日。
  聽著她不時的傻笑聲,沈一丞失笑,「早點休息,我這還有點事要忙,就不和你聊了。」
  紀唯應了一聲,「別太累。」
  說完之後電話內一片寂靜,卻沒有人率先掛掉。不約而同地笑出聲,「晚安。」
  掛了電話之後,紀唯將相框擺在了床頭,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在這個幸運的三月,或許還會有什麼好事也未知。
  這個三月對於紀唯來說,真不是一般的幸運。
  第二天美媒正式發佈報道,紀唯作為華人影星成功入圍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但這並不是最令她激動的,現在索菲亞和她說的事,才是叫她真正難以平靜的根源。
  「這期時裝周被推遲了,會在三月底舉行,我向拉格斐先生推薦了你,今晚我帶你去見見他。」
  卡爾·拉格斐,el的掌權人,被譽為「時尚界的凱撒大帝」,後被親切稱為老佛爺。
  
  第86章
  
  索菲亞和卡爾是多年的摯交好友,等她結束了手頭的工作之後,便驅車帶她去了卡爾位於紐約的小莊園。
  卡爾的房產遍佈歐美許多地方,待會她們要去的這棟洋房是他在紐約的棲身之所,隱藏在密密的建築群中,平凡而不起眼。
  一路過來,四周景色都很普通,完全沒有想像中的奢華。
  車速緩緩降下,駛入了路邊的小路,路的盡頭是一棟的小莊園。
  索菲亞熟門熟路地駛入了其中一棟,面前的鐵門隨著車子的靠近而緩緩打開。她微笑著望著紀唯,「拉格斐先生是個幽默風趣的人,待會不用太緊張。」
  她掛上了抵擋,緩緩駛入這座小莊園,「我聽說你修的是法語,你和拉格斐先生應該會有些共同語言。」
  卡爾·拉格斐是個地地道道的法國人,自香奈兒小姐去世之後,接管了el,自此el就像開了掛一樣,層出不窮的時裝大秀、人人瘋轉的廣告,瞬間躋身世界頂級奢侈品牌。
  而秀場的「香奈兒女郎」也格外受到外界關注,這些模特,彷彿在無形之中被加上了光圈,耀眼迷人。
  這座莊園並不大,但好在獨門獨棟,清靜自在。索菲亞將車駛入大門之後,管家迅速過來將其泊好。引著她們往屋子裡走,「拉格斐先生正在工作間,請先在客廳小坐,我去通知他。」
  一打開大門,格局與眾不同,是一條小小走廊。
  管家引著她們往左手拐,一路走來,能看見走廊兩側堆放著的各類書籍,走路需要時刻小心,不能把這些寶貝碰著。
  索菲亞略作解釋,「拉格斐先生酷愛書籍,他喜歡隨手就能拿起來看,注意周圍,不要挪動這些書籍的位置。」
  天才總是有些特殊的癖好,而這滿滿當當一屋子的書,也令紀唯對他更加佩服。
  通過走廊是一間小小的隔間,裡面擺放著許多小櫃子,上面堆滿了服裝,更有幾排大大的衣架,掛著好些成衣。
  看來這位拉格斐先生很是不拘小節。
  到了客廳之後,格局總算大了一些,只是擺設仍像先前一般凌亂。
  客廳的一整面牆壁都是大大的書架,堆滿了各色書籍,一旁的矮桌也雜亂無章地放了好幾摞的書,看來這位「老佛爺」不是一般地喜歡看書。
  管家引著她們來到壁爐前,地毯上的圓形小桌已經貼心地擺上了茶飲點心。
  「請在這小坐,我這就去通知拉格斐先生。」
  索菲亞向管家點頭示意,虛虛指著座位對紀唯道:「別客氣,坐吧。」
  索菲亞和卡爾沒有那份既生瑜何生亮的情節,反倒是時尚圈中少有的好友,el和《vogue》互相合作,將彼此的品牌推向更大的高潮。
  裊裊升起的水霧帶著紅茶的甘醇,茶水濃郁清透,旁邊擺放的點心皆是清香的花餅,甜甜的,卻不含香精。
  大約過了兩分鐘,卡爾就從工作間出來了,和索菲亞一見面就熱情地擁抱彼此,互相寒暄。
  卡爾永遠是那副打扮,白髮、小辮和墨鏡,西裝、白襯衣加領帶。就是這樣一個人,佔領著時尚圈的制高點。
  除了el,他還是Fendi的設計師,並且擁有自己的品牌,每年都要進行大量的設計。在此同時,還需要掌管el運作,被稱為「幾乎不睡覺的天才」。
  此刻他沒有佩戴墨鏡,一雙眼裡透著睿智,淡淡掃了紀唯一眼。
  在卡爾的目光中,紀唯落落大方地介紹了自己,「您好,拉格斐先生,我是Vivian。」
  兩人禮貌的握手,令紀唯意外的是,他居然對她有印象。
  卡爾在她們對面的沙發坐下,接過管家遞上的熱茶,慢慢喝了一口,「索菲亞難得向我推薦人,主演熱播電視劇、入圍格萊美和奧斯卡、為Burberry走過秀,拿了代言,這些成就在華人模特中的確屬於頂尖了」
  他放下瓷白的茶杯,眼神柔和,顯然他對紀唯的印象不錯。
  紀唯優雅地坐在索菲亞身旁,卡爾在說的時候只是靜靜微笑,不驕不躁,有大將之風。
  索菲亞對她是越發滿意,適當地向卡爾說道,「Vivi的鏡頭感很好,你不是正好缺了一個模特,可以讓她試試。」
  他淡笑著與索菲亞交談,「第一次見你這麼積極向我推薦。」
  「美妙的事總得和好友分享。」
  兩人會心一笑,就像平日一樣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