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既安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沒打到,招來高帥富,夫君有幾個,我來數一數,數來又數去,一二三四五。


練手之作,謝謝捧場!放心,懶作者棄療不棄坑!
內容標籤:種田文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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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掛東南枝

  「……打哪弄來的漂亮小姑娘?小臉可真嫩!」
  這一把慈祥又帶點猥瑣的中年女低音是在說自己麼?
  好吧,果然是我……
  杜悅慈恍惚中感覺臉蛋被捏了一把,乾燥勁瘦的手指掐了一下頰邊軟肉,這雙手又移到右手手腕上一摁,標準的號脈姿勢。
  姐現在背部火辣辣的,可能有擦傷,額上脹痛,應該有個撞到的腫塊,肚子餓得疼,最重要的是小腿脛骨劇痛!說不定骨折了!救命恩人是不是沒經驗?不知道積水潭醫院骨科最好?或者找來的是沒公德的999,非要千里迢迢把我從南三環豐台家中拉到北五環的清河急救中心?按999的尿性,途經多少三甲醫院也不停噠!還只有個老中醫值班?下次您可走點心吶!一定要打正規的120!沒看我現在一根指頭都動不了麼!萬一耽誤治療,等姐醒了投訴你丫個999!
  心中OS無限的杜悅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各種天馬行空的吐槽,和沉重的眩暈感一起在腦中盤旋,讓她險些再次昏過去,直到另一個清竹玉罄般乾淨的嗓音響起,「……我不知道!」
  啥!?昨晚發生了什麼!?
  一雙熟悉的爪子摸向杜悅慈的脖子,似乎要確認一下這兒是不是有上過吊的痕跡,杜悅慈拚命睜開沉重的眼皮,想翻個白眼未果,耳中聽著男聲無奈地緩緩敘述『午夜驚魂』,一邊拼湊自己的記憶。
  昨晚看到老闆祝賀她順利通過試用轉正的郵件,杜悅慈一時興奮,給爹娘買了個養老分紅險,給大哥送去一份環球遊艇百日游的蜜月大禮,在好友圈裡發了一堆紅包,淘寶購物車全下單,揮霍光半年試用期攢下的工資,小酌一瓶紅酒和百利甜,倒頭在床上HAPPY地昏睡過去。半夜內急,摔了一跤,頭磕馬桶邊上,疼暈了。哪知再恢復知覺,就被老女人調戲了一把!
  今個兒的微博熱點肯定有一條新聞是:白領女子深夜醉倒馬桶邊上血流成河為哪般?請跟隨我們的鏡頭走近科學……
  寶寶表醬紫上頭條啦!嚶嚶嚶!
  「……昨晚剛睡下,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救命,出去轉了一圈,才發現人在屋後那棵石榴樹上……我想叫醒她,不小心……沒接住……」
  恩人!如果你長得帥,我一定原諒你!還有,從我家廁所到你家樹上的過程吶?
  「看這身衣衫,料子挺特別,難道是個逃家的大小姐被人劫了財?」
  還是那雙熟悉的老爪子揪起杜悅慈的睡衣衣襟摩挲,不過馬上有英雄救美,給她蓋上被子。這床被子一定是今天剛曬過的,暖烘烘的又蓬鬆,有陽光的味道!她貼身小褲褲外穿著一套白色純棉套頭睡衣和同款睡褲,外面攏了一件真絲交領睡袍,下擺有墨竹紋而已,可不是什麼特別的衣料。
  「抱也抱了,摸也摸過,你這會害羞個什麼勁?我看……」
  「我,我,去弄點吃的……」
  「你都這個年紀了,說正經的……」兩人的聲音出了門漸漸遠去,杜悅慈只隱約聽到『親事』二字,感覺這一幕太特麼地熟悉了!跟爸媽之前逼婚大哥一樣一樣滴!自從大哥被迫無奈出櫃出國領證之後,家中的男女雙重奏火力就轉向了剛畢業的她……
  杜悅慈忽然對門外那位會做飯的帥哥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同是天涯單身狗,爹娘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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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疼痛時睡時醒的杜悅慈在一股焦糊味中不甘不願地真甦醒過來了,離鼻子很近的這股異味顯然很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口糧,再晚醒一會,資深吃貨的心肝脾胃肺都會好痛!
  床邊坐著一個清俊男子,側臉線條柔和,有個挺拔的鼻樑,長眉入鬢,唇形飽滿若丹塗,腦後綰起的長髮比自己精心保養的三千黑絲也不遑多讓。除了手裡拿著的那碗黑黃黑黃的東西,從上到下都是個音優貌美的大帥哥!
  「咳咳……」杜悅慈想開口跟帥哥打招呼,不小心嗆著自己口水。
  沒有KISS就睜眼的睡美人嚇著王子了,受驚的帥哥扭頭看到她,騰地站起身,險些摔了手裡的碗,磕磕巴巴地語無倫次,「你,你,我,……」
  杜悅慈遺憾地瞟一眼穩穩端在帥哥手中的瓷碗,清清嗓子,「你好……」後面一串話自動消音,因為,眼前的帥哥真是出乎意料地讓人驚艷,一襲青衫,高大白淨,斯文俊秀,瞳若點墨,長長的睫毛撲閃著,一幅不敢直視的窘迫模樣,臉紅紅的暴可愛。
  含蓄地收回打量的目光,杜悅慈感受一下身體狀況,腿沒那麼疼了,衣衫完好,不渴,不內急,如果那碗怪東西拿出去,可能會覺得有點餓。然後她試著撐起身子坐起來,時不時偷瞄兩眼帥哥,看他手足無措,想上前幫忙又不好意思的樣子很感慨:這麼靦腆純情的男生難得一見吶。
  坐定抬眼,杜悅慈眼底笑意倏地凝固了——這特麼的一跤摔到橫店古裝劇拍攝現場來了麼?!
  雕花隔扇架子床,錦緞被褥綃紗帳,古舊橫樑木桌椅,窗外蟬鳴微風送花香,湛藍的天空和她的心頭一樣空蕩蕩……這兒肯定不是家裡那個霧霾重重、采暖季單雙號限行的國際大都市北京啊!!差著季節好不好!!就算被拐賣,也不會直接出國,一下扔到南半球吧!!她腦子完全懵了,眼眶一紅,熱淚瀰漫,絕望中隱含一絲希冀看向帥哥,「這兒是哪?」
  「霍陽……姑娘你怎麼啦?!哪裡疼?……這個,我不是壞人,這兒真是霍陽城!……你別哭!……要不要喝點粥?」
  淚雨滂沱的杜悅慈一幅『我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模樣崩潰大哭,帥哥勸慰半天毫無效果,坐立難安一陣,終於落荒而逃。
  獨自悲泣許久,杜悅慈心裡已經接受事實,自己可能、或許、大概、MAYBE是穿越了,一想到再見不著父母和哥哥,淚珠子就淌個不停。哭累了,一頭栽倒在枕頭上,木然望天,慢慢梳理頭緒。
  忽然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帥哥去而復返,掀簾而入,衣衫微有凌亂,額角滲汗,急喘幾口氣方開口,「你哪兒不舒服?別擔心,江大夫馬上就到!」
  見了他臉上的擔憂之色,杜悅慈心頭一暖,重新爬起來整理衣襟,「我沒事,謝謝你。就是想到再也見不到……」說著眼淚又簌簌掉落。
  帥哥目露瞭然,躑躅一下坐到床邊,遞給她一方潔白的繡竹紋帕子,輕歎一句,「別哭了,你爹娘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你如此傷懷。」
  杜悅慈噎了一下,這話太不吉利了,抬起淚汪汪的雙眼盯著他,發現他的眼眶也有點發紅,垂頭默默接過帕子。
  正當兩人執帕相看淚眼,無語凝噎時,門外邁入一位白袍銀冠的中年婦人,面如滿月,笑若彌勒,身材高挑豐滿,仍舊是熟悉的嗓門,「喲,這是怎麼的?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帥哥一扔帕子,扭頭衝出屋子,「我,去倒水!」
  杜悅慈眼尖瞄到他的脖子都紅了,心下甚慰,穿就穿吧,至少運氣不錯,安全無虞,第一眼見到的是個老實正直的單身美男,只是可憐了愛女如命的老爸老媽……
  想著想著她眼圈又紅了,床前自覺坐上凳子的中年婦女伸手撫她的腦袋,「好啦,好啦,這番沒遭什麼大罪,別哭了。」
  杜悅慈想到這大媽愛動手動腳的習性,哭不下去了,憋著淚禮貌致謝,「多謝這位大娘,呃,大夫……我叫杜悅慈,請問您貴姓?」
  「免貴姓江,」大媽笑瞇瞇地給她號脈,拉起家常,「謝我幹嘛,出力的又不是我。」
  杜悅慈小臉微粉,頂住了中年婦女一貫的惡趣味調侃,氣定神閒地開啟閃避技能,施展歪樓功夫,「不知道我的腿多久能好?」
  「骨頭沒事,傷口別碰水,勤抹藥,一個月就好。」
  「會留疤麼?」
  「……小姑娘還計較這個……」江大夫瞟過來的小眼神帶著丁點鄙夷,「放心吧,包你沒事!」
  「實在太謝謝您了。」杜悅慈很納悶,自己好歹是個要啥要啥的萌妹紙,腫麼不能關心下留疤問題,又不是劍心SAMA!
  「昨晚怎麼掛樹上去的?」
  「我也不知怎麼回事!晚上一個人在屋裡喝了點酒,摔了一跤,醒來就躺這兒了……」杜悅慈說著說著又想淚奔了,這都什麼倒霉催的破事嘛!
  「你是哪裡人士?」
  「我家在北京,不曉得離這裡多遠,許是回不去了……」話音未落,杜悅慈兩條寬麵條淚稀里嘩啦流下來。
  大媽歎口氣,「好歹是個姑娘,怎生如此能哭!」
  杜悅慈使勁按捺悲傷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感覺大媽除了愛打趣人之外,確實是個盡責的好大夫,碎碎念了一堆醫囑,給自己把腿上繃帶換了,見到帥哥遺留在桌上的那個碗,還不忘吐槽一句,「傷好前吃清淡點,就別讓他靠近廚房了。」
  「我會做飯。」杜悅慈有些不好意思,身無分文還開口要東西,實在是面上燒得慌,「……那個,有枴杖麼?」
  「唔,枴杖呀,」大媽思索一下,抬腳往外走,「我先走了,讓那小子給你弄去。」
  不一會,換帥哥進來支支吾吾地問她『枴杖』要什麼樣的,杜悅慈友好地請他坐下,認真地感謝一下救命恩人,「我叫杜悅慈,多謝你救了我!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呢!」
  「秦文摯……」後面兩字幾乎自動消音,要不是離得近,根本聽不見。
  「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麼到了這裡,給你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呢。」
  「這個,沒什麼,你別客氣,我一個人,不是,我……」
  秦帥哥窘迫得緊,舌頭都快打結了,讓杜悅慈本來低落的心情輕鬆不少,又不忍心他如此不自在,自覺轉移話題,伸出指頭在被面上大致畫了個可拄在腋下的枴杖樣式,「這種枴杖有沒有?」
  「我可以試試看……」
  「真的?你好厲害!」
  可能杜悅慈的稱讚和眼裡的崇拜過於貨真價實,秦帥哥這次耳根連脖子一起紅了,訥訥地不知道嘀咕什麼,「不用……太早下地……好好養傷……」
  「沒關係的,有枴杖了會方便許多。我做飯挺好吃的,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杜悅慈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搖一搖,滿懷期待地用眼神努力表達『讓姐下廚有肉吃』這個訊息。
  秦帥哥抬起面紅耳赤的腦袋,無辜又無措地掃她一眼,慌亂地點頭,「我這就給你做……」然後輕輕把袖子從她爪子裡扯出來,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
  杜悅慈吁出一口氣,拿過床頭矮櫃上溫著的茶壺,倒出適口的涼白開,心底暗暗感激秦帥哥的體貼和細心,決定一會能下床了,一定使出渾身解數,發揮出大學四年在廚藝培訓班學到的十成功力,給他做頓好吃的!
  秦文摯果然是個手工達人,須臾片刻便帶進來一副輕巧的竹枴杖,大小身高完全適合杜悅慈用,還細細打磨光滑,一點毛刺都沒。她開心地下床試用,發現自己的拖鞋好似沒隨身穿過來,地上放著一雙嶄新精緻的繡花鞋,大小剛好合適,綿軟又舒服。秦帥哥簡直是個多拉A夢!
  杜悅慈第一時間問廁所在哪裡,快熟透的秦帥哥領路去了淨房,慌不擇路地閃身不見人了。看著半新不舊還算乾淨的馬桶,和邊上一盒不知什麼味道的香,以及跟樹葉一樣粗糙的暗黃草紙,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把人生大事解決完,了無生趣地往外挪……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不定期的慢……請勿嫌棄……

☆、來一鍋蛋炒飯

  抬腳邁出臥室門,是個桌椅齊全的小小正堂,對面梢間看來是秦文摯的書房兼這幾日的臥室,正堂門外一個不大的院子一覽無餘。兩米高的青磚牆下一圈茂盛的花木矮樹,兩扇普通木扉虛掩著,連影壁都沒。正堂右手邊的屋子挺大,不知道幹嘛用,左手邊小三間屋子,看來是廚房和柴房,有一絲白濛濛的蒸氣蒸騰而上。
  這是在煮東西?
  杜悅慈好奇地看一眼花圃邊上假裝看風景的帥哥,遠看更是賞心悅目,一米八五以上的挺拔身材看起來就很靠譜,沒有一般男孩那種不自覺的駝背塌腰佝僂感。
  秦文摯手足無措的走上前,面色酡紅,張口只有蚊子細的聲音,「……燒了熱水……不能洗……那個,先擦擦……」
  真是貼心小棉襖!臉再紅也擋不住你的帥!杜悅慈雙目閃閃發光看著他,剛想應承,念起要做飯,還是保護一下水資源,吃飽再洗吧。「我先做點吃的。你餓不餓?」她邊說邊一瘸一拐往廚房進發,大有捋起袖子幹一場的氣勢。
  「家裡沒什麼菜了,肉也沒,那個,你需要什麼我馬上去買。」秦文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或許離了她明亮迫人的眼神壓力,說話順溜許多。
  「有米面和調料就好,」米蟲哪有點菜的資格,杜悅慈無所謂地答,正想炫一把自己的廚藝,不過一眼看到灶台下紅通通的爐火和柴火,馬上改口,「就是火候得你幫忙弄一下,我還不太會使灶火。」
  「要不……我去買點吃的?」
  「真的不用!放心,保證好吃!」
  杜悅慈回眸笑看他一眼,雖然更習慣用煤氣灶和電磁爐,但野外生火搞燒烤也難不倒她,自己不過是謙虛幾句。她打量一下廚房的東西,看到米和面,還有幾個雞蛋,想想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決定來一鍋最簡單的蛋炒飯。把枴杖放一旁,她打開炒鍋蓋子,裡面似乎正是之前那碗不明物體的來源。
  一直呆站著的秦文摯突然跑過來,端起鍋往外走,「我去洗鍋……」
  樂得合不攏嘴的杜悅慈目送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轉頭識別一下灶台上乾乾淨淨的油鹽調料罐子,從旁邊一口深鍋裡舀出熱水,洗刷嶄新的廚具、餐具和刀具。整個廚房,除了被燒得黑乎乎的那口炒鍋和灶台,都是乾淨得很,真不知道帥帥的恩人哥哥是怎麼活這麼滋潤的,難道這個霍陽城已經開始有外賣服務了……
  雞蛋放水和鹽打成湯,帥哥拎著光潔一新的鍋回來了,杜悅慈估算了一下份量,淘米煮飯,秦文摯自覺打下手,添柴煽火。
  幾乎沒用過的廚房什麼都齊備,唯獨少了好用的鍋鏟,而且鍋也重得顛不動。不過這些小問題難不倒杜悅慈,她飛舞著最大號的勺子,揮灑自如地把蛋液均勻地拌到米飯上,保證粒粒米飯都被黃澄澄的蛋皮完整地包裹住,加上鹽、糖、醬油,片刻功夫,一大鍋『金包銀』的蛋炒飯新鮮出爐。
  她盛出兩碗放在身後的小桌上,拿起兩雙筷子,枴杖也不用了,直接單腳蹦過去坐下。看到他還在呆愣著,扯扯他的袖子,把筷子塞他手中,「快吃啊!」
  秦文摯回神坐下,挖了一口放入嘴裡,立刻被這鍋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征服了。
  「真好吃!」剛開口他就摀住嘴,嚥下米飯才繼續說,「你做的飯好好吃!」
  「喜歡就多吃點!」手藝被人稱讚是最幸福的事,杜悅慈滿足地埋頭品嚐美食,這種天然無公害的古代稻米真的好香!
  一鍋蛋炒飯四碗的量,秦文摯一個人吃了三碗,險些蹲不下去,非常赧然地叨咕,「實在太好吃了,忍不住……」
  「你真給面子!敞開吃就是了!」
  「一會我去買菜,買點肉和青菜,你看,再要些什麼?」
  兩人一邊收拾廚房,一邊討論晚上菜單,外面有人敲門,秦文摯沖洗乾淨手中的碗筷,去角落裡淨手,放下衣袖整整衣衫,出去迎客。杜悅慈擦著灶台,等她完事,秦文摯折返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這是江姨讓人送來的,以為我們沒吃飯。」
  「呀,那晚上的菜就有了?」
  看她很感興趣的樣子,秦文摯打開食盒,裡面是一大碗類似醬肉的葷菜,一碗丸子和一碟青菜,還有幾個鹹鴨蛋和饅頭。
  杜悅慈習慣性靠近聞了一下,溫熱的菜餚氣味挺淡。
  「你要不再吃點?」秦文摯以為她沒吃飽。
  「我飽了。只是好奇這菜怎麼做的,為什麼……嗯,感覺不夠香?」
  「我今天是第一次吃到這麼香的蛋炒飯。」
  「以後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帥帥的男人露出乾淨明亮又靦腆的笑容,嘴角有顆可愛的小梨渦,直接電瞎杜悅慈的桃花眼,太犯規了!
  「我想洗個澡。」
  杜悅慈話音一落,剛才還陽光燦爛、帥得難以直視的男人頓時化身麻辣小龍蝦,手忙腳亂出了廚房,「……我,去備水。」
  偷笑一會,杜悅慈起身伸了個懶腰,把食盒鎮入浸涼的井水裡,等晚飯再處理,慢慢撐著枴杖在院子溜躂,看著秦文摯紅著臉低著頭跑進跑出,給她準備一桶熱水,心底感覺暖暖的,再次確認自己運氣真的好好,居然倒霉觸底後,中了個特等獎,遇到如此優質的好男人。再觀察觀察,真合適的話,哪天來一出以身相許報君恩,直接傍上長期飯票和解決終身大事。
  對啦!古代的孤男寡女同住這麼些天,不配CP會不會被浸豬籠?!這個問題粉嚴重!一會可得好好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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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起受傷的右腳架在高几上,杜悅慈坐在齊腰高的澡盆子旁邊,簡單擦洗了身子,還費勁巴拉地把頭髮洗了。這古代的澡豆和木槿葉用起來也不差嘛,窩在小院子裡曬太陽的她,聞著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說不出來香氣,微醺的五月風,吹得舒適,整個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秦文摯被她拉來作陪,兩人之間的小几上擺著茶水,美其名曰『浮生偷得半日閒』,實則東拉西扯地開始套關係問情況。
  「和我說說霍陽城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吧?」
  霍陽是個典型的南方城市,河道發達,一條瑞河呈倒馬蹄型穿城而過,把城區分為三部分。幾乎繞城一周的河水險些把中城圍成一個島,只在北邊最窄處建起一座大城門,連接兩邊河道。此門被稱為太平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左右有直通跨河的石橋,據說城門一關,橋頭一封,不論兵禍天災,俱都止步於城門之外。西城近丘陵,田少林多,東城則是大片上等水田,南邊一排巍峨大山,有條瀑布飛流直下,據說源頭是翻過這片大山脈那邊的大海。瀑布砸下來形成的深潭名曰『玉龍』,成為一條小楓河匯入瑞河。秦家小院子正位於西城南角,離玉龍潭頗近,靠山面河,附近是各種別院小莊,景致不錯。
  「那晚,你的家人有沒有一起……」
  「沒有,我多數時候一個人住。為什麼這麼問?」
  秦文摯小聲地說,很早以前開始,海那邊時不時有沒見過的布料、木器等順瀑布而下,墜入潭中,偶爾還有浮屍飄起來,把附近打獵捕魚的村民們嚇得不輕,現在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
  杜悅慈滿腦黑線,這地方南邊的海水會倒灌?你的意思是,我跟浮屍是一樣的來歷?只不過命好沒死?還大半夜爬你家後院,自掛東南枝?
  「我不知道怎麼到的這兒,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可能這輩子都回不去了……」杜悅慈忍著心頭的悲傷,拚命說服自己,現在不過是被老闆外派到國外常駐,見不到家人是正常的。
  「杜姑娘,你別傷心,有緣自能相見。」
  「謝謝!你也是一個人住?」
  「……上個月我娘去世,就搬到這兒來了……」
  「對不起!你也別難過。」杜悅慈握著他的手,很誠懇地安慰人,「那個,叫我阿慈吧,我叫你阿摯可好?」
  「……好。」又是蚊子音。
  她張嘴想再說些什麼,門扉一響,吱呀一聲被推開,眼熟的大媽換了一身杏紅長裙又來了,豪邁地大步跨進來。秦文摯的手跟碰到火似的抽了回去,跳了起來,一下蹦到一丈開外。杜悅慈繼續黑線,如果不是院子太小,這人恐怕會跑沒影吧……不管心中怎麼腹誹,她還是站起來給ANOTHER救命恩人SAY HELLO。
  「江大夫,您好。」
  「又打擾你們了?」
  被打趣的杜悅慈嘴角一抽,看一眼旁邊又說不出話來的帥哥主人,認命地以客居的米蟲身份招呼大媽坐下。秦文摯瞟到江大夫含笑的模樣,飛速丟下一句『我去倒茶』跑屋裡去了。
  笑瞇瞇的江大夫坐在秦文摯的椅子上,又開始打量一番杜悅慈。杜悅慈保持面部微笑,暗地掃一遍身上穿著,她那套內外睡衣貌已經換下,目前身著一套月白細棉中衣,外面一件粉色交領薄紗長衫,同色小繡鞋和髮帶,都是秦帥哥友情提供,合體整齊,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秦家小哥兒有些話不好意思說,我也算打小看著他長大,就替……」
  「江姨!你先喝點茶!」秦文摯滿臉通紅地放下一盞熱茶,有些無理地打斷談話。
  江大夫不耐地端起茶盅小嘬一口,「女人說話,男人少插嘴。」
  此言一出,杜悅慈震驚了,恕她眼拙!面前這個衣飾簡潔、臉上刻紋、鬢染風霜的中年大媽,原來是個女王范?!
  秦文摯垂死掙扎,「……您別這樣!」
  「那你來?」
  如果說杜悅慈還瞧不出來大媽是什麼意思,那就真是個棒槌了,雖然隱約覺得江大夫對她一個天外來客如此急切地『信任』有些不解,但出於被逼婚的同情,義不容辭要站在帥哥一方。
  「江大夫,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還請你多多指點。」看見秦文摯又上火了,她趕緊補充,「如果事關阿摯,還是讓我稍後和他商量,再找您幫忙,你看可好?」
  江大夫嘖的一聲,開始攆人,「行行行,你一邊去,我跟小姑娘說戶籍的事,這總行了吧?」
  秦文摯囁喏地退進自己書房,留兩個女人慢慢聊。
  杜悅慈陪著小心問,「江大夫,您是說我得上個戶籍?我這樣什麼都沒有的人,要怎麼辦手續?」
  「這個簡單,你是個女孩,雖然說不清來歷,但拿出五十兩白銀,知府大人那就好說話,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
  「請教下霍陽城的米價幾何?」
  「好像,一斗五十文吧。」
  杜悅慈有點迷糊,開始皺眉心算,一斗好像十五六斤?那大概三、四文一斤米?一兩千文,五十兩至少可以買一萬兩千多斤米,相當於六噸……
  她弱弱地問,「上戶籍可有期限?」這麼多錢,哪怕借貸,也得好些年才能還得起,看來得早些想法子掙錢。
  「錢倒是小事,文哥兒他娘之前存了些銀子在我這兒,五十兩還是拿得出來的。」江大夫頓了一下,端茶抿一口。
  「那是阿摯母親留給他應急的,如果期限比較長,我想先試試自己掙。」
  「這只是一樁。另一件事,他年滿二十,要開始交『無丁稅』了,也是一年五十。」
  杜悅慈剛想問這什麼稅,聽見屋裡匡當幾聲,趕緊問,「還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趁阿摯沒出來,您快說。」
  「定親就能住一塊,成親才能生……」
  「江姨!」秦文摯跌跌撞撞衝出來,滿頭大汗,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啦,我最近比較忙,這幾天再過來。」江大夫撣撣衣擺,氣定神閒起身離開,嘴裡不忘嘀咕,「名都叫上了,還不抓緊點……」

☆、晴天霹靂一聲響

  呆滯的杜悅慈有些茫然,凝眉思索江大夫略顯怪異的一言一行,希望能理出個頭緒,一時沒有注意身邊人的動靜。秦文摯看她沉默不語,嘴唇微動,許久,歎息似的丟下一句,「江姨的話,你別放在心上。」轉身又往書房走。
  被他一語驚醒的杜悅慈一激靈,回首叫住他,「阿摯,我有些事不明白。」她撐起枴杖,跟在他身後一起進屋。
  秦文摯低垂著腦袋,回頭攙她一把上台階,兩人在書房裡坐定,他悶頭悶腦地說,「你問吧,我定知無不言。」
  「我住這兒會給你添什麼麻煩?」
  「你安心住下就好!」秦文摯猛一抬頭,有些著急,神情誠懇無偽。
  「和我說說你的事吧?」
  秦文摯抬頭定定看她,杜悅慈歪著腦袋含笑與他對視,認真聽他敘述。秦家祖上曾出過狀元和閣老,算是霍陽城裡頗有地位的鄉紳一族,在東城有深宅大院、萬頃良田。當然這是曾經,到秦文摯母親這輩,因為家裡不事生產、游手好閒的人口太多,早已入不敷出,花架子都擺不起來了。他的父親幾年前病逝,母親有太多孩子,根本顧不過來他一個小小庶子。等他母親上個月嚥氣,唯一的嫡姐成了當家人,毫不客氣地把他掃地出門。雖然從他十歲之後,大多數時間跟著父親住在西城這個小院子裡,沒占秦家什麼便宜,但嫡姐做得比他母親更過分,直接將他父子從宗族除名。這兒是他的外祖家留下的遺產,除此之外,在院子後有一些產業,溫飽不成問題,除了還算有房一族,其實境況跟杜悅慈差不了多少,孤家寡人一個。
  「她為什麼要這麼對你!?」杜悅慈打抱不平,憤憤地追問。女人能當家說明手段不差,為什麼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她挺相信自己的感覺,秦文摯看起來就是沒什麼攻擊性的人,也沒賴在秦家爭產的意思,為何容不下?
  「我的親事一直不太順利……」帥哥羞愧低頭,臉又紅了,不過還是直言相告,「母親和大姐覺得,會拖累其他人……」
  「這是何道理?!」
  「……十五可議親,我卻……」
  杜悅慈驚詫又瞭然地點點頭,古代人更慘,逼婚從高一開始,「理解,天下父母一般急,我哥從二十二被念叨到三十三……」
  秦文摯聽她安慰,有些自嘲,「男子二十無婚配,或三十無子,每年七夕須額外繳納一筆無丁稅。」
  「江大夫只是因為這個稅?那個,畢竟我,莫名其妙……」她統共醒過來不到一天,大媽就急著拉郎配,定然有特別的原因,不會是兩個月後的罰款這麼簡單。
  「你不用擔心錢,她只是為……名節之事,」秦文摯溫柔一笑,「不過,這個沒關係。等你好些了,我會搬去後山莊子上。」
  對呵!據說古代視名節為性命,還有浸豬籠這個選項噠!
  形勢嚴峻,杜悅慈開始認真考慮要如何抉擇。她早就做了最壞打算,若把江大夫看成人販子,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被拐賣到大山裡賣掉了,秦文摯完全可以使用暴力手段,來個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明年這時候就能抱著娃來個買家秀,哪用得著江大夫開口相勸,或輕聲軟語地跟她解釋。反觀眼前,身無分文的她安然無恙地在一個陌生男子家中睡了這麼多天,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自己心情愉悅,還經常害得主人臉紅無措,簡直撞了狗屎運。現在的情況是,她短時間內,甚至這輩子可能都得扎根霍陽城,第一個就是戶籍問題,這五十兩銀子的債務必然得背上。第二件事,便是要不要和秦文摯配CP的選擇。若不同意,自己名節不保,小命堪憂;他要額外多拿五十兩,這可不是什麼與自己無關的錢,總體債務會增加到一百兩。若點頭答應,首先可以名正言順賴著不走,馬上能站穩腳跟,好歹對方有房有田,自己想賺那五十兩檔案管理費不會太難;其次,帥哥長得順眼之極,性情也不錯,真是討厭不起來。好像,從哪方面說,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大哥說過,重要的事不能憑感覺決定,即便迫於形勢,也要留下緩衝餘地。
  「阿摯,你能和我講講這兒的婚俗麼?」
  秦文摯俊臉更紅,灌了一大杯冷茶,才胡亂開口。這兒男女都是十五議親,但在十二三歲時,就已經開始相看人家了。雙方父母有了初步意向,會讓小兒女們在一些群體活動中見見面,彼此沒有意見,兩家進入定親程序,籌備婚禮。沒有定親的男女私下約會歸類為私通,為人不恥,定親後,未婚夫妻見面便沒問題了。如果當時一方年紀比較大,直接住一起的也有,但孩子一定得成親後才生,不然一出世就毀了名聲,一輩子受苦。
  「萬一最後沒成親……」女人豈不是很吃虧?!
  杜悅慈一臉義憤填膺,瞪著大眼睛氣鼓鼓的樣子,秦文摯覺著特別可愛,瞄了一眼不敢再看,「只要沒生孩子,改嫁也未嘗不可,只是再嫁的身份就不高了……」
  「哪可能這麼輕鬆?若不小心有了孩子怎麼辦?!」
  很多出不起嫁妝的窮人家都用定親來躲避無丁稅,後面是退親再嫁,還是生孩子自立,都可以再議,江大夫出的主意也是如此。「有了孩子就是有了依靠,總得些產業可生活。自己一個人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的聲音漸次飄渺,垂目看茶。
  杜悅慈覺得這裡的風俗對女人很不公平,定親跟所謂的試婚沒兩樣,若男人變卦,單親媽媽自己帶孩子要辛苦得多。但又轉念一想,自己堂姐結婚當媽了,孩子還是她帶得多,堂姐夫萬事不管,回家就是玩遊戲,離婚後一樣工作養娃,總歸還不是得靠自己?這兒頂多二手貨稍微貶值一些,不過是把規矩擺在明面上而已。如此看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雖然對面這個帥哥素不相識,但不可否認,從身高、相貌到脾氣都不錯,杜悅慈對他好感度很高,當然,不排除有點雛鳥情節。就當自己是相親成功,先同居,解決了眼前難題,再想辦法彼此磨合,天無絕人之路,死馬當活馬醫吧!
  「那個,如果,我們……」畢竟是剛下決心跟個完全不熟悉的男人談婚論嫁,杜悅慈不可避免地真羞澀了,有點難以啟齒。可她若不表明意見,對方這種體貼退讓不強求的態度,肯定談不出個結果。
  「別擔心,用不著……」秦文摯的話被一雙握在自己大掌上的嫩白小手打斷了。
  「你,你,和我,那個,我們能,先定親麼?」
  對面的秦文摯傻住了,包住她的手說不出話來。兩人執手相看好一會,都是臉紅紅的,不過顯然這次姑娘家更害羞,被他看得快把頭埋雙臂裡了。
  「你是說……其實……你真的願意?!」秦文摯的手有點抖,開始語無倫次。
  聽他開口了,杜悅慈終於敢抬起頭看他,羞赧地點點頭,「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想賺點錢,所以,成親的時間再說……」雖說有一點想傍上長期飯票的嫌疑,但她一直堅持經濟獨立才有資格談婚論嫁,在兩眼一抹黑的古代,也不想改變這個好習慣。
  「真的?」秦文摯小心翼翼地再次確認。
  杜悅慈怕他認為自己是迫於現實壓力才答應,拿出十分誠意,「我覺得你挺好的,如果是在我們那邊認識你,我一樣,會願意和你交往。交往的意思和定親差不多,有住一起的,也有各住各的。至於戶籍、無丁稅之類,用錢能解決的問題,總不是大問題,不是重點。成親和孩子什麼的,就更是後話了。」
  一個細心又不多話的安靜男人,做家務乾淨利落,每次讓你喝茶時,水溫都恰到好處,沒有刻意討好,或自我感覺過於良好,還時不時亂害羞一把,這樣的STYLE正是她心水的。高大英俊,符合她老媽的審美觀,薄有小產,老爸也不會反對,氣質斯文,眼神清正,如果再加上些灑脫和傲氣,說不定她哥都會動心。
  秦文摯惶恐而欣喜地握緊她的手,有些激動,又拚命忍住,「……你要不,再考慮一下,七夕之前,都行……」
  杜悅慈有點糊塗了,猜想他為何這個態度,是不是被大媽趕鴨子上架,不好直言拒絕女人?抑或有個無緣相守的表妹紅顏?還是有什麼隱疾不想帶累別人?或跟她哥一樣,所以寧願守身如玉?如果他真不願意,當務之急得換個地方住,再和他談談借錢之事,等安頓好了,再試著倒追一下這個優質男。
  「你不願意?是不喜歡我,還是有其他原因?我們可以再商量。」她臉上紅暈漸漸退去,眼底帶點失落,等他開口。
  「我願意!……我是怕……」秦文摯急得跳起來,險些把茶壺撞翻,「……你,不介意,我的身高?」
  這身高有什麼好不滿的?杜悅慈疑惑地仰頭打量他,帶著欣賞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至少一米八五,寬肩瘦臉,腰應該挺細,大長腿,大手捂著她的爪子很暖和,手心乾燥的人大多溫柔厚道,配她一個一米六八的小女人,很合適嘛!
  「我覺得很相配呀!」她撐著桌面起身,比劃一下彼此身高差,頭一歪就能靠在厚實的胸膛上,滿意得很,「你們這兒是瘦小的弱雞男比較吃香?」
  秦文摯無語一笑,似乎鬆了口氣,「……一般男子少有這麼高。」
  「不應該吧,我看江大夫個子也不矮。」大媽那身板,瘦下來絕對是個模特兒的材料。
  「江姨的小兒子的確隨了他,身高也是七尺有餘。」
  「有何不好?男女要一樣高才叫合適?」杜悅慈看他冷靜下來,神情溫柔,心裡很歡喜,索性坐在桌子上,任他握著手,肩挨肩,笑嘻嘻地活躍氣氛。
  「女子一般七尺左右,男子六尺為佳。似我這般七尺有五……」秦文摯的語氣有點無奈。
  七尺五?看他超過一八五不到一九零的模樣,換算一下,一尺大概二十五厘米?
  「我們對身高無所謂,再說,長得高的人穿衣服多好看吶!」杜悅慈對此風俗不以為然,她可是非一八零不嫁,對於不能仰視的男人不來電。這算不得歧視,就跟男人愛大胸一樣,喜好問題。
  「你眼下也就見到我一個……」
  「我爸,爹和哥哥都跟你一邊高大帥氣,我娘和江大夫差不多,我是最小一隻,沒理由再拉低我家平均身高。」杜悅慈逗他笑完,正色道,「除非你覺得我不合適,不喜歡我,不然,身高對我不是問題。」
  「我當然喜……歡……」秦文摯又僵硬了,聲音低得聽不清,但臉上開心的笑容藏不住。
  兩人對視而笑,自我感覺溫馨甜蜜,實則相當冒傻氣。杜悅慈雖有點『老娘這就把自己賣了?!』的不踏實感,好歹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問題,得到帥哥的一見鍾情,總算能放下心來琢磨別的。
  「這兒的官府怎麼這麼閒,連人家娶媳婦、生兒子都管?」
  「不是娶媳婦,」秦文摯好笑地看著她,羞澀地扔下一顆雷,「是娶夫郎。」
  「夫,夫郎?!」
  晴天一個霹靂,裡焦外嫩的杜悅慈斯巴達了……

☆、女人翻身當家作主

  受到驚嚇的杜悅慈很快反應過來,說不定這兒的『嫁娶』意思和自己的認知正好相反,不過接下來的對話證明她還是圖樣圖森破!
  「這個,娶媳婦和娶夫郎區別很大麼?」
  秦文摯看她茫然的樣子,忍著羞意回答,「女子自然是一家之主,男子嫁入,一半嫁妝歸妻主,日後孩兒隨母姓,嫁妝、聘禮由妻主負責。如果娶進門的是媳婦,我們叫『入贅』或『入捨』,夫家不出嫁妝出聘禮,聘禮歸媳婦,以後孩子跟夫家姓。入捨妻的其他夫侍只能算外室,孩子都不能跟母姓,若不是品行極壞或老窮殘弱,實在娶不到夫婿之人,誰家也不會貿然提這種折辱女子的條件。我,我定不能如此委屈你……」
  「妻主?夫侍?」杜悅慈兩眼無神地唸唸有詞,「知府是男的女的?」
  「男子哪能出仕為官?」
  看他嚇一跳的樣子,杜悅慈一時接受不鳥,懇求道,「阿摯,我有些暈,這個風俗,實在太不同了!我要好好捋一捋。」
  秦文摯身子一震,頓了一下,慢慢鬆開她的手,溫和地說,「我先去給你熬藥,不用著急。」
  杜悅慈感覺到他可能有些想多了,不過目前自己也亂成一團,顧不上解釋,開始從頭把來到這兒之後得到的信息梳理一遍。
  女娶男,女當家,一朝堂的官員都是女人,說不定最大BOSS也是女皇,難怪江大夫那痞樣這麼有女王范,很好!女尊吶!穿得太特麼的偏了!無攻略、無財產、無常識,這日子怎麼過呀!杜悅慈剛提起一口氣想歎出來,忽然靈光一現,好像,也不是很糟糕啊。一樣要幹活掙錢,養自己養爹娘,頂多來個自帶家財的老公。不用被關後宅,不用纏小腳,隨便拋頭露面,大街上看見帥哥吹口哨不會浸豬籠,聽秦文摯的意思,連倒插門的女人都能養其他小白臉,貌似這日子完全是女人翻身當家作主的節奏呀!真不差什麼啊!
  適應能力出類拔萃的杜悅慈馬上想通了,心情多雲轉晴。當然,作為一個立志用盡一生一世將社會主義現代化供養的好孩子,她肯定不是因為能隨便娶很多男人而開心,只單純為了日後可以有機會大展拳腳而興奮。
  當秦文摯熬好藥膏,默默走進來,猶豫著是不是讓她自己換時,杜悅慈已經恢復常態,笑盈盈地主動挽起褲腳,露出受傷的小腿。即便自己可以換,總比不過帥哥服務來得養眼嘛。秦文摯沒說什麼,安靜地蹲下,給她拆紗布洗舊藥,輕手輕腳地敷上新藥,再包紮好。整個過程在她毫不避諱的注視下,耳朵越來越紅,頭越來越低。
  等他收拾好想退出去,杜悅慈扯住他的衣袖,鄭重其事地解釋,「阿摯,之前是我考慮不周,因為在我家鄉是男娶女嫁,有些事情我想當然地理解錯了。」看他臉色有些白,她立刻表白,「只是定親,你可能會吃虧,所以,如果你同意,我們直接約定個成親的時間,好不好?」
  秦文摯的臉龐重新煥發光彩,喃喃自語似的,「我,我不介意……」
  「不行,對你不公平。」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同居是耍流氓,沒明確成親時間的定親也是耍流氓。如果一個姑娘曾經苦惱過被睡了卻沒嫁成,或被某一任男友嫌棄為破鞋,那同理,這兒的男人也有類似擔心。作為一名窮得叮噹響的外來戶,杜悅慈目前沒資格挑剔別人,秦文摯看起來是個寶,對她多有尊重,是個最好的湊合對象,她自然也得擺正位置,為對方多考慮一點。
  「我,還有五個多月的孝期……」犯規的小梨渦又出現了。
  「那,等江大夫再來,我們再和她商量?」
  「你做主就好。」
  「……可我什麼都不懂……」
  「好,我們一起。」
  秦文摯好像整個人都放鬆了,只會看著她笑,兩人又坐回書桌前閒話。
  「阿摯,入了戶籍,除了那個無丁稅,還要繳什麼其他稅麼?」
  「……家裡,有些田產,一年十斗租子,山地和水塘免稅十年,你不用擔心。」
  「我是說我自己……」秦文摯毫不見外的托盤相告,讓杜悅慈一時感動不已,抓著他的修長大手開始把玩。
  「……若成了親,我的就是你的……」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不用,你的東西還是自己收著,」杜悅慈怕他覺得生分,眨著眼睛笑著說,「當然,現在日常開銷都靠你,我可能也得跟你借點,不過,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秦文摯直接從書桌旁邊的書架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推到她面前,「這個你先拿著。」
  「好漂亮!」杜悅慈顧不得看裡面是什麼,愛不釋手地細細欣賞。
  她仔細摩挲手中三寸見方的精緻木盒,蓋上鏤雕王母賀壽,連壽桃的葉脈都清晰可見,四面雕出花鳥魚鶴,鑲嵌一種特別光亮多彩的細碎石子做成拼圖,形成『彩蝶戀花』、『春燕啣泥』、『魚躍龍門』和『松鶴延年』四幅圖案,連鎖都是木質的榫卯結構。
  「你喜歡?我再給你做一個。」
  「你做的?!阿摯你真是天才!」杜悅慈崇拜的目光灼灼地撲向他。
  一激動起來,她的桃花眼就特別水汪汪,清光氤氳,閃耀生波,讓對面的男人臉紅心跳,又捨不得挪開眼,恍惚間,不知今夕是何年,只輕喃她的名字,「阿慈……」
  「這個是石頭麼?粘上去的?在陽光底下好炫目哦。」
  「玉龍潭底的石頭,說是從海裡帶過來的。」
  「這盒子有年頭了吧,這包漿多潤啊!」
  「我十二歲時做的,送我爹做壽禮,」秦文摯苦澀又有點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結果他不要,反而不許我再碰工具,開始學針線。」
  「針線?」杜悅慈的嘴角也抽了,太違和了,大男人拈針穿線繡朵花……
  「是呀,不過我學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繡不了大件,也就裁個衣,納個鞋。」
  杜悅慈放下手中寶貝,愕然地看著他,「……我身上的?」
  他很自然地點點頭,「可有不妥?鞋子合腳麼?」
  靜待一道天雷在腦中飛劈而過,連扣子都不會補的杜悅慈唾棄一下自己和古人的差距,忽然想到一個小問題,「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如果說女人衣服是否好看,重點在腰,那裁剪是否得體,關鍵在於胸,或緊或松,都不成樣子。這胸嘛,穿幾號BRA,穿和不穿,調整型還是舒適型,半杯OR全杯,有墊無墊,尺寸可以天差地別。她左扭右彎,感受一下身上無一不妥帖的內外衣衫,尤其是肚兜,秦哥哥,你對75D把握得很好嘛……
  秦文摯聽得此問,手中茶盞一抖,臉上幾乎火燒雲,手忙腳亂地埋頭擦水,顯然有一段不太美妙的記憶。
  杜悅慈一默,自覺打住話題,掀開木盒。裡面是錢,各種各樣的古錢,散落的、串起來的銅板、銀角子,元寶或長條銀錠,好像還有銀票,除了金元寶,應該齊活了。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古董文物,原諒她年幼無知,先拿起的是銅板,勉強辨認出正面的字是『觀元通寶』,背面幕文是星月和『十銖』兩字,跟秦文摯確認一下。接著撥拉開銀子,翻出銀票,又開始認字,念給他聽,確定了這兒使用的字和她知道的繁體字差不多,吁了口氣。得虧為了練腕力,她學過篆刻,雖然不會用毛筆,好歹不是文盲。
  一旁的秦文摯看她好奇地辨認銅錢和銀票上面是什麼字,哭笑不得。這個小姑娘的出身似乎非富即貴,正常人哪會放著一堆銀子,對銅板和十兩一張的銀票這麼感興趣,跟沒見過似的。
  童鞋,你真相了!
  對於連毛爺爺都用的少,靠各種卡過活的杜悅慈來說,去過的少數幾個古幣展覽,幾乎一水都是銅錢,所以印象中不可免俗地認為『古代的錢』=『銅板』。至於發烏的銀角子,和白花花的銀元寶,一般存在於製作經費嚴重不足的影視劇中,弄得太輕太假了。知道一個銀元寶多重麼?一手可握的一錠銀子按明制是二十兩,什麼大俠、王爺、皇子動不動扔出百兩去打人臉,那可是兩斤吶!頂一個MAC AIR重了!先去菜市掂一掂兩斤豬肉有多少,再考慮下,如果你出門,真會用布袋背個幾百兩?還掛腰上?你咋不扛板磚,那砸人才真疼!
  長完見識,杜悅慈後知後覺地發現,人家是送錢給她使。她很不好意思地蓋好盒子,乖乖收回手放膝蓋上,「那個,我現在用不到,等我能自己走路去買菜了,再跟你要。」
  「阿慈,你不用和我生分,不管以後,我都……」
  聽見他的呢喃,杜悅慈忽然想起他的高超手藝馬上可以派上用場,「阿摯,你先給我做些東西吧?」
  她想拿紙筆畫個示意圖,看著桌上的筆墨紙硯,堅決扭頭蹦去院子,撿根樹枝在沙土上畫起來。首先要弄個鍋鏟,晚上炒菜就能用上,然後要兩把刀,一把是可以雕印章的刻刀,一把是趁手的菜刀,最後要塊炭來弄炭筆,還有紙,有些東西怕忘記,要先記下來。
  秦文摯直接領她到院子另一邊的大屋子裡,那兒是他的工作間,擺滿各種工具和小玩意兒。杜悅慈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他鋸木、刨平、削形、打磨,認真男人最吸引人。天色微暗時,輕巧的木鏟弄好了,杜悅慈直接拿走一把最小的刻刀自用,拿塊小花布包起頭髮,撐著枴杖去做飯。
  等秦文摯收拾好雜物去廚房幫忙時,杜悅慈已經活好面,隔餐的青菜口感不好,不過弄到麵餅裡吃不出來。晚餐的主食是雞蛋蔬菜餅,可以捲著重新下鍋爆炒過的醬五花肉吃,丸子勾了個糖醋芡汁澆上,吃起來就不寡淡了。
  一頓香噴噴的晚飯大部分進了秦文摯的肚子,他的捧場讓杜悅慈更有信心過好今後的日子,兩個人的口味一致是能生活在一起的最基本條件。
  「阿慈,這個鍋鏟是做菜用的?」
  「對啊,你們不使這玩意?」
  「我看我爹煮東西都要添不少水,還蓋鍋蓋燜,你好像都不用。」
  「怪不得這兒的菜色這麼……平淡無奇,不同食材不同做法,味道就不一樣,炒著吃更香。」
  「明天我和陳叔說一聲,不用他們送吃的了,托他去市集買,你想吃什麼?」
  「你買什麼我都能做,我不挑食,可好養活了。」杜悅慈有點遺憾自己不能出去,「陳叔是?」
  「是江姨的夫侍,之前和我爹關係挺好,一直很照顧我,」他非常不好意思地以拳抵唇,咳了一聲,「我不會做飯,來這兒住後,多虧他時常派人送吃的。」
  一個,可能,長了花白鬍子的,夫侍……
  「這附近有什麼花樹?改天我多做些點心,送給他們嘗嘗鮮吧?」
  「用花做?」秦文摯的眼睛都發光了,「我讓小花去山裡看看,槐花應該還是時候。」

☆、負債纍纍的銀參啊

  「小花?」
  「她是鄧媽媽的小女兒,平日來幫忙做些灑掃,送些吃食,這個月她家裡辦喜事,才沒時間過來。」
  「雇工?」
  「鄧媽媽一家是莊子上的莊頭,我外祖留下的人,之前他們家在這兒看屋子。小花年紀小,下不了田,所以幹些跑腿的活。」
  「那,讓莊子上的小孩子們幫忙收拾槐花,多的可以做槐花醬,或者不拘什麼花都行。」
  秦文摯忍不住發問,「阿慈,你之前可是掌廚?」
  「廚師?我不是,做飯只是愛好。半年前我還在讀書呢。」
  「讀完會出仕?」
  「不一定是做官,可以像我哥哥一樣,去更厲害的學校,呃,書院,繼續做學問,也可以像我一樣,去某些,非常大的,很多家店舖的大商家裡,找活幹。」
  「當夥計或掌櫃?」
  「差不多吧……」
  「莫唬我,你定然不是當夥計的人。」
  「我屬於在總部裡,去查各地掌櫃賬目的人。」看,搞財務內審的人,工作內容說出來多麼的高大上!
  「這才是真厲害!你日後想為官還是為商?」
  看著秦文摯真誠歎服的小眼神,杜悅慈森森地蛋疼了,如果她有那玩意兒的話,「……阿摯,我根本不會使毛筆!」
  秦文摯頓悟了,兩人默默結束飯後的遛彎閒聊,回屋休息。第二天,他送來兩支竹製炭筆和一疊雪白輕軟的紙。這次杜悅慈識貨了,伸手撫過漂亮的紙張,忍痛還給他,要求用最硬最便宜的紙,發黃挺括不留墨的籐紙成了炭筆的標配。
  ************************
  在杜悅慈出現之前,秦文摯被掃地出門的這個月生活非常規律,早起隨便墊吧點昨晚的饅頭、舊菜,進他的工作間消磨時間,中午小花或陳叔的人會來送飯,吃完練練字或做些針線活,午睡一會。下午要麼繼續叮鈴光啷做東西,要麼見一見鄧媽媽瞭解下農事,看看賬目,或應酬上門的江大夫等親近之人。他之前在秦家也差不多,只沒有工房做大件東西,借繡花之名偷偷雕些小玩意兒。
  驚悚的一夜之後,屋裡多了一個人,這五、六天他一直圍著杜悅慈轉,學會熬藥,給她餵水,上藥,換紗布,陪坐一旁,雕刻東西或做繡活,哪怕她只是在床上安靜地昏睡。如果離了她去工房幹活,就輪到他自個時不時發個呆了,心裡好像總掛念著什麼,再遲鈍也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現在,醒過來的杜悅慈笑顏如花,做得一手好菜,還應諾娶他,跟做夢一樣。幾天功夫,平靜生活翻天覆地大改變,哪怕最後落得一場空,他也心甘情願。
  江家是杏林世家,江大夫本人與秦家本無交集,只不過最年輕的夫侍,也就是秦文摯口中的陳叔,與秦爹是發小,也算看著秦文摯長大。第二次來出診時,江大夫就察覺他的心思了,雖然對這個來歷不明的陌生女人有點不放心,但看起來家境不錯,念及他親事艱難,挾恩圖報也沒什麼大不了,幫忙添了一把柴。等江大夫再去秦家小院時,一進門,看見兩人手牽手在牆邊比劃什麼,頓時有點牙疼。這丫頭,忒識時務,手腳這麼快?!該不會過河拆橋吧?
  杜悅慈和秦文摯都沒注意到門口杵著一根大媽型蠟燭,兩人正商量如何搭個葡萄架,她在琢磨騰出的地方是擺張搖椅,還是弄個鞦韆,他滿心滿眼都是身邊人,哪裡捨得分神別處。
  「咳咳,我這是又打擾你們了?」
  兩人一齊回頭,秦文摯飛快地鬆手,沒忘偷扶一把撐單拐的杜悅慈。
  「江大夫早啊!」
  「江姨。」
  江大夫打量著笑容明快眼神坦率的杜悅慈,打扮齊整的小丫頭容貌迤邐,天姿玉色,一派風光霽月,別說霍陽城,放眼大夏國,也是少有的美人。日後在城裡轉一圈,不知多少男孩哭著喊著要嫁,秦家哥兒早些定下,總歸錯不了。
  「恢復得不錯,手腳挺快。」
  這是又被打趣了吧?杜悅慈眨巴一下眼睛,考慮是順從心裡真實感受,裝下羞澀,還是『像個女人』似的反客為主,免得讓身邊小龍蝦太過尷尬。
  「多謝江大夫妙手回春,我剛做好一些槐花點心,您來嘗嘗,看喜不喜歡?」
  杜悅慈盡量自然地引江大夫正堂坐定,秦文摯被打發去端點心泡茶,大媽開門見山地問,「考慮清楚了?」
  「嗯,那個,我們商量過了,盡快定親,再問問您的意見,看什麼時候成親合適。」杜悅慈越說越小聲,害羞的樣子跟秦文摯沒什麼區別。
  「成親?」
  「我覺得光定親,只得個名分,他可能會吃虧……如果想得不周全,還請您指正。」
  江大夫有點意外,她原想忽悠小丫頭跟文哥兒先定親,到時候她幫忙弄出孩子來,讓杜悅慈不得不給個名分。再不濟,有了孩子,文哥兒下半輩子也好過些,免得家裡小夫郎天天愁眉苦臉。如今人家心底厚道,直接認了,一點兒沒虧待文哥兒的意思。
  「他年底出孝,倒是可以趕在今年辦喜事。」
  「需要準備什麼?」杜悅慈虛心請教,「我會努力在半年內多攢點錢的。」
  這姑娘是認真的?江大夫決定好好問問,回頭對著剛放下茶點的秦文摯吩咐,「取些這個什麼餅,坐我車,給你陳叔送一趟。跟他說,我留在這兒吃晚飯。」
  秦文摯知道這是不讓他聽,看了杜悅慈一眼,她呆了一下,笑著對他說,「路上小心。」
  「我一會就回來。」想到之前她說不懂婚俗,希望他一起商量,飛瞟一眼江大夫,小小聲地囑咐杜悅慈,「有什麼事你看著辦就好,我都沒意見。」
  杜悅慈不為所動,點點頭,「我會和你商量再決定的,別太趕。」然後送他出門。
  江大夫老神在在看兩人互動,等杜悅慈回來落座,劈頭就是一句,「你之前可有夫婿?」
  「沒啊。」
  「定過親?」
  「也沒。」
  「有相好的?」
  「從來沒有!」
  「家裡都有何人?」
  「父母和哥哥,還有剛成親的,呃,嫂子。」江大夫了然頜首,這杜母就一個夫婿,估計寵得很,這丫頭有樣學樣,出個門都要送,文哥兒倒是有福了。
  「今後有何打算?」
  「哦,這幾天跟莊子裡的人聊了聊,能走動了,我想先去莊子和山林裡看看再決定。我做的東西還挺好吃的,左不過開個小食肆試試水。」
  「唔?」江大夫拈起桌上溫熱尚存的槐花餅,試著小咬一口,撲鼻的噴香和軟糯的口感立刻征服了她的味蕾,兩口塞下去,小飲一口茶水,滿足地點點頭,「確實不錯!」
  「喜歡您就多吃些。」
  「晚上打算給我做什麼好吃的?」
  杜悅慈辟里啪啦開始報菜名,江大夫聽得認真,笑而不語,冷不丁地發難,「為什麼娶文哥兒?」
  「噯,我覺得他很好,可以試著相處一段時間,但是因為還不熟,所以希望定親之後適應一段時間,再成親。」
  杜悅慈的聲音從一開始聊做菜的興高采烈,被突然襲擊的提問噎得有些磕巴,到最後又害羞地漸次飄忽,讓江大夫覺得挺好笑。不過看她答得順溜,想來也是仔細考慮過了。
  「你可知道他的親事不順,都是因為這副身板?」
  「知道,他和我說了。不過我覺得很好。」
  「好?按你現在這個頭,成年了都不一定趕得上他。」
  「……成年是指二十?」
  「女子十六,你也快了吧?」
  「……我八月底滿二十。」
  一陣冷場。
  「丫頭,把你生辰八字寫給我。」
  「……我不會用毛筆。」杜悅慈赧然地抽出隨身小挎包裡的炭筆和籐紙,用剛練習幾天的繁體字,寫下自己的陽曆生日,「那個,我們那兒的曆法有兩種,我只記得其中一種的日期,可以吧?」
  江大夫嘴角一抽,外來人口事真多,低頭看字跡,端正秀麗,倒是不難看。
  「明天,五十兩辦下戶籍,接著辦定親,七月的無丁稅可以免了。」江大夫停下喝口茶。
  杜悅慈幫她接上,「不過?」
  「除了男子的無丁稅,女子也有個『獨夫款』,知道麼?」
  又是一陣冷場。
  「多少……」呆滯許久的杜悅慈憋出一句,幽怨地盯著眼前這個大媽,這個獨夫肯定不是指紂王這種『獨夫民賊』,難道還不能只跟一個男人過日子?!
  「一百。」江大夫好心解惑,「女子一般十四、五成親,早的十三都有,到二十怎麼也不只一夫,所以被罰此稅的人甚少。我也是從前偶遇一對逃債的獵戶妻夫才知曉。」
  杜悅慈想死的心都有了,本就欠著六噸大米,且當是買房還一年貸,慢慢能熬出頭,這一下三套房貸一起上,累感不愛。
  許是她的眼神咒怨力太強,江大夫也不賣關子了,「愁什麼呀?生辰前再找個夫郎就行。這小臉蛋,後天六月六,出去轉一圈,十個八個少不了。」順手掐了一把她臉頰的嫩肉。
  「我只想好好過日子……」
  「多幾雙筷子也沒差到哪去。」
  「我想過清淨日子……」
  這下江大夫噎住了,無法反駁,看她一臉抗拒,奇道,「你這不點小,就喜歡高個兒?!」
  「咳,這事我要和阿摯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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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小院這頓晚飯吃得頗為沉悶,杜悅慈一下子背上三套一年期的房貸,每天睜眼就想到欠了多少錢要還,別說吃飯,睡覺的心思都沒了。秦文摯看她悶悶不樂,又不好發問,自然也沒了品嚐美食的心情。只有江大夫對著紅燒肉和清蒸魚大快朵頤,讚不絕口,幾乎要把桌上菜盤舔一遍。
  臨了出門,她心滿意足地摸摸杜悅慈的腦袋,安慰一句,「以你這手藝,還愁什麼銀子呀!」

☆、欲問丁來摸門釘

  飯後常規的遛彎活動剛開始,前天來送榆錢、槐花的小花帶著她的哥哥小冬來給秦文摯送莊子上的賬目。鄧小冬今年十三,正值說親的年紀,個頭比杜悅慈稍矮,唇紅齒白,神情柔弱。在杜悅慈看來,這簡直是藍顏、小受、男閨蜜的代言人。念及這兒講究男女大防,除了有禮貌的打招呼,她一句都不多說。除了這個小冬,這幾天她也見了些旁人,鄧媽媽的正君、側君、小君和剛成親的大兒子,果然都是跟自己差不多高,和五大三粗的鄧媽媽站一起,小鳥依人得緊。估計在他們看來,自己站在秦文摯身邊,與上半輩子看到郭敬明和林志玲成CP的感覺,是一樣一樣的吧……
  送走小花兄妹,杜悅慈跟著秦文摯去書房。
  「阿摯,這裡為什麼不能一夫一妻過日子?」
  「天地陰陽,子嗣為大,」秦文摯一直掛念她的消沉,此時明瞭緣由,據實以告,「據說百年前曾有大難,一年之內旱、澇、蝗、瘟、雪五災俱全,死傷無數,活者不足十之一二。」
  一言以蔽之,大災之後男多女少,生育能力下降,嚴苛的生存環境影響嬰兒存活率,為了保持人類繁衍,自然鼓勵『多生娃,生好娃』。官府不僅要求民間男女多配對,還積極為新生兒的出生和養育提供醫療保障服務,每二十個不足週歲的嬰兒每月都有一名精通兒科的大夫上門巡診。江家醫館的坐堂大夫就是幹這事的,經常奔波於霍陽三城之間,她們的聲望和重要程度,比其他普通醫館高得多。
  「為什麼多生孩子就要多娶夫郎?」一夫一妻生十來個的也不是沒有。
  「一個男子一生只得一個孩子。女子娶多少還要看能不能有女孩傳承家業。像鄧媽媽三個夫婿,終於得了小花,便不打算再娶了。」
  每個男人只能讓她受孕一次,要不停娶到生出女孩為止?!上帝、安拉、如來佛祖、太上老君、閻王爺,你們讓我穿越到這種地方,就是為了體驗母豬生活?!杜悅慈仰頭靠在椅背上,無語望天,一臉大寫的生無可戀。
  秦文摯起身走近,擔憂地看著她。
  「阿摯,我不習慣。」
  見到杜悅慈嘟著紅唇,秀眉微蹙,一雙水潤的大眼無辜又哀怨地撒嬌,秦文摯哪有不依的道理,「那便不要。」
  「可江大夫說,待我八月底滿二十,如果只有一夫,有個百兩的『獨夫款』。」
  「鄧媽媽提過,如你願意,她家小冬可以做小侍。」
  莊戶人家沒太多講究,有時候高門大戶沒生過孩子的小侍或小廝放出去,見識和身家反而比一般農夫高,一樣能有好姻緣,當個正夫。
  「不要!你說她家的男子才是常人模樣,但,沒眼緣……」
  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讓秦文摯心底難免有一絲竊喜,若真能兩廂廝守,哪怕日子清貧些,也甘之如飴,但一想到期間她可能受到的壓力和非議,以及自己庶出無母族撐腰的身份,又覺得還是給她找個合適的正夫為好。想著獨處時,她時不時露出嬌滴滴的小模樣,比之許多小郎君的嬌態更可愛,饒是自己性格端方,不慣柔弱之相,也禁不住她的一笑一求。普通男子必是不合她的眼,待名分定下,秉持夫侍之責,他定要細細尋訪。
  「不急,我們慢慢想辦法。」
  「我會努力賺錢的!」
  杜悅慈把臉貼在他溫熱的掌心裡求安慰,得天之幸,她不是孤獨一人,還有個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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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六,伏暑節,按霍陽城的習俗,不論男女,白日可去走一遍東西石橋和太平門,摸一摸九路門釘蹭福氣,逛一圈北城大市,晚上在瑞河和小楓河邊放河燈。伏暑節還有個曬書的典故,所以也會順勢搞些文會之類,附帶相親功能。
  杜悅慈摔傷的小腿已經好得差不多,直立行走不成問題,但不能太遠,好人陳叔邀了秦文摯帶上她這個未來侄媳婦,一起坐車去太平門求福。市集和文會就免了,在江府吃完晚飯,回來放個燈,便算應了節。
  江府及其醫館都位於北城西,江大夫三兒兩女都已嫁娶,只有小兒子待字閨中,她的大女兒坐鎮東城分館,次女留西城醫館,她和六個夫君還有小兒子在家迎接兩人。
  杜悅慈第一次出門做客,拿出新蒸好的槐花餅、榆錢餅,和可泡茶、拌飯、炒菜的槐花醬聊表心意。秦文摯備好節禮,出門前給她一身新衣服,從裡到外都是他親手做的,是以他給杜悅慈梳頭時,耳根一直紅著。銀紅潞綢的交領長衫,寬兩分的同色腰帶鑲了月白的邊,顯得腰是腰,胸是胸,細軟輕薄的淡灰裡衣,襯得外袍更顯眼,腳上白襪皂靴,還有貼身肚兜和褻褲。她頭上插著一根精巧的茉莉花簇小玉簪,花骨朵栩栩如生,頗為耐看。秦文摯把適合她用的首飾都裝箱送來,她挑了質地最一般、最簡單的一根牡丹簪,自己根據上面的雜色和形狀,雕成如今這個樣子。如果靠近了看,隱約能見一些暗色紋路雕成了小蜜蜂的樣子,也算立意新穎。
  一早趕了兩輛車來接杜秦二人的何大姐跟秦文摯挺熟,也知曉兩人好事將近,一見杜悅慈,笑成彌勒佛,「好俊的姑娘家,比老奴見過的哥兒們都好看。」
  「大姐過獎了,這日頭可毒,還辛苦您跑一趟。」杜悅慈主動和她攀談,「您今天早飯肯定吃得早,這是剛出鍋的槐花糕,您嘗嘗?」
  食盒一開,熱騰騰的槐花香撲鼻而來,何大姐一抬手兩塊下肚,喝水嚥下,談興更濃,「這算什麼,你們今天好好玩。我們霍陽城這一年十二節,哪個節都熱鬧,都是你沒見過的,好好開開眼界。」
  「好哇!您和我多說說唄,」杜悅慈手腳麻利地拎出另一個小食盒,遞給何大姐,「我也就做些吃食拿手,您帶些家去,可別嫌棄。」
  有了美食開道,兩個女人八卦得好開心,後面車上端坐的秦文摯聽著何大姐的大嗓門和豪邁大笑,倒是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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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在江府大門內,兩人下車與江大夫、陳叔見禮,杜悅慈禮儀生疏,好在身段優美,笑容明艷,不會讓人有失禮之感。兩位老人家身後站著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一襲亮眼的碧玉錦緞衫,墨發披肩,眉清目秀,與慈祥和藹的陳叔有七八分相似,卻散發一股清冷如竹、生人勿進的氣息。這便是江家最小的公子江知秋,果然比江大夫高半個頭,略矮於秦文摯,不知他年歲,成年了說不定超過秦文摯。
  杜悅慈目不斜視地與江家人寒暄片刻,待禮物搬下馬車,五人再登車去往太平門。江大夫與杜悅慈坐在何大姐這輛車上,三位男士坐後面一車。
  上車之後,江大夫自覺打開杜悅慈帶來的食盒,一塊槐花糕一角榆錢餅下肚,「文哥兒可真是有口福呀。」
  杜悅慈乖覺地表示,以後但凡做新菜式,定不會忘記江府的份。
  「日後有何打算?」
  「過幾天熟悉下西城情況再定,先幫阿摯打理一下莊子的事。」
  秦文摯相當不擅長庶務,得知杜悅慈精通術數,賬目什麼的早搬她屋裡去了。杜悅慈覺得莊子的經營有不少改進空間,但沒摸清情況前,不想輕易改變現狀。
  閒談幾句,太平門到了,果然人流如織。城門只開了一扇,便於進出,另一扇門前排著『』型長隊,大家挨個過去摸門釘,隊伍兩邊是熱鬧的小攤販,可以邊排隊邊逛。江大夫和陳叔找了個簡易茶寮坐下休息,何大姐帶著幾個下人,陪著江知秋和秦文摯匯入隊伍中,杜悅慈自然要跟著秦文摯,不會錯過逛街的機會。
  一路行來,杜悅慈好奇地打量著各個小攤上的東西,但是甚少開口詢問,只是有時會駐足細聽一下別人討價還價的過程。看得出來她並不覺得這些小玩意兒有何稀罕,也不是沒見過世面,而是在認真地瞭解物價,從吃食、繡品、玩具、首飾,甚至藥材都有留心。
  秦文摯本以為她是想買沒錢,出門前她只拿了兩百文裝荷包裡,銀子、銀票都不要,正欲私下把自己的荷包遞給她,被她按回來,「我沒有想買的東西,只是隨便看看。你快收好了,萬一身邊有小偷,可便宜了他們。」
  兩人交談的聲音小,可何大姐的嗓門不小,直接拍著杜悅慈的小細胳膊哈哈一笑,「妹子不用擔心,霍陽城裡可沒有宵小敢在今天惹事。」
  「想必知府大人治下有方,路不拾遺。」
  兩人閒扯幾句,漸漸靠近城門了,杜悅慈晃眼看到一個小攤上在賣類似黃豆的東西,疑惑地問何大姐。
  「唔,那是煮熟的黃豆。今天開單門,排隊的商隊多,可以就近買些喂餵牛馬。」
  「哦,我還以為是某種小吃。」
  「這是畜生吃的豆兒,人還能和牲口搶食?」何大姐的高音喇叭,惹得許多人看向這邊。
  杜悅慈對於別人的打量並不陌生,沒有侷促,笑嘻嘻地拉開話題,「山河大地,無草不是藥,既可入口為藥,變成菜也不足為奇。」
  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清凌凌的聲音,「請問,此話自哪部藥經所出?可有典故?」
  開口的正是鶴立雞群之二人中的另一個,江知秋。
  杜悅慈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話,怔愣一瞬,微笑應答,「佛經《指月錄》,我不記得原文,只知大意。」
  「願聞其詳。」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問道於文殊菩薩,文殊令其採一顆不是藥的草,善財空手而歸,自白曰,『無草不是藥』。」
  「多謝解惑。」
  「客氣。」對著他的冷淡,杜悅慈也不願意熱乎,小小聲嘀咕「說不定我記錯了」就丟開一邊。眼看輪到秦文摯摸門釘,她趕緊跑過去挨著他,伸手一起摸。
  秦文摯一把拉下她的手,「……這不是女子摸的。」
  杜悅慈四下一打量,周圍都是男子,糗大發了。她吐吐舌頭,一邊給周圍人頜首道歉,一邊離開城門,「對不住,對不住,初入貴地不知內情,耽誤你們時間了。」
  哭笑不得的秦文摯被她牽著一起往外走,圍觀群眾發出善意的笑聲,何大姐等江府下人更是樂開花了,連那個沒一絲煙火氣的江知秋都翹起嘴角。
  杜悅慈不以為意,輕撫一下微粉的臉頰,自己也笑了,「真是一不小心就出名呀!」
  「杜家妹紙這是心急抱孩子麼?」何大姐又開始廣播了。
  「……不是祈元福、祛百病的意思麼?」
  秦文摯怕何大姐宣傳力度太強,趕緊俯身在杜悅慈耳邊說,「這兒是求『一舉得女』之意。」
  那不還得我生,我摸了也不算錯嘛!
  杜悅慈摸摸鼻子,點點頭表示瞭解,不在意周圍打趣或嘲諷的目光,等江知秋到了,一行人往回走向茶寮。她繼續泰然自若地巡視旁邊小攤小販,體察民情。
  因為這個小插曲,不少人都注意到漂亮的杜悅慈身邊有秦文摯和江知秋兩個鶴立雞群之人,這個組合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注目禮。
  一開始杜悅慈並未察覺,直到聽見一個小販和兩個客人停下議價,瞟了她一眼,竊竊私語什麼『沒面子』、『傻大個』。她馬上反應過來,怒瞪那幾人,「長舌婦!」
  其中一人高她半個頭,叉腰一指,「你說什麼呢?」
  「說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缺德鬼。」杜悅慈人長得嬌小,脾氣可不弱,「誰應就是誰!」
  那幾個女人咬牙切齒,卻一個個都沒出頭反擊。
  佔了口頭便宜的杜悅慈昂頭挺胸,像個旗開得勝的孔雀一樣,撣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一擰身,大搖大擺地牽著秦文摯的手,走在江知秋身後,進了茶寮。

☆、有志不在年高

  杜悅慈一行人與江大夫匯合之後,再驅車前往北城東的一家大酒樓。因有男客,馬車停入內院,杜悅慈沒見著酒樓門臉,略為遺憾。眾人坐定,江秦兩家也算通家之好,沒分桌立屏。
  江大夫把杜悅慈的戶籍資料交給她,笑著說,「上次吃了你一頓好的,今兒咱們在萬香樓嘗嘗。雖比不上你的手藝,也算有霍陽特色。」
  「勞您破費了,改天……」看著江大夫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模樣,杜悅慈認命改口,「晚上若不麻煩,借貴府廚下一用,整治點小菜,聊表謝意。」
  「不知杜姑娘擅長何種菜色?師承何人?」
  「陳叔您叫我阿慈吧。我沒什麼菜系,只是喜歡吃,求人不如求己,乾脆自己學些家常菜。」
  「家主說你做的菜式尤為特別,噴香撲鼻。」
  「就是炒菜的火候控制,和調料醬汁的配製上有些心得吧。」
  江大夫神神秘秘地說了一句,「這可未必。」
  待菜上齊,杜悅慈馬上明白自己的謙辭完全是多餘的。萬香樓是霍陽城最好的三家酒樓之一,招牌菜之一『天麻野參鴿』,肉柴而無味,應是事先沒醃製,沒香菇陳皮等提味的配料,也就湯裡藥材實在,尚可入口。另一道『萬香魚』,以茱萸代替辣椒提鮮,口味的確與其他菜色的寡淡有所不同,但去腥之物放得不足,且為了保持形狀完好,魚身不帶刀花不說,蒸得過了些,肉實而不嫩,著實可惜了這條霍陽特有的楓江魚。
  杜悅慈知道自己的毛病,舌頭太挑剔,從剛開始吃輔食的嬰兒期起,就沒少折磨家人。她不碰下水,尤其肝類,為了哄她吃點,杜娘把小指甲蓋大小的一塊豬肝碾成泥,拌到她的小米粥碗裡。都這樣了,她第一口還能吃出豬肝味來,PIU地吐個乾淨,再不肯沾。杜爹為了讓她吃得好,專門去廚藝學校學了粵菜,等她離家上學,只能靠自己,追隨老爹腳步去上培訓班。這會她專攻生吃也無妨的蔬菜,送下兩大碗白米飯,用主食填飽肚子,落箸喝湯。
  這裡的茶都是沒發酵的綠茶,吃完飲一盞還是很有助於消化的。這種閒聊時光,屬於在場唯二兩個女人,身邊沉默是金的男人,讓杜悅慈時不時有三位領導在聽報告的感覺。
  「可有想過入酒樓掌廚?」
  「倒是沒有,」杜悅慈老實回答,「酒樓與家常小菜不同,大鍋使不動。」大館子後廚裡的師傅個個百煉成鋼,一鍋炒七八盤菜,對體力和膂力要求可高,不是她這種小細胳膊能勝任的活。
  「沒想靠手藝吃飯?」
  「先看看,廚藝一門,唯手熟爾,用以謀生卻是下策。」
  陳叔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得到江大夫眼神許可後,主動開口,「霍陽除了萬香樓,還有典味坊與仙膳齋,三家挨個做東,每年八月八豆蔻節辦『珍饈匯』,請來許多外地名廚參加比賽,每人三道菜,不但前三名有獎,新菜式也不少。」
  難怪帶她來萬香樓開眼界!
  杜悅慈知道這是江大夫一家為她提供謀生之計,當下鄭重謝過,和陳叔討論起珍饈匯的評分標準和歷次名菜主料、口味等細節。
  末了,她意猶未盡地向江大夫再次道謝,江大夫笑呵呵地擺擺手,「要不要現在給你引薦一下樓下掌櫃?」
  「暫時不用。做些準備再說,好在時間不急。」杜悅慈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貿然送上門讓人挑選,不是她的風格,還不如把江大夫的人情留在合適的時候用。
  「你倒是挺機靈,」江大夫打趣她,「怕我哄了你去賣?」
  「怕啥!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傻丫頭,也就你這個人值錢。我可還沒老到眼花,剛才多少小男生一路盯著你看?」
  「……那是看笑話的吧。」
  「你若是個男孩,這戶籍可辦不下來。」
  杜悅慈後知後覺地代入一下女戶概念,訝然問道,「男子不能立戶?」
  「原先也有不少男戶,」江大夫笑容微斂,「不過這些年出生的女孩還是少,官府寧可出田出嫁妝,也不輕易鬆口立男戶。」
  「那阿摯……」
  「秦家的分家文書在我手上,過幾日你們定了親,直接轉你名下。」
  「我要準備些什麼?」
  陳叔略帶傷感地說,「不用你們小輩操心,鄧家哥哥生前早備好了,一應東西都齊活。」
  杜悅慈這才知道未來的『丈母爹』姓鄧,鄧媽媽應該是公公家裡的老人,看秦文摯也低垂著頭,她不由握著他的手安慰一下。
  江大夫嘴角抽了一下,「文哥兒的嫁妝單子我們也有一份,裡面哪些……」
  「哦,這個我不要,還寫他的名。」
  「……按說,妻主不得一半,也有個兩三成。」江大夫疏眉一挑,細長眼睛盯著她。
  「本就沒聘禮,怎能要嫁妝。」她輕描淡寫說完,看兩位長輩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懷疑她的誠意,趕緊補充一句,「我們的習俗一般是房產婚禮等費用一家一半,要麼兩邊家裡都不出,讓小輩自己折騰去,要麼誰出錢寫誰的名,沒另一半的事。」
  「你兄長成親也是如此?」
  「對啊!好男,不對,好女不吃爺娘飯,好男不穿嫁時衣。我覺得挺好的。」
  這話說得豪氣,但頗有些違和感,果然『娶夫郎』這種事還需要挺長一段適應期,杜悅慈有些無奈地對自己說,就當你百合了最好的姐妹!
  「令慈和令堂是?」
  古人真是愛含蓄,有問題也不直接講完,這是在問爸媽的職業?
  杜悅慈想了想,「我娘算從商吧,只不過東家是官府,管些小事而已,我爹是軍人。」國企中層領導和退伍上尉這麼說應該對吧。
  「軍人?!」
  「是呀,軍官!」杜悅慈一向以老爸為驕傲,但凡提到,小腦袋神氣活現地昂起來,一幅與有榮焉的樣子,讓在座四人看得好笑。
  「原來如此……」陳叔輕喃一句,眼神發亮,看了一眼含笑的秦文摯。
  杜悅慈沒明白什麼意思,江大夫的話直白多了,「難怪你喜歡高個子。」
  「我爹娘說過,我男,呃,夫君,不能太矮。我爹比阿摯再高些,我娘,應該和江大夫差不多。」
  再閒聊幾句,眾人回到江府,江大夫有客,直接去了書房,陳叔帶著江知秋和秦文摯回內院,杜悅慈自覺跟著何大姐往廚房走,先看看都有什麼菜,好準備晚宴。
  江家人口不多,不過大廚房裡還是灶火不斷,燉著一鍋湯,蒸著杜悅慈做的點心。廚娘姓劉,心寬體胖,標準的廚子造型,讓人非常有好感。聽說杜悅慈是做槐花糕的人,劉廚娘那叫一個熱情,兩人熱火朝天地開始討論廚藝。不一會,秦文摯削好一把鍋鏟送過來,杜悅慈立刻上手示範了一下何為炒菜,這一手讓劉廚娘很是佩服,兩人話題從江府人的口味喜好轉到珍饈匯。
  「劉姐您這手藝可有十幾年了,在珍饈匯肯定大殺四方吧?」
  「那些大廚們可不是我能趕得上的,第一天比完刀工我就明白了。」
  「那第二天是什麼?」
  「點心,第三天是肉菜。我記得那會啊,來的有京城、東湖和西隴的廚娘,第一天,典味坊請來的東湖師傅做了個燉盅,裡面切的筍絲細得可以穿針了。第二天是仙膳齋透明的玉容糕拔了頭籌,第三天京城的萬香魚一出鍋,真是香飄萬里,西隴的烤肉雖然也香,可那羊膻味還是不太習慣。」
  「這些師傅後來就留咱們霍陽城裡了?」
  「哪能呢!你們今天吃的萬香魚吧?萬香樓不過買了人家菜譜,他們的大廚和京城來的御廚之家可沒法比。」
  「獎勵豐厚麼?」
  「大廚是首名二兩金,次名百兩銀,三名五十兩。論菜式的話,首道二十兩,次道十兩,三道五兩,這也就是菜譜的定價。」
  歐耶!可以賣菜譜!杜悅慈放下心來,雖然不明白這兒為什麼沒有鍋鏟這種好工具,但憑炒菜一項,她還是有信心得個名次的。不過這種一錘子買賣,明年大家都會炒了,可不稀奇了,還是賣菜譜這種細水長流的好!她暗暗下決心,當自己是一畢業就創業,有志不在年高嘛,定要混出個樣子來!
  中午吃了野味和魚,江家廚下有兩隻雞和一些準備燉湯的排骨,杜悅慈考慮了一下,決定不浪費這些上佳的小肋排,做個梅子燜排骨,湯沒時間熬了,雞就一隻白斬一隻干燒,再來兩個下酒的涼菜,鹵鳳爪和椒鹽花生米,以及兩個熱菜,筍絲炒木耳和滑蛋蝦仁,湊齊八個菜。劉廚娘那鍋藥材味的湯也是要上桌的,杜悅慈為了自己的口味和秦文摯被養大了的胃口著想,在主食米飯之外再做了一大盆疙瘩湯,沒有西紅柿就用香菇丁代替。
  菜單定下,鍋鏟在手,她開始忙了,完全不介意劉廚娘等人在邊上吃著榆錢餅偷師。這種坦蕩的態度,讓劉廚娘歡喜不已,嘴上一直不停,給杜悅慈貢獻好多八卦。

☆、想要一畝田

  廚房裡聊得熱鬧,秦文摯在陳叔面前可是坐立難安。
  「我和妻主說好了,等你們一成親,讓他幫你一把,馬上要個孩子,知道麼?」
  秦文摯聲如蚊吶,「我聽她的……」
  「那怎麼行!她是個外來人,在這兒沒根沒底,不定什麼時候撒手出去闖,你怎麼辦?!」
  「她去哪,我自然跟著。」
  「你確定她沒壞心?」冷冷清清的江知秋突然插話,讓軟榻上竊竊私語的陳叔和秦文摯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今兒倒是關心文哥兒。」陳叔有些意外,自己兒子自己知道,就是個對著爹娘都冒冷氣的主兒,一般和秦文摯應酬幾句,回房看醫書,哪想今天居然坐著不動,聽了半天。
  秦文摯可沒這麼輕鬆,臉快沸騰了,他也沒想到江知秋還在場旁聽,畢竟是個大齡未婚男,做不來扭捏之態,也窘得可以,哪裡還答得出話來。
  「我就一句,她一無所有,定然巴著你,不要一半家財,會不會所圖更大。」
  秦文摯臉更紅了,不是羞的,眼中略帶著惱意,努力開口反駁,「她,我有什麼讓她圖謀的?我把錢全給她管,她卻更喜歡我做的錢箱,迄今除了菜錢,不過只拿了兩百文。她不是壞人!」
  陳叔聽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姑娘,目光清正,有一技之長,若持家有道,日後你可舒坦得很。」
  「她不光善廚,術數才是最強的。我第一次見有人只用紙筆,有時甚至只是剛看完,就能把數算對,完全不用算盤,比老賬房還快。」
  「……你連賬本都給她了?」
  「陳叔,您知道,我不擅長這個,她掃了幾眼,發現個錯處,後來,我請她幫忙……」
  「那,看了賬目她有沒有說什麼?」
  「她說有些地方可以改進,不過不急,要看過再說。」
  「裝腔作勢!」江知秋又冷冷丟出一句。
  另外兩人又定身了,當爹的是奇怪今天兒子怎麼突然有了煙火氣兒,誰惹著他了?另一個是氣的,平時跟啞巴似的好哥們,針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還是自己未來娘子,不知怎麼辯駁才好。
  「文哥兒馬上定親了,你這些話可不許再亂說。」陳叔看秦文摯沉默的樣子,連忙訓斥江知秋一句,轉頭安撫秦文摯,「他這些天是悶壞了,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這時門外一個小廝來請,江大夫要讓陳叔過去一趟,屋裡只留了江知秋和秦文摯二人。
  「我不是想壞你親事,也見到她護著你,只是讓你留個心眼。」江知秋哪怕是道歉、解釋,語氣都是冷冰冰的。
  本來還在暗惱的秦文摯歎口氣,「我知道時日太短,你和她不熟……」
  「不是因為她。」
  「什麼?」
  「記得我那個嫁去西隴遙安城芮家的大哥吧?」
  「前些年回來探親的那個?」秦文摯想不記得都難,江知秋大哥嫁給江大夫弟弟所生的女兒為夫,上次叔侄倆一起歸寧,帶著浩浩蕩蕩一群親戚,江府險些住不下。
  「二叔當時帶了個矮女人來,曲裡拐彎的親戚,在我們家住了幾日。」
  「……惹到你了?」
  「哼!那會我不過說一句她還沒桌子高,她竟敢當眾揚言日後要壓著……粗鄙之婦!」儘管是罵人的話,讓江知秋說來,平平板板毫無感情,若不是秦文摯熟知他的性子,越開心或生氣,話才越多,估計覺得他這是在說別人的事。
  「小時候不懂事……」
  「上個月二叔來信,說這個醜婦要跟我爹提親。」
  「呃?定了?」
  「我爹歡喜得應了,不過我娘派人去查了她家情況,才十四歲,屋裡……三個。」
  「……若是正夫……」
  江知秋冷冷地瞥了秦文摯一眼,「醜婆娘號稱只壓比她長得高的男人,越高越好。」
  「這人……江姨沒答應吧?」
  「應了我就一根繩子吊死。」
  「別胡說!」
  「今天的客人肯定是遙安城來的。」
  作為『閨蜜』,兩人都是高個子,秦文摯自然知道江知秋的婚事和他一樣不容易,為他歎一口同情之氣,還是要幫媳婦抱不平。「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阿慈……」
  「若她跟醜女人一樣呢?」
  秦文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阿慈哪裡丑?!」
  江知秋默了一默,「她是挺好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也有齷齪的想法呢?」
  「她不是!鄧媽媽知道我要定親,想讓小兒子隨親,她見了好多次,每次都……」秦文摯有些羞澀,想起杜悅慈第一次見小冬時,那僵硬的臉色,兩句話就躲起來,事後拉著他一直打量,說了半天的什麼『洗眼睛』。
  「……嫌人醜?」
  「小冬挺好看,她說,」秦文摯忽地失笑,「看見一個比她還柔弱的男子,會有未老先衰之感。」
  「……」
  兩人一時不語,靜坐品茶,一個冷著臉思考,另一個不曉得想到什麼好事,嘴角噙笑,一派溫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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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夫妻夫在書房裡見的那位客人的確來自於遙安城的芮家,江知秋的大哥江知春帶去西隴的陪嫁,吳媽媽。
  西隴曾是大夏國與異國常年作戰之地,大災之年,靠遊牧而生的異族人死傷更慘重,已經組不起大軍入侵了。很多異族人為了生存依附於西隴,但總有那麼些個好戰分子保留了打劫習性,時不時搶一回商隊或城村。芮家是行伍世家,祖上數度官拜將軍,一直鎮守西隴防線,雖然現在沒什麼大戰,朝中不設將軍一職,當家人不過是西隴總兵,但大家仍習慣性稱他們家為芮將軍府。按說芮家與江家很難有交集,架不住江大夫的娘和上一任芮將軍都是愛遊山玩水的性子,兩人不曉得在哪裡相遇,結伴玩了兩年多,約定了娃娃親,才各回各家。江大夫的二弟與現任芮總兵正是第一代娃娃親的履行者,現在又有了的第二代,這一西一南的兩家人打算把娃娃親慣例一直延續下去。
  吳媽媽的任務之一是轉達芮將軍妻夫和江知春的意見,給江知春的女兒在江家找個小夫郎,之二則是匯報一下敢肖想江知秋的那位丑矮胖被拒後是何種反應,之三才是重中之重,她在芮家娶的芮正君大概半個月後到霍陽城,隨車帶來一個在芮家惹了□□煩的小公子,希望江大夫予以收容,所以江大夫才把陳叔找去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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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江府眾人何種心思,晚上這頓飯可算賓主盡歡。杜悅慈來這兒之後第一次整治席面,之前在秦家小院都是兩人份的飯菜,和這樣味足香濃的一大桌菜沒得比。不說江大夫吃得油光滿面,美食愛好者陳叔更是喜不自勝,連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江知秋都添了兩碗疙瘩湯,反倒是做客的兩人吃得不多。
  菜飽飯足,杜悅慈和秦文摯告辭,送走趕車的何大姐,他們提著兩盞點明的蓮花燈,從家裡步行到小楓河邊,浪個漫,約個會。
  澄淨奔流的小楓河不如瑞河熱鬧,岸上沒有萬家燈火,只有錯落的河燈與漫天星河,圖清淨的人才會來這兒放燈。杜悅慈難得見到如此純粹高遠的夜幕和繁星如沙的浩渺銀河,仰著脖子看呆了。秦文摯也不催她,任她牽著手亂走,體貼的注意腳下,護著她。
  「阿摯,這裡的天真好看,白天和晚上都好看!」
  「天還有不一樣的?」
  「以前看不到這麼多星星和銀河,老是有霧有霾。」
  秦文摯決定以後要經常陪她來,找了塊岸邊的石頭,準備放河燈。杜悅慈見他一個人在弄,趕緊過去幫忙,「小心些,這石頭穩不穩?」
  「沒事的。」
  「這個河燈有什麼講究?」
  「有佛教放生之意,算是許願吧。」
  杜悅慈虔誠地把荷花燈放入水中,閉上眼睛認真地許願,希望父母和哥哥一生康泰,癡癡地目送它搖搖晃晃慢慢漂走。
  「冷不冷?」秦文摯看她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有些心疼。
  「沒事!」杜悅慈拍拍臉蛋讓自己精神起來,笑著岔開話題,「你會游泳麼?」
  「不會。」
  「若掉下去,我可以救你。」
  「……」
  「書裡都這麼寫的,救你上來,就要對你負責。」
  「……哪裡的話本子看來的?」
  「沒有這種話本麼?」杜悅慈在心裡補充一句,我可以寫啊!
  「我沒見過……」
  「那你看的是哪種?借我瞅瞅?」
  「咳咳咳!」
  銀鈴般的笑聲很清脆,在河面上傳出老遠,男高女矮的組合又少見,引得不少路人或船上遊人不斷把視線投過來,好奇地打量二人,尤其是杜悅慈。
  ************************
  六月十八,杜悅慈啪嘰到大夏國第二十五天,她和秦文摯的定親差不多辦完了,六禮中除了親迎,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全部搞定,婚期定於十一月二十。江大夫作為媒人兼家長,直接包辦全部手續,在官府的人名黃冊上,秦文摯已經是她家的人了。當然,現實情況完全相反,她這個頭無一片瓦,腳無一寸土的無產階級,才是被包養的那一個。
  腿腳好利索後,杜悅慈拿出高考的精神來,破天荒拿起毛筆和一張白紙,上書『負五十兩』,擺放在秦文摯剛給她做好的梳妝台上。然後準備實地考察屋後小莊子和山林情況,擬定第一個五年計劃,摘掉赤貧的帽子,積極帶領帥哥發家致富奔小康!
  種田文嘛,女豬腳腫麼能連一畝田都沒?!

☆、掉下個饅頭鋪

  即便只是定親,也要有些『昭告天下』的儀式,杜悅慈問清楚規矩,霍陽城的紅白大事都得往夫家和娘家的街坊鄰居送東西,白事是白米飯灑芝麻,定親和成親是紅字饃饃,生孩子是紅蛋。她打算做點紅曲的肉包子給江家和鄧媽媽家送去,然後請兩家人幾日後來家裡吃頓便飯,算是小喜宴。和秦文摯商量時才知道,他還有一門正兒八經的外家親戚,鄧家表妹。
  表妹名叫萬柳,是秦爹姐姐的獨女。秦爹一輩就姐弟倆,家資頗豐,所以秦文摯還算有產階級。鄧萬柳卻沒那麼好運氣,上面一串哥哥嫁完,娘一死,幾個爹一分,輪到她手裡,不剩多少了。
  都說表哥表妹JQ多,還好在秦文摯這兒沒灑狗血,兩人見面次數不過五。第一次是鄧表妹出生,秦爹抱著兒子去賀喜。第二次是秦爹發現兒子身高竄得太猛,想跟鄧萬柳定娃娃親,結果兩個不到十歲的小娃娃坐炕上一整天,一人一頭,誰都沒理誰。第三次是秦爹去世,鄧表妹跟著鄧姑姑到秦家給外甥爭產,才有了西城這個小院子和後面莊子。第四次鄧姑姑去世,秦文摯上門弔唁,目前尚未出現第五次。
  「那個,你,當真沒和鄧家妹妹,談婚論嫁?」杜悅慈想著梳妝台抽屜裡那張還沒捏熱乎的結婚證『鴛盟書』,可別領證第一天出蛾子。
  看著她委屈又帶著淡淡不滿的小眼神,秦文摯頓時急了,抬手就捏了個手勢,「沒有!絕對沒有!我對天發誓……」
  按照正常劇情應該是杜悅慈善解人意地撲上去,淚眼朦朧倚在他懷裡,小手捂著他的嘴,滿臉心疼地嬌嗔一句,「傻瓜,不許胡說……」
  可惜她不夠瓊瑤,更喜歡直接告訴對方自己想聽什麼,揪著秦文摯的衣角,定定看著他,「發誓管什麼用,你就說,她沒我可愛,更沒我好看!」
  「珍珠在側,哪見魚目。」秦文摯不敢和她對視,紅著臉小小聲說。
  居然是個文藝男!杜悅慈撲進他懷裡,仰頭直視他的眼睛,笑著問,「比珍珠還真?」
  「你最好!」
  這下徹底滿意了,她甜甜蜜蜜摟著帥哥的細腰,找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厚實的胸膛上,開始討論明天去市集買什麼食材,菜單、餐具等細節問題。可憐秦文摯溫香軟玉在懷,本就情難自禁常常走神,還得時不時回答她的問題,受了不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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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蓬鬆的肉包子,十八道細褶子攢成花,底下紅曲蓋了個福字,裡面的餡是豬油拌著肉末和蔥姜絲,一屜六個,一家三屜。杜悅慈讓鄧小花幫忙給鄧萬柳送去,自己和秦文摯租了隔壁莊子上馬大娘家的車,親自上江府送禮邀客。
  江府門口好幾輛高頭大馬車,顯然有貴客上門,兩人不打算進去添亂了,在巷子口下了車,自己去角門叫來何大姐,請她幫忙轉交送喜包子和遞個信,邀江大夫一家人二十二日去秦家小院吃飯,還特意拿出多做的一屜包子給她打打牙祭。
  杜悅慈和秦文摯晃悠悠往外走時,劉廚娘帶著一個十來歲胖乎乎的小姑娘追了出來,四人尋了個陰涼地兒說話。
  「劉大姐這是有急事?」
  「杜家姑娘,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托大叫你一聲妹子,確實有件事想和你討個主意。」
  「我?」
  「我曉得你是個明白人,和我們不一樣,這不,我也是有心請你幫忙,才這樣著急。」
  「您說,能辦到的我不推辭。」
  「這是我女兒劉芳,她爹去年沒了,給她留了一間小鋪面,平日裡賣些饅頭、麵餅。她一直跟著她爹在鋪子裡做活,誰知手藝不到家,幾個月前街對面開了家點心鋪子,這會實在是……虧得慌。我知道你手藝高超,又聽何大說,那個,你現在還沒想好正經的營生,想請你去鋪子幫幾天忙。」
  「劉姐你先回去忙吧,這是大事,等你閒了我們再細談,你覺著可好?」
  杜悅慈看得出來劉廚娘是掐著時間跑出來說這番話,即便有些不得體,也不在意,何況自己目前處於失業狀態,乾脆答應下來,讓她安心。
  「多謝多謝,我讓芳姐兒這幾天跟著你打打下手,你有事就讓她幹。」劉廚娘果然鬆了口氣,拍了一巴掌在旁邊不說話的劉芳,「叫杜姨,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讓幹什麼幹什麼,知道不?」
  「噯!杜姨好!」劉芳看起來就是個憨厚老實的孩子,杜悅慈點點頭,接手這根杵在『新婚夫妻』之間的胖蠟燭,目送劉廚娘跑回角門。
  「我也叫你芳兒可好?」
  「好!」
  「走吧,帶我去你家鋪子看看。」
  ************************
  北城通往西城的橋叫『西玉橋』,馬車一過橋,杜悅慈就下車了,馬大娘自行駕車去街那頭等著,而他們從橋頭開始慢慢逛。秦文摯難得見她興致高昂,自然不會有意見,劉芳也不催,問什麼答什麼,聽話得很。除了吃食,這條西玉街因為橋和碼頭成一體,許多腳夫、行商和買賣行雲集,白日裡非常熱鬧,按說一家饅頭店怎麼也不會缺客源。
  杜悅慈優哉游哉地四處打量各家店面,並未重點關心點心鋪,劉廚娘家的鋪子離橋頭不遠,名字就叫『劉記饅頭鋪』,她特意進後廚看了一圈。地方不大,四張四人桌,平日裡父女倆操持足矣,只是現在門可羅雀,大多數人直奔前面的『五文點心鋪』而去。
  逛得差不多了,杜悅慈問劉芳,「你幾天沒開舖子了?」
  「半個多月,娘說不急。」
  「那你現在是回去找你娘,還是跟我回家?」
  「娘讓我跟著。」
  「行,咱們走。」
  到家之後的午飯自然是新鮮出爐的包子,小花還沒回來,杜悅慈打發劉芳跑趟腿,給附近幾個莊子的街坊鄰居送喜包子,然後窩在書房,拿著把刻刀和一截柳木,不知道在雕什麼。秦文摯一會看書半天不翻頁,一會拿起針線不動針,呆坐如鐘。看她運刀如飛,他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手中也捧著個木盒子,陪她一起雕花。
  杜悅慈這下忍不住了,趕緊攔住,「這大半天的,你心神不寧,可別碰刀子。」
  「好。」秦文摯乖乖停手,老實坐著,開始發呆。
  兩人視線時不時撞一塊,他也不躲了,就這麼注視著她,臉上的傻笑越來越明顯。杜悅慈也漸漸紅暈雙頰,堅持把手裡的東西刻完,吹掉木屑,伸手遞給他。秦文摯捧著木雕,眼睛也沒挪一下,魂遊天外的樣子,惹得她噴笑出聲。
  「這,這是什麼?」帥哥終於回神,仔細打量手中未打磨的成品,是個男子人偶,面目如畫,腦後束起髮髻,一手下垂一手背後,豁然正是自己的模樣。
  「像不像?」
  「阿慈……」秦文摯騰地起身,站在她跟前,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眼中深情如海潮翻波,難以自抑,緊緊抿著嘴,愛戀繾綣地看著她。
  他的含蓄和隱忍反而讓杜悅慈感覺沒那麼害羞,她站起來,踮著腳尖親了一下形狀好看的唇角,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一把抱在懷裡。聽著耳邊急促的心跳,摟著他的腰,感覺這個男人在輕微地發抖,她忽然覺得安下心來,對今後的日子多了一絲確定和期盼。
  「你多誇誇我,一會就再做個我的人偶,兩個可以手拉手。」
  「阿慈你真好!」
  「我不會上色,也不會做小衣服。」
  「我來做。」
  「我現在一窮二白,只能送你這個了。」可惜就連木頭都不是我自己掙來的……
  「我,我不在意!」
  「別擔心,我沒打算去饅頭鋪幫工。」
  「不想你太累。」
  「也不會盤下鋪子自己幹。」
  「……你想做什麼都行。」
  「為什麼沒把我當壞人?」
  秦文摯好似平靜下來了,伸手輕撫她的腦袋,甕聲甕氣地回答,「你是最好的。」一個迷糊中砸自己身上會說『對不住』,被他不小心摔地上,還哭著答『沒事』的小姑娘,怎麼會是壞人?
  「阿摯,謝謝你!」
  靜靜相擁的兩人被蠟燭芳的一聲『杜姨』驚醒,杜悅慈怕秦文摯尷尬,趕緊鬆手,反倒是他的大掌離開她的腰背,還依依不捨地握住一隻柔荑,掩在寬大的衣袖裡。
  劉芳帶回不少鄰居回贈的雞蛋、肉菜等東西,杜悅慈問了幾句,覺得這個聽話踏實的小姑娘不錯,帶她到廚房,讓她試試做幾個饅頭,指點指點。
  實誠孩子做出來的吃食果然不可小覷,碩大的饅頭能糊一臉了,杜悅慈撕下一點嘗嘗,慢條斯理地說出劉芳的錯誤。其實小姑娘做的步驟都無誤,就是把握不好量,總覺得什麼都多放些好,性子急,醒面的時間也不夠,成品太過紮實,快趕上死面疙瘩了,著實可惜了她揉面的那一把好力氣。經過杜悅慈一個個步驟的提醒和調整,第二次出鍋的饅頭明顯賣相好多了,面皮平整有彈性,內裡緊實,氣孔綿密,不易變僵,鬆軟卻咬勁十足,冷熱均適口。劉芳自己也覺得比她爹做的還好吃,成就感十足。第三鍋再讓劉芳自己做,又不行了,還是什麼都多放。看來她屬於即便所有訣竅都記住,但手上沒量的人,這樣做饅頭還勉強可以,做菜一定是油大鹽多的風格。
  晚上主食當然是饅頭,杜悅慈做了幾個佐餐的小菜,一條香酥魚排,魚骨加蔥姜蒜熬了一盆湯。吃過飯,見到小花,知道鄧萬柳收到邀請了,至於來不來就是人家的事了。杜悅慈托小花帶劉芳回莊子,讓鄧媽媽收留她住幾天。兩人收拾好屋子,在院子裡遛彎。
  「阿慈,家裡要不要添些下人?」
  「眼下事不多,看看劉姐家的饅頭鋪商量出個什麼章程再定,好不好?」
  「好。」
  「再說,我還不太習慣家裡有旁人。」
  「你不是想在屋後種些東西麼?到時候可以把下人住的房子蓋在那兒。」
  「對呢。咱們後天去市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花草可以種吧?」

☆、不速之客上門來

  西城的市集不如北城天天人流不息,一般逢五逢十是大集市,西玉街比那天看到的更繁華熱鬧。杜悅慈一行三人這次搭了順風車過來,為了採買方便,她特意讓秦文摯趕製了一輛可折疊的購物車,就是超市裡老頭老太們最喜歡用的那種。有了上次的不好經歷,她先關注一下別的男女如何相處,見到不少高挑的女子伸手扶住身旁柔弱的男子往前走,禁不住嘴角一抽,心中默念『這兒是芭提雅』十八遍,索性拉著秦文摯的手逛街,劉芳拉著車跟在二人身後。
  作為一個目標明確的人,杜悅慈不會那種來回比價,一個地方逛三遍才決定買不買,直奔賣菜的地兒,砍價、抹零、要贈品,雞鴨魚肉來一套,然後拐去看各種賣醬料、種子、花草和雜物的地方。她的運氣不錯,好些人拿著辣椒、西紅柿、胡蘿蔔等東西當花草或馬料在賣,連種子帶成株一起買下,本來就不大的購物車馬上滿了。
  三人去饅頭鋪歇腳,順便做午飯,杜悅慈帶著劉芳在後廚忙,秦文摯在前面坐著看東西。
  想到今天回去得晚,杜悅慈索性拿出肉、面做包子,晚飯也省了,回去熱一下就好。劉芳雖然做饅頭拿捏不準量,但捏起包子褶來還不錯,上手很快。等她做好小菜和疙瘩湯,交代劉芳看著蒸包子的火候,出去陪老公時,發現鋪子裡居然坐著不少陌生人。
  「幾位客人……」
  「杜娘子,敝姓周,東城人士,路遇宵小,叨擾了。」五個僕廝打扮的下人眾星拱月地圍著一位華服公子,開口的正是他這個主人。
  「剛才周公子他們在附近遇到扒手,借鋪子歇歇腳。」
  「請自便。鋪子沒開業,怠慢了。」
  杜悅慈來這兒好歹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不能隨便目視男子主動說話,她剛才的問題是對著穿得最齊整的一位年輕婦人提的,結果沒想到人家公子哥並不避諱。
  「杜娘子客氣了,今日難得尋一處清淨,是我們運氣。」
  難得碰到這麼大方不拘的男人,見多了一遇女子就好似遍體生蟲的矯情小男人,她頓時心生好感,也自在起來,好奇地打量一下對方。頭帶銀蓮冠,已束髮但鬢垂散發,說明未婚,像秦文摯已婚的身份可不能散一根頭髮絲。身上華服果然夠華麗,紫緞直裰白綾中單,腰繫同色羅料大帶,絛綴一塊白玉小雙魚,腳蹬黑皮履,英眉入鬢,鼻似懸劍,薄唇如朱,一雙含笑的鳳眼,半點扭捏感都無,好一個翩翩公子雅為骨,八面玲瓏潤如玉。
  「此處好像連茶水都沒,若不介意,用些熱湯食?」
  「給敝僕稍來一些即可。」
  杜悅慈看他的樣子,知道定是不慣在這種簡陋小店吃東西,一笑而過,自己回後廚吩咐劉芳多蒸些包子。周家僕婦跟著進來,自覺站在門邊打下手,杜悅慈也沒打算自己當小二去幹擺碗筷這種活,示意她把先做好的湯和一蒸鍋包子端出去,她輕輕一舉,整鍋抬起,穩步而出。
  果然真人不露相吶!
  杜悅慈讓劉芳給秦文摯和周公子端上一盆湯,兩盤包子和小菜,自己再做點陽春麵,和劉芳一起吃。等她最後出去時,最角落那桌僕婦頭都不抬地搶包子,秦文摯吃得斯文,倒是還有一半,劉芳在唯一一張空著的桌子前扒拉一海碗麵。周公子和一個□□歲的小廝面前盤碗全空,看那小廝眼巴巴的樣子,顯然他的口糧被那個本不打算動筷子的周公子搶了去。
  杜悅慈好笑得很,假裝沒看見,逕直坐到秦文摯身邊,挾了一個包子細嚼慢咽。
  剛才去端菜的僕婦起身詢問還有麼,沒等杜悅慈開口,老實的劉芳就點點頭,一起幫忙去後廚端新蒸好的包子,周公子身邊的小廝不用吩咐,倏地也跟著進去了。出來後,小廝自覺地捧了兩盤,不等他家公子開口就狼吞虎嚥起來。
  吃飽喝足,劉芳收拾東西,周家的僕婦也跟著進去了。
  「杜娘子手藝絕妙,秦郎君真是有口福。」周公子估計是吃爽了,主動開口寒暄,「只是這點心如此美味,怎麼叫『饅頭鋪』呢?」
  「這個叫包子,再說,這鋪子是那個小姑娘家的,我不過是借她的地兒做頓飯吃。」
  「今日運氣不錯,得嘗如此美味。真是敝之榮幸!」
  「過獎。」
  「剛才您碗裡的麵食可有講究?」
  「不過一碗陽春麵,雞蛋、青菜、蔥油、清湯,僅此而已。」
  周公子口才了得,從麵食的優劣聊到購物車,頂著杜悅慈探尋的目光巍然不動,最後和秦文摯談起刺繡花樣,一幅饒有興致的模樣。若再猜不到他是在躲什麼人,那杜悅慈的腦袋也白長了。雖不急於回家,兩個帥哥也頗養眼,但如此被動不是她的風格。她瞟一眼從周公子等人進來後一直虛掩著的店門,去後廚低聲囑咐劉芳幾句。
  劉芳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直接推門出去。周家諸人被嚇了一跳,周公子明顯繃緊了身子。不想他們誤會,杜悅慈直接開口,「我讓芳兒去租輛車回家,周公子與我家夫君一見如故,不知可否賞臉到寒舍小酌一杯?」
  「求之不得。」周公子答得爽快,但眼底略有些猶豫。
  「我們的車小,先行一步。還得委屈貴府之人晚些時候再去西城小楓河畔的秦家院子接人了。」
  「多謝杜娘子出手相助!」
  「若不介意,披一件我夫君的外衫可好?」
  「……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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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刻鐘後,劉芳才回來,外面人頭攢動,車行不易,幸好租的是小車,不然可能得散集時才能進得來。杜悅慈帶著今天逛街的收穫,和兩個帥哥上了車,周家其他下人,包括那個貼身小廝,和劉芳一起留下,稍後再坐周家馬車去秦家小院。
  三人在車上坐定,從始至終一直鎮定自若的周公子難得有些窘迫,「實在是麻煩賢伉儷。個中原緣不便言明,還請見諒。」
  「無妨,看你像躲債的,惹上的麻煩應該不大。」
  「……見笑了。」
  杜悅慈並未與他多談,放兩個男人自己應酬,自己靠窗邊考慮如何與劉姐談饅頭鋪的事,這很可能是第一桶金,由不得她不慎重。晃晃悠悠回到家,杜悅慈自己去廚下忙,招待周公子的事留給秦文摯張羅,泡茶上點心,兩個男人老老實實坐堂屋裡等晚飯。
  長袖善舞的周公子兩盞茶的功夫,就把心思單純的秦文摯套了個乾淨,儼然一對好基友,比江知秋這個正牌發小還熟稔。
  「恕我冒昧,秦郎君怎麼家中沒添置些下人?」
  「阿慈喜歡下廚,我怕她太累,提過這事,」一說起這個,秦文摯眉間一縷輕愁,「可她要過些日子再考慮。」
  「是銀錢上不湊手?」
  「許是不想用我的錢……」
  「……秦郎君真是有福氣啊。」
  周公子的這句輕喃,到了晚飯時分,變成驚歎。紅燒獅子頭、辣子雞丁、炸藕盒和蒜蓉青菜,有了鍋鏟,杜悅慈的真實水平才體現出來。周公子看著儒雅瀟灑,內裡卻是個嗜辣之人,險些連雞丁的盤底都舔一遍。
  「杜娘子可要參加珍饈匯?敝願聯名作保!」
  「周公子這麼客氣我不太習慣,你我相稱即可,」杜悅慈很高興自己的手藝有人欣賞,「參加這個還要有人作保才行?」
  「需兩人作保,才可到三大酒樓處報名。如此美食,必能奪魁,想來江大夫定然願意為之,也請給我一個機會。」
  「那三家酒樓有什麼區別麼?」
  「典味坊擅長做海鮮魚蝦,仙膳齋拿手的是各種點心小食,萬香樓菜色闊氣,適合擺宴。」
  「這是表面上的?」
  「杜娘子聰明。典味坊東家實是專走東湖一線做漕運生意的人,開個酒樓賺些零錢。仙膳齋是本地的百年老字號,各府的老人家都好這一口。萬香樓掌櫃跟著董知府來的霍陽城,董知府已連任一次,今年還不知道升職還是再次連任,畢竟董家在京城有個兵部尚書。」
  杜悅慈歎服地看著他,在這個男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兒,他能對這些信息瞭若指掌,角色變換一下,完全是個『女』強人啊!
  「不過兩頓飯,得周公子直言相告,還是我佔大便宜了。」
  周公子笑得滿心舒暢,「杜娘子言重,指不定哪天我就需要你再次出手相助。」
  「不敢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凡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沒說幾句,周家馬車送回劉芳,來接人了,周公子臨走時也沒自報家門,只告訴杜悅慈有事可以去東城錦繡閣傳話,卻不忘順走幾屜槐花餅和幾罐槐花醬。

☆、金風玉露一夕貪歡

  不管是饅頭鋪,還是珍饈匯,事關自己的未來,杜悅慈當然要拉著秦文摯一起商量。兩人在書房的軟榻上說說寫寫,按她的想法,每天給劉芳供應五百個包子的餡料,按二兩銀子結算即可,至於劉芳賣多少錢就不管了。參加珍饈匯也一樣,她不求揚名立萬,只賣菜譜,不接受酒樓僱傭,如果哪家敢以勢壓人,可別怪她三家一起賣,大不了賣不同的菜譜,反正她也不打算靠廚藝過活。
  「做生意的事我不懂,若是能和周公子商量就好了。」
  杜悅慈一手托腮,淡淡地答,「這太麻煩人家了吧,萍水相逢而已。」
  「可他確實很厲害。錦繡閣是霍陽城一帶最有名的繡莊,他母親去世後,只留下四個兒子,他是長子,頂著家族壓力,守住家業,那會才十六歲。」
  「真了不起!他不能自立男戶,或找個入贅媳婦麼?」杜悅慈立刻對這位『男強人』興趣倍增,崇拜不已。
  「他若自立男戶,錦繡閣可帶不走,只會落入旁支之手。找願意入贅的女子本就難,他就更不容易了,」秦文摯深有感觸,「你沒注意到麼?他和我的個子差不多。」
  「身高有忌諱?為什麼都介意?」
  秦文摯俯身靠近她耳邊,小小聲地說,「……女壓男,福運來;男壓女,霉到底。」
  「壓?」杜悅慈有些不解,是單純指壓倒性的身高差,還是我想的那個不和諧的意思?
  「……阿,阿慈,難,難道,你,你,不會?」
  「會什麼?」
  秦文摯沒回答,激動地擁住她,第一次做出不矜持的舉動,輕輕吻了她的臉。美男主動,怎能拒絕,杜悅慈軟在他懷裡,生澀地與他唇舌交纏,耳鬢廝磨。待兩人喘息不定的分開少許,她顯然感覺腿下壓著個硬東西,呃,相親一月,閃婚,會不會太快?!
  糾結無奈之下,她開始瞎找話題,「你晚上就睡這兒?」
  「唔,嗯……」
  打量一下這張塌,先不說被褥厚薄,光長度都短了一截,想想還真讓人心疼。
  「不難受麼?」
  秦文摯突然摟緊她的腰,埋頭在她耳畔,溫熱的唇貼著纖細的脖子,不斷啄吻,「難受,現在就很難受……」
  「去我那兒睡吧?」話音剛落,杜悅慈險些咬著自己舌頭,明晃晃的邀請吶!「我是說,那本來就是你的床……」
  秦文摯身子一震,哪還聽得到她後面的話,狠狠地吻上去。
  等杜悅慈腦筋清醒過來時,已經洗漱完畢,穿著單衣,坐在臥室床上。輕碰一下櫻唇,微微刺痛,舌根發麻,看著在衣櫥前魂不守舍忙著收拾自己的男人,今晚恐不能善了……
  不過,等秦文摯終於拾掇好自己,期期艾艾坐在床邊時,杜悅慈反而稍微鎮定下來。燈下看美人,各個賽嬋娟,本就俊美無儔的帥哥,儘管面紅過耳,仍比平時增色三分。她自覺爬到裡側,藏入被中,烏黑的長髮襯得小臉瓷白,眼兒媚,唇如珠,埋在流光璀璨的錦緞之間,艷麗無雙。
  「阿摯,我不知道自己睡著會不會踢人……」
  「你睡著的時候很乖。」
  「怎麼知道的?」
  「你昏迷那幾日,連翻身都沒。」
  秦文摯也稍微放鬆了些,下了床幔簾帳,躺入被裡,握著她的手。
  「怎麼不吹了燈?」
  「……這是喜燭,不能熄。」
  「呃,不是成親那天才點麼?」杜悅慈這才注意到,秦文摯把床幔被枕全換成大紅色的,包括兩人身上的寢衣。
  「……成親之前,也,可以的……」
  所以,今晚要提前洞房了麼……好像還是自找的……
  「我們只是定親……」
  「……若你不願……」
  「沒有不願……」她還沒說完,就被秦文摯拉入懷中吻住了。
  「阿慈,我喜歡你。這輩子,哪怕只有這一夜,我也滿足了。」
  杜悅慈只覺得這個男人歎息般的聲音如清泉滴落,讓她的心一下子被砸軟了,又輕得像羽毛,滑過耳際,引起酥麻的戰慄。
  事已至此,證也扯了,還矯情啥?
  她攬住秦文摯的脖子,主動加深這個吻,乖乖地在他身下舒展開來,金風玉露春風渡,蓬門今始為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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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言情小說教育過我們,一夜貪歡的第二天,女人一般都爬不起床,才能體現男豬腳的勇猛。杜悅慈本以為穿到大夏國,情況會正好反過來,秦文摯賴床不起,而她精神抖擻地學男豬腳來一句,『昨晚可爽』?誰知日上三竿才一覺醒來的還是她。秦文摯早就起身備好熱水,蒸了包子做早餐,倚在床頭,擋住陽光,讓她好眠,還時不時愛撫青絲,偷個香。
  念及昨晚那虯勁的肱二頭肌,結實優美的大長腿,彈性十足的腰線,稜角分明的六塊腹肌,最重要的是,超過平均長度的尺寸,她覺得自己被採補得這麼虛,絕對情有可原。明明躺著不動,只管享受的人是我,為什麼出力的人反而容光煥發……
  「醒了?還疼不疼?」一張俊臉壓下來,要不是她躲得快,奔著嘴唇就來了。
  「還沒刷牙……」杜悅慈尷尬地捂著嘴。
  「呵呵,好,我給你穿衣服。」
  陡然發覺自己身無寸縷,瞪這個罪魁禍首一眼,她愈發往被子裡縮,急得大喊,「我自己來!」
  秦文摯聽她嬌嫩的嗓音略帶嘶啞,眼波一橫,柔媚如水,直接呆住,抓著她的小肚兜不放。杜悅慈伸出一隻手扯了半天,拽不出來,傻眼了,羞惱地怒目而視。豈料這個男人根本沒心思關注她的情緒,一雙眼黏在被子外的香肩玉臂上,尤其是胸前深深的溝壑,一對寶貝顫巍巍的起伏不定,有些許青紫痕跡,正是他昨天一晚上愛不釋口留下的印記。
  「阿慈!你真好,哪裡都好,我好喜歡……」
  被秦文摯抱著又親又摸,杜悅慈無語地發覺自己很快又酥軟了身子,任他為所欲為。龍精虎猛再戰一回,等他再次衣著完整,真的給她穿好衣服時,快到正午時分了。
  在某人的無意識的傻笑和灼熱的目光中速度擼過午飯,杜悅慈帶著劉芳忙不迭地逃進廚房,準備明日的小喜宴,打發身後的跟屁蟲去屋裡做嫁衣,不許出來瞎晃!
  「芳兒,你今年多大?可定親了?」
  「十六,沒定呢,娘說正君要好好找。」
  「這幾天來我這兒,家裡誰照看?」
  「我那兩個屋裡人能伺候好幾位爹爹。」
  ……為什麼突然趕腳到深深地代溝……果然是破身一時爽,隔天老十歲麼……
  「那個,他們一般不出來做活麼?」
  「他們倆會做些針線活拿去賣,哥哥們也給爹爹們補貼點吃穿,娘的月例還夠使。如果饅頭鋪跟以前一樣紅火,家裡更寬裕些,能說上個好夫君。」劉芳聲音有些低沉。
  「我有個主意,明天忙完了,回去和你娘商量一下?」杜悅慈把她的建議和劉芳細細分說。劉芳已經學會做包子了,從自己這兒拿餡,至少打響品牌沒問題。於她,不過是早起半個時辰調製肉餡的事。以後,若劉芳的手藝出師了,銀貨兩訖,自己也沒什麼損失。至於其他種類的小吃食,考慮劉芳的能力,也就餃子和餡餅可以列入計劃吧。
  劉芳心思簡單,聽完就應允了,杜悅慈想著劉廚娘自會提點她做生意的關竅,遂開始教她包餃子和攤餡餅,下死功夫糾正她貪多圖大的毛病。
  看著幾乎每塊都溢出不少肉餡的煎餅和破皮的餃子,杜悅慈深感任重道遠,遲疑地提議,「你要不回去教教家裡兩個小侍?他們要是能上手,就帶去後廚幫忙吧。」
  一直很聽話的劉芳第一次露出猶豫的表情,杜悅慈趕緊改口,「要不然,讓他們在家裡做好,你運去店裡現煮現賣也行。這樣還能從後廚騰些地兒出來,多招攬些客人。」
  「謝謝杜姨,我會跟我娘說的。」劉芳很真誠的道謝,再開口解釋,「我娘原來沒去江府時,曾經有個爹爹給她打下手,後來跟個跑船的有錢老女人去了東湖,所以,不喜歡家裡人拋頭露面。」
  孩子,我沒想打探你家隱私……不過有八卦不聽,那就不是女人了!
  「跑了官府不管?」
  「他一到東湖就給那人生孩子了,我娘只能銷了婚書。」
  「若沒孩子呢?」
  「早把他抓回來扔香衾樓充妓了!」
  「……如果沒婚書呢?」
  「抓到也會被拉去遊街,奔者為賤,沒人要。」
  「但,要是妻主不好,也不能離開麼?」
  「沒嫁妝的小侍得簽身契,敢跑,直接打死。若是夫郎無子和離或被休,嫁妝得賠給妻主。」
  (⊙口⊙)!這裡的男人好悲催!以後一定要對老公好一點!
  「……芳兒,咱們還是學做麵條吧!」拉麵難學,可以直接切嘛,活出來的麵團再紮實都不怕!
  「好咧!」
  兩人正忙碌著,門口突然傳來小花的聲音,「杜姐姐在家不?有客來了。」

☆、神馬表妹最討厭

  杜悅慈聽到小花帶了客人來,趕緊脫下圍裙袖套,洗乾淨手,出去一看,除了小花,還有個和劉芳差不多年紀的圓臉女子,濃眉大眼,比自己高半個頭,盤著婦人髮髻,數支銀釵插頭上,半新不舊的紗袍,腳下卻是一雙沾了泥水的粗布鞋。
  「小花,這位是?」
  不等小花介紹,這個女子直愣愣地開口了,「我是鄧萬柳,文哥兒叫我一聲表妹,來看看他嫁個啥樣的人。」
  「你好,我是杜悅慈,請坐。」杜悅慈抬手示意這個『表妹』去院子裡的石桌旁就坐,對這種說話不客氣的人,她可不想領進屋裡,哪怕掛著親戚頭銜也不成。
  「不坐咧,我就來給你們送些禮,認認人。」
  鄧萬柳把手裡提的東西遞給小花,大喇喇的模樣讓杜悅慈很懷疑她真的和斯文靦腆的秦文摯有血緣關係麼。
  「太客氣了,大老遠……」
  「沒事,沒事,以前文哥兒不好說親,我都不敢上門,現在有了你,以後親戚間就能常走動了。」
  我勒個去!敢這麼說我家親親相公!寶寶不開心了!
  「鄧家妹子這話說得我糊塗了。我家夫君的確是眼光太高,所以婚事蹉跎,這和親戚之間的八節四禮有何關係?怎麼還嚇得不敢來了?」
  「這,這不是為了避嫌嘛!」
  「鄧表妹幾時成的親?」
  「……那,那不是他們怕,文哥兒嫁不出去……」
  意思是怕秦文摯賴上你?!
  杜悅慈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很想大吼一句『想撿漏還沒你的份呢』!可惜這鄧萬柳畢竟是秦文摯外家唯一的血親,只得出言打斷這人沒頭沒腦的話,「夫君一直不願意將就,倒是讓表妹夫們操了不少心啊!平日裡沒少發愁吧?」
  雖然杜悅慈是個看起來嬌滴滴的軟妹,但她相當護短,有時嘴上不饒人,言辭犀利得像根針,盲目追求一扎見血的效果。現在她雖然面帶微笑,帶語氣裡的火藥味一點不帶掩飾,鄧萬柳神經再粗,也明白自己說錯話,對面這個看起來比她還小的萌妹紙不高興了。
  一時冷場。
  杜悅慈可不管客人臉色如何,淡定的讓小花把鄧家的禮物送去廚房,再和劉芳一起收拾些吃食做回禮,然後倒了杯水,笑盈盈地遞給鄧萬柳。
  「鄧家表妹一路辛苦,好歹用些茶水。」
  伸手不打笑臉人,鄧萬柳也是渴了,咕嘟灌下溫熱的茶水,在石桌前和杜悅慈面對面坐下,悻悻的嘟噥一句,「……你倒是挺護著他。」
  「自家夫君自家疼嘛。」杜悅慈見好就收,不和她一般見識,「嘗嘗剛出鍋的包子?」
  鄧萬柳一口一個,吃完一盤四個,抹抹嘴,認真解釋,「我不是嫌棄他,那年是我四爹不懂事,瞎傳話,說沒人要他,不如……把我鄧家的地收回來。」眼看杜悅慈臉色又黑了,她立馬澄清,「我已經教訓了他一頓,這些年也沒讓他出門。只尋思著你不是本地人,定是不曉得內情,我得掰扯清楚咯,別壞了文哥兒的姻緣。」
  心中默念『不要讓她拉低自己的水平,會被她的豐富經驗打敗』一百遍,杜悅慈堆起笑容,和她扯起了家長裡短。得知鄧家的幾百畝地這幾年收成不咋地,過得不太好,也曾有長輩老話重提,打過秦文摯的主意。倒是鄧萬柳頗有幾分堅持,不碰秦爹留給秦文摯的莊子,是個有原則的古板性子。
  杜悅慈可不想讓自家老公來見什麼勞什子表妹,說定她明天來吃酒席,趕忙打發走,專心準備明天中午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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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冷,桂花糯米藕、手撕棒棒雞、醬肘子和涼拌蜜芸豆;八熱,干鍋辣牛柳、鹽水鴨、糖醋油條蝦、菊花楓江魚、軟炸湯圓、茉莉花炒雞蛋、苦瓜排骨湯和烤羊;兩主食,蔥油餅和白米粥,兩甜點是紅豆酥和南瓜餅。
  今日女子們的主席就擺在院子裡,旁邊支起烤架,一隻用洋蔥水醃製過的小羊羔被肢解成幾大塊,抹上蜂蜜和自製的醬,在火上滋滋滴油,香飄十里。主客自然是江大夫和鄧萬柳,鄧媽媽也被請來作陪,加上杜悅慈自己,邊烤邊吃,不亦樂乎。男客們都在屋裡,由秦文摯招待,小夏伺候著。陳叔、江知秋和周公子算是熟人了,只是今天江大夫還帶來了個身形高大威猛的芮公子,應該是江家的姻親。杜悅慈沒見到此人正臉,不過觀其猿背蜂腰、走路帶風的背影,像極了杜爹那種軍人的感覺,非常好奇,十分遺憾沒能多瞄兩眼。
  鄧媽媽老辣得很,眼瞅著主家的妻主不是個多話之人,卯足了勁奉承江大夫,幫著鄧萬柳描補周全,加上菜餚豐盛,酒管夠,三人觥籌交錯,高談闊論,好不盡興。杜悅慈時不時湊幾句熱鬧,大多數時候是安靜地烤肉,劉芳在她身邊打下手。一隻羊腿烤好,她親自切薄片,灑好鹽,讓正堂門邊候著的小夏送進去。男人們文靜多了,幾乎聽不到什麼交談的聲音,不過,看到小夏撤盤子的速度,想來吃得不錯。
  屋裡幾位男子都是高大英挺之人,飯量本就不小,菜式可口,色香味俱全,盤碗幾乎一掃而空,這會正慢慢喝些清粥,用些點心。沒想到又來一盤烤羊肉,濃香撲鼻,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完全忽略肚子的飽脹。
  秦文摯向來都最捧老婆的場,第一個夾起來慢慢品嚐。
  芮公子看他吃得香,挾了一片仔細試著咬一點,頓時瞪大雙眼,一口嚥下,又下一大筷子,邊狼吞虎嚥邊誇讚,「杜娘子真是好手藝!居然一點膻味都沒!我在西隴聞了二十多年,一口都吃不下,這次總算有口福了。」
  其他人想必平時也不吃這麼重口的東西,聽他這麼一說,也紛紛下箸,果然香而不騷,油而不膩,滋味十足。幾瞬之間,一盤羊肉乾乾淨淨。芮公子和陳叔開始討論羊肉的十八種做法,秦文摯嘴角含笑,埋頭苦吃,周公子瞄一眼他與有榮焉的幸福模樣,感覺牙有點酸。江知秋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心裡也浮起淡淡的嫉妒,這種家裡有個專屬御廚的感覺真是太遭人恨啦!
  江大夫和鄧媽媽有了些酒,開始發散思維,講古論今,鄧萬柳不停附和,動輒『我娘也說過』,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倒是讓杜悅慈這個『鄉巴佬』長了不少見識。
  大夏國男多女少,子嗣艱難,為保證後代繁衍,第一任女皇直接規定,如女子四十無女,由官媒許配夫侍,宗室女子的標準更高,至少五位千金才算完成人生任務。這種現象造成了男子在家族中極不受寵,但一個男子只生一次,民間對於沒生女孩的男子就寬容許多。但凡有些家底的夫侍,若生了男孩,可別府另居,哪怕再嫁也無妨。秦爹正是如此,帶著秦文摯自己住,在他死後,秦娘還算仁義,又把秦文摯接回去照顧了幾年。
  「幸虧家主厚道,娶了我家公子,不然,這官媒不定給配哪去!」鄧媽媽一臉慶幸,端起酒盞敬了杜悅慈一杯。
  「鄧媽媽言重了。」杜悅慈也有點後怕,若她矯情幾個月,說不定就害了秦文摯終身,「量媒不是要門當戶對的麼?」
  「有錢人家的公子,打點一下官媒,哪怕長成苦瓜,也能配個好人家。」鄧萬柳雙頰酡紅,顯然酒意上頭了,「我家小四好看,就是家窮,他嬸娘死咬著要一大筆聘禮,硬是不給他定下人家,拖到了年紀。我去他們村送黃豆時,看見官媒上他家抓人,掏錢拉了他一把。若不是這一出,那天殺的官媒要給他配個灰樓子裡的狎司。」
  「灰樓子?狎司?」杜土包子不恥下問。
  「城裡叫青樓,土旮旯裡就叫灰樓子。」鄧萬柳拍著大腿笑,「杜姐你可真老實。」
  杜悅慈很無語,姐年紀小好不,還沒到去牛郎店的時候吶!
  江大夫半瞇著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取笑道,「沒想到啊,改明兒帶你去長長見識?」
  「不用!」杜悅慈趕緊拒絕,用科普話題轉移大家的思維方向,「江姨,為什麼一個男子只能有一個孩子?」好幾個丈夫,怎麼分得出來孩子是哪個的?這句話她沒好意思當眾問。
  「要受孕時,吃一個源胎果,五天內有效,懷上十日後就能診出來。」
  杜悅慈:⊙o⊙!江大媽你真人不露相吶!比B超還牛B!十天就能確診!
  許是她崇拜驚歎的小眼神取悅了大媽,人家繼續給她科普,「這果吧,一次吃幾個,或者連著吃,幾乎都只有一個孩子。據說內貢的源胎果曾經一顆生了雙胞胎,不過是男孩。」
  「這麼神奇?不吃懷不上?」都快趕上子母河了!
  「據說以前也曾有不吃而孕的例,不過那會災後艱難,本身也沒多少存貨。現在各地官府有果園,也不缺這個,人人都吃。」
  「果園在哪裡,要自己去摘?」
  三個女人哈哈狂笑,鄧媽媽抹著眼淚說,「家主別心急,公子的那份,老爺早備下了,都在嫁妝裡。」
  江大夫點著她的腦袋直樂,「你要不上西玉街找找去?」
  鄧萬柳更直接,「不怪杜姐急,我這娃兒都快有桌子高了,她這兒還沒個影呢。」
  杜悅慈滿頭黑線,深悔找錯了話題,只好舉杯敬酒,堵住她們的嘴。
  這麼歡樂祥和喜氣洋洋的氣氛,一屋子男人多多少少也聽到幾句,雖然三個未婚男人感覺略有尷尬,不過杜悅慈的懵懂實在讓人忍俊不禁。陳叔曉得老伴有幾分醉意了,清咳一下,為她描補一句,「你放心,回頭我說說你江姨,不會真帶她去那種不乾淨的地兒。」
  秦文摯倒是一點擔心的意思都沒,「沒事,她有分寸。」
  話音剛落,外面的江大夫無視杜悅慈的極力拒絕,已敲定後日要帶她去一趟香衾樓開開葷。
  歇過酒勁,被調侃得蔫頭巴腦的杜悅慈頂著幾個未婚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送走黑著臉的陳叔和醉醺醺的江大夫。劉芳和小夏先把鄧媽媽扶回家,還沒醒酒的鄧萬柳躺在院子的搖椅上呼呼大睡,等她的寶貝夫侍小四來接她。
  不多時,門外一輛小驢車上下來兩個男子,打頭一位弱柳扶風,白淨得很,立刻奔過來看鄧萬柳怎麼樣了,後面一位矮壯結實,面貌一般,卻氣勢十足。
  「多謝兩位,家主給你們添麻煩了。」矮壯男給杜悅慈和秦文摯行了個禮,特意向杜悅慈介紹一下自己,「敝姓謝,見過表嫂。」
  這位居然是鄧萬柳的正君,長得……憨實可靠吧……忽然理解鄧萬柳對官媒的怨言了……
  杜悅慈一掃而過,禮貌一句『太客氣了』就把場面丟給秦文摯去應酬,看那小白花不是個能頂事的人,自己過去扶起鄧萬柳往車上走。
  鄧萬柳這會被吵醒,耍起酒瘋來,拽著小白花往杜悅慈面前送,「你看!你看!這是我家小四!好看吧!好不好看?嗯?!」
  杜悅慈好想翻一百個小S的經典白眼,根本懶得搭理,將她甩上車後,居然被扯著袖子不讓走。
  「你還沒說,好不好看呢!」
  「我最好看!想看美人,找我就行!」
  果然只有彪悍的回答才能戰勝醉鬼的腦回路,明顯沒反應過來的鄧萬柳終於鬆開爪,怔怔地坐在車上晃腦袋。杜悅慈揪回自己袖子,和秦文摯一起把鄧家正君送上車,關門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
  自己下廚又陪酒,真特麼的虐!身累心也累!

☆、香衾樓銷金窟

  誰說喝醉會失憶的?!杜悅慈看著江府第二日送來的一套華麗麗的成衣,森森地蛋碎了。何大姐來時,還擠眉弄眼地告訴她,倌兒愛美女,她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絕對能風靡全樓。
  看她吃了一斤翔的樣子,何大姐忍著笑,規勸道,「日後做生意總得去這種地方應酬,習慣習慣就好。」
  熱翔一下子增加到十斤。
  杜悅慈一臉大寫的了無生趣,送走何大姐,欲哭無淚地拽著老公求安慰。結果秦文摯得知她果真要去香衾樓一遊,忍不住喝了一缸醋,大白天把她就地正法。好在劉芳去江府和劉廚娘商量鋪子的事去了,小花收拾完廚房也走了,院門拴得好好的,家裡沒旁人。
  兩人肌膚相貼,杜悅慈慵懶地窩在他懷裡,享受午後閒暇,「白晝宣銀,虧你還是個斯文人。」
  「這才剛成親,妻主就流連花樓,為夫自然有閨怨。」
  杜悅慈撲哧一聲笑出來,自從兩人關係升級後,秦文摯好似放開了,時不時讓她小驚喜一把。
  「我連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去哪流連?」
  「據說,香衾樓裡的頭牌叫『玉染』,有人給他寫過酸詩,什麼『柔弱清姿媚入骨,疑似青君化夢來,一夜撥弦聽雨聲,芙蓉衾裡玉含光』。」
  「這麼說他擅琴?」
  「他的蕭是一絕。」這次輪到秦文摯失笑了,咬著她的耳朵輕輕吹氣,「寫的是閨房之樂。」
  「……」古詩半文盲傷不起。
  「雖不該過問你在外頭如何行事,不過,我總擔心你吃虧,若真有什麼難以拒絕之事,大不了先逢場作戲,回頭再說。」
  「不會吧!那兒的人還敢霸王硬上弓?!」
  「說不定當真如此生猛。」
  杜悅慈一臉驚恐狀,極大地取悅了吃醋的男人,忍不住又蠢蠢欲動。
  「……我,如果惹了,什麼麻煩……」杜悅慈一邊輕喘,一邊為明天的紅燈區一回目哀悼。
  「哼,不會惹麻煩。」秦文摯加大動作,把她壓趴在錦被裡,「那都是生過孩子的男人,知情識趣,可不是良家男能比的!」
  「阿摯,我喜歡的是你!」
  她輕吻一下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引得他一陣戰慄,兩人一起再次投入魚水之歡,纏綿悱惻,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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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杜悅慈跟親親相公黏糊了一個白天,華燈初上時,何大姐來接人了,她不認命地一寸寸鬆開秦文摯的手,差不多是被拎上車的。
  「我說妹子,這是去尋樂子,不是賣了你,看這小臉僵的。」
  「你們就是拿我找樂啊!」當我不知道麼,都想看我出糗呢,乃們都素壞銀!
  「哪能呢!我們女君特意安排……」何大姐的嗓門可算壓低了,「一會知府大人也在,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原來有正事!杜悅慈立刻收了哀怨的小眼神,拿出面試的勁頭來捯飭自己。梧桐綠的光緞長褙子和白絹練裙讓她看起來個頭挺拔不少,頭上盤發只插一根通透的翡翠直釵,還是秦文摯給她配的,兩顆銀丁香小耳墜,簡練得很。不過想到這場面試要在夜總會進行,這樣顯得太寡淡。這兒雖是女子主外當家,但出門在外注重打扮的還是女子,男子倒是以素雅為主。她琢磨一會,散了頭髮,扯下腰帶上配套的碧色長絛,和秀髮混在一起,在後腦側編一圈辮子盤發,再將玉釵插好,用別緻繁複的髮型把一身行頭的重點提升到頭上,這樣坐下來面對面時,不會讓人覺得索然無味。
  「這就對啦!看這小模樣,倌兒愛死了!」何大姐又開始小喇叭,看她的臉唰地又黑了,趕緊安撫,「沒事,沒事,就當他們是桌椅板凳。」
  此言甚是有理!
  杜悅慈一想就明白過來,自己一臉被佔便宜的小樣,在不知道的人看來,可不得以為是她讓倌兒玩了麼?立刻端正思想,決定把妖嬈的漢子們當路人,只要他們不動手動腳,拼桌吃飯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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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衾樓不愧是銷金窟,一條街燈火通明恍如白晝,門臉是一棟三層樓,門外一台數丈高的牌幌子,『香衾一夢』四字,門側一副對聯,上書『樓台縹緲清歌歡,醉枕香衾歲歲同』,頂樓角簷上竟然垂掛著『燈箱廣告』,兩個三尺高的紅底金字長燈籠上分別是『香衾』二字。
  一層大堂挑高斗拱,異常寬闊,中間看似透亮,實則左右屏風疊疊,只聞人聲,不見其人。二樓一圈獨立包房和環廊,不少暖黃嬌紅的苗條身影倚欄而探,不知是不是在看屏風裡的恩客。進了正門,透過紗屏可隱約看出左右角落裡有兩道無遮掩的樓梯,左書『臥春風』,好似有一對男女在依依惜別?右名『簾影搖』,一位頭髮似乎白了的大媽在下樓,老母驥來這兒伏了個櫪啊!正中坦蕩蕩的一道寬梯,上有匾額『歡意』,不少衣著齊整的女漢子呼朋引伴地拾級而上,定是組團找技師來了。
  杜悅慈大大方方地站一邊左瞄右瞟,打量周圍環境,按《北京市消防安全教育培訓規範》的要求,先留意逃生路線。何大姐在門口跟一位迎上前的狎司說了句『江府的客人』,狎司立刻笑容滿面地過來招呼杜悅慈,引她走向屏風,彎彎繞繞一段路,豁然來到角落裡的一個小樓梯口,『通幽徑』。
  腫麼像個茅廁的名?
  杜悅慈內裡腹誹,外表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打剛才那一眼,瞟見狎司頭頂飄搖巾,頜下有美髯,就已經把她的下限踩低N個檔了。現在,就算前面有個絡腮鬍子的大叔跳脫衣鋼管舞,她敢打包票,自己一樣能用欣賞藝術的眼光,看完整場表演!
  這年頭,論見多識廣,捨姐其誰!芭提雅的飛機票可不是白買噠!神馬LADY BEARD、水手服爺爺、保加利亞妖男,可不是白看噠!
  狎司應是領她上了三樓,來到一扇虛掩的門前,有名『月笙』,輕敲三下,隔一會才推開,通稟一句『貴客已到』,自己退至一旁。
  杜悅慈吐槽一句:這個玉染若也姓杜,以後一定繞著香衾樓走。然後堆起得體的笑容,穩步進門。
  屋裡就江大夫一人,拈著小口杯獨酌。
  「江姨好。」杜悅慈給她行個禮。
  「在這兒不用這麼講究,坐。」江大夫一揚下巴,示意她坐對面。
  杜悅慈打量了一下這個八人位的桌子,挑了個隔主位兩個空的椅子坐下,斜對江大夫,挨著背靠門的那個座位,這個位置應該OK。
  「小丫頭挺機靈嘛。」
  「多謝江姨。我要注意些什麼?」
  「無妨。她知道我在這兒,不過不一定來。」
  杜悅慈了了,給江大夫斟酒,開始打量一下房間。
  綺羅綢緞、層幔疊帳,各種濃烈的紅、紫、金色系,配上花斛裡盛放的一大叢牡丹,不愧是銷金窟。一水的黑檀傢俱,倒顯出幾分厚重,居然還有琴架和書架,上面還真的有書?!杜悅慈好想去看看都有什麼書,秦文摯雖然有文化,可他沒什麼藏書,讓人好生遺憾。
  「噯,看那兒才對。」
  江大夫向著書架對面一挑眉,暗示杜悅慈。她聞言回頭一看,一個水紅輕紗簾的黑檀月亮門,裡面是一張寬闊的拔步床,紫緞金線的雲錦被,好不奢靡。
  雖然已經調低下限,但這個還是太TMD沒底限了!
  江大夫看來很喜歡見到她吃了一斤熱翔的臭臉,不厚道地噴笑出聲。杜悅慈傲嬌地一扭頭,鄙視這個老不羞的大媽,起身去看書架的書。
  《通古探幽記》、《秋愁賦》、《聆月集》……
  「玉染可是簫棋詩書畫俱佳哦。」
  杜悅慈正翻得起勁,被江大夫一句話打斷,默默地物歸原位,「我不過是認認字……」
  「玉染來遲,還請江女君恕罪。」一道低啞卻暗含軟糯的聲音響起,頗有點雌雄莫辯的感覺。
  沒想到亂動主人的東西被抓包,大媽也不說幫忙把個風,杜悅慈有些尷尬地轉身,看到一個瘦削的男子向著江大夫盈盈下拜,頭上一支青鸞翠玉釵,別無他飾,淡粉紗袍下是白色的薄絹短衣,雖然一絲肌膚不露,但有心想看的人,也能一覽無餘他的全身線條。
  若是個S曲線的女人,她說不定會垂涎三尺,狠狠飽個眼福,可惜是個搓衣板男……
  「美人秀骨,姍姍來遲,何罪之有?」江大夫在風塵裡打滾多年,睜眼說瞎話老練得很,「這位是小友,杜家小娘子。」
  大夏國對女人的稱呼很簡單,有官職叫『大人』,吃朝廷俸祿或有身份之人稱『女君』,一般老百姓已婚的叫『娘子』,未婚的叫『姑娘』。男子都可稱公子,已婚的若知道其排行,叫一聲『正君』、『小君』也可以。
  杜悅慈看不出眼前這位花美男年紀幾何,禮貌頜首,言簡意賅,「玉公子。」
  「見過杜娘子,當不起公子二字,叫奴『染兒』便是。」又是一個盈盈下拜,腰壓得比剛才還低。
  杜悅慈連忙閃身避開,不知所措,向大媽求助。
  江大夫自顧自地樂,眼神在她和玉染之間□來□去,完全沒有搭腔的意思。
  「玉公子請坐。」杜悅慈只能伸手往大媽那兒一讓,自己逃到原來的座位上坐下,幾乎是繞著玉染走,還不忘瞪一眼看熱鬧的路人江。
  這痞大媽定然是熟客,總感覺她的笑裡突然多了那麼一些些猥瑣……
  杜悅慈與主位隔了兩個座,與江大夫也隔著兩個,玉染肯定得陪主位或江大夫,自我感覺這兒安全得很。玉染果然坐在了江大夫下首,與杜悅慈隔著一張椅子,慢條斯理地拎起酒壺,先給江大夫斟滿,然後盈盈站起,想往杜悅慈身後走去。
  「玉公子別客氣,請坐,快坐,我自己來。」杜悅慈趕緊起身攔住,開玩笑,這一靠過來斟酒,比坐椅子上還近,絕對不能忍。
  玉染笑容不變,給杜悅慈和自己的杯中倒滿酒,說幾句好詞,一干為盡。如此幾個來回,兩壺酒下去,氣氛可算熱絡些了。
  嗯,江大夫話多了。
  杜悅慈出門前吃了個飽,喝這點度數的小黃酒,完全跟灌醪糟似的,一點感覺都沒。這會看江大夫抓著倌兒的小白爪講古,也挺有意思。
  一個白天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在東莞的夜晚也能如此放得開,果然深具我D幹部人才必備的高素質啊!

☆、知府大人好

  氣氛融洽,大媽開懷,門外狎司再迎來一位貴客。杜悅慈聽到通稟就起身而立,大媽老神在在,勾手攬著玉染的肩膀繼續喝,捏捏貝耳,摸摸香肩,彷彿完全沒聽見。
  門外走入一人,朱紅的綢服上金線勾崖、銀線繡鶴,馬面裙的前裙門和上身同色絲襖合成一幅完整的『鶴銜靈芝』,腰側裙褶大而疏,配上她高挑豐滿的身材,更撐起一股不苟言笑的氣勢。金釵玉簪瑪瑙鐲,富貴逼人,三十多的年紀,保養得宜,杏眼桃腮,卻一派端莊,目光敏銳,想來正是董知府大人。
  杜悅慈和她一對眼,險些想一甩水袖行萬福,口呼一聲『給娘娘請安』。
  江大夫不裝死了,引薦了一下杜悅慈,請董知府坐下。大人物自然不會是獨來獨往,人家自帶一個面目清秀的黃衣小廝,在身後端茶遞帕,斟酒布菜。三人先後落座,小透明杜悅慈悄悄巡視一圈,江大夫也是一身紫紅的錦袍,她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果真是個稱職的綠葉。
  等兩位寒暄完,漂亮御姐來一句,「我今兒本不欲擾你,可一聽你改了性子,只點了一個能看不能吃的主兒,忍不住好奇,過來瞅瞅。」
  「帶小丫頭來長長見識,她舉目無親,可不得多□□□□。」
  「見笑了……」儘管杜悅慈很確定自己的心理建設不是豆腐渣工程,臉上的表情仍被兩人對話砸出一片裂縫,紅暈過耳。
  禁斷系的美女姐姐好直接!原來大媽你這麼沒節操!
  兩人倒是一致看著她的大紅臉,一個滿是笑意,一個目含端詳。
  「這便是,你說的那個從海上漂流而來的姑娘?」
  「嗯,剛訂了親。做得一手好菜,這次珍饈匯你有口福了。」
  董知府似笑非笑,品酒不語。杜悅慈雖感激江大夫的牽線搭橋,不過沒打算馬上抱大腿。她乖巧地起身給董知府和江大夫斟滿杯中酒,說了幾句場面話,拍了一下美女姐姐的馬屁,舉杯相敬,然後安靜地陪坐。這樣的態度反而讓董御姐給了她一個微笑。
  玉染陪著兩人調笑逗趣,談興正酣時,江大夫突然推了他一把,「我們說正事,你好好照顧一下小丫頭。」
  玉染一屁股挪到杜悅慈旁邊,端著一杯酒,身一歪,手一搭,想湊近了勸酒。
  嚇得杜悅慈立刻舉起酒盅,仰頭一口悶,「不勞動玉公子,自便就好。」然後她自己拎壺斟滿,又來一杯,還很客氣地示意玉染也自便。
  雖然笑容得體,語氣真誠,有問必答,不過她顯然沒給玉染施展十八般武藝的機會,多一個字都不肯說。若玉染不開口,她靜聽對面兩人的談話,更不會主動攀談。這種生疏而有禮的態度,簡直狗咬刺蝟,無處下嘴,讓玉染很沒成就感。
  江大夫和董知府要談的事挺重要,她二女兒受邀去京城入太醫院進修,西城的醫館暫時缺人,看是董知府再從京中調個大夫來,還是讓她和大女兒兼顧。
  江大夫的醫館名為葆嬰堂,和一般醫館不同,屬於國營單位,每城一個,歸當地知府或知縣直轄。裡面的大夫,哪怕打雜的丫鬟、學徒都是公務員身份,領朝廷俸祿。霍陽城很大,杜悅慈算了下,快趕上北京五環了,若不是三城只隔一條河,說不定會分成三個縣。現在霍陽的三個葆嬰堂都是江家人,若從外面請個和尚來唸經,以後西城葆嬰堂要改姓了。若能保住,以後江二女君回來,或江大夫再帶出個徒弟頂上,不影響大局。董知府也是門清的人,但沒給江大夫打包票,只說暫時會空著這個位置,讓江家兼顧西城的孩子,有准信了,她會提前和江府商量。
  這種事果然只適合在這兒談……
  酒酣耳熱之後,江大夫送走董知府,攬著杜悅慈的肩膀坐一塊,「可有想問的?」
  「董知府是不是不再連任了?不知定了京中何職?」
  「還不錯。」江大夫誇了一句,笑瞇瞇地自己喝酒,也不回答她的問題。
  旁邊沒存在感的玉染眼色變幻,咬著唇,蹙眉著,輕擰幾下帕子,方期期艾艾的開口,「奴家倒是有些頭緒,不知該說不該說。」
  「那便不說唄。」天知道杜悅慈每次聽到這句台詞時,都想這麼撅回去,這次終於如願以償!
  玉染頓時噎住,江大夫笑噴一口酒,任杜悅慈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衣襟,「說吧,說吧,小娘子不解風情,染兒勿怪啊。」
  「奴也是聽人云,最近京城董家來了不少人,知府大人似有什麼為難事,好像尋了幾次官媒。」
  「哦?這可有些怪了。」
  「是呢,她家哥兒在京城已經定親,姑娘還小,不知何人親事如此著急?」
  「說不定染兒你的消息不實。」
  玉染卻一臉胸有成竹,不再多話,只拿出一件嶄新的女子衣衫,伺候江大夫換上,時不時被大媽摸個手,摟個腰,香個臉,一直笑得溫柔自然,賢良淑德。
  江大夫整整衣裳,說一聲『我去淨房』,抬腳邁步往外走,杜悅慈趕緊跟上,「江姨,我陪你去。」
  身後幽幽傳來一句,「杜娘子不如留下再飲幾杯?」
  「不了,飲酒傷身,今日多謝玉公子款待。」
  眼看前面的大媽健步如飛,哪有一點醉意,杜悅慈頭都不回地小跑追出去。
  這個賊大媽!明顯是往門口走,裝什麼尿遁!
  可惜追到樓梯下,面前一堆屏風,還是失去了江大夫的蹤影。杜悅慈不敢亂跑,怕碰見尷尬場面,四顧哪有路人可幫忙,終於逮到一個陌生的狎司,讓他領著出了大門。
  果不其然,燈火輝煌的香衾樓正門外連個認識的人影都沒,賊大媽肯定是連何大姐都帶走了!
  杜悅慈想想香衾樓這個位於北城東南的位置,和著落在北城西南的江府,以及更西邊的自己家,險些爆粗,真想揪著大媽的衣領子破口大罵一頓才解氣。她正在一邊思索如何回家,一邊往外走時,身後追出一人,正是領她上樓的那位狎司。
  「貴客請留步,江女君吩咐了,若您不介意,可在樓裡留宿一晚,奴會安排妥當。」
  「多謝,不用了。」杜悅慈沒有遷怒的習慣,隨手掏了百文做小費,繼續往外走。忽然回身,看到狎司還在,趕緊走回幾步,一臉殷切地問,「這附近哪兒能租車?」
  狎司的笑臉僵了一下,和她說了幾條街外有客棧,許是有空餘的馬車。
  「謝謝!」杜悅慈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實不相瞞,玉染公子囑咐奴了,願請貴客入幕。」
  雖然一時間沒明白『入幕』的意思,不過杜悅慈走得更快了,這次連謝謝都不敢說,完全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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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傷早已無礙,可幾條街走起來也不輕鬆,杜悅慈揉揉有些酸痛的腿,待看到遠處客棧的燈箱招牌時,好想喜極而泣。月至中天,顯然回不去了,只有開房一途。
  今晚這趟紅燈區一回目,除了聽些八卦,灌一肚子水,鍛煉一下雙腿,無辜破財,留個夜不歸宿的案底,有個P的收穫!杜悅慈一邊擔心秦文摯會不會胡思亂想睡不好覺,一邊往客棧挪去,心裡把猥瑣大媽翻過來巔過去地痛罵一頓,好安撫自己飽受摧殘的小心臟。
  正當她拐彎看到路對面的客棧時,身邊一輛馬車飛馳而過,嚇了她一跳。馬車在不遠處停住,車伕探頭回望,居然是熟人,周公子家的大力僕婦,周嬤嬤。一會車上下來個小個子,正是周公子身邊那個叫一竹的小廝。
  這麼丟人的一刻路遇熟人,老天簡直不給活路!尼瑪!想屎的心都有了!
  「杜娘子,公子請您上車一敘。」
  杜悅慈硬著頭皮上了馬車,一竹自覺坐去周嬤嬤身邊,車裡就周公子和她。
  「這麼晚了,不知你去何處?」
  杜悅慈正組織語言,考慮該如何說明『被人帶到紅燈區拋下回不了家要去開房過夜』之間的起承轉合,忽然發覺馬車跑了起來。
  我K!不是吧!
  「那個!我正要去對面的客棧!」
  「客棧?要住店?那兒不是太好……」
  「能住就行。請你先停一下!」
  杜悅慈顧不得禮貌,打斷他的話。走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曙光就在眼前,難道還得再走回去?!
  「一會北城要宵禁了。」
  「我這就……」
  「再晚,可能我也得去住客棧了。」周公子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不如去寒舍對付一宿?」
  杜悅慈有些暈,「……這個,太麻煩了!」
  「寒舍雖小,總有熱水軟被,比簡陋的客棧舒適些,」周公子提起茶壺,緩緩給她倒了一杯,「再者,明日我也準備去西城一趟,正好送你一程。」
  「……會不會給你添麻煩?」一切都是為她著想,說得有理有據,完全無法反駁,杜悅慈弱弱地表達一下自己的意見。
  「無妨。何況,」周公子笑得溫文爾雅,面如冠玉,一派風光霽月,「我們剛出北門,城門就關了。」
  「……那就,叨擾了。」杜悅慈淡定了,既然回不去,就這樣吧,好歹流浪兒童有人收留了!「多謝多謝!」
  「無須客氣。」看她鬆懈下來,眉角帶點茫然,嘟著紅唇,大眼睛骨碌碌地四顧,不知心裡轉著什麼念頭。周公子覺得車裡太安靜了也不好,繼續追問,「你深夜在北城流連,可有要緊的事?」
  杜悅慈:好想屎……
  她磕磕巴巴解釋了一下,越說臉越紅,實在太丟人了!
  周公子握拳抵唇,輕咳一聲,杜悅慈幽怨又隱晦地翻個白眼,「想笑就笑吧……」
  幾許輕笑溢出,「不知玉染公子是否真的貌若皎月?」
  「是下弦月吧,挺瘦,其他沒看出來。」
  「杜娘子潔身自好,許是不慣風塵之人?」
  「不是不是,我沒有嫌棄的意思。」杜悅慈歎口氣,人家在工作時間的表現很有職業道德,「只是不習慣吧……」
  「他可是霍陽城第一美人。」
  杜悅慈這會恢復正常了,倚在車壁上,不解地問,「什麼是美人的標準?」
  「色若朝霞,弱柳扶風,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美目眇兮,諸如此類,皆受世人盛愛。」
  這些標準,距離眼前這位帥哥遠得很,杜悅慈好笑地打量一下,他身上的自信和銳氣太明顯,即便面如冠玉,表現得再溫柔婉轉,也和小夏、玉染、小四等典型的大夏國小男人截然不同,讓她感覺到久違的陽剛之氣。
  「這些優點我也有啊。」
  周公子一挑眉,好像有些意外她的回答,饒有興味地打量她,含笑不語。
  杜悅慈不以為意,眨巴大眼睛裝無辜,「所以咯,按這些標準,我為什麼要看那些不如我的男人?還不如換套男裝,對著鏡子看自己。」
  說這話的時候,她微微仰起頭,大方坦誠地注視他,笑裡帶著些得意,面似芙蓉,鬢如春雲,眼蘊秋波,口若朱櫻,柔軟白嫩的肌膚,在搖曳的燈光下流光溢彩,像個漂亮到不真實的玉瓷娃娃。

☆、開闢了新天地

  一個熱水澡,全身上下洗乾淨,高床軟枕,薄被熏香,累身累心一整天的杜悅慈一夜好眠。再睜眼時,天光大亮,想起家裡的留守兒童,她趕緊一骨碌爬起,卻發現外衫放在了外室。正想去娶,敲門聲傳入,一個陌生的男孩聲音隨之透進來,「杜娘子,奴萬柏,給您送衣裳來了。」
  「哦,請進,」忽然發現自己身上只有貼身內衣,杜悅慈立刻鑽回被子裡,發現那人進門,趕緊開口阻止,「放外面吧,我自己來。」
  「……是。」
  看他出門關門,杜悅慈立刻蹦下床,抱著東西跑回床上。這一堆精緻非凡的物什不止是大衣服,連貼身小衣都有。桃紅的絲緞肚兜上繡著鴛鴦戲蓮,同款素面褻褲的鎖邊和繫帶上,一樣繡滿了一排精巧的白蓮花,還有水紅絲絹素裡衣的領襟袖帶,用深淺不同的紅色絲線繡出一荷一葉的花紋。下身是石榴紅的光面錦緞,一條高腰窄襦裙,有同樣白蓮繡紋的繫繩。一指寬的三股殷紅長絛編成辮,綴著兩塊蓮台玉,結於胸下,一下勒得她的75D更顯眼,身量也好似拉長了不少。朱紅的緞面繡鞋上蓮葉田田,穿著合腳又輕軟。除了衣服,還有明顯價值不菲的白玉手鐲、紅寶石耳環、瑪瑙釵簪,和一條珍珠項鏈,一串等大的米珠綴著一顆大東珠。這堆好東西下面,才是她昨晚那身衣服,皺巴巴一團。她掃一眼腳上的鞋,灰撲撲的污漬。難怪那個華貴細緻的周公子看不慣,要送一身新衣來……
  雖然不曉得周公子為什麼給準備了這一套嚇煞人的行頭,但她不能棒槌似的往自家身上弄,昨天的綠髮帶和翡翠釵也不搭這身鮮亮的紅衣服。洗漱完畢,杜悅慈還是用昨天的老辦法,解下蓮台玉長絛,編入髮辮盤起來,兩塊瑩潤的玉石正好固定在耳際,襯得臉色更加粉嫩白皙,在鏡子裡看,至少新穎別緻的髮型沒有讓她失色,就是不知道整體效果是衣衫更出色,還是人比花嬌。
  待她將用不到的飾物放入妝奩盒子,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周公子本人,身邊一個眼生的小廝。
  「周公子,早安。」杜悅慈看他盯著自己一身看,站直了讓他打量,「多謝贈衣,我第一次穿襦裙,不曉得有沒有穿錯。哦,還有,飾品太貴重了,實在不好意思……」
  她嘰哩咕嘟一大串,對方都沒回應,納悶地問,「可有什麼問題?」
  「……沒,很漂亮。」周公子粲然一笑,「確是美人。」
  不矜持的杜悅慈被誇得心花怒放,「謝謝誇獎!那個,不知道何時……」
  「我已派人一開城門就去給秦郎君報信。先用早膳吧。」
  「哦!抱歉讓你久等了。那些飾品……」
  周公子側首示意小廝去處理,杜悅慈讓開房門,往周公子身邊走去,十分欣賞地掃一眼他身上一襲絳紅色的長衫,居然是嚴格的深衣款式。墨色的衣緣和腰帶上,用深淺不同的灰黑色絲線繡滿竹紋,一塊玲瓏桃色玉珮懸於腰側,頭上玉竹束冠,簡直好看得低調又騷包!
  兩人緩步並肩而行,可能杜悅慈時不時掃過他身上的眼神太有穿透力,周公子主動開口問道,「衣服可還合意?」
  「非常好!人高了,果然穿什麼都好看!」
  「……我是問你身上。」
  知道自己會錯意了,杜悅慈吐吐舌頭,由衷地猛點頭,「也好看,就是我自己看不清全身。不知道會不會衣裳太過華麗,本人暗淡無光……」
  「當然不會。」周公子扭頭看向路邊的冬青樹,輕喃一句。
  兩人吃罷早飯,周公子回首吩咐萬柏幾句,杜悅慈眼巴巴地等著他發話,何時能回家,他戲謔一句,「我府上景致不錯,不如讓人接了秦郎君來一起逛逛?」
  「貴府雕樑畫棟、美輪美奐,自是極好的。」杜悅慈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只是,我昨個跟他說了會回家,怕是著急了一晚上……」
  一竹的聲音遠遠傳來,忽然打斷兩人談話,周公子眉峰一蹙,杜悅慈乖覺地說,「你先忙,我自己在園子裡消消食。」
  她想出花廳避開,哪知對方來得更快,一群人你推我搡地堵住了花廳下的台階。她腳跟一轉,想拐去旁邊角房,忽然身子一震,滿面驚恐,都忘了躲避這群陌生人,站在最前面。
  萬柏盡職盡責地擋在周公子身前,那群來勢洶洶的人,周圍四五個的服飾與萬柏的類似,想來是周府下人,正努力攔住不速之客,可惜有幾人看著也是下人模樣,拚命護著最中間兩人,讓兩人一路開道殺進來。
  那兩人中,前頭一個高大女子,一身綾羅綢緞,捋起袖子,橫眉怒目,釵亂鬢散,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叫,「哪個山旮旯買來的野貨,想圖謀周家產業?!我呸!有姑奶奶在,想都別想!什麼P的大公子!沒人要的喪門星!克父克母還克妻!給臉不要臉!以為弄個女人來做戲就行了?……」
  不過,嚇傻杜悅慈的是另一人,一個和她差不多高,濃眉大眼的粗壯小伙子,長相衣著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端著個大肚子!一個像足月孕婦一般大的肚子!滿頭大汗,口口聲聲嚷嚷著,「你們敢碰我的孩子一下,我跟你們拚命!」
  那個女人衝到杜悅慈面前,正想破口大罵,抬眼一望,也傻站著不動了,後面的大肚男剎不住腳直接撞她身上,往後一仰,驚起一大波尖叫。
  「哎喲我的孩子!」聲嘶力竭地慘叫驚醒了杜悅慈,她驚恐AGAIN地看著大肚男一屁墩摔地上,長袍下漸漸滲出血液,天崩地裂地抱著肚子哭號,「我的孩子沒了!救救我的孩子!」。
  傻了的女人轉身去看他,陪著一起嚎,台階下的下人們也傻了,還是周公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指揮萬柏帶人抬大肚男去花廳旁邊的抱廈待產,讓一竹帶人將闖進來的外人綁了,然後找個跑腿的小丫頭去請大夫。他行雲流水地安排完這一切,花廳已恢復安靜,杜悅慈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臉色蒼白地坐在屋裡,慢慢理清腦袋裡的一片漿糊。
  ……長見識了……
  ……開闢新天地了……
  ……連孩子都是男人生……
  ……源胎果不是給女人吃的……
  ……原來,這兒,真的是,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母豬使……
  忽然一隻很暖的大掌握住她的手,「杜娘子?」
  「啊!哦,怎麼了?」
  周公子一臉擔憂地看著她,之前叫了她好幾聲都沒反應,「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別擔心,我不會亂跑,你先去忙吧。」
  「我讓人送你回……」
  一個陌生的聲音插話進來,「大哥,我來安排吧,你去那邊看看,別人可鎮不住表妹。」
  杜悅慈回首一看,驚得一下跳起來,又一個大肚子的漢子!
  周公子鬆開她的手,口氣很嚴肅,「二弟……」
  「大哥,我有分寸,小江大夫到了,你快去吧。」
  抱廈那邊隱約傳來嘶吼聲,周公子抿著唇,瞟一眼呆站著的杜悅慈,警告地瞪一眼自己弟弟,還是出去了。
  「杜娘子請坐。」
  「你,你,慢點,小心些……」杜悅慈驚悚地看著週二公子捧著稍微小點的肚子緩緩走過來,想幫忙又不知道能做什麼,更不敢隨便靠近他,完全沒注意到人家身邊有個小廝緊緊攙扶著,有個小廝提著厚厚的坐褥。
  「杜娘子別緊張。」
  看著他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擺了個舒適地姿勢,杜悅慈才後知後覺地長出一口氣,僵硬地坐下,目光有些渙散地不敢直視對面的大肚子。
  「你,二公子不用管我,我會乖乖呆在這兒。」
  「咳咳,今日之事,怕是嚇著杜娘子了。」
  「誒,是挺可怕的……」寶寶現在看到孕夫就好害PIA!尤其是孕夫還流產了!
  「誰家都有些枯枝爛葉,讓您見笑了。」
  「沒,沒有,我只是,暈血……」總不能說被男人的大肚子嚇傻了吧……
  對面三人:……
  一個小廝進來給兩人換了熱茶,捂著發燙的茶盞,杜悅慈才慢慢鎮定下來。
  「真不好意思,還麻煩二公子費神招待。」
  「杜娘子太客氣了。我們兄弟幾人,我和三弟都嫁了,小弟也定了親,馬上出閣,只有大哥最辛苦,卻一直婚事蹉跎,當弟弟的,著實心疼。」
  這位哥哥你如此開門見山讓寶寶很難扯開話題的說……
  週二公子想找人傾訴似的,也不需要杜悅慈有回應,自顧自地把周家這點不得不說的事,有技巧地抖了個乾淨。
  周家在霍陽城裡搞個繡坊,在京城有合作的布行,東湖弄個繅絲廠,一切都很好。可是家主還沒來得及留下個女兒就死了,只有靠大兒子挑起重擔,拋頭露面做生意。原來定了娃娃親的東湖人家不幹了,想早點把周公子娶進門,指定半份嫁妝裡必須有繅絲廠,周大公子自然一口回絕,願讓出布行利益。兩家扯皮鬧退親之際,女方一命嗚呼,這下東湖那邊沒想頭了,卻給周大公子留了個克妻的名聲。身量過高又克妻,哪還會有好親事,每年為了躲過官媒的亂點鴛鴦譜,周家沒少花大錢打點。今天來鬧事的表妹姓李,她娘是周母正夫的親姐姐,當年周家的繅絲技術正是從東湖李家學來的,只不過後來一家興旺一家敗,李家甚至把繅絲廠都盤給周家了。李表妹曾跟著父親在周府住過挺長時間,那會周母唯一的女兒還活著,後來李表妹回歸故里,娶夫生子,兩家漸漸斷了來往。前年一得知周家絕嗣,周大公子婚事艱難,她捲起包袱,帶著十來個夫侍直奔霍陽,向他發起猛烈攻擊!各種製造偶遇,圍追堵截,乃至飛撲下藥等壞人名節的陰私伎倆層出不窮。周大公子也曾想過用雷霆手段解決這家極品,然而繅絲廠畢竟以李家老人為主,這些人堅定地希望他嫁給李表妹,說不得還時常助那女人一臂之力。他不願把事做絕,頗受掣肘。推波助瀾的人裡還有周母兩個庶妹,李表妹剛到霍陽城,這兩家人就送了兒子過去為侍,估計現在都商量好拿到周家產業後怎麼瓜分了吧。
  「杜娘子,你可知,我們下面三兄弟,不會占繅絲廠、布行和繡坊一分,這些產業都是大哥的。」
  杜悅慈安靜地頜首,感慨一句,「周大公子著實不容易啊!」
  「聽說杜娘子剛定親?」
  「是的。」
  「真是恭喜了,不知婚期幾何?」
  「十一月,等我夫君出孝。」
  「還有不少日子……」
  忽然外頭一陣吵吵嚷嚷,馬上有個機靈的小廝跑進來通報,「稟二爺,李家側君生了。小江大夫說一切安好。」
  「……孩子是男是女?」杜悅慈的聲音有些飄忽猶疑。
  週二公子一聲輕笑,「剛出生,哪能知道男女,得再三個月後才能看到。」
  又是一道響雷劈過,寶寶感覺智商嚴重不夠用……
  杜悅慈啞口無言,好想問一句,這生出來的到底是個啥?!

☆、我可真沒幹壞事

  鬧哄哄的李家人被抬的抬,捆的捆,扔出了周府大門,此時天色已過午,周大公子疲憊地招呼杜悅慈和弟弟一同去用午飯,給秦文摯送信的小廝也回來了,帶來了怨夫的一張小紙條:好好玩,不用擔心家裡,我什麼都好!
  看著力透紙背的字跡,她忽覺自己好苦逼……
  三人默默用完午飯,週二公子灑脫地回家了,臨走時意味深長地掃一眼杜悅慈,丟下一句,『大哥的手藝愈發精湛了』,留下周大公子和杜悅慈兩個心不在焉的人坐著發呆。
  「我這就安排車馬,送你回去。」
  「先等等,我有個問題。」
  「請說。」
  「我今天出現在他們面前,會給你帶來麻煩麼?」杜悅慈整理下思緒,認真地問,「或者,能幫到你什麼麼?」
  周公子注視著杯中一旗一槍的翠綠茶葉,沉默許久,才澀然開口,卻沒回答她的問題。
  「你昨天說,董知府不再連任這事,很可能是真的,萬香樓的管事和掌櫃換了一批京裡來的人。」他說著,從袖裡掏出一封信箋,「這是保書和拜帖,仙膳齋和典味坊都有,你選擇哪邊都可。」
  「那失信的另一邊怎麼辦?」
  周公子淡然一笑,「待你投了帖,他們自會給我信。」
  杜悅慈狐疑地看著他,沒說話。
  「怎麼?」周公子心情稍微輕鬆點了,挑眉笑問。
  「不太像你做事的風格……」
  他這個人心思縝密,給人感覺是謀定而後動,即便沒直接和兩家酒樓的大管事打招呼,也肯定在小鬼們身上下了功夫,有一定把握了,才會跟她說。杜悅慈不傻,這種出風頭的事,跟全運會似的,要的不純粹是個人拚搏一鳴驚人,很多時候內部先協商好了,這樣得來的結果大家面上都好看。說句不謙虛的話,她光憑創意就能大殺四方,他作為保人,要斟酌平衡的事多了去了。
  「……不要緊。」
  「為什麼幫我?」
  還是一陣數茶葉的沉默,不過這次沒那麼久,他忽地抬起頭,直視她的眼,輕軟又堅定地回答,「討你歡心。」
  沒想到得了這樣一個直接又坦白的答案,杜悅慈的白玉臉龐上騰起一片火燒雲,都快跟衣裳一般明艷耀眼。她眼尖地看到對面那個勾起一絲壞笑的男人,耳根也有些粉,咬了咬嘴唇,不知說什麼好。
  總覺得太快了,她好像還沒準備好。
  「我,我該回家了……」看見他一臉失望和受傷的臉色,杜悅慈恨不得咬下自己舌頭,「那個,那個,我後日再來,這個,先放你這兒。」
  周公子對她推過來的信箋視而不見,只盯住她看,直到她被看得險些鑽桌子底下去,他才親啟薄唇,「周鍇祺。」
  「啊?」
  「名字。」
  「……知道了……」
  車馬齊備,杜悅慈低著頭,紅著臉,絞著十個手指頭,頂著身後一道灼熱的目光,堅持到爬上車,一口氣兒鬆了下來,把手中裝舊衣的小包袱往臉上一捂,趴軟枕上一動不動。
  「後日早上我可能出門,有事留話便好。」淡淡的聲音從車窗外傳進來。
  杜悅慈愣愣的不知該做何反應,馬車一下就跑了起來,待她掀開車簾往外探時,周府門前已無人影,一片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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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家,打賞了周府的車娘,杜悅慈一溜小跑,進門關門,抱著秦文摯求安慰。
  「阿摯!我回來了!」
  「這是怎麼了?幹壞事了?」
  「我什麼都沒幹!」她深呼吸幾下,才抬起頭,「一會和你說,你吃飯了麼?我去做。」
  「吃過了,劉芳送了些麵條過來。」秦文摯把她抱進屋裡,「這身衣服很襯你。」
  杜悅慈扁著嘴,開始告大媽的狀,強烈譴責她沒義氣的行徑,然後昨晚被撿回周府,以及周府驚悚又熱鬧的一早上。還沒等她想好怎麼交代周鍇祺的表白,就被拖上床,小懲大誡一番。
  雲散雨歇,饜足的兩人膩在一起卿卿我我。
  「周公子這手藝比錦繡閣的師傅們更好。」秦文摯從散落床下的衣服裡撿起紅艷艷的小肚兜,端詳一番,「你穿這個顏色真好看,人面桃花相映紅。」
  「阿摯……」
  「我知道他的心思,做正夫還算合適,只不喜他家如此試探於你。」
  「你不吃醋?」
  「我從未想過能獨佔你一人。」秦文摯知道她的想法不同常人,正色解釋,「你現在可能還不清楚,對男子來說,有一個願意對他好的女子,是多大的幸運。」
  玉染為何生了孩子還淪落風塵,無非是他的妻主有意為之,小四面對家人的無助,周鍇祺的艱辛支撐,皆因自古以來,大夏國的男子在女子面前根本沒有地位可言。所以一個女子的一點庇護,對於男人來說,很有可能是一個改變命運的寶貴機會,更何況是全心全意的維護。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所以想努力對你好,可是,若還要分給別人……」
  「如只有一個夫婿,女人更辛苦,還記得江姨說的那對逃難妻夫麼?」
  男的被說成『善妒』,女的被斥責『冷血』,彼此的家族都容不下這種特立獨行的行徑,還直接影響家族其他成員的婚配。但凡有兒子嫁不出去的人家,估計都恨死兩人了,更別說官媒能以強制配婚的名義,帶著衙役上門搜檢掠財,世人的排斥,還有每年要繳的罰款等,足以拖垮兩個人的簡單生活。
  杜悅慈聞言立刻打了個寒顫,把頭埋入秦文摯懷裡。
  她之前的患得患失,與其說是因為矜持,或過不了心裡『一夫一妻』的道德關,不如說是對現有社會結構的不適應,和不確定其後會產生何種利弊,那一點點心動,和被人追求的竊喜,完全不是重點。現在聽了這番話,什麼旖旎心思都收了起來,『入鄉隨俗』果然不能只在口頭說說而已,現實第一位。她已經成了家主,要為自己和秦文摯負責,適應這兒的環境,才能生活得更好。
  「周公子沒立男戶,周家又絕嗣,他是怎麼把持產業不落入兩個姨母手中的?」
  「絕嗣產業想再繼,可要打點官府上下,周家旁支和李家,哪有那麼多錢?只要管文書的小吏來一句『存檔卷宗尚未找齊』,就能打發十天半個月了。」
  「若是嫁給我了,那些產業就能全部跟著周公子?」
  「這我不清楚,我知道這些,也是因為鄧家姑姑曾大病一場,險些挺不過去。我爹擔心自己保不住家業,和我娘商量時,聽到幾句。不過,想來以他的手段,應該不難辦到。」
  「那,如果你沒意見,我,」杜悅慈猶豫許久,才咬牙下了決心,「後天去向他求親。若他答應了,我再請江姨幫忙提親。只是,連聘禮……」
  借老公的錢去娶二奶?要不要這麼虐!窮人無尊嚴吶!
  「阿慈,」秦文摯好笑又感動地抬起她的螓首,看見她眼圈泛紅,星眸水潤,心底一片柔軟,「我不介意你娶他為正夫,不管有沒有他,我們倆一輩子不分開,一起越過越好。」
  「阿摯!我覺得好對不起你!」
  這次她是真的哭了,哭得好不淒慘。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秦文摯身體力行,哄她換著姿勢承歡,累極方休。又吃了一頓豐盛的魚湯泡飯當晚餐,在女人發洩負面情緒的三大利器之二,美食和帥哥的作用下,杜悅慈徹底緩過來了。她拿了一塊魔方大小的松香軟木,窩在秦文摯懷裡開始雕刻,準備做一個榫卯結構的鏤刻印章,可一分為二,一邊是她的名字,另一邊自然是『周鍇祺』三字。秦文摯時不時趁她停手時偷香竊玉,纏綿一番,一邊琢磨何時動工蓋後罩房,要不要購置馬車,買幾個小廝打理家務,配幾個丫鬟跟著杜悅慈出門等計劃,以及列聘禮清單。
  這種夫妻雙雙甜蜜蜜,齊心合力娶小三的感覺真是……
  太特麼詭異了……
  若杜悅慈有蛋,已經碎成原子結構了……
  ************************
  第二天,為了安撫一下未來夫君的心情,杜悅慈特意下廚做了許多沙琪瑪,讓正式成為『杜家』第一任大丫鬟的小花,租車送去東城周府和北城江府。這一趟下來,怎麼也得下午才回,小院子裡仍然是甜得冒泡泡的二人世界,
  杜悅慈對於購置馬車、蓋房等花大錢的事不太贊成,聘禮之類她也想和周鍇祺商量再說,畢竟她真的很窮,負債纍纍的窮,用不著打腫臉充胖子。添置下人倒是可以著手了,她想做的事已經有了大致計劃,就等珍饈匯後開始實施,早些買了人,也好看看品性如何。既然男子生活不易,可以多買些力大能幹活的男孩,莊子上有的是地方住,不過一刻鐘的路程,讓他們每天早來晚歸,和上班一樣,也不錯。
  這種精打細算的精神真是讓秦文摯愛不釋口,當寶貝似的,親得難解難分,差點擦槍走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曖昧的氣氛。

☆、敢上門鬧事者找死

  槌門聲越來越大,伴隨著嘈雜的嚷嚷,杜悅慈急急忙忙跑去開門,一下子湧入數人,其中一個胖女人還背抵著院門,雙手抱胸,鄙視地看著她。另外三個瘦些的女人中,一個長著刻薄的三角眼,一個穿金戴銀,一臉傲慢,鼻孔朝天,還有一個,對不住,介四個男的,躲在鼻孔女身後的一顆小白菜。
  「什麼人!要幹嘛?」
  杜悅慈1V4,氣勢不輸人,掃視一圈,目光鎖定鼻孔女。可惜她長得太文弱,桃花眼,彎黛眉,微翹的紅菱嘴,眉心一蹙,一派楚楚可憐求保護的模樣,再怎麼瞪眼也沒殺傷力。
  「這位就是杜家弟妹吧?我家妻主是文哥兒的大姐。」小白菜討好地看一眼鼻孔女,搖曳起來跟小白花一個樣,「今天一大早呀,妻主突然從別府的下人口中,知道您和文哥兒定了親,這等大事,您怎麼能不按規矩來?」
  「你想幹嘛?」
  杜悅慈是對著鼻孔女問話,小白菜繼續捧哏,「我家妻主……」
  「女人說話,男人閉嘴!」
  噢!這句話丟出來,無與倫比的爽!
  「你這外地來的女人知不知道禮數?!」小白菜縮回去,表演一個傷心欲泣的搶戲配角,三角眼強勢搶過接力棒。
  「我問的是,」杜悅慈不客氣地瞪著鼻孔女說話,「這個鼻孔比眼睛大的女人,狗別亂叫。」
  「他娘的!你說什麼呢?!」鼻孔女可算不裝死了。
  「你脖子提溜得跟灌腸的雞一般,我個矮,只看見鼻孔,可怪不得我。」
  「賤人!想娶我家的人,不拿夠聘禮我跟你沒完!」
  「賤人說誰?」
  「賤人說你!」
  毫無戰鬥力的經典對話。
  「找死啊!」這句話是壓陣的胖女人說的,看來打手要上場了。
  杜悅慈撇撇嘴,突然眉眼彎彎,綻放一個粲然溫柔的笑容,趁著胖女人愣怔一瞬,直接把手裡的筆刀扔出去,擦著她的額角飛過,劃出一道血痕,篤的插在院門上。這筆刀是她刻木印用的,一時著急忘了放下,倒是派上用場了。以她的準頭,本打算直接射門上,這一下偏了些,傷人後效果更佳。
  這一下□□,震住了這群不速之客。
  杜悅慈晃悠悠地走到石桌前,把剛才切沙琪瑪的一掌長小刀抄手裡,一邊耍出刀花來,一邊盯著鼻孔女問,「秦娘子是吧?我家夫君的嫡姐?不是分家了麼?族譜除名是怎麼回事?要聘禮?你缺錢花啊?還是嫌命長?惹事之前不用腦子的?敢這麼和我說話,你還是第一個呢。」
  她一步步逼近幾人,他們踉蹌地不斷後退,秦娘子口不擇言,「你,你別過來!你敢殺,殺人,我,讓你坐牢一輩子!」
  「我不會動你,怎麼說也是血親。你身邊的人可不值錢,死個把僕役賤奴,不過賠點銀子的事,對吧?」
  三角眼和小白菜直接竄出門外,秦娘子的後腳跟被門檻絆了一下,抱著門框直哆嗦,倒是胖女人挺硬氣,一點兒沒挪步。
  杜悅慈一雙明眸飛過去,才發現情況不對,胖女人幾乎癱坐在院門前,她立刻拿刀比劃一下,「趕緊給我滾出去!敢弄髒我的地,我前腳捅了你,後腳去府衙送銀子!」
  胖女人驚恐地連滾帶爬往外跑,裙裾濕了一大片。杜悅慈噁心地看著她的背影,仔細掃視院子,還好沒有留下什麼污糟痕跡。再瞪向門邊的秦娘子,作勢要把刀扔出去,嚇得她立刻棄了門柱,一樣屁滾尿流地跑了。
  杜悅慈得意洋洋地『哼』了一下,歡快地跑去取筆刀,發現力有不逮,扭頭想叫秦文摯,結果看到老公正拿著一根大掃帚,呆滯地看著她。
  「阿摯,嚇著你了?」杜悅慈有些不好意思,反思一下,是不是這兩天情緒壓抑太過,爆發得猛烈了些,會不會毀了自己一貫乖巧聽話的光輝形象?「我平時沒這麼凶,只是他們人多,我可打不過,只能一擊必中……」
  秦文摯扔了掃帚,走到她身邊,輕撫一下她的臉頰,「沒關係,這樣挺好,下次他們再不敢惹你了。」
  「這個我拔不出來了,你來試試。」心花怒放的杜悅慈放心了。
  筆刀整個刀頭都沒入門板上的一個細縫裡,秦文摯使勁了幾次,都沒成功。
  「是不是卡住了?這裡缺了一塊,要不要刻個『秦』字補上?在門上可以刻字的吧?沒忌諱吧?」
  「咳咳,不如,讓在下試試?」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杜悅慈的叨叨,她扭頭一看,好一個英武的猛男!
  劍眉星目,英氣勃勃,稜角分明的鼻,堅毅硬朗的唇,結實的肌肉,頎長的身形,快趕上杜爹年輕時的身板了,最重要的是——小麥色的肌膚!
  看過辣麼多塗脂抹粉、天生白皙的男人,杜悅慈好懷念這種代表健康的膚色出現在男人身上!還有那明顯突出的胸肌!寬鬆不繫腰的直裰都掩蓋不住的胸肌!是硬硬的男人胸肌!不是女人軟軟的兩坨肉!太特麼難得啦!
  這位壯士正是將門虎子,芮公子,許是杜悅慈欣賞得過於專注,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她也沒注意到芮公子身後還有個冷清清的仙人,江知秋,聽到秦文摯和兩人打招呼,才反應過來。
  芮公子一按一挑,輕而易舉地弄下了筆刀,含笑遞給杜悅慈。兩人的隨從下人都留在遠處的馬車上,秦家院子可接待不了這麼多人。
  「多謝芮公子,兩位裡邊請。阿摯,外面我來收拾就好。」
  秦文摯端著一盤沙琪瑪,帶著兩位『閨蜜』在正堂寒暄,剛才夫妻倆在書房裡胡鬧許久,可不好招待客人。
  「怎麼還沒買些下人?」先開口發問的人竟然是江知秋。
  「這幾天就辦。」秦文摯含笑瞟一眼好友,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免得下次又被弄丟。」
  江知秋竟然也露出一絲笑意,芮公子更是藉著喝茶掩飾臉上大大的笑容,看來江大夫幹的好事完全沒打算瞞著別人。
  「這是杜娘子新做出來的點心?」
  芮公子毫不客氣地自己動手,江知秋也不用秦文摯招呼,速度不比芮公子慢。
  「阿慈說叫『沙琪瑪』,是外族語言,切糕的意思,面做的,上面有蜂蜜糖,還有果脯。今兒一早給江府送了四盒,沒吃到?」
  「我們去了觀隴居,直接過來的。」江知秋今日難得話多,有問必答。
  「觀隴居是我家的,又去試了試他們做的羊肉,著實沒法入口。」芮公子快人快語,已然道明來意。說話也沒耽誤他一下幹掉四塊沙琪瑪,江知秋第二塊還沒吃完,見狀立刻放下左手茶杯,再拿一塊,毫不顧忌形象。
  秦文摯無奈地把自己面前這盤推到兩人中間,「還有很多。」
  「我娘想問問杜娘子,在珍饈匯打算投名哪家。」江知秋放心地吃起第三塊,恢復淡定的謫仙模樣。
  「我想邀請杜娘子在珍饈匯之前加入觀隴居。」
  「阿慈,許是有其他計劃。」
  「也要開館子?那不如做觀隴居的大掌櫃,或者入股也成。」芮公子很直接,看到秦文摯詫異的眼神,想了想,解釋一句,「這館子歸我了,我能做主。」
  「不如和阿慈直接談?」
  「有勞。」
  杜悅慈聽完秦文摯的簡述,先跟江知秋說,「投名帖的事,過幾日,我想親自上門和江姨商量。」
  江知秋微微頜首,「我娘最近挺閒,隨時有空。」
  平時冷對千夫的面癱今天居然也說起了場面話,杜悅慈有些恍神,然後轉向芮公子,再次不著痕跡地狠狠飽一下眼福,「我沒打算掌廚或做掌櫃,也沒錢入股,去膻味的方子,芮公子可以考慮出個價。其他的,我暫時對觀隴居一無所知,有什麼好的想法,再談合作,你看如何?」
  「不如,我們現在去一趟?」
  壯男,你好直接!
  「這幾日,呃,先解決珍饈匯報名之事,然後可能開個作坊,等忙完這一段,珍饈匯之後,再幫你打點一下觀隴居,你看可好?」
  杜悅慈這話細聽之下非常自信,芮公子眼神一下珵亮,「杜娘子真的不考慮入股?」
  「我沒有現銀,」杜悅慈兩手一攤,「即便我的主意再賺錢,食譜再特別,總是容易被人當成一錘子買賣。芮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做生意,還是真金白銀來得一清二楚。」
  什麼靠創意、點子賺錢,那是人家給你面子,古代可沒知識產權保護,今天一出,隔天就能全城來抄襲。即便要靠見識掙錢,那也得先控制獨有技術和可靠的工人才行。
  芮公子一點不墨跡,「就按你說的辦,什麼方子、食譜不著急,到時一塊弄。只是,我若想吃些烤物,還得麻煩……賢伉儷了。」
  江知秋也雙目湛湛地看著杜悅慈,眼神前所未有的生動。
  杜悅慈心情愉悅地邀請兩人今晚留下吃烤肉,除了羊肉,豬雞魚蝦來一套,青菜蘑菇不能少,饅頭片也烤一烤,還有爐火裡埋的地瓜板栗,整個院子香氣四溢。
  小花帶著食材回家自己烤去了,杜悅慈壓根沒想到要讓她留下來伺候。三個大男人裡,只有芮公子手法純熟,火候掌握得當,配合杜悅慈做的蜜汁醬、辣椒醬、蠶豆醬等各種風味的調料,吃得滿嘴流油。江知秋一看就是個遠庖廚的料,秦文摯勉強能上手,不過比不得芮公子,更不如杜悅慈。結果就是芮公子一個人胡吃海塞,杜悅慈一人烤三人份。好在她吃得不多,還有一鍋解膩的白粥和一大壺酸梅湯,秦文摯時不時餵她幾口,一會就飽了。
  「杜娘子這調料能保存多久?我想給……軍中弄點。」
  「西隴冷麼?」
  「雪季大概五個月。」
  「這種灑的干粉類能放一年多,醬類也至少半年吧,若是有藏冰室,還可以做一種牛油凍調料塊,放熱水裡一化,就可拌面熬湯煮菜,比醬料更方便。」
  「這個好!」
  「回頭我把方子寫給你,這個不要錢。」杜悅慈對著他笑得燦爛,支援國家邊疆建設,愛國好青年吶!
  「聽說,令慈從軍?」
  「呃,我爹是軍官。」杜悅慈有些搞不清『令慈』指的是爸還是媽。
  「令尊是軍官?!幾階軍銜?」
  「我不曉得你們怎麼分的……」
  「手下帶多少人?」
  「我算算,」杜爹是特警裡的大隊長,上尉軍銜,好像正式稱呼是營長,「四百多吧。」
  「是何兵種?」
  「特警,特種警衛隊。」看著芮公子求知若渴但一頭霧水的眼神,杜悅慈努力解釋,「就是,突擊隊,專門打攻堅戰,嗯,還有執行特殊任務。」
  「軍中精銳?」
  「是呀。和平時專門解決些棘手的突發事件,比如有重要人物被綁架或劫持;戰時,我爹說,搞不好會有敵後梟首或暗殺這種任務。不過我們很久沒經歷過大戰了。」
  「不知他曾有何等戰績?能說說麼?」
  「……抱歉,按規定,特警的任務內容連家屬都不能說,出發之後,才通知家裡。我出生時,爹爹退伍了。」杜悅慈年紀小,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只有老媽和大哥深有體會。
  「他手下,都是男子?」
  「對啊,女子有單獨的隊伍。」
  「虎父無犬女啊!若有機會,定要請教一番。」芮公子那一臉的躍躍欲試,不要太明顯哦!
  杜悅慈雙肩一垮,傷感起來,「可惜……」
  秦文摯趕緊拿起一杯酸梅湯餵給她,江知秋在石桌底下踢了芮公子一腳,芮公子自知失言,悻悻的摸了一下鼻子,默默烤魚。杜悅慈一抬頭,看他挺拔的鼻樑上一道黑,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掏了根手帕給他。芮公子先是有些納悶地接過手帕,見到她明媚的笑容,恍惚了一下。帕子被江知秋一把奪過去,在他臉上胡亂抹了一通,他才明瞭自己剛才出了醜。
  有了這一出,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心悅君兮君不知

  坐在馬大娘的馬車上晃啊晃,杜悅慈連著打了七八個呵欠,眼淚都快出來了。昨晚一頓燒烤搞到月亮爬上來,收拾停當,給秦文摯做好今天的三頓飯,又被他在床上抱起來折過去地折騰了一宿,嚴重睡眠不足。去租車時,馬大娘那上下掃瞄的眼神,別提多曖昧了!
  可她不得不早早出發,今天可是個表白的重要日子,長這麼大,連主動搭訕都不會,破天荒的要搞個求親一回目,不能不慎重。
  杜悅慈不曉得現代社會裡別人是怎麼確定戀愛關係,也不知道大夏國這兒女子私下去求親有什麼講究,按自己的想法和錢包的豐儉,好好拾掇自己,送上親手做的信物,至於那種偶像劇裡的求婚招數,似乎不適宜用在這兒。
  沒搞出奶油和蛋糕,總不能在餡餅上拿肉醬寫個『嫁給我』吧?那妥妥的背一輩子黑歷史吶!
  跳舞唱歌,功力未達,圍一圈蠟燭,還是白色的,怕被人打出來……
  氣球是個浮雲,鑽戒更別想了,金銀硬玉也買不起!窮人無奈……
  單膝跪地這個本來可以有,先不管人家會不會受到驚嚇,自己這小個子一跪,若對方站起來,那高度真特麼……尷尬……
  太齷齪了!寶寶好羞恥……
  鮮花是個不錯的點子,口素,周府的花園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吶……
  思來想去,杜悅慈還是把花哨念頭都扔了,從頭到腳刷得乾乾淨淨,穿著最樸素、最正式的朱紅黑緣深衣,白襪皂履,頭上最正經的圓髻盤發,插一根最簡單的鳳頭竹釵,腰間是剛雕好的四方木印。印上只有最原始的原木紋,鏤空通透,從打磨到刷清漆都是她在秦文摯的指導下親力親為,可以巧妙地拆分成兩部分,一邊是竹紋,一邊是蓮紋,中間拼合之處是心形的凸起或凹槽,分別刻著『不離不棄』和『莫失莫忘』。感謝CCTV,感謝曹雪芹,感謝每年暑假必重播《紅樓夢》的電視台台長,她深刻地記得,釵玉CP這八個字,烙印程度之深,可與『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相媲美。
  其他的,靠誠意補吧……
  周鍇祺果然不在,長相十分秀美的萬柏把她迎入花廳,將上次那封信箋捧出來,說她可以直接拿走。
  「不知周公子何時歸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想當面和他說。」
  萬柏入內去請示大總管,將她領入二門內的一個小書房,這兒似乎不是常用之地,帳幔褥墊嶄新嶄新的。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博物館,書架都改成了博物架,一架子玉器,一架子金銀器,一架子珍貴木料的把件和樂器,和一架子顏色嬌嫩的瓷器。
  杜悅慈深歎口氣,這哪裡是待客的書房,簡直是試煉場,有貪念之人坐久了,難免暴露一二。不過她心態還不錯,就當自己進了故宮博物院的珍寶館,坐在椅子上,品茶欣賞。
  正對著的是一堆亮瞎眼的金銀器,不過古代黃金保養很費勁,純度也不夠高,杜悅慈覺得沒有老爹每年買給自己當嫁妝的生肖金來得閃亮,不是很感興趣。瓷器她是外行,玉器是她的心頭好,可惜在身後,扭著脖子太累,掃一眼只能看個大概造型,不好研究線條筆觸。還是木器這邊方便,就在右手邊,高檔次的木料她只見過沒碰過,各種根雕、浮雕造型凝練,刀法熟練流暢,她很快看入了迷。若不是礙著自己是被考察對象,說不定直接湊過去比劃了。
  換了三、四遍茶水,門外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杜悅慈把思緒從藝術品中拉出來,回眸一看,果然是周鍇祺。
  「周公子,你回來了。」她起身笑臉相迎,有些羞赧地說,「我有事想和你說,不知道現在方便麼?」
  周鍇祺沒言語,她忐忑地強調了一句,「很重要的事!」然後強自鎮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脈脈互視好一會,周鍇祺才側身而出,「這邊請。」
  杜悅慈在他身後相隨,一邊走一邊深呼吸,讓自己不要害羞,不要臉紅結巴,要拿出御姐,不,女王的氣勢,乾巴爹!
  這次應是到了周鍇祺自己的書房,低調的華麗雅致,濃濃的墨香,書架上滿滿都是書。擱平時杜悅慈一定撲過去好好認字,這會顧不得,先解決終身大事要緊。
  周鍇祺吩咐一竹不許人過來打擾,請她坐下,杜悅慈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著,一坐下,就完全沒氣勢可言了!
  「那個,周公子,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可只聽好話。」
  周鍇祺靠近她,身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內,可能光線暗了更有安全感,杜悅慈覺得自己憑空多了些勇氣。
  「我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包括我的父母,大多都是一夫一妻,所以,一開始,我只想娶一人,清清靜靜過日子……」瞄到周鍇祺的袖子抖了一下,壓在了手邊的桌子上,她伸手握住,努力忍住羞澀,抬起頭仰視他,「可是,我很喜歡你,雖然,不曉得能不能照顧好兩個夫君,也不知道這樣貪心,會不會傷害你們……」
  眼前這人的雙眸深邃如墨,蘊滿無盡的喜悅和熾熱的情意,讓她頂不住又紅著臉低下頭,伸手提起身上的魔方木印拆開,把要送他的那一半捧在手心,「我,我會努力,對你好。那個,這是我雕的。如果,你願意收下,明天,我,會請江姨,來幫我提親……」
  周鍇祺根本沒等她把話說完,抓過木印,一把抱住她,瘋狂地吻住,那力道,似乎要把她整個人嵌入身體裡。杜悅慈暈乎乎地與他激吻,除了一開始有些不熟練,這人幾乎把她的唇舌都吞進去,胸部都被壓成飛機場了。
  良久,喘息稍定的兩人微微分開,杜悅慈頭抵著他的胸膛平復呼吸,憶起自己的演講稿還有下半部分沒發揮,輕推他一下,抬頭想繼續說,被追過來的薄唇再度吻住。這次,周鍇祺乾脆把她抱上書桌,一手托著螓首不讓她挪動半分,一手在她的身上游弋,不滿足於單純的唇舌交纏,連咬帶吸,讓她險些軟成一灘昏過去。
  總算趁著呼吸的空檔讓她找到開口的機會,「周公子……」
  「祺官,我的小名,」周鍇祺緊緊抱著她,親吻她的頭髮、臉龐、耳朵、脖子,「阿慈,叫我名字。」
  「哦,祺官,我還沒說完……」
  「今晚留下來,一晚上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的聲音一下變得低沉,帶著一絲性感的啞意,貼著耳廓私語,熱氣似乎順著耳背、後頸直鑽心頭,勾起一串酥麻的電流。
  「等,一等……」杜悅慈差點把持不住,手上趕緊用力掐一下他的腰。
  「嘶,阿慈……」他的聲音更低啞,透出一股求懇之意,這男人太犯規了!
  「先聽我說嘛!」她捨不得再掐,只好扭著身子抗議。
  「好,你說,我聽著。」周鍇祺索性一手緊緊勒住纖腰,一手偷偷解她的腰帶,埋頭在她脖子上一通啃。
  忍著全身酥軟的感覺,杜悅慈磕磕巴巴,語不成句地努力表達自己的誠意,「你的嫁妝,都歸你,用不著,我不要,我會賺錢的……嗯,那個,有過繼的說法,還有,還有,孩子跟你姓,這樣可以吧?」
  周鍇祺動作一頓,震驚地與她對視,「阿慈,你說什麼?!」
  杜悅慈定定神,組織語言再說一遍,「我不要你一半嫁妝,你的嫁妝你做主,我們那兒有過繼的說法,也能,那個,以後,你的孩子,可以跟你姓周,繼承你的家業……」
  周鍇祺沒想到她都考慮好了,連孩子改姓都不介意,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上心頭,一時感動、狂喜,一時如釋重負,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看到她捂著粉透的臉頰,認真又明亮的目光氤氳如春水,像蓄著一汪汩汩清泉,晃悠悠的長睫撲扇撲扇地勾人,衣襟半敞,胸前鎖骨點點紅莓,微腫的紅唇一開一翕,完全是一副求□□的模樣。
  「阿慈!阿慈……」
  他瘋了似的死命親吻她,一把抱起她走向書房裡間的貴妃榻,靈活的十指一邊在她身上煽風點火,一邊卸下彼此礙事的衣衫。杜悅慈一開始被他的急切搞懵了,只知被動地承受他的激情,不一會也點燃了熱情,投入地和他纏綿起來。
  水□□融,一片狼藉,周鍇祺不知疲倦地幾度求索,杜悅慈渾身抖成篩糠,潰不成軍。裝死讓他使出更多手段,求饒換來更狠的進攻,嗚咽嬌啼簡直就是他的充電樁!別說午飯沒了著落,若不是她意志堅定,抵死不從,搞不好晚飯也錯過了!
  說好的女人是攻、男人是受呢?!
  「讓我再抱抱……」
  「……真的不行了……」杜悅慈努力找蔽體之物,「一會,連車都爬不上了!」
  「感覺像在做夢……」周鍇祺把她壓在榻上,一個埋胸,「阿慈,你怎麼這麼好?」
  杜悅慈欲哭無淚,熱乎乎的腦袋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在眷戀地磨蹭,清俊的眉眼飽含濃濃的情意,平時稍顯淡漠的唇含住她的指尖舔咬,哪有一點凌厲精明的樣!你可是有望往霸道總裁范發展的『男強人』吶!
  「祺官!張弛有度方養生!」她羞惱地捏捏這張俊臉,發覺手感勁道,又捏幾下。
  「呵,」男人輕笑出聲,環抱起她,一個翻身躺下,讓她趴在厚實溫熱的人形墊子上,細細用唇描繪她的眉眼,「今年是我本命年,濟源寺的悟凡大師說我『否極泰來,月明在西』,所以,我在西城購了一個園子。」
  看他扯開話題,杜悅慈暗鬆一口氣,「然後呢?大師在那兒給你開壇做法念個經?」
  「大師可是有為之人,」周鍇祺含笑點點她的鼻尖,「六月六,我去西城小楓河放燈,聽到一個小姑娘說,落水獲救要以身相許。」
  這話有些耳熟,「……這麼巧啊,嘿嘿。」
  「是很巧呢,正是早上在太平門見過的姑娘。」
  「……」果然一舉成名天下知啊。
  「當時,我很羨慕他。」一樣身高過人,有人陪著,護著,毫不摻假的笑聲,知足樂觀。
  周鍇祺動情地吻住杜悅慈。
  一記長吻結束,他不捨地退出唇舌,「吃過你親手做的菜,我嫉妒得快發瘋了……」
  杜悅慈主動親他,「以後我也天天做給你吃!」
  「阿慈!」上邊耳鬢廝磨,下邊周鍇祺的手又不老實滑向她的腰際,「……時間還早……」
  「你不餓麼?!」
  「就一次,你還沒在上面……」
  「上面?」意思是讓老娘做攻?寶寶都沒力氣了腫麼攻!?沒誠意啊,親!
  看她有點不解的樣子,周鍇祺眼神一亮,越發不規矩起來。在先『吃飯』還是先『最後一次』的討論中,他乾脆再一個翻身壓下去,用行動解決爭端,成功鎮壓弱勢群體的抗議。若不是考慮到某人明日要去請媒,他壓根不想讓她跨出房門一步。

☆、我會賺錢養家

  杜悅慈一早起來,讓小花往江府送了帖子,說好中午帶吃的上門拜訪,親手包了百八十個餃子,和秦文摯一起帶著去了。
  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請江大夫為她做媒,上周府提親,其次是決定和仙膳齋談談報名珍饈匯的事,這是她和周鍇祺商量的結果。萬香樓因著董知府可能調任,大換血了一次,摸不清楚情況就貼上去並不合適,典味坊有好些東湖的師傅,團隊的力量太強大,不適合她這個沒根基的小老百姓,仙膳齋畢竟是本土老字號,之前一直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提攜個當地的新人,對他們沒壞處。除兩件大事之外,再問一嘴劉廚娘對她家饅頭鋪子是個什麼章程,到現在也沒見到劉芳,不知有啥變化。
  女人之間談正事,自然不會像之前一樣,跑內院和陳叔父子排排坐,江大夫領她到了外書房,一開口就打趣,「到口的肉都不吃,你怕個啥?」
  「不是怕,是覺得沒必要!」杜悅慈每次一想起這大媽的勁兒就牙癢癢。
  「頭牌都看不上,眼光很高嘛!」
  「……江姨,要不我換身男裝讓你見識見識?」
  「嘿,你可真行!好啦,先說你的正事。」
  杜悅慈掏出兩封信箋擺在桌上,先把薄的那封推過去,「我想報名仙膳齋,這是另一份保帖。」然後捏著厚的那封,有些赧然地說,「這裡面,是我的庚帖,想拜託您,幫我向東城錦繡閣的周家大公子提親,裡面有我寫的一份『諾書』,我也不要他的嫁妝,日後他生的孩子可以姓周。至於聘禮,我不太懂,想著不傷他的顏面,足了禮數便可,但也不用鋪張浪費,您覺得怎麼辦比較合適?」
  這一大堆話匡匡匡砸下來,對面大媽頓如泥塑,半晌沒開口。
  「江姨?江姨?」杜悅慈也傻眼了,和她面面相覷。
  「咳咳,你這,和入贅有什麼區別?!」
  「祺官說了,婚書上還會寫著他的一半嫁妝歸我,只是我覺得口頭保證總不比白紙黑字,這個諾書給了他,何時處置是他的事。至於孩子,」八字還沒一撇就討論生孩子,她有點害羞地低頭,「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一樣要負責的。」
  「你這樣,」江大夫有些糾結措辭,「有沒有考慮過,日後文哥兒的孩子和周家孩子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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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問題,江知秋也在問秦文摯,陳叔已然泥塑,芮公子饒有興味地圍觀。
  「知足常樂,我的孩兒,自然不能教成得隴望蜀的性子,」秦文摯一點異樣都沒,臉上只有淡淡的幸福感,「何況,阿慈說了,『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之常情,這就是她要解決的問題了。」
  「她現在一文錢都沒賺到吧?」
  「……她剛來不足兩月,好多事還不清楚……」
  「才一月多,你怎麼就什麼事都聽她的?」
  「出嫁從妻……」
  兩個好基友你來我往,陳叔更暈了,芮公子打算積極參與討論,「若周公子生的是嫡長女呢?」
  陳叔一瞬醒悟,立刻附和,「正是!難道嫡長女也姓周?」
  「一樣。阿慈說,她的錢,多少個孩子都均分。反正聘禮與嫁妝等值,大不了補貼在這上面。」
  「這樣成了親,你們住周府還是?」陳叔經驗老道,問在點子上。
  「聽她的意思,好像想攢錢買下『西城角』那片地兒。」
  西城和東城,合起來幾乎是個大肚口袋型的『U』字,只是最下面被小楓河切成兩部分。整個西城的河岸是個『』形,『西城角』指的就是那稍微勾起來的一個小角,是小楓河和瑞河彎道交接之處,若架起浮橋,去東城和北城都很方便。石橋就沒可能了,瑞河這個大彎道水流雖然平緩,但河面開闊,底下有暗流,不好立樁。另一邊是小楓河入河口,西岸山多灘涂多,東岸被河水沖刷得漸漸東移。據說從前的東岸立了個鎮水獸,已經埋水裡了,百年大旱時,才能隱約見到銅牛的輪廓。西城角這兒若無水患,早就平丘為田,伐木墾荒了,現在,不過是一片鹽鹼地和雜草樹林,連最下等的荒地都算不上,只能勉強夠著林地的標準,屬於最便宜的無主地,根本沒人要。
  面對陳叔、江知秋和芮公子求知的目光,秦文摯無奈搖頭,他也不曉得為何老婆看上那兒,雖然近十頃地不到百兩,但拾掇起來,可比買熟田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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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夫也在和杜悅慈掰持賺錢大計。按杜悅慈的計劃,先是從鄧萬柳家收購黃豆,搞起豆腐作坊,這個開銷以秦文摯的家底能HOLD得住,不出一年馬上回本翻番。她也有信心在珍饈匯拿個百兩,更何況還會有賣菜譜的添頭,作為一個外來人口,不爭熟地,買下西城角妥妥沒問題。至於蓋房墾田不著急,她還沒機會實地考察那兒的土質和物產,所以會先弄兩台黃河大水車,把鹽鹼地灌溉透。築堤修壩的錢,賣出幾台水車也差不多夠了。後面兩年內,她的任務就是把開墾那麼大一片地需要的種苗、農具、人工、牲畜、肥料等基本投資賺夠,一旦前期整治好,不出三年,灘涂變良田。至於邊上的崎嶇山林,茶樹、果樹、棉花、桑蠶魚塘,可以等有了閒錢,慢慢追加投入。有了地產做底氣,再折騰飯館,幫秦文摯的木器打出市場,或弄些新鮮玩意也不遲。
  這個計劃的變數在於多了個周鍇祺,在一切走上正軌前,她沒打算考慮新蓋房子,畢竟西城角要拾掇出個樣子來,還需要好些年時間。現在要多娶一個,怎麼住,可是個問題。
  「你有多大把握整出田?」
  「……把握?上水車就行了啊。」
  「水車是個什麼東西?真有這麼好用?」
  杜悅慈恍然大悟,這兒不缺水資源,還沒水車,「這個不是問題,阿摯就能做。」她沒錢僱人,在工具上考慮得更多,基本上秦文摯都能做出來。
  「這樣,我,」江大夫猶豫一下,伸開五指,「借你五百兩,不要利息。明天我去府衙,從西玉街到西城角,所有的無主地,都幫你買下,最多花一百五十兩。剩下的錢,是在那兒蓋房子,還是在北城找個小院子,差不多夠了。」
  「……不是錢的問題。」一下子盤子鋪太大,她沒人手!
  「我知道周家也能出把力,不過,」江大夫笑得賊歡實,「你若娶了小秋,跟我這個丈母娘借錢,不是更名正言順?」
  「啥?!」
  賊大媽江雷擊之術!
  杜悅慈被這一句威猛的飛來之語砸個正著,幾乎懷疑自己幻聽了,差點奪門而出。明明是討論創業,為什麼突然多一個老公?!邏輯何在?!
  「小秋就比文哥兒小一歲,為了他的婚事,他爹好幾年沒睡個好覺了……」江大夫開始飆戲,「我也天天愁啊,頭髮都快全白了,就盼他能找個好歸宿。」
  杜悅慈:……(『▔—▔)
  大媽,你摸著玉染的小手嘬小酒時,可看不出來有個P的愁啊!
  「他和文哥兒打小一塊兒長大,兩人說好了嫁一處,他又是個擔不起正夫之位的性子,」江老戲骨入戲很深,「原想著讓你和文哥兒處得久一些,感情深了再提。哪知……」
  我勒個去,怪我咯?我不守婦道,耐不住寂寞,新婚一月出牆,自己找了個正夫?
  「不過也好,周家哥兒看起來就是個正夫的樣,不是拈酸吃醋之人。把小秋交給你,只要你待他如文哥兒一般,我們死也瞑目了!」
  一番唱念做打,江大夫直接舉著杜悅慈寫給周鍇祺的庚帖,笑吟吟地說,「再寫一份吧?」
  「……江姨,這個,結親不是要你情我願的麼?」
  「你覺得小秋哪裡不好?」
  「不是不好……」
  「那就行!」
  「……這事我得和阿摯商量一下!」杜悅慈有些憋屈,「您不也得問問陳叔的意思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我說了算。」
  「是他成親,又不是你成親!」
  「他哪能不願意?就為了口吃的,他馬上跟你回家。不然,這會叫他來問問?」
  「別,別!」杜悅慈一身冷汗,「不然,您看先把周家親事定下,問過陳叔的意思,咱們再討論?」
  江大夫不言語,打量她。
  杜悅慈怕她生氣,也覺得不好意思,忍著羞惱說,「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庵。人生大事總不能草率為之。」
  「唔,也成。我這就給周府下個帖子,咱們吃了午飯就過去。」江大夫老神在在地恢復正常,「反正娶嫁之事,也得正夫拿主意。」
  杜悅慈這一口氣險些沒憋回去。
  一頓飯男女不分席,杜悅慈坐大媽身邊,正對著就是江知秋,那叫一個尷尬,差點把頭埋碗裡吃。飯後根本找不到機會和秦文摯獨處,也沒來得及給周鍇祺送個信,就被大媽壓著寫了個借款五百的收據,拽上了馬車去往周府。

☆、佳偶自天成

  周府花廳裡,周鍇祺也是一臉羞惱,瞪著下首三個弟弟,勉力維持做大哥的威嚴。
  「這麼毒的日頭,你不好好安胎,瞎跑什麼?你也是,已經嫁人了,還天天住二弟那兒,想幹嘛?還有你,嫁衣繡完了?又讓萬柏來盯著正院,嗯?」
  「大哥昨天午飯都沒顧上吃,在書房和那人忙活大半天,我這不是擔心你的身子麼……」週四公子仗著年紀小,先開口撒嬌。
  「大哥,你真決定了?也跟我們說說唄。」說話的是週三公子。
  「她雖長得湊合,不過……」週二公子頂著兄長餘威開口。
  「她很好!」周鍇祺在袖中輕輕摩挲那個不值錢卻很別緻的半塊木印,他的名字是白文,中間的『不離不棄』四字才是朱文。
  「哥!你該不會是老房子著火……」
  「二弟!」周鍇祺怒視這個大肚子的孕夫,不忍他擔憂,才勉強開口解釋,「她不要我的一半嫁妝。」
  下面三人霍然一驚。
  「那她圖啥?大哥,你得弄清楚!」
  周鍇祺無奈地看著平日好說話的三弟也嚴肅了,有些頭疼,「孩子跟我姓,你覺得她圖什麼?」
  三個弟弟:(⊙o⊙)!
  「你們當她不懂心機,不知有人試探?」周鍇祺的目光繾綣悱惻,耳根可疑地紅了,「她不過是,宅心仁厚。哪怕只是可憐,或利用,這番誠意也足夠了吧?」
  何況,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另外三人終於消停了,等著迎接江大夫和杜悅慈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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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被江大夫提溜出江府,不是直奔周府而去,先在北城大購物。說提溜也不對,按說媒人上門,女方不用跟著,可杜悅慈生怕大媽神經錯亂,把江知秋當添頭,去跟周府談聘禮,那她就冤過竇娥、聶樹斌了!
  提親不能兩手空空,這個道理杜悅慈懂,她大哥去二哥,就是『大嫂』家裡時,煙酒糖茶、果籃善存提了滿手。這兒沒湮沒保養品,酒茶糖果加點心一套即可。江大夫很是盡職盡責,在杜悅慈選東西前,讓夥計把價錢報了個清楚,再拿她的老臉刷卡要折扣。杜悅慈按寓意和價錢,挑了石榴酒、蓮子茶、紅葡萄,最後去的仙膳齋,借人家廚房和原料,自己下廚做了一套棗泥桂花糕和花生麥芽糖,留下食譜和兩份報名保帖,才出發前往周府。
  周鍇祺有些意外她也來了,略有赧意,不過一夜相思之後,又能看到心上人,還是欣喜難耐,眼神無比晶亮,只在她周邊打轉。
  杜悅慈聽著江大夫和週二、週三公子談聘禮,根本沒自己插嘴的份,感覺相當丟人。好在有個待嫁的週四公子也在,她還不算突兀。說實話,她也不敢去留意江大夫那邊在幹嘛,大肚子的漢子哪怕長得再斯文俊俏,對她衝擊力足以造成十萬點精神傷害。未婚的小弟弟更不能隨便看,所以,她也只能看自個兒的未婚夫大人。
  今天穿的一身寶藍,居然是寶相花這種老氣的花紋,不過,只用在襴邊和襟口,挺特別的,更顯得挺拔帥氣。稍矬一點的人,都不敢在長袍的下擺用這麼寬的襴邊,老公果然還是高的好,多特麼俊秀的衣服架子!
  看他一直在喝茶,手邊的小點心壓根沒碰,杜悅慈掃一眼周圍,好似沒人注意,伸出指頭指指提親禮的食盒。周鍇祺目光一閃,招來身後的一竹,示意他去處理。須臾片刻,熱騰騰的棗泥桂花糕和花生糖擺上,周鍇祺默不作聲,拿起就吃。
  江大夫眼觀八方,馬上打住話頭,跟著吃起來,另外三人本來不覺,還有些奇怪為何提親禮直接當堂開吃。看到平時不愛甜的自家大哥胃口大開,糕點一掃而光,拿著一塊糖咬得眉目含情,也受了影響,紛紛出手。
  「這個棗泥糕真好吃!仙膳齋何時出了新品?」週二公子驚讚道,轉頭囑咐小廝,「一會記得買點回府。」
  週三公子連連點頭,回首朝著小廝揚了一下下巴,小廝立刻會意。
  週四公子捧著花生糖啃得嘎吱響,向周鍇祺撒嬌,「大哥,讓人再去買點好不好?」
  周鍇祺看著他那盤棗泥糕笑而不語,直到他頓悟,只留一塊,其餘都孝敬上來,才慢悠悠開口,「買不到的吧?」
  江大夫只顧著吃,這會一掃而光,喝口茶,歎一句,「那可不,我們家小丫頭借了仙膳齋的地兒做的,哪是隨處可買的東西。」
  「大嫂你手藝真好!」有了好吃的,週四公子改口很痛快。
  杜悅慈一下面紅過耳,看起來更像個『夫管嚴』的小媳婦樣。
  「周家大公子以後有福啊!我若想討口吃的,可別拿外面買的東西來糊弄哦。」
  饒是不拘小節的周鍇祺,也忍不住耳朵全紅了。
  「您老人家見多識廣,我看這聘禮,您拿主意就是,」有了美食開道,週二公子立刻好說話了,「我們也不要虛的,全了禮數,體體面面地就成。您說呢?」
  「小丫頭是個有骨氣的,不過是初來乍到沒什麼家底。這不,」江大夫回首看著杜悅慈詭異一笑,「購田置業還跟我借了銀子,不想打腫臉充胖子,不搞花哨,也是難得。」
  周鍇祺一聽就心疼了,馬上丟個眼色給自家弟弟,抿唇看著老婆,恨不得這就掏錢給她花,再抱著人回房好好安慰一番。
  杜悅慈很無奈,很冤屈,很憋悶!根本不是她自己要借噠!明明是為了打斷江知秋這親事,才順水推舟!
  「行!」週二公子很上道,「您看這婚期?」
  「她是八月底生日,原想在珍饈匯後趕緊再辦場喜事,免了罰款,沒成想,」大媽話鋒一轉,「就由府上安排好了。」
  苦逼的杜悅慈幽怨地飛□大媽一眼,媽蛋的!又給寶寶挖坑!
  週三公子接過話,「豆蔻節後十二日不錯,是個難得的好日子,如何?」
  江大夫扭頭看杜悅慈,杜悅慈乖乖點頭,成親的日子就定下了。
  「我大哥打算把他的院子單獨隔開,作為杜府。」說是周鍇祺的院子,實則這個院子在正院隔壁,一隔開,幾乎劃走大半個周府。
  「這婚房,」江大夫又扭頭看杜悅慈,杜悅慈再次乖巧點頭,她轉身對著週二公子說,「先不急吧,讓他們倆自己商量。」
  其他事項再無異議,兩邊交換庚帖,納采一禮完畢,接著的問名合八字,以雁為贄禮下聘納吉,將婚期廣而告之的請期,都沒新人什麼事。江大夫完全可以一手操持,週四公子在周府裡搭把手,肯定在親迎之前事事搞定。
  杜悅慈心裡感歎一句,媽媽再也不用擔心寶寶嫁不出去了!不到二十,不到倆月,搞定倆丈夫,比起大哥的五年追夫、十年抗戰,效率多了!
  大媽不給杜悅慈打小報告的機會,直接又把她拎走了,至於小倆口何時商量婚房,她可不管。若這會敲定江知秋的婚事,她一樣不介意從自家院子分半爿做『杜府』!兒子成婚、生娃、帶孩子,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一路看顧,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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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件大事全搞掂,杜悅慈情緒穩定,在車上忍不住問道,「江姨,為什麼突然提三公子的婚事?跟我買地有什麼關係麼?」
  「當父母的能圖啥?不就看中你是個會照顧人的麼?」江大夫直言不諱,「沒有根基,沒有娘家,只能靠著夫家,再怎麼也不會對他不好。還有,你也算知根知底,有本事的人,家產嘛,遲早能掙下來,還有個文哥兒互相扶持,樣樣妥當。就算挾恩圖報,我也不能讓他失了這樁好姻緣,你說是不?」
  杜悅慈默了,『有車有房、無父無母』,前面這句她在努力中,顯然大媽看中她有潛力,後面這句雖然不成立,但符合現實,而且,她自認不是『鳳凰女』……
  遇到這樣男人,說不定她也哭著喊著要嫁!
  「這樣條件的人也不少吧?再說,過河拆橋也有可能,您不怕當了東郭先生?」
  「要麼幹嘛讓你立字據?」
  「……才五百……」
  雖然換成米很多,若換成房產,兩套三進四合院……好吧……也很多……
  「他的性子我知道,若真無意,話都不多一句。你,」江大夫用挑剔的目光,仔細端詳一下,「也不曉得他是不是看上這張臉了……」
  「我怎麼覺得……」大媽你的話很不靠譜啊!杜悅慈心知自己斷然沒立場拒絕,「還是得尊重本人意見吧?您總歸問一句的好。有時候,父母覺得好,可能子女不認同。」
  「這話有點意思。回頭讓文哥兒給你話,這總行了吧?」
  「我來跟阿摯說,您可別……」
  「嘖,真是個護短的脾氣。要不是有這個優點,哼哼!」
  「……您覺得我沒其他好處?幹嘛還……」杜悅慈滿頭黑線。
  「矮子裡選高子唄!比起我,你差得遠了!」江大夫感覺到她的態度軟化,這會開始挑刺了。
  杜悅慈郁卒得無以復加!大媽顯然擺出了『丈母娘』心態,抱著『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念頭來批判她。問題是,她從來沒敢肖想過這顆冷冰冰的白菜!這特麼不是大媽你自己讓豬去拱的麼!啊呸!你才是豬呢!你才拱呢!
  啊啊啊!怎麼一下就仨老公了!寶寶要崩潰了!寶寶快要窒息了!寶寶恨不得以頭撞牆、誓死明志!

☆、何為齊人之福

  頂著江大夫挑剔的目光,和陳叔更加慈靄的打量,再一次直面明顯胃口欠佳的江知秋,杜悅慈食不知味地吃過一頓晚飯,都顧不得找劉廚娘哈拉,趕緊拽著秦文摯溜了。好在趕車的何大姐提供了劉廚娘家最新消息,小鋪子賣掉了,劉芳也進了江府廚房打下手,母女倆一直想和杜悅慈說一聲,只是出去一趟不容易。
  有何大喇叭在,杜悅慈不好跟秦文摯說江知秋和買地的事,一路到家,周鍇祺居然候在院門邊。
  領了兩位夫君進堂屋,杜悅慈感覺自己的腳都打飄了,這種莫名的『被捉姦感』太特麼詭異了……
  「阿慈,借錢是怎麼回事?」周鍇祺發問,抬頭和秦文摯對視一眼,發覺對方也很詫異,心知這事他也不知情。
  兩邊男人疑惑地看著她,杜悅慈坐在中間緊張地絞手指頭,跟心裡沉重的道德負罪感做了半天鬥爭,才漲紅了臉,先把大媽幫忙買地的事交代了。
  「這樣也好,先佔先得,也不貴,說不定在你手上變廢為寶。」秦文摯一向對她非常有信心。
  周鍇祺也不認為是什麼大事,只是抱歉地看一眼秦文摯,默默掏出一個銀盒遞給她。
  「謝謝,不過,我覺得暫時用不上,」想也知道裡面是錢,杜悅慈接過來直接放桌子上,「不是錢的問題,我沒想一開始就鋪開這麼大……」
  人家要的是循序漸進,好不好!
  「你不用說謝謝……」周鍇祺聲音有些黯啞,秦文摯臉色也不好,一人握著她的一隻手,低頭不語。
  『負罪感』之上再加一座『愧疚感』的大山!
  「我不是和你們生分,也不介意借錢,」杜悅慈趕緊把自己的原計劃和盤托出,「只是想穩紮穩打,不知道江姨今天怎麼突然就……」
  兩人這才緩過勁來,周鍇祺心思縝密,試探著問,「江女君可是有別的想法?」
  杜悅慈點點頭,沒等她開口說明,秦文摯也轉過彎來了,「可是提了小秋的婚事?」
  老公太聰明真是……很省事……
  「……我覺得太突然了,但是……」
  「唔,江公子為側君也不錯。」周鍇祺很快代入正夫的角色考慮問題。
  「你是如何打算的?」秦文摯比較瞭解她,馬上準備好開解她。
  「……我覺得,他的意見才最重要。」於情於理,做江大夫家的兒媳婦,對她來說,就跟鳳凰男娶北京妞一樣,是站穩腳跟的最快選擇,而且,人家提供了這麼多幫助,她沒理由,也不應該拒絕,「道理說得再多,利益得失再清楚,都抵不過『心甘情願』幾個字吧?」
  「你不願意?」周鍇祺略有些意外,他以為兩人已經挺熟悉了。
  「我希望把這件事的決定權交給他,若真的成親,我會努力負責任,讓他過得好,若他不願意,我來拒絕江姨好了。」
  「阿慈,你為何會,認為,他不願意?」秦文摯有些糾結地幫好友刷印象分,「他的性子是不太容易親近人,鑽書堆裡了,不過人很好,心思簡單。」
  「啊,我不是說他不好。」杜悅慈犯難了,她對江知秋的感覺很片面,怕說多了引起誤解,「就是覺得,他有時,不是很開心,我不曉得,嫁給我後,會滿意麼……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啦。」
  面癱就這點不好,表情包天生缺失,一切反應靠猜。還不知道江知秋有沒有傲嬌屬性呢,若有,那更無奈了,經常玩口是心非那一套,矯情!
  還是現在的兩個老公好,一個善解人意,一個通透練達!
  江知秋的事丟給秦文摯去解決,周鍇祺和杜悅慈說起整治田地之事,雖然他家搞紡織業,但也有田產在手,兩人商量得熱火朝天。秦文摯安靜聽著,也沒半點不滿,杜悅慈一直拉著他的手,時不時回頭詢問他的意見。總算沒有出現她想像中『爭風吃醋』的畫面,不知該高興自己HOLD得住,還是質疑一下魅力值不足以挑起獨佔欲?總之,和平的三方共贏局面還是很好噠!
  不過,這種平靜到了周鍇祺該回家的時刻喊CUT了……
  周鍇祺是萬般不願意離開椅子,也不想鬆開掌中柔荑,可秦文摯沒開口留客,杜悅慈就更沒這個膽了。再說,真留了,三個人擠?先不談她會不會臉紅到燃燒,兩個男人也不習慣吧?難道兩個大男人睡床,她去睡書房?開玩笑,她該不放心了……
  秦文摯善解人意地進了臥室鋪床,把正堂留給兩人,杜悅慈目送他離去,趁他回頭偷瞄時,嘟著嘴送個飛吻,然後回頭安撫另一個。
  「要宵禁了,快回去吧。」
  周鍇祺根本挪不動腳,抱著她吻了半天,「我今晚住莊子上,離這兒不遠。」
  杜悅慈心裡甜絲絲的,捏捏他的耳朵,「明天過來吃飯?」
  「你陪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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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鍇祺一早來到小院時,秦文摯正熱好了餃子,笑瞇瞇地請他吃早餐,顯然,屋裡那人還沒爬起來。周鍇祺巍然不動,讓周府馬車送秦文摯去江府,自己進屋把呼呼大睡的小女人抱到別院,一起補眠。杜悅慈被折騰了一宿,真是累慘了,完全沒感覺已經換了個地兒。等日上三竿,她終於醒轉,看著陌生的床和屋子,險些以為自己又特麼穿了!還好身邊躺著的是新上任的帥帥老公!
  「餓不餓?我去做吃的?」
  「再抱一會!」
  杜悅慈看著周鍇祺眼下青黑,輕歎口氣,「我會不會越來越對不起你們啊?」
  「傻丫頭,小醋怡情,我和他都有分寸。我是很想你,不過換床了,沒有安神香,也睡不著。」
  「用香不太好吧?有沒有奶牛?或者奶羊?」
  「說不定你比香還管用,今晚陪我?」
  杜悅慈一愣,認真想了想,「要和阿摯商量……」
  「真是個寶貝!」周鍇祺開心地把她箍在懷中,「我們已經分好了,這段時間,只要我在這兒,一人一晚上。」
  「……」你們兩個地下黨這麼快接上頭了?
  「當然,這兒有大床,若你……」
  「這樣不好吧!」杜悅慈一臉驚悚,聲音高了八度。
  「不好麼?」「真的不好麼?」「哪裡不好?」「挺好的吧?」
  面對周鍇祺鍥而不捨地REPEAT逗趣,一想到紅果果地羞恥PLAY,杜悅慈幾欲暴走。
  憋太久剛開葷的男人好口怕!寶寶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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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婦和另一個男人在翻雲覆雨,秦文摯和江知秋這兒冰風冷雨。
  「這事我聽我爹提過幾次。」江知秋捧著本書,背對著秦文摯,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冷。
  「你不同意?」
  「輪不到我做主。她若不想,直說便是,為著你的緣故,我娘不會多說什麼。」
  「你自己怎麼想?」
  「我想什麼有用麼?」
  「既然你無所謂,我就當你不願了?」
  「隨便。」
  秦文摯深吸一口氣,這人若不是自己好友,估計早像阿慈說的,愛死哪去死哪去了吧?
  「得,當她白為你打算了,我這就回去。」秦文摯最後試圖努力一把,「上次她那帕子,還給我。別裝死,就是給芮公子用那條,有她名字的。」
  「……」江知秋總算放下手裡的書,「你說她為我打算什麼?」
  「你不願意,她會拒婚,不會賴你身上。」
  「她讓你來問我,不就是不願意麼?」
  「她覺得你的日子過得不開心,怕你以後更不開心,總想著做親要心甘情願才好,不然沒個盼頭。」
  江知秋沉默許久,秦文摯沒好氣地催他,「帕子拿來。」
  他嘩啦啦翻了半天書,才幽幽地蹦出一句,「我願意的。我很喜歡吃她做的東西。」
  即便已經猜到結果如此,但到最後才等來一個大轉折,哪怕有十幾年的淑男教育和交情,秦文摯也禁不住有翻白眼的衝動了。
  果然,在表情包匱乏的古代,作為一個能靈活運用面部表情的人,杜悅慈很輕易地帶歪了自家這個曾經靦腆羞澀的老公,哪怕表面上不會逾矩,心裡的小人一樣翻得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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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江知秋的『願意』二字,杜悅慈深刻領會到,迎來第三位夫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江大媽要給兒子創造機會,直接遞了個口信,是打包送去睡秦家書房,還是江府、周府你挑一個?杜悅慈火急火燎地拿著西城角的地契跑去查探地形,看哪裡能蓋房子,或附近有沒有莊子可租。計劃趕不上變化,手裡一堆借款,不花出去賺錢,難道留著孵蛋?
  還沒等她逛完西城角那片樹林子,秦文摯默默地給了她一張地契,是離那兒最近的一個莊子,兩進的四合院,坐北朝南,山南水北,附近的地兒還空著沒蓋,除了沒有傢俬,一切都很合她的意。
  杜悅慈抱著他嚎啕大哭了一場,怎麼勸都停不下來。
  她覺得自己虧欠秦文摯最多,他不介意她的一無所有,也接受她有其他男人。論起來周鍇祺和江家給她的幫助和支持更多,但於他們那樣的人家,不過是順手為之或不觸及根本的善舉。而秦文摯買這個小莊子,拿出來的是他全部的積蓄,還有平日裡親力親為的照顧,遇到這個男人,定是花光了她前世積攢的所有RP!
  「阿摯,升米恩斗米仇,你怎麼能這麼傻!說不定我是個不識好歹的人!」
  「我不想你辛苦,一點兒都捨不得。」秦文摯心疼地給她擦眼淚,好像怎麼擦也擦不乾淨,「就當借款,你慢慢還,分幾輩子還才好。快別哭了!」
  心情激動之下,杜悅慈差點破口咒罵大夏國多夫多福的傳統,不過她很快按捺下這種不健康的情緒,只一再提醒自己,另外兩位夫君的心意也很重要,他們也是她的責任,不能因為在這兒娶夫郎能獲得錢財和各種好處,便安於享受,自己一定要有賺錢的能力,那樣才能給秦文摯和其他人最好的生活。
  齊人之福,意味著要回報數倍的情意,不一定是一件享受的事……

☆、不積跬步無千里

  三進的院子並不大,外宅不過是個小四合院,內院比較敞闊,正中三排房子,正屋和東西跨院,杜悅慈決定和周鍇祺住正屋,一東一西,東跨院收拾出來給秦文摯和江知秋,其他屋子慢慢改建。三人的屋子想怎麼收拾自己定,她畫了許多設計圖給三位夫君做參考,要有推拉式的大衣櫃,帶抽屜的五斗櫥,可以儲物的架子床、厚實綿軟的沙發床、折疊桌、搖椅、折疊椅和貴妃躺椅等,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間,方便裝卸。秦文摯對她的設計非常感興趣,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小院子工房裡自己動手做了。她乾脆和他商量買人手的時候,多幾個願意學木工的健壯男孩,以後可以當成一個正經事兒來做。這種節省空間又不貴的傢俱,窮人家肯定非常需要,銷路不會差。至於自己老公,走精品路線,限量出售,不會太累,又能滿足愛好。既然新東西一出來,馬上會被仿製,那秦家木器行就永遠當第一個推陳出新之人,讓別人只能跟風,卻無法企及。
  「阿,阿慈,真的可以這樣做麼?」
  「為什麼不行?」
  「男子,要相妻教子,而且,一般只有女人做這種力氣活……」
  「我家夫君比我強,也比其他女人厲害!你若不喜與外人打交道,談生意的事歸我,你做東西就好。你看,有了滑軌、螺絲、齒輪,你做出來的東西別人很難模仿。」
  「是你設計得好。」
  「阿摯,你的手堪比公輸班!」杜悅慈包起他的大掌親吻,「即便日後你不想做了,帶出來的男徒弟也算有吃飯的手藝,不是壞事。」
  「好!我,我去問問從前教我的師傅,看他們家孩子願不願意簽了身契。」
  「那,收拾屋子的事辛苦你了,我準備把現在這個院子後面改成豆腐坊,你覺得鄧媽媽一家願意做麼?」
  「……鄧媽媽幾位夫君,不是好相與之人。」
  「我原想讓鄧表妹來做,想到她家小白菜,又怕麻煩……」
  「謝正君人還不錯。」
  「我再考慮考慮,他們出原料,我覺得已經可以了。」
  正在商量中,江知秋帶著幾輛馬車來了,杜悅慈出去相迎。周鍇祺昨天前往東湖處理繅絲廠的事,杜悅慈和秦文摯又恢復了二人世界,江大媽估計知道了,馬上送兒子來『爭寵』。
  「小秋,你這就搬過來?只有廚房可以睡呢。」杜悅慈現在和他熟悉些了,覺得每天努力逗他破冰也挺有挑戰性……
  江知秋果然耳朵紅了,「我娘說,你肯定缺人手,讓劉廚娘一家,當陪嫁……」
  「呀?那江府誰做飯?」
  「萬香樓換了幾個廚子,有一個和董知府家的大總管有交情,我娘收了。」
  「哦!不便宜吧……」萬香樓的廚子,那薪水不得翻幾番?
  「還有,何大一家,省得你去租車,」江知秋這會臉都紅了,伸手遞給她一個匣子,「這是他們的身契,還需要什麼,你和我說,我給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如蚊吶。
  「謝謝你!」杜悅慈真是沒想到,他這樣一個冷冰冰的樣子,其實是個很會為別人著想的人。
  「這是應該的,不用說謝。」
  「要謝的,不然,養成娶夫郎來發財的壞習慣,那可太不好了!」杜悅慈拉著他的手往工房走,「你見過房間的佈局圖了麼,東西想怎麼放?」
  「和文哥兒一樣就好。」
  「那你來看看我設計的東西。」
  把江知秋丟給秦文摯,杜悅慈出去安頓江府送來的下人,這些人只能去周鍇祺的莊子上落腳。
  真是及時雨,買下人的事交給劉廚娘,豆腐坊就交給劉芳吧。秦文摯在家裡慢慢做傢俱,杜悅慈在何大姐的介紹下,找了一個泥瓦班子,先砌起了一排後罩房作為豆腐坊,再按她的要求,在杜宅裡做出火炕、熱水管道和下水道等系統,白瓷的沖水馬桶有些過於奢侈,木質的也將就吧!澡盆、淋浴這些更是必不可少!這麼想想,打白條的借款居然一半用於改善生活條件,而不是艱苦創業,杜悅慈深深地唾棄自己的腐敗和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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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鍇祺風塵僕僕趕到小院子時,正值第一鍋豆腐花從杜悅慈的手中成型,為了避免甜鹹之爭,她調製了兩種鹵,蔥花肉醬和桂花蜂蜜,秦文摯和江知秋坐在小院子的石桌旁,大口品嚐。
  杜悅慈第一個發現周鍇祺,放下手中的碗,飛奔過去一個熊抱,「祺官,你回來了!辛苦不?過來吃點好東西。」
  周鍇祺不顧兩人的目光,摟緊她長出一口氣,在她耳邊輕輕問,「想我沒?」
  「想!」附贈一個響亮的KISS,親完才擔心會不會太OVER,挑戰古人接受能力,不過看到周鍇祺眉開眼笑的樣子,她又覺得無所謂了,老公開心就好。
  劉家饅頭鋪其實並未盤出去,是江大夫買了,現在連人帶鋪一起當陪嫁送過來,地契寫的是杜悅慈的名字。杜悅慈知道江大夫施恩是為了兒子的幸福,沒有矯情地把這個鋪子算成江知秋的嫁妝而不碰,所以她將饅頭鋪改成一個賣快餐的小門臉,起名叫『雲亭速食』。劉廚娘自願去打理鋪子,杜悅慈和她二八分賬,她做的包子、餃子、餡餅、面等東西,可比劉芳做得好,沒幾天人氣就旺了,每日流水十幾兩。劉芳在豆腐坊也是二八分賬,她做的豆花、豆腐等東西用料十足,如果能在雲亭打響名氣,賺得可比當廚娘多多了。
  等房子弄好,雲亭和豆腐坊上了正軌,她就能騰出手,開始和秦文摯搞水車了。
  杜悅慈一邊給周鍇祺調豆腐花吃,一邊和他說最近做的這些事,看他好像餓狠了,趕緊下廚做了一大盆蛋炒飯和下飯的麻婆豆腐,三人分吃完,秦文摯和江知秋默契地讓杜悅慈跟著周鍇祺回他的莊子。
  周鍇祺也不客氣,把她帶回去,直接抱著一起洗澡,兩人水裡床上折騰一通,才平復喘息,黏在一起說話。
  「繅絲廠出事了?是因為我們的親事?」
  「我想把廠子作為嫁妝給你,李家自不願意,鬧了些事出來。不過,現在好了。」
  「祺官,繅絲是什麼程序,是紡成布料?或者染色的意思?」
  「把蠶繭蒸煮捻成線絲。」
  「哦!東湖只有一個繅絲廠麼?」
  「不是,東湖遍地是織郎,李家莊能做成一個廠房,是因為李家原來的族長強制族裡男子只能為自家紡線。」
  「意思是外面有很多零散的織郎?」好錯亂,險些說成牛郎……
  「是啊,不少染坊、桑農本身家裡就有夫郎能做這事,只是蒸煮手藝不同,絲質不均,收的時候麻煩。」
  「李家有沒有能耐把這個廠買回去?」
  「你有什麼想法?」
  「如果,只收成品生絲,按質量分級計價,再用一個機器,一個人一次紡出七八個紗錠,你說,這樣能把繅絲廠擠垮麼?」
  周鍇祺以手枕頭,認真思考起來,杜悅慈也不吵他,趴在他的胸口數心跳。他的皮膚光滑如緞,身材雖然勁瘦,但該有肌肉的地方硬得很,真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身上沒有一般富家男子愛熏香的毛病,即便有,也是寢衣和被褥枕幔上帶著淡淡的安神香,聞之令人沉穩迷醉。
  「你可有把握做出這樣的機器?」
  「讓我看看紡紗機和織布機,應該有改進的地方。」
  「好,明天跟我回府?」
  「阿摯也得一起去呀。」
  「……我走了這麼多天,就一晚哪夠……」
  「要是太辛苦,你就回府休息,別趕過來了……」
  「不行!睡不著!」
  「那你定好日子,我去周府?」杜悅慈挺心疼,每次他放著富麗堂皇的府邸不住,大老遠的跑來,窩在簡樸的小莊子上,根本不襯他這副貴公子的模樣。
  「哼,吃不到也不讓喝口湯麼?」
  杜悅慈哭笑不得,「你別累著。很快我們就能住一起了。」
  「唔,明天我陪你看看新宅子去?」他知曉秦文摯給她買了莊子的事讓她大哭一場,當時心裡酸疼得不行,雖然他有他的責任,不能傾其所有,但他自信自己的心意不比另外兩人少,只比秦文摯晚了一步而已。今天趕著回來,也是想第一時間見到她,生怕她有了疏離之意。還好,她一如既往的笑靨如花,毫無保留。
  「你若是忙,等正屋收拾好了再去吧?」
  「我一刻也不想離了你。」周鍇祺喟歎不已,他從不知道自己是個如此兒女情長之人,這次出去十來天,相思成疾,一路緊趕慢趕,幾度覺得撐不住了。結果一看到她,什麼疲憊都煙消雲散,龍馬精神兩次,現在還躍躍欲試!
  「若當初,是我撿到了你……」
  「說不定我就是周府丫鬟了?」
  「呵,那也是專門貼身伺候我的小丫鬟……」
  兩人又笑鬧到一塊兒。
  「我累了,你上來?」
  「我不會……早點休息吧!」
  「乖,我教你。你越快,我們就越早睡。」
  「……流氓!」

☆、三姑六婆再遇頭牌

  杜悅慈一天住秦家小院子,一天住周家小莊子,江知秋時不時過來聯絡感情,兩人還是純純的柏拉圖,這一點讓她倍感輕鬆。抽屜裡兩張鴛盟書給秦文摯和周鍇祺定了婚期,至於江知秋的那紙婚書為什麼還沒下來,她樂得不去追問。
  眼瞅著要邁向八月,杜宅的正屋進入翻修階段,在正屋之前,廚房這個最重要的地方已經修葺一新,方便的冷熱水系統,常年不熄火的熱水鍋爐,控制熱水管道兼晾曬衣服的烘乾室,生、熟分區和料理台,菜窖裡還有冰窖,很專業有木有!
  杜悅慈牽著三位夫君,得瑟地炫耀沖水馬桶。當然,沖走的污物,在某個地方,還得靠人力弄到將來的漚肥區,循環再利用……
  秦文摯摸著自己做的木質水龍頭,「原來使在這兒啊!會不會漏水?」
  「漏是肯定會漏的,不浪費就好。」木頭的密封性能有多好,不滴水擾眠,能積水再用就行了。
  「怎麼沒有冷水?」江知秋好奇地看著熱水汩汩而出,另一邊卻是乾的。
  「冷水得靠阿摯的水車咯。」
  「這個沖水恭桶,真能從上面出水?不需要人打水放進去?」比起那兩個對浴盆感興趣的人,周鍇祺更識貨,先看到恭桶的樣子變了。
  「是呀,水從外面那個屋頂高的儲水塔而來,塔裡的水靠水車和雨水補充,」宅子裡的這一套給排水系統,其實不過是外面山林灘涂的灌排水系統中的一環而已,「走,我帶你們出去看看,儲水塔以後會連通田里的水渠。」
  三個不事農稼的公子哥興沖沖地跟著杜悅慈轉到正屋後面,一排後罩房的中間拆掉了兩間屋子,空地上一道深深的溝渠通往牆外,預留了水車的位置,挨著主屋的後牆壁矗立著一個鐵架子,上面頂著一個碩大無比的木水箱,有樓梯能登上水箱邊緣,看來從上面可以打開。這個儲水塔的水量足夠正屋和東西跨院的用量。
  「外面的大水車可以引河水入渠,這兒的小水車把水送入儲水塔,恭桶上面的小水箱就能蓄滿水了,用了多少,自動補滿。」儲水塔比水箱高,虹吸原理,很簡單。
  秦文摯已經興致勃勃地開始實地測量尺寸,打算今晚回去就搞個水車樣品出來,早日用上。周鍇祺帶著一竹去東跨院,看秦文摯已經做好的傢俱,他本想將用慣的物什都搬來,這會發覺媳婦給準備的東西說不定更好,實地考察一下。杜悅慈和江知秋慢慢閒逛。
  「那兩邊跨院能不能也弄這個?」江知秋自知主屋是杜悅慈和正夫所住,他和秦文摯商量好了,一起住東跨院。
  「當然要裝,這個溝渠繞整個宅子一圈,弄個什麼小橋溪水為景也不錯,就是除蟲的花草還有藥粉,得靠你張羅了。」杜悅慈很希望他們一塊兒參與,按他們自己的想法去佈置,「阿摯的屋子後面會加蓋個工房,你要不要弄個藥房什麼的?」
  江知秋整個人完全呆愣,如遭雷擊,瞪大了眼睛,眼眶泛紅,淡唇微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鮮活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杜悅慈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難道犯忌諱了?
  「真的,可以?」江知秋語無倫次,激動得有些顫抖,「你,你不介意……」
  「介意啥……」
  「……男子生而低賤,不可行三姑六婆之事。」
  呃,『三姑六婆』這種特指市井粗婦的詞,在這兒卻很高大上?
  「只有三姑才能給人看病?」
  饒是江知秋心情激盪,也讓這沒常識的問題逗笑了,「尼姑、道姑、卦姑,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看普通病症的大夫是藥婆,我娘屬於穩婆。」
  「師婆和虔婆是幹嘛的?」『巫婆』和『媽媽桑』?這倆不是罵人的話?腫麼聽起來只比白衣天使姐姐低一點而已?
  「師婆自是為人師表者,虔婆是為各家殯葬、祭祖主持法事之人,平常人家請的是『知賓』,侍奉王公貴族者稱為『掌祭』。」
  崇高的人民教師和法定神棍大祭司,GET……
  「原來如此。」還好提前明白了,不然說錯話會拉仇恨,「不過,為何沒有男醫,給男子看病會不會不方便?」
  「……我爹祖上的陳家本宗,據說世代御醫,曾有個夫郎擅藥,時常入宮問診,因穢亂宮廷而獲罪,滿門抄斬。」
  「民間也如此嚴格?」
  「葆嬰堂的大夫不夠時,也招過很多有經驗的奶公,可是,」江知秋聲音漸低,「有些被大戶人家看上,或問診時遇人動手動腳……」
  「怎麼沒人維護秩序?」
  「又不是非你不可,失了名聲,帶累子女。」
  「不過是權勢傾軋,或搶生意的借口而已,」杜悅慈握著他的手搖一搖,「你若真心喜歡鑽研這個,在家裡盡可放開了折騰,便是以後想出門行醫,也先拿家裡人練練手嘛。」
  「……謝謝。」江知秋第一次用力地回握她的手。
  「不客氣!我也很想家裡有個專屬大夫。」杜悅慈任他緊握也沒掙扎,「你若喜歡什麼,儘管和我說。我不是個細心的人,所以,一定要直接告訴我,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好。」
  江知秋露出一個溫暖又純淨的微笑,第一次見到他的嘴角上揚幅度如此之高,如玉如砌的俊臉上好似散發瑩瑩輝光,彎彎的眉梢眼角里有細細的紋路,透出歡快的弧度,冰山雪融,竹子開花,面癱康復中,真是祥瑞吉兆!
  「小秋笑起來真好看!」
  「嗯?」
  「應該多笑!」
  「嗯!」
  「可別暴殄天物!」
  「……嗯。」
  ************************
  秦文摯投身入水車大業,周鍇祺開始籌備婚禮事宜,江知秋幹勁十足地偷偷往秦家小院倒騰藥材,準備搬家時塞滿自己的藥櫃和藥房。在珍饈匯開始前,杜悅慈打算去西玉街、東玉街,還有北城的大市集『華市』轉轉,擬定參賽菜式,採購所需食材,畢竟比賽時要自備工具和食物。難得老公們無暇陪伴在側,她當真感覺如離巢小鳥一樣鬆快,想學華萊士高吼一嗓子『FREEDOM』!
  小花和另一個新買來的丫鬟小竹陪她出門,趕車的何大姐把她們仨放到華市之後,要去江府幫忙江知秋運藥材,約好申初在華市的南口碰頭。兩個丫鬟一人拉一個骨碌碌的購物車,跟在杜悅慈身後,開始逛街。
  本來作為仙膳齋的選手,人家老字號可以打折提供食材,不過杜悅慈連菜色都沒決定,也不想搞那種動輒人參、靈芝、鮑翅的天價菜,主打家常小菜即可,所以只要求食材新鮮,根據華市上不難買到的瓜果菜蔬來決定菜式,然後比賽前一天買齊,保證第二天的菜葉子水靈靈。
  女人購物,不買也逛,杜悅慈對霍陽城最大的商業街很感興趣,走走停停,過了午時才跑到典味坊吃午飯。主打海鮮的館子不會便宜,不過真正能體現廚師手藝的反而是最普通的菜。她點了個海鮮泡飯、紫菜蛋花湯、一個時蔬,最貴一道不過是玉容蝦球。泡飯勝在食材新鮮,湯裡蔥鹽得當,水焯青菜淋上醬,蒜蓉醋汁蒸蝦球,都挺合她的胃口。吃完還有些時間,杜悅慈問清楚這兒的規矩是不會清桌攆客人,午後時光,點壺清茶,想坐多久都可以,便放兩個丫鬟隨便去玩玩,她自個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歇腳,等著一會跟何大姐匯合。
  鳴蟬拂柳,夏日正長,暖洋洋的薰風吹得人昏昏欲睡,若不是面前忽然坐下一位風姿綽約的不速之客,杜悅慈說不定已不顧形象地趴桌子上午睡了。可惜這位客人讓她親近不起來,認清來人後,她一個激靈,立馬正襟危坐。
  「玉公子,這麼巧?」
  對面的玉染笑得楚楚動人,「擾了杜娘子的清淨,真是過意不去。」
  「有事?」
  「……奴只想和娘子敘一敘。」
  「玉公子,」杜悅慈被他一句『娘子』喊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若有事,還請直言。」
  「多日不見,娘子可還好?既無一杯薄酒,清茶總能賞奴一盞吧?」
  「玉公子,你我有何舊可敘?」杜悅慈生怕他在廣庭大眾之下飆演技,想著快些問明白,「不如道明來意再喝茶?」
  「娘子為何如此不近人情?」
  「不過一面之緣,談情假了點吧?」
  玉染今天很鍥而不捨,「娘子……」
  杜悅慈伸手打斷他,「玉公子,我姓杜。」
  「……杜娘子,」小白菜果然開啟『泫然欲泣,我見猶憐』大招,活脫脫襯托出杜悅慈的『負心女』形象,「奴,不過是,有幾句話想說……」
  杜悅慈額角直抽,面對這種愛搖曳的小白菜,真心不想跟著他的節奏走。「玉公子,我自問上次初見並無失禮之處,你今日來意不明,只顧做戲,不知是何道理?我還有事,你請自便。」
  她直接起身,掏出飯錢給旁邊看戲的夥計,讓他幫忙把購物車送下樓。
  玉染回過神,衝過來攔住杜悅慈的去路,臉上居然還是一副哀怨可憐的小表情,「杜娘子可是嫌棄奴乃不潔之身……」
  「玉公子,你作何營生與我無關,你就算是王公貴族,我也一樣以禮相待。反倒是你行徑詭異,似乎別有目的。我不配合,難道也是錯?」杜悅慈看他拗出弱不勝衣的造型,生怕他來個『投懷送抱』,旁邊連個人證都沒,拖過一張凳子擋在身前,「借過,謝謝。」
  「杜,杜娘子……」玉染終於繃不住了,一直保持的『求愛撫』表情有些龜裂,默默地退到一邊,在杜悅慈與他交錯而過時,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近日官媒會上門。」
  「咦?」我都仨老公了,官媒還來?杜悅慈訝異地回首看他,被他這個『你是瘋兒我是傻』的造型電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謝謝』,落荒而逃。
  連通風報信都要用這麼風騷的方式,香衾樓的頭牌,你今天的腦子,還好麼?!
  既然得到不明線報,杜悅慈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老公,直奔周府而去。周鍇祺也很意外,一邊派人去官媒家打聽消息,一邊讓何大姐去接秦文摯,準備明天一道去江府問問情況。

☆、突如其來的夫君

  翌日的江府可熱鬧得緊,杜悅慈三人登門拜訪時,兩位夫君徑直去了內院,她第一次被迎入正堂。正堂裡兩波人馬左右開弓,氣氛微妙,尤其是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莫名腳得多了幾個窟窿。上首左邊一位美女御姐董知府,旁邊一位英姿勃發的中年貴婦不認識,董知府下首是江大夫和一位白面富態的老婦人,貴婦下首坐著一位珠環翠繞相貌精緻的高挑男子。杜悅慈面不改色,但心裡有些打鼓,大夏國以東為尊,貴婦看來官職比董御姐高,江大夫這個主人和現場唯一一位男子的位置平起平坐,看來男子的身份也挺高啊。
  江大夫替她引薦眾人,果然第一個向貴婦介紹她,此人是芮公子的娘親,芮將軍。杜悅慈天生親近軍人,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禮,藉機認真掃瞄一下女將軍的風采。董知府是熟人,自然一禮而過。高挑男子居然是芮將軍的平夫沈正君,也就是說,和江大夫的二弟平起平坐。如此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跟芮將軍的年齡差,快趕上劉強東和奶茶了吧。白面老婦正是大名如雷貫耳的官媒路女君,杜悅慈心底咯登一下,看來江大夫今天讓自己來正堂是有原因的。
  論理,杜悅慈這個江家未來兒媳婦應該坐到江大夫這個丈母娘身邊,可是沈正君笑瞇瞇地招手,把她劃拉進芮將軍一派,場面上倒是形成3V3的鬥牛局面。
  「真是個漂亮孩子!來,這是本君的見面禮,可收好咯。」
  杜悅慈看一眼江大夫,她垂頭喝茶,彷彿什麼都沒聽見,遂雙手接過,禮貌地拍個馬屁,「多謝正君賞賜,能沾沾您的福氣,真是三生有幸。」
  「哎喲,這嘴兒甜的。將軍,您不表示表示?」
  「咳,杜姑娘不是本邦人士,從海上而來?」芮將軍聲音雄厚,直擊人心的女低音,堪比德德瑪,杜悅慈對她的好感度蹭蹭蹭地上漲。
  「是。醉酒暈過去,醒來就在這兒了。」
  「何故酗酒?」
  「在下很少飲酒,那日是慶祝兄長生辰。」
  「兄長怎麼沒繼承令尊衣缽?」
  遠在天邊的芮將軍都知道她爹是軍人了?芮公子你個大嘴巴!
  「人各有志,他更愛做學問。」
  「男子無才便是德,令堂未免過於寵溺了。」
  杜悅慈些微有點錯亂,倒騰了幾下概念轉換,才搞清楚芮將軍話中深意。
  「有志者事竟成,哥哥不畏艱難,家人怎會拖後腿。」
  「放任不管,不怕日後徒惹麻煩?」
  「一家人自然要互相扶持,我們支持哥哥,哥哥行事自然也會顧慮我們。」杜悅慈猶豫要不要說出風俗迥異這個話題,最後還是決定隱晦地提一下,「何況,哥哥德行兼備,能力卓越,備受世人稱讚,我以他為傲。」
  「哼。」芮將軍還想說什麼,在小老公炯炯有神的逼視下,悻悻的住口,解下隨身一塊桃花玉珮,親手遞給她,「本帥身上也就這個拿得出手,便宜你了。」
  杜悅慈的常識告訴她,這玩意兒非常貴重,還沒等開口推辭,董知府先挑破了,「將軍果然豪爽,隨身帶了二十多年的麒麟寶玉,這就送出去了?」
  正在杜悅慈猶疑要不要婉拒時,聽見江大夫清咳了一聲,立刻恭敬地上前接過,「長者賜不敢辭,悅慈叩謝將軍美意。」
  「唔,聽說你善廚,改日可得好好嘗嘗。」
  杜悅慈謙恭應諾,拿了人家這麼一份重禮,做頓飯算個啥!做上一個月都沒問題!
  「聽說你要跟著仙膳齋參賽,可有把握?」董知府開了口,不再沉默。
  想到萬香樓和路媒婆,杜悅慈感覺手心出汗了,「定當勉力為之。」
  「還是年輕人有朝氣,本官就喜歡你這個性子,」董知府面上笑容滿滿,一下子顯得親近起來,「聽說你快要辦喜事了,不如來個喜上加喜?」
  「若珍饈匯上能有所斬獲,確是雙喜臨門了。」
  「本官要送的喜,豈是彫蟲小技的輸贏可比?」董知府笑容淡了些,放下手中茶盞,看著芮將軍妻夫輕語,「給你保樁大媒,娶個正夫好過年,你意下如何?」
  杜悅慈抿唇不語,得不到提示,她不知背後凶險,不敢隨意答話。董知府掃一眼江大夫,看似對她的安分很滿意,轉而對著芮將軍說,「有勞將軍伉儷做個現成的媒人?吃了喜宴再返西隴也不遲。」
  「這可真巧了,我跟這孩子一見如故,也覺得她做我兒媳婦合適得很,」沈正君直接出面對上董知府,氣勢一點不弱,話中內容卻驚著了杜悅慈。「這正夫嘛,還得好好議議才是。」
  「本官大姐官居尚書,她的幼子為正夫,不算埋沒杜娘子吧?」
  「董大人莫急,老娘的嫡出小兒子和杜丫頭情投意合,寧可捨了故土落地霍陽,怎麼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大人說呢?」沈正君能開口一次,不能次次搶話,芮將軍只得頂上。
  「本官的侄子雖非正君所出,但外家乃翰林院祭酒,素有清名,不為正夫說不過去啊。」
  「平夫也是正夫,以嫡為尊沒什麼不好。」
  「不巧,這孩子也是記在正夫名下。」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人在乎杜悅慈這個當事人的意願,更別說問一句那兩個即將被決定終身的男人有何想法。
  杜悅慈呆坐當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芮將軍說的是芮公子?為何突然要將芮公子下嫁於她?是因為董知府的關係?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金手指,打個照面就能博得世代簪纓之家的好感。還有董知府,為何對這個侄子的婚事如此賣力?高官顯貴之子會從北邊的繁華京城跑到南邊的霍陽來找妻主?玉染說的官媒上門就是這事?之前董知府與自己有一面之緣,以自己的身份來歷,絕不會進入尚書家的考慮範圍,為什麼突然把『餡餅』扔到自己頭上?
  可恨的是,這等人在她的婚事上指手畫腳,她卻連個P都沒有放的資格!怎一個憋屈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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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院裡的江正君也在和陳叔、江知秋、秦文摯、周鍇祺提起芮公子芮夕航的親事。
  「夕官年紀小不懂事,之前偷跑出城,跟著他姐姐巡防,結果遇到異族流匪,」江正君看眾人臉色一變,趕緊解釋,「他姐姐受了傷,是他指揮士卒打贏了,不過也暴露了男兒身份。將軍怕,有人拿此事攻訐芮家,也對夕官不利,所以才送他來霍陽。」
  「那親事從何說起?」發問之人是周鍇祺,他還差十來天便是板上釘釘的正夫身份,現在被橫插一腳,自然要問個清楚。
  「他寫回去的信裡提到杜娘子,沈家弟弟看過起了心思,讓將軍特意跑一趟,來相看相看。霍陽的產業全歸他……」
  「妻主估計不會要芮公子的嫁妝,只是這成親一事,總不能強買強賣吧?」
  「這倒不是我們的本意。夕官沒想當正夫,沈弟也覺得他做個不管事的平夫最好,將軍雖有些不樂意,但沒堅持。在知道董家要把尚書之子遠嫁霍陽,也選中杜娘子時,大姐才出此下策。」
  畢竟周鍇祺即便父母在世,於身份上,很難同時力壓尚書和將軍之子,坐穩第一正夫之位。
  「董家公子為何遠嫁?怎麼就選中阿慈了?」
  「我們前幾日才到,大姐是昨日得的信,只知董大人之前讓路媒婆選了許多人家,裡面並無杜娘子。」
  周鍇祺長出一口氣,輕捏眉心,歎道,「希望阿慈不要意氣用事。」
  他既然表了態,另外兩位就更沒話說了,只等著正堂何時商量出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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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一樣在努力告誡自己冷靜,衝動是魔鬼,就當他們推銷男人給江大媽,不是塞給自己,好好分析情況,不要受制於人。
  可還是好想掀桌啊啊啊啊!!!!(╯-口-)╯╧╧
  許是發現她的臉色好轉,江大夫打斷了董芮兩方的僵持,把皮球丟給杜悅慈,「日子是孩子們在過,又不是咱們過,總得問過人家的意思吧?」
  芮將軍頓時點頭,看著杜悅慈笑得真心實意,「是極。我家兒子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可不能辜負了哦。」
  董知府的笑容卻越發收斂了,「杜娘子可有意見?」
  杜悅慈死掐自己手心,鎮定下來——芮家的心思暫且不問,倒是可以看看董家願意花多大的力氣來打發這位尚書之子。
  「意見談不上,不過是一點愚見。兩位所提之人皆是人中龍鳳,悅慈一介白身,得天之幸,獲此良緣,自該以正夫之位相待。」她抬頭挺胸,認真地看著董知府緩緩開口,「若平夫也分先後,不如看嫁妝多寡。如此,在下原定的正夫也必不會有異議。」
  芮將軍稍微皺了一下眉,沒吱聲,董御姐的臉色登時更沉了。
  路媒婆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捂嘴偷樂著說,「誰不知杜娘子高義,三個夫婿的嫁妝一點兒不要,這會又按嫁妝論資排輩,豈不是打了自己的嘴?」
  「路女君,話不是這麼說,此一時彼一時,」杜悅慈笑得比她的白面饅頭臉還燦爛,「沒有梧桐木,怎求鳳凰居?三位夫君願意陪我吃苦受罪,我卻不能薄待兩位高門之子。您說對不對?」
  「庚帖寫來,婚期定於八月二十八,嫁妝包你滿意。」董知府一錘定音。
  芮將軍看到沈正君的眼色,沒有再繼續糾纏,一樣要庚帖,婚期推至九月六日。
  杜悅慈不敢反抗,暗戳戳地搞非暴力不合作,表示自己不會用毛筆,一切由江大夫代勞,只在庚帖上摁了手印,這樣把自己賣了兩遍。

☆、喜迎五夫臨門

  恭敬地送走面沉如水的董知府,揮別皮笑肉不笑的路媒婆,董家這門莫名其妙的親事基本上算是塵埃落定了。杜悅慈回過頭來再給芮將軍妻夫行了大禮,基本上也坐實了『一個媳婦半個女』身份,只是她雖然禮數周到,大方自在,可面上完全沒有那種『天上掉餡餅中了五百萬砸得我好酸爽』的欣喜若狂,惹得芮將軍皺眉不已。杜悅慈可沒注意這麼多,開門見山地表示,會給芮公子一份不要嫁妝的諾書,等董知府那邊的嫁妝到位了,隨時可以去辦理過戶,然後詢問兩位可知道董公子的來歷?
  眾人對此問題一籌莫展,可見董家捂得嚴實,事已至此,哪怕此男再不堪,也只能受了。
  當爹的總是更盼望兒子日後妻夫美滿,沈正君怕她對芮家突然結親一事心有芥蒂,拉著她輕聲勸慰,「夕官年紀小,愛闖禍,可心底善良,仗義爽朗,不是個小心眼的孩子。你多多提點他,若他不聽,只管跟我們說。」
  「正君言重了,我沒覺得他哪兒不好。只是,沒問過他對親事的意思……」
  「女子在世,行事怎能拖泥帶水?!婚姻大事,你作為一家之主,自要擔起責任,拿定主意便可,與他內宅男子何干?」芮將軍立刻變身『就是這頭豬把我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白菜拱了』的丈母娘角色,開始和江大夫似的,橫挑眉毛豎挑眼,嫌棄新晉兒媳婦。
  「您替他拿多少主意,也不能替他過日子,對吧?」杜悅慈弱弱地反抗。
  「娘!」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正是新上任的夫君芮夕航,「我,我有事找,找……」
  他站在門外台階下,仰頭看著杜悅慈,一襲挺括貼身的緗色萬蝠紋騎馬服,碧鎏金冠,窄臂箭袖,擺長及膝,腰繫犀角帶,腳蹬羊皮靴,繡滿雲海符的赭色雲錦襴邊和敝膝,容光煥發,貴氣逼人。本來明朗陽光的蜜色帥臉居然能看出可疑的紅暈,但眼裡全是單純的喜悅和認真,哪有一點兒不願意的影子。迎著撲面而來的陽剛側漏之氣,杜悅慈強忍羞澀,向三個看戲的長輩行禮告退,頂著陰沉怒視、欣慰慈祥和戲謔打趣的三道目光,跟新老公去培養下感情。
  背後還追來一句鄙視,「沒點女子氣概!」
  她本想秉持正人君子柳下惠的風格,與芮夕航親而不密,近而不膩,免得刺了芮將軍的眼。誰知芮帥哥比她心急,乾脆了當地牽著她就走,看她腿短有些跟不上,索性半摟半抱,一路左拐右拐,到了個陌生的院子。
  芮夕航放開她,趕走門口兩個低頭裝死的小廝,藉著花叢和綠樹的遮掩,來拉個小手。
  「昨天的事我先前不知,實在抱歉。」他用指腹的薄繭輕輕摩挲杜悅慈的手背,帶起絲絲小電流,「我爹就是愛胡鬧,你別生氣。」
  「嗯?什麼事?」杜悅慈疑惑地抬頭,險些被他一挑眉的壞笑勾得流口水。都說在高個子男人的視角里,小個子女孩顯得臉小體弱,讓人有保護欲。反過來,她後仰著腦袋,面對男人俯視的眼睛,只覺得目光專注無比,令人臉紅心跳。至於凸顯鼻孔粗大等副作用,看一眼筆直緊致的鼻翼,神采奕奕的星眸,硬朗流暢的下頜,簡直全方位無死角!
  「聽我娘說,那個什麼玉染,長得比我爹年輕時還搶眼,所以……」
  「什,什麼?」男色當前,杜悅慈有些反應遲鈍,「玉染?」
  「你不喜那樣的美人,嗯?」
  「是呢,不喜歡,」撲閃密長的睫毛,水潤微厚的唇瓣,天生上翹的唇線,還有精緻飽滿的唇珠,這麼近距離端詳壯男,好信湖!
  許是看到她眼中直白的欣賞讚美,芮夕航忽然覺得媳婦眼光很獨到,心情大爽,「比之我,如何?」
  「哪能跟你相提並論!當然你好看!」壯士,你越靠越近,寶寶快把持不住了,腫麼辦!「丰神俊朗,龍章鳳姿!」
  芮夕航俯身在她唇上輕觸一下,笑得像個偷腥的貓,「確實嘴甜。」
  杜悅慈實在控制不住臉紅,差點把頭埋75D裡,被人摟了個滿懷。
  雖然眼前的男人是她挺願意屈服的類型,之前的『逼婚』也讓她憋屈地認命了,可心裡總有一種『老娘又特麼出牆、出軌、劈腿、花心、變渣女』的負罪感,又有種『撿到大便宜會不會為天道規則所不容被餡餅砸死那可太虧了』的糾結心態,百花齊放,百爪撓心,百般滋味在心間。
  等她恢復點常態,牽著芮夕航到內院上房拜見陳叔和江正君時,頂著三位夫君的灼灼目光,差點羞愧得幾欲跳入小楓河自裁謝罪。
  一屋子男人,就她一個女人,接過江正君的見面禮,鵪鶉樣縮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放哪兒才好。
  「真是個標緻孩子,夕官眼光不錯。」江正君比起沈正君來,少了潑辣勁,更有正室范。
  「您謬讚了。」
  「這兒都是自己人,別害羞。說說你有什麼想要的?我們一定辦到。」
  「沒什麼缺的,都聽您的。」
  「哎喲,這會可不是客氣的時候,」沈正君從外頭邁步進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後面跟著江大夫和芮將軍,「咱們府裡嫁兒子,總能有你滿意的東西。」
  「說的是,將軍不是小氣之人。」
  江大夫發了話,芮夕航挨著杜悅慈坐,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也捏捏她的手,示意她隨便開口。
  「蒙將軍親賜寶玉,確實沒什麼想要的了。」
  「這可不算數,麒麟玉珮是本君的陪嫁,你那是麟佩,麒佩在夕官身上。」
  還以為不是什麼鳳凰、鴛鴦這種有歧義的紋飾,以後可當成傳家寶,原來麒麟也是一對CP啊……
  「那,能不能弄點異族那邊的特產、種子或服飾什麼的?」
  「真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孩子。」沈正君笑得花枝亂顫。
  江正君看杜悅慈面紅過耳,幫她解圍,「聽聞婚期定在了九月六日?不知婚房可準備妥當,需要什麼人手?」
  「應該沒問題,我稍後把屋子的佈局圖紙送過來。」
  「傻丫頭,這是問你要不要陪嫁將軍府在北城的宅子。」江大夫鬆懈下來,也擺出了丈母娘的款,「讓你佔便宜呢!」
  「……我覺得,呃,把西城角那兒作為婚房,夫君們的陪嫁我都不要,宅子可以給夫家人留著,或者平日當個別院小住都行。」杜悅慈深感底氣不足,媽蛋,人家鳳凰男怎麼就能心安理得地讓岳父母掏錢買北京的三居室給他住?沒錢沒人權啊!腰板直不起來啊!「雖然地方小,靠借錢才蓋起來,但,也是我的一片誠意……」
  「那兒能擺得下百桌酒?」芮將軍還是很不客氣,收穫親兒子狠狠瞪過來的一眼,以及杜悅慈另外三位夫君隱晦的怒視。
  「比起名不見經傳的我,願意給將軍捧場的人想必更多些?」杜悅慈眨眨眼睛,然後轉頭問江大夫,「我無親長,能否在親迎時順便拜了天地和岳父母?再回府祭祖?」
  現場一瞬安靜。
  江大夫沉吟片刻才開口,「你可知,這樣與入贅不過一紙婚書的區別?」
  「形式不重要,拜堂時,能拜自己父母,感覺更好吧。」杜悅慈有些傷感,想了想,補充一句,「我家裡習俗,是在外面酒樓辦婚宴,同時拜謝雙方父母,宴後新人和父母各回各家,客人們各找各媽,大家都方便。」
  芮將軍和沈正君作為夫家人,當然不會有異議,江正君沒有插話的餘地,體貼地問陳叔,「小秋和周公子要不要也在那天一起親迎?」
  杜悅慈大驚失色,「什麼?!祺官的婚期不是定了麼?」
  「阿慈,只有正夫才親迎。」周鍇祺溫柔地安撫她。
  「不行!每個夫君都要辦婚禮!」杜悅慈有些急了,玉白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怎麼能這樣!哪怕只請至親好友和街坊鄰居,每人都要有正式的婚禮。」
  周鍇祺和江知秋、秦文摯一樣心裡感動,但還是溫言相勸,「不妨事的,我們心裡明白就好。總不能讓人笑話你想多賺幾次禮金吧?」
  「禮金不用多,十三文或十四文錢就好!婚宴我下廚,不會花銷太大!總之,婚禮不能少!」杜悅慈急得眼眶泛紅,一雙妙目漫上水霧,這才叫一個『我見猶憐』。
  「好好好,周家哥哥的婚事照常進行,不就多辦幾場酒席麼,沒什麼大不了的。」芮夕航立馬無條件屈服,一邊給老娘使眼色,一邊好奇地問,「十幾文是何說法?」
  杜悅慈紅暈透雙頰,小小聲地答,「諧音,一生一世。」
  屋裡頓時飛起無數粉紅泡泡,兩個當娘的臉色活像看到巧言令色的女登徒子,三位中年男人眼含讚譽和欣慰,杜悅慈頂住壓力,擯棄腦中各種愧疚、羞澀、激動、擔憂等情緒,和他們商量婚事。周鍇祺的婚禮仍是八月十二,江知秋的婚禮安排在十月十五,秦文摯的日子也不變。
  夫君多了,要收拾的屋子也增多。杜悅慈乾脆把正屋包圓了,自己睡東梢間,西梢間為書房。董公子放東跨院裡,芮夕航的西跨院還有時間一個月的時間去收拾。東廂房自然是秦文摯和江知秋兩人。周鍇祺成親後先和她住正屋,等西廂房弄好了再搬過去。芮夕航戲言,讓他一定把西廂房守住了,不能讓外面再來個什麼人分走一半。
  杜悅慈狂汗無比,卻無立場開口。
  世間種種皆是身不由己!
  她明明只想談一場弘揚社會主義正能量的純純戀愛,賊老天卻送她來這兒玩一出『五夫臨門』,怪我咯?!

☆、小當家之魂

  有了董知府的大開綠燈,兩門新婚事迅速地塵埃落定,江大夫代表杜悅慈向董家和芮家走六禮。杜悅慈也迅速從秦家小院搬入杜宅,和秦文摯先住東跨院,若周鍇祺來了,她再去正屋作陪。周鍇祺自從知道自己是第一個與她舉行婚禮之人,簡直拿出十二萬分的寵溺,寸步不離,若無必要,決不在周府過夜。至於江知秋和芮夕航,都是只定親未成親的大家公子,哪怕帥臉都嫉妒得綠了,也不能夜不歸宿!而暖宅宴放到周鍇祺婚禮那天一起辦,免得刺了董知府的眼。杜宅的中饋丟給周鍇祺提前送過來的一竹,裝修之事由秦文摯帶著新買的小廝文白操心,她在兩個新來的小廝伺候之下,安安靜靜地體驗新廚房,熬製珍饈匯要用的高湯。
  杜宅第一位上門的客人便是董府下人,一個仰鼻朝天的白管事,送來三張紅艷艷的鴛盟書。她找出周鍇祺和秦文摯那兩張,細細比對,除了生辰六字和名字、譜系不同,眾人皆以『夫君』二字稱之,並未提及身份之別。
  「祺官,鴛盟書為何不寫明何人是正夫?」
  「正夫之位一般由家主來定,官府並不會特意過問。董大人如此強調正夫之位,許是為了給尚書一個交代。」他留戀地輕撫貼身荷包裡那枚別緻的木印,想到日後說不定交給那個不知底細的董公子收著,心中萬般不捨。「誰從家主手中拿過合章的另一半,誰就是正夫,府中人、財、物盡可處置。」
  「合章?」
  「這便是合章,你竟不知?」周鍇祺晃晃木印,好笑地看著她。
  「啊,我還真不知道,阿摯沒說過。」杜悅慈覺得運氣真不錯,誤打誤撞,「這個朱文和白文代表陰陽相合,拼合在一起,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意。」
  周鍇祺一聽,更捨不得了,摟著她哀歎,「真不想讓那個不知哪來的董氏拿了去。」
  「幹嘛給他?這上面是你的名字!」
  「無規矩不成方圓,家裡總不能兩頭大吧?」
  「規矩不是該我定麼?你們每人一個合章,除了自己院裡的事自己拿主意,公中也會分出額度,可自行自取。至於正夫,額度之外和你們的院子之外都歸他管,這樣不會亂了吧?」杜悅慈歎口氣,理想很完美,現實很骨感,「當然,得我賺了錢之後,說這話才管用……」
  「阿慈,不用和我們分得那麼清楚,」周鍇祺咬著她的白玉耳垂,心疼地說,「我的就是你的,只要孩子姓周,能給族裡一個交代即可。」
  「話不是這麼說,親兄弟明算賬,夫妻也一樣。若日後靠新機器辦起紡紗廠,該有我的一份,我必不會推辭。而且,股份多少不能咱倆商量著定,容易授人話柄,直接按約定的出資額為比例。一開始我或許沒現金,但可以拿我這部分盈利來慢慢抵扣,直到補齊出資額。」
  「這樣說來,日後每人的股分和分紅都按出錢比例計?」
  「祺官,你好聰明!豆腐坊、木器行和雲亭,我都是如此做賬,只是阿摯和小秋不在意這些。」
  「以後和我說,我什麼都願意聽。」
  「等我得閒了,我們一起設計新的衣服款式吧?」
  「好。」
  「尤其是男裝,咱們家男人個個是天生衣服架子,穿成什麼樣都好看!」
  「誰最好看?」
  「當然、定然、必然是我家祺官!」杜悅慈著迷地輕撫他的眉眼,「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怎會有如此適合錦繡華服的男人!」
  論相貌,英武的芮夕航,清雅的江知秋,溫潤的秦文摯,和俊朗的周鍇祺不相上下,但若一打扮起來,錦衣在身的周鍇祺幾乎力壓群芳,順帶還會給她也打扮一套情侶裝,這種手動秀恩愛的特別技能讓另外三人很是羨慕嫉妒恨。
  周鍇祺動情地吻住她,「阿慈,你自己有沒有想要的?」
  「沒有呢,你給我做了好多套喜服,夠用了,別熬壞眼睛。」
  「我喜歡看你穿著我做的衣裳,」然後再由我親手一件件地脫下來。
  這男人有玩洋娃娃的癖好!
  「……對啦,給我做貼身的小衣吧?」
  忽然想到BRA和三角小褲褲,杜悅慈決定把他的注意力從大衣服轉移到小東西上來,拿過手邊的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周鍇祺看著示意圖,狠狠掃過她的身子,頗有深意地說,「只穿給我看?」
  「不行,這是平日代替肚兜和褻褲的。」她抵不過某人越來越炙熱的眼神,期期艾艾地承諾,「你再做些不一樣的,我一定乖乖穿上……」
  ************************
  今日是珍饈匯第一場,昨晚周鍇祺捨不得累著她,點了安神香,兩人安靜地相擁入睡。杜悅慈一夜好眠,醒來時感覺元氣滿滿,小當家之魂熊熊燃燒,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今年的賽場,典味坊。
  所謂比賽,其實不過是各家挑一名自己的廚子,請兩個外地高手,再有三個編外名額,共十五人當場表演做飯,決出六個獎項,幾率還是頗大的。杜悅慈占的是仙膳齋的外地名額,不用參與三個編外名額的激烈競爭,若不是成了董尚書和芮將軍的乘龍快媳,哪會有人買她的賬。
  既然是現場動手,自然要控制時間,場地提供鍋灶,刀具、廚具、食材自備,每道菜兩個時辰,做出十人份供評委品鑒。十評委每人每道菜可投一票或不投,人和菜都是按總票數計名次。四位評委是董知府加三家酒樓的老闆,另外三人由評委舉薦決議,再三人由廚師本人在圍觀群眾中隨機挑選。可想而知,今年的三位特邀評委裡,必有芮將軍一份,和江大夫這個資深人士。還有一位居然是個不忌葷的和尚,濟源大師,不曉得跟悟凡大師有何淵源。至於群眾評委,她自覺表示一定會做多些,那三份都孝敬岳父和夫君們,好讓他們不至於無聊。有如此強大的親友團在評委裡作弊,杜悅慈森森腳得,自己不過來走個過場而已!
  十五個廚位分三排,新砌的泥瓦灶,有典味坊的學徒幫忙燒火,也算名正言順地偷師了。作為來『鍍金』的關係戶,為避免她的手藝不過關,失了面子,主辦方體貼地將她的位置放在最後一排正中間,十三號。可是放眼全場,其他大廚,包括評委,無不是年紀頗大的嚴肅婦女,或膀大腰圓的女漢子,她絕對是本場賽事唯一的顏值擔當。周鍇祺新趕製的這一身鵝黃輕紗碧玉帶,配上笑得甜膩的漂亮臉蛋,一朵賞心悅目的清新小黃花,搖曳在一群粗布葛衣的糙老娘們中間,搶眼得很。
  比賽開始後,杜悅慈敬業地拿出全身式圍裙和袖套穿上,頭上包好布巾,戴上口罩,仔細洗了兩邊手,才動手和面洗菜。第一天比刀工,她可沒有頂級大廚那種可以把豆腐切成細絲穿針眼的逆天技能,天賦屬性點全在雕刻上,所以準備了個大南瓜,雕個嫦娥當擺設,主菜實際上是捏成兔子模樣的流沙包,以鹹蛋黃、水牛奶、雞油等為餡,隨手一蒸,擺盤時,撒點桂花蜜在兔子身上,即可完事。若不是時間有限,說不定她再雕個吳剛哥哥出來,配一對新CP。
  其他師傅們沒有她的悠閒,滿頭大汗地處理食材,用深厚的功力和精細的刀工在各種肉、菜上剞刀滾切,然後抹油調醬,放好配菜,下鍋裡蒸煮,或隔盤直接烤,沒一個用鍋鏟。一片蒸汽升騰,氤氳的水霧在露天的賽場裡裊裊而散。因為杜悅慈是先雕後蒸,其他師傅開鍋擺盤時,她才剛把流沙包蒸好,顯得手腳比別人慢上許多。
  待到菜都端上評委面前的十五個空桌時,那一大堆白花花紅眼睛的精緻小兔子,實在太奪人眼球了,大家都以為這個關係戶是不是搞錯比賽項目,以為今天是比做點心。杜悅慈要了一個盤子,頂著眾人的注目禮,把南瓜嫦娥擺在兔群中間,婀娜生動的仙姑活脫脫變身養殖專業戶。
  夥計端著小骨碟上來分菜,取走十個包子,剩下的按杜悅慈的指示,全部送入二樓包廂裡,給她的親友團品嚐,只剩下孤零零的嫦娥陪著她站。
  芮將軍一口吞了流沙包,跟其他人一樣眼光一亮,示意她把嫦娥端上來,好笑地問,「這菜有名麼?」
  「嫦娥選玉兔。」
  董知府笑容淺淡,「這手功夫不錯,可,能吃麼?」
  「這個南瓜特意挑了老的,生吃口感不好。」
  「這點心是何名目?」慈眉善目的濟源大師好和藹。
  「流沙包,一咬流金沙。」
  這第一場畢竟考驗的是刀工,杜悅慈的嫦娥再魅惑勾人,也不能讓評委吃到嘴裡,所以只得了親友團三票和芮將軍、濟源大師和江大夫的六票,略遜於另外七票和八票的兩個人。不過,她露了這一手白案功夫,直接讓其他大廚熄了明日奪魁之心,端看能不能爭次席了。

☆、走後門的黑馬

  做點心是杜悅慈的拿手戲,她準備的顯擺一手,主打著名的宮廷御膳,老佛爺最愛吃的豌豆黃和芸豆卷。精選的白豌豆和芸豆,經過磨碎、去皮、洗淨、煮爛、糖炒、凝結等工序,再嵌以紅棗肉或豆沙,涼後定型、捲裹,切塊而成。香甜爽口,細膩純淨,入口即化,與現下蒸煮而成的糕類、面類點心迥然不同,分菜的小夥計第一筷子下去,直接夾破了一個馬蹄狀的芸豆卷,碎末如沙。這樣的做工和口感,讓競爭對手和評委們驚贊不已,妥妥的十票不解釋。除了十塊小小的豌豆黃和芸豆卷,其餘多做的那一大盤,都送到樓上包間,讓沒吃過癮的芮將軍和江大夫好生垂涎。
  待到第三天,杜悅慈的灶位從最後一排挪到最前面一排的正中間,直面十位評委的審視,烹製最後一道大菜。經過她的打聽和研究,重頭戲其實不一定非得是肉菜,只不過烹飪一向以肉食最易出彩,所以不會有人在最後一搏的時候上素菜。哪怕用了鮑翅燕窩等真材實料,水煮青菜也不會有勝算,而且有時間限制,什麼佛跳牆等需要熬製的湯類也很少成為選擇,所以,常規戰術是用各種醬汁調料醃製各種肉類,或蒸或烤,最後澆以芡汁或高湯為ENDING。
  她有鍋鏟在手,早已東方不敗天下無敵,但要奪魁,還需想點出奇制勝的招數。考慮到可憐的評委們得同時吃十五道滋味豐富的肉食菜餚,她選擇反其道而行之,來一道素菜。
  天下知名的素菜很多,各種以豆充肉的素齋,開水白菜等,都是精華中的精華,工序與配料絲毫不少於烹製肉菜,她這種自娛自樂的廚師可不擅長。作為一個正統南方人,顯然『十八羅漢齋』才是她的長項,不過,羅漢齋『三菇六耳』中的『四耳』,榆耳、黃耳、桂花耳、石耳,她在華市上沒找到,只得改為『六青』,用青色的蔬菜代替六種『耳』類菌。
  十八羅漢,自然要有十八種素菜,香菇、口蘑、草菇是三菇,六耳只有銀耳、木耳兩樣,六青分別是西芹、青筍、青椒、菜心、荷蘭豆、綠豆芽,再以胡蘿蔔、粉絲、花生、蓮子、洋蔥、黃花菜等各種顏色搭配進去,還用上了豆腐坊的新品,豆腐皮和腐竹,湊成十八種。做這樣的雜燴,不能簡單地一起下鍋猛一頓炒,否則,加點水蓋鍋一燜,可以直接變成東北亂燉了。不同的食材,需要泡發和處理的時間不同,下鍋烹炒的時間也不同,而且油溫要控制得當,用熱鍋冷油還是猛火旺油也有區別。十八種菜挨個炒至八分熟斷生,出鍋另裝,再同時下鍋一頓翻炒。
  滋滋作響的油煙香味直竄鼻息,尚未出鍋,便已知其味遠勝過蒸煮之物。其他大廚們手中時不時停滯,全場人幾乎都在注視杜悅慈熟練的動作和特別的工具。
  從第一鏟開始,輸贏已見分曉。
  最後品菜時,除了她的素菜被一掃而光,其他師傅們的大肉菜均一口即止。
  ANOTHER毫無懸念的十票,加上前兩次的票數,魁首已是囊中之物,再有豌豆黃和芸豆卷,以及十八羅漢齋包攬菜品的前兩名,杜悅慈大獲全勝,以走後門的黑馬之姿,為仙膳齋奪得丟失八年的『第一酒樓』之名。念及觀隴居是杜家正君的陪嫁產業,仙膳齋知趣地沒有招攬她,僅提出購買她手中所有點心食譜一事。
  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杜悅慈腫麼可能應允,只表示最近忙於成親,暫無心思打理生意,若仙膳齋著急,可以先買今天這兩道點心的食譜,日後再想出新花樣,定會登門拜訪,毛遂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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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慶祝奪魁,苦逼的第一名被押到江府再次下廚,給親友團們操持一桌席面。杜悅慈很上道地多做一份送去府衙,點明送給董知府和未來老公嘗嘗鮮,至於未曾謀面的老公能不能吃到嘴裡,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酒飽飯足,芮將軍頭一次對她如此和顏悅色,杜悅慈很機靈地邀請他們一家和江大夫一家一起,在杜宅參加周鍇祺的婚禮。到時周家的客人在周府入席,新人拜完天地,拉著嫁妝來杜宅,正好請親近之人吃一頓暖宅宴,她不介意以新娘子的身份下廚饗客。有了美食開道,吃人嘴軟,兩位丈母娘不好意思再擺譜,自然應允。
  周鍇祺沒想到杜悅慈願意為他做到這步,當晚本該回周府待嫁的他,一路抱著半醉的老婆送到杜宅,硬是捨不得鬆手。還是秦文摯看不下去了,暗示今晚輪到自己和媳婦睡,而且明天是他出閣前的最後一道工序——添妝的正日子,他不在可說不過去,才把他攆出家門。
  半醉半醒之間,杜悅慈沒有發覺身邊換了個男人,不過一撲過去就認出來了。
  「阿摯!」
  「在。」
  「我要成親了!」
  「嗯。」
  「可是,感覺怎麼,好不真實?」
  「哦?」
  「我,要什麼,沒什麼,咋會有,這麼多,這麼好,的男人,願意,和我過一輩子?」
  「胡說!你沒有不好。」
  「太快了!我好怕,突然有一天,你們覺得,其實我不夠好,都離開了,腫麼辦?」
  「我不會,永遠不會。」秦文摯溫柔地給她擦洗更衣,把她抱到床上,像捧著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誰走了,我都不會走。」
  「別撒手,阿摯!你別動!別想離開我!」杜悅慈酒意上湧,手腳並用,死死纏著他,頭一次如此主動瘋狂。
  秦文摯怎會辜負春宵,和她鸞鳳和鳴,癲狂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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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縱的後果就是次日兩人都爬不起來,文白和杜悅慈身邊的頭號小廝紅透了臉,給兩人送來熱水和午飯,逃也似的出去了。在有了『貼身小廝』後,夫妻之間『污染小盆友純潔心靈』的親密行徑屢次被撞破,她覺得自己的臉皮堪比鋼鐵俠和綠巨人合體,已然『死妞不怕開水燙』。
  宿醉的困頓未過,懶懶不想起床,杜悅慈擁著被子由秦文摯服侍吃喝。飯畢,又把他拉上床,扒衣脫褲。他毫不反抗,任她為所欲為,兩人蓋著薄被,眷戀地肌膚相貼,無比黏膩。
  「你身邊那幾個小廝還沒定名字?」看她心緒不寧,秦文摯隨便挑個話題哄她。
  「直接叫阿大、阿二好了。」
  「那可不行,快想幾個名字。」
  「不想!我就想抱著你,」杜悅慈感覺腰上的手一緊,連忙補充,「不動也行。」
  「成親之後,九日回門之前,都要和新夫君住一塊兒,」秦文摯貼著她的臉,耳鬢廝磨,「你這是折磨我啊。」
  「這樣哦,那我想想有什麼名字適合小廝。」杜悅慈賴著和他耍花腔,想起寶玉哥哥的那串跟班,除了茗煙得換換,其他都能拿來用,「引泉、伴鶴、鋤藥、掃茶、挑雲、焙茗,如何?」
  「都好。前倆用上,後面的備用?」
  杜悅慈忽然埋頭在他頸窩,沉默良久,秦文摯也不問緣由,只輕撫掌下三千煩惱絲和琵琶玉背。
  「阿摯,連著九天不能來找你?」
  「你們可以一起來。」
  「我能白天自己偷偷來麼?」
  「嗯,歡迎之至。不過,是誰說有辱斯文的?」
  杜悅慈終於笑了,嬌嗔一眼,輕撫昨晚留下的青紫牙印和鮮紅的指甲刮痕,心疼地撲上去親親,「對不起,疼不疼?」
  秦文摯笑而不語,與她親暱許久,才緊緊一個熊抱,「阿慈,別怕。」
  杜悅慈險些淚奔。
  她很清楚自己在發什麼瘋,或許是婚前恐懼症,或許這兩個月突發事件太多,身邊幾乎都是全然陌生的人,猝不及防多了四個夫君,毫無拒絕的餘地,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心頭惶然。而最終,她悲劇地發現,哪怕鼓起萬分勇氣,敢於披荊斬棘,直面慘淡的人參,卻不是所有天塹都能靠意志克服,更不是所有的城堡都能輕易打開大門,想做龍騎士救公主,也要有資格站在惡龍面前才行。
  十幾年所學派不上用場,乏善可陳的履歷,迥異的遊戲規則,所有的期盼一朝成空。
  你的努力拚搏,可能敵不過別人一杯酒,你的姻緣性命,不過是他人一句話。
  這種無力感,若她已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知道『拼爹』的真諦,想必接受起來毫無難度,早能調整好心態。不就是折節彎腰抱大腿麼,笑貧不笑娼,賣笑、賣藝和賣身有什麼差,誰也不比誰高貴;不就是吃軟飯麼,娶個老公得筆錢,還可以合法地隨便娶,何樂而不為?
  可惜呵,她的脊背還硬得很,表裡不一,好似這輩子也軟不下來——我瞭解前路艱難,我知道如何獲利最大,我明白這樣是捷徑,我曉得要圓滑算計拍馬屁,可,沒辦法,我就是不願意。
  這樣的她,真的能讓身邊人過上好日子麼?
  杜悅慈淚盈於眶,左掌捂在秦文摯那顆溫暖有力的心臟之上,右手緊緊按著自己的左胸,「阿摯,我們會好好的,一定會!」
  我發誓。

☆、人生第一場婚禮

  八月十二,霍陽城裡最有名的老男人,二十四歲的周大公子可算嫁出去了!嫁的不是一般人,而且,還是一個很不一般的婚禮!
  誰不知道周大公子這幾年把錦繡閣打理得蒸蒸日上,若不是難以親近、身量過長、命中克妻,早不知多少人家想把這個招財童子娶回去了。就算長年累月的拋頭露面,和表妹牽扯不清,名聲不好,架不住人家嫁妝豐厚,高齡嫁給新一任霍陽『第一美娘子』杜悅慈,人家杜娘子可是今年珍饈匯的首席名廚。雖然不是正夫,但真的是嫁噢!出閣當天,浩浩蕩蕩的嫁妝從東城抬上船,渡過小楓河搬進杜宅,整整往返九趟,看那吃水的深度,船上那一箱箱的喜籠,說不定裝的都是真金白銀。而且,這個杜娘子竟然願意跟入贅一樣,正日子的午時在周府開了十六桌酒席,當場拜了周大公子父母的牌位,每位客人送上一盞蟹子蒸蛋為禮,敬酒一圈,才迎郎入轎,吹吹打打回家洞房。那連殼一起蒸的雞蛋上放著顫巍巍的一抹蟹子,不知施了什麼法,蛋黃蛋白合二為一,黃澄澄的一碰就碎,鮮香嫩滑,入口即化。還有呢,杜家當晚請了芮將軍等人暖宅,據說做了一桌價值五百兩的高檔席面,八冷十二熱,四食四點,俱是沒聽過的菜式,聽說三大酒樓為了食譜都快打起來了。除此之外,杜娘子唯夫命是從,以後周大公子的孩子可是姓『周』的。這周家祖墳定是冒了青煙,眼看絕嗣,又枯木逢春!
  別人的議論紛紛入不了杜悅慈的耳,她前一天下午打起精神,迎來周府的嫁妝,又為了把次日婚禮大餐的準備工作做好,忙了個頭昏腦漲。然後第二天一大早帶著劉芳,提前從周府後門進了廚房,在各位廚娘的幫忙下,弄好兩百個蛋放上蒸鍋,匆匆洗了個戰鬥澡,打扮停當,又溜回前門跟著迎親隊伍入周府。在喜公的提點下,牽紅綢、三拜堂、上新菜、敬喜酒,終於拉著老公出了周府正門。好在他們走水路,新娘子不用騎馬遊街,一起坐喜轎,一路抬到船上,杜悅慈可以安心地靠在周鍇祺肩上打個盹。回了家,新娘新郎入洞房,沒有挑蓋頭環節,合巹酒,結髮禮,分食子孫饃,便告禮成。
  送走喜公等閒雜人等,周鍇祺這位新郎官去招待男客,江大夫和芮將軍作為未來岳母,替新娘大廚招待女客人們。今天的女客基本複製珍饈匯評委陣容,多了個觀隴居的老闆。酒樓的老闆可不同於掌櫃,至少也是個小股東,還是有資格跟董芮二人坐一桌吃飯的。男客多了週四公子,作為未婚小叔子,周府酒席沒他的份,只能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在屋裡自己吃,杜悅慈索性請他來這邊。雖然人數不多,但賓客份量十足,為了讓這些人吃爽了,她可是下了大功夫。
  八冷菜四葷四素,蝦油黃瓜、糖蒜、桃仁菠菜、土豆泥和手撕雞、醬牛肉、酒糟魚、紅油百葉。十二熱菜裡只有三道純素菜,十八羅漢齋、蒜蓉青菜、滷水豆腐,肉菜包括陳皮兔肉、宮保雞丁、腰果鹿肉、一品八珍豆腐湯、珍珠蝦、炒墨魚絲、芝麻羊肉、五香裡脊、蔥燒鴨方。四點心裡芸豆卷和豌豆黃必不可少,加上栗子糕和杏仁佛手齊活。主食為醬肉包、龍鬚面、四喜餃、玉米飯,連同府裡下人和喜公等編外人員的份都有。
  一道道誠意滿滿的菜餚流水般端上來,連最嚴肅的董知府都吃得眉開眼笑,四位酒樓老闆更是埋頭苦吃,心裡打開了算盤。
  酒飽飯足,和董知府約好談婚禮細節的時間,杜悅慈攜周鍇祺送客,芮夕航和江知秋磨磨蹭蹭留到最後才離開,眼巴巴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直到周鍇祺大方發話,歡迎他們白日來做客,才狠下心跟著家人上了馬車。
  累暈了的杜悅慈連路都不想走,周鍇祺抱歉地看一眼秦文摯,抱起她回正屋,洗澡、洗頭、按摩、護理,親力親為,陪她小憩一場,待她恢復些精神,才開始過洞房花燭夜。
  新婚第二日,一家之主睡了個昏天黑地,周鍇祺和秦文摯倒是早早起來,一個打理中饋,重新安排家中人手,為董公子的婚事做準備,一個忙著歸置箱籠,從東跨院搬去東廂房,給董公子騰地方,順便西廂房也可以動工了。
  新婚三日無大小,沒人來打擾杜悅慈,她一邊陪著兩位夫君忙活,一邊尋思十六日那天拜訪董家人時,該怎麼再刷一下董御姐的聲望值,現在不過是冷淡變中立,無道具無加成,光靠做個結婚任務,難道就能一錘子變成友善的綠色?她可不認為董知府會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侄媳婦當回事。
  「這有何愁?她如此著急給董公子定下婚事,什麼條件都應了,定然說明離任一事與此有關。」周鍇祺看她在旁邊瞎琢磨,忍不住出言相告,「是她求你,不是你求她。」
  「那,如果董公子帶來的人很麻煩,在她臘月離任前,我能扔給她麼?」
  「擔心那些人奴大欺主?」
  「這不是必然的麼?」
  她可是草根鳳凰女,高高在上的尚書家奴會不拿捏她?她喜歡扼殺萌芽,而不是任其長大再拔了,在家裡還要受外人的掣肘,那她不如再掛一次東南枝!
  「你忘了還有個萬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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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董御姐時,如沐春風的杜悅慈總算明白萬香樓為何可以當成『垃圾回收站』來使了。董知府很隱晦地告訴她,萬香樓老闆那兩成股份已經被董家買下,萬香樓的地皮作為嫁妝的一部分,會轉入杜悅慈名下,但是,酒樓人事權仍由一位白掌櫃管理,她可以保存好地契,每年拿分紅即可。
  「不會沒分紅吧?」
  「在商言商,做生意總不會一帆風順。」
  杜悅慈一思索,瞭解,我名下若有其他酒樓,擠垮萬香樓也沒問題咯。
  「不知府上的意思是在何處拜堂?」她好想說的是,可不可以在知府大堂拜天地,老威武了!
  「內侄生□□清淨,不喜人多,本官倒是覺得那日能與芮將軍小酌幾杯即可。」
  只請芮將軍?這董公子該有多大的問題啊,讓家人拿這樣一桌喜酒打發了,不過對她而言是好事,做十人份的菜和三十人份,那可是八百米和馬拉松的區別。
  「府上何時去安床?」
  此時的婚禮,若夫家負責佈置婚房,則需要提前把傢俱擺進去,稱為『安床』,若是妻家來置辦,夫家人可以去『觀床』。杜悅慈之前把屋子尺寸給到董知府,那會兒沒言語讓她負責準備傢俬,應該是董府自己添置。
  「白總管不日上門商榷。」
  「不知陪嫁人數是否也與白總管相商?」
  「自然。」董知府含笑頜首,再附贈了一個小消息,「白總管乃本官姐夫出嫁前得用之人,辦事辦老了,自是妥當。」
  跟萬香樓掌櫃一樣姓白,出嫁後卻沒受重用?很會來事?欺上瞞下妥妥的?
  信息量好豐富,寶寶智商捉急了……
  「多謝大人提點,今日多有叨擾,悅慈斗膽,祝大人來日鵬程萬里,鳳舞九天。」
  「好說好說,你這一手獨步天下的廚藝,若將來入京,可別忘了本官這個媒人的席面哦。」
  「承您吉言,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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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該知道的消息,杜悅慈回家跟兩位夫君交了底,安心等白總管上門。
  這幾日她雖不急於做生意,但豆腐坊和雲亭因為她的奪魁而名聲大噪,前者拿到許多訂單,後者客流猛增。因為豆腐的『腐』字含義不好,在周鍇祺的建議下,杜悅慈把豆腐坊改名為『水玉坊』,以後豆腐就叫『水玉』,高大上!秦文摯湊趣,也要求給木器行取個名,她想了好久,定了『悅文』二字。
  她還拿珍饈匯的獎金,跑去華市玉器行買了五塊玉,準備給每個夫君刻個合章,一樣是名字之外再配八個字。周鍇祺的還是木印上那八字,以後那對木印就跟送給秦文摯的木娃娃一樣,留著當定情信物。秦文摯的印當然得是最經典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八字,這話也補刻到了木娃娃身上。送給江知秋的題字為『白頭永偕,竹清蘭馨』,除印章之外,她打算再鏤雕一對手鐲,選了硬楓木,一隻雕上前四字和竹紋送給他,另一個蘭紋則自己戴。芮夕航的信物得用好木材,首選買得起的黃花梨木,上刻『白頭之約』給他,自己是『珠聯璧合』,做成可以拼起來的兩塊胸牌,背面還分別有麒麟浮雕,那叫一個複雜,龍頭、鹿角、獅眼、虎背、熊腰、蛇鱗、馬蹄、豬尾,公母靠有沒有角來分,需耗時很久。至於素未謀面的董公子,同樣的黃花梨,同樣繁瑣的鳳凰,贈其『宜室宜家』四字,鳳有冠,多一尾,雕在束冠的短釵上給他用,自己這根是『爾昌爾熾』,無冠雙尾的凰。
  希望這位董公子的架子別太大,嫌棄她的禮物上不得檯面……

☆、遲早收拾這白老頭

  白總管上門那天,正是午後時分。萬里無雲,蟬鳴如嘒,在正屋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杜悅慈帶著四個夫婿,試用悅文木器行新做出來的各種坐具,搖椅、躺椅、輪椅,低矮的木鞦韆,專門配合書房火炕上那圈沙發的暖桌等,玩得不亦樂乎。
  小花在內院門外,讓引泉進來通傳,說白總管帶著人馬和家俱在大門口,聲稱床太大,得拆門才能進。
  還沒進門就想拆我的門?這位白總管看來不憚於給董公子拉仇恨吶。杜悅慈不管這麼多,囑咐小花關門,若他們沒走,一個時辰後再開門,走了就當沒來過。
  一個時辰可是兩小時,八月二十的南方盛夏,火辣辣的日頭,雨前的潮濕悶熱,相當給力,附近沒其他人家,讓你們蒸蒸桑拿,消消火氣,一起不亦樂乎!
  待到日頭偏西,知道白總管沒敢真的打道回府,杜悅慈去了外宅的小花廳裡『接見』白總管一行人。她一進屋,看白總管那一身油汗,之前的朝天鼻這會紅彤彤的好似要脫皮,心裡小人好開心地鼓起掌,高唱哈利路亞。
  「午間不知董府今日來安床,回來晚了,倒累你們久等。我已吩咐下人送來綠豆湯,先喝點,解解暑氣。」杜悅慈笑臉以對,一碗碗涼絲絲的綠豆湯端進來,兩位膀大腰圓的大媽和白總管顧不得說話,頓時拿起來就灌。
  待幾人連喝三碗,吁出一口濁氣,杜悅慈才好奇地問,「哪位是白總管?」
  「……老奴在。」
  「綠豆湯還有許多,勞煩你帶引泉和小花去一趟,好分給董府來的人。」
  白總管又累又熱,綠豆湯不過緩解了一下嗓子乾渴,這會不但不讓他坐下歇會,又派出去曬太陽,簡直百萬分不願意,「……回杜娘子,老奴奉二女君之命前來,須得看顧好公子的嫁妝。」
  「這樣啊,」杜悅慈慢條斯理喝口綠豆湯,「正好,你帶他倆去了之後,就守著嫁妝吧,一會再跟著大傢伙兒一起往裡搬。」
  嫁妝可是頂著烈日擱在大門外,送嫁妝的董府婆子們都被迎入花廳對面的倒座房裡休息,這會讓白總管去守嫁妝,搞不好再曬一個時辰,畢竟,人家杜宅的主人要慢慢研究,如何能在不拆門的情況下,讓架子床囫圇個進來。
  白總管被這一句話砸得眼冒金星,差點又暈過去。
  「嘖,白總管真是忠心耿耿,本還想讓你休息會的,既然你心急,別耽擱了,快去吧!」杜悅慈再補刀一下。
  小花機靈地提起裝綠豆湯的大銅壺,和引泉一起垂頭袖手站在白總管身邊,暗示他速度出門。白總管張了幾次嘴,看著另外兩個大媽沒有幫忙的意思,踉踉蹌蹌地挪了出去。
  杜悅慈心情愉悅地瞄一眼圓乎乎的白總管,很好,今天至少瘦兩斤沒問題。轉過頭和兩位大媽哈拉,「兩位怎麼稱呼?」
  「奴本在萬香樓做些粗使,蒙主子賞臉,喚奴一聲『吳媽』,如今隨七公子過來,聽候家主差遣。」儘管兩人衣衫統一,這位頭上金銀飾物顯然比另一位好。
  另一位大媽過了幾息才回答,「奴姓代,見過家主。」
  「今兒府上來了多少人?」
  「十七名粗使婆子,還有八個小廝。」兩人中以吳媽為首,代媽媽頗為沉默寡言。
  「這些人日後可是全陪嫁過來?」
  「奴等都是七公子院子裡使喚之人。」
  「唔?這可有些難辦。媽媽們也看到了,我這兒可是個麻雀廟,還請教教我,這麼多人可往哪兒放?」
  「自是全憑家主定奪,賞奴等一口飯吃便可。」
  「這些都是後話了,」杜悅慈一直笑容滿面,忽地轉移話題,「聽說今個兒有大件東西進不來?趁時間還來得及,要不要換一件?」
  「那不能,奴等定會辦妥當,絕不傷貴府物什半分。」
  「媽媽們都是董府老人,辦事辦老了的,那就拜託給兩位了。」杜悅慈滿意地起身,慢慢往外走,猛然一個回頭,「對啦,我那東跨院裡只收拾了一溜三間四耳的主屋,外邊只弄好了三間小角房和後邊的庫房。一會擺東西時,媽媽們可仔細咯。」
  說完她就背著手晃悠悠地出去了,留下兩個面面相覷的大媽。
  剛才那一回眸,她可是看見了吳媽臉上的沉思和代媽媽嘴角的譏笑!不想進來,趁早呆萬香樓孵蛋去,哼哼!
  小花和引泉跟上她,完全不壓低音量的說,「稟家主,白總管剛才頭暈,沒去看嫁妝,在倒座房裡躺著呢。」
  「沒事,人老體邁,也是辛苦了。」杜悅慈輕快的聲音在斑駁的陽光裡穿梭,顯得特別清晰,「若嫁妝有問題,記得找白總管就是。」
  兩聲清脆地應諾,主僕三人慢慢踱回正屋。
  杜悅慈一進正屋,安撫一下四位夫君,吩咐小竹盯著內院門,讓伴鶴把東西廂房和西跨院的院門都鎖好,別讓婆子們衝撞親親老公的住處,然後把著正屋的門,不許閒雜人等靠近。派引泉把東跨院的抱廈門全鎖了,真的只留角房、庫房和主屋三處。再讓他和小花一起監工董府下人幹活,寸步不離,誰敢使喚他倆,不用顧忌她這個主人的面子,直接打腫丫的臉。
  「這會就收拾那個白總管,可是早了些?」江知秋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難道放任他得瑟,等他玩過頭了,再一擊必殺?」杜悅慈不恥下問,「我以為掐死在萌芽狀態比較省事呢。」
  「正該如此!不過一賤奴爾。」芮夕航一樣喜歡直接的方式。
  「觀此人行事,若不是主子縱出來的毛病,說不得,便是主子也受轄於他。」周鍇祺笑著摸摸杜悅慈的臉,「我以為,你多少會顧著董公子的面子,等他過了門才理論。」
  「這兒是我家,怎能讓自己人受委屈?何況,他要告狀,除了那個白掌櫃,也沒人理他吧。」杜悅慈虛心受教,「念在他是初犯,暫且記下。」
  董知府那假仙樣兒,巴不得早點把董公子這個包袱扔過來。董公子日後要在杜宅住一輩子,怎會腦子生銹了,這會來得罪人?若說京城董家會為個奴僕撐腰,且不提鞭長莫及,杜悅慈覺得,董尚書這位置也可以讓賢了。白總管肯定只能找同姓的白掌櫃求安慰,剛好可以看看萬香樓裡變了個什麼情況,以後會不會給自己惹麻煩。反正依白總管這個瞧不起人的尿性,遲早得上手收拾,趕早不趕晚,免得鬧心!
  整個安床過程,因為白總管中了暑,安靜順利地完事了。
  不過杜悅慈怎會輕易放過他。
  小花列明瞭每間屋子的器皿清單,不過用炭筆寫的不齊整,杜悅慈讓兩位媽媽『請』了白總管過來,讓他站著謄抄一遍,再陪著自己巡視一番,確定沒問題了,讓白總管簽字畫押摁手印。末了打發董府下人回去之前,杜悅慈好心地送了每人六個大包子,聊以充飢,濃香的醬肉餡和清爽的菜心,配著香醋,別提多誘人了。可惜沒白總管的份,他因『中暑』,不可食油膩,綠豆湯管飽。
  臨了出門,杜悅慈假作不經意狀,對著兩位媽媽和白總管說了一句,「不知貴府規矩如何,不過,在我這兒,沒身契的下人進不來,可別忘了。」
  相信從此以後,對於未來在杜宅的新生活,白總管一定有了美好的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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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前一天是送妝,送妝前一天可是杜悅慈成年的生日,她拉著四個夫君胡吃海塞了一晚上,鬧到月中天才消停。日上三竿還抱著周鍇祺呼呼大睡。這次白總管學聰明了,早早派人來『請示』何時送妝,被一竿子支到下午申時。
  浩浩蕩蕩的八十四抬嫁妝隊伍,小二百號人,從府衙隔壁新賃的小院子,一路敲鑼打鼓,飄紅紙灑金箋,行進到杜宅。
  沒有董府親人相送,還是只有白總管和兩位媽媽撐場面,杜悅慈在東跨院依舊笑臉相迎,暗地裡打量這次一路隨著嫁妝而來的其他人。抬嫁妝的挑娘們估計都是董知府找來的當地人,雖然好奇地四處打量,但很老實,不亂走,也不交頭接耳。隨嫁妝一路看護而來的二十多人裡,五個婆子和兩個小廝人以代媽媽為首,時不時溜一眼沒啟用的幾間屋子,三個婆子一個小廝站吳媽身邊,餘下七八個小廝都圍著白總管,身後稍遠一點是五六個婆子。
  真是的,就這點人都分了三派,累不累吶!
  所謂送妝,便等於曬妝,正常程序是夫家親友一大早跟著嫁妝過來,午前把嫁妝都放新人院子裡,曬給妻家的親友團看,好讓他們知道撿了天大的便宜,閃瞎他們的宇宙反引力純氪金狗眼。現在是夫家漠視,妻家沒人,杜悅慈直接讓人把嫁妝全擱庫房裡,反正新郎常用之物明天會跟著喜轎過來,這些箱子一時半會不會打開。八十四個大紅木箱亂哄哄地堆滿院子,明天她去哪找那麼多挑娘來幫忙?
  白總管一聽她發話,恭謙地上前開口,「稟娘子,依規矩,這嫁妝得新婚第二日才入庫方為吉利。」
  「這麼說來,成完親,白總管願意親自搬箱子進庫房?」杜悅慈好笑地看著他,這人怎麼不記打?之前還不熟悉她的脾氣就瞎伸脖子,被收拾一次又來?跟奧特曼一家子似的,生生不息吶。
  「……呃,老奴這,這也是為了您好。」
  「白總管,這宅子姓杜。這些東西,」杜悅慈笑瞇瞇地敲敲身邊的紅木箱,「姓董,都不姓白。」
  「老奴不敢!」
  「唉,據說,你也算董府的老人,可也忒不見外了,第二次了哦。」
  白總管張口結舌,當真不敢再辯駁,縮回鵪鶉樣,杜悅慈笑意微斂,轉頭看兩位大媽,沒用她開口,大媽們就招呼婆子、挑娘扛箱子。
  真上道!杜悅慈看著兩人滿意地點頭,隨手招來吳媽身邊那個男孩子問話。
  「你可是吳媽家裡的?」
  「稟家主,奴是娘,啊,我娘……」男孩不過七八歲,有些緊張,可能之前並未直接和主子打過交道。
  「沒事,別緊張,叫什麼名字?」
  「奴叫吳雙。」
  「可是有個哥哥?」
  「是,哥哥身子不舒服,今天沒過來。」
  看他輕鬆些了,杜悅慈放過他,示意剛才代媽媽那波人裡最小的一個小廝過來。
  「見過家主,奴小名狗子,上不得檯面,還請主子賜名。」這個男孩稍大些,果然很機靈,不枉她剛才對他笑了兩次。
  「呵呵,叫『焙茗』吧。你還叫吳雙,若有人問起,就說是『天下無雙』的『無雙』。」杜悅慈笑看兩個小孩,暗自唾棄自己使用童工,「今晚你倆和伴鶴一起守妝可好?」
  伴鶴自覺上前帶著兩個小弟弟去角房安置,當時在代媽媽身邊的另一個年長小廝孑然獨立,卻沒有像白總管身邊那群小廝一樣眼色亂飛,杜悅慈對他印象更好了些,讓引泉帶著他,明日好幫忙迎親。
  白總管不得不再次上前,「稟家主,這四人是七公子貼身服侍之人。」
  這回他更恭敬了,稱呼也改了,也不說廢話了,杜悅慈感覺舒坦不少,和顏悅色地掃一眼上前的四個小廝,皆是十五六的年紀,穿著最輕薄最上檔次,飾品也最值錢。
  她微一抬首,示意白總管,白總管立刻堆滿笑容開始介紹,「舞雲、弄月、暖香、潤玉,都是從京中隨七公子而來,比旁人照顧得更精心些。」
  杜悅慈臉上笑意不變,不過眼裡淡漠,這些人,看這白花花的手和寬鬆飄逸的曳地水袖,恐怕照顧他們自己的小身板才精心吧。
  「唔,既然如此,明日跟好你家公子吧。」
  等東跨院裡完事,杜悅慈讓兩位媽媽和白總管各推薦一位婆子留在杜宅,跟著外宅的何大姐對付一宿,明日幫忙接親。至於其他人,先回去吧,待董公子嫁過來再談。

☆、開始第二場婚禮

  婚禮嘛,實則為『昏禮』,黃昏才行禮,白天本該是妻家接待上門送禮之人的時間,不過,鑒於董知府的態度過於冷淡,杜悅慈交際圈太小,只有少數人家禮到人不到。比如仙膳齋、典味坊、觀隴居的老闆和萬香樓原老闆,出乎她意料之外,濟源師太和玉染也送禮來了。
  杜悅慈昨晚睡秦文摯屋裡,被憋狠了的男人一通折騰,早上起來,引泉盡職地報告禮單,聽得她一愣。這種『小三上門示威於是出家人勸我斬斷紅塵』的錯亂感是腫麼回事……
  畢竟是娶正夫的婚禮,哪怕再簡慢,也得有個樣子。
  飯畢過了午時,杜悅慈要出門接親了,秦文摯攬著她在梳妝台前更衣著服,周鍇祺給她描眉盤發,兩個芝蘭玉樹的男人時不時吃個小醋,讓杜悅慈恍惚生出自己要被他倆嫁出去之感。
  「唇先不塗吧?一會路上得喝點水。」
  周鍇祺趁機偷個香,「是不用,出門前好好親一下,就可以了。」
  秦文摯給她整理好裙裾,讚歎地看著一身正紅喜服,針針線線皆出自周鍇祺之手。領緣、衣襟、袖口、衣擺和襴邊均是石榴紅上繡石榴的錦緞,上襖對襟和下裙側褶,分別是一龍一風,金線描邊。三爪翔龍可能是剛躍過龍門的鯉魚,赤鱗丹角,繞纖腰一圈,足托領口一顆大大的珍珠扣。朱鳳三尾掃過前裙門,口銜腰帶間的玉如意佩,繽紛彤羽灑入腰際兩側的細褶,走動中帶起一片金絲緋色飛揚。足下厚底雙囍鞋,必有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繡紋,秀髮被專業人士周鍇祺編成多股髮辮盤起來,比之現代的新娘盤發更典雅,珊瑚簪,金鳳釵,瑪瑙耳環,白玉鐲。打扮停當,活脫脫一個嬌嫩美貌的小新娘,和上一場婚禮比起來,服飾更正式,更鄭重,也更適合她明麗絕倫的相貌。
  看著兩位夫君癡迷驚艷的目光,杜悅慈心情愉悅地挨個摟住,來個法式熱吻,讓他們的臉和她的唇一樣紅,才振作精神,拿出十萬里長征翻雪山的『女子』氣概,上戰場,不對,娶夫郎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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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大夏國風俗,不會騎馬的新娘要坐喜車,帶著喜轎去迎親。喜車等於是把馬車的封閉車廂改成通透小涼亭,掛上紅艷艷的紗簾,頂上結個紅繡球,一路迎風招展。
  杜悅慈老老實實坐在籐椅的紅褥子上,吹著熱風,忍受路人嘰嘰喳喳地評論和打量,實在擠不出笑容。打量一下椅子扶手之外毫無遮擋作用的紗簾,難怪很少人會在冬季成親,這要是下雨下雪下冰雹……轉念一想,娶秦文摯可是臘月前幾日,冷怕個啥!下刀子都得娶!
  杜家迎親的隊伍有四輛馬車,第一輛是招搖無隱私可言的喜車,第二輛坐著小花和喜娘,捧著木雕雁,第三輛是小竹和留宿杜宅的兩個董家婆子,裝著喜錢,第四輛是引泉帶著喜公和董府那個叫『松波』的年長小廝,預備屆時從後門先進去,安頓好新郎上喜轎。
  論京城的道理,接親的新娘要過五關斬六將,才能從大門一路趟進內院二門;再是一通喜錢砸下,才能見到新郎執扇而出;再再來一番才藝表演,『卻扇禮』,才能讓新郎丟了遮面的扇子;接著三請三卻,才能扔過去一條扎大紅花的紅綢牽走新郎;然後到內院正堂聆聽訓示辭別岳父母,才能遛著新郎出二門;最後,經過前面這麼多『才能』,才能在二門外連綢帶人一起塞喜轎裡,算是完成接親副本。
  杜悅慈一行人到了府衙隔壁這個半新不舊的小宅子前,完全不需要那些個繁文縟節,喜轎已在大門外STAND BY。只有門上貼著囍字,全體工作人員身著紅裝,一向走禁YU系路線的制服御姐硬生生地擠出一絲慈祥的微笑,說了一句本該父母分言的話,『戒之勉之,夙夜無違命,敬之恭之,祝諸衿鞶』,便齊齊讓開路,喜轎旁邊連轎夫都READY了,一幅『隨便您抬走』的意思。
  杜悅慈控制面部表情保持在『微笑』檔,命喜娘給對面那群人一人一把喜錢,沒有試圖去查探董公子是個什麼狀態,只讓松波把紅綢、蘋果、瓷瓶、木雁遞給喜轎旁邊站著的四棵草,讓他們隨轎走回去。至於兩位已經認識的大媽,還有白總管及站在眾人前的一位幹練大媽,小花請她們分別上了後面三輛車,隨喜車一同回杜宅。
  董御姐嘛,自然是飛身上馬,打馬揚鞭,自行帶著幾個跟班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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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宅雖然迷你,但杜悅慈占的地兒大,早在水車工程上馬前,就在隔壁圍出了一個花園子當蓄水池。按她想法,那兒就是一個大型的人工消防栓,一旦走水,水車不好使,或儲水塔存量不足,馬上能去那兒擔水滅火,可比水井管用。現在嘛,家裡多了兩個男人,一個活得精緻,一個手藝高超,直接將蓄水池拾掇成花園子,樹木是後邊山上現成的,花草從周府弄點過來,假山石階雖未來得及砌上,至少竹亭茅屋頗有野趣。
  今晚杜悅慈大婚之夜的喜宴,只邀請了董知府和芮將軍兩人在花園子裡對飲對酌,她先整治好場地酒菜,拜完天地再來陪酒。無錯,迎入新郎跨火盆後,這場鬧劇似的婚禮上,一對新人對著兩張空椅子拜天地,觀禮之人甚至只有董府三位還算有身份的大媽,吳媽、代媽媽和那位白掌櫃,以及充當贊賓的劉廚娘和司儀何大姐。江大夫或夫君們的親朋好友不方便出現在正夫的婚禮上,若不是董知府發話,杜悅慈也不敢去請芮將軍。
  即便只有僕婦參加,杜悅慈還是很尊重古代婚儀,認真地叩拜,她心中可認為這拜的是遠在『國內』的爸媽,當然一絲不苟。禮畢,新人入洞房,她看一眼攙扶董公子的白總管,兩人的動作似乎有些不協調。呃,董公子一直在她身後,行禮時沒注意,這會才知道,他的身高也不比其他夫君矮。看來家中海拔最低點仍然是她這個軟妹子。董公子似乎瘦得很,還有些腿腳不便?杜悅慈招呼松波過來一起扶著他,這才抬腿邁步走前頭去。
  進了婚房還有幾道程序,沒想到董知府派人來請。杜悅慈目送三個男人進喜房,不放心地叮囑松波一句,「照顧好你家公子,別離了屋子。」
  她一邊走去花園子,一邊天馬行空地瞎揣測。按說大夏國男人成親不蒙蓋頭,可這董公子額發覆面,頭戴前圓後方的朱紅冕冠,前低後高的冕綖前沿垂下的不是珍珠旒,而是薄緋紗和卍字纓,繫於頜下的赤色紘帶寬闊無比,和耳際搖來晃去的瑱玉懸纊一起,幾乎完美地擋住側臉。現今為止,她除了知道新夫君塗了口脂、鼻尖挺翹、下巴漂亮之外,什麼都沒看見。
  美女姐姐把自家侄子捯飭成這樣,是幾個意思?有疤?破相?燒傷毀容?被擋之處少了某些器官?連洞房都不讓進,就把她叫走,至於麼?
  杜悅慈心態還好,男人嘛,有了身高,打理一下就能看了,面部瑕疵什麼的完全不CARE;若是殘疾,只要不是燒傷或者太恐怖的情況,她相信自己不會失態,傷害到對方;精神病,惹不起總躲得起;不能人道,沒關係,她還有另外四個夫君……
  總之,只要他不是個女人,一切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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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芮二人已酒至半酣,招杜悅慈來自是有要事相商,董知府受原萬香樓馮老闆所托,做個引薦,想和她再折騰一家館子,或者跟著她投錢,芮將軍當然覺得我家兒媳婦要主事,去的也是觀隴居,馮老闆願意參一股,多多益善,當場拍板定了。只是人家衝著杜悅慈來的,不問一嘴也不好,這才順著董知府的意,沒管今天是什麼日子,便呼了她過來。反正董家這個所謂的正夫越不受寵,越不可能威脅她的寶貝兒子,何樂而不為。
  杜悅慈管不了她倆的彎彎繞,但對於酒樓一事,秉持自己的主意。她會用分紅來入股觀隴居,保守估計兩年內能到位,馮老闆用不著摻和進來。一是不想觀隴居有個與萬香樓別苗頭的嫌疑,畢竟萬香樓地契在她手裡。二是對於馮老闆這種另有生意門路的老饕,與其說是想做飯館生意,不如說是想有個自己暢快吃飯談事的地兒,她另有主意,與芮夕航婚後再說。
  「一下子三間館子,左手打右手,不划算吧。」董知府取笑道。
  「不妨事,定位不同即可。」觀隴居走平民路線,萬香樓延續高檔宴席風格,新館子屬於私家菜,按霍陽城的消費水平,不會有太多衝突。當然,萬香樓不歸她管,賺不到錢,不關她的事。
  三個女人對月暢飲,旁邊烤架上油光噴香的烤羊羔肉下去了一大半,各種爽口小菜更是盤盤清。杜悅慈可算看出來了,姨母大人完全沒打算讓她過個洞房花燭夜,灌起酒來可痛快了。芮將軍一早門清,本來是觀戲不語真女人,結果發現自己這個兒媳婦真人不露相,喝酒跟倒水似的,爽快得很,頓生知己之意,一起端杯上。
  杜悅慈酒量是好,可肚子小啊,去了幾次淨房,每次都有董知府的丫鬟隨侍,好像生怕她急色難耐,突然衝回去那啥啥一樣!
  竟敢瞧不起寶寶的矜持!寶寶是那種女人麼!?寶寶天天有帥哥大餐吃!可不一定看得上董家這棵苦瓜!哼!
  常年浸潤於十幾二十度黃酒裡的董知府,戰鬥力還是不行,跟豪邁的軍中猛女比不了,更不如杜悅慈這種打小跟爹干白酒的萌妹紙,第一個撐不住了。
  「好酒量!倒是本官小瞧你了。」有酒有肉是姐妹,董知府這會醉眼迷濛,紅透雙頰,從禁YU系風格一下變得讓人垂涎欲滴,美女揍素美女,啥米STYLE統統能HANDLE!
  看著美女心情好,杜悅慈忽然想到弄點白酒,「這酒沒勁也沒味,等莊子有產出了,我再想辦法折騰些,給兩位嘗嘗。」
  「什麼酒?說來聽聽。」芮將軍也是有了醉意,毫無形象地仰躺在靠背圈椅上。
  「燒刀子,入口如火燒,刀刀入心脾。」
  董知府仔細端詳一下她,忽地哈哈一笑,「那我在京城,等著你的燒刀子!」然後利索起身,和芮將軍一起跌跌撞撞地走了。
  送走兩尊大神,自忖董知府的聲望應該刷到友善了,杜悅慈捏著漲疼欲裂的額角,吩咐小花帶人來收拾花園子,讓引泉把所有院門落鑰,派伴鶴去廚房拿上一食盒粥點當宵夜,腳步虛浮地往東跨院而去,迎面而來一張皴裂的老臉。

☆、魔幻的洞房夜

  白總管彎腰半福,無比恭敬,「稟家主,公子身體不適,已歇下,老奴讓暖香和弄玉伺候您去暖閣可好?」
  「不用,下去吧。」
  「家主,公子身體不適。」
  「知道,我不會吵他。」
  「……家主!」
  「他原話怎麼說的?」
  「呃……公子他……」
  「嗯?」
  杜悅慈掃一眼白總管說不出話的模樣,實在膩味,打不死的小強至少也得長成星矢那樣眉目分明才能做主角好不好,白老頭你這把年紀的滄桑老臉,觀眾不願意看噠!
  「白總管,還記得我姓什麼麼?」
  「家主恕罪……」
  白總管正委委屈屈地矮下身子請罪,旁邊四草之一一步上前,水袖那麼一甩,也半蹲下來,「稟家主,公子時常難以入眠,是以……」
  杜悅慈直接打斷他的話,「松波在哪?」
  「……剛才代媽媽叫他出去了。」
  「無雙和焙茗呢?」
  「……他倆,肚子不舒服……」白總管不得不開口回答。
  「角房誰住了?」
  一老四少五個男人閉嘴了,顯然佔了內院三間下人屋子的人正是他們。
  「很好。」杜悅慈感覺剛喝完酒的自己有些壓不住上湧的火氣,「把這五人丟出去,誰鬧出動靜,直接打暈。」
  「……老奴知罪!」
  引泉和伴鶴捂著白總管的嘴把他推出院門外,另外四人自覺捂著嘴,戰戰兢兢地跟著出去了。
  「白總管,這是第三次了。」杜悅慈冷冷地看著地上目瞪口呆的老男人,轉身就走,「伴鶴先在這兒伺候,引泉你明天帶松波過來。」
  東跨院的月洞門吱呀一聲閉起,引泉看也不看邊上五人,直接回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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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讓伴鶴去角房對付一晚,她站在臥室門外,深呼吸一下,調整一下壞心情,才拎著食盒推門而進。
  紅彤彤的喜房亮堂堂,靜得只有燈芯輕爆的聲音,桌子上擺著結髮荷包和一套合巹酒,杜悅慈把食盒放下,用目光搜尋一下老公大人在哪。整整齊齊的床,一樣紅得刺眼,微有凌亂,本該端坐在床邊的男人不見蹤影。
  難道因為這位董公子,哦,婚書上寫著他叫董世玉,逃婚了?所以白總管才拚命攔她?這麼說,有可能冤枉老頭了呢!
  杜悅慈晃晃頭,先去梳洗自己一身酒味。有了淋浴就是方便啊,一個戰鬥澡,頭髮身子全乾淨。換上淨房裡放的一身正紅寢衣,她清醒許多,準備再次出來找找失蹤老公的痕跡。
  臥室並不大,杜悅慈很輕易地發現目標。董世玉仍然穿著婚服,連帽子都沒取下,躲在床與衣櫃之間的縫隙裡,團成一大團,一動不動,手中還拿著一把剪子,估計是搞結髮禮用的那把。
  這是……暴力型精神病患者?還是對婚事不滿,誓死捍衛貞潔?前者得做好正當防衛的準備,後者嘛,很容易解決,單純蓋棉被睡大覺就是。
  杜悅慈躡手躡腳蹭回桌邊,拿了食盒蓋為盾,再次蹲到董世玉跟前,輕輕喚他,「董公子?董七公子?董世玉!」
  紅色物體抖了一下,倏然抬首,又往裡縮了點。
  大哥,你那身板真擠不進去,換了我還差不多。也不曉得你戴了那麼多玩意兒,能看清我這副人畜無害的小樣麼。
  「我是杜悅慈,你沒事吧?」
  面面相覷,沉默,看不清對方的臉……太被動了!
  「那個,有事好商量,要不要吃點東西?」
  沉默AGAIN。
  「你先起來好不好?咱們坐下來好好說話?」
  STILL沉默。
  「我說,我看起來很可怕麼?不過是個小不點兒,你要是吃飽了飯,我肯定打不過你。」
  還是毫無反應。
  杜悅慈蹲累了,索性坐地上,還得稍微仰視著他,猜想他是不是智力有問題,被白總管嚇唬了,所以對她這個陌生人戒備至斯。
  哎呀,不能這樣想,自己是個好孩子,雖然白總管又老又難看又事B,但不該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一定要時時謹記!
  她正胡思亂想,餘光瞟到董世玉鬆懈了一些,動了一下腳。
  「腳麻了?你餓不餓?我給你把吃的放這兒?」
  即便沒得到回應,她還是迅速起身,把食盒裡的流沙包和芸豆卷拿了過來。
  「這個是鹹甜味的,這個是甜的,你嘗嘗,很好吃。」
  董世玉終於鬆開了剪子,放在一旁,拿起點心慢慢吃起來。
  在口頭語言和肢體語言還有表情包都沒用的情況下,食物是最快拉近距離的捷徑——總結出一條有用的規律,杜悅慈給自己點了個贊,順手把食盒蓋也甩一邊了,拿著太蠢了!
  「會不會有點噎?你想喝水還是喝點粥,我熬了小米粥,養胃的。」
  杜悅慈完全不是徵詢他的意見,自言自語地又去拿粥,回頭時,看見董世玉已經扶著床柱站起來了。她把手裡的粥碗放下,繼續取出食盒裡的東西,「能走了麼?過來吃吧。不過你那帽子可能有點礙事,要不要先卸個妝?淨房裡的面盆上有出水龍頭,分冷熱,往左右擰就好。也可以淋浴,我看見有你的衣服擺在旁邊。你吃飽了再洗也可以。」
  董世玉沒說話,一直聽她叨啊叨,也沒個反應,只是遠遠地繞過她,去往淨房。
  似乎是個啞巴,好在不是聾子,而且還有自理能力。真是的,這點小毛病,至於瞞得如此嚴實麼?有錢人家就是事兒!
  桌子上擺好兩碗小米粥,一碟酸甜黃瓜,點心還有豌豆黃和幾個煎餃,雖涼了些,聞著仍然很香。原來桌上的酒壺和荷包被她放到了梳妝台,跟那把剪子擱一塊兒。
  淨房裡淅淅瀝瀝的水流聲停了,杜悅慈暗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會說不定看到的是個燒傷病人或腦癱兒童,這是正常的病理特徵,不要露出傷害別人心靈的受驚眼神!等她聽到腳步聲靠近,扭頭一看,還是驚了。
  是驚艷的驚。
  董世玉的相貌完全是雌雄莫辯,月華不及其秀,清輝不掩其姿,杏眼丹唇,長睫玉面,懸鼻挺翹,眉形如柳葉,不是杜悅慈心水的型男風格,但他氣質乾淨獨特,又有種隱約的張揚,即使一臉濃郁的『老子欠了銀行五百萬不想活了』表情,仍然讓人覺得頹而不廢。再加上她的期望值壓得太低了,一打了照面,頓時高山仰止。本以為會看到個玩魔戒的咕嚕,誰知道是個梁朝偉版的霍建華,換了哪個正常女人都得驚艷吧!
  「來吃吧。不知道你餓不餓,準備得不多。」
  杜悅慈為了照顧他情緒,兩人餐具擺在桌子兩邊,面對面隔著桌子坐下,董世玉飛快地瞟她一眼,安靜地吃起來。她自己沒盛多少粥,不過應個景,剛才那些酒和烤肉還頂在喉嚨口。看董世玉吃飯的樣子非常文雅,教養良好,不曉得他父母花了多少心血,才能把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養得這麼好。
  桌上的東西很快被消滅,杜悅慈再從食盒裡捧出一個大盆給他添,「還有不少,多吃點?放明天肯定壞掉了。」
  董世玉躊躇一下,拉過又盛滿了的粥碗,繼續奮鬥。
  一個吃,一個盛,粥盆一掃而光。
  「會不會太撐了?其實,要是吃不完也沒關係的……」杜悅慈一邊叨咕一邊收拾碗筷。
  一盆少說五六碗,雖然是個正常男人的量,可這位大家公子看吃相,就知道不是芮夕航那種吃肉跟喝茶似的的風格。
  「不會。」
  「誒?你會說話?」杜悅慈很驚喜地看著他,「真是太好了。」
  這下可以正常交流了。
  她再坐下,和董世玉保持面對面,看對方雙目低垂,長睫微顫,顯然很緊張,遂組織一下語言,鄭重開口,「那個,有幾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我們這門親事來得突然,之前彼此不認識,所以沒機會問過你的意願,不過既然已經成了親,我定會盡力照顧好你。你若有什麼想法,請直接和我說,不用通過別人轉述,免得有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董世玉恢復了沒有動靜的模樣。
  杜悅慈暗暗歎口氣,繼續說,「我,那個,今天收拾了一下白總管。如果你日後還用他,我不介意給你扮黑臉。我知道董家陪了許多嫁妝給我,但我不會要,明天給你寫份諾書,你隨時可以轉回自己名下。我對夫君們一視同仁,所以每人都有一個合章,他們只管自己的人和院子,其他事情你做主,可以嗎?」
  董世玉終於有了些反應,輕微地搖搖頭。
  輪到杜悅慈為難了,這搖頭針對的哪一項啊?自閉比面癱更可怕,連猜地無從猜起。
  「這些可以改日再說。咱們先說一下日後怎麼相處吧。或許,你不是很樂意嫁給我,如果,你想和離改嫁、別府另居或回京城,只要我能辦到,你都可以提出來。不過,在你沒離開之前,我總會當你是我的正夫……」
  杜悅慈清晰地看到他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渾身戰慄,似乎在拚命壓抑自己的情緒。
  「……怎麼了?」
  董世玉飛快地抬首□了她一眼,雙目通紅,喉結翻滾,嘴唇失去血色,抖得不像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杜悅慈看不懂他雙眼中深沉濃重的瞳色代表什麼,疑惑不解地問,「你是,怕我?還是怕我會做什麼?」
  聽到問話,董世玉顫抖得更厲害,貝齒狠狠咬住下唇,杜悅慈唬了一跳,趕緊安撫。
  「你慢慢深呼吸,慢慢說,是哪兒不舒服?我不會傷害你,我保證。」
  我也沒能力撂倒你這個看似弱不禁風,實際上超過一八零的漢子呀……
  董世玉連連粗喘幾下,滿頭大汗的樣子簡直嚇壞了杜悅慈,她試探著想接近他,安撫一下,卻見他猛地往後退,若不是椅子夠結實,說不定已經摔地上了。
  杜悅慈這下明瞭了,他不喜別人碰觸,馬上後退正襟危坐,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放慢語調,努力順毛,「我不會碰你,也不會突然靠近你,你別怕,放鬆些,放鬆。」
  這話果然有效,董世玉的呼吸慢慢平緩,忽然一下子全身癱軟下來,下巴微微仰起,眼神渙散地看著她,額上臉頰濕發縷縷,眉頭痛苦地打結,唇上隱約有血絲滲出。
  這樣子,雨打海棠,零落成泥,跟被人那啥了似的。
  寶寶明明什麼都沒干……
  「我現在知道了,你不喜生人靠近,之前想得不周到,這兒沒其他地方可以讓我睡。那個,如果你能忍受,我們用一床被子隔開,一起睡床上,可以麼?我睡覺很老實的。」
  董世玉沒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杜悅慈有些糾結,即便她不在乎『新房九日不能空』這個習俗,可作為家主,新婚當天的半夜離開婚房,回去睡另一個老公,怎麼都不合適,對他以後在這兒過日子更是不好。可若不離開,又不睡床,直接睡地?為健康考慮也好,矯情也好,哪怕一晚,她也真心不想。
  正在委屈地想辦法中,董世玉忽然起身,蹣跚地挪到了床上,鑽進最裡面的被子躺下,幾乎臉貼在靠牆的床圍上。杜悅慈不太確定人家這態度是同意還是『懶得理你』,不過留出這麼多地方,就當他同意了吧。趕緊跑過去,拖出另外的被子,一床堆在兩人中間,一床往身上一搭,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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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黯淡,夜幕退散時分,呼呼好眠的杜悅慈被嗚咽如泣的聲音吵醒,她微扯開一條眼縫,被還沒滅透的紅燭閃了一下,發覺那種痛苦得快斷氣的哭法來自於枕邊人,不對,被子那邊的人。雖然現在糊塗的腦子還沒搞清楚那人是周鍇祺還是秦文摯,不過猜想可能做了噩夢,遂翻身面向他,伸手一撈,握著他的手,安慰地晃一晃。
  昨天從尷尬的迎親、冷清的拜堂、火熱的陪酒到魔幻的哄弱智兒童過洞房花燭夜,簡直身心俱疲,哪怕手被捏得生疼,也擋不住寶寶對周公深沉的愛!

☆、君侍一家歡

  杜悅慈再次睜眼時,又是一個日上三竿。
  其實吧,古代這個三竿,從日出起算,也就是九點左右,雖然比起聞雞起舞的古人很丟臉,但作為一個可以十點上班,不用打卡,家離公司五分鐘,代價是每天下班時間比狗都晚的上班族來說,這個時候起床是灰常正常滴!
  每次起晚,睡眼惺忪的杜悅慈總會用時差還沒倒過來這個理由安慰自己,今天額外多了個發現,手裡握著老公的手。她好整以暇地撐起上半身,從一堆錦緞被面上探頭過去,看看是誰。
  「誒,董公子,不是,夫君,早安。」她遲鈍地鬆開魔爪,心裡非常過意不去,擔心地看著他,「對不住,昨晚睡糊塗了。你還好吧?」
  董世玉雙眼無神,像是在看她,又像不是,表情迷茫又無辜,唇瓣殷紅的血痂,蒼白的臉色,細碎的額發凌亂不堪,借用鮮網的經典語言來描述,那就素,像個失去生命力的破布娃娃一樣埋在被褥裡。
  「你,你哪裡難受?對不起……」
  杜悅慈急得快哭了,明明知道人家抗拒身體接觸,居然睡傻了,隔這麼遠都夠得著!昨晚不過是個自閉兒童,這下好了,被刺激成智障了。
  董世玉好像慢慢重回人間,眼珠子稍微亮一些,目光很快挪去看牆,繼續一動不動。
  杜悅慈手忙腳亂下床,遠離他,看到屋裡擺設,想起這是哪兒,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了?有熟悉的小廝麼?我叫松波來伺候你可好?」
  估計是遠離了她的恐怖氣場,董世玉緩緩爬起來,縮在角落裡,小小聲地『嗯』了一下。杜悅慈有點不敢確定他是真的回答了還是她幻聽,努力鎮定一下,轉身出去自己洗漱,然後出門看見伴鶴、引泉帶著松波正在門外。
  「伴鶴你和松波進去伺候,引泉,你帶著無雙、焙茗在這兒擺飯,我一會就來。」
  杜悅慈跑去廚房做了一道蜜糖蓮子,端著回了東跨院,進出之間看見垂頭喪氣的白總管和四棵草,視若無睹。她進去和董世玉開始用餐之後,引泉領命出來,恭敬地領帶著幾人去用飯。
  董世玉今日和她一樣是正紅常服,兩人安靜地吃完,杜悅慈發現他的食量和昨晚差不多,看來也是個能吃之人,多少放下點心來。
  對吃的有興趣,至少溝通起來會容易許多。
  吃完該說正事了,身為正夫,要接受另外兩人的敬茶,不過由於家主沒有以身作則,早上爬不起來,這個儀式只能放到午飯前。但想到董世玉畏於交際的現狀,她有點拿不準怎麼辦比較好。
  「你可有用慣的小廝?」
  董世玉週身郁氣濃濃,垂目不語,輕輕搖頭。
  「董府過來的人,有熟悉的麼?」
  再次搖頭。
  「除了松波,再給你配幾個小廝?」
  依舊搖頭。
  「至少再來三個吧?」
  這次不是搖頭了,他抬頭看她一眼,點點頭。
  「你自己選,好不好?不光是董府的,我也把家裡的叫過來讓你看看?」
  「不用。」
  呀!開口了!值得鼓勵!
  「好吧,那我給你定,按著松波這樣的去找,成吧?」杜悅慈感覺鬥志起來了,「你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像塤。」
  帥哥又恢復老僧入定的模樣,杜悅慈並不氣餒,第一天就有變化,寶寶已經很膩害了好麼!
  「你取三個名字吧,一會我選好帶過來。」
  董世玉向著西梢間打量,杜悅慈猜想他找筆墨,乾脆拿出隨身的紙筆,「你說,我寫。」
  「攝波,飲光,摩訶,迦葉。」
  「你信佛?不過他們可是要出嫁的哦。」
  杜悅慈刷刷寫好給他看,他微微頜首確認,她又從小挎包裡掏出一大一小兩個木盒。
  「這個是合章,這個是我送你的禮物。」裡面是完整拼合的一對印章,和兩支鳳凰木釵。
  見董世玉只看不碰,杜悅慈心裡有些委屈和無奈,一邊取走自己這半,一邊小小聲地解釋,「你別嫌棄,都是我自己刻的。腕力不足,不敢用好玉,所以用了軟玉和木頭。」
  董世玉突然抬頭和她對視一眼,小鹿似的眼睛濕漉漉的,撲閃一下又藏起來了,手指顫顫地接過兩個盒子,握在手裡。
  「敬茶之事改在午飯前吧,我們午飯都在一起吃,你也來好不好?就我們倆,和另外兩位夫君。」
  一陣許久的沉默,董世玉的睫毛亂顫許久,好似下定決心一樣,點了一下頭。
  「我去做午飯!你可有忌口?」
  得到意料之中的搖頭,杜悅慈心滿意足地走人。
  今天戰果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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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董世玉拉出東跨院前,杜悅慈做完飯順便拐道去了西廂房,和他倆說了一下董世玉不慣與人接觸的習性,秦文摯和周鍇祺這段時間都在整理這邊,好早日讓周鍇祺住進來。
  待到正屋敬茶時,正牌夫君超常發揮,完全是一幅世家貴公子的標準做派,對著素未謀面的側君周鍇祺和小君秦文摯,居然一點不帶磕巴地說出最正統的場面話。
  「往迎爾侍,承妻宗事,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子有吉,吾與在,若則有常,夙夜無愆。」
  下首兩人不用跪拜,蹲個全福禮,從身邊兩個小廝一竹和文白手裡接過托盤,一盞清茶奉上,答道,「諾。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董世玉依次端起微抿一口,置於身側几案,示意改名叫『攝波』的松波將見面禮分別放入托盤,請二人起,即告禮成。
  正夫接納認可夫侍的一整套儀式沒有妻主的事,杜悅慈只作為觀禮嘉賓在董世玉右邊坐著就好,心情十分複雜。若是正常的大夏國女子,大多會擺出一副樂見『君侍和睦一家歡』的欣慰模樣,或是對著心愛的小夫侍送秋波,再或者假仁假義地誇讚正夫『賢良淑德不善妒』,然後急著帶夫侍回房『開枝散葉』。可於她而言,好像看著一個把自己和老公一起包養了的情夫,礙於入侵的敵對反動勢力過於強大,握手言歡結成同盟,共同陪著一個疑似臥底的『弱智兒童』,演一場迷惑敵人的古裝戲,而她這個群演好有喊『CUT』的衝動……
  這會看他們完事了,好奇心戰勝違和感,杜悅慈很崇拜地對著董世玉求翻譯。
  「你說的話是何意?文縐縐的,我有些聽不懂。」
  董世玉扭頭和她對看,眼神閃啊閃,嘴巴開翕幾次,都沒說出個音來。
  杜悅慈怕自己瞎搗亂讓他破功,趕緊按捺求知慾,轉移話題,「對啦,這三個小廝是飲光、迦葉和摩訶。」
  門邊三個高矮不一的男孩齊齊上前,「飲光(迦葉)(摩訶),給家主和正君請安。」
  董世玉向他們頜首示意,三人知趣地站去攝波身後,和其他小廝一起出了正屋,下面是主子們的午飯時間,一般不需要人在內伺候。
  飲光與引泉、伴鶴一樣,是伺候杜悅慈的三個一等小廝之一,迦葉是外面新買來的人,摩訶是白總管帶來的人,很沒存在感。焙茗和無雙補入正屋,成為一等小廝,簡直讓四棵草羨慕壞了。至於四棵草和其他小廝,杜悅慈很好心地提供了新去處,小楓河邊的水車馬上要立起來了,親們,開溝挖渠需要你們,為弘揚杜宅四個現代化發揮光和熱吧!
  為了照顧看似生活自理能力五級殘廢的董世玉,第一頓飯雖然沒人布菜,但留了伴鶴在邊上幫忙盛飯遞湯,席面上八菜一湯,比平時的四菜一湯豐盛許多。糖醋排骨、番茄雞蛋和油燜茄子居然是三個大男人的最愛,比起孜然烤雞、紅燒鯰魚和辣炒牛小排更受歡迎,連湯汁都拿來泡飯了,蒜蓉扇貝和素炒油菜花幾乎只有杜悅慈自己吃,最後一人一碗黃豆豬手湯,完美!
  飯後,周鍇祺和秦文摯繼續去西廂房消消食,杜悅慈陪他倆巡視一番,分別『哄睡』兩人,再回到東跨院,董世玉正在西邊書房裡獨坐。
  「中午吃飽了沒?」看到男人起身相迎,杜悅慈趕緊擺手讓他坐下,「如果你想在屋裡自己用飯也行,不過,從廚房點菜的話,廚娘做的沒我好吃,所以,還是和我們一起吃,好不?」
  可能因為杜悅慈坐在離書房門最近的椅子上,距離他最遠,又或者吃人嘴軟,董世玉似乎多了些人氣,小小聲地『嗯』了一下。
  「你喜歡吃酸甜口的東西?我做菜很不錯,魚鮮不腥,羊肉不膻,你以後多吃點哦。」
  董世玉點點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點頭的幅度都大。
  「你今天和他們說的話,能寫給我看麼?有好些字聽不出來應該是哪個字。」面對一個顯然很高級的知識分子,杜悅慈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家裡另外兩個文化人,一個不愛看書愛木頭,一個算盤賬本不離手,自從發覺炭筆和籐紙的標配後,恨不得連墨硯都收起來。藏書之類更是沒機會,秦文摯本身沒多少書籍,周鍇祺因為還住正屋,東西都在庫房裡,杜悅慈不好這會跟他提,如今有了董世玉,豈不是現成的人選。
  董世玉掃她一眼,拿過一個銅質蟾滴水丞,去淨房接了些溫水,從蟾口注入青荷瓷筆洗。在留青竹筆架上的一排嶄新羊毫湖筆中,隨意挑了一支,捻開筆頭,泡入筆洗中。再摸過一截新奚墨,往一個魚子紋的歙硯裡注點清水,緩緩磨將起來。須臾墨成,筆鋒已開,墨條擱回瓷墨床上,他鋪開一大張熟宣,以竹子貼黃的裁紙刀裁成八小張,取其一,平置於案上,以白玉異獸形鎮紙壓之,執筆懸腕,行雲流水,一揮而就。
  字如其人,筆力雄厚,卻姿態明麗,骨秀纖瘦,遒勁素雅,看來滿紙生香。杜悅慈心中微歎,這一手字,要練出如此筆力,多年的腕懸重物不論,說不得還是先練壁書淬煉手感,才攻紙書。
  斯人如玉,生於富貴,脫於俗物,只求風骨,一個官二代文藝青年,不好養吶……
  許是她的眼神過於複雜,董世玉以為她看不懂,眼神忽閃,抿嘴猶豫,誰知她突然問道,「你可是從懸腕作壁上書開始練字的?」
  董世玉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微微詫異地看著她,愣怔一會才點頭,「五年。」
  「難怪腕力這麼好!」
  杜悅慈環握右腕,捏捏自己的細骨頭,好生羨慕地看著他那雙修長有力的大手,卻未注意左手掌背、掌側有些許淤青。董世玉沉默地和她一樣,左手輕撫右腕,完全沒發覺眼前這個小女人在暗暗瞄向他的左腕內側。
  那兒不慎露出幾許深深刀痕。

☆、惟恐天下不亂

  接下來沒幾天便是芮夕航的婚禮,這次衝著芮將軍而來的禮物和客人絡繹不絕,董世玉擺出了不擅庶務的名目,明言讓周鍇祺『扶持中饋』,當起了甩手掌櫃,天天呆東跨院,一步不出。讓他很意外的是,杜悅慈和他一個樣,除了時不時翻翻賬本,每天從他書房裡隨便抽兩三本書,基本上一抱一整天。不管是算賬還是看書的速度,第一次見到時,他臉上震驚的表情許久沒有消失。
  可惜杜悅慈沒有注意,更沒抓住這個機會聯絡感情,埋頭通讀手邊一切能看到的書籍,哪怕不求甚解,大概明白意思和出處就夠,這是瞭解這個世界最快的辦法。婚禮的籌備完全可以用上之前為董世玉而備的那一套,別人來送禮,無非是為了有理由去觀隴居佔個喜宴的座,好和芮將軍搭上關係,她這個新娘無足輕重。到時候觀隴居的酒席用上洋蔥水醃製過的羊肉,絕對能一鳴驚人,也不需要她再提前去趕製一道新菜式,老老實實地養精蓄銳,對付那天的酒席即可。
  少說有六十六桌吶……
  杜宅的屋子經過擴建,東西跨院、東西廂房和正屋一樣都是相通的『三間四耳』,即『一明兩次兩梢兩盡』,基本配置和功能也一樣。正中央的明間是見客用的廳堂,只有正屋是明次三間打通為正堂。東次間一應盤了火炕成為暖閣,西次間算是小會客室,軟榻一張,高背椅八張。東梢間和最裡面的盡間作為臥室,淨房可通過盡間的暗門出去。西梢間一般是書房,西盡間可作為小憩或儲物之處。若在此七間之外再開耳房,則單獨闢出房門,作為燒水煮茶或小廝歇腳之地。角房是小廝住處,抱廈作為儲物或客居之地,主屋後面還要庫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杜悅慈給董世玉弄了個沙發貴妃椅,擺在最裡面的西盡間,卻便宜了她自己。她時不時躺那兒看書,或在外面梧桐樹下,坐著搖椅吃水果,要麼趁著有事離開,去跟另外兩位夫君卿卿我我親熱一番,從不要求董世玉作陪,也不多話,讓他安心許多。晚上兩人還隔著一床棉被睡,杜悅慈的腦子裡壓根沒有『壓倒』這個選項,更有秒睡的好習慣,除了被他噩夢吵醒,貢獻出一隻爪以外,兩人跟住在青年旅社相鄰的格子間舖位一樣,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四個小廝裡,攝波年長,又熟悉董世玉,自然照顧得精心,飲光熟悉杜宅,安排點心湯水什麼的非常到位,迦葉很聽話,摩訶目前看來也沒什麼問題,二主四僕,加上打醬油的引泉、伴鶴,在東跨院裡很和諧。
  至於董府來的其他人,吳媽代替了何大姐的一部分功能,專司門房人情往來,何大姐現在帶著小花,只盯著西城角這片田莊的事,完全是杜宅大總管的勁頭。代媽媽和小竹一起打理外宅的人手,管理外來務工人員,如無意外,田莊和山林開始整治之後,她定然也會得個肥差。至於兩人帶來的人手,小廝們都順利進了內院,婆子們跟著她倆雞犬升天,總有奔頭。白總管這個出頭榫就不太好過了,最主要的是,他帶來的人裡,有幾個可是沒身契的。小廝裡的四棵草現在成了專職給挖渠大媽們送飯的最低等下人,只有一個摩訶進了內院,另外一個被派去看守西廂房,還有一個和白總管自己一樣,身契沒跟著過來。但凡沒身契之人,全部被扔到花園子的抱廈裡『暫住』,以客居僕役相待,除了白總管和小廝兩人,還有三個婆子,餘下但凡有身契者,基本上都派了活。至於五閒人何時處理,杜悅慈沒發話,董世玉和周鍇祺也不過問,全當這些人不存在。
  反正,花園子通往內院的門一直鎖著,連通外宅的小門飯點才開,還有一道後門,出去就是熱火朝天的挖溝渠現場,出去不難,再進,可就看管工地的何大姐答不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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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嘛,杜悅慈這都三回目了,早沒了新鮮感,熟得不能再熟。氮素!不經歷蛾子,怎抱得壯男歸?!人家將門虎子不願意坐憋悶的轎子,要騎威風凜凜的高頭大馬,當老婆的只得捨命相陪。現學是來不及了,反正杜悅慈不介意老公抱著她騎馬遊街,至於什麼『叩門三首詩』,『卻扇改比武』等『小事』更不在話下,芮家的要求完全無條件接受。
  芮家的管事沈媽和沈正君派來的小廝上門商量這些事時,杜悅慈一點沒避著董世玉和周鍇祺,連秦文摯都叫回來了,眾人正是在東跨院正廳裡落座商議。得到了滿意的結果,芮家兩人說了一堆好話,樂顛顛地回去覆命。
  「我竟不知你素有詩才,真是失敬。」周鍇祺笑言,看她剛才答應吟詩作對那模樣,相當霸氣。
  「他們不是說,不是自己做的也行麼?不就圖個熱鬧嘛。」杜悅慈不以為意,要不然她也不會答應了,背了那麼多名言佳句,區區三首有何難?
  秦文摯想起她聽到歪詩時的反應,也跟著笑了,「便是引用他人詩文,也別,嗯,會錯意才好。」
  「放心!定不會給你們丟臉!」杜悅慈豪氣地一揮手,「得多準備幾把筆刀,也不曉得到時候他想讓我扎什麼。」
  「自然是扇子,夕官可不是個會乖乖拿扇子遮著臉出閣的樣子。」周鍇祺吐槽一句,他當時知道老婆跑去下廚了,哪捨得折騰她。
  「你是說,他拿著扇子,接我射過去的飛刀?」杜悅慈一臉興奮,「他行不行吶!玩這麼大!」
  完全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兩人忍不住失笑,連一直默不作聲的董世玉,眼底都透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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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大婚,那一身龍鳳喜服更加金碧輝煌繁瑣複雜,杜悅慈都不敢摸身上的衣服,這可是周鍇祺辛辛苦苦一針一線做出來,給她跟別的男人成婚穿的!不同於迎娶董世玉那種面對未知的迎難而上,芮夕航的身份和年紀擺在那兒,其他夫君都得退避一射之地,若周鍇祺吃虧受欺負,連說出口的資格都沒,偏偏他之前差點成為正夫。
  太特麼虐心了!
  看著突然淚盈於睫的新娘子,周鍇祺顧不得這兒還有個董世玉,趕緊抱著她,親掉淚珠,「這是怎麼了?你一哭,我還以為是嫁兒子呢。」
  秦文摯也趕緊勸,「幸好沒上妝,可不能再哭了。」
  我不就是感覺好像被你們嫁給別人一樣麼,以後這『女婿』還會騎你們頭上……
  杜悅慈滿心滿眼都是抱歉,一會看看周鍇祺,一會看看秦文摯,再瞅一眼透明人董世玉,好半天才壓下去滿身滿腹的不適應和難受。用冷水敷了眼,她也不打算化妝了,直接抱著周鍇祺一頓親,接下來是秦文摯,轉到董世玉面前時,看他沒見過世面的緊張樣,忽地破涕為笑,試探著伸手牽了他一下,搖一搖,頂著嫣紅的唇和頰,昂首闊步出門迎親。
  且不提留守的三位男人如何心潮起伏,杜悅慈依舊坐著招搖晃蕩的紅紗喜車來到觀隴居隔壁,一套五進帶花園的豪宅。這兒正是芮家產業,如今也歸了芮夕航的嫁妝。今天的拜堂和喜宴都在這兒舉行,賓客盈門,珍饗齊匯,眾人除了羨慕杜悅慈的『狗屎運』,也暗暗『佩服』她如此沒節操地拍爽了將軍府的馬屁,連入贅似的婚禮都不在意。
  芮將軍帶著貴客們圍住大門,命杜悅慈以『天、地、人』分別為開篇第一字,露一手文化素養,體裁不限,吟詩作詞貼對聯都行,不重複即可。事先沒有得到漏題,杜悅慈認真思索起來,無電腦網絡可百度,要在上下五千年的積累中,很快找到開頭是這三字的詞句,並不容易。
  在她腦海裡,『天』開頭第一個蹦出來的話是『天蒼蒼,野茫茫』,後面的隱約有些混亂,畢竟不是考試重點,所以她改動了一點,一句句讀給何大姐這個喇叭,讓她幫忙廣播出去。以她這個小雞崽子的嗓音,哪裡壓得住眾人起哄打趣之聲。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女兒血,英雄色,縱橫奔突顯鋒芒。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為我一呼,江海迴盪。」
  這種異族風光、熱血沙場的內容,極投一票軍人的脾氣,喝彩聲轟鳴。杜悅慈顧不得回應,開始琢磨下一個,若只是包含『地』字,那多得很,『地』打頭可當真叫人為難了。看著一門之隔的女漢子們,雖然個個紫衣朱服,可那彪悍的氣質,總感覺好像黑社會。杜悅慈忽然靈光一現,想起娶了七個老婆的鹿鼎公和天地會,趕緊篡改幾字,借用人家的接頭切口做對聯。
  「地震高崗,一派西山千古秀;門朝大河,兩江匯水萬年流。」
  挺符合杜宅的位置和現狀,一群糙娘們不管肚裡有沒有真墨水,都紛紛叫好,誇聲一片。
  最後,以『人』開頭的詩詞自不必說,ZHUANGBILITY寶典之納蘭性德十大金句,杜悅慈張口便來,「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順利DOWN了迎親副本第一個BOSS,用喜錢AOE掉路上小怪,杜悅慈邁過二門,來到下一關,親親老公的『閨房』面前。

☆、第三場正式大婚

  芮夕航果然沒拿什麼狗屁折扇做『猶抱琵琶半遮面』狀,一身英挺的正紅騎服,團花吉紋,玉帶皂靴,頭上朱紅弁冕用麒麟簪固定,一手紫金萬寶馬鞭,一手轉著把厚牛皮為底的特製團扇,絹面上是三朵怒放的牡丹花。這一關,真不知道是要為難她這個新娘子,還是這個騷包猛男想炫一把武技。居然讓她依次往新郎官那兒扔三把飛刀,然後他會用團扇的三朵花分別接住。
  杜悅慈站在閨房廊外台階下,仰頭看這個笑得眉飛色舞的真漢子,怎能不成全他!二話不說掏出三把筆刀,尾纏紅纓,不打招呼就扔了第一刀。突如其來的舉動驚起一片尖叫,芮夕航輕輕鬆鬆一扇,第一朵花被扎中,一片驚魂未定的叫好聲。
  兩人對下眼色,杜悅慈忽然扭頭轉身,閒庭信步轉悠起來,緊接著又是突然一個飛刀,往他腳下射去。芮夕航很得瑟地來了一個金雞獨立,一扭,背著身子用扇子擋住第二刀。內院大多是男人,鼓掌歡呼起來,聲勢比大門口的那群娘子軍浩大多了。
  大家都鬧騰著看小夫妻倆如何表演第三刀,杜悅慈繼續晃悠,筆刀在指間靈活地旋轉,跟轉筆一樣輕鬆自在,一點不怕傷到自己的纖纖玉指。她忽然停住,往閨房對面的屋頂上一指,花容失色地喊了一句,「快看!那兒有隻豬!」
  趁著大家轉頭看去,她一個飛刀扔出去,直插芮夕航一臂之外的廊柱。芮夕航速度極快,箭步跨出,接住第三刀。刀刀皆正中花心,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轟然叫好。
  「你可真行!」芮夕航意氣風發地一扔扇子,馬鞭遞給身邊小廝,跑下台階,把紅綢塞她手裡,在眾人的簇擁下,兩人手牽手肩並肩地往外走。
  到了正堂,拜過天地父母再對拜,下面本是苦逼的敬酒環節,芮夕航居然直接把杜悅慈抱起來,大步流星而出。一匹披紅掛綵的駿馬正悠閒地在喜堂的院子裡吃草,他把杜悅慈先放好,再飛身而上,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接過馬鞭一抖韁繩,這匹名叫『靈犀』的寶馬撒開蹄子小跑。
  府衙們早在董知府示意下淨了街,從北城西北的觀隴居跑到杜宅用不了多久,兩人拋下喜車和陪嫁人員,先行入府,安坐婚房,等著那些喜公之類的趕過來繼續下面的項目。
  「阿慈,謝謝你。」芮夕航可不想浪費時間,立刻湊過來一解相思之苦,杜悅慈留在西跨院的小廝伴鶴被打發去弄吃的,剛好身邊沒人。
  杜悅慈開心地和他耳鬢廝磨,「該我謝謝你,我第一次騎馬。」
  「喜歡麼?」
  她拚命點頭,騎馬跟開車坐飛機不同,是有生命的坐騎,能感覺到□□駿馬很溫馴,跑得很開心。「靈犀好乖!」
  「以後教你。有沒有哪裡疼?」
  「不會啦,我身體很棒,才這一會,腿不會酸。」
  「我是問,」芮夕航開始咬她的耳朵,「有沒有磨到?」
  「沒啊。」
  「真沒有?一會我要好好查看!」
  看他特意強調最後二字,杜悅慈很訝異地用目光表達疑問,是什麼黃暴的意思麼?
  芮夕航看她如此反應,噴笑出聲,摟著嬌小的她樂倒在床上,「可真是撿到寶貝了!」
  杜悅慈剛想發問,伴鶴回來了,帶著大食盒,兩人大快朵頤。
  等喜公等人氣喘吁吁地進了新房,看見兩位新人吃得不亦樂乎,準確的說,是女的一直給男的夾菜添飯,險些崴著腳——活這麼大歲數,這樣不忌諱的妻主,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吶!
  洞房裡的程序相對簡單,喜公完事就被請了出去,至於答謝的吃食紅包等,自有下人操心,芮夕航再次直接抱起杜悅慈,先從鴛鴦浴開始增進感情。
  面對至少一米九的猛男,杜悅慈這種柔弱軟妹完全沒能開啟任何防護罩,心甘情願地沉迷於虯勁有力的肌肉力量中,被抱、被壓、被摁捺,整整一宿。
  不管男人有沒有七次,反正她是不止七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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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論,當你一覺醒來睜眼時,頭枕鼓凸的胸大肌,手攬溝壑明顯的人魚線,腿搭在結實略顯毛糙的修長大腿上,感覺還是灰常,不對,無與倫比的暗爽。可是,這種幸福感滿滿的時刻,戛然而止於自己的大腿根撕裂性三級傷殘帶來的熱辣和脹痛,以及酸疼的腰肢跟高位截癱一樣使不上勁的哀怨之中,至於在她光滑細膩的美背上輕撫,和時不時捏一把圓翹肉PP的兩隻溫熱大掌,更是直接戳破了幸福感,快升級為害PIA了!
  杜悅慈鼓起勇氣掙扎一下,發覺芮夕航摟得更緊,兩隻手嫻熟地揉按摩挲。
  「夕官!這都什麼時辰了?」好一把沙啞顫抖的女低音。
  「掃茶剛才說巳末。」掃茶和挑雲兩個名字被芮夕航拿去用了,這倆小廝原來的名字叫『破軍』和『破陣』,發覺自家媳婦是個文化人,他從善如流地改了。
  「……快起來!」
  杜悅慈發誓,她的生物鐘在標準的『日上三竿』時曾經醒過一次,都是身邊這個剛開葷的男人不知節制,梅開二度,她才GG得這麼徹底!
  「阿慈……」芮夕航又膩了過來,他一晚上開發了不少絕招,一手胸一手臀絕對是他的最愛。
  「真的不行了!」
  「我爹說了,新婚頭三天一定要好好把握。」他把好一邊翹臀,握著一邊軟胸,腿一抬一壓,直接整個人泰山壓頂,「讓妻主下不了床的正夫才是好男人!」
  沈正君!你這樣教育一個十七歲高中生!真的有人性麼?!
  「……留得青山在,晚晚有柴燒!」
  「離晚上還好久!吃飯前最後一次嘛……」
  弟弟!你飯後還想有?不會虛的麼?!
  「……我現在連站著給你做飯的力氣都沒了!」
  這個問題芮夕航顯然完全沒考慮到,終於停下手頭不和諧的動作,糾結於『吃飯』和『滾床單』哪個更重要。杜悅慈抓住機會,用胳膊頂起腦袋上方的健碩胸肌,滿足地蹭蹭,然後雙手輕撫他的俊臉,開始循循善誘。
  「我本來想好了中午大家一起吃飯,特意給你做水煮魚和麻辣牛肉,還有拔絲蘋果哦,都是之前沒做過的菜吶。」
  他滑下來,把頭埋她肩窩,依依不捨地嘟噥,「阿慈……」
  「點心做你最喜歡的鮮蝦煎餃好不好?」
  芮夕航忽然抬頭,兩人脈脈對視,一個忽悠成功笑容滿面,一個慾求不滿心神激動。他閉目沉思一會,忽然把臉壓下來,直接堵住了杜悅慈的嘴,狠狠吻起來。
  雖然沒刷牙……我忍!
  只是KISS,杜悅慈自然不會拒絕,乖乖任他親個夠,心裡盤算著,時間應該還夠,一會爬起來了先好好按摩一下老腰,再去做飯,免得讓其他男人餓著。
  親著親著變了味,終於還是被芮夕航得逞了。
  光天化日,雲歇雨收,杜悅慈趴在枕頭上拚命呼吸,真是通體透支,再也爬不起來了,懊惱地瞪著身邊喘息方定一臉饜足的男人,還沒力氣開口。
  「阿慈,阿慈!」芮夕航又半壓過來,緊緊貼著她,眷戀地輕吻她的肩背脖頸,「原來,和你做這事,感覺會這麼幸福……」
  「……雖然很不錯,但,」杜悅慈不否認自己有爽到,「總不能一下子吃太飽吧?細水長流嘛!」
  「食髓知味,我可沒辦法控制。」芮夕航不依不饒地強悍撒嬌,「我也不想控制。就覺得,離了你的身子,死了的心都有!哪怕就這麼挨著也好,貼著好舒服……」
  「……」
  杜悅慈也說不出話來了,她心底也一樣留戀這種強烈無飾的激情。雖然之前和芮夕航挺熟,但兩人更像處在談戀愛的初級階段,拉拉小手,親親小嘴,純純的校園愛情。現在不過一晚,竟然感覺這麼如膠似漆,好像彼此肌膚一旦分開,就扯下一塊皮肉似的,從未有過的體驗。
  坦率的說,和秦文摯在一起,是水到渠成,乾淨,青澀,很真誠。抱著周鍇祺,是她剛決定認命,並且努力融入這個社會,一切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一有回應,乾柴烈火,迅速升溫,著實像極了偷情。董世玉就別說了,比柏拉圖還柏拉圖,兩人完全是大學圖書館自習室裡長期佔了相鄰座位,結成互幫互助的考研搭檔,彼此都沒太多旖旎心思。而芮夕航,熱情坦白,毫不作偽,一晚上纏綿之後,真真有種新婚燕爾的濃稠甜蜜感。
  她雖然一直口頭阻止芮夕航,其實根本沒真心拒絕,不然,若真不願的話,他也不會違逆她的意思。唉!自己怎麼變成了一個口嫌體正直的矯情貨!這點一定要改!
  許是見她的臉色緩和了,芮夕航繼續動手動腳。
  「……夕官,一會真連午飯都吃不成了。」
  「弄麵條就好。」他湊過來在她臉上胡親亂吻,「你定是也和我一樣歡喜,對不?」
  「……很喜歡,就是,也很累。」
  「身子太弱了,多騎馬射箭,好好鍛煉鍛煉。」
  「哪有!我身體好得很。」杜悅慈很不服氣,她每年體檢數值都標準得很,「我這麼會做飯,怎麼可能養不好自己?」
  「……是養得很好。」芮夕航掂一掂手下軟軟的肉,默默感受一下溢出五指間的部分,「還是不夠,我爹說我,咳咳,軍中有不少女人都能夜御五男。」
  你爹說的是你娘吧?沈正君你這樣教孩子真的沒問題?你老婆造麼?!
  「……明明是你太生猛。」
  「呵,你並不討厭,對不?」
  「怎會討厭?」
  「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討厭我。」
  「怎麼?」
  「你當我感覺不到?第一次有女人用欣賞的眼光看我的背影。」
  哎呀!原來那會的目光太熱辣,丟人了……
  「……呃,我很愛你這樣,肌肉分明的身材。」
  「娘老說我沒個正經男孩樣,嫁不出去,不過,有你喜歡我就夠了。」
  「一般人配不上我家夕官!」
  「你不會是因為我像你爹,才喜歡我的吧?」
  「你怎麼會這麼想?除了身材,你哪裡都不像。」杜悅慈好笑地看著他,「我爹性格很沉穩,跟小秋,不對,可能更像董世玉,也不是,反正就是很可靠,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
  「真的?」
  「真的!我哥和周圍許多軍人家的男孩都很高大挺拔,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們這樣才最好看!」
  「我還想,若真像你爹,以後你會不會都聽我的話……」
  杜悅慈一頭黑線,「你想幹什麼?」
  「比如說,」芮夕航突然壓上來,驚起杜悅慈的一聲叫,開心地哈哈大笑,「放心啦,晚上再繼續!」

☆、發家致富齊奔小康

  芮夕航婚後第一頓飯是午飯,杜悅慈艱難地站直了腰,被他親手攙到廚房,堅持把午飯拌面的鹵做了出來。菌菇高湯,勁道的麵條,香噴噴的煎蛋,各種豆芽、黃瓜絲、青菜、木耳、土豆絲、肉絲等配料,加上特製的牛肉鹵豆瓣醬調味,雖然只有麵條,但一樣讓人食指大動。
  作為平夫,芮夕航不用給董世玉敬茶,倒是周鍇祺和秦文摯又得上演一遍敬茶接禮的過程。這次杜悅慈心疼了,周鍇祺和秦文摯看著杜悅慈眼下青黑,也很心疼。芮夕航很上道的叫另外三人『哥哥』,按年級排序,他最小,不自持身份,倒是得回兩人不少好感。董世玉雖然沒什麼口頭表示,不過在吃麵時,幫杜悅慈夾了兩次遠處的綠豆芽,博得美人展顏一笑。
  飯後,周鍇祺本想讓杜悅慈在正屋休息一會,看著芮夕航眼巴巴的樣子,終還是歎了口氣,只提一句『九日回門』,放她回了西跨院。周鍇祺婚後九日並未回門,因為周府只有週四公子一人,週四公子還巴不得來杜宅蹭吃蹭喝。董世玉的回門日子正是芮夕航大婚之後第二天,他一早表示不用管這事。按說回門要有夫家人來接,不接的話,正夫想回,妻主也得陪。雖然董府和董世玉都表了態,但杜悅慈不能當成完全沒這事,總要,那個意思意思。
  她趴在貴妃椅上,任由芮夕航給她按摩酸脹的腰腿,隨他吃豆腐,心裡嘀咕著董世玉之事。想到他那一筆骨骼清奇的好字,還有濃郁不散的愁思,雖然不知道緣由,仍決定冒險開解一把。待按摩完畢,她拿出一塊軟木開始刻,以她記憶裡的瘦金體為範本,內容首選豪放的李太白之詩,刪減兩句湊個齊,『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日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給誰刻的?」芮夕航在一側攬著她的腰,趁她停手時發問。
  「自然是沒門可回之人。」
  「在我這兒還想著別人……」
  裝什麼吃醋的樣子!
  杜悅慈看他一眼,讓門外的引泉進來,把兩個木匣子放在芮夕航跟前,裡面自然是她所刻的合章和麒麟胸牌。芮夕航開心無比,招來掃茶編絡子,立刻給彼此戴上。剛好李白的詩也刻完了,杜悅慈讓引泉裝好送去給董世玉,她跟芮夕航一起甜甜膩膩地窩在一起,繼續渡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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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日回門,芮夕航被一臉燦爛的沈正君帶回內院說私房話,杜悅慈面對芮將軍和觀隴居的滕老闆,拿出自己的計劃書。一則是將退回芮夕航嫁妝的諾書副本交給丈母娘備案,二則以兩千兩分紅拿下觀隴居三成股份,與芮夕航本人那五成,成為實質上的大股東,三則是從滕老闆手中接手觀隴居,人手不變,只從菜單到服務標準全部整改,主打便宜的火鍋和烤肉,『呷哺加大排檔』。
  觀隴居位於北城西北,位於西石橋頭於太平門之間,往來人流如織,卻因西城富豪少於東城,客源裡甚少高官大戶,做此平價熱鬧的餐飲生意正相宜,更談不上與北城東北的典味坊搶生意。而北城東南的萬香樓,杜悅慈覺得吧,若香衾樓努把力,好好搞搞餐飲業,而不是專注於KTV特種服務行業,不出三月便能KO萬香樓,要不,把萬香樓賣給香衾樓,玩個『香見歡』一體化□□?
  為了讓自己的計劃更有說服力,她特意借觀隴居的廚房搞了一次回門宴。熱騰騰的太極鴛鴦鍋,一邊是菌菇高湯,一邊是番茄辣湯,薄如蟬翼的牛羊肉片,各種雞鴨鵝腸、豆腐紅薯、蝦滑魚丸、耳類山珍、蔬菜粉面,配上芝麻蒜油醬,還有旁邊串簽上滋滋冒油的肉串,讓眾人吃了個新鮮。
  今天也是廚藝滿滿的一天!
  自家老公的產業搞定,杜悅慈還記得旁的雜事未理,第二日開始細細盤算。
  先是回了仙膳齋和典味坊的禮,前者送去迄今為止她已做過的十來種點心方子,後者送去八道蝦菜的食譜和一道特製的『杜氏酸甜醬』配方。海物食材新鮮,便已有八分好味道,只要蘸醬提升最後兩分,足以傲視群儕。還剩下個馮老闆,約了詳談的日子,頓覺錢程有望,債坑將平,一時間豪氣干雲,想著把自己名下和其他老公名下產業都理一理。
  水玉坊裡從干到濕的豆腐製品都已面世,豆芽、豆腐花、豆腐乾、油豆腐、凍豆腐等應有盡有,鄧萬柳家靠著賣黃豆,日子也開始寬裕了不少。不過遲早配方會洩露,她該想著繼續挖掘豆腐的潛力了,比如說豆腐乳這種好東西,剛好連酸菜一起醃了。悅文的東西目前還沒往外賣,大多數的活是自家裝修所用,待宅子收拾好,再想辦法打開銷路。現在可以讓小學徒們多做些掃帚、拖把、長柄簸箕之類的打掃用品,想來去雲亭擺弄個攤位,應該能賣得不錯。雲亭目前靠劉廚娘和她的兩個夫侍操持,對於西玉街這樣的小集市來說,規模止步於此。
  她名下的地裡,山林佔了三分之二,並不急於伐木為田,目前已經整理出來一個小山頭,山南一塊靠近花園子那片做竹林,山北一塊種棉花,套種豌豆或玉米,山頂上則是茶稻間種。霍陽城的氣候可以實現麥稻的一年兩熟,但剛蓄排水分析鹽的灘涂種好糧食恐怕浪費了點,還是先以大豆、油菜花等養地的作物為主。一開始產量不高、品相不好的作物可以用來養牲畜,雞鴨牛豬等都得有,還有做肥料用的蚯蚓,尤其是奶牛,她可指著牛奶給家人做好吃的呢。這些農事可以找鄧媽媽這個老手來商量,人手自是不缺,冬天來臨之前把新開的地兒整整,明年開春就能播種了。
  雖然木有星巴克,木有PPT,好歹依靠老公們的慧眼識英雄,讓她在一無所有的狀態下,成功拿到風投,明年脫貧有望!
  董世玉和夕官這兒應該沒什麼事,阿摯有水車和紡織機就夠他高興了,小秋先折騰好藥房再說,對啦,還要給祺官設計衣服樣子!
  這個是杜悅慈的最愛,家裡男人天生模特身材,可以嘗試一下硬挺的德國軍裝,或者把古代女裝改良一下,搞個旗袍什麼的,想想就讓她興奮!
  晚飯後,西跨院裡,還沒等某國際大牌設計師著手為『霍陽時裝周』繪製草圖,引泉頂著芮夕航凶狠的噬人眼光,非常委婉地提醒她,新婚九日已過,要『雨露均沾』了。
  杜悅慈心一提,頓時感覺腰酸腿軟,不過又一想,今晚該輪到純蓋棉被的董世玉,放下心來,抱著芮夕航好生安撫,「不過是一晚而已,明晚不就過來了?白日你也可以去找我啊。」
  「離你遠了心裡揪得慌。」
  「你先養精蓄銳!」眼看他想貼過來,杜悅慈趕緊壓住,「小別勝新婚嘛!你不是說,帶了異族服裝送我麼?明晚給我穿上?」
  芮夕航眼睛一亮,又得她一記熱吻,安分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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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去往西跨院時,先跑東廂房跟秦文摯黏糊片刻,再回正屋探望一下怨夫周鍇祺,然後翩翩蝴蝶飛進了董世玉的臥室。迎著董世玉詫異的目光,她吐了下舌頭,把自己寫的『五年計劃書』遞給他看,轉身跑去沖涼洗頭。
  伴鶴盡職地把她的衣服備好,佈置好茶點,和攝波一起默默退下。
  杜悅慈再出來時,董世玉正拿著她寫的東西,坐在梳妝台前發呆,發覺她的注視,手足無措地起身。她假裝沒看見,跑去床邊,再次把被子擺在中間,坐著一邊擦頭髮,一邊聊天。
  「你看了可覺得有何問題?有沒有想做之事?改天我們一起去河邊看看好不好?」
  默默搖頭。
  「不喜歡出門?可有喜歡看的書?或者畫?」
  董世玉沉默許久,才微抬眼瞼,聲如蚊吶地開口,「你那詩詞……」
  「你喜歡李白的詩?改天我盡力默寫下來。」
  又是一陣躊躇,這次他的眼睛撲閃好幾下,垂下頭,「……『人』字那首……」
  「你果然會喜歡他的作品,」杜悅慈停下了手裡動作,微微歎口氣,「此人名叫納蘭容若,其父為勢傾朝野的一代權臣,他本人飽讀詩書、淡泊名利,愛妻婚後三年而逝,悼亡之音由此破空而起,享年不過三十。」
  董世玉怔怔地看著她,宛如迷路孩童。
  杜悅慈放緩聲音,輕柔地說,「想來類似風格也為你所愛,改日,我將李清照和李煜兩位大家的詩詞也寫給你。」
  「他們?」
  「都是『清麗婉約,哀感頑艷,格高韻遠』吧。」杜悅慈歪頭思考一下,「當然也不絕對,比如說李清照在國破家亡之際寫了『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後來經歷了亡國之恨,喪夫之哀,孀居之苦,才寫下『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
  董世玉目光發亮,抿唇不語,仍然看著她,杜悅慈毫不避讓與他對視,嘟嘟嘴說,「你該不會讓我連夜給你寫吧?好多呢。」
  「……明早?」
  「誒,不帶這樣的哦。你不怕我每首都只寫個開頭?」
  這個威脅似乎比較有效,董世玉認真想了想,「……無妨。」
  杜悅慈呵呵一笑,向他伸出一根指頭,「每天一首半,跟對對子一樣,你自己先琢磨下半闕,明日揭曉。」
  「亦可。」
  「今天大酬賓,李清照的一詩一詞各一半。」杜悅慈把《聲聲慢》的上半闕補完,丟下炭筆,倒於床上準備安寢。
  董世玉拿著這張籐紙,細細研讀,揣摩許久,終是忍不住問道,「你的字……」
  抬首卻見伊人鼻息沉沉,已然好眠。

☆、你們笑得甜蜜蜜

  翌日起身,伸懶腰之際,發覺手被人握住。杜悅慈仔細一打量,董世玉居然沒動靜,神色安詳平和,還在熟睡。不擾他好眠,杜悅慈索性半躺下來,不急於起身。看看天色不過剛全亮,遠不到她『正常』的起床時間,反正全府人都知道她這個家主『好吃懶做』……
  看來昨天祭出千古第一才女易安居士的大作,成功地將董七公子的聲望從冷淡刷到中立。想想唐詩宋詞三百首,細水長流地衝到尊敬沒問題,吧?
  要不要給夕官找點事做?免得小心思都放在爭風吃醋上?
  離阿摯的『侍寢』還早得很,今天找個機會,咳咳,補一次?
  這樣一來,祺官也不能落下!
  可今個晚上,夕官不好對付吶……
  想想回門那天,沈正君笑得如此曖昧,總有不祥的預感……
  好些天沒見小秋了,要不要叫來吃頓飯?
  『翻牌子』什麼的,完全沒有想像中的霸氣愜意啊……
  果然,沒有皇帝命,就是沒辦法心安理得吶!
  手上忽然一緊,杜悅慈隨手無意識地一握,沒發覺董世玉已經醒來,猶自沉思,錯過了他眼中複雜難辨的神情。兩人就這樣手拉手排排睡,直到董世玉鬆開手,才驚醒她的思緒。
  「早安。」杜悅慈打了聲招呼,逕直下床洗漱更衣,再招攝波來伺候董世玉。
  等兩人收拾停當,早飯已經擺上,現在府裡廚房分了內外,外廚負責外宅和莊上人員的吃喝,內廚負責內院主子和小廝們的尋常吃食,畢竟三頓飯裡,杜悅慈堅持至少做一兩道菜,所以只放了幾個小廝打下手。要說大夏國雖以女為尊,可依杜悅慈看來,男子力氣仍然佔了先天優勢,那幾個小廝才不到十五,顛鍋揮勺可比她猛多了,炒出來的味道已經好過許多酒樓大廚。只是家裡男人嘴巴刁,是不是她做的菜一口就嘗出來,因而每次她下廚,都會特意做很大份,讓他們吃個飽。
  董世玉就著杜悅慈釀的辣蒜黃瓜條,喝完了兩碗粥,包子不是她調的味,只吃了一個,飯量一下減了一半。
  杜悅慈有些心疼,「午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他的眼睛比起剛來那天亮多了,不過只看了她一眼就垂下。杜悅慈以為他又會搖頭時,聽見他小小聲地說,「水煮魚。」
  「好!不過你得多吃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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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都三秋了,何止小別,芮夕航一見杜悅慈踏入西跨院的門,扛起來就往臥室走。兩人先妖精打架一場熱熱身,中場休息時,芮夕航拿著一套異族女人的裙裝,興致勃勃要給她換上。這套衣裙皆是印染或織紋,而無一處繡花,上衣是一件靈鷲球路紋的橙色半袖對襟短綺衣,下身一條過膝的印花紅絹褲,外面一條粉紅的百褶軟煙羅,緙絲皮腰帶和玉珮,一雙白色小羊皮靴。這樣穿上,露出小腿和胳膊,走動之間一抹白皙小腰時隱時現,不算暴露,挺清涼。至於旁邊琳琅滿目的首飾,還有毛紗披肩,芮夕航懶得往她身上套,一會脫得麻煩!
  杜悅慈新奇地左旋右扭,打量銅鏡裡的自己,還想編幾個鞭子體驗一下『西隴風情』,就被按捺不住的臭男人撲倒了。
  「才剛穿一會,別弄壞了……」
  「好,不弄壞,你自己解扣子,剩下的我來?」
  「等等,你幹嘛?!」
  「這樣果然更好看!」芮夕航只給她褪下褲子,留著裙子玩若隱若現,立刻提槍上陣。
  杜悅慈跪伏在床上,一邊爽到抖,一邊內傷:這招肯定是沈正君教的!絕對是!以後打死也不能讓他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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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可是輪到久曠怨夫周鍇祺的日子,杜悅慈生怕吃不消,晚飯給自己做了許多補品,什麼烏雞紅棗燉盅,參須雪蛤羹,銀耳枸杞粥。一頓飯,吃得四個男人神色各異,芮夕航嫉妒的小眼神嗖嗖飛過來,董世玉頭埋得格外低,周鍇祺眼底綠幽幽的小火苗直閃,秦文摯一開始略為尷尬,不一會想通了什麼,忍笑忍得好辛苦。好一通胡吃海塞,感覺裡外滋補得元氣滿滿,杜悅慈滿足地抹嘴時,才發現斜對面的秦文摯一臉的無奈又忍俊不禁,時不時要用茶杯掩著嘴偷笑。後知後覺的她打量另外三個男人,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回房吧?」周鍇祺笑得溫文爾雅。
  芮夕航這陰陽怪氣的樣子,沒什麼才怪!
  「夕官?」杜悅慈嘟著嘴,耷拉秀眉,擺出無辜小白花的經典造型,勾著芮夕航的掌心撓啊撓。
  芮夕航抓住她的手扯過去,咬一口,丟了個『你等著瞧』的眼色,「哼哼,確實沒什麼……」居然扔下她先走了!
  「阿摯?!到底咋了?」
  「你一會,好好問問祺官,就知道了,咳咳,我先回去了。」
  秦文摯一起身,杜悅慈趕緊想撲上去,可是兩人中間隔著一個紋絲不動的董世玉,阻了她一下,還沒等她想好是先開口挽留還是先說『借過』,董世玉也起身,丟下一句『失陪』慢慢踱步而出。
  「祺官……」
  一頭霧水的杜悅慈明顯感覺不太妙,被周鍇祺牽著手帶往正屋的臥室。
  『啪』的一下關上門。
  「祺,祺官?」
  「阿慈如此鬥志昂揚,為夫捨命相陪。」周鍇祺一邊說一邊靠近她,一件件地脫自己的衣服,「不然豈不是辜負了今晚的大餐?」
  「大餐?」雖然杜悅慈不怕周鍇祺會傷害她,但剛吃飽飯,便被美男步步緊逼,還不清楚緣由,好被動,乾脆撲上去摟腰貼胸,「補品有什麼問題?」
  「明知道我獨守空閨許久,特意進補,難道不是要,嗯,好生疼惜為夫一整晚麼?」
  「……夫君!冤枉呀!」是寶寶自己虛啊!
  「為夫決不辜負妻主厚愛,今夜必定鞠躬盡瘁!」周鍇祺眉開眼笑地褪掉自己一身衣裳,摟緊她的腰,輕咬粉嫩的耳垂,開始給她更衣。
  「……祺官,我……」
  「乖,我給你換衣服。」
  逗夠了她,兩人也已坦誠相見,周鍇祺拿過床邊一套華彩薄軟的淡紫色綃紗,比之軟煙羅更透亮,繡著數朵紫得發紅的勾線牡丹。杜悅慈瞄一眼這件『特色』內衣,不過是件睡衣而已,小CASE,鬆開遮遮掩掩的手,很聽話地讓他給自己套上。
  穿上才發現,古人的創造性和比基尼這種現代產物相比,完全不遜色呀……
  服帖,光滑,襯膚色,對比強烈,似有似無,不經意地春光一露,嘖嘖,女人都忍不住,何況男人。周鍇祺被補品和新衣服刺激到了,毫不留情,又是數次顛鸞倒鳳,無力起身的杜悅慈第一次體會到險些背過氣去的感覺。好在他心疼老婆,加之在正屋住著,不想太肆意,稍解相思,便相擁睡去。
  杜悅慈再睜眼時,竟然只是天色將明時分!
  她懶洋洋地埋在周鍇祺懷中,知道他昨晚手下留情,雖然狠了點,但保證了她的睡眠時間。看一眼神清氣爽的英俊男人,一掃這半個月的陰鬱哀怨,眉眼寵溺,嘴角含笑,忽然覺得——特麼的!陰陽敦倫是夫妻雙方在婚姻關係中應盡的義務和合法的權利!不就是躺著助攻麼!寶寶一點兒都不累!還能再干五百年!
  「太久沒見,看傻了?」
  「嗯!就喜歡看你!」
  時間這麼早,不如搞一搞!心動不如行動,杜悅慈眨巴眨巴大眼睛,感受一下眼角面部沒什麼異物,好像嘴巴也沒有澀澀苦苦的味道,OK,GO!
  她直接緊貼上去,各種親咬舔吻,擰扭搖蹭,讓周鍇祺一塊兒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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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日上三竿的老時間,杜悅慈和周鍇祺終於出了正屋的門,一個身嬌體軟弱柳扶風,一個神情饜足眉目含春,吃過早飯,一個跑去視察莊子平地的情況,一個處理府上中饋打理周家產業,各忙各的,頗有現代社會夫妻出門上班之感。
  這天晚上杜悅慈可不敢搞補品鬧笑話了,一桌人安安靜靜吃完飯,她起身握一下董世玉的手,給芮夕航和周鍇祺各送一個香吻,興高采烈地拖著面紅過耳的秦文摯回東廂房。
  秦文摯在屋裡給她準備了一碗四紅粥,紅棗、紅豆、花生、紅糖,都是補血補氣之物。她乖乖喝完,碗一扔,撲過去。
  「阿摯是希望我今晚大發神威麼?」
  「好好休息一晚?」兩人甜蜜相擁,秦文摯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哪捨得浪費時間。」杜悅慈擺出一副真鬥志昂揚的模樣,主動寬衣解帶,「都說春宵苦短,難不成,你還要我吟詩作對,才肯就範?」
  秦文摯笑著與她擁吻,溫柔繾綣,她脫到貼身三點式,實在下不去手,改為拽他的衣服,屋裡一片急促的喘息和輕快的笑聲。
  和緩舒爽但並不激烈的梅開一度,杜悅慈眷戀地蹭著他。
  「睡吧?」秦文摯隱忍地鬆開她。
  「不嘛!」杜悅慈意猶未盡地在他身上點火,「人家都能夜御五男,我只要你一個,肯定沒問題!」
  秦文摯噗嗤笑出聲,「阿慈,不一樣的。」
  「哪裡不同?我身子比較弱?」
  「不是,咳咳,男子被動,則易,咳咳……要不要試試?」
  「要!」
  試了幾下,杜悅慈大喘氣地趴倒,任秦文摯施為,深刻體會到,女人和女人不一樣!被動和主動對於她卻沒什麼不一樣!不過,一邊享受餘韻,一邊看著男人滿足喜悅的笑容,和她纏綿悱惻地眼神交織,回味一下戰況,腰斷了都值得!
  「累不累?」
  「累!所以這次輪到你出力。」
  「……阿慈,早點睡好不好?」
  「不好!」杜悅慈狡黠地啃咬他的脖子,故意留下清晰的痕跡,「我知道你今天沒怎麼幹活,養精蓄銳呢,不能浪費了!」
  要休息,明天在董世玉那兒睡個夠,在其他夫君這兒可要賣力一點。
  「可你……」
  「阿摯,求求你……」
  杜氏撒嬌神功在秦文摯面前絕對無敵,看他心疼不捨又很動情享受的表情,杜悅慈感覺心裡無比圓滿。
  只要1V1的時候甜甜蜜蜜,那麼,是不是可以原諒她的不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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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而復始一個圓,可算回到安全無害的東跨院,杜悅慈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鬆和解脫,和文藝青年繼續玩詩詞遊戲,介紹這幾天寫給他的詩詞有什麼背景故事。然後兩人純潔地手拉手睡覺覺,一個補充能量,準備迎接新一輪挑戰,一個似乎郁色稍退,暫離噩夢。

☆、婚禮四回目

  按正常清水文的慣性,既然已經定了輪流的規矩,日子就該如車輪一般,平滑地一天天滾遠。可有了芮夕航這個變數,還有愛支招的沈正君,總會搞出些跳脫規矩之外的事。沒看每次沈正君身邊那個小廝來一趟西跨院,下一個週期芮夕航就有新花樣!有時真是恨不得這會就讓他懷孕!什麼換個地點去書房,什麼用上道具玩鞭子。別誤會,不是那重口味,不過是他覺得那根漂亮的紫金鞭子好看,要纏在她腰上。另外兩個男人知道這些點子後,也免不了暗中比比,換換新意。
  作為最直接的得益者和受害者,杜悅慈好特麼希望芮將軍趕緊地,帶著沈正君回西隴吧!保衛祖國邊疆需要沈正君的出謀劃策!
  被芮夕航折騰,和周鍇祺激烈,得秦文摯安撫,陪董世玉放鬆,四天一CD的情緒變化堪比大姨媽來襲,杜悅慈暗戳戳地寫了首打油詩,『夫君不是七次郎,發起狠來更甚狼,前後左右加上下,辛勤耕耘夜夜忙!』藏在董世玉書房給她留的小抽屜裡。
  其實也不能怪三人貪心,不到一個月後,這個CYCLE又要多一個人了。
  婚禮前一天的安床,許久不見的江知秋終於出現,跟著送嫁妝的隊伍來了。除了雲亭的地契,江大夫之前已經送來何大姐這一批下人,還有置業購產的五百兩『借款』,這些都屬於江知秋的嫁妝,可是沒想到,她把江家最寶貴的醫書都給了江知秋做陪嫁,而沒留給兩個女兒。江知秋這段時間之所以沒來杜宅,正是在筆耕不綴地抄古籍,只願意帶走副本,留下正本。
  「怎麼瘦了這麼多?」杜悅慈看著他的黑眼圈,心疼地摸摸,「得好好補補!」
  「你送去的東西我都有吃。」江知秋再靠近她一點,「我娘說,你也得補一補。」
  天下的丈母娘眼光一般利!杜悅慈猜到幾天前觀隴居『杜氏菜系』開業,江大夫獲邀去試吃火鍋,跟她談喜宴用這一套新玩意兒時,肯定看出來她的內虛了!
  「……家裡人的健康靠你了!」
  「好。我娘說,明天迎親讓你說出含三個藥名的詩就行,卻扇禮不用,我……」
  「你直接跟我走,是吧?不過,你娘會不會給的假消息,實則明天讓我在大門口跳個舞?」
  江知秋笑而不語,杜悅慈好欣慰地看著他,這孩子可算是正常了,不然冷冰冰的,哪裡下得了口。
  「今天不是添妝的日子麼,怎麼還讓你跑來?」
  「家裡來了個討厭的人,我寧可讓娘說我沒規矩,也不想在屋裡呆著。」
  「什麼人呀?明天我把他家女人灌趴下。」
  「是個女的,夕官家的親戚,老想闖進內院。」
  「叫啥?!啥樣?!」
  「姓區,又矮又醜又胖!」
  「明天給你報仇!就算明天沒機會,改天我也會創造機會!」敢惹老娘的男人,找死!「真是辛苦我家小秋了,快多看我幾眼,洗洗眼睛。」
  兩人嬉笑一會,吃過晚飯,杜悅慈親自送江知秋回去,剛好晚上是芮夕航的鐘,揪著他問了一通那個區娘子的事。
  這女人因為比正常男人還矮,所以非常喜歡折磨比她高的男人,尤其是嘲笑過她身高之人。她娶的夫郎和杜悅慈一樣,都是七尺男兒,但她愛玩重口味,據說,在她娶正夫前,不少奴籍小廝被收用之後都消失了。只是她的正夫因為也是矮個子,即便長得眉清目秀,也不受她喜歡,兩人生了一個女兒,各住各的宅子,形同別府另居。沒了正夫的約束,她變本加厲,許多夫侍熬不下去,得了孩子,寧可捨了一半嫁妝也要立刻分家單過,現在只有一些沒孩子的小侍還留在區家。
  「這種親戚真丟人!你娘沒管束一下她?!」
  「她爹似乎曾對我娘有救命之恩……」
  杜悅慈用眼睛傳達『岳母和她爹有不得不說的故事?』,芮夕航眨眨眼睛回答,『所以我娘不敢插手不然我爹暴走』。
  「她這樣暴虐,難道正夫和其他夫君的家人不出頭?」
  「……阿慈,她不過是,那個,同房,過猛了些,平時挺大方,不圖錢財,」芮夕航有些舌頭打結,「你怎會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不是還生孩子了麼……」
  「P的道理!男女都是天生父母養,憑什麼她作踐別人,只要弄出孩子,就可萬事一筆勾銷?!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我就知道你和她們不一樣!」芮夕航感動地托起她的腰,一頓激吻,氣喘吁吁地分開,「若沒有你,可能我也會嫁個這樣的女人,有了孩子自己過一輩子。」
  「什麼?!這個賤人不但肖想小秋,還敢覬覦你?!」杜悅慈杏眼圓瞪,氣呼呼地揮舞拳頭,「我一定要揍她一頓!」
  「呵呵,你可打不過她,區家也是行伍出身。」
  「大不了套麻袋!」
  熊熊燃燒的怒火讓杜悅慈膽子大了起來,逮著芮夕航發洩一通,經過一晚上激烈搏鬥,兩人倒是一樣的精氣十足。還是周鍇祺和秦文摯給新娘子打扮,又是一身漂亮的葡萄紅衣,只是這次她一臉的正氣凜然,氣勢十足。
  「今天完全不用上妝啊。」秦文摯笑著摸摸紅暈的雙頰。
  「這樣子不像迎親,更像搶親。」周鍇祺抬起她的下巴,愛憐地打量。
  「今個正是要大出風頭!」
  杜悅慈握起拳頭給自己鼓勁,摸摸董世玉的大掌,再挨個摟著親一次,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迎戰。
  周鍇祺摸著下唇的小牙印,疑惑地看向芮夕航,「怎麼回事?」
  芮夕航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把區娘子的事說了一遍。
  秦文摯急了,「萬一,婚禮,真鬧事,她定會內疚一輩子……」你怎麼還能煽風點火?!
  「不至於吧……」芮夕航摸摸鼻子。
  「阿慈極是護短,看不得親近人受欺負……」
  「有江女君在,應當無妨。」周鍇祺安慰秦文摯,暗含責備地看一眼嘿嘿傻笑的芮夕航,瞟一眼愣怔不語的董世玉,派了身邊的一竹和萬柏去現場,一會輪流回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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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四回目不比芮夕航大婚那麼盛大,江府的客人大多是有點檔次的文化人,聽到『以藥入詩』,隨口能說出一大把典故。杜悅慈昨晚忘記備稿,當真愣了許久,才憋出一首著名的『三花詩』——庭前芍葯妖無格,池上芙蓉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你這丫頭,明明說了以藥名入詩。」江大夫點著她笑。
  「無草不是藥,這三種花不一樣入藥麼?」
  「得得,算你過關。」
  口頭這麼嫌棄,實則這詩挺有水平,被周圍的文化人狂拍馬屁,江大夫的尾巴快翹上天了。真是的,天下的丈母娘一個樣,嘴上說不,身體誠實!
  喜錢開道,順利接到一身紅衣的江知秋,一對璧人拜堂行禮,到了敬酒環節,果然一個矮胖丑擠了過來,眼勾勾望著江知秋的俊臉,開口就要跟他喝一杯。
  「這位是區娘子吧?要跟我對飲是麼?」杜悅慈怒火中燒,拽一把她的袖子,逼她看向自己,盡量大聲地說,「我可是打算三罈子酒一次敬完在座各位親朋好友,不知道你敢不敢陪一趟?」
  「嘿,口氣不小,有何不敢?!」
  杜悅慈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自己矮的女人,還比自己難看,笑得那叫一個花枝招展,得意又暗含鄙夷地暗暗掃一圈她的身材,成功激怒她來拼酒。
  文化人激動起來,起哄的能力也不容小覷,紛紛激將、叫好、點評,現場一片亂糟糟。引泉、伴鶴、焙茗、無雙真的抱著六罈子酒上來,杜悅慈讓區娘子自己選,一人面前擺了三壇。
  酒量好的人,混著喝可能不一定能行,尤其聽芮夕航說區娘子經常喝醉,杜悅慈就決定六種混酒一起上。六壇都是不同的酒,有果酒、黃酒、紅麴酒等,雖然沒燒酒,也絕對能讓丫橫著出去。
  「區娘子可別一罈子澆頭上,沒多少喝進嘴裡,還假裝酒量好哦。」
  矮胖丑抬手就想灌,杜悅慈趕緊出聲刺激她,逼她慢慢喝。
  「哼!」區娘子咕嘟咕嘟一口口倒進喉嚨。
  杜悅慈在江知秋的幫忙下抱起酒罈,先對著江大夫等親友團說了一大堆好話,把江知秋誇成一朵花,然後很斯文地對著壇口吹。看見區娘子已經灌完第一壇,立刻鄙薄地丟個眼神過去,包含『野蠻』、『粗鄙』、『土鱉』、『醜人多作怪』等豐富含義,氣得她眼都紅了,完全不顧周圍人的勸阻,一意拼酒。待到第二壇,區娘子的臉脖已經湧上潮紅,杜悅慈又抱著罈子去和左邊的十來桌客人應酬,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裡。期間,在江知秋和江大夫的掩護下,她還去了一趟廁所,回來才把第二壇慢悠悠地喝掉。第三壇自然去右邊,又是一頓SOCIAL,區娘子強撐著勉力灌下,在椅背的支持下才沒倒。等杜悅慈回位,捧著罈子,喝給右邊客人看,還沒喝完,區娘子已然一頭栽倒,進氣多出氣少。
  「真是多謝區娘子鼎力相助,今天喝得痛快,改日定要上門親自致謝!」
  杜悅慈保持風度,目送區家下人把她抬下去,看到她口唇發紫,掌心通紅,心裡解氣了。
  今晚吐不死你!
  幹掉三罈酒,喜宴氣氛高漲,杜悅慈挽著江知秋上喜車,功成身退。
  江知秋心疼地摟著她,給她輕按太陽穴,「難受麼?」
  「不是這兒難受,有點暈而已。」杜悅慈苦著臉,輕撫小肚子,「就是想去淨房……」
  哪怕出江府之前又去了一次,也沒能處理完啊。
  「下次別喝這麼多了……」
  「好。你說,那女人幾天才能爬起來?」
  「我娘聽說醒酒湯灌不下,讓人給她掏嗓子。」
  「哈哈,該!」杜悅慈靠在他的肩窩,完全不在意外面行人的目光,輕輕握著他的手,「你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寶貝,誰敢輕賤你,便是與我為敵!」

☆、一室春光盛

  江知秋的院子是原來的東廂房北半部分,因為東廂房本身是三正四耳七間房,若兩人住,距離太近,毫無隱私可言。本來杜悅慈沒想到這個問題,還是周鍇祺提醒她,萬一晚上,她那個,聲音太大,會影響秦文摯的睡眠質量。
  杜悅慈當時只感覺頭上砸下個無數個木衛三,想想在一個木有隔音的旅館,大清早從小三床上爬起來,迎面碰上隔壁老公出來刷牙,三人再一起吃早餐。
  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立刻分院子!分得遠遠的!
  於是東廂房實際上擴建一倍,兩人的小四合院不過比東西跨院少一排抱廈而已。
  進了新房,禮畢,杜悅慈醉意上湧,靠著江知秋,一起吃了些東西,才洗漱就寢。這次的洞房發生一點小小的意外,乖乖牌好孩子江知秋抱著醉醺醺的老婆,等著她行事,可杜悅慈沒有做『攻』這個概念,加上醉得頭暈,窩在他懷裡很快睡著了。
  兩人純潔地過了新婚之夜。
  次日敬茶,四位夫君的眼色都有些異樣,秦文摯還隱晦地責備了芮夕航一眼。江知秋拜完兩位正夫,芮夕航立刻送上見面禮,愧疚地向他道歉,「對不住,我不該多事,害你巹禮沒成。」
  杜悅慈驚了,「巹禮?婚禮沒完成?」
  江知秋笑著對她說,「沒關係。」
  「少了什麼?」她立刻起身拉著江知秋,認真地問,看見他一下子臉紅得跟衣服一個顏色,說不出話來,轉頭疑惑地看向芮夕航。
  芮夕航囁囁的說,「完沒完,你不知?」
  「我當然不知道!不然幹嘛問你?」
  「你沒垂幸他,不算完成。」
  「啥叫『垂幸』?」
  五個男人一齊愣住,還是秦文摯最先回神,忍著尷尬小小聲地解釋,「就是你們沒,咳咳,同房。」
  杜悅慈抬頭看一眼江知秋,「沒有麼?」
  江知秋忍著紅爆了的臉,微微點頭,不過安撫地拉著她的手。
  「為什麼你沒有……?我醉,應該不妨事……」當著眾人的面,討論這種不和諧問題,杜悅慈忽然反應過來,臉也跟江知秋的一樣紅了,兩個煮熟的大蝦面面相覷。
  周鍇祺忍不住咳了一聲,「小秋,不用太含蓄,那個,阿慈,她不會……」
  除了魂不守舍的董世玉,另外三人輕笑出聲,江知秋也忍不住笑了,緊緊握著她的手,把她送回上首的座位。杜悅慈羞愧萬分,揪著江知秋的衣擺,不讓他走,直接把臉埋他懷裡。
  媽蛋!太丟臉了!寶寶好想移民!想移民!移民!民!
  「好了。」秦文摯不忍她如此窘迫,出言相助,「阿慈不是大夏國之人,以後多問幾句,有些事她完全不知道。」
  江知秋這會已經不那麼尷尬了,好笑地溫柔輕撫她的髮絲。
  杜悅慈努力克制奪門而出、拔腿而逃的衝動,忽地想到什麼,從江知秋懷裡一抬頭,看向秦文摯,「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沒有……」
  周鍇祺笑著解答,「男子鎖骨中間有一顆『貞砂』,敦倫之後便消失。」
  「真的?這麼神奇?沒了還能點上去麼?」她驚奇地仰頭看江知秋這個權威人士,他果然搖搖頭。
  芮夕航打趣她,「這個你也不知?你那晚,怎麼老盯著我那兒,看?」
  「我是看你的鎖骨很漂亮!」杜悅慈瞪一眼這個葷素不忌的死小孩,「誰會注意這個嘛!」
  周鍇祺奇道,「你家鄉如何斷定男子貞潔?」
  「沒什麼人管這個,女子算有,不過,作假也容易,反正,這個不是重點。」
  這種趣聞軼事讓眾人頗感新穎,紛紛出言詢問。
  「不介意貞潔之事,會不會,有些亂?」
  杜悅慈放鬆了,給他們講解起來,放江知秋回他自己的座位。
  「怎麼說呢,兩人未婚之人相處,類似定親,是一對一的。若不合適,彼此分開,再找下一個。若同時和幾人一起,反而被指責為亂來。」
  「真是一夫一妻?」
  「只能說大多數是,朝廷只承認一夫一妻,畢竟有些人會有私底下的情人。」
  「阿慈,你可有在那兒定過親?」
  「沒有!我一直忙著讀書,去年底才結束學業。」
  「讀書時不許談婚論嫁?」
  「不是呀,只是那會沒想到這個。」
  「幸虧。」
  「肯定不少人想和阿慈定親,不過阿慈看不上。」
  「不是啦,家人不希望我分心。」杜悅慈臉又紅了,還帶點傷感。那會單純讀書,爹娘不催,老哥不許,生怕她看上個外地男孩,嫁得太遠。她也沒動過心思,結果一下飛這兒,遠在異世界,冒出來五個夫君。
  「男女數量相差不多才能一夫一妻吧?」
  「男的多些,不過賺錢養家雙方都有責任,只是女子因為生育、帶孩子,更累些。」
  「朝堂之上也有男子?」
  「都有,各國情況不同,男的多。」
  「如此說來,一家只有一個孩子?」
  「不是呢,這點很不同,我們是女子生育,不需要什麼果。」
  江知秋很感興趣,想抓著這點問,不過被芮夕航打斷了,「女子?可我娘說,之前也有女子懷孕,七個月都未產下,最後血崩而亡,一屍兩命。」
  「那是時候未到,要十個月呢。」杜悅慈應付完他,扭頭跟江知秋說,「晚上和你細說。」
  「女子一生可產几子?」
  「大多數國家不限制,我在的國家提倡只生一個。十五以下,五十左右不能生。」看著一眾男人不可置信的模樣,杜悅慈噗嗤笑出聲,「也不能生太多啦,對身體不好,真的每年一個,可能不到三十就油盡燈枯了。而且好些女子選擇不生或只生一個。」
  「這是為何?」
  「人太多了,負擔重,或者覺得家庭沒有事業重要。」
  「那若家嚴與家慈知道你有五位夫君,會如何?」
  杜悅慈沉默片刻,眼眶有些紅了,「……我娘肯定會喜歡你們,覺得個個都好。我爹,恐怕會暗地裡試探,比如灌酒什麼的,看在我的面子上,睜一眼閉一眼吧。我哥可不好糊弄,肯定要給一個下馬威,像夕官這樣,恐怕還得比試比試。」
  提到她的傷心事,諸人體貼的不再多問,大不了私下求解惑,還能好好安慰老婆。杜悅慈拉著江知秋回房,打算跟他探討男女生子一事,江知秋頂著眾人意味深長、或打趣、或鼓勵的目光,一向清淡的臉色染上一層柔和紅暈,險些走得同手同腳。
  進得書房來,江知秋把小廝華箬和菲白打發出去,倒是放鬆一些了,半擁著杜悅慈微笑,「你別在意,昨日,我很開心……」
  冰山日出,竹子臉紅,一身紅衣的江知秋面如暖玉,平日裡冷清的雙眸流光溢彩,情意綿綿。這麼老實的孩子,先嘗點甜頭再說正事!
  杜悅慈勾下他的脖子,墊腳吻上去。
  沒想到看起來冰冷的人,嘴唇卻溫熱柔軟,意外的好彈性。
  唇瓣碾磨之間,她輕輕探出舌頭,描繪他的唇線。這果然是江知秋的初吻,他只會雙掌緊扣她的腰背,急切又不知如何是好,被動地承受。待她沿著一側唇弓,勾挑開精緻的唇珠,好像打開了他口中的密碼。男人很容易無師自通,江知秋熱情地反客為主,與她唇舌嬉戲,吸吮、舔舐,相濡以沫。哪怕她退開些許,他仍不依不饒地貼上來,不願分開。既是如此,乾脆順其自然,好好享受,杜悅慈更加軟化在他懷裡,任他抱著不撒手。
  「阿慈,阿慈……」江知秋喘著粗氣,終於離開她的唇,留戀地移向臉龐、鼻翼、眼瞼、眉梢,清冽溫熱的氣息暖暖環繞,迷醉心脾。「唉……真不想等到晚上……」
  「都隨你。」杜悅慈灘在他懷裡,一手勾著他的肩背,一手輕撫俊顏,膚質光滑,手感真好,輕舔一下頰邊微微顫動的喉結。
  江知秋『嘶』的一聲,渾身一緊,似是又打開了一個開關,激吻更甚之前。忽地把她抱起離地,蹣跚幾步,置於書桌後的貴妃椅上,藉著體重之勢,壓著一頓猛親。不多會,兩人便衣襟敞亂,釵卸發散,彼此掌下直觸肌膚,黏膩交纏。
  「你怎能如此乖巧?」江知秋只覺得體內急火狂燎,亂無章法,甚至來不及褪盡衣衫,便覆身再下,「真真讓人忍不住……」
  那便無需再忍!杜悅慈被他難得一見的肆意放縱燒得心熱體酥,主動迎合,柔如雲,軟似水,容納他給予的所有熱情和力道。
  檻外秋光日色好,鴛鴦終把洞房成。
  待江知秋鳴金收兵,兩人還沒從適才的血肉交融中平息下來,僅蓋一件男子外衫,擠在窄小的貴妃椅上緊緊相貼,好不親密。
  「可覺得何處不適?」
  「沒啊,你很溫柔。」
  雖然杜悅慈下意識地排斥將幾位夫君的表現拿來比較,只是身體的感覺自有記憶,江知秋確實少了幾分索取之意,反而一門心思地讓她舒爽。不得不說,學醫的孩子果然對人體反應判斷準確,兼之手法精湛,即便青澀,功力仍相當深厚!
  江知秋細細含咬白生生的耳垂肉,輕聲軟語地問,「你可喜歡?」
  「喜歡!好舒服。」杜悅慈半伏於他身上,貪戀地摩挲纖瘦卻內蘊勁道的肌肉,紅唇所及之處,印下一個個虔誠又真摯的吻。
  「阿慈,我從不知道,妻夫之間,會如此令人心醉神迷。」江知秋滿足地擁緊她,「本以為,我這等不討喜的性子,不過獨居一隅……」
  杜悅慈不願聽他自傷之語,以吻封緘,將他餘下的話堵在口中,好一頓纏綿之後才騎在他身上,以纖指從他額際直劃下玉鼻淡唇,「你整個人,從裡到外,一絲一毫都正好討了我的歡心,別人喜不喜歡,與我們何干?」
  「本來,我爹教我,成親後,和正夫打好關係,馬上要個孩子……」江知秋的視線和手掌,順著她的明眸,往櫻唇、頸項一路下滑,瞳色愈發深沉,「阿慈,你真好看……」
  本來聽他提到孩子,杜悅慈有一大堆問題需要解惑,可眼前這情景,問題又不會跑,管他呢!
  雖已入秋,仍是滿室春光燦爛,一晌貪歡。

☆、葫蘆娃之神奇

  待江知秋和杜悅慈兩人收拾好自己,再次坐於書桌前,已然和天下所有JQ之後的癡男怨女一般,如膠似漆不捨片刻分離,明明不止一張椅子,偏生要擠在一張高背寬椅裡。
  杜悅慈還是記得正事的,拿出紙筆,正經做記錄,「小秋,你覺得我身體可有不同?」
  江知秋神色一緊,給她仔細把脈,好一會才說,「我經驗尚淺……」
  「我並未覺得不適,但是,確實和以前有些不同。」她哪裡都好,甚至健壯如牛,扛得住日日征伐,然而,來這裡數月,大姨媽竟從未造訪過!也是今日提到生育之事,她才恍然想起,所以要先確認此事,「你可知女子有『經期』之說?」
  「是何症狀?」
  「每月流血三至七日,兩次流血中間幾日為受孕期。我來這兒兩月未曾有過月經。」
  「醫書有載,女子十五未破身前,或有月紅,一俟合巹,便可消弭。」江知秋聞言鬆懈下來,一霎那柔情萬千,「若有女孩見紅,一般會去香衾樓,或納個小侍。想必,阿慈之前很是潔身自好。」
  這不就跟古代男子有能力那啥之後,找個瀉火的人或地兒,破了童子身一樣道理嘛!可是為何OX之後可以永久告別大姨媽?
  杜悅慈努力忽視滿腦袋的黑線,很認真地問,「從未有人恢復月紅?那女子如何有孕?」
  「……這個似乎未見記載。不過,月紅時大多腹痛難忍,血量如潮,損及本元,事後如大病一場,自不會有女子想恢復。每月一次,也耽誤正事。」
  「能和我說說源胎果的事麼?」
  「想看嗎?」江知秋含笑問她。
  杜悅慈立刻眼睛一亮,「想!」
  他牽著她起身去往臥室,喜氣洋洋的婚房裡已收拾得整整齊齊,只見他打開床頭一個暗格,掏出一個似玉非玉、青中帶白的尺長匣子,打開之後,裡面是一片薑黃色的大葉子,生機尚存,不是枯葉,下面蓋著一個葫蘆形的青果,隱隱泛著黃瑩瑩的輝光,還連著許多小片的綠葉子,有股淡淡的奶香。
  「男孩出世之後,家人會在葆嬰堂登記其身份和生辰八字,繳納不同數額的『嗣金』,待其成年,可以憑證從堂內領走相應等級的源胎果。」
  「每個男孩都有?」
  「最便宜一等不過一文錢,家家都能負擔得起,何況事關子嗣,不會在這兒上面省。」
  「沒有男孩就不能買麼?」
  「這個不限,有些人認為多吃幾個必生女孩,也可以去葆嬰堂額外多買些,最便宜的五兩一個,貴些的上百吧。」
  「果兒不會壞麼?」
  「在青木盒裡能保存好幾年,尤其這樣連著四五張子葉一起摘下,還有母葉蓋著,三五年內,只要母葉不枯,定無問題。」
  摘下後N年不萎的葉子!這麼抗衰老!
  好神奇的物種……
  口不口以拿來做太太口服液或面膜……
  「吃了之後,怎麼,才會有寶寶?」
  杜悅慈好奇地盯著江知秋的腹部猛看,想知道沒了大姨媽,自己身體裡的那顆泡泡,怎樣跑去和他身上的小蝌蚪見面,在哪兒安營紮寨,然後又是如何出來,出來之後是個什麼模樣?
  江知秋忍俊不禁,放好匣子,抱著她親親,「晚上再跟你說,不然,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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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時分,其他男人看著江知秋眼睛片刻不離杜悅慈,心中雖有小醋,但也放下心來。除了食不知味的董世玉,一家人其樂融融。消食完畢,本想著趕緊拉江知秋離席,回去討論生娃問題,看一眼周圍男人的臉色,杜悅慈福至心靈,除了摸摸董世玉的手,挨個上去親一遍,才和江知秋回屋。
  「秋秋,快和我說說,孩子是怎麼生出來的?」
  江知秋看她雙目發光,想到她這個年紀的女子早就兒女繞膝,不由暗下決定,改日和其他幾人提一提此事,讓兩位正夫早日拿個章程出來。
  「健康男子吃下源胎果,五日內皆獲垂幸,必會有孕。」
  跟排卵期挺相似啊。
  「同時和幾個女子都只會有一個孩子?」
  江知秋噎了一下,「……應是如此,極少男子會如此……放浪。」
  「哦……」杜悅慈吐吐舌頭,歪倒在他懷裡,「假設一下嘛。」
  「民間雖對男子貞潔不嚴苛,但為了不混淆血脈,夫侍受孕的這五日,幾乎都被關在屋裡,由妻家的男子把守。但大戶人家的男子視貞砂如性命,尤以京城為盛,若失之,輕則剃度,重則自盡,家名仕途全毀。」
  「這麼嚴苛……」杜悅慈瞠目結舌,好想指責大夏國版的『程朱理學』是變態,又有種莫名的爽感,男人不敢亂來,女人隨便勾搭,大仇得報,三十二個贊!
  「許是因從前的皇室血脈曾被褻瀆,或流落於外,才定此鐵律吧。」
  「為何要叫『垂幸』?」
  「自是『望妻垂憐賜愛,日日寵幸』之意,」江知秋輕笑出聲,坐於床沿,為她輕解羅裳,放於腿上分坐,交頸纏綿,私語入耳,「男若浮舟,女為漁娘,夜夜搖楫,聲色旖旎。阿慈,可要一試?」
  杜悅慈羞紅了臉,悶騷的面癱,說什麼打漁搖櫓的梗,這姿勢明明叫觀音坐蓮好不好……
  寶寶勉為其難陪你搖一次!
  搖完一場酣暢淋漓的持久戰,老腰快斷的杜悅慈趴在被褥上,背上還有個不停吻咬的男人壓著,嬌聲軟語地撒嬌,「我再也不要在上面了!」
  「好,在前面可好?」
  杜悅慈啃一口他的手掌肉,努力脫身而出,翻過來面對面地抱著他,「你還沒說孩子怎麼生呢。」
  江知秋把全身重量壓在一側,另一邊的手握住她的手,摸向臍下半指之處,「吃了源胎果,這兒會有火熱之氣,連通臍眼,聚胎於內,則十日後鼓出胎型。三月結蒂離體,置於青木盒中,以新鮮母葉與清水養護三月,厚膜漸褪,可內觀之。再三月,膜破而出,即為足月。以母葉煮水餵食三月,可食用米湯等流食。這些是醫書所載,之前我未婚,不得親見懷孕或生產之事,算是道聽途說。」
  童話不一定是騙人的,媽媽我再也不說你忽悠我了!娃娃真的可以從肚臍眼生出來……
  杜悅慈努力消化這些內容,和自己淺薄的生育知識做個比對。女上位是為了把遇到小蝌蚪的小泡泡放到肚臍眼裡去?通過什麼渠道呢?臍帶本就是供給養分的血管組織,脫落後才成的肚臍眼,那這兒的男人在源胎果的幫助下,可以恢復,或說逆向,這個供血過程?這個果兒的孕激素和營養這麼厲害,可以讓男人懷胎、充當羊水和母乳?
  「這個,懷孕,對男子可有危險?」
  「足月而產自然不會有事。臍帶連接父體和胎球的肚臍,切斷時,須處理好兩邊的傷口。」
  「怎麼處理的?」
  「這個一般是乳公來剪,只是父體臍眼會留下一個圓形突起。具體事宜,恐怕得等家中有人懷孕,我才能知道。」
  「那生完之後,再吃果兒,不會有熱氣聚集了?」
  「據說也有,但止於臍眼,無法成胎。」
  「女人能吃這個果麼?」
  江知秋駭然一驚,無奈地點一下她的鼻尖,「你想幹嘛?!女人懷孕罕有記載,何況過於危險,我可不允!」
  「就是覺得挺香的……」
  「不許亂來!這個家裡,什麼子嗣、產業都比不上你重要。」
  「知道啦,我保證聽話。」
  土鱉寶寶長完見識,抱著老公睡去,夢中好多大肚子的漢子,一個個人參寶寶,像瘤子一樣掛在帥老公們的肚皮上,見風就長,時間一到,又變成椰子似的往地上落,口中唱著『互擼娃,互擼娃,一個蛋上七朵花,風吹雨打都不怕』……
  一夜驚悚的夢魘,醒來時,杜悅慈如死裡逃生一般,渾身汗濕,眼下青影重重,萎靡不頓。江知秋以為她病了,細問才知噩夢纏身。
  「夢都是反的,別怕!」
  「可是,生孩子好可怕,我不想你們……」
  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江知秋不讓她起床做飯,餵了些粥食,熬了壓驚的珍珠湯,點上安神香,再哄她睡一覺。其他幾位夫君跑來探視,看到埋在錦被裡的小臉,如霜打茄子似的憔悴,紛紛嚇了一跳,拉著江知秋詢問原委。
  「可是著涼了?」周鍇祺當機立斷,出去吩咐一竹準備燒起各個暖閣的火炕。
  「不是,夢見懷孕,似乎嚇到了……」江知秋一臉迷惑,即便她以前只見過女子懷孕,但孕事總無太大差別,怎麼就這麼害怕。
  「懷孕?」芮夕航詫異無比。
  秦文摯比較瞭解,只是涉及周鍇祺的私事,不便言明,「阿慈曾遇孕夫失足難產,又暈血……」
  周鍇祺進門聽得半句,馬上反應過來,苦笑道,「當時是我治家不嚴,讓她受驚,沒想到,她現在還記得。」
  「她還動了自己吃源胎果的念頭,可見是真怕。」江知秋含蓄地提議,「許是見過正常的孕事,有了孩子就好了。」
  嚴肅話題,讓幾人面色一整,周鍇祺正視兩位正夫,「據我所知,各人嫁妝裡的源胎果,阿慈都沒收著,何時備孕也隨咱們的意,兩位有何打算?」
  芮夕航無所謂地笑,「阿慈說我年紀小,大兩歲再說也不遲,不過我覺得有個孩子也不錯。」
  董世玉閉目輕語,「隨意。」
  周鍇祺掃一眼董世玉,看向江知秋,「阿慈許我的孩兒隨周姓,是以,我必不能先有孕。文哥兒婚期之後再準備也不遲,你要不和阿慈商量一下?」
  江知秋點點頭,他有了經驗,他爹娘定會仔細照顧,也能讓其他幾位兄弟心裡有底。
  芮夕航感歎一句,「女孩便罷了,若是男孩,最好長得像她,定是『一家有子百女求』,我們也能好好過過岳父的癮!」
  秦文摯打趣他,「像沈正君這般威風的岳父確實少見。」大婚那日,一對新人的默契和杜悅慈的表現讓沈正君和將軍府出盡了風頭,西隴那邊誰人不知芮夕航這個『女人漢』嫁得一個溫柔多才的好妻子,若非江正君生的是嫡長女,早被這股西風壓倒了。
  「江女君也不遑多讓。」周鍇祺笑看江知秋,再戲謔地瞄一眼秦文摯,「阿慈每一場婚禮都很上心,還不知道會給你什麼驚喜呢。」

☆、寵夫成名天下知

  江知秋和江大夫透露了最先備孕的打算,被江大夫提醒,讓他等到秦文摯婚禮之後,和芮夕航三人一起,並且,最好讓兩個正夫先有孕,免得日後有嫡長之爭。周鍇祺得知後,只是和芮夕航說了一聲,卻沒拿此事去打擾董世玉。不過,不管幾位男人籌劃得再好,稍微一提,就看見杜悅慈小臉一白,只得按捺下來,待秦文摯婚事過後再慢慢哄勸。
  十一月已是深秋時節,杜宅的地龍已經熱起來了,小楓河常年不凍,河邊的大水車不停滾動,引活水入府,讓屋裡不那麼乾燥。秦文摯可不願意這麼冷的天讓杜悅慈坐喜車迎親,表示在家中置辦宴席,請了鄧萬柳、江大夫和鄧媽媽幾家人就是,杜悅慈一切聽他的,親自打理。
  這場小婚禮溫馨別緻,正堂裡的地龍暖融融,催生許多濃香的水仙、芙蓉、茶花和紅梅,一切照流程順利進行。只在拜堂完畢,杜悅慈忽然拉著秦文摯的手,很認真地當眾說了一段誓言,「無論生老病死,富貴貧賤,我都願意和你在一起,愛你、安慰你、保護你,就像對我自己一樣。」
  因為這段話,鄧媽媽當場淚奔,杜悅慈自己也在酒席上被江大夫和鄧萬柳灌了個飽,回房後,抱著眼睛通紅的秦文摯,她終於有了真實的幸福感,
  第二日敬茶時,對著其他夫君隱含嫉妒的小眼神,杜悅慈笑盈盈地從書房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六個木戒指,這一套所用的一小塊黃金檀木料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她站在董世玉面前,取出一個寬方戒,刻著『董杜』二字,拉起董世玉微涼的左手,給他套在無名指上,開始說甜言蜜語,「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對你好,相信你,尊重你。」
  送芮夕航的木戒是個橢圓戒面,一樣刻著兩人姓氏,「我只會疼你,寵你,不會騙你,不欺負你,不罵你。」話音才落,被抱著親了一下。
  周鍇祺的戒指戒面是菱形,「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會努力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這次她主動送上一個香吻。
  波浪形的光面戒給江知秋戴上,親一下他的手背,像個西方紳士一樣,「你開心的時候,我會陪著你開心,不開心,我也會哄著你開心。」
  到了秦文摯面前,拿出一個最簡單的圓戒,「有人欺負你,我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剩下最後一個雕著玫瑰花的小戒指,內側刻了五個夫君的名字,她給自己戴上,認真地看著眾人說,「我心裡只有你們,永遠覺得你們最好,做夢都會夢見你們。我們以後是一家人!」
  「木戒為何戴左手無名指?」芮夕航雀躍地問。
  杜悅慈點著自己左胸,「按我們那兒的說法,這個指頭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臟,所以戴上婚戒,代表心之誓言。」
  看著其他男人激動的神色,秦文摯很上道地表示,他的蜜月只要三天便好,之後仍然每日輪值。
  周鍇祺含笑問親愛的老婆,「阿慈,可要每五日休息一日?」
  「……不,不用了!」杜悅慈前一瞬還在洋洋得意於自己秀恩愛的創意,立刻被這個問題油炸成紅燜大蝦,羞窘地埋頭在秦文摯懷裡,狠狠瞪一眼這幾個笑得騷包的男人,「……你們節制點!」
  晚飯之後,夜幕降臨,杜悅慈沒急著回屋和秦文摯卿卿我我,而是拿出一個孔明燈,徐徐放飛到天上,雙手合十,唸唸有詞。娶完最後一位老公,她得給爸媽和老哥稟告一聲,成家立業生孩子,買車買房選學校,人生大事差不多都搞定,不用他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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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婚禮上的誓言,還是後來跟夫君們的私房話,不知怎麼傳到了外面,讓霍陽城的人津津樂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杜娘子雖有『吃軟飯』的嫌疑,且專愛娶一些嫁不出去的高大男,但寵夫如命,羨煞一干待嫁小郎君。不過,杜悅慈本人渾不在意,專注地忙著兩件大事。
  一是莊子上的地初步整好了,但她並不滿意,感覺『深耕細作』前兩個字沒做到,正打算改進一下農具,至少要把一人扶一人拉這種低端木犁淘汰掉,搞個沿用千年的曲轅犁出來吧。工具有了,拉犁的牛馬也得隨之備上,債務一下子又蹭蹭蹭地上去了,愁得她險些嘴角冒泡。
  二來,她與馮老闆合作的新館子『陶然居』即將在臘月初二開張大吉。這個館子位於北城最東邊的河岸附近,是馮老闆的私宅,杜悅慈拿出裝修方案,負責制定菜單和掌廚,日常運營歸馮老闆的人管理。兩人二八分賬,除此之外,杜悅慈每月三次在陶然居掌勺,每次收一百兩費用。至於酒席總價幾何,何日前往,俱聽馮老闆安排。一方面造成『物以稀為貴』抬高宴席價格,另一方面也不過多摻和到馮老闆的個人生意裡,至於打下手的廚師們想偷師,有了兩成股份,她也不太在乎了。
  再加上年底盤賬,正是她專長所在,幾位夫君名下產業的賬目皆在她手中審核,一時間簡直忙得腳不沾地,連吃早飯都是一手紙筆一手賬本,由夫君或小廝來喂。看她如此辛勞,除了在董世玉那兒拉著小手純潔地睡覺,其他四人也捨不得折騰太狠,好歹能保證睡眠時間。
  秦文摯因曲轅犁之事要盯著田地翻耕,周鍇祺更是得和杜悅慈一起整理賬目,江知秋忙著給芮夕航調理身子備孕,家裡第一次過年的大事,就丟給董世玉了。杜悅慈喝完臘八粥,才知道現在家裡更加井井有條少不了董世玉的一份功勞,趁著今晚是他『侍寢』的日子,她特意拋開賬目,晚飯後就去了東跨院。
  「你管家可有遇到什麼麻煩?要記得和我說哦。」
  「一切安好。」董世玉難得地動一下嘴角,微露笑意。
  杜悅慈不放心地靠近一點凝視他,經過好幾十首詩詞的轟炸,現在他的聲望應該中立過半了,至少不會因為她的碰觸有應激反應。
  「早些休息吧。」董世玉有點不自在地別開頭。
  說了那麼多字,看來心情挺好,似乎真的沒事,她安心地洗澡洗頭去。
  屋裡火炕已經燒起來了,每天洗頭都沒問題。儘管這些天陰雨連綿,但杜宅連下人的屋子裡都有地龍,沒用一個炭盆,也沒人凍病了。倒是花園子裡的那些閒人還硬挺著,眼看幾日後董知府就要打包回京述職,不曉得董世玉預備怎麼處理。
  杜悅慈出來後,一邊整理潮濕的頭髮,一邊問起白總管等人,強調一句,「我都聽你的。」
  「退回便是。」
  「那後日和董知府踐行,我把他們塞回去?」
  董世玉有些欲言又止,可惜杜悅慈閉著眼睛在擰頭髮,沒看見,只得微歎口氣,「打發他們上京辦事,至於回來之後,二,董大人已不在,自然好說。」
  難得他一次說了這麼多非場面話,杜悅慈呆滯了一下,忍住異樣,點點頭,「好,知道了,我想想怎麼說。」
  董世玉眼望向床那一側,似乎沒留意她用梳子不小心扯下兩根頭髮,數度想開口,又閉上嘴,歸於沉寂。
  「聽說今年特別冷,我們擔心長輩們身子不舒坦,要說還是老人伺候得好,自然得派最得力的白總管代為盡盡孝心?這樣可好?」
  董世玉目露笑意,「若再回返?」
  「我擬在濟源寺給長輩們點上幾盞長明燈,回來了就讓他們繼續去盡孝。」
  「甚好。」
  杜悅慈忽地噗嗤一笑,「說起來,一個和尚廟的名字,居然與一位師太的法號一樣,真是莫可言說之奧妙啊……」
  「何意?」
  「想到一句大不敬之話,你若不介意,我便說與你聽。」
  她回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狡黠地眨巴眨巴,董世玉眼神一閃,微微頜首。
  「咳,『哪來的禿驢!膽敢跟貧道搶師太!?』」
  比江知秋還面癱的俊臉一剎那迸裂了,他的表情複雜得像是把五官重新拼湊了一遍,杜悅慈心情愉悅地打量這張生動明朗許多的面容,忍住笑轉回去偷樂。
  董世玉猛地一陣嗆咳,連灌幾口茶水,才平息下來,看著那個搖頭晃腦,顯然很開心的小女人,生怕她再來個什麼驚人之語,趕緊默默上床貼牆。杜悅慈看到外側只放一條薄被子,沒了中間那道『天塹』,想來火炕太熱,連他也頂不住前後夾被了,遂並未打算再扯一床被子擺上,老老實實就寢,不出五息,呼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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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十,陶然居,杜悅慈給董知府做了一桌踐行酒,芮將軍作陪,四冷四熱一湯一點而已,麻辣蹄筋、醉蝦、琥珀桃仁、小蔥拌豆腐,奶汁魚片、米粉蒸肉、三絲春卷、龍井蝦仁、八珍燉雞和山楂糕。酒飽飯足之際,趁著芮將軍去淨房,杜悅慈開口讓董知府幫忙『捎』一趟白總管等人,連盤纏和數十罐特製醬菜一起孝敬上,只說省了找鏢局護送的錢。
  董知府笑納之後,欣然應允,十二日當天,白總管等人就跟著大部隊往京城而去,至於一同來送別的白掌櫃,杜悅慈可不理會她的黑臉,施施然地請芮將軍和江大夫一起到家裡視察工作。畢竟再有三日,芮將軍一家子也得回西隴了,抓緊時間讓芮夕航和家人多聚聚。
  本來杜悅慈很大方地同意芮夕航可以回去承歡膝下,小住幾日,可惜這個小男人聽完她的話,死死抵著她的臀,喘著粗氣在她耳邊不停嘀咕,「阿慈!離了你,我肯定活不成!你休想攆我走!」在他極度哀怨的小眼神和毫不客氣的撻伐之下,她可是答應了無數不平等條約,費了牛鼻子勁才安撫下來,徹底不敢再提這個建議。

☆、辭了舊歲又迎新年

  古代的過年很多講究,一入臘月,先是為臘八開始賣臘肉和粥果,如核桃、棗、柿餅、栗子、菱角米這些,還有各色野味、大佛花等吉物。過了初十,賣衛畫、門神、金銀箔、燒紙。十二日是春聯節,家家戶戶都要寫春聯、貼春聯。二十日以後,以賣糖瓜、糖餅、江米竹節糕、關東糖、草炒豆等為主,這是為二十三日的小年夜女丁祭灶準備的。二十四掃塵,二十五以後賣芝麻橘、松柏枝的人就多了,家家開始籌備除夕之夜。二十八貼春聯,除夕守歲一夜,初一祭祖,初二開始走夫家,初十開始走親戚,十五上元節有燈謎會,官府在太平門城樓上放焰火。
  杜悅慈對禮儀一竅不通,幫不上忙,看著五位男人忙碌,只能一頭扎進廚房,補充各種特色吃食。小年吃麻糖,除夕守夜的餃子,十五的甜湯圓,十六的肉元宵,加上醃製各種臘味、燻肉、豆腐乳、泡菜、酸菜,還有火紅的糖葫蘆串等,真的很有過年的氣氛。她還偷偷拿了一罈子酒,試驗了一把蒸餾,銅壺架火上烤,弄個彎銅管穿過窗戶,這樣蒸發的酒精和水分經過屋外寒冬的天然冷卻,慢慢滴入戶外放的酒壺裡,也算是個簡陋的冷凝過程。一罈子酒這樣弄出來只得三壺,但聞起來確實酒味重多了,她打算大年夜喝這個酒小試一把牛刀。
  守夜當晚,杜悅慈把五位夫君都拉到她的書房最裡面的盡間,那兒幾乎是一整間的沙發火炕,上面放了一個暖桌,和配套大棉褥子,脫鞋上去,把腳蓋在棉褥子裡,別提多暖和了。如果累了,可以把背後的靠墊放平,直接當枕頭睡。杜悅慈和董世玉坐在正中間,芮夕航和江知秋在她左手邊,周鍇祺和秦文摯在董世玉右手邊,六人圍著暖桌,桌面上有各種堅果零食,還有她做的點心,桌邊擺著爐子溫酒,還有芝麻糊和花生糊等湯羹做宵夜。
  董世玉與周鍇祺在下棋,剩下四個扔骰子玩猜大小,十賭九輸的杜悅慈很鬱悶,還好賭注是花生米,不是身上衣。芮夕航居然叫囂和杜悅慈拼酒,還嫌棄口杯太小,結果一口灌下去,唰地一下滿臉通紅,眾人被這個酒勁嚇了一跳,很有興致地開始嘗試。
  「別急啊,等子時吃完餃子再喝?」杜悅慈趕緊攔住他們,這會就開始挑戰自我,一人二兩估計就趴下了,誰還跟她守夜啊!
  「這個就是燒刀子?!」芮夕航大讚,「阿慈,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釀酒?」
  「等莊子有產出有盈餘了,就自己弄個小酒莊。」杜悅慈讓他喝點茶解酒,「你要不要攬下這事?」
  「我可耐不住,看你折騰那麼久,才得三壺。」他嘴上遺憾,滿眼興奮,「我只想早點敞開了喝。」
  「少來,這酒真不能隨便喝,一壺你就倒了。」杜悅慈擰一下他的臉,「再說了,不幫忙幹活,沒有酒喝!」
  「幫忙?要是弄個鐵匠鋪子……」
  「你想幹力氣活?也行啊。」
  杜悅慈應承得輕鬆,沒想到被芮夕航噴了一口茶。
  「……不至於這麼激動吧……」她很心疼地脫下身上新做的粉色桃花小襖,反正屋裡也不冷,直接穿著素絹單衣。
  下棋的兩個男人和江知秋笑而不語,秦文摯溫柔開口,「鐵匠鋪子不適合男子。」
  「什麼?!女的打鐵?」
  「雖則男子也有力大體壯者,但那地兒太熱,男子著實不便曝露肌膚,是以……」
  「……女人,赤膊?!打鐵?!」
  「怎麼了?」周鍇祺拈著棋子微笑看她。
  杜悅慈粉臉微醺,紅唇半張,一臉不可置信,纖纖玉手摀住胸口,水汪汪的大眼透出一股迷茫,「……甩得不疼麼?」
  第二個噴茶的是秦文摯,險些禍害了江知秋,一陣急咳。眾人一愣,接著一起大笑,連董世玉都嘴角微翹。
  芮夕航酒興上頭,摟她過去親了一頓,狠狠掃一眼懷裡山巒起伏的身子,狂笑著說,「別的女人自然是用布條綁住,至於你嘛,我可捨不得……」
  杜悅慈慌亂的掙扎坐好,看著一圈男人揶揄的笑臉,很是憋屈,寶寶沒見過春哥掄錘子不行麼!
  場面熱鬧起來了,什麼斯文清雅都靠邊站,芮夕航甚至抓著江知秋,要教他划拳,周鍇祺提議行個酒令。一竹抱著一套漂亮的擲壺和簽令而來,壺口細小,肚裡卻大,竹籤上花鳥魚蟲、曲牌詞藝俱全,玲瓏精緻,好看得緊。
  「這就是酒令?」杜悅慈愛不釋手的摸著簽上雕花,「要是搖出來不止一根怎麼辦?」
  「先擲骰子,點數最大之人搖壺,點數最小的人按簽令行事,做不好就罰酒一杯。」
  「不會又要吟詩作對吧……」她愁眉苦臉地掃一圈五個男人,早知道有這個環節,幹嘛不把國粹麻將和紙牌搞出來!
  「快扔!」芮夕航催促她。
  秦文摯把骰盅推過來,周鍇祺塞進去三顆骰子,杜悅慈認命的拿起來,用調製雞尾酒的經典『賭王』手勢晃一陣,開蓋一看,竟然得到三個一點!基本上宣告了她就是個墊底的命。
  大過年的有必要這樣喜(can)聞(wu)樂(ren)見(dao)麼!
  看見笑得燦爛的幾人,連董世玉臉上都蕩漾著淡淡笑意,杜悅慈無奈撇嘴,就當綵衣娛夫,過年大酬賓吧。
  贏家是江知秋,他怎捨得為難媳婦,只求講個笑話。董世玉舉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神往身邊飄去,剛好和杜悅慈對視了一下。估計他又想起『師太三角戀』那句話,杜悅慈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嘿嘿一笑,說了個大三上完廚藝培訓班之後的打工趣事。
  她當時在一家經常接待外賓的高檔中餐館裡做服務員,午餐時間會提供比較便宜的三葷一素自助餐。有一天,來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杜悅慈剛好在門口待客。小男孩一進門看見她,辟里啪啦抓出一堆硬幣和紙幣,塞她手裡,正好夠一人的餐費。問清楚小男孩是獨自來的,她端著餐盤,帶他洗手,陪他去餐檯取菜。小男孩興奮地這個菜也要,那個菜也想吃,杜悅慈請示了一下領班,把他喜歡的都夾了點,頓時滿滿當當一餐盤。看著小男孩大快朵頤的樣子,杜悅慈和領班都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被家長餓了好幾天,甚至有同事提議報警。
  後來,突然進來個女人,直衝小男孩而去,抓住他就教訓:「亂花錢!家裡做飯了,快跟我回去!」
  小屁孩抱著餐盤不放,歇斯底里地哭起來,「你做的太難吃啦!我攢了兩星期的零花錢,就為吃一頓飽的!別拉我!救命啊!救命!」
  「以後咱們的孩子可不會這麼慘。」芮夕航很捧場,笑得歡暢。
  提到孩子,杜悅慈知道他們體貼自己對男子生育一事還有些接受不鳥,一直沒下文。但看夫君們年紀不小了,還是應該自己調整好心態,不讓他們有壓力,於是,她很不好意思地嘀咕,「那個,孩子的事,聽你們的,我會全力配合。」
  周鍇祺微笑著扯開話題,「阿慈,你們是怎麼過年的?」
  「我們那兒吧,很多人都在京城這樣的大城市幹活,所以每年快過年時,就有好多好多人趕著回家,車水馬龍,蔚為壯觀。但真到大年夜,其實不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然後看些歌舞表演,放放焰火,領個紅包,也沒別的了。」
  「要不,子時過後,咱們也放一把焰火?」秦文摯一向很貼心。
  「不用啦,我很少放,都是我哥去點火。」杜悅慈歪頭枕著靠墊,眼神很懷念,「過年最討厭的事就是,小屁孩捂著耳朵對你笑,你卻不知道炮在哪兒!」
  大家嘻嘻哈哈繼續行酒令,其他人都是正常玩法,芮夕航喜歡划拳,文武兼修的周鍇祺能應付他,江知秋和董世玉都是文藝掛,搞個對聯連個詩,秦文摯每次都要求玩猜謎或擲箭投壺。杜悅慈仗著可以唱幾首《水調歌頭》、《月滿西樓》、《相見時難別亦難》這樣的歌來應付,在一旁純粹搗蛋起哄,拿出玩『真心話,大冒險』的勁頭,不是陳醋醬油配點辣椒讓人喝,就是攛掇別人出門大吼一聲『本公子天下第一帥』,要麼在胸前貼一張大紙,上書『我知道你們又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每次她搖的點數比較高時,除了惟恐天下不亂的芮夕航,另外幾人的臉色那叫一個五彩繽紛。
  笑笑鬧鬧過了子時,一家人分吃了餃子,喝完熱乎乎的芝麻糊、花生糊,杜悅慈把董世玉之外的四個夫君挨個送回屋,才打著小燈籠,和董世玉一起慢慢往東跨院踱步而去。
  兩人身邊沒有小廝,杜悅慈早早放下人們回屋休息了,明天祭祖事宜,還得靠他們早起督辦。下午剛掃淨的石板路,又積起一層薄雪,映著燈火紅光,身後兩排腳印迤邐遠去。

☆、蓋棉被夜話舊事

  杜悅慈最喜歡在平整雪白的地上蓋上自己的腳印章,乾淨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她想起以前買的貓爪沙灘鞋,在海灘上能踏出一溜梅花印,可愛得很。
  「改天,給雪鞋弄個軟木底,下面刻個小狗的肉爪子,這樣踩一排,多好玩吶!」杜悅慈呵出一大團白氣,興致勃勃地琢磨過完年就跟周鍇祺弄個鬆糕木底的古代版UGG!
  「你何時學的雕刻?」
  難得董世玉會主動問話,杜悅慈伸手與他相握,加快了腳步。
  「十歲那會出了,呃,一個大事故,躺著起不來,只能動動手。我爹讓我學著刻些小玩意兒,打發時間,也鍛煉一下腕力。後來喜歡上做這個,就一直堅持下來,不過沒正兒八經跟什麼名師大家學,純屬個人愛好。」
  進了屋,兩人快速地洗漱收拾,時不時問答幾句。
  「傷得這麼重?」
  「背上骨頭摔傷了。醫生,就是大夫,偷偷和我爹娘說,有可能躺一輩子,站不起來了。不過那個大夫人很好,總告訴我沒事的,很快能康復。我深信不疑,結果還真是全好了。」
  杜悅慈下午已經補過一覺,眼看離祭祖沒幾個小時了,還沒睡意,遂堆疊幾個軟枕,擱下暖爐,鑽進暖烘烘的火炕被子裡,靠坐在床上。
  「怎麼受得傷?」董世玉見狀,目光微閃,也抬高棉枕,斜倚在床頭和她聊天。
  「被車撞的,誒,就類似那人喝醉酒,縱馬駕車,把我撞倒了。」杜悅慈把床頭明燭吹滅,只有屋角留一盞昏暗的小燈,「明早還要忙一陣子,你要是困了,早點休息,我下午睡過了。」
  「無妨。」董世玉的聲音在黑暗中小了很多,好像也是了無睡意,「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都是長大後哥哥告訴我的,當時我躺了一年,玩了一年刻刀,什麼都不知道。」杜悅慈不由自主也放輕了聲音,小小聲地說,「撞傷我的是某個大官的兒子,雖然為了平息這事,願意賠一大筆錢,但是態度挺惡劣的。我父母只是普通人,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認了。不過,我哥那會是個熱血青年,一邊覺得爹娘不給我討個公道,一邊想著法子去揍肇事者一頓。」
  「……闖禍了?」
  「也不算吧。他那會跟蹤了那個官二代幾次,運氣挺好的,發現那人經常去某個,客棧,去見不同的女子。然後,他把消息透露給那人的妻子……」杜悅慈說著都想笑,一個暑假裡,剛上大學的哥哥帶著好基友,居然能以媲美私家偵探的效率,抓到那人的小辮子,還拍了很多照片,匿名寄給官二代的老婆和娘家,只能用氣運蓋天來解釋。
  「這辦法……也不錯。」
  「不止吶,他可能折騰了,還偽造,不曉得算不算偽造吧。就是我們那兒去醫館看病,會有醫館出具正式的病理檢驗報告,他仿照了一份那人的報告,上面是說那人得了,」杜悅慈有點糾結AIDS怎麼說,「那種經常去紅樓楚館會得的病,給那人的父親、妻子,還有他們幹活的地方都送了匿名信過去。」
  雖然杜哥的行為有違法嫌疑,不過他們小老百姓也接觸不到那個層次的圈子,不曉得有沒有效果,會不會引起什麼內部震動。反正,直到杜哥渡過這段中二期,那家人也沒找上門來。杜哥事後對著不諳世事的她,將這一豐功偉績進行了深刻的總結,充分論證了兩點——
  第一,要充分發揮朝陽群眾的能動性和積極性,對D員幹部的道德素養有信心,凡是當官的,稍微留點心,就能揪出一頭小辮子,隨手坑了丫,可能丫都弄不清楚敵人是哪個。
  第二,PS搞得好,天下任我走!握拳!
  「……」
  董世玉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大舅子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不過今日他也飲了少許白酒,即便沒有醉意上頭,也感覺想說的話比平日多得多。看一眼身邊這個似乎陷入回憶在偷著樂的小女人,他想了想,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
  「能和我說說,你那邊的事麼?」
  「好呀,你有什麼特別想知道的?我的生活軌跡挺簡單的,六歲正式上學,除了十歲休學一年,直到去年才算學成。」
  「學些什麼?」
  「術數、文學、歷史、地理,」杜悅慈猶豫一下,去掉物理、化學、英語這種難以解釋的科目,「像音樂、舞蹈、書法、武術等,可以按個人興趣選修。」
  「如何能上學?」
  「人人都得讀書,從六歲開始,九年的強制教育,官府有要求,費用不算很貴。」
  「文史為何分開?」
  「呃?這個問題我沒想過吶!」她愣了一下,「文學大多是背誦詩詞歌賦、長文隨筆、巨著節選等,歷史嘛,好像是,瞭解一下本國和外國的興衰?既然分開了,肯定內有深意,可要說學完之後有啥用,我還真講不出來……」
  「文以修身,史以明志?」
  杜悅慈來了興趣,開始琢磨,「我覺得,背了那麼多詩詞佳文,最大的用處,可以時不時引用一下,顯擺自己有文化。」
  董世玉噎了一下,「……此話怎講?」
  「比如爬山,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聽起來怎麼也比『我的天哪!這山老高了!』有水平吧?」
  耳邊撲哧一聲笑,杜悅慈小小感慨一下,難得聽到這人如此情緒外露。
  「至於學史有什麼用,我可總結不出來,我都當故事看。而且,總覺得,所謂的改朝換代、君臣、官民,其實代代換湯不換藥,不過是在不斷重複而已。」
  一陣沉默,杜悅慈以為他睡著了,歪歪腦袋探過去,結果對上一雙朦朧而清澈的雙眸。董世玉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左爪,聲音飄渺如煙。
  「你可曾,像舅兄一樣,想討個說法?」
  「沒有,我還勸我哥來著,即便沒有爭取到應有的補償,也不能讓這種人渣影響未來的生活!」
  「……你不怨?」
  「有覺得不公平,但地位不平等是事實,不是當時的我們能改變的。與其浪費時間罵人渣、罵特權、罵老天,不如努力過好以後的日子。」
  「若再也站不起來,也不恨?」
  這次輪到杜悅慈沉默了一會,她側過身子,和他面對面,「……我住在醫館的時候,隔壁一個女孩是真的站不起來了,她病得很重,挺過好幾次病危。但是,她每天睡前會給大家講個笑話,她說,如果第二天醒不過來,至少離世之前是開開心心的。我很佩服她,想像她一樣過日子……」
  小老百姓惹不起有錢有權的大人物,倒了霉,吃了虧,被人家用錢來砸,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沒看人家富二代求愛不成,潑姑娘一臉硫酸,賠個百萬了事,連句道歉都欠奉麼。說是特權也好,教養也罷,總之在平民看來,『權貴屈人』屬於『不可抗力』。相信那個姑娘去看心理醫生,或拜如來、信基督,能得到的勸慰無非是『放下過去,展望未來』。有仇,當場報不了的,就別浪費心思了,老老實實能要到多少賠償占要多少,回去安慰自己一句『以後有機會一定弄死你』,然後該幹嘛幹嘛。死活憤怒著『□□沒人|權』、『為富不仁,以P民為芻狗』,天天惦記著悶頭練級憋大招,以期開啟『逆襲吊絲報仇雪恨踩死高富帥』主線任務,那純粹是腦殘片吃少了。有這時間,多看看書,刷刷微博,旅個游,約個炮什麼的,不是更有『參命的意義』?
  夜深人靜,喁喁私語,她彷彿聽到董世玉的一聲微微歎息,在溫馨靜謐的氣氛裡倏忽而消。後來,兩人好像又絮叨了一些閒話,又好像什麼都沒說,不知何時一起迷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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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祭祖在卯初,這個時辰換算成24小時制,可是五點有!木!有!昨晚可是一點多才睡下,過年真的是節日不是勞動日?!
  凌晨四點,星月全沒,在缺少五重連環奪命小鬧鐘的情況下,杜悅慈的起床困難症簡直發作到突破天際的程度。一早來敲門的引泉站在床邊的屏風外,喚了好幾次,她嫌吵,乾脆把頭埋到被子裡,一轉眼又呼上了。
  董世玉已醒,可是昨晚兩人夜談挨得有點近,半拉袖子和衣襟被杜悅慈捲到身下死死壓住。他可以脫了衣服坐起身,無視床外側這一大坨,不然就自己出手弄醒她。如果他不出去,引泉也不方便進來採用暴力手段搶被子。
  糾結良久,他終於向那坨大繭子伸出魔爪,掀開一角,使勁拽一把自己的衣服,未果,從錦被中刨出鴉發雪膚的紅蘋果臉,無奈地輕聲催促,「阿慈,該起了。」
  若被吵醒的杜悅慈秀眉緊蹙,嘟起嘴,揪著被子往頭上捂,被他的大手擋住。爭奪中,乾脆扯過他的右手,一個趴臥,連手掌帶被子一起壓住。感受到掌心溫軟暖熱的滑膩肌膚,董世玉抿著嘴,閉了閉眼,俯身而下,左臂圈住繭被,雙手用勁,把她半抱起來。
  萬分睏倦的杜悅慈撅著嘴,垂著眉,長睫亂顫片刻,逼出兩行淚,就是睜不開眼睛,嚶嚀一聲,身子一沉,腦袋順勢靠在大掌中繼續迷糊。既然都出手了,沒理由再放任她賴床,董世玉顫抖一下,忍著近距離接觸帶來的不適,叫引泉送來熱巾帕,親自給她擦臉,尤其是反覆按揉她那雙被強力膠黏住的眼皮。不勝其煩的杜悅慈一頭扎入他懷中,想躲開他的騷擾,又被他拖出來繼續搓。忍無可忍,她終於視死如歸地抬起一點眼皮,一臉控訴地瞪著眼前這個人,嘴角快掛到下巴了。
  「還有不到兩刻。」董世玉柔聲哄她,「祭祖回來再睡,好不好?」
  杜悅慈清醒了點,哭喪著臉,歪頭開始思考『祭祖』是個什麼鬼,忽然發覺抱著她的人是董世玉,慢慢睜大眼睛,狠狠地眨了幾下,看向旁邊的引泉,「上冷水。」
  董世玉立刻阻止,「不行,天冷傷身,用溫水吧。」
  看杜悅慈已經能自己坐住了,董世玉理一下皺成酸菜的寢衣,下床給她倒了杯溫水,待她喝完,才出去更衣洗漱。
  兩人著裝完畢,一腳踏出房門,天寒地凍的冷風呼嘯而過,睡眼惺忪的杜悅慈馬上精神了。黑漆漆的宅院中門大開,一溜溜燈籠游出來,蜿蜒去往隔壁東北方位的小祠堂。

☆、離家的孩子呀

  生長在紅旗下的杜爹是個孤兒,沒有什麼宗祠可拜,杜娘則不同,出生於自古以來就倉廩足的廣粵『南(海)番(禺)順(德)』地區,如果沒有那個瘋狂的年代,稱得上是世代書香。什麼辦私塾,考狀元,入仕途,留西洋,搞軍閥,打鬼子,鬧起義,當知青,杜娘家的人都摻了一腳。所以,□□時,理所當然地被劃拉到『成分不好』這一類裡。偌大一個家族,樹倒猢猻跑,才子佳人風流四散,港台美澳到處開花。2000年左右,感到安全的外地族人們紛紛回國探親,重修龔氏百年宗祠,再續宗譜。
  雖然杜娘是出嫁女,但外公是現任族長,從那年起,杜悅慈兄妹的寒假多了一個任務,跟著杜娘回老家幫忙,順便祭祖。作為外姓人,正日子輪不到兄妹倆進去操練,不過大概流程都清楚,霍陽城的規矩只是更複雜而已。
  杜氏祠堂不大,只是一個二進小四合院,青磚灰瓦,大門入內,繞過魚躍龍門的影壁是一方庭院,左右廊廡偏房,遍植松柏。若家族繁衍壯大,這兒會立起棋石、碑雕,表明族人功名、貢獻,擺個本宗流水席,或弄成族學也沒問題。一條中道直通儀門,進入後即為祭堂,這兒空間最大,雕飾最考究,一般是宗族議事之處,掛著堂號、匾額、對聯什麼的。祭堂面闊五間,進深四間,硬山式屋頂,斗拱挑簷,除了家中女丁,男子都在此處祭祀。祭堂再進到裡面又是一排敞開的隔扇門,這兒是寢堂,擺放牌位、族譜、聖旨(如有)等重要物品之處。若非祭祀典儀,寢堂的門不會打開,平時沒有宗族大事時,祭堂也不開門。寢堂裡的主供案應該擺上妻主的母族直系三代家人的牌位,杜悅慈跟爹姓,杜爹、杜娘和外公還在世,所以不倫不類地設了外婆楊氏、太外公龔氏和太外婆黎氏的神牌。兩側的供桌是夫君的先人牌位,本來應該只擺正夫的,不過她向來一視同仁,五個一起擺上。
  現在,杜悅慈獨自在寢堂裡,夫君們在外面,隨著司儀劉大姐的唱和,用淨水洗手,用淨巾擦拭,由杜悅慈本人親手亮燭點香,三叩三拜三肅,舉香過頭插入香爐,再獻三牲,奉花果,焚冥錢,供祭文。祭文也是她親自寫的,簡體字大白話一篇,再加上董世玉幫忙捉刀的一小段格式作文,算是給先祖匯報一下今年獲得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階段性成果,好在不用念出來丟面子,到最後一起燒掉即可。接著再有三斟茶、三敬酒,盛三碗白飯,擺到線香燃盡,即可把供品和祭文放大爐子裡,再灑上更多冥錢幣,一起燒光光。
  待這些東東全化畢,杜悅慈帶著夫君們三揖而出,才算儀式全部完成。此刻外面還是一片漆黑,一群人又凍又餓,披星戴月頂著冷風回家去。好在廚下備著許多餃子,熱水不斷,杜悅慈趕緊吩咐內外廚房先讓大家都吃頓飽的,灌碗薑湯,再分批換班休息。
  她本想直接回正屋補眠,可一路上董世玉都牽著她的手,想到這兒的規矩是重要的日子得在正夫屋裡歇息,想來初一也是如此。於是,她把其他四位夫君送到各自院子門口,攬脖摟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親一個,再跟著一旁當佈景板的董世玉走向東跨院。
  暖融融的屋子,暄乎乎的被褥,熱烘烘的寢衣,『睡覺的氣息』撲面而來,簡直無一不在昭示著那張大床的吸引力,杜悅慈旋踵就奔著臥室而去,被董世玉勾手拉了回來。
  「先吃點熱東西。」
  「不餓。」
  董世玉看她一臉大寫的苦大仇深,淚汪汪的眼睛,哀求的小眼神,一瞬不動地凝視著他,眨巴一下就掉幾顆淚,著實是困得狠了。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得隨她進了臥室,在她更衣的過程中,喂幾口好消化的小點心,一盞燙燙的薑湯紅棗粥,才把她送上床榻。
  睡眼朦朧的杜悅慈內外都暖得熨帖,滿足地吁出一口氣,討好地蹭蹭董世玉的手背,意思一句『你也多休息會』,然後幾乎是倒向被窩的那一瞬間就失去意識了。董世玉連忙護著她,給她塞被子裡,為她理順長髮,掖被角,吹燈下帳,一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不知想到什麼,他忽然頓住手,緩緩坐在床邊,開始發呆。
  良久,在一絲剛冒頭的晨曦之光中,董世玉終於出了臥室。看到候在正堂的攝波,沉默優雅地吃了頓媳婦特調的鮮蝦魚皮餡煎餃當早點,他躊躇地挪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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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夜一宿三天補,好在杜悅慈年輕力壯,幾小時後,在正常的起床時間,咳咳,當然是那個『三竿』的點兒,醒過來了。這次困勁總算過去了,她扭頭瞄瞄床幔,外面好像挺亮堂了,再擰過身來,身邊沒有人。感慨一句,別看董才子外表文弱,說不定搞起創作來,以文藝青年那股熱血,三天三夜不閉眼都行,比她這種生物鐘固定了就很難改的物種厲害多了!
  午飯前應該都沒什麼事需要她出面,想了想晚餐的菜譜,她心安理得地再度閉眼。
  迷濛中,有人悄悄掀了帳幔,一隻修長的大掌撫上她的額頭,頃刻又挪到臉頰,帶著一絲水仙花的濃郁香氣。注視著錦緞中桃紅粉嫩的睡容,董世玉露出今日已出現過好多次的無奈表情,溫柔地為她梳理一下額前碎發,眼底隱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
  乾燥溫熱的掌心很舒服,杜悅慈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含笑陷入沉睡。
  再再睜開眼睛時,杜悅慈是餓醒的,轉瞬發覺身邊躺著人,鼻息沉沉,和她在一個被子裡,十指相扣,肩挨著肩。外面的天氣應該不錯,亮堂堂的日暉幾乎能穿透厚厚的床幔,彷彿帶著陽光的溫度,照射在身上。她不欲擾人清夢,忍著餓勁,不敢琢磨吃的,開始胡思亂想。憶及昨晚的事,她心底的一片鄉愁被勾起,止不住地想念遙不可及的家人。
  不知道爸媽有沒有收回自己的小公寓,有沒有租出去賺租金還房貸?今年老哥有沒有帶二哥回家陪看春晚?還是帶爸媽上郵輪玩一圈?他們吃年夜飯時有沒有懷念自己做的糖醋小排和麻油抄手?她畢業前跟老哥說過,如果沒在家裡找工作,得給爸媽買只乖巧的小狗,不曉得事業型的兩位哥哥還記得這種小事麼……
  寶寶心裡苦,寶寶不嗦!
  此處應有漫畫背景,蕭蕭瑟立秋風吹落葉,附帶BGM:離家的孩子呀,流浪在外邊,想起了遠方的爹娘,淚流滿面……
  董世玉一覺好眠,夢中好似聽到細細的啜泣聲而驚醒,側身一看,枕旁的媳婦兒滿腮的淚花,嘩啦啦地淌個不停。
  「……怎麼了?!」
  「想爸媽……」
  董世玉微歎,有些過意不去,鬆開她的手,沉默地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給她拭淚。兩人面對面,挨得近,幾乎動動腦袋就能蹭到對方的鼻尖,氣息暖暖相融。本該旖旎曖昧的氛圍,在董世玉看似無動於衷的木訥表情下,生生被杜悅慈委屈的抽噎,和斷斷續續的傾訴,搞成了『你冷漠無情,我無理取鬧』的既視感。
  「……我總愛說『以後』怎樣怎樣,誰曉得一夜之間,就沒有『以後』了。」
  「有句酸溜溜的話,怎麼說的來著,意外和明天,不一定哪個先到?我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我一定,一定好好對身邊人,每一天都好,以後就不再有遺憾了!」
  「嗚嗚嗚嗚……好想回家!」
  嚎啕大哭完畢,杜悅慈總算心情舒爽了,不過連餓帶渴地發洩一場,太耗費精力,剛補完血的她又蔫巴了。雖然被親切的帥哥擁在懷裡,感覺還不錯,但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紅彤彤的鼻子堵得慌,實在太沒形象。她不好意思地扯著手帕,默默轉過身,面朝床外,毫不避忌地開始揉臉擤鼻涕。
  董世玉好笑不已,又有點兒心疼,下床吩咐攝波和引泉去盛熱水,送衣服,外加兩個白水煮雞蛋。回頭一看,杜悅慈穿著皺巴巴的寢衣,領松襟散,怯生生地捧著一盞熱茶,萎靡不頓地縮在床頭,幾乎埋在厚實的棉被裡,嫣紅的臉蛋上一片狼藉,秀髮潮濕凌亂,紅腫的眼角,水盈盈的大眼,顯然哭了一場,迷茫又無辜的模樣很稚氣,活似剛才被狠狠欺負過。
  作為疑似欺負小姑娘的主要嫌疑人,董世玉感覺身後掃來兩道有點意味深長的目光,拎著熱帕子的手頓了一下,如果會上網,可以用『囧』臉來一發貼切的形容。
  他一邊用熱帕子敷上杜悅慈的桃子眼,一邊給她擦拭手、脖等處,提了個小建議,「午飯在屋裡吃?」
  看她沒有異議地點點頭,引泉和攝波安靜地退下安排。
  「雞蛋是給我墊肚子的?」
  「敷眼睛,不然一會幹得難受。」
  「我以前是用泡過的茶葉。」
  董世玉笑而不語,這會的茶葉不算便宜,一般人家哪捨得如此浪費,不過想想後山有一片新茶園,似乎也不用計較這個了。
  「瞧瞧哪個更好用?」
  「都差不多吧,和直接用熱水沒啥區別。」杜悅慈仰頭任他在臉上滾雞蛋,「很醜麼?」
  「……擦得太使勁了,怕是會疼。」
  他看著細嫩的肌膚上有幾絲隱隱的紅痕,微微蹙眉,去妝台上取來香脂,細細給她抹上。隨手一起拿過來的還有一把闊齒梳,先給她梳通一頭雜毛,一會再挽起來。
  忽然發現她神思不屬,表情恍惚迷離,董世玉有點擔憂,「哪兒不舒服?」
  「……好餓……」

☆、正月回夫家

  熬了幾天的高湯和土豆牛腩,配上新鮮的豆芽和勁道的細面,一頓午飯簡單吃完,杜悅慈和董世玉進了書房消食,開始琢磨幹點什麼,免得閒下來容易累積負面情緒。從明天開始要去夫家拜年,除了他『無家可歸』,其他人至少都在外面有別院可以小住一晚,今年的節禮還是他一手操辦的,總有種『如此任勞任怨不補償不厚道』的感覺。
  「晚上想吃什麼?」
  董世玉在謄抄昨晚她唱的那幾首詩詞,聞言一挑眉,「才剛用了午膳……」
  「人生三大難題,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和晚上吃什麼。」
  「唔……」他認真思考一下,「來個你之前沒做過的菜?」
  杜悅慈想想酒罈子裡泡著的幾條楓江魚,「沒問題!」
  看她又無所事事地開始尋摸書房裡有沒有沒看過的書,董世玉好笑地擱下手中筆,「祠堂的堂號、堂聯都還空著,今年時間趕便罷了,可得早日補上。」
  「我娘那邊的祠堂叫『六桂堂』。」
  「取之何意?」
  「六桂指的是『六姓聯芳』,具體意思,那會太小,忘記了……祠聯是『讀書先審器,稽古有遙源』,是祖上著名詩人的詞句。」
  「你想擬個什麼堂號?」
  「有什麼講究?」
  「一般取祖上名人的典故佳話,或給子孫勵志,好寓意也可。」
  「就叫『五福堂』唄。」正好五位夫君,雖然你是湊數滴。
  董世玉微微一笑,提筆寫下,並添上『高壽、富貴、康寧、好德、多女』等字。
  「寫這麼多幹嘛?」
  「此即為『五福』,既叫此名,日後供物、繡品少不了一式五份。」看她懵懂點頭,董世玉嘴角翹得更高,「可有什麼名詩佳句做堂聯?」
  「我就曉得一個警世之句,『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這個好像沒有完整的詩。」
  「不錯!不知你哪位先祖還有何佳作?」
  這個可以有,龔自珍大師的『不拘一格降人才』和『落紅不是無情物』很能拿得出手,杜悅慈唰唰唰提筆寫來獻寶。
  董世玉看完才笑說,「可有切題之作?」
  「……沒有。你來吧!」
  他也沒謙虛,鋪開兩張紅色的春聯長卷,揮毫蘸墨,一氣呵成,『紫氣迎祥,堂享三壽千秋輝;彤雲獻瑞,家膺五福萬世春』。
  「寫得真好看!」
  哥們,你過年還練字不輟?居然比前幾天掛上去的那些春聯寫得更好!點贊!
  「阿慈的字也很好。」
  「……嗯,只要別使毛筆。」
  「你可想學?」
  杜悅慈懵圈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董世玉臉上染了一絲侷促的薄紅,垂眸清咳一聲,「以你腕力,若習字,必然秀骨錚錚……」
  ……哥哥!乃太看得起我了!
  「若你,不喜,我的字,可以挑其他字帖……」
  「不是這個問題……」杜悅慈哭笑不得地答,「你從摸筆到寫出骨肉,花了多久?」
  她也曾想過拿毛筆裝一把BILITY,可是從狗爬到能拿得出手,少說得幾年功夫,這還是每天都有幾百大字的積累才行。以她目前養家的壓力,還是期待用這項文藝愛好去豐富老年生活吧!
  董世玉回想一下自己三歲執筆,依他娘的標準,十二歲的字方可見人,再不確定地打量一下眼前人,一雙纖纖玉手白皙柔滑,卻略有薄繭。他抿著嘴,不知該說什麼。
  杜悅慈怕他尷尬,趕緊描補,「我是想學,不過完全沒基礎,要不,我現在寫幾個字讓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董世玉眼睛一亮,主動給她挑了一支略細的新筆,鋪紙磨墨。
  杜悅慈嘴角一抽,默默地扯出一張籐紙換上,拈起毛筆,感覺像拿著一根筷子似的,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曲裡拐彎,墨跡橫飛,斗大一坨,那叫一個丑!
  擺在董世玉的字旁邊,真是襯托鮮花的一撮米田共……
  杜悅慈略有赧意,「……至少,差了有十年功夫吧……」
  想當年,寶寶的一手硬筆書法可是帥爆了喂!各種大考小考,刷了多少老師的好感度!現在虎落平陽……不對,一夕回到舊社會,無英雌用武之地。
  董世玉看著她的字忍俊不禁,真的跟初入學的小侄子一個水平,不對,現在的小侄子說不定比她寫得還好。
  「也不算很差……」
  杜悅慈糾結不解地看他帶著窘迫的一咪咪期待,搞不明白為何除夕一頓酒之後,被他歸納到文藝圈裡,開始話多了不說,還要給她培養課外興趣。雖然,他們不是真夫妻,最多算搭伙過日子而已;雖然,她不介意『供著』他,他沒事管管家務就夠了,用不著『努力回報』;雖然……
  泥煤喲,寶寶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想教寶寶練字啊喂!
  唉!怎麼說也是人家的一片好意啦!藝多不壓身嘛!不就每天晚睡一小會嘛!好歹能把文盲帽子摘掉嘛!拼啦!握拳!
  「那個,要從哪開始?」
  董世玉眼睛一亮,「你喜歡何人的字?我覺得你適合習魏無碑的字……」他立刻轉身取來一本破舊的字帖,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樣子。
  「……學你的字就好!這個,起點太高了……」
  「呵,好,慢慢來。不如,我先寫最簡單的正書給你做描紅,等你習慣後,再臨摹自己喜歡的字帖?」
  「行。每天要寫多少?」
  「有時間就多寫,忙的話,就少寫。」董世玉抿嘴一笑,開始給她寫字帖。
  杜悅慈伸頭瞄一眼所謂的『正書』,很好,橫平豎直,平平無奇,就當是這兒的楷書吧。
  「那,是每天給你檢查?還是來你這兒休息的時候……」
  董世玉筆下一頓,「隨你。」
  「你得藏好了……」
  這麼丟臉的東西,絕對是人生的污點!未來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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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了一下午的毛筆字,被董世玉糾正了很多次握筆姿勢,杜悅慈下廚房準備晚飯時,感覺連鍋鏟都不太聽使喚了。除夕年夜飯按著這兒的規矩走,劉廚娘特意過來,帶著大小廚房的下人們一起做的席面,八葷兩素一湯一甜點,雞鴨魚蝦豬兔牛羊,蒸菜為主。杜悅慈當時看到夫君們胃口欠佳,才特意在守歲時添了許多宵夜和點心。
  現在大年初一,沒那麼多講究了,她當然要親自操刀做頓好吃的犒勞他們。芙蓉雞柳、一套精品烤鴨、醉魚、冰糖肘子、麻辣兔丁、水煮牛肉、溜羊肉,炒雙菇、拔絲蘋果、鴨架熬的白玉翡翠湯和蓮蓉老婆餅,還有一道喻意極好的葷菜叫『子孫滿堂』,用蝦泥做盞,嵌入鹹蛋黃,沾滿瓜子仁,蒸熟後金燦燦的一團團,分別放在一片片翠綠的菜葉上,煞是好看。老婆餅的餡是糖冬瓜和了豬油,撒上一層芝麻,皮薄餡厚,糖心軟滑,甜而不膩。
  一家六口大快朵頤,夫君們很捧場,怕她累著,紛紛表示過年期間拔絲水果和老婆餅管夠就好,像烤鴨這種餅卷菜的形式也不錯,別餐餐跑廚房,大冬天的,呆屋裡卿卿我我即可。
  杜悅慈又挨個把夫君們送回屋,接受了他們對一雙紅眼睛的慰問和愛的親親,充分表現了自己的『男友力』,才挽著董世玉翩翩飛回東跨院,繼續接受『教與學』。
  這種重溫學前班的日子要到明天才解放,因為初二董世玉應是回夫家的日子,杜悅慈這個妻主自然要『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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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芮夕航帶著她去觀隴居旁邊的別院裡過二人世界,這兒的生意可紅火得很,大過年的吃一頓便宜又熱鬧的火鍋和燒烤,多帶勁吶。小夫妻倆叫了外賣,然後甜甜蜜蜜地做不和諧運動去了。期間,某男趁著老婆頭暈情熱、意識不清的時機,還順便敲定了人生大事的下一步,準備安排二月二龍抬頭那五天要寶寶。
  杜悅慈認真應諾,「我沒經驗,你看要不要讓將軍府派個老成的乳公來盯著?有什麼要注意的,一條條寫下來,想吃什麼,你也和我說。」
  「我娘和我爹說要送幾個人來,不過,我就讓他們住這兒,臨產再過去搭把手也不遲。」芮夕航饜足地緊貼著她,嘟噥一句,「……省得他們指手畫腳。」
  「這是長輩們的好意,咱們家裡沒老人坐鎮,總是不便。不如讓他們住花園子裡?那會天氣也不冷。」
  「都聽你的!」芮夕航忽然板正她的臉,鄭重其事地說,「我身體這麼好,又抱著一萬分小心,肯定能護著孩子,你放心!」
  杜悅慈知道之前自己纖細的神經對男子懷孕有點兒過敏,不過現在不同了,她的接受力已被撐到無窮MAX,大可坦然地跟江知秋討論一下『是不是臍帶的蝴蝶結紮得不好看所以沒能開放二胎』這種學術性問題。這會連年紀最小的芮夕航都這樣『乖巧懂事』,老感動了!回去就讓人找奶牛、奶羊去!誓要把寶寶和老公都養得面如滿月、白白胖胖!握拳!
  「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寶寶的!」她流戀地捏幾把八塊腹肌,「不曉得,以後,會不會軟成一塊?」
  「放心!就算全身都軟了,該硬的地方絕對夠硬!」

☆、與周郎道家常

  初四一大早,杜悅慈送芮夕航回家,立刻接上周鍇祺去周府,周家已出嫁的兩位公子帶著自家妻主和孩子也回來了,待嫁的週四公子整治了一大桌菜,不過一半是從杜宅帶過去的。這兒不流行發紅包,不過杜悅慈連下人們的紅包都發了,自然也每人一個。這等親戚間走禮的小荷包裡裝著一兩、八錢、五錢、一錢等金額的銀錁子,數額不大,但有梅、蓮、桃、星、魚、蝶等造型,精緻又別緻。周鍇祺拜託熟識的銀樓在臘月趕工打制一批,模具是杜悅慈自己刻的,七八塊木頭就頂了手工費,頗划算。周家兄弟收到這樣的『紅包』有些意外,不過很喜歡,馬上興致勃勃地派人去銀樓多換些回來。
  其實像杜悅慈這樣,會在各個夫家待足一天一夜的家主很少,大多數女人一般初五之後忙於親朋好友之間的交際應酬,不會真等到初十才開始。如果娶的男人多,能在這三、四天裡陪著某個夫侍回夫家吃頓飯,已算給了天大的面子。週二和週三兩人皆是正夫,本該初二回來,為了和第一年帶媳婦回家的大哥碰上,特意遷就周鍇祺的時間,今日一齊回來。
  杜悅慈見到弟妹們也來了,有些過意不去,不但送上厚厚的紅包,知道二弟妹家中是茶商,三弟妹有個米油鋪子之後,許諾拜訪馮老闆和滕老闆時引薦她們,並且應承明年田莊的半成產出都賣給她倆。兩位弟妹沒有在周府過夜,吃過午飯便離開了,她們都是典型的生意人,得了杜悅慈的拜帖,這就回去準備禮物,先行送到兩位老闆府上,過幾天再跟著去見面,才不至於太突兀。
  午飯之後,杜悅慈本打算遁回周鍇祺的『閨房』,讓他們兄弟四人好好說說杜宅的閒話,不過夫君不放人,捏著她的爪子不放,她只好安安靜靜地旁聽,添個茶,喂顆果,搶了一竹的活。還是週四看不過眼,以主人的身份,把二哥、三哥攆去哄孩子,解放大哥。
  進屋後,引泉正準備伺候杜悅慈更衣,周鍇祺連忙攔住,「解了大衣裳便罷,這兒不比家裡,可沒地龍和火炕。」
  杜悅慈掃一眼屋裡七八個炭盆,只脫了最外面的長毛大氅和皮袍子,聽話地穿著厚實的棉襖裙,捂汗……
  這廂周鍇祺又指揮著引泉把炭盆移到床邊和她坐著的軟榻旁,沏上熱騰騰的茶水,再擺些糕點,才放引泉出去,坐到她身邊。
  「安頓好了?」杜悅慈笑吟吟地啵他一下,「我一人呆著也沒關係的,你去和他們說說話吧?」
  「你可真是心軟……」周鍇祺把她抱坐腿上,親暱地唇舌相貼,看她疑惑不解的神色,低笑出聲,「他們真有事,哪天去家裡不行?今天過來,顯然是弟妹們的意思。」
  「那我這樣處置,可有問題?」
  「再厚道不過,估計那兩人高興瘋了。」
  「……沒給你丟臉,吧?」
  周鍇祺給她一個很纏綿很霸道的舌吻做回答,略略鬆開後,還一邊親,一邊誇,「怎會……我的妻主聰明漂亮,溫柔體貼,還大方和善……」
  「嗯?怎麼說?」杜悅慈被親的有些暈乎。
  「若在別處,我家親戚有事相求,得讓弟弟們從我這兒走路子。而你能不能應允,尚未可知,要知道,我只是側君。」
  「!我沒把……」
  「是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周鍇祺微抬她的下巴,認真的目光裡滿滿都是愛戀,「別人還沒開口相求,甚至不待我表態,你便主動厚待兩位弟妹,足以讓弟弟們羨慕壞了……」
  杜悅慈有點羞赧,「都是親戚嘛……」
  「哦?若弟弟不是正夫,你也如此優待弟妹?」
  「……如果她們真心對弟弟們好的話……」
  「意思是說,假如兩位弟妹是香衾樓的常客,或是更寵愛其他夫侍,你就不搭理了?」
  「……當普通親戚吧……或者施之以利,讓她們更善待弟弟們?」
  種田文不都這麼教的嘛,出嫁女待字閨中時,要人淡如菊,營營汲汲,為同胞兄弟姐妹籌謀鋪路,日後被潑出去了,全靠娘家兄弟撐腰,不然在婆家也沒地位。閱遍JJ和始點長文,寶寶已經掌握精髓了!不過是把男女反過來而已!
  「先利而後義,若她們不知事,交予我處理。對其他幾位夫君的親戚,亦可如此行事。」
  杜悅慈知道周鍇祺這是在教她為人處事,乖順地應諾,然後提起芮夕航備孕和想找奶源等雜事,順手描了個軟木鞋底的樣子,顯擺一下這兩天的練字成果。周鍇祺耐心地聽她絮叨,時不時問答幾句,溫情脈脈,很有老夫老妻的感覺。
  「夕官五月生產,那會不冷不熱,正是好時節,後面天氣更暖和了,對孩子也好。待到八月,若確定他的孩子是嫡長女,我再……」談及孕事,周鍇祺免不了還是有一絲侷促,「再打算也不遲。」
  「不用,你稍微晚些日子便可,」杜悅慈對著他的處處妥帖、滴水不漏,從來都是心疼又愧疚,「我想早點要個和你一樣的寶寶。」
  周鍇祺畢竟年紀最大,而且周家兩兄弟都生的男孩,過年忙完,他剛好安安靜靜地孵蛋。到六月,周家繼承人出生,周小四正好出嫁,完美銜接。
  「也罷,若真生了嫡長女,只能委屈她不上杜氏族譜了。」周鍇祺知她心意,還是點頭了。
  「怎麼也要記上一筆,再說啦,萬一夕官生了長女,皆大歡喜嘛!」
  夫妻倆黏黏糊糊地耳鬢廝磨,忍不住上床運動一番,相擁小憩一覺。周鍇祺睡了一刻鐘左右就醒來,杜悅慈還埋在他懷裡,打著幸福的小呼嚕。他貼著熱乎乎的俏臉,雙臂一使勁,把人牢牢鎖住,滿足地閉目養神。兩人雖成親不久,但他是個細緻人,四個多月的時間,已經發現她身上更多的獨特之處。比如她對每位夫君都視若珍寶,哪怕連假夫君董世玉也不例外,又有種不同尋常的堅持,很鄙薄大夏女子『見一個愛一個』的習俗,頗有些自相矛盾。
  「想什麼吶?」杜悅慈醒來有一會了,知道他沒睡著,卻一動不動,好似在發呆,眷戀地蹭蹭頰邊光滑結實的肌膚,開口發問。
  「董世玉的事你知道多少?」
  杜悅慈迷茫抬頭,和他對視。
  「沒問過?」
  搖搖頭。
  「為何?」
  「……對他來說,應該是不太好的回憶吧……」
  光看董世玉的親人和僕役的表現,還有在新婚之夜受驚的鵪鶉樣,足以說明他之前有過不太好的遭遇。而且,即便他本人安分守己,芮夕航也情意拳拳,但她又不是傻白蠢,當然清楚兩位正夫的婚事背後,水深得很。不然,以二人的名門身份,俱是高官顯貴們打破頭想娶回家的目標,他們的家族怎麼可能把這麼好的聯姻棋子,浪費在她這個破落戶身上。雖然這樣說很滅自己威風,可國家總理會把寶貝女兒嫁給藍翔技校還沒畢業的男人麼?
  周鍇祺知她素來心軟,並不意外這個回答,不過念及董家這朵『高嶺之花』現在稍微有些活氣了,不像初嫁時那麼諱莫如深,斟酌著提醒她一句,「他的事雖然董家捂得嚴實,不過京中總能打聽到一些東西。何況,董知府,現在應該叫董御史了,特意給你引薦了馮老闆,也是留了一手。再不濟,白總管姐弟,還有那兩位董家來的媽媽,說不得也願意送上投名狀。」
  杜悅慈似懂非懂,「如果我要打聽董世玉從前的事,可以找她們?」
  「……先和我說一聲,再行事。」
  「肯定要和你商量,只是,他不願說的話……總覺得,我自己去查探,有些不好……」杜悅慈趕腳自個有點拖泥帶水,「當然,如果會影響咱們,我會,直接問他。」
  「又不是正兒八經的正夫,何苦向著他?」關於這點,周鍇祺略有點兒小心思,一方面不滿於那傢伙配不上自家寶貝,另一方面高興他的有眼無珠,少個爭寵的對手,此外,還覺得他不地道,既然看不上,幹嘛平白多佔一天,真浪費……
  「……你怎麼知道的?」杜悅慈深感意外,她以為這種私事,棉被裡的兩人不說,外人應當不知情,「大家都知道麼?」
  「夕官院裡那個年紀最大的小廝肯定知道,文哥兒和小秋即便知曉,也不太在意。」
  杜悅慈斯巴達了,她還以為自己這樣掩耳盜鈴,維護了董世玉的面子,結果,大家對實際情況心知肚明,就她一人感覺良好地唱獨角戲?
  寶寶又犯蠢了……
  她哀怨地仰頭看他,不願承認自己智商為-5。
  周鍇祺悶笑,「當然,現在這樣也無妨,至少在外人看來,他的位置穩得很。若他一年無孕,你不想虛應,大可改了規矩,初一、十五去坐坐,也算全了他的面子。」
  「……不好吧?」
  「捨不得?唔,好歹也曾是聞名京城的『玉公子』嘛……」
  對著周鍇祺酸溜溜的語氣,杜悅慈心裡甜蜜蜜的,「不是啦,成親那晚,我答應過他,想出去遊歷,別府另居,或和離都沒問題。那個,我當他是哥哥,相敬如賓總是應該的。」
  「是他不願?」
  「呃,不能這麼說,彼此無意,自然不必勉強,我也覺得相安無事挺好的。」狂風驟雨中,難得一個寧靜的小港灣嘛……
  「已為人夫,還敢拿喬?」周鍇祺更不爽了,琢磨著不如想個辦法,讓董世玉搬出去?
  這醋意大發了,杜悅慈趕緊順毛,「你是夫君,他是親人,不能拿你的標準衡量他。況且,我已娶,他已嫁,做不做真夫妻,他都是我的責任。現在怎麼說也是一家人,用不著計較太清楚。」
  「若日後他起了心思,你也不許毫無芥蒂地接受,總得讓他知道『妻為夫綱』是何物!」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杜悅慈連連點頭,「安啦,人家看不上我這樣的。」
  「那是他眼瞎!」周鍇祺恨恨地摟緊她,「但凡叫什麼玉公子,都不是好東西。」
  杜悅慈一愣,才想起來,難怪『玉公子』三字如此耳熟,香衾樓的頭牌哥嘛。
  「話說,我都不記得玉染這人了,你還特意提一句?」
  「你不知道麼,他八節四禮可一次沒落下,外面有人嚼舌頭,可都覺得他想進杜宅的門。」
  「……按規矩回禮罷了,我也再沒見過他,流言蜚語而已,別理會,嗯?」
  霸道總裁,不能口頭喝乾醋呀!不如來一發懲罰的麼麼噠!
  纏綿結束,周鍇祺總算氣順了,繼續閒話家常。
  「阿慈,若玉染是良家男子,你可會心動?」
  「不會啦!我不願接近此人,純粹是話不投機,偏偏他的身份,或者說工作內容,又要與人非常親密。我不喜這樣。」
  失足風塵男,再如何自命清高,出淤泥而不染,總歸要有職業道德。不管是不是初次相識,都會想方設法引起客人的注意力,從而主動或被動的貼上來。她本就不習慣與不熟的人過從甚密,玉染又是個白菜花的風格,第一印象太差。
  「若是個,比我,好得多的未婚男子,你會不會……」
  「如果在樓裡認識的是你,可能我會很願意白天去坐坐,視之為友,但不會有什麼贖身納侍,我總歸還是更在意家裡夫君的想法。」該表白時不能玩欲說還休這套,杜悅慈義正詞嚴地表達忠貞之心,「你們願意嫁給我,我自然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至少不能比沒嫁人之前差!本來就分成五份了,再多分出去一、兩份,豈不是每人都越變越少?那又怎能算是越過越好?」
  周鍇祺滿足地笑了,眼底的愛意快溢出來,即便錯過花信,比別人多等了許多年,能嫁給她,得天之幸。他很慶幸自己下手快狠準,若是這會才行動,搞不好連一席之地都沒了。

☆、懸壺濟世如行俠

  翌日趕往江府,見過江大夫和陳叔,杜悅慈很上道的直奔廚房。等她忙完,再見到岳父母和老公時,發覺三人臉色不太對,似乎心情不甚美妙。好在美食拯救氣氛,吃完午飯,兩老顯然心平氣和多了,然後陳叔帶走兒子去進行再教育,江大夫叫上兒媳婦去書房談心。
  「秋兒說,你還打算給他弄個義診?」
  「您不也陪嫁了醫書?」
  「在家折騰,跟出門行醫可不同,你們想過會有什麼麻煩麼?」
  大媽臉上雖然還在笑,不過語氣不同以往,認真到有些嚴厲的程度。
  杜悅慈也端正了態度,「我會陪他一起去。」
  「你頂P用?少幾句流言蜚語,就覺得盡到了責任?」大媽極度嗤之以鼻。
  「您在擔心什麼?不如說出來,我們好好商量。」
  「他是個死心眼的單純孩子,生老病死,哪是那麼容易過的坎。」大媽一向精光珵亮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滄桑,「何況,男醫少,病人多,如何取捨?你們想得太簡單了。」
  薑還是老的辣,杜悅慈老實認錯,之前只是給了江知秋一個承諾,卻不像他那麼上心,具體事務怎麼安排、突發情況怎麼應對,都沒考慮到。江大夫認可兒子的學識,但也清楚兒子的想法真付諸實踐後,除非靠兩個姐姐支撐,不然這些雜務都得自個兒打理。可江知秋不擅庶務,江大夫也沒指望杜悅慈能全包管,畢竟隔行如隔山,她能對兒子無條件支持,已比別人家的妻主強多了。
  敲打一番之後,江大媽語重心長地一錘定音,「回去好好勸勸秋兒,整理寫醫書,給下人把個脈就得了。給他找點事兒做,別老惦記這個。」
  本來一直乖乖聽訓的杜悅慈險些習慣性點頭,呆住一瞬,糾結又堅定地開口,「……不試一次,他日後肯定後悔。您別一味攔著,不如看著點兒我們,有什麼不對,隨時糾正。若真的太過艱難,」杜悅慈心裡轉道彎,「立刻生個孩子,他就沒時間琢磨別的了。」
  「那乾脆這會就生!」
  「別介啊,夕官和祺官還得靠小秋吶。」
  「嘖!你這孩子!」
  兒媳婦寵兒子,江大夫挺欣慰,可這麼沒底線的寵,又讓她有種一股蛋蛋的心慌。倆熊孩子攪一塊,威力不止疊加,堪比二次方,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來。難道她一把年紀了,還得操兩人份的罪?捧著一顆很不是滋味的大媽心,江大夫決定晚餐要多吃一碗飯,才能彌補吃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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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另一隻小鴛鴦也在和親爹負隅頑抗。
  「義診一事,靠的是名聲,開了頭就不好斷。若是日後阿慈改了口,不願你拋頭露面,或是有了孩子,辦不下去,你怎麼辦?何必起這個頭?」
  江知秋一向不會違逆父母的話,之前知道父母不願他涉足醫術,一直自我壓抑。現在是有媳婦撐腰,雖然他仍不反駁,卻垂著頭沉默,搞非暴力不合作。
  陳叔知曉兒子的性情,BLABLA一陣,丟下一句,「你娘要是說服了你媳婦,你就乖乖聽話,別為這事和阿慈倔,知道麼?」
  江知秋鄭重點頭,「我都聽她的。」
  成竹在胸的陳叔滿意了,轉移話題,開始關心兒子的私生活。江知秋仍然秉承『寶寶心裡有數但寶寶不說』的態度,對抗老爹的好奇心。不過,看他耳根子紅得快滴血的樣子,當爹的更滿意了,終於放手讓阿牛哥去接織女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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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知秋的閨房只有簡單的陳設,除了傢俱和素色帳幔,沒太多裝飾類的玩意兒,和他出嫁前並無不同,區別只在於空了許多書架、屜櫃。因為今天小夫妻會住一晚,兩人慣用的日常寢具已擺上,倒也沒啥不習慣之處。
  「剛才岳母提了些意見,之前是我考慮不周,咱們現下再好好合計合計?」杜悅慈挨著江知秋坐下,安慰地蹭蹭他的肩頭。
  「我知道,我娘還是不同意。」江知秋雖然有些意志消沉,卻不會對媳婦擺臉色,溫馴地握著她的手,「……我都聽你的。」
  「岳母的擔心也有道理,大不了我們一步一步慢慢來,總得努力一把。若能得她認可,再打出義診的招牌,你覺得呢?」
  「好!」江知秋原以為她被老娘說服了,沒想到她的態度比自己還堅決,他一時心情激盪,顧不得這是在『別人家』,側身摟住她的腰。
  「義診的開銷預算、場地佈置和人手培訓,我來做。但有個問題,秋秋你準備專精哪方面的醫術?」
  「唔,陳家祖上是御醫,積攢的藥方比較擅長老年人調養,我娘這邊就不用說了,男子產後恢復和嬰兒病症。」
  「前者見效慢,不易出彩,後者……總不能搶自家生意。我有個建議,你聽聽如何?」
  杜悅慈是半個中醫黑,她承認中醫的藥材會有效,但非常不相信大夫對藥量的把握,簡直就是沒有標準可言。義診雖然不收錢,可不能倒貼錢,這樣的話,得從商業角度考慮投資週期和回報率問題。搞內科屬於慢工出細活,除非能徹底打進有錢老爺爺的圈子,賣一堆參鹿養榮丸、六味地黃丸、速效救心丸、烏雞白鳳丸(←好像有什麼不對),不然猴年馬月才能賺到錢。若一開始就奔著兒科和產科,雖然他的性別是最大的優勢,但顯然跟兩位姑姐是競爭關係,也不妥。還不如從男子外科著手,一來省了女大夫要避嫌的麻煩,二來,皮外傷的治療花費不大,診費和藥費總比慢性病低得多,不愁沒『回頭客』,三來,自己怎麼都有一丁點兒包紮、消毒、急救的常識,以後要弄的燒酒也用得上。只要他不介意與血淋淋的瘢疤膿瘡打交道,很快能打響知名度。
  江知秋聽完她的話,認真琢磨一下,便明白過來,亮晶晶的眼睛讚賞地凝視懷裡的俏臉,柔情萬千地再次重申,「都聽你的!」
  為老公排憂解難、出謀劃策的杜悅慈感覺自己萌萌噠!給自己點三十二個贊!果然是新時代的好妻主,有!木!有!
  不過接下來她就得打擊一下江知秋的熱情了。
  「還有一件事,秋秋,行醫之人比平常人要經歷更多的生老病死,你可有心理準備?」
  「這是自然。小時候,娘老說過我的性子像祖母,嗯,八風不動……」
  杜悅慈調皮地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感受到枕著的胸膛一震,「這不是挺容易動的嘛。」
  「唯你不同。」江知秋的手摟得更緊些,寵溺的目光更溫柔了。
  「那再舉個例子,如果,因為你的疏忽或誤診,讓本該有望救活的病人,那個啥了,你挺得住麼?」感覺環抱著的手臂僵硬了,杜悅慈仰起頭與他對視,清澈的目光裡,有一絲審視的味道,「再者,若是我重病垂危,你可會患得患失,失去冷靜?」
  江知秋呆住了,似是從未考慮過這種情況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又或者,有了新的藥,或新的治療方法,你可願意讓人,甚至是身邊親近的人來做試驗?」
  看到江知秋的臉色有些發白,一直愣怔不語,杜悅慈心下不忍,委婉地給他鼓勁,「我定然全力支持你,卻沒辦法幫你承擔這些可能出現的壓力,更不願見到你陷入自責而自苦。
  「小秋,你可真的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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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杜悅慈呼呼大睡,江知秋睜著眼睛在思考;下午,杜悅慈又被請到廚房準備晚飯,江知秋在屋裡發呆;晚飯,一家人觥籌交錯,推盤換盞,江知秋一個人神遊;就寢之後,佳人在懷,江知秋破天荒地沒有動作,還開始失眠。
  第二天告辭時,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擋不住的頹廢美。
  陳叔很欣慰,認為兒媳婦勸慰有功,雖然兒子看起來受了打擊,不過,女強人嘛,過段時間就好了!江大夫略有所感,卻沒再插手小夫妻之間的事,任由他們自己折騰。
  杜悅慈默默在角落裡心疼,江知秋這一關遲早要過,她只是預先拷問一下他的心志是否足夠堅定。沒有一顆冷靜到『冷血』的平常心,他怎麼保持健康熱血的騷男心?這個年代雖然沒有醫鬧斧頭幫一言不合便砍過來,但男醫地位普遍不高,容易受到X騷擾,也沒有心理醫生,她很擔心乖乖牌的實誠老公受不了刺激。
  唉,早知道,寶寶當年輔修一門心理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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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與江知秋到家挺晚,她本該馬上出門,陪秦文摯回西城的秦家小院子派紅包。不過看著江知秋打不起精神的樣子,她徵求了秦文摯的同意後,多陪了江知秋半天。
  這個『陪』當然是自帶雙人動作片的『陪』,床單滾一滾,情緒馬上穩,老婆抱一抱,心情美到爆。
  她用說故事為借口,拖了江知秋進臥室,勾脖子先來一頓法式深吻,然後主動扒衣見君。
  「我從前聽過一件真事,有位七十多歲的老大夫,在一家醫館任職五十多年。有一天,她的愛人獨自出門時驟發急病,被路人送去她所供職的醫館,但當時是一位年輕大夫接的診,處置不當,誤診了病因,愛人當場去世。」
  「……後來呢?」江知秋雖然擋不住娘子的魅力,早抱著她滾一處去了,但這個故事也一樣引起了他的共鳴。
  「老大夫沒指責年輕人,只把愛人的病歷和症狀,詳細寫成案例,集合全醫館的人一起學習和辯證,避免以後再犯這樣的錯。」
  杜悅慈一口氣講完,笑得柔情又曖昧,拿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堵住他還沒說出口的話,雙腿纏上他的腰。這種時候除了『嗯啊喔噢』,不需要其他語言!再多廢話,啪啪的小床說翻就翻啊!
  一身暢快淋漓,江知秋總算緩過來了,把懷中綿軟噴香的身子壓得更緊密些,長出一口氣,「阿慈,我從未想過,當個大夫,會遇到……這麼難。」
  「大夫的經驗是從各種錯誤中累積起來的,也是用無數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換來的。懸壺濟世跟行俠仗義一樣,都是勇者勝,能堅持下來的人很偉大。」
  「給你治病的大夫說的?」
  「嗯!他曾經誤診過一個人的腿,其實那人可以不必截肢。他人特別好,偷偷和爹娘說我可能會躺一輩子,但一直對我說,肯定能站起來。我深信不疑,還真的康復了。」
  「……我也會做個好大夫!」
  才不會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經濟決定上層建築

  等杜悅慈收拾好自己,帶著秦文摯趕去小院子,給鄧媽媽、鄧萬柳、劉大姐一家、水玉坊和悅文木器行發完一圈紅包,簡單用了晚飯,便再回杜宅。秦家小院還保留著,平日有人打掃衛生,今日他們帶來鋪蓋,點幾個炭盆,將就一晚也無妨。
  只不過,屋後加蓋的大院子是日夜不熄火的水玉坊,和隔壁劃拉出來的悅文一樣,總有不少人來往或值夜。萬籟俱靜的冬夜裡,以這些屋子的距離和隔音程度,杜悅慈在進行某些兒童不宜的活動時,實在緊張得放不開手腳。而秦文摯正相反,很放得開,險些把她的兩瓣圓屁屁捏成一個。
  讓人昏天黑地的聳動終於停下,杜悅慈吐出口中咬了整晚的一團布料,泛紅的眼角帶著嫵媚的水意,委屈地飛了一眼變身大灰狼的『貼心小棉襖』。
  「阿摯,你,你,這麼狠……可是,氣我早上,安慰小秋?」
  秦文摯還沉浸在餘韻繞樑的回味中,聞言捏捏她身上最軟的肉,「哪有……不能怪我,是你今晚特別緊……」
  杜悅慈咬唇一笑,有點羞惱,又有點補償他的心理,輕捏一下他的大掌,暗想要不要來個『趁著爸媽在屋外看電視來一發』的劇目,把自己的下限往的刺激PLAY方向使勁刷新一下,「……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常來……」
  「這不好,要是人人都帶著你出去住,一家人就生分了。」
  杜悅慈心頭一酸,把自己縮到最小一團,任他手□□纏地抱著。屋裡沒點燈,只有窗欞打開一條縫,外面的白雪輝映出微微螢光。
  「阿摯,我,我不知道怎麼回報……」
  「不許這麼說。」秦文摯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發覺她的語氣有異,給她掖緊脖頸的被子,用掌心拂去她額角的濕意,「你對我,對每個人都很好。」
  杜悅慈深歎一口氣,一人劈成五瓣使,總會有疏漏。她果斷玩不來1V5的高難度副本,SOLO什麼的,那得裝備和等級壓制才行。你看鄧文迪徐娘半老,HOLD住老默、布萊爾、普京、小鮮肉,分分鐘人生贏家。她吶,總是心虛嘴軟,動不動陷入『寶寶太風流倜儻、水性楊花,不可原諒』的自我檢討中!霸氣何在!高冷何在!特麼的弱爆了啊親!
  「我經常顧不周全……」她緊貼秦文摯溫熱的肌膚,恨不得把自己融入他的血肉裡,傷感不已地歎息,「你們那麼好,那麼優秀……」
  「阿慈,或許你認為,不是單純的兩情相悅,便不夠完美,」秦文摯耐心地哄勸,「可是,我們和你一樣有誠意,都願意為了這個家而盡力。不要想太多,日後習慣了就好,嗯?」
  杜悅慈默。
  她確實還沒融入這個社會,儘管她很努力了。
  按說穿過來才半年,擱傳統的升級打怪流穿越小說裡,她應該還在新手村裡韜光養晦,熟悉情況,免得露出馬腳。等到發掘金手指,抱上大腿,開啟第一階段副本,從而一路撿屍體,穿上一身開了掛的裝備,贏在起跑線,日後走向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不對,高富帥。她可好,從助跑器上一下子衝過終點線,直接集齊五位夫君,已然組建和諧團隊,準備生產第二梯隊的小包子,完全被這種火箭上升的失重狀態嚇蒙了。感情這種事,單方面接受叫『婊』,單方面付出叫『賤』,要彼此對等的收支平衡,才叫『真心』。秉承這樣的觀念,她一直拚命地照顧每個夫君的情緒,竭力滿足他們的任何要求。這種心態其實有點兒不對,與其說她對他們有多深的真感情,不如說是在『愧疚加補償』的驅動下,做出『無條件寵溺』的樣子,全力以赴地扮演一個『男友力』爆棚的完美妻主角色……
  長此以往,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總聯想起某位神奇的學長,成績出眾,英俊瀟灑,情商和風度一流,校園白馬王子的範本。
  她去圖書館自習,看到學長和美女玩傳紙條;
  她在飯堂打飯,見到學長給軟妹餵飯;
  她圍著體育場跑圈,學長一腳凌空射門得分,摟著角旗給女神飛吻;
  她經過隔壁女生宿舍樓,學長坐在樓下草坪,撥通電話,給心上人彈吉他唱情歌。
  而且都是不同的妹紙!
  這個男性公敵簡直無時無刻不在泡妞把妹,揮霍荷爾蒙,大二上學期,更是創下連換五女友的記錄。室友的姐們是系花,有幸得到學長一個半月的甜蜜,拿到內部資料,夜話點評,「這哥們演得太到位了,細節完美到虛偽的程度,和他在一起,根本真實不起來。」
  她好怕自己也變成『渣男學長』!
  『夜夜做新娘』並不是件輕鬆的事,活似一天換一個片場跑,一晚潛一個男主角……
  除了與秦文摯是水到渠成,天知道和其他三位夫君第一次直奔四壘時,她花了多大的『毅力』來克服強烈的負罪感和自我唾棄。
  還要時刻反省有沒有忽視男人們的小情緒,注意別提其他男人的名字,記住不同男人的喜好……
  寶寶遲早要精分!
  穿越大神你對寶寶絕逼不是真愛!
  明明之前連個練手的男票都沒給!腫麼劇情已如脫肛的草泥馬,跳過無數支線伏筆,幾乎是直奔HE的節奏啊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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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內心深處捧著咆哮教主的臉OS完,杜悅慈在秦文摯無聲的撫慰下睡熟了。待明日歸家,得打起精神,應酬各路小夥伴,少不了去幾趟陶然居,炒菜創收,拉幫結派。十五上元節,古代情人節,男子們可以自由出入家門,全城開放宵禁,太平門城樓上放起一個時辰的煙火,熱鬧非凡。
  杜家六口人借了芮夕航的光,在觀隴居二層位置最好的雅間裡,坐看火樹銀花不夜天,品著燙燙的小黃酒擼串。臨走前,借廚房煮了一大鍋豬油花生芝麻餡的甜湯圓,和香菇木耳芽菜蝦肉的鹹元宵,吃完把方子留下,闔家打道回府。
  今晚按順序應該和江知秋滾床單,不過上元節也算正日子,董世玉加了個塞。杜悅慈這幾日過得有點暈,沒練幾個字,硬著頭皮交作業,偷偷藏進去三首詩詞做賄賂,『人約黃昏後』、『人面桃花相映紅』和『燈火闌珊處』。希望『董夫子』看到經典之作後,沒時間理會她的懶惰頹廢……
  正夫大人果然手不釋卷,拿著那張紙細細研讀,杜悅慈極力收斂渾身上下的存在感,輕手輕腳洗漱上床,假裝沒看見自家夫君毫無睡意。待她呼吸綿長,儼然好眠,端坐於桌邊的董世玉才抬起頭,幽幽地瞟一眼床上鼓鼓囊囊的大繭子,良久,似歎似笑地動了動嘴,不知是不是在念叨躲懶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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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之後,年就算過完了,杜悅慈手頭幾件大事要忙。一是二月二春耕節前,得把種、肥、牛、犁等農務拾掇清爽,好歹也開啟了種田支線任務,馬虎不得。二是要陪著周鍇祺赴一場如臨大敵的宴,東湖李家南下,在萬香樓做東,請夫妻倆吃頓便飯。三來是芮將軍得知兒子備孕,兒媳婦急著找奶源,特意從西隴送來一批奶羊,附贈兩家精於照料牲畜的退伍兵。
  第一項有鄧媽媽和劉大姐主管,杜悅慈作為甩手掌櫃,只管掐著時間節點,看結果和數字。兩位都是熟手,一應物資和人手地齊全,隨時可以開工,特別省心。
  第二項可是大事,說不得,當場就要談起繅絲廠的歸屬問題,她得和周鍇祺好好合計合計,怎麼宰李家人一刀狠的,再把東湖的紡織業深水攪得更渾。為了跟李家抗衡,周鍇祺事先已佈局了幾月,繅絲廠轉入杜悅慈名下後,流動資金以採買外面散戶的絲繭為由,抽調走大半,餘下那點,最多只夠還清去年的欠款,和墊付今年的人工。當然,在李家人看來,因為他們『眾志成城』,秉承『就不賣給你』的不合作態度,才使得今年入庫的絲繭數量遠遠不足。而周鍇祺被迫拿『自己的錢』去外面買,以免廠子開不了工,交不出貨,陷入左支右絀的局面。原本他們也認為那會才是壓價的好時機,不過轉眼間,杜悅慈這個外來戶居然搖身一變,成了芮將軍和董尚書的東床快媳!儘管李家人弄不明白個中是否有隱情,但升斗小民不與官斗是個常識,不妨礙他們當機立斷地派出族老,準備和杜悅慈短兵相接,一探底細。
  最後一件事最好解決,杜悅慈肉疼地在花園子外再擴了個院子養牲畜,花銀子如流水,嘩啦啦地淌。從牛羊到豬兔,加上每日下水遛兩趟的鴨鵝,還有稻田間放養的雞和桑基魚塘裡的魚,以及河邊圈養的蝦蟹藕荷,搞不好日後養殖業能頂半邊天。
  為了有個好的開頭,她已在田莊上投入了三千多兩白銀,注意,這些都是借款,每年還有額外六百兩利息噠!怎麼算都達不到收支平衡!要看到盈餘,最快也是後年了。
  #作為一個有責任心、要養家餬口的女人#
  #論:資產為負的女人在家中的話語權#
  #經濟決定上層建築#
  苦惱的一家之主這幾日晚上抱著紙筆不撒手,寫寫畫畫一頓算,若想今年不虧本,要麼賣掉萬香樓的地皮,要麼陶然居隔一日開一席!再或者,把繅絲廠賣出高價,盡快打開紡織機的市場,雙管齊下,才有希望的曙光。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東湖李家!沙揚娜拉!

☆、秀得一手好恩愛

  正月二十八,霍陽城的喜慶氣氛還沒過去,集市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杜悅慈打著『視察萬香樓經營狀況』的幌子,帶著五位夫君一起來赴李家的宴。周鍇祺要陪她去應酬李家人,其餘四位自帶老婆做的愛心餐,在隔壁包間用膳飲茶,順便玩一下紙牌。
  木錯,她終於把簡便好畫的紙牌蘇出來鳥!為了便於理解,『JQK王』改成『車、馬、相、帥』,玩法首選大學校園最流行的『升級拖拉機』。刨除周鍇祺這個天生腦瓜打算盤的主兒,剩下四位夫君頗為旗鼓相當,連一向不太合群的董世玉,都迅速接受了新玩法。當然,文藝青年不會沉迷於身外物,除了拿上牌就放不下的芮夕航,其他幾位都把身邊小廝培養出來了,隨時能頂上,絕對不會出現三缺一的餐具。所以,這項遊戲也已在杜宅下人群體中普及開來。至於其他玩法,什麼二十一點、斗地主、抽烏龜,等她有空再教!國粹麻將,等她有空再刻!【握拳】
  李家族老是位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白髮蒼蒼,皮膚乾瘦,眼神精明犀利,深深的兩條法令紋如刀刻斧鑿,顯得特別不好說話。李老太下首坐著的是曾有一面之緣的李表妹,她身邊的男人卻換了,是個容貌白淨斯文有禮的『弱男子』。李表妹似乎被李老太震懾住了,乖巧安靜得緊,時不時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看起來真和諧。
  兩邊加起來也就五個主子,旁邊伺候老人家吃喝的小廝就不止五個了,相形之下,杜悅慈和周鍇祺一人帶了一個,引泉和一竹,萬一打起架來,人數不足吶。
  雖然彼此不熟,甚至曾有嫌隙,但上了酒菜之後,場子還是能熱起來的。你來我往,有說有笑,觥籌交錯,挺像那麼回事。不過世上的事不能只看表象,貌似小夫妻倆面對李老太這樣的老油條都一樣的游刃有餘,談笑風生,可若是有人能看到兩人的血槽,就會發現周鍇祺是在補血,杜悅慈正在掉血。明眼人很容易看出她還不擅長這種酒桌應酬,好在她並不避諱,凡事但有不明之處,落落大方地徵詢周鍇祺的意見。又坦然地為周鍇祺擋酒布菜,狠狠地秀對面三人滿臉恩愛,頂著他們各種『不可言說』的目光,完全不以為意。
  「周大公子否極泰來,果然嫁了好妻主,看你如今得寵,我那侄孫媳婦的在天之靈,也該放心了。」
  李老太口中的侄孫媳婦便是周母,李家當時嫁了個孫輩的嫡子過來做正夫,可惜生下的獨女幼年夭折。否則,他們也不用死叼著繅絲廠這塊肉不放,早把周家變李家了。煮了十來年快熟的鴨子,剛聞到味,就被別人端走,任誰也忍不下這口氣。
  「夫君們皆以我為天,我自當一視同仁。」與繅絲廠無關之事,由杜悅慈主答,「我和夫君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多虧了周家岳母的一片慈母之心。」多謝你們李家的敗家子,把家業拱手相讓,周家才能有如今的底氣。
  「老身虛長你們幾十年,有些話也代替你們的長輩囉嗦幾句,」李老太慢條斯理地飲口茶,眼神誠懇,語氣真摯,「現下周大公子成了親,主意大了,未免有些急躁。周李兩家同枝連氣好幾輩子,遇事和我們這些老傢伙說一聲,怎麼也能幫忙出個主意。杜娘子,你說是不是?」
  「願聞其詳。」
  杜悅慈來前和周鍇祺商量好了,她本色出演傻白甜,一問三不知,他秉承『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對方說什麼都不鬆口。至於後面要不要加把火,先看看對方意圖。既然李老太約了兩人在『杜家』的萬香樓請客,總不會白目到想省頓飯錢的程度吧,定然有其用意。現在李老太想說周鍇祺一意孤行,不把李家老人放在眼裡,那就看她有沒有本事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明白,到底是何緣故。
  李老太沉默一瞬。
  「過去的事不提了,老身也就多一句嘴。聽聞杜娘子善廚,不知萬香樓的這道新菜可入得你的眼?」
  「樓裡都是名廚,各有擅場,我多有不如。」杜悅慈笑瞇瞇地給李表妹把酒盅滿上,「再說,下廚這事不過是個興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
  「聽說觀隴居經過你的手,現在日進斗金,陶然居更是一席難求,不知萬香樓可也有你的招牌菜?」
  「我不過是白擔了名聲,實則萬事不管。這兒的掌櫃知人善用,生意興隆,您想必也是慕名而來,對吧?」
  觀隴居走平價火鍋和大排檔的路線,不愁客流,陶然居乃是霍陽城頂級私房菜,這是杜悅慈眼下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仙膳齋以特色糕點為招牌,萬香樓屬於中高檔宴席之處,有個最直接的競爭對手典味坊。光看這會晚飯時分的大堂滿座率,萬香樓的生意是比之前差了點。即便如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白掌櫃依然沒把她這個名義上的主人放在眼裡,除了派個小廝年底送一次賬目和紅利,完全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杜悅慈雖然不明白白掌櫃身後有何依仗,但不準備把臉送上去給人踩,以後也不想和她打交道,必要時,賣掉這塊地皮,一拍兩散。
  李老太和藹可親地開始誇讚杜悅慈的廚藝,杜悅慈一個勁的表謙虛,見縫插針地給李表妹斟酒,一倒滿,立馬舉杯示意,親,走一個。
  老人家酒喝多不好,你這個醜女嘛,敢覬覦我老公,看我不灌趴你!
  好歹也多了千八百年的酒桌文化熏陶,杜悅慈勸起酒來舌燦蓮花,倚老賣老的老婆子和斯文嬌花男哪裡攔得住。李表妹酒意上湧,眼瞅著醉糊塗了,一臉樂呵呵的傻笑,看到杜悅慈手一抬,杯一舉,二話不說,乖乖一口悶,壓根不用人勸酒。
  這場宴席的ENDING顯然是李表妹被下人抬出樓,李老太各種潛台詞被自家侄孫耍的酒瘋鎮壓了,血壓似乎有點彪高,而嬌花男本在臨走前擺好欲語還休的POSE,準備留給杜悅慈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可惜當時杜悅慈在借酒撒嬌,抱著周鍇祺的胳膊求摸臉求抱抱,秀得一手好恩愛。旁若無人的小夫妻如同頭頂有一道聚光燈,周邊飄灑無數粉紅泡泡和玫瑰花瓣,差點閃瞎嬌花男不甘又無奈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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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李家人,杜悅慈和周鍇祺去隔壁與另外四位夫君匯合,沒見到店裡夥計催結賬,帶著他們打道回府。一路上,她和董世玉同車,芮夕航跑去另一輛車上繼續牌局,董世玉塞過來一壺濃茶,讓她醒酒。連灌幾杯,她苦麻的舌尖終於品出一股烏牛早茶葉特有的回甘,眼神清明少許。
  今晚是董世玉的日子,杜悅慈搖搖晃晃下車來,先跟他交代一聲,要在西廂房耽擱片刻,再給其他三位晚安吻,掛在周鍇祺身上進了屋。
  「我今晚表現如何?」
  「極好。」
  男人寬厚的胸膛微微震動,低沉磁性的嗓音鑽入耳膜,溫熱的呼吸好像把她的臉燙紅了,杜悅慈努力維護自己的矜持,沒有順著曖昧的氣氛來一句『亞那拉一卡』!
  「那個男人……」
  「咳,他早逝的姐姐,曾與我有過婚約……」
  周鍇祺抱緊腳軟的小女人,看到她的眼神從茫然變為憤怒,又露出一絲委屈,好笑地親親酡紅如櫻的俏臉。
  一陣纏綿,杜悅慈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衣襟,雙手在他胸口連掐帶抓,嘟著嘴,一揚頭,擲地有聲地宣告,「你是我的!後天晚上!給我等著!」
  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扶著牆,往東跨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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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杜悅慈東歪西倒地跨入董世玉的臥房時,已經過了她睡覺的點,連困帶醉,讓她感覺好像又到了穿越過來的那一晚。半醉的人同樣沒理智可言,不管董世玉和引泉怎麼勸,她都不肯放棄先洗澡、後上床的良好生活習慣,硬是掙扎到了淨房,往自己臉上、身上潑水。幸虧她沒醉到腦子進水,還知道用溫水。
  萬般無奈的董世玉全身僵硬地用棉袍包起只著裡衣的女人,攬腰扶肩,讓引泉為她清理手腳和臉面。至於其他地方,他狠狠咬了一下唇,揮退引泉,自己抖著手,給不合作的她寬衣解帶。簡單的一番擦洗,一人哄,一個鬧,兩人跟打架似的,半天沒離開淨房。
  「阿慈,阿慈!夜深了,你不是,明日要做羊奶……」
  「……再等會,我有預感!萬一,」杜悅慈拚命忍受腦中的眩暈和轟鳴,執著地向雕花紅漆馬桶伸出爾康手,「不小心,再撞一下,腦袋,說不定,回去了……」
  原本拽著她胳膊的董世玉身子一僵,手上勁一鬆,杜悅慈腳一軟,真愉快地往馬桶上撲去。還沒等她拿捏好撞上去的角度,突然被人一撈一摟,整個人坐地上,被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懷裡。壓在上方的董世玉顧不上磕傷的膝蓋,直接一把公主抱,將人扛了出去。在床邊把人放下,他垂著眼,麻利地剝下她身上還沒穿熱乎的寢衣,直接塞被子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半點溫柔都欠奉。
  「……等等!」
  兩眼變蚊香的杜悅慈在被子裡翻來擰去,終於露出頭,找準方向,再次鍥而不捨地從被子裡伸出爾康手,可惜遭到無情鎮壓。
  「不行!」
  董世玉波瀾不驚地把一支光溜溜的嫩胳膊再塞回去,下幔帳,吹燭火,自己守在床邊。直至看著她在昏暗中消停下來,安然入睡,才施施然地更衣洗漱,一同好眠。

☆、善耕耘勤播種

  醉酒的第二日一般都不太好受,若是在從前,杜悅慈難得被高度數白酒灌趴幾次,隔日最多頭暈半天,晚飯時分又是一條好漢。可在大夏國,低度數黃酒或果酒,喝到半醉,意味著一肚子水,天剛亮,她就憋醒了。
  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杜悅慈瞇著眼,利索地掀開被子衝向馬桶。屋裡即便燒著地龍,總是不如暖烘烘的大棉被,剛解決完人生三急,正在洗手時,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身上涼颼颼的……
  古代的寢衣不是睡袍,而是寬鬆的半袖上衣和五分褲,所以,不論冬夏,嫌麻煩的杜悅慈裡面向來只穿一條小褲褲。這會身上沒寢衣……
  杜悅慈整個人都不好了!
  寶寶的75D竟然是一路甩過來的……
  我的天那!(小岳岳專屬表情包)
  捂臉!
  不對!先捂胸!
  在淨房裡翻出備用的一件紗絹睡袍,她手忙腳亂地穿上,躡手躡腳走出去。
  床上的董世玉似乎還沒被吵醒,杜悅慈捏一下生疼的眉心,看看外面的黎明曙光,再瞄瞄掀起一個角的被子,溫暖安逸的大床跟一個玉體橫陳的美女一樣吸引人。她毫不猶豫飄過去,爽快地鑽被窩裡繼續夢周公。
  沒幾息,她的呼吸再度變得安穩綿長,果然不愧是秒睡天賦點滿女人!
  身畔的董世玉微微睜開眼,柔柔地注視著和他面對面蒙頭大睡的杜悅慈,不知何時也被睡意感染,再次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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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杜宅地位最高的兩位主子真醒來時,已經快到正午時分,原計劃作為午飯的蛋奶小饅頭,只能當成晚上的主食了。
  這幾天,奶羊和羊羔們已經安好家,每日可得一大盆富餘的羊奶。這玩意兒膻味加上奶腥味,沒什麼人願意吃,大多數是西隴邊關之外的異族牧民製成奶干、奶酪保存,或做奶茶。芮家跟著奶羊一起送來的還有徐大媽和彭大姐兩家人,前者善飼,後者會做各種奶製品,前幾日做了些零食,展示了一下手藝。杜悅慈當時沒嘗過味道,只提前表達了羊奶可以助眠養身,希望大家每日臨睡前喝一碗的意思,五位夫君信誓旦旦地保證,味道再難忍都會喝光。不過,吃完彭大姐做的奶酪後,她決定,為了老公們的胃口,奶製品還是自己來做吧!
  晚餐的小饅頭奶香濃郁,卻無一點兒膻味,宵夜的羊奶更是用杏仁煮過,加了點蜂蜜,送到五位夫君房裡。杜悅慈今晚在芮夕航這兒,親自推銷手中的一碗羊奶。
  「夠不夠甜,加點蜂蜜?」
  「你做的東西,我都會吃光!」
  許是沒幾日就要準備懷寶寶了,芮夕航最近老實得很,一身活力全傾注在打牌大業上,打馬射箭之類的劇烈運動,再沒提過。彭大姐家的林正夫據說是西隴最好的乳公,接生過很多孩子,這次特意送過來,為芮夕航打理孕事。
  「今天這奶裡放了杏仁,可以去腥膻。我知道,」杜悅慈卡殼一下,艱難地繼續,「……林公公,寫的禁忌單子上有杏仁,等你懷孕了,拿茶葉來煮,一樣不會有異味。」
  這兒的X公公,同等於X嬤嬤,叫起來真是有點兒彆扭……
  芮夕航乖巧地點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一口乾了白花花的羊奶,跟喝酒似的豪爽。
  杜悅慈覺得吧,關於孩子這事,她和年紀最小的芮夕航都是門外漢,實在不知如何排解這種無法宣之於口的緊張,搞得兩人之間時不時冷場一瞬間。正如這會,她臉上頂著大寫的『尷尬』,完全不曉得接下去該說什麼。
  芮夕航去漱完口,回來見她在發呆,噗嗤一笑,「阿慈,你為何還是如此緊張?」
  「……」杜悅慈乖乖任他拉入懷中動手動腳,囁嚅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照顧不好你們……」
  生娃不是養狗,教育的責任太重大了,自己的人生都不敢說過得好,馬上又要負擔一個懵懂小生命的未來,壓力山大好不好!
  「你關心我就好!孩子有我,還有那麼多下人。」
  「……總感覺,咱倆也沒多大啊,這就要多出來個更小的……」
  「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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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在周鍇祺身上狠狠宣告一番主權後,杜悅慈揪著江知秋互通有無,把她所知道的女人懷孕的全部信息共享出來。從早到晚,兩人沒有進行任何不和諧運動,全身心投入到嚴肅的醫學討論中。
  「你是說,兩次來紅的中間五天,是女子受孕的最佳時間?」
  「是滴!不過,懷沒懷上靠把脈是驗不出來的,也沒特別明顯的跡象,再多幾個月,可能會嗜睡、孕吐之類。」
  「女人在腹中懷胎十月才算足月?如何分娩?」
  「一個靠自己生,一個是剖腹生產……前者我就記得什麼『羊水破,宮口開十指』這類說法,但沒見過實際過程。後者嘛,以這兒目前的條件,反而是大人有生命危險。」
  「整個胎盤全落下?」
  「對,包括臍帶,都要從身體裡排出來,不然會在裡面化膿。」
  「……孩子生出直接脫掉胞衣?」
  「嗯!出生即哭,發眉俱全,會自己吃東西,幾日後便會睜眼了。」
  一問一答中,江知秋的目光越來越熾熱明亮,兩人一起總結了幾種假設,準備找找有沒有哪個下人家中有孕夫或產夫,好實踐一把出真知,或者借助江大夫的經驗,探討哪種可能性最高。說到後來,他躍躍欲試地恨不得自己揣上一個葫蘆娃,明天就瓜熟蒂落,好驗證一下。
  「你若願意,選個日子也懷一個唄?」對於夫君們生寶寶的熱情,杜悅慈已然蛋定了,「不過,你想拿自己身子做試驗,生產時,我必須在場!」
  「產房是血污之地……」
  「這事沒得商量!」杜悅慈前所未有的鄭重,「若林公公不攔,夕官我也要陪著。」
  「恐怕夕官自己都不同意。」
  「為啥?!」
  「呃……哪怕再順利,生孩子,總歸儀容不整,那個,不願讓妻主見到也是常事。」
  杜悅慈啞火了。
  杜娘生杜大哥時,杜爹出任務去了,待到她,杜爹可是雙腿打晃,半癱在產床邊上,守著寶貝閨女呱呱墜地。杜悅慈第一次聽說這事後,很堅定地表達了以後老公不但要陪產,最好拿著DV拍全程,讓一家子記著,順產的女人有多偉大!
  現在,不用負擔生育之痛已是意外之爽,若連陪產都不做,實在有點說不過去。這可是另一半義不容辭的責任!
  哪知本土人士告訴她,生娃過程中,面部表情太醜,說不定肚皮掛著的葫蘆娃也不好看,怕你嫌棄,老實門外呆著吧!
  好像入職不久的公司年會上,已婚婦女圈有個勁爆的話題,一位美艷的大姐說起她姐夫曾經興沖沖地進了產房,被橫著抬粗來,而且因為目睹孩子露出頭之前的全過程,接受不了這樣慘烈而醜陋的真相,即使面對恢復身材的老婆,依舊不可抗拒地萎了,以離婚收場……
  杜悅慈覺得自己肯定不會這麼弱,事後特意私底下向芮夕航提出在生產時給他『愛的鼓勵』,一起迎接小生命。果不其然被嚴詞拒絕!
  好吧……陪產什麼的……隨緣吧……
  不能親眼目睹葫蘆娃『噗嚓』一下落地的精彩瞬間,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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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布谷飛飛勸早耕,春鋤撲撲趁初晴,田間處處都是一派熱鬧繁忙的景象。有條件的莊頭或田主,要組織農民伯伯,不對,大娘們,搞個『開犁』儀式。選塊田莊的風水寶地,擺上金擔稻、銀擔麥的最好種籽,明燭盤香,拜拜土地公。然後『驅神牛,推聖犁』,由莊頭或年紀最大的老農婦,裝模作樣地扶著珵光瓦亮的新鐵犁,攆著披紅掛綵的老牛在田埂間走一圈。再選稻穀、玉米、綠豆、芝麻、青草、水和酒七種食物,放在拜神祭壇上,讓牛選吃,吃不同的東西,有不同喻意。比如吃水草,象徵雨水充足,風調雨順,如選吃酒,則象徵商貿繁榮等。最後,由長得最標緻的『四仙童』抬起兩擔谷種,撒播入提前翻耕好的田土裡,覆土於上,即為結束。
  白日裡參觀完春耕儀式,當天晚上開始,杜悅慈也得開始『播種大業』,在西跨院連歇五天。芮夕航跟逮著耗子的貓一樣不撒手,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和她不穿衣服的窩在被子裡。
  「夕,夕官,難道這五天,不能勞逸結合一下?」
  「午飯後,你不是練字,晾了我一個時辰麼?」
  「……等等,昨晚才吃了果,已經胡鬧一宿,大白天的,應該保存一□□力吧?」
  「好啊,那我們回床上休息片刻?」
  芮牛皮糖夕航箍著她的腰不放人,緊貼她的後背,用他那根東西抵著她、蹭著她,親親臉蛋,咬咬耳垂。
  「……」
  連個好點的借口都不屑於找,寶寶看起來智商很低麼!?摔!
  又被拖回床榻的杜悅慈很無語,若她真的強硬拒絕,芮夕航也不會逼迫,但她偏偏『硬』不起來,總歸還是兵敗如山倒,讓他得逞了。
  一□□風驟雨過後,饜足的芮夕航保持泰山壓頂的姿勢,放鬆地趴在她身上,喘息不定。
  「……還不起來,沉死了!」
  「剛才使了大半天的勁,你怎麼不喊沉?」
  「某個皇夫說過,侍寢時,女帝再胖都沒事,平時,光架一條胳膊,他都嫌重。」杜悅慈勉力推一把鼓凸的胸大肌,拽了一句文言文,「『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狡辯!」
  「才沒有!這話的意思是,有好處,三百斤豬肉輕鬆扛,沒好處,白送一條肘子都嫌費油。」
  「你!這都沒懷上呢,就想把我撇一邊?!」芮夕航繃著臉,腰臀忽然一沉,本來就沒分開的地方又往深處去了。
  「……你從哪句話裡得出的這個結論?!」
  寶寶的語文老師死得早!你的邏輯何在,親?!
  杜悅慈囧了,
  不帶這樣的啊!真以為自己是電動馬達打樁機啊!
  「你先起開!」她使勁推搡一把重如磐石的男人,想方設法鑽出去。
  「阿慈,讓我在裡面呆著吧……」芮夕航不以為意地抬高上半身,讓她有條縫隙可掙扎,柔聲說,「好不好嘛?」
  太破廉恥了!
  「……不好!」
  她的話音剛落,頓時被報復性地進出幾下,整個人一激靈,那叫一個酸麻激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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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關五日後,杜悅慈邁出西跨院的門,心中默默內牛:尼瑪滴,勞動人民總算是得了解放啊……
  如此兢兢業業地耕耘,再有十來天,果然有了好消息,芮夕航成功晉陞孕夫。
  穿越一年,車、房、老公,帶個娃,齊活了。

☆、備選的小侍

  確診芮夕航有孕那天,是西方情人節二月十四,正好又到他輪值。一大早,杜悅慈請來江大夫問診,得了好消息,立刻派人給將軍府送信,然後推掉李老太的二次邀約,專心致志陪老公。晚上,她特意用大家都不愛吃的奶酪做了『奶酪餅』,批薩,說白了就是餡餅少一層面皮,還努力地搞出香濃的芝士味和拉絲效果。
  按說有新菜式出現,芮夕航總是第一個捧場,也不知是懷孕了胃口不好,還是擔心肚子,他反而只吃了三塊,飯量比平日減了一半。杜悅慈注意到之後,嚇了一跳,去其他夫君屋裡轉完一圈,趕緊再下廚房,做了一道開胃的醋溜白菜,和一碗不放糖的燕麥枸杞紅棗粥,和羊奶一起端去西跨院。
  「今個兒怎麼沒胃口?嘗嘗這個好不好?」
  「你餵我!」
  懷孕的人最大!
  杜悅慈千哄萬勸,逗他開心,一勺接一勺,讓他吃乾淨宵夜,伺候他洗漱更衣,上床蓋被,正要去收拾自己時,袖子被拉住了。
  「這是怎麼了?為了讓我不緊張,你要比我還緊張?」她索性坐回床邊換寢衣,解濕發,下完廚她已洗過澡,只差刷牙,就能睡覺覺了。
  芮夕航沒言語,眷戀地輕撫她的手臂,看著她寬衣解帶,眼神越來越深邃。遮遮掩掩換好寢衣,杜悅慈用茶水簡單漱下口,掀開被子準備躺下,居然被芮夕航攔住了。
  「你,你,按規矩,應該分房……」芮夕航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憋。
  「誒?!一定要分開睡麼?」
  「……嗯……」芮夕航眼圈都有些泛紅了,「若你在書房……軟香……」
  「我想陪著你,我睡覺很老實的。」杜悅慈小心翼翼地伸手虛撫他的腹部,「不能碰到,是不是?」
  「唉,你在旁邊,我睡著了,都忍不住要抱著你……」
  杜悅慈想了想,起身搬來一床薄軟被,放在兩人之間,隔開胸部以下的地方。
  「你只能抱到被子,我怎麼都不會壓著你的肚子,行不行?」
  本來看她真的依言離去,芮夕航險些淚奔,好似心尖最嫩那塊肉被生生撕扯開來,痛不欲生。這會見她去而復返,頓時由悲轉喜,一雙黯淡的星目又變得精湛有神。待到她拾掇好被褥又躺回床上,他心底一塊大石可算落下,喜不自勝,伸手攬過香肩,柔柔膩膩個沒完。
  瞧他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好像收到期盼已久的禮物,明明喜愛得緊,卻捨不得拆開包裝,珍而重之的掬在手心。杜悅慈好笑地和他親熱,頭挨著頭,臉貼著臉,用手指給他按摩頭上穴位,很有成就感地打量他瞇著眼的愜意小樣。
  在甜蜜的安撫下,芮夕航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睡著了,杜悅慈像對待董世玉一般,握住他的一隻手。在芮夕航翻身幾次,果然把中間的薄被捲入懷裡,腿壓胸抱,確定這樣不會傷著腹部的小胚胎,杜悅慈才和他一同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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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床,簡單地吃過豆漿油條早點,杜悅慈看芮夕航恢復了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的良好狀態,才放心地攆走周邊一群小廝、公公,溫溫柔柔地開始刑訊逼供。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和我交代的?」
  「嘿嘿,也沒什麼,不就是怕你真的按規矩,這幾個月和我生分了嘛!」芮夕航從早上醒來便眉目含笑,喝一口豆漿都要繾綣纏綿地看一眼她,。
  「怎麼可能!你昨晚可有哪裡不適?」
  「好得很!」芮夕航笑嘻嘻地把杜悅慈摟入懷中,下巴擱在她頭頂,恨不得把她融入血肉裡,再不可分割,「以後,你還是按時歇我這兒,好不好?」
  這不是廢話麼!杜悅慈好想翻個白眼,礙著這是孕夫,生生壓下這句不客氣的OS,換上溫婉貼心的回答,「我當然不會去別處,不許胡思亂想!別人家分房睡的規矩,在咱們家用不著。」
  芮夕航聞言更是心花怒放,簡直漫天飄灑花瓣雨,整個人都有些冒傻氣了,如果他的身後有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這會指不定搖得多歡實。
  帶著成功安撫好小夫君的成就感,杜悅慈施施然地離了西跨院,回自己屋裡處理雜物,順便練字,懵懵懂懂地對孕夫喜怒無常的情緒進行一次小結。
  比起恃孕而嬌的小男人,她腳著自己這個『准媽媽』一夜之間成熟許多,已經很有一家之主的寬闊胸襟和雍容氣度了,沒看人高馬大的小夫君對她如此依賴麼?說明在她日以繼夜的努力之下,點滿『可靠』這個技能點指日可待!
  自然,她也有一點小小的私心,作為四日一休、勤於『耕耘』的妻主,有時候總免不了腰酸背疼腿抽筋。除了董世玉,後面四、五個月內,在芮夕航這兒也變成休息日,絕對是個休養生息的好機會吶!
  或者,若自己不去芮夕航那兒,多出一晚住主屋,不曉得夫君們不會搞點小說裡那種送湯遞水、紅袖添香的爭寵把戲?但她一個人有點兒孤枕難眠,放著另外三位帥老公獨守空閨,如此暴殄天物,會被雷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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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西廂房裡一陣激烈肉搏之後,杜悅慈窩在周鍇祺懷中,把芮夕航的小彆扭簡述一遍,再正式重申,待周鍇祺有孕,她一樣會貼身□□,讓他不要患得患失。
  「——你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周鍇祺聽完,忍俊不禁,啃她一口。
  「什麼意思?」
  「你以為,芮家送來這麼多人,全是給你養牛羊的?裡面可有三、四個備選的小侍哦。」
  「小侍?」
  「夕官不能承歡,難道願意讓你去別處?芮家自然會為他備好臨時頂替的人選。」
  杜悅慈這下真的被雷劈到驚悚。
  意思是,芮家送來的人裡,有幾個是給她準備的『男通房』?!
  遠在天邊的沈正君,你為何如此惦記寶寶的X生活?!
  寶寶每天都很充實!沒有慾求不滿!你不造麼!
  感覺太怪異了好不好!
  寶寶,不對,酷愛當媽了,不好意思刷嫩漆了,老娘牆裂要求和你好好談談人生!
  「其中有一個據說不比玉染長得差,嗯,好像還有個和夕官一般尚武英挺的高大男子,」周鍇祺涼涼地補刀,「阿慈真是好福氣哦。」
  「……我才不要!」杜悅慈一臉大寫加粗的『囧』,「能送回去麼?或者,馬上給這些人定下親事,嫁出去什麼的?」
  「這個你得跟夕官打個招呼,不過,真要發嫁他們,恐怕還得董世玉出面才是正理。」
  杜悅慈不明白地求解惑,這事怎麼扯到董世玉頭上了?
  「夕官剛有孕就打發小侍,定然有人攀扯他善妒。董世玉則不同,只要你發了話,他做什麼都是名正言順。」周鍇祺好心答疑,他自個兒身邊一樣有個備用的萬柏,雖然知道媳婦兒不會收用,也已為萬柏看好人選,但要把人嫁出去,還是別經了自己的手比較好。
  杜悅慈默默點頭,琢磨片刻,拿定主意,和周鍇祺商量,「我和夕官說一聲,讓他身邊的挑雲幫忙參詳,再問問世玉的意思,你看這樣可好?」
  挑雲是芮夕航身邊年紀最大的小廝,雖然看起來沒掃茶得寵,但西跨院裡的大小事,幾乎都是他拿主意的多。至於董世玉會不會管閒事,杜悅慈心裡沒底,大不了她親自出馬,送副嫁妝還是可以的。
  「自是極好!」
  周鍇祺滿意地笑了,從言語到行動,狠狠誇獎杜悅慈一番,梅開二度,方才抱著她去清洗。泡在澡盆裡,小鴛鴦依舊黏糊個沒完,有一句沒一搭地商量備孕之事。周鍇祺在二月的最後一次侍寢時間剛好是三十日,所以決定從那天開始,連著霸佔杜悅慈五天,包括人人出遊的上巳節。這兒的十二月每月都有三十日,至於多出來的日子,一般累加起來,在十一月和臘月之間塞一個閏月。
  杜悅慈原本打算上巳節在小楓河邊搞個烤魚和叫花雞,聽到周鍇祺想獨處,掙扎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周鍇祺一陣悶笑,「我家寶貝怎麼這麼乖?」
  浴室裡熱浪蒸騰,襯得周鍇祺清俊的眼眸仙氣繚繞,杜顏控夫管嚴悅慈著迷又帶點無奈地說,「色令智昏大概說的就是我吧?」
  論長相,眉眼最精緻的人是董世玉,論氣質,江知秋那樣才叫過目難忘,論溫柔,秦文摯的心思最細膩體貼,論身材,芮夕航的肌肉當仁不讓,周鍇祺最大的優點不在外表,而是個人能力。可不知為何,杜悅慈硬是對他的顏值一樣愛不可言,每一個稜角、每一個表情,都是魅力滿滿,完全符合她的喜好,有時看著看著就呆了,或者順從心意親上去。
  話音剛落,杜悅慈又一個忍不住,主動湊上去連吻帶舔,撩火加油。
  周鍇祺一邊和她唇舌碾磨,一邊出言戲謔,「以貌取人者,耳根子軟。」
  「找夫君,自然要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杜悅慈跨坐在他腿上,覺得自己比一盆子洗澡水還要熱,「若起了爭執,想動手吧,」她伸手從平坦的胸,往緊實的臀狂摸一把,「看著這漂亮的腰腿,愛撫還來不及,哪裡捨得下手。若是吵架覺著委屈,」她另一隻手勾住周鍇祺的後腦,在他臉上巡弋啄吻,「眼見這麼俊俏的臉蛋,肯定什麼脾氣都沒了。」
  「……花言巧語!」
  「實話實說罷了,人間正道是看臉,什麼人品、家財、脾氣都是次要的。長得太不湊合,生著氣呢,一抬眼,越瞅越上火,什麼都白瞎!」杜悅慈哼哼唧唧地扭動小翹臀,貼身蹭他,「像我家祺官這樣的帥哥,簡直是為我量身打造,在你面前,我不光耳朵軟,全身哪裡都軟!」
  瞧你這一臉得意,下面硬得一塌糊塗,真是個口嫌體正直好老公!
  男人的神情中滿是喜悅和感動,歡喜得似乎想要將她一口吞下,總覺得對她的喜歡已到了極點,然而每次她都能讓自己越來越不可自拔。
  心都動了,身體自然更動得厲害,又是一場不和諧的浴室濕身PLAY。
  杜悅慈體力透支,迷迷糊糊地倒頭要睡時,聽到周鍇祺提了個條件,三月三中午可以和大家一起過上巳節,但晚上要和他單獨遊船。
  小歎一口氣,WULI男神,哪怕你想玩野外、露天、羞恥PLAY,對著你的俊臉,老娘可能也擠不出一個『不』字……

☆、新來的父母官

  家有孕夫,杜悅慈的日子開始繁瑣而規律起來。早餐和昨晚『睡』過的夫君一起吃,早上去田莊逛一圈,看看小苗苗發芽沒,蚯蚓養得如何,魚鴨有沒有亂跑,處理一些瑣事和賬目。中午有時間便下廚給芮夕航特別做道酸甜口的菜,沒時間便各吃各的,飯後練字半個時辰,午休半個時辰。下午可能出門應酬,比如代替周鍇祺和錦繡閣的大客戶SOCIAL一番,或去陶然居準備晚宴食材,或陪著江知秋去雲亭坐坐,聊聊二胎問題,順手看個病問個診,又或給秦文摯畫點嬰兒床、學步車、三輪小車、七巧板之類的兒童用品,幫他出面談談大宗生意,自用賣錢兩相宜。
  田莊上那些鹽鹼灘涂雖然在晝夜不息的水車澆灌下析出不少鹽分,但土質改善有限,今年播種的稻麥長勢不會太好,補一輪養地的黃豆、油菜,加上動物糞肥量足,年底收成勉強可以保本。林中的茶園、棉花等絕大部分都栽活了,而且杜悅慈還在一片竹林裡看到不少冒尖的春筍,立刻徵集佃戶家的小孩們來挖筍。即便沒有工錢,為了杜宅免費送的自製點心,孩子們也積極得很。
  為了防止過敏,同時讓春筍味道更鮮美,杜悅慈特別用淡鹽水把筍子煮了十分鐘,才下鍋烹炒。按老嫩程度,醃的醃,煮的煮,油燜、燉湯、紅燒,各種做□□流上。
  發嫁小侍的事,杜悅慈跟芮夕航提了之後,差點把這個八尺男兒激動得真哭了。董世玉拿到《唐詩百首》的賄賂,和非常認真的習字本,頜首同意操持此事。挑雲默默地給西隴去了一封信,和伴鶴一起,在杜宅下人中為那幾人搭橋牽線,尋摸良緣。自願出嫁者,每人可得十兩嫁妝,對於一般人家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在周鍇祺備孕期間,杜悅慈快速地接手他手上的事,除了給錦繡閣提供新服飾花樣,為京城布行尋覓新貨源,暗中為紡織機找買家,再者,拖著李老太一家子,把購買東湖繅絲廠的心理價位抬到三千五百兩的高價上。
  最重要一事,是與馮老闆和滕老闆兩人一齊在陶然居辦一場春宴,為霍陽城新一任知府,趙顯晨,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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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九日走馬上任的趙顯晨低調得很,據說一直在府衙裡整理行囊、安頓家眷、打掃衛生,二月二十八日才應了馮老闆的帖子,赴第一場正式的外宴。
  作為廚娘和陪客之一,杜悅慈自然要認真地做功課。周鍇祺從京城得到的消息並不多,趙顯晨年逾三十,三年前出仕,家有三夫一女一子,一正一側一侍,現任正夫和小侍尚未生育,大女兒是前任正夫所生嫡女,幼子是側君所出。
  按女人數量,大夏國沒有萬馬齊過獨木橋的科舉制度存在的土壤,所以,想做官只有三個途徑:一是恩蔭,娘是五品以上官員,可讓一個嫡女蔭補低三級的虛職;二是舉孝廉,當地知府、鄉紳、京官各一,提名共同舉薦,即可參加翰林院筆試和吏部甚至女帝的面試,合格者可出任五品以下七品以上的官職;三是補充國庫財政的買爵捐官,最高七品五千,最低九品芝麻官五百。
  趙顯晨之母是寒門出身的翰林院編撰,不過六品,她沒有恩蔭可補,顯然走的是第二條路子。她的第一個正夫據說是趙母同僚之子,現在的正夫是工部五品侍郎家的兒子,看來不缺人脈和錢財。
  既是京城人士,再清高簡樸,也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毛病,油燜筍、醃篤鮮、青糰子、蠶豆糕、香椿拌豆腐、春韭炒雞蛋、爆炒明前肥螺,這些春季鮮味,配上大魚大肉的主菜,做一頓清爽春宴,最是應景不過。
  趙顯晨長著一張教導處主任、朝陽群眾居委會大媽的嚴肅臉,不是董御史姨母那種『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不苟言笑當政治符號』的後天裝B范,純天生24K棺材臉不打折,若不是言談之間用語調的抑揚頓挫表達情緒,其面癱程度和沒軟化之前的江知秋有得比。
  手握鹽糧往來的馮老闆顯然是趙知府的重點攻略目標,滕老闆算是半個地頭蛇,背後有將軍府,得到特別關注也不足為奇,這個席面上,倒是杜悅慈的身份頗為微妙。一介默默無聞的布衣平民,與京中高官有不可明言的姻親關係,又是邊關大將的嫡兒媳,另外兩個夫家分別是本地知名望族和豪商。這樣的夫君配置,一般人家可娶不到,推個把小BOSS妥妥的沒問題!
  於是,作為佈景板的杜大廚,也得到趙知府如沐春風的悄悄關注,比如議及京中風物,定拐著彎讓她也開口評價一二,討論官場同僚或文人師友,暗暗注意她的反應。杜悅慈試著迎合趙顯晨的話題,幾次之後,發覺不管她的觀點是否與之契合,都得不到正面的反饋。趙顯晨一整晚既沒有冷落她,也絕對算不上相談甚歡,杜悅慈的直覺感受到的是一種隱晦的審視和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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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回家的路上,一開始杜悅慈的腦洞開得很歡實。
  趙知府會不會是董世玉的爹或外祖母家的世交,特意替她們來考量一下未曾謀面的兒(外孫)媳婦?搞不好趙顯晨和董世玉還有娃娃親?或只是一段飄散於無知歲月中的暗戀情愫,結果發現曾經的夢中情人所托非人?
  不過轉念想到董世玉可能遭遇過不幸之事,杜悅慈又覺得有必要離京城來的人遠一些,至少後宅夫君們不必與之相交,一切由她出面斡旋即可。
  今晚按順序應該歇在東跨院,這個趙顯晨的事,如果董世玉問起來,該怎麼回答才合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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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探望過芮夕航,杜悅慈在主屋泡個熱水澡,因為兩人並無夫妻之實,她入冬之後,一向只在董世玉的淨房裡簡單擦洗,甚少洗澡,更不敢霸佔他的澡盆泡個爽。待她渾身舒泰,洗淨長髮,才裹著兜帽去東跨院。
  一進屋,董世玉迎了上來,親手給她解下大披風和外袍,引泉將一個木匣子放下,和攝波一起安靜退下。匣子裡是杜悅慈這幾日練字的成果,目前尚未脫離狗爬行列,自然不能讓閒雜人等看到!
  看著眼前粉嘟嘟又冒著水汽的小美人,董世玉一陣恍神,才取來乾淨的布帕為她擦拭半濕秀髮。
  「下次頭髮沒幹,別頂著風出門。」
  「沒事的,我捂得很好,只露了眼睛。」
  杜悅慈乖乖坐在梳妝台前,任他施為,之前兩人相敬如冰,她不介意自己動手。不知何時開始,董世玉漸漸地全盤接手,除了脫掉裡衣他會避開,其他事基本上包辦了。杜悅慈沒太在意,不管董世玉是抱著不吃白飯好歹幹點活的想法,還是覺得裝出如此親密的樣子比較識相,她都是一如既往地尊重他的態度,不打聽也不瞎問。
  眼瞅著董世玉這會又走神了,不知想啥,杜悅慈若無其事地扯開話題,「問你件事唄?」
  「……你說。」
  「你喜歡小狗麼?今天何大姐和徐大媽提議,在莊子上還有花園裡養一些看家護院的大狗,我也想在屋裡養一隻小小的狗,但白天不一定能時刻陪著它,你願意幫忙不?」
  董世玉看著她眨巴眼,一幅討好的小模樣,又拉著他的手搖來晃去地撒嬌,哪裡說得出拒絕的話。
  或許,她是在用這個方式安慰自己……
  得到首肯,杜悅慈幸福地撲向床榻,恨不得明天就能抱著小奶狗摸個夠。考慮到這裡木有狂犬疫苗什麼的,狗狗的活動範圍,還是得離孕夫和嬰兒房遠一些。
  這兒同樣沒有『孕期不宜動土』的說法,杜悅慈決定把兒童房的裝修提上日程,西跨院得加蓋一溜小廂房了。在她的概念裡,兒童房一水的公主風,色彩鮮明,有粉嫩的蕾絲輕紗,或是童話場景之類,與現下古色古香的傢俱裝飾相距甚遠。
  這事是不是確定了孩子性別,徵詢一下孩子爹的意思再干?
  不知得花多少錢,人窮志短,說多了都是寬麵條淚!TAT
  啊,不如先拿狗屋來練個手?
  董世玉在床裡側躺下,和她面對面,發現平日裡秒睡的人,居然在神遊,躊躇半晌,終於開口相詢。
  「今日,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
  杜悅慈不假思索地答,「我在想,狗屋要做個什麼樣的。這會天還不是很暖和,狗窩裡的墊子弄厚實些,或者,給做幾件小衣服?牽繩也要備上,出院門時拉著走,免得亂跑闖禍。你覺得怎樣?」
  沒想到她嘰裡呱啦說了這一大堆,董世玉愣了一會,不由失笑。
  長得好看的男人果然應該多笑笑!比起活似被霸王硬上弓的新婚之夜,董世玉現在算是自在許多,即便兩人睡一床被子,他也不會渾身僵硬戒備至深。
  杜悅慈頗有成就感地燈下賞美人。(星星眼)
  「我以為,你因趙知府之事而思慮過甚……」
  「想她幹嘛?」杜悅慈撇撇嘴,「這人的表情跟拿刀刻出來似的,笑得太假,每次嘴角翹起的高度都一般無二。」
  「你對她評價不高?」
  難得董世玉對外面的事感興趣,杜悅慈自然不會掐斷話題,順著他說下去,「倒不是,我感覺她是那種很適合官場的人,非常謹慎,卻極難深交。這樣的人,說不定日後前程遠大,不會在這兒呆太久,留點好印象足矣。」
  董世玉伸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捋至而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若想打聽京城的事,可以找吳媽。她的大兒子吳元身子不好,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
  杜悅慈眼睛一亮,仔細回想一下,「是無雙的哥哥?之前小秋給家裡人看病,怎麼沒聽吳媽提起?」
  大宅門裡浸潤多年的老貨,眼睛毒得很,頂頭上司可能自身難保,小兒子得了照拂已是萬幸,生怕惹了別人的紅眼,哪敢再多生是非。只是,連他這個落魄主子都沒想到,身邊這個一家之主是個如此光明磊落的純善性子。
  真是,讓人,忍不住……
  眼看董世玉又沉默了,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杜悅慈心底惴惴,回顧一下剛才的言談,不曉得是不是哪裡說錯話了,諾諾地問,「若是,讓吳元去小秋身邊掛個名,順便看病抓藥什麼的,行不?」
  「……這樣很好。」董世玉輕撫杜悅慈的俏臉,感受一下掌心那處嬌嫩滑膩的溫熱肌膚,默然片刻才應答,「明日,你與秋官說一聲,其餘諸事我來安排。」
  「好!晚安!」
  被撫摸(GOU)頭的杜悅慈看他並無異樣,不存心事,放鬆睡去。

☆、小醋罈子又翻了

  有了練手的病人是件好事,杜悅慈第二天就跑去跟江知秋邀功,董世玉緊接著召見吳媽和吳元,將吳元送到江知秋身邊,菲白被派去秦文摯那兒當差,剛好和文白湊做堆。江知秋沒覺著少個伺候的小廝,多個病號有何不便,給吳元改名『鋤藥』,讓他單獨住後罩房的一間屋子。杜悅慈這才知道五位夫君裡,地位使然,只有秦文摯是一個貼身小廝。她立刻讓伴鶴去『請示』一下董世玉,是不是可以把無雙也扔江知秋這兒掃個地跑個腿什麼的,然後蹬蹬蹬地跑去找秦文摯求原諒。
  「阿摯,對不起,我太粗心了……」
  「這有什麼的?我本來就不需要什麼小廝,文白跟著我,幾乎和夥計似的,天天跑悅文。」
  「人有,你沒有,就是吃虧了!有沒有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欺負你?!」
  儘管生活在幸福小家庭裡的杜悅慈不懂捧高踩低這套宅斗把戲,不代表她不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句老話。但凡秦文摯這兒顯露一絲不如其他夫君之處,指不定被不長眼的傻缺們看成不受寵,進而有可能被怠慢,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
  眼見媳婦自責得快哭了,秦文摯趕緊抱過來哄,指天賭誓絕對沒有受到一丁點兒委屈。
  「祺官和董正君都盯著呢,家裡規矩得很。再說,誰不知道你這個寶貝是我撿回來的?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哪個敢惹我不痛快?」
  溫潤如水的性格就有這樣的缺點,稍微粗心一些,或太過習慣,很容易忽略秦文摯的存在。雖然杜悅慈還是按時和他歡好,日常生活並無不同,但芮夕航和周鍇祺的孕事,還是奪走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此時越親密無間,她心裡的愧疚感越是深重。
  「阿摯!我們快點要個孩子好不好?」
  「我還想先養只小狗,等夏天過了再準備。」秦文摯少有推拒她的時候,這次卻沒一口答應,杜悅慈一急,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這下,秦文摯也慌了,趕緊解釋,「別哭,別哭!我聽小秋說了,他在研究怎麼能多懷上一個,等他有了准信,我願意試一試……」
  「……你就會說好話安慰我……」
  心底百般滋味縈繞,酸甜苦辣一起湧出,難受得堵在嗓子眼裡。杜悅慈發了狠,緊緊巴著秦文摯的肩背,毫無章法地狂吻他,也得到全無保留的熱情回應。想當然耳,激吻的歸宿在於床笫之間,一頓酣暢淋漓的啪啪啪,才是改正錯誤、拯救心情的最佳良方。
  這次戰況似乎激烈了點,杜悅慈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跡,再心虛地瞄一眼秦文摯背上的『爪痕』,暗自反省。是不是因為男人太好說話,予取予求,開啟了自己的抖S屬性?不對,自己頂多是個偽S!捆綁、道具PLAY什麼的,她可捨不得用在心愛的阿摯身上!
  秦文摯輕撫留在她身上的斑斑紅痕,還有腫得鮮亮吹彈欲破的紅唇,說不出的滿足和憐惜,「疼麼?」
  「不疼,很爽!」杜悅慈怕他心疼,實話實說,無下限、破廉恥算什麼,刷新一下就翻頁了嘛!
  還沒等兩人好好歪纏一下,引泉在門外正兒八經地稟報,吳媽和代媽媽同時求見。
  杜悅慈打發她們倆去主屋等著,和秦文摯簡單清理一下,耳鬢廝磨一番,依依不捨地走出去。在主屋書房裡見到兩位媽媽,她先讓回來覆命的伴鶴把兒童房的圖紙給秦文摯送去,才請兩人坐下。
  「吳媽是為吳元的事而來?別擔心,秋官不是拿他來試藥。對啦,他已經改名叫鋤藥。」
  「……老奴,謝家主大恩!」吳媽直接跪下磕頭。
  「我把無雙也派過去了,一會你把往日的脈案或方子交給無雙,送去秋官那兒吧。」杜悅慈還是不適應這樣的大禮,趕緊擺擺手讓她起身,「你一會找人跑一趟李家,告訴李老太,下月八日請她在仙膳齋吃頓便飯,別忘記提前定個位子。」
  「老奴領命!」
  「還有別的事麼?」
  吳媽抬頭看她一眼,搖頭退出去幹活。杜悅慈轉向另一個,「代媽媽有何事?」
  「老奴聽聞府裡可能要發嫁一些年紀大的小廝,念及大侄子攝波也不小了,腆著這張老臉,想為他討個恩典。」
  「……看中哪家姑娘了?」
  「老奴不敢挑揀,一切依家主的意思。」
  董世玉沒提過攝波想嫁人,他平日裡也只使喚攝波為多,其他人很少能近他的身。這事看來得去問問董世玉和攝波的想法,她可不敢亂點鴛鴦譜。再說,這次拉郎配的起因是芮家送來的幾個備選小侍,想起董世玉好像也陪嫁了四個同樣用途的嬌花,最好一次性都解決了。
  「這事我和世玉商量一下,總要攝波自己願意才好。還有,我記得董家陪嫁過四個什麼花啊草的,你在莊子上掌掌眼,給他們也找些不錯的人家。至於他們嫁不嫁,不強求,悉聽尊便就是。」
  代媽媽沒想到得了這樣的差事,呆住了,杜悅慈納悶地看她,「有什麼不妥?」
  「……沒!老奴,這就去辦。」
  「嗯,去吧。記著,是他們自己居家過日子,不要勉強,全憑自願。」
  「……是。」
  快刀斬亂麻打發掉兩位媽媽,杜悅慈本想去一趟東跨院,和董世玉說一下攝波的事,後來想想,又不是急事,先讓他們主僕自己商量吧。便派了伴鶴去透個音,自己整理一下書房,奔向廚房,給老公們做好吃滴!
  有了羊奶,小蛋糕也不遠了,她今天正打算試驗一把。沒有烤箱,試一試蒸籠的效果如何,沒有電動打蛋器,打蛋清這事比較費工夫。小廚房裡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廝紛紛上手打了半天,還是出不來干性發泡發硬的效果,試著蒸熟,口感欠佳,更像發糕。
  杜悅慈不甘心,招來身後的兩個跟班問,「除了夕官,咱家誰的膂力最強?男女不限。」
  引泉和伴鶴面面相覷,還是伴鶴先開口,「芮家送來的人裡,有個叫『伏波』的小廝很壯實。」
  引泉小聲地補充一句,「這次要發嫁的名單裡就有他。」
  「唔,來,你倆把剛出鍋的這盤蛋糕送去西跨院,把這個什麼波借過來。」杜悅慈考慮一下以後打蛋清、打奶油都是體力活,「還有,問問他願意在廚房打下手麼,以後嫁了人也可以在廚房呆著。」
  兩個小廝離去後,再回來,變成一大串人。
  眾星拱月的芮夕航身著寬鬆常服,像老佛爺似的搭著挑雲的手,身後跟著一群小廝,拿著坐墊、搬著長椅、扛著軟輦,浩浩蕩蕩,好有氣勢。
  小醋罈子又翻了!
  杜悅慈笑瞇瞇地迎上前,顧不得除下身上圍裙,踮起腳尖先給個安撫的麼麼噠。等下人們安置好軟椅桌几,領他坐下,看他沒有不適之處,才打趣道,「蛋糕好吃麼?」
  「好吃!」芮夕航見了她一手的麵粉,心情霎時撥雲見日,「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來看個稀罕。」
  丟一個鄙視的小眼神過去,杜悅慈坦蕩地問,「向你借的人吶?有力氣活需要他幹。」
  芮夕航傲嬌地一揚下巴,角落裡一個非常高大壯實的男孩輕手輕腳站出來,侷促地看著地面。不用杜悅慈示意,引泉主動上前,領著這個叫伏波的男孩進廚房,讓他學著打蛋清。
  送走『危險人物』,警報解除,揮退周圍護犢子的下人們,杜悅慈彎腰在芮夕航面前,好笑地再親一下他,「就這麼不放心我的人品啊?」
  「我是不放心別人!」芮夕航看著眼前語笑嫣然的媳婦,想抱又不能抱,動作大點都不敢,心情立馬晴轉多雲,「你不知道自己很遭人惦記麼?!」
  「不要瞎想,下人們身不由己,不一定是心思不純。有機會讓他們學手藝,做正頭夫妻,不比在內院荒廢年華來得好?」
  「多的是賤男人打你的主意……」芮夕航不滿地嘟噥,不過看著杜悅慈不計較臉面地哄他開心,為他下廚,心裡還是甜蜜多過抱怨。
  「別人怎麼想,咱們管不住,我有你們就夠了。」杜悅慈對孕夫抱著一萬分耐心,「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了去了,防得過來?只要我不願,咱們家定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真的?以後不添新人?!」
  「當然!除非有聖旨,不然,我絕對不再娶!」
  五個就夠頭疼了,真不知道大戶人家裡的十幾二十個夫侍是如何擺平的……
  芮夕航得了保證,終於心滿意足了,看到杜悅慈進廚房檢驗伏波的工作成果也沒醋勁大發,安分地坐外面等著投食。
  這位伏波果然力氣十足,打出來的奶油效果非常到位,雖然蒸出來的蛋糕比烤出來的水分大,但口感鬆軟香甜,柔而不膩,一樣好吃。新出爐的蛋糕分出去給其他幾位夫君也嘗嘗鮮,伏波很欣喜能留在廚房學手藝,杜悅慈沒有繼續做晚飯,只交代再蒸一籠蛋糕出來做宵夜,便脫下圍裙袖套,送芮夕航回屋,順便琢磨烤箱怎麼個搞法。
  蛋糕果然得到眾口一詞的誇讚,董世玉這樣不愛甜食的人,也多要了四塊當宵夜。杜悅慈晚上陪芮夕航睡,他的肚子已經顯出微凸的形狀,就像懷孕三、四個月的人一樣。可惜不管杜悅慈如何軟磨硬泡,他都不肯讓她看一眼葫蘆娃的真容。
  藉著蛋糕配羊奶的滿足感,杜悅慈又試探著提出要看一眼肚子的請求。芮夕航繼續不置可否,迅速鑽被子裡裝死。
  「好啦,我熄燈了,不看你,別憋壞了。」杜悅慈在他身邊躺下,用手勾過他的肩膀,兩人中間隔著軟被,腦袋挨得近,身子卻遠。
  芮夕航忽然翻身,摟著她的脖子,霸道又凶狠地吻了起來。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杜悅慈有些措手不及,險些磕到自己的牙,放鬆之後,她也投入地回應他,努力安撫他的情緒。
  良久,唇分。
  「阿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黑暗中,芮夕航喘著粗氣,緊貼著她臉,輕聲耳語。
  「我也喜歡你!」
  「……可你一開始,並不想娶我,對不對?」
  杜悅慈感覺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趕緊順毛,「婚事是有些突然,但我沒有不願。何況,按正常情況來說,我這樣的身份來歷,恐怕高攀不上你吧?」
  「不是逼不得已才娶?」
  「所謂不得已,不過是借口而已。」杜悅慈稍微撐起身子,將他的大腦袋摟入懷裡,「是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我心不甘情不願?」
  「你沒有不好!我從未見過比你還好的女人!」芮夕航癡迷地在她鎖骨、胸口噬咬出各種草莓,「我只是,擔心你生我的氣……」
  「生氣?從何說起?」
  「你從來,沒問過我,這門親事後面,有什麼緣由……」
  杜悅慈有點不明所以,在她看來,不管當事人是否自願,木已成舟,入鄉隨俗,她佔了便宜,吃虧的是男人,沒必要也沒理由深究一個『為什麼』。就好比奉子成婚後,還追究老公八百年沒聯繫過的前女友比自己更漂亮為什麼當年沒結婚?這不是缺心眼麼?無聊的話,不如多賺點錢!
  「以前的事很重要麼?都是過去了,若不會影響到現在的日子,我不想刨根挖底。如果有影響,你肯定會提前和我說的,對不?」
  「你,你是認真的?!」
  「那當然!」雖然沒搞明白癥結在哪,但杜悅慈還是盡量遷就芮夕航的情緒,有問題回頭整,先認錯再談其他,「我哪兒做得不對,一定要和我說啊,不要自己悶著。可能有些事我覺得無關痛癢,但對你來說很要緊,你得告訴我,我才知道怎麼辦,好不好?」
  「阿慈,阿慈……」芮夕航瘋了一樣得拉扯她身上的衣服,一路順著唇舌往下親吻舔咬,彷彿有什麼呼之欲出的激盪情緒亟待抒發,「我……我好愛你……」
  意外得到意料之中的告白,杜悅慈一下子連心帶身軟成水,要不是腦子裡死記著這個熱力四射的猛男大著肚子,說不定她就翻身騎上去了!
  「夕官!別亂動,你的肚子……」
  「讓我親一下!」
  「好,好!你躺平,我用手……」
  果然,所有的心情不佳都可以用啪啪啪來解決。即便沒有真槍實彈,只是靠著一隻柔軟的右手,釋放過後的芮夕航滿足地抱著光溜溜跟剝殼雞蛋似的媳婦,安逸睡去。徒留手酸臂麻的杜悅慈慶幸白天偷偷來過一發,不至於那啥不滿,又發愁明天的一百大字還練不練。

☆、沒羞沒臊習慣就好

  有了芮夕航懷孕那五天閉關為前例,周鍇祺當仁不讓地也要求同樣待遇,除了每天一個半個時辰做晚飯和吃晚飯的時間,其他時候一律要在西廂房裡膩歪。
  杜悅慈根本無法拒絕,為了擺脫全天候床上趴的命運,從第一天早上開始,便努力找話題,拉開某人對播種大業的注意力。她先對昨天讓芮夕航情緒失控的事做了深刻檢討,隱約覺得自己這種『尊重隱私』的做法,可能是讓芮夕航沒有安全感的根源,虛心求教,認真改正,希望祺官歐巴先為她解惑,待天黑了再登上啪啪啪的巨輪……
  周鍇祺知道她的小心思,還有整整五天時間,不急於一時,有她在書房相伴,吃個豆腐揩個油,偷得浮生半日閒也不錯。
  「你不曾追根問底,夕官心裡沒譜,不知你的不在意是因為不能拒絕芮家,還是針對他本人。現在懷了身孕,不方便與你親近,自然更是患得患失。」
  「……是我想當然了,不該自以為是。」
  嚴格說來,她和芮夕航、江知秋屬於先成親後戀愛,和秦文摯、周鍇祺即便婚前發生超友誼關係,也尚處於荷爾蒙決定理智的失控期,不能照搬從前見識過的婚戀經驗。畢竟現代社會的婚姻,大多是感情沉澱、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在熱戀期,再理智的人也恨不得掏心掏肺,『隱私權』神馬的都是浮雲。她很深刻地意識到,相比芮夕航赤誠的真心實意,她還不夠用心。她會覺得有所隱瞞無傷大雅,而芮夕航卻忍受不了她多看外人一眼。
  這不公平,她亦無奈……
  「別妄自菲薄,要喜歡上你,實在太容易了。」周鍇祺忽然語露不屑,「除非是像董正夫這般拎不清的男人,才對你視而不見吧。」
  「人家說不定有心上人。」沒把我攆出門已經很有禮貌了。
  「又為他說好話?」
  「你怎麼老針對他?」
  來,老娘給你一個愛的麼麼噠!
  周鍇祺享用完杜悅慈柔軟櫻唇的安慰,心氣順了,和煦地提問,「你當真對董世玉和芮夕航的舊事全無芥蒂?」
  「我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也不擅長掩飾,是不是欲擒故縱,大家都應該看得出來吧?」
  「萬一日後知道真相……」
  「真相從來都是最醜陋的,不知道是福,知道了……努力克服唄……」
  「唉,真真便宜他了。」
  杜悅慈主動結束這個話題,「我倆獨處,你還提別的男人幹嘛?」
  「也對!」周鍇祺劍眉一挑,想起什麼,魅惑地低聲勸誘她,「上次,你畫的抹胸樣子,我做了一件湖藍色的魚戲圖,換上看看?」
  「晚上的吧……」
  「晚上有別的。」
  「要不,遊船那晚再穿?」
  「少不了你的新衣服。」
  周鍇祺假作不滿地掐一把她的腰間軟肉,手腳利落,談笑間差不多把她剝光了。
  「……坐完月子前不許再動針線,知道不……」老公喜歡玩COS,她只能認命地配合。
  「放心,這幾個月看得到,吃不著,讓你穿得漂漂亮亮,不是自虐麼?」
  換上薄紗抹胸和剛遮住PP的小短裙,杜悅慈打量一下身上清涼無比的裝束,好像泳裝,挺懷念的。她想起為芮夕航做過的『手工活』,咬咬牙,決定對夫君們更好一點,湊到周鍇祺耳邊私語幾句。周鍇祺聽她說完,整個人呆滯了,不可置信地和她面面相覷,兩人一樣的紅臉賽龍蝦。
  尷尬又旖旎的氣氛中,周鍇祺狠狠嚥了一下口水,眼底的愛意快要溢出來了,抬起她的下頜,期待又激動地問,「你,真,真的?!」
  杜悅慈覺得自己的脖子都燒起來,羞不可抑地點頭,「試一下?」
  周鍇祺緊緊抱著她,再說不出話來,從靈魂到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看他和自己一樣緊張無措,杜悅慈反而放開了,自家老公嘛,不就是動動口嘛,沒羞沒臊神馬的,習慣就好!握拳!
  所有願意向拓也哥學習的妹紙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正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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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得辣麼少,又牛刀小試了一下口技,直接拉響啪啪巨輪的汽笛。經過硝煙瀰漫的午後,杜悅慈深刻體會到『閉不了口、合不攏腿』是個神馬感受!男人不能只看表面!溫柔、斯文、優雅、無害,統統都是假象!一旦燃起爆點,直接獸化妥妥的!
  她在小廚房裡弄好番茄肉醬和奶酪拉花,今晚的主食是甜口的意式拌面,本來還想折騰出芝士焗汁,實在雙腿打顫,站不住了,只能留待明天。好在周鍇祺在飯桌上比較含蓄,除了目光比平時更熱辣纏綿五十度,沒有出格的舉止。體諒他馬上當爹了,其他人對此視而不見,並未醋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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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上巳節,春遊踏青、臨水宴飲的好日子,小楓河和瑞河邊上彩幄翠帳,人流如潮,執蘭插薺的帥女俊男皆盛裝打扮,相與嬉戲。從前的西城角山林和荒地,也是不少人尋幽探險之地,現在有主了,杜悅慈讓人圍上一圈一人高的竹籬笆,牽籐繞蔓,星點小花點綴在上面,比起之前更有意趣。她沒想獨佔這麼大一片地方,不讓人踏進一步,只是派人時不時巡查一下,避免不速之客破壞籬笆牆。若遇到想入內一遊者,酌情收個十三、四文錢,也算變相發展一下旅遊業。
  自家人來玩,必然要選個好地方,杜悅慈打扮一新,穿上一身應景的桃紅短打春裝,帶著下人們清出一條平坦小道,來到臨瑞河的山邊安營紮寨。這裡離田莊挺遠了,剛好有塊凹進去的山壁形成一小片沙洲,擋風遮陽又隱秘。她指揮一群小廝壘灶架鍋,擺上烤架,搬來食材,收拾好坐臥之處,才讓引泉去領著夫君們過來。
  拔毛清肚的叫花雞已經和紅薯、土豆、板栗一起埋到灶火下,烤架裡的炭火燒得正紅,串簽上的烤串整軍待烤,帳篷支起,搖椅擺上,置好桌椅,吊床綁好,連桌上的紙牌都洗好了,點心、茶水和酸梅湯一樣不缺,除了沒有遮陽傘,跟普吉島的海邊大排檔沒嘛區別。
  五位男人步行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齊整就緒的場面。
  芮夕航捧著肚子一馬當先,眼饞地看著兩棵樹之間的吊床,杜悅慈好笑地示意伴鶴搬個椅子在下面接著,親自扶他上去試坐一下,但不許他隨便躺下。秦文摯也跟著過來測試一下吊床的牢固程度,董世玉和江知秋直接去桌邊坐下,好奇地打量周圍環境,周鍇祺走在最後,吩咐焙茗幾句才過來。
  「這地方真不錯,辛苦阿慈了。」周鍇祺攬住杜悅慈的腰,第一時間誇讚她。
  「是代媽媽巡視這片山林時發現的。我沒什麼經驗,就不去和別人擠了,暫時在自己家裡玩一玩吧。」當然,潛台詞是,今年老娘窮啊……
  「阿慈以前沒有踏青的節日?」芮夕航過足癮,在掃茶和挑雲的灼灼監視下,老實地下了吊床,也在桌邊坐下。
  「呃,我們不管是讀書還是做工,都規定的每五日休兩日。休息的這兩天,可以隨便出去玩,正經到大節日時,到處人山人海,反而很少出門。」黃金周或春節長假,她都是家裡宅的節奏,正經想出去玩,只會選擇年假加週末。古人木有勞動法,全年不休都有可能,難得一個節日可以舉家出遊,當然重視。
  「上巳節是未婚男子能出來玩的日子,自是熱鬧。」江知秋很滿意這塊蔭涼臨水的地方,知道今天有新吃食,正在積極地掃視食材。
  「和上元節一樣麼?」
  周鍇祺笑吟吟地給她解惑,「還是有不同,上元節未婚男子可以自由出行,其他節日,想出門都得有家中女子陪同方可。」
  「哦~!散養和圈養嘛!」
  眾男對她的這個比喻都很無語,看著烤架前的小廝們已經開始給烤串刷醬翻面,紛紛關注起今天的驚喜是什麼。
  杜悅慈笑而不言,任他們猜,和他們說起她知道的『三月三』,那可是『潑水節』加『山歌會』。前者見面一盆水,濕身沒商量,後者吹蘆笙、唱山歌、拋繡球、搶花炮,都是異族風情。
  吃過一輪串點墊下肚子,杜悅慈去灶前看看火候,還得再煨片刻,遂提議,「離吃飯還有一會呢,你們要不要先去周圍轉轉?」
  秦文摯興致勃勃地起身,拿著一大瓶酸梅湯,先霸佔了吊床,躺著開始晃悠,已陷入怡然自得的境界。芮夕航坐不住,又捧著肚子去實地考察一下帳篷,考慮一會吃飽了是不是能在裡面睡一覺。周鍇祺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懷上孩子,行走坐臥之間比平常小心,和江知秋坐在兩張挨著的躺椅上搖一搖,討論起懷孕注意事項八百條。杜悅慈看不過去董世玉一個人默默飲茶,拉著他往山林裡多走幾步,剛才她聽到搭帳篷的小廝說,山上有一片黃澄澄的小果子,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能不能吃。

☆、鴛鴦雙棲蝶□□

  「剛才何大姐說,已經找到一窩剛斷奶的小狗,你有時間去挑挑?」
  「好。你喜歡什麼顏色?」董世玉很自然地和她十指相扣,溫馴地隨她踩過坑窪不平的枯枝爛葉,腐土軟泥。
  「只要是小狗,我都喜歡!」杜悅慈已經看到遠處那幾株結滿黃色小果的矮樹,考慮到兩人腳上穿著柔軟舒適的繡鞋,停下腳步,等著下人摘回來。
  金黃色的小果子看起來很像桔子,杜悅慈掏出手帕擦了擦果皮,小小的咬一口,甜中帶酸,應該是南方特有的小金桔。看她的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直接吃掉半個果子,小臉皺成一團,險些嚇壞了董世玉。
  「……你哪裡難受?!」
  「沒事,沒事,這是金桔,不是有毒的野果。」杜悅慈跟饞貓一樣,砸吧一下嘴,「挺好吃的,就是有點兒酸牙。」
  「怎能亂吃東西?!若有問題……」董世玉擔憂地捧起她的臉,「別,別再嚇唬我……」
  「嘿嘿,知道啦!」杜悅慈吐吐舌頭,看著手裡剩下那半個果子,忍不住吞口水。
  董世玉明瞭她的小心思,二話不說,搶過那半個自己吃掉。的確只是酸,沒有其他不妥,把心放回肚子裡,用手帕給她細細地一根一根手指擦乾淨。
  直面突如其來的溫柔,杜悅慈有些恍神。這張精緻的臉上,有貨真價實的擔心,極少有機會細看的眼睛,藏著不容錯認的關切。董世玉的眼瞳很黑很亮,直視你時,讓人感覺很專注,睫毛密而纖長,不比她的差。他平日裡太習慣低眉垂目,從如此近的半仰視角度,杜悅慈才發現他長著一雙流光溢彩的杏眸。
  居然比老娘的桃花眼還精緻呢!
  「你的眼睛真好看!」
  杜悅慈毫不吝嗇地誇出口,董世玉一怔,露出一個明如皎月、不含雜質的羞澀笑容。一笑起來,眼角微翹,彎彎的長眉,更深邃的雙眼皮,還有肉肉的臥蠶,目光如水一般乾淨清澈。
  「你真應該經常笑一笑!」杜悅慈由衷地感歎,「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不外如是。」
  #吾家有哥帥絕人寰,簡直不能直視#(﹃)
  董世玉深深地凝視她真誠的花癡眼神,嘴角弧度愈發上揚,隱約顯出一種灑脫炫目之感,執起她的雙手,柔聲問道,「此句出自何處?」
  「據說是一位女子寫給無緣情郎的詩。」杜悅慈把全詩念一遍,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另一個故事也很適合,有一位西天取經的和尚,途徑女兒國,終與女帝緣慳一生,再無交集。」
  她一邊任董世玉牽著往回走,一邊BLABLA把《西遊記》的這段無果情緣大致複述一遍,哼了兩句《女兒情》,『鴛鴦雙棲蝶□□,滿園□□惹人醉』,還不忘再次給董世玉的顏值點贊,「書裡對『御弟哥哥』好像是這麼描寫的,『丰姿英偉,相貌軒昂,齒白如銀砌,唇紅如櫻芳,目秀眉清地閣長,一身不俗是才郎,好一個妙齡聰俊風流子!』我覺著用在你身上也般配得很。」
  「玄奘俗名為『玉』?」
  「不是,這個和尚出門前,獲封皇上的乾弟弟。」
  芮夕航遠遠看到兩人回來,趕緊招呼,「阿慈,你做的菜在哪兒呢?」
  「餓了麼?馬上就好。」杜悅慈拉著董世玉小跑過去。
  董世玉心不在焉地在桌邊坐下,還是一副『我在思考人生』、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那道粉嫩的桃花色身影。
  秦文摯主動過來幫忙,生怕杜悅慈燙著手,好在敲泥、剝皮這種危險工作都由下人們代勞,他倆只需要拿刀切碎三隻噴香撲鼻的雞肉。骨肉分離的叫花雞,剛烤熟的豆豉椒香魚,土豆、紅薯等作為主食,栗子當飯後小點,讓人食慾大增。
  杜悅慈盯著芮夕航和周鍇祺兩人,唯恐他們吃多了紅薯脹胃,掃茶和一竹早就機靈地從廚房拿來番茄肉醬奶酪面,給兩位受到重點保護的男人填肚子。主子們的飯菜上齊,杜悅慈沒有讓身邊人乾站著看自己吃飯的習慣,放下人們去自給自足。
  大家正吃得歡,焙茗帶著一堆花草回來,蘭草、柳條、杜若、薺菜花、芍葯都有。
  杜悅慈很驚喜於周鍇祺的細心,「這些花可有什麼講究?」
  「蘭湯沐浴,柳枝祓禊,杜若辟邪,薺花除病,」周鍇祺不在意和杜悅慈之間隔了個董世玉,伸手摘下一朵粉芍,遞給她,「芍葯定情。」
  不愧是WULI男神,真會玩浪漫!
  杜悅慈樂滋滋地接過鮮花,粉色的重瓣展蕾,與她今天的衣飾相得益彰,就是右手拈著雞翅,有些不雅觀。董世玉順勢牽走她手中的花,去葉折枝,撩起碎發,仔細地給她插在鬢邊。
  這位生人勿近的董正君鮮少有如此出格的舉動。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杜悅慈左顧右盼一下,略有不安,「會不會太大了?有沒有蓋過我的風頭?」
  芮夕航噗嗤一笑,「怎麼會!人比花嬌!」
  「不相信我的眼光?」身為霍陽城頂級時裝設計師,周COS控鍇祺表示,勞資最大的愛好就是把媳婦打扮得漂漂亮亮,自己的選擇絕對能襯托媳婦的天生麗質。
  「阿慈還是穿粉色最好看!」永遠給她捧場的人首推秦文摯。
  江知秋也默默點頭點贊,順手再給她夾了一隻去了皮的大雞腿。
  「謝謝!」杜悅慈眉開眼笑,「你們真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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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上巳節是個談情說愛的好日子,又可以名正言順地霸佔老婆,周鍇祺特意安排了晚上的特別節目——泛舟小楓河。一艘小畫舫,雕樑畫棟,輕紗隔扇,幽幽燈火映月色,嬌聲軟語逗清波,玩的就是個情調。充當船娘的周嬤嬤和一竹、引泉,被支去後面遠遠拴著的烏篷船上,小夫妻倆自己在船上花前月下,琴瑟合鸞。
  夜色如水,皎潔的月光透過飄動的紗幔,從半敞的窗戶裡悄然灑下淡淡的光影。畫舫裡沒有點燈,卻並不影響一對小鴛鴦的視線。
  為了今晚,周鍇祺可是做足了功課,給杜悅慈準備的衣服居然是她心心唸唸很久的旗袍,確切地說,是稱身合體的海派旗袍。銀紅色緞面繡著精巧的喜鵲登枝,鐵灰色的滾邊,真紅色的梅花盤扣從小立領開始,沿著右衽斜襟到腋下,再往下到腰線。貼身的剪裁和別具一格的高開叉,胸口遮得再嚴實,也擋不住若隱若現的風情。
  杜悅慈很慶幸為了今晚也特意做了準備,配合如此緊貼曲線的旗袍,那必須上T-BACK!
  大媽式平角褲衩,或勒出痕跡的三角褲統統滾粗!
  這可是她用偷來的邊角料親手縫噠!
  為了祖(痛)國(快)下(滾)一(床)代(單),老娘絕壁很敬業有!木!有!(←_←)
  待她長髮及腰,手持香扇,腳踩山寨版紅色細高跟鞋,努力維持平衡,扭著小腰,妖嬈地往外走。若隱若現的大白腿,更加挺拔的身姿,一晃一顫的波濤洶湧,杜悅慈很滿意地在男人眼中看到不折不扣的驚艷和火熱。
  「如何?」她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個圈,一手掐腰,一手挑扇,勾起男人的下巴,嬌媚地送個秋波和香吻。
  本來姿態懶慵,斜倚在窗邊貴妃榻上的周鍇祺不由自主坐起身,含住她的雙唇吸吮。寬鬆單薄的長衫從他的一側肩頭滑下,露出精壯結實的半片胸膛,飄逸如瀑的黑色長髮散在腦後,將修長有致的身段勾勒出來。
  「真美!」他讚歎地牽過杜悅慈的柔荑,一手從她的腿彎開始上下滑動。
  大掌的溫度似乎帶著電流,杜悅慈感覺被高跟鞋折磨的雙腿有點兒顫巍巍地站不穩,索性踢掉鞋子,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雖然沒有絲襪,不過這半年多的地主階級腐敗生活讓她的皮膚白皙滑嫩,更勝以往,手感不比絲襪次,看周鍇祺愛不釋手的樣子就知道了。
  周鍇祺覺得她坐著的這個姿勢不方便自己深入感受欲遮還露的美腿魅力,先摟腰扶頸吻個夠,再順著盤扣一路游弋而下,邊親邊解,敞而不脫。接著托住兩團圓翹的PP微微使勁,讓她慢慢跪直身子,趁勢沿著脖、胸、腹、腰逐一吻下去。
  隔著一層布料,杜悅慈都感覺到他的手掌和唇舌燙得炙人,臉不禁紅得彷彿要滴血般,身上也泛起粉紅色的光澤,像極了熟透的水蜜桃,可口極了。周鍇祺自然不會嘴下留情,在所有露出的水潤肌膚上種草莓,雙手伸入裙底,從她的腳踝一寸寸往上揉按。
  上下夾擊,杜悅慈只覺得身體由裡到外都被灼熱感淹沒了,洶湧如潮的激情一波接著一波,從四肢百骸匯入最敏感的地方,讓她整個人都酥軟了,根本喘不過氣來。她可憐兮兮地抱著周鍇祺的肩膀,細聲細氣地求饒,「祺官……熱得難受……」
  周鍇祺的大掌包住肉實軟綿的臀瓣,沒有摸到想像之中的布料,手指被臀縫裡的細繩勾住,頓了一下,狠狠在她的小腹上吸了一口,抬頭滿足地看著難掩歡愉的麗顏,深邃漆黑的眼睛散發出勾魂攝魄的魔力,「穿了什麼?讓我看!」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光看?!
  杜悅慈委屈地咬一咬唇,眼底氤氳著水汽,乾脆伸出魔爪扯開他的腰帶,想自力更生。周鍇祺渾不在意,任由身上唯一一件衣服掉下去,直接把她的雙手扣往腰後,一手摁住,另一隻手掀起裙擺,險些連眼珠子都發紅了。
  膚白、肉嫩、布少、無毛,丁字褲一出,誰與爭鋒,妥妥的大殺器!
  是男人,說不如做!
  一宿春光無限,時時活色生香,糾纏至盡興,難免聲嘶力竭,嗯哦,啊呀,驚起漣漪無數。

☆、滿園□□醉人

  不曉得是水土有異,還是采陽補陰效果太好,操勞幾日,杜悅慈居然沒一丁點兒疲憊感,身子骨更柔韌,皮膚更有彈性,看來哪怕到了白髮蒼蒼時,偶爾老驥伏櫪一把,也濕濕碎啊。香艷的五天之後,她擔心芮夕航吃醋傷身,趕緊跑去□□了一個午覺,附贈一發剛練過幾次的拓也哥成名絕技。雖然很多女人非常排斥『動口』,但她不在此列,只要心甘情願,做一些讓對方更快樂的事,何樂而不為?
  挑雲在門外盯梢,杜悅慈跟芮夕航甜甜蜜蜜的咬了一會嘴巴,囑咐他不許出聲,再遮住他的眼睛,輕輕滑下去,生澀地半吞半吐。
  「啊!……」
  芮夕航沒料到如此刺激,身子一震一僵,不禁想尖叫出來。幸虧他的理智還在,一隻手死死摀住嘴,一隻手緊緊的抓住衣擺,帶著無上的滿足感,微微顫慄著。許是因為臥室門沒關嚴,透過屏風能看到影影綽綽的明亮日光從門縫透進來。芮夕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動,壓抑著發出一聲聲難耐的低吟,不一會便舒服到極致,哆嗦著交代了。
  等他緩過勁來,杜悅慈已經給他脫下衣物,擦拭乾淨,正輕撫著隆起的肚皮,好像在跟裡面的寶寶打招呼。
  「天哪!阿慈……」
  終於能見到葫蘆娃剛發芽的真面目,杜悅慈心情愉悅地親了一下大肚子,為他蓋好薄被,趴下身去,期待又帶著羞澀地和他咬起耳朵。
  「有沒有感覺不適?」
  「好舒服!」芮夕航癡迷地捧著她的臉蛋胡吻一通,手腳都還在發虛,「我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單純為他服務,杜悅慈沒有得不到滿足的燥熱和難受,反而很欣喜於見識到男人難得露出的失態和迷醉,有種不同尋常的成就感。想來,習慣高高在上的大夏國女人不像她一般少見多怪,可以肆意地、徹底地掌握身下男人的喜怒哀樂,應該能經常體會到這樣直觀而強烈的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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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杜悅慈拉著江知秋再不可描述地如此施為一次,把這個純情小男人刺激得魂飛天外,半晌沒回神,渾身發抖,牙關打顫,語不成調,只知道一個勁摟著她摩挲,四肢緊緊的交纏在一起。
  「阿慈!你怎麼,這麼好……」江知秋緩過這陣無與倫比的飄飄欲仙勁兒,跟瘋了似把她死死禁錮在懷裡,狂亂無章地橫衝直撞,眼睛都發紅了。
  平日裡再禁慾、再冷情、再謫仙的男人,一旦打開開關,那就素野獸出閘!
  若不是江知秋向來以她的身體為重,壓抑著澎湃的心情和兇猛的力道,搞不好杜悅慈第二天真的會爬不起床。不過身體上的疲憊擋不住她蠢(酷)蠢(愛)欲(作)動(死)的心思,面對最心愛的阿摯,那必須也來一發不可描述的麼麼噠!
  秦文摯不愧是最瞭解杜悅慈不著調天賦屬性的男人,雖然身體一樣激動難耐,但思想上接受得很快,憐惜她口累舌酸,稍解箇中滋味便奪過主動權,共赴魚水之歡。
  「阿摯,你不喜歡?」
  「哪能呢!喜歡得心都疼了!」秦文摯愛憐地含住柔軟的櫻唇摩挲,「恨不得死在裡面……」
  「那你為什麼……」
  「……我,控制不住,差點,忍不了了……」
  可你是唯一一個忍住了的男人吶!
  杜悅慈放鬆身子和他親密依偎,任他摸摸親親,心情愉悅又得意,若是能來一支事後煙,好像更配合眼下的氣氛。
  「阿慈,你從哪學的?我曾聽說,灰樓子裡有的老男人會……從不知道女子也能……」秦文摯的精神明顯還很亢奮,不但纏著她動手動腳,也不催她早睡,話還比平時多。
  但凡上過大學的男女,罕有沒看過泥轟雙人OR多人動作片小電影的單蠢童鞋吧……
  可這些高科技錄製的黃色小場景該怎麼解釋?
  看圖可沒這麼詳細,總不能說自己看的是真人秀現場版吧?
  杜悅慈張口結舌半天,憋粗一句,「算是課閒時的自學內容吧……」
  「還有人專門教這個?!」
  這個還用教?
  用教?
  教?
  =皿=
  ……媽蛋!
  好像還真是專門下載來做『教學』用的……
  腫麼,有種,突然趕腳自己思想齷齪,嚴重脫離了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失落感……
  「……若什麼都不懂,怎麼知道哪些行為是對是錯?這樣,對男子比較好,懷孕時也沒關係……」杜悅慈絞盡腦汁地瞎掰,「古人云,知其可不可為,方可為之。」
  多麼有理有據、多麼義正言辭、多麼高大上的回答,啥都憋縮了,酷愛為我鼓掌!(正義臉)
  「陰陽敦倫乃子嗣繁衍之根本,確實該好好學習。」秦文摯不覺有異,竟然深表認同,「阿慈,你的學院考慮得真周到!」
  看著枕邊人溫柔似水的讚賞目光,杜悅慈一臉大寫加粗的『囧』。
  一定是我今天啪啪啪的方式不對!
  不過,話說回來,的確應該感謝蒼老師們的獻身精神和盜版事業的傑出貢獻!
  至於教壞好孩子神馬的……
  (望天)反正自家老公又不會嫌棄自己,愛咋地咋地!╮( ̄▽ ̄")╭
  目睹了這一切的劉先生表示給跪了,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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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受過帝王級床笫服務的四位夫君,這幾日一家人一起同桌吃飯時,跟一千瓦聚光燈似的,齊齊繞著杜悅慈聚焦。他們的目光裡滿當當全是溺死人的溫柔,愛意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背後的佈景板簡直時刻盛開漫山遍野的玫瑰花海,粉色的泡泡飄來蕩去。
  杜悅慈面上不動聲色,帶著矜持、羞澀的微笑,頻頻給董世玉布菜盛湯,避免他這個堪比聚光燈的大燈泡感到不自在。
  其實她心裡得意又驕傲,完全不在意自己早已碎成渣、現在乾脆碾成沫的節操亟需充值。
  #爾等凡人皆在本公舉的蓬蓬裙下顫抖吧#
  #女王調|教之征服感賽高#
  #謎虛榮心MAX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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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吃數日大餐,今晚在東跨院修身養性,杜悅慈抱著兩個巴掌大的白色雜毛小奶狗愛不釋手。
  「好啦,白日裡讓它陪你,快去更衣洗漱。」董世玉話音一頓,看到她那雙亮晶晶會說話的大眼睛,別開頭,「它有自己的小窩,就在淨房門口,方便它如廁……」
  「都會自己上廁所啦?!好厲害!」杜悅慈把小狗貼在臉上玩親親,「它起名了沒?」
  「你來取?」
  「我就知道小白、旺財、阿福、乖乖……」
  「……看母狗的大小,它以後應該也威武得很。」
  「這樣霍!」威武霸氣的狗,首推二郎神家那只嘛!「叫『哮天』?」
  「它是母的……」
  「果然合適!」
  「又是一個典故?」
  「這故事可長了,還記得我說的那個取經和尚麼?」杜悅慈開始從頭說西遊記,沒辦法,誰讓楊戩是配角,要說到他遛狗和齊天大聖PK那段武戲,且得耐心了。
  董世玉引著她說話,悄悄把哮天從她手裡摳出來,放下地,牽著她去淨房洗漱。杜悅慈遺憾地看一眼跟在腳邊的哮天,背對著董世玉迅速換上寢衣,一步一回頭地上了床。董世玉將哮天塞回窩裡,好一通抓耳撓脖的安撫它不許亂跑,再拾掇好自己,躺到床上。
  「若是沒有天上來的孫猴子,女兒國能否留得住玄奘?」
  「不能吧?和尚不能結婚生子。」
  「真斷絕紅塵之人,怎會光憑徒弟一言,便應承了虛與委蛇,將計就計?所憂無非是取經不成,壞了唐帝大業。如來派這猴子來,許是也有監視之意?」
  弼馬溫做錯事,削了頂頭幾層上司的面子,被留黨察看,轉下基層躲過風頭再去新地方擢升復職,跟被免職的官員們再就業是一個套路。這麼說起來,被三個『有背景、後台硬』的徒弟所一路『護送』的唐三藏,好似也不那麼簡單。
  「唐玄奘去了西天可是立地成佛,不比當一個小國皇夫威風多了?有沒有三個徒弟,女帝也拿不出更多好處,玄奘必定不從。」
  「你若為玄奘,亦如是選擇?」
  「估計懸,我這人捨不得親人傷心,修不來大道,恐怕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只羨鴛鴦?」
  聽到董世玉低啞的嗓音問起詩詞,杜悅慈頓時一腦門結滿蜘蛛網——這句七言是從唐朝盧照鄰的一首長詩《長安古意》中化用而來。
  真的是很長的詩!
  不是考試重點!
  超綱了!
  背不全啊親!
  正當她費勁巴拉地嘗試回憶其他句子,希望能刪減長詩為絕句時,思緒戛然而止,幾根微溫的指尖從她的額際滑下,撥開碎發到耳後,再順著耳廓細細描摹而下,停在肉厚綿軟的耳垂處輕拈。
  昏暗的床幔裡,杜悅慈看不清董世玉的表情,被他的動作定住了。坦率地說,她之所以能堅持和董世玉躺一張床上,而沒有產生綺思或尷尬至死,正是因為一直把他當成二哥那樣的男閨蜜。這人一向謹守本分,從無越界之舉,兩人彼此互惠互利,分享床位,既能維護他在家中地位和人前顏面,又能給自己一個合理的休息借口,雙贏嘛!
  可是,這樣曖昧的親密動作卻從未有過,感覺……好像……難道,被當成了哮天?
  貢獻出一隻無害的耳朵扮哮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杜悅慈的腦洞忍不住像脫肛的野馬一樣跑偏了。搞不好董世玉也是一位『性別不同怎能相愛』的支持者,所以之前在京城受盡委屈,也被大夏國的暴力女人們折騰壞了,迫於壓力與好基友勞燕分飛。因此,在新婚之夜對意圖侮辱他清白的『妻主』抵死不從,結果沒想到碰到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妹紙,武力值一下子從-5飆升滿百。現在逐漸放鬆警惕,又兼養了哮天,更是不介意多豢養一隻大一點的寵物。
  杜自帶廚藝的大型寵物軟妹悅慈趕腳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真諦,炯炯有神地打破溫情脈脈的氣氛,「我只記得四句,是一幅畫上的題字,『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多謝阿慈!」
  低沉的男人聲音很有磁性,柔和沙啞,帶著一種異常享受的意味,差點讓杜悅慈淪為聲控,可握住她的那只右手卻有些太過使勁而僵硬。
  這人果然還是不習慣身體接觸啊……
  頭往他那邊歪了一下,杜悅慈擺出『朕允許你給朕隨便順毛』的姿勢,試探著輕輕按過大掌上的一根根指節。微凸的薄繭摸起來有種粗糙的磨砂質感,讓她更加為自己的肉嫩皮滑而深感自豪,反覆摩挲幾下,會帶出一種奇異的酥麻。骨節如珠,顆顆分明卻不粗硬,指肉勻停,修長有力,若她是手控,指不定跪舔無數次了!
  在杜悅慈的撫慰下,董世玉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許多,大手鬆開來與她十指相扣,另一隻爪子捏捏耳垂,揉揉發頂,掐掐臉,有一次還不經意地擦過她的唇,杜悅慈險些條件反射咬上去。
  汗!還真把自己當哮天了……
  (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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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園□□惹人醉,我耕田來你播種,三月中旬,周鍇祺順利晉陞孕夫,安心地家裡蹲。杜悅慈高度重視安胎工作,經過專業人士江知秋的貼身指教和認可後,又在秦文摯身上數度親身演練一番,極大地提高了業務熟練度。她充分地發揮主觀能動性,豁出臉面,突破下限,『手口並用』,讓兩位夫君情緒穩定,身心舒暢,和哮天一樣白裡透紅,氣色好極了。

☆、佛聞跳牆來

  杜宅雙喜臨門,家主心情好,做的吃食更好,完全把嗷嗷待哺的繅絲廠和李老太拋諸腦後。現金流被截斷,對前者很致命,似乎繅絲廠的織郎們連過年的錢都沒發。債主們看在周鍇祺和芮將軍之子同時有孕在身的份上,手裡又捏著抵押字據,都沒上門逼債,但李老太等握著絲繭原料的李家人卻感覺有點兒扛不住了。這玩意兒放一冬了,過了夏五月,春蠶又出一批新繭,賤賣最多掙回半價,蝕本不說,數量也不足以讓繅絲廠馬上復工到原來的規模,說不得還得再掏筆錢購入新繭。
  為了盡快讓杜悅慈鬆口賣掉繅絲廠,李老太想了許多法子,好在董世玉把家裡的籬笆扎得牢,沒鬧出可作為把柄之事。然而,當杜悅慈知道白掌櫃可能打算與李老太一起出資時,當機立斷把小蛋糕的方子送給仙膳齋,又去了一趟典味坊,採購一批海鮮,附贈著名的『佛跳牆』食譜,請他家的邵老闆幫忙介紹東湖的織業大戶,明裡為繅絲廠找新買主,實則為紡織機找代理商。
  佛跳牆這道菜難度不小,雖是以燉為主,但光有食譜是做不地道的。典味坊背後的東家,漕運老大邵家的三女兒文君得知此事後,應了杜悅慈所求,特意請來好閨蜜,容記布莊的容四娘一起專程跑一趟霍陽城,就為吃這道敢冒和尚之大不韙的名菜。
  有了邵文君和容四娘為底氣,杜悅慈順利地把繅絲廠的價位提到四千五兩,在白掌櫃和李老太的討價還價之下,趕在她給東湖客人發帖子當天,以四千三百兩成交。
  咳咳,大寫加粗一下,這裡並沒有要炫耀的意思!
  手裡有錢,心中不慌,等邵容二人答應赴宴時,杜悅慈拿出最大誠意,邀上馮老闆和滕老闆作陪,在陶然居為佛跳牆開了一次席,並允許典味坊的大廚們旁觀學藝。
  整道菜幾乎囊括人間美食,天上跑的、水裡游的、山上長的、地下埋的薈萃一堂,『壇啟葷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牆來』,名不虛傳。
  十八種主料、十二種輔料互為融合,肉類如牛尾、羊肘、豬肚、蹄尖、鹿筋、火腿、雞肫、鴨胗,海味如魚唇、魚翅、海參、鮑魚、干貝、魚高肚、花膠、刺參、鱉裙、瑤柱、竹蟶,還有輔料如鴿蛋、香菇、筍尖等。原料與輔料分別採用煎、炒、烹、炸多種方法,炮製成具有本身特色的各種菜式,然後一層一層地碼放在一隻黃酒罈子裡。注入適量的上湯和醇香黃酒,配以其他料汁,再加冬菇、冬筍、竹蓀等配料,使湯、酒、菜充分融合。壇口用荷葉密封起來蓋嚴,選用無煙白炭,先武火燒沸,後文火慢慢煨燉六個小時。
  盛出擺席後,旁邊輔以一碟糖醋拌的蘿蔔絲和麻油豉汁拌的綠豆芽,一盤吸飽湯汁的凍豆腐,和一小團粉絲,可以浸到湯裡燙熟,口味搭配得絲絲入扣,層次豐富而不膩。再加上一些素菜和下酒小菜,席面簡約卻不簡單,很對這幾位老饕的胃口。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馮老闆作為半個主人,願意為杜悅慈搭把手,想主動幫忙解釋一下繅絲廠已易主一事。杜悅慈謝過她的好意,把紡織機之事提了出來,最重要的是,這東西在絲繭和棉花上都有用。如果這四位精明的商人願意和她一起合作紡織機之事,那麼,可以邀請她們來參觀入秋後第一批籽棉採摘。棉織品目前並不是大夏國的主流織品,而且所謂的棉,指的是高大的木棉果絮所做的織物,不是杜悅慈在自己田莊大規模種植的灌木白棉。她發現這個東西被當成花卉來賣,因為結出的棉鈴易招蟲,未等充實、拉絮、開裂,便摘掉剝籽。這東西抗旱耐熱,邊疆、北地都可種植,成品用於大批量的軍需再合適不過,相信以這幾位的眼光,定能看出其中商機。
  「改日是否方便上門一觀?」容四娘外表看來是個清秀佳人,但做事頗為雷厲風行,難怪能和常見血光的漕運世家搭上話。
  「有何不可?」杜悅慈欣然答應,「不知各位準備哪日蒞臨,我定掃榻相迎。」
  滕老闆打趣道,「還有我的份?那可否點菜?」
  「悉聽尊便。」
  「聽聞府上田莊也有桑林蠶室,悅慈妹妹可是打算在霍陽城辦個自家的織坊?」邵文君面如鵝蛋,膚白胸大,腰細腿長,看起來完全是個文靜的衣服架子,一點兒沒有水上謀生的滄桑勁。
  「可能會做個小織坊,為錦繡閣供貨,不單做蠶絲。養蠶植桑不在於絲繭,而是為了蠶糞,這東西和地龍一樣好用,蠶蛹、繅絲廢水也可以餵魚餵豬,然後塘泥又能肥田。」看到兩位東湖來的大姐眼睛亮了,杜悅慈認真介紹起來,「這種模式叫『桑基魚塘』,實際上最適合在東湖推廣,更可避免水澇。」
  她不藏私的態度,讓初次見面的邵容二人印象很好,容四娘幾乎已經拍板與她合作銷售紡織機,只是具體細節需要見過實物再定。邵文君心思更深沉些,即便挺看好杜悅慈這個人,仍然不著痕跡地對她多方探究,而且席上的馮老闆和滕老闆也是她想合作的對象,不能疏忽。馮滕二位目前與杜悅慈沒其他的合作,最多在一旁做個中人助個拳,說起來可能對於杜宅的宴席更感興趣。杜悅慈不想現在拋出棉花這事,何況她還惦記著酒莊,等這兩樣起了頭,恐怕就是這四人追著她求合作了,所以她的態度一直不卑不亢,很是灑脫自若。四位人精自然看得出來這一點,曉得她還有更多底牌在手,倒是對她的評價更高了些。
  一時間觥籌交錯,場面非常熱鬧。
  飯桌上談事靠酒量,杜悅慈在這方面再有優勢,也頂不住四個人的默契。等她出了陶然居的大門時,已是星月漫天,再晚一刻,估計就得夜不歸宿了。馮老闆等人當然不會像她一樣乖乖回家,她們在香衾樓還有下半場,若不是她數度堅拒,搞不好又得紅燈區二回目了!
  還是滕老闆給她解的圍,「這下我老滕不得不開口了,還請諸位放過杜娘子,我家少爺大著肚子,還在家等著呢。」
  「就是就是,我家五位夫君,晚上不哄好了,個個睡不安穩,還請兩位姐姐見諒!」杜悅慈頭暈暈地團團作揖,求放過。
  馮老闆打趣道,「兩位初來乍到,還不知道杜丫頭是個坐懷不亂的性子吧?可別壞了她寵夫如命的名聲。」
  哎喲,腫麼又提人家的黑歷史!
  杜悅慈半醉的粉臉更紅了,扭頭看到自家馬車和下人,趕緊行禮走人,歡送邵容二人和兩位地頭蛇再戰江湖。
  一上車,居然看到董世玉,嚇得她立刻酒醒了一半。
  「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
  董世玉抿嘴不語,起身扶她坐下,遞過一杯微溫的蜂蜜水,掏出熱乎乎的巾帕,給她擦手擦臉。
  這定然不是出了事的樣子嘛。
  即使腦袋還不太清醒,杜悅慈也感覺自己剛才問的話不太合適,好像他沒事不該來似的。她悻悻地道歉,「我沒想到你會,那個,親自過來……」
  「可是醉得難受?」
  「沒,做菜時先偷吃不少,不對,我那是試菜!」喝多就容易話多,杜悅慈歪倒在軟枕上,頭抵著車壁,閉上眼嘀咕個沒完,「我今天做的是最拿手的佛跳牆,可惜夕官和祺官不方便吃海產,不能在家裡弄,免得他倆嘴饞。哎呀,早知道今天多做一鍋,偷偷送給你們三個嘗一嘗。等七月的吧,祺官出了月子,我給你們做海鮮大餐……」
  董世玉猶豫一下,輕輕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向自己這邊,免得車駕搖晃時不小心磕著腦袋。靠人總比靠木板舒服,杜悅慈怕他不自在,拉過一個大引枕,墊在腦袋下,隔著他的大腿。
  「……今天這兩位姐姐真好玩,知道我沒取字,竟然提議互稱小名!我才不上當呢!小名怎能隨便告訴別人,對吧?再說了……」
  「你的小名叫什麼?」
  話頭被打斷的杜悅慈呆滯了一會,好像想起什麼不好的記憶,把頭往引枕上一埋,用很欠揍、很放肆、很傲嬌的聲音挑釁道,「……你猜呀!有本事你猜啊!肯定猜不到!你猜到了我請你吃……」
  哦霍霍霍!借醉撒(湊)酒(字)瘋(數)好爽!(腰果眼)
  「『悅娘』?」
  「不!是!比這個還土!再猜,再猜,再再猜……」
  「和你的名字有關?」
  「沒有!完全沒有!和本寶寶一點關係都沒有!根本就是詆毀!污蔑!」
  「……」董世玉嘴角一挑,俯下身來,在她耳邊循循善誘,「誰給你取的小名?」
  「我家那個為老不尊的大哥!都怪他!全是他的錯!純粹是嫉妒我的花容月貌!妄圖破壞我的偉大形象!」
  「呵,你剛出生時,是不是白白胖胖特別可愛?」
  「那是嬰兒肥!不!是!胖!」
  杜悅慈掙扎著從引枕上抬起頭來譴責這個膽敢說她『胖』的千古罪人,只是水汽氤氳的桃花眼迷迷濛濛,一點兒威懾力也沒有。
  董世玉看著近在咫尺的紅蘋果臉蛋,沒忍住,伸手捏了上去。
  手感真不錯,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會是叫『肥肥』或者『胖胖』吧?」
  「啊啊啊!才!不!是!你討厭!我哪裡胖?!」杜悅慈委屈得緊,直接趴他身上,揪著他的衣領興師問罪。
  「好好,不胖,阿慈最漂亮!」董世玉很自然地抬起雙手扶住她,繼續誘哄,「你看,我老猜錯,要不,你直接告訴我?」
  「你先說!」
  董世玉僵住了,安靜的沉默。
  杜悅慈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幾乎整個人窩在他懷裡碎碎念,「說呀,難道你沒小名?要不要我給你取一個?你都養了哮天,不如就叫『二郎』唄!」然後到家了,被董世玉一路抱回屋,她唧唧歪歪地開唱,「小呀嘛小二郎,背著那書包上學堂……」
  董世玉臉上凝固的表情被這首歡快的兒歌打破,良久,如歎息一般開口,「換一個。」
  「不喜歡二郎?那叫你楊小戩?小楊戩?小楊?阿戩?戩戩?戩哥哥?呀,好像在罵人一樣!還不如玉弟哥哥,對吧?」
  「……叫『玉哥哥』好不好?」
  董世玉把她放在淨房的軟榻上,為她拆掉髮髻,解帶更衣。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動作都很優雅,十指翩飛如跳躍舞動一般,輕盈而引人注目。
  「不公平吶!比我的『堆堆』好聽多了!」
  董世玉為她取下耳環,手停留在白嫩的耳垂上,看她想背過去自己換寢衣,略帶強勢的把她的身子扭回來,指尖顫抖著給她脫下最貼身的兩片三角布料。
  杜悅慈眩暈的腦袋中隱約有個念頭,不該讓他做這事,還沒等她開口拒絕,就眼睜睜看著一張姿容脫俗的俊臉在漸漸放大……
  「阿慈,叫我一聲……」
  介麼溫情柔啞的聲音在耳邊低喚……太犯規了騷年!
  「……玉哥哥?」
  唇上有一個微涼、柔軟、清新的觸覺——這是杜悅慈對昨晚的最後一個印象。
  佛跳牆,連基佬都要出牆?!

☆、往事不堪回首

  轉天的日上三竿,杜悅慈準時被一肚子水憋醒,默默地爬起來去淨房。暴露在空氣中的上半身涼颼颼的,旁邊一人先有了行動,馬上下去給她取來寢衣披上,扶她下床,要不是她反應快,搞不好連鞋子都要幫她穿上。
  聽著外面的董世玉自己尚未梳洗,便迭聲吩咐引泉和攝波備熱水、沖蜂蜜、上早餐等一系列的貼心舉動,杜悅慈坐在馬桶上遲遲沒起身,逕直髮起呆來。
  難道是我今天如廁的方式不對?
  腫麼趕腳一夜之間高嶺之花被移植到了農家院?
  如此平易近人的老夫老妻模式是個神馬展開?
  老娘做了什麼讓天上仙人突然接地氣了老娘真心不知道哇!
  酒後再遲鈍,她也記得昨晚那個小心翼翼的吻,和熱被窩裡溫暖的真肌膚相貼,呃,是她自己單方面的光溜溜,董世玉不過是衣襟大敞而已。
  和尚思凡、枯木逢春,又摸又抱又親,連『玉哥哥』都出來了……這節奏哪哪都不對!
  難道,清心寡慾的正君大人不滿足於哮天的存在,暗示她應該早點履行同妻任務,也搞出個寶寶來?
  歐漏!老娘唯一一個停泊啪啪小船的寧靜港灣也沒了?!
  要拒絕麼?好像有點不人道吶……
  人家木有紅果果的要求『酷愛來一發』,只是態度曖昧,先試探一下身體相性,總不能讓她主動開口說『哥哥我們不約』吧?
  再說,只是借個種……個種……種……而已……
  不拒絕嘛……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好像要給二哥生猴子然後兒子管親舅叫爹似的……
  光想一想都渾身起雞皮疙瘩有木有!
  太特麼混亂不堪了!
  世上怎會有如此YIN亂之事呢!
  泥煤啊!
  #GAY蜜要求滾床單腫麼辦?急!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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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杜悅慈收拾好心情,打理完畢出去時,董世玉已經在餐桌旁站著等候了。
  看到他有些慌亂和忐忑的小眼神,杜悅慈心底一軟,和平常一樣露出微笑,走過去牽著他的手一起坐下吃飯飯。
  其實現在回想一下,不知從何時開始,董世玉對待她的方式,變得和其他夫君並無兩樣。但他只做不說,而自己又遲鈍,一直沒發現。如果沒有昨晚那個吻破冰,或許,自己仍會想當然地維持一貫的好閨蜜態度,對他的改變視而不見吧。
  憲法好像說過,夫妻雙方之間應盡的義務不能因為彎直而區別對待,她也沒有歧視同□□人的毛病,克服一下『被借種』的想法,就當約個PAO沒做好善後鬧出人命,或是為廣大不孕不育患者做出些微貢獻……
  似乎也不是很難接受……吧……
  反正董世玉不是二哥!
  且當日行一善!
  杜悅慈的小心肝顫了一下,迅速收斂好各種糾結扭曲和時不時想爆粗『臥槽』的念頭,重申自己絕對沒有覬覦對方美色才順水推舟的齷齪思想,堅定一下為減緩大夏國老齡化、提高下一代出生率而勇於獻身的英明決策,為自己豁達廣闊的心胸點個贊!
  然後翻開新的篇章,考慮以後腫麼辦!
  ……這個問題太嚴肅了!未來的孩子爹連套交情都這麼含蓄內斂,讓人輕易發現不了,難道要她主動出擊,染指,不對,掰直一朵空谷幽蘭?!
  (⊙_⊙)!
  這任務的難度係數堪比空中抱膝左側空翻720°接屈體右側空翻360°再向後翻騰三周半完美落地!
  臣妾做不到啊!
  杜悅慈這兒心理活動劇烈內心OS瘋狂刷屏,在她身邊的董世玉怎會一無所知。看到她心不在焉地吃喝,靈動的大眼裡時不時閃過不爽、糾結、自責、了悟、竊喜、迷茫等小情緒,蹙個眉,撅個嘴,生動得很。董世玉微微歎息,欲言又止,只是更加沉默地精心照顧她吃好這一頓早餐,畢竟,再想離她這麼近,得四日之後了。
  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好一會的服侍,杜悅慈可算鎮定下來,拿準主意了。再怎麼不明來歷的官二代身世,再難養的文藝青年高級知識分子,再不好親近沉默寡言的性格,總歸已成夫妻,上了族譜,即便日後董世玉帶著孩子去和另一♂過甜蜜的下半生,把她這個孩子娘扔過牆,只要『男小三』不限制她和孩子親近,當他們是遠房親戚也沒什麼!她可還有另外四個夫君吶!
  冷靜之後,杜悅慈也發覺身邊這個男人沒有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淡然,好像比她還更多點兒緊張不安,只顧著為她盛粥,布菜,剝雞蛋殼什麼的,自己根本一口沒動。
  真是讓人一點兒脾氣都沒了……
  董世玉正給她挾了一塊酸黃瓜要放入小碟裡,杜悅慈乾脆握住他的手,直接上口咬。
  「別盡顧著我,你也吃啊!」她笑瞇瞇地也給董世玉挾了一個醬肉春筍包子,蘸點陳醋和芝麻油,放到他面前,「要不要我餵你?」
  董世玉一言不發,鬆開筷子,扣住她的左手,漆黑清亮的漂亮眼睛一瞬不眨地凝視著她,神色柔和,又帶點委屈和期待。
  這是怎麼個意思?
  老娘不會讀心術啊!
  杜悅慈好奇地和他對視,大眼撲閃撲閃,試著端起他那碗尚有餘溫的蝦皮蛋絲粥,挖一勺示意他。
  董世玉微微傾下身子,正當杜悅慈以為他會吃下時,忽然聽到帶著笑意的男低音輕聲喚了一句,「堆堆?」
  杜真悲劇火山悅慈轟地一聲爆發了!
  從臉紅到腳,喉間一口老血噴刷了滿屏!
  臥了個大槽的!
  這個世界簡直充滿了惡意!
  一大清早的,人類為何要互相傷害!
  溫馨的食堂情侶投喂小劇場突然變調到揭人傷疤,變化太快適應不來喂!
  你還想不想跟寶寶生猴子了?!
  (╯‵□′)╯︵┴═┴
  「你!你!……」
  「你若不喜,我再不叫便是。」杜悅慈一臉悲憤的小模樣取悅了董世玉,他的臉色明顯輕鬆歡快許多,一口嚥下眼前一抖一抖的那勺粥,暗示道,「只是……」
  「……玉哥哥!」杜悅慈果斷屈服於惡勢力,耳根子都還紅著,扔下碗勺,揪著董世玉的袖子,「誰都不許說!」
  「好。」董世玉如願以償,欣然應允,又接著補刀,「舅兄為何如此稱呼?」
  哪壺不開提哪壺!揭人不揭短!你這樣的老公很不稱職你造不?!
  「不許問!」杜悅慈擺出一家之主的氣勢,瞪一個白眼,傲嬌地扭頭不理他。
  美女也是有黑歷史噠!
  作為一個愛打籃球、愛投三分、愛扣籃、愛看《灌籃高手》的熱血中二熊孩子!杜哥一樣深愛剛出生的小白麵團那個肉呼呼的下巴!實在太有安西教練的既視感了!『堆堆』是擬聲詞!不是單純指寶貝妹妹嬰兒期的米其林輪胎造型!關鍵是杜悅慈的嬰兒肥到了四五歲還沒消,那沉甸甸的雙下巴,每天都要作為迎接杜哥放學回家的吉祥物而存在!杜哥一進門,第一件事絕對是一捏一拉一鬆手,笑看肥肉□□彈的節奏!唔,還時常伴隨一句『教練!我今天又贏球了』、『教練,我今天砍下十二個三分』!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杜悅慈上小學體育課瘦下來為止!
  簡直是往事不堪回首,多少噩夢月明中!
  董世玉不再追問,含笑和她一起吃完早點,知道她要忙紡織機一事,親自把人送出門。
  「萬香樓和白掌櫃,我會盯著,你無需顧忌。」
  「我知道了,別擔心。如果你覺得我做的有什麼不合適,一定要和我直說哦!」
  表搞什麼機鋒、暗示、隱射,老娘宅鬥戰五渣!
  董世玉沉吟一下,「這幾日你太忙耽擱了練字,不如午後過來,我們一起?」
  進擊的正君SAMA好凶殘……
  杜悅慈默默轉身遁之,準備去和其他夫君打個招呼後,再來跟他好好談談『每日練百頁大字對賺錢大計的影響』,以及『乃是不是想和我生寶寶了請給個准話』等嚴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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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望過還沒起床的芮夕航,杜悅慈往周鍇祺屋裡去時,意外發現江知秋和秦文摯都在。
  「你們倆是知道我會過來,所以特意來見見我的?」
  三人迎她坐下,面色卻不是太輕鬆,還是江知秋不顧周鍇祺的眼色,在她探詢的目光下徑直開口了。
  「祺官,不準備請乳公,想讓我,在他生產時,想辦法將臍帶全取出,好試一試日後能不能再有孕。」
  「現在小秋還沒親歷生產整個過程,這方法不知道是否可行,你可不能冒險!」杜悅慈當然不同意,乾綱獨斷地拒絕此事。
  這個辦法說起來還是她和江知秋一起琢磨出來的,感覺上可行性最高,但女人分娩都會有胎盤脫落大出血的意外,男子生產兩人都沒見過,更難以斷定其間有何危險,怎能輕易嘗試。
  「別急,祺官也不是馬上就生。」秦文摯怕她著急,趕緊幫忙解釋,「伺候祺官的周嬤嬤有個小侍,馬上要生了,正好讓小秋一試。」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不是自家老公做小白鼠,杜悅慈的態度馬上鬆動了,暗自唾棄一下自己的雙標。
  「聽小秋說,男子這頭的臍帶,是孩子生下來之後才取,對孩子本身並無影響,周嬤嬤自然不會在意。」周鍇祺雲淡風輕地說,「這人可是李家送來的大禮,咱們讓他有機會打破大夏國一男一娃的命運,也算得上精心照顧了吧。」
  這麼一說,感覺這個小白鼠更合適了腫麼辦……
  手下的屋裡人出了內奸,周鍇祺心裡不爽,讓他撒撒氣也好吧。
  「周嬤嬤和這個李家的人願意接受,我也沒什麼意見。」杜悅慈安撫地握住周鍇祺的手,「你把人交給小秋就好,不許動氣哦。」又對江知秋交代幾句,「各人情況不同,只能做參考,還是得注意止血和傷口清理。」
  事情說定,江知秋出去提人回屋,杜悅慈還要和周鍇祺說昨天與邵容二人見面的情況,秦文摯留下來旁聽幾句。
  「你想把機房放哪?我一會就去佈置。」秦文摯提議到,「放莊子上?」
  周鍇祺搖頭,「還是在花園子裡找個地方吧,日後量產了再搬去莊子。」
  得了杜悅慈的首肯,秦文摯跑去忙活了。
  剩下小夫妻倆,杜悅慈好好給他順順毛。
  「李家人蹦躂不了多久了,你別在她們身上費心思。」
  「這人還是董正君揪出來的,他倒是,有點兒本事。」
  「唔,能者多勞,你們正好輕鬆了。平日請幾位弟弟來陪你聊聊天,想想給寶寶取什麼名,要不,在院子裡養一缸錦鯉?」
  筆墨、針線、花草都不合適孕期活動,打牌久坐也不行,孕夫的日子其實枯燥得很,芮夕航還有個愛遛彎的好習慣,周鍇祺一脫離工作狀態,簡直提前進入夕陽紅的老年生活。是不是該弄些什麼娛樂活動讓他倆打發時間?
  「指不定這幾日,她們就鑽營到容家跟前去了,你一點不擔心?」
  真不擔心,老娘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區區蝦米何足掛齒!

☆、有錢大家一起掙

  為了讓孕夫安心,杜悅慈表示,和容四娘談好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除了讓這幾位精明的商人看到紡織機的成品和棉花的前景之外,她還有更大的打算。
  大夏國京都在北,邊關在西,東為魚米水鄉,中為交通樞紐,只有南邊有點尷尬,物產豐富,卻無不可或缺的地位。霍陽城既然是南方的重心,杜悅慈自然先天下之憂而憂了一把,認真考慮過此地如何進一步發展。
  在華夏五千年歷史裡,南邊百越所在的閩粵之地能勝過東夷、長江三角洲等老牌農業區,是在海貿發展起來之後。目前她在大夏國挖掘不出海貿的條件,即便真有,東湖的可能性都比南方大得多。整個大夏國地形類似四川盆地,封而不閉,高高的山脈隔絕了海水,而且也不知道海那邊有沒有熱愛航海、捨得花真金白銀的土豪歐洲人。沒有對外優勢,第三產業沒戲,只能通過發展第二產業,深挖第一產業的潛力。所以,她先立足本地,屯田墾荒,卻並不會盯著糧食作物使勁。
  大夏國對於產糧地控制並不是十分嚴格,畢竟人口數量遠不到大爆炸的程度,只對畝產糧稅有最低要求。對於東湖來說,有三分之一的地可以改為桑林,餘下土地的產出,足以交稅和養活當地人,甚至還有餘力應付朝廷時不時的徵糧、賑災。在現在的農業經濟環境裡,比糧產,霍陽城雖有多熟產量高的特點,但遠不如東湖的精耕質優口碑好。
  如果東湖的漁桑業效益日漸超越水稻,那霍陽城遲早能奪過第一糧區的地位,等到邵容二人和馮老闆見過她田莊裡的投入產出比,這筆賬一算即清。屆時,若容家下定決心改田為桑,以馮老闆在南部的米糧儲備,和漕運邵家一起,吃下東湖的一半糧食產量也不是問題,絕對能賺個滿盆滿缽。漕運、糧食跟鹽、茶一樣,在杜悅慈看來屬於國之根本、稅之大頭,太危險了,沒那麼硬氣的娘當背景,就別攬這個瓷器活。因此,她只借助周家之前的積累來佈局,繅絲廠、布莊和錦繡閣,基本上就等於原材料、半成品和成品三個市場,前二者都是在別人地盤搶食,效益也一直不如後者穩定。如今她甩掉繅絲廠這個包袱,看似退出東湖,實則準備通過技術合作去控制原材料市場。
  容家布莊沒有自己的獨立繅絲廠,因為在遍地織戶的東湖收購現成的粗紡紗錠,比收購絲繭方便容易得多。但有了紡織機之後,他們完全有實力辦起一個全國最大的繅絲廠,李家莊那幾百人根本不夠看。若容四娘只單純從她手裡購買紡織機,而不涉及深度合作,那麼,接下來她就繼續鼓搗織布機、印染術,分別找不同的合作者,每個環節分一杯羹。反正適用於做機器的硬木材,產地可是在南方,霍陽城也有數量最多的木匠手藝人。若容四娘有眼光,願意長期合作,那麼,她從中要個二成即可。掌握了原材料來源,容家已有的織布、印染等業務,靠她提供的其他技術和手段,更可進一步佔據市場份額,最後壟斷全國織造業,搞出個東湖織造府,也不在話下。
  有了容家在前面打頭陣,京城的周記布莊能得到最穩定的優質貨源,只要不貪心,專挑一兩種特色織品來經營,避免和容家發生衝突,收入不會差。何況,日後還有霍陽城的棉製品可以賣。再不濟就改成錦繡閣的京城分店,專賣成衣,走精品路線,引領京城時尚潮流。
  杜悅慈把後續的全盤計劃給周鍇祺交代清楚,孕夫大人差點被這一大手筆驚著胎,思前想後,作了個決定,將周家和杜家的產業徹底劃清界限。他只為周家保留錦繡閣和布莊,繅絲廠作價三千五百兩,算到周家賬上,以後投入到錦繡閣和布莊的整改上,多餘的錢歸杜悅慈。和容家的合作,周家日後也少不了得利,不再事事參與其中。杜悅慈本打算還是按兩家二八分成記賬,奈何周鍇祺堅持,不願意讓周家再佔媳婦的便宜,一定要撕擄開來。
  「雖說,我也要為周家考慮,但,我是你的夫君,是杜家人,」周鍇祺摟著她剖白心跡,「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
  婚前財產切割清楚也有好處,儘管仍負債纍纍,至少杜悅慈感覺家底又厚實了些!
  #有財產的女人的家庭地位上升#
  乾巴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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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字時分,杜悅慈一邊把賺錢大計和董世玉概述一遍,一邊藉機在紙上列一些家庭娛樂項目。她出門逛街的次數還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市井之間有什麼類型的文藝工作者,只能根據看過的影視劇瞎寫,一會再讓下人去打聽打聽。
  不出意外的,董世玉也被她和容家的合作內容嚇著了,拉著她追問細節。難得有一個他感興趣的話題,杜悅慈一邊練字,一邊給他解惑。
  「這個計劃著實不小,只似乎,都是別人操心得多……」
  「嗨,你直說我狐假虎威唄。我扯來這麼多張大虎皮,就是為了忙過前面這陣子,以後讓別人賺錢給咱們花。」杜悅慈得意地向他拋了個媚眼,「我一不貪心,沒有獅子大開口,二不吃獨食,有錢大家一起掙,上哪找這樣的好人吶。」
  「……高風亮節,不為利往?」
  「你當我是個視金錢為糞土的傻子啊?」杜悅慈忽然樂不可支地笑起來,「我哥從小教育我,你視金錢如糞土,金錢視你為糞土。我爹娘還抱怨過,我從小到大就是一化糞池……」
  「……」
  看到董世玉不可置信的笑意,杜悅慈樂得更歡了,「二哥還說,就是吃了視金錢如糞土的虧,所以他這朵鮮花才會插在牛糞上!」
  「你還有一位兄長?」
  「哦,二哥不是親哥,是大哥的愛人。」
  杜悅慈兀自開心地奮筆疾書,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男人一臉被雷劈的傻樣。等她交作業時,發覺對面的董世玉正襟危坐,很是嚴肅。
  呃,難道剛才開小差、有幾篇寫得不夠認真,被發現了?
  見她乖乖站著聽訓的樣子,董世玉頓時無語,拉過她坐在身邊,一篇篇認真看過去。但凡筆力虛浮多肉之處,皆被他毫不留情地點出來,偶有筋骨尚可入眼的字,能得他硃筆畫個圈。
  至於內容嘛,董世玉閱畢,側頭含笑盯著她。
  雖然他沒開口,但杜悅慈還是莫名心虛了。
  總腳得正君SAMA氣場突然大漲,壓迫感十足,往往一個眼神丟過來,就讓她有種蹲角落裡畫圈圈的衝動,完全看不出之前小透明的痕跡!
  「……那個,玉哥哥,我寫的是一些曾經見過的百戲,還有唱戲、說書什麼的,不曉得這兒有沒有,能不能經常請來家裡表演一番,免得你們在家無聊。」
  「此事我來安排,你放心。」董世玉側身與她相對,執起她的雙手,認真地問,「你剛才提到,舅兄的愛人是,二哥?」
  SOGA!原來是找到志同道合的戰友,更堅定了心中信念,所以氣勢大增?
  歐尼醬,就算我們之間只有一個葫蘆娃的羈絆,我一樣挺你噠!
  「他倆同窗二十多年,我在的國家不接受這樣的關係,他們非常不容易,經過快十年的艱苦抗戰,去年才到別的國家結婚。」
  「……家慈和家嚴不反對?」
  「大哥剛告訴父母時,的確鬧得不愉快,後來還是接受了。二哥家裡到現在都沒原諒他,已經斷絕關係了。」雖然很想表達無條件支持攪基的正確態度,但她還是實話實說,「若是有得選擇,我也不希望大哥走這條路,太艱難了。不過沒辦法,他天生如此,作為親人,我們捨不得他孤立無援,更加辛苦,所以最後只能妥協,支持他的決定。」
  「你家裡是男子承嗣,子嗣問題……」
  「可以領養,或借腹生子,不用進行身體接觸那種。」她糾結了一下措辭,「我為了幫大哥說服爹娘,曾經說過要多生一個孩子,可以過繼給大哥……不過,爹娘反而不同意,他們不希望我為了別人,而決定這種人生大事。」
  「……你不喜孩子?」
  「喜歡啊,但孩子不是必需品吧。有個談得來的伴,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這樣的一生已經很圓滿了。」怕董世玉誤會自己暗示不想和他生葫蘆娃,杜悅慈趕緊補充一句,「當然現在也不錯,孩子不用我來生,還能跟我姓,佔大便宜了……」
  「阿慈是個好姑娘。」
  杜悅慈笑得見牙不見眼,「玉哥哥你真有眼光!」
  董世玉遲疑猶豫了好一會,忽然鬆開她的手,鼓足勇氣,低頭將她抱入懷裡。他的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在她的背上拂了幾下,像被火燙到似的抽離,停留在肩頭和發頂。杜悅慈也沒好到哪兒去,無措地任他摟著,又不敢隨便碰他,額頭抵住他的胸口,揪著他的衣襟,萬分僵硬。
  這個抱抱一定是感激我對耽美虐戀的支持吧?
  我懂噠,異性之間友誼地久天長!
  理解萬歲!
  話說,正君SAMA,第一次見你時,瘦得跟竹竿似的,這會感覺胸脯肉挺厚實吶,不能摸兩把,損失真大……
  許久,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阿慈,再給我點時間……」
  「玉哥哥,你好像比之前有肉……」
  杜破壞氣氛小能手悅慈無辜地表示,她不是故意挑正君討論造人大業這檔口扯開話題,這是身為飼養員的本能,見到成果了自然心喜……
  至於時間……
  大大你隨便想多久都行!越久越好!

☆、拋磚引玉議定大計

  三月底,邵容兩家該打聽的情況都打聽完了,四位老闆應邀上杜家做客。作為東道主,杜悅慈設宴在宅子西邊的花園子裡,這兒經過董世玉和秦文摯的一番拾掇,比之前擴大了許多,更有『意境』。東南西北中五個方向分別為五位夫君打造出一片小天地,引活水為溪,以驅蟲植株隔開,弄點凸石、木橋或浮舟為渡,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
  東邊離宅子最遠,地方最寬敞,她給芮夕航弄了個可以跑馬的校場,鬱鬱蔥蔥的林木隔開,燒烤、騎射兩相宜。
  南邊有角門可以進出,不用通過杜宅大門,加蓋了一個通透的花廳,離大廚房也不遠,方便日常談生意或飲宴,周鍇祺很滿意此處。
  西邊挨著東廂房,正好把江知秋的藥房後門圈了進來,讓他有足夠的空間種花曬藥。
  北邊距離水渠最近,秦文摯理所當然佔了這兒,杜悅慈特意給他設計了一個九曲抄手遊廊,雖無雕樑畫棟,但九九八十一處格花窗俱是不同的形狀和圖案,一步一窗,一窗一景,留給秦文摯自己慢慢雕著玩兒。
  她本想給每個格窗配句詩詞,鑒於董正君知曉後的眼神涼颼颼的有點意味深長,秦文摯也不喜舞文弄墨,這個創意就留在了花園子正中央的四方島上。
  此島為董世玉一手包辦,名曰『滌心』,遍植翠竹碧梧青松綠柏,一派堂皇文藝范。林木籠蓋下,兩層高的『一夢台』天圓地方,視野開闊,東西出兩溜多角亭閣抱廈,白磚黑瓦,纖巧秀麗。而且一夢台上下兩層向南一面只有門,沒有牆,一旦打開全部的隔扇門,正與南花廳隔著一個水池子對望,中間有個荷葉田田圍繞的水閣涼亭『凹晶亭』。
  凹晶亭有條遊廊可以直通花園子裡唯一的東南角門,東邊一座小木橋和南邊的浮舟橋若是鎖住攔死,便不虞凹晶亭的客人到處亂跑。日後完全可以請百戲到凹晶亭裡表演,哪怕坐在一夢台的二樓,也能看得清楚,又可避嫌。一水之隔南花廳也可以把酒席移到室外,同樣能一飽眼福。
  當然滌心島除了看戲方便的一夢台,也要有室外活動場所,弄了點曲折通幽的假山斜坡,整出個流水潺潺蜿蜒而下的景致,高低幾處野趣橫生的木石桌椅、蒲團茅舍,真乃裝嗶界最高大上的奧義——返璞歸真。
  小島和水閣是最先開工之處,大致鼓搗完畢,杜悅慈首次視察時,對這條曲裡拐彎的小水溝很有吐槽慾望,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問一句,此處可是仿了『曲水流觴』之意?
  董正君瞭解清楚這個嗶格破天的玩法後,撫掌大讚,馬上吩咐飲光多置些嶙峋怪石在溪流拐彎處,興致勃勃地一筆揮就『隨清波』三字為題詞,琢磨著何時在此處行個酒令?
  即便工程用材普通,完全沒有雕欄玉砌的浮華奢侈,但搞了這麼些花樣,荷包也沒少出血。杜悅慈看董世玉難得一掃郁氣,變得如此有幹勁,嘴角抽過數回,保持沉默……
  來自京城的你,有一顆迷茫又不知柴米油鹽貴的心,真特麼不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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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客當天,正好董世玉請來一個玩噴火的戲班子,中午給兩位閒得發霉的孕夫演了一出小戲,頗受好評。於是杜悅慈決定晚上吃飯時讓戲班加演一場,助助興,順便把《明月幾時有》教給他們。談正事時,讓他們在一邊練習清唱,免得過於吵鬧。至於晚上主菜,來條剖邊烤魚和叫花雞,加上一道蛇肉羹足矣。杜悅慈再次蒸餾出一壺白酒,感覺有七成把握能拿下這筆大單子,看著修園子潑出去的銀子,也沒那麼熏疼了……
  夜幕降臨,月升星移,戲也看了,飯也吃了,除了沒小倌可抱,四位老闆的臉色看起來相當不錯。此時吞火吐焰、鏗鏘有勁的大戲已過,一位青衣旦角在練唱《明月幾時有》,幾位弦師配合著撫琴吹笛,時不時動筆記個譜。
  詞曲一新,清澈高亮的嗓音襯托月色朦朧,倒是一點兒都沒有怠慢貴客的感覺。
  容四娘見過紡織機實物後,幾乎立刻拍板決定合作,拉著杜悅慈問細節,邵文君和馮老闆也很關注自己能不能在裡面摻一腳,聽得認真,倒是滕老闆知道目前沒自己啥事,得了杜悅慈的暗示,好處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聽著水閣傳來的飄渺歌聲,搖頭晃腦打拍子。
  杜悅慈拋出自己擬定的商業計劃書,按她的職業習慣,拿數字說話,從投資、支出、收入、利潤等方面列了五年的預算。以紡織機組建繅絲廠,僱傭熟練的織郎,大批量收購絲繭,以規模化生產盡快搶佔東湖以外的市場。何況明年容家的糧田可以全部改為桑林魚塘,只要買家需求不減,繅絲廠保持產量,東湖再無競爭對手。日後哪怕提價收購絲繭原料,壓低售價打價格戰,繅絲廠也能在四年內實現收支平衡,甚至大幅盈利。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幾人對初期投入資金的巨額數字並無太過驚訝的神情,想來接受這個計劃的可能性很高,當然,計劃書只管帶著大夥兒展望美好未來,具體執行中可能出現的風險卻不是她這個工作經驗尚缺的菜鳥能搞定的。反正她拋了磚,只要能引來容四娘這塊玉,有的是人才去管理後面的實務。
  僅拿二成分紅,何必操心太過?
  容四娘尚不是容家家主,手頭資金有限,否則大可獨吞這門生意。最後討論的結果,邵文君和馮老闆都願意出資,前者入股三成,後者算是借款,借來的是明年容家和邵家的稅糧生意。滕老闆得了杜悅慈一句『九月再談一筆大生意』的保證,不欲涉足東湖,置身事外。杜悅慈雖然沒出現金,但前一百台紡織機折抵股本,後面再賣出,一台按百兩計,兩年內獨家供應容氏繅絲廠。
  如此算來,容四娘只需補足一半資金,這個數字尚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內。至於容家內部怎麼權衡博弈,其過程如何保密,就是她自己要搞定的事了。
  計議已定,大家總算有心思聊點別的。
  滕老闆第一個開腔向杜悅慈討這個戲班子。
  「這小曲兒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頗為雅致,杜娘子可捨得割愛?」
  「您客氣了,這是外頭請來的,一會您把班主帶走便是。」
  「承讓承讓!」
  「不知道阿慈捨得割愛這罈子酒麼?」說話的正是馮老闆這位老饕,杜悅慈剛吩咐引泉換上一壺溫好的白酒,酒甫一入杯,便勾起她的癮頭。
  「這個可不多,就兩壺,還在試驗中。」
  「你自己弄的?」邵文君也發覺杯中有乾坤,立刻想一口悶。
  杜悅慈趕緊攔住,「文君姐姐緩著點!這酒很烈!」
  邵文君挑挑眉,還是干了,入喉是超一般的勁辣,回味卻仍像玉溪酒的醇香,「呵!夠勁!這是……玉溪?」
  酒鬼的舌頭不容小覷吶!
  「原料是玉溪,」杜悅慈沒故作高深,坦然道,「我改良了一下工藝,想弄烈酒。還是等明年自家的新雜糧出來,釀的味道更好。」
  「你是想自己辦個酒莊?」容四娘問道。
  「是呀,不過,還在籌劃中……」杜悅慈父母都愛酒,也愛釀米酒、葡萄酒,甚至置辦了一個小型的家用釀酒器來蒸餾出白酒,只是她現在人窮志短……
  「有好事可別忘了我們!」邵文君和馮老闆一齊舉杯示意。
  「這是自然!」
  五人乾了一杯,對白酒的烈度認識更深刻,連素日海量的邵文君都不敢喝得太猛,反而是杜悅慈這樣時不時吃點小菜嘬兩口,很有千杯不醉的高手范。
  「阿慈酒量真不錯!」邵文君誇了一句。
  之前喝多少,兩人都不上頭,這會幾杯下去,她臉紅了,人家杜悅慈還是白白淨淨一張芙蓉面。
  「隨了爹。我爹年輕時,一盤花生米,一盤炒豆乾,兩壺酒,就是一餐了。」杜悅慈讓下人們上了一些滷味下酒,「這兒的酒像我們家裡的黃酒,不烈,喝多了漲肚子,容易頭暈。烈酒雖然勁大,只要不過量,第二天完全沒事。」
  容四娘看著馮滕兩人很自然地拈起一隻雞爪子啃,好奇地挾了一個,「……這玩意兒,我還是第一次吃。」
  「下酒合適。」滕老闆笑著說,「別瞧東西不起眼,我們店裡外賣最火的小菜就是這些爪啊、脖啊、心肝肫。」
  「確實好。窮人家買個幾文錢,便是一頓葷菜,我手下每次來霍陽都帶回去一大包,不過還是阿慈親手做的味道更佳。」邵文君果然是酒道中人,難怪下屬會買這種東西孝敬她,嗦起雞爪來,速度不比吃花生米慢,她丟給容四娘一個鄙夷的眼神,「你就是打小跟你爹學什麼內闈婦儀,吃個雞爪子都使蘭花指來捏,文縐縐,假正經。」
  容四娘毫不客氣地反擊,各種揭邵文君的短,把她喝醉了跳湖摸蝦,管府門石獅子叫爹,或是一夜十男等佳績統統抖了出來。
  兩壺白酒收官,宴席成功結束。
  待杜悅慈極力挽留客人住一宿時,喝得紅光滿面的馮老闆拋開形象,朝她擠眉弄眼一番,「你可知留客留成仇?今晚的戲班子連個正經倌兒都沒,這倆可早惦記著回香衾樓左擁右抱了。」
  「那是,想讓我留宿,你可願讓玉染進你家院門?」邵文君勾住杜悅慈的肩膀,結實豐滿的身板壓下來,捏著她的下巴作調戲狀。
  「姐姐們見笑了!」杜悅慈幹幹一笑,乾脆地縮身一退一揖,「慢走不送!」
  容四娘恨鐵不成鋼,「妻綱不振!」
  四人上了各自馬車,徐徐離去,邵文君猶自探出半個身子,放肆地嚎一句,「等姐姐送你一個比玉染更俊的倌兒!」
  杜悅慈酒氣上頭,怒吼回去,「長得不如我的不要!」

☆、讀書以明理為先

  計已售出,在滕老闆的見證下,杜悅慈與馮、邵、容三人共同簽署『東湖-霍陽』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從資金到位日期,至紡織機實物具體交付流程,寫了個備忘錄做附件,內容比之一般商賈在官府備案的紅契可詳細得多。
  所謂『紅契』,是指轉讓財產的合同必須經過官府公證,繳納一定印花稅費,得個紅簽印押,日後出糾紛了,官府才會認定這筆買賣合法;反之稱為『白契』,屬於非法買賣。白契交易的財物,若惹了官司,官府可以直接收走充公,再從原告、被告雙方身上刮層油水,基本上能讓『刁民』們財物兩空。
  現在杜悅慈雖然人在霍陽城,但入股的是東湖的鋪子,用不著在趙顯晨那兒要個紅簽,一應事宜交由容四娘和邵文君去跟東湖知府打交道。東湖知府能分到多大油水,端看其眼光如何了。大批量的商品在形成傾銷局面之前,體現不出標準化生產所帶來的效益,可這條流水線一旦順利運作起來,其他布莊、織坊想壓過容家繅絲廠,奪取紗錠這一塊原材料市場,除非拿出十倍以上的資金儲備,方有可能在規模上贏過容家。
  意大利純手工皮革作坊怎能在產能上與溫州鞋業產業基地PK?前者只能奔著高端品牌定制路線一往無前,而後者輕輕鬆鬆地遍地開花。
  半個月後,杜悅慈從容四娘手中拿到東湖專人送來的紅契,很是驚訝於她的辦事速度。在觀隴居為邵容二人踐行時,邵文君為她解惑。
  「東湖知府是她二姐,此事不過舉手之勞。」
  容家大娘是嫡出,容家正君出身京城高門,給她養成了眼高手低、死要面子、有失精明的毛病,並不為家族所看好。容二娘雖為庶出,卻打小是個讀書種子,仕途極順,回鄉當了父母官。容四娘之所以有底氣跟嫡長姐叫板,除了本身眼光獨到、能力突出,另一個原因便是她爹與容二娘的爹是親兄弟。當年容家家主能娶到美名遠播的兄弟倆,不知道羨煞多少東湖人,若不是正君鬧了一場,說不定容二娘他爹也能得個平夫身份。
  容四娘斯文地表一下謙虛,「家姐不過秉公辦理,還是昭兮手下得力,一日千里。」
  昭兮是邵文君的小字,容四娘小字季□。需要裝嗶時,兩人互稱小字,私底下不是『文子』就是『四兒』,杜悅慈早已見識過了。
  「裝啥啊?換個知府,此事必得和你大姐扯皮半年才有眉目,到時候肉沫都不剩多少了。」
  「嘿嘿,大姐跟大父進京探親,搞不好端午都回不來。」
  「今年可是女帝五十聖壽,想來京裡熱鬧得緊。」
  馮老闆慢條斯理地把話題扯向遙遠的國都,一時間眾人聊起京城見聞。
  土包子杜悅慈安靜地聽著,馮老闆開口前似乎掃了她一眼,應該不是錯覺。
  唔,是不是有必要和董世玉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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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邵容二人,杜悅慈拉著秦文摯開始為悅文招募人手,擴大生產能力。在她普及了流水線作業的概念後,秦文摯將所有新聘的男工都放在秦家小院做零件,在杜宅旁單辟一個小院子出來,由全家簽了身契的小廝們來做組裝和接駁件,最大限度保證機密。
  為了省錢,杜悅慈狠狠心,弄出學徒制,包吃、包住、包教工匠活,卻不給工錢,比起付給外雇熟練工的計件工資,簡直黑得一塌糊塗。看著屋外十一、二歲左右的一大批男孩,杜悅慈捂著小心臟,一邊深刻唾棄自己是個沒良心的剝削階級資本家,一邊死不悔改地讓小學剛畢業的童工們簽下五年打白工的賣身契。
  「男子餬口不易,多數是伺候人的活計,他們能學到一技之長,日後怎麼也餓不死。」秦文摯好笑地捏捏她的臉,「再說了,咱們家飯食可口,他們可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像悅文這樣全是男子的匠鋪很少麼?」
  「不想拋頭露面的話,也就繡莊、織坊或浣坊吧,其他真沒了。」
  要不也不會有這麼多男孩來應徵這種體力活,稍微過得下去的人家,不但不會讓兒子輕易外出,更不能做這些會讓肌肉突出、指掌生繭的重活累活。
  杜悅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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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秦文摯去忙碌,良心不安之下,她決定給董世玉找個長期任務,緩解他的相思之苦,免得他時不時悲秋傷春一把。
  踏入東跨院的門,圓滾滾毛茸茸的哮天帶著四個爪子的黑墨水向她衝來,後面追著驚慌失措滿頭大汗的迦葉。她趕緊登上旁邊的石墩子,扶著石桌,居高臨下地俯視哮天。
  「你今天又不乖了?有沒有挨打?」
  哮天興奮地狂甩尾巴,小短腿努力撐起圓胖的身軀,扒在石墩子上,可惜站起來也沒石墩子高,夠不著她。
  「坐下!」
  哮天乖乖坐好,尾巴晃得更歡了。
  「真乖!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調皮搗蛋,上桌子鬧了?」杜悅慈蹲在石墩子上,舉掌作勢要教訓它,「打你PP哦!」
  哮天害怕地閉上眼睛縮起腦袋,尾巴繼續狂搖,睜開條縫,看到她只是裝樣子,又想撲上來。
  董世玉急匆匆換了一身乾淨外衣出來時,就看到一人一狗,在石墩子上下對視,迦葉、伴鶴可憐兮兮地當佈景板,防著女主人蹲不穩。
  眼看杜悅慈伸手想抱起哮天,他立刻攔住,「別弄髒衣服。迦葉,抱它去洗。」
  被迦葉舉起來的哮天奶聲奶氣地哼哼嘰嘰,叫個不停,眼巴巴看著杜悅慈,讓她心都化了,不由自主地一路跟去角房。待到洗出幾盆黑水,抱著濕漉漉擰個不停的哮天,杜悅慈一邊給它擦毛,一邊和董世玉往書房走。
  「哮天乖啊,以後不許動桌子上的東西,不然媽媽打你!」
  「……別太寵它。」對於堂堂一家之主把狗當孩子的行徑,董世玉表示忍得挺辛苦。想到她很少白日邁進東跨院的門,不知是不是有事。「悅文那兒可順利?」
  「搞定了,有兩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果然如此。
  「說吧。」
  看他正襟危坐,捧起茶盞,一副談正事的模樣,杜悅慈本來將歪不歪的身子索性趴到書桌上,將厚巾帕包裹著的哮天圈在臂彎,枕在臉頰下,捏著露出來的一個小粉肉墊玩起來。
  「第一件事,我想讓家裡下人認字,」她懶洋洋地開口,「不求學得怎樣,不做睜眼瞎即可。你意下如何?」
  董世玉詫異地看著她,哪怕是他住了半輩子的一品大員尚書府,或外家的老牌翰林府,都不敢說一句家中僕役皆通文墨,她怎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冒出這個想法。
  「……這開銷,人太多……」
  「就使籐紙和炭筆,寫得難看也無妨,每日下午教半天。給下人們排班,輪流上差,不當值的人可以去學。祠堂的地兒挺大,平日裡空著浪費,在那兒辦學,沒忌諱吧?」
  看她考慮得挺周全,不像突發奇想,董世玉定定神,意圖跟上她的思路,「怎麼想起這事了?」
  「咱家下人們的月例其實不高,新簽的小孩們也沒給工錢,我想著好歹讓孩子們多學點……」
  又是心軟了。
  「祠堂一般是族學所在,先弄起來也無妨。」董世玉微笑而語,「按你所說,紙筆屋舍的花銷不大,桌椅也是現成的。不過,男女分班?」
  「先辦男孩的,女子不急,到時候再說。」
  「可,從未有人辦過,男學……」
  「難道有『男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
  「……這倒沒聽過。」
  「那不結了,立身以至誠為本,讀書以明理為先,多點明理的人,總是好事吧。」
  董世玉想不出反對的理由,失笑著提醒她,「願意教男子的蒙師可不好請。」
  「……我沒想請外人。你,願意教麼?」杜悅慈收起憊懶的樣子,輕撫快睡著的哮天,支吾著說道,「其實,也不用教太多,識字用《千字詩》、《百庭訓言》即可,然後便是學些術數和農書,有個九九乘法口訣很容易,我記得你這兒有幾本《十二月令》、《農桑輯要》,加上《霍陽城志》足矣。學個一兩年,能寫會讀懂算數,再知些農事,差不多了……」
  看到董世玉臉上越來越掩飾不住的驚愕,杜悅慈悻悻的想,讓吟風弄月的詩人去做幼師,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若他不願,看來得把時間管理做得再精細些,自己才能擠出時間辦這事。
  兩人眼神交匯幾回合,杜悅慈有了自個兒頂上的覺悟,秉承你應了多個免費勞動力,不應大不了少做幾頓飯的淡定想法,不在意對面男人的猶豫,又猶自帶著點兒小期待。
  董世玉收了驚色,眼神晦澀複雜,數度欲言又止,默默喝了幾回茶,良久才開口。
  「……此事待我想想。還有一事?」
  「聽聞女帝年屆五十,但沒人提起太女,我想問問,大夏國有幾個繼承人。」

☆、至親至疏夫妻

  話音一落,屋裡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眼見董世玉的臉色從青白交加一下子變得木然,杜悅慈心裡咯登一下,這個話題是不是勾起什麼不好的回憶,趕忙絞盡腦汁補救一下。她心中惴惴不安地懺悔,最近得意忘形了,一下子踩雷上。明知道京城對於董世玉代表不堪回首的過去,應該緩著點,先問一嘴就好了。按董世玉的家世和來往人員的層次,指不定他心心唸唸的基友與皇室有涉,所以才受盡折磨,還被發配到南邊來。
  「若是你不方便,不想說,那個,我只是有點意外,為什麼沒有正統……」
  過了半晌,董世玉深吸一口氣,向她伸出手,「過來。」
  杜悅慈立馬狗腿地丟下呼呼大睡的哮天,坐到董世玉身邊,低眉順眼地給他重新斟滿熱茶。
  董世玉撫過杯沿的指尖微微顫抖,忽地握住她的手,杜悅慈一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京城,」他的嗓音乾啞,玉面透出濃濃的苦意,「你,你沒問過吳媽?」
  「沒。」
  「為何?」
  「我過後才反應過來,你指的京城之事,或許與你本人有關。」杜悅慈斟酌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吳媽只是個外人,不是你,也不是我信任的人。哪怕鋤藥的身子有了起色,她知恩圖報,主動投誠,我也不想從旁人口中打探自家人的陳年舊事。」
  下人們在她眼中不過是同事的身份,哪怕這個同事在她結婚之前就與老公共事多年,她也不可能去跟這人打聽老公過去的情史。
  這種做法,總感覺有點LOW……
  董世玉對著她誠摯中帶些滿不在乎的小眼神,滿嘴巴的苦澀嚥不下去,難以啟齒,又隱隱有點瞭然的安心。
  「玉哥哥,昨日之日不可留。」杜悅慈習慣性地摩挲他指尖的薄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個道理,我懂。你在這兒,過得不比之前差,於願足矣。」
  我們都不是天真單純的孩子,真相這種東西,用於八卦是好素材,放在至親至疏夫妻之間,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更好,難得糊塗嘛。
  真知道了你對好基友多麼地深情厚誼、至死不渝,還腫麼下得了手和你生猴子?!
  「有朝一日,若你後悔……」
  「後悔什麼?」杜悅慈不解地問。
  「你有驚采絕艷之能,我,會是杜家的,」董世玉面色蒼白,艱難地吐出一個詞,「……污點。」
  「別這麼說!」杜悅慈正色道,「我們朝夕相處,你的為人和品行我很清楚,你絕對不是損人利己的自私之徒。心懷惡意的人才是污穢!」
  杜悅慈摀住董世玉發顫的大掌,貼到面龐上,使勁蹭蹭,他的手心冰涼,失去了平日裡的溫熱。一個優秀的男人,受了委屈,為世人、家人所不容,卻選擇割傷自己的手腕,而不是傷害地位比他低的下人來發洩,她只覺得心疼比較多。
  「……阿慈。」
  「如果我說,我曾出賣朋友,甚至殺人放火,你定然也不會相信的,對吧?同理,你我相識之後,你從未有過惡行,我又怎麼可能相信他人云?」
  董世玉的目光凝結在她臉上,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人,口氣飄渺而鄭重,「即便知曉我過去有多麼不堪,也不會與我成陌路?」
  杜悅慈微微訝然,談個禁忌之戀而已,至於這麼嚴重麼?自家老哥不是現成的榜樣?難道這兒對男風的懲處程度不亞於綠教?還有遊街公審什麼的?
  「玉哥哥,嫁給我時,你曾如何打算?」
  沒想到被反問一句,董世玉猶如實質的眼神渙散了一下,側首看向臥室,「我曾以為,姨母為了盡快擺脫我這個累贅,至不過找個家資殷實的半老婦人……」
  「咳咳,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杜悅慈壯起膽子開個玩笑,「小女子年輕貌美,卻一貧如洗。」
  「……後來得知,芮將軍府上的那個武夫兒子一同下嫁,」董世玉垂下眼眸,緊緊抿了一下唇,「我以為,會是個悍野粗鄙的勇婦,可能,少不了,皮肉之苦……」
  「結果沒想到我這麼身嬌體軟易推倒,是吧?」
  「……確實,出乎意料……」
  董世玉的目光移回她臉上,身子不再僵直緊繃,好似放鬆了一些,大拇指自發地摩挲她的臉蛋。
  「此前種種設想,比之現在又如何?」看他終於緩過勁來,眸中透出一絲笑意,杜悅慈放下心中大石,「即使你以後犯下大錯,罪大惡極,我要與你劃清界限,也不過像新婚之夜一樣,相敬如冰而已。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
  你的驚懼憂慮,或許我無能為力,但總不會讓你想像中的噩夢成真,這是身為閨蜜兼妻主的我,最起碼的義務。
  董世玉忽然將杜悅慈擁入懷裡,久久不發一言,甚至埋首在她頸項之間。比起上次那個彼此都不自在的擁抱,這次少了點僵硬和戰慄,多了點親暱。
  不知過了幾刻,董世玉終於鬆開她,略帶赧意地垂著頭,抓著她的手不放。
  「阿慈,你那邊的一妻一夫都是什麼樣子的?」
  「除了父母,我接觸比較多的夫妻就是堂姐一家。」
  看董世玉恢復正常,主動歪樓,杜悅慈有了閒話家常的興致,給他介紹起來。
  堂姐不是親叔伯的女兒,而是杜爹最鐵那個戰友的女兒,名字裡有個堂字,所以杜悅慈打小以此相稱。堂姐媽管孩子特別嚴格,任何與學業無關的課外活動一律不許參與,同學邀堂姐出去玩,甚至學校組織的春秋遊,一次都沒同意過,連老師、班長上門做客不讓。堂姐身上的零花錢從沒超過兩位數,放學時間過十五分鐘,如果還沒回到家,必定被一頓好抽。在這樣的高壓下,從小品學兼優、成績名列前茅的堂姐,一路順利讀到碩士,也順利成為戀愛都沒談過、也沒什麼知心好友的剩女。
  堂姐回家考取公務員,拿到OFFER第一天開始,立刻被她媽塞入相親大軍。陪同相親三個月,堂姐媽選定了當時是高中老師的堂姐夫,給了堂姐三個月相處時間,之後便是訂婚。再三個月,堂姐夫家裡備好新房、禮金等手續,兩人正式結婚。再再有三個月蜜月期,堂姐夫妻面臨了雙方母親的共同催生。一年四季十二個月,完整的一個套路,一次性解決所有的人生大事。
  等兒子小哲進了幼兒園,堂姐突然離婚。
  堂姐媽得知消息時,堂姐已經辦完手續,離婚證領了,孩子歸自己,財產分割清楚,贍養費談妥,木已成舟。堂姐沒有帶著孩子回娘家住,自己租房請小時工幫忙做飯,每天上下班接送孩子,日子過得挺有條理。
  堂姐媽覺得一輩子的臉面都沒了,不敢見人,跑來跟杜媽一頓哭嚎。在她眼中,離異,帶個拖油瓶,簡直堂姐優秀完美的一生裡的一大污點,連帶以後小外孫都沒法抬頭做人。
  「我那時偷偷跑去安慰堂姐,還想著她養小哲費錢,把自己攢了兩年的壓歲錢都帶上咯。」
  「後來呢?」
  「人家過得可滋潤了,平時晚上和小哲玩遊戲、讀書,空閒時帶小哲出去玩,學畫畫、彈琴、唱歌,什麼都試一試。後來,有個教琴的男老師追求堂姐,兩人帶著小哲一起約會。小哲上小學後,他們就成親了。」
  「之前為何和離?」
  「堂姐說,相親時,她根本沒任何準備,總是別人告訴她,應該這樣,應該那樣,她自己只知道一步步地退讓,結果莫名其妙到了這步田地。等她發覺每天的日子都在一次次的重複著將就、忍讓時,只能爆發了。」
  「爆發?」
  「對啊!兩人婚前相處的半年,有一半時間是,鴻雁傳書,根本沒面對面的深入接觸,她連那個男人有什麼習慣愛好都不清楚。婚後才知道,那人雖然沒陋習,但從沒做過家務,每天回家只顧自己玩遊戲,連燒水泡茶這種小事都不願意幹,更不用說幫忙照顧孩子。不離婚,天天給夫君免費暖床當僕人,這種日子還要過五十年,怎麼忍?」
  「當初,她母親是何考慮?」
  「堂姐媽從一群候選人裡挑了這樣一個長相、身高、工作、家庭背景、經濟能力等表面條件最佳的男人……」
  「你覺著,這樣不妥?」
  杜悅慈一訝,想起這兒都是傳統型父母,很支持這種『我是你媽,你就該聽我的,我總不會害你』的理論,她琢磨片刻才出聲,「讓父母來選,萬一他們判斷錯誤呢?承擔後果的人是自己,父母又代替不了,為什麼一開始要讓他們來做決定?」
  「……孝道為上。」
  「怎麼把日子過好,是門學問,但好不好的標準,只有自己明白。如果本人腦子清楚,肯定有辦法說服父母,畢竟父母總會為孩子著想。像堂姐說的,當時若不是她自己糊塗,一味躲避她媽的嘮叨,也不會事事甩手,說不定早發現那男人不適合了。」
  董世玉捧起她的臉,很認真地問,「你對婚事受制於人這一點,甚為不喜?」
  杜悅慈張口就想否認,但仔細回想,後面三位夫君不必說了,哪怕是允婚秦文摯,也是在一種『這裡的人都覺得應該這樣,這樣最好』的狀態下做出的抉擇。選擇周鍇祺,更是和堂姐媽沒什麼區別,種種條件利弊比較之下,兩人搭伴最合適,可以互相解決彼此的難題。
  得知相親結婚不靠譜,她還信誓旦旦地表示畢業後是大人了,男友自己找,戀愛期間要好好享受,決不讓父母插手太早。結果咧,一夕回到舊社會,好歹堂姐還相親三月、談了半年,她可好,面對無形的輿論壓力,直接繳械閃婚。
  似乎到了女人當家的大夏國,她前十九年養出來的矜持,一下子被看不見的檣櫓打得灰飛煙滅,投懷送抱、左擁右抱,各種熊抱公舉抱,浪得不要不要滴!
  真是罪過啊……
  「剛知道時,確實不爽。」磨嘰了一會,杜悅慈決定實話實說,「像市集上賣的大白菜,讓這些老人家們翻來覆去地挑挑揀揀。」
  「你們也一樣,對吧?是不是很有養肥了終於能拉出去賣個好價錢的感覺?!」看到董世玉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她頓生知己之感,繼續滔滔不絕,「太不尊重人了!我打小連上學穿什麼衣服都是自己拿主意,結果在終身大事上,連個,一句話都不能說,多憋屈啊!」
  險些爆粗,阿彌陀佛!(耶穌臉.JPG)
  「若無姨母插手,恐怕,我和夕官……」董世玉語氣歉然,表情卻正經得很。
  「話不是這麼說,每個夫君都很好啦,是我佔了大便宜,我很慶幸。」杜悅慈撓撓頭,忍不住跟男閨蜜吐吐苦水,「就是少了個你情我願的過程,老讓我感覺虛得很。」
  「你認為哪個不情願?」
  「呃……是我的問題。」杜悅慈乖乖低頭,坦白從寬,接受組織拷問,「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懂這兒正常的妻夫關係應該是什麼樣,心裡沒底。雖然竭盡全力吧,但夫妻關係的經營是一輩子的事,萬一我沒堅持下去,豈不是會讓你們很失望?」
  「你會因為喜歡上別的人而忽視已娶之人?」
  「我不要再娶了!只是怕自己半途而廢……」
  「那就養成習慣。」董世玉驀然綻放出一個柔和至極的俊美笑容,近距離閃瞎對面那雙24K黑白純水晶桃花眼,「像練字一樣,日日不輟,融入骨血。」
  習慣對我們越來越親密,習慣我們越來越愛你,至死方休。

☆、第一次試驗

  董正君不是個光說不練的假把式,他既然開口讓杜悅慈培養寵夫日常好習慣,便特意叫來她身邊的四位小廝,重新敲打安排一番。引泉跟著杜悅慈出門,伴鶴管理整個正屋,焙茗盯著小廚房,無雙專門負責一切關於五位夫君的瑣碎小事,比如提醒她今日去哪位屋裡,明日誰想吃些什麼,哪個近來不舒服,何人生辰將至等等。
  這種貼身秘書的活兒可不容易,杜悅慈佩服又憐惜地看著還沒她高的無雙,一本正經地默記五位主子的愛好習慣,真是難為這孩子了。作為一個優待下屬的老闆(娘),她大筆一揮,給府裡定制一批籐紙檯曆,每頁一天十個時辰,第一個送給無雙。
  無雙識得一些字,又額外得了套紙筆,可以直接用上檯曆寫行程備忘,立馬捶胸頓足,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杜悅慈笑瞇瞇地示意身邊的正君大人,用眼神遞個話,『看看!一個寶貴的學習機會,就是一個拉攏人心的機會』!
  董世玉垂眸捧茶,默然不語,嘴角翹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她正想再接再厲吹捧一下正君大人,鋤藥來報,周嬤嬤家的小侍要生了。
  杜悅慈立刻去往東廂房,雖然她不能進產房,但她的出面表達了一個支持的態度——她會為這一次的試驗結果承擔全部責任。
  和江知秋一起進去的還有芮家給芮夕航準備的林乳公,在林乳公動手系死小侍的臍帶前,江知秋會仔細查探是否有殘餘血管留在小侍那端的臍帶裡,看情況決定要不要手動清理出來。
  男子的肚皮和上面的葫蘆娃不僅僅是臍帶相連,初始冒出的小鼓包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隨著花生米慢慢變成葫蘆,皮膚表面越來越薄,最後半個月會從靠近肚臍處崩開,逐漸露出一截巴掌寬的臍帶。但是這層隱約可見血管的表層皮膚不會持續開裂,待到分娩之際,要用外力劃開一個口子,從中取出葫蘆娃。杜悅慈推測葫蘆娃存儲於表皮和真皮之間,所以剖開的傷口流血量不大,不需要縫合,抹上源胎果樹枝或根須熬製的藥汁,包上紗布,十來天便乾癟萎縮成死皮。若護理不當,各種炎症一樣有可能傷及性命,尤其是破傷風。難產則是指葫蘆娃和產夫的皮膚沒完全分離,不能直接取出,需要從上至下將整個葫蘆皮劃一刀,手動剝離。一旦乳公沒掌握好下刀的深度,傷及胞胎膜,葫蘆娃多半熬不過後面三個月。或產夫體質不好,傷口太大,流血過多,也有可能挺不過去。
  現在酒精還不能大量製造,但杜悅慈為了這一天,還是拿酒蒸餾兩次,得到味道很足的酒精,加上反覆煮沸的專用巾帕和器皿,應該能保證產夫傷口的清潔和消毒。若小侍這端的臍帶能清理乾淨,待他出了月子,休養兩個月,即可嘗試再孕。
  江知秋說這名小侍懷相挺好,沒有難產跡象,產房裡仍傳來鬼哭狼嚎。沒有宮縮,又不用等宮口開,身為一朵陪伴過堂姐在產房門口坐等兩小時的妹紙,杜悅慈很奇怪這男人到底為毛要叫?
  幸虧她記得讓無雙通知夫君們別過來湊熱鬧,免得影響他們的美好心情!
  正想到這兒,院子門口出現挺拔的身影,落日餘暉下,董世玉的臉色蒼白如雪。
  杜悅慈即刻迎上去,「你怎麼來了?這兒沒什麼大事,我在呢,快回去吧。」
  董世玉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不成功,面色更加晦暗灰敗,「別人家生孩子,你在這兒算什麼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那是你……」
  「好歹是我出的主意,我得看結果。」
  「……能行嗎?」
  杜悅慈看他有點搖搖欲墜了,顧不得守在這兒,趕緊拉他往秦文摯的院子走。讓他在葡萄架下坐著,知道秦文摯不在,她吩咐攝波去問菲白要熱茶。
  董世玉不依不饒地扯著她反覆問,「會成功麼?真的可以有第二個孩子?!」
  「方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只要不傷性命,一個個試唄。」杜悅慈自個兒不學醫,懂點皮毛而已,哪敢拍胸脯保證,「不過,一個夫君生一個沒關係啊,說不定我也能生吶。」
  流弊的源胎果能讓男人懷孕,能保胎養胎,比唐僧師徒喝的子母河水還厲害,讓她恢復大姨媽,懷胎十月,應該沒太大問題吧?
  似乎被嚇傻一般,董世玉目光淒迷,癡癡地仰視杜悅慈,唇瓣淡而失了血色,一開一合,好像想說些什麼。
  無雙再次過來打斷兩人的對視,那邊生完了。
  這次杜悅慈堅決不許董世玉過去,強摁他在此處坐等,保證那邊一處理完,第一時間回來告訴他一切細節。情急之下,她直接捧起董世玉的臉,鄭重強調,「玉哥哥,你不許再過去了。要麼在這兒等我,要麼回屋。」然後匆匆離去。
  隔壁哭號轉為抽泣,時斷時續,由強變弱。林乳公和江知秋還沒出來,給無雙報訊的是他哥哥,剛才進產房打下手的鋤藥。杜悅慈沒向鋤藥問話,示意他進去幫忙,繼續耐心等待。
  片刻之後,江知秋和林乳公一齊出來了,前者眼底隱有興奮和期待之意,後者面色略青白,顯然受了驚嚇。杜悅慈讓無雙去請董世玉,和江知秋、林乳公一起進書房。
  四人坐定,江知秋迫不及待地說,確實在小侍的肚臍裡看到幾根血管,通過臍帶連著胞胎,他試著用消過毒的鑷子扯了下來,林乳公綁上傷口後,馬上看到肚臍扁了下去,沒有圓凸。
  林乳公謹慎地點出出血略多,有點兒嚇人,內心抓狂吐槽活見久,那一坨血糊糊的玩意扯出來時,他還以為是腸子,差點一屁墩鑽床底下去。
  杜悅慈聽到小侍身體無大礙之後,安下心來,扭頭看到一旁幾欲昏闕的董世玉,忍住了這會去研究那幾根血管的想法,和江知秋交代一句,沖乾淨表面的血,別動血管裡的東西,先送董世玉回屋休息。
  正君大人心苦了!(手動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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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個的晚飯聚餐被這場分娩攪亂了,杜悅慈吩咐無雙派人提前給秦文摯送飯,盯著董世玉喝下小米粥和安神湯入睡,再跑去跟芮夕航、周鍇祺分別陪吃幾口,轉身一頭扎入江知秋的藥房,剛好今天在他屋裡睡,邊吃飯邊擺弄臍帶,兩不耽誤。兩人面對血肉模糊的不明物體吃喝不忌,淡定程度直逼解剖課上吃煎餅果子的醫學院學生。
  暫留東廂房照顧小侍的林乳公不知該如何調整臉上表情,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真是沒見過這麼縱容夫君瞎折騰的家主!
  杜悅慈不是醫學專業,自然認不出臍帶裡的血管哪根是靜脈,哪根是動脈,不過她殺雞殺鴨甚至豬都殺過,算得上見多識廣了。如果被扯出來那截血管原生於血肉中,必然衍生出網狀的毛細血管,若只是附著在某處,則小血管匯聚於頂端。顯然,這些血管是因胞胎而生,不是內臟的一部分。
  研究完畢,洗澡上榻。
  江知秋激動得發光,眼睛都紅了,興奮得抱著她在床上滾來滾去,杜悅慈很享受地和他抱抱親親。
  「阿慈你真厲害!」
  「這只是第一步,雖然有把握確定臍帶全部脫落不會影響孩子,對產夫的身體健康有點影響,但不是很嚴重,就看遺留的臍帶血管是不是影響再孕的主要原因了。」
  「嗯嗯!說不定我們真能解決這個大問題!」
  向來冷清自持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躊躇滿志的表情。
  這個男人,連外露的野心都顯得比別人可愛。
  杜悅慈摸摸他瘦了幾分的腰,有點心疼,江知秋在她的後院裡默默無聞,沒輪到他的日子,兩人之間很少交流,即便有事,他也謹守本分,讓無雙或華箬傳話。
  「秋秋,放鬆點,別太累了。」
  「阿慈,我好想給你生兩個孩子,一女一男。」
  「你可以教他們學醫。」
  「嗯!上次我拿著你給我畫的內臟器官圖讓我娘看了,她第一次沒說出反對的話!」
  「哈哈,岳母是不是想問你,又不好意思開口?」
  江知秋和她抵著額頭,相視而笑,「娘可能會去找仵作打聽打聽。」
  「等她問你了,你再說臍帶的事。老人家見識多,也許能有所啟發。」
  「快一個月沒去雲亭義診了,不知道上次那個雙腿骨折的男子怎麼樣了。」
  這個男人是江知秋開義診以來接到的傷情最重之人,說是摔傷,明眼人看到兩條小腿上指寬的斑斑腫痕,和滿腿的黑紫淤血,還有斷裂的兩根脛骨,都能知道他是被一頓好打才傷成這模樣。送人來的女子自稱為男子的妻主,看二人相處的情狀,傷者面若死灰,毫無生志,女子唯唯諾諾,滿臉愧疚心疼,卻只選擇不花錢的義診,讓一個年輕男大夫為夫君看病,也不敢去正規的大醫館。幸虧沒有大面積出血,江知秋和華箬訓練有素,接好骨,給傷者抹上化瘀活血的膏藥,開了一劑內服的藥方,用杜悅慈教過的夾板法固定好兩條腿,寫了一篇醫囑,讓男人回去好好養三個月。除了藥膏收取二十文,沒其他費用,可女人一聽男子三個月不能動,居然借口去茅房,偷偷跑了,直接把夫君丟在雲亭。
  「腿應該快好了,他家人一去不復還,不曉得會不會給雲亭惹麻煩。」
  「要不,不在雲亭開義診了……」江知秋遲疑道,「我和爹娘說說,在葆嬰堂附近賃個小院子?」
  「這會你的名氣還沒起來,不到花這錢的時候。雲亭那兒往來人多,能幫你廣而告之。我擔心的惹麻煩,是怕一些地痞惡徒像那個女人似的……」杜悅慈微微歎氣,「影響生意是其次,最怕那些不想養男孩或老人、病人的人家,把雲亭當善堂……」
  「那怎麼辦?!」
  「這種事本該官府管,咱們暫時沒這個能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後宅爭風吃醋

  大夏國沒有清明節,只有一個四月四追思節,效果等同清明,杜悅慈一家子沒墓可掃,只需要考慮去哪兒踏青。不愧是講究細節的古人吶,上巳節叫『踏春』,追思節叫『踏青』,她這個外來戶說錯幾次,就要被董世玉糾正幾次。
  正君大人自從近距離圍觀生產被嚇著之後,在下人面前,神色更加肅穆,王霸之氣再增,差不多將杜宅內務一把抓。杜悅慈感覺省心不少,再次默默為自己打氣,一樣受過分娩慘叫的洗禮,為毛自己沒能愈挫愈勇、觸底反彈一把?除了能就著新鮮臍帶吃菜喝湯,一點女王氣質都沒增加!?
  同為正君,芮夕航抱著肚子表示不與宅男一般見識,自己的廣闊世界在院牆之外,等他閉關孵完蛋,定要和媳婦一起過上遊街打馬、攆狗追鷹的紈褲生涯。還要給媳婦送幾隻身形矯健精幹敏捷的獵犬,比那只軟趴趴肉墩墩的土狗有用多了!
  更精通庶務的周鍇祺不屑於董正君突如其來的『爭寵』行徑,為了表達自己對正君掌權的恭賀之情,充分發揮了出身累世富豪之家的底蘊,對吃穿用度提出各種精細繁瑣的小要求,各種浪費人工,卻卡著不額外花錢的尺度,純屬折騰下人。
  至於忙著擴大悅文產能、往東湖運貨的秦文摯,和醉心記錄產夫坐月子事宜的江知秋,都是有正經事要忙的男人,哪有閒工夫玩宅鬥!
  待到一家人出門去自家小山林上踏青時,遲鈍的杜悅慈終於發覺董世玉與周鍇祺之間的暗流湧動。
  看著下人們往周鍇祺車上源源不斷地送去各種特製小玩意兒,蓬鬆綿軟的靠墊、坐褥、薄被、引枕,小巧精緻的香球、點心、茶具、紙牌,無一不是按照周側君的要求和喜好而備。
  明晃晃地告狀啊!
  周鍇祺捧著肚子,鼻哼一聲,扭身上車。芮夕航早就在車裡捂著嘴笑歪了,杜悅慈再白目,也曉得自己終於遇到了傳說中的『後宅爭風吃醋』劇目。她跑去捏了一把偷著樂的芮夕航,囧囧有神地鑽進周鍇祺的車廂裡安慰地親親幾回,讓孕夫心情恢復愉悅,再目送秦文摯和江知秋上車,才蹦上打頭第一輛車駕,興味十足的等待正襟危坐的正君大人訓示。
  董世玉眉尖一挑,「是何感受?」
  「大開眼界!」杜悅慈眼巴巴地問,「你不怕我沒反應過來,媚眼拋給瞎子看?」
  不是她妄自菲薄,這種情況出現的幾率很大。
  「引泉又不是死人。」
  「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呢?」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行,董世玉瞄一眼杜悅慈不解求知的小眼神,淡淡的說,「些許小事,若祺官跟你提,你定然無有不允,對沒開口的他人,便是不公。」
  「啊!」
  「每次我都為夕官準備了同樣的東西,不過,這次夕官樂得讓祺官衝鋒陷陣,昨晚拒絕了。」董世玉拍拍她的手背,「祺官也料到如此情境,他很有分寸。」
  「……」
  「索性便以你的名義,列為定例。日後哪位有孕,一律如斯待遇。」
  杜悅慈扶額大歎,「……這都是閒的吧?!」木有網絡的地方,天一黑,吃完了就睡!還能怎樣?!快生吧!生完就有得忙了!
  董世玉勾唇一笑,又淡了神色,他心裡明白,芮夕航背景硬、底氣足,沒將他放在眼裡,周鍇祺不過是認定他這個正夫得來不正,前倨後恭,為心愛的女人打抱不平。他若不想再游離於外、碌碌無為,總得讓二人慢慢正視自己的存在。說起來,作為正夫,他最大的好處,可能是對其他夫君沒有一丁點兒威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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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春和踏青,自然不能去同一個地方,山上除了有茶園、竹林、棉花等已經開發出來的地方,還有一小塊頗為獨立的向陽山坡是杜悅慈視察的重點。這兒的樹木被砍伐或移栽到別處,慢慢地開墾出了一級級台階狀的小規模梯田。
  一開始佃農們以為神奇的主家又要造幾台河邊那種高大的水車,還發愁怎麼搬上山,哪知道杜悅慈言明只雇她們家中的男人,讓他們從坡頂開始,一層層翻地堆肥,壘起土石堤壩。不久,梯田石埂圈起的小地塊就自動蓄起一汪淺水,不用費力灌溉,完全可以插秧種水稻了。為了避嫌和便於管理,山上所有雇工都換成男子,由鄧小夏他爹看顧,山下女人們則歸劉大姐管。等梯田試驗成功,她不介意鄧媽媽學了去,把秦文摯的小山林也改造一下。
  想一想,她目前只開了三頃平地半頃山地,已有一百多男女成為她的雇農,好在男子佔了一多半,工錢方面沒有超支。十年內,她不用繳納糧稅,雖然地裡的產出雇農只拿二成,但她免費提供農具、耕牛和肥料,加上每個月有點兒工錢,相比其他農莊,尤其是佃農競爭激烈的東城大莊,杜家給出的條件可算是非常公道了。
  今個兒杜家人踏青之地正位於茶園與梯田之間的曬穀坪,除了少數幾個跟過杜悅慈來視察的小廝,大部分內宅下人是第一次見到快成型的梯田實景,齊聚到谷坪邊緣,觀賞對面的奇觀。
  杜悅慈不打算把山丘都整成梯田,這一小座山頭坡陡地窄,足以作為梯田的樣板試點。開出的梯田最大者不到半畝,小者僅有簸箕大,連溝邊坎下的石隙也沒放過,全部開田築埂。自坡頂往下,已墾出大半座山頭,依山而建的梯田有波浪式的斷面,一塊塊水田像琉璃一般,鑲嵌在山坡上,如同雕刻山嶺,顯出磅礡的氣勢,也算一處特色景致。雖然規模不大,但梯田整體線條流暢,阡陌縱橫,沿著陡峭的山坡拾級而下,層層疊疊的水塘青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五位夫君帶著沒見過世面的小廝們在嘖嘖稱奇,杜悅慈招來鄧小夏他爹,和他詳細詢問山地諸處的近況。棉花要注意除蟲噴藥,新挪過來的金桔好好養,快熟透的摘下來,她要繼續弄蜜桔給孕夫們開開胃。茶園周邊補栽的那些桂花和茉莉花要照顧好,明年她可準備窖些桂花烏龍和茉莉花茶來嘗嘗。還有再次強調梯田上的田埂石縫要種些樹草,免得落石傷人,或壩垮水洩。梯田頂上住人的屋舍要離地一尺,搞成吊腳樓的模樣,待秧苗快出穗時,別忘記往水塘裡弄些魚苗,她饞這口稻花魚很久了!
  看完稀罕,小廝們自覺回來幹活,這次帶來數頂大帳篷,芮家下人最善於幹這個,立刻支起。帳篷四面布幔捲上去,暖風細細穿過,既防曬又通透。不用家主開口,外面空地上架起鍋,壘好灶,他們備齊了叫花雞、栗子、紅薯、肉串,開始泡茶做飯。杜悅慈親自陪五位夫君在茶園裡閒逛,讓焙茗去教其他下人們鼓搗各種口味的竹筒飯,香菇雞丁、香菜牛肉、玉米青豆、豬肉白菜等,應有盡有。
  看管茶園的老頭是劉大姐的正夫,給諸位雲端之上、錦衣如霞的矜貴人介紹茶樹之間的一排排犁翻完的田壟是怎麼回事。
  「月底就能把高稻種上。高稻長在旱地上,和玉米一樣高壯,五月種十月收。就是米質吃起來硬口,不如水稻軟糯。」
  高稻是西隴特產,這批種子還是芮夕航的陪嫁呢。杜悅慈本來想當然地認為能在茶樹間距之中間種水稻,結果被熟知農桑的鄧媽媽等人反駁回來,除了水怎麼上來這個問題太難解決,低矮的水稻在茶樹遮蔽下也見不到什麼陽光,肯定長勢不好。礙於杜悅慈堅持不肯浪費一丁點兒山地,老農婦們想到了高稻,一打聽,芮家應芮夕航所求,送了不少過來,正好試種。
  「家主請看,這金桔下邊有不少當季的野菜,貴人們可要嘗嘗鮮?」
  秦文摯認得幾種,興致勃勃地和江知秋上前翻看,兩位孕夫對酸倒牙的金桔念念不忘,踱步過去上手摘。董世玉示意下人和農夫們去給這幾人幫忙,跟杜悅慈站邊上等他們玩夠的。
  「擇青祓禊亦為趣事,你不去?」董世玉見身邊的小女人居然對可入菜的東西興致缺缺,頗為奇怪。
  「這些小草凍一冬天,好不容易醒過來,準備好好長一長芽,剛一冒頭,被人嗷一下薅走了!忒可憐了。」
  一年之際在於春!植物也有尊嚴!日子還過不過了?社會主義還建不建設了?
  「……平日也沒少吃。」
  「那不是眼不見為淨嘛。」
  「看來這一點我得向你多學學。」
  杜悅慈納悶地看他,不明白話題怎麼轉這上面來了,見到董世玉往兩個大肚子男人身上輕飄飄地□了一圈,才恍然大悟。
  「哎哎,我可沒這麼拐彎抹角、微言大義。」她的一張俏臉樂得開了花,「有什麼話,我都是直接說的!」
  「願聞其詳。」
  「我之前覺得吧,都睡一張床了,還講什麼面子?糾結對錯也不能讓日子過得更好,互相讓著點兒,又有什麼呢?」第一次有點愧疚地低頭,用腳尖踢著小石子玩,「可你說的很對,不患寡而患不均,這邊讓多了,那邊沒讓,就是不公平。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我卻還沒學乖,實在不該。」
  她自己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青澀姑娘,沒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來不及學會斤斤計較,少了一顆被生活壓力逼出來的功利心。什麼『我工資高,憑什麼你不多負擔些家務』,『今天我做飯|帶孩子|有應酬,憑什麼你不去洗碗掃地』,類似這種在自己的家裡都不願吃一點兒虧、都要佔上風的念頭,離她很遙遠。被秦文摯撿到後,即使面臨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生活質量步步提升,又沒經歷人渣便順利當媽,她理所當然地將五位夫君納入『親人』範疇,不在乎誰佔了便宜,不計較得失利弊,願意付出最大努力,負擔一家人的生活重任。如果她只有一位夫君,只要對方沒有性格缺陷,肯定能過上互相體諒的安樂日子。現在有五位,難免顧此失彼,三個和尚沒水喝,何況五個?
  「這可言重了。」董世玉牽著她往陰涼處走,小小聲地耳語,「我的初衷只是讓你的心意不被曲解,讓他們知道你的為難。」
  「查缺補漏?玉哥哥你真好!」杜悅慈欽佩地仰視這個男人,又有些過意不去,「會不會佔用你許多時間?」
  GAY蜜主動願意幫她擺平爭風吃醋的老公,安撫老實吃虧的夫君,真乃幸事也!點三十二個贊!
  董世玉笑而不語,主持中饋本就是他這樣高門之子必修之課,杜家這樣清淨簡單的後院,毫無難度可言。他只希望,還來得及在她身邊佔有一席之地,能陪著她安靜地終老一生。

☆、只願君心知我心

  人間最美四月天,鶯飛草長,杜宅花園子的利用率大大提高,除了偶爾有外面請來的街頭藝人或說書老人表演,各處可聞嘩啦啦的清脆搓麻聲。
  杜悅慈終於抽時間刻出一副松木麻將,繼紙牌之後,受到夫君們的一致追捧。秦文摯特意讓悅文的學徒多做了七八副,供小廝們練手。
  看到國粹在異鄉發揚光大,杜悅慈很欣慰地提筆大書對聯一副,『無論東南西北,方方進寶;不管春夏秋冬,日日發財』。周鍇祺覺得此聯與他的書房兼賬房非常匹配,強烈要求她用炭筆寫一副,找秦文摯刻成楹聯掛門柱上。
  可惜此次超常發揮在董正君這兒只得了個『白俗』的評價,杜悅慈小有不服,央求他給這種賭博加消遣的國□□動來一副不直白也不俚俗的對聯秀一秀。董世玉在書桌前,環擁著她,握住她的手,兩人合作一筆一劃寫出『到此應帶幾分仙氣,坐定宜生一點禪心』,頓時把她KO了。
  看這意境,瞧這工整,和文藝青年比文采,我一定是腦漿栓塞了……
  偏偏正君大人不打算放過她,讓她一起給花園子的另外四個院子起名字、擬楹聯。
  平日無客上門時,周鍇祺的花廳便成了閒暇時分聚眾搓麻的固定地點,正適合董世玉這一聯,直接用上。至於院子的名字,杜悅慈絞盡腦汁拽了一個『南籬館』的雅名,出處自然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竟然得到語文十級、國學博導董正夫的大力讚賞。
  她暗暗翻個白眼,就知道文藝青年愛好這種不切實際的小清新嗶格!
  接下來就不行了,她為芮夕航的校場提名『演武場』,又得了個『流於直白』的評語,倒是隨手寫出辛棄疾的兩首《破陣子》扳回一城。董世玉欽定此地為『馳風院』,化用詞裡的詩句,隨手得了一聯,『燕雀安知鴻鵠志,鐵血沙場秋點兵』。
  秦文摯的『工巧閣』,得一聯『鬼斧玄通千機變,巧奪造化勝天工』,江知秋的『仁心堂』擬聯『但願世間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均出自董世玉之手。
  每次和正君大人進行古文層面的學術交流,都有一種智商被全方位碾壓到塵埃裡的無力感!偏偏每次她都沒辦法拒絕玉哥哥的邀約!妻綱不振!
  完虐妻主後,董世玉心情愉悅地牽著她坐上軟榻,破天荒地攬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這次他的動作自然多了,扭著腰靠在他肩頭上的杜悅慈感覺頗新奇,覺得董世玉被她養得越來越壯實了,骨頭一點兒也不硌人。
  「上次,你問起朝局之事……」
  「不是說好了,不開心的事不提了麼?」
  杜悅慈緊張地打斷董世玉的話,抬頭看他的表情,沒想到唇上得來一個清淺柔軟的輕觸,讓她一下子啞火了。
  「……阿慈,我相信你。」
  「啊?好!」
  低沉艱澀的嗓音,為她一字一頓地介紹如今大夏國的皇室成員。
  女帝十八繼位,年屆五十,御極三十多年,執政溫和有度,邊疆平和無戰事,為世人所稱頌。膝下七位王女,四位已成年,未立太女,一碗水端平,看起來似乎只能等遺詔現世才知繼承人選。
  大王女年過而立,三十有五,長女長孫女都有了。她生於女帝繼位之前,不是嫡女,生父身份低微,乃當年的東宮雜役,女帝登基後,其父連個皇側夫的名分都沒得,迄今不過是個侍君,僅比最低等的侍郎高一階。即便出身有瑕,時認大王女沉穩有度,寬厚仁和,能力中上,乃是大多數人心目中的正統帝儲候選人。
  二王女比大王女整整小了八歲,長女也是獨女,非嫡出,年方五歲。她父親是女帝隆寵十幾年的皇貴君,位份僅次於過世的皇正夫,本身出自世家高門,數代位列公卿。貴君本人掌了宮闈大半權柄,其妹又為京兆府尹,養成二王女跋扈霸道的性格,人稱京城一害。
  三王女與二王女同歲,多了三個女兒,其中嫡長女剛滿十歲,品貌皆佳,素有慧名。從女兒的數量和質量上,三王女甩了二王女幾條街,能有這樣的戰果,說明後院的男人也比二王女多得多。除了愛美男,三王女更愛才,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玉,九雅俱全,端的是風騷清貴,在讀書人裡頗受好評。
  四王女二十五歲,她的父親與三王女之父一樣,都得了皇側夫的封號,比大王女的爹高一級。十年前,四王女同時娶七位夫君,得了三女四男後,內院再沒添過人。嫡長女九歲,長得酷似女帝年輕時的樣子,頗受寵愛。因為頭頂三位姐姐,她沒什麼野心,喜歡低調地遊山玩水湊熱鬧,時常不在京城,因此也是王女中人緣最好的一位。
  餘下的五、六、七三位王女,不過六七歲,大夏國立國以來便定了祖制,除非皇室死得只剩一個小屁孩,否則決不允許沖齡稚子繼位,所以她們目前都是醬油黨。
  董世玉的聲音沉重而晦澀,唯有提及三、四兩位王女時,略為放鬆些。杜悅慈心底有了計較,本想揭過此事,扯開話題,卻被他抬起下頜,四目相對。
  『咱們繼續聊些風花雪月、唐詩宋詞三百首,好不好?』——杜悅慈以桃花眼神功相詢,落敗於帥哥不容抗拒的壓力之下。
  「……女帝可有姐妹?」既然不許轉移話題,那問些邊角群演,總不會輕易踩雷了吧。
  「女帝亦非嫡長,行二,先太女乃其嫡長姐,病逝後……目前三位親王,俱是女帝之妹。」
  「繼位前哪年病逝的?」
  「……前一年。」
  「三位親王可有與王女結親?」
  「不好說,咳,後院……或許總少不了姻親關係。」
  「岳母,那個,沒有站隊吧……」
  「……母親從來行事謹慎,不會輕易露出破綻。」董世玉苦澀地緊抿一下唇,眼眶微紅,「卻為我所累……」
  或許董世玉的悲慘戀情被某位王女利用到奪嫡之事裡,讓尚書岳母變得被動,所以才逼不得已將他遠嫁。杜悅慈不忍繼續,伸手鬆松圈住他的瘦腰,蹭蹭他的肩膀,主動迎接重重吻下的唇。
  自從有了要和董世玉生猴子的覺悟,她調整好心態,適應GAY蜜的親暱,至少得保持在與他肌膚相親也不會反感的程度。當然,如果看到他和另外一個(男)人親熱,更不能因為生(賞)氣(心)吃(悅)醋(目)而失去矜持!
  之前兩人幾次親吻,都是蜻蜓點水,這一回目,她感覺被牙齒壓住的唇瓣之間有一些濕潤,試著輕啟檀口,探出『香舌』,暗自祈禱親慣男人的正君大人別因為她胸前多了兩團軟肉,一時承受不來,咬上一口。
  交觸的舌尖讓董世玉全身一震,壓迫似的擠開她的牙關,有點粗暴又笨拙的予取予求,手上死死按住她的背。
  杜悅慈任他毫無章法地在口中肆虐,配合地放鬆自己,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親起來如此清新可口的玉人,居然一點兒熟練度都沒練出來,難道他玩的是柏拉圖』?
  等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董世玉頂著她的額頭,粗喘了一會兒,細聲說,「……原來,不噁心……」
  ……這是何意?!
  Σ(°◇°|||)
  杜悅慈整個人都不好了,囧囧有神地不曉得該作何反應。
  難道你之前認為和女人親親很噁心?!
  好像你也不是很有經驗啊!
  哪個男人讓你得出這種結論滴?!
  為了順利生猴子,老娘有必要和你家這個沒技術的基友好好聊聊人生!
  要腫麼安慰第一次與女人舌吻的你,我的GAY蜜喲!
  許是她目光中的納悶、委屈和怨念太強,董世玉略微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霞暈,在艷紅欲滴的雙唇襯托下,從絕美的姿容裡透出秀色來。
  「阿慈……你,你親親我,好,好不好?」他顫聲說完,垂下眼睫,喉結滾了幾下,主動俯首把頭湊近些,仍是十分緊張,生怕被拒絕,連嘴唇也在輕輕發抖。
  這事杜悅慈還是挺熟練滴,雖然對方擔驚受怕的模樣讓她也跟著有些不自然起來,不過,她立志要讓未來孩子爹體驗一下,軟妹子還是有可能比糙漢子強噠!
  賭上真女人尊嚴!握拳!o( ̄ ̄o)
  杜悅慈輕輕貼著董世玉的薄唇,放慢所有動作,打算一旦發現他有不適,便立刻停下退開。她巧妙地用一點舌尖描繪他的唇線,感覺這個男人逐漸放鬆僵直的身子,才摟住他的胳膊,趁他稍微張嘴喘口氣之機,試探著伸進去,捲起一點兒舌頭,像含住一塊最心愛的軟糖,溫溫柔柔地吸吮舔舐。
  整個過程中,董世玉或許無數次下意識地想躲開,卻每一次都捨不得鬆開懷裡馨香暖熱的身軀。她的唇舌像有一團熊熊烈火,源源不斷地將火力傳輸到他的五臟六腑,燙得他心慌意亂,渾身冒汗,腦袋都蒙了。最後,所有的火焰匯聚於心口,炙熱的心跳幾欲破心而出,撲向緊緊相貼的另一顆心。
  杜悅慈沒敢太過放肆,感受到董世玉的軟化,便鬆開他的肩膀想退出來。卻不料董世玉身體一繃,整個人壓下來,將她撲倒在軟榻的被褥之間,雙手主動捧起她的臉,反客為主,生疏而瘋狂地學習她剛才的所有舉動,不放過她口中任何一處。
  喘不過氣便稍微退出一瞬,接著再來一次,反反覆覆,從青澀到熟練,不知道過了多久,都不見身上男人的熱情有消褪的跡象。
  杜悅慈只覺得被這個長吻搾乾了肺部氧氣,舌根發麻,嘴唇紅腫,險些流下淚兩行。更讓人無語凝噎的是,她發現,這個曾經可以稱之為社交冷漠的董性別男愛好(可能是)男正君,對著她,出現了一個正常男人肯定會有的生理反應。
  腿上那個硬梆梆的□□……
  戳啊、蹭啊、擠啊……
  ( ̄_, ̄)|||
  沒想到啊!尼桑!
  你居然有手動掰直的可能!
  一定是你EX的技術太差!
  一個纏綿的法式熱吻就讓你DUANG地直回去了!

☆、鶼鰈破冰瓜熟蒂落

  自從一吻(疑似)掰直之後,杜家的正君大人好似打破了一層冰幕,享受到了人間煙火,在家中地位大漲,連帶著東跨院和來自董家的下人們,也顯露出幾分高門世僕的精幹。在外人看來,杜家男女主人越來越像一對正常夫妻,而不是兄妹了。
  董世玉本人和杜悅慈私底下在一處時,多了許多肢體接觸,最常見的劇情是,他看著忙碌的她發呆,時不時把人抱懷裡來一個久久的長吻,然後他一個人鬱悶地喘著氣在邊上自己晾著,而她故作淡然地繼續手頭上的事。
  本來以為兩位孕夫會吃個飛醋,沒想到芮夕航很大度地表示,哥馬上有娃兒了,2V1,完全不懼!周鍇祺冷嗤一句『算他沒傻到底』,就此放過。不過兩位仗著身孕,每次都特意挑董世玉『侍寢』當天,狠狠地給杜悅慈補種一胸口草莓。鑒於她與董世玉之間還沒到坦誠相見的地步,這些草莓的示威能力得不到充分發揮,幸甚!
  木錯,即便親得死去活來,硬得一塌糊塗,夫妻倆關起門來,沒有乾柴烈火,沒有X求不滿,還是純潔的蓋棉被拉拉手睡覺覺。疑似可直的董世玉每次吻得火起,便在床上滾來滾去,貼牆冷靜下來後,才又挨過來與她共眠。
  杜悅慈對這種跌宕起伏的劇情反轉表示極度無奈,不過她真心慶幸董世玉有直回來的可能,旁敲側擊地時常和他說起自己大哥的艱難情史。
  或許在一些資深腐女看來,男人之間的感情最為單純寶貴,因為沒有□□之間原始的荷爾蒙刺激,純粹基於彼此的情誼而產生愛意。但親眼目睹過大哥和二哥一路走來的種種艱難困苦,她由衷地希望董世玉不是天生只喜歡同性,能接受她這個妻子,放棄那個可能不咋樣的男EX。
  兩個男人愛得深沉,意味著要背負彼此兩家人對外所要承受的全部壓力。再開明豁達的老人家,聽到自己老友們私下都感歎,『他兒子什麼都好,居然找了個男人,這輩子BLABLA……』,心裡會怎麼想?面子是小,孫子也不是最核心問題,但那種沉甸甸的難過,全是真的。
  杜悅慈很鄙視那種口裡喊著『耽美萬歲』,若知道自己父兄或兒子喜歡男人,頓時翻臉的所謂『腐女』。更有甚者,很多眼瞎心盲的腐女只看臉,單方面認為胡歌和霍建華這種CP才叫『HOMO』,堅決否認類似王寶強和趙四CP的存在,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杜爹和杜娘第一次面對杜哥的出櫃時,失魂落魄了整整兩個月,幸虧那年暑假有杜悅慈這個小女兒陪著兩老。
  最先想通的居然是杜爹,因為他麾下曾有過一對至死不渝的戰友,出任務時一死一傷,活下來那個為死者父母養老送終,領養兩個孤兒,一生不娶。知道兒子的脾氣,知道選擇這樣的路有多難,他反而說不出反對的話。正如他作為老大哥,當年在死者的追悼會上,扶著哀不欲生的另一人,日後同樣說不出勸其忘記死人、結婚生子的話。
  杜娘態度堅決,與杜哥打起持久戰,她的想法很簡單,你找個女人,過不下去後悔了,能有個孩子,能再娶,以後有的是退路。找個男人,連領證都難,要想辦法出國,要面對另一方父母,還有親戚同事的閒言碎語。日後父母去世,妹妹嫁人,這個男人要是跑了,誰陪你下半輩子?
  「家慈後來怎麼又同意了?」
  「娘帶我回鄉祭祖,外祖父有個魚塘,出了一件命案。」
  一個外地來的男孩脫下外衣長褲,疊好放在魚塘邊,連同手機、鑰匙、錢包等雜物,整整齊齊碼好,轉身跳入近三米深的魚塘,溺水自盡。當地沒人認識這個男孩,警察查到他身份,才知道此人大學剛畢業,是守塘人兒子的大學同學,但之前守塘人兒子說不知道此人,於是守塘人一家被帶走調查。後來查明守塘人兒子與死者不但是同學,還是一對情侶,雙方都不敢告知家裡人,畢業之後面臨勞燕分飛,死者受不了這種見不得光、沒有盼頭的日子,選擇在愛人身邊赴死。
  「……我娘知道後,哭了好幾天,終於同意了。她說,不希望大哥也有這麼痛苦的一天,趁著她這個當娘的還活著,能支持兒子多久,就護多久,免得她死了,兒子連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可能對於父母而言,別人家的男人都不可靠吧。」杜悅慈吹熄床頭昏暗的油燈,低低歎息一聲,「其實這樣想也沒錯。有幾個男人靠得住?有多少夫妻能一起白頭?及爾偕老,老使我怨,少了誰,日子都一樣過。」
  董世玉默然片刻,不再追問舅兄情史有沒有下集連載,與她一同相攜入睡。
  靜謐的夜有個不平靜的插曲,半夜噩夢纏身的董世玉苦苦掙扎,把身邊人推下床。被驚醒的杜悅慈茫然地爬起來,顧不上點燈叫人,趕緊搖晃他,喊他名字,想讓他快點醒過來。
  滿身冷汗的董世玉喃喃自語,在黑暗中不停地往牆邊縮,杜悅慈稍微遠離他,燃起油燈,一回頭,看到他睜圓一雙沒有焦距的眼,臉上不知是汗是淚,眼神充滿恐懼和厭惡。
  「玉哥哥?」杜悅慈瞬間清醒,放柔聲音哄他,「你別怕,噩夢而已,不要緊的。」
  董世玉的眼珠子緩緩移向她,露出那種迷茫無助的神情,為了讓他能認出自己,杜悅慈特意把臉轉向燈光的一邊。
  「口渴麼?」
  她想下床倒點熱水,還沒轉身,董世玉馬上慌了,立刻撲過來,險些再次把她推下床。
  「別走別走!」
  「不走,不走。我哪裡都不去,」杜悅慈吃力地頂住他不斷發抖的高大身軀,安撫地輕拍他的肩背,說起廢話,緩解他的情緒,「是不是被子太厚,捂著了?給你倒點熱水?要不要喝?」
  董世玉忽然俯身壓下,急促而無助地親她,不知道誰的唇舌受了傷,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這個激烈卻不曖昧的吻裡。
  等他終於鬆開手和口,杜悅慈喘得跟快死的魚一樣,萬分確定自己絕對接受不了窒息PLAY!
  「……對不起,我,迷糊了,有沒有受傷?」
  「地上有,毯子,沒事。要不要,換身衣服?」看他不言不語,杜悅慈也不勉強,「你睡,我,看著你。」
  逐漸平靜的董世玉埋頭在她頸窩,汗津津的額頭帶著粘膩感,與一呼一吸之間的熱氣,一起穿透輕薄的寢衣,侵染她的全身。兩人凌亂的長髮糾纏在一起,她承受著身上這個男人的重量和依賴,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俊美的男人即便直了,心底還有很厚很深的傷疤,鮮血淋漓,一碰就崩潰。嘗試著拍撫他的腰背,從發頂一路順毛到背部,她感覺到董世玉的身子越來越柔軟,起伏越來越平緩,似乎有睡著的跡象。但她稍微一頓,他的呼吸立刻紊亂,只得認命的手不能停。
  半睡半醒之間,杜悅慈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只有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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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前一天,芮夕航進了產房,葫蘆娃躲了兩天,不到兩個時辰便順利出來。這一次,杜悅慈終於一償夙願,見證自己第一個孩子的降生。
  本來產室應該設在臥室之外的屋子,可杜悅慈覺得孩子和產夫就應該住最好的地方,怎能輕重不分,直接佈置在臥室裡。一開始芮夕航很聽林乳公的話,生怕生孩子的醜樣被妻主看到,影響日後性福。但看到林乳公和江知秋手裡的刀具時,他還是很沒出息的軟了,哭得一塌糊塗。杜悅慈在窗外跟他胡說八道,希望引開他的注意力,結果他喊得更響亮。實在忍不住,她索性叫江知秋拉起布簾,隔開芮夕航的肚子,自己洗乾淨手,換上消過毒的白袍和口罩、帽子,進去陪產。
  許是視野被遮住,看不到孩子什麼情況,肚皮也不是疼得無法忍受,芮夕航停下了哭喊。聽到她的腳步聲邁入產房,確認她不會見到肚子開口的慘象,他反而眼巴巴地盼望著她能過來,哪怕只看一眼,說幾句話都好。
  隔著一道布簾,杜悅慈在給芮夕航擦汗喂湯,絮絮叨叨地琢磨給孩子起什麼名字好。另一邊的江知秋與有榮焉,笑得甚為甜蜜,在床邊旁觀,還時不時對杜家長女(子)的名字提點意見,反正還沒到動臍帶的時候。只有林乳公一人緊張地盯著主子的肚子,對這家人生起孩子來怎麼處處都非得跟別人家不一樣,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孩子咕嘟一下瓜熟蒂落,杜悅慈也圈定了大名,不論男女,都叫『驚鴻』,小名等知道男女了,當爹的請示過岳父後,再起不遲。不能怪她剽竊高人創意,她自己想的幾個,孩子爹都沒看上,奏素喜歡這個,木辦法!︿( ̄︶ ̄)︿
  生完之後一個月,按說杜悅慈不用在西跨院過夜,或者去睡西跨院的其他男人,可是整個孕期她都沒撇下芮夕航一個人,連晚上親手服侍芮夕航起床如廁這種事都做了,怎麼還會忌諱月子問題,大不了在床邊放個躺椅嘛。
  於是,有了第一顆葫蘆娃,杜悅慈的生活仍然與之前幾乎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是某張床邊多了一個小嬰兒床。

☆、安能辨其是雌雄

  杜家添丁大喜,雖然還沒到給孩子慶賀滿月的時候,藉著端午東風,杜悅慈還是在五月八日開宴,下帖請來親朋好友齊聚一夢台,女子一樓,男子二樓,欣賞凹晶亭的大戲小曲。
  賓客盈門,主客有趙顯晨、馮老闆、滕老闆、邵老闆和仙膳齋的孔老闆等,親戚有江大夫、鄧表妹、周家四兄弟及其(未婚)妻主,樓上樓下均開了十人大席,由杜悅慈親自掌勺。
  四冷八熱十二道主菜:桂花山藥、醋溜白菜心、滷水什錦、金錢肚,蒜蓉粉絲蒸扇貝、櫻桃肉、爆炒腰花,八寶丁兒、肉釀青椒、燒甲魚和干鍋筍菌,加上她整出了烤箱,皮焦肉香的烤鴨得以首次亮相。二甜二羹二主食:戚風蛋糕、雪媚娘、蝦皮銀魚粥、牛肉羹、臘肉煲仔飯和冷面。
  唱大戲的戲班子是滕老闆推薦的,演了一出《青雲記》,才高八斗的窮閨女救了落難的溫柔貌美富公子,你是瘋兒我是傻,結伴上路找媽媽,路遇土匪山大王,歷經艱險,在岳母的偉大光輝提拔下,窮閨女力壓富二代們,成為人上人。無腦的劇目備受杜悅慈唾棄,可這已經是她在一大沓戲折子裡翻出來的最不二的一齣戲了,其他『撿根帕子愛上你』、『偷窺繡鞋認定他』等腦洞可生吞、邏輯給狗啃的劇情更加不堪入目。
  女人們的應酬靠喝酒,杜悅慈一氣兒把這段時間攢的白酒擺出來,將氣氛推向高峰,連趙顯晨的女兒趙冬華都忍不住喝了一盅。
  男人們在樓上大多認真聽戲,不過兩派人涇渭分明,一邊如陳叔、周家兄弟等人,跟著唱詞喜怒笑罵,一邊以杜家四位夫君為主,除了還在屋裡坐月子的芮夕航,都在吐槽劇情白癡弱智。
  「太假了!倆窮得連五文錢的包子都捨不得吃的人,居然還有山賊打劫?這賊忒沒眼力勁兒,難怪只能做賊!」
  「真不求回報,幹嘛不在門口轉頭走人,非要跟進去吃吃喝喝睡半個月?」
  「對呢,得點好處還嫌不夠,一拒再拒,根本是在討價還價!」
  「有本事人家嫁兒子時你也拒絕啊!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嘛!」
  週四很無語地扯著周鍇祺的袖子小聲撒嬌,「大哥,你再說,這戲沒法看了!」
  董世玉對身邊最年長的陳叔致歉,「家裡人看戲愛說道兩句,讓你見笑了。」
  「哪能,說的也沒什麼錯。」陳叔瞪一眼活潑許多的江知秋,自家兒子沒少和秦文摯咬耳朵,還當他聽不見,嗔怪一句,「看把你們慣的!」
  「妻主確實不耐看這些。」董世玉想起杜悅慈每次聽戲都忍不住咬牙切齒批評一通,恨不得自己提筆寫一出的樣子,微微露出一個極雅極淡的笑。
  「聽說大嫂譜了一首小曲很不錯,咱們一會是不是也有這個耳福啊?」週二饒有興致地問董世玉,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默默無聞的正夫,但第一次聽到他開口說這麼多話。
  董世玉微微頜首,「除了上一次的《明月幾時有》,今日還有其他幾首小令。」
  杜悅慈把《月滿西樓》、《相見時難別亦難》、《梁祝》、《梅花三弄》、《一剪梅》等想得起來的古典歌哼了一遍,讓董世玉幫忙譜成曲,發給上次的戲班子練習,請他們今天出演。
  像《女兒情》、《長恨歌》這種背景故事複雜的,還得改成《男兒情》,『漢帝重色思傾國,……,楊家有子初長成、……,一朝選在帝王側,……,六宮青黛無顏色』等符合國情的詞兒!
  「那豈不是便宜這個戲班子了?」週四小有不解。
  周鍇祺甩他一白眼,「瞎操心個什麼勁兒?」
  「這幾次請他們來,無需付錢。」董世玉淡笑解答,一派端雅秀麗,面如冠玉。
  週四看看這位氣度不凡的正夫,再看看捧著肚子敞開了吃的周鍇祺,痛感大哥已經拋卻從前的完美精英形象,眼瞅就要人老珠黃、晉陞黃臉公了!日後還怎麼跟這位才貌雙全的正夫爭寵嘛!等大哥生完,一定要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大戲唱罷小曲登場,滕老闆本來和江大夫喝得痛快,一眼瞄到凹晶亭換人了,立馬擱下酒盅。
  「這不是上次你帶回家的那班子麼?今個兒有新活?」馮老闆就著麻辣鴨脖嘬一口酒,也放下筷子,端正了神色。
  「得問主人家,關這兒好幾天了,我一個音都沒聽到。」滕老闆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都準備好打拍子了,「這班主也不知從哪兒挖來的角兒,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優伶。」
  「你怎麼好起這口了?」江大夫扭頭□了兒媳婦一眼。
  「我覺得唱戲有點兒鬧騰,聽她們練唱過一次,嗓子挺好的,就想著唱小曲合適。」
  「聽說杜娘子還親自寫詞譜曲?」話少的趙顯晨突然發問。
  「趙大人可別這麼說,我不識譜,哼幾句家鄉俚曲而已,」沒想到知府大人如此關心基層群眾的文藝生活,杜悅慈一語帶過,「都是弦師們記下來的。」
  開口第一首《明月幾時有》已經是這個戲班子的主打歌了,琴聲一起,笛簫齊和,飄飄裊裊的高音吐字清晰,如珠落玉盤,越過水面直擊耳膜,震住了一夢台上兩層人。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聽眾席上鴉雀無聲,青衣歌者落落大方地給客人們行了個大禮。
  杜悅慈訝然開口,「這人是男的?!」她剛從這個福禮中發現表演者是男人,之前聽『她』那一嗓子清澈驚艷的音質,和非同尋常的音域,還以為是個女高音。
  不合時宜的問話打破了樓下眾人陶醉的神情,
  滕老闆呵呵一笑,「這可是優伶,比一般男子強多了。」
  江大夫捏捏兒媳婦的臉,「你使喚了這麼久,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杜悅慈很無辜地回望她,「一個個大濃妝,白臉紅唇黑眼線,安能辨其是雌雄?」
  周家三位(准)弟妹哈哈大笑,善意地打趣自家大嫂。
  馮老闆好心為杜悅慈解惑,「優伶可不是一般男人,」她注意到一旁豎耳傾聽的趙冬華小妹妹,換了個詞,「打小去了勢……」
  杜悅慈再次被大夏國男人的弱勢地位森森地震撼到了,為了賺錢,居然把生育的機會都剝奪掉……
  「一個男人才一個孩子,後代越來越少,怎麼還能這樣……」
  「此事在先帝時曾下旨眾議,然,」趙顯晨死板的聲音傳來,「總歸禁而不止,現按例只許生育子嗣後為之。」
  滕老闆馬上接過話,「此事後議,先讓咱們聽聽你的新曲。」
  杜悅慈點點頭,躊躇地看向引泉,她心裡忍不住想做點什麼,又不願破壞氣氛,可夫君們不在身邊,沒個商量的人。正巧樓上蹬蹬蹬下來一人,正是迦葉,捧著一個漆盤托著一個荷包,給眾人行了禮。
  「稟家主,正君有賞,囑咐小的送下來。」
  「的確該賞!」馮老闆大手筆添上一角銀子,「快讓他們挨個唱來,唱好重重有賞!」
  其他人跟著湊趣,扔了不少錢財,迦葉和引泉去到水邊,用浮盤放了,順流過去。對面戲班子的雜役接了賞盤,更起勁了,一陣嘈嘈切切,再度開唱《月滿西樓》、《相見時難別亦難》兩首。
  眾人聽得入迷,大賞之後,再讓青衣小旦將兩首新歌重複兩遍,純淨、輕柔、精巧的天籟之音裡蘊藏著深厚的能量,哪怕沒有高超複雜的技巧,也足以讓耳朵沉醉。
  「好詞!」趙顯晨再次出言相贊,又賞下一串銅板,「問問他可會唱《清樂漁間調》?」
  對面回復會唱,趙顯晨霸氣一抬手,示意開唱,轉頭和杜悅慈正色道,「杜娘子有大才!這首小令乃上個月從京中傳出,頗有意趣,還請品鑒品鑒。」
  杜悅慈連忙謙虛推讓,不待她多說幾句,表演開始,她只得住嘴聆聽。
  這個小調似乎寫的是湖邊農家樂,又不是她所知的固定詞牌格式,委實太考驗她的古文聽力,大半內容有聽沒有懂。估計一會要丟臉了,她咕咚灌一口酒,內心悻悻的吐槽一句:文藝男真特麼防不勝防,太難搞!
  一曲唱罷,趙顯晨目光閃閃如紅星,看著『同道中人』杜悅慈,希望和她深入交流。
  「趙大人真是高看小女子了,」杜悅慈坦然一攤手,「這詞和曲我之前沒見過,也沒聽過,聽了先得猜字,猜的還不一定對,難度太大了!」
  趙顯晨沒想到得了這樣一個回答,怔住了。
  「我都是拾人牙慧,不會自己創作。」杜悅慈再接再厲,繼續自黑,「術業有專攻,陽春白雪的高雅玩意兒,我真不擅長。要是來個《十八摸》、《哥兒俏》之類的,說不定我還能打個拍子。」
  趙冬華撲哧一聲笑出聲,引起哄堂大笑,連趙顯晨也哭笑不得地搖頭。
  「玉染都沒留住你,你打哪兒聽來的這些?」江大夫樂不可支,又掐起杜悅慈的臉,「居然連我都不知道。」

☆、幫人幫不了命

  曲終人散,客去樓空,杜悅慈挨個安頓好夫君們,飄去今晚歇息的西跨院。
  芮夕航倚著床頭打呵欠,一邊等她洗澡更衣,一邊氣哼哼地問,「十八摸?倌兒俏?」
  「舉個例嘛,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麼?類似這樣的艷詞花調肯定多的是。」杜悅慈心疼又好笑地扶著他躺下,「都睜不開眼了,還惦記問這個?」
  「這不是怕,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嘛。」
  「太高看我了吧?」
  「董世玉便罷了,再多一個都不許,優伶再可憐,也不行!」
  「別胡思亂想。」杜悅慈俯首給他一個溫柔纏綿的晚安吻,「快睡吧,明天給你做果醬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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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甜食哄好了一個,隔天躺在周鍇祺身邊時,他也提及昨晚的青衣小旦。
  「你不是喜歡弄些詞曲麼,這人若還不錯,問問他,願不願意留府上。」
  「……我折騰這個,還不是怕你們蹲家裡無聊。」
  老娘並沒有很想紅,好麼!(小S白眼.JPG)
  「養著也不費多少事,平日調弄些小孩,開個席面也拿得出手。幫你譜曲、寫劇本、出個宴什麼的,說不定還能賺錢。」
  「……」
  說的好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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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杜悅慈睡在江知秋床上,話題還是繞著優伶轉。
  「我娘給我說了,窮苦人家實在過不下去,有時寧可犧牲一個男孩……」江知秋歎口氣,「賣去大戶人家不過二兩銀子,戲班子至少能給二十兩。」
  「不是不讓打小就卡嚓麼……」
  「十二、三歲,自己還是孩子,生下來的胞胎都不一定成活……」
  「……真慘!」
  「斷紅斷綠的老男人,手裡有些閒錢,會專門買這些年紀大了不值錢的優伶回去,『貼身』服侍。」
  「嗯?」『貼身』,是我想的那個的意思麼?
  「就是『男風』啦,粗話叫『搗杵』。」
  果然……
  「……岳母幹嘛跟你說這麼詳細?!」簡直教壞我家乖寶秋!
  「要我轉告你啊!她還說,讓你別太容易心軟,幫人幫不了命。」
  愛操心的江岳母和沈岳父,你倆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姐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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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到秦文摯懷裡,杜悅慈淡定的仰頭和他對視。
  「關於優伶,你有什麼想說的?」
  「誒?想在凹晶亭的戲台添什麼?」
  「阿摯!我真愛死你了!」
  嗷嗚!讓我們拋卻雜念,愉快地滾床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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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伶這樣的小事,自然要讓董正君拿主意,杜悅慈自覺地一向只管大事,遂把其他幾人這些天的反應說了一遍,哀怨地求安慰,「我看起來很傻白蠢麼?打哪兒看出我有養閒人的習慣?!」
  剛吃完晚飯不久,外面烏雲壓頂,已是漆黑如深夜,兩人擠在軟榻裡也不覺得熱。
  「呵,確實心軟。」董世玉攬著她的腰,看她趴在小几上認真地寫辦學預算,「祺官的話,你不考慮一下?」
  「上次你聽了《女兒情》,覺得故事不錯,如果你願意寫劇本子,養一兩個人幫你,倒是可以。你若不願意,那就沒必要,他們給咱們優惠,咱們提供點新玩意兒,長期合作唄。」
  「……我?」
  「玉哥哥,我知道你有顧慮。」杜悅慈扔開炭筆,回身抱住董世玉的胳膊,「戲本子的事,你可以用筆名啊,什麼東坡居士、太白先生。辦學之事你若不喜,只教你院裡的幾個,再讓他們去教其他人,即便他們日後嫁人了,一樣能去祠堂上課。好不好?」
  「……你可記得,我有四位,陪嫁的小侍?」
  「啊?」
  看她一臉茫然努力回想的模樣,董世玉心裡一軟,欺身而上,伴隨雷聲轟轟,落下一個綿長的吻。
  「舞雲、弄月、暖香、潤玉,被你扔去田莊幹農活。」
  「哦。然後咧?」
  杜悅慈被親得暈乎乎的,水汪汪的眼睛勾人得很,還在暗自嘀咕男人這方面的天賦技巧是不是都點滿了,熟練度提高得很快,壓根沒想起董世玉說的是誰。
  「真是……」
  又是一記長吻。
  這次董世玉鬆開她,坐到書桌邊,用喝水掩飾自己身下的異狀,好一會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這四人俱是大父手下出來的人,才藝俱全。」
  「都識字?」
  「自然。」
  「好!」杜悅慈不敢過去撩撥他,諂媚地遠遠遞過去一張紙,「你幫我擬幾個題目唄,考考他們的水平,可不能誤人子弟。」
  董世玉瞟她一眼,提筆便寫,「不如你弄個文集,將詩文之名好好傳一傳?」
  「不要!」
  「哦?」
  「人怕出名豬怕壯!」
  「那為何讓我……」
  「這不一樣!別人的作品冠以我的名是剽竊,可我說個大概,你來寫成文,是你的東西!」
  沒幾個文科生能背下四大名著之一,何況一個學財經的。
  杜悅慈想的是跟董世玉簡述《西遊記》的梗概,讓他自己撰文,效果好的話,再加個《紅樓夢》,都是老版電視劇的劇情,改編自原著!
  董世玉將寫好的題目推至桌邊,示意她自己來取,杜悅慈趿著鞋蹦過去,被他抓到懷裡。
  「為什麼讓我寫?」
  「因為我覺得你就該過這樣的日子。」
  這句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換來董世玉長久的沉默。
  杜悅慈再次不明底細的深刻懺悔,陪默……
  「我幼時無知無畏,僥倖得一『少年早慧』之名,」董世玉的聲音裡蘊滿沉重的痛苦,艱難無比,「此事讓我悔恨至今……」
  又是後悔?
  「因為往事,你便要懲罰自己,日日困於狹窄的四方院子裡?這樣是不對的!」杜悅慈真是不忍心看他愧疚自責,「我不捨得,也不允許你活成這個樣子!」
  「阿慈……」
  「我不會讓你當出頭榫子,有我頂著呢。你可以寫些詩詞校對、註解,或者將我那兒的作品修改一下,假以他人名刊印。我一直瞎折騰了這麼多新玩意兒,連做頓飯都和別人不一樣,你做抄抄寫寫而已,不會有事的……」
  喋喋不休的杜悅慈被堵住了嘴,董世玉緊緊箍著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咬,應和著屋外的瓢潑大雨,顯得瘋狂而暴虐。好在董世玉並未過多折磨她的唇舌,濡濕而刺痛的感覺順著脖子往下,不曉得是不是看到幾顆小草莓,他的動作更加粗蠻,像小獸一樣啃噬撕咬。
  該縱容還是阻止,杜悅慈拿不準主意,施展撫頭神功,卻發現董世玉的身子僵硬得不像話。
  深刻感受到牙齒的鋒利陷入皮膚的啃咬,杜悅慈忍著透過衣襟傳過來的痛楚,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喚,「玉哥哥?玉哥哥?」
  董世玉身子一抖,洩了那股狠勁,又埋首在她頸窩不動了。杜悅慈顧不得身上的皮肉之痛,哭笑不得地給他順毛,和他一起等待杵在大腿上那個玩意兒的硬度和熱度消褪。
  「阿慈,和我說說話……」
  「說什麼呢?」
  「隨便什麼……」董世玉難受地深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在她身上戳了一下,嘶的一聲馬上定住。
  雖然不曉得他為毛要忍,杜悅慈在『搶救一下節操』和『破廉恥地主動獻身』兩個選項之間徘徊了一陣,還是選擇了前者,畢竟她對於掰直彎哥真的沒太大信心。
  「說說我家親戚?」
  「嗯……」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杜娘出身大族,各種可以上天涯八一八的極品人和事都沒少見,但在杜悅慈這個年紀,她親身經歷過的只有表哥一家。表哥的爺爺是杜悅慈外公的親弟,杜悅慈應該稱之為外叔祖,因為表哥幼年失恃失怙,外叔祖對其非常寵溺,養出個殺馬特流氓小混混,賭球賭彩,把家裡田和房都輸了個精光。
  「正常人都會認為我表哥這輩子,像老鼠過街一樣人人喊打,對吧?但是,注意哦,轉折來了!」
  輕輕柔柔的聲音在董世玉耳邊喁喁私語,細細暖暖的氣息無孔不入,彎彎繞繞地鑽進皮膚,輕而易舉地撩撥起他血肉深處隱藏的一絲絲悸動。
  高中沒上完的表哥娶到了一個名校法律碩士畢業的律師做老婆,而且這位表嫂在業界很有名氣,做了很多公益事業,而且經常出現在一些兒童拐賣、虐童等社會熱點案件的報道中,實乃精英人士也。而表哥也一掃之前的頑劣,居然開著寶馬天天去一家五星級會所上班,雖然這家會所據傳有地下賭場玩得很大,但表哥本人真的戒了賭,兩人生活步入正軌,只是一直沒孩子。
  「是不是以為這個故事講的是『女人為愛付心血,浪子回頭金不換』?沒完呢,下面又是一個『但是』……」
  還沒說完,杜悅慈被董世玉的『□□』狠狠頂了一下,話尾拖出一個曖昧的顫音。她伸手捏捏他的耳垂,看他沒有進一步動作的意思,接著講睡前故事。
  當杜悅慈大三暑假去表嫂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實習時,第一次跟著跑案子,才發現表嫂和表哥這對夫妻如何配合無間,這也是她三觀破碎成粉齏再重塑的關鍵性事件。那是一個小村莊裡幾個老鰥夫猥褻侵犯一名留守六歲男童的案件,保守的鄉村,熟稔的親戚關係,人跡罕至的看林小屋,只有一位佝僂年邁的老婆婆看護的小男孩,案情一點兒都不複雜,卻很難取證。表嫂和表哥沒花力氣去勸牙都掉光的老婆婆起訴那些老鄉街坊,聯絡了男孩的父母,對方也表示要點賠償就好,畢竟不是女孩,遇到這種事算不上什麼『實際傷害』。
  所以表嫂和表哥拿到男孩父母的委託書,開始想方設法聯繫老鰥夫們的姐妹、子女,要求賠償,若遭到無視或拒絕,便將這些人的惡行打印傳單,在他們住處或上班地點張貼,給上級、同事寄匿名信(腫麼有種熟悉的趕腳),或通過報紙(微博、微信等忽略不提)媒體密集曝光。其中有個老頭的兒子在市級政府部門任職,更是得到重點照顧。這位公務員後來不知割了多少肉,才沒讓表哥夫妻將他爹干的醜事捅到部門皆知的地步。
  看表哥給她發的『獎金』,杜悅慈猜想這些賠償款落入男孩父母手裡的部分可能不會太多。事後,此案得到省報的化名報道,呼籲社會關愛一下留守兒童,不知道能不能算一個WI小的收穫?
  「他的父母拿到錢,說了聲謝謝,卻自始至終都沒回去看他。」杜悅慈歎息一聲,「這也是幫人幫不了命吧。」
  董世玉許久沒動,杜悅慈以為他睡著了,過一會卻聽到低低的哽噎,沁著滿滿的苦澀,砸在她心間,比外面的暴雨更響亮。

☆、夢傾玉郎殤

  「原來,哪裡的天道都不公……」
  董世玉的喃喃自語被屋外的雷聲劈得支離破碎,要不是兩人側躺成面對面的姿勢,杜悅慈可能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和之前無數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夜晚一樣,他像迷路的孩子似的,脆弱而無助,淒迷的雙眸霧氣繚繞,渾身發抖,面容慘白無血色。
  杜悅慈慢慢靠近,抱緊他的背。有些傷口要等待時間來將之慢慢癒合,有些卻要挑破膿包,才能結疤痊癒,她該不該試探個清楚呢?
  「玉哥哥,你在怕什麼?」
  等杜悅慈問到第四遍時,董世玉的魂魄剛被召回位,真正看到眼前這張巴掌大的小臉。一雙澄清乾淨的桃花眼盛滿溫柔,看著你時,像是包容一切,好似連同心底最骯髒污濁的記憶都能蕩滌一空。就算自己曾打算遺世獨立、孤孑終老,也不知不覺地放縱心情,追逐這一點兒溫暖。
  「……男孩以後會怎樣?」
  被董世玉混亂又哀傷的目光注視著,杜悅慈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他還在為那個倒霉孩子的命運而糾結。
  「不好說,他長大了,最有可能和他父親一般,讓他的孩子也過上同樣的日子。如果他滿足於此,或許覺得日子還不錯,不然……」
  「若是女孩,可會被人嫌棄?」
  看來董世玉是緩過剛才那陣勁兒了,杜悅慈有心轉移話題,心疼地按一下他眼角的微紅。「不會,表嫂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表嫂十歲時經常被小區裡的老頭騷擾,她告訴父母,父母去鬧過幾次,卻沒採取其他有效的措施,後來終於被侵犯了。可惜為了面子,哭天抹地的父母打砸一通,要了錢,仍然沒讓這個老頭被繩之以法,據說這老頭又禍害了幾個女孩,才壽終正寢。此事堅定了表嫂學法律做律師的信念,因此,她但凡遇到為受侵害的孩子或女人張目的案件都很積極,打下偌大名氣。表哥雖然人不怎麼樣,但在尊重女性方面遠比很多高學歷的男人還強,無論婚前婚後。比如他再混,遇到女人被欺負,他會主動出手幫忙,卻不要對方電話,也從未在口頭上拿女人開玩笑,或說些黃段子取樂。正是因此優點,表哥認識了許多前女友,包括高不可攀的表嫂。和他們夫妻一塊兒吃火鍋時,杜悅慈無數次見到表哥從兜裡掏出一根橡皮筋,給表嫂扎頭髮,而且只有一根,永遠沒有她這個表妹的份!
  「真好……」董世玉目露欣羨。
  「外人看,他們可能不般配,但他們彼此配合得很好。」
  不過,作為一個『小混混迎娶白富美』或『失貞女拿起法律武器為民除害』的勵志故事,在外人看來,通常都不那麼完美,尤其是在『親人們』的火眼金睛裡,總有不和諧的瑕疵。杜悅慈近距離接觸到兩人看似美滿的幸福生活後,也感覺有一點兒違和之處。比如說,表嫂受害之後幾乎不怎麼和父母說話,上大學後很少回家,只給錢,過年一個電話,沒了。表哥夫妻為了『實質性』地懲罰老流氓,使出各種過激手段,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例如曾給他們孫子孫女所在的學校撒傳單揭露醜聞,對著同樣無辜的小孩子說『你是老流氓的孫子,跟他一樣骯髒不要臉』等。而表哥無條件縱容老婆形同勒索的行為,利用自己混底層社會的經驗,幫忙打掩護、套關係。
  「雖然,我也認為表嫂的某些做法挺解氣,但,又覺得,那件壞事纏著她太久了。如果能遺忘這個陰影,可能更好吧。」
  說了一大晚上的話,杜悅慈口乾舌燥,想起身喝水。董世玉慌忙按住她,在她驚訝的目光中,下床端來一大壺熱茶,與她分飲。
  董世玉重新洗漱,回來為杜悅慈換掉身上皺巴巴的寢衣,解開繫繩時,看到原本白玉無瑕的肩頭、胸口有無數青得發紫、紅得發黑的猙獰傷痕,有些已經開始滲血。
  「……是我傷了你嗎?」他的聲音很輕很輕,目光裡的傷痛比剛才更甚,驚惶又無助的看著她。
  「看起來嚴重,其實沒事,不然我早喊疼了。」杜悅慈自己脫下衣服,「我身上不容易留痕跡,很快就消了。」
  「我去找小秋取藥。」董世玉心疼又自責地轉身想離去。
  「別啊!」杜悅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這麼晚了,雨又那麼大,明天再說吧。」
  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掌撫上那些傷痕,她一手遮胸,一手拿著新寢衣,又一次糾結起來,是保持這個欲迎還拒的趨勢呢,還是為了形象先義正言辭的穿好衣服?
  看到他的視線不易察覺地偏移了幾寸,杜悅慈立刻斬斷糾結,往身上套衣服。結果被他的雙手擋住,只能半敞衣襟,要露不露。她乾脆扯起他的一隻手放在自己臉上,捏一捏,揉一揉,歪著腦袋打量他,今晚情緒波動如此跌宕起伏,不累麼?又走神去哪了?
  「讓我看看……」
  杜悅慈默默將領口一鬆,褪下肩膀,展露紫紅斑駁的部位,被愧疚萬分的男人輕柔地摟在懷裡,躺入被中。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和今晚的話題一樣雜亂無章,唯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沉重而紊亂的心跳,才能有一絲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這麼大風大雨的黑夜,不適合峰迴路轉的狗血八卦和人間慘劇,早知道就說一個溫馨的童話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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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之間,朦朧中似乎傳來一聲輕泣,杜悅慈震驚地在董世玉的臉上摸到一手淚痕,透過指縫砸在她的額頭、髮梢。
  「玉哥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我的氣……對不起……」
  「沒生氣,玉哥哥,我真的沒事!」
  杜悅慈急切地想為他擦掉滿臉的淚,卻被摁住雙手壓在枕上。董世玉挺拔修長的身軀完全籠罩著她,冰涼潮濕的臉頰似乎想拚命擠入她柔弱的頸窩。
  「我,我其實,好想,好喜歡,……別人,會噁心,想吐……我非常,討厭,恨死,自己了……只有你,都喜歡……身子、早、早就不是……我的……可是,控制不了……」嘶啞悲愴的聲音語無倫次,像溺水將死之人一樣,抱著唯一的希望,卑微地哀求她,「阿慈……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你說什麼我都會去做!別,別……」
  「我就在這裡,哪兒都不去!」
  到底是怎樣恐怖的傷害,才會讓一顆溫和乾淨的心靈破毀若此,宛如斷垣殘壁,斑痕纍纍?
  雙手被禁錮,杜悅慈沒法手動安撫痛哭失聲的男人,心驚肉跳地聽他斷斷續續、毫無邏輯可言的把血肉淋漓的回憶剖出來複述一遍,之前能說會道的口才完全派不上用場,想出來的安慰之辭都蒼白無力,她只能一遍遍地對他耳語,「玉哥哥,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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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在董世玉身上的惡行,根本與『唯美、純愛』等美好的字眼毫無關聯,只是一個充斥著齷齪、算計、陰暗的故事。身處權勢頂峰的幾個人渣聯手設套,意圖共同染指他,卻不知為何又把他送入性喜獵艷的死對頭手裡。
  一個被綁住手口腿腳,灌下大量助興酒藥的單純男子,連掙扎的力量都失去了,任一個花樣繁多、癖好怪異的醉女人肆意狎弄一日一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也曾怒罵慘呼,甚至痛哭哀求,直至嘶啞無聲,都不得倖免。所有的尊嚴被踐踏,身上遍佈殘酷而狼藉的淤青紅痕,越是細嫩的地方,越遭到狠毒的對待,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活著離開噩夢發生的地方,他的心裡已充滿無法負荷的污穢,自我憎惡、悔恨,恐懼和拒絕一切肢體接觸。而讓他徹底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發現那天居然被人餵了源胎果,有了身孕,而服下的種種藥物,又讓這個小小的可憐胞胎化為一灘膿水。不再長大的孩子結成一塊黑痂,凸顯於腹部,彷彿為他打上了一個消不掉的恥辱烙印,時刻提醒著他,污穢和不潔,是他下半輩子永恆的宿命。
  時而壓抑沉默,時而突發暴虐的自殘念頭,失眠、嘔吐、噩夢和深不見底的絕望,早已徹底擊潰這個昔日的天之驕子。不堪忍受日復一日的折磨,他在手腕割了幾刀,若不是他父親心中不安,提前來看望,可能現在的董世玉已是一抔黃土了。
  守禮愛潔的他,還沒來得及得到一個哪怕性別為男的愛人,就被人以一種最恥辱、骯髒的方式奪去了所有關於婚姻、情愛的夢想。被人當成玩物一般百般褻瀆,居高臨下的肥碩女人,一邊給予他身體上的痛苦折磨,一邊以他產生的生理反應為由,辱罵譏笑他的下賤無恥。因此而產生的羞辱感,讓他擺脫不了自賤自恨的情緒,即使身體表面的傷痕已消失,內心仍是一片破敗荒蕪。
  當他被灌了安神藥,送出京城,軟禁於霍陽城府衙後院,直至嫁入杜家,心裡除了恐懼,再無其他。
  沒想到,能遇見此生最大的幸運。
  柔弱無害的新婚妻子一點兒沒嫌棄過他,乾淨清澈的眼裡沒有疏離或憐憫,更沒有齷齪的色念,一雙溫暖的小手將他牽出永不休止的噩夢。他自感被淨化、治癒,破碎的自尊漸漸拼補起來,也漸漸地管不住自己的心思……和身體。
  面對如此順從包容的愛人,他的滿心歡喜和隱秘的愛戀根本壓抑不住,和年輕的身體一起,頻繁的、劇烈的、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動。本該是水到渠成的事,卻因為他深恨自己身心的每一厘、每一寸俱是不潔,在動情時總感到罪惡和痛苦,從而引發沉重的羞辱和自卑,繼而暴躁憤怒。
  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次次拼了命去控制自己的反應,可今晚受到的情緒刺激過於強烈,讓他一時失控,終是傷及最心愛的女人。
  相較於被杜悅慈看到他心中最陰暗醜陋的缺陷,董世玉更深悔自己對她的傷害,不僅心疼難忍,更是害怕,怕自身會一步步變成自己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因為慾念而對他人施暴的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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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血淚,觸目驚心。
  杜悅慈的小心臟被殘酷的真相和無盡的淚水弄得一陣陣的發軟、發酸、發脹,柔軟到疼入骨髓,酸得讓她忍不住一起淚流滿面,膨脹的情緒匯聚到腦海裡,滿滿全是對身邊人的憐惜,和對自己過於遲鈍的懊悔。
  董世玉的冷漠疏離不是天性使然,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也不是他的自願選擇,只是身心負重,在絕望的陷阱裡走不出來。
  在黑暗的雨夜裡,兩個涕淚橫流的人靜靜相擁,帳幔包圍的空間顯得渺小又安心。不知過了多久,董世玉的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杜悅慈的臉,頓住了。
  「你……心疼?」
  「玉哥哥,你沒做錯任何事!只是運氣不好,被一隻醜得噁心的狗咬了,做了個噩夢!」杜悅慈偏頭親他,一點一點地吻去他眼角痛苦的淚痕,十指扣入他的手指,放軟全身,「明天醒來噩夢就沒了!我們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阿慈……」
  「相信我!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人!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一早雨疏風驟

  不知何時,屋外的瓢潑大雨停下喧囂,只餘簷角墜落的水珠滴滴答答地砸在階下青石板上,迴響於午夜的靜謐中,顯得無比清脆。
  杜悅慈迷迷糊糊地窩在董世玉懷裡睡著了,雙手包握著他那只曾經傷可見骨的左手,藏在側臥的臉頰下。
  兩人的指尖親暱地交錯糾纏,密不可分。
  哭過一場,她的眼瞼紅腫,透出一股軟糯的粉色,翹而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帖服在臥蠶上,顯得無比溫馴羸弱。一晚沒滅的油燈頑強地支撐著一簇搖曳的黃色小火苗,顫巍巍地在她臉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陰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眷戀地撫摸嬌嫩的面龐。
  董世玉癡迷地盯著臂彎裡這個小女人發呆,一動不敢動,感覺很不真實。不知自己現下是醒是夢,生怕驚擾了眼前的溫馨,一瞬間被拉回黑暗的過去裡。
  今晚,應該說昨晚發生的一切都讓他猝不及防,無數次心情激盪,一波波翻湧如海嘯潮水,把鬱結五內的厚厚傷疤一下子擊得粉碎。
  這種不以他的失貞為恥,珍而重之的對待,完全包容的態度,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淹沒、融化了,連最疼愛他的父親都做不到這樣心無芥蒂的接納。
  他彷彿陷入了靈魂出竅的意境,卸下所有憤怒、羞恥、恐懼和自我嫌惡的不堪回憶。
  那些傷痕,似乎已經無影無蹤。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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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初晴的凌晨最宜人,昨晚又話嘮又大哭的杜悅慈補水過度,天沒亮就被三急問題逼醒了。她一鬆開手,董世玉立刻察覺,從半夢半醒之間掙扎起身,差點跟著她進了淨房。杜悅慈被嚇了一跳,徹底驅散睡意,險些憋回去。解決完內裡,她感覺頭髮潮乎乎的,臉上有些干,索性刷好牙,沖個戰鬥澡。哪知一打開浴室竹簾,又看到扶門而立的董世玉在愣怔發呆。
  正君大人你該不會一宿沒睡吧?看這一張俊臉憔悴的喲!簡直太有頹廢美了!
  「玉哥哥?」杜悅慈裹好身上浴巾,心疼又納悶地看著他。
  「……我想,服侍你……」董世玉眸色朦朧,頰上生暈,目光卻不閃不避。
  「不用啦,你昨晚沒休息好,先收拾一下,吃些東西,一會再睡個回籠覺?」
  董世玉懊惱地撇開臉,點點頭,手腳利落地開始洗漱。
  這個點下人們都沒起,杜悅慈也不想麻煩他人,換好衣服,包起濕發,自己去茶室弄來糕點,沖調兩碗芝麻糊,端回來當早餐。
  一進門,又被驚了一下,董世玉失魂落魄地站在臥室門口,眼神脆弱而愴然。直到看見她,整個人才咻地一下活過來,牢牢地盯著。
  鴉發玉姿,眉眼如畫,粲然一笑,滿室生光。
  簡直突破天際的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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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音)
  系統:正君大人美貌度增加500%。
  系統:正君大人對妻主大人發起會心一擊,造成一萬點電擊傷害。
  系統:妻主大人失去九五二七點生命值,爽度增加五二一點(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數值誤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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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得這麼單薄,怎麼跑出來了?」
  董世玉抿唇一笑,緘默不語地伸手接過食盤,與她攜手走入內室。
  速度擼掉墊肚子的早餐,杜悅慈打散半干的秀髮,董世玉立刻拿過梳子為她通頭髮。
  「你的頭髮干了麼?」
  董世玉點點頭。
  他也洗了個澡,兩人身上有一樣清爽的皂角味,也一樣不喜熏香,不過杜悅慈在身上噴的護膚水是橘子味的,臉上擦的凝脂是淡淡的茉莉花香,配起來意外的和諧。
  「背後有些濕了,換一件吧?」
  「沒關係……」杜悅慈起身回首,面向董世玉展開雙臂,「抱抱?」
  有一會他似是沒反應過來,忽然眼中迸發璀璨奪目的明亮光輝,俯身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裡,溫柔又霸道地一遍遍吻著她。
  「阿慈,去床上……好不好?」雖是問句,但董世玉已將她打橫抱起來,急切地走向那張枕褥凌亂的拔步床。
  誒,這是要來一發的節奏?
  難道是我吃早餐的方式太正確了?
  腫麼有點蛋蛋的……掰直美型受的小興奮吶?
  還好洗了澡!
  腦內瞬間刷過一大波彈幕,讓杜悅慈有點兒懵,被放在床上時,她直接乖乖躺下,咬著下唇,一副怯生生的小媳婦兒樣。
  生澀的董世玉本來比她更無措,根本不知道怎麼繼續下一步,見此情狀,噗嗤一聲笑出來。
  燦若春陽,容光煥發,生動惑人。
  真是閃瞎眼!
  絕壁杜家後院首席顏值擔當!
  「玉哥哥你真好看!」
  情不自禁的讚美脫口而出,杜悅慈從花癡中回過神,也發現自己有點兒傻,明明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司機,面對初體驗糟糕透頂的帥哥,怎麼能不思進取地躺平了任君採擷?一定是她又沉浸在正君大人的光環照耀下,條件反射地跪舔了……
  「你喜歡,這張臉?」
  「裡裡外外都喜歡!英俊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丰姿雋爽,世無其二!」毫不吝嗇地拋出一大串記不起出處的溢美之詞,杜悅慈昂頭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和你說,本來應該昨晚就告訴你的,可是,我睡著了……」
  「說吧。」經過剛才的小插曲,董世玉放鬆下來,享受眼前的溫馨,虛壓著她,用指尖細細描繪她的五官輪廓。
  「可能,我這輩子都沒能力為你討個公道,但是,我本人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流言蜚語的壓力,你不要怕。」杜悅慈拉過董世玉的右手,覆在自己的心臟之上,然後略帶羞赧地施展撩漢神功,「我,我喜歡你和我親近,所以,你想,怎樣都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近乎蚊吶。
  「你,不怕我傷了你?」董世玉隔著薄薄的夏衫,虔誠地用唇輕觸她胸口剛結痂的疤痕,那是他失控時咬出來的傷口。
  「這個不算什麼,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傷害我。」杜悅慈覺得胸口又熱又癢,一時恍惚,脫口而出,「而且感覺不壞,挺刺激噠。」
  呃……
  一不小心說了實話,會不會讓她的淑女形象一路往奇怪的方向崩壞啊喂!_(:」∠)_
  董世玉抬頭與她密密實實地親到一處,兩隻手探入衣襟,摸索著衣服下滑膩的肌膚,直接用掌心感受那顆怦怦跳動的心臟有多柔軟。
  杜悅慈樂滋滋地陶醉在這個乾淨純粹的長吻裡,被他的體溫和氣息燙得暈乎乎的,但她不敢隨便觸碰董世玉的皮膚,怕破壞如此到位的曖昧氣氛,便往自己的衣服上偷偷使勁。
  既然董世玉對自己的身體感興趣,那就豁出去了,主動玩一把坦蕩蕩的扒衣相見歡!
  反正他也沒少看!
  至於他自己的衣服,男人嘛,最給力的地方有條縫就夠了!
  愛脫不脫!
  這兒的繫帶扯松點,那兒的衣服撩高些,褲腰推下去一截,領口扒開一大塊兒,欲露不露,視覺效果最佳!
  等董世玉發覺雙手所到之處無一不是細潤如脂滑若綢緞的雪膚,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身子繃得筆直,剛才溫柔無害的親吻變得粘膩,落到脖子、鎖骨、胸口時,像烙鐵一樣滾燙。
  杜悅慈再沉醉於其中,也本能的知道該接著做點什麼,否則大腿上戳來戳去的那個玩意兒,可要難受得緊了。趁著董世玉托起她的上半身,埋首在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流連,她又扯又拽地將自己脫個精光,敞開雙腿,將他容納在其中。
  「阿慈!阿慈……」董世玉混亂又迫切地想做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做才對,只會把身下柔韌的嬌軀緊緊箍住,拚命吸吮碰到的每一寸肌膚,生澀地揉搓玉背。
  果然還是得自力更生才能吃頓飽的!
  杜悅慈現在敏感得很,這一通親密無間的翻滾下來,早已潰不成軍,偏偏對方連往哪進攻都不知,少不得要清空節操,破廉恥一把了!
  她一手拉過董世玉的左手,放入嗷嗷待哺的腿間,讓他親自檢驗一下戰況,一手勾著他的脖子,咬著他的耳朵,用低啞魅惑的哼聲表達一下內心的望眼欲穿,「玉哥哥,你一碰,就很舒服……」
  一張火燒連雲的俊臉不可置信地揚起來,董世玉僵直的身子狠狠一震,指尖直接捅進去。
  杜悅慈嬌滴滴的『嗯~』了一聲,跟身上男人一起,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蚊子雖小,好歹也是肉啊!
  (///ω///)
  居然這樣就感到心裡滿足了!?
  杜悅慈毫無誠意地鄙視一下自己的沒羞沒臊,冷靜一下燒成漿糊的腦袋,暗自琢磨,如果正君大人實在抗拒跟女人做到最後一步,自己要不要徹底拋開偶像包袱,使出幾招殺手鑭?
  不用她糾結了,眼看蚊子肉越陷越深,是個男人都知道下面該怎麼做。董世玉赤紅著眼,自己衝了進來。
  兩人同時發出滿足又舒爽的歎慰聲,只是女高音顫得更厲害些,拖出蕩漾的長長尾音。

☆、啪啪啪拯救世界

  幸虧董世玉沒有因為糟糕的第一次對女人徹底絕望!
  壓抑太久的第一次爆發總是像火箭發射一樣又猛又快又高,加之昨晚沒休息好,感覺身心舒暢到疲憊的杜悅慈埋入董世玉的懷裡,一點兒不想動彈,壓根顧不上得瑟一下『聖母光環普度眾生拯救失足少年』的成就感!
  不過董世玉卻不見半點萎靡,為彼此清理了一下身體,便嚴絲合縫地緊貼著她,甚至一掃之前的抑鬱內斂,口裡手裡不停地騷擾她,連腳都不老實起來。
  被刮到腳心的杜悅慈癢得笑出聲,「玉哥哥,你不累?」
  含著白玉耳垂吸一口,董世玉不答,直接亮劍,急切地PIA在她的肚皮上。
  老娘果斷魅力值爆表!
  啪啪啪拯救世界!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棺材見了也開蓋!(拇指)
  杜悅慈忍不住翹起嘴角,更忍不住一顆蠢蠢欲動作(勾)死(引)的心,扯著他的衣襟坐起來。
  董世玉以為她想幫自己脫衣服,伸手去解腋下的繫帶,卻被她按住手。
  「不脫也沒關係。」杜悅慈一邊跨坐在他小腿上,雙手與他十指相扣,一邊緩緩傾身而下,丟過去一個媚眼秋波,「先別動,一會,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唔,很好,只有一條輕薄寬鬆的褻褲,很方便不能動手的她。
  用牙扯開布料,她賣力地讓董世玉結結實實地享受了一次。
  一陣嗆咳,杜悅慈掙脫手腕上如鐵鑄鋼塑的大掌,拿過床邊水杯嚥下幾口,挑眉看向倚在靠枕上茫然失神的正君大人。平日的自矜端方此刻盡被打碎,眼角眉梢都泛著生動的濃濃桃色,皎若破曉朝霞,平添幾分冶艷明媚。有點兒呆呆的神情,好像剛剛被狠狠欺負了一通,瞧來十分惹人愛憐。
  雖然,剛才,時間一樣有些,短,但,不是她不努力啊!
  莎士比亞說了,顏值高的人,中看不中用,都有這樣的通病!(瞎掰的,別信!)
  難道,女人太主動,勾起不好的回憶?
  不會吧……
  杜悅慈心裡一緊,恨不得自抽兩巴掌,趕緊爬回他身邊。
  讓你流氓!讓你浪!搞砸了吧?!
  「玉哥哥?你難受麼?對不住……」
  「阿慈!」董世玉突然失去理智一樣,喃喃自語,「我忍不了了……」
  很快,杜悅慈就發現,他是真的被撩到失去理智了。
  董世玉身體一沉,從後面一送到底,死死的掐著她的腰提起來,幾乎把她的背壓斷,發瘋似的肆虐。而杜悅慈只有胸部以上在榻上,又是難受又是痛快地努力配合,從一開始的嬌聲軟語,到啞著嗓子哭叫,終於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不受控制的直打哆嗦。這下激得董世玉更不手軟,惡狠狠的幾十下猛頂,彷彿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攪亂了,又酥又麻,身子和心一樣被撞得四下晃蕩,不著邊際。
  眼看都哆嗦兩回了,小腿抖得直打擺子,身後的男人一點沒見減速,杜悅慈眼角飆淚,虛弱地哼唧求饒,艱難無比地甩出各種不要臉的好話。
  「玉哥哥!正君大人!適可而止……哦……好哥哥!七哥!來日方長……嗚嗚嗚……輕點!不行了!省著點用啊……哎呀……饒命!求你了!歇一歇吧……嗯啊……夫君!你最好了!節制些!……」
  殊不知她越是如此可憐兮兮地哀求,對董世玉來說就越是刺激大發。
  他緊閉著眼,咬著牙,耳邊全是她又嫩又媚的嗓音,好似敲在他胸中一下一下如擂鼓,將體內的熊熊烈火震盪得愈發高昂,恨不得裹捲了全身,一起衝入她體內。
  汗水打濕的衣衫太礙事,董世玉暫緩一下,扯開扔到一邊。
  杜悅慈發覺他停了動作,長出一口氣,失去支撐的身子自動往下出溜,結果被董世玉一巴掌摁在屁屁上,又壓了回來。
  這一巴掌按得太快太重,『啪』的一聲脆響,煞是響亮。
  杜悅慈『呀』地叫了一聲,勾人得緊。
  不疼,但是某個地方有點兒麻,還有點兒癢。
  這個反應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她不由自主收了一下肚子,引起身後男人一聲壓抑不住的吸氣聲,以及幅度更大的征伐。
  於是前面的她忍不住又開始各種抖,連鎖反應又刺激到身後不知疲倦的正君大人,開始下半場進攻,時不時伴隨真『啪啪啪』的聲音。
  #說好的顏值越高、時間越短被哮天粗掉了麼!#
  #斯文男心裡都有同一個隱藏文件夾,屬性為大寫加粗的S#
  #論抖M的正確覺醒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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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眠不足,外加鏖戰一早上,杜悅慈是真的灘成水了,伏在滿床狼藉的錦被之間昏睡,呼吸比平日沉重幾分,連頭髮絲都散發出一股被滋潤透的疲倦。
  不知是累過頭,還是興奮過頭,董世玉居然神采熠熠,精氣抖擻,一點兒困勁兒都沒有,只是捨不得離了她,所以一直抱著,閉上眼睛,慢慢體會和享受與愛人肌膚相親的美妙感覺。
  真暖!
  勻稱、纖細、光滑、柔軟、嬌嫩、韌性好、彈力佳。
  他略帶歉意地掃過她身上一片痕跡,尤其是掩蓋在薄褥子下的翹臀,那兒紅了一大片。
  似乎,好像,寶貝媳婦真的挺喜歡他這樣肆意而為,不但全程乖乖的配合,而且,從始至終都沒叫他『停下』或『不要』。
  真是,意外地坦率啊……
  董世玉俯身親親翹起來的紅唇,想起裡面的濕潤滑順,眸色轉深。
  怪不得那兩人即便有了身孕,還如此癡纏於她……
  他心底的火熱稍退,湧上一絲痛意,暗自決定,一會找一趟江知秋,檢查一下身體。
  哪怕有一線希望,他也想為她生一個孩子。
  ************************
  午飯之前,杜悅慈終於餓醒了,沒有華麗麗地因為圈叉過激而錯過兩頓飯,只是在飯桌上被夫君們的火眼金睛盯著,她還是臉皮厚度修煉不到家,鬧了個大紅臉,保證晚上給大家做一道大菜。
  此菜名叫『九珍一品』,九珍即是指鵪鶉蛋、乳鴿、三黃雞、老鴨、肉兔、肥鵝、乳豬、羊羔和半歲的小牛。除了牛,其他皆去頭尾腳和內臟,分別洗淨醃製,把五顆鵪鶉蛋放入乳鴿肚子,再一起塞入雞肚子裡,依次為之,層層相套。每層都抹上不同的香料醬汁和香菇、蝦皮、姜蒜等配料食材,最後把小牛肚子縫起來留個口,四蹄綁上,上火烤制,並不時從縫口淋入高湯。成品的各種肉質都非常鮮嫩多汁,濃香四溢,每種肉質最嫩的幾片切下來,跟鵪鶉蛋一起,配成五盤主菜,專門送給夫君們,其餘的讓下人們分了,酥脆的軟骨還能喂哮天,一點兒不浪費。
  用這道菜,為她和董世玉補過的『洞房之夜』來一個闔府歡慶,應該夠檔次了吧?
  另外四位夫君心知肚明,飯桌上的三位紛紛給董世玉敬酒,連芮夕航都讓挑雲送來一壺酒,說出了月子,改天再戰。
  一頓飯吃得杜悅慈坐立難安,被打趣或愛戀的目光看得面紅耳赤,都想鑽屋裡吃了。
  飯後,她依次將周鍇祺、江知秋和秦文摯送出門,一人啃了一頓狠的,讓他們一樣臉帶紅霞地回屋,最後抱著依依不捨的董世玉,好好安撫一番。
  「若想我了,白日來正屋也行啊。」
  董世玉纏綿一會,狠了心鬆手離去。
  終於可以去西跨院了,杜悅慈做好了迎接醋罈子的準備,卻見芮夕航臉色頗為正經地坐在床上等她。
  「我以為,你是嫌棄他。」
  「不是。」杜悅慈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芮夕航說的是董世玉,「我之前不知他的過去。再說,錯不在他,沒必要介意。」
  「所以我名聲有瑕,你也不在意?」
  看來還是吃醋了。
  「夕官,我喜歡你這個人,和你的性格。這麼說吧,若你是玉染,給別人生過孩子,又為了種種原因自願入香衾樓。但!是!後來與我真心相愛,願意跟我好好過日子,我一樣會為你贖身,三書六禮,娶你進門。」
  「這還差不多……」芮夕航繃不住笑了,馬上又變了臉色,「你不會真想著玉染吧?」
  「……我說了除非玉染是你啊……」
  「他裝成你喜歡的樣子呢?」
  「本性哪裝得出來,讓你學祺官打算盤,你能堅持多久?只要眼不瘸,很容易發現破綻。」
  「那就好!」芮夕航可算滿意了,摟著她親熱地哼哼,「你放心,我會和他好好相處,只要不把我撇一邊,我什麼都聽你的。」
  「就這麼不信我?」杜悅慈沒像從前似的放過這個話題,專心致志問起來。
  從董世玉的事裡,她發現有些問題遇到了最好及時問出來,早點解決,不然遲早形成誤會。芮夕航老懷疑她朝三暮四,或是會棄他於不顧,這很不對勁。
  「不是不信!」芮夕航急了,拚命解釋,「我爹說了,他和我娘把我寵成這副無法無天的模樣,肯定會給你惹麻煩,要隨時注意你的心思變化,所以我,我就多問幾句。」
  「虧你還學兵法,用人不疑知道不?」
  「不一樣,使喚的人不好,大不了換一個,」芮夕航認真地看著她,神色鄭重,「可你不同,有一丁點兒……我都受不了。又不能像那些拈酸吃醋的弱男人一樣,偷著打聽……」
  「沒什麼不能打聽的,問無雙就是。我每天幹了什麼,時間都花在哪兒,去了什麼地方,你知道了,就不用擔心我遇到什麼壞男人,有好玩的地兒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或自己去。」
  「真的?!會不會,不安於室?」
  芮夕航的眼睛激動得都亮起來了,杜悅慈回想一下,他自從嫁進來,再沒自己一個人出過門,在花園子和田莊上的游嬉,與他之前在西隴自由馳騁的肆意暢快,根本是天差地別。而他自願困守內宅,正是生怕出一點兒差錯,惹她不喜。
  如果她今天不問,何時才能發現他的患得患失?
  「夕官,你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好麼?」杜悅慈愧疚地看著他,「我希望你在這兒過的比將軍府更自在,什麼都不需要改變。」
  「我只要呆在你身邊就好!」
  「對我來說,你是很重要的人,誰都代替不了。你射鳥,我給你燉;你打□子,我幫你烤;你教訓紈褲惡霸,我替你搖旗助威,即便你殺人,我也負責埋。你本來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杜悅慈捏捏他圓了一大圈的臉頰,「所以,不必小心忐忑,想任性、放肆、撒嬌都可以,記住沒?」
作者有話要說:  身為朝陽群眾的一份子,昌平抓嫖公安說了,這裡沒有肉!沒有肉!沒有肉!重要的事說三遍!請表亂舉報……

☆、千年修得同床共枕

  在這兒生活了快一年,杜悅慈或許仍然沒學會如何將排他的愛情平均分給五個人,但再也回不去從前一心一意的簡單想法了,哪個都捨不得放棄,每個都是心頭肉,哪怕是剛達成四壘的董世玉,她也不忍放手,呃,是捨不得……
  所以,同樣的話,她私下挨個跟另外四位夫君也說了,還擲地有聲地扔下一句『我娶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受委屈的!』,拍一拍質量槓槓滴小胸脯肉,反覆強調自己Q彈的胸懷可以隨時讓他們過來依靠,有容『奶』大的胸襟可以任他們撒歡折騰,千萬別客氣!
  一言既出,又收穫夫君們身體力行的感動和感激,要麼腿抖屁屁疼,要麼嘴軟手也酸。尤其再體驗一把董世玉快慢結合、控制欲十足的床上戰鬥力後,杜悅慈後知後覺地發現,一旦芮夕航和周鍇祺兩位出了月子,啪啪的小船再無寧靜港灣可以停泊……
  白天老娘努力幹活養他們,晚上他們努力幹老娘……
  未來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閨房建設將面臨很嚴峻的挑戰吶!
  達芬奇說的,一個人可以與你滾無數次床單,卻不一定愛你,但若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大部分時間、精力、金錢和信任,便不可能不愛上。(千萬別當真!)
  五位夫君用各自的方式為她付出,那麼,為了情深意重的老公們,和目前還是葫蘆娃的孩子們,從身體到財富,她都要加倍努力啦!
  乾巴爹!(握拳)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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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悅慈在董世玉的幫忙下,開始將手頭的事重新捋一捋。
  家裡產業分為田莊、商舖和合夥三部分。
  莊子的田地歸劉大姐管,山林是鄧小冬他爹,魚塘和養殖場由彭大姐主持。分工明確,人手充足,只要沒有天災兵禍,便是家中最穩定的收益。
  商舖規模都不大,只有水玉坊、雲亭和悅文三間姓杜。雖然前二者的流水很可觀,但在杜悅慈眼裡,都是小打小鬧,跟上班之前推早餐車賣兩小時的雞蛋灌餅一樣,屬於添頭,不是正經的開源渠道。前二者交給劉廚娘和劉芳母女正合適,以二成分紅代替了兩人的工錢,免得產權不明晰。後者原本小有盈餘,但目前勉強收支平衡,因為在近一兩年內,要供應容氏繅絲廠的紡織機,回款週期長,現金吃緊,沒有大訂單的話,光靠賣些小玩意,便指望不上了。
  合夥方面就比較複雜了,觀隴居、萬香樓、陶然居、容氏繅絲廠四處——觀隴居約等於自己家的夫妻店,收益呈增長趨勢,穩定性最好。萬香樓的紅利估計會逐年下跌,除非賣掉地皮得筆大錢。陶然居不是為了賺錢而辦,根本沒多少分紅,截止目前,統共開了不到三十席。雖然看起來有個幾千兩,不少了,但杜悅慈出席這樣的場合也要送禮、回禮、打賞等,開銷同樣不小,真心沒多少盈餘。容氏繅絲廠是中長期目標,近期內可能還得倒貼。
  總體算下來,扣除江大夫轉到江知秋嫁妝裡的五百兩借款及利息,還有還上秦文摯買宅子的錢,以及周鍇祺、芮夕航前前後後墊的銀子,今年底勉強能達到收支平衡,從明年開始,就能有盈餘!
  這樣一來,若想挪點閒錢辦學,恐怕有些困難,再加上她想弄的小酒莊、男子醫館和棉花、茶葉作坊,少不得再推後幾年,她可不想一味求財,而縮減家人們的日常開支。
  不管怎麼說,一年前窮得只有一身衣服的光桿外來戶,已經在霍陽城攢下不小的家底兒了!
  「之前是我糊塗了,讓你受累……」董世玉歉疚地細細密密地吻上她的眼角眉梢,「我不如他們。」
  「別這麼說!」杜悅慈咬了一下他的唇,再舔一舔,「我努力賺錢養家,你們負責貌美如花就夠了。」
  把她抱在腿上,按在心口,董世玉輕歎一口氣,澀聲說道,「日後家裡的規矩也該立起來了,你放心,我定將他們當成兄弟一般,他們的孩子,也會視如己出……」
  孩子是董世玉心底永遠的痛,即便保住那個胞胎會令他下半生無名無份地在三王女後院裡苦苦掙扎,但作為一個此生可能只有這一個孩子的父親,他終究是不捨這個小生命的。
  「玉哥哥,說不定哪天我就懷上你的孩子了。」
  「不許亂來!我聽小秋說了,你想服用源胎果催生月紅,這可是傷及根本之事!」他不容置疑地拒絕了,與懷裡躍躍欲試的小女人四目相對,「阿慈,我不想讓你冒一點兒險,這輩子與你攜手,少一個時辰、一刻鐘、一息,我都不甘。」
  他說這句時,目光和神情都柔和至極,真真是一種將懷中人視若珍寶、愛如性命所能達到的極致,任誰見到都不忍心輕慢置之。直直的目光與她對視,第一次如此坦白地在眼中宣示愛意,沒有任何閃爍和遮蔽,坦誠、灼熱、脆弱、璀璨。
  杜悅慈彷彿被戳了一下心尖,泛起酥酥麻麻的疼,嬉笑的神色盡數收斂。
  董世玉認定她是個值得信賴的人,而且是唯一的女人,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逐漸學會了相信她,而她能挑得起這份來之不易、沉重如山的信任,修復這顆千瘡百孔的心,負擔他的人生麼?
  細細摩挲一下眼前這張皎如明月的完美容貌,褪去所有陰霾和蒼白的男人如今方徹底顯出昔日『京城玉郎』的丰姿雋爽,湛然若星的雙眸神采飛揚,一身倜儻出塵的氣質,哪怕身上只著最樸素的輕紗裡衣,也能穿出『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巖巖若孤松之獨立』的出塵之感。
  如斯美玉,竟然跑到她的碗裡來了?
  再不好養,再任重道遠,為了這張360°無死角的帥臉,絕壁得扛住啊!
  這種時候還不可了勁兒地表白,那情商可以喂哮天了!
  「千年修得同床共枕,為妻定不負君恩!」
  ************************
  是日,董世玉在晚飯之後,邀請三位夫君去了芮夕航的院子,召開了杜宅第一屆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此次會議是在杜家後院進入全面建成小康之家決定性階段召開的一次十分重要的大會,大會的主題是:高舉群策群力的偉大旗幟,以嶄新的理論思想為基礎,以科學的發展觀為指導,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凝聚力量,攻堅克難,堅定不移沿著杜氏特色小農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之家而奮鬥。本次會議順利進行,取得圓滿成功,在正君大人的領導下,全體代表和各院小廝共同努力,認真履職盡責,取得了顯著性結果。
  在本次會議上,首席常委董世玉代表全體常委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明確了大會榮譽主席杜悅慈提出的『三才理論』為杜家全體人員必須長期堅持的指導思想。
  『三才理論』重要思想的集中概括是:
  『人才第一』——從一家之主到掃地小廝,要積極主動、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建立正確的杜家特色科學人才觀,將充分實現個人品行、才能、價值的思想路線,和『為五位常委服務』這一核心目標統一起來;
  『錢財重之』——在家主的引導下,發揮好各級人才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全面促進杜宅的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建設,為五位夫君和祖國幼苗創造殷實的生活環境;
  『甘當奴才』——這一特別規定專門針對家主而制定,要積極督促一家之主向杜宅第一屆優秀小廝代表攝波、掃茶、一竹、華箬、文白學習,努力達到『夫君的家規要遵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指東不敢往西走』的高深境界。
  在此,作為不得列席此次會議的家主大人,謹代表大會常委團,向杜宅全體僕役表示衷心感謝!他們做出了大量卓有成效的會議組織和服務保障工作,付出了辛勤的勞動,為會議的圓滿落幕給予了大力支持和積極協助。
  ************************
  以上完全符合國家二B級標準的新聞通稿由杜悅慈親筆撰寫,實乃字(專)字(湊)珠(字)璣(數)之經典範本,特以此文練字二十遍,充分表達了『老公們偷偷背著我說悄悄話』的不爽之情!
  為了向下人們傳達『杜家一中全會』的精神,杜悅慈給董世玉撐腰,擇日召集府內外主事人員齊聚正屋,聆聽正君大人的訓示。
  從裝束上便能看出董世玉對此次亮相的重視。
  丰神如玉的夫君端坐在她的左手邊,一襲青色薄緞,上面的領襟袖襴用十多種不同深淺的同色系絲線繡滿碧竹翠柏,花生米大的一溜白玉雕蓮對襟扣,那叫一個低調奢華。頭戴一支清瑩純透、紋如冰裂的冰種翡翠橫笄,固定在髮髻間,二指寬的小小簪頭雕出六朵金星雪浪,同款色如天青翡翠扳指一個,恐怕光這兩件的手工費,就能買下整個宅子了!外加腰間綴著一塊栩栩如生的觀音淨瓶施恩露的葫蘆形玉珮,溫潤清雅,很有年頭的樣子。如果她眼沒瘸,應該沒有錯認這塊罕見的和田桃花玉。這可是純正無暇、溫膩潤澤的淡粉色軟玉哦,絕不是某寶上鋪天蓋地的那種石性很重的薔薇輝石哦!
  真真是被炫了一臉富和帥!
  既是立規矩,便要給下人們分等級,管事嬤嬤和公公( ̄_ ̄|||)一等,重要的小廝丫鬟二等,粗使僕婦三等。日後一職一責一人,認對牌不認人,層層往下。不同崗位不同的輪值班次,為以後辦蒙學做準備。更加嚴格門禁,進出登記,外客身邊不得離人,紮好籬笆。
  另外,董世玉採納了杜悅慈的兩個意見,一是除了五個院子裡貼身服侍的二等小廝,其他服務人員盡量使用已婚人士,要積極為十八歲以上的下屬們解決終身大事。二是對錢財的流轉重點關注,明確打賞金額,嚴控採買賬目,不許私扣油水,查一罰十。
  作為補充,每年從府內盈餘拿出一成為獎金,按各人表現按級封賞,只要守規矩,不比灰色收入少。反正,想在賬目上瞞天過海,以這些下人的能耐,絕對不可能躲過杜悅慈的眼睛。至少年底跟她對過賬的人,基本上都見識過什麼叫速算和心算了,想來沒膽量偷雞摸狗。
  算盤?是個啥?能吃麼?!
  後宅六個院子,分別由伴鶴、攝波、挑雲、萬柏、鋤藥、菲白主管,這六人有同一個特點,都已訂了親。外院包括門房的人事往來統一歸在吳媽手下,劉大姐負責田莊,鄧小花打理魚塘和蓮池、水產,鄧正夫管著山林,徐大媽專司被命名為豐澤園的畜牧場,林乳公負責定名為漵芳園的花園子,彭大姐管著大小廚房的採買,代媽媽主司一應出行事宜,以及專門陪同杜悅慈出門。其他的,鄧媽媽仍然看著秦文摯的小院和田產,周嬤嬤打理周府,芮夕航的私產有滕老闆盯著,江知秋的私產只有雲亭一處,早就全轉到杜悅慈名下折現為銀。只有董世玉的情況特別,應退回的私產,即萬香樓的地契,目前還在杜悅慈手裡,而他本人的陪嫁裡僅剩出嫁時親迎的小院子一處。那兒地段極好,府衙旁邊,卻無人打理,一直荒廢著。若不是此次整理產業,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個院子是自己的。
  敲打、分配完下人,就要稍微介紹一下五位夫君的分工,簡而言之,以後董世玉負責內宅和田莊,周鍇祺管著各個鋪子,秦文摯和江知秋安安心心地做技術人員,杜悅慈自己主攻外面四處開花的合夥生意。至於芮夕航,隨便他選,隨便他玩,專職帶孩子,訓練安保人員,搞個馬術小分隊,或當她的私人體能教練,也完全沒問題嘛!
  從此以後,杜家內宅風平浪靜,眾志成城,鼎力支持家主大人的小康事業,為保衛銀河和宇宙秩序的和平添磚加瓦!

☆、佳兒五月喜再臨

  在夫君們的鼎力襄助下,經過快一年的辛苦勞作,杜家氣像一新,即便杜悅慈曾是個一無所有的外來戶,下人們也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重新活過來的董世玉有了其他夫君和杜悅慈的支持,很快坐實了自己的正君之位,處理庶務愈發顯得舉重若輕。
  拿著下人名冊和公中銀錢,他每日只用一個時辰左右,便能將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車馬出行、愛好習慣、突發興致照拂得面面俱到。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滴水不漏,這一點連周鍇祺都很佩服,畢竟商賈之家在規矩方面肯定不如尚書府嚴格。
  杜悅慈見識了正君大人的威風,狂呼『好有范!』,再次沒出息的拜倒在他的長衫之下。
  原諒一個初入社會的妹紙眼界不夠高,能見到的同事裡,最高級別的大神便是面試過她的一位世界五百強大中華區人力資源副總裁。在普遍只有華裔、港澳台或外籍人士空降而來當C某O的數萬人跨國企業裡,大神能持中國護照,成功躋身於高層,拿到幾百萬的年薪,簡直是打工族的標桿!
  這位HRVP在面試她時,顯露了一個良好的小習慣,對於一段段陳述內容會分別總結出一個個小重點,跟小學作文似的提綱挈領,然後他再從自己總結的點上開始發散提問。如果你的履歷有假或有瑕疵,按他的節奏來回答,很容易露出破綻。據說,即便公司裡出了名能說會道的銷售副總裁,被他面試時,也很難從他手裡搶過話語主導權。
  杜悅慈非常羨慕這樣的人際交往控制力,按她的理解,偶像明星擺出來的POSE還夠不上『氣場』二字,充其量不過是用PS和燈光營造某種『氣氛』。真正的氣場,於細微處運籌帷幄,只要有交流互動,對方就會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不自覺地跟著自己的步調走。
  所以,見識過HRVP的魅力後,她的目標是成為一個有氣場的妹(女)紙(王)!
  口惜,在她距離氣場還有十萬八千里時,夫君的霸氣側漏了……
  西裝革履坐辦公室的現代人再流弊哄哄,也比不上錦衣華服、前呼後擁的古代貴公子,後者可是從小被一眾星星拱起來的小月亮。養移氣,居移體,董世玉現在恢復了世家名士的雍容做派,配合各種底蘊深厚、華麗內斂的衣飾用具,經常讓杜悅慈看得目不轉睛。
  眼瞅著手邊的媳婦又對著自己發呆,董世玉勉強壓下嘴角的弧度,按捺一下情緒,微微側臉,不著痕跡地吻一下她的額角,雙目湛湛有神地問,「好看?」
  「飄然兮若流風之回雪,姣妍兮如芙蕖出綠波!」杜悅慈盛讚一句,「這麼漂亮的一朵花兒,當化糞池我也認了!」
  「……油嘴滑舌!」
  「哪裡油?幫我擦擦?」
  甜甜蜜蜜交換一個吻,董世玉突然問一句,「比之祺官如何?」
  「……」她使勁嚥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應對此次突然襲擊,「你們風格不同,他很適合華服錦衣,顏色再多、再艷,也能輕鬆駕馭。而你重在清朗雅致,似乎穿單色更襯品格,哪怕麻服僧袍,也能風姿卓然。」
  暗覺自己的馬屁拍得非常有水準,措辭非常準確、安全,完全沒有厚此薄彼,杜悅慈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你和他相處,似乎,」董世玉垂眸,手指不由自主在她的腰心摩挲,熱得發燙,直透衣衫,「……更自在。」
  一個秀色可餐,一個頂禮膜拜,當然不同!
  「正君大人乃空谷幽蘭,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嘛……」杜悅慈翹起一指,順著他的領口花紋,一路滑下前胸衣襟,劃著圈圈。
  「只要是你,無有不喜!」
  自己之前顧忌著他不喜碰觸,很少動手動腳,好像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噙笑的丹唇,杜悅慈知錯就改,坦誠道歉,「是我不對。總覺得,你像一件無與倫比的玉雕,渾不似真人,連袖子多個褶,亂一絲頭髮,都讓人覺得不妥。」
  「這段時日為了立威,才如此正式……」
  「不是不好……」老娘稀罕死你這個俊模樣了!恨不得當成海報,天天燒香拜一拜!
  「可我不要你遠觀!」
  董世玉笑得無奈又堅定。
  家教使然,他的一身矜傲總會隱隱透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遺世獨立。他可以無視所有人的疏離或退避,甚至包括最親近的父母都無所謂,唯獨她不行!
  只有她,有一絲隔閡都不能忍受!
  杜悅慈悟了。
  真是……很沒有安全感啊……
  看著這雙明麗奪目的雙眼,乾淨、深邃,確實沒有一絲往日陰影在糾纏,她不由得一方面佩服董世玉本人的性格堅毅,一直謹守底限,沒有迷失心智和自我放逐,另一方面慶幸三王女這個浪貨畢竟是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自持身份,更喜好精神折磨,沒有手動施虐的嗜好。
  若要讓這個疏朗清雅的男人經歷毆打、刀割、鞭抽、針扎等惡行,或被胡亂塞入各種樹枝、拂塵、燭台等活生生撕裂血肉的痛楚,哪怕只是設想一下,她都會覺得心疼難忍!
  現在,在她看來,董世玉只不過掉入灰堆裡,明珠蒙塵。擦掉表面的髒污,內裡仍是一塊輝輝生瑩光的美玉,上面沒有補不起來的裂痕,更沒有支離破碎,真乃萬幸!
  想消除距離感還不簡單?搞個負距離不就結了?
  手下靈活地一轉,解開一顆扣子,杜悅慈一邊吻他下頜的流暢線條,一邊為他寬衣解帶,至於什麼價值連城的玉珮,精雕細刻的玉扣,統統扔一邊去,安撫自家男人最重要!
  即將衣襟大敞、擦槍走火之際,無雙跑來報告,周鍇祺要生了!
  比起驚鴻小朋友推遲兩日才出來,周鍇祺肚子裡這顆可是個急性子,今兒才五月二十八,比預產期提前了幾日。
  杜悅慈險些一仰頭從董世玉腿上栽倒,還好正君大人靠得住,不管自己春光大洩,牢牢抱住她,為她整理好衣飾,送去陪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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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鍇祺比芮夕航鎮定多了,躺產床上白著一張臉和江知秋聊天,一邊時不時望向門口。杜悅慈很快換好裝備進門來。看到產簾沒拉上,知道還沒到時候,先給周鍇祺喂兩塊蜂蜜小蛋糕和紅糖水,然後再次用起名字來扯開產夫注意力。
  這次她堅決不抄襲『芷若』、『海媚』、『慧敏』等知名美女的名字,鐵了心要自己想。知道周家下一代名字從『』部,遵循『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的原則,絞盡腦汁回憶沒背過幾首的詩經和論語。
  拽了百來個名,挑剔的產夫忍著劇痛,終於圈定『洵美、溱溱、揚波、永汀、知津』五個男女皆可用的大名。杜悅慈吩咐外面的人拿紙寫下,裝入一個玉碗裡,讓孩子爹生完自己抓鬮。
  有了老婆的安慰,周鍇祺咬著巾帕,埋頭在她懷裡抽泣低吟,沒有浪費力氣哭喊。即使經常將枕頭捏出三十二道褶子,也能一直保持形象良好,很受江知秋佩服。得虧他的安靜節省了體力,這次生產整整持續四個時辰,湯水喝了三、四次,連廁所都上了五、六趟,胞胎才完好無損地脫體而下。精疲力盡的周鍇祺咬牙堅持一絲清明,抓了『知津』為名,歪頭昏過去。
  杜家喜迎第二枚小包子,周知津。
  杜悅慈心疼地和一竹一起為他擦汗更衣,換掉潮濕的被褥,安頓好人事不省的產夫,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看過董世玉、芮夕航和秦文摯後,來到今晚當值的江知秋屋裡,洗去一身疲憊,一邊打起精神,把江知秋迷得神思不屬,一邊求他答應讓自己試吃一次源胎果。
  「不行……我娘說,隔半年再吃源胎果,等確定男人不能……」
  「我這邊也試試嘛,同時進行,不耽誤。」杜悅慈趴他胸口上舔咬撒嬌,「求你啦……」
  「先讓別人……」
  「別人沒我明白嘛,我之前這麼多年習慣了每月流血一次,身體一點兒事都沒有!」
  嬌滴滴的嗓音比平時更嗲三分。
  「可,你之前,的月事,不是用,源胎果……」
  「所以要試驗呀!若源胎果能讓我恢復原狀,說明是這兒的水土有異,只有源胎果能克服。」
  努力扭一下小腰,看你還頂得住麼!
  「……一會再說!」江知秋索性堵住她的嘴。
  目的未達成,杜悅慈自然要奮力反擊,掙扎之下,一人酣暢淋漓,一人提前繳械。
  又氣惱又好笑的江知秋輕拍了一巴掌不老實的圓屁屁,「無論如何,此事明年再議!」
  「怎麼這樣,你以前都沒拒絕我過什麼……」
  「從前還以為你不喜孩子,兩個小寶寶出生,你都只顧著大人,平日裡也不怎麼看孩子。」
  「呃?白乎乎的一團,能看出什麼……」
  母雞下了蛋,如果不是撿來吃,誰會天天盯著瞧?
  江知秋笑而不語,陪她絮絮叨叨,緩過一口氣,重振雄風,抬起她的一條腿,開發一個新姿勢繼續。
  她想嘗試,怎麼也得等自己和秦文摯生完之後,才能騰出手來專門照顧她一人。而且,董世玉也想剜掉腹部暗黑色的圓凸,嘗試再孕,總得待他們男人試過各種方法都不成之後,再考慮讓她受孕。
  如果可以,他一點兒也不願意她遭這份罪,光聽什麼一天一夜才開宮口、十息一次宮縮的劇痛,就知道女子生育的情狀比之男子更危險、更慘烈。
  若真有個萬一,這輩子他都不會原諒自己!

☆、數理化走天下

  一月兩添丁是件大喜事,只是六月坐蓐可不輕鬆,即便比起七八月的盛夏,早晚會涼爽一些,可正午的日頭還是讓不能見風的周鍇祺熱得夠嗆。
  對於習慣了空調的杜悅慈而言,炎炎夏日需要注意的只有防曬霜夠不夠使,去年這會住秦家小院,靠近水邊不會太熱,而且整個夏天也沒今年這麼悶得慌,沒用上降溫的冰。
  現在看見躺在竹篾席上一動不動,還不停汗流浹背的老公,她很懊悔冬天時沒有想起儲冰一事,把冰窖當成菜窖使。
  如今只能一邊琢磨怎麼讓產夫好受一些,一邊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從周府運些過來。
  身上熱還能光膀子露繃帶,下面一條短褲,不能洗的長髮更讓人抓狂,一開始周鍇祺甚至不願意讓她進門。還是杜悅慈找了一竹瞭解情況之後,看到自己妝台上用作底妝的玉顏粉,聯想起萬能的爽身粉,立刻和江知秋去藥店裡採購一大批滑石粉。配上薄荷、柑橘等香料製成的古代版痱子粉,不但能抹在身上止汗袪癢,還可以當成頭髮乾洗劑。
  為了表示自己的不嫌棄,折騰出第一批成品後,杜悅慈親自用熱水給周鍇祺擦拭一遍身子,從頭到腳給他撲上一層,連耳背、腳趾縫、腿根等地方都沒放過,哪怕降溫的冰釜放在屋角,還有屏風擋著,也足以讓他感覺舒坦了。
  這會她正在給他處理頭髮,不但要從髮根處辟開一綹綹頭髮依次拍上,還要用篦子反覆梳通幾遍,清除髒東西。
  「放著讓一竹來……」周鍇祺耳根微紅,滿臉甜蜜,卻又帶點兒窘迫。
  「這事我比較熟練,他可不會。」沒有這一手,杜悅慈怎能熬過軍訓和經常通宵的出差時光,保持靚麗乾淨的個人形象,「若是我也臥床一月,難道你願意萬事交給引泉來做?」
  周鍇祺不言語了,笑得甜入心扉,任她忙前忙後。
  「這個粉可有來歷?」
  「如果配上反覆鍛燒的益母草灰,配上些白茯苓、白牽牛、白芷、白丁香、白蘞、白芨、蜜陀僧、白檀等藥材磨成粉,不但防汗、防痱,還能護膚。若配個其他味道的香料盒子染上味,能代替香囊,去汗臭。再添上些胭脂,可以提亮膚色。據說用了這個,肌膚勝雪,粉若桃花,所以全名叫『玉女桃花粉』,日夜都可用。奢侈一些,加點珍珠粉,功效更細膩更好。我現在做的這種,擦在身上和頭上比較好,臉上使的,得處理得更細緻些,免得出油出汗,和香脂糊成一團。小孩也能用,配合洗澡的金銀花水,效果最好。」介紹完這一套,杜悅慈俯身親了一下他,「可是有想法?」
  「錦繡閣對面便是霍陽城第一胭脂鋪,優容坊,他們家可沒這樣的好東西。」
  「唔,為這個粉折騰一個作坊,有點虧……」
  「作坊這事不用發愁,不如考慮一下,有了作坊再做些什麼?」
  杜悅慈果真開始琢磨了,滑石粉還能有什麼用?除了做化妝品和藥品,她真不知道其他用途了……
  作坊裡順便搞搞手工皂?她玩過一次冷制皂,大概知道這個漫長的流程,但去哪裡弄植物油和純鹼?古埃及用草木灰當鹼用,動物脂肪做油,這種材料很糙吧?比起皂角和豆粉製成的澡豆,成本是不是有點兒大?能不能搞出漂亮造型?
  感覺好不實際啊……
  她遺憾地搖搖頭,「條件不足,成本太高。」前者意味著試驗投入大,後者說明定價會比較高,在霍陽城的銷量很有限。
  「既如此,此物也就夏天用得多,搶不了優容坊的生意,放錦繡閣擺賣吧?」
  杜悅慈沉痛地點頭表示同意,扼腕自己沒學化工,錯過了一個發財的大好機會。
  都說女人和小孩的錢最好賺,女人止步於爽身粉,那小孩有沒有其他機會?目前悅文有嬰兒車、手推車、學步車等在賣,她想了想,打算一會去問問秦文摯有沒有辦法解決減震問題,如果可以,搞不好三輪車也能面世了。以目前的冶金條件,造不出強度足、韌度夠的鋼圈輪轂和彈簧,更不用說輪胎了。若能有價錢便宜的替代物。至少在家裡騎著代步的三輪車往來運東西,可比兩條腿快得多。
  把寄賣爽身粉之事交給一竹去辦,安頓好周鍇祺,讓他從頭到腳都清清爽爽地睡下,杜悅慈馬上跑去給秦文摯畫圖紙。現在容氏繅絲廠的廠房和人員已就位,悅文第一批送去東湖的紡織機已經開始啟用,一邊培訓織郎們如何使用,一邊大批量地產出紗錠。在悅文裡,熟練可靠的老匠人才能參與製作紡織機零部件,次一級的做些組閤家具、折疊桌椅、輪椅枴杖、嬰兒車和學步車,而新員工,尤其是那批孩子們,還在學基礎,但組裝些迷你版的展品,甚至手推車、笤帚、拖把等雜物不在話下,現在多添些產品,想來問題不大。
  行在回正屋的路上,杜悅慈沿著樹蔭慢慢踱步。雖然杜府不大,且活水繞宅,林木茂盛,稍微降低了烈日當頭的灼熱,但按今年這個氣溫趨勢,搞不好盛夏難過。古代的冰大多是冬貯夏用,外面也有賣,可想而知在這個季節裡價錢有多貴。
  家裡沒備冰,讓夫君們吃苦了,這個失誤很讓她不爽,總不能一夏天都靠周府吧!儲量也不夠兩家使啊!
  她苦苦翻閱記憶中的高中化學知識,有沒有說過除了冰,還能怎麼降溫。
  ************************
  晚上早早安撫完幾位夫君,交代他們試用一下爽身粉,杜悅慈帶著圖紙,拉秦文摯上了床。草草和諧一通,還沒等她秀出圖紙,秦文摯先說了一個好消息。
  「今天小冬他爹叫我去看山上剛打好的井,說是水鹹,喝不了,想造個儲水塔。」
  梯田上面的吊腳樓,用水是個問題,目前只能辛苦地挑水上山。
  「比灘涂的水還鹹?」
  「嗯。鄧媽媽說,指不定咱們後山也能開出個鹽井來。」
  「這一帶有鹽井?」
  「西城北邊那片山區裡有好幾個。」
  想到川滇一帶的鹽井,杜悅慈心頭一亮,說不定會有硭硝礦伴生!硝石可以直接製冰,用不著等到冬天了!
  「鹽井歸官府管麼?」
  「那些入了冊的鹽井每年交鹽稅即可,若想大量買,得有鹽引。」
  「若是發現有礦產呢?比如硭硝或硝石礦?」
  「硝?是刷牆的白堊麼?」
  「不是石灰,是做焰火的那個。」
  「牆霜啊,不是銅鐵金銀玉這種,估計官府也不管吧。」
  「可以隨便買賣?」黑炸藥的主要原料之一,官府不控制?!
  「應該是,一般人也不知道焰火配比吧?這個好像藥用為多?得問小秋才知道。」
  很好!這裡挺和平滴!用不著發展大規模殺傷性熱武器!看來可以弄到硝石自己做冰!明天就讓人出去買兩車回來!
  「你先看看我畫的這幾張圖能不能做出來,我再畫個汲水的水車。」
  解決了心腹大患,杜悅慈遞給他一疊紙,轉身下床拿來紙筆,開始畫一種可以從低處提水至少十丈高的高轉筒車。這種筒車類似於一套自行車鏈條,上下各兩個圓形木輪,通過一條鐵索環套,以人力或畜力拉動鐵索,將水從低處送往高處。鐵索上斜縛儲水的竹筒,下輪半浸入湍急水流中,依次將竹筒盛滿水,行至上輪頂處的索筒會自動瀉水於水槽裡。
  這邊的秦文摯看著圖紙雙眼冒光,「阿慈,你可真厲害!可惜這個三輪車,靠人力來蹬,恐怕會很費勁!」
  「嗯……猜到了……」
  不用秦文摯手舞足蹈地解釋木質輪轂有多笨重,想轉起來得多費勁,在知道連鐵礦都由國家管理後,她就明白了,哪怕有橡膠和潤滑油,這東西做出來也沒法蹬得動。
  「不過,用比較輕的竹子做個小丫頭騎的車,應該沒問題。」秦文摯安撫地親親媳婦兒,拿起水車的圖紙接著看。
  「做不成就讓他們住山下吧。」
  「唔,這個是有難度,我得找幾位師傅商量一下。」
  高轉筒車看似原理簡單,實則對輪軸和滑輪的工藝要求比較高,潤滑做得不好,摩擦力大,會很浪費畜力。加之對於鐵銹、水裡雜物、索筒等部件要保持長期清理,也不是輕鬆的事,不一定比天然無污染的儲水塔更乾淨方便。
  對啦,硝石怎麼製冰來著?
  ……要不,考慮一下搞個水動小風扇?可是發條腫麼做?
  悻悻的接受了現實,杜悅慈深感穿越一場,文科、財經在古代沒卵用,還是數理化好,走遍天下都不怕!
  扯掉秦文摯手中的圖紙,她直接撲上去,求老公用身體來安慰她受傷的小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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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幾日,劉大姐給杜悅慈買回來一匣子封得嚴嚴實實的硝石,杜悅慈稀罕地問,「在哪兒買的?」
  「薪火鋪子裡就有賣。」
  「薪火鋪?」
  「賣焰火和薪炭的地兒,滑石粉也在那兒買的,她家有炭窯,各種石膏、石灰等粉類都有。」
  「……」杜悅慈驚出一身冷汗。
  這若是不小心走了水,可能演變成粉塵爆炸啊!在普遍是木質結構的建築群裡,搞不好威力堪比投放□□。
  猶豫一會,她決定哪天下雨的時候,去這個薪火鋪看一眼危險品有沒有嚴格遵循安全條例,分類密封擺放。
  不對,有石灰,好像遇水時化學反應也很劇烈,一樣不安全……
  早知道當年學化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懶作者喜歡攢文,是個靠存稿箱而活的銀,所以,如果好些天沒更,說明木有存貨了……

☆、小素勝新婚

  糾結別人家的安防問題必然無解,杜悅慈拚命回憶一下非考點的硝石和水之間的關係,恍惚記得可以相溶。
  為了驗證這一點,只能自己動手實驗了。
  她換上一身做手術的行頭,提前準備好一個帶刻度的木杯,按這兒的度量衡,以一升的十分之一『一合』為標準,往臉盆裡倒了半升水,再用一個抓藥小秤,一錢一錢地慢慢往水裡添硝石。
  果然起了反應,白煙渺渺。
  杜悅慈注目一會,輕抬玉手,將一絲煙霧扇至面前,嗅一嗅。
  自己的這個操作應該很符合安全規範!
  白霧似乎沒什麼問題,但也沒涼颼颼的感覺。
  接下來她沒白癡地把手放進水裡,只是摸了盆外壁,感覺有點兒變涼了。
  原來硝石遇水吸熱!
  給自己點個三十二個贊!
  化學老師可以泉下有知了!
  繼續加硝石,水溫不斷降低,逐漸出現冰花。
  最後得出一個硝石製冰的粗略比例,算一算成本,真心不便宜……
  不過,怎麼也比買現成的划算,畢竟也就今年用一回,而且溶解完硝石的水,說不定蒸髮結晶後又能循環利用,是可再生資源吶!
  擴建冰窖這事得和董世玉商量。
  於是,正屋書房裡,杜悅慈一邊跟正君大人講述要建個能藏冰也能節省硝石使用量的冰窖,一邊演示如何人工製冰。
  一盆水裡放個銅罐,裝著草莓醬、牛奶和糖漿的混合物,水裡倒入硝石,罐裡開始結冰膨脹。等裡面那一大坨粉紅色的冰塊全部凝結後,拿出銅罐,她踮著腳,使出吃奶的勁,用勺子刮下一層層鬆軟細膩的沙冰。沒多時,她就精疲力竭了,召來大力士伏波接著干,再將除了周鍇祺之外的夫君請過來,包括昨天出月子的芮夕航,捧著第一碗成品,淋點蜂蜜,挨個喂一口。
  「如何?」
  「真好吃!」芮夕航第一個點贊,扭頭就催促伏波,「快點快點!這麼多人等著呢!」
  江知秋滿臉愜意地回味,忍痛說了一句掃興的話,「未入三伏,少吃些。」
  秦文摯嘗完一口,立刻被綿綿冰爽的口感征服了,積極地跑到董世玉身邊,跟他嘀咕怎麼改建冰窖。董世玉在其他人來之前就吃了不少,這會沒上去湊熱鬧。
  「今天就吃這一回,等祺官出月子了,再做多些。不過,每天只能一碗哦,不然容易拉肚子。」杜悅慈邊說邊給周鍇祺分出一點兒,吩咐無雙送過去,大概走到那兒,也化得差不多了,不影響坐月子。
  芮夕航一臉可惜,眼巴巴地看著她。
  「一會我把做法交給雲亭和觀隴居,在那兒開始賣。」杜悅慈捏一把他的臉,「這東西只能現買現吃,想吃就自己去。」
  「肯定很多人喜歡!雲亭會不會座位不夠?」秦文摯好奇地問。
  「搞外賣唄。用麵團炸個托,挖一勺盛在裡面,可以邊走邊吃,化了都沒問題。普通糖水冰一盞十五文錢,放各種果醬的二十文到二十五文,牛奶的五十文,加蜂蜜額外多十文。我大致算了一下,如果買的人多,硝石的成本一個夏天就能賺回來。」杜悅慈討好地蹭蹭董世玉的胳膊,「我那兒把這個叫冰淇淋,好像不太好懂,給想個名字唄。」
  董世玉笑得溫柔,用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頰,「前朝史書有雲,『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藏之凌陰』,不如叫『凌雪』?」
  「凌雪糕?挺好聽!」江知秋點個贊,馬上吩咐華箬給江府送信,讓父母早點去搶個鮮。
  「今年這麼熱,要不要把方子給岳母岳父們送一份?」杜悅慈看看芮夕航和董世玉兩人,他倆的家人不在霍陽城,當然邵容兩家她也沒忘記。
  「好!我這就去寫信!」芮夕航馬上跳起來,臨走前還回眸瞥了她一眼,提醒她今晚去他屋裡,可不能晚了。
  秦文摯和江知秋也知趣地找了借口離去,留董世玉一人和杜悅慈商量此事。
  「你寫給二姨即可,我……恐怕,信到不了父親手裡。」董世玉澀聲道,將她擁入懷裡,「尚書府的內院,大父管得嚴。」
  「不能給岳母寫信?」
  「若是家書,多半直接送至二門門房,不會先經母親的手。」
  「從京城過來得多久?可以走水路麼?」杜悅慈不好意思地問,「我是想說,能請岳父過來小住麼?」
  「……真是,招人疼……」董世玉忍不住含著她的唇,綿綿密密地吻起來,卻沒再提尚書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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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憋了四個月沒正兒八經吃過肉的正常男人,一夕解禁,可想而知西跨院當晚的戰況有多激烈。
  為了犒勞辛苦生娃的芮夕航,杜悅慈特意換了旗袍和T-BACK,腳蹬恨天高,冒著崴斷腳的危險,擰著小腰扭進去。結果人家看都沒看什麼『搖曳多姿、風情萬種』,在院子門口一個公主抱,扛著上了桌,直接掀裙扯繩,來個熱身。
  又快又猛的一回目險些讓她灘成泥,杜悅慈狠狠瞪了一眼衣著完好笑得舒爽的男人,生怕漂亮的旗袍被毀,艱難地直起腰,自己寬衣解帶。芮夕航笑吟吟地吃豆腐,看她扒下寶貝衣服,僅餘三片遮不住什麼的小小三角布,乾脆把人抱去淨房,來個鴛鴦浴。
  二回目之後,兩人洗淨擦乾終於到了床上,杜悅慈以為今晚可以停戰了,哪知芮夕航不許熄燈,不許蓋被,還將她的手用寬絲帶綁到了床頭立柱,蒙上眼睛。
  納尼?!
  哈尼醬,你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麼?!
  捆綁PLAY也就罷了,蠟燭、皮鞭、口器球可不要哦!
  火熱濡濕的吻從上到下,發頂、額頭、眉弓、眼瞼、鼻尖到唇,再往下,脖子、鎖骨、肩頭,在胸部軟肉上流連許久,接著猛地下滑,靈活的舌頭在腹部留下一條濕潤的水痕,然後繞著肚臍打轉,完全複製了她這幾個月為他做過的事。
  杜悅慈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了,抖如風中落葉,發覺他的唇舌繼續蜿蜒而下,如遭電擊,扭擺著腰肢極力閃躲。
  「夕官,不要……不行!」
  「好好好,都聽你的,先不要!」
  還沒等她放下心來,離了小腹的芮夕航提起她的一條腿,輕輕含住圓潤精巧的腳趾,細細吻下去,癢入心肺,引得她驚叫連連。接下來是腳心、腳背、腳踝,光滑纖細的小腿,筆直修長的大腿,一路攻城拔寨,杜悅慈只有潰不成軍的份,拒絕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這下,芮夕航如願以償地親到最喜歡的地方,可惜他沒享受多久,身下的小女人就嗚咽著徹底GG了。他得意又興奮地撲身而上,再戰三回目,最後滿足地在挺翹的屁屁上咬了一口,蓋個章,才抱著陷入昏睡的媳婦兒一同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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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縱的後果是起不來床,起不來的後果是又被先醒來的芮夕航壓著來了個四回目。杜悅慈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只能默許某個一臉饜足、不知節制的男人以口哺之,隨便佔便宜。
  「昨晚舒服麼?」
  杜悅慈默默埋頭到被子裡,拒絕回答這個破廉恥的問題。
  芮夕航洋洋自得地打量著從頭到腳都紅透了的小女人,心裡熱得都融化了,簡直比疆場得勝更有成就感,明知道她窘迫得緊,仍然鍥而不捨地撩撥。
  「乖阿慈,再讓我看看……全都是我留的印記,真好!……告訴我,到底喜不喜歡?」
  你屬狗的麼!這麼愛做記號!
  「不要了……太刺激,受不了……」被逼急了,杜悅慈終於吐出一句話,白他一眼,接著閉目裝死。
  「怎麼會受不了?我還想下次你也同時幫我……」
  杜悅慈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摀住他的嘴,堅決不讓他說出這麼沒羞沒臊的話,氣急敗壞地怒問,「你,你打哪兒學來的?!」
  「你能為我做的,我也能啊。」芮夕航整個人將她包在懷裡,用甜得發膩的聲音瘋狂表白,「整整四個月呢!每天都夢到這樣抱著你,親你,好想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體裡!我,我真恨不得剖開心口,將你貼到心尖那塊肉上,嚴嚴實實地捂起來。阿慈,你怎麼這麼乖,這麼好……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最愛你!生生世世都愛!」
  眼看著他越說越激動,即將開始五回目,杜悅慈既被他的告白刺激得身軟心也軟,更捨不得拒絕如此赤誠的一片熱情。一咬牙,豁出去了,補上一個纏綿火熱的舌吻,成功拉開五回目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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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困頓中用過午飯,芮夕航精神亢奮,身體卻滿足的疲憊起來,倒回床上,強烈要求抱著老婆補個午覺。杜悅慈自覺有點兒睜不開眼,本該去東跨院商量一下辦學之事,索性夭折了。
  那邊屋裡的董世玉知道後,沒說什麼,將一應事宜推到明天,默默在晚飯的食譜裡添了銀耳燕窩羹和四物湯,好好給媳婦兒補一補。再端坐書案前,暗暗盤算一下,過些日子,要不要給出了月子的芮家弟弟找點事兒做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最近入了某坑,補ing,完全忘記了還有更新一事……啊哈哈哈哈……不要打我……

☆、又是一波狗血

  盛夏炎炎的午時,只有樹上的知了還有勇氣在聲嘶力竭地吶喊,西城角這片新近被稱為杜家莊的地界兒,一隴隴田地裡只有幾座大水車在吱吱呀呀地緩緩轉動。平時忙碌勞作的農戶們都聚集到山角處的樹蔭下納涼小憩,腳邊幾大壺井水湃過的綠豆甘草湯,不限量任人取用,幾個精力旺盛的小童蹲在杜宅後門去往田莊的路口邊上玩泥巴,時不時盯著虛掩的後門翹首以盼。
  不一會,後門一開,引泉伴鶴領著一串丫鬟、小廝推著一輛厚棉布包著的木桶車出來,農戶們紛紛喜笑顏開地帶著自己手中的杯碗上前排隊,幾個小童最為積極,頓時站到隊伍最前端。木桶裡是冒著涼氣的果汁冰淇淋,是杜悅慈給下人們免費提供的『高溫補貼』,保證一人一碗,但不能多吃,免得拉肚子。除此之外,每半個月,杜家娘子還會帶著江側君給僕役們家中的老弱病殘無償問診,還有時不時的加個菜,領些美味點心,打打牙祭,杜家的『福利』可在別處享受不到。
  對下人們來說,這個罕見的酷暑時節,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
  被自家莊戶歌功頌德的杜悅慈此時懨懨地窩在冰塊環繞的正屋裡,透過隔扇戶牖上最輕薄的碧雲紗,正在翻看《霍陽城志》。這個夏天熱得不同尋常,好在跟西山的鹽井聯繫上了,補充了大量的硭硝和牆霜,製出一冰庫的存量,保證一大宅子的使用。但有經驗的老農婦上報河堤水位下降了不少,加之入夏以來就沒下過幾場痛快的雨,完全顛覆杜悅慈每到暑假只在新聞聯播看到『七月流火防汛忙』一個主題的舊時印象,所以她才想到要翻閱一下霍陽城從前有沒有過類似的酷暑乾旱氣候,之後有沒有發生蝗災、大澇等天災。
  《霍陽城志》上溯近五百年,可見此處傳承並未因百年前的五災齊聚而斷代,據說前任知府董二姨的政績之一便是將古早時期的木簡、竹簡、碑刻、鼎銘等記錄霍陽城歷史的內容編纂成如今這部快跟凳子一邊高的《霍陽城志》。女帝欣然笑納這份壽禮,回賜正三品御史一職,此舉引發了其他諸城的效仿和文人學士的考古熱情,卻不是所有城池都有幸躲過百年大災和隨之而來的兵燹之禍,能保持完整詳實的民生記載。
  在董二姨之前,也不是沒人幹這活,不過文化水平顯然不如科班出生的二姨,沒能把歷史沉澱的內在和歌功頌德的包裝完美結合。
  杜悅慈感慨地看著一場五十年一遇的大旱災,被描寫為『楓河水退百餘里,湖底夔牛出世,於潭底引動真龍之威,向北護主而去』——明明是小楓河乾涸露出鎮水銅牛,玉龍潭或許連著海,不但沒斷流,還帶著鹹水反哺兩河,搞得楓江魚離開餐桌好些年,生生被寫成了祥瑞面世,保證瑞河水量還能承載運糧船前往京城賑災。
  馬屁如花,如何拍得香而不膩,也是一門藝術吶!
  杜悅慈一邊吐槽文官馬屁的花樣性,一邊拿著表格記錄幾百年內,但凡出現旱災後的三年內都有什麼類型的地質災害。木有電腦,木有B度百科,也木有氣象局的災害預警,這項作業靠純手工來做,可花了她大半個月的時間。
  統計結果很直觀,大旱之後通常大澇出現得最頻繁,連旱三年以上往往接著便是冬日暴雪和春汛大澇,三、四次的小規模蝗災和兩次地龍翻身在其中一點兒也不顯眼,但卻是引起大規模疫病爆發的誘因。現在距離三伏還有好些日子,搞不好今年就是小冰河或者厄爾尼諾肆虐的時期,高溫預警得一氣兒拉響到中秋呢……
  好在百年前的大災年使得人口數量急劇減少,這意味著動植物得到了充足的發展空間,端看霍陽城有如此豐富的食材,卻連鍋鏟都沒出現,便可窺知一二了。所以,不論是北邊的京城還是南端的霍陽城,總不會旱一季後出現□□,再啟戰端。
  不管怎麼說,屯糧是王道!
  看來釀酒一事,又得繼續延後了……
  杜悅慈砸吧一下嘴,放下大部頭的城志,甩給蒙學當教材,完全無視這本書的售價二十兩銀子,比一般人家一年的花銷還多。
  與其糾結災年,不如琢磨一下明天男神出月子,暑氣蒸人的時節,搞什麼才能讓產夫胃口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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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來想去,杜悅慈決定醃點酸蘿蔔,整一爐蛋撻。
  醃酸這種吃法,最常見於東南亞和兩廣地區,與其他地區的醃菜做法不同。除了常規的蘿蔔、白菜、豆角、黃瓜等材料,還能用□頭、涼薯等北方少見的食材,或各種水果來做,簡單便捷,酸爽開胃。切片切塊,先用白糖醃製兩個時辰,再添點白醋、鹽調味,放入冰庫鎮一下,最適合夏天吃。如果夫君們能接受酸蘿蔔這個味道,接下來可以考慮把其他系列也弄出來。
  蛋撻的難點在於酥皮,從前都是買現成的皮托,現在要自己弄,各種比例的水油面和油酥面活了好幾團,捏好型挨個試烤。味道最正宗的一份直接送去夫君們的屋裡,其他的次品給內外管事們,廚房小廝們的練手之作,就統統派給其他下人們嘗鮮。
  蛋撻更像酥皮包蒸蛋,反而沒酸蘿蔔這麼受吹捧,剛從悅文回來的秦文摯幾乎把一盆酸蘿蔔當正餐吃了,飯都沒動幾口,看得杜悅慈心疼不已。
  「這是怎麼了?」杜悅慈可不能讓秦文摯不吃主食,趕緊讓廚下端一碗荷葉冰粥上來,「不過是驗收一批紡織機,哪裡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
  秦文摯溫柔一笑,「本來想著午飯前能回來的,誰知道有人來談生意。」
  「大熱天的,讓文白做就行了啊。」
  「是水車,文白可不熟。」
  桌上另外四位男人都停箸看著秦文摯,有些驚訝。
  杜悅慈對此毫不意外,水車才立起來一年,還沒人意識到它有排水防澇的功能,但這會旱情初現,未雨綢繆的人肯定看得出水車的能耐。
  「哦,如果客人來頭不大,明天你先在家歇歇涼,別中暑了。」
  「他家也算有些淵源,就是你和小秋留在雲亭治腿的……東城的史家。」
  杜悅慈和江知秋面面相覷,那個疑似老婆摳門不想花診金、險些斷了一條腿的病男人,居然有可能是個一擲千金定制水車的大客戶?!如斯大款,到底怎麼把自己折騰成一朵苦菜花的?
  「原來是他。」周鍇祺恍然大悟,掩口而笑。
  「還是個富二代吶,怎麼之前辣麼慘?」
  聽起來又是一波狗血,八卦魂熊熊燃燒,杜悅慈眼巴巴看著周鍇祺求科普。
  史家在東城少說有千頃良田,算是馮老闆的姻親之一,現任家主身體不好,膝下無女,只有三個兒子,跟周家情況差不多。不過史家家主尚有一口氣在,一邊鎮著旁支庶妹不敢明目張膽爭家產,一邊積極給兒子找媳婦。一開始,財大氣粗的史女君自然想著找個入贅媳婦,奈何大兒子有情飲水飽,自力更生找了個意中人蘭姑娘,絲毫不在意心上人的娘跟自己娘不太對付這一殘酷現實。小兒女情投意合之下,想借鑒周鍇祺的成功經驗,借腹給史家生個女孩。既然孫女以後姓史,史女君這關好過,即使看不順眼兒媳婦,也不會拒絕,還誇大兒子的主意正,下面兩個兒子也可效仿,總能得個孫女繼承衣缽。可蘭姑娘對著自己的暴躁娘卻沒底氣說實話,不但瞞著孫女改姓這種大事,連說服老媽去史家提親都不敢,偷偷摸摸和史大少爺談個情,幽個會,甚至為了討好人家,自己簽了份女兒改姓的諾書送去史家。紙包不住火,蘭老太太知道了自家女兒的不爭氣,一頓棒打鴛鴦,將女兒拐到外地,火速娶進門一位脾氣一樣暴躁的正牌女婿,徹底絕了史大少爺進門的可能性。看到原定老婆帶著小三回了家鄉,純純的初戀感情受到嚴重欺騙,史大少爺熱血沖頭上門質問,因為人手不足,被理直氣壯的小三陰了一把,險變瘸子。蘭姑娘怕死了現老公,又心疼前男友,只敢掩人耳目的送來義診。史大少爺癡心錯付,渾渾噩噩地在雲亭後院窩了半個月,終於被自家小廝找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或許是因為此事讓史家注意到了突然冒出來的杜家,才有了今天這一出,卻沒有去找江知秋這個現成的半熟人來打交道,反而公事公辦地直接登悅文的門,當成正常的生意來談。
  看起來這一手筆肯定不是出自於史家大少爺的漿糊腦子,他完全沒有自家男神老公這麼給力,別說獨立支撐家業這樣的高難度工作,連豬隊友都辨識不清,活該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WULI桃花朵朵開

  大夏天好不容易有一件喜聞樂見的八卦,杜悅慈不辭辛勞,不避酷暑,代替秦文摯出面應付大客戶。史家派來的是史大總管,一位精幹的中年婦女,侃侃而談言之有物,難怪常年臥床的史家主還能牢牢把持手中產業不旁落。
  杜悅慈笑瞇瞇地一邊領著史總管往田莊上看實物,一邊讓人去通知何大姐準備一頓午飯,畢竟按史總管下人的身份,她這個家主再想看熱鬧,也不便紆尊降貴陪吃。
  待何大姐送走史總管,接下來就看史家對悅文的報價有何反應,討價還價一番,便是派文白跟進核對安裝細節了。
  孰料史總管臨走時,順道含蓄地表達了一下願為通家之好的意思。
  這種口氣,腫麼有點兒不祥的預感?
  身為正夫,董世玉第一時間知道了史總管的言談,趁著當天晚膳時分大家齊聚一堂消食吃酸的機會,廣而告之。
  「你說,會不會是想給咱家添個姓史的女娃兒?」正君大人輕撫媳婦兒的秀髮,笑得溫文儒雅,另一位正君的眼刀子唰唰地飛了過來,周鍇祺默默點頭,深表贊同,秦文摯和江知秋表示中立,一切以老婆的意見為準。
  「你們想太多了!」杜悅慈不以為然的反駁,「我又不是人見人愛的銀子,史家公子還能愁嫁?」
  周鍇祺婚事艱難,除了因為他本人身高過於挺拔,有流言蜚語纏身,另一個客觀原因是周家乃商賈,本身並無太多田頃積累,天然比坐擁萬畝良田的鄉紳之家低一等。願意入贅周家或讓女兒改姓的女子,大多會在他的嫁妝上斤斤計較,既然商舖沒有份,那便對著田產獅子大開口,自然談不攏。若換了史家,分出一小塊兒次等田,換一個未來的家主,完全不是事嘛!所以史家少爺們的婚事一直沒定,絕不是乏人問津,挑花眼的可能性更大!
  「這可沒準,」江知秋打趣她道,「城裡多少待嫁兒郎都羨慕周家哥哥啊!」
  初見面時的冰山小面癱也會開玩笑了,杜悅慈的成就感蹭蹭地茁壯成長,幾步蹦過去,捧起江知秋的臉就吻,看到他赧然地面紅過耳,愈發笑得放肆。如此好事,自然要公平公正,挨個夫君親過,挽著今晚輪值的秦文摯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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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家動作很迅速,隔些日子便給杜家下了帖子,二伏第一天辦個垂釣宴。
  赴宴的主客除了杜悅慈,還有趙知府母女和路官媒,而史家兩位小公子負責接待杜家五位夫君和趙知府家的孟正夫,大少爺自然是『尚未病癒』。
  路官媒的作陪主要在於勸酒,文藝老青年趙顯晨喝HIGH了就要把酒問青天,玩詩詞歌賦。自從知道大夏國最近時興的曲藝詞牌大多都是三皇女明裡暗裡一手捧出來的之後,杜悅慈就對官場上的文化藝術交流活動敬謝不敏,只管拽著趙蘿莉念叨『頭伏餃子二伏面,三伏烙餅攤雞蛋』。
  至於釣魚,掛餌甩鉤、卷線拉竿的都是史府下人,沒客人什麼事。
  女席上吃吃喝喝觥籌交錯,氣氛總歸不差,男席可就沉悶點了。孟正君高高在上,只與杜家兩位正君交談,史家二公子精通庶務,和秦文摯聊得火熱,最小的三公子更喜歡聲名在外的周鍇祺,拐著彎地請教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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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平滑地奔著中秋節一路馳騁,自從那次不鹹不淡的下午宴過後,史家和杜家開始了日常走動。經過幾個來回,史大公子終於露頭,給董世玉親筆寫了帖子,以致謝江知秋為借口,想擇日率領兩個兄弟一起登堂入室,叨擾一番。
  杜悅慈不打算讓不相干的人輕易踏入自家後宅,自然授意董世玉能推就推,再說她和夫君們的心思都撲在了大名杜驚鴻、小名翩翩的杜家大小姐身上,無暇他顧。
  小傢伙的蛋殼變薄許多,已經能清晰地辨認出萌妹紙的特徵了,雖然還是一顆圓滾滾不能抱的蛋,好歹分得出鼻子眼睛了,就當是看彩色B超吧!
  當娘的總算有了身為人母的自覺,芮夕航這個親爹更是吃睡都不離女兒身邊,宅得一塌糊塗。周鍇祺也鬆了口氣,板上釘釘的一個嫡長女,讓周知津小盆友的壓力小了許多。就連江知秋和秦文摯看到胞衣下動來動去紅彤彤的小包子,也有點兒按捺不住想當爹了。
  遠在西隴的芮將軍得知寶貝兒子生的是外孫女,又派出大部隊前來慰問,指日可到。而沈正君本人預備臘月前親自蒞臨杜府指導工作,過完年再回去!
  得知這一『好消息』,杜悅慈膩到董世玉懷裡,無比哀怨地求愛撫,「若是沈岳母可了勁的折騰我,玉哥哥你可要好好安慰人家!」
  誰知正君大人神色戲謔地抽出一張帖子,「路女君可是打算親自來給你保樁大媒呢,阿慈不如先安慰安慰我?」
  「……史家?」
  杜悅慈一陣無語,抽出來隨手一扔,張牙舞爪撲上去,身體力行地安慰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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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歇在江知秋屋裡時,看到一封香氣淼淼的素箋,蠟印封口,面上無字,居然還是江大夫吩咐兒子轉交給兒媳婦的。
  「……岳母有什麼指示?」
  「我也不知道,」江知秋乖乖坐在床頭,一點兒偷看的意思都沒,「娘讓我轉告你,總歸是一線香火情,讓你看著辦。」
  取出信箋,杜悅慈頭一歪,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看。通篇都是文縐縐的話,外加一首小詩,她粗略掃一眼,直接看落款——玉染。
  @#¥%&*
  頭牌君你難道不造我家醋罈子很深麼!
  回過頭細讀紙上內容,『深閨夢裡人,傾蓋如故舊;憐奴輕賤軀,貴人未相逾;區區綿薄意,猶存香草志』。
  再次,@#¥%&*……
  杜悅慈抬眸和江知秋對視一眼,以兩人的文學素養似乎不能盡解其意,看來還得讓董正君幫忙參詳參詳。
  說不得,明日又是好一頓安慰……
  安慰過後,董世玉抱著慵懶的老婆泡在水溫微涼的澡盆裡,似假還真地抱怨,「先寫一見鍾情,再提身為賤籍卻得佳人以禮相待,最後表一下心意,只求垂憐,誓言日後忠貞不二。這位玉公子真是對妻主大人一片真心,念念不忘啊!」
  「呃……我是無辜的!」
  「若他只想求個出路,倒不一定非要入咱們家內院不可。」董世玉輕笑一聲,「看在他眼光還不錯的份上,倒是可以拉拔一把,也算結個善緣。」
  「……花魁贖身很貴吧?」
  「那點兒銀子,堂堂玉公子哪會放在眼裡。不過,咱們擔了干係,總得給人安置個好去處,才能不留閒話。」
  「一切仰仗夫君大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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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杜悅慈感受到甩開包袱的輕鬆,晚上躺在秦文摯身邊時,又接過一封來自東湖的信。
  容氏繅絲廠已經開工,從京城到東湖的大客戶們有六成都談妥了,市場形式一片大好。於是,邵容兩個大夏好閨蜜特意送來中秋節禮,其中包括兩名色藝雙絕的十五歲清倌小兄弟。
  杜悅慈整個人都方了。
  隔天,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家主再次趴到正君大人的褻褲下抱大腿,答應了無數不平等條約,為後宅和諧事業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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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三位夫君的晴天霹靂連環劈,杜悅慈從驚鴻包子的小床邊滾到芮夕航懷裡時,目光如炬地掃視一番,發覺這位夫君手中沒一封書信,提著的心落下一半,「最近沒啥不好的事,或人吧?」
  「有是有,好不好,我說的可不准!」芮夕航聞言劍眉一挑,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滕叔帶回家那個戲班子,那個你誇過的優伶,叫什麼清音的,想跟你求個出路,哦~」
  「什,什麼……滕老闆不是更財大氣粗麼!?」
  「那人還沒到人老珠黃的時候,想趁著這會脫身,先尋個更好的出路。滕叔找你討個主意,畢竟,他可沒你這麼,」芮夕航刮刮老婆的翹鼻,「……古靈精怪!」
  懵逼.JPG!
  劈劈更健康!
  雷啊雷的都習慣了!
  老娘可以渡劫升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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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生無可戀的家主大人自覺鑽到東跨院的書房裡,坦白從寬。
  董世玉哭笑不得,捏著她的肩膀勸慰,「前朝的京城裡有座戲園子,能容千人,老闆乃伎樂司司正的族人,鐵打的園子流水的班子,若玉公子等人有意,大可效仿為之。」
  杜悅慈一點就通,「那我牽個頭,找上馮老闆、滕老闆等人,眾籌個戲園子!上各種新劇,換著戲班子唱,收點茶位費,搞不好生意比酒樓還好!」
  「這事,還是讓知府大人出面操持為好。」
  「對對對!我都聽你的!」
  送政績嘛!給文藝老青年一個發揮的舞台!搞出獻壽大戲,說不得比《霍陽城志》更流芳百世!
  正君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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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ULI桃花朵朵開,真是不勝其擾!多虧有了正君大人!
  為了犒勞他,也為了安其他夫君的心,杜悅慈偷偷決定在臘月前嘗試催一次大姨媽,若能成,便趁著過年那幾天宿在東跨院的時機,給他懷個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尊是不好意思!~~~~
都變成月更了……

☆、你們負責貌美如花

  雖說是知府大人牽頭,但作為『別有居心』的發起人,杜悅慈還是認認真真地做了一份企劃書,從財務分析的角度,完善了一下戲園子周邊配套服務。
  如果把戲園子當成霍陽城萬達廣場的IMAX影院來看,那麼餐飲、車馬、購物等休閒娛樂場所就必不可少了。
  半圓形的戲園子分上下層,半層樓高的戲檯子,高層正中最好的位置是一排貴賓包廂,下面一樓大廳只有電影院一樣的一排排固定椅子,椅背像飛機上的座位似的可以放下隔板。
  左右各一個獨立小樓為男席,同樣上包廂下散席。為散客計,門票按距離戲台位置分別為一文、五文和十文,包廂設個最低消費十兩,還有專人負責收貴賓們的打賞錢。
  戲園子後門的車馬廄旁有一排小門臉,可以賣小食或其他小玩意。另外正門左邊招租一家茶樓,右邊小書鋪,專賣戲本子和相關的文學作品。
  電玩城就不要想了,不過人流旺了之後,倒是能把百戲也加到曲目過場中。待地址定下,還能安排一下往來三城的定時班車,也算一筆額外收入。
  看戲圖的是身臨其境,大魚大肉便免了,茶點可以承包給仙膳齋,酒和小食由觀隴居專供,也給雲亭的下酒豆乾找個客源,
  還有一些事項,比如劇目安排、戲班分成或安保問題,杜悅慈非專業人士,只能列出來,等待知府大人拿主意。不過,是先請示知府大人,還是先跟小夥伴們串聯一下,她有些犯難。按現代習慣,正規流程肯定得資金到位再跟領導打招呼,無錢言錘?可是在這兒,她還真摸不準怎麼才能把官場上這一套事情做得漂亮得體又面面俱到。
  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高考備戰和四年大學本科,只告訴寶寶要乖乖上頭的聽話,從未教過這種拿捏斟酌之尺寸!
  杜家家主帶著企劃書又找正君大人不恥下問,董世玉沉吟片刻,略帶歉意地擁她入懷,「此事倒是我的不對,本該與她們的後宅多加走動,不至於讓你遞個話、透個音都不便。」
  「不能這麼說,應酬她們,本就是我的活。」杜悅慈知道董世玉的較真勁兒,不想他動不動給自己攬責任,「我負責掙錢養家,你們負責貌美如花。」
  夫君外交或許很有用處,很符合此地國情,但杜悅慈不認為小富即安的普通日子需要讓夫君們陪吃陪酒陪笑,要陪也得陪本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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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九月,杜家小莊子裡的一小片白棉樹上的小棉鈴長成棉桃,開始破鈴吐絮,一坨坨雪白的球狀物綴滿枝頭。
  杜悅慈這種城裡長大的小孩本來不該懂得棉花怎麼種,但是杜媽家的祠堂裡種了很多木棉,栽種時聽送花木的老人家說過一嘴,木棉需要磷肥,什麼鳥屎、魚骨粉才是最合適最好的肥料,比如某某全民皆富的小島國就是靠鳥糞成為全球首富國噠!
  眼下這幾十株白棉都是用魚骨磨粉施的肥,看起來確實少許多蟲害,鑒於沒人說的清楚吐絮盛期是何時,杜悅慈就交代田里妖嬈的漢子們每十日采十朵最大的,努力研究一下棉絮怎麼像蠶繭一樣從原生態變成可以紡織的紗線。
  趁著滕老闆和邵容二位閨蜜都要往家裡塞人,杜悅慈見過粗製的棉紗,一邊把改進紡織機的攻關項目交給秦文摯,一邊給這幾位和馮老闆下了帖子,讓她們見識一下新織物。棉花比桑蠶好伺候得多,體感又比麻舒服,肯定能成為介乎二者之間的中低檔商品,迅速普及開來。即使容四娘日後因為壟斷了絲綢的加工環節而被群起而攻之,只要棉花增產及時,也能將棉布作為補充,佔據主動。
  或許是為了近距離觀察一下閨蜜對雙胞胎清倌兒的態度,邵文君親自把兩人送上門,甫一入座,發現滕老闆和馮老闆身後也分別帶著一位美男,其中一位還是香衾樓久負盛名的玉染公子,頓時眼睛一亮。
  「阿慈艷福不淺。」
  杜悅慈默默翻了個白眼,讓引泉搬上一些白中泛黃的布匹,和一個八仙桌大小的戲園子模型。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只留雙胞胎、清音和玉染斟茶倒酒,她才掀開模型上的布,放到滕老闆手中。
  「今兒請幾位來,是有兩件事相商。這是我琢磨的一座戲園子。」杜悅慈指著模型,把企劃書遞給在座所有的人,「我想請趙知府領個頭,諸位有沒有興趣共襄盛舉?」
  「這是給清音他們找個養老的地方?」滕老闆是個戲迷,非常感興趣。
  邵文君看得仔細,不一會兒反應過來,「你不會是想把我家寶兒、貝兒也送去這兒吧?」
  「看個人意願,莊子上也有不少活兒。」杜悅慈沒太看雙胞胎,不過他倆剛被送來,就讓新主人轉手送出去,肯定心裡不安,所以認真解釋,「我只是想著,拋頭露面的男子年紀大了,總歸有個地方能養活自己的好。再說了,識文斷字的男子比較少,從戲文入手,教書育人也不錯。當然這是我一家之言,若是有不妥或冒昧之處,還請諸位務必告知。」
  杜悅慈不曉得這樣在當事人面前,討論他們的職業特殊性和決定他們未來生存際遇的重大話題,是不是有點兒『黃世仁奴役楊白勞』的既視感,但吃完這頓飯後,在座幾位年華正茂的男子可能都會變成她的『所有物』,可由她隨意處置,一想到此節,她就覺得肩上重擔更沉了。
  「哎喲喂,妹妹呀,」邵文君一看杜悅慈縮得像鵪鶉一樣就想逗,「這是送你暖床的,你怎麼給扔去幹農活?」
  杜悅慈知道自己面對風月之事的青澀和抗拒很讓人發笑,可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臉上的窘迫,色厲內荏地瞪著邵文君,「不用!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老公素的日子太久,戰鬥力會翻倍的有木有!
  看著滕老闆和馮老闆已經和清音、玉染討論起戲園子的規劃來,邵文君椅子一挪,貼到杜悅慈身邊,勾肩搭背地開始說悄悄話。
  「男子若上了年紀,腰腹乏力,肯定不得勁兒。你先預備著點兒,他倆過幾年定然精氣十足,你就坐著不動,千般花樣都能讓你稱心滿意。」
  杜悅慈面紅過耳地看著邵文君一臉『你懂噠』,好想呼一巴掌上去!你才腰腹乏力!你才不得勁兒!寶寶躺著不動都滿意過頭了!現在被日耕不輟的是老娘!牛還有四日一休呢!真以為田耕不壞麼!
  「我,我覺得,夫,夫君,夠了……」
  噴笑出聲的邵文君捏一把杜悅慈紅暈的嫩臉,「行行行!姐姐就是愛你這純情的模樣!你就把他倆當端茶倒水的小廝。」
  忍氣吞聲地給邵文君塞了一杯酒,本以為這篇揭過去了,誰知邵文君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書,親手掖到杜悅慈的衣襟裡。
  「這個好東西,是教你如何一夜七次,御夫有術。好好學著點兒!」
  過目不忘的杜悅慈錯眼掃到那本名為《含精吞玉術》的小畫冊,整個人都方了。作為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新世紀良好公民,不是她這個城裡人A-V看得少不會玩,實在是大庭廣眾之下收到毛片做禮物的感受太酸爽!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出門談生意啦!
  「邵!昭!兮!」惱羞成怒的杜悅慈咬牙切齒地掐邵文君的腰。
  邵文君武力值太高,一邊躲一邊捏杜悅慈的臉,嘴上還得啵得啵不停,「這法門絕對養生!真的!你跟妹夫們一試就知!」
  兩位老闆看也知道對面兩個小妹子在鬧什麼,一個欣慰『少主嫁了個好人家回去一定好好給將軍打報告』,另一個心裡笑得打跌,感歎一下如果自己的兒子適齡,說不定嫁過來也不錯。
  忍住把邵文君和懷裡那本書一起掃地出門的衝動,杜悅慈灌一口酒,平靜一下心緒,才把第二件事說出來。
  「滕老闆,你看看手中那塊布。」杜悅慈順手將桌上其他幾種布遞給馮老闆和邵文君,「我也給容四姐寄了些樣品過去。」
  在座之人都拈起一角布料,細細摩挲。
  「不是絲綢,也比麻布細緻,這是何物?」馮老闆好奇地感受一下不同布匹的手感,輕盈柔軟,沒有絲綢平滑,織紋鬆散,又比麻布細膩。
  「就是我上次說的棉布。」杜悅慈簡單介紹一下棉花的種植要領和產量,拿出一小塊塞了棉絮的坐墊,「這種布算起來造價比絲綢便宜,透氣吸濕,做工細緻的話,貼身穿很舒服。還可以填充到布料裡,做成棉衣,保暖性很好。」
  「確實不錯。」邵文君談及正事,立刻收了嬉皮笑臉的痞樣, 「你是想在南方種棉?」
  沒想到杜悅慈搖了搖頭,看著滕老闆嚴肅地說,「棉花好活,佔了農田未免可惜,但對西隴來說,可能比種糧食更好。」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滕老闆尤其想到棉布的廉價和御寒特性,目露震驚,「你是想……」
  「這東西一旦量產,肯定是軍需的大頭。」杜悅慈直言相告,「哪怕咱們不碰軍需這一塊,光是推廣民間種植,棉布的價錢也能讓絲綢受到一些影響,所以,還請各位集思廣益,怎麼把這事做得圓乎。」

☆、男男也授受不親

  邵文君敏銳地注意到杜悅慈說的是『一些』影響,按自己的想法,最便宜的一匹絲綢也要半兩銀子,所以買不起絲綢的人,大多會買八文銅錢的麻布,棉布恐怕甫一面世,便能搶去所有捨不得或買不起絲綢的客源。如果大力推廣這種作物,光是把霍陽城的地改種成棉花樹,就足以讓東湖的絲綢降價一半。她覺得這事要做起來恐怕比起繅絲廠的影響更大,而且涉及軍需,光想想十萬將士每年的戰袍開銷,沒有容家和自家老娘發話,她可不敢就這樣摻和進去。
  滕老闆卻沒邵文君的顧慮,作為將軍府出來的人,她第一時間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棉花量產不管是對西隴的軍隊還是百姓營生都是件天大的好事,哪怕不談軍需,光是讓西隴的老百姓自給自足,就足以讓芮家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馮老闆年紀最長,想得更深一層,做生意講究有來有往,眼下棉花生意顯然更有利於西隴將軍府和漕運邵家、織造容家之間開展合作。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有那麼多奇思妙想,沒有叫上江大夫或周家等自己人,也沒有直接藉著董知府的遺澤攀上現任知府,更沒有順著董家或萬香樓的關係搭上京城勢力,而是找她這個霍陽城的地頭蛇。這是在商言商,是分擔風險,也是送過來的情分。這樣聰明又謹慎的年輕姑娘的確是個理想的合作者,而眼下杜悅慈缺的是一個幫忙把關的人,又給了足夠的尊重和面子,那她樂意扮好這個角色,提攜一個看得上眼的後輩。
  推盞之間,幾位老闆拿定主意,分頭行動——棉花生意滕老闆上報將軍府,日後少不了與邵容兩家合作,馮老闆出錢分一杯羹沒問題;戲園子由馮老闆出面和趙知府商榷,弄成個共襄盛舉的仗勢,有人捧個人場,有錢捧個錢場,只要出了力,就能拿股份,最後按股份分紅。
  至於在兩件事裡只起了牽頭作用,不顯山露水的杜悅慈小盆友,則眼巴巴地和馮老闆商議了一下,戲園子隔壁的小書屋能不能提前開張,好讓自家董正君一展才華。除了董世玉,其他夫君她也沒拉下,先是用生絲護甲可防箭的概念勾起芮夕航的興趣,讓他從『有女萬事足』的奶爸狀態暫時脫離;再是給患者越來越多的江知秋另外找個正經門面開堂坐診,為此她不惜給清音和玉染打了招呼,若他們的同行不方便出門看病,杜家秋秋不介意上門出診!棉花有了,周知津她爹大展拳腳的時候到了,棉衣、棉被、棉鞋、棉褲要怎麼才能做得好看,全靠錦繡閣了!還是秦文摯最省心,已經開始考慮如何設計最簡單的經緯紋棉布織布機飛梭,好提高棉布的出產速度。
  第一批棉布成品出來時,杜悅慈一點兒沒送人,直接分給了五位夫君,其中芮夕航和周鍇祺拿了大頭,輕柔的棉布吸水性能極好,又沒有繡花,很適合給寶寶用。當然,再忙杜悅慈也沒忘記處理一下邵文君送來的雙胞胎,讓引泉詢問了一下二人意願,直接扔去和董家考試通過的兩根草作伴,四人一起整理教材,兩人教識字,兩人教算術,輪班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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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杜家事事順遂,家主大人終於有心思折騰新吃食了,其實就是充分發揮大油鍋和烤箱的作用,做出最簡單的麥記炸薯條和各種配料的小餅乾,配著番茄醬和熱羊奶做宵夜,不出半個月,幾位主子的臉蛋都圓潤起來。
  正當杜悅慈自豪於養夫有術時,今年糧產略為歉收的霍陽城地主們,紛紛從史家田里巨大的水車上,意識到了這玩意兒存在的意義。加上邵容兩位閨蜜在東湖的宣傳,悅文的水車訂單一下暴增,都排到了明年冬天,再加上紡織機和織布機,秦文摯手下的百來號人根本做不及。
  水車這玩意兒不是消耗品,市場有限,技術含量又不是很高,這種時候當然是搞外包最划算!
  杜悅慈堅持悅文只僱傭男子的原則,一時半會兒招不到足夠的人手,也不想一下子擴大規模,畢竟這是體力活。於是她帶著秦文摯和文白,挨家木器行和鐵匠鋪地跑,談合作,爭分成。以後悅文只做水車的關鍵零件,其他大件按設計圖的具體要求,讓這些承包商提供,最後組裝由悅文完成即可。
  就在杜悅慈為悅文而忙碌的這段時間裡,戲園子的主戲樓已經拔地而起,十一月十一日誌學節前即可竣工。
  趙知府當時聽完馮老闆的建議,當場敲定了戲園子的位置,就在陶然居周圍一大片舊民宅處。古代拆遷只要不涉及達官顯貴,絕對不會有釘子戶存在,舊房換新居,誰家都願意。這片老房子正巧有三戶一字排開的三進院子,打通翻修之後,戲園子的雛形就出現了,有望在過年前完工開唱。
  因此,接下來趙知府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戲本子的精挑細選上,務必要讓任期內的第一項獻禮工程有個完美開篇。她家孟正君和趙蘿莉為了支持妻主的工作,頻頻邀請城中大戶人家,一為集資籌錢,二為打聽劇目。哪怕鄉間俚曲,若故事曲折、情節跌宕、對白有趣,說不得也能攢成一出新本子,比舊戲翻唱更有效果。
  作為戲園子的首倡人,杜家的帖子自然次次不落。
  最開始兩次由大馬金刀的芮夕航出面應付,當他聽到屬下稟告生絲護甲有進展時,就顧不上這種無聊的應酬了。數層生絲、棉花再蒙上一層厚牛皮做成的護甲,即使被箭鏃洞穿,也能靠生絲的包裹將箭頭完整地扯出來,而不像以前似的要割肉取箭。對於以命相搏的戰士們而言,這樣的防護效果有時足以讓她們撿回一條命。芮夕航激動不已地將消息傳回將軍府,然後全身心投入到後續實驗中,差點連杜驚鴻小盆友的存在都顧不上了。
  知府家的帖子順理成章地被芮夕航推到了周鍇祺手上,本來周鍇祺也在忙錦繡閣棉製品的事,但還是擠出時間去應酬。因為趙知府明年要添的那位側君正好是嫡長女趙冬華的小叔,所以孟正君對於哪家的側君都觀感不佳。周鍇祺赴過一次宴後,哪怕他本人不介意所受的無視和委屈,董世玉也不會再讓他出面應付,而是自己打點行裝,親自出馬。
  等杜悅慈和秦文摯談生意途中路經戲園子工地,無意中問起,才知道自從董世玉第一次赴宴後,孟正君打著集思廣益的旗號,幾乎天天派人往杜家跑,不是邀花席,便是求筆墨。
  雖然正君大人願意出門散心是好事,但那個誰你辣麼積極主動有何企圖?!男子之交本該淡如細水長流,你一天灌一壺農夫山泉意欲何為?!男男也授受不親造不!
  突然遭遇挖牆腳危機的杜悅慈額頭蹭蹭蹭的冒出了幾根青筋,掐指一算,悅文的水車訂單解決得差不多了!第三批紡織機也發了貨!剩下的事秦文摯和文白應該能處理!她可以騰出手來好好觀察一下知府家的男人到底多大臉!憑啥給老娘的寶貝夫君甩臉色?憑啥對老娘的寶貝夫君呼之即來?!
  臨時拐彎提前回家的杜悅慈沒有讓任何下人事先通報,直接蹬蹬蹬地衝進東跨院書房,董世玉正一手支額,微蹙眉間,緩緩揉著太陽穴。
  杜悅慈顧不得一身塵土,撲上去窩在他懷裡,「怎麼了?」
  董世玉展顏一笑,疲憊感頓消,好像剛才那個人不是他一樣,「今兒回得倒是早,累麼?喝點紅棗暖姜茶?」
  「知府家的事你該和我說的。」杜悅慈乖乖地在董世玉的伺候下更衣洗漱,不給董世玉歪樓的機會,「不管那個孟正君有何依仗,也不能欺負到你們頭上!」
  「不過小事而已。」董世玉的聲音很輕。
  「夫君無小事,心情大於天,讓你們不開心就是大事!」杜悅慈回首仰頭看著他,「就算孟正君來頭再大,大不了不直接對上,耍耍筆桿子,讓大家都知道知府家有個交際花,也能讓他收斂點吧?我不笨,也不衝動,有問題為什麼不能和我商量?」
  撒嬌的話裡帶著淡淡的委屈,最讓董世玉受不了,心頭一顫,當即抱她入懷,老老實實告饒。
  「他父家似乎曾與二王女聯姻……」踟躇好一會,董世玉才繼續開口,「雖不明孟氏此舉意圖為何,不過,我總覺得,府衙裡的小廝,不是太老實。」
  「他們亂嚼舌頭?你身邊的人有聽到什麼?」
  「依攝波所言,這兩次去,都見到幾個眼生的小廝。」董世玉有點兒怕杜悅慈覺得他小題大做,連忙仔細解釋,「幾等小廝做幾等的活,都是調教好了才能在客人面前露臉,換得勤快,很容易讓人詬病後宅不穩,按說孟氏不該犯糊塗。其實去一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說幾句話打發時間,反正,沒幾人識得我的過去……」
  最後一句幾不可聞,杜悅慈卻不依了,「你願意出去走走,我自然高興,但前提是,你·願·意!從明天開始,我陪你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懶作者最近更新不給力,除了現實生活有些事必須解決以外,還被迫開了個純愛坑……簡直是……還好頑強頂住了生子情節保全節操……不日即開貼,全靠存稿君!

☆、交出我家夫君

  杜悅慈說的『陪』,不是一送一接的滴滴專車尊享服務,而是包車司機對衣食父母那種深沉的依賴——從早到晚,董世玉在府衙後宅消磨多久,她就和小花妹紙自帶食盒水壺,抱著筆墨在垂花門外的花廳內端坐多久。
  四天之內董帥哥赴了三次約,有時是一群人相聚,大多數時候是孟正君要和他小酌對飲,回憶京都舊事。
  杜美人在此期間對於知府家下僕的服務意識進行了充分地實地考察和積極調研,對她們經常自言自語指桑罵槐的八婆行徑和故意忘記添茶的低素質行為深表遺憾,並且通過高中課堂上練出來的各種偷看手機小技巧,留意到某位時常偷窺自己的大媽原來躲在花廳外角落裡的一株西府海棠背後。
  你們的管家頭兒送帖子時就說『蓬蓽生輝、求之不得』的,雖然從此之後她就躲了出去不理我,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要是不歡迎杜家人上門就直說啊!難道帖子是寶寶偽造的?老娘天天乖乖坐著,最多上個茅廁,距離知府大人敲驚堂木的地兒隔了十幾道門,和攀附你家大人有毛關係?!
  趙知府,你老公介麼喜歡拉著別人家帥哥過家家你造麼?
  有錢人何苦為難賺錢人!
  攝波和引泉想盡辦法灑了銀子和府衙的小廝打交道,除了聽說孟正君年前可能打算換一批下人這種沒營養的消息外,什麼有用的線索都得到。
  董世玉作為這場詩會、那桌花席的主役擔當,不但在文采上力壓霍陽諸豪強家裡的樸素男人,也分分鐘吊打號稱『打小愛讀書』的孟正君,實在想不通為何孟正君上趕著在學霸面前找虐!
  杜悅慈這邊的收穫更是乏善可陳,除了發現偷窺大媽身手非常矯捷以外,就只能感歎一句,這三天大媽換了三身錦袍七根釵!一個守門的阿姨都有這等身家!不愧是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搞不好以後誰和知府家撕破臉,在貪污腐敗上做文章,肯定一捅一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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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金十月最後一天,杜悅慈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第幾次陪著董世玉過來,在知府衙門後頭的小花廳坐如鍾了,除了大媽今天突然取關拉黑,不再偷窺,連花廳伺候的妹紙都少了許多,僅有小貓兩隻。
  難道大媽早退是去先領這個月的工資?不曉得盯了寶寶這麼久會不會多加幾個雞腿?對方離場人數太多,我方要不要考慮中場休息?不如早點叫老公回家涮個鍋?
  正在魂遊天外的杜悅慈被第三隻小貓打斷了思緒,氣喘吁吁的新來美眉有幾分眼熟,應該也是之前的八卦黨一員。
  「稟杜娘子,外頭有老鄉來報,府上一位側君在西玉街被馬車撞到,傷得挺重。」
  杜悅慈一驚之下趕緊招呼小花回家找芮夕航,這個飯點也就突然化身科技宅的夕官肯定在家,小花立刻撒丫子往外疾走。
  接著杜悅慈扭頭對著原來兩隻小貓說,「我和我家夫君這就回去看看,麻煩兩位姐姐幫忙進去通報一聲。」
  綠衣服的小姑娘拿了幾文賞錢,應諾進了垂花門,杜悅慈趕緊給新來的粉衣妹紙塞個荷包,「不知那位老鄉在哪兒?請姑娘帶路。」
  粉衣姑娘帶著杜悅慈沒有走出府的路,而是七拐八彎到某個角門處,然後大驚失色地問一位老婆子,「九婆,剛才那大媽呢?」
  九婆似乎耳聾目花,聽了好幾次才搖搖頭,「沒有啊。」
  杜悅慈心急如焚,立刻揪著粉衣姑娘轉身離開,「回花廳。」
  結果剛到花廳的院子,孟正君帶著一眾小廝詫異地看著她,「杜娘子怎的在此?董正君適才已經先行離去。」
  杜悅慈目光沉沉,手心出汗,不知道自己的那點兒準備能不能應對不按常理出牌的孟正君,卻也沒和他糾纏,快速告辭。
  空無一人的府衙側門,又是一位看門的大媽告訴杜悅慈,剛才董世玉著急回去,自己攔了一輛馬車,把杜家的馬車留給她,還讓她盡快趕往西玉街匯合。
  遠遠駛來的確實是自家馬車,但董世玉絕不可能扔下她自己先走,杜悅慈這會已經肯定他被困在某處,孟正君這段時間的熱絡不在於交好,而是別有所圖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了!她沒有和一個僕婦較勁,看了一下周圍,從知府家下人送出來的食盒裡取出一筒東西和火折子,點燃後飛起一道紅色的拋物線,彭地一聲在半空中炸響。
  府衙所在的巷子兩頭衝過來幾個人,趕車的周大娘也跳下車,快步跑到杜悅慈身邊。
  「去把夕官的人都帶過來,再去一個找小秋,若他和夕官沒事,也叫過來。另外,再找個人去江府說一聲,別漏了府衙的小門、角門。對了,別忘記在陶然居、觀隴居、雲亭、悅文幾個地方,和客人們說道說道。」 此時府衙的看門大媽早已溜了進去稟報主子,杜悅慈非常冷靜地看著身後緊緊關閉的朱門,以及似乎透過門縫落在自己身上的某道視線,一一吩咐下去,「剛才,趙知府家的孟正君說了,我們家董正君就是從這個門離開的府衙,現在,你們,去告訴城裡的老百姓,根本沒有這回事。」
  「回來後,別忘記和趙知府問一聲,為什麼一個嫁了人的男子要以勢壓人,天天叫另一個已成家的男人來作陪?還藏起來不讓人夫妻團聚?」
  杜悅慈的聲音輕柔,一字一句,得了令的下人立刻四散開來,很快巷子外就有聚過來看熱鬧的人,周大娘警惕地掃視周圍,護住她。
  「周媽,咱們的人來了以後,就一句話,」杜悅慈一邊醞釀淚意,一邊判斷第一批靠過來的人是敵是友,「只要今天能進了這個門找到玉哥哥,我不在乎名聲和前途,怎麼難聽怎麼說都行。」
  光腳不怕穿鞋的,比起自己,孟正君應該更寶貝自己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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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兩小時,杜家的下人在劉大姐的大嗓門加持下,穿過看熱鬧的人群裡,衝到府衙側門,一根燒火棍砰砰砰地敲起來。
  「個殺千刀的浪蕩貨!居然使出這等下作手段!扣著別人家夫君不放……」劉大姐衝過來像護著小雞仔似的半扶著杜悅慈,「我們家主心裡苦啊!」
  本來只是飽含熱淚的杜悅慈聽到後頭的芮家親衛說芮夕航和江知秋馬上過來,立馬畫風一轉,哭唧唧的小聲啜泣,「夫君身子不舒服,還得天天來……剛才他們還說,夫君自己跑出去了,如果我不……以後都見不到……嗚嗚嗚……」
  杜家守巷子口的下人立刻附和。
  「我和馬六姐一直在那頭喝豆花,沒見什麼大家公子的馬車過去啊。」
  「哎喲喂!別說馬蹄子了,大太陽下連個鬼影都沒!」
  劉大姐那一通敲,府衙側門開了條縫,換了一位身板更彪悍的大媽出面,「誰敢鬧事……」
  「冤枉啊!大家給評評理,我們公子就沒離開這個門,地上一道車轍子不見,人總不能平白沒了吧?」壓倒性的音量攻擊讓門內人頓時啞巴,劉大姐帶著人和燒火棍卡著門縫,就是不讓裡面的人關門,回首一指周大媽,她的手裡還捏著一沓制式一致的帖子,翻開的內頁落款隱約可見『孟』字,「這大半個月日日不落,這個催來那個勸,非逼得我家公子帶著年輕的小娘子上門,還有人天天躲在角落裡看個夠!安的什麼心喲!」
  如果說之前的吃瓜群眾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聽這種貴人陰私被嚷嚷出來,別有一種刺激心理,這下看到明晃晃的物證,又見梨花帶雨的杜家娘子那叫一個我見猶憐、弱柳扶風,頓時一片嘩然。
  「小姑娘長得俊就是容易惹是生非。」
  「不至於吧?知府家的下人這麼大膽?」
  「下人怎麼做的出來!要我說,京裡的人也太不地道了……」
  聽到民間輿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一路歪過去,杜悅慈一邊憂心忡忡地抹眼淚,一邊納悶側門鬧成這德行,趙知府還能如此沉得住氣,後面的靠山得多硬?
  菜市場般的喧嘩中,芮家來的彭大姐忽然帶著七八人,擠開人群向杜悅慈跑來。
  「稟家主,知府家下人剛才想把攝波和迦葉從角門帶出去滅口,被姐妹們發現救了下來。」
  迦葉白著臉軟了腿,連站都不會站了,攝波年紀大些,勉強支撐把話說明白,「本來只是喝茶,突然有幾個粗使僕婦進來,指揮小廝把我倆捆了,公子,公子被他們帶走,好像關起來了。」
  一句話掀起軒然大波,杜悅慈心頭一痛,哭得更狠了,顧不得等芮夕航的支援,直接下令開了府衙的側門。
  在杜家下人和吃瓜群眾的合力下,知府家側門死守,杜悅慈站在最前面與知府家幾個眼熟的大媽、妹紙對峙。
  「交出我家夫君!」
  「快放了董公子!」
  「她們這是心虛了!」
  「知府就能仗勢欺人?」
  打頭一個衣著最光鮮的僕婦指著湧進來的人流色厲內荏的大吼,「擅闖府衙可是死罪!」
  吵吵嚷嚷間,一位華服女子在護衛的環繞下走到她身邊站住。
  「強搶良男也是死罪。」這位熟女的聲音頗為威嚴,話音落下,她的護衛之一唰地白刀出鞘,直指知府家衝在最前面的大媽。
  事態急轉直下,圍觀群眾立馬安靜如雞,知府家僕婦忙不迭地後退,驚恐地瞪著閃著青光的鋒利刀刃,癱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鵪鶉樣。
  杜悅慈也驚訝地看著這位一言不合就拔刀的霸道女漢子,哪裡來的應援團這麼給力?連臨演的道具看起來都是高檔貨!

☆、只是個噩夢

  凝重的氣氛詭異地蔓延開,門外望不到頭的人群忽然被幾匹快馬和一輛馬車分開,芮夕航直接縱馬衝進門裡,看到媳婦兒哭得好不淒慘,直接怒了。他一手抄起杜悅慈,一手持鞭,在知府家那群鵪鶉身上抽了一下響亮的空鞭,「滾開!給我殺進去!」
  以霸道女總裁的護衛打頭,周大媽和彭大姐帶著杜家下人一路披荊斬棘,推門進院,芮家男親衛持刀拿劍,氣勢洶洶地擁著杜悅慈衝到府衙後宅的第一道防線垂花門外。好些小廝手腳發軟地四散往裡跑,有個年紀很小的男孩不小心摔到江知秋腳邊,頓時引起一片忙亂。
  釵亂鬢散的孟正君在下人扶持下跌跌撞撞挪出來,氣得黃臉發白,抖著手指罵不出話。主子不張口,下人們看著明晃晃的刀劍,更不敢吱聲。
  淹沒在眾人中的杜悅慈眼尖地看到偷窺的那個富大媽的身影,一指西府海棠那個角落,「就是那個女人天天偷看我!」
  沒等彭大姐有反應,霸道女總裁的一名護衛直接甩出一把袖劍,雪光掠過,正要逃跑的富大媽在距離面門不過一寸的劍柄前停住腳步,目露戾色。
  從互指鼻子聚眾對罵的市井模式,到持械鬥毆砍你全家的古惑仔風,再到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武俠片,畫風轉變太快,實在讓吃瓜群眾太始料不及,心很方!
  「本,本君在此為賢伉儷作保。」不愧是霸道女總裁,在場唯一一位淡定如常指揮若定的扛把子,「妄動者殺。」
  杜悅慈感激地看她一眼,顧不得眼下的神轉折,一個勁兒催芮夕航,「夕官,快去找玉哥哥!」
  這時江知秋靠近芮夕航說了一句什麼,芮夕航一鞭子抽到孟正君腳下,拉著杜悅慈往裡邁,後面自發跟上十來個親衛。
  這一擊力道十足,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崩裂的碎石塵土把孟正君被嚇得往後倒仰,失魂落魄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終於引來了趙知府母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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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杜悅慈被芮夕航半扶半抱,目的明確地繞過正院一路往小廝們住的後罩房大院而去。
  看到院門時,裡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芮夕航直接下令,「一間屋子都別放過。」
  杜悅慈不知道芮夕航怎麼確定董世玉在此,但她很快看到了一間大門上鎖的廂房,「那兒!」
  不用芮夕航發話,幾個親衛過去一頓砸,踹開門後,東暖閣居然還有一道鎖。
  親衛們繼續砸,杜悅慈一想到董世玉被囚於重重深院,孤立無援,就心疼難耐,手腳發虛,芮夕航乾脆半抱著她進門,吩咐親衛們去其他地方再找找。屋裡厚厚的布幔糊住窗戶,一絲光不透,好不容易適應了黑暗,夫妻倆才看到地上、床榻一片狼藉。
  「玉哥哥?你在不?」
  一陣辟里啪啦的轟然巨響,窗戶邊的博古架應聲倒地,露出一個搖晃的身影,正是大家一直在找的董世玉。
  「……你來接我了?」
  蒼白的面孔,無神的眼睛,氣若游絲的異常語調,董世玉似乎又變成了杜悅慈新婚之夜所見的那只驚弓之鳥。
  杜悅慈撲到他懷裡大哭,「玉哥哥,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別怕!」
  董世玉突然箍住她,身體一晃,玉傾山頹,整個人癱了過去,旁觀的芮夕航趕緊撈住他,免得壓趴了嬌小的媳婦兒。四名親衛拖來一張短榻抬起董世玉,跟在芮夕航和杜悅慈身後一起往外走。
  看到杜家一行人奇跡般地出現在垂花門處,抬著個臉上蒙白布的人,本來哭天喊地的孟正君一下子啞了聲,驚恐地死死盯著生死不知的董世玉。江知秋驚嚇過後,馬上抖著手跑過來查看董世玉的情況,當場靜可聞針落。
  (杜悅慈:倫家是外地人!只是擔心老公關小黑屋久了,猛然見到陽光傷了眼!這是一種科學的防護手段!不曉得你們這兒的習俗是活人臉上蓋白布不吉利嘛!╮[╯V╰]╭)
  哭得肝腸寸斷的杜悅慈奪過芮夕航的鞭子,第一次爆發尚可一看的武力值,狠狠抽向孟正君。
  「你個不要臉的死賤人!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折磨我夫君!我和你拼了!」
  趙知府見到『死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轉眼夫君身上就多了幾道血痕,老臉一黑,羞惱地瞠目怒吼,「來人!給我拿下這個以下犯上的女人!」
  雖然她的咆哮淹沒在孟正君聲嘶力竭的吶喊中,不過其他人還是聽到了,一些衙役服飾的大媽猶豫著靠過來。
  芮夕航長劍出鞘,「我看看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我媳婦兒。」
  杜悅慈發洩了一下心中恨意,看到江知秋表示董世玉沒事,只是昏過去而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停了手,壓下芮夕航的劍,向著旁邊看戲的霸道女總裁直接下跪。
  「民女杜悅慈,見過四王女,還請貴人寬恕民女擅闖府衙之罪。」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趙知府腳一軟,直接跪趴,孟正君乾脆就暈了過去,其他人直接傻了,連下跪都忘了。
  「咳咳,杜娘子好眼力。」霸道女總裁被點破身份也不惱,反倒變得愛笑了,「請起。」
  「懇請貴人先讓我的夫君們回家安歇。」杜悅慈賭對了這人的身份,自己也有點方,慢慢起身,一下子腦中轉過許多狠厲念頭,輕歎一聲又拋開了。
  「准了。」
  杜悅慈讓芮夕航帶著所有人離開,她一個人留下,還特意和昏迷中的董世玉說了一句,然後便乖乖站在四王女右側,和知府家下人以及王府護衛們一起,圍觀躺屍的孟正君和跪著不敢抬頭的趙知府。
  「這趙家下人果然不少啊。」四王女笑瞇瞇地開始處理眼下亂相,「要等本王用刑才肯開口?」
  簌簌發抖的趙知府張口結舌,他現在還有些不明白為何軟糯的杜娘子居然從府衙後宅抬出一位夫君,也不明白自家老公為何被狠抽一頓,更不明白腫麼圍觀群眾突然就站出來一個四王女!
  「下官,確實,不知情。」
  還是伶俐的趙蘿莉知機,掃一眼被王府護衛綁成粽子的某大媽,壯著膽子跪下,「啟稟貴人,此間並非全是趙家下人,還請貴人明察。」
  四王女沒搭理她,對著身邊護衛丟個眼色,那位精幹的中年婦女站出來,指著趙知府從衙門帶來的衙役們,「把這些下人都拿下,如有遺漏,視同共犯。」
  衙役們忙不迭地繞過趙知府,麻繩木枷挨個上,不多會就將垂花門周圍的知府家下人捆了個結實,包括裝死的孟正君。
  誰知這一通忙亂只得了四王女一個皺眉,中年護衛立刻喝罵一聲,「裡面的人留著給誰?都沒腦子麼!」
  不到一小時,連剛才守角門的那位白髮老太都被捉來了,此時四王女早已和杜悅慈進了花廳,反客為主坐著喝茶,而趙知府和趙冬華還跪在旁邊。
  四王女好整以暇地問杜悅慈,「杜娘子如何識得本王?」
  「民女不認識貴人,猜的。如果猜錯了的話,可能得麻煩您配合一下演戲,先過了今日難關。」
  能帶這麼多護衛,身手比一般將士更好,而且一出手就敢殺人的主子,也就高高在上的皇室了吧。女帝五十聖壽剛過一個月,一般人哪捨得這種刷臉機會,也就四王女有可能特立獨行。再說了,真認錯人,只要霸道女總裁不當場揭破,大不了事後想辦法搭上四王女這條線,讓女總裁真的成為四王女的人,假戲真做就是。
  「原來如此。咳,那依杜娘子所見,眼下如何收場是好?」
  「全憑貴人做主。」杜悅慈覺得四王女的態度異常友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過今天承了她天大的恩情,除了不確定董世玉受的刺激有多嚴重,其他事應該都能順利解決,於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剛才有個小傢伙兒給我報了信,還請貴人抬抬手。」
  「此人呢?」四王女下巴抬起的方向正對著一臉灰敗的孟正君。
  「私擄良男罪責幾何,應是趙知府的業務範圍。」
  「趙知府不介意本王越俎代庖吧?」四王女根本沒回頭看一眼趙顯晨。
  趙知府苦著臉,不知說什麼是好,唯唯應諾。
  有了貴人好辦事,杜悅慈覺得現場沒自己啥干係,申請回家準備晚飯,給貴人接風洗塵。四王女慷慨放行,大方地派人護送,便於杜悅慈詢問自己的口味喜好,然後牽著百來只走小碎步的粽子,佔去了知府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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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世玉覺得今天挺倒霉,先是要應酬某個皮笑肉不笑的知府家眷,聽他說些攀炎附勢的廢話,後來居然做了個噩夢,被一群凶神惡煞的小廝拖著扔進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落了鎖。然後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耷拉掛著月洞門似的嘴角,搜刮走他身上的所有飾物,翻起三角眼,施捨般教訓一句,『識相點就老實聽話,日後有的是榮華富貴。』
  真是笑話!
  他要榮華富貴有什麼用,連阿慈的一根頭髮絲都……
  門外誰在說話?!
  這聲音!
  他死也忘不了,在最屈辱的那一晚之前,正是這把尖細的陰嗓,帶著幾個野蠻的女人,將他從嬋親王的宴席上擄走,塞到逼仄的車廂裡,送到那個噁心的女人身下!
  曾經的恐懼像潮水般湧過來,董世玉已經分不清這是噩夢還是現實,一想到有可能再落入三王女之手,他就恨不得立即死去。黑暗的屋裡只有快要窒息的粗喘,手足所觸只有結實的桌椅床櫃和被褥,沒有任何小件物品,連自殺的工具都找不到!
  他想過撞牆或咬舌自盡,卻始終狠不下心,始終捨不得心裡最愛的那個人。
  好像過了幾天幾夜,又好像過了幾年,當陷入魔怔的董世玉終於看到一絲絲陽光透進來時,似乎聽到了最美妙的聲音。
  好像是他的阿慈……
  阿慈……
  來接他回家了!
  當董世玉再次有知覺時,半夢半醒間只覺得一片白茫茫,頭暈目眩,耳邊嘈雜紛擾,不知身處何方。
  是不是死了?所以臉上蒙著白布。
  可是他沒有真的想死,他只是一直在想阿慈,沒有想過別人!
  好像真的聽到阿慈的聲音!他的魂魄找到回家的路了?
  董世玉拚命地睜開眼睛,想最後看一眼心愛的人,忽然眼前迷障一破,落入一雙熟悉的晶亮淚眼中。
  「玉哥哥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原來,那一切只是個噩夢!

☆、人貴自知之明

  為了犒勞拔刀相助的四王女,杜悅慈安撫好董世玉的情緒,和四位夫君通報一下目前所知的情況,安頓好下人,便磨刀霍霍向廚房。
  時間有限,滿漢全席是不可能了,但一席官府菜還是來得及的!
  看著家主大人腫著紅彤彤的核桃眼,殺氣騰騰地殺魚剁肉,廚房裡的閒雜人等噤若寒蟬。
  眼下霍陽城無人不知,趙知府家的孟正君不安於室,拿捏董正君,試圖要挾家主就範,險些鬧出人命。幸虧青天在上,微服出遊的四王女路見不平,主持公道,才讓氣焰囂天的孟正君服軟。至於頭上差點綠雲罩頂的知府大人,眼昏花,心糊塗,這會才認清娶的是個『豬狗棍』。
  「豬狗棍?」剛料理完一道蔡花鴨子的杜悅慈好奇地問立下大功的小花。
  「就是罵那些偷著爬牆的男人!若是生過孩子的,直接去勢後賣為賤奴,沒生過的,吃了果送去灰樓,隨便懷一個再去勢。」
  杜悅慈再次被大夏國男人地位極其低下的現實刷新一臉,但她一點兒不後悔用這種謠言對付孟正君!事情沒落到頭上,誰都能當聖母,孟正君膽敢對董世玉下手,就要做好不死不休的準備!
  有了鬥志,杜悅慈做菜時的動作更麻利幾分,務必讓救命恩人今晚吃得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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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花鴨、黃燜魚翅、草菇蒸酥、麻醬腰花、雞湯魚卷、香菇肉餅、汽鍋雞、桃花泛、麻蓉包、清湯燕窩、蛤蜊菠菜、鮑魚牛尾湯等十幾道燒、燴、燜、蒸、扒、煎、烤薈萃的官府菜擺到四王女面前,原汁原味,色、香、味、形、器俱佳,想吃雞就能品雞味,要吃魚就可嘗魚鮮,絕沒有其他異味、怪味來干擾菜餚的本味。本來還端著架勢的四王女眼睛一亮,趕走布菜試毒的護衛,抄起筷子就上嘴。
  這一頓杜悅慈可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連酒都是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白酒,就希望讓貴客心滿意足。按常理應該等孟正君這邊塵埃落定再行酬謝,但她想著自己也不圖抱什麼皇大腿,好歹能揪著黃馬褂的衣角,不被趙知府或孟正君身後的靠山壓成肉餅就好,趕早不趕晚,當天恩怨當天了。
  「娘子好手藝!」
  杜悅慈差點回一句『官人過獎了』,還好憋住了,「今日多謝貴人相助。」
  「本王癡長幾歲,杜娘子不介意,便以字相稱吧。」
  「……民女無字,也不知貴人名字。」
  情報工作不到位,杜悅慈也很遺憾,誰能想到皇室之人會埋伏在吃瓜群眾中,讓自己享受一把小言女主特有的待遇?再說了,『悅慈』二字翻譯過來就是『喜歡老媽』,和杜哥的『慕嚴』配對,怎麼取字臣妾真的不會!
  「唔,本王小字紫韶。」四王女對她的無知並不意外,很乾脆地代勞,「見之悅之,慈也善也,不如取『見善』二字?」
  「多謝紫韶姐姐賜字!」
  杜悅慈這句謝說的真心實意,得四王女取字,和直接抱上大腿沒什麼區別了,哪怕三王女再次抽風向董世玉出手,自己以平民之身也不見得會任人揉搓!
  「聽說見善是從海外而來?」
  「是呀,一覺醒來天翻地覆,這麼快就過去了一年多,連娃都有了……」
  「去年你在珍饈匯大放異彩,連宮中御廚都用了那個什麼鍋鏟,今年怎麼沒繼續參加?」
  「論專業比不上正經大廚,再說,現在也不怎麼缺錢。」
  「接下來有何打算?」
  「下個月沈岳父來過年,天冷了開始往外賣棉服試試……」杜悅慈感覺四王女的眼神有些異樣,猛然醒悟人家問的可能不是家長裡短,趕緊扳回正途,「那個,雖然不知孟正君為何突然如此喪心病狂,左不過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並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不想討回公道?」
  「說不恨是假的,我目前還沒能力去做些什麼,更不願讓他擔心。」
  「見善過謙了,依你之能,有朝一日位極人臣也並非難事。」
  「人貴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是我最不擅長的。」
  不知不覺,一夢台裡只剩下四王女和杜悅慈兩人,四王女稍微收了些笑意,呷著小酒,漫不經心地開口丟一個猴賽雷。
  「你可知,趙顯晨是三姐的人,而孟氏身邊那群人,卻是二姐派來的。」
  沉吟許久,杜悅慈才回答,「我與夫君成親至今,除了董二姨調任之前有幾飯之誼,從未與京城聯繫過。前塵往事我們不追究,是不想讓這種骯髒的交易摻和到以後的日子裡。如今得紫韶照拂,還請代為告知尚書大人一句,我等定安守一隅,恪盡本分,時刻不敢忘形。如有差遣,但請隨時吩咐。」她先點明自身立場,再送上一截通往尚書府的台階,然後強調一下自己是老實良民,之前沒有借尚書府的勢,之後也不會污了四王女的名,最後表達了在這些前提下積極報恩的態度。
  「本王離京不久,便聽說大姐密奏母皇,告了二姐欺YIN良男、嫁禍三姐之事。」
  聽到這話,杜悅慈微微睜圓了眼睛,之前她對孟氏的動機有過許多猜測——比如孟氏從小就對董世玉這種別人家的孩子嫉恨萬分,所以看到虎落平陽馬上來欺,找找存在感;也想過是不是三王女後院某寵得知了董世玉的存在,特意讓孟氏找回場子;甚至鄙薄過三王女或許發現董世玉才是心中的白月光所以想回頭是岸。沒想到真實情況更複雜,深深地攪合到了立儲之事裡。原來害了董世玉的罪魁禍首是二王女,三王女或許是撿漏,或許是截胡,而這條小辮子不知怎麼被大王女揪到,所以挑好時間告上一狀,讓女帝這個五十壽誕過的很是熱鬧!
  「這是紫韶在府衙之外圍觀許久才出手的原因?」杜悅慈很快恢復平靜,幽幽歎口氣,「若紫韶拿定了主意,還請和董尚書商量一二。至於我,如有可能,無論如何也不願夫君再聽到壞人的隻言片語。」
  孟氏或許是得了二王女的令,要拿捏住董世玉這個苦主,具體要把人怎麼著,可能孟氏並不知情。不過眼下情狀完全可以定性為兩位王女知道事跡敗露,不約而同想到殺人滅口,分別走了孟氏和趙顯晨的路子。活著的董世玉是最佳人證,若站出來坐實了這事,兩個混蛋王女的名聲就徹底完蛋了。
  可是,誰的夫君誰心疼,就算董世玉點頭,杜悅慈也不想讓他再次揭開血淋淋的傷疤,一輩子和兩位王女綁在一起,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知見善對眼下朝局有何見解?」
  沉重的話題突然轉到高大上的政治議題,杜悅慈略為茫然,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斟酌開口,「我覺得吧,要真有什麼,早就到手了,一直沒得到,才說明不是自己的。」
  大夏國可不是滿清那種『接下來立誰當老大咱們開會討論一下』的異族風格,人家是板上釘釘的嫡長制。現在有長無嫡,如果大王女有戲,早八百年前她爹就能提位份了。二王女也是同理,皇貴君距離皇正君沒多遠,一步之遙偏偏就是邁不過去,若女帝看好他女兒,會差這一點名分不給,讓死人壓他頭上麼?所以杜悅慈一直認為最有競爭力的是三、四兩位王女,除非武力橫掃,否則別人沒戲。知道三王女欺負過董世玉,她就成了堅定的四四黨,還曾想過字寫得好了後,以《唐詩宋詞三百首》全方位碾壓三王女的酸名!
  「見善可願進京助本王一臂之力?」
  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很危險,雖然知道人家開口了自己應不應其實結局沒太大區別,但是作為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財務非文科生,竟然被一位充滿王霸之氣的真龍天子邀請參與奪嫡大計,這種FEEL太新奇!原諒寶寶還沒來得及接通感受害PIA的那股腦電波!除了『活久見』、『嗶了狗』、『寶寶棒棒噠』、『啊喲你好有眼光』、『原來寶寶也有女主命』等破廉恥的彈幕之外,刷不出其他有用信息!
  也許杜悅慈的面部表情有些古怪,超乎四王女的想像,這位雄心壯志的女強人露出一個輕鬆又無語的笑容,「有什麼問題?」
  杜悅慈砸吧一下嘴,揉揉臉頰,端回一張正直臉,頗為費解地反問,「我有什麼用呢?能幫什麼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書都沒看全,字也寫不好。」
  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拒絕,更像自言自語,「我覺著吧,一個人能做也能做好的事情分兩種,一種是出自私心的小事,比如想賺很多很多錢,吃許多好吃的,另一種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哪怕自己不落什麼好處,也心甘情願,因為成就感非常大。」
  「您看到我有用,是因為做出來的一些東西對所有人都有好處,不管奴僕皇室,男女老幼,哪怕是我最討厭的壞人,都能用上。而我從中賺些小錢,養家餬口,吃喝玩樂,便滿足了。」
  「對於想做也有把握做好的事情,不管我在霍陽還是京城,不管我在隨侍在權貴之側,還是陪著夫君們廝混,也不管我奉四王女為主,還是視紫韶為友,都沒任何區別,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所以,紫韶,你希望我怎麼做?」
作者有話要說:  懶作者在爭奪筆記本使用權時,經常惜敗於執著打屁股的家主大人,所以這個更新頻率……

☆、上窮碧落下黃泉

  經過一場擺事實講道理的推杯送盞,四王女成功地為杜悅慈的酒量和『隱士』之風所折服,也不提讓她進京的事了。雖然不知道四王女本人到底怎麼想的,但另一位當事人覺得,其中一個重要原因說不定是怕她進京後雜事纏身,沒時間釀酒!寧可犧牲一位民間御廚,酒也不能差半分!
  至於後事如何發展,杜悅慈不想打擾董世玉,但又怕自己的信到不了董尚書的手中,於是琢磨著是不是給二姨這位御史報個訊。她提筆剛寫下個抬頭時,引泉來稟,白掌櫃要送節禮回京,特來請示要不要幫忙順路捎信。
  杜悅慈歎一聲『噫吁戲,連個尚書府的下僕都能當自己是個可以耍的傻子』,裁掉給董二姨那封信的抬頭,讓引泉打發掉白掌櫃,另寫一封給芮將軍。雖說文武分家,可芮將軍想要和董家當權人搭上話,怎麼也比自己這個見棄的兒媳辦法多。
  杜悅慈沒寫董世玉在四位成年王女角力中扮演的倒霉角色,只是以假當真,充分的誇耀一下自己的花容月貌,憐命運多舛,不幸被知府家的破落戶看上,以武力值較弱的董世玉為質,逼她就範。虧得四王女神兵天降,救一家人於水火之中,又惜她聰明伶俐人漂亮,乃廚中清流、酒中白蓮,特賜字『見善』。有了四王女這一出,以後不會有人敢輕易欺負她,請各位丈母娘們放心!
  作為一個沒有學過厚黑、不懂宮斗宅斗朝堂斗的弱雞中的戰鬥姬,杜悅慈很希望信裡能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意圖——芮岳母如果真的放心的話,會替四王女遞個話給董岳母,讓她也放放心;如果芮岳母很不放心,四王女的事也值得和董岳母透個氣。那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讓董家有另外一個渠道知曉自己對董世玉的真實想法,不要功利地認為棄子撿回去就能用,那也要看看她這個棄子的主人是不是同意。
  杜悅慈的信和芮夕航的家書一起快馬發出,她再抽空將萬香樓的地契送予四王女,明言答謝救命之恩,惹得白掌櫃又就著節禮一事往杜家跑了四五趟。半月後她打點好了送往京城和西隴的節禮,卻仍然沒有附上隻言片語,連押車的隊伍都是邵文君推薦的一幫老江湖,沒有一個杜家人。
  看著白掌櫃的車馬跟在自家車隊之後駛向京城,杜悅慈不太愉快地開了一下腦洞——四王女橫空出世,府衙的一干公務員老實如雞,孟氏『私擄良男』的罪名已定,但趙知府母女和其他後宅之人幾乎不見蹤影,霍陽城裡皆是『知府差點戴綠帽』的流言,白掌櫃會上稟何種『真相』?精通宅斗的董家人又會怎麼利用此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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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世玉醒來之後除了餓,沒有一點兒異常,精神很好,好像只是去了一趟郊遊。不過杜悅慈沒有『好心』地隱瞞,觀察了一天,就把四王女的話全告訴他了,包括那天勇闖府衙的壯舉。
  她絮叨完之後,董正君竟然笑著感慨了一句,「原來不是做夢啊。」
  杜悅慈一聽就炸了,以為他受了刺激,失去了那天的記憶,急得想去叫江知秋。
  「我真沒事。」董世玉一把圈住她,安撫地親親,「不管是噩夢,還是真的遇險,不愉快的事不記得,直接丟掉,不是更好麼?」
  說的很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杜悅慈無言以對,又有些擔心,索性逼他好好休息,只許看書,不許管事。
  「放心,我知道無論何時,你肯定會來救我,遇上再壞的事,都不會軟弱了。」
  上窮碧落下黃泉,再多艱險,有你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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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節禮車隊出門的第二天,沈正君大駕光臨,為了迎接這位岳父的蒞臨指導,芮夕航的馳風院早就燒起火炕,通好熱水。杜悅慈和芮夕航在城外接人時,沈正君本來堅持住在觀隴居,減輕小夫妻負擔,還是杜悅慈用九珍一品這道大菜才把他請回家。後來一看到馳風院的演武場,暖烘烘的火炕,和眉眼俊俏不日出殼的杜驚鴻小盆友,沈岳父當即挪不動腳,拍板住了下來。
  得到沈岳父的五星好評,杜悅慈終於鬆了口氣,這段時間她將家中庶務接過來,就怕做得不如董世玉周全,給沈正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今日芮夕航當然要和老爹促膝長談,雖然剛好輪到他的日子,但懂事的孩子爹大方地讓給了心靈需要安撫的另一位正君。杜悅慈懶洋洋地趴在董世玉腿上,和他分食一碗四寶冬茸羹。
  「這幾日四王女可要動身回京?」
  「不知道呀,不過我看她挺願意投身戲園子大業,她的護衛經常和幾位老闆一起往戲園子跑。」杜悅慈一個小豬翻身,「她還想讓我寫一齣戲折子,我從前沒怎麼聽過戲啊。」
  《蘇三起解》她只記得第一句,《帝女花》完整但方言難懂,什麼《玉堂春》、《西廂記》、《空城計》、《霸王別姬》、《貴妃醉酒》,說個梗概還差不多,背得下劇本的那都是資深票友。
  「清音昨天送來改編的一目《四張機》,我看不錯,不如讓四王女也聽聽《葬花吟》?」
  「會不會不吉利?」
  「不如你這些天好生想些曲子,家裡的事交予我吧。」
  「哎呀夫君你好狠的心!竟要奪我的這點兒權不成!」杜悅慈唱念做打,試圖演一個失了家主歡心被雪藏的深閨怨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哪個小賤蹄子陷害我!夫君念在往日恩情……」
  入戲頗深的家主大人突然俏臉唰地一僵,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捂著小腹,「引泉!快把我讓你做的那包東西拿過來!」
  銷魂蕩漾的尾音發顫,董世玉緊張地環住她,「怎麼了?!」
  杜悅慈一個定身,扭回頭就恢復了鎮定,「別怕,只是一點兒小事,我的身體和這裡的女人有一點兒不同,有些事是習慣了的,你放輕鬆,不要嚇到。」
  引泉送來一個包裹就被打發出去,杜悅慈挪著小碎步往淨房走,董世玉不依不饒跟上,驚恐地發現她的睡衣下擺洇暈開一片血跡。
  「你受傷了!攝波!找小秋!」
  東跨院頓時一陣人仰馬翻,一路亮到東廂房的燈光打破了靜謐的黑夜,接著是西跨院、西廂房,紛雜的腳步聲開始往這兒聚集。
  杜悅慈匆匆換上塞了棉花的自製護墊,感歎一聲幸虧那幾畝棉樹給力,接著無奈扶額,可以預料沈岳父入住杜家的第一晚有多精彩!
  四位夫君很快齊聚董世玉身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一件染血的女式棉制睡褲和面色紅潤、捧著紅棗茶在喝的家主大人。
  「來月事而已,不是大事。」杜悅慈微微避開江知秋譴責的眼神,「還記得我說過的嗎,在我們那兒,女子有月事,才有生育能力。所以,這事對我而言是正常的,每個月一次。來這兒後,可能因為水土之故,斷了一陣子,但是,昨天,那個,我偷偷吃了一點兒那個果兒,結果,今天就……」越說底氣越不足,她只好蔫蔫地埋頭懺悔,「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保證!」
  杜悅慈本以為身體條件被這兒的水土改變後,即使源胎果再流弊,也應該有一段時間的緩衝期,才會有排卵,進而召喚大姨媽,然後再吃一個,維持下一個循環。沒想到這玩意兒的激素辣麼凶殘,直接從血洗子宮內膜開始一個完整的大姨媽循環!偏偏芮夕航還把今天這個本該輪空的日子讓給了董世玉!讓她愧對接連受到十級驚嚇的正君大人!
  江知秋把脈之後,確定杜悅慈身體沒事,打算明天再讓自家老媽來看一次,才開口解救一直被另外四人怒視的媳婦兒。
  「你該先和大家說一聲,畢竟此地吃食不同於你家鄉的物產。」
  「我有分成十份,這一次只嘗試了十分之一。我不會亂來的,這會感覺很正常,別擔心。」杜悅慈很耐心地跟大家普及血液知識,「而且,普通人每個月流兩茶杯的血並非壞事,血液也是很有用的治病原料,大家感覺受傷出血很危險,其實不在於血的流失,而是傷口的處理不當,才會有後面的潰爛、發燒、驚風等症狀。但是女人這樣流血就跟結痂的疤掉落一樣,沒有大傷口,不碰冷水,不受涼,很快就能自行恢復。」
  江知秋還想問些什麼,董世玉直接打斷了話題,「夜已深,都安歇吧,小秋留下照顧一晚,明日再說。」
  杜悅慈小臉一垮,想起身給另外三位夫君一個愛的抱抱,倒是他們先過來安慰幾句。
  「今晚乖乖的!明天好好交代!」芮夕航捏捏她的臉蛋,先回去陪老爹了。
  周鍇祺滿臉無奈,戳戳她的額頭,除了『你呀!』二字,也說不出別的。
  秦文摯只有心疼,摸摸她的手,感覺不冷,才安心離開。
  接下來杜悅慈要獨自面對兩位結成同盟,明顯有話要教訓的夫君,深覺剛才的樓歪得不夠徹底!幸虧天又降一救兵!

☆、懷不懷得上看天意

  還沒邁出東跨院的芮夕航回頭衝進來,急吼吼地拖著江知秋就往外奔,「翩翩的胎膜破了!」
  杜悅慈一愣,驚鴻小盆友這就有了小名?
  董世玉已經手腳麻利地給她套好大衣服、厚襪子,這會正半蹲著給她穿靴子。
  「我……」
  「你先過去,我馬上就到,別著涼。」董世玉細心地給她繫好斗篷。
  引泉和攝波扶著『身負重傷』的杜悅慈出門,董世玉收拾好自己,安排下人有條不紊地準備新生兒需要的一應東西,才來到西跨院。
  杜驚鴻小美女打在爹肚子裡開始,就一直睡主臥,這會除了當爹的芮夕航、江知秋和林乳公,其他人都在正堂裡等待。周鍇祺和秦文摯也來觀摩實習,沈正君東轉西逛地踱步,杜悅慈坐在門邊的一張軟椅上,趴門縫那兒偷看。
  董世玉進來時,就看到一屋子人或坐或立,像蠟燭似的杵著,下人們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一邊讓摩訶把外面準備好的東西一樣樣拿進來,一邊一條條地給西跨院的幾個小廝下命令。這個去院門上懸紅帨,那個在正堂掛環玉,左一個去端宵夜,右一個去換熱茶。雖然臥室淨房肯定有現成的熱水,但他還是吩咐人用乾淨的新鍋燒好,專門送過來,再給杜悅慈塞一個暖爐,才坐在周鍇祺身邊,一起等候。
  沈正君早就注意到董世玉安排得滴水不漏,酸了一句『倒是挺有個大家公子的樣兒』,轉念一想他的孩子沒了,而自己的外孫女才是嫡長女,又歎一句『造化弄人』,緩了幾分焦慮,溫和地坐回原位,與董世玉攀談起來。
  杜悅慈本來想履行父母的職責,親眼看一下女兒出世的完整過程,奈何她今晚搞了一出『血染的風采』,人人都當她玻璃做的,連站起來都不許,所以剪臍帶沒她的份了。
  江知秋說過,胎膜破了,裡面的水會逐漸乾涸,不曉得是蒸發還是被吸收。總之就是不能浪費這些水,要讓水自然消失,再注意一下乾癟下來的膜別糊住寶寶的口鼻。乾透的胎膜取下來,小包子就能張口哭鬧了,用不著像自然分娩擠出來的娃兒一樣,可能要拍一巴掌才響。小孩的出生時間,便是以出聲為標準,然後就是常規的洗澡擦身穿衣服,吃喝拉撒睡個足。
  要當媽的杜悅慈心情激動,又有點『生孩子好像跟我沒啥關係』的茫然,時不時掃一眼計時沙漏。子時是11點還是12點來著?快到了吧?小翩翩會是十一月十六日的生辰,還是十七日呢?
  第二天寅時,屬虎的杜驚鴻小盆友發出第一聲哭喊,成為杜家第一個小主人。被她磨得憔悴的大人們道完賀高完興,紛紛倒頭睡下,下人們該報喜的報喜,該打賞的打賞,該放鞭炮該掛紅的各司其職。要不是董世玉昨晚安排好了下人們的交接班,恐怕新出爐的小包子連摸到紅喜蛋的待遇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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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快吃午飯的時間,杜悅慈才在董世玉的揉搓下甦醒過來。大姨媽家訪第一天,份量十足,又精神緊張地熬了一宿,窩在暖融融的被子裡,小肚子換了個新暖爐,烘得她全身發軟,根本不想動彈。
  「小秋馬上過來,午飯一會送過來。」
  「我真沒事,和以前沒有不同。」看到董世玉緊張又心疼的樣子,杜悅慈良心發現,收了懶洋洋的做派,拚命脫離棉被的深情挽留。
  董世玉忽然激動地撲倒她,「不許再碰那個果,沒有下次!」
  「不是,這個真沒……」
  後面的話被董世玉的舌頭頂了回去,杜悅慈顧不得考慮沒刷牙的問題,就被吻得沒了思考能力。
  鬆開杜悅慈後,董世玉丟下一顆炸彈,「周嬤嬤家的小侍又懷上了。」
  「真的?!成功了?!」杜悅慈睡意全消,瞬間雞血滿滿,什麼大姨媽的虛弱期統統不見鳥!
  「是,小秋和江大夫都在那兒。」董世玉重重揉一把她的臉蛋,「我決定讓小秋劃開這塊臍痂,試試清理乾淨後能不能懷孕。所以,以後你不許再吃果兒!」
  杜悅慈呆了一下,「這是兩碼事,你這個手術可能涉及縫合,小秋的經驗還不夠,不能著急。」
  「那現在有了再次懷孕的小侍,你也不用著急了。」
  「……是你讓他馬上試孕的?我說怎麼這麼快呢,之前明明說好等半年或一年的。」
  「犧牲他,總好過讓你犯險,反正,得到想要的結果就好。」
  杜悅慈啞口無言,與董世玉四目相對。不管是男人能二次懷孕,還是女人也能生,只要廣而告之,以她的功勞,日後不會有哪個王女再敢輕易動杜家的人。其實這次大姨媽的時間她早就定好了的,只是知府家的事意外亂入,似乎一下子賦予了大姨媽新的歷史使命。
  緩緩吐出一口悶氣,杜悅慈暗戳戳地算了一下排卵期,似乎正好是除夕前後,那幾天多是董正君的日子,懷不懷得上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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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午膳,江大夫和沈正君兩位長輩端坐高位,同時用笑瞇瞇的目光不停紮在杜悅慈身上。前者如同見到自己食盆裡裝了一塊肉嫩汁肥的大骨頭,自豪、得意、欣慰、竊喜,很是莫測。後者好似讚賞,暗含一絲不滿,又帶點無奈,以及寬容、感歎、佩服等複雜情緒。
  給杜悅慈把過脈,江大夫先發話,「身體沒事,補點兒血,只是這女子生育之事,你有幾分把握?」
  「嘉女天賜,又不是市場裡挑大白菜,給錢就有,當然要看天意。」
  「那也不用急著冒險,難道有什麼特別的事?」
  杜悅慈不確定這位笑得有點兒猥瑣的岳母是不是想問四王女的事,明面上孟氏罪責既定,趙知府管束不力,受了申斥。但事情捅到女帝面前時,會變成哪種說法,恐怕得讓女帝開心地過完年,遙遠的霍陽城才能從趙知府的繼任者變化上猜到詳情。所以除了和當事人董世玉交代一下,關於幾位王女之事,不能從她口中漏出點滴。
  「四王女給我取的小字是『見善』。」杜悅慈答的牛頭不對馬嘴,卻也說明了她是四王女罩著的人。
  「哦,那個,見善啊,這小侍的事,你盡快和四王女說一聲。」江大夫似乎問到了想問的,老神在在地喝兩口茶,「快過年了,讓大家都喜慶喜慶。」
  杜悅慈挺發楚江大媽這種痞裡痞氣的范兒,不過岳母發話沒辦法,「洗三時,我找人唱些新曲兒?」
  「不是說過年戲園子就開了麼?」沈正君有點兒擔心兒媳婦的智商,四王女操持戲園子,有新花樣不獻上去,自己先演,合適麼!
  「用不上清音他們,家裡人隨便玩玩,屆時也請上四王女,若覺得好,再找清音重編。」
  杜悅慈實話實說,答的認真,沒有敷衍。自從送了萬香樓地契過去,除了因為戲園子的事互相遞些話,她就沒怎麼和四王女直接走動。這段時間為了讓董世玉散心,她哼唱了不少歌,由他寫譜填曲,讓清音上門練習,練好了再去給四王女表演。《四張機》就得了四王女的欽點,讓人改曲為劇,雖然只有一目。這種純文化交流讓她覺得自在,但似乎很容易讓人覺得她太不積極,沒有一顆拳拳向陽心。
  「家裡人來唱?」芮夕航覷著老爹的臉色有些扭曲,趕緊幫媳婦兒歪樓。
  「是呀!挺簡單的,一會我就去莊子上找人排練,你們等著洗三那天好好欣賞,不許提前打聽哦。」
  沈正君嚥下擠到嗓子眼的話,恨鐵不成鋼地斜了一眼眉飛色舞的兒媳婦,既然要請四王女來參加洗三,怎麼只派下人送帖,不親自上門?!倒是把心思都花在弄這些玩的吃的上面!可是看著兒子和其他幾位一副興致勃勃的高興模樣,又覺得這種知道疼夫婿的兒媳婦好像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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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西跨院,沈正君抱著孫女糾結半天,終於對著樂滋滋給女兒挑洗三小禮服的兒子開了口。
  「阿慈這丫頭也太冒險了,這年紀還來紅,也不怕傷了身子。」
  說得芮夕航一歎,「她就是死心眼,不過看她精神頭不錯,只吃了一點兒,應該沒事。」
  「就非得把刀架脖子上,給那個正君生孩子?」
  「也是阿慈自己想生,她說打小就盤算好了要生兩個,我可捨不得,最多讓她生一個。唉,玉哥挺不容易的。」
  「萬一她給董家哥兒生的是女孩,咱們翩翩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女孩跟家慈姓龔,男孩才姓杜。」
  沈正君頓時有點暈,聽起來好像兒媳婦隨爹的姓?所以才拼了性命想生個女兒隨母姓?姓都不同,家產上怎麼也不可能佔大頭,最多平分……似乎兒子不會吃虧……但畢竟是豁出命得來的孩子,若是……
  「這偏起心了,什麼都沒準。」
  「您怕她更疼自己生的孩子?」芮夕航愣了一下,隨即鬥志昂揚,「那我就再給她生一個!二比一!」
  「你?!瞎說什麼呢?」沈正君彪一個高音,差點震醒小包子。
  「對啊,那個小侍不到半年都能懷二胎,我多修養一段時間,肯定也沒問題。」
  「哪個小侍?她新收了人?不對!怎麼會是二胎?!」沈正君瞪圓了眼睛,有些語無倫次。
  「小侍是周嬤嬤家的,阿慈教會小秋怎麼處理臍帶,小秋在他身上試了,所以他現在又能懷一次。」芮夕航得意地看著自己老爹驚呆的模樣,與有榮焉地揚起下巴,「我也試了,還有祺哥,所以我們都能生第二次。」
  二胎的事今天剛確定的消息,目前除了杜家人之外,外人裡只有江大夫知道。芮夕航之前不許西跨院的小廝們多嘴,他們昨天也沒來得及跟前任主人詳細交代到這種『瑣事』,因此,成功的讓沈正君結結實實受了一次驚嚇。
  (杜悅慈:尊不素故意噠!~[≧▽≦]Y~)

☆、今年過年不回家

  後天就是洗三,杜悅慈根本來不及準備什麼複雜的玩意兒,煙花炮竹董世玉早就備好了,雖然感覺小翩翩的出生完全沒有她的用武之地,但當娘的怎麼也得盡份心意。好在這會沒有太多農活,家裡的下人又聽話,她據理力爭,捂著肚子在莊子上轉悠一圈,就拉出來一群可愛的男孩子和十幾位孔武有力的大媽,開始排練節目。
  杜悅慈選的曲目是《男兒當自強》,節奏感強,詞又好記,調也不難,不需要專業技巧,可以憑氣勢取勝。孩子們只管吼,她先教拍子,再教歌詞,然後伴鶴在旁邊打拍子,配合著喊過兩遍就會了。大媽們更簡單,她們只用一根鼓槌,跟著伴鶴的指揮,整齊劃一地一拍敲一下。兩邊第一次組合,效果居然頗為宏大,練習的氛圍非常熱烈,鬧鬧哄哄一直到晚飯時分。
  第二天來參加排練的下人更多了,雖然他們不知道四王女這等人物明天也在場,但不妨礙大夥兒趁著主家有喜,一起熱鬧熱鬧。杜悅慈想了想,讓人把其他可打擊樂器搜集一下,比如鑼、鈸、鍾、竹板等,按樂器數量增添人數,甚至於裝了水的鐵鍋、彈棉花的繃子、砍樹的鋸片也不妨一試。
  打擊組練習幾次後,根據孩子們的嗓門,杜悅慈調整了一下熱情高漲的樂手們應該使用的力道,然後合演一次,允許他們第二遍時跟孩子一起唱,效果居然極其超群。
  反正除了寶寶也沒人聽過原唱!醬紫就好!棒棒噠!點贊!
  d=( ̄▽ ̄*)=b
  杜導演對此次表演給予高度讚賞,讓大家用紅布裝飾一下各色樂器和演出服,明天好好加油!努力表現出有杜家特色的社會主義精神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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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三當天,杜家花園的一夢台開了上下兩層六十桌主席,又在祠堂擺了百桌流水席。包的嚴嚴實實的杜驚鴻小盆友,坐在專屬的小推車上,滴溜溜地在一夢台收了一圈祝福,幸湖地流著口水回屋睡覺了。至於洗三要求的『洗』,當媽的表示,洗手指頭也是洗!
  雖然小推車只能讓客人們俯視今天的小主角,但是裹著棉花當輪胎的小車有欄有簷,不怕天寒地滑,非常暖和又透氣,有效地杜絕了抱著小主子的下人一不小心摔倒會傷到孩子的慘劇。
  本來沈正君有些瞧不上這個怪玩意兒,但芮夕航發現有了小車,自己去哪兒都能隨身攜帶女兒,想抱就抱,不抱就放車裡,根本用不著讓別人碰女兒的一根汗毛,立刻愛上。現在除了沈正君,西跨院裡連貼身服侍的掃茶、挑雲都只許推車,不許隨便抱小翩翩。
  「這個小車有點兒意思。」由杜悅慈親自作陪的四王女坐在主桌,琢磨著回去是不是也讓孩子們用這樣的小車,免得對乳公、嬤嬤比久久見一次的親娘更為親近。
  「悅文都有樣品,還有學步車、嬰兒床、三輪車,只是買的人少。」
  杜悅慈笑得很歡欣,廣告之後肯定銷量大增,今天花出去的錢,很快就能回來了!
  酒過三巡菜上齊,作為主人,杜悅慈意思意思感謝一下四王女和CCTV,然後宣佈了由自家佃戶僕役先獻獻醜,拋磚引玉,給大家表演個節目。
  一群穿紅著綠的小傢伙精神頭十足地跑進凹晶亭裡,岸邊左一群大老娘們,右一群大老爺們,吭哧吭哧搬來許多物什,有樂器,有廚具,也有亂七八糟的各種東西。然後伴鶴一身紅衣,拿著一根紅棒子,站到凹晶亭最前邊,舉起示意,這些明顯沒有專業素質的路人們頓時一靜,不聞喧囂。
  紅棍劃下一道利落的弧線,清脆嘹亮的童音配合他們的巴掌聲響起,各種前所未聞的器具奏起。隨著紅棒在前面打拍子,那些本該嘈雜難聽的背景音樂整齊地一下一下混在一起,奇異地並不顯得難聽。小孩子的表演總是讓人生不出反感,沒有什麼複雜的演奏、高音、和聲,只是最簡單有力的節拍,以及朗朗上口的歌詞,堪稱DJ現場版REMIX混音。
  一曲終了,杜悅慈感覺不錯,生怕沒有人捧場,剛想第一個站起來帶頭鼓掌,此起彼伏的掌聲和讚歎聲響起。
  小孩子們收穫不少打賞,和其他鄉村演奏家一起高高興興地走了,伴鶴還要帶著他們去祠堂裡再演一場,然後直接在那兒入席開吃。
  四王女歎笑不已,「這定是你折騰出來的!詞曲不錯,就是那邊除了鑼鼓還有些什麼?」
  「打擊樂嘛,能打出響的都行,靠的就是節奏。」杜悅慈細數了一下什麼鍋、桶、繃子、鋸片、瓦罐等,「又不是專業玩這個,能打得整齊劃一,『一』這個效果出來了,就什麼都齊活了。」
  「也沒這麼簡單吧?」
  杜悅慈歪頭想了想,「啊!我這兒還多個指揮,有人把著節拍,就容易整齊。其實,也正因為打的人都沒學過,他們只跟著指揮動,若找一群琵琶大家來,十個指揮也沒用,肯定不如一個指揮加一百士兵的效果好。」
  此時凹晶亭裡已經切換回正常團隊,清音領唱四王女最近特別喜歡的《春花秋月何時了》、《雨霖鈴》、《採蓮曲》、《獨上西樓》等婉轉小調。雖然有些亡國詞的意境不應景,不過誰出錢誰老大,看在四王女今天的紅包質量非常足的份上,愛聽啥聽啥!哪怕開席還沒過半,那邊就唱起『長亭外古道邊』,都木問題!
  「你這的曲兒都不錯,但淨是一首一首的,要能給本王整出一折子戲來多好,哪怕真有個《十八摸》也行啊。」
  杜悅慈差點一口甜酒合著身下大姨媽一起噴出來,這位姐姐你也挖得太深了吧!寶寶就辣麼點黑歷史都不放過!你要有個B站A站,寶寶還能串燒一把,當個鬼畜古風阿婆主,現在把幾支曲子揉一塊兒唱,人家會以為清音精分噠!
  「你說有件重要的事請本王面談,不會就是剛才這出吧?」
  「不是,你知道我家江側君是大夫吧?他給家裡下人接生時,處理了一下臍帶,」杜悅慈搖頭晃腦跟著《清平調》打拍子,隨口丟下個離子炮,「現在,那個下人又懷上了。」
  「當真?!」
  「紫韶不妨宴後親眼一觀。」看著四王女瞪圓了眼睛,失態地灑了酒,杜悅慈無良地呲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家兩位夫君也這樣接生的,只是我想他們休養久一些,隔個一兩年再生第二個。」
  「現在就……」
  「紫韶勿急,方法不難,我們也不想藏私,但怎麼讓接生的乳公們像我家夫君一樣專業,才是難處。畢竟,我這人最捨不得叫夫君涉險。」
  如果江知秋不是江大夫的親兒子,一旦消息傳開,恐怕霍陽城的葆嬰堂要全體上門鬧事了。砸人飯碗之仇不共戴天,杜悅慈不願意江知秋為推廣此法而進京,哪怕有王女保駕護航也不行。京裡不定亂成什麼德行,沒看四王女一副今年過年不回家的死樣子麼!
  「此事本王親自安排。」冷靜下來的四王女灌了口酒,默默盤算開來。
  主桌貴客的沉默讓客人們都拘謹起來,杜悅慈示意清音換成不太熟練的《葬花吟》,配合一下場上氣氛,哪知前奏一起,又把四王女的魂抓回來了。
  「還真是曲兒不少。」四王女莞爾一歎,「大年初一開戲園,算上這首,還差一首湊齊二十。」
  杜悅慈默,點點頭,《日日思君不見君》好像譜完了,再小小表示一下對於四王女今年過年不回家的驚訝。看來京裡不是一般的亂,『失察』的趙知府可能也要犧牲掉了,但既然四王女為了二胎之事留下,是不是表示董世玉可以不用被牽連進去?要不要增加一點兒砝碼?比如提前一下已育男人如何恢復二胎能力的研究進展?或者預言一把女人大姨媽的新一重歷史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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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客人們都感覺主桌上的氣氛一度變得不那麼尋常,但宴後四王女留宿一事表明了杜家已然是鐵板釘釘的四四黨,隨著一封快馬密奏迅速從霍陽城傳到京城。
  但作為當事人,杜悅慈實在不能違心地對四王女表示萬分歡迎,府上農家樂的裝修檔次實在是與金燦燦的明黃色和沉甸甸的朱紫色格格不入。看著王府護衛們送來的十幾車『常用』物件,她好想把連車帶四王女一起扔出門!這顯然不是住一宿!明明是要常住的架勢!
  見過那枚一直激動於再次懷孕的周家小侍,四王女心情愉悅地打量著質樸大氣的南籬館,和一臉菜色的杜家主。
  「好啦,換些貼身日用之物即可,其他不必麻煩。」研究夠了淋浴噴頭和沖水馬桶,還有手動水龍頭,四王女終於放過杜悅慈,讓下人們退散,然後擺一副促膝長談的模樣。「見善和本王說說你家鄉之事吧。」
  對皇室之人當然不能和對老公一樣坦誠,說多說深了不見得是好事,杜悅慈挑了一些『出格』的事來描述。比如男女均可拋頭露面的工作,反而是女子囿於生育,不如男子便利。再比如人人都要讀書識字,六歲開始基礎教育。正因為工作的人多了,生活的各方面自然更細緻,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衣不厭新。
  「所以我們有句老話,『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大夏其他都還好,就是有點兒輕忽孤老男子吧。」
  大夏物產豐富,所以史上最嚴重的大災年時,饑荒到了來年金秋立刻緩解,很快挺過來。這些糧食不會對孤老寡殘的男子進行特別救濟,因此許多老無所依的男子只能選擇投身寺廟,避免淪為乞丐。這兒的廟宇靠朝廷撥地和香火錢維生,不論和尚還是尼姑,都入了度牒,除了打理一畝三分地就是唸經,其他事都不能隨便做,比如教書、比如打工,實在很浪費勞動力。
  杜悅慈對此表示非常不理解,她連童工都說服自己用了,卻只能看著挺壯實的中年漢子每天上門念個經化個緣!好歹幫忙鋤個半畝地嘛!

☆、哪個都不省心

  四王女靜靜聽完,指敲書桌半晌才開口,「本待吃過你這席便快馬回京,不成想得了個現成的台階留下,也好讓……再斟酌斟酌,開春何人接任趙知府為好。」對著杜悅慈茫然求解惑的眼神,四王女很無奈地GO ON,「本來或許真能讓大姐如願,塞個人來拿捏董尚書,不過,現在恐怕母皇會直接派個心腹。你不用擔心,本王府上乳公會和御醫一起留下學習接生,昭兮也會呆在這兒,有事讓他們送信即可。」
  昭兮?邵文君!怪不得四王女要特意跑一趟霍陽城,紡織機不過斂財厲害些,但棉花之事可大可小,碰著軍需,哪怕是四王女也不得不小心。
  「紫韶放心,我有事定會和昭兮姐姐商量。」杜悅慈乖巧地點頭,她雖然見識稍微多些,但作為一個無依無靠的異鄉人,其實做四王女手裡的一把刀再合適不過。奈何此刀實乃24K純蠟製成的擺設,別說傷人見血,舞快些就散架了。既然使不動,也不捨得扔,四王女自然要找人頂在她前頭,手上見過血的邵文君當然比精於算計的容四娘更好用。
  四王女好笑地戳她嫩臉,推過一掌大小的扁平木盒,「若二胎之事確鑿無誤,說不得年後母皇會宣你入京,這是趙知府在京中的私產,人我會給你備好,你也不用擔心和尚書府有太多牽扯。」
  「多謝紫韶姐姐賞賜。」寸土寸金的京城房地產!王府培訓的精英管家!杜悅慈收得很開心,想起自己正在備孕一事,先透個信,「屆時,或許我不一定方便動身,那我夫君也必得留下,還請紫韶幫忙美言幾句。」
  四王女一挑長眉看過來,杜悅慈扭捏地偏開頭,「現在還沒譜,有准信了必定告知。」
  「呵,見善今夜不如同本王足同眠?」
  杜悅慈有些猶豫,說實話,她習慣抱東西睡,可四王女顯然不能跟老公似的想抱就抱。
  「看來見善更喜美男,那不如把念蕊、念藟叫來伺候?」
  杜悅慈回想了一下才憶起這倆是邵文君送來的雙胞胎!四王女居然邀請她和雙胞胎娘炮大被同眠?!介麼破廉恥姐姐你尊的好意思?!實在搞不懂你們皇室之人!心胸乳齒寬廣!跟大海一樣都是浪!
  四王女被杜悅慈一臉見鬼的表情取悅了,眼看她想溜,立刻拉住,「站住!昭兮說你把兄弟倆打發去做教書匠了?都教些什麼?」
  「明天你自己去看嘛!夜深了,我得陪夫君!不打擾紫韶休息。」杜悅慈覺得和凶殘的四王女睡一覺起來,肯定會被教壞!堅決回家求安慰,一溜煙地捧著肚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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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位夫君都沒睡,在正屋等候,杜悅慈遣走下人,把四王女的話交代了,挨個安慰。
  「玉哥哥別擔心,京城那邊應該沒事了。夕官你喜歡今天的表演麼?」
  《男兒當自強》可是一詞不改、原汁原味的陽剛氣,和一般男人喜歡聽的靡靡之音根本不同。
  「喜歡!我爹高興壞了,還說讓親衛們也練上,回去給我娘開開眼界。對啦,我小叔來了,我爹回觀隴居陪他幾天。」
  「你小叔不在家過年?那我們哪天請他來吃頓飯?」
  「待四王女離了府再議不遲。」董世玉給杜悅慈捂著手,提醒一句。
  「嗯,小叔平時住馬場,特別熟悉西隴關的情況,不便與四王女相交。」
  「對不住,是我疏忽了,那明日我們上門拜見吧。」杜悅慈有些懊惱,她沒有壁壘分明的階級概念,更不懂皇室忌諱,現在身上打了四王女的戳,普通一件小事也會變得複雜許多。
  「別在意。」芮夕航捏捏媳婦兒的臉,「我爹說,若四王女對二胎之事尚存疑竇,叫我抓緊時間,過完年就再要一個。」
  「那不行,離你分娩都不滿一年!而且你還小,怎麼也得過二十再考慮!」杜悅慈毫不留情地鎮壓了芮夕航的躍躍欲試,大學還沒上的年紀就琢磨生二胎?這裡又不存在就業壓力!你還是個官二代!著嘛急!轉過頭來,她拉著周鍇祺也補了一句,「祺官你也別著急,怎麼也得看看那個小侍這次生完了,身子恢復的如何。」再過去牽著秦文摯的手,「阿摯倒是可以準備了。」
  想想一年多前,她還是個看眼情書、拉個小手就臉紅的純妹紙,現在討論起葫蘆娃來簡直和買大白菜一樣隨心所欲……唉,猝不及防的成長啊……
  秦文摯溫柔一笑,「好啊,那初三可以嗎?」
  Σ[°°;]
  誒!一言不合就生娃?
  被江知秋牽回房時,杜悅慈還處於懵逼狀態,直到躺在被子裡,被一雙大掌摀住隱隱跳痛的小腹,才回過神。
  「阿摯是想讓我空出足夠的時間,確定懷上的是玉哥哥的孩子?」
  「嗯,源胎果其實服用後兩日內就足夠了,所以,文哥兒打算初五再吃。」
  按十六日來大姨媽推算,除夕到初二是可能性最大的排卵期,雖然杜悅慈一直搞不懂男子懷孕是得到了女人的哪種細胞才有的孩子,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卵子。那麼,如果這次她真的有正常週期,確實最有希望懷上董世玉的寶寶,所以其他人都對秦文摯提出的日子表示同意。
  看來經過這次大姨媽事件,杜家的男人們對於女子月事的瞭解已經超越了時光長河,翻越歷史高山,遠勝現代社會的諸多大老爺們!個個都是中國好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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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杜悅慈扔下四王女自己在家裡晃蕩,和芮夕航驅車前往觀隴居拜見沈家小叔。在車上芮夕航和她說過沈小叔的事,一樣不愛藍裝愛武裝,看在沈家和將軍府的面子上,也還是有願意娶的人。雖然沈小叔一個沒看上,但他娘出巡邊關時遇到狼群,被一位下屬所救,此人上門提親,便將小兒子許配了過去。只是這人受不了別人對她攀上裙帶的羨慕嫉妒恨,且沈小叔確實不是她喜歡的溫柔類型,成親後兩看相厭。那女人存了壓服沈小叔的念頭,從吃穿用度到生孩子,各方面拿捏沈小叔,喝醉了還有家暴傾向。之所以說是『傾向』,是因為動了手沒打過,反而少了幾顆牙。沈家家主去世後,沈家大姐直接給小弟辦了和離,於是沈小叔蓄須單過,住到馬場上,閉口不談婚事。
  沈小叔年近而立,體格和芮夕航一樣高大俊朗,與淨面無須的沈正君不同,唇上留著一抹墨黑短髭,配著同樣英挺的長眉,比年長九歲的沈正君更有男人味!
  杜悅慈雖然預計到今天能見著一位帥大叔,但沒想到是介麼出眾的帥爺們,頓時被小鹿們撞暈了。對著似笑非笑的沈小叔,她有問必答,乖巧得一塌糊塗,比對著沈正君還聽話。因為芮夕航掛念著獨自留在家裡的翩翩,夫妻倆和沈小叔簡單交流一下,議定了四王女一走就接兩位長輩回府過年,然後連頓飯都沒吃就回家。
  結果到家時,七八個勇武的女漢子正圍在自家大門外吵吵鬧鬧,角門那兒還有個探頭探腦的王府護衛在看熱鬧。
  「這是怎麼了?」杜悅慈站在馬車,俯視一群糙妹子,「來個說話管用的人跟我講講。」
  女漢子們看到馬車旁邊的幾位男親衛,忽然閉了嘴,紛紛站到最壯那位女漢子身後,本來被圍著的吳媽、彭大姐和徐大媽等人立刻帶人護住了馬車。杜悅慈也看到了大門內的董世玉,和鵪鶉似縮在董世玉旁邊的掃茶和挑雲。
  「本官呂紅妹,西隴沈家軍,你便是杜家娘子?」
  「稟家主,這幾人是小的昔日同袍。」持重的徐大媽先開了口。
  「既是認識的人,先請進去喝杯熱茶吧,大冷天的何必堵門口吹風。」杜悅慈疑惑地掃了一眼呂紅妹等人,她們應該對彭大姐等人並不陌生,為何如此不給面子?芮夕航心繫女兒,自己打馬先回,怎麼把掃茶和挑雲都攆這兒了?
  呂紅妹一行人推推搡搡地隨著彭大姐等人進了側門,杜悅慈下了馬車,先拉著董世玉的手,瞪著掃茶和挑雲,「你們怎麼都出來了?誰看著翩翩?有話趕緊說!」
  「林乳公在……」掃茶和挑雲立刻跪下,「小的聽到有人說呂紅妹上門鬧事……」
  「今日之錯待會再說,挑雲留下,掃茶立刻回去,翩翩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
  高頭大馬的掃茶和挑雲額頭冒汗,一個趕緊往回跑,另一個跪著不敢動。
  杜悅慈這會才有心思問董世玉,「你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門房以為她們是前來探親,結果不知為何吵了起來,吳媽聽著語涉翩翩,西跨院又只有個林公公抱著孩子在探頭探腦,我不放心,便出來看看。」
  「沒見到夕官?那翩翩呢?」
  「他若回來,許是走的演武場那邊。翩翩沒事,我讓攝波和摩訶都盯著西跨院,有動靜馬上來報。」
  「玉哥哥你先回去吧,若夕官還沒到家,就勞煩你守著翩翩。」杜悅慈掃一眼旁邊還跪著發抖的挑雲,「起來吧,引泉,帶他去問個明白,我先去見四王女。」
  大過年的,哪個都不省心!

☆、嗶了一隻狗

  見到一臉烏雲的杜悅慈來借幾個打手使使,四王女忍不住露出一點兒幸災樂禍,「等等,本王得聽聽你家那個又高又壯的小廝給個什麼說法,再考慮要不要借人。」
  「你偷聽那麼久,也不說透一點兒底給我?」
  「別人家夫侍慣愛爭妻主的寵,你家倒好,居然有人上門連娃帶男人一起爭,本王也算開了眼界。」
  「什麼?!她們要搶我夫君?!」
  竟有刁民想圖謀朕的男人?!活膩歪了?!
  (好像漏了什麼……)
  (翩翩小盆友哭倒在搖籃裡!)
  引泉帶著挑雲恰好來報,呂紅妹是沈家軍裡一枚校尉,是沈家大姐派去照顧沈小叔的人。她來這兒並非單純鬧事,而是沈家一直覺得芮夕航和沈小叔是一類人,搞不好最後也和妻主鬧得不歡而散,一直備著後手。剛好聽說芮夕航已經有了孩子,就來看看,是不是讓沈小叔接走父女倆,去關外逍遙自在。
  四王女聽完,收了嬉笑做派,默不作聲地喝茶。杜悅慈眼神發愣,呆站了半晌,才帶著王府的護衛,旋風般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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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院花廳裡,呂紅妹等人一口一口地灌著熱豆漿,一句一句地和彭大姐徐大媽懟著來。
  「該如何行事自有主子們發話,你個驢貨跑來發什麼橫?」
  「沈爺讓我們來打探情況,你們連小主子都不讓見一眼,什麼個意思?!心裡有鬼吧!」
  「這種人捨得下身段,能和芮小少爺生了個女兒,也算有幾分能耐。」
  「不過一介白身的弱雞仔,本官一指頭就能戳斷她的腿。」
  「你們嘴巴放乾淨點!」
  「她已經拿了芮家的實惠,難道現在還端著架子想再撈一筆?」
  「沈爺怎麼可能看得上她,能給沈爺生個孫女,她祖上該燒高香了。」
  「當初就說好了在外邊生個孩子抱回西隴,杜家給了你們什麼好處,居然背著沈爺推三阻四?」
  杜悅慈站在花廳外,聽著裡面的爭吵,臉上一片冰冷,忽然抬腳進去,朗聲說道,「既然看不上杜家,就別喝杜家的東西,送客。」
  「你這小娘皮……」
  「在我家中出言不遜,就別怪我不客氣。」
  呂紅妹一瞪銅鈴眼,蹦起來比杜悅慈高了兩個頭,氣勢洶洶地指著杜悅慈就要出手。
  「有勞諸位,她們動了哪只手,就卸哪支胳膊。」杜悅慈毫不在意呂紅妹的示威,側身給王府的護衛讓開地方。
  看得出來呂紅妹是個脾氣火爆、死腦筋的人,別人見狀先是觀察幾個王府護衛的底細,她卻感覺受到了一萬點藐視,更是怒火中燒,改掌為拳就想揍杜悅慈。
  王府的一位護衛上前接下這一拳,一手掐手腕,一手按在呂紅妹肩膀上的骨縫,一拉一推,真的把她的右臂整個卸下來。
  「臥槽你老母……」
  『喀啦』一下,護衛一拳揍到呂紅妹的左耳根,腕力一彈,又把她的下巴卸了,接著一腳將她踹向後面幾個上前助陣的女人,一群彪悍婦女嘩啦啦地倒地。撞翻桌椅茶碗,罵聲四起,護衛們集體而上,先下手為強,一個摁胳膊一個拆下巴,有效遏制住了菜市場般的罵罵咧咧。
  「姐姐們把她們的胳膊都卸了吧,免得一路上打壞了別人家過年的氣氛。」杜悅慈冷眼旁觀,說的話非常客氣,「引泉,壞了的東西都記在賬上,一會勞煩彭大姐和徐大媽兩位送去觀隴居。」
  等自己人的下巴、胳膊都脫了臼,呂紅妹終於想明白了,這幾位助拳的王府護衛不是普通人。不過這會她就算想服軟也是不能了,話都說不出來,被戰戰兢兢的彭大姐和徐大媽等人攙扶著往外走。
  送走友情出演的王府護衛,留引泉和吳媽收拾善後,杜悅慈默默踏出一片狼藉的花廳,呵出一口白氣,一步一頓地往外走。
  看這灰濛濛的天,該下雪了吧,去年這時候是不是已經大雪紛飛了?好像沒有,去年和阿摯成親也是這幾天,天氣還算不錯。
  怎麼這麼冷啊……
  前面好像就是掛著火紅懸帨的院門,杜悅慈第一次緩下了腳步,腳似乎凍得有些發癢。她覺得自己是個很能接受現實的人,年輕嘛,再糟糕的事都會覺得『或許可以試試這樣解決』,『要不換個思路』,反正方法總比問題多。可是現在,她有點兒不確定,自己見到芮夕航後,該先生氣,還是該難受。
  兩位正君的婚事來得突兀,傻子都知道內有乾坤,她一直抱著『千里姻緣一線牽,千年修得共枕眠』的積極態度,認真經營和學習五位夫君的婚姻。
  無辜的董世玉受的是無妄之災,牽扯之深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預料到的,杜悅慈對此事有心疼,有憤怒,也有擔憂,更有害怕,唯獨沒有失望。她的玉哥哥溫柔善良,體貼周到,再好不過,撿到寶了,她只有滿心慶幸。但今天因為芮夕航之事,她很明顯在生氣之外,還感覺到了難過。
  芮夕航的遠嫁果然不是簡單的冒充『女人』上戰場才『名聲不佳』,想也知道,他那硬漢身板腫麼裝女人!塞饅頭麼!
  杜悅慈默默匯總一下今天的信息,似乎沈小叔手上本錢甚多,意屬芮夕航為接班人,但不曉得是芮夕航看不上西隴的女人,還是沈正君和芮將軍不願意兒子和沈小叔一樣產生家庭矛盾,或者出於其他某種考慮,選擇了在遙遠的霍陽城找門親事。嫁什麼人或許沒關係,她這種無權無勢、身家清白、性子軟弱好拿捏的女人最合適,恰巧芮夕航對她也有幾分好印象,遂成就姻緣。待有了孩子,不用將軍府、沈家軍出面,哪怕沈小叔遠在關外動動指頭,只要芮夕航願意,很輕易就能擺脫她,帶著翩翩回歸故里。
  呂紅妹跑來做出頭鳥,打的什麼算盤,杜悅慈壓根不放在心上;若沈家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抱著『留女棄母』的念頭,她雖不滿,但也覺得還有努力的餘地;但如果芮夕航明明知道長輩們的計劃,卻一直將此當成後路的話……
  一想到這兒,杜悅慈就傷心得想流淚。下到芮夕航身邊的貼身小廝,上到剛來霍陽的呂紅妹,所有的沈家人似乎都默認芮夕航會回到西隴。就算她能不介意芮夕航一開始隱瞞嫁人初衷的做法,可過了這麼久的日子,他還這樣留一手,讓她怎麼接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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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再慢,杜悅慈依舊邁入了西跨院的主臥大門,地上扔著一包散亂的點心碎末,芮夕航紅著眼睛,正指著林公公在罵,掃茶和挑雲跪在一邊,江知秋和董世玉圍著翩翩的小床。
  「翩翩怎麼了?!」杜悅慈急忙跑進去,又怕一身寒氣凍著小丫頭,生生止住腳步。
  江知秋趕緊小聲安撫,「沒事,稍微受了點涼,這會已經睡著了。」
  芮夕航看到她,一下子卡殼,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上前想抱又放下手,拉住她一直哭。
  「小秋在這兒照應著,咱們都出去吧。」董世玉輕歎一聲,給杜悅慈塞了個暖爐,率先往外走。
  杜悅慈不放心地踮腳探了兩眼,江知秋對她笑了一下,她才木木地順著芮夕航的力道去了另一頭的書房。芮夕航一個勁兒抱著她在哭,董世玉給她沏上熱茶,帶著林公公、掃茶和挑雲回正堂坐著。
  暖爐和茶水的熱度從掌心和喉間蔓延開,杜悅慈深深吐出一口氣,總算覺得沒那麼冷了,琢磨著要談些什麼,怎麼談。
  「別哭了,該哭的是我吧。」一開口,杜悅慈剛才打好的腹稿,頓時就被一股酸溜溜的委屈滋味打翻了,「你一直想著要離開這兒回西隴?」
  「沒有!我從來沒想過離了你!」芮夕航的眼淚掉得更急了,「你別生我的氣,別不要我。」
  「那為什麼所有的人都覺得你應該拋下我,抱著孩子回老家!」吼出這句,杜悅慈也哭了起來,小小聲地嗚咽啜泣,水洗的臉蛋顯得異常可憐,「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哪裡做的不好可以說啊!還打上門來了!不就是欺負我沒家人麼!要是我爸在,看誰敢動我一指頭,什麼將軍校尉,一槍崩一個!」
  「誰欺負你了,我去收拾她!」見了老婆的淚水,芮夕航心都揪疼了,這下子顧不得自己傷心,趕緊吸溜幾下,抹了把臉,一邊親她,一邊解釋,「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今天路過酒鋪,想起你這幾天不舒服,要喝紅棗茶,就順路買了點棗糕。結果一進門,家裡就一個林公公,還推著翩翩出了臥室,不知道在張望什麼。我發現翩翩臉有些紅,覺得不對勁,剛好玉哥過來,叫小秋來看,才知道著涼了。掃茶回來說,我才曉得有人來鬧事,可這抱孩子回西隴跟小叔住的事,成親後我就壓根沒想過!」
  「是長輩有這意思?」
  「誰的意思都不管用!要是我爹這麼說,以後不讓他來了!」芮夕航摟著杜悅慈吻個不停,小聲地哀求,「你知道的,一天見不到你,我都受不了,真離了你,我就不活了。求你,別生我的氣。」
  知道老公沒有往渣男發展的傾向,杜悅慈乖順地窩在芮夕航肩頭,一邊試圖平復心情,一邊無奈歎氣,「這都什麼事啊,我招誰惹誰了,怎麼就盼著我夫離女散。」
  即便滿心苦楚,居然還記得把『妻離子散』這個成語本地化一下,杜悅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咬文嚼字上達到這等敬業程度,瞬間哭不下去了。
  芮夕航給她輕輕擦眼淚,「等翩翩沒事了,我一定給你個交代,相信我!」
  杜悅慈搖搖頭,讓芮夕航出面,只會讓沈家更不把自己這個妻主當回事,她得自己處理。應該先讓沈家人,包括沈正君瞭解自己的立場,如果他們堅持己見,到時候就看芮夕航的態度夠不夠堅定了。
  總而言之,她現在的心情應該和被揍一頓的呂紅妹一樣,真特麼嗶了一隻狗!

☆、第二枚小包子

  攘外必先安內,杜悅慈收拾了情緒,和芮夕航簡單洗漱一下,依偎在一起說話。
  「夕官,我相信你不會帶著翩翩離開我,若是沈家仍然覺得我不夠好……」
  「不用管他們!你不能不要我!」
  「我當然不可能放棄你們父女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我再不濟,也會竭盡全力護著你和孩子的。」杜悅慈帶著歉意給了芮夕航一個深吻,「我也有不對,不該誤會你,還吼了你。」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早點兒說實話。」芮夕航纏著她再來幾下,「雖然家嚴不在這兒,我也不會一槍一個,不過,有我在,誰都休想動你一根頭髮。」
  一對腫著眼睛的小夫妻相視一笑,芥蒂全消,頭抵頭地親熱一番。
  「掃茶、挑雲和林公公,都因為呂紅妹上門之事,對翩翩多有忽略,才讓她著涼,不能不罰,但這只是其一。」溫情過後,杜悅慈認真地說起正事,「不管他們擅離職守的理由是什麼,是好心幫忙排解糾紛,還是事關己身一時忘情,或者另有緣故,在我看來,在他們眼中,都沒把你的吩咐當成最重要的事來看待。」
  「那……」
  「先聽我說完。」杜悅慈蹭蹭他的臉頰,「我不介意他們將家裡的事告訴岳父,這樣能讓長輩們更放心,但這麼做的前提是你同意,而不是因為他們得了岳父母的命令,不用經過你的許可就如此行事。同樣的,我也希望翩翩身邊的人,打心底把她看得最重,而不是因為我們的話,才重視她。奉誰為主,便只能有一個主子,他們在這一點上的過錯,我無法原諒。」
  芮夕航點點頭,「我明白。」
  「至於怎麼罰,我個人意見是不能再貼身服侍你和翩翩,可以調去外宅。比如去蒙學再訓練一支男親衛,或者幫忙與滕老闆跟進棉花種植的事,林公公可以和小秋學接生,說不定能回西隴大展拳腳。雖然少了體面,但不會浪費他們的才能,要補上誰,具體的你和岳父商量著拿主意吧。」
  杜悅慈有點不確定自己的處置會不會太嚴苛,畢竟沒和董世玉商量過,她沒底,結果芮夕航想的比她更簡單。
  「我本想把他們都送回給我爹,不過這樣也挺好。」芮夕航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情緒有些低落,「其實也是我的不對,一向不注意這些小事,都是我爹交代他們這個怎麼做,那個做什麼,所以他們聽我爹的比聽我的更多。」
  「沈家來幾個人,他們就方寸大亂,既然他們都這麼想回西隴,要不要問問其他人的想法?畢竟家人親友都在那邊,思歸也是人之常情。」
  芮夕航把董世玉請進來,和掃茶三人說了一番話,三人臉色各有不同。林公公抖成篩糠,挑雲哭得稀里嘩啦,只會喊『小的知錯了,求公子恕罪!』而掃茶急切地狂磕頭,「小的從無二心,絕對沒想過離開公子回西隴。」
  杜悅慈被掃茶磕出血的額頭嚇了一跳,「你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芮夕航上前去拉,掃茶才老實跪好,滿面血淚,讓人不得不動容。
  董世玉輕敲一下茶蓋,心疼地看一眼杜悅慈核桃樣的紅眼睛,慢條斯理地開口,「先起來回話吧,掃茶你來說說,今天是何情況。」
  「小的今日剛給大姑娘喂完水,吳媽派人來報,西隴呂校尉上門求見,拿的是九爺的帖子,指名要見小的或挑雲。小的便讓挑雲去找彭大姐和徐大媽出面,沒想過一會有人來報,那個呂紅妹對挑雲說了,說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話。小的怕,怕事情鬧大,就拜託林公公看顧大姑娘……」
  芮夕航一拍炕桌,怒吼道,「這愣頭驢找死!」
  董世玉溫聲問挑雲,「挑雲,呂校尉可有對你無理?」
  挑雲愣了一下,「我說她無理取鬧,家主不在,哪有大冷天的非要見剛出生的小孩子這種道理,她,她說我胳膊肘往外拐,日後饒不了我。」
  「就這些話,讓你不顧大姑娘非得出面?」董世玉盯著掃茶追問一句。
  掃茶偷瞟了一眼杜悅慈,囁喏道,「前些天有信來,說九爺想過完年接公子和大姑娘回去,以後馬場那幫沈家軍就都歸公子和大姑娘了。那個,那個呂紅妹,是九爺的得力助手,若日後,公子再嫁……挑雲並不知情,我,我怕那人亂說話……」
  杜悅慈心中發寒,馬場在這個年代相當於坦克了吧,以總裝備部的歸屬權為籌碼,芮夕航的個人意願在芮將軍的心中有份量麼?
  芮夕航一腳踢飛腿邊矮凳,氣得想殺人,董世玉攔住盛怒的芮夕航,問到林公公身上,「公公與呂校尉是何淵源?」
  林公公身子一抖,又癱下來,重重歎口氣,「老奴兄弟二人,兄長早逝,侄兒正是呂校尉的正君。」自從知道呂紅妹對芮夕航有意,他就為侄兒擔心不已,所以今日照顧小主子時頻頻走神,出了差錯。
  董世玉看著杜悅慈和芮夕航一個呆一個怒,便為今日之事下了結論,「掃茶知情不報,擅離職守,降為二等,日後打理馳風院。挑雲雖情有可原,罪在疏忽,罰半年月錢。林公公照顧不力,罰一年月錢,日後呆在仁心堂吧。」
  賞罰分明,三人沮喪地接受現實,董世玉再給顆甜棗,「呂校尉之事,到此為止,切勿外傳。周嬤嬤家的大女兒想求娶你二人,你們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王府御醫和乳公不日即到,林公公好好把握機會,莫要再失了禮數。」
  打發走三個下人,暴走的芮夕航又氣又委屈地拉著杜悅慈,想解釋又覺得無從開口,一張臉上大寫的憋屈。
  杜悅慈也不曉得說什麼好,故作輕鬆地拍拍芮夕航的腦袋,然後佩服地看著董世玉,岔開話題,「還是玉哥哥厲害!」
  「分內之事。」董世玉憐惜地取了香脂給她擦一下眼周,不甚在意地提醒一句,「呂校尉來時,似乎不知四王女在府上吧?」
  杜悅慈眼睛一亮,沈九爺若是知道四王女在她家,應該不會允許呂紅妹這樣橫衝直撞。不管將軍府和沈家軍如何博弈,在四王女已經介入的情況下,恐怕都會選擇按兵不動。
  「你是說……」芮夕航不知道想起什麼,擰著濃眉想了好一會,安撫地親了一下杜悅慈,轉身跑了出去。
  杜悅慈知道他怎麼都得跟沈岳父通個氣,也不生氣,反正有杜家鎮宅之寶四王女在,誰都休想搶走她老公!
  (再次被忽略的翩翩小盆友: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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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夕航回來後,告訴杜悅慈,呂紅妹剛正了骨,就被沈岳父送回西隴,而沈九爺補了一大筆見面禮,附上一封信,言明不會帶走芮夕航父女倆。隨之回來的彭大姐等人安靜如雞,捎帶一位鄭公公照顧翩翩,挑雲更加老實,和新提拔的樞微合作無間,沒人敢議論掃茶和林公公一落千丈的地位。
  杜悅慈很上道地將沈家的打算和呂紅妹覬覦別人家老公的事都給四王女交代了一遍,然後又求她留兩個保駕護航的人,結果護衛姐姐們為了杜家的伙食非常踴躍,讓四王女又興起了把人帶回京城當私家大廚的念頭。
  苦哈哈的杜家家主大人每天早上要絞盡腦汁琢磨新菜式,下午得接受四王女對她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香『九雅』的全方位抨擊和碾壓,晚上和夫君愉快地嘿嘿嘿,帶著一點兒孕前焦慮症,期盼著給董世玉懷寶寶。
  四王女一直在杜家賴到吃完小年宴才離開,回到她位於知府衙門對面的私宅,她府上常備的幾個乳公、御廚、御醫連同兩位側君一起來陪她過年,至於女帝派的御醫等人,初七才出發南下。她真的給杜悅慈留下了十位護衛,打頭的楊嬤嬤年逾四十,歡快地準備在杜家提前過上退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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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知府一家不知所蹤,但紅紅火火的除夕煙火依然耀眼奪目,可惜杜家主子們剛看了個開頭,就被急著湊熱鬧的周知津小盆友拉到了西廂房。
  周鍇祺大方地讓媳婦兒全程圍觀破胎過程,杜悅慈紅著眼眶,躲在周鍇祺懷裡,看著小傢伙兒努力地吸收水質養分,掙脫薄膜,時不時冒出一兩句莫名其妙的話。比如『這樣泡在水裡,寶寶是不是天生就會游泳』,或者『寶寶睡著了會不會影響吸收要不要叫醒』,再者『這個水是什麼味道』。若不是周鍇祺拉著她想小名,說不定她可能真的會去嘗一嘗。林公公作為江知秋的新助手,再次見證了家主在某些方面的不靠譜程度。
  「知津識途,不如就叫阿識吧?」杜悅慈覺得這個寶寶長得頗像他爹,以後肯定是個知性美女,一定要從名字開始培養氣質!
  周鍇祺無有不允,「洗三正趕上初三戲園子開業,中午就請幾位弟弟來家吃頓便飯吧。」
  「那不行,太簡單了!我家小美人怎麼能不重視。」
  「晚上去了戲園子,四王女肯定給阿識做面子,不用你辛苦做飯陪酒,說不定收得更多。」
  杜悅慈的桃花眼彎成了小月亮,暢快地在他懷中蹭了蹭,「祺官你真聰明!」
  「等明年六月,咱們再給阿識添個弟弟,最好長得像你。」
  「嗯嗯。」
  大家吃完子時的餃子,阿識美女也哭著喊餓了,杜家第二枚小包子閃亮登場。

☆、春風一度兩不欠

  親過二女兒的嫩臉蛋,杜悅慈拖著董世玉回屋造人,哪怕手指頭都動不了,也要哭唧唧地不停求歡。
  「玉哥哥,你好,厲害,還,還要。」
  正君大人掐著不見肉的腰,挺心疼她這些日子的勞心勞力,想做回正人君子,「一會還要祭祖,養養神。」
  「睡不了多久還不如不睡,」水潤潤的大眼哭得狠了點,粉紅的眼角帶著嫵媚風情,杜悅慈湊不要臉地套用渣男台詞,「反正,你可以進來了不動嘛。」
  董世玉實在禁不起撩撥,難耐地重重蹭了幾下,懲罰似的堵住她的嘴,遂了她的意。
  感受一下『像破布娃娃一樣任人擺弄』的體驗,杜悅慈在彼此粗熱的喘息中給自己加油打氣——一擊必中!乾巴爹!o( ̄ ̄o)
  熬過不人道的祭祖時間,杜悅慈吃飽睡足,午飯後溜躂去看過兩位小盆友及其爹地,再親近一下另外兩位準備懷孕的夫君,暗示一下引泉和伴鶴,晚飯在屋裡吃,明天早飯前不要來打擾!再次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向東跨院!
  「玉哥哥!你今個兒就別想下床了!」
  「淨胡鬧……」董世玉又氣又笑,被杜悅慈壓倒在書桌上,捨不得推開,也抗拒不了肌膚相親那種讓人發狂的愉悅,懊惱地認命,「去臥房。」
  「這兒不挺好的麼,」杜悅慈深感火炕是個好東西,大冬天的剝衣服介麼容易,「聖人云,白日衣衫盡,清泉入洞流,香暖墨玉筆,笑向郎邊去。」
  董世玉被她的一雙芊芊素手勾挑得冒火,掌中儘是滑膩的軟肉,一聽到歪詩浪詞,真是又愛又恨,根本堅持不了穿堂入室走到床邊這麼漫長的過程。美人計得逞的杜悅慈終於給正君的寶貝書房留下了深刻的記憶,而且成功地再戰臥房,胡攪蠻纏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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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一早,終於坐直身子的杜悅慈把翩翩交給董世玉,陪著芮夕航去了觀隴居,給沈正君和沈九爺拜年。本來四王女走人後,她還是調整了情緒,邀請兩位沈家長輩在府上過年。不過芮夕航說沈岳父因為呂紅妹之事心懷歉疚,不好意思上門打擾。
  說實話,杜悅慈本人不太相信這個說法,但又很意外這段時間都沒見沈正君來看過翩翩一眼,看來沈九爺這個馬場的事不太簡單。如果一開始芮夕航就願意和呂紅妹湊作堆,估計也沒她啥事了,不過芮將軍和沈正君可能比較疼孩子,沒看上呂紅妹的做派,不希望兒子和沈九爺一樣遭罪。
  沈家手頭有人有錢的就三位,沈正君、沈大姐和沈九爺,沈大姐是嫡長女,襲了總兵之職,沈正君是妻家給力,沈九爺是自己打下一片基業,但沈家可不止這姐弟三人。想來不少侄女侄子們,包括沈總兵家的娃兒,都惦記著沈九爺的東西。作為合作夥伴,沈正君只有芮夕航一個兒子,芮將軍一個人就能鎮住沈家人,肯定比考慮沈家的孩子要簡單得多。
  一個能獨力拿住關外馬場的男人,除了呂紅妹之外,必定還有別的後手,不曉得今日能不能尋到機會,打消某些不該放到翩翩身上的念頭。
  寒暄過後,沈正君笑著說起晚上戲園子開業的事,「聽說四王女年輕時喜好遊歷,經常不在京過年,近幾年穩重多了,沒想到如今你折騰個戲園子一勾,又變成老樣子了。」
  「貴人是因為趙知府處事不當,才留下穩定大局的吧?」杜悅慈嚴肅地表示這個鍋寶寶不背!四王女明明是『因公廢私』,完全沒有吃喝玩樂!【攤手】
  「也是,我看了今晚的戲折子,裡面的小曲兒都是你的功勞,想來能在兩位王府側君面前大出風頭。」
  「貴人文采斐然,妙筆生花,我這點螢蟲微光沒起什麼作用。」
  「你今天倒是特別謙虛。」
  「哪裡哪裡,是您今天特別風趣。」
  「真不嫌累。」沈九爺嗤笑一聲,「三哥你還是直說吧,不然這丫頭踩不到點上,白瞎功夫。」
  杜悅慈暗自點頭,心有慼慼焉,這種拼腦回路繞彎度的對話實在不是她的長項。
  沈正君略為尷尬地拍拍兒子的手,聲音再柔個八度,「聽說這次特意跑來聽戲的側君,其中一位特別受寵,正是四王女府上四殿下的生父。」看到兒媳婦一臉『醬紫哦然後吶你繼續嗦啊我有在聽』的無辜表情,沈正君運運氣,「四殿下是幼子,現年三歲,天真爛漫,很是惹人喜愛。」
  對於沈岳父的停頓,杜悅慈不知該給什麼回應,眨了下眼,還是認真聽講的乖巧模樣。
  沈正君徹底洩了氣,「你有沒有為翩翩打算一二的想法?」
  醍醐灌頂!杜悅慈可算反應過來了,原來是想和四王女聯姻啊!不對!我女兒才出生幾天啊!不到一個月的小包子就要拉郎配?!
  頂著一張『EXM您特麼在逗我』的正直臉,杜悅慈看了一眼一樣呆滯的芮夕航,很堅定地搖頭,「齊大非偶,好好的小日子不過,玩什麼高難度。」吃飽了撐的!
  「你與四王女私交甚篤,再者亦能讓男子多次生育,若翩翩願守著小殿下一人,想來也有幾分把握求得下嫁。」
  「姻緣首先講的就是情投意合,翩翩長大了,想娶誰娶誰,想娶幾個娶幾個,我們給她把好關就是。再者還要看一個門當戶對,翩翩能恣意暢快不拘小節,人家笑起來連嘴角的弧度都有講究,我們覺得差不多,小傢伙們可不一定看得對眼。」
  沈正君頗為惋惜地住了嘴,沈九爺接棒,「若能和四王女攀上親事,再大的福氣也受得住,守得住。」
  「福氣不用大,父母給的足夠了。」杜悅慈仍然搖頭,外人送的是福是禍可沒準。「我不喜歡做太費勁的事,會沒時間陪夫君和孩子,相信夕官也認同我的想法。」
  「夕官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本是一片心意,卻橫生枝節,如今有個不錯的法子,你就一點兒不考慮?」
  「什麼心意?什麼法子?您希望我怎麼考慮?」杜悅慈看到芮夕航臉上的一絲為難,突然有些不虞。所有和沈家相關的人都說芮夕航是沈九爺屬意的繼承人,連沈正君都抱著這樣的既定思維,但她從來沒當真,除非黑底白字落到紙面上了紅契,否則再實誠的人說出來的話,她都一個字不信。
  察覺她忽然流露出不耐的情緒,沈九爺挑眉一笑,「愚以為,此事你已知曉。」
  「我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事,哪怕真掉了,也會先看看能不能吃。您再喜歡夕官,感情也沒深到將家業拱手相讓的地步吧?該有的準備,該留的後手肯定少不了。軍裝這種大宗又低調的錢我都不碰,何況戰馬這種燒錢又不討好的事,滕老闆沒告訴你們麼?」
  杜悅慈第一次在芮夕航和沈正君面前露出談生意的正經架勢,條理分明言之有物,不算咄咄逼人,卻也直言不諱。沈九爺在她面前從始至終沒提過馬場二字,但沈家人都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態度,這種奇怪的認知反而讓她更加敬而遠之。
  「此事由來已久,你一時不解其中緣由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畢竟事關夕官和翩翩,日子還長著呢,話何必說這麼早?」
  杜悅慈的不悅更加明顯了,「是呀,日子長得很,那九爺為啥不考慮一下自己生孩子呢?想生幾個生幾個,這樣就不用麻煩我家夕官和翩翩啦!」
  兩位中年帥叔頓時愣了,芮夕航低聲說,「蓄須表示斷了嫁娶。」
  不懂風俗的杜悅慈又恢復低頭縮脖的鵪鶉樣,但仍嘟噥一句抗議,「和尚還能留發還俗,剃個鬍子有多難。再說了,生孩子和嫁娶也可以沒關係嘛,錢能解決的事,那就不是大事。」
  這裡的白髮老奶奶還能上香衾樓玩個黃昏PLAY,沈九爺這麼富,這麼MAN,扔幾個錢,找個眉清目秀的軟妹留下基因,春風一度兩不欠,也沒啥大不了的嘛!
  沈正君有點兒恍惚地重新打量一下兒媳婦,「你這嘴上,真沒個把門的……」
  杜鵪鶉表示不忿,誰說沒門了!要不是考慮天家可能是火坑,她本想說一句讓沈九爺直接跟了四王女更好!(╯^╰)
  倒是沈九爺又笑了起來,「有趣,你這樣百無禁忌,不怕得罪沈家?」
  「實話說吧,把事捅到了四王女面前,不管是岳母的意思,還是您自己的判斷,我都只當自己是個橋而已,回家就把鍋甩給四王女。」
  「鍋?」沈正君不太明白。
  「全盤相告,一字不落。」杜悅慈眼色很鄭重,「並嚴詞拒絕與王府聯姻。」
  「不合適吧……」芮夕航有點兒急了。
  「挺合適的,誰都不是傻子,四王女只會想得比咱們多。」杜悅慈安撫芮夕航,柔柔一笑,「我乃白丁一個,胸無大志,這幾日雖得四王女好意相護,也不是大風吹來的交情。與其絞盡腦汁拽著人家裙帶,不如退一步安分守己,為孩子們留幾分福氣。」
  再怎麼想抱大腿,吃相也要好看點,才有了幾分香火情,便算到別人最心愛的幼子身上,那不是找靠山是找死。沈岳父是沈家人,她杜悅慈可不是,想攛掇她做些事,她雖然能拒絕,但總得在四王女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些消息之前,先為自己還不會說話的女兒正正名吧。話題拐回翩翩身上,芮夕航頓時默了,明顯內心已經偏向老婆那邊。
  沈正君臉色有點兒難看,也沒理沈九爺,沉默下來。
  沈九爺的目光滑過另外二人,又落回杜悅慈身上,突然露出一個慵懶而隨性的微笑,「說便說,若能得四王女垂詢一二,倒也是愚之榮幸。」
  杜悅慈撫掌一樂,「我也這麼覺得!」
  一邊是掌握國之利器,自然要曲線上交國家,一邊是間接和將軍府搭上關係,得了軍權支持,兩人不得不聯姻,結果假戲真做,電視上都介麼演滴!
  這種媒婆似的的喜悅好像又超出了沈九爺的預料,讓他僵硬了一瞬,沒能接下這一發腦洞。
  杜悅慈再次誠摯地邀請兩位長輩回府小住,未果,很快帶著芮夕航回家準備洗三小宴。雖然客人只有周家人,為了阿識,她也願意多花點心思,親自下廚招待,然後一起趕往戲園子。

☆、你個草叢小浪蛐兒

  霍陽城暢音樓上演新春開箱大戲,門前車水馬龍,樓內熙熙攘攘,好一派魚龍舞,繁華景,不夜天。
  四王女做事周到,知道衝著他的面子,肯定來很多人,乾脆打著『與民同樂』的大旗,順便為杜悅慈的二女兒洗三,改賣票為送票。包廂貴客持帖而入,還得給門邊的王府總管遞上杜家洗三禮,樓下滿是六十以上的老人,個個喜氣洋洋,早早入座。
  坐在四王女身邊,杜悅慈由衷地感歎一句,勞動人民的精神世界實在太貧瘠,一個娛樂項目就全城轟動,萬人空巷,然後掏出炭筆和紙,唰唰唰地寫起來。
  為戲班日後的營生考慮,要不要搞個文化下鄉送溫暖的巡演?費用好說,地點和安全問題似乎不太好協調?
  要不要趁著剛開始這段唱戲能賺錢的風潮,改變一下演員小小年紀便要生子再被卡嚓的悲慘命運?但優伶這種獨特的嗓子確實很難天然生成,怎麼能影響大眾的欣賞水平,讓男低音普及起來呢?
  除了大門的牌匾有『暢音樓』三字,這戲園子裡連片紙都不提供,是時間緊迫來不及,還是識字率太低?邊聽戲邊認字的學習方式也不錯,搞個大字幕?會不會影響大家看字不看表演?
  唔,看來有空要考察一下這兒的印刷術了,之前忽略了這一點,自家書鋪得延後一段時間再開。多了一個大項目要投資,去年的收成估計又沒了……( ̄_ ̄|||)
  今天的主打劇是四王女親自操刀編排的《雪禪獻壽》,只有五折,第一折《雲帝大壽》,統管仙山萬域的雲帝向四海發出告示,誰送給他的壽禮最值錢最名貴,就讓他坐壽宴的首席首座。眾仙百官,抬金銀,攜寶物,爭富比貴,蜂擁而至,但到最後都沒有一人敢去首席就坐。
  第二折《雪禪入席》,窮和尚雪禪一身襤褸□□,破缽竹杖,大步前來。進了王府後,他一路被人譏笑,卻旁若無人,逕直走向首位,正襟危坐。一眾富貴女子們對他橫眉冷對,或嘲或怒,諷聲四起。
  第三折《壽比南山》,雪禪讓全體賓客出了院門,南望仙山雲門,只見崖壁如刀削,上有一金光閃閃的大壽字,與山同高,光芒直逼萬千雲宮,雲帝大喜,眾人驚得目瞪口呆。
  第四折《獻壽補字》,雲帝細看壽字,卻發現少了一個點,心急之下勒令雪禪補全。雪禪笑說眾仙不辯賢能枉做仙,LET IT GO,隨它去!雲帝攜眾人哀告再三,雪禪才點名要來最貴重的一匹錦紗一匹花緞,讓眾仙一齊灑金粉,磨金墨,再把兩匹綢緞揉作一團抹向墨盤,信手擲向南山。凌空盤旋而下的綢團直朝壽字撲去,正好補上了那一點。
  第五折《眾仙被戲》,雪禪出盡風頭,討來壽宴分予貧苦百姓,飄然而去。雲帝誇耀金字大壽,沾沾自得,乘著酒興,率領餓肚子的百官浩浩蕩蕩上了雲門南山。到壽字前一看,哪有半錢金子,全是紅泥糊的麥秸皮兒,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雲帝得知被戲,氣惱之餘又捨不得毀去,還是把壽字刻入崖壁,用眾仙送來的金銀鍍上,終成南山一壽。
  整部《雪禪獻壽》都是群戲,杜悅慈這種聽音辨意不達標的戲盲加半文盲,如果不是事先看過劇本,可能根本聽不懂場上在唱什麼。除了雪禪是正兒八經的男和尚,其他都男扮女裝,讓她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芭提雅之錯覺。
  杜悅慈對此劇的主要貢獻全在舞美,首先是每折換一幅巨大的幕布做背景,一會富麗堂皇瓊華宴,一會仙雲飄渺南山壽,看起來非常高大上。其次是添些小技巧,比如雪禪補字那一下,金光燦燦的大布團吊著威亞在空中轉了幾圈,才被另一根線扯到幕布的壽字上定住。這種粗製濫造的特效,不含一點真功夫,居然獲得了滿堂彩,她真是為辛苦訓練基本功的演員們感到不值。再者是對演員的臉提出一點兒意見,這裡的戲曲鮮衣怒馬,但沒有化妝之說,個個素面朝天,全靠顏值支撐。她也不懂油墨重彩的臉譜,但是基本原則還是大概知道一些,比如黑臉威武白臉奸,紅臉忠義金臉貴,藍臉桀驁黃臉凶。所以她用紙糊了幾個竹篾面具,按三塊瓦的區域,勾勒自己覺得合適的粗眼線大濃眉的妝容,得了四王女的首肯,讓伶人們帶妝出場,效果極其轟動。
  五折戲之間的串場小曲就是杜悅慈和董世玉隨手弄出來的那些了,感謝喜歡鄧麗君的杜媽,感謝CCTV、MTV、各種衛視TV,《月滿西樓》、《相見時難別亦難》、《明月幾時有》、《少年不識愁滋味》、《梅花三弄》、《一剪梅》、《梁祝》、《長恨歌》、《四張機》、《葬花吟》、《春花秋月何時了》、《雨霖鈴》、《採蓮曲》、《獨上西樓》、《日日思君不見君》、《清平調》、《月上柳梢頭》、《碧雲天》、《林花謝了春紅》、《別後不知君遠近》,湊夠了二十首。每折戲一結束,朱紅的外幕布垂下,裡面的工作人員開始拉起新的背景幕布,演員更衣換位,幾個小男孩就上前唱個三四首,給大家跑廁所見識沖水馬桶的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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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暢音樓第一次亮相,從下午兩點熱鬧到晚上十點,整整八小時,簡直是狂歡。四王女對演出效果非常滿意,預計後天就拉上隊伍和道具回京城,趕在元宵節前演一場,就為了讓女帝過個好年。
  杜悅慈沒想到四王女這麼雷厲風行,從霍陽城到京城,走水路最快,但至少也得七八天,時間著實太趕。和四王女報備一下沈家想撮合翩翩和皇室一事,再不著痕跡地提一下又帥又壞的沈九爺,她忍不住還是問出來了。
  「紫韶急著回京,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本王還以為你會什麼都不問。」四王女面色從容,不見焦急,還有心思打趣人,「就巴不得本王早點走人。」
  「哪能啊,只是大佛金身,小廟難留,您呆久了,後面說不定得跟一串粽子回去。」
  「說到這個,每年的八節四禮你可別忘了,還有這水車、馬桶、淋浴、水龍頭,唔,食譜,那套很多抽屜的組合櫃,還有什麼來著……對啦!麻將!」
  杜悅慈眼前一黑,「您還是劫色吧!」簡直女土匪,獅子大開口,大過年的還打劫窮苦老百姓!
  「你這小模樣若是個男子,說不得我早下手搶過來了!」四王女不是那種大冬天耍扇子的騷包貨,所以她直接上手,揉了一把杜悅慈的嫩臉蛋,再順手勾一爪子下巴。
  被揩油的杜悅慈頓時捂臉,臥槽居然被調戲了!手法老道,指尖眉梢滿滿全是真情戲,一看就不是正經王女!她果然還是小看了這位花間小蝴蝶!不對!你個草叢小浪蛐兒!大家都是有胸人士至於麼!攪基可以!百合免談!
  杜悅慈的反應極大地取悅了四王女,一陣豪邁地大笑,緊跟著拋下一發量子洲際導彈,「大姐前日裡衝撞了皇貴君,傷及八妹和十二弟。」
  「哦,怎麼會這樣,沒想到啊。」杜悅慈滿臉『你說啥我信啥』的嚴肅表情,用眼神充分表達『你當我傻啊』的內心吐槽。好端端的正旦宴,大王女發什麼彪上打下鬧?而且正旦宴的事,你初三就知道了?傳令兵坐紅眼航班來的吧!
  四王女樂得肩膀直抖,「沒誑你,本王早知宴上有此一出,所以特意避開。回京日期也是年前定下的,一是為了有始有終,二是想給母皇尋點新鮮玩意兒回去。」
  「那先祝紫韶一路順風萬事遂意。」杜悅慈一點兒不勉強地接受了四王女的解答,反正她宅斗為零、權謀為負、宮斗為負無窮,無知也是一種幸福,追究真相什麼的就隨風而逝吧,就算說大王女嗑藥HIGH了找庶爹跳桑巴不小心一PG撞飛兩個小娃娃她都信!
  「本王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好玩。」
  「您要早發現就好了,我夫君也不用受一番苦。我還是那句話,求紫韶姐姐保全我的家人,我必鞍前馬後,坦誠以待。」
  「咳咳,放心,以後想做什麼讓楊嬤嬤出面,御醫到後,恐怕你也清靜不了了。唉,你既不喜京城,本王便依了你的意,凡事小心,切切珍重。」
  儘管四王女端正了臉色說出這些話,杜悅慈仍然遏制不住嘴角的抽搐,奪回被人捏在掌中不停撫摸的小白手。前半句說的還是正事,後半句嘛,哼哼!這種『你的要求我無法拒絕只能忍痛離開但我會遠遠注視著你保護著你』的語氣!在眼神中配上關切不捨無奈痛苦釋然等複雜情緒的演繹!再有執手相看的俗套表達方式!老手啊!撩完漢就跑,不帶走一片手帕的渣女都是這麼煉成的!
  「以後做啥都不會少您那份,您就少一點套路,多一點真誠吧!」手動拜拜!
作者有話要說:  優伶的原形就是閹伶,已經消失在歷史中了,確實高音音域廣,不過有傳聞Vitas也是,懶作者持保留意見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事後,杜悅慈忍不住求證於董世玉,京城來的妹紙都辣麼葷素不計、男女不忌、狂放不羈麼。
  董正君素來淡然自若的面部表情瞬間清空,「女子之間……如何能?」
  杜悅慈悟了,大夏只有老男人買閹人這種約定俗成的不正常攪基,木有正常的腐系土壤和百合花苞。四王女只是不分場合地散發個人魅力乃皇家孔雀習性,拿她逗樂,並沒有特別含義。
  不小心給正君大人打開了新世界的一扇窗,懺悔十秒!下次面對四王女一定不要慫!撩……不對!正面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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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四王女的離開,沈九爺也沒了動靜,沈正君依舊住在觀隴居,杜悅慈再三請兩位搬回家裡住,他們都沒同意。沈正君寧可每天跑一趟杜家西跨院,就為看翩翩一眼,壓根不嫌累。
  暢音樓沒有因為台柱們被帶走就歇了業,自贖的玉染和上了年紀自願留下的清音靠著杜悅慈提供的小曲和街頭百戲撐了起來,據說元宵節就有一批新人登台亮相,唱下一整出《雪禪獻壽》。
  江大夫帶著大女兒,和杜悅慈江知秋一起,正式接待了王府的三名乳公和兩名御醫,若接生的乳公學會了正確的臍帶處理方式,能讓男子恢復受孕機會,那接生乳公的作用會比大夫更重要,對於全國各地的葆嬰堂而言,都是極大的衝擊。現在不拿出一個章程,等女帝派來的人到達後,杜悅慈和江知秋首當其衝要面臨各種詰難和算計。王府的五位來人都是得了四王女的授意,自然是傾力保護杜家,所以現在需要有更多臨產的孕夫參與實驗。若證明江知秋的方法真實可靠,是由葆嬰堂組織專業乳公的接生培訓,配合大夫們出診,還是照顧男女大防,另辟一處接生堂。
  杜悅慈傾向於第二種方案,若她真的懷不了,為了讓董世玉恢復生育能力,可以把所謂的接生堂按手術室標準來建。至於葆嬰堂的利益,現在沒有專職的乳公,生過孩子的都能給別人接生,只不過是組織起來成為專業的男醫隊伍,頂多分走懷孕的男病人,算不上損失。何況葆嬰堂的財源除了給孩子看病,最大頭的部分在於管理源胎果的種植和買賣,和病人關係不大。
  一個小孩子從出生到週歲吃正食,期間的營養大部分靠源胎果的葉子來補充,光賣這個就不會窮了好不好!
  看過陳叔和江知秋合夥偷渡出來的葆嬰堂賬本,杜悅慈表示這種程度的談判簡直不需要動用智商!而被談判的江大夫表示心很塞,家裡的胳膊肘全部往外拐,簡直沒法愉快地玩耍!至於御醫,只能表示術業有專攻,我們放眼的是大人,不懂你們嬰兒界的風起雲湧!
  杜家的下人不少,有四五人快到了胞胎脫落的時候,願意接受手術。按杜悅慈的想法,馬上元宵節了,節後十來天,江知秋給自己人接生即可,一是給王府的人明白具體什麼情況,二是可以讓華箬和林公公動手試試,免得以後都靠小秋一人,累著了她心疼。
  扯臍帶說起來容易,但一樣有大出血的可能,現在的條件輸血不現實,只能靠手感判斷,所以,杜家殺雞殺鴨殺豬的活兒,一下子從後廚房挪到了花園裡的小仁心堂。華箬和林公公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一開始有些受不了,但真動手也就無所謂了,王府乳公們昏過去一個,另外一個在吐,只有一位白著臉,從頭到尾很淡定,並表示再適應一下,明天應該也能下得了手。更讓人意外的是陳叔也來了,親自支持兒子的事業,願意拋頭露面,入駐仁心堂當個東奔西跑的接生公。
  自家下人們的肚子還沒動靜,已經有人上門懇請江知秋親自接生,孕夫也是位熟人,史家大公子。自從杜悅慈拒了他家婚事,史家主火速給兒子找了個剛成年的老實妹紙,用十畝良田把人家娃娃親的正夫壓成側夫,嫁了過去。史大公子成親當天就懷孕,剛好現在三個月,一聽說江知秋有辦法讓人生二胎,立刻無條件相信,指名要他親自接生。
  有一便有二,去年成親的週四公子在一月尾二月頭也要生產了,當然要照顧到位,馮老闆、滕老闆、邵文君等家中都有夫侍臨產,肥水不流外人田,早早定下日子。
  不管這些達官顯貴是衝著杜家的王府御醫而來,還是二胎的消息私下傳開,找上門來的熟人越來越多,門房吳媽表示快趕上尚書府的熱鬧了。
  家裡不是談生意的地兒,更不適合孕夫上門,於是,在董世玉的支援下,他曾經被關到出嫁的那座府衙邊的陪嫁小院子,便成為江知秋另一處仁心堂。外院作為門診,只開方不賣藥,可上門接生,內院改造為手術室,必須是經得住剖腹產級別的手術室,過完年便動工。
  秦文摯已經安心地窩在家裡養胎,杜悅慈認為自己在有孕吐之前都是正常人,所以接過悅文和仁心堂裝修的事,再在暢音樓門口為仁心堂擺了個廣告——一人分娩,兩人接生,另有專職大夫隨診,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仁心堂為每一個小生命保駕護航!非一般的待遇,你值得擁有!
  本來杜悅慈顧慮到識字率的問題,還想打破下限,僱人在門口把廣告詞喊出來。沒成想大家對有字的東西實在感興趣,很快就知道了府衙旁邊新開了一家仁心堂,裡面是杜家側君和專職乳公坐診,不是女大夫。可以上門接生,不管去多少人,都只收一人份的錢,只是接生的方式有些特別。最後一句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許多人紛紛圍著杜家的僕婦佃戶,打聽海外接生方式到底有什麼不同。還沒到元宵節,就有很多人知道杜家下人的小侍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這個消息瞬間席捲霍陽城,一石激起千層浪,從此二胎不是夢,圍觀仁心堂的人把府衙大門都堵住了,雖然裡面坐鎮的是王府詹事而不是朝廷命官。
  杜悅慈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在仁心堂大門外貼上告示——
  首先,這個方法目前只用在杜家的三個人身上,只有一人再次備孕成功,另外兩位暫無計劃;
  其次,具體手術過程可入內咨詢,但對產室有嚴格的衛生要求,不建議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乳公獨自操作;
  最後,二次備孕時間間隔至少半年,一年以上為佳,短期內無法驗證,若願意一試,可預定二月的接生時間,目前人手有限,每日最多兩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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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告的轟動效應在杜悅慈的意料之內,畢竟紙包不住火,接了這個推了那個也不合適,偷摸行事還不如實話實說。但手術樣本太少,失敗率未知,這樣全城甚至全國矚目的壓力非同一般,她很擔心江知秋受到影響。
  元宵節前,家中兩名下人生產,江知秋親自操刀,為王府乳公做示範。其中一個小侍經常幹農活,身體好膽子也大,不用白布擋著肚子,要親眼看著主子紆尊降貴給他動手術。另一個叫暖香的妖嬈漢子雖然也嫁給了莊稼婆,但得妻主寵愛,根本沒幹過活,身嬌體弱,還沒怎地就嚎個天崩地裂,直嚷嚷這兒弄得他疼,哪兒碰得他痛。
  外面的杜悅慈柳眉一蹙,拿出一張事先寫好的《放棄手術同意書》一式三份,讓華箬進去給那個香讀一遍,若他不同意手術,不配合江知秋,就摁手印。
  暖香的妻主自是不幹,跑到門邊大聲勸告,裡面哭聲更甚,杜悅慈心火一起,直接讓江知秋走人,留下林公公常規接生。
  「手術前的注意事項給你們妻夫倆都念過看過,這會瞎折騰個什麼勁兒?當別人都沒事做,來這兒陪你倆玩麼!」
  「頭胎總是緊張,你別跟這種人置氣。」董世玉趕緊攔住面色冷怒的家主大人,「華箬,進去跟暖香說,若他老實待產,我便將他的身契銷了。」
  華箬帶著《放棄手術同意書》進去,不一會,裡面消停許多,暖香的妻主抹把冷汗,恭敬地謝了董世玉,縮到一旁。暖香這通鬧雖沒影響生產,但手術中的出血明顯比另一個農家小侍厲害,奄奄一息面色蒼白地躺足雙月子。江知秋和御醫們會診後斷言,暖香至少兩年後再考慮二胎比較保險,農家小侍過個半年應該就沒問題了。
  每接生一例,杜悅慈都要求按日期和編號匿名整理好病例,一式三份,大小仁心堂和病人手頭各一份。雖然增加了華箬和鋤藥的工作量,但看著病例數量增加,江知秋的幹勁兒更足了,除了史大公子和週四公子,杜家兩位孕夫放手讓華箬和林公公出馬,王府三位乳公熬過豬內臟血花花的洗禮,也毛遂自薦給邵文君、馮老闆和滕老闆家的三位小侍接生。
  但眼看二月快過了,女帝派來的乳公和御醫還沒個蹤影,杜悅慈儘管有點兒好奇,但王府諸人諱莫如深,她也就熄了八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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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昨日江知秋跑了一遍仁心堂最近接生過的產夫,確認他們的傷口癒合良好,沒有遺留臍帶形成的黑斑,信心十足地準備接受全城的接生預定。二月還是以他監督華箬、林公公和三位王府乳公接生為主,從三月起看情況讓他們獨立手術,而他可以繼續著手培訓鋤藥和親爹。
  按杜悅慈的設想,王府的人和林公公都只是暫時支應,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京城或西隴了,仁心堂至少有三個專職的接生大夫,加上江知秋和陳叔兩位男子全科大夫,以及十個左右的男護士,才能保證開手術室後人手充足。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止血鉗、輸血需要的針頭、分離血漿好測血型的離心機,這些統統木有!沒進過手術室的杜會計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高精尖專業課題只能留待江知秋騰出手後再和江大夫一起研究。只是董世玉知道後坐臥不寧,恨不得自己改行當工匠,杜悅慈怕他積了心事,索性和他說了活字排版印刷一事,讓他早日把暢音樓旁邊的小書鋪辦起來。

☆、一起上交國家

  二月初八,姍姍來遲的女帝觀光團,在新一任唐知府的率領下,終於到了霍陽城的碼頭。四王女家的詹事跟唐知府交接工作後,帶著七位皇家乳公和五位御醫拐彎進了大仁心堂。
  杜悅慈、江知秋、江大夫和王府諸人都在堂前等著觀光團蒞臨指導,本以為這些京城人士少不得給點下馬威,沒想到個個老實如雞。江知秋帶著高級乳公們去內堂詳細說明手術過程,江大夫和王府御醫在前堂翻病例,杜悅慈被詹事請到隔壁見面。
  得了詹事的透露的消息,杜悅慈這才知道所謂的『大王女御前失儀』不是簡單地言語衝撞了皇貴君,或不小心碰倒不足兩歲的八王女和剛學走路的十二殿下,而是差點扒光了皇貴君身邊的貼身宮人,並且將八王女和十二殿下踢飛到雪地裡,差點高燒不退一命嗚呼。
  「主子說,幸虧杜娘子所贈的白酒,給兩位小貴人擦身之後退了燒。」詹事恭敬地遞過一個木匣子,「這是西城的地和山林,以及一間酒廠的契書,何處需要改建,還請杜娘子發話。人手都是熟練工,十日後來齊了就能開工。」
  「梁女君喚我見善便是。契書就罷了,我還是只佔一成分紅足矣。」杜悅慈覺得匣子有些燙手,「這事,回頭我寫信說吧。紫韶還有什麼交代麼?」
  「主子獻上的戲折子頗得聖心,唐知府乃禮部尚書之女,素有『務實忠直』之清名。」
  「明白。」杜悅慈故作高深地點頭,實則暗恨這種說一半留一半『就是不讓你聽懂』的官僚風格,準備回家問夫君,這話到底嘛意思。
  「京中文會新流傳一種『五色散』,食之忘憂,主子想問問見善可否知曉?」
  「有方子麼?」
  「丹砂、雄黃、白礬、曾青、紫英五種,份量不知。」
  不就是魏晉文藝男們最愛磕的HIGH藥『五石散』之大夏國翻版嘛!大王女恐怕就是吃了這東西才『老娘天下無敵』、東竄西突地惹是生非吧。
  思考一下措辭,杜悅慈壓低聲音,「這玩意兒吃了,應該是身上燥熱,有點飄,一時舒坦,但多服久服便是慢性中……」她憋住了『毒』字沒說出來,不過看詹事的模樣應該理解了。
  「咳,還有一事,觀隴居那兒,主子請見善,務必,照拂一二。」
  杜悅慈:「……?」
  地下黨何時接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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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後,杜悅慈找到董世玉,把今日和詹事溝通的情況一字不落地複述一遍,讓他參詳參詳。
  「宮中有亂,朝局亦會不穩,四王女匆匆回京,在時間上討了個巧,狀似毫不知情,一心純孝,必然更受器重。」董世玉含蓄點了一句,「大王女御前失儀,皇貴君丟了臉,也沒落到好,怕是要失寵一段時間,若文會上的五色散再與三王女有關……」
  杜悅慈身上一抖,腦洞開往另一邊,若從董世玉受辱一事開始,後面這一串變故都是四王女『順手』弄出來的話,那她不可能坐不上那個位置。自己的一點兒小聰明,和四王女那種馬裡亞納海溝一樣深不可測的腦瓜子一比,根本連渣渣都不是。還好她一直以弱示人,沒有仗著別人的勢鼻孔朝天,也沒有因為別人有勢就折節屈就,不過不失,安分守己如鵪鶉。
  「這樣也好,新的不來,舊的不去。」杜悅慈自嘲一笑,無權無勢的老百姓,在這種天下大事上沒得選,不過有了五色散刷輿論熱度,董世玉這件舊事也算揭過了。
  「西城的田地拿了無妨,若白酒真如你說的如此暴利,還是推了為佳。」
  「知道,本來酒廠我也就要點紅利。」
  「能得一『忠』字為評,此人定是女帝心腹,觀其年歲,還是給……培養的人,不急於一時政績,自然更重清名,輕易不表態度。」
  「就是說,有她在,各王女都得避著點?」
  孺子可教,董世玉優雅點頭,「至於沈九爺,他既不喜沈家分利,芮將軍也不可能伸手碰這種便宜,落個土皇帝之名,在你這兒又被拒絕,找四王女為助力也是應有之意。」
  這次輪到杜悅慈點頭,「我一直覺得他倆直接合作最好,何必把別人攪進去。」或許沈九爺嫁過人,再進王府當夫侍不合適,但可以自己生個女兒,去娶紫韶家的寶貝兒子嘛!何苦打翩翩的主意!
  「咳,我倒是聽沈正君提了一句,沈九爺這幾天,身體不適,也算了了他的一樁心事。」董世玉笑著對杜悅慈眨眨眼,「小秋哪天有空,不如帶他一起去探望?」
  杜悅慈的一雙黑葡萄眸子剎那間睜圓,奔著桂圓的大小而去,恨不得往核桃發展,「……!」不是,我想的,那樣……吧?沈九爺遲來的一夜春風太猛了!居然吹到了四王女頭上!連家財帶公糧,一起上交國家,一次到位吶!
  董世玉沒有做聲,輕撫哮天的狗頭,畢竟是沈家的事。
  「以前有過這樣的先例麼?」杜悅慈顫著音問。
  董世玉默默搖頭。
  皇子降格為臣,好像在海那邊的平安京時代比較常見,一個個天皇、法皇、皇上皇,生得多又養不起,出此下策,所以才有『身世堪憐』的光源氏。大夏有過這麼跌份的傳統麼?不提入皇家玉碟,還沒出生便不得母家承認,沈九爺真的考慮過孩子日後如何自處麼?
  杜悅慈揉揉臉,四王女如果真的很厲害,不可能沒想到沈九爺和孩子可能遇到的麻煩,也不可能忽略了女帝或三位姐姐得知此事後的反應,不至於沒法收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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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知府果然是個務實的人,皇家御醫回府衙匯報完後,她立刻請了仁心堂眾人一起面談。
  這位圓潤富態的大姐看起來特別和善,很有央視主持知心阿姨的風範,不打官腔,一見面就先略過寒暄,直奔主題。杜悅慈將手術原理解釋一遍,再提了截至目前為止的十幾例病例的異同,以及恢復後的情況,得到了唐知府的首肯。經過一群高級接生公和御醫們的討論,唐知府決定以九個月為期,看第一批接受手術的孕夫們有幾人能再孕,好給女帝一個交代。
  送走醫學專業人士後,唐知府留了杜悅慈單聊,先問農事。杜悅慈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著重宣傳了一下自家用的各種新的種植技術和器具,哪些失敗哪些成功,並表示願意配合撰寫和印刷農書。接著杜悅慈提了一下米糧之外的玉米、高粱、大麥等豐年不常吃的雜糧,既不佔耕田,也可以用來釀酒。最後強調一句,生產時如何控制大出血一事,需要御醫和乳公們群策群力。總結陳詞,希望唐知府對杜家的書鋪和仁心堂,還有霍陽集資辦的酒廠予以多多支持。
  有了唐知府發話,新來的七位皇家公公加入了小仁心堂殺雞殺豬的行列,而御醫們得到了杜悅慈新繪的人體器官圖和血液分類說明,與江大夫一起為輸血課題而努力。
  四王女非常有心,西城那邊的地兒,連著周鍇祺的莊子和秦文摯的山田,連綿一片,帶著佃戶一起交到杜悅慈手中。自家莊子的還沒開發完,杜悅慈也沒想著把西城的地也改了,去年種什麼,今年繼續。董世玉接過了悅文的管理,投身於雕版大業,刻模具,定模板,先嘗試印杜家蒙學的教材,順便開春招生。四王女一行人給錦繡閣的高檔棉服在京城做了廣告,周鍇祺接到無數訂單,若不是棉花不夠,他沒過完元宵就準備開工了。江知秋天天帶著老爹接生,有時間就參與血液課題,恨不得住到仁心堂裡。
  除了安胎的秦文摯在享受難得的休假,只有芮夕航感覺頗為無聊,生絲製甲的事被芮將軍接了過去,沈正君要照顧沈九爺,也很少往杜家跑了。看到老公無聊得連馳風院的馬都懶得去摸,她以自己(劃掉)說不定(劃掉)也要『安胎』為由,把酒廠的監工交給芮夕航。於是芮夕航的親衛和楊嬤嬤帶領的護衛們分工合作,保證每位主子出門都有足夠的男保安在旁,避免再次發生意外。
  開春要忙的事都安排好,杜悅慈在江知秋不忙的半天功夫裡,帶著他和芮夕航一起去了觀隴居吃午飯。儘管沈正君透了口風,但沈九爺不一定希望這孩子的來歷變成眾所周知,所以杜悅慈打的旗號是下午要和江知秋參加御醫們的研討會,剛好碰上芮夕航想爹了,索性一起過來。
  其實杜悅慈覺得沈岳父的心態還沒調整好,畢竟每次看到翩翩,就想到本來差點給寶貝外孫女弄到一大筆錢,突然又被沈九爺肚子裡那個身份尊貴的小侄女/子搶走了,還險些給兒子造成家庭糾紛,心裡各種門檻跨不過去。又不能丟下懷孕的沈九爺,捨不下剛出生的翩翩,再鬧心也只能一臉苦嗶地蹲在霍陽城共同建設社會主義。
  不過在這件事上,身為苦主之一的杜悅慈毫不同情沈岳父和其他沈家人,一個輕飄飄的『許諾』,都沒變成白紙黑字的東西,便理所當然認定了辣麼多年,腦呢?但凡她稍有一點兒貪念,說不準在沈家人的虎視眈眈下,為了讓翩翩和四王女家的小殿下定下娃娃親,會熱血上頭,瞎鑽營一番。從此種田文變為權謀宮斗炮灰文,然後從常識、經驗到雙商,她都被碾壓成渣渣。再然後,有別的女人登堂入室,吃她種的米!花她賺的錢!睡她的老公!欺負她的娃!人幹事?!

☆、這鍋我不背

  懷揣捍衛種田文女主尊嚴的覺悟,和一絲『雖然(可能)是女尊文女主居然沒能耐體會呼風喚雨權傾天下的高處不勝寒』之挫敗感,杜悅慈坐到了沈九爺面前,1V1。
  一襲寬大的錦緞棉袍,腳踩毛茸茸的厚棉月子鞋,配上同樣毛絨絨的袖籠和水貂抹額,剃了鬍子的沈九爺年輕幾分,全身上下都是周鍇祺的設計,錦繡閣的出品。
  觀隴居沒有火炕,杜悅慈很理解沈九爺裹成這副怕冷模樣,但添個胸就能演王熙鳳的犀利范,還是讓她忍不住吞了一顆酸爽的雷。雖然她之前確實調侃過『沈九爺X四王女』這對CP,但明顯只是YY根本不認為能成事,沒想到彪悍的沈九爺居然還真得手了。
  為何不認為是四王女的鍋,自備GAY達·站CP從未錯過·杜悅慈表示,介麼攻的沈九爺,對上秉持『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不拋棄、不要臉』五項基本原則的四王女,肯定是前者咄咄逼人『男王范』,後者順水推舟『花花娘子STYLE』嘛!
  「多虧見善一言點醒,現下我也算了卻心事,實在感激不盡。」
  沈九爺一開口,杜悅慈立時繃緊了脊背,剛才的腦洞頃刻間煙消雲散,很嚴肅地搖頭,「這鍋我不背!」
  寶寶辣麼單蠢,腫麼可能影響得了你們介種精明強勢的人類,介麼硬朗的皮條,寶寶拉不動!
  「不是你說的有女即可、無關嫁娶麼?」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子孫繁衍乃天道,不借姻緣而成事,頂多惹人非議。可您這非要挑戰最高難度,惹一國非議,又是何苦來哉?」
  「有三?另外二者為何?」
  杜悅慈:「……!」
  這個真不知!從沒關注過原文!總不能說『不相親』和『不考公務員』吧!?
  思考一下怎麼挽回顏面,杜悅慈憋出一句,「不讀書和不養家吧。」
  「孩子姓沈,自會隨我常居關外,見善勿憂。」沈九爺露出一個邪魅狂霸的微笑,「不過一晌貪歡,善後不利,總不能眾人皆醉她獨醒吧。此事女帝亦有耳聞,對紫韶也不是壞事。」
  意思是四王女主動送個『風流不羈』的把柄給女帝,跟醜聞纏身的三位姐姐和光同塵?而且這個把柄日後還能給她帶來許多優勢,比起名聲來,當然實惠更重要。
  「可孩子……」
  「既是我的孩子,該有的分寸自然會懂。」沈九爺目光微沉,作遠眺狀,「見善可去過關外?」
  北疆的喀納斯、天山、伊犁口岸、那拉提都玩過一圈的杜悅慈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不過沈九爺也不需要她回答,逕直說了下去,那表情,大寫的前方高能。
  西隴之外統稱羌族,依然是遊牧民族,而且是男女都悍勇的馬背軍團。百年大災時,他們過得比大夏的農耕民族更慘。只要有山的地方,都被白雪覆蓋,植被消弭,飛禽走獸餓殍遍地,羌族近乎滅絕。只有少數人成功翻越連綿雪山,找到一條通往濕熱叢林的桃源路,才得以倖存。既然羌族南下了,大災過後,恢復生機的關外茂土,便成為無主之地。於是,原來羌族的北邊下來一群更凶悍更耐凍的新遊牧民族,他們目前的人數雖然少,但日後壯大了,肯定和羌族一樣,不會放棄西隴關內的繁華。
  杜悅慈對這一點深表理解,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不是白背噠!打完匈奴來突厥,打了突厥來契丹,接著又是女真、蒙古、韃子,在自動機槍的射速和坦克的普及度能碾壓騎兵的衝鋒之前,種地的永遠打不過騎馬的!
  沈九爺的業務範圍在關外廣闊的大草地,比戍邊芮將軍更早意識到新移民的危害,在別人為蠅頭小利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已經站在了憂國憂民的高度。馬匹是目前機動性最強的軍備,關內的農民只會拿馬來拉車犁田,想養出好的戰馬,只能靠關外的馬場。
  看來,沈九爺努力守護大夏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樣子,成功地引起了四王女的注意,兩人在這方面與達成了共識,所以才有了一個姓沈的小皇孫(女)。至於怎麼跟女帝和三位面子裡子全沒了的姐姐們周旋,做好沈九爺的守護小天使,那就是四王女的家務事了。
  「見善對此有何見解?」
  見解?寶寶完全沒想法!堅持淳樸的種田文一百年不動搖!不管是封侯拜相、大權在握,還是什麼華夷一統、鐵血丹心,不管是插手國家政權高官更迭,還是改變世界政治與經濟結構,都跟掌勺的小會計木!關!系!連國民識字率都不過半的地方,就算她突然開了金手指,能畫出機關鎗和坦克的設計圖,沒有足夠的化學、物理、數學等知識為基礎,怎麼在武器方面超越遊牧民族一個時代?!沒有這種壓倒性的技術實力,普通人在長弓彎刀前幾乎沒有抵禦能力,拼身體素質也不是農耕民族的長項。
  杜悅慈森森吸了口氣,「我得想想。」
  沈九爺忽地挑眉一笑,突然一個神轉折,「不如,結個娃娃親?」
  「我崇尚婚姻自由!」
  「哦?若真給了自由,你會選哪位夫君?」
  杏眸圓瞪的杜悅慈試圖用犀利的眼神傳達『你這是在挑撥離間!』的憤怒之情,扭頭逃去找老公求安慰。芮夕航和江知秋都被沈正君帶著在隔壁嗑瓜子,見到杜悅慈和沈九爺先後出來,沈正君有些僵硬地拉起兒子和兒媳婦,再換個地方說話,獨留下江知秋給沈九爺把脈。
  杜悅慈和芮夕航父子倆說了沈九爺想親上加親的意思,從近親結婚的弊端方面解釋一下,表達了自己的非贊同不反對意見。
  「你這孩子!」沈岳父一聲歎。
  「在其位必要謀其政,我是覺得勉強為之,遺患無窮,還不如安貧樂道。若我和呂紅妹一般營營濟濟,您也不放心把夕官嫁過來吧。」
  杜悅慈這點兒自知之明還是有的,知道自己的脾氣不適合官場,彎不下腰的人可能是個好的下屬或合作夥伴,卻很難獨當一面。而她年紀輕輕,所知所行與旁人格格不入,再長袖善舞的官油子,真當了她的頂頭上司,恐怕在享受她帶來的功勞之前,就得為她的耿直遲鈍而無語問蒼天。她這種漂亮可愛不做作的小清流,不要和官場上的妖艷老賤貨們搶飯碗,還是走技術路線比較般配!
  「你自己不求,不求晉身之道,卻縱著他們往外跑,也不是個事啊!」
  沈岳父估計想說的是,『你自己不求上進,卻讓夫君們出去撒野,人幹事?』,不過他兒子先不依了。
  「爹,親爹!我現在過得比婚前還舒坦,不好麼?難道你希望我的日子憋屈些才正常?」
  沈正君一巴掌呼兒子頭上,「你不能老老實實在家照顧孩子?」
  「有我啊,翩翩和阿識一起跟著我,玩得可好了。」杜悅慈立刻表功。
  看著兒媳婦一臉的求表揚求誇讚,沈正君心好累!現在別說霍陽城,連京城都知道,在杜悅慈的牽線搭橋下,將軍府的姻親沈家和四王女一起辦了個酒廠,主事之人還是芮將軍那個差點嫁不出去的嫡幼子。夫郎無狀,妻主縱容,男強女弱,各種難聽話都有,偏偏當事人與有榮焉,不以為忤。可他轉念一想,董世玉的舊事,兒媳婦不知道花了什麼代價,借四王女的手壓了下來,沒讓人深挖。這種攀上高枝不給自己搭橋鋪路,只給夫君們撐腰的習慣,是該說她傻,還是該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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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規矩,回家後要和董正君商量大事,杜悅慈一邊練字,一邊說了和沈九爺、沈正君的談話,順帶寫下自己胡亂湊成的文——紫韶居廟堂之高則憂民,處江湖之遠亦憂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咨諏善道,察納雅言,必可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吾本布衣,躬耕霍陽,苟全性命於異世,得紫韶親之信之,由是感激,遂許以驅馳。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付託不效,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求聞達於諸侯,只求五夫俱安。今臨表涕零,不知所言,望見之諒之。
  「你這……寫的……」
  看到董世玉糾結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杜悅慈哈哈大笑,把《岳陽樓記》和《前出師表》全文默寫一遍,一起扔給他。
  「撰這麼一篇文縐縐的東西,我容易麼!該出的主意我會寫,可做不做得到,便無能為力了。」
  「是極。有話直接給四王女說,沈九爺那兒,籌碼多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杜悅慈:「……?」
  異族威脅和娃娃親都是沈九爺故意提出來試探她的?她的隻言片語真能為沈九爺和孩子增添份量麼?如此有野心、有手腕、有頭腦、有顏值的帥爺們,若不是拿錯了女尊劇本,妥妥的硬漢將軍主CP啊!
  感歎一句『與人鬥智商不夠』,杜悅慈回憶著沈九爺的鳳姐兒款,默默提筆,揉吧一段曹公的判詞——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檢查完妻主大人的習字作業,董世玉抱著哮天,刮了一下杜悅慈的鼻尖,「你近來怎的感懷頗多?」
  杜悅慈一愣,是吶!擱以前,對著麻煩事她不過刷一波吐槽彈幕便罷,現在居然走了悲春傷秋筆抒胸臆的文藝風,情緒波動如此不走尋常路,難道真的懷了?!

☆、做點事可真難

  江知秋實實在在地把了五次脈,每次都又放心又遺憾又不知該什麼表情比較好的,看著對面的媳婦兒輕輕搖頭。杜悅慈有點兒蔫,一邊想著說不定這兒的中醫技術對女人懷孕的脈象沒研究,下個月搞不好就有孕吐了,一邊又暗自著急萬一真不行,怎麼才能早點備齊手術條件。
  心理活動再劇烈,也沒讓杜悅慈放棄自己疑似『早孕初期』一朵嬌花的狀態,想想今年除了棉花增產以外,好像就準備一下清明前採茶炒青還算個事,她很心安理得地在家當保姆。這兒不時興滿月酒,就洗三、週歲和成年三個大日子,但她還是給孩子們準備了兩塊長命鎖,在百天的時候掛上。按大夏風俗,未滿十歲的孩子不戴金銀,長命鎖都是紅繩系的金絲楠木鑲白玉。翩翩那塊玉紋是蝙蝠棲桃,背後的木紋雕了『翩若驚鴻』,阿識的玉紋是雙魚戲蓮,木上刻字『知津識途』。
  進入四月,等看不見脖子的周小胖胖套上親媽做的長命鎖時,經過所有御醫和皇家接生公們的認證,仁心堂的接生手術對傷口的癒合和恢復有顯著效果,獲得產夫的一致五星好評。唐知府第一時間上奏折,建議在所有醫館推廣此法處理外傷,正式將接生手術有望恢復男子的生育能力一事提到明面上。
  女帝龍顏大悅,重賞杜悅慈,並給仁心堂特賜御筆題名,敕令各地知府在葆嬰堂之外再建『順喜堂』,組織喜公——即專業接生公的官方名稱——去仁心堂學習培訓。
  經過杜悅慈在和四王女的鴻雁傳情中據理力爭,這種清創去污的接生手術被定名為『江氏接生法』,以江知秋的本名載入史冊和醫書,而不是『霍陽杜府江氏』幾個字。
  杜家披紅掛綵,跪接聖旨當日,江知秋的名字赫然在上,江大夫為此大擺十日流水席,比得了個一等民爵的杜悅慈本人更HAPPY。
  雖然沒搞明白『民爵』是個嘛,好歹有了正兒八經的出身,杜悅慈出門也能被尊稱一聲『杜女君』。從此她家大門可以換上『杜府』的牌匾,她的田再也不用繳稅,不小心犯了事,還能減刑一半,還能作為公務員後備役的推薦人,玩一把『舉孝廉』。
  如此一來,撲向杜府的各種帖子更多了,竟然連清明節都能拿來相約一遊!
  杜悅慈對吃瓜群眾的熱情感覺很無語,更無語凝噎的是自己的小肚子,接旨那天跪了大半日也沒個頭暈目眩,或者肚子一疼見個紅,估計真是沒懷上。但董世玉已經發了話,她要再敢偷偷吃源胎果,他就拿刀自己剜肚子,不管老婆怎麼嚶嚶嚶都不鬆口。
  所以,在秦文摯順利生產後,杜女君的一腔熱血沒了發洩的渠道,全撲到茶葉上。折騰出了烏漆嘛黑卻帶著一股火香的『紅茶』,除了親朋好友的試喝裝,再讓週二公子的妻主家代銷一部分,大部分都窖藏起來,準備端午搞個好包裝,拿來當節禮。
  因為驚鴻和知津的名字都有『』,秦文摯給寶寶取了個暱稱『小沐』,大名等知道孩子性別再讓妻主定。杜悅慈對他的話無有不允,一聽這個小名,就知道秦文摯想要個男孩。其他幾位夫君也盼著能得個長得像她的男孩,畢竟大夏國的女孩出生率一直不如男孩,杜府已經兩個女孩了,按道理也該有一個男孩了。
  頒完旨回京的禮部員外順手捎回了三名御醫和兩名宮中喜公,據說老當益壯的女帝又要添個九王女或十三殿下了。員外姐姐沒挑技術好的人,只點了年紀最大的五人,董世玉得知後,和杜悅慈說了一聲,讓她和江知秋抓緊時間要孩子。
  杜女君臉上帶著薄紅桃暈,正在品鑒霍陽酒廠第一批成品的質量,遲鈍地很,「……?」
  「若回京的乳公技術不好,或是不能按規行事,有個什麼紕漏,怕是有人會打小秋的主意。」
  「做點事可真難啊,好事都這麼難……」
  帶著幾分醉意的家主大人問清楚江知秋今天沒出門,在東廂房裡給秦文摯看病,直接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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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知秋給秦文摯拆了紗布,聽鋤藥說家主來了,以為有事,趕緊收拾一下就回去。誰知正堂和書房一個人影都沒,進臥室一看,杜悅慈正靠在床頭脫衣服。
  江知秋立刻關上門,盯著眼神半瞇不甚清明的媳婦兒,好氣又好笑,「大白天的喝了多少?嗯?」
  「就五杯,感覺,這次,蒸過了,給你,消毒,比較好。」杜悅慈晃晃腦袋,頗為憨態可掬,她意識還在,就是身子有些不聽使喚,「或是,讓夕官,賣往西隴,那邊冷,應該,喜歡喝。」
  「找我何事?」江知秋坐到她身邊,輕輕攬住衣衫大敞的醉美人。
  杜悅慈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想回答,埋頭在床上刨,「怎麼,不見了?明明,帶來了……咦?」
  「什麼東西?」
  江知秋湊近想看個分明,忽然嘴裡被塞了個東西,入口即化,似乎是源胎果。等他不由自主吞下去,想開口問話時,已經被杜悅慈推倒在被褥之間。笑靨如花渾身粉紅的老婆主動扒衣見君,身為男人怎麼忍心拒絕,有問題也得先滿足妻主再說!
  春意盎然,白日貪歡,等杜悅慈酒醒後,對著被窩裡含笑不語的江知秋還有些發呆。
  「我,我沒想到喝高了。」竟然酒後亂X,杜悅慈感覺臉皮已經離家出走。
  「我很喜歡阿慈這麼熱情,只是,為何突然想到讓我懷孕?」
  杜悅慈把董世玉的顧慮簡述一下,後知後覺地擔心起來,「哎呀,我喝了酒,會不會對孩子的影響不好?」
  「無妨,御醫提過宮中醫術有記載,源胎果送酒服用,效力更強,曾讓年近五十的男子有孕。」
  「這寫的是男的喝吧?不是一回事吧?」
  「那我也來一杯?」
  「不行,這酒就是我說的燒刀子,太烈了,你肯定難受。」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別浪費!」
  杜悅慈感覺好像忘了什麼事沒說,但很快被江知秋吻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索性滾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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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連五天,江知秋好好休息了一個小長假,和杜悅慈膩在東廂房造人。知道兒子懷上後,陳叔走到台前,成為仁心堂的頂樑柱。江大夫直接找上兒媳婦,直言有一位垂危之際的志願者,願意接受開腹手術,讓仁心堂的大夫和喜公一探已育男子臍帶黑疤的奧秘。
  杜悅慈:「……?!」
  橋豆麻袋!NIANIA!風浪太大咧聽不清,您再說一遍?!
  杜悅慈對這位老不正經的岳母簡直三百六十五個無語!開什麼玩笑!居然讓一個學財務愛文史擅廚藝的軟妹子改行當外科醫生!是該罵一聲草菅人命還是斥一句暴殄天物?!
  「沒開玩笑,即便是最擅長金創科的大夫,殺雞殺豬時,那雙手也沒你穩。」
  「不是,那個,解剖和殺生區別很大好不好!」驚嚇過度的杜悅慈額頭和脊背冷汗直流。
  寶寶尊滴木有面對福爾馬林泡著的屍體吃煎餅果子的基本功!更沒一顆解剖完屍體就吃西紅柿燉排骨的堅強小心臟!醫科生不是辣麼簡單披個白袍就能COS的有木有!
  「切死人當然用不著你,就是活人才需要手穩,何況,黑疤不一定在腹內。」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杜悅慈的CPU一下子處理不過來,呆立了許久。
  切死人?意思是這幫子御醫客串過仵作了?既然有人已經玩過解剖,幹嘛還讓她這個門外妹插一腳?切活的手不穩?沒麻醉?還是不想擔責任?若有幾分把握能證明黑疤就是遺留的脫落臍帶,腫麼可能取不出來?
  「我去看看,不過不一定答應。」
  「你這丫頭,我還能害你?」
  「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可以手術的程度?驗血和輸血的問題都沒解決,萬一途中出意外……」
  「有困難御醫上。」
  「您要不說實話,不管是小秋還是我,都不會參與。」
  「你的理論太雜,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但有些人的情況確實用不著嚴陣以待。」
  「證據?」
  「此人是小秋的二姐帶來的,一會她和你說。」江大夫一直掛著笑看兒媳婦板著的嚴肅臉,「若不是因為他已到彌留之際,還年事已高,吾等女子根本沒機會近距離觀看手術。」
  杜悅慈又是一愣,她之前只覺得手術條件不齊備,貿然動手不把人命當回事,哪怕快死的人也是一條命啊。現在看來,她的著眼點不夠切合實際,大夏一樣有『身體髮膚不可損』和『死要全屍重哀榮』的習俗,若不是為了提高子嗣數量,女帝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默許屍體解剖或活體手術。這些女醫生們,能克服心理障礙去當仵作,還勸說病人接受開膛手術和圍觀,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進步了。可是現在,要讓她從萬人愛戴的廚子往駭人聽聞的剪刀手進一步……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ㄒoㄒ)/~~

☆、望聞問切管蛋用

  江知秋的二姐和杜悅慈是第一次見面,杜悅慈剛被穿越大神扔到這兒,她就進京進修,直至此次和皇家御醫一起衣錦還鄉,驗證二胎之事。
  和江大姐專注於葆嬰堂的經營盈利不同,江二姐是實打實的醫學狂人,和杜悅慈猜測的一樣,解剖屍體正是她的壯舉,所以王府和女帝的觀光團都對她頂禮膜拜。而她找來的志願者,說起來和杜悅慈也有幾分淵源,正是趙顯晨家那位孟正君之父。
  據說趙顯晨和孟家還在天牢裡數蟑螂逗耗子,始作俑者孟氏可能會被發配西隴邊關的灰樓子當賤籍小倌兒,屆時上門的女票客哪個給錢多些,便給哪個生孩子,若母方不要孩子的話,孩子的一輩子就在灰樓裡過活了。孟爹不忍兒子和外孫(女)連個奔頭都沒,自願參加實驗,換一個兒子免於入灰樓的特赦,至少能在正經人家當奴為僕。
  江二姐另外提供了一些京城新聞,京兆尹家的嫡長女平時老跟著二王女胡鬧,惹上了人命官司,連累自己家的幾百號人都被發配西隴種棉花。京兆尹正是皇貴君的大姐,讓皇貴君又多了一個『管教不力』的罪名,失了統率六宮的權柄。二王女也被貶成宗室裡最普通的郡主爵位,表面上因為皇貴君失寵而受到女帝斥責,但結合女帝對董尚書和杜府的大方,顯然有補償之意。
  聽完此事,杜悅慈感覺自己挺假惺惺,竟然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就揭過了,完全沒有『以德報怨』的聖母情懷。若孟氏成功了,她的玉哥哥會遭遇的惡行慘事,恐怕比起灰樓裡的迎來送往,也不遑多讓。所以,一想到死在二王女及其京兆尹家的表妹手上那人有可能是董世玉,在見到孟爹瞭解病情時,杜悅慈一點可憐的心思都擠不出來了。
  孟爹形容枯槁,臉色蠟黃,看得出來教養良好,即便粗布麻衣,一把灰白長髯和花發也打理得整整齊齊,真讓人想不通怎麼養出孟氏那種沒腦子的貨色。杜悅慈沒有管兩家人之間的恩怨,而是認真地圍觀江二姐和御醫們診治的過程,隨手記錄病例。
  中醫就這點不好,病症描述用詞含糊,『呼吸不暢、胸悶、氣短及、咳嗽』等症狀在很多老年病裡都會出現,至於『脈細沉、短促』這種表述就更讓人迷惑了。抱著『不想當醫生的會計不是個好廚子』之信念,杜悅慈很忠實地記下眾人望聞問切的討論過程,除了不正常的消瘦過度,完全沒覺得孟爹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欸,二姐,既然病人咽部異物感甚強,為何不檢查一下?若不方便,找個喜公也行啊。」
  杜悅慈小小聲地湊上去和江二姐說話,沒想到孟爹一直關注她這邊,立刻啞著嗓子說,「杜女君需要做何檢查,儘管為之。」
  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杜悅慈差點翻出一個白眼,讓人取來一片熱水和烈酒消過毒的凌雪糕棒子當壓舌片,上前給孟爹檢查咽喉。扁桃體有些發炎,但距離危及性命還遠得很,倒是這一靠近,讓杜悅慈發現孟爹的領口有些不正常的寬大和緊繃。
  「您方便解開兩顆扣子,讓御醫們看一眼麼?」
  孟爹猶豫了一下,依言為之,幾位御醫立時發現他的脖子有幾個凸起,礙於不能上手觸診,讓孟爹自己按過後告知,七嘴八舌議論幾句,確診為『肉癭』的一種,俗稱大脖子病。
  杜悅慈:「……」
  根本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嘛!一邊慷慨赴死感動大夏,一邊搞得跟進ICU一樣嚴陣以待,這仗勢嚇死寶寶了!
  「平日裡多吃點海帶紫菜就完事,海鹽也比山鹽好,不是什麼要命的大病。早看個明白不就好了?若真病得都快斷氣了,還談什麼男女大防?還不讓男子學醫,不曉得每年多少男人無辜送命。」杜悅慈忍不住吐槽,「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這種大夫當得有意思麼?」
  以前婦產科裡男大夫有時候比女大夫更讓人有安全感,力氣大,手更穩,當牲口用完全沒心理壓力。現在清一色女醫,既無男醫,又連男病人下巴以下的部位都不能看、不能碰,病得要死的時候,望聞問切管蛋用!
  一眾女御醫們集體啞巴,杜悅慈發完牢騷,一邊脫防護服、手套、口罩、兜帽,一邊往外走,這會談祛疤手術沒意義,要做也得等病人養好身體,接下來沒她的事了。江二姐追了出來,仔細和她說起為何選中孟爹做試驗的緣由。
  孟爹生產時大出血,乳公忙著止血,臍帶沒紮緊,事後留下一截乾枯的黑疤,嵌在凸出的肚臍上,有礙觀瞻,所以生完孩子就失寵。後來這截外露的東西掉落了,豁口卻沒癒合,江二姐聽了孟爹的描述,覺得這些黑疤說不定都是外物,劃開一道小口子取出來應該無虞。
  顯然自家小弟才是做手術的最好人選,但沒想到突然懷孕,江二姐很想親自操刀。而江大夫覺得,不管是從手術概念始倡者的角度出發,還是從背後靠山的牢固程度考慮,把這項成功率比較高的手術讓給杜悅慈,比江二姐自己上陣更保險。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不過杜悅慈想了一會,就聽懂了背後的意思——由外行人承擔手術失敗的後果,不見得影響仁心堂的發展,而江二姐失敗的話,可能直接毀了日後前程。
  「小秋和您說過,手術不是主刀大夫一個人的事吧?您選好助手了?何時擦血擦汗,何時遞刀穿針,都配合妥當?麻藥劑量的上下限及其後遺症都有譜?刀口大小按什麼標準確定?動物實驗滿二十例沒?縫合速度和技術如何?傷口如何用藥?復原的情況怎麼監控?」杜悅慈連發炮彈一樣的提問,震住了江二姐,「如果以上準備工作你做不到,就別好高騖遠!做到了,你主刀,我旁觀,有事我全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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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丟下一句嗶格很高又擲地有聲的總結陳詞後,杜悅慈就把江二姐和孟爹拋諸腦後,專心家裡蹲,陪孕夫產夫和兩個小奶娃。
  董世玉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小書鋪和刻印坊取名『德馨屋』,悄然開張。前堂一幅大字,掛的正是《陋室銘》,除了賣《雪禪獻壽》的劇本和暢音樓小曲的詞牌,還把杜府蒙學的教材擺出來。書鋪印坊招的都是男子,工錢很少,只包吃住和每兩日上半天蒙學。
  活字排版印刷和白酒蒸餾的一整套設備設計圖都已給四王女寄過去,在杜悅慈的堅持下,分別落下了董世玉和秦文摯的大名。
  酒廠監工芮夕航卸任後,領了另一個差事,以《論有效靖邊政策的利弊》為題寫論文。杜悅慈按明清為例,給他提供思路,由他撰寫成文。比如『天子守國門』,以確保一國上下都不會輕視邊防;或像滿蒙八旗一樣給大小部落劃分牧區,自己做一個仲裁者;還有和親通婚,人為製造出一個只能依靠大夏的混血兒,使其內鬥分化;至於修長城,開互市,遷民戍邊漢化外族,改草原為耕田,都是常規手段了。
  沈九爺臨近生產,林喜公隨時候命,四王女家的梁詹事又來打雜了。這次為了不讓唐知府難做,梁大媽以訪友名義入住杜府,倒是和杜悅慈走動出了幾分忘年交之意,這裡除了有四王女的指示,也有董尚書的囑托。
  梁詹事和董尚書有幾分交情,家住的近,可謂看著董世玉長大,有意無意給杜悅慈說清楚了許多陳年往事。
  幼年早慧的高門貴子,長成一個名動京城、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即便董世玉身量頎長,超過大多數女子,也不掩其稀世之貌和絕代之才,惹動無數芳心。董尚書是出了名的滑溜泥鰍,在董世玉的婚事上一直不輕易鬆口,而董世玉本人秉性自持、內心孤傲,一向潔身自好,雖然在外有一堆爛桃花債,卻始終萬花不沾身,落了個『玉郎經歲負娉婷,教人怎不恨無情』的評價。
  作為讓眾女趨之若鶩的『京城玉郎』,如無意外,董世玉原本的生活軌跡應該是繼續帶著完美光環嫁入世家豪門,成為大夏國頂級交際圈裡的一個新傳說,或是精挑細選一個背景簡單的老實女子,領幾個只有裝飾作用的小侍嫁過去,耀武揚威一輩子。可惜在他的追求者裡,有幾個連尚書都不想惹的人物,一個是瘋狂追捧他的三王女,一個是二王女及其表妹,京兆尹的嫡長女。
  二王女和她表妹都有高貴的血脈,自負且狠戾,被董世玉無數次婉拒之後,決定放手一搏,企圖生米煮成熟飯。在一次女帝最小的妹妹嬋親王的宴席上,二人將董世玉劫至隔壁私宅。不該發生的事發生了之後,趕來救人的董尚書驚覺佔了兒子便宜的人是三王女。而三王女沒有一句解釋,只示意董尚書允婚,她願以側夫儀制迎娶,卻給不了任何正式名分。因為後院二正四側六侍的名額早滿了,個個都有不小的來頭,除非死一個,否則沒董世玉的坑。
  二王女被搶了心頭好,怎能善罷甘休,在三王女逛暗樓時,轟轟烈烈地鬧了一處捉女干。皇貴君出手,兩廂安撫,將這些歸結為風流韻事,一張大被蓋了下來。不管董尚書想報復還是想私了,彼時都不是好時機,若一朝事發,世人必將董世玉和暗樓裡背著妻主私會三王女的小倌兒相提並論,所以董尚書第一時間把兒子從京郊別莊送來霍陽城避風頭。
  當董尚書得知大王女已經察覺兩位妹妹針鋒相對的根源在董世玉身上,立刻和時任霍陽知府的妹妹商量,決定將兒子迅速嫁出去。董知府不可能給侄子找個農家女,但略有根基之人,很容易就能打聽到董世玉的不妥之處,或藉機纏上董家。最後選定杜悅慈,一是她本身條件還過得去,沒背景,好拿捏,二是她也入了將軍府的眼,多少能讓皇貴君一系有所避忌。
  如今董世玉否極泰來,喜獲良緣,董尚書遠在京城也能安心了。

☆、你們注定高攀不起

  聽起來,董尚書是在通過梁詹事的口,向素未謀面的兒媳婦解釋之前的冷處理有多麼的不得已。可惜杜悅慈已經不是初來乍到的小萌新了,如果尚書府只是單純雪藏一個棄子,不會連董世玉親爹的一封信都見不到。站得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疼,當年的京城玉郎有多優秀,事後就有多少不懷好意的嘲諷、鄙薄和幸災樂禍,其中肯定也包括董府的親人。董尚書棄車保帥的行為可以理解,但她心疼老公,不想董世玉認命接受這種待遇。
  趁著梁詹事長吁短歎,又灌下一小口燒刀子聊慰愁緒時,杜悅慈突然發問,「世玉被宗族除名時,岳父家中可有異議?」
  梁詹事噴出一嘴的酒,嗆咳得滿臉通紅,張口結舌地瞪著杜悅慈,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得,都不用繼續問了,一試就明白。
  董尚書能徹底斷了和董世玉的聯繫,尚書府的那位大父敢派白掌櫃、白總管這種人來坐鎮霍陽城,最壞不過是宗譜除名。若不是杜悅慈博得董二姨的些許好感,自己也有幾分真本事,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高門下僕,不定怎麼踩杜家和董世玉的臉。
  幾個王女在女帝面前互相撕逼,一直被尚書府忽略不計的那個兒媳婦,卻能與唯一一個置身事外的四王女成為莫逆之交,即便董家大父膽敢瞞下萬香樓的新主人是誰,白掌櫃也躲不過董二姨的眼睛。再有幫忙遞話的芮將軍,只要董尚書不是個棒槌,也該重新正視遠在天邊的小兒子了。現在兒媳婦又有了明旨和身份,董家回過頭找補關係,也是應有之意。
  屁的應有之意!馬拉個雞噠!高高在上的權貴豪族就是有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破習性!一想到這兩次送往京城的節禮價值幾何,杜悅慈就很有手撕尚書府大門的衝動!再一想到以後每年還得送不然落個不孝的名頭,她更覺得每根頭髮絲都充滿了手撕尚書府大門外那對石獅子的衝動!
  「梁女君可否幫忙給岳父帶句話?請他將切結書交予世玉。若他願意來霍陽安度晚年,兒媳定當掃榻相迎。若不想離了家鄉,我們會擇日上京一趟,以全天倫。」
  「這,這,見善,你前程遠大,賢侄或可,不日歸宗……」
  「此事自該世玉拿主意,但話,還請先帶到。」杜悅慈的臉色愈發難看,冷若冰霜,「要知道,世玉是我杜家人,尚書府和岳父家,可跟我沒!關!系!」
  摁捺一□□內洶湧的洪荒之力,拋下一臉青白交加的梁詹事,杜悅慈跑去德馨屋,大筆一揮下了無數訂單。《唐詩三百首》、《三字經》、《九九乘法表》、《萬年曆》,以及讓董世玉整理過的詩詞歌賦,均署他的名,用他的字,刻印成冊,送往京城。本來她覺得印刷術可以慢慢推廣,畢竟需要識字率做基礎才能有書籍的銷量,可現在為了給董世玉揚名,她不介意提前砸碎『窮人不識字』的怪圈,更要讓董世玉的一手筆墨成為第一批普學教材載入史冊!
  我的夫君,來日你們注定高攀不起!
  家主發怒的另一個結果,就是梁詹事的伙食標準一落千丈,吃的方面倒沒變化,但清澄的白酒和一口回甘紅茶卻不見蹤影了。沈九爺順利生產,董尚書的『家事』又被護夫狂魔捅到了四王女跟前,梁詹事數次想『偶遇』杜悅慈未果,只能悻悻回京。
  董世玉當然很想知道杜悅慈那天為何打了鳳凰血一樣,非要給他揚名立萬,卻一直按兵不動,不求解釋。杜悅慈也是掩耳盜鈴,能拖就拖,直到送走梁詹事,送完端午節禮,再送走沈九爺和沈正君,實在忙無可忙,才一步一挪地蹭到正君大人面前,坦白從寬老實交代。
  「意料之中。」董世玉歎一聲又笑一下,「看你比我還生氣,忽然就覺得,老天爺已經給了我補償,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我還是不想和他們來往,若岳父實在不便離京,改日,你生了孩子,咱們再去打聲招呼。」其他時候,就有多遠離多遠吧,禮物書信表情誼即可,什麼見面、敘舊、合作、聯誼統統免談。
  「真能有個孩子?」
  「嗯!後日就給孟氏他爹動手術了,小秋也會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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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爹的手術出乎意料的簡單,江二姐近一個月來劃開又縫合了幾十隻兔子的肚皮,這會切開黑疤相連的皮膚時,那叫一個穩准狠,手上力道多一分少一絲都沒差。滲血的刀口中間,一截黑痂類似過於粗大的黑頭,被充分暴露出來。
  江二姐用鑷子處理掉之後,很興奮地發現黑痂下面是另一層皮膚,而不是血淋淋的人類內臟。這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