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掛的豬腳人生

錦繡:穿越有三寶,空間、舅舅、廚藝好。
皇帝陛下冷冷清清地瞅了她一眼:還有我這一寶。

PS:這是一個女主以為皇上身中奇毒,摩拳擦掌求表現,哪知道陛下只是缺了個抱枕的故事;這是一個女主以為自己是個炮灰,悠哉游哉地過著小日子,沒想到小日子也可以過得風生水起的故事。

避雷:1、女主成長型美人,膚白貌美,腿長腰細,男主一路甜寵。文慢熱,前期鋪墊,後期蘇爽,走甜文路線,沒有穿越女的酷炫狂霸吊炸天,酷炫的是皇上。2、男主皇上,比女主大十二歲,有小皇子,眾口難調,請和諧看文。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種田文 隨身空間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錦繡封煜 │ 配角:各路配角 │ 其它:寵文一對一

編輯評價:
身亡之後穿越成庶女,怎麼破?沒關係,有空間,有舅舅,還有兩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宅斗算什麼!這是一個穿越女陰差陽錯進了宮,陰差陽錯入了皇上的眼,陰差陽錯談了一場戀愛的故事,有宮鬥,有包子。皇上夜難入眠,正好缺了錦繡這個抱枕。 作者文筆優美,語言精煉流暢,行文思路清晰明朗,不拖泥帶水,人物形象刻畫地恰到好處,將男女主的形象塑造地很成功。故事情節銜接緊湊,尤其是對於細節的描寫,十分細緻入微,又與後文結合緊密,環環相扣,引人入勝,是一本不可多得的良心之作。



  ☆、第1章 驚聞

初夏時節,園子裡樹木蔥蘢,攀爬的籐葉上盛開著大片大片明艷的小花,粉白、杏黃、淡紫、緋紅,濃厚而熱烈。微風吹過,拂去空氣中幾絲燥意,偶爾傳來一兩聲蟬鳴,稍縱即逝,循著聲兒似乎是從外面幾顆古樹上傳來的。
院子裡少有人經過,閣間窗台上掛著一層細密的珠簾,偶爾有幾根碰在一起,聲音清脆,閒適宜人。
知秋拎著食盒匆匆忙忙趕回來,午間日頭有些大,又走得急,鼻尖都滲出了細汗。一腳踏入院子,頓時覺得整個人都陰涼多了。進了裡屋,才放下食盒,稍稍坐了下來。不到片刻,便走來一位杏色長裙的清秀女子,鵝蛋臉,兩肩瘦削,梳妝打扮俱與知秋無差。
知夏手裡拿著潤過水的帕子,見狀遞到知秋面前,「喏,趕緊擦擦吧,這一臉上的汗。」
知秋接過,輕輕地在臉上摸了兩把,將食盒推到知夏那邊,道,「你瞧瞧,不過都是平常的菜色,卻足足花了三兩銀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做的是龍肝鳳膽。」
說著打開了盒子,只見裡面裝著一碟素炒豆絲,一碟清炒白菇,一份雪菜豆腐,一小份鮮筍湯。知夏看著皺了皺眉,這也太少了,且清湯淡水的,找不到一點肉末星子。
知秋不滿道,「雖說東西少了點,但到底能吃了,先湊合著吧。說來說去都是那婆子搗的鬼,不過是個管廚房的老婆娘,在李氏面前得了臉,就敢欺負到府裡主子的頭上。」
說著又想起廚房裡幾個丫鬟,冷笑著說,「那些個奴才也是見風使舵,給咱們送的都不能入口了,架勢拿地到是足,見過得理不讓人的,還沒見過沒理不讓人的。若不是我拿了銀子送過去,今兒這頓算是沒得吃了,真是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見她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了,知夏比了個手勢,「慎言。」
屋子裡除了她們,還有李氏的人,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生是非才好。
知秋歎了口氣,才出了趙家的事,又被張媽媽那群小人拿捏住了,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看了看知夏,糾結道,「趙家那件事,要不要和姑娘說?」
知夏揉了揉額頭,「說吧,事情鬧得這麼大,遲早是要知道的。」
讓知秋把飯菜擺好,知夏小步走到裡間,一手掀開一扇素白的簾子。
珠簾後邊的錦榻上,正側身躺著一個妙齡少女,身著一襲杏黃襦裙,略顯寬大裙擺鋪在被子上。烏髮如雲如瀑,輕輕攏在身後,只斜插著一支碧綠色的水玉釵子。手中執著一卷書,紙張有些泛黃,襯著十指愈發瑩白。大概是看得倦了,杏眼中氤氳著一層霧氣。見有人過來,抬起一張芙蓉面,端的是雪膚花貌,天真無暇,好一個玲瓏剔透的佳人子。
見姑娘衣裳有些亂,知夏走過去幫著整理一下。甫一近身,便一陣清香撲鼻,悠然若丹桂,怡人似芳蘭。縱使不是第一次聞見,知夏還是會嘖嘖稱奇。待見到錦繡手中的書卷,這份驚奇便淡了下去,因而笑著說到,「姑娘總愛看這些東西,和別人家的姑娘半點不一樣。」
錦繡下了榻,胡亂揉了揉眼睛,聞言反駁道,「哪裡不一樣,別人愛看書我也愛看書,沒準我看得還比別人細緻呢。」
嗯,確實細緻,瞧著書頁都翻捲了。不過,「別人看的可不是《神異經》,《博物誌》的。」
錦繡哼了聲,「你不懂,志怪才有意思呢。」
知夏只好應了聲,心裡卻對那些神仙鬼怪沒什麼認同感,姑娘家家的,看這些書容易移了心性,只是看這個樣子,也知道勸是沒有用了。「是,比起詩書確實有意思多了。姑娘,這時候不早了,趕快去用飯吧。」
「也好,看得眼睛都有些疼了,待會兒去泡個花茶,我要來熏熏眼睛。」錦繡說道。
「知道了,姑娘,定然忘不了的。」
隨知夏去了外間,知秋早已將碗筷布好,三菜一湯,放在小圓木桌上也不佔多少地方。閨閣女子,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不過錦繡是個只愛自己定規矩的,加之身邊的知秋也是嘴巴歇不下來,所以私下用飯時並沒有什麼約束。
只是今日有些特殊,一時都沒有了聲音。知秋見姑娘吃的專心,似乎一點也沒發現一般。將已經到喉嚨的話又給嚥了下去。
飯畢,才終於忍不住,將廚房眾人的惡行都痛斥了一遍,等說到銀子的是,更是憤慨,「三兩銀子,一等丫鬟的月例也不過只有二兩,她們怎麼不去搶。」知秋怒極,也不知是痛恨小人多,還是心疼銀子多。
錦繡迷迷糊糊聽了半天,只有這最後一句話聽得最清楚,因而擔憂地問道,「可是沒銀子用了?」
知秋憋得臉紅,只聽知夏無奈道,「自然是夠用的。」
夠用!夠用就好,錦繡放寬了心,她還以為沒錢了呢。
「姑娘,關鍵是那些人太沒大沒小了,竟然敢這麼對姑娘,今兒給我們送的飯已經不能吃了,保不齊以後連飯也沒有了。若是,若是,」知秋若是了好半天,卻也說不上話來。若是老夫人在,若是舅老爺在,姑娘當然不會像現在這樣受罪,可是老夫人早就去世了,舅老爺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偌大的尚書府,竟找不到可以為姑娘撐腰的人,心中一時生出些悲涼之意。
錦繡見兩人臉色不好,想了想還是安慰道,「咱們既然回來了,以後還是低調點吧,現在沒了小廚房,只能去她們那裡弄吃的。府裡有府裡的規矩,那個張媽媽是想在李氏面前賣個好,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再者,管廚房的又不是只有張媽媽一個,不是還有李媽媽麼,李媽媽為人不錯,又伺候過老夫人,下回多使些銀子,讓她幫著點。」
錦繡不動聲色地教兩人如何有效地進行賄賂,心底卻認為,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不算事,何必如此憂心。這頓吃完了,下頓,總會有的嘛。「還有別的事嗎?」
這個,還真有。知秋看了看知夏,狠狠心說道,「姑娘,還有一件事,是關於趙家大郎的。」
「趙家大郎?」錦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忽而腦中閃過一個人影,脫口而出,「趙清澤?」
「我的姑娘欸,這還用想這麼長時間。」這可是您的未婚夫,什麼時候能上點心,這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錦繡撇撇嘴,這也不能怪她,當初無意中救了趙家老夫人,趙清澤為了報恩,就將終身許配給她,報恩報到這個份上,差點沒把趙家夫人嚇死。不過話既然出了口,也沒有收回的餘地,且當時老夫人也是對此極力看好,錦繡縱使有再不願也都忍了,後悔也沒得後悔了。
她是沒有話語權的。葉家一力促成這段親事,幾分是真心,幾分是為了利益,不消多想。
事後,兩家只私下裡交換了信物,並沒有放到明面上來,連正式的婚書都沒有寫,算是趙家夫人的手筆。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葉家和趙家素日有些來往,不過錦繡身在閨中,如何能出面,再說她性子憊懶,久而久之,連自己原來還有個未婚夫的事都忘了。也只有這兩人,還一心一意地記著。便問道,「趙家大郎出了何事?」
知夏道,「前些日子趙家公子一行人在城外救了墜馬的永嘉郡主,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外面都在傳,永嘉郡主心儀趙公子,聽說兩家都已經在等著太后娘娘賜婚呢。」
錦繡聽罷,一是震驚,而是驚訝,三則是疑惑,「太后不是還在清泉寺禮佛嗎?」錦繡眨了眨眼睛,這一來一回得多長時間,這就賜婚了?
見姑娘的關注點依然不再正常的範圍內,知秋趕忙將話頭拉了回來,「太后娘娘在哪兒都不是問題,只是那成王自小也養在太后身邊,極為受寵,永嘉郡主又是成王唯一的掌上明珠,平時都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這要什麼都不是事。趙家大郎本就是個出眾的,若是永嘉郡主鐵了心要太后賜婚,成王肯定不會拒絕的。」
知夏也在一邊涼涼道,「先前姑娘救了趙老夫人,趙家公子便和姑娘訂了親,這回趙家公子救了永嘉郡主,人家又趕著要賜婚,這以身相許的戲碼還不知道要演到什麼時候。」
這話說的有些重了,不過是知夏的憤懣之語。坦白來說,趙清澤是個極合適的夫婿人選,翩翩君子,年少有為,且出生長相皆上品,錦繡同他雖沒有見過幾面,也多少知道京中女子對他的推崇。況且,單看他對趙家老夫人的尊敬,便知道這是個性情中人。
若是真要挑什麼毛病,也只能說對方門第著實太高了,不適合她這種關起門來過日子的人。
她和趙家的婚約從沒有被外人所知,若是永嘉郡主真的心儀趙清澤,成王請旨賜婚,趙家,肯定會答應吧,與成王府結親才不會辱沒了趙家兩朝太傅之聲望。
賜婚也好,反正她是不願嫁進趙家的。門檻太高,她消受不起,如今這英雄救美發生地正好。不過她雖然這樣想,還是得安撫一下這兩人,因而違心到,「且不說趙清澤是什麼樣的人,事情還沒那麼遭呢,多想無益,有這個時間,不如多去睡一會兒。行了,聽我的,都下去午休吧。」

  ☆、第2章 舊事(修)

晚間,錦繡坐在澡盆子裡玩花瓣。
其實她哪裡需要添花瓣,都是知秋,看別人也這麼來,便跑去外面採了許多。看著水中的小臉,錦繡再一次陶醉了,這腰,這腿,這臉蛋,要是胸前的半拉桃子能長點就好了,現在雖說是桃子,看形狀也只能勉強說成是獼猴桃,真是不夠看。
唉!
錦繡悄悄從空間裡渡來泉水,一股腦全部放在澡盆中,既然這泉水能治病,能美肌,說不準還能豐胸呢。也不想想,她一個葵水未至的小少女,要那麼大的胸做什麼?
錦繡是眾多穿越大軍中較幸運的一個,有相貌,有空間,有舅舅,甚至還有所謂的一技之長,唯一不順心的,大概就是投在了葉家。
葉家祖上也是功勳起家,開國之初隨著太/祖打過幾次仗,然而後輩多碌碌無為,不過二十餘年便耗盡了爵位。其後葉家子弟棄武從文,力圖振興家族,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葉家在京中一直不溫不火,只能算是三流門第。直至近三代,葉家才開始嶄露頭角。
錦繡生父葉啟文,便是當朝三品戶部尚書,聽說年輕時也是品貌非凡的儒雅之士。相貌出眾倒是真,且不說葉家兩位少爺生得儀表堂堂,單看葉啟文如今已年過不惑,依然長得人模狗樣就知道這話不假。
不過說到人品,雖然錦繡為人女,也萬萬不能苟同。在錦繡看來,葉啟文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錦繡的生母文清,自幼與弟弟文易相依為命,為了供應文易讀書科考,甚至賣身為婢,做了葉家老夫人身邊三等丫鬟。文清做事謹慎低調,又吃得了苦,很得老夫人的青眼。葉啟文日日拜見老夫人,雖說每次不過是說幾句話的時間,但次數多了,也注意到老夫人身邊新添了丫鬟。文清生的貌美,見之忘俗,葉啟文便起了心思。
此時李氏已為葉家婦,素來賢良淑德善解人意,怎能察覺不到丈夫的念頭,遂做主去老夫人要來了文清,並抬為姨娘。
文姨娘是個逆來順受的,且憂心家中弟弟,糊里糊塗從丫鬟變成了姨娘。起初日子還算好過,葉啟文自認為是個君子,然而食色性也,納妾之事在他看來實在是正常不過,是以對文姨娘極為寵愛。
李氏原本就是個以賢惠出名的,見此情況自然不會表現出半點不認同,只是在照顧丈夫飲食起居之事上更上心。葉啟文一面享受著齊人之福,一面又對李氏心生愧疚,更加信任李氏,在後院之事也很少過問。
後來,葉啟文考績不佳,落於人後,眼見著大好的升職機會就這麼溜走了,李氏恰如其時地扮起了賢內助,不但細心開解丈夫,還親自去母家長寧侯府求助,通了人脈,順利地解決了問題。自此,葉啟文才真正認識到長寧侯府的人脈,對李氏敬重有加,對後院姨娘也逐漸冷淡。
府裡的下人哪個不是看菜下飯的,見文姨娘失了勢,恨不得多踩幾腳做給李氏看。文姨娘也是個膽小的,每日過得小心翼翼。幾年過後,文姨娘懷孕,不過懷相並不好,八個月時摔了一跤早產,生產凶險,到底沒挨過去,只留下一女,起名錦繡。
錦繡這一輩子算是白得來的,前世惡疾纏身,年少而亡。縱然身邊有親友,最後幾年日子還是過得生不如死。原以為死後一了百了,沒想到冥冥之中還有轉機。錦繡身死之後,遊魂穿到大魏,因緣際會得到了一個芥子空間,附有靈泉一口。錦繡雖是遊魂,也知道這靈泉是個好東西,比起起死人肉白骨也差不離了。
得此空間沒多久,錦繡不知怎麼回事就成了葉家庶出三姑娘葉錦繡。待清醒過來,文姨娘已經去世了。錦繡心中未嘗沒有遺憾,如果文姨娘再堅持一段時間,憑她的芥子空間一定能救得活。
生母去世,李氏當然也不喜歡一個庶女,打發一個乳母,兩三個丫鬟伺候著就好。那幾人照看錦繡並不精心,也是,一個生母早亡的庶女,還不得主母喜歡,丫鬟幾個哪個願意多上心,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過閒來無事的吹侃,倒是讓錦繡瞭解到葉府的許多情況,比如葉啟文和李氏感情甚好,恩愛有加;比如葉府中的老管事多已投靠李氏;比如後院的林姨娘竟然懷孕了;比如葉家長女葉錦華將來定是要進宮當娘娘的……凡此種種,每日不絕於耳。
錦繡聽來,覺得有些事真的,有些不過是小丫鬟的臆想,不過總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於錦繡而言,生父葉啟文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在乎的只有名聲和權勢,最後「浪子回頭」也只是為了他自己。
而李氏無疑是宅斗的高手,不著痕跡地上演了一處好戲,最後不但收穫了美名,得了丈夫信任,還成功地將葉府大權掌控在手,心機城府不可謂不深。整個故事中,最無辜的就是文姨娘了,作為李氏討好丈夫的工具,就是死也沒能得個好下場。
李氏雖然沒有直接害了文姨娘,可是這一切都是她弄出來的。錦繡厭惡李氏,但也知道自己無權無勢,和李氏對起來簡直是找死,索性閉門不出,反正李氏也弄不死她。再者,李氏不是賢良嗎,總不會少了庶女一口吃的吧。
這樣的生活過了很久,久到錦繡已經習慣了。期間林姨娘生下一個女兒,李氏也於同年誕下一女。所以葉家的兩子五女中,長子葉謹軒,次子葉謹淵,長女葉錦華,五女葉錦姝都是李氏所出。
餘下皆是庶出,二姑娘早逝,錦繡排行三,底下還有一個只小一歲的四妹葉錦心,不過錦繡與葉錦華卻相差將近八歲,所謂姐妹,其實彼此之間並沒有什麼接觸。
日子過得混混沌沌,錦繡也毫不在意。直到四歲那年,葉府迎來了一位貴客,葉啟文破天荒地讓人請錦繡過去見客。
來人不過二十多歲,身量瘦削,面如冠玉,即使坐在下首也藏不住滿身的書生傲氣,且細看五官和錦繡有五分相似,觀之可親。那人似乎很激動,若不是堂上還有外人,錦繡毫不懷疑他會這麼衝過來。
葉家老夫人,錦繡的親祖母,笑容滿面的告訴她,這是當今聖上欽典的狀元郎,她的親舅舅文易。
文易看著小小的,被人牽過來依然走的踉踉蹌蹌的錦繡,眼中酸澀,差點沒當眾落了淚。
原來,文易得知文姨娘去世後,心中悲痛,匆忙之間就登門葉府,想要送文姨娘最後一程,並照看自己留下來的外甥女。不過守門之人見他衣著破舊,形容狼狽,不想與之交談,沒說幾句話就將人趕走了。隨後的幾次,也都被關在門外。
那時落魄,孤立無援,誰又能想到六年後還能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堂堂正正的現在葉府的正堂處。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其中艱辛,不能為外人道也。
文易的到來,讓錦繡第一次感覺到了溫暖,錦繡年歲尚小,不需避諱什麼,因而文易三五天就會過來一趟,同她說話聊天。一來二去,生疏了好些年的舅甥兩人立馬熟絡起來。
錦繡也看得出,文易對自己的好半天沒有摻假,甚至將對文姨娘的愧疚與眷戀全都轉移到她身上,心下感動不已。
文姨娘生平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弟弟,她既然做了文姨娘的女兒,自然要為她做些什麼。文家祖上也是耕讀世家,可惜家道中落,到文易這一輩家中只剩姐弟二人。文易常年生活困苦,身子也比別人瘦弱。錦繡雖不是大夫,可是她有靈泉,不動聲色地為文易調養,沒過多久文易便於常人無異。
文易既是皇上欽典的狀元,度過了半月有餘的閒暇期,就去了吏部任職。又因為處事沉穩,極得聖心,兩年後被調往江南揚州。
文易擔心錦繡,臨行前多有叮囑,又托付給友人幫忙照看。第二年,皇帝突然駕崩,新帝年十七而即位。朝堂上如何風雲變換錦繡不知,不過文易在地方功績甚佳,並沒有被波及。此後幾經陞遷,官至正三品上州刺史。
文易每年都會給錦繡寄來許多東西,衣食銀兩,從來都不缺。上次,更是以遞消息為名送來兩個丫鬟至葉府,也就是錦繡身邊的知夏與知秋。
自從文易做了官,錦繡在府裡的待遇有了質的飛躍。最明顯的,老夫人時不時地會送些東西過來,李氏三五天會讓她去請安,例行訓誡幾句。對李氏,錦繡的態度一直不變,既然扳不倒,那就敷衍一下,裝聾作啞就好了,況且李氏忙著準備葉錦華進宮一事,也沒多少時間折騰錦繡。
有個做了官的舅舅,連身價都不一樣了。所以送來文易藉機送來兩個丫鬟一事,府裡並沒有多少人議論。
有了知夏和知秋,錦繡做事也方便許多。府裡的三個巨頭,數老夫人最容易討好,錦繡其他不行,唯有廚藝稱得上非凡,在知夏兩人幫忙下,幾次下來就得了老夫人歡心,還討了允許,在自己院子裡開小廚房。
有吃有房,日子過得優哉游哉,老夫人看在文易的面子上也願意護著錦繡,要是不用時不時地面對李氏那張菩薩臉,就更好了。可惜啊,好日子也沒能持續多久,老夫人年紀大了,身體不怎麼好,三年前就去世了。
葉啟文請了丁憂的折子,帶著子女四人去老家服喪。服喪期間,飲食清淡不說,行為舉止也有很多制約,這樣的日子過得無趣,可在錦繡看來最舒心不過了。更甚者,一年孝期過後,錦繡還自請為老夫人守孝三年。
這當然是不合禮節的,不過葉啟文覺得,錦繡是因為同老夫人感情深厚,才提出這樣的要求,便允許錦繡在老家再留兩年,為老夫人誦經祈福。三年既滿,錦繡如今已過十四,一月前才隨葉啟文、葉瑾軒一道回了京城。

  ☆、第3章 截信

京城的土地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葉府正如絕大多數的宅子一樣,佔地並不大。不過幾代的積澱,內裡修的精美異常,既有北方樓閣的大氣,又有江南林園的婉轉。
每日清晨,便是葉府最忙碌的時候,修剪花草的,買賣食材的,來來往往,都從西邊角門口進出。也只有這個時候,進出最為方便。
錢媽媽從小廝手裡拿過信封,隨手賞了幾兩銀子,喜得那小廝抓耳撓腮,好話說個不停。要是平時,錢媽媽還好聽他奉承幾句,只是眼下夫人正在候著,等不得。
交代了幾句,錢媽媽就轉身走了,待走到西廂房那邊,忽然撇到一個小丫鬟面色有異地疾步走著。錢媽媽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當下就叫住了那丫鬟,見她轉身,立馬認出了這是廚房採買的小丫頭。
「往哪兒去呢?」錢媽媽問道。
柳枝袖子裡捏著東西,手心裡滲出了汗,滑膩膩的。這路確實不是往廚房的,便站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話。
錢媽媽見狀不對,幾步上前,抓著柳枝的手一抖,就看到幾張輕飄飄的紙抖了出來。厲聲問道,「膽子不小,這東西誰遞給你的,私通信件你是不要命了嗎?」
錢媽媽不識字,可是柳枝不知道啊,兩腿哆嗦,怕的要死,偏偏手還被抓的生疼。
這位可是夫人身邊的第一人,誰都知道夫人素來不喜歡三姑娘,她真是沒銀子迷了眼睛,怎麼會應下這樣的事。還沒等錢媽媽使上手段,自個兒就全招了,只盼著錢媽媽看自己識相的份上能把她摘出去。
柳枝眼睛一閉,就哭道,「錢媽媽,我說,我說。這是今兒早上趙家公子身邊的小廝遞給我的,讓我務必交到三姑娘手上。我只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錢媽媽,您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錢媽媽盯著柳枝,目光森然,「確定是趙家公子的小廝,最好別給我打馬虎眼,一個不小心就是個私相授受的名聲,你個小丫鬟可擔不起。」
「確定是趙家的小廝,那人我認識,以前是住在同村裡的還說過好幾次話,我也是看在同村的份上才幫他一把的,真不知道什麼啊。」
錢媽媽撿起信紙,也不欲多做糾纏,冷聲道,「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你也沒看到什麼信,聽到了嗎?」
「是,是。」柳枝連連點頭。
「還不給我滾回去,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再犯,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柳枝識相地滾了。她這種小人物,哪個不是在夾縫中生存,若不是為了幾個錢,誰願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捏了捏荷包裡的二兩銀子,柳枝心中大定。總之,銀子還在手上,至於那信,反正三姑娘又不知道,管他呢。
抖了抖腿,一溜身就跑不見了,哪裡看得出剛才的唯唯諾諾。
那邊錢媽媽拿著兩封信,三兩步就走回了正院。天邊日頭才起,時辰尚早,可是正房的丫鬟婆子都在忙碌,來來往往,不曾歇息。大戶人家,規矩極多,就是當家主母,也沒有偷懶睡覺的道理。
李氏因為心中有事,早就讓丫鬟伺候了洗漱穿衣,早飯沒用兩口就撤下去了。等見到錢媽媽回來了,立馬揮揮手,示意眾人退下。等人走淨了,錢媽媽順帶關了門。
「信呢?」李氏問道。
錢媽媽從袖口掏出了一封信,雙手遞了上去。李氏同娘家長寧侯府聯繫一向緊密,主婦不便隨意出門,因而李氏同那邊經常有書信來往。以往不過都是一些家常話,只是這幾次明顯不一樣了。錢媽媽看著李氏,見她面色陰沉,完全不似平日和緩的模樣。
李氏看完信,額頭上青筋暴起,揚手準備將手邊的茶盞摔碎。「催,就知道催,他們怎麼不想想宮裡是怎麼個情況,要是這麼簡單就能生出皇子,當初我還求神拜佛求個什麼。」
錢媽媽一驚,及時地握住了李氏的手,忙勸說道,「夫人,外面還有一群丫鬟婆子在,萬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李氏狠狠地掐了一下食指,深吸一口氣,捏著信紙平復了好長時間,「是我太失態了。可是,你讓我如何嚥得下這口氣,瞧瞧這起子心狠的人,什麼難聽的話說不出來。我可憐的錦華……」
自她嫁進葉府,葉李兩家就算是站在一條線上的。她是家中幼女,自幼得寵,就是後來出嫁了,母親兄長也多是有求必應的,不曾真正煩心什麼。就是葉府的老太太,也不敢真正給她氣受,畢竟,一個風頭正盛的侯府遠不是小小的葉家能比得上的。
當初錦華入宮大選,長寧侯府也是出了不少力,否則單憑葉家一族之力,絕對捧不出一個一品的淑妃娘娘。
她以為這是娘家看在她這個出嫁女的面子上才幫的,這麼多年來在錦華面前不知講了多少好話,維繫兩家情分。誰知,再近的關係也逃不過一個利字,錦華說得對,當初相助不過是因為長寧侯府沒有適齡的女兒。
長寧侯府要的不過是一個皇嗣,錦華生不出來,就想順著錦華這條線往宮裡塞人,讓她長寧侯府的女兒來生,簡直是欺人太甚。
錢媽媽小心地問道,「可是老夫人那邊說讓表小姐進宮,不是說皇上已經延遲選秀了嗎,怎麼還有這樣的想法?」錢媽媽是李氏的陪嫁,她口中的老夫人,就是李氏的生母,長寧侯府的老封君。
李氏冷笑著說,「不是母親,是我那個好大嫂。就是延遲了選秀,她才著急啊,辛辛苦苦培養了這麼久的嫡女,到頭來竟然是個廢子,如今也只有靠著錦華才能進宮,可偏偏連求人都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她當自己是誰。」
母親看在她的面子上,尚且沒說讓侄女進宮的事,只是她的好嫂子,早就等不及了。
「這事夫人怎麼想?」
「怎麼想?」李氏低聲笑了幾聲,「他們就是有這個心,我也不會給他們機會。父親要的是皇子,可沒說一定要讓侄女進宮,既然如此,誰生不是生呢。」
當今皇上勤政愛民,唯一點,皇嗣甚少,到如今也只有二子,且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妃皆出生卑微,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另有緣由。不過這樣的情況,於世家大族而言再好不過了,生母位卑,終究難登大位。
葉錦華自小就由李氏親自教導,年少聰慧,及荓之年便以才女聞名於京城,才貌超絕,這樣的女兒,本就是李氏的驕傲。在皇上登基一年的大選前,李氏早早地替葉錦華清掃了道路,葉錦華也爭氣,甫一入宮便是正三品婕妤。之後更是一路加封,榮升至四妃之一。
這樣的地位,幾乎是什麼都不缺了,只是在子嗣方面終究不如人意。為了這事,李氏這些年廢了多少功夫,暗地裡求醫問藥,有了消息就往宮裡送,奈何葉錦華的肚子愣是沒有一點動靜。
侯府那邊早就等不及了,一再催促,今日這信,竟然還是長嫂寫的,言辭強勢,甚至要求錦華想辦法將侄女接進宮。
自從延遲選秀,京中官宦之家還是想著各式各樣的借口往宮裡塞人,不過少有人成功罷了,皇上性子冷淡,從不耽於女色,加上後宮裡的兩位娘娘從不安分,故而延遲了選秀。那些前赴後繼湊過去的,有誰能真得到皇上青眼。進宮不成,反而生生墮了名聲,日後想找個好歸宿都難。
她這個長嫂,還真是自信,難道滿京城的閨秀還沒有一個比得上她一個侯府嫡女,好大的臉。雖說站的越高,摔得越厲害,但李氏壓根不想給她站的機會。索性母親那邊還沒有挑破,暫且拖著,宮裡有錦華就夠了,再多一個李氏女,於錦華有弊無利。
錢媽媽見李氏已經有了主意,想了想又從袖口掏出信封,遞過去道,「夫人,這是奴婢今早在一個採買丫鬟身上截到的信。她說是趙家大公子的小廝交給她的,讓到送到三姑娘那邊。」
李氏聞言接過了信,展開讀來。
卻原是趙家公子擔心葉錦繡被成王府一事所困,特地寫信來解釋,另約她出府商議。
膽子倒不小,李氏似有感歎地說,「沒想到這趙家大郎竟是個至情至性之人,這樣的人,配個庶女著實可惜了。」
錢媽媽雖不知道這裡面寫了什麼,但前後一聯繫,多少能猜的出來。成王府和趙家的事情鬧得這麼大,幾乎是滿城皆知了,趙公子這時候寫信過來,夫人見了又是這樣的反應,多半是來告罪的吧。
因此琢磨著說道,「趙家同成王府這婚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外面傳地可厲害呢,若真能得太后賜婚,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可不是門當戶對麼,總不能便宜了一個小小庶女,也罷,就是她真的嫁進趙家,也沒什麼好日子過。」李氏收起信,揭開小香爐,隨手扔了進去。
少頃,只看見一堆黑色的灰燼。
錢媽媽又問,「夫人的意思是,這事咱麼就不插手了?」
李氏不屑道,「插什麼手,當初趙葉兩家定親的時候,趙家夫人就不同意,只恨葉錦繡的身份辱沒了趙家聲望,日後正真要嫁進去,沒準親沒結成仇先結了。到不如現在藉著這事退一步,還能落下好大一個人情。」
對於錦繡,李氏從來就沒什麼好印象,畢竟,可是從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這個姨娘,還是當初她親手送到丈夫手上,就是死了還留著一個庶女來膈應她。
就是沒有永嘉郡主這回事,李氏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不過,庶女,還是個貌美至極的庶女,李氏眸子一暗,心中已有了計較。

  ☆、第4章 看戲(修)

羿日,李氏身邊的大丫鬟請錦繡過去,說是府裡新進了幾匹料子,用來做夏裝正合適,想請了府裡幾位小姐同去挑選。這特意派人來請可是頭一回,原先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分好了送到各自的院子裡,自然也就有了三六九等之分。
不去白不去,錦繡便讓知夏幫著打理了一下,去往正房那邊。
李氏並不在,來的是李氏的小兒媳紀氏。
葉家兩個公子,老大葉瑾軒娶的是昌平伯府甄氏,候府嫡女,身份尊貴,與李氏無二。相比之下二少夫人紀氏的門第就顯得不夠看了,若不是二少爺非卿不娶,想必李氏也定不會讓一個五品官吏的女兒進門的。
紀氏的日子過得也不大好,一面是婆婆的不待見,一面又有勳貴出身的妯娌壓著。若不是紀氏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對這些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還不知道會生什麼事端呢。紀氏是個溫和的性子,待人也真誠,見錦繡過來了,便客氣地招待了一句,「三妹來啦,快瞧瞧這邊的料子,顏色真不錯呢。」
錦繡對這個二嫂有些好感,梨渦淺淺,眉眼彎彎地答了聲謝。
紀氏看的晃了一晃神,都說原來府上的淑妃娘娘是個天仙,可紀氏冷眼看著,這些人似乎都瞎了眼睛,眼前這位才是當得起盛讚,可惜身量尚未張開,還是一派天真。
也難怪母親不待見這個庶女,這般容貌,只怕原先那位文姨娘也是個不尋常的,定是添了不少堵吧。
紀氏同錦繡說笑了幾句,另兩位今日來的也比錦繡早。葉錦心平日裡和葉錦姝走得近,幾乎是形影不離了,不過她們倆關係到底如何錦繡也從來沒有關注過,似乎是不錯的。葉錦心和氣,葉錦姝傲氣,互通有無,在一起時看著頗為和諧。
葉錦姝坐在小榻旁,聞言稍稍抬起了她那尊貴的腦袋,眼神淡淡地掃過紀氏和錦繡,難得地沒有開口諷刺。
桌上放著幾十匹料子,顏色不一,常見的不常見的都有。多是顏色鮮嫩,一眼看去,彷彿流動著微微浮光。錦繡伸手摸了摸,入手細滑,既薄且輕,無疑都是上等的貨色。暗自詫異李氏的大方,以前送的那些料子,一如她身上穿的這件,再普通不過了。
錦繡愛美,看見這樣的料子彷彿已經看見了許多好看又合身的衣服。
錦繡在這邊嘖嘖稱奇,那邊的一聲不吭葉錦心也是。於葉錦心而言,她自生下來就注定低人一等,姨娘不爭氣,又沒有個兄弟幫忙,這麼多年一直過得戰戰兢兢。討好李氏,討好葉錦姝,連對著府裡稍微得勢的奴才都是小心地不得了,不求她們能怎麼樣,只盼著能過得安穩一點。
這回被人叫來,心中很是忐忑,暗自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好。直到見了紀氏,道明瞭緣由,才稍稍放了心。
眼下看著這些布料,心中好奇,只道,「這是什麼料子啊,摸上去真舒服。」
紀氏笑著說道,「這些都是昨兒從一品繡送來的蘇錦,母親見料子顏色嫩地很,就讓你們各自挑幾批,回去好做夏衣。」
竟然是一品繡的,葉錦心睜大了眼睛,很是吃驚。「不是說那裡的料子和衣服都很難買嗎,怎的一下子就送來這麼多?」
京裡有錢都不一定買的到的,不過一品繡的衣料,珍寶閣的首飾,登仙樓的酒席。她雖沒有見識過,但也有所耳聞。一品繡的料子,在她看來說是天價也不為過,原以為這輩子都穿不起了,乞料今日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一時倒是慶幸自己來對了。
紀氏點點頭道,「確實不容易拿,不過一品繡的老闆娘和咱們淑妃娘娘有些交情,所以在那裡買料子會比別的人家容易些。」
「原來還與淑妃娘娘有關係,真是沒想到。」
「淑妃娘娘地位尊貴,這些應該都是些小事,算不得什麼。」莫說是葉錦心了,紀氏原也是想不到的。不僅沒有想到淑妃還和一品繡有聯繫,也沒有想到李氏會把這種難得的料子直接分給庶女,還專門交代了她提了提淑妃。不是紀氏對她有什麼偏見,實在是李氏看著不像個願意對庶女大方的人。
此番,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紀氏的深思顯然沒有影響到三人,葉錦姝還在沉默,錦繡還在神遊,而葉錦心,她正興奮著。興奮之後,一臉感激地對紀氏說到,「勞母親和嫂子費心了。」
紀氏笑著對幾人說,「今日的料子有些多了,你們多拿幾匹回去,府裡的繡娘手藝都不錯,讓她們多制幾件夏衣出來。你們這個年紀,最適合穿衣打扮了,若是過了年歲,像嫂子這樣的,再穿就不好看了。」
「嫂子這說的什麼話?」錦繡見紀氏似乎在追憶,也笑著說了一句。
紀氏抿了抿嘴角,幽幽吐了口氣,「這女子一旦嫁了人,花樣年華就已經過去了,整日裡就剩下忙忙碌碌,就連那些打扮的心思都沒有了,就是打扮也不好看了。」
錦繡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紀氏明明才雙十年華,若是放在前世也許就是一個半大孩子,興許還沒有畢業。這麼年輕,心態卻已經老了。
紀氏同葉謹淵是兩情相悅,一如話本上寫了千萬遍的郎才女貌,風花雪月的男女主角,且葉謹淵不是長子,紀氏也沒有必要勞心勞力地撐起整個家族。按理說,這樣的結合再好不過了,可是就現在來看,紀氏活得並不舒心。
這種不舒心來自各個方面,婆媳之間,妯娌之間,親戚之間,甚至夫妻之間的相處都帶來許多壓力。可憐見的,難怪別人說低門嫁女,高門娶婦,果然,經驗累積出來的才是真理。
不過紀氏顯然沒有意識到什麼真理不真理的,她行為處事自有一套辦法,多說多錯,如今多念叨幾句,已經不符合她的作風了。於是便不再多留,直言道,「你們姐妹幾個先挑著,我還有事,就先不陪了。待會兒你們挑好了,就讓這幾個丫鬟替你們送過去吧。」
葉錦心正要道謝,卻聽原本不做聲地葉錦姝冷冷地說了句,「不必了,幾批布料而已,還能讓我身邊的丫鬟斷了手不成?」
原來姑嫂也不合,錦繡想到。
紀氏顯然已經習慣了,轉身對幾個丫鬟吩咐,「既然這樣,你們只需幫三姑娘四姑娘就行了。」又對錦繡幾人說了兩句,便走了。
錦繡愣愣地看著紀氏走出去,削瘦的背挺的直直的,好似白楊一般,直到身邊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才轉回了頭,無辜地看著兩人,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葉錦心一臉尷尬,看也看不出什麼,葉錦姝則陰沉沉的,盯著錦繡的眼睛滿是惱火。
這情況,又是怎麼了。
「三姐看夠了嗎,我要是你,就別在這裡磨蹭了,趕緊躲到屋子裡不出來,省得事情鬧大了被人指指點點。」
葉錦姝生得俏,如今做出這樣的表情實在是毀了這張可人的臉。
錦繡又不傻,反應過來就知道葉錦姝為什麼發脾氣,不就是剛剛她和紀氏打機鋒,恰好錦繡又看戲看得那麼入迷,使得這位大小姐惱羞成怒了。至於她說得那件事,三人也都心照不宣。
趙清澤,你怎麼就那麼招人喜歡呢。葉錦姝性子高傲,又被李氏千嬌百寵地養大,平時不屑同她這麼庶女說話,一個手指數的過來的次數,一半是開口諷刺錦繡的,一半是開口諷刺錦繡癩/蛤/蟆想吃趙清澤的。這麼一說好像都是諷刺。
錦繡一如紀氏,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裝著沒聽懂,故作天真地問,「五妹說得是什麼話,我有什麼事不能見人的?」
葉錦姝冷哼一聲,「裝模作樣的做什麼,別說趙家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你還不知道,那你還真是可憐呢,未婚夫都快被人搶走了。不過搶走也好,起碼人家是門當戶對,不用被別人說是誰高攀了誰。」
「錦姝,」葉錦心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不贊同地看著她。
「嗤,」葉錦姝看著葉錦心,尖著嗓子道,「難為你還想著人家,可惜人家不一定承你的請。同為庶女,偏偏她有一個能在揚州隻手遮天的親舅舅,本事大著呢,哪兒用的著你瞎關心。」葉錦姝偏要說,她就是見不得錦繡好。
見葉錦心低下頭不說話,錦繡心一沉。人和人之間最怕比較,一比較就會有落差,有了落差心裡就會不平衡。葉錦心和錦繡都是庶出,可就有那麼一點不同,被說不來了難免忌諱。
錦繡想安安分分過日子,當然不願意平白無故多了個敵人。所以葉錦姝這話,說得就有些惡毒了。「五妹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是我不該有一個做官的舅舅麼。」
「難道不是麼?」葉錦姝反問,「不過也沒什麼用就是了。我勸你現在還是省點口舌,倒時候再跟人爭吧。惹惱了我,指不定明日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葉家三姑娘被人搶了親事。」
葉錦姝說的滿是威脅,不想錦繡卻毫不在意,柳眉一揚,挑釁到,「那你去說啊。」
葉錦姝愣了一下,之後便是咬牙切齒。「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可不就是被嬌養長大的,連威脅人也只是真個水準。
「知道你敢,那你去說呀。」錦繡冷笑。這話也就嚇唬嚇唬人罷了,一筆寫不出一個葉字,這話在錦繡這裡可行不通。真急了,葉家算什麼。
可是葉錦姝不同,她是葉家嫡女,和家族榮譽休戚與共,真要把那件破事捅了出去,錦繡固然撈不著好,她葉錦姝也別想嫁什麼好人家了。
「哼,你就嘴硬吧,到時候有得你受。」葉錦姝自知失言,拂了拂袖子,氣哼哼地走了。
走了更好,誰理你。
她被退婚了怎麼著了,干卿何事!
錦繡頂了兩句,氣性來的快去的也開,轉過身的功夫就沒了。
歪著腦袋,看著桌上沒動的料子,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分。一匹不夠,兩匹太少,三匹實在對不起紀氏特意留下的幾個幫手,最後,錦繡選了七匹布料,得意滿滿地回去了。

  ☆、第5章 賜婚(修)

一番忙碌,等回了園子,已經是晌午了。錦繡這裡固然比不得正房住的大院子,不過勝在幽靜,往來人並不多。錦繡閒來無事喜歡帶著丫鬟侍弄花草,諸如牡丹芍葯、海棠蘭花之類,多不勝數,故而一年四季都是風景。
這有的花不但可看,還能吃。以前小廚房還在的時候,錦繡總會用花瓣做些吃食,偶爾也送去孝敬老夫人。只是現在連小廚房都沒有了,頗有些巧婦難為無灶之炊的感概。
錦繡看著眼前盛開的木槿和茉莉,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吃是別想了,不過,興許能泡茶。她這也有花茶,不過都是府裡的,太次了,錦繡都是用來熏眼睛。
「姑娘,你在看什麼?」知秋歪著腦袋問道。
「明日一早你們將這些花摘下來,放在蓆子上曬乾,記著,要挑那些好看的摘,稍微碎了點的都不要。」否則到時候泡開了不美觀。
「可是這花開得這麼好,人家羨慕還羨慕不來呢,就這樣摘了?」多可惜呀,知秋心裡想。錦繡從沒有制過花茶,所以知秋也不知道姑娘打著什麼主意,只是,讓她們就這樣辣手摧花真的好麼,這可都是姑娘費了好些心思種出來的,姑娘就一點都不心疼?
而且,曬乾又是為了什麼,若是只摘下來,興許還能勻出一點來做胭脂,她聽說別人家的姑娘都愛倒騰這個。
虧得錦繡沒聽見知秋的心聲,否則又要惱人家不理解自己了。花固然好看,可是好看又不能吃。錦繡的確是喜歡花的,可當初種這些,只是因為想起了幾道和花有關的菜色。
無所謂道。「摘!」
到時候弄出來的再給你們瞧瞧,錦繡又覺得自己真是心靈手巧。
好吧,知秋垂首,姑娘都不心疼,她心疼個什麼。
紀氏派來的幾個人手腳都很利索,早已經把東西搬進屋子裡去了,七八匹布,流光溢彩,累在一起很是賞心悅目。
錦繡摸摸布匹,隨即吩咐兩人,「知夏知秋,這些料子你們一人拿一匹。」
知秋跟著姑娘,幾年來也算攢了不少銀子,平日裡不缺衣服,剛想說不要,錦繡看見忙說,「你們也別忙著拒絕,這些布料我一個人穿要穿到什麼時候,若是今年穿不完,積在陳年的舊料子裡面就更沒有什麼好稀罕的,還不如分了出去。你們拿去製衣裳也好,賣了也好,反正一人也只有一匹,多了,我可就不給了。」
錦繡道理說了一大推,其實她也耐煩這套,她適合吃吃睡睡,擺事實講道理這些實在不適合她。
知夏知道推拒不了,也懶得矯情了。姑娘的恩情她都記著,以後慢慢還就是了,笑道,「姑娘也太大方了。」
大方好啊,那說明她還是有錢的,錦繡美滋滋接受了這個個褒義詞,想了想又說道,「記得給孫媽媽那裡留一匹,竹枝和楊柳一人半匹,其餘的先制幾件衫裙,若是還有剩的,就放到小庫房裡。」
孫媽媽就罷了,畢竟是姑娘的奶娘,但是竹枝和楊柳,知夏也不是小氣的人,相反她為人雖冷淡,但對人極好,不過聽到這兩人名字,還是稍微皺了皺眉。
她和知秋兩人原本是文家的下人,幸得老爺夫人看重,這才被送到姑娘這裡。不過,她們來到姑娘身邊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四年,而楊柳和竹枝是自小就跟在姑娘身邊。當初李氏派給姑娘的三個人,就是孫媽媽、楊柳、竹枝。
按理說,論親疏,她是比不上這兩人的,可是來這沒多久,她發現這兩人照看姑娘並不精心,甚至和李氏那邊的丫鬟婆子也走得近。知夏向來多心,因而對兩人留了心眼,然而越看就越不舒服,這兩人,實在是不合格,有時候連做事都做不好。
知夏沒說話,知秋卻小聲嘀咕開了,「姑娘,半匹料子也是料子,況且這些都是好料子,買也買不到,就是送給她們,她們也不一定會感恩,她們想要,讓她們去李氏那邊拿唄。」
「你呀,真是,」錦繡搖搖頭,只道兩人太感性。她前世家中富裕,上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三人吃穿都差不多,只是因為錦繡生而有疾,活不長就,父母下意識地就會對她偏疼一些,連衣食起居都照看地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錯。
就是這點不同,一度惹來同胞姐姐的不滿。錦繡開竅晚,等意識過來的時候,隔閡已經很大了。有時候錦繡會想,現在她都死了,不知道姐姐的氣性消掉了沒有。
平心而論,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姐姐的,小時候印象最深刻地就是兩人趴在院子裡玩泥巴。那時候,一家人都寵她,寵得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嫡親的姐姐尚且如此,更不必說幾個毫無關聯的丫鬟了。經歷了這麼多,錦繡也摸索出一些與人相處之道,有時候只是懶得做,不願做罷了,並不是不會。
今日過後,若是知知秋得了料子,連孫媽媽也有,竹枝楊柳卻兩手空空的,心裡難免會不舒服,到時候別說服侍地怎麼樣了,恐怕直接就離了心。倒不如一人半匹料子,讓她們也知道差距在哪裡,反正她現在也給的起。
於是道,「她們倆雖然有些毛病,但是本質不壞。至於李氏,她們之前的確是李氏那邊的丫鬟,可是和李氏並沒有多深的感情,否則當初也不會讓她們伺候我了。」畢竟,兩人只大錦繡六歲。前幾年都是安安分分的,現在同李氏這邊越走越近,怕是想求個好看的婚事,都不算什麼事。
知秋撇撇嘴,「姑娘眼裡就沒有幾個是壞人。」
恐怕只有一個李氏是不對付的。
「這樣不好嗎,何必弄得全天下都是看不順眼的人,多累啊。」錦繡撐起小腦袋,道,「所以啊,你們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過日子嘛,差不多就行了,有句話叫難得糊塗。」
「姑娘都這麼說了,那咱們也學著這『難得糊塗』是如何糊塗的。」知夏點點頭,覺得姑娘說的挺有道理的,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像是那麼回事了。
錦繡撅著嘴,「你是在說笑話嘲笑我嗎?」聲音細細弱弱,就是拔了高調也聽不出一絲怒氣。
知夏一愣,整日扳著的臉上極為少見地出現了類似無辜的表情,「沒有啊,姑娘明鑒。」
錦繡覺得沒意思了,知夏真不像能懂幽默的人。「我想也是。」一天裡的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錦繡和兩人也沒說多長時間。
知秋知夏一人抱著一匹布,到了住處還是挺顯眼的,起碼楊柳就一眼看見了,伸手揪了一下竹枝,讓她朝那邊看去。
出乎意料的,知夏見到她們竟然停了下來,說是姑娘賞的,她們也有份。
知秋也在旁邊嚷嚷,什麼別看只是一匹布,連賣了她們四個都買不起,什麼姑娘總共也沒拿多少,能記著她們這些丫鬟實在是心地善良,什麼要知恩圖報……
竹枝和楊柳隱晦地對了一眼,心裡如何想的暫且不知。
第二天一早,孫媽媽挎著小籃子,心情極好地從後角門進了葉府。不同於楊柳竹枝,孫媽媽並不是葉府的家生子,她一家人都在京城郊外,各自有各自的營生,日子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因為家裡離得遠,每次都要搭上牛車才能回去,所以孫媽媽回家的次數並不多,一個月也就回去一次而已。這次照例從葉府帶了許多東西回去,吃的穿的都有,能帶的全帶走了,家裡總有用的著的地方。
到了她自己的小屋,孫媽媽大著嗓門同幾個相熟的打了招呼。待知道姑娘又給了一匹料子以後,忙不迭地去看了,姑娘給的,肯定比她自己賣的好。心裡暗自後悔怎麼沒遲兩天回去,這樣大孫子說不定又能穿幾件新衣了。
孫媽媽心裡,覺得東西拿回了家裡才算是自己的東西。
等真見著了那料子,孫媽媽又不敢動手了。她又不老眼昏花,怎麼瞧不出這料子的好壞,這樣的布料,讓她製衣裳不是白瞎了嗎,沒得糟蹋了好貨。
這樣想著,孫媽媽就坐不住了,甚至想著姑娘是不是給錯了。
立馬跑去錦繡屋子裡,吞吞吐吐老半天,才道明瞭來意,一臉忐忑地看著錦繡,眼中還閃過幾分期待。
錦繡瞧見了,樂得不行,她這奶媽媽還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搞笑,於是順了她的意,安慰道,「孫媽媽別擔憂,這料子確實是給您的,就連知夏和知秋也各自都有呢。這原本是夫人讓我們姐妹幾個挑的,我挑的多了些,孫媽媽若是不願意製衣裳,就拿去當鋪賣了吧,應該能值不少錢呢。」
這麼一說,孫媽媽心裡就安了許多。
心一鬆,說話就放開了,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這幾日家去的見聞。她知道姑娘愛聽這個,因而每次都會留意著。
「趙御史家連生四胎都是女兒,趙御史愁的頭髮都白了,請了高僧測字,給四姑娘起了名字叫夢璋。要我說,這招弟都不一定真招來兒子,何況是夢璋了。」
她說的好像身臨其境,十分生動有趣,就連知夏也停下手裡的活仔細聽起來。
「西街那個糕點店舖倒了,就是那個徐家鋪子,聽說是糕點裡面不乾淨,把人吃壞了肚子。偏偏那位又是個得理不饒人了,在人家店舖前叫罵了好幾天,不讓做生意,愣是把人家鋪子叫倒了。」
嘖嘖,錦繡聽的起勁,「官府不管?」
「怎麼管,這事本來那老闆就不佔理,再說那人有沒有鬧事,就逮著罵兩天而已。」
而已?他都把人店舖給罵倒了,不過這事說不清誰對誰錯就是了。「還有呢?」
孫媽媽想了一下,忽而記起了今日一早坐在牛車上聽來的,「今兒大伙都說啊,成王府的郡主和趙家大公子結了親,還是太后娘娘親自保的媒,真是皇家的大喜事啊!」

  ☆、第6章 計劃(修)

一時寂然無話。
孫媽媽再遲鈍也察覺不對勁了,又把剛才說的幾句話默默在嘴裡嚼了嚼,到沒覺得哪裡不對。
正準備出聲問,卻見知夏忽而站起來,手上疊的衣服也顧不得了,抓著孫媽媽的手急切道,「孫媽媽您可別蒙我,太后娘娘真的下旨了?」
孫媽媽冷不防被嚇一跳,白了知夏一眼,「騙你做什麼,我今兒早上在車上聽見的,許是府裡還沒有傳到府裡,你們不知道也不稀奇。太后娘娘的懿旨昨天下午就到了趙府,連婚期都給定好了,說是今年的十月份,這月份也緊地很,也不知道急啥。」
孫媽媽一股腦將聽到的都給說了。她坐的牛車每次兩文錢,車上滿滿當當擠了十幾個人,這趙家的喜事就是同車一個百曉生說的。
不過知夏的反應也太奇怪了,她和這丫頭處的不錯,平常見她都是處變不驚的樣子,今天這是怎的了?
孫媽媽是個腦洞靈活的,一下就想起了同車的那張家小丫鬟,可憐見的,原來知夏也一樣。
一時間,孫媽媽看著知夏的眼神都變了,想了想歎了口氣,「唉,知夏啊,聽媽媽一句勸,世上好男兒千千萬萬,何必那麼死心眼只看見一個人。要是信得過你孫媽媽,孫媽媽幫你找,雖說不一定比得過,可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知夏被孫媽媽的眼神看懵了,「孫媽媽,您說什麼呢?」
「今早那個張家小丫鬟也是這樣。」孫媽媽以為她是嬌羞了,拍了拍知夏的手,小聲說,「跟你孫媽媽裝什麼呀,孫媽媽也年輕過,我懂的。」
「噗嗤!」錦繡終於沒忍住,捂著嘴巴笑出了聲。
知夏這回是真惱了,這孫媽媽,她想問的賜婚的事,真沒什麼心思同她在說笑。再者,聽聽這話說的都是什麼意思。見姑娘還有心思笑,就更是感覺力不從心。知夏性子內向,做不出大喜大怒的姿態,只得咬牙著低聲喚道,「姑娘!」
「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錦繡見人都惱了,忙坐直了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對著孫媽媽解釋道,「孫媽媽你可會錯意了,咱們知夏的意中人到現在還沒影呢,你再說下去她就該生氣了。知夏她這麼關心這事,估計也是閒的。」
孫媽媽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好在她不是個愛多想的,被錦繡這麼一說就覺得自己應該是錯了,想想知夏,整日困在內宅也不像是能見到趙家大公子的,因而道,「原來不是啊,我還以為,唉,沒事了。」
「沒事就好,孫媽媽您剛回來,想必還有許多事等著處理,我就不留你了。知夏,帶孫媽媽去拿一碟雲片糕吧。」說完朝孫媽媽一笑,說,「這雖不是我親手做的,但嘗著很不錯,媽媽帶下去打打牙祭也好。」
錦繡是孫媽媽奶大的,這麼多年也算是相互扶持一起過下來的,雖說孫媽媽有時會起點小心思,對她也是敬重大過疼愛,但是真心難得,錦繡自然願意善待她。平日裡有些好東西,也會留她一份。
孫媽媽見狀,也不推辭,笑著道一聲,「多謝姑娘,姑娘費心了。」
「算不得什麼,知夏,快下去拿吧。」錦繡看著欲言又止的知夏輕聲吩咐道。
知夏是有很多話要說的,趙家大公子是姑娘的未婚夫,雖說這事沒幾人知道,姑娘自個兒也不上心,可不代表趙家就能這樣糊弄她們姑娘,著實欺人太甚。姑娘看著不在意,誰知道心裡會不會想不開了呢。
不過眼下有再多話也說不出來了,孫媽媽在這裡且姑娘又吩咐她出去。也罷,給姑娘留些時間好好靜一靜。
兩人走後,原本熱鬧的屋子一下沒了聲,錦繡起身走到梳妝台。這梳妝台是文姨娘留下的,木料有點泛黃,上面的光澤早就淡了,具體有多少年歲她也不知道。
梳妝台前擺放著碩大的雕花木盒子,錦繡打開翻了翻,真正的翻箱倒櫃好不折騰,終於最角落的一個小格子裡,翻到了那枚玉珮。玉珮被單獨塞在裡面,上面的絡子變得皺巴巴的,甚至有些發霉了,好在那玉還結實,完完整整的。
幸好,幸好,真丟了,把她賣了也不一定還得起。
這可是趙清澤給的定親信物。當時定親定的匆忙,也就交換了信物,她給的也是個月牙玉珮,比起趙清澤的顯然不夠看。如今趙清澤又定了親,這玉珮是要還給他的,她的也要拿回來。
就這樣被搶了親事,真說有多生氣也沒有。
若是沒有這件事,錦繡順利地嫁進趙家,日子肯定也不好過。趙家歷代主婦,哪一個不是千金玉貴的名門出生,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風範。光是身份這一項,錦繡就算是不合格了,當初趙夫人百般阻撓,為的也是這點。
大魏嫡庶之分很明顯,除非是家中沒有嫡子,否則庶子庶女是沒有什麼地位的。錦繡這身份,原本是要比葉錦心還慘些,不過好在錦繡有個能力出眾的舅舅,說出去比一般人好聽些。
錦繡不喜歡拘束,白白得來的一世,有空間靈泉,有親舅舅,還有兩個一心一意為她好得小丫鬟,若是活得不舒服就太糟蹋這份幸運了。出生沒得選擇,她是個庶女就注定要忍著李氏,忍著葉府。不過婚姻就不同了,若是嫁的好了,才叫一生無憂。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是個美人無疑,將來也想找個美人相公。只要性情體貼,衣食不缺,關起門來如何過日子都好。最好是嫁到揚州,到時候有舅舅一家庇護,什麼底氣都有了。京城這邊天高皇帝遠,別說十年八年,就是一輩子不回去也沒什麼要緊。
說得遠了,錦繡還未及荓,魏國十六七成親的大有人在,短時間內還不用憂心這件事。眼下最主要的,還是趙家這事。
以趙家的處事風格,既然接了賜婚的懿旨,定然會把事情做的□□無縫。她這個前未婚妻,也會被安排地好好的。
再說京城裡的姑娘。
如今趙家公子定了親,真是叫一眾閨秀碎了一地的玻璃心。趙家兩朝太傅,一門清貴,這樣的家世,又有一副招人的相貌,趙清澤理所當然地成了萬千少女心目中的理想夫婿。沒了念想,說說總是可以的,於是閨中私話是總少不了紅著臉談論趙大公子。
錦繡就深有體會,可這回卻不再是葉錦姝了。
葉府小路多,有時候去什麼地方走小路幾步就到了,人還少,是以錦繡很愛走小路。不過眼下,錦繡聽著小路樹叢邊兩個丫鬟的交談,暗道這趙清澤真是個禍害。
只聽那邊悉悉索索傳來幾聲對話,「哎,皇家郡主成親,這得多大排場,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而且夫君還是那麼俊的人,真是好命。」
錦繡頗有同感,可見投胎是個技術活。
對面那個小丫鬟卻說道,「好命什麼,我可是聽說趙家並不滿意這賜婚,連親事也不願意大辦呢。」
「這些沒影的事你是聽誰說的,大婚還有四個多月,怎麼就說起了大辦不大辦。再說了,那可是皇家,就是不大辦也是一般人比不得的。我看,你就是嫉妒……」
知秋聽到這兒,扯了下錦繡的袖子,一臉擔憂,「姑娘,別聽了,我們走吧。」
錦繡心一軟,知道這丫頭是怕自己難過。雖說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身邊的丫鬟總認為自己是強顏歡笑,任外面傳地沸沸揚揚,也半口不提一個趙字。竟是連罵也不曾罵了。
錦繡回過頭,沖對知秋安慰地笑笑,「那走吧,夫人還等著呢。」
李氏確實是在等著,這回見了錦繡也不似從前冷漠了,反而說了許多貼心話。末了,還讓錢媽媽親自挑了幾樣器件送給錦繡。這樣的待遇以前是沒有過的,錦繡心知不對,推辭了幾番也推辭不掉,還是拿了回去。
女人往往把她們的直覺成為第六感,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錦繡不僅從來不懷疑,還十分引以為豪。
知道李氏不對勁以後,錦繡心裡就有些慌,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尤其是楊柳一臉難色地磨蹭到她閨房間,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徹底證明了錦繡的想法。
錦繡看著楊柳,她似乎還沒下定決心,站在那兒好生糾結。錦繡讓知夏關緊了門,拉著她進了最裡間,問道,「楊柳,可是有什麼要緊事?你說。」
楊柳沉默了好半天,一聲不吭,錦繡的心也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好一會兒,才聽她小聲到,「姑娘,你趕緊走吧。」
「怎麼了?」錦繡竟然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夫人要把你送進宮替淑妃娘娘爭寵。」楊柳聲音細細地,「前幾天我去正房的時候,剛好聽到錢媽媽在和別人說話,就躲起來聽了一下,當時沒覺得有什麼,回來後才反應過來她們說的應該就是姑娘了。夫人連信都寫好了,淑妃娘娘過幾日就會派人入府接你,姑娘,你要是不願意,就趕緊走吧。」
楊柳知道,姑娘在揚州還有位舅舅。
錦繡一時間只覺得如遭雷擊,原來李氏最近如此反常,竟是這個原因。可笑,可笑至極,送一個庶女來替生女爭寵,她怎麼就知道不會是奪了寵。
走嗎,當然得走,錦繡腦子無比清醒,不消片刻就想好了,葉家是呆不下去了,她可不願意做李氏的棋子。進宮爭寵,一聽就不是什麼好事,何況還是李氏一手策劃的。
送走了楊柳,錦繡叫來知夏和知秋,讓她們趕緊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她們就出發去揚州。只要出了京城,她就不信李氏還能把她找出來。
孫媽媽經常回家,多少認識些車伕。錦繡讓她今晚去找個馬車,明天早上就停在葉府東角門口等著。那裡人少,一客人都會從正門進來,下人們進出則是在西角門,她們從東門走,肯定不會讓人發現的。
這一晚,錦繡幾人都睡得極不安穩。

  ☆、第7章 來客

第二日,葉府的張管事起了個大早,他昨兒就得了吩咐,今日府上要來一位客人,一定要他親自去迎接。
張管事一邊走,一邊還納悶,怎麼這客人如此奇怪,竟也不走正門。到了東角門,客人沒瞧見,卻瞧見了一個礙眼的車伕。張管事嫌他佔了地方,怕到時候怠慢了客人,欲將他趕走。
誰知那車伕竟說是府裡主子雇得他。張管事看了看那輛不起眼的馬車,也沒理他,府裡主子出門,還要用你這破玩意?沒有讓他再說話,張管事直接叫了幾個壯丁將人給仍地遠遠地,連馬車也不能放在這。
不多時,幾頂青色小轎搖搖晃晃往這邊抬來,張管事見了那人,臉上愈發恭敬,不動聲色將人引到了正堂。
錦繡幾人從天亮就開始等著,知秋一人出去查看,卻等了半個時辰也沒見到人。錦繡又問了孫媽媽,時間都是定好了的,卻遲遲沒等到人。錦繡心中焦急,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忽而外邊聽到聲響,只以為是知秋回來了,興沖沖地跑出去。等見了來人,頓時心裡被潑了好大一盆涼水。
那人是李氏身邊的大丫鬟,說是讓錦繡去一趟正房。都這個時候了,錦繡怎麼可能會過去。可那丫頭在錦繡耳邊說了句話,錦繡便沉默了,轉過身,只讓她前面帶路。
一腳踏入正堂,錦繡不得不感歎來人是有多大的面子。
李氏、葉啟文,甚至連葉瑾軒兄弟倆也都在。葉府平日拜見的人不少,可是那些往來單李氏一人就足以應付,這樣的陣勢,實在是少有。錦繡幽幽地歎了口氣,最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見錦繡過來了,李氏放下了茶盞,站起身走到錦繡身邊,不緊不慢地開口說,「可算是來了。您看看,這便是我家那三姑娘。」
錦繡愣愣的站著,直到感覺出一道審視的目光投到身上,才順著視線,看向葉啟文右下首的中年男子。
心裡一咯登,這是宮裡的人,終究是來了。那人身著藏藍色宮服,體型稍小,面白無鬚,眼角微微向下,看人的時候稍顯陰沉。這樣的人,一看就不好惹,錦繡縮縮腦袋,希望能降低一點存在感。
王公公打量了許久,久到錦繡忍不住想出聲制止,才略笑了笑道,「葉大人好福氣,府上的姑娘一個比一個出眾。咱家活了這麼久,真沒見過比葉三姑娘還靈氣的人。」聲音尖細,看錦繡的目光如同看上等的貨物,透著驚歎。
葉啟文撫著美須,謙虛了幾聲,直道「過獎,過獎。」彼此之間心知肚明,卻又默契地打著啞謎。
李氏回了屋子後便示意身邊人出去,似要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說。錦繡則一路不語,眼下也是垂眸站著,不言語。屋子裡靜得很,空蕩蕩地,一個坐在高位上,一個在下面立著。
一時靜默過後,李氏先發制人,對錦繡道,「你也看到了,今日來的是淑妃娘娘身邊的王公公。淑妃娘娘身體不適思親甚切,特意派王公公來葉府接人進宮陪伴。」
「接的那個人不會就是我吧。」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了錦繡一眼,道,「你說呢?」
「我?」錦繡指著自己,明知故問道,「母親是在開玩笑嗎,且不說宮規繁雜,淑妃娘娘只是一宮之主,未必有這個權力將人接進宮去。單看家中姊妹幾人的交情,淑妃娘娘思親思的應該也不會是我吧。錦姝妹妹前幾日都還在念著長姐呢。」
李氏當然也不在乎錦繡反駁什麼,左右這事不是她能反對的,因而盯著錦繡直言道,「你也不是個傻的,今兒什麼情況不會猜不到。淑妃娘娘是你長姐,花了一番功夫接你進宮是你的福氣,莫要不知好歹,讓大家都難做。如今趙家大公子已經賜了婚,真要算起來你也是退過婚的,想要再說什麼好人家可就難了。」
錦繡不知道是該怒還是該笑了,見過不要臉了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如今皇上一令之下已無選秀,那些趕著進宮的,有幾個成了事?退回來的時候還白白污了名聲,別說許好人家了,許不許的出去還是一說。李氏此言,要的不就是她進宮替淑妃娘娘爭寵麼。頭一次,錦繡不願忍下去,「母親說的這麼好,不若自己去好了。」
「放肆!」李氏怒喝,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錦繡。
錦繡自知這話不規矩,不過誰叫他們如此不要臉呢。她是庶女,庶女就能隨意擺佈嗎,那堂上父子三人,不說都參與了,起碼也點頭了。原來還以為葉家兩兄弟算是君子,沒想到竟然也和葉啟文一樣不是什麼好鳥。
也是,哪能指望歹竹出好筍。
見錦繡如此,李氏嗤笑一聲,「你許是弄錯了,今兒叫你過來,不是為了商量,而是通知。」
「母親這是看我一個庶女好欺負,硬是要把黑的說成白的。」
李氏道,「好欺負,難道不是?你莫不是還在指望著你那舅舅,揚州刺史,確實是位高權重,不過這裡是京城不是揚州。地方官員,無詔不得入京,你覺得你還能靠誰呢?」
「忤逆父母,可是不孝,傳出去你舅舅臉上也不好看。」李氏緩緩道。
錦繡不甘心,「我若不去母親還能如何?」
「你那兩個丫鬟,一個還在後院的屋子裡關著,一個已經在送往後院的路上了。她們的主子都分不清事理,你說說,我要她們留下來有何用?」
這就是明晃晃地威脅了。錦繡怎麼說也是葉家小姐,知秋和知夏卻不同,真要出了什麼事,也沒人會找上門。李氏仗著的就是這一點,且錦繡毫不懷疑她會做得出,視人命如草芥,沒有比更冷漠更殘忍的事了。想到如今還沒見到的知秋,錦繡心中擔憂,只盼著李氏還有一點良知在。
難道這一回,就真的要如了李氏的願。錦繡不語。
李氏見她不說話,又諷刺道,「或者,若是你葉三姑娘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直接碰死在這大門上,我也不會攔著。葉府這麼大,人命多一條少一條又有幾個人在乎。不過你死了以後,那兩個小丫頭也別想活了。」
話裡無比諷刺,也是料定了錦繡不會去死。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哪怕能活著,比什麼都強,誰知道以後就不會翻身呢。
只這一次,錦繡對李氏的報復心似乎上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她從未如此地厭惡、痛恨一個人。哪怕前世最後活地那樣不堪,她也是感恩地看待身邊的每一個人。李氏地算計和自私,都讓她噁心。
「想清楚了吧,要是沒有別的事,趕緊回去收拾行李,王公公還在外面候著。你那兩個丫頭,也能同你一道去。」
這還成了恩賜了?錦繡冷笑一聲,彷彿豎立一身刺的刺蝟,難得帶了攻擊力,「母親既然這麼篤定,何必花了這麼多口舌來勸,圖什麼呢。難不成母親是怕了什麼,或是心裡有鬼?」
「一派胡言!」李氏怒斥道。
錦繡知道自己不得不去,可是也不能就這樣被李氏拿捏地毫無反抗之力。「宮裡是個什麼地方,相信母親最清楚不活了,畢竟淑妃娘娘可是從您手中教出來的。我若是真如了你們的願,進了宮,到時候自然是海闊天空,那麼多選擇,何必巴巴地聽一個淑妃娘娘呢,母親您說是不是?」
李氏不曾遲疑,反道,「小小庶女,也能威脅到淑妃娘娘,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聽母親的意思,這宮我是定要進的,不如看看,到時候是我太看得起自己,還是母親太看得起淑妃娘娘。」錦繡嘖了一聲,有些躍躍欲試。
「你待如何?」李氏板著臉問。
「不如何。」錦繡微微一笑。
……
李氏最終還是扔給錦繡一盒子銀票,並非是被她說怕了,而是不想給錦華惹事端。兔子急了還會咬人,眼下首要的是將這個庶女送進宮。
如今費了這麼些功夫,只是探她的底而已。至於她說的那番話,李氏倒不擔心,若是連個小小庶女都掌握不了,錦華這麼多年也算是白過了。只要心狠,什麼對付不了。
錦繡拿到了銀票,也沒有留下的打算,她那裡還有要交代的事。
走至門邊,忽而想起什麼,回過頭朝著李氏笑地莫名,「皇上是淑妃娘娘的夫君,母親這一回,可算是賣女婿了,不知道淑妃娘娘會不會嫌您管得太寬?還有,我得提醒五妹,讓她以後要看好自己的夫君,畢竟有一就有二,誰知道母親日後會不會為了自己再賣了另一個女婿呢?買了女婿還倒貼錢,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搶著來做。」
「你,」李氏指著錦繡,氣的說不出話來。
錦繡說完了也沒多待,由衷地希望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李氏。
回到院子裡不久,知夏知秋兩人都被送了回來。精神都還好,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也算是有驚無險了,錦繡鬆了口氣。
知秋很沮喪,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她本來躲在牆角邊上,看見那人被趕走了就想著回來送信,誰想到還沒行幾步就被人抓了。若是自己反應再快些,說不定姑娘也不用受李氏擺佈了。
錦繡見她胡思亂想的,少不得又要安慰一番。她們倆還在,總比被李氏團滅了強。以後如何,誰又說得準呢。
安慰完了這倆丫頭,錦繡又將院子裡伺候過的人都叫過來,每人給了一些銀兩。輪到孫媽媽的時候,錦繡拿出幾張銀票,又將一些銀裸子翻出來,對著她叮囑到,「我們走了以後,媽媽還是別在葉家做事了,這些銀子拿回去購些田產,以後也不愁吃喝了。我屋子裡的那些東西,媽媽能拿走的就拿走,就在這裡也是便宜了別人。」
孫媽媽忙點頭,知道此時不是依依惜別的時候,只拉著錦繡的手讓她別虧待著自己,又道自己明日就去管事那裡將活給辭了,見錦繡還有東西要收拾,便擦了擦眼睛默默退下去了。

  ☆、第8章 窺見

原本東西就不多,且三人昨兒晚間就已經收拾好了,也無須再費什麼勁。這倒好了,準備好的行李還是派上用場了。
剩下的那點空閒,錦繡抽出信紙給舅舅寫了一封信。她進了宮,以後舅舅的書信也沒有人收,日子久了難免會擔心,不如現在就說清楚。當然,錦繡也懶得替李氏等人遮掩,該講的不該講的都給寫了一遍,亦沒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顧慮。
她就這麼一個親人,自然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再次出來的時候,王公公貌似已經等很久了。葉啟文倒是說了幾句話,無非是「聽從長姐,莫要招惹事端」之類,說了還不如不說。倒是王公公,見到錦繡三人後一聲也沒吭,見事情定了下來就逕自走出堂外。旁邊一個小內侍走過來,將錦繡安排到了一頂小轎中。
這樣被送進宮,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送行的只有葉府的老管家和孫媽媽兩人而已。楊柳本也想過來,不過她畢竟和孫媽媽不一樣,錦繡只讓她在院子裡呆著。
錦繡掀開簾子,看到孫媽媽朝她揮了揮手,背後是葉府的半掩朱紅大門。
一瞬間的恍惚湧上心頭,明明早上還在想著去了揚州要如何逍遙,幾個時辰後卻要被人威脅著進了宮,連自由都沒了,哪來的逍遙。
也罷,多想無益。索性放下簾子,再也不去看車外風光。
京都風水極好,城內外風景迥異。城外水流澹澹,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所以才有八水繞城的說法。城內大道縱橫,東有城樓廟宇,西有繁華街市,熙熙攘攘,往來不絕,正是千百家如圍棋局,十二街似種菜畦。
而皇宮,則坐落在京都正中央,周圍分散各王府、執事所,形成眾星捧月之勢。葉府離皇宮不近,不知隔了多少條街,不過轎子抬得穩,兜兜轉轉也就到了宮門口。
皇宮都是什麼樣的,紅漆牆,琉璃瓦,雕樑畫棟,亭榭樓台,只可惜,這些錦繡一樣沒有看到。她甚至沒來得及打量宮牆有多高,就被急不可耐的小太監抬回了未央宮。
她也算是客,本來是要拜見淑妃的,可是人家說自己宮務繁忙,不便相見,指派幾個小宮人引著錦繡一行人去了偏殿的一個住處。
帶頭的宮人品階稍高,宮服也與別人不同,看著挺和氣的,也挺好看的,至少沒像別人一樣擺著冷臉叫人尷尬。來人行了一禮,與平日做揖不同,應該是宮廷的禮儀。禮畢,裙裾絲毫不見亂。她沒多說什麼話,只將錦繡安置好就退出去了。
後來又有人傳話說讓錦繡每日煲一些湯水,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吩咐。
想來李氏早已將她的底子抖了個乾淨,否則淑妃也不會知道她長於廚藝。而每回錦繡被逼著煲湯時,都恨不得往裡面摻和幾粒老鼠藥把人毒死算了。
無奈有賊心沒賊膽,邊上還站著五六個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嬤嬤,她怕到時候老鼠藥沒投成這些人先把自己給毒死了。
如是這樣過了三五天,淑妃依然沒有召見錦繡的打算,下馬威嘛,定是為了殺殺她的銳氣。不過淑妃可失算了,錦繡根本毫無銳氣可言。厭惡李氏是一回事,對淑妃又是另一回事,錦繡對她,是警惕居多。真要說什麼怨恨,暫時還沒有。
一如李氏的其他兒女一樣,錦繡一律沒什麼好感,也沒什麼期待。
見不著,她也落得自在,除去每日煲湯,學宮規,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那教宮規的是個老嬤嬤,教條且嚴苛,好在錦繡不是個蠢的,所以也沒讓她挑出多少毛病。一來二去,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知夏和知秋則淒慘多了,被強行跟著淑妃身邊一個叫珍珠的宮女學規矩,每日不累地走不動道是不會罷休的。至於手腳磨出泡來,那也是常態,也不知這位宮女是怎麼教的。難道原本站著就能學會的,偏偏要用跑的?
錦繡見著心疼,對著那顆珍珠更沒什麼好印象。無法,只得暗地裡給兩人飲些泉水,希望能少受些罪。
後來錦繡知道,這位珍珠和頭天帶路的那個漂亮宮女是同一個人。
這日,一個長相圓潤的宮女正勸著錦繡出門。
宮女名叫百靈,聲音也像百靈。眼下兩眼放光地看著錦繡,忽閃忽閃煞是動人,錦繡好險沒有被她蠱惑著應下。
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天氣雖還不熱,錦繡卻已經不想出門了。她苦夏,一入夏身子就像沒了骨頭一樣,懶得動。且又因為沒有了請安,整個人都悠閒了許多,軟綿綿地趴在美人榻上,隨意披著淡粉色曳地絲衣,遠看著像一尾漂亮至極地美人魚。
百靈見她這樣,連說話聲也放輕了許多。「如今剛入夏,御花園的荷花開的正好,最適合遊玩了。三姑娘這幾日天天拘在屋子裡學宮規,想來肯定是倦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出去賞賞荷。」
「還是不去了。」錦繡搖搖腦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在宮裡名不正言不順,還是不要出去,免得真如葉啟文所說,招惹了事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百靈見錦繡搖頭,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三姑娘可是怕遇上什麼人,這沒關係,咱們娘娘位列一品淑妃,可不是誰人都敢得罪的。再者,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各司其職,一般不會多管閒事的。」
「還是算了,這未央宮的景色也不錯,何必捨近求遠。」錦繡托著香腮,依然沒被說動。
白靈有些急了,忙道,「這可不行。」
錦繡見狀挑了挑眉,「如何不行?」
「姑娘有所不知,淑妃娘娘之前特意吩咐奴婢幾人,要好好照顧三姑娘,千萬別怠慢了。這要是成天待在屋子裡,什麼地方都去不了,就是奴婢的失職了。三姑娘還是聽奴婢的話吧,這出去走走多好。」說不定還能遇上貴人呢,百靈心中想到。
失職?這話說的就牽強了。估計是實在找不到借口,胡亂編的。
錦繡貌似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她對危險總是秉持著能避則避的態度,不論是對事還是對人,這回本來也是不願去的,可是這丫頭磨人的功力實在是讓人招架不得。最後,只差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著錦繡出門了。
這也勾起了錦繡的小小好奇心。淑妃暫時還不會動她,這點毋庸置疑。既然這樣,引她出去的目的就不好說了。
「姑娘,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百靈睜大了眼睛看著錦繡,竟全是乞求的意味。
「那就去吧。」錦繡還是沒挨住小宮人的請求,答應著出去了。看這小宮女應該是新人,只是替人做事,何苦為難她。滿屋子裡不認識的宮人,數她最有靈性。
隨行的當然也只有小宮人,可謂是輕裝簡行。
御花園,錦繡原來以為只是個園子而已,真正看了才羞於自己的見識淺薄。裡面多少奇花異草不說,另有抱廈、亭台穿插其中,不知其數,就連腳下的青石路也是呈現出不同的圖案,千奇百怪,九曲通幽。
大魏立國數百年間,先後幾位皇帝喜好蒔花,不但請了大批花匠進宮,還將整個御花園大肆修繕了好幾遍。如今看到的,都是世世代代傳承而來,用巧奪天工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果真的皇家的手筆,普通官宦人家如何比得。
記得當初隨老夫人拜訪張太僕府上,席間,張家老夫人對著一盆蘭花好一番誇讚,眉眼之間俱是自得。為何?還不是因為那蘭花少有,可錦繡方才注意到,這樣的蘭花在御花園已經有好幾株了。
一路游下去,錦繡興致絲毫未減,這裡的許多花草都是她以前見都沒見過的。加之這個點御花園的人並不多,竟也沒讓錦繡兩人碰上一個。
百靈也是個機靈的,見錦繡喜歡,更是費了心思說道。她雖然不知這滿地的花花草草究竟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典故,但哪條小道離得近,哪條小道上風景獨好,還是能說出一二的。
興致正濃,卻突然被人扯到旁邊的矮叢中。
「怎麼了」錦繡皺著眉頭,對方力氣太大,袖子都扯出了好幾條印子。
「姑娘快看,那是皇上!在那邊!」百靈低聲叫著,生怕錦繡錯過了機會。
錦繡順著目光看過去,瞧見不遠處走過一行人。不知從那條小道走來,如今看去只剩下幾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約莫五六個藍衣宮人,前後走著,可一眼看過去,還是會把目光放在那一身玄色團龍直襟朝服的男子身影上。
那人給錦繡的第一印象便是高,高的俊朗,高的好看。
玉冠束起,身量修長,行走間身子挺得很直,渾身散發著清冷的氣息,意外得,竟與這繁花開盡的御花園沒有半點不協調。這樣的人,若是轉過身定然會讓人驚歎。驚歎的不是容貌,而是氣質。
一行人走得也快,幾個恍惚間便走遠了。只留下錦繡兩人還在回味著方纔的驚鴻一瞥。
「可惜沒有看清楚。」百靈喃喃道。
錦繡聞聲轉過去,見這人似丟了魂一般,暗自好笑,這一齣戲,竟不知為誰演了。「別看了,回去吧。」錦繡道。
百靈回過神,臉漲的通紅,一言不發地隨錦繡回去了。
遠處李德全悄悄落下了幾步,眼神冰冷地看著身後的矮叢,對著一個小太監小聲交代道,「去查查,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即使藏得隱晦,李德全還是一眼就看清了。那人鬼鬼祟祟,不知是得了誰的消息才侯在那裡,一個個的,都嫌自己命長了。
小太監也機靈,小跑著過去,不多時就將剛剛那地裡裡外外翻了個清。不過,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又來回找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什麼,估計是走了。苦著臉回去,將情況告訴了李德全。
跑得倒是快,李德全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第9章 召見

幾日後,淑妃娘娘召見了錦繡。
作為四妃之一,淑妃住的未央宮主殿自然是富麗堂皇。每一處都是精心佈置的,細緻地令人驚歎。錦繡坐的地方,是其中的一個隔間,面前是一張紫檀木長案,上面放著一盞茶水,幽幽地吐著白氣。
水汽氤氳,抬頭便看見旁邊立著一個博古架,其中寶瓶器物不一,牆上掛著兩幅山水古畫,再遠處則是用一扇玉雕的落地屏風擋住。果真是如葉錦姝炫耀地那般,宮裡的物件總是與眾不同的,吃的用的都比旁人精細地多。
等了一會,茶水已經溫了,淑妃才姍姍來遲。
多年未見,錦繡已經快認不出這位大姐姐了。想當年葉錦華可是名滿京都的人物,如今身著錦衣華服高坐在主位上,乍一看彷彿面目可親,依舊是姿容秀美,氣度天成。美則美矣,只是眉宇間的傲氣全然不見了,哪裡看得出當年的才絕艷艷?
這麼些年,葉錦華留給錦繡的印象還是那目下無塵的清高模樣。那是葉錦華慣用的姿態,顯然已經不適合如今的淑妃娘娘了。
葉錦華又何嘗不在打量錦繡。她進宮七年,雖說憑著母家爬上了高位,可是無寵亦無嗣,早就磨掉了了當初的心高氣傲。長寧侯府又一直逼迫,讓她不得不服了軟,將這位母親口中容貌甚美的庶妹接到宮中。
只是她如今看來,這庶妹何止是容貌甚美,只怕滿宮裡都沒有一個比得上的。且不說小小年紀便隱有傾城之姿,單是那一身遮都遮不住的靈氣,就先叫人輸了一大截。
葉錦華目光複雜的打量了一會兒,方才笑道,「叫三妹久等了,姐姐前些日子宮務繁忙,抽不開身,只讓身邊的大宮女幫著照看,還請三妹見諒。」
錦繡只覺得那笑好像是帶了面具,一點兒也不自然,於是便想調動面部神經給淑妃示範一下什麼才叫笑,揚著嘴角客氣道,「怎麼能怪淑妃娘娘,娘娘是一宮之主,事物繁忙也是必不可免的。」
「在宮裡住的可習慣?」淑妃調整了坐姿,輕輕端起面前的茶盞,看樣子,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習慣肯定是沒有習慣的,且不說宮裡規矩多,單單是換了環境就讓人沒有那麼快接受。何況,錦繡還是個前途未卜的。這樣每天都懸著心,總會覺得迷茫。
因為心裡不痛快,錦繡答的也似是而非,不能說不好,可也不想說好。「未央宮的宮人伺候的都很精心,風景也宜人。」
淑妃一笑,「宮裡哪處風景不好呢,三妹昨兒也是見識過得。」聰明人不需要多言,一點就透,淑妃更願意相信這位三妹妹是個聰明的,畢竟日後要打的交道不會少。
「說起來我也有七年未歸家,祖母仙去的時候也沒能回去,實在是不孝至極,愧於祖母的教養之恩。聽聞三妹為祖母守孝三年,如此誠心,實在是難得。」
三年,確實難得,錦繡心裡也覺得自己了不起,就是當初的葉啟文也沒有做到像錦繡那樣的畢恭畢敬。
不過真計較起來,她才是真正不孝,借了守孝的名頭,避免了同李氏兩年的爭鋒相對。若是再不恭敬誠心一點,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因而推脫到,「哪裡,身為人女,這都是錦繡應該做的。」
「這原來也是我應該做的,偏偏沒有做到。這幾年還多虧了幾位妹妹替我照看父母雙親,讓父親母親能安享天倫之樂。」淑妃說地無不惆悵。
錦繡不語,這話應該怎麼接?事實上,她管你淑妃的雙親是誰,葉府的那幾個人,如今和她再沒有關係了。只聽淑妃又道,「三妹且放寬了心在未央宮裡住著,皇后那兒我早就打了招呼,沒什麼要緊的。這回接你過來實在是趕得急,委屈三妹了,日後有什麼要求只管提出來,把這裡當成自家就行了。」
淑妃雖未明說,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讓錦繡安心待著,不要妄想在出宮了。她費了多少心思,連皇后那裡都做了謀劃,若是最後事情沒成,打的可是她淑妃娘娘的臉。
李氏那日只說讓她進宮,原因也遮遮掩掩並沒有說清楚。錦繡雖然能猜出一二,可對這中間的內情還是不甚清楚。起碼,李氏的態度就很不對,她行事向來縝密,這回卻匆匆忙忙的,好似有人在催一般。
淑妃受不受寵不是個問題,宮裡大大小小的妃嬪有幾個是受寵的,若是真有人受寵也不會至今只有兩人皇嗣了。
所以對於李氏執意送她進宮的決定,錦繡很是不解,難道她不怕淑妃心裡起疙瘩?便道,「在哪兒住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只是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不瞞淑妃娘娘,我如今還是稀里糊塗的,許多事情還沒弄清楚。」
淑妃道,「咱們都是一家的姐妹,如今在這宮裡是最親密不過了,有什麼還說不該說的,也太生分了。」
錦繡聽來,只覺得這位淑妃娘娘比李氏手段高明多了,起碼說出來的話誰都願意聽,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要是有一天李氏和淑妃對上了,結局一定很可觀。錦繡腦海裡胡思亂想著,雖然不可能,但還是很期待有那麼一天。
淑妃說了這些話,轉而又說起了長寧侯府,「既然三妹問了,我也不瞞著了。三妹也知道我外祖家乃是長寧侯府,葉家如今權勢益勝,然而比起侯府卻終究差了些。這偌大的未央宮,多半是侯府掙來的。可惜,我這淑妃娘娘做的太不稱職了,於長寧侯府無益。」
「如今我那幾個表弟已到及冠之年,秋後就要下場科考了,宮裡沒個能說話的人怎麼行,舅母捨不得自己的嬌女兒,可是為了兩個表弟也顧不得親戚間的情分了。聞得三妹姿容出眾,才遞了消息與我,讓我將三妹接到宮裡來。其中的意思,想來三妹也不會猜不出。我雖貴為淑妃,可是終究不得寵,無寵亦無嗣,於葉家,與長寧侯府都沒什麼大用。」
言罷苦澀地看著錦繡,「只是委屈三妹了。」
淑妃說的情真意切,好似真心愧疚,又好似對長寧侯府的做法不恥,而錦繡聽來卻覺得如墜冰窖,心都涼了半截。
若是淑妃的話屬實,她就只是葉李兩家矛盾的犧牲品,白白被牽扯其中。若是淑妃的話不屬實,可見淑妃才是真正心狠之人,長寧侯府助她良多,那位老夫人更是待她如珠如玉,就這樣讓自己外祖家背了黑鍋,難道一點都不顧念往日的情分?
孰是孰非,也一時難以分辨。
不過這個場合,錦繡不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就太不給面子了。
「三妹可是不信?」淑妃問道。
錦繡搖搖頭,「不是不信,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沒什麼好驚訝的,這世上什麼事都有,見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你只看到了母親是侯府嫡女,葉家和長寧侯府素來親厚,可是這中間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終究說不清楚。好比我當初進宮,未嘗沒有侯府的意思。人總要看清一些事情,才能分清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若是現在還看不清,她也別再宮裡活了。
錦繡心裡詫異,沒想到她還看的挺清楚的,難怪淑妃這位置做的這樣穩。「沒想到娘娘想的竟然這麼多。」
淑妃待錦繡卻是始終一個態度,好似多年未見的親人一般,說話並不拘束,侃侃而談,配讓她那端詳溫雅的面貌,容易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所以,關係最牢靠的還是一家裡出來的人。如今三妹既然來了我的未央宮,事情就已無回轉的餘地,我身為長姐,自然會護著你。」
言盡於此,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兩人會面,似乎將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淑妃交待了幾句,都是些客套話,後來又道錦繡那邊伺候的人太少,將自己身邊的二等宮女給了錦繡。
好巧不巧的,宮女名字就叫珍珠。這回見著,不像第一次見到時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了,低眉站在那兒,再不見之前的刻薄。
錦繡領著珍珠回去了,暗道日後定要給這人安個糟心的名字,以解她們三人的心頭之恨。
珍珠在淑妃這裡做了好些年的二等宮女,如今走了,自然要換人補上。
少頃,一個藍衣宮女走進來,「參見淑妃娘娘,娘娘有什麼吩咐?」
那藍衣宮女叫茯苓,本是長寧侯府送到宮裡來的。宮裡這些年,雖錦衣玉食的養著,可淑妃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前些日子更是生了大病,受了不少罪。李氏得知後,托了母親趙氏尋些醫女,找了好些日子,才找來這麼一個性子靈巧,精通醫術的。
放在以前,這樣的人淑妃用起來最是趁手,可如今瞧著,卻怎麼都不對勁。
她對長寧侯府的感覺極複雜,以前有多眷念,現在就有多失望。祖母待她好不假,可是再好也比不過自家的孫女,自家子孫的前程,她這個地位尊貴外孫女也要退一射之地。外祖母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說了。
鬧成這樣,誰又真正獲利了呢?眼下這宮女推又推不掉,只能物盡其用了。淑妃對著茯苓道,「我這裡走了一個二等丫鬟,以後你就頂著二等的職吧。」
茯苓面色一喜,忙跪下領恩,「多謝娘娘賞識。」
「行了,多餘的話不必說,你只需知道在在這未央宮裡,只有主子讓你做的才是該做的,其餘的無需理會。至於醫術的事情,不得輕易讓人知曉。」
茯苓想也沒想就應下了,后妃身邊有醫女,這說出去也不讓人放心。入宮這麼些日子,原本還以為淑妃娘娘忘了她,誰想到還有這樣的柳暗花明。
也算是借了那位珍珠姑娘的光。

  ☆、第10章 白蓮(花)

錦繡回去的時候,遠遠就瞧見知夏兩人守在門前,知秋更急切些,連腳跟都踮起來了,前些天日日學的姿態給忘了乾淨。
一見到錦繡,兩人都送了一口氣,忙迎了上去噓寒問暖一番,嘰嘰喳喳地說個不聽,彷彿這樣就能把剛剛那份不安去掉。
錦繡聽見知秋問得那些問題,起先是暗自好笑。她只是往淑妃那裡走了一遭,怎麼感覺像是去了多少年沒有回來一樣。
好笑之餘便是感動了。
在這宮裡,真心對她的也只有這兩人。原來她以為知夏最是沉穩知秋從來都不會犯愁,可是如今才發現,她們也只是普通的少女而已。來到陌生的地方會迷茫,會不適應,會害怕,就算她只離了那麼一會兒,於她們而言都是無比揪心的。若是不然,也不會巴巴地在門外等那麼長時間,連休息也顧不得了。
患難真情,大抵如此。
不過錦繡也沒有讓知秋說太多的話,這裡還有一個人,多說多錯,以後被記恨就不好了。於是趁著歇下來的時候,對著珍珠問道,「你的名字叫珍珠?是淑妃娘娘給你取得麼?」
知夏二人都不喜歡這位宮女,尤其是知秋,到現在還沒有正眼瞧上一眼。
珍珠卻完全不作理會,只恭著身子回到,「回姑娘,奴婢這名字是原先進宮的時候領事姑姑給取得,後來被指進未央宮,淑妃娘娘也沒改名字,就這麼叫著,已經有好幾年了。」
珍珠算是未央宮的老人了,淑妃還是葉婕妤的時候就跟在她後面。當初的一批宮女,有的攀了另外的高枝,有的犯了錯被攆走,剩下的只有她和琉璃了。
至於現在的玉珠,論資歷也是該排在她後面的。在淑妃身邊伺候的時候,不是沒想過以後會過的怎樣,但怎麼想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跟著這位三姑娘,日後是什麼個前程都不知道。
珍珠不是個沒有心機的,憑她這些天明裡暗裡地給知夏兩人排頭吃,便知道心計不淺。所以心裡如何瞧不上,臉上沒露出半分。
肯定是不願意投誠的,淑妃娘娘送她來這是什麼意思自己也知道,但也不能把現在的主子得罪了。
錦繡見狀又道,「你既然被派到我這裡來,還是換個名字吧。否則總這麼珍珠珍珠的叫著,別人還以為你還在淑妃那裡當值呢。」
珍珠無可無不可,「姑娘請賜名。」
「你是哪裡人?」
珍珠一愣,方才回到,「奴婢原是江南人。」
江南啊,真是個好地方。錦繡想了下,記起了一首詩,悠悠念道,「錦帶雜花鈿,羅衣垂綠川。問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蓮。」
江南美景,其中之一就是這采不盡的蓮花了,「你往後就喚作白蓮吧。」
好一朵美麗碩大的白蓮花,錦繡如是想到。
知秋樂了,差點沒忍住笑,卻被知夏一個眼神給鎮住了。蓮花,這玩意全身上下能得姑娘待見的恐怕只有能吃的蓮子了。記得當初姑娘一臉認真的嫌棄她採來的白蓮花,說什麼看懂蓮花也是一門大學問,她雖不明白,可是知道自家姑娘素來讀書多,歪理也多,這裡頭恐怕又是什麼她不知道的典故了。
看了看一旁的立著的人,恐怕這朵蓮花也不知道這一茬吧。要讓她說,這人那是什麼白蓮,整個就是朵黑蓮花,還是黑的蔫壞蔫壞的黑蓮花。
珍珠也沒多想,私心覺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配上方纔那四句詩,也算是有意境了。因而道了聲謝。她原本是二等宮女,如今在錦繡這裡,也沒有什麼升不升的了,錦繡自己還只算個客,提那些不是白惹人笑話嘛。
須知這一位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我這裡地方不多,白日裡也沒什麼事情,等以後有了事情才讓你去做吧。住的地方,左右你原先住的離我這也不遠,你若是願意搬,就住知夏她們對面,若是不願搬,就還住原來的地方吧。」
已經更名的白蓮沒有異議,她住的地方遠比知夏她們住的好,若真要搬,才真虧了。
這樣吩咐了幾句,錦繡便叫人下去了。
好不容易等討厭人走了,知秋望著那人的身影皺了皺鼻子,「什麼人吶。」
性子又古怪又清高。不過和她們差不多,都是奴婢罷了,偏偏人家卻還整日擺出一副有多麼高尚的樣子。真要那麼光風霽月也就算了,關鍵是這人是個黑心的,她一瞧見她膝蓋都疼地慌。
「好了,你也別皺著了,一點也不好看。」錦繡一臉嫌棄地看著她,「今日我去淑妃娘娘那裡,臨走的時候她把白蓮賜給我。以後你們還要一起相處,不說能有緩和,起碼別明著得罪人家,否則到時候有的你受。」
得罪了人家,先叫你膝蓋疼上三天,錦繡想到。
知秋笑了笑,她倒是想,可是比心眼一看就知道比不過人家,還是別自討苦吃了,咕噥道,「淑妃宮裡那麼多宮女,偏偏就是她。」
錦繡到,「怎麼就不能是她了?人家也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年。」
知秋打著哈哈,「沒什麼,是她就是她吧。對了姑娘,淑妃今兒讓你過去說了些什麼?」
錦繡回想了一下,除去淑妃說的長寧侯府,其實也沒什麼,「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事,問了一下葉府的情況,其餘也就問什麼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回來地這麼快。」
「我聽未央宮的嬤嬤都說,淑妃娘娘是個最端莊溫和的人,也不輕易發落下人。可那都是別人說的,誰知道準確不準確,畢竟如今的淑妃娘娘可是夫人一手教導出來的……」
錦繡暗自咋舌,論起和人打交道,誰也比不上知秋。
「所以姑娘今天被喚過去,我們倆一直都在亂想,生怕淑妃會做什麼,可是擔心死了。」
錦繡睨了她一眼,對知秋這口沒防備的性子也是沒轍了,「什麼死不死的,淨說些不吉利的話。淑妃娘娘是怎麼樣的人暫且不知道,隔牆有耳,說這些話,傳出去了先就把人得罪狠了。再說,人家就是想算計你,也不會挑讓你知道的時候。」
倒不是她怕宮裡的規矩,這大門都關著,別人也聽不見什麼。只是她一個死過一回的人了,對這種事比別人忌諱許多,下意識地就會避口這個字,也不願意身邊親人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就應驗了呢。
再說淑妃,明顯就是個不好得罪的,這丫頭這性子,真得先給她提提醒。
知夏剛泡好了茶,見知秋又胡言亂語了,忙將茶水遞給錦繡,「姑娘累了吧,快喝些茶,這還是上個月舅老爺從江南寄過來的,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好茶。」
錦繡又被茶吸引過去了。揭開茶盞一聞,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帶著微熱的濕氣,瞬間讓人放鬆下來,問道,「這是什麼茶?」
「說是新摘的碧螺春,只是摘的不多,聽說這還是貢茶呢。那日出門的時候,葉府裡還有許多茶,可是走得急,都沒有帶過來,真是可惜了。」知夏說到。
說完還隱隱看了眼錦繡,知夏心裡無奈,原本也不止這麼多東西的,可是姑娘偏要帶著她那花茶,都還沒喝過,就這麼寶貝。
要是省下這花茶的空,得多帶許多好東西。姑娘曬的花茶可不少。
錦繡聽著也遺憾。她雖然有空間,可是也不敢放太多的東西,屋子裡有什麼,知秋或許馬馬虎虎瞧不準,可是卻瞞不住知夏。當初收拾東西的時候倆人都在,真有東西憑空消失了,還不得嚇死她們。
好不容易得了個金手指,除去偶爾去喝口水,弄出來泡個澡,竟然沒什麼用處。至於種樹種花之類的,以錦繡的惰性,就不要想了。
又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每日好吃好喝地供著,何必費那個心思,錦繡這樣說服自己。
輕輕抿了一口,感歎時光悠閒,「真是好茶!」
「姑娘這話說的,從揚州寄過來的,哪回不是好東西?就是舅老爺沒注意,夫人也會精心準備的。」知秋說的夫人,就是錦繡的舅媽謝氏。兩人成婚多年,恩愛異常,表弟表妹都生了好幾個了。
最大的那個叫謙哥兒,錦繡也見過一面,不過這也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舅舅回京述職,也京中一連住了一個多月。當初玉雪可愛的小糰子,生的和錦繡還有三分像,如今都不知道長什麼樣了。
不過舅舅和舅母生的都好,幾個孩子應該也差不了。
「也不知道舅舅收到信沒有。」
若是收到了,肯定會擔心吧。
知秋見不得姑娘憂心,建議道,「姑娘要是擔心,何不再送一封信去江南?也讓舅老爺知道姑娘在宮裡的情況,省得兩邊都不好過。」
說到這才愁人呢,錦繡苦著小臉,「我也想寫信過去,可是如今也沒人送啊。」
知秋挺了挺胸脯,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怎麼沒有人,姑娘,我前些天認識了一個小太監,是尚衣局負責採買布料的,他肯定有門路,咱們找他就行了,不用找其他人。」
錦繡好奇道,「你和他很熟?」
「那是自然。」早就熟了。
錦繡看她篤定的表情,竟然也覺得此事有希望,頓時對她新認識的那個小太監充滿了好感。果真出門得靠朋友,關鍵時候,知秋這好人緣的特性就派上大用場了,「要是真成了,你回頭多拿一些銀子給他。」
「那我呢,姑娘?要是成了,姑娘給我什麼?」知秋急忙問道,兩眼放光。
「要不,我煮茶給你喝?」
錦繡不免起了戲弄的心思,不同於知夏更愛喝涼水,她記得這丫頭也是個愛茶的,家鄉就是個產茶的好地方。每次錦繡得了什麼茶,都會分些給知秋。
知秋一聽激動了,「什麼茶?」
錦繡微微一笑,「花茶。」
「……」

  ☆、第11章 送湯(修)

六月的天似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艷陽高照,晴空萬里,轉眼間就下起了了陣雨,一顆顆砸在青石地磚上碎成片,濺出的水花打濕了往來人的褲腳。
李福走得狼狽,一手護著托盤,一手撐在頭頂擋著雨水往前跑,身上被澆了個透,就連眼睛都差點睜不開了。
「兔崽子,也不知道撐個傘,若是淋壞了,咱家不把你腦袋給擰下來!」李德全正在御書房外守著,見到徒弟這邋遢的樣子,一張口就訓斥道,那隻手也習慣性地往李福耳朵上擰去。
「嘶~師傅輕點擰,疼!」李福正拿著東西,掙脫不得,生生手了李德全的一爪之恩。沒多久,見師傅終於消了氣,才笑呵呵地解釋道,「徒弟哪能這麼不中用呢,這不還好好的麼,一點雨水沒沾上,師傅您看。」
李福鬆開手袖,但見那褚紅色托盤上擱著一個釉裡青圓底盅,上面蓋著一頂蓋子,穩穩地放在中間,絲毫未見濕,更沒有什麼淋壞一說了。
這麼一盅湯,當真是精貴的不得了,若是打翻了豈是他一個小小奴才能賠得起的。只是他日日端著,竟然也和別人一樣,連個味兒都沒問道半點,真是遺憾。這湯盅扣合的嚴實,他又沒膽子揭開,飄不出一點味道。
又看了看天,對著李德全咕噥道,「剛剛走的時候還晴著呢,誰想到半路上就下起了大雨,皇上等著用膳,再趕回去拿傘已經來不及了。這也不是徒弟的錯,老天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放晴,恐怕只有天上的神仙才知道。」
李德全臭著臉,沒理會徒弟說什麼,依然挑剔到,「竟會找借口,還趕緊回去換身衣裳,這樣不成體統,沒得丟了御前當差的臉。」
「是,師傅。」李福連連點頭,被罵了也不惱,臉上反而笑的見牙不見眼,配著他那張圓臉,頗有喜感。不知情的,只怕還以為這位是個傻的。
李福心裡自有他的一番計較,罵是被罵了,可這被罵也有被罵的門道,別人想叫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罵,還沒有呢。
李德全打發走了徒弟,照例先試了毒,才轉身往裡面端去,悄悄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淑妃娘娘差人送湯來了。」
天正陰著,屋裡光線不太明朗,封煜端坐在案前,案上還攤放的數十份奏折。細看過去,只見那人墨發高束,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五官英挺,雙目深邃,眼角處微微有些上挑,每當凝視的時候給人一種不悲不喜之感,卻極為專注,倒是微微沖淡了久積的帝王之威。
眼下被政事煩擾,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敲打著桌面,格外的好看。
皇上性子冷清,不喜多言。李德全是伺候慣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是門清,見狀將手上的湯盅放置在書案上,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李德全將門扣上,獨自站在外面侯著。就這一進一出的功夫,雨就已經聽了,可真是快啊。
對於李德全這一輩的人來說,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那可真是功成名就了。剛到不惑之年,就已經穩坐御前大總管一職,深的皇上信任,宮裡面想往上爬的,那個而不上趕著巴結他。不過許是同皇上待多了,這連性子都變得清冷了。
許多年前,他李德全也是個熱心腸的。在這四面宮牆中一待就是幾十年,大風大浪也見過,勾心鬥角也不缺,如今看什麼都看開了。那些想巴結的,誰願意理他們?咱家可是一心一意侍奉皇上的。只是今日不同,他雖然不願意,可還是得放了未央宮的幾個宮人進來,讓他們過來送湯。
這事說起來也是一筆糊塗賬。
宮裡后妃那麼多,皇上卻只有一人,可謂是粥少僧多。再加上皇上並不重美色,每月去後宮的時間可真是少而又少。皇上不在意,他也懶得勸,左右宮裡還有兩個皇子呢,急什麼,沒得勸了讓皇上心煩。
只是後宮的妃子明顯不這樣想,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各種爭寵的手段使起來真是讓人目不暇接,看得多了,平白惹人心煩。就說給皇上送吃食的,什麼樣的都有,不過自從皇上發落了幾個不長眼的奴才後,再沒人敢犯事了。
這回也是他一時大意,讓人鑽了空子。
約莫半月前,那位淑妃娘娘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將湯水送到了御前。李德全知道後,嚇了一身的冷汗,這要是追究起來,他也是難逃其咎的。誰料皇上不但沒有挑明,反而默許了未央宮每日裡往御書房送湯。
不過因為這事,李德全算是對淑妃娘娘存了惡感,不說這位心機如何深,在宮裡的,哪個兒沒心機,沒準這位看著不爭不搶的淑妃是最有心機的。關鍵是她竟然買通了御前侍奉的人,這等手段,李德全最是痛恨。還真是會叫的狗不咬人。
約站了一盞茶的時間,李德全照例打開門進去。果然見桌上的湯盅已經空了,雖然不喜淑妃,可是見了這情況,暗道皇上可真愛喝湯。
「淑妃宮裡請了新廚子?」
李德全正收拾好了準備出去,沒想到皇上竟然開了口。
李德全知道皇上是不愛管這些的,眼下這樣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好在他心細提前都給打聽清楚了。李德全想好措辭,道,「淑妃娘娘宮裡並沒有新廚子,這湯是葉家三姑娘,淑妃娘娘的庶妹做的。前些日子淑妃娘娘給葉家帶了消息,請葉三姑娘進了宮,一直住到現在,淑妃娘娘每日都會讓葉三姑娘熬一盅湯。」
「葉家還有個會做飯的庶女?」封煜淡淡地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位三姑娘閨名錦繡,不大愛出門,京中或許沒幾個人知道葉家有這麼一位姑娘。葉家老夫人三年前去世,葉三姑娘隨父兄去祖地服喪,一去就是三年。前幾個月剛回京城,幾個月間竟然一次門也沒有出。不過,這精通廚藝是不假的。那葉三姑娘的舅舅還是如今的揚州刺史文大人。」
揚州刺史?封煜挑了挑眉。
李德全知道皇上這是聽進去了,解釋了一句,「文大人幼年時家中落魄。」
所以文家姑娘才會進葉府當婢女,後來才有了這葉三姑娘,不過這話李德全沒明說,相信皇上也都知道,又道,「淑妃娘娘以身子不適為名,派人去葉府接的卻是葉家庶出的三姑娘進宮,這淑妃娘娘可還有位嫡親的妹妹了。在宮裡一連住了這麼多天也沒見這送人回去,打的什麼主意,只怕和前面那些人也差不多。」
前面那些人是什麼人,當然也不是他李德全能夠說道的。只是皇上既然已經下了旨意延遲選秀了,哪怕就是以後再沒了選秀,也輪不到後宮嬪妃和朝中大臣插手,這一個個的想盡法子往宮裡塞人,是都不要命了麼。
所以李德全看來,淑妃也是同那些不要命的人一個模樣,操心操多了。
封煜冷笑了聲,「派宮人出府去接人,朕竟不知,這皇宮也是想進就進的。」他到不是專指淑妃,這不守規矩的人當然不止她一個人。
只是李德全道,「可不是,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思呢,就連皇后娘娘那邊也點頭應下了這件事。」
聽罷,封煜看了一眼李德全,他這是不喜歡淑妃了。主僕多年,李德全瞭解封煜,封煜又如何不瞭解李德全?這老東西,脾氣怪的很,只是看他跟著自己這麼多年了,有些事不願追究,只要不過分就行。
淑妃倒是性子如何不在封煜考慮的範圍內,說到底她只是個妃子而已,幾個月見不到一次,他也沒多大的印象。當初葉錦華封妃,也是因為葉家三代都是保皇一派,在他那裡記過名字。如今看著,這葉啟文還是不夠穩重,過於急功近利了些。
淑妃這回做的事是逾矩不假,不過難得對了他的心思。封煜想著這幾日送來的湯水,味道確實令人難忘,若真是出自那葉三姑娘之手,留下來也未有不可。
封煜問清楚後,便吩咐李德全到。「好了,這裡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奴才告退。」李德全端著托盤,行禮退下,走過門檻時候腳步輕輕的,再次將門合上。皇上處理政務的時候,千萬不能喧嘩,不能吵鬧。
出了御書房,李德全算是沒什麼事要做的了,除了皇上傳見,基本上沒什麼事是要勞煩他的。
正往前走著,忽而見到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過來。李德全知道,這應該是幾日前新挑來的那一批。這些人,在別處可能混的有頭有臉,到了御前也都成了新手。
小太監是個有眼色的,見著總管過來,馬上一臉堆笑地迎過去,熟練地接過李德全手中的托盤,「總管大人放著,奴才來拿,哪能讓總管大人累著。」
李德全脫了手,照例往前,卻沒想到後面的小太監也一路跟著,盯著托盤的眼睛轉了轉,小聲地問道,「總管大人,奴才見著每日都有人送湯過來,竟然也沒人攔著,太不同尋常了些,也不知是哪位娘娘有這麼大的臉面?」
李德全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該打聽的事別打聽,小心你的腦袋。」
言罷也不等他如何反應,逕自走開了。
留下來的小太監望著李德全的背影,目光鄙夷,禁不住罵了一句,「呸,不過都是奴才,耍什麼威風,也不怕閃了腰。」

  ☆、第12章 御膳

李福作為御前大總管身邊的頭號弟子,前程可算是一片光明。這日,冷不丁接了吩咐說要去未央宮傳令,乍一聽還真是有點懵。皇上這是有多長時間沒去過未央宮了?
不過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覺得沒什麼,畢竟每日送來的湯水可都是進了皇上的肚子,皇上一滿意,親自去未央宮用膳也不是不可能。
這可是件討好不吃力的活。對著師傅感謝了好長時間,便興高采烈地帶著兩個人去了未央宮,怎麼也算是傳旨,人少了可不行。
果真,剛一踏入未央宮,就看見一行宮人朝這走來。打前的是為老嬤嬤,看著年歲比他師傅還大許多,眼角皺紋很深,一笑就更明顯了。到底是御前的人,就是未央宮的掌事張嬤嬤見到了也不敢稱大,笑呵呵地模樣哪裡看得出平日心狠手辣的做派,「今天這是什麼風把小李公公吹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宮裡都知道這李福是李德全的徒弟,連姓也隨了他,因而之稱他作小李公公。
李福道,「嬤嬤說笑了,奴才也是來通報的。皇上今兒要來未央宮用膳,你們可得提前準備著,千萬不要讓皇上失望啊。」
張嬤嬤在宮裡煉了這麼多年,也是個人精了,不動聲色地塞過一個荷包,「敢問小李公公,皇上那兒可有什麼指示?」
李福捏捏荷包,沒有想像中金銀的份量,反而是薄薄的,應該是銀票了。心情一好看什麼都美妙,就連張嬤嬤臉上的褶子印都顯得那麼有深度。
難得好意地透露了一句,「可不就是淑妃娘娘每日差人送的東西讓皇上滿意了麼,這事嬤嬤不會不知道。嬤嬤先好生想想吧,奴才不過是個跑腿的,哪兒能清楚那麼多。」
張嬤嬤笑著說道,「小李公公可太謙虛了,您是跑腿的,叫我們這些人去做什麼?」
「行了,漂亮話咱也不說了,這事啊別人都不頂用,還得看你們宮裡那位嬌客。」
「小李公公說的是。」張嬤嬤得了一句提點,也就夠了,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到什麼。
「得了,這信兒也傳到了,奴才先在這裡祝賀淑妃娘娘一聲了。」李福收了人家的禮,怎麼也該講幾句好聽的。
「承公公吉言,還請公公回去多美言幾句。」說罷又提了幾句恭維話。
李福笑瞇瞇地走了,留下的幾個宮女嬤嬤也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張嬤嬤則淡定多了,大喜之後便馬上想了清楚,皇上這都不少天沒來未央宮了,這回來確實因為那位三姑娘。張嬤嬤以前也伺候過李氏一段日子,對著文氏一對母女也沒什麼好感。
雖說如今三姑娘進宮時幫她們娘娘爭寵的,可她還是打心底裡舉得自家娘娘受了委屈。天下女子,有誰願意把丈夫分給其他人。說到底都是庶出的,張嬤嬤也沒太把她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庶出女竟然連皇上都驚動了,那就不得不妨了。再一聯想那位的長相,這下不得了,得去和娘娘好生提一提。
想了一會兒,張嬤嬤就吩咐幾人散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去。她則回主殿稟報淑妃娘娘,商談一下到底該怎麼做。
皇上親自過來用膳,這可是天大的殊榮,萬萬不能出了差錯。如何商議,不做多言。只說錦繡聽了消息時,其中驚訝遠比張嬤嬤多地多。
她正在泡花茶,水都已經煮好了,小聲翻滾,咕嚕咕嚕的,大概就是第一沸的魚目微有聲了,正準備動手,知秋卻突然拿著調料過來,說是要加一點,還有往裡面摻點新茶。
錦繡肯定是不同意的,這不是毀了她的花茶嗎,這可是第一回泡,因而怎麼也不讓知秋動。又聽她說什麼,茶是要加的,茶引花香,花增茶味,自古就是如此。
這個道理錦繡是知道的,可是她就是固執地不願遵守,誰說花茶就不能單獨泡了,花茶也是要清飲,加那些東西做什麼。所以爭了半天,還是如了錦繡的願。
這回泡的是茉莉花。錦繡院子裡的花向來開得極盛,形狀又好,知夏她們摘得時候又都是挑挑揀揀,十分小心,所以曬出來的花都是上品。如今泡開了,一朵一朵地在熱水裡綻放,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不久,全浮在水面上。
花是有靈性的,錦繡從不懷疑,即使是曬乾了的花,遇了水還是好看地令人驚歎。
錦繡替自己倒了一杯,轉而又替知夏知秋葉倒了。十指尖尖,襯著瓷白的小盞,真不知道哪個兒更白些,知夏看得入了神。
輕呷一口,唇齒之間都是茉莉的清香,「如何?」錦繡略帶得瑟地問兩人。
確實不錯,知秋點點頭,所說與時下人炮製花茶的方式不一樣,可也別有一番滋味,倒是她錯了,所以老老實實地承認,「還是姑娘說的對,要真按我那法子,恐怕就不好喝了。」
錦繡又道,「下次還可以加點香草,沒準味道會更好。」
薰衣草、迷迭香、百里香,都是好東西,可是不知道這個朝代究竟有沒有。
知秋知道香草可以製作香料,可以萃取精油,甚至當成調料也是可以得,不過配上花茶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她又把這歸功於姑娘看得書多。
「屋子前面有塊挺大的空地,就這麼放著太可惜了,姑娘可以種點花草。」知秋建議到。
錦繡搖搖頭,還是算了,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是別人的,還是安分一點吧。
正品著茶,那邊跑過來一個宮人,對著錦繡一番耳語,說是皇上要來未央宮用午膳,淑妃娘娘請錦繡去小廚房幫忙。
說得委婉,不就是讓她過去做飯嘛,看著宮女的架勢,以及身後跟著來的幾個人,想推辭顯然是不可能的。
知夏和知秋對著她們依舊是一副模樣,橫眉冷對,不卑不亢,這應該算是消極抵抗了。
要是平時錦繡還能取笑兩句,幾日實在是沒了心情,就讓她們把東西收好,也不讓兩人跟著。
走到半路才覺得不對,就是再遲鈍的人,在宮裡住了這麼多天也該有點瞭解了,何況錦繡又不蠢,身邊又有一位百事通。這一住十多天,也沒聽說過有哪天皇上臨幸了後宮,更不用說親自過去那個宮用膳了。
淑妃娘娘是個美人,可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美人,渾身端莊溫雅的氣質,適合放在大戶人家做正妻,憑她的手段什麼解決不了?不過放在後宮裡,顯然就不夠看了。
錦繡覺得,做妃子,做寵妃,就應該是那種生得千嬌百媚,豐滿惑人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應該妖妖繞繞,風姿萬千。否則如何迷得皇上暈頭轉向,什麼都顧不得。
不是錦繡瞧不起人家,淑妃這樣的,怎麼都不像會是得寵的。
再者,未央宮的膳食錦繡每日都用,雖然也是精細,也沒見過有多稀奇的地方,皇上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尚食局那裡做出來的,都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難道皇上還會稀罕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子不成。
真是奇了怪了。除非,錦繡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自己日日送去的湯。
淑妃可好算計啊。
原來這些天她熬得湯水都送到皇上跟前去了。虧她還慶幸淑妃到現在還沒瞎動腦筋,原來人家在她剛進宮的時候就謀劃好了,等著她往裡面鑽呢。
不是錦繡自大,實在是她的手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前世她就極愛鑽研廚藝,中華八大菜系,不說全部精通,也都能做出幾百到名菜出來。更有那搜集了好幾年的點心方子,就是來不及記全,那也是能背出個十之一二的。
這輩子為了討老夫人喜歡,也琢磨過大魏人的喜好。每次做出來的菜色,都格外喜人。而且就像是自帶福利一樣,這輩子隨便做的都比別人做的好吃,彷彿廚藝技能已經點到滿級。
所以這一回,她也完全沒有擔心會弄砸了讓皇上不高興什麼的。錦繡介意的,是淑妃做起事來太專斷了,幸好她當初沒有投毒,萬一投毒投成功了呢,錦繡想想都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心裡一忐忑,錦繡就不願在對著小廚房一眾人磨蹭。
怎麼說她還是個黃花閨女,對著幾個廚子算什麼。於是只做了一道酥卷佛手,一道杏仁豆腐,一道松鼠桂魚以後就撂下擔子不幹了。
錦繡正待出門,卻被一個體態雄壯的嬤嬤攔住了,「葉三姑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辨識度,錦繡如何能不認識。每日裡來煲湯,旁邊守著的壯漢不正是她麼。眼下就像一座小山似的堵在門口,就是想出也出不去了。
錦繡一口氣憋在喉嚨裡,不上不下,「我得去熬湯。」
眼見著就到中午了,煲湯也是需要時間的,你行你去啊。
「可是這菜還沒有做完,張嬤嬤若是怪罪下來,」那人一臉不認同道,透露出一股威脅意味。
威脅就威脅唄,錦繡也不信她能把自己怎麼著。真是人善被人欺,倘若她有個靠山,斷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因而冷笑道,「嬤嬤又在說笑話了,廚房裡這麼多廚子,難道還找不到一個做飯的,我們平日裡吃的東西都是憑空變出來的不成?另外,張嬤嬤要是怪罪就怪罪吧,再怎麼說我也是淑妃娘娘請過來的,應該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錦繡話裡無不諷刺,張嬤嬤是誰,她怎麼不認識。要是淑妃真的發了怒要把她趕回去,她還求之不得呢。
那人琢磨再三,引著錦繡去了另一間屋子。

  ☆、第13章 聖顏(修)

自出了那間屋子,錦繡心情大好,連帶著做湯的時候都多費了幾分神。
也不知道是李氏生財有道,還是後宮裡的油水實在太多,未央宮裡的食材都是一等一的好。錦繡今天準備做一道魚湯,看到小宮女遞來的幾條魚,一時間也犯了難。看得出魚肉都是新鮮的,可就是種類多了,讓人難以抉擇。
膾莫先於鯽,那就選鯽魚好了。
魚都是處理好的,錦繡潔手過後,拿過片刀在魚身上劃了幾個口子,然後放在鍋裡稍煎,待兩面煎完了,才放入清水、薑片、油鹽、曬好的冬筍等,放著中火慢燉。整個過程,絲毫沒叫別人代勞。也就後來的看火,錦繡實在是不願傻傻地待在爐子旁,喚了一個小太監幫忙。
約過了兩刻鐘,隱隱聽到湯水沸騰的聲音,接著魚湯的香氣也溢了出來,滿屋子都是誘人的味道。錦繡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湯已經做好了。
揭開蓋子,只見裡面的清水已經煮成了乳白色,魚肉也變地軟嫩異常,冬筍切得細細地,碎碎的,都撒在魚背上面,顏色不是很分明,彷彿和魚肉融為了一體。都說最好魚湯要色白如乳,肥而不膩,鮮而不腥,按這個標準,錦繡這湯也是上上等了。
小宮女托著瓷盤,小心翼翼地將整條魚給挪進去,原本怎麼樣,挪進去就怎麼樣,一點也沒損壞,手上分寸把握地極好。
這就算是沒她的事了,錦繡站在一邊,等著小宮女將東西端走就可以走了。誰料那人弄了半天竟然也沒準備自己送走。期期艾艾地湊到錦繡身邊,小聲到,「三姑娘,淑妃娘娘特地吩咐了,這湯還得您親自送過去。」
淑妃還真是執著啊,錦繡冷冷一笑。
「三姑娘,真是麻煩您了,可這都是娘娘要求的。要不奴婢先替你端著,等到了殿前在給您?」小宮女試著商量道。
錦繡拒絕了小宮人的建議,「不必了,這才多重的東西,我還不至於那麼嬌弱。對了,皇上已經過來了嗎?」
「已經過來了,」小宮人善意地提醒,「午膳都佈置地差不多了,只剩下則最後一道湯,所以咱們也得趕緊過去,否則遲了就不好看了。」
錦繡一驚,趕緊接過魚湯,往外面走去,身後還跟著一群尾巴,看起來很是威風。錦繡卻顧不得了,在心裡將淑妃問候了好幾遍,不用說,這讓她最後一個去的人肯定是淑妃了。
實在是可恨,她過得好好的,一點都不想出風頭,無奈身邊這些人從來都不願放過她。難道皇上不是她丈夫?這麼趕著往丈夫身邊塞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呢,活該不得寵。錦繡惡毒地想著,淑妃這麼作,遲早有點把自己給作死。
在小宮人的要求下,錦繡捧著托盤去了正殿。昨天看著平常的未央宮,似乎今日都顯得肅穆了許多,再沒有看到四處忙碌的宮人了,想必都被拘在自己的院子裡,免得驚擾了聖駕吧。
雖說早就有預料了,可是真要見到皇帝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退縮。這可是皇帝,比淑妃更可怕的存在,連殺人都有正當性。萬一皇上一眼就看穿了淑妃的陰謀詭計,惱羞成怒怎麼辦?
都道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她這小身板如何承受地起。
未央宮的氣氛明顯壓抑多了,錦繡也算是學過宮規的人,不至於稍微冷場就忘記了規矩,照例行了宮禮,就見前面走來一個小太監,從錦繡這取走魚湯放在桌上。錦繡低著頭,就是再好奇,也做不出當眾窺視天顏的事,上次實屬意外,誰能想到淑妃還能安排那一茬。
凝神,屏氣,錦繡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練氣功,卻在淑妃娘娘開口的瞬間破功了,活像是吹到最滿是忽然漏了氣的皮球。
「妾身得知皇上今日來未央宮用膳,還特地請了妾身家中三妹做了幾樣小菜,這前面擺著的三道便是,還有剛剛送上來的魚湯。三妹自幼愛鑽研廚藝,做出來的東西別有風味,這番也不知是否合了皇上口味。」
淑妃娘娘語氣裡不乏驕傲,不知情的人怕還會覺得淑妃同她這個三妹感情是有多深呢。
錦繡閉著眼睛,又聽到那邊皇帝開口了,隨口問道,「葉三姑娘?」
聲音意外的好聽,錦繡也不是沒眼色的人,聽懂了皇上的畫外之音,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行禮道,「民女葉錦繡參加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封煜坐得高,只看到下面跪著小小的一個人,聲音軟軟的,細細的,烏髮如雲,白生生的脖頸彷彿一擰就斷了。
周圍人也靜靜的沒一個人說話,就連一宮之主淑妃娘娘也站在一邊靜靜地等著。錦繡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的,皇上不會是覺得權威收到了挑戰,不會是想把她拖出去斬了吧。不對,皇上又不是昏君,瞎想個什麼,錦繡安慰自己。
「起身吧。」冷清清地聲音。
錦繡站起身子,不動神色地理了一下裙擺,她這半路出家學的宮規暫時還做不到那麼熟練。
「你很擅長廚藝?」封煜問道。
「是,皇上。民女幼年時得了一本載有食譜的雜書,見之好奇,就照著書上的方子試了試,沒想到自己做的也還不錯,有了興趣,也由此開始學習廚藝。」錦繡開始胡編亂造起來,只是她說得一本正經,且這經年之事查也查不到,有誰又能證明她說的就是假的呢?
封煜微微頷首,見桌上一道菜造型奇特,顏色鮮艷,不免好奇,「這道菜叫什麼名字,怎得從來沒有見過。」
錦繡這才抬起頭,迅速的看了眼皇帝指的那道菜,回道,「回皇上,這是松鼠桂魚。也是書上記得方子,只是年代久遠,記不得是哪本書了,那書上面說,季魚肚皮去骨,用蛋黃炸黃,再做松鼠式,之後用油醬調製出來即可。」
實際上,這記載也是有的,不過太過古老,錦繡做出來的是她自己修改過後的,味道也更好吃些。
這一問一答,錦繡便藉機抬頭見到了皇上。但見其人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龍章鳳姿,天質自然,真是英俊地讓人心慌意亂。
男色惑人,男色惑人,錦繡默念清心咒穩了心神。
名字還真有趣。封煜想著便用筷子夾了點。味道也很奇怪,有點甜,不過能夠接受,再次動了筷子。「不錯,確實精於此道。」封煜讚道。
錦繡有點受寵若驚了,忙福了福身子,「多謝皇上讚賞。」
之後就真的沒有錦繡的事了,淑妃娘娘和李德全在上面伺候皇上用膳,她就在下面做個安安靜靜的人形柱子,不過即使是柱子,錦繡也覺得自己一定是最漂亮的那根。
只是這裡也沒有多少柱子,皇上用膳的時候好像不喜歡太多人打擾,剛剛從外面過來,發現御前的人都在門外候著,未央宮這邊也沒有留下多少人。
大約過了幾盞茶的時間,皇上終於用完了午膳,揮一揮衣袖就帶著一行人走了,錦繡隨眾人跪在地上,感覺膝蓋已經不堪重負了。今晚回去一定要讓知夏她們幫著揉幾下,她皮膚挺細,沒準早就青了。
再之後淑妃也回去了。站著伺候了這麼久,腿應該也酸的不行了吧,看著淑妃那略僵直的背影,錦繡幸災樂禍地想著,原來皇上這麼高冷,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
真不愧是一帶明君,能棄美人美色與不顧,她都要大呼三聲,真乃君子之風!
淑妃都走了,這主殿也應該好好收拾了。來去盤子的小宮人們依次將桌上的幾道菜都往回撤。錦繡也不知被什麼驅使,走過去瞄了瞄,一看之下心裡還挺得意,這麼多菜也只動了錦繡做的四樣,尤其是那道松鼠桂魚,看起來還真對了皇上的胃口。
對胃口就好。看來她的廚藝已經可以征服皇上了。
晚間和知秋知夏說笑的時候,錦繡還覺得不可思議,皇上突然跑過來,難道就是為了吃她做的飯菜,可是吃完了怎麼就走了,不是應該給點表示的麼。有來有往,才能好好相處不是麼。
「姑娘,你真的見到皇上了?」一向最淡定的知夏也不淡定了。
「當然!皇上喝他們說的不一樣,一點也不嚇人,說話還很溫柔呢。」錦繡又翹氣了,完全忘記自己當時軟了腿是什麼模樣。
知秋在旁邊插嘴道,「早上張嬤嬤來就是帶姑娘去見皇上嗎?」
「也不是,皇上今天早上傳令下來,說是要來未央宮用膳,淑妃娘娘便想讓我去做幾道菜,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我做的,貌似都挺對皇上胃口的。」
「姑娘好厲害!」知秋崇拜的看著錦繡,「那姑娘可不可以說說,皇上到底長得怎麼樣啊?是風流倜儻,還是清新俊逸,還是,什麼樣?」
錦繡摩挲著下巴思索了一下,讚道,「好看!」
……
知夏嘴角抽了抽,「就只有這樣嗎?」
「這還不夠嗎?這兩個字就已經囊括了世間所有讚美之詞了。不過皇上用完膳就回宮了,竟然都沒有什麼賞賜,不是說皇帝都很富有麼,怎麼還這般吝嗇。」
「大概是皇上太忙了了吧,日理萬機。」
日理萬機還有時間跑到自己妃子宮裡用膳,騙誰呢,錦繡對此深表懷疑。
只是錦繡不知,這賞還在後面。
她一個人囉囉嗦嗦說了一堆,知夏兩人也習慣了,熟練地服侍姑娘洗漱睡覺。錦繡忙活了半天,早就累了,剛剛也是撐著精神和兩人談笑。
知夏知秋卻清醒地很,等姑娘睡下後,才終於覺得這天是真的過去了,一直懸著的心又放回原處。她們整天在這宮裡也是如履薄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總覺得姑娘回來了才是安全的。

  ☆、第14章 封位(修)

第二日,未央宮一早就迎來了一道聖旨。錦繡跪在前面,親手接過明黃的祥雲織錦,心情極為複雜。
原來不是沒有賞賜,是在這裡等著她呢。她該是說皇上小氣,還是應該說皇上大方呢。
「戶部尚書葉啟文之女也錦繡,靜容婉約,麗質輕靈,著即冊封為正五品才人,居未央宮杜蘅殿。」
才人,葉才人,短短一道聖旨她就從編外人員晉陞為正五品宮妃。沒有封號,還是就近住在未央宮的偏殿中。這衝擊,真是有點大。
周圍的宮人都上前寒暄,一臉喜色,好似這是天大的殊榮一般。連葉淑妃也終於隱隱露出讚賞的神色,淑妃讚賞什麼,現在這道聖旨,難道不是她一點一點謀來的?她記得,當時頒旨的太監也是滿面堆笑地跟淑妃娘娘說恭喜,她這個獲封的小才人,從來都不是正主。
事後,淑妃將人叫到內殿。
淑妃今日穿的很好看,紫色華服,裙擺上是大朵的牡丹繡樣,是平時不曾見過的明麗。十指染了丹蔻,顏色鮮紅。錦繡有點恍惚,淑妃竟然也能穿的這樣張揚。
只是與穿戴不同,淑妃表情還是一貫的和善,對著錦繡說道,「從前母親和我說三妹聰明伶俐,我還不行,現在卻是信了,三妹不僅聰慧,還心靈手巧。」
可不是心靈手巧嗎,這手藝將御廚都給比了下去,今早這消息若是傳開了,還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麼議論呢,這怕一時間御書房的門都要被那些望眼欲穿的人給看壞了。
一想到那些人此時的嘴臉,淑妃就是心裡再不樂意也難免高興了三分。
錦繡可當不起她這聲贊,似笑非笑地回道,「娘娘過獎了,錦繡也就這點能耐,說到底,還是娘娘的功勞。」
淑妃何等敏銳,怎麼讓會聽不出錦繡話裡的怨念,這時候還不能鬧僵,只說,「三妹可是在怨我?」
呵呵,「娘娘說笑了,錦繡哪裡敢怨娘娘。」
淑妃似是沒有聽到錦繡的辯駁,逕自解釋道,「不過,就是三妹真的埋怨我,也沒辦法了。妹妹在宮裡一住這麼些天,就是日後真回去了,面子上也不好看,到不如這時候拼一把,若是失敗了,大不了還是一樣的結局,有我這淑妃娘娘在後面擔著,亦不會有性命之憂;若是成功了,那就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如現在一樣,三妹得了皇上青眼,指不定日後就能平步青雲了呢。」
淑妃娘娘真是好口才,深的李氏真傳。想當初,李氏也是這麼勸她的。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來討論利弊與否完全沒有意義。錦繡看著淑妃,雖然到現在為止,她還是看不懂這位娘娘,亦不懂為何心裡不情願還是一心讓她進宮,讓她晉位,試了那麼多手段,難道真如她李氏所說,想讓錦繡替她爭寵?
只盼著這淑妃娘娘不要後悔才是。「娘娘說得是。」
淑妃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雅,「你既然封了位,回去後就搬進杜蘅殿裡去吧,那地方位置也好,靠近湖,冬暖夏涼。至於配置的宮女太監,內侍省會安排好的,下午應該就會將人送過來。」
那個湖,錦繡也知道,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小的池塘而已,名字叫做筱湘湖,湖邊有些多假山,種著綠竹,風景很是不錯。不過,嚴格來說這湖也不算是未央宮裡面的,未央宮到杜蘅殿為止就是最邊緣的地方了。
所以,錦繡得來的住處位置的確不錯,離未央宮主殿夠遠。
這也算是一點慰藉了。
「是,等人來齊了,下午就去搬。」錦繡回答地利索。
「這後宮裡的規矩你應該也不熟。正四品以下的是不用每日皇后娘娘請安,但是你如今才受封,明日還是得去謝恩,否則失了規矩就不好了。」
原來還有這回事,錦繡正了神色,轉而問道,「娘娘,不知這謝恩的時候可要注意什麼?」
淑妃也正想給錦繡說道說道。雖然宮裡妃嬪與前朝想比,已是少了大半,但是還是有許多不好對付的,遂道,「明日你起的早一點,隨我一道去長樂宮。皇后娘娘為人寬厚,不會為難你的。不必要的話不要說,多說多錯。」
這話前半部分分不清真假,後半部分才是重點,又聽淑妃說起了宮裡的其她幾位娘娘。
「四妃之中貴妃未立,餘下,賢妃之父乃是當朝禮部尚書,德妃出自柳家,柳丞相與皇后母家鎮國公一向有些齟齬,所以皇后和德妃的關係也不怎麼融洽。王昭儀、大皇子的生母趙修媛素來和德妃走得近。二皇子生母早逝,養在皇后身邊,卻沒有記名。蔣充容、秦才人、周充媛,都依附皇后娘娘。餘下的幾位妃子,一如寧昭媛,薛充儀,杜昭儀,雖然也是九嬪之一,但是性子和善,不會為難你的。」
錦繡點點頭,回憶了一遍淑妃說的話,似乎宮裡暫時被分為三派,一派以皇后為首,一派以德妃為首,這兩派之間的鬥爭又牽扯到了前朝勢力之間的勾心鬥角。
鎮國公楊家,錦繡也是聽說過的,先帝再位時就已經威風赫赫,揚名朝野,若不是皇帝登基以後,以尚書大人柳秉承來壓制,怕是指鹿為馬的戲份又要上演。
大魏宣宗時改革官職,以三省分丞相事務,又以六部分其權,只是實行的時間並沒有多長,且三省之中又一尚書為首,民間多把上書省長官視作丞相,皇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以才有了「柳相」這一稱。
鎮國公和柳家對立,皇后和德妃更是水火不容。
這剩下的一派就是如淑妃這樣,各自有各自的成算,或想著明哲保身,或想著逆流而上,不過威脅性不大。
「該說的我就說這麼多,怎麼做還得看你自己,這宮裡的人吶,最怕的就是連該做什麼都不知道。」淑妃意有所指地說了這麼句話。
錦繡不做多想,只以為她是有感而發。
在淑妃處留了許久才走,聽到的消息也挺多。如今她們三人無權無勢,能夠知道的信息有限,僅僅靠著知秋一人打聽恐怕是來不及了,淑妃這些話,倒是避免了錦繡不長眼,得罪不認識的嬪妃的可能性。
槍打出頭鳥,錦繡被淑妃立起來當靶子,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這時候要是得罪了那個厲害的角色,以後還有輕鬆的日子過嗎。
內侍省事情處理的極快,還未到午時,就送來三名宮女,三名小太監。那幾個宮女看著也都不錯,瞧著最機靈的那位叫玲瓏,真是應了她的玲瓏心思。長得一臉憨相,個頭中等的叫宜香,最後那個桃花眼,似嗔似笑,生得最好看的叫明玉。
錦繡覺得,明玉身上最好看的,就是那雙桃花眼了,多媚啊,隨意眨個眼,裡面嫵媚的氣息彷彿都會溢出來。錦繡羨慕地不行,很想伸手摸一摸,可惜她是杏眼,怎麼都做不出那樣風情。
這三個人名字也都挺合適,錦繡並不擅長取名,總是為了一個名字想半天,覺得這又不好,那又不行的。所以知秋知夏的名字到現在還沒有變過,錦繡覺得這兩個名字挺好聽的,要是給她取,還不知道有多麻煩。
當初給珍珠起名時存了壞心思的,現在她同這下新來的宮女又沒有仇,何必改別人名字,就讓她們原來怎麼叫現在還怎麼叫。
另外三個小太監,錦繡就更沒想過要改名字了。因為不用小太監近身伺候,他們被分配到院子裡做守門打掃之類的活,幾個小宮女就暫時跟在知夏知秋身邊,等過段時間再做打算。
錦繡到不需要他們忠心,忠心這東西太虛了,說不準,彼此都還是才見一面的陌生人,談什麼忠心不忠心,人心隔肚皮,這宮裡除了她身邊的兩人,其餘的再難相信了,等日後性子都摸清楚了再說吧。
下午,錦繡帶著內侍搬到了杜蘅殿,正式過起了她的才人生活。
殿內都已經打掃過來,連外面的牌匾都擦拭過了。杜蘅,名字好聽,又是香草,香草美人,真是個讓人心情愉快的名字。
幾人合力,收拾地很快。加上錦繡本來就住進宮裡沒有多少天,除了從葉府帶出來的東西,就只有淑妃賞賜的衣料首飾了,都比較輕便,整理起來也不難。
等殿內都弄好了,又覺得腹中飢餓,這才發現天還早著,遠沒到晚膳的時間。
杜蘅殿這邊主子淡定,宮人也如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新來的還沒有適應,知夏兩人閒不住的忙前忙後,白蓮一心向著淑妃,錦繡一時間竟然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無趣至極。
只是別的宮裡可就像是翻了天。宮裡哪有什麼秘密呢,除了皇上的消息別人或不敢打聽,或打聽不到,其餘人的,只要有心什麼探不到。
聽說皇上去了未央宮用膳,這事本來就玄乎,誰想到第二日竟然一紙令下,受封的那人還是個庶女。
淑妃接庶妹進宮一事,宮裡知道的也不少,但都沒當一回事,畢竟有那麼多的前車之鑒在這,想動歪腦筋也要先掂量掂量。誰知這沒聲沒息地十多天都過去了,卻來了這麼一出。
幾番打探,才知道原來這個小才人是個會廚藝的,每日守著時間往御書房送東西,竟然真的惹皇上動了心思。脾氣好的只道幾聲好運氣,脾氣不好的就差撕了帕子罵一句狐媚子了,只等著明日親眼看看這狐媚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
未見其人,先聞起名,錦繡也趁著東風揚了名了。

  ☆、第15章 明爭

長樂宮。只見一群宮裝女子圍在梳妝鏡前,中間坐著的女子一身正紅,氣勢威嚴遠非眾人所及。
皇后扶著髮髻,對著銅鏡側著臉瞧了瞧,高高的隨雲髻,梳得一絲不苟,不禁露出幾絲滿意的神色。拍了拍秦才人的手,笑著說到,「還是你手巧,梳個頭都能梳出一朵花來。」
站在旁邊的秦才人受寵若驚,這可是難得的褒獎了。
她也是去年選秀進宮的,初時仗著自己年輕貌美,做事從來都是率性而為,得罪了不少人。後來受了罪了,才知道皇上根本就沒把她們這些小妃嬪放在眼裡。討好皇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誰不想在宮裡過好點,所以縱使皇后不耐煩她也一天不落的過來請安。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眼下不是好多了麼。
秦才人抿嘴陪著笑說,「妾身駑鈍,也就這點手藝勉強能入眼,還望皇后娘娘不要嫌棄才是。」
「慧雲你聽聽,秦才人這樣的手藝若是勉強入眼的話,你每日梳得可就不堪入目了。」皇后此時心情正好,還不忘打趣身邊的大宮女。
慧雲一身淡粉色宮裝,穿的格外嬌俏,未語先笑,「娘娘有了秦才人就看不上我這等俗人了嗎,好在奴婢不止會梳頭,否則可不就成了百無一用了麼。」
「行了,有這個說笑的功夫還是多向才人請教吧,學個一二分本宮也就滿意了。」皇后對著鏡子,又選了一支朝陽九鳳釵插上。
「當不得請教二字,若是慧雲想學,只管去妾身宮裡。」
「那就多謝才人了。」慧雲見娘娘高興,當下就應了。只是也不會真到別人的宮裡去學手藝,她不過是個得寵的奴婢,秦才人卻是是主子,主子教了是她的福分,不教是秦才人的本分,她若是仗著皇后娘娘的青眼跑去人家的住處,那可就太沒規矩了。還是等今兒有機會,親自去向才人討教一番。
幾人正陪著娘娘說笑,不一會就有人稟告說二皇子過來了。
慧雲回過頭,不出意外地見到被宮人牽著的二皇子。
二皇子今年四歲,紮著一個包包頭,小臉長得白白嫩嫩,還沒人腿高。雖然被人牽著但還是走得很慢,一步步挪到跟前,被內侍揪了揪手袖,才像模像樣朝著皇后拜了一下,聲音軟軟地,「兒臣給母后請安。」
「行了,起來吧。」皇后冷冷地說了一句,直直把目光望向二皇子。
平心而論,二皇子生得也是異常可愛,可這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麼看都喜歡不來。皇后見又是這樣,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畏畏縮縮,和她那生母一個樣,心裡的厭惡更深了一層。
慧雲眼尖地瞧著氣氛不對,笑著出聲打破了沉默,「娘娘您瞧瞧,這常年在身邊親近的就是不一樣,旁人可不能比啊,二皇子不是早早就過來給您請安麼。這麼小就明事理,還是您教得好。」
「可不就是這樣,妾身這些天看著,可就只有二皇子這麼懂事。」秦才人也附和道。
那誰不懂事,可就顯而易見了。秦才人不傻,宮裡現在只有兩個皇子,大皇子如今是德妃一脈的,皇后一邊只剩下二皇子了,指不定以後得靠著這位,她也不在乎捧一個踩一個。
大抵是秦才人外話的意思讓皇后又想起了德妃和大皇子,心下遠遠厭惡地多,有了對比看著二皇子就順眼多了。這才拉過二皇子問道,「最近課業學的如何?」
二皇子有些害怕,吞吞吐吐道,「剛,剛學完《論語》,明日就得學習《孟子》了。」
「你們的太傅是國子監祭酒大人,為人秉直守禮,有大才,你平時有不懂的地方多向他請教。聽說昨日太傅當眾誇了大皇子?」
二皇子點點頭,老實地回到,「大皇兄素來聰慧,很得太傅看重。」
太傅是已知天命的白鬍子老頭,也不只是教他們倆人,還有幾位陪讀,只是這些人裡面,太傅明顯最喜歡大皇兄,每日都會贊幾句。對他卻冷冰冰的,二皇子心裡並不十分喜歡這位老太傅。
即使不懂,二皇子也從不問他。
皇后沉默了,隨後冷笑一聲,「聰不聰慧沒什麼,成大事者,也不光是憑著聰慧就能成的。勤能補拙,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如你大皇兄聰慧,就得下心思用功讀書,平日裡也別花時間在玩鬧上,多和太傅探討才好。」
「兒臣知道了,兒臣一定好好學,定不教母后失望。」
「嗯,」皇后稍微滿意些,喚來慧明道,「前些日子送的那些東西裡有一方硯台,你帶二皇子過去拿,再多選一些宣紙,平日讀書都用的上。」
慧雲得了令,便領著二皇子去了小庫房。府庫裡面存的東西都是都是下面人孝敬的,不過長樂宮明顯不缺這些,堆放在那裡也可惜。
偏頭看了看二皇子,見他依然安靜地走著路,慧雲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著實可憐,生母早逝,身邊也沒一個親近的人,每次看見他都是低著頭,怯弱的樣子,真叫人心疼。
本來身份尊貴的二皇子,生生過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又想起了皇后娘娘,慧雲是想勸勸來著,無奈每次娘娘都聽不進去。說到底,還是不甘心,想要一個親生的小皇子。可是這事何其困難,娘娘明智了半輩子,惟在子嗣上面犯了倔,這可怎生是好。
都是可憐人,宮裡的主子,算計來算計去,誰不可憐呢。
二皇子走後,皇后無意再多談,起身向門邊處問道,「時候應該不早了,外面人都快來齊了吧。」
「回皇后娘娘,各宮的主子都已經到了。」小宮人立在門邊,機靈地回了一句。
「那就走吧,今兒可不能錯過了好戲。」說得不明不白,在場的卻都會心一笑,跟在後面出了內殿。
當今皇后乃鎮國公府嫡長女,早年被先帝賜婚於當時還是趙王的皇上。新皇登基後被擁立為後,說是擁立,還是因為當時新皇尚未露出立後意願之前,以鎮國公為首的一干老臣就已經按耐不住,要請旨立後,揚言後宮不得一日無主,天下不能一日無後。
雖說新帝並沒有表示反對,但偌大的朝堂,竟然百口同聲,這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當時新帝初登大位,先皇猶在,所以事情鬧出沒多久便結束了。總之,這場博弈最終以新帝立楊氏女為後而落幕,看起來兩方也都認同這一結果。
後宮與前朝向來聯繫甚廣。鎮國公一脈仗著先帝尚在,恩寵優渥,在朝堂上是一家獨大,這楊氏皇后在後宮中也是說一不二,更何況幕後還有太后相助,一時風頭無二。
不得不提的是,太后亦是楊家女,楊家勢大,可見一斑。
這樣的情況也只是持續了兩年,待先帝因病去世,皇帝破格提拔了眾多新臣。更微妙的是,皇上竟然還一手把原屬於鎮國公一派的禮部侍郎柳呈司推上尚書令一職。
大魏開國近百年,然而三省六部之制卻是初立不久,皇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又將尚書一省的權利又擴大了許多,與鎮國公府形成了平分之勢。
原本同氣連枝的一派逐漸起了離心。起初柳呈司勢弱,大事上並不敢太出頭,直至柳丞相在尚書省地位穩定,柳氏被封德妃後,兩方才正式對立起來。如今皇上登基八年,雖然期間多次對鎮國公柳丞相兩派施壓□□,然而從表面看,朝堂上仍是兩家獨大。
後宮亦如是。
就如眼下,明明是是一次簡單的請安,在別人看來再普通不過,然而皇后未至,德妃就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好,後面依附著一眾妃嬪,數量之多,佔了殿中人數的十之三四。這架勢,看著就讓人心驚。
且德妃身邊坐著的,就是大皇子生母趙修媛,不知趙修媛說了什麼,德妃笑得明艷非常,看樣子二人關係挺不錯。
錦繡一早便隨著淑妃娘娘來了未央宮。出乎意料地,錦繡發現淑妃人緣極好,連皇后宮裡的小內侍,也多少願意給她賣面子。
正坐著,就聽一小太監細著嗓子唱著,「皇后娘娘到。」
眾妃嬪,連帶著錦繡也不得不站起來行禮。禮畢,皇后照例說了些客套話,錦繡看了一眼,卻微微有些失望。並沒有想像中母儀天下的姿態,或許是再深宮中待久了,穿上紅衣都顯得沉重,容貌也只是端莊。
倒是德妃,一雙柳眉高高挑起,恨不得飛上天,看著倒是有種咄咄逼人之勢,難怪敢和皇后對上。
皇后坐在高位上,眾人表情一覽於眼底,「天氣愈發熱的了,真是幸苦眾位妹妹還來的這麼早。」
「娘娘說得哪裡話,平日裡起的也差不多,怎麼就幸苦了。」說話的是蔣充容,坐地位子離皇后很近。
德妃身邊的王昭儀聞言,指尖掩著唇角笑了笑,柔柔地說道,「蔣姐姐可真勤快,看得出蔣家家規甚嚴,妾身就不行,每日起床還等緩好長時間才得清醒,都是以前在閨中時候養的壞毛病。」
人影重重,錦繡又坐在淑妃後面,看不分明,之覺得這人話裡意思和聲音太不匹配了。又聞得一人道,「喲,原來昭儀姐姐也同妾身一樣是個懶人,妾身今日難得起了個大早,收拾地整整齊齊地來了,卻不是為了皇后娘娘。」
「哦,那是為誰?」皇后跟著問道。
那妃子笑道,「卻是為了長長見識,看一下昨兒新來的才人妹妹究竟生得什麼樣。」
聽到這,淑妃起身對著皇后行了一禮,道,「不過是嬪妾娘家妹妹罷了,略懂一些廚藝,擔不起諸位姐妹的盛讚。家妹昨日晉封,妾身今日特地帶她過來給皇后娘娘謝恩。」
錦繡自知避不過,從後面緩緩走了出來,當的是,盈盈細步,精妙無雙。「正五品才人葉氏,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
一室靜默。

  ☆、第16章 暗鬥

只見座下之人,還挽著雙丫髻,髻上簪著一支碧玉的簪子,上面垂著兩根細細的流蘇。面龐白白淨淨,柔柔細細,讓人驚歎其中細膩,都說少女皮膚好,可哪個少女又有這麼好的皮膚。
五官更是精緻,眉若翠羽,眼若秋波,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俏生生立在那兒,渾身的靈氣,直叫一屋子的花容月貌先輸了七八分。
皇后娘娘臉上表情不見得有多好看,只說了一句起身。她倒不知,淑妃也是個大方的。
而後蔣充容接過話頭,感歎了一聲,「淑妃姐姐,你可被這葉妹妹給比下去了,這相貌,還真是萬里挑一。」
周充媛也就是剛剛說話的那位,是個小家碧玉型,就是說是話來也有一股小家子氣,不過她似乎對錦繡格外好奇,「可不是麼,妾身看著這位妹妹也是極為親近的,葉妹妹可讀過書?」
這話問得奇怪,官宦人家的女兒誰沒有讀過書,就是《女誡》、《烈女傳》也看過不下三遍,錦繡回到,「讀過的。」
周充媛又追問,「可會做詩?」
「錦繡天資駑頓,不太會做詩。」這是真心話。
錦繡愛讀書不假,不過讀的書又多又雜,各個門類都有涉及,讓她引經據典可以,但是你叫她去做詩,那就太勉強了。詩這個東西,錦繡能念出來就行了,做是萬萬做不出什麼有深意的句子來。
周充媛的目光在錦繡和淑妃身上轉了轉,捂著帕子笑了笑,「真是可惜了,淑妃姐姐當時可是名滿京都的大才女,妾身還以為葉家女兒都是精通詩書的,沒想到葉妹妹這樣玲瓏剔透的人竟然也有不會的,真是人無完人。」
「不過,葉妹妹和淑妃姐姐不愧是一對姐妹,合在一起就是才貌雙全了,真叫人羨慕。」
錦繡聽了直皺眉,正待開口,忽而想到了淑妃那句不該說的別說,又閉上了嘴,眼觀鼻,鼻觀心。
只是在座的似乎並不想就這樣放過她,又聽得一個宮妃打趣道,「周充媛羨慕什麼,周家難道沒有姐妹?。」
周充媛意有所指地看著那人,「周家姐妹不少,只是家母是個多心的,就怕妾身那些姐妹生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是以周家的姐妹,定親的定親,嫁人的嫁人,妾身就是想把她們都接過來,也接不過來。」
每日請安,多是這樣你刺一句我刺一句,周圍妃嬪已經見怪不怪了,既然有人出頭,她們只需要看戲就行了,因此周充媛話落,殿上竟沒有一個人接。
淑妃自錦繡說話後就沒有出聲,此刻卻忍不住,小小充媛,也不知皇后究竟看重她哪點,冷著臉警告道,「周妹妹,今日說的話有些多了。」
周充媛捏了捏帕子,卻沒有說話。
賢妃做慣了和事佬,此時也只有她找出來勸道,「周充媛性子直,說話從來就是有什麼說什麼,得罪個把人也不稀奇了。淑妃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和她計較。」
性子直?錦繡只看到了一個費心心思挖坑等人跳的心機女。不過這事也就只能這麼輕輕揭過,只因上面皇后娘娘開了金口,「行了都別爭了,私底下的話私底下說就行,可不要放在明面上,都是宮裡的妃嬪,傷了和氣便不好了。今日人也見到了,話也說了,要是沒什麼事諸位妹妹就先回去吧。我這裡還有些事,就不留各位了。」
如此,也不知道是教訓了誰。只是此話一落,眾人再沒多言,紛紛起身行退禮。
錦繡的第一次請安,也就由此結束,說不上驚心動魄,但也長了見識。回到殿中,見到幾個丫鬟似乎比昨日熟悉了許多,說話時也帶起了笑。
她環視一圈,竟沒有發現知秋的影子,難怪呢,她怎麼說今日忽然安靜了許多。
問了知夏,才知道那丫頭出去會友去了。會的,恐怕就是那位小荀子了。
錦繡想得也不假,知秋此時,正提著一個精緻食盒,一路心情愉悅地去了尚衣局。尚衣局,顧名思義,就是專管後宮服飾,以及皇帝冕服的。裡面多是女官,但也有不少小太監,像小荀子這樣,就是專門負責採買的。
尚衣局不遠,知秋沒走多久便到了。托守門的進去通報一聲,那守門的也算是認識知秋了,平時沒少收好處,二話沒說就跑進去叫人。
小荀子正在做事,聽到有人叫他才抬起頭來。
「小荀子,外面那位小姑娘又來找你了趕快出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守門小太監也是個愛捉弄人的,本來沒什麼事,被他這麼一說就變了味。
幾人看著小荀子的目光都不同了,「小荀子好福氣!」眾人讚道。
小荀子被眾人的目光看的紅了臉。他生得嫩,都十九歲了還和人家十五六歲的差不多,只是身高上有差異而已。太監臉都白,而小荀子是水潤的白,很是自然,且他又生的清秀,面頰有些肉感,眼下臉紅著實顯得可愛。
這樣的人,做了太監真是可惜了。
「小荀子,還愣著啥,別讓人家小姑娘都走了。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咯!」幾人笑著打趣到,只是語氣裡並沒有一點惡意,只是善意的調笑。
小荀子一聽,也顧不得別人笑話了,拔腿往屋外跑去。身後一群人不厚道的哄笑。
剛出了外面的門,就看到牆角邊那淡綠色的身影,小荀子不禁送了口氣,還好沒走。
「你來啦!」知秋聽見腳步聲,立馬轉過頭,果不其然,來人還是那身深藍色滾邊宮裝,興許是跑的太快了,呼吸還有點喘。
「快坐下,你跑那麼快做什麼,我又不會走。」知秋朝他撅著嘴埋怨道。挪了挪身子,空出足夠的地方,示意他坐過來。
小荀子老老實實地坐下了,其實他更喜歡蹲著。第一次坐的這麼近,有點不習慣,好不容易褪了色的臉又紅了回去,白裡透紅的,眼睫毛翹翹的,像兩把小扇子。看著知秋手指大動,抑制住上手的衝動,心下腹誹,難道這就是姑娘說的萌?怪不得姑娘總說萌物會讓人情難自禁,真想揉一揉。
知秋還是決定再等等,先不要嚇壞人家。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小荀子眨著眼睛,關切地問道。
知秋涼涼道,「沒事就不能找你?」
「不是,不是,」小荀子擺擺手,急到,「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這樣誠心誠意的道歉只把知秋樂的不行,這年頭,還真有如此好騙的人。他們倆能認識也是因緣際會,那天知秋外出探消息,忽然見到一個人蹲在樹下,知秋好奇,就走過去看了下,才發現是個長相清秀的小太監。
她還以為他是被人欺負了,就想坐下來安慰幾句。或許是風景太美好,或許是時光太靜謐,又或許是小太監出落地太漂亮,知秋竟然說了好半天,連原本私藏的吃食都給分了出去。倆人就這樣成了朋友,知秋無事的時候總會過來找他,就是隨意聊聊天,也能讓人放鬆很久。
看他這個樣子,知秋也不忍心再讓他著急了,如實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今日過來確實是有事情要問你的。」
「是什麼事?」小荀子問道。
「你不是負責采賣的嗎,那每次出去可以做這自己的事嗎?」
小荀子萌萌地點點頭,「可以的,只要不超過時間就行了,要是過了時間宮門一關就回不來了。」
原來真的可以!知秋高興極了,「太好了,那你能幫我送點東西嗎?不多,就一封信而已。」
小荀子沒有多想,就答應了,這事本來就不難,他什麼時候出宮都可以幫忙。「是要寄給家裡人的信嗎?」
知秋搖搖頭,「我的家人早就去世了。」她是沒有家人,可現在也過得好好的,知夏和姑娘,都和家人一樣。
小荀子低下頭,他也沒有家人。
「我說我沒有家人,你低頭做什麼。」知秋拍拍他的肩膀,剛才光顧著想別的,連正事都差點給忘了,瞧她這破記性,「不是我,是我們才人,才人想念遠在揚州的舅老爺,可是宮規森嚴,連個平安信都不容易送,所以就想找你問問,看你願不願意幫個忙,放心,我們才人是不會虧待你的。」
「當然願意,我肯定會幫你們忙的,你放心。下回你過來,我這個月末會出宮一趟,你在那之前將信給我就行了。」
知秋見他這樣,更是欣喜,「夠義氣!對了,這是我帶來的糕點,裡面有許多,你和別人分著吃吧,要不然都讓別人看著也不好。不過最底下那份玫瑰糕,是我特意給你留的,你可千萬別分給別人了。」
小荀子摸摸盒子,心中感動。他很早就入了宮,孤身一人,從來就沒有享受過被關心的滋味。知秋是第一個給了他溫暖的人,也是最特別的一個。「謝謝你,知秋,你真好。」
知秋被誇的不好意思了,她也只是送點東西,沒想到小荀子這麼開心,看來以後可以多送幾回。
閒聊的時光過得很快,等夕陽下山,知秋也站起來拍拍衣裳告辭了。小荀子站在牆角看了許久,知道連影子也沒了,才重又推開門進去。
等知秋高高興興地回去時,迎接她的就是自家姑娘滿是揶揄地眼神,「喲,看完小荀子了?」知秋這幾日總會把這名字掛在嘴上,錦繡怎麼會不知道。
知秋是個粗神經的,指望她看懂什麼眼神還要有一番磨練。再加上她現在心情好,又急著邀功,更看不出來了,忙道,「姑娘,小荀子說了,他這個月底就能幫咱們寄信。」
「真的?」錦繡也一下子激動了,這麼久沒有給舅舅寄信,得趕緊去報個平安。鼓勵地看了眼知秋,「你這個朋友交地太好了!」
說完也顧不得別人了,她現在就想去寫,一天寫一張,寫不完就一天兩張,到時候一起寄。
知秋站在原地,心想這近來好似什麼事都挺順的。今日也是,在宮裡竟然也能聯繫到揚州,算的上一喜了。可知秋沒想到的事,第二日殿裡來了個叫李福的太監,竟然說皇上又要過來用膳,這次不去未央宮了,直接來她們杜蘅殿,這真是雙喜臨門啊,知秋癡癡地念叨著。

  ☆、第17章 桃子

六龍鶩不息,三伏起炎陽。寢興煩几案,俯仰倦幃床。自進了七月,日子便一日熱過一日,昨日晚間的雷雨也沖不去空氣裡的燥熱,蟬鳴聲此起彼伏,太陽明晃晃的掛在空中,直晃地人心煩。
往年一入三伏便會搬往京外避暑山莊,只是不巧,那明苑今年要翻修,皇上索性讓人將另兩處的避暑山莊也修繕了一番,如今還沒有完工。
這又是一個難熬的天,李德全瞇著眼睛望望太陽,揮了揮手上的浮塵問道,「什麼時辰了?」
小喜子回到,「快要到午時了,可要吩咐御膳房的人傳膳?」
這小喜子和李福一樣,都是李德全手下的徒弟,只是不像李福跟地時間長而已。這宮裡的太監,稍微有點權勢的都會收些徒弟,平時幫著做點事,老爺爺有人給自己送終。當然,給人做徒弟也是一門學問,看得準,運氣好的話,比陞官發財還叫人羨慕。
「不用了,今日皇上去杜蘅殿那兒用膳。時候不早了,你將御輦備好,咱家去跟皇上提一聲。」
小喜子不免好奇,湊過去悄悄地問了句,「師傅,那位,可是新晉的葉才人?」
李德全沒再說什麼,只是警告性輕輕一撇,頓時唬地小喜子說不出話來。雖說師傅年紀大了,可折騰人的本事是有增無減。當下呵呵笑了兩聲,道,「知道了,師傅,我馬上就去辦。」
小喜子邊走邊掌了幾下嘴,叫你嘴賤,叫你不長記性,皇上去哪兒怎麼是你一個小太監能問的,這下捋虎鬚了吧。
也不怪小喜子會問。上回聖旨頒地奇怪,明明只是個才人,卻單獨佔了一個偏殿,就是宮裡的宮殿住不滿,也沒有這種情況。且從那以後,皇上就再沒表現出什麼不同,宮裡妃嬪有不少都來打聽的,可也只打聽到了隻言片語,多是猜出來的,真正知道事情的,有幾個敢說?
原來還以為皇上是一時興起才封了葉才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後續。
沒想到的有何止只有小喜子,錦繡也是愣愣的。
早上李福來時,還是知夏和玲瓏幫著招待和送客。等錦繡好容易接受了皇上就要過來的事實,又開始糾結午膳要如何準備的問題了。
這回明顯不同了,上次在未央宮,做不好的話也是算在淑妃的名頭上。再加上錦繡心裡多少想著要討好皇上,只有討好了皇上,才能過得舒服,才能氣到李氏。錦繡至今對李氏還是膈應地不行。
腦子裡閃過後世各種美食,中華菜系,其下種類之多,只怕吃上幾個月都未必吃得完。不過,大魏尚有的烹飪手法雖說多達二十種,諸如炒、烤、煮、溜、煎、燉、燒,但是百姓多喜蒸食,宮中也不例外,也許皇上並不能接受那些口味。
思慮良久,錦繡決定還是保守些好,不過上回的松鼠桂魚一定得加上去。
錦繡這邊的小殿中也是有小廚房的,此時時辰尚早,便穿了便衣去廚房裡親自動手。她一開始就將裡面的人轟走了,一個也沒有留下,不過有知夏知秋幫著,速度也不差。
她是很不信任這些人,畢竟都是淑妃宮裡的。對於一個一直算計自己的人,錦繡實在接受不來,這份不喜後來演變成了對淑妃宮裡人的不信任。
這邊弄好了以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錦繡聞了聞衣袖,雖然很小心,還是沾了油煙味。趕不及地回房裡,不但換了身衣裳,連頭髮都重新梳了一遍,這才走了出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她希望自己連跟頭髮絲都是香噴噴的。女為悅己者容,確實有這樣的原因,但女人愛美多是天性。
「姑娘,你怎麼換了這身,看著也太素了。」知秋打量了一下,覺得不合適。怎麼說也是要見皇上的,可惜姑娘現在不能穿大紅衣裳,不然多喜慶啊。
這丫頭跟著錦繡,腦回路也甚是清奇,原本端莊肅穆的正紅到她這裡只剩下喜慶了。
「哪了素,我覺得挺好的呀,裙擺上面這麼多繡花呢。」錦繡撩了撩裙擺。
「可是今兒不一樣,皇上要來咱們這,這就是天大的事,姑娘得打扮的好看些,讓皇上眼前一亮!」
錦繡沒說話,因為她知道無論現在說什麼,都打消不了知秋的熱情。壓抑地久了,忽然間有了希望,情難自禁也是正常。以後的日子指不定會變成什麼樣,她可不想身邊的人連這點熱情都泯滅了。
「不僅是衣裳,連妝容都有講究,姑娘平時不化妝所以都不知道,時下最受青睞的就是落梅妝了,又簡單又好看。還有那眉,姑娘你瞧瞧,我今兒畫的就是月稜眉,還有小山眉、垂珠眉、分梢眉、涵煙眉,我能叫上名字的就好幾種呢,往前在宮外常見女子畫,姑娘要不也試試?」
說罷雙眼放光的看著錦繡的兩彎柳眉。
錦繡趕緊摀住眉毛,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她這雙柳葉眉可精緻了,怎麼捨得修,若是弄壞了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出來。「你別想了,有那個空閒去折騰知夏吧,她才是真正的不上妝也不描眉,你那些本事不用在她身上豈不可惜了?」
「姑娘真不試試看嗎?」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保不齊待會皇上就過來了,我就是給你機會你也沒那個時間。」錦繡無奈地說到。
這大魏朝的審美真是讓人心塞,好好的一張臉,何必翻來覆去地糟蹋呢?那描眉還能接受,但各種各樣的妝容真是奇怪但可怕。需得用一層層脂粉裹在臉上,慢慢調出想要的顏色,冬天還行,這大熱天的,誰受得了?
完畢吩咐宮人端水過來淨手,便坐在矮榻上拿起一個桃子雕起來。
作為一個小宮妃,自然不能指望內侍省能送什麼好東西給她。至於面前擺著的水果,都是用銀子換來的。
就是錦繡這個通庶務,對銀子沒什麼執念的人,也在看了知夏列出的花費單子後,收斂了許多。
原本就是為了打發時間,所以也沒有雕的太複雜,指尖翻飛的幾個來回間,一朵富貴逼人的牡丹赫然出現在手上。錦繡愛吃水果,尤其是桃,好在大魏桃樹品種多,南北都有種植,一年裡有半年都是能吃上桃子的。
這邊的剛雕好,就聽外間道皇上過來了。明黃色的龍袍,無論在何時都十分醒目,加之封煜身過八尺,丰神俊朗,那張臉就是再淡漠也讓人想忽略都不行。見到來人,錦繡忙過去行禮。
封煜剛進來,就發現這個小才人縮在矮榻上不知在弄些什麼,待走近才知道原來是在刻桃子。花瓣紅白相間,晶瑩剔透,層層疊疊地綻放出來,縱使封煜不懂雕刻,也知道其技藝之精湛。
雖然好看,不過封煜也沒當回事,只以為是小才人的即興之作。正準備說話,就見剛剛還一聲不吭的小才人雙手托著桃子,眼含期待地問道,「皇上吃桃子嗎?」
封煜看著眼前不到他胸口高的人,正仰著白生生的臉蛋,上面儘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真是小得可憐。一時間,原本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長相好做什麼都佔優勢,就如錦繡,若不是這副模樣剛好對上了封煜的喜好,想來也不會有後面那麼多的事。
人與人之間也要看眼緣,眼緣到了,緣分也就來了。不然封煜也想不清,他冷心冷請地過了多年,卻對這個小才人動了惻隱之心。
封煜點點頭,沉默地接過錦繡遞來的的桃子。果肉太次,汁水也不充盈。
不過錦繡可不知道桃子味道怎麼樣,這可是她才讓人拿來的,都來沒來得及嘗呢。剛才見皇上盯著這個不放,還以為是想吃。善解人意的錦繡當然不會讓皇上看著吃不著,見皇上毫不猶豫地接了,暗暗誇獎了自己的機智。
「皇上,味道怎麼樣?」
封煜皺了皺眉,違心地說了句,「味道還行,不過雕的很不錯。」
「這雕瓜的手藝也是妾身自學的。」錦繡略帶驕傲地宣佈道。
封煜哂笑,「你還有什麼不是自學的?」
錦繡老臉一紅,好像顯擺太過了,她還是先閉嘴吧。
桃子本身也不大,全當是飯前水果了。有了這麼一個契機,錦繡再開口的時候也少了幾分拘束。
安頓好了封煜,錦繡便吩咐宮女將午膳端來。
眼見著李德全又將宮人打發走了,錦繡有些坐立難安。
封煜看著對面小才人白嫩的臉都皺成一團,呆愣愣地不知在想著什麼,明顯不在狀態,輕咳了一聲,「坐吧。」
話一出口,就見原本糾結的人一臉感激地看著他,好像他說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好生有趣。
錦繡心下感激,原來皇上也不是不近人情,錦繡決定要好好伺候皇上用膳,既然都代替了李德全的位置,可不就得做好嗎?
這次做的雖然都是適合大魏人的口味,但是有幾道都是在做了些變動,怕皇上不瞭解,便開口說介紹,「皇上,這裡有幾道菜在宮外很受歡迎,但是宮中御廚並不常做。比如這個蒸茄子,只是放了一點辣椒,味道就爽口了許多,很適合夏日食用。」
封煜手執著銀筷,聞言嘗了一點。茄子表面只劃了一道口子,底部浸著鹹香的醬汁,茄肉蒸的很軟,入口有些酸辣,在舌上化開,「酸甜可口。」
錦繡與有榮焉。
這可是她做的,「還有其他的,也不錯,皇上您嘗嘗。」
轉而又仔細地說起了其他幾樣。這種事她在葉家是做慣了,每回有什麼新鮮吃食要送到老夫人那兒,用要先細細地介紹一番。
說完之後,錦繡也不再囉嗦,食不言寢不語,她要矜持,說這麼多已經夠了。
封煜一舉一動都十分優雅,面上表情淡淡的,若不是盤裡的菜確實消失了大半,她說不定會覺得皇上不滿意自己的廚藝來著。錦繡注意了看,皇上雖然看著冷冰冰的,卻也不是很難伺候。

  ☆、第18章 賞賜

封煜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好皇帝一天都很忙,尤其是大魏開國已近百年的前提下。
朝代更迭,王朝嬗變,無論在哪個時空都存在,盛極而衰,亦是每一個王朝的共象。雖說魏國皇室還不至於式微,但是若要再開創清明盛世還是有許多毒瘤要割除。官宦勢大,結黨營私,就是前朝留下的最大的弊病。
封煜是位有抱負的皇帝,以大魏中興為己任,在位期間力推改革,勤於政事,能抽出時間來後宮用午膳就已經很難得了,這還是建立在封煜對錦繡印象不錯的基礎上。
用完膳,封煜沒說幾句話就走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真正是撂了筷子就走人。
李德全跟在後面,看得出皇上心情不錯。自打那葉家三姑娘晉了才人以後,未央宮的人就再也沒來過御書房,皇上也就再沒喝過湯。那湯是什麼味道李德全不知道,不過每次揭開蓋子飄出來的香味,真是叫人饞地舌頭都掉了。
李德全不太喜歡淑妃,覺得此人行事太過縝密,心機太重。不聲不響地,卻把手伸到御前來了。同樣的,他對錦繡也沒什麼好感,畢竟兩人是一家的,要是沒有淑妃,還能有葉才人?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手欲擒故縱耍地極好,這不,皇上終究沒忍住過來了。只是不知是淑妃的主意,還是那葉才人的主意。
也罷,左右不是他一個太監該管的,李德全瞄了瞄皇上的背影,別的不重要,皇上高興就行了。
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錦繡送走了皇上,卻又和上次一樣,跑去桌上看看那些菜都是什麼樣。細看之下,卻驚訝地發現,原來皇上喜歡吃甜食!
松鼠桂魚是甜的,醪糟小湯圓是甜的,連那道蒸茄子,也是酸中帶了一點甜。沒想到皇上這樣的人,也會喜歡甜食啊。想想還是挺有反差萌的。
都說甜味可以反映本真,愛吃甜食的男人往往心思細膩。錦繡也不指望陛下心思能細膩到哪裡去,他那不苟言笑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窺見心裡子想些什麼。何況皇上身邊還有個忠犬李德全,錦繡總感覺只要她多看了皇上幾眼,李德全都會隱晦地瞪她幾眼,彷彿怕她把人看化了。
哼,她又不吃人。
不過撇開這些不談,皇上愛吃甜食這一項,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才人,您在看什麼,難道有什麼不對勁的嗎?」玲瓏正收拾桌子,眼見著主子跑過來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載想什麼,滿桌子剩菜剩飯,還能看出朵花來?
「你不懂。」錦繡搖搖頭,「我這是在總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是戰術,面對皇上也一樣,只有抓住他的胃才能有生活的保障,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被滅了呢,所謂宮斗劇,不都是這樣演的麼?
她這樣的,都是炮灰。
「那才人可看出來什麼了?」
錦繡志得意滿,「多少知道以後要怎麼做了。」
當然是怎麼甜怎麼做,錦繡覺得,只要是甜的,皇上多多少少都會賞臉的,只怕這一點,宮裡也沒幾人知道。也是,那裡有人像她這樣,明察秋毫,見微知著。
「才人對皇上可真上心,皇上知道了,一定會常來的。」
錦繡笑了笑沒說話,常來不常來不要緊,偶爾來一兩次別把她真拋到腦後就行了,若是來的次數多了,恐怕對她也不好。
玲瓏看來,卻覺得這位主子當真用心,為了套住皇上的心真是費了好多心思,再加上這位是個美貌的,得寵應該沒什麼問題,還暗自慶幸自己來對了地方。可惜主子身邊已經有了兩位了,若她做的太明顯,難免惹人不快,是以玲瓏做事從來只求細心謹慎,從不爭搶。
原以為這樣就算是結束了,沒想到半個時辰後,幾個宮人抬著籃子,搖搖晃晃地停在了杜蘅殿門口。
木籃約雙人合抱一般的直徑,前後共擺著四個。裡面裝著各樣進貢的水果,有兩籃還特地全裝了桃子。碩大飽滿,鮮嫩欲滴,青裡透白,白裡透粉,難得地是個頭都差不多,可不是錦繡花錢換來的桃子能比的。
錦繡還眼尖地發現,籃子中竟然還有幾個青椰子,旁邊那些長得明顯像後世的火龍果,只是不知道在這裡叫什麼。
魏國疆域廣大,雖不及歷史上的元朝,但也不下於清朝。四方之間,風俗迥異。周圍更是有諸多附屬國,除了每年的朝貢以外,平時也有往來貿易,互通有無,易存的水果也是十分有市場的。不過,錦繡自穿越後就再沒嘗過椰子是什麼味兒,這種稀罕東西,就是葉府有也輪不到她啊。
一時間,錦繡對皇上的好感蹭蹭蹭地往上漲。這就算不是皇上挑的,那也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給的,天知道,她又多少年沒吃過這些東西了。望著這麼多可人的水果,錦繡也握起了爪子,她一定要努力討好皇上,走上康莊大道。
到時候別說李氏了,淑妃娘娘面前也能橫著走。
只是錦繡這裡高高興興,周圍宮人反映卻不一。
知夏幾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到沒有說什麼,白蓮在旁邊站著,見狀卻無聲地笑了,眼裡劃過一絲諷刺,稍縱即逝,叫人難以察覺。
她雖沒見過皇上賞賜什麼人,但是賞賜的東西多少都聽說過,就算不是封位詔書,起碼也應該是些珠環首飾,古董字畫一類,送幾筐果子算什麼,又不是沒吃過。
也就這位葉才人,看了什麼都歡喜,當真是沒見過世面。
白蓮生了一張好臉,一般人難以把她往壞了想,就是錦繡第一次看到她,也覺得比一般人容易親近。奈何性子著實不討喜,明玉就不喜歡她,這過節還是在那日初到杜蘅殿就有了。
明玉這人的經歷也是傳奇,前前後後更了多少位主子,就每一個願意留她的。明玉細數了下自己的缺點,無非就是胸大了點,臉媚了點,實在沒礙著誰,可主子就是容不下她,是以每次都會被送回內侍省回爐重造。
最恨的還不是這個,而是內侍省裡有個明玉最不想見到的人,那個掌事宮女,明玉到現在還不願意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每次見了她都會擺出一張和顏悅色的臉同她過不去,她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自己哪裡得罪她了。
一如眼前的白蓮,長得好,名字好,好好地非要和她耍什麼心眼兒。她明玉這麼些年,次次被趕走,次次都能或者回來,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麼。是以白蓮在她手裡討不了好後,就偃旗息鼓了。不過這梁子也算正式結下了。
更何況白蓮和那宮女生地實在相似。
眼下看她又在笑,明玉暗暗白了她一眼,德行,有本事就別裝著。
無論這杜蘅殿的幾人背地裡是如何暗流洶湧,面上總是看不出來的。送東西的內侍也沒多待,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御前侍奉的大多是這樣,只有別人巴結他們的份,知夏機靈,趁他走的時候還塞了個荷包過去。
聽知秋說,這是宮裡的規矩,為以防萬一,她袖子裡總是備了兩個,如今正好排上用場。
小內侍一走,這邊的戲也演完了。
不過他那邊又生出了事端來。本來他辦完事,興沖沖地跑去和李總管邀功,誰料李總管突然問了句,「都送了什麼?」
送了什麼,自然是您說送什麼就送什麼,小內侍老老實實地將幾樣東西都匯報給了李總管,還暗道自己機靈,眼尖,一個都沒有落下。
怎知李總管聽後,臉色陰沉的不像話。小內侍不傻,知道這是通了簍子了。
原來,皇上回來後,的確說了一些話,只是言辭不明,李德全跟著皇上這麼久了,什麼言外之意聽不出來,皇上念叨了幾句桃子,立刻想起了才人雕的那個二小玩意兒,就知道這是要賞葉才人了。
不過皇上向來不過問這些,話放在這裡,剩下的自然有人替他解決。李德全又是太監總管,今日事情多了些,一不留心就沒和底下的人說清楚。
誰能想到,那些個蠢貨辦起事來就這麼蠢呢。
說了要賞,自然就是給人長臉了,他們聽說了要送桃子,結果就真的只送了些供果,這算什麼,被人聽到了還不說皇上小氣。也不想想,從景陽宮賞下的東西,沒有幾件珠玉,那能叫做賞賜嗎。
到時候別說什麼長臉了,會不會叫人笑話還無從得知呢。
李德全板著張老臉,把那些太監狠狠地收拾了一頓。那些人一個個喊著冤,的確,他們可真算是聽命行事了,甚至一個字也沒敢多加,說送什麼就送什麼。原來以為不過是件小事,怎想到就送出了大問題了呢。
還連累了一群人。景陽宮的規矩,要罰一起罰,誰都逃不掉。
不過這事李德全也有責任,與其到時候被人拿出來說道,還不如自己和皇上說個明白。左右如今葉才人還算不得什麼,皇上應該不會怪罪。
此時已經快到黃昏了,皇上正躺在榻上閉目養神,這肯定是睡不著的,耳目都還清明著,李德全知道,要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還得在這個時候。
「皇上,」李德全輕輕喚了一聲,只見封煜也沒睜眼,低吟一聲算是應了。
「今日給葉才人送東西的時候除了岔子,宮人沒聽清,結果只送了些屬國的供果……」李德全原本也沒覺得有什麼,只是說完後,才後知後覺殿中靜的可怕。
抬起頭,才發現皇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

  ☆、第19章 警告

李德全抬頭,卻見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眼睛。
一雙眸子冷冷清清,看不出喜怒,只是週身的威壓卻叫李德全說不出話來,咽喉彷彿被鎖住一般,想出聲,又說不出。
「皇,皇上……」
李德全腦袋一空,立馬跪了下去,膝蓋撞上地板撞地極響。
封煜直直地看向他,直到李德全軟了腿跪下來,才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小憩,只道,「沒有下次了。」
「是,謝皇上,謝皇上開恩。」李德全又叩了幾下頭,連額前磕掉了皮也沒發現。
「嗯。」
許久,見沒有聲音傳來,李德全才起了身退下。關了門,才靠在景陽宮的柱子上,腦門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這太監總管,算是當久了,當得□□逸了。伴君如伴虎,一著不慎一切就毀了。不管今日皇上在意的是葉才人的賞賜,還是他辦錯了事,總之給了他警告。若是下回再犯,恐怕就不會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李德全在那站了約一刻鐘之久,才靜了心思,走到了別處。
與此同時,甘泉宮也收到了消息。
德妃靜靜的剪著花枝,旁邊的杜美人說著話。話裡的主角,一久是那位不同尋常的葉才人。
說來這後宮雖應是皇后的天下,奈何德妃娘家也不弱,近年來更是事事都要分一杯羹,連在宮裡安插的人手都和皇后不相上下,誓要時刻把握住這宮中動向。
德妃做事向來果決,否則當初也不會先於皇后發現趙婕妤有孕,不由分說地就將趙婕妤納納入羽翼,等皇后反應過來時趙婕妤已經入住甘泉宮了。這等手段,強勢且有效,直叫一群宮妃傻了眼。
十月懷胎,一朝瓜熟蒂落,得知趙婕妤產下的是大皇子,沒有人比德妃更欣慰了。她同皇后差不多大,也都是當初從王府走出來的,她性子沖,說話也直,沒少得罪皇后。當時柳家同鎮國公還在一天船上,所以任皇后如何打壓,她也只能受著。等到她初登妃位,柳家得勢,就斷然沒有忍氣吞聲的理由。
柳家雖是皇上一手扶持出來的,卻只是為了對付鎮國公一脈而存在。作為柳家的女兒,自然不能同皇后有一絲一毫的親近,只能站在皇后的對立面。這樣,才能體現出她柳家女的價值。
這麼些年,她以為只要自己做的夠好,皇上總會軟下心腸,她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一個孩子而已,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能生出來就好。她不是皇后,並非生不出來。
可憐,可歎,是她妄想了。柳家女和楊氏女,怎麼可能還會有皇嗣。也就皇后還在癡念,還想著要一個皇子,求醫問藥費盡了心思,不是也沒見半分效果麼。
時間一久,什麼心思都死了。如今她還有大皇子,鎮國公未倒,柳家也後繼有人,她只要做好了德妃這個位子,其餘誰也動不了她半分。
對於杜美人說的,德妃是一點想法也沒有,聽在耳邊還煩不勝煩。
杜美人卻無從知曉,依舊發著牢騷,「娘娘,真不知道那淑妃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就願意眼睜睜地看著皇上都去了未央宮卻不是去了她的地兒?」
這得有多大的心才能不介意啊,若她是淑妃,見著那庶妹還不得嘔死。
「這有什麼,路都是自己選的,淑妃既然決定了這麼做,該承受的自然也得承受住。」德妃眼睛都未抬,一心專注她的花,白色的花束,開的甚是喜人,連德妃這個門外漢,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杜美人很是不贊同,「可是皇上今日為了她都破了例,皇上可從未無緣無故到哪個妃子寢宮用膳。」
杜美人說這話,也就是想德妃稍微留意點,別到時候真叫那才人做了大。她分位低,就是不服氣也只能忍著,德妃就不一樣了,真對上德妃,那葉才人足夠死了百次了。
誰料德妃不在意,反問道,「破例?他可是皇上,普天之下,還有什麼能約束皇上的?你說的例有從何而來。別說今兒皇上去了杜蘅殿,就是日日都去杜蘅殿也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四品美人來置喙,難不成你還能有什麼想法?」
杜美人沒想到德妃會突然發難,被說的臉紅,忙到不是。
只是德妃性子如此,不吐不快,「不是什麼?皇上去也去了,賞也賞了,你還能奪回來麼。你也不想想,你憑什麼呢?你是覺得自己生得比別人美呢,還是覺得自己母家比別人強,皇上幾個月去你那裡一趟你自個兒還不清楚嗎,何必這麼想不開呢?」
都是守活寡,還能指望著什麼。
德妃諷刺一笑,看著杜美人一臉無地自容的神情,頓時覺得沒意思了,她說別人說得好,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都是可憐人罷了,只是這一位明顯還是沒看清的,又道,「你若真閒著,去白露殿同趙婕妤多說說話。須知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比起你那些無關緊要的妄想,不如找些時間和大皇子打好關係。這宮裡,份位都是虛的,只有皇嗣才是看得見的。」
「是,妾身知道了。」杜美人吶吶地說了一句。
德妃見她那樣子,也沒什麼說話的心情,幾句話就叫人回去了。省的她看了,白白壞了心情。
這靜了還不到一會兒,又有人造訪了。德妃丟了剪刀,不耐地問道是誰,說話的宮人只好說了句王昭儀。德妃不再說話了,叫她去把人領進來。
王昭儀名喚婉兮,取自那句「有人一人,清揚婉兮」。
眼下正值黃昏,王昭儀一身杏色紗裙,素面朝天,兩隻碧綠的簪子將頭髮簪在身後,長髮及腰。行走間,輕移蓮步,裊裊婷婷,說不出的好看。
難怪別人說美人要細腰,纖腰一束,裊裊動人,這舉手投足之間俱是風情。
王昭儀掀開簾子進了內室,見德妃在忙,也不避諱,逕自走過去福了身,「妾身給娘娘請安。」
德妃有些無奈,說了多少次不用多禮,每次都白說了,下一次她還是按自己的做派行事。次數多了,德妃也就懶得囉嗦了,拜就拜吧,反正也不會累著。
喚了王昭儀起身,又讓她過來看花,「過來看看這花修地怎麼樣?」
王昭儀順著目光極快的看了一眼,卻不做點評,只說,「很好看,娘娘的手藝定然是錯不了。」
德妃沒那麼好糊弄,埋怨她,「淨說些敷衍之詞,也就是我不跟呢計較,你可知這是什麼花?」
這要問別人沒準還能答上,可惜王昭儀是個不愛花的,知道的不過是牡丹芍葯而已。平日裡別人看花,她也看,只不過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連她宮裡放的幾盆花,至今都還沒弄清楚名字。因而只能老實地搖搖頭。
「虧你還是自稱個才女,原來也只是俗人一個。」
德妃睨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說到,「梁武帝蕭衍的孫輩中,有一人名叫蕭察,生前做的一首詩吟的便是這花。接葉有多種,開花無異色。含露或低垂,從風時偃抑。甘菊愧仙方,藂蘭謝芳馥。可不就是這『雲裳仙子』之稱的百合嗎。」
「百合,倒真是個好名字,真是,」可惜了,王昭儀喃喃地說著。
德妃接過了話頭,「是啊,名字好聽,花也好看。」
「還沒問你,今日過來做什麼,平常不是不出門的麼?」
王昭儀笑道,「妾身哪裡像娘娘說的那樣,只是更愛待在屋子裡罷了。再說妾身身子不好,太醫說了得靜養。」
「那些庸醫,信他作甚?」德妃說地有些厭惡,她見王昭儀的身子挺好的,哪兒像太醫說的那麼不堪,讓她說,每日多活動活動就好了,成日裡不走不動的沒毛病才怪事。
王昭儀比德妃要小上五歲,正是去年大選時入的宮。
王家與柳家,多年前就是故交,兩家人平常多有來往。德妃年幼時,家中並無姊妹,最愛的便是王家的婉兮妹妹了。是以,兩人雖隔了年歲,感情卻極其融洽,就是後來德妃的母親又添了幼妹,感情也沒有同王昭儀來的深。
德妃進王府時,王昭儀不過還是個孩子,懵懵懂懂,天真可愛,誰想到日後還能在宮裡相見。德妃不介意護著王昭儀,畢竟年少的感情實在難得,過了就沒了。且她還如以前一樣,柔柔弱弱,彷彿輕輕一捏就能捏死,德妃就是再心狠,對著王昭儀也狠不下心來。
王昭儀做不來德妃那樣百無禁忌,對太醫說的也做地認真。「太醫說的多少會有道理,指不定養著養著身子就好了。」
德妃明顯不信。
王昭儀也不想說這件事,又道,「今日過來,還是想請德妃娘娘答應一件事。中秋將近,妾身想請家中母親來宮裡探望一次。」
德妃聞言眉頭舒展,懷念道,「雲姨這麼長時間見不到你,恐怕也是念地不行,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你自己看著辦。」
如今天色以晚,宮外早就點了宮燈,德妃擔心王昭儀回去晚了,也不願留人,「時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那娘娘早些休息,妾身告退。」王昭儀盈盈地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晚上起了風,王昭儀在德妃處留的時間有些長,白日裡的餘溫早就被風吹散了。甘泉宮外林木也多,本就是消暑陰涼之處,乍然出來,不禁打了一個冷顫。京城位置偏北,一到夏天,日夜溫差就格外明顯。
王昭儀垂首往前走著,身後突然響起聲音,「昭儀娘娘,請等一等!」
王昭儀回過頭,見是甘泉宮的大宮女,便立在原地。那宮女走上前,手上拿著一個淡紫色蜀錦披風,嘴裡說到,「夜裡風大,這忽冷忽熱的,德妃娘娘恐昭儀身子不舒服,特意讓奴婢來給昭儀娘娘送披風。」
宮女與王昭儀平常也熟悉,說話間便將披風搭在王昭儀身上,並細心地繫好。
「勞娘娘費心了。」王昭儀似乎極為感動。
「昭儀說的哪裡話,娘娘同昭儀素來親近,不拘這些俗禮。夜裡暗,娘娘慢些走,奴婢就先回去了。」
「嗯。」

  ☆、第20章 美嬌娘

早朝結束後,傅錚落在後面,面無表情地活動幾下僵直的雙腿。眼見著皇上上早朝的時間是一日長過一日,他的肚子到現在卻還是空的,唉!做官是越來越不容易了。
剛走出了正殿,又被早早候在那裡的李德全給攔著了。傅錚撇過臉,想裝作沒看見,可李德全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傅將軍,皇上請您去御書房議事,請隨奴才來吧。」
傅錚故作高冷地睨了李德全一眼,直覺得這老東西笑的一臉奸詐,淡定地問,「皇上可有說是什麼事沒有?」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傅將軍還是不要問這麼多,讓皇上等久了就不好了。」
老狐狸!傅錚心裡暗罵了一句。到底不敢在磨蹭了,熟門熟路地繞過正殿往前走去,刻意走地快些,沒兩步就將李德全甩在後面。
等看不見那人,傅錚也已經到了御書房。門前的小太監估計事先得了吩咐,沒做通傳就開了門引著傅錚進去了。
傅錚進去後,見皇上正低頭批著奏折,一絲注意都沒有分在他身上,且渾身上下瀰漫著不可言說的涼意。傅錚打了個哆嗦,很識實務地沒有出聲,悄悄站在旁邊作屏氣凝神狀,模樣比早朝的時候恭敬多了。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時間,封煜終於放下手裡的折子,冷聲道,「坐下吧。」
傅錚道了聲謝,找了個座位坐下,偷偷動幾下腳趾,又麻了,就知道皇上剛才定是故意的。
「聽說傅將軍今日事務繁忙,連兵部的職都懶得去理了。」封煜看也沒看傅錚,逕自說道,「既然這樣,還是回西北大營練兵吧,想來那裡更適合你。」
傅錚都快跪了,他就知道這趟來一定沒好事。他承認自己驍勇善戰,所向披靡,可那西北荒涼之地怎麼比得上京城。如今戰事已定,要他去西北有什麼用,他是不怕受苦,可是也不願受苦啊,遂腆著臉皮求道,「皇上,微臣知錯了,還請皇上收回成命,之前都是因為剛從西北回來,俗事多了些,不過皇上放心,微臣以後一定將兵部的事兒都安排地妥妥當當的,再也不會發生之前的事。」
聞言封煜冷哼了一聲,無所謂信不信,倒也沒再這個話題上多作追究。
傅錚見狀,就知道這關算是過去了。
傅錚和封煜明面上是君臣關係,卻私交甚好,兩人幼年相識,早在封煜還是皇子的時候,傅錚就一心一意地追隨其後。當然,這是別人眼中兩人的關係。
實際上,別看現在傅錚一副正經威嚴的模樣,年幼懵懂時是也度過了漫長的中二期。傅家世代為將,精忠報國,戰死沙場的傅家男兒不在少數。傅錚作為傅家僅剩的嫡孫,在傅老夫人的溺愛下不可避免地被寵過了頭,養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傅錚從小惹下的禍事不計其數,仗著一身蠻力便覺得天下無敵了,結下的梁子無數,誰想竟然在當時還是五皇子的傅錚身上碰了瓷。
自那以後,兩人便接下不解之緣,傅小公子心氣兒也高,為了贏回面子,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敗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每次都會腆著臉皮迎難而上。再後來,幾位皇子爭位,傅錚自然而然地被歸到五皇子麾下。
傅錚每每回憶這段,都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當初怎麼就腦子轉不過來彎,死心塌地地跟著這位主子呢。可惜自己這個英俊瀟灑的傅大將軍,生生得淪為了皇上的鞍前馬後小跑腿,悠閒地生活從此一去不復返。
雖說如今回了京城,可傅小將軍的名氣,比起以前實在差的太多。
封煜沒管傅錚如何發愣,直接切入主題,拿著一張密折說道,「前日有暗探來報,山西一帶吏治日漸混亂,官官相護,貪贓枉法之風盛行,連朝廷定的夏稅稅額也敢篡改,這些人,是留不得了。」
「山西,與鎮國公有關?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吧。」儘管傅錚平日很少過問政事,不過該知道的還是一點不落。山西一地正是是楊氏族人的發端,除了遷往京城的鎮國公一支,其餘楊氏族眾都還留駐在山西腹地。
封煜微微點頭,「那些官員多出自楊氏一族,或與楊家有所聯繫。楊氏一族發跡早,在山西一帶頗有威望,又與其他家族聯姻,大小勢力盤根錯雜。那些人敢這樣做,不過就是有所依仗。」
「依仗?楊氏興盛不過是近三十年年,若是沒有後宮裡的兩位,又怎麼會生出這些事端,都是靠著裙帶的小人罷了,偏偏還自認為高人一等,真是愚不可及。」傅錚和封煜說話從來不藏著掖著,這話本不該由他說,可是當朝太后和皇后皆是楊家女,楊家仗著這個橫行霸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天下鳳命自楊氏出,好大的口氣!也不怕到時候噎死。
對於在皇帝面前上楊家的眼藥,傅錚表示他很樂意。
見傅錚說得這般憤懣,封煜罕見地給了好臉色,「既然傅將軍如此見不慣楊氏族人的做派,朕姑且將此事交給你,相信以傅將軍之才智,解決這種事情應該不成問題,時間緊迫,後日就出發吧。」
這樣一頂大高帽,還是皇帝陛下親自戴上去的,傅錚只好微笑著接受了。只是,楊家世代相傳已經百年,又以戰功聞名,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真要整治起來恐怕不簡單,「皇上,這次是要將楊氏一族連根拔起嗎?」
封煜靜靜得看了他一眼。
傅錚默然,看來皇上這次是要動真格了。他要受罪了,有人要倒血霉了。
「吏部侍郎沈修宜你應該認識吧,朕打算讓你二人同去。沈修宜手段不俗,不過年歲交輕,處事不夠老練,這次去山西也算是歷練。比事朕之前已經告訴他了,你二人次行需小心,不可意氣行事。」
封煜說完見傅錚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中好笑,這傢伙不喜文官的性子還是沒有變。想起沈修宜,封煜不厚道地笑了,以後這兩個人可有的磨。「沈卿才華橫溢,端方有禮,是個難得的良才,你這脾氣到他那裡說不定還能收一收。」
「哼,不過是滿口陳詞濫調的儒生而已。」傅錚口氣滿滿地不屑。
他自幼不喜歡讀書,但傅老將軍一心想把孫子培養成儒將,逼著硬是學了詩詞文章。長此以往,儒雅之氣也沒見長多少,可傅錚卻自此厭惡上了作學問,連作學問的儒生也跟著不待見,可謂是恨屋及烏。
「行了,不論是不是儒生,此行你們兩都要相互協助,不可有差池。」
傅錚低下頭道,「是,微臣定不負聖恩。」
「若無事就退下吧。」
傅錚領命,正打算出去,忽然眼睛一轉,對著皇上呵呵笑了兩聲,揶揄道,「這選秀都沒了,還打消不了那些姑娘們想要進宮的決心,聽說宮裡頭又來了為美嬌娘,不知這回這個皇上覺得如何?」
封煜倒是認真思索了一下,只道,「廚藝尚可。」
傅錚暗地裡翻了個白眼,真是不解風情,真不知後宮妃嬪過得是怎樣枯燥的生活。
再沒有問下去的*,行了個禮就徑直出去了。後日就要出門,這回肯定又是不能帶多少人,他還是提起多準備些東西,免得路上寒磣了自己。
等傅錚走了以後,封煜想起那句調侃,搖頭失笑。什麼美嬌娘,不過還是未及笄的小女孩罷了,不過難得的不討厭,封煜如是評價道。
錦繡拿著小勺在冰碗裡找果肉粒子。才人也是正五品,又因皇上有過一回賞賜,內務府倒是不曾在用冰上面剋扣。錦繡嘴饞,讓人做了好幾個冰碗,摻著各種水果,又在上頭淋了牛乳,奶白色的還冒著寒氣,看著就讓人克制不住。若不是知夏盯著,錦繡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吃這個。
忽而聽到有人報皇上來了,錦繡忙放下勺子起身相迎。
封煜一身絳紫色長袍,應該是下了朝剛換的。身量高大,與身俱來的氣勢生生將別人襯地矮了三分。見到皇上的那一刻,錦繡首先想的,是自己的狀元□果然沒有送錯,然後才意識到,皇上並沒有差人吩咐,她連午膳都沒有準備呢。
一陣相顧無言,錦繡首先打破尷尬問道,「皇上是剛下朝嗎?」
「嗯。」封煜點點頭,其實他也弄不清自己怎麼會想來這裡,不過既然想不清,索性就來了。封煜性格中有些獨斷,還有些隨心所欲,只是身處高位,很多事上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言行。
「皇上今日要留下用午膳嗎,妾身沒得到消息,都還沒有準備,要不皇上先坐著,妾身去小廚房做幾道菜。」
大抵是見錦繡小小的人一口一個「妾身」十分違和,又透著喜感,封煜道,「不必了,讓御廚看著做點。」
說是看著做,錦繡當然不會真的讓御廚看著做,讓知秋送了三個涼菜方子才稍稍放心,又反反覆覆叮囑幾句。都是宮裡的廚子,這次又趕上伺候皇上吃喝,應該出不了岔了吧,是吧。
這時,知秋從外面走過來,手上捧著一個盤子,裡面盛著幾塊糕點。都是錦繡做的,原本是打算做給自己吃,只是眼下沒什麼好給皇上用的,只好將這個拿出來。說實話,她的杜蘅殿還真沒什麼能招待人的。
錦繡接過知夏手上的盤子,對著皇上說道,「這是妾身做的糕點,皇上可要嘗嘗看?」
封煜看去,之間盤子上擺著七八個圓潤的糰子,一粒粒的,看著喜人。

  ☆、第21章 怪事

這糕點原叫做狀元□,錦繡不知道大魏有沒有,據說是來源於宋朝年間的一位狀元。名字好聽,寓意吉利,不過說到底也就是糯米做的,當初搗騰出來只是是為了充飢,能有多美味。等到揚名之後幾經改良,才弄出了許多花樣,口味也提升了許多。
狀元□若想做好,不但選用的糯米要上等,椰蓉是必不可少的。巧得那日兒皇上賞的那些東西裡面就有椰子。
錦繡捨不得用,這東西稀罕著呢,用完就沒了,也就只撒了些在狀元□上,其餘的都叫人收起來。
好在做出來的東西看著不錯,一粒粒的只有丸子大小,裡面裹著紅豆等各色餡料,外面的糯米蒸成了淡黃色,配著乳白色的椰蓉,挨著放在一起,顯得異常可愛。只是如今她都還沒來得及嘗什麼味,就要送到皇上面前了。
但願皇上還能留幾個給她,錦繡念叨著。
封煜見了這個,不禁問道,「這是什麼做的?」
「是糯米做出來的,裡面的餡兒都是不一樣的,紅豆的、芝麻的,還有的裡面放著水果。」一樣的是味道都很甜呢,錦繡心中補充道。
封煜索性拿了一粒,軟軟的,上面還撒著乳白色的果屑,很精緻。入口細滑,甜膩膩的,有淡淡的椰香,味道清甜,意外地合胃口。
錦繡眼尖地發現皇上拿的是豆沙味的,正準備問一句怎麼樣,就見皇上從盤子裡又拿起了一個。好吧,看樣子,也知道不用問了。
皇上吃東西的時候很好看,賞心悅目,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無可挑剔,修長的手指捏著軟噠噠的糰子,錦繡這個吃貨,也不知道是看糰子,還是該看皇上的手了。可是這樣優雅的儀態並不影響皇上的進食速度,該吃的一個不落。
真的是一個不落,總共八個糰子,沒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錦繡看著手中空蕩蕩的盤子,上面只剩下一點白色的椰蓉。
一點都沒有給她剩!
不給她剩就算了,可是這麼多,一下子吃完就不會膩嗎,不妨礙等會兒用午膳嗎?錦繡記得,她放了不少糖。
頓時陷入無邊的怨念中。
怨念歸怨念,她如今還做不來甩臉子的事,再者,她是真擔心皇上會不會在她這裡積了食。畢竟,糯米吃多了可不好,即使錦繡磨得很細。
正好記起那日知夏拿過來的茶,錦繡告了罪,走去外邊親自沏了壺茶。碧螺春,「嚇煞人香」,聽著就不錯,應該也能入皇上眼吧。錦繡一路小跑,回去後慇勤地朝皇上建議道,「皇上喝杯茶吧,可以消食呢。」
「放著吧。」封煜隨手指了個地方。
「時間還早,小廚房那邊的午膳還沒備齊,不若妾身陪皇上下幾盤棋。」正好還能消磨時間,也能多交流交流感情。
錦繡挺著小胸脯,自問棋藝不俗,當初為了修煉棋藝,可是廢了好一番努力。
皇上的表情很微妙,但還是答應了。
不過很快,錦繡就知道為什麼皇上的表情那麼「微妙」了。
入座後,錦繡執黑子,封煜執白子,兩人就這麼心平氣和地落子下棋。
《棋經十三篇》有載,圍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體,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鬥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錦繡雖然也是理論大過實踐,不過她自認為前世今生之經歷離奇豐富,是有大智慧的人,棋藝九品,想來也能達到中上等。因而起初很是信心滿滿。
半盞茶的時間,卻見對方停下手,錦繡看著棋盤這才反應過來……
她竟然,已經被人堵死了。黑子完全沒有出路,已經是盤死局。
難以置信,錦繡覺得自己應該是輕敵了。輕敵乃大忌,於是她決定再來一局,這次真是卯足了勁兒想證明自己的實力。無奈對手太強大,絲毫沒有給她翻身的機會。再來一局,還是一樣的結果,只是皇上落子的時候明顯快了許多,大概是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吧。
錦繡臉上像火燒一般,抽空打量了封煜一眼,好看的眉眼裡竟是欲言又止的深色,錦繡竟然瞬間讀懂了裡面那複雜的涵義。
不應該啊,她的棋藝是真還不錯,而且,不是說皇上勤於政事,無暇他顧得嘛,怎麼還能抽出時間來練棋。
封煜見小才人垂著腦袋,久久不願抬頭,才想到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了。他不經常下棋,但是這並代表他棋藝不好,實際上,真正能和他對上的人不過兩三個而已。可是這個小才人的棋藝,與他而言就真的不夠看了。
封煜敲了敲桌子,說道,「下棋不是一天兩天能學好的,你也無需沮喪,等會兒朕讓李德全找幾本棋譜,你再照著多練習練習。」
問題是她已經練了好幾年了。
這話還不如不說,錦繡心裡並沒有好受半分,繼續幽幽地看著棋盤。好在她不是真的死腦筋,也知道有些事並不是想做好就能做好的,比如女工,現在不過是又多了一項下棋罷了,也不算什麼。
人無完人,沒必要苛責自己什麼都會,起碼她自認為書畫、琴技都是不錯的。
知秋說以她的技藝,可以完勝葉府的幾位姑娘,知夏每次都不說話,不過錦繡更願意相信,她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
想到這,錦繡就釋然了,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精通,她雖棋藝不及皇上,其餘都還是不錯的,「皇上說得是,是妾身著相了,原以為棋藝尚可,到了皇上這裡卻只有認輸的份。」
「這些東西都是閒暇時候的消遣,不必太過上心。」
在封煜看來,除了政事其他的恐怕都是消遣了。
「雖是這樣說,可是會總比不會好,否則別人怎麼看?」若是有一門拿手的,總會顯得比旁人不同。錦繡聽說,她那位名滿京都的才女長姐,除了會作詩,就剩下下得一手好棋了。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有人記著淑妃的才女身份,可見這有一技之長是多重要。就是姑娘家說親,那些才藝也能為自己增點色。
封煜不知錦繡的感歎,「你既不和別人對弈,別人如何知你精不精通。」
也對,都進宮了,執著於這些事也沒了意義。
封煜揮揮手,讓宮人將棋盤撤下,自己揉了揉額頭。
不下棋,自然也不能幹坐著,指望著皇上開口是不行了,錦繡只好自己想些話題來聊。不過皇上好像並不願意多說,仔細看著,好像精神也不大好。
雖然皇上臉上看著並不明顯,但眼底隱約有些青影,皇上這是是生病了?還是昨晚沒睡好?
錦繡於是小意地建議道,「妾身看皇上精神不大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妾身會一些按摩,若皇上不嫌棄,妾身也給您按按?」
她學按摩雖然學的不系統,但前前後後也是看了不少書,找了許多人練手,當初也只是覺得學著有趣,沒想到也學的有模有樣。
如今也算小有所成。
封煜眼中暗芒閃過,一瞬而逝。
這時李德全站出來,語氣委婉地拒絕了錦繡的提議,只是話裡的意思卻絲毫不容置疑,「才人放心,皇上只是昨晚批閱奏章累著了,沒有什麼大礙。再者,皇上身邊有御用的按摩師,若是真的需要,奴才將人叫過來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勞您費心了。這話說的有些逾矩,還有些奇怪。
「皇上還有按摩師啊。」
「政事繁忙,自然是需要的,不過才人有這番心意就夠了。」李德全笑瞇瞇地說著,偏偏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笑意。
錦繡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主,人家都這樣說了,自然也沒她的事,再追究下去總歸場面上不好看,尷尬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妾身多慮了。」
「無事,時間差不多了,擺膳吧。」封煜淡淡地說道。
這句話在錦繡看來,就是間接地承認了李德全的說法。錦繡心裡有點委屈,她不過是想幫著按幾下,刷刷好感,又不是什麼大不敬的行為,有必要這麼防著嗎。
又或者,出門帶個按摩師也是皇上的標準配置?也對,百官之中確實有按摩博士一職。
不論吃了多少,午膳總還是要用的。今日皇上過來的不巧,錦繡讓知夏吩咐廚子拿出了看家的手藝,滿桌子的菜色,可真是為難了那群人了。
皇上大約是甜食吃多了,沒什麼胃口,桌上的菜也沒有用多少。
錦繡一邊低頭吃飯,一點回想今日的表現。她這算是不合格了吧,自作主張給皇上按摩,不但失了面子,還惹來太監總管的忌諱。真是的,沒事找什麼存在感。
誰知道皇上還有御用的按摩師啊,那位總管可是個出了名的護主,她這樣說不定就被認為是挑釁了。
一不小心小毛病又犯了,低著頭嘴巴撅地挺高,有些懊惱,又有些委屈。不提防間,卻見碗中突然多了一塊魚片。
錦繡差異的看過去,只見皇上似乎根本沒抬過頭的樣子,連眼神都沒分給她。要不是剛剛真的見到黑色的袖子,她指不定會以為這多出來的魚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錦繡看著皇上,可是人家並不看他,一時氣氛有些詭異。
錦繡雖行事有點不拘小節,可是內心還是有些少女情懷的,這種情況下,自然是期望皇上能轉過頭來輕聲說幾句。不過,明顯是她多想了。
夾起魚肉吞進肚裡,嬌氣地想,這算什麼,安慰嗎。
封煜也不是察覺不到,對面的人一點也不似剛才的朝氣,怎麼會不知道她心中介意的是什麼。一時也想不到能做的,腦子一熱就夾了菜到她碗裡。夾完以後,又覺得彆扭,完全不似他平日的處事風格,所以才連話也沒說一句。
封煜走後,錦繡走過剛才下棋的矮榻,無意中看到剛才沏的那盞茶,竟然分毫沒動。錦繡才模糊想起來,皇上讓她將茶放下,似乎,就再沒有動過了。
難道皇上嫌這裡的茶太次?不應該啊,這可是貢茶呢。

  ☆、第22章 初見

傅錚第一次見到沈宜修,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
傅錚喜歡賴床,早上磨磨蹭蹭拖了好半天,最後還是被人拖下了床。他想到馬上還要應付一個腐儒,心情怎麼都美好不起來,是以在一開始脾氣也差地不行。
會和的地方在京外的小樹林,此處有一個小道,正是前去山西的最短路徑。沈家的馬車早就過來了,車簾緊閉,趕車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廝。傅錚和隨同一路在馬上飛奔,見到車子才拉了韁繩停下來。
傅錚見那小廝生的也是柔柔弱弱,胳膊還沒女人粗,真不知道這沈宜修帶他過來做什麼,端茶倒水?他端得動嗎。
只見那小廝對著簾後說了幾句話,接著布簾動了動,從裡間伸出一雙修長的素手撩開簾子。那人探出身來,猝不及防地,一張古雕墨畫美如冠玉的臉映入眼簾。
傅錚不是個愛吟詩的,卻忽然覺得想起了詩經的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是沈宜修?」傅錚不自禁地問了這麼一句,問了之後才覺得自己傻透了。兩人同朝為官,竟然還是第一次見。
沈宜修道,「吏部侍郎沈宜修,久仰傅將軍大名。」
那人一笑,眉眼清朗,更是好看地緊。
真是見了鬼了,傅錚回過神,也就一瞬間的恍惚,再見那張俊臉卻怎麼看怎麼不對,一個大男人,長得那麼好看做什麼,也太失了男子氣概。再怎麼樣也不能掩蓋他腐儒的本質。自顧自道,「好了,既然都到了,就趕緊走吧。」
沈宜修看看他一眼,「傅將軍可要與沈某同坐?」
傅錚動了動腳,青驄馬又在原地踏了幾步,矯健的身形,看得出是一匹良駒。暗自瞥了一眼沈宜修,心道誰和你一樣,娘們兮兮的,傅錚略顯得瑟地說道,「本將騎馬。」
那趕車小廝的好心,想提點一二,「路程稍遠,今日又要行一整天,將軍不如做馬車,也省的勞累。」
傅錚卻不領情,直言,「本將出入疆場也絲毫不懼,難道還會怕了這區區一截小路不成?時間不早了,趕路要緊。」
言罷青驄馬又走了幾步,彷彿已經急於上路了。傅錚心裡也存著小心思,心裡面,是想讓沈宜修看看男人應該怎麼趕路。是個男人,合該像他這樣,整日坐在馬車裡,像什麼話。
不過傅錚這回可算是白想了。
沈宜修見傅錚還是一副不與同流的模樣,又抬頭望了望天,光線刺地人瞇了瞇眼睛,放下簾子對小廝說,「走吧。」
天氣正好,傅錚騎著馬極為悠閒。他昨夜觀天象時,見滿天繁星,就知道今天是個宜出行的黃道吉日。今日一見,果真不假,雖說當初教他觀星的是軍營裡的胖廚子,可是從這就看得出,那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帶的一手好徒弟。
樹林裡邊多是參天古木,樹蔭蔽日,顯得很陰涼,光線透過葉間縫隙,直直的投下來,顏色並不透徹,像是蒙了一層灰。
陰陰涼涼,悠悠閒閒。
若是一直這樣該有多好,然而事情似乎遠遠超過了傅錚的預期。天氣著實不錯,可就是好的太過了。
林子再大也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刻,此時剛好日頭正盛,明晃晃地掛在空中,刺眼地很。傅錚剛從林子裡出來,全身還溫涼涼的,乍一熱就渾身不舒服。傅錚起初還沒在意,直到週身溫度越來越高,高到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背。烈日灼人,實在是熱的不行,口乾舌燥地,身上就像著了火一樣。午間休息時傅錚也只勉強咽一點乾糧。
行軍打仗也沒這麼辛苦,軍中站崗的,還要分白天黑日,上午下午的。就是被砍地缺胳膊少腿,起碼還是能歇在帳篷裡,哪裡用的著這麼曬。
再曬下去,又得成黑炭了。
他帶過來的人,現在也是狼狽至極的慘樣。路上渴地不行,傅錚帶的水全叫他喝光了。
再看那馬車,車上的簾子自關了以後就在也沒有掀開過,好像別人都是死的一樣。人能憋著一整天不說話?傅錚有些好奇,在小廝那裡問了幾句,小廝笑瞇瞇的,只說那傢伙喜靜。
幾個人行地也快,趕在黃昏前到了一個小鎮,傅錚見到前頭有個客棧,像是在以前在大漠裡碰到了水源一樣,傅錚急忙牽著馬趕了過去。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儀容,下了馬傅錚還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只是一路趕來多少有些風塵僕僕,損了英姿。
不過傅錚還是一如既往地自信滿滿。
客棧外面站著一個打雜的,見傅錚一行人停住趕忙過來幫忙。
「客棧裡還有房間嗎?」傅錚一開口,就發現嗓子有點啞,曬了這麼長時間,嘴唇都曬的起了皮,說話都能冒出火氣。
打雜的人忙到,「有,定然是有的,幾位爺隨我進去。」
小廝也將馬車聽到傅錚旁邊,停穩後先從馬車先跳下來,隔著簾子喚道,「公子,到客棧了。」
還公子呢,傅錚嗤笑一聲。
沈宜修應了一聲,從裡面走出來,髮冠衣服,竟然與之前無異,一張臉上依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一派溫潤貴公子的模樣,與傅錚形成強烈的對比。
傅錚離得近,他一掀簾子傅錚就察覺到一股冷氣,燥熱了這麼久忽而一涼,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七月多的天,就像是站到了冬天的邊緣處,說不出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
「你車裡帶了冰?」傅錚問得咬牙切齒。
沈宜修轉過頭,溫和地回了句,「硝石可製冰。」
「我知道硝石能製冰!」傅錚黑著臉,氣地不行。他走了一天,差點沒被曬地脫了皮,這人卻像是來遊山玩水一樣,連冰都給備齊了,自個兒躲在馬車上享福。難怪從頭到尾也沒掀過簾子呢,感情是怕冷氣漏了出去。
沈宜修看著傅錚氣急敗壞的樣子,神色未變,解釋道,「傅將軍既然不願意坐沈某的車,想必也不願意用沈某車中物品,且傅將軍行路專注,區區幾塊冰,沈某實在不好多加叨擾。」
這是什麼道理?他行路專注?他都快熱哭了好麼。傅將軍是個糙漢子,在軍營裡又呆久了,手下多都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兵,那裡見過這麼能言善辯的。
「不過傅將軍確實心性堅韌,性情高潔,承飛將軍之遺風,沈某自愧弗如。」竟然真的能曬一整天,還一聲沒吭,非莽夫不能為,沈宜修確實佩服。
說完彈了彈寬袖,領著小廝逕自去了客棧,瀟瀟灑灑,好不輕鬆。
傅錚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看著兩人的背影,傲嬌地想著,果真如祖父說的一樣,長得漂亮的沒一個好東西,都是一肚子壞水。
傅錚的隨行放好了馬,看到自家將軍一個人現在客棧門前,便幾步跨過去。隨行生地高大,身材又壯實,一人能定好幾個人用,傅錚當初也是看到這一點,才讓他跟過來。
隨行剛要說話,想到剛才沈家小廝的叫法,文縐縐還挺好聽,也學了一句,「公子,你怎地不進去?」
「叫將軍!」傅錚怒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隨行蔫了。「將軍,咱們到底在這磨蹭啥?沈公子他們一定都找好了房間,要是再不進去,好房間都被人搶了怎麼辦?」
傅錚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皮糙肉厚的,睡地上就行了。」
不過腳下卻動了起來,大步跨了進去。
樓下招待的是一個年輕小二。鎮上人少,住宿的也不多,小二剛剛才招呼了兩位客人,要的還是兩間上房。轉眼間就又看見門外進了兩人,頓時喜出望外,今日生意也太好了。
笑呵呵地上前攀談,果不其然,這兩位也是來住宿的。
傅錚巡視了一圈,卻沒發現那兩人的身影,也懶得再說什麼了。不過朦朧之間,似乎感覺到這次的行程應該不會太美好。
鎮上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夜裡連行人聲也沒有,安靜極了。
不過,蚊子聲還是有的,傅錚懶得起來打,只好指望它們自己走。至於被叮了多少下,不痛不癢的,說不定還能硌了蚊子嘴。
漆黑的夜幕中隱隱有幾顆星,傅錚躺在床上,慶幸自己沒有看到昨晚的美景。趕了一天的路,如今一趟下整個人都倦了。
隔壁房間,燭火尚明。
沈宜修躺在榻上,剛沐浴完,眉眼朦朧,墨發微濕,被繫在身後,有幾縷散落在肩側,也不去管它。
沈宜修帶的隨從叫阿三,自小跟在他身邊。見公子還在看書,便走過去將蠟燭挑亮了些,免得壞了眼睛。
沈家是江南的地方大族,世代耕讀傳家,在當地極有威望。沈家不缺子孫,不過沈宜修年少有才,又是沈家唯二的嫡系孫輩,受到的重視自然與別人不同,就連身邊服飾的小廝都是精心培養出來的。
阿三就是其中一個,也是沈宜修最信任的一個。
就如眼下這種情況,喚了別人只怕要勸公子早休息,阿三卻知道,這是公子的習慣,每日睡前都要讀一讀書。
「阿三,依你之見,傅將軍為人如何?」沈宜修看完了書,忽而對阿三問道。
阿三頓了頓,臉上有些糾結,「傅將軍是個真性情的。」反正阿三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樣的。沈府裡面的,多是勾心鬥角居多,公子相交的有人,無一不是翩翩君子。
「真性情?」沈宜修聞言笑了笑,想到傅錚氣急敗壞的模樣,覺得甚是有趣,「的確。」
阿三見公子放下了書,接過去放在箱子裡。已經過了定昏,外面早沒了聲音,阿三問道,「公子要睡了麼?」
「嗯。」沈宜修點點頭,起身走到床前。
阿三見公子已經就寢,才滅了蠟燭,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外靜靜的,風稍定,一夜好夢。

  ☆、第23章 攔路

早間下朝後。
鎮國公身後照例跟著幾位官員。鎮國公年近五旬,不過因為常年練武,身子骨再好不過,頭上竟找不出一絲白髮。一張國字臉,五官端正,或許是久居官場,浸淫謀略,週身瞧不見當年的武將氣息,反而像極了謀臣。
同行的官員關階都不高不低,恰好上了四品,上朝議事的時候也只能排在最後邊。只是今日鎮國公看著心情不好,他們就是想多說兩句,也沒找到什麼合適的話題。自討沒趣,也就散開了。
鎮國公心情如何會好,沒發脾氣就算是隱忍了。自從皇帝登基後,他忍的次數是一次次一次多。
那一位也是個有心機的,早知今日,當時他說什麼也不會放兵權,原本也只是為了扶持皇后上位,誰知兵權一放就再也收不回來了,他堂堂一品鎮國公竟然也成了虛職,竟與些文官爭權奪勢,羞煞人也。
今日在朝堂上,皇上又對鎮國公府發難。
鎮國公真說起來也是皇上的岳父,被這樣掃了臉色如何會咽的下氣。只是族中子弟實在太過不堪,做的那些事竟然被御史捅到皇帝面前。鎮國公又是憤怒,又是無奈,只得下了決心回去後好好整頓族規。
正往前走著,出了宮門,忽而前面停了一輛馬車。
鎮國公一脈雖不得聖寵,然而朝野之中威望還是不可小覷的,更不用說鎮國公本人還是皇后的生父,太后娘娘的親兄長。能有這個膽量攔鎮國公的,京城裡恐怕就只有那柳相一人了。
果然,車上的人正是柳呈司。
對於柳呈司,鎮國公向來是不予理會的,畢竟一個背叛了又與自己為敵的人,有幾個人能拿正眼看他。只是鎮國公也不得不承認,柳呈司是一個善於審時度勢,謀而後動之人,否則也不會跟他一對就對上好幾年。其中固然有皇上順水推舟,不過柳呈司也不是個吃軟飯的。
柳呈司下了車,朝鎮國公抱了拳,寒暄道,「國公爺別來無恙啊。」
鎮國公諷刺地笑了笑,「當不起柳相這聲尊稱。」
「國公爺這話說的太見外了,你我同朝未官,雖政見不同,但也都是為魏國效力,不分彼此。且柳某有如今的成就,全是國公爺的功勞。」柳呈司比鎮國公年輕幾歲,不過科舉出生,氣質上更勝一層。
鎮國公反道,「原來柳相尚有自知之明,真是難得。」
宮門口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地方,且鎮國公也不願意瞧見這廝,揮了揮袖子就準備走。柳呈司卻上前一步,一手攔了攔。
「柳相這是想在宮門口鬧出個笑話?」鎮國公目光陰冷,臉上一片陰鬱,早些年臉上留下的刀疤本已經快消失了,如今又現出來,短短一小截切斷了眉梢,顯得面目猙獰。以往的血性,這麼些年都壓抑著,突然外露出來,饒是柳呈司也退了幾步,不由得有些膽顫。
猛虎雖可怕,但蟄伏起來的餓狼才最凶狠。
柳呈司晃了心神,片刻還是小聲道,「國公爺無須動怒,下官不過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國公爺。國公爺可知,傅小將軍有多少日沒來上早朝了?」
鎮國公知道他不會只是為了說兩句廢話,只等他明說。
「傅小將軍同皇上關係近,不來也就罷了,不過吏部侍郎沈宜修也沒來,就太不同尋常了些。且這兩人,似乎是同一天不見的。」柳呈司點到即止,若不是私下見不到這位,他也不會在宮門口就把人攔了下來。只道,國公爺好生想想,便轉身走了。
鎮國公獨留在原地,臉上陰晴不定。
鎮國公府處在京城腹地,府外一條大道,一邊可達皇宮正門,一邊可達勳貴府宅,與那人煙阜盛之地亦相離不遠。
鎮國公入府後,吩咐小廝幾句,就徑直走向書房。少頃,書房裡就來了五六個人。為首的那位一身黑色錦服,身高八尺,器宇軒昂,正是鎮國公世子楊至成。
楊至成乃鎮國公嫡長子,自幼由鎮國公親自教導,手段見識都是不俗,近年來更是開始接受鎮國公手上的人脈。楊志成做的也不錯,膽大心細,富有謀略,只是鎮國公看著,難免還是會歎息一番,長子如今已二十有八,較之皇上還長三歲,若真比較起來,恐怕差之多矣。
不是他比不過別人,京中的勳貴子弟中,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得了,只是環境使然,鎮國公府有他頂著,子孫後輩就永遠也不會有危機感。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鎮國公府的日子到底過得□□逸了。
楊志成被喚過來時,已經見到父親的一眾門客。幾人在門外寒暄了幾句,卻都不知道此次是問了商討什麼事。
「父親。」楊志成走進來,行了一禮。
鎮國公還在想事情,被打斷了也不惱,「行了,都坐著吧,今日叫你們過來是又事想商議一下。」
下面的幾人都是鎮國公的門客,多是懷才不遇,或志不在官場,又是孜然一身,便前來投奔鎮國公府。鎮國公也不是白養著這些人,若是遇上了什麼事情都會叫他們過來商議,就像眼下一般。
相應的,這些人對鎮國公府的情況都瞭如指掌。
見人坐定,鎮國公緩緩道,「今日下朝的時候,柳呈司在宮門前攔住了我,只說傅錚和沈宜修多日未曾上朝,其餘就再沒提了。你們可知,傅錚和沈宜修私下關係如何?」
鎮國公和沈傅二人年歲相差極大,是以平常不作關注。
楊志成想了一會道,「傅錚這幾年一直駐守西北邊境,三個月前才回京城,每日也都是無所事事,連兵部也不常去,若不是戰功加身,也就只是個紈褲而已。沈宜修則是名門公子,與之交往的多是清流子弟,這樣的人,定是看不上傅錚的,更不用提私下關係如何了。」
更兼沈宜修乃探花出生,京城誰人不知,他傅錚傅將軍是個不喜讀書的武人,對著一個探花郎怎麼會有好感。
鎮國公陷入沉思,兩人沒有私交,卻都沒有去早朝,且皇上還絲毫未提,這就有問題了。柳呈司不是個胡亂說話的,今日竟然在宮門前攔住他說了這麼幾句,只怕事情遠比他想的嚴重。
楊志成不解,「父親,這柳呈司一向與我們不和,他說的話如何能信?」
鎮國公諷刺地說,「是啊,同我們不和,正是因為痛我們不和,這話才可信。你可知道,他柳呈司最怕的是什麼?」
楊志成蹙眉,不知道該怎麼說,底下坐著的一位門客見狀開了口,「只怕柳呈司最擔心的便是鎮國公府倒台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都恍然大悟。確實,柳相為何會是柳相,只因朝中還有一位鎮國公。說句不中聽的,倘若有一天,鎮國公府倒了,那柳相的位子恐怕也做不長久了。為君者,最忌權臣,如今願意兩方對峙,只是下下之策。真到了那天,他柳呈司一枝獨秀,也活不長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鎮國公點點頭,「既然柳呈司說的不假,那傅錚和沈宜修一事到底為何?」
一時間都沉默起來,不多時,一位門客站起來,朝鎮國公行了一禮,「學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鎮國公道。
「學生拙見,私以為柳呈司既然如此鄭重其事地提醒國公爺,說明此事與鎮國公有關。傅將軍同沈宜修素來不相識,不過兩人都深受皇上重視,兩人出行,不是私交,只能是為了公事,且是皇上十分在意,十分棘手的事情。兩人多日未曾上早朝,興許一來是事情重大,而來是路程較遠。鎮國公府如今在京中權勢雖甚。然而府中上下都沒有知法犯法之輩,沒有什麼值得皇上關注的,而與鎮國公府關係密切,卻又不在京中的,也只有,」
那人未說完,鎮國公卻已經脫口而出,「太原楊氏!」
「國公爺英明。」門客躬了躬身,說罷重新坐了下來。
鎮國公卻如醍醐灌頂一般,瞬間清醒過來。太原楊氏,他怎的就沒想到。
楊氏祖籍就再山西太原一地,原本只是個地方小族,算不得什麼,直至鎮國公一脈,才正真立起來,族中子弟多出仕,購田置地,擴展家業,幾十年間就將山西其餘幾個豪門大族擠了下去,如今的山西,官員之中有一半都是與楊家有關的。
鎮國公自進京以後,同那邊的聯繫一直沒有斷,畢竟是本家,又是強大的支援,鎮國公並不介意他們接著自己的勢。若是沒有利益,鎮國公會默許他們在山西的作為?
只是沒想到,太原楊氏怎麼又會出了事。倘若門客的推理沒錯,那他們所犯之事之只怕不小,竟然還被皇上給逮住了。
愚蠢至極,愚蠢至極!
鎮國公罵道。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楊振業,他這個族長做的也要到頭了,「去,你去查查太原那邊究竟出了什麼事,要快。」
楊志成聽了,趕忙應了聲。
鎮國公又道,「再讓人查查傅錚幾人的行蹤,京城到太原路程不近,他們走的也不會那麼快。查出來以後,把消息遞給楊振業。」
「是,父親,我這就下去辦。」
「好了,都下去吧,今日事情到此為止,別向外透露半個字。」鎮國公疲倦至極,只想趕緊歇歇。哪怕太原楊氏動的,太原祖地是絕對動不得的。
原本還覺得留著這些人沒什麼,現在看來,真是大錯特錯。

  ☆、第24章 登門

前幾天,知秋再次去見了小荀子,將錦繡的家信也一同帶了過去,
宮妃並不是完全不能和母家通信,只是涉及前朝後宮,許多事情都有顧忌。當然,若是手中有實在的權利,也不懼這些,一如皇后和德妃。
錦繡則是純粹的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現在有了一個小荀子,寄信也方便了許多,只是錦繡沒敢說什麼話,都是些家長裡短的問候,隨便說一下自己的境況,以免舅舅他們擔心。其餘的,暫且還不能提,言多必失。
再說這後宮。
大魏皇宮和後世故宮構架相似,不過宮殿更恢弘大氣。後宮以長樂宮為主,依次分散著四妃宮殿,關雎宮,繡春宮,未央宮,甘泉宮,因本朝貴妃未立,暫沒有妃嬪入住關雎宮。其他大大小小的宮殿,也環繞在周圍,形成眾星捧月之勢。
前朝自然是皇上上朝議事和處理政事的地方,一月之中,皇上多歇在景陽宮。只有初一十五,會像征性地去皇后宮裡一趟。錦繡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默默地給後宮嬪妃默哀三秒鐘。
錦繡是個低位的宮妃,既不需要拜見皇后,也不想過去淑妃那兒找不自在。早上無事的時候,帶著幾個宮女將殿前的空地都撒了花種。
如今七月以至,每日天氣熱的不像話,錦繡只盼著,這些花籽多少能發出幾株出來,宮裡的巧匠眾多,只要出了芽,總能活下來。
葉府裡唯一值得留戀的,就是她門前種的那些花了,每一朵都嬌媚的不像話。
如此過了一早上,晚些時候王昭儀和喬美人竟然一同過來拜訪。這倆人,論品階論資歷都在錦繡之上,一時還真不好關門謝客。
望著這兩個美人,錦繡對對手指也不知道說什麼。她雖然喜歡看美人,不拘男女,可是這美人和她的身份不可謂不尷尬,且她們幾人真的不熟啊。特別是那位正襟危坐的王昭儀,更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壓根不記得還有這麼一號人。
不比錦繡尷尬地不知說些什麼,喬美人顯然自在多了。
這位喬美人,同淑妃關係密切,來杜衡殿也不是頭一回了。喬美人身姿柔弱,面容清秀,未語先露三分怯。喬美人名喚喬蓮兒,這名字,很易容讓錦繡聯想到白蓮花、聖女什麼的,總之很難與之親近。來得那麼兩三次,每回錦繡都是能少說盡量少說,能不說堅決不說。
偏偏對方一無所覺,笑著同錦繡介紹,「今日我那裡沒什麼事,便想著來妹妹這坐坐,可巧了,在路上見到昭儀姐姐,就自作主張邀了昭儀姐姐來妹妹這裡,多個人也熱鬧些,葉妹妹你說是不是?」
錦繡被這姐姐妹妹的繞暈了,等喬美人話落,就見對方一臉期待的看著她,「喬姐姐同昭儀娘娘關係真好。」錦繡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這宮裡,九嬪以上才能稱娘娘,比起喬美人,錦繡同王昭儀更不熟,自然不想姐姐姐姐的叫著。
「同是宮妃,彼此之間都以姐妹相稱,感情自然不必說。今兒正好同喬妹妹遇上了,我想著葉妹妹入宮這麼長時間我還沒拜訪過,真是失禮,便一同過來了,有叨擾之處還望妹妹見諒。」王昭儀柔柔接過話說到。
若說喬美人只是給人的感覺很柔弱的話,這位王昭儀,可就真的是弱不禁風了。林妹妹似得,說話聲音也小小的。
錦繡若是男人,指不定早就腿軟了。
錦繡又看了一眼,瞥到王昭儀手上戴的鐲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看著古樸,樣式別緻地很,有點,異域風情,似乎和王昭儀的氣質不太搭,若是換成玉鐲子會更好些。
她正盯著人家鐲子瞧,又聽喬美人說道,「昭儀姐姐說笑了,姐妹間說什麼叨擾不叨擾,葉妹妹平日裡最和善不過,怎麼會為了這些小事不痛快,葉妹妹,你說是不是?」
果然,這是一朵純潔無暇的白蓮花。錦繡無奈道,「喬姐姐說的是極。」
「早就想來看葉妹妹了,只是我宮裡平常事多,一時抽不來身。」王昭儀神色溫婉,似乎對錦繡很有好感,「上回在長樂宮見到妹妹,坐的遠只聽得皇后娘娘盛讚,沒來得及仔細瞧,今日一見方知什麼是天生麗質。」
「昭儀娘娘謬讚了,妾身不過蒲柳之姿,且年歲尚小,如何能與諸位娘娘相比。」
她現在,確實沒什麼好和人家比的,不說身材了,就是身高也是硬傷了。修長苗條就不想了,估計她這輩子最多也只能過一米六了。
喬美人看著那麼嬌滴滴的,也比錦繡高半個頭。個子矮,說多了都是痛。
錦繡也不知道王昭儀此行到底是什麼目的,說是偶遇喬美人她是一點都不相信。不習慣這樣誇來誇去,錦繡吩咐宮人端來點心,「這是水晶紅豆糕,兩位姐姐若不嫌棄可以嘗嘗看。」
喬美人與王昭儀不同,前兩次來杜衡殿也吃了一些點心,且覺得錦繡同是淑妃娘娘身邊的,總不會害了她,一來二去更是認為兩人已經很熟了。當下嘗了幾口贊到,「葉妹妹這裡的吃食就是比別處精緻些,連這紅豆糕都比我那裡的好吃。」
錦繡抿了抿唇,對這番讚賞還是挺欣慰的,招待客人的東西自然不能拿不出手,這可都是她早上一同做的,雖比不得送往御前的糕點,到底也廢了些心思。
王昭儀也嘗了一口糕點,隨意問道,「原來只聽說葉妹妹煲湯了不得,沒想到這做點心也不是我等可以比的,如此手藝,姐姐很好奇葉妹妹是向誰學的?」
「妾身在閨中時,最愛看閒書打發時間,那些廚藝與其說是向人學的,不如說是在書上學的。」
喬美人似是感歎的說道,「葉妹妹真是個好學之人,若是我也像妹妹這般就好了。只是我家中父母管的嚴,像這些雜書是萬萬看不得的,能讀的不過是些詩詞罷了,平日裡也就做女工打發時間。」
錦繡也知,喬美人家中不過她一個女兒,千嬌百寵地護著,否則也不會長成如今這幅模樣。
王昭儀也對著喬美人笑著打趣,「如今可是後悔了?」
「可不是嗎,悔不當初,」喬美人似在抱怨,「誰能知道原來廚藝也這樣重要。」
原來只要花些心思做做菜,就能得了皇上的青眼,真是不虧。只是這樣的事,誰又能想得到呢。
王昭儀可不管她悔不悔,直接道「只可惜,如今後悔已是晚了,喬姐姐若是饞了,也只能去葉妹妹這裡。」
錦繡見她們終於不再糾結做飯不做飯的話題,甚感欣慰,總覺得她這個主人遠沒有客人來的隨意,聽到這裡難得還能客氣客氣插上兩句話,「喬姐姐若是喜歡,可以帶些回去,我這裡糕點是不缺的。」
喬美人卻推辭了一番,聲音如清風般悅耳,叫錦繡聽得是欲哭無淚,「何必這樣麻煩呢,反正我也會常來妹妹這兒,總不會少了我一口吃的。說起來,葉妹妹雖然初入宮廷,這住處確實一等一的好,淑妃姐姐待妹妹果然好,真不愧是親姐妹呢。」
錦繡只默默地微笑不語,淑妃娘娘那麼好,不如你去做她親妹子吧。再者,她的杜蘅殿,明明是皇上給的,怎麼又成了淑妃的恩賜了?
這世上最令人無語的,就是別人想多了。
那邊王昭儀又問道,「聽說葉妹妹家中姊妹甚多,不知道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妾身家中姊妹五個,淑妃娘娘正是嫡長姐,妾身排行三。」錦繡不知王昭儀所問為何。
「說起來葉妹妹同淑妃娘娘真是姊妹情深,當初淑妃娘娘身體不適,立馬就派人回葉府將妹妹接了過來小住,滿宮裡都在看著呢,果真沒過幾日淑妃娘娘的病就好了。像淑妃和葉妹妹這樣的親姐妹,真是羨慕都羨慕不過來呢,葉妹妹可要好好珍惜。」
「可不是麼。」喬美人頗為贊同王昭儀的話,覺得十分在理。
這麼明顯的挑撥也沒看出來,竟然還接了。真不知道這喬美人是單純呢,還是單蠢呢。
不過再看王昭儀,倒沒有原來的忌諱了,原來這位也是來試探的。
錦繡自問行的正坐得直,沒什麼好試探的。不過還是小心了許多,真要讓她們套出什麼話來,明日宮裡指不定就流傳著淑妃和葉才人不和的消息。
雖說,這是事實。
後來說的話也是些尋常的事,錦繡聽來無趣,有一句沒一句的痛她們聊著。
終於,等到了送客的時候了。
王昭儀很客氣的邀請錦繡去她的白露殿做客。無論她是出於什麼目的,錦繡都是不願意的。幾下就推辭了。喬美人卻還拉著錦繡誠懇地建議道,「御花園的荷花開的正好,若是妹妹無事,不妨定個時間咱們一道去賞荷。」
錦繡同對王昭儀一樣的態度對喬美人,「喬姐姐的好意妾身心領了,只是妾身苦夏,別說出門賞荷了,就是平常走動也是能少則少的,實在不能相陪。」
喬美人聽了稍露失望,不過轉而又拍了拍錦繡的手,輕聲安慰道,「妹妹不必難過,不過是不能出門,姐姐得空的時候會常來妹妹這邊的。」
錦繡再次婉拒。
「那怎麼好意思,喬姐姐宮務也多,沒道理還煩心這些事。再者,這天氣實在不好,若是將喬姐姐曬出了好歹就不好了。」
喬美人毫不在意地笑笑,道,「這有什麼,姐姐不在意的。」
……
「呃,不在意,不在意就好。」
她不去別人寢宮,其實也沒什麼,可是別人想要來她這裡,好像推辭狠了也不好。再說了,人家喬美人連曬都不怕了,她還能說她怕會被打擾到?
送走了兩人,錦繡真是累的不行。
三個女人一台戲,她身在其中,奈何從來不是主角。

  ☆、第25章 聲音

晚間錦繡沒什麼事,將身邊兩個丫鬟找過來問話。
宮裡什麼情況,錦繡大多是一問三不知的,不過知秋熟悉很多,她素來人緣好,消息靈通,就是殿裡另外的三個丫頭,同她也能玩到一起去。
眼下見人過來了,錦繡想起了白天的事,便問道,「今日你們也瞧見了,我同王昭儀素來沒有交集,她卻和喬美人一道來了杜衡殿,話裡話外的意思都值得推敲,難道王昭儀和淑妃有什麼恩怨不成?」
知夏想了想,回到,「應該是沒有的。王昭儀是德妃的人,和淑妃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這次過來,說不定只是為了試探一下才人,看看您和淑妃相處地到底如何。」
雖然知夏不想承認,但實際上,淑妃在後宮妃嬪中風評還是不錯的,她慣會揣摩人心,又做的恰到好處,宮裡有不少人都受了她的恩惠,極少有人會針對她。
也就這次將主子弄進宮,才踩了不少人的痛腳。
皇后德妃兩人爭鋒,淑妃從來沒有參與其中,但私底下收服的宮妃也不少,怪的是,無論是皇后還是德妃,都像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麼多年未曾動過淑妃。做人做成這樣,也不怨淑妃如今敢明著算計了
錦繡聽了便問道,「那王昭儀有什麼背景?」
知夏回到,「王昭儀是兩年前進的宮,其父事當朝御史大夫。王家與柳家是通家之好,王昭儀和德妃自幼便認識,王昭儀甫一進宮,就投靠到德妃一派。奴婢聽宮裡的嬤嬤說,德妃待王昭儀極好。」
「哦,有多好?」錦繡來了興趣,這宮裡還有一心一意對別人好的,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難不成還爭出了一段真情出來。
她和淑妃倒是親姐妹,彼此看著還不如路人來得順眼。
知夏沒說話,知秋卻湊過身來,神神秘秘地小聲說道,「好的有些不同尋常了,幾個月前一個小宮妃不長眼,和王昭儀對上。結果,德妃知道後雖沒說什麼,但是當天就把那位宮妃給整治了,後來宮裡再沒聽說過有這麼一位的影子。且王昭儀同德妃底下私交甚好,聽說德妃有什麼貴重玩意兒總會留些送給王昭儀呢。」
錦繡倒抽一口氣,這話聽著,可真叫人多想。
「王柳兩家,除了是通家之好,再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了?」
「沒有了,當初柳家夫人同王家夫人是金蘭之交,加之兩府之間算是對門,中間不過是隔了一條街,想來德妃入宮前定是對王昭儀多有照拂。不過王昭儀同德妃可是差了不少歲數呢,難得幼年還能相處那麼好。」
知秋這段時間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這宮裡大大小小妃嬪之間的事兒都有瞭解。就如這德妃和王昭儀,本來在一眾宮妃之間就顯眼,關係又極為融洽,不打聽她們打聽誰。
京裡的閨中女子束縛雖多,最重男女之防,而女子之間的交結卻十分頻繁,宴請詩會之類的也不少,關係好的被稱做手帕交。像柳夫人和王夫人這樣親密的,也不足為奇,老夫人同趙家夫人也是情同姐妹。
不過這話說的幾有點諷刺了。
知秋到現在還不待見趙家人。
錦繡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這些都是進宮以前的事了,難得德妃還能記著,看來德妃是真在意王昭儀,否則也沒見著德妃對自家姐妹有多好啊。」
換成錦繡自己,她也不樂意同比自己小那麼多的人戲耍。這麼多年了,真不知這兩人是怎麼保持這段純潔無暇的友誼之情。
知秋見才人又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好奇地問道,「才人為何這麼關心德妃和王昭儀,是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嗎?」
「咳咳。」錦繡掩飾地摸了一下鼻子,不對勁的地方多著呢,有些東西,不可說,不可說。
編了個借口,糊弄了過去。
王昭儀的事錦繡也沒再提了,就算是沒見過這麼一號人吧。至於她說的去白露殿做客,那更是想都不用想,她如今還不知道白露殿在哪兒呢。
真正難辦的是喬美人。
喬美人這樣的人,俗稱自來熟。這樣的人,往往不管你心裡如何想,總是自我認為你把她當做朋友,因而也願意和你掏心掏肺,把你當做傾訴的樹洞。
問題是,錦繡真的不願意做樹洞。上次喬美人說了要常來,錦繡就發現她是認真的。
錦繡現在每日都很忙,除了要應付皇上隔三差五的用膳需求,掌握整個杜蘅殿的整體運作,還的抽出時間來應付喬美人的串門。
且這位不知把她這裡當什麼,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待很久。時間一長,錦繡也摸清了這位的性格,不是什麼心思大的,不過是同住未央宮,閒來無聊才過來找她。且不同於白蓮花,這位是個真聖母。
可是聖母也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
一日晚間,錦繡正在跟著玲瓏學女工,她們主僕三人,別的都還行,唯有這女工一項,實在是拿不出手。錦繡見到玲瓏繡的並蒂蓮花的繡樣,心下讚歎,想讓玲瓏給自己指點一二。
她倒不是想要學的怎麼樣,只是對玲瓏的繡法太喜愛了,貌似這還是玲瓏自己琢磨出來的,真是真人不露相。
「是這樣繡的嗎?」錦繡在繡帕上又戳了幾針,覺得有模有樣了,才拿給玲瓏看。
玲瓏探過身,看到上面紅紅綠綠的針腳,一陣無語。主子一開始找她學女工時,玲瓏還感覺受寵若驚來著,她的繡藝是跟著宮裡一個老繡娘學的,已經繡了十幾年了。不過主子想學,她也一定會認真教,這可是在主子面前上臉的好機會。
事實證明,玲瓏還是高估自己了,再好的老師,遇上毫無天賦的學生,也難有用武之地。玲瓏看著主子的繡樣,沒膽子感歎一句朽木不可雕也,只好默默地拿起針,對著主子手把手地教,「這一針繡錯了,應該是這樣……」
「才人,喬美人又過來了,在外面侯著呢。」知秋掀開簾子,匆匆走進來。今日和往日不同,往日只帶一個宮女,今日帶了三個,可謂是來勢洶洶。
聽到喬美人過來,錦繡連繡花針都沒拿穩,差點沒扎到手指頭。
「才人,要去見她嗎?」知秋也知道,主子對喬美人不太熱情。
「去,怎麼能不去?人家都來了,總不能躲著不出門,像什麼話。」錦繡說的頗為怨念,這幾次,喬美人過來是總是熱情地相邀錦繡一起賞花。她推拒了好幾次,這回恐怕再沒有理由了。
錦繡也不知道喬美人對賞荷一事為何如此熱忱。悶悶地放下針線,隨知秋一道出去了。
喬美人正在喝茶,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果真見過錦繡兩人來了。
「葉妹妹可算是過來了。」
錦繡坐到她對面,「剛才有些事,沒讓喬姐姐久等吧。」
喬美人搖搖頭,只說她也才來沒多久,這次難得說了句,「打擾妹妹了,實在是這幾日我那裡太悠閒,沒什麼事做,這才常來妹妹這裡。」
知道打擾了你還來?錦繡暗暗撇了撇嘴,看著她身後的三個宮女,問道,「喬姐姐今日怎麼帶了這麼多人?」
喬美人道,「前些日子不是定好了說去賞荷的麼,只是妹妹這幾日都太忙,抽不出時間。今日時間正好,咱們正好一道兒去,所以就多帶了幾個人。」
說罷又拉過錦繡的手,語氣親暱,「這回妹妹可不能再說不去了,你這整日整日地待在屋子裡,性子也太獨了,得多出門看看。」
錦繡苦笑,原來人家已經安排好了,這多帶的兩個人是為了路上方便,宮妃出門,多少得有點架勢。再一想喬美人方才說的話,她覺得自己性子獨,難不成喬美人經常過來就是因為這個?聖母的思想總是和別人不一樣,指不定人家就是覺得她性格有缺點,才想著要幫助她走出杜蘅殿。
這麼一想,竟然意外的合理。
如今躲也躲不掉了,錦繡又不是真的性子獨,索性就帶著兩人同喬美人一道出入,畢竟人家心心唸唸了那麼久,總得給點面子。
杜蘅殿後邊的那個湖,也是種了荷葉的,只是那點小地方不夠喬美人看,人家領著錦繡,直接穿過了御花園,去的地方聽說是宮裡最大的一個湖。
當年先帝和文貴妃就是在那裡定情。後來許多人效仿文貴妃,想在此和先皇來一場花前月下的邂逅,不巧的是,那些宮妃都是趁興而來,敗興而歸。
錦繡倒並不想來一場什麼邂逅,只盼著身邊這位能快去快回,因為她總覺得身邊帶著一位聖母會惹上麻煩。
晚霞似火,暑氣漸消,精緻地宮燈早已點亮,燭火點點,卻遠不足以與天邊的似錦丹霞相媲美。
喬美人似有所感,幽幽地歎了口氣,對錦繡說到,「如此美景,奈何沒人欣賞,實在是可惜。」
這個時辰,哪個兒會來賞景,都在吃晚飯了,誰像她們倆。
不過先皇和貴妃初遇的地方就是不同尋常,這片湖,冬春是水波漣漣,夏天是柳葉荷香,秋天是殘荷蕭索,四季變換,風景炯異。更有那千奇百態的假山玩石,白玉拱橋,添了多少風流。這都是先帝為貴妃修的,可見先帝也是個癡情人。
「確實很美。」錦繡說的真心實意。
喬美人聽著很開心,覺得自己花的心思總算沒有白費,目光溫和地看著錦繡,「我就知道葉妹妹會喜歡的,這附近景色都不錯,我無事的時候都會來看一看,不失為一個消遣的好地方。」
兩人一路說著話,喬美人比較健談,即使是一個人也能性質盎然地說上許久,更何況旁邊還有個行走的樹洞。
正說著,喬美人卻突然停下來。錦繡轉身看去,見她一臉驚訝,「怎麼了?」錦繡問道。
喬美人拉著錦繡,小聲問道,「葉妹妹,你聽到聲音了嗎,好像有人在說話。」
錦繡好想打死她,雖說現在還不是月黑風高,但這時間,這地點,最不適合說的就是這種話了。更悲催的是,錦繡竟然也聽到了聲音,斷斷續續,隱隱弱弱的,從前面的山石處傳來,嚇人地緊。

  ☆、第26章 小可憐

錦繡心中一凜,她五感比別人強一些,仔細聽時,才發現那應該是個女聲,聲音有些冷漠,卻不是氣急敗壞或者怒火攻心的樣子,大抵是大宮女在教訓什麼新人吧,老生常態,錦繡並不想插手。
山石比較大,立在水邊,像一道天然屏障,原本從那邊傳來的聲音也聽地不是很清楚。喬美人見錦繡不說話,急道,「妹妹你聽到了吧,好像是有人在爭執。不行,我得去看看。」
錦繡的一句勸還沒有說出口,喬美人說著就提起裙角邁出了步子,看架勢是非去不可了。還是知夏眼尖手快,上前幾步就攔住喬美人,好聲好氣地說到,「喬美人,奴婢看您是聽錯了,這裡哪有什麼聲音,晚間風大,許是樹葉聲音也說不定。」
「不是的,我明明聽到了,你別攔著我。」喬美人堅持道。
知夏見她還是不聽,怕她到時候連累了主子,也顧不得什麼,只得說明白了,「那地方偏僻地很,極少有人去。就算是真有人在哪,肯定也是不想讓人知道,喬美人還是別去了,免得衝撞了貴人。」
喬美人揮開知夏的手,滿臉怒容,指著知夏道,「你這宮女,怎麼心這般狠,若是前面有什麼人受了欺負,難道還要坐視不管?」說完又狀似心痛地看著錦繡,「葉妹妹,這等宮婢不要也罷,若是妹妹缺人用姐姐哪裡還能送幾個過來。」
說罷再不管兩人,逕直往山石後面走去。她帶的三名宮女相互看看,一時也失了主意。主子都去了,她們是去,還是不去呢?
知夏眼中晦澀,這喬美人,實在不能深交。
錦繡站在邊上,看著喬美人如一陣風般的刮過,全然沒有平日的嫻靜宜人,此刻,只怕心裡想的都是救人吧,真是善良啊,錦繡自愧不如。
片刻,便聽到喬美人的聲音,是在和別人對峙。
都這個時候了,人家的宮女還在她身後,錦繡也做不來棄逃的事。再者,她也怕喬美人被人怎麼樣了,雖說這人煩人了點,但也沒做過什麼害人的事,所以沒多想,也跟著走過去了。
轉過山石,才發現那邊原來只有三個大人,除了面紅耳赤的喬美人,還有一個身量麵條的宮女,看其穿戴,就知道品階不低,面對喬美人的指責,也只是板著臉,不反駁,也不認錯,倒顯得是別人錯了。
錦繡見著,那人似乎有些面熟。再看時,才想明白是誰。
角落裡站著的是個藍衣小太監,長得不高,還瘦瘦的,也是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是個不足人腿高的小娃娃,身上的衣服被劃破了許多,臉上也是一道白一道灰,如同調色板似的。乍一看,像極了被虐待的孩童,何況這孩子好像才三四歲,小小的個兒,可憐的緊,難怪喬美人這樣的,也拉下臉來教訓人了。
喬美人說完了,見到錦繡終於過來,氣憤道,「葉妹妹你可算過來了,這宮女實在是過分,連小孩子都要欺負,我不過看不過去說說她兩句,她竟然是這樣的態度,也不知道是哪個宮的宮女,如此沒有規矩。」
錦繡看了喬美人一眼,這沒規矩的宮女,正是長樂宮皇后身邊的,還是一等宮女呢。錦繡記性好,那日請安的時候,看到皇后身邊服侍的宮女,其中就有這麼一位。
且宮中走動的幼童,想想也該知道是誰,宮裡無外乎就兩位皇子,一位五歲,一位不過四歲,眼前這個生的雖然寶寶胖胖,可是身高確實太矮,定然是二皇子無疑了。
既然是皇子,身邊的宮女再怎麼囂張,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且錦繡看著,這二皇子自始至終都低著頭玩手指,神不附體的樣子,真不像是受了虐待。
也不知喬美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一口一個小孩子的叫著,真的沒關係嗎?
錦繡不說話,不代表別人也不說話,原先被指著責問的宮女抬起頭,諷刺道,「恕奴婢眼拙,實在記不得您是哪一位娘娘,實在是每日長樂宮裡來的宮妃太多,一時竟然記不清了。娘娘若是真的看奴婢不順眼,不如親自去和皇后娘娘說好了。」
喬美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人,不知道是沒有想到她敢還嘴,還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是未央宮的,羞的不行。
「忘了說了,奴婢也是有名字的,娘娘不妨就叫奴婢慧明。」
皇后娘娘身邊慣用的大丫鬟,都是慧字打頭的。
慧明報完名字,深深地看了一眼喬美人,又轉而看了錦繡一眼,見她們終於不再多話,意味是怕了,心中不屑。「二皇子,如今可要回去了?」
站在角落裡的小胖墩這才放下手,也不回話,小模樣很委屈。
他就是不想和她回去。
「再不回去,等皇后娘娘知道,恐怕就不好了。」
等慧明說完這句,二皇子更是不願意了,臉上甚至還有些驚恐,瞪大了眼睛往後退。
慧明正打算過去拉她,卻聽喬美人又柔柔地開了口,哪裡還有剛才的怒容,「你這是做什麼,二皇子既然不願和你回去,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慧明冷哼一聲,「你倒是說說要怎麼辦?」
喬美人接過話,「自然是他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他是二皇子,難道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唉!錦繡歎了一口氣,雖然她也不見得就待見這種狐假虎威的宮人,不過人家明顯也不用她待見,趁著喬美人還沒說什麼更加了不得的話,建議到,「這位慧明姑娘,你且放心,我們剛剛也是路過這裡,實在沒什麼惡意。我看二皇子也不願走,不如先讓他留一會兒,若是他想走了,再差人送二皇子回去。」
這邊不是還有一個小太監嘛。
慧明見二皇子確實不願同她回去,也覺得沒意思,對著小太監吩咐了幾句,「小林子你好好照看二皇子,一個時辰後必須得回長樂宮,我還有事,沒空在這耗著,你可得把人看好了,若是碰著了仔細你的皮。」
「是,慧明姐姐放心。」小太監趕緊回到。
事情處理好了,慧明也沒有留下來的心思,沒理會錦繡幾人就走了。
還挺傲的脾氣,錦繡看著她逐漸走遠,算是又送走了一個麻煩。
這邊喬美人又恢復了往日溫婉的形象,對著二皇子殿下一陣噓寒問暖。錦繡沒有那麼多的心思,事情到底如何也不關她的事,喚了喚喬美人,「喬姐姐,時辰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喬美人很糾結,她若是走了,二皇子該怎麼辦。她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身後杵著的小太監。
錦繡見她不也不願走,也沒有再勸了,再不回去,天都黑了,她可沒空跟著別人瞎胡鬧。正準備走呢,突然感覺袖子一緊。
錦繡順著看過去,只見剛剛還一動不動的小胖子,現在卻揪著她的袖子揪地歡實。
「怎麼了?」錦繡問他。
二皇子鼓著小臉,囁嚅道,「你身上香。」
知夏就在旁邊,自然也聽到了這話,心中讚歎二皇子嗅覺靈敏。主子身上的香,只有靠地近才能聞到,沒想到二皇子離這麼遠也能聞到。
一陣奇異地靜謐,錦繡回過神,看著二皇子。二皇子生的可愛,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人,真能把人給看化了,縱使錦繡這等心腸的,見著也不由地動搖了。
有時候人和人的想法就是這樣,往往在一瞬間被理解,被同步。錦繡就看懂了,磨蹭著取出袖子裡的糕點,遞給他,「喏,是這個吧。」
油紙包著的桂花糕,依稀還能聞到桂花的香味。一共只有四片,錦繡也是怕路上餓了才帶回來,誰想就便宜了這位二皇子。鼻子還挺靈的,她放的這麼妥當還是被嗅出來,真是個小吃貨。
二皇子眼睛一亮,瞄了瞄錦繡,大抵是覺得沒有惡意了,才接過來,聲音比蚊子還小,「謝謝。」他說道。
兩手捧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
真是一個小可憐,錦繡想到。這樣近距離一看,錦繡才發現二皇子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樹枝劃的,臉上雖然髒兮兮的,可是卻沒有一道傷痕。
這麼晚了,又是在這個地方被大宮女教訓,該不會是偷跑出來玩被逮住了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回去的時候少不得又是一番責罵,遂多說了一句,「若是沒什麼事的話,早些回去吧。」
二皇子拿著桂花糕,不再吭聲了。
小太監也怕到時候挨了罵,雖說剛剛慧明姐姐說了可以留一個時辰,可他要真的那麼做了,回去還不得剝了一層皮。
因此見著這位小主相勸,也趕忙走過去,牽了牽二皇子的手,商量道,「殿下,咱們快些回去吧,等會天黑了,就看不見路了,今日玩也玩夠了,明日咱們再過來吧。」
勸勸小孩子,說這些也就夠了。
二皇子躊躇了一會兒,錦繡看他,嘴巴還有點翹翹的,很不樂意。不過架不住小太監的哀求,還是妥協了。
他人小,步子邁地也不穩,搖搖晃晃,似是賭氣一般,也不看錦繡了。
二皇子走後,錦繡也不欲多留,喬美人也走過來,說了句,「葉妹妹可真是招人喜歡。」
「喬姐姐過獎了。」錦繡也覺得挺奇怪的,明明是喬美人管了閒事,二皇子卻並不領情,反而對她的桂花糕情有獨鍾。
總歸不是什麼開心的事,錦繡因為剛才的事,並不想多和喬美人說話。且她糕點又給了人,如今餓著肚子,只想早點回去。
回去的路上挺安靜,喬美人也難得沒有說話。

  ☆、第27章 端倪

那日遇上二皇子,知夏回來時特意找玲瓏和明玉問了一次,待聽得慧明是哪一位後,便在心中更加不待見喬美人了。
喬美人的善心,在知夏看來和□□差不多,同樣都是避之不及。知夏自問不是很有善心,只是比起善心,理智更佔了上風。如今在宮裡,雖說暫時還沒見到威脅,不過主子的分位實在是太低了,真出了事,都不知道找誰來救。
若是因為喬美人,得罪了皇后,那可就真的太冤了。
不過好在這件事沒有後續。知夏心中慶幸。
遇上二皇子和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就像是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錦繡的生活。
如今皇上每兩天過一次來也成了定例,錦繡只需要在那天花些心思做點菜,抽空找點話題相互瞭解,其餘的都不用她管。
似乎日子正在往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這天皇上下朝後,又來了錦繡這裡。錦繡聽了通報,不慌不忙地先沏了一杯茶。跟皇上相處久了,才知道他並不是一個挑剔的人,起碼對錦繡是這樣。她做的東西皇上多少會賞點面子,如此一來,只能說明皇上真的不愛上回的茶了。
只怪她來的時候太任性,眼下已沒有什麼好茶了。
見到皇上,錦繡心裡小小的驚呼一聲,陛下的顏值,無論什麼時候看見,都會驚為天人。離得遠還好,若是離得近了,錦繡不一定能保證自己把持地住。有顏就是任性,即使皇上生了一張冷臉,性子也悶悶的,錦繡還是可以找出萌點。比如,皇上嗜甜。
封煜見錦繡又端著東西過來,問道,「拿了什麼?」
往常封煜過來時,錦繡總會第一時間出來迎接,今日卻拖到現在。他倒不是介意什麼,純粹有點好奇罷了。
錦繡將茶盞放在皇上面前,「上回妾身沏了一壺碧螺春,看皇上似乎並不愛喝。妾身這裡除了那個,也沒別的茶好喝了,今日實在沒辦法,就泡了自己做的花茶。」
和皇上相處久了,便知道他雖然不是個熱情的人,但也不是個易怒的,錦繡五感敏銳,第六感更是精準。在她看來,皇上目前對她還算不錯,就是犯些小錯也能原諒。
至於為什麼她這麼覺得,大概是皇上給她的感覺在作祟吧。
說著還把茶往皇上那邊推了推,不知道為什麼,錦繡對這件事莫名的執著。
封煜看了看那茶,幾多茉莉花開的正好,香味濃郁,較之以往見多的都不同。似乎,他新封的這個才人格外的心靈手巧,從她手上拿出來的東西,總覺得比旁人的好些。
「這花茶又是從哪裡得的?」
錦繡笑著回到,「自然是從葉府裡帶的。妾身在閨中的時候,喜歡種花,院子外面都是大片大片的花叢,可好看了。不過就是太多了些,妾身就讓丫鬟摘了製成花茶。上回泡的時候,味道還挺
不錯的,雖然說不上有多精細,但勝在野趣。」
她說的天真爛漫,眼睛裡彷彿盛著流光,煞是好看,這種情緒也格外感染人。封煜想,自己總是往這邊來,大抵也是稀罕她這點與眾不同。
宮裡呈上來的,哪個不是千挑萬選才定好的,唯她不同,只用野趣就能把他打發了?封煜原本不想喝的,可是見她說的實在賣力,也就端起來嘗了一點。
「如何?」錦繡殷切地問道。其實心裡是很想得到認同的。
封煜見錦繡如此在意,難得起了戲耍的心思,只是神情沉著,「你說這花茶味道還不錯?朕怎麼覺得有些奇怪。」
錦繡也有點遺憾了,原來也不是所有她做的東西皇上都喜歡。看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過,哪兒奇怪了,明明上次也是這樣泡的,味道還挺好的呀。
沒多想,一句話就脫口而出了,「真的奇怪嗎,我嘗嘗看?」
說完這句話,錦繡就後悔了。一下著急,說話連自稱都弄錯了。而且,茶盞在皇上手上,是皇上喝過的,她要怎麼嘗?
想想那場景,還真是羞人,錦繡覺得臉有點燙。
封煜也愣了一下,空氣裡似乎吹起了粉紅的泡泡。
到底是皇帝,做不來小兒女的情態,咳嗽了一聲,乾巴巴地說到,「花長得好好的,非得把它們摘下來做什麼,又不是沒有茶。」
錦繡反應過來,嬌氣道,「那花也只是種著也只是好看好看,可是實在太多了,看也看不過來,還不如物盡其用。與其零落成泥,倒不如便宜了妾身。生前好看,身後好喝。」
她說的一本正經,封煜卻道,「歪理。」
「哪裡就是歪理了?」錦繡為自己辯駁,「花茶也算由來已久了,而且做的好的話,對陰虛久咳,虛煩驚悸,失眠多夢都有效果,比喝藥強多了。」
絕對是居家旅行的必備。
「虛煩驚悸,失眠多夢?你怎麼知道花茶還能有這個用處,在哪裡看到的?」封煜放下茶盞,不經意地問道。
這還真把錦繡難住了,不都是這麼一說,哪裡來的從哪裡看。魏國有關茶的書不少,可是關於記載花茶的她還真沒有看到,「妾身也是聽別人說的,不過到底什麼功效也沒有試過,多少會有點用吧。」
不過想了想,覺得底氣不足,「就是沒有用,可是也挺好喝的。」
封煜挑了挑眉,這又不確定了?
錦繡以為,皇上是對自己制的花茶徹底不感興趣了,所以準備放棄這個話題。誰料最後竟然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反轉。皇上走之前,特意叮囑錦繡去取一些花茶。
錦繡有些懵,所以皇上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總得說句准話吧。否則下次她更不知道要給他喝什麼東西了。若是考慮皇上的口味,蜂蜜水是最適合的,只是這麼敷衍的東西,真的能拿出來麼?
晚間,封煜照例在景仁宮閱覽奏折。今年夏天比往年要熱,許多地方都十數天為下雨,已經引起不少事端。這事正好是一個打擊戶部的機會。
戶部掌管的事情太多,人員多且雜,一直都是貪官污吏的滋生地。封煜登基八年,一直使用懷柔政策,直到在朝堂上安排足了人手,才開始大刀闊斧的變革。
想要吏制清明,戶部這塊腐肉必須得除掉。
近日事情稍微有些多,處理完折子,夜已經深了。李德全敲門進來,提醒道,「皇上時辰不早了,可要就寢?」
封煜放下筆,看天色真的晚了,才踱步到裡件洗漱更衣。
寢宮內有個大浴池,全是用玉石雕制的,中間甚至還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假山供參賞。洗澡用的溫水從池底的通道中湧出來,保證池裡的水一直都是熱的、乾淨的。
這池子自然不是封煜讓人做的。
先帝時國庫充裕,加之他自己也不是個崇尚節儉的,所以在許多事情上難免過於奢侈,一如擴建宮殿,增置亭台。不過就是太不拘了,國庫的積蓄損耗了不少。封煜即位後,國庫情況才有所好轉。
這池子也是有人提議要拆的,只是封煜沒有理會。何必多此一舉呢,拆了還不是得重建,到時候殿中又要動工。沐浴完了出來,已經有人將床鋪好了。龍床寬大地很,錦被鋪在床上,被面上還繡著明黃色的九爪盤龍。
燭火還沒有熄滅,光線一閃一閃的,封煜躺在床上,腦袋有點刺痛。且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實在是難以入眠。輾轉了好幾次,終是沒有睡著。
披了衣裳起身,那邊李德全也聽到動靜,趕緊過來,見到皇上又不能入眠,心中焦急,「皇上,不如讓按摩師過來給您按按,疏通穴位。」
反正按摩師也是一天到晚守在殿裡,方便地很。
封煜卻沒同意,要是按幾下就能起作用的話,他也不必被這樣折磨了。想起今日拿回來的花茶,封煜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你去泡一杯花茶過來。」
李德全問,「是葉才人那裡的花茶嗎?」
「嗯。」
李德全記著了,找到小太監讓他把那什麼花茶拿過來。今日葉才人說話是他也站在門外近的很,自然是聽到了,不過其中的可信度,還有待商榷。李德全只盼著,葉才人這茶多少能起點作用,哪怕不能治頭痛,也能讓皇上多睡一會。
皇上這毛病如今越來越嚴重了,太醫見了也治不好,真是愁死人了。
不到一刻鐘,李德全捧著泡好的花茶回來。封煜盯著盞裡的東西,這次真把它給喝完了。
「皇上,有效果嗎?」李德全急切地問道。
「哪裡有這麼見效的。」封煜苦笑一聲,覺得他自己有點想多了,這東西,若是真有用難道宮裡的御醫一個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就像是著磨一樣,聽到助眠就把它帶了回來。
後來也確實如封煜所想那樣,這花茶,到底有什麼功效暫且不明,但是助眠這一項,明顯對他不管用。
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痛,長夜漫漫,連睡覺也變成一種奢望。
有得必有失,古人誠不欺我。就算他貴為天子,也有得不到的東西。
不說封煜如何,李德全可真是失望了。皇上身邊伺候的人,數他資歷最老,幾十年的主僕之情,不是旁人能想像的。沒人人比他更憂心皇上的病症了,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期盼,結果證明還是假的。
李德全本來就是個小心眼,對待這件事心眼更小。
所以也怨上了錦繡,雖然平時不說,可是語氣動作都能表現出來。錦繡自然也是感覺到了,就是感覺到了才更離奇,她最近,真的沒有做什麼冒犯這位太監總管的事。
她想著這事,好像是從她給皇上取花茶之後才有的。好生奇怪,錦繡喚來玲瓏,希望能弄清楚點。
不清不楚的黑鍋,她才不要背。

  ☆、第28章 猜測

玲瓏被叫過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裡多少有些忐忑。才人還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把門都給掩了。
錦繡實在是想弄清楚,不管是皇上,亦或是那位不招人待見的太監總管,在某些事上總是保持高度的神秘,若是不把這個理清楚,錦繡覺得,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皇上了。
她殿中資歷最長的,就是玲瓏了。
六歲入宮,磕磕絆絆這麼些年,總能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
錦繡估摸著這次談話的時間會有點長,讓玲瓏坐定,才開始問道,「玲瓏,你進宮後最先在哪裡當差?」
玲瓏心裡一咯登,主子該不會是想讓她投誠,這機會實在是難得,得趕緊把握住。面色一喜,起身說道,「回才人的話,奴婢之前在尚藥局當過差,給司醫當下手的。」
錦繡又讓她坐著回話。
尚藥局隸屬殿中省,玲瓏提到的司醫,認真說起來,還是正八品下的醫官。若是一直在那裡做事想來也不會差,可是後來又出了點事。
「不過奴婢在那裡也只是做了三年的事,之後便被帶去了林太妃那裡,一直伺候道林太妃去世,才又進了內侍省。」再然後,便是來到錦繡這裡了。
不像明玉,玲瓏伺候過得主子只有一位,就是先帝時的林賢妃。她原本在尚藥局當差,多少回點醫理,卻又不是正式編名的宮女,正好入了林太妃的眼。這一伺候,就是八年,林太妃去年才仙去的。
林太妃?錦繡並沒有聽說過這位,先帝妃嬪實在太多,說不清他到底是癡情,還是多情。又問道,「那裡在林太妃那,消息可都還靈通?」
玲瓏被問的不明所以,「後宮妃嬪,消息自然是靈通的,何況林太妃品階也高,奴婢伺候這麼些年,知道的東西還是不算少的,才人,您想知道什麼?」
錦繡稍微有些尷尬,她本來還打算慢慢來,循序漸進,問地恰到好處。誰知道玲瓏這麼犀利,一下子就說出來了,她要怎麼問,你知道皇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還是李大總管為什麼又看她不順眼?
琢磨了一會兒,錦繡覺得這事還得慢慢說,「聽說皇上並非太后娘娘親生的?」
玲瓏習慣性地望了一下門,確認是關著的,才壓低聲音回話,「才人,這事宮裡的也都知道,不過沒敢拿出來說罷了。太后娘娘原本就是先帝的原配,太后娘娘只有一子,就是原先的廢太子。咱們皇上,還有宮外那一位成王,都是養在太后娘娘身邊的。這事說來複雜,關於前朝廢太子的事,裡面多少彎彎繞繞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這就是秘辛了,哪一個朝代,沒有幾個見不得人的案子。或許那一位廢太子,和戾太子差不多也不一定。生母都是皇后,且最後都不受寵。先帝自從遇上貴妃,聽說也是極寵的,對比之下,正宮娘娘就有點不夠看了。
錦繡又問,「那太后娘娘對皇上怎麼樣?」
玲瓏道,「比起廢太子自然是不夠看的,就是和成王,也比不上。廢太子去世前,太后娘娘一門心思都在親生子身上,廢太子去世後,太后娘娘就像是沉寂了一般,很少出門,整日在佛堂之中打坐,很少管外面的事,更不用說對皇上如何關懷了。倒是那位成王,是個有心思的,三五天會來宮裡探望,很得太后娘娘看重。」
是個心機重的,玲瓏想到。
沒想到皇上也是個沒人疼的,真可憐,果然太后和皇上的關係不好,否則太后也不會在宮裡待不住,跑去什麼勞什子的地方清修拜佛了。又問道,「皇上原來的生母呢?」怎麼宮裡也從未聽說過。
玲瓏歎了口氣,對錦繡解釋說,「皇上的生母是誰,還真少有人知曉。奴婢也是再林太妃那裡聽了幾句。聽說皇上的生母地位不高,生下孩子以後就去世了。皇上也是到了八歲的時候,才被太后娘娘養在身邊,成王卻是從小就記在名下的。」
不怪乎兩者會有不同。
一個是自小養著的,一個是大了才收養的,太后娘娘自然不會投入太多心思。
「那宮裡之前有幾位皇子?」
「約莫□□位吧,廢太子是大皇子,底下還有一位二皇子,不過年少夭折了。成王排行三,皇上當初是五皇子,下面幾位皇子也都不小了,不過數三皇子和四皇子爭得最凶,三皇子,也就是成王,年紀稍長一些,一度還得了太后娘娘的支持。好在貴妃是沒有親子的,否則這皇位……」
玲瓏沒說完,錦繡卻是聽懂了,不由地在腦中腦補一出大戲,廢太子下位,太子空缺,加上幾位皇子又都成年了,於是各顯神通,勾心鬥角,最後皇帝陛下殺出重圍,成功的登上大位。
這逆襲,堪稱完美!畢竟皇上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子,連太后娘娘也不看好,卻成了最後的贏家。這其中,不知道又有多少辛酸事。「當年爭嫡一事應該很慘烈吧。」
玲瓏點點頭,湊過來說道,「可不就是這樣嗎,去了好幾位皇子。」
錦繡把前事整理清楚,想起後宮如今的情況,「那如今宮裡真的只有兩個皇子嗎,竟然一個公主也沒有。」這也太奇怪了,若說是夭折了只剩下兩個皇子還正常些。畢竟,皇上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先皇這個年紀,恐怕早已經兒女成群了。
玲瓏又道,「宮裡確實只有兩個皇嗣,大皇子生母是趙婕妤,二皇子生母是原先的李美人,可惜了,那一位也是個沒福氣的,生了二皇子不久便去世了,身後追加了封位又有什麼用。宮裡除了這麼兩位,還真沒有宮妃懷過孕,她們就是想,也沒有那機會。」
皇上不愛去後宮,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這種情況原來就有,只是近幾年越發明顯了,有時候甚至一個月都宿在景仁宮裡,這時候,有人傳出懷孕才叫奇怪呢。
不過她們才人是不同的,就憑這這些天皇上來杜蘅殿的次數,那也是後宮絕無僅有的。玲瓏覺得,若是沒有意外,自己這位主子絕對是個有大作為的。
錦繡問得差不多了,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
玲瓏還在等著主子發話,主子卻又叫她下去了。走的時候,玲瓏還摸不清頭腦。
人走後,錦繡坐在椅子上,一點一點地回想玲瓏說過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個皇帝,富有四海的皇帝,他會只有兩個皇嗣麼,會一年到頭都不睡後宮麼,會隨時都帶著按摩師麼,從李德全的表現來看,似乎皇上的頭也是碰不得的,上回她說要按幾下都甩了冷臉。
這正常嗎,肯定不正常啊。
想起先帝在位時後宮的狀況,以及廢太子死後的情況,錦繡突然靈機一動,腦子裡蹦出一個猜測,皇上,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皇位的角逐,自然是想辦法把對手弄死,死的越多越好。雖說皇上在那時不被看好,但是不妨礙別人想害他啊。
只要買通了身邊人,下毒還是很容易的。
如果不是這樣,也解釋不通,錦繡覺得自己的推理怎麼看怎麼正確。只有中了毒,身邊才會無時無刻都帶著醫師。皇上為了掩人耳目,對外都聲稱是按摩師。至於不去後宮,那就再合理不過了。中了毒大抵都會和常人不一樣,怎麼能被宮妃識別出來呢。這可是關係到一國之君的威嚴。
至於皇上這毒的毒性到底如何,錦繡覺得應該不算太嚴重,或許已經能抑制了。否則皇上也不能活了這麼多年。並且從兩位小皇子身上來看,這毒應該也沒有遺傳性的。
錦繡有空間,有靈泉,雖然這靈泉平時只發揮著沐浴露的作用,但是不能否認它的神奇功效。
當初錦繡的舅舅身上那麼多舊疾,還不是幾滴水就治好了。
現在皇上這毒,錦繡也相信,只憑著她空間裡的靈泉,肯定是能治好的。現在的問題是,她到底應該怎麼治。
如果直接和皇上說,一來她不懂醫理,別人不一定會相信她;二來,她這空間雖然沒什麼大用處,關鍵時候還能藏藏身,她可不希望這世上有第三個人知道。
如果不和皇上說,不聲不響地替他解了毒,錦繡又覺得自己太虧了。沒準人家還會把功勞算在那按摩師的頭上。
如此糾結了好幾天,仍然是沒有頭緒。
這一日,皇上又過來了。早間剛下朝,封煜想到這幾日還沒有去杜蘅殿,方向一轉就來了,連朝服都沒有換下。
錦繡眼尖,看出了皇上精神不濟,似乎久遭病痛折磨卻隱忍不發的樣子,心中一抽,原來這毒還挺霸道的。
她突然有些心疼皇上了,幼年受了苦不算,就是如今身為九五之尊還是不能享受正常了地生活,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卻還每次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掩人耳目。
錦繡做了一道甜湯,裡面放著幾粒小湯圓,拇指般大小,封煜很喜歡,當做甜點用了許多。看著
皇上一份甜湯就能滿足的樣子,錦繡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滿足的,此時氛圍正好,好到錦繡軟了心腸。
錦繡握著拳頭,暗地裡下了決心,就算別人不知道,她也要救皇上於水火之中。

  ☆、第29章 解藥

錦繡見皇上用的差不多了,便回裡間取了一個杯子。四下打量了一下,確定了沒有人,才一閃身,從空間裡弄出小半杯水來。
錦繡怕到時候效果太猛烈,露了馬腳,還特意兌了許多清水。畢竟不是尋常物,普通人哪能一下子喝許多。這些,應該夠用了吧,就是不夠的話,下回還可以讓皇上喝一點,錦繡如是想到。
等她再回去的時候,卻見外間早就沒了人影,張望了幾下,才發現皇上已經躺在自己最喜歡的小榻上。
那個小榻是錦繡親自收拾的,平時有事沒事都喜歡躺在上面,錦榻邊上雕著許多鏤空圖案,非常寬大,就是皇上躺在上面,也沒有顯得窄。
屋子裡很安靜,錦繡和皇上在一起的時候,身邊基本是沒有人出入的,如端茶遞水這點小事,都是錦繡自己動手。
貌似皇上一直都是這麼高冷,錦繡跟他相處久了,很擔心自己有一天也會變得如此。
「皇上。」錦繡走過去,看到封煜正閉著眼睛,就聲音輕輕地喚了一句。如此近距離的觀察皇上,實在是少見。似乎這樣的皇上也和平時不同呢。
睫毛長長翹翹的,比她的也不差,五官更是如雕刻一般,英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無一不恰到好處。生得真好啊,長得也好,錦繡又覺得自己手癢了,可惜並不能摸。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皇上的臉,也是摸不得的。
「嗯。」封煜睜開眼睛看著錦繡,溫和地說道,「這個錦榻很舒服。」
舒服到他竟然產生了睡意,真是難得,他是有多少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錦繡有些得意,「當然舒服了,這上邊的錦被收拾妾身自己挑選的,每日也是妾身親自打理的。」弄地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她才會躺著舒服。
錦繡也不是個勤快的,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現在條件允許,每日又不用出門,多是沒有骨頭般的躺著不動,可見這美人榻對她的重要性。
封煜起了身,嗅到錦被上的清香,味道淡淡的,若有若無,很好聞,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不禁問道,「錦榻上很香,是什麼香料熏地麼?」
香嗎,錦繡每日誰在上面,似乎也未曾注意。
「許是沾染了衣服上的香也不確定。」宮裡的衣物洗完以後,都是要用香熏的,錦繡雖然不愛這樣,但還是有幾件熏過了,或許皇上說的就是那味道吧。香是香,可是錦繡不大愛聞。
「聞著不像。」封煜說到,衣服的熏香太濃,遠沒有這香宜人。
錦繡也說不清,「那應該是花香吧,妾身這裡平常都不用香的。」
問不出來,封煜也就作罷了。
「對了,皇上您到現在夠沒有喝什麼東西,定是渴了吧,妾身剛給您倒了一杯水。」說著試探地將杯子送到前面。這是第三次了。
封煜倒是覺得好笑,他每次來杜蘅殿,喝的東西卻一次比一次簡單。這一回,竟然連清水都端了上來。真是難為她了,封煜記得,小才人還是個庶女,又是初入宮廷,想來也沒有多少好東西,還要費心思照顧他的喜好。封煜想,他或許能多賞賜點東西。
接過錦繡遞來的杯子,這回想也不想就喝了下去。
錦繡看著皇上喝地光光的,暗暗欣喜,如此只要兩三次,應該就藥到病除了吧。真沒想到,她也葉錦繡也坐了一回無名英雄,這回可是拯救了大魏的國君,不就是等於拯救了整個大魏國麼。
封煜見錦繡樂不思蜀,道,「笑什麼,傻氣。」
哎,說出來嚇死你,錦繡決定不和這個中了毒的人細說。
解決了心頭大事,錦繡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連帶著身邊的人都感受到了。只是她們也沒做他想,都一位才人和皇上又有什麼進展,畢竟上午的時候,皇上還在錦榻上和才人說了好半天的話。
皇上每次來的時間並不長,這樣的閒聊,在幾個宮女看來,已經是很了不得了。試想,宮裡頭哪位娘娘能有這樣的殊榮,才人喜於言表,也是可以理解的。
錦繡這邊高高興興,連晚上做夢都是美的,封煜可就過得不太美妙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封煜晚間精神特別的好,平時雖說頭痛難忍,下半夜的時候,到底還是能
勉勉強強睡一個時辰的,今日卻是連睡也睡不得了。
原本封煜也沒當回事,他這症狀已經好些年了,近年來愈發嚴重,失眠對於他來說再正常不過,或許過了今日就會好了。
不過事情顯然有些出乎意料了,這種情況持續了好幾天,每日不論是白天還是夜間,似乎身上都有使不完的力氣,十分精神,也並不覺得睏倦。封煜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變好了,只是相反的,每日完全睡不著也是一種折磨,精神受地了,身體也受不了。
雖然看著無礙,但是整個人卻煩躁不堪。
封煜平時的飲食都非常注意,提神的東西從來都不用,這樣的現象,實在是古怪。思襯再三,還是招來了太醫。
封煜這病症,知道的人極少,出去李德全,就只有太醫院的院首王文正了。
王太醫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一頭白髮,連山羊鬍都是白的,面向平和,是那種看著就讓心信任的老者。王太醫在太醫署當值三十多年,醫術比其他的太醫自然要好許多。
不過眼下,王太醫替皇上診完脈後,這到嘴的話也猶猶豫豫說不出來了。
「王太醫,皇上這到底是怎麼了?」李德全在邊上看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一句話,不禁急了。
王太醫只道,「皇上這脈象,是再正常不過了。」
脈象從容和緩,不浮不沉,不遲不數,不細不洪,節律均勻,正常地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病痛。王太醫行醫多年,總不會連個脈都不會診,要他說,皇上這根本就沒有什麼病,反而身子骨極好,比前些日子健壯多了。
皇上這症狀,一直是他在負責治療,只是這頭痛難免乃是忽然而生,是症而非病,既沒有對應地藥,又不能自行治癒,實在是棘手。原本按壓穴位還可以緩解一二,現在卻是不行了。
王太醫被叫過來,起初還以為皇上的頭痛症又發作了。豈料來了以後才發現並非如此。
封煜問道,「朕這幾日精神太過,夜間無法入眠,王太醫可知是怎麼回事。」
王太醫思索了一會兒,「不知皇上這些天,是否誤食了什麼東西?」
誤食?李德全眼角一跳,「難道就是吃了那東西才對皇上身子不利?」
王太醫安撫了一句,「李公公稍安勿躁,下官也只是猜測而已。皇上的身子一直是下官調養的。只是下官不才,縱然能治標,卻不能治本,因而皇上之前留下來的一下舊症總是無法根除。奇的是,今日看來,那些舊疾都已經痊癒了,脈象也平穩有力,應是用了什麼藥。」
王太醫自問醫術不差,縱使不如華佗再世,也不是誰人都能比的。
皇上的那些舊疾,有些甚至在幼年的時候就留了下來,這麼長時間,實在難愈,王太醫私下不知招人試了多少方子,始終沒有可觀的作用。如今峰迴路轉,王太醫一面送了口氣,一面又好奇這其中到底是怎樣的機遇。
說是人為他是不相信的,這宮裡若是有人能治,還能等到今天,只怕早就毛遂自薦了。除此以外,大抵就是皇上用了什麼靈藥。
封煜問道,「王太醫此言,朕今日的狀況都是應那藥而起?」
「是極。」王太醫捋著小鬍鬚,他也沒想到,世上竟有這樣的藥,也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他整日拘在一方之中,很多方面未免都坐進觀天了。「這等靈藥,非一般天材地寶可比,效用之大,實在令人驚歎。」
李德全沒成想,這東西竟然還對皇上有利。不過,「景仁宮的呈上來的吃用之物,都是有宮人檢查過的,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差錯。那日皇上倒是去了杜蘅殿的葉才人那裡。」
封煜皺了皺眉,私心覺得應該不會是杜蘅殿裡出了什麼問題。
王太醫此言,那物定然是再珍貴不過,杜蘅殿裡怎麼會有。「應該不是葉才人那裡的。」封煜說道。
李德全閉了嘴,上回就是因為這葉才人,差點沒把頭給磕破了,今日實在不能再怵了霉頭,如今皇上還稀罕著,自然捨不得懷疑人家。
王太醫也說,「總之那藥是個好東西,什麼陳年舊痾都能治,皇上此番,也是受利了。再者,大多靈藥,常人都難以識別,混在御膳中宮人檢查也檢查不出來。」
這就懷疑是御前出了問題了。
且王太醫心裡隱隱覺得可惜,這樣的東西,竟然也沒有人瞧見,若是知道什麼樣的,還能再找出來,魏國疆域之大,總不能就那麼一種。
封煜也知道了個大概,雖然那東西無害,可是確實給他帶來不少麻煩,「那這藥的效用有多長時間?」
王太醫道,「皇上放心,想來是不會過不會過三天的。」
那等藥物,持續的時間肯定也比尋常的藥物要長。
封煜沉默了一會兒,如今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了,他這徹夜失眠的症狀還要持續兩三天,實在是難挨。

  ☆、第30章 嫌隙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能在皇上的膳食中無聲無息地加了這樣的東西,即使珍貴如靈藥,也要引以為戒。若是那人無意便罷,若是有意,那就耐人尋味了。
須知,皇上的身子一直都是太醫在調理,旁人是絲毫不知曉的。
待王太醫走後,李德全躬著身子上前,斟酌著問道,「皇上,這事可要探查一番?」
「查吧,朕也想看看,這所謂的靈藥究竟是什麼東西。」雖說沒什麼大礙,但是封煜作為君主,若是不把事情弄清楚總覺得不再掌握。
李德全領了旨,他只負責通傳,至於怎麼查,自然不關他的事。皇上有影衛,有暗探,雙管齊發,難道還有什麼是查不出來的?
只要是人做的,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只是,這御前都要查了,這別的地方似乎也少不了,遂問道,「那淑妃宮裡需要查嗎?」
葉才人哪裡不能查,淑妃那裡總要查一查的吧。李德全心裡,其實也不大相信這樣的藥會是從葉才人手上出來的,畢竟人家不過是個庶女,要說有,那也是淑妃有。
且這二人是一家的,有什麼來往也方便。
封煜沒多想,便同意了。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那藥效也確實如王太醫所說,又持續了兩天之久。
錦繡哪裡會知道,自己一心想要替皇上解毒竟然生出了這麼多的事。更不會知道,因為這件事,連淑妃也被波及了。若是她知道了,指不定心裡怎麼竊喜呢。
且說淑妃宮中,如今也是一派祥和就是了。淑妃很少過問宮中事物,雖說四妃品階甚高,但是除了德妃,其餘兩位都是不爭不搶的類型,從不主動和皇后對上,表面上看確實是這樣。
這也是皇后和德妃願意看到的,後宮就那麼多的權利,來那麼多的人做什麼。
淑妃每日要忙的,都是未央宮一宮之內的事。今日打點完了,聽見白蓮在候著,便讓人領著她進來了。
白蓮自跟了錦繡,來未央宮主殿的次數就少了許多,不過每隔三五天還是會回去匯報一次。
淑妃見了白蓮,也像往常一樣,並沒有因為白蓮一時不再而生分了,「說吧,最近杜蘅殿裡都有
些什麼事?」
「回娘娘,葉才人平常不怎麼出門,殿裡的事情也不多。平時,多吃吃喝喝,沒見著她做什麼正事。」
這算是說的委婉了,要是直白一點說,白蓮覺得,這葉才人活著似乎和豬沒什麼區別,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不過比豬愛美許多而已。
「不過,前些日子王昭儀同喬美人來了杜蘅殿,說了好半天的話,臨走的時候,王昭儀還邀葉才人去她宮中。喬美人似乎和葉才人關係一直都不錯,之前還一起與游了御花園。」
「王昭儀,她怎麼會來杜蘅殿,跟葉才人認識?」淑妃問道。
「應該是不認識的,奴婢在旁邊聽著,似乎是喬美人在路上遇見了王昭儀,才把她一併帶到的葉才人那裡。」
白蓮記得,似乎喬美人同王昭儀關係也是不錯的。那日有說有笑,看起來挺親密。
淑妃冷哼一聲,「喬美人,那就是個棒槌。」
誰見了誰倒霉。
淑妃怎麼會不瞭解這位美人呢,當初住到未央宮偏殿的幾位,哪個不是安安分分的,偏她事情最多,還看不清別人的臉色,實在是煩人。
要說她同王昭儀有多好,淑妃是一萬個不相信的,王昭儀又不傻,自己身為九嬪之一,又有德妃做後盾,何必上趕著去結交這麼一號人物。
那多半,是王昭儀自己想去杜蘅殿探看,才自導自演了一出偶遇。在宮裡,這樣的戲碼再普通不過了,也就那喬美人識不出來。
「想來那位王昭儀也不淡定了,跟在德妃身邊,還這麼多的小心思,也難為德妃還一門心思的護著她。」說什麼幼年情誼,真是可笑,深宮裡頭,哪裡有什麼情誼可言。
白蓮又道,「那娘娘覺得,王昭儀想結交葉才人這事,是真是假?」
「管她是真是假,左右我那三妹也不會真蠢到去投奔德妃。」淑妃喚了個舒服的坐姿,又說道,
「我那三妹,也不是個糊塗的,不會和德妃走到一起的,否則我也不會饒了她。」
布了這麼久的棋,眼見著已經成功一半了,淑妃怎麼可能讓別人用了去。
「還有什麼事沒有?」
白蓮點點頭,想到杜蘅殿裡如今的情況,還是實話實說了,「這幾日,皇上來杜蘅殿的次數明顯多多了,且待的時間也一次比一次長,奴婢有幾次想藉機看一下,都被當了回來,只是在外面聽著,還是能聽出二人相談甚歡。」
雖說這樣的話淑妃娘娘聽了不一定喜歡,可是白蓮還是不敢瞞著。也不知道那葉才人究竟使了什麼手段,如此能籠絡皇帝的心。
沒想到淑妃卻長吟一聲,並不見多少哀傷,「相談甚歡,相談甚歡是好事吶。」
白蓮看著她,似有不解。
淑妃輕笑了一聲,問道,「怎麼,你以為我會傷心?」
白蓮低下頭不說話,只是動作已經表明了意思。
淑妃道,「哪有那麼多的心可以傷。自古聖心難測,此時盛寵,誰知道下一刻會如何呢。我若不擺正了心態,如何活到今天?」
「娘娘也太妄自菲薄了。」
「事實如此。」淑妃不欲多言。
白蓮又說道,「不過,皇上似乎很愛葉才人做的膳食,每次過來葉才人有要親自去小廚房做幾道御膳,皇上也幾位賞臉。奴婢覺得,或許咱們宮裡也可以找幾個廚藝高超的廚子。」沒準以後皇上就會留在這裡了。
淑妃但笑不語,只覺得白蓮此言過於天真。
若是請廚子有用的話,還能等到今天。當初宮妃爭寵的時候,什麼手段沒使出來,她們送過去的點心湯水難道就味道就不好嗎,皇上還不是一樣不屑一顧。
多少年了,才有了這麼一位入眼的。且淑妃也不是沒嘗過葉錦繡的手藝,平心而論,宮裡的御廚,實在沒有能比得上的。
有時她也好奇,這樣的廚藝究竟是怎麼練出來的,葉府之中,並沒有什麼出色的大廚,難不成真如她所說,是從書中學來的?「個人自有個人的緣法,旁人想效仿,終究比不得原來的那位。且她做的,剛好就對上了皇上的口味,要想學得一模一樣,終究太困難,皇上也不一定會賞臉,否則你以為宮裡的那些妃嬪為何會按捺不動?」
白蓮細細想來,覺得也是。
「奴婢在葉才人那裡待了這麼些天,從未見過葉才人來拜見娘娘,娘娘也不管嗎?」
淑妃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她如今萬事不在意,也都是因為沒瞧見,沒瞧見,自然也不會恨,不會怨,真瞧見了,還不知道心裡會怎麼想呢,「隨她去吧,她既不想來,我也不會強迫她。
「娘娘心腸也太好了些。」白蓮說道。
淑妃歎了一口氣,竟然也覺得自己心腸不錯,「如今你去了未央宮,行事也小心些,總不能讓人抓了把柄。她如今入了皇上青眼,也算是有底氣了。」
白蓮應了聲,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淑妃才叫她回去。
行至殿外,又見到前面走來一個人,白蓮停了下來,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溫和的笑。
「珍珠姐姐,你又過來了。」來人身著一身藍色衣裙,中等相貌,氣質沉穩,便是淑妃宮裡的茯苓,頂替了白蓮原來的位置。
「我如今已經改了名字了,下回還是叫白蓮吧。」
白蓮到現在還是覺得這改過的名字不錯,葉才人做的那麼多事,唯有這一件,是最得她的心意。
茯苓笑了笑,以手掩唇,「喲,你瞧我,一時沒注意就忘記了,總覺得你還在這未央宮裡做事,還請白蓮姐姐見諒。」
「沒事,算不得什麼。」白蓮說地極為大度。
茯苓此時正好也無事,不介意和白蓮多說幾句話,畢竟當初也是在同一個宮裡做事的。關係,也還說得過去,因而問道,「白蓮姐姐這回過來是做什麼?」
「自然是來找淑妃娘娘的。」
「難為白蓮姐姐了,都去了杜蘅殿還不忘為我們娘娘做事。」茯苓笑著說道。
白蓮自然不願就這樣被她奚落過去,「忠心最是難得,雖說我如今不再未央宮做事,可到底在娘娘跟前服侍了好幾年,情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然要一心一意位淑妃娘娘做事。」
一來一往,說的波瀾不驚,面不帶色,確實誰也沒有讓著誰。
白蓮自認為不是不講理的人,遇上這位不知怎麼心裡就有了火氣。她再淑妃跟前多少年,茯苓又在淑妃面前跟了多久,如今她被送到了葉才人身邊,竟然讓這樣一個人獲了利。
雖說不是踩著她的頭往上爬,也差不多了,這叫她如何能不動怒。
茯苓亦不是好惹的,「時間不早了,白蓮姐姐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叫人看見了不好。不管怎麼說,明面上,姐姐都還是杜蘅殿的人。」
這未央宮主殿,您還是別來了吧。省的叫人心煩。
白蓮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即使走的時候也依然端著面子。她是在杜蘅殿做事,可是基本上都沒什麼事可做,葉才人身邊,原本就有兩個丫鬟,如今又添了三個,即使不經常得吩咐,處理的事情還是比她多。
白蓮在那裡,算是最輕鬆的。至於住的地方,她還是住原來的屋子,都是處了幾年的熟人,總比對著杜蘅殿那幾人好。
白蓮一邊想著,不多時就回去了。

  ☆、第31章 危險

明玉瞧見了白蓮過來,少不得又是幾個白眼。原以為這人還會跟自己爭一番,最少也會回敬她幾
個一模一樣的,誰想這人竟然跟沒看到似的,轉頭就走了。
「這人,今日怎的這麼稀奇。」明玉納悶道。
玲瓏剛好站在她身邊,一手拿著針線在繡荷包,上面的魚戲蓮葉已經繡了大半,「那裡稀奇了?」
「我剛剛瞪了她一眼,她竟然沒有瞪回來,真不像她往日作風。」
玲瓏心中好笑,這人竟然還有這樣的癖好,不被瞪還不舒服了。且人家哪裡同她說的那樣,白蓮平日注重形象,何曾當眾瞪過別人。玲瓏好心的勸到,「她也算是可憐人,沒事別和她鬧了,鬧來鬧去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她是可憐人?你哪只眼看到人家可憐了,她呀,排場大著呢。」就是杜蘅殿裡頭,不也都有好幾個巴結她的麼。
玲瓏沒明說,但還是覺得白蓮這人沒那麼差勁。本來在淑妃那裡做二等宮女,其實當得職和一等的沒什麼區別,或許就是因為淑妃見她辦事得力,才調到主子這麼來的,這麼一來,肯定也不討主子的好,未央宮那邊,也難指望的上。
且她今日看著臉色不大好,許是受了什麼委屈也說不定。
明玉看著她,冷笑了一聲,「你只瞧見她現在狀態不好,可是人家暗地裡耍心眼你就忘了,也是,反正她得罪的又不是你。」
她最痛恨這種賤人,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壞勾當,偏偏在人前擺出一副好人臉。就是做了虧心事,別人也看在她可憐兮兮地份上原諒她,那個被得罪的人呢,她就活該得罪麼?
指望她的可憐,做夢去吧。
玲瓏說下去沒用,也不願把場面弄僵,笑著說了句,「看來你是被人家得罪狠了。」這樣的不依不饒,竟像是死敵了。
玲瓏和明玉雖說比其他人熟些,也是因為想在住在一個屋子裡,明玉之前的那些糟心事,她還是不清楚的。
「可不是。」
「杜蘅殿裡這麼多的宮女,怎的人家偏偏和你過不去?」
明玉輕蔑地嗤笑了一聲,忽而挺了挺胸,不言而喻。
玲瓏白了她一眼,懶得理會她了。
錦繡這幾日,因為覺得自己治好了皇上,居功甚偉,恨不得在腦袋瓜上貼著功臣二字。奈何這事有不好叫別人知道,只好忍著,不過並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心情一好,做什麼事都顯得有動力。就如這會兒,錦繡突然嘴饞,想吃蓮子羹了,可惜杜蘅殿裡並沒有新鮮的蓮子。
如今她每日吃的用的,都是從淑妃宮裡分配的,因為皇上隔三差五的都會突擊來那麼幾次,故而杜蘅殿的飲食,倒也沒有人敢短著。尋常的食材從來都不缺的,可是這蓮子卻不是很尋常的。
沒有什麼能阻擋錦繡向美食前進的腳步,何況她也是名正言順,若是做的好了,還能獻給皇上品嚐,豈不是兩全其美。遂將這個打算告訴了幾個宮女,知秋到沒覺得什麼驚訝的,只是問了句,
「可是才人,咱們如今去哪裡找蓮子?」
大廚房裡沒有,若是去了別的地方,估計也難見得到。這裡又不是江南,處處都是水,哪裡都有蓮蓬。
「自然是哪裡有去哪裡了,杜蘅殿後面不是有了個小湖嗎?」湖裡面也是有一些荷花蓮蓬的,雖然不多,但是應該也夠她用的了。且那裡又近的很,甚至不用走幾步就到了,也不算是出門。
「才人是想讓奴婢去摘蓮子?」
錦繡道,「哪能啊,咱們一道去摘。」
知夏一驚,想也不想就勸到,「才人若是真想吃蓮子羹,還是讓奴婢來吧。那湖從沒有下去過,不知道深淺,才人又不會水,還是別下去了。」她和知秋都是從小就會浮水的,才人確實一直在京城長大,水邊都沒有去過幾次,若是到時候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用小船還不行嗎?」錦繡問得倒是很爛漫。
知夏哭笑不得,「咱們殿裡哪裡來的小船,要是想別人借了,少不得又要鬧出什麼事端。奴婢前些日子見那湖裡的荷花都開在岸邊,就不用下水也能摘到,何必多此一舉呢。」
錦繡知她們擔心,撅著嘴妥協了。
其實她是會水的,水性還不錯。不過那都是前世的時候,來了這邊十幾年,是絲毫沒有下過水的,也不知道如今游水的技術有沒有下降。不出意外地話,她似乎一輩子都驗證不了了。
筱湘湖不是很大,只有東邊的一腳是種著蓮花的,錦繡的杜蘅殿在湖的西面,原以為不用走多少路,結果還是繞著湖轉了半圈,早就走出未央宮的領地了。也不知這名字是誰取得,錦繡每次叫著都覺得很是彆扭,瀟湘竹、瀟湘館、瀟湘妃子都有了,再來個瀟湘湖也不錯。
知秋知夏兩個人,只在湖邊的木橋上就能摘到蓮蓬,錦繡也想過去幫忙,結果愣是被全了回來。兩人都不敢讓她靠近水面。
恰清風徐來,水波蕩漾,錦繡手裡舉著一定荷葉,瞇著眼睛看兩人熟練地摘著蓮蓬,那份輕鬆自在是平常在宮裡見不到的。果然是水鄉里出來的,遇了水才愈發生動,在宮裡陪著她真是委屈了,錦繡歎道,以後一定要給兩人找個好婆家。
正幻想著,後邊忽然聽見聲音。
錦繡回過頭,卻見那邊伸出了一個腦袋,意外地熟悉。
錦繡猶豫了一會,在找招呼還是裝作沒看見兩個選擇中游移了一下,最後還是起身去了。見知夏知秋兩人摘地開心,也沒打擾她們。
那小人兒見錦繡過來了,也不動了,左手摳著右手,顯色由此而扭捏。
「二皇子,你怎麼到這來了?」錦繡走過去,主動說了話。她是非常不願招惹是非的,畢竟二皇子和皇后是連在一起的,不過想想,兩人怎麼說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視而不見太沒有禮貌。且錦繡對這位二皇子印象不錯,長得可愛的小孩子總是這麼找人喜歡。
面對這麼小的小皇子,即使對方身份最貴,錦繡還是難以帶上敬語。真的說了敬語,那才好笑呢。
二皇子臉蛋兒鼓鼓地,半天才說,「我不知道這裡是你的宮殿。」
錦繡覺得他應該是誤會了,或許她長期不和小朋友交流,不太會說話,因而好笑地解釋道,「我也沒說不讓你來啊,只是你出門,身邊還是多帶幾個宮人比較好。」
宮裡恐怕還沒有那個妃子敢攔著這一位的,畢竟皇上只有兩個皇子,巴結還來不及呢。不過從兩次見面看來,錦繡覺得,這位二皇子殿下,似乎有些膽小,卻又有些偏執。
錦繡也不知道,怎麼自己和他這麼有緣分,這二皇子哪裡不去,偏偏來了這裡,偏偏害讓她給撞上了。
二皇子低著頭,糾結了好一會,那軟軟的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團,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和錦繡坦白了,「我今日本來有小太監跟著的,但是我不想和他一起玩,就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是自己偷走的吧。錦繡咂舌,果然,不管多可愛的小朋友,熊起來也是讓人招架不住,估計那些小宮人,現在都快急的冒煙了吧。弄丟了皇子,這得是多大的罪。縱然皇后娘娘不大管二皇子,可是底下伺候的奴才,該受地罰也是一樣也少不了。
「帶你的,是那日的小林子?」
二皇子點點頭,有些不知所以。
「那你是第幾次單獨跑出來?」
二皇子誠懇地說道,「第一次。」他上回算是第一次出去玩,但是還沒盡興,就被皇后身邊的慧明捉住了,訓斥了一頓,之後也沒有再玩鬧的心情。
好在最後得了幾塊桂花糕,二皇子一路捏在手上,晚上回去才窩在被角里吃完了。甜甜的,軟軟的,二皇子覺得宮裡做的都比不上自己的。
估計也是上回出門得了趣味,二皇子今日有帶著幾個小宮人出了門玩耍,原本不打算走多遠的,可是孩童心性,那裡是能控制的了的。二皇子同幾個小宮人在嘉善後邊捉迷藏,等了好久見沒人找到他,覺得太沒意思,便自己走了。
估計那幾個小宮人。到現在還在找他藏在那裡呢。
錦繡聽他說第一次,便知道他應該也沒想到一個人跑出去的後果,也是,他這麼大,能想的了那麼多才奇怪呢,不過錦繡還是說道,「你還是回去吧,免得你的那些小太監找不到你受了罰。」
「他們會被罰嗎,怎麼辦?」二皇子並沒有考慮到這麼多,眼下被錦繡說出來,心裡也是擔心地不行。
雖然他不是很喜歡同他們玩,但是也不想他們被打板子,打板子很疼的,尤其是小林子,二皇子最不想他被打了。
錦繡安慰他,「沒關係的,現在回去應該也不晚。」
二皇子點點頭,想著要趕緊回去找小林子,他們大概還沒走吧。
正準備從原路回去,沒想到後面突然發出了響聲,咕嚕咕嚕地,有什麼東西滾過來。
錦繡一眼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藍色的衣角,正待問是誰,突然瞧見地上的蜂窩,頓時臉色一白,驚地說不出話來。
二皇子沒見過這樣奇奇怪怪的東西,黑不溜秋的,還這麼多小孔,離得這麼遠,竟然還能聽到裡面的嗡嗡聲,頓時覺得有趣,「這是什麼呀?」
說著便要過去摸。

  ☆、第32章 襲擊

「別動!」
錦繡拉著二皇子,開口才發現自己連聲音都啞了。眼睛直直地等著蜂窩,它還在滾動,沒有停下來。眼下這情況,最好不動。
敵不動,我不動。
二皇子停下來,看錦繡臉色卻是不好,問道,「那是什麼東西,很可怕嗎?」
錦繡很想翻個白眼,可惜現在面部太僵硬,實在翻不出來,「那是馬蜂。」蜂窩離錦繡他們不足三米遠,上面已經冒出來一隻馬蜂,那東西還嗡嗡作響,聽得她心裡□得慌,這還不知道有多少馬蜂在裡面。
二皇子身體一僵,馬蜂他還是聽說過的,會蜇人。
錦繡又提醒他,「待會它們肯定會出來,你不要動,也不要叫,就是真的被蟄了也不要喊出聲,記著,你要是喊了,會被蜇地更厲害。」
這種生物,往往不會輕易攻擊人,真要蟄了人,自己也活不長久,錦繡心中慶幸,一來她沒有塗脂抹粉,而來她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跑。她就怕二皇子人小,到時候被嚇著會喊叫,到時候反而引來更多的馬蜂。
果然,不消片刻,一隻隻馬蜂便從蜂窩裡鑽出來,密密麻麻地爬在上面,黑黃相間,揮動著翅膀,看的錦繡心驚膽戰。嗡嗡地又響了幾聲,那些馬蜂就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氣勢洶洶地飛了出來,剛好是往錦繡這個方向湧來。
錦繡有些眩暈,除了感覺到右手被攥的緊緊的,就再沒感受到其他的了。好似整個大腦都失去了思考,渾渾噩噩,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好幾陣蜂鳴在耳邊響起,離得極近,錦繡差點以為它們會鑽到自己耳朵裡。就是胳膊忽然傳來刺痛,她也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錦繡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背上一片冷汗。
再睜開眼睛,似乎剛才的情況就像是幻覺一樣,除了留在原地的蜂窩,竟然再也見不到一隻馬蜂了,都飛走了,幸好,幸好!
錦繡軟了腿,坐倒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身邊還有一個二皇子。他也像是嚇傻了一樣,癱在地上,原本水靈靈的大眼睛也失了神。好半響,才愣愣地回過神,毫無徵兆地撲倒錦繡懷裡,終於放聲哭了起來。
「哇!」
二皇子埋著腦袋,似要將剛才的恐懼全部哭出來。
這邊哭鬧的動靜太大,知夏知秋二人也聽到了,連手裡的蓮蓬也顧不得,急慌慌地往這邊跑過來。
「姑娘!」知秋一急,竟是連稱呼都叫錯了。
待跑過來,才見到地上坐著兩個人,形容狼狽,不是她們家才人是誰,另一個,竟然還是那日見到的二皇子,正撲在才人懷裡大哭著呢。
知秋看著這狀況,有些摸不清頭腦。
知夏卻是一眼就見著了那蜂窩,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蜂窩,不禁倒抽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兩人,後怕地問道,「才人,有沒有被蜇到?」
錦繡摸了摸手臂,像針扎一樣刺痛,估計已經腫了,又痛又癢,難受地要命。苦笑了一聲,怎麼可能沒有被蜇到,那些馬蜂,不說一百也有七八十的,一下子全飛向她這邊,沒被蜇死已經算是大幸了。
又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可憐,估計也是被嚇得不行了吧。
知秋這是才反應過來,盯著那蜂窩驚得把持不住。這麼可怕的事情,她們倆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還叫才人受了傷,真是蠢得要死,「才人,咱們趕緊回去,回去找藥塗一塗,這地方還留著蜂窩,實在不安全,沒準等會它們又回來了。」
錦繡點了點頭,馬蜂是有毒的,毒性還挺大,若是沒有經驗的人碰上了,指不定被蜇地中毒身亡也未可知,眼下還是快回去消毒才好,她已經覺得手臂都腫起來了。
知夏過來準備接過二皇子,不料他根本不鬆手,錦繡無法,只得自己一路抱著,好在人家才三四歲,生的又小,倒也不重。否則錦繡如今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抱不抱得動。
回到殿中的時候,又是一番折騰,幾個宮女都嚇到了,明明走之前還好好地,怎麼回去之後就這樣了呢。
錦繡也來不及解釋,讓她們去找挑針和食醋水。馬蜂毒液是鹼性的,如今也只好用食醋來中和一下。
二皇子揪著錦繡的領子,還在抽抽搭搭地流眼淚。錦繡把他帶到隔間,顧不得什麼了,親自將衣服都給拖了下來。二皇子突然變得光溜溜的,睜著眼睛都快忘記哭了。
「哪裡痛?」錦繡問道。
二皇子委委屈屈地指著小腿和後背,錦繡看過去,的確已經紅腫了。去過挑針對著蠟燭消了消毒,眼疾手快地把裡面的毒刺給挑了出來。又看了看其他地方,確定沒有事才放下挑針。
「唔,好痛,好難受……」憋回去的眼淚好像又裝不住了,嘩啦嘩啦留下來。
錦繡心疼他,輕輕吹了吹,「不痛不痛,一會兒就好了,我要是不給比挑,留在裡面會更痛的。」說著就再上面又塗上了食醋,幸好只有兩處,否則這麼小的人,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
「我好怕。」
「乖,沒事了啊,那馬蜂不是已經跑了麼,你乖乖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錦繡細聲安慰道,輕拍幾下他的小肚子。
二皇子大概是哭累了,沒多久便睡過去了。錦繡站起了身,這才覺得頭暈暈的,心跳有點加速。不能在拖了,錦繡趕緊回了房,讓知夏幫著挑了毒刺。
手臂上被蜇了五處,一出是在左臂,另外幾處剛好集中在右手的小臂上面,一個個腫地不像話,看著極嚇人。
知秋看到那毒刺,眼睛紅紅地,「才人,這好好地怎麼就遇上這樣的事了呢,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不摘什麼蓮子的。」
錦繡自嘲了一下,「還算是它們針下留情,沒有刺到臉上,否則我的臉不就是要破相了?」手臂上,好歹還能遮著,真要腫了臉,那可就是毀容了。
「都這個時候了,才人還有心思說這話,」知夏擔心地說道,「奴婢看到那地上的蜂窩差點沒被嚇死,那麼大的東西,宮裡如何會有的?」
說道這個錦繡才想起來,當時確實是見到了一個人影,似乎是個小太監,她還以為是來找二皇子的。只是錦繡剛看過去,他就溜走了,接著那個蜂窩就朝他們這邊滾過來。
「我看到了那人,是他故意將蜂窩扔向我們的,那裡面,有幾十隻馬蜂呢。」現在想想那場景,還是後怕地不行。
知秋一聽,便破口罵道,「這是有人故意扔的?遭天譴的,誰和我們又這麼大的仇,這等下流手段都使得出來。」
「許是和我們沒仇。」
知夏想了一會說道。她們杜蘅殿雖說比較找人眼熱,可是找麼長時間,也沒見一個宮妃上門挑釁,才人也是低調地很,平常都不出門,更是沒有得罪過一個人。
今日她們去摘蓮子,也是臨時決定的,實現沒有一個人知道,且那湖偏僻地很,很少有人能找得到。才人說的話,明顯那人是有預謀的,不過謀算的應該不是她們,充其量,才人也算是被連累的。
錦繡聽了知夏的話,陷入一陣沉思。
那裡除了她,就只有二皇子了。二皇子身邊,才是真正的一個人也沒有。倘若今天她也不再身邊,二皇子一個人遇上了這種事,只怕還會走上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到時候真被馬蜂蜇地怎麼樣了,也沒有人知道。
這人,就是衝著二皇子去的,錦繡十分肯定。
這宮裡,真是什麼惡毒地人都有,還這麼小的人,她們怎麼下得去手,也不怕手上沾的冤孽太多,死的時候下十八層地獄。
知秋站在旁邊,又問知夏,「你的意思是,那些人的目標是二皇子?」
知夏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不過拐著彎諷刺了一句,「要不怎麼說皇家的齷齪事情多呢,估計是有些人覺得路被攔了吧。」
至於是那些人,也不言而喻了,宮裡頭數來數去可就只有兩個皇子。
「行了,這事你們就是知道就行,被叫其他人知道了。」錦繡叮囑道。
兩人也打了包票,「放心吧,才人。」
手臂上雖然被塗了食醋,可到底不是事,錦繡借口讓她們找藥水,將兩人弄了出去。又把門關好了,才閃身進了空間裡面。
錦繡的空間,最是簡陋不過了,裡頭空間倒是大,不過被錦繡塞了許多陳年舊物,她素來念舊,這些東西放在這裡,既不會壞,也捨不得扔。
空間前面是一個口靈泉,泉水源源不斷地從出口湧出來,冒著白氣。錦繡沾上一點靈泉塗在手臂上,也沒一下用太多。效果還是顯著的,剛剛腫起的手臂轉眼間就消了大半,紅色褪了許多,痛感也沒有了。
錦繡鬆了一口氣,還好她又靈泉,否則真這麼疼下去,誰忍得了啊。
又裝了些放在剛剛的食醋水中,穿好衣服去就出去了。
二皇子睡在另一個房間,錦繡過去看他,見他小小的一個人窩在床上,眉頭還皺著,嘴上說著胡話,睡得不安穩。沒有吵醒他,錦繡又給他塗了一遍,見腫塊消散地差不多了,才稍稍放了心。
不過心裡,總覺得這事還沒完。

  ☆、第33章 懲戒

整個上午,杜蘅殿就沒有消停過。
眼下兩位主子都安定下來,才又正常起來。錦繡看著熟睡的二皇子,一面感歎可憐他,一面又愁著怎麼把他送走。二皇子是肯定不能在她這裡就留的,再說她這裡也沒有這麼大年紀的人用的東西。
好在她沒費神多久,就有人過來找了。
來人是那日的小林子,倒是個有本事的,竟然一路問道這裡。錦繡這次才仔細地看了他一眼,是個穩重幹練的,不像之前的軟弱。錦繡沒心思猜他究竟有幾面,讓知夏從裡間將二皇子跑過來,又將今日的事情跟他細細地說了一遍。
小林子當場嚇得說不出話,見到二皇子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幾遍,見二皇子睡得這麼熟,懸起的心稍微放下,還睡著,應該就沒嚴重到那個份上。
又問了一些話,錦繡見他是二皇子身邊的人,也不瞞著,再者這件事瞞著也不好。
小林子臉色不大好,但是是禮貌地跟錦繡道了謝,若不是這位,只怕事情就糟了,他們幾個的腦袋,也要跟著搬家。雖說如今離搬家也不遠。
小林子沒待多久,就把二皇子給抱走了。那邊的事情也不少,他今日陪二皇子出來玩,結果竟然把人給玩丟了,跟他一起出來的宮人還在四處找著人呢,得趕緊回去,商量著要怎麼應對。
二皇子還在睡,換了個人也不知道,歪在小林子的肩頭毫無動靜。一嚇一哭,可是費了不少力氣,今天是累壞了。
這人送走了,錦繡總覺得事情還沒有去完,再屋子裡轉來轉去,總是靜不下心來。雖說這事和她沒關係,可別人不一定會相信,主要是事情發生的太巧了,剛好在二皇子獨自出來玩的時候,剛
好在離杜蘅殿不遠的湖旁邊。
可是真說起來,最無辜的就是她了。莫名其妙被蟄了,如今殿裡還人心惶惶的,連出門都不敢怕,生怕一不小心就吸引了馬蜂。
至於那蜂窩,想在還躺在那裡呢,沒人敢把它怎麼樣。
錦繡的預感也沒錯,午時一過,未央宮就來了人。
恰好這個點,真不是讓人有好想法的時候。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錦繡自認沒做什麼虧心事,自然是不怕這麼一遭的。她們想問什麼就問吧。收拾了一下,就隨著宮人走了,連宮女也沒帶幾個。
長樂宮內,皇后娘娘坐的高高在上,一如當初請安的時候,連看她的眼光都透著蔑視,似乎隨時都能捏死她。
錦繡跪在地上,沒有人叫也不能起,原本就不舒服的身子,現在更加不舒服了。她不喜歡這樣卑微的姿態,即使是在葉府,因為李氏不大願意見她,也沒有這樣跪著的時候。可是形勢如此,只得受著。
皇后一開始就沒讓宮人出去,偌大的宮殿,光是皇后身邊伺候的就有七八位。錦繡有種被圍觀的憤怒,然而再憤怒也沒什麼用。
慧明站在那裡,看著下面跪著的才人,心下瞭然,原來當初的那位就是宮裡盛傳的葉才人。她說呢,長成這樣也不會是個默默無聞的。
皇后冷眼看著地上跪著的人,「葉才人別來無恙啊。」
這架勢就知道來著不善了,總是錦繡做好了準備也有點害怕,「承蒙皇后娘娘惦念。」
皇后勾了勾嘴角,倒是個伶牙俐齒的,可惜了,「聽說二皇子是在葉才人那裡受的傷?」
錦繡在心裡歎了口氣,來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妾身是在杜蘅殿的筱湘湖旁邊遇上二皇子的,離杜蘅殿還有一段距離。」
「筱湘湖難道不是未央宮的?」
錦繡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想來應該不是的吧,可是離得也太近了,這一時還真不好界定。
皇后調整了一下坐姿,並未在意錦繡辯解什麼。「將那時的情況說一下吧,幾個沒用的太監,問了半天也沒問清楚。」
所以這就將她找來了?錦繡很想站起來回話,可是對方像是沒注意她還跪著的事實,理也沒理。
想著快點結束這樣的折磨,連回話的時候也快了許多,「妾身那時隨宮女在湖邊摘蓮子,見到獨自出行的二皇子就過去說了兩句話。妾身見二皇子身邊沒有人,就勸他早些回去,正待走的時候,後面突然傳來了動靜。妾身瞧著,似乎是個小太監,那人跑地極快,只瞧見了人影,接著便看到一個馬蜂窩。那蜂窩裡面的馬蜂不知有多少,一下子全飛了出來。且很無能,故而,二皇子被蟄了兩處。」
「你是說,你瞧見了一個人影?」
錦繡點頭,「沒錯,是個穿藍衣服的小太監,瘦瘦高高的。」
「只有這些了,其餘的都沒看見?」皇后問道。
錦繡努力地想了一下,當時他躲在樹叢後面,錦繡縱使眼神好,也不能看得那麼清楚,只瞧見了一個大致的模樣。可宮裡的小太監不知凡凡,哪裡又能找的出來,難道叫她一個一個認。是以再沒說什麼。
皇后也沉默了,這種把戲,能使得出來的沒幾人。他倒是不在意二皇子到底有沒有被蜇,只要姓名無礙就行,左右現在還少不了他。
不過這回,他可算是幫了自己的大忙,謀害皇子可是大罪,她倒要看看,那位想來公正的柳德音到底要怎麼處置。
看了看錦繡,又說,「那蜂窩現在在什麼地方?」
「皇后娘娘,那東西如今還在原地,沒有人動過。」
皇后心裡做好了謀劃,又說,「如今這事多少跟你有些關係,況且還設計到二皇子,不作懲治實在難以服眾。去宮外跪兩個時辰吧。」
輕飄飄的兩句話,就定了錦繡的罪,連帶著懲罰也不輕。
兩個時辰,或許在平時看不算什麼,可是目下是午時過後,日頭最是毒辣,長樂宮外俱是青石板,現在摸上去還是滾燙的,這是不想要她好過了。
錦繡心情沉重地被送出來,送她的那個人還是那位叫慧明的,可憐見的,一倒霉做什麼都倒霉,就是和涼水也會塞牙,更別提其他的了。
知夏知秋看到錦繡出來,連忙跑過去小聲詢問。
還沒說上話,慧明就一臉笑容地說著讓人心涼的話,「葉才人,別叫奴婢為難。」
是挺讓人為難的,不為難你,只好為難錦繡自己了。
錦繡吩咐了知夏知秋兩句,就跪在未央宮殿前,慧明選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是正中央,又醒目有突出,往來的人第一眼就能瞧到。
真是好位置啊,錦繡累地不行,累地連一絲屈辱感也沒有了。
知秋看才人跪在前面,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只怕是皇后的懲罰了。一群心狠的人,就這樣作踐她們才人,真是黑心。知秋一面罵著,一面跪在錦繡後面。知夏也跪了下來,一時間只有慧明是站著的。
錦繡看看這大太陽,皺著眉頭問道,「你們跪著作甚?」
「才人,總不能讓您一個人跪著吧。」知秋嘟囔著說道,怎麼也得有難同當,拋下主子算什麼?
錦繡又勸到,「這一跪就得跪兩個時辰,太陽快要落山了才能起來,不說受不受累,到時候你們
倒了,誰扶我回去。聽我的話,邊上站著去。」
知秋偏過頭不聽。
知夏卻道,「才人,就叫我們跟著你吧,以前也是一起這樣,現在怎麼可能改呢。」
錦繡知道現在勸不動,跟著就跟著吧,估計現在還精神,等待會她們累了再勸。
慧明站在旁邊,自然是從頭到尾都聽到了,諷刺地笑了笑,多感人啊。
錦繡跪在這麼打眼的地方,長樂宮又是最受矚目的,因而葉才人被罰跪這一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地傳至宮中的角角落落。若不是長樂宮乃皇后寢宮,估計那些好事者還會出來圍觀一番。
太陽越來越讀,照的錦繡口乾舌燥,耳鳴眼花,如果可以,她真想現在就死一死。兩個時辰,怎麼看怎麼漫長。
景仁宮。
李福一路小跑,中途還撞到了幾個人,若不是看在他是李德全徒弟的份上,那些人非得上去踹兩腳,沒見過這麼走路的。
終於跑到了殿內,李福找到了自己師傅,停下來緩了好大一口氣。
「做什麼呢?」李德全罵道。
「師傅,」李福對著李德全的耳朵,小聲地說了幾句。「師傅,你說這事咱們管不管?」
李德全白了他一眼,管!怎麼能不管,不管的話,回頭皇上發起火來指不定他的皮都要揭一層,
誰知道皇上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反正他是不會冒這個險的。
吩咐完了徒弟,李德全走去內殿。
皇上還在處理政事,一個眼神也沒分給他。
李德全習慣了,自行說道,「皇上,方才長樂宮那邊傳來了消息,皇后娘娘罰葉才人在宮外跪著。」
封煜手中的筆一頓,冷冷地問道,「怎麼回事?」
「今日上午,二皇子殿下在杜蘅殿附近被馬蜂蟄了,剛好葉才人也在旁邊。」中間的是是非非,
李德全也還沒弄清楚,只得把知道的先說了。
皇上沒說話,李德全低下頭,心想難不成自己想錯了,皇上其實並不關心葉才人?
……
卻說錦繡這邊,慧明是一點沒放水,全程讓錦繡跪的筆直。
只是跪著跪著,錦繡覺得頭有點大了,身子也似乎不受控制的左搖右晃起來。不知道究竟是晃還是沒有晃,反正一切都變得不對勁起來,天也好像有點黑黑的。
關鍵是,肚子還一陣陣的悶痛,難受極了。
模糊間,錦繡聽到好像有人在喊「血,有血……」
誰的血啊,她想。
還有說什麼流了的,流了什麼啊?

  ☆、第34章 救美

錦繡暈的不行,但似乎別人也都沒歇著,一個個的吵得很,吵得她心煩。
那些人還在叫著有血,讓她看。錦繡用僅有的意識低下頭,看了看裙擺,好像上面多了一塊紅紅的東西,摸著還濕濕的,有點涼。
還能碰到涼的東西,真是玄幻。
到這裡,錦繡再也支持不下去了,腦袋意外就倒了下去。記憶中,似乎她倒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很寬厚,錦繡突然覺得安心了許多。
於是放心地暈了過去。
慧明才是真看得傻了眼了,這才半個時辰,誰想到這位葉才人竟然嬌弱到這個地步,這就不行了,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要跪呢。
慧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否則皇后娘娘那邊也不好交代。沒想到的是,慧明眼尖地發現葉才人竟然見紅了。怎麼回事,皇上不是說沒有再在杜蘅殿留宿麼,怎麼真的見紅了,這是流了?這樣想的人明顯不只她一個。
更可怕的還在後頭,那葉才人眼見著就要暈倒了,後面突然來了人。
慧明正要叫,誰想抬頭一看,心漏跳了好幾拍,「皇,皇上……」
封煜匆忙趕過來,卻見到錦繡跪在地上搖搖欲墜,趕在她支撐不住的時候接了人,轉手就抱起來。看著錦繡滿臉汗水,雙目緊閉的可憐模樣,一股無名火頓時燒了起來。她從來都是生氣滿滿的樣子,何曾這麼憔悴過。
慧明看著皇上,見他竟然不嫌髒地將人抱在懷裡,心就涼了半截。跪在地上,哪裡還有之前的風度,趴到皇上腳下求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封煜盯著她,眼神冰冷,忽而一腳踹了過去,力道之大,慧明一下子便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既這麼多事,那就跪著吧。」
如此再沒有多留,抱著錦繡就往杜蘅殿走去。
知秋知夏也長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見狀忙從地上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頭。
長樂宮前,原本跪著的都散了,原本趾高氣昂的反而哆哆嗦嗦再沒敢爬起來。
錦繡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圍著一群人了,杜蘅殿裡的五個宮女,都在,連平時最不願出頭的宜香,也守在旁邊。
「我睡了多久了?」錦繡被扶著起了身,屋子裡點著燭台,光線極為明亮。看了看窗外,都已經黑了,只是不知道這是第一天,還是第二天了。
知夏到,「沒多久,只睡了半天而已,如今剛過亥時。」
錦繡一合計,她記得下午大概貴了半個多時辰就受不了了,看來她睡了快五個小時了,真能睡啊。「你們怎麼都在這呢?」錦繡準備打趣幾句,才發現嗓子有點痛。
知夏趕忙取來水,為了錦繡幾口。知秋埋怨了一句,「才人,您這嗓子還是少說幾句吧,受了這些罪,可別累著。」
錦繡笑笑,又問,「我好像記得,當時皇上過來了。」
「嗯,才人原來也記得。」知秋笑著回到,「當時奴婢也嚇了跳呢,誰能想到都能驚動皇上,可見皇上心裡真的有才人。奴婢看著,皇上那時時真急了呢,一路抱著您,走的飛快,奴婢兩個在後面趕也趕不上。」
等她們趕回了杜蘅殿,太醫都已經過來了。也是跪的時間長了些,若是平時,這麼一點路知秋閉著眼都能跑回來。
錦繡不知道為什麼臉一紅,她並非一無所覺,可是越想臉上越燒得慌,岔開話題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其他人,欺負了才人還有什麼好下場?那個慧明,被皇上踹了一腳,現在估計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誰讓她那麼橫,遭報應了不是?皇后娘娘那裡是什麼情況,暫時還沒傳出來。二皇子那裡,從出了事就沒有消息,不過那個小林子聽說被打了許多板子,差點沒被打死。」至於其他看熱鬧的宮妃,也真叫她們失望了。
真可憐,錦繡對這個太監很是同情,若不是出了這種事,人家現在指不定還能活蹦亂跳呢。二皇子身邊的宮人,估計都被打板子了吧,像皇后娘娘所得那樣,事關二皇子,要以儆傚尤。多有道理的說法啊,她怎麼不掌她自己兩巴掌以儆傚尤呢,畢竟二皇子可是養在她身邊的。
錦繡想稍微活動一下,卻覺得肚子還是痛痛的,和當時的感覺重合了起來,「我這是怎麼了,肚子這麼痛。」就像是無端被人揍了幾拳,不僅是肚子,整個人都不舒服,腰酸背痛的,難道腹痛還是擴散?
知夏給錦繡又蓋上被子,扣得嚴絲合縫的才解釋道,「才人您這是來了葵水。」
葵水?錦繡頓悟了。她穿越至今,都快及笄了,大姨媽卻遲遲沒有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錦繡從來沒放在心上,沒有這東西礙事,她過日子還鬆快些。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的大姨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兒罰跪就下來了。
被訓、罰跪、暈倒、裙擺沾了血,怎麼看怎麼熟悉,這似乎就是一場宮斗大戲,難怪當初聽到有人說流了,
錦繡有點窘迫,這樣的事竟然連外人都知道了,還被誤會了,她還是黃花閨女啊。更驚悚的是,皇上肯定也知道了。第一次來大姨媽,還被皇上知道了,真是羞恥。
知夏見狀又叮囑道,「太醫說了,才人驚嚇過度,又暑氣入體,需要靜養,這本不要緊,不過剛巧又來了葵水,內外不調,需要細細地養著,每日湯藥不離,且要忌口,如此兩三日才行,否則下個月還得受罪。」
錦繡面上答應著,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太醫說的那麼嚴重,在她看來幾滴靈泉就能好了,何必每日喝那哭哈哈的湯藥,況且還不能吃想吃的,這樣的生活想想就行了。
看著幾個宮女這也晚了還沒走,只怕她們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又說到,「你們也不用都待在這裡,回去休息吧,今天一整天都沒個消停。我這邊不需要人看著,你們都下去吧。」
玲瓏上前小聲詢問,「這都是奴婢們應該做的。才人一下午沒有進食,爐子上溫著稀粥,才人可要用一點?或是用一些紅糖水也好。」
錦繡搖搖頭,她如今渾身毛病的,實在沒有胃口,等明天早上再用吧。
幾人走了以後,錦繡鑽到被窩裡。睡了一下午,原本以為睡的差不多了,誰想到剛躺下瞌睡又上來了,真是睡不夠。
閉眼之前錦繡還在念叨,杜蘅殿後面的蜂窩不知道有沒有弄走。幽幽地歎了口氣,人走了才發現屋子裡空得很,錦繡把自己裹在床內一角,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真沒有安全感。
長樂宮中,皇后一襲紅賞,神情肅穆,偌大的殿內竟然沒有一個宮人。皇后收攏了衣袖,凝視著上首端坐的男子,她步步後退,卻換不來那人一絲一毫的憐憫,「皇上是過來興師問罪的麼?」真是可笑,可笑至極,她堂大魏國母,竟然被逼到這種程度。「皇上,妾身究竟做錯了什麼,勞您這個時辰還來造訪妾身的長樂宮?皇上要怪罪,起碼先讓妾身明白明白。」
封煜一雙眼眸如古井無波,絲毫不為皇后情緒所動,把玩著手中的酒盅,「皇后做了那麼多事,難道還要朕一件件說來?」
皇后冷笑一聲,不以為然。
這副模樣在封煜眼中同挑釁無二,又兼他今日真的動了怒,實在不想和她多做糾纏,「濫用宮權,謀害妃嬪,干預政事,皇后你犯下的罪還少嗎,」
後宮干政,牝雞司晨,單單是最後一條,就足夠借口將其廢黜。
這宮裡,如何會少了皇帝的眼線。魏國歷來的皇帝身邊都有後宮的探子,封煜接手以後,雖然多有不喜,卻還是默許了他們的存在。也就是這些探子,讓他真正認識到這後宮是有多齷齪。
皇后聽此,面目一僵,接著竟長笑了三聲,笑出了眼淚。「妾身掌管六宮這麼多年,皇上竟然只看到妾身心狠手辣,謀害人命,妾身那是為了誰?」
封煜反問,「皇后莫不是覺得自己的作為是為了朕?」
「為何不是?」皇后難得失了理性,平日不能說的不敢說的今日全都說了出來,「宮裡的妃嬪,有幾個手上是乾淨的,皇上既查明了妾身,如何查不到其他的人。且妾身是皇后,是皇上的嫡妻。妻者,齊也,妾身難道不望著皇上好?」
故而在皇后看來,她做的這些也是和皇上利益一體。皇上這番詰問,無異於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皇上說妾身干預政事,若是妾身的母家不是楊氏,不是鎮國公府,未必有這莫須有的罪名。鎮國公府一門忠烈,有從龍之功,皇上為何有此偏見?」
封煜笑了,「從龍之功?鎮國公一派從的是誰?」
皇后心知他說的是什麼,怪只怪當初看走了眼,成王實在難成大事,「陳年舊事而已。」
陳年舊事?封煜只道皇后太過愚鈍,既有當日之辱,識相的就應該乞骸回鄉,想仗著資歷來指點朝政,皇后竟然還覺得她鎮國公府是一門忠烈?忠在哪?連皇嗣都敢插手,只怕忠的只有他自己。
封煜不欲多言,丟下一句警告,「皇后德行有缺,閉門一月。若再不思悔改,中宮之位可請辭而去。」
要罷,起身要走。
皇后知道留不住他,這麼多年,沒有一次是留住的,只沉著臉問,「若是今日,妾身罰的是旁人,不知皇上還會不會衝冠一怒?」
話裡的譏諷不言而喻,皇后期待封煜能給聲回復,不想那人竟然連頭都沒有回。
跌坐在地上,皇后兩眼放空。她算是看清了,她真的什麼也不是。情誼為何,夫妻為何,終究比不得算計和權勢。她原本還做些美夢,想要相安無事的過下去,讓楊氏血脈的孩子登基為帝,如今看著,皇上定是不允許的。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她心狠了。

  ☆、第35章 手爐

第二日,錦繡還是沒能從床上爬起來,葵水初至,把她給疼的不行,只好在床上靜養,連吃喝也沒用多少。
所以,封煜過來的時候,錦繡明顯呆住了。如今她的樣子,披頭散髮的,臉色憔悴,怎麼看怎麼不能見人,偏偏皇上這個時候過來。她躺在床上,猶豫著要不要起身行禮。
封煜卻先一步過來,道,「不用行禮了,在床上好好歇著吧。」
「是。」錦繡放下了捏在被子上的手。
氣氛有些尷尬,兩人之間,大多是錦繡負責活躍氣氛,挑起話題,皇上不常說話,通常只是應和一聲。現下也不知是怎麼了,錦繡也不好意思多說話,大抵是昨日的經歷太羞人了,加之在錦繡心中,皇上似乎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這時明玉過來換手爐。錦繡覺得肚子冰涼涼的,早上就讓人找來手爐放在肚子上取暖。可是這手爐精巧倒精巧,卻不太好用,熱水灌進去不太保溫,時常讓換水,且有些重了,壓在肚子上也不大舒服。
遠不去以前的暖寶寶好用,貼在衣服上就行了,也不用這麼麻煩。或許她可以找人把它做出來,雖然錦繡不知道裡面的原理是什麼,但是宮裡能人向來多,能發熱的東西,應該會有人知道吧。
明玉先給封煜行了一禮,將錦繡被中的手爐取了出來。手爐已經不熱了,明玉拿著它退了出去。
屋子裡沒有什麼椅子,總站著也不是事,封煜索性沿著床邊坐下來,問道,「身子怎麼樣,為何還要用手爐?」
錦繡嬌氣地回道,「肚子冰冰的。」難受!
「那屋子裡怎的又放了冰盆?」
錦繡支支吾吾,「天氣熱,只用手爐也受不了。」
在被窩裡面放了手爐,雖說肚子感覺好一些,但是會出汗,所以外面還得排上冰盆,這樣才是冷熱皆宜。這就像是先天蓋著棉被吹空調,雖然效果及不上。
封煜不知道,來了葵水還會身上冰涼,他以為這是昨日一番折騰帶來的症狀。看她嬌嬌小小的窩在錦被中,長髮散落在背後,顯得一張臉更加可人憐愛。這模樣,像極了他幼年養過的兔子,可是那兔子走丟了,再沒找回來,他還失落了好一陣子。現在看著她,可不就是和小兔子一樣麼。
這下連說話的語氣都溫和了幾分,「昨日太醫開的藥有沒有喝?」
皇上突然變得話多了起來,錦繡心中詫異,原來他可不會問這麼多的。錦繡若是不說哈,他也不說話,靜靜地不知在想些什麼。不過錦繡也不敢敷衍,認真道,「喝了,今日早上起來的時候就喝了。那太醫開的藥太苦了,一點兒也不好喝。」
「良藥苦口。」
這話錦繡也知道。她原來以為自己不需要喝藥,也能躲得了,大不了偷偷把藥倒進空間裡,裝作
喝完的樣子就行了。不過這回她可是失算了,那幾人竟然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樣非得看著她喝藥才走。
任錦繡耍盡了心思也沒有動搖一絲一毫。沒有辦法,只得喝了。不過那湯藥真不是一般的苦,這麼苦還不讓人吃蜜餞,說是會衝散了藥性。
想到這裡,錦繡便皺起了眉頭,那表情古怪地很。
封煜如何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不過沒有點破罷了。王太醫是太醫院院首,無論開了什麼藥,效果總歸是不錯的。
說話間明玉已經回來了,錦繡結果那小手爐,重新放在被中。
明玉卻未走,剛剛知夏跟她說,要她順便去裡間將早上才人換的衣服拿出去。屋子裡有皇上,她們也不願進來打擾,正好她又過來換水,進去拿衣服比較方便。
封煜見錦繡將手爐移到肚子上,似乎還是不舒服,便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還覺得冷,要不把冰盆撤了?」
「別。」錦繡趕忙阻止他,冰盆哪裡能撤,撤了還不得熱死。「不是冰盆的原因,只是這手爐太大了,又很重。」
這手爐是臨時拿過來的,不合用也是正常。
封煜想了一會,「你把手爐拿出來吧。」
錦繡不大願意,手爐拿出來,她不是又難受了?她情願重一點,也不想肚子痛啊。可是迫於皇上陛下的威嚴,別彆扭扭地把手伸進被窩,將手爐給拿了出來,極為不捨的看了一眼,暗道自己矯情,讓你挑,讓你嫌棄,如今沒有了吧?
封煜卻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出默戲,錦繡臉上的表情,豈是一句多變能形容的。
好笑的將手爐放到一邊,倒也認真看了一眼,心裡卻認為這做工甚是一般,難怪小才人會不舒服。
伸手蓋在錦繡的小腹上,確實有些涼。還有些軟,明明瞧著小,沒想到身上也是有肉的,真看不出來。
錦繡一愣,轉而才發現,原來皇上是在為他暖肚子。昨日靠在皇上身上,只覺得清涼,沒想到皇上的手掌還能這麼暖。
「現在還難受嗎?」封煜雖然覺得自己魔障了,但是看到錦繡瞇著眼睛享受的樣子,還是沒有收回手。似乎每次遇上她,自己總會變得奇怪,封煜不是沒有想過原因,只是苦想無果,夜裡放棄了。
弄不清裡現保持原狀,總有一天會明瞭的。
「不難受了,皇上真厲害。」錦繡心中感動。皇上的手掌很大,很安全,熱量從手上源源不斷地傳到肌膚上,真不是手爐可以比的。
封煜聽著好笑,竟然連誇人也這麼直白。不過也坐的近了一點,方便替她暖身子。
慢慢地,睡意又湧上心頭,錦繡不期然打了個哈切。內外不調,需要靜養,太醫真是說對了,她現在不想要靜養都不行,瞌睡連天的,清醒不來。
「困了嗎?」
錦繡羞赧地點點頭,如今她在皇上面前可算是沒有形象了。到底捨不得這個合適的大手掌,皇上親自當手爐,這待遇過了今天說不定再也沒有了,得珍惜。錦繡挪了挪身子,「皇上要睡嗎,如今午膳還早,不如先補個眠。」
「現在就睡了,下午還睡的著麼?」封煜雖常年睡不著,但是中午還是會強迫自己休息兩刻鐘,
哪怕只是閉著眼睛也好。
「自然是睡得著的,妾身現在一天到晚都困。」說著就將被子分了一些給他,表情滿是期待,卻沒有半分旖旎。當然期待了,有了更好的,錦繡當然不肯再用手爐。
封煜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真的遂了她的意,躺著就躺著吧,反正也是睡不著的,便同錦繡並排,和衣而臥。
這樣的舉動不僅封煜自己覺得奇怪,就連剛從裡間出來的明玉也大為震驚。不是說,皇上平日最是冷清麼,怎麼對著才人就這麼好說話呢。
若是別的人在這,應該會憂心才人來了葵水,會不會犯了忌諱,可是明玉是個心大的,完全不在意這些。忌諱個什麼,皇上都不忌諱別人瞎操什麼心,那位可是真龍天子,百毒不侵。
再者,這也是她們才人在皇上面前表現的好機會。如她們才人這樣的,生的得天獨厚的好相貌,本來就應該被人嬌養著,這長相,合該是寵妃的料,只是火候不到而已。
明玉猜想著,指不定這回近距離接觸以後,火候就到了呢。因而抱著衣服,悄沒聲息地走了。
李德全正帶著徒弟在外面候著,他也是不能進去的人。看到明玉出來,免不了好奇,「明玉,皇上和葉才人在裡面做什麼?」
明玉怎麼會把事情告訴他,這太監總管,屁事多著呢,指不定到時候還嫌她們才人,只道,「公公這問的好生奇怪,皇上自然是在和才人說話,否則還能做什麼?」
才人葵水都來了,還能做什麼,若是早幾天來就好了,那今日只怕又有不同了。明玉臉上老神在在,誰能知道她腦子裡想的齷齪不齷齪。
李德全聽來,奇怪地嘀咕了一句,「怎的說話都聽不到聲音?」靜的不像話。
明玉悄悄白了他一眼,「李公公多慮了。我們才人長得溫柔,說話也溫柔,尤其是昨日受了大罪,聲音哪裡大的起來。皇上又憐惜我們才人,說話的聲音自然就比平日小些,李公公聽不見也正常。」
心裡卻想,誰像你這個老太監,個兒不高,聲音尖細地要命,隔了幾間屋子都能聽得見,可憐身邊那麼多受苦的小太監。
李德全雖然覺得奇怪,也沒再深想,覺得這宮女說的應該差不離。
屋內,錦繡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睡意較之剛才更濃重了些,眼皮都睜不開了。模糊間,似乎感到小腹上的熱源動了動,似乎要逃走,錦繡哪裡會讓它走,趕緊兩手捂著。愜意地歎了口氣。
封煜看著她無意識的動作,真是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想翻個身,沒想到她這麼霸道,竟然連翻身也不讓了,調整了睡姿,封煜向右側著身子,這樣讓他離錦繡更近了一點。
很奇怪,他並不排斥。身邊的人就像是窩在他懷裡一樣,睡得很安穩,似乎還能嗅到一股清香,這回不是若有若無了,封煜聞的真真切切,就是從錦繡身上傳來的,且和上回錦榻上的香味是一樣的。
他不自覺的靠了過去,香味完全不同於他以往見識過的,溫和地讓人心安。
不知過了多久,封煜也覺得有些倦了,或許瞌睡也是能傳染的,沒做他想,側著身子閉上了眼睛。

  ☆、第36章 睡覺

白色的簾幕輕輕搖曳,似乎有風吹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清香。屋外暑氣漸長,蟬鳴不斷,屋子裡卻是另一方天地。
向外的窗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此刻正隱著,故而光線並不強烈。一層一層的簾幕當著,到裡面的拔步床光就很暗了。不過這樣並不影響錦繡的仔細觀察的視線。
她剛才甫一睜眼,猛然察覺到身邊有人,還驚了一下,後來意識清醒,才想起來是怎麼一回事。轉過頭就能看見皇上,且距離這麼近,這是從來都沒有過多的,很奇妙。
這麼一看,皇上長的可真俊啊,想必皇上的生母一定是位大美人吧。錦繡一下子想起了睡美人,換個性別也是可以的,只可惜她沒有膽子吻下去。
這麼胡思亂想著,忽然封煜一動,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警惕,絲毫不見平日的雲淡風輕,錦繡被盯地心驚膽戰,她不懷疑,要是她敢亂動,皇上一定會不過來掐死她。
錦繡艱難地跟皇上對視著,她很害怕,這樣的皇上很陌生,不是她所熟知的。如此僵持著好一會而,封煜才回過神,眼中透露出些許迷茫,不知今夕何夕。
他記得之前聞到一陣清香,覺得通體舒暢,後來看著錦繡睡地正好,意識也逐漸昏沉,之後就再也記不得了。
封煜皺著眉頭,這次他沒有頭痛,沒有失眠,睡得很安穩,比以往任何一次睡地都安穩,這實在是難以置信,這是偶然,還是因為身邊的小才人?
封煜揉揉太陽穴,忽而瞥見錦繡泫然欲泣的樣子,又覺得頭疼了,他好像嚇到她了,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他常年被病症折磨,突然遇上這樣的情況,心中警惕是必不可少的。放下手,語氣盡量溫和地問道,「朕睡了多長時間了?」
錦繡搖搖頭,她也是剛起來,如何能知道。
且甫一起床,就被皇上這麼一嚇,三魂都快嚇走了兩魂半,哪裡還有心思琢磨皇上睡了多久。
「剛才嚇到你了?」封煜問道。
「沒有的事,皇上多慮了。」錦繡雖如此說,雖然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不一樣,不過她倒也沒覺得有什麼,指不定就是上回的毒沒有清理乾淨,所以才會這樣性情大變,得找個時間再給皇上灌兩杯靈泉。
封煜見她這樣,心裡實在想弄清楚,又問,「你身上用的是什麼香,宮裡可有人會調?」如果可以的話,封煜想拿些回去。
錦繡被問的莫名其妙,「皇上,妾身從來不用香的。」概是因為她覺得那些香用著味道太重。
「那你身上的是什麼?」
錦繡吞吞吐吐的,這種話,怎麼都像是浪蕩子才問的出來的。她身上的香,原本就有,只是不知道是生出來就帶的,還是因為喝多了靈泉的原因。不過香味不濃厚,稍微遠了就問不出來,因而平日從沒有人問過這種問題。
她低頭不語的,封煜大抵也猜出來了,因而很是窘迫。不過皇上畢竟是皇上,即使窘迫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出來的,起碼錦繡就看不出來。
「很好聞,同以往聞到的香都不一樣。」最重要的是,還能助眠,封煜評價道。
被誇獎了當然會開心,況且這誇獎還是來自皇上,想想都覺得自豪,不過嘴上還是要謙虛些,「一點點吧,若不是靠近了也聞不出什麼。」
兩人各自想著各自的事,一時也沒了話,後來還是錦繡覺得腹中飢餓,才出聲提醒。
待梳洗完畢,才聽宮人說已經過了午時了,封煜面上不顯,實則心中大驚,過了午時,他來的時候尚早,原來他不知不覺已經睡了一個多時辰。
李德全也正納悶著,感情皇上進去這麼久,失去睡覺去了,皇上不是一沾床就頭痛麼,怎麼今日躺了這麼久?
仔細一琢磨,有覺得這位葉才人手段厲害了,竟然能讓皇上為她做到這個份上,看來以後還得敬著點。不得不說,李大總管腦補多了。
因為今日耽擱的時間有些多了,封煜用完膳就準備回去。錦繡也習以為常了,完全沒有表現出什麼失落的情緒。
快要出門時,封煜突然吩咐到,「杜蘅殿後面朕已經叫人清理過了,只是你以後出門,還是要多待一些人,免得叫自己傷了。」
錦繡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淡定的模樣,落到別人眼中又不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各人又有各人的思量。白蓮卻只為淑妃感到悲哀。
晚間封煜處理完政事,嘗試著躺在床上閉目入眠。少頃,熟悉的痛感襲來,像是有針刺在太陽穴上,疼的人難以入睡。許是常年這樣疼久了,封煜從來不許人按壓自己的頭部。
今日在杜蘅殿的事情實在稀奇,封煜這頭痛之症,若是能解的話還需等到今日?他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痛著也習慣了,左右也不會危及生命,怎會想到今日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今晚回來,也只是試驗一下,封煜不是怕痛,但是這麼長久的痛也不是一回事,本來想著會不會有了今日這樣的際遇,往後這症狀就不治而愈了,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若是想安眠,還需得去杜蘅殿。
長樂宮裡發生的事,自然是瞞不住的,皇上甩袖而去,令皇后禁足一月,本該是高興的事,可德妃聽罷卻臉色陰沉,不見一絲喜悅。
來人心中納悶,德妃娘娘和皇后素來不不和,怎的聽到了還沉著臉。
「你說皇后被禁了足?」
「千真萬確,」那宮人篤定到,「雖然長樂宮上下封了口,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且這事也瞞不了多久,早間請安都取消了,誰猜不出來,這回皇后娘娘可算之把皇上得罪狠了,否則也不會被這樣打臉。」
德妃沉默了,皇后被禁足,為了什麼,大概就是因為罰了那葉才人吧。這個庶女,當真有幾分能耐,淑妃這次可是看對人了。
她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她這邊的糟心事,只要一想到,什麼心災樂禍的心思都沒了。
恰好這時,外人通報說趙婕妤過來了。德妃讓身邊的人退了下去,一臉怒容地等著趙婕妤。
趙婕妤比德妃小不了幾歲,本來也是默默無聞的宮妃,缺因為大皇子才被抬高了身份。見到德妃,趙婕妤垂下眼眸,跪在地上長久的不動。
德妃見她這樣,更是怒從中來,斥責道,「是誰給你這個膽,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吧。」桌上正好有個茶盞,德妃順勢就將茶盞摔倒地上。
趙婕妤動也不動,茶盞摔碎了,碎片濺到臉上,被劃地生疼,大約已經流血了。若是平時,趙婕妤自然不必如此,只是如今她退無可退,除了德妃,再也求不了任何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眼下事情都這樣了,你現在跪著是給誰看,沒得污了我甘泉宮的地。你自己腦子里長了草,就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蠢。謀害皇子,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麼,鬧得不好連大皇子都要受牽連。」
趙婕妤聞言臉一僵,「德妃娘娘饒命。」
「饒命?現在不是我要你的命,是皇上和皇后要你的命,怎麼饒,你倒是說說看。」德妃毫不留情的諷刺道。
她原本以為趙婕妤是個聰明的,誰想到稍一放鬆就鬧出在這樣的事。竟然能買通太監找來馬蜂窩,還能買通二皇子身邊的人,她也是有能耐。
如今皇上既然讓人查了,指不定早就查到了趙婕妤身上,這個蠢人,只怕還以為這回事她服個軟就能解決的。且皇后又因為這件事落了臉面,以她的性子焉能不抱負,別說饒命了,到時候死不瞑目都有可能。
趙婕妤眼神恍惚,德妃這是不想幫了。
她害二皇子,她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功夫去陷害別人,還不是為了大皇子,為了她的兒子。皇上如今只有兩個皇子,且皇上不愛女色,指不定以後也只有兩個子嗣。她的兒子,就該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就應該是皇上唯一的子嗣。
二皇子算個什麼,連皇后都不願將他記在名下,憑什麼和她的兒子爭?
這樣的念頭在她腦海裡盤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趙婕妤每日被折磨著,催促著,終究沒能忍下去。
也是因為皇后對二皇子太過放心,趙婕妤的計謀進行的無比順利,那蜂窩是她派人尋了許久才尋來的,裡面的馬蜂約莫有六七十隻。馬蜂針有毒,這麼多的馬蜂,莫說是蜇死小孩了,就是蜇死幾個成年人也不是大事。
只是趙婕妤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二皇子身邊竟有別的人,且被那人叮囑,生生受了幾隻馬蜂的毒針。
她不後悔做下這樣的事,只後悔選錯了方式,沒有一擊致命。
德妃見此,便知道她這是死不悔改了,冷笑了一聲,「你倒是毫不畏懼,怎麼,是覺得生了大皇子生分就高貴了,別人就奈何不了你了?」
趙婕妤跪在地上,一眼不吭,任德妃冷嘲熱諷。
德妃也不想再跟她多言了,糊塗的人,留著做什麼,沒得到時候再出了什麼事拖累了大皇子。「你且回去等著,該來的終究回來,躲也躲不掉。」
趙婕妤聽了也沒說什麼,正待退出去,忽而從外面衝來一個人,二話不說就跪在德妃腳下,小小的人,跪在地上卻叫人忽視不起來。
趙婕妤見了,不是大皇子是誰。
大皇子躲在門外聽了許久,如今一臉焦急,哀求道,「德妃娘娘,求您救救我的母妃,求求您!」

  ☆、第37章 冷宮

德妃見到大皇子,嘲諷地看了一眼趙婕妤,她當趙婕妤怎麼會這麼沉著,連死都不懼了,原來還請了人過來。
趙婕妤心中苦澀,卻無從辯駁,她並不知道皇兒會過來,也沒有想到皇兒會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如果可以的話,趙婕妤希望他永遠都不要知道。
德妃讓大皇子起來說話,只是大皇子顯然不願意,仍然跪在地上苦苦求著。德妃按著頭,無奈道,「你可知道你生母做了什麼事?」
大皇子點點頭,他見母妃這一日心神不寧,更是在晚間還來拜訪德妃娘娘,心知不對,便一路跟隨趙婕妤,德妃和趙婕妤,言語之間都沒有說清楚,不過大皇子早慧,聯想起二弟的情況,又如何猜不出來。
說心裡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大皇子心中,母妃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何曾做過這樣的事。只是她畢竟是自己的生母,大皇子怎麼說也不會棄她不顧,且母妃做出這種事,說到底也是為了他。
若說錯的人,那也應該是他。
「母妃只是一時犯錯,還請德妃娘娘幫一幫母妃,晨兒日後定當結草啣環,已報大恩。」言罷朝德妃叩了叩首,叩得趙婕妤心酸不已。
德妃聽了不說話。她和大皇子感情素來不錯,大皇子自出生起就住在甘泉宮,德妃到沒有直接將他從趙婕妤身邊帶走,只是教養方面都是十分關注,與皇后對待二皇子不同,德妃知道自己命中無子,更是將大皇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養。
眼下看他跪在地上,額頭都磕地發紅,也是心疼地不行,只是這事著實太嚴重,叫她怎麼答應,「你既知道了這事,又如何不知道這事影響有多大,魏國律法,謀害皇子是死罪,當誅三族。」
大皇子急道,「可是二皇弟如今還好好的。」
德妃歎了口氣,解釋道,「是啊,他還好好的,可是僅這點就能抹去你母妃犯下的錯麼?錯了就是錯了,況且她還是殺人未遂,若不是二皇子命大,只怕現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了。且這件事你父皇也插手了,瞞不住的,你叫我怎麼幫?」
德妃的一番話叫趙婕妤羞愧難當,在大皇子面前抬不來頭。她不想死,可是也不怕死,比起死,她更怕這件事被別人知道了,辱了皇兒的名聲。
大皇子跪坐才來,眼神有些渙散,終究是五歲的孩子,聽到生母即將大禍臨頭,性命不保,還是沒有忍住,哇哇大哭起來。
他平日裡聽話懂事,沒有人不誇獎,此刻情緒崩潰,才真正像一個五歲小兒。趙婕妤上前抱著他,細聲安慰道,「沒事,晨兒莫哭,都是母妃的錯,是母妃不對,不關晨兒的事。」
就是她死了,也沒有人能越過皇兒的,趙婕妤想到。
「晨兒不要這樣,」大皇子依偎著趙婕妤,心裡說不出的慌張,「晨兒不想母妃走。」
趙婕妤心中發苦,她要怎麼說?絕望之下又將目光投向德妃。
怎麼說都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德妃見此也面露不忍,斟酌片刻又朝二皇子說道,「晨兒你且別慌,這事情終究怎麼樣還沒有個定論。」
大皇子抬起頭,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哭著問道,「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母妃有救了麼?」
「意思是趙婕妤再怎麼說也是你母親,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許會從輕發落,屆時我若再從中斡旋,可保性命無礙。」
這是德妃能給出最準確的答案了。
這件事可往大了算,也可往小了算。往大了算,不但趙婕妤自個兒性命不保,還可能會連累趙家,連累整個甘泉宮,畢竟在外人看來,趙婕妤已經和甘泉宮,和她柳德音密不可分;往小了算,二皇子無事,葉才人亦無事,趙婕妤大抵會受些罰,勉強揭過。其中如何,端看皇上如何思量。
且這事以後,就算趙婕妤能安然身退,以後的日子也定然好過不了。
這是德妃所想,可是在大皇子聽來,卻認為是得費肯定有辦法將趙婕妤摘出來。因而稍微放心了些,擦了擦眼睛,看著德妃娘娘,想再次確認一遍,「娘娘說的是真的嗎?」
「我又何曾騙過你?」
她柳德音行得正坐得直,從來不屑於那這種事情說謊來博人感激。
剛才她說不想幫是真的,光是看著趙婕妤那蠢透的模樣心裡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哪裡還有提點的意思,只恨不得她當場死了乾淨。如今大皇子苦苦哀求,心軟也是真的,畢竟這麼小的孩子,失了生母也可憐,不論趙婕妤犯了什麼錯,大皇子總還是乖巧懂事的。
德妃為數不多的憐憫剛好分給了大皇子,連帶著趙婕妤也獲了利。
大皇子知道德妃娘娘素來言出必行,高高掛起的心才又放下去了,只是剛才的恐懼還沒有消散,仍是緊緊抓著趙婕妤的衣角不放。
沒有生母是什麼樣的,光看二皇弟就知道了,她的母妃這麼好,他一點兒也不想失去。
德妃見他們終於消停下來,也歇了一口氣,揮了揮手,「既然無事了你們就先回去吧,這都多晚了,鬧了這麼久,我也乏了。」
趙婕妤見狀,趕緊拉起大皇子,又是一番千恩萬謝,才從甘泉宮裡退了出來。
這般相安無事的過了一日,第三日,景陽宮中來人宣了旨。
趙婕妤跪在地上,無悲無喜。不過是打入冷宮罷了,起碼品階還在,起碼晨兒並沒有受牽連。
這樣的結果,也並沒有出乎德妃的意料,總歸命還在。只是沒想到皇上動作這麼快,想來已經把事情查的徹徹底底了。
趙婕妤安慰完了大皇子,又對心腹宮人叮囑了好幾遍,讓她們時刻注意大皇子的飲食起居,不能有半點疏漏。她能害了別人,也難保別人不會害了晨兒。雖說她走了以後晨兒身邊還有德妃,但是德妃宮務繁多,總會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去了冷宮,她就再也見不上晨兒了。不過總歸還有個盼頭,她等著晨兒榮登大位的那一天,等著他親自將她接回的那一天。
趙婕妤也深信,對於這一點,德妃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助晨兒。
無論大皇子怎麼求,趙婕妤最終還是走了,冷宮不好過,還不許多帶什麼身外之物,趙婕妤又想著要把身邊有用的人都給大皇子留下,因而也沒帶幾個人過去。趙婕妤去了冷宮,德妃定然不會讓大皇子一個人住在原來的宮殿,當天下午,就差人去收拾了行禮,正式將大皇子接到了身邊。
這件事並沒有因為趙婕妤進了冷宮而落幕,該懲治的還是要懲治,那些經手的宮人一個也逃不掉。
德妃自治瞞不過,倒也看開了,治了就治了吧,左右也不是她的人。
不過皇上似乎並不想收手,藉著這件事做引子,連著處理掉了許多宮人。一時間宮裡頭人心惶惶,宮裡待久了,哪個兒宮妃手上沒有一兩個用得上的人。所謂用得上的,大抵都是在別人的宮中殿內,這要是被查出來了,不說多年的謀算就此作廢,在皇上那裡也沒什麼好印象。
德妃倒是看出了點苗頭,最近皇上的動作太大了,先是禁足了皇后,又是□□宮裡許多釘子,這樣強硬的手段是以前沒有過的。
皇上雖在政事上果斷,但也不是一意孤行,至於後宮,更是少有過問,只要做的不出個就行。如今看來,皇上是厭倦了宮裡頭的算計,想要一棍子打死,如此也好,雖不能連根拔起,將皇后的爪牙割掉也好。
至於她這邊,也要好好佈置一番。不過宮外的,就要靠父親了。
這日德妃給柳家遞了信。
柳呈司看過,便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日後行事低調一點,告訴夫人,若是無事就不要和宮裡聯繫了。」
柳呈司身邊站著的,也是他慣用的下屬,那人問道,「柳相,難不成宮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柳呈司放下書信,「確實是要有什麼事了。」
皇上的這次表現的太不同尋常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柳家出了什麼事,必定會引來聖怒。他不是鎮國公,一身榮辱皆在皇上一念之間,縱然不甘,縱然這些年汲汲營營,若是和皇上對起來,還是毫無勝算。
故而,柳呈司不同於鎮國公的是,他比較識相。
想起鎮國公,不免又問道,「鎮國公那邊可派人查到了傅將軍的行程了?」
下屬回到,「應該是查到了,鎮國公一派的人如今收斂了許多。傅將軍和沈侍郎雖然走得隱秘,
但若是想打聽,還是能打聽地出來的。」
柳呈司微微頷首,但願鎮國公能及時處理好。他可不想看到,堂堂楊氏一族就這麼敗落了。

  ☆、第38章 刺殺

且說傅錚一行人,自那日過了客棧,行路也越發快了起來。
幾人相處之下,也沒有了之前的隔閡,只是彆扭依舊是有的。
比如現在,沈宜修倒也沒有一直佔著冰讓別人干看著,雖說看傅錚熱地跳腳的樣子很有趣,可是也不能傷了彼此的面子。
面對沈宜修的示好,傅錚面上是拒絕的。擺出了一副別想討好老子,老子不和比這個儒生一般見識的高傲狀。隨從傅臨看著自家將軍那樣子,恨不得上去糊他一臉。傅臨跟著傅錚多久了,焉能不知道他是什麼性子,只怕是明明心裡想要冰,還裝著那樣兒,累不累啊?
他在這看著都嫌累。
傅臨也是一根腸子,見不慣將軍推三阻四的,自個兒過去把冰拿了些過來,一股腦都給塞到衣服裡,頓時覺得舒服多了。
傅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憨貨,早知道就不該帶他過來,真是沒眼界,沒看到那邊的小廝已經在嘲笑你了麼?
不過傅臨顯然沒有注意到。隨從已經淪陷了,傅錚看著沈宜修坐在那,竟然也不多勸勸他,逕自拿著硝石王清水中加,不免生了幾分好奇。好奇心戰勝了他強烈的自尊心,傅錚走到馬車旁,看著沈宜修一樣一樣地往水裡不知道搗鼓什麼。
不過即使是做這樣古怪的事,依然風姿不損,宛如撫琴吟詩一般光風霽月,也是稀奇。
眨眼之間,剛才還清澈的水已經凝成了冰塊,雖說還不是十分的硬,但是已經看到白氣了。太神奇了,傅錚只聽人說過硝石能夠製冰,但這種法子不是人人都知道用的,起碼傅錚當時好奇,試了十幾次都沒有成功。
驚歎之下,也就淡化了對沈宜修的彆扭,「真是奇怪,在這麼熱的天氣下,水也能變成冰。」
沈宜修抬起頭,兀自解釋道,「滄海桑田,斗轉星移,世間萬物皆在改變,只是有的橫跨千萬年,有的卻在瞬息之間。如傅將軍所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讓水變成了冰,不過是加了東西充作媒介而已。」
便是如此解釋,傅錚還是覺得神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宜修笑了笑,「自然是在書中看到的,當時也同傅將軍一樣,覺得很奇妙,便親自試了一下,誰想便成功了。」
傅錚悶著頭不說話,心裡暗道老天不公,憑什麼他試了十幾次都沒用,人家只試了一次就成功了,憑什麼?難道做這種事也要看長相,傅錚瞥了眼沈宜修,又對比了一下自己,覺得差別不大啊,甚至自己還有一股英武之氣。
傅錚覺得,自己這長相才叫英俊。
他一聲不吭,沈宜修便問了句,「傅將軍怎麼了?」
「沒事。」聲音依舊悶悶的。
沈宜修見冰都凝地差不多了,轉而又問,「傅將軍的真正不要冰?」
傅錚遲疑了一會兒,按他的尿性,原本就該拒絕的。可是如果他不要的話,四個人裡頭就變成他
的待遇是最低的,這樣一想,又不開心了。最後,理性戰勝了感性,傅將軍視死如歸的藥了冰。
俗話說吃人嘴短,那人手軟,傅錚接過冰以後,自覺矮了別人一層,暗搓搓的想,日後還是對著個儒生好一點,能幫則幫,最好還了這個人情債。
他也是個耿直的,於是朝沈宜修說了句「多謝」。
聲音不大,真不像是傅將軍能說出來的話,傅臨在不遠處瞧著,很是懷疑自家將軍是不是被什麼給附身了,怎的一對上沈侍郎,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別彆扭扭的味道。
說不出的怪異。
阿三輕輕地推了推傅臨,「你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兩位主子呢,你家主子可真是能幹,這麼厲害的法子都能想得出來,若沒有這冰塊,指不定會被熱死。」
阿三與有榮焉,「我們公子向來聰慧。」在他心裡,公子就是無所不能的。
傅臨有問,「你的名字是叫阿三麼?」
阿三點點頭。
傅臨不解,「我還以為你們這種世家出來的,取名都是文縐縐的,引經據典,聽著就有一種書卷氣呢,沒想到也有這麼簡單的。」
這倒不是傅臨在說酸話,而是受了傅老太爺的影響,在老太爺心中,有學問的,有涵養的人就是什麼都好,連取名都能看出和別人的不同。為了附庸風雅,老太爺將將軍身邊幾個下屬的名字全給改了。
譬如他,原本應該叫傅七的,老太爺覺得俗不可耐,就改成了傅臨。
阿三不好跟他說,自己和尋常小廝是不同的。名字上也有差別,「沈家也有小廝的名字好聽,像
我這樣的,原本就這麼叫,叫著也就習慣了,我們公子也不願改。」
阿三並不覺得自己名字不好,相反還覺得簡單好記。
「原來是這樣。」傅臨覺得沈侍郎又平易近人了許多。
行了兩日,幾人到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縣城,傅錚問了人,知道已經到了山西境內了。幾人找了間客棧,準備歇息一晚,第二日再行。
晚上在樓下用飯的時候,傅錚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小小的縣城之內,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高手。習武之人對氣息尤其敏感,更何況是傅錚,對方敵意太重了,叫他想忽略都不行。他們出行,對外都是保密的,誰會這麼無聊來查他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鎮國公那老禿驢了。
老禿驢,動作還挺快。
傅錚摸了摸佩劍,眼底凶光一閃而過,正欲上前,忽而一人按著劍。
傅錚看過去,見剛剛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的沈宜修突然轉過來,無聲地說了句,切莫妄動。傅錚不是專斷的人,且皇上特意叮囑他,要好好和沈宜修合作,因而強壓這火氣,準備待會兒再收拾他們。
那幾人的雖然有點武功,不過再傅錚眼裡卻是不夠看的,打過那麼多次仗,沒有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如是身手不好,還有命活到今天?所以對於這些人,傅錚還真不懼。
然而傅錚最後也沒能收拾地了他們。
相安無事的吃完一頓晚飯,傅錚便回了房。
是夜,傅臨去了沈宜修那裡守著。方才見著的幾人,像是做慣了這行,不動聲色的翻進了兩間客房。
床上鼓鼓地,間或打幾聲呼嚕,一看就知道有人睡在那裡。幾人對了眼色,悄悄靠了過去,為首的那人拔出匕首,手起刀落,眼看著就要刺進去,裡面的人突然先開被子,手執一把長劍襲來。
冷冷的銀色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彷彿嗜殺得惡魔,剛一出鞘便染上了血。此時的傅錚哪裡有白天的百無禁忌,劍法凌厲,一雙眸子裡溢滿了殺氣,直教人逼退了好幾步。
來人才道是大意了,因而下手更加猛烈。傅錚單槍匹馬的應敵,他天生神力,又久經沙場,殺人的招又快又準,幾個回合間便撂倒了數人,見人還沒死透,又抽空補了幾個窟窿。
傅錚一面應敵,一面關注隔壁房間的動靜,似是聽到幾人破窗的聲音,便再沒了耐心,一劍揮退了來人,也跳了窗戶,往那邊追了過去。
不出意外地,沈宜修一行人也是被殺手纏上了,傅臨和阿三一路護著,幾乎是殺紅了眼。傅錚見到阿三,暗暗驚歎真是人不可貌相,這麼瘦巴巴的小個子,竟然能一下砍倒那麼多彪形大漢。
深藏不露啊。
幾人回合後,見後面追上的人又多了好幾倍,應是早就埋伏好了的,且手筆不是一般的大,擺明了是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傅錚這才心神一凜,若是在樓下的時候他忍不住動了手,那結果,肯定不會美好的。
對手太多,約莫不下百人。打鬥中,四人被衝散了,傅錚帶著沈宜修,阿三和傅臨也各自對敵。
不過他們那邊的人顯然比較少,大部分的都是衝著傅錚這邊。直到人越來越多,殺完一個又上來一個,這樣遲早會精疲力竭。傅錚看到旁邊的的馬房,索性放了一匹馬,直接帶著人飛奔出去。
往東走很快就出了縣城,一路都是白天他們走過的地方,算是熟門熟路,馬兒不算快,但還是足以甩掉他們一截。
後面的人也窮追不捨,小小的道上馬蹄聲呼嘯而過,夾雜著火光,驚心動魄。
不知道這樣追趕了多久,終於見到白天的那坐山,傅錚握緊馬韁繩,叮囑身後的人坐好,一個轉彎就順勢上了山。
「快,追!」跟在後面的殺手見前面的人速度慢了些,只當時馬兒已經跑不動了,見著山幾位陡峭,暗道傅錚愚不可及,山上路窄,焉能逃得出去?
傅錚回過頭,見他們還在窮追不捨,又看了前路。
終於到了,傅錚揚起鞭子,馬鞭一落,受驚的馬兒就像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最首的那人一路追趕,此時也累地不行。來之前他們也從這邊走過,然而前面不是山路,那人一驚,迅速地拉扯住韁繩,將馬安穩住。
「停下,前面是懸崖!」
後面的人是聽了,前面的人卻還沒有止住,馬兒跑至懸崖邊的時候就已經生了俱意想要停下來,卻因為慣性栽了下去,背上的兩人也不能倖免。眨眼間,便消失在黑夜中,只在懸崖邊上留下雜亂的馬蹄印。
千丈懸崖,深不見底。

  ☆、第39章 墜崖

後面的人下了馬,親自跑去崖邊探看。夜裡月光昏暗,即使有火把也看不清,只是懸崖下邊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一股寒氣從下面襲來,,讓人見了便覺得不安。
「懸崖底下是什麼?」問話的人似乎有點不敢相信。可剛才,他們是確確實實看到兩人墜了崖。
「應該是石塊吧。」有人說道。
「這就死了?」那人應該還沒回過神,不是說對方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嗎,這死法,怎麼看怎麼憋屈。
為首的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腳,「難道還嫌不夠麼,我們死了多少兄弟。」這殺神,死了最好,若是落到他手裡,定叫他生死不能。
這人便是方才翻進傅錚房間的蒙面人,親眼見識到他殺人的手法,到現在還覺得膽顫,朝下面吐了口口水,罵道,「死了最好,否則定叫他們生死不能。」
雖然沒有見到屍首,但是這麼高的懸崖,掉下去了哪裡還有命在,他們這些人也都是拿錢吃飯,見到任務完成了也都沒什麼心思深究,只想著快些回去交差。
山崖下邊,黑魆魆的一片,除了稀里嘩啦的水聲再也聽不見其他的,靜的叫人毛骨悚然。
傅錚從水裡冒出來,渾身冷的不行,這七八月的天,水裡卻和冰凍似的,叫人涼到骨子裡。劃著水,想看又看不清,傅錚急著喊道,「沈宜修,沈宜修?」
兩人一起追了崖,接著就栽到水裡。好在這水夠深,不然真得跌斷了腦袋。不過傅錚心裡也懸著,這沈宜修,該不會被淹死了吧。
沈宜修也游了出來,氣若游絲,「我在這兒。」
傅錚朝他那划水,原本還以為他不會水,準備過來救人,結果發現自己好像多慮了,這人的水性,比自己好多了,難怪敢跳下來。
湖面不大,沒游多久就上了岸,此時月光不明,但距離不遠的也多少也能視物。傅錚兩人躺在草地上,微微喘著氣。殺了那麼多人,又跑了這麼久的路,鐵打的也會累。等歇夠了,才轉頭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暗處還有人?」
原來傍晚的時候,傅錚急著教訓人,沈宜修便制止住了他,隨後又篤定這回對方請來的遠不止這麼多人,讓他們將計就計,演了這麼一出。
至於如何應敵,也都是眼前這位算計好了的,就像是事先有預料一樣,猜想的分毫不差,對上這麼個人,傅錚還真有些佩服了。
沈宜修仰著頭,和聲說道,「就沖傅將軍之名諱,也斷不止樓下那十幾個人。」
這話傅錚聽著舒服,直言沈宜修見微知著。
沈宜修笑笑,也不回話。
這並不是誇獎,而是事實,對方既然想殺死他們,肯定要求一次解決,他們這邊有為將軍隨行,若是派來的人過少,才叫人懷疑。如今他們的行蹤暴露,敵人在暗,他們在明,怎麼都不安全,不若順了他們的意,當做他們已經死了,日後行事也方便許多,屆時還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這次的任務有些重,尋常手段根本難以完成。
至於那些殺手,想來都不是本地人,哪裡知道懸崖下面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傅臨和阿三兩個人如何了?」
沈宜修道,「他們倆應該沒有事的,今晚來的人都是衝著你我二人,分出來對付他們的人很少,以兩人的身手,以一敵十也不成問題。」
「沒想到阿三身手也這樣好。」傅錚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他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小廝呢,
沒想到人家也是又大來頭的,顯然是他先入為主了。
「阿三從小就跟著武師練拳腳功夫,一練就是十幾年。」
原來如此,那阿三想必就是專門為沈宜修訓練出來的吧,不怪乎總是不離他左右。想到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兩人,明早應該就會找來的。這破山崖,也挺不好走,除非和他們一樣,直接從上面跳下來。不過想想那場景,傅錚就覺得醉人,真是怎麼看怎麼像殉情。
甩了甩腦袋,傅錚好奇,「那你怎麼知道這懸崖底下是水潭的?」
「白日經過這裡,見懸崖陡峭,遂留心看了一眼,不想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傅錚哼了一聲,暗道這人不實誠,要他說,指不定這人一早就存著心,想給他們留條後路。不管怎麼說,對方也算救了自己一命,若是今天他真的不分情況衝上去,被捅的就不知道會是誰了,遂道,「不管如何,終究是你救了我們,我傅錚欠你一條命,以後要是有需要,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他說的信誓旦旦,義薄雲天,不過沈宜修並不在意,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再說吧。」
再然後,就沒有聲音了。臥槽!傅錚怒視他,只是光線太暗,對方絲毫沒有接受到。
他都這樣屈尊降貴了,這人還端著,知不知道傅小將軍的承諾很難得的。怒視,繼續怒視。然而怒視了半天,對方就像是消了聲一樣,一動不動,傅錚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慢慢挪過身,碰了碰沈宜修,卻發現他就像睡著了一樣。
這樣的環境也能睡著?他不是富貴人家嬌養的貴公子們,怎麼比他們這種糙漢子還糙。不放心的傅錚抬起手,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剛貼上就覺得燙人,傅錚方覺得情況不妙了,原來他不是太糙了,而是被養的太精貴了。
眼前這情況,實在不是個發燒的好時機。「沈宜修,快醒醒,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他不回應,便拍了拍他的臉,這小臉,還挺嫩的,果真事軍營裡的糙漢子不能比的。想著,傅錚忽而打了一哆嗦,覺得自己真特麼的齷齪。
沈宜修嗯了一聲,卻沒有睜開眼睛。估計是累壞了,又落了水,寒氣入體,這樣的貴公子,自然承受不住。傅錚剛才還說他救了自己一命,要如何上刀山下火海,現在表現的機會就來了。
好在他人高馬大,背個人也不成問題。沈宜修雖說也身量修長,卻有些單薄,不想傅錚這樣健壯,所以這重量在傅錚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他嫌背著太矯情,索性將人扛在肩頭。山崖下面草木茂盛,傅錚扛著人,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不深的山洞,說是山洞也太看得起它了,那就是山壁下凹進去的一塊地方,不過歇腳還是可以的。
將人放下,傅錚就找來生火的柴火,他是經常做這些的,找了幾個生火石几下一打就起了火星,沒到一刻鐘柴火就點燃了。
沈宜修還昏迷著,傅錚沒有親手照顧過發燒的人,主要是軍營裡的兵身體都不錯,挨一刀也就流點血,屁事沒有,哪裡又有發燒一說。
所以眼下,還真有點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想來半天,似乎才知道過去將他的衣服給脫了。
他見沈宜修,現在真是脆弱的不成樣子,生怕自己一個不好就把人給折騰沒了,緊著自己知道地那麼一點常識,傅錚頭一次照顧起人來。一番折騰下來,身子都有些發虛,一面是被嚇得,一面是跑來跑去累地。
傅將軍也不是鐵打的人。
這個晚上,注定是驚心動魄的一晚。
那些殺手完成了任務,也是需要過去稟報的。山西太守府,書房裡依舊是燈火通明,不知情的看去,還道楊太守是個勤政克己的好官呢。
如今的山西太守,上位已近十年,正是太原楊氏的族長楊振業。楊氏一族囂張,自有他囂張的緣由,若不是族中有大官,如何能行事這樣沒個禁忌。楊振業身為太守,卻不能正風氣,反而任由族中紈褲折騰,外人不知道背地裡罵了多少遍。不過罵歸罵,卻絲毫動搖不了楊家的勢力。是以楊振業這個太守之位,多年來亦做的穩如泰山。
楊振業盯著底下跪著的人,皺著眉頭問道,「你是說他們失足掉崖了?」
「正是,屬下幾人親眼所見,那山崖極高,掉下去絕無生還的機會。」自稱屬下的那人,正式今晚追殺傅錚的殺手頭子。
楊振業對這樣的回答不太滿意,若是這些人能將首級帶回來,就再好不過了,「那山崖下面是什麼?」
下屬想也沒想的就回到,「是山石。」
楊振業這才放心一點。「你們傷了多少了?」
下屬道,「回太守,傷了將近二十餘人,也死了不下三十多人。」那傅錚,當真是名猛將,他身邊的隨從身手也不錯,就連旁邊那瘦不拉幾的小廝也是個厲害的,好在兩人倒霉,最後失足落了崖,否則,一場惡戰是少不了的。
楊振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既然兩人已經死了,那這是算是結了頭了。橫屍野外,且離他的太守府又如此遠,真要調查,若是沒有證據,也不能強行將罪名安到他頭上。
雖說皇上極為看中傅錚,不過應該為了這個,直接怪罪於他。
楊家的勢力,楊振業心裡還是有數的。「你下去將所有的線索都給抹掉,該閉口的人都給殺了吧。」
下屬眉心一跳,迫於楊振業的威壓,還是應了下來。

  ☆、第40章 清醒

沈宜修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早上了,頭腦還有點眩暈,臉色發白,不過總比昨晚要好。想起自己的遭遇,又搖搖頭,暗嘲自己這身子真是不中用。
回過神,見周圍已經沒了人,旁邊的火堆還在燒,添的多是新柴,一看就知道人剛出去沒多久。火堆旁邊,還搭了一個架子,上面晾著幾件衣服。
沈宜修發了一次燒,反應都慢了許多,看了兩眼才發現那是自己的衣裳。
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只剩一件白色中衣。外面蓋著的深藍長袍,他記得這是昨天傅錚身上穿著的。
沈宜修看著溫文爾雅,極好接觸,實則有些潔癖,性格冷淡,從不用別人的東西,也不願意把自己的佔了去。這還是第一次穿別人的衣裳,沈宜修捏著長袍,思索著是不是應該丟出去,捏了好久,手上確實沒見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錚已經從外面趕了回來,見他醒了,似乎鬆了口氣,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你昨晚的樣子,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傅將軍說笑了。」沈宜修想到自己還披著人家的外袍,頓時有些不自在。
「現在還好些了嗎?」
「好多了,還要多謝傅將軍出手相助。」沈宜修說的真心實意。
傅錚呵呵地傻笑了兩句,心裡卻覺得經過昨晚,他們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往日的嫌隙理應一掃而光,「你別總是傅將軍傅將軍的叫了吧,只喚我的名字即可。」
沈宜修點點頭,禮尚往來,也讓傅錚日後直言他的名字。
兩人明明都已經及冠,彼此間的交流卻像極了孩童。這一來一往,那裡又平日的風采。沈宜修反應過來,也笑了。
傅錚見他無事了,又將自己早上打的獵物拿出來,語氣得瑟,「看,這是我早上在外面打到的,待會清理了,直接烤著吃。」
他手裡的是幾隻野雞,還有一隻奄奄一息的兔子,收貨頗豐。
這種野外燒烤的法子,傅錚最精通了,小時靠麻雀,靠山雞,不知積累了多少經驗,就連隔壁王
閣老家的狗,也曾被他偷來烤了吃過。
對此,王閣老到現在還不待見他,熊孩子小時候就熊,誰知道現在改沒改,故而家裡的寵物都護得緊。
傅錚興致勃勃地拎著獵物,朝沈宜修傳授如何打獵,如何烹飪的技巧,也不管人家愛不愛聽,他說他自己的,「要是這野雞在嫩一點,味道還會更好,不過可惜,咱們這兒沒有調料。」
沈宜修只聽著,並不插話。
調料都在傅臨身上,傅錚如是想到。又聽傅錚問,「也不知道那兩人什麼時候到?」
沈宜修看了一下天色,太陽以漸漸上升,默默估算了路程,想必兩人就快來了,便回答到,「快了。」
雖然沈宜修這人叫人猜不懂,不過說出來的話都有七八分可信。傅錚也不管他們了,忙活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餓了,這才起身去了水潭。
早上就烤了這些東西,傅錚胃口大,只他一個人就吃了好多,狼吞虎嚥之後,看到沈宜修依然吃的慢條斯理,他有些理解為何自家祖父每次見著他吃飯,總是怒其不爭的樣子了。
傅臨二人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
阿三一路小跑地趕到沈宜修旁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見公子除了面色蒼白一些,病沒有什麼傷處,才放下心,正常說起話來。
「公子,您無事吧?」
沈宜修搖搖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傅錚一臉嫌棄地望著兩人,「昨晚不會是被那幾個人給纏住了吧,怎麼來的這麼遲?」那眼神,只差沒明明白白寫著弱雞二字。
傅臨跟慣了他,說話倒也隨便一點,埋怨道,「還不是主子你們跳的懸崖太難下?我和阿三饒了好幾天路都沒能走過來。」
總不能真叫他們直接往下跳吧,傅臨覺得他還是沒有將軍和沈公子那樣的氣魄。且就算跳,那也不能和阿三一起跳啊,這叫什麼事。
傅錚沒理他的狡辯,問道,「行李可都在?」
「都在,都沒有丟呢。」
問完這個傅錚心裡有了個底,朝傅臨伸了伸手。傅臨心領神會,從胸前掏出一個小物件遞給他。傅錚打開來,確實一個精緻的細管。
沈宜修這邊阿三還在噓寒問暖,知道是傅將軍救了他家公子,對傅錚的觀感瞬間提升了許多。忽然間有聽到天上有什麼東西炸了,阿三還驚了一下,待回過頭,才發現傅將軍手上拿著一個細管子。
阿三沒見識過著東西,沈宜修卻有聽說,「這是暗號?」
傅錚點點頭,「給後邊的人遞個消息,讓他們知道咱們還沒死。」
阿三還摸不著頭腦,給誰遞話呢,一路上也沒看見什麼人啊。不過沈宜修卻聽懂了,也沒有再問什麼。
只是再心裡審視估算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四人重新就剛才找著的路返回。昨晚天黑,還看不出什麼,如今抬頭看,這懸崖真是高的可怕。就是傅臨他們好不容易找著的下崖路,也是極為難走的。雖說如今沒有人追殺,但是低調一點還是好的,所以幾人默契地放棄了平整的官道,選擇從一條小路往前走。好在如今什麼東西都齊整,也不用擔心缺什麼。
景陽宮中,封煜收到消息不過隔了兩個時辰而已。
若說宮中明面上的羽林郎首領是衛驍,那麼暗中的首領便是凌默。傅錚的消息一傳來,凌默就呈上去了。雖說此人神出鬼沒,等閒人看不見影子,不過少有離開封煜的時候。他身為暗衛長的職責,就是保護皇上。
封煜看了信,「是楊振業派去的?」
凌默回到,「是,皇上。鎮國公幾日前就派人探查過傅將軍的一行人的蹤跡,又將消息遞給了楊振業,楊振業怕事情敗露,遂起了殺心。」
這次也算是大手筆,聽說雇的人並不少。凌默自然是沒去的,都是暗衛回來報告的。
「楊家的底子都摸清楚了麼?」
「差不多了,楊家這塊口風緊得很,我們打聽出來的都告訴傅將軍了,其他的還得靠傅將軍和沈侍郎。」
封煜沒太操心,雖說楊家在山西根深蒂固,不過也不是牢不可破,民心失了大半,若是二人經營的好,這次的任務大抵也不難。
再者傅錚那性子,放在朝堂上看著礙眼地很,把他扔外面磋磨磋磨也好,死不了就行了。
「皇上,傅將軍那邊可要派人去支援?」凌默覺得,有一必有二,誰知道他們到時候還會不會被追殺第二次。
封煜放下信,聞言眼睛都不眨一下,「支援什麼?這點事情都解決不了,也就別回來了。」
凌默不說話了,再心中祈禱傅將軍好運,這回過後就別被人發現了。
雖說皇上是給了不少羽林軍,不過可都是吩咐了只在後面跟著,不到最後時刻不出手。傅將軍,你還是好好保重吧。
這事暫且放了下來,傅錚出不了什麼大錯,封煜也不擔心。
吩咐了幾句,凌默就一閃身,隱到暗處去了。偌大的殿內,看著就剩封煜一個人。
封煜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道為什麼歎了口氣。
凌默雖然離得遠,但耳目清明,肯定是聽到了,準備開口問一下皇上是不是有事,但想想皇上冷冰冰的眼神,到口的話都被嚥下去了。
封煜覺得自己最近像魔怔了一樣。也就方才聽到傅錚他們的消息精神了一會,如今又沒辦法集中精力處理政事了。原來那日中午在杜蘅殿小憩以後,封煜連著幾晚都沒睡好。
以前沒有對比,能睡一兩個時辰還覺得說的過去,如今有了法子,似乎伴隨這麼多年的頭痛症立馬變得面目可憎,忍無可忍了。
也不是沒想過再去杜蘅殿,不過李德全說什麼葉才人身子不適,這時不方便去。封煜聽了,少不得又要問緣由。
李德全支支吾吾,老臉一紅,他一個太監,雖說知道一點,但也不是非常清楚,無奈之下,將那些話和封煜說了。
封煜在這方面沒什麼常識,聽到之後又問了幾句。無奈李德全這個老太監認真算起來也是個半吊子,他可從沒伺候過宮妃,後來還是厚著臉皮找了宮裡的老嬤嬤咨詢一番,才回來和封煜細細地明說了一番。封煜也才知道,原來女子來了葵水是有如此多的講究,想到那日錦繡皺著眉頭的樣子,似乎是疼的厲害。
他是不在乎什麼避諱不避諱的,不過人言可畏,他亦不想讓錦繡成為眾人談論的焦點,索性就忍了下來。
不過李德全也說了,女子來葵水大概也只有四五天,如今五天都過去了,封煜覺得自己應該去一趟了。
這恍惚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或許還和高冷沾上邊,在瞭解一些實情的李德全眼中,就太不正常了。原先皇上看中葉才人,最多是隱晦地維護幾句,現在只要提了,就跟失了魂一樣。
難不成葉才人還會使什麼妖法?
李德全越想越玄乎,不過皇上都交代了,該傳的話還是得傳的。
李福正忙著,被叫過來的時候,還以為師傅又要派給他什麼任務,誰想到劈頭蓋臉就來了這麼一句,「今晚皇上要去杜蘅殿留宿,你快去通知一聲。」
李福暈暈乎乎的,腦海裡自動將話翻譯成:皇上指了葉才人侍寢,你趕緊去報喜。

  ☆、第41章 留宿

這位李大總管的徒弟,錦繡是早有聽說的,且他還來過杜蘅殿傳過兩次話,錦繡瞧著他比瞧著李大總管那張臉順眼多了。
不過這回他帶來的消息,卻叫錦繡傻了眼。
李福也不管別人怎麼想,幾句話就說完了,語速快地跟點炮仗一樣,絲毫沒管他的那些話將人炸成什麼樣。說完還笑瞇瞇地朝錦繡恭喜道,「葉才人好福氣,咱家看著這宮裡頭可沒有一個像葉才人這樣的,機會難得,才人可要多加珍惜。」
完了還心照不宣地遞了個眼神,意味深長。
李福這樣的人精,平時只在李德全面前裝裝傻,賣賣乖,誰有膽子說他真傻?人家眼睛厲害著呢,要他說,這滿宮裡,誰有葉才人這樣的造化,先是用廚藝得了皇上的青眼,時不時地光顧杜蘅殿,如今就是得罪了皇后,那也有皇上護著,什麼事也沒有。
雖說日後難免招了別人記恨,不過只要有皇上護著,這都不算什麼事,且皇上看起來也挺願意護著的。
不知道為什麼,李福從皇上面無表情的表情中讀出了這一點。
這樣的際遇,可不是單單一個運氣能形容的,保不齊這位以後就能一飛沖天呢。現在打好關係,準沒錯,李福向來對自己的眼光秉持著十二分的信任。
錦繡被他複雜的眼神看到不自在,抽了抽嘴角,委婉地讓知夏將人給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杜蘅殿彷彿又沸騰起來,知秋就像一隻花蝴蝶一樣,飛來飛去興奮地停不下來,「奴婢沒有聽錯吧,皇上竟然要倆杜蘅殿留宿,天吶,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玲瓏笑著說,「這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才人福澤深厚,這還這是個開始呢。」
「好在才人的葵水昨日已經走了。」語氣似乎很慶幸。
兩人這麼一打岔,錦繡好不容易生起的羞澀心立馬散的一乾二淨。
明玉確實縮在角落裡,將錦繡上上下下打量個遍,最後停在胸前,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若是錦繡看過去,定能發現她的眼神和李福的無二,一樣的意味深長。
面對皇上要來留宿這件事,杜蘅殿裡幾乎所有人都是臨陣以待的,如今皇上還沒有來,最受關注的就是錦繡了,幾個宮女好像圍著錦繡,嘰嘰喳喳地討論待會兒該穿什麼衣服,該梳什麼樣的髮飾,該配什麼樣的鞋子,就連該說什麼樣的話,該做什麼樣的表情,都事先計劃的好好的。
當然,前面幾個正常點的話題還可以接受,至於後面明玉提出來的兩個,算了不提也罷。錦繡這才發現,明玉嬌艷的外表下,是這樣不羈的心靈。
如是這樣過了一段時間,錦繡覺得自己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那邊幾人還不消停,就連平日裡最穩重的知夏,也不再淡定了,和知秋兩人捉摸著繡花鞋應該事什麼樣式的,甚至直接拿了一雙兩人一起繡了起來。
她們如此熱情,卻對錦繡沒有什麼大的影響力。她總覺得,皇上肯定不是她們臆想的那樣,今天晚上也不會用上她們準備的東西。
至於侍寢,那就更加不可能了,雖說她如今來了葵水,可是還未及笄,以皇上的性子,定不會作什麼出格的事。
好不容易才到了晚上。
殿中單獨有一間小房作為浴室,隔著一扇雨過天青的風景屏風,裡面放著半人高的大浴盆。玲瓏吩咐人將人放好,親自撒了玫瑰花瓣,才恭敬地對著錦繡道,「才人,水已經放好了,可要更衣?」
錦繡點點頭,玲瓏走過去替主子將外衣脫下。冰肌玉骨,清涼無汗,一縷若有還無的幽香襲來,玲瓏只覺得剛才真不該放什麼玫瑰花,沒得將這暗香隱了去。行動間不小心碰到,水潤滑膩,觸之生溫,直教人臉頰發熱,不自在地移開了眼,卻又心癢癢地回頭想再看看。原來才人不止臉生的好看,玲瓏暗自想到。
等外衣都解了開,錦繡也不自在起來,面上還有些不自在,對著一個接觸不久的人就袒胸露臂,實在接受不能,哪怕對方是個女的。忙叫三人收拾好東西退下。「行了,你們都出去吧。」
等人都走了,錦繡才放下心開始泡澡,中途還從空間中取了一滴靈泉放入水中。這泉水不說是萬能的也差不多,沒準她身上這香味就是它蘊養出來的,只是靈氣太充裕,於她而言多用也是浪費。錦繡頭一次服用的時候也是受了好一番折磨,就是後來身子好了,沒有污垢,也不敢把靈泉拿來直接飲用,都是兌過了再喝。
如今身子再健康不過,用了和沒用也差不多。不過,她倒是希望則泉水還能有別的用途。
錦繡捧著靈泉,全都塗在胸前。不管有用沒用,先用著再說。女人對胸的大小,總有著異常的執著。
厚積薄發,她想。
捏著水裡的玫瑰花瓣,錦繡頗為嫌棄,將它們全都撿了出來。她身上原本就香香的,根本不用這些花瓣。她這輩子,也是個帶香的美人呢。
沐浴完了,錦繡對著澡盆發呆,她這裡的浴盆,都是這樣大小的,待會兒要是皇上來了,用不習慣可怎麼辦?
不過事實證明錦繡想多了。
皇上來的很快,錦繡這邊剛收拾好人就過來了。
錦繡看著,皇上早就已經沐浴完了,雖說衣服穿得齊整,但頭髮還是微濕的。也該是這樣,皇上怎麼可能來杜蘅殿洗浴呢,這麼小的地方,怎麼都和皇上的身份不搭。
一時眾人退下,屋子裡只剩下錦繡和封煜。錦繡這間房是按照她的喜好擺置的,小到花瓶的形狀,簾子的顏色,大到櫥櫃的樣式,都充滿著溫馨和女性的氣息。
如今皇上大喇喇地站在這裡,與週身環境十分違和。
錦繡小步走上去,乾巴巴地說道,「皇上您來的可真早啊。」
「不早了,快要到亥時了。」
不知道是不是錦繡的錯覺,皇上這話說的,格外的意味深長。亥時也還早了啊,不是說皇上每日批改奏折都會很晚嗎,想必皇上應該餓了吧,錦繡一衝動就脫口而出,「皇上可要吃些什麼?」
「不用。」他來之前已經用過晚膳了。
「那要不喝些什麼?」
封煜看她的眼光就有些不對勁了,也是,這樣的情形之下還能考慮皇上吃什麼喝什麼,錦繡也為自己默哀片刻。

不用了,早些安置吧。」
話落,就朝著床邊走去。錦繡的床雖說不大,但是睡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錦被上繡著花鳥,都是玲瓏代勞的。
封煜走到床邊,正打算寬衣,卻見原本傻愣在那裡的錦繡挪過來。這是要幫他更衣?封煜不語,靜靜地等著她動作。
錦繡看到皇上走到床邊,想起自己平時也是有人服侍的,也不好讓皇上自己動手。思襯片刻,還是走過去幫忙了。
雖說穿越到古代,身邊一直有伺候的丫鬟,不過因為早些年李氏的打壓,丫鬟伺候的也不經心,穿衣這種小事,錦繡是很熟練的。不過只有知夏兩個過來後,錦繡再自己的事情上再也沒有說話的權利。
至於穿衣,兩人更是沒有讓她再動手。
這就直接導致了,錦繡此時對著皇上衣裳無從下手。看著挺好脫的呀,被她這麼一弄就亂糟糟的,沒一會兒,封煜便成了衣衫不整的模樣,連束在後面的頭髮也亂了,難得有了絲人氣。
封煜自始至終都沒有伸手,看著錦繡手忙腳亂的樣子,反而有些莫名的喜悅,「好了麼?」
錦繡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回答他,不過總歸她不是太蠢,在無地自容前還是把皇上剝的只剩一件中衣。
剝完以後,錦繡偷偷看了皇上一眼,原來皇上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平時應該沒少鍛煉吧。聽說皇上在做皇子的時候還去過疆場打過仗呢,難怪會這樣。
對比皇上,錦繡的衣服就很好解了。本來沐浴過後就換了中衣,只是為了顯示出對皇上即將駕臨杜蘅殿的尊重,錦繡又在外面加了兩件薄衣。
都是繫帶子的,沒有費一點時間。錦繡如今的身量,精緻是精緻,卻沒有女性獨有的魅力,還是小女孩的感覺。即使是這樣,在面對皇上的時候,錦繡還是從心底裡的慌張起來,甚至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
這情景似曾相識,幾日前兩人也是這樣躺在床上,不過那時皇上可是和衣而臥,錦繡亦沒有穿的這麼單薄,且那時時白日,屋子裡並沒有什麼旖旎的氛圍。
如今,卻是連眼都不敢抬了。
封煜無聲地歎了口氣,他自然表現不出錦繡這樣羞怯的表情。
兀自掀開錦被,將兩人蓋好。曾幾何時,他這個帝王也淪落到位別人蓋被子的地步了。
錦繡平躺著,看著皇上的動作心中奇怪,出聲提醒道,「皇上,那裡有兩床錦被的。」這是怕皇上不習慣和別人睡一塊,特意放過去的。
誰料封煜並不領情,「不用了,這樣也挺好。」
哪兒好啊,錦繡不明白。說實話,她也從未和別人同被而眠過,怪怪的,可是打心底裡卻討厭不來。心跳撲通撲通的,聲音似乎很大,錦繡很怕皇上回聽見。
屋子裡靜悄悄的,兩人都不說話了,似乎有莫名的情緒在發酵。錦繡腦子裡又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聽說皇上最不喜歡在后妃宮裡留宿了,那為何如今又在她這裡破了例,前幾日皇上睡過這張床,難道是繼青睞於她的廚藝之後,又青睞於她的這張床了麼,她何德何能啊。
正想著,冷不防皇上突然轉過身,再抬頭時,錦繡已經在封煜懷裡了。

  ☆、第42章 懶覺

封煜原本以為,只要躺下就行了。
事實也如他想的那樣,只要躺在錦繡身邊,那股似有若無的清香就一直縈繞在身側,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封煜很喜歡這香味,第一次聞到的時候就有點著迷了。
然而越是離得近,越是覺得少了什麼。斟酌片刻,封煜轉過身,將錦繡摟在懷中。美人在懷,清香宜人,好在封煜面部表情素來寡淡,否則定會制止不住心中的喜悅。
封煜是欣慰了,他懷裡的錦繡可就沒有那麼好受了。
錦繡被冷不丁的抱著,險些沒被嚇住,來不及想皇上為何這般熱情,就感覺喘不過氣來了。皇上明顯沒有摟人的經驗,不說勒的有多緊,就是硬邦邦的胳膊也硌得錦繡不舒服。
錦繡被勒地臉紅脖子粗,礙於皇上的臉面,又不好喘息地太過。畢竟這是皇上第一次,要是叫他惱羞成怒就不好了。所以,錦繡在皇上懷裡慢吞吞地挪了位置,直到自己終於覺得好些了,才枕著皇上的手臂吐了一口氣。
「皇上。」錦繡還沒有睡意,想先聊聊天。
「怎麼了?」
錦繡見他有回應,便開始有一句每一句地說開了,「你平日都是待在景仁宮地麼?」
「政事繁多,還能待在哪裡?」
還能待在後宮,錦繡默默地接到。想起歷史上著名的隋煬帝,錦繡覺得眼前這位皇帝菜是真正的明君。這個明君,如今還睡在她身邊。她這也算是睡了皇帝了,真是人生贏家。
「總是待在一個地方,難道不會膩嗎,況且每天都還有處理不完的政事。」
錦繡也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有什麼意義,總好過相顧無言。
封煜卻道,「不是來了你這裡麼?」聲音低低的,許是因為躺下的原因,還有些沙啞,在錦繡聽來,就有點曖昧了。
像是回應了錦繡,又帶著一些寵溺。
或許是她想多了也不一定,錦繡告誡自己。不過再不敢問這樣的話了,只挑著自己平時的話題說,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閒來無事的時候都會做什麼打發時間。
絮絮叨叨的,也不停下。好在錦繡嗓子動聽,說出來的話也不叫人反感,封煜聽在耳邊,更像是催眠。本來放鬆下來的身子,好像又覺得倦了。
錦繡還在說著,半天不見有人應和,遂小聲問道,「皇上?」
無人回答,錦繡才知道皇上已經睡了,睡得真快呀,聽說睡得快地人都是無憂無慮的,錦繡不相信皇上也能做到無憂無慮,但這不妨礙自己羨慕他。
一室靜謐,月光悄無聲息地撒在窗台上,似乎在見證長夜的流逝。錦繡靠著皇上,漸漸也覺得睡意朦朧,閉上眼睛,不久便熟睡了。
清晨,陽光從枝頭細細密密地漏下來,在牆角投映出斑駁的光影。早起的鳥兒細聲低語,似是招朋引伴,出行覓食。嘰嘰喳喳,好不快活。莫怪人說一日之計在與晨,如此好風光,若是留戀睡榻,豈不羞矣。
封煜習慣了早起,今日起的比平時已近遲了。
醒來時,看到懷裡才摟著一個人,不免失笑,原來整個晚上都這樣摟成一團。懷裡的佳人還沒有醒,兩手揪著他的衣衫,髮絲有些凌亂,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煞是可人。封煜將人摟緊了些,這樣美好的早晨,他是有多少年不曾體會了?
因為要上早朝,不消片刻,外面就有人小聲提醒了。
封煜將錦繡放開,想了想又整理了一下被角,把她的手塞到被子裡,看著錦繡的睡顏,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柔情四溢。
對著外面的人吩咐了一聲,封煜便起身將床簾放下。
原本候在外間的人都進來了,皇上身邊,總會有專門伺候的一群人,手腳利索,且極為識相。眼下只見到皇上出來,眼珠子都不敢亂轉,生怕一不小心就瞄到床那邊。李德全將龍袍拿過來,交給底下的小太監。心裡不是不納悶,但是也知道不能問出來,畢竟皇上最近,太奇怪了。
封煜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沒有將錦繡的事情告訴別人,就是這些年為他診脈的王太醫,也是沒有提過半句。
無他,不願而已。
知夏幾人站在旁邊,卻沒有那麼悠閒了,眼神不住地看向床邊,只恨不得親自跑過去將主子搖醒。這是有多大的心啊,皇上都起來了還在睡。
不過顯然,錦繡並沒有聽到宮女們的呼喊,還逕自沉浸在美夢中。
宮人的動作很快,等封煜著好衣裳準備出門,前後還不到兩刻鐘。杜蘅殿的宮人相互擠了擠眼睛,最後知夏被推出來,硬著頭皮問道,「皇上可要用早膳?」
就這樣走了,難免讓別人覺得她們才人怠慢了皇上,連早膳也沒準本。然而事實好像也差不離,她們才人已經怠慢到,讓皇上獨自起床自己還在睡的地步了。
結果也在人意料之中,皇上拒絕了,「不必了。」
早上耽擱地太久了,如今還得去上朝。至於早膳,什麼時候用都是一樣的。
正想著出門,忽而又停下來,封煜看著垂首的知夏,問道,「她平日大約什麼時候起床?」
知夏沉默了,難道要她說,才人往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嗎。想了片刻,知夏回到,「才人
最近身子乏累,起來晚了些,平日的話,略早些。」
知夏也只能說道這個程度了,再多,她怕到時候才人實在不爭氣,給她戴個欺君的罪名。
封煜卻聽懂了,原來她往常便是這麼懶,「淑妃那邊,也不用請安麼?」
知夏心神一凜,以為皇上是要怪罪錦繡不知規矩,「淑妃娘娘喜靜,不愛別人打擾,是以未央宮的妃嬪極少去給淑妃娘娘請安。」
這話雖不假,可是卻要打折扣。淑妃是喜靜,是不大喜歡一宮之內的妃子前去請安。這恰好如了
錦繡的心意,她和淑妃的關係本就比尋常人不尋常寫,不見面等同於陌生人,見了面裝作和顏悅色的扮演姐妹情,是以對請安一事並不放在心上。
淑妃也不知是真不在意還是裝不在意,總之沒有拿這件事說什麼。
所以杜蘅殿上下,和未央宮的關係,還是相對和諧的。這關係在外人看,可就不一定和諧了,知夏怕皇上對對才人有什麼不好的印象。
好在封煜不曾在意。
他心中想著的是,這樣一個懶得,若是真叫她日日起來拜見淑妃,拜見皇后,心裡指不定怎麼不樂意吧。也好,省的又回生出什麼事端。
遂吩咐知夏幾人,莫要打擾錦繡,讓她安心睡。
等皇上走了,幾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好在皇上沒有說什麼,否則真出了什麼事真是又罪也說不清楚。皇上是個重規矩的人,這事玲瓏在宮裡待得久,如何能不知曉。想當初宮裡一位宮妃宮宴上失禮,結果直接從修媛降成了寶林。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那位寶林生的十分不錯,原本是想在皇上面前露個臉,誰想到會是這樣。今日玲瓏差點以為才人也會想那位寶林一樣呢,好在皇上重規矩也是分人的,恰好才人在皇上心裡有事不同的。
實在是大幸!
待錦繡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被窩已經空了一塊。伸手摸了摸,才意識到皇上已經起身了。
也對,皇上還要上早朝,怎麼能和她一樣睡懶覺呢。懶覺,從來都是閒人的專利,有的人想睡也沒得睡。只是不知怎麼的,讓她竟然產生皇上睡了就走的感覺,有點奇怪。
揉了揉眼睛,錦繡剛一出聲就有人走進來了。
穿衣的穿衣,梳頭的梳頭,一點兒也沒讓錦繡動手。
錦繡素來起得晚,比如現在,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不過從知夏她們的轉述中,錦繡多少知道了早間的情況。
知秋算是最不講究規矩的,竟然也學著她們說道,「才人,今天早上這麼重要您怎麼能不醒呢?」
錦繡似笑非笑,「是有多重要?」
知秋考慮了一下,「這可是皇上第一次來杜蘅殿就寢,雖說有一就有二,但是才人表現不過關的話,可能就沒有第二回了。」
她說的好有道理,錦繡竟沒理由反駁。
「不說皇上心裡會怎麼想,若是才人做的不合乎禮節的話,宮裡的流言蜚語首先就會對才人不利。咱們杜蘅殿裡面,也不是密不透風的。如那一位,今天早上就一直沒有見到她。」
難得知秋說話能這麼條理,錦繡也樂意聽著。
又聽她神神秘秘地猜測,「奴婢看啊,估計是向未央宮那邊報信呢,咱們這殿也沒有多大,多了個人少了個人能不清楚?這事誰心裡沒數啊,就她們自己,還擺出一副不能見人的樣子,羞也不羞?」
「羞。」錦繡回答的一本正經。
知秋又道,「那位姑娘,如今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們呢,不過今天說的話只怕淑妃娘娘也不愛聽。」
至於她說的是哪位姑娘,再坐也心知肚明。不知道她們這是哪裡學來的,稱呼白蓮從來不叫名字,而是隱晦地稱呼哪位姑娘,讓知情人聽來,難免覺得好笑。
明玉見知秋將話頭不知扯了有多遠,再見不下去了,只說到,「才人,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話,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下回皇上過來時您早上能起身。」
明玉生的如花似玉,這樣略強勢的姿態叫錦繡看的莫名矮人一截,不過心裡對明玉越發喜歡了,長得好,怎麼都找人待見。
不過錦繡也誠懇地反思了一下,暗暗下決心,下回一定要比皇上起的早。知秋說的對,回頭客很重要。
不知不覺過了午間。杜蘅殿裡又來了小太監,還是那位叫李福的,只是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不似往常前呼後擁。

  ☆、第43章 簪子

李福過來,自然是有事的。
錦繡出來時,他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將一個匣子叫給她。「葉才人,這是皇上說要賞賜葉才人的,還請葉才人過目。」
錦繡不明所以,難道難上不喜歡欠別人人情,睡了別人還得賞賜一番?輕輕打開紫檀木的匣子,之間最上層擺滿了各種明珠,有大有小,最大的那顆,比錦繡的拳頭還大。縱然錦繡這種自詡見過世面的,也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明珠。
只是不知,這明珠是否是夜明珠,如果可以的話,還可以替代燭火。
李福見錦繡尚沒有回過神,便兩匣子遞到玲瓏手上,兀自打開第二層,上面確實各式的釵環,玲瓏瞧著,似乎都是京中流行的式樣,且其中鑲嵌的寶石,俱是珍品。
打開兩層,李福便放下手,沒有再碰了。錦繡這才說道,「難為公公跑這一趟了,知夏,快給小李公公上一盞茶。」
李福聽聞卻搖搖手,小聲說,「萬萬不可,才人可真是折煞奴才了,這原本就是奴才應該做的。這匣子裡面的東西,可都輸皇上吩咐下來的,不過這個,是皇上親自挑的。」
說著便從袖口拿出一個小木盒,上面雕著各種花卉,很是精緻。錦繡聽他這樣說,便立馬明白過來,賞是皇上說要賞的,只怕剛才那些都是景仁宮地宮人挑的,例行賞賜。如今拿出來的這個,卻是皇上自個兒選的。
李福特意點出來,未嘗沒有提醒之意。
沒等錦繡再打開看,李福行了推禮,告罪到,「才人恕罪,師傅吩咐奴才要低調一些,如今不便在您殿中多待,就先回去了。」
他都這樣說了,錦繡也不好留他,便讓人送他出去了。
殿中的幾個小丫頭也是講究情調的,特地將東西弄回錦繡的閨房,讓錦繡自己看。畢竟是皇上親自挑的,意義不同,幾人看著錦繡的眼光,可是帶著一絲揶揄。
錦繡跺跺腳佯怒,白了她們幾眼,還是轉身回房了。
李福這回來的奇怪,走的也匆忙,但不可否認,這事定然不是他能決定的,就算是他師傅李大總管的吩咐,也不定時揣測皇上心意來吩咐。
故而,極有可能是皇上自己不想讓這件事叫人都知道,也不想再讓錦繡出風頭。
若是真的話,皇上還是很細心的。錦繡本來就處在風口浪尖上,被淑妃推出來當眾人的靶子。這時候要是再不注意點,往後出了門還不得人人喊打?
想想那個場景,錦繡頓時覺得一陣惡寒。趕緊將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木盒子上。
不可否認,皇上看東西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就如這簪子,通體碧綠,上頭雕出一個玉蘭花的樣式,吊著一顆圓潤的玉珠,簡單大方,難得的是和錦繡尋常穿戴十分搭。
將簪子放好,錦繡心裡甜甜的決定有機會一定要戴給皇上看看。
又翻了翻李福帶來的匣子,和她原本放東西的匣子差不多大,不過裡面的東西就沒有可比性了,她原本的那個,除了舅舅送過來的首飾,其餘的,都是一般官家小姐看不上的。想到這個,錦繡突然意識到,趙清澤的那個玉珮還沒有還給他。
當時被李氏逼得太急,什麼都忘記了,所謂的定親信物如今還放在她這裡。
現在入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還回去,總是一樁事端,若是沒有處理好,平白惹了口舌。將匣子放到梳妝台上,錦繡又左右打量了一下,竟然發現底下還有一層,原來李福沒有全部打開。
錦繡看過去,只見最下層全是金葉子,一片片地堆得很滿。這賞賜,還真是貼心啊。也不知道是哪位公公放進去的。算是緩解了她的窘境吧,雖說當時在李氏那裡坑了些銀錢,但宮裡真是個燒錢的地方,尤其是在吃食這一塊。
現在好了,這麼多金葉子,暫時不用愁吃喝了。就是打賞別人,也不用考慮囊中羞澀的問題。錦繡忽然覺得自己賺到了,由衷的希望皇上可以一直這麼大方下去。
白蓮這邊,一如幾人猜測的一樣,早上趁著四下沒人的時候便去見淑妃了。雖說上回淑妃並沒有表現有多在意,但是白蓮覺得,這也算是大事。
杜蘅殿裡面的人未央宮真正說起來,也沒什麼交集,蓋因為錦繡是個低調了,身邊的人也一律低調,平時不和未央宮人有所攀附,白蓮擔心,如今這樣的事情,淑妃娘娘會沒有收到消息,因而一早便來了。
不過與白蓮想的不同,淑妃應該是在葉才人那裡安排了人,白蓮去說的時候,也是面無波瀾的樣子,看的白蓮沉了心。
淑妃也沒說什麼,只讓白蓮回去了。
出門時,恰好又碰上茯苓,茯苓端著一個小盞,正往裡間走去。看到白蓮過來了,少不了又要寒暄一下。
兩人交鋒,自然是如今風頭還盛的茯苓更甚一籌。
白蓮看著她往裡面走,原本準備回去的心思也淡了,腳步一轉就往琉璃的房間裡去了。這未央宮裡,和白蓮關係最近的,當數琉璃。兩人一同被選來伺候淑妃,這麼些年來的默契不是別人能比的。
若說白蓮心思深,所想的絲毫不露臉上,那麼琉璃就是沒什麼心思的人了,典型的無慾無求,主子叫她做什麼便做什麼,或許也因為這樣,兩人相處起來就沒有紅過臉。
如今她去了別處,和琉璃聯繫雖少,不過彼此間情誼猶在。
琉璃是未央宮的老人了,底下也帶出來許多小宮女,平時也就得淑妃娘娘吩咐才會有什麼事情做,餘下的,交給底下的宮女就好。
現在看白蓮過來,先是差異了一下,然後就將事情放下了,領著人去了自己房間。
「這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往日可不見比到握著寒居做客。」琉璃坐下後,親自沏了一杯茶,看著白蓮笑著說道。
「今日剛好過來見淑妃娘娘,想起有段時間沒來找你,所以就來了,怎麼,這是不歡迎?」
琉璃睨了她一眼,「淨說這些話有什麼意思。我還不知道呢,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說說吧,現在過來是問了什麼?要是再扯些有的沒的,小心我幫你趕出去。」
琉璃掐著腰,做出一副威脅的表情。
白蓮知道瞞不過她,索性也就不再拐彎抹角,「剛才在淑妃娘娘那裡見到茯苓了。」
琉璃瞭然。
茯苓能得淑妃重用,說起來還是沾了白蓮的光。若不是白蓮去了葉才人那裡,茯苓就是再有能力,也不會躋身到二等宮女。不說她原本在宮裡的資歷沒有多長,單單看她是長寧侯府送進宮的,就難得淑妃娘娘親眼相待。
不過現在不同了,茯苓這丫頭,也是又幾分手段的,醫術也甚為高明,做得一手好藥膳,就是淑妃娘娘不樂意親近她,也不會再放著不用了。
反觀白蓮,可就真的是失意了,失意人見得意人,心中怎麼會沒有疙瘩。於是便安慰道,「想必她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吧,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她是怎麼送進宮的你還不知道嗎,娘娘心裡,她是越不過你去的,且放心。」
這話也是白蓮一直告誡自己的。
淑妃娘娘將她放到杜蘅殿,為的只是監視葉才人,她並沒有變成棄子。可是現在她卻不確定了。
若是娘娘真信任她,就不會再叫別的人去。是一開始就不相信她,還是見她做事不稱心才不相信她,白蓮無從得知。不過想起淑妃今日瞭然於胸的表情,心中就像被潑了一盆涼水,再也沒有了熱情。
哪裡是她多心,實在是情勢如此。「娘娘,很看重茯苓?」
琉璃搖搖頭,「哪裡是這樣,娘娘先前待她是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只是看她懂醫理,用著順手罷了。」
「她平日裡都做什麼?」白蓮問道。
琉璃只當她心裡不服氣,小聲提醒說道,「娘娘不是有宮寒之症麼,平時都會去廚房裡煎一些藥。」
這麼一說,白蓮也想明白了。淑妃娘娘的宮寒之症已經有好些年歲了,一直都沒有治好,沒想到這茯苓也是有本事的。
「都是什麼時候去?」
「隔天一次吧。」琉璃見她著呢關心,生怕她鑽了牛角尖,遂道,「如今她再這裡,也礙不著你的事,就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白蓮沒有回她,這種憋屈之感,她還從來沒有過。視而不見,如何能做的到。琉璃見她不聽,也就沒有勸下去了,若是說得不好,只怕還會弄巧成拙,於是說起了閒話,「不說她了,沒等讓你心裡難受,和我說說,你現在在杜蘅殿裡待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都近不了身。」
琉璃差異道,「怎麼會這樣,難不成那位葉才人性子不大好?」
白蓮倒是沒有說錦繡什麼,「葉才人和淑妃娘娘之間到底是怎麼樣的,也不用我說吧。她那樣,如何能把我放在心上。再者,杜蘅殿裡的宮人,一個個護的就和眼珠子似得生怕我會把人給吃了。」
她雖然目的不純,但是若淑妃娘娘不做要求,倒也真沒想害人。不過那幾人,她也看不上眼就是了。
琉璃是真心覺得她可憐,不過也不敢表現出來,畢竟這人平時挺好臉面,只好委婉地敲打幾句。
如此說了一會兒話,白蓮見琉璃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回去了。

  ☆、第44章 穿衣

錦繡沒想到的是,這天晚上皇上竟然又過來了。
這有點不像皇上的作風,畢竟以往皇上來她這裡用午膳,都是隔幾天過來一次,低調的很,不過即使低調成這樣,也是給錦繡拉來不少仇恨。就連那位待人親厚的喬美人,也都已經不過來了。這是前話,皇上能過來自然是好的。
封煜看到出來迎接的錦繡,不著痕跡的在她髮髻上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任何頭飾。
錦繡敏感地察覺到封煜的視線,「怎麼了,皇上?」難不成她又哪裡做得不對?
封煜輕輕搖了頭,道,「沒什麼,夜裡風大,快些進去吧。」
錦繡伸頭一探,今夜明明沒有風的。不過她也不願意在外面傻站著,順勢進去了。還是屋子裡好,四處都擺著冰盆,冷氣颼颼地從地下竄上來,整個人都清爽了。
一夜還昨天一樣,都是錦繡在說話,皇上在旁邊附和著。封煜抱著錦繡,沒說幾句話就睏倦了,入睡快地叫錦繡驚歎。
所以,皇上到他這裡究竟是做什麼,她說話他就睡覺,一點也不給面子,難不成只是為了找個地方睡覺,景陽宮裡龍床都睡不下了麼。
想不通,所以也懶得想了。好再錦繡不是個愛刨根問底的,皇上既然愛來,那就來吧。
不過第二日早上,錦繡難得地起了個大早,看到皇上還在睡,瞬間感覺自己很了不起。想以前她
這個不到日上三竿從來不起身的人,竟然也會起的這麼早,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
封煜睡覺向來淺眠,錦繡睡相好,這才一整夜都並沒有醒。
如今錦繡略微動了動,立馬就醒了,見到錦繡要爬起來,挑了挑眉,「今天怎麼醒的這麼
早?」聽她宮女的話,似乎她十分嗜睡。
錦繡不好意思道,「昨日是妾身太失禮了,竟然讓皇上自己起身,以後不會了。」
「以後也不睡了?」話裡滿是揶揄。
錦繡握了握抓,堅定道,「肯定是不睡了。」
封煜聽了既沒說好,額沒說不好。
錦繡先穿好衣裳,封煜也躺在床上,看她一件一件的披在身上,似乎手法還不熟練,看得出平時都不做這種事了。錦繡身量看著很小,且個頭也不高,似乎瘦瘦的,但是封煜從兩次接觸知道,她身上還是有些肉的,就連後背,他抱著的時候都是軟軟的,很舒服。
這樣靜靜地看著一個人起身,是封煜不曾體會過的。他從來不再妃嬪那裡留宿,自從頭痛之症嚴重了以後,更是連後宮都不去了。
錦繡整理好自己以後,等了一會兒不見皇上叫人,心裡知道只怕自己要上手了。她也不是畏手畏腳的,直接過去拿起衣裳為皇上穿。
封煜也沒拒絕,由著她擺弄。
錦繡是生手,做的也不熟練。不過比第一次脫衣服的時候好多來,只是穿的時候都沒有亂。等弄完了,看見皇上這樣子,還覺得自己聽能幹的,看看皇上現在多英俊。
雖然皇上不說話,但是錦繡能看得出,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近距離看,還能看得出皇上精神不錯,早些時候還會看中眼底有血絲,多少回憔悴些,現在完全看不出來。還有李德全說的什麼御用按摩師,她到現在連人影也沒有看見過,看來皇上是徹底好了。
果然,她的靈泉是萬能的。錦繡得意地想到。
這回皇上依然沒有用早膳,臨行時,錦繡也跟著出了門。封煜看見她,轉身小聲的叮囑了一句,「以後早上若是起的早了,等人走了以後,再去補眠吧。」
錦繡暈暈乎乎,想也沒想就點點頭,對皇上的好感又上升到一個高度。
今日上朝本也沒什麼大事,只是離得近的朝臣抬頭間,似乎看到了皇上腰帶沒有繫好,連龍袍,穿的也不像平時那麼周正。再仔細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這也太奇怪了。
看了又看,卻見皇上壓根就像沒發現一樣。朝臣便更納悶了幾分,以往皇上可是最注重儀態的,今日是怎麼了,又看了旁邊站的一本正經的老太監,今日這李大總管也沒看見,讓皇上就這麼出門上朝,有些不好吧。
於是這天的早朝,君臣幾個,琢磨的東西都不一樣。那幾個離得近的,抬頭的頻率高了許多。
錦繡這邊,送走了皇上,覺得實在困得支撐不住,又倒到床上補了一覺。
等醒過來,剛好有胃口吃早飯。
雖說錦繡還是覺得自己做的好吃,不過宮裡廚子的手藝還是有一手的,似乎宜香對吃食也尤其的感興趣。她生的憨實,最愛吃東西,所以經常混跡在廚房。
長此以往,竟也真學出了一點門道來。
比如錦繡面前擺著的一道豆皮,原本只是錦繡閒來無聊時隨口說的,就真的被宜香給記住了,今早竟然還做出來說是送給她品鑒。
錦繡在宜香的期待下拿起了筷子。豆皮味道不錯,裡面的原料和她說的差不離,只是滷肉用羊肉代替了,口感上次了一點,但是不用親自動手能吃得上後世的名小吃,錦繡還是覺得挺開心的。
宜香素來不大愛說話,難得有這麼一點愛好,當然得捧場,錦繡又嘗了一大塊,便對她說,「味道很不錯呢,看來宜香以後定能做一個大廚子。」
「真的嗎?」
「不信你讓她們嘗嘗。」錦繡笑著說道。
主子都這樣說了,自然是表明她做的東西真合口味。宜香有些激動,她沒有什麼大心思,唯一的願望便是以後放出宮去的時候能自己開一家飯館,宜香家原本就是開飯館的,耳濡目染,學到了一點,只可惜後來叫人給佔了耳濡目染。
「若是你喜歡,以後殿裡的事可以少做一點,反正她們幾個都挺閒的,你只管練練廚藝,往後多做些吃食吧。」
錦繡看的出,這丫頭是真心喜歡呆在廚房,甚至為了學一道菜,追在人家大廚後面墨跡好久,這些也是知秋她們說了她才知道了。錦繡很佩服她的決心,就是換成她,也是做不到這樣的。當初要不是開了掛,學做什麼菜色都簡答,只怕早就將此事丟在腦後了。
望著宜香,覺得孺子可教,也願意她去多琢磨琢磨,反正還能便宜到她,何樂而不為呢?
宜香不知道主子心裡還有這樣的小九九,只滿心感激地道謝,直道不會辜負才人的厚望。
那憨勁兒,看的殿裡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頗為和樂。
一餐早飯,別的沒有吃,單單豆皮吃了許多,幾個宮女也捧場,本來早上都吃過了,在錦繡吃完以後又用了些。
早飯過後,錦繡坐在錦榻上看話本,突然想起一樁事,便問知秋,「知秋,今日是什麼時候了?」
「快到月底了,再過十幾日就是中秋了。」
錦繡這才反應過來,自上回寫信給舅舅,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想必舅舅那裡也收到信了吧,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舅舅那個人,平時看著豁達,實則最喜歡替人操心。
知秋又問,「才人這是想起了什麼事?」
「想起了上回脫小荀子給舅舅他們寫的信,揚州路程遠,可是如今一個月過去了,再遠的路也該到了。只是舅舅那邊卻不能寫什麼回信,就是有,也是收不到的。」錦繡無不遺憾。
「才人可以再寄一封回去,哪怕收不到舅老爺的信,也能再回一封報平安吶。」知秋再旁邊出著注意,「左右咱們這裡還有小荀子,他正好月底要出宮,交給他再好不過了。」
錦繡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立馬答應了,一次還行,再讓他幫忙的話,會不會招人煩。
狐疑地看著知秋,她怎麼說的這麼理直氣壯了。
「才人你在看什麼,奴婢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錦繡脫口而出,「我在想,你貌似和那位小荀子關係很好啊,平時難不成還有聯繫?」
知秋被問紅了臉。
聯繫,確實是有的。杜蘅殿裡不是很忙,才人又不會經常叫她們在身邊服侍,所以知秋空出來的時間很多。然而她也是個閒不住的,自從上回小荀子幫了才人的忙,心裡就覺得欠了人家,雖說才人後來又給了謝禮,可是他非得退回來,怎麼都不肯要。知秋沒有辦法,只好平時多帶些點心給他,叫他沒事的時候可以充充飢。
尚衣局離這邊近的很,知秋來回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開始還想著要不要給才人報備一下,後來說了一次見才人沒在意,便不再多說,只管去了。往常當成打發時間的閒聊還不覺得什麼,如今才人提出來,才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去了少不次。
不過她又覺得,這些都是為了和小荀子打好關係,好讓他繼續幫忙,這樣一想,便覺得理直氣壯了。
「就是因為有聯繫,所以才會這麼肯定他會幫忙啊。才人您放心,只要您寫了,就一定把信帶到舅老爺府上。」對於小荀子的辦事能力,知秋還是挺信任的。
錦繡被她幾句一勸,也沒有什麼好疑問的了。
親自跑去寫了封信,交到知秋手上,還吩咐到,「若是人家不方便,千萬別為難人家。」
知秋拍著胸脯讓錦繡放心,接過信,熟門熟路的就往尚衣局那邊去了。
做完這事,錦繡又回到錦榻上看話本,她看的也奇怪,沒有一本是才子佳人的戲碼,這種書,要是被後宮的一群女人見到,指不定要罵她離經叛道了。
只不過還沒靜下心來看上幾頁,外面知夏腳步踉蹌地衝進來,蒼白著臉道,「才人,大事不好了。」
錦繡手上的書都被嚇得扔掉了,「怎麼了?」

  ☆、第45章 開撕(上)

知夏似乎是跑了許久,還未等喘完氣,就斷斷續續地說道,「知秋,被,被周充媛給抓起來了,眼下就在尚衣局門口,壓著打板子呢。才人,您快去救救她。」
錦繡腦袋空了一下,只聽得最後幾句,知秋被壓著打板子,這是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地麼,也顧不上許多,當即就帶上知夏她們幾人往尚衣局趕去。
事情發生得太急,錦繡根本沒弄清楚。
一路往前趕,一路問知夏到底是怎麼回事。
知夏也是聽別人說的,只把自己聽到的全都說出來,「知秋去尚衣局找小荀子,商量著寄信的事,誰想到忽然冒出來一個周充媛,言語之間說兩人不清不楚,就將人架起來打板子。其餘的,奴婢也不清楚了。」
錦繡被氣得不輕,這周充媛,好大的氣派。「這周充媛到底是什麼人?」
玲瓏對這方面比較清楚,忙回到,「是皇后娘娘一派的,其父是太常寺卿周大人,六年前就入宮了,因的皇后庇佑,向來行事強硬些。」說起來,太常寺卿也是正三品,百官之中品階算高的了,不過沒有實權,玲瓏也想不明白,周太常那樣循規蹈矩的人,怎麼生出來的女兒行事這般強硬。
錦繡嗤笑一聲,何止是強硬,簡直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蠻橫。
玲瓏這麼一說她倒是想起來了,進宮不久的那次請安,其中就有一位宮妃一直在挑釁,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那位宮妃應該就是周充媛了吧。
也不知和她犯了什麼沖。
這次知秋出了這事,明顯對方也是衝著她來的。最怕的就是這種神經病,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惹到了她。
玲瓏又叮囑道,「這周充媛平時雖說挑刺一些,但也沒有直接找過誰的麻煩,才人要仔細些,免得著了她們的道。」
錦繡點頭答應。
緊趕慢趕的,終究到了尚衣局。尚衣局那裡圍著許多人,指指點點,都是看熱鬧的。
知秋被幾個老嬤嬤摁在地上,執仗的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絲毫沒有手軟,知秋如今,已經被打的快要暈過去了。她旁邊的小太監亦是如此,打的更凶些,已經見了血了,白淨的臉上全是冷汗。就是這樣,兩人也一句求饒的話也沒說,硬是撐著。
知秋聽到腳步聲,吃力地抬起頭,見到錦繡一行人過來,終於鬆了一口氣,即使身上疼到要命,還是扯出一個傻笑來。
笑地錦繡心中一抽,如何還能忍得下去,「住手!」
說著便衝上去推開那些老嬤嬤,知夏幾人也過來幫忙,這些人可沒什麼好心,看到老嬤嬤就死命的掐。掐的人家冷不防地叫出聲來,又是一番折騰。
等把人救出來,那群老嬤嬤也沒有戰鬥力了,一個個站在旁邊端著粗氣,錦繡這邊還好,到底年輕力壯,對付幾個老嬤還是夠得。
擔憂地看著知秋,錦繡看出她已經站不直了,「受不住的話趕緊回去抹藥。」
知秋搖搖手,她若是走了,這件事可就說不清楚了,又轉頭看看小荀子,今天他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原本周充媛想教訓的是她,要是他沒跳出來攔著,也不會被打的這樣狠。
周充媛,真是個瘋子。
今日她拿著信出門,直接道尚衣局找小荀子去了。原本說的好好地,誰想突然就走來一群人,知秋不認識周充媛,但看見她身上的宮服還有身後跟著的一大群人,隨後就跪下行了禮。
不料這群人就像是衝著她過來的,還沒反應過來,藏在袖子中的信已經叫人拿去了。知秋試著反抗,可是那些人壓根沒有給她反抗的機會,周充媛只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像是定了他們的罪一樣。
再然後,便是被打的說不出話了。
立在一邊的周充媛,看戲似得看著錦繡幾人的動作,知道錦繡說話,才似笑非笑地開了口,「葉才人真是威風,說走就走了?」
錦繡反道,「比不得周充媛威風,尚衣局門前說耍橫就耍橫,我倒是要問一句,杜蘅殿裡的宮女究竟是犯了什麼錯,累的充媛不辭辛苦的跑到這邊來捉人。」
錦繡很少生氣,生氣多了對身子不好,重來一次,她又是最愛惜身子不過了。因而尋常事都不易動怒,就是別人做錯了,她也可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說笑幾句。認真算起來,知夏知秋二人,還真沒見過錦繡發火,就是當初李氏算計她,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分毫不讓,恨不得把對方活剝了。
人都有底線,只能說,周充媛這次真的把錦繡惹惱了。
周充媛被嗆聲了,倒也沒想到錦繡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葉才人可真是急的都忘記尊卑了,怎麼,淑妃娘娘沒有教過你什麼宮規嗎?」
「周充媛若是這有這些話要說,恕我們不能奉陪了,杜蘅殿裡也不閒,總不能像周充媛這樣閒著沒事找事,知夏,我們走。」
「慢著。」
話一出口,周充媛身邊的幾個宮人就上前將幾人攔住。
錦繡默默地估計了一下敵我雙方的人數,眼神閃了閃,並沒有硬闖。
看得出來,這周充媛是故意要給她沒臉了,偏偏錦繡不想讓她如意,「你要如何?」
「葉才人,話還沒說清楚,這就想走了?你這宮女,不僅私通尚衣局的小太監,舉止放蕩,不顧禮俗;還擅自和宮外通信,實在是大忌。葉才人你說,這樣的人留不留得。還是葉才人覺得,你這宮女有什麼說不得的由頭,不得不這樣做呢?這信可就在我手上,葉才人要不要我當眾念一下?」
先帝時有宮妃謀害皇子,後來被查了出來,結果發現所用的毒物都是與母家通信中寄過來的。先帝震怒,遂下令後宮之中,上至宮妃,下到宮人,都不得與前朝通信,哪怕是母家也不行。
不過這規定是先帝時的,因不通人情且做不到令行禁止,早就被廢除了。如今周充媛那這個做幌子,未免過於可笑。
錦繡看著她手上的信,絲毫不懼她的威脅,「周充媛難道憑著這封信就斷定我這宮女與尚衣局的小太監有染?再者,周充媛所說的擅自和宮外通信,難不成周充媛平日不和周家有書信往來麼,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拿出來提,沒得叫人覺得您虛偽。」
「周圍這麼多人看著,恐怕葉才人也是賴不掉的。」
她說的周圍人,便是這些看熱鬧的人了。
宮裡的,哪個不是人精,原本只是看熱鬧,誰想到戰火還能燒到自己頭上,葉才人最近是得盛寵,但宮裡起起伏伏有誰能說得準呢,周充媛可是九嬪之一,且如今看著,明顯這位更佔上風,打都打了,難不成葉才人還能打回來?
所以周充媛問了之後,不少人退後幾步,剩下的審時度勢,應和了幾句。
如此,更將周充媛所言之事坐實了。
錦繡看的心裡發涼,都說牆倒眾人推,她還沒倒呢,這些人就睜著眼說瞎話了。要是今日她弱了幾分,日後知秋指不定會叫人怎麼說。「周充媛這是要以勢壓人了?」
「以勢壓人?」周充媛笑了,「非也,我這是以理服人,葉才人莫要仗著皇上的寵愛就想把白的說成黑的,今天你這宮女,還有這尚衣局的小太監,我看還是得用宮規處理。」
周充媛此行,本就不在意成敗,反正不管成敗,這回葉錦繡的臉也是丟盡了,明日風頭放出去,她就不信皇上還會踏進杜蘅殿一步。
錦繡心中不屑,把黑的說成白的明明是眼前這位吧,「總好過皇上一年到頭都不去,還得打腫臉充胖子要強。」
這邊是*裸地打臉了。任誰都知道,周充媛的臉確實生的比旁人大一號。
周充媛聽了,臉漲得通紅。
「你放肆!」旁邊的宮女忍不住上前斥責道。
「我放肆?」錦繡冷冷地瞧著這個宮女,刺道,「焉知你和你家主子就不放肆,尚衣局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們來撒潑?」
周充媛明顯被錦繡前一句話氣得不輕,「好,好,我到真看錯了葉才人,如此伶牙俐齒,真是葉家養的好女兒,以下犯上,口出狂言,難道葉府的規矩就是這樣的麼?」
「葉府的家教如何,規矩如何,周充媛不若去問問淑妃娘娘,想必淑妃娘娘更願意和你探討這個問題。哦,差點忘了,淑妃娘娘應該是不想見到周充媛的,上回還叫您不該問的話別問呢。瞧我這記性,一不留神就忘記了,周充媛還是別操心這些事了,別人家的規矩和你有什麼關係,還是守好自己的陶然殿吧。」
葉家被抹黑成什麼樣,錦繡是一點都不在意的,課這回將她也扯上了,就不得不為自己辯駁辯駁。錦繡很少這樣面對面地和人爭,現在這樣不顧顏面,也是被逼出來的。
如今說都說了,不如說個痛快。
趁周充媛還沒平靜下來,錦繡忍不住又諷刺道,「有句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周充媛莫要以為後皇后撐腰就不管不顧了,我看周充媛可是做了不少虧心事的,沒準那一天就應驗了呢。你一人受過也就罷了,須知你身後還有家族,還有父母雙親,兄弟姐妹,周太常一身傲骨,克己奉公,奈何生的女兒太過張狂。今日有人只憑著幾句口舌之言就定了我宮中人的罪,誰知道下回會不會因一自之私就謀財害命,若是說用宮規處置,合該第一個就處置這樣的人。」
周充媛被氣得發抖,錦繡這些話,無異於詛咒了。
知夏等人則是被驚得目瞪口呆,從來不曾知道,才人還有這樣的好口才。
恍惚間,又有一人走過來,語氣森然,「這是要用宮規處置誰啊?」

  ☆、第46章 開撕(下)

來人下了車輦,才見其一身牡丹宮裝,五官明艷,丹鳳眼,柳葉眉,一舉一動莫不高貴,眼波流轉間能叫人被壓的喘不過氣。一眾人心神一凜,紛紛跪了下去,此人正是甘泉宮的德妃娘娘。
德妃身邊,還跟著幾個宮妃,觀其品階,都是不低的。除了上次來她宮中造訪的王昭儀,好似還有賢妃,剩下的,錦繡就記不得了。
卻說德妃原本在宮中做得好好的,誰料突然跑來一個宮女,說是尚衣局前出了事,周充媛和葉才人掐起來了,周充媛還捉了葉才人身邊的宮女。德妃聽著奇怪,這兩人,按理說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的,如日鬧得又是哪一出?
德妃對周充媛,是沒什麼好感的,這人仗著皇后護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那樣子,真恨不得讓人想上去抽兩個嘴巴。且那蠢貨,還爭強好勝地很,嫉妒心又強,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信心去爭。今日這事,德妃私心想著,定然又是周充媛沒事找事。
原本與她無關,可是這幾日,皇后被禁足了,宮中一切大小事務,都落到她和賢妃以及淑妃頭上,聽宮女所言,似乎是鬧得極大的,若是她再不出頭,這怕還沒完沒了了。
這邊帶著幾人去往尚衣局。
來的路上碰見了賢妃,才知她那邊也得了消息,賢妃雖然是個出了名的不慕名利,卻尤其愛多管閒事。至於淑妃,德妃覺得她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管,畢竟她和葉才人,名義上是姐妹,私底下如何她想也想得到,誰家裡沒幾個庶女?
一行人到了,恰好聽見錦繡說的最後一句話,德妃便如是問了一句。
這些人見了德妃和賢妃兩尊大佛來了,也是忙不迭的行禮。尚衣局的杜總管藏在人群裡,也沒記著上去表現,且看看吧,他想。
周充媛朝德妃望過去,不似方才氣急敗壞的模樣,變臉速度之快,令錦繡瞠目結舌,「沒想到竟然打擾了德妃娘娘和賢妃娘娘,竟是妾身的不是了。」
德妃冷笑一聲,「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何必自作主張的鬧這一出。」
整日折騰個沒歇,總有一天會叫皇后生厭,那人可不是好攀附的,所以在德妃看來,周充媛同樣是愚不可及。
周充媛沒成想德妃這麼不給面子,「德妃寧寧說笑了,此番也是事出有因。」
「你倒是說說,究竟是哪來的因,叫你連陶然殿都待不住了。」
錦繡也很想知道,這人能說出什麼來,因而自始至終都站在那裡沒有插嘴。
周充媛道,「妾身今日路過尚衣局,恰好見到一個宮女和尚衣局的小太監躲在牆角,舉止曖昧,行為不端,便上去探查了一下,誰知卻在小宮人袖中看到了一封信,妾身問她這信是誰的,誰料那宮女怎麼都不肯說,無奈之下只好動了刑。那位小太監似乎也是個癡情人,還護著不讓打呢。」
說完隱晦地看了錦繡一眼,似乎是在哀怨,「不過沒過多久,葉才人就過來了,話還沒說清就拉著宮女走,這便爭執了起來,不過葉才人似乎對妾身很不滿啊。」
知秋聽來,恨不得衝上去塗她一臉吐沫,她和小荀子哪裡舉止曖昧了?明明是她,不由分說地衝上來就搜查,還在袖口中看到一封信,難道不是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信,直接上來搶的麼?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站在德妃身後的王昭儀卻站出來了,「妾身看,葉才人似乎不是這樣的人吧。」
錦繡稍微差異了一下,沒想到王昭儀也會為她說話。
「看不出,王昭儀和葉才人關係很好呢,難不成甘泉宮也不去了,改成去杜蘅殿了?」這話說得無不諷刺,一面嘲諷王昭儀入宮一直扒著德妃,一面嘲諷她見著有人得寵就上趕著巴結。
「周充媛今日說話似乎火氣大了一點。」王昭儀柔聲說道,她似乎並沒有生氣,或者是錦繡道行淺看不出。
德妃卻知,周充媛和王昭儀素日裡有些恩怨,不過都是周充媛找事。見狀便打斷了幾人的機鋒,她可沒工夫在這裡耗著,看向不吱聲的錦繡,暗道她剛才不是很能說地麼,如今怎麼成啞巴了,「葉才人,周充媛說的可屬實?」
錦繡憋了許久,這才直言道,「周充媛說的那些,妾身一句也不敢苟同。」
德妃挑了挑眉,「哦,說說看。」
「方纔周充媛所說,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如何可信?不瞞兩位娘娘,知秋手裡有信確實是真的,是妾身讓她找人幫忙寄給舅家的書信,裡面沒有半句不該說的東西,若是娘娘不信,可以親自查看,那信,如今還在周充媛手上。」
周充媛正要辯解,錦繡又道,「至於周充媛污蔑知秋同尚衣局宮人之言,更是莫須有。尚衣局的小荀子,同知秋關係密切不假,可從未發生過什麼不正常的舉動,這些妾身可以姓名擔保。若是周充媛以勢壓人,非要斷言兩者有什麼的話,這叫妾身的宮人以後如何立足,若是自此宮妃能隨意臆斷宮人之間的關係,又叫這後宮之中的宮女太監如何自處?周充媛不但打了妾身的人,還打了尚衣局的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周充媛今日似乎管的有些多了。」
錦繡這話依舊犀利,該反駁的一點沒落下,該潑髒水的地方,也一點沒有含糊。
尚衣局本就不再後宮妃嬪管轄的範圍內,就是皇后娘娘,按理說也不能插手太多的。今日周充媛打了尚衣局的人,往大了說,就是插手內侍宮務。
德妃被錦繡這大段的話說的眼皮一跳,反觀賢妃,似乎也是被嚇到的樣子,這葉才人,看著天真懵懂,似乎也是不好惹的。
除了王昭儀,依舊是衣服端莊委婉地樣子,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周充媛又怎麼甘心讓錦繡說下去,甫一話落,就和指責起錦繡來。「葉才人你不要血口噴人!」她身邊那宮女也是厲害的,主子都在這裡,插話的時候卻是絲毫不含糊。
「血口噴人的是誰,周充媛說這話也不心虛麼?」
「我堂堂一殿之主,九嬪之一,教訓幾個宮人,為何要心虛?」
德妃被她們鬧得頭疼,看著後面這麼多宮人,眼尖地看到尚衣局的老總管,「杜公公在哪兒?」
縮在後面的杜公公見藏不住了,這才上前,「德妃娘娘叫奴才什麼事?」
「說說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聽得叫人煩。」
杜公公眼睛一轉,當即說道,「會德妃娘娘的話,奴才出來的晚,也沒來的極細看,不過聽到了幾耳朵子,似乎周充媛在尚衣局後邊看到了那位宮女和小荀子在一塊,後來葉才人不滿意周充媛
的處理,二人爭執了好半天。」
這話說的雖沒頭沒尾,不過細究起來,不難發現他的態度,葉才人不滿意周充媛的處理,可沒說
周充媛如何打人,如何氣勢洶洶。
錦繡心裡一咯登,這杜公公是打定主意幫周充媛了。
周充媛笑了笑,滿意地看著杜公公,「德妃娘娘您看如何?」
德妃沒理會周充媛,見著老太監說的這樣滑不留手的,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來,也歇了詢問的心思。「你們呢,一個個都都沒看見?」
被問得無疑不是尚衣局的,有幾個和小荀子關係好,想要過來為他申辯一二,確實被後面的人給拉住了。
德妃自然也看出中間的貓膩,一個個的都如此,也沒什麼好問了。眼睛劃過兩人,一位是充媛,一位正得聖眷,若說看誰順眼,只能說一個都不順眼。
便道,「這事就到此為止,周充媛身為九嬪之一,不以身作則,爭那些口舌之端本就有*份,再不休停,給我滾回陶然殿抄寫佛經去。葉才人也領著宮女回去吧,以後再有誰嚼舌根,決不輕饒。然今日之事終究是葉才人以下犯上,罰三個月分例,以儆傚尤。望引以為戒,勿再犯。」
賢妃尋思著,也過來說了句,「本來就沒什麼大事,姐妹之間本就應該和睦相處,能讓則讓,我看你們各自退一步。」
她做慣了好人,說出的話從來都是帶著勸解性的。
周充媛這邊還好,錦繡就不樂意接受了,德妃雖然對周充媛不客氣,可是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處罰,果然是宮中的姐妹,怎麼都有幾分情誼,沒瞧著現在還互幫互助,其樂融融嗎,錦繡噁心地想著。
「怎麼,葉才人覺得不滿意?」德妃挑起眉梢問道。
滿意才怪了,「那知秋豈不是白被打了?」
「呵,難不成葉才人還想打回去?」德妃眼睛掃過錦繡幾人,威脅之意不容忽視。
錦繡忍了,雖然心裡不服氣,可要是這個時候,明顯是不能和德妃她們幾人對上,否則知秋能不能走還是個問題。
自己安慰自己道,風水輪流轉,指不定下回是誰倒霉呢。
德妃見她不吭聲,就當做是一種默認,便道,「行了,此事不可再妄議,各自回去吧。」
言罷,帶著王昭儀等人往甘泉宮去了,賢妃自覺沒什麼事,也跟著走了。餘下的人左右看看,能散的都散開,只留下與小荀子有些交情的小太監守在他旁邊,小荀子這樣是走不了了,只能背著。
知秋扯了扯錦繡的袖子,看著小荀子覺得十分抱歉,錦繡心領神會,便對那幾人道,「小荀子就交給你們了,今日他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希望你們能好好照顧他,來日必有重謝。」
那幾個小太監也算是有情義的,這會子還想著幫忙。錦繡又吩咐玲瓏,待會回殿的時候,多準備一份傷藥和湯水送過來。
周充媛見錦繡就這麼走了,忍不住上前諷刺了一句,「葉才人就準備這樣走了?」
錦繡懶得和這種人理論,「不走留在這裡曬太陽嗎?」

  ☆、第47章 撐腰

錦繡幾人回到杜蘅殿,立馬就差人去太醫院拿藥。杜蘅殿裡剛入住沒多久,傷藥這東西,需要的時候一時還找不到。好在那人腳程快,沒一會就拿過來了。
扶著知秋躺倒床上,知夏幫她解開衣服上藥。原本穿著衣服還沒覺得什麼,這下一看,才發現整個後背都被打的脫了皮,腫的幾層高,有許多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還有那臉上,原本還沒看出怎麼樣,現在也青紫了,知夏看的心疼,一遍擦藥一遍埋怨道,「怎麼不躲著點。」實在不行,掙開那幾人跑走也好。
知秋苦笑了一聲,那幾個老嬤嬤摁著,她怎麼躲。且躲得越狠,打的越狠。那幾人本來就是周充媛手下的,看著她的臉色行事,沒有把她往死裡打就算是手下留情了。
不小心被碰到了傷處,又是一陣顫慄。
錦繡也是看的心驚,自從兩人跟著她以後,雖然沒有過上什麼好日子,但憑著舅舅的官威,府裡還沒有人敢打她們。如今才進宮多久,就被她連累成這樣,不由得自責起來,也對那周充媛更加痛恨。
「周充媛這回神氣了,」知秋強撐笑臉,「她算是贏了,明日後宮裡還不知道該怎麼傳呢,雖說德妃娘娘說了,不得外傳,可是這最難管的就是人言了,才人咱們如今該怎麼辦?」
錦繡也在想這個問題,她今日鬧也鬧了,爭也爭了,可是周充媛這次,是寧願自己不好,也要把她拉下會。如今這事完了,可是明天那些人會怎麼說,錦繡還真不敢確定,不過,最有可能的應該是葉才人仗著盛寵,挑釁周充媛,最後被罰三個月的分例吧。
流言蜚語是可怕,不過錦繡本來就不懼這些人說的,「該怎麼辦還怎麼辦,她又不能吃了咱們,且看著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早晚有一天那人會遭到懲罰的。」
這樣想著,似乎心裡好受了一些。
周充媛有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錦繡不知道,不過她得罪許多人是毋庸置疑的,這樣的人,走的不會長遠的。
魏國人十分相信因果循環,錦繡這話在其餘人聽來也都覺得心中得了幾分慰藉,便也都找回了尋常心。
等到知夏擦完藥,錦繡讓幾人都下去,空出來叫知秋好好休息。知秋卻撐起身,眼巴巴地看著錦繡,欲言又止,「才人,小荀子哪裡?」
「知道了,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小荀子,他是有多好。」
她們到沒有懷疑兩人真有什麼,畢竟知秋看著機靈,實則對感情這方面一竅不通。小荀子是他遇見的第一個異性朋友,關心一下也是正常。
玲瓏也趕緊表態,「忘不了他的,這就給人送藥去,你就好好在床上躺著吧。」
知秋這才沒做聲。
在她心裡,小荀子已經不是外人了,若是他今日沒有挺身而出,恐怕自己也挺不了,患難見真情,小荀子這份恩情,她知秋是記住了,以後慢慢還吧。
和錦繡料想的不同,流言自下午時就在後宮裡傳開了,至於到底是怎麼說的,個人有個人的說話,五花八門,不過有一點錦繡沒有猜錯,不好的鍋全叫錦繡給背了。
甚至杜蘅殿底下的小太監,見了他都是低下頭走的快一點。錦繡讀這些人沒什麼好感,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別人派過來的眼線呢,今日這事,要說沒有內應,她是怎麼也不會信的。
至於那些內應,反正都在這群人中間。
對這些謠言,錦繡雖然不理不睬,可是不舒心是難免的,任誰被捲進這種事,心裡都會不好受吧。好在殿裡的幾個都是貼心的,除了一開始將這件事說出來,餘下在沒有提過了。
甘泉宮,一個宮女俯身在德妃耳邊細聲說了幾句話。
德妃沉默了半晌,才苦笑一聲。
她是低估葉才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她這個德妃的臉面了。
……
當日下午,知夏和明玉走進來,一開口就說起周充媛,錦繡聽到這三個字,立馬打斷了她,「算了,要是還說周充媛的話,就別說了,這些東西,即使不聽我也能猜到個大概。」
知夏看到錦繡這樣,笑了笑並解釋道,「才人確定不要聽?確實是關於周充媛的,不過對她還說不是什麼好事罷了,想來才人也會感興趣。」
錦繡打量了她們一眼,見兩人神情不似作偽,實際上,她也挺好奇周充媛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正好慰藉她受傷的心靈,「你先說說吧。」
「周充媛這回可是真的打臉了,才剛讓宮人將髒水潑到才人身上,就叫皇上給罰了,才人您說這解氣不解氣,如今,滿宮裡都在看她的笑話呢。」
皇上?錦繡心中差異,難道是為了今天上午的事,「你快細細說來。」
知夏捅了捅明玉,她對這件事最瞭解,明玉道,「事情是這樣的,今日下午,景陽宮裡的小喜子突然去了陶然殿,說是周充媛行為逾矩,不僅訓誡了一番,還罰了她一年的分例。這雖說是小喜子公公帶的話,可是這話究竟是誰說的,不是顯而易見的麼。奴婢看吶,這就是皇上見才人吃了虧,特意過來幫您找場子呢。」
明玉說的直白了些,不過世人都瞧出來的事,遮遮掩掩也沒什麼意思。她們才人就是這麼得寵,別人羨慕也羨慕不來。要不怎麼宮裡的風向一下子就變了,這不是明擺著是景陽宮插手的麼。
錦繡聽得略恍惚,這節奏,轉變的也太快了吧。
上午還諷刺她呢,下午就變成周充媛了,果然流言是沒有理智的,唯有她這樣的智者才能不為所動。「周充媛那裡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明玉嗤笑一聲,極其不屑地說道,「奴婢聽宮人說啊,那周充媛在殿裡面發了好一通火呢,就是過去傳消息的小喜子也波及到了,御前的人都敢得罪,也是絕了,大抵是覺得有人護著,什麼都不怕了。不過這回事真吃了虧,分例罰了就罰了唄,一般宮妃也不靠這個過活,只是連身邊的老嬤嬤也一併發落到浣衣局,這可就真是好笑了。」
且皇上這一回,明著是下周充媛的臉面,暗著也警示了德妃。
知夏接到,「都是作的。」
「可不是麼。」
原來她家宮女的毒舌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錦繡看著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的編排,思維已經看是擴散了。
明玉又道,「總之,這回算是咱們勝了一局,也是件喜事。」
錦繡聽來也挺高興的,沒什麼比看著自己討厭的人倒霉更開心的了,更何況,這事還是因為皇上才有的轉機。雖然心底裡還有疑問,不過錦繡更願意相信,皇上還是站在她這邊的。這麼一想,突然覺得心裡甜甜的。
「才人,如何,這會帶來的消息讓您滿意吧?」
錦繡嘴硬,終是不肯承認,「還算一般吧,我是這樣喜歡幸災樂禍的人麼?」
明玉低下頭,因為她臉上是的表情過於明顯。
這事的後續如何錦繡不想知道,因為她如今費盡心思在琢磨著要怎麼做甜湯。
皇上都這樣幫忙了,她也要有所表示,表示的最好的方式,應該就是做甜食了。
至於晚上吃甜的會不會生蛀牙,錦繡覺得偶爾吃一次還是可以的,不是還要漱口麼,沒什麼大問題。
於是晚間,封煜再次到來的時候,受到了錦繡的熱情對待。
以往錦繡雖然也是歡迎的,但是這裡面多少有點扭捏,行為舉止都不是十分大方,今日卻不同了,笑地都比平時甜美。
錦繡準備的甜湯,選的是百合蓮子,因為這湯最適合夏日飲用。百合是從別處花錢買來的,無疑是上等貨,至於蓮子,還是杜蘅殿後面的,上回被馬蜂蜇了,錦繡不是很敢去那裡,不過知秋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蜂窩已經被清理了就沒事,又跑去好幾次,附近的蓮子,都快被她摘完了。
這百合蓮子湯,配著些許冰糖,不但味道不錯,還極好看。「皇上,這是妾身特意做的甜湯,皇上嘗嘗?」
封煜不傻,自然知道今日這優待為的是那般。
如今錦繡這滿臉得意都藏不住的樣子,像極了狡黠的小狐狸,雖然狐假虎威,但也不失可愛。
「皇上嘗嘗。」錦繡見他不動,又提了一句,若是以前她定不敢這樣說,只是和皇上接觸久了,說話也放開了許多。
封煜拿起湯匙,慢慢品嚐起來。
甜湯很甜,卻不膩人,要是別的男子吃了,難免會不習慣,可是封煜卻喜歡這樣的味道。側臉看了一眼錦繡,也不知道她何時發現了自己的嗜好。確實細心。
晚上吃的太多不好,錦繡盛的也不多,只小小一個盞子。封煜喝的也快,沒一會小盞就見底了。吃了甜的,自然還要漱口。
封煜看著錦繡忙前忙後,終於肯消停了,不免打趣道,「事情都忙完了?」
「嗯,」錦繡點點頭,坐到皇上身邊。
她有很多話要說的,可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錦繡想問,周充媛這事是他在幫自己嗎,宮裡的流言都是他幫著處理的麼?可是如果就這樣問了,皇上說不是的話,會不會太尷尬,皇上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感情的世界裡總是這樣糾結,錦繡這才踏出愛戀的第一步,就已經畏畏縮縮了。
封煜看她皺眉,說道,「這是又有什麼難處。」
哪裡有又了,錦繡懊惱之下,也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鼓起勇氣小聲地喵喵著,「皇上,今天謝謝您。」
「謝我做什麼?」語氣裡淨是不解。
錦繡一愣,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細看起來還有點受傷,不是皇上麼,怎麼可能?
封煜看著錦繡的傻樣,忽的笑出聲來。
他平時不太管後宮之事,今日卻一反常態,不僅這樣大張旗鼓地懲治了周充媛,還抓了幾個嚼舌根的以儆傚尤。周充媛確實做的不對,但也不至於惹他生怒,若是沒有涉及錦繡就罷了,既然波及到了,他也願意維護一二。
畢竟這麼個寶貝,被欺負狠了自己也不好受。
捏了捏錦繡的鼻子。
「小傻瓜。」

  ☆、第48章 呢喃

封煜的聲音很有磁性,此刻說話聲有些沙啞,很像情人的呢喃,錦繡聽來,連靠近她的耳朵都紅了。怪的事只紅了一隻,且又紅頭燙,另一隻卻好好的。
錦繡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羞怯,連手都不知道放在那裡了。
封煜看在眼裡,只覺得好奇,湊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耳朵,軟軟的。清晰的觸感傳來,錦繡不提防打了個哆嗦。耳朵很敏感的,錦繡趕緊偏過頭,不讓他摸。
封煜見狀低低的笑了。笑得錦繡兩隻耳朵都紅了,好在現在看著還對稱些。
於是這一晚,錦繡耳朵上的紅色就沒有褪下去過。就寢時,錦繡乖覺的滾到封煜懷裡去了。往常都是封煜自己來摟,不過現在錦繡高興,不用他動手了。
她不僅身量小,連胸也幾乎是平的,被封煜摟著的時候剛好,扣得嚴絲合縫的,沒有一點距離。「皇上。」錦繡笑的彎了嘴角,輕輕地喚著。
「怎麼了?」
「今日的事情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封煜想了想,似乎她剛回到杜蘅殿李德全那邊就傳來了消息,且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封煜開府封王之前,也是在宮裡長大的,對於那些彎彎繞繞能不清楚?他不管,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因為不屑去做。
後宮裡的那些陰私事,有時聽了都覺得污了耳朵。今日錦繡這事,明顯就是周充媛下絆子,不管成功與否,都會傷及兩方顏面。至於後面是有人教唆的,還是周充媛自己腦子不好使做出來的,無疑都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招數。
饒是封煜也想不明白,周太常這樣的人,怎麼生出如此不長進的女兒。
想到此,才對錦繡解釋道,「你回來後李德全就告訴了朕。」
「那後來小喜子去陶然殿也是你授意的?」錦繡急切的問道,雖然這個問題很傻,但是對錦繡很重要。就像女生最喜歡想的,你做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因為我,錦繡也想從皇上口中得到真真切切的肯定,而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她承認,她有些患得患失。
要是現在不把這些事情弄清楚了,以後心裡也會亂想的。
封煜看她這樣緊張,忍不住撫了撫錦繡的後背,一下一下就像順毛一眼,竟然也神奇的將錦繡的心情給平復了。
只聽他說道,「不是朕還能有誰,你可是又想問朕為何要這麼做?」
錦繡點點頭,眼中突然閃過無限的希冀。
封煜抵著她的額頭,顯而易見的事情,為什麼非要讓他說出口才行,喃喃道,「自然是誰吃了虧便為了誰,以後莫要再問這些問題了。」這腦袋瓜漂亮雖漂亮,奈何不頂用,封煜遺憾的想到。
錦繡聽著覺得不太滿意,誰吃了虧就是為了誰,那周充媛不也吃了悶虧麼。不過想想,皇上這樣的性子,真叫他說為了自己肯定也是說不出來的,說出來了也是彆扭地很,索性還是這樣回答的好。
錦繡變把他的回答默認是自己的理解,悄悄把小腦袋埋在封煜胸膛,「皇上,謝謝你。」本能的,錦繡不再願意對皇上用尊稱,且她這樣說了一晚上,皇上也沒說什麼,就一直這麼說了,結果感覺意外地好。
「嗯。」皇上的回答果然矜持,半晌有問,「你今日去找那小太監是要寄什麼信?」
「寄給舅舅的家信。」錦繡回到。
封煜也想起來,錦繡的舅舅是揚州刺史文易。她給家人寄信,都是給舅舅寄的,對葉家中人卻半點不見眷戀,可見在葉家過得也不是很好。「看來你和你舅舅關係很不錯。」
「那是當然,」錦繡得意地宣誓道,「舅舅以前最疼我了,可惜他來的時間有些晚,我五歲的時候他才來葉府找我,然後沒有再京城留幾年就被掉去揚州了,雖說後來一直有書信聯繫,也曾見過一兩面,但是我還是很想念舅舅。」
之所以是以前最疼她,是因為錦繡覺得舅舅如今有了舅母和表弟,她應該大方一點,把第一的位置讓給他們。
她這樣的話半是炫耀,半是解釋,封煜也沒有打斷她。他生來沒有感受過親情,見到錦繡說起她舅舅那種滿臉懷念的樣子,卻是沒有辦法深切的體會。
「不過進宮以後,我和舅舅的書信來往就斷了。我的一個宮女知秋認識尚衣局小荀子,恰好他又是負責在宮外採買的,就拖他為我帶封信寄到揚州,第一次的時候都是好好地,誰想到第二次竟然出了這樣的事,信沒寄出去,人先挨了打,真計較起來,還是我連累了那兩個人。」
錦繡的語氣不免有些沮喪。
封煜遂試著安慰道,「不是你的錯,無須自責。」只能說這件事是個引子,就算沒有送信這一樁,宮裡那些人遲早也會把手伸向這裡的。
皇上的表達能力太差,錦繡並沒有覺得安慰道。
「下回你要是想寫信給文易,直接交給李福就好了。」
錦繡眼睛一亮,皇上這意思,是她以後都可以明目張膽地和舅舅有書信來往了?
「真的?」
「自然假不了。」封煜道。原本就是間小事,就是答應了也無妨。那李福也是個機靈的,消息也靈通,讓他做這事最好不過了。封煜原來,並沒有對這個小太監有多關注,李德全手下出來的徒弟不知道有多少,不在乎一兩個。
不過最近杜蘅殿裡發生的這幾件事,算起來都是李福過來上報的,封煜見他對這些事都挺上心,也樂意提點一二。
「那舅舅的回信我也能收到嗎?」
封煜淡定的點頭。至於如何收,那時李福應該管的事。
輕輕地將人攏在懷裡,夜深人靜,錦繡的精力終於耗盡了,很快合起眼睛,又是一個好眠夜。
如是過了三五天,知秋的傷也好了。
她本來就是個閒不住的,在床上趴著這麼幾天就已經是極限了,現在好了,自然是要往外跑的,她再殿裡被照顧的好好的,小荀子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雖說有知夏的一再打包票,可是不見到人,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再說對方還是因為她受傷的,總要親自過去慰問一下。
特意跑去和錦繡匯報一聲,知秋拎著盒子就出門了。玲瓏站在門外,看著知秋又拿著呢個檀木紅盒子,不禁說笑道,「快看,她又拿那個盒子了,原本是廚房裡送飯菜用的,總被她佔去,上回那個老嬤嬤還問我怎麼不見了呢,怎麼找也找不到,還是換了個新的。」
知夏卻覺得不太對勁,「知秋對那個小荀子,也好得太過了吧。」
「這有什麼,」明玉正巧經過,就接過話頭,「誰沒有幾個朋友,也沒規定宮女和太監就不能做朋友的,想開一點就好。」
說完還拍了拍知夏的肩膀。她知道這種感覺,明明自己才是對方最熟悉感情最好的人,可是人家已經有另外的好朋友了,擔驚受怕了些,可以理解的。
「胡說什麼呢。」玲瓏見狀打斷她。
知夏知道她想的素來和常人不一樣,雖然臉上表情正常地不行。所以,也不想喝她討論這個。
尚衣局還是那樣,只是經過上次那件事,別人看到她眼光難免會有點奇怪,背後指指點點的也不好。不過知秋臉皮比較厚,硬是頂著別人的視線來到了小荀子的住處。
引路的小太監將她送達後,立馬轉身就走了。
知秋回頭關門,看見幾個小太監立在牆角下捂著嘴巴笑,心裡狠狠地唾棄了一番,笑!笑不死你們!
於是狠狠地關了門。
小荀子還趴在床上躺著,聽到聲音才抬起頭。不一會就見到人過來了,還意外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他確實沒想到來人會是知秋,還以為她和自己一樣,現在還趴在床上起不來呢。
知秋走過來,打量了他幾眼,面色有點蒼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人也彷彿瘦了些,果然,這群小太監哪裡會照顧人,別到時候把人給照顧到了。「我那裡吃喝都還行,傷藥日日都抹,自然是好的快,你呢,每天都有人幫你麼?」
小荀子趕忙點頭,怕知秋誤會,解釋道,「同屋的張全每天都會幫忙,雖說如今沒有大號,但已經結疤了,明日應該就能下床了。」
為了證實所言不虛,他還想坐起身給知秋看一下現在的情況。
「行了吧。」知秋忙讓他回去趴好,這才剛傷著,千萬不能動,免得又動出什麼好歹。「你好生待著,我信還不成麼。」
小荀子開心的笑著,眼睛都笑地瞇起來了,知秋不知道她笑什麼,只道他傻。
小荀子也不解釋,雖說每日同屋的人會幫他忙,但是他養傷這段時間裡,幾乎是沒什麼人進來的,現在看到知秋,心情愉悅也是人之常情。
知秋打開盒子,從裡面端出一個瓷盞,「我帶來了一些參湯,你快趁熱喝下。」
小荀子一聽時參湯,不住的搖頭,他這樣的宮人,如何喝得起參湯。又怕知秋把杜蘅殿的東西帶給了他,回去叫人發現就不好了。
知秋見他推辭,才道,「這可是咱們才人特意叮囑的,你若是不和,豈不白費了我們才人的心意?再說了,這那都拿來了,要是沒喝,不就是浪費了嗎。」
「快喝吧,已經不是那麼熱了,這個時候就應該多補補身子,免得落了什麼病根就是我的罪過了。」
小荀子哭笑不得,「怎麼就成了你的罪過了?」
「這事是因我而起啊。」知秋說的臉不紅心不跳,好像在說什麼值得自豪的事。
小荀子被她說的也不好推拒了,結果瓷盞喝了。
參湯味道不是很好,藥為還很濃,不多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了。

  ☆、第49章 規勸

知秋看著小荀子將參湯喝下,這才滿意了。原本她雖尚衣局沒什麼偏見,可是經過上次那回事,以及方才在路上的遭遇,心裡對尚衣局怎麼都喜歡不來。
這些人,關鍵時候還想著看熱鬧,又怎麼會對小荀子又多好心。至於那個尚衣局的管事公公,就再噁心不過了,這樣明目張膽地幫著周充媛,如今周充媛被打臉了,保不齊會把氣撒在小荀子頭上。
知秋看著小荀子弱不禁風的樣子,心裡的擔憂又增添了許多。「現在尚衣局的人對你是什麼樣的,那個管事公公欺負你麼?」
知秋的眼神過於露骨了,以至於小荀子不想明白也不行。
他也納悶,為何在知秋心中他就這麼弱呢,或許自己真的應該變得更強壯些?
「尚衣局的人對我還是以前那個樣子,至於管事公公,就更不用擔心了,他素來不和我們這些小太監打交道,又是個極聰明的,如今皇上願意幫著葉才人,他也不會再去提起這件事了,更不用說為難我。」為了在知秋面前表現的好些,小荀子特意說了這麼一大段的話,這可不想他平時的作風。
知秋聽明白了,也不再糾結於這件事不放。
又對著小荀子說了好些話,將盒子裡面帶的糕點果子什麼的一併拿出來,囑咐他該吃的時候千萬別省著,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長樂宮此時亦沒有什麼事。
只不過慧雲略微忙了一點。皇后娘娘身邊的宮人有不少,但是慣用的卻不多,算來算去,不過是慧子打頭的四個人,這其中,又以慧雲和慧明兩人最得皇后信任。餘下的,就是些嬤嬤了,都是皇后娘娘在娘家帶過來的。
因為上回葉才人在長樂宮前被罰跪一事,慧明也受到不小的處罰,這事到底傷了皇后娘娘的顏面,連慧明也沒能討到好,如今基本都沒什麼事可做了。
這擔子自然而然地落在慧雲的頭上。
慧雲資歷甚老,在長樂宮做大宮女已經有些年頭了,又因為待人寬厚,處事極有原則,很少有人跟她過不去。
因而這些時日,雖然忙了些,卻從未出過什麼錯。皇后見了,未免又高看兩份。
眼下來叨擾皇后,實在是有事情拿不定主意。
長樂宮主殿修葺過好幾次,因為是歷代皇后的居所,殿中陳設無一不精美華貴。皇后坐在榻上,即使多日無事也沒曾換下華服,精貴至極,與這長樂宮尤為協調。
皇后一手翻著經文,看到慧雲行禮是才抬起頭,道,「起來吧,又有什麼事要說?」
「回娘娘的話,是周充媛那邊派人過來,說是要見您,奴婢已經勸過了,可是怎麼勸他們也不肯走。」
慧雲說著也很無奈啊,周充媛最近經常派人來未央宮,沒回都說找皇后娘娘有事,可是皇后娘娘又不願見她,兩邊僵持著,怪沒意思的。
反倒是她們這些做宮女的,平白受了許多氣。
不過這次,周充媛也太沒有眼色了些。
皇后冷哼一聲,將經書隨手扔在桌上,「惹出了這樣的事情,還有臉到這邊來,以往她雖然蠢,也不至於蠢成這個地步。」
她是想用周充媛來挑刺的,但沒想到她竟然用了最蠢得辦法。如今看來,周充媛是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留著這個份位反倒是個諷刺。
「那,周充媛殿裡的人?」
「不用理會,他們既然願意在外面站著就站著吧。」皇后不耐煩地說道。一個個的,都是不省心。
慧雲聽了,便知道皇后這是徹底厭煩了周充媛,她也沒有像以前一樣,還對著皇后娘娘說些好話緩和緩和。這些日子未央宮裡生的事不太好,偏偏周充媛還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娘娘,還有一件事,再過些天就是中秋了,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還有些東西要讓娘娘過目。」
說完拿出一個小冊子,上面記著各種名目的支出,滿滿幾頁紙,記得十分詳細。皇后看了好幾遍,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這是德妃交給你的?」
慧雲默默地道了聲是。
昨兒晚上就差人送過來了,不過慧雲看天已經晚了,皇后娘娘素來不喜歡德妃,就沒有去打擾。這冊子她也看了一眼,德妃那邊的人做的精心,一點錯也沒有出。和他們未央宮的比起來,也不差了。
「如今本宮落魄了,她倒是立起來了。住在甘泉宮,卻掌管後宮大大小小的事宜,本宮這個皇后,遲早也是該讓位的。」皇后諷刺地說道。
她之前從沒有看得起的人,如今的權利竟然不在她之下,什麼事都要同她爭一爭,實在是可笑。只是皇后心中也不知,可笑的究竟是德妃,還是她自己。不過德妃那人,早就被富貴權利迷了眼,誰還想到當初是誰提點的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兩個都是一樣的賤骨頭。
皇后捏著冊子,恨不得當場撕了它。
慧雲忙勸慰道,「娘娘做什麼說這種喪氣話,誰不知道,這宮裡最尊貴的就是您,且鎮國公戰功赫赫,太后娘娘又是您的姑母,誰還能越得過您去。如今太后娘娘只是去寺廟裡清修,遲早都還是要回來的,等太后娘娘一回來,一准給娘娘您撐腰。德妃娘娘只是暫時掌了宮勸,往後還是要換給您的。」
誰知慧雲這話剛好說到了皇后的痛處。「鎮國公府是盛極一時,不過都是往事了。」
皇后悠悠的說道,語氣中不乏有遺憾。想當年,先帝還在位時,滿朝上下有誰敢和鎮國公對上,且不說鎮國公府的戰功,單單是看那聖眷優渥,就讓無數的世家官宦望塵莫及。就是先帝退了位,鎮國公府也都沒有受到半點的波及。
反而,她這個五皇妃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再次將鎮國公府的聲譽推向頂峰。
「是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皇后不知道是再問自己,還是再問慧雲,神色迷茫。
慧雲心疼地握住皇后的手,「娘娘,就是現在,國公府也不是別人能比得上的。」
皇后苦笑一聲,有了那樣的輝煌,如今就是再好也是走下坡路了。何況還有一個柳呈司在後面追著不放。「也罷,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總得看開一點。這冊子看葉看了,沒什麼問題,就照著這個上面羅列的去置辦吧。算起來,真到了中秋的時候,本宮這宮禁也該解了,可不能再出什麼岔子。」
慧雲結果小冊子,隨便遞給後面的小宮人,讓她吩咐下去。轉過身的時候,見皇后按著脖子似有些不舒服,便上前熟練地替她按幾下。
皇后這職位雖看著威嚴,實則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瑣事,日子久了,身上難免會落下幾個小毛病,這脖頸不舒服見識其中一個。
皇后坐在那裡,只管讓慧雲按摩。慧雲也是跟著太醫院的女醫師學過一陣子的,算是出師了。一面替皇后按摩著,一面說著閒話。也多是慧雲在說,她聲音好聽,心思也細膩,說出來的話叫皇后聽著很舒服。
後來不知道說道了哪裡,慧雲自然而然地說起了自己家裡的事情。
皇后聽著她家裡的瑣事,覺得十分新鮮,「原來慧雲家父還是個秀才呢,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慧雲笑著回到,「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實在不好特地說出來,再者,這京中這地方,秀才不知道有多少。且奴婢家裡並沒有多少天地,連日子都快過不了了,否則奴婢怎麼會跑到宮裡來呢。這個秀才的名頭拿出來拜拜惹人笑話。」
說來實在慚愧,她家所有的錢都放在父親科考上面了,卻越考越窮,最後連溫飽都成了問題。她母親沒是沒辦法,才將她送到宮裡來。也就這幾年,在宮裡出了頭家中才好過一點。
「那你可怨你雙親?」
慧雲搖搖頭,「沒有怨過,怎麼說他們都是奴婢的父母。」
就是他父親,慧雲也從來沒有怨過他。說起來他父親也是個可憐人,一心想著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卻一直不如人意,幾次都名落孫山。不過即使這樣,父親對他們還是不錯的,小時候那些回憶,現在想來還覺得溫暖,哪裡怨的來。
「真說起來,奴婢雖比不得家裡的兄弟,但是奴婢進宮以後,也是每月都會送信送東西,家裡都窮的揭不開鍋了,也沒忘了奴婢。怪只怪家裡太窮了,人窮百事衰。」
「也是可憐。」皇后聽來低聲感歎道。
「就是那麼窮,不該忘的還是沒有忘,如今奴婢出頭了,正是報答家裡人的時候。人吶,就是這樣,不舒坦的時候別人給點甜頭,沒準就能記上一輩子。」
皇后聽出味來了,「你想說什麼?」這樣拐彎抹角的,繞了這麼大的圈子,她還真以為這丫頭在跟自己閒聊。
慧雲一笑,終於肯把話引到正題上來了,「娘娘果然明察秋毫。這些日子,奴婢看著二皇子似乎瘦了些,伺候的嬤嬤也太不精心了。」
不止瘦了些,連心都看不住了,總想往外面跑,前些天甚至嚷著要去杜蘅殿找葉才人,好在都被攔住了。不過這些話,慧雲也不敢對皇后說。免得到時候,這兩人的關係變得更差了。
慧雲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皇后卻聽懂了。
要是別人,她或許會覺得是沒事找事,但是慧雲不一樣,她做的每件事都是深思熟慮的,眼下說起這一茬,顯然是希望緩和她和二皇子之間的關係。
只是,冷了他這麼多年,是想緩和就能緩和的嗎?原本皇后是從來沒有寄希望於二皇子的,只是如今這情況,還真是沒得選。
憂思太重,索性閉上了眼睛,吩咐道,「給二皇子多挑幾個人吧。」
慧雲聽來覺得再欣喜不過了,還以為這回有的勸呢,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想通了。聯想到這些天發生的事,又看著娘娘疲倦至極的樣子,慧雲心裡突然有點替娘娘感到心疼了。
拉攏了二皇子,或許會好一點吧。
這次,可得吩咐他們將人看牢了,別再生出什麼事。

  ☆、第50章 彈劾(修)

中秋有名月夕,自魏初太祖時始盛行,至今已有百餘年。時下佳節將近,魏國上下似乎都忙碌起來。大戶人家安排家宴,以期登危樓,臨軒玩月;貧戶人家,亦解農市酒,不肯虛度。
錦繡雖整日不出門,看不見宮外那樣的盛況,但也是期盼中秋的。以往在葉府,都是闔家聚在一起,或祭月,或猜謎,不過多是他們一家幾口玩鬧,錦繡和四妹,都是默默地站在一邊,盡量降低存在感。
她這十幾年來的中秋都是這麼過的,不過今年不同了,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皇上,錦繡心中還是期望會有改變的。
如今皇上日日都到杜蘅殿來。自那次錦繡替他穿衣服後,皇上便再也沒有將穿衣這件事交過別人。錦繡也不是沒眼見的,皇上願意給她面子,她也不能讓皇上失望。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現在給人穿衣的技能已經十分熟練了,再沒有像往常手忙腳亂的時候。
兩人相互配合的默契,感情也與日俱增,雖說錦繡如今依然朦朦朧朧,但比之前幾日已經明白太多了。
正繫著腰帶,不得不環著皇上,錦繡手沒有那麼長,只好抱得緊一點,封煜順勢一摟。
兩人相視一笑,有點傻,但是又莫名地覺得氛圍正好。
封煜看著錦繡笑地傻乎乎的,心也跟著軟起來,抬頭刮了刮她的小鼻頭,錦繡躲了躲,沒躲過去,親暱地指責他把自己的鼻樑刮低了。
封煜每日睡得好,早上竟然也不願意起身了,是以每次起身後都來不及用早膳,匆匆趕去早朝後才回到景陽宮裡用一些。
今日亦然。
交代錦繡幾句話,便上朝去了。
朝堂上,朝臣大致分為三類,以鎮國公為首的,以柳呈司為首的,另外的多是保皇派。以前鎮國公勢大的時候,鎮國公一脈佔據朝堂大半,只是這些年在封煜的經營下,情況好了許多,鎮國公的大半追隨者,如今多以投身柳呈司麾下。
封煜對這些人本不太在意,多已經被架空成廢子的,也礙不著什麼,偏偏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解決的,依然在不怕死的挑戰封煜的忍耐度。
快入秋了,封煜點點手指,看著底下某些不順心的大臣,他們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早朝過得相安無事,原本諸位大臣正等著皇上說退朝,準備叩首回府的時候,御史大夫張秉生突然出列,毫無預兆的高聲道,「皇上,臣有本奏。」
「何事?」封煜無甚表情地問道。
底下大臣也看著這位御史大夫,張秉生如今年過半百,掌御史台十數年。御史也分等級,坐到張秉生這個位置,就是到頂了。且這人兩朝為官,是個不折不扣的保皇派。
論資歷,朝裡沒幾個比得上的,偏偏這人又是個倔脾氣的,一如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尋常官吏,多受不了與之相處。
正思索著今日這張御史今日又要上奏什麼,不想張秉生忽然間又投下一枚炸彈,只聽他說的義憤填膺,「啟稟皇上,微臣欲狀告本朝吏部尚書顧正林。」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顧正林更是震驚地抬起頭,直直望向張秉生。
張秉生卻絲毫不懼,逕直言道,「吏部尚書顧正林,巧立名目,枉為人臣,任職四年,肆意放寬磨勘制,官無大錯皆可陞遷,此事已成慣例,故今雖州縣之地不廣於前,而官四倍於舊,此為濫權;顧正林及吏部上下諸官吏,賣官鬻爵,捐例濫開,皆為中飽私囊之流,京中更流傳標價買官之留言,此為越權。以上兩者,實在是有違良吏之道,貪贓枉法,有辱風氣,還望皇上明察。」
張秉生一身傲骨,雖已半頭白髮,卻絲毫不見老態,雙目清明,正氣凜然,最是不畏強權。
朝中有片刻的靜止,於多數人來說還未回過神。
顧正林自然不肯由著張秉生這個老東西污蔑,上前一步走出位列,義正言辭地對張秉生道,「御史大夫莫要血口噴人,老臣為國為社稷盡忠多年,戰戰兢兢,從未有過害人害己,貪贓納賄之事,御史大夫所指皆是一派胡言,請皇上明鑒,臣之忠心,日月可鑒!」
張秉生唾棄地看了顧正林一眼,日月可鑒?如此污濁之人還敢以日月作鑒,沒得惹怒了老天,「顧尚書先別急著爭辯,免得到時候不好看。」
顧正林見狀不好,急忙看向鎮國公,朝中人多知曉,吏部尚書本就是鎮國公一脈的,還是鎮國公一力扶持上去的。鎮國公此時也不得不出頭,斟酌著問道,「不知張御史此言,可有證據?顧尚書能力如何,想必眾位大臣都有所眼見,萬不可能如張御史所言之卑劣。」
柳呈司笑了,「鎮國公可知道,有句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雖說顧尚書能力卓絕,但張御史亦不是會信口開河之人,不若等人家說完再做評說。」
柳相一說完底下便有一些人會心一笑了,顧正林是什麼人他們還不知道,要說能力是有的,不過能力卓絕就是諷刺了,估計人家放空話的本事是能力卓絕吧。
張秉生見兩人又暗地裡爭起來了,知道這兩人的做派,心中不屑,「老臣既然敢站出來,自然是有證據的,鎮國公還是不要著急的好。」
言罷將準備在袖中的冊子交給前來取物的李德全。
上面記載的,都是張御史從各處搜集來的罪證。
封煜接過來,隨意翻了翻,瞥到如今吏部的支出時,才冷笑一聲,「顧正林,你這個吏部尚書做的真是稱職。」
皇上向來不苟言笑,不過近幾年威壓日甚,隨意一個眼神就能叫人說不出話來,顧正林本來就沒什麼底氣,不知道張秉生呈給皇上的究竟是什麼,聞言立馬跪了下來。
正要示弱,身邊的鎮國公悄悄踢了他一腳,顧正林慌忙間抬起頭看了鎮國公,見他還是一樣的鎮定,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轉念又想,張秉生不過是個老御史,雖說掌糾察彈劾,也沒有實際的人脈,怎可能會查到他什麼。
再者,顧正林自己做事素來嚴密,不該留的東西從來不留,這麼一想,剛到嘴邊的話又改了,跪在地上嗚咽道,「皇上冤枉,微臣確實沒有做有愧於心的事。」
封煜自然看到兩人的動作,原本就沒在意到底該什麼時候剷除這些人,怪只怪他們太自視甚高,把別人都當成了傻子,這樣的人,封煜是萬萬容不下的。厲聲道,「休得吵鬧。」
顧正林果真沒敢再鬧了。
封煜又發問,「朕且問你,如今吏部官員幾何,大魏上下四品以下地方官有多少,吏部每年究竟要消耗多少資財?」
顧正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誰想到皇后是哪個會突然問起這個。「皇,皇上……」顧正林這才覺得不好,急的滿頭大汗,跪在地上不知作何解釋。
「身為吏部尚書,朝中正三品大員,竟然連本部的事物都不知道,朕要你們有何用?一個個的只顧著中飽私囊,半點不憂心政事,可曾有一天遵守過為官之道,天子腳下尚且如此,離了京城豈不是無法無天了。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大魏,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封煜此言一出,渾身的氣場便冷凝起來,不怒自威,何況如今是盛怒。
底下本就有些人心術不正,此事腿一軟,正好跪在地上,餘人見一人跪下,也紛紛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
吏部的人一聽,再也不能漠視下去了,方才皇上之言,是要將整個吏部拖下水。今日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原本立在後面的幾個侍郎,也都匍匐在顧正林身後,高呼冤枉。
封煜聽來只覺得頭疼難耐,久違的刺痛感襲來,整個人顯得有些暴躁,眼睛也浮現一抹暗紅。
李德全一看,心中暗叫不好,揮了揮拂塵,尖著嗓子道,「放肆!」
那些膽小的聽了,也不出聲了。
封煜冷哼一聲,「怎麼不繼續喊冤了?」
顧正林咬了咬牙,如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皇上,微臣拙見,以為張御史方纔所說只是一己之見,若要證實,還需仔細查明,既然張御史懷疑吏部賣官鬻爵,貪贓枉法,不如親自去調查一番,我吏部必定掃榻相迎。」
不說別人聽著作何想法,吏部的幾個官員真恨不得上去將其捅死。
原本只是彈劾他一個讓人,結果這個小人,竟然將整個吏部拖下了水。
吏部幾人相互對了對眼,心中陰翳。
此事是由張秉生提出來的,如今惹怒了皇上,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想了想建議到,「皇上,既然顧尚書不懼,那就請皇上派人前去探查便可知。」
鎮國公又問,「張御史言辭鑿鑿,若是探查之後,證實顧尚書是清白的,又該如何?」
張秉生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本官便已項上人頭做抵如何?」張御史最是不耐同這種人說話,彷彿多說一句便會沾染上什麼。
鎮國公似笑非笑地回了句,「張御史好氣魄。」
封煜見戲做地差不多了,治國焉能不懂鬆弛有道,此時再做糾纏明顯有*份,「秦銘何在?」
大理寺卿秦銘抱拳叩首,「微臣在。」
「此事交由大理寺,二十日之內務必查清,張御史並刑部侍郎錢仲文在旁監管,不得有誤。」
「是,皇上。」
大理寺卿、刑部侍郎,還有一位御史大夫,這樣的架勢,擺明了是要將這個案子查到低。顧正林擦擦頭上的汗,連頭也不敢抬。
這般,早朝最後的一樁事算是暫且告一段落。封煜不願同這些人多說,退朝以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正林從地上起來,見到鎮國公,才皺著眉頭擔心地問道,「國公爺,如今如何是好?」大理寺卿秦銘,是個不知變通的,這樣的人,還真不好對付。
鎮國公面色淡淡,「既然把吏部都拖下水,還懼什麼?」

  ☆、第51章 怪事

言罷不再管他,逕直朝殿外去了。
如今皇上待他態度越來越差,最近更是連著幾天在朝上給他難堪。鎮國公估摸著,許是傅錚那兩人身亡的消息傳到了皇上耳中。
這樣的時候,身邊的這些人還一起出了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顧正林是什麼做派,沒人比他更清楚了。如今皇上羽翼豐滿,容不下他們這些權臣了,想著要各個擊破,以顧正林的手段自然是擋不住的,但若是整個吏部,或許還能拚上一拚。
顧正林還欲和鎮國公多探討一下該如何行事,不想鎮國公直接走了,頭也不回一下。
顧正林知道他是怨自己將多餘的人拖下水,不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光靠他一個人,就算鎮國公幫他,心裡也沒底,還不如多拉幾個人,將整個吏部綁在一起,沒有永遠的朋友,但有永遠的利益,那些人犯了事,就是不想和他一條心也不行了。
如此想著也不覺得心中有愧,大步踏出門外。
才剛出門,就碰上吏部的同僚,顧正林笑著同他們打了聲招呼,與以往無二。
其中有人看不慣,衝上來對著他一陣責罵。
顧正林只壓低聲音道,「何必分的這樣清楚呢,侍郎大人,那些事你沾沒沾手,難道我還不知道嗎,為今之計,只有將咱們都摘出去了,吏部才能安然渡過一劫。」
吏部侍郎罵顧正林不要臉。
顧正林看他滿臉紅光的樣子,諷刺道,「侍郎大人可真有精力。」
命都快沒了,要臉做什麼。他就不信,這些人面對大理寺還能沒有什麼動作?
這樣一說,原本觀望的人也不樂意了,紛紛跳出來指責,這種時候認錯,顯然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因此顧正林的態度還是依舊強硬。
兩方都沒討到什麼好,不過心裡卻都知道,繼續這樣下去,只能是兩敗俱傷,此事還需要及早處理才好。
不過這些人沒有想到,這次大理寺的人來的這樣快,快地讓人措手不及。
秦銘也算是皇上的得力助手,如今得了這樣的差事,自然是十二分重視,當日下午就帶著人去了吏部。心中知道皇上對吏部不滿已久,查案的時候更是比以往細緻。
出了這樣的事,朝中不說人人自危也好不到哪裡去了,就怕到時候一個不小心被人逮到了,不僅在滿朝文武面前失了面子,還在皇上那裡記了過。
好好的一個中秋,愣是叫一眾官員沒過好。
錦繡這邊,依舊是每日的清閒,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五。
不過最近,她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問題。杜蘅殿裡的小太監,從上到小,裡裡外外,似乎都換了一個班子。雖說名字差不多,有的甚至連名字都一樣,但是錦繡終究沒有懵懂無知到這個地步,連自己宮裡的小太監們換了人還不知道。
錦繡將玲瓏叫過來問了話。
玲瓏聽來頗為無語,這都換了多少天了,主子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才人,這些人早就換了,那日周充媛的事過後,咱們殿裡的小太監就被換了一批。不過都是悄悄換的,誰也沒驚動。」
錦繡也沒問是誰換的了,這麼明顯的事情,除了皇上,宮裡誰還能插手這個?不過換了也好,原本那些人裡面,就沒有幾個是看她看的順眼的,如今走了正好。
「原來換的這麼早,那些換掉的人都去哪裡了?」
玲瓏只道,「這些事都是李大總管負責的,一個字都沒有往外傳,所以奴婢幾個也不知道。走之前都已經審過了,那些底子清白的,重新發配到尚衣局去了。」只是玲瓏沒有說的是,當時將那些人帶走的時候,是受過一番審訊的,最後被審出來的幾個人,就當著她們一眾人的面前給杖斃了。
後來玲瓏才知道,原本她們這些人也是要被換走的,不過是看在同才人有過主僕情分,且沒出過岔子的前提下被放了。而李總管這麼做,無非就是給她們一些警戒,若是不忠於才人,這些也將是她們的下場。
說實話,任誰看到幾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打死,心裡都會有陰影,是以那幾日,玲瓏做事也十分的小心翼翼。
直到過了些日子,一直相安無事,李大總管也沒有再出現,她們才人對她們也不錯,這惶惶不安的心才定下來。
錦繡點點頭,又問,「如今杜蘅殿裡的宮人一共有多少?」
她對杜蘅殿裡究竟有多少人向來不是很清楚。那些小太監,錦繡平時不讓她們伺候。實際上,原本和玲瓏幾個一道來她這兒的,其實沒有幾個人,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今兒有人塞一個過來,明兒又有人塞人過來,偏偏都是她不能拒絕的,實在可惡。
後來錦繡也想開了,養著就養著唄,只別讓他們近身就好了。
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本事好的很,怎麼防都沒能防住。如今可算好了,吃白飯的都走了,錦繡也落得自在。她還不想浪費米呢。
玲瓏回答道,「才人,如今咱們殿裡面一共有十五名宮人,除去咱們五個,未央宮裡那位白蓮姑娘,剩下的就是這回賜下的宮人了,一共有九個,多是做一些灑掃看門的活。」
錦繡十分惆悵,「怎的那個白蓮就不換回去呢?」
「人家說自己是淑妃娘娘特意賜給您的,淑妃娘娘和您的關係又是那麼不尋常,所以就留了下來。」
錦繡聽著嗤了一聲,她和德妃能有什麼關係,頂多住在一個宮裡罷了。她這幾次遭罪的時候,淑妃能不知道?這樣一次都不肯伸個頭,可見這位也是個明哲保身的,且完全沒有把她這個庶妹的性命放在眼裡。
錦繡估摸著,那李總管不把白蓮撤了,多半是覺得她和淑妃是一夥的,都是姓葉的所以就一個鼻孔裡出氣,隨意撤了淑妃給的宮女兩方的不願意。
錦繡是這樣想的。
不過事實卻並非如此,李德全沒有撤掉白蓮,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錦繡如今還算是在淑妃娘娘的手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倒不願意操心這些事,不過錦繡在皇上心裡格外不同,如今前朝後宮的情況又不好高調的顯擺出來,只好像這樣處理著。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好了,再怎麼還有皇上頂著。
這是他話。
這邊玲瓏見才人皺眉頭,又試著安慰道,「才人可不能這麼想,總而言之這是好事,換回來的這些人都在皇上面前掛了號,總不會像之前那樣算計咱們。」
「那他們還好相處嗎?」
錦繡擔心他們同杜蘅殿裡面的宮女相處不來,畢竟原本是御前的,現在等於是下放到她這裡,若是心氣稍微高一點的人,恐怕還會覺得委屈了自己。
玲瓏卻覺得才人這是杞人憂天,這人好不好相處玲瓏暫且還沒有摸清楚,擔憂一點,他們絕對不敢再杜蘅殿出什麼岔子。單單是李總管那天的鎮壓,就足夠他們認清現實了。
「才人只管放心,他們都還穩重。」玲瓏只能先這麼說,「不過這些小太監們手腳都十分利索,利索的有些不像話。其中有一個小太監明顯就是他們中間的頭子,叫戴三。」
錦繡記著了,玲瓏特意點出這個人來,想必也有自己的道理,那個叫戴三的小太監,應該是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這樣最好,錦繡也沒有再追問什麼了。
玲瓏見才人不說了,便提醒一句,「才人,如今時辰不早了,可要準備準備去赴宴?」
「嗯,叫她們都進來吧。」
錦繡說道。
今日是十五,宮中設有晚宴,後宮裡面的大小妃嬪都要過去的,就連錦繡這些平時不用請安的,也要過去露臉。
作為有幸隨林太妃參加過宮宴的玲瓏,在這方面最具有發言權。
魏國後宮所謂的宮宴,無非還是觥籌交錯下的勾心鬥角,只是形式好看一些而已。看不順眼的還是會刺傷幾句,至於看的順眼的,在後宮這個環境下,看的順眼的幾率實在太小了。
不過錦繡打定主意,不論到時候這些人鬥得如何,自己都要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巴。
禍從口出,她這陣子招惹的禍事著實有些多了。
知夏幾人走進來,依次幫錦繡穿戴好。
今日晚上換的這套衣服,是偏正式的宮服,除去請安的那一天,錦繡從未穿過它。不說這衣服有多千篇一律,單單這略顯沉重的顏色,就不是錦繡喜歡的。
待會回來,肯定還是要換的。畢竟之前皇上說了晚上會回來的早一點。錦繡還盼著,今晚能過得溫馨一點呢。
知夏給錦繡梳好妝,正拿起一個簪子,錦繡卻打斷道,「換那個盒子裡面的玉釵吧。」
知夏取回來,打來一看,裡面的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蘭簪子,瑩潤剔透,觸之生溫。她服侍才人這麼久,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簪子。
「才人,可是這支?」
「就是這支。」錦繡接過,對著鏡子親手戴上去。又照了好半天,怎麼看怎麼好看,不由得喜形於色。
晚上皇上過來,這樣重要的日子,必須得好好打扮。這簪子她還沒有戴過,總覺得要挑一個總要的日子戴給皇上看才行。
知夏看著才人這樣子,略微想了想,似乎那日李福過來,說了皇上特意挑了件東西給才人,如今看才人這麼寶貝的樣子,想來就是這個了。
不得不承認,皇上的眼光還是極精準的。
錦繡打扮好,覺得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整理了,看了看天色,著實不早了,她若是去的晚,難免又是一樁事端,遂帶著兩人宮女,一道去了未央宮。

  ☆、第52章 花燈

未央宮一殿內,早已燈火通明,隱約間可聽見絲竹聲,千回百轉,悅耳至極。
殿中早已擺好了席位,有行動快些的妃嬪,已經在各自的座位上做好了。小桌子並不大,上面擺放著烹飪好的菜色,依著分位,亦有所差別,不過中間的酒水瓜果之類,卻是一樣的。
殿內一眼看去有不少的宮女,皆著一身粉色宮裝,面容姣好,看上去甚是可親。這些人站在殿內的不同地方,莫不謹言守禮,因而人雖多,卻不見一絲一毫的亂象。
周充媛和王昭儀同為九嬪之一,級別都差不多,是以兩人雖一個依附皇后,一個依附德妃,平時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兩人,也被分到了一起。
周充媛自然不會和王昭儀說話,連她主動打的招呼也沒有理會,總覺得對方臉上的笑實在刻意嘲諷她。
若是平時還算了,周充媛做什麼都有底氣,如今實在是丟了臉面,連勢也一道丟了。
沒等一會兒,秦才人從外面進來,引她過來的,卻是皇后身邊的宮女。
秦才人素日裡多往皇后宮裡跑,也經常遇見周充媛,兩人也算是同一陣營下的。現在看到周充媛在那裡,難免要過去寒暄一下。
不過秦才人這回可是失算了,這才剛開口,就被周充媛打斷了。語氣倒也沒有多強硬,只是話裡的不喜是任何人都能聽得出來的,「受不得秦才人這一聲姐姐,沒準以後我還有稱您作姐姐呢。」
秦才人不解,只好道,「周姐姐說笑了。」
周充媛也是一時不查就脫口而出了,秦才人如今這樣子,一看就是從皇后那裡過來的,且皇后還挺喜歡她,還叫人親自送過來。想起這幾日她每日裡差人去未央宮,卻從未見過皇后,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哪裡又是玩笑話呢,這有人落魄肯定就有人上位,宮裡就是這樣的規矩,想必秦才人也是十分懂裡面的門道。你這樣努力,明眼人可都是瞧在眼睛裡。」
可不是這樣麼,明明可以不用來,偏偏人家每天做的還這樣勤快,果真是不要臉。
也不知皇后娘娘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真的讓她過來獻慇勤,周充媛暗暗想到。
秦才人笑不出了,臉色尷尬,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周充媛這話,說的不過是自己踩著她上位。
天地良心,秦才人覺得周充媛實在是多慮了,她如今的心思,遠沒有這般大。
王昭儀坐在一邊,看著秦才人被擠兌地說不出話來,倒是笑著對周充媛道,「周姐姐這說的是哪裡話,侍奉皇后娘娘是宮裡諸位姐妹的職責所在,秦才人也只不過是盡心一點而已。算起來,還是為了我們這些懶人分憂呢。」
「難為你還只道要侍奉皇后娘娘,」周充媛抿了一口茶,半是感慨辦事諷刺地說,「我還以為王昭儀眼裡就只有德妃娘娘呢,不過話說回來,德妃娘娘待你這麼好,是該敬著點,知恩圖報。想當初那位姐姐不過是刺了你王昭儀幾句,就被德妃娘娘給打壓到了冷宮去,這一去也就沒了音訊,如今也沒有誰敢得罪你了。」
秦才人聽來在,只恨不得調頭就走,這樣的話,周充媛還真是敢說。那件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秦才人並不知曉,畢竟她來宮裡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但是無論怎樣,都不是她們這些人能說道的。何況這裡還有一位,既然知道德妃看中這位,何苦又說這些話呢?
難怪皇后娘娘不待見周充媛,秦才人想起今天在未央宮聽到的話,對周充媛又是憐憫,又是不解。
王昭儀聽來卻不做聲,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充媛嘴欠,見狀免不了又開了口,「喲,莫不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吧,王昭儀你知道我最近諸事不順,說幾句話發發牢騷也不是故意的,還請你原諒則個。」
「想來王昭儀是真的不順了,否則也不會連這樣的話都說的出來。」
王昭儀也不是沒脾氣的,實在不想和她多做糾纏,又看了一眼還不敢回去的秦才人,擺正了臉色溫和地說道,「秦才人在這裡也站了多時了,還是先回去坐著吧,我們這裡也沒什麼好陪的。」
周充媛看著她又在這裡裝好人,冷哼了一聲,不過對秦才人回去並沒有阻止。
秦才人躬了躬身,走近王昭儀的時候小聲的道了聲謝。雖說不知道王昭儀為何會幫她,但是這份人情她還是記下了。以後有機會,還是要還的。
她的位置靠後一些,離錦繡的也不遠。抬頭間,就能看到這個最近滿宮妃嬪都嫉妒地眼紅的葉才人。
秦才人也是個美人,且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若是放在官家後宅中,那必定是被夫君千嬌百寵嬌養著的,可惜如今這情況,恐怕也只能在宮裡蹉跎半生的歲月了。
看著不遠處的錦繡,秦才人心中不可謂不複雜,若是第一次見只有驚歎的話,這第二次見到是的觀感明顯就不純粹了。果然人心是這樣狹隘。
對方似乎還是那樣的天真燦爛,絲毫沒有被這後宮的污穢沾染,身邊的宮女也忠心地很,什麼都幫她安排好了,她只需坐著享受就好。秦才人覺得,或許這就是命吧。有的人注定是好被人護著的,一如葉才人,連殿裡的宮人都是皇上換過的,一如王昭儀,處處都有德妃娘娘維護;而有的人,一如她,每日過的辛苦無比,討好這個,討好那個,到頭來兩處都沒得到好。
錦繡看見來人,立馬想起了這位應該就是秦才人了。對於美人兒,錦繡想來都記得很清楚,她有一點顏控。秦才人見到她,似乎恍惚了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朝她笑了笑。
錦繡也禮貌地回了一個微笑。
真是難得,晚上來了這麼長時間,這還是第一個願意給她笑臉的人呢。不管她笑地是不是真心,錦繡回的絕對是真心實意。方才見著的,不是說幾句酸話,就是翻白眼,雖說臉還看的過去,可是也經不住臉的主人這樣的糟蹋。
總算有人來拯救她的眼睛了,錦繡欣慰地想到。
少頃,殿外傳來一陣喧囂,接著眾多宮人擁著今日的蒸煮過來了。皇后娘娘自那日被關了禁閉,這還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出現。看著皇后的氣場,眾人心裡多少明白一些,皇后這是想要找回場子了。
皇后甫一坐定,便巡視眾人一眼,倒是在德妃和錦繡身上聽了片刻,臉上笑意不便,說了一段極長的開場。
殿內地方不小,不過皇后聲音沉穩有力,即使在角落裡也能聽清,錦繡豎著耳朵聽了幾句,覺得沒什麼意思,便雙目放空開始神遊起來。
這是她再這類場合慣用的伎倆,當初還在葉府的時候,每回碰上李氏或葉啟文說大段大段的話,她心裡就會牴觸,一牴觸就容易走神,就像這樣,好在沒人看出來。
錦繡這邊出身,稍微沒注意,皇后的開場已經說完了。現在,看樣子是在和德妃對上了。
「前些日子,本宮身子不適,宮裡的事物大都是德妃代為處理,真是勞德妃費心了。」
德妃也不管皇后怎樣胡扯,身子不適,騙誰呢,「皇后娘娘行動不便,這宮裡大小事務自然該落到妾身頭上,故而這些事,妾身責無旁貸,實在擔不起皇后娘娘這句費心。」
責無旁貸?錦繡心裡抽了一口氣,這樣的話聽來是說宮務,可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別的意思呢,可真叫人多想。這話,估計也只有德妃敢說得出來了。
不過皇后也是不願怯場,叫德妃贏了去,「德妃果真是個勞累的命,難怪能將甘泉宮打理地滴水不漏,不過這後宮並非小小的甘泉宮可比,德妃說話行事還需要思量思量。」
「皇后娘娘說的是極,妾身受教了。」
德妃不甚在意地說道,也沒有多少誠意就是了。
這樣你來我往的幾句,也沒有分出誰輸誰贏,也不過是嘴上舒服而已。
一番明爭暗鬥,終於能吃上東西了,錦繡已經餓得不行,然而看著桌上的東西,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不說味道如何,這放到現在早就涼了。錦繡這幾日葵水就要來了,不願吃這些涼了的東西,所以這桌上,也就只有點心和茶水能入口了。
期間有幾人想找錦繡的麻煩,前前後後挑釁了好幾次,奈何錦繡堅決不應戰,能裝則裝,那些人看她這個樣子,久而久之,也就懶得理會她了。不過倒有一個鍥而不捨,整個宴會中都在找錦繡麻煩,錦繡涵養十分好的沒有開口罵出來。
晚宴散後,已經入夜了,錦繡心裡想著皇上要去杜蘅殿,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慌忙趕到自己的住處,才剛進院子,就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睛。
十幾株月桂樹下,都滿了花燈,各式各樣,色彩斑斕,迎著皓月,也不知道哪個更美一些。清風徐來,暗香陣陣,彷彿要將人溺醉在丹桂香中。
中間那棵月桂下,是錦繡一路上心心唸唸的人,此刻朝服加身,明明應該是威嚴的,卻對她笑的溫柔。
不知廣寒宮裡,有沒有這樣的美景。
錦繡看的失神,直到封煜向她伸出手。
錦繡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兩個小酒窩似乎也盛滿了月色,小臉熠熠生輝,飛快地奔向他。
「皇上!」錦繡撲過去抱著他,在龍袍上面蹭了蹭,「你怎麼來的比我還早。」
封煜笑了笑,沒有告訴她,為了她說的什麼一起過節的話,特意提前退了前朝的晚宴,過來給她掛花燈。

  ☆、第53章 反客為主

「花燈好看嗎?」封煜牽著錦繡的手,將她拉到一盞最大的花燈前面。
錦繡看著眼前約一人高的花燈,驚地說不出話來,這花燈比起其他的也沒什麼奇特的地方,唯有上面繪製的人物,怎麼看怎麼熟悉,不正是她自己嗎。
或垂眸看書的,或落子下棋的,或憑欄遠眺的,或臥於軟塌的,姿態不一,但是畫的都很美。
難道在皇上眼裡,自己也是這樣嫻靜宜人?錦繡有些莫名的害羞。
這雖說都是小畫,但是畫起來也不容易,尤其是在花燈上作畫,想必皇上也費了一番心思吧,真是難為他了。扭頭看了皇上,見他還在等著自己的回答,錦繡心中一暖,「很好看,這是我見過最美的花燈,謝謝皇上。」
封煜微笑著看著眼前的花燈,也覺得自己畫地十分出色。本來瞧見這上面空出許多地方,李德全說是給人作畫留的,封煜心中一動,提筆便臨摹了幾幅小畫。不知為何,那些畫面就是像是生在腦海中,清晰至極。
「我也覺得很好看。」封煜貼著錦繡的耳朵,輕輕說道。
呼出的氣撓的錦繡癢癢的,心都酥了。
大抵是今夜風景太美,錦繡側臉看著封煜的薄唇,鬼使神差地湊上去。唇瓣相接,錦繡只感覺到唇上清涼的溫度,軟軟的,帶著獨有的氣息,令人沉醉。
匆匆劃過之後,錦繡就如縮頭烏龜一般的撤了回來,腦袋拉攏著,也不敢看他,許是覺得太羞了。
封煜一怔,隨即捧著錦繡的臉蛋,湊到自己面前,寵溺地笑了笑,笑地錦繡什麼也記不得了,只知道封煜在親她,細細密密地吻落在眉梢,落在鼻樑,最後落在嘴角,唇齒相依,勾勒著菱唇的形狀,不知是誰的呼吸亂了節拍,帶著兩個人都慌了神。
錦繡看著近在咫尺的封煜,近到連眼簾上的睫毛都能數清楚。清雅的氣息縈繞在周圍,讓錦繡不知今夕何夕。
微風襲來,流蘇輕曳,兩人相擁唯美地像一副永恆的畫卷。燈火下,影子拉的很長,朦朦朧朧。
許是一瞬間,許是過了很久。
等錦繡回過神的時候,封煜已經離開了,靜靜地等著她掙開眼睛。相視一笑間,好像這一吻是那樣的自然。
錦繡摸了摸嘴唇,傻乎乎地盯著封煜看。
封煜好笑地摸摸她的臉,這種事情做了一回就不會覺得難為情了,封煜重又吻了吻,呢喃道,「不過,花燈沒有你好看。」
錦繡被封煜突如其來的情話給驚地說不出話來。原本糊里糊塗的狀態也消失不見,眼巴巴地看著封煜,期望從他口中再聽到一兩句,無奈對方只有這麼一句,再多,也沒有了。
錦繡戳了戳封煜的胸膛,怨念地瞥了他一眼,真是不懂風情。
光會親有什麼用。
相處這麼多天,錦繡不知多少次想從封煜口中挖出一兩句情話,只是從沒有成功過,眼下只親了一下,這就不一樣了?
錦繡不僅扭捏起來,想到方才是她主動的,一點都沒有女子的矜持。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妥,連皇上這句難得的情話也沒有接了,口不對心地問了句,「這麼多花燈,掛起來很費時間吧?」
封煜沉吟道,「還好吧,也沒花所長時間,掛好後,你就回來了。」說完打量了錦繡一眼,剛好看到她頭上的簪子。
簪子很襯她,封煜心中肯定地想到。
錦繡這才想起來,自己這剛回來就被美人美景瞇花了眼,連衣裳的沒有換呢。這老氣的衣裳,錦繡真的不願意多穿,又見皇上還穿著朝服,忙說道,「皇上,要不咱們先去把衣服換一換?」
最重要的是,等下兩人還要吃東西,錦繡怕自己掉到衣服上,這是宮服,難洗不說,若真是落下痕跡了再置一身還十分麻煩。
不過封煜卻聽成錦繡要回去重新打扮,看著她頭上的簪子,想著還沒見她戴多久,便道,「不用麻煩了,如今天已經晚了,沐浴過後再換吧。」
皇上這樣說,錦繡也不好再矯情了。
兩人穿著都十分正式,與周圍的花前月下燈火朦朧的意像有些出入,只是彼此間傳遞出來的溫情,卻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的出來的。
封煜陪著錦繡坐在竹榻上賞月。今夜月色正好,大大的月亮掛在半空中,淹沒了點點星宿,只看見她旁邊,還有一層一層似波散開的月暈,分不清是什麼顏色,但是很奇妙。
錦繡靠在封煜的肩頭,勾著他的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皇上,往年的中秋你都是怎麼過的啊?」
「和前朝官員一起過的。」
封煜回道。但凡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宮裡都會設有宴會,昭示與民同樂。相應的,後宮也會有晚宴,或是宮妃們在一起自娛自樂,或是以皇后的名義相邀諸官家女眷在宮中擺宴,不過封煜是從來沒有去過的。
往年,他從前朝宴會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不早了,剩下的時間,多是在景陽宮處理政事,反正長夜漫漫,無事可做。
如今,確實不一樣了。
錦繡也感歎道,「我往年在葉家是同一大群人一起過的,不過我不喜歡那樣的場合,話也是能少說就少說,埋頭吃東西。好在現在有皇上在身邊。」說著往封煜那邊擠了擠,聽說劃傷以前過的也而挺苦的,真是同為天涯淪落人,相互取暖吧。
封煜被她這樣幼稚的動作弄地沒有辦法,只好將人抱在懷裡。聽她絮絮叨叨講了半晌,都是說她以前是在怎麼打發時間的,怎麼和葉府的夫人鬥智鬥勇的,心中甚為憐惜。
「你是不是不喜歡葉家人?」
錦繡不屑地說道,「他們都不喜歡我,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們?」這話要是別人說指不定還會覺得酸,但是錦繡說卻沒有絲毫的酸味。
她對李氏,自知事一來就沒有存過善意,對葉啟文,不可否認是有過期待的,畢竟他是錦繡的生父,但是葉啟文的表現實在是讓錦繡太失望了,久而久之,對他們也只剩下冷漠。沒了期待,自然也就不會覺得酸了。
這樣的話也不是酸話。
「確實是這樣。」且你如今,也不需要葉家人喜歡了。
封煜聽地出來,看來錦繡和葉家人關係並不融洽,想到那位戶部尚書葉啟文,封煜覺得以後還是讓戶部侍郎多分擔一點吧。
正膩歪著,那邊李德全突然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錦繡看著還覺得挺稀奇的,這李德全李大總管,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表情,他不是應該每時每刻都擺出一副死人臉的麼?
李德全心裡也怨啊,他實在不想這個時候來打擾皇上,這麼濃情蜜意的時候,他這個太監看了也會覺得牙齒酸,不過想起今日裡連連出現的事端,還是不得不來打擾了。
之後封煜走過去,李德全湊近了小聲地說著什麼。
說完後詢問地看著封煜,封煜冷著臉,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隔著這麼長的距離,錦繡都能感到涼意。皇上可真是時刻都在製造著冷氣,只可惜如今夏天都要過去了。
李德全得了命令,頭也不回的溜了,整個過程,都看也沒有看錦繡一眼。
真當她不存在啊!這倆人,說悄悄話竟然還當著別人的面。
人的八卦心裡是無窮的,即使是錦繡也不例外。等皇上回來,她便諂媚地過去旁敲側聽,又是泡茶,又是捏肩的,慇勤極了。
封煜無奈地看著她,「明日你就知道了,急什麼。」這事說了,恐怕還會嚇著她,不如過了今天再說。
錦繡知道問不出了,便化悲憤為食慾。
剛才在未央宮沒有吃好,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盤,才能放開了吃。月餅是景陽宮的御廚做的,不得不讚一句他們的心靈手巧,簡簡單單的一個小月餅,都能做出這麼多的花樣,錦繡手裡吃的,是栗子味的,表皮製成了乳白色,晶瑩剔透,上面繪製花紋。既好看又好吃。
一不小心,吃的就有些多了,等知夏她們送來湯麵的時候,錦繡雖然垂涎,但是也沒能用多少,只吃了一點雞肉喝了一點湯。這湯匙廚子特意熬得,說是熬了整整一天,錦繡去之前就吩咐她們要把面做好,等著她回來吃。
現在吃上了,又後悔剛才管不住嘴肚子裡已經沒有位置了。
封煜見她還沒有放下碗的打算,歎了一口氣,認命從她手裡接過來,重新放到桌上。
錦繡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剛想說話,就被皇上遞來的手帕給摀住了嘴。
封煜仔細地擦著,自己都沒有發現此刻手下的動作有多輕,好一會兒,才對錦繡叮囑道,「晚上吃這麼多,積食就不好了。」
「怎麼會呢。」錦繡狡辯道,她從來沒有積過食,胃口好著呢,要不然也養不成這樣白白嫩嫩的。
封煜自然不會信她胡扯。錦繡這人,看著就不是個聰慧的,封煜原本還以為她是大智若愚,沒想到是真迷糊。尤其是在小事上面,若是沒有人提醒,真不知道會她自己照顧成什麼樣子。
錦繡看著皇上毫不留情地叫人將最後剩的東西給撤了回去,摸了摸肚子,覺得今天晚上吃的差不多了,所以也就沒有再說話。
不過晚上,錦繡雖然沒有積食,也沒有多好受罷了。
究其原因,還是一月未至的葵水來了。
錦繡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臉色又從紅潤變成慘白,捂著肚子眼淚汪汪的好不可憐。
兩輩子了,她來大姨媽的時候就從來沒有一天是能正常走路的,每次都是痛不欲生,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聽說懷孕以後會好一點,錦繡看看自己這位發育的小身板,覺得前路漫漫。
封煜在一邊幫她暖著肚子,心裡思索著應該怎樣安慰,思來想去,也就只想到了一件事。錦繡這活潑的性子,應該也會喜歡吧。

  ☆、第54章 身亡

錦繡在床上躺的不安生,頭髮也被她弄地亂糟糟的,那悲痛欲絕的勁兒,可不就是像是一個小瘋子麼,封煜如此評價。
替她將頭髮理好,封煜不鹹不淡地開口道,「過幾日皇家山莊裡面會有秋狩,屆時滿朝文武都會參加。」
錦繡雖然在磨嘰,可是皇上一說話她就不哼了,所以該聽的話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當下心裡就琢磨開了,秋狩,不久依偎著可以出宮嗎,且隨行打獵,聽上去似乎很不錯。錦繡轉過頭,臉上掛著淚痕,巴巴地揪著封煜的袖子,「皇上,那秋狩具體都有哪些人參加?」
那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封煜看的直想逗她,「秋狩都是男子的事。」言外之意,便是不用你參加。
錦繡急了,連肚子痛也顧不得了,「那宮妃不可以去嗎?」
「你想去?」
錦繡連連點頭,她雖然在宮裡不習慣隨處走動,但是不代表她不想看外面的風光。自她來到大魏,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不是不想出去,實在是沒有機會。
「那就去吧。」封煜回的乾脆。
本來就是哄她的,如今把人給哄好了,別的也就不重要了,她想去就去吧,多帶幾個人照看著,也出不了什麼事。「怎麼樣,肚子有沒有好些?」封煜撫了撫錦繡的長髮,將耳邊散落的髮絲別到後面。
「本來很痛的,但是聽了皇上說的話,現在感覺好多了。」
錦繡機智地拍著馬屁,看的出皇上很受用。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疼痛被這樣打斷了以後就沒有以前厲害了,總之錦繡覺得好了些。但還是捨不得皇上的大手掌。痛感少了,話也變得多了起來,「秋狩到底是哪一天啊,我們能提前過去嗎,得帶多少人啊?」
封煜也不嫌麻煩,一樣一樣的解釋給她聽,「秋狩每年都會有一次,一般是在九月份,月初或八月底也都是可以去的,你要是去的話,這殿裡的宮女,親近的都可以帶過去。」
錦繡滿意了,縮在封煜懷裡享受著帝王的柔情似水,溫情脈脈。
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人生贏家。
不過人生贏家也會困的,這一天鬧了這麼久,晚上又被折磨的痛不欲生,如今消停了,睡意便如洪水一般襲來。
第二日醒來,身邊的皇上已經走了。她身子不舒服,早上皇上起身竟然也沒發現。思及昨天晚上的那兩個吻,到現在還覺得甜蜜。
當時怎麼就親了呢,錦繡捂著被子笑地十分開懷,她這算不算是,成功地勾引了皇上。果然,禍國妖妃還得是她這樣的長相。需要再接再厲啊,想聽情話就得捨得下面子。
她在被窩裡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忽而又想起睡前皇上說的話,心裡忍不住期待著。
皇家山莊長什麼樣,她至今還沒有見過,以前葉啟文也會帶家眷去狩獵,但是從來沒有錦繡去的份。但是這不妨礙錦繡心裡對獵場的憧憬。
雖然她不會騎射,可是不會騎射的女子多了去了,不是一樣去參加秋狩嗎,再說了,她還有皇上,皇上穿騎裝的樣子她還沒看過呢,肯定很英俊。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待回來幾隻動物養著,她的杜蘅殿裡缺了幾隻寵物。
如此想著,因為葵水到來的陰鬱終於消散開來。
不過之後知秋帶過來的消息,卻叫錦繡嚇了一跳。
不可置信地看著知秋,錦繡覺得自己可能出現幻聽了,「你說誰去了?」
知秋不得不重複一遍,「周充媛去了。」
她聽到消息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這人,前些天還生龍活虎地想著如何陷害她,陷害她們才人呢,這一晚上的時間,竟然就去了。
「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錦繡被嚇得不輕,怎麼就去了呢,這一點徵兆都沒有的。她記得,昨天晚上那周充媛還一副看她不爽的樣子,冷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這就去了?
知秋道,「奴婢也是今天早上才聽宮裡的老嬤嬤說的。昨兒晚上,宮裡的晚宴結束以後,周充媛在路上被什麼東西給咬了。那時候天黑,看不清是什麼,回到殿裡就覺得不對勁了,周充媛的嘴唇已經青紫了。宮女們找來太醫,太醫看了說是被蛇咬的,且那蛇的毒性十分強。雖然也開了藥,但是周充媛還是沒有熬過去,沒過一會兒就去了。奴婢聽說,周充媛似得時候身子還僵著呢。」
錦繡聽著身子發寒。
原來人真的可以死的這樣快。從晚宴,到回殿的路程,說遠也不遠,卻生生丟了命。錦繡倒不是因為同周充媛又多少交情覺得傷心,她心還沒有那麼大,被人算計了還能為她傷心。
現在這樣,純粹是覺得可怕。
會不會有一天,她也會這樣悄無聲息地被害了呢,就算有皇上護著,可宮裡害人的手段曾不不窮,防不勝防,她們既然能害了周充媛,未必不會害了她。
旁邊幾人看才人臉色不對,知道她是被嚇到了,遂安慰道,「才人沒事,咱們杜蘅殿有人護著呢。」
錦繡強顏歡笑,繼續問道,「那後來的事情呢?」
「昨兒晚上周充媛身亡的消息就漏了出去,宮裡許多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更是第一時間就趕去了陶然殿。聽說皇后娘娘看到周充媛的屍體發了好大的火,說是一定要把人給揪出來,德妃的臉色也不好看。如今還在查,結果怎麼樣還不知道。」
宮裡怎麼會出現毒蛇,錦繡諷刺地笑了,這人心真是比毒蛇還毒。
憶及昨兒晚間李德全面色驚慌的跑過來,為的應該就是這件事了。
「如今陶然殿裡,才真是亂的不可開交,奴婢聽說,皇后娘娘懷疑這事是德妃娘娘這一派做的,德妃娘娘又懷疑是皇后賊喊捉賊,總歸啊,就是沒有一個人讓去的人消停一點,爭個沒完。」
明玉也在一邊,聞言道,「她們怎麼會讓人消停,這正是狗咬狗的好機會呢。」
玲瓏偷偷戳了戳她,嫌她話太多。
明玉閉了嘴,知秋又道,「才人,你覺得這件事查得出來嗎?」
「那得看是誰做的了。」
當初趙婕妤謀害二皇子的時候,不消多久便被查出來了,趙婕妤於沒有落得好,自己被關道冷宮裡去了,兒子也變成別人的兒子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如今才過多久,又有不怕死的挑事了,這一出手就是毒蛇,得和周充媛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犯事的人,要是勢力弱一點,心思粗一點,一定會被查出來的,到時候也免不了一杯毒酒。畢竟這回可是將人給害死了,周充媛是沒了,周家還在呢。但若是那人手段高明,想查也是挺困難的。
宮裡的是是非非有誰說的清楚呢。
玲瓏聽了之後,頗為感慨的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前些年雖說皇后和德妃鬥得狠,但是宮裡也沒去所少人,最近,這去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錦繡聽著,玲瓏是覺得周充媛之死是皇后或德妃造成的。
雖然有些道理,但是錦繡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皇后為什麼要害周充媛,難道只是為了嫁禍德妃麼?德妃害周充媛,難不成是因為對方話太多?
怎麼看都不合理,這兩人心思深著呢,總不是會因為一點小事忍不住出手的人。
何況這次鬧得這樣大。
發生了這件事,還是在中秋之後,弄得宮裡面人心惶惶的,沒個安穩。有些膽小的宮妃,特地找宮人將自己住的大方里裡外外都打掃收拾了一遍,生怕自己住的地方也有什麼毒蛇。
畢竟這東西,一口咬下去就是致命的,再有用的太醫都沒辦法。
都說紙包不住火,何況這事根本沒有瞞著。
周家人第二日就知曉了,可憐周太常和周夫人,白白失去了一個女兒,如今兇手還沒有找出來,想發洩都不知道像誰發洩。
周太常也是個愛女心切的,朝堂之上,就敢對著皇上訴冤,誓為女兒討回公道。
總之,這場鬧劇就像是導火索,將前朝後宮裡藏在底下的矛盾勸給炸了出來。
景陽宮,凌默又不知從那裡冒出來,將暗衛查到的消息遞給皇上。
封煜打開看了看,對於上面說的顯然不是很滿意,冷冷地問道,「只有這些?」
凌默垂首,「皇上,暗衛尋著線索往下查,查到帶毒蛇進宮的小太監是蔣充容身邊的小太監,蔣充容和周充媛前段時間確實發生了矛盾,據宮女說,蔣充容當日怒極,在殿裡聲稱要將周充媛滅口。三日後底下一個小太監恰巧說自己在宮外能帶來毒蛇,蔣充容聽了,便起了歹意,讓那人將毒蛇從宮外帶進宮來,昨晚之前,都是養在殿裡面的。」
這是能查到的全部消息了,蔣充容和周充媛都是皇后身邊的,可是有了矛盾也不假,這毒蛇也確實是蔣充容讓人帶進宮的,只是,「那個出主意的小太監,暗衛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死了好些天了,也不知是蔣充容殺的,還是別人殺的。」
「繼續查。」
凌默應了聲,皇上這是要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的了,只是這事,實在是難查,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蔣充容,似乎蔣充容就是唯一謀劃的人,疑點只有那個死了的小太監了,可是那小太監低調地很,平日很少有人跟他說話。
這查起來,恐怕也費不少時間。
「那蔣充容和那些沾事的人如何處理?」凌默問道。
封煜手指點點書案,「賜死吧。」
語氣毫無波瀾,似乎說的事情再尋常不過了。
「是。」
凌默對這些事也是見識多了,當下的念頭就是,這次賜死的人有些多,畢竟前前後後涉及到不少人,蔣充容那一個殿裡面的,只怕都跑不掉。
算了,死了也是個交代。

  ☆、第55章 解惑

周充媛這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蔣充容死了,蔣充容殿裡的宮女太監也死了。不過皇后和德妃之間的矛盾似乎更深了,因為皇后壓根不相信這件事是會是這樣簡單,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德妃的手筆。
且周充媛、蔣充容相繼去了以後,皇后身邊可以用的人一下子就少了。於是便把這些賬,也一併算在德妃的頭上。德妃也不是個弱的,面對皇后的打壓也回擊的乾脆利落。
後宮權利之爭,兩人也是分毫不讓。
每日請安的時候,也是火藥味十足。皇后自解了禁以後,對待宮務更加精心,恨不得將權都收回來。偏偏宮裡面,還有三位地位頗高的妃子,讓皇后恨得牙癢癢。
不過宮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似乎也都沒有往外瞞著,如今宮外的人都知道皇后身邊的兩個妃嬪自相殘殺了,也都知道皇后和德妃不對付,爭的你死我活了。
凌默把宮裡的的消息再次遞給皇上的時候,發現皇上對這些事情絲毫不在意,甚至說,皇上挺樂意這些破事往宮外傳的。
凌默十分不解,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皇上怎麼就一點顧忌也沒有,這要是叫宮外的人知道了,後宮的名聲,皇后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等等,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難道說,皇上實在故意縱著?凌默心中猜想著,要是這樣的話,那些一直在蹦躂的人,下場只怕是好不了。
晚間,一個藍衣太監縮著身子,左右看了一眼,見沒有人,才貓著腰進了內殿。殿中擺著一扇大屏風,屏風繡著百鳥圖,每一隻都繡的活靈活現。屏風後面,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一個人影。
那太監對著屏風後的人影跪了下來,聲音有些沙啞,看得出很緊張,「主子,事成了。」
屏風後面的人正在塗丹寇,一點紅唇,十指尖尖。
聞言抬了抬眼,「都死了?」
小太監應了聲。人都是他解決的,該殺的不該殺的如今都死了,再放心不過了。
不過,這次的事情做的也太過簡單了,就說那些死了的宮人,他都沒想到能殺的這樣順利,且成功地躲過了別人的耳目。
難不成,連老天都在幫他們?
屏風後的人略想了想,如今人都死了,害人的也被找到了,想來也沒有她的事了,遂吩咐道,「行了,這件事以後只管爛到肚子裡去,休得再提。」
「是,主子放心,定不會洩露出去。」
那人聽來滿意了,便叫人出去。
周充媛這事,歸根結底是她自己結怨太多,就是沒有她插手,蔣充容也不會放過她的。誰能想到,關係看起來那樣好的兩個人,私底下有這麼多的齷齪呢。
都是兩個蠢貨罷了,死了就死了,身邊還清淨些。
兩日後,周充媛和被賜死的蔣充容的後事都被處理好了。周充媛無甚大錯,實在是枉死,皇上念及周太常白髮人送黑髮人,特意追封了謚號,另賜周太常之妻鄒氏為一品夫人,以示慰問。
到了蔣充容這裡,便沒有這些繁瑣的儀式了,蔣家不同於周家,他是和皇后綁在一起的。如今出了這個事,連皇后也不管了,蔣家真可謂是一落千丈。雖說如今人都死了,但是真相是什麼別人也都知道,出了這等害人的手段的女兒,以後蔣家女子想嫁個好人家可就難了。
任誰也不想費一番功夫娶回來的是個心狠手辣的妻子。
宮裡這些事,給京中人家平白添了許多談資。
知夏她們將這些事情說給錦繡聽的時候,錦繡面色淡定地將她們打發走了。
之前知道周充媛去世的時候,錦繡雖說有些擔憂,但是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體會不到什麼恐懼的心理。但是自從那次去陶然殿弔唁了之後,整個人就不安了起來。
她從來沒有去過陶然殿,去的時候殿裡面也有不少的人,但是氛圍還是蕭索極了,尤其是周充媛身邊的宮女,幾乎哭成了淚人,向她說著周充媛當時的慘狀。錦繡不知道她為什麼非要選擇和她說,但是看她這樣可憐也就由著她,想她或許是壓抑久了沒人和她說話。
但是聽了這些話以後,再看陶然殿就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了,總覺得周充媛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她是沒有看到,無奈想像力太豐富。
再聯想周充媛前些日子的趾高氣昂,如今殿中宮女的哭訴,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這宮裡,實在是太可怕了。周充媛,究竟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人恨不得她去死。
回去後,錦繡也忍不住想要關注這些事。
她是要聽的,可是聽了之後又害怕,精神一直保持高度的緊張,生怕什麼時候一不小心也把自己的小命給丟了。
她的空間,原本除了儲物就沒有什麼作用了,且儲的還是平時不用的陳年舊物,全部放在箱子裡面,唯有中間那口靈泉是經常用的。
現在錦繡重新想起了她的那個空間,特地尋了幾把鋒利的匕首進去,試了幾次,確認自己不論在不在空間裡,都能第一時間將匕首拿到手上,才略安心了些。
沒辦法,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上,總比時刻都懸著心要好。
錦繡這狀態,封煜也是看在眼中的。
原本以為她只是懵懂了些,其他沒什麼大問題,沒想到經過這一次,錦繡再次改變了封煜對她的看法,這樣的事情也能被嚇到,看來以後還得看緊一點。
這次封煜過來,看她還是這樣恍恍惚惚似丟了神一樣,忍不住上前端詳了一下她的神色,憂心道,「又是為了周充媛的事?」
錦繡吸了吸小鼻子,知道瞞不過他,直接問了出來,「皇上,這周充媛真的是蔣充容害得嗎,她為什麼要害人啊?」而且還是用這樣的方式害人。
封煜覺得今日若是不把事情都告訴她,沒準她會一直鑽牛角尖,歎了口氣,緩緩解釋道,「蔣充容母家是依附鎮國公的,不過周充媛母家卻不是,但是皇后似乎待周充媛更親密些,往日的賞賜也比蔣充容厚上一層。」
其實封煜看來,皇后這樣做,似乎更像在利用周充媛做靶子。周充媛也一直做的很好。
「所以蔣充容覺得不公平,所以對周充媛心生怨懟?」錦繡做出了合理的猜測。
「哪有這麼簡單的,」封煜摸著她的腦袋,「單單這一件,還不至於讓一個充容鋌而走險去害人,但是周充媛平時太跋扈了,誰的面子也不給,明裡暗裡叫蔣充容掉了好幾次臉面,之前有一次,兩人更是爭地面紅耳赤。」
錦繡哦了一聲,眨著眼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用毒蛇害人不是蔣充容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她殿裡一個小太監提議的,毒蛇也是那個小太監從宮外帶進來的。中秋宮宴過後,那人將蛇放在周充媛回殿的路上,夜裡天黑,也沒人看見路上的蛇。」
錦繡聽著卻覺得皇上話裡似乎還藏著許多沒有說完的東西。
這小太監怎麼就剛好提出這樣的建議呢,怎麼後來也成功地將蛇帶進宮裡,需知進宮的物品每一樣都要檢查的。
再有就是,夜裡天黑,一行人那麼多,怎麼就剛好咬到了周充媛,怎麼就不咬其他人呢,錦繡也沒有聽說陶然殿有別的人被毒蛇給咬了。
抬頭看著封煜,「皇上,那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死了,暗衛找到他之前就死了。」
錦繡沉默片刻,這就更奇怪了,明顯是要殺人滅口。看來周充媛的事遠沒有表面上看的這麼簡單。
「這事情還在查,總會查清楚的。」封煜將人摟過來,看她還在發呆,樣子可人的很,便低下頭愛憐地親了親。
姿態親暱,且熟練。
自從上次錦繡主動親吻以後,封煜便發現接吻也不是難以接受的事,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的。「以後這些事,你都不要管了,宮女那邊她們自己清楚就行,不用拿來煩你。」
「這不行,總不能別人都知道只有我被瞞著。」錦繡果斷地拒絕了,要是對外面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她不是成了圈養的金絲雀了嗎,不僅沒有主見,還會變得孤陋寡聞,她才不要變成這樣。「其實我只是覺得不太適應而已,沒什麼的,以後就好了。」
錦繡靠著封煜,細聲解釋道。她是沒有安全感,可是也知道,比起別人,自己已經好太多了。
封煜看她這樣執著,不忍心讓她失望,只許諾道,「先等等,再過些日子就好了。」
再過些日子,你就什麼也不用擔心了,封煜在心中默念道。
錦繡不知封煜在念叨什麼,只當他是安慰自己,心中也怪自己小題大做了,或許,自己就不應該去陶然殿。
整理了心緒,錦繡重新振作起來,「等再過些日子,咱們就得去秋狩了。」她心心唸唸的秋狩。
封煜見她沒聽懂,也不欲多言,反正時日還未到,遂順著她說道,「秋狩不過是狩獵,你又不會騎馬,去那裡也只能在旁邊看著。」
「我可以學啊,皇上不是精於馬術的麼?」錦繡一雙杏眼,緊緊地盯著封煜,眼中的狡黠藏也藏不住,像一隻生動的小狐狸。
封煜從來沒有教過別人騎馬,但是看著錦繡這無賴的小模樣,也樂意由著她,「要是怎麼教也教不會呢?」
不會的,錦繡想到,她這樣聰明,學什麼不會。

  ☆、第56章 單手撩

這日請安,皇后看著下面端坐的宮妃,面色溫和地提到,「八月底就是秋狩了,今年皇上不準備帶多少人,妃嬪裡面,也只有五個名額,本宮昨日想了許久,既然名額有限,本宮就不跟著摻和了。」
此言一出,底下有片刻的沉默。
宮裡的妃嬪,毫不疑問都是想著爭寵的,無奈皇上太冷淡,從不踏入後宮,或者說即使來了也不會留下來多久。分位高的還能偶爾見到,分位低的,卻是連見都見不到了。如今皇上是常來後宮的,可是去的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地方。
那些滿心念著的,無疑都暗自傷懷起來。
現在皇后說這秋狩,不正是個好機會嗎,宮裡不怕沒寵,就怕你連爭寵的心都死了。
德妃卻是冷笑著看著這群人,笑她們太不自量力。皇上是什麼樣子的,難不成她們到現在都沒看明白?只是太愚蠢,還不願相信罷了。
又看了一眼臉色沉穩的皇后,方才皇后說是不去了,想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麼。這幾日朝中稍有動盪,鎮國公一派屢次犯錯,吏部尚書更是捲進了大案子,已經叫皇上給罰了許多次了。皇后和鎮國公府聯繫那樣緊密,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如今她事事握在手裡,絲毫不想讓她沾手,可不就是心虛了。
若是鎮國公仍舊是昔日輝煌,皇后怎麼會這樣鶴唳風聲,這樣時刻提防著她。
又聽底下已經有人沉不住氣了,出聲問道,「皇后娘娘,不知這次秋狩隨行的宮妃可都擬定了?」
皇后抬眼看了這人一眼,生的不錯,看著挺嬌弱的,沒想到也會想著去狩獵,皇后心裡諷刺,開口卻說道,「早就定好了。」
言畢巡視了眾人,「寧昭媛,薛充儀,王昭儀,秦才人,暫且就這四位吧。」
被點到的幾位心思不一,薛充儀和寧昭媛對視了一眼,朝皇后投去感激地目光。
心照不宣。
這話一出,卻叫方才心懷期盼的宮妃都落了空。但是寧昭媛和薛充儀,平時都是默默無聞的,請安的時候也說不出幾句話來,皇后怎麼就選了她,更不忿的,是對秦才人了,宮裡人都知道,秦才人依靠皇后,皇后抬舉自己身邊的本沒什麼,但是秦才人這分位,實在是太低了,難道她們還比不得一個正五品的才人嗎?
有人不樂意,便說了出來,「皇后娘娘,這前面三位都是讓人心服口服的,但是這秦才人,恐怕不妥。」
「哦,如何不妥?」
這是明知故問了,「秦才人分位實在太低,且入宮不久,難當大任。」
皇后面色冷了三分,凝視著底下說話的妃嬪,任誰都能看出來裡面的不喜,「你也不過是個四品的美人,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那人被皇后噎得滿臉通紅,想爭辯又畏懼於皇后威嚴,只好將滿肚子的話嚥下去。
皇后見底下人終於不再沒有反對,才又道,「秦才人入宮時日雖淺,然姿容甚美,禮儀不俗,如何當不了大任。且這次不過是去秋狩,不管是誰去,代表的都是皇家,沒有什麼高低之說。若是諸位還有什麼異議,今日請安過後,未央宮內,尚且能容諸位小聚。」
這就是明晃晃地諷刺加威懾了。
說秦才人容貌禮儀出眾,不正是反襯剛才那位美人容貌不過關,又以下犯上,目無尊卑麼。再說去未央宮小聚,哪個宮妃敢留下,不是叫皇后折騰嗎。
不過皇后前後說的,可是絲毫沒有提到宮裡的三位妃子,淑妃坐在下首,聽著皇后將事事都安排好,放下手裡的茶盞,「皇后這樣,將什麼事都安排好了,妾身幾個還真是沒什麼話能說。」
皇后到差異了一下,隨後心中不屑,連淑妃都要開始反抗了嗎,「淑妃此言,似乎是有說不得的話?」
「皇后娘娘多慮了,妾身不過是有感於娘娘事無鉅細罷了。」
賢妃聽罷,也知道淑妃心中不痛快,歎了一口氣,也不明白她心裡到底是氣什麼,換做平時,淑妃是覺得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和皇后挑刺的,今日也不知道是那件事不順。看著兩人要對上,趕緊道,「淑妃說的是極,皇后娘娘做事可不就是細心嗎,畢竟宮務實在難辦,若是稍微出了點差錯,都是難以補救的,需得謹慎。」
她說的也妙,將淑妃的話愣是換成對皇后的讚賞。
事無鉅細,也是謹慎。
底下人也識相地跟著附和起來,畢竟這幾日,皇后和德妃的明爭暗鬥早叫她們這些看戲的吃盡了苦頭,若是淑妃也對上了皇后,那這以後請安,該如何自處?
淑妃雖比不得德妃,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四妃之一,也掌一部分宮權。
說笑見,氣氛似乎和緩了些,只聽又有人狀似無意地問道,「皇后娘娘,方才您說這次秋狩隨行的有五位,可是為何只說了四位,最後的一位,為何不說出來叫眾人都知道。」
皇后略笑了笑,「那最後一個,早就是皇上定好了的,難道還非得本宮說出來?」
皇后這話,一下子叫眾人都想起來了。
也是,最後一個,還能有誰呢,除了那個盛寵之下的葉才人。這下,眾人看淑妃的眼神又不一樣了,畢竟葉才人是淑妃帶進宮的,還是淑妃的妹妹。
葉家,可真是好福氣。
「該不會是葉才人吧。」有好事者非要點出來。
皇后對這個倒是不在意,「正是。」
「這葉才人,可真是好命,哪裡都有皇上護著,真是叫人羨慕。」
「哪裡是葉才人好命,是葉家福澤深厚。」有人說的意味深長。
「皇上這麼看重葉才人,偏偏葉才人還是個才人,也是件怪事。」
最後一句很多人都是贊同的,有的甚至捂著嘴角表示嘲諷了。也虧得錦繡不在,否則這些人說的話可就不知這些了。
不過這都是酸話罷了,自己得不到的叫別人得了去,心裡難免會不服氣。淑妃依然端坐在一邊,面對這些人的閒言閒語也都只當做聽不見。
喜歡說這些話的,往往都是周充媛之流,要是認真就真輸了。
又說了幾句話,這次請安也就結束了。
德妃走的後。眾人相繼走後,寧昭媛,薛充儀自然地跟在皇后身邊,往未央宮內殿走去了。
「姐姐在看什麼?」
德妃回過神,見王昭儀在看自己,搖搖頭說沒什麼,便領著幾個宮女一道出去了。路上,王昭儀一直走在德妃身側,德妃側臉看她,忍不住叮囑道,「今年你是第一次去皇家山莊,到時候多帶些人,別出了岔子。至於狩獵什麼的,那都是男子的活動,你就別跟著摻和了,免得到時候身子受不住。」
王昭儀知道自己能去,定是少不了德妃在其中的運作,否則按皇后的性子,剩下的四人,還不得由著自己心意來安排。
心中感激,「知道了姐姐,定然不會出錯的。」
她並不想這麼早就死心,畢竟她還是花樣年華,可以的話,肯定是要爭一爭的。
德妃知道她的志向,雖說不抱太大期望,但是並不想多打擊她。
兩人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岔路口,德妃看著兩條路,語氣微妙地向著王昭儀說道,「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剩下的你要是想去做就去做吧,只一點,千萬不要走錯了路。這宮裡,有時候一個念頭生出來了,可能就會斷送了你的命。」
王昭儀注意到德妃臉上的不自然,但是以為她說的是這次秋狩的事,心裡也沒當什麼,「妾身記不住了,姐姐只管放心。」
但願自己真的能放心吧,德妃看著她,眼裡晦澀難懂。
她這話,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至於王昭儀聽不聽地進去,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至八月底,錦繡隨皇上先行來到了明元皇莊。他們走的早,人帶的也不多,錦繡帶了幾個宮女,皇上這邊,也只帶了李德全李福幾人,至於身後跟著的暗衛,離他們有一段距離,錦繡也察覺不到。
這裡相當於是皇家的別院,對於這皇莊,錦繡也只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了幾句。聽說它不同於皇宮的恢弘,修建的相當精巧,庭院樓台,都仿照江南的風格建造的。
皇莊的後面,竟是京城西面最高的雙雁山。
這雙雁山的得名,也來源於一個愛情故事,眷侶生前在山中結緣,死後被埋於山腳,化為雙雁,守護一方祥和。
這原本是個傳說故事,卻為雙雁山增添了許多神秘和浪漫。錦繡之前就聽明玉說了這個故事,等再見到這座山的時候,心裡只剩下歡喜。雙雁山很大,綿延散開,站在山腳下很難見到盡頭。時下初秋將至,山中的楓葉將紅未紅,沒有深秋那樣動人心脾的艷麗色彩,也不像夏日千篇一律的滿目綠色,有些紅,但是紅的不徹底,朦朦朧朧,欲語還休。
山腳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地,間或有一兩從野花,賞心悅目。
錦繡玩心漸起,竟然在馬車上待不住,叫人停了車,自己下去走。
車上看到的畢竟太狹隘了,如今下了車才覺得神清氣爽,天高雲淡,這樣自由自在的感覺她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了。
思及此,連臉上的笑容也肆意了幾分。
封煜在前面騎著馬,看她這樣開心,也不攔著她。在宮裡,還從沒有見過她這樣。
不知走了多久,那皇莊還是沒有到。知夏看著越來越興奮的主子,心中擔憂,這樣走下去,要是傷了腳就不好了。想著便上去勸了幾句。
錦繡正自在著呢,絲毫沒覺得那裡累,再走幾里路都不是問題,哪裡聽得進她說些什麼。
嘴裡說著好,但是步子依然沒有停下來。
忽而一陣馬蹄聲,錦繡回過頭,還沒反應過來,就叫封煜單手給抱到了馬上。

  ☆、第57章 騎馬

青驄馬有看著器宇軒昂,有成年男子胸口高,頭細頸高,四肢修長,真是不可多得的良騎。不過它對於錦繡來說,就太高了。她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可能有些恐高。
「皇上,我想下去。」錦繡捂著眼睛說道。
她被封煜撈上來,還沒有放穩,馬兒噠噠往前走,顛地她很不舒服。
封煜幫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坐在前面,自己順勢摟著人,「這裡離皇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是一路走下去,明日你的腿也就不要走路了。」
「真的很遠嗎?」
「騙你作甚。」
錦繡沉默片刻,想到明日還要出門還是妥協了。她坐在前面,雖然被摟著,但是也不是很有安全感,這麼高的地方,真摔下來得有多疼,不由得扯緊封煜的衣袖。
封煜今日穿著白色雲紋錦袍,因為生的英俊,倒也有幾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說是有幾分,是因為他身上上位者的氣息太過明顯,叫人一眼看去只記得威嚴,容貌倒成了次要的了。這樣簡單的穿著,更適合如今的氛圍。
錦繡則是一身杏色襦裙,頭飾也是能簡則簡,比平時更清新了幾分。她本來年紀就小,柳眉杏眼,嬌嬌嫩嫩的,如今縮在封煜懷裡,顯得更加嬌小了。
如今兩人相依,氣氛溫馨,遠遠看去,真有些神仙眷侶的意味。
封煜御著馬,看出她有幾分膽怯,便說道,「前兩日你不是說要學著騎馬嗎,如此畏高,還怎麼學,只怕到時候也只是半途而廢。」
錦繡自然不服氣,「皇上還沒教呢,怎麼就知道我學不會。再說了,且沒有多畏高,只是初到馬上有點不適應就是了,等一下就好了。」
怎麼說她都是有理的,封煜也不和她爭。到時候真要是學了,他也不會放水的,抖抖韁繩,「真的不怕?」
「當然不怕。」錦繡嘴硬道。不就是騎馬麼,有什麼好怕的,她坐在馬上向下看了看,其實也沒什麼高的,這樣的高度,多適應一下就好了。
不過見她這樣自信滿滿,封煜難得起了壞心思,韁繩向上揚起再高高地落下,青驄馬跑得快了許多,一下子將身後的人甩開了,錦繡甚至聽到,身後的宮人傳來幾陣驚呼聲。
封煜平日在宮裡,都是埋頭於書案,少有這樣恣意玩鬧的時候,所以聽著錦繡的連連地驚叫,竟然也覺得頗為有趣。
心思一動,青驄馬更是跑得歡快了幾分。宮外的氛圍,總會叫人掙脫桎梏。
這樣的速度,在錦繡看來就已然是飛快了。不僅快,還顛地不行。
這時候皇上竟然還故意鬆開了她,兩手只在旁邊虛扶著。
錦繡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抓著他的手不放,試圖穩住自己,又覺得不行,怎麼都不安穩,手忙腳亂之下冷汗都急出來了,只恨不得掐他幾把。心裡祈禱著趕快停下,趕快停下,可是時間偏偏過的極慢。
這樣的感受,是錦繡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上輩子也沒有,她生來體弱,哪裡禁得起這樣的刺激,就是現在,也感覺心臟差點不行了。一不爭氣,眼淚就刷刷留下來了,風乾後還挺疼,猶豫之下,更覺委屈,索性流的更多了。
好在封煜並不太過火,跑了一段路過後就趕緊停了下來。
再看錦繡時,才真是哭笑不得。
她整個身子都已經向後扭過去了,兩手死死地抱著封煜,頭也埋在裡面不出來,這樣子,未免太過滑稽,竟然連風度也不要了。
後面的人遠遠跟著,知道皇上似乎是在和才人玩笑,也默契地離地很遠沒有過來打擾。很識相,封煜心裡道。
「怎麼樣了,不是說自己不怕麼。」封煜將錦繡的腦袋托起來,正準備調笑兩句,突然間她眼眶紅紅的。封煜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堂堂一國皇帝,富有四海,威震天下,生平第一次嘗到了手足無措的滋味。平時在對朝中爾虞我詐沒有絲毫猶豫,殺伐果斷,如今面對這樣的嬌兒卻是無從下手。
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怎樣哄。這樣的情緒,是封煜從不曾有的。
關鍵是,眼下這情況還是他一手造成的。原本只想著嚇嚇她,可是真把人嚇哭了,又捨不得了。
「嚇到了?」語氣盡量溫和。
錦繡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逼回去,十分委屈地朝封煜埋怨道,「皇上你怎麼跑地這樣快,又沒有扶著我,我都快嚇死了。要是我掉下去了該怎麼辦?你又不扶著。」
「朕,」封煜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樣安慰。
「是我的不對。」
錦繡差異地抬起頭,差異的不是他語氣裡的溫柔,事實上,皇上和她說話就沒有不溫柔的時候。錦繡差異的,是皇上的自稱。她是在皇上面前用了你我之類的,皇上也從來沒有斥責過,算是默許了。
不過皇上在她面前自稱我的,還是第一次。
錦繡覺得這才是重點,皇上這樣說話,她覺得很開心,這份開心讓她暫且忘了剛才的不愉快,就當做過去了,錦繡安慰自己道。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不過這次就算了,我先原諒你了。」錦繡揚著小下巴,一臉高傲地對封煜宣佈道。
這表情要是別人做,說不定已經死一萬次了,但是錦繡這樣,在封煜眼中卻是怎麼看怎麼可愛。親親她的臉蛋,替她將淚痕擦掉,封煜縱容地說著,「放心,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再說,我也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且放心好了。」
錦繡真的放心了,也滿意了。不知道皇上有沒有發現,他現再哄人的手段,是越來越高明了,再過些日子,恐怕錦繡就招架不了了。
約莫走了兩刻鐘的路程,一行人終於到了皇莊。
皇莊正門前有一塊匾,上書明元二字,字體遒勁,筆走龍蛇。
早有一群人立在皇莊前面,見到封煜他們,立即跪下來行禮。這些人,都是裡面的管事之類的,前些天就已經收到了今日皇上將要駕臨的消息,所以早早地候著外面。
錦繡幾人,被為首的太監領著進了山莊。
到底是皇家資產,裡面果真不凡。
那人似乎注意到錦繡是第一回來,又見皇上對她頗為縱容,便留意了許多,一路走一路介紹著這皇莊內的景致。不過說了許久,皇上竟讓也十分耐心地沒有打斷,這太監心裡也靈活,說的就更加細緻了。再看錦繡的時候,也多了份鄭重。
錦繡一邊賞景,一邊分心聽著他的講解。封煜看她這樣一心二用,放心不下,怕她到時候摔了,少不得又要過去牽著她走。
明元山莊佔地十分廣,分為東園西園和中園,東園山水相間,多為亭台樓榭,建造也精緻,是專門給皇族中人居住。西園樓台也多,卻是給朝中官員家眷休息的地方。而中園,多是賞景之地,以水為中心,依水而建,有的亭榭直接直入水中,延伸到了湖中間。
園子裡最敞亮的,莫過於東園的倚玉軒了,往年皇上也都是住這裡。
那太監名叫張生,安頓好了皇上以後,把這周圍的住所都過了一遍,真被挑一個最近的給這位才人。斟酌了許久提議道,「離依玉軒最近的是聽雨軒,那裡環境也清幽,早就有人打掃好了,葉才人看怎麼樣?」
錦繡不知他說的是哪一個,但是聽說離這裡近,便想著答應了。
不料皇上突然出聲拒絕,「不必了,葉才人就住這裡。」
張生猶豫了一會,皇上不論是在宮裡還是在宮外住著,身邊伺候的人都要有一定的數量,否則就是怠慢了,他這個老太監也擔待不起。往年可沒有這樣的事,若是葉才人也住這裡的話,那依玉軒侍候的宮人又要多添上許多人了,這地方雖說比起其他居所是大了一點,但是畢竟容不下那麼多人。
衣食住行,到底是跟著皇上來,還是按照才人的分例來,張全愣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還是李德全知道皇上的心思,見狀提點他道,「皇上既然讓葉才人跟著住依玉軒,自然是什麼東西都要準備兩份,但是伺候的宮人就不用那麼多了,葉才人習慣了身邊這幾個伺候。」
張生看了皇上一眼,見他沒有反對,才答道,「是,奴才知道了。」
封煜見這裡沒事了,想起後日秋狩還有事情沒交代,囑咐了錦繡幾句,就領著李德全張生幾人出去了。
皇上走的快,沒一會就把兩個老太監落在後面。
張全跟的氣喘吁吁,直道自己是老骨頭了。他和李德全交情不淺,兩人被落到後面的時候就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說起方纔的葉才人,張全也是大為好奇,去年還沒見過這位主子呢,怎麼今年就突然出來了,還叫皇上這般放在心上。
李德全拍了拍老夥計,「這位,你往後可得敬著。」
就是他,那也是不敢輕易得罪的。
以前李德全一直不大看得起錦繡,覺得這位和淑妃是一個路子的,豈料這位運道來了,哪裡是淑妃能夠比得上的。
皇上以前可是最不耐煩去後宮的,可是為了這位還不是沒晚都去,連白天有時候都忍不住去轉了轉才行。雖說他在王太醫那裡也猜到了一些,但是不可否認,這葉才人是真得得寵。
張生又不傻,皇上那寶貝樣誰看不出來,「這事,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啊。」
錦繡這邊,因為很少去過別的地方,如今的來了這裡,倍覺新奇,將這依玉軒,裡裡外外轉了個遍,如此下來,才覺得滿足了。
錦繡這次過來,知道了知秋知夏和明玉,玲瓏覺得杜蘅殿美人看著不放心,怎麼都要留下來,宜香是除了小廚房哪裡都不肯去。所以只帶了三個人過來。
知秋見才人逛完了,湊上去好奇地問道,「才人,你說這次秋狩,葉家那邊會不會來人?」
錦繡到真被她問住了,她壓根沒有想到還有葉家人這回事。
「要是李氏過來見才人,才人是見還是不見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
她忽然說起葉家,說起李氏,錦繡差不多忘掉的事卻都想起來了。
這樣的日子,葉啟文又是尚書之職,李氏怎麼可能不來,想到日後可能會和李氏對上,錦繡的心,可真是興奮地靜不下來。

  ☆、第58章 挑釁不成

錦繡他們來的早,等封煜忙完了回來,也才剛到了中午。
因為是第一次出宮,錦繡心情愉悅,還親自下了廚。皇莊裡也是有御廚的,本來還拿不定主意,準備問總管中午需要加些什麼菜,錦繡就帶著人過來了。
那些御廚見錦繡年紀尚小,還以為她是想著討好皇上才來的,也沒當一回事,直到瓦罐裡的湯水沸騰起來,滿屋子飄著鮮味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了,這位葉才人,真是有些門道的。
如此也好,省的他們再去問了。
封煜回來的時候,恰好錦繡都做完了,原本帶的一群人來的時候是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手上都捧著碟子,清一色的著裝,清一色的瓷碟,魚貫而入,謹然有秩,看到錦繡不得不感歎,宮規什麼的,若是學得好了,真是賞心悅目。
不過她是做不到的,骨子裡就是懶散的人,那宮規也就是在別人面前裝裝樣子。本來在皇上面前也是裝矜持來著,但是如今熟了,考慮到自己即使不裝也矜持,早就沒有拘泥於宮規了。
她這回做的依舊是皇上喜歡的清淡口味,中間還有幾道是甜點。看皇上頻繁朝那裡懂筷,也知道錦繡做的十分成功。
封煜看她這樣精心,連飯菜也親自準備,心中熨帖,熨帖過後,就想著幾日前說的要教她騎馬之事。皇莊旁邊,就是個天然的練馬場,那裡有許多馬棚,裡面餵養著的,無一不是良駒。
「下午就去練馬吧。」封煜用完飯,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樣快。」
錦繡放下筷子,她還想著下午找幾個宮女陪著去四處逛逛呢。
「後日其他的人就都來了,到時候你就是想學也沒有時間學,索性今天下沒什麼事,早日學了也好。」
「馬場大嗎?」錦繡比較關心這個。
封煜,「教你騎馬是夠用了。」
錦繡聽了也沒什麼意見。原本想晚點學的,但是皇上都這樣說了,她也不能不識相。飯後,因為錦繡習慣了午休,所以封煜也陪著她睡了一會兒,等醒來以後,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馬場離得挺遠,還要做馬車去才行,等到了那地方,卻發現皇上已經牽著馬出來了。皇上一身騎裝,即使現在是牽著馬也顯得英姿勃發,劍眉星眸,玉樹臨風,總算是滿足了錦繡心中的一切幻想。皇上果然是最英俊的,錦繡一邊垂涎地皇上的顏,一邊心裡讚歎。
看到皇上向這邊走來,她也沒叫別人扶著,自己蹦了下來,噠噠地跑到皇上身邊。
「皇上,待會兒就是要用這匹馬兒學嗎?」
這馬兒不是皇上來時騎得那一匹,不過長相乖巧,十分有靈性。聽見錦繡說話還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兩隻眼睛水潤潤的,可憐可愛。錦繡摸著它的耳朵,她也不生氣。
「這匹最溫順,不傷人。」封煜說道,「你以後就用它吧。」
方纔他在馬場轉了一圈,總覺得沒什麼好馬,直到最後才看見了這匹。馬倌說這匹是性子最和善,從不主動攻擊人,不過速度也不慢。想著錦繡是初學,就牽出這匹來。
「她叫什麼名字?」
封煜也沒想那麼多,便讓錦繡自己取。
錦繡眼睛轉了轉,看她這樣乖巧,忍不住想給她起個好名字,「她現在是我的馬,以後就叫小烏孫。」
多霸氣啊,跟著她這樣的寵妃取得名字就應該霸氣。
小烏孫似有所感,抬起頭蹭了蹭錦繡的手,態度眷戀極了,錦繡十分激動,跳著指給封煜看,「皇上快看,她喜歡這個名字呢。」
封煜哭笑不得,這匹馬雖然血統不差,可也沒有到汗血寶馬那樣好,「你確定要取這個名,不怕別人笑話?」
「有皇上在,誰敢笑話我。她就叫小烏孫了。」錦繡現在被縱地狠了,許多事也不像之前那般在意,就比如別人的眼光。別人再如何說,那也傷害不了她。何況她想的也不錯,若是別人真欺負了她,皇上總會去幫她找場子的。
對於這一點,她總是迷之自信。
封煜看她這樣子,也不再多說了,她想取什麼名字就取什麼名字吧。時辰不早,當下就領著錦繡和錦繡的小烏孫,在馬場上教了起來。
看別人騎馬是一種享受,自己在上面坐著的時候就忐忑了。錦繡是稍微有點恐高,但是也不是沒辦法克制,只要坐在馬上不往腳下看就行了。開始的時候皇上坐在她後面,小烏孫看著不健壯,帶著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皇上是一位嚴師,真到了這時候竟然一點也不肯放水,該怎樣就是怎樣。
等錦繡自己掌握了理論,他就從馬上下來了,讓錦繡一個人自己摸索。
有好幾次錦繡都想放棄了,覺得學著也沒意思,反正以後也不是經常騎馬,但是看看皇上瞭然的眼神,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要是在這個時候放棄了,不就是打了自己的臉嗎。她的臉這麼好看,才不要被打。好在馬兒溫順,被這樣那樣折騰以後也不發脾氣。
到最後,錦繡終於學得像模像樣了,已經快天黑了。筋疲力盡的累到在馬背上,小烏孫卻還是和剛來時一樣精神飽滿,再看皇上,也想沒事人一樣。
人比人比不得,人比馬,也是比不上的。
錦繡趴著,懶地再走了。
後來還是封煜把她抱了回去。
第二日,錦繡就累地走不動了,整整修養了一日,到第三天,秋狩也就開始了。
這日一早,錦繡迫不及待地穿好了自己的騎裝,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雖然朦朦朧朧不是很清晰,但是還是叫錦繡是很滿意。又從封煜那裡磨了幾句誇讚的話,才帶著幾個宮女出了門。
隨行的還有錦繡從沒見過過的凌默,也不知是從那裡出來的,皇上讓她到哪兒都得帶著他。
狩獵場建在雙雁山腳下,其中有許多席位,多是給女眷坐的。男子狩獵,女子則在狩獵場旁邊聚著,因為還未開始,女眷中間或有三兩個閒聊的,或有閨中少女對著不遠處的少年二郎暗送秋波的。
錦繡來時,宮裡的幾位妃嬪都來了。
薛充儀和寧昭媛和錦繡都沒有說過話,也只是寒暄兩句便忙著自己的事去了。薛充儀身邊,是幾個官家夫人,態度甚是親密,許是薛家家眷也未可知。錦繡算是知道為何秋狩這樣招妃嬪喜歡了,就算是見不到皇上,也是可以見到家人的。
須知宮妃一年到頭來見到家人的次數實在是寥寥無幾,若是倒是王昭儀和秦才人,一直坐在錦繡旁邊,十分友善的說著話。
「原以為咱們都是算早的,誰想到葉妹妹比咱們更早,竟是前兩天就到了。」王昭儀道。
錦繡也學會了四兩撥千斤,「只因沒有事,才來的早一點,兩位姐姐都是忙人,捨不得殿裡面的事,自然來的晚一些。」
王昭儀笑而不語。
秦才人道,「哪裡是忙人,我那地方,一天也沒有幾件事。整日在那地方待著,也覺得乏味,如今有幸觀望秋狩,也算是解乏。」
「秦才人不去參加?」王昭儀差異道。
「不去湊熱鬧了,原本就不是咱們的事。」秦才人不甚在意。
錦繡這才知道,原來女眷也是可以參加秋狩的,不過約束甚多罷了,也不允許去林子深處,只能在山腳下轉悠。
秋狩是大魏開國以來就有的,男子騎馬狩獵,所得獵物最多者,可以得到皇上的賞賜,這樣的規定,原本是為了防止大魏臣民靡於安逸,望以此來強健體魄,卻逐漸演變成為博皇上注意的爭奪。
而女子,自然是不在這競爭之列的。女子去了狩獵場,多是為了玩樂。
錦繡看著秦才人,她這樣瘦瘦弱弱的,實在不像是能去騎馬挽弓的,遂問道,「秦才人會騎射?」
「家父是武將。」秦才人笑道。
錦繡真沒看出來。
正說著話,那邊寧昭媛帶著幾個人來了。看到錦繡她們,停下來道,「叨擾幾位姐妹了,見幾位說的開心,想過來坐坐。」
騙誰呢,錦繡心裡想到。她身後帶著五六個小美人,看著和寧昭媛關係匪淺,這樣也要蹭著別人的樂子?不過三人還是笑著讓她們過來了。坐定後,寧昭媛為兩邊相互引薦,說道錦繡時,特地停了一會兒,「這位妹妹便是葉才人了。」
她一說完,錦繡就聽到後面又人小聲說了句,「原來就是她呀。」
錦繡看過去,說話的是寧昭媛右邊的紅衣女子,月十五六歲,看著比錦繡大,容貌昳麗,看樣子也是個張揚的。
她說的小聲,可是在座的又不聾,如何聽不見,就連寧昭媛,臉上的笑也是停滯了一會兒,頗為尷尬。錦繡總不會就這樣被一個不認識地挑釁了,直接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算不得,不過想開開眼界,結果沒開成罷了。」那姑娘說的很是不屑,不過周圍人也不敢去反駁什麼,就連寧昭媛,面上也要隱忍。
錦繡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就是純粹沒事找事的,所以也懶得給她面子,「看來姑娘是眼睛出了毛病了,得治。」
她長得美還需要質疑?
那人被錦繡諷刺了一句,本身就不是個脾氣好的,怎麼可能讓,站起來指著錦繡,「你……啊!」
話還沒說完,就抱著手尖叫了一聲。
眾人看去,只見地上多了一塊石頭,剛才那姑娘指著錦繡的手指頭,已經破了好大一塊,好懸沒有流血。
認識寧昭媛帶來的,自然不能看著她被欺負,正要斥責錦繡,就見錦繡抬起頭,眼神淡淡,讓寧昭媛有一瞬間恍惚。
凌默亦走出來,站到錦繡身後,意思不言而喻。
寧昭媛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錦繡身後的侍衛,一下子銷聲匿跡了。錦繡對這樣的結果大為滿意,果然,身後跟著一個暗衛就是不一樣。
正得意著呢,忽而感覺一束目光一直追著她不放。
錦繡很是奇怪,回過頭看了一下,那遠處站著的,不正是她那個前未婚夫麼?

  ☆、第59章 前未婚夫

京中少年兒郎,數趙家公子趙清澤最為出眾。
趙太傅之孫,溫文爾雅,芝蘭玉樹,又是趙太傅親自教養,舉止談吐皆不凡。奈何這樣的趙家公子,卻早就訂了親,對方還是成王府的郡主。這是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今日秋狩,趙清澤自然也過來了,身邊的人都是平日交往不差的。
不過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少年慕艾,是在所難免的,何況不遠處就是女眷。只有這時候,男女是不太設防的,不必帶著面紗,但是禮數也不可違,男女還是得分開。
幾個少年人,少不得會偷瞄對面的給少女。其中有一個,和趙清澤感情不錯,湊過來小聲地說著,「阿澤,我今日可算是長了見識了。」聲音裡不難聽出其讚歎。
趙清澤回過頭,疑惑地看著他,「什麼見識?」
「何為美者顏如玉。」說罷隱晦地看向女眷處。
趙清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期然瞧見一張熟悉至極的芙蓉面。
「難怪宮外都在傳皇上盛寵葉才人,這等相貌,若是不受寵才叫奇怪。今日一見,著實驚為天人。」他話裡沒什麼意思,只是純粹的驚歎罷了。原來以為世上美人都見過了,能視紅顏如枯骨,如今才知道所見淺薄。驚為天人之後,也想著讓好友見一見。
只是趙清澤聽來,卻覺得心頭一陣躁意,忍不住道,「秋狩快開始了,還有心思想這些東西,快些去領你的馬吧,免得到時候一個獵物都沒有。」
那人被趙清澤這樣一說,才想起自己的馬還在小廝那裡,看著對方的馬咬著牙道,「誰像你啊,清心寡慾的,一心只念著秋狩,真不知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姑娘喜歡。」
「只可惜世事難料。」
那人只道他不要臉,不過也沒說幾句就走了。
趙清澤站在原地,等人走了,竟然再也沒有邁開步子。終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中間,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她,嬌俏的騎裝,一張臉如出生芙蓉,清新亮麗。她果然和初見時一樣的好看,一舉一動莫不靈動生氣。
這就是他那有緣無分的未婚妻啊。
她進宮以後,趙清澤不止一次地擔心,擔心她會不會受了欺負,會不會受傷流淚,有時一想便是好幾個時辰。
如今看來,皇上待她不錯。至於自己,終究是對不住她,往後也沒有立場擔心她了。
他這樣的目光,錦繡很快就注意到了。
一開始還覺得莫名的熟悉,仔細一想,才恍然大悟知道是他。就是知道以後才覺得更尷尬了,無論是哪種場合,遇上前任都是尷尬地,哪怕這人比其實壓根就沒有接觸過幾次。
趙清澤的目光雖然隱晦,但是還是有人能看出來,一是錦繡自己,二是站在她身後的凌默。
凌默是暗衛,對週身環境尤為敏感,待發現有人在看葉才人之後,立馬不動聲色地挪了位置,將目光給擋住了。默默地看了一眼趙清澤的方向,隨後若無其事地調轉目光。
這樣,錦繡才覺得好受些。
再說方才被錦繡噎住的那一位,寧昭媛介紹她時,說是安樂侯府的嫡長女楊語嫣。當時錦繡聽著侯府的名字時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名字,也不知是誰賜的,是想叫他們安樂死吧。
安樂侯是鎮國公府的旁支,楊語嫣真說起來還是皇后的侄女。
不過這位的頭腦,顯然不能和皇后比的。因為之前鬧得不開心,這楊姑娘顯然不待見錦繡,拉著周圍幾個姐妹說說笑笑,絲毫沒把她們幾個宮妃放在眼裡。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奇怪,且觀寧昭媛,似乎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一味地縱著。
錦繡看她們自說自話,沒空理會她這個閒人,於是回頭問知夏幾個,「你們可知道,寧昭媛和安樂侯府是什麼關係?」
知夏幾個搖搖頭,寧昭媛平日低調地很,少有人會關注她。也就這會來了秋狩,宮裡才有人記起了她。
不想一直不出聲的凌默卻開口道,「寧家和楊家並無什麼關係,不過寧昭媛如今依附皇后。」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寧家在京城,一直是三流世家,想要長久,肯定是要跟著別人走的。
錦繡十分驚訝,原來這人還會和她說話,她還以為這位侍衛大哥從來不說話的。當初皇上把他放到錦繡身邊的時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侍衛大哥的不樂意。想來也可以理解,畢竟御前的職位不是那麼好爬的,這位在皇上很少應該也很有地位,跟著她這個小才人,真是屈才了。
好在如今看來,他還挺盡責的。剛剛的小石子,就瞄地很準。
錦繡聽來又問,「安樂侯府和鎮國公常有往來?」
凌默道,「楊氏族人在京中任官的,不過是鎮國公,安樂侯,另有昌平侯,不過安樂侯府同鎮國公府聯繫密切許多,鎮國公府,自皇后之後,所出皆男子。」
原來是物以稀為貴!
錦繡忽而想清楚了,只怕寧昭媛和那邊的幾個姑娘,要討好的都不是安樂侯,而是侯府後面的鎮國公和皇后娘娘。
不過那楊語嫣為何會對她心生惡感,錦繡實在好奇,便問了凌默幾句。
凌默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討厭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她討厭別人,向來都是沒有緣由的。
看看錦繡,有看了看那邊的楊語嫣,突然一個念頭浮過腦海,便脫口而出,「聽說楊姑娘是京都第一美人。」
「京都第一美人?」知秋不可置信地小聲驚呼,「京城的人眼神怎麼這樣不好!」
錦繡十分無語,覺得這理由十分荒謬。不過對於知秋說的話,還是不那麼贊同的。那楊語嫣,雖說知秋對她不屑一顧,但是平心而論,這姑娘生地還是相當不錯的。
時下人也是太無聊了,每過兩年就會選出什麼京都第一沒人,京都第一才女,這些不過是個名頭,但總有不少人為了這個名頭爭破了腦袋。
大抵和以後想出名是一樣的。
葉錦華當年,也是京都第一才女出身,才名遠揚,聽說一手棋藝出神入化,不過是不是這樣誰知道呢。現在看到了所謂的京都第一美人,錦繡起碼可以確定,第一美人的評選標準真的只看臉。
凌默想了想,又道,「若是卑職記得不錯的話,楊姑娘,似乎也是想進宮的。」
「你說什麼?」錦繡一臉不可置信。
「年初楊姑娘頻繁的進宮,安樂侯府也希望楊姑娘能進宮,不過皇后並沒有同意。」當初楊姑娘那樣子,還惹得皇上一陣惱火,雖說沒有看見,但是只聽著也覺得膈應了。
知夏狐疑地看著凌默,這個侍衛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皇上身邊的,怎麼對後宮之事如此清楚。
凌默被知夏的眼神看的一愣一愣的。
「皇后沒有同意,所以楊語嫣就沒有再進宮了?」
凌默道,「後來也來過幾次,不過皇后態度堅決。」簡言之,就是不讓進。
「……」
錦繡覺得自己要重新估量一下這位安樂侯之女的,原來,這位還是個隱藏的情敵。說不介意是假的,錦繡知道了以後恨不得這人壓根沒出現在她的眼前。
不過她往後要是挑釁,那麼錦繡也不會再讓著了。
正想著,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鼓聲。
十幾面大鼓高高架起,每一面鼓前面都站著兩個人,同時奏響,鼓聲震耳欲聾。伴隨著鼓聲的,是一陣長久的高呼。
這是狩獵要開始的標誌。
處在最前面的依舊是皇上,玄色勁裝,高高地坐在馬上,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皇上後面是一種文武官員,不過武官居多,鼓聲響了以後,眾人紛紛上馬,一行人浩浩蕩蕩,約有幾百來人。看他們士氣高漲的樣子,連錦繡這樣的懶人也添了幾分豪情。不過前後看了看,卻發現都是自己不認識的。唯一相識的,似乎也只有跟在隊伍裡的趙清澤了。
要說趙清澤,錦繡這個前未婚妻也不得不讚歎一句,這真是個謙謙君子。放在哪裡都是打眼的,否則錦繡也不會一眼就認出他,若是趙清澤是個醜的,成王府的郡主也不是鬧著要嫁給他。
隔著這麼遠,趙清澤卻似有所感,轉頭看了錦繡一眼。
縱使只有一眼,也叫錦繡很是窘迫,難不成她才偷瞄一眼,就被人發現了?
可見人不是能隨便看的,她有了皇上,還是看皇上吧。趙家公子再出色,那也是比不上皇上的。想想皇上,錦繡突然覺得自己真實太不應該了,怎麼能看別的男人呢,前未婚夫也不行!
好在趙清澤並不莽撞,和錦繡對視了一眼,就趕緊回過了頭。
錦繡輕輕拍了一下胸口,今天真是魔怔了,怎麼老是和前未婚夫撞上。
錦繡本來認識的人就不多,除了趙家人,就只剩下葉家的了。如今趙清澤都見到了,葉家人應該也在附近,那狩獵的人中間,就算葉啟文不在,他的兩個兒子也肯定會在的。
想到這兒,不禁好奇了起來,問道,「官家女眷都坐在哪裡?」
知夏指了個地方,官家女眷和皇族女眷也是分開坐的。
她似乎知道錦繡想知道什麼,特意在裡面找了找,最後對錦繡輕聲提醒,「才人,尚書府的位置在那兒。」
錦繡尋著地方看過去,那裡坐著的,可不就是李氏和葉錦姝麼?葉錦姝坐在李氏面前,看樣子乖巧地很,李氏也是一臉和善地與周圍人說笑。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雖說如今只是單方面見到,錦繡的戰鬥心已經被高高地撩起了。李氏不來則罷,要是往後來了,一場惡戰也是免不了的。
這時那邊幾人的話剛落,看到錦繡百無聊賴地坐著,寧昭媛笑著問了句,「葉才人在什麼?竟然這樣入神。」
錦繡擺擺手,「沒什麼,□第 不過是隨便看看。」
「原是這樣,方才瞧見葉才人看葉府女眷那裡,還以為葉才人是念家呢。」
話才剛說完,後面便跟著一句不陰不陽的話,「庶女而已,只怕也不會念著葉夫人好。」
錦繡翻了翻白眼,這話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說的。這位楊姑娘,似乎只長了臉沒長腦子,說話十句都有九句帶刺。雖說她說的也不錯,錦繡確實不會念著李氏好,但不代表她就會任人說。
原本就對她喜歡不起來,如今情敵主動找事,錦繡也不介意讓她抹不開面子。「楊姑娘似乎很不屑庶女?」
「葉才人說的什麼話,誰會喜歡這種小婦養的。」
寧昭媛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楊語嫣愣是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心裡暗恨一句,不知這楊家到底是怎麼養女兒的。
周圍有一瞬間的靜默,其實在場的又何止錦繡是庶出。楊雨嫣身邊的,也事有兩人是庶出記作嫡出的,大戶人家的破事,誰說的清楚,她這一開口,就得罪了好些人,偏偏說話的人還滿臉唾棄的神情。
王昭儀道,「楊姑娘此言未免有所偏頗。」
楊語嫣諷刺道,「王昭儀難不成還會對庶女有什麼好感,長於小婦之手的,能有幾個好人,學得都是些狐媚的手段罷了。」說完還看了錦繡一眼,意有所指。
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旁人默默等著,看這位葉才人是否會當場忍不住。
不料錦繡不見發怒,反而道,「楊家真是好教養,開口閉口小婦養的,那你這位大婦養的,怎的也這般不堪。滿嘴的胡話,絲毫不顧禮儀修養,出門在外,難不成腦子丟在家裡了麼?」
「噗嗤!」
這笑的人是王昭儀。
楊語嫣自然不肯讓錦繡佔上風,正待反駁,卻聽錦繡又道,「楊姑娘可注意了,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身邊這位可是不會留情的。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只能央著安樂侯去皇上那裡謝罪了。安樂侯府到底有幾斤幾兩,楊姑娘自己先掂量掂量,不要到時候兩邊都難看。」
其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了。
凌默十分配合地瞥了楊語嫣一眼,不喜不怒的眼神,生生叫楊語嫣打了個寒顫。
此人不能惹,這是在座每一個人的心聲。
錦繡立即就發現了,皇上放在她身邊的侍衛大哥簡直是她好用了。不僅能保障她的生命安全,還能藉著他藉著皇上的面子耀武揚威。
許久沒有體會過狐假虎威的錦繡,幾乎有點輕飄飄了,生活真是美好。
楊語嫣縱使不忿,那也得忍了。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這侍衛是皇上賜的。
王昭儀笑過之後,一臉歉意道,「楊姑娘莫怪,葉才人啊,最喜歡說這些玩笑話了,聽聽就行了,你也別往心裡去。」
「哼!」楊語嫣也沒給王昭儀好臉色,心道咱們走著瞧。
氣氛都這樣了,楊家姑娘還不知道收斂,王昭儀縱使有心勸解,對著她也說不出話來。索性把事情再扔會給寧昭媛,總是她弄出來的事,還指望著別人解決?
寧昭媛也不傻,見狀道,「咱們在這坐也坐地這麼久了,不若也學學別人,去山腳那裡轉轉看能不能獵到什麼?」
話落有些人臉上隱有難色,許是不善騎射。
「幾位覺得如何?」寧昭媛問道。
秦才人和寧昭媛也點交情,遂接道,「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不過寧姐姐相邀,也不能不給面子。」
中間有位綠衣少女提出異議,「可是,山中危險,會不會生出什麼事?」
楊語嫣原本被錦繡說了便心情不好,見身邊有人這樣畏手畏腳,生怕她丟了自己的臉,叫人小看了去,於是斥責道,「這般膽小,還不如現在就回去。」
綠衣少女委屈地低下頭,不敢反駁。她家父親是在侯爺底下任職,如今能來皇莊,也是沾了楊語嫣的光。來時母親不止一次地交代,萬不能惹惱了楊姑娘。
秦才人看著少女,似乎從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忍不住幫著解了圍,「這位姑娘莫著急,我們不過是去山腳下轉轉,不往深處走,沒有什麼危險的。」
綠衣少女感激地看了秦才人,「多謝娘娘解惑。」
「無事。」秦才人擺擺手。
這樣,一行人暫定了要去山腳處轉轉。
錦繡本來不想同她們過去的,無奈幾人一直再勸。王昭儀和寧昭媛畢竟分位大過她,錦繡推拒了幾下,終究沒有推拒過去。
錦繡牽著自己的小烏孫過來,她才學會騎馬沒有幾天,不是十分熟練。王語嫣看到了,冷哼一聲,飛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看樣子也是個騎馬的老手。
寧昭媛看了,少不得誇讚幾句。
錦繡頗為不屑,不就是動作瀟灑一點麼,有什麼了不起的。便不再看她,逕自往山中走去了。幾個宮女中只有明玉會騎馬,由她和凌默跟在後面。
雙雁山很高,所以所說是山腳,但是也是挺高的。不過獵物不多,他們走了這麼長時間,所見的不過是一些山雞而已。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林子深處。
林子越深,聲音越靜。
終於有人忍不住,「這裡太靜了吧,不如我們回去。」
「回去哪裡有什麼好獵的。」
她們本來就不是為了打獵而來,錦繡心道。這裡實在是安靜地可怕,錦繡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
凌默跟在後面,前面是四位宮妃,他這樣的身份實在不適合說話,可眼見著寧昭媛帶著人越走越遠,忍不住琢磨起來,這寧昭媛是吃飽了撐地把,沒事來這裡做什麼。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急促地很,待凌默看清,還沒來得及倒吸一口氣,就大叫一聲,「才人小心!」
有狼!
「救命啊!是狼!」不知是誰先叫了起來,接著場面便失控了。馬蹄聲,驚叫聲,混亂地叫人找不到神志。
都是女眷,誰見過這種凶物,早就嚇地魂飛魄散,哪裡還知道該怎麼辦。
那狼低哄一聲,作勢要撲過來。
錦繡原本是在靠前的位置,一聽到凌默的呼聲,想都沒想就準備調頭跑。但是情況根本不允許,後面亂糟糟地,人和馬一起,阻斷了後退的去路。
慌亂間,那狼似乎是被激怒了,長嚎一聲,便飛快的向他們撲過來,青面獠牙,可怖至極。離他們不過只有十幾米。
錦繡一驚,鬆開韁繩準備下馬,這時候,不知道是在後面一推,力道之大,錦繡瞬間變跌下馬。
疼痛也顧不得了,那狼正想它跑來,前後不過幾秒的時間,眸光森然,緊緊盯著她,如同看著死物一般。
錦繡想動,但是手腳像是定住了。
只見那狼忽然加快了速度。
「啊……」

  ☆、第60章 餓狼

狼的速度有多快。
頃刻間,便撲倒錦繡眼前,錦繡甚至來不及思考,只感覺一陣冷風襲來,很冷,寒徹全身。她這是要死在這裡了麼,錦繡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她不想死,她的人生還剛剛有起色,忍了這麼多年,難道要交代在餓狼嘴下。
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在害怕。
「嗖!」利箭劃空。
「吼!」
憑空射出來的兩支箭,一支射在狼前腳,一支從後面射來,正中狼尾巴。本來跑地飛快的狼,突然被兩箭射中,仰天長吼了一聲,不甘心地盯著前面射中它的人。
凌默見一擊既中,迅速地抽出箭,對著狼的腦袋又是一箭。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氣,箭頭離弦時,聲音尖細。
餓狼看箭射來,極快地調了方向,轉而攻擊起了後面的人群。這裡原本人就多,多且亂。狼混進去以後,不少人在尖叫,有些人卻是連叫也不敢叫了。餓狼像是發了瘋,見了誰都咬,不管是人是馬。
「啊!」
凌默見狀趕緊飛身上去,抽出背後的匕首,和餓狼搏鬥起來。人哪裡是狼的對手,何況這後面還有這麼多亂糟糟地女眷,凌默就是想將狼殺死,也沒有施展的空間。若不是再這之前狼受了兩箭頭,只怕更凶險些。
一時間,凌默甚至恨不得連礙事的女的都給滅了。
「大家快散開!都散開!」這時一道焦急男聲傳過來,廢了一些勁將這些沒腦子的人給趕到了旁邊。
凌默心無旁騖地對敵,手中的匕首早就染了血,是狼肚子上的,不過他也傷的不行,左臂已經被咬了好大一塊。一人一狼對峙著,餓狼眼裡泛著綠光,目眥盡裂,嘴裡全是血絲,時刻都會撲上來。
「嗖!」正僵持著,突然後面又射來一箭。
餓狼連忙躲閃,凌默不等它反應,飛快地衝過去壓著餓狼,手起刀落,轉眼間匕首就刺進狼的脖頸。
刺中後,忙退了好幾步。凌默那一刀下手狠極,又用力地在狼的脖頸橫劃了一道,如今那狼,脖頸已經快要斷了。就是這樣,還要作勢要來咬人。
已經是僵死之物了,凌默抽出箭頭,對著它腦袋就是一箭。
餓狼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隨後躺倒在地。一共中了四箭,前兩箭因為匆忙,只射中了皮肉,並不嚴重。但是凌默這最後一箭,可是瞄準了它的腦袋射的。
解決了餓狼,凌默看了來人一眼,不是別人,還是趙清澤。這小子,來者不善啊。
凌默的眼神太犀利,叫趙清澤也心虛了起來。他原本是跟著同伴去狩獵的,不過半路時候沒了興趣,便找了由頭下山去了,誰料剛走不久,便聽到有人在驚呼。他剛忙奔過來,卻見到了方纔那膽戰心驚的場景。
趙清澤思考都沒有思考,直接一箭射到了餓狼身上。
如今餓狼雖死,他卻依然有些後怕,這要是晚了一步,錦繡就危險了。想到錦繡,趙清澤擔憂地回頭望了一眼。
錦繡自方才被驚著以後,就一直攤在地上起不來。明玉早跑到她身邊,神色焦慮,生怕才人嚇壞了。
事實也如此,錦繡嚇地不輕,臉色青白,沒有一點血色。明玉的安慰,在她聽來就是嗡嗡聲,絲毫聽不清。
餓狼死了以後,大多數人還沒緩過來,還要不少人是被狼攻擊了的,已經暈倒了。地上到處都是血跡,錦繡雖然沒受傷,不過臉上也別濺到了血,看著很狼狽。
凌默走過去,卻沒有到錦繡那裡,而是徑直走到楊語嫣身邊,語氣不善,「跪下!」
楊語嫣眼神閃爍,卻依然不肯坦白,「我又沒有做錯,為什麼要跪!」
凌默從來不打女人,可是現在突然發現手好癢。捏了捏拳頭,凌默冷聲道,「你以為別人沒看見,蠢貨!」
不等楊語嫣跳腳,明玉就先從地上跳起來了。凌默這話她聽清楚了,剛才推才人的就是這個賤人,她正愁找不到人呢,沒想到竟然有人見到了。當下就忍不住了,指著人罵道,「賤人,你竟然敢害我們才人。」
楊語嫣狡辯道,「你別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推過她,是她自己從馬上掉下來了。不過是個才人,就算是傷著死了又有什麼要緊的。」
凌默冷笑一聲,「真是硬氣,當別人是瞎子呢。」
方才混亂是混亂,但是凌默自狼出現以後,就盯著錦繡,皇上得意把他調過來,為的就是保護葉才人,誰想這個不長眼的,竟然還敢害葉才人。
和王語嫣離地近的幾個人,也是有人看見的,不過這時候實在不好說出來。
面對凌默步步緊逼,楊語嫣顯然有些慌了。這時明玉又插了一嘴,「你就等著受刑吧。」皇上有多麼看中她麼才人,這楊語嫣下場就有多慘。
「到時候把你扔進狼群裡,直接撕成碎片可好?」明玉貼著楊語嫣的耳邊,輕聲威脅道。
楊語嫣心慌,眼珠亂轉,仍舊不肯承認,「不,不是我做的。」
這樣子,鬼才會相信。
錦繡這時已經清醒過來,他們的對話自然也都聽到了。看著尚不醒悟的楊語嫣,錦繡笑出了聲,被明玉扶起來,一點也沒有猶豫地走向楊語嫣。
楊語嫣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站在那裡一時沒有動。
正合錦繡之意。
「啪!」
這個巴掌是所有人猝不及防地。
楊語嫣一臉震驚,捂著臉,「你,你,」她還沒說完,錦繡便回頭走了。這個巴掌費了她很大的勁,她現在的狀況,再不回去坐著就要站不住了,打完就撤吧。
楊語嫣大叫了起來,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正要追上去,凌默及時地攔著了,將她狠狠地往回扔,楊語嫣沒站穩,一下子倒在地上。
「你們,你們竟然敢這樣,不過是個才人,還反了天了!」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陣陣馬蹄,看樣子是有許多人往這邊來了。
凌默才剛回頭看,就見到自家皇上焦急地往這邊趕。這裡這麼多人,可是皇上眼裡看到的只有葉才人,馬都沒停穩就下來了,也不管後面人怎麼想,直接去了葉才人身邊。
凌默被忽略了,一個眼神都沒有分到,他覺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更痛了些。果然下屬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封煜到了錦繡身邊,看著她滿臉是血,聲音都有些顫抖,「錦繡,錦繡。」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封煜也不遠叫眾人看見他失態的樣子。憐惜地替錦繡擦乾淨臉上的血漬,封煜低著頭在她耳邊低語,「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忍得住,錦繡卻忍不住了,被嚇了一場,雖說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是這樣的場景,也夠嚇人了,自己真的差一點點就死掉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發洩了出來,被餓狼攻擊時她沒哭,知道是楊語嫣害她也沒有哭,如今面對皇上低聲下氣地道歉,卻怎麼也忍不住了,嗚咽道,「你怎麼來的這麼晚,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差點被狼咬死了,嗚嗚~」
封煜環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扶著她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平緩自己的心緒。
他也擔心,如何能不擔心呢。
聽到有人上報山腳下出現了狼,封煜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心也靜不下來。他知道這樣的情緒不正常,可是怎麼都克制不住,終究沒忍住帶了人趕過來。
路上越走越擔心,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擔心什麼,就是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驅使著他飛奔過來。
等過來後,遠遠地瞧見了她,才真開始怕了起來。
她就坐在那裡,失魂落魄的,彷彿沒有靈魂的娃娃,臉上還沾著血,封煜不敢想著是不是她的。旁邊的狼已經死了,身上幾個血窟窿,可想而知當時的情況時有多危險。他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就奔過去,輕聲喚了她她也沒動靜。許久以後,才終於緩過神,大哭了起來。
至此,封煜才緩過氣。聽見她埋怨自己來得遲,封煜苦笑一聲,他若是知道會這樣,也不會讓她遇險。還是對自己太過自信了,覺得凌默在她身邊便可以保她平安,是他錯了。
封煜安慰道,「別怕,都過去了。」
錦繡哭了一會兒,被封煜安慰了許久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不是不想繼續,而是周圍人太多,她雖然委屈,然而理智還在,這麼多人看著,實在沒辦法哭地投入。
封煜見她抽抽鼻子,安靜了下來,方才記起了凌默。
如今剩下的,就是問罪了。發生這麼大的事,自然要有人倒霉的。
最先倒霉的,就是管今年秋狩守衛的官員林正暄。林正暄還不等皇上問罪就識相地跪在地上了。
不過皇上沒看他,而是看向了凌默。凌默會意,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遍,絲毫沒有刪減,人群後面的安樂侯如遭雷擊,腿都軟了。他哪裡會想到,就這麼一會兒,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就給自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封煜聽了凌默的話,怒火上湧,要不是錦繡還在身邊,他定然當場殺了這些人。到底是一國之君,很快鎮定下來,對著林正暄問道,「朕竟不知,這獵場的守衛已經差到這個程度了,連山腳下都出現了狼!」

  ☆、第61章 和親

誰都能看得出來,皇上此時十分惱怒。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並不是戲言,他們這些人的性命,全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間。若是皇上今日執意要為葉才人出氣,恐怕他們這些人都沒有好下場。
林正暄縱使再不願,也得認下這個罪。「皇上息怒,是卑職失職。」他要是不認罪,最後受罪也還是他。
「失職?朕看這個官銜你也是不想要了。」顯然封煜並不滿意這個回答。若是再答不上,封煜不介意讓他以死謝罪。
雙雁山一直是皇家狩獵之地,其守衛之嚴,怎麼可能會生出這樣的事,若是沒有人成心作祟,錦繡也不會受傷。想到方纔的驚險,封煜的怒氣又湧上一層。
林正暄感到前面的目光冷了幾分,咬咬牙,終究將人給抖了出去,「啟稟皇上,山腳的圍欄被人弄壞了,想來那餓狼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是誰?」
「卑職聽下屬上報,說是成王府世子曾帶一群人路過那裡,見圍欄外有獵物,不小心將圍欄給拆了些。」說是不小心,其實眾人也都不相信。這幫勳貴子弟在一起,往往仗著出聲什麼都敢做,視規矩於無物。
早間眾人騎馬狩獵,入山以後就分散開來,不過多是三五人一起。林正暄聽聞山下的圍欄被成王世子弄壞以後,心裡就不太踏實,這山上的凶物還是很多的,萬一跑去山下咬了人,可就說不清了。
再者,能來這裡的,可都是達官顯貴。
林正暄剛想吩咐人去將攤子收拾了,就遇上事了。他是不想把成王世子抖出來的,畢竟自己的職位和成王也有些瓜葛,但是眼下這情況,也只能先對不住了。
「成王世子?倒是個閒不住的。」人不在,封煜索性先把罰給定了,「成王世子,性格頑劣,行事魯莽,險些釀成大禍,責令杖一百,罰跪三日,以儆傚尤。」
成王那混賬,養的兒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封煜要不是念著他還是個皇族中人,怎麼可能這樣就揭過了。
在他看來,這處罰是算清了。不過,餘人卻各自咋舌,杖一百,也不知道成王世子受不受得住。聽說這位世子也會嬌養著長大的,無法無天慣了,這一回,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林正暄原以為沒有他的事了,沒想到皇上轉而又說,「林正暄失職不察,杖三十,奪正五品官階。」
林正暄一臉惶恐,不待求情,就有人走上前把他給拉下去了。杖三十,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人拉的遠,但是棍子打在身上,絲毫沒有放水,不一會兒便傳來陣陣哀嚎。封煜面色肅然,這樣的聲音聽久了,心中早就沒有起伏了。其他人低著頭,也不敢多說一句。
氣氛僵持著。沒過多久,那邊已經沒了聲音了,打完了,也就直接拖走了。
解決了這一樁,封煜回過頭,見到人群後的安樂侯以及安樂侯身邊那個紅衣女子。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凌默嘴裡的楊語嫣了。
安樂侯見皇上看過來,渾身一震,立馬扯著女兒讓她趕緊跪下來。無奈楊語嫣就像是著了魔一般,站著不動,眼睛也不曾離開封煜。那神情,竟像是呆住一般。
錦繡見她盯著皇上不放,心裡不舒服,又怕皇上知道她的心思,於是偷偷捏了封煜的手指。
封煜收回視線,讓她稍安勿躁。對上楊語嫣,他心裡也是極為噁心的,冷聲道,「安樂侯,你可知罪?」他沒問楊語嫣,實在是連和她說話也覺得膈應了。
安樂侯,「皇上,臣知罪。」
楊語嫣回過神,不想自己父親就這樣被按了罪名,挺身而出,「不,皇上,臣女父親何罪之有?」
她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且本能的,她覺得皇上應該不會傷了她。皇上這樣的明君,怎麼會部分青紅皂白的冤枉人呢,一定是葉才人,這個賤人!
想到這,楊語嫣看錦繡的目光都透著不善。
封煜看了,眼神又危險幾分。
「閉嘴,嫣兒快跪下!」安樂侯不知道自己女兒到現在還敢頂嘴,一面擔憂即將的懲罰,一面又埋怨自己平日對她縱容太過。她這樣,同那個成王世子,又有什麼分別。
這等場合,竟然還給他惹事。
楊語嫣從未被父親呵斥過,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父親,見他滿臉驚惶與怒色,怎麼也不敢相信事情是有多嚴重。她不過,是推了葉才人一把。
「皇上,臣女是無心之過,再者,葉才人如今不是安然無恙嗎,何罪之有啊皇上?請皇上明察,還臣女一個公道。」她說的憤慨。
這回承認了,錦繡心底裡瞧不起她,原來也是個吃軟怕硬的。
「無心之過?安然無恙?楊姑娘可真是天真。」封煜看著父女兩人,冷冷說道,「安樂侯真會教女兒。」
楊語嫣見到皇上以後,頭腦就空空的,到底在說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了。如今聽著皇上的話,只以為皇上在誇她,頗為羞赧,「皇上過譽了。」
眾人再看向她時,只覺得這姑娘已經傻了。
「呵呵,」封煜低笑兩聲,「楊姑娘快人快語,實在是貴女只典範,若是只做侯門女豈不太委屈了。凌默,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冊封安樂侯之女為*郡主,一切儀仗,皆按皇族郡主等級。」
楊語嫣一愣,沒有聽清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怎麼就成郡主了?
就連安樂侯,也是雲裡霧裡的。方纔還怒氣衝天,怎麼現在說沒事就沒事了。不過,他心中的憂慮並沒有減半分。
果然,又聽皇上又說,「東胡上維單于早就有意與大魏聯姻,*郡主身為大魏子民,理應為國分憂。」
他話沒說完,楊語嫣就跳起來,「不,我不去,爹,我不去!」
她聽懂了,皇上封她做郡主,只是為了讓她和親。
安樂侯無動於衷,眼下這情況,若是不同意,女兒說不定連命都沒有了,去和親,總是可以留下一命的。
楊語嫣見父親不理會自己,更慌了神,周圍這麼多人,其中還有平時跟在她後面阿諛奉承的,就是寧昭媛,在之前也是不敢說重話,如今她出了事,卻沒有一個人出頭。
走投無路,只好將目光轉向錦繡。
葉才人,皇上這麼做都是為了葉才人。之前的喜惡都是空話,如今只有她能救自己了。忙跑過去跪在錦繡身邊,哭訴道,「葉才人救我,之前都是我不對,你救救我!」
錦繡扭過頭不看她。
救她,傻子才會救呢。方纔她可是想要自己的命,如今只不過讓她去和親,有什麼要救的。
封煜怕她嚇著錦繡,對著左右使了眼色。
侍衛上前,將楊語嫣架起來,退到後面去。
她還在哭喊,只不過沒人理會罷了。就是安樂侯,也是強迫自己裝作沒有聽見,一臉悲哀。
該懲治的人都給懲治了,事情也算是結束了,封煜無心多待,抱起錦繡上了馬,揮起韁繩,向山下奔去。
王昭儀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裡面的苦澀顯而易見,自皇上過來,心神全在葉才人身上,絲毫沒有看過她們。本來以為能來皇莊,對她們來說會是個轉機,如今看來,這也是妄想了。
現在待在這個地方,也更像是一種侮辱。
皇上走的急,這後面的事還得凌默來安排。
吩咐別人將楊語嫣帶回去,其他的話就沒說了。楊語嫣還在叫喊,哭著說不要去和親,凌默聽來還道她愚不可及,還想去和親,和親是她這樣的人能去的嗎,按照皇上的性子,他能這樣放過楊語嫣?
只怕她這次回去不久,就要暴病身亡了,和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這人還真當真了,好生不要臉。
處理完了這人,方牽起葉才人的小馬,慢悠悠地往山下去了。
唯有趙清澤,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不為其他,只是怕眼裡的擔憂讓皇上看去了,會給錦繡帶來麻煩。

  ☆、第62章 強吻

封煜因擔心錦繡,一路跑地飛快。等到了皇莊,便趕緊叫人將太醫找了來。
太醫被人火急火燎地催來,把了脈,只說錦繡是驚嚇過度,沒有什麼大礙,開兩個方子就好了,不過這幾日最好不要多走動。
知夏他們拿到了方子,忙不迭地跑去抓藥了。
這不過是一個時辰,怎麼就發生這樣大的事。方纔她們遠遠見著皇上抱著才人進來,且才人還一副丟了魂似得模樣,自己也快嚇得沒魂了。這時周圍又沒有別的人,才人這樣子明顯問不得,皇上那兒更是板著臉她們連氣都不敢喘。好不容易等到明玉回來了,才知道再山上發生了什麼事。
著實把她們給驚住了。
兩人沒見過狼,可是狼吃人的事不知聽了多少回。這害人的成王世子和楊語嫣,知秋心裡,把兩個人罵了一萬遍。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安撫才人,好在錦繡這回並沒有受什麼傷,只是從馬上跌下來的時候擦傷了手臂。除此以外,都是好好的。
被哄著喝了藥,錦繡便覺得睏倦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封煜倒是在床前坐了許久,就這樣盯著錦繡的睡顏,彷彿坐定一般。幾個宮女在外面候著,見狀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只知道皇上在屋裡待了許久,等出來的時候,又吩咐她們好好照顧才人。
錦繡這邊安頓好了,封煜便出去處理別的事情。秋狩還沒有結束,成王世子那一樁事也需要解決,至於別的人,只要和這件事有關係的,封煜一個也不想放過。
午間過後,薛充儀前來看望寧昭媛。
她今天早上一直在和家人說話,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寧昭媛王昭儀幾個都不見了。等人都回來的時候,才聽到了消息。
到了寧昭媛的住處,卻見她也坐在椅子上呆愣著,失了魂似的。
「才半日不見,你這是怎麼了?」薛充儀和寧昭媛關係不錯,可客氣地說笑著。
寧昭媛臉上沒有多少生氣,慘白慘白的,「你應該也聽到了吧,早上那件事。」
薛充儀點點頭。如今皇莊裡面的人都傳遍了,怎麼能不知道。明明是去上山轉轉,偏偏遇上了餓狼,還差點傷到了葉才人。誰都知道皇上寵著葉才人,不過這回更叫別人看的清楚了,皇上為了她,竟然連成王的面子也不給。
說是杖一百,就杖一百,絲毫沒有減。
成王世子剛回來,就被人架著出去受了仗刑,聽說後背都打爛了。還有那位楊姑娘,也是個不安分的,就這樣被當做郡主和親去了,聽說過幾日就要去東胡,也不知道這一去還有沒有命回來。
寧昭媛苦笑一聲,「你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早上那事,是個人都會被嚇到,我如今心裡都還顫著呢。」
說完暗自看了看她的右腿,如今還不能走路。餓狼凶狠,她雖然沒有被咬,但是也被撞到了地上,腿也傷著了。想起來也是可悲,她受了傷,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薛充儀倒吸了一口氣,「那些人也真是的,怎麼就將圍欄都給弄壞了,若不是他們胡作非為,哪裡有這些事。」
「也是我們不走運。」
「聽說那時你是和王姑娘一起去的,你平日裡和安樂侯府沒什麼交情,怎麼今天突然找上她了?」這楊語嫣,薛充儀多少也聽過一兩句傳言,不是什麼好對付的。
寧昭媛也十分後悔,若是再來一次,她肯定不會和楊語嫣有什麼瓜葛,解釋道,「當時我在和別人說話,是她自己找上來的。我想著她是安樂侯府的姑娘,又和皇后娘娘有些關係,如今我們依附皇后,自然不能得罪人家,便依著她的要求,將她引薦給葉才人。」
薛充儀不解,「她為什麼要見葉才人?」
寧昭媛,「你還不知道嗎,那位也是個想進宮的,偏偏沒能如願,又自視甚高。如今葉才人靠著淑妃進了宮,又十分得寵,興許就眼紅了,想一較高下。」想到今日楊語嫣看皇上的眼神,寧昭媛就一陣惡寒,這樣的蠢人,合該落地如此結局。
最不忿的,是她還連累了自己。
她說的極諷刺,薛充儀想,這回估計是被楊語嫣氣地很了。「行了,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你最近好好休養,不要壞了心情。」
「往後,我就是不想好好休養也不行了。」寧昭媛歎道。
「這是什麼意思?」
「方纔有宮人過來,那意思是讓我秋狩期間別出門了。」
薛充儀不可置信,「皇上這是要將你禁足?你也沒做什麼啊。」
寧昭媛苦笑一聲,她的確沒做什麼,不過是帶著楊語嫣去見了葉才人,估計就是因為這個,被皇上遷怒了吧。
薛充儀沉默了片刻,估計也想到了,遂安慰道,「沒事,遲早會過去的。」別的話,她也說不出來了。
兩人說了好一會而話。薛充儀和寧昭媛,都是九嬪之列,性格也相似,在宮裡屬於那種不惹事不打眼的,這麼多年來也沒有和哪一方走的近,如今皇后主動將她們拉入陣營,兩人也是同一派的,因而顯得更親密些。
這回的秋狩,於寧昭媛來說,算是廢了。
她以後都被勒令不許出門,還是老老實實地不要生事端才好,否則,她真不確定皇上還會不會這麼簡單的饒了她。
想起成王世子和林大人的慘狀,寧昭媛打了一個冷顫。
薛充儀見了,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寧昭媛勉強地笑了,「沒什麼,大概是今日太累了。」
薛充儀看她這樣也不好再打擾她,「我來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寧昭媛點點頭,接受了她的善意。她現在受了挫,連身邊服侍的宮人眼裡都是算計,薛充儀能在這個時候過來看她,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錦繡這邊,她睡了一個下午,傍晚封煜過來的時候,剛好醒了過來。不想剛醒過來,面對的就是黑乎乎的藥汁。
她怕苦,自然不願意喝。
要是平時,封煜肯定不會在這件事上縱著她,怎麼也要逼著她喝。不過眼下她受了驚,不好說地太過,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溫和一點,免得再嚇了她,「你今日受了驚,又從馬上摔了下來,喝了藥會好一點。」
「可是我不想喝,我又沒有病。」錦繡說的矯情,那也是她有矯情的本錢。皇上這樣子,明顯就是捨不得罵她,錦繡想聽他多哄哄自己。
封煜,「太醫說的話也不聽了是不是?你要是胡鬧的話下回太醫開的藥會更苦的。你乖乖的喝了,我也能放心些。」
「那如果我不喝,皇上就不放心嗎?」錦繡做起來,擁著被子,很是好奇地盯著皇上。
她的目光太專注,饒是封煜這個見慣大風浪的也覺得幾分不自然,僵硬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也會擔心?」
這不是廢話麼,封煜沒好氣地又答了一聲。
聽到了肯定的回答,錦繡甚是滿意,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只微微皺了皺眉頭,就捏著鼻子全都倒進了嘴裡。
呼!苦死她了!錦繡忙不迭地放下碗。
喝完了藥,錦繡突然來了興致。
皇上就坐在她旁邊,離得十分近,身邊又沒有人,這更加助長了她的氣焰。偷偷瞄了皇上一眼,整麼英俊的皇上,終究還是落到她手裡了,想都沒想就撲上去,在皇上還沒反應過來就一下堵住了他的嘴。
皇上的唇薄薄的,很適合接吻。錦繡剛喝完藥,嘴裡全是藥汁的苦澀味道,撲倒皇上以後,強迫他張開了嘴,小舌頭靈巧地鑽進封煜的唇舌之間,非要讓他也嘗嘗這藥的滋味。
錦繡一邊親,一邊想,讓你叫我喝!苦死你!
封煜自始至終都非常淡定,也不曾推開錦繡,而是十分縱容。她想做什麼他都讓她做,就是嘴上傳過來陣陣苦味,也是笑著回吻住了她。
等到錦繡的小舌頭伸進來的時候,才真的亂了心神,摟地也更緊了幾分。這種感覺很奇妙,就是味覺上是苦澀的,封煜也沒有一點排斥,反而覺得很歡喜,不禁有幾分意動。手指癢癢的,忍不住用指尖來回滑了滑錦繡嬌嫩的脖子。
錦繡敏感地抖了抖,還是不肯退下。纏著封煜的脖子像一根水草一樣,臉貼著臉,連呼吸都在鼻息間,唇舌纏繞,不分彼此。這一吻就吻了許久,直到錦繡感覺不到嘴裡的苦味了,才大方地放開皇上。
錦繡頗為豪氣地抹了一把嘴角,笑嘻嘻地沖皇上道,「皇上,怎麼樣,是苦的還是甜的?」
「甜的。」封煜認真地回味了一下。
錦繡莫名地羞澀了。
皇上說情話的技能,似乎又上升了,明明是她主動的,可現在害羞的也是她。
封煜見她這樣有生氣,心裡才真正放心下來,這樣,想必是已經好了。他是真擔心錦繡會被嚇出什麼好歹,畢竟上午在山中她失神的樣子,讓封煜印象太深刻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
錦繡道,「早就好了,我說了你又不信,非要讓我喝藥。」她有靈泉護體,什麼樣的傷痊癒不了。今天確實被嚇到了,可是皇上已經幫她出了氣,那餓狼也被凌默給殺死了,她雖然後怕,但一覺睡醒以後,便覺得好多了。
想到凌默,錦繡便問封煜,「皇上,那位凌默是什麼人啊?」
「是我的暗衛。」
「暗衛?那豈不是別人都沒有見過他,要是這樣的話,他今日救了我,叫人給看到了臉,會不會有影響啊。」
「沒事,」封煜說道,「凌默雖說是暗衛,但是很少有事是要他親自出面的。」
原來是這樣,錦繡想,他恐怕是職位特別高吧,否則也不會沒有事情做。說起來真是要感謝他,若不是今日有他在,錦繡說不得就要葬身狼口了,少不得又要誇讚道,「皇上,你的這位暗衛實在是太厲害了,竟然能把餓狼給殺了,今日多虧了他在。」
封煜聽她這樣讚賞比人,眼神晦澀難懂,「他就這樣厲害?」
「當然了,他可是救了我的命,今日與餓狼搏鬥,實在是英明神武,皇上你到時候可要好好的賞他。」
「……」
氣氛似乎有些微妙啊,錦繡抬頭看了看皇上,皇上的臉,好像陰沉沉的。

  ☆、63.第 63 章

皇上似乎在生氣。
錦繡不遲鈍,前後回想了一下,就知道是為什麼了。原來皇上是吃醋了,原來皇上吃醋是這個樣子的,錦繡湊上去盯了好幾眼。說實在的,她很喜歡皇上吃醋的樣子。
皇上很少會有情緒外露的情況,錦繡有時也會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又很怕一覺醒過來,他就不喜歡她了,像對待宮裡其他宮妃那樣對待她。
若是這樣的話,錦繡真的會崩潰的。
所以,她才會這樣在意這些小事。
等看夠了,皇上的臉也更黑了。錦繡不怕死的又撩撥道,「沒想到皇上身邊的暗衛都這樣厲害,唉,要是我身邊也有這樣的人護著就好了。凌侍衛再好,也是皇上的。」
「他很好?」
語氣冷冷的,錦繡聽出了威脅的含義。
封煜托著錦繡的身子,幾乎是叫她懸空了。話裡隱藏的醋意,讓錦繡聽地十分甜蜜。
不能再撩撥了,錦繡果斷變臉,一臉諂媚地抱著皇上的胳膊,「當然了,他再好也沒有皇上好,皇上最好了,皇上最厲害,無人能及,我最喜歡皇上了。」
拍馬屁要拍的恰如其分,說的多了就不可信了。錦繡這樣一說,效果是顯著的,皇上臉上雖說沒有陰轉晴,但也緩和了不少。
錦繡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他,封煜聽著這最後一句,覺得她偶爾誇誇別人也不是不可以。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惹自己生氣,卻還是捨不得懲罰她,刮了刮錦繡的鼻子,罵道,「你這個小馬屁精。」
「誰說的,我這是肺腑之言。」錦繡繼續哄著他,所幸皇上十分吃她這一套。
「凌默自然是要賞的,就不勞你費心了,往後你還是在這裡好好養著,別到處亂跑了。」再來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錦繡乖巧地點點頭,不亂跑也不是什麼難事,她本來就乖地很,今日要不是那幾人勸著,錦繡也不會去山上。
封煜又道,「除了凌默,趙家大公子也是要賞的。」
他突然來這麼一句,錦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封煜一提到趙清澤,她就莫名的心虛,明明自己和他沒什麼,但這種情緒是她無法抑制的。
封煜又說,「今日趙清澤恰好救了你,往後他若是有什麼事,我也能照顧一二。」真說起來,趙太傅也算是封煜的老師,當時趙太傅是廢太子的先生,他這個太后的養子,也跟在後面學了幾日。
封煜倒沒有對趙太傅有什麼惡感,畢竟他也算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錦繡低下頭,心裡想著,若是以後你真的知道了什麼,再和我說這些話吧。
「只可惜,趙清澤偏偏要娶成王的女兒。」
錦繡不解,「為何娶了永嘉郡主就可惜了,他們倆不是門當戶對麼?」
封煜道,「這婚事是成王府強求來的,雖說趙家夫人也樂意,但是趙太傅只怕是不甘願了。趙太傅早在幾年前就急流勇退,不在參與朝政,為的就是趙家能走的更長久。」
如今因為太后懿旨,趙家不得不和成王府有了關係,趙太傅,只怕心裡早就把成王府和太后給記恨上了。
錦繡不知道前朝的事,但她又聽知秋她們說,成王在朝堂上,一直都是不安分的。這樣一想,皇上的話就不難理解了。
趙家以後怎麼樣,不在錦繡關心之列。
當初救趙家老夫人,是出於善心。趙清澤同她定親,是出於報恩。如今親也斷了,恩也沒了,趙家再如何,都同她沒有關係了。
倒不是錦繡心狠什麼的,只是每次趙家夫人看道她都是一臉挑剔,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錦繡壓力十分的大,怎麼還能會喜歡。
原本錦繡以為,她會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整個秋狩。
皇上雖然不讓她喝藥,但是還是吩咐身邊人將她看牢了,不許她胡來。皇上還有皇上的事,自然不可能整天陪著她,才用過午飯,錦繡就覺得百無聊賴了。
知秋她們怕才人憋出病來,挨個說話逗她開心,錦繡十分走心地配合著,間或開心的笑兩聲。說著說著,知秋她們就提到了成王世子,錦繡昨日已經知道,餓狼能出來就是成王世子造成的,對他也沒什麼好感。如今知秋說這些話,也只當無聊時的消遣。
「才人,奴婢剛才聽說,皇上回來了以後叫叫人過去打了成王世子一百杖,打的他當場就暈過去了。成王妃看見兒子被打,起先還威脅著執刑的人,到後來也跟著暈過去了,純粹是被嚇的。」
這打的,著實是大快人心。
要知道,這成王世子仗著成王的面子,在市井之間做的欺男霸女之事真是數不勝數。知秋當時聽著,都覺得不堪入耳。
「皇上派過去的人,可真是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該怎麼打就這麼打,就是後來成王出面了,也沒有用,聽說打地還更狠了。」
錦繡沒有見過仗刑,所以也想像不出來什麼血腥的場面,不過聽知秋說的,似乎場景是極為慘烈的。
其實仗刑的執行,也是有講究的,分為實打和虛打,要是家中有勢力的,執行人不敢得罪,大多都是做做樣子,一百杖下來,人也能夠正常走路。但若是實打,就是真把人往死裡打了。
成王世子不走運,執刑的人都是實打的。
「另外,還有那個楊語嫣,」知秋補充道,「聽說她回去以後,就沒有一刻是安生的,安樂侯府差點沒有被她鬧地翻了天。」
「為了不去和親?」錦繡問道。
「不是為了這個還能為了什麼。楊語嫣素來眼光高,又是京都第一美人,一般男子都入不得她的眼,這才一直拖到現在都還沒有定親。京城的官家女子,有幾個是過了十六都還沒有定親的,也就她這樣有恃無恐了。如今被充作郡主去東胡和親,對她來說落差太大,肯定是要鬧地。」
錦繡覺得這姑娘真有能耐。
大魏以外的地方,錦繡是從來沒有去過,但是遊記看的多了,也比一般人知道的多一點。對於東胡,在錦繡看來並沒有多可怕,只不過大魏人對那個地方有偏見,覺得那是個蠻荒之地。
東胡的上維單于,聽說年紀還挺年輕的,要是楊語嫣嫁過去以後,安安分分過日子,想來也不會差。不過如今看來,她是一心要把自己給作死了。
知秋說著也好奇,問道,「才人你覺得楊語嫣會去和親嗎?」
「這個就看安樂侯有多看重這個女兒了。」
正說著,外面突然有人稟報,說是葉尚書夫人李氏前來拜見。
知秋小心地看了錦繡一眼,「才人,李氏來訪,咱們是見還是不見?」
錦繡沒說話,她還在思考。知秋見狀又道,「若是不見也是可以的,才人昨日才受了驚,皇上也吩咐了不許別人多打擾,借口都是現成的,想必也不會給別人落了口舌。」
然而錦繡不願示弱。
別人都找上門了,她若是不應戰未免太過懦弱,錦繡前幾天才幻想著要如何與李氏戰鬥,現在人來了,正好可以會會她。便道,「不用,讓她進來,你們幾個幫著我收拾一下。」
過去見李氏,錦繡自然要穿的好好的,穿的美美的,讓李氏知道自己現在過得有多滋潤,從氣勢上壓倒敵人。
等穿戴好,錦繡就帶著幾個宮女來到了正堂。
以前她去給李氏請安的時候,大多都要等很長時間,李氏縱使沒事,也會故意晾著她。如今換了身份,錦繡卻不願和李氏一樣,就是再討厭她,也做不來那麼令人討厭的事。
來了正堂,就看到李氏坐在下首,她穿戴的比錦繡還莊重些。幾個月不見,李氏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保養的還是那樣好,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婦的端莊,面對錦繡時臉上還是一樣的表情,讓錦繡看的有些恍惚。
似乎又看到了那些讓她喘不過氣的日子。可見,她其實也不是什麼真正心胸寬闊之輩,往日裡那些事,雖說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明白的記著。
兩人對視了一眼,氣氛莫名。
李氏自錦繡出現就隱晦地打量了起來,看著錦繡兩邊的宮女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也多了幾分肯定。
當初送錦繡去宮裡的時候,一是被侯府逼地沒辦法了,二是為了給錦華的以後留條後路。不過,李氏從沒想過錦繡回得寵,還是如此的盛寵。她心裡,自己的長女就是最出色的,長女都得不到皇上的青睞,這個庶出女又何德何能。所以現在對著錦繡,心裡也是極複雜的。
庶女受寵,對葉家對侯府都是極大地助力,李氏再不願,也得正視這個庶女了。
兩人坐定,誰也沒想著要說什麼。
錦繡自然不會先開口的,她沒什麼和李氏說的。
果然,李氏還是沒有耐得住,看著錦繡坐在上首,笑的十分溫和,似乎真是如外面所說待庶女有多親厚,「多日不見,才人似乎過得不錯。」
錦繡整理了一下衣袖,笑道,「夫人將我送到宮裡來,自然不能叫夫人失望。」
「才人未免太生疏了,如今連母親也不叫了,改稱夫人了,這樣是被外人聽見了,說不定還覺得才人和葉家感情不好呢。」
李氏這樣有耐心地說話,是錦繡從沒遇見過的。不過錦繡現在有底氣了,李氏不論說什麼在她看來都無異於放屁,李氏的話剛落,錦繡就脫口而出:
「哪裡是和葉家有什麼關係呢,純粹是和夫人關係不好罷了。」
「……」

  ☆、64.第 64 章

看著李氏的黑臉,錦繡心裡大呼痛快,她像這樣有什麼說什麼還是從來沒有過的,雖然每次都在心裡反駁著,但是和李氏這樣撕破臉還是不敢的,如今這樣做了,錦繡且看看,李氏會作何反應。
李氏終究是宅斗中的高手,豈是錦繡一句話可以打擊的。
收斂了神色,笑道,「看來傳聞不假。」
錦繡挑了挑眉,不知道她又要說什麼。
李氏,「要不是才人當真得寵,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往日裡在府中,可沒有見才人有什麼不滿的。人若是自以為有了依仗,膽子總會大很多。」
說罷看了看錦繡,臉上高高在上的神色與以前無二。
錦繡冷笑,到這個時候了,還要給她擺長輩的架子,還真以為她和當初一樣好欺負麼。「夫人有什麼話不妨明明白白的說,我這裡還有別的事,若是夫人今日來只為了說這些話,門在後邊,好走不送。」
李氏頓了一下。
她今日過來,本來是想著讓錦繡在秋狩中帶著錦姝。錦姝如今快滿十四了,京中這樣的年紀已經是要相看人家了,不過李氏看來,她的女兒值得最好的,挑來挑去,總沒有什麼滿意的。
前些日子葉啟文回府,隱晦地提了一下錦繡,說是讓她秋狩的時候過去找她。說是探望,其實為的也是讓外人知道葉家同葉才人關係甚好。前朝和後宮,向來都是互相聯繫的,葉家有兩個女兒在宮裡,還有一位正得聖眷,這個時候,更要和葉錦繡打好關係。
只有這樣,葉家以後的路才能走的更順些。
李氏自然不會拒絕葉啟文的提議。她也想去錦繡那裡看看,一來是探探真假,畢竟謠言不可信。李氏心裡,也不大相信皇上能真寵什麼人,二來,是想讓她在外人面前多提一下錦姝,畢竟錦姝正是說親的年紀。
不過如今李氏看著,葉家這個庶女翅膀也硬了,她若是提了什麼要求,只怕這位也不會答應。
李氏是個驕傲地人,當然不會把之前的打算說出來,想了想,語氣勸誡地提到,「才人也聽過,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才人如今是輝煌了,可是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所以,該收斂的時候還是要收斂。」
「夫人這是在說教?」
李氏,「並非如此,只是經驗之談罷了,縱使才人不願意,但是該親近的還是要親近。」
她說的委婉,錦繡終於聽懂了,李氏這話,說的是她太狂妄了,出了頭就忘記了葉家,她倒是好奇,李氏究竟哪裡來的底氣說這些話,反問道,「夫人的親近,不知說的是夫人自己還是說葉家。」
「才人心裡不知道?」
錦繡心想,我確實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我出生時,文姨娘不慎摔倒,難產而亡,死地好不淒涼。出生後,夫人只扔了幾個奴婢給我,連吃飽穿暖都是個問題,葉府裡就是三等的奴才,過的也比我好。四歲那年,府裡來了客人,我有幸被叫去會客,結果被推進水池裡,差點沒有淹死。當日就發了燒,等了整整一日都沒有大夫過來,後來還不是自己熬下來了?老夫人去世後,我隨眾人前去服喪,夫人派來那麼多的奴婢,分到我這裡的卻是兩個身染重病的,若不是我命大,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錦繡直視著李氏,眼裡的怒火快要化為實質,「夫人和葉府對我有這樣的養育之恩,你說我該怎樣報答呢?」
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不過是個庶女,為何李氏就是容不下她,葉錦心也是庶女,也沒見李氏有多苛責她。
以德報怨何以報直,錦繡不是聖母,對李氏以及葉家所做的,自然也不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筆一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一一數來,恨不得將從小到大受的罪都說出來。李氏聽來,也是大為震驚,不為其他,只為錦繡竟然記得這樣清楚。
怔了怔,李氏道,「你母親的事,和我無關。」
錦繡不信,「夫人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舉頭三尺有神明,夫人這樣隨口說謊話的習慣是時候該改了,免得到時候謊話說多了,容易遭天譴!」
文姨娘為何會成為姨娘,為何會在後院裡舉步維艱,又為何臨了生產還被人陷害至難產身亡,現在李氏竟然言辭鑿鑿地說這些與她無關,當別人都是傻子麼?
要是錦繡不是生而知事,或許還不會如此篤定,李氏自錦繡的舅舅做官以後,就換了錦繡身邊的人,對於文姨娘以及葉府裡的彎彎繞繞,再不敢多說一句。但是錦繡自出生就聽了許多,看了許多,斷不會被這麼糊弄過去。
李氏當真覺得以前看錯了這個庶女,她並非是個好拿捏的,相反,她什麼都記在心裡。她倒是比她那個短命娘聰明點。
只是李氏終究不願在文姨娘生的女兒面前示弱。
「可笑?縱使可笑,你也不得不承認,眼下你這個小小的才人還離不得葉家。」
錦繡不回答,只聽她把話扯下去。
「你在宮裡住了這麼長時間,見過有幾個才情不如你的,亦或是出身不如你的。都是經過選秀一層一層篩選而來的,哪個不是百里挑一的。你如今雖得了皇上青睞,卻分位低,又是站在風口浪尖,論才情,比不得人,論出身,比不得人,有的不過是一張討人喜歡的臉罷了,葉才人你說你這樣,拿什麼和別人爭。」
「夫人此言,是斷定我不能離了葉家了?」
「事實如此。」
不要臉!錦繡內心已咬牙切齒。
「那夫人注定是要失望了,我這輩子,就是當真無才無勢,也絕對不會去沾葉家半點的光。」
「世事無絕對,才人何必將話說的這麼強硬,以後若是真出了事,可就不好看了。」李氏說的十分肯定,彷彿已經預料到錦繡日後的後果了,「才人說話做事,還需要三思而後行,否則別人見了,少不得要說才人忘恩負義。」
錦繡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夫人於我有何恩有何義,我還當真不知道。」
「若不是我將你送到了宮中,你以為憑著你庶女的身份,能摸到皇宮的門?」本就是她和錦華將她送到宮裡來的,這點不容置疑。
「哦,是嗎,那可真是多謝夫人了。」
錦繡說的不甚在意,李氏說的再好聽,難道能否認她當時算計了自己的初衷?就是李氏今天這裡來,未必也沒有算計在裡面。
這樣的人,還想要錦繡對她感恩戴德,感恩什麼,感恩她算計自己麼?
「不過夫人這樣良苦用心,想必淑妃娘娘定是比我更感激夫人,以前皇上是從來不去未央宮,如今皇上卻是每日都去了,雖說沒有一次是去淑妃那裡的,但是總算是有了盼頭了。不過縱使有了盼頭也還是守活寡,夫人你說淑妃娘娘會不會感激涕零,這可都是她生母為她做的。」錦繡故意說得惡毒。
「你!」
「如此,還想要我對您感激涕零,論起不要臉來,淑妃可是遠遠不如您吶。」嘖嘖,錦繡頑劣地笑著。
李氏一口氣憋在心裡,臉都憋紅了,恨不能下一刻便衝上去給她一巴掌。葉家當家多年,何曾被庶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諷刺過。
只是這裡都是錦繡的人,哪裡容得下李氏發怒,明玉不同於知夏和知秋,她是宮裡出來的,最適合震懾李氏,沉著臉站出來,「這位夫人,才人昨日受了驚,需要靜養,能出來見夫人已經是給夫人面子了。若是夫人這樣給臉不要臉,奴婢可要請您出去了。」
揮了揮手,左右的小宮女就站到了明玉的身邊,那架勢,像是時刻準備將李氏架出去。
李氏是侯府嫡女出身,又是尚書夫人,去哪裡人家不是對她客客氣氣的,哪裡遇到這樣的情況。
她是誥命夫人,還丟不來這樣的臉。至此,李氏才徹底認清了,錦繡是下了決心不再和葉家有聯繫了。
冷笑一聲,「才人就這樣對自己的嫡母?」
「我只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夫人做的,可遠比我如今做的要厲害。」
李氏做出那些破事,就應該想到有這樣的後果。
「莫說什麼情誼不情誼的,那東西我在葉家實在沒有見過半點,往後葉夫人也不必過來了,就是來了也不會見,見了也是自取其辱。」
說完這句,錦繡便轉過身回去了。
她受了驚,需要靜養。
錦繡走了,剩下的事情自然交給幾個宮女來做。知夏上前做了個手勢,「葉夫人,請回吧。」
李氏嘲諷地盯著知夏和知秋,「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夫人現在過來不正是為了這個嗎?」知夏毫不猶豫地反擊道,「何必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呢。」
李氏,「我倒是小看了你們主僕三人,個個都是深藏不露的。」
「呵呵,夫人過獎。」
李氏知道,再留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看著幾人的架勢,是讓她非走不可。想她堂堂三品誥命夫人,竟然還能有這樣狼狽的時候,而這一切,都是裡面那個庶女帶來的。
李氏從來沒有這樣後悔過,當初就不應該讓這個庶女生下來,直接和她那短命娘一起去了豈不更好。
文姨娘這個賤人,自己都死了,還留下個庶女來禍害她,可恨這個庶女,每次都躲過去了,一直死不掉,宮裡陰私手段那麼多,竟然還活到現在。難不成她那個短命娘,當真還在天上看著她不成?

  ☆、65.第 65 章

李氏從錦繡那裡出來後,臉色正常,別人見了,也不會想到尚書夫人和葉才人會有什麼矛盾之處。
一路疾行,幾乎是跑著回到了住處。李氏住的地方前後都是朝中官宦的家眷,那些人裡有的和李氏關係不錯,平日裡也能說上幾句話,見到李氏回來,少不得要問上一句。
李氏停了下來,只笑著回了幾句,話裡說的,別人也聽不出真假,不知情的,還道葉家有福氣,養出的兩個女兒都這般出色,李氏嘴上迎合著,心裡如何想,誰也不知道。
待回到屋子裡,才讓人關了門窗。
沒過多長時間,葉錦姝過來尋李氏。
錢媽媽在門外守著,見到葉錦姝過來忙見了禮。葉錦姝對錢媽媽也十分客氣,問她李氏現在可在屋內。
錢媽媽聽了,面色有些古怪,不過葉錦姝並沒有看見。正要說李氏現在不方便見人,裡面突然出來聲音,原來李氏在裡面已經知道小女兒過來了。
錢媽媽打開門,讓葉錦姝進去,自己還站在門邊守著。
葉錦姝進來了,看到李氏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倦怠,走過去小聲問道,「娘,你怎麼一個人在屋子裡,連門也不開,這樣多悶啊。」
李氏笑笑,「在想一些事情,關了門窗心靜一些。」
她這樣說,葉錦姝也沒有多想,記起李氏今日去了錦繡那兒,半晌問道,「娘,你今日去了葉錦繡說的怎麼樣了?」
李氏諷刺道,「怎麼樣?人家如今高昇了,哪裡記得葉家的人。」
葉錦姝,「娘你是說她沒同意?」
李氏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今早走的時候,小女兒特地跑過來想知道自己去找葉錦繡做什麼,李氏也沒瞞著她,將葉啟文說的,以及自己的打算都說了一遍。如今小女兒問的,應該是後者了,「沒有,她沒有同意。」
葉錦姝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母親去找葉錦繡也是為了她的親事後,她心裡一直很彆扭。雖然別人說葉錦繡如何得寵,對葉家有多大的助力,但是葉錦姝心裡,她還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庶姐,是她想欺負就欺負,想嘲笑就能嘲笑的。
這麼多年她們的關係就是這樣,如今母親為了她要去找葉錦繡幫忙,葉錦姝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低了別人一等。
她是戶部尚書的嫡女,長寧侯府的嫡親外孫女,淑妃娘娘的親妹妹,如此,還要葉錦繡來錦上添花麼?
雖說現在葉錦繡沒有同意,她心裡是有些氣憤,但這氣憤多是氣她不知好歹,忘恩負義,比起葉錦繡答應了,讓自己在她面前抬不來頭,則是好多了。見李氏還在生氣,便勸慰道,「娘,你別生氣,她現在就這樣張狂,是走不長遠的。離了葉家,她就什麼也不是,宮裡那些娘娘,哪個出身不是比她高的。」
李氏歎了一口氣,「話是這樣說,可是一個受寵的宮妃給家族帶來的裨益是不可估量的,就是你父親,以前人家說他都是淑妃娘娘之父,現在別人卻道他是葉才人之父。那些想要結交的,恨不得排著隊過來,那些原本結交不上的,也會給你幾分薄面。」
小女兒被她保護的太好,看事情總是這樣單純,很多事情,李氏不得不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若是你的婚事有她張羅著,京城裡頭還找不到好夫婿?」
「離了她難道就找不到了?」葉錦姝不悅。
「裡面畢竟是有差別的。」
葉錦姝也確實沒想到這些,皺著眉問道,「那如果葉錦繡存了心不和葉家來往,會有很大的影響嗎?」
李氏沉吟一聲。
葉錦姝不太樂意,心裡並不希望葉家會有指望著葉錦繡。
不過,李氏並沒有多在意這件事,左右口風都是從她們這裡漏出去的,其他的人,誰知道她們和葉錦繡到底關係如何呢。
依玉軒這邊,自李氏走後,斷斷續續還來了不少人,不過都是錦繡不認識的,所以也懶得理會她們,一律都沒有見。
狩獵還在繼續,雖然錦繡沒能親自過去看,但是聽別人說還是知道一點的。
每年場上都會出現一個最年少有為的青年。今年的這個,是長靖候世子。知秋和明玉說起這位世子的時候,眼裡的欽慕差點沒有溢出來。據說這位侯世子年少英才,文武雙全,長靖候又是極得聖心的,這樣的少年郎,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錦繡聽了也不禁好奇,「為何這位侯世子以前都沒有聽說過呢?」
京城裡數的出名號的,也就那麼幾個,這位侯世子,以前都是默默不問的,旁人只知道長靖候有這麼一個兒子,卻一直沒有傳聞這世子有多優秀。
知秋對這個打聽地倒是很清楚,「許是因為這位世子一直在軍營裡面歷練吧,從來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過臉,所以別人不知道他也是正常。」
「這麼說來這次的秋狩極有可能是這位拔得頭籌了?」
「應該是的。」知秋道,「方纔我們去打聽地時候,別人說長靖候世子獵到的野物是最多的,連皇上都對他讚賞有加呢,虎父無犬子。」
「過了秋狩,長靖候家的門檻肯定會被人踏破的。」
嘖嘖嘖,明玉想想那個不矜持的場面,就覺得渾身興奮。可惜長靖候世子長地太英武,若是瘦弱一點就更有看頭了。
錦繡,「那皇上呢,皇上獵了什麼?」
知秋對此就不太清楚了,「皇上的事咱們哪裡敢打聽,還是晚間皇上回來了才人親自去問好了。」
不說打聽不打聽地到,皇上那冷冰冰的性子,誰願意去招惹啊,她們又不是才人,挑釁了皇上的威嚴可是要被打板子的。知秋對於打板子這件事記憶深刻。說到底,這還是周充媛鬧出來的,她對宮裡別的刑法不清楚,唯獨記得打板子。
錦繡也只是隨便聽一聽,對那個什麼長靖候世子也沒什麼深刻的影響,反正都不是她認識的。沒準也就聽到了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會聽到這個人了。
只是,有時候事情總是會這樣巧。
晚上皇上回來的比較晚,秋狩總不是只有狩獵,晚宴之類的也是需要皇上過去的。錦繡沒去,不過李福送了許多鹿肉過來,算是她沒去的補償了。
鹿肉也不知是誰烤的,肉質鮮嫩,火候掌握地極好,錦繡不但吃了不多,還飲了些酒。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酒量竟然這麼差,還沒有喝滿一杯,頭就暈地不行了。
且時間過得這麼久了,臉上的紅暈還是沒有散去,意識也漸漸不清晰了。
等封煜回來的時候,看到地就是她這一副醉醺醺地樣子。小臉粉撲撲的,眼色迷離,反應也比平時慢半拍,軟軟的,看著很好欺負的樣子。
頗有興味地將錦繡打量了一邊,封煜發現她即使喝醉了也不吵不鬧,乖巧地很,更甚者,她還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
站不穩也能幫他寬衣,動作還不見多凌亂。
好生有趣。
錦繡站著挺不舒服的,歪歪斜斜地直想倒。等到皇上洗漱好了以後,她就自己先躺倒床上去了,她現在腦子裡空空的,睜著眼睛閉著眼睛看到的都差不多,都在不停地轉著,轉地人頭暈。
封煜湊過去捏她的鼻子。
錦繡透不過氣,一把將他拍過去了。
手勁兒還挺大。
「今晚喝了多少酒了?」
錦繡雖然困,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只喝了一杯。」
一杯?封煜哭笑不得,一杯就把她弄成這個樣子了,以後還真不能讓她沾酒。
他正在琢磨,錦繡又嘀咕開了,「皇上,這邊的酒不怎麼樣,不過鹿肉很好吃,肉軟軟的,嫩嫩的,我一個人吃了好多,原來這裡的廚子手藝這麼好!」
封煜聽著她說話,也沒告訴她,這小沒良心的吃的飾鹿肉上最嫩的地方,哪裡有廚子什麼事。
「要是以後能把這個廚子帶到宮裡去就好了,咱們可以天天吃鹿肉,天天喝酒!」
「你這酒量,還想著天天喝酒,別喝地不省人事了。」封煜不客氣地說道。
「怎麼會!不會的……」
錦繡呢喃地聲音漸漸小了,封煜卻壞心地不讓她睡,「今日你嫡母過來了?」
錦繡方纔還迷迷糊糊的頭腦,突然清醒了一些,「嗯,來了,還說了好一些話呢,不過我沒有理她罷了,最後還叫知夏她們趕了人。」
「她說了什麼?」
錦繡怨念頗深,即使醉了也不忘對李氏的不喜,「還不都是那些話,讓我出了頭了別忘記葉家人,不要忘恩負義,多和葉家走動之類的。哼,反正我是不會聽她的,當初對我姨娘還有我舅舅那樣,還想著要我以德報怨,我才不會這樣傻呢……」
她這樣絮絮叨叨,絲毫沒有隱瞞,將李氏說的話全都給複述了一遍,順便還想皇上告了一下狀,將自己從小到大受的委屈都說了一遍。
封煜一面聽,一面出聲安慰她。
待聽到她去給祖母守孝三年只為躲著李氏,莊子上的管事苛責她的時候,面上不顯,心裡早已將葉家給記恨上了。
他視若珍寶的人以前過的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淒慘,封煜對著錦繡,更加憐惜了幾分。
「皇上,你可千萬不要給被李氏騙了啊,她是壞人,不要相信他,也不能給葉家好處拿。他們就是想要沾我這個小小才人的光,我還不可以讓他們沾呢,李氏還說我離不得葉家,怎麼可能……」
「又胡說了,我哪裡會見到李氏,更不用說被誰騙了。」封煜貼著她的額頭,很燙,看樣子酒勁兒是真上來了,說話也沒有條理了。
「那就好。」錦繡放心了。
「以後也不要見她,還不能讓他們進宮。」她又加了一句。
「行了,快睡吧。」
得了保證,錦繡果然乖乖去睡了,絲毫不知道自己將李氏將葉家坑地怎麼樣了。

  ☆、66.第 66 章

錦繡第二日醒來,頭還有些刺痛。趁著四下沒人,喝了點靈泉才好受些。
她看著杯子裡的水,她不禁感歎道,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空間靈泉,在她手裡竟然變成了醒酒湯一般的存在,到底是現實太殘忍,還是她太沒有用的?
倘若空間有生命的話,大抵早就想滅了她重新認主了。
估計她這一輩子,都會這樣碌碌無為下去。不過這樣也不錯,吃喝無憂,偶爾也還是能用的到空間和靈泉的,皇上的病不就是這樣被她治好了嗎。
沒一會兒,門邊傳了動靜,錦繡還在想是誰,就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跑過來。
錦繡愣了一下,直到它自己跑過來,哼哧哼哧跳上錦繡的床。還跳地挺歡。
等它靠過來的時候,錦繡才看清,這是一隻小狐狸,通體雪白,小巧玲瓏,耳朵垂在腦袋上,眼睛黑黑的,看著十分機靈。湊過去聞了聞,還沒有異味,想必是一隻愛乾淨的狐狸。小狐狸站著看了她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危險後,蹭蹭跑到錦繡身邊,對著錦繡的杯子嗅了嗅,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臉上似乎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錦繡心想,這還是一隻快要成精的小狐狸。
心思一動,就將手裡的杯子往右邊移了一下,小狐狸的眼睛立馬就給了過去;再往左邊,還是如影隨形;再往右邊……
最後,小狐狸炸毛了。一下蹦到錦繡手臂上,抱著杯子不放,那架勢,就快要搶了。唧唧唧地衝著錦繡叫喚,聲音裡透著焦急。錦繡終於大發善心地不再逗它了。這靈泉,她很少拿出來給別人用,除了錦繡自己,也只有舅舅、皇上用了幾次,知夏知秋剛進宮時受了傷也用了一點。不過也都是偷偷給別人用的,這種靈異的事,就是身邊親近的人,錦繡也不敢讓她們知曉。
如今給小狐狸喝,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它不會口吐人言,也不會叫別人知道。
才鬆了手,它就熟練地將杯子捧過去,嘴巴伸進杯沿,喝得很歡樂。
這時,外面的門才真被打開了。知夏原本是過來看才人有沒有醒的,卻見到方纔還在籠子裡關著的小狐狸已經跑出來了,還跑到才人的床上。
膽子倒是挺大的,要是皇上看到了,肯定會把它扔掉的。
錦繡見她過來,指著手臂上的小狐狸問道,「這是哪裡來的,我一醒來它就跑進了屋子裡。」
小狐狸似乎聽懂了錦繡的話一樣,唧唧地像是在解釋。
不過顯然,它說了也是白說,錦繡根本聽不懂。看它似乎更著急了,才把它抱在懷裡好生安撫。
知夏道,「這小狐狸是昨兒晚上皇上帶過來的,只是才人醉了酒,不記得了。」
錦繡又想起昨日晚上的那杯酒。原本喝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料最後竟然受不住了。以至於昨晚的事,她只是有些印象,但記得不是很清楚,不放心地問道,「我昨晚,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知夏,「才人醉了以後安安靜靜的,和平時差不多,哪裡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呢。」
「也沒有亂說什麼話?」錦繡又追問一句。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想來才人也不會說什麼,昨晚皇上見才人身上不舒服,就叫奴婢們出去了,連這隻小狐狸也一併被趕了出去。我們幾個人也不敢將它隨意放著,便關在籠子裡,誰想它這麼機靈,自個兒就跑出來了。」
那就好,錦繡聽了知夏的回答,覺得自己醉酒以後表現還是不錯的。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睡下以後自己迷迷糊糊說的那些話,將葉家徹底地坑了。不過縱使錦繡知道,興許也會讚一句自己說地好。
再看這隻小狐狸,錦繡將它舉起來。長得好看,性子也好,可真適合做寵物,她這趟秋狩,也算是有收穫了。「這是皇上獵到的?」
知夏點點頭,「是皇上親自獵到的,小李公公後來說,皇上可是在山上尋了好久才尋到的。這狐狸好找,可是像這樣渾身雪白,且沒有異味的就不好找了。」
確實,錦繡摸著小狐狸光滑的毛髮,心裡挺開心。她昨晚只記得睡,連皇上就將獵到什麼都沒有問了,「昨兒皇上除了這個小狐狸可有帶其他的獵物?」
知夏回憶了一番,「還有許多呢,只是都交給廚子了,奴婢沒有看清楚。不過才人昨兒吃的鹿肉就是皇上獵的。」
「今日秋狩就結束了吧。」
知夏,「下午就結束了,才人想不想去看看?」
錦繡搖搖頭,她還在對外聲稱靜養呢,就不摻和了,「你們自己去吧,回來和我說說就行了,我昨日喝了酒,今日也不太舒服。」
知夏笑著應了聲。她倒是沒什麼關係,知秋那性子,肯定是想去的,不但會去,還會將裡面的事打聽地清清楚楚,到時候才人想聽,就叫知秋過來說。
小狐狸聽著她們說了這麼久,一直沒有提到它,不樂意了,在錦繡身邊扭來扭去,企圖吸引注意力。錦繡注意到它,「往後它就留給我來養是麼?」
「可不是麼,皇上特意送給才人的。」
錦繡道,「總是小狐狸小狐狸地叫著也不好,它長成這樣,就叫她雪團吧,雪團,你喜歡嗎。」
雪團十分給臉子地表示了肯定。
知夏更恍惚了,「才人,你說雪團是不是聽得懂咱們說話啊?怎麼奴婢看它比尋常狐狸機靈地多。」
錦繡不以為然,她都能穿越了,還不許狐狸開靈智?沒準就是因為剛才她給的那些靈泉呢,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什麼,萬物就有靈智,差別只在多少罷了。咱們雪團,只是比別的狐狸聰明,畢竟她可是皇上送的。」
這樣一說,知夏好像更能接受。
話說完,錦繡便起身了。
今天是秋狩最後一日,所以外面格外熱鬧,隔著這麼遠,都能依稀聽到一點動靜。錦繡讓知秋她們過去,順便打探打探消息。身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只有知夏和幾個不相識的宮女在身邊侍奉。
本該是無趣的,不過如今有了小雪團,光看著它耍寶,也能看上一整天。午時過後,知秋她們回來了,看得出她們在外面看的極開心,對錦繡描述的時候也是手舞足蹈,恨不能情景回放一遍。
今年秋狩的勝者,果真是那位長靖候世子,皇上對這位世子大為讚賞,當場讓他去京都北大營任職。這才是真正的年少有為,別的紈褲還在整日的不務正業,人家都已經在皇上面前排上好了。
據說,在場的官家女眷已經暗搓搓地將眼光打向這位世子了。
也不知道這位世子,有沒有準備好。
期間,王昭儀和秦才人還過來了一趟,說了幾句話,都是問候錦繡的,說完了也沒有多留。
這一天,也就這樣過去了,明日一早,他們又得回宮去。要是可以的話,錦繡寧願住這裡,比宮裡吃喝都不差,關鍵還人少,不用見到自己不想見的人。要是回了宮,總會聽到一些陰陽怪氣的話。
雖說如今杜蘅殿裡多是皇上的人,錦繡住的安心,但是人哪裡能天天窩在屋子裡的,少不得要去散散心。錦繡每隔幾日去一次,走的也不遠,還是挑人少的時候去,但還是逃不掉被說道的厄運。這樣過了幾次,錦繡連出門放風的心情也沒了。
她還在發愣,絲毫沒有感覺有人過來了。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片陰影,才抬頭看了一眼。
原來是皇上回來了。
封煜見錦繡手上還抱著雪團,皺著眉,揪著狐狸的頭將它往外拉了拉,「你怎麼還抱著它,這東西是在山上獵到的,野性未馴,傷著你怎麼辦?」
那小東西,在錦繡懷裡待著還不老實,討人厭的四處嗅個不停。一隻畜生而已,封煜本不欲開口,不過那畜生顯然囂張過了頭了,差點鑽進了衣服裡。
錦繡胸平,對此沒有多少感覺。她還沒說話,懷裡的雪團就先不答應了,奮起反擊,對著封煜指手畫腳地一頓亂叫,「唧唧!」
封煜淡淡地看著它,已經有些慍怒了。
錦繡見狀不好,連忙順毛,「皇上,其實它可乖了,不會傷人的,我和它才相處一天,它就這樣黏著我,給它吃什麼就吃什麼,很好養活。對了,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雪團,皇上你說這名字和它像不像?」
說著還將雪團舉到皇上眼前。
雪團自然不情願,昨兒就是這人差點將它一箭射死。四肢在空中亂抓,掙扎著要回到錦繡懷裡,錦繡見狀很尷尬。
原來皇上也不總是那麼受歡迎。
封煜見這畜生,只道昨天看走了眼,才將它帶了回來,語氣生冷道,「乖,將它扔了吧,回去再給你尋一隻。」
錦繡無言以對,雪團似乎在反駁。
「或者扒了皮還能給你做件裝飾。」
那畜生不動了。
錦繡撅著嘴不樂意道,「可是我很喜歡它啊,皇上你就讓它留下吧。」拍了拍裝死地雪團,讓她給點反應。這回雪團也乖了,垂著腦袋,像是在示弱。它還太小了,鬥不過這個狗皇帝。
封煜看那畜生還待在錦繡懷裡,心下不喜,可直接將它弄死,錦繡估計會傷心,於是商量到,「不過是個狐狸罷了,養幾天就沒趣了。若是不帶它的話,你可以將你的烏孫馬帶進宮,隔幾日可以去馬場練練馬術。」
宮裡也是有馬場的,這對錦繡的誘惑非常大。
錦繡,「那不能兩個都帶走嗎?小烏孫我也喜歡……」
封煜沒有說話。
錦繡默默地想好一會兒,雪團急地在只差沒在她懷裡蹦躂了,不過沒有蹦躂成,她被狗皇帝給逮住了,直接扔到了地上。錦繡聽到她的哀嚎回過神,心想,只能對不起小烏孫了,明年再來看吧,指著雪團,「還是它吧。」
「唧唧唧~」雪團似乎聽懂了,衝著封煜手舞足蹈。
封煜看的臉黑了。

  ☆、67.第 67 章

最後雪團如願以償地取得了和錦繡一道回宮的權利。
不過在錦繡軟磨硬泡下,皇上一併同意了讓小烏孫也回了宮。錦繡趴在皇上胸口,眼裡染上了水光,眼波流轉,不施粉黛的臉蛋上也有幾絲媚意,衣裳被撩地皺巴巴的,呼呼直喘著氣。
心想著,禍國妖妃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還沒等喘夠氣,又給他捉住下巴。
封煜的手比錦繡的臉還大,捧著她的時候,整張臉就像是陷進手掌之中。封煜親著她的唇瓣,一遍遍噬咬吮吸,逗弄著裡面的小舌頭。直到感覺自己忍不住了,才放開她,凝視著錦繡,待身上的躁動平復後,才笑著湊過去,「香甜可口。」
錦繡摀住了眼睛,唔,真是沒眼看了,這還是皇上嗎。
她可一點都不記得,這事是她起的頭。
封煜說著便要過來抱她,錦繡利索地轉了個身,讓他從後面摟著,窩在他懷裡,終於不用再被碰到痛處了。自從上次被狼嚇到以後,她的胸口就一陣陣地疼,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樣想來,也不知道那日的事是福還是禍。
只希望她往日裡塗得那些靈泉能起點作用。
第二日早間,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宮。
錦繡趁著這時候掀開轎中的簾子,細看了一下皇宮的外貌,巍峨肅穆,大氣恢弘,宮門高高地,左右兩邊都有人駐守。見到車隊來了,遠遠地就跪了下來。
進了宮門,就是一條長長的走道。不知走了多久,轎子突然停下來,錦繡正打算詢問,就聽見外面小李公公說話聲。
「才人,皇上還有事情好處理,讓您先回去,中午皇上會去杜蘅殿用膳。」
錦繡聽罷,便讓他回去了。
在宮外待了這麼多天,想想也知道宮裡肯定堆了一堆的政務要處理,真是難為皇上了,中午一定要做道湯給皇上補補。
轎子搖搖晃晃,拐了幾個彎,終於到了杜蘅殿。
如今過了九月,天氣日漸乾燥,杜蘅殿外的古樹,葉子都已經有些黃了,每日清晨,總會落下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聲音悅耳。早在幾日前,錦繡便吩咐灑掃的小太監,每日清晨不必打掃,留到晚上再將葉子掃去。
院子裡也種著一些花,初秋的時候也開的濃烈。
玲瓏早帶著一群宮人在杜蘅殿外面候著。見到錦繡回來,笑著行了禮,「才人可終於回來了。」錦繡不再的日子,杜蘅殿裡人雖多,卻沒有了生氣,以往整日圍著才人做事,如今才人去了宮外,一下子沒了事情做,總有點不習慣。
好在皇上派的那些人從不惹事,玲瓏管起來,也輕鬆許多。
錦繡將她浮起來,「這幾日累著你了,快起來吧,咱們回去說。」說完又看了身後眾人,道,「你們也都快回去吧,別在這裡候著了。」
餘下人紛紛退下。
錦繡和幾個宮女回了內殿,便問起這幾日杜蘅殿的狀況。她對玲瓏辦事很放心,要不然也不會將整個殿都交給她打理。玲瓏也確實沒叫錦繡失望,將這杜蘅殿打理地井井有條,似乎看著,比她未出宮前還好些。
玲瓏道,「才人只管放心,咱們殿裡一切都好好的,沒出過差錯。」
錦繡又問,「那宮裡也沒生什麼事吧?」
「自從上回周充媛的事情過後,算是消停了好一陣子了,再也沒有人敢做的過火,所以還算是安寧。不過奴婢聽人說,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爭地越發厲害了,每日見了面總少不了唇槍舌戰的。」
因為身邊沒有外人,玲瓏說的也放心,「皇后娘娘身邊不是養著二皇子的嗎,如今竟然連大皇子也盯上了。」
錦繡聽著很驚訝,「德妃娘娘也不管?」
「德妃娘娘怎麼能不管,若是不管的話那大皇子早就被皇后娘娘帶去未央宮了。趙婕妤不是去了冷宮麼,皇后娘娘說是德妃照看大皇子不當,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一起也好做個伴,不過德妃娘娘又豈是容易對付的,暗地裡不知給皇后下了多少絆子,如今這宮裡面,光看著這兩人斗就夠了。」
原來兩人爭地這麼厲害。
錦繡不知道大皇子在德妃那裡到底好不好,畢竟她還沒有見過大皇子,不過若是到了皇后那裡,肯定過的不如德妃那裡好。
不說別的,光看著二皇子那個小可憐就知道了。說起二皇子,錦繡想起來,自那日被馬蜂蟄了以後,再也沒有瞧見過他,也不知他現再過的怎麼樣了,便道,「皇后做了那麼多,還不如好好待二皇子呢。」
「誰說不是呢。」
才說完皇后和德妃,玲瓏話鋒一轉,「才人不在的時候,未央宮倒發生了一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好生奇怪。」
「什麼?」
「才人可知道淑妃身邊有個二等宮女叫茯苓的?」
錦繡思索了一會兒,終於有些印象。那一位似乎是被提到二等沒多久,頂了白蓮的職位,這還是明玉打聽到的。她和白蓮關係不好,就愛看她不舒心的樣子,知道了茯苓和白蓮的這樁事,沒少在錦繡面前打趣。
「是哪個二等宮女吧,她出了什麼事?」
「才人出宮以第二日的時候,她做錯了事,淑妃娘娘大怒,將她攆到了浣衣局裡面了。這事未央宮那裡瞞得有些緊,後來奴婢才知道,這茯苓會點醫術,平時給淑妃娘娘煎些藥,只不過那日不知道做了什麼,讓淑妃病了一整日,請了太醫之後才知道是藥煎錯了。淑妃當場發了怒,讓人把她趕出去了。不過這茯苓一直嘴裡喊著冤,說她沒有弄錯,是有人害了她。」
玲瓏說得很清楚。
她原本也不知道的,不過皇上派來的人實在是能幹,什麼消息都能挖地出來,玲瓏本來還不好意思讓他們打聽這個,後來見他們做的這樣好,便放開了心讓他們去查。
淑妃身邊出的事,若是不查清楚了,她總覺得心裡不安。
錦繡問道,「淑妃沒有聽她解釋?」
「沒有淑妃似乎不太待見她。」
「不待見還讓她做了二等宮女,真是稀奇。」錦繡喃喃說道。
「這種事,誰說的清呢,不過她們都說這茯苓醫術確實不錯,沒準還真是冤枉的,可惜沒人願意相信她,這樣一個人,來的時候悄沒聲息的,走的時候也讓人莫名其妙。」
因為是淑妃身邊的人,錦繡倒是認真想了一會兒,不過還是覺得沒有頭緒,這樣一個小宮女,應該沒有誰會陷害她吧。如今她走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宮裡可還有別的事了?」
玲瓏道,「還有一件事,再過幾日,就是皇后的生辰了,到時宮裡的妃嬪和世家貴族的女眷都會過來,才人也需要過去。送給皇后的禮,也該是時候準備了,才人如今正出來浪尖上,怎麼做都是錯,多以這禮也該費些心思,不能讓人挑出毛病了。」
錦繡聽了十分無奈。
玲瓏這話,怎麼說的也這般直,怎麼做都是錯,還不如不做了。「能不去嗎?」
玲瓏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才人又在說笑了。
好吧,錦繡轉了幾步,想著到時候應該送什麼。她現在的小金庫,都是從皇上那裡得來的,這些東西她一件都不想拿出來,不過她自己的東西,又沒有能送的出手的。
「才人不如去問問皇上。」玲瓏見她轉個不停,貼心地建議道。
錦繡卻不願意,告訴皇上皇后的生辰要到了,從他那裡拿東西過去賀壽,那和皇上自己送的有什麼不同。
錦繡才不願意皇上送東西給別人呢。「往年那些宮妃都送什麼?」
玲瓏,「不同的人送的都有差別,同皇后娘娘親近的,或相同皇后娘娘結交的,送的賀禮都比別人厚上幾分,比如玉雕珊瑚樹東珠一類的,若是和皇后娘娘關係一般的,大概就是首飾衣裳一類的,好看是好看,不過別人也不缺罷了。」
錦繡對比了一下,「還是送衣裳好了,上回小李公公不是送來幾匹料子嗎,從裡面選個顏色適合的,做一身衣裳。」
那料子看著也不錯,錦繡縱使不知它叫什麼,也知道這肯定不是凡品,記得裡面有一匹是紅色的,雖說不是正紅,但錦繡也不敢穿,用來給皇后做衣裳正好。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玲瓏,「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她殿裡其他幾個人,繡藝都很一般,做的衣裳自己穿還可以,拿出去送人可真是笑掉大牙了。至於錦繡,她的女工就更不用說了,難以啟齒。
玲瓏只好道,「奴婢一定盡力。」
皇后的生辰沒有幾天了,若是她一個人做的話要是想做的好肯定是來不及了,好在殿裡還有其他的繡娘,明玉幾個,也能在旁邊幫些忙。
這件事,算是定下了,錦繡本來對皇后就沒什麼好感,任誰被人罰著跪了那麼久,也不會當作沒有發生過。
中午,錦繡親自去做了幾道午膳。輪到做湯的時候,還望裡面滴了幾滴靈泉。
皇上喝的時候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異樣,喝完了還和錦繡說起了今日宮裡發生的事,錦繡趁著這功夫,還說了皇后生辰她要送的賀禮。
「衣裳可做好了?」封煜問道。
「沒有,才開始做。」連料子都沒有選呢,不過這事,她不打算管。
封煜,「要是缺了東西,只管讓李福過去拿。」
錦繡直搖腦袋,「不用了皇上,我這邊什麼都不缺,你就別擔心了。」說完又胡亂說了幾句,將這話給岔開了。
她這樣的小心思,封煜怎麼會不知道,不過願意縱著她罷了,她不願意讓自己管,那就不管了。

 
  ☆、68.第 68 章

這日一早,是秋狩過後的第一次上早朝。
皇上看起來心情不錯,葉啟文站在位列中間,記起今日戶部有事,便站出來稟報了。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戶部出了一點小岔子,如今已經解決了。葉啟文雖說不是什麼親皇派,但是效績還不錯,又不參與什麼黨派之爭,很少會在朝堂上碰什麼釘子。
不料今日卻不一樣了。
皇上聽完之後,竟然少見地沉著臉,看著葉啟文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葉啟文跪在大殿上,著實不知道除了什麼事。心裡第一個劃過的想法,是錦繡是不是在宮裡做了什麼錯事,把皇上惹怒了?
在滿朝文武之前被落了面子,這於葉啟文來說還是第一次。
退朝後,葉啟文還沒有回過神來,同僚見他神色不好,都過來慰問。葉啟文佯裝鎮定地應付了一會兒,等出了宮門坐上馬車的時候,腦海中還迴旋著皇后留下的那最後一句話。
什麼叫後宅不寧,什麼叫不立其身,葉啟文不傻,想起秋狩那日李氏去找過錦繡,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錦繡是文姨娘說出,想起文姨娘,葉啟文之前總是存有三分愧疚,只因當時文姨娘的死也有自己的縱容,不過這份愧疚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薄。
以至於後來,竟然記不得文姨娘的模樣了。
錦繡是文姨娘所出,然而一個庶女,葉啟文也不會多在意,所以從未管過,一年也見不到幾次,何況每次見她錦繡都還是低著頭。
久而久之,葉啟文也放棄了這個庶女,縱使知道李氏在背後耍手段,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了。上回李氏要送錦繡進宮的時候,葉啟文才再次記起了這個庶女,他知道李氏在打什麼算盤,也知道長寧侯府在急什麼,這算盤說來也於他有利,便也在中間推了一把。
不過,他也沒想到錦繡能這麼快得寵。
快地叫他不敢置信。
如今葉家這狀況,宮裡已經有了一位淑妃娘娘了,再來一位眾人都知道的寵妃,才真是叫別的官宦家族望塵莫及。葉啟文一直都有野心,否則也不會這麼多年都縱容李氏。如今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他自然也想著和錦繡拉好關係。
誰知道李氏會這麼不中用,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能弄錯。
葉啟文並不覺得皇上早間地那番話是衝著他說的,一定是李氏。
到了府上,葉啟文就迫不及待地喚來了李氏。
李氏年逾四十,卻保養極好,臉上還能見到昔日風采,眉眼端方,款款走過來。她和葉啟文多年夫妻,其中默契自然不必說,看到葉啟文這樣就知道他心情不順了,倒也沒有急著安慰,坐下來淡笑著開口,「老爺叫我來做什麼?」
葉啟文看著她,「確實有事。早上在朝堂上,皇上對我發了怒,說葉府家宅不寧,我身為戶部尚書卻不能立身,夫人可知皇上為何這樣說?」
李氏臉上的笑意凝固起來,「老爺這話是何意,這是在問罪於我?」
她這樣直接問出來自然有她的倚仗,且她也敢斷定,葉啟文如今不敢和她翻臉,甚至這一輩子,葉啟文都不敢和他翻臉。
果然,葉啟文拍了拍李氏的手,將她安穩住,「夫人何必動怒,我只是將皇上的話轉述一遍罷了,夫人這麼多年料理後宅,任勞任怨,我又怎麼會錯怪夫人。」
李氏臉上稍微好看了一點。
「只是,」葉啟文又道,「皇上說這話,肯定是有原因的,夫人那一日去見了葉才人,可有說什麼?」
李氏道,「還能說什麼,我讓她以後多和葉家來往,也好相互間有個照應,你說宮裡的娘娘,那個是和娘家過不去的,可是你這女兒,好生不給我面子,當著我的臉就說要和葉家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了,你說,她這樣我還能說什麼,總不能賴在依玉軒不走吧。」
葉啟文只把她的話信了一半,「其他的話就沒說了?」
「我還沒說別的話呢,她就將我趕走了,本來還想問錦姝的婚事她能不能幫個忙,也是我自作多情了。」
葉啟文沒有說話,他是想到錦繡會同葉家沒有那麼親近,畢竟李氏之前做了那麼多事,不過也沒想到,她的態度會差成這樣子。
真是,不孝至極。
再怎麼說,葉家也生她養她了。
便是心裡再怎麼想,嘴上也是勸誡道,「她現在雖說是受寵,但遲早都要求到娘家這裡的,到時候你再同她好生說說,我不便出面,有些事情就交給夫人了。」
說葉啟文相信李氏,那肯定是沒有多相信的,不過他出面肯定不方便,且,錦繡對他同樣是陌生的。
李氏道,「老爺可真是心疼庶女,今兒皇上在殿上說了您,指不定就是那人在背後攛掇呢。」
葉啟文說的十分誠摯,「她再如何也是葉家的女兒,往後她有什麼難,葉家也是能幫就幫的。再過兩日就是皇后生辰了,屆時你去了宮裡,再去找錦繡說說話,將錦姝和錦心都帶上,姐妹幾個,本來就喜歡到一起,別生疏了。」
李氏捏了捏帕子,葉啟文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錦華。
「可聽到了?」
李氏心頭一冷,「知道了老爺,我會去的。」
葉啟文滿意地點點頭,「夫人做事我向來放心,這一回,可千萬別再弄錯了。」
李氏一怔,老爺這是威脅她麼?葉啟文按了一下李氏的肩,「你好生休息,我去書房,今日事情有些多,晚上就宿在那裡了。」
留下來的李氏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等想明白了葉啟文是將錯怪在她身上時,眼神想淬了毒一般,一把掃過桌上的棋盤,棋子是玉製的,摔倒地上有不少已經碎裂了。
她再這府中,何曾被老爺下過面子,如今只是得罪了葉錦繡就要去宿書房,呵,是宿在後院嬌妾那裡吧。
都是不長心的,她且看著這些賤人能活到幾時,葉錦繡這個庶女,遲早也得死!
李氏不會放著她擋了自己女兒的路,葉錦繡想當寵妃,她且放著她炫耀一會兒,早晚都是要還的,她娘是個狐媚子,她倒是將她娘的本事學了十成十。
葉啟文這裡,果真沒有再去找李氏。
第二日上朝時,心裡還懸著,恐皇上還記著李氏和錦繡的事。不過顯然,皇上根本沒有精力去管葉啟文。
今日朝堂之上,亦發生了件大事,相比之下,他的事情實在是微不足道。
吏部的事情,如今徹底翻了出來。且當朝指證顧正林的還是吏部侍郎章鴻則。本來這件事是大理寺秦銘早就查出來了,可是正逢秋狩,一直拖到現在。
且查出來的賬務,更是叫人滿朝大臣心驚。
如今天下太平,少有戰事,朝廷每年的財政收入也是極可觀的,高是可達五千餘萬貫,可是如此龐大的財政,最後竟然也所剩無幾,僅大魏官員支出,就佔了其中十之三四,官吏之濫可見一斑。更兼以顧正林為首的吏部官員賣官鬻爵,貪贓枉法,不知貪墨多少銀兩。
顧正林打著哆嗦,竟然連跪也跪不穩了。
他如何能想到,最後會被自己人給陰了,那章鴻則,昨日還和他談笑,今日就翻了臉,讓他措手不及。吏部的事,章鴻則是知道的,知道地比他好要清楚,因為他自己也參與了,否則顧正林也不會對他這樣放心。
封煜盯著顧正林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臣,臣……」
顧正林結結巴巴,想辯解卻不知道該如何說。終究是他太有自信了,以為有著鎮國公幫忙,以為將整個吏部拉下水,縱使被人查,也不會查出什麼。
「顧尚書當日言之鑿鑿,說自己是冤枉的,今日真相大白,你那日月可鑒的忠心可真是讓人開了眼界。」張秉生諷刺道。
顧正林跪在地上,朝堂上竟沒有一個為他說話的人,「皇上,臣,知罪。」
封煜面有怒容,語氣森然,既認罪了,也沒甚好問的,直接下令道,「身為朝廷命官,卻知法犯法,貪墨無數,致使冗官氾濫,俸祿支出倍於前,罪應當斬,顧氏族中子弟,二十年不得科考!」
「吏部官員,凡涉事者皆罷官,永不錄取,貪墨十萬兩以上者,殺無赦!」
這便是定罪了。
不說吏部其他的官員如何,就顧正林來說,當斬還是幸事,他這一回犯下的事,足夠株連家族了。
顧正林聽了,眼光都渾濁了,他不想死,好不容易爬上尚書之位,誰會願意死,當下哭求道,「皇上,皇上饒命啊,臣為朝廷效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生死之間,所有的尊嚴都成了笑話。
往日最持身份的顧尚書,跪在地上哭的好不狼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有了權以後,貪污之事在所難免,這種事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差別在於貪多貪少罷了。
顧正林這樣,就太有恃無恐了。
顧正林還在哀求,見皇上求不動,轉而把期望放在鎮國公身上,「國公爺,國公爺救命!」
鎮國公正心煩,被他這麼一鬧,朝臣全都看到他這邊,見顧正林還要過來,都市怒火上湧一腳踢過去,「犯下如此重罪,還敢求饒!」
鎮國公力氣之大,豈是顧正林能受得住的,立馬噴出一口血,還想著央求,卻見鎮國公臉色陰沉,眼角的疤痕越加明顯,看著顧正林的眼神像是看著死人,彷彿他再做糾纏下一刻就會要了他的命。
封煜見鎮國公這樣,冷笑一聲。
也罷,暫且留著他。
僅僅是一個早朝的時間,吏部裡面的官吏就撤了一大半。要是其他時候,沒準還有人對此存了心思,現在皇上明顯是要在吏部放置自己的人,他們就是再多心思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鎮國公遇上了這件事,本來就存了火氣,待回去後,底下人給他遞了消息。
不看還好,看完之後,鎮國公兩眼一翻差點沒有倒過去,旁邊的人忙扶著,掐了鎮國公的人中才將他掐醒。
這消息不異於青天霹靂,震地鎮國公心神俱亂,他的精兵,他的兩萬精兵,就這樣沒了?
楊氏一族危矣!

  ☆、69.第 69 章

鎮國公早在幾年前就於太原祖地養了一支精兵。
這是鎮國公的後路,是他最後的倚仗。為了扶皇后上位,鎮國公不惜將自己的軍權都交了出來,原本以為楊家一門兩後,可以風光無限,豈料皇上早就想除了他們,在朝堂上百般打壓,分了他的權,還將太后請到了宮外禮佛。
說是禮佛,其實和□□有什麼兩樣呢。
自柳呈司漸漸勢大,鎮國公一派在朝堂上早已沒了說一不二的地位,他知道這是皇上的制衡之道,但是如何能甘心。想當年先帝在時,都要畏他三分,如今這皇帝算什麼,連靠得住的母族都沒有,庶子而已。
那養在太原的兩萬精兵,原本就是為了威脅皇帝而練的。
不過後來,鎮國公在門客的勸說下改變了注意,與其拿出來威脅皇上,不如拿這個做自己的保命符。他領兵多年,在軍隊中早有威望,若是加上這兩萬精兵,即使最後和皇上反目,也能全身而退。
這兩萬精兵,除了他親近的人,只有楊氏族長,和楊振業知道了。
如今他在太原的探子傳來這樣的消息,真是叫鎮國公肝膽俱裂。這是他的心血,他辛辛苦苦留下的兵,怎麼會說沒了就沒了?
一時腦中混沌,對週遭一切都覺察不到了。
旁邊服侍的人見他這樣,也是急地不行,喚他他也不吭聲,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般。那人只道不好,忙不迭地跑出去讓人請大夫。
景陽宮裡,也是在說這件事,不過氣氛比起鎮國公府不知好了多少。
傅錚和沈宜修早就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事,今日剛趕回來。
那次被楊振業派人追殺後,他們詐死,果真後來就沒有人再跟蹤了,一路平安地到了山西刺史府。
山西刺史知道他們過來,也是吃了一驚。原本折子就是他上報的,對於皇上派人過來也是有了成算,不過沒想到的事,他們來的這樣快。
他們來了,事情也就好辦了,楊振業做太守期間,楊氏一族犯下的罪實在是罄竹難書,山西刺史覺得自己身為官吏,沒有能力讓人伏法,實在是有愧於社稷,有愧於皇恩。當下就將搜羅到的罪證交給了傅錚二人。
都是楊振業這些年私自增加賦稅,枉顧認命,肆意妄為的證據。
有了罪證,事情變好辦多了,那時也正好是太原一地開始徵收秋稅的日子,一番佈置,終究是將楊振業抓獲,也給了山西百姓一個交代。
傅錚如今想起楊氏族人那醜惡的嘴臉,還一陣陣地噁心。世上竟然又如此貪婪小人,真是長了見識。一怒之下,不僅將楊家人抓了,連楊家祖宅也帶著人抄了個底朝天。
他們兩人回到了京城,立馬就來改皇上匯報一下情況。
封煜手上拿的,就是傅錚在楊家抄到的名物冊子。足足有十幾張,每一頁記下的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寶古器。
「楊家的人都抓了吧。」
傅錚答道,「皇上,楊家的男子都抓了,暫時關在山西那裡,楊氏一族的族長和楊振業等幾個官員,都帶回了京中,聽後皇上發落。」至於女眷,傅錚沒有管她們,這些人破事尤其多,若是帶了她們,如今能不能到京城還是個問題,索性就將她們留在原地,反正楊家的事還是得由皇上決定,是殺是流還是放任不管,只能看皇上心情了。
封煜又問,「山西一地的百姓呢?」
「按照原來應該徵得收了賦稅,暫時放在山西刺史府,秋稅征完了以後再送往京城。不過楊振業貪墨的百姓資財,因為記得不詳細,很多無從考證。這是從楊振業那裡搜到的,裡面記得多是山西官吏送的銀兩,其他的名目不甚清楚,還請皇上過目。」
封煜接過看了看,隨即扔到一邊了,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的太守,每年受的賄賂竟然如此之大,是山西太富裕了,還是楊氏太囂張了?「楊振業倒是富裕,整個山西的官員都想著巴結。」
傅錚剛想說現在不是巴結不了了麼,只聽皇上又道,「那太原一地的兩萬兵力可都剿滅了?」
傅錚看了一眼沈宜修,見他面對表情,沒來由地心虛了一下,「都剿滅了。」
他們去了太原,皇上給的兵和暗衛隨後就到了。楊家在太原做土皇帝做久了,失了警惕,很容易就探出了那兩萬兵力的駐紮地。
「兵是好兵,可惜是鎮國公那個老禿驢練出來的,一個個的不知變通!」他本來還想著降者不殺,不過這些人,一個個都殺紅了眼不要命,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湯,真是誓死都要為鎮國公賣命。沒辦法,他們想死,傅錚也不能不讓他們死。
兩萬精兵,只剩下幾個領頭的,還是叫傅錚給綁回京城來。為了抓這些人,他自己也被砍了幾刀。
「鎮國公練出來的,還能指望著他們能效忠不成。」封煜對此十分不屑,他從未想過,鎮國公的兵還能歸順。
「那領頭之人如今關在大理寺中,皇上可要親自去審理?」
「不必,」這些人尚不足以引起封煜什麼興趣,轉而對傅錚和沈宜修兩人道,「此次山西之行,你二人做的不錯,事無鉅細,是該賞。」
傅錚謙虛道,「都是沈侍郎的功勞。」
沈宜修自來到這裡,除了開始皇上問話的時候回了幾句,其餘時間都是一言不發,等傅錚說完了,才客道地回了,「傅將軍過獎。沈某並未做什麼。」
如此再沒有其他的話。
傅錚摸了摸鼻子,莫名地覺得委屈。
若是以前,傅錚斷不會說這樣的話,也不會這樣禮遇文人,封煜倒是好奇,短短的幾十天,兩人究竟經歷了什麼。
不過賞還是要賞的,沈宜修如今年紀較輕,吏部只有兩個侍郎,一個是今日作證的那位,如今已經用不得了,一個便是沈宜修。他本就是封煜破格任用,若是再往上陞遷,只怕以他的資歷,難以服眾。封煜打算在讓他磨煉兩年,待時機成熟了,再讓他執掌吏部。
所以這次,也都是賞了一些身外之物。一如田宅之類,傅錚亦然。
兩人在景陽宮待了約有一個時辰,等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了。
沈宜修走在前頭,今日面君,他穿的是官服,身長玉立,天質自然。嘖嘖,傅錚在後面看著,心中奇怪自己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過他呢,難道是兩人站的位置不在一塊?正想和他說說話,就見那人早已經加快了腳步,吧傅錚給甩到了後頭,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沒想到腳程也挺快。
沈宜修表現的這樣明顯,要是個心思稍微細膩的,也知道人家並不想理自己,可是傅錚不一樣,他粗糙慣了,又是個典型的沒皮沒臉,想都不想就追上去了。
在山西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好好聚在一起吃過飯,現在正是時候!
晚間。
杜蘅殿外面掌了宮燈,封煜熟門熟路地進了殿,逕自去了裡間。
才踏進門裡,便見到錦繡匆忙地從裡面出來,剛沐浴完,穿著也單薄。裊裊娜娜,向封煜走來。
錦繡方才聽到外面人的通報,連頭髮都沒有擦,只披著外衣出了浴室。美人出浴,自然是風光無限的,且她那一身肌膚,遠比一般人細嫩,烏髮披在身後,杏眸微潤,膚若凝脂,像蒙了一層霧,叫人看不清。
便是封煜看了,也一時間失了神。
錦繡剛從水裡起來,根本沒料到皇上回來的這樣早,往日都是她快要睡覺的時候皇上才會過來的。如今披著外衣就趕過來了,頭髮什麼的都沒有打理,原本還想著是否要轉身回去,卻發現皇上的目光有些不同尋常,落到錦繡身上,彷彿是會燙人一樣,燙地她臉紅心跳。
連心跳也快了幾分。
旁邊的人也識相,見狀悄悄退下了,連門也關了,屋子裡一下子安靜起來,只剩兩個人隔著不遠站著,相顧無言。
不過氣氛曖昧。
屋子裡點著燭火,錦繡看著兩人的身影印在屏風上,很靜謐。
封煜走過去,輕輕攬著她的腰肢,芊芊細腰,柔弱無骨,湊上去的時候還能聞到一陣清香,這是封煜最喜歡的味道,平時聞著只覺得清新至極,讓人安眠,今日卻感覺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魅惑,讓他心猿意馬起來。
湊過去吻了吻她,錦繡的臉濕濕的,在水裡泡了這麼久,白裡透著粉,捧在手上顯得又小又精緻,怎麼看都喜歡。好一會兒,封煜才放開她,摸了摸她的頭髮,關切道,「怎麼沒擦乾就出來了?」
「聽到皇上過來了,就趕緊從浴室裡出來,匆忙之間哪裡管的上頭髮。」 錦繡抬著頭看他,杏眼裡全是封煜的影子,專注而溫柔,讓人很容易陷入其中。太過純粹的眸子,往往更誘人。
「那我給你擦。」封煜道。
錦繡亦沒有什麼受寵若驚,被他牽著往床邊走去,就見皇上從裡間拿過巾子,撩起錦繡的濕發,動作輕柔的擦起來。
錦繡的頭髮和她的人一樣,軟乎乎的,摸在手上舒服極了,需得用些巧勁兒才能握住。封煜擦地認真,等錦繡頭髮干了以後,又拿過梳子替她梳起來。
錦繡瞇著眼睛。
被皇上伺候的感覺真舒服。
忽然感覺脖子後面溫熱的觸感,錦繡睜開眼,就見到皇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頭埋在她的脖頸處,細細密密地親吻著。
錦繡被她親吻的很癢,咯咯地笑出聲來。
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被放到了床上,封煜俯下身,湊上來親親她的眼睛,順著脖子一路吻下去。
她的衣裳都是繫在身上的,裡面什麼也沒穿,兩人貼合在一起,錦繡能感覺到皇上的異常,以及小腹那裡被抵著的觸感,硬硬的,彷彿可以灼傷人。
封煜越是吻著越失了心神,周圍都是清香,整個人都迷亂了,一手挑開錦繡衣裳的帶子,修長的手沿著小腹往上滑。

  ☆、70.第 70 章

錦繡喜歡看皇上的手,像是藝術品,執筆的時候骨節分明,十指修長,好看地緊。但是一想到這樣一雙手現在在她身上作亂,就從心底裡慌了。
她是喜歡皇上的,可是這樣的情況她從來沒有面對過,心跳地快極,好像隨時都能蹦出來。錦繡壓抑著,屏氣凝神,生怕給皇上聽見會笑話她,可是越想著壓抑便越緊張。
錦繡感覺到衣裳被皇上挑開了,感覺到他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一寸寸往上,黏著不放,被他看過的肌膚,就像是在燃燒一樣。
封煜吻在錦繡肩頭,細細地啃咬著,卻不痛。手滑進衣裳裡,慢慢摸索著,流連著。錦繡剛想說話,就被堵著嘴巴,溫熱的舌頭纏著她的,霸道至極,彷彿連她的呼吸都要奪走,錦繡仰著頭,手放在他胸膛之上,蹭了幾下。
感覺皇上的呼吸更重了。
錦繡被他親的舌頭發麻。眼神迷離,沉醉在他給予的愛戀之中。衣裳褪開,封煜感受到手下的形狀,忽而低笑出了聲,笑聲因為□□而變得沙啞。
這一笑,什麼曖昧的氛圍都沒有了。錦繡不樂意,抓過被子就滾到裡面去。
太悲傷了,笑什麼笑,他當自己樂意這麼小嗎。埋著腦袋,也不願意見他了。
封煜見狀,才覺得自己錯了,上去扒開被子,讓錦繡的臉露出來。錦繡看著他,眼神頗為怨念。
「乖,是我錯了,快出來吧,在裡面別悶著了。」封煜哄道。
錦繡並不吃他這一套,道歉是沒有用的,她已經收到了傷害,揪著被子不說話也不讓他得逞。封煜見她不出來,只好伸過去拉著她的手,強迫地帶著她,「我很難受,快出來吧。」
錦繡被嚇了一跳,趕緊掙開了手,羞地臉通紅,這麼大,太嚇人了。
「可是,可是我還小,我還沒有及笄呢。」她才不想這麼早就交待了,再者她剛才還被惹惱了,若是這樣如了他的願,豈不是太不矜持了?
「交給我就行了。」他說道。
「沒關係,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幫幫我,嗯?」
最後那個字就像是呢喃一樣,極輕極溫柔,傳到錦繡耳邊,酥酥的麻麻的,擾亂了自己的心神。還沒有說話,就被人從被子裡挖了出來,衣裳也沒了,身子滑溜溜的,漂亮又耀眼。
封煜迷戀地看了許久,一點點膜拜似的欣賞著,看到了自己方才碰到的半桃之上,只有微微的起伏,小巧玲瓏。湊上去含住了,含的錦繡迷迷糊糊就著了他的道。
兩刻鐘後,錦繡趴在封煜身上,兩隻手已經快要廢掉了。
封煜拿著帕子,將她的手擦乾淨後,反手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縱使沒有做到最後,可是滋味卻叫封煜難以自持,最後那一刻差點沒有嚇著她。
錦繡就像是被摧殘過了頭的嬌花,一點精神也沒有。
反觀封煜,真是精神地可怕,隱隱還有再來一次的**,在錦繡身上又作亂起來。
錦繡真是怕了他,捉著他的手,求饒道,「我好睏,還手酸,放過我好嗎,咱們好好睡覺不行麼?」
封煜也知道她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今晚要是再做下去沒準真惱了她,甜頭也嘗到了,須得及時收手。
「好,明晚再說。」
錦繡反駁無效,明晚還遠,到時候再說吧,皇上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想到。
這晚,兩人睡得都不是很安穩,錦繡是被累著了,這回出力的是她,皇上只在床上躺著喘粗氣就行了,她可是費了大力氣。封煜則是自食其果了,他脫了錦繡的衣裳,壞心眼的想看她害羞的樣子,連睡覺的時候都沒讓她穿回去,結果半夜裡睡不著,身下難受,若是叫醒她指不定要怎麼鬧,封煜只好自己受著。
這比以往頭痛少眠還叫人痛苦。
長夜漫漫,佳人在懷,可卻看得見吃不著,真是難耐。
第二日一早,皇上難得的沒有走,身上也穿著便服。原來今日不用上朝。她這邊剛動,封煜就聽到聲音了。
「醒了?」
錦繡團著被子,嗯了一聲,感覺身上涼涼的,才記起自己沒有穿衣裳,「皇上,叫知夏她們過來吧,我得起身穿衣了。」
封煜聞言轉身出去了,錦繡只當他是出去叫人進來,片刻過後,聽到腳步聲,她看過去,竟然還是皇上。
封煜不知從哪裡拿來了衣裳,放到錦繡身邊,「我來幫你穿吧。」
「這怎麼行?」錦繡驚訝地說道。她並不是覺得皇上幫她穿衣是有多令人驚訝,而是純粹覺得,皇上從沒有給別人穿衣裳,手生,穿的不好看她還要再整理一遍,多麻煩呀!
可是封煜卻沒有管她同不同意,直接上手了。
錦繡被他從被子裡剝開,裡面自然是什麼也沒有穿的,過了一夜,身上被封煜啃咬過的地方都留下了印子,青青紫紫的,尤為明顯。昨晚還不覺得什麼,如今瞧見了,才覺得慘不忍睹。
錦繡埋怨地盯著封煜,直把他看的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我以後,會注意一點的。」
情動之下,這也是在所難免,何況錦繡的皮膚本來就細,稍微咬一下就會叫著疼,貓叫似得,撓地人心癢。
好在錦繡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封煜伏低做小地安慰了幾句,便將這事揭過去。心裡也慶幸方才沒有讓知夏她們過來,否則被她們知道了,心裡指不定會怎麼想。
他們昨晚上,可真是沒做什麼。
封煜第一次給人穿衣裳,比起錦繡那一次更加沒有頭緒。好在他觀察力驚人,沒有出什麼差錯。
錦繡卻嫌棄地不行,他穿的不好,尤其是穿小衣的時候,磨磨蹭蹭地系不上帶子,還不讓她自己動手。等衣裳弄完了以後,已經過去好時間了,錦繡尋思著,皇上這就是為了體驗給人穿衣裳的樂趣,哪裡是什麼體貼不體貼的。
從那日後,錦繡便發現皇上對她似乎不再溫柔了,若是以前,她不願意做的事,皇上肯定不會強求,她想做的事,多求幾遍也是可以的。如今皇上對她的時候,明顯強勢許多,若是他想做的事,即使自己不願意,最後,也是攔不了他的。
皇上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正直。
雖說每次看著衣裳半褪的樣子很誘人,但是每次受罪的還是錦繡,次數久了,難免會抱怨,不過皇上不會採納就是了。
這邊兩人晚上過著沒羞沒躁的生活。
封煜自從有了錦繡,每日都宿在杜蘅殿,因為錦繡年齡小,怕他受不住,過得也寡淡。如今既然放開了,肯定不會就此收手。
不過夜裡胡鬧,白天該做的事還是一樣不落。
錦繡在深宮中,對外面的事所知甚少,知秋幾個,在宮裡打探消息的手段是一流的,不過宮外可就一直沒有關注了。所以,她每日過的輕鬆自在,絲毫不知道前朝發生了什麼。
吏部那件事被查出來以後,犯事官員之中,也是有那位作證的侍郎是被免了罪責,但是也被剝了官階。顧正林並吏部一干人等都被打入天牢,擇日處斬。
除此以外,這些官吏的家也被大理寺的人給抄了,抄出來的家底,豐厚地叫人咋舌。
於此同時,山西太守濫徵賦稅一事也被人揪了出來,直到山西太守楊振業被帶上大殿問罪,眾人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皇上這一手,打的人猝不及防。
先是扳倒了吏部,隨後又懲治了山西一地多有涉事的官吏,將楊家貪墨的賦稅返還給百姓,其餘的銀兩也拿出來興修水利,推廣良種。楊氏一族的男子,為非作歹,魚肉百姓之輩都被流放三千里,以示法度。除此以外,還昭示天下,魏國之內核實田畝,日后土地買賣皆要登記作冊,以此作為徵收兩稅的依據。民間百姓中稱封煜明君聖主的呼聲益高。
大魏開國至今,其中君王大多是勤政愛民,少有荒淫懈怠的,不過即使是這樣,被百姓心甘情願稱為明君的也只有兩位。
如今皇上能做的這樣的程度,也算是不易了。
更難得的是,一下子撤掉這麼多官吏後,替補的官員很快就安排好了。細心的朝臣看了,都是近幾年科考中排在前十卻沒有金榜題名的人,若是現在還不知道,那就是傻了。
皇上明顯是在下一盤好大的棋,早就著手安排了,如今是早已佈置好了,才叫人出手。吏部那些官員就是再大的能耐,也不能貪墨朝廷那麼多銀兩,還最後都被一筆不落地查了出來,原來背後都是皇上安排的。
那些平時有些小心思的,不得不重新估量估量自己了。
鎮國公自楊振業在朝堂上被處死刑以後,回到府上以後便精神恍惚,日漸消沉。
鎮國公府可以沒有山西楊氏,不過相應的,勢力也會損失許多,更何況,皇上幾乎是將吏部連根拔起了,鎮國公在朝堂之上能說一不二,多是靠著這些人的支持。
如今吏部已然是皇上的親信。
皇上做事向來循序漸進,步步為營,下一步,恐怕要動的恐怕就是他鎮國公府了。
鎮國公自然不願這樣服輸,煩躁了幾日,漸漸理出頭緒,只要皇上還沒有真正下狠手,這件事便有回轉的可能。

  ☆、71.第 71 章

九月底的時候,玲瓏幾人終於將衣裳做好了。
拿給錦繡看的時候,封煜剛好也在這裡。錦繡看了一眼衣裳,象徵性地問了問封煜「皇上,你覺得如何?」
「尚可。」
雖是這樣說,可頭也沒有抬,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麼看。
不過錦繡見他這樣反而開心了些,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蜻蜓點水,等封煜再看向她的時候人已經跑開了。
真是跑地比兔子還快,封煜失笑。
也不知皇上是對這件事上了心還是怎的,第二日杜蘅殿裡竟然來了好幾個掌事姑姑,說是逢皇上之命來為錦繡量體裁衣的。錦繡想問清楚,只是這些人除了開頭那幾句再也沒說別的話了。便也只好放下,等衣裳做出來再說吧。
十月處,宮中大擺筵席,京中有聲望的官家女眷或是皇族女子都收到帖子,前來赴宴,宴席擺在御花園裡面。
因是皇后生辰,所以一切都安排的十分整齊有致。御花園裡面,早就佈置好了席位,依次排開,來人只要遞上了帖子,便有宮人領著過去。
皇后一早起來梳妝,秦才人也早早過來未央宮給皇后賀壽。少頃,外面有人報永嘉郡主過來了。
皇后還沒說話,就瞧見有人踏進門裡來了。不知別人,正是內侍口中的那位永嘉郡主。永嘉郡主今年敢及笄,和成王妃一樣如花似月的相貌,唇紅齒白,千嬌百媚,平日做事也膽大,眉宇間總有一股傲氣。
眼下永嘉郡主就受不住內侍的磨蹭,還未等吩咐,就自己跑進來了。
她和皇后關係不錯,雖說年紀差許多,但是成王和太后關係素來不錯,皇后又是太后的親侄女,和太后是一條心的,永嘉郡主自小往太后那裡跑,和皇后見的多了,也比其他人都親近三分。
皇后看著她就這樣衝進來,連通報都沒有,反而笑著罵道,「看你這性子,多少年都改不掉,往後嫁了人可怎生是好,趙家可是出了名的講究禮儀,十月下旬的婚期,你可得多收斂一點。」照理說,永嘉郡主現在是不易露面的。
永嘉郡主也不覺說起未婚夫有什麼害羞的,直言道,「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不敢說什麼的,我可是郡主!」
皇后拿她也沒什麼辦法,「那你快些坐下吧。」
永嘉郡主還沒有坐定,就急忙從後面的宮人手上拿過盒子,盒子看著十分大,那宮人捧著的時候也極小心,生怕摔了哪裡。永嘉接過放到皇后面前的桌子上,「皇嬸嬸,這可是我親自選的,你看喜不喜歡。」
言罷就打開盒子,皇后伸頭看了看,點頭道,「不錯,可見是費了心了。」
盒子裡裝的是一個盆景,不過上面的幾株牡丹都是用琉璃制的,流光溢彩,乍一看真似牡丹一樣,姿態不一,卻漂亮地緊。皇后看過去的時候,也是一眼就喜歡上了。
永嘉郡主將它取了出來,擺在皇后的梳妝台上,一邊欣賞一邊讚歎,「可不是麼,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麼好看的,國色天香,寓意多好啊,也只有皇嬸嬸配得上了。往後就將這個放在這裡,日日都能瞧見。」
「我看見你還不夠,還的日日看見這琉璃牡丹?」
「不好看麼?」永嘉反問。
「好看也不能每日看吶,若是看的多了,就煩了,哪裡還會珍惜,所以還是偶爾拿出來比較好。」皇后說的認真,也不知道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
「這是什麼話,今日是您的生辰,應該高興一點,一年可就這麼一次。」
皇后看著她,歎了口氣,向慧雲使了個眼色,慧雲立馬領會了,將屋裡的人都叫出去,秦才人站在旁邊,不用她出聲,自己就先行了禮,退下去了。
皇后見人都走了,才歎道,「如今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讓我怎麼高興得來?雖是過生辰,怕就怕過了這個生辰就再也沒有下一個了。」
「今日這樣的日子,皇嬸嬸怎麼說這樣的喪氣話,沒得壞了心情。我可是誠心過來給你過生辰,怎的你連我的興致都要壞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無奈,「我這不是沒辦法,病急亂投醫,才想著和你說。」她是皇后,平日在宮妃面前威嚴慣了,也從沒有想和誰一吐為快的心思,這幾日也只有慧雲在她身邊聽她說話,替她出主意了。
永嘉雖是小輩,可和她想來關係親,這麼長時間沒見,也忍不住向她說道起來。
永嘉郡主道,「皇嬸嬸可是在憂心鎮國公府?」
皇后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幾日的事情,實在是驚心動魄,叫人料想不到。皇上不但將吏部的官員除了大半,連他們山西楊氏族人也不放過,留下來的不過都是一些無用之人,如何能頂事。她這些天,日日都擔驚受怕,生怕皇上一個不樂意就將矛頭指向鎮國公府。
前不久,她還和慧雲說鎮國公大不如以前了,現在看來,但是才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鎮國公府那時就是再不好,也不用每日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刻就大禍臨頭了。
「鎮國公勞苦功高,皇上應該不會怎樣。」永嘉郡主安慰道。
「我也想這樣,可惜如今皇上心裡在想什麼,我早就不知道了。」他是有多少時間沒有來過長樂宮了?皇后數數日子,似乎從那日皇上過來禁她的足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永嘉郡主問道,「皇嬸嬸沒有和皇上說過這事嗎?」
「我倒是想說,連人都見不到,如何說?」
永嘉郡主聽來驚訝極了,她知道皇后和皇上關係一直不怎麼樣,皇后為的是鎮國公府,皇上為的是皇權,各自為營,感情自然不會好。但是也沒有差到這個程度,怎麼會連人都見不到了呢。
只聽皇后又道,「如今皇上一門心思寵著那位葉才人,除了杜蘅殿哪裡都不去了,尋常人根本連面都見不上,我這個皇后也成了擺設了。」
永嘉郡主聽到葉才人,臉上立刻露出嫌惡的神情,「又是那個葉才人,怎麼哪裡都有她!」
皇后道,「她怎麼惹到你了?」
「上回秋狩,就是因為她,我哥哥才被罰了,整整打了一百大板,回來的時候人都被打暈了,一身都是血,本來沒什麼事,都是這個賤人鬧地!」
原來是這件事,皇后冷笑著諷刺道,「也是你哥哥這樣不走運,皇上現在寵著呢,當初我不過是叫她跪了一個時辰,他就將我禁了一個月的足,可見這位才人是有多能耐。」
「那賤人,說破天了也只是個庶女,有什麼能耐不能耐的,不過是以色侍人罷了。」永嘉郡主才不管什麼葉才人能耐不能耐的,若是叫她遇見了,一樣不留情面。
皇后只道,「你可要長點心,你哥哥的教訓還不夠麼?」
永嘉郡主冷哼一聲,「我且等著。」
但願今日那葉才人長點心,繞著道走。
被要求繞道走的錦繡,確實沒有走大路。
今日御花園裡的人比較多,錦繡不想碰上她們,索性就繞小道過去,等到了那裡,乾坐著就好了。
一心往前走,果然沒有遇見什麼人。
快要到的時候,卻跟另一群人撞上了。錦繡一看,還好,是二皇子。
二皇子被小林子乖乖的被小林子抱著,看到錦繡來了,眼睛一亮,小腳在空中划船似得劃了幾下,讓小林子將他放下去。
錦繡停下來,見他剛落了地,就跑到這邊來。
仰著頭,眼睛大大地看著錦繡,「原來你也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他人小,踮著腳尖也只有錦繡腿高,穿著皇子的服飾,臉上表情也很到位,想要表現的一本正經,卻被小奶音給出賣了。
錦繡發現他似乎很喜歡自己,比上回在杜蘅殿後面見到的時候少了很多拘謹。她從來沒有和小孩子交流過,如今也只能把他當做大孩子看,道,「嗯,皇后生辰,怎麼能不去。」
雖然她確實不是多想去。
二皇子乖乖地和她商量,「我也要去那裡,小林子也可以去那裡,咱們可以一起去嗎?」
錦繡心道,你都說咱們了,我怎麼好意思不和你們一起去。若是換了別人,錦繡肯定不會答應,不過眼前人還是個小孩子,且對錦繡又是這樣沒有來由的喜歡,讓她拒絕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也行,咱們一道兒過去。」
二皇子聽得瞇了瞇眼睛,高興極了。小心的過去牽著錦繡的手。他喜歡這個才人,被馬蜂蟄了以後也是她在照顧自己,二皇子看事情僅憑著他能感受到的善惡,他在錦繡身上感受到了善意,這是他在別的娘娘那裡沒有感受到的,所以格外的依戀。
錦繡牽著他的手,感覺像是帶著弟弟一樣,「你如今還能出去玩耍嗎?」
二皇子垂著腦袋,「不能了,身邊的嬤嬤不讓出去。」
錦繡想,身邊的嬤嬤怎麼可能會又這麼大的權利呢,恐怕是皇后不讓她出去吧。不去也好,這宮裡人心險惡的,若是再出了一個趙婕妤可就不好了。
看他實在是怪可憐的,想起今日藏在袖中的糕點,拿出來遞給他。
二皇子湊上去聞了聞,陶醉地說道,「好香,這是什麼啊?」
錦繡,「酥糖玫瑰糕。」
「是甜的嗎?」
原來這也是個嗜甜的,「對啊,你嘗嘗吧。」
二皇子拿了一塊,一下子放進嘴裡。他的嘴巴就這個大,糕點做的也不小,塞得都滿了,小臉吃的都鼓出來,想倉鼠一樣。他樂道,「真好吃。」
錦繡將糕點放到他手上,讓他邊走邊吃。不過二皇子似乎更想留著,只吃了兩塊就讓小林子收起來了,還偷偷和錦繡說,他要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吃,躲在被窩裡面,誰都不知道。
錦繡笑他天真爛漫。

  ☆、72.第 72 章

二皇子這年紀,正是最可愛的時候,說他不懂他也能明白一點,說他懂偏偏他確實一派天真,一路下來,問的問題叫錦繡哭笑不得。
他似乎這一陣子憋壞了,皇后娘娘放在他那邊的嬤嬤,對他十分嚴厲,什麼地方也不讓去,每日除了去太傅那兒,就只能在自己住處玩耍了。連上回秋狩,也是沒有去的,知道錦繡去了,羨慕不已,纏著她講秋狩的見聞。
錦繡怎麼會有什麼見聞呢,總共就只有幾天,她都是在依玉軒裡面休養身體,所以也只能講講知秋給她說的事了。還好後面的玲瓏機靈,見錦繡應付不了了,總會岔開幾句話。
待到了地方,小林子從後面趕過來,商量著同二皇子道,「殿下,這擺宴的地方就快到了,不如我抱著您把。」
二皇子牽著錦繡的小指頭,萌萌地搖搖腦袋,表示不願意。
小林子只好說,「殿下,咱們自己走,別叫旁人看到咱們和葉才人走在一起了。」
「為什麼不能叫別人看到?」他不明白。
小林子也不好說的太過,皇后娘娘如今看二皇子看的緊,若是被人瞧見了他們同葉才人在一起,少不得又要連累人家。上回已經叫葉才人背了一次黑鍋了,這回要是再這樣,可真的不好了。正想著該怎樣說,就見錦繡彎下腰,看著二皇子,「我去的是女眷那裡,你往哪裡去?」
二皇子摸摸腦袋,原來是這樣,「我不去女眷那裡,小林子,你帶我去別的地方吧。」
說完往小林子那邊伸出小手,小林子順勢將他抱在懷裡,別看他瘦瘦小小的,抱起人來也是一點不含糊。
回過頭向錦繡行了禮,「葉才人,那奴才就先帶著二皇子過去了。」
「嗯,去吧。」
等小林子帶著人走遠了,錦繡才重新往前走。小林子考慮地也對,她現在還不易和皇后對上,今日人多,要是丟人可就丟大了。沒走不久,便看見前面走來幾個宮女。看樣子也是皇后宮裡的,見到錦繡幾人過來了,不慌不忙地等著,側了身子說道,「葉才人,請隨奴婢來。」
在這邊等著的,都是引路的宮人。
錦繡跟在兩人後面,見她們繞過大道往裡面走,彷彿與平日所見的路不一樣,立馬停下來,「宮宴是在這個方向的?」
前面的宮女笑著回道,「葉才人第一次來興許不知道,宮宴自然不是往這個方向走的,不過眼下席位上並沒有什麼人,都是宮人在那裡忙著張羅,手忙腳亂的,去了反倒不好。」
錦繡看了玲瓏一眼,見玲瓏點點頭,知道這宮女不是特意忽悠她們,「那現在是往哪裡去?」
「是往戲台那邊去,那裡地方風景好,又置了茶點,才人去了那裡,還能坐下來歇歇。」她似乎看懂了錦繡的戒備,「才人只管放心,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把您怎麼樣,再者我們只有兩個人,能做什麼?實在是才人今日來的有些早,宮宴那裡還沒有安排好,才讓才人往那邊去。」
錦繡今日帶了四個人,除了玲瓏和知夏,還有宮裡另外兩個小太監,其中一個就是玲瓏一直說的戴三。
這樣的仗勢,確實如別人所說,不用擔心會有什麼危險。
不過在宮裡待久了,就是這宮女再怎麼保證她都覺得不可信,「既然宮宴那邊沒有人,我們也不往那邊去,不過這御花園我還沒有怎麼看過,正好藉著這時間好好觀賞一下。你們倆也別管我們了,到了時間自然會回去的,去接別的人吧。」
那宮女顯然沒有想到錦繡會如此行事,勉強地笑著說,「葉才人,這御花園大地很,若是出了什麼事奴婢可擔待不起,還是別為難奴婢了,就隨我們去吧。」
她越是這樣說,錦繡越覺得那地方不能去,不欲和她們多做糾纏,「你也說了,我帶的人足夠了,哪裡會遇上什麼危險。」
「行了,你們若是不想走我們便先去別的地方了。」那兩個宮女還想說話,錦繡又豈會給她們機會,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前面宮女見錦繡要走,忙上來想攔著,不想後面的戴三讓她碰都沒碰上葉才人,人還是走了。後面一位小聲遲疑道,「葉才人走了,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回去如是稟報啊,還能怎麼辦!」
那宮女說的幾乎咬牙切齒了,誰想到葉才人會這麼不按常理行事,事情做的不好,受罪的又是她們這些人。
錦繡帶著四人從另一條路經過,沒多久便去了宴會處,那裡果真沒有什麼人,但是也不像那宮女口中說說的只有宮人在忙碌,幾個世家女早就聚在一起,或嬉笑玩鬧,或悠然品茶,看著也還不錯。
今日選的地方也好,臨水,地方也開闊。
錦繡站的地方是一個橋,從這裡將下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眼神掃過眾人,發現這裡的多是年輕女子。
正想著要往哪裡坐,忽然後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錦繡回過頭,便見橋邊走來兩個少女,不過幾月不見,錦繡自然不會將她們忘了,還不等她說話,其中一位就先驚呼了一聲,「三姐!」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葉家姐妹倆。
今日皇后生辰,葉啟文身為當朝戶部尚書,李氏自然也是收到了邀請,因著葉啟文事先就說了,要帶她們姐妹過去同錦繡好生交流,所以葉錦心也沾了光,來了一回皇宮。
方纔她們從御花園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葉錦心從來都不認識的世家貴女,站在葉錦姝旁邊,見她同那些人說笑,唯她一人被冷落在一邊,心裡也不是什麼滋味。正走著,忽然見到前面的人轉過身,葉錦繡看過去,眼睛一亮,這不正是三姐麼!
錦繡走過去,也笑著寒暄道,「原來是四妹和五妹啊,難不得聲音這樣熟悉。」
她和葉錦心雖說同時庶女,但是論起交集還是不多的,大多時候這四妹都是跟在葉錦姝身邊,少有和她說話的機會。不過她倒不討厭這個四妹。
反觀葉錦姝,這就叫錦繡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
說討厭其實也沒有,畢竟對方並沒有害過她。但她再怎麼說都是李氏的女兒,錦繡同誰親近,也萬萬不會同她有什麼親近的地方。葉錦姝也同樣不待見她,這種情緒比錦繡來的更強烈。
在看見錦繡的時候,葉錦姝便皺起了眉頭。
葉錦心見錦繡態度還不錯,便也說道,「今日皇后生辰,母親帶我們倆人過來,只是她去了淑妃娘娘那裡了,如今宮宴還沒有開始,我們也只能在園子裡轉轉了。」
錦繡沒有問李氏為什麼不帶她們倆人去未央宮,因為她不感興趣。「我看你們也逛了多時了,不如都去那邊坐坐?」
還不待葉錦心開口,葉錦姝便拒絕道,「不必了,之前也坐了一會兒,這會子還不累,站著也好。」
錦繡無可無不可。
葉錦姝看著錦繡身後,忽而出聲,「三姐似乎在宮裡過得不錯。」
錦繡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見到她帶的四個規規矩矩地站在橋邊。知道她說的事什麼意思,便道,「哪裡過日子不是過,既然這樣,若是過的不好豈不是對不住自己?」
葉錦姝,「往日在葉府可沒見三姐說過這樣的話。」
錦繡道,「往日在葉府,五妹可沒有像這樣認認真真地聽過我說話。」
她在葉府怎麼樣,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拿出來說呢,反倒談不下去了。錦繡不想再討論葉府這些前程往事,對葉錦姝說道,「四妹五妹若是不累的話,不若趁這個時間再看看,御花園裡每處風景都不錯。我走的有些累了,就不陪你們了。」
正待走,不想葉錦姝不緊不慢地刺了句,「三姐這就是這樣對待家中姐妹?」
錦繡一怔。
葉錦心見狀不好,忙出來解圍,「三姐一路走了許多時間,應該早就累了,我看前面有一個水榭,不如就到那裡去,剛好我們也不想走了,這御花園好是好,但就是走不完。」
「哼,她連母親的面子都不給,還會屈尊降貴地同我們坐一起?只怕她如今得了寵,什麼都不在意了,當真是將葉家的都拋在腦後了,哪裡還會待見咱們。」
這話一出,氣氛便僵持住了。
葉錦心知道五妹不喜歡三姐,從前在家中就經常欺負三姐,可是她沒想到了都這個時候她還計較這些口舌之爭。來時父親不止一次地告誡她們,若是再宮裡遇上三姐,需得好生說話。現下看來,五妹怕是早就忘了父親說什麼了。
錦繡聽了笑了笑,「五妹對我有許多不滿啊。」
葉錦姝冷笑道,「我哪兒敢對你有什麼不滿啊,要是說了,只怕今日我連著宮裡也待不下去了,說不得會被人架著趕出去。」
錦繡理了理衣裳,抬頭直視葉錦姝,「看來五妹對那日的事都知道啊,那想必你也知道你母親為何會被趕出去吧。她說的,可不就和你現在說的話一模一樣嗎。不過你放心,這裡不是杜蘅殿,我就是再想趕你走,也是趕不走的。」
葉錦姝怒極,「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的母親,何等尊貴,豈是葉錦姝這個卑賤庶女能說道的!
「欺人太甚?非也,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不過五妹有句話說對了,」這裡這麼多人,錦繡也不怕她會怒起來做什麼,一字一頓道,「我確實,不,待,見,你!」
「你!」
葉錦姝揪著衣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抑制住暴怒的衝動。
錦繡呵呵笑了兩聲,轉身走了。本來還想著是不是要說幾句話的,誰想到對方這麼不給面子,既然如此,錦繡也不怕得罪這個葉府嫡女。
沒人打擾更好,錦繡往那邊的水榭處走去,這裡沒有什麼人,顯得空蕩蕩的。
還不待錦繡坐多長時間,那邊就吵吵嚷嚷地像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探過身,見是幾個宮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

  ☆、73.第 73 章

今日是皇后生辰,御花園裡宮人極多,看守的也嚴密,照理說不會發生什麼事。不過錦繡見他們議論聲挺大的,便讓戴三過去打探一番。
戴三本是景陽宮的,在皇宮的一眾宮人之間也有些地位,他走過去只問了兩三個人,就將前因後果弄了明白,立馬回去說給錦繡聽。
「才人,奴才聽他們說,方才有位貴女失足掉進了湖裡,不過被路過的人給救上來了,救她的,是個男子。」
錦繡回過頭,「她在哪個地方落地水?」
戴三低聲回稟道,「剛好離咱們之前走的地方不遠。那地方滑的很,根本就不能走人,那位貴女在咱們走後就去了那裡,本來是想著看看風景的,誰想到會遇上這樣的事。」
錦繡神色一凜,不怪她多想,實在是這件事發生地太巧了。她們來的時候,那兩個宮女一心想把她們往那邊引,她沒有如她們的願,走了別的路,之後便是有人落水了。如今雖說已經到了十月份,不過天氣還熱地很,根本不用穿多少衣裳。若真的落了水,可就不好看了,更何況還被外男看到了。
她是宮妃,若是真栽了,讓別人給救上來,或者落水的時候身邊有別人,只怕也說不清楚了。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怎麼可能會放過她。
這宮裡,怎麼時刻都有這樣的齷齪事,時刻都想著要怎麼害人。
想起那位落水的貴女,錦繡總覺得她是代自己受過,於是問道,「那位落水的貴女呢,如今怎麼樣了?」
「不清楚,聽說是皇后為了給一個交代,下令不許將這位姑娘的名字露出來。」
錦繡嗤笑一聲,若真是為了給一個交代,又怎麼會只下令不許說出名字,整件事都不讓說豈不是更好。
戴三也知道這件事不簡單,便道,「若才人想知道,奴才等過了宮宴一定給才人打聽出來,現在人多嘴雜的,打聽了反而不好。」
「只好這樣了,先擱著吧,之後再說。」錦繡也知道現在不方便,只能這樣。不過沒有問出這位姑娘的名字,她覺得心裡不踏實。雖然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但直覺的,錦繡總認為這件事和她有關係,對這位姑娘,也是十分愧疚。
不遠處還有宮人在議論,只是沒多時,便被人趕走了,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幾乎沒有人知道落水的是誰,也沒有人知道救人的男子是誰。
過了一會兒,前來參加宮宴的人終於陸陸續續來齊了。錦繡也不好在這個地方多待,便去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四下打量,見李氏同淑妃也過來了,坐地離錦繡也不遠。淑妃見到錦繡,笑著點了點頭。而李氏,竟然也少見地對她笑了,笑地錦繡毛骨悚然,這是要生什麼事了麼?想想李氏,這位可是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的人啊。
李氏兩人和錦繡對視過後,便在席位上坐下來了。
錦繡從李氏那裡收回目光,卻突然又見到另外一個人。
這宮宴,請地人可真是全吶,竟然讓她看到了趙夫人!趙夫人也不和身邊的人說話,眼神一直看向皇后那邊,似乎還在看皇后身邊的那個少女。錦繡腦中靈光一閃,那位,概不就是成王家的永嘉郡主吧。
越想越覺得可能。錦繡抿著嘴角笑了笑,可真是巧了。
要說這趙夫人,錦繡曾經十分怨念過。她不喜歡錦繡,也從不藏著掖著,而是大大方方地表現出來,比起那些背地裡使絆子的人來說,也算是正大光明了。
正大光明地不喜歡。
趙夫人出身極好,看不上她這樣的庶女也正常,可是與錦繡來說就太不公平了,她只是救了一個人,婚事也不是她應下來的,憑什麼這些白眼都要她來承受?
趙夫人不喜歡她,她也懶得討好,漸漸的關係更差了。再之後,更是連面都不見了。
這種情況下,她若是真嫁進了趙家,以後也有的受。好在如今她變成了宮妃,趙家長媳也換成了永嘉郡主,成王府的嫡女,身份尊貴不必說,想來以趙夫人的性子應該會滿意吧。
錦繡默默地收回視線。
沒過多久,皇后也出來了,依舊是高貴模樣,臉上的妝容,身上的衣服,都是精緻地無可挑剔,就連上面繡的鳳凰,都栩栩如生。
錦繡發現,皇后真的很喜歡鳳凰,她見她穿的衣裳上面,都繡著鳳凰。
皇后身邊跟著的,是一位華服少女,看樣子和皇后關係不錯,挨得很近,偶爾還會說笑幾句。錦繡想,這或許是楊家的哪一位姑娘了,她記得鎮國公府是沒有姑娘的,不過京城和鎮國公沾上親的也不少。
皇后入座後,便是眾人一段長長的賀詞了。
那人說完以後,皇后臉上笑意不減,按例說了一段話。錦繡不止一次地慶幸,給皇后送的賀禮是不用拿出來的,隨便讓玲瓏做了一件衣裳,雖然做的不錯,但時間太緊了,再者她們也不知道皇后的身量,許多地方都是估摸著做的,最重要的事,上面還沒有繡鳳凰,想必皇后看到了,也不會喜歡的。
錦繡坐的地方,看著什麼都清楚。
她正感歎一句視野真好,手臂就被燙到了,不提防地驚呼一聲。
惶恐的轉過身,卻見知夏穩穩地擋在她前面,熱茶水從脖子往下淋,上面已經紅了好大一片,有的地方甚至起了泡,燙地冷汗都出來了。知夏臉色蒼白,咬著舌頭才沒發出聲,將錦繡護在身後。
錦繡只有右邊袖子上被濺到幾滴,縱使這麼幾滴,也夠讓她知道這茶水的溫度了。
原先端茶的宮女見狀,趕緊跪下來,還不等錦繡說什麼,就大聲求饒道,「奴婢該死,奴婢是無心的,葉才人饒命吶!」
說罷不斷地磕頭,不一會日頭上就沾了血。「葉才人饒命,饒命!」
她語氣惶恐,可神態卻不似多焦急,往地上磕頭的動作一刻也不挺,反倒像是做給別人看。
若錦繡還看不出這是別人有心為之,那就真的傻了。好啊,真是好地很,一計不成再行一計,幕後之人究竟是有多憎惡她,這滾燙的熱水原本是朝著她的臉上撲的,真的沾上了,臉也該毀了。
再看知夏強自忍耐的模樣,心裡對這裡的人更多了許多厭惡。冷聲道,「說,誰指使你的?」
「葉才人冤枉,奴婢只是無心之失!」
好一個無心之失,錦繡看著宮女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既然這樣,那就繼續磕你的頭吧。
那宮女被錦繡看的打了一個機靈,咬咬牙,繼續一邊磕頭一邊哭喊,好不淒慘。這邊這樣大的動靜,別人怎麼可能沒有注意到呢。只是都沒有說話罷了,更有人,覺得這葉才人太過張狂了,縱使真有什麼事,也不該當眾這樣懲治,再說被傷著的只是個宮女罷了。
又不是什麼大事。
葉錦心坐在後面,聽到聲響擔憂地看了看錦繡那裡,猶豫道,「三姐那裡,可要咱們幫忙?」
不過顯然,她旁邊的人恨不得事情在鬧大一點,反問道,「幫,怎麼幫?她如今勢頭正盛,說不準是在殺雞儆猴呢。」語氣難掩幸災樂禍。
她這樣說,葉錦心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依舊看著錦繡那裡,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都是葉家出來的,若是三姐出了什麼事,面上不好看的也有她們。
這些人的眼光,或嘲諷,或冷漠,唯有一道,格外的顯眼,讓錦繡不注意都不行。順著目光看過去,就見皇后身邊的那女子,靜靜地盯著錦繡,眼神無波。見到錦繡看到她,揚了揚唇角,無聲吐出兩個字。
……
那宮女還跪在地上,哭地梨花帶雨,場面十分不好看,在別人眼裡,錦繡這就是恃寵而驕恣意妄為了。
「這是怎麼了?」許久,眾人聽見皇后的聲音。
事情發生這麼久,皇后現在才出來說話,明擺著就是不想管。眾人心中都有一個度,雖說現在皇后不想以前那樣有權威,但也不是輕易能得罪的。
再看葉家的淑妃和李氏,都沒有插手的打算,俱觀望著。對這事也有了譜。
錦繡不說話,那宮女反而立起來,「皇后娘娘,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拿穩茶盞,潑到葉才人身邊的宮女姐姐身上,奴婢該死,請皇后娘娘責罰。」
知夏忍著痛,恨不得將那人給撕碎了。真是一派胡言,她剛才明明是衝著才人來的,也不知道是奉了誰的命,如此忠心,連命都不要了。
皇后聽了,似笑非笑地對錦繡說,「葉才人真是好威風,不過是傷了你的宮女,非得要了未央宮宮女的命?」
錦繡道,「皇后娘娘說笑了,妾身哪裡有這樣的本事?只是這未央宮的宮人,總不能沒長眼睛吧,讓她長長眼睛也好,免得再得罪了人,連怎麼死地都不知道。」
「本宮看,不知道怎麼死地是葉才人你吧?」皇后瞇著眼睛,話裡滿是威懾。
錦繡道,今日不論如何,她恃寵而驕的名聲算是傳去了,也好,反正她從沒有活的這樣恣意。
再面對皇后,也沒有之前的畏首畏尾了,左右她不敢殺了她,正視著皇后道,「皇后且放心,妾身如今,還死不了。」
「你放肆,誰給你的膽!」她掌宮權以後,除了德妃,還沒有哪個宮妃敢這樣和她說話的。更何況,眼前還只是個才人。
此言一落,立馬便有許多人跪下來,獨錦繡一人是站著的。皇后看起來已經怒火攻心了,指著錦繡道,「不過是個才人,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來人,將葉才人拖出去!」
恰逢此時,後面突然傳來御前總管李德全的聲音:
「聖旨到!」

  ☆、74.第 74 章

「葉才人接旨!」
錦繡跪下去。在場的宮妃、官家女眷也沒有不跪的。
「詔曰:葉氏錦繡,性資敏慧,幽閒表質,貞靜持躬,克己敬慎,實乃六宮之典範。今冊為正一品貴妃,為三妃之首,欽此。」
錦繡抬起頭,被聖旨給驚了一下。這樣的大事,皇上之前,也沒有說過。驚亦有之,喜亦有之。
「貴妃娘娘,接旨吧。」
李德全念完聖旨,便將其交給錦繡。錦繡起身,雙手接上,似乎還沒有回過神,這詔書,來的太過意外了。
李德全雖之前不是很喜歡錦繡,但如今也知道,這位開罪不起,便笑著祝賀道,「恭喜葉貴妃,真是大喜。」
這樣一番意外,將一眾看客弄地迷迷糊糊,前一刻皇后娘娘還要將人拖出去,下一刻就變成貴妃了?這葉才人進宮才多長時間,品階跨地也太大了吧。
皇后面上明顯看得出不自然,待李德全宣完旨,僵著臉道,「李公公來的真是巧啊。」
李德全「娘娘說笑了,皇上讓奴才過來奴才就過來了,哪裡有什麼巧不巧的。」
皇后道,「只是,不知皇上這冊封的聖旨是什麼時候寫的,怎的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來,冊封貴妃也是大事,需要上玉碟的,這樣倉促恐怕不好吧。葉才人,畢竟還只是個才人。」
李德全平日只對皇上忠心,其他人,他可不會太恭敬,即便是六宮之首的皇后娘娘,再他看來也沒什麼兩樣的,如今皇后說了這樣的話,李德全老臉笑開了,「皇后娘娘多慮了,皇上想立誰還需要別人同意嗎,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況是這小小的冊封一事。若是皇后實在不放心,覺得不妥,不妨親自去找皇上問問,老奴不過是個傳話的,娘娘就是跟奴才說,奴才也不知道怎麼說能讓娘娘滿意。」
皇后冷著臉,看著李德全的目光已經有些不對了。
錦繡站在一邊,聽著他們打機鋒,心裡暗暗擊鼓搖旗。原來皇后娘娘對上李德全,也是沒有多少勝算的。這總管公公平日裡對她也面無表情的,沒想到不單單是對她。
不過現在不是清算的時候,知夏的傷還沒有處理,得趕緊回去,雖說她仗著靈泉可以保證知夏脖子上不留疤,但是痛還是少不了的。
錦繡也不想同她們說話,拿著聖旨就帶人回去了,這一回,再沒有人敢攔著她,今日這份聖旨,讓眾人也看清楚葉貴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了,怎麼還敢上去攔著。皇后這邊因為皇后沒說話,動也沒動。
順便的,錦繡還讓戴三將那個潑茶的宮女一併帶了回去。那宮女被戴三拖著往前走,這回事真的慌了,回頭看著皇后那裡,眼神哀求著,卻不敢說話。
可惜沒有人給她求情。
永嘉郡主似無意之中掃過那個宮女,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就是被抓去了又能如何,問出來了又能如何,不過是個無權無勢地庶女而已,真當自己有多能耐。
皇后眼神陰毒地盯著錦繡,直把她盯地渾身不自在。即使這樣,錦繡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下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了,知夏這罪不是白受了嗎,幕後之人敢做,難道還怕別人查出來。
等錦繡走後,皇后看著李德全,冷笑道,「李公公倒是和皇上一樣,護人護著緊,非得等人走了才放心。」
李德全見她說話不好聽,揮了揮拂塵,「皇后娘娘,若是您還有其他的事,只管叫人去景陽宮裡去。奴才還有要事,先不奉陪了。」
說罷,才帶著人悠悠閒閒地走了。
皇后留在原地,當著一眾宮中宮外女眷的面,失了好大的臉面,心神俱疲,無心再繼續什麼宮宴了,便道,「本宮身體不適,先行回宮,諸位請自便。」
歡歡喜喜地過一次壽辰,等到的確實這樣的結果,加之這幾日諸事不順心,皇后一時間也是累極。
永嘉郡主不放心皇后,也跟著去了。
留下的眾人,多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不走還能做什麼,如今皇后也走了,宮宴已經沒了意義,再說皇后娘娘那狀態,明顯沒心思管什麼宮宴不宮宴的。
唯有德妃,神色不變,只在李德全念聖旨的時候心中差異了一下,其餘再沒有什麼感覺了。似皇后那樣的不忿、怨怒,德妃是一點沒有的,甚至對今天這樣的結果,也早有預料。
少頃,被德妃派出去的宮人悄悄回來。
見到德妃,便湊過來小聲回稟道,「娘娘,奴才打聽到,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就宣告了立貴妃一事。」本朝立貴妃,向來是一件大事,需要知會群臣。
德妃問道,「朝中就沒有人反對的?」
葉才人那身份,說破天了不過是個庶女,若是做寵妃尚且可以,若是做貴妃可就勉強了,須知貴妃可是比三妃還尊貴些,那宮人道,「原是有的,鎮國公就極力反對,跟著鎮國公的一派人,以及朝中一些老臣,都是反對的,不過畢竟人數不多,皇上也沒有把這些話放在眼裡,直接忽略了。」
也是。想現在,朝廷之上多是皇上的人,哪裡還會有什麼反對的意見。不要說是立貴妃了,就算皇上說是要重新立皇后,周旋一番,也是可以的。德妃沉思了片刻,忽而笑道,「葉家女還真是好命。」
那宮人沒敢說話。
德妃又道,「你去打探的時候,可讓別人瞧出來了?」
「娘娘放心,認不出來的。」
德妃得了保證,且放下心來。想起方才怒極而去的皇后,猜想著她現在指不定要找皇上理論。德妃猜地也不錯,皇后確實存著這樣的心思,她的地位何等尊貴,何時回被這樣人挑釁過,皇上今日的行為,明顯就是在打她的臉。
立貴妃也罷,為何非要在她生辰宮宴的時候下旨?
平日裡護著也就算了,畢竟身份拿不上檯面,皇后也懶得同她計較,只是如今她都成貴妃了,難道自己還要忍下去?
好在,她身邊還有個永嘉郡主,在皇后沒忍住的時候及時勸住了。
聖旨已下,多說無益,反而遭皇上厭惡,何苦來哉。
再說杜蘅殿這邊,錦繡回去之後,就將那名宮女交給戴三去審,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想法,只不過沒有證實而已。
知夏脖子上被燙地不輕,如今看著十分嚇人,錦繡抽空將靈泉取出來,放進藥水裡面讓知秋幫著塗上去。說起來,她每回出去總會遇上一點事,總會有人受傷。
這宮裡,每一個宮妃都想著受寵,每一個都不甘心,不過皇上偏偏只到她這裡來,難怪這些人會將恨意撒到她頭上。
不過她們恨歸她們恨,錦繡半點不希望皇上如了她們的意。
如今這封妃的聖旨已下,她便是宮裡的貴妃,那些想找事的,也得先權衡一下自己有多少本錢。
知夏敷了藥,痛感漸漸消散,不過脖子還是不敢動,見錦繡在床頭走來走去,還能笑著打趣道,「貴妃娘娘,您別再走了,走地奴婢頭暈。」
錦繡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擔心,終於坐下來,沒好氣道,「還這麼能說,可見沒有事。」
「還不是娘娘給的藥管用。說起來,奴婢還真沒見過這麼有用的要,塗上去以後水泡就沒有了,也不痛了,要不是脖子上還麻麻的,就真的和沒事一樣。」
知秋點點頭,也跟著附和道,「對啊,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有奇效的藥水,上回娘娘給的藥也是這樣,塗一下就好了。」
她上回被打的也不輕,回來的時候背都腫地不像話了,但是用了藥,睡了一覺之後竟然什麼感覺也沒有。
錦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兩人的關注點,完全被藥水給吸引了,雪團本來在一邊湊熱鬧,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過來,對著知秋手上的藥水吸兩口氣,伸出爪子就要抓。
「唉唉,快拿出去。」知秋趕緊把它放到一邊,捂緊了藥水,這樣的奇藥,可不能給雪團玩。又說了些好話,哄著它出去了。
「宮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連藥水都比外面的好。」知秋感歎道。
「雪團這小東西挑剔地很,尋常東西看不上眼,今天對著個藥水敢興趣,你還不讓它伸爪子,下回該怨你了。」知夏道。
「怨就怨吧,反正它又不能說話。好東西,可不能被糟蹋了,留著下回再用。」
她這樣說,錦繡也鬆了一口氣。
陪著她們說了一會兒話,錦繡才想起要找戴三。不過戴三去審那個宮女了,還沒有回來。等了一個時辰左右,才見他的人影。
戴三也不想這麼遲回來,只是那宮女的嘴實在太嚴了,一開始怎麼撬也撬不開,所以才耽擱這麼長時間。
「問地怎麼樣了?」錦繡見他一來,就趕緊問道。
戴三道,「回娘娘的話,那宮女最後全招了。她是未央宮的二等宮女,叫彩月,今日這事,確實不是巧合,是,是永嘉郡主讓她做的!」
「可是皇后身邊的那女子?」
「正是。」
果真是她。

  ☆、75.第 75 章

永嘉郡主,在這之前錦繡從未見過她。
不過,永嘉郡主受寵的傳聞她確實聽了不少。成王府唯一的女孩,自小便在宮裡長大,不僅得太后娘娘的寵,還得皇后的寵,甚至可以自由出入後宮。如今太后出宮禮佛去了,她來宮裡的次數才少了些。
想起她今日看自己的眼神,錦繡便一陣惡寒。永嘉郡主厭惡她,這是毋庸置疑地,只是,她深處皇后,從來沒有見過她,從何來的厭惡。
錦繡細細想來,突然記起,上回秋狩,那個將圍欄弄壞的人,不正是成王世子麼!
原來是這樣,呵呵,真是不要臉,自己做了錯事,還想賴在別人身上。
看來這永嘉郡主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茶水是剛燒開不久的,要是倒到臉上,臉也不能看了,那永嘉郡主,就是衝著才人過來的。連皇后也幫著她,永嘉郡主想怎麼做,便讓她怎麼做,半點沒有阻止,還指了人給她用。那叫彩月的,就是皇上身邊服侍的。」
錦繡又問,「御花園的那件事,也是她做的?」
戴三應了一聲,「本來也是想害娘娘的,沒想到娘娘沒有過去,那地方地滑,又近水,幸好娘娘沒有過去,否則就不好了。之後那位落水的官家女子,是喬家姑娘,救她的人也是事先等在那裡的,沒想到救錯了。皇后下令,隱瞞了喬家姑娘的身份,不過,那位姑娘也不是個好惹的。」
「怎麼說?」
「那位姑娘覺得在御花園裡出了錯,本來就是皇后的責任,該要東西的時候也是半點不含糊。皇后娘娘賞了她好多東西呢。」要是放在平時,皇后肯定不會管這些破事,就是害錯了人,那這人也應該認了,不過這一回是皇后辦的宴會,外面來了這麼多人,喬姑娘又不依不饒的,索性依了她。這事便這麼不了了之了。
錦繡聽了好奇,「喬家應該不差這些東西吧?」
戴三道,「喬家夫人是繼室,這位姑娘是先頭那一位生的。」
不用她多說,錦繡也知道這喬姑娘日子過得應該也不是太好,否則一位大家閨秀,怎麼會有膽子找皇后要封口費。她應該,也察覺都什麼了吧。
「那救人的男子?」
「被處置了,喬姑娘出了事以後,也被送回宮外了。沒聲沒息的,因此沒人知道。」
這處置,還真是果斷,一點沒有拖泥帶水。錦繡又問,「帶回來的宮女可還說了其他的?」
戴三道,「娘娘,那宮女只說了這麼多,要不奴才回去再問問她?」那叫彩月的宮女還被關在小屋子裡,原本嘴巴還緊,現在問什麼都能問出來了。本來就不是永嘉郡主的人,能有多忠心。該招地都招了,不該招的,戴三也能想辦法讓她吐出來。
錦繡卻道,「不必了,問也問不出什麼,先關著吧。」除了和她有關的事,別的陰私她並不感興趣。
如今這人是抓來了,問也問出來了,知道是永嘉郡主想害她,還謀劃了兩次,其中少不得也有皇后的幫忙。錦繡沒有那麼好心腸,給人害人還會想辦法替她開脫。永嘉郡主既然想法設法地害她,也別指望著下回她會手軟。
一個個的,只怕都當她好欺負。
至於今日帶回來的宮女,她犯了錯,縱使是聽命於人,錦繡也不想放過她,可要是說怎麼懲治,她還沒有頭緒。
還是交給皇上好了。
下午的時候,內侍省的太監送來了貴妃的宮服。當初她被封位才人的時候,也是有宮服的,只是不好看,料子也不好,錦繡極少拿出來穿。
如今這貴妃宮服就不一樣了,錦繡光在旁邊看著,半晌都沒有伸出手。
實在不是她少見多怪,只是這衣裳,做的也太好看了。她看皇后淑妃以及德妃正式場合的穿著,氣派固然有,卻太過單調,看過了一遍除了記著顏色,其他的都忘記了。眼前這宮服,光是上面繡的圖案就叫錦繡看的暈暈乎乎的。
下手摸了摸,還挺滑,穿在身上應該會舒服吧。
那內侍省的小太監可比上次親切多了,對著錦繡笑地皺紋都出來了,「貴妃娘娘,只是尚衣局連夜趕製出來的,先拿過來給您看看,要是還有什麼不合意的地方,只管和奴才說,一定幫娘娘改。」
內侍省的太監,是宮裡最擅長變臉的,捧高踩低,已經是常態。
錦繡也笑著回道,「不用了,這樣式不錯,不必改了。」
那太監頭一回遇上這麼好說話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貴妃娘娘體諒奴才,是奴才們的福氣。」
錦繡默默地笑了。
並沒有,她只是覺得這樣式更合心意罷了。
「你們趕製這衣裳多上時間?」
太監回道,「前前後後十幾個人,只用了十天的時間,總共做了兩件,這一件先給才人看看,另一件和這個差不多,不過更複雜一點,娘娘冊封大典之前也是可以做出來的。」
「為何要做兩件?」
「這個,」太監摸著腦袋,「皇上是這樣要求的,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
沒問出來,只好晚上自己去問了。
那太監見時辰不早了,說了幾句好話,便回去了。留下來的幾個人對著宮服在發呆,知秋站在旁邊,也是止不住的驚訝,「真沒想到,上午封妃的聖旨才出來,下午便有內侍省的人送宮妃過來了,這速度,也太快了一點吧。」
錦繡忽然想起那日,她和皇上說送給皇后的賀禮時,說的是送衣裳。結果第二日皇上就找人過來給她量體裁衣,想必做的就是這件衣裳了吧。
瞞得還挺緊的,這都過去多長時間了,她日日和皇上在一起,也沒有見他說過半個字。
「等到娘娘冊封大典的時候,就可以穿著這一件了,到時候肯定美極了。」
本朝貴妃冊封,都是要舉行盛大的儀式的,若是皇上要求的話,朝中官員都要參加。知秋想著,以皇上對娘娘看中的程度,宴請群臣是少不了的。
在文武百官面前加封,這得多氣派啊。
明玉看著知秋,「不是還有一件宮服嗎,沒準到時候用的是那一件。」
知秋想想建議道,「不管穿哪一件都行,總歸都好看,娘娘不如先試一試?」
錦繡道,「晚上再試吧,免得還要換衣裳,怪麻煩的。」
知秋問,「那要不奴婢將衣裳放起來?」
「就放到房間裡吧,晚上我沐浴完就換上看看。」錦繡說道。這可是宮服,隨便放著的話弄壞了可就不好了,對於這件宮服,錦繡還是十分喜歡的。
因為喜歡,所以晚上一洗漱好,便吩咐知秋她們幫自己穿好。
宮服不同於平日的便衣,穿起來格外的麻煩,細節之處也不能含糊。知秋因為沒有建工什麼宮服,所以只能在一邊看著,都是玲瓏和明玉在忙活。
等穿好了,錦繡走到銅鏡處轉了轉。
看地不清楚,但是很合身,最重要的事,胸前竟然有了點起伏。她平日都沒有注意,今日這衣裳太合身了,才終於看到了。
終於開始有反應了,要是還繼續平著,錦繡都要懷疑自己自己是不是不長了。
還不等她欣賞夠,外面就通報說皇上過來了。
錦繡身著宮裝,轉身便看到皇上,言笑晏晏。
知秋她們早就在皇上來之前退了出去,錦繡在封煜面前,向來都不拘束,見他看過來,雙手打開,原地美美地轉了一圈,宮裝裙擺華麗,旋轉間上面繡的雲紋似活過來一樣,動靜皆美。
「皇上,好看嗎?」
封煜走過來,認真地打量了一下,俯下身笑地很溫柔,「好看。」
錦繡不住地說,「宮裡的繡娘動作真是太快了,這麼一點時間就能趕製出來,宮服做再合身不過了,繡地還這樣好,要不是這件衣裳是宮裝,平常不易拿出來,我都想每天都穿在身上了。」
錦繡小嘴巴一張一合,說道地不停。
封煜看著,忽然心癢難耐,一把將她抱到桌子上坐著。
這小桌子是就放在屋中央,圓圓的並不大,平時只做擺設用,只有半人高。錦繡猛然被皇上抱上去,一點準備都沒有,被驚了一下。
待穩下來,就見皇上站在她前面,面對面地摟著她,幾乎是貼著她的鼻尖,寵溺地問道,「喜歡嗎,我的貴妃娘娘?」
「轟!」錦繡腦海中似炸裂出絢爛地煙花,整個人暈乎乎地,陶醉了,杏眼彎成了月牙,睫毛翹翹的,臉頰紅紅的,又傻氣,有可愛。
「喜歡啊。」她說道。
於是摟著封煜的脖子,貼著他的臉蹭了蹭,這樣近距離的從心底裡從心底覺得安心。封煜見她這樣嬌氣,低聲地笑了笑。
錦繡眼睛眨呀眨呀,高興極了,「這回太意外了,我都沒有想到呢,皇上你之前竟然一點都沒有說。」
「說了不就沒有意思了麼?」封煜說道。原本就是給她一個驚喜,封煜也沒想著要說。
「只是,皇上為什麼還叫他們準備兩件宮裝?」
封煜道,「一件是冊封大典上穿的。」
「那這一件呢?」錦繡又問道。

  ☆、76.第 76 章

封煜看著錦繡,眼神專注,搭在她腰身的手向上,慢慢放到領口上,細細地摩挲著,宮服做工很仔細,領口處的紋飾也繡地格外精緻。
封煜摩挲著,慢慢地就變了味道。喉結動了動,口乾舌燥地感覺讓他倍感不適,靠近錦繡,汲取她身上的味道,希望能緩解一下,可珍重方式無異於飲鴆止渴,越發難耐。
「你怎麼不說話?」錦繡伸出手,點了點封煜的喉結,她手放到上面,它就動了動,按也按不住,錦繡玩地不亦樂乎。
封煜終於捉住了她的手,指尖細細白白的如蔥管一般,放在嘴邊吻了一下。
錦繡只覺得麻麻的,像是有一陣電流,和親唇瓣是不一樣的。
「另一件,是給你晚上穿的。」封煜說道。
錦繡也聽懂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還不待多想,就見皇上一雙大手極快地挑開了腰帶。錦繡趕緊護住,只可惜慢了一步,他的手一放到身上,就像是黏在上面似得,怎麼也推不開。錦繡急道,「先別脫啊,我穿了好久才穿好的。」
「乖乖的別動。」封煜哄著她。
不過錦繡還是不樂意,她花了一刻鐘穿好,就想著晚上等他回來給他看,他倒好,直接上手就脫了。封煜脫地極快,宮服雖說薄地很,但裡裡外外有好幾件,錦繡見他動作十分快,嫌棄他粗魯,忙喊著,「輕點,輕點,別把衣裳給扯壞了,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壞了還要讓她們費多少功夫。」
封煜不聽。還沒一會兒,錦繡便被剝地只剩下一件裡衣,卻還是被封煜給弄得開了一個大口子,頭髮也沒有那麼整齊了。裡面是粉色的小衣,繡著並蒂蓮花,肌膚似雪,卻比雪多了幾分幽香。
封煜沉醉在其中,沿著脖子一路吻下去,牙齒在嬌嫩的胸前啃噬,咬地錦繡受不住,冷不防叫出了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感覺羞地不行,摀住半邊臉,眼裡水光瀲灩,嬌聲道,「咱們回去吧。」
封煜含糊不清地反問一聲,「回去?回哪兒去?」
「回床上去啊,呀,你別咬了!」錦繡哼哼唧唧地說道。
這樣衣裳不整地就算了,還是坐在桌子上,兩人的位置,也太奇怪了。
「先不回床上了。」
封煜壓著嗓子說道,盯著錦繡的眼光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進去,錦繡趕緊往後仰了仰,想要稍微清醒一點,豈料皇上壓根沒有給她清醒的機會,想也想想就將最後一件衣裳給扒開了,手指牽著後背的繫帶,輕輕一拉,小衣就從身上滑了下來。
錦繡明顯感覺皇上呼出的氣熱了幾分。
還沒說上話,他就攔著錦繡的腰,將她抱到身前,身子貼著身子,拉著錦繡的手放到自己的衣服上,「幫我也脫了。」他說。
「你自己不會脫嗎?」錦繡被他弄地哭腔都出來了。
「這是龍袍。」
錦繡點點頭,她也知道這是龍袍,平日皇上晚上來這,從來都是穿便服的。
封煜在她耳邊呢喃,「想不想,把龍袍脫下來?」
錦繡被她說的老臉一紅,難得的,她竟然還真想。覷了一眼皇上,他眼裡含著笑意,似乎無論錦繡怎麼做,都會縱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當然,也是皇上的錯,他帶著她的手,一點點地叫她怎麼脫龍袍。
往日裡替他穿過,卻從沒有自己扒掉過。龍袍脫下以後,就被扔到一邊,錦繡有點不好意思的轉過頭,他卻壞心思地偏要湊上來,寬闊的胸膛,和錦繡的完全不一樣,硬邦邦的,錘上去手能疼半天,燭火亮地很,錦繡趴在他肩膀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腰窩。
錦繡繞過他的腰過去摸了摸,又按了按,她這樣無意識地動作真叫封煜生不如死,忍不住將最後的褲子也拖了,捏著錦繡的小下巴狠狠的親上去。深深地吮吸,攪動。錦繡承受不住,嬌嬌地求著他。
下面被他托著,動也不能動,熱熱的東西抵著她,滾熱的,熱地她亂了心思。
屋子裡的小桌子,平日裡最多放兩盆花,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左搖右晃地晃出了聲,吱吱作響,不知情的,只怕這屋子裡是有多瘋狂呢。
事實上也如此。
封煜就像著了魔一樣,半哄半強制地讓錦繡不知道給他做了多久的苦力。
之後就是回到床上,也沒個消停,錦繡的腿被他蹭地生疼,眼睛都紅了,抽抽搭搭地像奶貓叫似得,勾地人心癢癢。
封煜半宿都沒有讓她入眠,好懸最後克制住了,沒真正要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忍這麼久,就是為了她一句及笄才可以,每日都是看不見吃不著,偏偏還心甘情願地讓她勾著自己。
事後,錦繡臉色潮紅,身上也被他弄得亂糟糟的,渾身沒有力氣,軟軟地倒在封煜懷裡,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沐浴。」
她還記得這件事,身上這樣,就是再困也是睡不著的。
封煜拿過外衣,將她整個人包好,才叫了宮人進來。
門外邊,玲瓏幾個聽了整整一個時辰,面紅耳赤什麼的,早就沒有了,這種聲音,一開始聽著還覺得羞人,尤其是她們娘娘的聲音,光是聽著就引人遐想,讓人臉紅心跳的,不過每晚這麼聽,也就習慣了。
方才也就桌子晃動聲傳出來的時候,她們驚了一下,後來也就當做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現在聽到裡面要水,終於鬆了一口氣,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大晚上的,在這裡站著也挺累人的。
封煜見她們把水放好,便將人趕了出去。人都走了,就直接將錦繡從衣裳裡面剝出來,抱著人去了沐浴的地方。
錦繡朦朧之間,感覺到有人在給她洗澡,忽然還有人叫她名字。錦繡應了一聲,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前面她都沒聽懂,後面聽懂了,他問,「封妃大典你想請哪些人過來?」
那些人,她又不認識誰,誰來不是來?
「今日在皇后那裡都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被欺負?」
皇后?皇后!錦繡聽他說起這個,立馬掙開眼睛,也顧不得困不困的了,該告狀的時候,千萬不能嘴軟。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真的坐在澡盆裡,光溜溜的一件衣裳都沒有,被皇上扶著洗白白。
錦繡問他,「皇上聽到風聲了?」
封煜知道她所謂的風聲是什麼,今日下午,宮裡就盛傳著兩件事,一件是葉才人做了貴妃,一件就是她教訓皇后身邊宮女的事情。
封煜倒不在乎她有沒有教訓皇后身邊的宮女,她只要不被別人欺負就行了。
錦繡見他點頭,有點氣憤,「宮裡亂嚼舌根的人就是這麼多,前因後果都沒弄明白就開始傳了,也不知道把我傳成什麼樣了。」
「你要是在意的話,明兒我就讓人吧她們攆出宮去,如何?」
錦繡白了他一眼,要是這麼做的話,更有地傳了,沒準後天她就是滿朝聞名的妖妃。「誰會在意這個,我又不出去,管人家怎麼說,只是這回真不是我的錯。」她捧著封煜的臉,讓他看著自己,解釋道,「今日宮宴的時候,那宮女端來了一盞茶,水是剛燒開的,走到我這邊就突然跌過來,整盞茶都往我臉上灑了。要不是知夏護著我,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知夏為了我,脖子被燙地都起泡了,動也不能動,那宮女卻一點愧疚的心思都沒有,一個勁地磕頭給別人看,讓別人以為我是多麼恣意妄為,連皇后的面子都不給了。」
雖然錦繡確實不想給,但是這是兩碼事。
她還是希望封煜能理解他。
封煜看她著急了,安慰道,「好了,我相信你。」
「真的嗎,不管他們怎麼說皇上都會相信我?」
封煜再次給她確認了。這件事他不想再讓錦繡煩神了,她既然不喜歡,那些說閒話的人也別想著好過了。封煜將她擦乾淨抱回床上,哄著人睡著了。
第二日上午,剛下朝後,戴三就被李福傳到了御前。他本來就是御前出來的,面對皇上的時候也沒有多少畏懼,且他知道,今日皇上傳他過來,多半是為了貴妃娘娘的事。
果不其然,皇上一開口就問了昨日御花園的事。
人是永嘉郡主叫過去的,主意也是永嘉郡主出的,戴三也不瞞著,毫無隱瞞地說了,連皇上沒問的也給補了上去。戴三慶幸自己當時審問那個宮女審問地仔細,所以皇上的問題,都能答地上來。
皇上聽了以後,手指不斷地瞧著文案,戴三雖說不是日日都能伺候皇上,但還是知道,皇上這樣做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其實就應該閉嘴了。

  ☆、77.第 77 章

戴三在御書房站了約兩刻鐘,回去的時候,半點沒有表現地不自然。
錦繡她們又因為有事要忙,所以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他,至於那關在小屋子裡的宮女,也早就被李福帶走了。是生是死暫且不可知。
昨日皇上說了,封了貴妃後便可以遷宮,錦繡對此表示很心急,因而第二日一早就讓人和內侍省提了這件事。關雎宮是現成的,縱使宮中無主,也是日日有人打掃,宮裡的一切器物都很整齊,知道葉才人封了貴妃後,更是差了不少人,將裡裡外外都給清掃了一遍,那些陳年的床榻,也都換成了新的。
今兒早上錦繡讓人過去說的時候,便已經都整理好了,可以直接遷進去。
是以,錦繡才帶著宮人在收拾東西。
忙碌了一上午,才將整個殿的東西清理好。其實關雎宮那邊,什麼都備齊了,錦繡她們帶的,多是一些衣裳首飾。看著眼下的場景,錦繡不由地想起當日在葉府收拾行李的時候,起初楊柳告訴她李氏要將她送進宮的時候,心頭第一個劃過的想法便是逃跑。只是後來陰差陽錯,沒有跑成,若是成功了,那她現在會是什麼情況呢?
去了揚州,應該還是住在舅舅家吧,也不會這麼早的嫁人,尋常人家,像她這樣未及笄的,還都是待字閨中。
去了以後,她這一輩子應該也會過得安安穩穩,衣食無憂,將來等著舅舅給她找個好夫婿,過完一生。
反過頭來看,當時她怎麼都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際遇。
平心而論,錦繡覺得自己長得是不錯的,廚藝也拿得出手,可是其他方面都是平平無奇,宮裡女子眾多,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長處,她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在皇上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就是現在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若是皇上從一開始就沒有看上她,說不準她還在淑妃的控制下,坐著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淑妃這人,錦繡一直沒有看透。
極少出門,極少會客,但卻比誰都自持。錦繡來宮裡這麼長時間,就沒見她對哪個宮人發過脾氣。總是這樣,也沒有宮人敢偷奸耍滑。要是落到她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日子過得有多不如意。
索性她現在就能光明正大地從未央宮裡遷出去了。果然,這世上的事情總是說不准的。
臨近中午的時候,內侍省過來接人。
關雎宮是歷代貴妃住的地方,離景陽宮也不遠。錦繡坐著轎子,晃晃悠悠沒有一會兒便到了。到了地方,走過一條長長的過道,便見一座深紅色宮殿佇立在眼前,雍容華貴,富麗堂皇,比之皇后的長樂宮不遑多讓。
先帝時貴妃受寵,關雎宮前前後後修繕了好幾次,變成現在的樣子也實屬正常。
她一下轎子,後面的小太監就一直跟著。錦繡看向那裡,就跟著介紹一句。
進了正門,那小太監笑著解釋道,「貴妃娘娘您看,這裡昨兒就已經打掃好了,宮裡一切物件都換成新的,娘娘住的主殿也都已經整理好了,平日裡需要用到的都已經備好了。」
錦繡四下看了看,真實一處也沒得挑,不得不感歎內侍省的辦事效率,上回做宮服也。
又聽他說,「娘娘先住著,等會兒會有人給娘娘選幾個宮人送過來,娘娘見順眼的挑就好了。」
錦繡問,「往這邊送多少人?」
「十多個,娘娘之前在杜蘅殿裡帶來的人太少了,所以還得添些人。」
「也好。」
錦繡知道這是宮裡的慣例,分位越高,身邊伺候的宮人也越多,否則皇后德妃每次出行,也不會有那樣前呼後擁的排場。分位高,不僅宮人多,衣食住行也別人好些。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人,爭著搶著想往上爬。
那太監見錦繡沒什麼想說的了,不肯放過討好的機會,笑著問,「娘娘您看著宮裡可還有什麼要改動的地方?若是有,只管和奴才幾個說,保證給您改滿意了。」
「關雎宮的小廚房也打掃好了嗎?」錦繡突然問。
太監答道,「打掃好了,小廚房離這裡也沒有多遠的距離,幾步路就到了,至於食材,每日都有宮人送過來,才人不用擔心,至於廚子,也會給娘娘配齊的。」
錦繡關心的,也只有這麼一點了。以前在葉府的時候,她想發揮也沒有小廚房給她發揮,住進杜蘅殿,雖說是有小廚房的,可是什麼都要受牽制,就連平日去拿食材,也不一定能拿的全。
如今好了,再沒了這樣的顧慮,看內侍省宮人的態度,今日送過來的食材也不會差,錦繡道,「行了,沒有別的了,其他的我看著也挺好,先這樣吧。」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有什麼事,千萬知會奴才一聲。」
錦繡應下。
那太監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杜蘅殿裡帶來的宮女太監,除了一開始跟著她的,其他都是皇上派過來的人,錦繡將事情交給她們,也放心地很。
今日,殿裡的人也都一道兒跟著過來了,除了一個人。
白蓮自始至終都沒想著跟錦繡她們去關雎宮。她昨兒晚上就知道葉才人受封的消息,知道她們遲早會搬出去,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
眼下,白蓮跪在淑妃面前,低著頭看不清面上什麼表情。
淑妃也沒有多高興,今兒一早,杜蘅殿那邊就來了人,說的就是這遷宮的事。淑妃心裡直覺的荒謬。葉錦繡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她在宮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終於坐上了淑妃的位置,她不進宮半年,卻直接從才人升至貴妃。
可笑!
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淑妃連見也沒見那人,直接讓人回去了。
如今看到白蓮,也知道她們應該是出去了,淑妃冷笑一聲,目光轉向地上跪著的白蓮,「你怎的回來了?」
白蓮磕了頭,「回稟娘娘,葉貴妃如今已遷到關雎宮了,她早就不讓奴婢近身,便是去了也沒什麼意義,奴婢斗膽,便沒有跟著。」
淑妃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事已至此,也懶得遷怒了,閉著眼睛,對她說,「行了本宮知道了,往後就留在未央宮吧。」
琉璃就站在白蓮身邊,看娘娘臉色不好,站出來笑著緩和道,「娘娘,如今人都回來了,可要改回原來的名字?」
「想改便改吧,」淑妃不欲再多言,「都下去吧,本宮有些乏了。」
兩人應聲退下。琉璃替淑妃關好門,走了好遠才轉頭對她說,「這件事可算是到頭來,終於不用再回葉貴妃那裡了,方纔我還擔心,娘娘還會讓你回去呢。」
珍珠臉色僵了一下,方纔,娘娘和她們說話,語氣有多不耐煩她是知道的。
一心一意地想著要回來,卻沒想到未央宮裡,早就沒有了她的位置。茯苓沒有又能怎樣,原先的二等宮女的位置,很快不就又有人補上了麼,也只有她,費盡心機,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有落到。
琉璃見她這樣,問道,「你都回來了,怎的還不開心,是有什麼事嗎?」
珍珠笑了笑,收斂神色道,「沒什麼,這幾日太累了。」
「沒事便好,等你收拾好了,還是先回去睡一覺吧,總這樣也不是個事。」
珍珠道,「這些事還用地著你提醒嗎,只是,我這回回來了,以後都不知道要做什麼了,原先的職已經被人領了,這可怎麼好?」
琉璃覺得她實在是杞人憂天,「許是今日娘娘沒來得及安排,等會兒記起來了,自然是少不了給你活做,還能讓你閒著?你且放寬了心吧,就是娘娘記不得,我也會提醒她的。」
珍珠聽了便放下心,笑著對她道謝。
惹來的確實琉璃的白眼,「咱們倆之間,這些小事也值得道謝?可見你是真的在杜蘅殿裡待傻了。」
珍珠苦笑一聲,可不是待傻了麼。自以為自己聰明,其實最蠢得就是她了。
皇宮裡,因為新封了一位貴妃,要忙著準備封妃大典的事情,前後忙地不停歇。成王府這邊,也是一刻也不得放鬆。
說來,還不是府上的郡主將要出嫁了,婚期定在十月末,日頭緊地很,當初定婚期,定地就急,如今才這樣手忙腳亂的。好在成王妃是個雷厲風行的,這才少生了許多事。
永嘉郡主因為上回在宮宴上受了氣,也沒有出門的心思了,再說,婚期已近,成王妃也不讓她再出門戲耍。否則以她的性子,是斷不會安安定定地在府裡待這麼久。
永嘉郡主坐在梳妝台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弄桌上的首飾,忽然看見桌上多了一盒從沒有見過的胭脂,問道,「這是什麼時候拿來的?」
婢女趕忙回答道,「郡主,只是今日上午送來的,說是新制的胭脂,拿來給郡主先用。」
永嘉郡主聽了便打開盒子,小小的一個,拿在手裡還沒有手掌大,裡面看著和別的胭脂差不多,不過聞著有股淡淡的香味,「這是什麼香味的?」
「茉莉花。」婢女答道。
永嘉郡主一時心起,讓人淨了面,沾上胭脂細細地塗一層在臉上。胭脂不但香,塗在臉上還很舒服,不似平日用的。
「確實不是凡品。」
「也就郡主這樣的容貌能陪的上,若是換了旁人,再好的胭脂塗在臉上也是沒有用的。」
永嘉攬著鏡子照了照,露出滿意的神色,看著婢女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柔和,隨意拿過桌上的金釵,「就你會說話,賞給你了,拿著吧。」
婢女大喜,這金釵,份量可是十足十的。沒想到她只是幫著陳掌櫃說了幾句話,就得了賞賜,真是一樁喜事。

  ☆、78.第 78 章

翌日一早,成王妃還沒用早膳,就被哭哭啼啼地丫鬟鬧地頭痛。
多少年了,還真沒有人敢再她面前哭鬧,這才早上就不讓人安生,成王妃冷冷地看著這丫鬟,斥道,「鬧什麼,沒得讓人心煩!」
那丫鬟本來是伺候永嘉郡主的,若不是為了這個,興許早就被人拖出去了,哪裡還能哭到現在。眼下王妃問話,丫鬟才抽搭著,驚恐地說道,「王妃,您看去看看郡主,郡主的臉不好了!」
「呸,渾說什麼!」邊上的大丫鬟見她說的不吉利,當下就罵了一聲。她們郡主,再過幾日便要出嫁了,如今這情況萬萬不能生出半點不好的事。
成王妃卻是臉一沉。「說仔細點,郡主怎麼了?」
「郡主,郡主,」那丫鬟嗚咽著,說話也吞吞吐吐。
成王妃很不得將她扔出去,厲聲道,「說啊!」
「郡主早上起身以後,臉上就不對勁,紅了好大一塊,正在院子裡發脾氣,誰勸也沒有用,王妃您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若是晚了,郡主的臉可就不好了。」
「蠢東西,怎的沒叫太醫?」
「叫了,早就派人去宮裡請太醫,只是人還沒到。」那丫鬟連忙辯解道。怎麼能不請太醫呢,郡主那臉,她是看過的,實在是太嚇人了,又紅又燙的,和昨日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郡主也知道自己臉不對勁,看了鏡子以後當場就把她們趕出去了,屋子裡的東西都被被摔了個遍,她們不能進去,只好先去叫了太醫。
叫了太醫以後,又忙不迭地跑來告訴王妃。
成王妃心中越發焦急,顧不得懲治這個蠢婢女,腳步匆忙地往女兒的院子裡走去了。
才到了地方,就見屋外站著十幾個奴婢嬤嬤,都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屋子的門窗緊閉,裡面不斷傳來撞擊聲。
「王妃娘娘安!」
眾人看見成王妃過來,終於鬆了一口氣,紛紛行禮。
成王妃沒有理會他們,聽到裡面的動靜,心一緊,快步走上前,靠著門邊說,「永嘉,是母妃,到底是怎麼回事,快些開門讓母妃看看。」
少頃,門栓動了動,成王妃對著後面的人使了個眼色,眾人會意,沒有一個敢跟著。成王妃走進去,見地上一團糟,她的寶貝女兒,蜷縮在門邊,頭都不曾抬一下。
「怎麼了,永嘉,讓母妃看看臉。」
她說著,也不顧永嘉的反對,強迫她露出臉。細看之下,不由地抽一口氣,這張臉,似乎已經是毀了,滿臉都是細細密密地小包,還有些紅腫,從下巴,生到額頭,沒有一塊地是好的。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化膿了,碰也碰不得。這,成王妃哆嗦著,「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她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了,她的女兒,昨兒還好好的待在屋子裡,等著十月底的吉時一到便可以出嫁,怎麼一覺醒來,就變成這副模樣。
永嘉低下頭,面對成王妃的震驚半點沒有反應,一句話也沒說。
成王妃看著更是心痛,將女兒抱在懷裡,柔聲安穩道,「永嘉別怕啊,母妃在這裡,一切都會好的,如今太醫已經在路上了,等他來了咱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永嘉郡主聽到這句話,眼睛裡才重新狠厲起來,捏著手指,對著成王妃道,「母妃,是有害我,一定是。」
「母妃知道了,你放心,肯定會給你查清楚的。」成王妃豈會不知道這是有人使的毒計,他們成王府,看來還清理地不夠細緻。
「母妃,你現在就查,我要讓那個人不得好死!」
永嘉郡主叫道。
太醫都還沒來,如何去查呢?只是成王妃不想再這個時候刺激她,全都答應,「好好,咱們現在就開始查。」
沒一會兒,成王妃就牽著永嘉郡主去了大堂,永嘉郡主帶著帷帽,將整張臉遮住,身上暴烈的氣息也消失地差不多,一點也看不出早上的癲狂。
底下跪著的人,都是永嘉郡主身邊伺候的人,聽著堂外幾人的哀嚎,滿心都是絕望。
王妃問話,只要半點沒有回答上來,就要被拖到外面打,還不許打死,打了之後便鎖進柴房裡,等待以後再審。
他們這些剩下的,便是等會兒要被問話的人。而外面這些被打板子的,都將是他們的下場。如今郡主的臉到底是怎麼樣都還沒有弄清楚,這樣查又能查出什麼呢,眾人心裡知道,王妃這樣,只是為了讓郡主安心罷了。
而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是死是活於王妃來說沒有任何不同。
審問還在繼續,永嘉越發不耐煩,聽著底下人回話,卻半點沒有思緒,煩躁之下,哪裡還見得著這麼多人吵吵鬧鬧,「都拖出去,拖出去仗斃!」
左右兩旁的人見狀,也絲毫不敢怠慢,郡主明擺著心頭不順,可不能讓她再遷怒了,也不管底下人是不是冤枉,一律拖出去先打了再說。
成王妃思索片刻,轉頭看著永嘉郡主,「你心裡可有懷疑的人了?」
永嘉郡主想起昨晚的胭脂,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我梳妝台上的胭脂!」
成王妃忙叫人將胭脂取了出來。她自己打開看了看,除了香味,沒有別的不同。永嘉記起昨晚的那個小丫鬟,叫人將她弄進來。
小丫鬟倒在地上瑟瑟發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
永嘉一見到她,怒火頓起,「說,這胭脂到底是哪裡來的,老老實實地交代,若是有半點謊話,到時候剝了你的皮!」
那丫鬟叫巧香,平日就是給郡主梳頭的,說小心思也有,但哪裡敢做什麼對郡主不利的事,當下哭到,「郡主,奴婢說的都是真話,這胭脂真是陳掌櫃給的,他說這是新品,讓我帶給郡主試一試,說不準以後還會照顧他的生意。奴婢見這胭脂確實是好貨,才敢拿給郡主用的,奴婢真的不敢對郡主做什麼啊,奴婢冤枉!」
「是不是冤枉查了以後才知道。」永嘉郡主冷笑一聲,看著那胭脂,又看看底下的巧香,「你既然這麼篤定自己沒做,那就自己試試吧。」
說完就將胭脂遞給別人。那人往巧香那裡走去,打開盒子就要往巧香臉上抹。
巧香瞪大了雙眼,不可控制地掙扎著,她知道不是自己做的,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是面對這胭脂,再想起郡主那張臉,不可避免地退縮了。
「按住她!」
永嘉郡主一下令,旁人只能聽著。巧香到底沒有躲過去,被逮著抹了一臉的胭脂,紅紅的一片,看著十分滑稽,可是她的臉上的表情卻絲毫不見有多滑稽,除了驚懼,就只剩下驚懼了。
她害怕,怕死,也怕明兒會變成郡主那樣。
癱倒在地上,永嘉郡主看也不看她,對著左右說道,「拖下去打,記得別打死了,明兒記得看看她的臉是不是好的。」
左右人回了聲是,就將人拖下去了。
少頃,外面又有人神色匆忙地跑進來,看到上面的人,立馬跪下來,「王妃,郡主。」
成王妃見只回來了一個人,皺著眉頭問,「太醫呢,可請來了?」
那人猶豫了一下,閉著眼睛一下子說了出來,「回王妃的話,奴才帶著人去宮裡,豈料根本就進不去宮,更不用說請來太醫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連宮也進不了?」
那人道,「奴才也不知道,宮門處看守的人說,皇上下來命令,無關人等人想要進宮,都是要先往宮裡遞帖子,得了允許,方可進宮。否則,任誰也不能踏進宮門半步,違令者斬立決。這是,前幾天才下的命令,宮裡宮外的人,都知道了。」
成王妃不信,「無關人等?這是成王府!」
那人狠狠心,說道,「成王府,也是一樣的。」
「啪!」永嘉郡主一把揮開茶盞,周圍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成王府是皇親國戚,以往太后在時,若是有急事要進宮,直接跟宮人說就行了,尤其是永嘉郡主,因為深的太后寵愛,被賜了令牌可以直接出入宮廷。原本他們從來沒有將這麼當一回事,往宮裡請太醫也是直接去的,只是這些年太后不再,往宮裡去的少了。
無須稟告即能進宮,這是成王府中人的特權,是太后賜予的。如今皇上下的旨意,便是專門打成王府的臉了。除了成王府,除了她永嘉郡主,還有誰能無詔進宮。
現在別人都知道皇上這是看不得成王府了,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議論呢!
成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永嘉,你可是得罪了皇上?」
永嘉郡主臉色猙獰,「我哪裡有機會得罪皇上,見都見不到,怎麼得罪。想來,是哪個賤人告的狀了,當時只怪自己心軟,沒能直接毒/死她。」
「你說的,是葉家那個庶女?」
「可不是麼,除了她,還能有誰會讓皇上這樣。」永嘉笑了兩聲,「那賤人,怎麼就死不了呢!」
太醫最後也沒能請到,京城裡醫術高超的醫者,也並非都在太醫院。成王妃叫人請來了仁心堂的張大夫,這位大夫,也是數一數二的名手。
張大夫來了之後,看到永嘉郡主的臉,卻半天沒有說話,這種症狀,像是對什麼過敏了,卻又不像。在屋子裡轉了轉,卻也沒有見過什麼有毒的東西,就是永嘉郡主拿來的胭脂,張大夫檢查過之後,也是搖搖頭,示意這胭脂沒有什麼不對的。
查來查去,還是沒查出來,若不是成王妃攔著,永嘉興許已經罵那大夫是個庸醫了。成王妃卻知道,這張大夫確實是聖手,若是他都沒有查出來是什麼,只怕這件事就麻煩了。
張大夫依著經驗開了藥,吩咐永嘉郡主每日早中晚個擦一次,若是後日再不好,再來尋他。
眼前沒有什麼好法子,永嘉只好按著這大夫的要求做了。只盼著,這藥多少能有點用處。

  ☆、79.第 79 章

張大夫說的也沒錯,那胭脂確實不像是有問題的,巧香被帶回去關了一整天,第二日,臉上還是好好的,看不出有半點不對。
不過就是胭脂沒有問題,永嘉郡主也沒有放過她,依舊毀了容,趕了出去。
太醫終究沒能請過來,就是後來成王讓人再拿著貼子過去請,也沒有人敢過來。皇上這樣的態度,沒人敢去觸霉頭。無奈之下,第二日只好又請了京裡幾個有名望的大夫,看過永嘉的臉厚,也都是搖著頭,沒什麼辦法,同樣的,也找不出屋子裡什麼有毒的東西來。
永嘉郡主發了好大的火,冷靜下來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她的臉毀了。
大夫開的藥,倒是有些用處,臉上的症狀沒有再惡化,可是毀了就是毀了,坑坑窪窪的,只是看著就叫人噁心。她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臉。
永嘉郡主身邊的人,也都換了一遍,原本看過她臉的,一個活口也沒留下。所以,這件事成王府知道的並不多,縱使知道了也不敢往外面傳。
永嘉郡主整日帶著帷帽,不再多言語,若說以前,她的做派只是張揚,那麼現在就是陰狠了,偶爾從眼中洩露出來的狠毒,叫身邊的人心底裡發寒。
婚事還在繼續準備著,依舊是十月底的吉時。
外面的人,只聽說成王府有人生病,去宮裡請太醫卻被阻擋在宮門外,連太醫的面都沒能見上。請了兩次,都沒能請回來。
有好事者,不免要分析起這裡面的緣由,一時間,成王府竟然也成了京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縱使不敢高調討論,私下裡的議論也是極難聽的。
錦繡這邊,封妃大典的日子也已經定了下來,剛好是月中,離現在還有十天的時間。
她在關雎宮,閒來無事的時候也聽宮女說起成王府的事,不過沒放在心上罷了。這日,小李公公特意跑過來,給錦繡帶來了一個大包裹。
李福本來是景陽宮的,跟在李德全手下伺候皇上,可是這些日子下來,他忙的大多是葉貴妃這裡的事。他隱約知道,自己以後的身家性命可能就要交付在關雎宮了,這樣也好,比起每日在景陽宮做些雜事,替貴妃娘娘辦事反而更好些,若是貴妃娘娘開心了,沒準兒還會在皇上面前美言兩句。
這樣想著,做事的時候便更盡心了。
將包裹放到貴妃娘娘面前,李福不敢耽擱,又將信拿出來,笑著說,「貴妃娘娘,這是揚州那邊的來信,奴才給您送過來了。」
「舅舅他們來信了?」錦繡接過信,滿臉不可思議。這信封,拿在手上有些份量,厚厚的一沓,不知道裡面有多少張。
當時皇上說可寄信回去的時候,她就已經很開心了,至於後面說的可以寄過來,她也只當做聽一聽,誰想到,竟然真的有信過來了。
說起來,她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收到揚州來的消息了。說不惦念,是不可能的。
李福道,「正是娘娘舅家的來信,還寄過來許多東西呢,全都在那包裹裡,娘娘可以自己看一看。」
錦繡笑著對李福說,「多謝小李公公了,替我忙活了這麼久。」
李福有些受寵若驚,忙擺手說道,「娘娘這麼說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辦事,沒什麼忙活不忙活的,娘娘要謝,還是謝謝皇上吧,奴才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小李公公太客氣了,不謝怎麼行,往後說不得還要勞煩小李公公,」錦繡想了一會兒,道,「昨日尚食局送來了些瓜果,新鮮地很,小李公公不嫌棄的話,可以帶些回去。」
李福想著,這貴妃娘娘可真是個妙人。
他是不缺金銀的,在御前伺候的,特別是他這種稍微得了臉的,就算是為人貪了一點,也是不缺可貪之物的。再者李福自己,對銀錢也沒什麼執著,若是今日貴妃娘娘賞了多少銀子,到手上也不知道該花在哪裡。
偏偏娘娘賞的是瓜果,李福還真不想拒絕,笑著回道,「娘娘厚愛,奴才哪裡敢嫌棄,這些瓜果,奴才平日是吃不得的,今日沾了娘娘的光,可得多拿些。」
錦繡見他真心喜歡,便吩咐明玉道,「明玉,你帶小李公公過去,將瓜果點心之類的,多拿一點給小李公公帶回去。」
景陽宮的宮人挺多的,若是拿的少,肯定不夠分的。
「是。」明玉領著人下去了。
錦繡見四下沒人,才打開信一張一張地讀。最上面的事舅舅寫的,足足有十頁,錦繡看著看著只想笑,舅舅不是個感性的人,平時給她寄信的時候也都是囑咐居多,從來沒有一次是這麼囉嗦的,從衣食住行,到與身邊人的關係,都問了一遍,反反覆覆說的都是那麼幾句話,沒有什麼邏輯,筆跡看起來也不想往日那樣平和了。
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看著他的叮囑,心裡一陣陣發酸。
抽出下面的信,有舅母寫的,有表弟和表妹些的,他們倆沒多大,字寫得卻方正,到底是舅舅舅母教出來的。
表妹還寫道,舅舅家新添了一位小表弟,才出生不久。她翻到最後,是一張小畫,畫地就是這位小表弟了,人太小只看得出胖墩墩的,十分有趣。畫地背面,是兩個墨色的小腳印。
太可愛了,這一看就知道不是舅舅畫的。
至於包裹,舅舅他們寄過來的,和以往沒有什麼差別,除了一盒疊的厚厚的銀票了。錦繡想,他們肯定是以為自己在這宮裡沒銀子使了吧。
若是皇上沒有隔三差五的給她補貼,錦繡說不准真要變成窮鬼了。
放下東西,她對著舅舅家的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張畫了小腳印的小圖,怎麼看怎麼可樂。怎麼能這麼小啊,她還沒見過這麼小的嬰兒,兩隻小腳還沒有她的掌心大。
等晚上封煜過來的時候,還見她桌上放著那張小圖。
畫裡的小娃娃看著只穿著一個小肚兜,在地上坐著,虎頭虎腦的。封煜想起今日李福在景陽宮裡散發瓜果,心中知道了幾分,拉過錦繡問道,「見到你舅舅家的來信,就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啊,我已經好久沒和他們通信了,心裡念地很。今日小李公公可真是給了一個大驚喜,若不是他……」
她言語之間似乎很高興,臉上洋溢的喜悅也真真切切,封煜聽著卻不樂意了,輕輕地揪著錦繡的臉蛋,滑不留手的,又不想松又不想弄疼她,「若不是他怎麼樣?」
話裡隱隱有些威脅了。
錦繡聽出來了,趕緊湊上去親親他,狗腿一樣的嬉笑著,「沒有什麼,若不是皇上,我也收不到舅舅舅母的信。」
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是皇上好,皇上最好了。」
小馬屁精一個,封煜暗自評價道,不過對她的親暱十分受用,手也從她臉上放了下來。
錦繡見他不在意了,又拿過畫像,指著上面對封煜說,「皇上你瞧,這張畫就是夾在信裡面的,是舅舅家新添的表弟,可愛嗎?」
封煜看著畫,又看了看她,只好道,「你說可愛就可愛。」
這麼敷衍,錦繡睨了他一眼,轉身不讓他看了。自己家的小孩子,怎麼看都是可愛的,錦繡對這個從未見面的小表弟保持著高度的喜愛,自然也希望皇上能喜歡。
封煜從後面抱著她,對她的小性子也習慣了,問道,「喜歡小孩子?」
錦繡點點頭,小孩子,誰不喜歡啊,白白嫩嫩的,又天真又單純。她沒接觸過小孩子,遇到的最小的就是二皇子了,二皇子也是胖胖的,長得很可愛,和他的幾次接觸,發現性格也挺好。
「喜歡小孩子,那就自己生一個吧。」
封煜突然說道。
錦繡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皇上的語氣,似乎不是在開玩笑,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喜歡別人家的孩子。」
喜歡和自己生是兩碼事,她是喜歡看小孩子,但是若是自己有了孩子,天天都得帶著,多費心啊,再者,她還這麼小,實在不想小小年紀就做娘親。
封煜笑道,「等咱們生了以後,你一定會更喜歡自己家的孩子。」
錦繡被他說的面紅耳赤,關鍵是他還非得貼著自己的耳邊說,感覺話一落下,全身都顫慄了。靠在他懷裡,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我,我……」
「等你及笄了,咱們就養一個孩子好不好?」
他的話含義太明顯,錦繡想迴避也迴避不了。及笄,她還有一個多月就及笄了,到時候生孩子嗎,可是,生孩子什麼的,想想還是覺得好害羞啊。
封煜沒給她多想的機會,「生一個和他一樣可愛的小娃娃,可以嗎?」
錦繡支支吾吾道,「可,可以的。」
先答應著,到時候再說。到時候孩子出生了,直接讓皇上帶好了。說完後,錦繡自己都覺得沒臉面對皇上了,以後,還是不要討論生孩子的問題了。
「真可愛。」
封煜貼著她的面頰說道。也不知是說笑表弟,還是在說她,她還來得及問,就被皇上推倒在床上了。這樣的情況經歷的多了,也就淡定了,反正,皇上還要再忍一個多月。怎麼著,難受地都是他。
封煜溫柔地看著錦繡,見她閉著眼睛,睫毛一動一動的,像羽翼一般,心中好笑不已,也就這個傻丫頭,把他說的當真了。她這麼小,自己怎麼可能讓她生孩子,真要生的話,也得再往後推兩年。
不過,生孩子的事可以等,眼下的事可等不了了。

  ☆、80.第 80 章

自皇上冊封命下,吏部早就擬好了冊、寶,算好了吉時。十六日一早,朝中官員後宮妃嬪立於太廟外,太廟後殿,正是冊封儀式進行的地方。眼下站在這裡的人,都是來觀禮的,當然也不能進去觀望。
宮裡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這樣的冊封大典了,皇上又存了心想給葉貴妃長臉,不但將滿朝文武給請了過來,還在宮裡設宴,以示慶賀。貴妃不比皇后,禮制上怎麼都越不過去,不過如此的興師動眾,可叫一眾人開了眼界了。
這樣高調,真不像是皇上的作風,莫不是那葉貴妃當真是什麼舉世無雙的美人?想先帝時的那一位貴妃,也是恩寵不斷,就是去了以後,也讓先帝惦念非常。現在這位葉貴妃,只怕比先帝時的那一位還厲害些。
不過這些人心裡怎麼琢磨著是一回事,嘴上說的又是另一回事,見這樣的仗勢,沒有誰敢大聲說道的。
宮裡的妃嬪都在,王昭儀站在前面,她許久未見秦才人,如今見到她便上去慰問一番。
秦才人見到王昭儀,也十分客氣,道,「原來是王姐姐,方才聽見有人叫妾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王昭儀寒暄道,「秋狩之後,再沒有見過秦妹妹,怎麼妹妹也不見出來。」
秦才人心中苦澀,她現在,委實不知道出來還能做什麼。原先每日去未央宮討好皇后,說說些好聽的話,還能打發點時間。可是自鎮國公府出了事情以後,皇后也變得喜怒不定了,秦才人原本只想過的好一點,卻發現去了以後只能做出氣筒,次數多了,也歇了心思。
皇后那裡去不了,別的地方,她也不想去,認真說起來,這宮裡和她相熟的也沒幾個。本來就不是多顯眼的人,這下子整日整日的不出去,更不顯眼了。
如今王昭儀問起,她才恍然記起,自己已經有這麼長時間不出門了,苦笑一聲道,「如妾身這樣的人,出不出門有什麼關係,不出來反倒落了個清閒。」
「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王昭儀暗暗可惜,將門之女,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怯弱的性子了。
秦才人沒回話,看著四周的人,頗為感慨地說道,「不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今日,來的人可真多,妾身這輩子,也沒見過這樣多的人。」語氣裡十分惆悵,看著太廟的眼光也比尋常要專注。
王昭儀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原本兩個人都是才人,秦才人也是宮裡頭長相數一數二的,奈何時運不濟,一直在才人的分位上熬到了今天。見了葉貴妃這樣的福氣,心裡感慨也是正常。
王昭儀對她印象還不錯,雖是皇后身邊的,卻沒什麼壞心思,她也願意同她多說兩句話,因而安慰道,「秦才人看著是個有福之人,以後會不會時來運轉也未可知。」
就像她,縱使心中不平衡,也會想著有朝一日會有轉機。宮裡的妃嬪,最怕的就是心熬死了。
秦才人沒想到,王昭儀竟然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微微笑著回到,「借王姐姐吉言了。」
「姐姐若是不嫌棄,趕明兒道妾身那裡喝一杯茶,妾身那裡地方雖小,景致卻是不錯的。」
王昭儀笑著應下來。同她說了兩句話,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德妃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同秦才人說笑,眉頭皺了皺眉,待人回來才問道,「你什麼時候同她這樣熟了?」
王昭儀道,「秋狩的時候住的近,就多說了兩句話,好些天沒見到她,所以上去說了幾句。」
德妃挑了挑柳眉,對王昭儀的話不甚滿意,「往日可沒見你同哪個宮妃走的近。」
「興許是性格不合吧。」
這個就合了?德妃對於秦才人沒有什麼印象,知道的只有一點,她是皇后那邊的人,所以對王昭儀道,「皇后身邊的,以後還是少來往吧,誰知道她心裡怎麼想呢。」
王昭儀心中如何想不知,嘴上依舊應了一聲。
德妃看了天,又道,「時辰差不多了,裡頭應該也快結束了吧。皇上倒是護著她,為了一個貴妃,將這麼多人放在外面候著,好大的臉!」
王昭儀想說隔牆有耳,更何況這周圍好些不認識的,不過轉念又想,應許德妃根本就不在意。對她的牢騷,也只是勸解了幾聲。
德妃口中好大臉的葉貴妃,此時也沒有多好受。
她今日天剛亮,就被皇上從被窩裡挖了出來,迷迷糊糊穿好了貴妃朝服,等到自己終於清醒,卻發現已經在太廟後面了。
女子一般不入家廟,更不用說是太廟了。錦繡看著眼前肅穆的宮殿,有些膽怯。若不是皇上從頭到尾都陪著,想必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行事了。冊封的儀式是一早就學過的,從談吐道跪拜,都是之前練了一遍又一遍。所以面對禮部尚書侍郎等人無休無盡地頌詞,錦繡由最開始的茫然變成了淡定。
她按部就班的,行了好多跪拜禮,跪的久了,膝蓋都有些發麻。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引禮女官宣讀冊文。這之後,儀式大抵就要結束了,錦繡接了這寶冊寶文,便是大魏真正的貴妃娘娘。
眼前的場景,莊重的有些過分了,聽著女官一字一頓地讀,錦繡的心,也高高地懸起來,她這的要變成貴妃娘娘了嗎?從一個才人,變成上了玉牒的正一品貴妃,位列四妃之首。
她側眼看了一眼皇上,從進入太廟,他就一直沒說話,只是眼睛從沒有看過別處。見到錦繡偷看他,封煜忽然露出笑來,淡淡的,卻像是一種鼓勵,莫名地讓她的心定了下來。
女官正宣讀著,忽而殿外傳來一聲高唱,「太后娘娘到!」
「……」
女官停了下來,不知道該怎麼辦,該不會,太后娘娘會直接往這邊過來吧。殿中眾人也都有一瞬間的愕然,互相對視了一眼,接著就把目光轉向皇上。
封煜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壓根沒有聽到一樣,「繼續。」
「是,」女官垂下頭,繼續宣讀道:
「茲仰承懿命立爾為貴妃。錫之冊寶。其尚只勤夙夜。衍慶家邦。雍和鍾麟趾之祥。貞肅助雞鳴之理。欽哉。」
言畢,錦繡對著北面,行了跪拜禮,此間,再沒有事故發生,直到所有的儀式都完成了,吏部尚書站在一旁,道,「禮畢!」
錦繡抬起頭,對著封煜笑了笑。
今日她穿的,是尚衣局重新制的宮服,色彩華麗,長裙曳地,頭上戴著金步搖,抬頭間流蘇輕輕搖動,顯得一張小臉瑩白可人。這樣的錦繡,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封煜走過來,也不顧是否還有別人,親自將人扶起來。
「往後,你便是大魏的貴妃。」
這句話,說地鄭重其事,彷彿在宣告一樣。錦繡聽來,覺得比方纔的女官說的還要正式,還要讓她有種真實感。
「嗯。」她點頭,從此以後,她是貴妃,是皇上的貴妃。
「皇上,我今日表現的怎麼樣?」錦繡見其他人都退地遠遠地,沒有過來打擾,膽子也大了幾分,往封煜那裡湊近小聲問道。
她這樣問,封煜還能回答什麼,點了點她的腦袋,道,「表現的尚可。」
「有獎勵嗎?」
「有。」封煜說的一本正經,「晚上給你看。」
錦繡覺得,她突然對這個獎勵一點都不好奇了。於是岔開話題,「方纔有人報太后娘娘回來了,太后娘娘不是還在宮外禮佛嗎,怎麼現在回來的這樣突然,是不是她……」
錦繡擔心,太后娘娘來者不善。要不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她冊封的時候來,剛才聽見太監高聲通報的時候,錦繡還以為太后會直接衝進來,萬幸不像是她想的那樣,要不然就尷尬了。
封煜捏了捏她的手,「無事,不必懼她。」
「若是她不喜歡我呢?」錦繡可聽說,這位太后娘娘年輕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
封煜道,「我喜歡就行。」
呀,錦繡揚著嘴角,告誡自己不要太張揚。皇上的情話,說地越來越順口了,她聽著也歡喜。對於太后的那點畏懼,也散的差不多了。說來也奇怪,若是太后在別的時候回宮,興許錦繡還不會這樣在意她,可是她來的時候這樣敏感,讓人不介意都不行。
外面的人還在候著,兩人也沒說多少話,相攜著走出後殿。
至此,前朝官吏才真正見識到了這位傳聞中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也不得不歎一句,這位當真是清麗絕倫,萬里無一。一時間,眾人也能理解,為何這位葉貴妃如此得皇上青眼。所謂美人,須美的恰到好處,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
這葉貴妃,顯然就是這樣的美人。
皇上沒說話,朝臣自然也不敢說話,忽然間,就聽到方才不言語的太后娘娘說道,「沒想到哀家剛回來,就碰上這樣的大事,冊立貴妃這樣的大事,皇上怎麼也不知會哀家一聲。」
錦繡看過去,見到了那傳言中的太后娘娘。暗紅色的宮裝,頭上不見一絲白髮,臉有些瘦削,卻只在眼角處看到一絲細紋。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帶著威懾,上位者的氣勢太濃烈,叫人親近不起來。
太后說完,便看了錦繡一眼,面上帶著笑,眼裡卻沒有一點溫度。
封煜牽著錦繡,自始至終沒有放手,也是為了讓她安心。看向太后道,「朕還以為,母后向來只關心佛事。」
「哀家,畢竟是太后,有些事,不管是不行的。」
封煜眼裡浮現出一抹諷刺,事到如今,太后還想著管事情,還真是沒有自知之明,既然她想伸手,封煜也不能叫她失望。
呵呵。
太后見皇上不說話,轉而對著錦繡道,「這位葉貴妃,哀家還是頭一次見,快過來給哀家看看。」

  ☆、81.第 81 章

沒料到太后會忽然叫她,錦繡動作一滯,而後面色溫和,小步走上前,「妾身葉氏,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打量了錦繡一眼,這樣的眼光錦繡不是第一次遇見,一如她第一次去請安的時候,眾人打量她的眼光,便是掩飾地再好,也能感受到中間的不屑。錦繡不明白,這些人不屑於她的優越感到底從何而來,難道在高位待久了,看人的時候眼睛都是斜著看的麼。
太后打量完,笑著說道,「葉貴妃果真是國色天香,比當年的陳貴妃還要美貌三分,難怪皇上這樣心急,早早地就封了妃。」
錦繡不言語,不過也知道,那位陳貴妃是早死之人,至於怎麼死的,恐怕只有眼前這位知道。陳貴妃死後,先帝一直對其避而不談,皇宮裡沒人敢議論,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多少人知道陳貴妃的事。一來怕怪罪,二來這位貴妃死的確實不吉利。
拿陳貴妃說她,錦繡實在不知道太后心中打地什麼主意。
正想著,突然就見前面伸出一雙手,動作極快,向她的臉襲來。那人手十分瘦長,上面帶著兩個護甲。有危險,錦繡當下第一個反應,便是往後退了一步。
等看明白了,才愣住了神。
太后的手伸到半路,卻見人跑了,眼神冷了許多,半是諷刺地說道,「貴妃躲什麼,難不成哀家還能吃人?」
還不待錦繡說話,封煜便將其護在身後,神色不悅,「貴妃膽子小,容易被嚇到,太后做什麼事的時候還是要知會她一聲。」
「呵,皇上還真是護得緊。」
封煜自太后出現就一直不喜不怒,當下也只是回了一句,「太后知道便好。」
太后臉上僵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神色略猙獰,錦繡看著不由地捏緊了封煜的衣角。太后,不會忍不住想當眾責難吧。
氣氛莫名。
只見皇后從後面走過來,扶著太后,一面對著錦繡他們說,「母后連日裡趕路,太過勞累,才回了宮,便急忙趕到這裡,看看葉貴妃的封妃大典是什麼樣的。宮裡許多年沒有什麼大事,想來母后也只是好奇,方纔若是對葉貴妃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葉貴妃見諒。」
眾人看著錦繡,想著她會怎麼接,皇后這話,看著軟和,卻無異於誅心之語。
不料錦繡卻道,「皇后這樣說,自然是要見諒的。」
皇后倒是愣了愣,沒想到錦繡這樣不要臉。「葉貴妃真是,快人快語。」
錦繡不管她是不是真心讚揚,依舊接道,「娘娘過獎。」
「噗嗤!」人群後傳來一聲細笑,接著便有人從後面走出來,聲音溫溫柔柔的,春風拂面一般,沒有一點攻擊性,她道,「臣女沒想到,貴妃娘娘竟然這樣風趣,真是叫人驚奇。」
錦繡抬頭,見到來人有一瞬間的驚愕。
眉眼彎彎,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笑起來嘴角旁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這人,好生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再一細看,她才忽而發現,這人長得,不就是和自己差不多嘛。真是,差不多啊。
天雷滾滾都不足以形容錦繡此刻的感受。
這是哪裡來的姑娘?
和錦繡一樣震驚的,還有當場的眾位娘娘,不怪乎她們會吃驚,這兩人,真是太像了。並非長得又多想,而是神態相似。尤其是笑的時候,那梨渦簡直是一模一樣,眉眼之間的感覺像極了。連身量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葉貴妃看上去,更清麗些。
錦繡抽了抽嘴角,對著這人十分不自然,「這位姑娘是?」
那姑娘沒有回話,因為太后已經先一步說了,拉過她的手,將人帶到中間,「這位是蔣家丫頭,因身子不好,常年在寺中修養,和哀家住在一起,這幾年對哀家照顧良多。」
「太后娘娘說的哪裡話,這是臣女應該做的。」蔣姑娘說道。
「你這丫頭就是心善。往後你就住在永寧後,常伴著哀家,有什麼事,哀家都會替你做主的。蔣家那邊,哀家也會讓人將話帶過去,半點不要你費神。」
蔣儀本來也沒什麼推辭之心,眾人面前,也不好說的太過,便道,「多謝太后娘娘。」
太后極滿意她的識相,點點頭,對著眾人誇讚了她幾句。蔣儀本是蔣家七姑娘,自幼多病,養在寺廟裡,正好也是太后禮佛的地方,兩人平日裡也經常說話,一個有心討好,一個百無聊賴,因而相熟地很快。
這番太后回宮,索性也將她帶了回來,原本只想著留她幾日,現在看來,這蔣姑娘還是放在宮裡的好。
「這宮裡,只要有哀家在一日,便沒有人欺負你,你且放心地待著。」太后說完又看了一眼錦繡,意有所指,「說起來,你還葉貴妃也是有緣人,若是不知道的人見了,指不定還以為你們倆是姐妹呢。往後,你就是叫她一句姐姐也使得。」
此言一出,連皇后也表現的不太自然了。姐妹相稱,宮裡的姐妹,唯有……
蔣儀瞄了眼皇上,見那人眉目俊朗的立著,雖然不說話,但是叫人一眼就看到他了,看到了,便挪不開眼。她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沒有覺得被冒犯,亦沒有阻止。
蔣儀盯地隱晦,無奈周圍的人都不是傻子。錦繡看著她,見她連臉都紅了。一時間,讓她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盯上的危機感。沒好氣地擰了一下身邊人的手,可是對方就像是僵住了一樣,一點反應也不給。這是被那個妖精給迷住了麼,錦繡憤憤地想著。
半晌,蔣儀羞怯道,「臣女也同葉貴妃一見如故,不知葉貴妃願不願意收下臣女這個妹妹?」
封煜依然不為所動,彷彿根本沒聽見也沒見到一樣,只是心中隱隱有期待,他很想,聽聽錦繡會如何說。
封煜這樣的表現,更像是無言的默許,給了蔣儀莫大的鼓勵。她心中又是惴惴不安,又是暗暗竊喜,重新看向錦繡,語氣裡暗含期待,「若是貴妃娘娘願意認臣女做妹妹,臣女定當感激不盡。」
聽說葉貴妃只是個庶女,她是蔣家嫡幼女,才貌雙全,沒有在葉貴妃之下的。
這句話對錦繡來說意同挑釁,且是她最容忍不得的挑釁,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道,「不願意!」
「什麼?」蔣儀似乎沒聽清,或者沒有想到錦繡回拒絕地這樣乾脆,。
「本宮不願意!聽清楚了麼,蔣姑娘?」
蔣儀白著臉,眼眶都有些濕了,我見猶憐的,哀怨地看著封煜。若是尋常男子看了,指不定要怎麼心疼呢。
錦繡喜歡美人,尤其是美人垂淚,怎麼看怎麼美,但是現在這個看起來,怎麼就這麼令人作嘔呢,況且還頂著一張和她差不多的臉。
「蔣姑娘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本宮雖位列貴妃,卻尚未及笄,擔不起蔣姑娘這聲姐姐。再者,宮裡姐妹之間是個什麼意思,想必蔣姑娘自己也清楚,太后娘娘不過是這麼一說,怎麼蔣姑娘竟然當真了,到底是蔣姑娘在寺廟裡帶多了太天真,還是實在太蠢了?」
「說話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身份?」
「臣女,臣女只是,」蔣儀囁嚅著,她從沒有和人爭執過,所以也不知道怎麼辯解。她真的,沒有什麼意思,只想和葉貴妃親近親近,能去關雎宮多坐坐,為何葉貴妃要這樣說她呢?她真的,沒有和葉貴妃搶什麼的意思。
太后面色不虞,「葉貴妃好大的口氣,連哀家帶來的人也是說罵就罵,你將哀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太后娘娘恕罪,妾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蔣姑娘方才說的,卻有不妥,若是有心人聽了,還不知道會曲解成什麼樣子。」
「你還敢狡辯,不過是稱你一聲姐姐罷了,怎的就牽出這麼些東西,難不成葉貴妃升了份位,就比別人精貴了?」
錦繡被這樣連連逼問弄地心煩意亂,太后這樣,是非要她認下這個姐妹了,若是今日認下了,只怕以後都沒有安穩日子過。這蔣姑娘看著文弱,誰知道內裡怎麼樣呢。回頭看看皇上,他還是這樣不管不顧地態度,錦繡心下一怒,轉而說道,「太后娘娘若是執意讓妾身認下蔣姑娘,妾身也無話可說,不過,這種事最好還是要皇上同意,若是皇上不同意了,您做的這些事不都是白搭了。」
錦繡笑著對封煜說,「您說呢,皇上?」
封煜見她已經快氣得跳腳了,卻還要笑著問話,臉頰鼓成了包子。似乎他再不說話就要撲上來,小老虎一樣,不禁又好笑又心疼。他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真把人試地氣著了。
心中甚為滿意,氣著了更好。
封煜眼神掃過眾人,目光觸及蔣儀,剛好碰見她一刻不放的看著自己,看地封煜皺了眉頭,這人,也太不矜持了。本來就沒什麼好感,現在更加厭惡了幾分。
「太后這話,以後還是不要提了。貴妃娘娘不需要什麼姐妹,名義上的也不行。若是蔣姑娘實在缺姐妹,宮裡份位高的娘娘也不是沒有。」
蔣儀聽了臉色青白,不敢置信,皇上,怎麼會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
傷人的後頭還有,封煜當著眾人的面牽著錦繡,不欲同她們廢話,「宮宴早就開始了,朕同貴妃另有要事,若是太后願意留在這裡,便留著吧,朕先行一步了。」
說完,便牽著人大步地走了,蔣儀目光不捨地追隨著,見皇上走了沒多久,忽然慢一下,好像是在配合貴妃的步伐,走的悠閒了許多。

  ☆、82.第 82 章

宮宴設在別的地方,錦繡他們現在過去,只是去露個臉。
拐了一道彎兒,錦繡確定後面的人已經看不到他們了,才停了下來。身後跟著的宮人見狀,也都沒敢跟著,都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低著頭,默默地候著。
封煜見她不說話,也不走了,問道,「怎麼了,可是走累了?」今日錦繡醒的很早,早上沒有清醒就被帶去太廟,往常這時候,指不定還在睡。
錦繡撅著嘴,不樂意地看著封煜,她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皇上卻還沒注意到,這感覺遲鈍的,錦繡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也就現在走到這兒,她才覺得黏在身後的目光消失了。方纔他們走的時候,那蔣姑娘可是一路用目光追隨,裡面的癡戀,讓錦繡極為不習慣,這才頭一次見,這樣濃烈的感情是做給誰看,別告訴她那個蔣姑娘是對皇上一見傾心,太噁心了!
錦繡幽幽地看著封煜,「方纔我拒絕了蔣家姑娘,皇上有沒有覺得可惜?」
封煜哭笑不得,原來她還念著這件事。
男人和女人想事情的角度不一樣,在封煜看來,他不喜歡蔣儀,對方就是再怎麼執著也沒有用,方才制止了太后,就已經表示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了。
可是錦繡想的就不一樣,一方面,封煜一開始並沒有幫著她說話,反而看了那蔣儀幾眼;另一方面,就是錦繡不喜歡,也不得不承認,蔣儀的那張臉確實有點看頭。
不過同她比起來,一定是比不上的。
封煜逗她,「若是我覺得可惜了,你要怎麼做?」
方才錦繡可是硬氣地很,毫不猶豫就反諷了過去,連太后的面子都沒有給。她的性格太過安於現狀了,他待她好,她就受著,倘若不給,她也能安安分分地過日子。
雖說錦繡也會對著封煜臉紅羞澀,不過多數時候,都是那樣沒心沒肺。哪裡會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封煜覺得,偶爾讓那蔣儀出來蹦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錦繡被他說得又氣著了,兩個人獨處,在這件事上她少有的不肯示弱,倔強道,「若是皇上覺得可惜了,妾身這就將蔣姑娘叫過來,往後,也讓她這在關雎宮吧,日日都能看著,豈不更好?」說完竟然還喘著粗氣,臉漲地紅紅的。
喲,這連妾身都冒出來了,可見是氣壞了。
封煜捏捏她的包子臉,語氣無奈,「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怎的這樣容易生氣,我不過是說笑而已。」他哪裡,會對別的女子感興趣呢,就是對她動心,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並且來的也這樣快,讓封煜猝不及防。
「可是這一點也不好笑。」錦繡嚴肅臉。
她真的被皇上的表現嚇著了,自她進宮以後,皇上的身邊就一直只有她一個人,也只寵她一個人,寵地她都不想放手了。如今突然來了這麼一個,還表現地對皇上情根深種的樣子,和她又有幾分相似,錦繡很怕,皇上回對她有什麼想法。
若是真的那樣,她哭都沒地方哭了。心都給他了,如今錦繡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皇上以後,別再拿這種事情說笑了好嗎,我很害怕,真會害怕的。」
封煜忽然心疼了,將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著,「放心,以後再也不讓你害怕了。是我的錯,別想了。」
「嗯。」錦繡蹭了蹭他的胸膛,心裡的膈應稍稍降了下去,她突然,想聽情話了,黏著他呢喃道,「皇上心疼我嗎?」
「心疼。」
「喜歡我嗎?」
「喜歡。」說完封煜笑了,自己真實被她磨得沒有了脾氣,若是以前有人這樣纏著他問,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也就錦繡,他願意縱著。不過錦繡她,從來就沒有直白地說過這句話。
他覺得自己虧了,錦繡還覺得他是在敷衍,本來想試探一下的,誰想到他回的這麼快,喜歡是能這麼簡單就能說出口的麼,總覺得這樣說了,喜歡本身就顯得不珍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樣矯情,還這樣脆弱。錦繡繼續問道,「皇上覺得,那蔣姑娘生的怎麼樣?」
「沒看清楚。」
「……」
他說的一本正經,錦繡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沒看清,還是故意說著讓她開心,不過不能否認,她聽著確實挺開心的,自家的皇上,面對美色也能視而不見呢。「皇上沒有覺得她和誰很像?」
「都說了沒看清,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和誰像,再說了,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你想那麼多做什麼。」
好吧,看來是真的沒看清。你沒把別人看清,別人可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的。錦繡覺得,守護皇上這件事,真是任重道遠吶。
矛盾解釋清楚了,兩人也沒有在這裡多留著。
太后這邊,因為皇上走的急,反而讓場面上尷尬了許多,尤其是看著泫然欲泣的蔣姑娘,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畢竟,這位可是太后娘娘帶回來的,且太后言語之間,像是對這位姑娘很是滿意,心中怎麼想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還沒有人敢觸太后霉頭的。
皇后走過去,拍了拍蔣儀的手,溫和地說道,「蔣姑娘不要介意,貴妃娘娘本就是這個性子。」
蔣儀還沒緩過來,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被人這樣說過,覺得十分難堪。她身子不好,受不得氣,所以對什麼都是心平氣和的,如今遇見了貴妃和皇上,才知道有些事情碰上了就沒辦法心平氣和。
貴妃怎麼能這樣,皇上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她自己,也沒做錯什麼啊。蔣儀看向皇后,覺得很是委屈,不過還是說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這沒什麼,臣女不會介意的。」
太后像是憐惜她,「好孩子,也就是你脾氣好,否則今日還不知道生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算了,是臣女身份不夠,攀不上貴妃娘娘的。」
太后聽著笑了一聲。身份?那也貴妃最缺的便是身份了。她才剛回宮,日子還長地很,不愁沒有會會這個貴妃娘娘的機會。當年的陳貴妃,家世顯赫,集萬寵於一身,最後還不是死了,死了以後,先帝還不是同樣的留戀於後宮?帝王之情,哪裡會有那麼純粹,現在皇上肯護著,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太后身後都是妃嬪,這些人,也都是過來觀禮的,因為太后突然回來,都不敢走。太后巡視一圈,多是之前就認識的,對她們也瞭解地很。
皇上人都走了,她們在這裡待著也沒什麼意思,太后想了想道,「都散了吧,聽說還有宮宴,正好哀家也有事情,一道去吧。」
「是。」眾妃嬪跟著太后,一道往同一個方向去了。
當初太后去寺中禮佛,宮裡的妃嬪很多都覺得意外,太后雖常年讀佛經,但並不是不愛權的人,宮權也都是緊緊地握在手裡,只有皇后,能分到一些。每日請安,也要求宮妃一次不落,容不得有半點不敬。
這樣的做派,卻在幾年前突然對外宣佈,說是要出宮,弄得別人摸不著頭腦。如今回來了,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傳回來,她們方才聽到通報,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幾年不見,太后行事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還有那喜怒,也是和往年一樣捉摸不定。
太后走在前頭,左後面是蔣儀,皇后在她右手邊,一路虛扶著。等到了地方,太后忽然問道,「永嘉的未婚夫,是哪一位?」
皇后這才知道,原來母后說的有事是這件事。也對,母后一直很喜歡永嘉。
皇后看了一眼宮宴中的人。今日來的人十分多,平日能上早朝的,都帶著家眷來了。宴席沿著湖,一直擺到盡頭,場面頗為壯觀。真是,賓主盡歡。
這麼多人,就是整整齊齊的坐著,想找到一個人都是不容易的,不過那些人顯然沒有那麼規矩,動作都看向一處。眾人的焦點,便是皇上和今日的貴妃了,皇上也算是大方,就這麼讓貴妃出現在眾人眼前,也不藏著。
皇后眼神掃過那邊,意外地發現,那趙家公子就坐在不遠處。神色平靜,望著皇上的方向,手上端著酒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像是看皇上那裡,可是又恍惚不定的。
皇后道,「母后你瞧,那邊的就是趙家公子,永嘉的未婚夫。」
太后順著她指的看過去,就見那邊獨自坐著一個男子,錦衣墨發,目若朗星。是個出色的青年,太后心裡肯定到。原本永嘉讓她賜婚,她還猶豫過,雖說趙家地位不比尋常,到底急流勇退了,在朝堂上也比不得之前的地位,現在看來,選趙家公子也挺好,觀其氣度,就知道這位必然不是池中物。
她頷首,隨即說道,「走吧,人也都看到了。」
皇后差異道,「母后過來這邊,只是為了看看趙家公子?」
「若不然還能為了什麼?」宮宴,她這一輩子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又不是什麼稀罕的,她還能到這裡看什麼。「你且隨哀家過來,有些事要問你。」
皇后見此,也不說什麼了,跟著太后回去了。永寧宮是歷代太后住的地方,雖然太后不在這邊住,但是平常的宮人還是不少的,畢竟每日打掃就要許多人手。
如今忽然見到太后回來,這些人也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一般,忙出來迎接。
太后對這些人沒什麼印象,只讓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出來挨個的打賞。
等事情都結束以後,才關上門,開始問起了話。她這些年在外,對宮裡頭的事,朝堂上的事,就是知道,也不是很清楚。尤其是現在這情況,確實有些不在掌控了。

  ☆、83.第 83 章

這日,永寧宮的人都知道主子回來了,也知道太后同皇上在屋子裡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離開的時候,皇后臉上有些不自然,也不知兩人到底說了什麼。
宮宴過後,趙清澤回了趙家的馬車,今日也沒有飲多少酒,他卻覺得有點頭疼了。
到了趙府,趙清澤從馬車上下來,趙夫人見長子精神不大好,不免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趙清澤揉揉額頭,讓自己清醒一點,一面安慰母親,「沒什麼,許是喝了幾杯酒。」
趙夫人責怪道,「本來就不勝酒力,還去喝什麼酒。」趙清澤笑笑不說話,兩人往裡面走,趙夫人忽而對他說,「今日在宮宴上,竟然沒有見到永嘉郡主,真是可惜了,這樣的日子怎的她卻沒有來?」
趙清澤興致缺缺,也沒聽清母親在說什麼,隨口附和了兩句。
趙夫人見他這樣子不滿意了,再怎麼說,永嘉郡主也是他的未婚妻,他怎麼就一點也不關心呢,以後可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人,彼此之間這樣可不行。趙夫人又操心開來,朝他說道,「前些日子,我聽到流言,說是成王府想去宮裡請太醫,本來還想著這是誰生了病,今日看來,恐怕就是永嘉郡主了。只希望不是什麼大病。你這個未婚夫,未免也太過上心了,什麼都不管。」
趙清澤扶額,無奈道,「娘,成王府的事情,咱們還是少管一點吧。」
「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祖父說的,何況這裡面的事母親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家是什麼情況,成王府又是什麼情況,明眼人都能瞧出來。趙家原本只想著退居二線,誰料道太后會賜婚,和成王府沾上了姻親,以後趙家想復起,就難了。
趙清澤說這話未嘗沒有悔恨。他只是救個人,怎麼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原本定好的未婚妻成了別人的不說,還給趙家惹上這樣一樁事。
他至今還記得,祖父聽到賜婚的消息後,生生吐了一口血,最後卻還是沒有聲張。即使是太后的懿旨,代表的也是皇家的意思,趙家無論如何也得認了。
可是他說的這在趙夫人聽來就不對勁了,「成王府是成王府,永嘉郡主是永嘉郡主,縱使成王同皇上關係再不好,也不能將責任放到永嘉郡主身上。」
「娘,我都知道。」他如何能不知道。
趙夫人道,「你知道便好,永嘉郡主就是再不好,出身總是沒得挑。」
趙清澤忽然不想聽母親再說下去了,加快腳步往裡面走。趙夫人見他又是這樣躲著不同,心裡一氣,顧不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攔著他道,「知道你不願聽,可是該說的話我也不會少說。趙家一門清貴,歷代主婦哪個不是大家出身,倘若趙家長媳換成了葉家的那位姑娘,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呢。永嘉郡主雖說性子強了一點,可是高門主婦該有的她是一點也不少,你可別不懂得珍惜,辜負了人家。」
趙清澤平日從不對趙夫人又什麼言語衝突,就是以前她不喜歡錦繡的時候,趙清澤也是能哄則哄,盡量改變她的想法,只是現在,趙清澤實在是受不住了,頭疼地很,也累了, 「娘,行了,別再說了。」
「你是不是還想著葉家那位?」趙夫人問道,她就是不喜歡那個葉錦繡,除了臉,就沒有別的長處了,畏畏縮縮,身上一股小家子氣,便是在宮裡這麼長時間,也是這樣,哪裡擔得起整個家族的重任。
「她現在已經是貴妃了!」趙清澤加重了語氣,眼裡有絲痛苦。
「你也知道她現在是貴妃了,你們倆注定是有緣無分,往後就別念著了,永嘉郡主畢竟是是你未來的妻子,趙家的未來的當家主婦,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趙清澤苦笑一聲,「她嫁過來後,我會對她好的。」
他沒辦法徹底放下,但是永嘉郡主會是他的妻子,他會尊她敬她,會對她好,只是再多,他就承諾不起了。他對不起錦繡,負了她,但是對於永嘉郡主,他也喜歡不來。倘若當日永嘉郡主沒有讓太后賜婚,他自己也不用這麼為難了。
「你能這麼想最好。」趙夫人很是欣慰。
趙清澤見他的院子快到了,便說,「娘,兒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去吧,回去好好歇息。」
趙夫人看著兒子走遠,心中萬分複雜,若是可以的話,她怎麼也不想看見長子為這些事憂心。可是事已至此,若是他和永嘉郡主一直這樣,以後過的肯定也不會好。成王府是怎麼一回事,趙夫人焉能不清楚,可是她也不覺得會有什麼,嫁進來的事永嘉郡主,又不是成王府,永嘉郡主成了趙家的人,自然要守趙家的規矩,娘家那邊的事,可就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趙家媳婦不好做,一般人也擔任不起,正因為如此,她才這樣看中永嘉郡主,畢竟和錦繡比起來,永嘉郡主好了太多。
宮宴過後,太后娘娘回宮這件事眾人也都知道了。
且太后娘娘還帶了蔣家姑娘進宮,這個蔣姑娘聽說省的也極美,眾人心中猜測,這會不會是第二個葉貴妃。
當初葉貴妃便是淑妃娘娘接進宮的,如今這位蔣姑娘還是太后娘娘帶進宮,若是爭了起來,反而是太后強一點。這樣一來,也不知道日後會翻出什麼樣的風浪。
眾人等著看戲,卻不料第二日,太后召見的是永嘉郡主。永嘉郡主自幼抱到太后宮裡,和太后情誼非常。永寧宮的宮人見到她,也都是大老遠的迎上去,將人請了進來。
永嘉郡主進來後,見到殿中只有四五個人伺候著,太后坐在上首,見到永嘉過來,笑著招了招手,「永嘉,快過來,過來這邊,哀家可是有好些年沒瞧見你了。」
永嘉郡主走過去,依偎在太后身旁,親暱道,「皇奶奶你可終於回來了。」
「永嘉都要成親了,哀家又怎麼能不回來呢,你是哀家養大的,怎麼著要親眼看著你出嫁。」太后摸摸永嘉郡主的頭,對永嘉,她是真有幾分疼愛的,畢竟這孩子同她相處了這麼多年,牙牙學語是就是她在照看。
「來,快給哀家看看,咱們的永嘉如今長成什麼樣子了?」太后自她進門,就沒能好好的看看。
永嘉郡主身子一僵,許久才抬起頭,仰視著太后。
太后打量了一下,幾年的時間,果然出落地越發好看了,「永嘉真是越長越好看,比成王妃還好看,真是便宜趙家那小子了。」
永嘉無聲地笑了笑,也不說話。她的事,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了。原本母妃是想叫她請太后找太醫院的王太醫看看的,只是永嘉如今面對太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這張臉,每日自己盯著的時候都害怕,還是不要露出來嚇人了。
永嘉自己,也丟不起這個臉。
永嘉不想再這件事上說什麼,轉過話題問道,「皇奶奶這次回來,以後都不走了吧。」
「不走了,還能往哪裡去。」
雖是這樣說,可太后心裡也沒底。當初去的時候,她不也是沒想著去嗎,萬事不由人,皇上有了權,什麼做不出來?
「留在宮裡總是好的,廟中雖說清淨,可是太不方便了,吃的住的都比不上宮裡。」
「誰說不是呢。」太后深有所感。「往後,哀家就留在這永寧宮,給咱們永嘉撐腰。」
永嘉郡主見太后又這樣說,羞了羞,她的婚期,確實是要來了,算算時間也就剩下十幾天,一下子就過去了。永嘉對趙清澤也是動了五分心思,否則當初也不會讓太后賜婚了,她永嘉郡主,難道還愁嫁不了人?
現在嫁地這樣倉促,不正是因為他麼。
「皇奶奶,你別說了。」永嘉嗔怪道。
「怎麼了,這有什麼,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有什麼不好意思。哀家說這話只是為了提醒你,趙家雖說曾經有些地位,但是和成王府和皇家比起來,都不算是什麼,你嫁過去了還是皇家的郡主,趙家人要是敢欺負你,哀家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永嘉聽著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些日子積壓的惶恐不安終於消散了,有太后這句話,以後她行事也有了底氣。
「對了,皇奶奶,我剛才進永寧宮的時候,見到一個不認識的姑娘,看上去不是宮裡的,是誰啊?」
「是哀家在宮外帶回來的,蔣家的姑娘,名叫蔣儀,往後她就住在這裡。」
永嘉郡主想起那蔣姑娘的模樣,頑劣地笑了,「這位姑娘的事,葉貴妃知道嗎?」真不知那葉貴妃是什麼表情,想必很驚訝吧,光是想著,永嘉就覺得痛快。往後那蔣姑娘最好多出現在皇上面前。
「知道,她如何能不知道,哀家昨日就帶著人去看了封妃大典。本來還想著能見到你的,誰想到你竟然沒有過來。」
永嘉郡主道,「昨日有些事情耽擱了,索性就沒有來,若是知道皇奶奶昨日會回來,再大的事情也擋不了。」
太后直道她嘴甜會說話。
幾年沒見,太后也有許多話要對永嘉郡主說。故而,永嘉在永寧宮待了整整一日。
回去的時候,臉上已經有些刺痛了。婢女趕緊打來水,幫著郡主將藥給卸了。等卸完了藥,盆子裡的水已經變成了黑紅色。郡主的臉,也紅成了一片,細看過去,有的地方起了疹,有的地方,連皮都破了,整張臉看著很怪異。婢女端著盆子,再不敢看下去。
「怎麼,覺得嚇人?」
永嘉盯著她,目光如毒蛇一樣,婢女覺得快喘不過氣了,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求饒。
永嘉見著無趣,一巴掌扇過去,便允她出門了。這幾日死的人太多,身邊的人換來換去,也挺麻煩的。
屋子裡沒有鏡子,自她毀容了之後,再沒有人敢再屋子放一面鏡子。不過永嘉縱使不堪,也能想得出那是什麼樣子。好在,大夫配製的藥膏還很管用,只是,用起來太痛了。
想到日後都要塗著一臉藥膏,她就滿身的戾氣。

  ☆、84.第 84 章

太后回來後,錦繡便要早起了,早起去給她請安。真想不明白,太后這樣大的年紀,每日吃吃睡睡的有什麼不好,非得自己折磨自己,還祥和讓宮裡妃嬪去給她請安,去請安了她自己也要早早地起身,何必呢。
錦繡覺得,若是她是太后,肯定不會管這些閒事。
這日一早,她再一次不得不起身。皇上也起身了,他每次上早朝的時候都起的特別早,且不用人叫就能自己醒,實在是讓錦繡羨慕。
她坐在床上,擁著被子,迷迷糊糊地看向皇上。
皇上在穿衣裳,是他自己穿的。以前錦繡都是錦繡早上起身給他穿的,可是後來皇上沒叫她,漸漸地就變成皇上自己穿了。原本還有宮人幫忙,萬事不用自己伸手,自從來了錦繡這裡,連宮人都沒有了,這種事情還需要皇上親力親為。錦繡不厚道地笑了。
封煜聽到動靜,回過身見到人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傻笑呢。
封煜的衣裳傳好了,時間還早,便過去同她說話。「怎麼還不起身?」
錦繡賴在他懷裡,嬌憨地抱怨道,「不想起身,困得很。」
封煜捏著她的鼻子,錦繡說話就變了音調,「別捏呀,鼻子捏癟就不挺了。」
封煜鬆了手,錦繡趕緊揉揉自己的鼻頭,她的鼻子又小又挺,可不能受一點傷。摸完鼻子,又膩在他身上,哼哼唧唧不願意爬起來。
封煜失笑。她每日睡得極早,就算早起了,也是睡了將近四個多時辰了,中午還要午休一個時辰,就這樣,她還嫌睡的時辰不夠,真是個小睡包。問她,「你每日睡地還不夠多?」
「不夠,我能睡一整天呢,現在這樣早早的醒了,中午還會覺得困,一天都會沒什麼精神。春困秋乏,本來就應該多睡睡。」
睡一整天,錦繡也確實這樣做過,以往沒事情做無聊的時候,便用睡覺打發時間,效果甚好。
封煜說不過她,「若是不想去的話,就接著睡吧,太后那邊,我會叫人去說的。」
錦繡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今日不去了,說不定她明日也不想去,然後每次都要讓皇上過去說一聲,人的惰性就是這樣產生的。
反正她過去了,也是往那裡坐坐,什麼也不用管。還是起身吧。想清楚了,決定起身了,也就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了。
封煜過來幫她穿衣服,錦繡發現,皇上聽喜歡給她穿衣裳的,每次都不讓她動手。錦繡剛好不想動,他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樣子乖巧地不得了。
封煜穿衣穿的特別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手感好像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低下頭一看,錦繡的胸前,確實有點鼓起來了,軟乎乎的。
他的目光太露骨,錦繡被看的也很不好意思。悄悄用衣裳遮起來了,還凶凶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不是嫌小嗎還看什麼。
封煜突然問道,「錦繡,十一月初便是你的生辰了吧?」
錦繡點點頭。她的生辰,確實快到了。「怎麼了?」
封煜眼光深沉地讓人看不清,「沒什麼,只是覺得日子過得有些慢了。」
錦繡裝作不懂他的意思,低著頭自己爬起來了。用完了早膳,皇上往前朝去了,錦繡則坐上儀輿,這是貴妃依仗,她頭一次坐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上面和寬敞,再多做幾個人也使得,另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擺滿了她喜歡的吃食。生活啊,就是這樣**,她早已經沒有積極進取的心態了。
其實永寧宮離這邊也不是很遠,不過錦繡是個懶的,能坐就自然不肯走著過去。
到了永寧宮,就見到一群宮妃服服帖帖地坐在下面,除了皇后和德妃,還真沒有幾個人敢在太后面前撒野。太后久不在宮中,卻餘威猶在。
這麼多人,錦繡來的已經算遲了。太后見到錦繡,不愉道,「葉貴妃還真是難請,次次都比別人來的遲,是不是不願意來哀家的永寧宮啊?」
錦繡道,「太后娘娘恕罪,秋冬之交,總免不了多睡一會兒,下回妾身一定來的早一點。」說是這麼一說,錦繡當然不會真的為了請安起地有多早。她也真是服了這位太后了,年逾五旬的來人家,怎麼就這麼想不通,手伸得太長,什麼事情都想管上一管,難怪皇上會討厭她。
太后嗤笑一聲,「貴妃倒是由頭多,罷了,左右不是哀家能管的。」
她坐著上首,臉若寒霜,不似一般上了年紀的老人富態,臉頰尖尖的,沒什麼肉感,顯得有些刻薄寡恩。
這就是不滿意了?不滿意便不滿意吧,錦繡也懶得討好她。
這人和李氏是一種類型的,錦繡做的再多,也注定事白費心思。只聽太后又說,「不過,淑妃也是葉家的女兒,行為舉止卻絲毫沒得挑,可見尚書夫人教得好,貴妃可要好好學學,這人啊總得有比較才能知道優劣。」
淑妃坐在錦繡對面,見太后提到她,站出來行了禮,「多謝太后娘娘盛讚。」
太后滿意地看著淑妃,「淑妃不必自謙,賢良淑德乃女子立身之本,相貌反倒是其次,淑妃之禮儀,於六宮之中少有人能及,可見葉家的教養不俗。」
淑妃知道太后是拿她做筏子,微笑著不說話。
錦繡見太后拐著彎說自己沒教養,心下沒趣,暗暗想,下回是不是真的要讓皇上派人過來說一聲。起初的幾日,她見太后對她有所齟齬,還會開口多辯解幾句,不過後來發現這太后總會都會拿著不同的事情來教訓她,皮也厚了。
說就說吧,錦繡翻了個白眼,反正她也只能嘴上說說了。
太后這年紀,話也挺多的,縱使下面沒有幾個人聽,她也說個不停,話雖然多,但條理清晰,不是埋汰這個人,就是諷刺那個人,錦繡聽著,也是左右進右耳出。怪不得先帝不喜歡太后在,這樣的性子,哪個男人喜歡得來。
說著話,太后問起皇后,「永嘉的婚期是在那一天?」
「是二十九。」皇后道,也就幾天的時間了,這幾日成王府忙得很,上回永嘉進宮之後,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來了。
「二十九,快了,」太后道,「賀禮也需要早早的備著,到時候一併送過去。唉,原本養在哀家身邊的小丫頭,現在也是要嫁人了,哀家這心裡,還真有些捨不得。」
皇家嫁郡主,就是皇上不關心,太后也一定要讓場面熱熱鬧鬧的,成王是她的養子,素來聽話,永嘉又是在她身邊長大的,萬萬不能讓她收了委屈。上回成王府來宮裡請太醫被阻攔一事,太后也聽人說了,這不僅是打成王府的臉,也是在打她的臉。
太后此番對永嘉嫁人一事這樣關切,也是為了挽回她的面子。再宮裡叱吒了一輩子的人,怎麼會願意承認自己已經老了,已經沒有權利了?
皇后聞言說道,「就是嫁進趙家,也還是皇家人,太后若是想念永嘉,雖是都能召進宮。」
「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哀家身邊的小輩一個個的都要娶妻嫁人了。算著年歲,小五是不是也要定親事了?」
太后口中的小五,便是皇后娘娘的幼弟,鎮國公的嫡幼子,今年才過十六,正是說親的年紀。皇后對著幼弟也狠關心,平時雖然見不到,但是母親的家信總會提到。如今太后說起小五,皇后也來了興趣,「正是呢,上回母親來信,還說這讓妾身替小五張羅張羅,看看京城的哪家閨秀出眾。」
太后微微點頭,沉思了一會兒,眼神看向下面的眾妃嬪,突然停在了一言不發的賢妃身上,笑著說道,「聽聞,賢妃家中正好有一個妹妹,怎麼從沒見過過賢妃召進宮來?」
賢妃只覺得被餓狼盯上了,週身不自在,僵著臉笑著回道,「太后娘娘,妾身家中確實有一妹妹,不過性情頑劣,不服管教,又年歲過小,所以至今還不敢讓她來宮裡,否則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哦,是麼?」太后不鹹不淡地問道。
「是,太后娘娘,家妹性格實在是頑劣至極。」
皇后見太后被賢妃的話說的不大高興,便朝賢妃道,「太后娘娘不過是隨口問一問,賢妃這樣緊張做什麼。」
「太后娘娘恕罪,妾身,妾身……」
賢妃結結巴巴不知道該如何說,太后見她這樣,皺著眉頭道,「算了,這事下回再說去,哀家也累了,都散了吧。」
至此,賢妃才覺得終於鬆了一口氣。隨著眾人走出去,心裡還是一陣後怕。
德妃走過來,見她這不爭氣的樣子,斜著眼看了一下便走了。王昭儀在她身邊,看著賢妃那樣子輕輕捂著嘴角笑了。
「賢妃娘娘,還真是可憐。」
「可憐什麼?」德妃眉毛一揚,「她自己不爭氣,怨不得人家打她的主意。」
「娘娘難道不怕?」
「怕什麼,鎮國公府缺不了太后,我柳家可不缺!」
德妃說地大氣,賢妃在後面也聽到了這最後一句。心中喟歎,母家強一點的到底不一樣,像是她,便沒膽子說這樣的話。太后心裡打著什麼主意,她不是不知道,不過現在朝中這情況,賢妃可不敢讓母家同鎮國公府有什麼牽連。
小妹,也只能趕快定了人家了。
——
景陽宮外,小喜子正攔著人,一張臉苦兮兮的,李福如今不再,什麼事都落到他身上了。面對這位嬌滴滴的姑娘,小喜子真不知道該怎樣趕。
蔣儀昨日去找太后時,太后便告訴她,當初葉貴妃入得皇上眼時,便是憑著一手廚藝,她聽了認真地記下,今日一早就起身,親自做了羹湯,嫌別人端著不盡心,親自捧到了景陽宮前。
她滿心的期待,誰料這位公公,竟讓連門也不讓進。
十月尾的天氣,也沒有多明媚,蔣儀身上只穿著薄薄的幾件絲綢衣裳,在外面站了這麼長時間,身上累地受不住,小眼又看是淚汪汪的,好不可憐。
「這位公公,勞煩您通融一下,我將湯盞放進景陽宮便出去。」

  ☆、85.第 85 章

小喜子苦著臉,「蔣姑娘,不是奴才不通融,實在是皇上正在批閱奏折,不能打擾,您還是回去吧。」
他也是怕了這位姑娘,好話歹話都說了,無奈人家就是不聽,死認這自己的理,他這嘴巴都說干了,人還沒有被勸走。小喜子就是再好的耐心,也磨得沒剩多少了。
蔣儀哀求道,「公公,若是不行的話,能不能先將東西送進去。」這是她親手做的,起碼要讓皇上知道才行,「求您了,公公。」
小喜子被她鬧得心煩,心裡只想著趕緊將人弄走,遂敷衍道,「行了蔣姑娘,將東西放下吧,奴才幫您遞進去。」
蔣儀憋回去了眼淚,感激地對著小喜子笑了笑。細心地將湯盞放到小喜子手上,動作小心翼翼地,一面囑咐道,「公公,這是我親手做的,還望公公送到皇上身邊。皇上整日勤於朝政,未免勞累,用些湯羹也是好的,還望公公能勸皇上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說話間不住的念叨,句句都是關心。
小喜子聽了,認命說道,「奴才會轉告的,姑娘快些回去吧。」
蔣儀沒了辦法,只好帶著人回去了,一步三回頭,目光流連地看著景陽宮,巍峨長階,肅穆宮廷,可惜,那人並不在眼前。
磨蹭了許久,終於走遠了。
小喜子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太后娘娘從哪裡找來這樣的極品。不過是寄居在永寧宮的管家女而已,怎麼就想到來景陽宮給皇上送東西,還真以為自己是宮裡的妃子了?
別人都說這位姑娘和葉貴妃長的像,小喜子原本還不信,今日一見還確實有點像,且今日看她的穿著,似乎和貴妃娘娘平日的風格十分相似,連頭髮梳的都一樣,嘿,遠看起來還真分不清誰是誰。
小喜子將湯盞放到旁邊的小太監身上,那人反問道,「小喜公公,這湯盞要怎麼辦啊?難不成還真要送進去?」
「送,送個屁啊!」小喜子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看著小太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癡一樣,不怪李福那傢伙已經飛黃騰達,而他卻還在做這些瑣事,實在是身邊跟著的都沒什麼腦子。生生拖了他的後退。
憤憤道,「除了貴妃娘娘,你幾時瞧過皇上嘗過別人做的東西。」
小太監捂著頭,怨念地看著小喜子,敢怒不敢言的蠢樣子,「那公公剛才還答應人家?」
「蠢東西,我要是不答應她會走啊?」
他只是個太監,人家卻是有太后撐腰的額,他固然可以將人給攆出去,圖個清靜,可是小喜子為人做事總習慣留一線,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幹,「以後學著點,這做太監吶還是得圓滑些。」
「那這扔了?」
「扔了做什麼,怪好聞的,自個兒拿回去喝吧。」
蔣儀滿心期待的回去了,心裡對自己的手藝還是挺自信的,她很少自己下廚,但是做的東西祖母父親都喜歡,皇上,應該也會喜歡吧。太后說的對,既然皇上沒有將她送出去,心裡應該是有她的,只是貴妃……
想起葉貴妃,蔣儀心裡總有點不服氣,還有點淡淡的嫉妒,這樣的女人,明明應該是低到塵埃裡的人,偏得了盛寵,有了這樣的高位。蔣儀平日多在寺廟中養身子,極少見外男,那日頭一次見皇上,只覺得滿心裡都是他,回去了以後,也是日日夜夜的念著,她想,自己是對皇上動心了。
既然動心了,太后也幫著她,她不信自己會輸給貴妃。
貴妃能做的,她也能做,她覺得自己做的會比貴妃的好,往後她日日送過去,總有一天,皇上會注意她的。想到這,蔣儀心中不免泛起一陣甜蜜,希望那日子不會離得太遠。
可是蔣儀不知道,她心心唸唸的皇上,壓根沒有聽到她讓人帶傳的話,她精心準備的湯羹,也沒能送到皇上的案前。
錦繡這邊,請安之後回到殿裡就無事可做了,皇上說了午膳時會過來,錦繡想著應該要給他做什麼。
正想著,見有人從外面進來,錦繡叫住了她,「知秋,過來一下。」
知秋今日是去尚衣局的,就是現在娘娘不要小荀子往宮外傳信了,知秋還是隔三差五地過去找他,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難得性格還對口,知秋不想這麼淡了。
錦繡正好沒什麼事,見她這陣子經常往尚衣局跑,不免要問一聲,「今日又去找小荀子了?」
知秋不好意思。
錦繡道,「低什麼頭呀,我也沒說什麼,那小荀子,如今過的怎麼樣,尚衣局裡沒有人欺負他吧?」她還記得,上回這位小太監為了護知秋,也是吃了苦頭的。
「沒有沒有,尚衣局的人都是人精,怎麼可能會欺負他呢,他呀,現在過得挺好,說不準過不了多久便要升職了。」
「這小荀子還挺有能耐,尚衣局那地方,沒本事的可爬不上來。」上回錦繡也看到他了,白白瘦瘦的,看著年紀很小,沒想到這樣快就要熬出頭了,這領了職和沒領職差別可大了,往後也不用擔心會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
知秋點點頭,與有榮焉。
聽錦繡有何她囉嗦了幾句午膳的話,詢問知秋有什麼意見,知秋反而張了嘴,欲言又止。錦繡跟她在一起多少年了,又豈會不瞭解她,這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是怎麼了,這副表情?」
知秋想了想,還是決定和娘娘說,「娘娘,方才奴婢去找小荀子的時候,路上聽到別人說了幾句話,聽說太后帶回來的那個蔣姑娘,今日去了景陽宮給皇上送湯,真是太不要臉了,這就是照著咱們的學嘛!」
「皇上喝了?」錦繡關心的是這個。
「那倒不知道。蔣姑娘根本沒能進去,在外面被人攔住了,只好讓人將湯送進去,帶著人先走了。才人,她這樣子,明顯是挑釁咱們啊,要不要?」
知秋做了一個拳頭的姿勢,期待地看著錦繡。那個什麼姑娘的,太不要臉了,明目張膽地勾引皇上,還送湯,臭不要臉的!這樣的人,就是純粹的找打!
錦繡白了她一眼,「人家住在永寧宮裡,怎麼打?」
她倒是想,可也要等人落了單吧。錦繡恨恨地說,「這可是個美人,還會洗手做湯,皇上真是艷福不淺。」
這話說的,酸的不得了,知秋捂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是站在娘娘這邊的,自然不能反駁娘娘,可是,知秋也不能昧著良心附和娘娘。皇上這麼在乎娘娘,他心裡指不定怎麼不樂意呢,都是那蔣姑娘的錯!
這日午間,錦繡什麼也沒有做。
封煜看著桌上的菜,竟然沒有一道是自己喜歡的,再看錦繡,也是一副別彆扭扭的樣子。今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封煜前後想想,還是沒能理清楚,還以為是太后得罪了她。
飯畢,封煜並沒有走,等著她一起午休。
錦繡心中不舒服,不想理會他。封煜過去抱她,也是掙開了他的手,鼓著臉不樂意地坐在床上。她因為上午的事悶悶不樂,中午都沒有吃多少東西,與其說是懲罰別人,不如說是拿這件事懲罰自己了。
封煜後知後覺的感到事情似乎不對勁,走過去問道,「怎麼了,可是被人欺負了?」
不是被人欺負,是被人挑釁了,錦繡鬱悶地想到。
她背對著封煜,又不說話,封煜只好將她轉過來,本來錦繡不讓他碰,可是皇上力氣太大了,錦繡的小身子骨,完全沒有反抗的機會。
她這樣子,真是讓人摸不清頭腦,封煜自認為沒有做錯什麼,可是從剛才進來,錦繡看向他的目光就不太對,之後,更是看也沒看他。她向來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封煜幾乎沒見過她生氣,也不知道怎麼哄。
「你今日是怎麼回事,我說話也不理,是什麼事不如意了,還是身上不舒服?有什麼不喜歡的告訴我,我去給你解決,如何?」封煜伸手探探她的額頭,關切地問道,說話的時候耳鬢廝磨,語氣真摯。
「別不吭聲,說幾句話。」
一國之君,竟然有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
錦繡歎了一口氣,捉住他的手道,「沒事,也沒有生病,只是心情不太好罷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遷怒是不對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總是容易多想,想他會不會見了蔣儀,會不會被那個小妖精迷惑了。她也知道,自己最近這狀態很不對勁,錦繡將這個都歸結於,她的葵水即將造訪。
深呼一口氣,錦繡讓自己鎮定下來,感情中的懷疑和猜忌無疑是最大的殺手,錦繡不想也不願變成那樣的人。
封煜直直地看著她,顯然不信錦繡的說辭。
半晌,錦繡在他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她本來就沒多少底氣,到底忍不住問出來了,「今日,那蔣姑娘送的湯,你有沒有喝?」
封煜不明所以,「什麼湯?」
錦繡驚奇,「你不知道?」
封煜弄了半天,才知道她這脾氣是從哪裡來,「我哪裡會知道,她送的湯估計是被哪個太監倒了吧,他們也不是不懂規矩的。」
「哦,那就好。」
她鬱悶了半天,到頭來卻是自己嚇自己。
錦繡揪著他的衣裳,頭埋在裡面,說話也甕聲甕氣的,封煜聽不太清,捧著她的腦袋,將她弄出來,「你在氣什麼,是氣哪個什麼蔣儀,還是在氣我?」
錦繡不承認,「我,我沒有。」
「說實話!」語氣有幾分嚴肅,根本不讓錦繡迴避。
「我沒有氣。」錦繡小聲辯駁著。
這話說的連她自己都不信了,她好像真的對皇上沒什麼信心。就像這一回,明明理智上知道皇上不會如她想的一樣,可是感情上還是會介意,錦繡認真地反思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錯了。
她這樣自我懷疑,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不自信,在這段感情中,封煜付出的不比錦繡少,但是錦繡總覺得,他對她好的太突然了,猝不及防,讓她就這麼陷進去,等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再抽身已經抽不掉了。
「好了,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的,下回不會了。」
錦繡一示弱,封煜便沒辦法了,擺著的冷臉也不好繼續下去,原本是要教訓她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罷了,罷了,封煜苦笑,這輩子算是栽在她手裡了。他認真道,「你若是不願意,明日便把她趕出宮去。」
錦繡有些心動,但是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太斤斤計較了?
另外,那蔣儀的做法真的惹毛錦繡了,她要讓她看得見,吃不著,連碰都碰不上,皇上是她一個人的。錦繡將心裡的想法表現在行動上,摟著封煜的腰,佔有慾十足,「先等等,讓她死了心,再趕出去。」 讓她還敢覬覦皇上,虐死她!
「好,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下回不許景陽宮的小太監接她的東西。」
「好。」封煜毫不猶豫地說道。
錦繡的小心思在這件事上展露無遺。經過這一次,封煜也知道了她心裡是多敏感,平時看著傻乎乎的人,該小氣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氣性還挺大的,醋性也大,這倒是出乎封煜的意料了。
至於那個蔣儀,自從這件事出來以後,景陽宮的太監再不敢接她的東西,任她哭的再怎麼梨花帶雨,愣是沒有人敢幫她。
這件事,也就算是草草收了尾,等著看熱鬧的,無疑都失望了。事實證明,皇上眼裡除了貴妃,還真容不得別人。

  ☆、86.第 86 章

是夜,永嘉郡主在婚房裡,蓋頭早已經被掀起,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頭。前頭喜宴還沒有結束,隱隱還能聽到喧囂,原本進來看新人的趙家眾人,也都各自散開了。趙家來伺候的丫鬟原本想問永嘉是否要洗漱,卻被人攔了回去,永嘉郡主身邊帶的丫鬟,壓根沒讓這些人近身。
屋子裡是剩下主僕幾人,冷冷清清的,還外面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幾根紅燭放在案前,燭光隱隱有跳動,旁邊的小丫鬟見了,小聲問道,「郡主,這燭火不太穩,奴婢去將它剪掉?」
永嘉朝門邊看了看,依舊沒有動靜,「再等等吧。」
小丫鬟閉了嘴巴退下去,她身邊的一個責怪她多事,「多什麼嘴,就是要剪也輪不到你來剪。」
那丫鬟不明所以。
旁邊的人跟她說不清,索性就不說了,留著那丫鬟,依舊迷迷糊糊摸不著頭腦,她怎麼就不能剪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人生漸漸變大,隨後房門被人打開。永嘉看過去,瞧見趙清澤醉醺醺地樣子,被人扶著進來了。
幾個小廝看葉不敢看郡主,低著頭解釋道,「郡主,這,公子在前頭被人灌醉了,如今才變成這樣。」
永嘉沒說什麼話,就讓小廝將人放到婚床上,小廝叫了水,幫著自己公子淨了面,才關了門走了。
等人走後,永嘉回去看看自己的夫君,他睡在床上,早已經沒有了意識,眉頭緊鎖,似乎睡得也不舒服。永嘉打量著他的眉眼,心中感慨無限,當初央著太后賜婚,大抵也是瞧上這獨一無二的相貌了。翩翩公子,溫潤如玉。他太溫柔了,縱使傲氣如永嘉,也不能否認自己是真的動了心。
如今真的嫁給他了,永嘉反倒不知道怎麼辦好。摸了摸臉,脂粉塗得一層又一層,因而看不出來也摸不出來,但是見過的人都知道,這臉有多可怕。明明一個多月前,一切都還是好好的,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要嫁的是京城裡少年才子,多美好的事!今日這婚禮,又是何其盛大,羨煞眾人,便是她只能待在婚房內,也知道外面的場面有多大。可是如今想來,怎麼心頭還是覺得苦澀呢?
永嘉盯著趙清澤的臉,有些恍惚。許久,才躺在他身邊,連他的衣角也不敢碰,許是近鄉情更怯?永嘉嘲諷道。
這一夜,便這樣過去了。
第二日趙清澤醒來,頭還昏昏沉沉的,昨晚是真的被灌醉了,本來可以讓人擋著,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並沒有找人幫,來者不拒,最後果真喝倒了。能記起來的,只有兩個小廝扶著他回了新房,再多就不記得了。
等到下了床,才見到永嘉郡主走過來,她已穿戴好了,妝容精緻,臉上帶著笑,款款走過來,一如所有的新嫁娘一樣。她道,「方纔還在想著夫君何時會醒,沒想到眨眼間便醒了。夫君昨日宿醉,身子可還好?」
趙清澤站起來,對她顯然還不熟悉,說話間也有些疏遠,「對不住,我昨日實在是不像話,讓郡主見笑了。」
他一直都注重儀態,何曾有這麼狼狽的時候,一晚上和衣而臥,衣裳也皺巴巴的,想必現在看起來十分不雅。他自覺的失禮,可是在永嘉看來還是一樣的俊朗。永嘉笑著說,「又不是什麼大事,夫君不必在意,也是那些人太過魯莽,怎麼好將人灌醉成那樣。」
趙清澤不好說話,他的頭還有些暈,勉強著站穩,昨日一杯杯地往嘴裡灌,到最後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等人都沒了興致了,他卻還在喝,本來酒量便不好,一下子喝太多還真是受不住。
永嘉見他這樣問道,小意道,「爐子上溫著醒酒湯,夫君不如現在用一些?」
趙清澤道,「多謝郡主。」
「你我夫妻二人,還計較這些做什麼?眼下時辰已經不早了,夫君不如現在起身,咱們一道去拜見父母。」
趙清澤輕輕點了點頭,永嘉走過去要拿過衣裳想要幫他穿,趙清澤不是很習慣,連忙推拒道,「怎麼好勞煩郡主幫忙,讓小廝過來吧,郡主先去那邊坐一會兒吧。」他昨日醉的不省人事,本來就對不住人家,又怎麼好意思讓她幫自己穿衣?她本是郡主,想來是從不曾做過這些事,他能給她的不多,但是應該尊重的地方他必然會尊重。
不過,想這麼多,也只不過在掩蓋自己無能吧,趙清澤心中無奈,往旁邊招了招手。
永嘉放了衣裳,旁邊的小廝順勢上來接過,熟門熟路地給主子穿上。
永嘉看著小廝,眼中劃過一絲陰暗,一瞬即逝,叫人看不清。小廝依舊忙的不亦樂乎,等穿好了,才規規矩矩地退出去。
他就是再不長眼睛,也瞧得出這位郡主並不喜歡他們靠近主子,唉,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事,放機靈點總是好的。兩人穿好了衣裳,外面的丫鬟小廝也都忙活開了。
新婦拜見父母,自然是越不過去的,永嘉就是貴為郡主,也不能仗著身份不顧禮俗,永嘉身邊的丫鬟都是成王妃精挑細選選出來的,所以遇上這種情況也絲毫不見手忙腳亂,該帶的東西都給帶齊了。
再說趙家眾人,因為昨日趙清澤大婚,今日早早地便在正堂處候著了。等永嘉他們到趙家上上下下,十幾個主子都在這裡。
氣氛總歸沒有冷下去,趙家老爺子雖說不待見這門婚事,不過人都嫁過來了,也不屑於難為人家。倒事趙夫人,事後拉著永嘉細細地詢問了一番,待知道趙清澤昨日醉了一宿,臉上也有些不自然。
不過這事,她也不好說,夫妻倆的事還得夫妻倆自個兒解決,看永嘉這相貌,趙夫人篤信,若是她真心待長子,長子用不了多久變回真心接納。
如今,還需要慢慢磨合。
本該是新婚燕爾,因為兩個人各自都存著心思,愣是沒有在進一步。三日後,永嘉郡主回門。
這日早上,錦繡剛好要去太后那裡請安,給她梳頭的而是玲瓏,正好說到那永嘉郡主今日興許會先到宮裡來。錦繡想了一會兒,等皇上出去了,才讓人打開小匣子,從裡面取出玉珮,這東西不還回去,總覺得心裡不安。
現在趙清澤已經成親了,留著也不是個事,她自己的那塊,最好也能拿出來。
「若是等會兒永嘉郡主和趙家公子過來的話,你找著機會,就將這個玉珮交給他,記得,是交到他手上。若是不來,你就拿好千萬別給別人看到了。」錦繡將知夏拉到一邊,小心囑咐道。
她和趙清澤是清清白白的,可是別人不一定會相信啊。這玉珮若是尋常物也就罷了,大不了一錘頭砸下去一了百了,哪裡用的著這麼麻煩還?可這偏偏對趙家十分重要,是要交給趙家歷代長媳的,她怎麼好毀了去。再說錦繡自己的那塊,到底是她的東西,總還是想著要要回來,雖不見得多珍貴,但也是從小帶到大的。
知夏知道事情的輕重,立馬答應了。
錦繡又嘀咕道,「不知道我的那一塊他有沒有帶過來,若是帶過來就好了。」這樣的話兩個人的東西都能物歸原主。
知夏問,「趙家這事,皇上知道嗎?」
「不知道吧,我有沒有告訴他。」這事對外瞞得有些緊,若不是特意去查,還真查不出來。她沒事和皇上說這些做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出來沒得讓他心裡起疙瘩,到時候對趙清澤有什麼偏見就罪過大了。就她所知,皇上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
知夏知道後,也不再問了,將玉珮收好,放在袖中。
玲瓏想到也不錯,他們倆果真進宮先拜見了太后娘娘,時間剛好同宮妃請安重合了。錦繡看著永嘉,新婚三日,看著風光無限,在太后面前說笑也是一點也不怯場,怎麼打趣都不曾臉紅過。
看得出,太后對趙清澤這個郡馬也是極滿意的,就衝她沒有對他挑刺,也足以證明太后的喜歡。
太后忙於和永嘉郡主說話,也沒有多管她們這些宮妃,趙清澤是個外男,匆匆行了禮後,便出去避著了。錦繡心中存著事,所以退地也早。好在這日宮妃被永嘉郡主新婚一事吸引過去,並沒有注意到她。
永寧宮正殿後面,趙清澤避著眾人,獨自在涼亭後面賞景。
這地方恰好也沒有人,知夏悄悄走過去,直到靠近了才朝趙清澤行了禮,道了聲歉,「打攪公子雅興了。」
趙清澤知道,這是錦繡身邊的丫鬟,叫知夏。這丫鬟平時不離錦繡,她既然過來了,那麼。趙清澤偏過頭看去,果然見到假山處伸出一個小腦袋。
他想起往事,無意識地揚了揚嘴角,神色溫柔。
還不等他問知夏過來做什麼,就見知夏從袖中掏出一物,迅速地塞到他手裡。趙清澤動了動手指,描摹了一下形狀,心中一沉,自己送出去的東西,怎麼會不知道。
「趙公子,奴婢今日過來只是為了物歸原主。」
這裡終究是永寧宮,雖然沒有人,知夏也不敢久待,話說的也很快,「不知娘娘的東西趙公子有沒有帶在身上。」
趙清澤苦澀地搖搖頭。
知夏想也是,誰會將前未婚妻的定親信物時刻帶在身上,何況這位才剛成婚,正熱乎著呢,因而交代道,「趙公子沒有帶也不妨事,這東西珍貴,娘娘讓奴婢親自過來還,還望趙公子一定收好。至於娘娘的,往後也沒有機會還了,趙公子若是為娘娘著想,還是將她雜碎了吧。」
「這是,她要求的?」
知夏搖搖頭,「是奴婢自作主張,只是再還一次平白給我們娘娘惹了事端,趙公子也知道我們娘娘如今的情況,雖然份為高,但處處都需要謹慎,所以,還請趙公子體諒。」
體諒,他體諒別人,誰來體諒他。趙清澤又看了一眼假山處,待看到錦繡睜著大眼睛看向他這邊,眼含期待,不知為什麼心就軟了,垂下眼眸,蓋著其中的情緒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知夏見他同意了,這才快步往回走。
唯留下趙清澤,捏著手心的玉珮半晌沒有離開,知道錦繡已經走遠了,才從懷裡拿出另一塊玉珮,胖胖的小鯉魚模樣,和他的一點也不搭。他將兩塊放在一起,摩挲了半日,才仔細收好。
往後,再也沒機會拿出來了。

  ☆、87.第 87 章

送回了玉珮,錦繡總算放下了心,只希望再沒有其他的事了,都好好過日子吧。
至於趙清澤,錦繡對他印象還不錯,期望他以後也會一路順遂。往後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錦繡不會自戀的以為,趙清澤非她不可。再說錦繡自己,她既然認定了皇上,便會一心一意地對他好。
之前的事,總的來說誰也沒欠誰,就這樣吧。
太后這幾日,大概是因為要忙著給別人相看媳婦,前後召間了許多官家女子,因為心思在這裡,倒也沒有時間找別人的茬。
她這樣的做法太過急躁,又自視甚高,覺得鎮國公府出來的,就算是個下人也遠比旁人高一等。更何況這人是太后的親侄子,鎮國公府的五少爺了。錦繡不知道這位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是就太后和皇后的態度來看,也知道這門婚事並沒有多好。
被召見的姑娘,毫無例外都是家世顯赫的,其他都倒成了次要的了。她們這樣明明白白地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就是要找家世顯赫的人聯姻,又有幾個姑娘是真心想嫁過去,只怕到時候嫁過去了,也多是怨偶。
以前聽明玉她們說,這位太后娘娘是個厲害的,斗倒的妃嬪無數,手段也是一等一的毒辣,但是這幾日錦繡看著,這太后似乎並沒有傳聞中的厲害。或者說是她老了,想的又多又無理取鬧,純粹是一個無知無畏的老太太。
錦繡這個不懂朝政的人也知道,如今鎮國公府已經是風雨飄搖了,能依仗的只有那一點餘威,太后反倒一點也不在乎,以為自己還和以前一樣能呼風喚雨的,整日作個不停,這樣的作法,遲早會把自己給作沒了。
如今十月過去了,天氣漸漸轉涼,夏日的衣裳再也不能穿了。
錦繡早上從太后那裡回來,覺得身子不適,便換上略厚一些的衣裳,感慨著還是夏天穿的輕便。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煙雲蝴蝶裙,嬌俏地淡粉色,腰上束著織錦緞帶,盈盈楚腰,步步生蓮。長髮被挽成飛月髻,斜插著一支玉蘭簪,淡掃峨眉,略施粉黛,不似平日清麗,反倒是顧盼生輝,隱隱撩人。
那玉簪,還是上回皇上送的那一支。
錦繡本不願上妝,可是架不過幾人太過熱情,想到今日終究與別的日子不同,也沒有阻攔。
明玉正在給錦繡整理衣裳,打開櫃子一看,頓時覺得不對勁兒了,說道,「娘娘,咱們這裡的秋裝也太少了,回頭讓內侍省多送幾套過來吧。」
她方才看了,裡面多是夏天穿的。
錦繡差異道,「不是才送過來了麼?」
「那些衣裳哪裡夠,如今娘娘成了貴妃,再不能像以前一樣出門時穿的那樣簡單,最好是一天穿一件還不帶重樣的。」明玉記得,宮裡的妃子就是這樣做的,逢什麼大日子,一日恨不得換個三五身衣裳。衣裳都這樣,更不用說妝容了,爭奇鬥艷的,恨不得將所有人都壓下去。
明玉覺得,雖然自家娘娘不需要上妝,可是衣裳總不能輸給人家。
錦繡笑了,「一天換一件,那得要多少件。」
「反正他們有的是布料。」這些內侍省的宮人,最不能和他們客氣,以為最會看菜下飯的就是他們了,別看他們現在奉承娘娘奉承地緊,前些日子她們在杜蘅殿的時候怎麼沒見他們獻慇勤?
「還是不要了,多浪費啊,就這麼些衣裳我還穿不過來,若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每日早上起身,光想著要穿什麼衣裳就能想半天。」
女人愛美是天性,愛好看的飾品,愛好看的妝容,也愛好看的衣裳,錦繡也不能免俗,但是對於衣裳,她倒沒有過多的追求,和人攀比什麼的還是算了,她有足夠的自信,只要顏好,穿什麼都好看。
就是這麼任性!
明玉見娘娘不在意,也沒有多勸,反正內侍省還是會送過來的。
時辰還早,錦繡早上起得急,連早膳還沒有用。沒等多久,便見知秋端著一碗麵過來了。
這日是錦繡生辰,又恰逢及笄,算是極為重要的日子了。京城裡的姑娘及笄,往往都會有及笄禮,只是場面大小各有不同。如錦繡這樣的庶女,即便是嫡母允許辦及笄禮,也不會有多少人過來。
她本來就對這些禮節不感興趣。如今還是在宮裡,錦繡更不想大辦。所以今日知道她要過生辰的人並不多,唯有身邊伺候的這幾個了。知秋送過來的長壽麵,還是宜香做的,這丫頭廚藝漸長,做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好。
錦繡剛好腹中空空,聞到味道時已經快忍不住了,熬了幾個時辰的雞湯,鮮香誘人。知秋趕緊將長壽麵放到錦繡面前,道,「娘娘快嘗嘗,一個早上沒有吃東西定是餓了吧。」
麵條煮成了淡黃色,上面蓋著一個荷包蛋,還漂著幾朵小蘑菇。至於雞肉,都已經燉化了,埋在了裡頭。錦繡拿出筷子,在裡頭找麵條的一頭,邊找邊問道,「宜香呢?怎麼也沒見她過來。」
「她呀,忙活完早膳已經再忙著做午膳了,一刻也不停歇,娘娘不用管她了,反正她也是樂在其中。」知秋想起她一本正經地待在廚房的樣子,笑著埋怨道,「娘娘你說她,怎麼一門心思就往吃的上面奔呢,難不成往後真要去開飯館?」
錦繡反問道,「有何不可?能自食其力也挺好的,何況這是宜香素來的心願。」
「宜香一個女子,在外面做事總是不好的。」
錦繡歎了一口氣,這便是身為女子的難處了,連身邊的人都不認同,恐怕宜香以後這事情做的也不容易。
她這樣一發呆就是好一會,知秋在旁邊看著,不禁問道,「娘娘,您要是想叫宜香過來奴婢這就去叫,今日本來就是您的生辰,合該多些人熱鬧熱鬧。」
熱鬧啊,錦繡挑著挑著,本來十分的胃口只是下了五分。
她最近太出風頭了,不想因為過個生辰又熱鬧一次,可是現在看來,未免也太冷清了。今日這樣的日子,她也是想有人陪著的,哪怕只陪著一上午也是好的,可惜呢,那位是個大忙人。
只怕又要等到晚上才能見到他了,錦繡心中怨念。
這關雎宮平時宮人挺多的,來來往往不間斷,可是現在她瞧著卻覺得人其實也沒那麼多。「晚上再熱鬧吧,現在還沒到時候呢。」
知秋對錦繡的心思摸得準,「晚上皇上過來了,要奴婢幾個也沒什麼用啊,到時候娘娘還會注意到我們幾個?就是娘娘肯注意,皇上也不會放著我們待在娘娘身邊的。」哪回不是皇上一來就把她們趕出去了,且娘娘心裡,也是希望和皇上獨處的,知秋想到。
「瞎說什麼呢。」錦繡白了她一樣,她是那樣的人嗎。
正說著呢,不妨外面突然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錦繡筷子沒有夾穩,剛夾到的面頭,就這樣掉下去了,再看的時候,顏色都差不多,眼睛有些花。
那外面進來的,不正是錦繡方才想的人麼。以至於她有一瞬間,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封煜沒讓人通報就過來了,見她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筷子,笑著問道,「在找什麼呢,這麼專注。」
「面頭。」錦繡看看他,著實沒想到皇上會來的這樣早,「皇上今日不去處理奏折嗎?怎的來的這樣早。」
「奏折什麼時候都能處理,今日你生辰,便過來陪你了。」
封煜確實是沒管什麼奏折不奏折的,下了朝就往她這邊過來了,政事總歸都是處理不玩的,還不如過來陪她。
錦繡捏著筷子在裡面攪了攪,朝他笑的很歡喜,但是嘴上依舊說道,「來得這樣早,我還一點準備都沒有呢。」
「那我再回去,晚上過來?」
封煜作勢欲走。
錦繡想也沒想就攔住他,「唉,算了吧,來都來了,再回去多麻煩呀。對了,皇上有沒有用早膳,宜香做了長壽麵,皇上要不要一起用。」
封煜哪裡不知道她口是心非呢,坐下來順著她的意,看著她手中被攪成一團的長壽麵,很難有什麼胃口。
他這表情太明顯了,錦繡不想注意到都不行,低頭看著自己的麵條,原本賣相極佳的一碗麵,已經被她毀地面目全非了。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怎麼一點也沒意識到!
知秋在旁邊看著,原本還在感歎自家娘娘是一點有鬥不過皇上,這會不得不出來問,「娘娘,要不奴婢過去換一碗?」
「不必了,將就著用吧。」
人都來了,也不差這一碗麵了,錦繡重新找到面頭,匆匆將麵條吃完,長壽麵藥從頭到尾不能斷,所以錦繡的吃相也沒有多優雅。
封煜見她吃完,才幫她擦了擦臉,剛才吃地急,臉上濺到油都不知道。
錦繡笑呵呵地,終於不在是方才低沉的樣子了,最後不顧封煜有沒有胃口,硬是分給他半個荷包蛋。盛情難卻,封煜只好接受。
她今日畫了淡妝,描了眉,連頭髮也和平時梳地不一樣,顯得成熟了些。可是舉手投足之間,又沒有應該有的穩妥,還是天真爛漫,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封煜看的哭笑不得。
「高興了?」
他指的是錦繡強行塞給他的半個荷包蛋。
錦繡不住的點頭,再次確認道,「皇上今天一天都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你一整天都要陪在我身邊!」
封煜摸著她的腦袋,笑地意味深長,「好,白天我陪你,晚上你陪我。」

  ☆、88.第 88 章

皇上亂說話,錦繡總不能跟著亂說話,她可做不到皇上那樣厚面皮。最近幾日,皇上的臉皮確實越來越厚了,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是在御花園,當時只瞧見了一個背影,後來才未央宮裡才看著了正臉。
那時皇上多矜持呀,只問了三兩句就讓她下去。就算之後封了才人,他來杜蘅殿用膳的時候也是連手也沒拉過。
現在,不說也罷,整日就想著這樣的事,羞不羞人?
錦繡對這話不做回答,隨便說兩句岔開了。
封煜本來就是為了逗她,倒沒有多在意。
他說是過來陪錦繡,果真就陪了一整日,絲毫沒有分心他顧。中間倒是有幾人宮人來,直接被李德全擋走了。
錦繡從來沒有和封煜一整天都在一起的經歷,他很忙,忙到沒時間陪她。錦繡也知道,前朝的事情比較多,加上有鎮國公成王那些糟心的存在,皇上處理起來並沒有多輕鬆。他年少登基,又沒有可以支持他的母家,太后作為名義上的嫡母,心中的人選從來就不是他,更不必說當時太上皇猶在,極為寵信鎮國公,想要樹立威信何其困難。
如今前朝局勢的轉變,都是他一點一點得來的。
在其位謀其政,錦繡從來不期望他能抽出充足的時間陪自己,倘若他真的那麼做了,說不定錦繡自己也會過意不去。
這一整日,兩人在一起過的甜蜜非常。當然,主要是錦繡在膩著封煜,關雎宮的幾個宮人,還沒有人趕就直接推到屋外去了。
晚間,兩人待在錦繡的小書房。錦繡自以為是個愛讀書的女子,藏的書也是五花八門,各有不同。封煜隨手翻了翻,發現有幾本確實寫的引人入勝,不知不覺就看了進去。他躺的事錦繡常睡的美人榻,上面的味道也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轍,好聞地緊。
封煜從來就沒有這樣安逸過。
錦繡見他看的認真,自己趴在書案上面準備作畫。她平日不經常寫字,但是文房四寶還是擺放地整整齊齊,一應俱全。此時想作畫,紙筆都有現成的,她抽出宣紙,著了墨,便恣意揮灑起來。
皇上躺在那裡,意外地配合,除了偶爾手上會翻書,再沒有別的動作了。錦繡瞧地認真,將周圍的擺設也畫了進去,皇上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怎麼看怎麼好看。鼻樑高挺,眼睛深邃,臉龐如雕刻一般稜角分明,冷漠地緊,但是每回看向錦繡的時候,眼神又是那樣溫和,越是矛盾越是讓人難以自拔。
聽說先皇也不是多英俊的人,幸好皇上沒有遺傳先皇的相貌。容易被美色迷惑的錦繡表示,皇上這樣的長相,她簡直是太滿意了。
她在這邊一邊心猿意馬,一邊仍然要保持嫻淑優雅,手上忙活個不停。殊不知,看風景的人也成了風景。燭火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半是溫婉,半是朦朧,和白日完全不同,封煜索性放下書卷,側著身看向她。
許久,錦繡停下筆,對著自己的大作嘖嘖稱奇,這神韻,也是絕了!
她看得太過用心,以至於封煜起身了她還沒有發現。
「你在看什麼?」近在耳邊的聲音讓錦繡嚇一跳,連毛筆也沒有拿穩,一不小心就劃到手心,白嫩嫩地掌心,赫然出現一道黑色的墨跡。
她也不在乎,將畫拿出來擺在封煜眼前,仰著腦袋求誇獎,「皇上,你來看看這畫,畫的像嗎?」
封煜看過去,只見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身影,雖然沒有畫正臉,但是封煜如何猜不出這上面的人是誰。這樣的畫法他還真是沒見過,太過,抽像。
魏國的畫師從不敢這樣作畫。
這畫雖說不是多精細,但好歹畫出了神。封煜看過之後,不吝嗇地誇道,「不錯,畫地很好。」
「有多好?」
「妙筆生花,惟妙惟肖。」再多的,封煜就編不出來了。
錦繡很滿意,這樣的評價也夠高了。她剛想放下筆,就被皇上接過去了。見他低頭在另一張紙上揮墨,錦繡不想也知道,皇上是要親自畫上一幅了。她也沒打擾,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他作畫。
半晌過後,待錦繡再看過去,一幅美人圖躍然入目,畫上的美人體態輕盈,楚腰衛鬢,微微低頭,手中持筆正待作畫。美人側著臉,頭上一支玉蘭簪最為顯眼,清雅宜人。
待他放下筆,錦繡將兩幅畫放在一起,風格出奇地相似,不過顯然皇上畫地要比她的好看。錦繡歎道,「皇上學地真快,我只是隨便畫一幅皇上就知道怎麼運筆了。」
封煜放下筆,將人摟在懷裡,道,「是你教地好。」
「我哪裡教你了。」錦繡心道,他還用教嗎,一眼看過去就學會了,還畫地比她出色多了。若是真有這樣的學生,只怕老師也要煩神了。
「你這畫法倒是從沒有見過,別出心裁,是自己琢磨出來的麼?」
錦繡道,「是在書上學的,看了幾遍就看會了,只是少有練習,畫的不好。」本來就是借鑒後世的畫法,不比工筆畫來的精緻,勝在新奇和簡練。錦繡也不想都往自己身上攬,她還沒有那個本事。
封煜笑道,「你倒是看了不少書,什麼都是從書上學來的。」
「那是,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錦繡揚著下巴,極為得意,她不會作詩怎麼了,她看的書多,她看過的怪書別人一輩子都見不到。
她將兩張畫拿起來,對封煜道,「這樣張畫要裱起來,到時候就掛在這邊,隨時都能見到。以後我每年過生日,皇上都給我畫一張吧。」
封煜親親她的臉蛋,道,「以後都給你畫,你什麼時候想放上去掛著都行,不過,得先把手洗乾淨。」
他舉起錦繡的爪子,搖了兩下,上面的墨水印髒地讓錦繡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封煜突然站起身,一把抱住她,錦繡忙摟著他的脖子,「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抱著的。」
封煜沒說話,直接抱著她走了。屋子裡除了她們倆就沒有別的人了,身邊伺候地都在屋外候著,沒吩咐自然也不敢進來。錦繡一路被抱著,即使沒有人看,也害羞起來了,但是心裡又很喜歡,希望他抱得久一點。
繞過了隔間,錦繡看著眼前的浴池傻眼了,不是說好了,要去洗手的麼,怎麼來了,浴池?
「皇上,咱們怎麼來這個地方了?」這是關雎宮的浴室,錦繡平時洗浴的地方。
「時辰晚了,總得要洗浴。」
他回的理直氣壯,錦繡卻平白矮了人三分,池子裡的水還冒著熱氣,連花瓣也撒了,顯然是方纔她們用晚膳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的,只是她心大了,什麼都沒發現。現在看皇上這樣子,是要和她一起洗?
封煜走進錦繡,看她還是怯生生的,睫毛一眨一眨,像是小刷子撓在心裡,又癢又軟。他直視著錦繡,不容她退卻,「害怕了?」
「有點兒。」關鍵是來的太快,她還沒有準備好,方纔還溫馨地在書房畫畫來著,轉眼間就變成這樣了,他們倆也不是沒有坦誠相待過,按理說也不會這麼緊張,但是一想到馬上要發生什麼,錦繡就淡定不起來。
眼裡,也滿是不確定。
「不用怕,不是說好了的麼,難道又讓我白等一回?」
她是這樣想著的。
「乖乖的,交給我就行了。」他在錦繡耳邊說話,寵溺地語氣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抗。身上的衣裳被一件件剝開,修長的手指挑開帶子,在背後撫摸著,錦繡抱著他,整個人縮在他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就知道,只要皇上放下身段,她什麼話都會聽地。
誰叫皇上長了一張讓人拒絕不了的俊臉。
過一會兒,錦繡想,可能是晚上皇上喝酒的時候她沒忍住,沾了一點點,所以後勁兒上來了,暈乎乎的。
等到被剝的一絲不掛的時候,人已經被打橫抱進浴室了。封煜三兩下脫完衣裳,就下來幫她沐浴,說是沐浴,還不如說是在逗弄。他一本正經地將錦繡手上的墨跡洗乾淨以後,再不肯老實了,左啃一下,右啃一下,啃得錦繡連骨頭都軟了,靠著封煜才能站起來,她何曾知道,自己這身子這樣敏感。
封煜大手摩挲著眼前滑溜溜的身子,愛不釋手。錦繡的皮膚因為靈泉韻養,細膩嫩滑,摸在手上如絲綢一般,又不想絲綢一樣毫無溫度,溫香軟玉,哪個男人能抵擋地住?
封煜本來還想著在池子裡多留一段時間,等她放開了再回去,豈料最後親著親著自己就失了神。
將人抵在池邊,幾片花瓣遮著,透過溫水只能看到一點水下風情,若隱若現。錦繡的臉本來就白,下了水,水汽氤氳,更加惹人憐愛。封煜勾著她的腿,湊過去吻她,將人往自己懷裡按,恨不得將她揉碎了。
齒唇相接,錦繡被吻地動了情,直到他離開了,嘴角還沾了水光,粉色的唇瓣被親成了嫣紅,嬌喘著氣,挨著他胸前的小桃子也起起伏伏,不安分地緊。封煜自然也感受到了,捉住她的腰,身上熱的不像話,他擠到她前面,身下的棍子抵著她,那架勢,只怕下一刻就會進來。
錦繡一慌,趕緊將人抵開些,「不要在這邊。」
聲音像是撒嬌,還帶著顫,聽得封煜只想在這裡辦了她。
知道今日是她生辰,又是第一次,不能委屈了她,封煜一下子將人抱起來,直直往裡間走。
關雎宮的大床自然不是杜蘅殿那裡可以比的。
鴛鴦戲水的錦被上,錦繡被輕輕地放下,方才洗浴的水還沒有擦,她一動,身上的水就流了下來。封煜看的紅了眼,終究忍不住撲上去,從額頭,到腳背,身上的每一處,都被他吻了一遍。
他跪坐在錦繡身前,俯視著身下的美人,已是被自己弄地嬌喘連連了。掛在封煜的腰上的腿,又細又長,白的晃眼,真不知事怎麼長的。他沿著錦繡的腿親上去,她身上的每一處,都令他著迷。
錦繡如今已沒有半分意識了,他知道皇上的手在她身上作亂,她知道皇上在親她,和往日晚上的不一樣,這樣的溫度,高地嚇人。她能感覺到,他已經快忍不住了。
「可以了麼?」封煜艱難地抬起頭,喘著粗氣問她。
錦繡不知道,她應該怎麼回答?
她已經分不清皇上到底在說什麼了。不等她回答,就聽見皇上在她耳邊低笑一聲,聲音啞啞的,很誘人。
他親了親錦繡的臉,身子一沉。
「嗯,痛!」
突然而來的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掙開眼睛,就見到皇上伏在他身上,眼睛裡閃著光,表情卻很隱忍,全身都是汗水,她捉也捉不住。
封煜強忍著,一遍遍的安慰她,一遍遍地親她,待覺得身下的小人兒適應了,才笑著說道,「不會再痛了,放心吧。」
說著便深深淺淺地動了起來。
「嗯,輕點。」
錦繡本不信他的保證,可是皇上小心翼翼地,讓她不忍心在叫痛。她扶著他的背,像是無所依的小舟,努力順著他的節奏……

  ☆、89.第 89 章

一事畢,錦繡趴在封煜懷裡,累地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封煜將她放在身上,撫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毛。週身都是她的香味,比平時又濃厚幾分,熟悉而魅惑,封煜心中癢癢的,礙於她是第一次,又不好做得太過。
錦繡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想起剛才皇上的樣子,心還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原本不敢做的事情還是做了,她覺得,和皇上之間更親密了些,因而不由得往他身上湊了湊。封煜被她這個動作折磨地差點忍不住,商量著問道,「錦繡,你還痛不痛了?」
錦繡撅著嘴,「當然痛了。」
她現在,動一下都疼,剛才她叫他停下來他也跟完全沒聽到似得,只把她折磨的死去活來。
封煜看她這樣,再多的旖旎心思也散了,小心地將她放到床上,坐起了身。
「皇上你去做什麼?」
「我去給你拿藥。」
錦繡被說的不好意思,躺在床上悄悄蓋住了被子,團在裡面不敢出來,只露了兩隻眼睛在外面。
不一會兒,封煜拿著東西回來了,見到錦繡這寶氣地樣子,失笑道,「快出來,團在裡面做什麼?」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一遇上什麼羞人的事總喜歡把自己藏在被窩裡,可是這又有什麼用了,若是封煜想,毫不費勁地就可以將她挖出來。
錦繡從被子裡鑽出腦袋,朝封煜伸出手,「你把藥給我。」
封煜捏住她的掌心,「你自己塗?」
錦繡不說話了,她自己塗,就算是她自己塗也很羞恥好不好,「我自己塗難道不可以嗎,要不皇上你先轉過去,我等一下就好。」說話間就要過去拿藥。
想的還挺美,封煜笑了,拍了拍她的腦袋,不由分說地將人撈出來,錦繡掙扎了幾下,完全沒有作用。反抗無效,又被他剝了出來,赤條條地抱在懷裡,像抱娃娃一樣。他也抱得熟練了,知道什麼姿勢讓她更有安全感,什麼樣的姿勢更讓她舒服。
錦繡動了幾下,依然不肯認命。封煜見她鬧騰個不停,威脅著說,「看來你也不是很疼,嗯?」
錦繡瞄著他,只聽他又道,「那就在來一次?」
她瞬間老實了,再沒有多做一個動作。
封煜有些失望,但還是將認真地給她塗起藥來。這是太醫之前就準備好了的,他知道女子第一次會很疼,擔心明日她會受不住,早早地就準備好了。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俯下身給他塗藥,光是這樣就已經讓錦繡不敢睜開眼睛了,剛才在床上是一回事,現在有事另一回事,這樣赤身裸|體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還坐著樣羞羞的事情,她覺得以後不管做什麼應該都承受地了。
尺度什麼的,這是太大了。
冷不丁傳來涼涼地觸感,錦繡渾身一哆嗦,盡量忽略感官,告誡自己不要多想。塗藥的片刻,在錦繡看來十分漫長,好不容易等封煜收回手,錦繡立馬回到了被子裡。彷彿身後有東西在追一樣,封煜今日心情甚好,又難得開了葷,暫且不與她計較,以後的機會多的時,不能急於一時,免得嚇到她。
將藥放下,還是摟著人睡了。
屋外幾人見裡面沒了動靜,這才鬆了一口氣,明玉朝知夏看了一眼,裡面的喜悅、調侃不言而喻。她們娘娘雖說受寵,這麼些日子皇上也一直宿在這裡,但是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她們難道還能不清楚?
原本還擔心是不是有什麼原因,畢竟娘娘這張美人臉擺在那裡,後宮沒有一個人能越過去,現在想來,只是時辰未到而已。沒準皇上就是專等著娘娘及笄之日下口呢。
如今人也歇息了,她們也不用專門在屋外等著了,且回去吧,守夜的另有他人。
第二日錦繡醒來,毫無意外地吃了,皇上也上早朝去了,她想爬起來去永寧宮也爬不起來了。
知夏她們聽到動靜趕緊過來了。錦繡現在面對她們的時候還有點怪怪的,昨兒晚上動靜那麼大,她們肯定都聽到了,皇上倒好,吃干抹淨就走人了,留下她面對這一堆尷尬事。
兩輩子第一次,就這麼交代出去了,不由得悵然起來,不過現在悵然也晚了。
知夏看到錦繡,問道,「娘娘這是要起身?」
「不起身難道還能一直睡著,如今時辰都不早了吧。」
知夏道,「時辰早不早沒什麼,皇上今日早上就吩咐了,不許打擾娘娘,讓娘娘安心睡。至於太后娘娘那邊,也早就派人過去說了聲,娘娘不必擔心,這些事啊,皇上早就處理好了。」
錦繡聽她這樣一說,頓時覺得皇上還食知道一點如何疼人的。
她動了動腿,發現還是隱隱的疼,使不上什麼力氣。但是站起來應該不是問題的,皇上昨晚那折騰的勁兒,她這怕自己今天一天都醒不了,幸好幸好,看來她體質挺還不錯。既然知夏說了,太后那邊不用擔心,錦繡就真的不擔心了,又往床上一躺,休養生息起來。
一手將杯子往上拉,突然瞥見一個盒子,錦繡一愣。「這是什麼?」
知夏伸頭看了看,「許是皇上送給娘娘的額禮物也不一定,昨兒不是娘娘的生辰嗎,總會送點什麼。」
這東西她昨日都沒看見過,應該是皇上特地放在娘娘枕邊的。
錦繡將盒子打開,就看到裡面一尊小玉雕,雕的正是她的模樣。
知夏見了,也是驚奇,「這玉雕雕的真像,和娘娘真的一模一樣,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娘娘最喜歡的那一件,皇上待娘娘可真好,挑選的禮物也是極用心的。」
錦繡拿著小玉雕,發現玉雕地雖像,但是雕工不是很細膩,有幾處還不是很完美,像是不經常雕刻的人做的,她心裡有個猜想,越想越開心,臉上的笑容也止不住。怕知夏笑話,躲在被子裡自己樂個不停。
這次的生辰,是她過的最開心的。往後的生辰,也希望能這麼開心。
知夏看錦繡沒有起身的打算,便問道,「若是娘娘現在不起身,奴婢讓廚子做一些粥,娘娘用一些吧。」
「也好,我也餓了,讓他們快些準備吧,不用多麻煩,白粥就行了。」
知夏準備下去,錦繡又吩咐道,「你將雪團抱過來吧,許久沒有見到它了,這回正好可以哄哄它。」
她待著床上什麼也做不了,有了雪團這個活寶還可以解悶。
知夏會意,不消片刻就將雪團給帶過來了。雪團每日有人伺候著,身上乾乾淨淨的,又伶俐地很,見到錦繡就撲過去,蹭個不停。
雪團這小東西,極會討好人,還會看人眼色,它知道皇上不喜歡它,之前還會故意跑過來挑釁幾下,但是長了記性以後,沒到皇上來的時候,它都會躲得遠遠的。典型地欺軟怕硬,偏偏因為長相原因,沒人討厭地起來。
它已經很久沒見到錦繡了,這下一見到可不得了,又是蹦又是跳,在床上鬧個不停,錦繡心想,虧地皇上沒看見,否則這床裡裡外外都該換一遍。
昨日關雎宮的貴妃娘娘過生辰,原本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皇上在那裡待了一整日,她們就是不想知道也不行了。
今日一早,景陽宮的宮人又特地跑到永寧宮來給葉貴妃請假,有腦子的人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這葉貴妃,當真是個妖精,勾地皇上連魂都沒了,往前有哪個宮妃能像她這樣受寵。
今日的請安,太后的興致也不是很高,不知是因為鎮國公五公子的婚事,還是因為葉貴妃的事,亦或是兩者兼有。
看著底下的宮妃,太后笑著說,「虧得還有你們過來,否則哀家在太后當的也和沒當是一樣的。」
皇后見狀開口道,「母后這是說什麼話,後宮裡,難不成還有人能越過您去?」
「這可說不準。」現在都能說不來就不來了,別說以後了。她本來對這個上不了檯面的貴妃娘娘沒有多在意,現在看來她還真是看走了眼,只怕看走了眼的遠不止她一個。那尚書府的夫人不也是看走了眼麼,還以為是個軟柿子,送到宮裡來給淑妃固寵,誰想到現在出了頭就翻臉不認賬了,抽身地比誰還快。
也不知那位夫人現在作何想法。
太后這樣說,底下的宮妃也不好接什麼,若是葉貴妃在,還能刺兩句,關鍵是葉貴妃不在,連火氣都沒出發。
這人比人還真是不能比。
皇后道,「母后多想了,宮裡頭大起大落的比比皆是,哪裡能有長長久久的風光呢。」
大抵是她的話說上了太后的心坎,太后今日難得笑了,「還是皇后說的對。」
看向一邊的蔣儀,太后今日讓她過來,本來是做給葉貴妃看,豈料她壓根就沒過來,「蔣丫頭,可都聽清楚了?」
這沒頭沒尾的話,蔣儀確實聽得再明白不過了。
直到人散了,還在琢磨著這一句,可惜啊,她縱使有心,又如何使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90.第 90 章

聽到皇上給貴妃過生辰,蔣儀毫無疑問是嫉妒地,若是她也能讓皇上如此相待,哪怕什麼都不要也可以。
如果一開始她心慕皇上是喜歡上他的人,後來時間久了,便是愛上他的這個身份了。高高在上獨一無二,又是那樣專寵一人,只差沒將人捧在掌心了,這樣的帝王柔情,誰會不動心。
蔣儀從來都不知道何為困難,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東西別人都是忙不迭地送過來給她,唯獨在皇上這件事情上,受到了挫折。她想去景陽宮看看他,可是宮人不允許,想傳話給他,想親自送湯給他補補身子,最後也被人攔了下來,她能怎麼辦,難不成真要過去攔住皇上嗎?
今日太后娘娘的意思她也懂,無非是叫她和貴妃爭寵,可是怎麼爭,如何爭?
她就是有千百種手段,現在也使不出來。
蔣儀慢步往回走,她就住在永寧宮的偏殿,身邊伺候的多是太后娘娘給的,對她也十分客氣,禮遇有加。見到她過來,忙上去問道,「姑娘這就回來了,奴婢還以為您會在太后娘娘那邊多坐一會兒呢。」
蔣儀笑笑,坐什麼,太后明顯沒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何必過去惹人嫌呢?
那宮女見她面色不好,便不好再收什麼,照例問了一句,「姑娘今日可要做湯?」
「去做吧。」
蔣儀歎了一口氣,讓宮女待她往小廚房那邊走去,不管送不送的進去,堅持下去總會讓皇上注意的。萬事開頭難,貴妃珠玉在前,她若是這時候退縮,豈不是更沒有機會了?
這日後宮裡都沒有聽見葉貴妃的消息,似乎是從沒有出過門,晚上皇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往關雎宮去了。
第二日一早,葉貴妃才終於露了面。眾人見著,以往的葉貴妃美則美矣,卻總有一股子稚氣,今日卻滿面春風,艷如桃李,不用想,也知她前日和昨日都過的多滋潤。
後宮裡妃嬪眾多,皇上卻只有一個,從沒有分到的宮妃見錦繡這副模樣,嘴上不說,心裡已經罵開了,更甚者,連淑妃也一起罵了,若不是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事。
王昭儀打從一開始眼神就沒有離開錦繡,見她坐下,便過去寒暄道,「葉貴妃總算是過來了,昨日你沒有來,妾身還想著貴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呢,白擔心了一場。」
錦繡和她,面上有些情分,因此也不好不答,想來一會兒道,「哪裡會出什麼事,只不過身子不舒服,便沒有過來。」
王昭儀心中苦澀,只是身子不舒服麼?
知道如今皇上心裡眼裡只有這一位,王昭儀自然不可能說什麼不好聽的話,認真來講,她對錦繡沒什麼惡感,拋開皇上這事不談,王昭儀還是能和她說兩句話的。眼下也只關心一句,「葉貴妃還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勞煩王昭儀惦念了,昨日實在特殊,否則也不會突然身子不舒服。」
王昭儀轉而問道,「聽說前日是葉貴妃的生日?」
錦繡點點頭。
王昭儀道,「這樣的日子怎麼也沒有告知眾位姐妹,也好讓擺個宴熱鬧熱鬧。」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不需要擺宴的,再說前些日子剛擺了宮宴,這會兒再熱鬧一次反倒是浪費了。」她一個人不請也挺好的,還有皇上陪著,讓她們這些宮妃過來才沒意思呢。
王昭儀只當作沒聽懂,仍道,「到底委屈了貴妃娘娘。」
錦繡只好說幾句客氣話。她們坐在下面,說話的聲音並不大,離地遠的人縱使想打聽幾句,也沒有那個機會。
沒一會兒,太后便過來了,身邊一左一右都是錦繡熟悉的,一位是皇后,一位是那位蔣姑娘。這樣的場合,太后竟然還是把蔣儀帶過來,也不知道是安了什麼心。
錦繡從第一次見到蔣儀就沒什麼好感,這麼正大光明的覬覦自己的心上人,有哪個人能忍受。錦繡氣性也是有的,遇上這件事以後更大了,不管這蔣儀性子到底是怎麼樣的,注定和錦繡說不到一塊去。
太后坐下後,對著蔣儀吩咐了一聲,便叫她坐在自己身邊,這位置,可比底下一眾人都要高。
別看這下面這麼多位子,怎麼做都是有門道的,按著各自的份位,半點不能逾越。這位蔣姑娘坐地可就微妙了,底下人看著她的目光,也頗為微妙。
蔣儀正襟危坐,小心地往下面看一圈,似乎不適應眾人這樣看她,眼神弱弱的。最後見到了錦繡,溫柔地揚了揚唇角,笑不露齒。
這笑在錦繡眼裡就不是很好看了。
她想,再等等,等這個蔣儀被虐地死了心,在將她趕出去。女人的小心思,往往比針尖還要小,容不得別人挑釁。
兩人穿著打扮都差不多,蔣儀就是在錦繡面前,也不肯輕易認輸。
每日請安要說的東西都差不多,聽著也沒什麼意思。錦繡坐在下首,正尋思著等下回去要做什麼,忽見一個宮女捧著一個盞子過來,放在錦繡的小桌上。在看看身邊的宮妃,也都被呈上同樣的盞子。
皇后道,「這是前幾日御廚剛想出來的花樣,叫杏仁茶,味道還不錯,本宮就想著讓幾位妹妹也嘗一下。」
錦繡瞧了一眼,果真是杏仁茶,上面還撒著桂花、杏仁、芝麻,顏色潔白,香味濃郁。
倒是從來沒見過的東西,賣相有十分不錯,許多宮妃都嘗了。
「如何?」皇后問。
寧昭媛讚道,「甜而不膩,齒頰留香,果真是佳飲。」
「御廚琢磨出來的總不會錯,再說這裡面的杏仁粉都是都是精挑細選選出來的,味道錯不了。寧昭媛若是喜歡,等會兒本宮再讓人給你多帶些回去。」
寧昭媛不想皇后竟然這樣客氣,受寵若驚,「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略笑了笑,「宮中姐妹,計較這麼多做什麼。」接著讓人碰上一盞熱茶給太后,「母后,您也嘗嘗?」
太后自然沒有拒絕,笑著稱讚了幾句,一時氣氛還算和洽。
錦繡見眾人都飲了,她若是不動又會給皇后留下說道的把柄,遂端起了盞子。杏仁茶她也很久沒有喝過了,初聞到這味道的時候還挺想念,但是再一仔細聞,就感覺不太對了。錦繡五感比別人敏銳些,嗅覺也是,這杏仁茶,除了香味似乎還有些別的味道,聞得久了感覺澀澀的。
錦繡果斷地放下了,再不肯碰一下。
皇后本來就盯著錦繡這邊,見她放下茶盞,臉上已經有些慍怒了,強忍著問道,「葉貴妃怎麼不喝?可是這杏仁茶太次了不和胃口?」
錦繡看了她一眼,語氣這麼沖,她能喝這茶才怪呢。
「皇后娘娘剛才說這是杏仁茶?」
皇后道,「杏仁茶怎麼了,難不成這茶有|毒喝不得,這裡這麼多人可都飲了,不是照樣無事,還是說你葉貴妃的命比別人精貴幾分?」
「並不是說這茶喝不得,而是妾身喝不得。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妾身不能吃杏仁,杏仁粉也是碰不得的,一碰身上便回長疹子,嚇人地很。」
下面的寧昭媛聽著也是捏著繡帕笑了,朝錦繡道,「葉貴妃說的好生有趣,妾身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病,該不是貴妃不想喝皇后娘娘給的茶,特意編出來的吧。」
此言一出,皇后和太后看著錦繡的眼神都冷了許多。
錦繡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這症狀並不是病,有這樣症狀的人也不多,寧昭媛沒有聽說過也不稀奇。這有的人不能碰花粉,有點人不能吃羊肉,有的人甚至蜂蜜水都飲不得,平時不碰還好,一碰輕則起疹子,重則昏迷不醒。」
寧昭媛聽著就跟聽笑話似地,「哦,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有這樣的事,不過錦繡對杏仁過敏還真是胡謅的,她是覺得這茶水有問題,才想起這樣的說辭。知道皇后不信,錦繡不得不提到,「妾身不敢隱瞞皇后娘娘,這件事口說無憑,若是皇后娘娘不信,大可以讓太醫院的王太醫過來瞧一瞧,便可知妾身說的不是假話。」
太后道,「王太醫?葉貴妃你是當太醫院都沒事情做麼,讓太醫院院首給你驗這些事?」
誰會不知道王太醫,掌太醫院數十年,他會有時間管這些閒事。
錦繡面露驚訝,「王太醫很忙嗎,可是皇上明明說有事情隨時都能找他的呀。」她說這話時笑地眼角都彎了,嘴角兩個梨渦淺淺的,顯得很是得瑟。
這模樣,將一眾人氣得半死,什麼時候,連太醫院的院首都這樣容易請了?
「貴妃可真是正得盛寵啊。」皇后知道今日這件事再追究下去肯定沒意思,她既然將王太醫都搬出來了,也不怕會被責難。思索了一會兒,皇后還是保險地退一步,道,「既如此,還是將貴妃的杏仁茶換了吧。」
那宮女正要往回撤,不想被錦繡攔住了。
皇后正想問她又要做什麼妖,就見錦繡對她笑著說道,「皇后娘娘一番心意,怎麼能說拿回去就拿回去呢,這杏仁茶妾身喝不得,不過皇上想必是愛喝,等會妾身拿回去給皇上嘗一嘗,免得叫皇后娘娘白白費了心思,也浪費了這佳飲。」
德妃諷刺地看了一眼皇后,靜靜地看好戲。
「本宮竟不知,皇上會喜歡喝這茶?」
錦繡似十分理解皇后的樣子,安慰道,「皇后娘娘忙於宮務,不知道皇上的口味也是情有可原。」
「呵,貴妃真是,什麼都敢說。」皇后不陰不陽地說了這麼一句,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現在就給她灌進去。
好啊,好個葉貴妃!
「妾身平時說話就這樣,每個顧忌,皇后娘娘莫怪。這盞杏仁茶還是讓妾身帶回去吧,皇后娘娘應該也不會捨不得這一杯茶吧。」
「慢著!」
錦繡回過頭,皇后板著臉,「這杏仁茶再好,到時候也冷了,如何能拿回去給皇上?」
「冷了再溫一下就好了,皇后娘娘不知,妾身最見不得浪費吃食了,何況這茶,妾身碰也沒有碰。還是說,皇后娘娘有什麼別的,說不出的由頭?」
錦繡冷笑,她今日,非得讓皇后看看,什麼叫自討苦吃。
這樣死活不讓她拿回去,明顯就是有問題,真當她什麼都不懂?宮裡的陰毒手段,她就是沒見過,聽過的也不在少數。她就是不鬆手,皇后還能怎麼樣,她要真有膽,讓太醫過來驗一驗啊!
她是貴妃,不再是哪個五品的才人了,可惜這些人,一個個的還看不清,沒有腦子嗎?
皇后捏著盞子的手漸漸縮緊,手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太后皺著眉,對這樣局面也十分反感。這是在她的永寧宮,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皇后被欺負,遂道,「貴妃想帶些回去,等會兒自然有人懂給你,何必執著於這一盞。」
「許是這盞同妾身有緣,不忍放手。」錦繡語氣調侃,可是仍沒有動搖。
太后道,「行了,寧昭媛不是愛喝嗎,貴妃這盞不是沒有動,給寧昭媛便不是浪費了。」
寧昭媛臉上頓時變得青白。她從秋狩回來,就被別人冷嘲熱諷,難得今日皇后肯給她好臉,竟然……
她不信,這杏仁茶會沒有問題。
「還不快去!」太后厲聲道。
「是!」宮女幾乎是從錦繡手上搶走了那盞杏仁茶,不等錦繡阻止,便親自放到寧昭媛手裡。
簡單粗暴。
寧昭媛看看皇后,又看看太后,長久無語。
太后見她不動,看了她一眼,看的寧昭媛生生打了個寒顫。無法,只好一飲而盡。
殿上人都沒有出聲,只留下茶盞和桌面相碰是發出一個悶聲,之後,她便垂下頭,一言不發。
錦繡瞧地清楚,那寧昭媛是哭了,兩行清淚,可是這裡沒有一個人在意。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與虎謀皮,要不得。

  ☆、91.第 91 章

說同情寧昭媛,怎麼可能呢,錦繡可還記得上回秋狩那件事,這寧昭媛顯然是看不慣她的,她又怎麼會聖母心氾濫。
出了永寧宮,錦繡只覺得神清氣爽,在裡面待著,人多嘴雜,連空氣都是污濁的。方才皇后的那盞杏仁茶,錦繡猜想,裡面放的大概是讓人不孕的藥吧,她楊家地位不保,自己的後位又岌岌可危,若是這種情況下錦繡再傳出有身孕的消息,這對楊家,對皇后和太后都是威脅。
思來想去,也就這點可能了。
幸虧她今日聞出來了,這宮裡的事情,有些確實是防不勝防,以後她來永寧宮,還是什麼東西都不用吧,連這裡的水也不能沾一點。
皇后那裡,一計不成,倒是沒有再生二計,錦繡之後去請安的時候,也沒有多刁難。偶爾有人故意挑釁的時候,錦繡也會反擊,次數多了,說地也越加熟練起來。
這日,關雎宮裡沒什麼事,知秋將手頭的事做完抽出空閒,又去尚衣局找小荀子了。
尚衣局的小太監知道這位是貴妃宮裡的宮女,一點也沒敢擺譜。
知秋順利地將小荀子叫了出來。他還是之前的樣子,面嫩地很,看著像是長不大一樣,知秋想只怕以後她老了,他還是會保持著和現在差不多的相貌。真好啊,雖然小荀子對自己相貌很不滿意,但是知秋挺羨慕他這樣的。
他們倆最常見面就是尚衣局旁邊的這可大樹下了。小荀子走過去,先將地上的灰擦乾淨,再讓知秋坐下。
知秋上次過來的時候,小荀子說他要升職,這回過來,首先就問到了這件事。
說起這個,小荀子也很自豪,挺著胸膛道,「前兩天就升了職,現在我底下也有幾個人了,平時要做的東西也少了許多。」他在尚衣局做了這麼多年的事,按理說早就要升一級了,但卻一直被壓著,直到這些日子,才有了變化。
小荀子不蠢,怎麼看不出來他們在打什麼主意?說起來還是因為上回他和知秋被打一事,後來貴妃娘娘給他送了藥,又幾次三番地派人過來照顧他,在別人眼中,這就成了葉貴妃護著他這個小太監了。
如今貴妃娘娘寵冠後宮,連他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太監也受了惠。這份恩情,小荀子也記在了心裡。
「那真是太好了,以後總算是有了盼頭。」知秋真心為他感到高興,可是高興之餘,又免不了擔憂,「你手下的那些人對你尊敬不尊敬啊,會不會不服管教?」不怪她會這樣想,實在是他那張臉生的就是很好欺負的樣子。做頭的人,那個不是面上帶著幾分凶,比如那位御前總管李公公,凶起來真是嚇死人。
他手下的徒弟也個個精明,別看小李公公平時對著娘娘畢恭畢敬,私底下教訓人的時候可厲害著呢,知秋擔心,小荀子這樣會鎮不住底下的人,一次兩次還好,多了的話豈不是要翻天?
小荀子對知秋的質疑抱有極大的怨念。他真的沒有那麼弱,只是看起來,比較弱而已。「你就放心好了,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這句話說的很沒有說服力,知秋將信將疑。小荀子知道現在說什麼她都不會放心,還是過幾天再說吧。
「算了,就當你說的事真的吧,只是下回遇上底下的人不服,也別慣著,慣著慣著就壞了,知道了麼?」她像個老媽子,不停地嘮叨,這也奇怪,平日在關雎宮,她話雖多,但是也沒有這樣多。
小荀子卻喜歡她這樣嘮叨,她說話的時候他從不會打斷她,只安靜地聽。
知秋說地滿意了,才將身邊的東西拿出來,「這個給你。」
她手上拿的是許多果子,小荀子再怎麼沒眼界,也不會瞧不出這果子和其他的明顯不一樣。「你怎麼一下子拿來這麼多?」
知秋道,「我們娘娘喜歡吃果子,皇上就讓人送了許多過來。雖說如今天氣冷了,能放一段時間,但是放了就不新鮮了,所以我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也都分到了許多。今天過來看你,帶了些過來,你可不能說不要,我可是特意留給你的。」
天知道,她又多想把這些都啃了,忍了又忍,才忍到了現在。
「你要是敢不要,下回我就不來看你了。」這話說的有幾分蠻不講理地味道了。
小荀子對她的威脅向來是沒有辦法的,知道這是她是關心他吃的不好,便不再拒絕,接過她手上捧著的果子,挑了一個就吃了起來。
知秋趕忙拉住他,「唉,這還沒有洗呢。」
「沒事。」小荀子眼睛都笑地瞇起來了,貢梨很大,也很甜,吃下去水汪汪地,甜到心裡。他是頭一次吃到這麼甜的梨子,這個時候集市上早已經沒有梨子買了,就是想吃也吃不上,也不知這是哪裡進貢的。
他吃的快,沒一會兒功夫就消滅掉一個梨子,抹了抹嘴,樂呵呵地朝知秋說道,「好甜!」說完還拿起一個貢梨,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遞到知秋手裡,「你帶了這麼多,我也是吃不完的,不如你也吃一點?」
「這,」她是帶來給他吃的。
「一起吃吧,否則我一人吃著也沒意思,給。」
知秋猶豫了一下,還是抵擋不了誘惑,低著頭啃了起來。
東西果然還是和別人分享才更好吃,知秋平時一個人吃果子的時候,雖說好吃但也沒有吃到停不下來的情況,最後還是吃地實在是受不住,肚子撐起來才罷休。
待反應過來,又覺得對不住人家,明明是她送給小荀子吃的,結果她自己吃了這麼多。
小荀子見她不好意思,忙說,「你看,還剩這麼多呢,這些夠我吃一段時間了。」
知秋被他說的好受一點。
小荀子又道,「你每次過來都會帶東西,不是湯水就是點心,這次還帶了果子,我,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這是前些天在鋪子裡見到的,想著你可能會喜歡就賣了,你試試?」
雖是這樣問,但是小荀子拿出鐲子,直接就套在知秋的左手上,白色的翡翠鐲子,確實很十分適合她,大小也適宜。
知秋的手上,一直都是不戴首飾的,之前是因為做事不方便,現在娘娘身邊有不少做雜事的人,她的事情少了,還是沒有戴,習慣這樣了。現在小荀子送給她一個鐲子,她突然覺得,手上戴些東西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怎麼樣,你喜歡嗎?」
小荀子問得小心翼翼的,眼裡充滿希冀。沒有給女孩子買過什麼東西,這是第一次。他見到這個鐲子,就想到了知秋。她是貴妃身邊的大宮女,什麼都不缺,他這個鐲子她可能都看不上眼,但是這是他的心意,他喜歡給他買。
也希望,她能一直戴上。
這樣小心的討好,讓知秋看的感動極了。摸著手上的鐲子,對著身邊的呆子罵道,「你這個傻子。」
她很喜歡。
恐怕只要是這個傻子送的,她都喜歡。
小荀子被罵了,反倒更高興了,因為知秋沒有褪下去。
往後他在尚衣局更加認真地做事,賺地銀子多了,就能給她買貴一點的鐲子了。
兩人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等知秋回去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她在大樹底下坐久了,腿都有些麻了。
想到今天收到的鐲子,知秋一路心情都很好,到了關雎宮,碰上明玉和知夏,也是興高采烈地打招呼。眼裡的歡喜勁兒,任誰都能看的出來。
明玉放下手裡的活,一邊打量她一邊說調侃道,「怎麼我看知秋今日有些不一樣啊,是眼花了嗎。還是說,去見了小荀子就不一樣了?」
「去你的!」知秋白了她一眼。
「喲,脾氣還真大,知夏,你看看她現在這樣子,說都不讓說了。」
明玉杵了杵知夏,本來想讓她也跟著打趣的,誰料知夏突然冷了臉。雖然知夏平時臉也沒熱過,但是明玉還是挺不適應這樣的轉變的。
只有知秋,絲毫沒有覺察到,和兩人打完招呼以後就直接回房間了。
她走後不久,知夏也跟著過去了,明玉見兩人這一前一後地走了,心知肯定有事要發生。
知秋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對著左手發呆。小荀子的眼光真好,人也好,還會給她買禮物呢,真是沒想到。
她正出神呢,冷不丁有人推開門,知秋一驚,見是知夏過來了才緩了一口氣。
知夏坐到她身邊,見她擺弄著手上的鐲子,皺著眉問道,「這是那個小荀子給你的?」
知秋敏感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善。說起來,關雎宮的幾個宮女對小荀子的印象都不差,但是知夏好像對他有什麼偏見,每回她過去尚衣局,回來的時候知夏臉色都不是太好,就像現在這樣。
知秋忍不住給小荀子說好話,「他人很好的,見我經常給他送東西,特意賣了個鐲子給我,看,是不是很好看?」
知秋的左手在知夏面前晃兩下,發現她根本不在意,也就蔫了下來,「知夏,你是不是對小荀子有什麼不滿啊?」
她們倆自小就在一起,情同姐妹,她和小荀子關係好,所以也希望知夏能改變一下看法,不要這樣排斥他。
知夏歎了一口氣,「若是他同你沒什麼關係,我倒不會對他有什麼偏見。」
「這話怎麼說?」
知夏看著她,認真道,「知秋,他是個太監。」
知秋避開她的眼睛,小聲道,「我知道呀。」
「不,你不知道,你是個宮女,滿了年齡會放出宮去,會嫁人,以後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而他呢,他一輩子都是太監,他若是個侍衛,是個醫官,我也不會這樣反對。」
知秋轉過身,趴在床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夏怎麼會讓她逃避呢,這回逃了,下回還會出現這樣的事,索性問了出來,「你是不是喜歡他?」
知秋沉默了。

  ☆、92.第 92 章

關雎宮這幾日的氣氛都有些莫名的低沉。
知秋原本是話最多的,最近卻像是失了魂一樣,經常事情做到一半就開始發呆,既不說話,也不出門,就連平時跑地最勤的尚衣局都不去了。
錦繡看她狀況不對。她知道,知夏和知秋平日走的最近,關係也最好,就叫來知夏問道,「你可知道知秋這幾日是怎麼回事,氣色這麼差,會不會是病了,若是病了的話得趕緊找太醫過來瞧瞧。」
知夏笑的有些不自在,對錦繡說道,「應該不是病了,病了的話她會自己說的,想是什麼事不如意了,心裡想不開。」
「她出了什麼事?要緊嗎」錦繡關切道。
「娘娘也不用擔心,是她自己的私事,也就現在沒想通,過兩日就好了。實在不行奴婢再過去勸勸。這事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出來沒得讓娘娘跟著操心。」
「那為何你今日瞧著也不是很開心?」
知夏道,「也是我的錯,昨日她回來以後,我嫌她事情沒處理好,說了她幾句,語氣有些重了。」
原來是這樣。好姐妹之間,偶爾爭幾句也是正常事,錦繡對此不好多插手,她們的事還是讓她們自己解決吧。
至於知秋,錦繡覺得知秋年紀也大了,這才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她若是追著不放白白地讓她尷尬,不如給點時間讓她自己想清楚,不行她再出馬。
不過,錦繡心裡也覺得事情應該不大,知秋每日都在關雎宮,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她總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的。她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是好的,總不能一天到晚嘻嘻哈哈,以後才愁死人呢。
因而吩咐道,「你們倆個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她這性子准過段時間就好了,不會真的惱了你。你下去的時候多和她說說話,若實在不行就趕緊告訴我,總不能讓她受了委屈。」
錦繡說的話,知夏也知道,只是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對於知秋究竟怎麼想,她心裡也沒有底。但是不管怎樣,不讓她再去尚衣局總沒有錯,哪怕到時候她真的怨她,知夏也認了。想清楚後,便道,「知道了,娘娘且放心,我會和她好好說的。」
知夏並不想讓錦繡知道這件事,再說這事本來就難以啟齒。
她忽然想到昨日聽到的傳聞,正好拿過來說給錦繡聽,「娘娘,奴婢昨日聽到一件趣事,還是關於葉家的呢。」
「葉家?」她可是有段時間沒有聽人提起過葉家了,錦繡不由好奇,「葉家出了什麼事?」
「說的這件事和長靖候府有關。娘娘應該還記得那長靖候世子,就是秋狩拿的頭籌的那一位,皇上對他還十分賞識呢。」
錦繡思索了一會兒,確實聽過這個人,當時知秋她們還特意跑過去瞧了,據說那位世子也是個少年英才。
知夏接著道,「秋狩過後,李氏便忙著給五姑娘說親事,如今葉家有兩位姑娘在宮裡,娘娘又是這樣的位置,想巴結葉家的人多了去了,李氏挑來挑去便挑花了眼,愣是沒找到一個配得上她小女兒的,最後還是看上了這位長靖候世子,據說兩家都十分滿意這親事呢。」
錦繡好奇心被高高地掉起來,「然後呢,又發生了什麼?」
「這婚事都快定下來了,誰料那位長靖候世子突然反悔,說自己想要娶的是四姑娘,堅持不肯應下五姑娘的親事,可是五姑娘偏偏又較上勁兒了,非卿不嫁。」
錦繡聽得目瞪口呆,好狗血的戲碼,不過這倒是挺像葉錦姝的行事風格的。恐怕她自己也沒有多喜歡這位世子,純粹是嚥不下這口氣,想要和人家死磕到底。
「奴婢打聽清楚以後才知道,原來長靖候世子一直都弄錯了,以為四姑娘才是葉家嫡女,心怡已久,後來知道就是知道她是個庶女,也還是要娶她。」
「兩家的反應是什麼?」
「長靖候還好些,畢竟人家是天子近臣,不需要用聯姻來提高門檻,長靖候世子提出要娶四姑娘,倒也沒有多少人反對。不過葉家這邊可就鬧地大了,四姑娘被關了起來,林姨娘每日苦求也沒有用。葉老爺對此,也覺得有辱葉家聲譽,對長靖候府也沒什麼好感了,只是李氏對這門親事還是挺支持的。」
錦繡好笑道,「長靖候世子心怡的不是葉錦姝,李氏還支持,也不知他們到底是怎麼想。」
這樣就是真成了,也沒有好日子過啊。她這樣挑女婿,和太后給鎮國公五公子挑媳婦還不是一樣的。
「許是那位世子的確出眾,加上五姑娘又是這樣的性格。」
也是,葉錦姝那脾性,認定了什麼是李氏若不給她辦成還真不行。
知夏又道,「所以這件事就這麼僵住了,李氏前兩日還遞了帖子去未央宮呢,說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可憐的是五姑娘,長靖候世子認錯便認錯了,總不是她的事,可是如今被關起來的確實她,得罪了五姑娘,以後嫁人都是個問題。」
「確實。」
林姨娘只是個姨娘,還不得寵,葉錦心平時和葉錦姝走在一起,事事順著她也都是迫不得已。真要出了什麼事,沒人幫得了她。
這長靖候世子看上葉錦心其實也不奇怪,她們倆每日在一起形影不分,不說清楚誰分得清誰是誰。況且葉錦心長相隨了林姨娘,也是不差的,性格溫婉,比葉錦姝還略勝一籌。
錦繡道,「也不知道這事最後是個什麼結果。」
「那奴婢隔幾天再去打聽,回來再告訴娘娘?」
「也好,就先這樣吧。對了,太后挑地到底是哪家閨秀?」
「是右衛將軍范家的姑娘。」
又是一個錦繡完全不認識的姑娘。右衛將軍錦繡好似聽說過,但是究竟是誰便不知道了。她也是閒的慌,否則也不會關心太后到底選了誰。
中午皇上過來的時候,錦繡又想起了這事,說到長靖候世子的時候,錦繡不禁好奇道,「皇上,那長靖候世子究竟是怎樣的?」
長靖候世子?
封煜回過神,看她這麼興高采烈的,雖然她問的是個外男,他心中不愉,卻還是給了幾句中肯的評價,「是個文武雙全的少年,如今閱歷尚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不是這個,他為人怎麼樣?」
「這個我如何會知道?」他見長靖候的次數倒不少,他兒子卻沒見過幾次,能有多瞭解。
錦繡有些遺憾,原本還以為能打聽出來一點的。如果這個長靖候世子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那這件事有的磨了,如果不是,那葉錦心就就要受罪了。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錦繡道,「這不是他和葉家有了瓜葛麼,葉家一共有五個姑娘,我排行三,下面一個四妹,還有一位嫡出的五妹。那五妹到了說親的年紀了,看上了的就是長靖候世子,可惜這位世子心有所屬,心中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葉家的四姑娘。我那五妹也不肯放手,事情被耽擱道現在,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少年郎才惹得她如此凡心大動。」
封煜對葉家的事完全不感興趣,對錦繡的嫡母亦沒有多少好感,當下只說到,「這些事聽聽就行了,何必管他?」
錦繡心道,她才不會管,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我這不是閒著沒事才聽別人說起這些事的麼,上回都沒有管,這回怎麼可能會管?」
封煜走過去捏著她的鼻子,質問道,「不管?剛才是誰追著問長靖候世子的?」
封煜回想了一番那位世子的長相,不過是年輕一點,有幾分少年意氣,終究太嫩了,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有追著問嗎?她明明,只是簡單地問了兩句嘛。
錦繡將他的手拿下來,看他臉色不大好,知道恐怕是自己又問了不該問的了,遂上前討好道,「皇上,那我不問了行不行,下回再也不問了。我給你做了甜湯,你趕緊趁熱喝了吧。」
她將桌上放的一盞甜湯遞到皇上面前,自從上回蔣儀去景陽宮送湯,她就恢復了每日給皇上做湯的習慣。雖說如今午膳已經用過了,但是不妨事,可以當做飯後甜點。
錦繡踮起腳尖,舉著勺子,放到封煜嘴邊。勺子裡的甜湯泛著淡黃色,有絲絲香氣,甜糯糯的。
這是在示好了。
封煜看著她,她眼裡滿是期待,因為個子矮,才到他胸口,手也舉得高高的才夠得上,顯得有些吃力。
封煜不忍讓她這樣累著,就著她的手,喝了下去。
他嗜甜,這點連景陽宮的御廚都沒有發現出來,她卻輕易知曉了。
「怎麼樣,好喝嗎?」錦繡問道。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錦繡正要自己喝一口,就被抬起了下巴。他輕輕地吻住錦繡的唇瓣,輾轉留戀。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安靜了,只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錦繡嘗到了他嘴裡甜膩的味道,聞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樣的幽香。
封煜鬆開她,抵著她的額頭,再一次落下一吻。曖昧地情愫漸漸滋發,他的手指放在錦繡的櫻唇上,問道,「味道如何?」
「甜的。」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笑了兩聲,似乎在笑她傻乎乎的,又似乎在笑自己,就這樣便失了分寸,失了就失了吧,封煜也不介意,將人抱起,就往殿內走去。
層層簾幕落下,遮住了裡面的風光。錦繡被他抱在懷裡,衣裳一件件除去,解不開的,就直接撕掉了,看地她好不心疼。
轉頭看封煜,他也是沒穿衣裳,精壯的胸膛對著她,直把錦繡看的臉紅心跳,白日宣淫,沒做過這種事呢。
「怎麼現在還害羞,嗯?」封煜聞著她,調笑道。

  ☆、93.第 93 章

好好的一個午休,錦繡愣是沒睡著,被他折騰地半死不活,就連伸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再後來,錦繡被他折騰怕了,任他怎麼動也不給半點反應,趴在床上裝死,就是不起身,就是不說話。
至於洗浴什麼的,也只能由封煜代勞。
等錦繡重新躺在床上,她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撐著眼皮看向封煜,「皇上你說,我會不會懷孕啊?」
她摸了摸肚子,雖然還是癟癟的,但這裡說不定已經有小生命了。她之前不喜歡養小孩子,可是現在一點預防措施都沒有,真懷上了也只能生了。再說她有靈泉,也不會出什麼意外。
封煜將手蓋在她的肚皮上。
別看她人小小的,脫了衣裳還是很有肉感,小肚子也是肉呼呼的,摸著很軟。他說的漫不經心,「別多想了。」
錦繡推了推他,「哪裡是多想,這是大事好不好,若是真的懷上了,」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封煜翻身壓下去了,他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不會的,之前是同你說笑的,便是生,也不會讓你這麼早就生。」
他這麼篤定,到讓錦繡都不好意思質疑了。
錦繡不知道,封煜如此,只是不想讓她們之間早早地被打擾,有了孩子固然好,不過錦繡的注意多半會被那個多出的孩子分過去。
所以,還是先等等吧。
胡鬧也就胡鬧這麼一次,之後幾日皇上看起來都挺忙的,中午自然沒有這麼好的興致,好興致,全都留在了晚上。
而錦繡也在等到了自己久違的葵水後,才終於確定自己的肚子裡沒有小寶寶,還真是鬆了一口氣。
大概是年關將近,皇上要處理的事情變多了,所以白天過來陪錦繡的時間也變少了。錦繡覺得每日覺得沒什麼意思,又和玲瓏學起了刺繡,這回事真的再學,被紮了無數次,也都沒有抵消她的熱情。對著針線,錦繡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心甘情願地去學它,她是真心不耐煩這些東西,又覺得身邊有繡娘學女工完全沒有必要,能躲則躲。
她這變化還真是挺大的,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她要趕緊學會,學會了就能給皇上坐衣裳做荷包。每回想到皇上有一天會穿上自己做的衣裳,再麻煩她也忍了。唉,癡人一個,連她自己也想不通為何會癡成這樣。
錦繡這邊,每日裡背著皇上學習女工,完全不知道前朝的風波。
這些日子封煜忙是忙,卻不是因為年關將近,而是要整治鎮國公。原本他不打算這麼快下手的,怎麼也得吊著他們,一點一點地將人逼死,爪牙已除,他鎮國公府一個空殼子還能翻地起多大的風浪。當日所受的折辱,封煜總要加倍地返還,看著這原本高高在上,可生殺予奪的鎮國公,在沒了權勢之後還會怎麼掙扎。
可是,太后在後宮裡的做派徹底惹惱了封煜。到現在還想著聯姻,還想著鎮國公府能重返昔日輝煌,封煜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既然鎮國公府不安分,封煜也不介意直接將他們玩死。
故而這些日子,朝中也不是很穩定。
鎮國公被強行「致仕」,爵位被傳到了鎮國公長子楊志成身上,且是降等襲爵,連降三等,改為建安候。魏國爵分九等,多是世襲罔替,或是終身爵,身死而爵除,少有這樣的降等承襲。
鎮國公襲爵降等,從一品的國公變為從三品的縣侯,自然不會就這樣認命,這是生生打了他們鎮國公的臉面,降等,不但規制要降,連正門處的牌匾也要降,這可是先帝親書的鎮國二字,焉能說改就改?
鎮國公糾結一干人等,在朝堂之上公然反對封煜,揚言當今聖上不遵祖訓,不守規章。這樣的鬧劇,整整鬧了三日,可是該降的還是降了,皇上對這些反對之言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鎮國公鬥了幾日,人心不齊,也成不了什麼大事。
事情鬧地這樣大,太后當然不會不知道,震怒之下,立馬起身去了景陽宮。
她過來的時候,封煜正在問凌默話,忽然聽見外面爭執,不悅地找來李德全。李德全只道是太后過來了,被攔在了外面。
「行了,讓她進來吧。」封煜坐下來,隨口說道。
凌默知道,今日這事是說不成了,不用皇上說,他自覺地往暗處隱了身。
太后被攔住,原本七分的怒氣也變成了十分,見到封煜悠閒地坐在上面,火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當下就質問道,「皇上為何降了鎮國公的爵?」
封煜臉眼皮都沒有抬。難道人老了,總會不自覺地變蠢?先帝時這樣,這是叱吒六宮的楊太后也是這樣。
太后氣地渾身發抖,指著封煜,「皇上這是翅膀硬了,覺得朝中的老臣都沒有用了是麼?鎮國公乃先帝親口所封,地位尊貴,豈是你說降就能降的,再者本朝原本就沒有降等襲爵只先例,皇上此番一意孤行,難道不怕以後無言面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嗎!」
封煜嘲諷道,「九泉之下,怎麼,太后這就這麼希望朕去死?」
太后被他噎得不上不下,強撐著發作道,「鎮國公戰功赫赫,於家於國於社稷都有莫大的功勞,皇上縱使有再大的不滿,也不能罔顧社稷,罔顧我大魏!」
「太后這是在說夢話吧,你說的功勞,早就被鎮國公府被楊家揮霍地一乾二淨,欺男霸女,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謀害皇嗣,這一樁樁,一件件,太后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你楊氏一族犯下的罪過,早已是死不足惜,朕念及舊情,才敕令其降等襲爵,你楊家卻不知感激為何為,要你們有何用!」
太后深吸一口氣,縱使這樣,總是這樣也不能如此虧待鎮國公府,「皇上這是偏見,倘若犯事的不是鎮國公,不是楊家,焉能有這麼多的罪名?」
「偏見?」封煜冷笑道,「犯錯的若不是楊家,早就株連九族了,你以為還能留到現在?」
「不,不是這樣的。」太后想辯駁,卻不知到從何辯起。朝堂之事,她知道是皇上陷害楊家,陷害鎮國公府,無奈拿不出證據。
但是她是楊家女,楊家在她這一輩才日漸強大,先帝在時,朝上凡有大事皆要依仗楊家,她被冊封為皇后,她的兄長被加封為鎮國公,先帝再不喜歡她,再怨她,也不敢動她分毫。鎮國公府之威,從未有人質疑過就是先帝去了,她的侄女也依然坐上了皇后,一門雙鳳,這是何等的榮耀,豈是說沒落就能沒落的,「哀家不允許,哀家絕對不允許!」
「太后似乎還沒有看清形勢,你不允許,又有什麼用呢。」
「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嫡母,大魏皇室以孝治天下,皇上不聽哀家囑咐,恣意專斷,難道想叫天下人唾棄皇上不孝?」
蠢婦!
封煜眼神冰冷,不善地盯著太后,「朕且等著,看天下人是怎樣唾棄朕的。」
他轉過頭,叫來景陽宮的侍衛道,「朕還有要事要處理,不能陪太后閒聊,來人,將太后請出去。」
封煜實在不想和這樣的蠢婦多說,狂妄自大又無知至極,真以為這後宮還是她能掌控的嗎。唾棄,他倒要看看天下人是唾棄他還是唾棄他楊家。
太后被人攔著,不能再往前一步。這麼多年來,何曾有人這樣攔過她,還是接連被攔了兩次。
太后身邊的幾位嬤嬤也是怒不可遏,斥責道,「大膽奴才,這可是太后,還不退下!」
若是平時,這樣的斥責當然有用,但這是景陽宮,是皇上的地盤,這些侍衛除了皇上的話誰也不聽,怎麼可能會理會這些老嬤嬤。
太后見大勢已去,終究沒有再留著了,她有她的尊嚴,絕不能被幾個侍衛架著出去。可是她恨吶!如何能耐不恨,她堂堂太后竟然落到這樣的境地。她算計了一世,怎麼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倘若她的皇兒沒有死,皇位便是他的了,就是犯了再大的錯,只要命還在,以鎮國公府的地位,皇位還不是唾手可得?
如今被這白眼狼得了皇位,翅膀硬了,就要趕盡殺絕了,先皇啊先皇,這就是你選的好皇帝!
御書房裡,凌默見太后終於被趕走,這才從後面出來了。
方纔的質問真是把他看的目瞪口呆,這太后還真是人老心不老啊,都這樣大的歲數,還妄想著干涉朝政,這點個鎮國公還真是一樣的,不愧是親兄妹。
封煜見他出來,吩咐道,「今日下去後,找幾個人看著楊家,有什麼舉動立即報上來。」
「那成王府?」
「一併派人過去。」
封煜對成王,也是沒有半點情分。他這個皇兄,至今還對皇位念念不忘,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量力而行。
廢太子死後,諸位皇子爭寶座,成王是其中爭地最厲害的,一度還拉攏了鎮國公,拉攏了朝中多數朝臣,可惜最後計差一籌,還是沒有成功。封煜登基以後,成王也是動作不斷,幾次三番同封煜作對。
若是之前他有什麼動作可以視作他心有不甘的話,如今的不安分就是蠢了。
封煜想來不太喜歡管蠢人,但若是他蠢得太過了,可就容不得他了。
凌默領命,心裡想著這一回成王到底會不會掉到坑裡面。他這裡想著,又聽皇上問道,「前些日子同鎮國公勾結的大臣查清楚了沒有?」
凌默道,「查清楚了,這是這些大臣都是和鎮國公有過交情的,或是被鎮國公抓住把柄的,身上都不怎麼乾淨,卑職去查,還真查出不少東西。」

  ☆、94.第 94 章

因楊家降等襲爵這件事,太后去鬧了一場,皇后也來了趟景陽宮。不過她去那兒究竟是為質問還是為求饒暫且不知,因為皇上壓根沒有放皇后進來。
鬧劇之後,太后和皇后都收斂了些,再沒有翻出別的風浪。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也越來越冷,錦繡每日出門,手爐總是少不了的,身上的衣裳也穿得比誰都厚實,生怕冷了自己。
眼下剛下了一場雪,薄薄的一層覆在屋頂上,格外好看。錦繡坐在暖爐旁烤火,身邊放著的是煲湯的小爐子,湯已經沸開了,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錦繡見差不多了,就讓玲瓏把湯盛好,帶著人去了景陽宮。
她進宮這麼長時間,還是頭一次去景陽宮。開始的時候是份位低,不好過去,每回都是讓宮女將東西送過去,她自己連景陽宮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後來成了貴妃,每日要應付太后,加上這些日子天氣寒冷,懶得出門,所以也沒有過去。
今日也不知什麼原因,坐在那裡就萌發了去找皇上的念頭,一念起,什麼都擋不住,煲好了湯就帶著人過來了。
不料景陽宮外,竟然遇上了不想遇上的人。
蔣儀也是過來送湯的,今日下來雪,她穿著一身白,領子上套狐毛,將臉顯得小了整整一圈。她帶著三個丫鬟,一路走過來,鞋上還沾著幾點泥水。見到錦繡過來,蔣儀十分詫異,愣了愣才上來行禮,「臣女見過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起身吧。」
錦繡不想同她說話,說完這句便想走了。不過蔣儀也不是這麼好打發的,狀似親密地走到錦繡身邊,問道,「貴妃娘娘也是來給皇上送湯的麼?」
也?錦繡回頭,果真見她身邊的丫鬟手裡捧著食盒。錦繡瞥了一眼蔣儀,這人還真是不忘初心堅持不棄啊。
蔣儀見她不說話,笑著說道,「原來貴妃娘娘也這樣關心皇上,臣女每次來,都沒有見著貴妃,還以為貴妃從未來過呢。」
「蔣姑娘每日都來?」
「既然送了還是每日不間斷地好,皇上每日勞心勞力,最需要補身子了。臣女每日都過來,總會有結果的,貴妃娘娘覺得呢?」
錦繡覺得,這位真是逗,這是來她這裡炫耀的麼,炫耀她每日都來給皇上送湯?炫耀她覺得總有一日皇上會被他打動?做夢吧。還想用這麼幾句話激怒她,怎麼可能。錦繡抿著嘴角,不顧內心的波濤洶湧,一臉平和地朝蔣儀道,「這種事還真不好說,不過本宮覺得,這做人吶,還是得學會知難而退,免得到時候不好看。」
蔣儀乾笑兩聲,「臣女可不這樣覺得。」大概是她也注意到這樣的話題不討喜,轉而商量著說道,「既然臣女同貴妃娘娘都要去送湯,不如一道去,也好做個伴。」
錦繡笑著說了句。「不必了。」
之後就沒有之後了,錦繡走的快,沒有給蔣儀多說一句的機會。
皇上都說了不會讓蔣儀近景陽宮,她就是想送湯也送不進去。現在說要和她一起去,是就著這個機會和她一起去見皇上吧,錦繡才不會讓她如願呢。
她走的快,蔣儀身子弱又不是個能跑的,沒兩下就被甩到了後面。
到了景陽宮,自然也沒人敢攔著他,逕自往裡面走去了。蔣儀在後院,遠遠地瞧見錦繡進去,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都有,卻還只能往嚥下去。
李德全原本在殿外候著,見到錦繡帶人過來也是驚訝地不得了。這位受寵是受寵,可卻真實一次也沒來過這裡啊,今日怎麼說來就來了?之前也沒讓人通報。
李德全忙迎上去,知道錦繡是特意給皇上送湯的,便沒有再多嘴,將門打開了。
錦繡提著盒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這底下鋪著地龍,剛進來就一股暖氣撲來,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十分暖和。殿內的擺設偏肅穆沉重,和關雎宮的不一樣。
所以,這裡便是皇上的寢宮?錦繡沒有多做打量,過了隔間,往裡面伸了伸腦袋,就見到皇上坐在那裡,前面放著一堆奏章。
在處理政事呢。錦繡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封煜也不是無知無覺,有人在看他怎麼感覺不到,本以為是有李德全有事稟報,抬頭一看卻見到了一張熟悉至極的芙蓉面。
那人見他看過來,立馬笑開了,像個小兔子似的噠噠地朝他這邊跑過來。
「皇上,我過來啦,是不是沒想到?」她抱著他的脖頸,親暱地蹭了蹭,看上去很高興。
封煜這才確定,自己不是眼花了。
「天這樣冷,你怎麼還出來?」封煜捏了捏她的手,涼涼的,趕緊將她的手放在手心暖著。
錦繡被他暖著手,感覺剛才再冷也值了,「在關雎宮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找你了,我還煲了湯,皇上你快點喝。」錦繡打開蓋子,將湯放在封煜前面。
天冷,就算是在屋子裡錦繡也不敢讓湯放多長時間。她看著封煜喝下,才順道說了路上的事,「方纔我來景陽宮,卻見到那個蔣儀也過來了,她還想和我一起。這怎麼可能呢,我也沒有理她,將她給甩了下來。」
封煜好笑道,「你大可以不必理會她,且你不是有車輦麼,何必步行過來,還讓自己累著。」
「每日做車輦做的骨頭都軟了,今日正好下雪,我步行還可以賞賞雪,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
「好看嗎?」
「好看。」她最喜歡賞雪了,漫天大雪的時候,坐在亭子裡一百年烤火一邊賞景,白雪紅梅,多美的意境。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便是她不善飲,看到這樣的場景應該也是抑制不住的,
封煜看得出她是真喜歡,難得她對一件是這樣上心,封煜許諾道,「若是這雪不停,晚上我陪你一道去御花園裡賞雪景,如何?」
錦繡開心極了,皇上好久沒有陪她了。不過看著桌上的奏章,她又皺起眉頭,試探著問道,「好是好,可是這些奏章批閱地完嗎?會不會耽誤政事啊?」
封煜將她放在腿上,一手環著她的腰,她小小的,如今正好可以穩穩地放在懷裡。「你陪著我一起看,便看得完。」
錦繡被他抱著,掙脫不得,也乖覺地不動,免得打擾他做事。說是陪他一道看,其實她什麼也看不懂。奏章很長,鋪在案上有好幾頁,密密麻麻全是字,但是條理工整,字跡也挺好看,這上面寫著的,每個字她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天書一般。
封煜拿著毛筆,看了幾眼就開始著墨,筆走龍蛇,看的錦繡眼花繚亂。
他批閱地時候很認真,錦繡臥在他腿上,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側顏,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這話當真不假。
他認真的時候嘴角抿得緊緊的,目光專注而深邃,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令人神往。許是這上面說了什麼不好的事,錦繡發現封煜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顯出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她動了動手指,很想將他的眉梢撫平,但又怕打攪了他的思路。忍了又忍,最終沒有下手。
若是這樣的皇上,若是被外人瞧見了還不知道多招人呢。不過,好在現在只有她能看到,錦繡自豪又得意的想到。
如今已到了下午,外面因為下了雪所以沒什麼聲音,靜靜的。錦繡坐在封煜腿懷裡,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能聽到的只有他翻奏章的聲音,也不大,加上屋子裡太暖和了,錦繡看著看著睡意就上來了。
她中午一般是要午睡的,這回惦記著看皇上,一點也沒睡,所以現在忍不住了。眼皮一合一合的,沒一會兒就睡了。
呼吸淺淺的,撒在封煜頸測,輕輕的,癢癢的。他放下筆,低頭看了看。
原來是睡著了,她還真能睡啊,封煜失笑。
殿內有張龍床,封煜放下手上的事,將她抱到床上,將外衣鞋子拖了,給她蓋好被子。封煜靜靜地看著她睡在自己的床上,這樣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他很舒心,小臉陷在被子中,粉撲撲的,很是誘人。封煜看夠了,低頭親親她的眉眼,才起身重新坐到桌案前。
景陽宮內,因為貴妃娘娘到訪而變得不一樣了,皇宮外的趙府,卻遠沒有這樣安寧。
這日下午,永嘉郡主正和趙夫人說話。長子快及弱冠了,不僅成婚晚,到現在連孫子都沒有影,她心裡也著急啊。
原本以為他答應了娶永嘉,這事就算成了,豈料這麼多天,兩人一點進展都沒有。睡在一張床上卻什麼事也沒發生,這也太奇怪了。趙夫人心急之下,免不了將永嘉叫過來多嘮叨幾句,「永嘉啊,娘實在是有些話不得不說,倘若有什麼地方得罪的地方,還希望你不要見怪。」
永嘉心知她要說什麼,就是再不耐煩也不能轉身就走,還得笑著回到,「哪裡的話,娘想說什麼變說吧,永嘉聽著呢。」
趙夫人道,「這夫妻之道都是慢慢摸索出來的,你和大郎年紀輕輕,有些事情想不通也是難免的。不過作為妻子,總該要知道些輕重,有什麼矛盾且先讓著,別太爭強好勝了,這樣到頭來你們倆誰也落不了好。」
這倆人變成這樣,若不是鬧出了什麼矛盾,趙夫人還真想不出來有其他的原因。永嘉是皇家郡主,心氣也是極高的,定然拉不下臉,大郎又是個面熱心冷的,這要鬧到什麼時候才好啊。
她到底捨不得責怪自己的長子,只好先從永嘉這裡說起。做妻子的,若是不能把持住丈夫的心,便是身份再最貴又有什麼用?
永嘉心中有些慍怒,道,「娘你多心了,我同夫君並沒有什麼矛盾。」
趙夫人急了,「那是怎麼回事?」
「許是夫君這幾日心情不好吧。」
這話聽著就是敷衍,心情不好,你作為妻子怎麼就不知道哄哄?趙夫人歎了口氣,無奈道,「也罷,你們倆的事我看我是插不上手了。」
她這是明顯地不滿了。永嘉從來沒有什麼耐心,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趙清澤身上,對於趙夫人,她還真想過要去奉承。
「若是沒有事,我還是先回去了,夫君說是去拜訪友人,應該也要回來了。」
「行了回去吧。」
這次談話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趙夫人看著永嘉的背影,揉揉額頭,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兒媳婦娶回來和沒娶回來是一樣的。
永嘉回到自己的房裡,關起門來,想想方才趙夫人說的話,手心差點掐出血來,這是她的錯嗎?她難道不想同趙清澤好好相處?
她連睡覺都帶著妝,怕被他發現了頭也不敢多抬,她受的罪還不夠嗎?
混賬!一個個都是混賬!
永嘉一揮手就將梳妝台上的東西全掃了下去。聲音刺耳,擾得她更是心煩。
少頃,等屋子裡沒了聲響,兩個丫鬟才走進去,見怪不怪地將地上的東西都收拾走。她們前腳剛收拾好,後腳就見到趙清澤從外面回來了。
永嘉調整了神色,笑著上去迎接,一邊抱怨道,「夫君拜訪友人也不會挑個好天。」

  ☆、95.第 95 章

小廝動作很快,玉珮很快就回到趙清澤手中,他看了看,確定沒有摔壞後才重新放好。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可是那動作讓人一看就知道玉珮的重要性。
永嘉再想看,已經沒有機會了。不過方纔她匆匆瞥了一眼,摔出去的那塊玉珮成色應該是不錯的,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刻著字。
她站在一邊,見小廝和趙清澤都十分鄭重的樣子,抱歉地說到,「都怪我魯莽,一時沒有注意,玉珮可有損壞?」
趙清澤知道她是無心的,也沒有對剛才的事有什麼不滿,見她問起話來依然回了句,「沒有,郡主不必自責,是我沒有放好。」
每次都是這樣,永嘉看著他這處變不驚的樣子就一陣氣,不知道他是太沒有脾氣了,還是壓根沒有把她放在心上。無論她做什麼,做的好還是壞,他永遠不會怪她,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在他心中,難道就這麼不重要嗎,玉珮摔下去的時候他明明是慌了神,眼下卻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永嘉不知道,她摔下去的時候他會不會也是這樣無動於衷。她勉強擺出一張笑臉,問道,「這玉珮是什麼,看夫君的樣子似乎是極為重要的?」
趙清澤道,「確實比較重要,這是趙家的祖傳之物,不常拿出來,所以郡主才沒有見過。」
「原是這樣,我還從沒有聽說過,看來是我嫁過來的時間太短,許多事知道的不夠。不過,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家中就好了,何必每日帶在身上,若是丟了可如何是好。」
「習慣了。」他道。
是嗎,永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趙清澤不想對這件事多做討論,那日進宮後,兩塊玉珮他一直放在身上,這兩塊玉珮對他來說很重要,所以他從不在外人眼前拿過來。若不是今日永嘉正好將其摔了出來,也不會有這樣的局面。好在摔出的這塊是趙家的玉珮,倘若換成了錦繡的那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當初一時私心,沒有將玉珮還回去,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本能的,他不想讓永嘉知道錦繡的事,怕給她帶來麻煩,所以他的東西也是貼身保管,免得被永嘉翻到。
成婚這麼多天,他還是沒有辦法對永嘉坦誠相待。也許是他所期待的,從來都不是這場婚姻吧。
永嘉不再多問,似乎對這玉珮並沒有多好奇的樣子。又看他神情有些疲憊,想到他剛從外面回來,說道,「夫君剛從外面回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也好。」他這一日確實累壞了。
趙清澤正想著去換件衣裳,突然停了下來,盯著永嘉的臉看了一眼,提醒道,「郡主的妝化了。」
永嘉一驚,立馬用袖子遮住臉。低頭看了看手指,果然見上面沾了水。她想起剛才從趙清澤身上脫下來的衣裳,那上面是落了雪的。
她太大意了,一時沒注意手上就沾了水,又用手碰了臉。臉上潤潤的,她能感覺到脂粉已經化開來了,這粉沾不得一點水,倘若再遲一點就不止是妝化了這麼簡單了。
永嘉心裡一陣後怕,遮著臉對趙清澤道,「讓夫君見笑了,今日用的脂粉見不得水,若是夫君沒有提醒,我這臉也見不得人了。」
「不妨事,脂粉都是容易化的,郡主去房裡洗了便好。」他頓了頓,原本想說這是在家中,大可以不用每日塗脂粉,但是話到嘴邊,愣是沒有說出口。
永嘉很少有素面朝天的時候,即使是入睡,也是帶妝入眠,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好看是好看,但是讓人感覺整個人都沒了生氣,好像全靠胭脂水粉堆砌出來的。他也有妹妹,妹妹同她一樣喜歡胭脂水粉,但也沒有到這樣的地步,時時刻刻都離不開。
當然,他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女子愛美,說了她許會不高興。
永嘉急著回去,也不再同他多說話了,「那我先回房了,夫君也快點休息。」
「嗯。」趙清澤淡定地點點頭。
直到永嘉帶著貼身丫鬟回了裡間,趙清澤旁邊的小廝才跟主子小聲嘀咕開了,「公子,妝化了都是會變成黑色的嗎?」
趙清澤不解,問他為何會這樣說。
小廝道,「方纔郡主臉上就是黑色的,雖然只是一小塊,但是瞧地分明。難道還有脂粉化了之後變成黑色的,好生奇怪。」
「這我哪裡知道,也許是郡主用的和別人的不同吧。」趙清澤也沒有多想,剛才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覺得不對就趕緊移開眼睛了,不好再往下瞧,所以也沒看到小廝說的什麼顏色不同。不過縱使看了,怕是也不會多想到哪裡去。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呢。」小廝又咕噥了一句,他實在是覺得奇怪,可是公子卻沒什麼反應。
唉,也許真是他眼花了吧。
永嘉回到房裡,轉身就把門關了,等跑到銅鏡處才放開了袖子。左臉處的粉確實化了,顯出臉上原本的顏色。
她讓人打了溫水,將臉上的東西全都洗掉。眉眼還是原來的眉眼,可是皮膚卻像壞地不成樣子,有的地方是黑色的,有的地方是紅色的,從額頭到下巴,都有一層細細密密地疹子,有些癢,但是她卻不敢撓。
她將銅鏡放到眼前,喚了聲,「阿月,過來。」
叫阿月的丫鬟趕緊走到她身邊。
永嘉擺正了銅鏡,上面赫然映出了兩張臉,一張可以說的上是花容月貌,一張卻如同厲鬼,對比之下真是駭人。
阿月心裡一咯登,強忍著沒退下去。她感覺到郡主的手指在她臉上劃了劃,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看這張臉,怎麼生地這麼好呢。」
阿月驚恐地轉過頭,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郡主毀容了之後,便是這樣喜怒不定,這些日子在私底下已經毀了好些人的臉了,心情不好便要拿底下的人出去,手段還殘忍地令人髮指。
真是在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剛才在姑爺面前那樣溫和,可這都是假象。呵呵,那位姑爺,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娶回來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吧。她又是害怕,又是無助,她跪地直哆嗦,祈禱著這回能挨過去。
「瞧瞧你這樣子,我又沒說什麼,跪個什麼勁兒,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呢。」她輕輕地笑著,笑地阿月心裡不上不下,半刻才抬起頭結巴地說道,「郡,郡主,要不要奴婢給您上妝?」
永嘉看她嚇成這樣子,心裡嗤笑了一聲,她還能把人給吃了?轉身坐想梳妝台,這意思是讓阿月過來幫她了。
平時都是阿月給她塗粉的,做起來也很順手。
沒多長時間,永嘉臉上那些痕跡就全遮起來了,臉上看起來完好如初,乾淨地很。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找了一根金釵子遞給阿月,「給我戴上。」
阿月待她打扮好,見郡主終於沒有再陰著臉,才稍微安了心,找著話來說,「郡主,姑爺那邊還有什麼要吩咐地麼?」
永嘉諷刺道,「這是他自己家,還有什麼事要我來吩咐的,底下伺候的難道是死人不成?」
「總沒有郡主吩咐了來的細緻。」
「我這樣事無鉅細,只怕別人不但不領情,還嫌我多事呢。」
阿月知道她這是在抱怨姑爺,但是她也不好說什麼,這事說來誰也怪不上,她們做奴婢的最好別插嘴。
永嘉又問,「你可聽說趙家有什麼傳家的玉珮沒有?」
「這個,奴婢倒不曾聽說,想來這些事,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永嘉冷笑了一聲,一般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剛才趙清澤明顯是在說謊,他沒有說過謊,說的時候也不太順當,連她的眼睛也不敢看。
她只說了句這玉珮貴重,不用每日帶在身上,他卻說他習慣了。
習慣?若不是日日帶在身上哪裡來的習慣。可是她知道,以前他身上並沒有這東西,起碼成婚的前幾日並沒有。再說,傳家玉珮這樣重要的東西,趙夫人會不告訴她?
永嘉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趙清澤的種種舉動,怎麼想怎麼不對勁,這中間若是沒有什麼故事,她是怎麼也不肯相信的。
「那玉珮,你給我查,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
她倒要看看,這玉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來路。
「是,郡主。」
阿月回了一句。
趙府雖說人多,但是這樣的事查起來也不是容易的,畢竟知道的人不多,且還不一定願意說。但是不管怎樣,還是得讓郡主滿意了。郡主說要查,怎麼也得查清楚了。
景陽宮內。
錦繡睡了一覺,到現在才醒過來。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下周圍,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不知身在何處。
等到意識完全歸位,才知道這是在哪裡。又看了看身下的床,她這是在龍床上午休了嗎,龍床呀,可惜沒有龍。
她披上外衣,去找那條龍去了。
錦繡出來的時候,封煜已經將所有的東西處理好了。她睡的時間長,離來時已經隔了一個多時辰了。
「這麼快就醒了?」封煜見到她,說話是眼裡還是戲謔。
錦繡知道她是在說反話,也不惱,乖乖地跟他後面,他往哪裡走,她就往走。
「你在做什麼呢?」封煜停下來。他原本是想找本書的,現在也不想找了。
「跟著你呀。」
她說的沒心沒肺。其實她是睡醒了,沒事找事呢,都是被他縱出來的臭毛病。
封煜知道她是無聊了,看她頭髮還是散的,將她拉到床上,找來一個梳子替她梳頭髮。錦繡的頭髮又黑又細,放在手心軟軟的,服服帖帖的,和她的人一樣乖巧。
封煜不會梳什麼樣式,勉強將頭髮盤起來就算不錯了,便是在樣,還費了好大的功夫。索性現在沒事做,他也樂得陪他浪費時間。

  ☆、96.第 96 章

封煜沒有食言,晚上雪停的時候,就帶著錦繡出去賞景了。他自己沒有穿多少,卻把錦繡裹了一層又一層,最後連他的披風也給人穿到身上,才停了手。
錦繡悶地慌,連說話都帶了些鼻音,甕聲甕氣的。
她想說不用穿這麼多,可是皇上在旁邊看著,她不得不穿。兩人一前一後,一個玉樹臨風,一個體態臃腫地出了門,對比之下很有喜感。
御花園裡的宮人手腳很快,這雪才剛停沒多久,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掃乾淨了。他們去的是梅園,這個時候梅花已經開了,遠遠地就問道陣陣暗香,循著幽香找過去,眼前見到的就是一大片的梅林。
御花園錦繡來過不止一次,但是她從沒有完完整整的逛過,就如眼前的梅林,她就從來沒有來過。
現在天已經晚了,但是因為是雪後,光線還不會十分的暗,梅林裡面早早地點起了宮燈,宮燈是微黃的光,小巧玲瓏,掛在梅樹上很是應景。梅花的枝頭都是雪,雪越是大,她開的越是美麗。不同於牡丹玫瑰,生地那樣嬌艷。所以過來賞梅的時候,也是要忍地住寒冷的。封煜牽著錦繡的手,一路護著她,帶她走近看。
「這梅花開的倒是挺齊整的。」他道。
李德全在後面解釋道,「前些日子著梅花還沒有開呢,昨天奴才過來的時候開始開了,但是不多,一個枝頭上也就兩三朵,孤零零的沒什麼看頭,沒想到今日竟然全開了。」
「她們肯定知道皇上要過來。」錦繡順溜地接到。
封煜刮了刮她的小鼻頭,知道她這又是在怕馬屁了。
李德全在後面也聽到了,他原本也是想說這句話的,可是被貴妃娘娘先說話。但是他想,如果是他說了,皇上肯定沒有這麼高興的。
「皇上,等會兒我們回去的時候多摘幾枝。」
封煜看了看李德全,李德全會意,沒等回去,直接任命般地過去摘了。
「梅花可以泡茶,還可以做成點心呢。以往我都沒有做過,下回做出來給皇上嘗嘗怎麼樣?」
「你就只記得吃了。」
「嘿嘿。」她嬌憨地笑了兩聲,這不也是為了做給他吃的麼。
「開春的時候,讓宮人在關雎宮後面也種一片梅花怎麼樣?」
「好啊。」這樣她就不用特意跑這麼遠過來看梅花了。
他們倆站在梅樹下,李德全遠遠地跟在後面,手上抱著一大束梅花枝,再沒有上前打擾。他看上去神情有些幽怨,方才摘地太多了,抱不動。
封煜帶著她,從梅園中間的小路走過去。小路不是很乾,這才沒走多久,兩人的鞋子都已經濕了,不過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難得外出賞景,封煜並不想這麼快中斷,再說年節將至,他怕近些日子都沒有什麼時間好好陪她了。
氣氛正好,兩人相攜著,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彼此心中總有一股暖意。中間錦繡停下來,對著宮燈指了指,眼巴巴地瞅著封煜。
她自己穿的太多了,動都不好動,更別說自己去取東西了。
封煜瞬間懂了她的意思,眼神轉向梅樹上,是一盞宮燈,在封煜看來再普通不過了。他歎口氣,還是走到樹下。
梅樹很矮,宮燈掛的也不高,他將宮燈取下來,轉身遞給錦繡。
這盞燈不知道是哪個技師做的,比別的精緻許多。別的都是中規中矩的,就它是兔子形狀的,還是白色的,更顯可愛,錦繡一眼就瞧中了,所以才叫住了皇上。拿到燈,她也挺開心的,晃晃悠悠地一路走一路搖。
原本是為了看梅花的,結果卻被宮燈給吸引了。封煜看了那盞燈,不過是稍微做的奇怪一點,有什麼好看的?
他忽然停下來。錦繡也停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封煜看看她的燈,又看了看滿園的梅花,放下她的手,從旁邊的枝頭上摘下一朵開的最好的,親自戴在她的耳邊。
錦繡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誰知道皇上停下來就是為了這個。他還認真地調整了一下梅花的位置,直到他自己滿意了,才罷了手,認真道,「人比花嬌。」
這個她心裡有數。
錦繡學著他,從枝頭又採了一朵,調皮地嬉笑著,「皇上要不要也戴一朵?」
她以為皇上會拒絕的,畢竟皇上一直是很有君威的,卻不想他竟然真的彎下腰來,「你給我戴。」
錦繡愣住了,拿著花的手也變得沉重了,皇上說的是真的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皇上真的願意戴花?」
「嗯。」他輕輕回答道,彷彿只要是她要求的他都會無條件地答應。這樣皇上讓錦繡膽子一下變大了許多,心一橫手一抖,剛才還在她這裡的梅花枝就戴道了皇上的玉冠上。
封煜抬起頭,俊朗的五官在昏暗地光線下柔和了許多,眉梢微微挑起,眼波流轉,端地是風華絕代,「如何?」他問。
這一眼,差點沒讓錦繡看的失態,這,這哪裡是皇上,這明明是個妖孽!
對,就是妖精!雖說這樣說有點大不敬,但是原諒錦繡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
大魏男子戴花的多了去了,但是戴的好看的實在不多。美男子美男子,往往比女人還有美,戴起花來也是風流不可言。她不知道,原來皇上也能變成這樣惑人心神的美男子。方纔的神態,完全不似平日的威嚴沉著,就像是個妖精。
她癡癡地盯著封煜看,封煜忽然覺得,這樣舍下皮相逗她也不是很難做到。
錦繡捧著他的臉,眼裡的迷戀絲毫沒有遮掩,活脫脫一個小色胚模樣,還調戲道,「皇上這樣戴著花真好看,就像是,玉面郎君。」
色迷心竅,她踮起腳尖,湊上去一親芳澤。
美人很是配合。
很可惜,這不過是假象。封煜勾著她的腰,很快便反客為主,鋪天蓋地地吻落下來,將錦繡緊緊包裹住,直到她被親地嘴唇發麻,呼吸不過來了才鬆開手,「玉面郎君?看來你挺喜歡的,是嗎?」
錦繡心中一緊,這話可不能認,否則倒霉的還是她,忙不迭地補救,「哪裡,我不過是隨口胡說的,我喜歡的只有皇上,皇上是什麼樣的我就喜歡什麼樣的。」
嘴皮子倒是挺順溜。封煜打算暫時放過她。
傻乎乎的錦繡還以為皇上大人不計小人過,忘下了這一茬,主動牽過他的手,順帶將他頭上的花給摘了下來。
開玩笑,雖然是晚上,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某個妃子呢,錦繡是絕不會把這樣的皇上放給她們看。
等兩人穿過梅林,天已經完全黑了。
外面比景陽宮內不止冷了一星半點,雖然錦繡穿的多,但是封煜還是不敢讓她留多長時間,等她賞夠了景,立馬將她抱回車輦上。
車輦往回走,中間路過了未央宮,封煜看見了也沒有說停下,反而直接將人帶到了景陽宮。回頭看了下一無所知的錦繡,心想,反正她晚上都是要和自己在一起睡的,在哪裡睡不是睡。
錦繡被帶回景陽宮也沒有說什麼。中午她睡了龍床,自覺還沒有過完癮,晚上還能再睡一次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果然,晚上封煜身體力行地讓她知道什麼是再好不過了。他自己的地盤,他自己的床,封煜好像比平時還容易興奮。也許是因為之前錦繡錯說了一句玉面郎君,他今天晚上對於折騰錦繡這件事十分熱衷,最後錦繡十分不情願地暈過去了。
沒羞沒躁地一晚過後,錦繡第二日起身,便直接打道回府了,還是自己的宮裡帶著有底氣些。錦繡恨恨地想,要是晚上他要是再敢這麼幹,她就直接撂擔子。
接下來的幾日,除了錦繡這個不管事的貴妃,宮裡份位高的幾位都是忙的不得了,皆是因為年節已近,宮中要準備宮宴。其實前朝也是忙,尤其是太常寺和光祿寺。除夕當日前朝後宮都有宮宴,只不過後宮的宮宴比前朝要晚一些。
前朝每年宴請的都朝中大臣、皇家子弟,太常寺卿要安排儺舞,以去處邪魔瘟疫;光祿寺則要掌酒醴膳食之政,宮宴中的膳食都是由他們準備。
至於後宮,總管宮權的是皇后,因此事事也都需要上心,絲毫出不得差錯。其他三妃手上或多或少分到了些權,所以也是沒有閒著的。
唯有錦繡,自始至終不曾沾手,也不想去沾手。
宮裡的皇后妃嬪為了那點宮權,整日裡爭地不可開交,可是這宮權在錦繡看來確實如同雞肋,她不需要這個來點綴自己,也不願去費這個心神。
三十那日,景陽宮的李福又過來了一趟,將揚州寄過來的包裹帶給錦繡。
這回寄的是揚州那邊年節時吃用的,倒是齊全地很。錦繡將知夏知秋叫過來,她們倆是江南人,見著這東西高興地不像話,不怪她們樂壞了,這裡面的有些在京城確實是沒見過。
幾人將關雎宮裡裡外外裝點一番,已經是傍晚了。
今日後宮有宮宴,錦繡這個新晉的貴妃娘娘自然也是要出席的,所以這才歇了下來,讓玲瓏等人替她打扮好。
宮裡每逢什麼重大的宴會聚會的,都要生出一些事,今年的變故尤其大,除了她這個貴妃,消失了幾年的太后娘娘也重回後宮了,可算是有看頭了。錦繡坐在銅鏡前,暗暗猜想著這次會遇上什麼事。
玲瓏放下梳子,道,「好了,娘娘您看怎麼樣?」

  ☆、97.第 97 章

晚間,前朝的宮宴剛結束,眾人送走了皇上,這才從殿裡出來。
許久未曾露面的成王今日也進宮了,雖然自始至終沒有同皇上說上一句話,可是態度也是不卑不亢的。當年先帝尚在,幾位皇子裡數成王登基稱帝的可能性最大。畢竟這位不僅深的太后喜歡,在先帝面前也是說得上話的,且結交了一眾權臣。最顯眼的便是當時的鎮國公了。
不少朝臣也自以為算準了,迅速了站了隊伍。可惜他們算對了開頭,沒有算中結尾。成王勢大,解決了眾位皇子以後,卻還是陰差陽錯的與大位無緣。
最後登基的當今聖上。
至於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們這些人便不清楚了,能清楚的只有一件,成王之前的動作,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皇上登基後,成王自然也沒有落得好,不過亦沒有出狠手。這裡面,大概是因為先帝的囑托。先帝仙去的時候,宮裡面只剩下三位皇子,除去皇上和成王,便只有一個尚未啟蒙的小皇子了,先帝也是擔心皇上會趕盡殺絕,特意囑咐了皇上要善待弟兄手足,還要善待朝中老臣。
不過,雖是這樣,成王這幾年過的還是萬分低調。除了重要的朝會,旁的一概不去。他那嫡子倒是與他不同,行事都乖張地很,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紈褲,荒唐事做了一樁又一樁。也不知是那位成王妃寵成這樣的,還是成王為了降低皇上的戒心故意養成這樣的。畢竟成王府裡,並不缺子嗣。
皇家的事情,向來是摸不透的。
成王和幾位大臣一道出來,那幾位心裡雖然想的各有不同,但是成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一路說了不少奉承話。
出了宮門,成王向身邊的幾位道,「幾位大人先走,本王還有別的事情,不能同行,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成王能得先帝賞識,很大一部分要歸結於其長相,成王和先帝生的確實有五分相似,以至於他們沒回見到成王都有幾分恍惚,就彷彿看見了先帝。
他這樣說,旁人可不會真蠢地不說話,畢竟這位再怎麼樣,也是位王爺,紛紛道,「成王說的哪裡話,您先忙,我等就先回去了。」
「諸位慢走。」成王立在原處朝他們說道。
宮門外是各家的馬車轎子,眾人上了馬車,直接走了。眼下是大年夜,他們也得趕快回府去,因而也沒空探究成王為的究竟是什麼事,各自散開了。
成王身邊只跟著兩個小廝,看起來很是文弱,其中一個見人都走了,問道,「王爺可要將馬車趕過來?」
「不必,這點路,還是走過去吧。」
前些日子斷斷續續連著下了好幾日的雪,現在宮門外面還有點冷,小廝擔心王爺被凍著了,忙將手上拿著的大氅給他披上。
成王見他這樣也沒有斥責。這小廝忠心是忠心,就是跟在他身邊的時間太短了,他原是練過武的,縱使這些年勤於練習,也不會畏懼這區區寒風。
走了許久,終於在街角處見到了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從宮宴中出來的建安侯。
成王上前,語氣熟稔道,「許久不見,建安侯別來無恙啊。」
楊志成原本見到他,也沒有太拘束。只是聽他這樣說,莫名地覺得有些尷尬。他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不知成王叫楊某過來所為何事?」
方才在宮宴上,有人遞給他紙條,他見了之後才守在這處。雖說早猜到是成王,但是對他的目的還不甚清楚。
楊志成是鎮國公長子,太后娘娘的親侄子,按輩分他同皇上同成王都是平輩的,幼年同成王也是有過交情,但是成王事敗以後,鎮國公府便不再同成王府有什麼來往了,他和成王也在沒有交結。今日過來,還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成王好似沒有注意到他話中的生硬,笑著說,「難道沒事便不能找你建安侯了嗎,我不過是想敘敘舊而已。」
楊志成乾笑兩聲道,「敘舊?成王是想在這裡敘?」
此處連個人影也沒有,又是外面,天寒地凍的,楊志成信他就有鬼了。
成王見他這樣,不好再賣關子,問道,「不過是幾句玩笑話,本王今日叫你過來,確實有要事相商。」
「不知成王所為何事?」
成王卻沒有直接說,反而問道,「今日宮宴上怎麼沒見鎮國公?」
楊志成臉上陰鬱,道,「家父身子不適,便沒有過來,勞成王惦念了。」
「說起來鎮國公也算是本王的長輩,這些年本王都沒有前去探望,實在是心中有愧。鎮國公身子向來不錯,怎麼今日,卻突然不好了?」
楊志成看著他,忽而諷刺地笑了笑。這幾年沒怎麼見,成王說話的技術也是越來越高了。鎮國公府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還不知道?
他好好一個國公府,生生降成了三等候府,往日門庭若市,現在卻門可羅雀,成了京中的笑柄。縱然後宮中有皇后有太后又有什麼用,皇上想降等的時候還不是說降就將了?他父親年紀是大了,可卻從未生過病,這回確實氣得吐了血。這節骨眼上成王再來說風涼話,著實令人生厭。
楊志成甩了甩袖子,「成王若是只想說這些事,請恕楊某不能奉陪。」
成王上前拉著他,知道他是誤會了,道,「建安侯不必發怒,本王也是出於關心,沒有別的意思。」到底太過年輕了,受不得刺激。成王心中歎息一聲,他將人拉住,又說,「楊家的事情本王也聽說了,心痛之餘也想不出什麼補救的辦法。不過,路總是人走出來的,楊家又不是族中無人,往後還有用振興的機會。」
他這回暗示有些暗示意味。楊志成問,「成王此言是何意思?」
「聽說楊家同范家聯姻了,此事當真?」
「當真。」
成王一聽滿意了,他對楊志成道,「這樣便好,餘下的事情之後再說,今日建安侯回去,還請代本王問一聲鎮國公,當日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楊志成心裡一緊,隱約知道成王指的是什麼,當日他楊家支持成王,中間是有過約定的,今日成王舊事重提,是什麼心思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個地方偏僻是偏僻,但始終不是能長談的地方,楊志成被成王一番話說得心中不上不下,道,「成王的話我一定會代為轉告,時辰不早,楊某先行一步。」
成王這回沒有攔著,側了身讓他過去。
許久,小廝跟在王爺後面,問道,「王爺怎麼也不找個雅致的隔間,在這裡說話,實在是和王爺身份不相符。」
成王沒有回他,逕直往前走,沒過多久一駕馬車停在他腳下,成王上了馬車,心中還在想,皇上對他從來沒有放過心,他哪裡有時間選地方呢。
後宮中,晚宴也已經開始了。
錦繡來的也挺早,她的位置靠前,上首的位置是空著的,只是要留給皇上。左右兩邊分別是皇后和太后,錦繡就坐在皇后一側的下首。
每個人前面都放在小桌子,上面擺著各式糕點和茶果,膳食還沒有上,得等到皇上過來才可以用。她閒著無聊,便觀起歌舞來了。宮裡又專門訓練歌舞的司,現下挑的這個是健舞,曲子節奏很明快,動作也收放自如,張弛有度,和以往軟綿綿的舞大不相同。
可惜啊,這麼好看的一支舞竟然沒有人欣賞。除了錦繡是認真看了的,其餘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至於殿內的宮女,雖說是立在旁邊,但也是不允許四處亂看的,哪裡還有心思注意什麼歌舞。
一舞作罷,她看著領頭的舞女太后和皇后行了禮,皇后抬起頭,說了幾句賞賜的話,接著人就走了。
她收回心,聽到太后似有所感地對皇后說,「唉,也不知道這是哀家在宮裡過的第幾日年頭了,日子過得真快啊。」
皇后道,「也是,去年妾身安排宮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一年都已經過去了。」
不想平日和皇后不對付的德妃卻是接到,「宮裡就是這樣,一年年的過的極快,不過,正是因為這樣,才稍不留意就會變天。」
皇后看著德妃詫異了一會兒,她和德妃素來是說不到一塊兒去的,今日德妃突然這樣不按常理說話,讓皇后覺得不太對勁。
再看德妃,她自己好似對皇后也沒有什麼惡意,臉上也不再是高傲的表情,問道,「皇后這樣看我做什麼,難不成我臉上有東西?」
「無事。」皇后按下心裡的狐疑,不再多想。
沒過多久,封煜便過來了,身上還穿著龍袍,應該是從前朝回來還沒有來得及換。
眾人行了禮,方才坐下。
封煜坐在上首,看了錦繡一眼,知道她好好地坐在那裡,才收回目光。
皇后就坐在他下面,他這樣的打量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忍著沒有發作而已。他們之間,從來也沒有過情分,若是他再做什麼事招他恨,這皇后也不用做了。
皇后端著身份,問道,「皇上,不知眼下是否可以開席了?」
「嗯。」他點點頭。
皇上點頭之後,皇后才讓下面的人將膳食擺上來。
其實宮宴也只是個形式,裡面的飯菜能有多好吃呢?錦繡原本就沒有什麼期待,看見宮人端著盤子挨個擺上膳食,也並沒有多少胃口。她打算等會兒回去的時候,再好好吃一頓。

  ☆、98.第 98 章

殿內有一瞬間的靜默,皇后看著身邊的大宮女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暗道不好,等到看到了那瓷盤裡的東西,更是蒼白著臉,驚得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封煜面色不虞,對眼下這情況再沒有一點耐心,這宮宴上的一切都是經過皇后的手置辦的,她現在做這個樣子給誰看。他不高興了,自然也不會給皇后面子,當下就質問道,「皇后,你給朕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皇后愣了愣,這不是她的錯,她巡視一圈,視線落在德妃身上。下面的人,唯有她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坐在那裡悠然地品著茶。
德妃似乎感受到皇后的視線,抬起頭,對著她莞爾一笑。
這是這笑在皇后眼裡卻是無比地冷人厭惡。她捏了捏衣袖,強自辯解道,「皇上,妾身也不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今日宮宴上的膳食,都是事先擬好了單子,妾身看了都是沒有錯的,萬萬沒有想到回出這樣的事。」
本來是羊肉羹的,魏國人喜食羊肉,引以為尚,皇族亦然。聚會宴飲時用的也都是羊肉,從沒有用過豬頭的,且都認為豬肉是百姓食用的,吃了未免有**份。
這樣的場合,皇后怎麼可能腦子不清醒用豬肉作羹,這明顯就是有人再陷害她。
德妃對皇后的怨恨視而不見,笑著挑釁道,「皇后娘娘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責任?」
「德妃你這話什麼意思?」
德妃道,「皇后娘娘何必遷怒他人,妾身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這宮宴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人也是皇后娘娘的人,現在出了事,您卻什麼責任也不打算擔,卻推給別人,實在有些不厚道啊。倘若讓長樂宮的宮人知道了,怕是以後也不敢為皇后娘娘賣命了吧。」
她說的這話,是認定了皇后失職。
好一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后冷笑道,「這還沒有查清楚,德妃就認定是本宮的錯?」
「非也,妾身只是覺得皇后娘娘起碼要給個說法,否則難以服眾。今日是大年夜,如此重要的日子竟然出了這樣的差錯,實在是不應該。你說若是讓妾身等用了那肉也就罷了,偏偏還呈道皇上跟前來,這不是落了皇上的臉面嗎。」
「好了!」太后見兩人爭個不停,不悅地斥責道,「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不過是件小事,如此不顧身份的爭什麼!」
太后也知道,就算這事是有人故意陷害,說到底也還是皇后失職。最近事情太多了,她並不想讓今晚的事鬧大。
再看皇上,自始至終也只問了一句話,方才德妃和皇后的爭執他亦沒有制止,太后覺得想著若是能好好說的話,興許是可以大事化小的,小事化了的。
不過德妃可沒有給她化解的機會,她這人說話做事從來就沒有畏首畏尾的時候,就是面對太后,只要她不想,也不會給多少面子。太后才說完,她便不高不低地來了句,「太后此言是要包庇皇后娘娘了?」
太后陰測測地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知道她是怒了,怒了又能怎麼樣呢,「總歸是要查清楚了才能將皇后娘娘摘出來吧。」
皇后冷笑兩聲,「德妃不怕?」
「妾身只怕皇后娘娘查地不夠早。」
嘖,她怕什麼,既然敢做,就料定別人不會查出來。
封煜等她們爭完了,才悠悠起身,撣了撣衣袖,道,「今日這事,務必在三日之內查清,若是罪不在別人,皇后還是好生待在長樂宮,至於宮權,交由三妃便可。」
太后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封煜,「皇上不可。」
封煜不說話,任誰都能瞧出他的不耐煩。今日本來就已近很累了,卻還要聽這些麻煩事,倘若不是因為時機不對,他真想將這些人統統趕出宮去,一個個的不安分!
太后道,「就算此事是皇后失察,也能做出這樣的處置,皇后畢竟是一宮之主,豈能因這點小事就奪了宮權。」
「這皇宮,到底是朕的還是太后的,怎麼朕做什麼決定還要先問問太后的意見嗎?」
太后聽到這話,腳下一軟,差點沒有跌下去。
「皇上,哀家並沒有……」
封煜並沒有聽她的辯解,他本來就沒什麼耐心,現在更是不願待了,從位子上站起來就走。路過下面的時候,還不忘將錦繡也一併帶走。
太后見他根本沒有聽自己說的話,站在原地,一張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好不尷尬。
本來一個好好的晚宴,竟然變成現在這樣子,不管以後的結果怎麼樣,皇后這個面子是丟了,還是在宮中所有妃嬪的面前丟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太后扶著額,略覺得疲憊,對皇后吩咐了一聲,讓她好好往下查,就讓底下的宮妃都散了,她自己,也帶著人回去了。
方纔還熱熱鬧鬧的宮殿裡,只剩下皇后和德妃,頗顯冷清。
德妃看皇后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幾步走過去,在皇后面前饒了兩圈,長長的裙擺在地上拖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顯得高高在上,目下無塵。
「滿意了?」皇后壓下火氣,問道。
德妃笑著不說話。
「呵,柳德音,你當真這樣肆無忌憚,也不怕本宮查出來?」
「怕就不會做。」德妃做得出,也不怕皇后會知道。「不過,這是皇后輸得可真是漂亮,連宮權都輸了呢,以後也只能做個有名無實的中宮娘娘了,真是蠢吶,怎麼連宮宴都辦不好呢。」
「本宮便是再蠢,也不會像比一樣將一條毒蛇養在身邊,誰還能蠢地過你德妃?」
毒蛇?她就願意養毒蛇怎麼了,德妃道,「只要不咬著妾身,養什麼不是養。倒是皇后要注意了,今日一個不小心將宮權給丟了,別下回又不小心將後位給丟了。你楊家費盡了心思,將你送上後位,可別到時候什麼也落不著。不過看皇上這態度,皇后你這後位也是做不長久了,妾身等得起。」
輕飄飄的幾句話,將皇后剩下的理智全都擊碎了。
皇后仰天大笑了幾聲,聲音悲愴,爾後,她像是瘋了一樣,將桌上的東西都砸向德妃。
德妃躲了幾下,還是沒有躲掉,宮裝上面髒了好幾處,湯水順著裙擺往下流。她冷眼看著皇后發瘋,心裡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快過。
「真該讓宮裡的人看看,大魏的皇后是個什麼鬼樣子!」
皇后砸完東西,尤不解氣,聽著德妃的嘲諷沒有一絲猶豫便吼道,「本宮是什麼樣子,輪不到你這個賤人來置喙。」
德妃柳眉一挑,「原來皇后還有罵人的力氣,如此也好,總比妾身從這裡出去後,宮人進來發現皇后已經氣絕身亡了要好。不過皇后娘娘既然這樣不歡迎妾身,妾身這邊走了,皇后娘娘還請留步。」
她轉身,逕自想殿外走去。
皇后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直到人都走了,才扶著椅子坐下。
她很累,方才德妃這樣說,明顯就是認定了她不會查到證據,難不成三日後她真的要失了宮權?

  ☆、99.第 99 章

這次的晚宴便這樣匆匆落幕了。
皇后當晚就著手查了,只是將能查的都查過一遍之後,仍舊沒有查出什麼東西來。無法,最後還是被分了宮權。
皇后和太后縱然心有不甘,但是事已至此,且皇上態度強硬,再沒有別的法子了。若是在幾年前,太后興許還有底氣同皇上嗆聲,現在她在宮裡的樁子都被拔了,人脈也大不如前,就是想給她們楊家爭臉面,也爭不下來了。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話用在皇后這件事上也是恰當。三日一過,眾人便聽到這個消息了。
趙府中,永嘉正在翻看賬本,身邊的丫鬟突然和她說起了這件事。
永嘉聽著覺得不可思議,「你說什麼,皇后娘娘被奪了宮權,怎麼回事,快細細說來!」
那丫鬟知道郡主和皇后關係不一般,想好了措辭道,「奴婢是聽外面的人說的,說是大年晚宴的時候,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人做錯了事,將豬肉誤以為是羊肉呈上去了,結果引的皇上震怒,說是要徹查,若是查不出來就削了皇后娘娘的宮權。結果這事,到最後也沒有查出來是誰做的,所以皇后娘娘就背了黑鍋。」
永嘉急道,「那太后娘娘呢,太后娘娘就沒說什麼?」
「奴婢不知道,想來是沒有什麼話可以說的。」
永嘉聽她這樣說,哪裡還不能不明白呢,怕不是不想說,而是根本說不通。皇上現在,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那可是皇后,母儀天下的皇后,就這樣說奪了權就奪了權,真是,太過草率了。
永嘉隱約覺得,這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後作祟,否則皇后娘娘這樣謹慎的人,斷不會犯這樣的錯。
皇后一倒,太后一個人也難立起來,若是連太后最後也失了勢,那可怎生是好。她雖是女眷,所知甚少,但也清楚他們成王府,能依靠的並不多,這時候皇后和太后若是再出了什麼事,成王府也危險了。說到底,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當初綁在一起後,就再沒有散開過。起碼在皇上心中是這樣覺得的。
「那鎮國公府那邊就沒有什麼動作,皇后娘娘都這樣了,他們怎麼能不出手?」
那丫鬟想了想,還是說道,「郡主,鎮國公府如今已經變成建安侯府了。」
永嘉一怔,半晌才回過神,是啊,鎮國公府也撐不住了。讓楊志成襲爵,為的就是讓鎮國公致仕,如今鎮國公已經大不如以前了,就算在朝堂上說什麼,也沒有以往的響應。
「那宮裡,如今掌權的都是誰?」
「聽說是德妃娘娘、淑妃娘娘的賢妃娘娘這三位。」
分的還挺齊整的,永嘉心道。這三位也算是宮裡的老人了,其餘那位德妃,素來和皇后娘娘不對付,不過手段老練,若是宮權到了她手上,以後想拿回來也是難,更何況德妃背後還有個柳家,柳家不倒,德妃也就倒不了。
「那位貴妃沒有份?」
丫鬟道,「貴妃娘娘確實沒有分到宮權,資歷不夠吧。」
資歷算什麼,她若是想要宮權,皇上還能不給她?這會兒正寵著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膩,永嘉道,「算了,多想無益,改日我親自去宮裡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放下賬本,對那丫鬟道,「將這賬本收起來。」
「是。」那丫鬟捧著賬本,放到房間櫃子裡鎖好。這裡面都是郡主的嫁妝,馬虎不得。至於趙家的中饋,暫時還在趙夫人手裡,並沒有交給她們郡主。
如此也好,她們郡主還省的費那個心思。
少頃,阿月從外面過來,永嘉正好無事,便叫她過來。上回讓她查的事情,永嘉還沒有忘記,眼下正好過來問了一句。
阿月聽到郡主問起這個事來,臉上不太自然,躊躇了一會兒,在永嘉發火之前走了過來。她四下看了看,左右都沒有什麼人,便俯身,對著永嘉耳語了幾句。
說完後,她便趕快站到一邊,低著頭不敢也不敢看郡主。
之前過去放賬本的丫鬟回來了,正準備過去和郡主說話,卻見郡主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毫無徵兆地黑了臉,眼睛裡的憎惡像是要滲出來一樣。
她沒來由慌了一下,就是知道不是她的錯,腳下還是發軟。等到看到了旁邊的阿月,心中擔憂,郡主這樣,該不會是惱了阿月吧,若是這樣,阿月可慘了。
兩人連氣也不敢大聲出。
阿月心裡知道,郡主肯定會發怒的。這事她打聽了好幾日,院子裡沒有一個人知道,或者說是知道了也沒有一個人敢告訴她,最後還是用了些齷齪手段才打聽到的。
她當時聽著,只覺得荒唐,那兩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人啊。
她聽到郡主喘著粗氣,似乎在極力克制,好半天,才又聽到郡主說,「遞帖子,我要進宮。」
阿月問,「郡主要遞給誰?」
「遞給太后,快去!」
這時候阿月也不敢磨蹭,立即跑出去了。
關雎宮這邊,錦繡還是一無所知,不過她今日的眼皮一直在跳。
她想了想最近這段日子,和皇上過的很甜蜜,用不著每日看到皇后,太后也不會每日閒著找她麻煩了,一切都挺好的,除了每日還需要早起請安,不過這也可以忍受。應該,沒什麼事吧。
想完了,她覺得自己這陣子實在是有點疑神疑鬼,總想著是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雖然上次是應驗了不假,但是這次還是算了吧。
她這小心臟,經不起太大的驚嚇。
她這廂才安慰完自己,便聽到外面有人通報說永嘉郡主來訪。
錦繡看看天,這都已經快要到傍晚了,永嘉郡主怎麼還不出宮,且她不出宮就算了,為什麼還會過來見自己?
不僅是錦繡,連知夏她們也覺得不對,嘀咕道,「這麼晚了,也不知打這永嘉郡主過來做什麼?」
「娘娘若是不想見,就推了去吧,只說娘娘在休息。」
錦繡想了想,還是覺得推了好,便讓知夏過去和永嘉郡主說。
不想沒多久,知夏就又跑過來了,表情不是太好,「娘娘,那永嘉郡主說,您休息到什麼時候,她便等到什麼時候,您若是不介意皇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