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記事

  現代小白領一朝穿越回1962年,隨身的裝備是一個帶農場的空間……
  花花綠綠的票據時代,生活舉步維艱:缺吃少穿物資各種貧乏。
  而那個總來刷存在感的男人,背後竟然藏著一個秘密……
  本文又名
  《論空間農場主的自我修養》、《饑荒年代奮鬥記》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時代奇緣 異能
  主角:白靈,鄒城 │ 配角:周大壯



  第1章 有女魂散新宿來
  
  寒冬臘月,外面飄著大雪,省城裡學校停課一天,孩子們都貓在屋裡,哪也不去,少活動就能少吃飯,少吃飯就能多省糧,家家都打這個算盤。
  白靈坐在炕頭上,褥子還是熱乎的,掀開褥子她樂了,裡面溫著一個雞蛋呢,估計是早上剩下的,她手剛伸過去,一個滿臉髒兮兮的小男孩過來一把推開她:「吃閒飯的你走開,這雞蛋我是我媽給我留著的,讓我長個兒吃。」
  白靈才懶得慣著熊孩子,把雞蛋搶過來,蛋殼剝開,一口放進嘴裡,吃完故意吧唧吧唧嘴:「好吃。」
  熊孩子哇的一聲就哭了。
  外面的秦海芬聽到屋裡的動靜,也顧不上刷泔水桶,把濕乎乎的手往圍裙上一抹:「幹啥呢幹啥呢。」
  熊孩子瞧見他媽來了,擠出幾滴淚:「吃閒飯的搶我雞蛋吃。」
  這還了得?秦海芬心想,這孩子自從上次進山,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越來越不聽話,她順手操起炕上的笤帚疙瘩,直接往白靈身上招呼:「你個吃閒飯的,不得了啊,連你兄弟的雞蛋都敢搶。」
  白靈才懶得跟她計較,往旁邊一閃,掀開素藍土布的門簾出了屋。
  算起來,白靈穿越到這個年代,已經一個多個月了。
  一個多月前,她跟普通的都市白領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三點一線,她這樣的普通女孩,彷彿可以隱沒在繁華的大都市裡。
  如果說白靈和其他人不同之處,倒還是有一點,她有一個小秘密,從她六歲時,她發現她的大腦跟別人不一樣,她能感知到一些東西。
  白靈自己有一個空間,這裡面更像是一個小農場,裡面有肥沃的土地,說通俗一點,這個農場跟當年風靡一時的扣扣農場大同小異,可以在裡面播種收穫。只要把種子撒進去,用意念定時澆水施肥,就能長出糧食和其他作物出來。
  白靈開始不相信,她自小接受的都是無神論的教育,這樣荒唐的存在,讓她一度迷茫,可她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她的父母,她一再實踐,小心翼翼的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後來她說服自己相信了這個事實,她跟別人不一樣。
  童年時期,其他孩子忙於活泥巴、躲貓貓,只有她,坐在家裡的一個角落裡,用意念在農場裡逛來逛去。
  空間裡有一處倉庫,似乎能裝下無限的東西,白靈會把所有收穫的作物都存在倉庫裡,這個倉庫的時間是靜止的,擺在這裡的東西,永遠不會腐壞。
  只是比較可惜,白靈沒什麼憂患意識,家裡生活富足不缺糧食,這個農場就是興趣而已,她並沒有儲存太多的糧食,蔬菜更是很少種。
  白靈知足常樂,對目前的日子沒什麼不滿足的,可上天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
  有一天中午白靈在公司的用餐區吃飯,不知道哪個二貨竟然用微波爐熱帶殼的雞蛋,果「砰」的一聲,微波爐炸了,她還沒來得及罵人,就人事不省。
  等白靈再醒來的時候,她趴在一堆草裡,她自己還納悶,等從山上下來,滿眼都是大紅色的條幅,那上面的文字白靈從歷史書上見過,她才發覺出不對勁。
  都市小白領白靈女士,不知原因的穿越到了1962年,那個激情燃燒、吃不飽的年代。跟隨白靈一起到這個時代的,還有一個庫存並不充足的空間,裡面的糧食不夠一家人吃上兩年……
  白靈腦子懵懵的,從胡同口衝出來的一個穿著藍灰色洋棉麻布對襟棉襖的婦人,看年紀三十多歲,頭髮挽成一個髻,揪住白靈的耳朵往前扯:「死丫頭,你跑到哪裡去了?都過了晌午了也不給我燒火。」
  白靈這個身體的原主也是這個名字,面前的這位是她的姑母,親姑母秦海芬。白靈姓白,姑母姓秦,聽秦海芬說,他們兄弟姐妹,兒子隨父姓,女兒隨母姓,也是奇怪。
  原主倒霉,父母在她十來歲就出車禍死了,聽說是去省城辦事,過馬路的時候沒遵守規則,被一輛車撞死了,她父母全責,但是對方人好,給了一筆錢。
  白靈父母就這一個孩子,家裡只有姥姥姥爺,是她姑姑說,她們在省城,把錢給她,她就會帶著白靈去省城過日子,讓她上學過上好日子,做一個省城的人,以後找對象結婚都留在省城,比在農村要強。
  她姥姥姥爺一聽,這辦法也可行,他們年紀一年比一年大,萬一哪天腿一蹬孩子就可憐了,去省城可不賴,還有商品糧領呢,再說是白靈的親姑姑,還能差哪去?就讓秦海芬帶著孩子揣著錢回了省城。
  兩位老人一定想不到,每次寫信給他們說一切安好的外孫女,每天過的都是被欺負的日子。
  原主當年年紀小,在秦海芬手裡還不是任由她揉捏?上到高一就不讓她上學了,說女孩子念那麼說書沒用,有高中文憑也不低了,每天跟老媽子似的伺候她們一家子。
  秦海芬在學校的食堂幹活,每個月拿不到多少錢,但是有一點好,吃的白白胖胖的,還能偶爾偷偷帶點葷腥回來,給孩子們和丈夫打打牙祭。秦海芬的丈夫叫趙建新,是一所中學的數學教師,每個月有47塊錢的工資,加上發的各種票據,每個月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他家裡一共三個孩子,大女兒叫趙春蘭,比白靈大一歲,今年十八,初中念完就不唸書了,進了鋼廠做學徒工,現在每個月十八塊五的工資,一拿到手還沒捂熱乎呢就交給她媽。
  另外兩個都是兒子的,大的十二歲,叫趙衛國,還在上初中,在這附近是一個小霸王,老欺負別的孩子,小的跟他哥一個德行,小的叫趙衛東,就是叫白靈吃閒飯的那位,才六歲,就顯露出熊孩子的本質,讓他媽慣得一點禮貌都沒有。
  白靈沒上班,秦海芬跟外面人說侄女是客人,在自己家住這幾年,等再過兩年嫁人可就享不到福了。
  要是不知道內情的人一聽,還以為秦海芬是多疼愛這個侄女呢,白靈每天的日子可是苦哈哈的,早上五點多天擦黑就起來做飯,不為別的,她姑夫吃完飯要上班,孩子們要上學,秦海芬不願意起來,就讓白靈做飯。
  
  第2章 蔥花油麵條
  
  趙家雖然堆著一些稻草,但總燒稻草哪裡行啊,那可是金貴的柴火,現在政府鼓勵用煤爐子做飯,但是煤的供應有限,做飯不太夠用,家家一般都有一口小鍋,燒柴火更節約。他們這是山城,城裡的北面有一座山,市民都去那撿柴火,這活自然也是白靈干。
  按理說趙家不至於連白靈都養不起,當年帶她來還揣了不少錢呢,可在飯桌上,人家吃著紅薯,白靈禿嚕紅薯纓子湯喝。
  原主為啥一命嗚呼?還不是餓的!當時上山撿柴火,頭腦發暈看見蘑菇也不管有毒沒毒都往嘴裡塞,結果吃到了劇毒蘑菇。
  白靈可不是原主,這種窩囊氣她不受,白靈練過跆拳道,秦海芬這樣的她不在話下,白靈手疾眼快,一下按住秦海芬的手腕狠狠地下壓:「放開。」
  秦海芬一直以為這個侄女是打一巴掌屁都不放的主兒,哪成想還有血性和她叫板,秦海芬被攥的生疼,哎呦哎呦的直喊,人言可畏,尤其是在這個年代,白靈也不想惹事,放開手大步往前走。
  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白靈就熟悉了這裡的生活,也明白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他們所在的省城是在北方,叫做西澤市,是一個鋼鐵重地,城裡不少人都是鋼鐵工人。家家孩子都不少,趙家生三個算是少的,隔壁的李嬸生了八個孩子,養活了六個,有兩個都沒留住。再有錢也禁不住要養這麼多孩子啊,所以大部分人家日子過的都是捉襟見肘。
  白靈是城市戶口,每個月也有供應,當然她一毛錢都沒見過,秦海芬每個月一起領都揣進自己的腰包。
  在趙家人眼裡白靈就是吃閒飯的,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趙春蘭人還不錯,背著秦海芬偷偷的給白靈留東西,過冬白靈沒棉衣穿,就是穿著被他們淘汰下來的破棉襖,裡面棉花星星點點,根本御不了寒,深夜等人都睡了,趙春蘭起來把自己的棉襖沿著線頭挑開,撿出棉花塞進白靈的棉襖裡,說這樣暖和點。
  秦海芬這樣自私的人能養出趙春蘭這樣的姑娘也真是稀奇,白靈知恩圖報,只是她現在沒能力,都默默的記在心裡。
  趙家住在城南的一個胡同裡,這裡是趙建新學校分的公房,就在學校附近,大雜院裡一共住著十多戶人家,朝南的房子光線最好,給趙家兩個兒子住,這間房子大,裡面隔出來一個小間,拿石灰砌出一面薄牆,給趙春蘭住。旁邊的是夫妻家住,至於白靈,他們家可沒好屋子給她,正好北面之前有一件裝雜物的小房子,是後來蓋的,質量可想而知,加上位置不好,冬冷夏熱,這就是白靈住的地方。
  秦海芬再是能說會道,可周圍的鄰居眼也不瞎,她咋對侄女的都是心裡有數,不過這是別人家的家事,誰也沒法插手,就是可憐姑娘家碰到狠心的姑母。
  每日每餐做多少飯秦海芬都是定量的,拿著秤秤好份量,就讓白靈做飯,以前每次都這麼幹。白靈也沒吱聲,秦海芬哼哼著去屋子做針線活,白靈去廚房轉了一圈,還有不少糧食,一塑料袋白面,就是看著發黃,還有一包富強粉的掛面,被秦海芬塞到櫃子裡頭,另外地上的口袋裡有玉米、紅薯……是全家人一個月的供應。
  窗台上有一小壺豆油,已經快見底,可別小看這豆油,每個人每個月憑城市戶口可以領四市兩,每個月才供應這麼點,有時候還直接掐斷不供應。
  白靈瞅都沒瞅秦海芬量好的玉米面瓷碗,她抽出一綹掛面放在菜板上,用從水缸裡舀水放在鍋裡,點上火,吹著口哨等著。
  秦海芬在那頭大聲道:「白靈啊,我去香洱胡同你馮嬸子家串會門,別偷懶,記得做飯啊。」白靈脆脆的應了一聲,心裡道:走吧,你走我好安心吃麵條。
  白靈以前在現代,這種掛面還是小時候吃過,長大了家家條件改善,那麼多美食可吃,誰吃掛面啊,現在她就被打了臉,肚子裡素的要命,掛面也好吃啊。
  她空間裡的糧食大多數還帶著谷子皮呢,水果倒是有一些,可也不禁餓,還是得吃糧食,現在她每日在趙家,也沒什麼機會把她空間裡的東西倒騰出來,再等等吧。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燒開冒著小氣泡,她想了想又把水舀出來,沒油的麵條可不好吃,秦海芬院子裡種了一排小蔥,嫩綠嫩綠的,她拔下一棵,拿著鈍刀切吧切吧擺在一邊,拿起油壺,毫不吝嗇的往鍋裡倒,燒熱的大鍋刺啦一聲,她連忙把蔥花放進去,又倒了水,待水開下麵條,沒多一會兒,麵條混合蔥花和油的香氣撲鼻而來,白靈差點感動哭,總算能吃頓飽飯。
  廚房有一條柳木長板凳,白靈挑一碗麵條放在板凳上,自己蹲著開始吃,大概是味道太香,隔壁李嬸的小兒子小虎子可憐巴巴的站門口,不停的吞嚥口水:「白靈姐姐你吃啥呢這麼香。」
  四歲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站在門口,盯著你碗裡的麵條饞得慌,但是一步都不往前挪,在這樣饑荒的年代,教養算是很好的了,換成趙家的小祖宗,準定過來搶她的碗。
  白靈招招手,站起身從碗櫥又拿出一個碗一雙筷子,從鍋裡挑出半碗麵條遞給他:「吃吧,別跟你媽說。」
  小小虎子使勁點點頭,低下頭認真的吸溜這半碗麵條。
  白靈歎歎氣,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在秦海芬家住著,別說她整天想欺負她,就算是不欺負她也不是個事兒,可這個年代寸步難行,她倒是想出去單過,可是秦海芬一定不會放手。
  吃完熱乎乎的麵條白靈渾身都有了力氣,又從鍋裡把麵湯也喝了,小虎子早就跑回家,一會兒又折回來遞個她一塊水果硬糖,糖紙黏黏的,估計被摩挲了不少遍,小虎子瞪著大眼睛說:「白靈姐姐請我吃麵條,我請你吃糖。」
  
  第3章 玉米饃饃燒土豆
  
  白靈欣慰的摸摸小虎子的頭:「乖,真是好孩子,姐姐不要,你留著吃。」白靈話音剛落,他一溜煙拋開,撂下一句:「這是給白靈姐的,我不要。」
  白靈把鍋刷好,準備給全家人做飯,只是她沒遵循秦海芬的測量標準,按照自己的估計,蒸了一屜玉米饃饃,碗裡有兩個雞蛋,她又拔出一根蔥,放了一盆蛋花湯,湯得放油才好喝啊,自然不會放過窗台上的豆油,鍋裡一邊蒸饃饃,本著不浪費柴火的精神,白靈在另外一邊蒸了紅薯。鍋下面火燒的旺極了,她摸出四五個土豆,洗乾淨插在鐵棍上,伸到灶火坑裡,燒了幾個土豆,待表皮成黑炭狀,才從火裡取出來。
  這些都做完,上班的上學的才回到家,屋外的洗手池嘩啦嘩啦作響,趙衛東放下書包往廚房湊合:「今天晌午吃啥?」趙衛東就是隨口問問,閉著眼睛都知道他媽安排白靈做啥,沒成想到近前一看,黃燦燦的饃饃,一個挨著一個,還冒著白白的熱氣呢,菜板上的瓷盆裡是雞蛋湯,上面還有油花呢,趙衛東肚子裡的饞蟲一直勾他,伸手往鍋裡一身,想拿一個饃饃吃,剛出鍋的饃饃燙著呢,趙衛東被燙了一下,再不敢伸手。
  白靈端著玉米饃饃進屋的時候,趙春蘭早就放好了桌子,趙建新奇怪的看看,問道:「今兒是啥好日子,你姑姑咋讓你做這麼多好吃的。」
  白靈也不接話,就在一旁嘿嘿樂:「呵呵,呵呵,我也不清楚。」幾個人也沒有多想,擼袖子開吃,好久沒吃過飽飯,每次最多吃個半飽,棒碴粥剌嗓子,哪有飄著油花的雞蛋湯好喝。
  等秦海芬串完門子回家,大家已經吃了一半,她進門瞧見桌子就嚎起來:「天殺的,這是誰做的飯啊,一家子四天的口糧啊。」
  說完衝進廚房翻翻檢檢,心疼的肝兒都疼了:「我的麵條,我的油!白靈,你咋回事,誰讓你這麼做的飯?」
  趙衛東搶話道:「這麼吃好,以後咱們每天都這麼吃。」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每個月的供應都是有限的,需要算計著吃,秦海芬氣的跺跺腳:「你閉嘴!白靈你說!」
  白靈沒著急,先把碗裡的蛋花湯和半個饃饃咬乾淨,小聲說道:「我餓,看到吃的走不動道兒,忍不住就想多做。」
  如果換成以往,秦海芬早就劈柴燉肉,開始揍她了,可白靈不知怎的突然力氣變大,自己根本打不過她,秦海芬往後退退,放緩語氣:「這樣過日子不行啊,以後的幾天咋整?還有我那點油,你全給我用沒了。」
  白靈處處順著她:「我知道了。」白靈認錯的態度還算令人滿意。只是秦海芬沒高興兩天,白靈又故態復發,只要她做飯時自己不看著,往鍋裡放的量得是三四倍,秦海芬叉腰罵,白靈也不理睬,還是那句話:「我餓,看到吃的走不動道兒,忍不住就想多做。」
  到了後來,秦海芬看到這句話就頭疼,索性不讓她做飯,不做飯沒事,可以洗衣服砍柴,反正雜事那麼多,她幹啥都行。
  秦海芬讓白靈幹活,白靈也不推辭,趙家幾口人的衣服除了趙春蘭不好意思讓白靈洗,其他人的衣服,大到棉襖小到褲頭都歸白靈,白靈搖搖頭,這家人也是不講究。
  往門口放一個木盆,再拿一個搓衣板,坐在小板凳上就開始洗洗洗,白靈使勁搓,撿著秦海芬珍愛的衣服,故意往搓衣板的鐵絲上蹭,搓衣板本來快壞了,秦海芬捨不得扔,讓她男人修修繼續用,背後用鐵絲拴著,漏出一截鐵絲線來,平時洗衣服都躲著它。
  秦海芬收衣裳進屋,一邊唱《歌唱祖國》一邊疊衣服,那句:「從今走向繁榮富強」還沒唱完,她的手停下來,反覆看手中那件燈芯絨軍綠長褲,屁股兜跟膝蓋那都破了一大長條口子。
  能不能走向繁榮富強秦海芬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小日子可過不安穩!
  白靈跟中邪似的,就是上山砍了一次柴,回來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處處和她作對,秦海芬也心虛,自己對侄女並不好,但她一直也沒說啥呀,咋突然變得硬氣?
  上次又讓她去山上砍柴,去了一上午,後背背了不少柴火回來,秦海芬還挺高興,正好要做飯,她把柴火抽出來一點,剛拿洋火點上,呼啦一下火苗恨不得竄出一丈高,幸虧她離得遠,不然準定被燙著。
  秦海芬的手往柴火上一抹,油膩膩的,像是被人抹了油,她問白靈,白靈說她不知道,她是從山上撿的。
  一樁樁一件件,秦海芬有點害怕,這個孩子現在不聽話,不幹活,她留著還有啥用?望著手中的長褲,她扔到一邊,心說得找人問問。
  秦海芬經常串門的馮嬸子的婆婆,建國前是一個神婆,能掐會算,據說很靈驗,建國後不許迷信,夾緊尾巴做人再也不敢提這茬兒。秦海芬去找馮家婆婆問,因為兩家關係不錯,她婆婆給秦海芬算了一卦,說你侄女這娃娃不得了啊,她不是普通凡人,是狐仙下凡,在你家長住你們全家都會有災難,現在已經開始顯露啦。
  秦海芬就信這個,嚇得趕緊往家跑,晚上跟丈夫商議,準備把白靈送走。
  趙建新不同意:「她一個姑娘家,還能去哪裡?再者送走她咱們名聲也不好聽。」
  名聲可沒有性命重要,要是按照馮嬸婆婆的話,她們一家可要倒大霉,秦海芬眼睛一轉,想出一個好主意,往趙建新耳邊這麼一說,趙建新一拍大腿:「中!就這麼幹,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第4章 初遇
  
  為了以免夜長夢多,秦海芬決定說幹就幹,她從暖烘烘的被窩爬起來,點上油燈從看不出顏色的抽屜裡翻出一張紙跟一根鋼筆,趙建新使勁攏攏被窩:「不用這麼著急吧。」
  秦海芬沒回頭,說道:「早寫早省心,吃閒飯的在咱們家多少年了?要不是看在我哥的份上兒,我才懶得管她。」
  白靈活計做不好,秦海芬以後也不讓她幹活,隨便她幹啥,反正別搗亂就行,白靈無所謂,她不是他們家的奴隸,還非得圍著一家幾口轉?不知道秦海芬憋著什麼壞主意呢,白靈也不怕她,有本事就使。
  白靈白天就在城裡四處轉,大街上的衣服大多數都是藍灰綠黑白等的暗色,姑娘們梳著兩根麻花辮,頭髮珵亮珵亮的,發尾繫著紅頭繩,條件好的還能騎上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騎自行車的臉上都驕傲著呢,畢竟有自行車的人家在少數。
  白靈去百貨商店逛過,自行車一百二十塊錢,貴倒是還不算太貴,掙工資的人家攢攢錢也就能攢下,可是需要工業券,普通工人家庭,錢得優先用在生活需求上,結餘的錢得攢上小兩年,估計才能足夠買自行車,這還是條件不錯的人家,然後你沒有工業券,有錢也白搭。
  白靈身無分文,不過這個年代別說她沒錢,就是有錢都花不出去,想去國營的飯店吃碗熱騰騰的,人家服務員先問你一句:「同志請出示你的糧票!」白靈就灰溜溜的走了。
  現在的街道好多還都是土路,驢子車一過塵土飛揚,除了國家允許開的各種店根本沒有私人做生意,政策也不允許,所以整條街看上去有點凋敝。
  白靈看到一個大媽挎著一個竹籃子往西邊走,神色慌慌張張,像是要做什麼壞事,她覺得奇怪,就悄悄跟在後面,等躲在角落裡看完她和另外一個大叔的交易,白靈全明白了,這就是秦海芬口中的黑市。
  計劃經濟時期,人們糧食不夠吃,憑著每個月那點子供應都熬不到月底,手裡有閒錢的,手裡有餘糧的這時候活動心眼,想換自己想要的東西。一來二去,就形成了黑市交易。
  白靈大致清楚,心想以後她能把自己空間裡的糧食拿出來賣到黑市上,換些錢跟各種票據。
  白靈這幾天把城裡大致都逛了一遍,西澤市雖然不大,但她憑借兩條腿走的路也是有限,只能去一些主要的地方。
  又到了一個月發供應的日子,前一天早上,秦海芬就跟白靈說:「靈兒啊,咱家情況你也知道,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明天你去排隊買糧買油啊。」
  白靈嗯了一聲,秦海芬怕她使壞,故意放低姿態呢,白靈自己暫時還得在趙家待著,每個月好歹也得吃飯,排隊這個事兒她不會搗亂。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隔壁的李嬸就來敲門:「靈靈啊,是我,李嬸,趕緊洗漱出來,咱們得去排隊,再不去就晚啦。」
  白靈連忙洗把臉,拿好秦海芬給她的錢跟各種票據,跨上籃子又把裝油的藍色玻璃瓶子放在兜裡,跟著李嬸出門。
  這個時間段外面最冷,白靈使勁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李嬸看在眼裡,無奈的說道:「趕明兒我跟你姑姑說說,好好地姑娘得穿暖和點,不然落下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白靈感恩的點點頭:「謝謝李嬸了。」
  李嬸又囑咐道:「一會兒咱們分開排,我去排肉票那一隊,你在白面這兒等著,如果沒有供應,就去高粱面那。」
  買什麼東西都需要票據,白靈聽李嬸說,五花八門的票據多達一百多種,喝酒要酒票,吃糖要糖票,連一盒火柴還得要火柴票。
  白靈的城鎮戶口每個月能供應24斤糧食,趙家大兒子是23斤,小兒子是15斤,她姑夫是30斤,趙春蘭27斤,秦海芬跟白靈差不多少。肉票每人半市斤,能買一斤雞蛋,雞蛋又實惠又有營養,秦海芬在院子裡養了一隻老母雞,拉屎熏的滿院子都臭烘烘的,也下不了幾個蛋,準備過年宰了燉肉吃。
  白靈排在隊伍的中間,前面全是黑乎乎的人頭,身邊的人罵罵咧咧:「後面的龜孫子別擠你爺爺……哎呦,我的腳,誰踩我!」
  白靈使勁往前擠,好不容易到前面,他們來的這個叫向陽糧店,木門用淺灰色的油漆刷滿,服務員坐在櫃檯裡,她旁邊是幾個大石頭槽子,得有半人高,裡面裝著各種糧食,有米面黃豆等糧本上供應的物品,附近有幾桿秤,兩三個簸箕,再往後看是成對的面垛紅薯垛等。
  前一個人剛買完,發供應的同志敲敲桌:「白面限量供應,已經沒有啦,下個月趕早兒。」得,這次白排隊了。
  白靈開始來還生氣,現在領過幾次已經沒脾氣,她又拿著油票擠到另外一排,把藍色玻璃瓶子掏出來。
  角落裡有個立著的跟注射器差不多的玻璃管子,白靈把瓶子口放在管口下面,服務員擰開龍頭,金黃的都有開始緩緩流向瓶子裡,有句話說緊打酒,慢打油,開關關了有經驗的市民也不著急把瓶子拿走,玻璃管裡的油還能慢慢的一滴滴的往下流,多一滴是一滴。
  白靈忙活一上午,跟著李嬸匯合的時候每個人都收穫滿滿,還有小兩個月過年,每家最盼的就是那時候,能包頓餃子吃,供應也能漲上來一點。
  李嬸跟白靈念叨:「日子不好過啊,就這麼點油,要是敞開吃吃不了三天,拿著紗布浸浸,往鍋裡一蹭聞個油味兒,你知道不,油票最小的一張有一錢六分五厘,哎呦喂,服務員同志手下得多大的準頭啊,這麼點子油也能打,不知道一不小心打多了扣工資不。」
  李嬸聲色並茂,手裡還做了一下打油的動作,逗的白靈噗嗤一聲笑了,白靈走路沒注意,撞倒一個匆匆走過來的年輕人,白靈被撞個趔趄。
  白靈拍拍身上的塵土,聽到真誠的一聲:「抱歉,我沒看清。」白靈抬頭一看,這個男人大概二十歲出頭,長的十分英俊,估計有急事,眼底帶著焦急,白靈大方的說道:「沒事,也怪我沒看路。」
  李嬸回頭瞧不見白靈,連忙喊了一聲:「白靈啊,快點走,要不然趕不上做午飯啦!」
  年輕男人眉心一動,問道:「你叫白靈?」
  白靈見怪不怪,在全城淑芳玉芬鳳梅名字的襯托下,她這個「小資」的姓名的確獨樹一幟,她簡單嗯了一聲。
  年輕男人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喉頭動動想說話,到底忍住了,大步往前走。
  神經病,白靈忍不住嘟囔一句。
  
  第5章 陽春麵
  
  白靈到大雜院跟李嬸分手,還沒進屋子就聽到裡面在吵架,是秦海芬的聲音,另外兩個聲音比較陌生,不像是家裡人,她推門進去,見到裡面除了秦海芬,還有兩個老人,看起來不到六十。
  一個老婦人撲上來抱住白靈:「靈靈,你是我們的靈靈嗎?」她把白靈抱的死死地,白靈動攤不了,點點頭說:「我是白靈。」
  老婦人抹了一把淚:「孩子你受苦了,我是你姥姥,旁邊的是你姥爺,我們來接你回家,省的在這受苦受罪。」
  她說著話秦海芬可不愛聽了,秦海芬站在門口的窗戶邊上,叉著腰大聲說道:「哎呦靈靈她姥姥,你們家靈靈在我們家白吃白喝了好幾年,我費勁巴力的伺候她教育她,怎麼就是受罪了?」
  老婦人不擅長吵架,顫顫巍巍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八」:「你咋喪良心,白吃白喝?靈靈爸媽走後人家給了八百塊錢啊,我們老兩口一分沒留,全給了你,就尋思你拿了錢能對孩子好,可你讓孩子過的啥日子?」
  靈靈姥姥揪揪白靈身上的棉襖:「你穿著暖和的新棉襖,就給一個大姑娘穿這個?多黑的心腸啊,我們在胡同口聽鄰居說你虐待靈靈我還不信,沒成想啊!她好歹是你的親侄女,你怎麼狠得下心啊。」
  秦海芬聽到話頭,追著問道:「是哪個不要臉的婆娘在我背後嚼舌根?有本事在我跟前說,看我不扯爛她的嘴!」
  白靈姥姥又道:「你別管這個沒用的,你寫信說孩子大了,讓我們接回去,我還想呢,發生了啥,我們老兩口緊趕慢趕的坐火車過來,原來是嫌棄我們靈靈,你拿錢的時候咋說的來著?現在全變卦了。」
  秦海芬哼了一聲:「我對她可不薄,現在連高中文憑都有了,還想咋地,難不成讓我給她準備嫁妝不成?」
  一直沒說話的靈靈姥爺大喝一聲:「行了!孩子我們領回去,就不在你們家裡討嫌,當初是我們瞎了眼,竟然相信你,那筆錢就當餵狗了!」
  白靈姥爺說話難聽,秦海芬心裡憋悶,但是她半天就是等著她姥姥姥爺說帶人走,也顧不得分辨,她還怕讓她吐出那筆錢呢,想要錢沒門!想要人趕緊帶走!她順著話茬說道:「那行啊,這次就帶走。」
  白靈冷冷的看著,面前這兩個老人她雖然不認識,但是因為跟原主有血緣關係,看來也是真心疼她,白靈有些憐惜,她輕聲說道:「姥姥姥爺,我們明天就走,我抓緊把戶口遷回去,咱們再也不回來。」
  她姥爺點頭說:「對對,先遷戶口。」
  遷戶口就遷,送走這個吃閒飯的,秦海芬渾身通暢,以後家裡一定能順順利利的,都是怪她,以後她回鄉下,家裡肯定好運連連。
  城鎮戶口遷回農村不麻煩,只要有正當理由就給遷,白靈跟著親屬回鄉下,合情合理,也沒有卡她的理由。相反如果農村戶口想遷進城裡,那就很麻煩了,不在農村搞建設,農村人全跑到城裡來,誰種糧食誰種菜,不是給城裡找麻煩嗎?
  知道白靈要遷戶口,李嬸不停的勸她:「人跟著你姥姥他們回去,戶口留下多好,每個月我幫你領糧食,然後再給你寄回去,你也不用擔心你姑姑埋怨我,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不怕她,城鎮戶口可是金餑餑,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白靈心思一動,李嬸說的也可行,李嬸人心善,這幾年對白靈不錯,她信得過,當時賭氣說遷戶口,也是不想白把糧食留給趙家人,如果李嬸能幫忙領,分五分之一糧食給李嬸,就當報答她,剩下的自己留著,也不少東西呢。
  白靈也不怕秦海芬不願意,她算是看明白,秦海芬拿她當瘟神,巴不得她走呢,再者說戶口是她的,糧食是她的,她拿回來天經地義!
  白靈跟姥姥姥爺商量一番,兩個老人也贊成:「既然你有人能值得托付,那就留著城市戶口,遷出來怪可惜的,在咱們生產隊,你一年也掙不了多少公分,哪怕不用每個月寄也成,先在你李嬸這存著,攢多了再寄。」
  一家人的供應都混在一起,白靈到街道開了證明,跑了一趟西澤市的糧食局,把自己每月的供應單獨拎了出來,她也沒瞞著,聲淚俱下的說了姑姑這些年對她的「照顧。」她沒添油加醋,就是把秦海芬的作為原原本本擺了出來,對方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家裡也有兒子女兒,聽到最後含著淚:「自己親侄女啊,也下得去手欺負,孩子你放心,大嬸幫你弄出來。」
  白靈一蹦一跳的出了糧食局的大門,那個大嬸人真好,還給了她一張糧票,讓她到對面的國營飯店吃點好的。自己推辭都沒成功,只好收下。
  白靈手裡拿的這張紙是金黃色的,最上面寫的是「毛zhuxi語錄」:節約糧食問題,要十分抓緊,按人定量,忙時多吃,閒時少吃……
  中間的位置蓋了一個紅章,寫著西澤市糧食局革命委員會、糧證專用章,紅章上面印著粗粗的幾個黑字:「城市居民糧油供應證。」下面一行小字是:戶主姓名白靈,1961—1962年使用。
  白靈揣著糧食供應證,心裡徹底踏實下來,棉襖兜疊著好心大嬸給的糧票,白靈進了國營飯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大字寫在正中間,客人需要去窗口點餐。
  白靈看看窗口上貼著的價目表,快速的掃視一遍:陽春麵一角錢一碗,需要貼三兩糧票;面皮發黑的包子五分錢一個,需要貼一兩糧票,白靈心算一下,一碗陽春麵兩個包子一共需要兩毛錢外加五兩糧票。
  白靈剛從兜裡把錢跟糧票掏出來,旁邊一個男人說道:「我請你吃,上次撞到你很抱歉。」白靈一瞧是昨天那個年輕男人,就是小事一件,她根本沒放在心裡,連連搖頭道:「真不用,我都忘了。」
  不知道白靈哪個字說的不對勁,年輕男人臉色陰沉下來,也沒在說話,大步走到窗口,把糧票跟錢遞過去,人家服務員才不問你們的牽扯,直接硬生生說道:「去旁邊領飯口等著。」
  年輕男人稍後也點餐,跟白靈的一樣,剛進飯店的他的同伴問:「咋,這個是你家親戚?」
  年輕男人說道:「我不認識她。」
  「啥,不認識,不認識你給人家買麵條?」
  白靈只裝作聽不見,狼吞虎嚥的趕緊吃飯,吃完麵條,端起湯碗咂摸幾口湯,一股暖流流進胃裡,驅趕不少寒意。她裹上棉襖,趁著身上暖和連忙出門回家。
  秦海芬徹底拉下臉面,連侄女回鄉的火車票錢都不管,白靈姥姥姥爺住在西澤市臨市的鄉下——小楊莊生產隊,離這裡不算近,火車票得一塊錢,秦海芬說家裡窮,沒錢給白靈。
  坐火車也得開證明,要寫明因為什麼理由要乘火車,白靈又忙了一圈開證明,理由就正常寫,回家探親。
  至於車票錢,白靈姥姥姥爺也沒指望她,催孩子收拾東西,晚上就動身去車站,正好第二天早上到。說是收拾東西,其實白靈也沒什麼可收拾的,拿了破舊的換洗衣物,她去隔壁李嬸那,把購糧本給她,又留了生產隊的地址,李嬸仔細的揣進兜裡:「你放心吧,有啥事我讓我家大虎子給你拍電報,這兒一切不用擔心。」
  李嬸人好但是性子爆,秦海芬在她手上佔不到便宜,所以白靈才能放心托付她,說好每月的糧食給李嬸家五分之一,李嬸死活推辭不要,說我要你糧食成啥人了,最後扭不過白靈的堅持,只好同意。
  趙家那兩個小子巴不得白靈走呢,吃閒飯的而已,只有趙春蘭對白靈依依不捨,抹著眼淚說:「我知道我媽對你不好,我……我啥也不說了,有時間給我寫信,別往家裡寄,寄到我廠子。」
  白靈點點頭,趙春蘭這個表姐人挺好的,她也沒想斷了聯繫。
  天剛剛黑,白靈拿著簡便的行李,跟著姥姥姥爺踏上回鄉的火車。
  
  第6章 棒碴粥
  
  白靈她們買票買的晚,坐票早就沒有了,她姥姥姥爺想得開:「沒有就沒有,都是常年幹農活的,咋著還不能站上幾個小時啊。」捏著三張站票,三個人走向火車。
  相比其他人的大包小包,白靈三個人輕車簡從,一個扛著蛇皮袋子的大叔急急忙忙往前趕,他就在白靈的後面,人潮擁擠,大叔很快走到跟白靈並肩的位置,他走的太急,蛇皮袋子溜滑的從他肩膀上斜著落下來,白靈猛然不知,還在伸脖子去找前面幾步路的姥姥姥爺。
  蛇皮袋子馬上要砸在白靈的腦袋上,這時一個穿著黑色上衣的男人從後面伸出兩隻手,身子往前傾一把接住了它。
  這時候白靈右側的大嬸還是被蛇皮袋子砸了一下,出門在外擠火車本來火氣就大,大嬸大聲問:「你這裡面裝的是啥,砸的我真疼。」
  白靈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才覺得後怕,那個蛇皮袋子就差一點點,就砸到自己,托著蛇皮袋子的男人她見過兩次,是上次請她吃麵條的男人,不知怎的,白靈臉色一紅,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男人走到白靈的身邊,像是要把她護在人群之外一樣,大叔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裡面是一口袋土豆。」
  白靈:「……」
  白靈的姥姥姥爺又擠了過來,四個人一起往前走,男人問道:「你們這是去哪?」
  想必這也不是一個壞人,白靈說了地點,男人要去另外的一座城市,比他們要遠四五站呢。
  白靈他們是在縣城下車,然後再步行回到小楊莊生產隊,如果運氣好碰到趕車的,捎上一段能少走幾步路。
  男人問白靈是哪個車廂,白靈說是站票,男人掃視一眼兩個老人,沒說話,等上車的時候他把坐票讓出來,自己說去透透氣。
  白靈姥姥盯著男人的背影,問道:「靈靈這是誰啊。」
  白靈說道:「我見過兩面,不太熟。」
  列車員來賣盒飯,大家紛紛掏出錢來買,火車上買盒飯有一個好處,只需要花錢就成,不用貼糧票。
  盒飯沒有挑選的餘地,只有一種,白靈兜裡有點錢,不算多,大概五塊錢左右,是藏在小屋的櫃子裡面,估計是這些年原主攢的。白靈買了四盒盒飯,那個男人把位置讓出來給姥姥姥爺坐,她也沒什麼能報答的,買份飯聊表心意。
  盒飯三毛五一盒,這價格不算便宜,但不貼糧票划算呀,這個年代,糧票誰都想多攢點,盒飯有點涼了,不過白靈也顧不上這個,好歹能瞅見一點點肉絲,她吃到一半,男人才回來。
  白靈把盒飯遞給他:「剛才來賣盒飯的,我替你買了一盒,快點吃吧,不然涼透了。」
  男人接過盒飯道謝,靠著座位狼吞虎嚥把盒飯吃了。車廂的味道實在令人難以忍受,空氣悶熱,還飄散著一股子臭腳味,白靈圍了一條鵝黃色的圍巾,這圍巾還是趙春蘭送給她的,算不得太新,好在還能戴的出去,這是她唯一的一條圍巾。
  白靈把圍巾往上攏攏,圍巾上的皂莢味道若有若無,充斥在白靈的鼻尖,好在舒緩了一些。
  男人纖長的手伸展開,裡面躺著三顆糖,白靈仔細看了看,字體不是漢字,像是俄文,是進口的糖果,她思忖一下,這個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買糖是需要糖果票的,也就在過年供應一點點,或者要結婚了,拿著憑證買喜糖,糖果也是分等級的,最差的就是水果硬糖,甜的齁嗓子,味道一般,好點的是奶糖,一咬滿嘴的牛奶味漫到口腔,像這種國外的糖,一般市民見都見不到。
  吃了一顆糖白靈稍稍舒服一點,下車的時候天剛亮,她叫醒睡夢裡的姥姥姥爺,跟讓座位的男人告別,三個人帶著不多的行李下車。
  白靈下車的地方叫淶水縣,說是縣城,但是街道上也就是矮矮的平房,偶爾有那麼一兩座樓房,牆上貼著各種標語,看起來振奮人心。時間還早,路上行人稀稀疏疏,大多數穿著灰藍的衣服,腳上一雙黑布鞋,白靈姥姥叫桑紅芹,姥爺叫孫玉柱,兩個人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祖上幾代都是貧民,在這個年代可謂是根紅苗正。
  白靈以前很少聽她姑姑提她爸媽的事情,三個人走路的時候,姥姥和姥爺斷斷續續說了不少當年的事。
  如果白靈父母沒去世的話,他們還算是不錯的家庭,白靈父母都是高中學歷,在那個年代已經很高了,白靈母親在縣城的小學當老師,白靈的父親是土地局的科員,兩個人婚後就生下白靈一個孩子,一家三口還算自在。
  聽白靈姥姥提,白靈父親是替局裡辦事,要去一趟省城,正好白靈母親放假,說想去省城買點東西,夫妻倆結伴一起,後面的跟白靈聽到的大同小異,過馬路被車撞倒,當場人就沒了,後來對方給了一筆錢,白靈跟著姑姑生活。
  孫玉柱除了這個女兒,另外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白靈她媽是老三,白靈大舅是市裡廠子的工人,一家人戶口都遷了過去,二舅也在小楊莊,她二舅是村裡的會計,二舅媽是村裡的婦女主任,至於她大姨,就在隔壁村子,離著不超過五里地,也挺近的。
  目前老兩口跟著二舅一起住,不過老兩口早就合計好了,等白靈回來了,他們就搬回老房子去,不為別的,白靈她二舅媽可是一個厲害的,省的孩子受委屈。
  他們運氣還不錯,路上碰到了村裡生產隊長,隊長趕著驢車,見到孫玉柱停了下來:「孫大伯,外孫女接回來啦?」
  孫玉柱常年抽旱煙的牙齒黃黃的,他咧開一口黃牙,滿臉的褶子簇到一起:「回來啦,回來啦。」
  生產隊長一揮鞭子:「那戶口是落到咱們小楊莊不?」
  孫玉柱滿滿的驕傲:「不用麻煩啦,孩子戶口還在城裡,她一個大姑娘下地也幹不了啥活,還得讓你通融通融啊。」
  孫玉柱是看著生產隊長長大的,跟他爹還是老哥們,這有啥難的,就把孫家外孫女當成借住的不就成了?國家又沒規定親戚不能長住。
  生產隊長打量打量,還別說,孫家外孫女長得是真好看,杏仁眼,柳葉眉,臉色白嫩跟雞蛋似的,跟他們鄉下的姑娘還真是不一樣。
  驢車晃晃悠悠,似乎也沒比走路快多少,孫玉柱問:「今兒怎麼趕的驢車進城?馬車呢?」
  生產隊長說道:「大寶趕著馬車去買糧食種子去啦,生產隊就剩下這頭老驢,我就趕出來了。」
  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回到小楊莊,小楊莊四面環山,村莊裡的房子稀稀疏疏,條件好的是磚瓦房,差一點的就是土坯房,小楊莊在十里八村還算是富裕的呢,大多數還是土坯房。
  孫玉柱夫婦帶著白靈先去了她二舅家,昨天一大早,孫玉柱就拍了加急的電報,告訴兒子自己明天坐火車回來。
  白靈的二舅叫孫海全,不到四十歲,臉曬的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她二嫂叫鄭麗梅,一看就是個潑辣的角色,孫海全家是三間大瓦房,大門旁邊用石棉瓦組成了兩道院牆,院子裡乾乾淨淨,算是村裡住房條件非常好的。
  正好是中午的時間,趕上一家人吃飯,鄭麗梅瞧見公公婆婆進來,身後還帶著一個大拖油瓶,臉色立馬黑下來,陰陽怪氣的說道:「爹娘回來啦,咋沒提前說一聲,旁邊那個是靈靈吧,好多年沒見了,長成大姑娘了,說親事了不。」
  孫玉柱不悅,他向來瞧不上這個兒媳婦,再說自己明明早就拍了電報,裝不知道不就是怕在這吃飯嗎?
  白靈四下打量這間屋子,西邊是一條大炕,炕腳堆著棉被和稻穀枕頭,她二舅一家幾口人坐在木頭桌子前面吃飯,屋裡只有一個大衣櫃,衣櫃的死角都是劃痕,看起來也有年頭了。
  孫海全瞪她婆娘一眼,這好歹是他親爹親娘,不能不給面子,他欠欠屁股,踢踢兩個兒子:「往一邊挪挪,給你爺奶跟你靈靈姐個地方。」
  鄭麗梅悶聲喝口棒碴粥,直喇嗓子:「今天就做這點飯,哪裡夠吃。」
  孫玉柱看看自己的兒子,孫海全向來怕他婆娘,心虛的低下頭,白靈她姥姥說道:「行了,你們也別害怕,今天起我們老兩口就搬出去,你們關起門過你們自己的小日子,我們跟靈靈回老屋去。」
  一聽這話孫海全害了怕,也顧不上他手裡的棒子麵饃饃,趕緊把嘴裡的嚥下去:「爹娘,你們這是幹啥,麗梅就是這個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好好地一起過,你們搬出去住別人會在後背戳我脊樑骨啊。」
  孫玉柱喝道:「我自己願意搬,這總行了吧?」
  老兩口也懶得再多說話,回屋收拾行李帶著白靈回老屋。老屋是在村子的東頭,屋子有年頭了,還是解放前的老屋子,是土坯房,西邊的廂房塌了半截,屋子裡都是塵土,還得好好收拾收拾。
  孫玉柱兩口子還有不少東西要拿,囑咐白靈先簡單歸置歸置,他們去取東西。等人都走了,白靈望著眼前的土坯房頭疼。
  
  第7章 槽子糕
  
  這樣的房子,她還是在歷史書上見過,不過隨遇而安,跟著姥姥住土坯房,也比跟著秦海芬住城裡強,最起碼心情暢快。
  桑紅芹心細,早早的就留出一床棉被,是她攢了很久的棉花,找了村北頭的老趙頭給彈的,大冬天蓋上暖和極了,被面兒還是白靈她媽結婚時留下的布頭,大紅色鴛鴦的圖案。
  祖孫三人收拾到太陽落山,土坯房才算有點模樣,白靈除了火車上的盒飯,一天就沒吃別的東西,她四處掃摸,桑紅芹把炊具都拿了回來,還有一點口糧,白靈換身破衣服,擼袖子,準備蒸紅薯,家裡一點柴火都沒有,桑紅芹跑到隔壁周寡婦家裡借了一抱柴火。
  灶火坑好久沒燒過,剛點燃柴火冒出不少的濃煙,嗆的白靈往後退了三四步,不停的咳嗽,孫玉柱趕過來,把白靈往外面推:「你先出去,灶坑這是欺生呢,等燒個幾天就好了。」
  老夫妻倆開始沒打算這麼快搬出來,好歹也要有個緩衝的過程,可兒子那慫樣實在讓人脹氣,再懶得多看一眼。
  桑紅芹瞧著吃紅薯的白靈,說道:「孩子,可委屈你了,跟著我們老兩口過。」
  白靈連忙搖搖頭:「沒啥委屈的,這樣也挺好。」
  白靈姥爺一大把年紀,還得每天上工,不過他年紀大,分的都是輕勞動的工作,相應的,工分肯定比年輕壯漢少,白靈在村裡四處繞繞,有婦女坐在大門口喂嬰兒,也不講究,rufang隨意的露出一半來,還有上年紀的老人在牆角逮身上的虱子,這個時間段青壯年勞力大多下地幹活。
  孫玉柱夫婦跟兒子在一起過了好幾年,鍋碗瓢盆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這次搬出來,就拿了三個飯碗,還是缺口的,還有一個瓷盆,可以裝菜用,至於筷子就用樹條就行,扒了樹皮削光滑,在手裡試試長度,就是一雙筷子。
  現在是饑荒年月,家家都吃不飽,雖說整天下地種糧,但辛苦一年的莊稼人,等到過年也分不了多少,一家人的口糧還是捉襟見肘,要是趕上天災,收成不好就更慘。
  白靈發現,在農村有一點不好,沒有各種票據的供應,想買香皂毛巾都不行,那個得需要工業券。
  萬幸萬幸!幸好白靈沒把城市戶口遷回來,不然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還跟著下地幹活不成?她可不想受那罪。
  白靈找機會去縣城給李嬸發了一份電報,告訴她自己回了鄉一切安好,秦海芬那白靈懶得理,不過給趙春蘭往廠子拍了一封,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還說兩個人可以寫信來往。
  這個年代大家的通訊方式主要是電報跟寫信,電報字字都是錢,除非是要緊事,不然大家還是喜歡寫信長篇大論,寫完往綠油油的郵筒一投,每天都有郵遞員同志過來取信。
  白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家,歎口氣想,總不能這麼緊緊巴巴的過下去,找時間必須要把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換一些東西,只是還得考慮,如果才能不讓姥爺他們起疑心……
  桑紅芹去鄰街的陳奶奶家裡串門,回來的時候拎來一個竹籃、一個竹筒,竹籃裡還有三個雞蛋。看到雞蛋白靈眼睛都亮了:「雞蛋?」
  桑紅芹慈愛的點點頭:「這些都是從你李奶奶家拿的,等你姥爺改日上山讓他砍些毛竹,多做幾個再還給你李奶奶,家裡沒有竹籃可不行,裝蔬菜盛放小物件全指望它。」
  老屋的後院用粗樹枝圍上一圈,權當是柵欄,屋子後面長了野蘑菇,桑紅芹看過,說蘑菇是無毒的,可以食用,大冬天還長蘑菇倒真是稀奇,白靈把蘑菇都拔了出來,用水洗乾淨,做了一道清炒蘑菇,沒什麼油花,味道自然不會太好,廚房的大鍋旁邊有一個小油瓶,基本已經見底,旁邊是一塊油花花的紗布,做菜前往鍋底抹一把,就當放油了,紗布用到現在,抹三把也看不到一點油花。
  桑紅芹做了紅薯面的稀飯,外加玉米面醋饃饃,孫玉柱下工後回家吃飯,緊趕慢趕扒拉幾口飯,去屋裡午睡。
  白靈這幾天一直在外面逛,桑紅芹也沒在意,剛一大早,白靈就說四處走走認認路,她打算去一趟縣城。
  這種清苦日子實在是難熬,空間裡的東西該派上用場了。按照她的估計,大概一個半個小時可以到縣城,往返三小時,加上她做事的時間,晚飯前可以趕回小楊莊。
  白靈拿糧食換了錢跟糧票,白靈驚喜的看到一張肥皂票,上面寫著供應肥皂兩塊,全縣使用,過季作廢!
  白靈把票據都收起來,這次不太敢用,她把錢數數,這次收入四十二塊五,真的已經很多了!畢竟跟後世沒辦法比。現在雖然大部分地區在挨餓,但是城裡過得好的,依然每個月有餘錢。
  過了幾日,白靈謊稱說城裡的同學給她寄了東西要去縣城拿,孫玉柱老兩口絲毫沒懷疑。
  白靈這次出來,把上次的錢跟票糧票都帶上,到縣城徑直去了南邊的供銷社。供銷社進門看見回字形軍綠色的櫃檯,櫃檯後面是擺東西的長長的一排架子,每個櫃檯前都站著一位社員,白靈走到近前,梳著雙馬尾的姑娘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老農民!不在農村好好建設,跑縣城添什麼亂。」
  白靈低頭看看自己,狗眼看人低,她穿的還是那件破棉襖,不保暖不說,上面還有幾個大補丁,鞋是一雙快開口的解放鞋,對照社員的列寧裝,確實天差地別。
  白靈聽她這麼說不幹了,分辨道:「咋了,你們這供銷社不讓人買,還把人分等級?我家裡往上好幾代都是貧下中工農,農村人怎麼了?農村人有點條件來買東西還得看你的眼色?你們領導呢?你態度有問題!」
  雙馬尾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她剛上班,來供銷社上班牛氣著呢,街坊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本來想挖苦一下這個鄉下人,誰知道她這麼伶牙俐齒。
  工作不能丟!雙馬尾立刻換成另外一幅面孔,笑道:「同志,同志我心情不好,你別在意,買什麼隨意看。」
  白靈這才滿意點點頭,現在買東西得按需供應,她得琢磨她手裡有什麼票。
  白靈把兜裡的票據拿出來左瞧右看,雙馬尾長大嘴巴,沒想到老農民有這麼多票呢。
  白靈最後買了四兩紅糖、一斤槽子糕、半斤花生酥糖、兩塊肥皂、一個鐵殼暖水壺,一件白汗衫,一雙布鞋。這些東西除了各種票,一共花了她十七塊四。
  暖水壺是真貴啊,暖水壺是北京鹿牌的,米黃色的瓶身,上面畫著花鳥的圖案,白靈買完肉疼,但是也沒辦法,因為這個不屬於日常的供應,所以就算是有票價格也不便宜。在農村喝水都是現燒,要是有暖壺就省心多了,燒上半鍋開水倒暖壺裡,一天過去了還是滾燙的。
  白汗衫她是給她姥爺買的,孫玉柱下地幹活老出汗,等天氣暖和了穿上這個既涼快又不怕著涼。
  桑紅芹牙口不好,槽子糕軟和,不用咀嚼就能嚥下去,適合桑紅芹吃,農村沒有糕點供應,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次,算是稀罕物。
  白靈沒在縣城久留,她去的早,趕上晌午飯就回了小楊莊,在快到小楊莊村口的,她找了個隱秘的地方,從空間裡拿出十斤白面,十斤大米,還有二十斤玉米面。她的玉米面跟現在供應玉米面不太一樣,她空間裡的算是精細的玉米面,吃起來口感很好。
  白靈背著四十斤的糧食,一步步往前拖,路遠無輕載,剛開始掂量的時候覺得不沉,但真正背上來走路,白靈踉踉蹌蹌,十幾步就氣喘吁吁,在村口上一個穿著藍灰色衣服的男人停了下來,疑惑的看了看白靈:「你是小楊莊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白靈看他跟自己年輕相仿,大概十七八歲左右,臉色不黑,跟常年幹農活的不一樣,她解釋道:「我外祖家在這兒,我姥爺叫孫玉柱。」
  他顯然是認識孫玉柱,立馬熱情起來:「你是孫爺爺的外孫女啊,我聽我爹提起過你,我爹就是小楊莊的生產隊長,那天趕驢車捎你們來著,我叫周大壯,你可以叫我大壯哥。」
  周大壯掃了一眼地上的蛇皮袋子:「這些都是你的?」
  白靈也沒想具體解釋,點點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太沉了,到這我實在拿不動,就先歇會。」
  周大壯一把把袋子扛起來擱在肩膀上:「你一個姑娘家幹不了重活,我幫你送家去。」
  白靈感激的使勁點點頭,那真是太好了,不然她還是運不回去,還是好人多!
  周大壯話很多,一路上跟白靈聊了不少,路上都是熟人,周大壯熱絡的跟鄉親們打招呼,村民的眼光一直都往白靈身上轉悠,白靈索性低下頭,不去看這些人的目光。
  周大壯安慰她:「平時莊上都沒眼生的人,你長得又好看,難免都多看一眼。」
  白靈:「呵呵呵,你別誇我了。」
  桑紅芹在屋裡聽到動手,小跑著出來:「靈靈你這麼快回來啦。」又看到後面的大壯:「大壯你咋跟著來了?背的是啥?」
  
  第8章 大醬雞蛋
  
  周大壯把東西放在地上,白靈說道:「這些都是我從縣城拿回來的,姥姥一會兒我跟你仔細說。」
  桑紅芹讓周大壯進屋喝口水歇歇再走,周大壯說他還有事,就先走了。
  白靈扶著桑紅芹進屋,把從供銷社買的東西從布包裡掏出來,桑紅芹看的眼都直了:「好傢伙,靈靈你咋買了這麼多東西啊,還有這些糧食,我翻袋子看了看,都是細糧啊,城裡都買不到。」
  好在白靈多年一直沒跟姥姥姥爺生活在一起,所以還能敷衍過去:「這些大部分都是我的同學寄給我的,我們關係好,他們家裡條件好,還有兩三個在部隊,所以供應特別好,他們自己也用不完,就寄給我。」
  桑紅芹是老實人,忐忑的說道:「這些可都是糧票和跟實打實的細糧啊。」
  白靈從塑料袋裡撿出來一塊槽子糕,塞到桑紅芹的手裡:「姥姥你吃!」桑紅芹翻來覆去看了看,掰下一小塊放在嘴裡,剩下的要給白靈,白靈往旁邊一閃:「我路上吃了,你吃吧。」
  桑紅芹又拿出來一塊槽子糕,放在瓷盆裡,給孫玉柱留著吃,剩下的連帶著花生酥放到床頭的櫃子裡。
  白靈想把大米跟白面搬去廚房,桑紅芹連忙攔道:「這些好糧食可不能擺在表面,太扎眼,咱們西屋有個小書櫥,還是村南老謝家蓋房不要,你姥爺撿回來的,平時用土布扇著,那片牆也不潮,放那兒去。」
  中午飯可得好好做做,有了這些糧食,桑紅芹覺得連腰桿都硬氣一些,她家靈靈同學是真好,不過不能老拿別的東西,也得有回報。
  桑紅芹想了想說道:「過倆月咱們村統一要用油菜籽搾油,家家都能分我給你一些,雖然東西不多也不金貴,好歹是一番心意,給你幾個同學寄兩斤去。」
  白靈知道她姥姥的脾氣,不是一個佔別人便宜的,不然心裡難受,順從的說道:「成,到時候我給他們寄去。」
  至於寄就簡單了,白靈少拿點,寄給西澤市的李嬸,城裡每個月每人才供應四兩油,他們家人又多,油根本不夠吃。
  桑紅芹手裡抓了一把白面,眼底有點濕潤:「多少年沒吃過這樣精細的白面了,我有福氣啊。」
  桑紅芹和面說吃麵條,潔白的麵團連手感都十分細膩,揪團□平切條,桑紅芹的手裡像是有魔力一般,變出一根根細長的麵條出來,面板角落掉下一些小面渣,她全小心的搜羅起來,搓成半個手掌大小的麵條條,回頭抹把汗說道:「再來一個白面饅頭,今兒老頭子有福啦。」
  白靈比較遺憾的是沒買到油,畢竟油供應的少,自家吃還不夠,自然不肯拿出來交換,剛才桑紅芹的話提醒了白靈!油是可以自己搾的!像花生、大豆、蓖麻籽、棉籽、玉米、核桃、芝麻等等作物,都是可以搾油的!
  現在農作物產量低,人口又眾多,搾油對作物的損耗太大,比如說,一斤大豆用壓搾機搾油,最多能搾出4市兩油來,如果搾的狠點,還能再多出二錢來,這還是絞碎的殘渣,需要沉澱沉澱。如果用土法搾油,得油率可就低了,最多也就是三點七八市兩。
  平時農民們吃還吃不飽,沒油就是口裡滋味淡點,習慣就忍了,拿著糧食搾油,可是萬萬捨不得,生產隊每年會統一帶著大家用壓搾機搾兩次油,一次就是半年的量,各家領完拿回家。
  白靈記得她的空間裡像花生、芝麻、蓖麻子都有,趕明兒拿出來搾油吃,老這麼一點油腥見不著,白靈可受不住。
  桑紅芹小心翼翼的從油瓶裡往紗布上倒油,油剛從瓶子口流出來,桑紅芹馬上立直瓶子,動作快准狠,然後熟練地把紗布往鍋裡抹。
  家裡還有一個雞蛋,桑紅芹做了一道大醬雞蛋,滿滿的都是醬,偶爾能看到一點雞蛋丁。
  一家三口剛吃完午飯,生產隊長媳婦就來串門,手裡還提著東西,桑紅芹連忙迎上去:「大侄女,大中午的你咋過來了?」
  生產隊長的愛人姓徐,桑紅芹招呼白靈叫人,說這是你周嬸,剛才來的周大壯就是她兒子。
  周嬸圍著一條大紅圍巾,梳著一條長辮子,大方的笑道:「都是鄉親,我還是聽我家大壯說你們來老屋了,就過來看看,想著估計你們東西也不全,這些都是家裡平時不怎麼用的,您別嫌棄。」
  白靈打量這個周嬸,她話說的婉轉,現在這個年代,誰家也沒有閒置的東西,有的連吃飯碗還不夠呢,人家這麼說就是照顧自尊心,白靈在心裡對周嬸生出好感。
  周嬸拿來的都是過日子的東西,一個小砂鍋,一把飯勺、還有一根□面杖,另外竟然捎來十斤紅薯!
  其他的就算了,紅薯可是糧食,家家都不富裕,桑紅芹說什麼也不拿,說他們糧食夠吃,周嬸沒法子,說那其他東西你留下。
  臨走前桑紅芹從櫃子裡拿出糕點,撿了一塊槽子糕、三塊花生酥糖,讓周嬸拿回去:「家裡還有孩子呢,給孩子們嘗嘗鮮。」
  周嬸家裡一共四個孩子,周大壯是老二,老大比他大兩歲,底下的兩個孩子還小,一個九歲的男孩,還有一個七歲的女孩。
  這年頭可輕易吃不到點心,人家城裡行,給發糧票,憑著票能買點心吃,想必是她外孫女帶來的,周嬸推辭道:「這點心怪金貴的,我可不能要。」
  桑紅芹跟白靈好說歹說,周嬸才收下。隔了一天又送來幾顆白菜。
  鄰居家的母雞咯咯咯的叫喚,桑紅芹一拍大腿:「我咋忘了,趕明兒找你周嬸借只老母雞,我孵幾隻小雞出來養,每天都能下蛋呢。」
  桑紅芹告訴白靈隊長家裡的住處,第二天一早,白靈就去生產隊長家裡找周嬸借雞。
  周嬸家是大瓦房,看著十分敞亮,白靈到的時候周嬸正在雞圈裡喂雞,家裡的兩個小孩子圍在牆根底下和泥玩。
  白靈從周嬸家借了一隻母雞,還有幾顆適合孵小雞的雞蛋,周嬸把雞裝在雞籠裡,讓白靈帶回去。
  冬天孵小雞比較慢,天氣太冷,母雞六七天才出來喝次水,白靈聽她姥姥說,大概得二十來天才能孵成。
  桑紅芹是管母雞孵蛋的老手,收拾起來輕車駕熟,她把做好的窩放在暖和的屋子裡,雞蛋放在稻草上,母雞自己就主動坐過去孵蛋。
  周嬸人不錯,隔三差五讓周大壯送點東西過來,孫玉柱老兩口突然從兒子家裡搬出來,村裡人怎麼猜的都有。
  孫玉柱也不在乎,雖然他兒子沒打沒罵他,但是那個慫貨對他也算不上好,不然不能讓他婆娘那麼囂張。
  鄭麗梅帶孩子來過兩次,一進院轉著賊眼就不停的瞅來瞅去,跟白靈說:「沒想到你們收拾的還不錯啊,我看鍋底還有點麵條渣,吃的可真好呦,連麵條都吃得上,可憐我那幾個娃娃,每天只能喝紅薯粥,玉米饃。」
  白靈沒吱聲,她心想:關我毛事?
  鄭麗梅討個沒趣,不止白靈這樣,那個老不死的婆婆也不搭聲,連自己的親孫子也不疼,就照顧這個外孫女,想想也是氣人。
  白靈說道:「姥姥,你不是說今天跟陳奶奶約好了去看鞋底的樣子嗎?都這個點了咋還不去?」
  桑紅芹立馬反應過來,起身道:「對對,你不說我還忘了,我得趕緊走。」
  白靈冷漠的掃視孫麗梅一眼,演戲,接著演,看還能給誰看!
  鄭麗梅瞧見灶台上的暖壺,上面還有精緻的花紋,嶄新嶄新的,開水兩三天恐怕都不涼,她家那個破暖壺,熱水放進去最多能保溫三四個小時,還是她娘家嫂子不用給她的,跟這個根本沒法比。
  白靈還沒來得及說話,鄭麗梅不由自主的摸上了這個暖壺,抱在懷裡:「哎呦,你小表弟每天深更半夜都找水喝,暖壺借我兩天唄?過幾天我再還你。」
  鄭麗梅算盤打得精,小姑娘臉皮薄抹不開面子,她先把暖壺糊弄到手,還不還就看她的心情了……心下正美呢,聽見白靈冷冷的說道:「不借。」
  鄭麗梅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她尷尬的說道:「你這孩子,舅媽就是借借,還能不還你咋地?」說完就往屋外走。
  白靈還能看不出鄭麗梅的打算?她快走兩步,站在門檻前,攔住鄭麗梅:「我說了不借。」鄭麗梅抱著不撒手,白靈心想這可是你自找的,她拿出對付秦海芬的那套,擒住鄭麗梅的手腕,鄭麗梅的手不由自主的鬆開,白靈手疾眼快,一下抱住沉甸甸的暖壺:「舅媽慢走,有時間過來玩。」
  白靈動作一氣呵成,看的鄭麗梅一愣一愣的,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往地上啐了一口:「什麼德行!不借拉倒,趕明兒我自己買。」
  白靈盤在炕上磕瓜子,從窗戶瞧見鄭麗梅一扭一扭的離開院子,還踢翻大門口的泔水桶。
  白靈心情暢快,管她是誰,以為她好欺負門都沒有!
  瓜子是桑紅芹早上炒的,幾個月前後院收成的葵花子,他們自己家搾油也搾不出多少,還不如留著磕磕解饞,攏共沒多少,白靈在笸籮裡放了二分之一的瓜子,鄭麗梅來的時候手疾眼快抓走一大把,她還沒磕多少,笸籮已經見底,她這個二舅媽,還真是難纏……
  
  第9章 餛飩肉包子
  
  白靈又找借口去了一趟縣城,她聽說縣城有電影院,就在糧站對面的街道,雖然缺吃少穿,但是精神世界一定要豐富!
  當然現在電影放的都是革命類電影,白靈連現代的手撕鬼子都懶得看,更別提黑白的主旋律電影。人呢,總是隨著環境而改變,如果隨便給她一場電影,她都會看的津津有味。
  白靈先去國營飯店吃飯,這次點了一碗餛飩,需要一毛三加上2兩糧票,雞蛋餅一毛錢一張,也搭2兩糧票,拿到這些,白靈找靠窗的位置開始吃,吃完之後她又去窗口要了十個肉包子,花了五毛錢加一斤糧票。
  這些包子白靈準備帶回去給姥姥姥爺吃,雖然裡面就是一點點的肉丁,基本可以忽略,可好歹是包子啊!
  白靈跟路人打聽,去了縣城的電影院,就在街道旁邊的一個矮矮的平房,牆面已經有些剝落,上面寫著「淶水縣電影院」。
  看電影的大多都是年輕人,表情輕鬆,一般都是成群結隊,像白靈單獨一人的很少,她在窗口排隊買了一張票,一毛錢一張,如果有學生票的話可以便宜一半。
  至於電影的選擇,其實沒什麼選擇餘地,至少對白靈來說都差不多,她選了一部《地下航線》,完全沒聽過,隨後捏著票根進了影院。
  黑白色的故事在帷幕上演,講的是地下黨員與船工在船上同敵特鬥智鬥勇的故事,旁邊的是一對小情侶,一直在說悄悄話,最讓白靈不能忍的,是姑娘在電影院磕瓜子,嘎崩嘎崩的聲音隨著音樂一起響起,白靈只看了一半,就從電影院悄悄離開。
  白靈從電影院出來就在大街上溜躂,沒想到竟然有人叫她的名字:「白靈!」她在縣城可是一個熟人沒有,是誰叫她?
  白靈回頭一看,是火車上的男人,他穿著灰色夾克衫跟一條黑色褲子,就插兜站在她後面,白靈笑著打招呼:「是你啊,你怎麼來淶水了?」
  男人說道:「我親戚在這,見了好幾面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鄒城,今年22歲。」
  白靈總算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等等……他報年齡幹嘛,難不成下面連生辰八字還有哪個小學畢業都要說出來?
  白靈露出她招牌式的假笑:「我叫白靈,真巧真巧。」
  鄒城一本正經的說道:「不巧,我跟了你一條街。」
  白靈:「……」
  鄒城解釋道:「你褲子後面髒了……我,我看到你時隔了一條馬路,你剛從電影院出來,現在總算追上你。」
  白靈大囧!
  這具身子大概因為營養不良,所以發育比較慢,還是她穿過來的第二個月來的初潮,白靈不是懵懂的姑娘,上廁所發現後管趙春蘭要了衛生紙,有條不紊的處理。
  她這幾天也不是例假的日子,所以沒在意,現在條件不好,沒有衛生巾可用,秦海芬跟趙春蘭用的是月事帶,需要在商場憑票購買,像農村大多數會用布包裹上一些草木灰當成衛生巾,然後布可以反覆清洗,草木灰用過就扔,條件好一些的裡面包棉花,還有的是墊草紙,草紙比布吸水性要好。
  白靈可用不了草木灰,那玩意兒貼著下身……想都不敢想,她現在用的是桑紅芹給她的棉布,棉布柔軟更貼身,然後她空間倉庫裡有一些棉花,每個月都往棉布裡墊棉花,雖然浪費,但是白靈覺得值!她有機會非得搞到一張月事帶的票不可。
  白靈營養不良,所以每個月的日子從來沒準過,這次看來是提前不少天。
  白靈也看不到褲子後面的情形,她手裡就拎著一個包子袋,根本遮不住,再加上提醒她的還是一個年輕男人,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鄒城大步走過來,取下身上的灰綠色解放單肩包,遞給白靈:「你拿這個遮一下。」
  即便白靈內裡是現代人的靈魂,遇上這種事也窘迫的厲害,再腦補一下剛剛自己大搖大擺地走街串巷……太恐怖了!
  鄒城眼睛沒看她,輕聲說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個裁縫鋪,是悄悄開的,裡面還賣成衣,當然是保密的,不需要布票,我帶你過去?」
  白靈使勁點點頭,剛才她還在琢磨,這麼回去看來不太可能,怎麼也得找件衣服換上或者擋上,她錢倒是有,就是沒有票,在這個沒有票據就寸步難行的計劃時期,錢的魔力削減一大半。
  鄒城讓白靈略等等,大概過了十分鐘,他從另一頭騎著一輛永久牌的自行車過來,要知道在這個年代,自行車無疑於豪車啊!四十張工業券,一般人可攢不上。
  鄒城歪歪頭,示意白靈道:「有朋友住在附近,我剛借的,上車!我載你去裁縫鋪。」
  白靈心裡暖暖的,雷鋒同志遍地走,這個時代也不壞!她自言自語道。坐在自行車後面就不用擔心會不會被人發現她褲子髒了,反正誰也瞧不著。
  鄒城騎車帶她穿過半個縣區,到後來白靈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要把她拐賣的時候,自行車終於停了下來。
  白靈面前的是一個胡同,裡面都是一個個挨著的宅院,看起來有些年頭。鄒城推著自行車帶她去了裡面的一家,這家是鄰街房,鄒城敲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腦袋,見到鄒城笑道:「城城啊,快進來吧。」
  鄒城說要買褲子,指指白靈:「給她穿。」
  面前的婦人四十來歲,一身淡藍色的旗袍,頭髮盤了上去,真有氣質!婦人不好意思笑道:「我就是在家裡穿穿,出去可不敢這麼穿,這兒都是褲子,你瘦穿什麼都好看。」
  白靈挑褲子的間隙,聽見兩個人熱絡的聊天,婦人問:「城城這個是你對象啊,長得真漂亮。」
  鄒城回道:「朋友,就是朋友。」
  白靈最後選了一條卡其色的確良褲子,婦人說是城城的朋友不收錢,白拿可不行,最後婦人收了白靈一塊錢,再多死活都不要,還送她一雙尼龍襪。
  白靈跟她爭持間,鄒城開口說:「行了行了,都別爭了,該拿錢的拿錢,該拿褲子的拿褲子,趙姨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
  趙姨攏攏頭髮:「客氣啥,又不是別人。」
  
  第10章 桃花面
  
  對話怪怪的,不過好在白靈在裡屋換完褲子後,鄒城帶著她離開了裁縫鋪。白靈好奇的問:「現在布料供應都是限制的,趙姨那怎麼還能成衣?」
  現在有國家允許的私人開裁縫鋪的,但是買成衣的可沒有。鄒城說道:「問題還真多,解放前……鄒姨是做綢緞布料生意的……」
  鄒城話說一半,白靈大致明白,說白了就是跟她的空間大同小異,有庫存唄。白靈想起幾年後的那場震盪,好心提醒道:「最好別讓趙姨幹這個,畢竟人多眼雜,萬一以後被翻出來清算,那就得不償失了。」
  鄒城點點頭:「趙姨最多做到過年前,年後去西澤市跟兒子同住。」原來如此。
  鄒城帶白靈又騎回縣城中心,鄒城在前面悶悶的說道:「我餓了,去吃東西吧。」
  白靈拍拍胸脯:「沒問題,我有錢有糧票,你幫我這麼多,我請你吃。」
  白靈跟著鄒城進了國營飯店,現在正是飯點兒,飯店裡人不少,空桌子只有兩張,白靈走到裡面的空桌子,問他:「你要吃什麼?」
  鄒城說道:「隨便。」
  白靈一愣,隨便是啥,飯店可沒有,既然鄒城不挑剔,白靈就在窗口掃視一眼菜單,隨便點了點:兩碗桃花面、兩個燒餅、、兩碗米粥。
  桃花面兩毛錢一碗,桃花面也就是餛飩麵,將煮熟的餛飩跟麵條混在一起,澆上臊子,餛飩浮上上面宛如一朵朵桃花。一碗麵條需要2兩糧票。燒餅八分錢一個搭1兩糧票,米粥其實就是米湯,一分錢一碗當水喝,不要糧票。白靈算了算,一共花了五毛八分錢外加六兩糧票。
  倒不是白靈不想請鄒城吃點好的,菜單上倒是滿滿寫了一大篇,她問一個,服務員翻個白眼:「沒有!」她再問,服務員拍拍桌子還是不耐煩的說沒有,現在供應的,就是這些基本的食物,炒菜全沒有。
  鄒城大步過來全端到桌子上,白靈不好意思撓撓頭:「沒什麼能買的,大致就這些。」
  鄒城沒在意,說道:「挺好的,能吃飽就不錯,多謝。」
  白靈呵呵笑了一聲:「應該是我謝謝你。」
  鄒城吃飯姿勢很優雅,跟白靈穿過來見到的其他人不一樣,她得出結論:一看就是沒挨過餓的。
  吃完飯鄒城執意要騎車送送她,他說自己反正也閒著,騎自行車也順路,白靈告訴他怎麼走,還別說騎車就是快,白靈跳上自行車,她兩手扶住後座,盡量不讓自己跟鄒城有身體接觸,走一條路時有石子,自行車使勁顛了顛,白靈身子一歪,下意識的拽住了鄒城的衣服,隨後趕緊撒手,鄒城一送就把白靈送到鎮上,騎車比步行要快好幾倍,白靈心想,以後非得弄輛自行車不行。
  這幾天白靈一直在琢磨,從哪裡弄點肉來,城市戶口每個月半市斤豬肉,憑豬肉票八毛錢一斤購買,不過肉不是每月都能排的上,有時候常買不到,一般就退而求其次換成雞蛋。
  白靈指望供應也不太可能,還得自己想轍,她又想到黑市,他們這四面環山,有深山林子,聽說常有村民趁著夜色正濃,跑到山裡去打獵,野兔子、野雞,悄悄鑿冰還能有魚吃。
  白靈又跑了一趟縣城,用三十斤玉米面、五十斤紅薯面,從一個大哥手裡換來五隻野兔、三隻野鴨、四隻野鴨,另外還有十多斤野豬肉。
  糧食在這個時代人的眼裡是最珍貴的,其他的都是調劑,吃飽才是第一位,可白靈守著一個大空間,裡面的糧食夠她吃好久,更何況她知道歷史,這段挨餓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以後會越來越好,目前糧食她不敢使勁都拿出來,只能保證家裡不斷頓,不挨餓,不然孫玉柱老兩口一定懷疑,她找不出合理的借口。一次兩次推到同學身上,可家裡多了幾百斤糧食就怎麼也說不過去了吧。
  這些肉份量不算太重,最起碼比動輒一百斤的糧食好很多,她背著袋子出了縣城,還要步行一個來小時才能回到小楊莊,路上都是走路的行人,穿的大同小異,走路虛浮像是沒吃飽,白靈怕袋子裡的肉香散出來惹麻煩,趕緊快走幾步遠離人堆。
  回到家白靈把袋子往屋裡一放,對著孫玉柱兩口子說:「姥姥姥爺,你們看這是啥?」
  孫玉柱晚上剛下工,過來翻翻袋子,驚喜的說道:「咋這麼多肉?」
  白靈擺出早就想好的借口:「你們還記得城裡的李嬸不?就是我姑姑家隔壁的那個,他們家一個親戚是深山老林邊上的,常常打野味吃,也給她寄了點,不過都是悄悄的,李嬸說別讓我跟別人說,以後也別再提。」
  李嬸他們知道,對白靈丫頭不錯,還幫她管糧本呢,是個厚道人,桑紅芹感歎道:「我的媽呀,這麼多肉,吃起來可真夠解饞的。挨著山林還有一身武藝就是好,打獵餓不著,估計把肉當糧吃了。」
  孫玉柱說:「人家那是有福氣,沒成想我們也跟著沾光。」
  白靈說給周叔家送點,也就是生產隊長家,桑紅芹點頭:「中,人家一家對咱們不錯,也是能守住秘密的,等一會兒天擦黑,讓你姥爺送過去。」
  白靈撿出一隻野兔、一隻野鴨,還有兩斤左右的野豬肉,桑紅芹那袋子裹了好幾層,她又問:「老二那?」
  孫玉柱瞪了老伴一眼:「惦記那個畜生有甚用?他對你啥樣?咱們搬出來這麼久,口糧主動提過送來嗎?不給!」
  提到口糧,才讓孫玉柱老兩口憋屈,生產隊每年年底算公分給糧食,孫玉柱老兩口都有糧食,歲數大了吃的不多,尤其是桑紅芹,一部分都貼補給二兒子家,今年的糧食還剩下一些,他們出來單過,兒子媳婦閉著眼睛提都不提糧食,就在那裝傻。
  想到這裡,白靈說道:「姥姥姥爺,你們別著急,肯定是二舅媽拴著二舅不讓給,趕明兒有時間我去要。」
  桑紅芹十分同意,她兒子肯定多少惦記爹媽,就那個媳婦難纏,她不放心的問:「你二舅媽的刁蠻全莊都知道,你一個小姑娘,咋能要的回來。」
  白靈拍拍身上的塵土,笑道:「姥姥你放心,我有辦法,呵呵呵。」
  孫玉柱送完野味,不是空手回來的,竹籃裡有四個雞蛋、一把小蔥、袋子裡拎著大白菜,桑紅芹歎道:「她周嬸真是厚道人。」
  孫玉柱兩口子動力十足,根本不讓白靈插手,桑紅芹拿出鹽巴,把已經收拾好的野兔子野雞mo上鹽,一遍又一遍,說這樣風乾之後入味,存放的時間還長。
  孫玉柱在灶坑燒火,他們留了一隻野雞、四個家雀,孫玉柱嘿嘿笑道:「靈靈啊,姥爺給你烤家雀兒吃。」
  孫玉柱把家雀兒褪毛去內臟,又用清水漂去血絲,叉在鐵棍上放在灶坑裡烤,不停的翻轉。
  野味浸好鹽巴後的掛起來,可不敢掛在外面,被別人看到可說不清楚,廂房空著一間,平時沒人住,窗戶釘的死死的,平時也鎖著門,就把野味掛在裡面。
  家裡實在沒有油,白靈前幾天從空間裡拿出十斤大豆,絞盡腦汁想了借口讓老兩口相信,第二天桑紅芹就用土法子搾了油,就是得油率較低,十斤就搾了一斤半左右。搾油後剩下的豆油渣滓叫豆餅,白靈印象裡現代這些豆餅都是喂牲口的。
  此一時彼一時,這個時代豆餅也金貴著呢,都是人吃,像生產隊搾完油後,剩下的豆餅家家都搶著要。
  桑紅芹把野雞剁完,拿靈靈她周嬸送的小蔥熗鍋,也捨得倒豆油,再倒半鍋水,雞肉稍微拿鹽巴醃醃,之後就倒進鍋裡,又抓一把野蘑菇扔進去,準備燉雞湯喝。
  鍋燒開時滿屋都是雞肉的香味,孫玉柱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兒是個好日子啊。」
  白靈找個時間,去了她二舅家,鄭麗梅正在院裡洗衣服,她推開木門進去,鄭麗梅捋捋頭髮,一抬眼瞧見這個侄女來家裡,臉色不悅:「你咋來了。」
  白靈順勢往大柿子樹上一靠:「舅媽你看你這話說的,老宅你也沒少去,咋我來一次就不不歡迎?」
  鄭麗梅可不想有話柄讓白靈抓住,說道:「那不會,只是你來有事嗎?」
  當然是有事,沒事白靈才不願意來呢,白靈指了指院子裡藏糧食的地窖:「我來取姥姥姥爺的糧食,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走的時候沒搬多少糧,不夠吃。」
  鄭麗梅乾笑兩聲,大概覺得坐著氣勢太弱,把洗衣盆端到一邊,站起來說道:「你這話咋說的,糧食走的時候都帶過去了,我們這一家好幾口不夠吃啊,再者馬上就過年了,大隊會分糧食,你們少吃點沒啥。」
  她話倒是說的輕巧,自己怎麼不少吃點?白靈點點頭:「嗯,我知道了,舅媽不願意給。」
  鄭麗梅扭扭的進屋,心想我就不願意給,你還能硬搶咋地。
  白靈回老屋拿了一個破碗一雙筷子,等午飯的時間,就往二舅家的門外一坐,來來往往的人都瞧上她幾眼。
  孫海全下工回家,瞧見沒見過幾面的侄女,問她怎麼了,白靈說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周圍的人一直瞧呢,孫海全趕緊進院子,指著他婆娘道:「你對靈靈咋啦,她正拿著碗坐咱們院子外面呢。」
  
  第11章 烤家雀兒(捉蟲)
  
  鄭麗梅剛蒸上饃饃,驚詫道:「這是咋回事?就是她上午要糧食我沒給她。」
  孫海全氣的想罵她,但她婆娘脾氣壞他不敢,只好溫聲說:「要糧食你就給啊,爹娘的糧食還在這呢,外甥女往門口一坐,萬一別人問題,說她舅媽不給糧食,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鄭麗梅驚得連鍋蓋都掉了:「她咋那麼缺德?」
  孫海全聽鄭麗梅的話不高興,這好歹是他血脈相連的外甥女:「孩子有啥辦法,想必是真沒糧食,又不敢跟你叫板,別說別的,把孩子叫進來糧食給她。」
  孫麗梅心裡只哼哼,她還沒法子?攥人手腕的時候力氣可大著呢。
  白靈在外面待的優哉游哉,她時不時敲個破碗,周圍的大媽大嬸不肯走,一直問:「姑娘我瞧你眼生,跟孫會計是啥關係?」另外一個道:「大中午咋不去吃飯呢。」
  孫麗梅笑著迎出來,一把扶起白靈:「你看你這孩子,來了也不進屋,快快,舅媽帶你進去。」白靈也沒戳破她,拍拍褲子上的塵土,跟著孫麗梅進屋。
  孫麗梅心裡滴著血,讓孫海全從地窖裡把糧食拿出來,按照孫玉柱兩口子口糧的比例,裝在袋子裡。孫海全小聲說:「要是不夠吃再過來拿。」
  聽到這話孫麗梅眼神跟飛刀似的,使勁剜了丈夫一眼:「家裡就這點糧食,你讓孩子們餓著不成?」孫海全怕他婆娘,脖子往下低了低沒說話。
  這些糧食白靈抗不回去,她也不想麻煩孫海全,就先去找了周大壯,他正好在家,聽完白靈的話二話不說跟著她去運糧。
  孫麗梅在後面風言風語道:「哎呦,外甥女就是厲害,咱們村統共就這麼一個有出息的後生,沒想到你……」
  孫海全聽不下去,插話道:「碎嘴子婆娘,胡說什麼呢,趕緊回屋做飯去。」
  孫玉柱老兩口看到這些糧食,心裡瞬間踏實,不說肯定能吃飽,最起碼餓不死了,桑紅芹直稱奇:「你能從你舅媽手裡要下糧食,真是有本事。」
  這幾天他們一家人的伙食不錯,頓頓有肉吃,桑紅芹捨不得多放,每頓吃一點,老兩口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全都往白靈碗裡夾,轉眼間就堆成小山,白靈哭笑不得,又把肉夾回去:「姥姥姥爺你們吃,我年輕身子好。」
  白靈過了半個多月又去了一次火車站,見到上次賣肉的大哥在一旁站著,瞧見白靈眨眨眼睛,白靈心道大哥還會賣萌了?
  白靈正好要找他呢,快過年了,按照糧票上的供應才半斤肉,根本不夠吃,她問問還能不能換點肉,她馬上要走到他的面前,鄒城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白靈沒注意,被他拽個踉蹌,直接跌到鄒城的懷裡。
  白靈連忙從他懷裡起來,鄒城見她面露慍色,像是惱了一般,還沒開口解釋,就從旁邊衝出一群人:「蹲了這一天,撞上槍口的不少啊。」
  白靈看著這些穿著工作服的人,心都涼了,完了,投機倒把被發現了,這個年代根本不允許私人進行買賣物品,偷偷進行有風險,被逮到的後果白靈不清楚,估計也輕不了。
  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這大哥哪裡是賣萌啊,分明是不讓她走過來,只是她沒領悟!白靈正在思考怎麼解釋,這時鄒城悠悠的說道:「怎麼了?搞對像還犯法了?」
  對方顯然不清楚鄒城的套路:「什麼?別搗亂啊,我們是在抓捕壞分子呢,你是幹啥的?」
  鄒城往前一步,把白靈護在後面:「我是她男朋友,今天我坐火車走,她來送我,不然你看,我手上還有行李呢。」鄒城抬抬手,果然拎著一個行李箱,這幾個人面面相覷,在想是不是情報出了問題。
  這位大哥趁機大聲說:「哎呀,我不認識這個大妹子跟大兄弟啊,你們別冤枉好人。」
  一個穿著列寧裝的小平頭踢了他一腳:「你自己的問題很嚴重啊,現在裹什麼亂?」大哥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這位大哥說不認識人,鄒城又合情合理,這些人也沒再糾纏,反正壞分子很多,不抓這個也能抓不少呢。
  鄒城帶著白靈往火車站的方向走,輕聲說道:「大步往前走,別心虛,別回頭。」
  「嗯。」
  直到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白靈才長舒一口氣:「鄒大哥謝謝你,你又幫我一次。」
  「蠢。」他的話簡明扼要。
  白靈沒反應過來:「啥?」
  鄒城低頭看了一眼表,快速的說道:「你既然來黑市交易,怎麼沒觀察周圍的環境?這幾個人隱藏的這麼明顯,在胡同口穿著工作服,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什麼陣仗,我剛來的時候,看到那個男人衝你擠眉弄眼,提醒你有陷阱,你沒發現?」
  白靈心虛的低頭,她開始每次都會先觀察半個小時的環境,後來一次比一次平順,就降低了防範心,存著僥倖的心思,差點出事。
  鄒城拿行李起身:「回去吧。」
  「回去幹什麼,你不是要坐火車嗎?」
  「今天走不了了。」
  「啊?」
  「來晚了,火車已經開走了。」
  白靈仰天,她似乎欠下一個好大的人情。
  鄒城帶她去了一個地方,是離著火車站三四條街道的一個胡同,停在了一個院門口,白靈不解其意,鄒城說道:「這家人的男主人,以前是一個畫畫的,饑荒年代因為太餓,就躲在家裡自己畫了一些假糧票,他畫工好,幾乎可以亂真,最後因為沒干的彩墨露出破綻,被逮起來判了刑。其他的一些進行貨物買賣的,輕則行政拘留,沒收財物,重一些的要勞教判刑,你確定要冒這種險?」
  白靈不知道怎麼回答,風險她自然懂,可大形勢如此,物品供應太匱乏,她只能回道:「下次我小心,那他會怎麼樣?」
  鄒城搖頭:「我不太清楚,不過他是第一次犯事,處置應該不會太嚴格。」
  鄒城又補充一句:「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長久的,像我伯父說的,烏雲後面就是艷陽,社會會越來越好。」
  「嗯。」白靈心想,他這位伯父還真是有先見之明,確實過不了太久,國家就會一步步走向光明,只是目前身處其中的像白靈這般的普通人,日子太難熬了。
  鄒城被白靈連累,連火車都沒坐上,他穿巷子帶白靈去了一個機關食堂,白靈心虛的問道:「鄒大哥,咳咳,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鄒城連頭都沒回:「大概是看你長得傻。」
  白靈:「……」得,剛累積的一點感激和好感瞬間消失殆盡了,嘴毒是病,得治!
  鄒城是帶著白靈從後門進去的,所以她根本沒看到這是什麼地方,往右拐再左拐看見食堂,現在正是飯點,看到進進出出的人,白靈還是第一次來機關食堂,她本來想問鄒城怎麼可以來這兒,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估計不願意說。
  鄒城找了一個乾淨的桌子,讓白靈坐著等,不一會兒端來幾道菜,白靈眼前一亮,能吃炒菜已經很好,雖然看起來油並不多,但好歹是炒菜呀。
  
  第12章 尖椒豆皮(捉蟲)
  
  尖椒豆皮、白菜燉豆腐、魚頭蘑菇湯、還有一小碗糖醋裡脊、這些菜往桌上一擺,真是讓人垂涎三尺。
  鄒城又端過來一屜包子,拿起筷子:「吃吧,我早餓了。」小籠包是新鮮出爐的,還冒著白騰騰的熱氣,白靈蹭吃蹭喝十分過意不去,她說道:「下次如果還有機會見面,我給你烤肉吃。」
  鄒城順勢說道:「哪天?」
  白靈嘴裡的半口包子差點噎著,咳咳咳,鄒大哥還真是實誠人,白靈想了想:「你不是要坐火車嗎?什麼時候回來。」
  鄒城把裡脊推到白靈的面前:「大概半個月,之後我就真的回來了。」白靈沒在意他說的「真的回來」的含義,夾起一塊裡脊肉,嫩滑爽口,還有絲絲的甜意,簡直美味極了,家裡還有點豬肉,就算是做不出裡脊肉的味道,回去她也想試試。
  白靈喝了一口魚肉湯:「那十天之後吧,還在火車站見?或者我給你我的地址,你可以給我拍電報。」
  白靈從隨身的包裡掏出紙筆,刷刷刷寫上自己的地址,鄒城折了幾折,放在上衣的口袋裡:「一言為定。」
  鄒城菜點的多,她們最多吃了一半,鄒城說自己從來不開火,這些吃的拿回去沒用,就讓白靈打包帶回去,包子還剩下半屜多,白靈又吃又拿,十分過意不去,鄒城說:「我等你的烤肉。」
  根據白靈的經驗,火車站作為黑市的事情已經暴露,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居民大多不會來這裡,這就跟游擊戰一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此處行不通,那就換別處,一定還有新的黑市交易地點!
  白靈有時間便在縣城晃悠,大概過了兩三天,被白靈發現了新的地點,是在廢棄的陶瓷廠附近,這裡已經是接近縣郊的位置,地點比較荒涼。
  白靈現在不敢大意,鄒城並不是嚇唬她,投機倒把被發現的話,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既然還來黑市,就一定要小心。
  這裡的人不多,稀稀疏疏十來個人,有人湊到白靈身邊:「大妹子,要鹽巴跟別的佐料嗎?」
  白靈心裡一動,這些正是她需要的,雖然他們家現在有肉,但是完全燉不出滋味來,一點子油最多提提香,可是沒有調料提不了味兒,現在的人也不講究用花椒大料這些的佐料,吃還吃不飽呢,還能在意吃的味道?
  可這年代這些東西根本沒地尋摸,土地都種糧食了,這些調料的種植有限,每家每戶雖然都留了自留地,但也不是你想種啥都行,得聽統一的安排,比如今年讓你種白菜蘿蔔,明年就可能改花生玉米。
  白靈把圍巾往上面抻了抻,問道:「我這有糧食,你那都有什麼佐料?」
  中年婦女的臉上露出驚喜:「啥?你那有糧食?還肯往外賣?那感情好,我這花椒大料辣椒香油醋茴香都有,對了,還有蜂蜜。」
  謝天謝地!白靈運氣不錯,她逛黑市這麼久,賣糧食賣肉賣菜的不少,可賣調料的還是第一次見,雖然白靈納悶這個大嬸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但她也不能問,特殊年代,誰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這年頭調味料不好出手,買的人不多,婦人也就是來碰碰運氣,總會有條件好的人願意換,她聽了白靈說的糧食,最後決定要三十斤玉米面、五十斤紅薯,那些細糧聽著眼饞,但是可捨不得要,都是錢呀,老農民攢點錢不容易,就算用調味料抵,她還得花點錢呢,能有的吃就不錯了。
  白靈背著一大兜調味料回家,桑紅芹打開看,歎道:「這些也不少,夠咱們吃兩年的,你是從哪弄來的啊。」
  白靈尷尬的笑笑:「城裡朋友送的。」
  孫玉柱坐在門檻上抽旱煙,周圍籠罩一層白霧:「靈靈啊,你總是說你城裡朋友送的,可又說糧食又是肉又是調料,親哥親姐能啥樣啊,我老了可不糊塗。」
  白靈只能硬扛下去:「真的,我沒騙你們。」
  她發愁的想,以後空間裡的東西不可能不派上用場,不然日子沒法過,但怎麼跟孫玉柱老兩口解釋,卻成了最大的難題。
  民以食為天,再大的事也大不過吃,桑紅芹擼擼袖子,瞧著調味料幹勁十足,跟老頭子說道:「咱們靈靈年紀也不小了,心裡有分寸,你管那麼多幹啥,外面抱柴火去,跟著我做飯。」
  孫玉柱把旱煙掐了,小心翼翼的放在灶台上,一會兒有時間接著抽,轉身去外面抱柴火。桑紅芹做菜手藝不錯,就是饑荒年月缺吃少菜,把她手藝給埋沒了,今兒啥都齊全,可算是能大展身手,自從她家靈靈回來,老兩口的生活有了盼頭,日子也越來越好。
  白靈上次拿回來的豬肉桑紅芹把肥肉膘耗了不少油出來,豬油香,做菜更香,寒冬臘月也不怕肉變質,除了醃上的,又留了三四隻留在外面吃。
  桑紅芹拿溫水先把野兔化凍,之後手起刀落切成小塊,切完要用鹽巴醃一會兒,就放到一邊,接著倒豬油熗鍋放蔥花段,干煸了辣椒,把兔肉放進去翻炒,炒到一半的時候放花椒,炒熟起鍋。
  鍋裡的辣油不能浪費,桑紅芹讓白靈洗乾淨幾個土豆、一顆白菜,又做了一道麻辣土豆片、一道麻辣白菜,一油三吃。
  白靈在廚房待著直嗆鼻子,但是味道是真好,辣椒混合著兔肉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桑紅芹拍拍手:「靈靈快端屋裡去。」
  院子裡都飄著肉的香氣,幾個人狼吞虎嚥趕緊吃完,隔壁的趙嫂子過來串門,使勁吸吸鼻子:「你們這是吃啥呢這麼香。」
  飯桌已經收下去,趙嫂子只能聞聞味兒,桑紅芹說:「炒點肉,靈靈不是城市戶口有供應嗎?城裡的供應剛寄過來,改善改善伙食。」
  趙嫂子不是自己來的,還牽了自己的小兒子,四五歲的孩子直抱她媽大腿:「媽,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趙嫂子一巴掌招呼在兒子屁股上:「你這孩子咋這麼沒出息,又不是咱們家,我哪裡有肉給你吃。」說罷眼睛滴溜溜看著白靈幾個人。
  這擺明了是來蹭吃,不然帶兒子幹啥,白靈笑道:「趙嫂子真是不好意思,就幾兩肉,攏共沒幾口,我們三個一口都沒剩下,不好意思了。」
  趙嫂子才不信,肉那麼金貴,一小塊能就著一個黑饃饃呢,幾兩肉也不少塊,還能大口大口全吃完不成?就是捨不得給她吃。
  趙嫂子見白靈油鹽不進,訕笑道:「那真是不巧了。」說罷提溜著兒子的耳朵:「現什麼眼,趕緊回家去!」
  待人走了桑紅芹感歎道:「日子也都不好過,可咱家也沒肉拿給外人吃,再說野兔肉給人發現,難免惹麻煩。」
  孫玉柱哼了一聲:「丟人現眼,寧可餓死不能沒骨氣,老梁頭那麼硬氣的一個人,子孫這麼不爭氣!」
  十天後鄒城沒出現在火車站,他又沒留地址,白靈找不到人只能作罷。快到年下,生產隊開始發糧食,冬天活不多,等開春就開始農忙了,桑紅芹一到冬天就腿疼腰疼,所以一般都是歇著,開春也得跟著忙碌。
  白靈跟著孫玉柱去生產隊領糧食,按照每個人的公分換算,一家能有多少糧食,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家裡有青壯年勞力的比較划算,如果趕上家裡三四個年輕孩子都沒結婚,全乎的在家裡掙工分,那分到的糧食可是了不得,羨慕死人了。
  生產隊的活一般都是計算工作量的,像孫玉柱年紀大,肯定幹不過那些年輕人,除非是鏟雪、平整土地這類需要大家一起幹的夥計,才能有一點毛子工,毛子工就是不計工作量,大夥兒平均工分。
  場院裡擺著兩張桌子,坐著生產隊長跟會計,白靈他二舅孫海全就坐在右邊,見老爹過來起身招呼:「爹來啦。」孫玉柱嗯了一聲。
  接下來就是計算一家人的工分換錢換口糧……
  孫家一共分得三百二十斤口糧跟六十五塊錢,領到的這些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得計劃著吃,現在白靈也理解,為什麼秦海芬每天精打細算、拿秤量糧食做飯,可不是麼,供應沒變化,保證家裡不斷頓,就得平均著吃。
  快過年了,李嬸把攢著的供應都給白靈寄了過來,糧票是省內通用,所以西澤市的糧票淶水縣也能用。李嬸感歎,說家裡那幾個虎羔子,一頓飯能吃下三四天的口糧,這日子咋辦?
  
  第13章 羊角酥
  
  白靈打算年後給李嬸寄點糧食,理由都是現成的,今年收成好,農民們糧食還算夠吃,他們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也吃不了多少。
  白靈準備跑一趟縣城,把過年的東西都準備上,桑紅芹說跟著她一起去,正好生產隊要去縣城辦事,周隊長趕著馬車捎了白靈他們一段,到縣城邊上把她們放下。
  桑紅芹很少來縣城,她連鎮上都沒去幾次,也不認路,就在白靈後面跟著。白靈來了這些次輕車熟路,帶桑紅芹去了縣城的商店。
  白靈手裡攢了不少各種票據,這些都是有期限的,不用逾期作廢,所以打算一股腦都買了,布票一年一丈二,她得琢磨琢磨買什麼衣服,她打算給桑紅芹扯身衣服,想靠布票買全家人衣服基本是做夢,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去買不要票的成衣吧。
  像白靈這種普通的城市居民每個月是沒有工業券的,只有在職員工每個月才會發,像她姑夫每個月有三張。白靈買自行車的願望,似乎更遙遠了,錢好攢,工業券不好得。
  年下供應稍稍敞開了些,物品都比平時要齊全,只是供應是有數兒的,賣不了多久就得沒,還得靠搶,每個櫃檯都擠滿人:「同志,我要兩塊肥皂……同志我來一個洗臉盆,同志我先來的,我要四兩白糖……」
  桑紅芹躍躍欲試:「靈靈你去煙酒糖果那邊排,日用品這人多,我過去,對,票你給我一點……」白靈又塞了十幾塊錢給桑紅芹,桑紅芹推了回去:「哪能花孩子的錢,你快拿著。」說罷一溜煙往人群裡鑽,桑紅芹長的不高,身體也靈活,沒一會兒就鑽到人群裡面去。
  白靈在煙酒這邊排隊,她打算給孫玉柱買一包煙,她往櫃檯上一掃,東海兩毛八一包,春秋兩毛五一包、大鐵橋一毛四,經濟煙才九分錢,大前門貴一些,三毛六一包。白靈來之前問過孫玉柱,他說不要貴的,貴的他抽不習慣,就要便宜的經濟煙就行,大前門幹部抽的比較多,供應也少。
  最後白靈買了天津產的綠葉煙,一盒一毛三,她買了兩盒。大前門買了一盒,萬一家裡有事可以把好煙拿出來。經濟煙她一口氣買了五包,這些煙都買完,煙票就不剩了。
  旱煙還得有煙葉子,揉碎了往煙紙裡卷,孫玉柱一直感慨,現如今煙葉子都不好尋,又不讓自己種,這些還是以前存的,偶爾饞了抽上一口,買了幾包煙,先給姥爺抽著,等她再有煙票以後再買。
  至於糖果,最便宜的是沒有包裝紙的硬糖,就在一個大盒子裡裝著,誰要的話店員的大手往裡面一撈,放在秤上的油紙裡就開始稱,白靈瞧了瞧,店員的手指甲裡還有泥呢,她搖搖頭,這種雖然便宜但太不衛生,她不準備買。還有就是帶著糖皮的水果硬糖、夾心硬糖,價格貴一些但是衛生,一般人家都買這個,古巴糖果大家也熱衷買,糖果的口感粗糙,味道跟紅糖差不多,好一些的就是牛奶糖,小孩子含一顆在嘴裡,都不捨得咬,讓糖汁一點點的在口腔裡流淌,甜到心裡。
  白靈手裡的糖果票不多,過年這個月才發,平時沒有這票,她捏著手裡的二市兩糖果票,琢磨著買什麼,一斤五百克,一顆糖得四克,一斤可以買140顆,她的2兩可以買20來顆。白靈不禁感歎,真的好少!這幾年供應縮減的厲害,聽說前幾年過年的時候,糖果票最多能發半斤呢。
  有限的票據得發揮無窮的智慧,白靈買了一兩夾心硬糖,一兩奶糖,奶糖貴一些,一斤兩塊五,白靈買糖一共花了2市兩糖果票外加三毛五。才二十顆糖就過年啊,李嬸寫信說有糖供應就不錯了,本來還打算不發糖果票呢。
  白靈主要買了煙和糖果,其他的家裡也不需要,桑紅芹那個櫃檯才是主戰場,她把戰利品裝進布袋裡,正好趕上桑紅芹從人群裡擠出來,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直喘氣:「靈靈你看著點東西。」
  平時城市戶口每個月是四市兩油,春節元旦國慶破格會多二市兩的油票,白靈一口氣把手裡的油票全用了,湊了一斤菜籽油。
  每月的半斤肉供應常常接不上,肉今天買不成,得明天起大早來排隊,先不急,白靈翻了翻桑紅芹的戰利品,鞭炮花了兩毛錢,足夠放到正月十五,餅乾種類不多,大概三四種,價格在五毛到一塊不等,桑紅芹買了半斤羊角酥,花了半斤糕點票外加四毛錢,還搶到兩雙千層底布鞋。白糖七毛八一市斤,半市斤的糖票花了三毛九。紅糖供應早就沒啦,前面的都沒搶上,桑紅芹聽到後面人嘟囔說攏共沒多少,一定是被售貨員們內定了。
  過年期間的鹽巴、醬油、醋不需要票,但限量購買,每戶最多買半斤,平時可沒這好事,桑紅芹一口氣每樣來了半斤,大粒子鹽一市斤一毛六、醬油一市斤兩毛二、醋一市斤一毛六,三樣兒一共才花了兩毛七,桑紅芹直念叨,真划算。
  有一個櫃檯冷冷清清,連一個客人都沒有,是賣茶葉的,白靈眼前一亮!
  茶葉不是日常必需品,飯都吃不飽呢哪有情調泡茶喝,人們都往日用品那鑽,茶葉櫃檯無人問津,售貨員百般無聊的在剪指甲。
  白靈每日喝水口裡淡死了,蜂蜜泡水倒是好喝,就是蜂蜜就一罐,得省著喝。她問道:「同志,茶葉怎麼賣?」
  售貨員不耐煩的抬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紙扔給白靈:「上面全寫著呢。」
  大過年的白靈也沒跟她計較,大多數售貨員都是這態度,白靈定睛一看,好的茶葉三到六塊錢一斤,便宜的三毛到一塊錢不等,不需要票。白靈問:「限購不?」
  服務員抬抬眼皮:「咋,你要買一卡車?」
  白靈心裡呵呵一聲,估計站台站的累了,逮到人就願意抬槓,白靈沒接茬:「三塊的茶葉我要兩斤、四塊五的我要半斤。「售貨員算的很快:「一共八塊二毛五,需要打包的茶葉紙嗎?一斤一張,一張一分錢。」
  白靈點點頭:「都打包裝。」
  買完這些,白靈跟桑紅芹一起回小楊莊,明天還得過來,買肉菜等副食品。剛到家門口,就瞧見趙嬸子在隔壁門口站著,眼睛一個勁的往白靈布袋上瞅:「哎呀,城裡有供應就是好,連過年都比一般老農民滋潤。」
  農村沒有各種票據,講究自給自足,過年就是可以分點豬肉蔬菜細糧什麼的,像這些糖果是沒有的,有些家裡人在城裡上班的,會給帶來一些。趙嬸子家裡親戚都是土裡刨食的農民,看見這些東西眼紅。
  白靈知道躲不過去,從布袋裡拿出三顆糖,遞給李嬸子:「拿去給狗蛋他們吃。」
  狗蛋是李嬸子家的大兒子,他家一共三個孩子,李嬸子肚裡又揣了一個,每個孩子一個,不用爭不用搶。李嬸子接過糖看了看:「這花花綠綠的糖紙可真好看,我也好久沒吃過糖了。」
  白靈沒再理會她,給糖是情分,不給是本分,你一個大人,我還得給你糖吃不成?李嬸子瞥了瞥白靈的背影,不悅的說道:「摳死了,一家人都那麼摳。」
  剛進家門就聽見孫玉柱在自言自語:「清晨的饃,兩口嚼。中午的麵條撈不著。晚上的稀飯照月亮;大人喝了餓得慌,小孩喝了光尿炕,一巴掌打到街門上。」
  白靈噗嗤一聲笑了:「姥爺你在說啥?」
  孫玉柱拿手撓撓頭:「沒啥沒啥。」
  桑紅芹接道:「你姥爺說特別困難時候的吃喝呢,今年還稍稍好一些,去年前年才難熬呢。」
  好在最艱難的日子,已經慢慢將要熬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第二天凌晨四點左右,白靈就跟桑紅芹開始往縣城走,白靈之前在西澤買東西有經驗,一到供應的日子,居民就跟不要命似的排隊,家裡大人上班,讓孩子先拿個小板凳來佔地兒,天還黑著就是長長的一個隊伍。
  即便是起了大早,白靈他們到的時候,前面也有了一百多人。白靈跟桑紅芹分成兩排,白靈看不出肉好壞來,買肉買菜的活交給桑紅芹,她負責買豆腐、魚、雞蛋等。
  桑紅芹肉沒買到好肉,她指的好肉是肥肉,越肥越好,拿回家可以耗出不少豬油,油梭子包餃子香著呢。反而是排骨,全是骨肉沒幾兩肉,大家不愛買。
  桑紅芹垂頭喪氣的說:「人們跟瘋了似的搶,就剩下排骨肉了,我要是在慢點,連這個也買不上。」
  白靈欣喜若狂,排骨是個好東西,比大肥肉強,剁肉的師傅大概瞧見桑紅芹沒買上肥肉,又饒給她一根大棒骨,桑紅芹瞅著棒骨發愁:「一根破骨肉,咬咬不動,一口肉都沒有。」
  白靈笑道:「咱們回去拿顆蘿蔔燉湯喝,可有營養呢。」
  桑紅芹不屑一顧,嘟囔道:「那也不及豬肉香。」
  兩個人拿著菜、肉豆腐滿載而歸,這個年一定能過的豐盛。
  
  第14章 炒栗子
  
  白靈給桑紅芹買了灰藍色的布料,做一件套頭衫,她見過桑紅芹的衣櫃,冬天到夏天過渡沒合適的衣服,春天天熱了還捂著棉衣呢,套頭衫不薄不厚,正好適合開春穿,買完這個沒剩下多少布票,她又給孫玉柱買了黑色毛料布做褲子,,這種材質做褲子結實,黑色還耐髒,最適合他。
  白靈這次去縣城發現有賣伊拉克蜜棗的,這種棗子特別甜,價格也不貴,兩毛錢一斤,之前在西澤市她排隊買過。
  旁邊有炒栗子,不是按斤賣,小號的酒杯裡裝上滿滿的一杯,一杯三分錢,白靈目測了一下,大概有一兩、一兩半左右。
  這些過年都是不需要票,白靈買了半斤蜜棗,三杯栗子,蘋果、梨這些水果沒供應。白靈買了這些回家。
  孫玉柱老兩口摸著白靈買的衣裳直感歎:「你這孩子,大姑娘穿好點比啥都強,我們這把老骨頭穿什麼不行?」
  白靈把栗子剝開,又小心翼翼的倒了一點蜂蜜在碗裡,拿栗子沾蜂蜜吃,她吃了幾個十分滿足,笑道:「我還不急呢,布票還能供應,以後我再買唄。」
  白靈的大舅孫海波拍電報回來說過年不回小楊莊,他老丈人年前蓋了新房,過年讓女兒女婿一家在他那過年,壓壓宅氣。
  直到過年前一兩天,孫海全那也沒過來請爹娘一起過年,別說沒請,就算請了孫玉柱也不想去,街坊左右還問呢,你們三口不跟著二兒子一起過年?
  雖然對二兒子不滿意,家醜也不能外揚,還能往裡遮,桑紅芹說有外孫女啦,他們三口過年也熱鬧。
  臨近過年的幾天,孫玉柱也不用去地裡幹活,就在家裡跟著老伴拾掇房子。
  趁著有閒暇時間,孫玉柱拿著大掃帚把房頂犄角旮旯都仔細掃了一遍,桑紅芹糊了一個大紅紙燈籠,就掛在屋簷下,村裡每戶發了好面,也就是富強粉,雖然只有三斤,但是足夠一家人包頓餃子解解饞。
  過年東西就不用太拘著省著,一年就這麼一回,三十那天桑紅芹一大早起來,去隔壁屋子把白靈從炕上拽起來,孫玉柱已經拾柴火回來了,冬天地凍的硬,拾柴拾不太多,豬肉還有一點,桑紅芹梆梆梆把豬肉剁碎,說汆丸子吃。
  家裡有個小砂鍋,桑紅芹準備做一道砂鍋豆腐白菜,白菜燉的軟軟的,豆腐入口軟糯,蔬菜不多涼拌菜心、醋溜白菜、野山雞燉蘑菇,辣醃兔肉、紅燒排骨,再包點牛肉白菜餡的餃子,日子簡直賽神仙。
  孫玉柱一邊燒火一邊說:「我敢說,全莊過年的吃食,哪家也不如咱家。」桑紅芹附和道:「可不是麼,今年可過了一個好年,多虧了靈靈。」
  此刻白靈正在專心致志的燉大骨頭湯,裡面放進去一點蘑菇白菜心,水開了之後咕嘟咕嘟,湯汁白白的,全是營養,她放了點鹽進去,還挖了一點點香油,出鍋後拿湯盆盛好。
  家裡的餐具特別少,平時還行,一過年根本不夠用,只能湊合,像碗碟這些的買的話需要工業券,一般人家就是對付對付,工業券,工業券!買什麼都需要它。
  忙活了一中午,一家人飽飽的吃了一頓,剩下的留起來,晚上接著熱,餃子還剩下半屜呢。
  除夕晚上得守歲,周大柱帶著妹妹過來,說讓白靈晚上去她家玩,桑紅芹也勸:「去吧去吧,在孩子堆裡有意思,別守著我們。」
  白靈換了身衣裳,桑紅芹讓她把糖果拿上十來顆,給周家的孩子們吃,說他們牙口不好也不愛吃,又裹了點羊角酥,一兩栗子,讓白靈帶過去。
  白靈到周家的時候,孩子們嘰嘰喳喳在炕上玩呢,周叔周嬸都沒在家,聽說去隔壁了。
  白靈把吃的往炕上一擺,周大壯的妹妹嘟嘟過來抱住她的腿,眼睛眨巴眨:「靈靈姐我可以吃嗎?」簡直萌化了。白靈愛撫的摸摸她的頭髮,變花樣似的掏出一根紅頭繩:「不僅可以吃糖,還有紅頭繩戴呢。」
  嘟嘟馬上滿炕蹦躂,笑的合不攏嘴,一會兒趴到白領的懷裡,在她臉上吧唧一口:「靈靈姐真好。」
  周大壯說道:「小孩子家家的,你給她買這個幹啥。」
  白靈攏攏頭髮,把碎發別在耳後:「布票剩了一點,紅頭繩就用兩厘布票而已,可別客氣,哄孩子高興。」
  周家小兒子叫胖胖,取名的寓意一看便知,希望他壯實一點,只是這種年代也胖不了,胖胖一點也不胖,他拿了一顆奶糖,小心剝開糖紙,咬下一小口,剩下的攥在手裡,笑著跟白靈說:「靈靈姐我就吃一顆就行。」
  白靈把紙包推到胖胖懷裡:「靈靈姐給你們帶來的,留著慢慢吃,都是你們的。」
  晚上掌著燈,周大壯疊了五六個紙飛機,幾個人穿飛機玩,飛機穿膩了,又在屋裡丟沙包、跳房子……這麼鬧也鬧了一宿。第二天街坊左右親戚家串門子,就是待一會兒,主家也不用準備瓜子糖球,這個年代誰家有這些?最多喝口熱水。
  白靈不用出門,孫玉柱兩口子出去串門,讓白靈把門栓上。大年初二的中午,周叔趕過來說有事找白靈。
  白靈直納悶,找她能有什麼事?
  周叔愧疚的說道,他實在沒辦法,有人舉報孫家,說孫家的外孫女是城鎮戶口,戶口落在西澤市,但是卻在淶水縣生活,在農村領著城裡的供應,享受著農村的待遇,這是好逸惡勞的行為,每天一點勞動都不參加,長此以往如果人人學她,那社會就亂套了,一定要嚴加處置。
  其實這本來不算什麼大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白靈又不佔用生產隊的口糧,最多就是喝幾口村裡的井水,但有群眾舉報,就得核實後處理,周隊長實在沒轍,上面領導壓著呢,他好不容易想了一個辦法,來找白靈商議。
  周隊長點燃白靈遞過來的大生產,吐了一口煙霧繚繞,他皸裂的大手彈彈煙灰,斟酌道:「靈靈你是高中學歷,可以去學校當代課老師,大壯在縣城裡的小學當老師,我問過他,他說現在文化水平都低,缺老師,像你這種文化水平的,當老師沒問題,一個月多少有點工資拿,關鍵是你有了工作就不算閒人,學校週末放兩天假,你還能回來看你姥姥姥爺。」
  白靈還沒開口,孫玉柱說道:「這個中!我也在發愁讓靈靈幹點啥,當老師好,代課的也不錯,反正每週都能回來。」
  
  第15章 這章沒吃的……
  
  白靈每天就是在家裡閒逛,如果能上班,有了穩定的工作,也算是在淶水縣扎根,給小學生當老師,她還能應付的來。
  周隊長說周大壯已經跟縣小學的校長打了招呼,聽說白靈是城裡的高中學歷很滿意,但是過幾天需要去學校做一份卷子,然後再決定能不能當臨時老師。
  送走了周隊長,白靈開始發愁,這一身補丁衣服,在小楊莊沒什麼問題,反正大家穿的都不好,可是去學校裡當老師,總不能還穿這些吧。
  桑紅芹跟孫玉柱唉聲歎氣,直惋惜布票留著好了,現在都沒布票給白靈置辦衣服,白靈安慰她們:「放心,我去管同學借。」
  白靈自然沒同學可借,就算她同學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來,白靈等了一天就跑了一趟縣城,還是去黑市交易,這次不能以物換物,只收錢跟布票,只是白靈進行的不太順利。
  這也很正常,大家剛過完年,節下的供應足夠,家裡一般都沒什麼錢,布票年前也都扯新衣裳了,根本沒結餘。
  白靈轉悠兩天,給錢的有,但是手裡有布票的,一個沒有。白靈灰心的去國營飯店吃飯,剛到門口,就聽到有人跟她說話:「怎麼這麼不開心?」
  白靈沒反應過來,頭都沒抬,順口說道:「沒布票。」她回頭一看,是鄒城。
  鄒城穿了一件軍綠色棉襖,因為天氣冷戴了一雙皮手套,他說道:「布票?我這倒是有,你要買什麼?」
  白靈連忙搖頭,她可不能要鄒城的布票,兩個人在飯店隨便吃了點,剛出門口就覺得渾身的寒意散盡,鄒城解釋道「我因為有事耽擱了,所以回來的晚,布票我真沒用,攢了四五丈,再不用就作廢了。」說完不由分說,塞到白靈的手裡,白靈想了想說道:「你需要糧食嗎?」
  鄒城回頭看了她一眼:「糧食可金貴,當然需要。」不管這些布票鄒城是不是真的用,但是她也不能白拿,反正她有糧食,可也不敢拿太多,怕鄒城懷疑,和鄒城約第二天撿,給他帶了三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另外還有二十斤大豆。
  鄒城笑呵呵說道:「我那點子布票換這麼多東西,我賺到了。」還了糧食,白靈心安不少。
  後天白靈就要去學校,衣服得抓緊買,她去供銷社買了卡其色的布料,軍綠色的確良料子,可以讓桑紅芹幫她做成褲子。
  白靈看到旁邊的櫃檯有女式皮鞋,一雙七塊五,過年前後不需要票,她試了一雙牛皮的,穿著很舒服,鞋頭珵亮,要是工作還得穿皮鞋正式,就掏錢買了下來。
  該置辦的全置辦,白靈心滿意足的哼著小曲回家,家裡還有一些棉花,都是帶籽的皮棉,桑紅芹找人彈了棉花,就變成了可以直接做棉被、棉衣棉褲的絨面,白靈把現在身上那件棉襖拆了,好歹收出二兩棉花,又用新彈的棉花,桑紅芹給她做了一身棉衣棉褲,雖然不算厚,但是穿上也御寒,比她現在穿的要強得多。
  現在農村的人,不講究找裁縫,就是自己做衣裳,如果誰家婆娘手笨,把好好的料子剪壞了,那她家孩子可就沒新衣服穿咯。
  桑紅芹手巧,端詳著白靈買回來的布料,說道:「我給你量量尺寸,褲子好做,明兒我就能做完。」家裡沒有縫紉機,這個年代在農村縫紉機還屬於稀罕物,一般的人家都沒有。
  白靈買的布剩下一些,桑紅芹帶她去西屋,指指牆上拿釘子釘著的布頭,各個顏色的布料都有,白靈蹬著炕沿把碎布都取下來,說道:「姥姥用這個給你織一條圍巾?」
  白靈以為自己聽錯了:「用這些布頭……織圍巾?」
  桑紅芹拿手點點白靈:「你們這些孩子啊,到底沒過過苦日子,現在羊絨線得好二十多一斤吧,還得要券,誰家能有?就普通的混紡的毛線也得十來塊錢一斤,織單股的女式毛衣還得六七兩呢,咱們這種老農民可穿不上,所以啊,窮人家都是攢著大塊的布頭,什麼顏色都有。」
  桑紅芹一邊說一邊示範:「瞧見沒,把布頭抻出細線來,一絲絲的都抻出來,捋好放在一邊,幾個布絲揉在一起,就是一根毛線啦。」
  桑紅芹這麼說白靈想起來了,過年的時候她去周嬸家,也看見她家門框上釘著釘子,有各種的布頭。莊上小孩戴的圍巾,也是各種顏色都有,原來都是這麼做成的。
  桑紅芹家裡沒毛衣針,去周嬸家借了幾根,回來的時候白靈已經把線頭搓的差不多,桑紅芹點點頭,開始穿針走線。
  桑紅芹手巧,各種材質顏色的絲線她搭配在一起,織出來的圍巾竟然不難看!彷彿本來就是混色的毛線一般,勞動人民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覷!
  白靈的這條圍巾混合了深紅色、黃綠色、褐色、深藍色、黑色,這麼多的顏色交雜在一起,絲毫不顯得凌亂,因為都是深色系,所以做成圍巾並不扎眼。
  桑紅芹念叨說:「你去縣城裡,如果發現有多餘的布頭,一定不能扔,攢在一起沒準能織啥呢。」
  白靈摟住桑紅芹:「姥姥你放心,勤儉節約嘛,我懂!等以後我有出息了,給你買毛衣穿。」
  桑紅芹眼睛有些濕潤,抹了一把:「那可感情好了,姥姥等著!」
  人靠衣裝馬靠鞍,桑紅芹跟白靈一起趕製出褲子、棉襖,白靈再穿上新皮鞋,往那一站,直教人挪不走眼。
  桑紅芹十分驕傲的說:「我們家靈靈就是好看,十里八村的姑娘也比不上。」
  周大壯騎著自行車來接白靈,自行車是周大壯大伯家的,他借來騎騎,有自行車就是快,沒多會兒就到了縣城。周大壯撓撓頭說:「靈靈你今天可真好看。」
  沒有女人不愛聽誇讚,白靈也不是羞澀的六十年代小姑娘,大方的笑道:「謝謝大壯哥。」
  學校的牆比較低矮,進門的左邊是收發室,登記外來人員,周大壯表明來意就放了他門進去,今天不是白靈一個人來應聘,十多個年輕男女,都坐在幾張長椅上,周大壯說他得回辦公室,把紙筆塞給白靈,讓她好好答題。
  這些人裡有三四個都認識,看起來十分熟絡,白靈想想,來這裡應聘的大多學歷都在高中以上,而且都是本縣的,年級相仿,估計都是同班同學。
  白靈不言不發的坐在一個沒人的長椅上,過了一會兒一個長著青春痘的男生湊過來:「同志,看你面生,高中是在幾班?」
  白靈打量了他一眼,他臉上帶著明顯的討好,看起來不常刷牙,一口牙齒黃黃的,頭髮都瞥到右邊,眼睛不大,塌鼻子,白靈簡單回道:「我不是在本縣上的高中。」說完往旁邊坐坐。
  白靈拒絕搭話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一般人也就走了,可是這個男生竟然又往旁邊坐坐,繼續問道:「那真是不巧,可你不是本縣的,咋會來這兒?」
  這人可真討厭,白靈心裡想。
  這時候另外一張桌子上短髮的女生說風涼話:「衛建國,你可真有意思,人家冷美人明顯不想搭理你,湊合什麼湊合,別丟人現眼。」
  衛建國臉騰一下子就紅了,剛想站起來反駁,從辦公室出來一個穿著列寧裝的女人說道:「你們都跟著我進來答題。」
  
  第16章 紅燒肉
  
  裡面是一間教室,大概有三十多張桌子,每個人離得都比較遠,彷彿互相傳遞答案,講台上坐著兩個監考的,剛才的列寧裝給他們發卷子。
  本來白靈十分忐忑,不知道他們會考什麼,可她一看卷子就樂了,這些題對她來說很簡單,完全可以應付。
  這張卷子內容很雜,白靈可以想像出出題老師的天馬行空,還有關於怎麼教育學生、如何處理緊急事情的假設性問題。
  白靈重點本科大學畢業,各個學科的知識就算漸漸淡忘,可考的知識點比較基礎,她答起來也算得心應手,估計是因為當小學老師,所以題出的稍稍淺顯吧。
  政治題她不太會做,孫玉柱手裡常常拿著一本紅寶書,裡面都是偉人的語錄,白靈有些印象,就按照上面的內容往上寫。
  考完出教室,衛建國追在白靈後面問:「你答得咋樣?」白靈沒吱聲。
  周大壯在門口等她,看見白靈出來招招手,白靈聽見那個短頭髮女生說:「你看吧,人家有對象,別費心思了。」
  周大壯的糧食都放在食堂,他一個人在縣城,住學校的教師宿舍,也沒地方做飯。周大壯帶著白靈吃學校食堂。
  學生們大多回家吃,小學生家裡的都不遠,所以食堂都是教職工,周大壯跟同事打招呼,對方的眼神總打量白靈,白靈也算見怪不怪,也沒在意。
  食堂的伙食不算好,但好歹能吃飽,要了玉米饃饃、寡淡無油的白菜湯、一份素菜,周大壯竟然還打到一份紅燒肉,當然主要是肉汁,肉塊又小又少。
  周大壯把肉推到白靈面前:「平時沒什麼肉,今天運氣好。」
  現在學生們還沒開學,但是老師們已經輪流來學校值班,今天正好趕上是周大壯。周大壯話不多,兩個人悶頭吃完飯就回了家。
  白靈對考試心裡也沒底,本來剛出場還信心滿滿,過了一兩天又不敢確定,桑紅芹一個勁兒問她,她也說不出所以然。
  過了三天,周嬸過來送信,白靈筆試合格,可以去縣小學當臨時老師,三天後報道。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雖然不及周大壯是正式老師來的體面,但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一般人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白靈上班後還能繼續深造,考正式老師呢,學無止境。
  孫玉柱不聲不響的把過年剩下的鞭炮拿出來,辟里啪啦一股腦全放了。
  中午桑紅芹哼著革命歌曲燒飯,平時常吃的黑饃饃也沒蒸上鍋,換成了白面饅頭,孫玉柱吐口煙:「敗家娘們兒。」
  桑紅芹瞪了老伴一眼:「我願意,我今天高興。」
  周大壯的戶口調到學校,上了學校的集體戶口,搖身一變成了城鎮人,每個月除了居民供應外,還能得兩張工業券,另外一些稀缺的票據也有可能發。
  白靈報道的時候發現,除了她之外,衛建國跟那個短髮女生也被錄取了,另外還有一男一女,他們暫時被安排在一到三年級代課,剛來不能教高年級。
  短頭髮女生叫呂慧,跟衛建國是同班同學,今年都是十九歲。呂慧穿了一身列寧裝,西服領、雙排扣,雙襟下面有兩個斜口袋,腰間繫著一條布袋,這身衣服改良過,設計成掐腰的款式,讓腰部的線條更明顯。
  呂慧鄙視的掃視一遍白靈的棉衣棉褲:「土老帽。」白靈心道誰冷誰知道,凍得直哆嗦,看你還能臭美幾天,果然,呂慧還沒堅持過三天,也灰溜溜的換成了大棉襖。
  白靈被安排教二年級,現在的課本跟後世區別還比較大,主科是語文跟算數,其他的還有歷史、地理、農業常識、自然常識……
  白靈負責教二年級的地理,她從二年級一班的班主任那裡領到了教師用的課本,二年級一共六個班,她負責教一班二班三班。
  白靈翻開課本,六十年代的課本很簡潔,不像後世有那麼多插圖、那麼多排版,正上方寫著:「高級小學課本」下面是一幅簡單的插圖,帶著紅領巾的一男一女拿著課本圍在一起看地球儀。
  目錄簡單概括書的內容,第一部分是地球,第二部分講的中國地理,其中中國的地理又細分為:偉大的祖國、東北區、黃河中下游區。萬變不離其宗,山川河流亙古不變,就在那裡靜靜的存在,彷彿不受任何世俗的侵襲。
  書裡的知識點跟白靈學過的大同小異,只是偶爾有的叫法和歸納有些偏差,白靈利用一上午的時間,基本明白大概。
  白靈不打算長期住宿舍,住宿舍的話一個月象徵性的交兩毛錢的住宿費就行,學校有個硬性規定,住宿舍一定要在食堂吃飯,得往食堂交糧票,像白靈這種臨時工,是需要自己補貼糧票的。
  食堂伙食的味道不佳,主要也都是粗糧,現在白靈只需要週六日回小楊莊,其餘時間她完全可以關門另起爐灶,這樣就可以把空間裡的糧食用上,日日吃細糧,想想也美滋滋。
  白靈首先需要解決的就是住房問題,現在不像後世,租房廣告滿天飛,一下地鐵就有人舉著牌子問:「美女租房嗎?」這個年代通常三輩人還擠在一起住呢,很少有往外租的房子,不是沒有,是比較少。
  白靈問了一下學校後勤部的老大姐,能不能暫時借住在宿舍,找到房子就搬。她嘴甜會說話,剛來就給了辦公室每人一顆糖,糖是過年吃剩下的,有的同事沒吃揣兜裡,想留給孩子,白靈也沒說破。老大姐也比較喜歡白靈,拍拍胸脯說沒問題,反正女教師宿舍好幾間空著呢,不差白靈一個。
  除了白靈,其他實習的老師都住宿舍,衛建國下課問白靈,為什麼不住宿舍,是不是糧食上有問題,有問題可以找他。
  低年級的學生們都往這邊看,白靈懶得敷衍,不耐煩道:「你是太平洋警察嗎?」
  
  第17章 紅長生果
  
  衛建國摸不著頭腦:「啊?」
  白靈扔下一句頭都不回:「那就別管這麼寬。」
  白靈下午上完兩節課後都是閒著的,她跟同事打招呼,溜出去找房子,縣城她比較熟悉,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找年級大的婦女打聽,打聽了兩天,還真有點眉目,有一戶人家兒子去了外地上班,空出來一個小院子,打算往外租。院子不算大,只有一兩個屋子,但是好在獨門獨院,關起門來安靜。
  白靈問了地址,尋過去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在曬穀子,白靈表明來意,對方警惕的問道:「是做啥的?」
  白靈回道:「一小的老師。」
  對方一聽到白靈是老師,馬上換上一幅笑臉:「原來是教師啊,那可感情好,老師是好職業,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白靈也沒撒謊:「不過是臨時的。」
  對方沒在意:「這不怕,早晚都能考成正式的,你打算租多久?」
  白靈考慮一下,比價出一個數字:「先租一年,如果工作沒什麼變動,還會繼續租。」
  白靈管她叫白姐,兩個人都姓白,幾百年前沒準是一家,白姐就更熱絡了,白姐跟丈夫都是紡織廠的工人,兒子不在身邊,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房子沒人住就沒人氣,屋子容易變潮發霉,索性租出去,他們夫妻倆就住在另外一條街的房子裡。
  房租約好是每年15塊錢,一次性付清,概不退錢。白靈交了錢領了鑰匙,先找鎖匠換了一把鎖,這樣心裡才踏實。院子格局很簡單,院子有兩個屋子,其中一個是有臥室跟廳,廳裡能做飯,另外一間可以放雜物。
  院子裡有一個小型地窖可以儲存糧食跟蔬菜,房子保養得比較好,不算舊。白靈不好意思總住在宿舍裡,更何況她跟呂慧住在一起,呂慧不知怎麼的不喜歡她,總是賊兮兮的盯著她,看的白靈心裡發毛。
  白靈的簡單把東西運過來,收拾收拾就開始住,其他的慢慢再說。
  白靈週末回家,孫玉柱告訴她有她的電報,上面寫的是日期跟國營飯店幾個字。看到這些她就知道是鄒城。
  鄒城說的日子正是週一,到了約定的日子,白靈遠遠的就瞧見鄒城立在一旁,站成了一道風景,長得好看的男人就是行走的俊男圖啊。
  鄒城這次來,是想讓白靈履行上次的承諾:烤肉。
  白靈咬咬唇,她已經把這茬給忘了,不過家裡還有肉,等她下次回去拿回來一點,請鄒城吃烤肉完全不成問題,烤肉架子用鐵絲就能折,她在白姐院子裡瞧見過,回去管白姐借。
  白靈告訴鄒城自己現在在一小教書,鄒城腳步停下來,回頭說:「那以後我們可能會經常見面,我的工作調動過來了,我在你不遠處的銀行上班,工作是剛調動過來的。」
  白靈跟鄒城講好,下周請他吃烤肉,她本來想叫上周大壯,結果被鄒城一口回絕:「我不喜歡見陌生人。」
  真是怪胎,白靈嘀咕一句,說的好像她跟他多熟似的。
  白靈來新單位兩個星期,就碰到有同事生孩子,是六年級的語文老師,今年二十二歲,去年年初結的婚,是家裡人介紹認識的,都是縣城人,認識半年就領了證,男方單位分了房子,就是一個小單間,連做飯都得在外面做,這年代不時興自己買房,都是等著單位分配公房。
  白靈來得晚,沒趕上結婚的場面,她聽老大姐嘮嗑,說這個老師當時結婚算是講究一些的,買了大紅的被罩、枕套,新娘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女方還陪嫁一台縫紉機、做了一個柳條箱……
  同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只要有同事結婚生孩子,不管認識不認識,份子錢肯定得出,按照關係遠近兩毛到一塊錢不等,像白靈她們這個辦公室,一人就是三毛。
  孩子滿月辦的比結婚還隆重,畢竟是大喜事,白靈跟著同事一起去,嬰兒已經剃了滿月頭,頭頂前面留了「聰明發」,後腦勺也有一綹「撐根發」,這是當地的習俗,寓意是聰明又長壽。
  剛滿月的孩子瞧不出相貌,人家父母就是想聽吉祥話,大家圍成一圈,誇個不停,孩子媽頭上裹著一圈布條,精神頭還不錯,笑道:「借大家吉言,快吃紅長生果,吃糖球。」
  紅長生果就是染紅的花生,攏共就一小竹籃,每個人也就是象徵性的抓一兩個,蹭蹭喜氣,走之前每人揣了一個紅蛋,生孩子都要吃紅蛋,現在年頭不好,趕上富裕的時候,每人得帶走十來個呢,特殊時期家家日子不好過,就這家還算是講究的,有的人家滿月都不辦,安安靜靜就自己過了。
  這週末白靈回了趟小楊莊,家裡還有凍上的肉,她都背了一些,桑紅芹一個人給她裝,說她一個人在縣城,得吃好喝好,千萬不能省著,今年地裡的收成還可以,每家分的都不少。
  白姐的宅子比較簡單,連衣櫃抽屜都沒有,就是空蕩蕩的屋子裡有張床,還有基本的廚房用具,白靈問了問白姐,她說縣城的東邊有個老木匠,姓譚,縣裡娶親做木匠活都找他,譚木匠做活是被國家允許的,縣裡畢竟不能一個手藝人都沒有。
  白姐說譚木匠的命很苦,之前挨餓的年頭,老婆孩子全餓死了,他從那之後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深居簡出,除了做活買東西就是悶在家裡。
  白姐帶白靈去找譚木匠,譚木匠正在院子裡抽旱煙,頭都沒抬的說:「這個月不接活。」
  「那下個月呢。」
  「下個月再說。」譚木匠拿布鞋使勁碾碾旱煙屁股頭,轉身關門回屋,白姐尷尬的說道:「他就是這個怪脾氣,縣裡的人都習慣了。」
  
  第18章 烤肉
  
  白靈跨大步往外頭:「不著急,我也沒木料呢。」
  這年頭櫃子難買,如果想買成品的衣櫃,還是繞不過那句話:「同志!你有工業券嗎?」
  白靈缺的東西還真不少,農村現在好多還都沒用上鐵鍋呢,當時大煉鋼把每家每戶的鐵鍋都收走,吃大鍋飯。到白靈穿過來的前一年突然間這種政策消失,開始家家戶戶自己做飯。孫玉柱家的鋼種鍋,還是在城裡上班的大兒子用工業券買的。他們家算是好的,有的人家現在還用不上鐵鍋。
  她手裡沒工業券,還得想辦法淘換淘換,弄一口鍋過來。到了約定的時間,白靈帶著鄒城回家,鄒城前後打量一番:「你自己住?」
  「那當然,不然還有誰,我姥姥姥爺都在鄉下。」
  鄒城不是空手來的,他竟然給她帶了一口鑄鋁大鍋!白靈驚喜的問道:「你怎麼帶這個了?」
  鄒城把鍋放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就是這響聲白靈都覺得無比悅耳,鄒城說道:「我猜你現在缺這個用,反正我的工業券沒什麼用,平時都是分給同事,買這口鍋只是順手。」
  現在鋁鍋可比鐵鍋要貴,白靈猜測,這一口鍋最少得二十塊錢,她也知道鄒城的脾氣,也不會要她錢,人情以後再還吧。
  鄒城還帶過來一個烤架,像是在野地用的,這樣白靈就不用折鐵絲了,白靈把鐵架架上,現在早就開始供應煤球,白靈院牆下面堆放了一些煤球,現在冷,平時就靠它取暖。
  鄒城取了一些煤球放在烤架裡,白靈早就把牛肉、羊肉、兔肉切成小丁,簽子是她自製的,折下幾根柳條,一頭削尖,把肉插到裡面。
  白靈特地拿了三四個雞翅,這些肉已經用鹽巴浸了一夜,調料已經深入到肉的裡層,白靈在雞翅表面抹了一層蜂蜜,其他的肉串撒了一點茴香粉,可惜沒有孜然粉,美中不足。
  兩個人把門堵的嚴嚴實實的,生怕香味竄出去,圍著烤架白靈搓搓手,煤爐架子上燉著蘿蔔湯,一會兒每人喝上兩碗,可以解肉串的香膩。
  鄒城在銀行上班,跟白靈一樣也是週末休息,如果臨時有事,可能要加班,鄒城的親人都不在淶水縣,他在這邊只有一個二姨,就是上次白靈見過的學校的副校長。
  白靈開始還對鄒城的身份有點懷疑,畢竟只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雖然鄒城幫過白靈幾次,但人心隔肚皮,誰又真的清楚誰?白靈一知道鄒城跟副校長的關係,心一下安定下來了,畢竟有熟人在中間維繫,也算知根知底,所以才放心帶鄒城到家裡吃烤肉。
  鄒城不停的翻動著架子上的肉串,入耳的是滋滋的出油聲,鄒城往上面撒上一層辣椒粉,表面呈焦黃色,看起來外酥裡嫩,勾動心裡的饞蟲。
  吃飽喝足又盛上一碗蘿蔔湯,渾身都是暖和的,白靈裹裹身上的棉襖,心想男人火力壯,穿毛衣都不冷。
  白靈去洗碗,鄒城坐在小板凳上,外面傳來周大壯的聲音:「靈靈,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吃完飯散味之後屋裡門是虛掩的,周大壯推門後見到鄒城,臉色飄忽不定,退出去張望一眼,疑惑的說道:「我也沒走錯啊。」
  白靈端著洗好的碗過來:「大壯哥,你怎麼來了?」
  周大壯撓撓頭:「我猜你這東西不齊全,正好同事那有不要的碗櫥櫃,就給你拿來了。」碗櫥櫃正好是白靈需要的,現在碗筷都裝在一個箱子裡呢,沒地方擱。
  鄒城跟周大壯兩個人抬著把碗櫥櫃搭進來,看起來有九分新,鄒城說道:「你那同事還挺奇怪,這麼新的櫥櫃就不要了。」周大壯嘿嘿一笑:「年輕人過日子不仔細。」
  周大壯還有事,送完碗櫥櫃就出了院子,鄒城問:「這個人是你同事?」
  白靈回道:「他跟我同村,家裡父母認識我姥姥姥爺,我這個工作也是他介紹的。」
  鄒城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過飯昏昏欲睡,鄒城提議去公園轉轉,反正白靈也是閒著,運動運動也好。公園裡人不少,三三兩兩走來走去,有小情侶,有帶著孩子散步的大人,還有老爺爺老奶奶練太極。
  鄒城找了兩個乾淨的石凳,從兜裡掏出紙仔細的擦擦,隨後才讓白靈坐下,現在的人其實穿衣上並不太講究,可是鄒城不一樣,他的衣服乍看跟其他人沒什麼區別,但是卻更加修身得體,褲子上衣上永遠沒有一個褶皺。
  縣城就是這麼小,白靈在公園遇到了呂慧,她跟一個同齡的女生在一起,手裡拎著袋子,像是買東西回來,在不遠處一直打量白靈,還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什麼。
  過一會兒她直接走了過來,裝作無意間碰到:「哎呀這麼巧,白靈你也在這?這是你對像?那個周老師不是跟你……哎呀你瞧我這張嘴。」呂慧裝作失言去捂嘴,隨後觀察鄒城的反應。
  白靈厭惡的皺皺眉,她就是故意的,不然誰一開口就問這麼讓人尷尬的問題?如果鄒城真是她男朋友,呂慧分明是在挑撥是非!
  白靈還沒來得及開口,鄒城說道:「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呂慧的眼睛像是黏在鄒城身上一樣,笑呵呵的說道:「我這不是猜的嗎?」
  鄒城說:「我是不是她對像和你無關,沒有事實為依據的無端揣測就是誣賴,身為同事,這樣的言論會給白靈帶來流言蜚語的煩惱,人心得正,行事得端,這是一個人基本的素質!」
  白靈想給鄒城豎大拇指!懟她,使勁懟!
  呂慧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這麼俊的一個男人,為什麼說出來的話跟刀子似的呢?旁邊還有她的鄰居,臉都丟盡了!
  呂慧沒爭辯,氣呼呼而去,白靈剛想誇他,鄒城回頭看白靈,一副怒其不幸哀其不爭的表情:「有人欺負你你就忍著?」
  
  第19章 溫水
  
  白靈低下頭,她想說平時她不這樣,在馮嬸子、秦海芬眼裡,她厲害著呢,就是剛才的呂慧,在學校總跟白靈過不去,每次白靈也沒讓過她,想方設法把她懟回去,她不是那種受氣的人。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鄒城在,白靈竟然感覺十分踏實,尤其是他出言幫他的時候,白靈搖搖頭,自己這都是什麼鬼想法,忘掉忘掉。
  週一一上班,後勤部的大姐就把白靈拽到一邊:「白靈你咋回事啊,五年級的周老師不是你對象嗎?怎麼週末你還跟一個高個兒男人親密的走在一起?大姐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作風問題不能懈怠,腳踏兩隻船可萬萬使不得。」
  白靈的火氣騰的一下冒了上來,這不是後世,別說婚前腳踏兩隻船,婚後出軌的比比皆是,雖然受人唾罵,但是沒有法律管束,人家出軌的明星還照樣少節目呢,上哪說理去?可這個年代不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作風問題得是嚴抓的,工作沒了都是小事!
  白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呂慧搞的鬼,平時小姑娘之間有些齟齬其實白靈也沒放在心上,呂慧長的不好看,一米五五最多,然後皮膚比較黑,眼睛也不大,不算一個漂亮的姑娘,可總是想要打扮自己,用裝扮彌補先天的普通容貌,她對白靈有意見,白靈權當她是妒忌,女生誰不有點小情緒呢,這也沒啥,可是坑害人就是品德的問題了!白靈自問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
  有的事情可以忍,有的必須爭,白靈都不需要再問,呂慧在座位上梳頭,白靈拿起桌上的水杯,裡面是溫水,她徑直走過去潑在呂慧的臉上:「這次是溫水,如果還有下次,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拿滾燙的開水往你臉上招呼。」
  呂慧哎呀一聲,椅子光嘰一下往後倒,她抹抹臉上的水嚷道:「白靈你怎麼回事啊?被狗咬了啊。」
  白靈把杯子放一邊,甩甩手上的水,眼神犀利的掃視呂慧一圈,不知怎的,呂慧心虛的打個寒顫,不敢正視白靈。
  白靈往後退一步,厭惡的說道:「是啊,被瘋狗咬了一口,什麼謊話都敢往外說,你也不用解釋,是不是你你我心裡清楚,再者說,如果你覺得你是冤枉的,那沒關係啊,反正學校就這麼大,一個一個的問,總能知道是誰先在背後捅我刀子的,如果你覺得我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或者你潑我一杯水。」
  呂慧沉默不說話,白靈說得對,學校教職工沒多少,一個人一個人的排查,早晚會知道是自己說的這些,現在還不如大事化小。
  呂慧呵呵了一聲:「這倒不用,我心眼大,不跟你計較。」
  她不計較,白靈卻不能不計較,這種事就是捕風捉影,如果不調查清楚,有一個疑影在每個人的心裡,白靈還是洗不清!
  白靈咬住嘴唇,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白靈在這裡說一遍,只說一遍,違反道德的事情我現在不會做,以後也不會做,我現在是單身,說我腳踩兩隻船根本子虛烏有,這件事我不會這麼算了,我要追究到底,這已經侵害了我的名譽。」
  呂慧見白靈咬死不放,不肯善終,又說道:「咋,你敢說你跟周老師就是普通朋友?那他四處借工業券給你買碗櫥櫃?」
  白靈心裡一驚,那碗櫥櫃不是其他同事不要的嗎?不過她沒表現出來,呂慧這種人,你的氣勢稍稍弱一點,她就乘機擠兌你,白靈笑道:「和你有關嗎?用你的工業券了還是管你借錢了?別人的事你怎麼這麼清楚?」
  學校是一排排的平房,她們這個辦公室在最外面,正好副校長巡視辦公室,看到這一幕,推進門問:「這是怎麼了?所有人都圍在一起?」
  呂慧惡人先告狀,她知道躲不過去,一查就知道傳言的源頭就是她,索性撕破臉搶先機,讓別人知道白靈的真面目。
  呂慧搶先道:「是這樣,咱們學校的白老師可能有點問題,她還拿水潑我。白靈跟周老師關係好,週末還跟一個叫鄒城的男人走在一起呢。」
  呂慧洋洋得意,幸虧她耳朵尖,走之後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副校長重複一句:「鄒城?」
  呂慧點點頭:「對,長得可高呢,不愛理人。」
  副校長笑了:「我以為怎麼回事呢,那是我外甥,親外甥,跟白靈是朋友,這有啥的?」
  呂慧被噎了一句,心道怪不得白靈這麼囂張,原來背後是有大靠山,最後大事化小,呂慧不情不願的跟白靈道歉,辦公室才算恢復平靜,副校長走之前意味深長的看了白靈一眼……
  白靈趁著中午人都去吃飯,過去跟後勤老大姐道歉:「大姐對不起啊,事關我名譽我實在是忍不住,差點把你賣了。」
  老大姐本來對白靈的人品有懷疑,現在真相大白,是有人嫉妒她散佈的謠言,怎麼會計較這些:「沒事兒,小姑娘名譽最重要,我都懂,不過大姐是過來人,得勸你一句,今年你也十八了吧,現在結婚都早,也該找對象了,周老師那孩子不錯,你們還知根知底的,你考慮考慮,不好意思大姐幫你牽線兒。」
  白靈哭笑不得,不管什麼年代,這個年紀的女人總是熱衷於當媒婆,她連忙擺手:「大姐不用麻煩,周老師就是我哥。」
  老大姐惋惜道:「那可真可惜了,多好的一段姻緣。」
  白靈既然洗脫了自己的污名,她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最多不理會呂慧而已,她搬起自己砸自己的腳,這麼一鬧,整個辦公室的人對她的所為所謂心知肚明,哪怕白靈得拼上一個蠻橫的名聲,也不能退讓。
  中午的時候周大壯過來找她,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白靈心裡歎氣,也不知道大壯哥是什麼意思,碗櫥櫃的事情她在嘴邊繞了好幾繞,但是沒辦法問出口。
  
  第20章 清炒白菜心
  
  周大壯中午是在學校食堂吃飯,白靈說她得回家做飯,反正下午兩點才上課,還能午休呢,周大壯惋惜的說道:「那行,你去吧,我去食堂。」
  白靈在學校門口見到了鄒城,他像是等了很久一樣,白靈指指自己:「你在等我?」
  鄒城點點頭:「我中午沒吃飯,能去你家吃嗎?」
  白靈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鄒城,到底沒忍心拒絕:「行,跟我走吧。」
  本來白靈準備簡單做點午飯,但是現在鄒城來了,就不能不太講究。她也沒讓鄒城閒著,遞過去菜籃子讓他擇菜。
  這些菜是白靈利用空閒時間去隔壁縣拿糧食換的,五斤糧食,就換了不少蔬菜回來。
  白靈跟老鄉換的這些菜,除了留在表面吃的,其他的都扔在空間裡,反正可以隨時拿出來吃,這個老鄉是在山林裡自己種菜,據說還蒙了塑料紙,這樣的話冬天也能種菜。
  山林一般人不進,都說裡面有野獸,所以沒人發現,白靈猜了一下,老鄉說的種植技術,應該跟後世的塑料大棚相似,棚子裡面溫度高,可以種非冬天的菜。
  現在這個年代,私下裡可謂是各顯神通,人人都想各種花招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饑荒年代日子不好過。
  鄒城主動切菜,白靈本來沒抱希望,誰知道鄒城的刀工比自己還好,這讓她驚訝不已。白靈穿過來發現,這個年代的男人,大男子主義還是挺重的,比如她姥爺,跟她姥姥感深厚,可愣是多半輩子沒蹬過灶台,還保留著下廚是女人的事兒的大道理,包括她姑夫也是,從來不下廚。
  白靈扔了一個圍裙給他:「小心你的衣服弄髒了。」鄒城順從的圍上圍裙,開始認真的切菜。日光從廚房的窗戶裡灑進來,正好打在鄒城的側臉,他凌厲的五官竟然有些柔和……
  鄒城轉過來,看白靈在看他,下意識的摸摸鼻子:「我臉上有髒東西?」
  白靈呵呵兩聲遮掩尷尬,趕忙挪開眼神:「沒有,沒有,我去看看湯好了沒。」白靈一邊走一邊鄙視自己,這麼大的人了,竟然還會被男色所迷惑!沒出息!
  最後炒菜也是鄒城代勞,白靈坐著床上發呆,她看了看廚房裡忙碌的身影,莫名有點安心。
  白靈抱著試毒的心態上的桌,飯桌上只有青紅蘿蔔雞架湯是出自她的手,韭菜雞蛋、清炒白菜心、香辣鴨、豆腐餅都是鄒城做的。主食是一鍋米飯。
  如果換成別人,一定會追問白靈這問什麼這麼多精細的吃食,鄒城像是見怪不怪,連一絲一毫的驚訝都沒漏出來。
  白靈試著嘗了一口香辣鴨,鴨肉香嫩,辣味鹹味剛剛好,她又夾了一筷子清炒白菜心,調料沒有喧賓奪主,入口還存留白菜的味道,白靈有些挫敗,這個男人做菜比她做的好吃n倍。
  飯吃到一半,鄒城問:「今天你們辦公室有人難為你了?」
  「你怎麼知道?」
  「我在學校門口等你,中午剛好碰到我姑姑,她告訴我的。」
  「抱歉,給你帶來麻煩,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白靈沒懂鄒城的意思,「啊」了一聲。
  鄒城放下筷子,認真的說道:「上次在公園,我說你性子太軟,任人欺負,是我誤會你了,那杯水潑的很好。」
  白靈使勁扒拉了一口飯:「你放心,我能處理,下次呂慧再也不敢多說話。」
  吃完飯鄒城主動洗了碗,之後說要回去上班,白靈現在沒有表,看時間只能靠估計,生活中實在太不方便,工業券她一張得不到,同事們家裡還都不夠用呢,根本沒多餘的賣給她,買自行車的計劃可以往後推,買個表是現在最緊要的任務。
  白靈中間醒了好幾次,也估摸不出具體的時間,到學校才一點半,早了半小時,不禁有些懊惱。
  白靈說幹就幹,她手裡的錢足夠,就差工業券,她琢磨著得去哪裡換換,白靈周邊的幾個縣都走遍了,發現黑市交易的人雖然有些是有工作的,但是工業券多餘的還是少,白靈感慨,到底縣城太小,不如市裡條件好,人多,如果有機會,還是得去城市裡轉轉,這樣的話就能去黑市換點工業券回來,哪怕吃點虧。
  這樣的機會很快就來了,市裡組織一次活動,帶著優秀的學生去省城感受一下大城市的生活狀態,長大之後不管是在城裡還是支援農村,都要好好建設社會主義,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力爭上游。
  聽說不僅僅是他們一小,其他的學校也組織這樣的活動,初步統計,大概需要帶著二十個學生去省城,那麼一定要有帶隊的老師,最少也得三個,人選上就犯難,大多數人不願意接這個差事。
  學校只管安排住宿,吃的方便需要花自己的糧票,學校沒能力解決這麼多人的吃喝問題,學生跟老師都是如此,這是一件露臉的事情,被選中的學生家長咬緊牙也想讓孩子去,反正一共三天,忍忍就回來了,全家人每天少吃幾口。
  白靈他們辦公室的老師都不願意去,拖家帶口的孩子沒人帶,單身一人的心疼糧票,省城東西多貴呢,這一趟還得糟踐錢,再者帶學生去有風險,萬一發現什麼意外,誰也不想擔責任。最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幾個實習老師身上。
  白靈第一個報的名,她不是為了出風頭,她本身就有意願要去省城,這次有了正當的理由,她不用費勁腦汁想借口,求之不得。
  除了白靈之外,最後確定的人選還有衛建國跟呂慧,白靈撓頭,真是陰魂不散。學校專門抽出半天時間對他們三個進行了簡單的培訓跟講解,白靈聽得很詳細,既然去了就得負起責任,完成學校交代的任務,把學生們完完整整的帶回來。
  呂慧滿辦公室嚷嚷,問誰要帶東西,女同事們都圍在她旁邊要這要那。
  「呂慧啊這個能帶嗎」
  「沒問題!」
  「我也帶我也帶,我要帶個……」
  「好勒!」
  呂慧示威般的瞧了白靈一眼,似乎在炫耀她的好人緣,白靈也沒吱聲,心裡想,現在得意?回來有她哭的時候。
  
  第21章 菠菜炒雞蛋
  
  鄒城知道白靈要去西澤市出差,主動說幫她看家,白靈點點頭,雖然院子裡沒有什麼值錢東西,但是托付一個人還是心安一點,她給了鄒城一把鑰匙,讓他趁她不在的時候,每天開窗通風。
  白靈本來想把這件事托付給周大壯,不過周大壯請假回家了,他大哥下個月結婚,有些事情得操辦操辦,周家的房子簡單佈置佈置,剩下一些掃尾的活兒得周家人忙活,加上結婚的準備本來就多,就讓周大壯請兩天假。
  周大壯回去之前,白靈還托他捎去一些東西,大多都是拿票買的日用品,給桑紅芹平時用。
  白靈一切準備妥當,除了隨身穿的衣服,其他的都沒帶,還得留出空間回來裝東西呢。這次帶隊的一共有四個老師,除了他們實習的,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教師,人們都管她叫趙姐。
  趙姐不苟言笑,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白靈跟呂慧走在中間,衛建國殿後。
  火車票是學校統一買的,一行人井然有序的上了火車,火車上的伙食費得自行墊付,學生們拿出家長準備的乾糧開始咬,另外三個老師也解開口袋,拿出饃饃跟水壺。
  衛建國咬了一口饃饃,問道:「白靈你沒帶吃的?」
  白靈沒說話,她失策了,本來還想著來火車上不用擔心,吃貴價盒飯呢,味道也還不錯,誰知道人人都這麼節省,她買盒飯倒顯得不合群。
  呂慧吃饃饃噎著了,喝了一口水,陰陽怪氣的說:「哎呀,人家大小姐能跟咱一樣?人家才不自己帶呢。」
  呂慧家裡有六個孩子,她是老三,代課老師每個月沒多少工資,就這樣一發工資她媽還搶過去呢,如果要是她一個人,按照城市戶口的糧食貼補跟工資,日子能很滋潤,可是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一家人一平分,日子就捉襟見肘。
  趙姐解圍道:「白靈家裡人口簡單,又是城市戶口有供應,日子自然比拖家帶口的要強,小姑娘們,有條件就吃好點,結婚後就得緊著日子了。」
  白靈感激的看了趙姐一眼,火車上有餐車,白靈打算去餐車上吃飯,剛剛過去賣盒飯的她也沒好意思買,總不能大家啃饃饃,她自己吃盒飯吧,白靈借口上廁所把糧票跟錢揣在兜裡,去了九號的餐車車廂,盒飯的價格跟上次吃的一樣,三毛五一盒,現在這時候沒有一次性飯盒,盛著飯菜的都是沒有蓋子的鋁制飯盒,長方形,裡面能裝不少飯菜。
  白靈大致掃了一眼,炒白菜、菠菜炒雞蛋、一點點的雞肉丁,還有二兩米飯,這就是一盒盒飯的內容。白靈吃完後歇了會兒,才往回走。
  等白靈到座位的時候,學生跟老師早就吃完饃饃,學生們聚在一起聊天,老師們在聊家常,呂慧眼尖,第一個發現白靈進來,笑道:「哎呦,白老師這廁所上的可夠長的。」
  白靈坐到自己位置上,沒理會呂慧,問趙姐說:「趙姐,是這樣,我姑姑一家在省城,我能抽出半天時間回去看看嗎?」
  學生活動時間最多兩天半,剩下的時間也是閒著的,不在乎白靈這一個人,白靈求到自己的頭上,趙姐大方的說道:「沒事兒,咱們三四個老師呢,不差你一個,你有這孝心也是好,順路都來了,抽空去看看你姑,其他的交給我們就行。」
  白靈這才放下心,她得利用這半天,去西澤市的黑市逛逛,換一些工業券回來,不然買手錶的計劃又要耽擱。
  白靈跟這裡的人不一樣,他們早就習慣沒鐘錶的日子,每日看著太陽計算時辰,比如孫玉柱,抬頭看看天,時間上就能估摸個*不離十,自己的眼睛就是表,自然生活上沒有妨礙。
  可白靈就不同,她從小就盯著鐘錶生活,看太陽猜時辰這套,她怕是學不會了,也不能買進口的貴價表,能買一個國內產的手錶就不錯。
  白靈來之前跟白姐打聽過,上海牌跟東風牌的手錶就不錯,只是上海牌的屬於名表,不太容易買,各地都常常斷貨,白姐她兒子戴的就是上海牌的表,五年了一點毛病沒出過,特別禁用。
  白靈問了價格,白姐說上個月她一個同事的孩子結婚買,從上海托人帶來的是九十六塊,還得加工業券。
  白靈在火車上把自己的行程路線大致計劃了一番,也沒太注意其他人在聊什麼,直到衛建國捅捅她:「白靈,我們幾個走之前要去一趟省城的商店,你跟著一起去唄。」
  白靈搖搖頭:「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衛建國面露遺憾,無精打采道:「那好吧,你想買什麼可以跟我說,我幫你帶。」
  「謝謝,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白靈回道。
  白靈是需要往商場去一趟的,只是不能跟同事一起,不然自己的錢跟各種券就說不清楚,還是自己去比較穩妥。
  下了火車一行人先奔向招待所,把行李放好休息了一會兒,下午開始參觀。
  她們去的第一個地方是省城的一所小學,之前學校之間都已經聯繫妥當,對方學校安排了專人接待,白靈就是跟在後面走走看看,省城學校的老師負責講解。
  這個時代省城學校跟縣城的差距不大,就是學校裡面看起來更寬闊一點、學生人數更多一點,哦還有,穿著上比縣城的還是要講究一些,不過也是有限,畢竟這個時代布票不多,最多就是過年穿上一身新衣服,衣服不合身的學生比比皆是。
  讓白靈感到開心的是,晚飯他們一行人可以在學校的食堂吃,只需要貼補點糧票就行!一人貼補四兩也就足夠了!不要錢。
  
  第22章 西葫蘆炒雞蛋〔加更〕
  
  這次老師跟學生們沒再啃饃,紛紛拿出糧票來到食堂打飯,誰都會算這筆賬,即便是花幾兩糧票,可是不要錢呢,西葫蘆炒雞蛋味道不錯,雞蛋碎碎的摻在菜裡,雞架燉土豆裡沒甚油腥,只有土豆看不到雞架,可這伙食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有葷有素吃起來多划算!
  白靈長舒口氣,幸虧大家一起吃食堂,不然再像在火車上一樣啃饃饃,她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食堂的伙食普遍沒油腥,怎麼說?反正白靈的飯盒拿水沖沖就乾淨了,一點油也沒沾上,他們幾個的飯盒是管食堂借的,一個五分錢押金,用完還回來會把押金退給她。
  第二天一天是參觀了省城的三個博物館,還有著名的抗戰紀念館,結束完一天的行程後白靈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連澡都沒精力洗。
  第三天上午本來還有安排,但是臨時取消了,於是一天都是休息時間,老師和學生們在招待所歇著,來省城的孩子都帶來了書本和作業,都悶頭寫作業呢,有老師看著,白靈反正跟趙姐告了假,一大早就跑去了西澤市的黑市。
  天剛濛濛亮,周邊都是來往匆匆的行人,白靈裹了裹棉襖,初春的早晨還是寒到心裡,她算是初來乍到,不清楚西澤市黑市的情形,很小心的觀察了半個多小時,才敢往前走。
  白靈運氣不錯,碰到一個雙職工的居民,經過討價還價,她回家找親戚湊了不少工業券來換糧食。最後白靈賣出100斤糧食,收穫是三塊五加58張工業券,錢不算多,不過她這次交易本身就是為了工業券,所以錢少點無所謂。
  白靈算是運氣好,碰到的這個大姐能找到左鄰右舍一起湊,她拿到手裡一看也就明白了,最多到今年年底,工業券就作廢了,留在家裡如果不用也浪費,還不如換糧食。
  白靈手裡有了工業券踏實很多,日用品都得憑借這些買。白靈身上帶著積蓄,不過她現在不能去商場,她跟趙春蘭約好見面,白靈來之前給趙春蘭拍了緊急電報,告訴她自己出差到西澤市。
  白靈去了廠子找趙春蘭,這個年代找人也很方便,白靈在門口的傳達室登記,然後說清楚找第幾車間的誰誰誰,拿著大喇叭一廣播,最多十幾分鐘,人准過來。
  白靈特地找了用完午飯的時間過來,不然趙春蘭指定帶她去吃飯,她平時也不富裕,白靈不想麻煩她。
  趙春蘭聽到廣播出來,小姐倆就順著廠子外面的馬路牙子坐下,聊了聊近況,最近秦海芬在給趙春蘭說親事,四處托人介紹,彩禮給的少的不行,總之挑三揀四。
  趙春蘭憂愁的說道:「我還不知道我媽的心思?多要點彩禮,給我下面兩個弟弟留著錢,我出嫁,恐怕嫁妝都懶得給我出。」
  白靈也沒法安慰,趙春蘭現在把糧食轉到食堂了,秦海芬鬧著不同意,大哭大鬧說趙春蘭喪良心,趙春蘭也沒理會,她年紀也不小,她也沒指望她媽,每個月把一半的工資交給家裡。
  趙春蘭還得做工,兩人沒敢聊太久,白靈又去了大雜院那找李嬸,在巷子口,趙春蘭見到了李嬸的小兒子小虎子,白靈招招手,小虎子屁顛屁顛的過來,他可還惦記著白靈姐姐麵條的美味呢。
  白靈蹲下來跟小虎子說:「姐姐是悄悄來的,你別跟別人說,你媽在家嗎?你把她叫出來,姐姐找她有事兒。」
  小虎子拍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說完一溜煙的往家裡方向跑。
  巷子口再往前是一片垃圾場,垃圾場的角落沒人,白靈走去那裡,捏捏鼻子,瞧見有輛平板車在一旁放著,她從空間裡拿出八十斤糧食,主要都是紅薯、玉米面這種粗糧,畢竟李嬸家裡人多,吃飽才是緊要的,所以七十斤粗糧,剩下十斤才是細糧,白靈只拿了這些,這麼多糧食已經很扎眼,如果再多,就沒辦法解釋了。
  白靈把糧食運上平板車,拿一塊破布遮上,李嬸在巷口張望,白靈招呼李嬸過來,小聲道:「李嬸,我這次出差來,給你帶了點糧食,你們家人口多,口糧不夠吃,我們農村今年收成不錯,分的糧不少,我們家人口簡單,吃不了多少。」
  李嬸把布掀開一看,好傢伙,一大車的糧食,她哪裡好意思要,連忙推辭,白靈說車上有男同事,一起幫忙背過來的,到西澤市又拜託一個大哥幫忙背到巷子口,李嬸不疑有他,白靈讓李嬸想辦法運回家,說她來省城沒告訴秦海芬,讓李嬸保密。
  李嬸本來想請白靈去家裡坐坐,再吃頓飯,但既然不想讓她姑知道,李嬸也沒謙讓,白靈囑咐平板車是垃圾場拐角那的,記得還回去,李嬸正好把她這兩個月的糧票帶給她,白靈順便帶上,也省的郵寄。
  白靈做完這些,才趕去了西澤市的商場。
  白靈推玻璃門進去,一樓都是日用百貨,櫃檯前面擠了很多人,白靈兜裡揣著自己全部的家當,大概三百元左右。
  她先看了日用小商品,買了一個搪瓷面盆,面盆她看著眼熟,她是90後,在她小的時候,家裡洗臉用的都是這種盆,盆裡紅色或者粉色的大花,搭配著綠葉,盆邊是一圈紅漆,如果不小心磕破了,粘粘還能繼續用。
  孫家沒有雨衣,趕上下雨就這麼淋濕著繼續幹活,涼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很容易生病,她買了兩身軍綠色夾膠雨衣,留著給姥姥姥爺穿,她自己買了一把最便宜的塑料雨傘。
  櫃檯有賣內衣褲的,料子是尼龍的,顏色有米色、黑色、白色,白靈買了一套米色的。左邊的櫃檯有賣毛線的。
  她打算買毛線給自己織一件毛衣,就用單股線就行,反正洗的時候小心點,又不會洗壞。
  上次鄒城給了她不少布料,之前他幫過她好幾次,她打算給鄒城織一件毛衣。白靈算了算,女式的毛衣大概需要毛線五到六兩,男士的需要七八兩。
  白靈手裡有換來的毛線票,一算還剩下三兩,她見大冬天鄒城脖子空空蕩蕩的,打算給他織條圍巾。
  
  第23章 雞蛋餅乾
  
  白靈捏著毛線票去櫃檯看,結果發現春節前後毛線已經供應的都差不多,緊俏的軍綠色、寶藍色、大紅色、孔雀藍等都沒有,貨架上就孤零零的擺著深灰色。
  混紡的毛線便宜,十塊錢一斤,早就被搶光,只存在售貨員的描述裡,羊毛絨的二十五一斤,買的人稍微少點,所以還剩了這些。
  白靈想了想,現在人們的穿著大多以深色為主,深灰色是偏低調的顏色,做成毛衣穿也不過分,至於圍巾是裹在外面的,灰色也比較安全。
  最後白靈買了一斤半深灰色毛線,毛線價格是真貴,花了三十七塊五,這可趕上她三個月工資,白靈咬咬牙,把錢拿出來,她給自己洗腦:寧缺毋濫,這個時代的羊絨貨真價實,穿十幾二十年都不過時。
  角落裡有賣針頭線腦的,縫衣針、縫衣線,她買了一點,還買了幾個毛衣針,留著織毛衣用,上次桑紅芹織還是管周嬸借的呢。
  鐘錶在二樓,這裡明顯沒什麼人,櫃檯前只有售貨員,手錶的品牌不算少四類一等的梅花牌手錶,機芯是瑞士原廠花擺,售價一百八十五,白靈咂舌,太貴了。
  歐米伽、英格納、羅馬、浪琴等等牌子,價格都太昂貴,白靈也就是過過眼癮,櫃檯裡國產手錶有上海牌、北京牌、天津牌還有鍾山牌,上海牌太貴,得一百左右,白靈就是看時間,她想買便宜的,售貨員跟白靈推薦,說鍾山牌的質量不錯,防震的四十五錢,不防震的三十塊錢。
  白靈拿在手裡掂了掂,最後決定買鐘山牌的,四十五塊錢,再加十五張工業券。
  三樓有賣成衣的,樣式還算時髦,當然只是相對的,在這個時代的裝束不會太跳脫,可惜了,白靈手裡沒有布票,不然買一兩件也好。
  給周大壯買點什麼,讓白靈犯了難,大壯哥對她不錯,沒少照顧她,可是白靈就把他當哥哥當朋友看,沒有絲毫的男女之情,她也不想讓大壯哥誤會,可又沒辦法明說,只能慢慢來,希望他自己能明白。
  白靈最後決定給胖胖跟嘟嘟買,就算是表達了對周大壯的感激之情,周大壯最寵愛這兩個弟弟妹妹,錢花在他們身上,比給他自己買更開心。
  白靈又回到一樓,買了一些點心,糕點券她攢了一點,雞蛋餅乾四毛錢一斤,白靈買了半斤,花了兩毛錢。
  紅糖發糕五毛錢一斤,每人最多買半斤,白靈就稱了半斤,一共兩毛五,又要了一個大些的袋子裝在一起。
  水果糖一分錢兩個,白靈買了二十個,準備回去讓周大壯帶給嘟嘟跟胖胖。蜜三刀甜甜的,小孩子喜歡吃,三毛五一斤,白靈買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價格貴,一塊八一斤,半斤就得一塊錢,白靈咬咬牙,從售貨員那買了半斤。
  周家大哥要結婚了,白靈拍拍腦門,又買了兩條新毛巾、一對大紅鴛鴦枕套,她沒結婚,還是姑娘家不需要隨禮,就送些日用品吧,反正婚後也用得上。除了這些,白靈其他的只能看看,沒票可用了。
  買完這些,白靈心滿意足的出門,她摸了摸褲兜,錢跟工業券都癟了好多,伸出胳膊看看手腕上的手錶,心裡生出一絲幸福,值了!
  白靈回招待所的時候,老師們正在給學生們解答問題,她回屋放下東西,又洗了一把臉,過去告訴趙姐她回來了,並且拿出雞蛋餅乾給大家吃,孫玉柱老兩口牙口不好,雞蛋餅乾嘎崩脆,他們也不敢吃,白靈之所以買,本身就是給同事還有孩子們吃的。
  孩子們一瞧有餅乾,眼睛都冒著光,但是誰也不敢動,一邊做題一邊溜溜的偷看白靈,白靈有些心酸,缺吃少穿的年代,半斤餅乾能饞死人。
  她敞開餅乾袋子放在桌子上,先跟趙姐他們三個說:「吃餅乾!」趙姐也沒跟她客氣,笑道:「那我可有福了。」趙家家裡三個孩子,平時就算有點好吃的也進不了她的嘴,趙姐抓了兩個餅乾放嘴裡,心道比饃饃好吃多了。白靈又招呼孩子們:「一會兒再做作業,先來吃餅乾。」
  衛建國嘿嘿笑道:「白靈你人真好。」身後的孩子跟著附和:「白老師人美心更美。」
  他們是晚上的火車,離發車時間還早就趕到了火車站,坐在長椅上等車,學生們來一次省城十分開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趙姐跟白靈分享自己去商店的收穫。白靈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蛇皮口袋,正好裝她這些東西,大家都是一路走,想瞞也瞞不住,她把好藏的放在隨身的包裡,其他的面盆之類的,放在袋子裡,趙姐點頭說:「這些日用品可正是都需要的,過日子的人就得買這些,衣服褲子不當飯吃,得會過日子。」
  趙姐指的是呂慧,呂慧這次來,把自己攢的錢跟布票都拿了出來,還磨著讓她媽貼補了一些,買了一條紫紅色的過膝裙,裙邊有褶皺,特別好看,然後還有一條修身褲。趙姐老腦筋看不慣,穿裙子不是資本主義享樂思想嗎?
  呂慧沒接茬,她現在火急火燎,不知道回去怎麼跟同事們交待,她來之前,半個辦公室的人都托她帶東西,她可是一口答應,全都幫買,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票,大家就是大致給給,呂慧以為差不多少,就全收下,寫在紙上。等她到了商店傻了眼,根本不夠啊,票不夠,錢更不夠,她手裡沒多少錢,根本墊不上。
  呂慧沒辦法,給別人帶的只能買不成,敗興而歸,同事們失望的眼神……她想想就沮喪。
  白靈歡天喜地的下了火車,上午第二節還有課,她趕忙把東西送回家,衛建國要送她回去,白靈擺擺手:「東西不沉,我拎得動。」
  衛建國望望前面,眼神跟定住了一下,白靈回頭一看,是鄒城,他就站在離自己不到兩米的地方,白靈跟衛建國道謝:「我朋友來接我,你先回家吧,一會兒還得上課。」衛建國艱難的點頭。
  白靈沒跟鄒城客氣,把蛇皮袋遞給他:「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我有正常的推測能力。」
  「啊?」
  鄒城把蛇皮袋抗在肩上,高冷的形象一下子坍塌,他說道:「你跟我說你們一共去三天,今天上午還要給學生們上課,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那一定是今早趕回來,所以沒時間休息。我在窗口打聽了,西澤市到淶水縣的火車,今早七八點前到站的,只有這一趟,跟咱們上次坐的是一趟,所以我進站等你。」
  
  第24章 綠葉茶
  
  白靈折騰這三天腰和腿都要散架,鄒城來接她也好,鄒城騎著自行車來,白靈抱著蛇皮袋子坐在後座,鄒城腳下一發力,自行車竄出去一米遠,後面呂慧得意洋洋說道:「我就說她跟這個叫鄒城的關係不一般吧,可不像普通的朋友。」
  衛建國反駁道:「你不能這麼說白老師,你沒有事實依據,她不是那樣的人!」
  呂慧嘲笑的瞥了衛建國一眼:「癩□□想吃天鵝肉,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你也配得上。」呂慧的話十分打擊人,衛建國沒吱聲,眼睛卻紅了一圈,盯著白靈離去的方向發呆。
  白領坐在自行車上才想起來問:「你怎麼來接我了?」
  鄒城回道:「大概是我閒得慌。」
  白靈:「……」
  這真的是六十年代的國人?說好的淳樸實在接地氣兒呢,鄒城怎麼一樣不沾?單看他皮相跟脾氣,還以為是二十一世紀的富二代呢,可現實是,這位大爺就是地地道道這個時代的人,只是跟其他人畫風不太一樣……
  白靈上完第二節課回辦公室,發現辦公室亂亂糟糟的,她推門進去,見三年級的代數老師紅著臉說:「呂慧,你說幫帶東西,還說包在你身上沒問題,我讓你帶的鬧鐘,你也沒帶成,昨天我弟妹去北京了,早知道就讓她給帶了,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呂慧被夾在中間憋紅臉,一個勁的道歉,白靈搖搖頭,呂慧就不應該答應這些人,明擺著是不帶白不帶的心思,帶了皆大歡喜,沒帶成就各種埋怨,這就是人性。
  白靈在一旁聽著,大家給的錢跟券都不太夠,呂慧自己手上沒多少券,在這個票據時代,沒票啥也買不成,更何況還有的東西不供應……
  老大姐沒跟著摻和,她舉著茶缸喝水,說道:「費力不討好,呂慧這次也算長了教訓。」她說完這句,低頭看看周圍環境,小聲跟白靈說:「我家親戚那可以買到國外的小說,你們年輕人都愛看書,你買不買?」
  白靈心頭一動,連忙點頭:「買買買!價格怎麼算?」老大姐說道:「五分錢一斤,不分類型。」
  白靈知道,現在這些名著小說都是糟粕思想,不讓看,縣城圖書館至今還封著呢,就比如他們小學,圖書館裡的書全都是紅色書籍,激勵人向上,其他的都被束之高閣。
  就算白靈清楚這些書都是燙手山芋,她還是忍不住想買,現在不是後世,能看電視玩電腦,她連個收音機都還買不起,娛樂活動就是發呆而已。
  白靈問道:「我打算買幾斤,去哪交易呢?」
  老大姐直直身子,說道:「下午下班後你跟我走,我帶你去,中午回來記得拿一個大袋子裝書。」
  「好勒!」白靈回道。
  白靈下午五點多跟著老大姐從學校後門走,拐了幾個彎到了一家人門口,老大姐敲敲門:「老李頭,是我!」
  這家人的房子是獨門獨院,門口還立著兩個石獅子,十分氣派,白靈歎口氣,這個年代,住著這樣的房子可不是什麼好事。
  白靈跟著老大姐進了門,老大姐介紹說,這個是老李頭,白靈客氣的稱了一句:「李爺爺。」
  老李頭笑道:「這孩子還真是客氣,來來,她嬸介紹來的,一定是買書,我這都是國外的,你過來看看?」
  白靈點頭,跟著李爺爺去了裡面的書房,書房裡有一面大書架,書架上空空如也,再旁邊是一個書櫥,書櫥裡擺放著各種的書,李爺爺歎氣道:「兒子女兒都說這些書是退步的思想,是文化毒瘤,不讓我留,非讓我燒了不可,我攢了一輩子的書啊,哪裡能捨得,就尋思著找愛書的人賣了,給別人看,總比燒了強,一看你也是跟我那敗家兒女不一樣的人,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妥善保存,把書拿回去仔細看,都印在腦子裡,我也算是把知識進行了傳播。」
  白靈使勁點頭:「李爺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
  這些書對於李爺爺的意義非比尋常,開始白靈就是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態,現在不免有些慚愧,白靈問價格,李爺爺眼睛望望外面:「昨天我送出去了三斤,那些人一看就是不珍惜書的人,說出去的話我也收不回來,這些書你都拿走吧,爺爺一分錢也不要。」
  「那怎麼行?」
  老李頭笑道:「我之所以放出話說賣書,就是防止一些佔便宜的人過來撈好處,我本意就是要送書,你不要,這些書得燒,帶走吧。」
  老大姐也在旁邊勸:「白靈,你把書都搬走,老李頭也就省心了。」
  白靈和老大姐兩個抬著書離開院子,聽老大姐說,李爺爺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人,思想比較洋派,以前跟老大姐住在一個大雜院,人還不錯。
  這些書份量可不輕,老大姐幫白靈抬回去,白靈讓她先坐坐,進屋泡了一壺茶,老大姐瞧瞧杯子少漂浮的綠茶葉:「你這小姑娘,還喝上茶了。」
  白靈隨口解釋:「一個部隊上的同學送我的。」
  白靈晚上找了一個大紙箱子,把書都放進去,找了一塊布蒙上,上面又摞了東西。白靈藉著燈光,找出一本《安娜卡列尼娜》靠在牆角上看。
  週日白靈起了一個大早,吃早點之後收拾東西回小楊莊,她步行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家裡氣喘吁吁。因為是步行,所以她根本不太帶太多東西,饒是這樣也壓得她肩疼。
  白靈把毛巾跟搪瓷面盆給桑紅芹,囑咐她等周家大哥結婚時送給周嬸,另外把去省城買的東西塞到桑紅芹手裡。這幾天白靈一直在織毛衣,毛衣的針法不用太複雜,普通的平針就行。
  白靈織好了圍巾,毛衣剛剛起頭,估計還得幾天。週末回家她沒帶回來,不然桑紅芹指定問東問西的,她也不好回答。
  
  第25章 黑麵饃饃
  
  天氣越來越暖和,地裡的活越來越忙,小楊莊生產隊大概三百來人,一共有四百三十二畝土地,一般的社員上一天工能得十來個工分,十個工分換一塊錢,像孫玉柱這樣的勞動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算一天不休息,就是三百六十多塊錢,當然錢還得換成一些糧食。相比城裡的上班族,能掙這些不算少。不過像小楊莊這樣的生產隊很少,他們屬於先進集體。
  淶水縣全縣兩千三百多個生產隊,能跟小楊莊生產隊媲美的,不超過十個。
  白靈聽孫玉柱說,上班還有負日值的,土地貧瘠,每天還得欠生產隊錢,農民普遍日子過得不好,再者現在產量也低,化肥農藥這個時代都沒有,玉米種的是大白豪,一畝的產量是四百斤左右,不是種了就是全部社員的,還得先上繳,上繳之後才是社員分的,國家收公糧給錢,一斤給六分七,一年收總產量的五分之一左右。
  過了晌午,白靈大姨跟大姨夫來了,白靈大姨懷著身子,過年那會兒天氣不好沒敢走動,這會兒冰雪都開化,才敢回家看看。
  白靈是第一次見她大姨,瞧著跟她長的有些像,她大姨大著肚子,瞅著白靈就哭了,一把把她抱在懷裡:「兄弟姐妹幾個人就屬小妹過的最好,可就是命不好,早早就去了,留下個可憐孩子。」
  白靈姨夫在一旁勸:「快別哭了,你再把孩子嚇著。」
  白靈大姨今年四十歲出頭,她生育難,至今才一個兒子,年紀比白靈小得多,今年才十歲,高齡孕婦加上這個時代吃不好穿不好,一家人都著急,生怕有個三長兩短。白靈大姨嫁過去好多年沒生育,給桑紅芹急個夠嗆,好在夫妻倆恩愛,就算婆婆冷言冷語,也有丈夫知冷知熱。
  等她大姨生下兒子,婆婆高興著帶孫子,也熄了火,這個年代家家生的都多,他們家倒顯得特殊,這麼大歲數早就不想生了,反正有了大兒子明明,也有了依靠,誰知道又懷上了,全家人歡天喜地的,明明整天盼著媽媽生下個妹妹給他玩兒。
  白靈大姨拉著白靈坐在炕頭上不停的問,白靈能感受到這份血緣親情下的親近,姨媽姨媽,這姨就是媽,就是離得遠,不然她大姨絕對能對白靈掏心掏肺的好,白靈再想想那個所謂的姑媽,可真是天差地別,人心難測啊。
  白靈拿出十顆水果糖給明明吃,明明十分有禮貌:「謝謝白靈姐。」大姨家前些年過的困難,還得靠孫玉柱兩口子接濟,從去年開始日子漸漸才變好,大姨摟著白靈道:「以後離得近了,有時間就來大姨家玩兒。」
  「哎,行。」
  大姨夫一看就是一個厚道人,話不多,但是對白靈大姨很照顧,眼睛黏在妻子身上,桑紅芹十分欣慰,大女兒日子雖然一般,但是沒煩心事,過日子能過成這樣,女人也就圓滿了。莊子上打婆娘的男人也不少,婦女主任勸勸,還得湊一塊過日子。
  桑紅芹孵的小雞剛剛可以下蛋,明明從雞籠裡摸出三個雞蛋,手裡還帶著雞屎,歡快的跑過來:「姥姥,雞蛋,雞蛋。」
  桑紅芹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在籃子裡,在外孫子臉上親了一口:「好外孫,一會兒給你煮雞蛋吃!」
  白靈大姨一家沒走,在家裡住一晚上,晚上桑紅芹、白靈、大姨一屋,孫玉柱、大姨夫、明明一屋,按照男女分著住。
  大炕不小,白靈大姨在炕頭,白靈在炕梢,娘倆一籮筐話要聊,說著說著聊起了白靈媽,通過兩個人的描述,白靈基本拼湊出基本印象:她媽是一個很溫柔很有文化的女人,性子很好,長的高高瘦瘦,十分漂亮。
  大姨晚上睡不好,她到了孕中期,肚子裡的孩子老折騰,白靈跟桑紅芹商量,說拿些臘肉、細糧給大姨帶走,桑紅芹欣慰的說道:「你大姨沒白惦記著你,我也這麼想,不過東西到底是你的,我也不好開口……」
  桑紅芹是一個涇渭分明的人,哪怕都是一家人,糧食肉她也不好意思說給人就給人,大姨一家不要,說日子都不好過,不能拿這些東西,細糧在這個時代人眼裡是金窩頭,可在白靈這就是空間裡的一個數字,如果不是怕被懷疑,她恨不得給大姨帶上一百斤。
  白靈現在已經漸漸習慣老師的角色,她從開始教二年級,現在也在帶三年級的兩個班,學生們對她評價也還不錯,上次去省城的那些學生,還記得她的雞蛋餅乾呢,在學校見到白靈的時候會親切的打招呼:「白老師!」
  有一天白靈像往常一樣照常上課,聽到後面的一個男生大聲喊道:「老師,韓守國暈倒啦。」白靈連忙放下課本過去看,白靈瞬間明白,這是餓的。
  白靈跟其他同學一起把他扶到座位上,白靈小跑著去了辦公室,在門口問道:「大家誰有吃的?」
  辦公室裡的老師面面相覷,白領又重複了一遍,衛建國從包裡掏出一個黑麵饃饃:「我這有!」
  白靈拿起自己的搪瓷水缸,把饃饃掰碎扔進裡面,又泡上熱水,扔下一句謝謝奪門而去。衛建國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平時沉穩的白靈怎麼會方寸大亂。
  韓守國臉色蒼白,身體瘦弱,頭髮黃的像枯燥,嘴唇沒血色,白靈先給他喝了點水,等人緩緩醒來之後,然後把碎饃饃一點點的餵給他,韓守國雖然人是暈的狀態,但是身體飢餓的本能讓他做出嚼咽的動作,過了一會兒,他悠悠的醒過來,周圍人興奮的說道:「活啦活啦。」
  韓守國羞愧的低頭,不敢去看白靈,白靈拍拍他肩膀,沒說話。剛才韓守國的同學告訴白靈,他家裡條件不好,沒有吃飽的時候,其實也不止他,學校裡好多孩子都挨著餓,每個月的供應有限,今年雖然比前兩年日子好,但是架不住家裡孩子多,據說韓守國家裡十多個孩子,最小的才三個多月……
  兒是棟樑女是寶,別讓人間成荒島。
  生兒育女續血脈,政府社會齊關愛。
  當下宣傳的口號大多如此,都是多生孩子好,年老有人照!跟後世的「只生一孩好」、「少生孩子多種樹」完全背道而馳。
  中午的時候白靈帶著孩子去食堂吃了一頓飯,三個發黑的饅頭,一碗雞蛋湯,兩個素包子,一碗棒碴粥,韓守國狼吞虎嚥,恨不得全部吃完,白靈拿過來一個饅頭:「這個饅頭你拿回去,下午餓了再吃,別撐壞身子。」
  韓守國左手一個包子,右手一個饅頭,嘴裡都是吃的,含糊說道:「謝謝白老師。」
  白靈回去的時候給衛建國帶去兩個包子,說謝謝他的饃饃救了人,這個時代大家不講究帶零食,吃飯還吃不飽呢,哪有吃的帶到辦公室,又不是飯點兒,這次也是多虧了他。
  衛建國憨厚一笑:「孩子沒事兒就行,我也沒做啥。」
  白靈下班之後就躲在屋裡織毛衣,在現代的時候她織過幾次,可謂是熟門熟路,利用平時的瑣碎時間,兩件毛衣用了小半個月織完。縣城不大,她有時候能碰到鄒城,這天下午白靈下班後回到家裡,剛在爐子上燒了一壺水,就聽到有人敲門。
  白靈隔著大門問:「誰啊?」
  「我。」門外傳來鄒城低沉的聲音。
  鄒城手裡提著兩條草魚,魚還活著,活蹦亂跳的動來動去,他一側身子進門,說道:「我住宿舍沒地方做菜,這兩條魚是單位發的,別聲張,領導不讓往外說。送到你這做好了我蹭吃,不介意吧。」
  白靈接過鄒城手裡的魚,解開放進盛水的盆裡:「不介意,我還能沾光呢。」這個年代缺吃少穿,每個單位都會想點轍給員工謀福利,大伙閉緊嘴,有點葷腥好歹可以改善改善伙食。
  白靈心裡琢磨,一共兩條魚,先養著一條,今晚宰一條就夠吃,紅燒?糖醋?還是清蒸?白靈看了一眼窗台上空空的調料台,還是清蒸吧,有鹽巴就行。
  做魚鄒城不在行,他退到一邊,白靈挽袖子開始殺魚,這活她幹過,簡單利落的殺魚去鱗切段,姜沒有,蒸魚豆豉沒有,料酒沒有,小蔥倒是有一小把,白靈用鹽巴把魚醃製半小時入味,之後上鍋蒸熟,鍋裡加油放花椒炒黑,關火後把油淋在魚身上,一道菜搞定!
  地窖裡還有一點苦菊,白靈做了涼菜涼拌苦菊,折騰這一圈白靈出了不少汗,鄒城很有眼色的放好筷子碗,白靈進屋時鄒城正拎著那件深灰色毛衣,往自己身上比劃。
  鄒城抬頭問:「竟然跟我的尺碼一樣……」
  白靈:「……」本來就是給你織的啊!
  白靈背過身走出房間:「我大致估的尺寸,你試試合不合身。」
  大概過了五分鐘,裡屋的鄒城說道:「進來吧。」
  白靈瞧了一眼,毛衣的身量剛剛好,鄒城長的高,手長腳長,毛衣下擺正好在腰間左右的位置,肩膀住剛好能撐起來,他的髮型就是這個時代常見的三七分,衣服髮型都得靠人襯。
  白靈解釋道:「我去省城剛好商店的櫃檯有毛線,之前你常幫我,就幫你織了一件毛衣。」說完又拿起炕上的圍巾:「剩下的毛線織了一條圍巾,也給你。」
  鄒城指指炕上的女式毛衣:「一樣的?」
  白靈窘迫的點頭,怪不得當時她看兩件毛衣怪怪的,一樣的材質……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款式,這是妥妥的情侶款啊,白靈想鑽地縫。
  誰知道鄒城笑著咧開牙,牙齒潔白的要反光:「這件毛衣我很喜歡,謝謝。」
  白靈哆嗦一下,屋子的溫度似乎降下來了……
  鄒城的毛衣沒脫下來,直接穿著去吃飯,大概是平時吃的不好,缺少調料的清蒸魚,白靈吃的也是津津有味,白面摻玉米饃饃是昨天蒸的,一籠籠的蒸饃,蒸好後晾掉水汽,整整齊齊的摞到大缸裡,現在天還不熱,能放好幾天,每天吃的話蒸熱就行,省事!白靈跟桑紅芹學來這招。
  吃完飯後鄒城主動去洗碗,白靈收拾桌子,隨口說道:「剩下那條魚怎麼吃?你明天中午過來吃?」
  鄒城那邊水聲嘩嘩嘩,能聽到他的回應:「我要吃紅燒的。」
  鄒城平時都是在單位的食堂吃飯,早午晚都是,白靈現在才回味過來,就是上次帶她去的的那個食堂,相比一小的食堂,銀行食堂飯菜好上不少,但再好吃也有限度,肯定不如白靈這油鹽齊全的飯菜好吃,想吃魚更是沒門。
  縣城工廠、學校這些單位,員工都是住集體宿舍,四個人或者六個人一間,鄒城能分到一個單間住,待遇還真是不錯,白靈跟鄒城聊天發現,他是省城人,工作也是最近調動回來的,放著省城的金飯碗不要,調到老家這個小縣城,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第二天白靈從空間裡拿出來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空間的倉庫本身庫存就不算大,在這個饑荒年代,她主要的依仗就是空間裡的食物,很容易坐吃山空,想想後面還有十多年的苦日子要熬,白靈就覺得頭痛,如果能料到這一天,她一定會早早地在空間裡貯存滿食物!
  白靈蒸了一鍋香噴噴的大米飯,她下班比較早,第四節沒課就早早的回家,估摸著時間做魚,白靈把魚頭留出來,做了一道魚湯。鄒城踩著飯點進來,魚的香味飄散在院子裡,白靈盛了一碗大米飯,鄒城一怔:「好久沒吃過這麼白的米飯了。」
  現在日子都清苦,過的再好也是有限,不可能大魚大肉,像後世這種大米更是難尋,白靈指指鍋:「還有一鍋呢,敞開吃,又不管你要糧票。」鄒城審視的看了白靈一眼,幸虧沒問出來,不然白靈還真不知道怎麼解釋。
  白靈在這個時代舉步維艱,最大的難處就是如何向身邊人解釋她的糧食,可又不能不拿出來吃,走一步算一步吧,總比剌嗓子餓死強。
  週三的時候白靈剛下班,就瞧見孫玉柱蹲在門口,她驚喜的跑過去:「姥爺你怎麼來了?」
  
  第26章 雞蛋面
  
  孫玉柱正背著牆根抽旱煙,提了提竹筐,筐裡露出來一個雞腦袋:「現在天氣好,你姥姥又孵了一窩小雞,讓我給你送來三隻,養著下雞蛋吃。」
  這可感情好,肉票每月的供應有限,根本買不到什麼東西,喂雞就是順手的事兒,帶著就給活幹了,以後每天都能摸出來兩三個雞蛋吃,日子能改善不少。
  這個院子以前有一個雞窩,不過基本荒廢了,竹架子都塌了下來,孫玉柱脫了外套,二話沒說就去搭架子,他幹活利落,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雞窩收拾好,把「唧唧唧」亂叫的小雞放進雞窩裡。
  白靈拉著孫玉柱進去,給他泡了一壺茶,問道:「姥爺你咋知道我住這?」
  孫玉柱說道:「大壯家裡有事今天才回縣城,我是跟他一起來的,讓他把我放在你門口就行,也沒讓他告訴你,省的耽誤你工作,反正你中午得回家吃飯。」
  提起吃飯白靈想起來,她死活不讓孫玉柱走,好歹吃了午飯才能動身,她印象裡魚還剩下半條。
  紅燒的草魚還有多半條沒動過,白靈拿出白面和面□麵條,孫玉柱給她帶來十五個雞蛋,她用兩個雞蛋做了雞蛋面,豆油蔥花熗鍋,屋裡飄著都是油的香氣,孫玉柱坐在門檻上,說道:「還別說,你這麵條把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勾起來了。」
  白靈笑道:「那一會兒就多吃點。」
  自從白靈有了這三隻雞,似乎院子裡也有了活力,小雞整天唧唧唧的喊來喊去,白靈週末回小楊莊,正好趕上桑紅芹老兩口在聊她大姨。
  他們說的是一樁好事,白靈大姨夫跟著村裡的木匠學木工,像這種手藝活在這個年代吃香著呢,在村裡做木工活,跟其他勞力一樣每年算工分,比一般的勞動力得的還好多,相對還輕鬆,老木匠一般會傳給自己孩子或者親戚,很少外傳。
  白靈大姨夫厚道,老木匠無兒無女,就跟一個瞎眼的老娘過日子,她大姨夫常接濟一二,幫掃掃雪、除除草,也沒求過回報,老木匠上後來決定,要把木匠活傳給她大姨夫,也算是有了接班人。
  白靈大姨夫喜的說不出話,要是有了這門手藝,可真是吃喝不愁,白靈大姨夫跟著學了挺久,現在也出徒了,在村裡簡單接活,打個木凳桌子什麼的,像衣櫃這種的大件還不敢上手,得先練練手。
  桑紅芹抹抹眼淚,拍拍炕沿:「可算是苦盡甘來啦,難為你大姨熬了這些年,我就說志強是一個上進的孩子,果然沒看走眼。」志強是白靈大姨夫的名字。
  明天周家大兒子結婚,桑紅芹囑咐白靈早點起,他們關係好,早過去給忙活忙活,結婚也不用擺席,弄個茶話會,抽抽煙,磕磕瓜子,熱鬧熱鬧就過去了,就算是那些辦酒席的,去做客的也自己帶上口糧。
  白靈天濛濛亮就先跟著姥姥姥爺過去,周家人全起來了,胖胖跟嘟嘟蹲在大門口劃拉樹枝玩,嘟嘟扔下樹枝跑到白靈面前,伸出雙手:「靈靈姐。」
  白靈把嘟嘟抱起來,在她粉嫩的臉上親了一口:「你媽呢?」
  嘟嘟笑著說:「我媽在屋裡呢,今天我大嫂來,我媽可忙呢。」白靈把嘟嘟放下,牆上貼著大喜字,周家大哥去鄰村接新娘去了。
  桑紅芹上了禮錢,五毛錢,這已經算是不少的了,白靈送了搪瓷面盆跟毛巾,周嬸抓了一把奶糖塞到白靈手裡:「靈靈吃糖。」
  白靈有幸見到了六十年代的結婚證,有證可以憑證買結婚用的東西,更實惠一些,不過農村人還是更注重儀式。結婚證表皮是大紅色的,上面是一段□□語錄,下面印著結婚證三個大字,背後寫了一段話:「夫妻有互愛互敬、互相幫助、和諧團結、勞動生產……為家庭幸福和新社會建設而共同奮鬥的義務。」
  內裡寫著:男女雙方自願結婚,經審查合於中華人民婚姻法關於結婚的規定,發給此證,這就是婚姻關係正式結成。
  新娘子很漂亮,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裳,梳著兩根麻花辮,十89歲的樣子,周家大哥低著頭十分靦腆,偶爾偷偷瞅一眼新娘子。
  別人家的娃娃過來湊熱鬧,跟後世參加婚禮還得穿的端莊適合場合不同,現在人穿衣服能不冷不熱就知足了,誰還管是不是有補丁,誰也不會挑誰,碰上新人家裡條件不好的,穿著補丁衣裳結婚也是有的,還得誇一句艱苦樸素最光榮。
  周嬸拿出糖,都是散裝的水果糖,抓了一小把給孩子們吃,也是,全給奶糖誰家也吃不起,差著好幾倍價錢呢。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周嬸把南面的房子收拾出來給新人住,農村有一點比城裡好,地方大,家家院子不小,不用一家幾口擠在一起,雖然沒錢蓋新房,能有間單獨的屋子也不錯了。
  像白靈的一些縣城的同事,一家五六口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住的比比皆是,住房住房,永遠是一個難題。
  新娘子在炕沿上搭邊坐著,上了年紀的女人跟新娘嘮嗑,也不知道問了什麼,新娘子嬌羞的笑了,周家大哥帶著新娘子去縣城拍了結婚照,照片就掛在屋裡左邊的牆上,正中掛的是偉人的照片,大紅喜字貼的滿牆都是。
  現在的婚禮很有時代特色,結婚變成誓師大會,周家大哥拿笸籮給賓客發花生瓜子,然後就開始宣讀革命誓言,憶苦思甜總結過去,情緒激動處還想來首大合唱。
  白靈往後面挪了挪,那歌她不會唱,可不能被人發現,不然又是一場風波,趕明兒真得學學,到真唱的時候也沒人注意到白靈,每個人情緒都十分激昂,白靈附和著張張嘴。
  週日下午白靈就得返回縣城,明天早上還有課呢,正好周大壯跟她一起回去,桑紅芹說這樣也好,兩個人路上有個照應,桑紅芹非要給白靈帶點糧食回去,白靈連忙推辭:「姥姥,李嬸每個月給我寄供應呢,我夠吃。」
  白靈在前面走,周大壯在後面,過一會兒他說:「靈靈,我要買自行車啦!」
  「好事好事。」
  周大壯靦腆的摸摸頭:「工業券我攢了好久了,錢也夠,每個週末回家走路得好久,要是有了自行車,就快多了,以後我載你回來。」
  「那我可沾光了。」白靈心裡想,有工業券就有了盼頭,像她這種臨時的,工業券和她無緣,還是得想辦法考上正式老師才行。
  白靈辦公室好幾個老教師,四年級的語文老師點頭道:「這才是有志向的孩子,正式老師得考試,考試筆試面試通過了就能轉正,你是高中文化程度,準定沒問題。」
  白靈這時候才發現,不光她有這個心思,衛建國跟呂慧還有其他的臨時老師,都在暗暗使勁考正式老師呢,白靈以前一直認為周大壯是高中畢業來的一小,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周大壯其實是中專畢業,畢業之後學校給分配到了一小,工作沒發愁,這個時代中專比靠高中還要吃香,學校包分配工作,一步到位。
  白靈屬於半路出家,當正式老師只能一步步通過考試,想考正式老師的人太多,看來得下一番苦功。白靈問了問,她還有將近一點的時間,每年考的內容也不相同,所以就沒著急。
  現在最需要解決的,還是吃的問題,白靈吃不了苦,每月發了供應,粗糧都扔到空間裡,把空間裡的米面搬出來吃,從來沒算計過,如果這樣下去,早晚倉庫得空,好在她這個空間並不只是儲物功能,還可以種菜種糧食!她現在得想辦法找種子。
  白靈問過孫玉柱,像生產隊每年播種的種子,都是有數的,她就算能潛進生產隊偷,偷出自己需要的數目而不被發現,似乎實現不了。
  白靈學校組織學生進行生產勞動,小麥、芥麥豐收,公社社員要下地收割勞動,小學生體力弱,幹不了重活,就跟在後面撿個麥穗,遞遞東西,總之不能好逸惡勞。
  這種活又累又勞心,沒老師願意幹,每天吃個半飽,肚子裡沒食兒別說干體力活,就是上幾堂課還氣喘吁吁呢,所以目光又盯到了白靈幾個身上。
  這次呂慧不願意再去,低著頭往後躲,白靈也沒吱聲,槍打出頭鳥,每次都積極可不是什麼好事。年級主任見沒人主動請纓,唾沫橫飛的開始做動員,男男女女耷拉個腦袋,一句回話都沒有,年級主任長舒口氣:「那我點名了。」
  點名還能點誰?無非就是從那幾個實習老師裡扒拉來扒拉去,呂慧率先舉手:「報告,我那幾天身子不適,不能……不能參加勞動。」呂慧紅著臉,女同志都有不方便的幾天,年級主任是上了年紀的男人,他微微點頭:「行,我知道了。」
  男女平等,但幹活上男女就不平等了,一共需要三個老師跟著去,實習男老師一共才兩個,全去還差一個,年紀主任犯了難,最後眼光繞了一圈指指白靈:「再加上你。」另外那個女老師瘦的跟竹竿似的,恐怕還沒下鄉幹活自己先暈倒了,那可不行,萬一這樣可是給一小抹黑。
  白靈臉上沒露出任何不滿的神色,年級主任很滿意,覺得自己說的話管了用,提高了大家的勞動積極性。時間在下週二,這次去的是四年級和五年級的學生,年級再低的學生去,就純屬搗亂了,沒準還沒到地方就哭嚎成一片。
  白靈從衣服包裹裡把那件補丁的棉襖找出來,這件棉襖經過改良,裡面加了一些新棉花,保暖性比以前好的多,下鄉幹活穿這件最合適,不扎眼,也不用心疼,營造出艱苦樸素的形象出來。
  白靈那天穿上破衣服破褲子去學校,呂慧噗嗤一聲就樂了,手裡的水杯都端不穩,直顫個不停:「我說白靈,你這是下鄉勞動,可不是去乞討,咋穿成這樣?」
  白靈還沒吱聲,老大姐聽了可不樂意,懟道:「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生在好時代,穿補丁衣服咋了,能穿的暖和就不錯了,這是艱苦樸素!」在這種大環境下,最忌諱被人扣帽子,資產階級享樂思想絕對不能有,呂慧皺皺眉,扭著屁股回到自己座位,沒再吱聲。
  白靈不禁搖頭,現在的形勢還算好的,三年之後的那場運動,才是真正的開始,白靈得從現在就打起精神來,別落人口實,不然以後被翻騰出來,可就慘了,還在她出身好,以後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白靈、衛建國還有柴紅軍三個人帶著孩子下鄉,兩個年級去的一共四個班,一百二三十個人左右,這個年代可沒有校車坐,就是步行過去,十分消耗體力,好在地方不算太遠,步行四十多分鐘就到了。
  白靈現常常步行,她吃得飽,還運動,體力變好不少,走這些路不當回事,反而柴紅軍氣喘吁吁,衛建國問:「你早上吃什麼了?」柴紅軍歎口氣:「喝完紅薯粥,加上多半個黑麵饃饃,還沒幹活呢,這就餓上了。」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饃饃吃。
  現下口糧都緊張,所以下鄉幹活也得自備乾糧,白靈往後一看,每個人布袋裡裝著乾糧,再加上一個水壺,都是這樣的配置,一會兒大夥一起吃飯,白靈可不敢把細糧拿出來,昨晚蒸了一屜玉米麵饃饃,玉米面是去年生產隊分的口糧,口感很糙,但是這時候吃正好,不打眼。
  村口有人張望著,瞧見浩浩蕩蕩的人群便知道是一小的學生老師來了,客套幾句帶著眾人下地幹活。麥田里社員們已經熱火朝天的幹起來了,學生們被指揮著去地壟裡撿麥穗。
  老師說起來是組織學生勞動,可也不能閒著呀,白靈擼擼袖子,踩著露腳趾的布鞋就下了田。衛建國踟躕不動,一個勁的盯著自己腳上那雙軍綠色的解放鞋上看,這雙鞋買了幾個月,他穿的省,每天回家都會小心的擦灰塵,清洗的時候唰的乾乾淨淨的,不留一點污漬,現在看還嶄新嶄新的,下田幹活鞋要是髒了,可心疼死了。
  柴紅軍在前面喚他:「建國,你咋還不下來?」衛建國咬咬牙,把解放鞋脫下到放到一邊,赤著腳下了田。
  白靈從來沒幹過農村的體力活,公社給他們三個準備了鐮刀,鐮刀鈍鈍的不好用,白靈右手沿著麥子下面使勁割,旁邊一個男社員看不下去,走過來指導她:「你這麼割可割不斷,左手攥住麥子頭,右手拿鐮刀沿著麥子最下面割,記得往裡使勁割一下……」他一邊說著一邊做示範,白靈按照他的辦法過來省不少力,連忙道謝。那個社員年紀不大,害羞的走到另外一個壟:「這沒啥,你們城裡人沒幹活農活,學學就會了。」
  中午社員們回家吃飯,白靈他們坐在田間,拿清水簡單洗洗手,然後開始啃饃饃,白靈的雙手火辣辣的疼,麥子扎人,她的手嬌嫩,一點老繭都沒有,現在通紅通紅的,白靈再一看衛建國,他臉色灰白,像是生病了一樣,問了才得知,他赤腳下田,右腳不知道被什麼利器割了一下,流了血,衛建國自己拿布包紮一下。
  這可不算小事,萬一要破傷風可就糟糕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白靈發現衛建國這個人其實還不錯,雖然話多、沒眼色,但是心地很好,不是一個品行差的人。
  衛建國自己不當回事,還不讓跟別人提,不然顯得自己拖後腿,等大家回到城裡,學生們四散回家,白靈堅持道:「我跟你去衛生所看看。」
  現在的衛生所條件很簡陋,一般的頭疼腦熱,老百姓也不往醫院扎堆,直接在衛生所就看病了,雖說早就破除迷信,但是老人們私下還悄悄信奉那一套,孩子生病求個神拜個菩薩,不願意治病,要麼拿著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土方子給孩子用,耽誤病情的不少。
  衛生所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個病人,有發燒的,有拉肚子的,衛建國簡單說明情況,女醫生甩甩辮子:「沒啥大事兒,我消消毒就行。」白靈想說幾句,但一看簡陋的環境,估計也只能這樣,出來之後白靈說讓衛建國去醫院看看,衛建國笑道:「一個大男人腳破了不算大事,一會兒天黑了,你快點回家吧。」
  他不願意去白靈也不好勉強,剛跟衛建國分開就看見鄒城在跟人聊天,眼睛彷彿一直往這邊瞟。白靈這才想到,衛生所就在銀行的對面,現在是下班時間,怪不得會碰到鄒城。
  鄒城跟同事告別,向著白靈的方向走過來,很自然的問道:「剛才是你同事?」
  白靈回道:「嗯,今天下鄉勞動,他腳受傷了,我陪他來衛生所看看。」
  白靈說完這句鄒城沒吱聲,白靈背著一個袋子,今天參與勞動,公社給每個下鄉幹農活的孩子老師每人裝了一點糧食,說不能讓大家忙活一場。
  他拎著白靈的袋子,說道:「我送你回去,天黑了。」
  白靈心裡直叨叨,天最多有點暗,哪裡黑了……
  白靈跟鄒城走到胡同口,她鄰居胖大嬸出來,瞧見前面的白靈趕忙迎出來:「哎呀白靈你可回來了,今天有一個英俊的後生過來找你兩三次。」她話說到一半看到了後面的鄒城,結結巴巴指著鄒城說:「哎呦,就是他,就是他。」
  鄒城黑著臉,白靈還沒問,他把袋子遞給她:「我先走了。」
  白靈不明所以,鄒城可沒提來找過她,還沒說什麼事兒呢,自己先走了,胖大嬸眼睛滴溜溜的往白靈身上瞧,說道:「這後生可不錯,來了兩三次呢,咱們街坊都問我,這個常找你的兩個後生,哪個才是你對象,我也不知道呀,大嬸多嘴跟你說一句,對像間交往相處沒問題,其他的男人啊,可不能走的太近,容易惹出閒話來。」
  白靈心裡擱不住事兒,胖大嬸的話她附和了兩句,更想知道鄒城來的緣由,打算找時間問問他,真是一個怪胎!
  白靈肚子空空,幹了一天體力活,她渾身軟軟的,躺在床上歇一會兒,本想起來做點飯,可實在懶得動,正發愁要吃什麼,外面噹噹噹有人敲門,白靈穿著拖鞋去開門,剛開一個小縫,鄒城擠了進來,手裡提著袋子:「給你從飯店買了點吃的。」
  白靈也沒謙讓,她現在餓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包子雞蛋湯消滅乾淨,吃完她才記得問:「鄒大哥,你今天中午過來找我,有事嗎?」
  鄒城不自然的別過頭:「我本來打算來你這蹭飯,誰知道你一直沒回來。」
  咳咳,原來是這樣,白靈偷偷瞥了鄒城一眼,他的耳根有點紅,神色尷尬,白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跟鄒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絡了呢?
  白靈是現代人思維,喜歡交朋友,沒太在意周圍的環境,可人言可畏,畢竟身處敏感的當下,白靈心裡有些糾結,想說些什麼,但腦子一片混亂,她脫口而出:「鄒大哥,以後你別總是來找我了吧,讓別人看到會說閒話的。」
  鄒城垂著眼睛:「你在乎別人怎麼看嗎?」
  這不是廢話嗎,人言可畏,白靈自然在乎了,她點點頭。
  鄒城起身往外走:「好,我知道了,我以後盡量不來家裡找你。」
  鄒城走的很慢,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前三十樓有紅包領(重複ID發一次),每樓100點。
  
  第27章 竹籮 、箕畚、蟈蟈籠
  
  週日白靈回小楊莊,周隊長跟周嬸也在,像是在聊什麼,眾人笑的合不攏嘴。周嬸見到白靈回來,一把拽過她:「好日子來啦,以後啊,咱們家家戶戶都能過上好日子啦!」
  白靈疑惑的問:「發生什麼了?我怎麼看不明白?」
  白靈從大家的談話裡明白大概,國家允許社員從事人民生活服務相關的附屬生產,也就是家庭副業,這個名詞白靈在歷史書上見過,她清清楚楚的記得,書上寫著,家庭副業的恢復始於1959年中央發佈的五條緊急指示,從那開始,農民們可以私人餵養禽類,享有自留地。等到了1962年,又添了新的內容,允許的範疇更加廣泛,比如可以進行編織縫紉等家庭手工,還允許採集野生草藥、進行農副產品加工等活動。
  白靈穿來之後,發現這裡跟歷史書上寫的不一樣,1962年人們日子依舊清苦,自留地倒是有,但家庭副業允許的範圍很狹窄,大概是因為各地的實施情況不盡相同。
  誠如周嬸所言,以後的兩三年的日子,真的要好啦!先不往長遠裡想,國家允許農村開展各種副業,對白靈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在這個時代舉步維艱,只能規行矩步,如今政策變了,她可以活動心眼做一番事情!
  周隊長過來是傳達縣裡的意見,省內全面開放了家庭副業,允許社員們各顯其能,充分利用農村的資源跟剩餘勞動力,增加大家的收入,過上好生活!
  當然這種家庭副業也是有局限性的,跟後世的市場經濟不能相比,比如像桑紅芹養雞養鴨,每個月需要上繳一定數目的雞蛋,會有供銷社的人上門來收,上繳完一定的數目,剩下的是自己的,上繳不是免費的,每斤雞蛋按照一斤五角二分錢收走,還能額外給點糖票。
  一般人家養的雞不多,也就兩隻,雞還得吃糧食呢,養多了養不起,桑紅芹養了三隻,數目已經算是不少了,他們老兩口吃的少,養雞綽綽有餘,雞蛋有營養,刨去需要上繳的,剩下的足夠一家幾口吃,桑紅芹捨不得吃偷偷攢著,本來打算讓白靈拿去賣掉,白靈不願意,說賣不了多少錢,還不如自己家吃呢,一頓煮了四個雞蛋,非讓老兩口吃點補營養。
  小楊莊人人幹勁十足,現在不是吃大鍋飯的年代,人們的生產積極性提高不少。
  周隊長開始琢磨小楊莊做些什麼好,回去跟大傢伙商量商量,成立一個副業隊,大伙願意合夥干也行,自己單打獨鬥也沒問題,總之就是改善每家的生活。
  現在雖然不像饑荒那兩年餓死人了,可糧食產量低,每家每戶分到手的糧食也吃不太飽,加上娃娃太多,一張嘴就得吃飯,日子還是不好過啊。
  孫玉柱遞給周隊長一根煙,表情活絡:「政策寬鬆了,咱們放開膀子干,還愁沒好日子過?以後一定過的上天天吃大米白面的日子。」
  周嬸笑道:「可不是嗎?我剛才一直琢磨做點啥,聽說刺繡縫紉手工好的,還能做東西賺錢呢,我趕明兒試試。」
  周隊長瞥了他婆娘一眼:「就你那手藝,還是別丟人現眼。」
  孫玉柱心裡已經打好主意,他曾祖解放以前是一個編竹匠,手藝在十里八村都算好的,一代代傳下來,到他這就會點皮毛,平時最多編幾個竹筐涼席留著自己家用,可現在不同了,這些東西可以換錢!一想到這,他就動力十足。
  孫玉柱關上門一家人商量一番,白靈很贊同,無論什麼年代,手藝人都餓不死,像孫玉柱編一些竹籮 、箕畚、蟈蟈籠出來,一定能賣上好價錢,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副業的東西得賣到國家收的機構,比如木器社,如果上山採一些蘑菇、藥材等土產,得賣到土產公司去,這些經營是有範疇的。
  周隊長的意思,做副業的人家,每天得往生產隊繳一塊五,剩下的可以自己揣兜裡,聽起來交的錢多,但是架不住副業掙錢。
  白靈這個週末待的十分放鬆,桑紅芹走路生風,一直哼了兩天歌兒,老兩口一直琢磨著幹點啥,桑紅芹基本很少參加體力勞動,算是半個閒散人,她衣服鞋做的好,小時候跟老裁縫學過幾個月,後來結婚生孩子,早就扔下了,不過桑紅芹手巧,做布鞋、織毛衣、做衣服褲子很有一套,不比買的差。
  現在這個年代手工的不值錢,勞動力充足,反而是機器生產受追捧,白靈聽著聽著,心下有了一個主意,不過只是一個想法的雛形,想實現還比較困難,便沒有說出口。
  消息跟長了翅膀一下飛到各家各戶,週一白靈上班老大姐還問她:「白靈啊,我聽說現在農村能搞副業了?那可真好,你們家打算做啥?」
  白靈也不方便提,敷衍道:「我姥姥姥爺正琢磨呢,搞副業還得往生產隊交錢,怕賺不回來呢。」
  老大姐壓低聲音說:「放心吧,賠不了錢,個人能落下不少呢,我有親戚也是農村的,都準備大展拳腳。」
  白靈的情緒很複雜,她從開始的欣喜若狂變成了現在的憂慮不已,白靈是知道歷史的發展走向的,目前的繁榮只是曇花一現,三年之後,再盛放的經濟之花也會調零,全民重新陷入到一片死氣沉沉當中。
  也是基於此,白靈沒辦法像眾人一樣開懷大笑,這份喜悅裡,總會夾雜著一切不確定跟憂慮。老大姐又道:「日子再苦也得熬,好過一天是一天。」
  老大姐不經意的一句話,卻猶如明燈一樣照亮了白靈,是啊,好過一天是一天,總不能因為以後的困苦,而阻擋了此刻前進的步伐,哪怕在那場運動來臨之前,給自己和身邊人攢出足以順利度過去的資本也好啊。白靈拋去心頭陰霾,告訴自己要把握當下。
  現在街頭沒有賣報紙的,好在學校是教育機構,上面的一些精神需要往下面傳達學習,學校總會訂一些報紙,新的舊的都有,白靈問了老大姐,說想看看報紙,像報紙普通老師看的不多,老大姐說沒問題,中午給她拿兩張。白靈特地囑咐:「要最新的報紙。」
  白靈中午沒回家吃飯,她坐在辦公室拿著報紙,從裡面搜尋最新的消息。看來周叔說的沒錯,他們省真的要開始放寬政策了,報紙上明確寫了,要允許農村進行家庭副業的建設,促進農民增收,下面還有一大堆指示精神,白靈大致略過一眼,除了這些,白靈還找到其他有用消息。
  上面有一篇社論,裡面的內容白靈沒細看,她瞧見有幾句話大致是這麼說的,年輕人不要死氣沉沉,艱苦樸素固然好,也要有些青春活力云云。裡面的內容就穿衣著裝有幾句評價,意思就是可以穿的稍稍英氣利落有些,但是不要攀比,要做獨立自主、積極向上的青年人。
  白靈算是領悟了含義,這也隱隱印證了她的想法,從今年開始,政策確實開始放寬,體現在方方面面,看來以後上街,不一定全是灰藍的天下……
  白靈放下報紙,看看手腕的表,剛剛一點鐘,她完全有時間回家吃飯再過來,不過午休是不太可能。
  白靈回家進地窖看看,剛搬出來不久的糧食,又所剩無幾……空間裡的存糧不算太少,如果一家三口吃能吃一年多,但是這遠遠不夠,等到了十年動盪的時期,才是真正需要糧食的時候……現在她不能節流,必須想辦法開源。
  周大壯買了一輛自行車,一百二十八塊五,外加12張工業券,錢省吃儉用攢攢也就出來了,畢竟現在這個年代花費小,但是工業券難得,像學校裡的老師,都是互相藉著用,一些單身漢平時票用的少,都被拖家帶口的同事搶過去用。周大壯為人厚道,管大傢伙借工業券也都願意借給他,反正有的人家不買東西有閒餘的,他人好不怕不還。六年級一個老師,管同事借工業券借了一年多找各種借口不還,後來都臭了門子,同事們都不愛搭理他。
  周大壯上班時間不長,攢的工業券有限,加上以前還花過兩次,上次買碗櫥櫃管同事借的三張已經還上,這次又借他還怕借不到,誰知道同事都很熱心。
  有年長的女同事打趣周大壯:「周老師也快二十了吧?也該說親事了,有對象嗎?沒有大家給你介紹,三轉一響你有了一轉,人也踏實,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周大壯被打趣紅了臉,連忙搖頭說不用,旁邊一個年輕男老師說:「我看啊,大壯心裡有喜歡的人啦。」
  周大壯像是被說破心事一樣,沒回話,低頭整理自己手中的工業券。
  
  第28章 小米粥
  
  孫玉柱跟桑紅芹有時間就去山上砍竹,山裡的竹子都在深山處,不歸村莊管,只要不砍樹,無論誰去砍竹子都沒人管。
  孫玉柱每天都能背一些回來,桑紅芹說讓他慢點砍,別著急,孫玉柱一聲歎息:「山裡的竹子能多砍就多砍點,萬一以後人們一窩蜂砍竹,我可搶不過。」
  孫玉柱從隊裡下工後總會搬個小板凳編竹籃,也不圖數量多,他閒著也是閒著,不幹點啥也閒得慌,編竹籃掙不了太多錢,生產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管他要生產費。孫玉柱的竹製品賣到縣裡的供銷社,一個竹籃八分,竹筐一毛,根據竹製品製作工藝的複雜程度和應用程度來定價格。
  桑紅芹也沒閒著,她不會編竹筐,跟著孫玉柱上山的時候背著竹筐去採蘑菇,土產社願意收這些,價格也還不錯,靈靈年紀不小了,攢點錢給她備嫁妝。
  白靈每天除了給孩子們上課,一直在考慮做什麼副業比較合適,她還沒想出來,學校又組織老師帶學生下鄉參加勞動。
  白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跟去的老師還得是實習的,這次人選跟上次差不多,白靈、衛建國、柴紅軍,外加一個呂慧。另外女老師實在是瘦弱,都不好意思叫她幹活……
  呂慧撅噘嘴,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乖乖的準備東西。
  這次去的村子稍稍遠一些,步行需要一個多小時,柴紅軍有了上次的經驗,早上吃的直撐肚皮,白靈進村之後竟然碰到一個熟人—賣過她豬肉的那位大哥。
  白靈也還記掛著他,這個年代投機倒把是要受處置的,兩個人萍水相逢,白靈也不知道他的消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成想今天竟然遇到了。
  白靈衝著他使使眼色,慢慢的走到隊伍的最後面,大哥走過來,簡單說了幾句。這位大哥姓熊,是窪裡村的村民,上次他因為初犯,背景又乾淨,被勞教三四天就出來了,從那之後不敢去黑市,打了獵最多就是自己家裡留著吃。
  白靈不能跟熊大哥多說話,不然會引起懷疑,上次幸虧熊大哥幫著她說話,要是反咬一口,她也得被兜進去。熊大哥讓她中午休息的時候過來一趟,白靈點頭答應。
  呂慧沒幹過農活,就在壟上站著不動,村裡的隊長不悅看了一眼沒說話,還是柴紅軍朝她招手:「呂慧,快點過來。」呂慧板著臉,磨磨蹭蹭的往田里走。白靈跟在社員後面撿麥穗,她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臉曬的黑黑的,十分健談,雖然幹的是體力活,但是氣息依舊均勻。
  大姐問道:「我瞧你這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平時不常幹活吧。」白靈回道:「沒怎麼幹過,勞動最光榮,我願意勞動。」
  大姐爽朗的笑聲傳過來:「這女娃娃覺悟還挺高,我看啊,你們來的幾個老師除了那個女老師,都挺肯幹活的,我們鄉下人別的沒有,就有一把子力氣,中午吃啥,跟著大姐去家裡吃飯?」
  白靈忙拒絕,這年頭誰家吃飯都不容易,她一張嘴就吃掉人家一個人的口糧,可不能討那個嫌:「我中午有事,就不去了,謝謝大姐。」
  這個村中午管飯,不過說是管飯,就是準備了玉米饃饃跟紅薯粥,有村民搬來大桶,桶裡都是粥,旁邊的幾個籃子裡是玉米饃饃。白靈不禁咂舌,他們這一行人得有五十來人,管飯的話得吃多少啊。
  生產隊長憨厚的笑笑:「學校的老師學生下鄉來幫忙生產勞動,今年收成還不錯,吃一頓飯還是吃得起的,辛苦大家了。」
  吃完飯休息一會兒還得幹活,也不用講究,往地上一蹲,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著饃饃就開始吃,大人是一個饃饃,兩碗粥的量,小孩是一個饃饃一碗粥,大概能吃個六七分飽,這已經很不錯了!
  白靈三下五除二吃完飯,抹抹嘴說附近逛逛,衛建國端著湯碗起身:「白老師你注意安全。」呂慧使勁咬了一口玉米饃:「衛老師可真是關心同事,咋不關心關心我跟柴老師?」他們兩個鬥嘴是家常便飯,眾人也見怪不怪。
  白靈到了跟熊大哥約定的地方,他早早等在那,望著路口張望,熊大哥把白靈帶到村口一個草叢裡,從背後拿出一個布袋:「大妹子,這裡面有點肉,我們家肉多也吃不完,正好碰上你送你點,以後我打獵送到副食站,還能換點錢,不用去黑市擔驚受怕,雖然掙得少,但是心裡踏實,大妹子,你那還有糧食不?鄰省我弟弟那還鬧饑荒呢,唉。」
  白靈靈機一動,反問道:「熊大哥,你那能弄到糧食種子不?」熊大哥想了想回道:「這個不難,你有啥用?算了算了,我不問了。」
  白靈又說:「就是咱們常見的糧食種子就行,糧食的話我能賣給你,給你的話按照市價就行。」
  現在的糧食種子不好弄,都是公家去買種子,私人根本弄不到,白靈就是順嘴一問,覺得熊大哥本事大,沒成想他還真有,白靈有了種子,就能在空間種糧食,週期短,產量高!
  白靈跟他約定好時間,好在她背著一個布袋子來,把肉藏在布袋裡,也沒人翻動她東西,白靈紮好肉口袋就回去繼續撿麥穗,孩子們幹活的積極性很高,一個個興高采烈,累的出汗也不在意,高聲唱歌,上午那個大姐扶著腰停下歇會兒:「還別說,這些孩子幹勁還真不錯。」
  白靈每天度日如年,掰著手指頭算日子,等著跟熊大哥見面拿種子。她週六下班回家,周大壯推著自行車等她,白靈跳上自行車,說道:「以後我還是步行吧,還能鍛煉身體。」
  周大壯有點急了:「那可不成,我買了自行車反正是順路載你,你要是不坐,回去我媽都得罵我。」
  白靈回到小楊莊發現村子裡的氣氛跟以前都不太一樣了,以前每個人的精氣神兒都是懶洋洋的,一是餓的,二是動力不足,現在允許家庭副業,連靠牆根曬太陽的都少了,無論男女老少,都變得勤快起來。大隊裡敞開話說,自家院子門口的地界兒隨便種點啥,調動大伙的勞動積極性,河溝裡大隊準備種植蘆葦,還打算開豆腐坊、油坊增加集體收入。
  孫玉柱蹲在門檻那編竹筐,桑紅芹在做晚飯,她鍋鏟一扔,笑著迎出來:「靈靈啊,你可回來了,你大姨夫等你小半天了。」
  白靈有些驚詫,大姨夫找她能有什麼事?大姨夫不好意思的表明來意,他現在開始給村裡人做木工活,只是手藝不算太好,老木匠指點他,說縣城裡有一個譚木匠,在木匠裡手藝算是精湛無比的,他自己能力有限,能教給徒弟的不多,讓他去拜譚木匠為師。
  白靈現在住縣城,大姨兩口子商量商量,讓她大姨夫過來打探一下譚木匠的為人,白靈笑道:「這個譚木匠我還真見過,之前想打個衣櫃,別人帶我去找過,譚木匠性子古怪,不經意接近人,拜師的話恐怕很難。」
  桑紅芹在一旁搭話:「你大姨夫實誠,哪個師傅都能喜歡,我覺得可以試試。」
  木工入行容易學精難,像這個年代,跟著師傅先看,看完之後上手簡單做活,這中間需要幾年的時間磨礪,高級木工並不多,大多數木匠也就是混個吃喝,打個農村簡單的傢俱,什麼描金雕花都不擅長,連飯都吃不飽,誰還在意傢俱美不美?能盛東西就知足。
  謝志強想的長遠,干一行愛一行,總得往深裡研究給學精,木工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手藝,一根木頭就能琢磨出那麼多花頭,開始學也是為著混口飯吃,後來自己入了迷,抱著木頭整日都想研究,他師傅能力有限,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再沒什麼教他,給他出主意去拜師。
  白靈大姨勸過他,說夠吃夠喝有門手藝就行,學那麼好也沒用,誰來找他做?謝志強一根筋,認死理非得學好不行,現在不做複雜的木活,不代表以後也這樣。
  白靈聽了謝志強的一番「豪言壯志」,心裡暗暗吃驚,她以前真是小瞧這個木訥的大姨夫了,他是一個腹藏錦繡的玲瓏人物。
  白靈跟謝志強約定好,週日她早走半天,帶著謝志強去找譚木匠,譚木匠家她去過一次,路線深深印在她的腦子裡,白靈走到門口又問了一遍:「大姨夫,譚木匠脾氣有些古怪……」
  謝志強挺胸抬頭,今天他特地穿上一件半新的灰藍外套,他清清嗓子,神情堅定:「我是一定要去的。」
  白靈敲敲門,譚木匠出來開門,不悅的說道:「怎麼又是你?」但是讓人閃開身子給他們進院子的空間。
  白靈陪著笑:「這次不是我來找您,是我大姨夫。」
  譚木匠正在院子裡做木工活,木屑削的滿地都是,譚木匠眼光如炬,盯的謝志強手足無措,大概過了一分鐘,譚木匠緩緩開口:「找我做什麼?這個月不接活兒。」
  謝志強鼓鼓勇氣,說道:「我不是要做木工活,我是想拜師。」
  譚木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皮也沒抬:「拜師?我不收徒弟,你死了這條心。」
  謝志強怎麼會甘心?他上前一步:「我是真心實意要跟您學的,我師父說,您是最好的木匠。」
  譚木匠像是被觸動到,手中一頓,眼裡流出一絲眷戀,彷彿回憶起什麼,緩緩說道:「聽我一句勸,做木匠會打傢俱會基本功就行,其他的別多學,沒用。」
  「那咋沒用,老祖宗傳了幾千年的手藝,魯班祖師爺的美名誰不曉得?」
  譚木匠見這個後生不死心,起身指指地上的一堆木料,你都磨成毛衣針那麼的大小,再來跟我說話,說罷回了屋。白靈勸道:「大姨夫咱們走吧,譚木匠明顯就是難為你,讓你知難而退。」
  謝志強搖搖頭,走到那堆木頭面前:「靈靈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來。」
  白靈:「……」她姥爺說的沒錯,大姨夫真是死心眼。
  這堆木頭可不少,一點點的磨得磨到什麼時候?白靈回家,等天黑挎著竹籃來給謝志強送飯菜,誰知道進門,瞧見他旁邊有一個空碗,筷子擺在碗沿,謝志強憨厚的一笑:「譚木匠給我飯菜吃了。」謝志強在譚木匠這待了兩天多,最後沮喪極了,木頭磨成針太難為人,他看著一地的碎木頭,灰心喪氣的抬腳要走。
  譚木匠瞇縫著眼:「我院子沒人打掃,以後每天幫我掃院子。」
  謝志強本來灰暗的眼底閃出光芒:「行行,沒問題!」
  譚木匠又問:「你知道做一個木匠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謝志強一愣,譚木匠沒勉強他,揮揮手:「先回去吧。」
  白靈大姨的預產期就在這個月底,謝志強不放心,她大姨說拜師要緊,反正她身邊有人照顧,桑紅芹扔下手裡的活兒,跟著她婆婆一起照料著,也出不了什麼問題,後方穩固,謝志強才能打起精神來譚木匠這兒。
  謝志強在譚木匠這掃了半個多月院子,還是大姨還生孩子才匆匆趕回去,白靈大姨生下一個五斤二兩的女兒,母女平安。
  白靈手裡有半斤紅糖票,這票還是從熊大哥那換來的,熊大哥現在常常上山打獵,把收拾好的獵物賣給農副產品站,除了錢之後,還額外能得到紅糖票,白靈大姨生孩子虧氣血,紅糖票難得,她想用糧食把票換來,熊大哥死活不要:「大妹子你這就客氣了,票你拿走,你能賣我糧食算是救人命了,這點票可不能收你東西。」
  現在的人大多數都淳樸厚道,白靈也沒推辭,熊大哥給了她幾把種子,有玉米、紅薯、還有高粱種子。白靈有些遺憾,暫時沒有細糧種子。不過有這些也不錯,慢慢種植收穫,把倉庫塞的滿滿的,心裡才能踏實。
  白靈靠意志進入空間十分消耗體力跟腦力,並不是簡簡單單的進出這麼簡單,她晚上趁著夜深人靜,進到空間裡去播種,空間裡的農場土地肥沃,產量比當下要高一些,但是畢竟種子質量一般,肯定不及後世那麼高產。
  空間農場需要澆水,土地本身的營養已經足夠,施肥不施肥都行,施肥生長期更短,目前白靈沒有肥料,只好作罷。玉米紅薯耐寒,兩三個星期澆一次水就行,白靈去清點了一下倉庫,小山一樣的糧食已經平了一半,她歎口氣,本來就缺吃少穿,她這空間又不智能,除了糧食蔬菜其他的都放不進去。
  說起蔬菜,她想起來現在家家戶戶院子跟門前都開始種菜,雖然空間不大,但是栽一排小蔥、種一片韭菜,吃點蔬菜也能抵餓。
  只是院子空間有限,到底不如種在空間裡方便簡單,周嬸那裡有菜種,白靈管她要來一些,現在季節好,也是種菜的季節,她為了掩人耳目,在縣城的院子裡也栽種一些,不只是她,胳膊的胖嬸家裡也種,都成小菜園了。
  胖嬸膽子大,以前政策不允許的時候她就開始種,她是烈士家屬,大家也都照顧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沒追究過,胖嬸家裡有兩個孩子,女兒在供銷社上班,兒子前年結婚,去了外地建設。她身體不好辦了內退,平時裡就是閒著,種種菜做做飯。
  白靈去敲胖嬸家門的時候她正在做飯,腰間繫著一條圍裙,大方的說道:「靈靈啊,做飯沒,沒做飯就在嬸子家吃。」
  這個年頭鮮少有人讓飯,很多人家一到飯點就把大門插的嚴嚴的,任由誰敲門也不開,就在家裡穩穩的坐著,有的人臉皮厚,專等飯點上來蹭飯,左鄰右舍又不好意思撕破臉皮,可給別人吃了自家人吃的就少,索性不開門。
  白靈已經吃過午飯,忙推辭:「胖嬸不用了,我來是找文桂的。」文桂是胖嬸的女兒。
  白靈想買紅糖,她手裡捏著紅糖票,可即使如此,想買也不容易,紅糖供應的少,票都花不出去,文桂在供銷社上班,內部人好說話,總能弄得到。
  胖嬸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她閨女在供銷社,買點紅糖不是難事,她自己就給應承下來:「靈靈啊,你把心放在肚子裡,等文桂回來我跟她說,你把紅糖票給我留下就成,明兒後准給你買回來。」
  白靈沒成想這麼簡單:「那可感情好。」
  第二天傍晚,文桂就拿著紅糖袋子敲門,把紅糖遞給白靈:「白靈姐你需要啥就跟我說,供銷社就一個好處,買東西多少方便點。」
  白靈平時不願意麻煩別人,畢竟是欠人人情,除非迫不得已,這下她又開始琢磨,給胖嬸一家買點什麼。她週五請假準備去她大姨家,本來是想請下午半天,但是一想看病人哪有下午去的?就算是一家人也得講究,便直接請了一整天。
  白靈大姨家比小楊莊離縣城要近,她走路半個多小時就到了,白靈沒去過,不過現在這個年代有嘴靠打聽,去哪都不成問題。
  白靈大姨住的村子叫瓦井村,村裡不算富裕,白靈走到村頭碰見人就問謝志強家住哪裡,都在一個村住著,彼此全認識,熱心村民給白靈指指方向,白靈問了兩個人,最後一個大爺在她身上晃了晃:「你是他家啥人?」
  白靈也沒瞞著,實話實說:「謝志強媳婦是我大姨。」
  大爺露出門牙,往前快走兩步:「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我是你姨夫的二大爺!親的。」
  那真是太巧了,沒想到白靈問路問到謝家親戚上,二大爺帶著白靈穿大街來到一處土坯房:「你大姨也是有福氣,這不聽說又生個閨女?這下可是好啦,你快進去吧,我家去了。」
  白靈謝了又謝,在門口喊了兩聲,桑紅芹聞聲出來,驚喜的問道:「靈靈你咋來了?」
  白靈往上提提手裡的東西:「我請了一天假,來看看我大姨。」大姨正在月子裡,吃食供應都不好,產婦補充營養很關鍵。
  白靈心有餘而力不足,她能買的東西也有限,半斤紅糖補充氣血,五斤大米熬粥喝,這五斤大米不是空間裡拿的,是供應裡的細糧,雖然口感略粗糙,但是能說清來源。最近的肉類供應白靈買了肉,一共六兩,還有兩根大骨頭燉湯喝。蔬菜她簡單拿了一些,花生豬蹄湯下奶,花生她有,從空間裡拿就行,又從熊大哥那裡拿來兩隻豬蹄。
  白靈現在有工作,這些東西還能掩飾過去,大姨跟桑紅芹也沒懷疑,白靈大姨身子虛弱,躺著沒起身,桑紅芹把孩子抱出來:「快來看看你妹妹。」
  出生不久的孩子皺巴巴的,拳頭攥的緊緊的,白靈沒敢抱,就是坐在炕沿逗弄一會兒,謝志強在廚房裡忙活,笑的合不攏嘴。
  譚木匠雖然還沒鬆口說收徒弟,但是能讓他掃院子就是說明有戲,之前找譚木匠想拜師的也不少,冷言冷語送走的,大掃帚打跑的不計其數,像謝志強能留下的還是唯一一個。
  白靈中午在這吃的飯,飯桌上有玉米饃饃、紅薯、小米粥,還有一碟鹹菜,竹筐裡滿滿的饃饃,看樣子是準備讓大家吃的飽飽的。白靈簡單吃了一個饃饃,一碗粥就撂下筷子,大姨家日子也不容易,生孩子後又多出一張嘴吃飯。
  
  第29章 鹹雞蛋
  
  白靈空間裡的糧食成熟了好幾撥,她小心地放在空間的倉庫裡,種子質量不好,所以糧食產量不高,空間的農場種植期很短,二十天就能收穫,她改變不了種子的質量,只能靠一次次的數量積攢。
  農村的家庭副業搞的如火如荼,荒山被開墾種上果樹,院門前種樹種菜,還有的人家從生產隊領豬回家養。
  孫玉柱沒領,他算過一筆賬,養豬一點也不划算,豬吃的多,就是糠一天也不少造,等到了年底,豬肉的收購價格沒比雞蛋貴多少,養一整年到頭除了幾斤豬肉落不下幾張票子,養豬還累人。
  桑紅芹平時不在家,女兒高齡生孩子,白靈大姨婆婆身體還不好,照顧不了月子,桑紅芹在謝家照料了一個半月,等女兒身子恢復才回家,自己卻累倒了。
  桑紅芹先是感冒,後來又是發燒,週日白靈回去,桑紅芹還在炕上哼哼,額頭敷了一塊濕毛巾,白靈急的不行:「不能在家躺著,得讓我姥姥去醫院,不然人都得燒糊塗了。」
  孫玉柱愁容滿面:「農民看個病不容易,去縣城看病得要介紹信不說,還得花錢,我聽說啊,那些醫生可著勁的開藥,去趟醫院家底兒都得敗光。」
  白靈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問:「姥爺你這是聽誰說的?」
  「就咱們後面那趟的你王嬸子,她兒子有病去醫院,好傢伙,花了七八十。」
  七八十在這個年代確實是一大筆錢,累死累活種地的農民,一年到頭都可能分不到這麼多,去一趟醫院搭進去一大疊錢票子,難免會心疼,但有病就得治,醫生按病情治療,又不會坑人。
  看來不僅僅是孫玉柱,很多農民對醫院都有錯誤的理解,像白靈上次和衛建國去衛生所,還有一個大娘把她拉到一邊,偷偷告訴她醫生醫術不行,治不好人,她認識一個巫婆,唸唸咒語什麼病全好,而且收費還低,比來醫院強。人的觀念很難去改變,尤其是這些對迷信堅信不疑的老人。
  孫玉柱被王嬸子的描述嚇到,加上對醫院不信任,所以不願意帶桑紅芹去醫院,就用物理降溫在家乾耗,白靈勸了又勸,孫玉柱決定帶老伴去縣城醫院看病。
  介紹信大隊就能開,白靈去找周隊長說明情況,本身兩家人關係就好,再者鄉里鄉親的,開個介紹信沒什麼難的。
  看病還得要介紹信,白靈真真切切領悟到什麼叫做舉步維艱,周隊長說,醫院的資源有限,農村人也不能沒事就跑去縣城醫院給添麻煩,所以得開介紹信說明情況。
  村裡有老牛車,白靈借來用,孫玉柱趕著牛車,白靈給桑紅芹裹了床棉被,車板太硬,她先鋪了層蛇皮袋,上面是破褥子,白靈跟孫玉柱把桑紅芹拖上馬車,白靈順著跳上去,三個人往縣城趕。
  牛車晃晃悠悠走的極慢,孫玉柱的鞭子在天空中劃出一個弧形,只聽啪的一聲,牛車的速度明顯快了一些。
  到了縣城,白靈給孫玉柱指醫院的路,白靈雖然去醫院看過病,不過她有時間就繞著縣城逛,閉著眼都知道醫院的位置。
  醫院人不多,桑紅芹這個不是大病,醫生診診問了問,說打一針進口的盤尼西林,再開了兩盒藥,病就能好。白靈把單子遞給孫玉柱:「姥爺你看,來醫院看病可不貴。」
  要不是為了老伴的身體,孫玉柱可不來這醫院,進來的時候他哆哆嗦嗦,都做好花大價錢的準備,誰知道看病還真沒花多少錢,藥貴的兩毛五一盒,便宜的只有四分五,盤尼西林貴點,可加在一起,也才不到一塊錢。孫玉柱拍拍胸口:「可沒嚇死我。」
  趁著這個機會,白靈耐心的跟孫玉柱講醫院的情況,她聲情並茂,還指著來去的人群給他看,醫院不是宰人場,是治病救人的天堂。
  白靈的話孫玉柱聽進去五六分,他親眼所見,桑紅芹打完針沒過多久就退了燒,桑紅芹不需要住院,穩定一個小時就能回家,桑紅芹在長椅上靠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經過,驚喜的問道:「你……你,我見過你,你認識我表弟吧。」
  白靈一頭霧水,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身形偏瘦,皮膚是小麥色,眼睛不大,鼻樑很挺,白靈問道:「你表弟?」
  對方一拍腦袋:「鄒城啊,我想起來了,我在省城的國營飯店見過你。」
  原來是他,他如果是鄒城表哥的話,白靈推測不錯,他是副校長的兒子,白靈聽老大姐八卦過,副校長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聽說就是在醫院工作。
  白靈一問果然沒差,對方叫黃楊,是鄒城的表哥,黃楊瞧了一眼周圍,低聲說道:「樓道口有個病房空著,讓老人去那躺一會兒,總比坐冷冰冰的長椅要強。」說完之後不由分說的扶著桑紅芹往前面走。
  白靈客套的謝他,黃楊揮揮手:「你跟我媽都是一小的教職工,你還認識我表弟,咱們也算是熟人,客氣啥,我就是舉手之勞而已。」
  黃楊囑咐護士過半個小時再過來給桑紅芹瞧瞧,確定無礙後再放人出院,桑紅芹感慨道:「還別說,來醫院就是好,我在床上躺了一天多都不見好,一針紮下去,好了大半!」
  孫玉柱盯著黃楊離去的背影問道:「靈靈啊,這個小伙子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白靈簡單跟兩位老人講了講鄒城跟副校長,說鄒城就是火車上的好心人,之後碰到過幾面,孫玉柱是個實誠人,-說道:「那還真是有緣分,跟你們副校長是親戚,也不像是壞人,剛才的小伙子還給咱們間病房躺,真是大善人啊。」
  桑紅芹退了燒,離開的時候都不用人扶,自己穩穩當當走路,黃楊在門口叫了白靈一聲,白靈轉頭跟孫玉柱說等她一會兒。
  黃楊囑咐白靈,讓白靈勸勸鄒城,不要跟父親對著幹,白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反手指著自己:「我?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黃楊詫異的回道:「難道不是因為你,鄒城才執意把工作調動回來的嗎?以前在省城國營飯店,他還給你買包子呢。我姨一直都猜,是不是鄒城有了心上人非來這裡不可,鄒城沒對哪個姑娘這麼上過心,我以為……」
  白靈知道自己也解釋不清楚,鄒城家裡的事情她不曉得,看來黃楊得一直誤會了,白靈說自己跟鄒城只是朋友,黃楊呵呵一笑:「都是年輕人,沒啥大不了的,我支持你們。」
  白靈無語。
  坐在牛車上白靈一直在琢磨,鄒城告訴他要回省城一趟,聽黃楊話裡的意思,鄒城全家都在省城,只有他一個人執意調動過來,原因不明,目前家裡人都把原因歸咎在她身上,白靈也大致明白什麼副校長看她的眼神裡總帶著瞭然。
  可白靈清楚這和自己無關,孫玉柱問道:「靈靈啊,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白靈不想讓兩位老人擔心:「沒事,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沒過幾天鄒城在一小的門口的等她,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白靈站在柳樹旁邊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鄒城不急不緩的說道:「你說過不讓我去你家找你,可沒說不能來學校門口。」
  白靈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復。
  鄒城又說道:「我今天剛從省城回來,給你帶了點東西。」
  白靈搖搖頭:「真的不用,我這啥也不缺。」
  鄒城笑道:「我是有求於你,你要是不拿我可不好意思開口,我這有奶粉,嬰兒專用。」他特地強調一番。
  白靈咬咬唇,奶粉對她的吸引力還是很大的,她大姨生孩子之後沒奶水,喝鯽魚豆腐湯喝了三四鍋也沒用,桑紅芹說是她年紀大身體不好的緣故,個把月的孩子每天只能喝米糊糊,白靈瞧著就心疼。
  這個年代奶粉很少,平常也買不到,城裡所謂的奶粉供應,生孩子領的那點奶粉根本不夠喝,計劃經濟,什麼都要計劃著來,更何況白靈大姨家連領奶粉的資格都沒有。
  白靈歎口氣,人窮志短,奶粉她還真拒絕不了,她望著鄒城平淡無水的臉,總覺得他像是一個深潭一般,讓人望不到底。
  鄒城舉舉手裡的東西,白靈瞭然,總不能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擺弄東西,到了白靈院子,鄒城自來熟的進屋把東西攤開,兩罐奶粉,奶糖一紙包,麥乳精一罐,白靈把東西往鄒城身邊一推:「東西太多我不能要。」
  鄒城說道:「我有個叔叔是歸國華僑,華僑買東西很方便的,華僑商店很多東西都不需要票,給你你就拿著。」
  白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她是穿過來的,關於原主跟鄒城是否有淵源她不瞭解,不過按照她的分析,他們應該毫不相識才對…
  白靈盯著鄒城問道:「鄒大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去醫院見到了你表哥,他……他說你是因為我才來的這裡,我不知道其中有什麼誤會,我……」
  鄒城臉色不悅,緩緩說道:「和你沒關係的,大概是他見過你兩次,所以誤會了。」
  白靈不滿意他避開話題,又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鄒城眼睛看向別處,說道:「你別多想,我調回來和你沒關係,,你長得有點像我妹妹,我有個小我八歲的妹妹,但是三年前生病去世了……」
  這樣的說辭還算可信,白靈也沒再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提及的秘密,鄒城如此,她亦是如此,不管真假,她不願去再揭人傷疤。
  兩個人相顧無言,鄒城這次找白靈確實是有事求她幫忙,他們銀行系統要舉辦體育活動,組織了一場羽毛球比賽,鄒城身邊沒有什麼朋友,希望白靈能跟他一起參加。
  現在的體育活動無非就是打打康樂球、羽毛球乒乓球,白靈都會一點,鄒城說活動那天打羽毛球,對場地沒什麼限制,一行人要騎車去郊外。
  參加集體活動有利於融入集體,鄒城說比賽要男女混雙,他孤身一人在淶水縣,唯一的表妹年級還小,根本指望不上。
  誰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更可況鄒城幫過白靈很多忙,她沒理由拒絕。至於鄒城送來的東西,白靈堅持只要了奶粉,說以後給他錢,聽到這句話鄒城臉都綠了,像受到侮辱一般,鬱悶的走出院子。胖嬸在門口張望,拽住白靈問:「小伙子怎麼生氣走了?」
  白靈實話實說:「他給我帶了奶粉,我留下要給他錢……」
  胖嬸輕拍白靈的右手,連連歎氣:「你這孩子也太傻,你朋友好心給你帶奶粉,都說了不要錢,哪兒能非給不可,這不是生分嗎?以後找機會還人情不就得了?再者說,胖嬸是過來人,我看啊,這個後生是喜歡你啦,不然能這麼一趟趟的跑?這不是戳人心尖嗎?下次可不能這麼做。」
  白靈在人情往來上一向不擅長,她遵從的原則一是一二是二,她不願白白受人恩惠,欠下人情之後總要想方設法地還回去,這次不過是提了一句給錢,鄒城反應未免有些太大。還有胖嬸說的那番話,白靈是不太相信的……
  第二天一大早鄒城就過來,還給她帶了早點,白靈正在院子裡洗漱,昨天發生過不愉快,難免有些尷尬,白靈接過早點,說了聲謝謝,也沒提給奶粉錢的事,從屋子裡拿出來一提火腿遞給他:「這個是風醃好的火腿,我做成熟食,你宿舍不能開火,火腿切了就能直接吃。」
  鄒城跟白靈約定,下週日早上七點騎車過來接她,白靈提前跟孫玉柱夫妻打好招呼,說下周有事不回來。
  白靈把自己的衣服翻出來找,最後決定穿的確良長褲和適合春秋的深藍色條絨外套。好在大家對穿都不講究,穿什麼倒是無所謂。出去活動要自帶乾糧,鄒城都是吃食堂,白靈說她準備,白靈提前一天蒸了玉米饃饃、烤了土豆紅薯,除了主食也得帶點菜,現在天氣暖和,不像冬天冰冰涼涼的,白靈把醃的鹹雞蛋拿出來四個,桑紅芹院子裡有一個小缸,裡面都是醃的雞蛋跟黃瓜條,方便儲存,吃的話隨時從缸裡拿出來,白靈上次回去拿了五個鹹雞蛋。
  白靈的廚房有醃豬肉,豬肉不像野味那麼扎眼,豬肉畢竟每個月都有供應,雖然不多,但是吃幾塊豬肉也不會遭人側目。白靈用刀切成薄薄的豬肉片,和玉米饃饃一起裝在鋁飯盒裡。
  湯不用帶,到郊外沒地方加熱,鄒城前兩天給白靈兩個水壺,說出去裝水用,水壺是鋁制的,壺蓋上拴著一條繩子可以斜掛在身上,桑紅芹上山摘的野山棗還有一小把,白靈曬乾後放在窗台拿紙裹著,打算這次往水壺的熱水裡扔進去幾顆山棗。
  清晨空氣中還攜裹著絲絲的薄霧,白靈伸伸胳膊做了一套簡單的健身操,她把腿斜跨在屋外的窗沿上,窗沿太高她有點費勁,白靈踮踮腳,開始拉伸。
  院門大開,鄒城把自行車橫在一邊,進院子問道:「你在做什麼?」白靈受驚之下腳下一滑,橫在窗沿上的腿往旁邊別過去,白靈心道不好,可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身體,鄒城上前一把抱住她,把她的腿從窗沿上挪下來:「小心點。」
  白靈往後退幾步:「如果不是你突然進來,我練的可是好好的。」
  白靈的手上沾著窗沿的塵灰,剛剛情急之下她拽住鄒城的白襯衣,現在看過去,灰塵加上白靈指尖的細汗,襯衣袖口的位置赫然幾個手指印。
  她回屋拿出一條白毛巾,沾上清水後打算把指印去掉,污漬在右手的袖口處,鄒城抬抬手,白靈小心的擦拭,她的呼吸均勻的打在鄒城手背,白靈發尾有些枯黃,分出一個個的小岔,鄒城看的出神,白靈猛然起身:「終於擦乾淨啦。」鄒城沒來得及躲開,白靈的頭正好撞到鄒城的下巴上,鄒城輕呼一聲,兩個人對視而笑,鄒城揉揉下巴:「這下扯平了。」
  鄒城跟同事約定好在縣城東邊見面,他們去的不算早,街邊停著十來輛自行車,鄒城簡單介紹一下,這些都是銀行的同事,白靈瞧了瞧,基本全是男女的搭配,如果不是鄒城告訴她這是體育活動,她都要懷疑是相親大會。
  白靈保持微笑,跟眾人示好,不是所有的員工都有自行車,家裡沒有的就管親戚朋友借來一輛,反正半天就能歸還,除了銀行,還有農村信用社的同行一起活動,鄒城讓白靈坐好,白靈偏身坐後座上,風吹亂她的頭髮,鄒城在前面說道:「你扶好我,出縣城的路很難走,估計顛簸不斷。」
  白靈的手扶在後座邊上,跟著自行車不停的搖晃,白靈伸伸手,左手環住鄒城的腰,確實好很多。鄒城的身體一僵,他加大蹬車的速度,使勁挺挺背:「我加速了。」
  白靈身子一晃,環住他腰的手又緊了緊:「你慢點。」
  一起去的大多都是年輕人,鄉間的路很寬闊,三四個人並排騎車,暗暗較量,鄒城遠遠的把眾人甩在後面,騎車不必像後世一樣擔心交通安全問題,現在的出行工具最常用的是11路,兩條腿行天下,至於馬車牛車的速度都不算快,完全能躲避及時,小汽車是稀少的東西,至少白靈穿過來之後一次沒碰到過。
  一行人停在一處開闊的平地處,白石灰往中間劃出一條界限,這就是羽毛球場。其他銀行的人已經到了,大家互相不認識,先是簡單介紹,簡短的三五句,長篇大論的要說上十幾分鐘,白靈也不需要說話,站在鄒城後面。白靈羽毛球打的一般,但面前這些人更是半吊子水平,她跟鄒城的混雙竟然所向無敵。
  白靈自己都不敢相信,鄒城攤手,無奈的笑道:「我還沒用全力。」
  後來他們碰到勁敵,行長跟夫人羽毛球配合的緊密無間,白靈小聲問鄒城:「這可是你領導,贏不贏。」
  鄒城絲毫沒猶豫:「別手軟,使勁贏。」
  很顯然行長和其他的小菜鳥同事不一樣,一時間羽毛球在頭頂上飛來飛去,白靈氣喘吁吁,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體力勝過對方,最後小比分差距贏了一輪。
  比賽並不正規,就是圖個樂呵,白靈跟鄒城輕輕鬆鬆拿到第一,汗珠粘在臉上癢癢的,白靈拿衣袖擦了一把,衝著鄒城喊道:「我們贏啦。」白靈逆著光,陽光打在她臉上映出一半的陰影,鄒城抬起頭,回道:「是啊,贏了!」
  白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用咳嗽掩飾:「呵呵呵,呵呵呵。」
  除了體育活動,銀行系統的人也能見見面,互相交流,都在一個縣城,很多人八竿子都能打著親戚,聊的還算熱絡,放眼望去灰撲撲的一片,還有人隨身帶著一本紅寶書翻閱。行長帶著夫人過來跟鄒城說話,行長夫人眼睛笑瞇瞇的,穿著粗布衣服也很有氣質:「我總聽老耿誇鄒城,說是一個能幹的孩子,這一見面沒成想這麼年輕,這位是?」
  
  第30章 鹹菜
  
  鄒城謙虛的笑笑:「您客氣了,這位是我的朋友。」
  耿行長總結道:「羽毛球打的不錯!我們兩個老的甘拜下風。」
  那邊的女同事直往這邊瞄,銀行的員工女多男少,加上這個年代的男人女人都不注重打扮,好看的、英俊的更是鳳毛麟角,灰撲撲的褂子往身上一披,頭髮亂蓬蓬的,不講究的人再套上一雙露腳趾頭的布鞋,哪還有什麼氣質?哦不對,話不能這麼說,氣質還是有的,最樸實的勞動人民的淳樸氣質!
  說來也奇怪,鄒城的衣服並不比其他人特殊多少,顏色黑白灰軍綠,沒有出格的顏色出格的款式,他跟其他銀行同事一起穿中山裝,也比別人打眼英俊,高挑的個子勻稱的體型,瘦弱或是粗壯的男人自然比不上。
  銀行裡傾慕他的小姑娘不少,某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又是從省城調動過來的,本身就帶有一絲神秘的氣質,鄒城話雖然不多,表情總是冷冷的,但是你問他問題的時候,他又會很溫和的解答,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風。
  無論二十歲的小姑娘還是四五十的老大姐,都會他讚不絕口,能得女人的喜歡不難得,關鍵是銀行的男同事也喜歡他,做事踏實不浮誇,工作總能高效率完成,還會幫助他人,這樣雷鋒一般的同事誰能不喜歡?
  女同事在一旁交頭接耳,活動剛發佈出來就有人約鄒城,說搭伙一起參加,像銀行裡單身的男同事女同事很多,除了帶對象的,基本也就在內部找同事搭伙參加了,不然還得找人多麻煩。
  這次活動說了,羽毛球得打混雙,自己配對打,贏了的有獎勵,獎品的單子發出來之後很多人躍躍欲試,銀行系統倒是很大方,供應這麼缺乏,能拿到前三名有各自的獎品,另外還評出來五個優秀獎,獎勵是鼓勵性質的,但蒼蠅腿也是肉,好過沒有。
  銀行的女同事一直猜測,鄒城是不是有對象,不然他人生地不熟的,去哪裡找人呢?今天一見,跟鄒城來的姑娘水靈白淨,貌美如花,兩個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讓一些單身的女同事斷了大半念想。
  白靈倒是不知道這些,她不擅長應酬,大家談話間偶爾都會帶出一句主席語錄,語錄流傳面很廣,連三年級的小學生都能把語錄倒背如流,白靈沒背過,心想這樣不行,回去得買一本背背,免得有麻煩。
  說著話就到了中午,眾人圍在一起,把從家裡帶來的乾糧拿出來,基本一個銀行的人圍成一圈,白靈打開飯盒推到鄒城面前,鄒城拿出一個饃饃,每個玉米饃饃上面都頂著一顆紅棗,看起來頗為俏皮。
  一個穿著藍色平陽布上衣的姑娘說道:「鄒城的伙食不錯啊,鋁飯盒裡還有雞蛋跟肉呢。」
  大家出來吃飯其實帶的都不算差,都是年輕的小伙姑娘,不願意出來啃黑饃饃,白靈望過去,玉米饃饃為主,玉米面磨的一般比較粗,蒸完之後也發黑,但比黑麵饃饃要強上好多倍,最起碼嚼咽不費勁。主食除了饃饃就是紅薯,紅薯頂餓又實在,在粗糧裡的供應是最多的。
  除了這些主食,有帶鹹菜的,有帶煮雞蛋的,有帶鹹肉的,還有帶糖油餅的!時間進入1963年,家家戶戶日子普遍好了些。相比其他人,白靈準備的午飯不算扎眼。
  有吃的好的就有吃的賴的,往後面坐的有啃硬餑餑的,埋著頭悄聲啃,白靈吃過幾次這種餑餑,餑餑的硬度趕上石頭塊,咬上一口直咯牙,牙口不好的只能掰碎泡水吃,白靈聽桑紅芹說,饑荒年月,連這種硬餑餑都啃不上,得去扒樹皮挖樹根吃。
  鄒城沒搭話,輕輕嗯了一聲。他把鹹雞蛋往石頭上一磕,蛋皮碎成小片,鄒城十指修長,他不急不緩地把雞蛋皮剝一半遞給白靈,自己拿起另外的一隻。穿平陽布的姑娘都看楞神了,先瞧瞧鄒城,再看看白靈,難以置信一般,張嘴咬口玉米饃饃,沒一點滋味。
  鄒城彷彿渾然不覺,他很快吃完午飯,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四周的人還在吃飯,鄒城指指前面:「過去走走?」
  這些人白靈一個不認識,在這坐的也不自在,能逃離她還恨不得呢。鄒城告訴她,這次活動是有獎品的,他們剛才拿到第一名,有獎勵拿,只是獎品要下周才能領到,等之後他們平分。
  白靈連忙推辭,說自己就是過來幫忙,可不能分獎品,讓鄒城一個人收下,鄒城遲疑道:「獎品可能是糧食、日用品,我一個大男人有的也用不上,到時候我給你拿過去,不能讓你白幫忙。」
  話說到這個份上,白靈再推辭就太矯情,白靈以為就是普通的聯誼活動呢,打個羽毛球還有獎品,她這半吊子還能拿第一?匪夷所思。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大家往回趕,一排排的自行車往前騎,大家合唱了一首革命歌曲,鄒城跟白靈都沒出聲,白靈忍不住問:「你怎麼不唱?」
  鄒城悠悠的回道:「費嗓子。」
  白靈咽嚥唾沫,好理由。
  回縣城的時候刮起了風,逆風而行騎車比較費力,白靈明顯感覺到鄒城蹬車加重幾分力氣,白靈把衣領往上豎豎,手伸進袖口,暖和許多,鄒城突然停下來,幸虧他們在隊伍的後半部分,車和車之間離得也遠,不至於追尾。白靈察覺到異常,從後座上蹦下來:「怎麼了?」
  鄒城低頭去檢查自行車,過了一小會兒說道:「自行車鏈子掉了。」
  白靈望望前面遠去的眾人,還有一半的路程呢,有其他同事停下來問,鄒城說車鏈子掉了,讓他們先走,不用等他們。
  自行車掉鏈子實屬常事,白靈沒放在心上,安上還能照樣騎,鄒城擼袖子蹲下來專心對付自行車,白靈閃到一旁不給他搗亂,誰知道鄒城拖著油乎乎的手沮喪的說道:「鏈子中間折了一半,我剛才安的時候,徹底斷掉了。」
  白靈心涼了一半,雖然隱隱猜到要推車回去,可依舊不死心地問:「那我們怎麼辦?」
  鄒城指指自行車跟自己:「只能推回去找修車的師傅。」
  同事在前面騎出去老遠,騎車快的連影子都撈不著,根本找不到幫手,鄒城推著自行車:「走吧,最多半個多小時,也就到縣城了。」現下也只能推車回去。
  兩個人並排走,鄉間路兩旁種著糧食,鄒城跟白靈有一搭無一搭的聊天,白靈發現鄒城沒有看起來那麼冷漠,聊天的過程中甚至有些風趣,他笑起來比板著臉要順眼的多。無非就是聊聊身邊的瑣碎小事,路程不遠很快到了縣城邊,鄒城把自行車放在修車鋪,約好第二天過來取,鄒城把白靈送到胡同口,瞧著白靈進去才安心離開。
  鄒城又折回到修車鋪,修車師傅見到他瞪了他一眼,痛心的說道:「我一看就知道車鏈子是被人扯斷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小情侶為了多點相處時間,真是啥辦法都用,好好地鏈子,你扯它幹嘛!」
  鄒城常來趙爺爺這裡打氣修車,兩天前不響的車鈴還是從這換的呢,他也沒分辨,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我還得多謝趙爺爺,剛才沒拆穿我。」趙爺爺修完車也沒把倒立的自行車翻過來,扔下一句話回到攤位上:「自己翻過來推走吧,年輕人真敗家。」
  上了年紀的人最愛惜物件,見不得小輩糟踐,鄒城自知理虧,握著車把把車子翻過來騎走。
  羽毛球比賽的獎品其中有兩個大搪瓷茶缸,上面寫著:榮獲1963年度淶水縣銀行系統羽毛球比賽第一名,字是深藍色,茶缸蓋上一圈淡綠色。
  老式文件夾有兩個,深黃色,封面是兩朵綻放的大菊花,一白一粉,文件夾四周很結實,夾個文件很方便,鄒城琢磨著文件夾很適合白靈用,老師的教案很多很雜,可以夾在裡面。
  這次的獎品都很實用,還有一個軍綠色鋁壺,圓圓扁扁,鄒城自己有水壺這個用不上,也打算給白靈,除了這些,還發了五斤面,一小壺油。銀行的同事都圍著鄒城,艷羨的說道:「還別說,這次的獎品是真豐厚,這種年月,油多金貴呢,這一小壺,趕上半年多的供應了。」
  鄒城沒吱聲,這些獎品他都有用處,五斤富強粉白面他給三姨帶過去,至於油,就給白靈,所有的獎品鄒城都有了規劃,除了這些還有一個令人很窘迫的女士禮包。
  禮包被一個半透明的袋子紮著,上面的收口被扎上一個蝴蝶結的形狀,準備這些禮品的是女同事,女人家心細,既然上面發話說獎品可以豐厚實用一些,那就用心準備唄,誰家都有幾個女人,女士的禮包裡裝了一件內衣,兩條月事帶,女同事拿到自己用,男同事拿到送家人送對象,絕對糟踐不了,比其他獎品都實用!
  鄒城望向別處,簡單的把獎品收攏到一起,一個女同事問他:「鄒城,你的獎品是要和那個姑娘分嗎?如果有剩餘的我出錢買行不?」
  鄒城婉拒道:「這些獎品我都有用,不能賣給你。」對方惋惜的說道:「那真是可惜了,現在東西都得憑票買,我還想撈個便宜只花錢呢。」
  鄒城今天下班早,他先去三姨家裡送面,接著去一小門口等白靈,白靈下午替三年級的語文老師代最後一節課,課後學生圍著她問問題,所以出來的比較晚,白靈走的時候辦公室空無一人,六點多天色漸黑,她看見鄒城等在學校門口,大概是無聊,鞋子一直在踢腳下的石子。
  鄒城見到白靈迅速站直,說道:「你說不讓我去你家找你,可沒說不讓我來學校。」
  鄒城把獎品遞給白靈,雙份的他自己留下一份,其他的他並不需要,尤其是小壺油,他又不做菜,根本用不著。關於那個女士禮包,鄒城難以啟齒,臉色不自覺的微紅,他扭過頭指指包裹:「裡面都是給你的獎品,別客氣了,有些我確實用不上。」
  鄒城的神態怪怪的,白靈沒當回事,回家她把東西翻出來,瞧見一個蝴蝶結扣裡裝著的內衣跟月事帶,雖然知道家裡只有她一個人,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怪不得鄒城說用不上,還別說,禮品真的很實惠,白靈聽一小的老大姐說,學校也舉辦過文體活動,獎品可簡單了,米面油想都別想,獎品就是筆本之類的文具,聊勝於無,相比之下,銀行系統的待遇還真不賴。
  白靈之前托李嬸寄過來一條月事帶,橡皮布的月事帶最便宜,但是容易皮膚過敏,棉布的最好,一般都是白色、米色等淺色為主,偶爾有大紅色的月事帶,白靈買的是白色棉布月事帶,很可惜只能買一條,白靈想著能有替換的最好,自己還沒來得及買,翻到女士禮包裡的兩條,可謂是喜出望外!什麼都不如這個包裡的東西來的實在。
  白靈手裡有點錢,但是這年頭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呀,任什麼都縮減供應,內衣白靈試了一下,鬆鬆垮垮不太合身,其實說是內衣,就是一個簡單的吊帶,胸部弄了兩個圓形的海綿托,白靈把內衣拿在手裡,她自己身材纖瘦,穿起來有點大,看來得拿剪刀改改尺寸。
  塑料油壺裡是黃燦燦的豆油,隔著小壺白靈彷彿聞到了油香。她小心翼翼的把油壺放在窗台上,臥室裡空空蕩蕩的,開春返潮,白靈不多的衣服沒衣櫃可放,都是堆的整整齊齊摞在炕上,終究不能總這樣,還得找機會打個櫃子。
  說起櫃子她想起大姨夫,謝志強現在還給譚木匠掃地呢,譚木匠這人脾氣真古怪,也不說收徒弟,也不說不收,開始大家都以為,掃一個月地總得吐口收人吧,可人家每日照常做活,謝志強就在旁邊掃地做雜活,下午快天黑步行回家照顧孩子老婆,第二天早上照常來。
  謝志強現在能接點簡單的木工活,做活也能一家子吃花不愁,可他鐵了心要拜師,任由誰都勸不動,眼湊著一個月一個月的沒盼頭,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過了沒幾天,謝志強敲門來找白靈,問她要不要做櫃子,說聽她大姨提過一嘴,白靈這缺個衣櫃。
  白靈驚喜不已:「要做要做,現在買衣櫃得工業券,工業券我沒有,再者得花不少錢呢,我想自己打櫃子,可惜沒有木料。」
  謝志強憨厚的一笑:「木料交給我,譚木匠那有剩下的木料,我問過了,他都不用,可以送我,我琢磨著用廢木料能做不少東西出來,只是靈靈啊,說是衣櫃,可不像買的那麼大,我算了算,可能也就半人高的小櫃子,行不?」
  白靈點點頭:「我的衣服不多,小櫃子就夠了,現在返潮牆面牆皮都掉了,一抹濕漉漉的,有個木頭櫃子放衣服放心。」謝志強又簡單問問白靈的喜好,心裡大致有數,然後又回到譚木匠家裡。
  白靈大姨年雖然大了些,但是月子裡養的極好,桑紅芹照料的細緻,過了滿月下炕精力充足,孩子小離不開人,婆家離的不遠,偶爾能幫帶一下,謝志強二弟也住在一個村,白靈大姨跟妯娌相處的不錯,兩家人常來往,也能幫照看孩子,白靈大姨不放心丈夫,有時候會來譚木匠這瞧瞧,謝志強開門總會把人往外攆:「你快點家去,我是來拜師的,媳婦總跟過來讓人笑話。」
  白靈大姨拐個角就去了白靈那,正好趕上中午吃飯,白靈做好飯菜娘倆一起吃,白靈大姨慨歎不已:「學個手藝能餬口就行,你看你大姨夫,著了魔似的往縣城跑。」
  白靈也只能勸大姨寬心:「能上進總比混吃等喝的強,我大姨夫也是為了一家人著想,手藝學好了,掙的錢更多呢。」
  白靈這話沒胡說,過了半個月謝志強把小衣櫃給白靈搬來,白靈才算知道他真心想學手藝不是隨便說說。
  謝志強給白靈打了一個小衣櫃,現在做傢俱的都是普通的木材,像什麼桐木、杉木之類的,農村裡結婚的可以跟大隊申請砍棵樹打傢俱用,申請的多了,批准的不多,所以沒傢俱就結婚的不在少數。
  除了走正規途徑,也有人趁著夜裡偷偷上山砍樹,被發現可是會被重罰的,一般人不敢去,來找譚木匠做活的木材基本都是來自正規途徑,剩下的邊邊角角人家也不要,夠做大傢俱就行。
  這個小櫃子細長型,微黃的櫃子打磨的很光溜,衣櫃邊一點也不粗糙,看不出鋸齒的印記,樣式簡潔大方,衣櫃把手被塗上淡綠色的漆,跟總體的黃色十分和諧,衣櫃增添一抹亮色顯得更加精緻,小衣櫃是雙開門,打開一邊櫃門,櫃軸處一點聲響沒有,裡面板正劃一,內櫃中間有一個隔板,可以分成兩層用,更多的利用櫃子的空間。
  白靈十分欣喜,她之前在省城的商場見過衣櫃,大衣櫃比這個更高一些,但是做工樣式完全不如他大姨夫的這個!手工定制,就是與眾不同。
  除了衣櫃,謝志強還給白靈打了三個小板凳,一個小飯桌。白靈現在吃飯,就是在桶上蓋一層鐵板,就是一個簡易的飯桌。謝志強做的長方形飯桌桌腿不高,正好配合三個板凳坐,以後吃飯算是有了正式的桌凳。
  除了這些,謝志強還給自己家打了一個抽屜櫃,給明明做了兩個木頭玩具。孫玉柱編竹筐天天都是坐在門檻上,頭低著難受,謝志強給他坐了一個條凳,高度正適合他。
  白靈納悶,大姨夫說這些都是邊角木料,其他的不提,光是白靈這個小衣櫃,木材用的就不少呢,邊角料能打出櫃子來?謝志強告訴她,像衣櫃這個木料是譚木匠給他用的,聽說要給家裡做東西,從廂房拿出一點好木料,到了板凳就是邊角料做的。譚木匠家裡碎木料不少,全部堆在東側的小棚子,放著也是放著,就允許謝志強拿來練手。
  白靈喜滋滋的把衣櫃放進屋裡,衣服有地方放,趕明兒拜託大姨夫弄幾根樟木條,廢角料就行,不講究形狀和大小,樟木條有股特殊的香氣,關鍵是能防蟲去濕氣。
  手打的傢俱結實耐用,衣櫃最下面鋪上一層碎布頭,兩層的隔板下層放衣服,上面放圍巾等小物件。
  週日白靈沒回小楊莊,因為趕上這天是發供應的日子,白靈得去排隊買東西,像糧食這種供應李嬸領了給她寄過來,但是像肉類蔬菜等生鮮不能久存,還得在當地領用才行。白靈開了異地證明,她有工作,即便不是正式工作,但一小也給開了證明蓋了章,說明了事情原委,有了這張薄紙,白靈的其他供應允許在本縣領用,西澤市的作廢。
  買東西排隊得趕早,白靈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沒亮,寒風刺骨,她裹上厚厚的棉衣,圍巾圍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睏倦的眼睛,唯一遺憾的是缺一雙手套,就算是大夏天一大早出來,不戴手套手也會凍得通紅。白靈右手挎著竹籃,竹籃裡有兩個布口袋,手縮到棉襖兜裡。
  這個時辰排隊的大多是十歲出頭的半大孩子,大人孩子輪著來,供應站得早上八點開門,白靈早到將近三個小時,長長的隊伍前面有七八十個人,這還是白靈粗略估算,只會更多不會再少。
  白靈後面是一塊磚頭,這種是家裡沒人排隊,把磚頭放這相當於佔地,附近的人認可還行,不認可又有一場架打,果不其然,後面磚頭的主人一個小時後姍姍來遲,排在磚頭後面的大嬸不願意了:「你這人咋回事?人不來拿塊破磚頭,要是人人這麼幹,誰還用起大早排隊?」
  後面的人跟著附和:「沒錯,快去隊伍後面,別在前面丟人。」磚頭的主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他惱羞成怒:「我就用磚頭佔位置了,我來得早回家一趟有毛病嗎?」說完擼袖子像要打架一般,還拉其他人下水,問前面的白靈:「大妹子你說,我站這有毛病嗎?我放磚頭之後,還跟你說了一句,讓你幫我看著呢。」
  沒錯,磚頭主人確實說過讓白靈幫看著,白靈沒搭話,素不相識,她也不想學雷鋒做好事,買好自己的供應才是正理兒,其他的閒事她不想管。白靈實話實說:「說是說過,不過我記得我沒搭聲。」
  排隊的眾人聽到白靈的回答底氣更足:「一塊磚頭就想佔地方,想的可真美,去後面去後面。」其餘的人跟著起哄:「沒錯,去後面排著去。」磚頭主人羞紅臉,轉過頭跟白靈較勁:「大妹子你不厚道,就一句話的事兒,咋不為我兜著點呢,我跟你說你這樣的人啊……」磚頭主人說話激動,食指指向白靈,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把磚頭主人的手指打到一邊,又把白靈護在後面:「去後面排隊。」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裡晏晏 、紫→狐狸 、Summer 三個人不約而同提到了糧食種子的問題,我晚上回家問了一下我爸,他說帶谷皮的糧食確實能當種子用,不過基本都是用當年的種子,陳年種子發芽率會降級很多,考慮到女主空間裡的糧食都是穿越前儲存的,最少也有個兩三年,所以就默認為不能做種子吧,為了劇情順暢一些,關於種子的情節我再改改~~謝謝三位小天使指出這個問題~~~→_→你舟邏輯一塌糊塗,你們也發現了,有很多BUG,我會盡量減少這種情況,也希望大家指正出來,不勝感激!!!
  
  第31章 紅薯甜粥
  
  白靈抬頭一看,是鄒城,他板著臉,目不轉睛的盯著磚頭主人,看情緒有些微怒,磚頭主人瞧瞧高大的鄒城,冷哼一聲抄起磚頭往後面走,一邊走一邊念叨。
  鄒城轉過身擔憂的問:「你沒事吧,我剛聽這邊混亂就過來看一眼,沒想到是你。」白靈把籃子放在地下,笑道:「我好好的,就是一件小事。」
  鄒城看看四周:「這麼早就是你一個人排隊嗎?」鄒城皺皺眉,萬一還碰到剛才的這種情況,一個姑娘家太吃虧。白靈這才想起來問:「你怎麼也來排隊?」
  鄒城的供應都在西澤市,他吃飯在食堂,除了飯票跟錢,其他的東西並不太需要,回家時衣服鞋子等生活物品家裡人會給他準備好,這次他過來,是替三姨一家排隊。他表哥黃楊最近喜歡上一個姑娘,本來三姨讓他早上排隊領供應,但他跟姑娘約好去看電影逛公園,臨時把鄒城抓過來當勞力。
  鄒城要買的東西更多一些,鄒城本來在白靈前面,往後挪了幾個位置站在白靈前面,他這不算插隊,所以前後的人都沒意見。等待最熬人,白靈打了十多個哈欠,布鞋就是薄薄的一層布,平日裡穿剛剛好,可清晨穿就凍腳,白靈使勁跺跺腳,把頭埋的更低。
  等到了副食店開門,人群烏央烏央的往前拱,白靈差點被擠出隊伍,鄒城往後面挪了兩步,護在白靈的周圍,伸出雙手比出一個圓圈的手勢,替白靈攔住擠過來的人群。
  白靈擠到前面,豬肉五毛三一斤,大肥肉已經被買光,只剩下瘦肉,肥肉能耗出油來,所以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最受歡迎的,白靈買了四兩瘦肉,花了兩毛一,蔬菜主要是大菠蘿、白菜,白靈打算拿蘿蔔熬湯,蘿蔔兩分錢一斤,不需要票,每戶限購一顆,白靈買了一顆大蘿蔔兩斤半,花了五分錢,大葉青菜一分五一斤,白靈讓店員稱了一斤,葉生菜重量輕,一斤能買不少。
  鄒城來之前黃楊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要買什麼,鄒城按照囑托全部買齊。他們排在隊伍的前面,等擠出隊伍聽見後面店員喊:「肉沒有啦,下個月趕早,大蘿蔔也沒啦。」隨之是一聲聲不滿的抱怨。
  糧食的供應不用著急,粗糧細糧按照一定的比例領回去,細糧不用太奢望,今年供應稍稍敞開些,只是比饑荒年月好過一點點,□第缺衣少穿的狀況依舊沒改善。
  糧食鄒城三姨來領,領完這些兩個人去國營飯店吃個飯,一碗餛鈍兩個包子,喝完餛飩湯肚子裡熱乎乎的,白靈搓搓手,說道:「我先送東西回去,上次那些東西你全給我了,我還沒謝謝你呢。」
  鄒城咬掉手裡的最後一口包子:「想要謝我簡單啊?」
  「啊?」
  「請我看一場電影就行。」
  白靈心裡嘟囔,一張電影票才一兩毛錢,他提的建議確實挺簡單的,白靈把這件事記在心上,承諾道:「沒問題,有時間的話我請你看電影。」
  白靈領完供應到家才上午十點,她收拾收拾東西,竹籃裡挎上豆油、豬肉,鎖上門往小楊莊趕,臨走前托付胖大嬸幫忙照看一下院子。這個時代人際關係簡單,小偷小摸的人不說完全沒有,但是確實很少,很多人家出去串門大門屋門敞開著,過幾個小時回家,什麼物件也不缺。
  桑紅芹出去串門,孫玉柱下地幹活,白靈推院門進去,把竹籃放在廚房,換身破衣裳開始收拾屋子,灶坑那面牆熏的一片黑,這房子就是土房,還是後來孫玉柱在牆面上刷了一層石灰,抹平了些,白靈拿著碎抹布沾水擦,忙活一個小時才算乾淨幾分,掃地喂雞收拾院子,瑣碎的活計不起眼,可算累死個人,白靈揉揉腰,都幹完才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屋休息。
  到了晌午飯點桑紅芹匆匆回來,剛進院門就聞到一股香氣,發現白靈回來,正在廚房做飯呢。午飯也簡單,蒸了幾個桑紅芹早就蒸熟的饃饃,白靈又做了半鍋紅薯粥,裡面放了一點糖,甜甜的更願意喝。
  孫玉柱哼歌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他兜裡不忘裝著兩根煙,煙癮一犯,田間地頭也得抽上一根。
  桑紅芹不快地瞪了他一眼:「煙煙煙,整天就知道煙,守著你的煙過日子吧。」
  孫玉柱不和老伴爭辯,把旱煙葉碾碎,捲出一個煙筒:「飯前飯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靈靈你說是不?」
  白靈從鍋裡端出饃饃:「我姥姥說得對,我站我姥姥這邊。」
  說話的功夫孫玉柱點上旱煙,說道:「我跟靈靈周叔商量過,咱們村山頭裡面有塊空地,沒在山深處,進出方便安全,我打算在那種一片煙草,她周叔說了,供銷社收煙葉子,價格比市價低一點,但是咱也不怕,反正即使順帶手種了,煙草不嬌嫩好養活,我砍竹子種煙草,兩個全不耽誤。」
  白靈思量了一會兒,問道:「姥爺,周叔說沒說,這麼做合不合法?」
  孫玉柱回道:「咋不合法?現在別說咱們村,整個淶水縣甚至整個省的農村都這麼干呢,大家生產積極性高,農民富裕起來,也是少給國家添麻煩。咱們家後面那排的你沈大哥,還準備在村口的破房子那弄了一個養蠶房呢。」
  孫玉柱說的沒錯,小楊莊的村民各顯其能,準備養蠶的,開春化冰了打算捕魚的,各種類型的家庭副業應有盡有,只要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就行,就算三年後政策收緊,大傢伙都這麼幹,農村人往上數幾代都是貧民,背景沒問題,一個村的護短,應該也沒事,大傢伙都是跟著政策走的,一沒違法二沒犯罪,也捅不出簍子,錯過這兩年,想幹點副業得等十年以後了。
  孫玉柱種煙草不單單只算個人經營,必須得掛靠在生產隊名下,同樣的,通過賣煙草獲得的收入,需要上繳一定的比例到生產隊上,因為孫玉柱種植用的是山上的空地,這片地方屬於小楊莊,必須要上繳。能讓種植就燒了高香,上繳算什麼,煙草一茬茬的種,總能撈到錢。
  這個時代,私有制經濟受到很大的限制,周嬸來找桑紅芹,說打算搭伙做裁縫。
  關於裁縫這行,白靈記得公社有一個裁縫社,不到十平米的空間,進門就是一個小櫃檯,櫃檯後面的架子陳列著樣品,有人拿著布料過來做衣服,量好身量約定時間過來取成衣。
  裁剪、縫紉、熨燙這些環節,裁縫店一般不是「一手落 」,鋪子裡基本都有一到兩個幫工,分環節做。
  現在這光景,村裡允許個體裁縫的存在,這種個體的沒有固定的鋪子,走街串巷或者住家做衣裳,就按照家庭副業交錢記公分就行。現在家庭副業的範圍更廣,形式更靈活,周嬸說,除了裁衣縫紉,也能做鞋子織帽子,種類多樣化。
  周嬸之所以來找桑紅芹,就是想跟她一起搭伙做,縫紉機周嬸買,機會正好合適,她有個親戚打算賣一台二手的縫紉機,價格是全新的三分之一,她親戚用了不到一年,得有九五新,這價格也就是賣給親戚,換成別人絕對不止這個價。
  周嬸縫紉手藝不好,技巧活她幹不來,但是可以打打下手,量尺寸裁布,納納鞋底,周嬸簡單跟桑紅芹說了一番,他們就做這十里八村的生意,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手藝好,不愁沒客人。
  做裁縫得需要有許可證,就是類似一個合格的證書,允許你做這件事,許可證不難,周隊長就可以搞定,村子裡的裁縫大多是一些身體有殘疾的,算是照顧照顧。周嬸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痺症,右耳朵聽不清楚,嚴格來說也算是殘疾人。
  桑紅芹說考慮考慮,周嬸也沒意外,這也算是一件大事,一家人肯定得好好商量商量,周嬸就是看上了桑紅芹做衣服的好手藝,跟城裡那些老裁縫比不了,但是在村裡面絕對算是巧手,兩個人搭伙各有各有長處。
  白靈覺得周嬸的意見不錯,周嬸能拿到許可證,還有縫紉機等做裁縫的物件,桑紅芹有一手的好手藝,兩個人搭在一起,取長補短。白靈想,手藝其實沒那麼重要,最起碼目前是這樣,人們拿著布料,做大眾的款式就行,只是一般人沒有這個經營資格。
  劃粉、黃銅市尺、燒炭的熨斗等物件準備好,桑紅芹跟周嬸開始商議,打算在周家騰出一個小屋子出來,那間屋子正好在院門口附近,就當兩個人的裁縫鋪子用,做衣服就來屋子做。
  現在村民做衣服,讓裁縫住家的很少,住家一般都得管吃管喝,有那糧食還想自己家多吃兩口呢,所以大多數人就是量量尺寸,把布料放下,先大致估摸出大小來,剩下的布料客人還得帶走。一般量尺寸會富裕出一點,客人也能理解,怎麼也得有點損耗。
  農村婦女下地幹活,力氣上遠遠不如大男人,搞搞副業最適合,還能掙點零花錢,政府也鼓勵這個,周叔是隊長,家裡的親戚還有在縣城當官的,根子硬不怕事。
  桑紅芹跟孫玉柱都有副業干,白靈回縣城除了上班,其餘時間除了在空間裡種種糧食,就是看書,六十年代考正式教師不算太複雜,最起碼沒有黑幕,都是各憑本事。
  還有幾個月考試,白靈掰著手指頭算算,時間遠遠來得及,現在背書正好,至於面試就全憑發揮,辦公室裡的老師們經驗豐富,給白靈指點一二,能漲不少經驗。
  白靈現在工作比開始要忙的多,她還兼著五年級兩個班的《農業常識》課,農業常識講的就是一些農業生產的基本規律跟知識,比如關於春耕有一課是這麼講的:春耕深一寸,頂上一遍糞,春耕多一遍,秋收多一石,努力增產愛國家,生產模範人人誇。
  白靈上課就是捧著書照本宣科,她唯一的農業生產經驗,還是那兩次學校組織下田,她不懂,學生更不懂,無非就是搖頭晃腦背誦內容,白靈按照字面的意思講講,一堂課就算完成。
  白靈一天得上不少節課,同樣的東西兩三個班重複講,現在沒有胖大海可以喝,白靈上課總會隨身攜帶小鋁壺,講課的間隙喝上幾口,一堂課下來,小鋁壺的水見了底,嗓子還是火燒火燎。
  當老師最費嗓子,聲音小了學生聽不見,聲音大了自己嗓子疼,學校有鍋爐房可以接水,學生老師都去這接,下課的間隙白靈過去,前面都是排隊的學生,瞧見白靈主動讓開一條路:"白老師你先接。"
  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一張張幼稚的小臉,兩隻胳膊加一起還沒水杯粗,白靈站在最後面:「你們先接,老師不著急。」
  白靈接了水回辦公室加幾顆金銀花進去,金銀花是曬乾的,胖嬸院裡種了幾棵金銀花,把盛開的花朵摘下來晾乾做成干花,她閨女在供銷社整天和人打交道費嗓子,所以胖嬸年年準備點金銀花給文桂喝。
  胖嬸心腸熱,白靈一個人在縣城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所以平日裡不少幫忙,白靈當老師更毀嗓子,於是給了白靈一小把。
  嗓子如果毀了是不可逆的,所以白靈平時很注意護嗓,反觀其他老教師,有的年紀不大,才四十多歲聲音嘶啞,已經毀了聲帶,她每天多喝點水,多少也能緩解一些。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沒想到還惹出一場風波。
  有人給校長寫匿名信,說白靈上課不認真教學,不停的喝水,耽誤了學生們寶貴的課堂時間,這是工作態度問題,是人品上的污點,什麼時候喝水不行,非得上課喝,絕對不能姑息。
  白靈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哭笑不得,確實,就算是她上課喝水有不恰當之處,也不至於上綱上線扣上一頂大帽子吧,她可不敢戴。
  一小的老師們上課就是帶著課本教案去,拿著水壺的也有,相對不太多,主要是沒這個習慣,匿名信,匿名信,誰想整你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既然有人投訴,學校就得調查處理。關鍵是在有沒有耽誤學生上課這方面,至於喝水不喝水,學校領導沒當做一回事。
  白靈照常上課,同個辦公室的人被找過去問話,主要是問白靈工作態度的問題,好在白靈平時人緣不壞,沒有利益衝突下,同事們說的都是誇她她的話。白靈教學的兩個班的班幹部也被抽查出去問話,白靈後來才知道,三年級一個班長下課悄悄告訴她,領導問白老師的情況,他們所有人都說了白靈講課生動有趣,平時認真負責,讓白靈放心。
  白靈面上不漏聲色,暗地裡想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捅她刀,還是老大姐有本事,她的大姑姐是行政崗,這件事也參與調查,那封信還在文件袋裡裝著,老大姐托她悄悄拿出來,反正事情都被受理了,這封信也無人問津,中午老大姐約白靈去學校操場西邊見面,把信掏出來給她看,白靈氣的直哆嗦。
  老大姐說幫她拿信的時候,白靈沒抱什麼希望能找到人,如果說誰跟誰有利益衝突,那有的可也多了,下個月學校要評優秀教師,正式實習的都有機會入圍,被評上了可以多發三個月工資,還有其他的獎勵,大家都卯著勁往裡擠呢,白靈也在入圍的名單裡,不一定會招誰眼紅。
  白靈把信抽出來看,上面的字體她很熟悉,大家都是一個辦公室的老師,教案會互相傳著看,彼此學習,她寫字有一個習慣,日字旁下半部分從來不收口,另外寫單人旁正常應該是一撇一豎,可她寫出來像小於號,這些帶有個人特色的書寫習慣,讓白靈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是呂慧。
  白靈粗粗瀏覽一遍,無非就是那些詆毀的話,洋洋灑灑寫了兩張紙,白靈把信交給老大姐,淡淡的說道:「謝謝大姐。」
  老大姐安慰她道:「不知道是誰也沒關係,以後防著點,人心難測啊,大家都是同事,這又何必呢。」
  白靈知道了是誰背後暗算她,心裡有了譜,她不是聖母沒那麼大方,一次又一次跟她過不去,再不反擊就能包子了。
  開始白靈閃過一次念頭,懷疑是呂慧,但到底沒證據,她也不想冤枉人,就沒下結論。白靈回教室,呂慧聲情並茂的跟其他老師聊天,白靈回到自己座位準備下節課的教案,對白靈的調查持續了半個月,後來沒查出什麼實質內容,白靈帶的班級考試成績也不差,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告誡她注意課堂影響。
  匿名信在白靈的生活裡劃出一絲波瀾,但是並沒有實質性的影響她,他們這四個臨時老師,最後只能留下兩個,還得是考上正式老師才行。
  四個人心裡都清楚,鄉里村裡的學校更缺實習老師,環境跟條件不如縣城好,大家自然更願意留縣城。
  臨時老師跟一茬茬韭菜似的,想招的話外面很多人擠破頭皮往裡擠,他們唯一能留下來的渠道,就是通過正式老師的考試,白靈聽老大姐跟她透露內@幕消息,學校裡的編制是有限的,目前只能留下兩個人,也就是說,即使他們四個全考上正式老師,一小也只能留下兩個人。
  另外兩個並不是捲鋪蓋回家,而是會分配到縣城下面的學校,比如鎮裡或者村裡的小學,同樣是小學老師,縣城跟農村的可有天壤之別,而且眾人心知肚明,一旦分配到下面,再想返回縣城可就難如登天。
  競爭無論是明裡還是暗裡都波濤洶湧,沒有人不願意留在縣城,所謂人往高處走,白靈也願意啊,所以只能更努力,呂慧咬著牙給她下絆子,無非就是想去掉一個競爭對手,讓自己能更順利的留在縣城,白靈不會讓她如願。一報還一報,做壞事總得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的存稿徹底耗乾……已經進入裸更模式,悲傷……
  
  第32章 初吻
  
  學校的老師們誰都可能有點事要請假,這時候就得有老師給代課,代課自然是免費幫忙,也不講究給代課費,除了代數跟語文,其他科目就是找臨時老師跟年輕老師代,離著考試越來越近,臨時的幾個老師沒人願意去代課,沒課的時候還能坐辦公室裡看看書,一節節的課上下來,自己的時間都被擠沒。
  白靈跟其他人想的不一樣,代一兩節課也影響不了什麼,她也不會整日整日的看書,換換心情也好,有老師請假時她有時間就會幫幫忙,要學哪一課提前看看,照本宣科舉舉例子也不難。
  幾個臨時老師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白靈有一種回到學生時代的錯覺,課本不難啃,筆試無非就是語文代數這些科目,所有的內容出在一張長卷子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卷子要考教育學理論,白靈手頭有一本磚頭厚的書,講的就是教育學。
  白靈沒像其他人一樣死記硬背,老教師把他們幾個叫到一起,好心的講講重點,白靈拿筆重重的圈上,心裡卻有自己的打算。
  書裡面的知識又多又雜,摳字眼一句一段的背,背一年也記不住,白靈拿出上學歸納的套路,先把每章裡夾雜的理論給分了類,分類之後按照內容總結,列出了一個脈絡出來。
  磨刀不誤砍柴工,白靈做這件事花費了四天的時間,本子上密密麻麻,白靈看書都是在白天,她有一盞煤油燈,雖然不算太亮,但是好歹能照明,只是每個月的洋油供應有限,只有八兩,還得省著點用。
  煤油燈昏暗,燈光下費眼睛,像一般的人家,晚上8、9點早早就吹燈睡覺。白靈穿來這裡之後作息規矩,從來沒熬過夜。
  白靈看書背內容主線,其他的講解純靠理解,看書看了半個月,她覺得比無頭蒼蠅一樣亂背要事倍功半,心裡漸漸踏實下來。
  衛建國上班低著頭耷拉著臉,別人一問,原來是衛建國要考試的書,一頁頁的被他媽剪下來做鞋樣子了。
  白靈知道這時候笑不太厚道,使勁憋笑道:「這可是你要考試的書,再者說那麼厚,差幾頁沒關係,找我們的抄抄就行了。」
  衛建國沮喪的說道:「要是這樣倒好了,我媽不識字,拿著書剪了七八頁,然後我小妹妹燒火的時候,把我那本書添煤爐裡燒了。」
  這本書衛建國平時都隨身帶著,就一天忘記拿,書就遭了秧,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考試,這本書現在早就買不到了,管別人借也不太可能,人家自己還得看呢,再說都是對手,誰能幫誰。
  呂慧跟其他兩個臨時老師不自然的回到自己座位,沒吱聲,衛建國瞧瞧白靈,到底沒好意思張口。
  白靈中午休息的時候把教育學放到衛建國桌上,說道「我也不會隨時都看,你看半天我看半天,輪著看沒問題,晚上我怕費眼睛不看書,你可以拿回去。」
  衛建國不好意思的接過書,記著這份人情,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更何況白靈還得複習,衛建國心裡有些酸澀,悶悶的說道:「謝謝你,白老師,好人會有好報的。」
  誰都會碰到一些難事兒,就是一本書,其他人跟要錢要命似的,競爭歸競爭,再者說參加考試的又不單單只有他們三個,縣裡那麼多老師,競爭對手多了去了,還能一個個拉下來不成?
  白靈僅有的一隻鋼筆灌上墨水不出字,這隻鋼筆是鈴蘭牌,價格不貴,是白靈從供銷社買的,辦公室的老師告訴她,寶華街上有一個修筆師傅,從解放前就開始修鋼筆,無論是貴價筆還是低檔筆,到他手上都能給修好。
  白靈怕下班後去撲個空,特別中午的時候過去修筆,縣城不大,有了地址白靈一路走過去,打聽了兩個路人找到說的店。
  白靈進門就看見一個透明的玻璃櫃子,裡面分類擺著修筆的工具:雙面刀片、放大鏡、鑷子、彎嘴夾,其他的白靈也不認識。
  修表的師傅看起來六十來歲,頭髮花白但是精神健碩,白靈把筆遞過去,問能不能修,師傅笑道:「這是小問題,好修,不過前面客人排著隊,你明天過來取行不?」
  明天取速度已經很快,只要能修好就行,白靈不著急用,師傅很健談,跟白靈聊了幾句修表的工具:調尖器、螺絲矯正器……工具看著不起眼,可卻能讓鋼筆「起死回生。」修鋼筆是一門手藝,更是一門學問,鐘錶也是有靈魂的,用修表師傅的話,得去跟表對話,挖掘它們在想什麼……
  說話的功夫,有進來客人,師傅過去招呼,等那人走近一看,白靈發現是鄒城。縣城可這是小,修個鋼筆都能遇到。
  鄒城是過來取鋼筆的,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他跟師傅約定好今天拿。鄒城比白靈更意外,白靈注意到,鄒城取走的是一隻黑色的浪琴鋼筆,光是筆尖就比白靈這只貴,她不僅好奇起來,鄒城究竟是什麼身份……
  鄒城心情很好,出門後問白靈:「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啊?」白靈一臉懵逼。
  鄒城不滿的解釋道:「你承諾的事情,看電影。」
  好吧,鄒城不提,白靈這段時間忙的真要忘了,白靈還有半個月考試,除了這件事,其他的通通都是雜事,往後面排,白靈想了想,考試前看看電影放鬆心情也好,不然拖太久顯得自己沒誠意。
  白靈跟鄒城約好,下週六下班去縣裡的電影院看電影,具體看什麼待定,不過閉著眼也知道選擇空間不大,白靈沒抱太大期待。
  鄒城比白靈下班早,早早地就在一小對面等她,白靈上完課匆匆的收拾東西出辦公室,連後面有人喊她都沒聽到。
  等到了學校門口衛建國追出來,氣喘吁吁的拿著書遞給白靈:「白老師,這本書我忘記還你了,週末你留著在家看。」
  白靈確實沒想到,開始想管衛建國要書,後來著急走把這茬給忘了,說話的功夫,鄒城從對面走了過來,跟白靈說道:「走吧,一會兒電影要開場了。」
  白靈跟在鄒城後面,連看什麼還沒決定,開什麼場……
  大概是週日休息的緣故,週六電影院的人非常多,鄒城跟白靈排隊,今天電影院的排片令白靈驚喜,《青春的腳步》、《可憐天》、《嘉陵江邊》看介紹都不錯。白靈被《青春的腳步》影片名吸引,兩個人商議後決定看這部。
  後面排隊的是一對小情侶,看起來二十歲出頭,兩個人牽著手,不停的說話,現在不像後面幾年那麼嚴格,正常戀愛悄悄拉手沒人管。
  排隊排了二十分鐘才到窗口的位置,窗口很小,不比巴掌大多少,如果賣票員不說話,連裡面坐的是男是女都看不到,一隻手遞錢,一隻手遞票。電影票大概是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是喜慶的紅色。
  白靈站在前面買票,後面的男生冷哼一聲「世風日下,大男人讓對像買票看電影,也不嫌丟人。」說完之後討好的看女友一眼。
  鄒城在前面悠閒的等待著,聽到這句話一副撲克臉,不急也不惱,回了一句:「能吃軟飯也是一種福氣。」
  白靈遞錢的手一抖,售票員不悅的喊了一聲:「快點給錢,後面人都等著呢。」
  現在的放映技術不算高,有時候放到一半就卡殼,屏幕上一片白,這時候就得工作人員來修,運氣好等個十分鐘,運氣不好趕上修不好就得走人。一部電影的膠帶有四五條,現在片源少,不僅僅是一個電影院用,淶水縣城有兩個電影院,下面的鎮上也有,片源都是互相均勻著用,離得近的兩家共享兩部片源,這家放完送去另外一家,這樣的話資源共享,雙方都有好處。
  總之看場電影會經歷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能夠完整的看完一場,就算運氣好。白靈跟鄒城走在中間的黃金位置上,也沒有舒服的座椅可以坐,就是長凳子,凳子比較寬,坐起來還算舒服。
  白靈第一次跟鄒城看電影,她突然想起來那次看完電影遇到鄒城的囧事,回想起來就覺得羞愧,往事不堪回首,她摀住臉,心情惆悵。
  鄒城以為白靈不舒服,關切的問道:「怎麼了?」白靈把手挪開:「沒事沒事。」
  放映到一半,突然場裡一片漆黑,工作人員在後面喊:「大家不要著急,停電啦!電工已經過去修,過不了幾分鐘就能恢復正常,大家稍安勿躁。」
  場內一片騷動,後排的一個姑娘發出一聲尖叫:「老鼠,有老鼠啊。」
  白靈嚇得一哆嗦,她最怕的就是帶毛的老鼠,在現代小時候她住在鄉下的奶奶家,老房子裡有很多老鼠洞,白天的時候都能看到老鼠竄來竄去,她最怕老鼠了!鄒城察覺到白靈的異樣:「你怕老鼠?」
  白靈在黑暗裡點點頭,又輕輕嗯了一聲。鄒城安撫性的拍拍她的後背:「不用怕,這裡這麼多人,再說我還在這呢。」
  白靈由心裡生出無限的恐慌,正在這時候,她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滾到她的鞋面上,彷彿還有點……毛茸茸的。
  白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腦海裡浮現出老鼠的樣子,她「啊」了一聲,把垂在水泥地上的兩條腿收在板凳上,屈腿的姿勢雖然不舒服,但是能更安心一點。
  白靈磕磕巴巴的說道:「有……有老鼠,剛才爬到我腳面了。」鄒城過來輕輕環住她:「別怕,我在這兒呢。」
  鄒城的手尖涼涼的,漆黑一片他看不見白靈的表情,只好不停的低聲安慰她,白靈抬頭想往旁邊挪挪,沒想到鄒城正好低著頭,抬頭低頭間,兩個人的唇正好觸碰在一起,鄒城的唇跟手一樣涼,軟軟的彷彿沒有溫度。白靈驚得跳起來,連老鼠都顧不得,腦子裡亂糟糟。
  工作人員過來喊說有點了,話音剛落屏幕上恢復影片的放映,白靈尷尬的撓撓頭,鄒城輕輕揩了揩嘴唇,彷彿是在回味什麼,嘴角上揚。
  前排的一個胖姑娘大呼道:「哎呀俺的毛線團我說尋不到呢,沒想到滾到後面了,大妹子,你能幫我撿起來不?」
  白靈:「……」
  所有的一切,罪魁禍首就是這團毛線,要不是毛線滾過來,她不會以為是有老鼠而擔心受怕,如果不是擔驚受怕,鄒城不會安慰她,兩個人也不會湊巧……算了,太尷尬,白靈不想回憶。
  剩下的半場兩個人都心不在焉,出場的時候白靈加快速度,把鄒城甩在後面,鄒城在後面問道:「事情就這麼算了嗎?」
  白靈沒搭話。
  鄒城又說:「剛才的情況,你要對我負責。」語氣委屈。
  白靈望望天:「你是一個男人,我都沒計較,不會這麼小氣吧。」
  鄒城走到跟白靈並肩的位置,重複了一遍:「你要對我負責,或者我對你負責也可以。」
  「不需要!」
  鄒城快走幾步橫在白靈前面,盯著她說道:「這是我唯一的初吻,唯一的一次。」
  白靈嘟囔道:廢話,初吻當然是只有一次,難不成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啊。
  鄒城突然笑了:「沒關係,不用馬上答應,我可以先追你。」
  路燈下鄒城的神色晦澀不清,白靈腦中像是有糾纏在一起的線團,縷不清頭緒,她歎口氣:「你別逼我。」
  鄒城回道:「我不急,你慢慢考慮。」
  不過是看了一場電影,好像很多事都不一樣了……鄒城把白靈送回家,鄒城的影子長長的,過了好一會兒,那團影子才慢慢移動,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第33章 葵花煙
  
  看完電影後,鄒城並沒有找過白靈,這讓她長舒一口氣,目前她所有的精力,還是應該用在應付考試上。
  考試的考點設在縣一中,白靈提前去踩點,門口的門衛攔著人,白靈說清理由,大爺看她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也不像是壞人,就讓她登記進去了。
  白靈在一中裡繞了兩圈,基本摸清大致的方向,一中隔著兩條街就是供銷社,反正是順路,白靈去供銷社跑了一趟,這週六考試,只需要半天,中午就能出來,下午白靈也不用去上課,她打算直接回小楊莊,還能多待上半天呢。
  白靈買了兩盒六分錢的葵花煙,還有三盒火柴,火柴一分五一盒,一共花了一毛錢一,考試那天白靈早早地起來,天大亮,白靈坐在木凳上捧著書看,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九點開始考試,七點半白靈淘米做大米飯,家裡只有一口小鋁鍋,炊具樣式太單一,想做點什麼都不方便。
  白靈去考場去的早,聽說一共有三個教室做考點,她們這個教室大概有二十來人,姑娘們一水的雙馬尾、灰藍色穿戴,腳上一雙布鞋,白靈在挨著門第一排,呂慧來的晚,挎著軍用書包進來的時候已經開始發卷子,監考老師不滿意的讓她進來:「考試咋還能遲到?再晚一點就不讓你考試了。」
  呂慧的位置在白靈的左手邊,兩個人的課桌並排著,白靈先仔細的掃了一眼試卷,基本全是書裡的內容,後面幾道題算是自由發揮題,白靈心裡有了底。
  現在考試考場查的不嚴,作弊的考生也少,監考老師撥弄撥弄粉筆,望望窗外,並不盯著人。白靈所有心思都放在答題上,對周圍的環境也沒在意。
  白靈寫完第頁的卷面,覺得眼睛有點累,放下鋼筆揉揉眼睛,餘光無意間看到呂慧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白靈吃過她的暗虧,之後就一直在留意。
  果然白靈沒想錯,等她還剩下四道題的時候,一張紙團被丟到她的腳下,白靈裝作懵然不知,頭都沒抬繼續答題。
  呂慧剛才搞鬼耽誤不少時間,她也得做題,看著空半篇的卷子,埋頭刷刷刷開始答題,白靈裝作東西掉,輕輕彎腰把紙條撿起來,她不用看,也能猜到裡面的內容。
  每個人的桌子極大,都是雙人桌,坐在一端另外一頭空半邊,長髮的監考老師在後面轉悠,白靈瞅準時機,紙條穩穩的扔在呂慧空著的桌面上,呂慧答題習慣不好,她左胳膊伸直,頭靠在胳膊上,完全不知道左側課桌上扔過來一個紙團,監考老師走過來,停在呂慧的位置,翻開紙條後發了火:「你,站起來!」
  呂慧懵懂的起身,瞧見老師手裡的紙條臉都綠了,連忙解釋:「這個不是我的,我沒有,剛才明明……」說到這裡她閉了嘴,萬萬不能把她陷害白靈的事情出來。
  呂慧突然反應過來!白靈,只是紙條落在桌子上,白靈就在她旁邊,如果白靈替她說句話,自己再哭一哭,沒準老師就心軟放了她。
  呂慧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使勁扯嗓子說道:「白靈,你坐在我旁邊,你能看見,這紙條不是我的對不?真不是我放的。」
  監考老師的話裡也有鬆動:「這位考生,你如果能證明就說出來,我們也不能冤枉人,當然如果什麼都沒看到,也不能撒謊,要有誠實守信的良好品質。」
  白靈緩緩站起來,看向呂慧,她的眼裡有哀求,有絕望,白靈歎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她沒那麼聖母,如果不是自己機靈,現在她就是此刻的呂慧。
  白靈輕聲說道:「我一直在答題,什麼都沒看到,不過這件事也簡單,空口無憑,對照一下上面的字跡就知道了,如果字跡類似,那就可能是出自同一個人。」
  呂慧急的直跺腳,用紙條栽贓是發現兩個人挨著臨時出的主意,她也沒多想,就隨手把兜裡的小抄拿出來,完全沒考慮到字跡的問題。
  監考老師也沒想到這點,連忙扯過呂慧的卷子對照,大概過了一分鐘,表情嚴肅的說道:「你出去吧,不用答題了。」
  呂慧苦苦哀求,監考老師甩手走向講台,其他老師也說:「快點出去,不要影響別人答題。」
  這位老師算是心善的,只是單單剝奪了呂慧的考試資格,沒跟上面反映,不過考場裡這麼多雙眼睛,這件事也瞞不住。
  白靈並沒覺得自己做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呂慧是罪有應得,白靈考試題答的不錯,接下來休息半小時就要進行面試,白靈今天特地穿了皮鞋,找出最得體的衣服,不求款式新穎面料昂貴,但求乾淨整潔,畢竟第一印象很重要。
  考生們在樓道裡排隊,面試時間很短,大概一個人五分鐘,出來人的神態各異,有喜氣洋洋的,有垂頭喪氣的,白靈靠在白牆面上,牆有點涼,移開身體的時候衣服上沾上白灰,她用手指撣撣,聽見有人拿著名單喊她的名字:「白靈!到你了!」
  白靈進門,正對著她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子,坐著五六個人,看起來年紀都比較大,白靈先鞠個躬,然後垂手站在一邊,問題並不刁鑽,白靈據實回答,也沒說空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真誠,白靈面試後準備直接回家,拎起收拾好的包就走,筆試面試應該都沒大問題。
  白靈剛出縣一中的大門,就看見鄒城推著自行車在等她,白靈有些尷尬,鄒城騎車過來:「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低頭往後退幹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白靈先回去取了一趟東西,鄒城騎車帶她出縣城,鄒城說道:「你放心,我就送你到村口,之後我自己回來,你自己走回去多累。」
  白靈張張嘴:「我……」
  鄒城又說道:「你什麼都不用說,我說過了,我不會逼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許把我往外推,給我個機會總可以吧,你也快二十了吧,嗯……家裡也該給你張羅親事了,我如果下手慢點,你那個大壯哥沒準就捷足先登了。」
  白靈解釋道:「不是……大壯哥就是我同鄉。」
  鄒城聽到這句,心情好了很多,他在前面哼著歌,滿意的說道:「那就好,還有,週末你回家讓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鄒城減慢速度,雙腳著地支撐:「我不完全是為你,更是為我自己,一到週末我三姑就讓我去她家,拿出教導學生的那一套對我耳提面命,我找個借口不去,送你就是順便而已。」
  副校長不苟言笑,對待工作十分嚴格,沒想到對家人也是說一不二的性子,鄒城放棄省城的工作來到小縣城,一家人都是恨鐵不成鋼,都勸他早點回去,三姑就在鄒城身邊,自然不會少嘮叨。
  鄒城心裡有自己的打算,他是不會回省城的,白靈為難的皺眉,鄒城笑了笑:「我就當你答應了。」
  白靈輕呼一句,這人臉皮是真厚。
  鄒城說到做到,他把白靈送到村口,把布包遞給她:「週日我閒著沒事,過來接你吧,就在這棵榕樹下等你,你幾點出來?」
  白靈每次差不多下午四點鐘從小楊莊走,自從周大壯買了自行車,白靈的煩惱更多了些,周大壯總會熱情的要載白靈回縣城,白靈有幾次提早從家裡走,白靈看看鄒城,愧疚的想,只好暫時拿鄒城當一下擋箭牌。
  白靈要考試的事情孫玉柱兩口子一直惦記著,白靈到家就說成績半個月之後出來,她也不知道好賴,桑紅芹把掃帚往門口一擱:「考完就別多想,該吃吃該玩玩,能考上咱們開心,考不上下次再考,千萬別自己堵心。」
  桑紅芹想起一件事,問道:「靈靈啊,你看,咱們這條街上,跟你同齡的幾個姑娘都有婆家了,村裡常做媒的你馮大媽還問我呢,問你有對象不,說給你介紹一個。」
  孫玉柱打斷道:「你跟孩子說什麼呢,咱們靈靈還小,還得留兩年呢,不著急。」
  桑紅芹有點急眼:「我說話你別打岔,小?小什麼小,靈靈等過年就二十了,隔壁三丫還比靈靈小一歲呢,兒子都滿月了。」
  白靈有些頭疼,看來無論什麼年代,催婚都是一個無法繞過去的話題,白靈說自己不著急,縣城裡的姑娘結婚晚,二十三四歲沒對象的也不少見,桑紅芹見白靈不上心,也不好勉強,遺憾的說道:「那我得跟你馮大媽回一聲,她正準備給你相看小伙兒呢。」
  白靈轉移話題,連忙把火柴跟煙掏出來:「姥姥上次你不是說火柴快用完了嗎?我這次順便幫你買來兩盒。」
  桑紅芹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接過火柴盒突然拍大腿說道:「哎呀你看看我,中午飯還沒做呢,你們等著,我去做飯。」
  
  第34章 奶油小冰棍
  
  白靈週日去村口的時候,鄒城已經在等她,白靈也沒跟他客氣,跳上自行車,鄒城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外套,頭髮利落,衣服上有肥皂的氣味,十分清爽好聞,小楊莊到縣城的路不平坦,百靈皮革內飾走路還不明顯,坐上自行車,顛顛簸簸下白靈晃得有點暈,到縣城鄒城停下來,拿著冰棍票買了兩根冰棍,奶油小冰棍三分錢錢一根,白靈咬一口滿腔都是奶油的味道,白靈小口小口慢慢吃,滿足的點點頭:「好吃。」
  白靈回家的時候,正好趕上隔壁的王奶奶出來倒垃圾,她瞧見兩個人笑道:「哎呦白靈,這個是你對象嗎?」
  鄒城禮貌的解釋:「奶奶好,我是白靈的朋友。」王奶奶樂呵呵的進門,鄒城看出白靈的心思,打開大門讓白靈先進:「奇怪的看我幹什麼,你以為我會厚顏無恥的承認,然後用輿論來壓迫你?白靈,我喜歡你,追求你,是我真心實意,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這個前提是你心甘情願,而不是迫於任何壓力,你懂嗎?」
  鄒城說的認真極了,白靈的心裡一軟,被他突如其來的告白亂了心緒,鄒城的手輕輕撫摸白靈的長髮:「你別害怕,我說了,給你考慮的時間,這段日子,你總得給我機會吧。」
  鄒城說話總是滴水不漏,白靈都沒有拒絕的理由,她至少知道,她不討厭這個男人,他甚至會讓她覺得很安心,至於愛,她愛他嗎?喜歡有幾分,但是愛……白靈自己不太確定,對她來說有些太突然,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
  現在已經是晚飯時間,鄒城沒讓白靈動手,他脫了外套,去廚房做飯,白靈把細糧都藏在空間裡,隨吃隨拿,所以外面放的都是每個月供應的糧食。
  鄒城煮了一鍋玉米面菜粥,白靈從地窖裡拿出幾棵青菜,鄒城切了一塊風乾好的臘肉,簡單的玉米面粥有菜有肉,另外又蒸了四個大紅薯。
  白靈擺上桌子,鄒城隨口問道:「這套桌凳以前沒有。」白靈解釋說:「我大姨夫在譚木匠那做學徒,前段日子他做的。」
  鄒城瞇著眼睛,又問了一遍:「譚木匠?」
  「是呀,聽說譚木匠是縣城裡木工活最好的木匠,就是脾氣怪一點。」
  說起潭木匠,謝志強算是正式拜了師,現在每天跟著譚木匠做活兒,譚木匠孤家寡人一個,他自己雖然不說,但是平時的日子也是孤單寂寞,謝志強話少可是肯用心,譚木匠教了他不少東西,白靈大姨有時間帶明明過來,譚木匠很喜歡孩子,眼睛盯在強強的身上,眉開眼笑,還從屋裡拿糕點給明明吃,用謝志強的話說,譚木匠對明明可比對他這個徒弟溫柔多了。
  鄒城沒再繼續問,他一邊吃一邊考慮,要把以後來白靈這裡蹭飯的想法付諸實踐,路漫漫其修遠兮,他還得有一段路要走,不過鄒城不急。
  白靈週一上班,呂慧沒來學校,辦公室裡的同事們竊竊私語,都知道了呂慧因為作弊被攆出考場的事情。作為一線情報人員的白靈被眾人圍在中間:「白靈啊,你就在旁邊,到底咋回事啊?聽說呂慧是冤枉的?」
  「怎麼可能是冤枉的?聽說字跡都一樣呢。」
  「這孩子怎麼想不開呢,考不上就再考唄,作弊可是人品問題,是大污點!」
  「那個監考老師心軟沒張揚,不然她連老師都當不成。」
  一群人七嘴八舌,生活裡最不缺少的就是看客,白靈開始一言不發,但是最終躲不過同事的詢問,斟酌的說道:「我當時就顧著答題呢,也不太清楚,反正老師對比字跡之後特別生氣,呂慧也沒解釋,就被攆出去了。」
  這可不是白靈散佈出去的,也不需要白靈散佈,縣城很小,考場裡指不定就有認識呂慧的,因為作弊被趕出去是件新鮮事,碰到嘴巴大的傳揚出去,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再者說,呂慧不來不也是意味著她自己心虛嗎?老大姐問白靈考的怎麼樣,白靈說還有半個月才能出結果呢,老大姐悄悄跟她說:「聽說咱們一小要留三個老師,呂慧肯定留不下了,剩下你們四個留三個,機會很大!」
  呂慧確實留不下來,不僅僅是留下不留下的問題,作弊這件事是個污點,她以後能不能當老師都成了問題,老師要教書育人傳道受業,自身品德不過關,又怎麼能教學生?
  想到這裡白靈慶幸,幸虧自己機警,不然要被呂慧坑死了,她這是自作自受。
  呂慧第二天來學校,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其他年級的老師有呂慧的鄰居,聽說她回去之後,她媽拿著□面杖追著她打,說她丟人,到手的正式工作讓她自己給弄沒了,心疼那一個月的工資跟工業券。
  呂慧這件事學校領導知道後,研究決定讓她離開學校,不能再教學生,不僅僅是不能留在一小,去村裡的小學代課也不行,呂慧算是徹底幹不下去,灰溜溜的收拾東西。
  呂慧惡毒的眼神一直射向白靈,其他同事跟她辭行,大家雖然不恥她作弊的行為,但好歹同事一場,要送走人也是挺傷感的。
  白靈也過去,說道:「害人終害己,好人才能有好報,以後可得好好做人。」
  呂慧把鋼筆一摔,像是要撲過來:「都是你……」白靈才不會讓她如願,白靈攥住她胳膊,使出大力氣往前一拋,呂慧跌坐在地上,白靈拍拍手:「呂老師怎麼這麼激動?以後沒準還能見面呢,水泥地涼,快點起來。」
  白靈心裡暢快,她這一下可沒留什麼力氣,保守估計,呂慧的手最少得疼上半個月。
  解決掉呂慧這個麻煩,白靈也不再猜考試成績,越惦記心裡反而越著急,平時上課準備教案也挺忙,現在教的不是主科,但是架不住課多,一天下來,口乾舌燥還是其次,腿腳酸疼一宿都緩不過來。
  白靈晚上睡覺前泡泡腳,紅花泡腳好,活血通經,還能提高睡眠質量,只是紅花輕易買不到,除非你有什麼病症用得上,才能賣給你。
  白靈也就不奢望能有紅花艾葉這些東西,有熱水能泡泡腳,也算不錯啦!
  考試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筆試滿分一百二十分,白靈考了九十八分,這個分數不算低,聽說能排在前幾名,判卷子的老師十分嚴格,都往下面壓了分數,所以普遍分數都不高,面試成績白靈第一,兩下加在一起,她排在縣裡的前三名。
  衛建國跟其他臨時老師分數也都不算低,筆試成績都在八十五分以上,只是面試有的又不太理想,不過白靈知道,成績是不方面,只有合格了,學校才有可能留下你,不合格連機會都沒有。
  具體如何留人還在於學校的考量,學校把跟這幾個臨時老師有過工作接觸的老師們叫在一起,大家暢所欲言,說說每個人的情況,具體內容白靈不得而知,下午白靈上完第二節課回辦公室,一個女老師把她拉到旁邊,眉開眼笑的說道:「妥啦,白靈,你留下來肯定沒問題。」
  白靈一看這架勢,就是要透露內~幕消息給她,白靈領了這個人情,女老師告訴她,教導主任讓老師們投票,選出兩個人留下來,白靈的票數是最高的。
  白靈不解的問道:「投票?這就是還看民意嗎?」
  女老師說道:「可不是嗎?不僅僅如此,幾個班的班長、學習委員也被叫過去投票,你的得票率最高了!留下來肯定沒問題。」
  老大姐告訴白靈,學校需要留下三個人,他們這一批總共就剩下四個臨時老師,留下三個人需要這麼興師動眾?
  女老師輕輕咳一聲:「就留下一個人,開始是說留三個人,但是教導主任說有畢業的師範生要過來,所以你們這些人只留下一個。」
  只留下一個啊……白靈心裡的期待跟喜悅沖淡大半,小半年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少也有了些情分在,競爭是殘酷的,不是你留就是我走,肯定是都想留下來……
  結果很快就公佈出來,白靈留下來轉成正式老師,每個月工資二十三塊六,還有工業券拿!
  衛建國、柴紅軍也考上了,只是不能留在縣城,要去鄉鎮的學校教書,柴紅軍還好,嘻嘻哈哈的,能有正式工作他就在知足,相比之下衛建國很失落,眼圈紅紅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辦公室裡的老教師勸他:「建國啊,你還年輕,在教育崗上好好幹,以後沒準能當校長呢,農村也有農村的好,可別想不開。」
  衛建國哪裡敢說下面的學校不好?覺悟得高,在哪裡建設都是為祖國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不能有牴觸情緒!他偷偷看了一眼白靈,聳聳鼻子說道:「能考上就挺好的。」
  
  第35章 腰果蝦仁
  
  白靈最想把這個消息和鄒城分享,她辛苦好幾個月,就是為了考試過關,可以留在一小。一朝心願得償,看著其他落寞的同事,心裡又覺得空落落的。
  下班前衛建國把白靈叫到一邊,說有話和他說,衛建國扭捏問道:「白老師,你……你有男朋友嗎?」
  白靈一愣,大概猜到衛建國要說什麼,她不想傷害他,笑道:「有啊。」
  衛建國猜到是這個結果,只是因為沒死心,他追問道:「就是那個我見過的鄒城?」
  白靈輕輕點頭:「嗯。」
  衛建國了了一樁心事,把打算表白的話都嚥回肚子,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那祝你們幸福。」
  鄒城這幾天總會等白靈下班,可白靈出學校門口四處張望,也沒看到鄒城的身影,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銀行看看,也許鄒城因為工作耽誤了。
  這個時間銀行還沒關門,裡面的人在清點一天的工作,白靈問鄒城在不在,櫃檯的員工認出來白靈,以前一起打過羽毛球,熱情的回道:「鄒城今天請假沒來,聽說是生病了。」
  白靈一驚:「生病了?嚴重嗎?」
  對方說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現在人和人之間聯繫不方便,沒有電話沒有手機,唯有靠著兩條腿一張嘴,鄒城住在銀行的宿舍樓,,銀行的同事給白靈指了他宿舍的位置。
  員工宿舍就在銀行後面,白靈走過去遠遠就能看見筒子樓,鄒城住在正面迎過去左手邊進去,三樓的第四間。這是剛才姑娘的原話,白靈在心裡念叨好幾遍才算消化明白。
  這個時間大家都下了班,筒子樓人來人往,有炒菜的、有把被子往屋子裡收的,白靈上了三樓敲了門,開門的果然是鄒城,她長舒口氣,好在沒找錯人。
  鄒城穿著一件小背心,下身只穿一條內褲,頭髮還是濕漉漉的,他以為是旁邊的男同事找他,所以連衣服都沒套,開門便是白靈的笑臉,他有些窘迫:「你等我換換衣服。」
  白靈裝作毫不在意:「沒事,不著急。」等鄒城關門,白靈摸摸自己滾燙的臉,靠在牆上看周圍的環境。
  筒子樓看起來比較破舊,基本全是單間,屋裡沒有做飯的地方,外面全是油煙味,樓道口做飯的女人一個勁往這邊瞟,一個樓層上的人互相認識,大概是看白靈眼生。
  鄒城換好衣服,開門讓白靈進去。鄒城的單間大概有二十多平米,裡面的牆角有一張雙人床,被子枕頭整整齊齊,房間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桌子,桌子旁邊是一個衣櫃,門口有一個木製的小鞋架,大概能放五六雙鞋的樣子。
  鄒城給白靈倒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也是白靈來的太突然,鄒城的頭髮還在滴水,她指指道:「你快擦擦吧,我剛才去銀行找你,你同事說你生病了,生病怎麼還洗澡?」
  鄒城拿起桌子上的白毛巾,大手粗暴的用毛巾在頭髮上揉搓幾下。這裡不僅僅是銀行員工的住處,造紙廠、捲煙廠的宿舍也在這裡,所以人員很雜很多。
  鄒城說道:「我有點難受,洗洗澡能舒服一些。」
  白靈無語,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滾燙的厲害:「你發燒了,得去醫院看看。」
  鄒城指指桌子上的藥盒:「我吃藥了。」
  話可以亂說,藥不能亂吃,現在藥不能隨意買,醫生給開的都是剛好的藥量,白靈拿起桌上的藥盒,發現是退燒跟消炎的西藥,她疑惑道:「這些藥你哪裡來的?」
  鄒城拿起杯子喝了一大杯水,這才說道:「上次回省城從家裡帶的,我媽給我準備了一個小藥箱,今天早上我翻出來看,正好有退燒藥。」
  鄒城上午退了燒,可是到下午又燒了起來,他這才掙扎著洗澡,白靈不禁替他後怕,沒錯,發燒洗溫水澡也是一種降溫手段,可是他們筒子樓一樓的澡堂,都是大熱水,鄒城發燒掙扎著下去洗澡,很容易發生意外。
  白靈嘮叨的一面凸顯,把發燒洗澡的弊處跟鄒城講了好多,鄒城也沒煩,就耐心的聽著,隨後說道:「好好,白老師,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鄒城生病聲音虛弱,白靈讓他躺下,問道:「今天吃什麼了?」
  鄒城指指桌上的飯盒,裡面還有食物的殘渣:「中午同事幫我去食堂打飯送過來了。」
  食堂的飯菜沒什麼營養,而且同事送過來得時候基本已經涼透,鄒城吃著冰涼的飯菜,肚子裡一絲溫度都沒有。
  想吃什麼啊,這個問題算是把鄒城難住了,他最想念的是華僑飯店的糖醋裡脊、腰果蝦仁,還有獅子頭、文昌雞,鄒城咽嚥口水,眼前一樣吃不到。他失落的說道:「什麼都行,能填飽肚子就行。」
  銀行的食堂現在早就關了,白靈去附近的國營飯店買了點吃的,一碗小米粥,一碟小鹹菜,另外還有兩個饅頭。鄒城吃完之後,白靈倒水看著他吃了藥。
  鄒城突然想起來,問道:「我忘了問你,你怎麼想起來找我?」鄒城不問,白靈都忘了提,她把考上正式老師並且留在一小的好消息告訴鄒城,鄒城笑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以後有了正式工作,我也不用怕你離開淶水縣。」
  白靈不會離開淶水縣啊,至少這幾年不會,姥姥姥爺在這,局勢也不穩,她哪裡也不去。鄒城還有些發燒,他臉色紅紅的,精神好了很多,白靈望望外面的天,起身道:「我看你沒什麼大問題,我先走了。」
  鄒城連忙從床上起來:「哎,你別走啊,我一個人無聊,而且我還在生病,你忍心這麼走嗎?」鄒城打起同情牌,白靈邁到門口的腳又收了回來:「半小時,我最多待半小時。」
  鄒城靠在床上,身上蓋了一層毯子,白靈從桌子旁邊挪過來一個凳子,坐在床邊,桌上有蘋果,她拿過來給鄒城削蘋果吃。
  蘋果皮削成長長的一條,白靈把雪白的蘋果肉遞給鄒城,鄒城托著下巴盯著白靈看,白靈十分不自在:「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鄒城很認真的點頭:「有,我喜歡的樣子你臉上都有。」
  白靈一把奪過他手裡還沒來得及咬的蘋果:「你別吃了。」鄒城往後靠:「怎麼,生氣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不是故意輕浮。」
  白靈跟鄒城接觸多,越發覺得他的性格跟他的氣質不符,什麼高冷啊穩重啊都沒有,傲嬌厚臉皮倒是真的。
  白靈咬了一口蘋果,真的很甜,吃一半她放下,鄒城要喝水,轉過頭倒水的功夫,鄒城很自然的在啃剩下的半隻蘋果的,白靈又羞又急:「你還給我。」鄒城吃的很快,就剩下一個蘋果核:「我吃完了。」
  鄒城突然摀住心口,說覺得有點疼,白靈連忙過去看,她頭剛探過去,鄒城一指指自己的胸膛:「我的心跳的很快。」
  「你又騙我。」
  「我沒騙你,唉,我本來想給你很多很多的時間,讓你自己想清楚,可是今天,白靈,我真的很想你,生病很難受,如果你在我身邊,我會好很多,白靈,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嗎?你的心跳也在加快,而且你不討厭我,你只是自己不敢面對。」
  鄒城沒再開口,白靈靜靜的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的說道:「那你以後你要對我好,對我特別好。」
  鄒城驚喜的從床上一躍而起:「你答應了,對嗎?」
  「嗯。」白靈小聲的說道。
  鄒城想牽白靈的手,但是手又縮了回去,自己的兩隻手疊在一起,神色有些緊張,語調溫柔的說:「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只對你一個人好。」再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白靈感到踏實,以後,她在這個時代不再是孤單孑行,白靈的心裡酸酸甜甜,給兩個人的未來一個機會,總比猶豫不決要好。
  鄒城尷尬的撓撓頭:「你該回去了,不然一會兒太晚了,會有人說閒話。」
  白靈哼哼道:「你還怕別人傳閒話。」
  「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麼,我是擔心你。」好吧,這句話白靈很受用,鄒城堅持把她送到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道。
  外面天色剛黑,路上都是來去匆忙的行人,一般八~九點之後,哪條街上都是靜悄悄的,現在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都是天黑就往屋裡一躲。
  白靈踏著月光回家,雙腳像是踩在雲端,她跟鄒城正式在一起了?想想既理所當然,又有點不可思議。
  白靈第二天上午第四節沒課,白靈跟同事打招呼,提前走一會兒,她先回家做飯做菜,都是方便攜帶的,也不耗時,鄒城的燒不知道退沒退,他也不能吃油膩的食物,白靈帶上一個鹹鴨蛋,煮了一小鍋粥,粥她做的稠,足夠能吃飽,除此之外還有一碟涼拌捲心菜。
  孫玉柱給白靈編了四五個竹籃,大小都有,白靈挑出最大的,小心翼翼的把東西裝好,看看時間還不到十二點,鎖上門去鄒城的宿舍。
  白靈從進樓開始就感覺到好多目光射過來,她淡定的往前走,裝作沒看見,門沒鎖,露著半邊,白靈輕輕敲幾聲木門,裡面鄒城的聲音傳來:「請進。」
  屋子裡面的鄒城,正坐在桌子旁邊,面前的鋁飯盒裡空空的。
  白靈把飯菜端出來,鄒城還沒吃飯,等著下班的同事給他送午飯,沒想到白靈竟然來看他。白靈有些心疼,把飯菜推到他面前:「你不會半天什麼都沒吃吧。」
  鄒城先喝口粥:「吃了多半個昨天剩的饅頭。」鄒城燒退了,就是身子比較虛弱,好在他胃口還不錯,白靈下午還得上課,最多能陪他兩個小時,鄒城指指床:「中午別回去了,你在床上歇息一會兒,我躺了一天多了,在椅子上坐會兒。」
  白靈依言爬上床,昨晚回家她胡思亂想,失眠到大半夜,今天精神本來就不好,躺下沒過幾分鐘,昏昏沉沉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毯子,鄒城坐在床上倚著床也在睡,白靈輕輕起身,抬手看表,一點四十,上班不晚。
  鄒城的病很快好起來,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後就在一小門口等白靈,除此之外,中午他還厚臉皮去白靈那蹭飯吃,開始說自己身體初癒,讓白靈給他做病號餐,吃過幾天之後,白靈發現根本攆不走他,鄒城厚臉皮的說:「下個月開始,我要把供應都給你,搭伙在你這吃午飯。」
  白靈的筷子差點掉地上:「我不同意。」
  鄒城拋出交換條件:「我可以幫你做菜。」這個理由聽起來還不錯。
  鄒城在學校門口等白靈,門口人來人往,人多嘴也雜,沒過幾天老大姐問她:「白靈啊,聽說你有對象了?」
  白靈也沒瞞著,羞澀的點點頭:「嗯,剛在一起沒多久。」
  老大姐替白靈開心:「那就好,年紀也不小了,終身大事定下來,也少操點心,兩個人好好處,別任性。」
  老大姐平時就是熱心腸,知道白靈有對象之後跟她說了一些兩個人的相處之道,白靈仔細的聽,有些話確實很受用,人跟人相處也是一門學問。
  白靈打算把戶口轉回來,不需要轉到小楊莊,白靈問過學校方面,可以上學校的集體戶口,這樣也是城鎮戶口,白靈的供應回到淶水縣之後,買什麼東西都方便。
  白靈問了孫玉柱老兩口的意見,他們也說行,之前捨不得轉,是因為轉戶口就得轉回村裡,城鎮戶口福利更好,現在能轉到縣城,也就沒什麼猶豫的。
  桑紅芹問她:「靈靈啊,西澤市畢竟是省城,你以後沒打算去那啊?」
  
  第36章 羅漢上素
  
  白靈搖搖頭,這裡有親戚朋友,還有一份正式工作,時代局限著,又不是後世可以奮鬥拚搏的年代,還是夾緊尾巴做人吧,省城條件是好一些,但是並不適合白靈。
  白靈得抽空去一趟省城,遷戶口麻煩,肯定要本人親自去,白靈怕做無用功,其他年級有老師的媳婦遷過戶口,白靈仔細的詢問,需要什麼手續,走什麼流程,心裡大致有數。
  介紹信是必不可少的,沒有介紹信人家連理都不會理你,白靈從村裡、鎮上,還有縣裡都開具了相關的介紹信,就是簡單說明情況。學校要開具一份落戶的介紹信,流程十分繁瑣麻煩,白靈利用空餘時間跑了五六趟才算開完。
  白靈打算下週六請一天假,週五晚上走,週一早上回來,時間完全有富裕,去省城得坐火車,白靈又忙活去開坐火車的介紹信。
  鄒城說跟她一起回省城,他正好順路看望一下父母,鄒城有心思讓白靈見見家長,白靈沒同意,兩個人剛在一起,現在見家長還為時尚早,鄒城自我安慰:「沒關係,反正你早晚都會見。」
  白靈把錢跟各種票拿上,去省城有時間得逛一下商場,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買到的。白靈每個月的工資會給桑紅芹一半,桑紅芹死活不要,說讓她自己攢著,最後實在拗不過白靈,說給她攢著當嫁妝錢。
  白靈平時花銷不大,糧票可丁可卯算是剛夠用,什麼東西都是憑票供應,有錢也花不出去,所以工資大半都是攢著。
  白靈臨走前一天去敲胖嬸門問胖嬸有沒有什麼要帶的,隔壁住著,胖嬸沒少幫襯白靈,胖嬸樂呵呵的說道:「你去就去,我沒啥想要的,怪麻煩的。」
  白靈看文桂在旁邊欲言又止,估計是不好意思開口,白靈主動問:「文桂,我去省城肯定是要去商場的,你有什麼要帶的就跟我說,反正就是順便的事兒。」
  文桂瞧瞧她媽,這才說道:「我想要買一個黃挎包,就是說上面繡著「為什麼服務」的軍挎包,咱們縣城沒賣的,另外我還想買一件海魂衫。」
  胖嬸說:「買什麼海魂衫,你這衣服不都挺好嗎?」
  文桂委屈的說道:「媽,我們同事差不多人人一件海魂衫呢,都是親戚從外地帶回來的,穿海魂衫人都精神抖擻的,我更能認真工作。」
  胖嬸撇撇嘴:「人不大,歪理還不少。」胖嬸到底沒再攔閨女。
  文桂給白靈了九尺布票,她總共就攢這些,說如果不夠的話就別買了,白靈接過錢跟布票,趁著時間早回家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這兩天她住招待所,拿身換洗衣服就成,白靈跟鄒城約好見面時間,鄒城早早的過來接她,白靈正吃晚飯,鄒城自己去碗櫥裡拿了一副碗筷,坐下跟白靈一起吃。
  白靈望著碗櫥櫃,一直在琢磨怎麼把大壯哥的這份心意禮尚往來,他湊錢給白靈買碗櫥櫃,他雖然不說,白靈心裡都記得,以後吧,等大壯哥結婚的時候,她送份厚禮。
  火車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人,座位還有空著的,鄒城挨著白靈:「你睡會兒吧,到站我叫你。」白靈困得不行,有鄒城她心裡很安定,靠著座位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鄒城把外套脫下來,給她蓋在身上,對面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這是你對象吧,小伙子不錯。」
  鄒城輕輕笑笑:「省的她著涼。」過道裡有推車賣盒飯的,鄒城掏錢買了兩盒,自己吃了一盒,他看白靈睡得正香,到底沒忍心叫她。
  白靈睡了兩個小時,她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丟了工作,鄒城不在她身邊回了省城,後面她被驚醒,出了好多冷汗,一睜眼就看到鄒城關切的眼神,白靈使勁掐自己一把,確定這不是一場夢,長舒一口氣。
  飯菜放置這麼久早就涼透,鄒城說去熱熱,車廂的盡頭有熱水,鄒城管乘務員要了一個搪瓷小盆,接些熱水把鋁飯盒放在裡面,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裡面的飯菜有了溫度,鄒城跟乘務員道了謝。
  乘務員紅著臉接過搪瓷盆,瞧見他溫柔的把飯盒遞給旁邊的一位姑娘,姑娘梳著雙馬尾,眼睛大大的,像是剛睡醒。
  白靈把衣服遞給鄒城,鄒城麻利的穿在身上,盒飯熱過之後不涼,裡面還能看到一點肉絲,白靈吃了一半,她晚上吃完飯不餓,實在吃不下去。
  鄒城盯著盒飯,嘟囔一句:「浪費可恥,不能浪費糧食。」還沒等白靈說話,拿過剩下的飯菜三下五除二解決掉,然後從兜裡拿出紙擦嘴,可謂是一氣呵成。
  鄒城小聲說道:「這下我才真的吃飽了,比我自己的飯好吃。」
  白靈:「呵呵呵。」
  下火車後天微微亮,白靈先去招待所,把隨身的東西放下,白靈去了轄區的派出所,她什麼證明都齊全,對方沒為難她,痛快的給白靈辦理相關的手續。戶口遷走,相應的供應也得遷過去,白靈又跑了一趟糧食局。
  鄒城陪著她滿城跑,白靈從糧食局出來才想起問他:「你不用回家嗎?」
  鄒城往上拉拉領口:「晚上我再回去。」
  事情比白靈想像的還要順利,今天才週六,兩個人吃完午飯,還有大半天的時間呢,白靈拉著鄒城去商場走一趟。
  省城裡的商場比淶水縣看著高級很多,氣派的立在市中心,像是在俯瞰周圍的一切,商場人不算少,每個櫃檯前面都有客人。
  白靈還記著文桂的囑托,先去給她看海魂衫,海魂衫有長袖跟短袖之分,文桂要長袖的,還是長袖的划算,冷的時候有袖子不冷,熱的時候袖子往上面一擼,也能當短袖穿,一衣多穿。
  白靈摸了一把布料,是棉線針織的,售貨員說水洗的時候多少會掉色,不過不嚴重,藍色跟白色也不會串顏色,可以放心買。
  海魂衫領口是半圈深藍,走針密密實實,針腳平整,藍色細細的條紋一條條的緊湊排列,底色是白色,兩個袖口是緊緊的收口,顏色跟領口呼應,都是深藍色,白靈問價格,售貨員眼睛都沒抬:「短袖長袖都是一個價格,十二塊三毛六,外加六尺二寸布票。」
  十二塊三毛六,嘖嘖,抵得上一個學徒工小一個月工資,錢跟票都不是自己的,白靈掏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肉痛,衣服可比柴米油鹽貴多了。
  軍挎包在二樓,一塊五一個,樣式都一樣,只有一種,沒有可以挑選的餘地。
  白靈抑制不住買買買的靈魂,要不是囊中糧票羞澀,恨不得把想買的都買到手。二樓主要是各種布料,白花旗、司林布、卡其布、更生布等布匹被綁在一個長長的板子上,排列整齊擺在玻璃櫃檯上面,有人要買,解開尼龍繩子,給客人裁布。
  白靈囊中羞澀,只買了一斤糕點、三兩糖果。
  下午鄒城說帶白靈去吃好吃的,白靈開始沒當回事,誰知道鄒城帶她去了華僑飯店,白靈輕輕拽鄒城的衣角:「咱們趕緊走吧,上次我路過這,看門的小哥直瞪我,眼睛長到天上去了。」
  鄒城蹙著眉頭:「他瞪你了?」
  白靈輕咳兩聲:「其實也還好,咱們走吧。」
  鄒城帶著白靈往裡走:「怕什麼?跟我進去,想吃什麼隨便點。」
  華僑飯店需要出示僑胞證,鄒城不知道出示了什麼,反正是沒人攔著他們,一樓是前台大廳,有人指引著他們坐電梯去樓上,去的是三樓,這裡的裝潢很豪華,跟外面的國營飯店形成強烈的對比。
  有人帶路去窗邊的位置,鄒城替白靈搬開座椅,把菜單推給她:「你看看想吃什麼。」
  菜單就是純粹的文字版,上面沒有圖,自然也不知道味道怎麼樣,白靈沒來過這裡,她把菜單又推了回去:「還是你點吧。」
  鄒城打開菜單熟練的點菜,這裡他以前沒少來,所以知道好吃的菜品,炸芝麻雞、美極角蝦扇、金絲牛肉球是這裡的招牌菜,鄒城點了炸芝麻雞、羅漢上素、奶油番茄湯、薏米南瓜煲,女孩子喜歡吃甜食,又選了一道甜品---夢幻黑森林。
  這麼多菜兩個人根本就吃不完,這裡的環境很好,客人不多,說話都是小聲交談,鄒城的身份肯定不一般,這點毋庸置疑,白靈既好奇又疑惑,他的身上總像是背負著很多秘密。
  鄒城跟白靈講華僑飯店裡的趣聞,歸國華僑待遇很不錯,除了飯店外,還有專門的華僑商店,裡面的東西需要用華僑券購買,都是平時普通商場裡不會供應的商品,比如進口的彩電、冰箱,錄像機,華僑商場都有供貨,華僑可謂是身份的一種象徵。
  這幾種菜色香味俱全,油鹽調料都恰到好處,這是白靈穿到這裡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第37章 黑森林蛋糕
  
  黑森林蛋糕甜度適中,白靈拿著叉子小口吃,飯後一塊甜點,滿足感爆棚,剩下多一半的飯菜,叫來服務生打包,白靈帶了回去,第二天可以熱一下吃。
  鄒城把白靈送回招待所之後回了家,這個時間家裡人都在,他回家的時候李愛雲在織毛衣,被鄒城的第一句話驚得說不出話,鄒城說:「媽,我要遷戶口,遷去淶水縣。」
  李愛雲像是沒聽清楚,又問一遍:「你說啥?」
  鄒城把外套搭在沙發上,重複了一遍:「媽,我要轉戶口,我之前就跟你和我爸說過,回老家吧,我有我的用意,可以你們不聽。」
  李愛雲看兒子提起舊事,氣不打一處來,她把織到一半的毛衣甩到一邊,大聲道:「你這孩子中了什麼邪?放著省城好好地工作不做,前途都不要了,一心要回小縣城,這不算,自己不上進,還要拉著我跟你爸,我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鄒城說服不了父母,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清楚以後的態勢,太多太多的話,他都不能說,單單憑借自己的唇舌,根本動搖不了父母的意志。
  鄒正富一回家,就看到兒子媳婦坐在沙發上慪氣,他在外面嚴肅認真,可到家還得笑呵呵的當和事佬,李愛雲指著兒子:「你兒子如今越來越有出息,都要把戶口轉走了。」
  鄒正富驚詫的問:「怎麼想起來轉戶口?」
  鄒城把以前的話又重複一遍,鄒正富也罵他不爭氣,鄒城靜靜的聽著,沒吱聲,李愛雲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在淶水縣有喜歡的姑娘了?」
  鄒城一愣,搖搖頭:「沒有,就是我自己想轉戶口,跟別人沒關。」
  李愛雲才不相信兒子的鬼話,不過自己孩子什麼脾氣她清楚的很,沒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轉身去廚房:「廚房裡有菜,我給你熱熱。」
  鄒城跟著父親去了書房,鄒正富歎口氣:「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萬一你說的那種情況出現,我們家……確實逃不過去,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假設,就要捨棄現在的一切,捨棄自己的理想跟抱負嗎?我做不到,以後也不會後悔。」
  鄒正富這個寧折不彎的性子,一直沒有變過……鄒城想起了前一世……前一世的父親,到最後也是鐵骨錚錚,那時候他無法改變什麼,可是現在不一樣,老天有眼,他重生了,可以在這世上重新走一遭,他要保護身邊所有人,可是為什麼,這麼難……
  鄒正富沒攔著他:「你媽那我去商量,你這麼大了自己的主意自己拿,想轉戶口就轉吧,還是那句話,男子漢大丈夫,以後別後悔自己的決定,前幾天你媽還跟我念叨,你年紀也不小了,平時也常見不著,什麼時候能成家立業?」
  鄒城笑了笑:「爸,還不急。」
  「哼,不急,隔壁你王伯伯都抱上兩個孫子了,我跟你媽看著乾瞪眼,你是這樣,你姐也是這樣。」
  週日晚上的火車,這就意味著白天有一天的閒暇時間,趁著鄒城回家的功夫,上午白靈去找了李嬸。她遷走戶口,以後也不用再麻煩李嬸幫忙代領,白靈大大方方去大雜院找李嬸,秦海芬敞著門掃地呢,瞧見人酸道:「哎呦,這不是我們家靈靈嗎?怎麼不來看看她姑?」
  白靈呵呵一笑:「您不說我都忘了,我在省城還有一個親姑呢。」白靈也沒瞞著她,告訴李嬸自己戶口轉回淶水縣。
  秦海芬心裡痛快,這下這個掃把星徹底走了,回窮山溝能有什麼出息?看把她能的。
  秦海芬本來就不喜歡白靈,加上後來馮嬸子婆婆說的那番話,更是對白靈避之不及,怕她影響一家人的運勢。
  趙春蘭在屋裡正納鞋底呢,聽到外面的聲響出來,驚喜的說道:「靈靈,你回來咋不說一聲,快來屋裡坐。」
  秦海芬眼睛一瞪:「家裡那麼點地方……」秦海芬藏著自己的心眼,侄女來了,這個時間快到飯點,萬一賴著不走還得吃頓飯去。
  白靈也沒準備進去,她招招手,趙春蘭會意,牽著白靈跟她媽說:「媽,我先跟靈靈出去待會兒。」
  趙春蘭平時沒什麼朋友,她上到初中,以前的同學早就不聯繫了,在廠子當學徒工,身邊的同事們跟鬥雞似的每天鬥來鬥去,都希望師傅能多教一點東西,以後能當正式工,這種環境下,根本交不到知心朋友。
  趙春蘭有點尷尬,夾雜在她媽跟白靈中間,她調和不了兩個人的矛盾,白靈岔開話題,趙家就趙春蘭一個好人,其他人她也不在乎。
  趙春蘭明年開春就要結婚了,廠子裡的大姐給她介紹了對象,同樣是廠子裡的工人,正式工,年紀比趙春蘭大三歲,人踏實肯幹,就是家世差一點,家裡有一個十歲的妹妹,還有一個寡婦媽,家底子薄,開始秦海芬不同意,覺得怎麼也得找一個孩子父母是雙職工的家庭,趙春蘭倒不在意家世,人好就行,日子兩個人慢慢奔唄。
  大姐拉紅線兩個人見過一面,對方是一個老實的,悶悶的話不多,比趙春蘭高半個頭,趙春蘭覺得還行,兩個人都有意思,就又處了一個多月,對方很孝順,對趙春蘭也上心。
  認識沒幾個月,雙方家裡開始商量結婚的事宜,彩禮錢就按照現在的普遍的數目給,對方咬牙能拿出來,因為這點,秦海芬鬆了口,彩禮能有,手腳齊全有正式工作,也還能說得過去,自己閨女年紀也大了,嫁出去能去一大塊心病。
  男方跟廠子裡遞了申請,說明年結婚,希望廠子分配公房,一個廠子那麼多職工,結婚等著分房子的多了去了,且得等呢,沒房子也沒辦法結婚,只能先等著,算算明年開春,房子也差不多能分下來,到時候就扯證去。
  白靈問道:「那嫁妝呢?」
  這年頭其實對嫁妝也不講究,但是人家男方的彩禮錢給了不少,女方這邊也得有表示啊,總不能光進不出。
  趙春蘭鼻頭有點紅,吸吸鼻子說道:「我媽早就跟我說了,結婚就扯身新衣裳,其他啥也沒有。」
  白靈:「……」
  趙春蘭可是秦海芬親閨女,這人心是得多硬,感情就是把嫁妝攢著,留給兒子花?先不說別的,什麼都不帶空手嫁過去,也不怕婆家瞧不起人。
  趙春蘭脾氣軟,秦海芬在家裡向來說一不二,她也不敢忤逆,幸好她每個月能攢點錢,趙春蘭算了算,到明年能攢下一小筆錢來,可是光有錢沒有,買東西得用票,她的票現在都捏在她媽手裡呢。
  趙春蘭沒在提這些傷心事,她擠出來一絲微笑:「說說你吧,怎麼想把戶口轉回去了?」
  白靈搬出常常對人說的借口:「我現在有了正式工作,從西澤市把戶口轉回去,到縣裡也是城鎮戶口,姥姥姥爺都在淶水縣,戶口轉回去我也能徹底踏實。」
  趙春蘭附和:「可不是這個理兒嗎。」
  白靈跟鄒城約好在招待所會和,鄒城帶著她滿城轉,西澤市歷史並不悠久,城裡很多建築都是西方的風格,下午在國營飯店簡單吃了一頓飯,天色黑才去趕火車。
  白靈一直惦記遷戶口的事兒,按照目前的局勢,她這幾年也不會動地方,就守著淶水縣過日子,所以思前想後,遷戶口勢在必行。
  只是白靈沒想到的是,沒過幾天鄒城把糧本給她,說以後一起領糧食,白靈正納悶,鄒城的供應都在西澤市呀,結果鄒城跟她說了一句:「我也把戶口遷回來了。」
  白靈表示十分不理解,她遷戶口有情可原,可鄒城全家人都在省城,他自己遷戶口是怎麼回事,鄒城並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耍賴道:「還不是因為你。」
  白靈心說,才不會有這麼簡單。
  戶口遷過來還有一個好處,每個月的糧食供應可以由普通的城鎮供應升級,像鄒城是銀行的員工,以後每個月可以領三十斤糧食,白靈可以領二十七斤糧食。
  兩個人的供應加在一起,每個月足夠吃吃喝喝,鄒城之後不再在食堂吃飯,把糧食關係轉了出來,宿舍單間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一個煤球爐,偶爾生火做飯。
  鄒城中午會過來跟白靈一起吃,偶爾晚上也會一起,早上太早就自己解決,再者說來的太頻繁也怕鄰居說閒話,雖然兩個人是交往的關係,但人言可畏,也得注意影響。
  鄒城中午下班直接過來,一般都是白靈先到,他洗菜切菜做菜全包,白靈最多負責煲個湯,現在缺油少鹽,縱然是白靈倉庫裡有些大豆,也不敢太浪費,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是留點庫存心裡踏實。
  相比較其他居民每個月四兩豆油的供應,白靈每頓都能吃上油,已經算是好日子,灶台旁邊有一塊紗布,白靈沒用紗布往鍋裡蹭過油,鄒城竟然知道紗布的用處,拿起來問白靈:「用它浸油嗎?」
  白靈搖搖頭:「油瓶裡還有半壺油呢,你手悠著少倒點就行,拿紗布抹,根本咂摸不出油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大概沒有第二更……
  
  第38章 餃子
  
  鄒城對廚房裡的各項物件現在瞭如指掌,伸手就知道各自的位置,鄒城很高,切菜的時候需要彎著腰。
  地窖的大白菜需要趕緊吃掉,不然白菜心怕變爛,鄒城打算有時間包頓餃子吃,這次領供應領到了二斤白面,雖然發黃還不夠細膩,但是能領到白面已經十分幸運,去的晚的都領不到,只能等下次。
  冬天儲存的大白菜得趕緊吃完,現在天氣這麼暖和,就算放在地窖裡,也怕留不久,大白菜是冬天最便宜的菜,就是限量供應不能多買。每個月的供應蔬菜很少,白靈在院子裡悄悄種了一點菜,也不僅僅是她種,縣城的人家都種,現在管的不嚴,沒人找麻煩。
  鄒城拿出一棵白菜,切了半顆做成醋溜白菜,平時吃醋不多,所以罐子裡還有一大半,鄒城沒捨得多用,就是往鋁鍋裡倒了一點,讓白菜裡有些酸味。
  主食還是老一套,玉米饃饃大紅薯,偶爾吃還行,每天吃真是膩得慌,玉米饃饃口感粗糙,讓人一點食慾都沒有,啃著饃饃更堅定了鄒城要包餃子的念頭。
  鄒城不會包餃子,他愣愣的看著面盆發呆,白靈接過盆擼擼袖子開始揉面,鄒城負責□皮,白靈負責包餃子,等開始幹活的時候,白靈望著鄒城□出來的餃子皮發愁,她把他推到一邊:「算了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做,一會兒你等著蒸餃子吧。」
  白靈跟鄒城都喜歡吃蒸餃子,肉餡有兩種,一種是豬肉大蔥,還有一種是韭菜雞蛋,韭菜就是自己院子裡割的,白靈沒含糊,肉餡裡的油放的足足的,吃餃子油不夠吃著不香,好不容易包一回,總得吃的舒心。
  鄒城洗洗手,去屋子拿毛巾擦手,無意間看到了床上擺著的書,是一本《悲慘世界》,鄒城臉色大變,撈起書出去問白靈:「靈靈,這本書你哪裡來的?」
  白靈放下□面杖,她平時看完都會收起來,今天著急包餃子給忘了,沒成想被鄒城發現了,白靈尷尬的笑道:「別人白送我的,你放心,我就是自己偷偷看。」
  白靈的打算是,掰掰手指頭離著大變動還有三年左右,她比現在這些人都有預見性,等過一兩年,這些東西她都會處理掉,包括所有不利的因素跟環境,她都會做一次大的調整,人不能因噎廢食,戰戰兢兢苦哈哈的過日子,她覺得太憋屈,以後還有十多年要熬呢,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鄒城不知道白靈想的這些,鄒城看到書的時候胸內一片憋悶,嗓子裡冒著火,外國小說就是燙手山芋,白靈看這些太危險,別說以後,就是現在,說起誰看外國小說也是搔之以鼻,這些都是思想落後的人才看的洋書。
  白靈偷偷瞥鄒城,可憐的像一隻小花貓,彷彿知道了自己的錯誤,鄒城不忍心罵她,放軟了語氣:「你家裡還有幾本,不許瞞著我。」
  白靈站起身帶鄒城過去,指著那些書說道:「這些都是。」
  鄒城的火氣再也忍不住,說道:「靈靈,這些書不能留,外面什麼風向你不清楚?」
  白靈沒反駁他,順著鄒城的意思:「我也知道,確實不能留。」
  「那你還放在家裡?」
  「我先看,看完之後會處理掉。」
  「聽話,把這些書交給我,我幫你處理。」
  白靈的倔脾氣上來:「我連一半都沒看完,每天這麼無聊,有這些書才能打發日子,你好歹讓我看完。」
  白靈作勢要去搶書,鄒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靈靈,別胡鬧,趕明兒我給你買一本紅寶書回來。」
  白靈把書抱在懷裡:「紅寶書我要,這些書我也要看。」鄒城低頭一看,剛才他沒注意,男人的力道大,白靈的手腕被他攥的通紅,鄒城趕緊鬆開,掌心輕輕揉在紅腫處:「真不知道拿你怎麼辦才好。」
  白靈的鼻尖還沾著麵粉,鄒城拿指尖輕輕把麵粉刮下來,手指卻捨不得從她臉上挪開,鬼使神差的撫摸著她的臉頰,白靈一羞,臉往旁邊一別:「你別碰我。」
  鄒城依言挪開手,拉著白靈坐到床上,苦口婆心的跟她說:「聽話,這些書一定要處理,留著是個大禍患,這件事不准你胡鬧。」
  白靈知道形勢下這些書留不住,她妥協道:「三個月,三個月我把書都給你,這樣總可以了吧。」白靈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委屈極了,鄒城小聲道:「好好,都聽你的,行了吧,不然你哭成小花貓,我可就真沒辦法。」
  白靈冷哼一聲:「誰讓你吼我。」
  鄒城歎口氣:「我可沒吼你,以後這麼危險的事情不要干,萬一留下把柄就糟糕了,想看書,我幫你想辦法,以後有事找我商量,不要一個人做主,知道嗎?」
  白靈看鄒城沒再執意處理書,乖乖的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不會這麼莽撞。」
  一小有一個圖書館,常年都是鎖著的,哪位老師有需要去圖書館找書的話,需要跟年級主任打個招呼,然後拿著條子去圖書館裡找,白靈問過同事,裡面的書基本都是跟教育有關的,有些小說類的,全都瑣在一個大櫃子裡,根本不准人看,同事還拿著輕嘲的語氣說:「資本主義享樂思想害死人,小說裡面什麼男男女女放蕩不羈,一點不害臊,那種書咱們可不能看。」
  當時白靈默不作聲,如果說以前只是從歷史書裡管中窺豹,知道這個年代的特徵端倪,到她切身真正體會時,才能瞭解的更加深刻,她無力改變什麼,只能跟隨著時代的浪潮往前走。
  白靈拿來這些外國小說,必須是背著人的,以後也得處理掉,不然就是禍端,被鄒城發現在她的意料之外,他的反應在現在這種社會很正常,對這些糟粕小說避之不及,但白靈還是有些遺憾,她以為鄒城也會喜歡看這些小說的。
  白靈繼續去包餃子,餃子皮裡肉餡放的滿滿的,大口吃上一個全是肉,等白靈包完餃子去喊鄒城蒸餃子時,發現鄒城在屋子裡蹲著看書,手裡拿著一本《茶花女》,被抓包的鄒城很不自在,他強做鎮定的放下書:「我去蒸餃子。」
  趁著鄒城蒸餃子的功夫,白靈從書堆裡挑出基本扔給他:「拿回去看吧,自己明明也想看,還來吼我……」
  鄒城跨著大步走了過來:「不許再說了,三個月,書不能留下來,你要是無聊的話再想其他辦法。」
  餃子蒸了一大屜,白靈撿出幾個留起來,打算週末回家帶給孫玉柱老兩口,兩個人正吃飯呢,聽到外面有人敲門,白靈出去開門,發現是大姨夫,謝志強背著一個竹簍,進來說道:「你姥爺有東西讓我捎給你,這個竹簍平時放東西使,這個收購站說不合格,你姥爺讓我帶給你,另外還有一個小木桶,你平時可以放糧食。」
  謝志強以為家裡就白靈一個人,屋裡門敞開著,鄒城坐在桌子上吃飯,謝志強定睛一看,這桌子還是自己做的呢,沒走岔啊,怎麼會有一個年輕男人,他腦子慢,好一會兒才問:「靈靈這是誰啊。」
  白靈跟鄒城在一起這件事,時間不長,她也沒跟家裡人報備,於是先敷衍道:「我一個朋友。」
  謝志強憨厚可是不傻,看起來可不像普通朋友,他著急回去,也不好多問,放下東西先走了,白靈托著臉發愁:「這下肯定瞞不住了。」
  鄒城回道:「藏什麼,我有那麼見不起人?」
  白靈把剩下的碗筷收拾在一起:「怎麼會呢,你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下午還得上班,吃完餃子就剩下半個小時,白靈把面盆、菜盆刷乾淨,抬手看時間,得去上課了。
  鄒城趴在床上不捨得走,拉著白靈的衣袖:「再待二十分分鐘。」
  白靈嫌棄的往後一躲:「二十分鐘我就要遲到了。」
  他們兩個在一起,話也不多,白靈雖說跟鄒城相識好幾個月,可隱約總會有些疏離感,畢竟在一起時間還短,鄒城厚臉皮黏上來,他手腳規矩,偷偷看白靈一眼,拉住她的手:「吃飯完消化消化。」
  白靈沒掙扎,心裡撲騰撲騰的跳,鄒城眨著眼睛,把書抱在懷裡,問道:「你最喜歡哪本書?」
  最喜歡哪本啊,白靈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都喜歡看。」
  鄒城自顧自的說:「貪心,我最喜歡《巴黎聖母院》,故事雖然悲情,但是裡面有人性的光輝。」推書及人,悲傷的情緒鋪天蓋地向他襲來,鄒城沒再說話,緊緊的拉住了白靈的手。
  鄒城從白靈這把自己最喜歡的《巴黎聖母院》拿走,同時還帶走了另外四五本小說,白靈不禁揶揄,口中說不要,手還挺誠實,還教育白靈呢,自己不也是愛看?
  話雖如此,白靈也不敢大意,鄒城說的對,這些書就是燙手山芋,長留不得,白靈捨不得,但只能咬牙處理,好在她每天都看,這些書看了多半,接下來的日子,鄒城每次過來都會拿回去一兩本,過幾日再還回來,兩個人坐在一起討論劇情,男人跟女人的關注點不一樣,觀點差的也多,常常爭的面紅耳赤,白靈說話不嚴謹沒什麼邏輯,通常鄒城四兩撥千斤,一兩句話就駁倒她的觀點。
  白靈後面也不跟他討論,就是自己悶頭看,鄒城輕輕的站在她後面,蒙住她的眼睛:「生氣了?」白靈悶聲說:「才沒有。」
  這些書兩人看個大半,有的看過兩三遍,再加上討論劇情,內容全印在腦子裡,鄒城把書收在一起:「靈靈,把書處理了吧,夜長夢多。」
  書被鄒城用麻袋裝走了,白靈沒問他會怎麼處理,她也不想問,以前白靈不理解精神食糧的含義,在現代書籍滿天飛,紙質電子書伸手便得,從來沒覺得書這麼可貴。
  在這段無聊的日子,是這些小說,伴隨著白靈度過了日日夜夜,裡面的一個個人物,感動她感染她,午休的時候白靈睡的不踏實,也惦記自己的那些書,鄒城收拾完進來,白靈不舒服的翻個身,鄒城給她蓋被,他剛把被子蓋到她的肩膀,白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的書。」
  鄒城心裡一軟,也不知道白靈能不能聽到:「你放心,以後,等以後,我給你買好多好多的書。」白靈抓著鄒城的胳膊不放,鄒城俯身打算抽出胳膊,白靈另外一隻手攬住他的腰,鄒城渾身一熱,她柔軟的手放在他的腰間,鄒城輕輕道:「別鬧。」
  白靈睡覺不老實,腿總會蹬被子,鄒城順勢躺在另外一邊,一隻胳膊還被她牢牢的抓著,鄒城側身看旁邊的白靈,她的皮膚白白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頭髮有些糟亂,碎發跑到前面的鬢角處,她像是不太舒服,胡亂的揉揉臉,鄒城過去幫她把碎發別在耳後,這時候白靈幽幽的睜開眼睛:「你幹嘛。」
  鄒城輕咳一聲:「快點起來,要上班了。」白靈夢裡全是那些書,心裡覺得空落落的委屈極了,她往旁邊蹭蹭,鄒城揉揉她的腦袋:「以後日子會好的,這些書我會翻倍給你買回來。」
  白靈的生活被其他事情填滿,週末她回家,都是鄒城騎車送她到小楊莊附近,桑紅芹現在跟著周嬸串村子做衣服,剛開始名聲沒打出去,人不算多,但是每個月也能有些收入,攢點零花錢。
  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孫玉柱下地幹活,桑紅芹跟周嬸去了鄰村做衣裳,隔壁的趙嬸子又領了孩子過來,探頭問:「家裡有人嗎?」
  白靈沒吱聲,趙嬸子喊完之後,逕直往裡面走,看到白靈嚇了一跳:「哎呦喂,家裡不是有人嗎?我喊人怎麼都不吱聲?」
  白靈在洗衣服,她把水花撩的特別大,濺出盆外,趙嬸子褲腳被濺到好多水,她趕緊往後挪挪。白靈反問道:「嬸子你也真是有意思,家裡都沒人應聲,還往屋裡躥?」
  趙嬸子被小輩諷刺,臉上掛不住,急赤白臉的說道:「我要是不進來看看,怎麼知道家裡有人呢,靈靈啊,你姥姥姥爺不在家也沒關係,我們家今天來了親戚,從你家借借抹油的紗布,再借棵白菜啊……要是有雞蛋……」
  趙嬸子話還沒說話,白靈使勁揉揉衣裳,乾脆的拒絕道:「沒有。」
  趙嬸子捏捏兒子的手,她家的鋼蛋立馬會意,努力擠出幾滴眼淚,過去抱住白靈的大腿:「靈靈姐,靈靈姐你借給我媽吧,明天就還你。」
  白靈蹙蹙眉,現在的小孩衣服髒髒的,身上全是泥跟土,鋼蛋的衣裳最少一個多星期沒換,袖口黑黑的硬邦邦的,上面還有鼻涕印子,白靈趕緊搬著小板凳往後挪挪,鋼蛋不依不撓的抱著她腿,這個熊孩子沒深沒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胖手擼了一把鼻涕,像是要蹭到白靈褲子上,白靈趕忙起來,跳到一邊。
  趙家人說話算數才算見鬼,鄉里鄉親的,誰家缺油少鹽需要幫襯也不是不能幫,比如來客人啦,你家借我一勺鹽,我家欠你一個蛋,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大家都是好心腸。
  但是借誰也不能借給趙嬸子,趙嬸子以前管桑紅芹結果三個雞蛋,說家裡雞蛋上繳了沒富裕,這幾天下了就還回來,要給孩子加營養。桑紅芹心善,也沒多想,直接從籃子裡拿了三個雞蛋給她,過了好幾天也不還,等桑紅芹上門問的時候,趙嬸子直接耍賴:「我啥時候管你借雞蛋了?你這是誣賴,我可沒借。」
  桑紅芹以為是自己年歲大了記性不好,回家到竹籃子裡數數個數,雞蛋可金貴,每天母雞下了蛋,她都是小心翼翼的撿出來放在籃子裡,一天至少得摸一回,哪天吃了幾個蛋,做了啥菜,都在她心裡記著呢,數來數去,少的三個雞蛋確確實實是借給了趙嬸子。
  人家扯下臉皮不認賬,你也沒轍,桑紅芹氣的夠嗆,孫玉柱更是發話,以後吃的就算扔到泔水桶,也絕對不給趙家人一個渣渣,桑紅芹吃了啞巴虧,從此後再也不借給趙嬸子東西。這些舊事白靈都知道,趙嬸子以為她年紀小想誆騙她,才沒有這麼容易。
  趙嬸子說明天還,別說明天還,還不還都成了問題,給她東西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趙嬸子到底是長輩,白靈也不能撕破臉,她笑著說道:「瞧嬸子你說的,都是鄉親,誰家沒有為難的時候?」
  趙嬸子面上一喜,心道看來這件事有門,年輕人究竟是嫩一點,白靈話鋒一轉,又說道:「可是嬸子你看,我們家可是連個壯勞力都沒有,我姥姥姥爺歲數大了,吃喝就靠這點子糧食,哪裡有多餘的呢。」
  趙嬸子撇撇嘴,孫家老兩口的日子過得可不差哩,她聽桑紅芹嚷嚷,白靈考上了正式老師,每個月供應加上來,工資漲了一倍多,她一個姑娘家吃不了多少東西,錢跟糧食都能剩下呢。
  再者說,孫玉柱編竹具,經常去縣城賣,多少也有點零花錢,桑紅芹更是不得了,跟婦女主任搞在一起做裁縫,那錢還不是滾滾的往指縫來?老孫家日子可紅火著呢,壯勞力是好,可誰家不得拉扯幾個孩子,一張張嘴開口就得吃飯,老孫家更省心。
  趙嬸子不死心,又說道:「你們少吃一點,先借借我,我指定還,我借的也不多,家裡來親戚實在沒辦法,總不能讓人餓肚子?」
  這話說的就太誇張了,隊裡的糧食一發就是一年,還不照城裡是一個月一個月的供應,會出現斷頓的情形,說白了趙嬸子就是想佔便宜,為了自己的面子強撐著,吃不了好的能吃普通的吧?饃饃窩頭也能吃飽飯,非得吃菜吃肉?真是笑話。
  這種佔便宜的人就不能給她開先例,不然一次兩次總來煩你,白靈的話沒太客氣:「嬸子,你這話我可聽不明白,感情我們全家人餓著不吃,從牙縫裡給你們趙家人留著?我活了小二十年,也沒人給我講過這樣的道理,人吧,得要識趣得要臉得懂事兒。」
  白靈最後一句話說的狠,趙嬸子怒從中來,跳腳道:「你這姑娘家家的跟誰學的這麼惡毒,擔心以後嫁不出去!」
  她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我們家的孩子能不能嫁出去還輪不上別人操心!」
  
  第39章 蛇莓果醬
  
  孫玉柱提著鐮刀跨進院子,他脾氣暴躁,說話跟刀子似的,趙嬸子向來怕他,來孫家也是探頭探腦的,盡量找他不在的時間,她不敢跟老爺子反駁,灰溜溜的帶著兒子離開了孫家。
  孫玉柱轉頭問白靈:「她又過來幹啥?」白靈把起因經過跟孫玉柱講了一遍,孫玉柱讚道:「就應該這麼辦,你趙嬸子貪得無厭,絕對不能開這個頭兒。」
  趙嬸子不僅僅愛佔便宜,心眼還是歪的,她以為白靈一家不知道?心裡都清楚呢,只是鄉里鄉親的不能撕破臉,之前周隊長說有人舉報,白靈不是本地戶口好逸惡勞沒工作,就是趙嬸子告的狀,她不過就是夾著私恨,用告狀去洩憤,還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白靈心裡可都記著呢,趙嬸子覺得事情過去半年多,就沒人擱在心裡,現在這種情形說錯一句話都怕有麻煩,她存心來害孫家人,轉過頭來借東借西,真是拉的下臉。
  白靈說道:「姥爺你放心,趙嬸子在我這佔不到便宜。」白靈不是軟柿子,不會任由她隨便拿捏,她受不了氣。
  孫玉柱褲腳都是大泥點子,等泥幹了他用手搓搓還得接著穿,下地幹活衣服髒,要是每次都直接洗根本洗不過來,農民哪有不沾點泥土的呢。
  白靈聽孫玉柱講,桑紅芹已經兩天沒回家,她去了離家大概四五里地的蔣各村,那裡有家姑娘要結婚,要做兩身衣裳,桑紅芹跟周嬸被請過去,估計的四五天才能回得來。
  第二天一大清早,孫玉柱要上山撿柴火,白靈要跟著他一起去,開始的時候孫玉柱不同意:「小姑娘跟著搗什麼亂,在家裡多睡會兒覺,明天還得上班去呢。」
  白靈執意要跟著,孫玉柱也沒轍,誰讓他最寵這個外孫女:「得啦得啦,跟著我去吧,記得一定要緊緊跟著我,可別走丟了,你不常進山,不知道方向一個人出不了山。」
  外面天還是黑黑的,祖孫兩個人摸著黑趕路,孫玉柱早就習慣了,就算前面漆黑一片,他也能跨大步往前走,白靈小碎步在後面緊緊追著,孫玉柱回頭張望一下:「習慣就行了,你姥爺這雙眼睛啊,抹黑也能趕路!」
  白靈心裡想,以後有機會得給姥爺買個手電筒,這樣的話能照亮,走路會更方便一些,姥爺年紀越來越大,萬一磕磕絆絆,骨頭傷了可不容易好。
  二人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剛微微亮,能看清前面的東西,山勢頗陡,孫玉柱伸出手:「來,我拉你一把。」
  山腳下的人家炊煙升起,喧鬧著開始一天的生活,公雞咯咯咯打鳴,白靈跟著孫玉柱進了山。
  山裡的枯樹枝很多,白靈跟孫玉柱每人後面都背了一個大竹筐,孫玉柱開始沒往山的深處走,就在外面一些的位置,白靈彎腰把地上的枯枝落葉扔進竹筐裡,看著這些樹枝不起眼,可燒飯做菜全憑它,農村一口大鍋就是全家人吃飯的傢伙式,樹葉有潮有干,孫玉柱說沒事兒,全撿就成,等回去鋪在院裡晾乾,之後全能填進灶坑。
  撿柴火不能心急,慢慢撿,除了地上的這些,再尋摸一下大樹有沒有枯死的小枝椏,要是有就掰下來,白靈背後的竹筐很快就滿滿當當,孫玉柱帶著白靈往裡面走:「咱們村裡的人啊,怕這山裡有野獸,都不敢往裡面走,我去過幾次,還挺太平,裡面有野果子能吃,走,姥爺帶去你開開眼。」
  孫玉柱膽子大,年輕的時候一個人就敢往深山裡鑽,這回沒去山的深處,就是再往裡走幾步而已,他說的沒錯,確實有野果子樹,還有褐色的毛栗子,蛇莓果樹,其他的酸酸甜甜的果子樹白靈不認識。
  蛇莓長的既像草莓,又像荔枝,白靈伸手要去摘,孫玉柱說道:「這蛇莓能入中藥,外面謠傳說果子有劇毒,不能吃,實際上沒這麼邪乎,少吃點不礙事,不能吃多了,姥爺跟你說,這蛇莓果味道可不好吃,跟白開水似的,咂摸不出滋味來。」
  白靈摘了一顆,拿袖口擦擦,還真是,一點甜味沒有。
  白靈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我摘點回去,搗成蛇莓果醬,它不甜沒關係,咱們家有蜂蜜,放點蜂蜜就甜了,我記住啦,不能多吃。」
  白靈運氣好,他們過來還有很多野果子,孫玉柱以前過來,樹上剩不下幾顆,還沒成熟就被山裡的動物吃光了,除了蛇莓果,白靈又摘了毛栗子、小酸棗,衣服裡裹的滿滿的,下山的時候她抱在懷裡,任誰也看不出來。
  回到家白靈把蛇莓果洗乾淨,搗醬的工具沒有,白靈拿出□面杖跟面板,把果子放在上面,用□面杖敲碎,□成果醬,孫玉柱吸了一口煙:「要是你姥姥看見你這麼禍害她的□面杖,非得說你不可。」
  白靈嘿嘿一樂:「用完我再洗乾淨。」
  白靈小心翼翼取出蜂蜜罐子,裡面的蜂蜜還是流動的,一掀開一陣蜂蜜的香甜向她襲來,白靈拿筷子沾了點嘗嘗,蜂蜜彷彿在她的舌尖跳動:「好甜啊。」
  桑紅芹牆角有兩隻沒用過的陶瓷罐子,白靈用水沖乾淨把蛇莓果醬裝到裡面,每個罐子裡放了足足一大勺蜂蜜,攪拌之後蓋上蓋子,白靈囑咐道:「姥爺,這兩罐蛇莓果醬我拿走一罐,剩下的一罐給你們留下,記得囑咐我姥姥別多吃。」
  孫玉柱擺擺手:「我們老兩口不愛吃那玩意兒,你都拿走吧。」孫玉柱死活不要,說不愛吃果醬,剛才嘗了一口吃不習慣,老人家就喜歡吃些吃過的食物,果醬吃不慣也正常,白靈點點頭,說走的時候她都拿著。
  誰知道白靈還沒來得及帶走,兩隻罐子就空的只見底……
  白靈把果醬罐子擱在窗台上,孫玉柱下田幹活,說中午不回來吃飯,反正白靈不急著回縣城,中午做了飯菜,挎著竹籃給孫玉柱送到地裡,等她回家的時候發現,果醬罐子蓋子大開,還有一個摔碎了,白靈納悶,難不成是野貓過來偷吃,然後把罐子打碎了?
  白靈心疼的把陶瓷碎片掃起來扔掉,兩罐子果醬啊,夠她吃一個多月,再者裡面還有兩大勺蜂蜜呢,好可惜!
  白靈剛把罐子洗乾淨,趙嬸子哭嚎著進來:「白靈你是多狠毒的心腸啊,我們家鋼蛋跟你無冤無仇,你幹什麼要害死他啊!」趙嬸子往地上一坐,身上腿上都是土,她使勁拍著地:「我的命真苦啊!」
  趙嬸子聲音大,周圍的村民都圍在孫家院子門口,嘰嘰喳喳討論個不休,白靈頭疼,過去問道:「趙嬸子,你不能上來就說我害你兒子,到底怎麼回事,你總得說清楚吧。」
  趙嬸子戰鬥力爆棚,她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後面的土,然後手抹了一把淚,土混著淚水,臉上一條一條的印子:「你還裝糊塗呢,要不是你,我們家鋼蛋怎麼會中毒?我還說呢,昨天我管你借棵白菜你都不給我,今天咋轉了性子,給我們家鋼蛋吃果醬?我們家鋼蛋就是太單純啊,才會上了你的當,你的心腸真黑啊……」
  白靈聽得懵懵懂懂,她反駁道:「趙嬸子,人說話可得講良心,我回家罐子裡的果醬都不見了,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什麼意思,別往我身上賴。」
  趙嬸子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她兒子現在生死未卜,這個白靈竟然都不認賬!她指著白靈大聲道:「天地良心,我還能拿我娃娃的性命侮辱你?你去我們家看看,鋼蛋在炕上疼的打滾,他告訴我,是你,是你給他的果醬吃,他還能騙我不成?都是你啊!」
  白靈到這裡明白大概,她窗台上拿兩罐果醬不是野貓偷吃的,而是被鋼蛋偷吃了,趙嬸子並不知情,不然她不會理直氣壯過來找白靈理論。
  白靈離開家的時候沒鎖門,這年頭家家都不鎖門,老孫家連個鎖頭都沒有,這麼多年了,誰家也沒丟過東西,大門虛掩著,鋼蛋進來很容易,大概是被窗台上的罐子吸引,打開一嘗是甜甜的果醬,沒忍住就全部吃光,蛇莓果醬吃一點沒關係,但是吃多了就得中毒,這可是滿滿的兩大罐啊,鋼蛋竟然一點不剩都吃進肚子裡,不中毒才怪!
  這還不是怪鋼蛋嘴饞?偷摸進別人家偷吃,這還能賴在白靈頭上不成?趙嬸子也不怕打臉。
  白靈冷冷的說道:「趙嬸子,實不相瞞,這些果醬是我剛做好的,臨走前就放在窗台的兩個罐子裡,我今天沒見過你家鋼蛋,也沒給過他果醬吃,再說了嬸子,我是啥樣人你不清楚?那麼好的果醬,我能捨得給你家孩子吃?」
  白靈說的都是大實話,也符合她平時的作風,她怎麼會捨得給鋼蛋吃甜果醬?趙嬸子有一瞬間的猶豫,但現下沒轍,不管是不是白靈給的,這件事都得賴到她頭上,趙嬸子不管不顧,上來就拽著白靈往外走:「你得跟我去派出所,你還得給我家鋼蛋治病,你也承認了,果醬是你們家的,這有毒的果醬,你得負責!」
  
  第40章 稀粥
  
  白靈聽這話就樂了:「我說趙嬸子,你們家鋼蛋偷我果醬吃,自己吃出毛病還得我負責?全天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趙嬸子抓著白靈不放,哀嚎著,這時候趙家的大女兒赤著腳跑過來:「媽啊,你回去看看吧,鋼蛋直喊疼啊。」
  白靈適時的說了一句「自己兒子中了毒,不想著怎麼救人,跑別人家來耍賴,有這麼當親媽的嗎?」
  圍觀群眾你一言我一語也說了起來:「是啊,趙大姐快去帶著鋼蛋去瞧病吧。」
  「我看她不瞧病是怕費錢吧,自己家沒錢,就想訛人家老孫家的。」
  「可不是嗎?人家白靈年紀小,一個大姑娘面皮薄,上次借老孫家的雞蛋不也是不還嗎?」
  趙嬸子漲紅著臉,她拉著白靈一起:「走,你跟我回家看看鋼蛋。」白靈一把甩開她:「要去我自己去,我正好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靈還沒去過趙嬸子家,趙嬸子家是泥草房,黃泥摻上碎秸稈,請了親戚家的壯漢造的磚,造了這三間房。鋼蛋躺在西屋的炕上哎呦哎呦的打滾,白靈問道「鋼蛋,你為什麼偷吃我果醬?」
  鋼蛋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咬牙說道:「不是,不是我偷吃的,是你給我吃的。」趙嬸子拽住白靈:「你這麼大的人還撒謊,我家娃娃都說了,是你給吃的,你賠我兒子!」
  鋼蛋哭嚷道:「媽,媽我疼,你想想辦法。」
  這時候圍觀的村民讓出一條路:「都讓讓,都讓讓,生產隊長來啦。」
  周隊長路過這邊有人把他帶過來,說趙家小子出事了,還跟孫家的外孫女有關,周隊長一聽跟白靈有牽扯,連忙過來看看。
  他進屋打算問情況,趙家媳婦鬧個不休,就非得說是白靈害了鋼蛋,周隊長一瞧這陣勢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清,揮揮手說道:「你們去大隊裡把牛車拉過來,得帶著鋼蛋去縣城的醫院。」
  趙嬸子哭道:「就是白靈害的人啊!」周隊長不耐煩,喝道:「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家娃?這件事後面再說,救人要緊啊!你要是說不救了,我立馬讓人回來。」
  趙嬸子如夢方醒,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救救救,當然要救,那可是我親兒子。」有幾個壯勞力過來抬著鋼蛋,牛車已經等在門外,趙嬸子先跳上車,對白靈說道「你必須得一塊去!」
  周隊長扭過來說:「去就去,周叔陪你一塊去,我相信你不能害人!」周隊長都這麼說,白靈也不能不去,她回家挎上布包,周隊長趕牛車,白靈囑咐鄉親,等孫玉柱回來告訴他她的去向。
  到了村口,白靈看見鄒城靠自行車上等在大榕樹下,牛車晃悠悠的過來,白靈讓周叔停車,她跳下去問:「我有事得去趟醫院,你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趙嬸子看鄒城眼生,但也知道認識白靈,她插嘴道:「哎呦,白靈可不得了啊,拿著有毒的果醬餵我們家兒子,這不得去醫院嗎?」
  周隊長揮揮鞭子:「趙家大嫂你話咋那麼多。」白靈衝著鄒城搖頭:「我沒有。」
  鄒城跨上自行車:「你們要去縣城醫院?」周隊長回道:「是啊,帶著娃娃去醫院瞧瞧。」
  鄒城說道:「那我也能幫上忙,我有親戚在醫院。」趙嬸子喜出望外:「醫院有熟人啊,那可感情好,醫藥費能便宜不?」
  白靈譏笑道:「趙嬸子你這就是說笑了,醫院可沒有便宜這一說,應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不會多要你一分,也不會少要你一毛。」
  牛車還沒鄒城自行車快,沒過多久鄒城騎著自行車消失在視野裡,他先去了縣城醫院找黃楊,具體情況他不太清楚,先囑咐幾句心裡踏實。
  鋼蛋喊著疼進了醫院,周隊長跟趙嬸子守在外面,鄒城這才有時間把白靈拉到一邊:「到底怎麼回事?」
  白靈把前因後果跟鄒城講了一遍,鄒城雙眉緊蹙,氣的說了一聲:「豈有此理。」
  趙嬸子非要耍無賴,現在關鍵是救人,等鋼蛋好轉之後白靈得從他口中問出真相,自己不能這麼背鍋。
  醫生給鋼蛋洗了胃,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蛇莓果少吃的話微量的毒素對人的身體並沒有危害,可是鋼蛋一吃就是兩大罐,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晚上得在病房裡守著,醫生說要觀察一下情況,黃楊告訴白靈跟鄒城,鋼蛋的病情基本穩定住了,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不過腎臟會不會受損他也不知道,還得再觀察看看。
  黃楊平時看著不靠譜,但是對工作對病人十分認真負責,他帶著其他兩個資深的醫生一起去的,三人的會診結果更有說服力。
  趙嬸子陪在鋼蛋身邊,死活不讓白靈走,白靈說道:「趙嬸子,明天我還得上課呢。」
  趙嬸子拿床單擦擦手,瞪道:「我娃娃因為你可遭了大罪了,你還想走?不行,你跟我一起守著。」
  白靈聳聳肩,不走也沒關係,鄒城陪著她在外面,兩個人先是繞著醫院走了大半夜,外面冷,白靈手腳冰涼,鄒城把大衣解開,把白靈摟在懷裡,又把兜裡的皮手套遞給她:「快戴上吧。」
  外面靜悄悄的,只能看見兩個人的影子不停的晃動,鄒城說要在附近的招待所給白靈開個房間睡會兒,白靈搖搖頭:「不用睡了,反正就是這一兩天,我該做的做了,省的趙嬸子拿我說嘴,對了,我有件事求你,明天你幫我一個忙……」
  第二天鋼蛋又接受了好幾項檢查,肚子不疼了,還有力氣喝點稀粥,粥裡飄著幾粒米,一碗都是米湯,鋼蛋呼呼的喝了一碗。白靈耐著性子問:「鋼蛋,你說實話,果醬真的是我給你的嗎?」
  鋼蛋垂著頭,不敢去看白靈的眼睛,他媽喝道:「怕什麼怕?你媽在這給你撐腰呢,咱們這次進醫院,醫藥費都得罪魁禍首出,白靈都敢給你吃毒果醬,你還不敢指認她咋地?」
  鋼蛋聽到醫藥費這幾個字,眼裡露出惶恐的情緒,他抓著白靈的衣角,大聲喊道:「媽,媽,就是白靈姐,是她把果醬給我吃的,不關我的事!」
  趙嬸子長舒了一口氣,現在兒子沒事,又斬釘截鐵的說是白靈給他吃的,這下醫藥費就不用發愁,全都讓老孫家出!
  想到這裡,趙嬸子開口說:「靈靈啊,咱們隔壁住著,嬸子也不想難為你,可是你看看,因為你鋼蛋差點把命給丟了,這個醫藥費,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白靈從來沒見過這麼奇葩的一家人,兒子撒謊,母親耍無賴,真當她是軟柿子能隨便拿捏呢,白靈不怒反笑道:「嬸子你這話說的,就憑著鋼蛋的一句話,就認定是我的錯?這不太公平吧,萬一你兒子撒謊呢?」
  鋼蛋被戳中痛腳,他心裡慌張,但是表面還得表現出自己的誠實可信來:「我沒胡說,我說的都是事實!」
  「到底真相是怎麼樣的,空口白牙不作數,還得公安同志來處理!」白靈回頭一看,鄒城帶著兩名公安同志進了病房。
  白靈提著的一顆心放回原處,公安來了就好,這下她的冤屈可以洗脫了。
  鄒城給公安讓出位置,兩名公安穿著制服,表情嚴肅:「我們接到這位同志的報案,說有人被誣陷,特來調查情況。」
  趙嬸子就是鄉下婦女,擠兌擠兌白靈還行,見到穿著制服的公安瞬間慌了神,她擦擦椅子:「公安同事您先坐,我們可沒說謊,我兒子鋼蛋,就是吃了這個白靈的毒果醬才進的醫院,不信您可以調查。」
  如果是普通的口角公安也懶得管,這件事事情比較嚴重,畢竟鋼蛋丟掉半條性命,所以鄒城報案的時候公安才願意跟著調查。
  公安同志辦案有人家的一套法子,先問鋼蛋:「毒果子是別人給你的還是你自己偷吃的?」
  鋼蛋咽嚥唾沫,堅持以前的說辭:「是白靈姐姐給我吃的。」關鍵人物就是鋼蛋,他的口供十分重要,兩名公安揮揮手:「你們先出去,我們跟這個娃娃聊幾句。」
  趙嬸子不放心,囑咐鋼蛋:「鋼蛋啊,你別害怕,叔叔們就是問你情況,你照實說就行。」
  公安不耐煩的說:「快出去吧,我們一會兒還得辦其他案子呢,時間緊迫。」
  白靈最後一個出去,悄悄帶上病房的門,趙嬸子橫了白靈一眼:「你還敢請公安同志,這樣更好,一會兒治你的罪!」
  治罪?白靈不禁想笑,那就看看吧,最後哭的是誰。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一個公安打開門,沉著臉:「都進來吧。」
  鋼蛋坐在病床上,兩隻眼睛哭的通紅,趙嬸子過去抱住兒子:「蛋兒啊,你這是咋咧?」
  公安說道:「這位大嬸,你兒子撒了謊,毒果醬不是別人給他的,是他自己嘴饞,偷偷去隔壁家裡偷吃,所以才把兩罐都吃沒,他說你不知情,他不敢承認,開始是怕被罵,後來到了醫院,他怕家裡花不起醫藥費,所以才誣賴,孩子得好好教育,從小就扯謊偷東西可不行!」
  趙嬸子從來沒像現在這麼丟人,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撐著精神說道:「也許是我娃娃害怕,所以才這麼說,鋼蛋鋼蛋,你說話啊!」
  鋼蛋哇的一聲哭了,他抱住趙嬸子的胳膊:「媽,真是我自己偷吃的,我害怕,所以撒了謊,你別怪我,你別打我。」
  趙嬸子沒轍,公安同志都這麼說,她還能咋樣?心裡把兒子罵了一萬遍,嫌棄他不爭氣,但是更心疼醫藥費,折騰這一次,得多少錢啊!她耍賴道:「毒果醬就算不是白靈給的,但是也是他們家東西啊,醫藥費白靈得出一點!」
  大概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連公安同志都笑了:「你兒子偷吃東西,關別人什麼事?你要是再胡鬧,我就把你帶回去關幾天。」
  公安這麼一嚇唬,趙嬸子乖乖的閉嘴,白靈幽幽的開口說道:「事情還沒完呢,我得討回我的誤工費。」
  「誤工費?」趙嬸子不理解白靈的意思。
  白靈掰著手指頭跟她算:「我一個月的工資是二十三塊六,一個月按照三十天算,需要上班二十六天,平均一天的工資是九毛錢,我因為鋼蛋今天沒上班,誤了一天工,學校會從我工資裡把今天的工資扣掉,現在公安同志查清楚,是鋼蛋誣陷我,誤工費得你們家出。」
  白靈說的有理有據,連公安同志都連連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誤工費應該得出!」趙嬸子心疼錢,但也沒有辦法,只要同意:「行,這個錢我出。」
  誰知道白靈後面還有話:「除了誤工費,我還得討要我的精神損失費,鋼蛋嚴重侵犯了我的名譽權,給我的名聲抹黑,現在莊上的人都以為是我害了他,因為鋼蛋中毒這件事,昨天晚上我一晚上沒睡覺,現在精神恍惚,心理壓力特別大。」
  趙嬸子忍不住接道:「那你想咋賠?」
  白靈裝作很大方的樣子:「你們家這次折騰進醫院也花了不少錢,都是鄉里鄉親的,再管你要錢也不厚道,就給我拎點紅糖、雞蛋這類的補品就行。」
  公安同志附和道:「這是應該的,通過這件事你們家也得長長教訓,孩子得好好管,這不是添亂嗎?」
  趙嬸子咬著後槽牙應了下來:「成,都按你說的辦!」
  白靈笑盈盈的對周隊長說:「周叔,我得去學校上班,就不回小楊莊了,真相還得你跟大伙說說,我可不能背了這個黑鍋。」
  周隊長仗義的說道:「這話不用你囑咐,這次你受了大委屈,大傢伙心裡都有數。」
  醫生下午瞧了一次,鋼蛋確定沒問題可以出院,周隊長趕著牛車,帶著灰溜溜的趙嬸子回了小楊莊。
  黃楊從樓道走過來,悄悄跟鄒城調笑說:「你對象可不是一般人,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了。」
  鄒城的嘴角生出一個小漩渦,臉上飛出笑意:「要你管,我自己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正常的章節,大家放心看~~
  
  第41章 細豬肉條
  
  鄒城從醫院走之前,從黃楊那裡開了一張病例證明,也是有了這張證明,公安才願意跟他跑一趟,不然空口白牙的,公安還要懷疑你報假案。
  黃楊囑咐鄒城有時間去家裡吃飯,他媽整天念叨鄒城,也難怪,鄒城算是家裡不成器的代表,他三姑恨鐵不成鋼。
  黃楊指指遠處的白靈:「你沒跟我舅媽說你們倆的事兒?」鄒城淡淡的說道:「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等以後我再說,你別說漏嘴啊。」
  黃楊心虛的一笑:「那哪兒可能啊,我肯定不說。」鄒城把白靈送回家,折騰一天她現在困的厲害,之前是強撐精神,0在一切塵埃落定,白靈好好補上一大覺。
  白靈沒吃虧,來醫院一趟花了趙嬸子不少錢,又是洗胃,又是用各種藥,一家人折騰的人仰馬翻,趙叔串親戚沒在家,回來之後把媳婦罵個狗血噴頭,鋼蛋身體好了大半,被他爸按在炕上抽。
  趙嬸子自己也心疼,兩罐子果醬才值多少錢啊,去趟醫院夠吃一輩子果醬了吧,還不是自己兒子不爭氣?想到這裡她也來氣,拿著笤帚疙瘩往兒子身上招呼了好幾下,嘴裡唸唸有詞:「都怪那個白靈。」
  趙叔哼道:「你別怪別人,都是你沒教好你兒子,再有下次,老子可就不客氣了,聽到沒有。」
  鋼蛋不敢哭出聲,輕輕答應:「我再也不敢了。」
  鋼蛋偷吃這一次,下次就算白靈遞到他嘴邊,恐怕都不敢張嘴吃,這樣也好,算是少了一個麻煩,以後看趙嬸子還怎麼舔著臉來孫家借東借西。
  白靈週末回家,桑紅芹剛從鄰村回來,聽說了毒果醬的事情直揪心,白靈回來仔細詢問一遍,聽說趙嬸子陷害她,手裡的簸箕一扔:「你趙嬸子怎麼這麼壞!幸虧公安同志查明真相,不然你就被冤枉死了。」
  周隊長回來之後,很多鄉親問他情況,人都是愛湊熱鬧的,小楊莊從來沒出現過投毒的情況,見證人回來,肯定要拉著問個明白。
  周隊長可是全程參與的,一個眼神一個細節他都知道,周隊長沒著急回家,把鋼蛋送回去之後,坐在牛車上盤著腿,給大家講述到醫院後的經過。
  開始圍觀群眾還不多,漸漸的人都湊過來,周隊長聲情並茂,尤其是公安同志來的那一段學的惟妙惟肖,村民不由的感慨:「公安同志調查的結果就是真相,真是看不出來,老趙家……」這人欲言又止,話沒說完。
  另外一個婦女向來跟趙嬸子不對付,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機會,她可沒留什麼餘地,捂著嘴偷笑道:「依我看啊,公安就應該把他們娘倆抓起來,說不準還是故意陷害人呢。」
  「都是一個村住著,不能這麼辦吧。」
  有人反駁說:「這有啥不可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眾人議論紛紛,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對趙嬸子自然不會抱什麼好感。
  白靈回家歇歇腳,之後就去了隔壁的趙嬸子家,家裡大門敞開著,白靈在門口喊了一聲就往裡走,趙嬸子一家人齊全的都在家裡。
  鋼蛋蹲在地上玩紙飛機,趙家夫妻一個掃地,一個坐炕上抽煙,白靈掀開門簾子進去,笑道:「這可好了,趙叔也在家。」
  趙嬸子不悅的望了她一眼,壓住心裡的怒氣:「你來幹啥?」
  白靈往炕上一坐,兩隻手插在衣兜裡:「瞧嬸子這話說的,嬸子記性不好,我可不能忘,還記得當時在醫院,咱們當著公安同志說的話嗎?嬸子你得賠我九毛錢的誤工費,我掙錢也不容易,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咱們是鄰居,多了錢我也不要,就按說好的九毛錢,另外還有精神損失的補償,趙嬸子你別忘了。」
  趙叔明顯不知道這件事,他問媳婦:「還有這檔子事兒?你回來咋沒跟我說?」
  趙嬸子眼神閃閃躲躲,當時在醫院裡答應是迫不得已,公安同志的面前,她要是不應,萬一真的把她帶去派出所可咋辦?
  但是到了家裡就不一樣了,她就耍賴不給,白靈還能有什麼招數?這招緩兵之計她向來擅長,所以這時候她也不急不躁,笑道:「靈靈啊,你看你,還至於專門登門來一趟?嬸子心裡都裝著呢,等以後一定給你。」
  這個承諾的以後,可就是遙遙無期嘍,只要白靈現在鬆口不管她要,她就能把這筆賬抹沒,從她口袋裡掏錢?不就是一個毛孩子嗎,門都沒有!
  白靈早就預料到趙嬸子會找各種借口搪塞,她也沒緊追猛打,白靈搓搓手,神情十分為難,偷偷看看趙家夫婦,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趙嬸子,這樣的話我也為難,因為公安臨走前特地囑咐我,如果對方不還錢,可以告到派出所去,公安會幫忙追款。我……我當時沒放在心上,琢磨著趙家人人品都不錯,也不能賴賬,你們看……」
  趙嬸子心裡咯登一下,這個白靈真是詭計多端,竟然還從公安嘴裡摳出這句承諾來,要是進了派出所,他們一家人可就丟人啦,這年頭哪有好人被請到派出所的!
  趙叔發話道:「趕緊把錢給人家白靈,按照之前講好的一點不差都補全。」
  趙嬸子不願意,磨磨蹭蹭說道:「 咱們家沒啥錢,去醫院都花的差不多了。」別人不瞭解趙嬸子,一家人可清楚她的為人,趙叔拿腳踢踢她:「快去取錢,白靈還在這等著呢。」
  趙嬸子出門去了西屋,從層層包裹的布裡數出九毛錢遞給白靈,白靈接錢的時候她扯著捨不得給,眼睛一直盯著錢,趙嬸子向來是一個只進不出的主,從她這拿走錢,就跟剜她的心一樣。
  白靈數數一點不差,也不著急走,又問道:「鋼蛋好了嗎?」何止是好了,鋼蛋現在活蹦亂跳的,吃的比以前還多呢,鋼蛋有點害怕白靈,瞧見白靈進屋躲到一邊,白靈裝沒看見,臨走前又囑咐道:「趙嬸子,別忘了精神損失啊,不然公安同志……」
  趙嬸子把白靈送到門口,關上大門說道:「我記得我都記得。」
  趙嬸子這種人色厲內荏,一嚇唬就害怕,白靈不擔心她不給東西,果不其然,還沒到吃中午飯的時間,趙嬸子挎著竹籃來到孫家。
  竹籃裡裝著十個雞蛋、特別細的一小條豬肉,另外還有一把青菜,她訕笑道:「家裡日子不好,就這些東西。」說完之後開始賣慘,說自己家日子多麼多麼不好過。
  白靈接過籃子,把裡面東西騰乾淨:「那真是謝謝趙嬸子了。」趙嬸子還等著白靈跟她客氣呢,但凡白靈客氣一句,她就能把籃子裡的東西原樣收回去。
  趙嬸子氣沖沖挎著空籃子離開孫家,白靈翻翻豬肉條,這小條豬肉還沒有她的小拇指粗,白靈撿出來遞給桑紅芹:「姥姥,把豬肉中午想辦法吃了吧。」
  桑紅芹心腸軟,剛才還有點可憐趙嬸子:「你嬸子日子也確實不容易,得養好幾個娃娃呢。」
  孫玉柱接道:「靈靈做得對,你啊,就是婦人之仁,她哭幾句窮你就心軟了?別忘了當初是怎麼誣賴咱們靈靈的。」桑紅芹一言不發,把青菜跟雞蛋歸置好。
  白靈把豬肉條放在鼻子下聞聞,果然不出她所料,白靈啞然失笑:「姥姥,你聞聞這豬肉條。」
  桑紅芹聞了又聞,驚詫的說道:「這肉怎麼有點味兒?不新鮮啊。」旋即桑紅芹明白過來,罵道:「你趙嬸太缺德了,故意給咱們一塊餿肉,這不是噁心人嗎?」
  豬肉餿倒不至於,最多就是有點不新鮮,完全還能吃,白靈用水沖了十幾遍,肉的味道變得正常,中午桑紅芹用這細條豬肉做了一頓豬肉醬土豆,醬的味道濃,豬肉吃的依然香嫩。
  通過這件事,以後趙嬸子也得躲著孫家人走,別以為老孫家好欺負,錢跟東西白靈一樣不落都討回來,白靈夾了一塊豬肉:「真好吃!」
  桑紅芹慈愛的看著她,又給她夾了一塊:「愛吃就多吃點。」
  桑紅芹這次回來得歇幾天,暫時先不接活,這次本來打算去個三四天,誰成想村裡還有其他人家要做衣裳,她們兩個一家也是做,三家也是裁,索性多待了幾天,東家管住,自己帶著乾糧,這幾天一共做了五套衣裳,棉布藍格子罩衣、毛藍褲子、列寧裝,這些做的的比較多,找裁縫做比買成衣划算,首先是尺寸合適,人工測量的尺寸貼合個人,肩線不高不低,袖口不松也不緊,外面買來的價格貴不說,就那兩三個尺寸,常常穿著不合體。
  比如一條毛藍褲子,如果在商店裡買需要九塊錢,但是自己扯布找裁縫,所有的花費加在一起,最多也就是五六塊錢,能剩下三分之一呢,如果裁縫手藝好,還能剩下一小塊布條做別的,誰都會算這筆賬,所以裁縫的生意普通都還不錯。
  
  第42章 荷包蛋
  
  桑紅芹把掙的錢攤開給白靈看,確實不少!這才去了幾天,比下地幹活強多了,家庭副業搞好了,不說發家致富奔小康,實打實能攢上一筆錢。桑紅芹跟周嬸兩個人四六分,周嬸畢竟提供了縫紉機,縫紉機也得不少錢呢,開始周嬸說五五分,桑紅芹沒同意,說就按四六。
  外面村子也在搞副業,人家比小楊莊做的紅火多了,有的村裡子開了麵粉廠、紡織廠,歸大隊所有,從村子裡招工,不僅僅給錢,還給工分。
  桑紅芹做工的那家人,女人在麵粉廠上班,比下地工分要高,今天日子好過,騰出功夫做身衣裳,村裡還有蓋房的,現在農村蓋房價格可不便宜,人工加上各種花費,得一百塊錢,大梁得從山上砍樹,需要跟大隊提交申請,能批下的也少。
  桑紅芹跟周嬸白天做衣裳,她們做工精細,一身衣裳需要兩天才做完,打板裁布,按照量的尺寸小心翼翼的裁剪,開扣眼的地方不大不小,嚴絲合縫,也是因為這樣,那家女人才會介紹其他人過來做衣裳。
  名氣就是一點點打出來的,桑紅芹十分知足,除了做衣裳,還有人願意做鞋子,只是普通的布鞋家裡有老人的就會納鞋底,描鞋樣兒,人家想做的就是商場賣的那種鞋,款式好看!
  淶水縣就是一個小縣城,沒有好看的鞋子賣,這個好看還得是有限度的,顏色不能花哨,款式不能太新潮,能夠翻花樣的空間很少。
  白靈沉思一會兒,她發現做鞋子的空間很大,桑紅芹念叨了很多零碎事兒,白靈把桑紅芹的話擱在心上。
  白靈這次回來就是趁熱打鐵,從趙嬸子那裡把錢跟東西摳著要出來,等這陣子過了,趙嬸子不再畏懼,想要可就難如登天,白靈倒不是差這點東西,可趙嬸子這種人不能對她客氣,不然還會有下次,非得讓她忌憚不可。
  鄒城照常在小楊莊村外的大榕樹下等她,白靈這次出來晚了一個多小時,桑紅芹拉著她說體己話,一不小心就忘記了時間。
  鄒城就靜靜在樹下站著,白靈走近一看,鄒城在觀察地下一排排的螞蟻,白靈拍拍鄒城的肩膀:「我來了!你等很長時間了吧。」
  鄒城騎車讓白靈坐上來,他聳聳鼻子:「是啊,我等了很久,你要怎麼補償我?」
  白靈一愣,他也太會順桿就爬,自己不過是客氣一下……
  鄒城不依不饒:「快說,你要怎麼補償我?」
  白靈莫名想起那次答應他去看電影,然後後續的發展就沒受她的控制,白靈一哆嗦,下意識的拒絕:「我反悔了。」
  鄒城才不會輕易放過她:「我想吃麵條,你□的麵條。」
  「我不做。」
  鄒城突然打閘,雙腳撐地,回頭盯著她笑:「確定不做?」白靈冷哼一聲,鄒城突然間在她額頭輕輕一吻,還沒等白靈反應過來,迅速扭過身騎車:「看你做不做。」
  白靈捂著臉,這一吻來的突然,她始料未及,罪魁禍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優哉游哉的騎車,鄒城問道:「趙嬸子為難你了沒?」
  白靈揉揉臉,回道:「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錢跟東西我都討回來了,看她下次還敢不敢。」
  鄒城唔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這下我就安心了。」
  白靈:「啊?」
  鄒城哈哈大笑:「以後我們家有你撐腰,一定沒人敢欺負。」
  白靈還跟他那個突然的吻記仇,故意拆台道:「誰說我一定是你們家的人,八字沒一撇呢。」
  鄒城沉默一會兒:「現在路上人多,以後跟你算賬。」
  鄒城這個秋後算賬顯然沒等太久,到縣城天還是大亮的,鄒城跟著白靈回家,白靈剛關上門,鄒城把她逼到牆角:「再問你一次,以後是誰家的人。」
  鄒城右手扶在牆上,臉離她離得極近,彷彿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白靈不太習慣,她略略掙扎:「你放開我。」
  鄒城沒動:「你還沒說呢。」
  白靈心思一轉,從鄒城身邊跑開。鄒城無奈的搖搖頭:「鬼丫頭。」
  鄒城要吃麵條,白靈去廚房拿白面,白面都放在那個木箱子裡,上次吃完餃子剩的白面不多,好在現在每個月如果去的早,還能領到一斤多白面。
  手□面不難做,鄒城沒什麼可幫忙的,就站在一旁看她幹活,白靈被他盯的不自在,指指屋子裡的紅豆跟黃豆:「你要是無聊的話,進去幫我數豆子,紅豆一共多少顆,黃豆一共多少顆。」
  鄒城看著密密麻麻的豆子,腦袋直發麻:「你確定要數出數量?」
  白靈眨眨眼睛:「對啊。」
  鄒城哦了一聲,從外面搬去一個小板凳,端著簸箕數豆子,鄒城的聲音隱約飄過來:「127……128……130……」
  白靈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麵條,每碗麵條上面頂著一顆荷包蛋,白靈洗洗手去喊鄒城吃飯,鄒城還在認真的數豆子,鄒城拍拍他:「快去吃飯吧。」
  鄒城眼也沒抬:「我還沒數完,你先吃。」
  白靈指著豆子說:「我剛才逗你玩的,紅豆跟黃豆都不用數,我哪知道你這麼認真。」
  鄒城鬆開手裡的豆子,紅豆順著他的指尖滾回簸箕,鄒城臉色不虞:「你是騙我的?」
  白靈撓撓頭:「也沒有那麼嚴重,我就是逗你玩。」
  鄒城語氣冷淡,像是特別委屈:「靈靈,我生平最討厭別人騙我。」鄒城呆呆的坐了片刻,他盯著簸箕裡的豆子,一言不發。
  白靈想去拉鄒城的手,誰知道他一閃身,大步往外走,白靈追了兩步沒追上,回頭看簸箕裡的豆子。
  豆子沒有一粒滾落在外面,除了簸箕裡剩餘的,白靈發現,紅豆跟黃豆被分成一堆一堆的,放在一塊布上面,免得沾土,每堆旁邊標記著數目。鄒城剛剛一直在很用心的分豆子,白靈歎口氣,自己好像傷到他了……
  文桂來敲門,說管白靈借借剪刀,他們家的剪刀不夠用,白靈拿剪子給文桂,問道:「文桂,我打個比方,如果有人讓你做一件事情,你非常努力的去做,但是當你快完成的時候,對方告訴你,他是逗你的,你會什麼反應」
  文桂絲毫沒猶豫,說道:「那我要氣死了!」
  白靈下意識的問:「那要怎麼補救呢,其實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對方能當真。」
  文桂平時話不多,但是這時滔滔不絕,給白靈出主意:「你這就不明白了,對方是把她的話都放在心上,讓做就做,也不去分析真假,只有對在乎的人才會這樣呢,真心最不能戲弄,找機會賠個禮道個歉,事情很快就過去啦。」
  文桂說的神采飛揚,一把剪子被她拿在手裡轉來轉去,等送走文桂,白靈默默下了一個結論:這個小妮子一定是談戀愛了。
  文桂說的沒錯,她確實應該跟鄒城道歉,白靈撓撓頭,明天找機會吧,桌子上還擺著兩碗麵條,冒著絲絲的熱氣,白靈也沒心思吃,又重新倒回鍋裡。
  還沒等白靈去找鄒城,第二天鄒城拎著東西過來,他一言不發的把東西倒在床上,悶悶的解釋:「我媽給我寄過來的。」
  鄒城說完話轉頭要走,白靈哎了一聲,攔住他的去路,輕輕拉拉他的指尖:「你還生氣哪。」
  「嗯,生氣。」
  「小氣鬼。」白靈嘟囔一句。
  說完後白靈晃晃手:「對不起,我不應該戲弄你。」白靈頭使勁低著,眼睫毛忽閃忽閃的,鄒城的氣早就消了大半,只是礙於臉面,不好意思過來找她,今天早上收到他媽寄過來的東西,這才給自己一個台階,自我安慰說是因為送東西才過來。
  白靈聲音軟糯,怯怯的拽拽他的衣角,鄒城僅有的不開心也被她彈走,鄒城反手握住她:「靈靈,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信你,毫無緣由的全部相信,你能感受,我用心幫你數豆子,然後你全盤否定這一切我的難過嗎?」
  白靈往他懷裡蹭蹭:「我能懂。」
  鄒城的眼光幽遠深長,他輕歎說:「不,你不懂,你不會懂這種滋味,我希望,你永遠也不會懂,我會永遠對你好,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不會背棄你,離開你。」
  白靈不知道如何回應他這一段肉麻的表白,哦了一聲,顯然鄒城並不滿意:「哦就行了嗎?」
  白靈嘿嘿一樂:「昨天的麵條還沒吃呢,我去給你熱麵條。」
  「靈靈。」鄒城輕輕喚住她。
  「幹嘛?」
  鄒城眼神一閃:「算了,沒事,先不急著熱麵條,你看看我帶來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4號的更新……有點太遲……我滾去睡了~~
  
  第43章 巧克力
  
  白靈定睛一看,鄒城拿過來的有袋裝咖啡、餅乾、竟然還有巧克力!白靈驚喜的說道:「巧克力?」
  鄒城疑惑的問:「你吃過?」
  白靈掩飾的趕緊搖頭,原主肯定是沒吃過的,巧克力商店裡都很少,一般人也不會買,最多就是在僑胞的商店裡有供貨,老百姓哪裡吃過巧克力啊,別說吃,連見都沒見過,白靈找到借口:「我在商場見過。」鄒城不疑有他。
  這些吃的都是鄒城大姐寄過來的,鄒城大姐叫鄒甜,他大姐在國外,每年最多回來一次,趕上工作忙,可能兩三年才能回來,偶爾會寄些東西給他們,鄒城在淶水縣,她媽收到東西,馬上就分了一些給兒子寄過來,另外還有鄒甜的一封信。
  鄒甜在國內結婚後,跟著丈夫一起出國做研究,待遇不錯,只是人都有一種落葉歸根的思想在發酵,她一直想回國,正好最近有合適的工作機會,夫妻倆猶豫不定,不知道應不應該放棄國外打拼好的日子,回國重新開始。
  鄒正富夫妻自然是希望女兒能回來,女兒在外面就是一份牽掛,不如生活在眼皮子底下安心,國外再花花綠綠,還是從小長大的故土更親。
  鄒城收到信後坐立不安,他知道不能讓大姐回國,不然以後的命運……就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鄒城反覆研究措辭,也找不到可是說服大姐的理由,好在大姐只是猶豫,還沒有下決定。
  鄒城把滿腹的煩惱都收起來,笑著說道:「喝咖啡可以提神,但是注意不能多喝,不然晚上睡不著,平時咱們吃的差,看到那個黃色袋子了嗎?這個是營養粉,每天沖一碗喝,能夠補充體力增加營養。」鄒城捏捏白靈的臉蛋:「你太瘦了,應該好好補補。」
  這些吃的上面印的都是歪歪扭扭的外國字,不是英語,所以白靈也不認識,這些都是好東西,在這個缺吃少喝的年代,尤其珍貴。
  不過一定要保存妥當,其他的不說,單單喝杯咖啡被發現,都有可能在以後的日子裡被人賴為資本主義享樂思想。
  這兩年大環境相對寬鬆,所以人們都不太注意,但是架不住秋後算賬,白靈還是打算小心點,別人一窩蜂都做的她可以跟風,法不責眾,但太打眼的事,萬萬不能太衝動了。
  白靈把東西收起來,今天沒有早自習,所以不著急上班,白靈問鄒城:「你怎麼沒去上班?」
  鄒城說道:「我今天得去隔壁縣的銀行一趟,有工作要忙,所以不用趕時間。」白靈去把麵條熱好端給他,鄒城心裡不是滋味:「你一口沒吃?」
  白靈搓搓手:「你昨天生氣跑了,我哪有心情吃飯啊 。」
  鄒城放下碗筷,把她抱在懷裡:「以後我不跟你發脾氣了,好嗎?」
  白靈望望屋頂:「你可得說話算數。」鄒城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肯定算數。」
  白靈的笑臉像綻開的牡丹花,勾人魂魄,鄒城摟住她的手緊了緊:「靈靈,我可以吻你嗎?」
  白靈一囧,這種話怎麼能問出口,難道她還羞答答的回答可以啊,白靈哼哼一聲,沒出聲。鄒城有些失望,鬆開她的手,白靈迅速的在他左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害羞的用手摀住臉。
  鄒城欣喜若狂:「靈靈,你同意啦!」這次他沒在問白靈的意見,極有耐心的掰開她的手指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羞紅的臉。
  鄒城慢慢湊過去,輕輕啄住她的唇,鄒城的唇涼涼的,白靈的手攀上他的臂膀,鄒城像是受了很大的鼓勵,他耐心的撬開她的貝齒,動作笨拙。
  分開時兩個人的臉蛋像紅彤彤的蘋果,白靈埋在鄒城的胸裡,在他的胸膛上劃圈圈,鄒城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快,他總結道:「和你接吻的感覺真好。」白靈瞪他一眼:「不許提。」
  鄒城:「哦。」
  鄒城的身體很結實,鄒城捉住她的手輕輕一吻,自己先傻樂開,兩個人不能總膩歪,還得上班呢,鄒城眼睛瞟向別處不敢看白靈,白靈覺得好笑,故意問道:「你怎麼不敢看我?」
  鄒城說話有些打結:「我……我沒有。」
  之後又補充一句:「靈靈,我會對你負責的!」
  這個年代的男人觀念保守,婚前別說性行為,連牽手接吻都覺得十分過分,未婚生子更是驚世駭俗,最起碼她從沒見過。
  白靈本來想說你情我願不需要你負責,但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鄒城肯定不理解這些,她聳聳肩:「行了行了,快去上班吧。」
  鄒城告訴白靈,他回來的晚直接就回宿舍,不過來找她,隔壁縣城不遠,鄒城騎車四十分鐘就能到,中午得在那裡吃頓飯,忙活回來只怕天都黑了。鄒城先騎車把白靈送到學校門口,依依不捨的分開。
  白靈在門口碰到高年級的同事,不好意思的笑笑,白靈現在的工作比以前輕鬆很多,臨時老師往往是最忙碌的,沒人願意做的活都扔過來,等到秋天九月開學,學校打算讓她教五年級的語文。
  《農業生產常識》還得白靈帶著教,反正沒有壓力,照本宣科解釋一下概念而已,下個月有三五個實習老師過來,是師範學校畢業的,這麼多人肯定不能全留下,學校的教職工配備也是有數的,老教師退下去的很少,空出來的位置不多。
  白靈不禁感歎,這才多長時間,她才剛剛轉正,轉眼又有新老師進來。
  白靈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翻開課本發現自己拿錯了,第一排的韓守國怯怯的把課本遞給她:「白老師你用我這本,我跟同桌看一本就成。」
  白靈謝了一聲,拿著韓守國的課本開始講課,下課有同學位置白靈提問題,等人散之後,韓守國上來,揪著袖子小聲說:「白老師,下週六的家訪,你會跟著一起去嗎?」
  白靈點頭,學校做了一個家訪的活動,班主任要去學生家裡,白靈不是班主任,不過三年級四班的班主任懷孕快生產,沒辦法挨家挨戶進行家訪,反正白靈教四班,對同學們的情況也比較瞭解,就拜託白靈代替她進行家訪,韓守國問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麼。
  韓守國難為情的說道:「老師,我們家條件不好,我媽脾氣也不好,你……到時候你別在意。」
  三年級的小男孩還沒有發育,個子矮矮的,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就是瘦瘦黑黑的一小坨,白靈微笑著摸摸韓守國的頭:「守國真懂事,你放心吧,好好學習,其他都不用你操心。」
  白靈家訪前做足了功課,四班的班主任從一年級就開始帶這些孩子,每個孩子的情況都瞭如指掌,包括家裡的基本情況,她既然托付給白靈,就得仔仔細細的跟她說清楚,免費出現紕漏。
  白靈拿著筆記本跟鋼筆,記的很認真,地址的話每個班都有一個聯絡薄,家庭具體住址都在上面寫著,每個月都會更新,地址基本很有變化。
  白靈把地址薄上的地址挨個抄了一遍把筆記本小心的裝進包裡。
  縣城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後世有各種導航軟件,一打開跟著走就能找到,現在呢,只能靠打聽。淶水縣的街道號牌不是很規範,門前的門牌號歪歪扭扭,有的直接是空的,小孩子調皮,拿著彈弓亂彈亂打,把門牌號打下來大家交好,順手就給扔進垃圾桶。等這戶人家發現的時候,熊孩子早就跑個老遠,逮人都逮不到,掛新號牌得去接道弄,掛完之後沒準還被打掉,後來索性就懶得掛,反正親戚友都識家門。
  白靈對著地址找學生家裡,繞來繞去沒有頭緒,街道是對的,也應該穿進來這條胡同,可是家家門口禿禿的,有的學生地址薄上寫了門牌號,有的直接寫到街道,路上還沒有行人,白靈連個打聽的人都沒有,白靈正想往回走一些找人打聽,這時候有一個婦女穿著黑褂子出來倒垃圾,往白靈身上掃了幾眼:「你來這裡是做啥的?」
  白靈往前走幾步,客氣的說道:「我是一小的老師,來家訪的,請問韓守國家裡在哪啊?」
  對方一聽她找韓守國,雙眼微瞪,牙齒咯咯作響,發黃的牙齒緊咬著嘴唇:「咋?這個死孩子在學校裡惹禍了?」
  白靈看這是有誤會,這個人認識韓守國,不是他家人就是他親戚,她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守國懂事的很,學校有個家訪活動,我就是例行來看看。」
  聽到這句話,她的神情鬆動,使勁扯出一個笑容,望了白靈一眼:「我是他媽,老師進來坐吧。」
  
  第44章 蘿蔔湯
  
  白靈跟著她往前走,大雜院有個側門,門口很小,只開半扇門,木門下半部分被水泡爛,一開門吱吱呀呀亂叫。白靈側著身子進去,裡面是大雜院,大雜院很大,白靈大概估計,裡面得住著二十來戶人家,這個時間外出的外出,洗衣服的洗衣服,都盯著白靈看。
  韓守國他媽喊了一嗓子:「守國他老師來家訪啦。」
  白靈跟眾人點頭示好,腳下障礙物很多,破紙殼、塑料桶、碎木板,過道還橫著一輛自行車。白靈小心看路,廢力氣擠到前面的屋子。
  這個年代很多國人都是這樣的生存狀態,每家孩子生的都多,人一多地方就不夠住,等孩子長大娶妻生子,運氣好的有個好工作單位給分房,不然只能跟著爹媽擠著住,至於買房,現在很少人有買房的意識,能擠就擠,再者就算想買房,手裡也都沒餘錢,有那錢還不如填飽肚子呢,住的差點忍忍就過去了。
  韓守國他媽在門口叫了一聲:「守國呀,你們老師來家訪了。」說完打開門讓白靈進去。
  韓家房子不大,小鐵門裡是一個小院,裡面幾間房子,破氈布斜拉掛在矮房頂上,土牆外面有棵棗樹,韓家住最裡面的兩間房子,過道擺著炊具,廚房是沒有的,本來有一個小窄條做廚房,但是後來家裡孩子越生越多,就騰出來給孩子住,做飯改到外面做,碰到下雨下雪,做次飯可真費勁。
  地上飄著樹葉,韓守國她媽拿掃帚隨便掃幾下,韓守國穿著拖鞋小跑著出來,見到白靈笑逐顏開:「白老師,您來啦,快來屋裡坐。」韓家人房子的方位不好,白天也不算亮堂,家裡有些雜亂,但是能看出來已經是收拾過的,明顯對家訪很上心。
  裡屋有小孩子哇哇亂哭,一個年老的聲音傳來:「小祖宗,你可別哭咯,這一天天的。」韓守國解釋道:「我妹妹哭呢,老師你別介意。」
  韓守國他媽踢他一腳:「你奶奶一個人忙不過來,快去看看用不用搭把手。」韓守國小跑著去裡屋,他媽陪笑道:「老師您先坐會兒。」
  韓守國其他家人都沒在家,他媽本來應該去幹活,但是因為家訪,特地等白靈過來,她用手攏攏頭髮,說道:「白老師對吧,守國哪裡做的不好,你就可勁揍他,不用客氣,孩子都是這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韓守國出來把奶瓶放下,奶瓶裡還剩下一半的奶粉,這年頭城裡奶粉的供應很少,就是偶爾給沖一次補充營養,金貴著呢,韓守國沒放穩,奶瓶摔在地上,奶瓶裡的奶粉流了一地,他媽看著來氣,順手撈起門後面的鐵鍬掄上去:「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眼睛出氣使的啊?」韓守國小聲低頭哭,白靈見狀連忙上前勸:「孩子還小,嬸子您消消氣。」
  韓守國她媽訕笑道:「我就是脾氣太急,讓您見笑了。」
  這就是家庭裡的教育理念問題,孩子不聽話?打!孩子闖禍了?打!反正只要出現一點問題跟摩擦,上來就打。白靈也見過不少這樣的,比如趙嬸子家的鋼蛋,那熊孩子調皮,趙嬸子抄起木條直接就往腰上捶,看的白靈膽戰心驚,小孩子挨打是家常便飯。
  這種思想是根深蒂固的,白靈一人之力改變不了,她只能盡量說韓守國的好話,岔開話題,當然也都是實話:「嬸子,守國在學校是一個好學生,學習認真,還樂於幫助同學,大家都喜歡他。」
  韓守國他媽像是不相信一樣:「我兒子能有那麼好?」白靈把韓守國在學校的情況簡單舉了舉例子,他媽臉色漸漸和緩:「那就好,我們家啊,也不指望他能考大學,有大出息,唸唸書識文斷字,有點文化就行。」
  韓家屋子小,二十來平的單間被分成三部分,中間用簾子隔開,也不怪這樣做,家裡六七個孩子,還有兩個老人,根本住不下,過兩年老大就要娶媳婦,還得發愁住在哪,生活的難題擺在眼前,孩子的學習……不值一提。
  韓守國送白靈出來,他怯懦的拉著白靈,不讓她走,白靈摸摸他的頭:「聽話,你媽不會怪你的。」韓守國眼圈突然紅了,轉過頭小跑著回家。
  白靈接著去了其他人家,昨天下午她大致規劃了路線,她從家裡出發,韓守國的家離的最近,所以才第一個去那裡,之後按照順路的程度,白靈又去了附近的五六個同學家,家訪是一件身體累心也累的事情,既要反映一下學生平時在學校裡的表現,同時要注意尺度,照顧家長跟學生的情緒,另外要跟家長進行溝通,問清楚孩子的狀況。
  白靈保持笑容,跑了十多家之後,後腳板生疼,有家長客氣的留飯,可萬萬不能在別人家吃飯,白靈婉言拒絕,到了午飯的時間,她肚子咕咕叫,正好國營飯店在附近,隨便吃點,看時間還差二十分鐘一點,她想著下午怕人家午休,最好兩點之後拜訪,於是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
  白靈通過一次家訪,算是感受到了人的百態,有的家長一看就是有文化有涵養,聲音和緩,舉止得體,通常教出來的孩子也不差,是學校裡的三好生,有的家長白靈剛進門,扯著大嗓門就喊:「家訪什麼家訪?整天在學校上學還不行,非得來家看看啊?」白靈頗為尷尬,這就算了,白靈問學生問題的時候,家長不滿的埋怨:「一天這麼多小時,孩子大半的時間都在學校,你們老師都不瞭解,我天天上班不知道!」
  白靈無所謂,她就是流程挨家去家訪,她把每家人的情況總結一下,交給四班的班主任,任務就算完成。白靈計劃的簡單,本來以為一天就能全部家訪完,結果到了天黑,她才完成一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週一還得繼續。
  白靈回家看見炊煙升起,鄒城圍著圍裙,右手舉著一把鍋鏟,笑吟吟說道:「回來啦!」
  白靈輕咳一聲:「你怎麼進來的,我記得我走的時候鎖門了。」
  鄒城附和的點頭:「是啊,你確實鎖門了,不過你鑰匙忘拔了,插在鎖眼裡。」
  白靈揉揉太陽穴:最近這記性不太好。她回屋換上一雙拖鞋,從門後伸出腦袋:「我要換衣服,你不許進來。」
  鄒城專心切菜,案板上碼好一堆半圓形的蘿蔔片,聽到這話,他慢騰騰的說道:「我盡量。」
  白靈默默的插上屋裡顫顫巍巍的裡門,他就是故意氣她,還盡量,他要是敢進來她非把他踹出去不成。
  白靈回家喜歡換身家居的衣裳,都是棉布的料子,貼身穿舒服,拖鞋是桑紅芹給她做的,自己納的鞋底,拖鞋的鞋面需要的布料不多,邊邊角角的布頭湊在一起,桑紅芹手巧,藍底橙花的花布料,半個手掌大小的碎布有一小把,客人把剩下的布料收走,這些碎布頭沒用處,洗碗都嫌小,桑紅芹就都收起來,漸漸也攢了不少。
  桑紅芹把碎布塊拼在一起,給白靈做了一雙拖鞋,帶花紋的圖案她可穿不了,還剩下碎布頭,索性也給周嬸家的嘟嘟做了一雙。
  燈芯絨布料穿在身上暖和,常常用來做外套跟褲子,桑紅芹剩下一些小碎條,她在燈芯絨裡面包裹上一層破棉花,給一家三口各自做了一雙棉拖鞋,冬天穿著暖和。
  白靈換完衣服出來,鄒城一眼盯在拖鞋上:「拖鞋好看。」白靈湊過去看鄒城做什麼:「我姥姥給我做的,晚上吃什麼?」
  鄒城做的是蘿蔔湯,裡面放了蘿蔔土豆,家裡的肉剩的不多,鄒城切下一小塊野豬肉,切成指甲蓋大小扔進鍋裡:「你累了一天,去屋裡等等。」
  白靈開啟話嘮模式,揉著腿腳跟鄒城吐槽:「今天我去了好多人家,愛孩子的、漠不關心的,什麼樣的家長都有,你還記得我跟你提起過的餓暈的韓守國嗎?那孩子真可憐,我還沒跟家長告狀,她媽拿起鐵鍬就要打他,孩子可憐巴巴的站在一邊,動都不敢動,我看著都心疼,我在跟前他沒挨打,背後不一定什麼樣呢。」
  鄒城安慰她:「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兒子的母親,你別想太多,人家的家務事,自己有自己的一套辦法。」白靈想想也就釋然了,大概是教育方式不一樣吧。
  鍋裡的湯水燒開,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窩頭早就熱好,白靈把屜端到飯桌上,擺好兩雙碗筷,她唸唸叨叨:「你一雙我一雙。」然後過去看蘿蔔湯,蘿蔔被燉的軟軟的,湯汁上飄著點點肉塊,家裡還有兩棵香菜,鄒城洗淨切成小段,關火後撒到鍋裡,瞬間飄上一層綠色。
  白靈早就餓的飢腸轆轆,中午吃的著急,最多五六分飽,下午又跑來跑去的,她端坐在桌上,接過來鄒城遞的湯,吹散熱氣喝了一口,蘿蔔湯暖暖的,最適合寒冷的晚上喝,一碗湯下去,祛走了滿身的寒氣。
  鄒城擦擦嘴,跟白靈說道:「靈靈,我姐下個月回來探親,她要來淶水縣看我,我想讓你見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看見新封面了嘛?是不是萌萌的……
  
  第45章 燒餅
  
  白靈筷子上的蘿蔔滑落到湯汁裡,濺到她的手背上,蘿蔔湯剛出鍋還是滾燙的,鄒城從對面起來,抓起飯桌上的手絹給她擦拭:「我嚇到你了?」
  白靈抽開手:「我去洗洗。」鄒城的姐姐?這個是只會出現在對話中的人,那是他的家人啊,會不會有點太快?
  鄒城顯然不給她打岔的機會:「我姐人很隨和的,就是見一面,吃個飯,你要是不放心 ,她也不會跟家裡人提,不然我爸媽指定不消停,行嗎?」
  鄒城說到這裡,她不答應也有點說不過去,白靈點頭說:「那好吧。」
  鄒城咬口窩頭:「醜媳婦總得見公婆,這次只是見我姐而已,再者,你可不醜。」
  白靈喝了一大口湯:「算你識趣。」
  吃完飯鄒城回去了,時間太晚,再待在白靈這裡,孤男寡女怕惹出閒話,白靈燒壺熱水,用搪瓷缸泡杯咖啡喝,白靈遺憾的想,要是有個咖啡杯才相得益彰,搪瓷缸有些煞風景啊煞風景。
  白靈喝咖啡提神,她點上煤油燈,把筆記本掏出來,撕下來的兩頁紙是學生情況的概括,現在有時間還得具體擴展寫一下,明天家訪完剩下的孩子就能交給四班的班主任。
  第二天白靈把家訪記錄交給四年級班主任,她挺著肚子扶腰道:「哎呀,白老師你可真細心,這麼細緻的家訪調查記錄,我可沒見過。」
  人都喜歡往一起湊,很快其他老師的腦袋伸過來:「什麼什麼?我也開開眼。」幾位老師捧著白靈的筆記本讚不絕口,她撓撓頭:「我就是把實際情況寫寫,這樣也方便瞭解學生家裡的情況。」
  過了沒幾天,負責學習的陸主任來找白靈談話,問她願不願意做三年級四班的代理班主任,班主任是有資歷的老師才能當,像白靈這種年輕老師,最起碼得熬上五六年才有機會。
  白靈受寵若驚,謙虛的說自己沒有能力勝任,人家陸主任既然來找她,就是認定她能做好,對於她的謙讓沒放在心上,說道:「實不相瞞,原來的四班班主任預產期快到了,孩子們不能沒班主任,群羊還得有個領頭的呢,原來的班主任推薦你,說你認真負責,心思也細膩,最適合代理班主任一職,我呢,也讓老師在班裡做了調查,同學們對於你當班主任這件事,表示熱烈的擁護,白老師你看,大家都信任你,看好你,就不要推辭啦!」
  白靈從腦子裡搜羅出幾句表衷心的話,說道:「我一定不辜負學校跟領導的期盼,努力做一名合格負責的班主任!」
  陳主任滿意的微笑:「好好幹,前途是光明的。」
  其他的不提,代理班主任跟班主任是一個待遇,每個月額外有四塊五的班主任費,這是除了工資外多出來的收入!四塊五,這些錢能買五十八斤豬肉、四百五十碗餛飩、十八斤大白兔奶糖……
  懷孕的四班班主任是語文老師,她教三年級三班四班的語文課,她休假這課也沒人上,陸主任就讓白靈兼教語文課。
  班主任有班主任費,代課可沒錢,都是你幫我,我幫你,不講究加工資。這兩個班白靈都熟悉,農業常識課也是她上的。
  《農業生產常識》一周只有兩節課,兩個班加一起才四節,白靈完全能應付。她代理班主任的第一天,先跟學生們聊了一節課,說白了既是安撫又是下馬威,做老師的不能光是溫柔,也得有威嚴,能夠震懾住學生,學生才能聽話。
  三年級的孩子都是純真的童顏,眼神怯怯的,比起六年級的桀驁,更多的是童真,孩子年紀再小,班上也會有幾個刺頭,最後一排的小胖子上課玩手指、不停的扭來扭去,還抓前面女同學的小辮子。
  白靈都看在眼裡,不過第一節課她沒吱聲。等到第二節課,小胖子故技重施,拿著鉛筆卷在女同學散落的頭髮上,使勁往後一扯,前面的女同學哇的一聲疼哭了,白靈放下書:「皮登,你站起來!」
  小胖子懶洋洋的起來:「老師,你叫我有什麼事啊。」語氣比這個年紀的孩子鎮定的多,一看就沒少挨批評,臉皮厚。
  白靈才不會管他這些,指了指教室外面:「出去罰站,把鉛筆頂在頭上。」
  小胖子不情不願:「罰站行,我不頂著鉛筆。」
  「為啥不頂?」
  小胖子瞪了白靈一眼:「丟人。」
  白靈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不聽老師的話,是要叫家長的。」
  一般孩子最怕叫家長,要是讓家長知道孩子搗亂,都要受罰的,誰知小胖子絲毫不懼:「叫就叫唄。」
  白靈回到講台上,讓同學們翻到二十一頁,跟小胖子說了一句:「你放心,我讓你媽過來。」
  小胖子得意洋洋的臉立馬垮下來,乖乖的拿著鉛筆出去:「我頂還不行嗎?」
  白靈暗自鬆口氣,萬事開頭難,把皮登治的服帖,就不怕其他同學搗亂,殺雞儆猴就是這個道理。
  幸虧白靈這次家訪,大致摸清楚同學家裡的情況,皮登他爸在機關的食堂上班,是掌勺的大廚,這可是一個肥差,看看皮登就知道了,相比其他瘦弱的同學,他吃的看來很滋潤。
  皮登媽在陶瓷廠上班,日夜班顛倒,平時很少管孩子,一般有事都是他爸過來,他爸溺愛孩子,所以皮登一點不怕叫家長。皮登在家裡最怕的是他媽,所以白靈稍稍一提請他媽過來,這孩子就乖乖的出去頂筆,對症下藥才能見效。
  四班看起來一團和氣,沒有什麼風波,白靈做了班主任得格外上心,萬一孩子們磕磕碰碰,她這個班主任責任最大。
  天往往不遂人願,怕什麼就來什麼,第二節下課,班長跑過來找白靈,說皮登跟韓守國打起來了,白靈慌忙跑去教室。
  十來歲的孩子沒力氣,兩個人互相抓著胳膊,雙腳用力,顯然皮登佔了上風,把韓守國逼到角落裡,嘴裡喊著:「有爹養,沒娘教!」
  白靈怒斥一聲,讓兩個人放手:「在學校不許打鬧,牆上都貼著呢,不知道嗎?還有皮登,不能這麼說同學!」
  皮登反駁道:「哼,我說的沒錯。」說完歪過頭不理白靈。白靈找其他同學瞭解情況,發現就是孩子之間的小摩擦,她只能幫忙調解一下,兩隻小手摞在一起,互相說個對不起,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白靈當班主任才瞭解班主任的難處,那四塊五可不容易拿,說起來還是任課老師輕鬆,上完課就走,不需要管其他的雜事。
  白靈回辦公室同事都問她怎麼了,白靈簡單敘述一遍,有一位老師說:「白老師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同學間拌拌嘴常有的事兒,哪個班主任都得經歷,對了,剛才門衛傳話說有人來找你,你出去看看吧。」
  白靈穿上外套去了學校門口,鄒城正在門衛室站著呢,她小跑過去,鄒城迎過來說:「我姐快要到了。」
  白靈啊了一聲:「不是還有好幾天才來嗎?」
  鄒城緩緩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姐向來不按照常理出牌,這也是符合她的性格,她給我發了電報,已經上了火車,她是從北京過來的,大概兩個小時到淶水縣。」
  開始鄒城以為,鄒甜會先去西澤市看父母,之後轉道這裡,誰成想她在北京之後,第一個落腳的地方是他這兒,鄒城沒什麼準備的,他怕白靈不習慣,問道:「有點突然,你別多想,我姐人很隨和,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白靈唔了一聲,說自己要請個假,小跑著回去,她今天只有兩節語文課,可以讓其他老師幫忙代課,回來之後白靈先回家換了身衣裳,這才跟著鄒城去火車站。
  鄒甜這次主要是想回國考察一下,她有要回國的心思,但是猶豫不定,正好去年也沒回來探望父母,鄒甜比鄒城大了將近十歲,她結婚晚,將近三十才結婚,當時她的心事是父母心頭的一塊心病。
  身邊同齡的孩子二十五結婚已經算是老姑娘,農村的十七八早早就結婚,城裡上學的晚一些,二十二三也都嫁人娶妻,像鄒甜這種留到三十歲的大姑娘,用鄒正富的話說,在西澤市打著燈籠找不出第二個來。
  鄒甜好不容易結了婚,夫妻倆又為鄒城的婚事擔心,給他介紹相親的對象總說不著急,見了面就沒下文,父母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人家自己優哉游哉絲毫不上心。
  李愛雲總懷疑是不是女兒影響了兒子,傳染上晚婚的習慣,整天逼著女兒勸兒子找對象,李愛雲開始對兒媳婦的要求高,城裡人,身家清白,家裡條件不能太差,女方溫柔賢惠,個子高模樣不能難看,要求寫下來簡直能裝滿一張紙。
  自己的兒子怎麼看怎麼順眼,總想給他配上最好的姑娘,到了後來李愛雲洩了氣,條件一降再降,城裡人,懂事聽話,上過學知書達理,再然後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女的,活的。
  就這個條件,隨便一抓就能找到條件合適的,鄒城還是那套話:不著急。鄒正富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指不定跟他姐一樣,二十九三十結婚呢,李愛雲可不願意,她還著急抱孫子呢,強扭的瓜不甜,兒子不同意她也沒招,現在跑那麼遠,就算想管也是鞭長莫及。
  鄒城最聽她姐的話,鄒甜回國對李愛雲來講,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鄒甜跟著丈夫一起回國探親,她丈夫是北京人,叫郭洪華,是一名畫家。兩個人先回北京探望男方父母,之後再轉道過來。
  坐了一夜的火車,鄒甜夫婦疲憊不堪,鄒城長得高,站在人群裡很扎眼,鄒甜揮揮手:「小城」。
  鄒城牽著白靈擠過去,現在都是下車的人群,大包小包穿梭著,鄒城護著白靈,不讓人群擠到她,鄒甜圍一條大紅色的圍巾,頭髮是栗色卷髮,戴著一頂貝雷帽,廓形羊毛大衣下面是一雙牛皮黑色長靴,真是新潮的打扮。
  鄒城蹙蹙眉,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麼,簡單跟姐夫問好,然後介紹白靈:「姐,這是我跟你提起過的白靈。」
  鄒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很好的遮掩過去,伸手道:「靈靈你好,之前聽小城提起過你,叫我姐就行。」
  相比鄒甜,郭洪華的打扮就低調的多,一件格子襯衣,西裝褲,腳下踩著一雙皮鞋。
  鄒城帶著鄒甜夫妻去了招待所,開好房間放下行李,鄒城帶著人去國營飯店吃飯。國營飯店也不講究裝修,大白牆,幾張桌椅,人多的時候要拼桌一起吃。
  鄒甜出國好幾年,這次回來明顯不太適應國內的環境,她拿紙巾擦擦桌子凳子,一個服務員路過翻白眼:「以為是舊社會的嬌小姐呀,穿的跟個小妖精似的,咱們桌椅乾淨著呢。」
  鄒甜氣的要跟她理論,鄒城按住她:「算了,都是這脾氣,習慣就好。」
  鄒甜在國外的時候,出去吃飯侍者照顧的無比周到,說話輕聲細語,別說給你小話聽,就是音調高都很少,鄒甜歎口氣:「那就算了吧。」
  鄒城跟白靈去窗口點餐,木頭窗柩還殘存著斑斑的黃油漆,今天有燒餅賣,鄒城要了四個燒餅、四碗陽春麵,二兩包子,一小碟鹹菜。
  鄒甜出國的那一年還沒實行計劃經濟,她連花花綠綠的糧票都很少見,只是存在於字裡行間,上次探親還是兩年前,那時候日子難過,父母沒讓她多待,三天後就回去了。
  陽春麵上飄著可憐的油花,鄒甜吃了一口,寡淡無味,鹽連半勺都沒放上,不禁懷念裡意面來,她抬頭看看弟弟,又覺得心酸,自己疼著寵著的弟弟,平日就吃這些?
  鄒城告訴鄒甜,飯店也不是日日都能下,平日裡大伙吃的都是玉米饃饃,鄒甜驚詫的問:「你就吃那些?」
  鄒城彷彿習以為常:「是啊,糧食供應都是有限的,主要吃粗糧,細糧得配合著吃。」
  鄒甜彷彿像是被誰往心上狠狠揪了一把,她忍住眼底的酸澀,穿上大衣:「屋裡有點悶,我去外面站一會兒。」
  郭洪華乾笑道:「你們先吃,我去看看鄒甜。」
  白靈捅捅鄒城:「你姐才來,幹嘛跟她說這些。」
  鄒城專心對付碗裡的陽春麵:「她啊,就是不食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完全不瞭解這幾年的變化,還以為是以前呢,我姐不能回來,她應該在國外好好地生活,那裡才適合她。」
  白靈問:「一家人能團團圓圓的生活在一起不是更好嗎?」
  鄒城苦笑:「要是可以當然好,不過……靈靈,你也看到了,我姐的思想跟打扮,還有行為舉止,已經不適合在國內生活,讓她改變,對她來說很困難,這樣也很委屈她,為了她好,她不能留下來。」
  白靈深以為然,鄒城想的深遠,別的不說,光是鄒甜這一身衣裳,就很容易遭人詬病,現在最多就是看不慣,背地裡講說兩句,但是以後呢,幾年之後那場運動開始,鄒甜的種種事情被翻出來舊事重提,那時候她面臨的……白靈不敢想。
  白靈明白鄒城的意思,他要用現狀的一點一滴,打消鄒甜留下來的念頭,白靈竊笑道:「你竟然連你姐都算計。」
  鄒城遞給她半塊燒餅:「如果算計她能幫助她,那選多少次我還會這麼辦,靈靈,晚上去你家吃吧。」
  白靈瞬間領悟:「好啊。」
  郭洪華在外面安慰鄒甜半天,他們兩個人家裡條件都不錯,沒吃過什麼苦,鄒甜上次回家,鄒正富日子過得滋潤,沒什麼煩惱,她抽泣道:「我媽當時跟我說,小城鐵了心要調來淶水縣,我還沒當回事,誰成想這孩子過這種苦日子。」
  郭洪華不善言辭,安慰道:「你看鄒城不也挺開心嗎?別想那麼多,咱們這次回來也見識了不少,現在都是限量供應,家家都如此,能吃飽就不錯啦,我覺得,關於咱們回國的打算,還應該從長計議。」
  鄒甜止住哭聲:「怎麼,你反悔了?我……我老想家,想我爸媽,還有小城,我想回來。」
  男人往往要更理性一些,他耐心的跟鄒甜解釋:「你看這次我爸媽不也說,建議咱們別回國嗎?我們家裡就我一個兒子,背井離鄉的,我爸媽也念著我,但是咱們現在行為思想都是西式的,讓你以後穿著路上那些補丁衣服,然後不許喝咖啡,不許買口紅,不許染頭髮,吃著黑麵饃饃,你願意嗎?」
  鄒甜顯然沒想過這些:「我自己的衣服,自己的食物,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郭洪華說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一個月的工資,最高也就是八十一百,有錢,限量供應你也花不出去,啥也買不到。」
  鄒甜吸吸鼻子:「苦點就苦點,一家人再困難也能熬過去。」
  郭洪華向來瞭解鄒甜的脾氣,又倔又強,一時半會兒也說服不了她,於是說道:「快進去吧,別讓人家一直等著。」
  淶水縣沒有可以遊玩的地方,城東有個博物館,四個人去了一趟,鄒甜興致缺缺,繞了一個小時就出來了,之後去了公園,公園的長椅上,鄒甜說跟白靈聊聊,打發兩個男人去旁邊,郭洪華拍拍鄒城的肩膀:「走走走,咱們也好久沒見了,聊聊去。」
  鄒甜跟鄒城長的很像,她三十多歲,但是看容貌也就二十四五一般,眼角連個皺紋都沒有,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她打量了白靈幾眼,問道:「靈靈,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見家長都喜歡問這些,白靈見怪不怪,回道:「家裡只剩下姥姥姥爺。」
  鄒甜好奇的問道:「那你父母呢。」
  白靈低下頭:「好多年前出車禍去世了。」鄒甜握住她的手:「不好意思啊,提到你的傷心事了,小城脾氣倔,心思也不細,委屈你了。」
  白靈搖搖頭:「不委屈,鄒城挺好的。」
  他們兩個也沒有什麼話題聊,圍繞鄒城聊了一會兒,鄒甜講了一些鄒城小時候的趣事,之後她問:「我好久沒回來,對現在的社會情況也不太瞭解,你能跟我講講嗎?」
  這個很簡單,白靈既沒隱瞞也沒誇大,就把她穿越過來的所見所聞跟鄒甜講了講,包括每個月領供應,吃穿住行各個方面,鄒甜悵然若失:「跟我想的差的好遠。」
  白靈心裡想,已經不僅僅是吃穿差得遠這個問題,條件艱苦是一方面,只要餓不死,慢慢都能克服,關鍵是過幾年後,心理上的打擊才是最熬人的,鄒甜如果從國外回來,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鄒甜很健談,人確實很隨和,心思比較單純,大概是被保護的比較好,像個小公主一樣,下午鄒城帶著姐姐姐夫去了白靈那裡,說自己動手做飯。
  鄒甜躍躍欲試:「好啊,你們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呢,我跟你姐夫在國外,大多數時候都是我下廚。」
  鄒城:「行啊,一會兒嘗嘗我姐的手藝,幾年不見,也成賢妻了呢。」
  白靈跟鄒城咬耳朵:「就屬你最壞,家裡的那些食材,大姐怎麼習慣啊。」
  鄒城趁人不注意,環住白靈的腰,往自己身邊摟摟:「就得消磨一下她的積極性,不然指定要留下來不成。」白靈掙脫幾下,從他身邊逃走:「你說的也對。」
  進了家門,白靈讓鄒甜夫婦先坐,鄒城去燒開水,她去櫃子裡把茶葉拿出來,茶葉還是過年的時候從商店裡買的,白靈把最貴的綠茶拿出來,水開後跑了一壺茶,家裡還有點瓜子糖球,白靈知道鄒甜吃不習慣,但好歹是待客之道,悉數都擺在桌子上。
  鄒甜暗暗打量,這個房子是白靈暫時租住的地方,雖然面積不大,可是收拾的乾淨整潔,房子是石頭跟泥沙砌成的,外面的院牆也是,看起來有些年頭。院子裡養的雞咯咯亂叫,白靈出去撿雞蛋,竹籃裡整整齊齊擺著六個雞蛋,完全夠吃。
  鄒甜脫下外衣捲起袖口,說要去廚房做菜,鄒城跟白靈交換個眼神,白靈帶著鄒甜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這三章,我做了一個小鋪墊,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猜出來,不是關於男主女主。→_→就是通過這幾章應該可以推測出一件事來, 啊啊,第一個猜出來的獎勵100點(如果因為我把線索埋的太刁鑽猜不到,可不許打我。)
  
  第46章 紅心蘿蔔
  
  廚房裡放著簡單的調料,白靈指指下面的木箱子:「米面都在裡頭呢。」
  鄒甜用皮筋把頭髮紮起來:「咱們就吃你們平時吃的東西。」
  白靈把玉米面拿出來,玉米面不是精細的麵粉,是那種粗粗的,還有點發白,白靈說那就蒸饃饃吧。和面搓圓,鄒甜說做菜,白靈讓鄒城去地窖拿蔬菜,真不是她不拿,現在確實沒什麼菜,下個月的供應也還沒到,鄒城拿來一顆大白菜,外面還有一塊豆腐。
  鄒甜做了一鍋豆腐白菜湯,放調料的時候發現,除了鹽,其他的調料都缺少,花椒大料不用提,連花生油都沒多少,只有半指高,白靈說,這些油是一個月的供應量,生活的艱辛可見一斑。
  鄒甜的廚藝沒辦法施展,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比之炊,缺東少西,家裡連做菜基本的調料都沒有,做出來的菜又怎麼會好吃?
  吃飯的時候鄒甜咬著玉米饃饃,口感很難吃,嚥下去的時候剌嗓子,她盛了一碗湯,把饃饃掰碎泡在湯裡才算好一些。這時候鄒城悠悠的開口:「姐,你不是想回國嗎?回國後的日子,大概會比我跟白靈好一些,但是也是有限的。」
  「你跟我姐夫的工作單位,一個月大概能拿到一百五十塊錢,兩個人,沒錯,錢不算少,可是買東西不容易,你就算是萬元戶,限量供應,你什麼都買不著,最多能保證可以吃飽,味道不能奢求。」
  鄒城又補充道:「哦不對,你們兩個可以去華僑商店買東西,還有華僑飯店,只是裡面的東西很貴,如果痛痛快快的吃一頓飯,能用掉小半個月的工資,你真能捨得這麼吃?」
  鄒城看了鄒甜一眼,繼續說:「人得入鄉隨俗,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北京還是普通的縣城,大家的衣服款式都很普通,染髮燙髮的姑娘更是沒有,女孩子都愛美,你看我們靈靈這麼好看,不也是普通的衣裳,梳兩個大辮子?」
  鄒城說到這裡,白靈在桌子下使勁踢了他一腳,說話就說話,幹什麼往她身上引,還我們白靈,自己也不害臊。
  鄒城的話鄒甜確實放在心上,她想的太簡單,一心想回國往家人身邊奔,可從來沒仔細想過,她們現在還適不適合國內的生活。郭洪華適時的說道:「甜甜,鄒城說的都是實話,咱們在國外衣食不愁,事事順心,工作也在上升期,真的不適合回來,你要是想家,咱們每年回來一次,兩次也行!還可以讓家裡人去國外探望咱們。」
  鄒甜悶悶的吃飯:「再想想吧。」
  吃完飯女人收拾桌子,鄒城掏出大前門,遞給郭洪華一根:「姐夫,出去抽根煙啊。」
  郭洪華接過煙:「走走,去外面,省得嗆到她們。」
  郭洪華站在牆角,笑道:「鄒城啊,這次多虧你,我看你姐的心思打消了一大半,她的脾氣你也知道,我說話不管用,還得她自己灰心。」
  鄒城這次暗地裡先聯繫了姐夫,問他對於回國的看法,郭洪華是男人,想的更多更遠,他不願意回國,兩個男人意見不謀而合,剩下的就是商量如何讓鄒甜回心轉意,目前看成效不錯。
  鄒城不喜歡煙的味道,但是吸煙可以暫時排遣煩惱,他深深吸了一口,不管怎麼辦,一定要攔住大姐,不能讓她回國來。
  鄒城瞇著眼睛,想起了前一世姐姐一家以後的狀況,心如刀割,鄒城把煙蒂扔在地上,狠狠用腳碾碎:「姐夫,無論用什麼辦法,你們也不能留在國內,現在的局勢不太平。」鄒城不能多說,只好言盡於此。
  鄒甜夫婦只待一宿,第二天要坐車去西澤市,鄒甜這次來給他們準備了禮物,都放在一個行李包裡,她臨走前囑咐:「裡面分別有兩個袋子,紅色的是給靈靈的,黑色的給小城。」
  鄒甜人生地不熟,白靈鄒城把他們送回招待所,之後又折回白靈家,鄒城打開袋子,把紅色的遞給白靈:「大姐給你的,你看看都有什麼。」說完去翻自己黑色的袋子。
  他們兩姐弟從小一起長大,鄒甜對於鄒城來說,既是姐姐又是半個媽,對鄒城的瞭解比李愛雲還要深。鄒甜給鄒城買了一把手動的剃鬚刀,剃鬚刀鄒城很需要,他現在用的是刮鬍刀片,刀片不好用,很容易刮出血。鄒城繼續看,裡面有他愛吃的零食,除了這些,竟然還有一包……一包避孕產品,上面花花綠綠的圖案,外國字他也看不懂。
  鄒城面上一紅,他這個大姐……真是拿她沒辦法,後面白靈問他:「鄒城,無功不受祿,大姐給我買了好多東西啊。」
  鄒城把盒子往兜裡藏藏:「這些都是她的一片心意,明天咱們送送她,你放心,我囑咐我姐,不讓她把咱倆的事告訴我爸媽。」
  白靈腦袋湊過來:「我看看給你買了什麼?」鄒城長舒口氣,緊緊捏捏兜裡的盒子,幸虧自己手疾眼快,不然被白靈發現這個,真是要囧死了,這個鄒甜,到國外其他的沒學過,思想還真是洋派。
  白靈摸摸鄒城額頭:「也沒發燒啊,怎麼臉色這麼紅?」
  鄒城尷尬的躲了躲:「沒什麼,屋裡有點熱。」
  鄒城走後白靈才細細的看鄒甜送她的東西,一件米色高領羊毛衫、一件黑色呢子外套,一瓶香奈兒的香水,另外還有兩隻口紅,都是女人喜歡的物品。
  白靈有種又回到現代的感覺,這些陌生而熟悉的服飾,險些令她哭出來。
  衣服顏色都是暗色系,款式也都是基本款,穿出去不會引人矚目,口紅是一隻大紅色一隻西柚色,只能拿來在家裡偷偷塗塗,現在提倡的是天然美、自然美。
  白靈把東西收進小衣櫃裡,心裡生出一陣小雀躍,沒有女人不喜歡好看的衣服,她掰掰手指頭,最起碼還得十來年,她只能穿灰撲撲的衣服,而且布票不夠,一年最多能做兩身衣裳。
  白靈最近都沒去空間農場種糧食,新收穫的糧食可以作為種子,現在不需要去找熊大哥要種子了,這些種子循環往復,足夠她填滿倉庫。白靈鑽進空間裡種了一小片韭菜、黃瓜、西紅柿,像黃瓜西紅柿這些可以生吃,拿出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
  韭菜最省心,大概十五天可以割一茬,一年能割二十多次呢,種上一次可以吃一年,如果是種在外面的土地裡,四月份下種最合適,但是空間農場有這點好處,不分季節,什麼時候播種都能栽活。
  現在的供應不像去年那麼緊張,按照糧食的比例,每個月30%細糧,70%的粗糧,白靈跟鄒城一個月可以領到十五斤左右細糧,她跟鄒城每次早早去排,只要有供應,基本都能領上,高筋麵粉分為三等,分別是富強牌、建設牌、生產牌,富強牌過年前後會出現在糧站,像平時的供應,想都不要想,能賣上建設牌的就已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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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強粉雖然是一級面,相對精細白皙一些,但是跟後世的麵粉沒法比,現在鄒城也會過來吃飯,她不好大咧咧的從空間拿吃的,根本解釋不通這些東西的來歷,不過白靈找出一招,比如把空間裡的白面跟領到的二等面按照大概的比例摻在一起,這樣的話味道口感上能好一些,而且不容易被察覺。
  白靈不打算把空間的事情告訴鄒城,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跟開口,而且這是很隱秘的事情,她決定守口如瓶,不跟任何人提起,好在現在日子還算平順,也能吃飽,空間她先種種糧食存在倉庫裡,或許幾年後能用得上。
  這個月才剛剛開始,鄒城跟白靈兩個人加一起大約有快六十斤糧食,人們現在吃糧多,是因為副食品緊缺,零食之類的不用提,光是瓜果蔬菜,輕易都吃不到,每日巴眼盼著的就是一天三頓飯。
  白靈空間裡有蔬菜,偶爾拿出來一點改善生活,水果樹她栽不了,但是黃瓜蘿蔔這類的蔬菜,都能當水果吃,紅心蘿蔔甜脆可口,吃上一根肚子半飽。白靈大致估計一下,她一個月十八斤糧食就夠吃,鄒城是男人,吃的多一些,二十五斤也頂天了,每個月不僅能吃飽,還能有餘糧,當然剩下的都是粗糧。
  白靈把這些糧食攢起來,她怕糧食發霉被捂,胖嬸家有兩個白色塑料桶,是文桂從供銷社拎回來的,東西賣完桶沒用,都是員工拿回去,盛放點東西。
  這種塑料桶放糧食最合適,白靈問文桂還能不能拿到,她可以用錢買,文桂笑了笑:「還要啥錢啊,白桶社裡也沒用,我幫你留意留意。」
  沒過兩天文桂給她帶回來兩個,糧食放裡面可以防止老鼠嗑咬,往陰涼的角落一擺,不需要怕糧食被捂。白靈回小楊莊的時候,讓孫玉柱給編了兩個竹籃,說給隔壁的胖嬸家。
  孫玉柱彎彎手中的竹條:「那家人仗義值得交,遠親不如近鄰,你可得好好處。」
  孫玉柱編了一張竹蓆,夏天天氣熱,睡在竹蓆上降溫去火,竹蓆不是必需品,商店沒有賣這個的,所以也算是難得,除了蓆子,孫玉柱又編了一個簸箕、兩個竹籃,過日子都能用的上,編好後讓白靈給胖嬸帶回去。
  胖嬸接過東西忙說不用這麼客氣,鄰居住著,互相幫襯一把正常,胖嬸這麼說,白靈可不能理所應當的受著人家的好,總得禮尚往來才行。文桂的二姨嫁去上海,今年大兒子結婚,拍電報回來說讓他們過去聚聚,說起來也好幾年沒見,這次趁著孩子結婚,姐妹們也團聚一番。
  胖嬸跟文桂後天動身,問白靈有沒有要帶的東西,上海是大城市,跟省城還不一樣,各類東西更齊全。白靈還真有想帶的東西,胖嬸她們得待上一個星期,完全有時間在上海逛逛玩玩。
  白靈想了想說道:「我想買兩雙姑娘們喜歡穿的鞋,文桂幫我留意一下唄?」
  
  第47章 香椿千層餅
  
  白靈聽桑紅芹說,總有人找她做鞋,嫌棄樣式太陳舊老土,可新樣式桑紅芹沒見過,自然更不會做,省城裡的商店白靈逛過,印象很深,姑娘們的鞋中規中矩,沒有好看的。
  上海是大城市,種類花樣指定比這裡要多,正好趕上文桂去省城,姑娘家最得意這些穿戴,白靈打算讓文桂買兩雙好看的鞋子,回來給桑紅芹當樣板。
  文桂脆生的應下來,白靈把錢之類的東西先塞給她,讓文桂看著買。
  白靈從胖嬸家回來,隔壁的王奶奶招呼她:「靈靈啊,快來摘香椿芽,現在最嫩最好吃呢。」
  白靈清脆的應下一聲,說馬上回來,轉頭回去挎上小竹籃。王奶奶家院牆外面有兩大棵香椿樹,這個季節的香椿最好,掐一把嫩芽,無論是涼拌還是煎蛋,味道都好吃。
  王奶奶家裡只有老伴兩個人,一樹的香椿芽根本吃不完,這條街的人也不用見外,下班經過的時候都掐上一把,王奶奶指指香椿樹:「靈靈啊,你把下面這個枝椏上的都掐走吧,再不吃就老啦。」
  香椿芽沉甸甸的,墜的枝椏往下沉,白靈摘了半個竹籃,跟王奶奶道謝回了家,中午鄒城過來,看見竹籃裡的香椿:「中午吃這個?」
  白靈摸出兩個雞蛋,把雞蛋和碗遞給鄒城:「你打發一下雞蛋,中午咱們吃香椿千層餅。」
  白靈舀出一碗半麵粉,把打發好的雞蛋倒進去攪拌均勻,那邊鄒城已經把香椿焯水切碎,白靈往麵粉裡一點點加水,說道:「香椿還剩下一點,一會兒留著拌菜。」
  鄒城今天中午下班早,今天下班要重點進行清點,上午反正不忙,他早早就過來了。
  白靈忘記戴圍裙,她手上沾的全是麵糊糊,招呼鄒城過來:「你把屋裡的圍裙拿過來,幫我繫上。」
  鄒城抓起圍裙來廚房,白靈兩隻手張牙舞爪,右手往鄒城臉上一抹,瞬間粘上一小團麵糊,她奸詐一笑,趕緊往後躲,鄒城大步過來:「過來,我幫你系圍裙。」
  白靈乖乖的過去,伸平兩隻胳膊,鄒城把圍裙從她腦袋上戴進去,鄒城離白靈很近,他的臉偶爾會蹭到她,胡茬觸到她細嫩的皮膚,白靈歪歪頭,嫌棄的說道:「鬍子應該刮刮了。」
  鄒城往前一湊,把自己臉上的麵糊又蹭到她臉上:「竟然敢嫌棄我。」
  白靈揚揚手,打算繼續蹭他,誰知道鄒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輕輕親她的臉:「好好做飯,我都餓了。」白靈使勁踩踩鄒城的鞋:「離我遠點。」
  圍裙還沒繫好,鄒城把兩條細帶繞到白靈的腰下,打了兩個結,順勢摟住她,白靈沒掙扎,鄒城感慨道:「有你真好。」
  白靈把麵糊蹭到他手心裡:「快鬆開我,我要去做飯,你剛才說什麼?」
  鄒城笑了笑:「沒什麼。」
  看著白靈忙碌的身影,有句話鄒城默默藏在心裡,想和她說,又怕嚇到她:好想把你娶回家,就這樣柴米油鹽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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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靈把鄒城趕回屋裡,他在這裡只能添亂,白靈拿紗布往鍋裡抹上一層油,麵糊糊裡放香椿末,加鹽,舀一勺麵糊糊倒進鍋裡,滋滋的聲音伴隨著麵粉香椿的香氣,白靈手腳利落的攤了五六張香椿餅,卷在一起,涼了之後切成三角形,放在盤子裡。
  平日裡吃的都是普通的主食,香椿千層餅一口咬下去,香椿跟雞蛋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可比米面好吃多了,今天早上還剩下半鍋西紅柿湯,白靈又熱了熱,中午這一餐吃的很滿足。
  吃完飯白靈才想起來解圍裙,誰知道自己反手根本解不開,她哀嚎道:「我怎麼解不開?系圍裙要系活扣啊。」
  鄒城繞過去,一本正經的回道:「是嗎?我怕圍裙掉了,特地還多繫了一圈,很結實的死扣。」
  白靈:「……」他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果然,鄒城藉著給她解圍裙的機會,不停的在她身上蹭來蹭去,白靈唔了一聲:「奸詐!」鄒城捧著她的臉,笑道:「過獎過獎。」說完唇瓣湊了上去,白靈攀上鄒城的肩膀,直到兩個人喘不上氣,鄒城才放開她,習慣性的用胡茬蹭蹭她的臉:「我幫你洗碗。」
  白靈捂捂臉:「記得把廚房收拾一下。」
  鄒城在廚房裡忙碌,飯後沒有水果可以吃,白靈洗了兩個西紅柿,紅紅的很水靈,咬上一口滿嘴酸甜的汁水,白靈遞給鄒城一個,鄒城說道:「我們銀行這季度工作的完成度不錯,聽說要選代表去省裡開會。」
  白靈隱隱知道他後面說什麼:「是你?」
  鄒城點點頭:「後天走,明天需要準備一下材料,跟著我們行長一起。」
  「那需要去多久啊。」
  鄒城回:「來回大概一個星期吧,中間會有兩三次研討會。」
  白靈失望的哦了一聲,一個星期呢。
  鄒城留意到白靈的情緒,說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了,我姐現在還在省城,反正順路,我回家看一眼,也不知道他們夫妻做沒做決定,還是在國外的好。」
  提起鄒甜,他們已經回國二十來天了,聽之前的打算,一共請了一個月的假,肯定要拿主意,不管是回國還是留在國外,都得再回去安排排,鄒城不知道他的話大姐聽沒聽進去。
  鄒城到省城的第一天先開會,會議直到下午六點才結束,他沒跟家裡發電報,下班直接回家,開門的是鄒甜,鄒甜驚喜的問:「小城啊,你怎麼回來了?」
  鄒城說自己過來開會,全家人都在,看起來表情嚴肅,像是在商量事情,李愛雲擠出一個笑容:「小城回來啦,我跟你姐剛才還念叨你呢。」
  郭洪華衝著鄒城使使眼色,鄒城站了過去。
  全家人在討論鄒甜小夫妻的去留問題,鄒甜現在猶猶豫豫,既想念國內熟悉的環境跟親近的家人,又不捨得國外優越的條件。郭洪華自然是全力主張留在國外。
  鄒正富夫妻其實一直不願意女兒出國,他們總覺得,國人還是應該留在國內建設自己的國家,就算是曾經走出去,也是為了學好技能,為回來打下基礎,再好的地方,都不如自己的家鄉,可是當時女兒女婿有更好的發展,他們也沒阻攔。
  李愛雲看不慣鄒甜的打扮,說道:「甜甜你看你,這什麼頭髮,跟麵條似的,我看你包裡還有什麼香水、口紅,這些東西有啥用?出國也沒學出什麼好兒來,咱們回國發展多好?我問你張叔叔了,你回來就能給你安排好工作。」
  鄒正富也說:「回來挺好的,你媽老念叨你。」
  鄒家老兩口意見統一,鄒城說道:「爸媽,姐姐姐夫在國外待的挺好的,尤其是我姐,回來哪還能適應?」
  李愛雲瞪了兒子一眼:「這有啥適應不了的?你爸當年不也是出去又回來?咋到你姐就不行了?」
  鄒城不會讓鄒甜回來,上一世,他懵懵懂懂,隱隱覺得姐姐回來會受到束縛,不會快樂,但是家裡人都願意她回國,鄒甜本人也是這個打算,只有他姐夫有不同的意見,但是很快被湮沒在其他人的聲音當中。
  回來有什麼好呢?所有的質疑跟惡意,鋪天蓋地的襲來,再堅強的人,也承受不住這樣的詆毀。
  鄒城的指甲掐在肉裡,斬釘截鐵的說道:「爸媽,我姐都這麼大了,你們不能總是用你們的想法束縛她,我姐跟姐夫會自己做決定,再說了,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當年我爸出國的時候,家裡人全留在國內,他當然得回來,而且現在的局勢,回來之後我姐還能像現在這樣穿戴?想都不要想!她肯定也不習慣。」
  郭洪華適時的說道:「爸媽,小城的話也有道理,最近咱們這的供應也緊張,吃穿的條件都跟不上去,我怕鄒甜受委屈,還有一點,現在我跟鄒甜在國外的事業發展的很好,回國的話需要從頭開始,我是搞美術的,還是外面的氛圍更兼容並包,綜合各種近況,其實現在回來並不太明智,如果過幾年時機成熟,我們再回國也不遲。」
  郭洪華溫聲細語,分析的頭頭是道,李愛雲的臉色緩和一些,說道:「說來說去,也得你們小兩口自己決定。」
  李愛雲轉頭把炮火引向鄒城:「你姐回不回國放一邊,你看看你,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想想成家立業,還非得把戶口遷去縣城,西澤市怎麼了?你就待不下去?」
  郭洪華同情的看了一眼鄒城,鄒城無奈的擺擺手:「媽,我每次回來你都這套話,咱們能換一個話題嗎?」
  李愛雲說的口乾舌燥,倒杯水又道:「想讓我不嘮叨也行,趕緊領回來一個兒媳婦,我就不囉嗦。」
  鄒甜夫婦跟鄒城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香椿千層餅真的很好吃,小時候我奶奶家有棵香椿樹,經常給我做。認真臉。
  
  第48章 零拷酒
  
  鄒正富夫妻回屋歇著,鄒城問:「你們兩個決定了嗎?究竟是怎麼想的?」
  郭洪華斬釘截鐵的說:「不回來,堅決不能回來!」
  鄒甜站起來跺跺腳:「你的脾氣跟驢似的。」過了半晌鄒甜開口道:「暫時先不回來了,在國外先待待看吧。」
  鄒城說:「對,先在國外待上四五年吧。」四五年足夠了,再過三年,那個時候他們自己就會斷了回來的念頭。
  鄒城摸清楚姐姐姐夫的意思,心裡放鬆一大塊,最近這段日子這件事像一座大山一直壓著他,鄒城沒在家裡住,他跟行長一起住招待所,這次就是回來看看。
  第二天鄒城回來找方叔叔,方叔叔今年三十多歲,一直未娶妻,孤家寡人一個,父母親戚都在國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點小酒。
  鄒城伸出手:「方叔叔謝了,華僑票用不完給我幾張啊。」鄒城跟方叔叔熟絡,也不跟他客氣,方叔叔自己用不完配額,多餘的都是隨手給鄒城,從小就是這樣。
  方叔叔拍拍他的肩膀:「小城你要什麼票?糧票、布票、工業券、副食品券我可都有。」
  鄒城思量片刻,說道:「其實我都想要。」
  方叔叔佯怒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要的還不少,你要那布票、副食品券幹啥,缺你穿還是短你吃。」
  鄒城笑笑沒說話。
  方叔叔是人精,眼睛轉了轉說道:「是不是交小女朋友了?」
  鄒城知道瞞不過他,回道:「你別跟我媽說。」
  方叔叔背過手,圍著鄒城繞了一個圈,像是要看穿他一般,笑道:「放心,我就裝不知道,以後有機會啊,帶給方叔叔瞧瞧,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咱們小城這麼上心,你媽可沒跟我嘮叨,她給你挑的姑娘,你一個都看不上呢。」
  方叔叔在國外待過,思想比較洋派,聽到鄒城有對象後激動個不行,非得讓鄒城形容形容,鄒城皺皺眉,從腦袋裡搜刮出無數的詞語,但是覺得用在白靈身上都不合適:「我形容不出來,她就是長的好看,哪裡都好。」
  方叔叔抬頭,湛藍的天空中漂浮幾朵白雲,像是回憶起什麼,歎氣道:「也對,自己喜歡的姑娘,就是哪裡都好,來來,我也沒什麼花費,這些票都給你,你啊,回來給我捎點酒就成,不要貴的,就要零拷酒就行。」
  散打的零拷酒敞開供應,還不需要票,鄒城打算給方叔叔打上一壺,洋酒一般是節日裡供應,長白山葡萄酒買的人多,鄒城現在買不到,散裝生啤一斤五分錢,鄒城給方叔叔打了五斤生啤。
  山芋干酒六毛錢一斤,高粱酒貴一點,一塊二一斤,鄒城各買了一斤,他打完這些酒,先給方叔叔送過去。方叔叔盯著桌上的一堆酒:「瘋了,談個戀愛人都要瘋了,這些酒夠我喝幾個月。」
  鄒城板著臉:「方叔叔,酒可以喝,話可不能多說。」
  方叔叔明白他的用意,顯然是拿這些酒堵他嘴呢,吃人嘴短,方叔叔抱著酒瓶道:「你放心吧,我保證守口如瓶,以後我多餘的券都給你,你倆結婚可記得請我喝喜酒。」
  提到結婚鄒城眼角飛上一絲笑容:「放心吧,少不了方叔叔你的喜酒。」
  鄒城手裡捏著方叔叔的僑匯票,思慮要買些什麼,有了僑匯票,有的物品在華僑商店可以平價買,十分划算,華僑商店不能用人民幣,需要用外幣支付。
  外幣鄒城有,鄒甜給了他一些,足夠買僑匯票上的東西。鄒城先把三張一斤的糧票留起來,以後有機會,他得帶著白靈用糧票去華僑飯店吃飯。
  鄒城開完會跟行長打聲招呼,之後就去了華僑商店。
  二層是小家電,鄒城看上一款梅花鹿收音機,白靈每天閒的無聊,之前的那些書他處理掉之後,白靈更沒有寄托,如果有一台收音機,她的生活也會更豐富一些,還能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
  收音機在國營商場需要五十四塊錢,在這裡換算成人民幣,只需要三十九塊錢,十分划算,收音機需要貼一張購貨券,鄒城捋捋手裡的僑匯券,購貨券他有一張半,錢的話也不成問題。
  家用收音機體積袖珍,攜帶方便,白靈回小楊莊也能帶回去,鄒城拿起來看看,櫃員說可以試聽,按下播放鍵,收音機裡傳來廣播員高亢的嗓音,鄒城說道:「我要這個。」
  鄒城買完收音機,又去了三樓,華僑商店每層的地磚用的都是高亮的水磨石,樓梯前面有一個拼湊出來的圖案,乳白色地面上有一個紅色的圓形,正中是拼出來的牡丹花,傲然綻放。
  鄒城記得白靈給鄰居帶過一件海魂衫,她自己都沒有,華僑店裡衣服的做工更加精緻,料子也好,鄒城手裡有布票,他給白靈買了一件短袖海魂衫,天氣馬上就熱了,很快就能上身穿。
  罩衫顏色選擇還挺多,鄒城跟白靈逛國營商場時,罩衫只有兩三種,這裡竟然擺了十多件樣品!
  罩衫的顏色鮮艷,淺色暗色都賣完了,鄒城只能遺憾的放棄,白靈不喜歡亮色的衣服。他給白靈買了軍綠色混紡面料,問了櫃員尺寸,這些布足夠白靈做一身列寧裝出來。
  白靈姥姥是裁縫,會做衣裳,買布料自己做比買成衣更合身,還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
  拎著這些東西,鄒城生出一陣滿足感,給白靈買東西,比給自己買還讓他心情舒暢。
  麥乳精補充營養最好,大多數人家都給幾歲的孩子買,白靈那麼瘦,給她買一罐,想到這裡,鄒城掏出錢跟票遞給售貨員:「我要一罐麥乳精。」
  鄒城又去一樓買了電池、毛毯,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招待所。
  行長在門口跟鄒城打了個照面,眼睛瞟向他買的東西:「買的倒不少,給對像買的?」
  鄒城羞澀的點點頭:「正好有多餘的糧票。」
  能心疼人顧好小家更能踏實的奔事業,耿行長滿意的說道:「那姑娘不錯,好日子近了可得通知我。」
  鄒甜夫妻比鄒城早兩天走,鄒成掐算著日子,去火車站送人,鄒甜過來抱抱弟弟:「下次見面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啦,你記得聽爸媽的話,他們年紀也大了,你別氣他們。」
  李愛雲走過來,擦擦淚,紅著眼圈說:「你跟洪華歲數也不小了,我像你這麼大,你都十多歲了,抓緊時間要個孩子。」
  鄒甜抱住李愛雲,臉埋進她的懷裡:「知道啦,我們爭取爭取,媽,我們有時間再回來看你。」
  郭洪華把鄒城摟到一邊:「小城啊,這次多虧你,你也知道,我們家什麼決定都是聽你姐的,要是她這次執意回來,我也就跟她回國了。」
  鄒城捅了他姐夫一下:「我姐那麼刁蠻,也就是你能受得了。」
  郭洪華寵溺的看了一眼鄒甜:「你姐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嫁給我,我不寵她誰寵著她?敢說你姐刁蠻,小心我跟她告狀。」
  鄒甜跟郭洪華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兩個人算是一見鍾情,相處了半年多結了婚,鄒甜運氣好,郭洪華脾氣溫和,事事順著鄒甜,兩個人在國外互相扶持,現在也算事業家庭有成。
  上一世,也是這個日子,姐姐姐夫回去收拾安頓,為回國做最後的準備,準備回來過踏實安定的小日子,現在一切都變了,按照鄒城期待的軌跡,在有條不紊的向前。
  鄒城生出一股信心,姐姐姐夫的境遇可以改變,父母還有身邊的親人自然也可以變,只要他努力,就能改變這一切!
  鄒城跟郭洪華閒話幾句,李愛雲怕誤了火車,催促他們快些走,鄒甜跟郭洪華戀戀不捨的踏上回程的火車。
  送走鄒城夫妻,鄒城去掉一塊心病,火車鳴笛聲響起,緩緩駛向遠方,鄒城想,真好,這一世,姐姐姐夫終於不用受那些痛苦,留在國外不回來,就能躲過那一切。
  鄒城想起了白靈,這個機靈鬼,還知道配合他演戲,往玉米面裡摻了些碎谷皮,這樣做出來的玉米饃饃口感更糙,難怪鄒甜干吃一口都吃不下,大姐打了退堂鼓,後面的這一切才好進行下去。
  鄒城還有兩天才能回去,以前他還不覺得,現在有度日如年的感覺,恨不得馬上飛回淶水縣。
  他們開會地點在一個大會議室,人坐的滿滿的,鄒城在下面聽,思緒飄的很遠,好不容易幾天的會議開完,可以返程了,耿行長說道:「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處理。」
  幸好耿行長不需要鄒城陪同,鄒城給白靈發了一個加急電報,告訴她自己明天回淶水縣。
  
  第49章 骨頭棒子
  
  白靈沒去接鄒城,她這幾天來月事,肚子疼的要死,全身還沒力氣,於是就請了假回家歇著,躺在被窩裡只能靠白靈的體溫取暖,這個季節其實不算冷,但白靈蓋著棉被,手腳還是冰涼的。
  她強撐著起來倒杯水,杯子裡的水冷冷冰冰,白靈已經兩天沒燒水,嘴唇乾燥的厲害,白靈抿抿嘴,涼就涼點吧,總比口渴強。
  白靈在現代的時候,一到每個月這幾天就疼的不行,嚴重的時候還得吃一片止疼片,她媽老說,結婚生孩子以後就不疼啦,白靈還沒享受到那樣的待遇,嗖的一下,就穿到了這裡。
  原主的身體跟她一樣,屬於疼痛型體質,這讓白靈無比羨慕那些來了月事照常生活的姑娘。
  鄒城過來的時候,白靈還躺在被窩裡瑟瑟的取暖,她穿著睡衣,反正請了一天假,躺著最舒服。
  白靈給鄒城配好一把鑰匙,方便他來的時候開門,萬一自己鑰匙掉在家裡,也可以從他那拿鑰匙應急。
  鄒城進屋就看見一副美人皺眉圖,白靈撇撇嘴:「你怎麼才來?」
  一大早火車就到淶水縣,現在已經接近中午十分,鄒城先回宿舍放東西,然後去了一趟銀行,把耿行長交代的事情辦妥,這就耽誤了兩個小時,之後才往白靈這裡趕,鄒城過去看看她:「今天怎麼沒上班?」
  白靈歪歪頭,委屈的說道:「肚子疼。」
  鄒城消化了一下她這個肚子疼的含義,追問道:「咳咳,每個月的那幾天?」
  兩個人雖然關係比一般人親近許多,可談起這個白靈還是略帶羞澀,輕輕的點頭。
  鄒城環視四周,水杯是空的,廚房裡一點吃的都沒有,白靈說自己昨天就沒上班,真不知道她這兩天日子是怎麼過的,鄒城問白靈吃什麼,白靈咬唇道:「我想吃熱粥,大米粥。」
  米袋子在廚房的角落,大米不多,目測還有兩斤左右,鄒城淘了米,白靈囑咐他把淘米水留下,說要留著洗臉。
  米粥得有配菜,鄒城煮了兩個雞蛋,他從省城副食店買的吃的正好可以用上,他買了一斤牛肉,還有半斤紅糖,紅糖水以後再喝,鄒城給白靈燉了一鍋牛肉土豆,湯不少,喝下去能暖和。
  白靈懶得出被窩,小飯桌反正桌腿矮,鄒城直接端上床,白靈看著飯菜哭笑不得:「哪裡有你這麼做飯的,粥是稀的,你還燉一鍋湯。」
  鄒城倒是沒注意這一點,他說道:「下次我注意,你多喝點湯,身體能暖和,現在還疼嗎?」
  白靈現在肚子還是墜墜的疼,一直往下沉,不過是一陣一陣的,過一會讓就能緩解一點,白靈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汁通過喉嚨流進身體裡,稍稍舒服了一些。
  鄒城把從副食品部買的東西放在廚房,囑咐白靈說:「幸好這次我給你買了半斤紅糖,你記得沖水喝。」
  白靈詫異的問:「紅糖這麼緊缺,你從哪裡買的?」
  鄒城說是用僑匯券買的,這就難怪了,僑匯券買東西容易。白靈以前買的紅糖,都是走的文桂的後門。
  特殊時期,連紅糖這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糖類都成了營養品,紅糖供應不多,供銷社到了之後,只放出來那麼一點點,剩下的很多都是內部消化。白糖更好買,但是白糖需求少呀,女人生孩子坐月子需要紅糖補補血,姑娘們來月事也需要紅糖水。
  白靈吃過飯,渾身有了力氣,可肚子依舊疼的難受,臉上還出了虛汗,鄒城把桌子端下去,洗碗後過來瞧她:「我今天不用上班,可以陪陪你。」白靈含糊不清的答應了一聲。
  鄒城脫鞋上床,掀開被子要過來,白靈緊緊拉著被子,神色緊張:「你要幹嘛?」
  鄒城無辜的說:「想什麼呢?我幫你揉揉肚子,別把我想的那麼猥瑣。」
  白靈心虛的笑了笑,鬆開被子,鄒城的人品還是可以相信的。
  被子裡暖暖的,鄒城先捂熱自己的手,然後輕輕撫上白靈的肚子:「我幫你揉揉。」鄒城的大手帶著體溫,他的手法很輕柔,隔著衣料在她的肚子上打圈。
  白靈想,要是有個暖水袋就好了,不過那玩意兒也不好買,供銷社都沒供應,以後再說吧……
  白靈額頭上出了汗,鄒城拿毛巾給她擦擦:「每次都這樣?」
  白靈點點頭:「嗯,可難受了。」
  男人的火力壯,他鑽進來確實比白靈自己要暖和的多,鄒城抓住她的腳:「怎麼這麼涼?」
  白靈說每次都這樣,鄒城讓白靈把腳橫在他的腰上,伸出手給她暖暖,鄒城湊近在她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像蜻蜓點水一樣,白靈嫌棄的擦擦:「男人都這樣嗎?你怎麼總想佔我便宜。」
  鄒城知道自己得早點離開這,體內總有團火不停的竄來竄去,他點點白靈的鼻頭:「傻丫頭,男人只有喜歡一個女人,才會……嗯,才會想佔她便宜,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我去給你燒壺水。」
  鄒城掀開被子帶來一股涼風,白靈往被子裡縮了縮:「我要喝甜一點的紅糖水。」
  水燒開鄒城回屋,白靈正睡的香甜,他沒忍心叫醒來,就順便幫她收拾收拾屋子,地兩天沒掃,都是灰塵,掃帚在門後面,鄒城盡量壓著灰塵慢慢掃,免得屋裡塵土飛揚。
  白靈睡了兩個小時才醒過來,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睡夢裡也不覺得肚子疼,睡醒後她從被窩出來,伸了一個懶腰,說要上個廁所。
  上廁所需要去出門右轉的公廁,好在離的不算遠,每家都有一個便桶,木頭桶上面是一個鐵絲拎手,晚上的時候不用出門上廁所,小便就用這個,清早的時候要把便桶拎到指定的專車收集處。
  公廁十分簡陋,簡單形容就是土坯房裡有兩排長方形的坑,味道極其難聞。尤其是夏天,飄得附近都是這個味道。
  白靈捏著鼻子上完廁所,發現鄒城等在門口,她問:「你怎麼出來了?」
  鄒城指指裡面:「咳咳,你姥爺來了,說找你有事。」
  白靈走近院子一看,可不就是孫玉柱嗎?她姥爺沒事不會過來,怎麼會突然來找她?一點徵兆都沒有。
  白靈還沒介紹鄒城,孫玉柱拉住她:「靈靈啊,我給你送來五斤豬肉,可得抓緊吃,天氣越來越熱,吃不完就醃上。」
  小楊莊生產隊養了四頭豬,平時豬都是好好的,也不知道怎麼的,昨天兩頭豬打架,餵養豬的村民沒當回事,大家還當笑料講呢,豬打個架也正常。誰知道傍晚的時候,兩頭豬傷痕纍纍,全都沒氣了,這兩頭豬個頭長的可不小,死了太可惜,周隊長心疼的不行,可也沒轍,死都死了,又救不活。
  村裡的幹部都留了個心眼,商量了商量,如果據實往上報,那麼這些肉肯定留不下多少,豬都得被拖走,死豬可不值錢啊,大家最後決定,就說兩頭豬是誤吃耗子藥死的,藥死的豬肉就沒法子吃了,死豬沒了價值,上面就讓村裡自己自行掩埋。
  小楊莊總共也沒有多少戶人家,按照戶口算,每一戶能分到十來斤豬肉,大家都有肉吃,自然不會把這件事往外說,不然誰也逃脫不了責任。
  周隊長把各家的當家人都叫到一起,大伙都說這主意好,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次豬肉,好傢伙,這一次就能分十斤肉,撒個謊又不礙事。
  今天早上幾個壯漢齊心協力卸了豬肉,孫玉柱去得早,分到六斤肥肉、四斤瘦肉,桑紅芹催他趕緊給白靈送一點,說孩子一個人在縣城裡,吃喝都缺,有點豬肉打打牙祭也好。
  孫玉柱一刻沒敢怠慢,帶上皮帽子,拎上三斤瘦肉,兩斤肥肉就往縣城趕,他記得白靈愛用骨頭棒子燉湯喝,最後的大骨棒沒人願意要,他都要了過來,除了大骨棒還有全是骨頭的排骨,肉被剃走,就剩下大骨頭,他也都給白靈拿過來。
  白靈把肉掛好,說晚上就用鹽巴醃上,放在陰涼處。
  孫玉柱瞧著鄒城眼熟,想了好久才記起來是火車上的後生。
  孫玉柱煙癮犯了,他來的匆忙,兜裡沒裝煙,訕笑著問白靈家裡有沒有煙,白靈瞪他一眼,還是回屋子給他拿了一根大生產:「姥爺你少抽點煙,對肺不好。」
  孫玉柱用火柴棍點上煙,抽上一口心滿意足,隨後掃了鄒城幾眼,但是沒吱聲。
  臨走的時候孫玉柱讓白靈送送他,在門口語重心長的說道:「姥爺歲數大了,可是心思靈著呢,你一個姑娘家,跟姥爺不好意思開口也沒關係,不過這次回家得跟你姥姥交待交待,又不是啥壞事,咋還瞞著人呢。」
  白靈撓撓頭:「那下次回家跟你們說。」
  
  第50章 山裡紅
  
  該來的總會來,逃也逃不掉,白靈送走孫玉柱,正對上鄒城幸災樂禍的笑,她把肉扔給他:「你去收拾了,把肥肉耗油,油梭子留著包餃子吃,瘦肉剩下一斤,其他的醃上。」吩咐完這些,白靈繼續回床上躺著。
  白靈喝了一碗鄒城遞過來的紅糖水,覺得稍稍舒服一些,姥姥姥爺那是瞞不下去了,下次回去肯定得講實話,不過也沒關係,早晚都得說。
  鄒城按照白靈的話,耗了三大碗油出來,放在菜板上等涼的功夫,他進屋來把手捂在褥子下面:「外面好冷啊,晚上你吃什麼?」
  晚上啊,白靈想了想:「把中午的湯熱熱吧,我肚子疼沒什麼胃口。」
  白靈直到月事結束後肚子才不疼,恢復了生龍活虎,一眨眼就到了週末。鄒城騎自行車送她回去,到了小楊莊村口,鄒城煞有介事的說道:「總有一天我會登上你們家的門,嗯!」
  白靈笑道:「那我抬高門檻。」兩個人說笑幾句,村口人來人往,白靈沒多待,囑咐鄒城按時吃飯,跳下自行車往村裡走。
  路上她碰到了周嬸,周嬸帶著胖胖,胖胖跟在周嬸後面哭,一抬頭是一張大花臉,白靈忙問怎麼了,周嬸氣不大一處來,回道:「我不在家這崽子都翻了天了,這不把楊大姐家的傻妞給打了?人家小姑娘頭都破了,我帶著他道歉去。」
  胖胖拿袖口擦把淚:「去就去。」
  白靈安撫胖胖幾句,胖胖揪著她的衣角說道:「靈靈姐,你有時間找我和我妹玩啊。」白靈連忙答應,從兜裡摸出兩個糖球:「來,拿著。」
  周嬸推辭說不要,一個小孩老吃什麼糖,讓白靈留著自己吃,白靈道:「沒事,別人給我的,我也不愛吃糖,給孩子吃吧。」
  白靈回家後才知道,周嬸不願意做住家裁縫了,不為別的,兩個孩子還小,沒時間照顧,而且周家大嫂懷了孩子,家裡男人得下地幹活,其他的小的小,懷孕的懷孕,瑣碎事只有周嬸一個人裡裡外外忙活,大兒媳婦沒懷孕的時候還能搭把手,現在只能靠她一個人,確實走不開。
  桑紅芹說:「其實也不礙事,你周嬸最近忙,要是有住家的活計,我一個人去也行,就是做的慢一點,少收點工錢人家東家也願意,等她以後方便騰開手,我們再一起搭伙干。」
  桑紅芹跟周嬸不同,桑紅芹家裡無牽無掛,老頭子不用她操心,白靈大了又不在身邊,她隨時都能拔開腳去做活。
  白靈把讓文桂從上海帶來的兩雙鞋遞給桑紅芹:「姥姥,這兩雙鞋是我鄰居去上海,我托她帶回來的,你做鞋參考參考這個樣式,姑娘們指定喜歡。」
  白靈本來以為,這兩雙鞋最快要下周才能送到桑紅芹手上,誰知道胖嬸一家提前回來了,本來說待一星期,結果三天就回了淶水縣,上海之行似乎不太愉快,白靈也不好多問。
  文桂買東西的眼光很好,這兩雙鞋一雙是白力士鞋,另外一雙是棕色的塑料涼鞋。這兩種鞋都是新興的款式,也就是上海這種大城市有,白靈在西澤市都沒見過。
  白靈記得秦海芬家裡有一張《冬瓜上高樓》的年畫,裡面的馬尾姑娘穿的就是白色力士鞋,如果配上襯衣,穿起來更精神!
  棕色塑料鞋款式倒是中規中矩,鞋頭前半部分是半包著的,涼鞋夏天穿著更透氣,前面鞋頭看起來像是一個「豐」字,穿上的時候會發現鞋底邦邦硬,還會發出嗒嗒的響聲。
  桑紅芹琢磨著料子,白力士鞋還好說,供銷社有供應的滌棉帆布,白色的軍綠的都有。滌棉帆布耐磨性好,不起球,也不會卷毛邊,髒了洗洗刷刷都沒問題,誰要是想找桑紅芹做力士鞋,拿著布票去供銷社就能買到布。
  至於塑料涼鞋,沒有地方有塑料賣啊,人家塑料涼鞋都是工廠加工出來的,桑紅芹可做不出來,她左思右想,也沒有主意,只好先把鞋子放在一邊:「我先把力士鞋擺出來,先看看有沒有人做。」
  其實力士鞋,就是後世大家穿的小白鞋,時尚就是一個輪迴,六七十年代流行的鞋子,幾十年後又開始風靡。
  聊完鞋子,桑紅芹把孫玉柱支出去,拉著白靈去了裡屋,問道:「你姥爺說讓你回來自己交待交待,現在也沒別人,跟姥姥說說。」
  白靈心思轉了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說起,撿著重要的跟桑紅芹說了一遍,桑紅芹臉色沒變,問道:「就是那天在火車上見到的後生?」
  白靈點頭,桑紅芹說道:「是你們學校副校長的親戚啊,這樣的話就可靠了,其他的不說,人的來路可一定要清白,人品你覺得不錯,姥姥相信你的眼光,再說了,慢慢處唄,現在又不是舊社會,如果不適合也沒關係。」
  白靈有點發囧,她姥姥真是看得長遠,已經幫她把退路想好了,桑紅芹既覺得心裡放下一個包袱,又不免隱隱的擔心。
  女兒就這一個孩子,現在越來越大,也到了結婚生子的年紀,他們老兩口能幫上的有限,盼著白靈能遇到一個對她好的人。
  桑紅芹沉思片刻說道:「靈靈啊,鄒城對嗎?啥時候他有時間,帶他回家吃個飯吧,也讓我跟你姥爺見見面。」
  桑紅芹提這個在白靈的預料之中,鄒城早就跟她說,用不了幾天,她姥姥姥爺就得要見見他,畢竟放不下心,白靈說道:「行,我回去問問他的時間,來之前跟你們打招呼。」
  孫女的終身大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那個後生桑紅芹好歹見過一次,人似乎還不錯,尊敬老人,為人有禮貌,看起來很有教養。
  桑紅芹繼續研究那雙白力士鞋,這雙鞋早晚得拆,拆完後才能研究鞋子有幾部分、大概需要多少布料,桑紅芹拆完後,還能原樣給縫上,所以這雙鞋也糟踐不了。
  桑紅芹說幹就幹,早一點研究透這雙鞋,就能早一點掙錢。
  白靈去廚房做飯,讓桑紅芹安心研究鞋,豬肉還有一條放在案板上,是留出來今天吃的,白靈問了一句怎麼吃,桑紅芹怕白靈聽不到,扯嗓子說道:「你姥爺從山上回來,摘了半籃子野辣椒,你把辣椒切了,做辣椒炒肉就行。」
  桑紅芹夫婦都能吃辣,白靈也不遑多讓,辣椒有紅有綠,顏色鮮艷,除了這道菜,家裡還有幾塊排骨架,白靈燉了一鍋排骨胡蘿蔔湯。
  孫玉柱趁著閒暇時間,在外面編竹筐,桑紅芹現在主要就是做裁縫,家務都得靠孫玉柱操持,他上山除了砍竹子,去的早的話還會往山裡面走走,揀點野蘑菇、榛子核桃,撿上一筐,就能拿到收購站去賣,方便省事。
  孫玉柱還撿了點猴腿跟蕨菜,現在的野菜賣不上價格,一分錢一斤人家都不願意收,還不如留著自己吃,還能改善改善伙食。
  瓷盆裡有山裡紅,圓圓的紅紅的,吃上一顆酸倒牙,孫玉柱端給白靈:「靈靈啊,山裡紅你拿回去當零嘴吃,太酸了,我跟你姥姥都不喜歡,你要是愛吃啊,姥爺還給你摘。」
  白靈接過來放嘴裡一顆,酸,真是酸!她咧咧嘴,不過還是挺好吃的,平時吃幾顆也不錯,白靈招呼姥姥姥爺吃飯,一家人剛登上飯桌,周嬸在外面叫人:「白靈姥姥,你在家嗎?」
  桑紅芹喊道:「她周嬸吧?快進來吧。」
  周嬸是自己過來的,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你們吃你們的,我就是過來跟你說幾句話,你看我們家事情多,我也沒時間東奔西跑。」
  桑紅芹放下飯碗,說道:「這有啥?你們家忙,你就先顧家,老大媳婦懷了兩個多月了吧?正是要操心的月份,等她生了孩子,你再搭手唄,縫紉機我還用著,掙得錢咱們三七分。」
  周嬸過意不去,連忙說道:「縫紉機我放家裡也沒啥大用,你用你的,不用分我錢,我啥也不干還能分錢,太見外了。」
  兩個人你一眼我一語,那個要給錢,另外一個死活不收,最後白靈說道:「周嬸姥姥,你們各讓一步,周嬸一分錢不收,我姥姥心裡也過意不去,就二八分,也沒多少錢,周嬸也別推辭了。」
  桑紅芹應和道:「就按照靈靈說的這個辦吧,我也不多分你,要是沒有你,我也幹不了這個。」
  周嬸過來除了說這個,還有另外一件事,她想麻煩桑紅芹給大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做件衣裳,現在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布料的顏色別用太花的,男孩女孩都能穿,孩子落地得有件像樣的衣裳啊,好在嬰兒小,用不了多少布頭。
  棉布七毛二一尺,月子裡的娃娃做衣裳二尺布就足夠,周嬸扯了一塊石青色棉布,帶過來給桑紅芹。
  這對桑紅芹來說不算什麼,做件小孩的衣裳不在話下,桑紅芹抖落開棉布,目測了一番,說道:「這點布不少,除了衣裳,剩下的布頭我估量著還能給孩子做雙襪子跟小帽子,你看行不?」
  周嬸喜出望外,沒成想還能多做別的,臉上樂開花:「再好不過啦。」
  孩子的衣裳不怕大,小孩長的快,大一點能多穿兩年,反正不著急,桑紅芹把布頭放一邊,先吃飯,周嬸說家裡下午來客人,她得先回去。
  白靈隨口問道:「周嬸家裡親戚來了?」
  桑紅芹也納悶:「應該不是,看你周嬸挺開心的,估計是好事兒。」
  白靈從家裡走的時候,身上掛的東西滿滿的,孫玉柱索性給她找來一個麻袋,裡面裝著山楂、蕨菜、蘑菇等等山貨。
  孫玉柱對山上熟悉,角落縫隙他都能找到山貨,小楊莊的人很少有人上山,饑荒那兩年村民一窩蜂的往山裡跑,樹皮都被啃沒了,後來聽說出了事,進山的四五個壯勞力不明不白死在山裡,血肉模糊的,好多人都傳言說是碰到了山裡的野豬,大家都惜命,從那以後很少人上山。
  其他人去的少,有一個好處,山上的東西不會被摘光,所以孫玉柱每次往山裡面走走,都會有收穫。
  桑紅芹囑咐道:「有時間記得帶他回來,給我們瞧瞧。」白靈應了一聲:「知道了。」
  鄒城休息日一般都是過來找白靈,偶爾去三姑家一趟,鄒副校長老叫他過去吃飯。白靈問鄒城什麼時候跟她回小楊莊,鄒城得意洋洋的說道:「下周吧,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現。」
  白靈撇撇嘴:「你倒是挺著急。」
  白靈把從家裡拿來的山貨都曬在窗台上,等晚上的時候再收進來,鄒城這次回省城給她買了好多東西,衣服她都先留了起來,列寧裝也不著急做,倒是收音機,真的是太有用了!
  雖然現在收音機頻道的內容並不豐富,但這是唯一排遣寂寞的渠道,白靈晚上躺床上,都會打開收音機,調到喜歡的頻道,白靈把收音機的錢給了鄒城,鄒城不願意要,兩個人爭執很久,鄒城看白靈要生氣了,才收下錢,衣服布料鄒城買就算了,收音機這麼貴,她不能白拿,僑匯票她沒有,只能把錢給他。
  鄒城不情不願拿著錢,自言自語道:「總有一天我的就是你的,看你還客不客氣。」
  白靈過去順順他的毛:「去公園逛逛吧,好久沒去過了。」
  鄒城騎自行車帶白靈去的公園,縣城不算大,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門口,鄒城讓白靈先坐著,自己去買了兩根冰棍,現在這個季節,草綠了柳樹也抽了芽,正說著話白靈見到了熟人:韓守國,他跟在一個老婦人後面,老婦人抱著一個嬰兒,看來是一家人帶著孩子出來曬曬太陽,天氣大好,確實適合出來走走。
  韓守國跟白靈打了個招呼,匆忙又跑開,鄒城問:「這是你們班的學生。」
  白靈咬了一口冰棍,回道:「是啊,就是上次餓暈的那個,今年光景好多了,供應也提上來一些,還能餓暈了,不過也難怪,他們家孩子也是多。」
  白靈週一去學校上課,農業常識課上需要有同學配合她,就隨手點了離她最近的韓守國,韓守國慢步挪上講台,白靈對著課本念,她正好講到耕種的這一課,白靈也不會啊,實踐才能出真知,她提前問了孫玉柱,學的有模有樣,上課來給孩子們示範。
  白靈從家裡拿來一跟木棍,假裝是鋤頭,讓韓守國雙手握住,自己攥著他的手腕:「姿勢一定要正確,這樣的話刨地才能省力氣,兩隻手要緊緊握著,雙腿一前一後,大家仔細看看。」
  白靈說完後退一步,讓韓守國做示範,韓守國感受到白靈鼓勵的眼神,木頭一揮,模仿的很像,韓守國揮第二下的時候沒注意,砸到了自己的胳膊,白靈拿的這根木頭可不細,現在恐怕都得腫了,白靈連忙過去看。
  白靈讓韓守國把衣袖捲起來,韓守國扭捏著不願意,白靈推測,一來韓守國是不好意思在同學面前擼起袖子,二來現在也不講究每天洗澡,孩子胳膊上可能不太乾淨,他怕老師笑話他,白靈把韓守國拉到外面,讓同學們先上會兒自習。
  四班的教師在最裡面,白靈把韓守國拉到角落:「聽老師的話,木頭沉,一下子砸下來怕是得瘀傷了,看看要是嚴重的話,老師就帶你去醫院。」
  韓守國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能感覺到,肯定沒事兒。」
  白靈故意沉下臉色:「怎麼連老師的話都不聽呢,這樣可不是好學生。」韓守國低頭沒說話。
  韓守國穿著一件黑色褂子,前襟、袖子處打了五六個補丁,漿洗的發舊,褂子鬆鬆散散的,白靈稍稍往上一推袖子就跑到上面,看到韓守國的胳膊,白靈驚呆了!
  這是一條佈滿傷痕的胳膊,有的血條還紅紅的,黑紅色的血痂剛剛結上,有的像是陳年的舊傷痕,一條條在胳膊上蜿蜒,白靈鼻頭一酸,這才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啊,韓守國害怕的往後躲躲,不敢看白靈的眼睛。
  白靈慢慢走近他:「守國聽話,告訴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守國緊緊閉著嘴,死活不說,白靈安撫他,讓他先回去上課,下課後把他帶到操場上,過了很久,他才低低的說道:「我媽打的。」
  這個結果讓白靈感到十分沮喪,她本來以為,是在家人不知道的情況下,韓守國受到了虐待,誰知道,罪魁禍首竟然是他的母親!
  接著韓守國又說了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顛倒了白靈的認知:「她,她不是我親媽,聽說我媽在我三四個月的時候,就跟著別人跑了。」
  韓守國只是一個孩子,關於父母的恩怨,他也是在零星的對話中探得一二,再具體的情況他不清楚。韓守國說,他爸經常不在家,主要是後媽管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後媽跟他爸在一起之後,又生下好幾個孩子,有男有女,他在家裡不受歡迎,平時吃穿都是最差的,挨餓的年代,他連飯桌都不能上,就在旁邊吃糠,今年條件好了,後媽讓他吃一點黑饃饃,喝點棒子面粥,但是天天連四成飽都吃不上,有一次他喝了一口妹妹的麥乳精,後媽從外面樹上折下一根細柳條就開始抽他。
  後媽脾氣不好,看他不順眼,說他是全家的多餘,心情不好就打他,他奶奶雖然在家裡住,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都不敢管,他爸是因為跟後媽結婚後,戶口才從農村轉到了城裡,後媽還說奶奶是吃閒飯的,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孩子,絕對不會接她過來之類的。韓守國奶奶捧著這個城裡的兒媳婦,從來不敢得罪她。
  這家人真是讓白靈大開眼界,怪不得俗話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這件事不能裝作不知道、不聲不響的就這麼算了,白靈說道:「你別怕,我帶你去找年級主任。」
  韓守國含著淚說道:「我害怕我媽打我。」
  白靈安慰他:「放心,有老師,有學校,還有街道的居委會呢,不用害怕。」
  白靈牽著韓守國,去了年級主任的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那三章的鋪墊跟提示,我指的是韓守國他媽不是他親媽這件事……提示的不明顯嗎?(*@ο@*)
  
  第51章 榛子
  
  白靈反映情況,年級主任擼袖子查看韓守國的傷痕,又簡單問了幾句,說得去找校長。鄒副校長負責日常工作事務,她看到白靈推門進來,笑瞇瞇的問:「你們來找我有事嗎?」
  年級主任把韓守國往前推了推:「鄒校長,這個孩子身上有傷,我們懷疑是被人打的,孩子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我們有責任跟義務弄清楚真相。」
  年級主任說話拐了個彎,他沒直接說是孩子後媽虐待孩子,這一切都是韓守國的一面之詞,萬一裡面有什麼誤會呢,這樣提先讓學校調查清楚,之後再決定怎麼處理也不遲。
  鄒副校長出面去街道聯繫居委會,居委會對這件事毫不知情,一個街道那麼多人家,不可能家家戶戶的情況都瞭解的一清二楚。
  居委會主任承諾,一定會查清楚,至於韓守國,現在也不方便放回家裡,如果他說的全部都是實話,居委會開始調查如果被後媽知道,怕她拿韓守國撒氣。
  怎麼安排韓守國成了問題,他現在不適合回家住,最起碼要等他爸爸回來再說。白靈主動說道:「我家裡地方大,又是三年級四班的代理班主任,我帶幾天守國吧,這件事處理好之前,可以讓他跟著我。」
  雖然說韓守國是一個男生,但三年級的小孩,不到一米二的個子,跟個小蘿蔔頭似的,跟白靈幾天也沒關係。
  正像白靈說的,她是四班班主任,韓守國也喜歡白靈這個老師,她照顧班裡的孩子也算合情合理。
  韓守國怯怯的躲在白靈後面,偷偷的說:「白老師你放心,我一定聽話,幫你多幹活!」白靈摸摸他的腦袋:「你是一個好孩子,別害怕,這些事情交給大人去處理,你安心上學。」
  關於韓守國的安頓,還得跟家裡人說一聲,現在還不能明說,學校的一個老師去韓守國家裡,說他代表學校去了省城,要過三天才能回來。
  韓守國後媽正嫌棄這個兒子呢,巴不得他日日不回家,韓守國奶奶在一旁焦灼的問:「怎麼這麼突然呢,娃娃上學之前都沒跟家裡提,東西都沒收拾。」
  那個老師準備好說辭:「因為比較突然,所以沒來得及通知家長,是正規活動,家裡人都不用擔心。」
  韓守國後媽撣了撣炊帚,家裡兩個月沒怎麼吃肉,今天正準備蒸包子,他不在家正好省下來,再好不過,她把撣下來的麵粉又放進面盆裡,不耐煩的說道:「媽,人家老師不都是說了嗎?孩子臨時去省城,你還嘮叨什麼?」
  兒媳婦在外人面前不給自己一點面子,可韓守國奶奶早就習以為常,一點也不生氣,訕笑道:「我這不是擔心孩子嗎?就是問問,問問。」
  韓守國後媽脾氣大,把炊帚使勁往地上一扔,陰陽怪氣的說:「可不是嗎?閒人才有時間操心雜事呢,我每天當牛做馬,可顧不了那麼多。」家裡馬上硝煙四起,那位老師趕緊出來,回學校喝水壓壓驚,跟白靈說道:「那家人可真是難相處,不是自己的親兒子真是不心疼,難為孩子了。」
  晚上白靈帶著韓守國回家,他怯怯的跟在白靈後面,進門後白靈指指臉盆:「先去洗手洗臉。」等白靈出來再看,臉盆裡裡外外被洗的乾乾淨淨,盆底粘的泥都被刮乾淨,韓守國垂著手站在牆角:「我順手就給刷了刷。」
  真是個早慧懂事的孩子,也難怪,生活在那樣壓抑的家庭,不乖巧一點日子更難過,白靈去廚房做飯,她掏出一把榛子遞給韓守國,讓他捧著去屋裡吃。
  晚上鄒城過來,白靈簡單跟他介紹了韓守國的家裡,白靈是自責的,她上次家訪的時候沒有瞭解清楚,當時韓守國後媽要打他的時候白靈就應該有所察覺,其他人家父母管教孩子,也打也罵,但是下手這麼狠的少見啊,不過是碰掉奶瓶,抄起鐵鍬打人,別說是孩子,就算是打人,挨上一鐵鍬也受不住啊。還有皮登跟韓守國打架的時候罵他有爹養沒娘教,韓守國他媽跟別人私奔了,可不就是沒娘教育?皮登家離韓守國家裡近,肯定是知道他家的情況。再結合之前他被餓暈,誰家不是先緊著小孩子吃飯呢?班上那麼多人,除了韓守國,其他學生科沒有被餓暈過。
  白靈鬱悶的跟鄒城吐槽,鄒城安慰她:「一般人想不到這麼深,這事又不怪你,反正現在事情被翻開,居委會出面調查,肯定會妥善安頓孩子,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白靈也發愁這個,韓守國後媽虐待他,但是按照法律,她也是他的監護人,拋開他後媽不提,韓守國現在的親人就是他爸,他爸跟他後媽組成家庭,韓守國不生活在這個家裡,還能去什麼地方?
  白靈揉揉太陽穴,懷疑自己這麼做是對是錯,她再轉念一想,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選擇帶著孩子把事實揭發出來,長期生活在這種壓抑的家庭裡,對韓守國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白靈望望屋子的韓守國,他正坐在桌子旁邊發呆,像是在想什麼,白靈捅捅鄒城:「你去跟孩子說說話,別讓他一個人待著。」
  也不知道鄒城跟韓守國說了什麼,屋子裡嘻嘻哈哈的聲音不斷,只聽韓守國拍手道:「再變一遍,好厲害!」白靈把門簾掀開一道縫,原來是鄒城在變戲法。
  家裡還有間小屋子,是用來放雜物的,鄒城吃晚飯後把那件小屋子收拾出來,白靈家裡還有一床舊的鋪蓋,雖然破舊些,可是漿洗的很乾淨,白天的時候她特地拿出去曬了曬。
  韓守國抱著鋪蓋,自己去小屋裡鋪好:「謝謝白老師,鄒大哥。」
  第二天一早,白靈還沒起床,就聽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還以為是進耗子了呢,披上衣服一看,韓守國握著大掃帚掃院子呢,被抓包的韓守國羞怯笑笑:「白老師你再去睡一會兒,我反正睡不著,就起來掃掃地,我在家裡經常幹活的,能幹好。」
  韓守國豈止是能幹好?白靈進廚房一看,他把饃饃已經放在屜上蒸,旁邊是洗好的蕨菜,切成手指長短,白靈昨晚順口提過一嘴,說早上要做涼拌蕨菜吃,菜板高度大人合適,韓守國夠不著,底下還放著一隻板凳。
  白靈在廚房轉了轉,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什麼能做的,碗筷擺上桌,廚房四處都被擦乾淨,廚房油煙熏著,雖然白靈也常清理,但是還是難免留下污漬,不知道韓守國是幾點起的床,竟然收拾的這麼井井有條。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孩子日子得過得多心酸啊 ,這要是在現代,十歲的孩子,父母的掌中寶,別說做飯,就是掃帚可能都沒摸過。
  白靈招呼他過來,蹲下說道:「下次不用起這麼早,你還小,睡飽了才能長高個兒,在白老師這兒不用客氣,也別拘束,走,咱們吃飯去。」
  韓守國在白靈這裡吃住,居委會隔天給她送來了糧食,說孩子不能在這裡白吃白喝,白老師賺錢也不容易,街道應該負責韓守國的吃飯問題,讓白靈不要客氣,這些糧食居委會暫時給墊上,等以後會從韓家人手裡討。
  白靈偷笑,這樣還不錯,韓衛國後媽那麼摳門,從她嘴裡奪下糧食,估計要嘔死她。居委會送來了十斤紅薯、五斤玉米面,二十個土豆,全都是粗糧,不過粗糧也很難得,能吃飽就行。
  白靈沒料到韓守國奶奶會過來看他,韓守國奶奶年級比桑紅芹還好小上七八歲,但是人蒼老的厲害,滿頭的白髮鬆鬆的攏在腦後,穿著破布衫,臉上都是皺紋。
  她無意撞見居委會調查韓家的情況,去居委會磨了好久,說自己絕對不透露韓守國的住處,居委會的人才答應告訴她白靈的地址。
  韓守國哭著撲進奶奶懷裡,嘴裡不停的念叨:「奶,奶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你咋才來看我。」
  韓守國奶奶不禁老淚縱橫,拿袖角給孫子擦擦淚:「你是奶奶的好孫子,奶奶怎麼會不要你?這兩天我也想明白了,是奶奶糊塗,其他的孫子孫女啊,都有爸媽疼,就可憐了一個你啊。」
  白靈看的心酸,她招呼祖孫二人進屋坐,韓守國奶奶語氣誠懇:「白老師,真是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守國,您是大好人啊。」
  白靈之前對他奶奶有誤解,還以為她更喜歡後媽生的孩子,不喜歡韓守國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一個沒能力的老太太,再加上愚昧怯懦,不敢跟兒媳婦對著幹,說來說去,還不是韓守國他爸的縱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韓守國受虐待也不是一天兩天,白靈不信他爸毫不知情,大概也是為了媳婦城裡人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吧,沒有擔當跟責任心的男人,最可恨!
  韓守國苦惱的說道:「奶奶,我後媽老說我媽是跟別人跑了,她為什麼不要我呢?我很乖的,不會拖累她。」
  聽韓守國提起前兒媳,韓守國奶奶不禁痛哭道:「那個挨千刀喪良心的,自己搶了我們曾慶,還把髒水往你媽身上潑啊。」曾慶是韓守國他爸的名字。
  韓守國奶奶告訴他,他親媽不是跟別人私奔,那時候他親媽懷著她生活在鄉下,他爸在城裡的廠子上班,每個月回來幾次,誰知道媳婦懷孕之後,他一來二去就跟廠裡一個二婚的職工搞到一起了,對方後腳也懷了孕,韓守國他爸在他親媽生下他之後,就跟他親媽離了婚,娶了現在的這個,韓守國親媽心灰意冷拋下兒子遠走他鄉。
  後媽小三上位,破壞人家家庭,過了這麼多年還抹黑造謠,韓守國奶奶心灰意冷,抹抹淚道:「兒子再不是人,可還是我的親兒子,我這些年給他們家做牛做馬,也換不來一點真心,還……為了家庭穩定看著守國被欺負,我真是錯的太離譜了。我想明白了,以後我帶著守國單過,日子再苦再難也能熬過去,總比讓孩子挨打強。」
  如果韓守國能跟著他奶奶,還算是比較好的歸宿,到底是自己的親奶奶,讓人放心一點,不過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其他的不說,兩個人的生計就成了問題。白靈說道:「守國可以先在我這住著,等你們商量好,再接走也不遲。」
  居委會走訪了附近的鄰居,掌握了第一手資料,都能證明後媽欺負韓衛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大家平日沒說出來而已。
  居委會做思想工作很有經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的韓守國父母涕淚橫流,是真情還是假意就分不清楚了,總之一直在檢討自己的過錯,他們當然得認錯,不然居委會都要把兩個人告上法院了。法院是什麼地方?只有犯罪的人才會被起訴,如果被起訴,人人在背後戳脊樑骨,丟人都要丟死了。
  可就算韓守國後媽悔過,也不敢讓他在那個家庭繼續生活,韓守國奶奶站出來說,她以後要帶韓守國單獨生活,她本來想回鄉下,但是居委會說可以留在縣城,韓守國是城鎮戶口,有商品糧可以領,他奶奶在農村每年也可以分到糧食,勉強夠吃。住的地方也簡單,街道裡有空的公房,他們家情況特殊,騰出一間給祖孫倆住。
  學校方面表示,減免韓守國在學校的一切費用,讓他沒有任何顧慮的上學,居委會還給他們申請了特困戶,每個月都有補助可以領,如果日子實在過得艱難,到時候可以申請政府的救助。
  居委會、學校雙方努力了半個月,齊心協力之下,總算安頓好韓守國,脫離後媽的虐待,韓守國突然從家裡搬走,白靈還有點不適應,多好的一個孩子,希望以後他能苦盡甘來,過上順心踏實的日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韓守國奶奶……也挺一言難盡的,人性是複雜的,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安排算是最好的了……守國小朋友過幾年還會出現呀,大家不要忘記他……
  終於寫完了,滾去碎覺(~﹃~)~zZ晚安,週末愉快。
  話說,我下週一下週二要去天津出差,所以這兩天可能只有一更了,捂臉遁走……等我出差回來就能恢復兩更惹……
  
  第52章 菠菜倭瓜餡
  
  白靈下班回家路過胖嬸家,發現胖嬸家裡鎖著門,她不禁好奇起來,胖嬸家幾乎從來沒鎖過門,胖嬸不用上班,每天就是忙活家裡這攤事,她跟別人還不一樣,也不喜歡串門子,最多就是往這個胡同裡的鄰居家坐坐,這麼短的時間也不用鎖門。
  白靈晚上出門扔垃圾,胖嬸跟文桂正在開大門,胖嬸招呼白靈過去:「靈靈啊,你認識你們學校六年級一班二班數學老師他侄子不?」
  白靈聽得一頭霧水,一小裡老師很多,她又不負責六年級的課程,平時大家都是在不同的辦公室,很可能連名字都不知道。
  白靈搖搖頭:「我不太清楚。」別說六年級數學老師他侄子,就是這個老師白靈連相貌都沒印象。
  胖嬸遺憾的說道:「這樣啊,我猜也不認識,畢竟學校大的很。」胖嬸母女倆今天很高興,臉上一直在笑,白靈問道:「胖嬸啥事這麼高興?」
  很顯然胖嬸樂的跟別人分享,她拍拍白靈的手:「是好事,文桂找到婆家啦。」
  說起來文桂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她長相清秀,工作又好,現在這年頭,在供銷社上班是加分項,胖嬸雖然著急,但是也一直在慢慢給閨女挑,首先家裡必須得有底子,其次也有一份正式的工作,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也有媒人給文桂提,感情也講究緣分,她一直沒遇到合適的。
  胖嬸打開話匣子,原來是這次去上海,文桂他哥給介紹的,文桂大哥畢業後去了上海工作,過了兩年戶口也調動過去,在上海成家立業,介紹的男方也是淶水縣人,大家都是老鄉,跟文桂大哥在一個廠子上班,據對方講,他大伯是一小的數學老師,胖嬸這才隨口問了問。
  同事之間也算是知根知底,這次胖嬸過去,也見了男方,身高得有一米八,大高個兒,說話辦事很有章程,為人也穩重,文桂也看上了,胖嬸跟兒子透露了意思,兩個人就先打算處處看。
  白靈問:「聽著確實不錯,不過文桂在淶水縣,男方工作在上海,這也太遠了一點。」胖嬸不以為然:「這沒啥,我打算帶著文桂去上海。」
  去上海?白靈沒想到胖嬸會有這樣的打算,不過人往高處走,何況胖嬸兒子也在上海,一家人都在上海也能有個照應,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文桂的工作胖嬸也不可惜,供銷社售貨員確實是香餑餑,但也不如上海的吸引力大,文桂大哥有本事,說能幫助文桂進陶瓷廠上班,也是一份穩定的好工作。等以後文桂嫁人,夫妻兩個人是雙職工,日子還不是紅紅火火的。
  說起找工作這件事,還鬧了不愉快,胖嬸二姐家的女兒,畢業兩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二姐聽說了陶瓷廠這份工作,攛掇胖嬸,說讓把機會讓給自己閨女,文桂在淶水縣過得挺好的,沒必要非得來上海。
  誰家的孩子誰心疼,胖嬸自然不願意,這麼難得的工作機會,萬萬不能讓文桂錯過,因為這事兒,胖嬸二姐不高興,面上也帶著情緒,胖嬸在二姐家待了三四天,每天也不太愉快,於是就帶著文桂提前回來。
  胖嬸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大兒子在上海生活穩定,聽說兒媳婦剛剛懷上了,兒媳婦還得上班,怕孩子生下來沒人照顧,胖嬸跟文桂商量商量,既然文桂大哥能給文桂找到工作,親事又有了眉目,兩個人打算先辭職去上海,胖嬸還決定把房子賣了。
  白靈一怔:「賣房?房子留著也行,我有時間可以過來幫著打掃打掃,不一定非得賣。」
  胖嬸歎口氣:「現在有點缺錢,除了房子,也沒啥值錢的東西,我跟文桂去上海生活,開始先住在文桂大哥家裡,可也不能長期住著不是?文桂說以後住廠裡的宿舍,我呢,幫忙帶帶孩子,可不管咋樣,以後也不回淶水縣了,房子留著也是留著,還不如賣錢攥手裡呢。」
  胖嬸發愁房子賣不出去,縣城裡就這麼點人,基本家家都有房,住十幾二十平大雜院的,雖然居住條件想改善,但是手裡沒那麼多錢買房,要結婚的小年輕等著單位分房,沒人當冤大頭自己置辦房。
  胖嬸著急上火也沒用,先把賣房的單子貼出去,看看有沒有人上門來買,如果真有合適的,再降降價格她也願意,只要能出手。
  白靈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再勸勸:「胖嬸,把房子留下也就是給自己了一條退路,萬一以後有什麼變動,還能再回來呢。」
  胖嬸跟文桂是鐵了心要去上海,沒存一點再回來的心思,文桂溫柔的說道:「白靈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跟我媽計劃好了,以後指定不回淶水縣,親人都在上海,還是留在那合適。」
  白靈一看這架勢,人家是徹底不想回來,她多說無益,也就沒再勸。
  胖嬸賣房並不順利,上門看房的倒有,先是挑房子的毛病,什麼戶型不夠正,門開的太小,院牆矮,說完一通後就開始往下壓價,胖嬸報價是二百□□十塊錢,房子不是緊俏商品,這年頭的房子不值錢,這個價格真不算太高,可來看房的人,一個勁的嫌貴,說再便宜點,胖嬸一氣之下,直接把人攆了出去。
  白靈吃飯的時候跟鄒城提了一嘴胖嬸賣房:「賣房可真難,胖嬸見了五六個買主,一個靠譜的沒有。」
  鄒城放下筷子,眼睛一亮,問道:「胖嬸真的要賣房子?」
  「是啊,胖嬸一家要搬去上海,以後也不打算回淶水縣,所以說要把房子賣了。」
  鄒城慢悠悠的說了一句:「我買。」
  白靈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你說啥?」
  鄒城認真的說道:「我說我買胖嬸的房子,沒騙你,剛才價格你也說了,挺合理的,買了並不吃虧。」
  白靈咬咬筷子:「閒著沒事買房幹什麼。」
  鄒城語調溫柔:「幹什麼?我還不是為了咱們的以後打算啊?這裡離銀行跟一小都近,在這買了房子,以後不管是你還是我,上班都方便。」
  原來鄒城是在計劃將來,白靈面上一紅,悶悶的說道:「你想的可真遠。」
  鄒城跟白靈隔著桌子相對,他把身體湊過來,盯著白靈說道:「週末我都要去見你姥姥姥爺了,總得拿出誠意吧,我也在琢磨房子的事兒,銀行分房子挺難的,很可能等三四年都排不上,我總不能為了等分房子耽誤娶媳婦吧,你說是不是?」鄒城促狹的笑。
  白靈哼哼一聲:「我管你是不是,我可沒說以後一定嫁你。」
  白靈這句話顯然對鄒城沒有一點殺傷力,他聲音低緩:「不嫁我你還嫁誰?反正我只娶你,下午有時間你帶我去胖嬸那吧,商量商量把房子定下來。」
  白靈咂舌:「不用這麼著急吧?再說買房子也是一大筆錢呢。」
  「我好歹是有工作的人,娶媳婦的房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鄒城還有自己的私心,胖嬸一家下個月就動身去上海,房子過戶到他名下就是他的房子,鄒城可以把集體戶口遷過來,有了房子就等於有了戶口,單身宿舍他不住了,讓出來給別人,然後他可以住到這裡,就跟白靈隔牆相望,先做鄰居,等以後機會成熟,再操持結婚的事宜,白靈從旁邊搬過來住……
  這些設想馬上就要一步步實現,鄒城的心裡安逸充實,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幸福是如此簡單,瑣碎的日子,美好的希冀,只要能逃離那些動盪紛爭,他跟白靈,以後就是最平凡幸福的夫妻。
  兩個人吃完飯,鄒城牽牽白靈的手:「走吧,等房子買下來我心裡就踏實了。」
  鄒城跟胖嬸說要買房,胖嬸呆了片刻:「你們倆咋要買房?」
  白靈糾正道:「胖嬸,不是我要買,是鄒城買。」
  胖嬸說道:「都一樣都一樣,處對像下一步可不就是結婚嗎?小鄒真是一個靠譜的孩子,白靈有福氣啊,人家已經連婚房都給你準備好了,別怪胖嬸多嘴,兩個人處的差不多,明年開春結婚就挺好,別老抻著了,小鄒真不錯!」
  白靈沒法接胖嬸的話茬,胖嬸熱心不已,連房子問題都放在一邊,親切的問鄒城的情況,文桂在一旁忍不住說道:「媽,白靈他們兩個是來買房子的,你說那些沒用的幹啥?」
  胖嬸不好意思的拍拍頭:「你看,我這多管閒事的毛病總是改不了,來來,我帶你們轉悠轉悠。」
  胖嬸家的院子很大,屋子一共有四大間,外加一個廚房,然後院子裡還有東西兩間廂房,目前胖嬸用來堆雜物,廂房很新,看起來沒蓋幾年,把廂房收拾收拾,完全可以用來住人。
  院子裡有一個小菜地,望過去綠油油的一片,胖嬸說,她走之前摘一點菜帶走,剩下的就留給他們,以後是繼續種菜還是用來幹別的,都隨意。
  廚房裡的炊具胖嬸得帶過去,這些家把什可有大用處,現在鍋碗瓢盆都不好買,她去上海也得做飯,背上火車又不費事,就是沉一點而已。
  鄒城主要是看中地理位置,加上縣城不好買房,所以他沒什麼不滿意的,鄒城說第二天付錢,然後胖嬸帶著鄒城去過戶,過完戶,一切算是塵埃落定。
  胖嬸前幾天賣房受挫,突然間峰迴路轉,房子馬上就能賣出去,價格還是她滿意的,胖嬸拉著鄒城說道:「小城啊,晚上你跟白靈過來,胖嬸給你們包餃子吃。」
  吃上一頓餃子,這在很多的家庭裡是過年才有的待遇,鄒城拒絕道:「不用了胖嬸。」
  胖嬸又說道:「你倆不來可就是不給胖嬸面子啊,家裡白面還剩下一點,我也不帶走了,臨走前包頓餃子吃,也沒啥好餡,韭菜雞蛋、菠菜倭瓜餡,可別跟我客氣。」
  胖嬸這麼說,白靈跟鄒城也不好拒絕,白靈下班後,跟鄒城一起來胖嬸家,打算幫忙包餃子,進院發現餃子早就包完,整整齊齊的碼好,胖嬸招呼一聲:「文桂啊,可以下餃子啦。」
  文桂的工作已經辭了,供銷社這種地方,也不會挽留你,你辭職有一群人削尖腦袋往裡擠呢,文桂大哥下周過來接她們,不然怕兩個女人帶不走這麼多行李,白靈回去把家裡的三個麻袋翻出來給胖嬸,搬家瑣碎東西一大堆,拋去扔掉不要的,帶走的也還不少呢,麻袋結實,長途路用它比較安心。
  房子過了戶就易了主,等胖嬸母女倆搬走,鄒城就打算住過來,這麼大的院子他一個人住,看起來似乎有些浪費……
  胖嬸笑瞇瞇的說道:「我這房子就一點好,大!你們可以去別人家瞧瞧,有的人家還沒有我這個一半大呢,房子大了好,以後省的人多住不開,就算是兩代人啊,住在這也不會擠得慌。」
  胖嬸賣房有點心疼,但對上海生活的憧憬縈繞在她心頭,賣房也就沒那麼難受,兒女在上海過上好日子,她的晚年生活也差不了。
  胖嬸一家是晚上走的,淶水縣沒有到上海直達的火車,需要去西澤市轉站。胖嬸留給鄒城三把鑰匙,鄒城給了白靈一把,胖嬸不要的廢品都扔在街角,現在院子空空蕩蕩的,鄒城跟白靈趁著中午的時間簡單收拾打掃,窗戶門敞開通通風,胖嬸留下來的小菜地,鄒城說還繼續種,現在反正也沒人嚴管。
  鄒城跟銀行領導打招呼,說最多一個月,就從單位的宿舍搬出來,他買了房子,這間宿舍可以留給有需要的人住。
  耿行長惋惜的說道:「你說你著啥急呢,等著銀行分房子多好,明年夏天就會分一批房子,要結婚的員工名額優先,年輕人就是不會算計!」
  鄒城也沒爭辯,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還是先買房更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_→ 寫完這章準備去做飯,晚上繼續寫明天的。
  
  第53章 什錦糖
  
  鄒城在跟白靈回鄉之前,先去縣裡的供銷社買了東西,他第一次登門拜訪,空手去不太合適,鄒城的糧本擱在白靈手裡,到領供應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排隊領,他身上還有幾張票,都是省內通用的,所以在淶水縣也可以消費。
  鄒城買了半斤蘿蔔糖、半斤什錦糖、兩瓶白酒,兩盒大前門,白靈看到東西後笑道:「感情你還有私房錢,這些票哪裡來的?你每個月的糧票不都在我這裡嗎?」
  鄒城把東西裝起來:「這些可都是給你們家帶的,你不是應該誇誇我懂事周全嗎?」
  「哦,那我誇誇你。」
  白靈帶鄒城回家,她比鄒城還要緊張,路上告訴他姥姥姥爺的脾氣,囑咐了一堆話,鄒城的聲音順著風聲飄過來:「你放心吧,我肯定討得二老的歡心,不給你丟臉。」
  到家的時候白靈發現,大姨一家也在,大姨懷裡抱著小嬰兒,看到鄒城絲毫不意外,連瞅都沒多瞅幾眼,神色如常的招呼白靈:「你們快來看看孩子,一眨眼都快三個月了呢。」
  小嬰兒嘴裡吐著泡泡,大眼睛滴溜溜的四處亂轉,嬰兒身體軟,白靈輕輕抱在懷裡,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大姨,孩子取名了嗎?」
  白靈大姨笑道:「大名還沒取,小名取啦,叫二丫,第二個是丫頭,通俗易懂,賤名好養活。」二丫從生下來之後身體就不太好,白靈大姨總覺得是自己年紀太大生產的緣故,這個名字裡面,也包含著希望孩子平平安安長大的心願。
  白靈給大家介紹了鄒城,她清清嗓子:「姥姥姥爺,大姨大姨夫,這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鄒城。」
  鄒城極有眼色,把東西放在一邊:「我是鄒城,第一次上門簡單買了點東西,酒是高粱酒,不知道姥爺愛不愛喝。」
  桑紅芹說道:「真是太客氣了,人來就行,還買啥東西,靈靈你也不勸著點。」
  白靈指指鄒城:「我可不知情,他背著我買的。」
  關於白靈跟鄒城的關係,一家人心照不宣,白靈面皮薄,只是沒提鄒城是她對像這句話而已,桑紅芹跟白靈大姨圍著鄒城問,比如家裡幾口人,父母都是什麼的,他自己在什麼單位工作啊……恨不得把祖宗三代都問個遍。
  孫玉柱見縫插針的說:「你們查戶口的?咋啥都問,別把人家小鄒嚇到。」一家人唱hong臉bai臉的齊登場,鄒城保持微笑,有條不紊的回答著問題:「我家裡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姐姐,比我大九歲,姐姐嫁人後現在在國外,偶爾回國探親……我在銀行上班……」
  查問完一圈,對於鄒城的個人基本情況,桑紅芹很滿意,通過她盤問的結果發現,鄒城足夠配得上他們家白靈。明明圍著妹妹轉,他十足是一個妹控,這幾年十分羨慕其他同齡人有弟弟妹妹一起玩耍,明明趴在二丫耳邊,悄悄說:「妹妹,妹妹你快點長大呀,等你長大我把糖跟好吃的全都讓給你。」說完之後天真的問他媽:「媽,花草澆水施肥就能長得快,你也給妹妹澆點水行嗎?」
  他這一席話逗得眾人前仰後合,即便是鄒城,也忍不住抿嘴偷笑,白靈說道:「明明,你可真是一個大活寶。」明明撓撓頭,不知道別人都在笑什麼,自己也開始嘿嘿跟著樂。
  明明這次過來帶了家庭作業,明天就要開學,他怕寫不完,就趴在裡屋的炕沿上寫作業,豎著耳朵聽外面大人聊天。
  謝志強現在跟著譚木匠學木工活學了幾個月,手藝比以前大有長進,後來連白靈大姨都忍不住說:「譚木匠還真是有手藝,志強現在打的衣櫃,我都能看出來比以前的活計精細。」
  譚木匠教了謝志強兩個月之後不肯再教徒弟,說能教的全都教完,讓他趕緊回家,謝志強現在就在村裡給人做木匠活,他接老木匠的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漸漸積攢出好的聲譽,因為他做的木工活既快又好還省料,附近很多人來找他做活。
  因為木工活,白靈大姨一家人的生活條件改善不少,夫妻倆兒女雙全,小日子蒸蒸日上,白靈大姨這次過來,專門是等著白靈在家的時間,她說要還錢。
  還錢?白靈百思不得其解,白靈沒借錢給過大姨啊?白領大姨歎口氣,說道:「這件事就說來話長,當年我日子過得最艱難,你媽沒少幫襯我,後來家裡蓋房子,從你媽手裡借了三十塊錢,後來一直都沒錢還,再之後……你媽人就沒了,你去了省城,借錢這事就暫時擱置下了,現在日子好過不少,這個錢我得還你,你媽不在,還有你這個閨女在呢,親姐妹也得明算賬,我給你帶了五十塊錢,多出來的算是利息,這個錢你得拿著,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白靈往旁邊躲了躲:「大姨這個錢我不能要,明明二丫還小,你給孩子留著。」
  白靈大姨一把把錢塞到白靈兜裡:「這個錢你必須得要,不然大姨就生氣了!」兩個人謙讓了十多分鐘,白靈最後沒辦法,抽出一小沓:「三十塊錢我收下,剩下的大姨你拿回去,不然我一分錢都不要。」
  桑紅芹插了一句:「行啦行啦,別沒完沒了的,靈靈揣著那三十,剩下的你們再拿回去,都是一家人,以後誰有困難再開口。」
  白靈大姨從外面把一個櫃子抬過來,跟白靈說道:「鄒城有自行車,走的時候把這個床頭櫃運回去吧,你大姨夫打了兩個床頭櫃,你一個,你姥姥姥爺一個,就放在床頭的位置,有些瑣碎物件擺在裡面,找起來方便,聽說現在小年輕的打櫃子都打這種,可時興呢。」
  這個年代誰家櫃子也不多,買現成的櫃子需要工業券,找木匠做得有木材,除了講究、有門路的人家,沒有傢俱的人家大有人在,白靈他們是沾了大姨的光。
  明明湊過來,把木頭做的小汽車在白靈眼前晃了晃:「白靈姐,這是我爸給我做的,你看好不好玩?」
  小汽車車身是木頭的,滾動的輪子用磨成圓形的木頭代替,放在地上往前一推,小汽車搖搖晃晃的就往前面走,白靈感歎道:「大姨夫手真巧。」
  白靈推推旁邊的鄒城:「剛才我姥爺說要找你,我問他他也沒說話。」
  鄒城從炕上起身,低聲說道:「沒事,我過去看看。」
  鄒城離開了半個小時也沒回來,白靈坐立不安,孫玉柱脾氣不好,兩個人不會一言不合發生什麼不愉快吧……白靈大姨注意到外甥女焦灼的眼神,說道:「你放心吧,當初你大姨夫登門啊,你姥爺也是這麼把人喊出去的。」
  白靈沒理解大姨的意思:「啊?叫出去幹什麼?」
  白靈大姨一臉你不需要知道這些的神情:「靈靈啊,男人之間有話要聊,你不用管,來,過來跟大姨嘮嘮嗑,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鄒城跟孫玉柱進屋的時候,臉色倒都很溫和,不像是發生過口角跟爭執,白靈偷偷問鄒城:「我姥爺欺負你沒,他跟你說什麼了?」
  鄒城語塞,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想的太多了。」白靈再繼續問,鄒城閉緊牙關,就是不告訴她這半個小時發生過什麼。
  白靈坐在屋子裡,聽到外面有人問:「家裡有人嗎?」在外面玩小汽車的明明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姥姥,外面來人啦。」
  桑紅芹問:「誰來呀了?」
  明明搖搖頭:「我不認識,姥姥你出去瞧瞧吧,是一個男的。」
  桑紅芹從炕上竄下去:「家裡有人,外面是誰來了呀!」
  周大壯站在院子裡,他咬著唇問:「姥姥,我來找白靈,她今天回家了嗎?」桑紅芹作勢要迎周大壯進屋:「回來啦,剛到家一會兒,傻孩子別在外面杵著,進屋說吧。」
  周大壯腳步沒動,慢慢吞吞的說道:「不用啦,我有幾句話想跟白靈說,您幫我把她叫出來吧。」
  桑紅芹扯嗓子喊了一句:「靈靈啊,大壯來找你,你快出來一下。」
  白靈應了一聲,鄒城抬頭看窗外,影影綽綽映出一個人影,他也跟著出了屋。
  周大壯在看到鄒城的那一刻,眼底的光芒消散的無影無蹤,他什麼都清楚,可還是不甘心想問一句,桑紅芹在旁邊介紹:「大壯啊,這個叫鄒城,是靈靈的……靈靈的對象。」
  周大壯擠出一絲微笑:「之前在靈靈那見過面。」白靈回頭跟鄒城說道:「你先回去吧,我跟大壯哥聊幾句。」
  周大壯的千言萬語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化為一句:「靈靈,我媽托人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
  
  第54章 臘肉炒土豆
  
  白靈愣了一下,沒成想周大壯會問她這個問題,白靈輕咳兩聲:「這是好事啊,周嬸給你找的姑娘,一定錯不了。」
  周大壯有點憂傷,語氣鬱悶的說道:「那個姑娘我見過,確實挺好的,不過,不過我現在好像不太喜歡她……」
  白靈勸道:「人跟人都是需要慢慢相處的,說不定等以後,你就發現她的好了呢,如果要真是不合適也沒關係,興許是緣分沒到,總會碰到合適的。」
  周大壯嘿嘿一樂:「靈靈你可真會安慰我。」
  白靈又說道:「也不是安慰你,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大壯哥,你人好心地善良,在我心裡啊,你永遠都是最好的哥哥,放心吧,要是這個不成,以後我也給你介紹好姑娘。」
  被發了一張好人牌的周大壯沒繼續這個話題,指指裡面:「你帶著鄒城回家啦。」
  白靈點點頭:「是啊,一直也沒見過面,我帶他會來給我姥姥姥爺瞧瞧。」
  周大壯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甚至覺得自己不該來這一趟,周大壯搓搓手:「對了,你家的板凳借我用用吧,家裡人多坐不開,等下午的時候就還回來。」
  白靈去屋子把三個板凳搬出來:「我們也不著急用,什麼時候還都行。」
  周大壯拿走板凳,回頭瞥見白靈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屋子走,他心裡一酸,抬著板凳大步向外,或許他媽說的對,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如意呢,人哪,總得受點挫,周大壯的眼前浮現出姑娘羞澀的臉,似乎人還不錯……
  白靈跟桑紅芹說了一聲,周大壯借走了板凳,桑紅芹笑道:「沒問題,反正咱們家不用,聽說你周嬸給大壯說了門親事,看樣子今天姑娘來家裡了,等回頭我打聽打聽去。」
  白靈坐在鄒城旁邊,捅捅他問:「剛才你出來幹嘛。」
  鄒城剝了幾顆炒花生,遞給白靈,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出去宣誓一下我的主權。」
  白靈:「……」這位的酸醋勁兒還挺大。
  白靈感慨道:「等大壯哥結婚的時候,我一定要備一份厚禮。」
  鄒城同意她的話:「行,算上我一份。」
  轉眼到了午飯的點兒,桑紅芹白靈大姨在廚房忙活,白靈跟鄒城也要搭手,桑紅芹推著她倆進屋:「我跟你大姨就夠啦,廚房也窄,站不下太多人,你們屋去玩。」
  白靈大姨小聲問白靈:「靈靈,鄒城還會做飯呀。」
  白靈回道:「是啊,他做菜可拿手了,比我做的還好吃。」
  白靈大姨嘖嘖一聲:「這年頭,會下廚的男人可太少了,你大姨夫人挺好吧,連個麵條都煮不好,廚房的事兒都得我操持,鄒城會做菜可真讓人省心。」
  白靈覺得男人會做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在家裡,彷彿廚房都是女人在忙活,不管多忙,男人也不踏進廚房炒個菜,鄒城還有點鬱鬱不得志的情緒在:「真可惜,我還想露一手呢。」
  白靈笑道:「放心,以後有的是機會。」
  飯菜剛端上桌,鄭麗梅領了兩個孩子就進了門,手裡抓一把瓜子,嘴裡吐吐皮說道:「哎呀,我在外面就聽說,白靈大姨一家回來啦,這不趕緊領著孩子過來看看?咱們也好久沒見面啦,二丫呢,我瞧瞧去?」
  她說完話也沒等別人開口,就往屋裡鑽,白靈擋在門口說道:「二舅媽,你剛進來一身涼氣,還是先緩緩再看孩子吧。」
  鄭麗梅往後一縮,衝著桑紅芹說道:「我說娘啊,你也不管管白靈,這麼大姑娘了,沒大沒小的,上次餵給人家鋼蛋毒果醬吃,還跑了一趟醫院,可得好好教育教育。」
  鄭麗梅這話桑紅芹可不愛聽了,她不悅的說道:「麗梅,你是白靈的舅媽,咱們是一家人,你怎麼能空口白牙誣陷人呢,上次是鋼蛋自己嘴饞偷吃的,你從哪裡聽到的流言?再者說,白靈的話也沒錯,你剛進來一身涼氣跟塵土,二丫身子不好,老愛生病,平時一家人都精心的照顧,萬一染上病,你自己不也是後悔嗎?」
  鄭麗梅是從鄰居大媽口裡聽說了鋼蛋中毒的事情,她那幾天回了娘家,沒有親眼目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知道大概,沒想到被婆婆拿話堵了回來。
  鄭麗梅也不覺得尷尬,兩個孩子眼睛巴望著飯桌上的飯菜,就差流口水了,拽拽她媽的衣袖:「媽我餓了。」
  到底都是一家人,趕上飯點吃飯也不能不給飯吃,桑紅芹招呼人:「既然趕上了,就一起吃飯吧。」
  鄭麗梅帶來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叫狗娃,小兒子叫貓娃,兩個孩子今年都十多歲,一說上桌吃飯,長輩還沒來呢,兩個孩子先穩穩的坐下來,臉都要埋在菜盆裡。
  白靈都看在眼裡,搖搖頭,孩子跟著鄭麗梅這麼一個媽,也學不到什麼規矩。
  鄭麗梅眉開眼笑的問:「靈靈,這個後生是你對像呀?人看著不錯,在什麼單位工作呀。」
  白靈不想搭理鄭麗梅,可還不得不敷衍她:「在銀行上班。」
  鄭麗梅把一個饃饃掰成兩半遞給兒子:「銀行呦,那可挺不錯的,家裡有什麼人啊。」
  鄒城簡單說了幾句,鄭麗梅又問:「你是剛搬過來的啊?那住在哪兒呢,單位宿舍?」
  鄒城回道:「以前住宿舍,前幾天剛買了房,就在白靈隔壁。」
  買房啊,鄭麗梅心裡酸溜溜的,白靈運氣還真好,這鄒城家底一看就不薄,人還上進,要是這門親事說成,白靈還不尾巴翹上天啊。
  鄭麗梅欲言又止,等了一會兒說道:「咱們村有個後生,我還以為……」
  孫玉柱怕她說出什麼不中聽的,打斷她的話:「老二媳婦,你過來有啥事嗎?」
  鄭麗梅乾笑兩聲:「沒事,我就是過來看看,狗娃貓娃說想爺爺奶奶了,是不是啊。」說完在狗娃腿上使勁擰一把。
  狗娃哇的一聲,差點把嘴裡的菜吐出來,他呆呆的望了望鄭麗梅:「媽,你擰我幹啥。」
  狗娃貓娃跟爺爺奶奶關係一點也不親近,真想他們反而見鬼了呢,孫玉柱眼不見心不煩:「你們吃吧,我出去抽根煙。」
  一張桌子圍了十多個人,桌上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碟子臘肉炒土豆、另外還有一盆西紅柿疙瘩湯,這年頭能吃上這些,還是待客才有的待遇。
  其他人還沒怎麼動筷子,狗娃貓娃不停的用筷子往自己碗裡扒拉,鄭麗梅不僅不管兒子,反正溫聲細語的囑咐:「你們倆慢點吃,別噎著。」
  明明比他們倆大不了兩歲,但看起來規矩多了,明明咬咬筷子,打算夾一塊臘肉吃,碟子裡的臘肉只剩下最後兩塊,狗娃手疾眼快,夾走倒數第二塊,明明剛把最後一塊夾起來,貓娃的筷子插過來,要搶走臘肉。
  白靈看不過眼,使勁抖抖筷子,貓娃攥筷子的力氣小,一下子筷子掉到地上,白靈把臘肉夾到明明碗裡,笑盈盈的說道:「明明你吃。」
  明明把長條的臘肉塞進嘴裡,不住的讚歎:「好吃好吃。」
  貓娃委委屈屈的皺著小臉,眼淚跟不要錢似的辟里啪啦往下掉:「我吃臘肉,我吃臘肉。」哭的白靈腦仁疼,鄭麗梅嫌兒子不爭氣,指桑罵槐道:「跟你媽說有啥用,又不是我不給你吃。」
  白靈吸溜一口疙瘩湯,說道:「肉吃不吃無所謂,規矩不教可影響一輩子。」
  鄭麗梅不依不饒,覺得小輩折了她的面子:「哎,白靈你咋說話呢。」
  白靈大姨在旁邊勸道:「二嫂,靈靈也沒別的意思,你是長輩,可別跟小輩計較。」
  鄭麗梅氣呼呼的轉頭沒說話,白靈沒搭理她,明明噘著嘴,小聲跟白靈說:「白靈姐,我沒吃飽。」
  孩子能吃飽才怪!這頓飯做的量稍稍多一點,桑紅芹尋思著家裡三個男人呢,怕少了不夠吃,但再多也有限,多了三張嘴,肯定不夠吃,鄭麗梅一家三口一吃上飯就跟餓狼似的,風捲殘雲般吃菜嚼饃,桑紅芹覺得丟人,可這是她兒媳婦孫子,她能說啥?
  鄒城、謝志強找借口出去跟孫玉柱聊天,飯桌上就是家裡的幾個女人,狗娃吃完飯去屋裡玩,大喊道:「糖,有糖吃!」
  這個熊孩子!真是沒有一點規矩,鄒城拿來的糖球桑紅芹放在櫃子裡,櫃門沒上鎖,狗娃上來就翻箱倒櫃找吃的,抱著糖果袋子剝糖吃。
  白靈一個箭步竄上去,搶過袋子,從裡面抓出十來顆糖,剩下的扔進櫃子,上鎖拔鑰匙一氣呵成,狗娃看的一愣一愣的,呆呆的望望櫃子,轉頭往外跑:「媽,白靈姐不給我糖球吃。」
  白靈可沒說不給吃,她數出九顆糖,每個孩子給三顆,兩顆蘿蔔糖,一顆什錦糖。
  明明笑吟吟的說道:「謝謝白靈姐給我糖吃。」
  飯桌上還有最後一個饃饃,鄭麗梅抓在手裡,使勁咬一大口:「爸媽從我們那搬出去,沒想到日子過得還挺紅火,我們家就可憐嘍,孩子他爹瘦瘦弱弱的,除了當個會計,其他啥夥計也幹不了,聽說娘現在當了裁縫?一定沒少賺錢吧?」
  
  第55章 糖餅
  
  說來說去,鄭麗梅恐怕就是衝著這個來的,桑紅芹回過神,冷淡的說道:「你問這個幹啥?」
  鄭麗梅哎呦一聲:「您看您這話說的,咱們不是一家人嗎?我平時也沒事,娘你要是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能幫你搭把手。」
  桑紅芹跟鄭麗梅相處這麼多年,對於她的脾氣秉性瞭解的一清二楚,不佔便宜的事兒她才不會幹,桑紅芹回絕道:「不用了,我跟靈靈周嬸搭伙,不然你以為我從哪裡能弄來縫紉機?」
  跟別人搭伙啊,鄭麗梅的心思瞬間歇了一大半,周家媳婦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當年她為了當選這個婦女主任,可是費了大力氣,差點就沒壓住周隊長媳婦,要是婆婆跟她搭伙,自己恐怕插不進去。
  鄭麗梅轉轉眼珠,沒死心的說道:「靈靈周嬸家裡忙不開,不是兒媳婦懷孕了嗎?這段時間我能幫娘一起幹。」
  桑紅芹你一言我一語的懶得跟她糾纏,不耐煩的說道:「你平時照顧好兩個孩子,收拾家務做口熱飯就行了,其他的別老瞎琢磨,管管孩子,你看看狗蛋那衣裳,褲腿的泥巴得有半個月沒洗了。」
  鄭麗梅呵呵一聲:「孩子調皮,我也洗不過來啊。」隨後鄭麗梅又問:「娘,我想管你借點錢?」
  桑紅芹跟白靈大姨互相對視一眼,白靈大姨笑道:「二嫂你咋管娘借錢哩,家裡什麼情況你也曉得,去年爹娘從你們那搬出來,開始可是連糧食都沒搬過來,平時能貼補的全都貼補給了你家,我跟大哥從來沒埋怨過,爹娘這麼大歲數,該是咱們孝敬孝敬,可不能再給爹娘添麻煩。」
  鄭麗梅心想要你管,雖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到底是孫家人,鄭麗梅垂著眼睛,唉聲歎氣的說道:「狗娃貓娃的學雜費還沒著落呢,也沒有多少錢,二十塊錢就夠。」
  她這個二舅媽,撒個謊連眼睛都不眨,什麼學校學雜費需要二十塊錢?白靈可是一小的老師,她這是想糊弄誰?
  白靈冷冷的說道:「哎喲,二舅媽,哪個老師跟你說學費要這麼貴呀,咱們得去找她說理,小學生一年的學費最多才五六塊錢,加上一塊左右的學雜費,兩個孩子都花不了十五呢。」
  鄭麗梅倒是沒想起白靈的身份,她是老師,閉著眼睛都知道學費的價格,可話都說出口,又不能收回來:「咳咳,我這不是怕不夠嗎?」
  不管她夠不夠,桑紅芹沒有多餘的錢給二兒媳婦:「麗梅啊,我們老兩口沒啥勞動能力,當裁縫的錢也就是一點零花錢,你們想想其他辦法。」
  鄭麗梅又旁敲側擊了幾句,桑紅芹始終不接聲,最後她洩了氣:「行啦,我也不在家裡礙眼啦,我帶著孩子們走。」
  白靈在後面說道:「二舅媽慢走,剛吃飽走慢點,免得岔氣兒。」鄭麗梅瞪她一眼,牽著兩個孩子出門。
  白靈大姨歎道:「這麼多年,二嫂的脾氣真是一點都沒改。」桑紅芹心裡不是滋味,兒媳婦啥樣她曉得,可孫子畢竟是她親孫子,總不會真的沒錢上學吧?白靈看出了桑紅芹的心思,說道:「姥姥你放心吧,二舅媽手裡有錢,她就是跟你哭窮而已。」
  下午是周嬸來還的板凳,桑紅芹說的沒錯,真的是媒人帶著女方來家裡相親,桑紅芹問:「大壯咋想的?還滿意不?」
  周嬸笑容滿面:「我看著八成有戲,我們家大壯性子靦腆,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是跟姑娘兩個人,倒是挺有共同語言,還聊了一會兒呢。」
  周嬸說,女方是六里鋪的,她家的三姨嫁到了小楊莊,媒人說媒之後,先是跟三姨打聽周家的情況,聽說家裡有個大隊長,條件不錯,周大壯在縣城有正式工作,這樣的小伙子十里八村也難找,所以願意先相處看看。
  媒人做媒肯定是往一塊捏合,女方雖然只有小學學歷,但是長得漂亮,在村子裡美貌那是屬一屬二的,正所謂才子配佳人,女方今年十八歲,年紀上也合適。
  按照周嬸的意思,讓他們兩個相處個半年一年,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明年就操持結婚。白靈問道:「明年結婚?會不會太快了啊?」
  周嬸解釋道:「不快啦,大壯今年也二十出頭,早就到了結婚的年紀,早點結婚生娃,日子也能早點穩定下來,我跟你周叔商量過了,看大壯學校能不能分下房來,以後還得小兩口在一處,只是可惜了,女方不是城鎮戶口,領不了商品糧……」
  不過旋即周嬸也沒糾結這一點,一門親事也不可能十全十美,這個姑娘賢惠漂亮,人還懂事,聽說家務地裡活兩頭抓,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周嬸想的倒是長遠。
  女方剛剛從家裡走,她就從媒人那打探到,對方也挺滿意周家,只要兩個孩子相處順利,親事十有八九能成,她就兩個成年的孩子,如今大兒媳懷了身孕,二兒媳也有了眉目,不禁渾身輕鬆。
  白靈覺得日子跟按下快進一樣,她穿過來也就一年,身邊的人和事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桑紅芹說道:「靈靈啊,明天你們還得上班,跟鄒城早點回去吧,一會兒天要黑了。」
  孫家人對鄒城的印象不錯,當然除了他的為人之外,主要還是工作的加持,正如周嬸說的,有了城裡戶口跟工作,就能領商品糧,十分令人羨慕。
  白靈帶鄒城回家一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鄒城說等下次回家,要把兩個人的事情跟父母提,白靈猶豫後同意了:「行,如果機會合適你就說吧。」
  兩個人相處這幾個月,也算彼此熟悉,鄒城是一個不錯的男朋友,事事順著她,性格外冷內熱,也算懂得疼人,關鍵的是思想不陳舊。
  戀愛之後總是要見家長的,這一關早晚都得過,鄒城每天中午跟晚上都會過來收拾院子,大概收拾一星期,他跟白靈說道:「明天我搬過來。」
  白靈有點沒料到:「這麼快啊。」
  鄒城意味深長的說:「不快了,我每天度日如年。」
  白靈傻笑一聲沒搭聲。
  鄒城從銀行的單身宿舍搬出來,立馬有人搬進去,他那個是一個單間,搬進去的是一對小夫妻,上個月剛扯證,兩個人都是銀行的員工,等著單位分房怕是得猴年馬月,男方是先進員工,有空房後就先讓他們夫妻搬進去住,以後如果有房子分再分。
  其實說是單位給分公房,可條件一點都不好,房子大小大概比鄒城住的單間大上十來平,戶型好的能有個小廚房,戶型不好做飯得在樓道做,以後生下孩子一家幾口都得擠在一個屋裡。
  鄒城沒想等單位分房,就算是能輪到他的頭上,他也不想白靈以後跟著他在筒子樓的小房間裡擁擠著過日子。
  現在買了胖嬸家的院子,正合鄒城的心意。鄒城宿舍東西很少,白靈幫他收拾一番,又從街道借來一輛平板車,兩個人一次就能搬過來。
  鄒城的東西擺放的井井有條,很容易歸置在一起,床頭有個袋子裝的都是換洗衣裳,白靈把袋子抖落開,一件件的往鄒城的行李袋裡裝。
  白靈的手裡抓到一條黑色的襯褲,她拍拍臉,淡定的裝進行李包,桌椅都是單位的,白靈拿布擦乾淨,鄒城的鋪蓋都卷在一起,拿繩子繫好,臉盆拎著邊、毛巾裝在袋子裡,鄒城把東西送下去,回來轉了兩圈:「沒別的了,咱們走吧。」
  鄒城推著平板車,先去後勤部把鑰匙還回去,一共有兩把鑰匙,他從銀行出來渾身輕鬆:「走,咱們去新家。」
  目前這只是鄒城一個人的新家,總有一天,會是他們兩個的新家。
  搬家後講究一些的要溫鍋,請親朋好友來家裡吃一頓,鄒城覺得麻煩,他也不在乎這套俗禮,索性省略掉這一步驟,第一頓飯跟白靈一起吃。
  鄒城用工業券買了一口小鐵鍋,等以後東西置辦齊全,也得在家裡開始做飯吃。
  白靈記得桑紅芹提過,搬家後最好吃些湯圓、面茶這類的甜食,物資這麼緊缺,湯圓她可尋不到,索性烙幾張糖餅,加了紅糖的餅,好歹也是甜食呀。
  白靈從屋裡把鄒城買的紅糖舀出三勺,鍋底抹上薄薄的油,把沾了紅糖的麵餅放進去,白靈做好飯菜放進籃子端到隔壁,第一頓飯還是在新房吃的好。
  新房沒有桌子,鄒城臨時把白靈的小飯桌抱過去,兩個人簡單吃了搬家後的這頓飯。房子很容易落灰塵,鄒城皺著眉頭掃了好幾遍,然後才鋪好被褥。
  白靈忍著笑問:「你的被褥真好看。」
  鄒城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鄒城的被褥他自己看都頭疼,紅底粉花的背面,鋪到床上滿眼都是紅綠色,鄒城鬱悶的說道:「我媽給我做的,必須讓我蓋這套,不蓋就跟我翻臉。」
  「為什麼啊?」白靈問道。男生的鋪蓋簡單點多好,深藍、米色、白色的布料都是不錯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這一更~~週一週二兩天作者出差,所以只有一更,見諒~~等我回來應該就能恢復日更六千的……
  PS:男主被面自行腦補,我不會貼圖啊,類似張馨予的那件大紅袍,十分辣眼睛呢,親媽,真是親媽……
  
  第56章 老鼠藥
  
  鄒城按按突突的太陽穴,說道:「我媽說,我蓋上大花被子,可以招來桃花。」
  白靈再也忍不住,撫著牆哈哈哈直笑:「伯母真是……真是用心良苦。」
  鄒城拉開被子,盯著鮮艷的配色發愁:「桃花現在不缺,我想換一床鋪蓋。」
  鄒城換被子的怨念還沒得到抒發,他被白靈一聲尖叫嚇到,鄒城連忙衝出去:「靈靈,怎麼了?」
  白靈馬上都要哭出來了:「有……家裡有老鼠!」
  老鼠像是為了配合白靈一樣,在不遠處發出吱吱吱的聲音,鄒城輕拍白靈的後背,安慰她道:「沒事,明天我檢查檢查牆角,把老鼠洞都堵上,趕明兒弄點老鼠藥回來,別害怕。」
  住平房家裡難免會有老鼠,白靈抱著僥倖的態度沒去想過這個問題,她的運氣也好,搬進白大姐家那,沒碰到過一個老鼠,現在老鼠的陰影縈繞在她心間,白靈搖搖頭:「你不用管我,我過一會兒就好。」
  鄒城再一看,老鼠早就跑走,第二天他去買了老鼠藥,往家裡四處撒撒,角落裡有幾處老鼠洞,鄒城托人尋來一點水泥,把老鼠洞堵的死死的,鄒城又把白靈家裡的老鼠洞也堵上。
  不過老鼠能夠四處流竄,開門的功夫,沒準就能竄進來幾隻,只能盡力防著,不能完全杜絕。
  街坊四鄰挨得都近,院子裡住進去新人不可能不知道,胖嬸去上海鄰居都知道,大家只是不清楚鄒城的身份。
  鄒城搬過來的第二天,就有鄰居來敲門,理由五花八門:「家裡缺東西可以過來借,我是對面的馮奶奶。」「新鄰居還沒見過面呢,我過來瞧瞧。」「你家有鐵鍬嗎?我借來使使。」
  嬸子大娘看鄒城眼熟,但是記不太清,鄒城溫和的解釋:「我在銀行上班,離這裡不遠,隔壁的白靈是我對象。」
  懷有八卦之心的街坊瞬間記起來,白靈家裡常有一個年輕的後生過來,個子高高的,可不就是這個鄒城嗎?好奇心盛的還會再追問一句:「房子買下啦,是打算結婚嗎?」
  鄒城脾氣好,笑著回答:「以後再看看。」鄒城家裡熱鬧了兩三天,鄰居倒是都沒什麼惡意,只是常常得開門應付,打亂了正常的生活。
  白靈托腮道:「胡同裡住就是這樣,鄰居都很熱情,有個什麼動靜,一個胡同恨不得全知道。」
  鄒城笑道:「熱鬧好,熱鬧才有人氣兒呢。」鄒城不怕熱鬧,鄰居親切友善,總比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淡漠要好得多,他見過太多人性的灰暗面,覺得這些八卦的鄰居,甚是可愛有趣。
  胖嬸給白靈寫了一封信,信郵寄的慢,到白靈手上的時候胖嬸早就適應了上海的生活節奏。
  胖嬸在心裡寫,他們已經在上海安頓好,讓白靈不用惦記,又寫了家裡的瑣事,比如兒子住在上海的弄堂裡,面積很小,是那種傳統的是石庫門房子,三層小小的閣樓裡住著三戶人家,衛生間、廚房都得大家一起共用,前門有個小天井,被雜物佔滿,想走過去還得側著身子,胖嬸在家住慣大院子,去上海不太習慣,不過好在文桂的工作有了著落,馬上就能去報道上班,胖嬸簡單的心願都得到滿足。
  白靈放下信問鄒城:「你去過上海嗎?」
  鄒城愣了愣:「出差過去兩次。」
  白靈有了興趣:「上海好玩嗎?東西是不是比省城的要好,穿衣打扮是不是更得體新潮一些?對了,還有北京,北京怎麼樣?」
  白靈一下子七八個問題砸過來,鄒城哭笑不得:「靈靈,等我慢慢回答你,在現在的大環境下,就算是北京上海的穿戴,也都是中規中矩的,不過海魂衫穿的挺多的,還有中山裝,打補丁的家庭稍稍要少一些,但是也會有,畢竟哪裡都有困難戶。上海北京我都去過,商場裡東西的品類確實很豐富,嗯……尤其是華僑商店,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白靈忙應聲:「好啊好啊。」這個年代的北京上海,沒經歷什麼改造,還保持著相對原汁原味的城市特點,如果不去一趟,白靈總覺得有點虧得慌。
  出去玩固然是開心,但是也得攢錢,一張火車票就不便宜呢,去一趟總得買東西吧,如果去大城市,省內的糧票不能用,必須得用全國糧票了……
  白靈想的再美好,日子還得平淡的過,班還得照上。
  新的一批實習老師來了學校,分到各個年級,白靈他們辦公室新來了兩個女實習老師,年紀都是十八/九歲,剛剛師範學校畢業,臉上青春洋溢,客客氣氣跟大家打招呼。
  主任讓白靈帶實習老師瞭解一下學校的概況,他們年紀相仿,說起話來能更隨意一些。
  白靈剛好下一節不用上課,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行,沒問題,我帶著兩個老師在學校裡走走,講講基本的規章制度。」
  一小有一個教師手冊,兩個手掌大小,薄薄的只有幾張紙,白靈拿出兩本遞給她們:「有時間把手冊讀熟,校規還有上班下班時間之類的規定都寫在裡面,走,我帶你們去轉轉。」
  教師的宿舍樓在學校後面,白靈帶著她們圍著宿舍樓轉,指著左邊的那一棟說道:「左邊白色的樓是女教師宿舍,右邊藍色稍稍矮一些的樓是男教師宿舍,你們都是住宿舍嗎?」兩個人都點頭說是。
  白靈記在心上,等回去找後勤部說清楚情況,給兩個人安排安排住宿。白靈又帶著他們去了食堂、廁所,最後再參觀學生的教室,讓兩個老師對學校有一個大體的印象,白靈提醒道:「明天你們可以拿杯子過來,喝水去鍋爐房接,都是燒開的熱水。」
  這兩個實習老師一個叫曹會芝,另外一個叫朱雨,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有著剛畢業的學生氣。
  白靈的農業常識課分給了朱雨,減輕了她任課的負擔,實習的老師跟白靈那會兒差不多,先給低年級的孩子上副科。
  老大姐湊在她旁邊念叨:「你看出來沒有?兩個小姑娘暗暗較勁呢?」
  白靈略略吃驚:「不至於吧,都是同一期的實習老師,就算是有競爭,也是良性的啊。」
  老大姐遺憾的搖搖頭:「你這孩子,腦瓜還是不長進,忘記以前呂慧怎麼陷害你的?人心隔肚皮,還是小心為上,她們爭她們的,你別被牽扯進去就行。」
  老大姐的話還是很有道理,不管他們明裡暗裡怎麼較勁,白靈都不想趟這趟渾水,女人使起手段來,令人猝不及防。
  現在低年級的老師數量充足,不像以前缺老師那會兒,每個老師上的課都很多,曹會芝現在每天就是坐在辦公室,偶爾的時候替其他老師代代課,基本都是《手工業製作》、《記賬常識》這類的簡單科目。
  曹會芝面上不顯,但是心裡暗暗著急,她旁敲側擊的從白靈嘴裡探口風:「白老師,我心裡緊張,我現在表現一般,真怕以後留不下來。」
  白靈能夠理解她的心思,他們這批實習生進來十來個人,誰也不知道能留下幾個,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肉一樣,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白靈安慰她:「沒事,你放平心態,只要用心表現,一定沒問題的。」
  誰知道曹會芝又問:「白老師,你知道這次實習老師會留下幾個嗎?考核的標準是啥呢?」
  白靈感到鬱悶,她平時對她們兩個實習老師都是和顏悅色,基本上只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白靈都會盡力去做,畢竟大家都是同事,互相扶持是應該的,難道她腦門上寫了包子兩個字?所以曹會芝才會不知輕重的胡亂問?
  白靈沉下臉子,冷淡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只要本分做事,其他的不用顧慮。」
  曹會芝並不是一個情商高的姑娘,她急切的追問:「白老師,我知道你跟鄒副校長關係好,你對象是她親外甥,我家裡條件不好,好不容易畢業找到這份工作,你一定要幫幫我。」
  白靈腦中閃過無數個罵人的念頭,但是她忍住了,從曹會芝面前走過,扔下一句:「你媽供你上學讀書,難道沒教過你做人的道理嗎?」
  白靈一直覺得,問候別人的家教,是比飆髒話更令人難以忍受的表達方式,她自問自己不是一個刻薄的人,但是面對曹會芝,她的涵養拯救不了她的厭惡,果然曹會芝咬著唇,像是要哭出來,梨花帶雨的美人白靈沒興趣,只希望她以後別覺得自己是塊軟柿子,可以隨意利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一更……
  
  第57章 苫草
  
  曹會芝說話口無遮攔,當著白靈會這麼問,私下裡更不知道會如何講說,不過白靈無所謂,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別人的議論。
  實習老師總會被指派參加各種的活動,之前白靈如此,現在新的實習老師也是這樣,白靈發現,這些師範學校畢業的學生身上,大多都帶著一份傲氣。
  不過也難怪,這個年代學歷普遍都低,師範學校是熱門專業,畢業之後學校可以給分配工作,當老師可是鐵飯碗,多少人羨慕呢?
  只是……白靈想想三年之後,老師的待遇從雲端跌到泥底,巨大的反差讓她感到酸澀,白靈想到一個問題,她這個工作,不可能太長久,最晚,在兩年之後,也得辭去工作。
  其實根據白靈的瞭解,那場運動裡,雖然確實有一些老師遭到大變動,但是這種一般是言論比較激進,或者平時比較惹人注意的,相對來說,白靈還算安全一些,畢竟目標不是太明顯,她上課規規矩矩,多餘的話一個字不敢提。
  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沒準就給你下一個絆子,打比方說,今天她懟了曹會芝,兩三年後她趁機陷害她,也不是沒可能。
  五年級有一個老教師,今年五十多歲,聽說以前是大學教授,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回了老家,也不願意去初中高中教學,就來了一小。
  老教師的名字叫鄭放,教的是語文,他上課跟其他老師不一樣,除了課本上的知識,他還會給孩子們延伸出課外的故事,白靈旁聽過一堂,覺得膽戰心驚,別人不知道,白靈可聽的清清楚楚,鄭放講的故事,很多都是國外的小說,而這些小說,在目前的環境當中是不提倡閱讀的。
  雖說大多數人眼界窄,但是難免不會被有心人發現,除了這個,鄭放的思想也很「激進」,侃侃而談一些比較超前的問題,白靈整節課的筆都沒碰紙尖,她承認,鄭放的課程十分吸引人,孩子們也愛聽,但是他不太符合學校的教學要求。
  在這幾年裡,再小心翼翼謹小慎微都不為過,生活方面只要不讓人抓住小辮子,以後也不會出大問題,可是在學校裡給學生們上課不一樣呀,那麼多雙眼睛瞧著呢,以後賴都賴不掉。
  更何況到了以後老師本身就是一個很敏感的職業,給你扣上一個帽子,就足夠毀了人。
  白靈跟鄭放雖然不熟悉,但是她私下裡還是很欽佩鄭放的,他是一個好老師,一個好學者,白靈有幾次和鄭放一起參加研討會,趁著其他人沒來的時機,白靈曾經提醒他兩次,多的話不能說,委婉的希望鄭放可以低調一些,不然容易成為眾人的眼中釘。
  或許在鄭放看來,白靈的這些話沒頭沒尾甚至有些奇怪,畢竟兩個人只是點頭之交,但白靈提醒過,心裡能舒服一些,當然鄭放一笑置之,不予理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白靈的幾句話太輕太輕,輕到他不足與相信,可白靈也只能言盡於此。
  對於有的人來說,失去這份工作可能反而是好事,比如衛建國。
  白靈是在糧站門口見到衛建國的,當時鄒城牽著她在排隊,衛建國就站在她的斜後方,還是衛建國瞧見白靈,跟她招招手:「白靈!」
  領完糧食白靈跟衛建國簡單聊了幾句,他沒有去鄉里的學校,他舅舅給他找了一份工作,在鋼廠的鍋爐房上班,他舅舅是鍋爐工的段長,跟他說以後能轉正當正式工。
  從衛建國的個人意願看,他還是十分想當老師的,可她媽說的也對,去了鄉下的學校,沒準一輩子就回不來了,還不如在鋼廠裡有份工作,以後的前途也不會差。
  白靈暗暗鬆了口氣,衛建國人不壞,他放棄老師這份職業,對他來說是因禍得福,最起碼,他能躲得過幾年後的噩夢……
  白靈跟衛建國聊完後輕鬆不少,或許是壓抑的太久,聽到一個好消息,讓她無比振奮。
  鄒城在後面追她:「靈靈,你的情緒好奇怪……」
  白靈乾笑遮掩一番:「哪有哪有,對了,你別忘了週日修房頂。」
  孫家的屋頂塌了,白靈也是回家才知道……
  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大雨,孫家的老房子是土坯房,上面蒙上一層苫草,大雨傾盆一澆,苫草都被衝下來,房頂塌了一大塊,直往屋子裡灌雨。
  天晴後孫玉柱爬上去看,房頂受損的厲害,得重新補補,補房頂是一件複雜的活計,孫玉柱一個人幹不了,他打算叫上二兒子還有謝志強一起修,可鄭麗梅糾纏的厲害,不願意讓孫海全過來。
  孫海全再怕老婆,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老爹老娘住在漏風漏雨的老房子裡受苦,他心裡也過意不去,撐著精神要跟媳婦幹架。
  桑紅芹心疼兒子,兒媳婦再不好,她也得念叨一句家和萬事興,家裡有女人才算個家,萬一鄭麗梅跑了,最苦的還是自己兒子。
  白靈週末回來一看,這種屋子哪兒行啊,不下雨還得往裡面灌風呢,她說叫上鄒城一起,過來給修修房頂。
  孫玉柱沒同意:「人家是城裡的娃娃,上學上班的孩子,哪能幹這種活。」
  白靈笑道:「你們告訴他不就行了?就把他當成一個普通勞力來用,我二舅來不了,你們兩個人太少,多個人多一把力氣。」
  有可以刷好感的機會鄒城自然不會錯過,銀行不容易請假,反正廣播裡的天氣說,這幾天都是大晴天,孫玉柱也得準備修房的東西,就定在了這週日修房頂。
  按理說上房頂需要梯子,可小楊莊別說個人家裡,就是生產隊一把木梯子都沒有,沒轍只能蹬著土牆頭往房頂上爬。
  別看孫玉柱年紀大,但是他下地上山,什麼活計都干,體力可不差,使勁往上一攀,輕鬆的上了房頂。
  第二個是謝志強,謝志強一身力氣,上去也沒費力,白靈比較擔心鄒城,他可是連農活都沒幹過的人……
  鄒城看起來高高瘦瘦,但他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房頂,看起來比謝志強還要輕鬆,枉費白靈擔心半天。
  現在每家的房頂都是自己家修,人手不夠會叫上鄰居幫忙,但是得請人家吃兩頓飯,這個年頭糧食可捨不得給別人吃,所以大家寧願多修兩天,也都是自己人動手,力氣不要錢不費糧食,農戶最多的就是一把子力氣。
  孫玉柱這是年紀大了,趕上年輕那會兒,當時也住在老房子裡,四個孩子還都小,誰都幫不上忙,桑紅芹操持家務還行,上一次房頂腿肚直哆嗦,根本幫不上忙,每次修房頂都是孫玉柱一個人修,每天下工後爬上去修一會兒,用個三天就能修完。
  孫玉柱直呼年紀大不中用,每家每戶都會自備一點苫草,碼垛放在空屋子裡,泥草房子不結實,下雨容易漏,少不得要修修補補。
  這次的房頂比以前破的還要厲害,除了苫草被衝下來,泥房子豁了口,上去後發現更嚴重的問題,椽子還爛了一根,椽子得用木料,桑紅芹記得村裡有家兒子結婚,寫申請弄到一棵樹,她趕忙過去,跟那家人商量,想買跟椽子大小的木料,價格好商量。
  對方打的傢俱不多,有錢收自然願意,謝志強就是木匠,也不需要麻煩別人,一根椽子做好豎在牆角,三個人開始修房頂。
  房頂上鋪的苫草也是有講究的,絕對不能橫著放,要順著房頂斜坡的角度一點點的往上鋪,這樣做是為了下雨時雨水更好的流動,不然雨水積在房頂上,草爛的更快。
  男人在房頂上幹活,桑紅芹帶著白靈回屋,桑紅芹跟白靈閒聊:「你周嬸現在正發愁哪。」
  白靈好奇的問:「為了什麼呀。」
  桑紅芹一邊納鞋底一邊說:「還不是為了孩子?大壯的婚事有了眉目,雙方都挺滿意,雖然還沒商量婚期,你周嬸已經開始做打算。結婚也得比照著老大,不能太差,他們家房子多,住的地方有,不過得打一套傢俱出來,你周叔雖然是隊長,但是也不能太徇私呀,大兒子結婚砍了樹,總不能二兒子結婚還砍,你周嬸煩惱壞了。」
  同樣都是自己兒子,有偏有向最容易發生矛盾,白靈琢磨了一番,大壯哥幫了她不少,還送她一個碗櫥,一套傢俱她得想想辦法。
  現在結婚的傢俱講究三十六條腿,床、衣櫃、床頭櫃、寫字檯、方桌,再加上四把椅子,正好湊齊三十六個桌角。誰家結婚,只要有點條件,總得湊齊這四件家具體面的結婚。
  白靈能想到的還是黑市,黑市來錢最快,她打算換傢俱票,傢俱不是生活必需品,黑市上運氣好的話可以尋到,她空間裡儲存不少糧食,這個年代糧食比錢更受歡迎,她拿糧食去換傢俱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只有這些了…… 明天中午微博抽獎就要開獎了,大家抓緊轉發呀,目前轉發只有20個,我看之前評論有人說不玩微博,完全可以現在註冊一個的,中獎率很高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我的微博名就是筆名:舟舟沐
  第58章 空心菜
  
  白靈打算趁著週日休息的時間,去隔壁縣城轉轉,湊巧鄒城需要去鄒副校長家裡,沒時間送她。白靈一大早起來,隔壁縣城她認識,走了大概快一個小時,到了縣城的電影院附近。
  每個地方的黑市交易地點都不一樣,而且也會經常變,不過無非就是那幾個可能性,肯定是好找的地方,另外也需要隱秘一些。
  電影院後面是一個廢棄的房子,好像之前是一個地主家裡的,後來改成了辦事處,但是後來鬧鬼,所以一直荒廢著,別說晚上,就是白天都沒人願意往那走,覺得不吉利。
  所以這個地方成為了黑市交易最合適的地點,白靈帶著灰色圍巾,天氣暖和戴圍巾有點違和,但是她也管不了那麼多,把自己的臉遮擋上,比較安全一些。
  白靈已經好久沒來過黑市,她小心謹慎的觀察周圍的情況,發現沒有可疑的人物,這才慢慢的往裡面走。
  大概是時間比較早,黑市的人不多,白靈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她是從西口進來的,西口旁邊就是電影院,上午來看電影的人不少,每個場次人都是滿滿的,白靈知道這些,是因為她去電影院裡轉悠了一圈。
  從西口進去就是房子的後院,本來房子是有院牆的,但是後來全都拆了,所以有很大的空地,這裡有一點好處,黑市交易萬一被發現,容易逃跑,因為再往前面一些是一個胡同,胡同曲曲彎彎,有好幾個岔路口,白靈走過兩遍,這條胡同不是死胡同,每個岔路口都能通向大街,有利於逃跑。
  當然,萬一出口被堵住呢?其實也沒關係,有個胡同口通著商店,還可以往商店那頭鑽,怪不得黑市都在這兒交易。
  白靈放下一半心,她觀察了一下周圍的人,眼光鎖定到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身上,她穿著一個黑色外套,裡面的衣服露出一個角,藍灰色的棉布。如果白靈預料的沒錯的話,裡面那件應該是廠裡的工作服,這個女人有正式的工作。
  白靈快步走上去,側著身子問:「大姐,你那有傢俱票嗎?」
  對方顯然一愣,她掃視了一下周圍,搓搓手說道:「傢俱票,你要那做啥?」
  白靈解釋道:「我哥結婚,沒有三十六條腿我嫂子不願意嫁過來。」
  女人瞭然,結婚三轉一響不說了,能達到這個標準的人家畢竟在少數,可要一套傢俱卻不過分,不管是城裡還是農村,結婚都想咬咬牙,弄一套齊全的傢俱。
  女人把手伸進衣服兜裡,又問道:「那你拿啥換?」
  白靈心裡一喜,她就是隨便問問,沒想到還真的有:「我這有糧食跟蔬菜。」
  女人的傢俱票放在手裡沒大用處,家裡的傢俱足夠用,換新傢俱就算是有票,也得花錢,犯不著花這多餘的錢。兩個人討價還價一番,最後白靈用四十斤糧食換來了她手裡的傢俱票,外加五斤葉菜。
  白靈跟她約定好一個小時後在這裡見面,她謊稱家就在附近不遠處,要回家去拿,白靈從空間裡拿出糧食跟蔬菜,綠葉菜白靈空間裡種植過菠菜、油麥菜、韭菜、空心菜,種的都是她愛吃的。
  白靈拿出菠菜韭菜根油麥菜出來,從旁邊柴火垛裡抽出兩根稻草捆好,她抬手看看表,離約定的時間還差十分鐘,這才拖著糧食又折回去。
  女人往家裡跑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氣喘吁吁,一手交票一手交糧食,轉身各自扭頭朝著相反的方向走。
  黑市不宜久留,白靈把傢俱票揣在兜裡,又找兩個人用糧食換了點錢,這才離開。
  白靈到了大街,把傢俱票掏出來仔細看,她換的傢俱票一共有四張,其中一張上面寫著「家俱臨時供應票雙人床一張。」
  淶水縣木器廠生產出不少傢俱,商店裡就能買到,只是傢俱的櫃檯處門可羅雀,畢竟買的人很少,除了要結婚的小青年,這裡基本無人問津。
  傢俱票的日期到明年年末,白靈不急著買,黑市偶爾一次還可以去,不能經常去,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要是倒霉被抓到可就不好收場了。
  白靈回去的早,到家的時候才下午一點多,她沒捨得在外面吃,在家裡就自己,做了一小鍋米飯,從小缸裡掏出一個鹹鴨蛋,湊合吃了頓飯。
  鄒城晚上的時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他三姑叫他過去是有事要商量,鄒副校長知道鄒城跟白靈處對象,只是一直沒點破,這次叫他回去,是打算讓鄒城叫著白靈到家裡吃頓飯,鄒城說跟著白靈回去見過姥姥姥爺,男方這邊的長輩不好不見面,不然人家姑娘容易多想,既然鄒城父母不在這邊,她這個姑姑也是長輩,吃頓飯也說得過去。
  鄒城皺眉說不用麻煩,鄒副校長瞥他一眼:「你一個大男人當然不在乎,人家本本分的小姑娘跟你處對象,肯定就是照著以後共同生活打算的,見家長走個過場不能拖,一起熱鬧熱鬧吃個飯,也算咱們這邊的家長同意認可,這樣你們也能更穩定不是?」
  鄒城顯然沒想到這麼多,他的腦子亂亂的,總想把一切梳理清楚再說,鄒副校長斂起笑容,嚴肅的說道:「鄒城,談戀愛就要認真一些,真喜歡人家姑娘,才能跟人家在一起,如果你打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跟算盤,我第一個人就不饒你。」
  鄒城感覺自己太陽穴在突突跳,姑姑這麼想他,其他人呢,鄒城想分辨幾句,鄒副校長揚揚手:「你平時是一個靠譜的孩子,我也相信你,能看得出,你對白靈很上心,你媽整天念叨你的終身大事,這下有了著落,全家人都能跟著放心,你啊,可別學你表哥,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正途。」
  鄒副校長說的是黃楊,黃楊之前談過兩個對象,都是以告吹而終,開始鄒副校長還勸勸,後來索性不管,兒子大了,自己的婚事自己拿主意。
  鄒城臨走前,他三姑耳提面命,讓他一定記得帶白靈回家吃頓飯,鄒城幾乎是落荒而逃:「記住了,記住了。」
  鄒城推著自行車從白靈門口路過,他把自行車先推進院子裡,進屋的時候白靈正在拿著筆勾勾畫畫,鄒城俯身去看,上面用鉛筆勾勒出幾個樣子,像是鞋子的簡筆畫,白靈抬頭笑笑,收起廢紙:「你剛回來?」
  鄒城點點頭:「我和你說件事兒,我三姑讓我有空帶你回去吃個飯。」
  白靈怔怔的沒反應過來:「什麼?」
  鄒城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髮:「吃飯呀,我三姑說了,總得帶姑娘家見見家裡人,這樣才好安心。」
  白靈起身去洗手,說道:「我可沒什麼不安心的。」
  鄒城隨著她一起出屋,給她從暖壺裡倒熱水:「好好,是我不安心,這樣行了吧。」
  鄒城跟白靈商量了一下,週二晚上過去吃頓飯,那天白靈下午只有兩節課,時間空餘,週二銀行不忙,鄒城也能早出來,鄒副校長是女強人,每天都很忙碌,幸好家裡沒有小孩子,每個人都能料理好自己的事情。
  鄒城搬家之後,黃楊還沒來過新家,醫院不算太忙,他的科室相對輕鬆一些,縣裡看病的人不多,有些廠區裡面就有醫院,不需要來縣醫院就診,所以分走一部分病人,黃楊下班後來找鄒城,事先也沒跟他打招呼。
  黃楊知道鄒城新家的大致地址,到附近後一路打聽,一個白髮蒼蒼的奶娘熱情的指引:「你說小鄒啊,你就順著這個胡同口往裡走,前面第五家就是,他買的是胖嬸子的房子。」
  黃楊按老奶奶的話,果然看到了一處院子,門是虛掩的,進去喊兩聲沒人答應,結果從旁邊的院子裡走出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鄒城,黃楊還以為自己走過門了呢,誰知道鄒城過來說:「你怎麼來了?進去吧。」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嫌棄。
  黃楊臉皮厚,說他過來通風報信,要是不領情就算了,說罷轉身要走,鄒城向來清楚這個表哥的脾氣,冷冷的沒說話,結果黃楊還沒邁門檻,自己又返回來:「你真是……算了,我從你這折面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跟你說啊,我媽給你擺了一出鴻門宴。」
  鄒城心裡咯登一下,他忍不住問:「到底怎麼回事?我沒明白。」
  黃楊本來想再拿話頭抻抻他,挫挫鄒城的銳氣,但他瞧見鄒城緊鎖的眉頭,到底沒忍心,於是說道:「昨晚我聽到我媽跟我爸在臥室的聊天了,我不是故意聽的啊,本來想去找我媽要點糧票,誰知道我到門口正好聽到他們在談論你,我就聽了幾耳朵。」
  黃楊口乾舌燥,說到一半伸伸手:「有水嗎?給我一點熱水喝。」
  茶缸裡還有半壺涼白開,鄒城端過去遞給黃楊,黃楊一口氣喝下去多半,抹抹嘴繼續說道:「我媽說,她打算說動你讓你回省城,如果是因為白靈留下來,那沒關係,白靈的工作也可以調動到省城,這方面她來想辦法,反正談話的宗旨,就是商量怎麼把你弄回去。」
  鄒城悶悶的說道:「我不想回去。」
  黃楊附和道:「對啊對啊,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所以才來告訴你這些,你心裡有個數,想想怎麼應付我媽,唉我就不明白,咱們都這麼大了,為什麼父母一定要讓咱們走他們規劃好的路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個bug,關於三十六條腿,我修改了一下,不影響劇情~~~
  微博今天上午開獎啦~~ 中獎的是@愛斯魔人、@溫岐字飛卿 ,不知道是晉江的誰哇~~這章下面可以粗來冒冒泡哇!!
  沒中獎的也不要氣餒,我微博的抽獎中獎率很高的,等這本書完結之前,還會搞一次抽獎的!!
  我繼續去碼第二更
  
  第59章 大前門
  
  鄒城無言以對,家長的初心是為了他們好,但是沒人去仔細思考,孩子到底想要什麼,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也是如此。
  黃楊向來是家裡叛逆的典範,從小時候的調皮搗蛋,到現在的不夠踏實上進,鄒副校長年年都要嘮叨上幾次。
  鄒城拍拍黃楊的肩膀:「行了,別做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我心裡有數,走一步看一步吧,省城我肯定不回。」
  有一句話鄒城默默擱在心裡,不僅不回省城,還得想辦法讓父母一起遷過來。
  黃楊立馬恢復無所畏懼的表情:「念著我的好啊,現在你的布票我是指望不上了,有了對象的人就是不一樣,旁邊那家是白靈?」
  鄒城嗯了一聲,黃楊驚訝的盯著鄒城,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你可比我這個表哥強多了,都住到姑娘隔壁來了……」
  黃楊約了姑娘看電影,他大呼要遲到,連忙往外走:「你放心,吃飯的時候我在旁邊替你幫腔。」
  鄒城回絕道:「算了,你自己就是一個顯眼的靶子,還是先自保吧。」
  鄒城要顧慮的問題太多,而目前首先要打消掉他三姑勸他的念頭,沒有比淶水縣更適宜生活的地方,以後的十多年,一家人都要生活在這裡,這裡是鄒家人的老家,民風淳樸,如果趁著局勢混亂之前,從千絲萬縷的泥沼中拔腿出來,還能躲過一劫。
  鄒城有信心,慢慢能顧勸服爸媽過來,更何況他知道,在不久的將來,還有一件事情,這件事是重要的轉折點,只要他能夠處理好,就能順利的把父母接過來。
  上一世,鄒正富倔的很,非要討回所謂的公道,錯失了離開的最佳時機,他還是一個懵懂的年輕人,完全不瞭解時態的嚴重性,而這一世的他,知道了那麼多的先機,絕對不會再讓家裡人陷入難堪的境地。
  鄒城擔心的是三姑一家,黃楊沒事,縣醫院救死扶傷的醫生,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可以穩妥順利,可他三姑的校長頭銜,不能再繼續下去,否則一定會重演上一世的悲劇。
  鄒城緩慢的閉上眼,亂麻一般的前塵往事像影片一樣在他的腦中上映,他定定神,還是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吧。
  白靈第一次登門空手去不太好,鄒城姑夫抽煙,白靈拿了一盒兩盒煙,外加半斤糖果。
  鄒副校長家裡就在一小附近的胡同裡,是學校分的公房,一家人在這裡住了十多年,小院是獨門獨院的,十分清淨。
  鄒副校長家裡人員構成很簡單,一兒一女,女兒沒在淶水縣,所以家裡只有夫妻倆跟黃楊,鄒城跟白靈去的時候只有三姑夫在家,鄒城三姑夫是縣城水利局的領導,工作相對清閒,下班也早,正在院子裡看報紙呢。
  三姑夫熱情的起身相迎:「小城來啦,快進屋,這位是白靈吧。」白靈禮貌性的問聲好,又把東西遞過去,客套一番後,黃楊也下了班。
  黃家院子很寬敞,收拾的乾乾淨淨,傢俱是黃花梨木,上面雕著低調的暗紋,不仔細瞧看不出上面的紋路,可謂是低調的奢華。
  三姑夫跟鄒城簡單聊了聊時事,這種事也只有一家人關起門來才敢聊,不然容易惹麻煩,三姑夫看起來閒散自在,可實際上很有抱負和胸襟,只是現在的工作施展不開罷了。
  鄒副校長回來的很晚,天都黑了,她才隨著月色進家門,一進來連忙說抱歉,說學校有事拖住腳步。
  黃楊晃著腿說道:「媽,平時就算了,今天我表弟人家兩個過來,你還遲到說不過去啊。」
  鄒副校長白他一眼:「哪都有你,一邊歇著去。」
  白靈說幫忙下廚,鄒副校長沒允許,說不能讓姑娘家第一次來就下廚,再說廚房油煙重,容易髒了衣服,硬生生把白靈推回客廳。
  黃家人都很健談,倒不至於冷場,沒過多久飯菜都做好,兩三個炒菜,外加白面饅頭,可以看出用了心思,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
  鄒副校長和顏悅色的問:「靈靈啊,咱們是同事,以前也見過面,你別拘束,鄒城這孩子不是我自誇,是一個靠譜的,比他表哥強多了,你呢,我也很喜歡,他父母離得遠,我就代表他父母跟你正式見見面,以後有啥事就找我說,甭客氣。」
  白靈看到鄒副校長條件反射的坐直身體:「鄒校長我都記住了。」
  鄒副校長笑了幾聲:「這孩子,現在不在學校,你呀,跟著鄒城叫我三姑就行,平時常來家裡吃吃飯,黃楊經常在外面瞎晃悠,也不回家,家裡就我們這兩個老的,你們都過來也能熱鬧熱鬧。」
  鄒城的精神一直緊繃著,果然吃完飯,鄒副校長問:「靈靈啊,你覺得去省城怎麼樣?」
  白靈尷尬的撓撓頭:「在淶水縣也挺好的。」
  鄒副校長跟老黃交換了眼色,鄒副校長又說:「也是我想的長遠,以後啊,你跟鄒城去省城發展更好,畢竟是大點的城市,條件跟機會更好,何況鄒城家就在省城,多方便的條件?工作也不用擔心,關係能轉過去的。」
  白靈沒說話,扭頭看向鄒城,鄒城說道:「三姑,你真的不用為我操心,說實話,我來淶水縣真的不是因為白靈,我這麼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可以跟我爸媽說,我就在淶水縣扎根,哪裡也不去,他們如果願意,搬來也行。」
  目前指望鄒正富夫妻搬過來不太可能,鄒城的脾氣跟他爸一樣,倔的跟牛一樣,鄒副校長受了哥嫂的委託,必須得勸勸,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干涉,又勸了幾句,鄒城還是那幾句話,就在淶水縣哪裡也不去,鄒副校長揮揮手:「反正啊,我該說的也都說了,你不聽我也沒轍,咱們說點開心的,靈靈啊,家裡有幾口人啊。」
  「查戶口」是每個長輩都會做的事情,白靈把早就準備好的話重複一遍,鄒副校長神情古怪,眼光在白靈跟鄒城的身上逡巡兩圈,她指指鄒城:「小城,跟我進屋來一趟。」
  鄒城安撫白靈:「沒事,一會兒我就出來,黃楊,你陪陪白靈。」
  黃楊應了一聲,從屋裡找出兩本書,是幾張舊報紙,都是他爸之前訂的,白靈無聊看了幾頁,主要講的就是目前各個方面的現狀,什麼農業哪個市大豐收啦,畝產多少斤糧食,要麼是表彰某個先進的單位跟個人啦。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出來,鄒副校長陰沉著臉,鄒城面色如常,白靈小聲問:「三姑跟你說什麼了?」
  鄒城歎口氣:「還是那套話,讓我回省城,我不願意,當著你的面,她不好罵我,所以把我單獨叫進去,狠狠地罵了一頓,你放心,三姑的脾氣我清楚,她不會為難我。」
  原來是這樣啊,白靈剛才心一直吊著,總覺得不安,聽到鄒城的解釋轉過頭看報紙,鄒城的眼底略過一絲憂慮……
  鄒副校長知道鄒城買房,鄒城手裡錢不夠,還從三姑這借了五十,他說攢夠工資就還,鄒副校長腰不要,不能久坐,得回床上躺著,吃過飯時間也不早,鄒城說帶白靈回家。
  黃楊出來送他們,黃楊說道:「好表弟,這週末自行車借我騎騎?」
  鄒城不悅的回道:「你自己買,上次把我車漆蹭掉了一塊呢。」
  黃楊嘟囔一句:「你也太小氣了吧,我一年的布票可是全支援給你了,就是借一次自行車而已。」
  最後黃楊還是順利借到車,反正工作日上班也不怎麼騎,完全可以外借。
  等出門後白靈問鄒城:「剛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自行車是親戚的嗎?」
  鄒城狼狽的走了神,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我就是隨便一說。」
  白靈還以為自行車是黃家人的呢,她還納悶鄒城怎麼一直騎,白靈繼續問道:「那布票是怎麼回事?」
  鄒城知道面對白靈的盤問全都瞞不住,只好合盤托出:「我自己的布票連一丈都到不了,那時候你缺布票,我把黃楊的給拿過來了。」
  白靈:「……那你當時怎麼沒說明?還說你自己用不上。」
  鄒城解釋道:「如果我說布票是別人的,依照你的性子肯定就不要了,再者說你後來給了我不少糧食,糧食可比那堆布票實惠,所以本身就是等價交換而已,你用不著掛在心上。」
  晚上的月色很好,天上懸著圓月,還有稀稀疏疏閃亮的星星,街上路人不多,鄒城跟白靈兩個步行回家,十多分鐘的路程,鄒城走的很慢,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還是鄒城打破平靜:「靈靈,如果有一天,我讓你放棄你現在的工作,你會聽我的話嗎?」
  白靈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她考慮了一番說道:「如果你說的有道理,對我有好處,我會考慮。」
  鄒城鬆了口氣:「那就好。」
  
  第60章 紅花煙草
  
  黃楊借自行車三天沒還回來,導致鄒城沒有自行車送白靈回小楊莊,鄒城歎氣道:「表哥一直都這麼不靠譜,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的衣服借給他,回來的時候袖口燒了兩個洞。」
  白靈已經收拾完東西,這次供應她打了酒,一共才一斤,她這次給孫玉柱帶過去,白靈說道:「反正也不遠,我走回去就行,你來來回回多浪費時間,也不用送我了。」
  鄒城想想,院子裡落葉滿地,他打算收拾一下院子,廂房裡的屋裡落的都是灰,一直沒機會好好拾掇拾掇。
  鄒城把白靈送到縣城邊,白靈揮揮手:「你回去吧。」
  最近白靈回小楊莊都是鄒城送她,騎車很快就到,現在要一個人步行,她還有些不適應,習慣真是可怕啊。
  白靈剛進院子,狗娃就拿著水槍呲呲的往她身上呲水,現在的玩具很少,這水槍一看就是自己手工做的,白靈沒手軟,一把搶過水槍,對著狗娃就是一頓狂呲,最後他的頭髮上身上濕漉漉的,跑回屋喊奶奶。
  桑紅芹在裁剪布料,聽了狗娃的話往他屁股上招呼:「老實點別淘氣,哪能呲你白靈姐?快跟貓娃回家去。」
  狗娃撇撇嘴:「奶,我們沒家回了,我爸媽打架,昨天把暖壺都給摔壞了,今天我媽回我姥姥家,說什麼要離婚呢。」
  桑紅芹一驚,手上裁的布料一歪,她直呼心疼,但也顧不上,抓住狗娃問:「要離婚?你跟奶奶說,到底咋了。」
  狗娃的目光四處亂轉,不安的說道:「我跟貓娃淘氣,把家裡的柴火點著了,不過沒事,很快就撲滅了!我爸生氣,拿棍子打我倆,結果我媽攔著,後來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就吵了起來,越吵越凶,然後我媽收拾包袱就走了……」
  桑紅芹把布料收拾收拾:「你爸呢?」
  「我爸去我姥姥家接我媽了。」
  兩個孩子沒人管,只能在這兒待著,狗娃跟白靈做了個鬼臉,手裡洋洋得意舉著糖果:「我就吃,氣死你。」
  桑紅芹尷尬的說道:「兩個孩子吵著要吃糖,我就抓出來了兩塊。」
  鄭麗梅再不好,這個到底是他們親孫子,哪裡狠得下心不管,白靈完全能理解,笑道:「孩子嘛,就知道吃吃喝喝,吃就吃吧,注意別吃出蛀牙來。」
  孫玉柱老兩口飯都沒吃幾口,估計是擔心兒子呢,這年頭離婚的少,離個婚惹人笑話不說,關鍵是帶著兩個孩崽子,想再找都難,夫妻還是原配的好,鄭麗梅再多不是,也是狗娃貓娃的親媽。
  孫海全夫妻是下午回來的,兩個人看來已經和好,先來這裡接孩子,鄭麗梅依舊黑著臉,上來就在狗娃屁股上擰了一把:「敗家孩子,下次再敢胡鬧我不扒了你的皮。」
  白靈心說,狗娃貓娃確實應該教訓,挖泥巴上山都沒人管,可是點火玩可是要出大簍子的,弄不好得燒了一條街,孫家用什麼賠?萬一再出了人命,誰賠得起?
  家裡沒有柴火,孫海全回去的時候抱了一大捆,之後又折回來說有事商量。
  白靈猜他準沒好事,果然,孫海全一開口就讓老兩口為難:「爹,你那片煙草能轉給我種不?」
  孫玉柱種的是紅花煙草,也就是最普通的那種,栽種容易,也不需要特殊打理,隨便種一片,一收穫便是一小車的煙葉。
  孫玉柱賣過兩次煙葉,等煙草成熟後,把煙葉曬乾,然後拉到縣城去賣,一斤煙葉兩毛錢,孫玉柱平時捲煙,一根煙大概需要一克的煙葉,一斤煙草去掉耗損的部分,也能捲出四百多根煙,煙草公司從他手裡收購,再加工轉手賣,能賺好多倍的差價。
  孫海全主意打的好,他爹把這條路打理順暢了,他想坐享其成,直接接手。
  孫玉柱賣煙葉掙不了大錢,但是手裡攢的錢也不少,趕上生產隊每年發的現金的一半,如果再繼續賣煙葉,拋去交給生產隊的,每次也能賣上一二百斤。
  孫玉柱開口問道:「是你媳婦給你出的主意吧。」
  孫海全不會撒謊,他低頭沒說話。
  桑紅芹又問:「她回娘家就是為了這事兒?」
  孫海全點頭:「嗯,她非讓我跟你們說,我不願意,後來就吵了起來。」多兒多女多冤家,桑紅芹捅捅老伴:「給他吧,難不成為了這事離婚嗎?」
  白靈還是很清楚這個二舅媽的性子的,看著眼紅唄,以前老兩口總是貼補他們,糧食,錢,因為都是一起生活,所以從來沒分開過,後來覺得公婆歲數大了是大累贅,正好趕上白靈回來,有借口把他們分出去,一家幾口過日子。
  結果呢?她又看到孫玉柱老兩口挺有本事,做裁縫的做裁縫,賣煙葉的賣煙葉,閒暇時間還能編編竹筐換錢,日子過得比他們年輕人還紅火,自然就眼饞。
  裁縫得靠手藝,她沒有,編竹筐得手巧,孫海全不會,琢磨來琢磨去能幹的只有種煙葉,這就架著丈夫開口跟父母要,她確定孫玉柱一定會鬆口。
  鄭麗梅猜測的沒錯,為了兒子,父母總會一再讓步,孫玉柱沉默很大一會兒說道:「行,你願意種就種吧,抽時間我帶你進山去看看,煙草給了你,你好好打理,以後有事也別來問我。」
  孫海全羞愧的低下頭,一個大男人還伸手管爹媽要東西,臉上臊得慌,可家裡婆娘不依不饒,他也實在沒轍……
  送走孫海全,白靈趕緊轉移話題:「姥姥姥爺,你們這麼大歲數了,天天太忙對身體也不好,給我二舅也行,省的你們太累。」
  孫玉柱知道外孫女是安慰他,他從炕上起來:「我去裡屋躺一會兒。」
  煙草那片地給了孫海全,如果他們要是好好種,孫玉柱心裡還能安慰一些,還沒過半個月,孫玉柱上山砍竹子的時候拐過去看了一眼,差點氣個半死,煙葉子枯黃耷拉著,土地旱的要命,像是好久沒澆過水。
  煙草地其實特別好打理,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最適合煙草的種植,平時澆澆水,薅薅草捉捉蟲,其他的根本不用管,這麼簡單,孫海全都管不好。
  孫海全天天得在大隊上班,大隊下班早,扛上鋤頭就能上山啊,說白了還是懶,一家兩個勞動力,還能把煙草地管成這樣!
  孫玉柱到底沒忍住,跟兒子說過兩次,孫海全低著頭聽老子訓,說以後一定好好打理,孫玉柱跟桑紅芹白靈抱怨:「這幾個孩子,海全最不爭氣!隨他們去吧,我也懶得管。」
  鄭麗梅從大隊領了一頭小豬回來,說要養豬,平時還得上山去給豬割草,她整日風風火火不知道忙些什麼,兩個孩子沒人管,就攛掇孩子上爺爺奶奶這來吃飯。
  兩個孫子眼巴巴的望著飯盆,總不能不讓上桌吧?他們一吃就小餓狼似的,飯盆都能舔乾淨,白靈回來看到倆孩子的吃相,皺眉說道:「你媽不給你飯吃?」
  狗娃抓兩個黑麵饃饃捂在手裡:「咋不給吃,就是我媽現在忙,讓我來爺爺家吃。」說完才察覺自己說漏嘴,連忙低頭。
  白靈把盆裡的玉米饃饃端過來,遞給姥姥姥爺:「你們吃你們的,家裡糧食有限,狗娃貓娃的糧食都在自己家,過來吃你們的,一頓飯比兩個人吃的都多,不心疼的死命吃,家裡沒糧食了,我二舅媽能管你們?」
  白靈說的都是事實,孫玉柱兩口光顧著疼孫子,卻沒想過,他們糧食不夠吃,有沒有人管他們。
  現在吃飯不講究吃飽,能吃七八分飽就已經很不錯,一般人也就吃個半飽,肚子不餓就停下筷子。
  白靈問:「貓娃,你們在家也這麼吃嗎?」
  貓娃吸溜一口紅薯粥:「我媽可摳呢,我吃一個饃饃,她就用筷子打我手,讓我放下別吃了。」
  白靈挑挑眉:「你們也看見了吧?在家裡吃不飽,感情在這吃就不心疼。」
  白靈又問:「貓娃,那你們把姥爺家的糧食都吃光,姥姥姥爺沒飯吃怎麼辦呀!」
  貓娃迷茫的抬抬頭:「我媽說我爺爺奶奶有本事,能掙錢,肯定有辦法,嗚嗚,爺爺奶奶可別搶我們家糧食,我們家自己還不夠吃呢。」
  白靈:「……」這一家人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孩子天真無邪,說出來的都是心裡話,枉費老兩口這麼惦記他們,說不心涼那是假的,就是白靈,聽了都覺得寒心,更別說一直寵愛孫子的桑紅芹了。
  桑紅芹機械的咬了一口饃饃,狗娃作勢要搶走,撒嬌道:「奶奶,奶奶我還沒吃飽!」
  孫玉柱使勁瞪他一眼,大喝道:「吃什麼吃?要吃回家吃去,滾,都給我滾!」
  孫玉柱很少這麼嚴厲的批評孫子,狗娃手裡的饃饃掉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爺爺是壞人,欺負我。」說完帶著弟弟氣憤的往外跑。
  桑紅芹抹了一把淚:「這群狼崽子,心真是黑啊,跟著那樣的媽,把孩子都給耽誤了。」
  桑紅芹這句話說得沒錯,熊孩子都是熊家長慣出來的,孩子就是一張白紙,還不是需要大人言傳身教,告訴怎麼做人?鄭麗梅那種人,教育出來的孩子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
  親人間的感情也需要互相維繫的,不可能只是一方付出,再親近的血緣關係也在於相處,孫玉柱歎口氣,語氣堅決的說道:「以後貓娃狗娃過來,一口飯不許給吃,自己家裡糧食啥都有,跑這裡來啃咱們,這就算了,關鍵是對他們好沒有用,一個個白眼狼,心裡惦記過咱倆嗎?」
  孫玉柱氣的腦袋疼,又重複一遍:「我要是看到你們誰敢給他們吃的,別怪我翻臉!」
  
  第61章 海魂衫
  
  白靈覺得自己沒做錯,當局者迷,像她姥姥姥爺這樣心軟的人,就得下一劑猛藥才行。
  尤其是孫玉柱,看起來性情暴躁不好接近,但其實心裡柔軟的不行,對身邊的親人恨不得掏心掏肺,對白靈如此,對貓娃狗娃更是如此。
  可最後換來什麼?兩個孫子連糧食都捨不得給他們一口,這就是所謂的親人?早看清早省事。
  白靈知道現在所有的語言安慰都是蒼白的,她收拾收拾桌子:「姥爺你們先去歇著吧。」
  院子裡的邊上有一個小糧倉,糧食都放在裡面,一年過了將近一半,糧食也癟下去不少,白靈大概算了算,恐怕不太夠吃。
  孫玉柱夫妻倆吃飯比較省,每頓都算計著來,雖然說去年收成還不錯,但老人總有種憂患意識在,希望能省下點糧食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兩個老人吃還足夠,但是加上兩個長身體的孩子,那就萬萬不會夠,貓娃狗娃都不是會感恩的孩子怎麼捂也捂不熱,還不如索性把一切撕開,雖然難受一陣,也比以後更心涼的強。
  晚上鄭麗梅回家,帶著兩個孩子過來道歉,她臉上帶著狼狽的笑容:「爹娘,小孩子不懂事,說的話不作數,你們別放在心上啊,你們可是他們親爺爺奶奶,怎麼可能不管呢?平時我也不是那麼教的。」
  孫玉柱都沒抬眼瞅兒媳婦,冷哼道:「我年紀大了,可是心沒瞎,誰是什麼樣子心裡一清二楚,你啊,趕緊把兩個孩子帶回去,我跟你媽歲數大了,喜歡清靜,以後啊,貓娃狗娃別忘這裡放。」
  鄭麗梅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叉腰道:「我說公爹,你這也太偏心了,靈靈還是外孫女呢,你看你們給寵的,還從省城領回來,貓娃狗娃可是你們的親孫子,咋就不能管管?」
  孫玉柱氣的哆嗦,揪揪身上的汗衫:「你看看,你瞪大眼睛仔細看看,這件汗衫還是靈靈給我買的,家裡的暖壺、臉盆,她添置的東西多了!你們呢?」
  鄭麗梅不屑的說道:「貓娃狗娃歲數小,等長大了照樣孝敬你們。」
  一直沒吱聲的桑紅芹補了一句:「孝順?一口糧食都捨不得給,還指望那兩個好孫子孝順我們?我們可沒那個福氣享受嘍。」
  鄭麗梅看老兩口油鹽不進,任由她磨破嘴皮子也沒有,心裡不禁埋怨白靈,剛才貓娃狗娃可都跟她說了,就是白靈挖坑問孩子問題,所以孫玉柱夫婦才會那麼生氣,真是一個攪家精!
  當然這一切白靈不知道,在天黑之前,她就往縣城趕,得留出多餘的時間來,趕在天黑前到家,不然晚上不安全,白靈運氣不錯,走到一半的時候看見小楊莊隊員趕牛車進城,聽說是要去採購農具。
  白靈管那個隊員叫楊叔,楊叔停下車,讓白靈坐上牛車,捎她一段,這可感情好,牛車雖然慢一點,總比走路要強的多。
  生產隊的農具有大半不能再用,楊叔拿著生產隊開的條,來縣城買農具,兜裡揣了不少錢,白靈到縣城邊上下車,供銷社就在附近不遠,楊叔還得趕車過去。
  鄒城就在白靈每次經過的路口等她,白靈心裡一陣小雀躍,她小跑過去:「你怎麼在這兒等我?」
  鄒城捋捋她鬢角的碎發:「我在家裡沒事做,看時間你也快到縣城,就過來等等你,白靈……」
  鄒城低著頭,鞋子不停的在地上攆來攆去,看他猶猶豫豫的,白靈問道:「到底什麼事你告訴我,一副為難的樣子。」
  「靈靈,有時間跟我去省城一趟吧,回去見見我爸媽。」
  白靈快步往前走,問道:「怎麼這麼突然?」
  「也不算突然,我一直找合適的機會,想帶你回家,我們的事早晚要經過家裡,或許我三姑說的對,我應該早點帶你見父母的,這樣也能安心。」
  要去見鄒城的父母啊,白靈沉默了半晌,最後說道:「我得跟我姥姥姥爺商量一下。」
  「問問老人的意見是應該的。」
  桑紅芹夫婦沒攔著她,贊同道:「見了父母就過了明路,基本定了下來,以後再慢慢處,去就去,記得買點東西上門,別讓人家挑理。」
  鄒城也不是臨時起意,他三姑知道,肯定會給父母拍電報回去,他們裝作不知情都是演戲呢,帶白靈回去他有些擔憂,可這一關早晚得過的,女孩子,更需要安全感,他的心意不僅僅是在平時的相處,更應該讓兩個人的戀情光明正大的發展,見父母是必不可少的一關。
  白靈不清楚鄒城心裡的顧慮,她發愁的是穿什麼,穿中山裝似乎太正式,說起來就是去串個門,還是日常的穿著合適,白靈衣服不多,布票有限,她想買也不容易啊,好在天氣熱,她上面穿一件海魂衫,下面一條卡其褲,腳上的是文桂從省城帶來的棕色塑料涼鞋,大方得體的一身,這是她能選出來最好的了。
  至於買什麼,等到了省城之後再說吧,白靈會住在省城的招待所裡面,住招待所需要開證明,街道辦事處的人都是鄰居,白靈都認識,簡單說個理由刷刷刷證明就給開好,有熟人好辦事。
  鄒城提前很久給家裡拍了電報,簡單說明情況,給父母準備的時間,鄒家雙親的回復十分簡潔:「歡迎,盼歸。」
  踏上去省城的列車,白靈的心境跟以往截然不同,以前心裡沒有負擔跟壓力,這次忐忑不安,彷彿背著一個大包袱,鄒城笑話她:「白老師以往的伶俐勁兒呢,你放心吧,我爸媽人很好,尤其是我媽,一直催我找對象,要求是女的,活的。」
  說完之後他打量打量白靈:「你完全符合條件,而且還屬於超標的,絕對能讓她滿意。」
  白靈:「女的,活的,那隔壁的六丫也挺適合你。」
  鄒城想起他第一次去小楊莊,六丫吸溜著鼻涕伸手追在他後面跑,就渾身一顫……
  直到快下車鄒城才告訴白靈實情,他之所以急著問白靈的意見,問她願不願意來省城見父母,實際上是他收到鄒正富拍的電報,李愛雲住醫院了,李愛雲一到天熱就容易犯頭暈,在家裡迷糊難受,就去了醫院。好在不是什麼大病,住了一天院就回了家。
  李愛雲在醫院就不停的念叨鄒城,說兒女都不在身邊,生個病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鄒正富在一邊吹鬍子瞪眼,說我不是個人嗎?不過老伴的心事他都清楚,這是惦記兒子呢,轉身就給鄒城發了一張電報。鄒正富發這封電報,打的是親情牌,希望他能早日調回來。
  鄒城惦記父母,可他確確實實不能回去,這個是他的底線,就在白靈回小楊莊的那天,他收完電報,心裡不斷地咀嚼鄒正富的話,他不應該總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更應該顧忌一下父母的心情。
  鄒城之所以沒直接提李愛雲住院這件事,是不想給白靈壓力,不然她因為李愛雲住院,而違背心意的答應他,這個不是鄒城想看到的,他們兩個之間,一步步的循序漸進,哪怕步伐再快,也得遵循本心。
  白靈知道後埋怨他:「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樣咱們別拖這麼久,請假回來也行。」
  下車後鄒城提著包:「我媽的身體我清楚,她那個是老毛病,不礙事的。」
  鄒城跟家裡提的是下午回家,所以還有足夠的時間,白靈提議去商店轉轉,她要買點東西。
  白靈有副食店的票,錢也足夠,就像桑紅芹說的,第一次登門講究一個心意,意思傳到了就足夠,精緻的東西白靈買不起也買不到。
  鄒城的家在城北的府右路的一處宅子裡,跟秦海芬住好幾戶的大雜院不一樣,整個院子只有鄒城一家人,白靈不禁感歎:「你們家的環境真好。」外面是一排排的柳樹,房子飽含歲月雕琢的痕跡,沉澱下來獨特的氣韻。
  鄒城像是自言自語:「以前還有一棟小白樓,可惜了。」
  「小白樓?」
  「嗯。」鄒城點頭:「後來被街道收走了。」
  在這個時期,私人能夠擁有的東西很少,哪怕你是祖業也沒用,鄒城旋即笑了:「收走也好,這樣就能踏實過日子,什麼都不重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
  家裡鎖著門沒人,鄒城回來的早,他拿出鑰匙輕車熟路的開門:「先進去吧,如果我猜的沒錯,我爸媽應該是去方叔叔家裡了。」
  「方叔叔?」鄒城似乎沒跟她提起過,白靈沒有印象。
  鄒城回道:「還記得我的華僑票嗎?都是方叔叔給我的,方叔叔跟我爸媽認識了十幾年,又是老鄰居,經常互相串串門。」
  鄒城剛提起父母,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鄒正富夫妻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第62章 水曲柳
  
  李愛雲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好的遮掩住了情緒,她走路很快,到了鄒城跟白靈面前:「真是一個好看的姑娘,鄒城經常提起你,姑娘你叫什麼呀?」
  白靈笑了笑:「伯母好,我叫白靈。」
  鄒正富手裡拎著一條魚,重複的問了一遍:「白靈?哪個靈?」
  「靈巧的靈。」
  「哦哦。」鄒正富若有所思的回道。
  李愛雲去給白靈泡茶,上等的碧螺春,茶杯倒是普普通通,白靈聞了聞,清香撲鼻。李愛雲十分熱情,拉著白靈談天,她兒子單身這麼多年,還沒帶姑娘回家過呢,以前讓他相親也總是推三阻四的,一個相中的都沒有,這次既然帶白靈來見父母,也一定就是放在心上的,李愛雲心裡別提多開心了,恨不得他們兩個早點定下來成婚,來年再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孫女。
  白靈並不知道李愛雲的這些念頭,李愛雲的性格跟鄒城大相逕庭,鄒城開始相處,給人一種冷冷的感覺,彷彿在腦門上刻著生人勿進,眉頭經常緊簇著。李愛雲就是一個八卦熱情的中年阿姨。
  鄒正富給鄒城使使眼色,帶他去了院子外面,鄒城頭皮一緊,低頭跟著父親出去,這頭說話的兩個女人誰也沒注意到。
  鄒正富劈頭蓋臉的問道:「就是這個白靈?」
  鄒城咬咬牙,抬起頭跟父親對視:「沒錯。」
  鄒正富面色憂沉:「你不用這樣。」
  鄒城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我怎麼樣?爸,我也是無意中認識她的,在我眼裡,她就是她,跟她其他的身份沒關係,你不要誤會。」
  鄒正富歎口氣道:「哪有這麼簡單啊,如果她家裡知道我們家曾經……怎麼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小城啊,你不要覺得這樣是在替我贖罪,不需要牽扯你進來。」
  鄒城默然,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麼想他,那別人呢?是不是也會這麼想?可鄒城知道實情不是這樣。
  他堅持要跟父親解釋:「爸,我喜歡白靈,不是因為她是誰,跟她相處我很快樂,這麼多年,我從來沒像喜歡她一樣,喜歡一個女孩子,不管以後的路多難走,我都會和她在一起。」
  鄒正富給他潑了一盆涼水:「你一直在說你,你想過白靈嗎?如果她知道背後的一些事情,她還會願意跟你在一起嗎?她會不會懷疑,你接近她的初衷?」
  「我沒有。」
  「希望她能相信,你沒有,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造孽啊,你聽我一句勸,不管什麼話,抓緊跟白靈說清楚,別把人家蒙在鼓裡。」
  鄒城艱難的點頭:「再說吧,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鄒正富清楚兒子的脾氣,勸他多少句都沒有,他揮揮手:「你先進去,我在外面坐坐。」
  這些年,鄒正富心裡一直負重生活,那次意外,讓他惋惜不已,鄒城記得,在上一世,在父親臨終之前,他還在念叨著,說自己……
  鄒城搖搖頭,把不願提及的前塵舊事甩到一邊,透過門的縫隙,鄒城看到李愛雲和白靈有說有笑,相處的十分愉快,如果能一直這樣繼續下去,該有多好啊。
  鄒正富說歸說,但是他在人前並沒有拆鄒城的台,在旁敲側擊和白靈聊天之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飯桌上鄒城毫不掩飾對白靈的照顧,怕她不好意思夾菜,把盤子裡的菜往她碗裡夾,漸漸摞成一座小山。
  白靈有些尷尬,小聲道:「我自己會吃菜的,你不用管我。」
  鄒城端著飯碗,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她碗裡:「你剛才只對著自己面前的菜吃,其他的根本沒伸筷,我都看在眼裡,快吃吧,我們家輕易也不做這麼多的菜,為了我媽的一片心意,你可得多吃點。」
  李愛雲笑吟吟的看著兒子跟白靈的互動,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這還沒娶進門呢,就開始愛護有加,不過李愛雲更多的是欣慰,自己兒子也不是榆木腦袋,也挺會照顧人的,自己白白擔心那麼多年。
  鄒正富手裡的收音機幾乎不離手,吃飯的時候還在聽廣播,李愛雲伸手按掉開關鍵:「一家人吃個飯,聽這個做啥,等一會自己聽去。」
  白靈細細打量鄒城父母,兩個人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涵養跟氣度都很好,跟一般的市井夫妻不一樣,字裡行間裡,白靈隱約得到一些信息,鄒正富是在一家研究所上班。
  李愛雲穿了一件棉布短袖,因為天氣熱,她的長髮盤成一個髻挽在腦後,短袖的衣角有一株竹子的刺繡,李愛雲看白靈看她衣服,解釋道:「閒著沒事,我自己繡著玩的,繡花太花哨,竹子更雅致一些。」
  繡花的工具李愛雲都藏在櫃子裡,如果被誰串門看到她在繡花,還不一定怎麼編排呢,一切還是小心為上,讓她穿補丁衣服她做不到,這麼多年整潔利落慣了,只能相對款式普通一些。
  女人之間的話題無非就是圍著穿衣打扮,哪個年代都是如此,雖然現在生活條件艱辛,但可以苦中作樂,李愛雲盯著白靈的涼鞋看:「這雙涼鞋真好看,咱們省城的商店裡,我沒見過呢。」
  白靈說道:「之前鄰居去上海探親,讓她幫忙捎回來的。」
  李愛雲了然:「怪不得,看款式就不像省城的。」
  李愛雲有好多話要跟白靈聊,雖說是第一次見面,但她對白靈印象不錯,知書達理,說話慢聲細語,教養很好。
  李愛雲嘴上說不插手鄒城的戀情,但當媽的沒有不掛心的,女方的家世人品都得細細的打探一番,李愛雲看鄒城自己心甜,白靈跟她性情也相合,懸著的心放下一大塊。
  李愛雲找機會把兒子拉到一邊,直截了當的問道:「你們打算啥時候結婚?」
  鄒城一愣:「媽,這也太快了,不著急。」
  李愛雲掐了兒子一把:「等等等,再等來年你都二十五了,二十五,隔壁的柱子跟你同歲,現在有兒有女,聽說媳婦都懷上第三胎了,你再看看你?差不多就定下來,我跟你爸認識三四個月就結了婚,結婚後再慢慢相處唄,白靈那孩子我瞧著挺好,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
  聽到自己親媽誇白靈,鄒城心情舒暢,忍不住笑道:「媽,你看你,我之前單身的時候操心,現在我把姑娘給你領回家裡來,你又開始操心其他的,你放心,婚是肯定會結的,我倆年紀還小,不用那麼著急。」
  李愛雲無奈的說道:「反正我的話你從來不聽,對了,有時間帶白靈去你爺爺奶奶那看看,他們比我還掛心呢。」
  說起爺爺奶奶,鄒城上次見他們還是三四個月前,鄒城應了一聲:「行,那我這次帶白靈去一趟。」李愛雲問鄒城住宿的問題,鄒城說住在招待所。李愛雲滿意的說道:「住在招待所裡好,咱們家地方倒是挺大,屋子也不少,可到底還沒結婚,住在家裡對姑娘家名聲不好。」
  下午的時候,鄒城說帶白靈出去逛逛,這裡是鄒城長大的地方,白靈好奇的走來走去,問他小時候喜歡去什麼地方。
  鄒城帶著白靈去了一條河,河水清澈見底,鄒城說道:「小時候只要一到冬天,我們就喜歡來這裡滑冰玩,那時候做一輛冰車,兩個人拉著,就在冰上跑來跑去,大人說滑冰危險,但是沒人聽話,都是中午偷偷約好跑出來,方叔叔每次都替我打掩護。」
  提起方叔叔,鄒城拍拍腦門:「對了,我差點忘了,還沒帶你去見方叔叔。」
  鄒城緩緩又說道:「方叔叔的性子……嗯,怎麼說呢,比較跳脫不羈,你別介意,他人很好的。」
  等白靈見到真人之後,才深切感受到鄒城提的不羈是什麼含義。
  方叔叔年紀不大,看容貌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個子不算高,臉圓圓的,一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方叔叔跟白靈打招呼:「你就是小城經常提的小鳥啊?」
  「小鳥?」白靈一臉茫然。
  方叔叔笑呵呵的解釋道:「你不是叫白靈嗎?白靈百靈,百靈鳥,簡稱就是小鳥,這名字多好聽。」
  鄒城和白靈對視了一眼,方叔叔接著又說:「小城小鳥,小鳥在城裡飛來飛去,這稱呼多有寓意。」
  鄒城輕咳兩聲:「方叔叔,你收斂點。」
  方叔叔瞪瞪眼睛,雖然眼睛還是一條縫,但是現在可以看到漆黑的眼球:「收斂什麼,我話挺少的,還讓我收斂,鳥兒啊,方叔叔第一次見你有點突然,也沒有什麼禮物。」說完之後扔下兩個人起身去裡屋找東西。
  鄒城擺擺手:「習慣就好,方叔叔一直都這樣。」
  方叔叔拿出幾張票據:「本來想給你一條翡翠項鏈,但是那玩意兒不實用,不能吃不能花的,還是糧票用處大,這兩天在省城想買啥就買啥,反正有票呢。」
  白靈慾哭無淚,內心在咆哮:方叔叔啊,我不嫌棄翡翠項鏈花哨無用啊,那玩意可值錢了,以後得翻N倍呢,如果藏好了躲過這幾年,一條翡翠項鏈,足夠她吃吃喝喝一輩子啊。
  白靈心在滴血,面上還得維持平和的笑容:「謝謝方叔叔,這幾張票真的很有用。」
  鄒城在旁邊說道:「方叔叔偏心啊,裡面有張票,我可是跟他要了好幾次,他都不給我。」
  方叔叔白了他一眼:「給鳥兒和給你有什麼區別,有本事找鳥兒要去。」
  白靈翻翻手裡的幾張票,都是僑匯票,在這個年代十分金貴,只有僑胞才有僑匯票,而且僑匯票發行量很少。
  方叔叔搖搖頭:「我不是華僑啊,我們家我最沒出息,我手裡的票都是家裡人寄給我的,反正我用不了多少,還不如拿給你們小輩花。」
  方叔叔的物慾很低,從他家裡就能看出來,大白牆平滑整潔,屋子裡只有一張床,其他任何擺設都沒有,空空蕩蕩的。
  方叔叔臨走前,還塞給白靈一條絲巾,望了望鄒城說道:「你們小城托我買的,說要送給你,絲巾不好買,兩個多月我才買到。」
  鄒城尷尬的打斷他:「方叔叔,你說這些幹什麼……」
  方叔叔把鄒城推出門口:「好啦好啦,有什麼話你們自己說去吧,小鳥啊,以後有機會來家裡玩。」
  鄒城的秘密被人說與人前,他不自然的扭過頭:「走吧。」
  白靈問道:「絲巾是你特地要買給我的?」
  「嗯。」鄒城的回應格外簡短。
  白靈細緻的端詳手裡的這條絲巾,絲巾是提花綢面料,顏色是很素淡的月白色,讓人聯想起皎潔的清輝蕩漾,彷彿一縷清風浮上心頭。花紋都是暗紋,絲綢的質地柔軟光滑,白靈遺憾的說道:「真的很好看,不過我不太敢帶出門。」
  再低調也是一條絲綢的圍巾,絲綢這是什麼料子?現在穿旗袍的也有,只是比較少,人們最多搔之以鼻,還沒有大規模的上綱上線,但是三年後,這些全部會被打為奢侈墮落的資本主義享樂思想,白靈不敢冒險。
  鄒城輕輕說道:「我也沒打算讓你帶出去,平時可以在家裡戴,反正沒人知道。」
  「那多浪費啊。」這條圍巾一定不便宜。
  這條胡同是死胡同,平時沒人經過,在一個拐角處,鄒城拉了拉白靈的指尖,寵溺的說道:「女孩子都愛美,哪怕不用示人,我也希望,我能給你買你喜歡的東西。」
  哪怕不用示人……白靈心裡酸酸的,誰不愛美呢?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白靈感傷的說了一句:「你真好。」
  鄒城以前不懂這些,就像不知道她媽為什麼一定要買皮鞋一樣,為什麼在家裡被翻的亂七八糟,東西都被收走的時候,坐在門檻上哭了整整一夜,在最艱難的那兩年,她依然把自己收拾的利索整潔,哪怕馬上就要去街道那頭掃廁所……
  鄒城心如刀絞,每次回憶起這些,他的心就像在油鍋裡煎了一遍,他捂捂胸口,還記得李愛雲曾經跟他說過:「小城啊,每個姑娘都愛美,天性是壓抑不住的。」
  為什麼要壓抑人的天性呢?如果有條件,穿的光鮮亮麗,到底有什麼錯?重活一世,鄒城依舊沒有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鄒城牽著白靈的手:「走,我帶你回家。」
  晚飯是在鄒家吃的,方叔叔也過來蹭飯,兩家人很熟絡,鄒城帶白靈出去的時候,鄰居探出頭也會問一句:「小城,這是你對像呀。」
  鄒城大方的回:「對呀,這次帶她回來給我爸媽見見。」
  第二天白靈和鄒城約好在商店門口見面,方叔叔給她的僑匯票,白靈翻了一遍,能買到的都是好東西啊!
  其中有一樣白靈特別滿意!是家俱票!在華僑商店買,價格要優惠一半!這張票來源透明,她完全能解釋的通,如果要是拿出黑市換來的家俱票,光是理由就夠白靈發愁的。
  白靈去和鄒城商量,說打算把家俱票先留著,等周大壯結婚的時候,買幾件家俱作為新婚禮物。
  鄒城點頭道:「我覺得行,票你先留起來,這張票時間長了,今年年底就過期,實在不行到時候可以買好先留著。」
  這張票只能在省城用,傢俱都是大件東西,坐火車帶不回去,不過可以去郵局郵寄回去,就是需要花點錢。
  白靈決定先去商店裡繞繞,看看傢俱的款式,現在的傢俱一兩年都沒變化,傢俱城在四樓,需要爬樓梯上去,白靈爬到四樓氣喘吁吁,鄒城呢,最多是氣息紊亂一點,體力比她要好得多。
  四樓陳列的都是傢俱,每一種都在玻璃櫃裡陳列著,彷彿是一件藝術品一樣,來華僑商店的人少,逛傢俱的更少。
  華僑商店的營業員態度十分熱情,主動微笑著問:「兩位是結婚要買傢俱嗎?我可以推薦一下。」
  白靈也沒解釋,回道:「我這有票,你看一下可以買幾種。」
  白靈手裡的票沒寫可以買那種傢俱,可以買幾樣,真是簡單的家俱票供應幾個大字,營業員接過去看了看,臉上的微笑不變:「您的這張票可以買三樣傢俱,因為是限量供應的,所以不能超過三樣。」
  一張票買三樣傢俱,已經在白靈的預期之外,營業員告訴她,店裡的傢俱價格都不貴,而且做工精湛,款式比外面的還要好看一些。
  白靈不太懂傢俱,她問問鄒城:「你覺得哪個好看?」
  鄒城指指左邊玻璃櫃裡的大衣櫃:「這個不錯。」大衣櫃可以放不少衣服,防潮防蛀,還有方桌,吃飯平時放暖壺茶缸,方桌居家過日子必不可少,農村不睡床,都睡大炕,雙人床可以不用考慮,另外再選一個碗櫥,這三樣實用。
  白靈看中了水曲柳的衣櫃,方桌跟碗櫥也選水曲柳的,這三樣傢俱白靈不可能都送給周大壯,一來價格太高,二來太過於貴重惹眼,周大壯的新婚禮物到時候可以再具體選,白靈打算買一張方桌給鄒城,他家裡現在空空蕩蕩的,有了方桌吃飯也方便些。
  白靈問售貨員:「我先買一樣,剩下的以後再買可以嗎?」
  售貨員痛快的說道:「沒問題,等一會兒我在票上打個戳。」
  白靈指指方桌:「你喜歡哪種?」其實選擇的餘地並不大,一共就三種款式,鄒城愣了愣:「問我?」
  白靈拉他過去:「對啊,方桌是買給你的,不許推辭啊,你看,你給我買的東西我可都收下了,你不許不要。」
  鄒城看看白靈真摯的眼神,心裡流過一絲暖流:「好,就要這張吧。」鄒城指了最左邊的。
  方桌的價格不貴,白靈算了算,比她在縣城裡看的傢俱,要便宜一半還多!白靈心情愉快的交錢領東西,售貨員的紅戳在票上一蓋,上面寫著:「方桌已購。」
  作者有話要說:  →_→ 這一章寫了一天……撓頭,越到週末寫的越慢
  第63章 衣櫃
  
  方桌是可以折疊的,所以鄒城可以帶上火車,只不過是麻煩一些而已,方桌先放在白靈的招待所,鄒城帶白靈去吃飯,之後他說帶她去見爺爺奶奶。
  鄒城的爺爺奶奶住在城郊的一處老房子裡,兩位老人早就退休,每天就是鍛煉身體,喂喂雞。
  鄒城家有輛永久錳鋼自行車,平時都是李愛雲上班騎,鄒城騎上自行車,帶著白靈去爺爺家,城郊就算是騎車也需要一個小時,騎過主要的街道,入眼的都是塵土飛揚的土路,坑坑窪窪的很難騎,還能看到牛車壓過的痕跡。
  鄒城長得比較像爺爺,家裡牆上有爺爺奶奶年輕時候的合照,鄒城簡直是爺爺的翻版。兩個老人身體都很好,鄒城爺爺帶著一副圓框眼鏡,聽鄒城說,爺爺常年板著臉,不苟言笑,讓她不用擔心。
  白靈瞭然,看來鄒城不僅長相像爺爺,就連性格也像,鄒城奶奶跟李愛雲的性格差不多,熱情好客,她耳朵不太好,需要大聲說話才能聽清楚。
  城郊這裡住戶比較少,爺爺奶奶搬到這裡來就是圖清靜,本來鄒正富不願意父母過來,城裡本來有一處大宅子,就在華僑商店不遠處,周圍買東西也方便,後來鄒城爺爺奶奶把房子捐給政府,兩人搬到城郊來。
  對於鄒城爺爺奶奶的舉動,身邊的親人都不理解,那處宅子可是祖業,傳了好幾輩子的房子,就這麼拿了出去心都是疼的,等又過了幾年,私宅被收回去不少,才明白鄒城爺爺奶奶的遠見卓識,與其被拿走,倒不如自己主動捐出來,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鄒城最佩服的人,就是爺爺奶奶,他們看起來不顯露分毫,實際上是最有智慧的老人,對世事看的透徹,所以才遠離喧囂的鬧市,來到這裡住。
  鄒城奶奶拿出炒瓜子,鄒城抓一把遞給白靈,他問爺爺:「爺爺,你跟我奶奶隨我去淶水縣住吧,我買了房子,空屋子很多,一家人住的開。」
  鄒城爺爺一愣:「回老家?」
  「是啊,我三姑也在那,我……不打算回省城了,以後想把我爸媽也接回去,只是他們現在不願意回去。」
  鄒城爺爺仔細想想,說道:「現在這局勢,避開鋒芒回老家也是一個好的選擇,不過啊,我們兩個老了,在哪都一樣,暫時先不折騰了,如果什麼時候咋這裡住膩了,就過去找你們。」
  鄒城笑道:「要是我爸媽像你們這麼容易說通,那就好了。」
  鄒城爺爺搖搖頭:「看不開啊,看不開,你爸媽也活了好幾十年,還是沒看明白,算了,你也先別急,他們現在捨不得走,先緩緩,等以後有機會再說,你爸那個脾氣跟我一樣,倔的很,誰也勸不動。」
  鄒城垂下眼睛,爺爺說的對,這也是為什麼,他沒著急安排父母離開,鄒城攥攥拳頭,使勁吸了一口氣:「爺爺,以後我可能有事讓你幫忙,到時候你別問我為什麼,配合我就好。」
  鄒城爺爺瞇瞇眼,似乎想要把他看穿:「你說的話我信,你放心,到時候我肯定站你這邊,帶你父母走也好,他們現在啊,就如同站在刀尖上……」
  鄒城很多話沒辦法攤開去說,就算是他說了,其他人一定會認為他精神不正常。好在還有爺爺奶奶,情況還不算太差,奶奶身體不好,需要好好調養,隨著他們年歲越來越大,城郊並不適合居住。
  回到淶水縣之後,方桌鄒城擺在了屋子裡,白靈自言自語:「買的方桌的做工,還不如我大姨夫做的好呢。」
  白靈說的沒錯,華僑商店裡的傢俱,比其他地方還要精細一些,但是到底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比照手工傢俱還是欠缺的。
  白靈回小楊莊,桑紅芹告訴她,周大壯的親事有了眉目,今年過年前就完婚,算起來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
  白靈不禁咂舌,婚事真的很趕,兩家人都著急結婚,互相都滿意的很,生怕再生出什麼變數。
  白靈想了想說道:「姥姥,大壯哥結婚我送他傢俱吧,我回省城的時候,跟鄒家交好的一位叔叔給了我幾張僑匯票。」
  「僑匯票?那可是好東西。」
  白靈跟桑紅芹商量,她說打算送大衣櫃跟碗櫥,桑紅芹說道:「那可真是厚禮了。」農村結婚,大家隨禮也就是幾毛錢。
  白靈解釋說:「大壯哥也幫過我很多忙,我現在用的碗櫥,還是他送的,這也是應該的。」
  「嗯,也沒錯,禮尚往來嘛,現在東西就能送了,你周嬸正拾掇婚房呢,靠南邊的一間屋子打算是送給老二,傢俱往裡一擺也好看。」
  白靈囑咐道:「到時候傢俱就說是咱們一家送的。」
  「成!」
  白靈跟鄒城都沒太多的功夫再去一趟省城,折騰來折騰去,車票也不少錢,白靈給省城的李嬸拍了電報,想拜託她幫忙買一下傢俱,到時候郵寄過來。
  李嬸也不費事,就是跑腿而已,等到白靈把傢俱票寄過來,她帶著大虎子去華僑商店買傢俱,隨後去了郵局。之前她已經打聽過郵費價格,白靈都給她寄了過來,大概過了半個多月,白靈收到了衣櫃跟碗櫥。
  李嬸還給白靈寄信過來,跟她提了提秦海芬一家的情況,上次白靈回省城,時間短,行程安排的滿滿的,她本來想抽時間去看看趙春蘭,最後還是遺憾的沒去成。
  李嬸告訴白靈,趙春蘭的工作沒了,趙衛國現在不上學,秦海芬一直在發愁他的工作,後來想到一個辦法,讓趙衛國頂了趙春蘭的工。
  這樣做工廠也是允許的,只要一家人同意就行,趙春蘭再愚孝,這種事也不會同意的,但是架不住秦海芬鬧騰,她不吃不喝的,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還沒嫁人呢,現在親媽的話都不聽了。
  趙春蘭就坐在院子裡哭,別說自己家人,李嬸看著都心疼,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偏向也得有個限度,兒子有班上,那女兒怎麼辦呢?
  趙春蘭現在親事八九不離十,除了兩個年輕人彼此滿意,最關鍵的就是兩個人都有班上,結婚後是雙職工呀,現在可好,如果趙春蘭的工作沒了,難免對方不滿意,或許親事都得黃。
  秦海芬好歹是趙春蘭的親媽,這麼坑自己的閨女,也真是少見。
  秦海芬可不管這些,她心心唸唸都是自己兒子的工作,趙衛國一個勁的磨人,聲音大的大雜院的別人家都能聽到:「媽,你得給我找一份工作,拐子胡同的我同學,就是那個陳大海,人家可是進了造紙廠呢……」
  秦海芬得做通趙春蘭的工作,開始還好言好語勸,什麼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家庭,等她以後結婚了,得生孩子照顧家裡,都沒時間上班了,與其這樣,還不如把工作交給自己的弟弟,娘家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太重要了,衛東記著大姐的這份恩情,以後一定會護著她……
  這些話如果放在以前,趙春蘭還能聽進去兩句,可最近這幾個月,她對秦海芬心灰意冷,她這個媽心心唸唸的只有兒子,對於她這個女兒,薄情的很。
  趙春蘭就扔下一句:「工作是我的,我不給。」
  秦海芬在家裡的權威地位還沒受到挑戰過,她又急又惱,叉腰開始大罵,鄰居都過來勸,秦海芬把人都攆走,堵著趙春蘭罵了兩個多小時。
  李嬸看的清清楚楚,趙春蘭出院子的時候,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趙春蘭死活不願意,秦海芬就絕食,兩天多不吃飯,人都虛脫了,趙春蘭心軟,最後實在沒轍,挎著臉出來說工作讓出來。
  趙衛東高興的直嚷嚷,秦海芬撐著嬸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趙家人去廠子裡辦手續,趙春蘭成了無業人員。
  李嬸在信裡惋惜不已,趙家全家人,心腸最好的就是趙春蘭,沒想到最後被親媽算計,可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李嬸也不好多嘴,因為白靈跟趙家的親戚關係,所以把這件事告訴她。
  被身邊最親的人傷害……這種痛苦一定很難承受,白靈舉著信發呆,她真的算幸運的,最起碼姥姥姥爺是真心實意對她好。
  白靈提筆給趙春蘭發了一個電報,電報發的是加急的,除此之外用寫了一封信,整整三頁的信紙,這時候她的身邊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一封信來來回回很耗費時間,不過好在趙春蘭的電報很快就過來,電報內容都很簡短,為了省錢,趙春蘭就發回幾個字:「我還好,勿憂。」
  作者有話要說:  著急去做飯,所以沒查錯字,等一會兒再修改吧……
  
  第64章 花生
  
  趙春蘭不是一個死心眼的人,既然她看清了父母對她的態度,自然也會多為自己考慮,白靈覺得,這反而是一件好事,早日看清秦海芬的嘴臉,總比以後受更大的拖累強。
  趙春蘭後來寫信告訴她,男方沒因為這件事跟她分手,說工作以後可以再找,別讓她胡思亂想。
  這麼看的話,這也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趙春蘭的福氣都在後面呢,什麼娘家撐腰不撐腰的,這樣的娘家還不如不要。
  白靈提筆前猶豫幾回,到底還是把話跟趙春蘭說了,以後趙家的事少管,結婚後維持面子情罷了,母慈子孝,母親不慈愛,更不要要求兒女孝順。
  趙春蘭的婚事提前了一些,本來還想晚點結婚,她被親媽傷了心,決定兩個月後就結婚辦事,現在都要領結婚證,打了結婚證可以買一些稀缺的物品,趙春蘭手裡幸虧還攢了點錢,她先試探秦海芬的心意,說嫁妝怎麼置辦?
  秦海芬跟她哭窮,先不說家裡條件沒那麼困難,趙春蘭可是知道,當初白靈父母出事,她媽得到了好幾百塊錢,幾百塊錢啊,她爸十幾年也賺不到這些錢啊,趙春蘭忍不住問出口,秦海芬眼光躲閃:「這些錢還有其他的用處,和你沒關係。」
  可不是麼,她是女兒,哪裡有家裡的兩個男娃金貴,趙春蘭如果之前還對秦海芬抱有一絲幻想的話,到了此時也徹底涼了心。
  秦海芬不僅不提嫁妝,反而問男方有多少彩禮錢,趙春蘭冷冷的說:「沒彩禮。」
  秦海芬一愣,撒潑耍混,說好好一個姑娘出嫁,怎麼能不給彩禮呢,這也太不像話之類的。
  趙春蘭說你還知道你是嫁女兒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賣女兒呢。趙春蘭心裡明鏡似的,彩禮到了秦海芬手裡,還是得給兒子留著,一分錢都不會貼補在趙春蘭身上。
  秦海芬的思想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養這麼多年是賠錢貨,要不然也不會只讓趙春蘭念到初二,就強行讓她退學,要知道那時候按照趙春蘭的學習成績,考上大學是沒問題的。
  趙春蘭本來還顧忌一下臉面,既然一切都撕扯開,她也不怕別人看笑話,看就看,看誰丟人,大雜院的左鄰右坊都來勸,有像李嬸這種真心勸的,也有是看熱鬧的,秦海芬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哭,說什麼還不如一生下來就掐死。
  誰也不是眼睛瞎,雖然都有些固化的重男輕女的思想,但女兒也是自己的孩子啊,說不疼愛也是假的,像秦海芬這種人真是難找。
  李嬸拉著趙春蘭去家裡歇會,問她是咋想的,趙春蘭抹抹淚:「以後除了逢年過節,我不會回家來了。」
  李嬸心裡贊同,心說這就對了,可面子上還得勸:「親母女沒有隔夜仇,你媽就是嘴硬,說不給你嫁妝,哪能一分錢不貼補?」
  秦海芬還真能一分錢不貼補!趙春蘭的工資自己攢了點,但是各種票據,大多都攥在秦海芬手裡,結婚總得扯身新衣服,買雙新布鞋吧,這一切都沒有。新衣服還是婆家給做了一身。
  好在憑借結婚證,可以買到肥皂、瓷盆等生活上的必需品,內部消息說,男方年後能分房,兩個人現在得先將就一下,跟婆家人擠在一起住。
  趙春蘭也不想在家裡待,條件艱苦點也不在乎,她沒管婆家人要彩禮,不然錢也落不到她的口袋裡,婆婆說了,錢呢肯定是會給,悄悄的給趙春蘭,當小兩口的生活費。
  好在這個年代也不講究辦酒席,雙方親戚朋友聚聚,熱鬧一下結婚儀式就算完成了,趙春蘭給白靈寫信,問她有沒有時間,如果有空閒時間,希望能參加婚禮。
  趙春蘭身邊朋友不多,結個婚娘家一個人沒有也太寒酸,白靈說有時間,問了日期,正好趕在週六,她可以坐火車過去。
  鄒城知道她要回省城,說道:「我也要去,正好回去看看我爸媽,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回來。」
  白靈不方便帶鄒城去趙春蘭的婚禮,她到省城後跟鄒城分開,然後去了跟趙春蘭約好的地方。趙春蘭的對象叫王爭軍,人很憨厚,對趙春蘭也不錯,家裡孩子不算多,算上他一共四個,住在城西的紡織廠家屬樓。
  不到三十平的面積,住著家裡所有人,趙春蘭跟王爭軍領證之後,就在裡屋拉了一張簾子,給小兩口住,半年後反正能搬去新房,就先克服克服困難。
  新婚的小夫妻一點隱私都沒有,但也沒辦法,很多人家還這麼過了一輩子呢,人在困難下只能低頭,趙春蘭的心情不錯,拉著白靈聊天。
  白靈說有禮物送她,來找趙春蘭之前,白靈先去了一趟華僑商店,用華僑票買了一套床上用品,另外還買了一件藍格罩衣。
  趙春蘭收到禮物後,紅著眼圈說:「謝謝你靈靈,我媽都沒給我置辦東西呢。」
  看清是看清,要說不難過也是假的,畢竟是自己親媽,白靈勸了幾句,趙春蘭抹抹淚:「我今天還得回家睡,好在明天結婚,以後除了逢年過節,也不用回去了。」
  第二天的婚禮十分簡單,秦海芬雖然別彆扭扭,被鄰居勸了好半天,到底帶著孩子過來了,王家的老房子光線暗,進樓的樓梯被堵滿東西,不容易走,秦海芬跟趙建新抱怨:「你看你閨女,嫁給這什麼人家?開始說單位分房,房在哪兒呢,就這麼嫁進來了,我說她她還恨上我了。」
  趙建新平時工作忙,跟兒女們相處的不多,但對妻女的爭執也知道前因後果:「我當時勸你,別這麼逼孩子,你不聽,現在好了吧?」
  秦海芬一路上嘟囔著,一點結婚的喜氣都沒有,進了屋看見白靈,她臉上跟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你咋來了?」
  白靈笑盈盈的說道:「姑媽看你這話說的,我表姐結婚,我來賀喜不是天經地義嗎?」
  秦海芬被白靈的話頭一堵,冷哼著扭頭跟婆家人說話,王家的房子裡圍著不少人,除了親人之外,還有廠子裡的代表,王爭軍廠子裡來了五六個同事,把同事們的隨禮錢帶來了,趙春蘭雖然現在沒了工作,但是她以前的人緣還不錯,加上大家都很同情她的遭遇,所以也派了三個以前的同事過來撐場子。
  趙春蘭單位有一個出了名的小辣椒,說話直爽不怕得罪人,小辣椒諷刺的跟秦海芬說道:「嬸子,您閨女結婚您還知道來呀,我還以為您在家裡的炕頭上數錢玩呢。」
  秦海芬胸口發悶,回道:「沒禮貌,你媽就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呀?我幹啥用得著你管?」
  小辣椒手裡一把瓜子,她呸呸的吐了皮:「還別說,我媽該教的都教了我,還告訴我,做人得厚道,不能做虧心事,我雖然是一個姑娘,我媽疼我可不比小子差!」
  秦海芬臉色大變,她剛要回嘴,趙衛國扯扯她的衣服:「媽算了,今天是我姐大喜的日子。」
  趙衛國說完衝著小辣椒討好的笑笑,小辣椒看都沒看他,往一邊走,白靈看在眼裡,跟旁邊的趙春蘭說:「你弟弟喜歡上這個小辣椒了吧。」
  趙春蘭說道:「工友跟我提過,小辣椒比他大兩歲,今年剛來廠子,性格很好,雖然容易得罪人,但是心地很善良,要是配給衛國,白瞎這個姑娘了。」
  小辣椒過來跟趙春蘭道喜,她進廠子以後,趙春蘭心腸熱,沒少幫她忙,小辣椒遞上錢:「一共四塊五毛八,春蘭姐你數數。」說完掏出一張紙:「我跟小杏還有鳳梅一起來的,這張紙上寫了每個人隨份子的錢數,你裝好了,春蘭姐,祝你跟姐夫恩恩愛愛到白頭!」
  趙春蘭戳戳她腦門:「從哪學來的這一句。」
  小辣椒吐吐舌頭:「我媽教我的,她說參加別人的婚禮,得說句吉祥話。」
  趙春蘭家裡的情況工友都曉得,背地裡都在吐槽秦海芬,說親媽這麼剝削自己的女兒,連地主都不如!所以在場的沒人給秦海芬好臉色。
  趙衛國一直圍著小辣椒轉悠,小辣椒不愛搭理他,他也無所謂,秦海芬最後看不過眼,一把拉回自己兒子:「我跟你說,你喜歡誰都行,就這個小辣椒不行,一點禮貌都沒有,以後進了門還得把房頂掀了。」
  趙春蘭跟王爭軍挨個跟賓客說話,王家準備了瓜子糖球,糖球都是帶著塑料包裝紙的,剝開稀里嘩啦的響,白靈吃了一顆,太甜了!直齁嗓子,王家最小的女兒才六歲,吃的不亦樂乎,抓一把花生剩下花生仁,攢了一小捧遞給趙春蘭:「嫂子你吃!」
  趙春蘭欣慰的摸摸小丫頭的頭髮:「嫂子不吃,你留著自己吃。」
  白靈冷眼觀察了兩天,王家人很老實厚道,趙春蘭以後的日子啊,過的應該能舒心愜意。
  
  第65章 大閘蟹
  
  秦海芬把趙春蘭拉到一旁,急切的問:「王家到底給你彩禮沒?」
  一輩子就結一次婚,趙春蘭今天本來心情很好,可心裡的喜悅被秦海芬的話沖淡不少,她往前面走了兩步,跟秦海芬保持距離:「我以前說過了,不要彩禮。」
  秦海芬連忙說道:「不要彩禮哪兒行啊,你現在不從老王家摳點錢出來,女人結完婚就更別想提條件了,你看咱們街坊嫁女兒,誰家不要彩禮?」
  提這個?趙春蘭冷笑說:「媽你問得好,街坊家嫁女兒,也沒提不給嫁妝的。」
  秦海芬面上一紅:「我也沒說不給嫁妝,只要老王家彩禮到位,嫁妝我肯定會出的。」
  秦海芬打了一手的好算盤,嫁妝跟彩禮比起來,給了嫁妝彩禮還能剩下一部分呢,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趙春蘭自然清楚她媽的目的,也不想跟她多費唇舌:「媽,那邊還有一堆朋友呢,我得去見一見,有話一會兒再說。」
  後來也就沒了以後,白靈一直在趙春蘭身邊晃悠,秦海芬在這個侄女身上佔不到便宜,暫時不想招惹她。
  誰知道白靈主動過來跟她打招呼:「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海芬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防備的說道:「什麼事?」
  白靈特地提高音量:「我聽說,我爸媽過世之後,有一筆錢到了姑你的手裡,姑你養我這麼大也不容易,但是你看我也大了,嗯……那筆錢能不能還我點?」
  周圍的人都不說話,白靈也不是非要挑這個時機說這件事,畢竟是趙春蘭的婚禮,萬一發生不愉快,首先對不起的就是她表姐,是趙春蘭攛掇她的:「機會合適你就提,我媽那個人你看厲害,但是非常要面子,我跟爭軍無所謂,你就放心大膽的提就行。」
  有了這個堅強的後盾,白靈才開口管秦海芬要錢。
  秦海芬使使眼色,趙建新會意,上前說道:「靈靈,你看你……」
  白靈打斷他的話:「姑夫,還是讓我姑自己說吧。」
  秦海芬沒轍,白靈是有備而來,但到手的錢她也不想吐出去,以後兩個兒子娶媳婦,還全指望這點錢呢,她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不是我哭窮,這些年養孩子也挺費錢的,你小時候老愛生病,沒少往醫院跑,錢啊,都花沒了。」
  白靈轉頭跟趙建新說道:「姑夫,你工資不止發的這些吧,不然按照我姑這花法,可養不起這幾個孩子呢,是不是有其他的收入來源?」
  白靈這不是變向說自己貪污受賄嗎,別說沒人收買他,就算是有,趙建新也不敢收啊,他連忙澄清:「怎麼可能?靈靈你想歪了,除了工資,沒別的收入。」
  秦海芬的話明顯就是在搪塞,這個年頭供應都有限制,再有錢能花出去幾個?除非是得大病,不然頭疼腦熱去一次醫院,花幾塊錢都撐死了,不可能花費到上百。
  明顯就是耍無賴不想拿錢啊,秦海芬叫囂道:「證據呢,就算是到了街道,你也得拿證據出來,你紅口白牙就幾百塊錢?有收據沒有?」
  秦海芬分明知道白靈拿不出收據,所以才這麼囂張。提到收據,當時還真的寫過一個,白靈問過孫玉柱,當時因為是在省城,他們老兩口過去的晚,白靈父母的事情都是秦海芬操持的,跟撞人的那家人商議好,給賠償八百塊錢,當時是秦海芬收的錢,她給對方寫了一張收款條,以此證明白家收到錢了,省的以後再扯皮。等孫玉柱兩口子趕到,只看到秦海芬手裡的八百塊錢,但是她信誓旦旦會對白靈好,所以老兩口一分錢沒拿,就把錢交給秦海芬了,所謂的收據,他們沒親眼見到。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那家人根本尋不到,只要沒收據,秦海芬能豁得開臉皮,就能不給錢,反正她養了白靈不少年,也有養她的大恩……孫玉柱老兩口都是本本分分的人,沒什麼花花腸子,不然也不會實心眼的把錢跟白靈都托付給秦海芬,想著是孩子親姑,再加上那麼多錢,指定對她差不了,就算是把白靈領回去,也沒提這筆錢。
  白靈跟姥姥姥爺可不一樣,之前沒騰開手,現在必須得好好說道一番,這筆錢一定得要回來,不管是怎麼用,絕對不能便宜秦海芬。
  秦海芬耍賴皮也在白靈的意料之中,她這次就是提一下這件事,趁著人多,以後總有辦法讓她還錢。
  白靈探探秦海芬的口風,看來想拿回錢只能走法律的途徑,指望秦海芬自己良心發現把錢給她,基本不可能,白靈要的不多,就要四百塊錢,像秦海芬說的,她養她好幾年,剩下的四百權當養育費了,如果秦海芬對她好,這筆錢她一分錢都不拿,可……這個姑姑對原主苛刻刻薄,一點親情都不講,那她也不需要顧慮太多。
  趙建新是有正式工作的人,白靈不想鬧的太難看,如果秦海芬死活不吐口,她有的是辦法,可白靈也有顧慮,不能光圖現在一時爽快,萬一以後被人把這件事扒出來,萬一給她扣上一個什麼帽子就不值當了。這次來主要是恭賀趙春蘭結婚,白靈點到為止,沒過多的跟她糾纏。
  □第老房子條件不好,一群人擠在一起,空氣裡飄來各種奇怪的味道,大伙說說笑笑,吃個糖球,嗑一把瓜子,王家人還煮了一鍋白糖水,端給客人們喝。
  因為結婚,家裡添置了一把竹皮暖壺、一個床頭櫃,放在小兩口的床邊,方便放點零碎物品,這種老樓,廁所都在樓道的西側,自己家沒有廁所,所以晚上的時候每家都會準備尿盆。王家七八口人,趙春蘭一個新婚媳婦擠在緊仄的房子裡,也真的難為她了。
  白靈誇趙春蘭身上的衣裳好看,因為結婚穿,所以婆家給她扯了一身大紅的衣衫,她皮膚白,穿在身上既喜慶又好看。趙春蘭兩條馬尾辮又粗又亮,她羞澀的笑笑:「婆婆把一家人攢了小一年的布料都用上了,丫蛋過年恐怕都穿不上新衣裳。」丫蛋指的是王爭軍最小的妹妹,給趙春蘭剝花生的那個。
  白靈聽鄰居討論過幾句,對王家人的評價都不錯,婆家能為了給趙春蘭扯新衣裳用掉家裡所有的布票,還沒有一句埋怨,可見一家子都是好人,要知道結婚的衣裳可是應該娘家人置辦的。
  臨走前,趙春蘭跟白靈說:「靈靈,一碼歸一碼,錢你管我媽討要,不用尋思面子不面子的,我現在想開了,什麼面子,都不如自己過得好來的實在,我把工作讓出去,算是還了母女的情分,以後家裡人休想從我身上討便宜,爭軍說了,等來年房一分,我倆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以前的事,我也不想了……」
  趙春蘭能這麼想,白靈很欣慰,她就怕趙春蘭鑽牛角尖跟自己過不去,白靈來省城這一趟,親眼見證了趙春蘭的婚禮,她的心裡暖暖的,這個表姐總算是有了好歸宿!
  白靈走在街上,正走到電影院附近,看到三四個穿著列寧裝的男人扭著人往前走,嘴裡罵罵咧咧的,周圍好多圍觀的人,白靈問了問身邊的大嬸是怎麼回事,大嬸手裡挎著籃子,裡面裝著鞋樣子,看來是去別人家畫鞋樣剛路過這,大嬸撇撇嘴:「還能是為啥?投機倒把、私下交易物品,被逮到了。」
  白靈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又問:「那會怎麼辦呢,罰的嚴重嗎?」
  大嬸奇怪的瞅了白靈一眼:「你個小姑娘不好好上學,打聽這個做什麼?」
  咳咳咳,白靈解釋道:「大嬸,我都工作了。」
  「啊,看著可是面嫩呢,大嬸跟你說,這些都是反面例子,絕對不能學他們,買賣貿易有國家呢,個人可不興幹這個,這樣的行為是非法的!我估摸著啊,罪名重的得判兩年呢!」
  「還……還判刑?」
  「可不嘛,黑市這麼大力打擊,還消除不了呢,肯定得重判,輕一些的,估計交錢關幾天,家裡能把人帶回去。」
  白靈打量一下這個大嬸,穿衣打扮都很得體,看起來生活的還不錯,估摸著沒怎麼挨餓。
  白靈看看熱鬧,往電影院後面的胡同一看,裡面糧食撒了一地,有兩個男人跟站崗似的往那一站,瞪著眼睛喝道:「群眾都別往這裡走啊,這些都是投機倒把的證據!」
  白靈回去跟鄒城提了提,鄒城皺眉道:「我聽我媽說起這件事了,聽說最近投機倒把管的特別嚴,派了不少人出來蹲點,還有舉報的,不少人遭了秧,你回去也別往黑市跑了,知道嗎?」
  白靈心虛的說道:「放心吧,我指定不去。」
  黑市交易之所以能一直存活下去,就是因為供求市場一直存在,錢多的換糧食,糧食多的換票換錢,這也算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平衡。
  白靈去華僑商店,在胡同口還有人問她,需不需要華僑票,可以多少錢一張賣給他,白靈手裡有票,也不知道對方的底細,所以沒買過,萬一撞到槍口上可就不值當。
  說這些也沒用啊,上面有上面的政策,下面這些人只能遵從,鄒城跟變戲法似的從後面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的都是大閘蟹!
  白靈驚喜的問:「哪裡來的?」
  鄒城神秘一笑:「家裡拿過來的,前天省城到了一批大閘蟹,有正式工作的人家才能供應,兩毛錢一斤,每隻的重量都在一斤以上,我媽買了五隻,給方叔叔送去一隻,他們留下兩隻,剛好我回來,剩下兩隻讓我帶回去,給咱倆吃。」
  大閘蟹啊,白靈這一年來吃過的海鮮就是河魚而已,大閘蟹都是死的,被捆的緊緊的,現在天氣熱,兩個人坐了一晚上的火車,到家後白靈趕緊把蟹放在通風口,鄒城說送給孫玉柱兩口一隻,他們兩個吃一隻就夠了。
  白靈也是這麼想,但是到底是鄒家人給的,她沒好意思說,鄒城還惦記著姥姥姥爺,這讓白靈心裡很受用。
  回小楊莊還得週日,這麼長的時間螃蟹都要壞掉了,所以她拿鹽把兩隻螃蟹醃了起來,吃的時候沾醋或者黃酒吃,配著下飯。
  白靈又到了肚子疼的日子,鄒城沒讓她沾涼水,反正住得近,隨時都能過來,屋裡屋外忙前忙後,做飯洗衣服都全包了。
  白靈在屋裡聽收音機,鄒城剛用涼水洗了碗,進屋伸伸手:「手可涼了,快幫我捂捂。」
  白靈乖乖的湊過去,把自己的兩隻手貼在他的大手上,確實很涼,手還是通紅的,鄒城明顯不太滿足,他把手往白靈的衣服上蹭蹭:「溫度不夠。」說完把白靈撲倒在床上。
  鄒城的手順著衣服伸進她的後腰,滿足的說道:「這樣更暖和。」
  「流氓!」
  鄒城的臉蹭蹭她:「我只對你一個人耍流氓。」鄒城抱著她膩味一會兒,手不老實的動來動去,白靈踢他一腳:「我餓了,去做飯。」
  鄒城意猶未盡的撇撇嘴:「我手還沒熱乎呢。」白靈臉紅心跳,羞憤的一歪頭:「你別這樣,我們還沒結婚呢。」
  鄒城聞聲湊上來,勾了勾她小指:「我是想早點娶你啊,就怕你不同意,如果結了婚,以後就能名正言順的搬到一起住了,這個院子也不用再租,你很方便的,就往隔壁一辦就行,是不是很簡單?」鄒城明顯是在偷換概念,結婚才不是左邊院子挪到右邊院子呢,要操心的事太多。
  白靈輕咳兩聲:「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她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呢。
  作者有話要說:  →_→ 抽中劍橋包的小天使已經收到包包啦~~中現金的那個小夥伴,還沒來找我認領啊~~~~~
  
  第66章 紅薯葉餅
  
  白靈和鄒城住的近,他現在更是找各種借口過來找她,下班後直接來白靈家裡,白靈攆他回去,他拎把掃帚去院子裡,說有活要干。白靈沒辦法,只好由著他。
  鄒城父母每月都會給他寄點東西,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用的,自從白靈跟著鄒城回家,以後寄過來的全是雙份。
  鄒城得意洋洋的說:「你看,我們現在是家長雙方都同意,小紅本本可以扯兩張回來。」
  白靈:「哦。」
  旁邊住個男人方便很多,白靈的煤球都堆在牆下,後來她發現牆下地勢低,現在這季節經常下雨,雨水在附近一堆積,下面的煤球全泡水了。
  白靈的煤球堆在一個箱子裡,她試圖抱起來,沒成功。煤球一抹一手黑,一點點的往外拿也不實際,白靈去找鄒城,鄒城手上使勁,沒費什麼力氣就把煤球箱子抱了起來,按照白靈的指引挪了位置。
  白靈家裡的廂房被雨水澆爛半邊,也是鄒城找時間修的,廂房都是泥土房,經常需要修修補補的,她聽白大姐說,每年都得修上一兩次。
  白靈早上起得晚,一般都不吃早飯,想賴床多睡一會兒,她如果有早自習的話,六點半就得到學校,起來洗臉刷牙,也得六點起來才行,要是再做早飯,五點半她真的做不到。
  鄒城搬來之後,發現她這個惡習批評過幾次,但是白靈對著鄒城嗯嗯啊啊答應的很順溜,第二天一轉頭繼續晚起,從那以後,鄒城每天早晨做早飯,過來敲門,讓白靈過去吃飯,白靈又一次沒聽見敲門,鄒城拿鑰匙進來,嚇她一跳。
  白靈好奇鄒城為什麼每天起那麼早,鄒城有早起的習慣,不管什麼季節什麼氣候,每天雷打不動的五點起床,她每次問他,鄒城都是淡淡的說習慣了。
  鄒城起得早,做早飯也是順手的事情,到後來白靈乖乖的每天六點去敲門吃飯,早飯很簡單,紅薯粥加白靈醃好的黃瓜。
  鄒城每天還會特地給她準備一碗白開水,早晨起來喝杯水能清理腸胃,白靈砸咂舌:「年紀輕輕老氣橫秋的。」
  鄒城送白靈上班時,在學校門口遇見了曹會芝,她眼睛賊溜溜的盯著鄒城看,白靈心裡不舒服,拉拉鄒城:「快去上班吧。」
  曹會芝賠著笑臉伸長脖子說道:「白姐,這就是鄒城吧,聽咱們辦公室的同事提起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你們……早上都是一起來?」說話間帶著探究的口氣。
  白靈不想理會她,但是又怕她胡亂猜疑惹事,耐著性子解釋道:「他就住在我的隔壁,所以早上能碰到。」
  曹會芝回道:「就住在隔壁啊,還真是好呢,白姐什麼時候結婚跟我說一聲啊,咱們關係不賴,我指定要隨份子錢的。」
  很平常的同事關係,在曹會芝的口中美化成了還不賴,白靈敷衍道:「放心吧,以後結婚肯定會請你們的,咱們辦公室的一個都不會拉下。」
  曹會芝眼睛暗了暗,白靈明顯不接茬,白靈走的快,她跟在白靈後面,問道:「白姐,咱們學校又要帶著孩子下鄉去勞動,辦公室的李姐告訴我,肯定是從我們實習老師裡選,我能不去嗎?你實習那會兒也是必須去嗎?」
  學校如果真的指派你去,你還能不去?學校是工作的地方,不是自己家裡可以任性,說句冠冕堂皇的話,不能辜負學校領導跟同事的信任,一定要幹好這份工作,連抱怨都不能有,這是鍛煉自我提升自我的大好機會,要表現出積極樂觀的態度,還能不去?
  曹會芝這樣的性子,白靈覺得她以後肯定吃虧,不過她不是曹會芝她媽,自然不用操這份心,白靈說道:「之前的集體活動,我都去了,我建議你跟著去。」
  曹會芝什麼話都跟白靈說,自己不會幹農活,連水稻小麥都分不清,不適合下鄉去勞動。學校裡的老師們,大多都是城鎮戶口,家裡人一般都是上班的,不需要種田,沒見過也正常,但是萬事可以學,她跟其他老師之前也是不會啊?不會不是可以推脫的理由。
  曹會芝到了辦公室,又問了其他幾個老師,同事都耐心的跟她解釋,說這也是好事,對年輕人是一種鍛煉,白靈觀察了一下朱雨,這個姑娘明顯更聰明一些,來學校的這些天,不顯山不漏水,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辦公室備課,其他同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她會帶著甜甜的笑意幫助別人,比看不清眉眼高低的曹會芝段數要高出好多倍。
  有人問朱雨:「朱老師願意去下鄉嗎?」朱雨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酒窩,加上人年輕,更是青春無敵,朱雨笑道:「願意呀,我還沒去過農村呢,勞動最光榮,我想去參加生產勞動,就是我不會幹活,怕鬧笑話。」
  旁邊的年輕男老師勸她:「鬧啥笑話?老鄉人都很好的,不會難為你們。」
  這次下鄉笑話倒是鬧了一出,不過不是朱雨,是曹會芝。下鄉的孩子是五年級的三個班,由朱雨、曹會芝還有另外一個男實習老師帶隊,地點是縣城邊上的一個村子,走路半小時就能到,現在是收穫紅薯的季節,地裡的紅薯都被挖走,但是也會有些漏下的,這時候大隊的隊長就會讓隊員們來地裡,喊一聲開閘,大手一揮,挎著竹籃的,背著竹筐的,家家戶戶奔著往地裡跑,為個啥?因為只要是挖到剩下的紅薯,都歸個人所有。
  這樣的傳統每個生產隊都有,除了大伙挖完充公的,難免會有些漏網之魚,藏的深需要好好尋,而且還能撿到一些紅薯葉,可別小看紅薯葉,這可是好東西,撿上一些,回家洗乾淨攪合上玉米面,放蒸鍋裡可以蒸著吃,還有的人家攢成團,做成紅薯葉饅頭、紅薯葉餅,做上一鍋夠一家幾口吃上一天,整日吃玉米饃饃、黑麵饃饃,味道沒有一點變化,撿點紅薯葉還能改善改善伙食。
  白給的沒人願意錯過,家裡的勞動力全都上陣,七八歲的孩子也跟在屁股後面撿,撿到一點都是賺了。
  曹會芝他們這群老師孩子們正好趕上大隊要放閘,曹會芝尿急去旁邊的茅廁方便,回來之後一個村民拉住她:「丫頭你是哪家的?隨便跑啥,要放閘了,趕緊撿紅薯去!」
  曹會芝不知道放閘的含義,問了問,對方說道:「誰都能撿!這可是白給的,快去吧,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了。」
  曹會芝半明白半糊塗跟著人去撿紅薯,口令一下,她撒丫子跑的比誰都快,她之前沒幹過,但是可以邊看邊學,手裡沒工具,用一雙手刨土找,旁邊人告訴她,紅薯纓子也是好東西,可以撿一點,其他人不知道曹會芝的情況,還以為她上廁所沒回來呢,一行人躲在大樹底下乘涼。
  紅薯地裡熱火朝天,曹會芝抱著好幾根紅薯,衣服裡裹的都是紅薯葉子,一雙布鞋上全是濕泥,笑呵呵的往前走,大隊的隊長認出她,帶她去找學校的人,曹會傻笑的說:「紅薯能免費挖呢,你們咋不去?」
  朱雨歎歎氣:「這些不是隨便就能挖吧?」
  曹會芝抹抹臉上的汗,她手上還有泥,一抹滿臉都是:「不可能!剛才就是一個老鄉叫住我,說讓我趕緊下去挖紅薯呢,挖到的都歸自己,好多人都去了。」
  朱雨對她無語,轉過頭沒說話。這時候生產隊長尷尬的說道:「這個……可能老鄉以為你是咱們村的村民,所以才好心叫你一起,是這樣,開閘挖紅薯,只能本村的人……才行。」
  曹會芝鬧了一個大臉紅,她把紅薯往懷裡摟摟,自己挖了這麼半天,可真是捨不得還回去,但是呢,人家都說了不是本村的人不可以……
  生產隊長就是想說清楚,倒不在乎這一斤兩斤的紅薯,說道:「沒事兒,這也是我們的失誤,這位老師紅薯你就留著吧,我讓老鄉帶你去洗洗臉。」
  曹會芝臉上露出笑模樣,剛想收下,朱雨搶話道:「隊長客氣了,這些紅薯不能要,您還是拿回去吧,我看不遠處有條小河,我帶她去洗洗臉。」
  曹會芝瞪她一眼,朱雨不由分說的把紅薯跟紅薯葉搶走,遞給了生產隊長,然後拽著曹會芝往河邊走。曹會芝不滿的說道:「你幹啥呢這是,人家隊長都說了,可以讓我帶走,你是不是嫉妒?」
  朱雨被她煩的腦袋疼,為人處世這麼差勁的人,到底是怎麼考上師範學校的?她表示懷疑,朱雨揉揉額頭,冷冷的說道:「嫉妒?我可不想有這樣的經歷,我之所以這麼做,是不想你給學校丟人。」
  一個下鄉勞動的女老師,竟然跑去挖村裡的紅薯,一小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第67章 投票
  
  曹會芝一直在惋惜懷裡的幾根紅薯,夠一家人吃頓飯了呢,這件事她還在鬱悶,沒想到回學校之後,年級讓她反省一下自己的過錯。
  曹會芝不覺得自己有錯,分辨說是老鄉帶她下地挖紅薯,她不知情,她跑過去問白靈,白靈揉揉眼睛:「你是帶隊下鄉參加勞動,不管是什麼緣由,都不能拿村裡的紅薯……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白靈沒想到更合適的,就隨口說了出來。
  曹會芝要寫檢查,她下課後趴在桌子上寫,白靈發現,這個姑娘是真的有點傻傻的,情商太低,為人處世方面差的遠呢。
  這次多虧了朱雨幫她,曹會芝把紅薯還給村裡,也就是寫寫檢查而已,最多丟點人,可要是把紅薯捧回來,性質可就不同了,直接把她退回學校都有可能,這兩個實習老師關係一般,關鍵時刻能幫助曹會芝,朱雨心腸還挺好。
  這批實習老師還有一個月就正式畢業,在這之前,一小肯定是要把人選出來的,留下誰,送走誰,都需要研究決定,這些都是師範學校的正式生,畢業就能當老師,不需要再經過其他的考試,一小是條件比較好的學校,如果不能留在一小,會把他們分配到其他的地方。
  至於如何決定留下誰,就要看投票結果了,在投票之前,幾個實習老師都有小動作,一個辦公室的能明顯感受到慇勤體貼,比如白靈的搪瓷缸沒熱水了,她剛想起身,曹會芝小跑過來,笑呵呵的拿過搪瓷缸:「白老師下節課你還有課呢,快備課吧,我幫你去打水。」
  白靈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她一溜煙跑出去不見人,再回來的時候端著熱氣騰騰的熱水,早晨大家都是踩著點來上班,沒有早自習的老師,能趕上上課就行唄,幾個實習老師比著賽的早來,拿著笤帚掃地,拿著抹布擦桌子,一刻閒不下來。
  老大姐努努嘴:「你瞧瞧人家,再看看當時的你,可比你會來事兒多了。」
  白靈聳聳肩:「這些都是雜活,最多就是口碑好一點,能不能留下來還得看教學的質量,口碑好錦上添花,老師們都精明著呢,真能因為這點小恩惠就改變投票的心意?不可能。」
  要說不跟風的,倒還是有一個,朱雨的表現跟以前差不多少,上班從不早來,八點上課,她掐著時間,也就是早十分鐘過來,下班就走,從來不多待,也不刻意討好同辦公室的老師,不打聽內部消息。
  白靈暗暗點頭,這才是聰明人呢,摻和這些無關緊要的只會拖住自己的腿腳,朱雨給學生上課十分認真,白靈之前從她旁邊路過,教案寫了滿滿的一張紙,就是一個普通的自然課而已,很多老師連課都不備。
  白靈現在是三四班的代理班主任,對於班上的情況瞭解的很清楚,一共有三個實習老師給四班的孩子上課,同學們最喜歡的是朱雨老師,說她人長的好看,又耐心,上課十分有趣,不枯燥,學生們的評價才是最真實客觀的,比掃一個月地都強。
  投票是在會議室進行的,所有的老師都參加,先是大伙暢所欲言,說出覺得表現優異的老師,之後就是進行不記名投票。
  暢所欲言這個環節,舉手站起來推舉人的老師有一些,無非就是各種誇讚,可光是你說好沒用,還得大伙選,大伙投票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最終的決策權,還是要領導綜合各方意見,做出抉擇。
  實習老師一共留下來三個,因為不是一個年級的老師不在同辦公室,難免不清楚狀況,所以只需要從本年級的實習老師裡選,這樣的話,相對客觀一些。
  白靈沒猶豫的選了朱雨,這是一個聰明的姑娘,如果以後成為同事,跟她打交道會省心很多。
  他們這些老師都是臨時接到通知的,有的還在上課,然後讓班裡的學生們上半節課自習,都被叫了過來,所以沒有臨時串通的機會。
  不可能人人都沒有私心,這和班裡的學生選班幹部是一個道理,你的票投給誰?不一定是投給學習最好的,班裡口碑最好的學生,學生更容易傾向於和自己關係相近的好友。
  這種投票也難免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學校方面才會說,投票只是一個方面的考量,還會綜合做出判斷。
  白靈他們投了票就出來了,她還得抓緊時間去上課,語文課剛上到一半,學生們說是自習,孩子沒有定力,指定鬧成一片。
  白靈回到教室發現一片安靜,學生們都在靜靜的看書,她覺得奇怪,問了問靠門口的同學:「大家怎麼這麼自覺?」
  靠門口坐著的是一個圓眼睛的小姑娘,她努努嘴:「周解放上課大聲聊天,韓守國管他他不聽,然後兩個人打起來了,韓守國拼了命似的撞周解放,把周解放嚇壞了,然後韓守國在班裡說誰也不許說話,要好好自習,嗓門可大了,大家怕被打,就都老老實實的。」
  這個小姑娘是班裡的學習委員,學習好,人老實,肯定不會撒謊,白靈走到第一排韓守國的位置,笑著說:「聽說剛才是你維持的紀律?」
  韓守國害羞的點頭,全完沒有剛才的彪悍:「這是我應該做的。」韓守國自從家裡搬出來跟奶奶住之後,明顯白胖了許多,也不像從前那麼怯懦,在班上交了幾個朋友,性格開朗很多,人的生活環境真的很重要。
  白靈安心上課,課時進度不能耽誤,一篇課文需要兩課時就講完,其中還包括課堂聽寫的時間,她耽誤半節課,已經落後很多,不由得加快說話速度。
  下課後她收拾課本回到教室,辦公室的同事都在討論剛才的投票,說是不記名的,自然不願意把自己投了誰說出來,不然容易得罪人,所以話題不在投票內容上,而是學校方面會怎麼考慮。
  白靈一看,圍觀的不僅僅是她們辦公室的,還有其他年級的老師,白靈沒摻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謝天謝地,她的位置是一個角落,往裡面一坐十分安靜,除了人多聲音雜亂點,對她的影響算是最小的。
  那邊的對話飄進白靈的耳朵裡,她選擇性屏蔽,可還是聽到一些。
  討論的焦點無非就是幾點,離開的老師的歸宿是哪裡,留下的老師會怎麼分配安排,大家的投票作用大不大……
  有這時間還不如趴著歇會呢,鹹吃蘿蔔淡操心,可八卦的看客不會少,平時上班很無聊,好不容易有點波瀾,自然不會錯過,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白靈總結,還是工作太少!娛樂活動匱乏,整天閒的!
  老大姐消息靈通,但她通常不跟這些人摻和,她脾氣跟白靈合拍,跟白靈透露道:「這次咱們辦公室的朱雨肯定留得下。」
  「你怎麼知道?」
  老大姐神秘的一笑:「她的身份不一般,上面關係硬著呢,只不過為人低調,不顯山不漏水,咱們不知道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憑借她的表現,想留下來也不難。」
  有的話老大姐不能明說,但白靈思量一番也能明白大概,朱雨的家庭背景不一般,這個年代家庭條件好,不是指有錢,有錢的地主商人都被打倒了,白靈估摸著,朱雨家裡有人當官,官位在縣城裡還不低。
  白靈不是一個八卦的人,朱雨是什麼背景跟她無關,老大姐跟她說這些,除了閒聊的因素,也有提點她的意味在,這樣一個人,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投票結果下午給大家公佈的,白靈辦公室朱雨票數最高,這也難怪,曹會芝那種性子的人,一般人跟她相處不來,她再懂事,再慇勤,也都是流於表面的,同事們面上誇讚她兩句,背地裡不一定真的認可她。
  曹會芝的票數低的很,她紅著鼻頭,跑出去哭了一場,白靈搖搖頭:「年輕時候遇點挫折也不錯。」
  老大姐彈彈她桌子:「你自己比人家大不了幾歲,怎麼還老氣橫秋的,每年都這樣,老教師退的少,學校人員編制空缺不多,留不下幾個人。」
  除了投票,學校又進行了其他方面的考量,越不過去的就是對學生的詢問調查,孩子最單純,又沒有利益牽扯,自然就說內心真正想法,白靈辦公室最後留下的果然是朱雨。
  只是她沒想到,關於朱雨有後台的風言風語傳開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走漏的風聲,不過縣城就這麼大,走一圈沒準就碰到熟人,被人知道也是難免的。
  朱雨本人呢,就像是沒聽到傳聞一般,也不解釋,跟平常沒有區別,按時上班下班,沒有表現出一絲憂愁。
  三年級有一個實習老師被刷下來了,她不甘心,給她分配的工作是回村裡的小學,村裡的小學環境特別差,兩間泥坯房,加上校長一共四個老師,她如果過去,一個人就得教四個班,她們村是附近有名的貧困村,條件可差了,她之所以考出來,就是想出人頭地,不用再回去,可誰料到,縣一小香餑餑的工作沒撈著,還得回家去,她怎麼甘心?
  反正已經留不下了,這位老師堵著辦公室門口,要跟朱雨討個說法,問憑什麼她能靠關係就留在學校,他們這些窮人要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還是十分清廉的,徇私枉法的事情不敢做,萬一被查出來,處罰可嚴重著呢,關於朱雨的流言四起,但都是背後議論,沒人正面跟她發生爭執。
  朱雨正收拾東西要回家,聽到這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服?我是憑著自己本事留下的,不是靠著誰,不服你想怎麼辦?」
  對方想了半天,臉憋的通紅,最後擠出一句:「咱們讓老教師出張卷子,看誰分數考的多,如果你考的少,不能留下來!」
  這個要求簡直無賴,誰知道朱雨沒駁回,轉頭跟六年級的算數老師說:「麻煩徐老師出張卷子,題難一點,麻煩您了。」
  徐老師是公認的好教師,一些難題都是找他來解答,人稱數學老王子,歲數大啦,四十多歲的人小王子稱不上,只能混個老王子的稱呼叫叫。
  對方梗著脖子說道:「行,做就做,我還真不怕你。」她上學那會兒班裡的數學的前三名,做題她可不怵。
  徐老師刷刷刷半小時就出好題,好事者又幫忙抄了一份,兩個人各佔一個桌角,開始做題。白靈今天走得晚,所以沒錯過這場好戲,鄒城說下班過來接她,白靈不急著走,就坐在辦公室看著。
  答題的時限是四十分鐘,到時間就會收卷子,那個找茬的實習老師脖子通紅,演算紙跟鬼畫符似的,碰到一道難題抓耳撓腮想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朱雨的戲份有點多……她不是小醬油,後面還會出現,是比較重要的一個角色噠~~~
  下午寫第二更~~~
  
  第68章 短袖
  
  白靈又看了看朱雨,她淡然的在做題,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彷彿所有的題目都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徐老師掐著表,到時間後起身:「都放下筆吧,收卷子了。」
  辦公室裡其他的沒有,老師可多,徐老師判卷子,大家都圍在一起看,七嘴八舌的討論,要離開的那個實習老師題目答的並不好,起碼有一半多的題目沒答上來,寫出來的還錯了三道,字跡十分潦草,卷面不夠工整。徐老師搖搖頭:「答的可不算好。」
  說完之後又抽出朱雨的卷子,朱雨的卷子答的滿滿的,仔細一瞧前兩道題沒做,中間一道題沒做,徐老師露出疑惑的神情,朱雨大方的說道:「做題之前我大致掃了一眼,這些題太多,驗算需要時間,肯定做不完,所以我先做簡單有把握的,剩下的幾道題直接放棄了。」
  跟她比賽的實習老師咬著唇,怪不得她做題這麼費勁,第一道題太難了,她浪費了好多時間在上面,而且嚴重影響了她的心情,導致她後面答題情緒十分不穩定,不然她一定不會這麼差!
  朱雨的試卷除了空白的三道題,其他的題目全對,步驟清楚沒有出錯,而且自己工整清秀,徐老師讚賞的說道:「這套題不簡單,你們兩個能答這些挺不錯的了,不過既然是比賽,就得宣佈結果,朱雨答題正確率更高一些。」
  朱雨指指門口:「我媽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我可以走了?」
  對方心有不甘,但是輸了就是輸了,找不到其他借口,往旁邊一閃:「你厲害。」
  小縣城沒有什麼秘密,慢慢的朱雨的家庭狀況浮出水面,他父親是縣裡的領導,省城也有做官的親戚,說白了就是官二代,現在這時候的官二代,根紅苗正,父輩很多都是跟著鬧過革命的,很受人尊敬。
  朱雨為人低調,聽說她家裡住在縣政府大院裡,出入都有門衛,可威風呢,但朱雨從來都沒提起過。
  沒過幾天,沒留下的實習老師也都走了,有哭天抹淚的,有垂頭喪氣的,白靈去鍋爐房接水碰到朱雨,偶然間提起這件事,朱雨說道:「我倒是想下去鍛煉一下,可我媽不同意,讓我留縣城,說每天都能回家。」
  兒女是風箏,父母就是風箏的那根線,總想握在手裡,不希望風箏飛太遠,白靈不解:「留在一小工作不是更好?鄉下的條件必須差一點。」
  朱雨苦笑一聲:「你看,白靈姐的話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
  辦公室的新老師不多,白靈跟朱雨算是同齡人,朱雨比她小一歲,看起來話不多,但是熟悉之後發現她也很健談。
  朱雨告訴白靈,曹會芝沒進一小,她媽沒讓她去下面的學校任課,說沒有什麼出路,反而讓她守在家裡,托媒人上門,給她找了一門親事,說上了這麼多年學,還不如早點嫁人呢,等歲數大了就更不值錢之類的。
  朱雨也是聽別人提起的,據說現在曹會芝的婚事已經8 9不離十,前後才不過半個月,對方是農村的,但是男方父親是村幹部,在村裡很有地位,曹會芝嫁過去,可以在村裡的小學上班,不用去學校後來分配的地方,這一切都是她媽做的主,也不管孩子願不願意。
  白靈迷惑不解:「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時興包辦婚姻啊?」
  朱雨皺皺眉:「什麼年代都一樣,我媽還張羅給我相親呢,說下星期去見見人。」
  白靈偷笑:「你歲數也到這了,你媽這安排也正常,你信不信?過兩個月咱們辦公室的老大姐都得替你操心。」
  「不至於吧……」
  白靈心說,朱雨還是來的時間短,不明白這群中間婦女的熱心程度,白靈剛來不到兩個月,其他辦公室的老師還側面打聽,問白靈有沒有對象,她侄子不錯,可以撮合兩個人認識,從那之後,跟她本人、同事打聽的人就不斷,年輕女子的感情不管什麼年代,都是備受關注的,到後來白靈跟鄒城在一起,這些聲音才算慢慢消減下去。
  朱雨人長的很清秀,氣質也好,再有家世加持,想不注意她都難。
  日子一天天平平淡淡的度過,白靈雖然一個人住縣城,但是好在鄒城就在她旁邊,倒沒覺得太孤單。
  鄒城工作有時候會很忙,還要出差,他工作上的事情白靈不懂,也不多問,鄒城出差的時候,她就約朱雨一起逛逛公園商店,朱雨朋友也少,兩個人談得來,漸漸走的近一些。
  商店的東西只看不買,時間長了售貨員都認識她們,售貨員一看人進來,眼睛都要挑到眉毛上去了,跟身側的另一個售貨員咬耳朵:「還有時間閒逛呢,有這時間勞動勞動多好?」
  朱雨耳朵尖,聽到了售貨員的話:「我逛商店礙你事了?」
  對方心高氣傲,商店裡的售貨員可不是一般人就能當的,進來上班過五關斬六將特別不容易,她沒把顧客放在眼裡:「咋?我看不慣還不許說?」
  朱雨走到櫃檯前,小聲的說道:「關你屁事。」
  售貨員你你你了半天:「你罵人?」
  朱雨挑挑眉:「我罵你啥了?」
  售貨員咬咬唇,屁這個字是罵人的話,這姑娘真是不要臉,這種話都能說出口,讓她複述一遍?她可不說,說完臉都要丟沒了,她結結巴巴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朱雨悄悄玻璃櫃檯:「空口白牙就污蔑人?看你長的貌美如花的,心腸咋那麼壞呢?」
  那售貨員不擅長吵架,朱雨的話她一句接不上,朱雨出了氣,也沒跟她糾纏,挽著白靈的胳膊:「走,咱們去樓上看布料去。」
  白靈離得遠沒聽清,她問道:「你剛才說的什麼?」
  朱雨掩掩口:「沒啥,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朱雨跟一般的小姑娘可不一樣,她小時候就是一個兒子王,整個大院的男生都怕她,上樹掏鳥窩那都是小兒科,她幹過「驚天動地」的大事,十歲那年,縣城裡有一群賊,專門偷鋼材廠裡的鋼材,鋼材一噸價格可高著呢,丟了之後沒地方補,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朱雨就是聽說了這件事,帶著大院的小夥伴,晚上九點多從家裡偷溜出去,蹲在鋼材廠外面逮人,現在想想也後怕,他們人雖然多,但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三四歲,體力跟成人沒法比,好在小偷只有兩個人,偷東西出來的時候朱雨他們一哄而上,把人撲倒在地,扭送到了公安局,立了大功。
  朱雨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售貨員幾句酸話,分分鐘懟回去。
  這次來商店還真不是閒逛,她要買布料做衣裳,今年過年她沒買布,省城的親戚送她一身衣服,布票反正沒過期,她就先攢著,萬一有好看的布料呢,有票還能買。
  朱雨她媽跟她說,要讓她去相親,做件新衣服。朱雨跟白靈訴苦:「這都什麼年代了,翻身農奴都把歌唱了,我媽還逼著我去相親。」
  她說是這麼說,但是布料還得買,打扮的乾淨整潔一些,是對彼此的尊重,朱雨讓白靈幫她參謀。
  櫃檯後面有一排貨架,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幾種布料,種類不算多,可選的餘地很小,白靈指了指右邊第三種:「這個卡其色棉布還不錯,麻煩拿來我摸摸料子。」
  售貨員不情願的挪著步子給取布料,棉布穿在身上舒服,料子也不嬌貴,能穿好幾年,卡其色大方好看,白靈覺得最起碼比藏藍要強,姑娘家穿藏藍,有點顯老。
  朱雨也認為不錯,問了價格,料子比過年那會兒貴了八分錢,售貨員懶洋洋的回道:「誰家的雞還不一定每天都下一個蛋呢,有時候還下兩個三個,布漲價不也正常?」
  白靈:「……」
  商店裡的售貨員一個個跟吃了槍藥似的,拽的要命,和顏悅色的問話,非得跟你打嘴仗,朱雨冷笑一聲:「漲就漲,反正我肯定買。」
  扯完料子出商店,朱雨要把料子送到裁縫鋪去,她常去的一家裁縫鋪叫老李裁縫鋪,老李頭耳朵聽不見,解放前被炮彈炸聾了,平時靠比劃做衣服溝通上完全沒障礙。
  老李頭一家幾口都沒活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街道憐惜他,加上他衣服做得好,就讓他開了間裁縫鋪子,維持生計。
  朱雨每年做衣裳都是來老李頭這做,到了裁縫鋪門口,發現的木門是緊閉的,問旁邊的大嬸得知,老李頭這幾天休息,不接活,裁縫鋪得一個星期之後才開門呢。這下朱雨犯了愁,一時半會兒去哪找合適的裁縫?
  見狀白靈說道:「明天是週日,我要回我姥姥家,我姥姥是個裁縫,做衣裳可能比不上正經學過多年的裁縫匠,不過也不錯,你要是信得過,我可以帶你回去,讓我姥姥給你量量身,做件衣裳。」
  朱雨拉住白靈的手,大喜過望:「好是好,就是太麻煩你們。」
  白靈嗨了一聲:「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朋友,你說這個就太客套了。」
  週日白靈跟朱雨步行去小楊莊,反正也不算太遠,權當散步了,桑紅芹最近沒出去接活,白靈大姨這幾天身上一直不舒服,桑紅芹不放心,過去照看兩個孩子。
  白靈回去的時候桑紅芹剛從白靈大姨家回來,聽說做衣裳,拍拍胸脯道:「沒問題,交給我老婆子就行,姑娘啊,你想要啥樣式的,跟我形容一下,我給你做。」
  朱雨心裡有了打算,她把想要的款式跟桑紅芹形容一番,兩個人討論十來分鐘,終於確定下來,拿軟尺量尺寸,桑紅芹量腰身的時候說道:「小姑娘得多吃點飯,你看你這小腰,倆手一掐就沒了,這樣可不好。」
  白靈笑道:「姥姥,這樣才好看哩。」
  老年人最見不得小姑娘們臭美,瞪她一眼:「吃的白白胖胖才是福氣呢,聽姥姥話,可記得多吃點。」
  「哎!」朱雨脆聲應著。
  白靈沖朱雨擠眉弄眼,朱雨會意,二人相視一笑。
  桑紅芹拿劃粉在料子上畫來畫去,隨手說布多了一點,可以再做一雙套袖。套袖現在用得著,春夏還好,秋冬的衣裳袖子最容易髒,像他們在辦公室裡備個案,衣袖在桌上蹭來蹭去,不出幾天就黑了,所以大家都帶上一副套袖。
  桑紅芹說三天能做完,讓孫玉柱給白靈送過去,朱雨忙搖頭:「還得勞煩姥爺一趟,不著急。」
  白靈接道:「行,到時候讓我姥爺來一趟,正好後天發供應,副食品週末要麼我也給你們拿點,姥爺去找我早點拿回來,你們早點吃。」
  三天後衣服準時送到白靈手裡,下午上班白靈給朱雨帶過去,桑紅芹手很巧,在套袖上還繡了兩朵雞冠花,針腳細密,套袖的線用的是雙線,結實不容易開線。
  現在這季節穿的都是短袖,這件是雞心領,領口不算低,算是保守款,恰到好處的露出朱雨的纖纖細脖,袖口比較大,這樣不用緊貼著胳膊,更涼快一些,下擺不是H型直筒,而是往身體兩側延伸的荷葉擺,荷葉形不明顯,褶皺比較小,這樣低調些。短袖是收腰的設計,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穿起來十分凸顯腰身,更顯得玲瓏纖瘦。
  辦公室裡藏不住秘密,年輕些的同事湊過來,眼睛裡露出藏不住的渴望:「朱雨你這件衣服哪裡做的?真好看?」
  「對對對,我也想做件短袖呢,現在天氣熱了,長袖太熱了,這件比商店裡的穿上都漂亮,裁縫鋪我做過衣裳,沒見過款式這麼好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朱雨微笑著沒答話,白靈說道:「這件是我姥姥做的。」
  此話一出,同事們又圍著白靈問,說以後想讓白靈姥姥做衣裳,白靈裝出一副為難的神情:「我姥姥有時候做住家裁縫,不在家呢,平時找她做衣裳的人也多,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白靈先把話說出來堵上嘴,萬一有臉皮厚的,讓她姥姥免費給做衣裳,回絕了折人面子,答應了太吃虧,免費給朱雨做事她樂意,別人她可懶得管。
  好在同事們都很自覺,說道:「肯定是要給錢的,就按照正常價格算唄,做的好看就行,如果人多就排隊等,反正也不急著穿。」
  你出布給工錢,我用手藝做衣裳,能這麼交易也不賴,白靈先應承下來,以後要是有人找她做衣裳也未嘗不可。朱雨笑道:「你看,沒白做,還給姥姥拉了幾門生意。」
  週五晚上黃楊過來找鄒城喝酒,兩個男人圍著桌子談天,白靈把菜端過去,空肚子喝酒傷胃,以後遭罪就知道難受了。
  黃楊心情不好,喝到最後舌頭打結,白靈問鄒城:「黃楊怎麼來了?」
  鄒城只是臉紅,但是意識很清醒:「抽風唄?你看看,拎了半桶酒過來,估計把他爸存的酒都搬空了,回去且得挨罵呢,你別理他,讓他喝,晚上讓他在我這睡就行,也不用回去,我去給我姑說一聲,讓他們別擔心。」
  黃楊喝的醉醺醺的,嘴裡唸唸有詞,誰也聽不清說啥,白靈只聽到一句,讓她激靈一下,黃楊念叨道:「相親,相親,天天讓我去相親,相完這次肯定還沒完!」
  白靈下意識問:「你去相親了?對方是誰呀?」
  黃楊又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下肚:「不知道,我媽認識,跟她父母也都熟悉,聽說是剛畢業不久,哦對,是你們學校的!」
  白靈試探的問:「朱雨?」
  黃楊連不迭的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名字,朱雨,我還羊雪呢。」
  白靈皺眉,這個表哥說話還真是不靠譜,不過人喝醉很容易失態,這也不怪他,平時黃楊還是很有分寸的,白靈還想再問幾句,黃楊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朱雨跟黃楊相親了?這個圈子還真是小啊,白靈還在挖一些細節出來,可惜黃楊沒辦法回答她,鄒城抱住她蹭蹭,滿身的酒氣,白靈嫌棄的推開他,鄒城說道:「表哥睡了,你可以問我啊,剛才他可是跟我聊了半天呢。」
  白靈眼前一亮,對啊,還有鄒城呢。
  鄒城指指自己的臉:「親一口。」
  白靈臉皮再厚也忍不住紅了臉:「表哥還在呢,你能不能矜持點!」
  鄒城淡淡看了他一眼:「現在他就是一灘爛泥,你可以把他當成一個死人。」
  白靈心說,這是你親表哥?!
  白靈磨磨蹭蹭小碎步挪過去,蜻蜓點水一般在鄒城額頭上吻了一下,鄒城圈住她,加深了這個吻,之後意猶未盡的鬆開手:「放心,表哥只要醉了,打雷都不會醒。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他相親的就是你們年級的那個朱雨,這不是晚上剛相親完回來,找我吐苦水呢。」
  「他不滿意朱雨?」白靈問。
  鄒城搖頭道:「不是關於這方面。」
  白靈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表哥之前不是有對象嗎?怎麼又去跟朱雨相親了?」如果真這樣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作者有話要說:  →_→這章寫的順,字數爆發了,筆芯
  第69章 千屈菜
  
  鄒城說道:「沒有,他跟個女同志分手了,唉,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剛才表哥跟我說,那個朱雨相親也挺勉強的,好像是有心事。」
  有心事?白靈揣摩一下,難不成朱雨有了自己喜歡的人?白靈滿腹狐疑,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朱雨的私事,她不好多過問。
  白靈倒是覺得朱雨跟黃楊還挺般配,反正兩個人現在都是單身,她透露一下朱雨的口風,如果沒有喜歡的人,倒是可以撮合撮合。
  她跟鄒城一提,鄒城說道:「你還想當媒人啦,不過也不是不行,他們年紀相仿,兩家人都知根知底,我表哥那個人,人其實挺好的,你先問問人家的意思。」
  這種事也不好說的太直接,白靈只能側面問,就先問相親的情況吧,朱雨笑道:「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八卦?見啦,挺尷尬的,約在了一個公園,去的時候天還沒黑,我媽帶著我去的,男方那邊也是家裡人帶著,嗯……後來家長先走了,兩個人聊,對方是個醫生,比我大幾歲,話挺多的。」
  黃楊話是不少……白靈又問:「那你覺得男方怎麼樣?」說罷期待的望著她。
  朱雨先是思考了一下,隨後說道:「還湊合吧,就見一面的人,沒辦法客觀評價,就是我媽太著急了,唉,不說了,你問我這個幹啥?」
  白靈在猶豫告不告訴她自己認識黃楊的事,想想還是說吧,早晚得說,白靈熱情地說道:「跟你相親的男方叫黃楊?」
  朱雨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白靈跟她解釋,黃楊是鄒城的表哥,來鄒城家喝酒無意間提起的……朱雨表示理解:「也對,咱們鄒副校長是你三姑。」
  白靈糾正道:「是鄒城三姑!」
  朱雨不以為意:「都一樣,早晚也是你三姑,他都跟你說啥了?」
  白靈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你有喜歡的人嗎?」
  朱雨一怔,隨即苦澀的說道:「有沒有都沒有區別,他不喜歡我。」
  這樣啊,白靈不禁悵然若失,朱雨這種女孩子,應該是很討男生喜歡的,不過具體怎麼回事她不清楚,也沒細究,看朱雨的表情,都是以前的往事,兩個人也沒啥可能,既然這樣,撮合撮合朱雨跟黃楊,也不是不可能。
  但白靈沒明說:「週日我不回家,你還沒去過我家吧?我在縣城租的房子,就我一個人住,可清淨了,一起過來玩唄,我再請兩個朋友。」
  朱雨也是好熱鬧的,連忙拍手說好:「那我就不客氣啦,咱們週日見。」
  鄒城那邊請了黃楊,四個人都是年輕人,白靈跟鄒城在中間調和著,反正也不會尷尬,這樣的相處比相親要隨意很多。
  人是湊齊了,但是也得有點娛樂活動啊,白靈犯了愁,這個年代娛樂活動很少的,總不能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吧,鄒城安慰她:「就聊聊天吧,她們兩個第二次見面,彼此也都不熟悉,你別出新花招了。」
  白靈熱情的張羅著,思考做什麼飯,到了日子,朱雨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她家裡離這裡比較遠,騎著自行車過來的,一進門嘟囔道:「我今天真是倒霉,剛才往這條街上拐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的車鈴鐺掉地下了,我沒看見,自行車馬上要攆上去,車把往旁邊一歪,連人帶車都摔了,你看我身上這泥點子,旁邊就是一灘水。」
  朱雨垂頭喪氣的搓衣角,白靈拍拍她:「沒事沒事,你把你衣服先換下來,咱倆身量差不多,你先穿我的,這身衣服你洗一水晾外面,現在天氣熱,走之前就干了。」
  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這樣了。朱雨去前面換衣服,鄒城抬手看看表:「表哥還沒來?他不會忘了吧。」
  白靈:「……」應該不會吧。
  正說著話,黃楊也來了,他嗓門大,進來大嚷道:「哎,表弟我過來了,我跟你們說啊,我今天倒霉死了。」
  白靈掏掏耳朵:「表哥你小點聲。」
  黃楊嘿嘿一樂,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見我那輛自行車沒?真是走了倒運了,騎到一半不知道咋回事,車鈴鐺掉了,我返回去找,結果被人碾碎了,殘屍那個慘啊,四分五裂的。」
  朱雨換完衣服從屋裡出來,淡淡說道:「是我碾的。」
  黃楊指著她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不是那個……」
  朱雨不耐的說:「你什麼你,咱倆相過親,忘了?」
  黃楊怎麼能忘?這麼直接的女同志他還是第一次見過,相親黃楊不願意去,他分手剛一個多月,姑娘跟別人訂了婚,把他給踹了,黃楊一個星期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啥,他媽本來就操心他的婚事,見他現在這德行,索性一拍大腿,相親吧,找個更好的女同志介紹給他!
  黃楊聽他媽說,女方是她同學的女兒,聰明懂事,知書達理,各項條件沒得挑,黃楊拗不過去就見了,也沒抱什麼希望,誰知道對方比他還破罐子破摔,上來就是一句:「我知道咱們都是應付父母的,他們目的達到了,咱們也完成任務了,我對一個見了一面的人沒興趣。」說完看看時間:「半小時,半小時之後各回各家,各忽悠各媽。」
  黃楊被雷的喘不上氣:這就是他媽嘴裡的那個溫柔可人的女同志?他可一點沒看出來。
  朱雨一副你想怎麼樣的表情,白靈連忙站在中間:「好了好了,都進屋裡吧。」說完推推朱雨。
  黃楊還在想念他的車鈴,自行車沒了車鈴那就是一個啞巴,只能等以後去修車鋪安一個了,朱雨悄悄跟白靈說:「你跟鄒城是想撮合我倆?」
  咳咳咳,朱雨問的真直接,白靈沒接話,反問道:「你覺得黃楊人怎麼樣?」
  朱雨撇撇嘴:「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黃楊聽到這話不樂意聽了:「這位女同志,聊天就好好聊天,不要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啊,我怎麼墨跡了,我跟你說,我……」
  朱雨耐心的聽黃楊把話都講完,然後說道:「你們看,是不是又嘮叨又墨跡?」
  黃楊甩甩手:「好男不跟女鬥。」
  白靈眨眨眼:看起來有戲!鄒城給她潑了一盆涼水:「小心好心辦壞事,他們兩個的性格都是火爆脾氣,沒在一起還好,要是在一起了,估計整天打架,說不出幾句完整話來。」
  「那日子過的多有意思!」白靈期待的說道。」
  鄒城抹抹汗:「走走,你跟我去我院子裡摘點菜。」
  鄒城白靈把空間留給他們倆,胖嬸臨走前的小菜園利用的很好,種了幾種菜,白靈用鐮刀割了一把韭菜,韭菜能炒雞蛋,苦瓜去火,摘下一根涼拌,鄒城說要包餃子,這樣還能打發時間。
  鄒城從面袋子裡舀麵粉,納悶的說道:「奇怪,麵粉吃了幾次,怎麼感覺還有這麼多?」
  白靈嘿嘿兩聲,沒搭話。
  包餃子朱雨也過來幫忙,在家裡她是老大,經常幫父母幹活,他爸媽平時工作忙,尤其是她爸,經常半夜才回來,疲憊的很,像做飯這種事,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鄒城現在學會□皮,兩個女生包餃子,鄒城□皮,黃楊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我幹什麼?」
  白靈四處掃了掃:「表哥你掃掃地吧。」
  黃楊表示很受傷,並且拒絕了這個活計,他拿一把小板凳坐到朱雨旁邊:「我也來包餃子。」
  朱雨拍掉黃楊伸過來的髒手:「洗手洗手。」
  黃楊哪裡會包餃子啊,他讓白靈教教他,鄒城說道:「你未來弟妹只會教我包餃子,想跟她學門都沒有,想別的辦法去。」
  「呵呵,小氣。」黃楊轉頭討好朱雨:「朱雨,你教教我唄」
  朱雨聲音圓潤:「可以啊,不過我這沒有免費教學,我有條件。」
  「啥條件?」
  「我的自行車上面都是泥點,你得幫我擦乾淨。」
  「不擦!」
  「那你掃地去吧。」
  三個人都圍在一起熱鬧包餃子裡聊天,他一個人掃地太無聊了,黃楊咬咬牙:「擦就擦,來,給我一張餃子皮!」
  接下來白靈和鄒城頭疼不止,整間屋子都是兩個人的爭吵聲。
  「哎,你別放那麼多餃子餡,太多捏不上!」
  「明明是你讓我多放點的。」
  「褶呢?餃子得捏出褶來,我不是教過你了嗎?」
  委屈的聲音飄過來:「我忘記了,你能不能再教一下。」
  那邊手忙腳亂的包餃子,白靈悠閒的哼著歌,鄒城一個人□皮有點吃力,白靈看看已經一屜多了,索性不著急,她去洗洗手,打算把剩下的餃子交給朱雨他們,白靈接過□面杖:「你歇會兒,我□皮。」
  白靈手速比鄒城快很多,轉幾下一個圓圓的餃子皮成型,白靈小聲問:「你看,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們兩個聊的多開心。」
  鄒城嘴角抽搐:「你確定……這是開心?」
  白靈的眼神掃過去,昧著良心說道:「算吧算吧,好歹能正常交流。」
  白靈扶額,房頂都要被爭吵掀沒了,黃楊笨手笨腳,餃子包的七歪八扭,朱雨嫌棄的把他的餃子扒拉到一邊:「放一邊去,別跟我的餃子擺在一起。」
  黃楊爭辯:「我是第一次包餃子!已經很不錯了。」
  朱雨拿看白癡的眼神看他,黃楊十分不自在:「怎麼了,我說的有錯?」
  朱雨拿起自己包的餃子:「我媽教我包餃子,第二個,我二個我就包成了這樣,所以你……真是蠢得可以。」
  咳咳咳,為了避免戰火蔓延,白靈跟鄒城先撤了出去,反正餃子快包完了,他們去廚房燒水。
  煮熟後的餃子慘不忍睹,白靈跟朱雨包的餃子賣相很好,但是架不住有黃楊這個豬隊友,他的皮捏的都不實,餃子一下鍋餡都煮飛了,本來還想飯後喝一碗餃子湯,現在望過去,變成了餃子餡湯。
  黃楊往後退兩步:「嘿嘿,我包餃子是經過你們同意的。」
  剩下三個人對視一眼,黃楊大呼不好,果然朱雨說道:「你包的你自己吃。」
  餃子餡有兩種,一種是豬肉白菜,豬肉是朱雨帶過來的,她說上門不能空著手,帶來了三兩豬肉,白靈開始沒要,朱雨非要給,不收都不行。另外一種餡是西葫蘆雞蛋餡,白靈捨得放油,餃子要上一口香味直撲鼻尖,朱雨大呼好吃,黃楊可憐兮兮的盯著盤子:「我嘗兩個?」
  朱雨把盤子一拽:「吃你自己那盤。」
  黃楊那盤子裡的已經不能稱為餃子了,餃子像是被開膛破肚一般,餃子皮上沾著一點餡,他包的餃子,肉餡基本都在湯裡。
  朱雨逼問道:「下次還包餃子嗎?」
  黃楊連連搖頭:「下次我掃地。」
  早知道費力氣還吃不上餃子,他才不包呢,吃餃子要沾醋,不過家裡沒醋,只能遺憾的干吃餃子,搭配著吃點涼菜。
  朱雨把餃子盤往黃楊那側一推:「吃吧吃吧,你那盤裡都吃不到餡。」
  朱雨嘴硬心軟,雖然沒少跟黃楊拌嘴,但到底心腸軟,黃楊夾一個放嘴裡,感動的說道:「這才是餃子啊!」
  現在吃頓餃子不容易,一般人家就是過年吃一頓,逢年過節改善伙食,朱雨總覺得不好意思,讓白靈浪費糧食,畢竟供應都是有限的。
  黃楊接道:「你別跟他倆客氣,別人不曉得,我可清楚,白靈跟鄒城每個月的供應啊,都是吃不完的。」
  鄒城踢他一腳:「下次別來蹭飯了。」
  吃飯完休息休息,朱雨張羅回家,黃楊從凳子上跳起來:「我也得回家,難得的休息時間留給他倆,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朱雨跟黃楊都騎自行車,推車出門的時候,朱雨轉頭跟黃楊說道:「一會兒一起去修車鋪吧。」
  黃楊警惕的問:「你要做啥?」
  朱雨瞥他一眼:「能做啥?加車鈴啊,你車鈴是我碾碎的,我賠你一個。」
  黃楊拒絕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安就行,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啊。」
  黃楊張張嘴,愣是沒接上下一句。
  白靈跟鄒城在門口送人,聽到這裡,鄒城拽拽白靈:「走走走,回去吧,你這個同事,還真是有意思,跟表哥有一拼。」
  白靈反駁:「明顯表哥處於劣勢。」
  朱雨跟黃楊去修車鋪的路上,黃楊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我那會兒聽你說,你看到我車鈴躲了一下,所以才摔倒,那車鈴怎麼碎了呢,車鈴挺結實的。」
  朱雨同情的看他一眼:「我爬起來砸碎的。」
  「什麼?」
  「它害我摔倒,咳咳,然後我爬起來拿著轉頭,把車鈴砸碎了。」
  黃楊突然放慢了腳步:「你確定……是真的要修車鈴,不是要報復我?」這個女同志好像有暴力傾向,真可怕。
  朱雨突然停下來:「囉嗦,去不去吧,給我一句准話。」
  「去去去。」黃楊點頭如搗蒜。
  給錢的時候黃楊死活沒讓朱雨付錢,人家女同志有心賠償就夠了,哪還能真讓她花錢呀,修車的師傅不耐煩的說:「你們到底誰付錢啊,麻溜的,我還得幹活呢。」
  「我付。」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朱雨手快,把剛好的毛票扔給修車師傅,甜甜的笑道:「謝謝師傅。」
  她竟然還會笑?黃楊以為朱雨只會板著臉訓人呢,不過她笑起來,似乎還挺好看的……
  朱雨騎車在前面騎,黃楊跟在後面:「哎,朱雨你等等啊,剛才怎麼能讓你付錢呢,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請你吃飯啊 。」
  「行。」朱雨隨口答應道。
  白靈也沒想到兩個人還會有後續,畢竟看起來格格不入,到一起就吵架,反而鄒城說:「你先看看,沒準有戲呢。」
  白靈遲疑的說道:「朱雨像是有喜歡的人。」
  「能有結果嗎?」
  「沒有,她像是已經看開,要放下了。」
  鄒城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不就結了,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
  姻緣天注定,該是誰的躲也躲不掉,白靈先把這件事情放在一旁,她還得忙活別的,趙春蘭結婚三個月後懷了孕,可把小兩口開心壞了,她發了封電報給白靈,說了這件喜事,過了三個月,胎算是坐穩了,可以往外說。
  白靈跟鄒城提的時候,鄒城捏捏她的腰:「胖了,手感比以前好。」
  白靈拍掉他的手:「我跟你說正經的呢,等表姐生了孩子,總得送點啥。」
  鄒城把她撲倒:「你別總想著別人,也想想送我點什麼。」
  「你什麼都不缺啊。」
  「缺的。」
  鄒城咬咬白靈的耳垂,白靈這裡最敏感,她歪歪頭:「那你缺什麼。」
  「缺你啊。」鄒城往她雙峰間蹭蹭,白靈攔住他:「大白天的,你放開我,羞不羞。」
  鄒城認真的握住她:「靈靈,我們結婚吧。」
  白靈倒是沒有以前那麼抗拒,趙春蘭婚後的日子很幸福,她字裡行間透露的全是甜蜜,什麼下班後兩個人一起吃飯很充實啊,早起看到旁邊躺著心愛的男人好美滿啊,還攛掇白靈結婚。
  白靈歎口氣:「會不會太快啊。」她總覺得,還需要更加深一下彼此的瞭解,鄒城對她足夠好,但是她老覺得鄒城像是有很多心事,卻從來不和她提,這種微妙的距離感讓她十分不自在。
  鄒城給她洗腦:「不快了,你看如果現在準備結婚,最快也得明年,很多東西需要置辦的,也得留出時間來,明年結婚,如果順利的話……生孩子還得再錯一年,人的一生才幾十年呢,我想早點和你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現在也不是偷偷摸摸啊。」
  「不一樣的。」鄒城真摯的說道:「靈靈,我想娶你,特別特別想。」
  白靈窩在他懷裡:她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鄒城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想到這裡,她臉蛋紅撲撲的,羞羞答答的小聲應道:「好啊。」
  鄒城喜出望外,每次提到結婚白靈都不接茬,他萬萬沒想到她會答應:「真的嗎?你答應嫁給我?」
  「嗯,不過你得給我點時間,我得先跟姥姥姥爺商量商量。」
  「應該的!」
  鄒城心裡竊喜,姥姥姥姥比他還著急,上次回去,姥爺還側面問他呢,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白靈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說道:「剛才是在跟我求婚?好像一點都不浪漫。」
  鄒城絞盡腦汁的想想:「那我重新再來一次?」
  求婚又不是綵排,還有重新再來的啊,算了,不浪漫就不浪漫吧,這是缺吃少穿的六十年代,能滿足生活基本需求就不容易了,那有那麼多的心思放在浪漫上面,平平淡淡才是真,白靈安慰自己。
  鄒城把白靈的話放在心上,第二天晚上,他來的時候手背在後面,白靈好奇的問:「你拿的什麼,給我看看。」
  「那你閉上眼睛。」
  「好啊。」白靈乖乖的站著,閉上眼。
  鄒城把東西塞到她手裡,白靈覺得有些刺手,睜開眼睛一看,哭笑不得,手裡一捧野花。
  鄒城撓撓頭:「我不知道送你啥,然後黃楊說幫我問問朱雨,說你們兩個關係近,她一定瞭解你,然後今天黃楊聽朱雨說,你們之前聊起過,說你喜歡花,最好是一碰紅玫瑰,玫瑰我找不到,就從郊外,採了這些野花。」
  「誰給你出的主意?」
  「表哥。」
  一看就是黃楊出的餿主意,白靈手裡的這捧花像燙手山芋一樣,野花的品類很雜,有的白靈不認識,她認出其中幾種:天人菊、 千屈菜 、藿香……這些花雜在一起,加上直男逆天的審美,搭配出來一言難盡。
  鄒城期待的望著她,白靈擠出一個笑容:「我很喜歡。」
  鄒城鬆了口氣:「你說求婚不浪漫,我也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浪漫,希望收到花你能開心。」
  原來鄒城的用心是這個,白靈心裡暖暖的,這份心思最珍貴,看著懷裡的野花也可愛許多,鄒城過來抱住她:「你別怕,我是真心想跟你結婚,對你好的。」
  「我知道,我也是。」
  
  第70章 去城裡?
  
  鄒城行動很快,先給父母發了一封電報,告訴他們結婚的打算,李愛雲收到電報後心花怒放,心說得趕緊張羅了,最起碼一些生活用品得先置辦上。李愛雲這幾年就盼著兒子成家呢,之前一直在上學,也沒法子催,好不容易上班了吧,自己還不著急,二十多歲的人了一點計劃都沒有,這回遇上白靈,收了心,真是好事一樁,她心裡不免更感激白靈幾分。
  既然決定要結婚,雙方親人總得見個面,李愛雲找鄒正富商量,鄒正富斟酌道:「城城不說打算年後結嗎?那就先不著急。」
  李愛雲不願意了:「不著急?咋不著急呢,見見白靈的親人,也是咱們男方的態度,不然黑不提白不提的,對方得咋想?」她說的也有道理。
  鄒城倒是沒著急這個,小楊莊離得近,找個週末,白靈帶著鄒城一起回去,莊裡的人都認識白靈,知道她是老孫家的外孫女,在縣城裡教書,熱情的打招呼:「白靈帶著對像一起回來啦!」
  白靈微笑著點頭:「放了天假,回來看看我姥姥姥爺。」
  「還是孫女有良心呀,對啦,你大舅一家回來啦,你快回家去吧。」
  大舅?她大舅叫孫海波,是一個工人,一家都在城裡,每年最多回來兩三次,這不年不節的,怎麼想著回家來了?
  白靈抱著滿腹的狐疑回了家。
  那個鄉親說的情況屬實,真的是孫海波一家回來了,白靈剛進院子,就聽到了滿屋子的歡聲笑語,掀開簾子望見一群人,桑紅芹牽著她的手:「靈靈啊,你還沒見過你大舅一家吧?等我給你介紹介紹。」
  孫海波連忙站起來,手往衣服上使勁擦擦:「這是靈靈啊,我是你大舅,我上次見你,還是好多年前,轉眼已經這麼大了。」
  孫海波今年四十六歲,頭髮有些花白,穿著一身鋼鐵工人的工作服,這次來的是一家五口,媳婦叫王菊花,家離這裡遠,是隔壁市下面村裡的,兩個人當年是同學,算是罕見的自由戀愛,當時王菊花住在奶奶家,就在隔壁村裡,十里八村兩家拐彎算是相識,兩個孩子願意,家裡人也沒攔著,王菊花就上到初一就不上了,孫海波初中畢業有了城裡的工作,絲毫沒有嫌棄王菊花,進城第二年就結了婚,後來在城裡安家生子,王菊花一直沒城裡戶口,家裡全靠孫海波一個人支撐,日子也有點緊吧。
  當年連王菊花她媽都勸她,城裡日子不好過,帶著孩子回家來吧,還能種種地,海波放假來看你,王菊花還沒發話呢,孫海波就不願意,說孩子老婆他養著,長期分開可不行,得往媳婦跟著他享福。
  孫海波也算爭氣,現在當了六級工,一個月工資六十多,養活幾口人沒問題。孫海波也孝順,每年都會往家裡寄錢、寄點東西。
  錢能寄一點,可供應有限,一點布料、副食品還得自家過日子,也是捉襟見肘。
  孫海波跟王菊花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大兒子結婚都三四年了,小女兒今年也十五歲,正在上初中,老二也是兒子,沒考上大學也進了鋼廠。
  孫海波三個孩子長的都像王菊花,王菊花杏仁眼,一笑起來很好看,年紀雖然大了,但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人坯子。
  王菊花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白靈:「大舅媽第一次見你,來來,紅包拿上。」說完之後看見後面的鄒城:「這個就是靈靈的對象吧,來來,也領個紅包。」
  兩個成年人一人拿著一個大紅包,白靈哭笑不得:「大舅媽,我都上班啦。」
  王菊花拍拍她的手:「在我跟你舅眼裡,多大也是孩子,來認識認識你表哥表妹。」
  一家五口回來一次不容易,孫海波只有三天假,明天待一天,後天就得走,他這次過來,是打算把父母接去城裡的。
  孫玉柱點上旱煙:「我跟你媽哪裡也不去,小楊莊待了一輩子了,祖上就在這,可不能落下祖上的家業。」
  孫海波苦笑道:「就咱家這幾間泥坯房子?」
  孫玉柱不願意聽了:「你這娃子,在城裡生活就看不上咱家老房子了?再破也是咱家的祖業,我跟你媽年紀不大,還干的動呢,在莊裡待著舒服,再說你看靈靈每週都回來,還有你妹子呢,離的也不遠,你們不用擔心。」
  孫玉柱說了這麼多,獨獨沒提同村的二兒子一家,孫海波勸道:「爹啊,靈靈以後得嫁人,得過自己小日子,我妹妹到底離得遠,你們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身邊沒個人可不行,你兒子現在是六級工,每個月工資不低,雖然說供應有限,但是孩子們都大了,城裡戶口能領商品糧,不用我操心,我養活你們二老還是沒問題的。」
  王菊花也在一旁敲邊鼓:「爹媽你們不用顧慮,海波都是跟我商量好的,我也願意接你們過去,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養兒防老養兒防老,就是這個道理。」
  白靈在一旁看著,這個大舅還挺有良心的,比那個二舅強的不是一點半點,從三個孩子的教養也能看出來,大舅一家人不賴,大舅媽也是一個善良實誠的人。
  孫海波好話說盡,孫玉柱就是梗著脖子不願意走,桑紅芹也說:「你們的孝心我跟你爹都知道,我們在莊裡挺好的,歲數大了不願意挪窩,身板也還硬朗呢,只要你們日子過好了,我們就省心啦。」
  孫玉柱這脾氣別人不知道,孫海波可是清楚,小時候他沒少挨揍,孫海波問桑紅芹:「我們這次回來,是聽同村裡的人講了點事兒,心裡……心裡難受的厲害,爹媽,你們就跟我走吧。」
  孫海波廠裡有同鄉,因為都是一個地方過來的,所以兩家人關係不錯,同鄉前段時間家裡有事回去一趟,回來跟他說了說老孫家的事兒,氣的孫海波一宿沒睡。
  爹媽每次寫信都說一切都好,好什麼好?都被攆出來單住還叫好?
  白靈回小楊莊孫海波知道,覺得這是件好事,兩位老人天天為老二一家操勞,他嘴上不說,但心裡知道老二媳婦的脾氣,對老人不會太好。
  可孫海波萬萬沒想到,老二媳婦想方設法把二老攆了出去,老房子挺久沒住過人,老人歲數也大了,這就算了,口糧還摳著不給,要不是白靈去要,糧食都不夠吃了。
  如果不是老鄉回家一趟跟他說,他還在蒙在鼓裡呢,老二媳婦就不說了,老二怕媳婦沒錯,但這可是他親爹媽啊,怎麼狠得下心?
  聽到這些消息之後,孫海波坐不住了,廠子裡生產很忙,他的工作又很重要,脫身不容易,等到現在才能請假,他怕他們兩口人說不動父母,這才把孩子們都帶著,希望能把爹媽接過去。
  孫玉柱彈彈灰:「得了,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我在鄉下待慣了,你們的樓房我住不習慣,你那我也去過,二十多平,住上那麼多人,哪裡住的開啊,我們過去不是添亂嗎?身子癢了想種種地,掄把鋤頭都沒有,老大你趕緊回去,不用擔心我。」
  孫玉柱兩口子是死活不願意挪窩,孫海波也沒轍,離得遠也不能常回來,身邊又沒有放心的人,只能托付給白靈:「靈靈啊,有時間多來看看你姥姥姥爺,大舅老惦記啊。」
  說完這事,孫海波說去找二弟聊聊,桑紅芹忙拉著他:「可別去了,哥倆再打起來。」
  孫海波拍拍她媽,讓桑紅芹放心:「你放心吧,就是聊聊,也挺長時間沒見過了,不打架。」
  孫海波自己去的,王菊花在家裡陪老兩口聊天,桑紅芹這才騰出時間問:「靈靈小城,你們咋一起來了?」
  白靈跟鄒城對視一眼,鄒城笑道:「姥姥,我們這次來是有事跟你商量。」
  桑紅芹沒當一回事,隨口說道:「有事就說,跟姥姥客氣啥。」
  鄒城拉著白靈的手,一字一頓的說道:「姥姥姥爺,我想跟白靈結婚。」
  孫玉柱躲到一邊,這時候探出頭問:「你倆商量好了?」
  白靈點頭。
  孫玉柱說道:「那就結唄,早該結婚啦,挺好的,小城也值得托付。」
  桑紅芹也沒啥意見,按照她的理解,白靈的歲數都能當媽了,她還沒結婚,鄒城人不錯,結婚就是順理成章的一件事,她也不覺得發展太快,相親的還有一個多月就結婚的呢,很正常,婚後再培養感情。
  王菊花縮著胳膊,說道:「哎呀,你看我們一來,還碰到這件大喜事,靈靈結婚我跟她大舅一定回來,娘親舅大,絕對不缺席。」
  婚期還得找人算,算出一個良辰吉日來,鄒城說等有時間,他爸媽會過來見見面,然後說商量一下婚事,到了結婚這一步,兩邊的親人肯定是要見面的,還得找人合合八字。
  合八字這個簡單,新人都是奔著吉利去的,肯定會說一些天作之合之類的吉祥話,沒有拆姻緣的。
  孫海波那邊,他去孫海全家裡,一家人都圍在炕頭上扇風呢,孫海全不知道自己哥回家了,結結巴巴從炕頭上竄起來,不自然的說道:「哥你咋來了?」
  鄭麗梅斜個眼睛:「大哥回來一趟消息真是捂的嚴實啊,連你親弟都不告訴。」
  孫海波懶得管她,轉頭問孫海全:「你不知道我為啥來?」
  
  第71章 鞦韆
  
  孫海全心虛的垂下頭,鄭麗梅嫌丈夫不爭氣,開口道:「大哥這話說的就有意思了,你過來我們咋知道啥意思?」
  孫海波喝道:「跟你說話呢?插什麼嘴!」
  鄭麗梅還想再說什麼,孫海全攔住她:「你帶孩子們出去玩,我跟大哥說說話。」
  「哎,你哥這麼……」
  孫海全推她一把:「老娘們別跟著瞎攙和,快出去吧。」
  孫海全恨鐵不成鋼:「你啊你,怕了你婆娘半輩子,你們夫妻倆之間的事我也不想管,但是你不能虧待爹媽啊,你看看你幹的什麼人事!」
  孫海全最怕他這個大哥,結結巴巴的說道:「我不想的。」
  「我知道你不想,不然進來就把你打趴下了,其他的不提,你咋把爹媽攆走了?那麼大歲數了,讓他們自己過日子?」
  孫海全爭辯道:「爹媽帶著靈靈一起回來,是他們要搬出去的。」
  「我就不信,中間沒有鄭麗梅的攪局?」這下孫海全不吱聲了。
  孫海波問問老兩口的情況,從孫海全口中得知,老兩口日子過得不錯,比他二弟還要滋潤,加上還有靈靈每週回來,日子也不算孤單。
  聽到這裡,孫海波才算放心一點,囑咐道:「你這麼大了還用我教?婆娘是重要,爹媽可就只有一個,空閒的時候幫爹媽幹幹活,那麼大歲數了,可不就得靠著兒女嗎?說實話我這次回來打算把爹媽接走,但是他們不願意去,咱們爸那個脾氣你也曉得,根本勸不動,平時就多照看照看。」
  孫海全心裡酸酸的,他大哥說的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是一直做得不夠,唉,家裡那隻母老虎,真是難伺候。
  孫海波這次回來大包小包帶了不少東西,他在市裡,到底是吃供應的,能買到一些稀罕東西,加上他一直攢著,給爹媽買了不少。
  白靈大姨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大哥給她發電報了,她跟謝志強抱著二丫,帶著明明過來,到底都是一家人,桑紅芹又叫了二兒子一家。
  鄭麗梅臉皮厚,嘻嘻哈哈的跟眾人說話,反而孫海全守在門邊,一言不發。
  孫玉柱踢他一腳:「你哥你妹妹都在,你還成啞巴了,你們兄弟姐妹們聚在一起不容易,再者說我也有事宣佈,都在一塊說,省的挨個通知了。」
  白靈大姨抱著二丫,二丫還小,不停的拱來拱去:「爸,啥事兒啊。」
  孫玉柱眼角眉梢爬上笑意,心情大好:「靈靈快結婚啦,你們份子錢都得準備好,娘親舅大,姨媽就是媽,可都不能小氣。」
  白靈大姨驚喜的握住白靈的手:「真要結了?」
  白靈羞澀的點頭。
  「那可感情好!等結婚後再生個白胖的娃,你們都有工作,小日子還不紅紅火火的?」
  桑紅芹瞪女兒一眼:「你扯到天邊去了,想的還真遠。」
  一家人和和美美,開始商量白靈的婚事,包括穿什麼衣服,請什麼客人,買什麼喜糖的細節,彷彿過幾天就要結婚一樣。
  鄭麗梅抓一把花生,花生是孫海波帶來的,還是有鹹味的,十分好吃,她塞給兩個兒子:「快吃花生。」
  鄭麗梅沒參與進去,她還心疼份子錢呢,聽孫玉柱這意思,白靈結婚不僅要出錢,還得出力氣,想到這裡鄭麗梅就肉痛。
  人家老孫家開開心心,可沒人理會她這個二兒媳婦,鄭麗梅眼珠四處轉轉:「媽,啥時候吃飯啊。」
  桑紅芹尷尬的說道:「再過一會兒,這才幾點。」
  白靈看了一眼表,下午四點就張羅吃飯,難不成一天沒吃了貓娃拽拽他媽的袖子:「我餓了。」
  孫玉柱喝了一聲:「沒規沒矩的,老二你平時不教育孩子嗎?餓了回家吃飯去。」
  貓娃在家裡沒聽過一句重話,他怕孫玉柱,想哭又不敢哭,眼淚在眼眶裡轉悠,鄭麗梅本來就沒把孫家人放在眼裡過,公公罵兒子她可受不住,牽起貓娃就往外走:「你姥爺不待見你,你媽是你親媽,走,媽回家給你熱嬤嬤吃。」
  貓娃不知什麼情況,拿衣服擦擦袖子:「我要吃倆!」
  「行,倆沒問題!」
  說罷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孫海全如坐針氈,覺得丟人又不敢吱聲,孫海波說道:「你媳婦這麼甩臉子你都不管?」
  王菊花扒拉他一下:「人家兩口子的事你跟著瞎攙和啥,摻和黃了你能落下啥好處。」
  孫海波冷哼一聲,又囑咐道:「爹媽對你啥樣你心裡清楚,那片煙草地歸你了,可得好好種,掙錢了給爹媽買口吃的,別全給你媳婦攢著,有啥用?爹娘花不到一分錢。」
  「我知道了大哥。」孫海全應承道。
  這頭鄒城還在呢,鬧個大尷尬,桑紅芹解圍道:「一家人難免不磕磕絆絆的,小城讓你看笑話了。」
  鄒城話說得很好聽:「姥姥沒事,我們家親戚間也是這樣,都是一家人,不用藏著掖著,打架生氣家常便飯。」
  回去的路上白靈問:「你家親戚也這樣?不能吧。」
  「沒有啊 。」鄒城矢口否認。
  「那你幹什麼這麼說?」
  鄒城揉揉白靈的頭髮:「傻!我不這麼說姥姥多尷尬?」
  「哦。」說來說去都是套路,鄒城情商還挺高,怪不得桑紅芹喜歡他。
  現在的婚禮雖然簡單,但是最起碼也得提前半年張羅,瑣碎事情可不少呢,雙方父母得見面,然後商量細節,住在家裡很簡單,白靈跟鄒城商量過了,一年到期,白靈把現在這個房子退了,然後搬到鄒城那,反正就是隔壁,一點也不影響,上班還近。
  至於傢俱的添置,孫海全說,他會想辦法從村裡批條,給白靈一棵樹打傢俱用,大姨夫就是現成的木匠,給自己家做活那手藝自然不必提,現在謝志強的手藝,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有人專門過來找他做活。
  其他的得一點點添置,結婚得買身新衣裳,鄒城說這個不用著急,他媽那肯定準備,一身大紅衣裳,李愛雲料子都挑好了,等下次見面量量白靈的尺寸,就可以找裁縫做了,說比買的要貼身。
  瓷盆、毛巾等生活用品,打了結婚證之後可以憑證購買,不用操心限購的問題,糖果的話,供應的糖果量太少,男方那邊沒問題,李愛雲攢了些糖果票,完全夠用,女方這裡買糖果,白靈準備找同事湊湊,如果有多餘的糖果票,她拿糧食換,就用每個月剩下的粗糧換都行,肯定有人願意,糖果吃一顆最多甜甜牙齒,可粗糧進肚子裡能抵餓呢。
  白靈趴桌子上用筆勾來劃去,鄒城彎腰一看,都是結婚的準備事項,鄒城怕她操心費神,一把把她抓起來:「快點休息吧,你看看都九點了。」
  白靈一驚!大概是自己太入神,完全忘記了時間,她推推鄒城:「都這麼晚了,趕緊走,不然鄰居會說閒話的。」
  「你馬上就是我媳婦了!」
  鄒城表示抗議。
  白靈嚴詞拒絕:「現在還不是呢!」
  鄒城賊兮兮的一笑:「我媽說了,可以讓咱們先訂婚。」
  「訂婚?」
  「對呀,等我爸媽過來,跟姥姥姥爺吃頓飯,婚事就算定下來了,吃頓小餃子,可不就是訂婚嗎?」
  先訂婚也行,反正儀式只是早晚的問題。
  跟現代不同,現代承認的是結婚證,沒有那個小紅本本,一男一女就算是生活十年也算是非法同居,但是在這時候,是承認事實婚姻的,即使不領結婚證,但是辦了婚禮在一起生活,也是夫妻,大家之所以積極的領證,是為了拿結婚證買供應的物品。
  鄒城說有時間得在院子裡綁個鞦韆,給白靈玩,白靈笑道:「我又不是孩子,玩什麼鞦韆。」
  鄒城又說:「又不難,兩根結實的麻繩,一個麻袋,往咱們廂房裡的矮椽子上一綁,絕對結實!」
  放在廂房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平時門一鎖,誰也不知道裡面都有什麼,鄒城說做就做,他也不知道從哪裡要來了麻繩麻袋,用了半小時的時間就做好了鞦韆,去隔壁叫白靈過來試試,白靈往上一坐,鄒城從後面一堆,鞦韆高高蕩起。
  白靈問麻繩哪裡要的,鄒城說是供銷社綁東西不要的麻繩,他要了過來,給了一毛錢。白靈咂舌:「麻繩還挺貴。」
  鄒城一笑濃眉也舒展開來:「能做成鞦韆給你玩兒,一毛錢物超所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第72章 大禍
  
  鄒城父母打算下個月初十來淶水縣,問鄒城時間上合適不合適,就是過來吃頓飯見個面,哪天都沒問題,鄒城拿到電報後,雙眉簇到一起,他跟白靈說:「靈靈,明天我們聊聊吧,我有話告訴你。」
  白靈正在院子裡喂雞呢,母雞咕咕咕直叫喚,圍著圍欄轉悠,白靈隨口應道:「什麼事情啊,神神秘秘的,非得專門給我說。」
  鄒城勉強一笑:「不是什麼好事,希望我坦白之後,你能原諒我。」
  白靈聽到這話,放下雞食湊上去,揪揪他的濃眉:「快點說,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額,那倒不是,就是有點事之前瞞著你,我……」鄒城不知道從何說起:「明天吧,明天我告訴你。」
  白靈撇撇嘴:「故作神秘,裝腔作勢,那我等著。」
  白靈還沒等到鄒城的「坦白」,就被孫玉柱急急的叫回家去。
  那天她中午剛回來,孫玉柱站在門外像是等了一會兒,地上全是煙頭,白靈忙迎上去問,孫玉柱臉色發青,自從白靈見到姥爺,從來沒見過姥爺有這般慌張的神情,孫玉柱跺跺腳:「快跟我回去吧,你姥姥剛都暈過去一次了!你去守著點。」
  「姥爺,你先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了?」
  孫玉柱深呼吸,緩了緩精神才說:「你二舅惹下大禍了,他種煙草的那片地,不知道怎麼的著火了,燒了一片!」
  山上著火了!這可太嚴重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聽孫玉柱的話,幸好風向不對,不然撲滅起來更難,具體情況現在還不知道,整個孫家愁雲慘霧,這下是攤上大事了。
  孫玉柱沒了主意,桑紅芹聽到消息後直接暈了,孫玉柱掐人中才醒來,桑紅芹哭個不停,孫玉柱得去打聽情況,但老伴這種情緒他不放心,只能先找白靈。
  鄒城還沒回來,白靈托付王奶奶,讓她看到鄒城跟他說一聲,家裡有急事,她回了姥爺家,學校那邊還得先請個假,不然就成了曠工,做完這些,她急忙隨著孫玉柱回小楊莊。
  小楊莊熱鬧極了,很多人都圍著孫家看,公安的同事過來調查情況,生產隊的人陪著,孫玉柱找機會跟周隊長打聽,周隊長也是一頭霧水:「你家老二公安隔離審查呢,咱們村裡的人進不去,先等等吧,別著急。」
  孫玉柱又跑到山那去看,好傢伙,燒了不少,那塊地靠近山下,如果再燒一點,都怕燒到山下的人家。
  孫玉柱在村裡四處跑,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垂頭喪氣的回了家。
  按照他們的估計,這次孫海全怕是很難脫身,賠錢都是小事,恐怕都得進監獄,這可不是小罪,關鍵還是看怎麼判。
  桑紅芹哭的眼圈都紅了:「賠錢,咱們認賠錢,人可萬萬不能進去,要不一個好好的人,就毀啦!」
  孫玉柱歎氣:「賠錢?賠錢咱們也賠不起啊,你以為賠錢那麼容易呢,那可是得一大筆錢,燒了多少東西呢?先等等看吧,對了,兒媳婦跟孩子呢。」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就生氣,下午桑紅芹精神好一點,讓白靈過去看看,兒媳婦就是一個婦道人家,肯定也沒主意,叫過來大家一起守著等消息,結果白靈一過去,發現大門是鎖著的,問鄰居才知道,孫海全這事剛一出,她就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一點都沒留戀。
  白靈說了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按照我二舅媽的性格,像是她的行事作風。」
  說是這麼說,可難免心涼,丈夫剛出事,鄭麗梅拍拍屁股就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孫玉柱說道:「別管她,咱們家權當沒這個媳婦。」
  到了晚上周嬸過來,她路上走得急,氣喘吁吁的到了孫家,周嬸說道:「我家老周在村委會呢,他脫不開身,讓我告訴你們一聲,這次事情比較大,公安的都插手了,讓你們做好準備,最好的情況也是賠償損失。」
  白靈下意思的問:「那得賠多少錢?」
  周嬸搖搖頭:「我家老周也不知道,不過按照他估計,最少也得大幾百,哎呀我的媽,真是要了命了。」
  幾百塊錢……這對農民家庭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按照白靈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幾年,去哪裡湊啊!
  孫家愁雲慘霧,周嬸也沒轍,別說是下鄉,城裡人也拿不出這麼多錢,說來說去還是孫海全自己不爭氣,搞副業種煙草本來是好事,既然利用了山上的荒地,還能給家庭帶來額外收入,誰能料到他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孫海全身上毛病多,孫玉柱老兩口生氣是一回事,可這是自己的親兒子啊,到了關鍵時候做不到撒手不管,孫玉柱身子搖搖晃晃,白靈手疾眼快上去扶了一把:「姥爺,現在家裡一個男人都沒有,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可不能有事。」
  聽到這句話,孫玉柱強撐著精神,艱難的點點頭。
  周嬸還帶來了一些內部消息,公安同事已經把事情打聽的七七八八,孫海全把前因後果都抖落出來,周隊長知道一點情況,雖然不多,但是也讓周嬸幫忙帶個信。
  原來是這麼回事,孫海全中午趁著午休的時間,準備上山去看看,他煙癮大,兜裡揣著一盒煙上去,給煙草澆澆水,鬆鬆土,然後靠在大樹旁邊抽煙。
  之前孫玉柱囑咐過他,上山的時候絕對不能帶煙,不然實在太危險了,孫玉柱煙癮那麼大,每次上山都從來不拿煙,十分自覺。
  孫海全帶煙就算了,心仔細一點,把煙頭弄滅,也不會出事,可是他呢,煙頭一顆一顆的扔,就隨意拿腳抿一下,也不管煙頭的火星滅沒滅,逕直就往山下走。
  等他下到一半的時候覺得不對勁,剛才煙草的地方火光四起,他突然意識到,一定是剛才的煙頭引發了火災,連忙去山下求救,村裡的人都跑過來救火,還有人報了警,好在今天沒大風,折騰好久才算成功滅火,公安局的人來把孫海全帶走。
  孫玉柱痛心的說道:「這個敗家子,我那一片多好的煙草啊,白給他種,種不好就算了,還惹出這麼大的禍來,我怎麼生了這麼不爭氣的兒子啊!」
  現在多說無益,還得看後面怎麼處理,第二天上午鄒城來了,白靈詫異的問:「你怎麼來了?」
  鄒城說道:「我中午回家沒碰到你,等晚上下班,王奶奶告訴我你回了小楊莊,說有急事,今早我請假就趕過來了。」
  白靈心亂如麻,但也不想讓他擔心:「你回去吧,這裡有我跟我姥姥姥爺就行,別耽誤你上班。」
  鄒城扳正白靈的身體,認真的說道:「靈靈,我是你男人,以後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替你排憂解難,你別推開我,相比工作,還是你重要。」
  孫玉柱跟桑紅芹都沒在家,大隊允許人探視,最多兩個人,鄭麗梅不在,自然是老兩口過去看一眼,聽說之後就要帶回公安局了,之後怎麼處理再定。
  白靈靠在鄒城的懷裡,歎了一句:「有你真好,我安心了好多。」白靈告訴鄒城事情前因後果,鄒城分析道:「首先你二舅雖然是人為的,但是無心之過,從動機上算是情有可原,會酌情處理的,其二呢,按照你說的情況,損壞的只是山林,現在村裡對山林其實算不上太重視,燒的也不多,只有一小片,沒有燒燬房屋和村民,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不然難以收場。最後一點,公安局審完後讓家裡人見一面,就說明還有轉機,不然會直接拷走不會留餘地。」
  鄒城說的有理有據,白靈不由得信他好幾分,鄒城握著白靈的手:「放心,還有我呢,別擔心。」
  午飯時間孫玉柱老兩口才回來,桑紅芹眼角還有淚痕,桑紅芹說,孫海全得去公安局,至於會怎麼處置這件事,還得等幾天再說,現在不能下結論,見這一次之後,家屬不能再見他。
  孫海全剛才一個勁的問鄭麗梅跟孩子怎麼樣,關心之情溢於言表,桑紅芹知道瞞不住,只好實話實說,孫海全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她真的不管我,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嗯……」桑紅芹回道。
  孫海全慘笑兩聲,讓爹娘回去,說他惹得禍自己承擔,絕對不拖累家裡,可一家人遇到難事更要一起面對。
  接下來能做的就是等,白靈跟鄒城留在小楊莊也幫不上忙,孫玉柱讓兩個人先回去。要結婚的喜氣在這件事的衝擊之下,淡薄了大半。
  白靈整日唉聲歎氣,她對這個所謂的二舅沒有多少感情,先不說沒有相處多年的情分,他這個二舅也沒有長輩的樣子,對她沒關心過,不過就是血緣上的親戚。
  可是孫海全對孫玉柱老兩口的意義就不一樣了,用孫玉柱的話說,再不爭氣,這也是他的親兒子,出事還得管,父子母子之間天性使然,父母們一輩子為了兒女操心。
  白靈替姥姥姥爺發愁,不管這件事如何結果,對於孫家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日子難挨,鄒城看在眼裡,平時也不煩她,早早的把飯做好,屋子收拾乾淨,白靈對著屋頂發呆,鄒城問:「要不要我托三姑,看看有沒有公安局的熟人,幫忙問問?」
  白靈沒答應:「別麻煩鄒副校長了,問不問沒區別,安心等結果吧。」
  關於孫海全的事情,小楊莊也在幫忙,周隊長還讓村民寫了請願書,希望能從寬處置,該做的全都做了,只能看最後的結果。
  小楊莊不追究,沒有人員傷亡,加上孫海全認錯態度誠懇,公安局也就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但是必須賠錢。
  這筆錢是需要上繳的,孫海全要承擔損壞山林的費用,最後算出來的數字是,需要賠償五百二十三塊六毛。
  二十三塊六毛孫家還有,前面還有個五百,誰家也拿不出來啊,可是沒辦法,人得救,如果湊不夠錢,孫海全是放不出來的。
  孫海波工資高,手裡有點餘錢,但是他家人口多,兒子結婚也花了不少錢,現在手裡全加在一起,最多能湊出一百塊錢。孫玉柱跟桑紅芹那能湊到五十左右,白靈大姨那日子現在好多不少,可手裡閒錢有限,都是靠著謝志強一斧子一斧子敲出來的,大概能有五十。
  孫海全自己家裡有多少錢沒人知道,鄭麗梅不在家,現在到了籌錢的時候,必須要找她。
  孫海波帶著老爹去了鄭麗梅娘家,鄭麗梅躲在家裡不出來,是她爹媽見得客,連孩子也沒讓見,聽說要陪這麼多錢,嚇了一跳,面無表情的說:「這是你兒子惹的禍,我們麗梅不跟著受罪,離婚吧,我們麗梅要離婚。」
  老丈人說話不算數,孫玉柱非要見鄭麗梅,鄭麗梅縮著身子出來,聽完前因後果,狠下心說道:「我要離婚,不然欠下這麼多錢,一輩子可就毀了,我對老孫家不薄,生了兩個兒子呢,可不能讓你們坑我。」
  說到孩子,孫玉柱問孩子怎麼辦,張麗梅她爹說:「帶著兩個小蛋子,麗梅還怎麼再嫁?都不要,都給老孫家。」
  鄭麗梅有些不忍心,但是想想以後的日子,還是咬牙點頭,鄭麗梅一口咬定家裡一分錢沒有,不肯把錢拿出來,去家裡翻也沒用,鄭麗梅肯定都隨身放在身上,鄭麗梅薄情寡義,孫玉柱拿她沒辦法,說離婚就離婚,以後別後悔。
  這次錢沒拿到,反而把兩個孫子領了回來,貓娃狗娃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貓娃問白靈:「靈靈姐,我媽是不要我們了嗎?」
  白靈覺得揪心,安慰道:「沒事,你們還有你爸呢。」狗娃哭著鬧道:「我要我媽,我要我媽……」
  兩個孩子暫時只能由桑紅芹哄著,村裡借不到多少錢,無非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問題。
  鄒城說:「這筆錢我能想想辦法。」
  白靈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有辦法,我不想跟你牽扯錢,這樣我會覺得……虧欠你。」
  白靈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主意,只能這麼辦,才能湊到這筆錢……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啦~~今天更了一萬,要瘋了~~~快誇我是勤勞的小蜜蜂!
  
  第73章 還錢
  
  白靈打算去找孫玉柱問問當年的情況,想短時間內湊夠一大筆錢,只能打白靈父母留下的幾百元的主意。
  秦海芬之前提過,當時對方收到一張收據,如果能找到收據,秦海芬不想還錢,也必須乖乖的拿出來,但是時隔多年,能不能找到人還是另外一回事,孫海全這邊不能再拖了,必須想辦法趕緊讓他回來。
  白靈週五晚上要去省城,桑紅芹不放心,說她一個姑娘家,白靈說鄒城陪她一起去,桑紅芹歎道:「咱們家這點糗事,小城全都看到了,希望他別有什麼想法。」
  白靈勸慰她:「他還能有什麼想法?天災人禍避免不,這也不是咱們願意看到的。」
  週六請一天假,趕在週一回來,還能不耽誤上班,其實白靈心裡沒底,秦海芬那種人,錢到了她的口袋裡,就休想拿回去,白靈先自己去大雜院找她,如果她實在不還錢,自己再去街道反映情況。
  白靈沒讓鄒城跟她一起進去,鄒城在胡同口等她,以免節外生枝。白靈是中午去的,趙家敞開屋門在吃飯,白靈進去後秦海芬筷子都掉了:「靈靈你咋來了?」
  白靈笑道:「我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來,指定是有事跟姑你商量啊。」
  趙衛東連忙把裝饃饃的盆摟過來:「你快走,我們家沒吃的。」過了這麼久,趙衛東還是不長進,一個熊孩子,白靈也懶得搭理,她問道:「姑我這次來是為了我爸媽的那幾百塊錢,家裡出了點事,缺錢,我要的也不多,給我一半就行。」
  秦海芬心裡一驚,心說她還專門過來一趟,指定不會輕易鬆口,秦海芬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臉:「靈靈啊,我是真沒錢,不過日子不知道,可費錢呢,那點錢算不了啥,我沒有啊,再說我養你這些年,對你也算不薄,人不能忘恩負義吧。」
  白靈笑:「對呀,正是因為我有良心,所以才只要一半,剩下的就當我這些年的花費,姑你心裡都清楚,這幾年我過的啥日子。」
  秦海芬心虛的低頭,這幾年她對白靈不算好,吃的穿的都是最差的,動輒打罵,可到底養了她好幾年,這份恩情她必須記得。
  秦海芬站起來叉腰道:「你說我哭窮也好,還是怎麼樣都無所謂,反正我手裡沒錢,有辦法你就想,還有,你們說八百就八百?證據呢?沒證據我咋還錢,這不是耍無賴嗎!」
  「你……」白靈氣結,在趙春蘭的婚禮上,秦海芬就是這樣的口吻,果然她根本沒有還錢的心思,白靈說道:「那好啊,我去找街道,找居委會,姑你別怕丟人就行。」
  秦海芬在這裡住著,如果捅到居委會去,鄰居們難免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的,但錢更重要,想到這裡,秦海芬咬牙道:「去唄,你去,我才不怕呢,居委會也不能欺負人對吧。」
  秦海芬認定主意不給錢,因為敞開門,大雜院裡的人都聽得見,全都探頭探腦,白靈大聲道:「那我只好去找居委會了,希望姑你別後悔。」
  趙建新攔住想喚住白靈的秦海芬:「你讓她去吧,就算居委會來了也沒事,咱們家就說沒收過錢,他們無憑無據的,也沒辦法,先拖著,以後再說。」
  剛才白靈說明了情況,二舅惹了禍,需要拿錢出來彌補,這是救命的錢,秦海芬一絲憐憫之心都沒有,還叫囂道:「他跟我有啥關係?你管我要錢,我才不管你是為啥來,反正就是沒錢。」
  白靈去了居委會,很奇怪鄒城本來應該在胡同口,但是不知道人去哪了,白靈把胡同走了一遍也沒找到,算了,現在鄒城不是關鍵,得帶著居委會的人過去。
  白靈的遭遇居委會的人很同情,再加上都是附近住著,對於趙家的家事也算是瞭解一二,他們沒少看到白靈背柴火、買供應,那麼沉的玉米面袋子,都是她一步一步的拉回家的,誰家孩子這麼使啊?這就是仗著不是親生的。
  居委會的幹事們跟著白靈去了大雜院,秦海芬絲毫不怵:「幹事來了又能咋地?還能冤枉我,非讓我還錢不成?」
  幹事拿出紙筆,坐在了趙家的凳子上:「你們說啥情況,我們來記錄調解。」秦海芬跟趙建新對視一眼,瞬間有了底氣,剛才這位幹事已經說出來了,調解,他們來不是強制讓她還錢,而是相互調解,調解的過程中,秦海芬可以不配合,就算是居委會的幹事,也沒辦法對付她。
  想到這裡,秦海芬配合的說道:「行,我們可是好群眾,幹事們想問什麼,我一定好好配合。」
  居委會的幹事先是分別讓兩個人講述情況,白靈跟秦海芬的出入很大,還不能選擇相信誰,之後提到錢上面,關於這八百塊錢是最重要的爭論點。
  秦海芬說沒給錢,白靈說父母出車禍後給了,孫玉柱老兩口是白靈的直系親屬,說的話不足為證,需要其他的證據,秦海芬就抓住這一點,死不承認。
  居委會的幹事勸了勸,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秦海芬指定是拿錢了,不然也不會養侄女,但無憑無據的,就算是公安局的人來,也不能對秦海芬怎麼樣,白靈有口難辯。
  居委會的人剛要離開,這時候鄒城扒拉開人群進來,扔下一張紙:「這個是收據,當年你自己親自簽的,要不要看看真偽?」鄒城這話是對秦海芬說的。
  秦海芬連忙去看那張紙,因為時間太長,紙張已經變薄變黃的,但是能看出來一直被人小心的收著,字跡還是清清楚楚的。
  白靈有很多話要問鄒城,但現在不是時候,還是先把錢要回來再說吧。
  秦海芬叫嚷道:「假的,一定是假的,白靈為了讓我還錢,所以讓他偽造了一張出來!」
  鄒城點點桌子:「是不是假的你心裡清楚,如果你再死不承認,那就找市裡公安局筆跡鑒定的同志過來,好好驗驗,不過你得想清楚了,如果這件事一旦鬧到公安局,你就有了刑事責任。」
  秦海芬沒了主意,這個收據肯定是真的,她記得清清楚楚,簽這個字的時候,她手上抹著紅藥水,當時簽字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右下角,經過這麼多年,這張收據上,還有紅藥水的痕跡呢。
  秦海芬望望丈夫:「咋辦?」趙建新小聲說:「事已至此,你就把錢給白靈吧,不然難收場,到時候錢沒落下,還白讓鄰居們看笑話了。」
  秦海芬肉疼的要命,那些錢可是留著給兩個兒子娶媳婦,他們兩口子養老的,一下子拿出來,真的捨不得,當年的八百塊錢,現在就剩下四百五十多,白靈要走四百,五十塊錢夠幹啥的呀,也就是兩個月工資而已。
  居委會的幹事明白過來,表情嚴肅,完全沒有剛才的隨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也得考慮清楚再說,錢不給也無所謂,你侄女帶著收據去了公安局,到時候你再後悔想還錢,可就沒這麼簡單!」
  破財免災,到這時候秦海芬暗暗琢磨,馮嬸子婆婆說的對,白靈就是一個禍害,非得鬧得家裡不安寧不可。
  秦海芬衝著看熱鬧的人群嚷道:「都閒的哼哼是吧,看什麼看,趕緊都散開。」
  鄒城意味深長的盯著白靈,白靈的臉色陰沉,不清楚她在想什麼,鄒城收好收據,揣在了懷裡。
  趙家的錢都被秦海芬藏在一個帶鎖的小櫃子裡,家裡兩個兒子調皮,她怕他們翻箱倒櫃拿錢出去糟踐,所以就安了鎖。
  秦海芬數出四百塊錢,不情不願的遞給白靈,花花綠綠的票子到手,白靈鬆了口氣,二舅有救了。
  居委會的幹事看到事情圓滿解決,就帶著白靈兩個人從趙家出來,李嬸子攔住了白靈:「靈靈啊,中午沒吃飯吧,在嬸子家裡吃,這個是跟你一起來的?」
  白靈給李嬸介紹:「嗯,這是我對象。」
  李嬸喜笑顏開:「哎呀,這可好,你倆都過來,可別餓著肚子走,去外面飯店吃飯又花糧票又花錢,不值當的,反正就是一頓飯,別跟李嬸客氣。」李嬸又小聲說道:「上次你還給我帶來那麼多糧食呢。」
  李嬸家的小虎子跑過來:「靈靈姐,你就在我家吃飯吧,你留下,我媽一定做好吃的!」白靈抱起小虎子:「你這機靈鬼!」
  白靈的錢到手,晚上就得抓緊走,孫玉柱在家一定急壞了,還差三百,白靈從秦海芬這拿到四百,還能剩下一些。
  李嬸蒸了玉米饃饃,她把平時自家吃的黑饃饃放在筐裡,還拌了一個涼菜,炒了西紅柿雞蛋,李嬸滿懷歉意:「家裡沒啥吃的,油瓶見底了,菜裡油水不多。」白靈忙說:「這些已經很好啦。」
  白靈盛了一碗紅薯粥,紅薯甜甜的,熱粥流進胃裡暖暖的,吃過飯,白靈跟鄒城出胡同,鄒城在後面喊他:「靈靈,我有話對你說。」
  白靈頭也沒回:「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說你怎麼欺騙我?」
  
  第74章 離婚
  
  鄒城呼吸一窒,現在再做辯解,無論說什麼都像是狡辯,白靈一聲歎息:「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你讓我冷靜一下。」
  火車上白靈沒給鄒城說話的機會,她跟一個大媽換了車票,去了另外一節車廂,下車的時候人山人海,想找人根本不容易,鄒城只要先回家,打算等白靈冷靜冷靜再去找她。
  白靈得先去小楊莊送錢,同事都知道她家裡出事,讓她放心請假,課程可以代她上,白靈心裡慌慌得,關於那份收據,白靈心裡想出無數個可能,加上星星點點往事的痕跡,她幾乎拼湊出一個真相,但是她不敢相信。
  好在她的心裡被二舅這件事填滿,可以暫時把鄒城擱置不去想,白靈把錢送過去的時候,桑紅芹差點給她跪下:「靈靈啊,姥姥姥爺對不起你,這可是你爸媽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白靈忙把她扶起來:「姥姥,咱們都是一家人,錢是死的人是活的,錢沒了還能賺,可二舅只有一個,你們快拿著錢去救人吧。」
  孫玉柱把棍子拍兩聲:「一家人別那麼客套,先救人要緊,我去縣城公安局跑一趟。」
  「姥爺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在家陪著你姥姥,後面還有一張硬仗要打呢,你們誰也不能垮,都得給我撐著。」
  白靈曉得姥爺的意思,孫海全從公安局出來,馬上就要處理家事:他跟鄭麗梅,到底是離婚還是不離。
  按照桑紅芹的意思,她覺得既然錢還了,鄭麗梅也不一定非要離婚,兩口子說不定還能過下去,孫玉柱不滿的說道:「這種媳婦又還不如打光棍,到了關鍵時刻就往娘家跑,張羅離婚,你還沒寒心?再者說了,這些錢都得算在老二身上,咱們兩個的不讓他還,但是白靈大舅、大姨,還有靈靈那三百,以後都得他自己還!二兒媳婦能願意跟著還錢?這婚早晚得離!」
  桑紅芹遲疑道:「還……還得還錢?」
  孫玉柱瞧不上老伴:「沒覺悟!山是他自己點著的,親戚們湊錢幫他出來算是盡了本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這可是好幾百塊錢!誰家都得過日子,還!老二必須還,不過我做主,可以不著急,有多少線慢慢還!一分錢不能賴。」
  白靈這個錢拿出去,就沒打算再要回來,孫海全就是村裡的一個會計,還得養孩子,每年的收入有限,能養家餬口就燒高香了,這麼多的錢,扒了他的皮也還不起。
  孫玉柱在家裡說話一言九鼎,他說讓還錢那就板上釘釘,等孫玉柱走後,白靈安慰姥姥:「姥姥你放心,這錢我不要,反正也是我從我姑手裡摳回來的,花在二舅手裡總比給我姑強。」
  聽到這裡桑紅芹問道:「這錢你姑咋捨得給你了?當初我倆一提這錢,她就翻臉呢。」關於省城討錢的來龍去脈,現在白靈還不太方便提,畢竟她也沒搞清怎麼回事,沒辦法解釋給桑紅芹聽,她只好避重就輕:「本來她也不願意給,是後來居委會的幹事過來調解,我才把錢要到。」
  桑紅芹信了白靈的話,自言自語道:「還是居委會頂用啊!」
  白靈給了孫玉柱三百,手裡還剩下一百,她塞給桑紅芹,讓她留著錢,桑紅芹死活不要:「你這孩子,錢給我幹啥,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缺啥就買,沒錢可不行。」白靈心裡堵得慌,這個婚,不知道還能不能結成。
  孫玉柱下午就把孫海全領了回來,先來家裡,孫海全全身散發著臭烘烘的味道,天知道在裡面過的什麼日子,頭髮亂蓬蓬的,孫玉柱先帶他回去洗個澡,收拾利索才過來。
  孫海全腦袋耷拉著,歉疚的說道:「都是我的錯,讓大家擔心了,靈靈謝謝你,舅對你也不好……你,你還拿這麼多錢救我,你姥爺都跟我說了。」
  以前的事白靈不想計較,孫海全又沒傷害過她,最多就是不夠關心而已,白靈也沒放在心上:「二舅都是一家人,你能平安回來就好。」
  到了這種田地,孫海全才知道誰針對對他好,出了事,還得依靠生他養他的爹媽,跟他過了十幾年的媳婦,到現在一點信都沒有。
  孫海全抬頭說道:「爹媽,我想去找麗梅。」
  孫玉柱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你這蠢材!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還去找她做什麼?」
  孫海全搖搖頭:「我不是勸她回來,我要跟她離婚,日子過不下去了,孩子她如果不要,兩個我都養著。」
  孫玉柱問:「那萬一她願意跟你回來呢?」
  「怎麼可能?」孫海全不相信。
  孫玉柱諷刺的笑道:「你現在出來了,錢都是親戚還的,鄭麗梅那性格,賴賬的事絕對做的出來,靈靈的錢,靈靈大姨大舅的錢,她都能閉眼睛不還。」
  孫海全痛苦的閉上眼:「爹你放心,這些錢我都會還的,這是我的本分,至於鄭麗梅……她願不願意,我也要跟她離婚,她太讓我失望了。」
  夫妻十幾年,對於孫海全的懲罰還沒出來呢,鄭麗梅就跑回娘家不聞不問,還把家裡的錢全都捲走了,換誰都要心涼。
  鄭麗梅那邊,貓娃狗娃被孫玉柱領走之後,她每天空落落的,以前孩子每天圍在她身邊她煩得慌,可現在又開始想孩子。
  鄭麗梅她媽都看在眼裡,勸她說:「麗梅啊,娘是過來人,貧賤夫妻百事哀,孫海全惹那麼大的禍,你還能陪他一輩子不成?早點拔腿出來,狠狠心,把兩個孩子扔給老孫家,還能嫁個好人家,娘已經開始給你張羅了,朱媒婆跟我提了好幾家,我瞧著其中兩家不錯,改日讓你相看相看。」
  鄭麗梅不情不願:「娘,海全那還沒有消息呢,你動作咋這麼快,我不看,先等等再說。」
  這話她娘不愛聽了:「不看?我跟你說,就算孫海全他能出來,也是背上一屁股債,老農民就是土裡刨食,你倆還一輩子也換不清啊。」鄭麗梅漸漸被她娘說服……
  孫海全去鄭家村找媳婦的時候,鄭麗梅她娘正跟她講隔壁村的老光棍呢,那人條件可不錯,沒結過婚,不用過去就當後媽。今年三十五歲,身上一把子力氣,幹活是好手,之所以這麼多年沒結婚,是因為之前他爹治病欠下不少錢,年輕時候沒姑娘敢嫁給他,家裡太窮,一直拖到現在,如今日子好了一點,手裡有閒錢,打算討個媳婦。最讓鄭麗梅她媽滿意的是,對方的彩禮錢可不少,比當時鄭麗梅嫁給孫海全時給的,可多多了。
  孫海全上門誰也沒想到,鄭麗梅驚訝的問:「你出來了?」
  孫海全冷笑:「你當然希望我永遠出不來,我也不跟你廢話,這次我過來,是跟你離婚的,孩子你琢磨琢磨要不要,找個日子咱們去辦手續。」
  鄭麗梅還沒開口,她老娘接聲道:「離就離,誰怕誰啊,孩子我們不要,都是你們老孫家的根,你們自己養。」
  「媽!」鄭麗梅喚了她媽一聲。鄭麗梅問孫海全咋出來的,孫海全說親人湊錢把他保了出來,這時候鄭麗梅她娘臉色一變:「這就沒事了?」
  鄭家想變主意,孫海全又補充一句:「這次花了五百多塊錢,都是孫家人湊的,以後我都得一點點還了。」
  鄭麗梅道:「這還還啥?都是一家人,走,我收拾收拾東西跟你回家。」
  「回家?」孫海全目瞪口呆。
  鄭麗梅說道:「不是沒事了嗎?」
  孫海全的心像是被人澆上一盆涼水,然後又結成冰,涼的渾身難受:「這些錢,我還要還的,你跟我回去,就背上五百多的債。」
  鄭麗梅她娘也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你兄弟姐妹,這錢可不用還。」
  孫海全算是徹底看清鄭家人的嘴臉,當時他爹過來籌錢,鄭麗梅一分錢不出,還要跟他離婚,現在聽說他沒事,還要攛掇他不還錢,回來繼續過日子,以前他覺得鄭麗梅就是刁蠻,但心地不壞,看來是他高估她了。
  孫海全冷冷的說道:「這錢必須還,一分錢都不能差,你願意跟我還債?」
  鄭麗梅不搭聲,如果還債,還不得還一輩子啊!孫海全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扔下一句話:「什麼時候離婚?」
  鄭麗梅她娘說道:「越快越好!」
  「那行,三天後吧,你回來一趟。」
  「麗梅啊,離就離,離婚日子還不能過了?趕明媽跟你一起去。」
  孫海全走的時候,鄭麗梅追出去,她嫁給孫海全這麼多年,離婚傷筋動骨,還牽扯兩個孩子,她問道:「錢還一半?還五百多塊錢,家底得掏空多少年啊?貓娃狗娃年紀還那麼小,以後這麼多債,媳婦都討不到。」
  孫海全反問:「那我大哥小妹還有靈靈的錢,白給我就這麼白搭了?人家不過日子?」
  鄭麗梅訕笑道:「這也是他們願意的呀,都是一家人。」
  提到一家人,孫海全才想起問她:「是啊,都是一家人,那我出事的時候,為什麼你馬上帶著孩子回娘家,之後又不理不睬?」
  鄭麗梅還真沒法解釋,她勉強說道:「我那不是害怕嗎……」這種謊話自己都圓不過去,鄭麗梅低頭不言。
  孫海全斬釘截鐵的說道:「這個婚一定得離,咱倆過不下去了,勉強沒意思,心裡都有個疙瘩,與其這樣,還不如離了痛快,家裡的東西任由你拿,孩子隨你,一人一個也行,都給我也沒問題。」
  孫海全這個人,怕婆娘的厲害,結婚這麼多年,對鄭麗梅惟命是從,一句重話都沒說過,鄭麗梅拿捏他慣了,孫海全突然硬氣起來,她真的不適應,她試探問一句:「你真要跟我離婚?」
  「對!」
  鄭麗梅的火氣一下就上來,罵道:「孫海全你這個喪良心的!離就離,不過不是你跟我離,是我跟你離,是我不要你。」
  離婚這件事在孫家人的預料之中,白靈怕鄭家人鬧事,應該不至於,但是萬一呢,白靈去找了周隊長,說離婚那天如果鄭家人鬧,從生產隊要借幾個壯勞力過去壯聲勢。
  對於孫海全的遭遇,周隊長很同情,燒山不提,現在欠下債,連媳婦都混丟了,人財兩空。
  離婚得去民政部門,鄭麗梅她娘帶著鄭麗梅過來,趾高氣揚的說:「走,趕緊離婚啊,我們一會兒還有事兒呢。」
  貓娃狗娃抱著鄭麗梅的大腿:「媽,媽你別離婚,你跟我爸在一起,誰也別走。」鄭麗梅心酸,抱著孩子抽泣起來。
  孫海全看她一眼:「孩子你要嗎?」
  鄭麗梅她娘尖銳的嗓音傳來:「不要!我們一個不要!」
  桑紅芹適時的拆台:「孩子都不要,真是狠心的娘,怕以後不好改嫁?」
  夫妻做到這個份上,再沒有轉圜的餘地,孫玉柱指指白靈:「靈靈,你跟著你二舅一起去吧。」
  「哎,姥爺你放心在家吧。」白靈應道。
  貓娃狗娃要追著爸媽去,桑紅芹兩隻手摟住孩子:「別去,你倆在家裡等著。」
  離婚程序很簡單,他們就是普通的村民,孫海全一個會計也不是什麼大職位,離婚不需要審批,沒有結婚那麼麻煩,離婚辦完之後,孫海全說道:「你回家收拾收拾吧,畢竟以後都不回來了,衣服都帶走。」
  孫海全去了孫玉柱家,白靈跟著二舅媽回去收拾東西,鄭麗梅她娘勸她:「麗梅啊,你別難過,早晚都得離,索性你還年輕,娘給你找個更好的……」
  白靈在後面聽母女倆的談話氣的恨不得罵人,這才剛離婚,那邊就開始惦記上改嫁了,她二舅真是瞎了眼,跟這樣的女人過了這麼多年。
  鄭麗梅心再狠,回到生活了多年的家裡也忍不住落淚,一鏟子一個鍋全都是回憶,竿子上還晾著沒來得及收的狗娃的衣裳。
  鄭麗梅東西不多,衣服裹裹就一小包,她娘說道:「這口鍋要不帶著?」
  白靈笑了笑:「大娘,人做事吧,也不能太絕,我二舅跟兩個孩子還得吃飯呢,沒鍋飯菜自動熟?聽說我前二舅媽,可是把家裡的錢全都捲走了,一口鍋,別惦記了。」
  白靈話說的狠,沒給兩個人留面子,鄭麗梅她娘受不住了,大聲道:「你這孩子還是小輩呢,這話咋說的,管你什麼事?」
  不關她的事?既然這樣,白靈不介意跟他們說道說道:「大娘,人年輕人老沒關係,最重要的,是不能為老不尊,至於我是什麼人,我可是給我二舅還了三百塊錢呢,不像有的人,一分錢不出,出事躲得遠遠地,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會有報應的。」
  鄭麗梅本來還覺得愧疚,聽到這句不免跳腳:「你敢咒我!?」
  白靈幽幽道:「我指名道姓了?」
  鄭麗梅她娘不想多糾纏,婚離成就放下一樁心事,那邊她都聯繫好了,過幾天就見面,成了的話女兒馬上就能再嫁,小楊莊一輩子也不會回來,這些人也不會再打交道!
  
  第75章 坦白
  
  鄭麗梅走後,孫家人圍在一塊,白靈問二舅打算以後日子怎麼過,孫海全苦笑一聲,摸摸兩個兒子的頭:「還能咋過?守著兩個孩子唄,為了孩子,再加上條件不好,我也不打算再找了,使勁還完錢,把孩子拉扯大吧。」
  孫海全帶了兩個哭鬧不停的兒子回家,二舅這邊的事都處理完,白靈也得趕回去上班,她耽誤了不少課,好多都是朱雨替她上的,回縣城她先去了學校,朱雨問她:「你不用這麼敬業吧,家也不回就來上課,鄒城問過我好幾次你的動向,你倆吵架了?」
  比吵架可複雜的多,白靈簡單嗯了一聲,回來了就得面對,不能再躲避不談,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耍小性子的年齡。
  白靈上課心不在焉的,課文念錯了好幾處,下課後她回辦公室,朱雨看她心情不好,拍拍她道:「有啥事就跟我說,別憋在心裡。」
  白靈趴在桌子上,悶悶的說道:「沒啥可說的,等我需要你的時候會找你的。」
  「行啊,你別跟我客氣就行。」
  即便知道鄒城正在家裡等她,白靈還是得回去,又不能躲他一輩子。白靈到大門口,看見鄒城蹲在牆角,整個人抱成一團,她問道:「你來多久了?」
  「下班之後就來了。」
  白靈今天比平時晚回來一個多小時,白靈開門進去,鄒城尾隨著:「靈靈,你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白靈搖搖頭:「有那麼多的機會,我們兩個獨處的時間那麼長,我還跟你提過我父母,但是你呢,一次沒跟我坦白過,到最後,你選在了最壞的時間告訴我這些,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誠意。」
  鄒城拉住她的手:「靈靈,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我有事要跟你說嗎?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可……我沒料到你二舅會燒山,再然後整件事超出了我的控制,你要去……要去省城追錢,我害怕,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坦白,你一定會對我失望,但……靈靈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要 瞞著你的。」
  白靈的心一寸寸往下沉:「不是故意的?鄒城,那張收據,只有撞我父母的那家人才有,可是你拿了出來,難道還不能證明這一切?我還記得,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你聽到我的名字反應很奇怪,像之前相識一般,但我沒當成一回事,還有家人對我的反應,我當時總覺得怪怪的,也沒往深裡想,現在回憶起來,他們都是知道的,對吧?」
  鄒城艱難的點頭:「是。」
  白靈緩緩的閉上眼:「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包括,你接近我的目的。」
  所有的美好都在白靈的面前撕裂,既然如此,那便撕碎吧,至少還能囫圇明白個原委。白靈以為的純淨的感情,彷彿摻上了雜質,她懷疑他的初衷,甚至懷疑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跟自己在一起,一想到這裡,白靈的心就像被一把鈍刀一寸一寸的割。
  鄒城失魂落魄,不清楚從何講起。鄒城捋捋思緒,說道:「靈靈,你預料的沒錯,是我爸……撞了你的父母,那一年的那天,我爸有一個研究成果,需要做一個報告會,出來的時候忘記拿資料,還得回去取一趟,局長派了司機送我爸回家,他坐著鳳凰牌轎車,在一個路口,撞到了你的父母,我父親一直很自責,後來湊了八百塊錢給你家人,托人打聽了你們家的情況,得知白家有個孩子叫白靈,已經得到妥善安置,才算鬆口氣,這些年,他一直沒忘,一直活在自責和痛苦當中,他說他毀了一個家庭。」
  某種意義上,這句話沒錯,如果白靈父母沒出車禍,那麼小白靈會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裡長大,也不會受到欺負,更不會挨餓,最後被蘑菇毒死,當然也不會有現在的白靈,這就是一個怪圈,不斷的循環往復。
  孫玉柱老兩口,其實已經原諒了當年造成車禍的人,他們說,這就是命,對方也不是故意的,白靈父母急著過馬路,幾乎是自己撞到人家車上的,他們不怨恨。
  可白靈不能原諒鄒城,不能原諒他的隱瞞,兩個人都已經談婚論嫁,這麼大的事情,他竟然準備瞞下來不提,再者,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是不是為了彌補他父親當年的過錯?
  鄒城晃晃白靈的肩膀:「靈靈,瞞著你是我的錯,但是你要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好吧,我承認,開始聽到你的名字,我懷疑你是那個白靈,後來火車上遇見你,不是我設計的,剛開始我是想幫你,畢竟,是我們家欠了你的。」
  鄒城緩緩又說道:「可是我喜歡你不是愧疚,也不是受其他情緒的干擾,認識你之後,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喜歡你……跟別人沒關,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和你結婚,想跟你過一輩子,但因為兩家人這樣的糾葛,我害怕,我害怕你會離開我,是我太懦弱,我不敢跟你說……」
  白靈說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白靈沒有立場指責什麼,對於這樁舊事,是白家跟鄒家之間的恩怨,她不過是一抹孤魂,令她傷心的,是鄒城的態度。
  婚期馬上都要定了,他竟然還有這麼大的秘密瞞著她,這讓白靈如何相信,兩個人可以互相坦然信任的共度一生呢?
  鄒城零零碎碎又補充一些細節,白靈渾身像是被抽乾力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的,至於我們的婚事……先往後推推吧。」
  「靈靈……」
  「鄒城,你讓我一個人想想,這件事我還沒跟姥姥姥爺說,暫時也不打算說,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鄒城沒辦法,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帶上大門。
  晚上溫度降下來,寒氣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頭縫一般,白靈縮著身子往屋裡跑,剛才光顧著跟鄒城說話,竟然沒覺得冷。
  被褥也是涼的,白靈蓋被鑽進去,眼睛瞪著屋頂發呆,隔著一堵院牆,住了兩個一夜未眠的年輕人。
  早上起來白靈黑眼圈重極了,現在又沒有化妝品,別說沒有,就算有她也不敢用,只好洗洗臉,頂著黑眼圈去上班,萬幸萬幸,出門沒遇到鄒城!
  白靈剛到辦公室,朱雨就湊過來,在她臉上看來看去:「你臉色不對勁啊,倆眼睛跟大熊貓似的,你們沒事吧,你跟我說說,黃楊都要煩死我了,估計是想從我這打聽內情然後給鄒城通風報信呢。」
  白靈反問道:「你別問我,你跟黃楊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有可能?」
  朱雨攤攤手:「什麼可能?沒可能,你啊,就別替我操心了,我雖然不清楚你跟鄒城發生了什麼,但是無論什麼誤會,兩個人坐在一起,攤開講,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都是要結婚的人了,還這麼不靠譜。」
  「婚事先緩緩吧。」
  朱雨一驚,她沒料到這麼嚴重:「靈靈,你是認真的?」
  白靈做出噓的手勢:「你小點聲,我倆先冷靜冷靜,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得想清楚才行。」
  朱雨附和道:「可不是嗎,你一輩子可就結這一次婚。」
  從這之後白靈一星期都沒見到鄒城,這樣也好,白靈全然不知要如何面對他。大概是習慣有鄒城的日子,如今每天自己做飯、吃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難免覺得寂寞。
  白靈感到悵然,難道是日子過得太順暢,所以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一定要給她找麻煩嗎?上一輩子的糾葛,無論怎樣,都會影響到下一代,鄒城說,那天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白靈真的可以相信他嗎?想到鄒城對她的種種隱瞞,白靈不禁懷疑,以後,鄒城會不會也是如此。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很脆弱,一觸即碎,一個不肯說實話的鄒城,可以跟她過一輩子?
  白靈不願再煩惱這些,她回小楊莊,桑紅芹隔三差五就問,怎麼沒帶鄒城回來,孫海全那邊的日子已經恢復正常,白靈選擇把實情告知姥姥姥爺,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聽完事情的前因後果,想起早逝的女兒,觸動了她的情腸,桑紅芹沉默好久,才說道:「因為這樣,你跟小城鬧彆扭了?」
  「嗯。」
  孫玉柱道:「幼稚!這些事和你們小輩沒關係,你媽沒了我跟你姥姥難受,但說起來,鄒城父親也不是有意的,如果真要責怪,開車的是司機,再者說當年態度誠懇,給扔下那麼多錢,聽小城的意思,他父親一直都在自責,咱們還怨恨什麼?都是命啊,老一輩的舊事不追究了,如今你跟小城走到一起,也算是緣分,我跟你姥姥不會因為這件事,就非得拆散你們,你能夠幸福,比啥都重要。」
  孫玉柱老兩口的態度出乎白靈的意料之外,她本來以為,他們會特別生氣,會因此怨恨上鄒城,這對老夫妻善良明理,白靈眼眶紅了,能夠碰上他們,真是她最大的幸運。
  白靈說道:「姥姥姥爺,你們不懂,不僅僅是因為鄒城父親撞了我爸媽這件事,關鍵是他對我的隱瞞,這麼久他都不告訴我,還有他接近我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桑紅芹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白靈這是鑽進牛角尖裡出不來了,她勸慰道:「你啊,別想那麼多,小城平時對你咋樣,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裝可裝不出來,他為了愧疚所以娶你?這代價也太大了吧,再說人家完全沒必要,你這孩子想啥呢。」
  桑紅芹又勸了一番,白靈心煩意亂:「我再想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平安夜快樂~~吃蘋果了嗎?
  
  第76章 出院
  
  白靈還沒想清楚,剛回家就被朱雨帶來的消息嚇到:「靈靈,你可算回來了,鄒城急性闌尾炎送進了醫院,黃楊讓我在這等你,告訴你一聲。」
  鄒城的身體一直都是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住院,白靈心裡慌慌的,一把攥住朱雨的手:「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朱雨安慰她:「手術做完了,幸虧送來的及時沒出大事。」
  「帶我去醫院吧。」
  白靈有點想哭,她拚命忍住了,到了病房門口,鄒城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嘴唇發白,朱雨帶上門,悄悄退了出去。
  朱雨剛一轉身,黃楊站在她身後嚇人一跳:「你有病啊?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黃楊委屈的摸摸鼻子:他又哪裡招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朱雨指指病房:「白靈進去了,估計沒啥事,鄒城這個病,也算因禍得福。」
  黃楊覺得發涼:「你這位女同事實在太冷血了,我表弟可是丟了半條命啊,你還說什麼因禍得福。」
  朱雨瞪他一眼:「要是沒這個病,他倆且得僵持呢。」
  朱雨要回家,黃楊跟在她後面,厚著臉皮問:「雷鋒朱雨同志,謝謝你這次幫忙,一會兒下班我請你去飯店吃飯啊,哎,你等等我。」
  黃楊穿著白大褂,手揣在兜裡本來悠閒的走路,可朱雨速度快,他只能小跑著追她:「朱雨,行不行啊,晚上我請你吃飯。」
  朱雨徑直往前走:「我幫的是白靈,又不是你,你不用謝我,我晚上回家吃飯,不用你請。」
  朱雨的背影越來也願,知道看不清,黃楊撓撓頭:「我這麼摳的人,請吃飯都不吃!可沒有下次了!」
  嘟囔著沒有下次的黃楊回到病房,瞧見白靈拉著鄒城的手,鄒城還沒醒,在睡著呢,白靈看到他,示意他先出去,隨後自己也悄悄關門出來。
  白靈問:「表哥,鄒城怎麼樣了?」
  黃楊可是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要跟白靈說:「我跟你說,今天小城被送過來的時候,可是把我嚇壞了,滿頭都是汗,眉毛皺著,臉白的跟白紙似的,我看著都疼,醫院外科醫生給的做的手術,手術剛做完沒多久,急性闌尾炎啊,手術之後人會很虛弱,需要臥床靜養,嗯……也要保持心情愉悅。」
  白靈偷笑,黃楊最後一句明顯就是有私心,她也沒拆穿,問道:「那需要在醫院住多久呢。」
  黃楊思慮一會兒說道:「最少一周吧,需要住院觀察觀察,所以這段時間,得讓你費心了。」
  「應該的。」
  白靈想問的就是這些,誰料到黃楊又洋洋灑灑說了好多話,比如黃楊是怎麼被發現的,當時來的時候醫院什麼環境,還有手術後的護士對著鄒城的側臉發呆……
  白靈若有所思,盯著黃楊說道:「我現在發現,朱雨說的還挺對的,表哥你真囉嗦。」
  黃楊:「……」
  闌尾炎手術當天要禁食,鄒城醒來之後,看到白靈趴在床邊,她微微一動,白靈醒過來:「你好點沒有?」
  鄒城勉強笑笑,剛才的動作有點牽扯傷口:「渴。」
  黃楊囑咐說不能給鄒城吃東西,喝水也不行,白靈拿棉簽沾點唇潤潤他的唇:「先忍忍,明天就好了,傷口疼嗎?」
  鄒城使勁點點頭,鄒城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指心臟的位置:「這裡更疼。」
  白靈頭一偏:「是你咎由自取!」
  鄒城笑笑:「好好,都是我的錯,你怎麼來了?原諒我了?」
  白靈冷哼一聲:「哪有那麼容易,誰讓你騙我。」
  白靈的語氣明顯緩和很多,鄒城放下心,一會兒失落的問道:「表哥說我要住院,但是沒人管我。」
  「我不是人嗎?」
  「你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那麼狠心,能扔下生病的你不管,你先養著,等好了我再找你算賬。」
  鄒城握住白靈的手:「靈靈,有你在這真好。」
  第二天鄒城可以輕微的下床走動,平時還好,上廁所的時候需要人扶,白靈不太方便,幸好黃楊在醫院,趁著他空閒的時候,總會過來問問鄒城需不需要上廁所。
  鄒城的飲食需要清淡,醫院餐是小米粥,價格沒比國營飯店貴,還是挺良心的,同樣需要糧票。
  鄒城靠在床上,可憐兮兮的望著白靈:「你餵我吃吧。」
  「喂什麼喂,你手又沒受傷。」
  鄒城輕輕抬抬手:「麻了。」
  白靈端著碗,一小勺一小勺慢慢的餵他,有粥湯從嘴角逸出來,她連忙掏出手絹給他擦拭,鄒城捉住白靈的手:「靈靈,看在我生病的份上,別生我氣了。」
  「哦 ,看你表現。」白靈這就是翻篇的意思。
  白靈白天還得上班,鄒城不讓她陪著,說自己完全沒問題,反正還有黃楊,前三天鄒城行動不便,很容易傷口撕裂,白靈從學校請了三天假,這樣方便照顧鄒城。
  中間鄒城銀行的同事過來看他,讓鄒城好好養病,上班不著急,鄒副校長每天下班都過來看一次,只是她來得晚,經常會趕不上探視時間。
  一有人過來看鄒城,白靈就會先出去,在走廊裡轉轉,把空間留出來,醫院看病的人不多,一般來醫院的都是大病,像感冒發燒這種,一般的居民都不會來醫院。
  走廊的另一頭有個小嬰兒一直在哭,白靈好奇的走過去,走廊那沒有孩子!白靈再仔細聽聽,應該在樓道。
  白靈推開樓道的門,在下面的樓梯上看到一個包裹,裡面裹著一個孩子,看起來也就是剛出生的樣子。
  白靈輕輕把孩子抱起來,包裹裡面什麼信息也沒有,樓道口都是四處的風,一個嬰兒的身體根本受不住,不知是誰把孩子扔在這,真是太狠心了。
  白靈把孩子帶去咨詢處,咨詢處的護士接過孩子:「同志謝謝你,我們醫院方便會查一下,是不是誰家丟了孩子。」
  怎麼可能是丟的孩子,這分明就是丟棄的,醫院方面查看之後發現,這個女嬰兒就是在醫院裡出生的,當時的接生護士印象很深刻,聽說生出來的是女娃之後,孩子爹罵罵咧咧,說媳婦不中用,連生四個都是女娃,老段家真要絕後了之類的話。
  重男輕女的人很多,有人的為了生孩子,前面一口氣生下七八個閨女,日子困難養不起,送人幾個,然後接著生,多喪心病狂的人都有。
  這家的父母更不負責任,饑荒年月送孩子本來就不容易,除非是那種生育不出來的夫妻,不然誰收/養孩子啊,他們連送人都不送,直接扔在樓道,讓孩子自生自滅,心腸簡直歹毒。
  醫院方面說要聯繫一下孩子的親生父母,當時住院的時候都填寫了家庭資料,寫的地址就是縣城的一個街道,可是醫院的人按照地址找過去,發現根本沒這家人,看來寫的是虛假的資料。
  孩子父母找不到,這就是有意的丟棄嬰兒,很活潑可愛的一個女嬰,身體一點毛病沒有,只是因為她是女生,就遭到拋棄。
  白靈在關注這個女嬰的命運,相比較後世的生男生女都一樣,雖說有一些老封建也重男輕女,但比現在這會兒明顯觀念要先進許多,白靈問鄒城:「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鄒城沒猶豫,回道:「男孩女孩都行,只要是咱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白靈湊過去又問:「那萬一生的全是女孩呢?」
  「我媽老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以後能多幾件棉襖兒,不也挺好的?順從天意唄,男女都是親生的,有啥區別。」鄒城回道。
  鄒城問她:「那個女嬰是她父母不負責任,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嗯……生三四個都行,再多就管不過來了。」
  「哼,想得美。」
  女嬰的父母到最後也沒找到,在樓道吹風感冒了,孩子太小很多藥不能用,精心治了一個多星期才恢復健康,這種情況要麼需要有人領/養孩子,要麼就只能送到孤兒院,醫院裡護士長想收/養孩子,她得知有棄嬰後,主動說想領養,她今年四十來歲,丈夫的原因不能懷孕,開始還想方設法治療,但跑遍大醫院也沒用,開始動領養的念頭。
  領/養孩子是有規定的,護士長夫妻滿足這些條件,兩個人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收入還可以,養孩子完全沒問題。護士長說丈夫的弟弟倒是想把自己兒子過繼一個給他們,但是她不願意,說弟媳婦人不好,過繼孩子明顯就是看中他們家條件好,侄子再養也是喂不熟的狼,還得跟親生父母貼心,與其如此,不如領養一個,男女都無所謂。
  黃楊跟護士長比較熟絡,他跟白靈說:「你放心吧,護士長兩口子都是好人,孩子跟著他們,撞好運啦。」
  鄒城在醫院住了六天院,拆線後觀察觀察沒大礙就讓他回家養著,主要是恢復刀口,醫院的床位有限,還得留給更需要的患者。
  臨走前黃楊招呼鄒城:「表弟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哎哎,白靈你幫表弟收拾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回來。」
  鄒城身體恢復不少,但還是有些弱,他輕聲問:「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幹什麼還背著白靈。」
  黃楊尷尬的輕咳兩聲:「背著她好一點,你要出院了,有一點我得囑咐你一下,手術後一定要注意,三個月內不能抽煙喝酒,要保證睡眠,別過度疲勞,最關鍵的,咳咳咳……」
  黃楊有點為難,但是作為醫生又不能不說:「還有就是,三個月不能行房。」
  鄒城鬧個大臉紅,使勁捶捶黃楊:「表哥你想什麼呢啊,哪有這些事。」
  黃楊臉也紅了:「哎,我是醫生,出院前都得囑咐,又不是單獨對你,已經很照顧你了啊,專門把你叫了出來。」
  鄒城敷衍道:「別囉嗦,我都記住了,走吧,不然白靈該著急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第77章 翻篇
  
  鄒城雖然出了院,但還是不能上班,他請假半個月,七天出院,最少還得在家裡養一星期刀口,就算以後開始上班,也不能做重活,飯菜也得清淡。
  白靈家裡有一個小被子,被子拆開,白靈把棉花掏出來,改成了一個抱枕,白靈手工不好,縫線歪歪扭扭,她悵然的自言自語:「走線好醜啊。」
  看來以後有時間,她得跟姥姥學學手藝,白靈把抱枕送去隔壁,鄒城這幾天都得在床上躺著,有了這個抱枕墊在腰後,坐著能更舒服一些。
  鄒城的一日三餐都得依靠白靈,白靈早上上班前先做飯,給鄒城送過去,中午回家直接從鄒城家廚房做了,反正米面也都有,黃楊囑咐說吃清淡,白靈心說,想吃油膩的也沒有啊,開始給他做稀粥喝。
  米袋子裡還有點陳米,白靈用砂鍋熬白粥,裡面放了點鹹肉,提提味道,不然白粥口太淡。
  空間裡的大米都是帶著谷皮的,白靈得想主意把大米磨皮,縣城東邊有一家磨米廠,白靈以前打聽過,可以把米面送過去磨,需要收錢,這家廠子是公家的,常有村民背著糧食過去磨面磨米。
  白靈帶去太多過於顯眼,她背了二十斤稻米過去,磨米廠的工人笑道:「大妹子,你這稻米不錯啊。」
  白靈嘿嘿一笑:「生產隊自己產的,今年長勢不錯。」
  稻米脫皮之後,會產生很多的稻殼,白靈問了問,稻殼可以收走一點,白靈去收的時候,看見老頭老太太在窗戶外面收外面的稻殼子,家裡的枕頭,裡面放的都是稻殼,不軟不硬剛好合適,缺點還是有的,用的時間長了,稻殼粒會從枕頭套裡鑽出來,扎脖子。
  白靈家的枕頭是桑紅芹給做的,就是稻殼的,白靈想起鄒城一直抗議,要換一套鋪蓋,她不由得笑出聲,現在布料不多,被子褥子她換不了,可以先幫他做一個枕頭,白靈選了天藍色的棉布,枕頭用的布不多,白靈用布票扯了一點,對比自己的枕頭,照貓畫虎給他縫了一個出來。
  鄒城在家裡吃喝一星期,臉都圓了一小圈,眼看著雙下巴就要下來了,白靈掀開他衣服看看刀口,癒合的還挺快,肚皮上多了一條紅色的疤痕,醜醜的,像條蜈蚣。
  現在雖然是初秋的季節,可天氣依舊很熱,艷陽高照下,人就得出一身汗,鄒城的清理成了大問題,在醫院一星期,鄒城就這麼熬過去,回家之後整天張羅著要洗澡。
  白靈拒絕道:「傷口沒恢復,不能洗澡!」
  鄒城委委屈屈,退而求其次:「擦擦身子總行吧,我身上都要臭了。」
  也沒有鄒城說的那麼嚴重,可看鄒城期待萬分的臉,白靈不好再拒絕,跟他商量道:「擦身子可以,不過要你自己擦,反正……反正我不會管你。」
  「行!我能擦到的我自己擦,後背你幫幫我。」這個要求也不過分,白靈答應了。
  擦身子只能晚上給他擦,白天白靈需要上班,時間有限。
  下班之後白靈先燒了兩壺熱水,拿涼水兌成適合的溫度,然後把盆端到屋子,白靈把毛巾遞給他,自己轉身道:「我先出去。」
  「靈靈你別走啊,一會兒我還得讓你幫我呢。」
  鄒城靠著東邊的床,白靈走到西邊,整個人背對著他躺下去:「我好了,你可以開始。」
  鄒城□□著上身,下面脫得只剩一條內褲,站在地下擦前胸後背,雖然一直在休養,但傷口處麻麻癢癢,忍住不去抓很難受,鄒城力度甩的過大,好像撕到傷口,他哎呦一聲,白靈在後面問:「沒事吧?」
  「沒事,我夠不到,你幫我擦擦。」
  白靈捂著眼睛小步挪過去,鄒城一把摟住她,身上的水珠蹭到她衣裳,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聽話,以後總是要看的。」
  「臭流氓!」
  白靈的眼光往下移,她面紅耳赤,鄒城只穿了一條內褲:「你怎麼穿這麼少!」
  鄒城納悶道:「洗澡還要穿多少衣服?我平時都是全脫的……」
  鄒城的後背很寬厚,白靈掐了一把,肉很結實,鄒城咧咧牙:「你幹啥掐我,好疼啊。」白靈一看,可不是掐紅了,她掩飾的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鄒城的傷口就在肚子附近,白靈問:「還疼嗎?」
  鄒城坐小板凳上歇著:「現在疼倒是不怎麼疼,除非扯到它,就是特別癢,但是又不能撓,特別難受。」
  鄒城讓白靈擦擦前面傷口附近,毛巾太大,怕碰到傷口,白靈拿出手絹,使勁在水裡揉了幾遍,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拭前身。
  鄒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不小心扯到傷口,地下一灘水,還差點滑倒。白靈問:「你這是幹嘛啊。」
  鄒城不自然的別過頭去,他難以啟齒,剛才的生理反應讓他覺得羞愧,白靈突然意識到什麼,臉色通紅:「你自己擦,我先出去。」
  鄒城磨蹭好久才擦完,白靈進來給他換了一次水,等白靈再進來的時候,鄒城圍著棉被縮在角落裡。
  白靈說道:「我回家之前,鄒副校長說明天來家裡看看你,中午跟我一起過來,我和你說一聲。」
  「之前我姑不是去醫院看過了嗎?怎麼還過來?」
  白靈皺皺眉:「或許是看你恢復的情況又或者有其他事情?反正就是明天來,明天就知道了。」
  鄒副校長來看鄒城,帶了點吃的過來,有豆腐、青筍、還有一籃子雞蛋、兩包掛面,白靈把東西拿去廚房,鄒副校長客氣道:「靈靈啊,小城生病住院累著你了,這幾天身體怎麼樣?你可不能累垮。」
  白靈忙說:「他生活基本都能自理,我就是過來給他做做飯,收拾收拾家務,不累。」
  鄒副校長轉頭對鄒城說:「小城啊,你媽他們下星期就過來了,你這樣能接人嗎?」
  鄒城動了動:「三姑,我基本都好了,只要不做劇烈運動,平常的走動沒事的,後天就能去上班了。」
  鄒副校長這次過來主要就是詢問鄒城的傷勢,之後又聊到鄒城的父母,鄒副校長每年春節都會去省城看老父母,說起來也將近一年沒見,平時都是電報寫信聯繫。
  鄒副校長問了問到的時間,她說抽時間去火車站接人,鄒城父母已經七八年沒回老家來了,家裡人都搬到了省城,沒大事基本不會來。
  一眨眼孩子都要成家立業,他們這些人真的老了,鄒副校長感慨一番,又問:「打算什麼時候去見白靈家人?」
  白靈說道:「過幾天我把我姥姥姥爺接到我這裡,也方便兩家人見面。」
  送走鄒副校長,白靈問他:「當時我跟你說取消這次見面的,你沒跟父母提?」
  鄒城攏攏被子:「你當時說的就是氣話,我哪能當真。」
  鄒城整天不上班,白天無聊,白靈把收音機給他聽,到了最後兩天,鄒城張張胳膊:「除了傷口發癢,基本已經好全了,你不用總陪我。」
  「這次生病你可佔便宜了,你看我每天都得伺候你。」
  鄒城哭笑不得:「病又不是我自願得的,我開始也沒當回事,以為就是普通的胃疼呢,後來疼的實在受不了,就打算去醫院,但我搖搖晃晃走出大門,就疼昏過去,後來醒了,是街坊們用平板車拉著我去醫院。」
  這個細節白靈不知道,沒人跟她提前過,她心裡發酸:「你是這麼去的醫院?」
  「可不是嗎?當時你不在,不然我也不會那麼孤立無援。」話又繞回到原點,鄒城從床的那頭繞過來,把白靈裹在被子裡:「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可……當時真的害怕你會離開我,不敢跟你攤牌,我答應你,以後絕對不會再犯,好嗎?」
  說起秘密,誰人心裡的角落沒藏著不能提及的往事呢,白靈也是這樣,她不會告訴鄒城她的來歷,一輩子都沒辦法提,這個秘密太過於駭人聽聞,除了她自己,不能有第二個人知曉,她過著平凡的日子,一生都不會坦言這件事,這個秘密會隨著她消失,哪怕是最親近的鄒城,也不會知曉,這是她虧欠他的。想到這,更不忍苛責他。
  白靈靠在他的肩頭:「都過去了,以後你不提,我也不會提,我跟我姥姥姥爺說了,我姥姥說,人得往前看,上一輩的恩怨不能牽扯到我們兩個,他們早就不再怪當年的肇事者,讓我不用有心理負擔,只要我幸福,其他都不重要。」
  鄒城難以置信:「姥姥跟姥爺真是這麼說的?」
  「當然,我騙你幹什麼。」鄒城竟然懷疑她話的真實性!
  鄒城過了許久,才憋出來一句:「姥姥姥爺真是大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啦,今天還有一章,我去碼字~~ 週末在家裡寫了兩天,望天……
  
  第78章 鹹肉炒韭菜
  
  鄒城身體恢復的差不多,開始去銀行上班,之前工作耽誤太多,鄒城回去同事都圍著他問,銀行需要搬動的大箱子也都不用他幹,每天都很清閒。
  鄒城生病住院孫玉柱老兩口是事後才知道的,還埋怨白靈:「你看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倆說,不然怎麼也得去醫院看看。」
  白靈回道:「又不是什麼大病,他做完手術住了幾天院就回去養著了,你們歲數也大了,就沒跟你們提。」
  桑紅芹看白靈跟鄒城已經和好,樂不可支的說道:「沒啥解不開的心結。」
  鄒城父母快到淶水縣了,白靈跟桑紅芹商量,說把他們老兩口接到她那,反正租了整個院子呢,完全有地方住,這樣見面方便。
  孫玉柱同意白靈的意見:「這樣挺好,我跟你姥姥早點去,晚上再趕回來。」
  白靈勸:「還晚上回來幹什麼?我那準備鋪蓋卷,你們在西屋住一宿,這樣省的我惦記。」
  生產隊每天都要下地幹活,不過有事能請假,孫玉柱一年到頭也請不了兩次假,所以周隊長痛痛快快就給他批了,就是請假的一天不計工分。
  這次雙方親人見面,就是為了兩個孩子訂婚,每個地區的風俗不同,有的地方呢,是訂婚大大操辦,反而結婚簡簡單單,但是他們省是結婚陣仗大,訂婚就是走個形式,不需要請太多人,雙方親人吃個飯,就算完成了。
  白靈跟鄒城商量,餃子宴除了鄒城父母、姥姥姥爺,三姑一家,白靈還想叫上朱雨,她在淶水縣就這一個朋友。
  鄒城笑道:「黃楊可要高興了。」
  白靈沒懂他話裡的意思:「你是說,黃楊喜歡朱雨?
  鄒城說道:「好感肯定是有,至於喜不喜歡,我不太清楚,朱雨是什麼意思?
  白靈歎口氣:「朱雨對黃楊,似乎沒太大興趣。」
  朱雨心裡好像一直有一個人,深深的扎根在她心裡,其他人替代不了,雖然朱雨不提,但白靈能感覺到,對於感情,朱雨是一個執著的人。
  鄒城父母到的那天,白靈鄒城還有鄒副校長一家去了火車站接人,火車晚點一小時,幾個人先在火車站裡等,黃楊沉不住氣,總是問:「還沒到站啊。」
  鄒城三姑夫手裡舉著報紙看:「心要靜,已經通知火車晚點,著急車也不會來。」
  火車站報站,說列車即將到站,一行人這才進去接站。
  鄒城父母白靈都見過,也不會太見外,李愛雲跟鄒副校長說道:「三妹啊,咱們也好久沒見了,工作還是那麼忙嗎?」
  鄒副校長頭髮又花白幾根:「忙啊,每天都閒不住,咱們先出站,回家再聊。」
  鄒城父母去了鄒城買下的新家,鄒正富圍著院子轉悠,說道:「小城啊,這個院子比我想像的可要好,價格也合適,可沒吃虧。」
  李愛雲抿嘴笑:「位置也好,兩個人上班都不遠,走著十分鐘也就到了,現在就住在隔壁,以後搬過來也方便。」
  白靈家裡有茶葉,她回去把最好的拿出來,這還是過年那會兒在供銷社買的呢,一直沒喝完,好茶葉她留了起來。
  白靈去泡茶,李愛雲問鄒城:「小城啊,你姑剛才跟我說,你急性闌尾炎還動了手術,現在咋樣了?」
  李愛雲非要看看鄒城的傷口,鄒城連忙躲開:「媽,我真的沒事,再說我都多大了?不許看不許看。」
  李愛雲拍他一下:「你這孩子,多大也是媽的孩子,我看一眼還能咋地,算了算了,不看行了吧,反正以後有人照顧你,我也能省心。」
  聽到這話,鄒城浮上一絲笑容,看兒子的癡漢表情,李愛雲既欣慰又失落,兒子長大總是要飛出父母的懷抱,過自己的小日子的。
  鄒城的傷口不嚴重,現在就是注意點就行,可一家人誰也不讓他動,剛才包還是黃楊拎的,讓他歇著,鄒城哭笑不得:「我不是重病號,你們不用這麼擔心。」
  白靈端上茶壺:「茶葉是縣城供銷社買的,味道一般,大家先湊合喝。」
  鄒正富嘗了一口:「嗯,這茶葉味道不錯!」
  白靈去門口張望了一眼,說要去外面接應一下姥姥姥爺,之前約定今天上午過來,到現在人還沒到。
  李愛雲指指鄒城:「小城你跟靈靈一起去看看。」
  鄒城故意不動,慢條斯理的喝口茶:「我說媽,剛才是你讓我歇著的,現在又讓我出去?
  李愛雲蹬他一腳:「讓你去就去,廢話還挺多。」
  鄒城跟白靈往縣城外走,平時都是這個路線,如果他們經過,指定能碰到,結果剛出街道,就看到牛車晃晃悠悠的過來,趕車的是周隊長!
  白靈驚喜的過去:「姥姥姥爺,你們咋坐牛車過來了?」
  周隊長揚揚鞭子:「我還得去供銷社,你們先聊,我先走了啊。」說完趕著牛車慢慢悠悠往西邊走。
  桑紅芹拍拍身上的塵土:「你周叔正好這幾天要來縣裡買種子,說哪天都行,順路還能捎帶上我倆,這不就跟著來了?本來應該早點到的,但是走一半牛不知道怎麼尥蹶子,修理修理才能繼續上路,時間就給耽擱了。」
  回家之後兩家親人見面,聊天時聊到白靈的父母,桑紅芹善解人意,說道:「白靈父母車禍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過去那麼多年就別提了,小城因為這件事一直在擔心,其實也沒啥,再怎麼樣都是上一輩的是非,跟倆孩子無關,你們說是不?」
  鄒正富臉色大變,像是不敢相信:「你們全都知道?我……是我對不起白靈父母。」
  孫玉柱煙癮犯了,但他一直在忍耐,聽到鄒正富的話接道:「你也不用自責,這也是靈靈父母的命,我們都想開了,人活一輩子啊,能原諒比去怨恨,要幸福的多,解開心結,舒舒服服的過日子,就短短幾十年哪。你們先聊,我出去抽根煙。」
  鄒正富手指夾著一根大前門遞給孫玉柱,孫玉柱擺擺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捲煙:「我自己卷的旱煙,這麼多年都抽習慣啦,抽著痛快!」
  李愛雲來之前找人算好日子,明年三月初一宜嫁娶,是一個黃道吉日,李愛雲問大伙對這個日子有沒有意見,桑紅芹笑道:「既然是算過的好日子,那就選那天結婚唄,我沒意見。」
  白靈找出掛歷本,翻了翻三月初一:「正好是週日呢,我也覺得挺好。」
  李愛雲神情驕傲:「算日子肯定把這些都考慮進去啦,這個日子趕上禮拜日,單位的同事來賀喜也更方便。」
  家長在一起商量的就是結婚的細節了,內容枯燥無聊,李愛雲打發年輕人出去玩:「小城啊,你帶著靈靈跟楊楊去西屋,我們且得嘮一會兒呢。」
  桑紅芹也說:「知道你們小年輕不感興趣,不用坐這裡陪著我們了,快去吧。」
  晚上包餃子吃,中午吃啥白靈犯了愁,鄒城提醒她:「地窖裡不是還有一顆蘿蔔嗎?今天有點冷,做鍋蘿蔔湯,大伙喝了暖暖身子。」
  白靈今天早起蒸了玉米饃,中午熱著吃就行,供應的玉米面磨的很粗糙,白靈每次都會去磨米廠再磨一次,這樣包出來的饃饃,口感會更細膩。
  這麼多人一起吃飯,總得做的像模像樣,小蔥拌豆腐、鹹肉炒韭菜、蒸土豆,再加上一個蘿蔔湯。
  鄒城要去廚房幫忙,白靈把他推出來:「你不要幹活,先把傷口養好,不然傷口撕裂了,還得我照顧你。」
  鄒城厚臉皮說道:「我求之不得呢。」
  白靈:「……」
  黃楊在一旁捂眼睛:「我說兩位同志,這還站一個大活人呢,你們好歹注意一點。」
  白領沒頭沒腦來了一句:「下午朱雨來。」
  黃楊一聽朱雨要來瞬間打起精神,追問個不停:「你沒騙我?朱雨真的來啊?不對,晚上就是一家人吃飯,她怎麼會來?」
  白靈回道:「朱雨是我朋友,親朋好友一起聚聚,她來沒啥不行的,再說你不也是求之不得嗎?」
  黃楊傻笑兩聲:「我隱藏的很好啊,竟然被你發現了。」
  鄒城適時補刀:「你這隱藏的有點明顯,怕是你們醫院小護士都看出來你的心思了吧。」
  還真是這樣,朱雨那天去醫院,黃楊追在後面求著請人家吃飯,正好被他們科裡一個小護士看見,小護士是個大嘴巴,整個科室都知道,黃醫生要請女同志吃飯,被人家給回絕了。
  科裡的女醫生三十多歲,跟黃楊開玩笑:「黃醫生,我晚上沒事,孩子我婆婆管,你請我吃個飯唄。」
  這話說完其他人哈哈大笑,黃楊尷尬的差點鑽地縫,聽到鄒城的話跳腳道:「得了得了,二對一,我肯定輸,我先回屋,你們自己聊。」
  大人們在屋裡談話的功夫,白靈已經做好一桌子飯菜,李愛雲忙道:「這孩子,做飯叫上我們一起,自己一個人做多累。」
  白靈笑道:「反正我也是閒著,您二老舟車勞頓也累了,哪還能讓您幹活。」
  李愛雲看看桑紅芹:「靈靈是真懂事啊,還是你們教的好。」
  桑紅芹客氣道:「這是她該做的,孩子做的好吃不好吃,咱們就湊合湊合。」
  李愛雲往桌子上一指:「我也不用吃,光是看滿桌子菜,就知道口味差不了,再者廚藝都是練出來的,靈靈還年輕,以後慢慢練唄。」
  鄒城接話說:「呵呵呵,沒關係,以後我跟她一起練廚藝。」說完寵溺的看看白靈,小聲說道:「放心,結婚以後我給你做飯。」
  「那你可不許後悔。」白靈甜滋滋的說道。
  沒人注意到他們,鄒城拉拉白靈的手指:「這有什麼可後悔的,男人下廚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午飯兩家人吃的和樂融融,李愛雲跟鄒正富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以後的婆媳關係不用擔心,鄒城依舊給白靈夾菜,不過人多,他稍稍收斂一些,黃楊噗的一聲笑出來,鄒副校長踹他一腳:「好好吃你的飯,笑什麼笑。」
  黃楊挨著鄒城,他捅捅他:「你不用這麼獻慇勤吧,這還沒結婚呢,真結婚了還不得把她捧上天啊。」
  鄒城給黃楊夾了一塊鹹肉:「不捧靈靈難道捧著你不成?我自個兒願意!」
  自個願意?得了,談戀愛的男男女女都是神經病,黃楊咬口鹹肉只撇嘴,這肉好鹹啊!他拿起酒杯喝上一口白酒,辣嗓子!黃楊去問鄒城:「哎,一會兒你問問白靈,朱雨下午幾點來啊 ?有個准點沒有,我去胡同口接她。」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啦!!
  
  第79章 元寶餃
  
  鄒城忍笑說:「我哪裡知道朱雨幾點來,你去問白靈。」
  黃楊鬱悶的戳戳筷子:「那飯後我問問她。」
  朱雨是兩點多過來的,她沒來太早,萬一人家午休呢,掐著表不耽誤幹活就行。
  鄒副校長看到朱雨眼前一亮,抿著嘴樂:「小雨來啦。」
  白靈一囧,鄒副校長肯定是誤會了什麼,她連忙解釋幾句:「三姑,晚上包餃子,我讓朱雨過來幫幫我,你們長輩歇著就行。」
  黃楊在一旁搭聲:「我也幫忙我也幫忙。」
  鄒副校長皺眉:「你一個大男人湊什麼熱鬧。」
  白靈跟大伙介紹了一下朱雨,說這是自己的同事也是好朋友,鄒副校長補充道:「小雨是我老朋友的女兒,人很不錯的。」
  白靈帶著朱雨出去,朱雨揉揉臉:「好多人啊,坐在左邊的是鄒城的父母?」
  白靈嗯了一聲,朱雨感慨道:「鄒城母親長的好年輕啊,鄒城跟她長的真像。」
  黃楊往朱雨身邊擠擠:「朱雨你來啦?我剛才還想去接你呢。」
  朱雨往後挪挪:「誰用你接啊,還有啊,今天你別包餃子了,不然這飯沒法吃。」
  困難時期一切從簡,訂婚也就不那麼講究,一家人吃頓飯就行。
  訂婚餃子的講究比較多,餃子餡要有肉也有菜,尤其是菜一定要多放,為的是諧音喜慶:有財(菜)。」
  剁餡是李愛雲剁的,手拿著刀要用力氣,砰砰砰響動越大越好,這樣的話寓意著婚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餃子的形狀可多了去的,常包的就是波波餃、大清花餃、蘭花餃、元寶餃。今天要包元寶樣式的,元寶代表著招財進寶,餃子皮一捏,捏住的是福氣。
  包餃子家裡的女人齊上陣,在桑紅芹、李愛雲餃子的襯托下,白靈包的像是醜小鴨,鄒副校長沒往跟前湊:「你們包,我就不摻和了,我這輩子最發愁的就是包餃子,反正是沒學會。」
  鄒副校長慈愛的望著朱雨,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黃楊在屋子外往裡瞧,鄒城問:「真喜歡上了?」
  黃楊羞赧的點頭:「朱雨人很好。」
  「街上好人多的是,你咋不喜歡別人呢。我跟你說,朱雨是白靈的好朋友,你別吊兒郎當圖新鮮招惹人家姑娘,不然靈靈都得跟我沒完。」
  黃楊連忙說:「鄒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啊,六十年代自由戀愛,雖然我之前黃了兩個,但我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嗎?從來沒想過遊戲感情,我喜歡朱雨有什麼錯?為什麼你們誰都不信我?」
  鄒城心說,還不是因為你不靠譜?不過看黃楊的反應,是真喜歡上了朱雨,他提醒道:「人家朱雨可不喜歡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黃楊不以為意:「日久生情,早晚她會對我動心的,就算她心裡有別人,我也會想辦法把那個影子踢走。」
  鄒副校長之前撮合過兒子跟朱雨,她趁著機會拉兒子出來:「後來你跟小雨就沒怎麼聯繫,到底咋樣了?有譜沒?」
  黃楊推推他媽:「您就別操心啦,我得去煮餃子了,先走了,先走了。」
  吃餃子前,白靈跟鄒城正式拜了雙方親人,朱雨端上茶,每個老人奉上一杯,桑紅芹跟孫玉柱坐在正中,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以後訂了婚,我們家長就放心啦,靈靈有時候任性,小城你還得多擔待一點,如果她過分了,你來找姥姥,姥姥替你你收拾她。」
  白靈尷尬的說道:「姥姥,你看你說的。」
  李愛雲搭腔:「白靈她姥姥太謙虛啦,靈靈這孩子真是萬里挑一,我瞧著哪哪兒都好,小城話少木訥,該擔待的是靈靈。」
  一家人又絮叨一些閒話,李愛雲遞給白靈兩個鼓囊囊的錢包:「正式見面呢,今天是第一次,紅包拿著,圖個吉利。」
  同樣的桑紅芹也有紅包給鄒城,兩個人接過紅包,鄒城塞到白靈懷裡:「你拿著。」
  看到此情此景眾人都忍不住笑出聲,李愛雲道:「瞅瞅,瞅瞅,兒大不中留,還沒結婚呢,錢就先上交了。」
  鄒城拽拽白靈:「起來吧,我去端餃子。」
  這頓餃子吃完後,雙方就開始著手準備結婚的事宜了,新婚用的被褥是男方那邊準備,李愛雲早就交代,說女方不用準備啥,嫁妝隨意就成,男方這邊都準備齊全,李愛雲一直盼著鄒城結婚,很多東西都買好給他留著,現在可以直接用。
  鄒城問他媽:「媽,我沒別的要求,啥時候把我的被褥給換一套。」
  李愛雲咳咳兩聲:「媽不是為你好嗎,換換,等你們結婚媽做一套喜慶的被褥。」
  鄒城問:「大紅色?」
  「那可不,結婚圖個喜慶,不用紅色還用啥。」鄒城期待的眼神越來越暗,他已經放棄掙扎,只要能娶媳婦,紅色就紅色吧。
  吃完飯白靈問桑紅芹:「姥姥,我二舅現在咋樣了?」本來白靈打算讓二舅跟貓娃狗娃也過來熱鬧吃頓飯,可孫海全不願意,說自己剛離完婚,不適合參加白靈的訂婚,太晦氣。
  白靈倒是不相信這種迷信的說法,桑紅芹道:「信不信無所謂,你二舅說的對,反正是訂婚,不去也沒事,等結婚的時候再去也一樣。」
  晚上餃子煮的多,白靈盛出來一碗,準備第二天讓桑紅芹給二舅帶回去,農村吃一頓餃子不容易,二舅沒來,端一碗餃子回去正合適,再說還有兩個孩子呢。
  天黑朱雨跟黃家人都走了,白靈囑咐黃楊:「你先把朱雨送回去吧,天太晚她一個女同志回家不安全。」
  黃楊求之不得呢:「白靈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愛雲拉著白靈的手又說了好一會兒話,鄒正富跟孫玉柱聊老家的風土人情,也很投機,結果就剩下一個鄒城,往旁邊一站,沒人理會他。
  鄒城問白靈一句:「鋪蓋你都收在哪兒了?」
  白靈指指西屋的床:「之前一直收著的,我怕被子太潮,昨天曬了曬,現在堆在西屋的床上,拿布蓋著呢,你去鋪上吧。」
  鄒城父母忙了一整天早就累了,白靈帶著姥姥姥爺回隔壁,讓他們早點歇歇,白靈問桑紅芹:「姥姥,我二舅咋樣了?」
  白靈最近這兩周沒回小楊莊,一直在忙其他事情,桑紅芹無奈的說道:「看起來很正常,可心裡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啊!貓娃狗娃現在我們有時間幫著帶一下,那兩個孩子,跟著鄭麗梅沒學到什麼好兒,一點規矩都沒有,不過好在都是孩子,現在把臭毛病使勁改改,沒準還能掰過來,我聽狗娃說,你二舅經常喝酒,一喝就是醉醺醺的,倒炕上就睡,日子咋能好的了,前天,對,就是前天,聽村裡的人說,你二舅媽相親了,對方是個老光棍,聘禮都收了,你二舅知道能高興才怪!」
  這個二舅媽……離婚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動作夠快的,已經把再嫁提上日程了,桑紅芹也不知道具體的清醒,村裡有媳婦娘家是鄭家村的,回娘家的時候聽鄰居嘮了兩句。這年頭離婚還算是一件新鮮事,日子再過不下去,農村離婚的也少,就是湊合過。
  鄭家村的人不知道離婚的□□,還以為是孫海全欺負她呢,對鄭麗梅還抱有幾分同情,小楊莊的小媳婦回去成了大喇叭,把鄭麗梅卷錢回娘家,不管丈夫死活的作為傳揚個遍,從那之後誰在後背都得取笑鄭麗梅兩句。
  不過鄭麗梅家可不擔心這個,女兒離婚後再嫁,還能嫁一個好人家,這回離家還近!
  那邊歡喜這邊愁,孫海全說不再結婚,可桑紅芹不願意,兒子年紀不大,總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啊,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孫玉柱說道:「大喜的日子,你跟孩子說這些幹啥,走走走,回屋睡覺去。」
  第二天一大早孫玉柱老兩口就急急忙忙的回小楊莊了,桑紅芹下午跟人約好量尺寸,得早點走,可別趕不上。
  鄒城父母還得上班呢,得坐今天的火車回去,鄒城父母沒讓人陪同,說去見見老朋友。
  這兩天像是做夢一樣,她問鄒城:「咱們,就這麼定了?」
  鄒城揉揉她的碎發:「是啊,訂婚了,你是我的了,一輩子都是。」
  鄒城抱抱白靈,她的懷裡暖暖的,還有一種獨特的芬芳,鄒城忍不住想湊上去,白靈掙脫開:「不老實,小心一會兒你爸媽回來。」
  鄒城往她懷裡蹭蹭:「你放心,他們沒那麼快回來的,我算算,還有不到半年,我們就能結婚了,靈靈,我好開心。」
  「有那麼高興嗎?」
  鄒城壞笑一聲:「當然啊,結婚之後,我就能做壞事了。」
  白靈:「……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鄒城大概還沉浸在「做壞事」的美夢中,連外面敲門都沒聽到,白靈捅他一下:「有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是黃楊,黃楊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開口道:「你倆可得幫幫我,我昨天好像惹惱朱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今天買了cherry的機械鍵盤,那手感……好用哭,比普通鍵盤省力很多,以後碼字的幸福感提升好多倍!!!
  
  第80章 八爪魚
  
  黃楊說,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他父母先回家,黃楊去送朱雨,路上聊得還算開心,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聊到了感情方面,朱雨問,如果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怎麼辦。
  白靈問:「你是怎麼回答的?」
  「追啊!」
  鄒城:「你這回答沒毛病。」
  黃楊獲得認同,繼續說道:「對吧!你們聽我繼續說,然後朱雨說,那要是一直不喜歡呢,我就說,放棄,必須放棄,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人家不喜歡你死纏爛打就沒勁了。」
  我剛說完,她就走了,後來不理我。
  白靈跟鄒城對視一眼,看來黃楊戳到朱雨的痛處了,白靈安慰他:「女同志的脾氣都比較古怪,難以捉摸,過幾天就好了,你先回家,翻篇不提就沒啥。」
  黃楊還得上班,自言自語說了幾句往門外走,鄒城問:「朱雨沒事吧,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白靈笑了笑:「明天上班再說吧,其實黃楊說的沒錯,強扭的瓜不甜,局外人反而更明白。」
  不知道朱雨心裡的人是誰,能讓她惦記這麼多年,或許是以為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
  只是朱雨是不能任性下去的,她的年紀也到了相親結婚的歲數,家裡人的壓力會逼著她往前走。
  把鄒城父母送上車,訂婚圓滿結束,晚上鄒城賴著不走,白靈使勁踹他一腳,差點把他踹下床:「都九點多了,快點回你那邊。」
  「我那冷。」鄒城裹著被子不撒手。
  白靈上去扯他的被:「被子是我的,你放開,明天還得上班呢,別鬧。」
  鄒城鬆開手,被子被白靈掀走,他一翻身,把白靈壓在身下,嘴唇湊上來:「靈靈,我們訂婚了。」
  「不用你提醒我。」白靈的手被他鉗制住,她的腳一下子揣到他下身,鄒城痛苦的喊了一聲,跌到旁邊。
  白靈沒用多大力氣,她忙過去問:「你沒事吧。」
  鄒城咧咧嘴:「靈靈你真狠心,竟然謀殺親夫。」
  鄒城像是很痛苦,白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用力過大,她扭過頭:「你自己看看,我真沒用力氣。」
  後面傳來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白靈的臉比燒紅的蜂窩煤還要燙:「你快點,沒事趕緊回家。」
  「今晚回不去了,我疼的厲害。」
  「不會吧,要不要去醫院。」
  鄒城:「……」她是嫌他不夠丟人嗎?
  鄒城說道:「我可是剛做了手術不久的人,你就對我這麼狠心,我今晚在這,明天早點起來走,五點,不,四點,四點我就回去。」
  白靈妥協道:「那好吧,不過你得離我遠點。」
  鄒城點頭答應,讓白靈放心:「我傷口還沒養好呢。」
  鄒城說疼的動不了,他的話肯定有誇大的成分在,白靈有點自責就由著他,她先去隔壁把鄒城的被褥抱過來,好在胡同沒人!
  她第二次又跑了一趟,把門鎖上了,這樣能安心一點。
  鄒城說要洗腳,之前在醫院,洗臉洗腳都是白靈幫忙,怕他動來動去扯到傷口,暖壺裡有熱水,白靈試試水溫正好,讓他脫襪子,鄒城慢慢把雙腿搭到床邊,水溫不涼不熱,鄒城誇讚道:「我媳婦就是細心。」
  白靈:「誰是你媳婦,八字還沒一撇呢。」
  「小餃子都吃了,你還想耍賴不成?我就單獨的時候這麼叫,等咱們結婚了,我再公開叫,媳婦媳婦媳婦。」
  鄒城的聲音不大,一聲聲彷彿帶著蠱惑力,傳到白靈的耳中。
  白靈推開他:「快點洗腳,不然洗腳水自己倒。」
  白靈收拾完上床,鄒城躺在最裡邊,抱著自己的大紅被子,只留出一個腦袋:「媳婦,我是不是提前享受了婚後的待遇。」
  「你還疼不疼。」
  鄒城眼睛轉了轉:「疼!」當然要說疼,不然白靈肯定會把他趕回家。平時晚上用的就是煤油燈,煤油供應少,平時點的不多,白靈熄了煤油燈,爬上床,她剛進被窩,鄒城就恬不知恥的湊過來,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攀上來:「靈靈,這樣暖和一點。」
  鄒城身上還有刀口,白靈不敢太大幅度動,怕傷到他,鄒城也是認準這一點,他肆無忌憚的抱著白靈:「靈靈,你摸摸我的傷口,現在還是會覺得癢。」
  傷口處的一條線是凸起的,白靈的手摸上去,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鄒城抿笑:「再往下點。」
  「說你流氓你還真是流氓。」
  鄒城的大手覆上白靈胸前柔軟的大白兔,白靈啪嘰一下打掉他的手:「別以為你是病號我就不敢動手啊,快點去睡覺,不然攆你走。」
  鄒城順從的往裡面挪:「聽你的,反正早晚……」
  「再說話我把你從床上踢下去。」
  鄒城望天:「靈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了……」
  「我這是正當防衛。」
  第二天鄒城什麼時候離開的白靈毫不知情,她睡的很香甜,她醒來穿好衣服,正洗漱的時候鄒城進來,手裡提著早點:「我去國營飯店買了豆漿油條,今天別做早飯了,吃完就一起上班吧。」
  白靈忍不住念叨:「我做飯又不麻煩,你去什麼飯店。」
  昨天白靈請了一天假,是因為訂婚,今天一早,辦公室的同事們都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問她:「白老師你們昨天見家長啦?過程怎麼樣啊,跟我們說說?」
  大家都是圖個喜氣,還問什麼時候結婚的,白靈說了月份,還說會選休息的那天,同事們都表示會準備份子錢,好好鬧鬧婚禮。
  之後又提到婚房的問題,一個結婚多年的老教師擔心的問:「婚房準備沒?可不能聽男方的話,等著單位分房啊,單位的公房最不靠譜,我家那侄女,對像說是能分房,這都結婚三四年了,說好的婚房還沒分下來呢,前面老工人排著一堆呢,他工齡短,且得等呢,這就算了,跟著公婆小姑子擠在一起,哎呀,別提了,遭罪。 」
  這位老教師說的情況現在普遍存在,單位給分公房感情好,不花錢能住幾輩子,分完就是自己的房,上班還近,但你也需要他也需要,能輪到的人家就不多。白靈笑道:這點不用擔心,他自己買房了,正好我租房隔壁的胖嬸家搬去上海,空出來的房子打算賣,他就買了下來,結婚以後住那就行,院子還挺寬敞的。」
  老教師點頭:「這樣多好,省的發愁住的問題,住房難啊,也不知道這個問題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訂婚不用發喜糖,喜糖等結婚的時候再發就行,白靈從家裡拿來了一袋子花生瓜子,分給同事們吃。
  花生跟瓜子是李愛雲從省城帶過來的,昨天也沒吃多少,鄒城不愛吃這些,全塞給白靈,白靈正好拿給同事們吃。
  白靈最近經常請假,她把沒課的時間利用起來,補了補缺的課時,替其他同事上上,有來有往,再求人家幫忙才有人伸手。
  朱雨說這幾天要去趟省城,問問白靈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白靈詫異的問:「你去省城做什麼?家裡有親戚在那?」
  朱雨磕了一粒瓜子:「靈靈你問題還挺多,我去見一個朋友,大概兩天就能回來,你可能得幫我代代課。」
  「沒問題,只要是我空著的時間,就能幫你上。」
  白靈沒什麼托朱雨帶的,她前段時間剛去省城,需要的自己都買全,朱雨心情不太好,白靈問:「黃楊今天早上跑過來,說自己惹到你了,他說話口無遮攔,但是心眼不壞,你別往心裡去。」
  朱雨搖搖頭:「和他沒關,是我自己的問題,靈靈,我不喜歡黃楊,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讓他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朱雨性格倔強,她這麼說,就是真的不喜歡黃楊,這種事白靈怎麼好轉達:「你自己跟他說清楚,我可管不了,感情勉強不來,對他如此,你也一樣。」
  朱雨苦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白靈很好奇,好奇朱雨喜歡的是誰,她是一個驕傲的人,能讓她放下所有的驕傲去仰望的人呢,一定很了不起。
  白靈托著腮問鄒城:「朱雨跟我說她要去省城,還說是去瞭解一件事,難道是她暗戀的那個人?」
  鄒城在廂房檢查鞦韆繩子的牢固程度,萬一白靈蕩鞦韆的過程中繩子斷了人得摔骨折,萬萬不能大意。鄒城不假思索的說道:「我猜應該是,你啊,就別管人家啦,馬上就快過年了,年貨還得預備呢,我今年得回家過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鄒城語氣失落,白靈安慰他:「現在每天都能見面,你不嫌膩啊,剛好過年你離開幾天,省的兩兩相厭。」
  時間過得好快啊,這是白靈在這裡過得第二個春節,今年跟往常不一樣,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有了要牽掛的人。
  年味隨著臘月的臨近越來越濃,每個月的供應也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第81章 糖水罐頭
  
  平時基本見不著的富強粉開始供應上,不過數量有限,需要搶著買,每人限定半斤,白靈拿著糧本,天還沒亮就跟鄒城一起排隊,富強粉白靈倒是沒太動心,關鍵是副食品十分令人嚮往:豆製品、罐頭、糕點都開始供應。
  罐頭很少見,這種加工後的水果白靈還是第一次見到有賣的,此時不搶更待何時,白靈跟鄒城分工明確,鄒城在糧站買富強粉。她去副食品那裡搶罐頭。
  說是搶一點也不誇張,正常是應該要排隊的,但是因為供應的太少,大家怕搶不到,逐漸排好的隊伍就散了,所有人都往前面擠,隊伍裡全都是女人,男人沒有往前走的,根本擠不過,如果碰到誰一下,被罵一聲流氓得不償失。
  白靈被人群推著往前走,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到後來好不容易擠到前面,櫃檯上還擺著三瓶罐頭,有糖水黃桃罐頭、山楂罐頭、橘子罐頭,另外還有一罐什錦的,剛才白靈在後面排隊,聽說限購,每人只能買一罐,能買一罐也行啊。
  白靈客氣的說:「您好,我要一罐黃桃罐頭。」罐頭還是黃桃的好吃啊,在現代,白靈每次生病,家人總會給她買罐頭吃,生病吃罐頭已經成為了童年記憶的標配。
  售貨員眼瞼都沒動:「賣沒了!」
  白靈指指櫃檯上面的罐頭:「這不是還有好幾罐呢嗎?怎麼就賣沒了?」
  售貨員提高了音量:「我說沒了就是沒了,這些都是非賣品,不能賣給你,下次趕早吧。」應付完白靈又喊了一嗓子:「後面想買罐頭的不用排隊了,已經沒有啦!」人群裡抱怨聲四起。
  這些罐頭就是售貨員留下的,所有的罐頭都是需要賣的,沒有什麼非賣品,但胳膊擰不過大腿,白靈爭論也沒用,只好悻悻的從人群裡擠出來。
  後面買的東西還算順利、豆腐乾、糕點、都買到了一些。糖果她先沒買,王奶奶買東西有經驗,她提早囑咐白靈,現在供應的糖果不好吃,沒有品相太好的,再等一個月,等下個月供應的時候,能買到大白兔奶糖,而且價格也不貴,因為是過年期間的供貨,所以物美價廉,年年都是如此。
  縣城的居民大概是都摸到這個規律,所以賣糖果的櫃檯幾乎沒有人買,售貨員閒的在旁邊聊天。
  白靈來的時候垮了一個竹籃,買完之後竹籃滿滿的,鄒城的富強粉也買到了,鄒城摸摸她的頭:「臉色不太好,難道是不舒服?」
  白靈無奈的說道:「我身體沒問題,就是剛才沒買到水果罐頭,有些不開心。」
  黃桃浸著糖水,咬上一口甜甜的,還帶著桃子的清香,嗚嗚好想吃。
  白靈把剛才的遭遇告訴鄒城,本來能買到,因為售貨員的私心,那幾瓶罐頭一個也買不到。
  鄒城勸她:「沒事,下次供應的時候咱們再買。」
  哪能這麼容易啊,剛才白靈聽後面的大嬸們聊天,水果罐頭五六年沒供應了,今年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水果罐頭賣,所以大家都在哄搶。
  吃不到就吃不到,在這裡吃不到的東西可多了,如果樣樣惦記著,白靈要累死了,這樣想想也就釋然了。
  白靈萬萬沒想到,因為她的一句想吃,鄒城自己悄悄動手給她做罐頭。
  兩個人每天都見面,鄒城的行動竟然瞞過了白靈,白靈完全沒發覺!當鄒城把罐頭捧給她的時候,白靈愣愣的沒去接,鄒城遞給她:「感動的?不過就是水果罐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量給你。」
  鄒城做的是山楂罐頭,現在不是吃桃子的季節,市面上加錢買都買不到,這些山楂是他從山上摘的野山楂,之前白靈帶他上過一次山,山上有一些野樹,山楂樹十月份成熟,現在已經是冬天,他運氣比較好,拾到了一些。
  山楂洗乾淨,拿細樹枝把山楂核去掉,鄒城去管三姑要了一點冰糖,鍋裡放點水,冰糖下鍋融化之後放山楂,湯汁變得粘稠後可以出鍋。
  鄒城沒有玻璃杯,用搪瓷杯裝了一杯,蓋上蓋子趁熱給白靈送過來。
  鄒城指指罐頭:「快吃吧,現在天氣冷,吃涼罐頭傷胃,趁著熱乎吃。」
  白靈去廚房拿了一個勺子,先舀起一粒山楂喂鄒城:「第一口你先吃。」勺子上面有糖水汁,順著鄒城的下巴往下流,鄒城穿的是一個棉襖,髒了不容易洗,糖汁也怕洗不掉,白靈慌忙拿手指把他下巴上的湯汁抿掉。
  鄒城眼中含笑,把白靈的手指捉過來,輕輕添了幾下:「好甜。」白靈抽回手:「你越來越討厭了,我吃罐頭了。」說完開始悶頭吃。
  鄒城還得回去收拾收拾廚房,他從來沒做過水果罐頭,法子還是管胡同裡的王奶奶討的,王奶奶說的不清楚,他聽進去多半,剩下的是自己摸索著做的,第一次火大冰糖熬糊了,這是第二次的成果。
  白靈禮尚往來,從桑紅芹那裡找了一些碎布,自己親手給鄒城用牛仔布做了一雙棉拖鞋。現在的拖鞋需要去供銷社買,價格貴需要布票不說,樣式也很醜,棉拖鞋裡面幾乎沒什麼棉花,如果穿著上廁所,腳凍得通紅,但是自己家做的就不一樣了,保暖好看。
  過年前夕,周大壯要結婚了。日子早就定好,周嬸說趕在年前結婚,新媳婦能在家裡過年,白靈跟鄒城商量給多少份子錢合適,鄒城說道:「周家那可以多給點。」
  白靈給了兩塊錢,這些錢不少,畢竟有些學徒工一個月才十幾塊錢的工資,桑紅芹說:「靈靈你這錢也太多了,送了傢俱,又給這些份子錢。」
  白靈回道:「大壯哥跟周叔周嬸沒少幫咱們家,多給點份子錢也是應該的。」結婚那天白靈沒去,正好趕上縣裡有一個教師座談會,學校派了幾個代表過去參加,其中就有白靈。
  反正她把份子錢給了桑紅芹,讓她代給就行,白靈隨時都能回小楊莊,到時候再去周家拜訪。周大壯的婚事在村裡算是風光的,白糖水煮了一大鐵鍋,咕嘟咕嘟直冒泡,每個賓客都可以喝上一海碗,白糖水熬的不算太甜,直接喝剛好。
  周嬸為了兒子的婚事下了大力氣,二兒媳婦進門,不能比大兒媳婦差,不然兩個兒媳婦攀比起來,她這個做婆婆的難做。
  白靈送的傢俱派上了大用場,正愁結婚沒有傢俱擺,有了一件像樣的傢俱,她腰桿也能挺硬些。周嬸跟周叔提,說這些賀禮太貴重。周叔看的明白:「你就安心用,人家娃娃有心,覺得咱們家幫他們家不少忙,算是報恩了,也是人家有這個實力,不然你看著木材這做工,咱們縣城裡最貴的傢俱都沒怎麼好的,以後咱們有機會再回這份人情。」
  周家兒媳婦人長得好看,在村裡這些小媳婦裡,相貌都是拔尖的,很少有人比她好看,二兒媳婦靦腆,結婚那天一直低著頭抿嘴笑,說話的時候聲音洪亮,關鍵時候不怯場。
  周大壯結婚的第三天來上班,專門到白靈辦公室發了喜糖,每個人都有份,像這種同事結婚,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同事們都得隨禮,有的人不太認識周大壯,盯著他看幾眼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剛結婚的周老師嗎?白老師沒在,先進來。」
  同事們都八卦,問了問結婚的細節,周大壯結婚,六年級的幾個同事去了婚禮現場,其他人就是隨份子掏錢,也不多,一人兩毛三毛都行,隨大流,關係親密程度差不多的給的錢都一樣。
  周大壯拿來的糖球還不錯,是包著糖紙的,這是周嬸特地留出來的,說縣城老師們都是講究人,散裝的糖球不衛生,拿些帶包裝紙的正合適。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們每人抓兩個糖球,也不多抓,手大抓多了再從指縫裡露回去,這年頭結婚的糖果雖然有供應,但是也沒有多少,親戚朋友一散,剩下不了多少,馬上就要過年了,可得給人家周老師留下幾顆。
  白靈去鍋爐房接熱水去了,回來看見周大壯喜氣洋洋的站在辦公室裡,她驚喜的喊道:「大壯哥,你今天就上班啦?」
  周大壯害臊的低著頭:「因為結婚我都請了好幾天假啦,今天來上班,來來,吃喜糖。」白靈撿了一顆紅色糖紙的糖球,剝開皮含進嘴裡:「我那天有事沒去成,還沒恭喜你呢。」
  周大壯說道:「客氣啥,對了,你跟鄒城也快結婚了吧。」
  白靈大方的嗯了一聲:「快啦,年後準備準備就結,他媽把日子都挑好了,到時候通知你們。」
  周大壯糖果都發完了,把剩下的揣在兜裡:「那肯定的,到時候我帶著你嫂子來賀喜。」
  周大壯現在能很坦然的面對白靈,當初的心動,不過是一見鍾情的悸動,自己以為肯定忘不掉她,可是後來發現自己的幼稚,喜歡很淺,在另一個女人的柔情蜜意中,周大壯發現,他對白靈的那份好感早就煙消雲散,周大壯不禁想起自己新婚的妻子,那個女人美貌溫柔,崇拜他,愛著他,朝夕相處中情愫漸生,這才是自己的好姻緣呢。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章,想吃罐頭了,黃桃的!白天我要去超市買……
  
  第82章 糖瓜粘
  
  年前學校要考試,學生考試完就可以放假,考前最後半個月很忙,白靈又兼著班主任,事情更瑣碎,三年級四班的班主任已經生了孩子,不過上班還得年後了,白靈去看過那位女老師,恢復的不錯,臉圓了一圈。
  當老師有一點好,寒暑假放假時間長,寒假足足有一個月呢,白靈監考完最後一場渾身輕鬆,接下來可以放鬆好久!
  鄒城放假晚,放假時間短,攏共不到十天,小年放了一天假,白靈帶著鄒城回小楊莊過小年,一家人湊在一起熱鬧。
  冬天有一個好處,吃的容易存放,肉類穿根繩子掛在屋簷下,吃到出臘月都沒問題。白靈帶回去一些肉跟菜,還有小麥粉、半斤大米,足夠吃一天。
  「二十三,不吃炒,大年初—一鍋倒,」小年的講究也頗多,炒玉米、蒸花饃……花饃是為了祭灶神的,日子再難熬,對神靈的敬畏不能缺。桑紅芹手巧,花饃能捏出各種形狀,祭灶神的樣式沒捏太複雜,自己家吃的花饃,她做了各種各樣的造型:小金魚、小刺蝟、梅花形……
  小年前縣城裡有糖瓜粘供應,五分錢一斤,每戶最多可以買一斤。白靈拿著票買了一斤,小年適合吃糖瓜粘,回去的時候她給了桑紅芹半斤,說分著吃。
  狗娃貓娃現在跟著桑紅芹和孫玉柱,臭毛病改不過來不少,最起碼不敢再隨意瞎嚷嚷,白靈抓出五六個遞給狗娃:「你跟弟弟分著吃。」
  孫海全很晚才來,現在他有些頹廢,鬍子老長,剛才地裡回來,孫玉柱問:「今天不用上工,你幹啥去了?」
  孫海全說道:「我去山上鬆鬆土,來年接著種煙草。」
  孫玉柱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敗家子,為了這件事家都散了,還要種?」
  白靈連忙勸,遞給孫玉柱一顆糖瓜粘:「姥爺別生氣,吃顆糖,先聽我二舅講完。」
  孫海全感激的看了白靈一眼,繼續說道:「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我的教訓已經足夠多,我反省了好久,不能再這麼頹廢下去了,不為自己也得為了兩個孩子。爹媽你們放心,我肯定會也用心種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其實兒子跌倒後能爬起來用心過日子,孫玉柱還算欣慰,他千叮嚀萬囑咐,就怕孫海全再犯錯。
  狗娃可憐兮兮的拽著他爸問:「爸,那是不是我媽就能回來了?」
  孫海全不知道如何開口跟兩個孩子解釋,鄭麗梅年前就再嫁了,連個年都沒跨,急吼吼的就嫁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就像是一場笑話。聽說鄭麗梅嫁的不錯,對方是頭婚,年輕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所以耽擱了,現在收入好,歲數大了高不成低不就,相親保媒沒合適的,後來碰到鄭麗梅,她又沒帶孩子,兩個人相處沒幾天就扯了證。
  孫玉柱吼道:「狗娃貓娃,以後你們只有爸,沒有媽,你們那個狠心的媽都不管你們,還惦記她幹啥?」
  孫玉柱越凶人兩個孩子哭的越凶,白靈跟鄒城帶兩個孩子去裡屋,拿東西出來轉移他們注意力,到底是孩子,沒多會兒就破涕為笑,外間的傳話隱隱傳了進來。
  只聽桑紅芹說:「老二啊,你自己守著過日子沒用,後半輩子還有幾十年呢,啥時候是個頭啊?」
  那頭的孫海全沉默半晌,後來才說:「媽,我的事你別操心了,一個人過挺好,再者說,我這條件,誰能嫁我?後媽到底不如親媽,我也怕倆孩子受氣。」
  桑紅芹無言,孫玉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強求也求不來,老二安心還錢養孩子,咱們趁著硬朗,能幫襯一把幫襯一把,我說話你別不愛聽,鄭麗梅就是一個攪家精,這麼多年咱家什麼時候消停過?她爭來爭去,什麼都掐尖,當初要不是你非願意不可,我指定不同意她嫁進來。」
  桑紅芹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還提這幹嘛,今兒是樂呵日子,咱們說點開心的,小城還在這呢。」
  白靈拿來的肉跟菜都今天吃,家裡現在還沒買肉,桑紅芹本來打算做青椒雞蛋餡餃子,既然白靈拿了肉,把豬肉剁碎又加了豬肉蘿蔔、豬肉白菜餡。
  桑紅芹感慨道:「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啊,三年饑荒熬過去,現在也能吃個多半飽,過年的餃子能吃上三個餡了。」
  白靈笑道:「姥姥你放心,以後啊,餃子敞開吃,不年不節想吃隨時包。」
  桑紅芹張張嘴:「那可不敢,逢年過節吃一次了不得了,頓頓吃餃子,家還不得敗光了啊。」
  白靈心裡酸溜溜的,後世的餃子走進百姓家的每一餐,再不是什麼稀罕物,不僅如此,人們對吃的追求更上一層,白靈安慰自己:姥姥姥爺一定能長命百歲,享受到那一天的。
  桑紅芹跟白靈包餃子,孫海全默默的抱柴火燒灶坑,孫玉柱往外面一看,回來問:「老二啊,外面柴火咋多了一垛?」
  孫海全往灶坑裡填了幾根樹枝,煙熏的他往後挪,乾咳兩聲:「我上山時拾了點柴火,現在柴火乾燥,撿回來不用曬能直接燒,聽說過幾天下雪呢,趁著下雪前,我再去幾次。」
  孫玉柱道:「拾柴火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孫海全說:「您歲數也大了,腿腳不好少爬山,以後拾柴火有我呢。」
  孫玉柱欣慰的哎了一聲,眼圈有點紅,兒子真是懂事了。
  人經一事方長一智,孫海全以前日子安穩,沒經歷過什麼風波,經過這次事,對他的影響很大,相當於整個人重塑了一遍,看人待物更加清晰透徹,也算是因禍得福。
  餃子端上桌,貓娃狗娃圍著桌子轉,不停的拍手:「吃餃子咯,吃餃子咯。」白靈彎著身子,故意問貓娃:「貓娃,你咋不吃餃子啊?」
  貓娃舔舔嘴,小手不停的搓著衣角,小聲說道:「我也饞呢,想吃,可是我奶奶說,人齊了才能上桌吃飯,不能自己先吃,這樣沒禮貌。」
  白靈摸摸貓娃:「那你說,你奶奶的話對不對呢?」
  貓娃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呢,我媽以前教我,吃飯人多的話得搶,你不搶就吃不到,就得餓肚子,所以我也明白哪個是對的。」
  白靈歎歎氣,孩子就是一張白紙,熊孩子背後都有一個管教不善的熊家長,貓娃狗娃的壞習慣,全是跟著鄭麗梅學的,言傳身教,不怪姥姥總說,鄭麗梅教育不出好孩子來。
  白靈把貓娃狗娃叫到一起,耐心的教導:「貓娃狗娃,你們還小,很多道理都不明白,分辨不出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那姐給你們舉個例子,比如有兩個小朋友去你們家,你爸做了一鍋餃子,你們還沒上桌呢,兩個小朋友已經吃了好幾碗餃子,你們什麼感受?」
  貓娃氣憤填膺的跺跺腳:「那我恨死他了!」小臉氣的一鼓一鼓的,白靈忍笑又說:「你看,你如果這麼做,別人也這麼想,換一個環境,就算不是在你家,是在別人家,有人提前吃飯,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這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如果你不搶我不搶,大家吃飯慢條斯理的,就沒有人吃不到東西,如果大家都搶,反而吃不到,你說對不對。」
  貓娃還沒說話,狗娃一直點頭:「靈靈姐說的對!」
  這兩個孩子本性不壞,鄭麗梅給他們灌輸了太多不健康的思想,一時半會兒肯定掰不過來,得慢慢教,年紀不大還來得及,如果現在十五六歲,那才真是令人堪憂。
  桑紅芹教導出來的孩子沒有差的,性格善良,為人真誠,貓娃狗娃受她的影響,總會漸漸扭轉過來。
  席間白靈逗貓娃:「貓娃,要是你爺爺奶奶沒糧食吃了,從你們家取行不?」
  白靈提及他的糗事,貓娃羞愧的低下頭,說道:「行呢,把我的口糧都吃了也行,我是男子漢,能挨餓。」
  人心都是肉長的,爺爺奶奶是真心疼愛他們,貓娃狗娃都看在眼裡,更覺得以前的行為太混蛋。一家子其樂融融,孫海全心裡暖和極了,這些年他愧對父母,以後更要盡力補償。
  孫海全問鄒城:「小城過年什麼時候回家呀?」
  鄒城放下碗筷,說道:「我們放八天假,放假第二天我就坐火車回去,一年到頭見不到父母幾次,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把父母接過來。」
  桑紅芹說道:「你現在在這,父母在省城,離得遠確實照顧不到,以後搬過來也行,或者實在不行,你跟靈靈工作調動去省城,省城是大城市,發展也比小縣城好。」
  鄒城回道:「姥姥,我跟白靈商量好了,就在淶水縣,哪裡也不去。」
  桑紅芹嘴上說讓白靈去省城,知道這是為了她好,但聽到說留在淶水縣,到底心裡是高興,離得近,他們以後見面也方便,以後懷孕生孩子,她還能伺候呢。
  吃完飯白靈說去周家看看,她還沒見過新嫂子呢,桑紅芹說:「去吧去吧,你周嬸昨兒還念叨你呢,她啊,現在是心事全了,剩下的小兒子閨女結婚還得十年以後呢,大媳婦快生了,二媳婦娶進門,日子圓滿著呢。」
  鄒城去山上跟孫海全拾柴火,白靈到周家門口時,門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彷彿還有新婚喜慶的餘溫。
  白靈在門口喊了一聲,周嬸圍著圍裙出來:「哎呀,靈靈來啦,快進來。」周家人都在,大嫂挺著肚子,臉有點浮腫,但是氣色還可以,忙招呼道:「靈靈外面冷,進屋來。」
  周家人正在吃飯,也是包的餃子,周嬸擦擦手,熱情的邀請她:「靈靈來吃點餃子啊。」
  白靈忙拒絕:「不吃了,家裡剛吃完飯,也是包的餃子。」
  嘟嘟看到白靈,飯都不吃了,過來抱住白靈:「靈靈姐,我好久沒見到你啦,還以為我二哥結婚你會來呢,你咋沒來呢。」
  白靈寵溺的抱抱她:「那天碰巧我有事,嘟嘟快去吃飯吧。」
  坐在靠炕邊的就是新嫂子,周嬸介紹說叫小霞,白靈叫了一聲霞嫂子。小霞看起來比白靈還要小,杏仁眼,皮膚白白的,美得耀眼,這相貌別說在村裡,就是省城裡也算是美人。
  小霞剛嫁過來比較拘謹,加上跟白靈不熟悉,微笑著點頭,繼續低頭扒拉飯,周大壯在一旁給她夾菜,十分細心。
  吃完飯小霞跟周嬸一起收拾桌,大嫂身子不方便,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吃完往炕邊一坐,拉著白靈聊天。
  周家大嫂的預產期就在過年前後,她肚子比別人大,白靈打趣道:「這可得怨我周嬸,肯定是平時照顧的太周到,營養太豐富了,所以我嫂子肚子裡的孩子長得好。」
  周嬸正在擦桌子,聽到話笑道:「哎呀,靈靈這是誇我呢吧,我就當誇我咯,你嫂子身板好,村裡的接生婆看過你嫂子的肚子,說生孩子應該不費勁。」
  白靈問:「到時候是去衛生所還是去縣城醫院呢?」
  周嬸嗨了一聲:「農村哪那麼多講究,還去衛生所幹啥,村裡就有有經驗的接生婆,接生十幾年了,咱們村很多孩子都是她接生的,到時候把人叫過來就行,有經驗,比醫生還強呢。」
  白靈沒在反駁什麼,這就是觀念不同,桑紅芹也是這麼想,現在的人還沒有去醫院生孩子的觀念,除非是難產,生產遇到問題,才會趕車去醫院裡。
  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裡繞了一圈,在醫療條件完善的現代還會發生意外呢,更何況是條件艱苦的這裡,接生婆是有經驗,但到底器具不全,消毒不徹底不衛生更容易感染,再者萬一發生意外情況,再去醫院就晚了。白靈開始胡思亂想,等以後結婚,鄒城該不會找個產婆就給她接生吧?後來她自己晃晃腦袋,鄒城是上過大學的人,應該不至於,自己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白靈跟霞嫂子嘮了一會兒,今年過年她就在小楊莊過了,等年後再回娘家看看,霞嫂子帶著白靈去參觀了一下新屋子,屋裡掛著主席照片,炕頭貼著兩張喜字,大紅的床單,桌子上擺著一隻竹暖壺。
  結婚能有一間大屋子,條件算是不錯的,很多人家的新媳婦還得跟婆婆公公住對面屋呢,那樣更不方便。
  白靈從周家離開,回去就問鄒城:「鄒城,你是從哪裡出生的?」
  鄒城呆住:「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你別管,先回答我的問題。」
  鄒城無奈的說道:「我媽跟我提過,我是從醫院出生的,就是現在的西澤市第二人民醫院。」
  白靈鬆口氣,鄒家人不像是愚昧的人,關於生孩子能不能去醫院這件事,她不需要再糾結了。
  白靈回來跟貓娃狗娃玩了一會兒,兩個人說要去做作業,乖乖的趴在桌子上,白靈突然想到,再過幾年沒有人再有心思上課教學,貓娃狗娃這代人,知識要斷層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白靈意識到,離那一場動亂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了,她必須要開始早做準備。
  先結婚,等結完婚,再考慮這些事。
  白靈有一天突然問鄒城:「如果我結婚以後不上班,就在家裡不工作,你同意嗎?」
  鄒城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把她抱在懷裡:「這有什麼不同意的,我養自己媳婦天經地義,你就厚臉皮的在家就行,嗯……如果願意的話,給我做做飯,咱們再努努力,生個孩子,這樣有伴兒陪你。」
  白靈哼哼道:「你是有私心的,根本不是怕我孤單,是自己想要孩子吧。」
  鄒城沒否認:「對啊,我想要孩子,屬於我們兩個的孩子,放心吧,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你,你現在可是有後台的人。」
  白靈掐掐鄒城的肉:「那讓我現在檢驗一下,這個後台夠不夠硬。」
  鄒城發揮污神的功利,曖昧的說道:「要想檢查後台夠不夠硬,可不是掐胳膊,嗯……還得驗驗下面,我沒意見,你隨意。」
  他說完四腳朝天躺在床上,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姿態,白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被他嘲謔,索性扭過頭不理他。
  時光老人晃晃悠悠,不知不覺就走到了1964年,新的一年,也是新的開始。
  年前那次領供應哪裡都是人仰馬翻,處處都是排著長隊的人群,白靈讓桑紅芹過來幫忙買東西,快過年了,做衣裳的人多,她現在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有活計干,不過領供應花不了幾小時,這個時間還是能擠出來的。
  三個人分工明確,鄒城負責最容易買的糧油,桑紅芹買副食品,其他的交給白靈負責。
  白靈今年過年不打算做新衣裳,布票她有其他的用處,桑紅芹跟孫玉柱穿的都是舊衣裳,布票足夠沒人做個外套,桑紅芹自己會做,買布票就行,做的肥大一點,這樣冬天可以套棉襖穿,等冬天一過,棉衣脫掉外套就是春裝,一件衣服能穿三季呢。
  布料不多,可不得這麼精打細算,鄒城也說不做衣裳,他媽在省城給他做了,上次走之前特地量了尺寸,說還給白靈做了一身,白靈不好意思說道:「伯母老給我買東西,我哪還好意思要啊。」
  鄒城笑道:「以後這也是你媽,跟自己媽還客氣啥,我媽喜歡你才給你買呢,別跟她客氣,除了這身衣裳,還有結婚穿的那身,我媽說也得提早做,時間富裕,衣裳能做的更精細,過年後你跟我回次省城吧。」
  白靈道:「行,我正好看看表姐,也不知道她咋樣了。」
  鄒城的布票給了白靈,說讓她隨便用,以後就是一家人,再客氣就矯情,白靈說:「我打算給貓娃狗娃做件新衣裳,這兩個孩子也可憐。」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桑紅芹再悉心照顧也代替不了親媽的位置,男人心都粗,父愛代替不了母愛,這是二舅離婚後的第一個春節,倆孩子心理指定難受,穿身新衣服,也能帶去點喜悅。
  貓娃狗娃身量不高,費不了多少布頭,白靈問桑紅芹給孩子扯什麼布料合適,桑紅芹忙攔著:「你給他倆買啥?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有舊衣服穿穿得了,到時候小城心裡別有什麼想法,太顧娘家也不像回事。」
  白靈解釋說:「姥姥,我這布票都是鄒城的,我跟他商量完才拉著你來買的,放心吧,鄒城沒那麼小氣。」
  桑紅芹砸砸嘴:「心大的老爺們兒過日子省心,少生氣!小城這孩子真不錯,靈靈啊,找個知冷知熱的比啥都強。」
  機器織的洋布料子結實,兩個男孩皮實,穿這個更耐磨,桑紅芹選了深藍色的,禁髒,滾到土堆裡起來拍打兩下,一點看不出腌臢來。
  桑紅芹比比劃劃,算出來需要的布料,問了問價格,一尺五毛錢,比平時問貴五分,正好趕上過年,貴點也正常。
  錢桑紅芹不讓白靈花,白靈手疾眼快遞給售貨員:「姥姥,我買就是我買,這次來就是讓你挑挑料子,你出手工就行,還得讓你做呢。」
  自己家裡有縫紉機就是方便,雙腳踩上去咯登咯登一做,一件衣服很快就走線成功。
  貓娃狗娃聽說有新衣裳,開心的晚上沒睡著覺,一直在偷偷聊天,說過年一定要穿著新衣裳去村裡繞一大圈。
  過年的氛圍越來越濃,天氣也越來越冷,很快迎來了一場大雪。瑞雪兆豐年,本來應該是一個好兆頭,寓意來年豐收,沒人想到,竟然帶來了一場天災。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啦~~六千字的大肥章~~今天沒更新啦。
  糖瓜粘,小時候很愛吃!當時很便宜的。
  
  第83章 過年
  
  過年前幾天北方普降大雪,白靈他們這裡大雪下個不停,開始沒當回事,結果下了一整夜,早上起來發現牲畜有被凍死的、砸死的,有的土房子塌了,造成了人員的傷亡。
  就是這麼一夜,什麼都變了,白靈安穩的睡了一夜,早上起來發現地上全是厚厚的雪,鄒城在掃雪,穿著大棉襖,帶著厚手套,他掃出一條路來,雪還在紛紛的下個不停,雪花飄在鄒城的頭髮上,瞬間融化。
  鄒城放下掃帚,摘下手套進了屋:「快進屋,外面特別冷。」
  鄒城戴著手套手也凍的通紅,白靈握著他的手給他搓搓:「外面咋下了這麼大的雪?」
  鄒城歎口氣:「這都下了一宿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咱們這兩家房子結實,我擔心姥姥姥爺那,陳年的老房子,這麼大的雪都怕壓塌了。」
  白靈的心一沉,夏天的雨水一沖,房子都得掉個頂,雖然老房子是斜坡的,有利於排水,但是昨晚雪下的那麼大,雪不容易化成水,大雪全都壓在房頂上,真的懸。
  白靈焦急的問:「那應該怎麼辦?」
  鄒城拍拍她:「你別擔心,反正你都放寒假了,也不用上班,我去請天假,然後看看路能不能走,如果能走的話,咱們回小楊莊看看姥姥姥爺,我猜沒啥事,家裡還有你二舅呢。」
  鄒城這麼說白靈放心一大塊,他說的也對,還有二舅呢,怎麼也能照看一二。
  鄒城出去了很久才回來,他搖搖頭:「路都封了,不讓走,街上有人在維持秩序,說雪太大,咱們這附近又有山,很容易出事,所以這兩天要禁止出行,我在路上聽人說,鐵路因為暴雪都停運了。」
  白靈往床上一坐,看來因為這場暴雪,整個交通系統全部癱瘓了。她對暴雪的印象,還停留在2008年的那場雪災上,當時南方森林、牲畜受損嚴重,交通癱瘓,還死了人。後世的救災條件會好很多,所以還能控制,現在呢?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
  想太多也無益,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按照現在的情況,鄒城省城是回不去了,還有三天就過年,本來他打算明天回家的,鐵路不通,寸步難行,再者就算是現在交通工具能順利運營,但是鑒於現在突變的雪天,白靈也不想讓他走,太危險了。
  大雪紛紛揚揚下個不停,開始鄒城掃雪掃的勤,後來他索性不管,掃完了也會被新雪覆蓋,等大雪積累的實在太厚,他才出去掃。
  鄒城在街上,看到有的房子塌了,那幾家都是陳年的泥坯房,索性沒有人員傷亡,居民從房子裡爬了出來,街道給找地方安頓,這些事鄒城沒敢跟白靈提,不然她又該擔驚受怕。
  冬天供應煤球,城鎮居民每個月供應100--120斤不等,按照煤球的大小,一斤大概十來個,靠牆擺需要2立方的空間。
  每個月煤球都不太夠燒,白天離開的時候拿爐灰把火壓住,這樣火苗能不滅,保持住溫度還省煤球,等回來的時候再點燃。
  鄒城把屋子裡燒的暖暖的,跟外面的寒冷形成明顯的對比,白靈把被子打開,裹在了身上:「咱們不會在家裡困上半個月吧。」
  鄒城笑道:「下半個月雪?肯定不可能,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等雪停了,咱們就回小楊莊。」
  大雪是在第二天傍晚停的,胡同裡有一條掃出來的細長的路,可以走過去,旁邊一片雪白,王奶奶是獨居的,家裡就她一個人,鄒城過去幫她掃了兩次雪,他們經過王奶奶家的時候,鄒城敲敲門,跟王奶奶說:「王奶奶,我跟靈靈回姥姥家,就在那過年了,您要是有什麼事,就找隔壁的對面的趙叔就行,家裡的雞還麻煩您照顧一下。」
  王奶奶答應兩聲,然後踩著小碎布回屋,拿出來一塊凍豬肉:「我一個人過年,也吃不了太多東西,豬肉你們拿回去。」
  這年頭肉很稀缺,鄒城兩個推脫不要,王奶奶一瞪眼:「外面挺冷的,我得去屋裡貓著,你們快拿走,我關門啦。」說完不由分說把凍肉塞給白靈。
  白靈問:「你過年不回家,伯母他們該著急了。」
  雪化成水,經過一晚上水結成冰,地上的冰很滑,鄒城仔細的攙扶她小心往前走:「現在電報發不了,不過我托付表哥了,等通訊恢復,他第一時間會拍電報回去保平安,告訴我爸媽今年過年我不回去了。」
  交通還沒恢復,不過路上解封了,可以走,出縣城能看到一些人,拖家帶口的,估計也是回鄉過年。
  路上白靈跟人聊,得知這幾個都是過年從外地趕回家的,幸虧回來的早,剛下火車就下了雪,沒辦法在火車站待了兩天,等路通才能回家。
  淶水縣還算情況好的,其他地區受災更嚴重,聽說上面都派人下來了,路很難走,這裡不像縣城,還有人掃出一條路,厚厚的雪只能靠腳趟,前面有人壓出一條簡單的路,雪被踩實了,還算好一點。
  前面有條小水溝,說是水溝,其實就是一個坑,平時沒注意,但是下了雪,雪堆在裡面化成水,現在變成了很深的水溝,想繞過去不可能,只能趟過去。
  前面有男人踩過去,白靈一看,深度到人的膝蓋呢。
  鄒城停下來,對白靈說:「我背你過去吧,前面水涼,女孩子著涼對身體不好。」
  白靈忙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鄒城不由分說,自己蹲下身子,拍拍後背:「難道害羞了?又沒人認識你,背你我還是沒問題的,快上來,別耽誤時間了。」
  鄒城一直在後面催她,白靈把包背好,然後整個人攀了上去,雙手摟住鄒城的脖子,過路的人笑:「這個男同志真心疼媳婦,這樣的好男人不多啦。」
  白靈把臉埋在鄒城後背,沒吱聲,鄒城路走的很穩,並沒有因為負重而費力,淌水溝時水聲嘩啦啦,白靈問他:「冷嗎?」
  鄒城的嘴有點發紫,他說話有點哆嗦:「不冷。」
  白靈輕輕親了一下鄒城的右臉:「這是獎勵你的!」
  鄒城是光腳趟的水,鞋子還得留走路呢,沾水更沒法穿,過了水溝,白靈拿出一條毛巾給鄒城擦腳,鄒城搶過來:「這可是擦臉的毛巾。」
  白靈把毛巾往他腳上抹:「我才不管它是擦什麼的呢,現在的作用就是給你擦腳,喏,以後這條毛巾就是你的御用擦腳布了。」
  白靈跟鄒城都穿著棉衣,但刺骨的寒風吹過來,彷彿打透衣服鑽進皮膚的每個毛孔,還是冷啊。
  這段路程用了平時的三倍時間,到小楊莊的時候天已經大黑,家家掌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從屋子裡散出來。
  老房子家沒人,房子西面塌了一半,白靈的擔憂的喃喃自語:「房子真塌了,人呢,人去哪裡了?」
  鄒城抱抱她:「沒事,應該是去你二舅那了,咱們過去看看。」
  白靈跟鄒城去了孫海全家,果然老兩口在這,正盤著腿在炕上說話呢。
  白靈鼻頭一酸,哭著撲過去:「姥姥,你們沒事吧。」
  桑紅芹慈愛的拍拍懷裡的白靈:「沒事沒事,那天半夜你二舅來家裡喊我倆起來,說下暴雪呢,怕房子不安全,連夜我倆收拾收拾就過來了,一點沒受影響。」
  那就好,白靈吸吸鼻子,姥姥姥爺就是她的親人,這幾天她擔驚受怕,看到人真的沒事才算安心。
  貓娃圍著白靈轉來轉去:「靈靈姐哭鼻子了!羞不羞羞不羞?」說完扮個鬼臉跑開了。貓娃和一鬧,傷感的思路散去大半,桑紅芹問道:「你們那沒事吧?咋回來了?」
  小楊莊消息閉塞,不清楚外面的情況,白靈把暴雪後的交通情況講了講,火車停運,鄒城回不了城,得跟他們一起過年。
  孫海全說:「等天氣好了再回家也行,關鍵是人沒事,還有兩天就過年了,咱們一起過也熱鬧。」
  這次暴雪給人們過年的喜氣上蒙了一層暗影,村裡還幾家養的豬都凍死了,馬上就要交豬拿錢,就在這個當口死了,一年白忙活,死豬賣不上價錢,還得倒貼錢。
  孫海全反應及時,把豬拉進了廂房裡,廂房好歹比外面暖和,那頭豬撿回一條命。
  雞鴨豬這些牲畜受災的不少,這種天氣之後,最怕發生瘟疫,所以上面決定,所有牲畜都得殺了,自家捨不得殺的,大隊裡會強制執行。
  桑紅芹看得開:「人比啥都重要,上面說的也對,萬一發生瘟疫,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
  今天雪停了,明天就得把家禽都殺掉,第二天一大早,孫海全把豬遷到生產隊,稱了重量算了錢,養了一年的豬算是看到一些回報,不過養豬本來就不太划算,領不到幾塊錢,忙活一年最多是多分點豬肉。
  如果按照孫海全的意思,是不願意養頭豬的,閒暇時間還得上山去摘苦買菜,偶爾給一瓢糠,豬多能吃呢,當初時候鄭麗梅非要養,就惦記著那幾斤豬肉呢。
  現在豬賣了,鄭麗梅吃不上豬肉了,孫海全跟周隊長聊了兩句,周隊長遞給他一根煙,說要走訪一下各家各戶,村裡因為雪災倒塌的房子,村裡會想辦法向上級申請錢修補。
  孫海全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裡人,修房子對農民來說可是一大筆錢,按照老房子被毀壞的程度,自己花錢最少得十多塊。
  孫玉柱:「周隊長真是這麼說的,沒差?」
  孫海全大聲道:「一個字都沒差,村裡給修,現在你跟我媽就安心在我這住,也正好幫我管管孩子。」
  吃過早飯就得把養著的雞殺了,白靈養的雞沒事,她臨走前托付給了王奶奶幫著喂喂,估摸著也得殺了,不能留。
  殺雞孫玉柱在行,他讓白靈跟鄒城進屋:「一會兒得弄一地血,你們進去吧,後面幫著褪雞毛就行。」白靈也不想看到血淋淋的一幕,逕自進了屋。
  貓娃狗娃蹲在地上,不知道再說什麼 ,白靈過去問:「貓娃,你們幹啥呢?」
  貓娃抹了一把淚:「靈靈姐,我想我媽。」
  唉,母子親情天性使然,誰也不能苛責孩子什麼,等過年前的各項吃食都準備好,孫海全說打算年前帶著孩子見見鄭麗梅。
  白靈跟桑紅芹都勸:「這時候去了也白去,人家肯定不願意見,等過完年再說吧。」貓娃狗娃每天都念叨,孫海全心疼孩子,還是決定去一趟,鄭家村離這裡也不遠,現在路也好走,當天就能回來。
  貓娃狗娃穿上桑紅芹做的新衣裳,開開心心的去找他媽。鄭麗梅嫁在娘家村子,孫海全帶著孩子去了孩子姥姥家,鄭麗梅她媽十分不願意見他們,貓娃狗娃抱她她敷衍道:「你們還來幹啥?麗梅都再婚了,讓人家知道不好。」
  為了孩子,孫海全低聲道:「貓娃狗娃想他媽了,日日都得磨上幾回,您老受累,把麗梅見過來見見孩子。」
  這兩個兒子就是拖油瓶,幸虧她勸著女兒沒讓要孩子,不然肯定嫁不了這麼好,新女婿特別好,年前給拿來不少年貨,鄭麗梅她媽不情不願的找借口把女兒叫過來,鄭麗梅也想兩個孩子,抱著哭成一團。
  孫海全覺得揪心,貓娃狗娃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孩子姥姥說道:「貓娃狗娃,以後你們就得跟著你爸過啦,下次別來找你媽。」
  鄭麗梅擦擦淚,放開兩個孩子:「媽以後有新家了,不能陪你們,聽你爸的話。」說完頭也不回的出門,任由兩個孩子在外面哭。
  從鄭家村回來之後,貓娃狗娃像是有了心事,也沒再哭鬧著找媽媽,孫海全勉強笑道:「好歹見了一面,對了媽,豬肉你記得凍上,村裡分的豬肉走的時候給靈靈帶點。」
  今年生產隊分的豬肉比去年多兩斤,天冷凍上可以吃很久,今年過年孫海波一家人本來打算回來,可是因為這場暴雪,只能留在城裡。
  桑紅芹覺得遺憾:「老大一家已經兩年過年沒回來了,希望明年能來。」過年講究一家人團團圓圓,缺了老大一家到底覺得不圓滿。
  白靈私下裡跟桑紅芹聊二舅的事,桑紅芹說:「那倆孩子也不傻,知道他媽不要他們了,有了新家,昨晚還問我呢,是不是他媽還生小弟弟,我還能說啥,他們早晚得明白這些。」
  貓娃狗娃做了新衣裳本來很開心,現在去了一趟鄭家村,整個人都是懨懨的沒精神,孩子們的心情還得自己調節,現狀就是如此,鄭麗梅再也回不來了。
  過年很簡單,大年三十早上五點多就起來,掃掃院子收拾屋子,把瓜子糖球擺上,等著大年初一串門的客人吃。串門的都有眼力見,除了孩子抓個糖球吃,大人最多磕一小捧瓜子,喝口熱水,家家日子都不容易,不能真使勁吃糖。
  白靈跟桑紅芹在廚房忙活飯菜,孫玉柱帶著另外兩個男人晾柴火,說是晾,現在這天氣,哪裡都是濕的,只是把柴火散開,免得發霉。
  灶火坑裡填的柴火是早就備下的,天氣雨雪難測,小廂房裡面堆滿柴火,萬一下雨下雪,這裡面的柴火夠燒十天半個月的,省的沒柴火著急。
  村裡的老人兒都喜歡被備柴火,有備無患,可年輕些的小夫妻不講究這個,嫌棄麻煩,這不就有對門結婚半年多的鄰居來借柴火了?
  小兩口是新搬過來的,還不算太熟悉,父母住在另一條街的房子裡,這個房子寬敞,所以就讓給了兒子。
  丈夫來管孫海全借柴火,孫海全從廂房抱了一捧遞給他,說不夠再來取。白靈見他面生,悄悄問桑紅芹:「姥姥,這個人是誰呀。」
  桑紅芹說:「你不常住村裡不認識,這個是老方頭的兒子,現在在縣城裡的紡織廠,媳婦是農村戶口,沒去城裡,就在家裡務農,這不過年嗎?回家過年來了。」
  紡織廠?白靈想起來租給她房子的白大姐也是在紡織廠上班,沒準還認識呢。孫玉柱他們直到午飯前才把柴火拾掇好,大冬天累的滿頭都是汗,白靈燒了一壺熱水給他們洗臉用,鄒城渾身髒兮兮的,幸虧來之前他帶了一身舊衣服,不然都洗不乾淨。
  白靈問鄒城累不累,鄒城揩揩白靈臉上的肉末:「不累,我來這可不就是得幹活嗎?得給你家人留個好印象。」
  吃飯的時候孫玉柱誇他:「小城從小應該沒幹過什麼重活吧,一路上學,畢業後有正式工作,又是城裡孩子,咋農村活樣樣拿手呢?絲毫不比我跟你二舅差。」
  白靈略略詫異,按照鄒城的經歷,應該是泡在蜜罐裡的孩子,家裡條件優越,自己又爭氣,不像是受過苦的。
  鄒城回道「哪裡有姥爺說的那麼厲害,其實我就是剛才觀察之後現學的。」孫玉柱的這番話,讓鄒城感慨良多。
  姥爺說的對,一個嬌生慣養的城市孩子,怎麼會懂得這些呢?上一世,是不是他能承受跟經歷的,他全都經歷過了,那麼多苦難都沒有打垮他,他熬過來了,不會比上一世更壞。
  鄒城在桌下輕輕牽牽白靈的手,這一輩子,因為有了這個女人,他的人生也變得多姿多彩起來,白靈反握住他的手,其他人都在閒聊沒人注意他們:「你抓我手幹什麼。」白靈小聲問。
  鄒城淺笑:「沒事,這樣覺得更踏實。」
  旁邊的貓娃感覺到了異常,拿小手指往白靈的方向指:「姥姥,我靈靈姐咋臉紅啦,是不是發燒啦,快帶她去醫院吧。」
  白靈尷尬的乾咳兩聲:「屋裡有點熱,沒事沒事,貓娃你快吃飯。」白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肉片。
  這個年過的還算平安順遂,下午那會兒外面鬧哄哄的,白靈出去一看,發現是大隊的人在隔壁的趙嬸子家,趙嬸子抱著雞不撒手,周隊長說道:「村裡別人家的雞鴨都殺了,你們家可不能例外,不然萬一染上病,全村的人都跟著遭殃。」
  趙嬸子揩揩淚:「我養了這麼久的雞,說殺就殺,都要賠死了。」
  周隊長解釋:「之前不是說了嗎?供銷社不管你們要雞蛋了,雞殺完之後上交隊裡,每家可以分一半雞肉,這待遇已經很好了,你就別拖著了,我還得去別的家呢。」
  趙嬸子不撒手,周隊長使使眼色,生產隊員上去把雞搶過來,趙嬸子乾嚎不掉淚,說日子沒法過了。周隊長怒道:「就你這覺悟還想選婦女主任?我看懸!」聽到這裡趙嬸子不吱聲。
  以前婦女主任是鄭麗梅來當,但是現在她離婚再嫁了,村裡還得再選出一個出來,當婦女主任好處多,上面的政策能第一時間獲得消息,而且在村裡更有地位跟身份,有了這個名號,比上工強。
  村裡的婦女報名踴躍,村裡也在篩選階段,最後還得由村民投票,趙嬸子光惦記自家雞,忘了這碼子事,不由得暗暗後悔。
  白靈回去問桑紅芹:「姥姥,咱們村誰有可能選上婦女主任啊。」
  正月裡串親戚,還有人加急要做新衣裳,兩天後就要,桑紅芹抓緊在縫紉機前幹活,她抬頭回道:「我覺得啊,還是得你周嬸,辦事圓滑周全,口碑也不錯,不過不周嬸好像不太願意選了,說家裡已經出了一個生產隊長,要是再有一個婦女主任,怕別人挑嘴。」
  白靈不以為意:「周嬸能選上也是自己的本事,有什麼可講說的。」
  這場雪災牽連了不少地區,小楊莊只是房屋倒塌,死了幾個牲畜,聽說不遠的村子還有砸死人的,上面撥了款下來,說修繕房屋用。等春天解凍了,就開始修坍塌的屋子。
  過了春節日子跟飛一樣,婚期日益臨近。結婚證得提前領,這樣可以憑證購買結婚用的生活用品,挑了一個吉日,白靈跟鄒城領了結婚證。
  
  第84章 新婚
  
  白靈從民政局出來,結婚證長的跟白靈學生時代的獎狀樣式差不多,正中是國徽、五星紅旗,寫著結婚證三個大字,鄒城把結婚證收起來,勾勾她的手指,眼裡含笑:「以後你真是我媳婦了。」
  白靈跳著往前走:「那以後你可得聽我的話。」
  鄒城點頭:「沒問題,家裡你是老大。」
  結婚得有陪嫁,桑紅芹跟白靈商量,看看陪嫁什麼合適。
  六十年代陪嫁有個順口溜:洗臉盆,牡丹花,一台大鐘牆上掛,縫紉機,單擺下,飛鴿車子帶衣架,絨衣絨褲不能少,滌綸滌卡更瀟灑。
  從這個順口溜裡基本能窺得當下陪嫁的概況,女方條件好的會陪嫁縫紉機、自行車,但一般三轉一響都是南方預備。
  鄒家早就打招呼,說陪嫁品簡簡單單,其他的男方都會預備齊,兩家人提前通氣,省的東西準備重複了浪費,李愛雲跟桑紅芹都是實在人,只要小兩口舒心就成。
  大件白靈不用操心,買點過日子的雜物就行。洗臉盆、毛巾毛毯、牙刷、搪瓷口杯這類的生活用品不需要額外花票,拿著結婚證就能買到,白靈每個月的工業券都攢著呢,就等著結婚買東西用,家裡沒有鬧表,她打算買一個,已經挑好了,就買塑料公雞形的那個,價格便宜,走時精準。
  李愛雲本來想準備一台縫紉機,白靈沒讓,反正桑紅芹這裡有一台,她姥姥手藝好,想做衣裳找姥姥就行,不用白花這個錢,自行車收音機都有,手錶兩個人每人一隻,三轉一響都齊全,李愛雲樂不可支:「瞧瞧咱們家這婚結的,都不用添置大件。」
  傢俱白靈沒讓鄒家花錢買,花那麼多工業券還不如攢著買別的呢,她大姨夫的木匠活不必商店賣的傢俱差,有木材自己做就行。
  關鍵是得打一張雙人床,現在白靈跟鄒城的床都是簡易床,質量不好,又窄,以後結婚了這麼小的床肯定住不下,白靈算了算屋裡的尺寸,屋子大,就算是打一張大雙人床也能擱得下,白靈喜歡大床,空間大躺著更舒服。
  白靈讓大姨夫打了一個掛衣架,草圖是白靈畫的,按照她的要求來,前後兩排可以掛衣裳,下面有三層,可以放鞋子,實用為主,有了這個掛衣架,兩個人下班後的衣裳往上面一掛,第二天再一穿,不需要特地收納。
  掛衣架是白靈最滿意的一件小傢俱,除了這個,謝志強還做了一個大衣櫃,用來放兩個人的衣服。
  木料就夠做這些東西,加上本來的傢俱,兩個人足夠用了。
  白靈跟鄒城都不清楚以後過日子需要什麼,買的就是現在自己能想到的,桑紅芹跟李愛雲出了不少主意,婚後鍋碗瓢盆瑣碎日常,需要的東西多了呢,都置辦全,省的以後著急。
  鄒城現在住的院子保持的很新,並不舊,也不用特別的裝修,趁著天氣晴朗,孫玉柱跟孫海全過來,裡裡外外打掃一遍,胖嬸之前的東西還放著呢,鄒城一直沒扔,這次把破爛都扔掉,院裡看著寬敞不少。
  白靈簽了一年的租房合同,在結婚前就到期了,白靈去跟白大姐商量,說還得再住兩個月,問問按月付錢行不行。
  白大姐大方說道:「還付啥錢,剩下兩個月不用錢了,你先住著,等結婚後房子我再說回來,你住完我房子結了婚,大姐還圖個喜慶呢。」
  白靈到底給了兩個月的房費,住在這裡剛好,上班也近,以後從這個院子搬到隔壁,似乎變化不大。
  婚禮簡單辦,鄒家的親朋好友都在省城,婚禮得在省城辦,兩家人商量,讓孫玉柱老兩口省城一起熱鬧熱鬧,白靈見見家裡人,淶水縣回來再小辦一場。
  好在現在的結婚儀式並不繁瑣,大宴賓客是不可能的,誰家也沒有那麼大的手筆,鄒城跟白靈說,鄒家的親戚不多,現在旁支離的遠,基本都不聯繫了,結婚的話李愛雲、鄒正富單位的人指定要來一些,加一起也得有三四十個人,這還是一切從簡。
  結婚不講究伴娘和伴郎,但是身邊還是有兩個年輕男女招呼著好,白靈找了朱雨,鄒城找的是黃楊,婚禮那天招待賓客,遞遞東西。
  就像鄒城說的,他家親戚真不多,鄒甜人在國外回不來,鄒城爺爺奶奶,三姑一家,至親就這些,鄒正富研究所的同事來了五六個,李愛雲那邊來了三個代表,加上十幾個街坊鄰居,四五個好友,屋子滿滿的都是人。
  長輩們笑開了花,白靈身上的衣裳是李愛雲找省城最好的裁縫做的,一身正紅衣裳,這套衣裳不是嫁衣,現在不時興穿嫁衣,也不敢穿,太惹眼,算是改良之後的,對襟長袖,下面是一條寬鬆的紅褲子,腳上踩著黑皮鞋,整個人神采奕奕。
  鄒城的衣服簡單,就是一身中山裝,下巴一點胡茬都沒有,往那一站滿面紅光,來賀喜的人都說一句郎才女貌,白靈本來想叫趙春蘭過來,但是她懷了孕,不方便參加婚禮,只好作罷。
  即便是簡單的婚禮,白靈也站著笑了小半天,腳都快麻了,送走客人,李愛雲忙道:「你們先回去歇著,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客氣了。」
  剛才李愛雲喝了媳婦敬的茶,心裡別提多歡喜呢,如今兒女的終身大事都解決了,她徹底卸下重擔。
  鄒城帶著白靈回了房間,這間婚房是在就佈置好的,雖然兩個人待不了幾天,但是也得有婚房住,大紅的鋪蓋,牆上貼著喜字,連暖壺都是花開富貴大紅的,現在天還沒黑,一會兒還得吃晚飯,白靈換了一身衣裳,鄒城過去抱住她:「媳婦,今天累嗎?」
  白靈點頭:「挺累的,我困了,想睡覺。」昨天剛坐火車過來,今天見了好多人,一直站著嘮嗑,半天下來就喝了一碗糖水。
  鄒城下巴蹭蹭她:「我去讓咱媽做飯。」說完推門出去。
  李愛雲心裡高興,根本閒不下來,聽到兒子說吃飯,她問道:「你餓了?」
  鄒城總不能說是他媳婦餓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早就餓了,媽,咱們早點吃飯吧。」
  李愛雲痛快的答應:「成,飯菜熱熱就能吃,你跟靈靈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後半句李愛雲默默的裝在心裡,吃飽喝足,最好盡量生個大孫子孫女出來。
  白靈跟鄒城請了幾天婚假,明天在省城再待一天,後天回去,現在天色晚了,鄒城爺爺奶奶也留下沒走,他們家屋子大,客房都有三間,完全夠住。
  吃過飯小兩口關門睡覺,白靈伸伸腳:「我想泡腳。」
  鄒城應了一聲:「我去給你找熱水。」鄒城掂掂桌上的暖壺,裡面是滿著的,把水倒在盆裡,還冒著熱氣呢,兌一點涼水剛好洗腳用。
  洗完腳白靈爬上床,被子軟軟的,她脫衣服上床,鄒城也爬上來,直往她身邊湊。
  鄒城在白靈耳邊呼氣:「咱們領證了,也辦了婚禮,下面是不是該入洞房了?媳婦,我忍了好久了。」
  白靈臉色酡紅,鄒城攬住她,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下面,開始脫她身上剩餘不多的衣料,兩隻大手在她的柔軟上動作。
  鄒城小聲說:「媳婦,我會輕一點的,一會兒你別哭,也別喊停。」
  白靈掐了他胳膊一下:「誰哭啊,我才不哭呢。」
  鄒城含糊說道:「不哭更好。」他三下五除二脫掉自己的衣服,輕輕探探,在附近的幽林裡行動,趁著白靈不注意,一個挺身進去,白靈指甲掐在他的肉裡:「疼!」
  鄒城喘著粗氣,但身上的動作沒停,捉到她的唇,安撫道:「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白靈忍不住想爆粗,真TM疼,身體像被撕裂了一樣,鄒城的動作輕柔,但是後來開始加快速度,白靈埋怨他:「你慢點,疼死我了。」
  鄒城沒聽她的:「傻媳婦,這會兒不能慢。」
  鄒城是第一次沒什麼經驗,時間有點短,這讓他很受傷,覺得沒有發揮出他身為男人的雄風,過了一小會兒鄒城又攀上來:「媳婦咱們再試一次,剛才的不算。」
  白靈呼吸還沒喘勻,這項運動可真消耗體力,她摟住鄒城脖子,含情脈脈的說道:「憑什麼不算啊,不就是快了一點嗎?我又不介意。」
  聽到這話,鄒城的臉比鍋底還黑,咬牙切齒的說道:「再來,一會兒你別求饒。」
  白靈:「……」
  鄒城第二次有了經驗,紙上談兵遠不及實踐一次,鄒城這次堅持了很久,白靈除了疼沒有其他的感覺,她埋在鄒城懷裡:「你快點,我好疼。」
  鄒城臉上有汗珠,喘著粗氣說道:「乖,以後就不疼了。」
  結束後白靈往下面墊了一個枕頭,鄒城不解的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白靈臉一紅,別過頭去:「這樣容易受孕。」
  鄒城過去盯著白靈的肚子:「沒準過段時間就迎來一個小生命呢,媳婦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耕種!」
  白靈踹他一腳:「誰要你努力。」
  鄒城連忙扶住她:「好好,我滾總行了吧。」說完還不忘在白靈臉上印下一個唇印。
  鄒城跳下床拿紙,白靈胡亂的擦擦,白靈一直說疼,她試著下床走走,覺得酸疼的厲害,她捂臉說:「我明天怎麼見人啊。」
  鄒城抱抱她:「怕什麼,沒什麼丟人的。」他們都已經結婚了,又不怕別人說嘴,想到這裡鄒城心裡美滋滋的。
  過一會兒他自言自語:「都怪我沒輕重,唔 ,我保證下次注意。」
  白靈:「……」
  這一宿白靈枕在鄒城的胳膊上,睡得十分香甜,外面大亮她才醒來,一看身側是空的,她穿衣服紮了扎亂糟糟的頭髮,出去鄒城正刷牙呢。
  鄒城漱漱口,說道:「你先洗漱,媽把飯都做好了。」
  白靈看看手腕,心裡大呼一聲:竟然已經八點鐘了!
  
  第85章 綠松石手鐲
  
  今天是結婚後的第一天,她一個新媳婦睡到現在,好印象全沒了,白靈埋怨道:「你怎麼沒叫我啊!」
  鄒城擠好牙膏遞給她:「我看你睡的正香,沒捨得叫你,媽也說你昨天累著了,讓你多睡一會兒,吃早飯的時候再叫你。」
  白靈知道婆婆指的是昨天張羅一天勞累,但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晚,不禁臉紅起來。
  鄒城湊近笑道:「傻丫頭,想什麼呢?快洗臉過來吃飯。」
  所有人都坐在飯桌前,白靈洗完臉過去,李愛雲問:「靈靈,第一次在家裡睡,還習慣嗎?」
  白靈羞赧的點頭:「挺習慣的。」
  吃完飯桑紅芹老兩口張羅回淶水縣,李愛雲想留人:「白靈她姥姥,你們不著急呀,再待一天,明兒跟倆孩子一塊回去。」
  桑紅芹擺擺手:「不啦,家裡一灘事我也放心不下,早點回去心裡踏實。」
  既然他們急著回家,李愛雲也沒再強留,不是自己家老兩口住著也不習慣,吃完早飯桑紅芹悄悄把白靈拉到一邊,說道:「靈靈啊,姥姥也不是別人,跟你說點私房話,你們剛結婚,得悠著點,別任由男人胡來,聽到沒。」
  白靈鬧個大臉紅,她還沒搭話,桑紅芹又說:「小夫妻倆沒啥不好意思的,姥姥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自己身板要緊。」
  桑紅芹後來也不好意思再多說,跟孫玉柱收拾收拾東西,晚上的火車,到時候別耽誤了。
  黃楊跟朱雨昨晚就趕火車回去了,本來黃楊說住一宿再走,當天走時間太緊,朱雨不願意,說還得回去上班,朱雨要走,黃楊自然不會留下,兩個人結伴坐了火車。
  白靈早飯沒幫上忙,吃完飯非要洗碗,李愛雲不讓她幹活:「媽來就行,你一個新媳婦先歇著,等以後,以後媽肯定不攔著你。」
  婆媳倆正說話,鄒城喊了一聲:「爸媽,靈靈,方叔叔來了。」
  昨天結婚方叔叔有事沒來,今天是特地來補賀禮的,方叔叔看起來有點憔悴,鬍子像是挺久沒刮,李愛雲皺皺眉:「小方你最近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方叔叔把東西放下:「沒啥,我就是沒睡好,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沒趕上小城跟鳥兒的結婚儀式,方叔叔先認個錯。」
  鄒城遺憾的說道:「方叔叔,以前你可是說過,我結婚你一定來的,到底什麼事,把你絆住了?」
  方叔叔眼中閃過一絲傷感,歎口氣:「沒什麼大事,別提了,來看看我送你們的東西。」
  他提到東西,白靈才去注意方叔叔手裡提的大袋子,方叔叔到屋裡把袋子掀開,裡面裝著好幾樣東西,方叔叔笑了笑:「這些大多都是給小鳥的,以後小城有人照顧啦,祝你們夫妻倆白頭偕老。」
  方叔叔袋子裡全是寶貝,其中有一個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隻銀掐絲鎏金鑲嵌綠松石手鐲,白靈吸了一口涼氣,這個手鐲應該很值錢。
  但是最值錢的不是首飾,反而是首飾盒本身。
  首飾盒是小葉紫檀的,能看出來年代久遠,如果放在現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方叔叔說,手鐲是民國時候的物件,一代代傳了下來,首飾盒呢,據說是唐朝的,是方叔叔他媽的陪嫁,後來就交給了他。
  白靈說道:「方叔叔,這些都是傳家寶,我不能要。」
  鄒城幫她收起來:「方叔叔好東西多著呢,這才哪到哪兒,給你你就留著。」
  方叔叔笑道:「你看,小城一直惦記我這點東西呢,你跟他學著點,千萬別客氣。」
  除了這些,方叔叔還帶來了華僑票,說自己用不上,讓鄒城跟白靈想買什麼就買。
  口袋裡還有一些吃的,說讓兩個人帶回去吃。
  李愛雲忙說:「小方啊,你總是慣著小城,你看看他跟你,沒大沒小的,該罵就罵。」
  方叔叔踮起腳,摟摟鄒城的脖子:「我倆啊,雖然差著輩分,可在我眼裡,他就跟我弟弟似的,自個兒家裡人,不寵他寵誰。」
  白靈去廚房洗碗,方叔叔和鄒城去了院子,鄒城瞇瞇眼:「昨天她來了?」
  方叔叔像是被擊中心事,低著頭嗯了一聲。
  鄒城不明白,每次這個人過來,方叔叔總會低沉一陣子,鄒城不知道是誰,方叔叔從來不提,無論鄒城怎麼問,他都鐵了心不說。
  方叔叔三十多歲一直沒結婚,鄒城一直懷疑,是不是因為這個人,雖然方叔叔否定,但是根據鄒城的判斷,肯定是有關的。
  鄒城想起方叔叔的一生,孤獨而淒涼,他半生未婚,至於後來過得如何,鄒城不知道,因為那個時候,他自己已經不在了,至少他清楚,方叔叔四十年的時光中,是獨自一人生活的。
  身邊人不是沒勸過,他的條件也不賴,肯定有女同志願意嫁給他,但每次提到結婚的問題,方叔叔態度比鄒城可堅決多了:「一個人挺好的,不娶。」
  如果鄒城是抱著寧缺毋濫,對愛情懷疑不敢輕易結婚的態度,方叔叔,更像是在等待跟守候,而這種守望令人無望。
  鄒城想了想又問:「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但這跟我婚禮無關吧,你靈靈昨天還問了你兩三次,你可是答應我們會來的。」
  方叔叔避開這個問題:「你說啥亂七八糟的呢,還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別來瞎猜,我實在是脫不開身,下次我補上。」說完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拍拍自己腦袋:「瞧我這話說的,哪還有下次了,我的意思是,等你們孩子滿月的時候,我一定到場,」
  他從來不願意提,鄒城也沒辦法勉強,鄒城問:「如果你真喜歡人家,為啥不在一起?」
  方叔叔歎口氣,問鄒城:「有煙嗎?給我來一根。」
  鄒城曉得了他情緒的糟糕,方叔叔不愛抽煙,每當煩躁的時候,總會一根又一根不停的抽煙,彷彿是要抑制住情緒。
  方叔叔煙抽的很凶,新開的一盒大前門,他吞雲吐霧沒多久一根沒剩,鄒城搶下最後一根:「別抽了,再抽命都沒了。」
  方叔叔捂著臉,像是在哭。鄒城的心倏的一下,這是他第三次見到方叔叔這樣子。
  第一次是方叔叔奶奶去世,辦完喪事,他突然蹲到牆角,捂著臉,低聲抽泣。第二次是在上一世,那時候那場運動已經開始了,有一天,鄒城跟方叔叔去拿電報,方叔叔收到電報,看完之後呆呆的,就站在那,臉對著牆,緩緩蹲下來,哭的傷心,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鄒城給了方叔叔獨處的空間,回了屋,白靈問他:「這東西真要啊,太貴重了。」
  鄒城說道:「拿著吧,方叔叔的一片心意,他家裡好東西挺多的,平時也沒少給咱們家,你不用覺得過意不去。」後面那句話鄒城沒提,這些東西分散一下也好,等過兩年,方叔叔的寶貝都要被收走、毀壞了,給了白靈,他有辦法妥善安置。
  想到這裡,鄒城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今年無論如何,也要讓父母去淶水縣,不能再省城待了,爺爺奶奶早就退休,反而不用擔心,可父母這裡……絕對不能再拖。
  還有方叔叔……方叔叔是一個大好人,他也絕對不能讓他有事。
  鄒城出神的功夫,白靈在外間和李愛雲聊天,李愛雲眼裡盛著的笑意像是馬上就要溢出來,摟著白靈的胳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關係和諧的不得了。
  自古婆媳關係是難題,他們家以後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白靈跟鄒城還要在省城再待一天,最後一天的時候,她帶著鄒城去看望趙春蘭,趙春蘭懷著身子,肚子還不太明顯,臉色不太好,年後還沒分房,趙春蘭說,本來王爭軍房子的名額都定下來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被別人頂了下來,最少還得等上一年。
  家裡地方本來就窄,孩子出生之後住在這樣的環境,趙春蘭覺得剜心一樣的難受,可是也沒辦法,現在都是這樣的條件,比不上老王家的還一堆呢,好在公婆仁義,丈夫呢也疼人,就算家裡條件差點,也還能過得去。
  白靈心道,真讓辦公室那個老教師說對了,現在單位公房的競爭特別大,想分到一套難上加難。尤其是像王爭軍這樣年輕的,更難分。
  白靈說道:「那要是自己買房呢,省城的房子也不貴,自己買房也省心,實在不行租也行。」
  趙春蘭搖搖頭:「咱們省城租房的少,除非是外來的單位沒宿舍的,不然哪有拖家帶口租房子住的,再者說,我們兩個要是出去租房街坊鄰居難免說閒話。至於買房,一來是沒那個閒錢,爭軍每個月工資有限,花起來緊巴巴的,再說孩子馬上生了,更是花錢的祖宗,還有啊,現在哪有啥自己買房的,都是等單位分,上班近,還是免費的。」
  白靈摸摸鼻頭,那看來像鄒城覺悟這麼高的人不多,畢竟他買房當機立斷,眼睛沒眨就下定了主意。
  王爭軍上班沒在家,家裡只有趙春蘭跟她小姑子,小姑娘很活潑,也不怕生人,拉著白靈的手說:「我知道你,你是那天來的那個姐姐,我聽我嫂子說,你也結婚了,昨天嫂子還跟你念叨,沒去成姐姐的婚禮呢。」
  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盯著白靈瞧,兩個麻花辮分別耷拉在兩邊,穿著一條花裙子。
  白靈摸摸她:「是呀,所以姐姐來看你嫂子了。」
  趙春蘭還是第一次見鄒城,先是打量一番,說道:「表妹夫長的真俊。」
  鄒城看著清冷難接近,但聽到這句話,也有點臉紅,只是面上維持著情緒,坦然自若。
  白靈這次來給趙春蘭帶來了兩罐奶粉,雖然說新生兒每個月都有奶粉的供應,但是數量很少,很多家的孩子就是喝母乳,吃點糊糊,孩子媽母乳多還行,要是少的話,孩子可遭罪了,奶粉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大熱門。
  白靈用方叔叔給的華僑票買了四罐奶粉,兩盒給大姨,剩下兩盒給趙春蘭,她今年孩子就生了,肯定用得著。
  趙春蘭收下奶粉,有些傷感:「我媽對你那麼不好,你還這麼惦記我。」
  白靈說:「一碼歸一碼,我姑是我姑,你是你,當時我住你家的時候,你對我可不賴,你忘了?冬天把自己棉襖拆了,把棉花分給我。」
  提到以前的事,趙春蘭心裡更難受,她告訴白靈,今年過完年她跟王爭軍回過一次家,別人態度還行,秦海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非說白靈要錢是趙春蘭攛掇的,還讓趙春蘭把錢想辦法要回來,說會分她一百。
  趙春蘭一直知道家裡有錢,但沒想過有這麼多,秦海芬吐出去四百塊,手裡還捏著一點,最起碼給大兒子娶媳婦沒問題,這是趙春蘭無意間聽到的。
  趙春蘭結婚秦海芬一根毫毛都沒拔,還想占彩禮的便宜呢,逢年過節趙春蘭都回家看看,從來沒空過手,總會帶點吃的用的,婆婆說了,沒有回娘家空手的,讓人笑話,總會找東找西讓她帶回去。
  婆婆明事理,她這個親媽可耍無賴,小夫妻回去連頓飯都懶得管,趙春蘭越發不願意回家,除了幾個大節日,平時決定不登門。
  趙春蘭跟白靈閒話家常,她每天在家裡無聊,因為懷著身子,平時婆婆不讓她隨意走動。
  晚上李愛雲夫妻倆去車站送他們,王叔叔也去了,李愛雲抹抹淚:「你倆好好過日子,別吵架,彼此謙讓一點,小夫妻倆且得磨合呢,都有點耐心,時間長了就好了,有時間回來看看我們。」
  可憐天下父母心,鄒城說道:「爸媽,我們會經常回來的。」
  回到淶水縣還得忙碌,婚禮再小辦一場,兩人的同事都隨了份子錢,不過也簡單,下午下班了,大傢伙來家裡認認門,聊聊天,說說笑笑一個小時,也就都撤了。
  朱雨兩天沒來上班,白靈問同事才知道,她回來之後發高燒了,白靈知道朱雨家的地址,去了家裡找她,開門的是朱雨媽,白靈自報家門後朱雨媽很熱情:「你就是白靈啊,我們家小雨經常提起你,快進來,這孩子病一直沒見好,打算帶她去醫院看看,她死活不去。」
  朱雨在屋裡躺著發呆,白靈摸摸她額頭,燙的厲害:「朱雨,起來去醫院看看吧,老發燒容易出問題。」
  朱雨呆呆的搖搖頭:「我不去,緩緩就好了。」
  白靈沒聽她的,跟朱雨媽扶起她,要把她送醫院,朱雨突然爆發,聲嘶力竭的喊道:「我說了,我不去,你們別拉我。」
  朱雨媽歉疚的說道:「這孩子平時也不這樣,這兩天情緒不對勁,你別放在心上。」
  朱雨自己不願意去醫院,強拽也沒用,白靈去找了黃楊。
  他是醫生,總會有辦法的,朱雨脾氣來的奇怪,黃楊聽後很擔心,想想說道,我從醫院開點退燒跟消炎藥,你給她帶回去吃,正常情況下,今晚能退燒。
  白靈把藥帶回去,跟朱雨媽囑咐了用量,臨走前和朱雨說了一句:「朱雨,我不管你是為什麼自暴自棄,但是你為了父母,也應該振作一點,這幾天你媽也為你操碎了心,這麼大的人了,不能不懂事。」
  過了兩天朱雨來上班,心情平復很多,愧疚的說:「靈靈,之前是我想窄了,你別放在心上,退燒藥是哪裡來的?」
  白靈笑道:「我哪裡有退燒藥啊?是黃楊給我的,你應該謝謝他。」
  朱雨歎氣道:「我又欠了他一個人情,我倆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就跟他說清楚了,我不喜歡他,讓他死了心,好姑娘多的是,我不適合他。」
  朱雨沒再多說這個話題,問道:「你那有布票嗎?借我一點,我要買毛線。」
  白靈的布票還攢著呢,等以後再用,她放在家裡沒隨身帶著:「下午我給你拿過來,你要給誰織?」
  朱雨沒多說:「一個朋友,我估計得兩三個月才能還你票。」
  「不著急,我現在也不用。」
  白靈回來的時候給辦公室的同事發了喜糖,糖是李愛雲買的,還有些是國外的糖呢,只是外國糖沒給賓客吃,就自家留著吃。放在外面的就是什錦糖、水果糖,還有一點點奶糖。
  辦公室的同事們剝開糖紙祝福白靈,打聽了一下鄒家的情況,得知鄒家的家世時候,有人羨慕的說道:「鄒副校長的侄子,在銀行上班,以後前途指定不差,白老師找到了一個好歸宿。」
  大家七嘴八舌,辦公室好久沒這麼熱鬧了,直到上課鈴打響,大家才散了去。
  過年後四班的班主任回來上班,白靈終於可以卸下這個差事,在樓道裡白靈碰到了韓守國,他像是在故意等她,看見白靈小跑著過來:「白老師,我有東西送你。」說罷遞上來一個自製的天藍色的風鈴。
  孩子能有這份心意,白靈很動容,風鈴是韓守國自己做的,很好看,風一吹叮叮咚咚清脆悅耳。
  韓守國這些天一直蹲在醫院裡,有病人喝完的口服液的小瓶子,他就撿起來,就這樣攢了六七個,隔壁奶奶家裡有一張陳年的珠簾,上面各色的珠子很好看,珠簾就堆在一起,這個奶奶早就不打算用了,韓守國剪下一條,拿走十多顆,再加上圓形的薄鐵板,兩根細鐵絲,就構成了做風鈴的原材料。
  禮輕情意重,韓守國的這份禮物花了很多的心思,沉甸甸的,白靈收下風鈴,笑道:「謝謝韓同學,老師很開心。」
  到底是孩子,得到一句肯定開心的不行,蹦蹦跳跳回班裡上課。
  白靈回家把風鈴掛在床頭,開窗戶風吹進來,風鈴發出叮咚的聲音,整個人心情都愉悅起來,好人有好報,這句話真沒說錯,白靈幫韓守國只不過是舉手之勞,沒想到這個孩子有心,一直惦記著她。
  結婚後的日子跟以前比,看不出太大的差別,最大的差距嘛,就是兩個人同吃同住,晚飯之後鄒城不用走,洗漱之後總會黏著白靈做運動,時間長了以後,白靈也體會到了一絲妙處,不像剛開始,除了疼沒有其他的感覺,鄒城很照顧她的情緒,每次都會很耐心的安撫她,動作輕柔,就怕傷到她。
  結束後鄒城很自覺地抽出枕頭墊在白靈腰上,撫摸她的肚子自言自語:「爸媽兩個人很寂寞,小寶寶什麼時候爬出來找爸爸媽媽玩兒?」
  鄒城的性格裡有一點孩子氣,他刻意讓自己表現的成熟穩重,在白靈面前,現在願意可敞開心扉隨意做真實的自己。
  現在天氣冷,晚上睡覺前鄒城總會先鑽進被窩,捂熱之後再讓白靈進來,用自己的身體給她捂腳捂手,早上他起來做早飯,先把白靈要穿的衣服扔進被窩,這樣等一會兒她起床穿衣服時,不會覺得衣服冰涼。
  鄒城身上跟個小火爐似的,白靈覺得冷的時候,整個人攀在他身上,臉貼在他胸膛上,就覺得溫暖無比,晚上睡覺的時候,白靈喜歡枕著鄒城的胳膊,比枕頭還舒服,有一次她興起,自己的胳膊給鄒城當枕頭,不出兩個小時就覺得酸痛無比。她拉著鄒城問:「每天你胳膊是不是都酸得慌?」
  鄒城刮刮她的鼻子:「酸是有點,但是也還好,因為你笨,胳膊要經常動動,不然血液不流通。」
  鄒城眼珠一轉,像是有了主意,白靈生出不好的預感,鄒城把白靈抱在懷裡,身體蹭蹭她:「媳婦,早晨陽光這麼好,我們做做運動?」
  早飯已經燒好,鄒城進來喊她吃飯,白靈賴床不起,他這才進來抓她,白靈往後躲:「一會兒還得上班呢。」剛說完話,僅剩的衣服被他拽下來,只聽到鄒城含糊的說:「沒事,不會遲到的。」
  結果那天白靈光榮的遲到了,這是她職業生涯的第一次遲到!
  白靈匆匆忙忙出門,剛踏進辦公室,就發現辦公室的氛圍不太對,像是有什麼事發生,白靈的預感一向很準,這種猜測令她心很慌,白靈問問旁邊的老大姐:「老大姐,發生什麼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製那個風鈴,網上有圖,但是有話說裡好像發不了圖,我放微博裡了,大家想看的可以去掃一眼,就是一張小圖~~~
  微博名:舟舟沐
  
  第86章 懷孕
  
  老大姐把她拉到牆角,小聲說道:「剛剛發生的事情,鄭放老師被帶走啦。」
  鄭老師?白靈還有印象,就是那個言論激進的老師,以前是教授,說實話,鄭放老師會遇到今天這個情況白靈並不驚訝,他這種性格再過兩年是一定會吃虧的,只是白靈沒料到事情會這麼早。
  老大姐說,剛才公安局穿制服的五六個人,來到辦公室抓的人,鄭放老師就在他們這一排的辦公室裡,老大姐在門口看的清清楚楚的,鄭放老師是被架走的,到現在原因還不清楚。
  等到了中午,白靈才聽到一點消息,上面給出學校的理由是鄭放老師發表了反動言論,一定要徹查,所以把人帶走。
  這下子人心惶惶,生怕把禍水引到自己的身上,高年級有幾個老師,頗有些憤青的性格,說話沒有遮攔,偶爾會抨擊實事。平時說說是一回事,要真的上綱上線認真清算,一個一個的都得遭殃。
  到後來辦公室的老師們互相問:「你看我平時有很麼出格的言論嗎?」另外一個老師回答:「沒有,我呢我呢?」
  辦公室太聒噪,白靈去外面透透氣,她隱隱的感覺到,快要變天了,如果說那場運動正式是從兩年後開始的,很明顯現在已經開始有先兆,再說各地的情況不同,很可能等不到兩年後,鄭老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白靈一直抱著僥倖心理,覺得還不急,還有很多時間讓她更好的全身而退,現在看來,她要快點做打算。
  白靈發愁,現在不上班做什麼呢?找個工作很難,她的學歷也低,很多單位去不了,再說招工也不常有,不容易碰到合適的,她能到一小當老師,已經純屬運氣好。
  下午下班之前學校領導把老師們聚集到一起開了會,說讓每個人自查一下言行有沒有不妥之處,另外自身一定要加強作為教師的工作素養,給學生們樹立一個良好的形象。
  在那場大運動中,所有的職業中,受到波及最嚴重的就是老師,說的更具體一些,就是那些思想開放,言論激進的教師群體。
  白靈回家跟鄒城提了提這件事,鄒城沒拿穩筷子,掉在了地上:「你的意思是說,那個鄭放老師很可能回不來了?」
  白靈咬一口饃饃,說道:「不僅僅是當不成老師的問題,恐怕還有其他處罰呢。」真是讓人心驚膽戰。
  從那以後老師們都謹慎很多,本來的說笑打趣都減少了,生怕被人抓住把柄,鬧得是人人自危。
  還能怎麼辦?夾緊尾巴做人吧,以後的十多年都得維持這樣,熬,再難熬也得熬過去。
  白靈每週還是會回小楊莊,只是現在變成跟鄒城一起,騎自行車很快就到,桑紅芹把西屋收拾出來給小兩口住,現在貓娃狗娃常常在老房子玩,孩子天性都是好的,天長日久、耳濡目染,身上的壞毛病改掉不少,也變得禮貌多了,和孫玉柱老兩口的感情增進不少。
  吃飯的時候孫海全沒在,白靈問:「我二舅呢?」
  孫玉柱說道:「你二舅上山看煙葉去了,這一批馬上就要收穫了,這幾天得勤盯著一點。」孫海全比以前穩重許多,等煙葉賣了錢,他還了白靈二十塊錢,說這是最近攢的,雖然不多讓白靈先拿著,畢竟都結婚了,用錢的地方也多。
  桑紅芹也說:「靈靈這錢是你應該拿的,快揣上吧。」孫海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兩條魚,他說現在天氣暖和,河裡的魚活躍的很,早上他拿叉子去河邊,偷偷插上來兩隻。
  桑紅芹做了紅燒魚,魚頭燉了湯,桑紅芹夾一塊魚肉到白靈碗裡:「靈靈啊,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好,吃點魚肉補補。」
  魚肉的腥氣飄來,白靈感到一陣陣噁心,胃裡像是翻江倒海,她連忙跑到外面,想吐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鄒城的眼光一直追隨著她,桑紅芹放下筷子,驚喜的說道:「難不成能是懷孕了?」
  白靈乾嘔了一會兒,什麼東西沒吐出來,胃裡攪合的更難受,鄒城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拍拍她後背,關切問:「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去醫院?」
  白靈搖搖頭:「剛才看到魚,那股魚腥味讓我覺得特別噁心,想吐。」
  桑紅芹顧不上吃飯,把白靈拉到一邊:「這個月例假來了嗎?」
  白靈的例假向來不太準時,早點遲點的時候哦都有,她搖搖頭:「還沒有。」
  桑紅芹喜上眉梢:「那八成是有了,這樣,你陳奶奶會點中醫,大病治不了,摸摸喜脈還是沒問題的,等吃完飯我帶你去瞧瞧。」
  白靈後來也沒吃下幾口飯,陳奶奶住在村口,跟著兒子兒媳一起住,小輩還算孝順,日子過得挺順心。
  陳奶奶聽說了來意,笑瞇瞇的招呼白靈坐下:「我第一次見靈靈,她還不會走,在她媽懷裡抱著呢,時間過得多快呀,一轉眼她都結婚了,結婚幾個月啦?」
  白靈回道:「快三個月。」
  陳奶奶說:「這一兩個月的脈,很可能摸不出來,我呢,也就是半吊子水平,今天老太太給你摸摸,要是不准,你們可不能怪我咯。」
  桑紅芹跟這個老姐們是多年的交情了,還不清楚她的醫術?桑紅芹笑道:「你啊,就是太謙虛了,別說摸喜脈,探男女探的比醫院都准。」
  陳奶奶歎口氣:「造孽啊,我現在可不給人摸男娃女娃了,大多數人就是為了男娃,聽說可能是女娃,直接打胎不要,這種事幹多了損陰德啊。」
  現在的醫院還是可以查男女的,只是要花錢,很多村裡還有附近村子的人,捨不得去醫院,就找陳奶奶來測,一測一個准,後來陳奶奶覺得不人道,就推脫不測了。
  陳奶奶把手搭在脈上,說道:「看著像是懷孕的脈象,不過畢竟月份淺,我也不敢托大,再過半個月,讓靈靈過來找我,那時候就能測准了。」
  回去的時候桑紅芹沒讓白靈坐自行車,萬一顛到肚子傷了孩子咋辦,前三個月最是危險的時候。鄒城在前面推車,桑紅芹後面送出來一里地:「靈靈啊,這段時間注意點,別搬沉東西,走路看點路。」
  桑紅芹一直在後面張望著,知道他們消失在路口。
  鄒城心情很好,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白靈真的可能懷孕了?他要做爸爸了?一路上鄒城都在傻笑,白靈也是感慨萬分,沒想到小生命來的如此突然,不過像陳奶奶說的,現在還不一定呢,等半個月後再說吧。
  又過了兩星期,桑紅芹帶著白靈又去了一次陳奶奶那,這次陳奶奶搭完脈斬釘截鐵的說道:「絕對懷上了!」
  陳奶奶摸脈很準,但是保險起見,鄒城帶著白靈又跑了一次醫院,檢查結果也是懷孕了,兩個月左右的身孕。鄒城騎車把消息告訴孫玉柱老兩口,因為還沒滿三個月,所以除了家裡人別人都沒提。
  這幾天鄒城都是小心翼翼的,連走路都不敢大聲,白靈笑他:「你不至於這麼緊張,還跟平時一樣就行。」
  鄒城過來摸摸她的肚子:「姥姥說,前三個月得精心,這段時間最危險了,等以後胎兒穩定就好了。」
  陳奶奶跟她說,白靈的身體有點虛,母體不算太好,要讓她多休息,不要思慮過多,桑紅芹當時還說:「哎呀,她一個小姑娘有啥可發愁的?」
  陳奶奶搖搖頭:「她這脈象,明顯的陰虛,平時是不是口乾咽痛,然後怕熱?這些症狀都是由內裡引起的,懷了孕,一定得好好調養。」
  白靈上班每天都要站上幾個小時,腳經常是腫的,好在上課強度不大,還能坐坐,現在能補充的營養不多,每個月的一點豬肉,鄒城換著花樣給白靈做。
  白靈還沒有體會到作為母親奇妙的感覺,月份太淺,孩子沒什麼存在感,偶爾會吐一下,但是不太嚴重,這也跟個人體質有關,桑紅芹說她懷孕的時候,吐的昏天黑地的,連飯味都聞不了,但是白靈媽懷著白靈的時候,該吃吃該喝喝,幾乎沒遭罪。
  白靈懷孕月份淺,完全看不出來,辦公室的老師們得知白靈懷孕了,連忙道喜:「白老師有福氣啊,剛結婚幾個月就懷上了!這胎爭取一舉得男。」
  生的是男孩女孩白靈其實不在乎,她跟鄒城都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兒子女兒一樣疼,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帶把的就得金貴一點?
  可同事也是一番好意,她也沒放在心上,現在重男輕女的人太多了,高學歷的人都避免不了,也不是她能改變的。
  白靈笑了笑:「都好都好,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就行。」
  老大姐接道:「可不是麼,反正也不是就生一胎,還是兒子閨女都有湊成「好」更圓滿,對了靈靈,你想生幾個呀。」
  這個問題白靈還真和鄒城商量過,鄒城說生孩子太辛苦,不想讓她生太多,兩三個足夠了,一個太孤單。
  身邊很多家庭都是五六個孩子,四個孩子都算少的,在他們對面那條街,有家人生了八個,全是女兒,聽說還要繼續往下生呢,本來條件還算尚可,夫妻倆都有工作,但妻子也上不了班,一年到頭光顧著生孩子了,到最後工作也丟了,還得養這麼多孩子,就是因為生不出兒子,就一直不停。
  白靈同情那家人的幾個女兒,倒了霉托生在這種家庭,還能得到什麼關愛?等真有了弟弟,肯定得用幾個女兒養兒子,這種事,就算是在後世也不少!
  白靈問鄒城:「如果我生的都是女兒呢?你怎麼辦?」
  白靈自從懷孕後總是愛胡思亂想,一個一個的問題拋向鄒城,鄒城只能耐著性子哄她。
  
  第87章 辭職
  
  鄒城安慰她:「兒子女兒都一樣,這個話題咱們以前不是聊過好幾次了嗎?不僅僅是我,我爸媽也是,只要是你生的,我們都喜歡。」
  白靈也覺得自己最近有點神神叨叨的,情緒不太穩定,大概是跟內分泌有點紊亂有關係。
  等月份大了,白靈打算看看男女,主要是孩子的東西得先預備好,小衣服小鞋子,男孩女孩的差別還是挺大的,陳奶奶就能看男女,她推說不再測男女,只是對外的說辭,怕有狠心的父母打掉孩子,白靈過來自然會幫忙。
  白靈快五個月的時候,去找了陳奶奶摸脈,她有點貧血,所以得多摸幾次才作準,摸脈很有講究,陳奶奶告訴她,下脈跳是女寶,中脈跳是男寶,如果兩脈一起跳,跳的強可能是雙胞胎,如果一強一弱,就是男寶。
  陳奶奶皺著眉頭摸了幾次,說道:「下脈跳的很強,懷的是女娃。」
  說完憂慮的問:「先開花後結果,女娃娃也不錯,是娘的貼心小棉襖。」
  陳奶奶這些年被狠心父母嚇壞了,白靈摸摸肚子,笑道:「陳奶奶你放心,我們倆啊,不管男女都喜歡!」
  陳奶奶嘖嘖兩聲:「小年輕能這麼想真不錯,後面接著生唄,還是男娃女娃都有更有福氣。」
  陳奶奶測這個準頭很大的,如果沒懷孕的女人,中脈跟下脈是不跳的,靠摸脈,基本十有8 9有准。
  白靈喜滋滋的道謝回家,鄒城在家裡等她,白靈勾勾手:「你猜猜,男孩女孩?」
  鄒城正在廚房做飯,白靈想吃蒸包子,鄒城不會做,這也是第一次,一邊做一邊學,手裡都是面,他指指自己:「別過來,我身上全是面。」鄒城想了想說:「女孩?」
  白靈嘿嘿一樂:「猜對啦!」
  白靈到了孕中期,孩子的物件也應該開始準備,營養也得跟上去,現在出生的孩子都瘦小白胖的少,為什麼?營養跟不上去!像白靈大姨家的二丫,出生的時候只有不到四斤,當時一個勁的擔心,怕孩子養不活呢。
  白靈打算辭職,學校的風氣已經隱隱有些怪異,她現在懷著孕,也能有說辭,懷孕後辭職好好養身體,生下孩子會後還得帶孩子,家裡沒老人幫忙,事事需要親力親為,沒有時間上班,所以需要辭職,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白靈摸摸肚子,這個孩子的到來,讓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在那場大運動之前,不給自己惹上任何麻煩。
  白靈心裡惴惴不安,她怕鄒城不同意他辭職,畢竟兩個人上班能減輕一下負擔,如果白靈沒了工作,她的每個月的供應指標也會降下來一些。
  鄒城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一句話沒多問:「我早就說過,只要是你的決定,我全都支持。」
  白靈的肚子已經像一個大西瓜,整個人圓潤不少,她靠在鄒城懷裡:「你真好。」
  鄒城把耳朵貼著白靈肚皮上:「你懷著孕上班也辛苦,以後在家先照顧孩子,以後如果想上班,有合適的機會再去,家務活我幫你分擔。」
  鄒城能夠理解,白靈有了一個堅實的後盾,家裡親人都得提前說一下,桑紅芹跟孫玉柱覺得工作太難得,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先請假養養,生完孩子再去上課。
  白靈有理由可以搪塞,再請假也不可能半年一天這麼請,再者說以後她還得帶孩子,最起碼在孩子一歲之前,她是沒辦法撒開手的,桑紅芹歲數大了,再加上家裡也是一灘事,還得管管貓娃狗娃啥的,辭職是最好的選擇。
  聽白靈這麼一說,兩個老人也沒再堅持,一個勁的歎氣說可惜了一份好工作。現在看著是香餑餑,再過兩年可就避之不及,現在辭工並不算壞事。
  白靈跟學校提交了辭職申請,身邊的人都沒想到她會辭職,一小多難進啊,當初白靈可是通過考試然後經過嚴格選拔才成為了正式老師,一般人哪裡捨得辭?
  辦公室裡的老大姐勸她:「靈靈啊,這份工作多難得啊,生孩子確實辛苦,但是你咬牙忍忍,讓你男人也替你分擔分擔,挺過去就好了,你扔掉這個飯碗,外面一堆人眼紅呢。」
  白靈請辭的借口也只是說辭而已,這個主意不會改變,白靈態度堅決,學校方面象徵性的挽留了一番,也就不再說什麼。
  白靈還不能馬上就走,工作需要交接,她算了算大概需要三天,現在學校有的新老師課少,完全可以把白靈的課分過去,白靈寫了長長的交接總結,等到了最後一天,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白靈挺著大肚子,拿東西不方便,其實辦公室也沒什麼,無非就是水杯、紙張這類的物品,朱雨剛好沒課,說反正離得不遠,送她回家再過來。
  剛出辦公室,白靈就看見韓守國在門口守著呢,一個勁的往辦公室裡面張望,白靈微微俯身:「守國,你是在找我嗎?」
  韓守國眼圈是紅的:「白老師,你為什麼要辭職呢,我想讓你繼續教我。」
  白靈拍拍他的肩膀,韓守國說話的時候帶著哭腔,轉眼間眼淚辟里啪啦掉了下來,白靈溫聲安慰他:「守國,你是男子漢,不能輕易哭,不然女生會笑話你的,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老師一直教你,以後你也會畢業的,會繼續上中學考大學,總是要分離的,只是早晚而已,況且離得也不遠,你可以隨時來和我玩啊。」
  韓守國認真的點頭:「嗯,白老師我會一直記得你的,你現在懷了寶寶,一定要注意身體。」他說這話像一個小大人,把朱雨逗樂了:「你們班裡的孩子還真是有意思。」
  白靈和四班的班主任打聽過韓守國的情況,現在他跟著奶奶生活,他爸每個月給一點生活費,因為這個,繼母跟他爸總是吵架,說自己家錢還不夠呢,還給外面那個。韓守國雖然日子過得苦一點,但是奶奶真心對他好,過得很快樂。白靈當老師的這段時間,能夠看到一個孩子過上相對幸福的日子,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
  鄒城把白靈懷孕的消息早早就發了電報給李愛雲,這可把李愛雲給樂壞了,平時盼著兒子結婚,盼著兒媳婦懷孕,這一下子才幾個月呀?全都盼來了,真是老鄒家積德。
  李愛雲說等白靈生產的時候過來伺候月子,白靈也沒跟婆婆客氣,等生孩子之後,鄒城白天上班,桑紅芹年歲大了,也就李愛雲過來合適。
  李愛雲斷斷續續寄過來不少東西,吃的用的都有,恨不得能把搜羅到的東西全搬過來,方叔叔的各種票據也都留著,他說了,留起來以後給小娃娃買東西。
  白靈辭職以後過上了小米蟲的日子,她特別貪睡,桑紅芹說是懷孕的緣故,早上吃完早飯,她去院子裡繞圈快走,雖然生產是去醫院,但現在醫療水平跟後世還是沒辦法比的,加上她身體狀況一般,一定要維持基本的鍛煉,或許生產的時候能容易一些。
  白靈學過一點瑜伽,雖然不是產前瑜伽,但是動作大同小異,白靈每天都會花上半個小時,把這些動作重複一遍,瑜伽動作輕柔,不會傷到肚子裡的胎兒。
  孩子胎動的很明顯,偶爾就會踢肚皮,白靈能感覺到,小腿蹬蹬的十分有勁,鄒城下班總會過來跟孩子聊天,白靈忍笑:「她哪裡聽得懂啊。」
  鄒城守了半小時,肚皮一動不動,他鬱悶的說道:「這孩子有點不聽話,親爹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得虧是個閨女,要是一個兒子,我非得教訓他不可。」
  白靈:「……」
  白靈身子越發笨重,晚上洗腳想彎腰都難,鄒城主動擔起這件事,每晚都會給白靈泡熱水洗腳,熱水舒筋通絡。
  朱雨週日放假過來找她,說自己想去商店買點毛線,問白靈能不能一起去轉一圈,白靈扶扶腰:「我去,每天都是在家裡閒著,走動走動對身體好。」
  朱雨盯著她肚子說:「你本來就瘦,肚子又這麼大,行動起來方便嗎?」
  肚子裡踹個球自然不如以前行動自如,好在白靈已經習慣了,她問朱雨:「我記得你早就說要買毛線,現在一直沒買嗎?」
  朱雨隨口說道:「沒下定決心呢。」
  白靈真是看不明白朱雨,買毛線,織個毛衣,拿著票跟錢就去換了,一點也不麻煩。
  毛線價格跟去年的沒變化,朱雨買了兩斤深藍色的兔絨毛線,兔絨毛線保暖性比羊絨的好,價格也貴了將近一倍,聽售貨員說,這一大團毛線一直在櫃檯上擺著,好幾個月都沒人買。
  現在居民買毛線,一般都是混紡的,混紡的最便宜,其次是羊絨的毛線,價格貴一些,像這種兔絨的,價格令人咂舌,通常沒人買。
  白靈歎道:「你可真捨得花錢,小一個月工資沒了吧?」
  朱雨笑盈盈的遞錢過去:「錢啊,只要花完能開心,那就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  →_→大家出生的時候多重啊,我是四斤二兩……當時都怕養不活呢
  第88章 嬰兒車
  
  夏天院子裡的小菜地種了茄子、黃瓜、西紅柿,廂房的牆上還爬了幾根葫蘆籐。白靈給蔬菜澆澆水,除除蟲,她正忙著呢,大姨帶著二丫推門進來了。
  白靈放下水壺,驚喜的文:「大姨,你咋來了?」
  白靈大姨提了一個大袋子,氣喘吁吁的進屋:「我給你帶了一張嬰兒車過來,以後推著孩子出去方便。」
  嬰兒車需要組裝,白靈大姨沒讓白靈動手,又把二丫放在床裡面,兩個大人在旁邊守著呢,孩子也掉不下來。
  這種老式童車組裝完很小,一歲以內的孩子能用用,再大點就放不下了,白靈大姨給她帶來了二丫小時候穿的小衣服:「你懷的是女娃,剛好二丫的衣服能穿,我就都給你帶來了。」
  現在的衣服都是大的穿完小的穿,熱水燙燙就能上身,也沒有那麼多講究,白靈把衣服收好,白靈大姨說不著急回去,她給做完午飯再走。
  「大姨,你不用忙,等鄒城中午回來他做就行。」
  白靈大姨往廚房走:「小城每天上班也累,我正好過來了,做頓飯也不難。」
  二丫現在已經會走路,小腳往前跑的很快,就是步子不太穩,這孩子聽話不磨人,白靈大姨做晚飯就往家裡趕,白靈說留下吃飯都沒留住。
  鄒城回來直接吃上熱噴噴的飯,又瞧見嬰兒車:「大姨夫打的車吧?」
  白靈盛了一碗湯:「咱們家就這一個木匠工,可不是嗎?大姨上午送來的,順便做了一頓飯。」鄒城剛收到電報,是一件喜事,趙春蘭生了,生了一個五斤八兩的兒子。
  白靈笑道:「表姐這麼快就生啦?」說完摸摸自己的肚子:「我這個小祖宗,不知道還得折騰幾個月。」
  孩子的滿月酒白靈肯定趕不上了,她讓鄒城寄了點東西過去,鄒城說下周要跟耿行長出差去外地,銀行實在是沒有更合適的人了,這讓他很為難。
  白靈說道:「你別耽誤工作,我這裡沒事,你走之前把我送去小楊莊吧,等你回來再接我,一點不耽誤。」
  反正白靈現在沒有工作,去小楊莊待上一個月都沒問題。鄒城說最少要出差一個星期,聽他說要去外地追一筆款,變數比較大,如果等不到人,半個月也是有的。
  桑紅芹現在基本不做住家裁縫,住家裁縫一做最少一兩天,家裡忙不開,她現在就是附近的上門來量尺寸,之後把料子留下,抓時間就給做了。
  白靈過來桑紅芹挺開心,能照顧外孫女的身孕,也是一樁開心的事情,白靈現在每天去村裡散散步,其他時間就是在家裡,貓娃狗娃挺懂事,一些瑣事都能幫忙,現在開始跟著孫玉柱上山撿柴火,狗娃上學成績好,是班裡的前幾名,貓娃可就不行了,沒找被老師找家長。
  桑紅芹沒人跟她嘮嗑,現在白靈來了,一有閒功夫就拉著她說話。桑紅芹告訴她,鄭麗梅過得可不好呢,前段日子村裡的小媳婦回娘家聽說的,鄭麗梅懷著身孕被丈夫把孩子打掉了,兩個人吵架,那男人真下狠手,當時鄭麗梅就被送進了醫院,孩子沒留住,聽說她以後也不能再懷孕了。
  白靈努努嘴:「懷著身孕的女人都打?畜生都不如。」即便心裡再恨鄭麗梅,但桑紅芹還是替她覺得委屈:「可不是嗎?聽說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男人有打人的毛病,唉,早知道也沒用,村裡哪個男人沒給過婆娘幾個耳光?她媽肯定照樣讓她嫁,對方條件好著呢。過日子都是磕磕絆絆過來的,但像打人這麼狠的,可真少見,鄭麗梅嫁過去之後沒少挨打,輕則拳打腳踢,嚴重的時候聽說熱水都往她身上潑,多狠毒的心腸啊!鄭麗梅也是,怕丟人不敢跟別人提,她是二婚頭,要是這一次過不好,覺得沒臉見人。」
  這些想法太過於愚昧,因為時代的局限,這時候的女人,還總有一種自己是附庸的感覺,尤其是在農村地區,拋開鄭麗梅的人品不談,單單是婚後遇到這種家暴男,就應該及時止損。
  這次的教訓也過於沉重,不僅沒了孩子,以後連生育的能力都失去了。白靈問:「那她打算怎麼辦?」
  提到這個,桑紅芹臉上不悅:「哼,你一說我就來氣,也就三四天前,親家母來家裡找我看,說什麼想來想去,覺得狗娃貓娃沒有親媽在身邊太委屈,打算讓女兒離婚,然後回來咱們老孫家,滿口都是為了老孫家著想,還說什麼,如果鄭麗梅不回來,你二舅鐵定一輩子打光棍了,這樣湊成一個家,是最好的辦法。」
  白靈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無恥了吧。」
  更無恥的在後頭,鄭麗梅她媽還提了一些條件,什麼必須事事都得聽他們麗梅的,以前的帳賬可以還,但是最多還一半,不然日子沒法過,總之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他們以為老孫家人不清楚狀況,還在這找冤大頭呢,如果不是因為她是貓娃狗娃的外婆,桑紅芹非拿掃把把人打出去不成。
  白靈明白了二舅媽一家的用意,不管怎麼樣,鄭麗梅不能再懷孕,用農村的俗語講就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她丈夫膝下一個孩子都沒有,還指望她生孩子傳宗接代呢,這下子雞飛蛋打,肯定要跟她離婚的。
  沒有生育能力的鄭麗梅在婚姻市場上打了折扣,她肯定也不願意去給人家當後媽,那以後的日子絕對憋屈,思想向後,自然是老實木訥的孫海全是最佳選擇,而且貓娃狗娃是她的親兒子。
  桑紅芹腦子進水才會同意!當初是鄭麗梅不要孩子張羅離婚的,沒倆月就再婚,現在想吃回頭草?真是把人當猴耍呢,鄭麗梅她媽破罐子破摔大鬧一場,既然她不嫌丟人,桑紅芹怕啥?兩個人撕扯著打到大街上,桑紅芹把她們家的算計都抖落出來,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直說鄭家人不要臉。
  圍觀的人群裡就有鄭家村的小媳婦,那媳婦人也潑辣,叉腰說道:「嬸子,我得說句公道話,你們家閨女不仁不義在前,現在沒嫁好,整天挨打,連孩子都不能生,現在欺負人家老孫家人老實,想回頭啊?天底下沒有這種美事,大家說是不?」
  眾人七嘴八舌的講說,把鄭麗梅她媽一張老臉都要拔下來了,沒一會她就狼狽的往村口跑。桑紅芹氣的心口疼,等二兒子上工回來,跟他打了預防針,說無論如何不能鬆口,一定不能再要鄭麗梅。
  孫海全被鄭麗梅傷透了心,說婚都離了,肯定沒以後,孩子他一個人管就挺好。
  可鄭家沒那麼容易就放手。
  桑紅芹跟孫玉柱都沒在家,孫玉柱去上工,桑紅芹去了同村的一家人,那家人的孩子相親要做衣裳,要的比較急。白靈跟貓娃狗娃在屋裡玩,貓娃非要聽聽白靈肚子裡娃娃的動靜,喜小手隔著衣服往肚皮上一搭,正好趕上孩子蹬個腳,把貓娃嚇得往旁邊一蹦,捂著心口說:「靈靈姐,你肚子裡有個妖怪嗎?」
  狗娃噗的一笑,嫌棄弟弟丟人:「什麼妖怪?靈靈姐肚子裡有個小娃娃,再過幾個月就能出來跟咱們玩了。」
  貓娃眨眨眼睛:「他能跟我玩彈弓不?」
  白靈笑道:「過兩年可以,以後你帶著他滿山跑都沒問題。」
  外面有點喧鬧,狗娃從炕上躥下來,說出去瞧瞧,一會兒掀門簾進來,一副不開心的神情:「靈靈姐,我媽跟我姥姥還有我大舅來了。」
  白靈心裡騰的一下,有男人跟著過來,指定沒好事,白靈悄悄在貓娃耳邊說:「貓娃,答應靈靈姐一件事,去田里把你爸還有你爺爺叫回來,就說你媽帶著你大舅來咱們家了,一會兒悄悄走,辦成了姐給你大白兔奶糖吃。」
  貓娃一聽說有奶糖吃,忍不住咽嚥唾沫,挨著門邊往外走,連他媽喊他都沒注意。
  鄭麗梅心裡沒底,一個勁的搓手,問她媽:「媽,當時離婚的時候都說好了,孩子我一個不要,現在要孩子人家還給嗎?」
  鄭麗梅大哥給她鼓氣:「你就不認賬,兩個兒子呢,一人一個正好,你看看你現在的條件,沒個兒子傍身,以後老了可怎麼過啊?」
  鄭麗梅眼神暗淡,她活了半輩子,到頭來家散了,身邊就剩下她自己,如今還得跟前夫來搶兒子。
  鄭麗梅她媽拽拽她,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咋就生了你這個不爭氣的女兒,你自己的兒子要回來天經地義,貓娃狗娃都跟你親,放心吧,沒問題。」
  鄭麗梅有點信心,如果說起來,孩子確實跟她比跟爸更親近呢。
  鄭麗梅她媽進來客套兩句,什麼白靈什麼時候結的婚啊,這麼快就懷上啦,男娃女娃啊,家裡人怎麼不在啊……
  白靈不願意跟她們敷衍,說道:「二舅媽,哦不對,前二舅媽,今天過來有事?」聽到一個前字,鄭麗梅臉都綠了,冷冷的說道:「我來帶孩子走。」
  這話說的沒道理,白靈從炕上起來,站在地下,狗娃過來小心的扶了她一把:「當初離婚的時候,你可是說不要孩子的,現在咋改變主意了?」
  鄭麗梅臉色不自然,她不會提自己又離婚的事情,轉話題說:「我要帶兒子走,貓娃狗娃讓孫海全挑一個,剩下的我得帶走,兒子是我們兩個人的。」
  白靈先拖延拖延時間,她一個外人,沒辦法插手人家夫妻倆之間的私事,她能做到的,就是保護好狗娃,別讓他們帶走。
  狗娃躲在白靈後面,他有點怕姥姥,鄭麗梅蹲下來,耐著性子問:「狗娃,以後跟著媽過行不?媽給你買新衣服,給你買零食吃。」
  狗娃使勁搖搖頭:「不,我不跟著你,你不要我們了,我要跟著我爸。」
  鄭麗梅用大力氣晃晃狗娃的胳膊:「你這孩子咋喪良心呢,這些年你爸忙,都是媽裡裡外外的忙活,良心被狗吃了?」
  狗娃哇的一聲哭出來:「你不是我媽,你嫁給別人了,以後生不了孩子才回來搶我跟弟弟,我不要跟著你。」
  鄭麗梅臉色煞白,結結巴巴的問:「這些話……是你姥姥還是你爸教你的?」她轉過頭指指白靈:「還是她教你的?」
  白靈往後退兩步,手扶著櫃子邊,天地良心,她一個字都沒跟孩子透露過,狗娃說:「誰也沒跟我說,是我無意間聽到的。」
  鄭麗梅才不信呢,指定是大人跟孩子灌輸的這些話,鄭麗梅大哥扒拉扒拉她:「我說妹子,你還墨跡啥,等老孫家人回來孩子你就帶不走了,你非要商量商量,商量個球!貓娃不在這,你直接給狗娃抱走,狗娃大一點還聰明,好拉扯,以後有出息你享福就行。」
  鄭麗梅大哥力氣大,拖著狗娃想把他抱起來,狗娃又撕又咬,蹬著腿不從,鄭麗梅大哥直接拽著孩子往外走。
  白靈挺個肚子,打算上去攔人,鄭麗梅她媽皮笑肉不笑的說:「白靈啊,你懷著身孕一會兒閃著腰就不好了,我也不想碰你,但是你非得往前奔,萬一……是吧。」
  這個老妖婆還威脅人呢,如果不是她摻和,二舅跟二舅媽也不至於鬧到現在的田地,白靈懶得跟她多說,一個勁的往前走:「讓開!今天誰也不能帶走狗娃!」
  白靈聲音大,那頭狗娃哭喊著:「白靈姐,我不想跟我媽走,你別讓他們帶我走。」
  白靈繞開鄭麗梅,從旁邊擠過去,抓住了狗娃的胳膊,橫在門口:「這是老孫家,外人都跟我滾蛋!」
  鄭麗梅指著白靈鼻子橫:「你別擺譜啊,這個家我可是住了十多年了,你就是外姓人,你姓孫嗎?橫什麼橫!我今兒還非把兒子帶走不行。」
  鄭麗梅這是要胡攪蠻纏了,白靈心裡著急,別說她懷著孕,就算是沒懷孕,面前有三個人呢,其中一個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她根本攔不住。眼看著狗娃被拖到院子裡了,這時候門口外面的趙嬸子路過,往裡面張望一眼進來,問道:「哎呀這是做啥呢,好好說話,狗娃你咋了?」
  狗娃說道:「趙嬸子,我媽非帶我走,我不願意就強拽我。」
  到底是一個村子的人,趙嬸子說道:「哪來的人啊在我們村裡撒野。」鄭麗梅一向跟趙嬸子不對付,瞥了她一眼:「跟你沒關啊 ,別往裡面摻和。」
  白靈抓著狗娃不放,鄭麗梅過來拽住白靈衣角:「你快放手!」
  「不放!」鄭麗梅著急,推了白靈一把:「快點放開!」白靈被鄭麗梅撞個趔趄,好在她站穩了沒摔倒,但腰好像抻了一下,一扭就疼。
  趙嬸子不幹了:「你們還是人嗎?孕婦都撞!快來人啊,鄭家村來鬧事啦,欺負老孫家的孩子孕婦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別讓他們走。」
  這也就是趙嬸子能喊得出來,大街上路過的人很多,聽到趙嬸子的叫喊都圍了過來,鄭麗梅一看形勢不對,扯扯她媽:「媽,今天先走吧。」
  不走還能咋地?人家村裡的人都圍上來,想帶走人怕是難了。
  鄭麗梅剛想扒拉人群出去,孫玉柱扛著鋤頭回家,喝道:「真以為老孫家是孬種,一次次的欺負人,今兒誰也別想走!」
  狗娃從他大舅身邊掙脫出去,竄出去抱住他姥爺:「姥爺,姥爺他們非拉我走,還……還撞我靈靈姐。」
  一聽這話孫玉柱連忙上去看白靈,眼神焦灼:「靈靈啊,你咋樣啊,肚子疼不疼?咱們去醫院?」
  白靈搖頭:「沒事兒,我沒摔,就是腰抻了一下,養養就行,不用去醫院,今天多虧趙嬸子了,不然狗娃就被帶走了。」
  趙嬸子不好意思的低頭:「我就是路過碰巧,一個村子的順手幫忙,他們太欺負人,實在看不過眼。」
  趙嬸子也沒覺得自己做了啥,她一直跟老孫家不對付,上次還管白靈訛錢,眼下見到孫家人還覺得羞得慌呢。
  孫玉柱連聲道謝,一碼歸一碼,今天還真是要感謝人家趙嬸子,貓娃過來通知的時候,他們不在地裡,貓娃坐田埂上等了一會兒才看到人,耽誤了不少時間。
  孫海全跑的滿頭大汗,他咬咬牙,問道:「你還來做啥?」
  鄭麗梅不敢看孫海全的眼睛,自己這幾個月一件光彩事都沒幹,哪還有臉見孫海全,鄭麗梅她媽開口道:「我們是來要孩子的!貓娃狗娃兩個男娃,麗梅必須帶走一個!」
  孫海全冷哼一聲:「要孩子?門都沒有!」
  鄭麗梅他哥長得人高馬大,攥著拳頭往前一步,仰著脖子說:「孩子必須得給麗梅一個!」
  貓娃從屋裡搬來一個椅子,說白靈站著累讓她坐下,白靈用手絹給貓娃擦擦汗:「貓娃真乖。」
  那邊還你一眼我一語的不肯罷休,白靈覺得煩躁,說道:「那就報警吧,交給公安同志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  →_→元旦三天假,北京大霧霾,我準備大部分時間宅在家裡,明天需要出去一趟……大口罩必不可少。
  
  第89章 出事
  
  家裡的私事自己處理,萬一驚動了公安可不好收場,鄭麗梅跟她媽使個眼色,誰也沒想到白靈會張羅報警,鄭麗梅挽挽袖口:「這麼一點小事還至於報警?公安同志多忙呢,可沒時間過來,你們現在不願意以後咱們再談。」
  桑紅芹也說:「只要他們願意不鬧事,咱們也就不用報警了,你們走不走?」
  鄭麗梅他大哥點頭說:「走走,我們走。」
  白靈冷笑一聲:「真是不好意思,現在誰也走不了,二舅,你跟對門的鄰居借輛自行車,這個路程騎車來回一個小時都花不上,公安同志很快過來了,咱們一起等等,一定得把這件事說清楚,如果你們家想要孩子,光靠搶不行,咱們上法院吧,法院一定會給你們最公正的判決,另外,我得提醒你們,這樣進來直接搶孩子,可是算入室搶劫的,哦不對,比入室搶劫嚴重多了,人家最多偷點錢,你們可是直接偷孩子,至於怎麼量刑,這方面我不懂,等公安同志來定吧,別想著偷偷溜走,不然罪加一等。」
  白靈的話虛虛實實,把這些人聽愣了,鄭麗梅心裡發虛,她故作鎮定,大聲說道:「你也別想哄騙我們,人家公安同志那麼忙,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能過來管?」
  趙嬸子適時補刀:「公安同志啥不管?當時我們家鋼蛋中毒那事你也知道,可不就是公安解決的?我們那還是小事呢,你這可是搶孩子,大罪!」
  鄭麗梅她媽就是窩裡橫,被趙嬸子唬的沒了主意,聲音放軟:「狗娃是我外孫子,親人!我們是帶他回家,不是搶人!」
  桑紅芹回味過來,接道:「你說了不算!得等公安同志定論!」
  白靈從椅子上坐起來,挺著肚子過去,指指自己:「剛才你們還推我了,我如果再告你們一個故意傷人罪,這個責任誰來當?這麼說吧,狗娃貓娃一個不給,當時離婚時商量好的,如果你們非得要,還是那句話,咱們上法庭說理去,你們問問,貓娃狗娃願意跟著你嗎?」
  鄭麗梅溫柔的問兩個孩子:「貓娃狗娃,我是你們親媽啊,我不會虧待你們的,願意跟我不?以後你爸娶了後媽,指定欺負你們!」
  貓娃狗娃躲在孫海全跟桑紅芹身後,貓娃顫聲說道:「我就跟著我爸,我不跟你。」狗娃也說:「我剛才聽的一清二楚,你就指望我們給你養老呢,我不上當!」
  鄭麗梅被兩個兒子在心上狠狠的捅了一刀,轉眼眼淚掉下來,紅著鼻頭問:「白眼狼,這才幾個月,連親媽都不認了!」
  鄭麗梅她媽推推她:「走吧走吧,這種孩子要他幹啥,以後照樣指望不上!」鄭家三個人扒拉開人堆要走,白靈在後面喊:「人咋走了,還得等公安同志來呢?」
  鄭麗梅哼了一聲:「有本事讓公安同志去我家喊我,我們才不在這等著呢。」
  鄭家三個人撤了,其他圍觀的群眾自然也四散開去,孫玉柱心眼直,他發愁不已:「靈靈啊,你咋讓鄭家人走了呢,一會兒你二舅帶著公安同志回來,他們不在怎麼交代呢。」
  桑紅芹捂著胸口哈哈大笑:「傻老頭子,你還沒琢磨過來?靈靈這是嚇唬他們呢,剛才靈靈讓老二去對門東剛那借自行車,哪有自行車呀,人家東剛在紡織廠上班,年後早騎著去上班了,就一個小媳婦在家,靈靈不就是暗示讓她二舅出去轉一圈嗎?還請公安,咱們這點家務事,不是給人家公安添麻煩嗎?」
  孫玉柱拍拍腦瓜:「我真傻,竟然一點沒發現,幸虧老二機靈,跟靈靈一起唱了這齣戲,不知道鄭家人還鬧到什麼時候呢。」
  白靈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曾經結過親,更是為了貓娃狗娃,鄭麗梅好歹是他們親媽,不過她也不是完全唬人,如果鄭家人總是胡鬧,就真的去法院公安局尋個說法了。
  白靈把剛才鄭家人鬧事的經過講述了一遍,桑紅芹唉聲歎氣:「看來啊,鄭麗梅以後不能生孩子,是惦記上貓娃狗娃了,要是以後還來要咋整。」
  孫玉柱眼睛一瞪:「還能咋整?來一次大棍子打出去一次,當時不惦記孩子,現在來搶?臉都不要了。」
  白靈安慰他們:「姥姥姥爺,你們不用擔心,貓娃狗娃不願意跟她,她自己也心涼,強扭的瓜不甜。」
  經過這一鬧,鄭家人不會再輕易上門,但如果非得要孩子,真走法律程序,恐怕也會分她一個,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能嚇唬到鄭家。
  過了一大會兒白靈二舅才回來,一進門就嚷嚷:「靈靈可把我害苦啦,我出去轉悠一圈,怕遇到熟人,就鑽到田里的稻草垛,剛往那一坐,就有一條大黑狗過來,我趕緊起來跑,這不剛回來?」
  狗娃把他爸頭髮上的稻草債摘下來,咯咯笑道:」身上還都是草呢。」
  桑紅芹拍拍他:「快去換一身衣裳,鄭家人走了。」
  白靈沒想到,趙嬸子關鍵時候還能拉她一把,人啊,性格都是複雜的,有時候貪婪惹人厭,有時候呢,又很有正義感。
  白靈在小楊莊住了一個月,臉跟肚子都圓了一圈,鄒城才過來接她,鄒城氣色不好,白靈問:「你怎麼耽擱這麼久?」
  鄒城喝了一口白開水,彈彈身上的灰塵,說道:「一方面是工作方面出現了意外情況,但是不難解決,只是多花費一些時間,另外呢,我回了省城一趟,家裡出現了一點事。」
  如果不是大事,鄒城不會耽誤這麼久,鄒城告訴白靈,是鄒正富工作出現了一點問題,他在研究所上班,有一項研究是他跟另外一個研究員一起研究的,結果那個研究員竊取了研究成果,率先發表了論文,導致鄒正富白忙活兩年多,鄒正富自然不服氣,往上面反映,但是因為他拿不出來確切的證據,所以研究所沒打算繼續查下去,反正榮譽總歸屬於研究所。
  如果事情發展到這裡,也就告一段落,但是鄒正富心高氣傲,直接越級向相關部門反映情況,內部一切好商量,但是外部介入,不管結果如何,鄒正富這種行為,會導致以後他在研究所很難順暢工作下去。
  白靈心裡咯登一下,越級匯報是職場的大忌,無論哪個時代皆是如此,遇到問題,單位內部消化處理,摀住不讓外面知道方為上策,不然牽扯甚廣,很難收場。
  白靈忙問:「後來怎麼樣了?」
  鄒城說:「 後來研究所讓爸爸停職反省,至於什麼時候恢復原職,誰也說不準,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讓爸媽辭職過來咱們這,你同意嗎?」
  白靈兩隻眼睛瞇的小彎月:「好啊,爸媽過來也熱鬧,不過他們會同意嗎?」
  這正是鄒城所擔心的地方,按照上一世的發展,鄒正富也經歷了這件事,當時他也停了職,後來過了三個月,又恢復職位,至於那項研究成果,在之後幾年的時間裡,一直被竊取,鄒正富沒有被正名,一直到很久之後,真相才大白於人前……
  這件事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在那場運動到來之後,鄒正富被人舉報,用的就是這件事去說嘴,說他撒謊不誠實,貪圖別人的研究成果,還惡意抹黑研究所。
  鄒城想趁著這次機會,讓鄒正富急流勇退,從研究所辭職退出來,只是他那個倔脾氣,恐怕不願意,還得慢慢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鄒正富停職之後,李愛雲又進了醫院,李愛雲在街道工作,經常需要尋訪下鄉,工作量很大,相當於每天都在外面奔波,有時候還需要處理鄰里之間雞毛蒜皮的小打小鬧,她心臟不好,前幾年還不明顯,從今年開始,每天都喊累,說覺得心跳的快,得吃速效救心丸才行。
  這次進醫院,起因是街道邊兩家人打架,男人舉把刀出來,女人推推搡搡,嘴裡開始互相罵,李愛雲跟同事一起在勸,可誰也不聽,這些雜音讓她心煩意亂,心臟難受,後來被送進醫院,醫生說一定要好好休養。
  這些都是鄒城在省城的時候一起發生的,李愛雲工作性質在這裡擺著的,不勞累根本不可能,再說人家打架你總不能看熱鬧吧?肯定要勸勸,李愛雲發愁,鄒城給她出主意:「媽,你身體不好,要不就辦內退吧。」
  李愛雲怔怔的說道:「內退?」
  鄒城跟她解釋,李愛雲這種情況完全符合內退條件,她舉例退休年齡不到五年,身體的狀況無法從事現在的工作內容,這方面醫院可以出證明,內退之後,待遇減半,不過這就是提前退休了,可以好好歇著,對她養病有利。
  李愛雲猶豫不決:「你爸現在被停職,我要是再內退,家裡不就雪上加霜了?」
  鄒城看說服她媽有戲,繼續誘導,說養家還有他呢,李愛雲內退之後正好可以幫他們看孩子,等肚子裡這個長大了,還得再生呢,白靈一個人忙活不過來。
  提到照顧孫女李愛雲來了勁,這些年不就盼著這個嗎?老了之後含飴弄孫,日子多暢快呢!這麼一想她一拍大腿:「中!就辦內退吧,也不用給你爸商量。」
  鄒城如釋重負,他深深的記得,李愛雲會在夏末犯病住院,只有抓住這個時機,才能說服她同意內退,也碰巧是運氣好,白靈懷了孕,更堅定了李愛雲內退哄孩子的決心,這麼想想,這個未出生的孩子,還真是家裡的福星!
  作者有話要說:  2017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錢源廣進(劃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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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鰻魚
  
  內退的手續比較繁瑣,需要各種證明材料,李愛雲從醫院回家之後,開始請了幾天假,反正鄒正富在家裡清閒,相關需要辦理的手續都是他在跑。
  鄒正富悶悶不樂,兒子一直張羅讓他們兩個人回老家,鄒正富呢,心裡惦記著自己的研究事業,哪裡肯輕易放開手呢?現在不僅兒子不理解他,連妻子都勸他,說什麼老鄒你沒幾年也就退休了,現在研究所停你的職,就算復職,跟以前待遇肯定不一樣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辭職來的痛快,也讓研究所那邊的人瞧瞧,咱們不會平白受冤枉。
  鄒正富沒鬆口,還堅持著呢,李愛雲也不管他,她給鄒城寫信說,等這邊內退辦完她就來淶水縣,白靈快要生了,正好照顧月子。
  至於鄒正富,讓他一個人在省城守著吧,看他能清閒多久。
  鄒城這段時間工作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朱雨時常來上門給她做做飯,朱雨問白靈:「靈靈,元寶針怎麼織?」
  朱雨要織那件毛衣,白靈沒建議她用元寶針的花樣,元寶針雖然簡單易學,但是太費毛線,織個圍巾還行,毛衣不划算。
  白靈已經好久沒去學校,朱雨呢,經常跟她講講學校的情況,白靈走後,還有其他老教師退休,學校下一年打算招三個老師,又該有一批新的實習老師要進來,一年復一年,每個人走過的,都是前人的老路。
  朱雨不知道哪裡有門路,給白靈弄到兩條鰻魚,另外還有兩斤河蝦,問她途徑也不肯說,每個人都有秘密,白靈乖乖補充營養就足夠了,不需要刨根問題。
  朱雨告訴她:「靈靈,老大姐的兒子過幾天結婚,你隨禮不?」
  白靈忙不迭的點頭:「隨隨隨,我在學校的時候,老大姐沒少幫襯我,現在雖然我辭了工作,但是她這份禮絕對不能落下。」白靈發愁的捧著肚子:「我這樣哪裡也去不成,你幫我把錢帶過去吧,再說幾句恭喜的的話。」
  白靈想了想,又從裡屋拿出來一套大紅枕巾,這一雙枕巾是壓箱底的,從商店買完之後從來沒用過,圖案是鴛鴦戲水,結婚送禮最合適不過:「朱雨,你再幫我把這雙枕巾捎過去。」
  朱雨嘖嘖兩聲:「靈靈你可真大方,咱們同事隨個禮禮數就全了,你還送一對枕巾。」
  白靈打趣說:「你也不用眼熱,等你結婚的時候啊,我送你的東西,比這個可多多了,你倒是給我這個機會啊?」
  朱雨過去撓撓她胳膊:「讓你笑話我,讓你笑話我。」白靈癢癢肉多,她哈哈兩小聲,連忙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朱雨甩甩手:「這還差不多,對啦,你肚子裡的這位,什麼時候爬出來啊,我看著都累,每天拖著一個大圓球,幹啥都不方便。」
  白靈的預產期在一個月後,她也盼望趕緊卸貨,到了孕後期身體沒有什麼不舒服,主要是行動真的不便了,走幾步就覺得墜得慌,晚上睡覺怎麼躺著也不舒服,翻來覆去醒好幾次。
  白靈每個月都堅持去產檢,萬一胎兒有什麼情況也能知道,醫院婦科真是世間百態應有盡有,每次都是鄒城抽出時間陪她去,走廊裡的其他人呢,很多都是女人一個人在排隊,等嘮上磕,對方務必羨慕白靈,說有男人陪著,其他男人有的是真忙,大多數是不把女人生孩子當回事。
  一個三十歲的大姐,這次懷的是第五胎,前面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女雙全,白靈不明白為啥還一個勁的生,大姐穿著藍格子外套,咧嘴笑道「多兒多女多福氣,趁著還年輕,能生就繼續生唄?」
  白靈沉聲問道:「孩子多了也照顧不過來呀?」
  大姐沒當做一回事,一看她年輕是第一胎就不懂,解釋說:「這個還不容易?就說我們家吧,老大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平時能幫襯我幹活,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我拉扯大孩子,等孩子大了管下面的弟弟妹妹,連幫帶唄,再說孩子好養活,給口奶給點飯有衣裳遮身子就行了,你啊,沒有經驗!生孩子也簡單,像我生老四的時候正下地幹活呢,羊水破了直接生在田里。」
  白靈聽不下去了,扶著鄒城的手:「你帶我出去走走。」
  這種父母的思想太可怕了,不負責任的把一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不打算付出多大的愛,還要指望孩子養老,養兒防老養兒防老,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差。
  到了產科更可怕,她快生了,黃楊說帶她去產科看看,白靈一想也好,省的到時候害怕,先熟悉一下,醫院裡有熟人就是方便。
  要生產的孕婦都進了產房,外面長廊上坐的都是等待生產的,羊水有的剛破,醫院的床位有限,有的又是早產,所以床位根本不夠用,只能先在這等著。
  產科有趣的很,陪著來的家人有婆婆,有親媽,有丈夫,真正著急的呢,永遠是親媽,等生完孩子,婆婆跟丈夫一個箭步竄上去,先去問是男是女,親媽才會關心產婦。
  白靈在產科待了倆小時,她每天無聊,往長椅上一坐,跟看戲似的,有一家人像是農村的,產婦年紀不小了,幹農活的顯老,白靈估摸著有三十四五歲,這個是第三胎,前兩胎全是女兒,等這胎生了,婆婆一聽說還是女孩,當場就開始罵:「這個喪門星啊,進門十多年,生了三個女娃娃,母雞下的蛋還能孵小雞呢,咋一個男娃生不出來啊,我們老王家的香火要斷啦!」
  產婦的丈夫黑著臉,孩子一眼沒看,小護士白了這家人一眼,把孩子抱了回去,後續呢,是這婆婆一直攛掇兒子離婚,說他們家在村裡條件不賴,離婚之後沒準還能娶個大姑娘,生兩三個兒子出來,這丈夫明顯被說動了,支支吾吾說等媳婦出了月子再說。
  白靈看的火氣騰騰冒上來,人性的醜惡永遠沒有底線,白靈出了產科,深深吸口氣,黃楊正好問診,過來招呼她:「看完出來了?」
  白靈皺皺眉:「有的人連父母都不配當,心裡不舒服。」
  黃楊說道:「在醫院這種事情見多啦,這不,今天還有一個棄嬰呢,這孩子得了心臟病,父母覺得是累贅,出院之後偷偷放在醫院側門,就這麼扔下不管。」
  黃楊覺得氣氛壓抑,自覺換了一個話題:「那個靈靈,朱雨現在在幹啥呢?」
  朱雨平常的生活很簡單,上班下班,身邊朋友很少,偶爾會來陪陪白靈,唯一不同的,就是朱雨最近在織毛衣。
  黃楊嘿嘿一笑:「你說,會不會是給我織的呢?聽你說是男款,她身邊沒其他男人,總不能是給他爸織的,那個款式也不適合。」
  黃楊手托著下巴,嘴角上揚,他越想越開心,白大褂的袖子網上一卷:「哎,靈靈,你說我分析的對不?」
  白靈一個頭兩個大,忙不迭說:「對對,表哥說的對。」
  看來黃楊還是沒對朱雨死心,根據鄒城的話呢,黃楊是那種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除非朱雨真的把對像拉到他身邊,告訴她自己有主了,不然他指定還抱著希望。
  白靈歎口氣:「感情這種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倒是覺得,朱雨跟黃楊挺配的,家世相當,雙方父母認識知根知底,年紀呢,也沒差幾歲,關鍵是黃楊是真心喜歡朱雨,如果以後結了婚,夫妻關係好相處。
  鄒城摸摸白靈的肚子,輕輕在上面劃圈,白靈掐了鄒城一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癢!每次都記不住。」
  鄒城把耳朵貼上去:「你不懂,我這是在跟閨女交流呢呢。」
  這幾個月不僅白靈辛苦,鄒城也跟著勞累,尤其是那件事……懷孕兩個人怕傷了孩子,除了孕中期安穩的時候做過幾次,鄒城一直素的跟個和尚似的。
  白靈現在踹個球,鄒城連翻身都不敢,生怕打擾到她,幸虧是雙人大床,睡三個人都沒問題,兩個人一人一邊,鄒城打擾不到她。
  白靈到後來,每天晚上都得醒幾次,攪的鄒城也睡不好,家裡屋子多,她本來想讓鄒城去西屋睡,鄒城不願意,說不放心她,結果每天早上都頂著黑眼圈上班,搞得銀行單位的男同事不敢結婚,女同事不敢生孩子,心裡產生極大的陰影,說懷孕太可怕了,折磨全家人。
  鄒城自己甘之如飴,婚姻的妙處這些小年輕哪裡懂得?家裡有個小媳婦,每天嬌滴滴的等著自己下班回家,肚子裡還有自己的娃娃,每天一抹白靈的大西瓜,所有的疲勞彷彿都煙消雲散,去廚房忙活著可帶勁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啦
  
  第91章 生產
  
  白靈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李愛雲坐著火車到了淶水縣,鄒城去車站接的人,一路上李愛雲不停的念叨,說鄒正富現在每天守在家裡等消息,就盼著早日能恢復原職,他呢,也去研究所裡問過幾次,但是人家研究所的領導都敷衍,說什麼要調查清楚,按照鄒正富現在的情況,是不能回來上班的。
  做研究的智商高,情商低,鄒正富不聽勸,說什麼早晚能回去上班,李愛雲辦完內退手續,在家裡夫妻倆也是兩兩相厭,還不如來這裡躲清靜。
  李愛雲這次大包小包帶過來不少東西,簡直要把半個家都搬過來,連碗筷碟子都佔用一小包,鄒城哭笑不得:「媽,你坐火車也不怕把餐具打碎了。」
  李愛雲拎著包,說道:「不會的,這個包我都是放在腳下的,火車上多平穩呢,打不碎。」
  李愛雲來過一次,她快步走在前面,熟門熟路的進了胡同,白靈正在家門口張望呢,李愛雲招呼她:「靈靈啊,你別在外面吹風,早上天氣多冷呢,快進屋。」說完回頭埋怨鄒城:「你心細一點,靈靈跟肚子裡的孩子都得靠你照樣呢,一點馬虎都不行。」
  鄒城雖然裡裡外外打點,但是他到底是男人,不如女人認真細緻,李愛雲抹抹灶台,一手灰塵,牆上呢掛滿油點,李愛雲接點涼水,開始拿抹布擦廚房,白靈讓她先歇會,坐了一宿的火車了,李愛雲抬抬頭:「你們可比讓我閒著,這些日子啊,我整天啥活也不幹,就是做做一天三頓的飯菜,家裡就我跟你爸兩個人,吃不了多少東西,做一頓吃一天,日子既枯燥又乏味。」
  李愛雲閒不住,從早上下車到忙活完中午飯,鄒城接完李愛雲就去上了班,家裡只剩下兩個女人,李愛雲望著白靈的肚子眉開眼笑:「小城發電報說是女娃,女娃好啊,跟娘貼心,我扯了點布料,留著給孩子做衣裳,還有尿布我也帶來了一點,奶粉蛋肉以後有供應,我琢磨著肯定不夠吃,不過也沒關係,咱家再想想其他辦法,就盼著你有奶水,這樣孩子吃母乳就行,輔助一點奶粉。」
  李愛雲一邊擦桌子一邊絮絮叨叨不停,白靈要幫她,李愛雲把白靈趕到床邊:「你先歇著,我來就是伺候月子的,又不是來當老佛爺,以後有啥幫忙的別不好意思,隨時喊我就行,大家都是一家人。」
  李愛雲不愧是在街道工作的,才來了一星期,就跟周圍的鄰居打好關係,有的鄰居白靈都不認識呢,李愛雲都能跟著攀談幾句,李愛雲平時會出去串串門,聽來了不少消息,連誰家的雞一天下幾個雞蛋都一清二楚。
  李愛雲年輕的時候在淶水縣住過兩年,那時候全家人還沒搬去省城呢,後來是因為鄒正富回國後去了研究所,所以一家人遷去了省城。
  淶水縣還有一些李愛雲的舊識,趁著鄒城在家的功夫,她去見了見以前的老朋友,時間荏苒,她已經好多年沒回國淶水縣了,這裡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自從李愛雲來家裡之後,白靈明顯感覺生活各方面更順心,李愛雲生過兩個孩子,對孕婦的情況瞭如指掌,白靈一個眼神,還沒說話呢,李愛雲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都說婆媳關係難處,要是趕上兩個性格合適,互相理解體諒的,婆媳間並不是如同洪水猛獸般的存在。要說日子沒有一點磕磕絆絆也不可能,兩個人的觀念相差還是挺大的,白靈現在要洗頭髮,李愛雲不讓,說怕著涼生病。
  現在天氣還熱著呢,別說幾天的頭髮不洗,就是一兩天,油油膩膩的貼在頭皮上,白靈都覺得不適應,現在她一扒拉,刷刷刷掉下一堆頭皮屑。
  李愛雲也是為她好,白靈表面也沒再堅持,等晚上鄒城回來的時候,悄悄跟他說想洗頭,鄒城對白靈可是有求必應,趁著他媽不注意偷偷的燒水,然後端進來幫白靈洗頭。
  吹風機還沒進入到千家萬戶,頭髮只能自然干,要是想快點,拿著毛巾慢慢擦吧,白靈現在彎腰都難,洗頭髮都是鄒城管,洗完頭髮,鄒城拿一條毛巾細心給她擦乾,然後再躡手躡腳的端出去,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結果第二天李愛雲站在牆根底下跟鄒城說:「你媳婦人好,不跟我正面反駁,想洗頭髮晚上自己偷偷洗,你真以為你那動靜我屋裡聽不到?你們倆啊,讓我說啥好,洗吧洗吧,時代不同觀念不一樣,別偷摸晚上洗了,睡覺前靈靈頭髮都幹不了,更容易生病。」
  鄒城嘿嘿一笑:「還是我媽好,善解人意、聰明能幹……」李愛雲頭皮發麻:「行啦行啦,誇的我都聽不下去,靈靈就快生了,你多陪陪她,跟她聊聊天,孕婦容易胡思亂想,你別氣她。」
  白靈這胎懷的奇怪,預產期都過去三天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李愛雲急的不行,帶著白靈去了縣醫院,產科的大夫說也正常,讓他們在安心等等,如果日子長了,就考慮剖腹產。
  肚子上挨一刀更難養,能順產就順產吧,對胎兒好,對產婦也好。黃楊安慰李愛云:「舅媽,我不是產科的吧,但我也是大夫,在醫院看見過不少像弟妹這樣的孕婦,預產期就是一個大致的日期,你們別擔心。」
  李愛雲提心吊膽,生怕出現問題,可以說是寸步不離的守著白靈,白靈本來不緊張,李愛雲緊張兮兮的樣子讓她也發毛:「媽,肯定沒事兒,你這樣我也害怕。」
  李愛雲拍拍胸口:「那行,我去你王奶奶家待著,一小會兒之後就回來,有事你叫我。」
  白靈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菜地裡還有蜻蜓飛來飛去,沒過多久,白靈的肚子開始一陣陣的痛,白靈以前也沒生過孩子,不知道這個是什麼預兆,李愛雲回家看見白靈捂著肚子,表情痛苦。
  白靈跟她說:「媽,我肚子疼?」李愛雲不急不慌:「沒事,你具體跟媽說說,是什麼感覺?」白靈形容了一番,李愛雲跑到屋裡,把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拿好:「靈靈啊,估計是要生了,咱們去醫院,你先等等,我借輛平板車,讓鄰居幫著推到醫院去,反正也不遠。」
  附近有一輛拉煤的大平板車,完全可以拉人,李愛雲出去喊人,鄰居兩個壯漢過來,把白靈扶上去,兩個人輪換著推車。
  白靈疼的汗都下來了,她咬咬牙,這才哪到哪,生的時候更疼呢,李愛雲安慰她:「你放心啊,等把你送到醫院,我讓黃楊去銀行找小城去,我們都守著你,陣痛也不一定是要生了,還得讓大夫看看什麼情況,別著急,有媽在身邊呢。」
  白靈定定神,按照李愛雲的囑咐,長長呼了一口氣,到醫院手忙腳亂的找大夫,大夫看了看說:「宮口開三指了,可以推進產房先等著,家屬別進去啊,對了,找個水杯拿過來,一會兒產婦渴了助產護士給倒水。」
  李愛雲連忙從包裡拿出水杯:「我們帶了,麻煩大夫了。」產婦大夫一天接生不少孩子,鬼哭狼嚎的,喊著不生的,啥樣的人都有,早就見怪不怪,像這位一聲不吭的還真少,大夫瞥了白靈一眼:「要是疼就小聲哼哼,不用刻意憋著,但是得注意啊,別嚎太大聲,體力先留著,等生孩子再用。」白靈沒說話,使勁點點頭。
  產房好幾個產婦在那呢,開了□□指的被推走,白靈攥著身下的褲子,還是不吱聲。
  李愛雲安頓好這頭,連忙去找黃楊,讓他跑一趟告訴鄒城這個消息,白靈這還得需要有人守著,大夫出來看不見孕婦的家人肯定不行。
  黃楊脫下白大褂,跟同事交代一聲,從這裡到銀行騎車來回只需要十多分鐘,也耽擱不了什麼,路上黃楊在想,同宗不同命啊,鄒城這個表弟都娶妻生子了,他這個當表哥的,還打著光棍呢!
  李愛雲坐在外面等人,旁邊也是產婦的家屬,兩個人攀談起來,無非就是幾個月啦,是不是早產,這是第幾胎之類的話,等待最熬人,有人聊聊天也能打發一下時間。
  那家的婆婆瞅瞅李愛雲懷裡的包裹:「大妹子,你這拿的是啥?」
  李愛雲呵呵一笑:「待產包,裡面裝的都是生產完需要的物件,半個月前啊,我就搜羅到一起啦,小年輕的每經驗,到時候來醫院缺東少西手忙腳亂,這不是耽誤事嗎?還得咱們這些老人多幫忙操操心。」
  那家的婆婆嘖嘖兩聲:「你這婆婆當的可真到位,啥都準備好了,要我說啊,媳婦又不是自己姑娘,生孩子哪那麼嬌貴,有啥用啥就行,還準備個啥。」
  李愛雲往旁邊挪挪,這家的婆婆真極品,東瞅西看的,一點擔心的情緒也沒有,一個月的雙手合十,保佑生個男孩出來。
  鄒城小跑著進醫院,滿頭大汗的衝過來:「媽,靈靈咋樣啦?」
  李愛雲給他挪出個位置,示意他坐下來:「別著急,生孩子且得等著呢,靈靈還是頭胎,生的可能更慢一點,她懷相好,不用慌,你瞅瞅你,眼睛都要粘到門上了。」
  黃楊來找他的時候,鄒城立馬衝了出來,到門口才想著回來跟領導請假,一路上腦袋空空的,就想趕緊見到白靈。
  一切就像李愛雲說的,第一胎生的慢,宮口開的也緩慢,白靈直到快傍晚的時候才推進去開始生,耳邊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叫。她也疼,不知不覺把助產護士的手都給摳破了,她記住大夫的話,少喊,節省體力留著生娃。
  李愛雲跟鄒城從天亮等到一天,裡面的人一撥撥出來,就是見不到白靈的身影,鄒城坐不住了,一個勁的走來走去,他從懷裡掏出一盒煙,咬咬牙去了吸煙室抽了幾根煙,等回來的時候產房還沒動靜,鄒城焦躁的問:「媽,你說還有多久啊?」他剛說完話,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助產小護士抱著一個嬰兒出來:「白靈的家屬在嗎?」
  鄒城迎了上去:「在在,我就是。」護士甜甜的展露出一個笑容:「恭喜啦,生了一個女兒,五斤八兩!」
  小嬰兒皺巴巴的,小小的一團縮在護士的懷裡,小護士問:「孩子爸爸吧,要不要抱抱?」
  孩子跟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糖似的,鄒城可不敢抱,孩子身上掛著一個小牌牌,上面寫著五斤八兩李愛雲伸過手抱住孩子:「哎呦,快讓奶奶看看我大孫女。」
  鄒城忙問:「大人怎麼樣了?」
  護士哈哈一樂:「放心吧,大人生完孩子之後累了,剛睡著了,你說產房裡那麼多孕婦,她愣是一聲沒吭。」
  白靈被推回病房的路上,鄒城一直跟在身邊,他沒敢吵她,默默的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李愛雲看在眼裡,說道:「放心吧,我剛才問大夫啦,靈靈就是累著了,沒事兒,順產好恢復,孩子那哭聲真叫響,一看就結實。」
  白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坐上輪椅,迷迷糊糊被抬上床,等醒過來的時候,鄒城就坐在旁邊,白靈說渴,鄒城手忙腳亂去倒水,順產住院不超過三天,沒問題就能回家養著了,在醫院守著也沒用,李愛雲打算明天下午帶白靈回家。
  孩子抱過來給白靈瞅,白靈輕輕摸摸孩子的臉,心裡生出一陣奇妙的感覺,這個就是跟她血脈相連的女兒啊,以後她跟鄒城,親眼見證孩子的成長,由一個懷抱的小嬰兒長大成人。
  李愛雲把鄒城推出去:「你外面待一會兒,讓孩子吸吸奶。」鄒城沒動:「現在靈靈還沒奶呢吧。」李愛雲瞥他:「你懂啥?這叫人初乳,精貴著呢,快出去吧。」
  鄒城心裡鬱悶,這是他自己媳婦,喂個奶她媽還攆他,把他當外人呢。
  今天天色太晚,明天一大早,他得騎著自行車去小楊莊報個信,告訴姥姥姥爺一家靈靈生了,最好把他們帶過來看一眼,鄒城正琢磨著,李愛雲抱著孩子出來,捅捅他:「進去吧,別怪我不給你們單獨相處的時間。」
  鄒城嘿嘿兩聲,還是親媽瞭解他,正有不少話想跟媳婦說呢,他輕手輕腳進去,白靈身子虛,說話像蚊子聲,鄒城想了半天,也不知從何說起,最後憋出一句:「媳婦你辛苦了。」
  孩子的名字兩個人之前商量過,反正已經知道十有八九是女娃,名字可以隨便取,但是兩個人沒有達成共識,按照鄒城的想法,就是簡單一點朗朗上口,可白靈呢,既想取得有特色,還不想太出挑,最後沒選成,約好等孩子出生再說。
  孩子出生三個月內要上戶口,三個月怎麼也能把名字取好,鄒城給白靈買了一碗小米粥,她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食物,稀稀的小米粥更適合白靈,白靈倚靠在牆邊,鄒城小心翼翼的餵她,這個病房裡其他三張床位陸陸續續開始有產婦進來,大多都比較年輕,現在人結婚都早,十□□生孩子的大有人在,像農村結婚早的,十六七結婚很正常,白靈旁邊床的產婦看起來二十□□的樣子,對面兩張床跟白靈同齡,其中一個比白靈還小兩歲。
  窄窄的病房擠滿人,誰家都得來幾個親人陪著,白靈他們家還算少的呢,只有兩個人,白靈隔壁床,婆婆親媽大姑子姐姐妹妹,圍個水洩不通。
  對面床的產婦羨慕的說:「哎呀,你家男人對你可真好,給餵你吃飯呢。」白靈羞紅了臉,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鄒城回的話:「她現在不舒服。」
  對面床生的也是女兒,公公婆婆看了一眼,問完男女,也沒說什麼話,反正就說家裡事多,轉頭出了醫院,是產婦親媽還有丈夫在這裡照顧,白靈跟她聊天得知,她生的這是第二個孩子,大丫頭四歲了,家裡盼著生一個兒子。但生兒生女本來就是天注定的,一切得講究緣分,不能強求。
  白靈旁邊床個生的是兒子,婆婆慇勤的不得了,圍著產婦轉圈,問想吃什麼啊,要不要翻個身?
  晚上得守夜,鄒城讓李愛雲先回去,他在這就行,來之前就打了招呼,他不知道白靈多久能生,直接跟領導請了三天假,留出時間照顧老婆孩子。
  夜深之後病房人都走了,每家留下一個陪床的,男女上沒有限制,白靈四周望了望,除了她家是男人,其他三家要麼是親媽在這,要麼是婆婆在家,還有一個是親姐留下陪著。
  隔壁床產婦的婆婆問:「哎呀,你家男人不上班嗎?晚上咋還陪床了?」
  白靈眉頭一皺,上班就不能賴陪床?這是什麼歪理,白靈笑道:「上班啊,不過他請了兩天假呢,說照顧我跟孩子。」
  那個婆婆嘖嘖兩聲:「請假多不划算呀,家裡女人陪著更省事,大男人哪有來陪床的。」
  白靈也懶得跟她糾纏,別人的家務事非得說道幾句,真是閒得慌,白靈冷冷的說道:「別人家我不知道,我們家就是男人陪床。」
  隔壁的婆婆訕笑道:「這個小媳婦,脾氣還挺大。」白靈不在理會她,低頭聽收音機,李愛雲來的時候沒想起帶收音機來,病房裡寂寞,鄒城回家取了一趟,吧聲音調低點,也不會影響別人。
  白靈睡不著覺,下身又疼又癢,彷彿疼到了骨頭縫裡,一陣陣的折磨著她,白靈掐掐鄒城:「疼。」
  鄒城慌忙起來:「怎麼了怎麼了?」
  白靈肚子餓了,剛才就喝了一碗小米粥,李愛雲的包裡裝了紅糖,白靈指指袋子:你跟我沖點紅糖水吧。」
  暖壺是自己從家裡拿的,早就準備好一壺熱水,留著給白靈喝,鄒城往搪瓷杯離倒了一點紅糖,沖好放涼一點才遞給白靈。
  其他床的人都睡了,鄒城動作很輕,突然聽到隔壁床的產婦說了一句:「媽,咱們帶紅糖了嗎?我也想喝點。」
  陪床的婆婆睡的正香呢,冷不丁被喊醒,心裡不痛快,生孫子的喜悅被衝散不少:「深更半夜喝啥喝啊,紅糖多難買,咱們家連白糖都沒有,更別提這紅糖了。」
  產婦問了一句:「那紅糖票呢,我記得有兩張紅糖票。」她婆婆沒吱聲,紅糖票是有,她自己親閨女剛懷上孩子,身體不好,上次拿給閨女用了。
  產婦左問右問,她婆婆實在沒辦法,只能和盤托出,產後情緒本來就不穩定,她嗷的一嗓子,整個病房的人全被驚醒,慌忙從床上起來。
  白靈往鄒城那邊挪挪,剩下的半缸紅糖水喝不下去了,隔壁床的產婦開始跟婆婆吵架,陳年爛谷子的舊事全拽出來說,最後值夜班的護士過來講說幾句,才算住口。
  隔壁床的婆婆躡手躡腳過來:「你們的紅糖,能不能給我們喝一點啊?」白靈說好,剛想從袋子裡拿一點出來,結果旁邊產婦悶聲悶氣說:「我不喝!明天我就回家,抱著孩子回娘家!」
  這婆媳倆都不是省油的燈,以後日子且得鬧騰呢,他們鬧騰他們的,可病床裡誰也沒睡好,早上起來怨聲載道的,白靈拿鏡子一照,黑眼圈重的跟大熊貓似的。
  鄒城一早起來去小楊莊報喜,李愛雲來醫院陪她,做好適合產婦吃的早飯給她帶了過來。
  
  第92章 紅棗冬菇湯
  
  李愛雲晚上也沒多睡,心裡一直惦記著醫院這頭呢,早早起來做了紅棗冬菇湯、主食是掛面,放在飯盒挎著籃子帶過去。
  其他病床的產婦吃的從醫院買的飯,清湯掛面裡面臥著一個荷包蛋,上面飄著一層綠綠的蔥花,一碗兩毛五還得搭糧票。
  白靈今天感覺好了很多,除了睡眠不足,倒是沒有其他的問題,昨天一天肚子裡都是空空的,產後不宜多食,除了一碗小米粥,一杯紅糖水,也沒吃什麼正經主食。
  李愛雲跟她說,現在呢,饅頭包子這類的東西不好克化,吃麵條最好,麵條她煮的軟爛,入口不用怎麼嚼就能吃下去,再加上一碗紅棗湯補血,早上少吃一點,等到了中午,她在做的豐盛一點。
  白靈四處望望,吃麵條的比較多,隔壁床吃的就是從醫院買的掛面,外加兩個饅頭,饅頭產婦的婆婆吃,等產婦吃完,喝了幾口掛麵湯。
  有著急出院的,中午就打算走,走了這個還會住進來另外一個,等吃完飯白靈又讓李愛雲把孩子抱過來,逗逗女兒,小嬰兒吐著泡泡,緊緊皺著眉。中午左右桑紅芹跟孫玉柱來了,進門就望見白靈正跟李愛雲有說有笑呢。
  白靈招呼一聲:「姥姥姥爺,你們來的好快呀,先去洗個手吧,一會兒抱抱孩子。」大多數人都不講究,剛才白靈注意到了,隔壁床孩子他二舅,手裡還摳著泥呢,上來就摸孩子嬌嫩的小臉,指甲裡多少細菌呢?剛出生的孩子怎麼受得住,萬一生病得不償失。
  桑紅芹他們得知消息收拾收拾就過來了,桑紅芹本來還擔心,靈靈生個閨女怕老鄒家不高興,孩子性別早就知道了,鄒城倒是挺歡喜,就是不知道人家父母咋想,到這一看踏實了,李愛雲抱著孫女愛不釋手,眼裡笑個不停。
  孩子名字還沒取,孫玉柱說:「我看啊,你們小兩口也別折騰了,讓孩子爺爺取,孩子爺爺人家有文化。」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一大早鄒城就往城裡發了電報,給趙春蘭一份,這是白靈囑咐的,再給鄒正富一份,鄒正富知道了,方叔叔跟爺爺奶奶也全能收到消息。
  李愛雲笑道:「你們信不?我們老鄒接到孩子出生的消息啊,肯定坐不住,不出一個星期,沒準就得往這來一趟,這麼多年了,他的脾性我還不瞭解?」
  孫玉柱跟是桑紅芹是跟著隔壁生產大隊的牛車過來的,大隊來縣城採買東西,下午還得回去,他們正好能搭車走,白靈下午還得出去,孫玉柱早就跟敢牛車的隊員商量好了,下午走之前借借牛車,用牛車把白靈跟孩子拉回家去,反正不遠,耽誤不了幾分鐘。
  對面床生女兒的那個產婦出院了,出院的時候婆婆人都沒出現,丈夫跟產婦親姐接她出院,那個丈夫一臉的不情願,跟產婦說來年再生一個,一定要生個兒子。
  產婦心情不暢,晚上沒睡好,生兒子的那位咋咋呼呼的,不就是生了一個帶把兒的嗎?至於得瑟成那樣?產婦瞪了丈夫一眼,開始抱怨:生大丫頭那會你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以為我願意生閨女?我有轍嗎?再說了,生閨女咋啦,人家對面床也生了閨女,你看看人家一家人,再瞅瞅你!
  白靈尷尬的看看鄒城,鄒城給她使個眼色,讓她安心,對面床吵吵鬧鬧的出了院,李愛雲歎氣:「我來醫院算是見識到了,偏心的父母可真多,我當初生小城大姐那會兒,也是生閨女啊,公婆待我真不賴,將心比心,都是自己的骨血,咋就區別那麼大。」
  幾個人感慨一番,李愛雲說回家做飯去,桑紅芹跟她一起:「別你一個人忙活,我跟你去。」
  病房裡就剩下白靈跟鄒城,中午的時候,朱雨下班過來看她:「靈靈,你終於生啦,孩子呢,快抱給我看看,我不管啊,我要當孩子乾媽。」
  白靈招呼鄒城去抱孩子:「行,你這個乾媽啊,是當定了。」
  朱雨就是中午的功夫趕過來,飯還沒吃呢,下午還得上班,李愛雲飯菜做的多,朱雨在病房裡跟白靈一起吃了點,朱雨悄悄問她:「生孩子疼不?」
  白靈使勁點點頭:「不是一般的疼,感覺像是把人揉碎了重新捏一樣,當時我就想啊,真的不想生了。」
  朱雨撇撇嘴:「這麼恐怖啊。」
  疼呢是真疼,可幸福感更讓白靈覺得值得,懷裡抱著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團團,這種為人父母的奇異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黃楊巡房的時候過來繞了一圈,婦科大夫剛來看過,下午白靈出院沒問題。下午孫玉柱回了小楊莊,桑紅芹說在這住上兩天,伺候幾天月子再走。
  回到家之後白靈躺在床上,每天一日三餐所有瑣事都有人伺候,桑紅芹一個勁囑咐她,說月子一定要養好,別著急下地幹活,不然以後容易留下病根,桑紅芹就是月子裡沒養好,導致她現在胳膊經常疼,這些就是經驗教訓。
  鄒城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鯽魚,李愛雲每天都給她做鯽魚湯喝,說這個下奶,白靈□□漲漲的,李愛雲給她找來毛巾熱敷,然後把孩子抱過來,說就算是沒奶,也得讓孩子吸幾下。
  白靈開奶之後總覺得漲得慌,李愛雲說正常,等過一個月習慣就好了,鄒城晚上回來看白靈餵奶,等李愛雲把孩子抱走,湊過來盯著她,不懷好意的笑道:「媳婦,我幫幫你吧。」
  白靈往旁邊挪挪:「你那眼神跟餓狼似的,我嚇得慌。」
  鄒城又往前進了幾步,白靈的衣服還沒穿好,因為現在是哺乳期,所以內衣是寬鬆款的,現在香肩半露,上衣褪到一半,鄒城覺得全身火氣上湧,他過去一口咬在柔軟上:「媳婦,我幫你吸吸。」
  鄒城的頭埋在她的胸間不起來,白靈覺得又羞又惱,鄒城起身時還抹抹嘴,意猶未盡的說道:「好喝,明天我還要。」
  白靈把臉埋在被子裡,鄒城過去小心翼翼的掀開:「現在是不是不太漲,舒服一點了?」
  似乎還真是,鄒城得意洋洋的說道:「那你得感謝我。」
  順產恢復的更容易一些,最起碼不用忍受那一刀,要是以後肚皮上留個疤,白靈想想就難過,月子裡的孩子一天一個樣,每天都會給人一種長大的感覺,白靈母乳不算多,偶爾給孩子輔助著喝一點奶粉。
  白靈大姨過來看過一次,抱著二丫,二丫小胖手指指孩子,歡欣雀躍的手舞足蹈,大人在旁邊守著,兩個小孩玩了一會兒,小嬰兒呢除了吹泡泡睡覺也不會做其他的,二丫依舊很開心,伸手要抱。
  白靈大姨問:「孩子取名了嗎?」
  白靈說等孩子爺爺取,白靈大姨點頭:「也是這個理兒,家里長輩取挺好,那小名呢?」
  小名?白靈小時候就沒有小名,身邊人一直管她叫靈靈,鄒城也沒有,所以沒考慮這個,白靈大姨說道:「取個普通點的小名,孩子好養活,現在這年月,養孩子多費心呢,你跟小城兩個想想,大名不著急,小名取了先叫著唄。」
  大姨說的也對,等鄒城回家兩個人商量一番,大姨說賤命好養活,像二丫、貓娃狗娃、鋼蛋,都是很俗氣的名字,看來都是這個寓意。
  桑紅芹正擦大衣櫃呢,她攥攥抹布:「你瞅你倆,取個小名還這麼費勁,文雅的不合適,俗氣的呢不喜歡,依我看啊,咱們莊稼地裡那麼多種莊稼,你們挑上一種,叫順口也挺好聽的。」
  桑紅芹這個主意不錯,白靈托腮自言自語:「大米、紅薯、土豆、玉米、高粱、大豆、小麥……」
  白靈眼睛一亮:「要不就叫小麥吧。」
  李愛雲正在廚房忙活呢,手裡站著麵團進來:「挺好的,咱們孩子就叫小麥,等以後再生幾個土豆、玉米出來。」
  鄒城笑了笑:「那咱們家不就成了產糧大戶了嗎?」
  正說著話,剛發芽的小麥子哇哇大哭,李愛雲翻著看看:「這是尿啦!我去換個尿布。」
  尿片都是用棉布剪成的長方形,家裡人不穿的秋衣,脫下來用水煮煮,就能給孩子當尿布用,小嬰兒尿床很頻繁,所以李愛雲準備厚厚的一摞,外面的晾衣桿上,掛著滿滿的尿布。
  小麥出生三天才睜眼,一會兒睜開左眼,一會兒睜開右眼,隨後就閉眼睛癟著嘴開始呼呼大睡,夜間白靈起來餵奶,鄒城總會陪她一起,白靈推推他:「你先睡,明天還得上班呢。」
  鄒城摟摟她的腰,睡眼朦朧的嘀咕:「我一起陪你啊,省的你無聊。」
  過了一星期,鄒正富過來坐火車過來了。
  他來之前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拎上簡單的行李就坐上火車,下車之後熟門熟路,直接到了家。
  李愛雲正洗尿布呢,看見老伴表情冷淡的說:「是誰非說不過來的?」
  鄒正富冷哼一聲:「我又不是來看你,我是來看我小孫女的。」
  「看什麼孫女,守著你的研究過一輩子吧。」李愛雲刀子嘴豆腐心,她洗洗手,把孩子抱了到一旁:「過來瞧瞧吧。」
  長了幾天的小麥比剛出生那會兒好看多了,鄒正富搓搓手,隔輩親隔輩親,見到孫女可比生閨女兒子那時候還開心,鄒正富搓搓手,傻笑道:「這就是我那孫女?」
  李愛雲怕他不會抱孩子,連忙接過來:「廢話,不是你孫女還是天上掉下來的啊,趕緊洗個澡去,身上都是灰塵。」
  家裡院子大,空屋子好幾間呢,再來兩個人也住得下,等中午鄒城回來,問了問鄒正富工作上的情況。
  鄒正富一直在家等消息,可研究所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後來他去問一個交好的同事,人家心善,偷偷告訴他,研究所其實是不打算讓他在回去,但是呢,他又是研究所引進的人才,有正式工作的,不能輕易辭退,就準備這樣拖著耗下去呢。
  鄒正富現在才回味過來,氣的恨不得找人去理論,同事把他勸下來,說雖然你工作成績一直優秀,但這次做錯了,無論如何不能往外面傳,復職呢,應該是早晚的,讓他耐心等。
  鄒正富心情不好,剛好收到鄒城的電報,說生了一個五斤的女娃,他什麼心思都沒了,就想著見見孩子,所以直接買票過來。
  
  第93章 瓊華
  
  鄒城把菜扒拉一點端著碗給白靈送過去,月子裡沒讓她下炕,放著小矮桌在屋裡吃,出來之後他跟鄒正富說:「爸,你聽我跟我媽一句勸,搬回淶水縣,你看咱們院子這麼大,別說你們倆,就算把我爺爺奶奶接過來也夠住。」
  鄒正富猶豫的說道:「沒準還能繼續上班呢。」
  鄒城飯後拉著鄒正富去牆根說話,李愛雲從窗戶外面伸著脖子看,自言自語道:「這爺倆,見面就掐,靈靈啊,你說他倆誰能勸服誰?」
  白靈親親小麥的臉蛋,說道:「鄒城勸指定沒戲,要我說,讓爺爺奶奶勸,長輩的話更有用。」
  李愛雲連連點頭:「這個倔老頭,也就聽他爹的話。」
  李愛雲沒上過幾年學,小學文化水平,那時候鄒正富家裡條件就不錯,兩家人是舊識,後來兩個人認識結婚,磕磕絆絆過了這些年,李愛雲雖然學歷不高,但挺有見識,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封建殘存思想,李愛雲跟她嘮嗑,說自己外婆留過洋,見多識廣,小時候沒少跟她講有趣的故事,說人生的道理,耳濡目染之下,李愛雲自然不會差。
  小麥子快滿月了,滿月酒得提前操持,小兩口也沒準備大辦,就親戚朋友聚聚就行,鄒城說到時候方叔叔會來。
  當時鄒城跟白靈的婚禮方叔叔錯過了,信誓旦旦說生孩子一定參加,馬上又要過去一年,婚結了,孩子也生了,一切都順順利利,圓圓滿滿。
  白靈一直不清楚方叔叔是做什麼工作的,方叔叔也從來不提,後來鄒城告訴她,方叔叔呢,是市政府的一名文員,他本人呢,沒什麼事業上的進取心,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像這種單位,同事之間的競爭很大,畢竟都想上位嘛,小文員全指望往上爬,像方叔叔這種與世無爭的,擋不了誰的路。
  白靈心想,方叔叔多大的手筆啊,他還真的不需要有什麼進取心,當官多耗費心神呢,都是得能耍心眼的,方叔叔這種直腸子,確實不適合,他守著自己的那點東西,就能過的很好。
  方叔叔一家人出國的時候帶走不少東西,他們家裡以前條件好,雖然之後上繳了很多東西,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比照一般的百姓,還是很富有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白靈感覺有這麼可以保值的財富是很幸福的事情,可是對於方叔叔來講,這就是定/時/炸/彈,沒準哪天就會連累他。
  到時候的搜查是很嚇人的,掘地三尺也不足為奇,紅了眼的人們瘋狂而沒有理智,這些東西,要藏在哪裡?
  白靈想起了她那個不爭氣的空間,好不容易有了個外掛,可實際上呢,幫不上大忙,如果空間裡可以放除了糧食之外的其他東西,那白靈就很輕鬆了,現在隨意置辦,反正輕輕鬆鬆扔到空間就好了,這就是一個私密的收藏室,除了自己沒人知曉。
  白靈拍拍頭,要是空間可以升級就好了,功能再進化一下,現在這樣真的不方便,空間是死的,它聽不到白靈這些亂七八糟的訴求,白靈現在精力比較虛,自從懷孕之後,她就沒在空間裡種過糧食,進空間還是挺耗費精力的,她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快出月子的時候,白靈鑽到空間的農場裡,種了幾排小麥,不為別的,這次是給她閨女種的嘿嘿嘿,以後經常種點小麥出來,摞成垛,然後磨成小麥粉給閨女包餃子吃,小麥子吃小麥粉,一想到這裡白靈心花怒放。
  空間還得利用起來,不為別的,多種點糧食,等以後沒準能派上大用場,現在讓白靈頭疼的是,以後不是她一個人生活,最起碼有鄒城有孩子,在家裡家裡的老人,萬一她拿出糧食,光是糧食的來源,就沒辦法自圓其說?
  讓她實話實說?白靈覺得自己辦不到,她的來歷太過於詭異,加上這個沒辦法按照常理去理解的空間,恐怕會嚇到身邊的人。
  這個問題一直是白靈的心病,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現在她也解決不了,做了母親之後,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個小團團身上,其他的就往後靠吧。
  鄒城開始抱怨,說覺得生完孩子之後,自己的地位明顯下降很多,白靈給小麥換肚兜,抬起頭說:「你早點認清這點比較好,現在家裡你是排名第三,如果再生老二老三,你的地位肯定還會向後延。」
  鄒城開始剝白靈的衣服:「受壓迫的貧農要開始反抗你這個萬惡的地主了,我餓了,想喝點水。」
  鄒城輕車熟路的把白靈的衣服往上褪,跟女兒搶口糧喝,吃飽喝足後抹抹嘴:「好喝,比牛奶好喝。」
  白靈踹他一腳:「這麼大人了,也不嫌害臊。」
  鄒城厚臉皮的說:「我自己的親媳婦,有什麼可害臊的。」
  那邊小麥哇哇大哭起來,剛餵飽了,尿布也沒濕,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鄒城抱著她在下面繞來繞去,大概過了半小時才把這個小祖宗哄睡著,鄒城按按太陽穴:「這孩子可真磨人。」
  白靈吃了兩顆紅棗,把被子鋪好:「媽說了,越磨人的孩子以後越聰明呢。」
  晚上孩子跟著李愛雲睡,小孩子磨人,一晚上醒來好幾遍,白靈不在身邊沒關係,起來沖奶粉給孩子喝一樣,等白靈出了月子,再兩個人輪換著帶。
  小麥的大名取好了,鄒正富快把字典翻爛了,想了好多名字被自己一一否決,他們這輩沒有需要跟隨的字,所以取名字可以隨心所欲,最後鄒正富在紙條上寫出幾個名字拿給白靈鄒城看。
  白靈一看,上面寫著:瓊華、蓁蓁、靜嘉。還別說,老爺子取得名字不落窠臼,白靈看過詩經,這三個名字都是從裡面摘取的,只是……
  白靈問鄒城:「你喜歡哪個?」
  鄒城點了點第一個:「瓊華吧。」白靈也想選這個,名字還是不要太出彩,這個年代低調點總不會錯,華是名字常用字。
  名字選定之後鄒城去給孩子上戶口,以後孩子也有定量的供應,隨著長大開始逐年遞增。
  滿月的時候需要煮紅蛋,桑紅芹的雞蛋全攢著呢,就等著小麥滿月的時候派上用場,李愛雲去供銷社裡買了紅色染料還有紅紙,燒了一鍋水把染料導進去,煮熟的雞蛋泡在裡面,沉澱一會兒晾乾就能染成紅皮雞蛋。
  桑紅芹念叨:「現在年頭不好,我小時候啊,誰家有生娃娃的,每家都送不少紅雞蛋過去,現在咱們的條件,只能每個人揣上兩隻,一般的人家,孩子的滿月根本就不操持,連頓飯都不吃。」
  小麥子的滿月酒雖然不隆重但是很溫馨,白靈以前的同事來了朱雨跟老大姐,鄒城這邊也來了兩三個同事,除此之外就是一家人,孫海全帶著貓娃狗娃破天荒的來了,再加上白靈大姨一家人,幾個孩子湊在一起玩,大人們圍著小麥看,小麥也不認生,誰抱都行,咯咯咯的笑出聲。
  老大姐抱抱孩子:「這孩子長得結實,肯定能平平安安長大。」白靈出了月子能下床走路,身體基本恢復的差不多,她雖然是第一胎,但是生的不算困難,有的產婦生一天還生不出來呢,這可能也是因為她在孕期的時候經常鍛煉。
  老大姐把白靈拉到一邊問:「靈靈啊,你這院子花了多少錢買的呀。」白靈說了價錢:「婚前鄒城買的,他回來一直住宿舍,指望這單位分房也是遙遙無期,所以就先買了,上班近,而且這院子大,一大家子住也沒問題。」
  老大姐咂舌:「價格是真的貴呀,怕是得把一家子的家底掏空了,不過就算是掏空了,很多家庭也湊不上這些錢呢,我小兒子要結婚啦,我們家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房子沒兩家,所有人擠著,他們單位也是的,小年輕分房難,三年前結婚的小夫妻還排隊等著分房呢,每天就那些指標,先可著條件困難的給,什麼時候能輪到啊,我就說啊,要不然給他們買個房,他爸不同意,說太貴了也浪費,自己買完就分不上公房,可惜了名額,要是能耗著也行,可我小兒子那個對象,已經放出話了,要有單獨的房,不跟老人一起住,現在有這條件的太少,除非單位給分,誰家不是兩三代往一起住啊,我兒子喜歡人家,婚事指定黃不了,我就來跟你打聽打聽。」
  白靈想了想說:「那你可以看看小院子唄,那種大雜院,一兩間房就夠住了,就是條件差一點,院子裡鄰居多是非也多。」
  以前白靈跟著秦海芬住省城大雜院時,院子裡那麼多戶人家,每天都得吵幾架,什麼你佔了我的晾衣架,我的自行車被你挪走啦,熱鬧著呢。
  老大姐失望的說:「我也只能先看看了,實在不行我也沒轍,家裡就這條件,結個婚沒這麼費勁的,耗著吧。」
  
  第94章 藍色毛衣
  
  結婚涉及到兩個家庭的方方面面,需要不斷地磨合,房子、彩禮、嫁妝,一樁樁一件件都牽扯在裡面,按照桑紅芹的話說,婚姻是一門大學問。
  老大姐聽到房價開始退縮,這也難怪,工薪家庭每個月的收入有限,老大姐還算條件好的呢,夫妻雙方都有工作,兒女大了也掙錢,但是拿出這麼多錢,也是挺困難的,以後還得生活呢,總不能掏空家底。
  老大姐沒再問這方面的事情,轉話題聊孩子,白靈出去倒垃圾,在院子裡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只探出一個腦袋來,她大聲問:「誰在外面呢?」
  門後面露出一個衣服角,韓守國耷拉著腦袋扒在門邊,雙眼怯懦的望著她:「白……白老師,我聽其他老師說,你生娃娃了,所以……想來看看你。」
  這個孩子有心了,白靈過去拉他進來,也不知道韓守國站在外面等多久了,大冬天外面冷,他的小手凍得冰涼。
  韓守國洗洗手,然後盯著小麥看:「白老師,我能摸摸她嗎?」
  白靈眼中含滿了笑意:「摸吧。」隨後又溫柔的囑咐他:「也許她會突然哇的哭出聲,別嚇著你。」
  韓守國的手很瘦小,大概是經常幹活的緣故,掌心摸出了繭子,白靈覺得有些心酸,父母手心裡疼愛寵溺的年紀,他承受了太多的苦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大概是家庭環境的因素,所以韓守國顯得特別懂事早熟。
  小麥的臉嫩嫩軟軟的,韓守國輕輕撫摸幾下,嘿嘿笑道:「白老師,他可真好玩。」
  老大姐說道:「你家也有弟弟妹妹呀,小時候沒逗弄過?」
  韓守國眼神黯淡的垂下頭:「我媽從來不讓我接近弟弟妹妹,怕我欺負他們。」白靈拍拍他肩膀:「你看,小麥妹妹多喜歡你,還衝著你笑呢。」
  韓守國像是想起了一件事,疑惑的說道:「白老師,我剛才在門口守著的時候,看到一個叔叔也在你們家附近徘徊,但是一直沒進來,我覺得挺納悶的,他是你們家親戚嗎?」
  那會是誰呢?白靈一時三刻也想不起來,她問道:「你大概描述一下,長什麼樣子?」
  韓守國搖搖頭:「長相我記不清了,反正他穿著一個黑色外套,長的不算太高。」
  鄒城說出去看一眼,拉開大門往胡同裡一瞅,果然看到一個身影靠在牆邊,對方沒注意到他的到來,鄒城輕手輕腳走過去,猛地往他肩上一拍,那人驚的跳了起來,鄒城笑道:「方叔叔,別來無恙。」
  方叔叔沒料到會被發現,他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來看看。」
  鄒城也不確定是不是他,淶水縣的熟人就這麼幾個,今天基本全部到齊,方叔叔以前就說,等孩子滿月的時候過來,鄒城也是試探著出來找找,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鄒城拽拽他:「還愣著幹嘛?進屋啊,難道讓我把孩子抱出來,在風口這給你看啊。」
  方叔叔往後退了兩步:「算了,我明天再來吧,今天我先住在招待所。」
  鄒城:「……」
  鄒城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方叔叔,你一而再的推三阻四,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句話,進不進去?」
  正說著話呢白靈穿棉襖出來了,她在門口招招手:「方叔叔,快進來吧。」
  鄒城繼續說道:「你看,靈靈特地出來迎著你,再不進去就不像話了啊,別傻站著了,我拉你進去。」
  方叔叔拗不過鄒城,被他生拉硬拽的拉到院子裡,屋子熱鬧著呢,所有的親朋好友都還沒走,鄒城把方叔叔拽到眾人跟前,簡單介紹道:「這是我方叔叔,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特地從省城過來的。」
  老大姐讚道:「小方看起來年紀不大呀,特地過來參加滿月酒,一看這關係就親近。」
  屋裡面暖和極了,煤球填進去不少,燒的旺旺的,穿著棉襖都熱,大傢伙把棉衣脫下來,穿裡面的毛衣或者秋衣都不冷。
  方叔叔熱的臉上出汗,鄒城一把扒下他的棉襖:「都熱成這樣了,趕緊脫了。」方叔叔想捂,但是沒摀住,棉襖一下子被脫下來,露出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白靈愣了好一陣,她腦子裡亂亂的,說不出話來,手裡端的白糖水應該遞給誰就忘記了,不過白靈沒吱聲,先把滿月酒辦完再問也不遲。
  大家鬧鬧哄哄一陣,到了下午就各回各家,鄒城開始整理大家送來的份子錢,每個人來的時候鄒城都記了賬,有了存根等別人家有紅白喜事就不會拉場,鄒城把錢都交給了白靈。
  親戚還都沒走,鄒副校長拉著哥嫂說話呢,黃楊圍著孩子玩,白靈跟方叔叔示意:「方叔叔,我有話跟你說。」
  方叔叔像是早就猜到一樣,淡淡的回道:「好。」
  人們都在東屋,西屋是空的,白靈披上棉襖,掀開大厚門簾進去,開門見山的問:「這件毛衣是朱雨織的吧。」
  方叔叔被擊中了心事,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一孕傻三年,可白靈還沒傻到連一件毛衣都認不出來,毛線是她和朱雨一起買的,深藍色的兔絨毛線,這個年頭穿兔絨的本來就少,加上連針法都是朱雨跟她商量過的,方叔叔身上這件還是深藍色,不可能這麼巧合,怪不得,鄒城和白靈結婚方叔叔沒來,怕是為了避免見到朱雨吧?怪不得他寧願一直徘徊在門口也不進門,一定也是這個原因。
  白靈記起來,剛才鄒城把方叔叔棉衣扒掉的時候,朱雨的臉色都變了,這麼反常的舉動,不符合她淡然的性格。
  一點點的蛛絲馬跡聯繫在一起,結果讓白靈大感意外,明明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啊……
  白靈試探的問:「朱雨一直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方叔叔你吧……」
  方叔叔張張嘴,旋即苦笑道:「她這又是何苦呢。」
  朱雨剛才跟著大夥一起走了,她說先把韓守國送回家去,孩子自己回家她不放心,等白靈從西屋出來的時候,鄒副校長一家也回了家,鄒城拽拽她:「你跟方叔叔都很奇怪,發生了什麼嗎?」
  這些畢竟都是朱雨的私事,哪怕她跟鄒城親近,在未經朱雨的允許下也不適宜傳揚,她只好模稜兩可的說:「我也沒弄明白,以後再告訴你吧。」
  方叔叔會在這裡待上一天,後天再回省城,來之前他已經請好假,像他這種單位,工作不忙,每天上班喝喝茶水,做點基礎性的工作,日復一日沒有挑戰,請假很容易,反正耽誤不了工作。
  方叔叔給小麥帶來了滿月禮,等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掏出一個長命鎖來,白靈拿過來一掂,沉甸甸的,這條長命鎖刻著長命百歲的字樣,看材質是銀的,但是能看出來,這條長命鎖有些年頭了,不像是新打的,鑒於方叔叔向來豪氣的手筆,白靈多嘴問了一句:「方叔叔,這條長命鎖是什麼年代的呀。」
  方叔叔眼睛都沒眨,輕輕捏捏小麥的胖臉:「明朝。」
  白靈:「……」
  真不愧是方叔叔,隨便一個長命鎖都是寶貝,現在這些前朝的古玩之類的還不值錢,人們能顧忌的就是吃飽穿暖,還沒開始賞玩古董,所以李愛雲跟鄒城都沒在意。
  白靈跟他們不一樣,她可知道這些東西的珍貴,其他的不提,光是到現在方叔叔給她的這些物件,如果妥善的保存,放到幾十年後一出手,一線城市的房子毫無壓力的就能拿下。
  白靈顫巍巍的把長命鎖收起來,使勁往小麥臉上親了一口:「好閨女,帶財。」
  說起財產,鄒城他們倆手裡的現金不算多,買房子花空了鄒城手裡的積蓄,然後平時生活就靠著鄒城的工資,目前倒是沒壓力,但是以後就難說了,小麥以後越來越大,上學吃穿都需要錢,他們也不會只生一個孩子,等小的再出世,真得想想以後了。
  白靈把方叔叔給的東西都收在櫃子裡,櫃子上有鎖,鑰匙白靈收起來,這個櫃子平時沒人動,暫時挺安全的。
  小麥見了一天人,吃完飯開始呼呼大睡,伺候完這個小祖宗,一家人才能踹口氣,方叔叔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