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小娘子1

城東屠戶杜家杜十娘有九個四肢發達的哥哥。
城南土豪柳家盼啊盼啊盼,終於得了柳大郎這根獨苗苗。
當柳大郎遭遇杜十娘。
好戲開場了!
杜十羊:調教嬌氣包要從娃娃抓起!
柳大狼:汪汪!

小說類別:經商種田



  ☆、第一章 杜小喜

  擁擠的四合院正房慌慌張張跑出來一個年方二十的女子急急喚道:「紅梅!紅梅!娘要生了,熱水準備好了沒?」
  「好了!好了!」
  馬紅梅高聲應了大嫂張巧兒的話,心裡恨恨的開罵,生生生,吃了上頓沒下頓,活的都養不過來還生,都餓死算了!
  「小七,快去叫王阿婆過來!」
  「小八,去喊爹回來!」
  「哎!」
  「知道了!」
  兩道稚嫩的童聲應聲跑出了院子。
  聽著外面的動靜,馬紅梅撇撇嘴,拎著兩桶熱水往正房走。
  屋子裡臉蛋圓圓的杜江氏就著大兒媳的手正吃荷包蛋,旁邊兩個小娃娃口水噠噠的直著眼盯著那碗荷包蛋。
  江氏身下的炕上被子、蓆子早被張巧兒捲到一邊,只餘一條洗的發白的被單鋪在溫熱的沙子上。
  江氏吃完一個荷包蛋,把碗往外推了推,:「給虎子他們吃吧,我飽了。」
  張巧兒急道:「娘這怎麼行?等下要用大力氣的!」說完扭頭瞪了還在巴巴看著的兩個小傢伙一眼,對旁邊的弟妹說道:「紅梅,你快把這兩小傢伙帶出去,這裡髒不啦嘰的碰到髒東西就不好了。」
  馬紅梅放下水桶,一手拽著一個男娃就往外走。反正不是自家的娃,吃啥也輪不到。
  張巧兒還想再勸婆婆吃一個,奈何江氏不肯,只能把碗端下去。
  馬紅梅見張巧兒出來,眼睛一亮,直接奪過張巧兒手裡的碗,笑嘻嘻的說道:「大嫂我來喂虎子,保證虎子吃的多!」
  張巧兒知道弟妹的德性,心裡擔心屋子裡的婆婆,沒時間理她。招呼旁邊兩個男娃跟著馬紅梅吃蛋去,自己匆匆趕回屋子。
  馬紅梅端著碗走到廚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直接拿起筷子撈起碗裡的荷包蛋啃了一口,旁邊兩個男娃見了,張嘴就要哭。
  馬紅梅見狀趕忙把咬剩下的一半,往小點的男娃虎子嘴裡一塞,哄道:「二嬸給你試試燙不燙,奶奶生孩子,你要敢哭看你爹回來不打死你!」
  虎子看著被咬了一大口的荷包蛋,抽抽噎噎的咬掉一小塊,把碗往旁邊大點的男娃那裡推了推:「九叔,你快吃!」
  杜九湊上前也咬掉一小塊,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起來。
  旁邊的馬紅梅倒想趁機再喝點糖水,可看兩個男娃『你敢喝一口,我嚎給看的架勢。』最終還是乾嚥了幾口口水。
  「杜家的,我來了!」
  王阿婆笑呵呵的進了院子,直接往正房走。這杜家她來了十趟八趟,早就熟的不能熟。
  「王阿婆來了,我娘就麻煩您了!」張巧兒趕緊打水,讓王阿婆洗手。
  王阿婆笑呵呵的回道:「不麻煩,我過來沾沾喜氣兒!」王阿婆最喜歡這種生過好幾胎的婦人,一點不用操心。
  王阿婆洗完手,走到床前,摸了摸江氏的肚子,:「還要一刻鐘,這次肯定是個貼心小棉襖!」
  江氏聽了,臉上的笑怎麼也止不住。
  大商朝舉國信佛,對子嗣的看重和前朝一脈相傳,頗有不生兒子不罷休的架勢。這也就慢慢造成了,能生兒子的女子特別被看重。江氏陸陸續續生了九個兒子,在外人看來是絕對的福氣人兒。但人都貪心,江氏有了九個兒子,一心盼著這胎是個閨女,兒女雙全,湊一個『好』。江氏年紀大了,自從知道這次懷孕,一家人就盼著是個小棉襖,聽了王阿婆的話自然喜不自禁。
  江氏孩子生的多,一點也不緊張,不過小半個時辰,順順利利的產下一個白胖的女娃。
  院子裡急慌慌趕回來的杜老爹聽見是閨女,興沖沖的直接衝進屋子裡,掀起女娃的尿布看到果然不帶把,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幫著江氏收拾的張巧兒看到公爹的動作暗罵一聲老不休,不過臉上的笑怎麼也遮掩不住。
  家裡已經有九個兄弟,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再多一個男孩,以後日子更不好過,還是女孩好,貼心小棉襖。
  杜汐正迷迷糊糊的睡覺,感覺到身下一涼,睜開眼一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色瞇瞇的看著她,當即哇哇大哭起來。
  「哎,這,這怎麼哭了,閨女你別哭啊!」
  聽見閨女的哭聲,杜老爹心都碎了,油亮亮的饅頭臉瞬間皺成了褶子錯亂的爛包子。
  杜汐抬腿踢向胖男人,感受到身體的異常,當即哭的更響了。
  姐,這是穿越了?可我不想穿啊!我父母雙全,沒病沒災,畢業在即,雖然有點愁工作,沒男票,可活的好好的啊!怎麼一眨眼就穿了!
  杜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杜老爹手忙腳亂的哄閨女。江氏被杜汐吵醒,弱弱的對杜爹喊道:「他爹,把妞妞抱過來吧,大概是餓了。」
  幾分鐘後,被強制灌了一肚子奶水的杜汐,昏昏沉沉的又睡著了,至於為什麼穿越,還是一點也不知道。
  終於得了個閨女,杜老爹臉上的肥肉興奮的一聳一聳,大手一揮,滿月大辦!
  杜老爹是屠戶,也就是殺豬的。杜家在碼頭邊有一個帶小院的豬肉鋪子,老家也有房有地有牛,杜家在山水縣也算一個小有家資的人家。可是偏偏杜家兒子多,這點家底在九個沒長成的兒子外加一個小孫兒面前根本不夠看,所以杜家的日子算不上好。這次杜老爹要給閨女大辦滿月,可是讓不少人納罕一把。
  杜汐,啊不,按著杜家這一輩禮義廉,忠孝謙,福祿壽的排名應該是杜至喜,小名杜小喜的滿月宴是在老家杜家村辦的,一大早被包成大紅包的杜小喜被奶奶杜周氏抱著坐在床上接客,迎來送往的接收親戚們送來的小紅包。杜小喜瞅著奶奶的菊花臉,聯繫這幾天的待遇,心裡滿意的點點頭。看來她家應該沒有極品奶奶偏心娘。
  杜小喜的滿月宴辦的空前隆重,凡是杜家沾親帶故的親戚,都跑來看杜家這個老閨女。一時間只會哇哇大哭的杜小喜風頭無量。
  杜小喜覺得自己是猴子,還是只稀罕的母猴子,每天一睜眼就有一群男逗比在自己面前耍寶。剛開始的時候杜小喜害怕的要死,這麼多男人,不會是女尊吧?她三觀賊正,根正苗紅,接受不了一女嫖n男啊!
  好在幾天後,杜小喜知道這群人是自己的老爹哥哥侄子,才打消絕食餓死穿回去的想法。
  杜小喜前世,算是前世吧,老爸是鄉鎮企業家,兄弟姐妹四個,作為老四家裡也沒要求。學習成績一向渣渣的杜小喜,對美食特別鍾愛,高考前的志願就是考進新東方烹飪學校,出來開個大飯店。結果高考超長髮揮,過了三本線,老爸當即不同意去新東方了,而是讓杜汐去學醫,反抗不過,杜汐便委委屈屈的成了一名醫學生,還是中醫學生。開不成飯店,出來賣草也可以!
  杜小喜身體崩棒,吃嘛嘛香。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女娃,過了一個月也沒回到自己擁擠的宿舍,杜小喜有點認命了。
  好好的突然死了,家裡得到消息,還不傷心死。杜小喜想小縣城的爸媽,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裡。可是心底明白自己回不去了。

  ☆、第二章 柳小土

  杜老爹彎腰瞅著床上的閨女納悶不已,怎麼天天就吃了睡,睡了吃吶,比家裡養的那些豬還懶,怎麼就不哭呢?
  杜小喜睜開朦朧睡眼,看到又偷偷瞅自己的肥爹,打了一個秀氣的小哈欠,扁扁嘴閉上眼睛接著睡。
  杜老爹見閨女看自己,心裡美的不得了,還是閨女好,都知道給爹打招呼了。
  杜小喜這兩天已經搞清楚家裡的基本狀況,家裡除了大家長奶奶爹娘外,還有九個哥哥,親的!這個數量有點驚悚。目前九個哥哥只有大哥二哥三哥娶妻,其他的全是小小單身漢。杜老爹是屠夫,不過好像因為兒子生的太多,生活水平一直沒上去。
  自家現在的娘,是個英雄母親,對自己很好。大嫂很溫柔,伺候月子全靠大嫂。二嫂好像不咋地,換尿布的時候動作一點也不溫柔,嘴裡嘀嘀咕咕要把自己賣了換錢。至於三嫂和奶奶三哥四哥五哥住在老家杜家村,還沒親密接觸過暫不評價。
  至於那一群身體壯碩的哥哥們,喜兒看著眼暈,到現在也沒分清誰是誰,更別說中間還有兩對雙胞胎一對三胞胎。再次跪拜杜娘強大的生育能力!
  順便自戀一下,咱果然是穿越女光環照耀四方,現在已經有生龍鳳胎雙胞胎的基因了。
  杜小喜現在身嬌體軟,翻個身都不成,自然天天呼呼大睡,乖乖吃奶等著長大,絲毫不知道才屁顛大的她已經被人盯上了。
  趙嬤嬤坐在院子裡聽著一群老姐妹恭維自己,笑著應付幾句,有一下沒一下的挑著桌子上的菜吃。
  今天是趙嬤嬤娘家侄子的兒子結婚,趙嬤嬤向主家請假回來看看。瞅著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的侄子侄孫,趙嬤嬤心裡歎了一口氣,自從哥哥嫂嫂離世這個家越來越遠了。
  趙嬤嬤自小和哥哥相依為命長大,後來有了嫂子,嫂子對她這個拖油瓶的小姑也好,日子是再好不過。哪裡想到哥哥突然生了大病,嫂子又懷了孩子,一家人走投無路,才十歲的趙嬤嬤自賣自身,用賣身錢救活了哥哥。趙嬤嬤很幸運的被山水縣大戶柳家買去做丫鬟,雖然後來夫君早亡,但她現在也是柳家太夫人面前的體面人,一輩子也就這麼過了。可惜,哥哥家的孩子們因為從小到大也沒見過自己幾面,一直不親。
  同桌的趙二嫂見趙嬤嬤臉上雖然帶笑,但並沒有多大興致,大聲說道:「你們聽說了沒,杜家村的那個屠夫生了個閨女,真真是好福氣!」
  同桌的老太太們聽了,一個個羨慕不已,紛紛響應:「就是!老杜家就是命好,娶了江氏這個好媳婦。」
  「江氏的確是個有福的!」
  「前幾天我去杜家村看外孫,碰到杜家的幾個兒子,真真是長的壯實,如果他家條件好點,說親的人肯定一個接一個!」
  一桌子老太太評估著杜家幾個兒子怎麼壯實能幹,趙嬤嬤好奇:「哪個杜家?生個閨女高興啥?」
  趙二嫂見趙嬤嬤果然被挑起興趣,樂呵呵的解釋:「就是碼頭賣豬肉的杜家,他家從他老爹開始殺豬,他老爹就得了他一根獨苗苗,都說是殺孽太重,可杜屠夫娶了江氏後一溜子生出來九個兒子,現在又添了個閨女,他們家竟然給一個女娃娃大辦滿月,稀罕死了!」
  趙嬤嬤感歎一聲:「那個江氏果然好命!」
  眾人贊同的點頭,可不是,一個逃難過來的女人沒被人拐了已經很好了,現在兒女雙全,婆婆也康健不用伺候,這命是真真的苦盡甘來。
  趙嬤嬤吃完喜宴,看完新娘子便回了主家。
  穿過幾重院落,進到老夫人的院子,趙嬤嬤收拾好自己,進到屋子裡。
  「嬤嬤回來了!」守門的小翠趕忙笑嘻嘻的打起簾子。趙嬤嬤笑了笑,直接進屋。
  「老夫人,奴婢回來了!」趙嬤嬤請安之後,接過丫鬟手中的扇子,給靠在榻上的柳老夫人打扇。
  「怎麼回來這麼早,大喜的日子也該多留一留。」
  趙嬤嬤歎了口氣,:「老夫人也知道奴婢哥哥嫂子去了多年,侄子也就見過幾面,坐在一起都不知道說什麼,還沒家裡自在。」
  柳老夫人聞言也不再多問。
  「奴婢倒是在席上聽到一個趣事兒,碼頭賣肉的杜屠戶家婆娘前些日子剛剛生了個女娃,這女娃上面有九個親哥哥,以後長大了還不得讓媒人踏破門檻。」
  「真的?」柳老夫人猛的坐直身子,眼睛放光的看向趙嬤嬤。
  「應該沒錯,剛剛滿月。」
  「你找人去好好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怎麼樣?」
  趙嬤嬤得了吩咐,出門找人去了。
  柳老夫人近六十歲的人,臉因為胖胖的反而不顯老,「桃枝,去看看小少爺在哪裡,抱過來我看看!」
  「是,老夫人!」
  等著丫鬟退下,柳老夫人靠在榻上瞇著眼睛想杜家那個小閨女,想到人家那九個兒子,羨慕的就差流口水了。
  柳家是山水縣的第一大富戶,出了名的土豪。同樣出名的還有柳家子嗣艱難。柳老夫人兩個兒子,三四十歲的人了,也就小兒子才得了這麼個獨苗苗。
  時人重子嗣,很多子嗣艱難的富戶都會從那些好生養的人家買女娃回來養著,長大了給孩子做通房丫頭。柳老夫人聽說杜家女娃有九個哥哥,這下也坐不住了。
  一定要把這女娃給孫子弄過來生重孫子!
  桃枝得了老夫人的吩咐,直接跑到二夫人的院子裡喊小柔把正和姐姐們玩耍的柳大郎抱了過來。
  小柔是柳家小公子的大丫頭,名字雖然溫柔,長相絕對是名不副實,五大三粗女漢子一枚,風風火火的抱著少爺進了老夫人的屋子。於此同時,一溜子高低各異的小姑娘們跟了過來。
  柳老夫人見孫子過來忙站起來接過抱在懷裡,肝啊肉啊喊了起來:「乖孫累不累,熱不熱?奶奶這裡有桂花糕要不要吃?」
  柳垚搖搖頭,比女娃子還秀氣的臉上閃過一絲甜笑,小聲回道:「奶奶,小土不累,桂花糕您吃!」
  「哎!還是我乖孫子對老婆子好!」
  柳老夫人抱著孫子肝啊肉啊又一陣稀罕,好像幾百年沒見過。至於跟著過來的一群孫女,請安之後便自覺的坐在一旁吃點心。奶奶和弟弟的親孫時間,她們最好不要打擾。
  ps:目前存稿階段,這個月開始莫莫要去外地開始為期一年的實習,不能確定住的地方有沒有網。先佔個坑,以後會填的!群麼麼,走過路過收藏一個!

  ☆、第三章 通房丫頭腫麼破

  柳垚是柳家二老爺年近而立之年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寶貝疙瘩,柳老夫人對於這個金孫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著。只要孫子一出現,其他人瞬間被秒成渣渣,更不用說一群孫女。
  柳老夫人摟著柳垚,笑呵呵的問道:「乖孫,奶奶給你找個小妹妹玩好不好?」
  「妹妹?」柳垚喃喃,想到上次在家宴上姨娘抱著的據說是妹妹的生物,柳垚小心的看了柳老夫人一眼,小聲回道:「奶奶,小土不要,妹妹喜歡哭,吵!」還是姐姐們好。
  柳老夫人見乖孫不願意,當即毫無原則的大讚:「好,好,既然乖孫不喜歡,咱們就不要妹妹!」說完柳老夫人和柳垚說著自己從下人那裡聽來的趣事,逗孫子開心。
  柳垚才三歲,家裡寵的連走路都是丫鬟小柔抱來抱去,至於柳老夫人說的那些趣事,柳垚也就對吃食好奇一點,其他的根本不明白,也就是見姐姐們笑自己也跟著哈哈兩聲。
  柳老夫人留孫子用完晚飯,親自看著柳垚梳洗睡覺才依依不捨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趙嬤嬤早就打聽完消息回來,見老夫人回來,幫著扶到床上,把探聽來的消息一一說來。
  「杜家祖居杜家村,一直是村子裡的木匠,杜十娘的爺爺一輩才轉做殺豬匠。杜十娘的娘杜江氏說是二十多年前發大水的時候逃難來的,被杜家村的人救了之後不知怎的就留在杜家做了童養媳。杜十娘的哥哥們多是身強體壯,有一個身子不好湯藥不離身,這也是一胎三生,聽說當初江氏差點難產,都說這個孩子是個養不大的,不過現在也能蹦能跳,都說是江氏有生子養身子的秘方,不少人都出大價錢去求。杜十娘的幾個長成的哥哥一個個長的忒壯實,身高都有七尺五了!他們長的雖壯但也不醜,想來那個杜十娘長大了應該不差。」
  趙嬤嬤知道柳老夫人關注的重點是杜十娘,因此重點說了杜十娘應該長的不差,身子骨也不差。
  柳老夫人聽完果然沒有關注杜家的殺豬史,而是一臉理所當然的吩咐道:「那個杜十娘現在才一個多月,小土不喜歡小孩子,等著大點了倒是可以接進府伺候小土,你去和杜家說好,等著杜十娘懂事兒就進府。」
  柳老夫人吩咐完趙嬤嬤,施施然的睡覺去了。至於杜家會不同意,柳老夫人從來沒這個想法。能夠給他家小土當通房丫頭,簡直是杜家燒了八輩祖宗的高香。
  ……
  小小的四合院中被人輕輕扣開。
  張巧兒打開門看到一個衣著富貴的老太太,身邊跟著一個像是伺候人的小丫鬟。笑著問道:「你找誰啊?」
  趙嬤嬤理理耳邊的頭髮,:「杜家豬肉鋪的江氏。」
  「哦,我娘在家,您請進!」
  「娘,有客人來了!」張巧兒衝著正房喊了一聲,迎著客人進了正廳。
  杜娘正和幾個小兒子和孫子逗閨女玩,聽見客人來了便抱著杜小喜走了過來。
  趙嬤嬤打量江氏一番,見杜娘雖穿的粗布衣裳,但五官秀美,人也生的圓潤,是老人眼中標準的福氣人兒,暗自點點頭。
  果然是個好生養的。
  「杜夫人,老婆子是城南柳家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今天貿然來訪失禮了。」
  杜娘見趙嬤嬤的一身打扮就知道是大戶人家體面的嬤嬤,聽到是號稱『柳半城』的城南柳家一時有點奇怪,不過依舊客氣的接待。
  杜娘對於趙嬤嬤的來意不得而解:「嬤嬤客氣了,不知所謂何事?」
  趙嬤嬤笑了笑,「我也不說沒用的話,聽說貴府添了一個姐兒,我們老夫人最喜歡小丫頭,想討過去當小姐養著,杜夫人您看……」
  杜小喜本來還興致勃勃的看趙嬤嬤的打扮,畢竟來到古代還是第一次見到穿的這麼富貴的老太太。當即被趙嬤嬤的話嚇壞了。這是要被賣的節奏嗎?絕逼不可以啊!
  「哇哇哇——」
  趙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光明正大偷聽的杜小喜的哭聲打斷了。
  杜娘哪怕是個圍著丈夫孩子死豬轉悠的普通婦人,幼時的經歷也讓她知道趙嬤嬤的話是個什麼意思,當即氣的臉色發白。
  大商朝對兒子有一種變態的追求,男人沒有兒子多大的成就也會被人看不起,女人沒有兒子,十之*都是被休的命。這種形勢之下也使得能生兒子的婦人,她的姐妹、女兒在嫁娶之時極吃香。
  子嗣不豐的富貴人家更是喜歡搜羅一些好生養的女娃,留著將來伺候兒孫,這種女娃通常都是吃喝不愁,對外都說是享福做小姐去了。
  杜娘好生養,自從杜小喜出生,月子裡已經不少人打聽,想著兩家定個娃娃親,都被杜家兩口子以孩子還小拒絕了。哪裡想到柳半城家也看上自家閨女了。
  杜家再有錢,杜娘也不會允許自家的女兒去做通房丫頭,不說柳家到底養了多少這種小姐,就是生了兒子又怎麼樣,還不是一句話就能被正妻提腳賣了。
  門口因著娘見客,不能跟進來只能偷聽的杜八杜九和杜小虎聽著妹妹姑姑哭起來,急的撓肝撓肺,杜九直接推門而入,抱著江氏的腿嚎起來,不知所以的杜小虎見九叔哭,也跟著跑過來抱著江氏的另一條腿開始大哭。
  「娘啊,不要把妹妹給別人!」
  「奶奶啊,不要把姑姑給別人!」
  杜八見沒腿可抱了,三兩步跨過院子,跑到前面的鋪子裡對著正在笑呵呵的給客人稱豬肉的杜老爹喊道:「爹!有人過來搶妹妹!」
  五歲的娃子大聲叫起來簡直如雷貫耳,震的鋪子裡幹活的幾個哥哥下意識的呆了呆。
  杜老爹反應最快,舉著還沾著豬血亮噌噌的殺豬刀朝家裡跑去,杜大哥杜二哥反應過來也立馬舉著自己的刀跟上。
  媽蛋,活了十幾二十年,有個殺豬不眨眼的爹,還真沒人找過茬,今天竟然敢來咱家搶人,還是最柔軟的妹紙。
  殺豬刀在手,突然有點興奮腫麼破!
  ps:偷懶幾個月莫莫終於回來了。元旦快樂!

  ☆、第四章 杜老爹的優越感

  杜九杜小虎突然嚎起來,院子裡收拾豬肉的張巧兒和馬紅梅聽見,急急跑進屋子。
  見婆婆臉色不好看,剩下的三個小的哭的要死要死,張巧兒奔到杜娘面前,焦急的問道:「娘,怎麼了?」
  杜娘搖搖頭,平靜的說道:「沒事兒。」轉頭對依舊穩穩落座的趙嬤嬤說道:「嬤嬤請回吧,我家丫頭福薄。」
  這是拒絕了?
  趙嬤嬤臉色未變,這種事情也不是婦道人家說了算的。
  趙嬤嬤笑著勸道:「杜夫人別這麼早拒絕,柳家的富貴您也知道,小娘子接進府中絕對是小姐的待遇,等著以後為柳家開枝散葉,自然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對您的兒子們也好,畢竟那麼多兒子,一個小小的豬肉鋪也不夠分啊!」
  「趙嬤嬤別說了!我們杜家不歡迎你!」杜娘聽到後面忍無可忍直接趕人:「巧兒,送趙嬤嬤出去!」
  張巧兒聞言,直接走到趙嬤嬤跟前,一伸胳膊架起人就往外走,邊拖人邊說道:「嬤嬤,我家正收拾豬呢,不乾不淨的您快點走吧!」
  趙嬤嬤看著張巧兒手上的豬毛一陣頭暈目眩,直直的被張巧兒拖著往外走。
  「哎!哎!你們幹嘛?放開嬤嬤!」
  跟著趙嬤嬤過來的丫鬟,見杜家人竟然不識好歹的趕人,當即叫著阻止。
  「是誰?那個不要命了!敢來我杜家搶人!」
  杜老爹衝進屋子,看到趙嬤嬤兩人,明晃晃的殺豬刀指著趙嬤嬤的腦門吼道:「是不是你們?想嘗嘗我老杜片豬頭的手藝嗎?」
  趙嬤嬤瞅著杜老爹手中帶血的大刀,再看看他身後兩個人高馬大手拿大刀一臉興奮的漢子,更加頭暈,當即搖搖頭虛弱的道:「杜老爺,今,今日過來實在是我家老夫人喜歡您家小姐,想接進府中養著!」見杜誠臉色更加難看,當即大喊:「我家老夫人是城南柳家的老夫人!」
  「柳家?」杜老爹冷笑一聲:「柳家?當官的那個柳半城家?怎麼?現在當官的都可以強搶良家幼女了?」
  趙嬤嬤趕忙搖搖手:「不是,不是搶,是買!」
  「強買良家幼女?」
  趙嬤嬤聞言腦袋也跟著搖,大聲解釋:「不是,您聽我說,是……」
  「我老杜可不管你是想強搶還是強買,回頭告訴你家老夫人,我杜家的孩子不賣!」說完杜老爹手裡的大刀霍霍的朝趙嬤嬤揮去。
  「快走!快走!砍死不賠!」
  面對閃瞎眼的大刀,趙嬤嬤沒有嘗試比較一下到底是自己皮糙肉厚,還是杜老爹大刀鋒利的勇氣,只能被小丫鬟扶著哆哆嗦嗦的離開。
  馬紅梅眼珠子一轉,趁著屋子裡大亂沒人注意自己,偷偷溜了出來。
  「嬤嬤,嬤嬤您慢點。」馬紅梅一屁股把扶著趙嬤嬤的小丫頭撞到旁邊,自己挽著趙嬤嬤笑著說道:「嬤嬤也別怪我爹娘不高興,十娘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娃,金貴的很,不說爹娘捨不得她去做丫頭,我們也捨不得。柳家家大勢大,我家十娘自然不可能和您家少爺比,可也不能做個無名無分的丫頭吧?這事兒碰到誰,誰也不願意啊!」
  趙嬤嬤活了五十多年自然明白馬紅梅的意思,不就是名分嗎?可也不想想你們杜家是個什麼人家!
  一窮二白怎麼能配上我們官家少爺?
  趙嬤嬤不喜歡跟過來的馬紅梅,更不喜歡她手上一股子臭味的豬毛,加上剛剛被杜家父子恐嚇,狠狠的瞪了馬紅梅一眼,匆匆離開了。
  馬紅梅被瞪,狠狠的衝著趙嬤嬤狼狽的背影呸了一口,:「死老婆子得意什麼!」
  馬紅梅扭頭就看到正盯著自己的杜至義,拍了拍胸口笑道:「當家的你怎麼出來了?可是嚇死我了。」
  「你剛剛跟那個婆子說了什麼?」杜二哥兩手相握,手指辟里啪啦的響起來,大有你不說實話老子就揍死你的意思。
  馬紅梅呵呵兩聲:「沒,沒說啥,就是讓她們快點走,別髒了咱家的地兒,呵呵——」
  杜二哥瞥了馬紅梅一眼,低聲威脅:「我不管你說什麼,要是敢違背爹娘的意思,你就回你家去吧!」說完杜二哥直接回鋪子去了。
  馬紅梅跟上兩步,想說什麼,無奈的跺跺腳,最後還是回到院子裡拔豬毛了。
  馬紅梅家裡窮的很,加上她娘不爭氣一連生了六個閨女才得來一個兒子。當娘的生不出來兒子,做閨女的自然行情不好。馬紅梅的四個姐姐全被爹娘半賣半嫁的賣掉給兒子攢家底兒,她命好巧合之下碰到了杜家,否則現在自己大概和幾個姐姐一樣,指不定日子怎麼不好過。
  雖說杜二哥愚孝的很,還愛動不動就打人,簡直是個莽夫,可只要她不惹事兒,杜二哥也好的很。更何況嫁進杜家兩年了她肚子還沒信兒,馬紅梅怕自己像老娘一樣肚皮不爭氣,這兩年越發沒有底氣。真要被送回娘家,只能去死了。
  馬紅梅跟上趙嬤嬤也沒別的意思,受歡迎的女娃子被大戶人家定下做妻妾的不少,如果杜十娘能夠成為柳半城家那根獨苗的妾,他們杜家怎麼也會跟著發達。
  更何況,柳家還有人當大官,人家想要他們十娘,杜家根本爭不過,還不如歡歡喜喜的答應。她這不也是為了家裡好嘛?
  馬紅梅偷偷摸摸回到院子裡,接著收拾豬頭上的豬毛,耳朵豎起聽著屋子裡的動靜。
  杜小喜怕呀,電視裡古代的丫鬟可是跟一件東西差不多,說賣就賣,說打死就打死。
  說什麼也不能被賣啊!
  杜小喜見杜老爹進屋,支著兩條胳膊求抱抱,此刻杜老爹身上的腥氣兒也變成了有安全感的親爹的味道。
  杜老爹見閨女一直在自己懷裡抽抽搭搭的哭,聽杜娘細細說完趙嬤嬤的原話,當即大怒:「他娘的柳家想的美,我家喜兒是他們能肖想的,有錢怎麼了!有錢也生不出兒子!放心咱家才不會賣閨女!」
  兒子多了的杜老爹,有一種深深的不可言說的優越感。

  ☆、第五章 搞風搞雨的縣令大人

  杜娘用帕子沾了溫水給杜小喜擦臉,一臉擔憂道:「柳家大老爺畢竟是做官的,他家又勢大,不會出事吧?」
  杜老爹摸著閨女腦袋上黑黝黝的呆毛,滿不在乎「他家有錢怎麼了,一個外來戶,到底能把咱們老杜家怎麼樣。再說咱們縣令是個大清官,柳家不敢把咱們怎麼樣。」
  杜娘聞言放下心來,老杜家可不止杜家村那點人,不遠處還有幾個村子都是杜家同宗同族的本家。雖說早就出了五服,可到底一個祖宗,真要有啥事幾個村子還是同氣連枝,一致對外。
  柳家來到山水縣不過幾十年,族人寥寥無幾,杜家根本不怕。至於縣令大人,更是難得的清官,聽說縣令大人靠山硬的很就是當今聖上,所以這一年來縣令大人在山水縣搞風搞雨,縣裡的鄉紳大戶和往來的大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一個個窩在家裡,想辦法給縣令大人增添政績,就等著兩年後把業績超級棒的縣令大人送走。
  杜老爹本來以為這件事就算完了,畢竟柳家犯不著為著一個才丁點大的小姑娘把他們怎麼樣,他也不想柳家把自家寶貝閨女的名聲搞壞了,誰知道沒過幾天柳家的人又來了。
  ……
  趙嬤嬤一溜子跑回柳家,雖然心裡不高興剛剛被威脅,不過趙嬤嬤心裡並沒有多少氣憤。通常人家的父母沒幾個好好的會賣自己孩子,她做奴婢好多年,自然明白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的無奈,別看現在日子過的不錯,如果當年她沒有自賣自身,現在大概也像普通的婦人一樣,孫子都有好幾個了。哪裡會被隨意配給一個短命的小廝,現在無兒無女,老大年紀了也只能靠自己。
  「嬤嬤,杜家實在太壞了,怎麼能拿著刀子嚇唬人呢?」小丫鬟杏兒一臉不滿。
  趙嬤嬤笑了笑:「行了,我們快回去吧。」
  趙嬤嬤回來時柳老夫人正在湖邊餵魚,見趙嬤嬤回來了,隨意的問道:「事情辦好了?」
  「回老夫人,杜家不願意把孩子送來。」說完趙嬤嬤低著頭看鞋子,不說話了。
  「什麼?!」柳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直接把裝魚食的瓷盤子扔進湖中,大聲問道:「不願意?為什麼不願意!他家閨女能來伺候我孫子簡直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竟然還敢不願意!不就是個殺豬的嗎?他一個賤……」
  「老夫人!」
  幾個丫鬟嚇的齊齊喊道。
  柳老夫人反應過來立馬摀住嘴巴,四周看了看,見沒有外人才放下心來。
  殺豬的。在大商朝以前都是賤業,畢竟在一個佛教盛行的世界,你天天舉著屠刀霍霍霍,罪孽深重的屠戶自然被人鄙夷。
  可是偏偏他們大商朝不一樣,大商朝的開國太祖是農民起義出身,在沒有發達之前祖祖輩輩都是專職殺豬匠。是以建國之後,大商朝的屠戶直接從賤業變成了士農工商中的『工』,一下子提高好幾個等級。
  雖然很多人心裡還是看不起屠戶,可真正正大光明敢詆毀屠戶的還真沒有。畢竟什麼時候都會攀扯上聖祖皇帝。
  柳老夫人一屁股做到小亭子裡的石凳上,使勁兒用袖子扇了扇,感覺火氣散了才停下來。
  「怎麼回事兒,那杜家為什麼不願意?」
  在柳老夫人看來,世上就沒有比柳家更舒心的人家了,更沒有比自己乖孫更好的男娃了。
  趙嬤嬤被自家想當然的主子搞無語了,低著頭回道:「老夫人,杜家非常寵愛杜十娘,他們不同意把孩子送進府。」
  「不就是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可寶貝的?」老夫人狠狠的扯了扯手中的帕子,氣憤的要死。
  憑什麼別人家兒子孫子一窩一窩的生,自己家就碰到一群沒長肚子的女人。
  「不送就不送吧,乖孫也嫌她們吵,你去告訴杜家,等孩子大了過來做妾吧!」這樣杜家總滿意了吧!
  趙嬤嬤摸摸腦門上的汗,沒敢告訴老夫人,杜家根本沒一點看上柳家的意思。
  柳老夫人是個得意人,嫁進柳家就生下長子,婆婆丈夫有子萬事足,和氣的很,更不用說沒幾年還打破了柳家幾代單傳的命運,生下了柳二老爺,這下簡直就是柳家的大功臣。等著公公婆婆丈夫相繼離世,更是成了柳家資歷最老的一個。因著這些年太安逸,性子一直和嫁人前一樣天真的厲害。
  趙嬤嬤歎著氣退出來,心裡琢磨著杜家有沒有可能突然被柳家的金光閃瞎了眼,答應讓杜十娘做妾。
  第二天依舊在自家鋪子裡剁豬蹄子的杜老爹,再次看到趙嬤嬤過來時候,直接在旁邊的磨刀石上使勁的磋磨了幾下手中賊亮的殺豬刀,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在趙嬤嬤身後。
  趙嬤嬤聽著吱嘎吱嘎的磨刀聲,直覺得頭疼耳朵疼,強撐著兩股戰戰的走進杜家的小院,進了屋子。
  張巧兒水都沒給端上來一碗,等著杜娘抱著杜小喜過來,直接站在婆婆身後。
  「呵呵。」趙嬤嬤乾笑兩聲,「昨天回去老夫人說,孩子都是家裡的寶,做父母的自然願意孩子們過的好。老夫人實在喜歡您家小娘子,想著等孩子大了給我家少爺聘為妾,您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
  杜娘和杜老爹原本以為趙嬤嬤是來道歉的,畢竟昨天杜家的態度很明確,沒想到柳家還沒死心。
  「彭!」杜老爹大刀直接往桌子上一剁,桌子應聲而碎。「今個兒,我杜誠在這裡說死了,我家閨女不做妾,柳家死了這條心吧!快滾!快滾!別再進我家的門!」
  「別啊!杜老爺別啊!柳家可是咱們這裡的第一大戶,等著小娘子嫁過去.....哎呦!別砍!別砍!」
  趙嬤嬤捂著腦袋被杜老爹趕出門外。
  杜老爹手拿殺豬刀站在門口衝著趙嬤嬤大吼:「滾!快點滾!再敢過來削了你的腦袋!」
  趙嬤嬤一臉喪氣的往回走,真是秀才遇到兵,有苦說不清。都不等她老人給分析分析就趕人!

  ☆、第六章 杜爸爸的發家史

  趙嬤嬤一身狼狽的回到柳家,這次乾脆衣服也不換了,臉色蒼白的跑到柳老夫人跟前訴苦。
  「老夫人,杜家說了杜家小娘子絕對不會做妾,老奴想要再幾句,他們拿著刀直接砍人啊!杜家還說,老奴,老奴要是再敢去他家,就剁了老奴。」
  「什麼?」柳老夫人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
  「做妾都不行,他一個殺……殺千刀的還真以為他家閨女是人人都想啃一口的金餑餑啊?不願意就不願意,誰還求著他們不行!不就是一女娃,回頭給我找十個八個過來!」
  柳老夫人拍拍胸口,平息怒氣。
  好在樂天派的柳老夫人很快把這件事情忘到腦後。
  杜家。
  趙嬤嬤兩次到訪的餘韻是一點也沒有。
  杜小喜知道了家裡的態度,沒了後顧之憂。開心吃吃睡睡的間歇,開始努力記憶能夠對家裡有幫助的事情。
  穿越女的電視劇小說她上輩子還是看過一些,看自家的情況,這是妥妥的走帶領全家發家致富奔小康的劇情啊!
  可是,身為穿越女的我。
  空間呢?
  系統吶?
  異能勒?
  傳說中的金手指們,你們都死哪去了?
  杜家雖然在杜家村有房有地有牛車,但每年出產的糧食納稅之後還不夠自家人吃,豬肉鋪子杜老爹帶著幾個哥哥每天起早貪黑也掙不到多少錢。賣豬肉的人家每天都吃不上紅燒肉,想想也蠻心酸。
  兩個多月的杜小喜掰著自己的爪子,努力想著怎麼改善家裡的條件,能夠把鍋裡的肉絲變成排骨。
  杜小喜前世是個醫學生,雖說學的中醫和古代掛著鉤,可杜小喜是個醫學渣,還是個即將畢業的渣渣,實習的醫院更是掛羊頭賣狗肉和中醫一點關係也沒有的腫瘤醫院,所以女神醫神馬的還是算了吧。不過好在杜小喜是個吃貨,上學後對新東方烹飪學校的熱情不改,蛋糕小點還算拿手。不過這大概要等到自己能夠進廚房才能實行。
  杜小喜老爸倒是鄉鎮企業家,不過這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賣山楂串的。
  優雅點,冰糖葫蘆。
  杜爸爸從沿街叫賣山楂串的小商販,變成壟斷周圍縣市,集山楂樹山楂糕山楂片山楂串為一體的一條龍產業鏈的鄉鎮企業家。杜小喜覺得她爸的發家史,不適合她現在的爹。難道讓杜老爹轉業去賣冰糖葫蘆?或者開辦連鎖豬肉鋪?
  杜小喜盤算盤算發現她現階段根本什麼也做不了,無奈之下只能求長大。
  杜小喜出生在春回大地的二月,兩個多月蹦蹦噠噠的過去,終於要換地圖了。
  「喜兒乖乖,明天爹就帶你去看奶奶。」杜老爹洗完澡從杜娘懷裡接過杜小喜,直接照著白嫩的臉蛋狠狠的親了一口。
  杜小喜非常給面子的咯咯笑了兩聲。
  杜老爹這些日子已經發現自家閨女是個愛乾淨的,前些日子他要是收拾完豬不好好洗澡根本不讓抱。以至於杜老爹現在抱閨女之前都要好好搓搓身上的腥味兒。
  杜娘一臉睏倦,摸索著放下床帳子,低聲囑咐杜老爹:「快睡吧,明天還要趕早。」說著接過杜小喜翻翻尿布見是乾的,摸摸肚子也鼓鼓的便把杜小喜放在她和杜老爹枕頭之間的睡籃裡,輕輕搖了搖,倒頭就睡。
  杜老爹扒著頭見閨女閉上眼睛,也樂呵呵的躺下。
  因著明天就是端午節,最近幾天豬肉鋪子忙的很,一家人都是睡幾個時辰就起來幹活。早就累的不行,明天還要早起趕回杜家村團圓,勞累一天的杜老爹沒幾分鐘就打起呼嚕。
  杜小喜白天睡多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睡不著。耳邊是杜老爹一聲比一聲高的呼嚕聲,杜小喜狠狠的吐了個泡泡,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家人收拾好架著牛車往杜家村趕。
  杜家村坐落在山水縣外最近的大山青水山下,坐牛車到縣城要一個時辰,走路的話要小半天。牛車還是昨天杜三哥杜四哥進縣城送豬肉的時候專門留下的。
  杜娘抱著依舊睡的香甜的杜小喜坐在最前面震動不大的地方,杜八杜九和杜小虎躺在杜娘不遠處蓋著被子睡大覺,車上剩下的地方堆滿吃的用的東西。大哥杜至禮在前面拉著牛,剩下幾人全跟在牛車旁邊,生怕路上顛簸的厲害,把車上幾個小的給顛下來。
  杜小喜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感覺到身下涼颼颼的,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又尿失、禁了,杜娘正在給自己換尿布。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杜娘見杜小喜醒來,頓時笑了起來:「喜兒醒了,馬上就到家了。」換完尿布,杜娘低聲問道:「喜兒餓不餓?」
  杜大哥聞言立馬把牛車靠邊停下,然後在杜小喜的黑線中,杜八杜九和杜小虎直接站在車沿上對著路邊的稻田放水。杜娘則用剛剛換完尿布的手,打開一直在被子裡溫著的陶罐,取出裡面更小的陶罐,用小木勺喂杜小喜喝米湯。
  杜八杜九和杜小虎解放完膀胱,褲子一兜,趴在杜娘身邊看杜小喜。
  米湯是用大米磨成細細的粉熬成的,杜小喜喝了幾口就喝不下去了,不是味道不好,而是熊孩子太討厭了!
  「娘,妹妹吃飯好好玩!」杜八伸手戳了戳杜小喜一鼓一鼓的腮幫子。
  杜九和杜小虎有樣學樣,也跟著戳杜小喜的臉蛋。
  然後,杜小喜嘴裡還沒來得及嚥下的一口米湯,直接流了出來。
  「哇哇哇——」杜小喜要哭死了!
  你們怎麼可以碰我?
  你們的爪子剛剛摸過雞啊!
  小小的熊孩子,怎麼可以這麼任性!
  杜娘揮開三個熊孩子的手,拍了拍杜小喜的包被:「說了多少遍了,不要碰妹妹的臉,一邊兒呆著去!」
  熊孩子們撇撇嘴,直接扒著杜娘的腿邊坐好,不再亂動。
  山水縣認為小娃娃的臉蛋不能戳,否則長大後孩子會流口水。對此杜小喜非常贊同,要是面神經戳壞了,戳成面癱,你養我啊?

  ☆、第七章 端午盛會

  杜娘以為閨女是因為吃不到才哭,哄好杜小喜見她不吃了,便招呼杜大哥趕車。
  一路伴著綠油油的稻田,牛車悠悠的駛進杜家村。
  杜家村很大,一百多戶人家幾乎全部是杜氏族人。杜小喜的家就坐落的村頭靠近河邊的路口。
  牛車剛剛停下,杜三哥杜四哥兩人立馬迎了出來幫著拿東西。
  「回來了,大郎媳婦兒,二郎媳婦兒過來做飯!」杜奶奶周氏從廚房出來,招呼孫媳婦兒幫忙。
  杜小喜被杜娘抱進屋,一路上家裡的佈局也看的差不多。
  杜家院子很大,最顯眼的就是院子裡盤的幾口大鐵鍋。杜家平時都是杜三哥帶著幾個弟弟在老家收豬,殺豬,每天早上再運到山水縣的鋪子去賣,因此殺豬的傢伙事兒大多在老家。
  正房三間,中間小的是客廳,東邊的一間是杜奶奶杜小七住,西邊一間杜三哥帶著媳婦兒趙娥住。杜四杜五杜六三人則睡在東邊的廂房裡。廂房的旁邊就是矮矮的做飯棚子,飯棚子旁邊搭著一個矮點的木棚存放雜物。
  杜娘直接抱著杜小喜進了杜奶奶的屋子。杜家人多,房屋緊張,老家並沒有給杜誠夫妻留屋子。兩人每次回來,杜娘都是和婆婆住,杜老爹則和兒子們湊活。
  張巧兒和馬紅梅拎起車上專門買回來的菜去廚房,杜奶奶見了兩人進來,對廚房裡的趙娥說道:「三郎媳婦兒你去歇會兒,你們兩個再添一個涼拌菜,給虎子他們做兩碗蛋羹。」見杜誠帶回來幾十個燒餅接著道「等會兒這些燒餅全上桌,再熱幾個菜饅頭就夠了。」
  張巧兒和馬紅梅點點頭,見太婆婆回屋子去,張巧兒利索的低頭幹活,馬紅梅則心裡不平的深吸了口氣。
  杜奶奶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太婆婆,對三個孫媳婦兒算不上嚴厲。但在杜奶奶面前,你不能大喇喇的閒著,否則非被碎碎念上一整天。好在張巧兒和馬紅梅常年跟著杜誠夫妻住在縣城,兩人一年中觸到太婆婆眉頭的日子也不多。
  杜奶奶還是一個特別護犢子的人,只要被她認定的人,待遇絕對不一樣。就像杜娘,杜娘剛來杜家的時候也就十二歲,時間長了得了婆婆的眼,這麼多年兩人相處和親生母女差不多,根本不存在婆媳問題。杜三媳婦兒趙娥也一樣,這兩年都是趙娥幫著杜奶奶管著老家一群大小男人吃吃喝喝,幫著侍弄莊稼。慢慢的趙娥也被杜奶奶認可,對趙娥明顯比張巧兒和馬紅梅好上許多。
  「大嫂你看,咱奶也真是的,我們都走了一個多時辰,還讓我們幹活!」馬紅梅光當光當的切菜,對著張巧兒抱怨杜奶奶又讓她們幹活,讓趙娥偷歇著。
  張巧兒聞言眉頭皺了皺眉,一臉不贊同:「弟妹她要管著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已經夠累了,平時也是早早的準備好早飯,這次肯定是前幾天累到了,沒休息過來,弟妹代替我們在奶奶面前盡孝,我們多做一些也應該。」
  馬紅梅心裡嘀咕一句,就你孝順?便低頭不再說話。
  簡單吃完早飯,杜奶奶拿著一個紅紅的香包掛在杜小喜脖子上,手腕腳腕也纏上紅繩。
  「這個香包是我和你伯娘前幾天一起去山水寺拜佛的時候,正好碰到圓通主持在派幾日祝福,正好讓我趕上一個,這個就給小喜帶著。」
  杜娘聞言哪裡肯應,急急阻攔道:「娘,使不得,這個正該您自己用,兒媳已經給喜兒準備好香包,在山水寺拜過的,這個您帶著!」
  杜奶奶笑了笑,拉開杜娘解杜小喜脖子上香包的手,無奈道:「這東西主持大師點名給喜兒,咱們誰拿著也不合適。」見兒媳一臉不解,杜奶奶娓娓道來:「那天娘不過和平日裡一樣去上香,主持大師看到娘當即給了娘這個香包,說是咱家恭喜咱家喜得千金。你說,這不是給小丫頭是給誰的?」
  杜娘聽了一陣納罕,:「主持大師,真是神了!」
  杜奶奶一臉贊同的點頭:「可不是!」
  山水縣在幾十年前還只是一個藏在山旮旯的小縣城,開國高僧渡一大師向當時的皇帝進言,開鑿了貫通南北的大運河。短短幾十年,南北大運河途徑的城鎮飛速發展,山水縣這個小縣城亦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商佛教盛行,寺廟隨處可見,百姓平日初一十五皆是要去燒香拜佛。因著南北大運河是渡一大師提出才得以建成,山水縣百姓對僧人更是多了一份感激,每到各種時節家家戶戶都要去廟裡求個平安。
  「阿嚏!阿嚏!」
  杜小喜聞到艾草的香氣,忍不住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對不起!我不該嘲笑圓通主持的名字。
  不過,主持師傅,你是不是還有師兄匯通,師弟申通啊!
  見杜小連打了幾個噴嚏,杜奶奶歡喜的笑了起來:「哎呦!看看,小喜兒打噴嚏了!」
  杜娘也哈哈笑起來,笑過之後小心的用帕子把閨女噴出來的鼻涕擦掉。
  端午節在大商朝是個不小的節日,粽子,香包,五色線,香噴噴的蘭花澡。
  杜奶奶是個捨得在兒孫身上花錢的人,粽子裡的臘肉份量十足。午飯的幾個肉菜也是肉炒菜而不是菜炒肉,眾人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的時候,杜小喜只是被杜娘用筷子沾了點肉湯舔了舔。
  對於一個吃貨來說,最痛苦的大概就是無齒了!
  吃完難得豐盛的大餐,杜小喜被杜老爹抱著出門參加盛會。
  山水縣在運河沒開通之前是山高水險,哪怕河流不少,賽龍舟的習俗也是運河建好之後才開始興起。在這之前山水縣慶賀端午節的競技運動則是十分高大上的——泅水!
  端午節這天,每個村子都會舉行幾場激動人心的泅水比賽。
  杜家村的比賽通常分三場,最主要的是青年組,還有讓少年們展示自我好身材的少年組和小孩子們最喜歡的兒童組,今天杜家眾人去參加的就是青年組和兒童組的比賽。
  兒童組的比賽場地在杜家村不遠一條十多米寬的大河中舉行,杜老爹帶著一家老小趕到的時候,河邊已經站滿了人。
  只見緩緩流動的河水中,兩條相隔四五百米的鮮紅布條把河流攔腰截斷,一群大大小小的少年穿著半截褲子泡在淺水區。

  ☆、第八章 天上掉下來個杜二爹

  「誠哥,這是你家小閨女?」
  見杜誠抱著一個紅包被過來,河邊蹲著嘻嘻哈哈的老少爺們紛紛跑過來看稀罕。雖說上次杜小喜的滿月宴在杜家村辦的,可杜奶奶抱著孩子在屋裡,他們這群大老爺們又不能跟娘們似的湊到屋子裡去看,所以杜家村的漢子們還真沒幾個見過杜小喜真容。
  「小喜兒,小喜兒,我是你大伯爺家的三叔!」剛剛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一個紮著高馬尾的腦袋突然出現在杜小喜面前。
  杜小喜看著他的髮型咧嘴一笑,古代的男人留長髮,平時見多了自家老爹,哥哥們用布巾包著的一坨,今天終於見到一個長髮飄飄的了。
  見小喜笑了,杜有才更加帶勁兒,:「小喜兒長的真好,白白胖胖的跟個白饅頭一樣。」
  「對啊!長的真好!」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響起,接著更是說了一句驚呆世人的話,「哎,本來該是我閨女的!」
  杜小喜驚呆了!
  杜老爹後退一步,避開上趕著看杜小喜的黑壯男子,大聲喝道:「杜順!胡咧咧什麼!找死啊!」
  黑壯男子遺憾的看了杜小喜一眼,感歎道:「我真傻,真的!只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竟然不知道兄弟媳婦兒是可以搶的!我真傻,真的!」
  杜老爹見杜順越說越不像話,直接把杜小喜塞到杜五手中:「五郎,抱緊了!」
  「哎!知道了爹!」杜至孝瞅瞅杜小喜,再看看又黑又壯的順子大叔,接著又瞅瞅自家老爹。
  白白胖胖的,跟自家肥爹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嗯,肯定是自家親妹妹!
  杜老爹把閨女扔給兒子,揮著拳頭就朝杜順砸去。嘴裡不停的罵道:「讓你瞎說!讓你瞎說!這次老子非揍死你不可!」
  黑壯男子任由杜老爹一拳一拳打下來,絲毫不做反抗。
  「誠哥,誠哥,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不清楚!」杜有才扯住杜老爹,幾個圍觀的漢子也幫著把杜順趕的遠遠的。
  「大過節的吵吵個啥?再鬧回家去!」裡正杜常青歡歡喜喜的過來看大孫子比賽,結果入眼就是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扭在一起。仔細一看中間的杜老爹和杜順就知道什麼事情,當即對著杜有才幾個喊道:「快點把他扔家裡去!」
  幾個漢子期期艾艾的應了,架著即使被打,也一直對杜小喜喊『我是你二爹』的杜順回去了。
  說起來,這就是一筆爛賬。
  當年杜娘的老家發大水,千辛萬苦的逃到山水縣的地界,結果杜娘不小心和家人走散了,不知道怎麼跑到了杜家村的後山,被正好去後山找吃食的杜順給撿了回來。
  當年鬧洪災,山水縣雖說在山上,長期的大雨也讓很多人家顆粒無收。杜順家本來就揭不開鍋,哪裡會管一個外人的死活。杜順的娘直接把杜娘趕出了家門。
  十一二歲的女娃子,還是長的不錯的女娃子。災荒年間一個人出門,根本活不下去。
  最後還是杜爺爺心軟看杜娘可憐,把杜娘帶了回來當閨女養著。雖說那是杜爺爺已經在縣城置了鋪子,家裡條件比其他人好上許多,但那兩年一家人絕對是吃了大苦頭。
  杜娘後來嫁給杜老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簡直羨煞旁人。
  好吧,羨煞杜順。
  杜娘生的好,至少在一群粗面皮的鄉下姑娘中,白白嫩嫩的杜娘絕對是村花級別的存在。
  村花嘛!
  自然是十里八村小伙子們夢中女神!
  十里八村的小伙子們自然包括曾經救過杜娘的杜順。
  畢竟,咱曾經英雄救美過。
  可惜,後來杜娘嫁給杜老爹,杜順也在他娘的張羅下娶了別村的姑娘。
  村這頭,杜娘嫁給杜老爹後一家人和和美美,兒子一個接一個的生。村那頭,杜順家第一個婆娘難產去了,第二個婆娘也留下個娃子去了,之後杜順的老娘也病逝了。
  一個接一個的噩耗,把老實的杜順逼瘋了。
  更何況,村那頭,自己肖想很久的女神還跟人過的那麼幸福。
  於是,打擊太大的杜順,腦子開始不大清楚。經常覺得杜娘應該是自己媳婦兒,杜娘生的兒子也應該是自己兒子。
  杜順畢竟曾經救過杜娘,杜順和杜老爹也是本家。每次杜順亂認兒子,杜老爹也只能苦哈哈的把人罵一頓,畢竟誰讓那兄弟腦子不清楚呢!
  可是,沒想到那傻貨竟然敢忽悠她閨女,還二爹。簡直是無法忍受!
  杜順被人連拖帶拽的帶走,圍觀的人笑著勸了兩句,拖著嘴巴撅的老高的杜老爹往河邊佔位置去。
  杜順雖然喜歡給杜老爹的兒子們當爹,但並沒有鬧出什麼大事。大家看著他一個大男人自己帶孩子不容易,也可憐他。每次跑到杜老爹面前說些有的沒有,總是有人幫著攔著。杜老爹作為應該大度的人生贏家,被憋屈的也不喜歡呆在杜家村,這幾年更是天天窩在縣城。
  裡正可體會不到杜老爹美妙的心情,一臉興奮的站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大聲喊道:「今天端午節,杜家村的好兒郎們準備好了沒有?」
  圍觀的男女老少爺們齊齊大呼:「好了!」
  裡正雞爪子似的老手撫摸兩下山羊鬍子,笑著應道:「那就好,報名參加泅水比賽的快點各就各位!」
  隨著裡正的話落,圍觀的人群中一群年齡差不多的蘿蔔頭們走出人群,昂著腦袋朝河邊走去。
  五郎杜至孝和六郎杜至謙拽拽杜老爹的衣襟,杜老爹善解人意的蹲下身。
  五郎六郎志在必得的拍拍胸口,對著杜小喜說道:「妹妹,看哥哥一會兒給你贏好東西回來!」說完兩人也站到了河邊的蘿蔔頭隊伍中。
  兒童組的比賽,就是給孩子們鬧著玩兒的,最小的年齡十歲,最大不得超過十二歲。在這個年齡的少年們都可以報名,報名費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可以是幾枚銅錢,也可以是小木馬,香軟的點心糖塊,甚至是今年新制的衣服。總之,只要是孩子們喜歡的都可以。
  游水比賽中獲勝的孩子,可以得到其他孩子們拿出的報名費。一日『暴富』成為所有孩子們中的『首富』。
  ps:本文正式更名為《杜家小娘子》,打滾求收藏!

  ☆、第九章 人肥皮厚就是好

  五郎六郎信心滿滿站到隊伍中,沖杜老爹和妹妹招招手,便隨著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站到代表起點的紅布條邊,十幾個娃子一字排開,撲騰著浮在水面上。
  裡正見孩子們已經站好,大聲喊道:「開始!」,十幾個十多歲的孩子憑借各式各樣的姿勢,用著吃奶的勁兒向前衝去。
  水中一路都有壯年的漢子窩在水裡,防止孩子們出意外。
  杜老爹抱著杜小喜隨著人群在河邊跑,:「孝哥兒!謙哥兒!快點!你妹妹看著勒!」
  同行的人群也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一時間,水中的十幾個孩子嗑、藥般的朝前竄去。
  杜老爹抱著杜小喜一路顛著一身肉跑到終點,大喊著給兒子們加油:「孝哥兒!謙哥兒!」
  杜至孝和杜至謙繼承杜老爹的人高馬大,十歲的孩子個頭和十二歲的孩子一般大。兩人先聲奪人,佔據河道的中央,配合著壓著其他人,防止有人竄過去。聽見杜老爹的喊聲,兩人更是突然發力連蹬帶踹的朝終點游去。在杜至謙不動聲色的擋住幾個妄圖逆襲的人後,杜至孝勇奪冠軍。
  「好!五郎好樣的!」杜老爹見兒子奪冠,高興的一蹦三尺高。
  裡正點點頭,說不出的和藹:「杜誠家的五郎不錯!」
  眾人「……切!」
  別以為我們沒看見杜六郎那小崽子踹我家兒子!
  十歲小少年的比賽,在大人眼中就是過家家,允許一定程度上的互相幫助,所以頭名這個位子就是村子裡各家輪流坐莊。杜至孝贏了比賽,除了幾個被杜至謙陰了的少年不高興,村裡的長輩們皆是笑呵呵的誇獎杜至孝兩句。
  杜至孝謙虛的向大爺大叔們道謝,杜至謙與有榮焉的站在旁邊一道接受表揚。
  兩人的身後,杜老爹一臉興奮的點頭,時不時應上兩句。那高興的勁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杜老爹贏了比賽。
  這個也不怪杜老爹,杜老爹從小到大一直是個始終如一的人,具體表現在,一直是個胖子。
  一個會游泳的胖子
  一個沒有親兄弟幫襯的胖子
  一個只能跟在堂兄弟後慢慢游的胖子,
  大概只有在小蝌蚪的狀態下問鼎過一次人生冠軍,之後的十幾年比賽生涯中一直是吊車尾的存在。
  現在!
  杜老爹兒時的夢想終於在兒子身上實現了,這簡直不能太高興!
  杜小喜無語的用小爪子捂臉,老爹,你還能不能笑的更無恥一些!
  小少年的比賽過後,七大姑八大姨和許多豆蔻梢頭的少女人,紛紛從河邊的草叢裡冒出來,一個個帕子半遮面的瞅著接下來上場的大小伙子們。
  十五六歲的少年們,穿著粗布褲衩往水裡一站,瞬間羞紅了大姑大姨大姑娘們的臉。
  裡正吼完開始,一群衣著鮮艷的姑娘們小跑著跟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
  杜小喜看著一個個興奮的恨不得跳下水跟著游一遊的姑娘們,鬱悶的咂咂嘴,不是說古代男女大防很嚴嗎?不是看到胳膊腿兒要不嫁人,要不就斷胳膊斷腿兒嗎?
  為毛咱們村這麼開放?
  杜三叔見杜老爹慢悠悠的跟著人群走,看了一圈沒看到杜四,甚是不解:「誠哥,你家四郎今年不是十五了,你怎麼不急啊?」
  杜老爹咧嘴一笑:「我家五郎是第一名,四郎要是也下水得個第一名回來,第一名全被我家包了,這多不好意思啊!」
  「呵呵……」
  「呵呵……」
  杜老爹呵呵笑了兩聲,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人也跟著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
  杜誠這麼誇你兒子,你臉不紅嗎?
  人肥皮厚就是好!
  山水縣的少年們從小就是泡在水裡長大的,個個都是水中好手。十歲之後,除非特殊情況,每個孩子都會參加端午節這天的泅水大賽。
  這一天對於十歲剛剛試水的小少年們來說,是贏禮物的日子,對於十四五歲的少年們來說則是一個展現自我的好日子。
  這一天身體崩棒,腱子肉鼓鼓,下身亦是鼓鼓的少年們很容易被跑來圍觀的未來媳婦兒看上,獲勝的那一個更是會成為眾多丈母娘爭奪的重點。
  每一個飛魚般的好少年,都是一支潛力股。
  如果說十五歲少年的比賽是男方展示自我的變相相親會,青壯年的比賽就是真正的戰場。
  山水縣端午節這一天縣令老爺和城中的富戶會聯合起來組織一場盛大的泅水大賽,獲勝的個人不僅可以得到一筆不菲的獎勵,自家今年的賦稅徭役也能免除,更重要的是獲勝的村子,當年的徭役可以減半。因為種種的好處,端午節在山水縣近百個村子裡是頂頂重要的盛事。
  據說幾十年前,十里溝的王家村出過一個游水天才,蟬聯山水縣端午節的大比十幾年,積累的獎勵讓他家的生活比城中的富戶還好,更是整個村子人人尊敬的大英雄。如果不是後來那個人被人暗算瘸了腿,這個人絕對能夠再延續輝煌好幾年。
  四郎不參加比賽,當然不是身體嬌弱見不得人,而是杜老爹的堂兄弟家沒有和四郎年齡相近的,也就是說四郎如果參賽,沒有親兄弟堂兄弟的幫襯,絕對是被踹的一個。於是在杜奶奶苦口婆心和杜娘的嚶嚶眼淚中,杜四鬱悶的窩在家中剁豬蹄。
  少年組的獲勝者是村子裡一個手長腳長的靦腆少年,少年剛剛扯著遮羞布上岸,就在同村少年們嫉妒的眼神中被姑娘們從天而降的香包們熏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姑娘們扔完香包,含羞帶怯的捏著帕子逃走了。
  沒辦法,還要去別的村,趕時間啊!
  青年組的比賽比前兩組嚴肅許多,關乎村子利益的大事,絕對是以實力取勝。自家兄弟相互幫襯著防止別人奪冠,這種事情想都不要想。
  十人一組或白或黑的小鮮肉們往河邊一站,瞬間把比賽推向*。老少爺們大喊著給自己看好的小輩們加油,小媳婦兒們則暗中比較比較,得出自家漢子是最棒噠的真理。
  杜二哥和杜三哥是雙胞胎,一如其他幾個兄弟人高馬大,高出同組的人一腦袋,在所有的人中絕對是一眼就被注意到的存在。
  杜二哥和杜三哥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參加過前幾次的比賽,今年是成年之後第一次參加。鑒於兩人小時候游水不錯,裡正和幾個族老商量之後,直接讓兩人加入今天的比賽中,免去了前幾輪的比試。
  「啊啊!啊啊!」哥哥,加油!
  杜小喜合著馬紅梅和趙娥給自家二哥三哥加油。
  緊鑼密鼓的幾組比賽後,杜三哥不負眾望獲得杜家村第一名。
  「好!好!」裡正摸著山羊鬍子笑瞇瞇的讚了兩句,本來他以為杜二郎和杜三郎這些年生活在縣城,游水肯定拉下了。沒想到杜三郎的速度比村子裡最快的後生還要快,看來今年咱們杜家村也有爭一爭榜首的機會。如果能夠減少徭役,絕對是今年最好的消息。「大家先回家吃飯,午後在村口的槐樹下集合!」

  ☆、第十章 三嫂有孕

  眾人聞言三三兩兩的往家走去,杜老爹應承了幾個兄弟吃酒,也抱著閨女往回走。
  杜二哥和杜三哥則幫忙抬著五弟的戰利品,伴著左蹦右跳不停向妹妹炫耀的杜五杜六跟在杜老爹身後。
  「哎呦!五哥兒六哥兒哪個贏了?」
  杜奶奶抬頭看到杜二哥杜三哥抬著的大口袋就知道是小孩子們贏的戰利品。
  「奶!是我!小謙幫我,我才贏的!」五郎竄到杜奶奶面前指著自己的鼻子求表揚,同時不忘了給自己的好弟弟表功。
  杜奶奶聞言笑開了花:「好!好!你倆都是好樣的!讓奶奶看看你們得了啥好東西?」扭頭朝廚房喊道:「大郎媳婦兒,粽子好了沒?」
  「好了!」
  「先端一盤子過來!」
  「外頭熱的很,都進屋吃粽子!」
  杜奶奶招呼兒子孫子進屋,馬紅梅和趙娥在廚房看到裸著上身的杜二哥杜三哥直接進了正房,前者瞪了杜二哥一眼狠狠的跺了跺腳,後者則臉紅的低下頭接著切菜。
  張巧兒聽了太婆婆的吩咐,拿出小簸籮撿起十幾個粽子,馬紅梅見了趕忙湊過來,笑嘻嘻的說道:「大嫂我去送吧!」說完接著撿了幾個自己包的粽子放在最上面,端著簸籮朝正房走去,順手把杜二郎掛在院子裡的褂子帶上。
  趙娥見被二嫂搶先一步,切菜的手不自覺的重了一點。張巧兒見狀,理解的笑了笑。
  張巧兒舀出一盆涼湯,又拿起幾隻碗放在竹篦子上,笑著對趙娥說:「爹他們在太陽下曬了一上午,肯定渴了,弟妹把這些涼湯送過去吧!」
  趙娥被張巧兒看穿,沖張巧兒感激的笑了笑,三兩步跑到院子裡抓起杜三哥的褂子搭在肩頭,跑回屋子裡端起竹篦子快步進了正房。
  趙娥端著涼湯進去的時候,杜二哥已經在張巧兒的示意下不樂意的穿上褂子。趙娥把涼湯放在桌上,給杜娘和杜老爹幾人一一舀上之後,把褂子遞給杜三哥,兩人相視而笑,之後也慢慢退了出來。
  正房中,杜二哥和杜三哥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後,杜五急急扯著杜娘和杜奶奶來看他的戰利品。
  「奶奶,娘,快看!」杜五舉起一把一尺來長的小弓箭,做出拉弓射箭的樣子。
  「好棒!我也要!」杜七杜八幾個看到了,嚷嚷著過來搶弓箭。
  杜娘上前把幾人分開,對著幾個小的就念叨:「都給我坐好,搶什麼搶,傷到了怎麼辦?」轉頭就在心裡罵杜鷹送的什麼破玩意兒,是給小孩子玩的嗎?
  杜五得到的戰利品有同齡的小孩子們依依不捨的各種『寶貝』,更多的是家中準備的不值錢又用得著的東西。木匠家的會準備幾個木碗,富裕人家甚至會準備幾尺布頭,一包糖果。這些小東西中,最受歡迎的就是杜鷹這個獵戶家的兒童版弓箭。
  杜娘在婆婆收拾孫子的工夫,已經把包裹裡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整理好。
  「娘,下午誠哥還要去縣城,先讓他們吃點東西墊墊吧。」
  杜奶奶掃過杜五幾個抱著弓箭,一個個一副隨時來一發的興奮樣兒。
  這哪裡有餓到的樣子?
  「先過來吃東西,下午你們三哥還要去縣城,不想去的就慢慢吃。」
  杜五幾個聽說不吃飯不能去縣城,這可怎麼得了。當即迷你弓箭一扔,排排坐在凳子上,等著杜娘分粽子和涼湯。
  「奶奶,我想去看三哥游水!」杜七歪著身子趴在杜奶奶腿上,可憐兮兮的說道。
  「我也去!看三哥!」
  「都去!都去!」
  幾個小的齊齊起哄。
  杜九和杜八和吃一個粽子,趁著杜八跟著嚷嚷,三兩口把粽子裡最大塊兒的滷肉吞掉,吧唧兩下,憋著嘴眼睛濕漉漉的看向杜奶奶。
  「奶奶,小九也想去看哥哥得頭名!」
  可憐兮兮的語氣,配上可憐巴巴的小模樣,當即讓在場的一群老少爺們兒愛心滿滿。
  「小九說去,咱肯定得去!」
  杜老爹也在旁邊附和:「都去!都去!」
  杜九杜至壽和杜七杜至福杜八杜至祿三胎而生,身子不似兩個同胞哥哥壯的像頭小牛犢子,反而嬌嬌弱弱的湯藥不離身,還是三歲的時候求得路過的高僧指點,才擺脫藥罐子。不過個頭依舊比兄弟們小半截,最是得杜奶奶和杜娘的疼愛。
  等著眾人吃了半飽,張巧兒妯娌三人已經張羅好飯菜。
  杜小喜被杜娘抱著懷中,掃過兩桌子人,最後小腦袋頑強的對著桌子上一盆色香味兒俱全的燉排骨。
  人家穿越是皇后王妃吃香喝辣的,自己已經一年不識肉滋味兒了!
  胎穿的孩子,你傷不起!
  張巧兒三人落座,大家長杜奶奶笑呵呵的開口:「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咱們三郎可是雙喜臨門了!」
  和杜老爹以及幾個年長的哥哥弟弟坐一塊兒的杜三哥,一臉迷茫:「奶,怎麼是雙喜啊?」
  趙娥隔著幾個小蘿蔔頭,狠狠的瞪了杜三哥一眼,滿臉通紅的低下頭。
  「哈哈……你個傻小子,都要當爹的人了,竟然不知道!」
  「真的?」
  杜三猛的站起來,跑到趙娥身邊:「小娥,我們有孩子了?」
  趙娥拽回自己被攥的生疼的手,笑著點點頭。
  杜老爹哈哈大笑兩聲:「雙喜臨門!廉哥兒你下午爭氣點,爭取來個三喜臨門!」
  「哎!哎!爹,你們就看我的吧!」
  因著趙娥有孕這一意外之喜,飯桌上喜樂融融,幾個兄弟更是嚷嚷著杜三哥一定要奪冠。
  唯有馬紅梅在老太太說趙娥有喜之後,一直低著腦袋食不下嚥的啃著粽子。一向好強的人,眼睛忍不住紅了起來。
  杜二郎和杜三郎是雙生兄弟,馬紅梅進門比趙娥早三個月,一個年前,一個年後。這兩年兩人都沒有懷孕,哪怕心裡擔心,馬紅梅依舊有點安慰,至少趙娥這個弟妹和她作伴。現在比她後進門的趙娥都懷孕了,自己的肚子是不是和親娘一樣是個不爭氣的。
  馬紅梅機械的啃著粽子,心裡一片悲涼。
  杜奶奶招呼小孫子和重孫子喝涼湯,等著眾人吃的差不多,不緊不慢的補充道:「三郎媳婦兒有了身孕,過幾天你們就去縣城換二郎兩口子過來!」
  杜二哥一口咬掉半個粽子,「知道了,奶!」
  趙娥聞言低聲道「奶,不用來回倒騰,我沒事兒。」
  「讓你們去就去!」
  杜家大郎二郎跟著杜老爹在縣城忙活豬肉生意,杜三哥則領著幾個半大的兄弟們在杜家村伺候杜奶奶。和縣城相比,杜家村的生活對於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女人來說很是辛苦。杜三哥平時帶著兄弟各個村子收豬、殺豬,每天還有專門跑到縣城送豬肉。農忙時還要分出時間照顧田地。杜奶奶讓杜三哥兩口子去縣城就是變相的照顧他們。
  杜三哥想到妻子在家的艱辛,乖巧的點點頭,「好,聽奶的,等著孩子生下來我們再換過來,到時候奶幫著我們帶孩子,可別嫌我們煩。」

  ☆、第十一章 南北大運河

  吃完粽子,杜家一行人匆匆趕到老槐樹下和其他人集合,等著人到齊了,老人孩子坐著幾家貢獻出來的牛車,壯年們悠悠跟在車旁,一群人興高采烈的朝縣城駛去。
  村子裡去縣城的人多,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去看泅水比賽,大多數嬸子大娘是趁著今天縣城裡貨多東西便宜,跑到縣城大採購去。
  杜小喜被杜娘抱著坐在自家車上,杜小虎幾個小的和鄰家的孩子們擠做一團,嘻嘻哈哈的分享著身邊發生的趣事。杜小喜也跟著巴巴的在旁邊偷聽,碰到好玩的也跟著眾人咯咯直笑。
  進城之後,大隊伍分流。
  杜娘帶著不情不願充當苦力的兒媳婦兒和四兒子買東西,杜老爹則帶著兒子們直奔碼頭。
  「啊!啊啊!」我要去!我要去!
  杜小喜拍拍杜娘的胳膊,雙手使勁兒的伸向杜老爹。
  她要去看群男出浴!
  不要去菜市場!
  「小喜兒想跟著爹爹?好!好!跟著爹走!」
  杜老爹顛顛的跑到杜娘跟前,雙手一伸就要把杜小喜搶到自己懷裡。
  「哎!你這人,河邊那麼鬧騰,孩子跟著你做什麼?」杜娘一巴掌拍掉杜老爹的肥爪子。
  杜小喜見狀,「啊!啊!」的更歡暢了。
  「我要去!我要去!」
  杜老爹撓撓頭,閨女一副你不帶我去,我不認你當爹的樣子,太為難了。
  「小櫻你看孩子想跟著我,就讓她跟著唄,我就站在河邊看看,不往前湊。」
  杜小喜聞言拍杜娘的手更是用力,杜娘無奈只能給杜小喜又套了件褂子,才把孩子遞給杜老爹。
  杜小喜獎勵的給了杜老爹一個愛的麼麼噠,只把杜老爹激動的暈頭轉向,一路懵懵登登的穿過縣城,到了比賽的南北大運河。
  南北大運河是大商朝開國時的高僧渡一大師提議,經過兩代皇帝幾十年的努力才建成的偉大壯舉。
  在南北大運河修建之前,想要跨越南北唯有通過東部沿海的海運和翻山越嶺的陸路。南北大運河的建成,對大商朝來說是絕對的福音。不僅是經濟文化上的交流,更多的是皇族對南部地區的掌控力,有利地防止南北分裂。
  山水縣作為南北大運河中段除幾個軍鎮之外為數不多的港口,自然憑藉著往來的船隻,幾十年間不斷擴張,成為大運河上一顆蓬勃發展的大縣城。
  端午節泅水避晦是山水縣的習俗,近年來雖然南方的龍舟賽傳入,但村民們依舊把游水奉為端午節最大的盛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水縣興盛於運河,半數的鄉民靠著運河過活。漢子們水性好,在水中來去自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
  杜老爹抱著杜小喜領著幾個小蘿蔔頭,憑藉著自己肉圓和兒子們豆丁的身材,成功的佔據了裡正身後的位置。
  你們好意思和一群小矮砸搶頭排的位置嗎?
  「閨女,看到沒?縣老爺就在上面。」杜老爹粗胖的手指直指遠處的高台,語帶羨慕的補充道:「咱們縣老爺可俊了!」
  杜小喜順著杜老爹的手指,雙眼發力,調動自己屬於幼兒絕對沒有近視的視力,結果只能看到一群面容模糊的人端坐著,根本看不清人臉。
  杜小喜噗噗吐出兩個泡泡,鄙視杜老爹忽悠小孩。
  隔著這麼遠,你腫麼分清縣令大人是哪個?腫麼知道縣令大人是朵花而不是矮肥圓的糟老頭子?!
  高台之上,杜老爹心心唸唸的縣令大人正雙手捧著茶杯,遞給一個乾瘦的老和尚。
  魏朗的確像杜老爹想的一樣是個美男子,鳳眼斜飛入鬢,唇紅齒白,面白如玉,端端是個風流人物。
  不過,此時魏朗滿臉堆笑,無限諂媚的捧著茶杯,「大師,來嘗嘗,極品雨前龍井,皇上就給了我一點點。」
  乾瘦的老和尚即喜樂大師接過茶杯,呵呵笑了起來,「魏施主抬愛,老衲卻之不恭。」
  清香撲鼻,滿口生香,餘韻裊裊。
  不愧是每年只出幾兩的極品雨前龍井。
  「這次托大師的福能夠和您一起為皇上分憂,真是子昭人生大幸。能夠創建和渡一大師一樣的豐功偉績,子昭死而無憾了!」
  子昭是魏朗的小字,堂堂國公府嫡出少爺露出一副隨時可以去死的表情,喜樂大師也是醉了。
  喜樂大師嘴角一抽,心裡吐槽魏朗這個逼貨,不緊不慢的把茶壺裡的極品雨前龍井渡到自己肚子裡。
  喜樂大師是十多年前異軍突起的鄉下野和尚一枚,但短短的幾年間,憑借高超的醫術多次助百姓度過瘟疫,在百姓中獲得極高的威望。更是在覲見當朝天子之時入了皇帝的眼,成為和皇覺寺主持仁和大師齊名的高僧。
  不同於仁和大師守著皇覺寺和皇城的貴人們過日子,喜樂大師通過遊歷紅塵,濟世救人修行。
  五年前喜樂大師帶著幾個徒弟突然杳無音信,在眾人漸漸遺忘他的時候,突然帶著驚天炸彈重出江湖。
  二年多前,喜樂大師帶著幾個徒弟狼狽不堪的出現在國都京都。簡單收拾後喜樂大師請求入宮,與嘉元帝密談一日。之後嘉元帝夜間急召工部要員入宮。
  一日之後,喜樂大師再次消失,除了工部的幾個官員,誰也不知道喜樂大師有著多麼驚人的發現。人們只是發現皇城之外寸土寸金的西山之上,突然出現一座佔地極廣的喜樂寺。
  大商朝是個正正方方的國家。
  這個正正方方指的是國土。
  北部、東部、南部三面臨海,西部則和諸國相通。
  北部是一望無盡的草原,東南部則以高低不平的山嶺為主,在西南的群山峻嶺之中有大商朝最大的寶庫——山中平原。
  山中平原是歷朝歷代最大的糧食和藥材產地,不過因著層層大山的阻隔,讓山中平原很容易成為地方割據勢力。如果以山中平原作為大本營,截斷北方糧食供應,佔地為王繼而問鼎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呃,大商朝的開國皇帝就是這麼發家稱帝噠!
  因著自家的發家史,大商朝建國近八十多年,掌控山中平原一直是歷代皇帝帝王生涯中的重中之重。也是衡量一個皇帝是否英明神武的金標準。
  喜樂大師用近三年的時間,走遍山中平原向東向北的河流,終於找到了一條平緩的大河可以直通南北大運河。不說「千里山中一日還」,把小半年的路程縮短到小半個月還是輕而易舉。
  這簡直是不亞於南北大運河的創舉!
  嘉元帝表示,朕再也不用擔心兄弟兒子們佔地為王了,再也不用巴巴的嫁公主籠絡那群山裡人了。
  簡直不能太幸福!

  ☆、第十二章 高僧喜樂

  仔仔細細的看過喜樂大師帶回來的手繪流域圖,召集了一幫子手下研討修建運河的可能性,得出完全可行的結論。嘉元帝懷著激動的心情讓工部的大臣跟著喜樂大師去實地考察。
  就這樣,一去一年多。
  喜樂大師和工部眾人商定好確切的修建方法,嘉元帝也佈置好各項準備工作。
  如今喜樂大師再次回歸,自然標誌著這項偉大的工程要啟動了!
  而所建立的運河和山水縣有著巨大的關係,因為選中的那條河流和南北大運河的交匯處就在山水縣的地境兒。
  嘉元帝的好基友山水縣縣令大人魏朗,好好的魏國公少爺不做,幹嘛跑到山溝溝裡來當縣令?
  還不是替嘉元帝盯著大運河的建造事宜。
  等著所有的村子到齊,參賽人員各就各位,魏朗縣令似模似樣的鼓勵兩句。
  山水縣嘉元十年泅水大賽正式開始!
  山水縣各村的有為青少年們,*上身,穿著深色齊膝褲子噗通一聲跳下水。
  岸邊上,大姑娘小媳婦兒准丈母娘們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個腿不夠長!
  那個胳膊不夠有力!
  哈哈!哪個村的竟然是個胖子?不過肥樣兒,游的挺快!
  領頭的幾個手長腿長,四肢發達的青年更是女人們關注的焦點。這些是準女婿(准夫君)的上好人選啊!
  岸上喝彩聲震耳欲聾,杜家村眾人扯著嗓子喊杜三郎的名字。杜小喜也跟著啊啊的湊熱鬧。
  近百個村子一輪輪比下來,不到半個時辰就決出最後的勝利者。
  杜至廉一步步踏上縣令所在的高台,臉上佈滿興奮的紅暈。
  圍觀的女人們齊齊發出一聲「切!」
  你個已婚的老男人,湊什麼熱鬧?!
  山水縣泅水比賽頭名的獎勵極其豐厚。不僅有物質上的獎勵,更是可以免除所在村子一半的徭役。
  山水縣一個山溝溝裡的縣城,修路神馬的自然不會有。畢竟縣令大人不會閒的蛋疼去各個山旮旯慰問鄉民,所以以往的勞役都是以收錢結束。
  南北大運河建立之後,山水縣百姓的勞役就變成了和運河相關的各種工作。加固堤壩,整理港口,撈沙,甚至打撈運河中的垃圾。
  這幾項工作,特別是撈沙對只能憑雙手的古代百姓來說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水裡,哪怕山水縣男兒幾乎個個好水性也不敢托大。
  能夠減輕勞役,對每個村子來說都是天大的喜事兒。
  杜三哥走上高台時,魏朗縣令已經站起來,和藹可親的誇獎杜三哥幾句。魏朗身後一個清秀的書僮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上前。
  魏朗掀開紅布,兩套金頭面出現在杜三哥面前。
  杜三哥只覺得兩眼都是金光,好閃亮!
  使勁兒的嚥了嚥唾沫,結結巴巴的問道:「給,給我的?」
  魏縣令含笑點點頭:「這是你的獎勵!是你的!」
  杜三哥奪過托盤抱在懷裡,噗通給魏朗跪下,「謝縣令大老爺!」
  杜三哥抱著拖盤,遮遮掩掩的朝杜家村的隊伍走去。
  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人,杜三哥已經被沿路看過來的目光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片了!
  大姑娘小媳婦兒老婦女們看著被杜三哥護在懷裡的紅布包捶胸頓足,那本來是給自家女兒(自己)的聘禮啊!
  山水縣泅水比賽雖說每年都有不少老男人參賽,但多數情況下都是被打了雞血未婚的大小伙子們拍在沙灘上,已經好幾年沒有已婚人士坐上頭名的寶座。而那些獲得頭名的未婚小伙子們,也會把自己贏來的金簪作為聘禮娶個美嬌娘。
  結果,今年已婚的杜三哥把金簪搶走了。簡直不能更虐,不知道多少姑娘夜裡要哭紅了眼。
  痛心的大嬸們還不知道,山水縣的土豪們為了恭維皇帝的好兄弟縣令大人,愣是把往年包金簪子,補貼成了兩套純金頭面。
  杜三哥被幾個蘿蔔頭弟弟迎著走進自家隊伍,沒等到縣令大人免除勞役的文書,反而是他們裡正和其他村子的裡正一起被衙役請走了,他們這些各地趕來的村民們也被告知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不知道所以的眾人,只能先回家。
  杜老爹抱著杜小喜暫時告別杜家村眾人,領著一排溜子兒子們朝家裡走去。
  一路上,杜老爹堪稱風頭無量。
  一溜子兒子,簡直晃花了路人的狗眼。
  「爹!爹!快看!」
  大大小小進了家門,杜三哥把大門關死,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之後,小聲招呼杜老爹和大哥二哥進了屋子,杜五郎幾個小的則被他關在門外。
  「幹什麼?」
  杜老爹往凳子上一坐,極其自然的掀開杜小喜的尿布,給閨女換尿布已經成為杜老爹每日的必修課。
  杜三哥依舊小聲小氣,「爹,你們看!」
  兩套金光閃閃的頭面出現在屋中,杜老爹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
  以前的頭名賞的多是包金簪子,今年竟然簪子、耳環、戒子、鐲子齊全,還都是足金的。杜老爹激動的差點把懷裡的杜小喜給扔了。
  「啊!啊!」「我要!我要!」
  杜小喜三兩下光著屁屁爬到桌子中央,舉起一跟金簪子呵呵笑了起來。
  哈哈,金的!真的!
  想她杜小喜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竟然沒見過金子,(別人脖子上的不算)更別說摸過了。今天能摸摸古代的金子,也是土豪了一把。
  杜老爹小心翼翼的奪過閨女手裡的簪子,放到自己懷裡揣好,小孩家家扎到眼睛怎麼辦?
  ……
  衙役帶著近百個裡正並沒有直接去見魏朗,而是把人帶到了山水縣縣衙的後院。
  一群人進來,就看到裡面已經擺好的做酒席用的大圓桌,數十個店小二來來回回的正上菜。眾人面面相覷,更多的卻是心驚肉跳。
  這個畫風有點熟悉啊!
  想當年,上一任因為貪污被斬首一年多的縣令就喜歡請他們吃飯。
  同樣的官職,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方式。
  皇帝的好基友,應該看不上他們這些山民吧?
  恩恩,他們絕對是想多了。
  各種詭異的味道在裡正們中間發酵,魏朗的書僮長亭見裡正們三三兩兩的眉來眼去,就差湊一起嘀咕了,趕緊站出來。

  ☆、第十三章 山中水道

  「咳咳!」人群安靜下來,長亭在近百個裡正的注視下卻一點不怯場。
  人家是見過皇帝的人,還怕你們一群土包子村官不成。
  「小的是縣令的書僮長亭,我家少爺今日趁端午佳節邀請各位共度佳節,各位為了今日的比賽遠道而來,辛苦了。少爺已經安排好如意樓的酒菜,給各位先墊墊。」
  長亭說完也不留下來,笑著退了出去。
  徒留一群裡正臉色怪異的站在院子裡。
  近百人中,幾個傻白甜的裡正感動的淚灑長襟。
  他們縣令真是太好了!知道他們為了比賽趕遠路,午飯都沒好好吃,竟然安排了這麼多好吃噠,真是大大的好官!他們真是太幸福了!嗚嗚~~~
  更多的裡正看著吃的歡暢的幾個傻白甜,猶豫著坐上凳子。
  恩,聞著挺香的。
  要不,咱也吃兩口?
  縣令要錢的話,咱就給他吐出來!
  一刻鐘後,魏朗帶著和藹可親的笑臉來到縣衙後院,看到滿桌子的殘羹冷炙,魏朗感覺自己的笑臉有點維持不住。
  說好的與民同樂呢?
  說好的把酒言歡吶?
  山水縣人民怎麼就這麼實在啊!
  吃的飽飽的眾裡正見魏朗過來,一個個腆著大肚子行禮。
  「眾位請坐,今日子昭請大家過來是為了一件造福山水縣百姓的大事!
  想必眾位都聽過喜樂大師普濟救人的事跡,幾年前喜樂大師找到一條通往山中平原的水道,水道匯入南北大運河的地方就在山水縣境內,皇上已經決定開通這條水道,並親自提名『山中水道』。」說道這裡魏朗噗通朝著皇城的方向跪下,高呼:「聖上英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裡正見這架勢,誰還敢坐著,一個個跟著跪下三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拜完英明神武的聖上,魏朗示意眾人坐著說話。
  「山中水道雖然可以到達山水縣,但中間有幾座大山阻隔,需要水性好的百姓們幫助。眾所周知山水縣男兒們在水中如履平地,為了早日建成山中水道,今後幾年山水縣各地的勞役都會變成疏通水道,至於今年比賽獲勝的杜家村勞役不減半,用銀錢補償。
  各位也不用擔心勞役的事情,聖上已經派遣一批人過來修建,勞役不會過重,而且陛下體恤百姓不容易專門提出,干的多了還會有賞錢,多勞多得。
  各位回去之後,通知各家各戶,第一批人十天後就要出發,各村做好準備!」
  「天大的好事啊!嗚嗚~~~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傻白甜中的一位,等著魏朗剛剛說完,立馬激動的抱著身邊的一位哭了起來。
  能夠連接山中平原的水道啊!聽著就好有銀子!
  想他們山水縣幾十年前還是個山旮旯裡的小縣城,他們這些世世代代居住在山水縣的村民們多的是窮的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過的日子都是一年小災,三年饑荒。
  南北大運河的出現,讓他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數不盡的客船,拉不完的貨物。短短幾十年山水縣人口翻了四倍。吃得飽,穿得暖,生活說不出的好!
  沒想到老天爺嫌他們的日子還不夠好,竟然又送來一個山中水道,簡直沒有更幸福的事情了!
  真是祖宗保佑啊!
  ……
  杜娘帶著兒媳和充當搬運工的杜四哥剛回來,就被自家丈夫拖進了屋子裡。
  「小櫻,你看看。」
  杜老爹歡歡喜喜的把兒子贏得的獎勵,貢獻給媳婦兒。
  「怎麼這麼多?」杜娘被嚇了一跳。
  「縣令人好唄!」
  杜娘對自家夫君給出的答案直接無視,從兩根金簪中挑了一根粗的出來,又從櫃子深處找出一根包金簪子,把其他的首飾細細的藏好後喊了杜三哥進屋。
  「廉哥兒,這兩根簪子你們拿著,剩下的爹娘托大留作家用。」
  杜三哥急急推給杜娘:「娘,我們不要,那是我們該孝敬您的!」
  「別推辭,這是你該得的。」說著杜娘拿起後找出來的包金簪子「這根讓你媳婦帶著,有人問起就說是這次的獎勵。」
  杜老爹見兒子推推囔囔不肯接過去,直接拿出當爹的架勢:「說了給你的,怎麼這麼大孩子都不聽話?」
  杜三哥見親爹黑臉,識相的接過簪子放到懷裡關門出去了。
  他爹別的本事沒有,吃飯睡覺殺豬打兒子,絕對槓槓的!
  解決了首飾的問題,杜老爹逗了會兒昏昏欲睡的閨女,只把杜小喜煩的裝睡,才悠悠的顛著肚子出門去。
  今天他家兒子得了頭名,老夥計們也顧不得端午節,非得讓他請客。
  兒子個個太優秀,做爹的好煩惱!
  「梆梆!梆梆!」
  急急的敲門聲響起,杜老爹加快腳步上前打開院門。
  「毛腿兒,來的正好,跟我去吃酒!」
  杜飛搖搖手:「誠哥,裡正說要開祠堂,有大事要宣佈,你家快點趕回去!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
  杜飛說完就要走,聽到聲音出來的杜娘一看是杜飛,急忙喊張巧兒把中午買的肉火燒拿出來兩個,又端出一大碗涼湯道:「大兄弟喝口水再走,這個帶著路上吃。」
  「謝謝嫂子了!」
  杜飛接過涼湯一口灌下,和兩人告別後,拿著肉火燒急急跑走了。
  杜姓在山水縣是個大姓,這個『大』不是說多有錢有勢,單純指人多。
  杜家族人不說遍佈山水縣的各個角落,在山水縣靠著運河發展起來的時候,不少人在城中置了鋪子做生意。雖然都是一些官家和富戶看不上的邊邊角角,但隨著山水縣這麼多年不斷擴張,進城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是全年定居在縣城裡,族裡發生什麼大事就要人來通知。
  杜飛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飛毛腿,兩條腿又細又長,嗖嗖嗖跑起來比騾車還快,村裡有什麼消息多是他和幾個小伙子過來通知。如果杜小喜現在知道了絕對要感歎一聲馬拉松的好苗子。
  上午裡正還沒說什麼,下午就急吼吼的開祠堂,肯定是裡正被請走之後發生了什麼大事。杜誠不敢耽擱,匆匆喊上幾個兒子回杜家村了。
  杜小喜撇撇嘴,丫的,竟然不帶我,憑什麼女人就不能進祠堂?這是紅果果的人參公雞!
  感歎完不公平待遇,杜小喜哀怨的找周公談話去了。

  ☆、第十四章 開宗祠

  五月的天,大下午趕路就是找罪受。
  一行人汗淋淋的進了杜家村,杜老爹家門也沒進直接帶著大兒子直奔祠堂。兩人趕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幾個六七歲的男娃正來回跑著端茶遞水。正位上幾個白髮蒼蒼的族老坐著,裡正也只是坐在末尾陪著說些什麼。
  杜老爹看這架勢,直接拖著人高馬大的大兒子坐在屬於自家的小凳上。
  這種架勢杜老爹生平只見過一次,五年前杜家最出息的官老爺成功從九品芝麻官變成七品的時候,有過一次盛大的開祠堂,拜祖宗。
  杜氏族人在南北大運河建立之前就是山水縣的大姓,南北大運河建立之後更是因為生活條件好了,生育水平提高了,從最開始的杜家村、小杜村慢慢的因為人多,新建了上杜村、下杜村、前杜村、後杜村,還有七八個和外姓人混居的杜氏村子,加上零碎居住在山水縣各地的人,姓杜的絕對是山水縣最多的姓氏之一。
  幾個杜氏村子平時過年過節都是各自開祠堂,全部回到宗祠就表示絕對有大事情發生了。
  正位上坐著的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是杜氏一族現今最德高望重之人,左側穿灰布短褂的是杜家村上上任裡正七太爺,也是杜家村數得著的高壽和輩分俱在族老,已經八十三歲了。右側穿青天儒袍的是杜氏第一個秀才三爺爺,三爺爺知道自己資質有限,科舉無門,便在杜家村裡開設族學,教導杜氏晚輩。杜氏現在幾個在外面做官的小輩都是三爺爺手把手啟蒙的。
  等了小半個時辰,能來的都來了。
  祠堂外院的大門轟的一聲關閉,一個家族迎來新的時代。
  七太爺手裡的枴杖輕輕在地上杵了一下,整個祠堂一下子安靜下來:「今天喊你們過來,看情況你們也知道是有大事發生了。說兩個事情,第一個就是徭役的事情。杜誠家的孩子為杜家村爭了口氣,不錯!縣令大人說這次不免徭役,每家補貼一兩銀子,杜誠家我們幾個商量著給五兩。
  七太爺話落,底下的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七太爺,真的給銀子啊?」
  一兩銀子可以用上好幾個月了。
  七太爺敲了敲枴杖,笑道:「看你們猴急樣兒,都讓叔伯們看笑話了!」
  坐在下手的幾個里正,忙笑了笑,表示他們羨慕的緊。
  雖說都是杜氏族人,但畢竟已經分成幾個村子,補貼銀子的事情自然只有杜家村有,其他幾個村子是沒有的。七太爺不想在銀子的事情上說太多。
  「這第二個,喜樂大師找到一條通往山中平原的山中水道,聖上已經決定開鑿這條水路,山中水道匯入南北大運河的地方就在咱們山水縣,今年勞役提前,十天之後第一批就要過去,大家趁這幾天決定好人選,收拾好東西。」
  七太爺話落,三爺爺直接拿起先生的架子,板著臉開始訓人:「咱們山水縣靠著什麼興盛起來的你們也清楚,這次連接山中平原意義重大,你們到那裡好好表現,好好幹活,早點把水道修好,以後咱杜家子子孫孫也跟著沾光。縣令大人說這次每個村子都要出人,咱們杜家出去了都是一家人,在外可要團結互助,別被人欺了去!」
  眾人一個個乖巧的點頭,村子裡鬧的再凶,咱們也不會出去給族裡丟臉。
  幾位爺爺級的人物一一訓話之後,便拄著枴杖退場。留下幾個杜氏村子的裡正和眾人商量修建山中水道的具體事宜。
  女人進不得祠堂,三三兩兩的坐在不遠處的老棗樹下做活。瞅見自家男人出來了一個個跑上去擦汗遞水,順便問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兒整個村子都知道要發錢了,一時間杜家村喜氣洋洋。
  杜老爹是個胖紙,胖紙哪怕在樹蔭底下還是會熱滴,於是杜老爹把自家大兒子留在祠堂排隊領銀子,自己拿著大蒲扇呼扇呼扇的回家去了。
  杜大郎擦擦腦門上的汗,壯士也怕熱啊!
  爹,你倒是把蒲扇給我留下啊!
  人群緩緩向前移動,突然尖厲的女聲嚇的眾人心肝一顫。
  「天殺的!怎麼沒有我家的銀子?我家當家的不姓杜?還是被趕出去了?憑什麼別人家都有就我家沒有?
  七太爺!三爺爺!五奶奶!你們出來看看啊!有人欺負我們了!」
  胖胖的中年婦女打著滾不停嚎叫,圍觀的人看清是誰,齊齊罵了聲晦氣。
  杜海是杜家村裡走出去的出息人兒,年輕的時候在府城大酒樓給人做掌櫃。老了回了老家,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愛找杜海老爺子記賬,這次發銀子裡正托了他來主持。
  杜海寫完上一個人的名字,瞥了眼王燕,淡淡的說道:「別擋道兒,下一個!」
  王燕依舊坐在隊伍前面,聞言大聲喝道:「縣令給錢明明是按戶頭給的,現在沒了我們的,杜海是不是你給貪了?」
  「呵!」杜海撥了撥算珠子,「看清楚了,我是你大爺,你倒是和七太爺、三爺爺他們一輩兒,喊我杜海了。你們王家的家教我也不說什麼,你也別在我跟前鬧,有你家的沒你家的不是我說了算,我也不過是個做事的。遠哥兒去把裡正喊過來。」
  杜思遠是杜海老爺子最看重的小孫子,平時跟在老爺子身邊積累經驗,據說過幾年就要送到府城去。不到十歲的孩子被調、教的機靈的不得了。
  「哎,爺爺我這就去!」
  見杜思遠找裡正去了,王燕的男人杜成才不敢在旁邊干看著了。「富哥兒他娘,我們回吧!」在這麼鬧下去,他又要被裡正訓了。
  「你給我一邊兒去!!」
  王燕一巴掌推開杜成才,接著嚎道:「一兩銀子啊!那是一兩銀子!咱一家不吃不喝要攢多久,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富哥兒想想,他都多久沒吃肉了!」見男人不說話了,王燕的目標再次轉移到杜海老爺子身上。可是杜海老爺子看都不看她一眼,王燕直接站在桌子前面不挪步。心裡狠狠的想,我得不到銀子,你們也別想要!
  這頭,杜思遠匆匆朝裡正家院子跑去。
  「裡正伯伯在家嗎?」
  唐氏正在給屋裡的老爺子們做晚飯,其他幾個村的族老、裡正回村子還要趕好遠的路,婆婆讓她趕快把飯做出來,省著長輩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
  「遠哥兒,你怎麼來了?公公正在和太爺們商量事情,沒大事兒就等等。」唐氏拍拍手上的水,笑著說道。
  「呀!大急事兒!祠堂鬧起來了!爺爺讓我來喊裡正爺爺!」
  祠堂是一個家族最威嚴的地方,唐氏一聽事關祠堂哪裡還敢攔,「你等著!」說完直接跑到後院把正拔雞毛的丈夫給叫了過來。
  ps:今天早點更新,湊夠三萬字去申請封面。求收藏!求推薦!群麼麼!

  ☆、第十五章 天敵與你同在

  杜常青正和七太爺,三爺爺和其他幾個杜氏村子的族老和裡正商量山中水道的事情。
  南北大運河修建的時候,村子裡家家戶戶吃不飽穿不暖,壯勞力們聽說修運河有錢拿,都跑去築堤去了。整個村子幾乎人人斗大的字不識一個,至於家族趁機擴張發展更是沒人考慮過這種深奧問題。白白的錯過了一次發展家族的好機會。現在的杜氏也只不過是個人多的土著罷了。
  山中水道出現了!
  機會再次來了,他們這一次一定要抓住。
  在座的幾個哪怕一輩子沒有出過山水縣,不知道山中平原在哪裡,他們也知道山中平原是整個大商朝最富庶的地方。
  四季如春,魚米之鄉,良田看不到盡頭。
  這樣一個地方,是個皇帝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山水縣開通山中水道,必然成為大商朝的重地。與此同時山水縣迎來大發展的同時,必將會成為帝王的絕對領地。
  帝王的絕對領地,意味著不容侵犯。
  山水縣目前面臨的命運有兩種,一是全面駐軍,成為一個新的軍鎮,直轄於帝王。一是仍舊自由發展,每任的官員皆是帝王的心腹。
  無論哪一種,對於山水縣的民眾來說都是機遇。只要杜氏族人能夠抓住這個機會,這個佔據山水縣絕對人口最多的家族就不會被忽視。
  杜新敲門,杜常青出來聽說祠堂有人鬧事兒,向屋裡的人告了一聲罪,滿臉怒色的走了出來。
  一路上,杜思遠小跑著說了事情的經過,當然沒有錯過趁機打小報告王燕直接喊他爺爺名諱不尊老的事情。杜常青聽了果然滿臉怒色。
  真是無知愚婦!
  王燕是杜成才的第三個婆娘,前兩個生不出來孩子被趕回家了。王燕好不容易生了個寶貝兒子,杜成才直接把王燕當娘供著。如果不是杜成才和他兒子堅決不讓王燕走,族裡早把這個女人趕出去了!
  「嚎什麼嚎?把她給我拖一邊兒去!」
  杜常青走到祠堂門口,見王燕還擋在領銀子的隊伍前面叫罵,當即大怒。
  圍觀的幾個婦人對視一眼,悄悄往後退了退。王燕可不是她們能招惹的人物,這個女人太沒口德!
  打架她們不怕,可這女人打完了,能天天站你家門口罵人,她們不想和杜老六家一樣,就因為孩子打架,揍了他家兒子一頓,被追著罵了大半年,最後乾脆忍無可忍,搬到前杜村去了。
  杜常青見一群婦人竟然沒人敢去拉王燕,深深的吸了口氣。真是個禍害!
  「杜平川!杜平原!給我拉開她!」
  「二伯!別啊!我還沒娶媳婦兒!」
  「娘啊!救命啊!」
  被點到的兩個半大少年當即誇張的嚎叫著跑的沒影兒了。
  話說,彪悍的王大嘴巴曾經就因為杜向陽同路的時候沒幫她背柴火被罵上門,杜向陽他娘氣不過回罵兩句,結果王大嘴巴竟然跑到杜向陽沒過門的妻子家說些有的沒的,如果不是兩家離的遠,王大嘴巴不能天天去,說不得杜向陽就要打光棍了。
  他們這些單身汪可不敢得罪人家的大嘴。
  「我來!我來!讓我來!」興奮的聲音傳來,王燕臉色一白,杜家村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捂著肚子大笑。
  一個乾瘦的猥、瑣老頭從人群中冒出來,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嘴黃牙,搓著手朝王燕走去,賤兮兮的小眼裡透著亮光。
  癩子盯著王燕肥大的屁股和胸脯,咕咚嚥了口口水。胖有胖的好處,至少該鼓出來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凸啊!
  萬物相生相剋,美好的生活中總是有那麼一兩個天敵與你同在。王燕的這個天敵就是村裡和她同樣惹人厭的杜癩子!
  杜癩子人如其名,長的醜就算了,偏偏還好、色,哪怕奶奶級的婦人,他都恨不得在人家身上鼓出來的地方摸上兩把。
  杜癩子死了婆娘好多年,這些年也就靠著口花花過日子。
  「啊!!你給我滾!」
  王燕在杜癩子出現的那一刻直接躲到自家男人身後,怎麼也不肯出來。
  雖然她嘴巴大,愛沾小便宜,可也不想跟杜癩子傳些有的沒的!
  等著癩子把王燕夫妻逼到旁邊,杜常青讚賞的看了癩子一眼,悠悠說道:「領銀子的繼續,早點領完海叔也能早點回家吃飯。」
  說完杜常青走到王燕跟前,開口就罵:「海叔的名字是你叫的?!我都要喊一聲叔的人,你竟然直接喊長輩兒的名字,教養被狗吃了!給我到旁邊跪著去!杜成才不休了你是吧?再有一次你們全家就等著逐族吧!」
  逐族!
  聞言圍觀的人大驚,杜成才更是嚇的直接跪倒地上高呼再也不敢了,一定會管教婆娘之類的。一個人被逐出家族,不說子孫後代婚姻嫁娶,進學科舉,簡單的生存都是問題,那是奴才都不如的東西。
  王燕心裡有點害怕,可是又不想讓旁人看笑話,直接嚎道:「二哥!我們也是杜家村的人!銀子也有我們的份兒!」
  『二哥』這兩個字讓杜常青心裡一陣膈應,全村大半的人都喊他一聲二哥!不知道的還以為跟你多親似的!
  「縣令說了是給村子裡需要服勞役的人家的補貼,你家從杜成才這一輩就沒服過勞役,和你們有什麼關係!不是你的就別惦記!多出來的銀子也是給族學買紙筆用的,你想都不要想!」
  大商朝是個很有人情味兒的朝代,對寡婦、絕戶、單傳這些人家在勞役上有特赦,通常情況下這些人家不用服勞役,兵役也可以出錢不去。這十幾戶人家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用服勞役的,聽裡正這麼大喇喇的說完,其中幾家直接羞的回家去了。
  這件事中裡正是有私心。
  縣令他們給錢並沒有核查杜家村需要服勞役的戶數,每戶都給了銀子。杜常青和七太爺幾個族老商量之後,決定把這多出來的十幾兩銀子分出四兩給杜至謙做獎勵,剩下的直接用在族學裡。
  其他幾個杜氏村子雖說從杜家村中分出去也就是幾十年的事情,可畢竟住的遠了人心容易散。其他幾個村子得了銀子可以不考慮杜家村,作為杜家宗祠所在的杜家村卻不能這麼做。把銀子用的族學裡,用在每個村的孩子身上,是這十幾兩銀子最好的歸處。
  見王燕不再鬧了,杜常青讓癩子看著王燕罰跪,自己招呼杜海老爺子兩聲,急急的往家裡趕去。
  ps:今天先斷網後斷電,幸好有可愛的存稿和爪機!明天再來捉蟲。

  ☆、第十六章 叔!我看你家兒子欠打啊!

  杜至禮看完大戲,領到屬於杜家的一兩銀子外加族裡額外給的四兩銀子,滿臉帶笑的朝家裡趕去。
  大概笑容太燦爛,刺瞎了王燕的眼。
  王燕衝著杜至禮唾了口唾沫,陰陽怪氣的罵道:「呸!小兔崽子就幾兩買命銀子有什麼好高興的!」
  王燕聲音不小,一時間人群安靜下來。
  『買命銀子』這是咒拿銀子的人家死啊!
  每年勞役的時候家家戶戶擔心外出的孩子,偏偏王燕幸災樂禍的說些那個村那個誰掉到河裡沒撈上來,誰家的誰瘸了腿兒。現在竟然直接把這銀子說成買命銀子,簡直是找死!
  杜至禮直接把銀子往懷裡一揣,走到杜海老爺子跟前,笑瞇瞇的道:「海爺爺借桌子用用,回頭我再搬一張來。」桌子是祠堂的,用了得還。
  也不等杜海老爺子應聲,杜至禮直接兩手一拽把桌子腿兒給卸了下來,提著桌子腿兒走到王燕跟前。
  杜至禮衝著王燕露了露閃著寒光的大白牙,直接對蹲在旁邊的杜成才說道:「叔,我看你家兒子欠打啊!」
  媽蛋!你婆娘是長輩不能打,你兒子是平輩我總能打了吧!
  杜至禮說完,一棍子敲在旁邊跟著看熱鬧的杜富貴身上。嬌生慣養的杜富貴哪裡受過這種罪,當即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撲著躲到跑過來護著兒子的王燕懷裡。
  「嬸子,你看你家兒子都十三四了還吃奶,讓我教訓教訓保管馬上斷奶!」
  王燕已經傻掉了。
  杜誠家的一群王八羔子,竟然敢打她兒子!
  王燕把兒子往身後一護,張牙舞爪的朝杜至禮撲去,「老娘今天非要扒了你的皮!」
  杜至禮不慌不忙的把桌子腿兒往身前一橫,朝杜癩子喊道:「癩子叔,幫忙攔住她,等會兒給你家送肉去!」
  杜癩子一蹦三尺高:「好勒!大侄子就看你癩子叔的吧!」他家婆娘雖然沒了,可還有兒子孫子一大堆,有免費的肉簡直不要太好!
  王燕被杜癩子攔著根本碰不到杜至禮,圍觀的村民們被『買命銀子』刺激的也跟著拉偏架,王燕見杜至禮打了她兒子好幾棍子簡直要瘋了!
  杜至禮打夠了,衝著杜癩子和杜海老爺子說了聲,扛著破桌子往回走。雖然不能用了,回家還能當柴火燒。
  至於王燕的大嘴巴,杜至禮一點也不怕。
  他都娶媳婦兒了,兒子都有了不怕被王燕壞名聲,至於上家門口去罵,那也要王燕的老鼠膽敢。
  話說,曾經王燕還真幹過這事兒,不過那時候王燕被杜老爹磨刀霍霍追了大半個村子,杜奶奶這個嚴謹的婦人覺得自己名聲受損,活不下去了,直接掛在了王燕家門口的歪脖子樹上。那可是真掛,都勒出印子了!
  王燕再怎麼橫也怕長輩在自家門口吊死,加上杜家這群拿著殺豬刀的瘋子們。那是王燕在杜家村第一次受挫,哪怕之後杜癩子死了老婆,是個母的都要摸兩把,都沒能讓王燕這麼忌憚。
  現在兒子被揍了,她也只能偷偷罵兩句。讓周氏那個老傢伙聽到了,說不得又要去她家門口上吊了!回頭一定要把那顆歪脖子樹砍掉!
  看著村民們幸災樂禍的眼神,王燕突然覺得她家的天敵有點多。
  好心塞塞。
  杜至禮扛著一張斷了腿兒的破桌子回來,杜老爹摸摸下巴,這桌子有點眼熟啊!
  等著杜至禮說了事情的原委,杜老爹大手一揮讓杜至禮送兩斤肉去杜癩子家,自己則和二兒子扛著一張嶄新的桌子朝祠堂走去,順便提上了自己油光珵亮的殺豬刀。
  杜至義把桌子放好,杜老爹直接提刀走到看守王燕的杜癩子跟前:「癩子老弟,這次辛苦你了,禮哥兒拿了兩斤肉過去,你別嫌少。」
  杜癩子擺擺手,滿臉堆笑:「誠哥,真是謝謝了,我先回了!」說完蹭蹭的跑了。
  回家吃肉去!
  杜老爹看也沒看王燕一眼,直接繞著躲在王燕和杜成才之間的杜富貴走了一圈,小聲嘀咕道:「這得有一百五十斤了吧?肉不少啊!」
  杜富貴直接哭了!
  杜屠戶竟然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多少斤,絕對把他當要宰的豬看了!
  杜富貴在杜老爹殺豬刀的威脅之下,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杜老爹看夠了杜富貴哀哀哭泣的小模樣兒,在王燕和杜成才苦逼的目光下,領著二兒子回家去了。
  王燕深深覺得,杜誠家從根上都爛掉了。竟然都特麼的喜歡威脅人家家裡的命根子。
  真是太不要臉了!
  圍觀的村民們深深覺得杜誠家的人真是太聰明睿智了。以後罵不過王燕,咱也可以打她兒子呀!
  杜富貴:自從十四歲的端午節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無緣無故被人打!
  好心塞塞。
  .......
  杜二哥要去服勞役去了。
  杜老爹沒有親兄弟,原本沒服過勞役,還是在大兒子剛剛成年那幾年捨不得大兒子去累死累活,自己去了幾年,等著杜二哥和杜三哥成年,就是幾個兒子輪著來,今年正好輪到杜二哥。
  開完族會的第二天,縣裡關於這次勞役的具體事宜就通知到各個村子。看到通告村民們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自古以來開山鑿路是再危險和辛苦不過,家家戶戶都擔心這次勞役太累,把自家的孩子給累垮了。
  山中水道建設因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嘉元帝還想憑著山中水道成為千古一帝,超越自己的八輩祖宗和歷史上的那些備受推崇的明君。
  為了讓百姓們口口稱讚,山中水道的建設過程中自然不能出現百姓不堪勞役過重怨聲載道的情況。嘉元帝為了把山中水道打造成自己皇帝生涯中最大的功績亮點,可以說是大出血。
  山中水道建設山中平原和山水縣兩邊同時開工,兩地附近的鄉民們開山鑿路的同時,皇帝還派遣近萬人的軍隊過來加快建設。百姓們只要完成當天的工作量,多完成的部分就可以領取相應的工錢。普通鄉民也可以報名參與,多勞多得。
  百姓們對皇帝這一人性化的旨意可以說是感恩戴德,挖水道做工掙得可不少了。不少人表示等著農忙過去都要去幹上幾個月。

  ☆、第十七章 法會

  杜二哥和大部隊出發的這一天,杜老爹帶著一家老小去送行。杜小喜也有幸目睹了服役隊伍出發的大場面。
  幾百艘小漁船密密麻麻的漂在五六米寬的河面上,長長的隊伍排出去老長老長。據說這條河就是通向山中平原的山中水道的出口,多年之後這條河會變成和南北大運河一樣偉大的存在。
  幾百艘小船是縣裡出了銀子強制徵收的,說是有大用處。現在各村的木匠還被『扣』在縣城裡,使出吃奶的力氣努力趕出更多的小船。
  杜至義和大爺爺家的有金堂哥一起,同船的還有同村的兩個青年,四人的衣被吃食把本來就不大的船裝滿滿的,在衙役的催促下告別家人搖著小船進入船隊之中。
  杜小喜使勁兒搖著小肥爪和杜至義再再,她可是最喜歡這個二哥。杜二哥和她前世的二哥一樣的火爆脾氣,叼的沒邊兒,哪怕不像幾個小哥哥天天往她身邊湊,她依舊最喜歡二哥。
  縣令站在隊首激情彭拜,文采飛揚的鼓勵了即將出發的隊伍,大手一揮,你們可以走了!
  眾男兒依依不捨惜別父母妻兒,搖著小船朝河流上游駛去。
  至於縣令說的啥,文縐縐的,文盲們表示聽不懂啊!
  船隊沿著河流直上,目的地在一百里外。那裡有幾座相連的山包把本來比較寬的河流分成七八股,船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幾座山給挖掉。
  杜二哥做愚公移山去了,杜小喜漸漸的長大了。
  會爬了,會走了,會說話了,終於能吃肉了。
  杜二哥服勞役後,杜三哥兩口子因為趙娥有孕搬到縣城,杜大哥和張巧兒搬回杜家村照顧一家老小。幾個月後杜小喜多了一個叫杜從雲的小侄子。
  杜娘不放心把杜小喜交給幾個小兒子和孫子帶,每天把杜小喜的悠車放在身邊,以至於最初的幾個月杜小喜天天睜開眼就看到杜娘不是抱著一顆豬頭在剃毛,就是洗豬大腸。為此杜小喜努力的從爬行動物進化到直立行走,終於逃出了一院子豬肉的勢力範圍。
  日子溜溜的過,轉眼到中秋佳節。
  杜小喜已經一歲半了,杜小喜沒打算驚艷別人的人生,做別人家孩子的覺悟,每天依舊睜著萌萌噠的大眼睛吃喝拉撒睡,按著別家娃娃的速度三翻六坐七滾八爬九立周會走。順順當當的過渡到了可以吃肉的年紀。
  「今年麥子長得好,帶兩筐麥子過去,家裡曬的蘑菇和木耳還剩不少也帶上一筐,南瓜今年長的好也帶上幾個,還有咱自己打的月餅,一定要給大師嘗嘗。」
  杜小喜小心的舔舔手中的一小塊月餅,待舌尖上傳來到絲絲甜意便小心的收回小舌頭。
  上輩子杜小喜有點小齙牙,雖然算不上丑,可因為被同學說過牙齒不好看心裡一直很介意。自家爺爺奶奶爸媽乃至於姑舅家的親戚沒一個齙牙的,杜小喜對此怨念不已,基因突變神馬的最討厭了!結果老媽說完全是她自找的。丁點大的時候就抱著家裡的山楂果子桌子凳子啃來啃去,長大一點更是和姐姐用牙齒咬著被子拔河,你不齙牙誰齙牙?
  害怕像上輩子一樣長出一口不美麗的牙齒,杜小喜自杜娘給她加輔食之後都是挑著軟的吃,堅決在小米牙沒長成之前不勞動它們。現在對著硬硬的月餅她也只敢自己伸著小舌頭舔舔舔,或是讓杜娘給她掰點碎屑過過癮。為了一口好牙口,咱也是拼了!
  杜小喜舔完四分之一的月餅,屋子裡杜奶奶和杜娘兩個還在沒完沒了的商量著要帶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親近的親戚準備東西呢?
  前些天去看二哥,前天給兩個親姑姑送中秋禮都沒見婆媳兩個這麼積極。誰能想到這些東西都是送給一個糟老頭的。
  呃,準確的說是和尚。
  是滴!和尚!
  傳說中那個發現山中水道的喜樂大師!
  自從山中水道開始建設以來,喜樂大師便長住山水寺。這次中秋佳節喜樂大師決定為國祈福,開壇講佛一個月。
  杜奶奶和杜娘這麼積極就是為了聽一個老和尚講課。
  據說喜樂大師比縣城瞎眼的神算子還神,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你心愛過誰,恨過誰,心裡還惦記著誰;偶爾還能樂善好施的滿足一下你的小願望。通古今,曉未來,簡直神的不能神!只要入了大師的眼,走向人生巔峰不在話下。
  當然前提你是大師看的順眼的人,大師願意幫你實現願望。
  對此,杜小喜咂咂嘴,這到底是和尚還是道士啊?
  據說喜樂大師不喜金銀財寶,不收香油錢,但是如果是自家辛勤所得的成果,喜樂大師多數不忍拒絕。
  杜老爹很犯難,他一殺豬的,辛勤所得自然是豬肉,可和尚不吃肉啊!更何況杜老爹心裡有點小忐忑,別那大師把自家老娘忽悠了,普度眾生的範圍擴展到豬身上,讓他放下殺豬刀,失業了。
  法會從八月初一開始,八月十五這天肯定是人最多的,前頭幾天鋪子裡又忙,十六家裡要招待兩個姑姑,最終杜奶奶決定十八這日去山水寺。
  十八這日天還沒亮,一家人早早收拾好,全家總動員奔向山水寺。
  杜小喜窩在杜娘的懷裡接著睡,幾個小哥哥小侄子也窩在被窩裡睡的香甜,杜大哥幾個則用推車推著自家的禮物。一大家子和同村幾戶同去的人家會合後,浩浩蕩蕩的奔向山水寺。
  山水寺是山水縣名頭最大的寺廟,自從喜樂大師跑到山水寺清修之後,山水寺的門檻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回。好在木工們天天盼著給寺裡換門檻,這也是一種功德。
  山水寺位於山水縣城北的一座小山上,杜家村在城西,一行人搖搖晃晃兩個多時辰才趕到山水寺所在的山下。
  此時來進香的隊伍已經從山上排到山下,蜿蜒數十里。
  這些人大多是個杜家一樣,一大早趕過來的,山上那些排在前面的則是昨天沒輪到,又不肯離開便夜裡直接住在山下。
  杜老爹和杜大哥幾個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牛車和推車寄放在山下的小沙尼那裡,一大家子人也跟著排在大隊伍之後。
  排在杜家前面是一家七口,一對老夫妻,一對年輕夫妻,外加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護著兩個小孩子。扭頭見杜家一大家子過來,其中的老太太熱情的和杜奶奶打招呼。
  「老姐姐,打哪兒來啊!」
  杜奶奶見對方面善,瞥見他們帶來的東西也多是家中種植的穀物,笑著回道:「縣城西邊的杜家村。」
  老太太頓時熱絡起來:「哎呦,我家外甥女兒就嫁進杜家村,外甥女婿叫杜康。」
  杜奶奶聞言也跟著興奮起來:「是康哥兒家的秀娥啊!康哥兒喊我一聲二、奶奶。」
  「自家人!自家人!」
  兩老太太沒兩句話就聊在了一起。

  ☆、第十八章 神奇的喜樂大師

  老太太夫家姓張,因為是親戚和杜奶奶的關係一下子親密許多,當即拉著杜奶奶的手感歎起來:「早就聽秀娥說杜家村屠戶家老太太是個有福氣的,今個兒瞧見你家這一溜子孫子可是眼紅死我老婆子了。」
  張奶奶兩個兒子都成家了,可這幾年裡也就大兒媳添了一男一女兩個小娃娃,和杜家一眼望去幾乎全是男丁根本沒法比。
  杜奶奶笑著誇對方家裡孩子乖巧可愛,長的漂亮,等張奶奶不再拉著孫子感慨之後,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聽說喜樂大師可靈了,我家二孫子服勞役去了,求佛祖保佑好生回來。」
  勞役顯然是個非常能引起人共鳴的話題,張奶奶果然轉了話。
  「我家大兒也去服勞役去了,皇帝真是大明君,以前服勞役不去掉半條命就算好了,這次竟然時不時還能送回來幾弔錢讓我們老兩口買吃食。哎!這次勞役啥都好,就是時間太長了,過年就把人放回來兩天,還沒養上肉又走了。」
  杜奶奶也跟著感歎,她家二孫子辛辛苦苦掙的錢也不知道自己收起來,巴巴的拿回來讓一大家子用,想想她就心疼得慌。
  想起遠處仍在幹活的兒子孫子,兩老太太對勞役這個話題也沒了興趣。
  張奶奶很快自我調節好,「好姐姐我跟你說,喜樂大師真的可神了!本來我還以為大師只是名聲大,沒想到竟然是有真本事的高僧!昨天我們村有幾家一起過來,其中一家得了大師的眼緣,大師給了他家一匹緞子,那家當即就跪下大呼佛祖顯靈了。
  他家因為有個秀才兒子,以前為了供兒子讀書家裡的窟窿不小,兒子考上秀才這幾年還沒緩過來,日子並不好過,這次來拜拜也是想保佑明年能考上舉人。
  秀才公的娘想著兒子去府城趕考怕兒子被人看輕便想給孩子做一身體面的衣服,奈何家裡實在拿不出這筆錢當娘的也只能在心裡替兒子難過。上山的時候聽說很多人家帶著糧食布匹來的,秀才娘就想著自家也能被喜樂大師賜福能給點好布就好了,沒想到大師真竟然看了她一眼便讓人直接給了一匹綢布!」
  杜奶奶聽了也大呼神奇,莊戶人家天天下地幹活,誰家會閒著沒事幹穿綢子衣裳,哪怕喜樂大師知道那家兒子是秀才也不會知道人家想要做衣服。總之一句話喜樂大師就是神啊!
  張奶奶說話的時候,旁邊不少人支稜著耳朵過來聽,一群人感歎完畢喜樂大師的神奇之處,立馬有人分享他們知道的故事。
  神馬喜樂大師一句話就讓一個殺了人的壞蛋主動投案了,喜樂大師告訴某男你兒子不是你的種,某男妻子在喜樂大師佛法無邊的感召之下承認某男被戴帽子好多年,某老太太的丈夫失蹤好多年了,喜樂大師讓她往村子後山的懸崖下去找,果然找到了等等。
  有名有姓的事情一件件說出來,各種信誓旦旦的保證讓人不得不信,很快處於好奇或觀望狀態的人群立馬直接轉變成腦殘粉。
  等著故事說的差不多了,人群緩緩向前移動,很快杜家眾人就從山腳下上升到山腰上。
  「咚!咚!」
  渾厚悠長的鐘聲迴盪在山間,於此同時人群停止了移動。
  喜樂大師每天開壇兩次,每次大約有五百人左右。杜家眾人雖然沒有昨天就排在這裡,好在是摸黑來的,趕不上第一波,趕上下午的法會妥妥的。
  山水寺所在的小山並不高,最多也就三十多米的樣子。
  山不高,路不陡,兩米多寬的石板路兩旁是一排排粗壯的松樹,再往深處則是原生態的樹林。此時杜家眾人就坐在樹蔭下的石板上,等著第一輪法會的結束。
  上山的香客太多,山水寺根本站不下,最後只能沿著山道排成長長的隊伍。
  「回來了!」
  人群中一陣喧嘩,很快杜至禮和杜三杜四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杜至禮三人剛剛跟著小沙尼去放帶來的東西,三人剛氣喘吁吁的坐下,杜四杜至忠便開始眉飛色舞的說自己在山上的所見所聞。
  「呀!山上的寺廟沒有人,小和尚說大師並沒有住在山水寺裡面,住在寺後面的山谷裡。我們東西放在山上,沒能往山後面去,好可惜,說不定就遇上大師了。」杜至忠臉上閃過一絲可惜,很快又歡快起來:「你們沒看見,山上一個後院全是灶台,小和尚說中午管飯!全是軟乎乎的白面饅頭,聞著可香了!」
  杜家一個有地有車有房的屠戶,雖說不是天天吃肉,但也算不上忍饑挨餓。家裡半大小子太多,賊能吃,哪怕家裡種著幾畝地,每年交完賦稅都不夠吃,為了省糧食,平時的米飯、饅頭都是和雜糧配著吃,純米飯和白面饅頭一個月也就吃幾回。
  「我還看到包子了,這麼大!」杜至忠兩手相對比劃了下包子的個頭,「小和尚說是白菜香菇和粉條豆腐餡兒的!肯定很好吃!。」
  杜四哥描述的美食們很快來了。
  臨近正午,健壯的大和尚們扛著一桶桶的吃食從山上下來,飯菜的香味勾的等待的人肚子一陣咕咕叫。但是再餓也沒人上去哄搶,乖乖的等著大和尚們發吃的。
  一人兩個大白饅頭,一大碗大雜燴燉菜,不夠吃的話還可以再領摻了白面的菜饅頭。杜小喜和幾個小哥哥外加小侄子因為年齡小,還多得了一份甜甜的豆腐腦。
  吃飯的工夫,不斷有人沿著山道下來。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一臉可惜,也有幾個被人群圍著激動的說著什麼。
  坐在路邊等著的人見了,也跟著圍上去,最後人越來越多,山道被堵,路邊的花草也被踩傷不少,還是寺中的和尚們過來勸解人群才慢慢散開。
  眾人也明白那幾個人為什麼被堵了。
  他們都是喜樂大師選中的有緣人。
  法會一天兩次,每次不下五百人,喜樂大師哪怕再強悍也不可能和每個人都說上兩句。能夠被喜樂大師看上,說上話的人漸漸的也就變成了眾人心中的有緣人。當然這個緣分不一定是善緣,也可能是孽緣,比如那個被喜樂大師忽悠的主動投案自首的殺人犯。
  喜樂大師選有緣人沒有規律,可能一下子留下十幾二十個,可能幾百個人裡一個順眼的也沒有。因著這個每次出來一些有緣人,這些人總會被人圍住問這問那。
  喜樂大師新一波的神奇故事再次襲來。

  ☆、第十九章 佛之七派

  杜奶奶杜娘看著其中幾人聲淚俱下現身說法,對喜樂大師的崇拜更是如江水滔滔不絕。
  有故事下飯,山水寺的齋飯顯得格外美味,甚至帶著一點點神仙氣兒,等著的人群把發下來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更是有不少人央了小師傅帶了不少飯菜給沒能夠來的家人。
  午飯過後,杜小喜縮在杜娘懷裡午睡,迷迷糊糊間被杜娘喊醒,才發現自己換了地方。
  空曠的土地,帶著剛剛翻動過後泥土的味道,幾百個人坐在蒲團上一臉虔誠的等待什麼。
  法會的地點並不是在山水寺中,而是在山水寺後山喜樂大師選擇清修的山谷。大家所在的地方正是山谷中一片剛剛收穫不久的空地上。
  香客們以家庭為單位坐在一起,人群最前面的幾排人明顯穿著要富貴很多,甚至偶爾還能從縫隙中看到被層層疊疊的丫頭包圍的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
  大商朝民風開放,男女大防還沒到只因為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清白節操從此是路人的程度。大商朝北部多草原,東南多山地,西南則是大名鼎鼎的山中平原。什麼樣的山水,養什麼樣的人,三大地盤中唯有山中平原規矩多,其他地區頗似大唐。
  那些自詡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雖然不想和他們一群販夫走卒、莊戶人家坐在一起,可喜樂大師又不是多掏點香油錢就能見上一面的山水寺主持。這次不來,下次再找機會拜見喜樂大師還不知道是什麼猴年馬月。
  喜樂大師在眾人的期盼中終於出現了。
  黑瘦的禿頭和尚,貼著幾塊補丁的袈裟裹在乾瘦的身體上,空蕩蕩的好像一陣風就能把人刮走。
  沒有仙風道骨,沒有佛光普照。
  杜小喜滿臉黑線的看著依舊虔誠的杜奶奶和杜娘,以及遍地的信徒,感覺到上天森森的惡意。
  大師神馬噠,不應該至少不比法海差嗎?
  說好的金光閃閃的袈裟,眉發皆白,智慧無窮的大師呢?
  腫麼是這形象?
  喜樂大師走到最前面的蒲團坐下,沒有開場白,直接開始*。
  「今日老衲為諸位施主解說『節氣』,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十二時辰謂之一日......」
  之後的一個時辰裡,喜樂大師一口氣沒停的解說二十四節氣和農事的關係。在什麼節氣最好做什麼,秋天早霜來了怎麼趕霜,倒春寒的時候怎麼防止莊稼被凍死,水稻生了什麼蟲子用那種草藥殺蟲。
  一個個帶有科普性質的話題下來,除了前面幾排的富貴人家聽不懂,在座的莊戶人家簡直聽的如癡如醉,只恨自己不會寫字,否則一定把大師的話一字一句記下來當傳家寶。
  感覺喜樂大師知道的好多!感覺喜樂大師比村子裡的老把式還高大上!喜樂大師說的法子咱們一定要試一試!
  喜樂大師化身種植老達人,幾句話的工夫就讓莊戶們信服不已。
  杜老爹腆著肚子艱難的盤腿坐在蒲團上,心裡對喜樂大師的膜拜之情上升到頂點。聽說喜樂大師昨日講的是關於蟲蛇之害怎麼預防,怎麼解救,回頭他一定要找聽過的人好好問一問,簡直太有用了。
  大商朝的佛教盛行,僧人更是數不勝數。大商朝的僧人並不是傳統上單一的弘揚佛法的僧人,而是包括眾多流派。古佛派,醫派,文藝派,農派,工派,商派甚至還有大商朝獨有的官派。
  這些流派的人除了傳統的古佛派,其他派系對佛法的理解可能還沒某個一心向佛的老婦人深刻。但他們在民眾的心目中絕對是僅次於皇族的存在。
  喜樂大師是多年前突然崛起的野和尚一枚。
  不過自從喜樂大師進入皇家的視線,七大派系一直宣稱喜樂大師和他們同出一源。
  醫派的人說喜樂大師會防止瘟疫自然是醫派;沒幾天喜樂大師把信徒給他的香油錢送給窮苦老百姓,古佛派和商派齊齊大喊喜樂大師和他們是一夥的,同樣的『窮則普度眾生,達則兼濟天下』;喜樂大師和田間地頭的莊稼漢進行過幾場交流會後,農派也不甘落後,這是妥妥的農學大家啊!山中水道的事情出現後工派更是嗷嗷直叫,水利工程這麼高大上的存在,當屬他們工派!文藝派的人一直在辛苦的尋找喜樂大師身上隱性的閃光點,如果不是喜樂大師不會琴棋書畫,那一手個性的狂草又實在拿不出手,喜樂大師早就成了文藝派的領頭羊。七大派中現今也只有官派的人暗搓搓的等著喜樂大師被皇帝封個爵位,和他們為伍。
  一個時辰的農學講座,杜小喜這種上輩子生活在小縣城,除了自家的山楂園就沒下過地的人都聽的津津有味,更別說天天泡在地裡的老農們,一個個大呼時間過的太快,喜樂大師再多說一些。
  喜樂大師說完之後絲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徒留眾人望著那乾瘦的背影口水不已。
  大師離開,剛剛站在大師旁邊七歲出頭的小和尚往前一站。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先行休息,師傅一刻鐘後開始接待有緣人。想要拜見大師的施主請隨小僧來。」
  小和尚的話落,所有的人挨挨擠擠的出現在他面前。
  他們可是都打聽好了,喜樂大師隔著道簾子就能找到有緣人。咱們這麼樸實,肯定是大師的有緣人。
  小和尚對著人群合掌唸了一聲佛,帶頭朝遠處的一排屋子走去。走到屋子前,眾人下意識的放輕腳步,有序的站立在一旁。
  小和尚見眾人一排排的站好,便領著第一排人走到掛著竹簾的屋子前站定。
  木魚咚咚的敲在每個人心上,十聲之後,敲木魚的人停下,小和尚示意第一排的的人離開。站在第一排的人眼睛裡的亮光滅了,他們都沒有被喜樂大師認定為有緣人。
  五百多人,十多人一排,總共進五十排。
  來的人各行各業都有,最前面的幾排全是被奴僕簇擁著的官家和有錢人家,杜小喜一家則站在靠近最後的幾排。

  ☆、第二十章 精緻男孩

  一排一排的人過的很快。
  咚!咚!
  等到十多排的時候木魚的咚咚的響聲終於停下了,這一排十幾個人看向竹簾的目光瞬間都放了光,恨不得透過竹簾抓著喜樂大和尚的肩膀問問你到底看上了誰,其他人的視線也跟著落在他們身上。
  喜樂大師選中了哪個人?
  「小童進來!」
  滄桑卻讓人無限信服的聲音傳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十幾個人中一個依偎在母親身邊的男童身上。
  四五歲的孩子,受傷的小老鼠一般緊緊的抓著母親的衣襟,見小和尚朝他走來,更是嚇的哇哇大哭起來,孩子的母親則一臉喜意的哄著兒子:「柱子別哭,快過去!大師喊你,快過去!」
  「哇——娘!我不要!我不要!」
  男童驚恐的抱住母親的小腿,說什麼也不離開。
  男童的父親急了,掰開男童的手就把孩子抱到竹簾前,門口一個高高壯壯的武僧接過男童就抱了進去。
  孩子的父母跪在竹簾前大喊佛祖顯靈,大喜慈悲。
  竹簾之內,卻是另一個世界。
  喜樂大師端坐在正對門口的錦塌上,他的旁邊一個六七歲穿著灰色僧袍卻眉目精緻的男孩盤腿坐著。這個孩子和其他人明顯不一樣,他的頭髮長長的,沒有剃度。
  男孩見到武僧抱著的男童,初具形態的狹長鳳眸掃了喜樂大師一眼,鄙視道:「您一早心肝兒砰砰的跳,就等來這麼個有緣人?」
  那語氣,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喜樂大師看著被抱到自己跟前,哭的鼻涕泡都跑出來的孩子,選擇沉默是金。
  喜樂大師摸摸自己依舊砰砰跳的心肝兒,安慰自己: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我叫不生氣。
  好像揍那死孩子一頓腫麼破?
  喜樂大師哼哼兩聲,看向依舊哭個不停的男童,一臉和藹可親。「小娃娃,不要害怕,你想說什麼我知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爺爺給你吃糖哈。」
  在喜樂大師柔聲安慰中,男童停止哭泣,喜樂大師起身抱起男童走到旁邊的小屋中,抱著男童坐在佛像前,嘴裡唸唸有詞。
  眉目精緻的男孩,見兩人進了小屋,眉頭皺了皺。看了幾眼,見小屋的門還是關著。
  男孩拍拍身上灰袍子站起身,走到小屋門口,一腳踢在木門上。
  「彭!」
  沒踢開。
  男孩狠狠的跺了跺腳,一甩袖子坐回原處,好像他根本就沒動過。
  屋子裡唯三的人,負責敲木魚的小和尚看到這種情形,識相的低頭念佛。
  小爺太強大,他可惹不起。
  幾分鐘後,喜樂大師抱著已經睡著的男童出來。
  喜樂大師輕喊一句,武僧推門而入。把孩子交給武僧後,喜樂大師小聲交代了什麼,便在武僧崇拜的目光中坐回原處。
  男孩豎著耳朵也沒聽到喜樂大師說的什麼,見喜樂大師一副『你問我啊~你問我我就告訴你』的賤樣。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喜樂大師無趣的朝敲木魚的小和尚招招手,示意接著找『有緣人』。
  竹簾外。
  孩子被抱進去後,程家夫妻仍跪在竹簾前虔誠的磕頭。
  他家孩子一個多月前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突然跟丟了魂兒似的。好好的一活潑機靈的小孩,現在膽子跟老鼠似的,天天跟在父母身邊哪裡也不去,要是強行把孩子拉開,孩子又哭又喊,加上天天晚上做噩夢,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白白胖胖的兒子變成現在的瘦雞仔,家裡人心疼死了。
  這一個月為了孩子,縣城的醫館他們都跑遍了,路過的醫僧也請了兩個,結果孩子依舊一天天的變得瘦弱萎靡。村裡人都說喜樂大師靈驗,兩口子便抱著僥倖的心態,帶著兒子來了。沒想到兒子竟然真的被喜樂大師選中了。
  見兒子睡的死死的被抱出來,沒有一點做噩夢的樣子。夫妻兩個直接喜極而泣,兒子好了,真是太好了!
  幾天之後,程家夫妻所在的村子裡爆出來一件命案。
  傳言跟人跑了的田寡婦的屍體在村後頭的一個山谷裡找到了,兇手竟然是村子裡的老好人田寡婦男人的二堂哥。
  據兇手交代他沒想殺死田寡婦,只是想佔點便宜,沒想到田寡婦竟然不堪受辱直接撞死在一旁的樹上了。這一幕正好被程家的柱子看到了,柱子一直記得田寡婦死的時候的樣子,又不敢和父母說,憋在心裡怕的天天晚上做惡夢。
  「所以說,那個髒孩子把事情告訴了老和尚,老和尚派傻大個兒給縣衙送了信兒。」男孩嘀咕兩聲,深不可見的眼中閃過幽光。
  站在男孩身後的護衛瞇瞇眼一翻,心裡默默吐槽『主子,人家小孩只是穿的樸素點,根本不髒好不好?還有,什麼叫傻大個,人家明明是比本大爺武功還要高強的武林高僧好不好?』
  ……
  程家夫妻抱著熟睡的兒子離開,激動不已的人群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竹簾上。之後又有幾家被叫進去木屋,歡天喜地的抱著東西出來。最後終於輪到了杜家眾人。
  杜家人多,大的抱著小的,這才站做一排。
  杜小喜扒著杜娘的脖子,心裡有點小緊張。聽說穿越女總會遇到一個一眼就能把人看透的老和尚。想來自己不會這麼倒霉被看穿老底兒吧?
  杜奶奶帶著一大家子一臉虔誠的看向竹簾,杜娘抱著杜小喜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咚!咚!咚!」
  木魚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杜家眾人滿含喜意的看向竹簾。
  木屋內,喜樂大師張著大嘴,猛的從錦塌上跳下來掀開簾子就往外跑。
  懶懶坐著的男孩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整整衣服慢吞吞的跟了出來。
  喜樂大師沒頭沒腦的跑出來,直接竄到杜娘跟前,盯著杜娘懷裡的杜小喜咂咂有聲:「緣分啊!緣分!」
  杜小喜腦袋只往杜娘脖子裡鑽。心裡暗罵:猿糞個屁!
  還真有個神神叨叨的和尚!
  喜樂大師搓搓手,對著杜娘合掌,一臉喜意的說道:「這位女施主,老衲和你家孩子甚是有緣,不知能否讓老衲看看這孩子?」
  「能的!能的!」杜娘聽了,歡天喜地的把杜小喜往喜樂大師懷裡塞。
  杜小喜人小,哪怕死死的拽著杜娘,也抵不過杜娘和喜樂大師的力道,只能乾嚎著被喜樂大師抱進木屋。
  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架著胳膊放到桌子上,兩人對視幾秒鐘後杜小喜鵪鶉般的縮回小腦袋。
  「哎呦!不會是個小啞巴吧?」喜樂大師看著杜小喜的小樣,激將技能瞬間釋放。
  杜小喜怒瞪喜樂大師一眼,乾巴巴的咧嘴:「呵呵——」臭和尚!
  喜樂大師摸摸鬍子,一臉嚴肅的點點頭:「呵呵,好有深意的兩個字啊!還有,好孩子是不能罵人噠!」
  杜小喜:「呵……」
  ps:好消息,今天簽約成功,謝謝支持的書友!

  ☆、第二十一章 俗家弟子

  「小老鄉啊!」
  喜樂大師對著杜小喜的耳朵小聲說了一句,杜小喜直接目瞪口呆。
  我了個大槽!
  穿越老鄉森麼的杜小喜還真沒想過。一覺醒來換個時空已經是很神奇的事情了,再碰的一個同樣經歷的老鄉。
  這簡直沒可能啊!
  天!讓我再穿回去吧!
  「你們在說什麼?」
  清冷還沒有擺脫稚嫩的聲音傳來,杜小喜直接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可耐英俊男包紙一枚!
  喜樂大師嘿嘿一聲,摸著仍舊震驚中的杜小喜的小腦門道:「寧靜,這以後就是你師妹了。」
  杜小喜大驚:「我是女孩!女娃!不能當和尚!」
  男孩也就是寧靜,眼睛斜了打扮的跟紅包一樣,要多村有多村的杜小喜一眼,轉而眼神奇怪的看向喜樂大師:「師傅,您今日心緒不寧,難道是早知道自己以後要一把屎一把尿的養孩子了?所以心有慼慼焉?」
  喜樂大師一噎,一巴掌拍在男孩的背上,怒道:「小孩家家知道什麼?」
  喜樂大師訓完男孩,頂著和藹可親的菊花臉抱著杜小喜出來直接走到杜家眾人面前,笑呵呵的忽悠道:「老衲觀自己和你家小施主有師徒之緣,想收這孩子做俗家弟子,不知眾位施主可願?」
  納尼?
  俗家弟子?
  杜家眾人被這個大驚喜砸暈了!
  大商朝的僧人可不僅僅是在寺廟裡吃齋念佛的呆頭和尚,僧人的地位和之前的幾個朝代一樣崇高,能耐點的還能哄的皇帝賞賜個爵位,自家孩子能認一個頗有名氣的師傅,絕對是一件大喜事。
  杜老爹當即激動的臉紅脖子粗,嗓門不自覺的大了起來:「聽大師的!聽大師的!」
  雖然今天得了杜小喜這麼個意外之喜,可喜樂大師今天還有其他事,便和杜老爹商量好以後每月送杜小喜過來住幾天,讓杜家眾人先回去。
  杜小喜此刻還沉浸在那老和尚是老鄉的事兒上,根本不知道直接被杜老爹賣了,從此多了個師傅。
  不過。
  杜小喜還不知道她新上任的師傅沒有半天的工夫就把她給賣了。
  喜樂大師收杜小喜做俗家弟子的事情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山水縣,家裡有孩子的直接連夜把孩子打扮成一個個紅包送上山,就想著自己的孩子能不能也像那個小女娃一樣這個好運。
  認個高僧師傅當然不只是名聲好聽,還有數不盡的好處,特別是喜樂大師這種在皇帝面前掛了號的高僧,好處更是數不盡。
  大商朝佛之七派,不管是那一派都要遵守清規戒律。
  通俗點最基本的底線就是不吃肉,不食色。
  僧人地位崇高,商派和文藝派的和尚大多是土豪的代表,官派的也是有權有錢人。其他幾派亦是各有本事,家底不逞多讓。僧人不能成家,自然沒有孩子可言。立業之後的僧人多會收幾個俗家弟子當孩子養,等著師傅圓寂之後,這些俗家弟子自然也能一筆不菲的遺產。更有甚者有的僧人做出突出貢獻,皇帝會直接賞賜爵位給僧人或其俗家弟子。這也是大商朝很多大戶人家喜歡給孩子認一個名聲大的師傅的原因。
  畢竟,爵位神馬的,有權有錢的人家也缺啊!
  杜小喜被新出爐的師傅是『老鄉』這個驚天秘聞搞的一直沒反應過來,就被杜老爹歡歡喜喜的帶回了杜家村。杜老爹也不管縣城的鋪子了,當天夜裡往杜家村一住,直嚷嚷要給閨女辦酒。
  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收了徒,這在杜家村也是頂頂的大喜事。
  喜樂大師現在是大商朝家喻戶曉的高僧,杜小喜能夠被大師收做徒弟自然表明杜家女子有獨特之處。憑著同族的杜小喜是喜樂大師俗家弟子的名頭,杜氏家族的女孩們絕對會非常受歡迎。因著這個家家戶戶哪怕有點酸怎麼不是自家的孩子,也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熱熱鬧鬧的辦完酒席後,另一個驚喜當頭砸下。
  當然,這件事對杜家眾人來說只有驚,算不上喜。
  杜家請了族人們吃酒,酒席散去的時候,一頂小轎晃晃悠悠的進了杜家村。
  穿紅戴綠的半老徐娘,掩著香味濃郁的帕子直直的進了杜家的院子,無視了正在收拾桌椅洗涮盤子的嬸嬸大娘們,直接找上了杜奶奶和杜娘。
  「老夫人大喜!夫人大喜!」
  來人直接對著杜奶奶和杜娘連連道賀。
  杜奶奶怎麼也是活了多年的老人,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一看來人的裝束就知道這是給家裡的孩子做媒的媒人。
  縣令的狗腿,媒婆的大嘴,這在老百姓中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人物。
  杜奶奶也不敢托大,帶人回屋子裡落座,杜娘招呼著兒媳上茶又讓兒子去喊杜老爹過來,也跟著坐著相陪。
  「不知媒人上門給我家哪個孫子說親?」杜奶奶熱絡的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半老徐娘呵呵一笑,一臉自豪:「大娘,大家都喊我宋媒人,您孫子的事兒先等等,回頭我絕對給您找幾個好孫媳婦兒。」
  「今個兒我來是柳家托了我來給您家十娘子說親,行個媒人禮。」
  「柳家?哪個柳家?」杜娘眉頭皺的死緊。
  「當然是柳半城的柳家。」
  聽說是柳半城的柳家,杜娘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臉直接拉了下來。
  看杜娘這臉色在座的幾人再傻也知道不對勁了。
  「柳家!他們還敢來!?」
  杜老爹推門進來就聽到柳半城家來給自家寶貝閨女來提親,氣的直接出聲呵道。
  「誠哥兒這是怎麼了?」杜奶奶覺得柳半城家挺好的啊,雖說自家日子怎麼也比不上柳家,可現在他家小喜兒已經是喜樂大師的徒弟,自然配的上柳家。
  當初趙嬤嬤上門來買杜小喜的時候,杜家村眾人根本不知道,杜老爹也沒想著告訴老娘,省的讓杜奶奶心裡不痛快。現在杜小喜前腳被喜樂大師看上,後腳柳家就過來提親。可把杜老爹膈應死了。杜老爹當即吧啦吧啦把幾個月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杜奶奶一聽,幾個月前柳家竟然想把自己孫女買去做通房丫頭,行不通後竟然還想讓自己孫女當小妾去。這還了得!頓時看宋媒人的眼光就不善起來。
  「呵呵……」靠嘴皮子生活的宋媒人突然感覺今天的工作難度有點大。
  宋媒人心裡那個冤啊!柳家喊她來給杜家說親,可沒說起過還有買人家孩子這種黑歷史?!
  這不是坑媒婆嗎?

  ☆、第二十二章 柳家提親

  杜老爹大喇喇的往旁邊一坐,苦著臉對宋媒人說道:「媒人來說媒我家高興,可柳家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人家再有錢我杜誠也看不上。原來想把我家閨女買去做小妾,現在我家閨女被喜樂大師看上了,他們又上趕著娶我家閨女,這叫什麼人啊!說什麼我們也不答應!您回去給推掉!您也別白跑一趟,等會帶兩斤肉回去!」
  宋媒人臉上更是詭異,吶吶兩聲最後還是開口:「這個我來吧,柳家跟我說是喜樂大師讓柳家過來提親的。你家小娘子是喜樂大師的弟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喜樂大師也是小娘子的乾爹,小娘子的婚事喜樂大師自然能夠過問。原本想著你們兩家已經說好了,我也就是厚著臉皮拿份媒人錢。這個,現在不好辦啊?」
  杜家眾人聽說喜樂大師讓柳家來提親的一陣暈乎。
  坑爹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啊!
  這喜樂大師什麼時候和柳家勾、搭到一塊去了?
  自古以來兒女婚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今天杜老爹感覺到深深的惡意,前腳閨女多了師傅,後腳師傅就行使當『二爹』的權利把自家丁點大的閨女給賣了。
  杜老爹有點心塞塞。
  宋媒人作為山水縣的知名媒婆,自然一眼就看出這中間的癥結。笑著恭維了杜家眾人一番,表示你們先自己商量商量,等有了結果再通知我,便拍拍屁股顛顛的離開了。
  宋媒人走了,杜老爹心情特別不美好。他感覺今天給自家閨女認的師傅把自家閨女給坑了。
  杜老爹招呼著大兒子快點跑去山水寺找喜樂大師問問怎麼回事。轉頭抱著自己閨女期期艾艾起來。
  師傅啊!
  那可不就是一個爹!
  他竟然傻不愣登的給自家閨女找了一個爹!
  好想問一問喜樂大師你這個師傅可以退貨嗎?
  正推著四哥做的學步車在院子裡瘋跑的杜小喜聽說自己被那神馬老鄉師傅給賣了,當即豎著手指鄙視之。
  有一個這麼任性的老鄉師傅,真是太糟心了!
  話說咱倆這麼有緣,大師應該不會太坑人吧?
  杜家眾人因著喜樂大師把自家閨女賣了,還是賣給老柳家是非常非常的不高興。遠在城南的柳家也因為杜小喜劍拔弩張。
  ……
  柳家老夫人正抱著乖孫吃銀耳羹的時候,喜樂大師派來的和尚上門了。
  等著大和尚離開,柳老夫人高興差點跳到自家房頂上去蹦躂兩下以表示她老人家的歡樂之情。
  沒想到喜樂大師這麼快就回信了,喜樂大師親自給自家孫子挑的小媳婦兒肯定不是一般的好,生兒子肯定和下蛋一樣,咯咯噠,咯咯噠,一年一個,兩年三個,十年來個蹴鞠隊。
  趙嬤嬤一臉古怪的看著除了興奮還是興奮的主子,最後覺得還是應該提醒一下心大的主子,「老夫人,您不覺得這個杜家耳熟嗎?」
  城東,殺豬的,九個哥哥!杜十娘!!!
  一個個提示下來,柳老夫人果然想到了什麼,一臉不可置信:「那!那個,天殺的!啊不!天生殺豬的杜家?」
  「老夫人說的對!」趙嬤嬤配合的點點頭,順便讓老夫人更加深刻的認識兩家的關係「上次老奴幾個是被打出來的,杜家怕是因著讓杜十娘做妾惱了柳家。」
  柳老夫人聞言不在乎的搖搖頭,「上次是妾他們不願意,這次是正頭娘子杜家肯定願意。再說了,那僧人都說了杜十娘被喜樂大師收做徒弟,喜樂大師讓他徒弟嫁我們家,杜家還能不願意?」
  柳老夫人想到孫子被喜樂大師親自指點的好姻緣,麼麼親了懷裡抱著的寶貝孫子的腦門幾口。親完了不禁讚歎自家孫子的腦門兒真好看,黑溜溜圓丟丟滴。
  「蓉香快去告訴子安,讓他給杜家提親去!」
  站在柳老夫人身後右側的中年婦人聞言上前一步道:「老奴這就去。」之後便低著頭退了出去。
  站在左側的婦人也上前一步,笑著恭敬的道:「老夫人,小少爺定親這麼大的事情,是不是給大爺去封信?」
  想到遠在千里之外漂泊的大兒子,柳老夫人一陣心疼。
  大兒年近四十至今還沒能留下一根香火,因著這個對柳垚這個侄子重視非常,柳垚定親的事情說什麼也要和兒子通個氣兒。
  柳老夫人歎了口氣,吩咐桂嬤嬤:「桂香去安排吧,把開春得的幾塊好皮子也送過去,北地據說冬天冷的很。」
  等到容嬤嬤和桂嬤嬤退下,趙嬤嬤上前一步,笑著說道「老奴已經打探清楚喜樂大師收杜十娘當時的情景,聽說……」
  柳老夫人性子有點坑,單獨放出去絕對能把自家人給賣了,為了防止心思單蠢的柳老夫人被人忽悠,柳家大老爺和二老爺分別在老夫人身邊放了兩個老嬤嬤,容嬤嬤和桂嬤嬤。容嬤嬤管生活,桂嬤嬤抓財務。好在柳老夫人性子好,知道兒子是為了她好倒也沒感覺到什麼不滿。
  容嬤嬤和桂嬤嬤都是兒子們派來的臥底,性子一個嚴謹,一個摳門,自然和好奇心旺盛的老太太默契不夠,然後就有了喜歡八卦各種趣事以柳老夫人為中心的趙嬤嬤。人稱三大嬤嬤。
  城南的柳二爺柳子安是山水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
  身為打破柳家單傳第一人的柳二爺是柳家當之無愧的寵兒,在爺爺爹娘哥哥的寵愛之下長大的柳子安沒有變成紈褲膏粱,反而成了一個事業有成的大商人。
  柳二爺其人在山水縣是個傳奇人物。
  柳家幾口子外來富戶能在山水縣站穩腳跟,而不是被水匪山賊吃了大戶,柳家已故的老老太爺功不可沒,但柳家能夠從一個中等的富戶升級成如今的柳半城靠的卻是這個如今才不過而立之年的杜二老爺柳子安。
  生意做的好,前提是腦子裡沒有草。
  柳子安能夠日進斗金自然屬於高智商人才,聽蓉嬤嬤說了事情的經過,當即跑去請宋媒人到杜家提親去。
  柳子安是男人,對於一個嚴重缺兒子的男人,杜小喜好生養這一點他特別特別滿意,更滿意杜小喜和喜樂大師的關係。
  喜樂大師幾年前的名頭就挺大,更何況現在又提出建立山中水道的功績,杜小喜成為喜樂大師的俗家弟子,也就是養女的存在,自家兒子作為喜樂大師女婿,以後的路絕對會比別人順遂許多。
  當然,更重要的是柳家現在等不及了。

  ☆、第二十三章 緣由

  柳家號稱柳半城,不僅僅說山水縣一半的財富屬於柳家的,更是山水縣最賺錢的碼頭和城中的旺鋪一半掌握在柳家手中。
  山水縣的興起源於南北大運河,碼頭自然是山水縣最繁華的地方。
  南北大運河溝通南北,作為大商朝絕對第一重要的交通路線,南北大運河自然要牢牢掌握在掌權者手中。
  南北大運河全長兩千多公里,原本因為太偏僻除了偶爾的小山村沒有一個像樣點的城鎮,運河開通之後一個個軍鎮才冒出來。
  軍鎮是皇帝在運河的關鍵位置設立的直轄於皇帝的城鎮。一個軍鎮相當於一個小小的軍營,一個武夫的集中營。
  為了最大限度的保證這些軍鎮的『純潔性』,防止軍鎮中的官員被收買,大商朝律令軍鎮只管徵收往來需要交納的路稅和檢查船隻所載的貨物,任何船隻和私人不得無故在軍鎮中停留。
  南北大運河在南北交界的地區一路要穿行很長的山區地帶,兩岸多是荒山野嶺,能夠停留的大港口有限,山水縣就是其中靠著運河發達起來的一座山中小縣。
  山水縣在南北大運河上的位置算不上好,再往北行上一個人時辰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竹山軍鎮,竹山軍鎮接著往北航行不到三個時辰則是靠山城。
  作為南北大運河北方平原和山區交界處的靠山城,原本也就是個靠著大山和一條終年波濤滾滾大河的小縣城,幾十年來憑著處在南北大運河北方門戶的位置,已經從一個小小的窮縣,發展成除青州州府青川城之外的第二大城市。
  距離靠山城這個大城市太近,往來的客船大多數都會一鼓作氣的行駛到靠山城再做休整,大宗的貨物也多是在靠山成卸下,分送到各地。這樣下來,能夠停留在山水縣的客船遠遠不如靠山城。
  山水縣能夠發展起來最大程度上要感謝竹山軍鎮,竹山軍鎮每到日落時分便會禁止行船通過。竹山軍鎮又不允許船隻隨意停留,被截留下來的船隻只能勉為其難的在山水縣過夜。當然被截留下來的都是普通的客船,真正的權貴之家自然有辦法通過竹山軍鎮。
  不過,月月年年靠著這些跑來的過夜的客船,山水縣也成了南北大運河這條綵帶上一顆不甚起眼的小米粒。
  柳家在運河通航之初才遷移至山水縣,柳家有先見之明的老老太爺更是舉大半家財和當時還窮的只剩下門檻的山水縣官府共同建設船隻停留的碼頭,柳家也順勢得到了碼頭絕大部分鋪子的所有權。
  柳老夫人的相公,也就是柳二爺的爹柳老太爺是個沒本事的。書讀不好,經商更是個賠錢貨。在柳老爺子掌家的十幾年間柳家擁有的鋪子被坑走了大半。直到柳二爺接手,柳家才重新變成真正的『柳半城』。
  山水縣原本是顆小米粒,柳家霸著這顆不甚重要的縣城也沒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
  山中水道一旦建成,山水縣這顆小米粒就會變成絕世大珍珠。
  好東西是個人都想上來摸一把。
  柳家雖說是真正的土豪,可是土豪的重點在『土』,朝中無人,本家雖有本事,可隔了幾百里地,又早出了五服的本家,柳二爺沒信心守住山水縣這塊大肥肉。
  準確的說柳二爺沒膽子守。
  作為溝通南北外加山中平原的山水縣,柳二爺可以確定山水縣以後絕對是當朝皇帝絕對掌控的後花園,對待柳家這個陌生的園長,皇帝放之任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柳二爺不知道皇帝會不會把自己這個園長,甚至整個山水縣給攆走,把山水縣變成軍鎮自己做鎮長。
  哪怕皇帝不想做園鎮長,那些權貴之家也會上趕著分一杯羹。
  反正,無論怎樣柳家這個現在掌控著山水縣小半土地的土豪,前路很是曲折。
  自從山中水道開建一年多來,柳二爺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時不時一些權貴之家來談談心,想租幾個鋪子做買賣,本家更是想過來插上一腳,柳二爺原本還想著賣掉大半的土地來自保,心疼歸心疼,至少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完蛋了。
  等到喜樂大師讓自家去給新收的徒弟提親,柳二老爺直接跑到自己老爹的牌位前梆梆梆磕了幾個響頭,抱著牌位直呼自家一無是處的老爹終於幹了一件好事。
  柳家和喜樂大師有那麼一丟丟的關係。
  這點關係來源於柳二爺死去的老爹柳老太爺。
  話說二十多年前,青州曾經發生過一次大水災,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那一年不僅有杜小喜的娘江氏逃難到山水縣,剛重生到餓死的小和尚身上沒多久的喜樂大師也跟著流民逃到了山水縣。
  靠山靠水的山水縣受旱災的影響有限,不事生產又善心爆棚的柳老爺子直接在自家門口施粥兩月,直到自家糧食不夠吃了才作罷。
  喜樂大師雖然混在流民中,但對僧人,特別還是孩子的小和尚,每次領取吃食的時候派飯的幾個老嬤嬤都會多給一些。
  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一個不存在的古代,並且可以接著做和尚,最重要的是工作環境好了,同行裡面再也沒有假和尚,全是一心向佛的真和尚的喜樂大師對於柳老爺子的活命之恩簡直是難以言表,當即表示小僧會報答施主家的。
  之後的十多年間喜樂大師滿世界求佛,期間也曾在山水縣停留過幾次和柳老爺子這個善良開朗的老人很是談的來,兩人堪稱是忘年交。不過自從柳老爺子去世後喜樂大師便沒有再去過柳家。之後喜樂大師名聲漸起,柳二爺也沒想過主動上門求見。
  山中水道開始建設,喜樂大師常住山水寺,柳老夫人突然發現來過自家多次的落魄小和尚發達了,便顛顛的跑到山水寺求見喜樂大師,吧啦吧啦說了一大通話,中心思想就一個,『聽說和尚你可靈驗了,給我家小土找個好生養的媳婦兒唄。』
  對於柳老夫人這個請求,喜樂大師笑著點點頭表示:這個可以有!
  於是,喜樂大師發現杜小喜的時候欣然收徒,順便把新出爐的徒弟介紹給柳老夫人當孫媳婦兒。

  ☆、第二十四章 柳二夫人其人

  柳家之所以劍拔弩張,皆是因為訂親的另一個主角柳垚小朋友的親娘柳二夫人賀敏茹。
  賀氏聽聞自家婆婆和相公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把寶貝兒子的親事給定下了,當即跑到老夫人的院子裡鬧了起來。
  「婆婆!你給小土定了門親事,還是殺豬的閨女?」
  賀氏掐腰進到柳老夫人的院子扯著嗓子朝正堂走去。
  柳老夫人被賀氏的大嗓門激的手裡的勺子一哆嗦,銀耳湯便灑了出來,坐在柳老夫人懷中正吃的歡暢的柳小土則被親娘的大嗓門嚇的嗆著了,咳了兩聲哇哇大哭起來。
  寶貝孫子哭了,這還了得!
  柳老夫人當即指著掀簾子進來的美貌女子訓起來:「你嚎什麼嚎?嚎喪啊?嚇到乖孫我讓子安休了你!」
  美貌女子即賀氏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尷尬的張張嘴,乖乖站在一旁。
  幾分鐘後,等著兒子終於被婆婆哄的哭夠了睡著了,婆婆訓夠了,嗓子疼了。賀氏舊事重提:「娘,您怎麼給小土說個殺豬的媳婦兒啊?臭烘烘的怎麼配的上小土?」
  柳老夫人當即沉下臉來:「什麼配的上,配不上?你知道什麼?那杜十娘是喜樂大師親自給小土相看的天賜良緣!是你能挑剔的嗎?殺豬的怎麼了?聖祖皇帝不也是殺豬的嗎?你敢瞧不起聖祖皇帝嗎?啊?」
  賀氏美目大睜,連連擺手:「不敢!我不敢!」
  「那就得了!」
  柳老夫人一錘定音。
  怎麼能得了?!賀氏大嗓門接著嚎:「娘,杜家那麼窮,怎麼配得上我兒子,小土怎麼也是官家少爺,他媳婦兒怎麼也得是官家小姐才配!」
  柳老夫人點點頭,直接刺道:「是啊!怎麼配的上?你家那麼窮!我家子安怎麼也是官家少爺,怎麼會娶你?」老娘辛辛苦苦為孫子求來的媳婦兒,還輪不到你來嫌棄!
  吃喝嫖賭抽,每個男人總有那麼一兩個讓女人討厭的嗜好。
  柳二爺最大的嗜好就是好美人。
  所以柳家二夫人的寶座才輪到賀敏茹這個空有美貌的女人身上。對此柳老夫人怨念不已,不是自己挑選的兒媳婦兒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賀敏茹聽婆婆提起自己的娘家臉色一白,賀敏茹就是山窩裡飛出來的美鳳凰,從小漂亮的不像個村姑,更是憑著過人的美貌,在縣城裡轉悠一圈就吸引著當時還沒見過太多美色的柳二爺非卿不娶。娘家太窮是賀敏茹不能說的短板,自從成了柳半城家的二夫人,也就婆婆時不時的刺她一下。
  見賀敏茹不說話,柳老夫人頓時有一種宅斗的勝利感,「這事兒我說了算,你只要把子安伺候好就行了!」至於孫子小土,你奏凱!我自己來!
  賀敏茹憋著一肚子火氣過來,憋著一肚子更大的火氣離開。
  沒有實權的二夫人對自己兒子的婚事從來沒有發言權。
  ……
  宋媒人直接拎著杜家給的一條肉直奔城南柳家,通過門房遞了話,很快便被迎了進去。
  宋媒人被丫鬟引著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雖說是柳二爺讓她去給杜家提親,這上門商量親事找的自然是當家娘子,而不是柳二爺這個大男人。
  宋媒人是第一次進柳府,時值中秋佳節,花園子裡各色菊花開的正好,紅的白的遠遠望去霎是好看,雕欄畫棟,小橋流水,在城南有這麼大的院子,柳家絕對是頭一份。
  過了廊橋,丫鬟小聲提醒道:「宋媒人老夫人的院子到了。」
  宋媒人笑著謝過,緊跟這丫鬟的步子進了院子。
  「小桃姐姐辛苦你在這裡等著,宋媒人來了。」丫鬟快步走到正房下,對著專門等著的桃枝小聲說道。
  桃枝是柳家小少爺跟前負責起居的大丫頭,很得老夫人看中。
  桃枝作為小少爺的大丫頭,自然知道了小少爺在喜樂大師的說和之下要和大師的俗家弟子定親的事情,見宋媒人臉上並沒有太大的喜意,桃枝橫眉一豎,難道杜家那邊還是不同意?雖是擔心兩家婚事出了波折,老夫人不高興,他們跟著不安逸,桃枝依舊笑著和宋媒人打了招呼,挑起簾子迎宋媒人進屋。
  大商朝雖有男女大防,但那只是剛及笄沒定親的姑娘家的矜持,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家姑娘長的影響縣容,怕沒人要,早早的關在家裡等著倒霉蛋娶走,對於要操持一家老小生活的婦人,特別是宋媒人這種三姑六婆之列走家串戶的婦人,只要有第三人在場,這都不是事兒。
  宋媒人剛落座,茶還沒喝一口,心急的柳老夫人已經傾著身子問道:「杜家答應了?」之前的杜十娘那九個哥哥讓老夫人眼饞心熱,得不到也只會罵一聲杜家人不知好歹,現在杜十娘是喜樂大師給他家柳家欽點的孫媳婦兒,柳老夫人是認定了杜十娘。畢竟憑著喜樂大師和自家老頭子的交情,肯定不會錯!
  「這個,這個……」
  「怎麼?杜家不願意?!」柳老夫人當即吹鼻子瞪眼,柳二爺臉也拉了下來。
  宋媒人見效果達到了,一臉無奈的道:「這個吧,杜家人說,前些日子您家就想著把人家姑娘買回來當小姐養著,現在人家姑娘剛剛被喜樂大師收徒,您家又巴巴的跑過來說要娶來做正妻,哪天喜樂大師不喜歡人家姑娘了,您家是不是也要把人家閨女給休了?這門不當,戶不對的高攀不起啊!」
  理由神馬的當然是宋媒人自家組織的語言,越往難裡說自己這個媒人的功勞越大。
  「娘,怎麼回事兒?」柳二爺的炮火直接對準自家不靠譜的老娘。買來的姑娘當小姐養著,這是好聽的說法,還不是通房丫頭一個!
  被自家兒子盯著,柳老夫人瞬間覺得小眼聚光這句話真是經典,那眼光看的老夫人火氣有點大,有這麼跟老娘說話的兒子嗎?
  還真有。
  柳老夫人揉揉手裡的皺巴巴的帕子,「那杜十娘吧有九個親哥,娘就想著這丫頭肯定是個好生養的,買回來伺候咱家小土挺好。」老夫人覺得自己的氣勢有點弱,當即放大嗓門「娘都同意讓杜十娘做妾了!是他家自己不願意!」
  柳二爺揉揉眉頭,這事兒他娘還真沒錯。
  大戶人家不少都會養些或貌美或好生養的小姑娘給自家的兒郎準備著,這樣的姑娘知根知底,又不會偏向娘家,用來做妾是最好不過。若是杜家以前的門戶給自家兒子做妾都是高攀了,可現在杜十娘被喜樂大師收徒,喜樂大師又親自保媒,杜十娘做自家兒子正妻妥妥的。

  ☆、第二十五章 獨苗苗柳垚

  宋媒人見柳子安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當即笑呵呵的說道:「小婦人對杜家說您家上杜家提親是喜樂大師讓去的,並不是看杜家姑娘被喜樂大師收徒才去的。杜家說是要去喜樂大師哪裡證實一番,想來過幾日就能有答覆。」
  柳子安聞言臉色好了一些,只要杜家沒一口回絕,一切都好說。
  「勞煩宋媒人多跑幾趟,對杜家十娘這個兒媳婦我柳家是絕對的滿意,聘禮一切按著杜家的意思來辦。當然事成之後,少不得您的謝媒錢。」
  宋媒人臉上瞬間笑出了花。
  「嗚嗚......」小貓一般的哭聲從內室傳出來,柳老夫人也不聽自家兒子和媒人說話了直接走人。
  宋媒人一聽就知道是個男娃娃的哭聲,看柳老夫人的著急樣兒想來就是柳家那個金疙瘩寶貝少爺,當即知趣的站起來道:「小婦人家中還有一些瑣事,先告退了。」
  柳子安跟著站起來,對旁邊的守著的桂嬤嬤吩咐一聲:「桂姑姑送送媒人。」
  桂嬤嬤點頭稱是,把人送到花園門口才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宋媒人捏著荷包中不下五兩的銀錠子,忍不住笑彎了嘴。走一趟五兩銀子,問名、定親、納吉、換更貼一趟趟的下來,嗚呵呵!老娘要發財了!
  柳子安等宋媒人離開,也跟著進了內室。柳老夫人寵孫子,柳垚一生下來就在老夫人跟前養著,大大的屋子隔成兩間,柳垚小小人家的屋子反而比柳老夫人的還要大。
  柳子安進屋就見兒子正窩在自家親娘的懷裡喝蜂蜜水,看到柳子安進來,柳小土眼睛一亮,甜甜的喊道:「爹!抱抱!」兩隻胳膊齊齊伸著讓柳子安抱。
  柳子安快步上前,接過兒子,臉上也帶了笑。
  「爹爹,我好想你!」柳小土柔軟的小腦袋蹭了蹭柳子安的胸口,一副求表揚求愛憐的模樣。
  聽到兒子那嬌嬌弱弱的小聲音,感受著懷裡兒子肉肉的小身子,柳子安欣慰的同時又忍不住歎息。
  柳家第三代中目前唯有柳垚這一個男孫,自柳垚生下來就被一大家子千嬌萬寵著。柳垚剛生下來小病不斷,後來一位遊方醫僧指點把柳垚當閨女養,藏在一堆女娃中就不會被病邪上身。後來試過之後,果然孩子一年下來再沒怎麼生過病。
  兒子身子好,當爹的當然高興。可隨著兒子漸漸長大,每次看到嬌嬌弱弱,一切向姐姐們看齊的兒子,柳子安心裡的擔憂一股股的冒出來。這孩子性子也太軟了!
  柳子安摸摸兒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小聲說道:「真乖,南邊剛剛過來幾簍子胭脂紅,等會兒搾了果汁給你喝。」胭脂紅是嶺南的貢品紅石榴,因著好吃又寓意好,是所有石榴中最出名的。住在運河邊上,柳家每年吃到的好東西比京都的皇帝還要早上幾日。
  ……
  因著天晚了,杜至禮是第二天天沒亮就被自家老爹趕著去山水寺。
  杜至禮肩負著自己妹子一輩子幸福的使命,愣是把牛車趕出了脫肛的瘋牛的速度,嗖嗖嗖的竄到了山水寺下。
  寄存好牛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打扮的極其喜慶的小娃娃。
  這個真……煩死個人啊!
  三個女人等於一千隻鴨子,一群嘰嘰喳喳雞同鴨講的小娃娃殺傷力更大。
  杜至禮只以為這麼多娃子出現是喜樂大師今天講解關於孩子的知識,根本不知道這些人都是因著杜小喜被喜樂大師看上收做徒弟,自己也帶著孩子過來碰運氣的。
  杜至禮找了組織紀律的小和尚,說了自家妹妹是喜樂大師新收的俗家弟子,有急事詢問喜樂大師才被小和尚領著朝山上走去。
  在路人『你插隊!』『你沒素質!』『走後門的都該死!』的眼神中,杜至禮穿越人群終於再次來到了山後的小山谷中。
  跟著小和尚走到新踩出來的土路上,杜至禮瞅著山谷裡漫山遍野的果林子,開口讚道:「這些果樹是寺裡專門種的嗎?品種真多!」
  小和尚頭也沒抬,「大師說這麼大的空地閒著也是閒著,種些果子挺好,施主們來上香還能帶幾個回家給孩子們吃。」
  杜至禮一臉敬佩:「大師真是菩薩心腸。」
  小和尚笑而不語。
  噢,你肯定不知道裝逼的大師,在眾人跟前直接拎著鋤頭幹起活來,那些路過的信徒們知道大師想要開山種果樹,不忍喜樂大師瘦弱的身體還要勞作,一個個光膀子上來幹活,不過幾天山谷裡的野草小樹消失的乾乾淨淨,青川城過來的一個大戶更是帶來幾千棵上好的果苗,把兩邊的山坡栽的滿滿的。這不,去年栽的今年不少就掛了果兒。
  兩人一路閒談,很快便走到山谷的盡頭,一排青磚大瓦房出現在兩人面前。
  花椒樹圍城的大院子裡,一派安寧。領路的小和尚熟練的站在門口敲了敲門上掛著的銹跡斑斑的小鐵鐘,心裡不住的吐槽喜樂大師真是奇怪,明明吼一嗓子就能聽見,幹嘛還要敲鐘。
  鐺!鐺!鐺!
  低低的鐘聲響起。
  院子裡瞇著眼睛曬太陽的男孩慢騰騰的從躺椅上起來,打著哈氣朝門口走去,邊走邊問「誰啊?」
  等門打開,小和尚上前一步,「阿彌陀佛,寧靜小施主這位是喜樂大師前些天收的俗家弟子杜至喜施主的哥哥,這位施主來找喜樂大師。」
  站在小和尚身後的杜至禮看到小男孩眼睛一亮,這個孩子長的真俊,比縣裡有錢人家那些穿著錦緞衣裳的少爺好看多了。來的路上小和尚已經和杜至禮科普了,喜樂大師有一個收了幾年的俗家男弟子,上次這孩子就跟在大師身後,想來這孩子就是妹子的師兄了。
  杜至禮見寧靜看過來,咧嘴一笑,「我是小喜的大哥,你也可以喊我大哥,我家小喜就以後請你多多照顧了。」
  寧靜掃了一眼杜至禮兩排整齊的大牙,點點頭朝屋子走去。
  小孩子不給面子,杜至禮也不生氣,跟著進了屋子。
  喜樂大師昨夜和周公夜談,太興奮,以至於今天日頭高高的才起來。結果剛剛梳洗乾淨,早飯都沒吃,小徒弟就帶著自己新收的小小徒弟的哥哥來了。
  ps:謝謝喵哈美工大大的封面!打滾求收藏和推薦!

  ☆、第二十六章 定親

  喜樂大師本來在百姓中的名聲就極好,現在又成了自家妹子的師傅,杜至禮深深一鞠行了一個晚輩禮。
  「小子是大師前天收的俗家弟子杜至喜的大哥,昨日城南柳家來我家給小喜提親,說是大師的意思。家父想著大師才見過我家妹子一面,讓我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杜至禮的眼睛大又圓,被這麼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喜樂大師有點小慚愧。
  「呵呵,原來是杜家大小子,柳家的婚事是貧僧應下的。貧僧前些日子偶然見到柳家的獨孫,後見到小喜貧僧觀兩人姻緣天注定,實乃天賜良緣,便自作主張知會了一聲柳家。」
  杜至禮現在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一個神馬表情比較好。
  「小喜出生到現在每個月都有三兩戶去我家提親,想來我家妹子的天賜良緣不少,家裡父母很是捨不得,不知道能不能等小喜大點再說。」
  喜樂大師菊花臉一皺,騷年!養成要趁早啊!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才是真愛,既然做了小喜的師傅,老衲自然不會害了自己的徒弟,這一點施主可放心。」
  人家大師就差點拍拍胸脯,大聲承諾以後你家妹子的幸福我包了。杜至禮無奈只能匆匆和喜樂大師告別,趕回家去。
  喜樂大師見杜至禮的背影消失,慶幸的拍拍胸口。
  幸好!幸好!自家的小徒弟現在還是個小短腿兒,不能嗖嗖跑過來討伐自己。
  寧靜自從杜至禮說自家老和尚做媒,還是給才見過一面的小師妹做媒,當即一臉詭異。柳家老夫人過來找老和尚的時候他可是從頭跟到尾,老和尚這麼快就給人家找了個媳婦兒,總感覺老和尚有點坑小姑娘的感覺啊!
  「您老不會為了給柳家找一個兒媳婦兒,才收一個小姑娘做徒弟吧?」
  喜樂大師拍胸口的手一滯,扭頭用鼻孔對著寧靜:「你想多了,你師妹可比你好玩多了!」說完喜樂大師摸摸自己的腦門,感覺到手心刺刺的,忍不住哀歎,頭髮長太快的和尚真是不幸福啊!
  杜至禮得了喜樂大師的准信,緊趕慢趕趕回家中,告訴自家爹娘奶奶是喜樂大師親口說的天賜良緣,也是喜樂大師讓柳家來提親的。杜老爹瞬間覺得累覺不愛,閨女才幾個月就被人叼走了,有種日了狗了的憋屈感。
  然並卵
  既然是喜樂大師說的親事,哪怕覺得兩家不是門當戶對,杜老爹還是決定點頭答應柳家的提親。
  ……
  宋媒人果然盡心盡意,估摸著杜家的人從山水寺走了一個來回,大半下午的趕到了杜家村。
  宋媒人一口吞下大半碗茶,笑呵呵的看著杜奶奶和杜娘,三人扯了大半天依然沒到正題上,宋媒人只能巴巴的看著兩人一臉我等著你們的答覆等的好心焦的表情。
  杜奶奶咳了一聲也笑呵呵,「小喜兒的婚事既然是大師看好的,就麻煩宋家娘子了。」
  杜小喜定親,杜家最高興的就是杜奶奶和二嫂馬紅梅,在杜奶奶的心中,自家孫女被喜樂大師收徒,以後絕對能嫁個好人家,這好人家也不一定是柳家但日子絕對過的不會比杜家差。現在喜樂大師出面給兩家當月老,杜奶奶自然覺得當真是天賜良緣,心裡沒有一點不願意。
  宋媒人此刻得了杜奶奶的話,臉上笑才真實起來。伴著杜奶奶和杜娘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商量定親的事情。
  杜老爹抱著鼓鼓的肚子坐在一邊,瞥了眼三個嘰嘰喳喳的女人,一臉受傷的進了杜奶奶的屋子,瞅著睡的昏天黑地的閨女歎了口氣,真是夭壽哦!他家閨女才點點大,就要被柳家的狼崽子叼走了!
  圓圓的月亮,瘦成一道閃電又胖乎起來的時候,杜小喜定親了。
  九月十六,兩家商量婚事一月後,在喜樂大師選的好日子中杜柳兩家成了親家。
  這天,杜家村甚至小杜村幾個同宗村子也跑來不少本家們,就是為了一觀杜小喜的聘禮。
  柳家放話杜家想要什麼樣的聘禮儘管張口,杜老爹摸摸自己的心窩子,老子是嫁閨女又不是賣閨女,估摸著十五年後自家的家底兒,以及可能拿出來的嫁妝,最後定價六十六兩銀子。
  十五年後,自家九個兒子,妹子出嫁每家拿出來五兩,自己再摳摳湊湊怎麼也能夠了吧?
  在杜家村兒子娶媳婦兒蓋新房加上聘禮、酒席的銀子也不過十幾兩銀子。杜老爹打算給自家閨女陪嫁這麼多,不說杜奶奶,杜娘自己都有點小吃驚。
  杜家現在除了不動產,手裡的銀子也不過幾十兩。等著幾個兒子連著娶媳婦兒,杜娘都不知道這點銀子夠不夠。杜老爹捨得給老閨女這麼多,真是個絕世好爹。
  杜老爹知道自己覺得不少的銀子在柳家眼裡不算啥,但柳家來下聘禮的這天,才知道真的不算啥。
  柳二爺大手一揮,聘禮六百六十六兩,好哇!直接翻了十倍!這還不是最值錢的,柳二爺聽說親家一大家子縮在一個小豬肉鋪裡,去碼頭賣肉都是支個攤子,天天風吹雨淋的,當即讓人給添了一處位置不錯的鋪子。
  自從山中水道建設以來,整個山水縣的地價噌噌往上漲,臨近船隻停靠的碼頭附近更是寸土寸金。杜家的宅子雖然也在碼頭,卻是處於靠近縣城的這一邊,要穿過大半碼頭,才能真正到船隻停靠的岸邊。
  雖然這是自己閨女的聘禮,杜老爹這種好爹當然會在閨女出嫁的時候把鋪子當嫁妝給送回去,可是,自家閨女還不到兩歲,中間這十幾年杜家完全可以用這間鋪子做自己的營生。十幾年兒子都大了,杜家的生活水平自然能更上一層樓。
  杜家村根本沒有外姓人家,一家辦酒,全村歇火,七大嬸八大娘瞅完柳家的聘禮,一個個端著鍋碗瓢盆邊嘰嘰喳喳那讓人眼紅的聘禮,邊滿心期待的等肉吃。
  上個月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收徒的時候辦過一次酒,大商朝拜干親、師傅都要廣而告之,杜小喜的師傅是個出家人,按習俗辦的就是素齋宴,就是白菜豆腐,沒有肉。
  杜家殺豬,在整個杜家村是最不缺肉的人家,每次辦事兒,油水給的足足的,上次吃了一肚子白菜豆腐,這次說什麼也要吃回來。

  ☆、第二十七章 借錢

  院子裡,大街上吃酒的人熱鬧非凡,杜家小小的客廳中也是言笑晏晏。
  杜柳兩家結親,全憑喜樂大師牽線,兩家大人孩子根本沒見過,杜老爹有心看一下親家家風怎麼樣,便慫恿兒子跑了一趟山水寺,把喜樂大師請來參加定親宴,當然定親的另一位主角也少不了。於是現在兩家人,外加喜樂大師師徒三人齊聚一堂。
  屋子不大,簡單的見禮之後杜小喜的哥哥嫂子們接著回去忙活,屋中只留下杜小喜的爹娘奶奶,柳垚的爹娘奶奶,喜樂大師和他的唯二的俗家弟子寧靜。
  柳子安是生意人,最會調節氣氛,三兩句話兩家人便有說有笑起來。
  喜樂大師被兩家的老太太拉著談佛法,杜老爹和柳二爺把茶言歡,杜娘則和賀敏茹各自吹噓,我家閨女是個寶,乖巧的不得了。我家兒子大伯是個官兒,親爹是土豪。一時間第一次見面的兩家人和諧的不得了。
  杜小喜瞪著萌萌的大眼睛和對面四歲大的男娃娃執手相看。
  兩家大人詳談甚歡,直接把杜小喜往柳小土的懷裡一塞,讓兩個小傢伙培養感情。
  柳垚是真正的小娃娃,對著比自己還小還軟的杜小喜甚是稀罕,摸摸爪,摸摸腰,摸摸呆毛,忙的簡直不亦樂乎。
  杜小喜則抬著腦袋評估自己的未婚夫
  沒有哭,+1!
  愛乾淨,+1!
  富二代,+1!
  獨子富二代,+1!
  唇紅齒白長的俊,+10086!……
  一點點的加起來,杜小喜發現自家未婚夫還不錯!
  兩家兩小的初次會面圓滿結束!
  杜小喜對自己豆丁未婚夫的印象還不錯,感覺腳踏一隻潛力股!
  柳垚還不懂未婚妻是個毛玩意兒,開開心心的和小妹妹玩了大半天。
  兩家大人齊齊點頭,真是天賜良緣,第一次見面就這麼有愛。
  定親之後的杜小喜生活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依舊吃喝拉撒睡,杜家卻發生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六百六十六兩的聘禮,這在各村中都是頭一份,這麼一大筆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能看到過的銀子讓不少人羨慕的眼紅,如果不是杜家一家子大半殺豬刀使的順溜,樑上君子神馬的早就光顧了。
  定親宴一過,杜家突然冒出來一窩窩七大姑八大姨聯袂而來,領銜的就是杜小喜的兩個親姑姑,大姑杜歡,二姑杜招弟。
  杜奶奶只有兩女一兒,杜老爹最小,杜奶奶打小最疼的就是杜老爹這個兒子,兩個姐姐在爹娘的引導下對杜誠這個弟弟也是掏心掏肺。等著姐姐們出嫁,杜老爹娶妻生子,娘家的侄子一個個往外蹦,一大家子吃喝都不少,兩個姑姑也沒想過娘家補貼自己,反而時不時帶點吃的過來看看老娘和侄子們。
  杜小喜和柳家結親,兩個姑姑更是喜聞樂見,等著侄女成了柳家的當家少夫人,手裡隨便漏一點就夠娘家一群侄子衣食無憂。那六百多兩的銀子兩個姑姑也沒想著杜老爹這個絕世好爹會給當嫁妝給陪送回去,在她們看來給了杜家就成杜家的了,杜小喜出嫁帶個幾十兩就不錯,剩下的給幾個侄子分分多好。
  兩個姑姑沒想著沾娘家的光,可她們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家裡的婆婆兒媳妯娌卻是眼紅的不得了,天天趕著兩人來要銀子。
  杜奶奶和兩個閨女一個想法,也沒想著再把所有的銀子都當嫁妝給帶孫女帶出去。雖說疼兒子可閨女也是親生的,這些年沒能幫襯著閨女杜奶奶心裡也過意不去,兩個姑姑一臉為難的說了銀子的事情,杜奶奶當即從自己的錢罐子裡摸出十兩銀子,一人分了五兩。
  杜家的銀子分兩部分,杜老爹帶著杜大哥幾個在縣城賣豬肉是一部分,杜奶奶帶著杜三哥幾個孫子在杜家村的莊稼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收入是一部分,兩邊分別由杜奶奶和杜娘管著。杜奶奶給閨女銀子也沒避著兒子,等孫子進城送肉就給兒子帶了信兒。杜老爹知道了樂呵呵的表示,那是我親姐,給了就給了。家裡的六百多兩銀子放到錢莊裡頭吃利錢就夠一年大半的花銷,親姐既然開口說什麼也要給。
  給了兩個姑姑錢,杜奶奶和杜老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哪知道之後的幾天不停的各種親戚上門借銀子,什麼蓋房子了,兒子結婚聘禮銀子不夠了,閨女要出嫁了,做二、奶奶的說什麼也要補貼一點啊!就連縣城的杜老爹這裡也不消停,賣肉的時候經常有人讓多給點,裡裡外外透著你家閨女都要嫁大戶去了,多給點肉怎麼了,不要那麼小氣嘛!
  雖然這些人只是極少數,大多數還是恭喜恭喜的,可抵不住膈應人啊!
  杜奶奶杜老爹頭暈腦脹應對各種『借錢』的親戚的時候,新年的腳步慢慢來臨,修水道的杜二哥也終於回來了。
  杜至義回來了,杜至義被抓壯丁去修山中水道,已經去了一年半,中途也就去年過年時回來過一回,家裡人倒是可以去看看,杜小喜每次扒著大哥三哥的褲腿不放,也沒能跟著去。時隔一年再次見到杜至義,杜小喜直接糊了哥哥一臉口水。
  杜小喜軟軟的趴在哥哥懷裡,聽著二哥說些修水道的事情。
  「活不重,我們只管把水裡的石頭扔船上再弄到岸邊就行,把石頭運到別的地方都是那些當兵的事情。一天裝兩船就行,多做了給錢,我和金子一天能挖七八船,一船二十文,一天下來掙得比家裡的鋪子都多。我們都商量好了,等過了年還去!」
  「吃的就那樣唄,管飽,想吃肉了我們就自己抓兔子野雞烤著吃,也能讓火頭兵幫著做,不過他們要扣一些,還是自己做划算。娘你這次多給我帶點調料啊!……」
  杜志義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在工地上的日常生活,眾人跟著一起感歎還好,還好不是那麼累。
  嘉元帝還沒四十歲,正是皇帝生涯中的黃金時期,對於自己在位期間能夠修建一條堪比南北大運河的山中水道,嘉元帝是比誰都高興。
  嘉元帝是個好皇帝,他可不想好好的鶴立眾皇帝的大好事兒,因為壓搾子民們太狠,而被後世吐槽。早早的下旨參與修水道的人只要干的快就給銀子。至於吃的,更不能是各府淘汰下來的陳米霉米,來幹活的除了十里八鄉的村民們,還有預備的軍戶們,你給保家衛國的兵哥哥們吃陳米霉米,是嫌人家以後住你地頭上不刁難你嗎?
  言而總之,杜至義他們佔了大便宜。

  ☆、第二十八章 逮之 殺之

  「爹,我也要去挖石頭!」杜至義話一落,杜三急吼吼的喊道。
  冬天農閒的時候,村裡不少人都去工地上運石頭,杜至廉老早就想去了,可惜被老爹壓著不讓。
  「你去了,誰去碼頭賣饅頭?」杜老爹直接吼了回去。
  杜至廉聞言垂頭喪氣的窩回座位上,橫了眼幾個弟弟一眼,你們怎麼還不長大?
  快點長大幹活了!
  「義哥兒啊!你妹妹定親了。」杜老爹看看自家兒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
  屋中一靜,廚房裡跺餃子餡的聲音好像都跟著小了起來。
  杜小喜喜歡纏著他二哥,杜至義對這個小妹妹也甚是喜歡,經常買一些小東西給杜小喜玩,這次服個勞役還攢了好幾張雪白的兔子皮,讓杜娘給妹妹做身小襖。現在妹妹定親了,竟然沒給他這個當哥的說,這肯定有問題。
  杜老爹在兒子冷冷的眼神中,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那啥?就是提出修水道的喜樂大師覺得小丫頭甚好,給收成了俗家弟子。那老和尚吧給你妹說了門親,都沒給咱家說好,他就讓人來提親了。那戶人家吧,我們都相看過,家裡人口簡單,賊有錢,還是獨子。」
  「哪一家?」
  「柳家,柳半城家。」
  杜老爹這話說的有點底氣不足啊,他二兒子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那殺豬刀使的比他這個當爹的還順溜。
  關鍵是他不僅殺豬,還敢殺人啊!
  兒子殺豬刀使的噹噹響的時候,就二兮兮的對杜老爹說:「爹,我想去菜市口拎刀去!」
  夭壽哦!
  當時杜老爹直接嚇癱了,這是要做劊子手的節奏啊!
  雖說自家是殺豬的,老和尚們覺得有損陰德,可那陰德的對象好歹是豬,和那殺人的劊子手相比,咱殺豬的都是善人。更何況殺豬也是一份有前途、高大上的職業,誰讓咱跟開國皇帝一個工作。
  感覺自己挺驕傲!
  可冷不丁的兒子要去殺人,杜老爹再體胖心寬也受不了啊!還是杜奶奶杜娘連哭帶嚎才止住了杜二哥一顆上進心。
  劊子手做不成,杜至義殺豬的經驗也不是白攢的。
  五年前一京都的大戶人家小爺體驗人生,好好的世家少爺豪華樓船不坐非要去擠什麼客船,山裡的水匪們以為是個沒見過市面的鄉下土豪。
  遂
  逮之,殺之。
  據說是皇后侄子還是皇妃侄子神馬的大人物就這麼沒了。
  大人物的侄子,世家的少爺沒有了,附近的幾個軍鎮磨刀霍霍終於可以建功立業了,當即聯合掃蕩了附近幾個水匪窩,斬獲金銀財寶無數。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靠著大山,有什麼危險直接往山裡個一兩年,誰也找不到。水匪頭頭順利出逃。
  之後的事情有點神奇。
  這都是秘密。
  某天推著傢伙事兒往杜家村趕的時候,三個壯漢水匪瞎了眼了覺得身高體壯的杜至義好欺負,賣了一天的豬肉,油水肯定足!
  於是,月黑風高夜,三人直接被杜至義那把殺豬刀三刀切。
  杜至義覺得雖然對方先跟他拚命,打劫他,可這事兒說不清楚,便把人往車上一扔,直接給推到了深山老林裡。
  幾日後,三個水匪的懸賞告示貼遍了山水縣。杜至義當即後悔的捶胸頓足,三百兩銀子啊!就這麼沒了!
  這事兒吧,杜至義誰也沒說,可杜老爹是杜至義的親爹,殺了一輩子的豬,怎麼可能分不清豬血和人血,看到自家兒子老神在在的洗刷車上的血跡時,杜老爹直接抱著兒子哭了,就怕兒子以後的人生就在牢裡過了。
  杜老爹是親爹,當即幫著兒子把痕跡清理的乾乾淨淨,甚至做好了被發現就替兒子頂包的準備。杜老爹為了兒子以後能夠討到婆娘,這事兒誰也沒敢說,還是後來兒子後悔的撓心撓肺告訴他那三人正是懸賞的水匪,心裡才好受點。
  自此之後杜老爹深深的認識到兒子宰人跟殺豬似的。
  於是,杜老爹對這個二兒子就有那麼一丟丟的敬佩(恐懼)之情。誰讓他幹了一輩子也沒達到這種境界。
  眾人惴惴的看著杜至義,就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妹子沒經過他的同意已經定親的噩耗。
  「柳家啊?就是那個想買妹子的柳半城家?」
  眾人齊齊點頭,對滴!對滴!就他家!
  杜二哥冥想一陣,在所有人覺得他會發飆的時候,嘿嘿一笑:「挺好的!他家一窩子姐妹,到時候全嫁出去多省事兒。那年齡老大的娘和奶奶十幾年後也差不多都進棺材了,我再好好教育教育妹夫,妹子以後的生活肯定順心。」
  原來柳家條件這麼好!
  杜老爹覺得聽兒子這麼一說,好像柳家真特麼不錯。
  杜小喜覺得她二哥帥斃了!對二哥的崇拜之情猶如滔滔不絕的南北大運河。
  「二哥!二哥!」杜小喜喊了兩聲,在杜至義的臉上接連吧唧了好幾口。
  我的二哥永遠這麼威武霸氣,想打誰就打誰。
  靠山太硬,感覺不要太好!
  杜家人跟著呵呵兩聲,杜至義回來後的第一次家庭會議圓滿結束。
  杜至義回來的日子是臘月二十八,杜家縣城的肉鋪早在前幾日已經停業,一家老小回杜家村過大年。
  大年初一這一天,歡歡喜喜過大年!
  杜奶奶在杜家村屬於老一輩,除了去七太爺幾個祖宗級別的家裡走個過場,都是小輩兒過來給杜奶奶拜年。杜奶奶坐鎮杜家,杜小喜則被杜老爹抱著挨家挨戶拜年去。
  被打扮成移動紅包的杜小喜第一站去的是大爺爺家,大爺爺是杜爺爺的親哥哥,杜爺爺得急症去的突然,之後的十幾年大爺爺一家一直幫襯著,兩家的關係在杜家村是最親不過。
  「大爺爺我們來磕頭了!」杜七杜八幾個小的進門就喊。
  大爺爺聽見聲音端著花生瓜子迎出來,嘴裡說道:「來了!來了!都別磕了!」說著端著盤子把幾個小的口袋裝的滿滿的。
  杜老爹和杜娘直接掀簾子進屋,跪在鋪著褥子的涼席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一群小的也跟著有樣學樣。等著眾人磕完,大爺爺瞇著眼睛看杜老爹懷裡抱著的杜小喜,笑呵呵的道:「誠哥兒家的小丫頭長的可真快,去年來的時候醒都沒醒,過來讓我瞧瞧。」
  杜老爹趕忙把杜小喜湊到大爺爺跟前,「叫喜兒,杜至喜。」
  杜小喜非常上道,咧嘴就笑:「大爺爺,過年好!身體好!」
  杜小喜嘴甜,老人家喜歡,笑呵呵的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紅包塞到杜小喜小襖的口袋裡,「壓歲錢,丫頭拿好了!」
  「謝謝大爺爺!」杜小喜趕忙道謝。
  大爺爺又笑著誇了杜小喜幾句,便招呼抱著兒子的杜大哥杜三哥上前,誇了兩句不錯,又讓杜六哥幾個小的上前給了紅包,才讓有金媳婦把眾人送出門。
  大爺爺家之後便是裡正家裡和幾個德高望重的族老家裡,之後杜老爹杜大哥二哥幾個輪流抱著杜小喜走了一圈,趕在午飯之前終於拜完了。
  ps:求收藏,求推薦票票!

  ☆、第二十九章 新年

  拜完年杜小喜已經昏昏欲睡。
  不過接過杜至義遞過來的沉甸甸的小兜,杜小喜瞬間把周公踹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伸著胳膊把小兜裡的紅包倒出來,杜小喜喜滋滋的開始數今天掙了多少錢。
  杜家村每年出生的小娃娃不少,加上各家喜宴治喪每年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對於杜小喜這種丁點大的小娃娃通常只給一兩個銅板,當然關係親厚的會多上不少。
  杜小喜今年得的壓歲錢比其他小娃娃多幾倍,概因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收了徒,各家各戶都想討個好綵頭,給杜小喜包的紅包自然比別的小娃娃豐厚許多。
  杜小喜把一個個簡單包著的紅紙拆開,把裡面的銅錢抖落在一起,笑瞇瞇的算著一共有多少。當然幾個哥哥可不認為杜小喜會數數,單純的認為她只是在拆紙包包玩。
  一個,兩個,三個……
  杜小喜圓圓的眼睛瞇成了月牙。
  349個!
  「你揍開!」杜小喜一巴掌拍掉杜八伸向自己小錢錢的魔爪,抱著一堆銅錢咯咯的笑了起來,好多錢。
  杜小喜笑,杜娘也笑。
  杜娘見閨女把壓歲錢整理好了,拿過旁邊的針線簍子裡翻出一根紅繩又從杜小喜身前的一堆銅錢中找出一枚最油光閃亮的銅板,把銅板串在紅繩上,杜娘拉過閨女白嫩嫩的小手腕慎重的繫上串著紅繩的銅錢。「這個給你玩,不要丟了。」
  山水縣有不少獨特的風俗,給孩子系銅一枚護身錢就是其中一個。護身錢是同族的長者賜予,寓意富貴長壽,是父母長輩對孩子最好的祝福。
  杜娘給閨女系完護身錢,順便趁著閨女對手腕上銅板好奇的工夫把床上一堆散落的銅錢收到錢匣子裡,杜小喜看到了果斷的轉移目標,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連兩歲小孩的壓歲錢也要沒收,天下的大人就是這麼任性!
  偏偏還不許我們無理取鬧!
  「娘!我的!」杜小喜果斷的嚎之。
  杜娘眼皮子都不抬下,收好錢匣子後送回杜奶奶的屋裡去。
  杜小喜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堆小錢錢飛走,大叫「我的!娘!我的!」企圖讓杜娘停留,結果望眼欲穿只等到杜娘離開時纖細的背影。
  「爹?」杜小喜轉頭看向正在和兒子們大殺四方的杜老爹,柔柔的小嗓音配上兩包要丟不掉的眼淚,瞬間征服了這個殺豬無數的漢子。
  「哎呦!這是怎麼了?」杜老爹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飛身到杜小喜身邊。
  「爹?」另一聲蘊含著憋屈的聲音在跟著響起,只見杜三哥手裡的牌明晃晃的只剩下一張大王,這是馬上要鬥贏杜老爹這個地主的節奏啊!
  杜老爹絲毫沒有耍賴臉紅一下的自覺,全心全意的關心自家小閨女。
  「爹,我的錢錢!」
  你娘把你的小錢錢拿走了?
  我也管不了啊!
  要不!爹給補上!
  杜老爹嘩啦啦的從杜娘給銹的荷包裡倒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錢,一股腦的塞進閨女襖子裡的大兜裡,戀戀不捨的道:「丫頭,夠不夠?」
  杜小喜看了眼杜老爹癟癟的荷包,滿意的點點頭,「爹,你真好!」
  嗲嗲的奶包音瞬間萌了杜老爹一臉血,恨不得從老娘的屋子裡把銀子搶回來全部給閨女。
  有了護身錢杜小喜新年第一天的重頭戲算是圓滿結束。
  新年在農家的孩子心中是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節日,不僅有難得壓歲錢新衣服,更有長達半個月的豐盛大餐。
  杜柳兩家定親,當然不是只等著杜小喜年歲到了直接嫁過去就完了。成了親戚自然要走動起來。
  雖然沒有見到自家五歲的小姑爺,但柳家送來的年禮絕對有份量。
  柳子安是個很能以己度人的人,柳家富貴,送給杜家的禮卻絕對不是對杜家來說華而不實的東西,吃食布匹佔了大半車,甚至還有幾框冬日價格奇高的蜜桔之類的新鮮果子。
  托杜小喜的福,今年杜家眾人裡裡外外全部煥然一新,吃食上也比以前寬鬆許多。屠戶家的飯桌上終於不是肉渣而是大肉了。
  紅燒肉、蘑菇燉雞、酸菜魚、紅燒豬蹄子、燉排骨、小蔥炒雞蛋十幾種肉菜配上涼拌木耳、涼拌豬耳朵、油炸花生米幾個涼菜,加上白菜豆腐丸子湯,每道菜整整兩大盆,兩張桌子擺的滿滿的,不斷飄來的肉香味兒讓人流口水直流三千尺。
  杜小喜為了一口漂亮的小米牙也是拼了,太硬的東西不吃,杜娘用小勺子舀了泡湯的肉丸子讓杜小喜吃,吃了幾顆肉丸子順便塞了幾塊燉的爛爛的肘子肉,再喝上大半碗白菜湯,杜小喜告別吃的正歡的家人,被杜娘按到床上睡覺。杜小喜在哥哥們『奶奶做的豬蹄子最好吃』『娘做的酸菜魚好香』的稱讚聲中順利和周公會合。
  杜小喜醒來的時候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睡飽的包子們通常要噓噓,杜小喜也不例外,可是土炕太高根本下不去,只能扯著嗓子喊娘。
  杜娘帶著兩個兒媳婦兒正在收拾午飯的殘局,聽見閨女的喊聲抹抹手進了屋子,「喜兒想尿尿了?」杜娘柔聲問了一句,從床底下翻出杜四哥專門給妹妹做的小尿桶。心裡感歎幾句,女兒還真是爹娘的貼身小棉襖,自家閨女睡醒了從來不在床上尿,不像老三家新得的臭小子根本不體貼親娘冬天洗被褥的苦處。
  家裡的男丁都去祠堂祭祖去了,雖說女人進不得祠堂,杜奶奶還是帶著張巧兒這個大孫媳婦兒去宗祠前面的廣場上燒香去了,家中也只剩下杜娘帶著女兒和兩個兒媳婦兒忙活。
  杜娘把閨女抱到婆婆的屋子裡,給閨女洗洗手,拿了顆外焦裡嫩的肉丸子塞到杜小喜手裡讓她自己坐在床上磨牙,便坐在床邊接著和兩個兒媳婦兒準備晚上吃的餃子。
  肉丸子是用豬油炸的,涼了有點軟,油膩膩的杜小喜不喜歡,把丸子塞到床上杜娘正醒著的麵團裡,自己則偷偷拽了一塊面玩。
  杜娘在床對面坐著,瞥見杜小喜的動作,小聲道:「就玩那一塊兒,不要再拽了。」杜小喜恩恩兩聲回應杜娘。
  山水縣旱地也有,不過多在半山腰且肥田很少,麥子價格反而比稻米要貴上幾文,杜小喜拿著麵團玩實在是浪費糧食。如果杜小喜年紀再大點,是妥妥的屁股開花節節高的節奏。
  杜老爹他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著黑,一家人圍著吃了一頓熱氣騰騰豬肉白菜餃子便各自安睡。

  ☆、第三十章 香香豆腐腦

  大年初二
  在稀稀拉拉的鞭炮聲中醒來迎接杜小喜的依舊是一碗皮薄餡兒大的餃子。
  山水縣大年初一到十五逢雙早晚兩頓必是餃子,對此天天在家看杜娘捏餃子的杜小喜也是醉了。
  寶寶吃膩了好哇?
  杜奶奶帶著兒媳婦孫媳婦兒仍在廚房裡忙活,今天杜小喜的兩個姑姑們要回來了。據說兩個姑姑深得杜奶奶真傳,都是勤勞持家、吃苦耐好的模範好女子,最最重要的是人品好,不極品!
  大姑杜歡現在上頭沒了公公婆婆自己當家做主,也不用遷就小姑子,這幾年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二姑杜招弟的小姑子們都是初四回娘家,也和大姑一樣初二過來。
  杜娘沒有娘家自然沒有回娘家的事兒,大嫂妯娌三個則是要見見兩個姑姑日子都跟著推後。
  大姑杜歡家在杜家村不遠的另一個山腳下,午飯沒開始做的時候已經帶著一大家子趕了過來。小姑招弟出嫁的時候杜爺爺已經去世,嫁的人家明顯比不上大姑家殷實,好在小姑家的村子位置不錯,靠近碼頭這些年日子也漸漸好了起來。
  大姑只有三個兒子,孫子孫女倒是有七八個,就這還是小兒子剛成親沒多久沒生孩子。杜小喜看著來勢洶洶的一大家子細思極恐。杜小喜已經可以想像等自己長大了,哥哥們帶著兒孫齊聚一堂的盛世,那得多少人啊?!
  杜小喜和大姑家一歲出頭的小孫女在床上玩,杜奶奶則和大姑說著私房話。杜娘則被趕出去給小姑子做飯去了。掀桌(╯‵□′)╯︵┴═┴!
  杜小喜正大光明的偷聽,母女兩個倒沒有說誰的壞話神馬的。大姑先是關心杜奶奶的身體怎麼樣,弟弟侄子們有沒有委屈老娘,接著又說了自己兒孫們狀況表示一切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最後撈過杜小喜親香兩句,喜兒是個有福氣的。杜奶奶也問了大姑銀子湊不湊手,不夠的話跟娘說。妯娌小姑子不好相處就別來往了,反正公公婆婆早沒了。等著小姑杜招弟姍姍來遲,娘三又拉家常說了一些有的沒的。
  等著所有人到齊了,鄭重的給杜家祖宗和杜爺爺磕了頭,幾家互換壓歲錢後也到了正午。
  大餐開始了!
  杜家平常湊湊兩桌就夠,今日大姑小姑兩大家子過來,整整湊了六大桌。
  男人們都是杜老爹和哥哥們陪著在正房裡擺了兩桌,其他四桌都是擺在杜三哥幾個的房間裡。杜小喜依舊窩在杜娘懷裡,上首坐著杜奶奶,杜奶奶左右兩個姑姑,剩下的幾個位子塞著杜小喜的幾個小哥哥和杜小虎這個侄子,以及兩個姑姑家的三個小孫孫。
  三嫂抱著孩子陪二姑家懷孕的兒媳婦兒說話,大嫂二嫂加上姑姑家幾個小媳婦兒幫忙才順順利利的把飯擺上桌。
  一頓難得的團圓飯,男桌杜老爹早被灌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杜大哥也後繼無力,還是杜二哥海量喝光了大半罈子酒才消停下來。杜小喜這一桌一群小孩子你爭我奪,也是在大人的歡笑中杯盤狼藉。
  吃過最重要的團圓飯,大姑二姑匆匆給親近的叔伯們拜年後便往自家趕。
  初一趕初二,初二趕初三。
  初四嫂子們回娘家了,杜小喜也被四哥杜至忠背著出遠門,去看看所謂的師傅。
  杜家的牛車被家裡比較遠的二嫂趕走了,杜老爹接連幾天要和村子裡要好的哥們吃酒,最終只能是杜至忠這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背杜小喜去山水寺。
  杜小喜襖子外面套了棉被,整個人被塞在背簍裡動彈不得。杜至忠拎著給喜樂大師準備的幾包吃食,逗著妹子朝山水寺走去。少年爽朗的笑聲和小姑娘低低的嘟囔聲迴盪在崎嶇的山路上。偶爾看到地裡竄過的野雞兔子杜小喜總要驚叫一番。
  好想上去捉住那群小妖精啊!
  山水寺自從多了喜樂大師這大尊活佛,香火旺了許多,對於杜小喜這個喜樂大師新收的本地徒弟守山門的瘸腿和尚熟的不能再熟,兩人順順利利的進入了山谷中。
  山谷裡一片寂靜,果樹苗大多光禿禿的,和周圍偶爾的綠色相比荒涼許多。踏著香客們踴躍鋪成的石板小路,七拐八拐兩人終於走到了山谷最裡面的一排房子前。
  正在洗菜的懷明看到兩人,衝著屋裡就喊:「師傅!師妹來吃飯了!」
  前幾次哥哥們帶杜小喜過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吃飯,哥哥們吃的又比皮包骨頭的和尚們多,幾個小師兄便逗杜小喜說她每次都是過來吃白飯的。
  杜小喜呵呵,妹紙帶菜來了。
  喜樂大師徒弟據說有幾十個,跟在身邊的除了懷明之外還有懷光懷照總共七八個。他們平時負責洗衣做飯和寺廟以及想見喜樂大師的香客溝通,杜小喜竊以為這不是徒弟,這明明就是一群萬事包辦的管家和尚。
  二十多個徒弟只有杜小喜還有寧靜是俗家弟子,大和尚們通通喊杜小喜師妹。
  杜小喜被杜至忠拉著進屋,兩人一一給屋子裡眾人打過招呼,杜至忠拍拍屁股去隔壁院子發光發熱,幫瘦弱的懷遠師兄劈柴去了。
  杜小喜前幾次來都是被所謂的師傅扔給寧靜師兄帶,不過半年前開始師傅突然良心發現接手了杜小喜。
  後來慘淡的經歷告訴杜小喜還不如跟著面癱師兄好呢!那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
  兩人的對話通常如下:
  喜樂大師:「吾觀徒兒前世濟世救人功德無量,想來知道很多千金之方,說出來咱們一起拯救人類吧!」
  杜小喜:「我是學渣!還沒畢業的學渣!!」
  喜樂大師:「麻黃湯、桂枝湯、板藍根沖劑總會吧?」
  杜小喜:「知道白菜豆腐湯,紫菜蛋花湯!」
  沒辦法,吃貨總是這麼多才多藝!
  ……
  總之,之後的日子裡喜樂大師一直期盼著杜小喜這個小老鄉,運用上輩子的先進科學文化知識為大商朝和諧、穩定、繁榮、富強做出一份屬於自己的貢獻。對此,考完就忘的杜小喜表示她腦子裡全是香香的豆腐腦。
  沒辦法,誰讓吃貨的腦子裡都是吃噠!

  ☆、第三十一章 左重生右穿越

  喜樂大師不缺銀子,給了杜小喜一個大大的紅包之後例行向杜小喜討教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
  「徒兒知道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嗎?」
  杜小喜歪歪腦袋,用自己嚴重萎縮的腦細胞想了想,肯定的點頭:「這個我知道,好像是個俄國人還是啥的外國人寫的一本小說?」
  喜樂大師瞥了眼一臉得意洋洋的小徒弟氣悶不已,「不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是鋼、鐵是怎麼煉噠?百煉鋼是不是鐵煉一百遍就變成了鋼?鐵是怎麼提純的?現在的技術太落後,太浪費了!」如果不是和尚不用學這些,為師要你有什麼用?
  杜小喜滿頭問號,喃喃道:「師傅,我是個小孩。」感覺不夠精確,杜小喜補充道:「學文科的笨小孩。」
  「看來老衲只能做個土裡刨食的土包子和尚。」喜樂大師一臉生無可戀,把杜小喜給趕走了,「找你寧靜師兄去!」
  杜小喜兩隻肥爪子捧著香客們送來的紅蘋果,兩條小短腿齊動挪出了師傅的屋子。
  喜樂大師看著小徒弟厚實的背影,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老衲我左重生右穿越,外加讀取記憶bug,怎麼也能混成大商朝第一和尚!」
  喜樂大師之所以神,不僅僅是因為佛法高深,人家還穿越有金手指。往人家跟前一站前塵往事都被看光光了!遮羞布都沒有一片!
  雖然這個金手指有點殘,只看到重生的徒弟前世是個殺殺殺的暴君,穿越的徒弟前世是個吃吃吃的醫生,之後無論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什麼也看不到。
  杜小喜不知道師傅的雄心壯志,樂顛顛的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寧靜師兄,在嗎?」
  寧靜,寧靜每次都會想到前世的一首歌『寧靜的夏天,天空中繁星點點,心裡頭有點思念,思念著你的臉,卻又看不見.......」也不知道師傅是怎麼給師兄起佛號的?幸好自己的是女娃,師傅直接省了。
  精緻的男孩靠在羅漢床的軟墊上,手裡正拿的書也不知道看沒看,床邊的小凳子上小廝錢德正悲催的拿著繡花針縫衣服,見到有人進來趕忙把衣服往後一藏,直接迎了過來「十娘子您來了?」
  杜小喜沖錢德點點頭,蹭到床邊,甜甜的笑「寧靜師兄你要吃蘋果嗎?」
  寧靜瞥了杜小喜一眼,視線再次落回書上。
  「不要啊?」
  杜小喜自言自語好大一會兒,寧靜一個字沒放,感覺師傅的任務完成的差不多了,杜小喜把蘋果一扔找自家四哥去了。
  也不知道自家師傅什麼意思,為什麼老是讓自己找一個不愛說話的小屁孩談理想、拉關係。
  杜小喜前腳出門,寧靜抓起旁邊的蘋果卡茲卡茲的吃了起來。錢德聽著清脆的咬牙切齒聲,認真的盯著手中衣服上的破口子。嗯,應該這麼縫。
  杜小喜溜到師傅的屋中偷渡出一個蘋果給了自家親哥後,便窩在給兩兄妹準備的房間裡呼呼大睡。坐了一天的背簍,也是很累的。
  接連三天在師傅各種奇怪問題的轟炸和小師兄的冷暴力之下,杜小喜終於可以回家了。
  小孩生活好艱難。
  ……
  轉眼到了正月裡最熱鬧的元宵節,杜老爹在幾個兒子的哀求下,一家人吃了中飯就往縣城的家裡趕。
  據說為了慶祝山中水道的開建,縣城的富戶聯合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燈會。幾個小哥哥老早從小夥伴們那裡得了消息這次有很多煙花放,嗷嗷叫著要去看煙花,杜老爹拗不過兒子們只能答應。
  天剛剛擦黑,杜家眾人簡單吃了點東西收拾好。杜老爹帶著杜大哥謝過幫忙看門的鄰居們,便帶著杜大哥三哥和幾個小哥哥大侄子去運河邊看煙花去了。
  前幾日杜小喜有幸看到隔壁村地主家放煙花,就一個顏色,一個花樣,見識過現代各種色彩,各種造型漫天煙花的杜小喜果斷的決定她要去和杜娘逛古色古香的燈會,順便遠遠的看煙花。
  作為新年的最後一天,元宵燈會在各地都很受重視。
  杜小喜和杜娘二哥二嫂大嫂出門的時候,山水縣衙門口最寬的那條街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攤子佔滿了。
  杜小喜被人高馬大的二哥抱著,手裡提著柳家送的小狗琉璃花燈,五人一路走來都快被各式花燈晃花了眼。
  山水縣一個發展沒幾十年的小縣城,不能指望九成九的文盲去玩猜燈謎,所以山水縣花燈會的本質是一場大型的促銷會。
  在一個攤子花一定金額的銀子,就可以得到一盞紙糊的花燈,或是不要花燈選擇抽獎,抽中的話免除一定的銀子,總之各種方式應有盡有。
  吃的喝的家裡不愁,需要大量補充的也就是布料棉花之類的東西,五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趕到快被婦女們圍攻的『衣被天下』就看到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和尚正在說著這次的促銷規則。
  沒錯,掌櫃的就是和尚。
  商派的和尚。
  大商朝的僧人並不是杜小喜認為的天天阿彌陀佛的光頭和尚,他們在大商朝有著特殊的地位,涉足大商朝的各行各業。卻因為無子無女無牽無掛受當權者者的重視,因為各種維護百姓利益的舉措而受到百姓的擁護,成為一股獨立於皇權之外的大勢力。
  商派的和尚很少念佛,從小腦子裡就是啪啪響的算盤珠子聲,香客們捐給各寺廟的香油錢各種出產會被商派的和尚運送到大商朝各地,他們店舖的賣的東西物美價廉。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如果一地發生災難,其他地區的店舖就會運送大批的米糧前去支援。在老百姓的心中,商派的和尚不是與民爭利黑心人,而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施主們不要擁擠,今日本店貨物充足,絕對能夠供應大家的需求。元宵佳節,為民賜福。今日凡在本店購買的衣被原料一律八折,每位施主花用二兩銀皆可以抽一次獎。開獎必中,最差的也是花燈。請眾位施主盡情選購。」
  中年和尚退去後,杜小喜被二哥抱著隨著人群湧著進入店中。
  六開門的店舖中分門別類的放置了各種衣料被褥,杜娘左右被兩個兒媳婦兒護衛,後面跟著兒子擠在一堆五折處理的灰色粗布前,選出幾匹不錯的料子趕忙轉入別的戰場,轉眼一家子半年需要的布料就湊齊了。
  五匹布,一大包棉花,五人戰果纍纍的擠出『衣被天下』,氣喘吁吁的走到門口付賬。
  『啪啪啪』算盤珠子響過,算賬的小和尚沖五人笑了笑,「施主,總共十三兩五十六文,今日過節給十三兩銀子即可。您們還可以抽六次次獎品,抽中寫有數字的紙條可以省相應的錢數哦!」
  杜娘看著抽獎箱對兒子說道:「義哥兒,你來。」
  杜至義把懷中的杜小喜往前湊了湊,「還是妹子來吧,她有福氣。」
  杜小喜摩肩擦掌,妹子最喜歡中獎率百分百的抽獎了!
  煙朧紗花燈一個,棉花一斤,395文,粉棉布一尺.....
  六張紙條各個不是錢就是實惠的東西,杜小喜真心感慨真不愧是為民造福的商派活菩薩。
  兩個抵銀子的紙條加起來有近半兩銀子,加上布匹棉花,杜娘高興的合不攏嘴。
  等著五人滿載而歸,算賬的小和尚急急向掌櫃求救,師傅!江湖救急,大頭都被抽走了!

  ☆、第三十二章 畫風不對的小未婚夫

  五人心滿意足的回到家,杜老爹一行人還沒回來。
  杜小喜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杜老爹也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煙花早就放完了,可那些富戶佔了大路,兒子孫子小妾姨娘一頂頂轎子走完都大半夜了。杜家因為孩子多,怕孩子亂跑就趕了牛車過去,回來的時候又不能像步行的人一樣走小巷子,這才耽擱到大半夜。
  ……
  新年的餘韻漸漸過去,難得放個長點年假的二哥不顧二嫂的不滿又去修水道了。
  杜家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杜小喜的福祿壽三胞胎哥哥今年六歲要回杜家村啟蒙,家裡只剩下杜小喜和杜小虎杜小雲三個小孩。
  第三件大事則是杜家正暗搓搓的準備開新鋪子。
  柳家的聘禮裡面最值錢的就是那幾間增值空間很大的鋪子。當時雖然給了地契但租鋪子的人家要今年五月才到期,杜老爹已經和兒子們商量好時間到了鋪子就不再出租而是自家開店用。
  杜家現在住的房子帶著一個自建的小門面,因著位於城東的居民區和碼頭居住區的交界處生意還算不錯,不過這個不錯根本不能和碼頭那邊的大鋪子比。
  靠著運河自然要發運河財。
  在山水縣停靠的船隻很多不開火,杜家也和很多攤販一樣早晨在碼頭邊支了個攤子賣些滷肉和包子饅頭。
  滷肉是自家做的,包子饅頭卻因為人手不足只能從作坊裡批發。現在杜家在碼頭有了新鋪子,杜老爹想著自己開家吃食店,再讓兒子們過去幾個怎麼也是一筆大進項。
  杜小喜聽說自家要開吃食店,磨刀霍霍的琢磨把前世吃到的美食透漏給杜娘,結果杜老爹說咱們走的是量大實惠路線。杜小喜瞬間焉了。老爹你這不是浪費嗎?
  沒等杜小喜忽悠杜老爹改走高精尖路線,杜小喜的准夫家來接人了。
  美其名曰,未來太婆婆想孫媳婦兒了,接過去住兩天。
  杜小喜被趙嬤嬤抱著乘著轎子顛到柳家,繞過幾座院子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柳奶奶好!嬸娘好!小土哥哥好!」杜小喜在一屋子女人和一個小男孩的審視中淡定的問好。
  柳老夫人用眼睛把杜小喜從頭到腳摳了一遍,大概看出杜小喜有做母豬的潛質,臉上帶了點笑,抬手招了招,「喜兒,過來奶奶身邊坐。」
  杜小喜果斷坐到柳老夫人的手邊和自家小相公坐到一起。
  白白嫩嫩,唇紅齒白果然是粉嫩的小正太一枚。
  不過!!!
  好像畫風不對!!!
  為毛自己未來夫君眉心點著姑娘家喜歡的小紅點?為毛你個小屁孩要染指甲?為毛你一個小男孩穿著女娃娃的小襦裙?別以為你外面套了件大花襖我就看不到你穿的不是褲子是裙子!還有你頭上是什麼玩意兒?頭繩顏色比我的還鮮艷,你想幹嘛!
  杜小喜發散思維怨念的時候,柳二夫人賀氏正挑剔的看著杜小喜。
  眼睛太大,空而無神!
  鼻子不夠小,不夠挺!
  身上肉太多,簡直一坨肉!
  紅布襖子,俗不可耐!
  鞋子上沾了泥!!!
  你個髒娃子!!!
  橫看豎看配不上她家小土。
  柳二夫人瞬間心塞塞。
  「妹妹你好可愛,奶奶說你是小土的媳婦兒以後要陪小土玩,是真的嗎?」柔柔的聲音把杜小喜拉回現實。聲音的主人正是眼前這坨性別不明的未婚夫。
  你是男娃娃,說起話來不是應該十里長街的都恨不得咬你一口嗎?為毛會比她還軟,還嬌!
  杜小喜控制住臉上的肉,努力讓肉跟上皮的節奏,「呵呵……」
  柳老夫人見兩個小傢伙相處不錯,招呼蓉嬤嬤上前,「蓉香,帶著少爺和姑娘們去院子裡玩吧,臘梅花開的正好。」
  杜小喜被一群小姑娘拖著拽著走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濛濛噠,准太婆婆您老確定寒冬臘月讓一群豆丁賞花去?
  我了個去!
  你想凍死個誰啊?
  好在杜家下人沒杜小喜想像的那麼不靠譜,摘了幾束臘梅之後便帶著少爺小姐進了小廳。
  進屋之後一堆小姑娘把杜小喜和准相公團團圍住,這個說我是誰誰誰是小土的那個姐姐,那個說你丫敢欺負我弟我咬死你!
  杜小喜腮幫子僵硬的看著眾嘰嘰喳喳凶殘的小姑子。
  據說自家准未婚夫有很多愛弟如子的姐姐。
  可真多啊!比她家驚人的哥哥團還多!
  杜小喜被小姑子們團團圍攻的時候,准婆婆賀氏正在向準太婆婆諫言。
  「娘,你看那杜十娘一身小家子氣,這怎麼配的上咱家小土!我看乾脆讓大伯請個官家嬤嬤在咱家好好教養,以後都別回杜家去了!」既然不能換兒媳婦,那就把她養聽話。
  這話深得柳老夫人之心,以杜家那樣的出身能教養出多麼優秀的孫媳婦兒,指不定和眼前這個一樣蠢!
  「老大來信非常滿意這門親事,說是上峰受過喜樂大師的恩,知道咱家和喜樂大師有親,離任的時候要推薦老大接任。杜家的丫頭果然是旺夫旺家。」
  賀氏乾笑兩聲,婆婆你偏題了!
  婆媳兩個琢磨著怎麼讓杜小喜愛上柳家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捨不得離開,吵著嚷著留在柳家做童養媳的時候,杜小喜接受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柳垚那娃女人堆裡呆多了,根本就是個性別男性格女的小變、態!
  夭壽哦!
  無良師傅一定是故意的!
  老娘要換一個竹馬!
  老娘對調、教娘娘腔沒興趣!
  在柳家被磋磨了三天,愛女心切的杜老爹終於忍不住上門要閨女了。
  柳老夫人樂呵呵的送走親家,聽丫頭回報說杜十娘可愛吃柳家的飯菜了,想來再過幾次杜十娘一定家都不想回了。到時候孫媳婦兒在自己手裡長大,怎麼能不向著自家。
  化悲憤為食慾的杜小喜「……」
  杜小喜對柳垚的印象分已經變成負值,且因為信譽太差已經沒了充值的可能。杜小喜抱著自家老爹的粗脖子琢磨著怎麼退親。
  老爹肯定不行,在老爹眼裡自己還是個成親都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娃娃,更別提內涵深刻的退親了。
  無良師傅可以試試,誰做的孽,當然誰來還!
  「阿嚏!阿嚏!」遠在山水寺的喜樂大師忽然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喜樂大師摸摸腦門上的戒疤,瞅了眼從隔壁屋子飛出去的小黑點,喜樂大師心裡嘀咕這個暴君徒弟可真不省心,才多大點就能暗搓搓的害人了。

  ☆、第三十三章 無知害死小蝌蚪啊!

  大概是杜小喜怨念太深,再去廟裡時師傅竟然出門訪友去了。
  不過杜小喜也沒時間怨念不靠譜的師傅了,概因杜小喜最小的哥哥杜九生病了。
  大概因為是三胞胎,在這個時代能活下來就是奇跡,杜九的身子不像前頭幾個哥哥那樣好,反而瘦瘦小小和快四歲的侄子杜小虎個頭差不多。
  不能和哥哥們一樣天天瘋來瘋去,杜九和杜小喜玩的時間最長,慢慢的杜九也成了所有哥哥中杜小喜最喜歡的第二名。
  第一名永遠是咱二哥噠!
  杜九身子一直不太好,杜小喜記事以來每年都要吃上十天半個月的苦藥湯子,聽大人們閒聊杜小喜知道杜九小時候更是離不開藥罐子,不少人害怕這孩子養不住,幸好這幾年還是好了很多。
  杜九的病在杜小喜看來就是感冒,可杜九身子太差,大概從小藥吃多了,耐藥性太強,一個小感冒拖個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好。
  杜小喜雖說前世學醫,可一個沒怎麼臨床過的學渣,根本不敢隨便開藥,更別說在自己的親人身上嘗試。杜小喜想破腦袋,最終還是決定做點美食犒勞一下哥哥的胃。
  杜小喜剛進廚房腿就邁不動了。
  那個滿臉鼻涕眼淚的是她家風風火火、小氣吧啦、彆扭異常的二嫂?
  你不要哭的那麼慘好不好?
  杜小喜知道二嫂為啥哭,還不是孩子!
  二嫂自來是個要強的人,嫁到杜家村後不說和大嫂三嫂比一點不肯落後,在村子裡同齡的小媳婦兒中也是爭強好勝的主,是村裡公認的勤快利索人,可再利索結婚過三年了還沒一兒半女,一切都白搭。
  村里長舌婦們私下裡對二嫂不能生這件事總要說道兩句,二嫂聽到一次後就和她們撕破臉,常年跟著公公婆婆住在縣城也不願意回杜家村。
  前些天村裡一家孩子滿月,二嫂推脫照顧生病的杜九沒去,今天出門倒泔水碰見了一個不對付的小媳婦兒被明裡暗裡刺了兩句,二嫂直接罵了回去。杜小喜本來以為沒事兒,沒想到竟然躲到廚房來哭了。
  在杜小喜看來二嫂現在還不到二十歲,生孩子一點都不晚,偏偏不少人加上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能生。現在比她晚進門的三嫂兒子都快滿地跑了,自己卻蛋都沒下一個,能不難過嗎?
  對於這個杜小喜只能感歎一聲:無知害死小蝌蚪啊!
  杜小喜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進去。
  「哎!」蹲在堆滿盤子的大木盤前,杜小喜使勁的歎了口氣。
  「二嫂,你不要哭了,你會有小娃娃的!」
  馬紅梅擦擦鼻涕,哼道:「小孩家家的蹲著說話不腰疼!」
  杜小喜:小人不計大人過!
  雖說咱上輩子是學渣,但也是在醫學的海洋裡遨遊過的學渣,救人治病可能沒記住多少,可好玩的幾乎全記住了。
  神馬是好玩的?
  益母草吃多了反而讓女人不孕,是不是很驚人?男人的包皮生下來的時候割的話一點也不痛,是不是很神奇?棉籽油吃多了某些男人會不育,是不是很適合宮斗宅斗各種鬥?
  「二嫂,我師父說了……」杜小喜的話果斷被打斷。
  馬紅梅激動的捉著杜小喜的肩膀問道:「大師說我會兒孫成群,多子多孫?」
  杜小心大驚!
  沒想到咱家二嫂還是個才女,看這成語用的!
  「我師父說生娃娃不是女人一個人的事情,男人也要配和……」再次被打斷。
  「廢話!沒你哥我生個屁!」
  「這配合吧,首先就是不能過火!!!」杜小喜終於吼了出來。
  「過火?!」難道男人太強也是罪?
  「嗯啊!」杜小喜一臉淡定的往自家師傅頭上放高帽子(扣屎帽子)。「師傅說男人肚子裡的小娃娃一定要保護好,冷不得,熱不得,否則會被凍死燒死的。二哥天天在灶上,太熱了,小娃娃們不被燒死也燒殘了。」
  這麼高深的東西,當然不是杜小喜這個年紀應該知道的,所以馬紅梅果斷的相信這是喜樂大師的話。
  想想娘家村子裡如意樓退下來的大廚,一輩子掙了不少錢,全都便宜了過繼來的侄子。那個酒席做的很好吃的吳廚子好像也只有一個病歪歪的兒子。
  自家男人,天天守著爐子滷肉……
  她馬紅梅那麼多兒子竟然被火烤死了!
  馬紅梅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打擊。
  杜小喜感覺差不多了,掙脫開呆愣的二嫂,一臉無辜的道:「二嫂,我的褂褂是新做的,你給我弄髒了!」
  被打擊的鐵公雞二嫂瞥了眼杜小喜魂不守舍的說了句「回頭我給你做一件新的。」
  杜小喜心滿意足的蹦躂著回屋換衣服去了。
  杜小喜還真沒忽悠二嫂,過門三年還沒生孩子,一方有問題的可能性很大。杜娘在杜小喜身邊嘀咕過好幾次二嫂的小日子沒問題,怎麼好好的就是不生孩子。杜小喜便把擔憂的目光轉向了杜二哥,她家高大威猛很有安全感的二哥不會中看不中用吧。
  藉著村子裡一個小孩得痄腮,臉蛋上貼了膏藥,杜小喜旁敲側擊杜娘得知家裡的哥哥們都沒得過痄腮。這就排除了最令人擔憂的無精子症。只要小蝌蚪還在,一切皆有可能。
  哦!痄腮的時候引起睪丸炎,小男孩很大可能得無精子症。這也是個讓上輩子杜小喜為了自己的終身幸福記住的問題,雖然她是女孩子,但為了將來考慮,當時她已經決定處對象的時候問問對方有沒有得過痄腮。
  沒得過痄腮,二哥也不愛吃殺精的食物,杜小喜跟了二哥幾天終於發現了癥結所在。
  杜至義別看人大大咧咧一副莽夫樣兒,滷肉卻很有一手,鋪子裡的滷肉全是杜至義做的。那味道,杜小喜這個吃貨倒要點個贊。
  滷肉嘛就要守著爐子。
  大腿高的爐子啊!
  正好溫暖那地方兒啊!
  於是,最適合生存溫度比人體體溫低的小蝌蚪們都被熱死了。
  這也是杜三哥兩年多才有一隻猴子的隱藏原因。杜三哥在杜家村殺豬也是離不得鍋爐滴。
  對於這個奇葩的溫度,前世杜小喜也曾深思過。
  那時候杜爸還是個沿街賣山楂串的,家裡的日子因為計劃生育罰款不是很好過,和大多數村民一樣杜家也是燒的從山上砍下來的柴火。
  杜小喜的記憶中自己得過痄腮,當時貼膏藥的老爺爺問杜媽,杜小喜在家是不是管燒火的。杜媽點頭。又問了杜家灶台的位置。那個老爺爺說,杜家的灶台搭錯地方了,小孩子火氣本來就大,燒火的時候還在太陽底下,三股火氣一沖,最是容易得痄腮。
  杜小喜後來學醫後深覺得老人家的經驗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ps:這章有點科普的小性質,家裡有男娃娃的媽媽們兒子得痄腮了,一定要高度重視啊!

  ☆、第三十四章 徒弟接受不良啊

  杜小喜給二嫂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後,換好衣服回來直接被大徹大悟的二嫂扔出了廚房,兩歲大的小屁孩鬼相信你想做飯,玩火還差不多。
  轉眼到了二月十八,杜小喜簡單的過了生日後,便再次被思念甚深的柳老夫人接到了柳家。
  柳老夫人其實心裡一點也不思念杜小喜,只是鄰居一個暴發戶家新得了一個孫子,想到自家的一根獨苗苗心裡難受,便把據說很能生的孫媳婦兒接過來撫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小心靈。
  杜小喜上次被自家未婚夫驚呆了,已經決定果斷的拋棄之。不過因著沒有逮到無良師傅給耽擱了。
  這次見到可愛的准未婚夫,杜小喜笑的很是溫柔。
  這麼嬌氣的未婚夫,被未婚妻拋棄了,會不會傷心的哭啊?
  肯定會的!誰讓咱娃見娃愛,花見花開。
  因著一點小內疚,杜小喜對柳垚越發和善起來。柳垚亦是覺得這個小妹妹乖乖巧巧,能一起玩真好。
  柳老夫人&柳二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三月裡,杜四哥背著杜小喜到山水寺的時候終於逮到了無良師傅。
  「大爺,你是不是故意坑我的?」杜小喜這下師傅也不喊了,直接喊大爺。
  (@﹏@)暈~~喜樂大師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柳小土就是個小兔子,性子綿軟的是個人都能啃一口!這也就算啦。關鍵!關鍵!他一個男娃娃竟然以為把自己當女的整,還讓不讓好好過日子了?你看看他的做派分明把自己當女的好嗎?我不喜歡娘娘腔寶哥哥,給換個男子漢成不成?」
  喜樂大師目瞪口呆:「女的?」
  「柳家怕小兔子養不住就把他當女兒養,結果他真當自己是女兒家的啦!穿裙子染指甲帶花!說話比我還女娃!徒弟實在接受不良啊!」
  喜樂大師臉色有點詭異。
  他沒聽說柳家的男娃是這麼個性子啊!
  這簡直是坑老鄉啊!
  阿米豆腐,佛祖都要罵我了。
  大師不愧是大師,很快鎮定下來。
  喜樂大師一臉神秘的忽悠杜小喜:「這不是為師的錯,這是天意如此!命中注定你們要在一起!」
  杜小喜西子捧心狀:嘔~~~
  喜樂大師選擇睜眼瞎,「徒兒莫傷心,杜家那小兒雖然現在被養歪了,可作為偉大的新世紀人類你一定可以廢物利用!師傅相信你!」
  杜小喜睜著萌萌噠的大眼睛瞅著無良師傅,不言不語。
  喜樂大師再接再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麼美好的愛情故事。在那隻小兔子還沒意識的時候,趁他現在還小,你養成他!調、教他!俘獲他!征服他!實在不行揍死他!以後讓他往東不敢往西,讓他吃肉不敢喝湯!有了萬能的他,婆婆太婆婆自然不在話下!收穫一份曠古爍今的偉大愛情!想想這是多麼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杜小喜臉色不變,冷冷回道:「愛情從來都是名聲越大越悲催,平平淡淡才是真,師傅你個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都是和尚的人懂什麼?難道,破戒了?」
  喜樂大師對於自己的職業操守很是自信。一臉認真的請教杜小喜「悲催?」
  「是啊!牛郎織女,孔雀東南飛,十年生死兩茫茫那個不曠古爍今,也沒見他們那裡好了?」
  遙遙牽牛星,迢迢河漢女。自掛東南枝,舉足赴清池。應是相逢不相識……捂臉……好像真的挺悲催。
  喜樂大師在自己腦子裡回想一圈知名的愛情故事試圖反駁,結果好像,真的,出名的都是悲劇。
  這真是個令人悲傷的結論。
  喜樂大師不放棄安利小徒弟:「養成啊!養成!多好玩,你不要試試嗎?」
  杜小喜眼珠子一轉,雙手捧臉星星眼的看向隔壁屋子:「我覺得我家寧靜師兄養成起來才有成就感。面癱冰山化身護身狼犬,想想就臉紅ing!」
  喜樂大師:老衲已卒!有事邊去!
  穿越的看上重生的,這是作死的節奏嗎?
  萬萬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喜樂大師真怕杜小喜看上隔壁那冷男,如喪考妣的勸道:「聽說來之前流行暖男,你不要試試嗎?」
  杜小喜一臉你真無知的看著喜樂大師:「小孩兒都是稚陽之體!我火氣大的很!不需要!」
  喜樂大師: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喜樂大師覺得還是實話實說的好,「你家師兄不是啥好人,家裡打打殺殺的,可能今天剛拉拉小手,明天你就成無臂有志少女了。柳家的那隻小兔子多好啊,傻萌傻萌噠,又乖又聽話,有師傅給你撐腰,你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嫁進他家你就是姑奶奶。」
  杜小喜磨磨手指,肉肉噠,是很好捏。
  「你要是不喜歡這性子,師傅幫你調、教怎麼樣?霸道總裁,邪魅冷王,高冷男神,如玉君子,忠犬!妻奴!腫麼樣?你喜歡那種類型?要不,蛇精病?精分?」
  喜樂大師越想越有道理,說話的工夫已經寫好十幾個分類,疊成一摞遞到杜小喜面前,賤兮兮的問道「要不?咱抽一個試試?抽到那個咱就按著那個性子養成!」
  杜小喜看著面前的十幾張紙,感覺到世界森森的惡意。
  枉她杜小喜英明一世,怎麼碰到的未婚夫和師傅都不正常?
  真是感覺再也不會愛了。
  關於未婚夫養成這個話題,第一次討論以杜小喜的落荒而逃結束。
  ……
  在杜小喜偶爾憂愁自己柔軟的未婚夫的時候,位於南北交界的山水縣陽春三月早早來臨。
  四季常綠的老樹換上新衣,山坡上的油菜花又開始招蜂引蝶了。
  春光明媚,萬物復甦,真是個繁衍的好季節,隔壁家的貓都開始嗷嗚嗷嗚叫了。
  馬紅梅自從聽了喜樂大師(怒!明明是小姑子我說噠!)的話,深覺爐子是萬惡之源,動不動就踢爐子,杜家石頭壘的灶台都被踢鬆動了。
  踢爐子的同時,馬紅梅開始陰陽怪氣的提醒杜三哥,你兒子都快滿院子跑了,你該滾了。總之宗旨只有一個:你快點去修水道,把你哥換回來。
  修水道不是一兩年能完工的事兒,不少人家兒子多的都是你做半年,我做半年。反正這次的待遇好,活還不累,一去兩三個兄弟的人家也有的是。
  二哥從前年五月份到現在都沒怎麼歇過,按理去年三哥就要去換二哥,因著三嫂生孩子二哥直接說他不回來了。杜三哥被馬紅梅擠兌了兩句,臉上也掛不住,想想二哥走了一年多,便和爹娘說好去換二哥回來。
  鋪蓋卷直接用哥哥的就行,耐磨的衣物手套還是要多準備幾套,吃的用的也要帶上,這幾天全家都為三哥離家準備著。
  杜小喜也在積極準備著,按照準太婆婆一個月把自己接過去一次的規律,這個月也差不多了。杜小喜不想面對那個打扮的比自己還花枝招展的准未婚夫,更不想見無良師傅,遂果斷離家出走之。
  去哪裡?
  找咱親親二哥!

  ☆、第三十五章 妹妹你坐船頭

  杜小喜這幾天正纏著杜老爹放自己去追逐親親二哥。
  撒嬌賣萌、捏肩捶腿、一哭二鬧三絕食全套征服老爹計劃做下來,杜老爹心如硬鐵不為所動。
  杜老爹是一個很合格的父親,才三歲的女娃出什麼遠門?
  老爹搞不定,杜小喜果斷的改變目標,當然不是根本不可能放行的杜娘,而是三哥四哥,兩人一起去,打動哪一個自己都能成功上船。
  可惜,三哥四哥是聽爹話的好孩子,果斷的拒絕之。
  杜小喜是不折不撓的好孩子,扭頭尋找自己的隱藏同盟去了。
  大嫂二嫂負責打包行李,杜小喜覺得以自己和二嫂分享過生子秘訣的友誼一定能夠成功登陸諾曼底。
  結果自然是好的,經過杜小喜一些列的威逼利誘馬紅梅答應妥妥的把杜小喜塞上船。
  其實馬紅梅心裡一點也不願意,她家男人寵杜小喜這個妹子,做婆娘的她當然知道。馬紅梅一直認為杜至義寵杜小喜是因為自己沒孩子家裡又只有她一個女娃的緣故,等她生了兒子杜小喜這個妹子自然靠邊站,為了防止自家男人對杜小喜太好,任何增加兩人親近的行為都要杜絕。這次百里迢迢去接杜二,當然也要堅決拒絕。
  可杜小喜頂著萌萌噠的包子臉對馬紅梅說『你不把我送過去,我就告訴我二哥你偷偷虐待我。二哥,嗚嗚~~好疼!』說著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馬紅梅覺得自己向自家男人指天發誓沒虐待他妹,被信任的可能性比不上杜小喜的兩點鱷魚淚,氣憤異常的同意了。
  於是,春光融融這一天,杜三杜四搖著小船找哥哥的路上,杜小喜從船尾的籮筐裡睡醒了。
  掀開頭頂幾件遮掩用的衣服,杜小喜站直身子,發現自己一個人走不出去這個大筐子,果斷的求救。
  「四哥!抱我出來!」
  杜至忠掏掏耳朵,對旁邊慢悠悠划船的三哥說道:「哥,我怎麼聽到妹子的聲音了?」
  杜至廉心裡呵呵,哥也聽到了。
  「四哥!快來抱我出去!」
  杜至廉杜至忠跟卡殼的機器一樣,生硬的扭頭,就看到杜小喜正一手扶著筐子沿,一手熱烈的和他們打招呼。
  杜至廉嗖的站起來快步走到船尾把杜小喜提溜出來,虎視眈眈審問之。
  「誰讓你跟過來的?」
  「爹!」
  杜至廉杜至忠果斷不相信。
  「你怎麼跑筐子裡去的?」
  「爬進去噠!」
  「誰讓你爬進去的?」
  「四哥,我餓了!!!」
  肚子配合的咕咕叫兩聲。
  審問結束。
  據杜二哥說他修水道的地方算是比較近的,距離山水縣有兩百來多里路,兩人從天濛濛亮出發,到現在差不多已經走了五十里路,再把杜小喜送回去就要浪費一天的工夫。
  等杜小喜配著鹽煎肉吃了一小塊泡饃,小船搖搖晃晃的出發了。
  此時,杜小喜的腰上多了根麻繩。
  用三哥的話說,小孩子坐不住,妹子要是掉水裡了豈不罪過,還是栓腰帶上吧!
  於是,杜小喜被麻繩栓到了杜三哥腰帶上。
  腰上纏著新出爐的『長腰帶』杜小喜美滋滋的欣賞著兩岸不斷倒退的風景,心裡特想唱一首『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搖船喲!恩恩愛愛腰帶蕩悠悠!』不過考慮到真唱出來大概會被三哥扔水裡涮涮腦子,杜小喜決定在肚子裡唱給自己聽。
  杜二哥工作的地方水路陸路都可以到達,不過陸路要翻山越嶺,還可能遇到猛獸,山水縣的人水性好,從小在水裡泡大的,凡是過來都是走水路。
  水路也要走上一天,突然冒出個杜小喜杜至廉杜至忠果斷一刻不停的加快速度,說什麼也要在天黑之前到。
  杜至廉和杜至忠兩人輪換,一人半個時辰划船,剩下的一個看著杜小喜。
  杜小喜見兩人掄的跟風火輪一樣的胳膊,心裡的內疚一點點冒出來。貼心的趁著兩人休息的時候,使勁給哥哥們捏捏酸痛的肩膀。
  日落時分,緊趕慢趕的三人終於見到了大隊伍。
  真的是隊伍。
  大商朝的軍隊。
  一項巨大的水利工程建設成功,短則十年八年,長的話幾十年都不慢。
  如果嘉元帝五六十歲肯定不會這麼興師動眾的修山中水道,誰知道修著修著,還沒修好皇帝就嗝屁了。功勞名聲神馬的全便宜給兒子了。
  嘉元帝正值壯年,自然要保證山中水道在自己的皇帝生涯中完美竣工。
  為了加快修建速度,山水縣和山中平原兩頭開工,這還不算,山水縣的勞役,各地在押的犯人,甚至是軍隊不少都被皇帝調過來修水道了。
  山中水道和南北大運河一樣,必須緊緊的攥在皇帝手中,在建設的工程中自然不能出岔子。三人眼前的軍隊和那些幹活的普通士兵不同,他們都是帝王的心腹,將來也會是山中水道上軍鎮的主人。
  帶著尖刺的柵欄攔在河中央,聽二哥說過大致流程的杜至廉和杜志忠自覺的靠岸。
  岸邊早有巡邏的士兵舉著長槍迎接。
  「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
  杜至廉衝著問話的士兵拱拱手,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戶籍道:「我們是山水縣杜家村人,這次是我來接替二哥杜至義服勞役,勞煩軍爺了。」
  連著戶籍送過去的還有一個沒有繡紋的荷包,士兵捏捏荷包裡的銀子,認真看過戶籍之後,招招手身邊的小兵便在謄抄來的山水縣戶籍資料中翻找起來。
  「這個女娃娃是怎麼回事兒?」
  眾人的目光落在笑呵呵的杜小喜身上。
  杜小喜傻笑,本來以為就幾個拿著皮鞭的衙役啪啪啪的看著,鬼知道防守這麼嚴格啊!
  杜至廉尷尬一笑:「舍妹頑劣,跟過來親自接她二哥。」
  士兵也知道杜小喜這麼大點的豆丁幹不成什麼大事,可軍紀如山,閒雜人等根本不得入內,冷著臉說道:「你這弟弟和妹妹要等著這裡,裡面不准再走了。」
  杜至廉當然不能同意,現在天已經要黑了,留杜至忠和杜小喜在岸邊過一夜,他怎麼能放心?
  好在,他有殺手鑭!
  「軍爺,別看我妹妹小,她可是喜樂大師新收的俗家弟子,看在大師的份上就讓她跟著進去吧?小孩子家家晚上會害怕的。」
  殺手鑭不愧是殺手鑭。
  剛剛還滿不在意的士兵們眼睛齊齊看向杜小喜,杜小喜抿唇一笑。
  眾士兵心裡齊齊大呼:『不愧是喜樂大師看上的徒弟,看看這氣度!這滿面佛光!這百里迢迢尋哥哥的勇氣!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士兵們倒是不怕杜至廉說謊,雖然他們不知道喜樂大師有幾個徒弟,可喜樂大師的名頭大的很,杜至廉他們一家在山水縣又跑不了,真敢頂著喜樂大師的名頭作怪,有的是人收拾他們。

  ☆、第三十六章 小茅屋木板床

  山中水道是喜樂大師發現的,他們能從生死難料的前線跑到這安穩的大山裡巡邏全是喜樂大師的功勞。大商的軍隊誰不知道南北大運河上的軍鎮各個富得流油,等著自家的軍鎮建好,他們也可以像那些軍鎮的人一樣,天天坐著收銀子數銀子。
  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
  從邊疆過來的士兵們對喜樂大師有一種由衷的感激和崇拜,聽說眼前的小豆丁是喜樂大師的徒弟,親近之感油然而生。
  領頭的士兵冷臉眨眼變笑臉:「來!小妹妹,這些錢拿去買糖!」
  於是,杜至廉剛剛塞過去的銀子被正大光明的還回來了。
  杜小喜非常上道,接過荷包,甜甜道謝:「謝謝大叔!」
  被喜樂大師的徒弟喊大叔,領頭士兵渾身舒坦,舒坦的後果就是跟班的一群小兵們幫忙把行李搬到了杜家村的營地。
  杜小喜揮揮小手,和熱心的兵哥哥們再見,扭頭奔向自家二哥的懷抱。
  來服勞役的村子很多,都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住在一起,此時天色已黑,勞作一天的漢子們已經回來了。
  炊煙裊裊升起,各村的營地裡有自己燒水打牙祭的,正升起股股白煙。
  杜小喜一行幾人和守衛的官兵有說有笑的過來,早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待看清是杜誠家的三郎四郎,等士兵一走,杜家村幾個住的靠外的漢子已經迎了過來。
  「三郎來換你哥哥啊?」
  「喲!四郎也來了!」
  「喲呵!這是你家的寶貝妹子吧?怎麼也跟著過來了?」
  眾人說著幫忙拿著行李朝杜二郎住的地方走去。
  杜至廉邊道謝,邊回答族兄們的問題,一行人笑呵呵的穿過眾多茅草屋停在靠近營地另一頭的茅草屋前。
  杜至義正在烤魚,有腿快的過來說他弟弟們來了。杜至義也沒放在心上,倆大男人又不是自己不會走,還用自己這個當哥的去接嗎?
  等著杜小喜從杜至廉懷裡露出頭,興奮的喊道:「二哥!」
  被自家二哥看待宰老豬一樣盯著的杜至廉和杜至忠只覺得冷颼颼的。
  他們二哥老喜歡打人了!
  啪啪啪!啊啊啊!救命呀!
  別人怎麼尖叫,他怎麼爽!
  「小喜怎麼過來了?」杜至義笑呵呵的接過杜小喜往天上拋了拋,杜小喜配合的哇哇尖叫兩聲。
  「小喜想過來接二哥,就鑽到筐子裡跟過來了。」
  身為一個有原則的人,怎麼能夠出賣二嫂這個幫兇,杜小喜果斷把所有的罪過攬到自己身上。
  「你們發現小喜怎麼不送回去?爹娘知道她跑出來了嗎?找瘋了怎麼辦?」
  杜至廉抬頭挺胸,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妹子了,「小喜告訴虎子,說她跟著我們過來了。二哥不用擔心!」
  杜小喜果斷轉移話題:「二哥,你在烤魚嗎?好香~~小喜要吃!」面對硬漢撒嬌賣萌技能效果爆表。
  於是,四兄妹外加杜有銀團團坐,吃烤魚。
  杜有銀是大爺爺家的二孫子,年初的時候就接替了堂哥杜有金。兩家關係最親近,杜至義也是一直和他們搭伙幹活。
  吃完烤魚和三哥帶來的燻肉滷肉,杜有銀很有眼色的抱著鋪蓋卷找同村的人擠擠去了,把小茅屋讓給兄妹四人。
  山裡雨水多,荒山野嶺的又沒有住的地方,來到這裡淋了幾次雨的勞工們便一個個自己和了土胚,伐了木材建了不少茅屋住。
  農家孩子不說十項全能,簡單的修房子,做木工都是會的。這一排排的小茅屋還真不是什麼大工程。
  茅屋的門是幾塊木板堆成的,杜至義把擋風的簾子掀起來掛在門上,從屋裡摸出一把自製的小火把點燃,黑漆漆的屋子瞬間明亮許多。
  不大的屋子,兩張木板床佔據了絕大多數空間,地上牆上被雜七雜八的東西佔據,挨挨擠擠的看著好不可憐。
  杜小喜鼻子一酸,她家二哥天天受苦受難,現在又輪到三哥了。
  「二哥,剛剛領頭的軍爺說我們可以在這兒多留一天,明天後天走都行。咱今天能進來還是沾了小喜的光,看來喜樂大師的名頭挺好用!」
  杜至忠很是高興,搖了一天的船他的胳膊都快斷了,能夠歇一天當然好。
  杜至義點點頭,算是知道了。「今天先睡覺,明天幹完活兒了再收拾。」
  兩張床,四個人。
  杜小喜和個頭最大的二哥睡,三哥四哥兩個則擠在杜有銀的床上睡。
  山裡濕氣重,直接挨著地睡,不說用不了幾天就能長一身濕疹,老了也會一身病。能睡床絕對不睡地是山水縣人人知道的常識。
  床上鋪了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又鋪了一層家裡帶來的破褥子。杜至義怕杜小喜不習慣,又拿了幾件乾淨衣裳鋪上才罷休。
  收拾好杜小喜,杜至義攥著霹靂巴拉響的拳頭走到杜至廉和杜至忠床前。
  啊!!!
  *的男高音,飄蕩在整個營地裡。
  「二哥,你輕點!」杜至廉沒骨氣的求饒。
  杜至義手勁不變,恨鐵不成鋼的罵道:「就這點痛你就受不了了?喊屁喊?等著明天搬一天的石頭胳膊還要不要了?」
  相當初他們一行人搖著船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結果第二天幹活的時候很多人手都抬不起來。現在習慣了,以後才不受罪。
  「等過幾天讓銀子給你捏捏,以後干一天的活兒也不累。」
  折騰完杜至廉,杜至義的目標自然而然的轉到杜至忠身上。
  杜至忠被三哥的慘叫嚇到了,果斷的鑽到被窩裡,連連搖頭:「二哥,咱爹說了要等俺娶媳婦兒了才來搬石頭,還有好幾年那!現在不用捏!不用捏!」
  杜至義可不管他什麼時候娶媳婦兒,「我後天還想輕省點,你抬不起胳膊,誰給我搖船?」
  「嗷~~~嗷!!」
  又一聲*的男高音從小茅屋裡逸出,驚起蛙聲一片。
  火把一滅,屋中漆黑一片。
  給弟弟們捏完胳膊,杜至義躺回自己床上,拍拍還睜著眼睛的杜小喜,「睡覺!」說完自己就閉上了眼睛。
  杜小喜順從的閉上眼睛,坐了一天的船,搖搖晃晃的好累啊。
  杜至廉和杜至忠摸摸自己肯定青紫的胳膊,心裡小聲的嗚咽兩聲,慢慢進入夢鄉。
  今天晚上做夢一定要把二哥揍一頓,杜至廉和杜至忠不約而同的想著。
  ps:今天有讀者問更新時間,莫莫無特殊情況是晚上9點更新,有推薦的話不定時加更。求收藏,求推薦了!

  ☆、第三十七章 搬石頭

  第二天一早,睡的沉沉的杜至廉和杜至忠便被二哥粗魯的推醒了。
  杜至廉有點小憂桑,二哥我都是當爹的人了,你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兒懶覺?
  杜至義看著兩個睡眼朦朧的弟弟,壓低了嗓子道:「老三跟我去上工,老四看著點小喜,等她醒了帶她去吃飯,就在營地裡邊,不要亂跑!」
  杜至忠得了二哥的吩咐,幸福的抱著暖暖的被子打了個滾,笑嘻嘻的道:「知道了!哥!」真好!俺可以接著賴床。
  杜至廉穿上衣服鞋子跟在杜至義身後走,兩人跑到旁邊的林子裡倒了尿桶,順便一起撒了泡兄弟尿。回到茅屋門口瞥見杜至忠抱著被子又睡過去了,杜至義也沒說什麼。就著門口的木桶裡的水洗洗臉,喊了對門的杜有銀一起吃早飯去。
  營地裡管飯,不過做飯的都是軍隊裡的火頭軍,量倒是足,味道也就一般般。來修河道的人大多一天三餐都在營地裡吃,反正不要錢。
  四周都是大山,農家出身的小子們逮隻兔子捉隻雞不在話下,河裡也有魚。逮到野味兒伙夫們也給做,不過拎過去是一整只,端回來的時候肯定是半殘。為著多吃兩口,不少人經常自己生火打牙祭。
  三人一路朝放飯的地方走,杜至義說著些要注意的事情,順便告訴弟弟哪裡能找到野果子吃,哪裡魚肥。
  放飯的地方就在河邊上,三個伙頭軍一個發饅頭,一個發稀飯,最後一個是鹹菜。
  三人排了隊慢慢往前走,杜至廉瞧見領到飯的幾個都是一大碗稠糊糊的稀飯,三個大饅頭,半碗鹹菜。
  輪到杜至義三個,三個小兵齊齊咧嘴一笑,竟然打起招呼:「義哥兒好啊!這是兄弟吧!長的可真像!」
  杜至義接過饅頭,笑著回應:「黃兄弟這是我雙生兄弟,以後拖你們看顧些!杜至義在這裡謝過了!」
  「好說!好說!」三人齊齊答應。
  杜至義有一把子力氣,水性好的很,上次上官家的娃娃掉水裡還是他給救上來的。這次更是不得了了,昨天營地裡都傳遍了,杜至義的親妹子可是喜樂大師的徒弟。一個女娃娃能被收徒,這可比男娃娃難多了。有這麼一個靠山硬的妹妹,他們當然樂意結交。
  杜至廉被伙夫照顧的具體表現在:稀飯堪比米飯,饅頭比別人多一個,鹹菜也是蘿蔔辣椒大蒜齊全,三個火頭軍還招呼他『不夠吃了,再來舀啊~~』
  吃完飯,三人划著小船開始上工。杜至廉這才知道修說道的具體任務是什麼。
  搬石頭。
  把河裡的石頭搬到岸邊就行。
  山中水道之所以一直沒人發現,就是在這條河流流過的地方多次被一些小山分割成幾條水流,慢慢的也就顯不出這原本是一條非常寬廣的大河。
  杜至廉他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擋在河中央的小山挖掉,讓整條大河波濤洶湧的和南北大運河匯合。
  移山看似容易,可對於只能一塊一塊石頭搬的古人絕對是一項大工程。
  杜至廉跟著杜至義杜有銀上了小漁船,附近的水域深的很,平時可以借力的竹竿插進去就冒不出頭。
  幾十米寬的河面碧水悠悠。
  杜至義指了指不遠處幾座相連的小山包,「咱的任務就是把那幾座山包搬完就成,把石頭搬上船運到岸邊有當兵的會運到別的地方。一天兩趟,多了給錢。」
  說完杜至義補充道:「搬石頭的不單單咱們山水縣的人,再往裡走走過不了百里地還有一處,那些人都是附近送來的犯人,去年還有人趁著晚上逃跑,你以後都和銀子一起,別亂跑。」
  「知道了,哥!」杜至廉連連點頭,他打架不太行啊!
  船划到杜至義之前指的山包包便停下,杜至廉才發現這幾座山倒是大的很。山上的樹木早已燒掉,光禿禿的石頭被河流不斷沖刷著。
  「這片是咱杜家村的地兒,以後你可別亂跑,回頭被打了可沒人替你出頭。」
  一個村子有一個村子的地盤,畢竟傻子也知道水面上的碎石頭比水底下的石頭好弄多了,誰也不願意憋著氣去水底下挖石頭。
  杜至義和杜有銀合力把船綁在一塊只剩下半截的木樁子上,帶上破舊的皮手套開始幹活。
  杜至義先在船上找了一根棍子,對著選中的地方就是一陣猛敲,見沒什麼東西跑出來才放下心來。
  「這石頭裡可是有蠍子和蛇的,別傻頭傻腦的幹活,當心點那些藏在石縫裡的毒物。不過這山上的蛇肉鮮的緊!」這幾座山頭之前都被一把火燒過,活物早就燒死了,不過這些水裡生活的蛇蠍子倒是不挑地方,沒過多久自己又鑽到石頭縫裡去了,他們平時幹活的時候可是要防範的緊。
  杜有銀聽到蛇肉也是連連點頭,他義哥可是能耐的很,那麼難抓的蛇都能抓到,還能烤的那麼香,吃一次都是享受,廉哥和義哥是雙胞胎想來也會抓蛇吧?
  杜至廉:你絕對想多了!
  兩人把不太大的石塊扔進旁邊的木桶裡,大塊的則直接搬到船上,杜至廉見了也跟著搬石頭。
  「那些當兵的不會看你一船到底有多少斤的東西,撿大塊的裝,放的差不多就成。看到船上那道紅線沒?咱這船隻要過了那條紅線就算合格了。」
  說的是一個人一天兩船,這些船可不是標配,不少是從漁家徵集來的,大小不一,總不能巴掌大的船也搬兩船,所以每條船上都軍隊都給劃了任務線。
  三人的速度還是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已經合格了。
  杜至義這次直接往石頭上一坐,招呼杜至廉「老三,你把船划過去,就咱剛剛吃飯右邊一點的地方。」
  杜至廉嚥了口唾沫,心裡大呼:『哥呀!弟弟做不到啊!』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石頭。
  杜至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在杜有銀的幫助下,終於把船划到了岸邊。
  船靠岸,岸上的士兵便過來接應,杜至義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弟弟跳上另一艘船。
  接應的士兵,也是搬石頭,不過他們要比杜家村這些苦上許多。這些士兵都是邊軍,不會水,只能挑了石頭往附近的一個山谷裡送。山水縣的人好歹還能藉著河水,省省力氣,這些士兵卻是實打實的做苦力。不過還好,聽說也就這個地方是用人搬的,不少地方都是直接找一條不重要的河流直接倒進去。
  一上午,搬完三趟石頭,順帶領著弟弟熟悉了工作環境,杜至義便停了下來。
  三月裡,天還算不得很長,一天也就能搬六七船的工夫,除了他和杜有銀兩人要求的四船,剩下的都是可以記賬領銀子的。

  ☆、第三十八章 雜貨鋪

  哥哥們辛辛苦苦搬石頭的時候,杜小喜也睡眼朦朧的醒來了。
  為了防潮,木板搭的很高,杜小喜的小短腿夠不到地面,只能請求江湖救急「四哥!四哥!」
  大早晨的,習慣了尿一泡的孩子快被憋死了,等不及了!
  杜至忠還在夢裡回味他家二哥親手做的烤魚,口水噠噠的被妹妹叫醒,無奈的把三哥被子上的口水毀屍滅跡,放在朝上的地方涼上一涼。
  「要尿尿啊?」
  杜至忠在家伺候過杜小喜幾回,知道她大早上的尿性。
  打著哈欠上前,把杜小喜抱到地上,杜小喜掀簾子就往外跑,不過眨眼又回來了。
  「四哥!沒茅房?」
  杜小喜兜著棉褲一臉我很急,我很急。
  「茅房啊?」
  杜至忠睡眼朦朧,反應過來茅房是啥東西,安撫一下杜小喜,「你等等哈,我找人問問去!」
  杜至忠風風火火的跑出去,找到一個小兵問茅房在哪兒,被小兵眼神詭異的打量一番後以一句『都是大老爺們,你害羞個啥?』給打發回來了。總之就是,男人是不許要茅房的,咱這地兒沒那東西。
  杜至忠跑回來看著很急很急的妹妹,小聲問道:「要不,咱就地?」他這妹子可難伺候的緊,誰家的娃子不是就地來一發,就她肥水不流外人田每次都要去茅房。
  「這裡是二哥住的地方啊?」杜小喜吼。
  杜至忠不在乎的搖搖手,「沒事兒,沒事兒,等會兒挖個坑,埋點土,他根本看不出來,再說這以後也是三哥住。」
  最終,忍無可忍的杜小喜在自家二哥的小茅屋裡就地來了一發。
  等著四哥把痕跡埋的乾乾淨淨的,杜小喜有點慶幸幸好自己沒吃太多的東西,要不粑粑怎麼辦啊?難道也像這裡的漢子們要找個樹林隨地蹲一下。
  解決了生理大問題,杜至忠給妹妹挽了厚厚的棉襖袖子洗臉之後,自己也跑到屋後頭解放了一把膀胱。
  知道現在已經沒飯了,杜至忠認命的開始生火做飯,簡單的稀飯他還是會煮噠!
  在杜小喜的添手劃腳(指點)煮好一份香噴噴的米粥,杜至忠深以為自己和二哥一樣有做大廚的天分。
  通常來換勞役的只能幹完當天的活計馬上走人,杜至義沾了喜樂大師的光,可以多留一天。上午幫著搬了幾船石頭,下午杜至義就沒再去。指揮著杜至忠把該打包的東西打包,杜至義優哉游哉的逗弄了杜小喜一會兒,呼嚕呼嚕的睡起了大覺。
  睡到半下午杜至義交代了弟弟妹妹乖乖在屋子呆著,自己出去轉悠到旁晚才回來。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杜至義帶著杜至廉叉了兩條魚回來烤了加餐,晚上又讓杜至廉嚎了一通。杜小喜的一日游在小茅屋中慘淡結束。
  第二天一早天濛濛亮,杜至義推醒兩個弟弟,把杜小喜往肩上一扛,離開了住了一年多的營地。
  杜至廉把哥哥弟弟送上船,看著小船飄走才依依不捨的回營地開始幹活。
  杜小喜醒來的時候發現又是在路上了,在四哥的幫助下舀了河水洗了把臉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滿心忐忑的等著回家。
  臨近傍晚,把船還給漁家,三人朝家趕去。
  杜小喜一顛一顛的趴在杜二哥背上,想到了一個逃避責罰的好主意,果斷的裝睡。
  二哥的後背,搖啊搖!
  杜小喜果然睡著了。
  杜至義歸家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杜娘看到睡的哈喇子橫流的閨女罵也不是笑也不是。
  杜小喜是被餓醒的。
  摸摸咕嚕咕嚕的肚子杜小喜哀歎一聲,想著是接著睡吶還是接著睡吶?
  可是好餓啊!
  杜娘半睡半醒間看到呆坐著的閨女,披著衣裳坐起來柔聲問道:「怎麼了?要尿?」
  杜小喜滿臉驚喜的看著杜娘,狠狠的點頭,接著可憐兮兮的撇嘴補:「娘,餓了!」
  杜娘點點杜小喜的小腦袋,寵溺一笑「你啊!」說完認命的起身把杜小喜抱下床,又去廚房把晚上留的飯給杜小喜熱了熱才回來。
  杜小喜吃了熱熱拌飯,摟著杜娘的脖子親了好幾口,嬌嬌的叫了幾聲娘在杜娘的懷裡甜甜入睡。
  大概是前夜表現的很好,杜小喜發現第二天竟然沒人討伐她,簡直不能更幸福!
  杜至義回家之後杜家開新鋪子的具體事宜全面展開,無他,杜家大肉做的最好吃的不是杜娘幾個天天圍著灶台轉悠的婦人而是杜至義。
  杜老爹把兒子們叫到跟前商量著開舖子的事情,說道讓杜至義顛勺做大廚,杜至義果斷的拒絕老爹。
  我殺豬殺的爽爽的,干甚去燒火做飯?
  不去!
  每天給你做一鍋肉就不錯了,竟然還想全天?
  別以為你是我爹就可以得寸進尺!
  鋪子要開了,廚子不幹了,腫麼破?
  杜老爹實在不甘心大好的鋪子租給別家掙銀子,吃食鋪子做不成那就不做,反正碼頭那麼多賣飯的競爭力也大。
  杜小喜被杜至義抱在懷裡好想大吼一聲我會做蛋糕!我會做甜點!
  可是,杜小喜沒那個膽兒。
  杜家怕熊孩子玩火自、焚做飯期間嚴禁孩子去廚房,杜小喜說她會做啥啥啥也沒人信。你個沒灶台高的丫頭,忽悠誰呢!
  「要不開間雜貨鋪子?一間賣油鹽醬醋肉蛋這些,一間賣山貨果子,一間就賣雜貨。那條街支攤子賣菜的不少,那些富貴人家的大船根本看不上,有也是給下人吃的。山貨咱可以從村子裡收,收豬的時候順便帶回來,也可以讓他們送到咱家。那些貨船賣新鮮東西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買一些留著賣。家裡去一個大人就能招呼過來,五弟不是正好從學裡回來了,就讓他也去看著吧!」
  杜小喜想到山水寺那一大片水果林子果斷的給大哥點讚:「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傅既然也是『爹』,那喜樂大師的果子林自己這個徒弟自然可以隨便摘。獨家供應喜樂大師親手種植的果蔬,多好的免費招牌啊!
  杜老爹想著還真可行,別看原來想著做吃食鋪子,可那需要的勞力多,不說站灶頭的一天累的很,就是下單收拾碗筷,洗菜洗碗的都不能少。
  杜家現在看著人多,可成年的兒子也就三個,還有一個名額長年累月的被勞役佔著。現在一個留在杜家村照顧杜奶奶,管著田地殺豬這些事情已經累的不行,另一個跟在他身邊也是忙前忙後,還真抽不出能幹活的人。
  米糧這些東西那些大船下來採購的時候也多是選店面大的鋪子,山貨據說在北地賣的價很高,那些大貨船每次都會捎帶很多半路賣掉,自家也可以從中賺差價。
  至於杜五,族學去了五年大概全家人的名字都寫不齊,逃課的日子比去的日子還多,杜奶奶現在給夫子送豬肉已經不管用了。杜五年前已經被夫子以沒有做學文的天賦給畢業了。現在正天天在杜家村調皮搗蛋,拎過來看鋪子最好不過。
  杜老爹大手一拍「好!咱就這麼幹!」

  ☆、第三十九章 《徒婿養成計劃》

  五月十八是喜樂大師給算過的『我要發』的開張好日子。
  『杜家雜貨鋪』也在杜家人的殷殷期待中開門大吉。
  杜小喜狠狠的吐槽了店名,可是隨了大流喊杜記,村裡的老夫子搖頭晃腦『妒忌!不好!不好!』於是杜老爹乾脆起了一個『杜家雜貨鋪』。
  柳家給的鋪面是大三間,位置也是下船的人往縣城裡走走就能看到的好地方,遠遠望去碼頭有什麼大動靜也能提前知道。
  二嫂自從聽了杜小喜的『過火論』,杜二哥歸家這些日子是恨不得杜二哥離爐子十萬八千里,杜二哥吃碗麵條都要偷偷呼呼吹兩口,就怕麵條進了肚子一路下去熱到不該熱的地方了。原本讓杜二哥掌勺開吃食店,二嫂已經決定排除千難萬險阻止自家男人去,現在變成了清清爽爽的果蔬雜貨店,二嫂直接喊著嚎著他們兩口子要去開店。
  杜大哥沒什麼,他是長子,肯定是跟著老爹過。老二是他兄弟,脾氣他最清楚管著鋪子肯定會盡心盡力,至於偷偷留銀子之類的更是不存在。
  杜老爹是個很開明的人,平時幾個兒子的收入都是上交一半,兒媳婦自己掙的私房銀子他也不管。這些年他們三家也是攢了幾兩銀子,根本犯不上為了銀子傷了兄弟感情。而且二弟為人豪爽,縣城裡三教九流的朋友不少,二弟去接管鋪子是最好不過的決定。
  『杜家雜貨鋪』歡歡喜喜的開張,步入正軌,杜小喜也磨磨蹭蹭的再次來到山水寺。
  杜小喜對她的准未婚夫性子不滿意,向杜娘表達了幾次他那五歲的未婚夫天天頭戴珠花,穿著裙子纏著自己玩丟手帕,杜娘滿不在乎的搖搖手,小孩子都這樣,你哥他們小時候還纏著村裡的女娃過家家,等長大了就好了。
  是誰說的三歲看老?你粗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喜樂大師大概也覺得自己太坑徒弟,趁著幾個月的工夫終於完成了他的第一部著作《徒婿養成計劃》。
  杜小喜鼓著臉一進門,喜樂大師拉著杜小喜就開始滔滔不絕。
  「養成第一章:柳家有子才五歲,小小正太待養成!
  養成第二章:離了女人窩,都是好少年!
  養成第三章,呃,等柳家那小兔子長到那年紀再說吧。咱先看看前兩個,柳家小兔子都是被他家爹娘奶奶慣的,離了他爹娘奶奶絕對是好少年!過幾天你就看師傅的吧!」
  喜樂大師信誓旦旦的看他的吧就把杜小喜趕回了家,杜小喜連續兩個月都沒看到成果。去柳家的時候柳垚依舊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纏著杜小喜玩翻繩,哦,還有現在開始踢毽子了!
  七月份去山水寺前喜樂大師喊了她家逃學的八哥一起過去,兩人避著杜小喜嘀嘀咕咕大半天,也不知道想幹啥。
  等著過了幾天柳老夫人又來接杜小喜過去培養感情杜八非要跟著去,杜小喜終於知道他們要幹嘛了!
  話說這天陽光明媚、心情燦爛。
  杜四哥把妹妹和非要跟來的弟弟扔到柳家門口,一扭屁股回家幫老爹幹活去啦。
  杜小喜和大姨媽一樣月月上門,柳家的門房早就認得了,歡歡喜喜的把未來小夫人迎進了門。
  杜小喜和東張西望的杜八順利的進入柳家,順利的到達柳老夫人的院子看到的就是柳垚正和姐姐妹妹們一起在院子裡撲蝶。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好傷眼!
  柳家別看兒子少,家裡的女兒卻有十幾個。
  也不知道柳家怎麼教育的,柳家的女兒對;柳垚這個寶貝疙瘩是一致的愛護,大大小小天天圍著柳垚轉悠。
  見到杜小喜邁著小短腿兒過來,柳飛錦拉著柳垚的手迎了過來。
  柳飛錦是柳家二房最大的女兒和柳垚一母同胞,性子溫溫和和,對柳垚這個弟弟最是疼愛,每次杜小喜過來,都會接受幾句弟弟是和你最親近的人,你一定好好對待弟弟,要以弟弟為天,弟弟說什麼就是什麼之類的洗腦。
  「小喜兒過來了,奶奶可想你了。」柳飛錦說著看了看杜八疑惑道:「這位小弟弟是?」
  「我八哥,今天陪我過來。」
  柳飛錦聽到『八哥』羨慕的摸摸杜八的包包頭,說了句正好和弟弟玩,便用另一隻手牽著杜小喜往柳老夫人的屋子走去。
  杜小喜被眾小姑子圍著,笑呵呵的回道:「我也想奶奶,前幾天我去師傅那裡,師傅說是想見見奶奶呢!」
  「真的?」柳飛錦一臉驚喜。
  雖說柳家和喜樂大師有那麼一點點的關係,可幫柳家點了杜小喜做孫媳婦兒後,喜樂大師私下裡就不再理柳老夫人了,說是洩漏太多會遭天譴。現在肯見了,柳飛錦都能夠想像奶奶的高興勁兒。
  眾多小姑子大概都是喜樂大師的腦殘粉,嘰嘰喳喳的討論這個大驚喜。
  柳飛錦右手邊的柳垚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杜小喜看,見杜小喜和姐姐說話停了,揮著右手使勁兒和杜小喜打招呼。
  面對軟包子正太大大的笑容,杜小喜也對著柳垚笑了笑。
  進到正房,柳老夫人正和蓉嬤嬤商量著給遠處大兒子和幾個女兒送中秋禮的事情,見孫子孫女過來,笑呵呵的對柳垚道:「乖孫,到奶奶這兒來!」
  柳垚牽著姐姐的手,噠噠走上前坐到柳老夫人旁邊。
  把點心熱茶往孫子跟前推了推,柳老夫人眼睛才看到別人,「小喜來了,你小土哥哥新得了一對兒黃毛兔子可喜歡了,等下讓他帶你去看看。」
  杜小喜對待柳老夫人的態度一直是『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聞言很是感興趣「黃的?有黃、色的兔子嗎?」
  柳老夫人一臉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當然有!」那可是她花了十兩銀子專門給孫子買回來的!
  杜小喜受教的點點頭,沖柳垚道:「小土哥哥等下一定要帶我去看!」咱也去瞅瞅大兔子養的小兔子。
  招呼完杜小喜柳老夫人一臉慈愛的看向杜八,「這是杜家第幾個哥兒啊?」
  不怪老夫人見過杜八幾面還認不出來,杜七杜八杜九是世間罕見的三胞胎,杜七和杜八長的尤其像,不熟悉的人很難分清楚。
  杜八噗通跪下給柳老夫人行了一個大禮,聲音甚是洪亮的道:「柳家奶奶小子是小喜的八哥,福祿壽喜的祿,您喊小子祿哥兒就行!」
  柳老夫人對男孩子天生喜愛三分,見著杜八生的虎頭虎腦,性子活潑還有禮貌,一見之下很是喜歡,蓉嬤嬤適時遞上一個荷包,柳老夫人把荷包給杜八掛到腰上,笑呵呵的道「回去買糖吃,下次跟你妹妹一塊兒來玩兒。」
  杜八謝過柳老夫人心裡嘀咕,過了今天您這輩子肯定都不想再見到我了。
  ps:陽光總在風雨後: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莫莫終於回到家了,因為趕的兩趟火車中間間隔時間比較長,車站要提前兩個小時才讓進站,莫莫在外面等了兩個多小時,果斷的感冒了。最慘的是,上車後發現加開的火車是綠皮車,熱水限量供應,幾個車廂排隊搶水;沒有空調,晚上被凍成了狗。據說綠皮車要停了,咱也算趕了上一個時代的時髦。一段很有意義的經歷,

  ☆、第四十章 夾到蛋了

  歡歡喜喜的見過柳老夫人,杜八嗷嗚嗷嗚吃光了一盤點心從凳子上蹦下來大聲嚷嚷著去看黃兔子。
  柳垚很想和小未婚妻介紹自己的新朋友,拉著杜小喜跟著咋咋呼呼的杜八去看兔子。
  柳垚自從得了這對毛色鮮艷的兔子很是喜歡,一直放在屋子裡養。
  三人連帶一群小姑子外帶伺候柳垚的兩個小丫頭一個大丫頭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朝柳垚的屋子走去。
  大概人太多了,柳垚怕嚇到他家小兔子,扭頭對柳飛錦道:「大姐,人好多,屋子放不下。」
  柳飛錦聞言掃了眼大部隊,吩咐幾個小點的妹妹回去下次再看,丫頭也不要進屋。
  兩尺長的竹籠裡,兩隻巴掌大的黃色兔子正低著頭吃草,眾人進來的工夫,兩隻兔子嗖到竄到籠子一角躲了起來。
  「左邊那個是大黃,右邊那個是小黃。」柳垚指著兩隻兔子給小未婚妻介紹它們的名字。
  杜小喜還沒來的及分清兩隻兔子有什麼區別,杜八已經自行打開籠子一手一隻把兩隻掙扎不休的兔子給抓了起來。
  杜八把兩隻兔子湊到眼前看了看,怪叫一聲「呀!怎麼一股子騷味兒?是不是該洗澡了?」說著拎著兩隻兔子耳朵把其中一隻扔進了小丫頭剛剛端來給眾人洗手的木盆中。
  小丫頭端著木盆乖乖站在旁邊,那想著天降橫禍,水濺了一臉,啊的一聲盆子掉到了地上。盆裡的兔子從高處掉下受了驚,落地後滿屋子亂竄,幾個小點的小姑子也跟著亂叫。
  柳垚還沒從他的小兔子遭受莫大的虐待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見杜八三兩下抓住亂竄的兔子,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妹夫!你被騙了!」
  只見剛剛還毛茸茸的黃、色兔子現在身上正滴滴答答的流著黃、色洗澡水,身上幾片地方已經斑斑駁駁的掉了顏色。
  柳垚見自己的愛兔轉眼褪色變身落湯兔,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身邊圍著的幾個小姑子見弟弟哭有兩個也捏著帕子抽泣起來,其他幾人俱是狠狠的瞪著笑的猖狂不已的杜八。
  杜八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做錯了什麼,手裡兔子一扔,一掌拍在柳垚肩上大聲訓道:「男子漢大丈夫,你哭屁哭?再哭我揍你!」
  柳垚和幾個小姐姐一樣捏著帕子嗚嗚咽咽的哭,果真刺激了杜八。
  杜八扯扯柳垚腦門上的小包包「嘿!你至於嗎?」
  柳飛錦見杜八動手,拽著杜八的一條胳膊大呼:「你不要對我弟弟動手動腳!」
  柳飛錦怎麼可能是杜八這個上房揭瓦的熊孩子的對手,杜八轉手捏捏柳垚臉上的包子肉,嘿嘿一笑:「跟我妹妹一樣嫩,你不會是個女娃吧?」說著動手去扯柳垚粉嫩的小袍子。
  杜奶奶被丫頭大呼小叫的過來,看見的就是杜家那不要臉的臭小子在扯自家孫子的褲子,這簡直豈有此理!
  「你給我住手!」杜奶奶大喝一聲,飛奔上來保護自己孫子的貞潔。
  杜八手上動作不停,衝著柳老夫人回道:「柳奶奶你看妹夫跟個小娘子一樣抽抽搭搭,一點也不像男人,讓我看看他是不是個小娘子!」
  好在柳老夫人手勁兒比柳飛錦大多了,兩人終於拉住了做怪的杜八。
  柳老夫人摟著孫子哄孫子別哭了,杜八站在柳老夫人腿邊喋喋不休「妹夫是男人嗎?男人怎麼能帶花?」說著拽掉柳垚頭上的挽頭髮的碧玉簪,反身帶到自家已經呆掉的妹子頭上。
  「妹夫你是男人嗎?男人怎麼能這麼哭!跟個娘們一樣!男人應該這麼哭!哇哇—嗷嗷——」聲音大的突破天際,屋子裡幾個孩子抽抽搭搭的小姑外帶柳垚果斷停止了。
  見一屋子人被震住了,杜八接著挑剔道:「妹夫你是男人嗎?男人怎麼能穿裙子?這麼不男人,以後怎麼打虎射鵰照顧我妹妹?」
  打虎射鵰……
  算完賬早早回來的柳二爺,哀歎一聲進了門,狠狠的瞪了杜八一眼。
  杜八見過柳二爺一次,大聲打招呼:「柳二叔好!」那聲音理直氣壯的柳子安想打人了。
  把蹲著的老娘扶起來,招呼著丫頭給眾人洗洗臉,柳二叔明智的給自己兒子換上了郎君深藍的小儒袍。
  折騰一通已經差不多吃飯的點,柳二爺招呼著大家去飯廳吃飯。
  一路上杜八嘰嘰喳喳,拈花惹草盡情的向柳老夫人和柳二爺展示什麼是男孩子應該有的熊樣兒。
  柳二爺原本以為雞鴨魚能夠堵上杜八的嘴,果然是他想多了。
  柳二夫人去參加亂七八糟的聚會中午不回來,柳飛錦和柳飛雁兩個親小姑子陪坐。
  柳飛錦和柳飛雁吃的差不多了,抹抹嘴停下來喝花茶,柳垚見姐姐停下來也跟著用香香的小帕子擦了嘴要了花茶喝。
  杜八正左手一隻雞腿兒右手一隻鴨脖,跟前還有一碗丫頭剔了骨頭的魚肉,大口大口的吃的香甜,見柳垚停了下來,三兩口嚥下嘴裡的東西,大聲問道:「妹夫吃的那麼少,怎麼能長的壯壯噠!來多吃一點!」說著站起來把放豬蹄子的盆子端到柳垚跟前。
  哪怕他是一個內心柔軟的男孩紙,他也是有脾性滴!
  被杜八嘰嘰喳喳說了大半天,柳垚果斷的不高興了。
  柳垚站起來,對著眾人說了一聲:『我吃飽了』便虎著臉獨自回屋去了。
  柳垚吧嗒吧嗒走人,杜八幽幽的評價道:「妹夫走路跟個小姑娘一樣,不會夾到蛋嗎?」
  柳二爺伸向皮蛋的筷子動不了了,那一瓣一瓣的皮蛋怎麼看怎麼招人恨。
  柳飛錦和柳飛雁兩個小姑娘當然不知道蛋是啥玩意兒,依舊規規矩矩的坐著,一臉莫名其妙。
  杜小喜非常不幸的正在喝湯,聞言差點笑出來,不過今天她注定要裝死,努力的忍下來了。
  哎喲!鼻子好酸!
  柳老夫人沒有兒子和准孫媳婦兒的接受能力強,大半上午的杜八那響亮的『妹夫你是男人嗎?』一直在腦子裡迴響,現在被『夾著蛋』猛的一刺激,柳老夫人覺得自己受夠了。
  「哎呦!我心口疼!」柳老夫人捂著心口哀哀的叫。
  「哎呦!兒子快把這魔星送家去!」
  「哎呦!臭小子你快走!」
  「哎呦!他怎麼還在這裡,我頭疼!」
  柳二爺扶著老娘去榻上坐了,看著依舊一副沒事兒人一樣大吃大喝的杜八,怒道:「你小子還沒吃飽啊?」
  杜八猛啃兩口,抬頭看著柳二爺一臉無辜:「叔!我是男孩子吃的多,你再等等!」

  ☆、第四十一章 月餅

  杜八那個小魔星終於走了。
  柳二爺看著丫頭把杯盤狼藉的飯桌收拾好,坐到額頭放著帕子直喊頭疼心口疼的柳老夫人身邊。
  柳老夫人覺得自家孫子哪哪都好,她一點不覺得自家孫子有什麼不好。喜歡粘姐姐們怎麼了?等著孩子大了自然就好了。今個兒被杜八一陣折騰,柳老夫人腦子裡只剩下『夾著蛋』三個字。柳老夫人哀哀的叫了幾聲對著兒子把杜八好一陣罵。
  柳二爺想著自家兒子和姐姐們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小貓步,憂心的歎了一口氣看自家生悶氣的兒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
  柳二爺看著跟著姐姐們慢慢走進來的兒子,下意識的看了眼兒子的兩腿間。
  當天下午柳家小少爺柳垚身邊兩個嬌嬌悄悄的小丫頭就變成四個壯的堪比牛犢子的小子。
  ……
  杜小喜和杜八被趙嬤嬤連請帶趕的出了柳家的大門。
  坐在送兩人回家的轎子裡杜小喜一臉崇拜的看著杜八,杜八則抬頭挺胸的接受妹妹的仰視。
  「哥,師傅讓你幹什麼啊?」
  杜八得意一笑,「大師說只要我今天讓柳家人覺得妹夫像個女娃娃就給我一把刀,那刀可厲害了,懷明小師傅說是皇帝給大師的,到時候我的刀就是皇帝給的了!哈哈——」
  暢想完自己的英姿,杜八像杜小喜展示著自己在杜家村的幸福生活,什麼奶奶天天給煮肉骨頭吃;什麼七哥上課睡覺口水把書弄濕了被夫子打了手板,他比七哥聰明多了,睡覺的時候直接把書擋前頭老師根本沒看到;隔壁秀才家的老娘賊討厭,又說咱家殺豬影響他兒子讀書了,前幾年他不讀的好好的嗎?上山採野果下河摸魚杜小喜這個上輩子生活在大陝西的人聽了恨不得馬上也跟著回杜家村。
  杜氏族中的男丁長到五六歲就能花極少的錢去族學中啟蒙,年初七歲的杜七杜八杜九三人被杜老爹扔回杜家村上學去了。杜七杜九還好,一個只是喜歡上課的時候睡睡大覺,一個認認真真的聽課,杜八在三人中最調皮搗蛋,動不動就玩失蹤,被發現了就往雙胞胎哥哥頭上一推,誰讓你跟我長的最像?如果不是年前夫子把杜五畢業了,杜奶奶不給送豬肉了,夫子家因此斷了兩個月肉,杜八早被趕回家放牛去了。
  這幾日並不是沐休期間偷跑來的杜八回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受到杜老爹一頓好打。
  杜八挨了打第二天一早就被送豬肉過來的杜大哥順道接回了杜家村。
  ……
  過年過節杜老爹最歡喜,這意味著自家的豬肉要大賣。秋收的喜悅還未消散,這個時候家家戶戶也捨得掏錢犒勞肚子。杜家的豬肉賣的不是一般的好。
  八月初十杜娘就包袱款款的帶著杜小喜回到杜家村準備過節,徒留杜老爹幾個大男人應對節日大賣。
  說道中秋節杜小喜可是記憶深刻,不為別的,就為自家那保質期超長的月餅。
  去年中秋節的月餅杜家愣是從八月吃到了過年,這在杜小喜這個見多了,沒了冰箱食物過不了兩天就會臭的假小孩看來簡直就是奇跡。
  這可是沒有防腐劑的古代!
  杜小喜相信如果不是杜娘他們估摸著月餅正好吃到臨近過年,正月裡天天可以吃好吃噠,他家的月餅再放幾個月根本沒問題。對於這個杜小喜只能深深膜拜。
  在杜小喜看來在杜家村甚至山水縣更甚至整個大商朝,月餅不僅僅是中秋這一日的特色食品,更是一種長期的備用零食。
  中秋之後直到過年沒有什麼重要的大節日,趁著豐收家家戶戶都會做一堆的月餅存放起來慢慢吃,吃著吃著,沒了的時候也就過年了,可以接著吃肉了。
  山水縣也有賣月餅的,不過買的多是縣城的住戶,鄉下人家則是自己做。
  當然不是在自己家裡做,而是到專門打月餅的人家
  初十回到杜家村,杜娘把杜小喜扔給放假的哥哥們帶便開始和婆婆兒媳們準備八月十五需要的東西。杜小喜也順便圍觀了古代做月餅的流程。
  杜家有自己的鋪子,油鹽醬醋自然不缺,做月餅需要的材料自家全有。
  杜奶奶找出去年的老花生,撿了顆粒飽滿的用攤餅的平鏊子烤熟,放涼之後大嫂使勁把烤的微焦的花生皮搓掉,用刀切成大小不等的小瓣,主料之一就準備好了。剩下的葡萄乾、核桃仁、黑芝麻、冰糖杜娘已經準備好,杜小喜則和幾個哥哥連嗑帶吃的完成小半碗瓜子仁的任務。
  做月餅材料不是大頭,關鍵是排隊。
  杜家村中做月餅的只有杜九叔家一戶,杜五早早的拿著凳子去佔位子,傍晚才打著哈氣回來說今天輪不上,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輪到自家。杜奶奶聽了念了聲佛,趕著大家去睡覺。
  杜小喜也跟著鬆了口氣,實在是去年做月餅的時候記憶深刻啊!
  做月餅講究時間,杜家村的慣例是初十開始做,到十四晚上停止。五天的工夫杜家村上百戶人家,白天的時間根本不夠,不少人家就要趕著晚上熬夜了。去年杜家趕的不巧正好是晚上,杜小喜可是記得一家子在昏黃的油燈下做月餅,熬不住的杜小喜都沒趕上自家新出爐的月餅。
  第二天一早簡單的吃完早飯,杜奶奶便帶著大隊伍趕去杜九叔家。
  進了杜九叔家的院子杜小喜不自覺的深吸了一口氣,整個院子瀰漫著月餅的濃香。
  「高山奶奶來了!魚爺爺家過了就是你家了!」
  見杜奶奶過來,正排著隊的一眾小輩笑著招呼。
  高山是已逝的杜爺爺的名字,村裡小輩都喊杜奶奶高山嬸子、高山奶奶。杜奶奶笑呵呵回應,和幾個奶奶級的同輩說著自家今年要做多少月餅,什麼餡兒的之類的話。杜娘則招呼兩個兒媳婦快點把東西準備好,杜二哥去看看自家準備的柴火夠不夠。
  杜家來的巧,不過兩刻鐘前面的一家已經做好了,杜奶奶趕忙帶著眾人上前。
  「高山奶奶到您家了?」杜九叔家大兒媳王秋月快走兩步幫著把東西搬上桌子,笑著道:「當家的帶回來些梅子、蜜棗、杏脯,聽說南邊做月餅愛放這些,酸酸甜甜的挺好吃,您家要做些不?」
  杜奶奶搖搖手,「那些新鮮的吃不慣,拿一斤紅豆泥過來,家裡孩子愛吃這個。」
  王秋月沒推銷出去也不氣餒,回屋就給稱了滿滿一斤做好的紅豆泥過來。

  ☆、第四十二章 正確吃月餅的方法

  杜奶奶指揮大嫂調餡兒,杜娘指點二嫂三嫂燙面做皮,等白白的大麵團變成嬰兒拳頭大小的糖色小麵團,杜奶奶幾人滴溜溜的包出一個個無花包子,把包子往模子裡一塞,用力壓平,再往桌子上一磕,印著『花好月圓』『五仁』或是五瓣梅花的月餅就出來了。
  杜小喜人小,湊上去印模子果斷的被嫌棄,最後爭取再爭取,爭取到一個往模子裡撒面的活計,據杜娘說這個環節非常非常重要。
  一排排月餅整整齊齊的放在面板上,最後杜奶奶用小刷子刷上一層雞蛋。
  大功告成!
  杜家現在不差錢,月餅做的比往年要多上許多。過節家裡人吃的,留著慢慢吃的,給親家們送的節禮,滿打滿算下來杜奶奶乾脆決定做三百個。
  三百個聽著多,親戚們往來要消耗五六十個,杜家一大家子每人吃幾塊,轉眼就沒了。村裡人多的人家一下子做四五百個的不少。
  等杜家的月餅晾乾,前面隔兩戶的月餅正好出爐。
  杜小喜聞著味兒送走噴香的月餅等著自家的快點烤好。
  杜九叔家的烤爐有一人高,青磚砌成的一米多寬三米長兩米高的大爐子,正面是六扇朝上掀開的鐵門,鐵門裡面各自有三層鐵板。十八張鐵板一下子烤幾百個月餅不在話下。
  杜四哥帶著杜五兩人在烤爐後燒火,一個添柴一個哼哧哼哧的拉著老舊的風箱,等兩人胳膊酸爽的動不了,終於被大嫂二嫂接手,杜九叔家的大兒子杜家業掀開一個蓋子看了看,笑著對杜奶奶說道:「高山嬸子,你家的月餅好了!」
  沉甸甸的月餅背回家裡,杜娘端來兩個白瓷盤子,杜奶奶各種圖樣的月餅撿出來一些擺成步步高陞的小塔狀。
  杜奶奶把其中一盤放在供桌上,帶著眾人祭拜一番,另一盤由杜老爹帶著長子帶去祠堂供奉,等著杜老爹回來,月餅也晾涼了,杜小喜終於吃到自家的月餅啦。
  恩,是四分之一的月餅。
  杜七杜八杜九三個哥哥外帶杜小虎這個侄子,五人團團坐在一起。
  杜小喜挨著看了一圈兒,其他人都是整個的大月餅,只有自己的最小。
  真是欺負小孩兒!
  五人齊齊開動。
  酥酥脆脆的大月餅轉眼被掰成一塊塊。
  「啊!我這個裡面有一塊冰糖!」杜七驚喜的喊道。
  「我找到一個葡萄乾!」杜九絲毫不落後。
  「呵呵,我這塊冰糖大吧?」杜八洋洋得意!
  「怎麼都是花生,我不喜歡花生!」杜小虎癟癟嘴,眼睛瞄著自家八叔正炫耀著的大塊冰糖。
  杜八見了,果斷的往自己嘴裡一扔,還使勁的砸吧了幾下嘴。
  杜小喜見哥哥們尋寶碩果纍纍,趕忙加大手勁兒,四分之一的月餅,除去厚厚的脆皮,只找到兩粒可憐兮兮的葡萄乾和一顆小冰糖。
  不待杜小喜癟嘴,杜娘把從自己月餅裡找出來的冰糖、葡萄乾放到杜小喜面前,杜奶奶和大嫂月餅裡的小寶物也放在了幾個小哥哥小侄子面前。
  把大大的月餅掰成小塊小塊,把裡面各種美味的寶貝找出來炫耀一番,再在別人羨慕的眼光把寶貝吃到肚子裡,是小孩子們最喜歡的吃月餅的方式,也是大人寵溺孩子們的方式。
  杜小喜瞇著眼睛含著甜到心裡的冰糖,樂呵呵想腫麼沒有山楂條呢?紅紅綠綠的多好看!上輩子自家的山楂條八月十五銷路很好啊!難道美味的山楂條正等著我杜小喜來『發明』嗎?
  恩,等咱再大一點就能藉著師傅的名頭把山楂條發明出來了。
  ……
  山水縣的月餅一大特色一個字「干!」
  外皮用的油少,裡面的餡兒也多是乾果,月餅剛烤出來非常酥脆噴香,也是最好吃的時候。放的久了也不會變的像超市的月餅一樣軟趴趴,甜膩膩,看著就一點胃口也沒有。
  雖說放了幾個月沒有剛做出來的時候好吃,但在這極少能吃到用料十足的甜食的古代,絕對是家家戶戶小孩子時時惦記的美味。偶爾拿出來幾個,一家人分食,一點不會覺得甜膩,反而說不出的美味。
  八月十四,柳家送來了十幾種做工種精緻,口味各異的小月餅,杜家回禮自家做的大月餅外帶十個院子裡結的紅彤彤的大石榴。
  中秋佳節,杜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頓團圓飯,對著圓圓胖胖的大月亮訴說一番自家對明年的期望,回屋睡覺去了。
  八月十六回娘家。
  別人吃香喝辣的時候,杜小喜被杜老爹帶著去山水寺看望師傅。概因師傅發話了,讓她今天一定要過去。
  自從認了一個師傅,杜小喜覺得自己虧大發了!
  初一十五陪著解悶,過年過節送吃送喝,時不時還要遭受神經兮兮的現今科學文化知識的被複習,真是夠了!
  喜樂大師窩在山水縣這個山嘎嘎裡兩年多,非但沒有被人遺忘,反而因為時不時靈驗的滿足山民們的各種心願,在山水縣的名頭一日勝過一日。偶爾還有京都的權貴人家千里迢迢來拜見,路過的船隻也不少專門衝著喜樂大師的名頭停下來一兩天。總之,喜樂大師已經成了山水縣僧人中的領頭羊。
  杜奶奶對孫女這個高僧師傅很是重視,於是杜小喜初一十五,過年過節的上山探望絕對少不了。
  杜老爹腆著肚子帶著閨女爬上山水寺,又哼哧哼哧的爬到山後的山谷裡時,推開門一看,準女婿正哼哧哼哧的繞著院子瘋跑,杜老爹一臉難以理解乾巴巴的道:「女婿你幹啥呀?」
  柳垚最近很不幸福。
  自從他家八舅子在家裡展示了一番什麼是熊孩子本色之後,奶奶老爹正上趕著給他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粉嫩可愛的小丫頭們變成了粗製濫造的小廝,精緻美麗的衣衫變成了灰灰沉沉的袍子,連親愛的姐姐們也被拘著遠離了自己,這些也就罷了,親爹天天拉著他練習走大步,都扯到蛋了!好疼啊!
  柳垚對於胖胖的岳父記憶深刻,停下腳步上前問好:「杜伯伯來了,大師說我要都鍛煉鍛煉,小土正在跑步呢。」
  杜老爹很是理解。
  「跑步好啊!大師還說伯伯胖,讓伯伯跑步減肥勒!不過伯伯是沒救了,你接著跑吧!」
  杜老爹和院子裡正坐在鞦韆上優哉游哉的寧靜打了招呼拎著閨女進屋,徒留柳垚眼巴巴的看著。
  「快點跑!」
  冷冰冰的訓斥聲傳來,柳小土扭頭看向正板著臉盯著自己的寧靜,哆嗦了下垂頭喪氣的應了一聲。
  美噠噠吃著自家便宜爹千里迢迢送來的月餅的寧靜,捏起潔白的帕子擦擦嘴上的碎屑,吧嗒吧嗒朝屋子走去。
  蠢貨那麼多,他要去看看!
  ps:書友們新年快樂!明天多多收紅包!

  ☆、第四十三章 施主,你家陰盛陽衰啊

  小佛堂中,柳老夫人正端坐在蒲團上一臉虔誠聽喜樂大師解說佛經上的典故。
  藉著寬大的袖子,柳老夫人暗中捏捏自己的老腰,坐了大半個時辰還在講故事,大師真是越來越囉嗦了。她想問問她家心肝小孫孫是否前程似錦,一生富貴?大兒子啥時候陞官發財,何時給添個孫子?可大師話不斷,她插不進去嘴啊!
  杜老爹一聽懷明小師傅說大師在佛堂裡,杜老爹發揮體型優勢果斷圓潤的離開了。
  閨女的師傅根本不是啥好人,無緣無故給自家閨女定親也就算了,竟然斷人生路!他爹也就教了這一門手藝,不殺豬還怎麼活?想起喜樂大師跟蒼蠅一樣嗡嗡勸自己放下殺豬刀,杜老爹覺得山谷裡種的果樹們格外香甜,果子這麼多,他要去嘗嘗。
  杜小喜知道親爹不待見她師傅,因為她也不待見。
  果然咱是親生噠!
  握著小拳頭招財貓般跟老爹揮手,杜小喜蹭到了小佛堂。
  今日師傅和准太婆婆兩尊大佛湊到一起,日子有點難過啊!
  杜小喜規規矩矩的給喜樂大師和柳老夫人請安,喜樂大師正說的帶勁兒,抬抬下巴示意杜小喜自己找地兒坐下。
  杜小喜乖乖團座在蒲團上,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說話的兩人,一副我很認真聽講的表情。
  喜樂大師慢吞吞的結束上一個話題,趁著柳老夫人低頭喝茶的工夫扭頭對杜小喜眨了眨眼睛,一副『看我的』樣子。
  喜樂大師摸摸一指長的油光水滑的鬍鬚,一臉高深莫測的掐了掐手指,忽然喜樂大師重重的歎了口氣。
  柳老夫人今日能夠被喜樂大師請過來可是非常高興,能夠得喜樂大師相邀是莫大的榮譽,柳老夫人年紀一大把也忍不住沾沾自喜。見大師突然掐指一算,柳老夫人心神激盪,喜樂大師佛法高深,算卦極其靈驗,難道今日大師要給自己來一發?
  見大師歎氣,柳老夫人心裡一緊,馬上追問道:「大師為何歎氣?」
  喜樂大師一臉糾結,又歎了口氣,「貧僧剛剛為柳垚小施主算了一卦,心有所感,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老夫人一聽是給自己的心肝兒算命,看喜樂大師的臉色結果還是不好的,當即嚇傻了,「怎,怎麼說?」
  喜樂大師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抬頭朝院子望去。柳老夫人也順著喜樂大師的目光落在門外正哼哧哼哧跑圈兒的孫子身上。
  「貧僧觀施主家中為了柳小施主福壽安康故意把男孩子當女孩子養,柳小施主雖然近年來沒有大毛病,但實在不妥。」
  柳老夫人捂著胸口大驚,「哪裡不妥?」孫子好好的啊!
  「陰平陽秘方為長久之道,吾觀施主家中只有柳小施主父親一男子,極是陰盛陽衰,柳小施主生當為男兒卻偏做女兒家養大,週身環繞皆是女子,久而久之男兒本性將無啊!這樣也就罷了,畢竟沒有性命之虞,可貧僧剛剛感應到長此以往,柳垚小施主長大之後必會因此有一場生死大劫。」
  柳老夫人驚恐的雙眼大睜,不可置信的吼道:「生死大劫!怎麼會?」
  喜樂大師信誓旦旦的點點頭。
  「那,那怎麼破解?以後把孩子當男兒養回來就沒事兒了?」
  在柳老夫人期待中喜樂大師緩緩張口「俗話說三歲看老,柳小施主如今已經五歲,心性大致已大定,此法恐無效。」
  柳老夫人這下慌了,嚎上了。
  「大師這要怎麼辦啊?我家就小土這一根獨苗,看在老爺子的份上您告訴我該怎麼做啊!您告訴我吧!就是拿我的命去換都成啊!」
  哭著哭著想到前些日子來自家調皮搗蛋的杜八指著自家孫子說不是男娃是女娃,夾著蛋了之類的話,柳老夫人只覺得生無可戀,「我可憐的夫君啊!你死的時候孫子都沒見到一面!你怎麼不保佑保佑你孫子啊!你老柳家都要斷根了啊!嗚嗚~~~」
  柳老夫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乾脆打起膈兒來。
  杜小喜見准太婆婆眼淚與鼻涕齊飛,背景牆也做不下去了,捏著帕子蹭到柳老夫人身邊勸道:「奶奶,師傅一定有辦法的。」
  對呀!喜樂大師一定有辦法的!
  柳老夫人一把揮開杜小喜抹來抹去的帕子,抓住杜小喜的肩膀使勁搖著:「喜兒快快跟你師傅說,救救小土啊!要不你就成寡婦了!」
  杜小喜:「……」
  您這到底是咒誰呢!
  看著徒弟一臉囧樣兒,喜樂大師心滿意足的開口。
  「柳施主不必激動,柳小施主將來如何很大程度是環境造成,只要換一個生活環境,小施主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大有所為的好男兒。至於生死劫難自然隨著心性的改變隨之而解。」
  柳老夫人小心翼翼的確認:「真的?」
  喜樂大師重重的點頭:「出家人不打妄語。」
  柳老夫人帕子一收,支著身子殷殷看向喜樂大師,「求大師指點。」
  喜樂大師示意兩人坐好,緩緩道:「柳小施將來的劫難皆是因為性格溫柔順服以至一時心軟所致,要想度過此難,最好的辦法就是恢復男兒本性,這樣一來就要換一個陽盛陰衰的生活環境。貧僧這裡有兩個方法可試一試,一是小施主可以來寺中帶髮修行,寺中皆男兒,每日禮佛,久而久之小施主受佛祖教化自然會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什麼?帶髮修行!」
  柳老夫人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再次跳到了嗓子眼,帶髮修行是什麼!簡直就是和尚的預備役!君不見多少好兒郎在和尚廟裡住了兩天,頭髮一剪,揮揮手出家去了!
  自家就乖孫一根獨苗苗,怎麼能養在廟裡!
  這簡直天理不容!
  「不行!」柳老夫人大喝一聲,見兩人看過來後知後覺自己聲音太大了,吶吶說道:「咱換另一個吧?」
  「另一種方法就是把小施主養在柳家男丁眾多的親友家。」
  柳老夫人眉頭一皺,男丁多的親友家?
  柳家老家在渭城柳園,雖說自家祖上也是嫡支可自家這支子孫福太薄,一直血脈不豐,和本家那些人早出了五服。哪怕她再不知事也知道山中水道發現後山水縣的地價蹭蹭往上漲,本家那邊已經派過好幾次人來要鋪子田地,真把孩子送過去老二頭一個不答應。至於山水縣的親友,除了老爺子的姐妹就是老大他們出嫁的姐妹,可那些都不是她親生的能對乖孫好?
  喜樂大師非常善解人意,『看』出柳老夫人的猶豫,好心建議道「依老衲之見,小徒杜家就不錯,家中男丁眾多,且身體康健,如若老夫人沒有上好人選,倒不如考慮一番。」
  杜家?乖孫的外家?
  杜家男丁一個個壯的跟牛犢子似的,身體崩棒吃嘛嘛香,還是乖孫的外家,除了太窮,好像真是不錯的選擇。

  ☆、第四十四章 夫君領進門 調教在個人

  送走暈陶陶柳老夫人,杜小喜和喜樂大師面面相覷。
  杜小喜首先抵不過,「師傅你什麼意思啊?好好的讓他去我家幹嘛?!」不知道眼不見,心不煩啊!
  「嘿嘿」老和尚賊笑兩聲,神秘兮兮的道:「你不是不想去柳家嗎?這樣多好。既然要夫君養成,不在身邊怎麼叫養成?俗話說的好夫君領進門,調、教在個人,那隻小兔子去你家住個幾年,你趁機教育教他,以後還不是你說了算。實在不行讓你那一窩哥哥經常揍他、揍他、揍死他,十幾年後你且看他,絕對不敢違背你的意思。」
  杜小喜聞言深吸一口氣吼道:「他才幾歲,整個一個大型的嬌氣包子,誰有空伺候他?不行!你給我退回去!」
  「放心,他都五歲了,不是三歲小孩。怎麼能說『伺候』?佛曰眾生平等,你那叫幫他樹立正確的生活方式和對待妻子應有的態度。」
  杜小喜:「……」他不是三歲小孩!我是!你欺負小孩好意思嘛?
  安靜的佛堂裡師徒兩人你來我往,等著杜老爹顛顛的採摘了一筐子水嘟嘟的水果回來,喜樂大師馬上轉移目標,三言兩語忽悠的杜老爹不知道那邊是東南西北,大腿一拍,「好啊!就我家住!」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住我家的,看他還敢對我家閨女不好!
  一錘定音!
  坐在旁邊圍觀全程的寧靜揉揉眉心暗自嘀咕,明知是一群蠢貨自己還湊上來,看來蠢果然會傳染。
  ……
  柳老夫人摟著乖孫下了轎,直接對著門房吼道:「快去找二老爺回來!」
  柳老夫人大張旗鼓的找人,吩咐院子裡的丫頭小子熱火朝天的收拾東西,柳二夫人得了信兒匆匆趕了過來。
  「娘,這是怎麼了?」賀敏茹看著婆婆抱著兒子抹淚,緊張的問道。
  柳老夫人抬頭差點被兒媳婦兒腦門上的金簪金釵戳瞎了眼,對於賀敏茹這副暴發戶打扮,自詡書香門第的柳老夫人是怎麼也看不上兒媳婦金子銀子往身上堆的品味。
  柳老夫人平時看不上賀敏茹,現在想起來把男孩當女孩養活就是老二家的提出來的,現在看到賀敏茹過來更是覺得她哪哪都不是。
  「都是你!好好的把乖孫當女孩養,現在好了,我的乖孫要被送走了!」想到孫子好好的要離開自己三年柳老夫人心裡滴血,摟著孫子肝兒啊肉啊哭起來。
  柳二夫人自從『村裡一枝花』變成縣城富家婦,家裡金銀財寶丈夫握在手裡,兒子有婆婆哄著捧著,自己只負責吃吃喝喝,美貌如花就好了。
  賀敏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還能穿金戴銀,吃喝不愁靠的全是柳家的獨苗苗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功勞。現在一聽兒子出事兒了,頓時感到天崩地裂。
  柳垚自小養在老夫人身邊,和奶奶親近的很,見奶奶哭了,正掏出小帕子給柳老夫人擦眼淚,邊擦邊哄道:「奶奶別哭,小土在這裡,奶奶別哭,小土不離開。」
  賀敏茹趕忙上前拉著兒子裡裡外外檢查一遍,見沒什麼不對,才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兒子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她現在的好日子也完了。
  老夫人對於賀敏茹從自己懷裡搶孫子的行為非常生氣,當即咋呼起來「誰讓你這麼大勁兒扯孩子的?乖孫疼了怎麼辦?天天就知道花銀子,伺候我老太婆都省了!除了那張臉要你還有啥用?我好好的孫子如果不是你亂出主意能變成這樣?都是你帶壞了孩子!」
  賀敏茹滿腦子漿糊,這樣?哪樣啊?
  她沒看出來兒子有什麼不對勁啊!
  賀敏茹低著腦袋任婆婆罵了個底兒朝天,這廂得了消息的柳二爺終於匆匆趕回來了。
  本來今天應該去岳家,自家老娘帶著孫子去拜見喜樂大師,柳二爺夫婦乾脆推到八月十八再去。兒子沒在家,夫人那張臉也看煩了,柳二爺屁顛屁顛的出門吃酒去了。正溫香軟玉,淺嘗朱唇老娘急吼吼的讓人來找,下人說是小少爺的事情,具體什麼事兒還說不清楚,柳二爺心焦立馬急吼吼的趕回來了。
  進門就見祖孫三代無語凝噎,柳二爺心裡一慌,「這是怎麼了?」
  柳老夫人見兒子回來了,瞬間找到了主主心骨,邊哭邊說的把喜樂大師的話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狠狠的數落一通賀敏茹。
  賀敏茹一臉委屈,村裡這麼幹的人家多了去了,怎麼到自家就不對了?
  柳二爺聞言躊躇一陣開口:「娘,給孩子身邊多放點小廝,把丫頭們挪出去不行?」出去住三年,這也太長了。
  「大師說要親近之人才好,奴才不成。」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想出一個好主意,最後為了柳垚好,狠狠心決定還是把孩子送他岳家去吧。
  幾日之後,四輛大車浩浩蕩蕩的朝城東的豬肉鋪趕去。
  山水縣城南皆是書香門第商賈之類的富戶,家家戶戶哪怕院牆也修的極其體面,進了城東亂嘈嘈的吆喝聲止都止不住。柳老夫人一想到孫子以後就要住在這種地方,眉頭就沒舒展過。
  柳二爺在外面行走,這種場面見的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馬鞭一揮噠噠的朝杜家駛去。
  這幾天過節,鋪子裡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杜老爹正梆梆梆的給客人跺豬肉,見親家來了,殺豬刀遞給兒子便迎了上來。
  「柳老弟來了!」
  「真是打擾了杜大哥了!」柳二爺下馬也跟著寒暄起來。
  柳老夫人下了馬車就看到一副豬肉翻飛的情景,心口一捂直接靠在了丫頭身上,心裡直呼「我可憐的乖孫啊!」
  柳二爺誇獎杜老爹幾個兒子的工夫,杜娘帶著杜小喜迎了出來,兩家人相攜進了院子。
  跨過馬車都過不去的大門,柳老夫人一陣心疼,等著看到院子裡一口口大鍋,幾隻死不瞑目的死豬屍體,偶爾一根豬毛從眼前輕盈的飄過,柳老夫人只想嗷的嚎一嗓子帶著孫子飛回家。
  柳老夫人坐在上首看著兒子和杜誠商量孫子來住的事情,屁股底下的棉墊軟軟的,柳老夫人忍不住動了動屁股,為毛她總感覺墊子裡塞的是豬毛而不是棉花?
  「丫頭小子根本用不到!孩子他娘幫襯著就行!」杜老爹大手一揮,過來伺候的柳垚的丫頭和小廝就被扔回去了。
  養這麼多人,一天要多少肉啊!
  柳二爺擺擺手「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還是留個小子跟著好,也好給杜大哥少添些麻煩,有什麼事情也能跑跑腿兒。」
  杜老爹氣悶,住就住吧,你還給帶老多東西。本來以為三大車都是吃的用的,結果光丫頭小子就佔了一車,純屬浪費感情。
  「用不到,用不到,家裡人多,保管把孩子給你養的白白胖胖的!人呢你就帶回去,有什麼事兒直接讓孩子過去找你們就行!」
  柳二爺看著杜誠那決絕的拒絕臉,歎了一聲,同意了。

  ☆、第四十五章 隔壁秀才娘

  柳家長輩三人依依不捨的告別孫子,留下一堆吃的用的離開了。
  杜老爹回前院接著賣肉,杜娘帶著幾個兒子把柳垚的東西搬進屋子裡。
  杜二哥二嫂自從雜貨鋪子開張就住在那邊,家裡的房間省下來正好給弟弟侄子們住。杜娘考慮到柳垚年紀太小一個人睡肯定不行,直接讓柳垚和杜五一塊住,杜五今年已經十二歲了,照看著柳垚綽綽有餘。
  柳垚的行李獨佔兩輛大馬車,眾人開始還以為柳家把他一年四季的要用的全帶了過來,結果衣服鞋襪就佔了三大箱子,錦被褥子撒花帳子一件不少,甚至藥材藥罐都帶著。杜小喜戳戳一塊據說是燕窩的東西,暗搓搓的想有口福了。
  簡單收拾好,杜娘帶著眾人繼續幹活,杜小喜則和幾個小的留在屋子裡陪柳垚。
  柳垚對杜家眾人雖說不熟悉,但柳老夫人每個月都接杜小喜去住一陣子,柳老夫人有意讓兩個孩子培養感情,順便用柳家的富貴勾~搭勾~搭杜小喜,最好讓她自己嚷著吵著要一直留在柳家。結果沒想到孫媳婦兒沒釣到,反而把孫子賠出去了。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大半年下來柳垚還是挺喜歡自己的未婚妻。
  杜小喜給雙方介紹一番,柳垚站在杜小喜旁邊靦腆的衝著眾人笑了笑也不說話。
  「小名為啥要叫小兔啊!難道你屬兔子?」杜小虎聽有人的名字和自己的一樣都是小動物歡快的問道。
  柳垚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糯糯答道:「不是兔子的土是土地的土,高僧說我五行缺土。」
  所有柳『垚』你名字占三個土還不夠,小名還要再佔一個。
  怪不得你家是土豪!
  「啊!不是小兔呀!」杜小虎一陣失望,不過很快被柳垚琳琅滿目的行李吸引了目光。
  柳垚面對這麼多強壯的小舅子們有點小害怕,有點大姑娘落到狼窩的趕腳,雖然奶奶安慰他不久就會來接他,柳小兔子還是怕怕,只能拉著杜小喜的衣角給自己打氣。
  杜小喜看著抓著自己衣角那只白白嫩嫩的爪子,我忍!
  好容易忍過了一天,第二天杜家的大門還沒打開,柳老夫人和柳二爺早早趕來杜家。
  柳子安扶著柳老夫人,身後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趙嬤嬤。
  杜娘和杜老爹打著哈氣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杜四哥已經端著油燈給三人開了門。
  「柳叔,這還是大晚上啊!」杜至忠忍不住抱怨兩句,領著兩人往杜五的房間去。
  柳子安尷尬一笑,沒辦法,一大家子都睡不著啊!
  杜五聽見聲音也披著衣裳起了,拖著鞋子打開門正好幾人走到了門口。
  柳老夫人繞過杜五直奔床前,藉著月光和昏暗的燈光看著睡的臉蛋粉粉的孫子,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杜老爹和杜娘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柳老夫人和柳子安對著柳垚的睡顏各種看不夠的傷眼畫面。
  柳子安被老娘瞪視一眼,趕忙站起來示意大家出去說話。他兒子還睡著吶。
  杜小喜哼哼著讓杜娘給穿上衣服起來的時候,杜老爹已經陪著柳二爺喝了幾個時辰的早茶。柳垚也被奶奶伺候著穿上了新做的小袍子。
  慢吞吞的在杜家吃了早飯,柳老夫人和杜娘的家常說到無話可說,已經扯到了豬身上,最終柳老夫人再次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接下來兩天柳老夫人天天往杜家跑恨不得和孫子一起住,杜家也是見識了柳家對柳垚這個寶貝蛋的寶貝程度。
  ……
  颯颯秋風起,稻香滿城郭。
  山水縣位於南北交界,水田旱地皆有不少,不過佔大頭的還是隨處可見的稻田。
  一進九月,鋪子裡大賣了幾天豬肉後,杜娘便先帶著孩子們回杜家村準備秋收。
  柳垚長到五歲,很少被大人帶出門,即使有也是坐在馬車和轎子裡。第一次坐上沒有遮擋的牛車,一路上東看西看新奇不已。
  杜四杜五幾個也很有耐心的一一指點,這個是什麼東西,那個是什麼東西。
  杜家在村口,順著土路第一戶就是,遠遠的就能看到自家的影子。
  「金燦燦,黃澄澄;稻米香,果飄香……」
  杜娘甩著鞭子哼著小調,車上幾個孩子也搖頭晃腦的跟著瞎哼哼。
  遠遠的一個人影跑了過來,看到杜娘眼睛一亮,忙大喊道:「江嫂子,高山奶奶跟人打起來了!」
  高山奶奶,杜奶奶是也。
  杜小喜目瞪口呆,她奶奶可是個和藹可親的好奶奶啊!
  杜娘聞言更是難以置信,進了杜家二十多年婆婆就沒和人打過架啊!
  杜娘急急跳下牛車,往前跑了兩步,對跑過來的杜開泰道:「大開兄弟,我婆婆和誰打起來了?你幫我把孩子帶回去,我先去看看!」說著風一陣跑了。
  「秀才娘偷你家皂角被高山奶奶發現了,就打起來了!我准把他們送回去!」簡單交代過事情經過,杜開泰跑過來接手了牛車。
  著急的時候,牛車的速度就是蝸牛,還沒兩條腿倒騰的快。
  杜開泰也沒往車上坐牽著老黃牛往村子裡走,邊走邊和幾個小的說話:「小祿子你四哥怎麼沒回來?」說完也不等杜八回答,接著說道:「這可不好了,你家一個主事的男人都沒有,等會兒把你們送回去我再去縣城把你爹喊回來吧!」
  杜八知道大開叔說自己小不頂事兒,想到大開叔要來回跑一趟很辛苦,趕忙帶著弟弟妹妹道謝:「謝謝大開叔了,回頭我爹給你送肉吃!」
  杜開泰哈哈一笑道:「哎呦!你爹動不動就給人送肉吃,他兒子一個個可全是學會了!」
  杜娘氣喘吁吁的跑到家門口就見一群人圍著,見到杜娘回來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兒,幾個熱心的小媳婦兒趕忙說道:「江嫂子,高山奶奶被秀才娘推了一跤摔暈了,已經去叫大夫了,你快去看看!」
  「秀才娘偷你家皂角了!」
  「義哥兒他們都給人殺豬去了!」
  杜娘道了謝,趕忙提氣往屋子裡跑。
  杜奶奶的屋中,杜明杜信兩人的媳婦兒正在照看著,杜七抱著小聲哭著的小侄子坐在板凳上。
  杜明媳婦兒見杜娘進來,忙安慰道:「弟妹別急,二嬸已經醒了,爹去找裡正去了,今天說什麼也不能放過那個老虔婆!」
  杜奶奶、頭上放著帕子正在閉眼休息,聞言睜開眼,低低說道:「誠哥兒媳婦兒我沒事兒,快哄哄孩子,嚇到他們了。」
  「知道了娘,相公等會兒就回來。」杜娘上前檢查了杜奶奶的頭沒看到出血鬆了一口氣。

  ☆、第四十六章 都是皂角惹的禍

  杜家院子左邊有十多顆皂角樹,是杜爺爺親手種的,如今二十多年過去這些皂角樹正值壯年,每年上百斤的皂莢,可以入藥的皂角籽、皂角刺零零落落這十幾棵樹的收入比上幾畝上等的水田。
  皂莢樹自然長成難,從生長到結果需要十多年,時間太長了,杜家村除了杜家也就散落的三兩棵。杜家每年收的皂角除了賣到縣城就是和村子裡的人家交換,畢竟用皂角洗衣裳比草木灰乾淨多了,聞著還香。
  杜家的十幾棵皂角樹村裡眼氣的不少,好在杜奶奶會做人,每年收了各家各戶用點小碎東西都能換幾把,倒是沒人搞過破壞。(是你家的狗太凶了!)
  肖想杜家豬肉和皂角樹的不少,村口第二戶秀才娘就是一個。
  眼見著秋收到了,杜家幾個孫子孫媳婦兒出去給人殺豬,秀才娘摸進杜家的園子打算帶一筐子皂角回去。杜家的大狗跟著出去殺豬吃肉去了,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說來也巧,杜奶奶想著今日小孫子和孫女們回來,便想著把園子裡專門給孩子們留的大甜南瓜給摘一個回來。大大的圓南瓜,蒸出來甜絲絲的家裡的娃娃們都愛吃,園子剩下的幾個都是杜奶奶專門給孩子們留的。
  杜奶奶進園子就看到地上不少樹枝子,往裡一瞅正好看到秀才娘從籬笆的一處空隙裡往外走,當即追了上去,拽著秀才娘的筐子不讓她走。秀才娘怕被人知道她偷東西,推了杜奶奶一把沒想到杜奶奶直直的往後倒去,秀才娘直接嗖嗖跑回了自己家。
  路過的村人看到杜奶奶躺在大路上,當即跑到杜家喊人去,沒想到杜家大人都是去殺豬去了,只留下放秋收假的杜七在家看孩子。來人沒看到大人又跑到杜大爺爺家喊了杜明杜信媳婦兒過來。等著杜奶奶醒了說了事情的原委,杜大爺爺直接找裡正去了。
  說了事情的經過,杜家大伯娘劉桃更加氣憤:「剛剛我去拍秀才家門,秀才媳婦竟然騙我們那老婆子不在。有金他爹和他叔給人做櫃子去了,咱家也沒幾個男人,等著誠子回來非扒了那老東西皮不可!」
  杜家二伯娘在旁邊使勁點頭,幾人說話的工夫杜開泰駕著牛車回來了,大夫也跟著後腳到了。
  杜娘怕嚇到孩子,把孩子全趕到杜七屋子去了。
  杜家村沒有郎中,村人生病了都是找隔壁李家村的李大夫,嚴重點的就去縣城,今天村人幫著請來的就是李大夫。
  李大夫年看著五十多歲,頭髮摻著幾縷銀絲,帶著個拎藥箱子的小徒,趕來路上只聽說病人暈倒了,現在一聽竟然是後腦勺著地給摔倒的,當即更加慎重起來。
  李大夫見杜奶奶是醒著的便鬆了一口氣,抬手在杜奶奶眼前揮了揮問道:「大妹子眼睛花不花?看的清不?」
  「不花,看的清。」
  「頭暈不暈?有沒有想吐?」
  「不暈,沒想吐。」
  「頭疼不疼?」
  「疼。」
  「哪疼?怎麼疼?針扎一樣疼還是脹的疼?」
  ……
  兩人一問一答,隨後李大夫又在杜奶奶的後腦勺摁了幾下。
  李大夫邊寫方子邊道:「人的腦袋最是金貴,磕不得,碰不得,以後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有了。」寫完方子復又問道:「這家誰是主事兒的?」
  杜娘上前一步,「大夫,病家是我婆婆,我家男人在縣城馬上就趕回來了。」
  「行,我且等他一等。」
  杜娘道了謝,把人領進客廳。有金媳婦兒早早得了她婆婆的吩咐把院子裡的大鍋燒了起來,杜娘給大夫倒了熱茶,請了三侄子杜有才過來作陪自己看了看幾個孩子便去杜奶奶的屋子伺候著了。
  ……
  杜高樹聽說兄弟媳婦兒被秀才娘給弄暈了,當即帶著兒媳孫子孫女過來杜家,等著知道是秀才娘偷皂角給推倒的,直接帶著孫子去敲秀才家的大門,門倒是開了,一窩子小娃子只會娃娃大哭,秀才媳婦兒哼哼唧唧的說婆婆一早就去小姑子家了根本沒在家,根本不可能是她婆婆把人推倒的,想訛錢一文沒有!說完大門啪嘰關上了。
  杜高樹聽了直冒火,扭頭就去找里正,結果裡正去地裡看稻子去了,等著把裡正從地裡找回來,同樣在地裡看莊稼的秀才的三個哥哥也得了信兒說他們娘把隔壁杜誠他娘給摔暈了,一大家子顧不得其他也匆匆跑了回來。
  杜高樹喊人沒人理會,杜常青這個裡正喊門可沒人敢不理。
  秀才媳婦兒趙素蓮笑呵呵的開了門,對著裡正道:「裡正叔可別聽他們家瞎說,我娘一大早就去小姑子家了,根本沒在家,你要不信讓人去我小姑子家問問。」
  對比一下杜誠娘和秀才娘的人品,杜常青還是更相信杜誠娘,肅著臉道:「你家婆婆人呢?讓她出來!」
  趙素蓮呵呵一笑,一副裡正你聾了的表情,大聲吼道:「里正,我都說了我娘去小姑子家去了!沒在家!!」
  杜青山被趙素蓮的大嗓門一吼,差點岔氣。
  秀才哥哥嫂子們適時趕到,笑呵呵的分別攔在杜常青和趙素蓮跟前,生怕兩人掐起來。
  「里正,您來了!這事兒我都聽說了,如果真是我娘干的,您說咋樣就咋樣,先消消氣,消消氣!」杜朝東對著杜常青拍拍胸脯保證道。
  杜常青歎了一口氣,「東子,我知道你們都是好的,這事兒我也不能偏聽偏信,等高山嬸子看完大夫你們兩家對質吧!」
  杜朝東朝南朝西三兄弟點頭稱是。
  不過幾分鐘遠處一道人影朝村子趕來,近了才發現正是杜誠騎著驢子趕回來了。
  杜誠看也不看秀才家門口圍著的一群人,翻身下驢朝家裡跑去,進了屋子見杜奶奶好好的坐在床上,心裡一鬆直接坐到了地上,嘴裡不停喊道:「娘!你嚇死兒子了!幸好沒事兒!幸好沒事兒!」
  杜老爹被杜娘攙著坐到凳子上,喝了碗熱水壓驚,簡單的說了事情的經過,杜誠聽了大怒,「老子去找那老娘們算賬!」
  杜娘跟著出了屋子,攔著杜老爹道:「相公等等,李大夫已經等你老長時間了!先去看看大夫怎麼說!」
  「好吧,先去看看。」杜老爹妥協。

  ☆、第四十七章 秀才家的小娘子

  李大夫是家傳的手藝,給十里八村看病幾十年了,對周圍的村子可謂一清二楚。比較悲催的是,幾十年了他還沒給杜家人看過病。
  杜家老老小小哪怕有病也是在鎮子裡解決,這次能給杜家看病李大夫還是很高興滴,這證明他的醫術又征服了一家子,客戶+1。
  杜老爹給李大夫道了謝,張嘴就是一副我有錢的架勢:「大夫,你看我娘需要啥儘管開,砸鍋賣鐵我也把錢給湊齊了。」
  李大夫心裡點頭,看來大家說的沒錯這人真是個孝子。
  「老太太的病不好說,老夫現在也不能下定論。人的腦袋最金貴,外面看著沒什麼,誰知道裡面的腦花會不會晃蕩的散了?這幾日我開些安神補腦的藥試試,若是接下裡一段時日沒有異常那多半是無事了,若是出現頭暈,身體麻木這些就危險了。要秋收了老太太也別做重活,吃食上你家殺豬的也別天天吃肉,可以喝點燉湯補補。最好還是有個人在身邊照應著,有啥事也能幫著點……」
  李大夫絮絮叨叨說了飲食起居要要注意的地方被杜老爹恭敬的送出了門。
  李大夫走了,杜老爹翻出來給小兒子門準備的殺豬刀,接著做未做完的事情,宰了隔壁那老娘們兒。
  杜老爹往外走,正好碰到隨後趕回來的杜大杜二杜四杜五哥兒幾個,也不讓兒子們進屋,直接招呼:「走,跟爹去隔壁看看!」
  杜大哥幾個早在路上就聽大開叔說了事情的原委,知道是找秀才娘算賬,俱是臉紅脖子粗的朝她家走去。家裡的女人們除了留下來照顧杜奶奶的有金媳婦兒其他人也跟著去助威。
  杜小喜坐在高高疊起的被子上,從窗戶裡瞅著大人都出去了,眼珠子一轉朝杜七撒嬌:「七哥,咱去看看奶奶吧?」
  杜七打小跟奶奶親,聽說奶奶受傷了早就擔心的不得了,若不是娘讓他看著妹妹侄子他老早就去看奶奶了。聽杜小喜說她要去,連連答應:「好,咱就去!」跑過來把杜小喜抱下床帶著幾個小的朝杜奶奶屋子跑去。
  「奶!我們來看你了!」
  「奶奶!你沒事兒吧?」
  杜奶奶見孫子重孫子們過來還是很高興的,指揮著大點的杜七從櫃子裡拿出一包桂花糖,「過來分糖,去院子裡吃去吧。」老人都覺得病是會傳染的,小孩子受不住要離病人遠點。
  幾人也聽話,說可幾句貼心話全都跑到了院子。杜小喜看見大門開著吧嗒吧嗒的往外走,柳垚見了急忙跟上。
  「妹妹,做什麼去?」杜七見杜小喜往外走趕忙攔住。
  杜小喜也不大話,騰騰騰跑到了門口出了家門。
  秀才家門口站了一群人,杜小喜聽著杜老爹的叫罵聲從裡面傳出來,依著人小三兩下鑽到了人群最中心。
  只見三方鼎立,杜老爹提著刀堵在秀才家大門口聲討,時不時劃拉兩下殺豬刀,秀才家兒子兒媳們靠著自家大門拿著鋤頭□面杖防禦的同時據理力爭,裡正杜常青一臉青黑的看著兩家人比劃來比劃去外加唇槍舌劍。
  秀才娘全名鄭小燕,當然當年輕盈的小燕子已經變成了身材嚴重走形的老胖燕。鄭小燕嫁入杜家村後人稱燕嫂子,這個稱呼本來應該逐漸轉變成燕嬸子,燕奶奶,可是中間硬生生的轉了個彎,變成了秀才娘。
  秀才娘和杜家村的多數婦人一樣都是英雄母親,四個兒子兩個閨女讓她在家裡站的穩穩的。
  老話說得好小兒子大孫子老婆子的心尖子,秀才娘又隨大流了和所有的老婆子一樣極其偏愛自家的小兒子杜朝北,偏愛的具體表現是杜家上面三個兄弟上了一年族學全回家種地去了,杜朝北在族學中蹉跎了五年被先生趕了出來,轉頭家裡花了大銀子去縣學了。
  杜家村的族學還是很成功的,畢竟杜朝北在親娘的溺愛之下沒有變成偷雞摸狗的二流子,反而成了德才兼備的書獃子。杜朝北在縣學勤學十年被畢業之後在家自學多年,終於在快三十歲的時候成了秀才。
  自從兒子成了秀才老爺,秀才娘的口頭禪直接變成了『我兒子是秀才』,時間長了燕嬸子也就變成了秀才娘。
  秀才家和杜家有著深深的矛盾,矛盾的起源則是杜家的吃飯手藝。
  秀才娘自從小兒子進學堂之後就覺得杜家那邊殺豬時瀕死的哀鳴太吵了,嚴重影響了他家寶貝兒子日常生活和學習狀態,特別是杜朝北住在縣城第一年就變成了童生,秀才娘堅信杜家豬的慘叫聲和族學誤人子弟的老先生一樣,都是自家兒子高官厚祿上的阻礙,都是令人唾棄的渣渣,要不是他們,他兒子早八百年就成進士了。
  秀才娘自覺高人一等也沒什麼,誰讓人家兒子是秀才。
  秀才娘自視甚高也就罷了,又是村子裡懶婆娘中的代表人物,哪怕兩家是遠親不如的近鄰,杜奶奶連帶著杜家人依舊不待見秀才娘。
  杜家人不待見秀才娘,但她家頭三個兒媳婦兒還是好的。現在兩家對峙,秀才家的三個兒子也就拿著鋤頭自我防禦一下,生怕被杜老爹和杜大哥幾人手中見血頗多的殺豬刀給沾了身。
  「你們說是我娘推的就是我娘推的,誰看見了?我還說是你家故意冤枉我娘呢!村裡誰不知道我娘和你家老太太不對付,誰知道你們家是不是耍詐訛錢啊!碰瓷都碰到鄰居頭上了,你們家也是能耐!」趙素蓮兩條□面杖掄的渾圓,圍觀的村人紛紛感歎,不是說是地主家的小娘子嗎?不是說詩書禮儀樣樣精通嗎?這也忒凶悍了!
  「跟你們說了我娘一大早起來就去小姑子家了,不信你們自己去瞅瞅,我娘好好的在小姑子家呆著呢!縣老爺判案還講究個人證物證,憑什麼你家說什麼就是什麼?裡正你可是咱們杜家村最大的官兒,可不能冤枉好人!」
  趙素蓮是地主家的小娘子,娘家裡地多錢多,且經常從娘家帶好東西回來貼補自家,加之又是寶貝兒子的媳婦兒平日裡深得秀才娘的喜愛,在四個妯娌中最是風光自在。現在上面哥嫂都沒發話,她直接把杜家眾人堵了回去。三個嫂子也不氣,反正他們在地裡做活什麼也不知道,好的壞的都落不到自己身上,出了力氣婆婆也不會念自己的好,反而會說自己向著外人,何必去當這個出頭鳥。

  ☆、第四十八章 非禮勿視 臭腳勿聞

  「還人證物證?那老婆子兩條腿兒一撒誰知道她跑哪兒去了!有種別躲到閨女家去!偷沒偷東西我們去搜搜不就知道了!」
  「搜?有種私闖民宅我就去告你!老屠夫進來啊!看我怕不怕?」
  趙素蓮話落,杜常青臉都綠了,氣的大吼一聲:「給我住嘴!真當我是死的?」
  杜老爹鼓著眼看向杜常青,憤憤道:「裡正這事兒你可一定要給我個交代,我把我娘放家裡是養老的,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欺負!今天要是沒說法我不介意找縣老爺評評理!」
  杜常青怒瞪還想回嘴的趙素蓮一眼,沖杜老爹安慰道:「杜誠兄弟消消氣,先別急,真要是誰故意的今天說什麼也別想逃過!杜朝東快去把你娘叫回來!」
  圍觀的人見暫時說不出什麼,紛紛收拾東西回家,該做飯了。
  「裡正!裡正!我有話說!」杜癩子急急跳出來吼道:「秀才家的說謊了!秀才娘小半個時辰前才慌慌張張的往雙山村跑了!我在地裡幹活看到了!那誰,梁叔也看到了!」杜癩子知道自己可信度不高趕忙找高的。
  杜山梁是個老實人,憨憨的道:「對啊!二侄子,秀才娘走的時候露水都沒有了,太陽都老高了!」
  眾人齊齊看向趙素蓮,杜老爹滿臉嘲諷:「一早走的?」
  趙素蓮瞪了杜癩子一眼道:「杜癩子,誰知道你認錯人沒!咱村跟我娘體型差不多的可不少!憑什麼說是我娘?矮胖的婦人,村裡一堆。」
  杜山梁點頭稱是:「有可能,我跟秀才娘打招呼說『去閨女嫁啊?』她沒理我,那人用頭巾蒙著臉我沒看到,還真有可能不是秀才娘勒!不過那身衣裳好像勒!」
  杜老爹再次冷哼「大白天的蒙頭蒙臉,除非有病!再說你咋知道梁叔看的是體型不是臉?」
  趙素蓮雖然名字裡帶個素字,明顯不是吃素的,「人家怕曬不成啊!擋著你家道兒了?誰說沒看著臉了?我說了嗎?」
  杜常青見又掐起來了,大聲喝道:「杜朝北家的給我住嘴!住嘴!等著你娘回來問清楚了再說!」說完衝著圍觀的人揮揮手「都散了吧,一會兒學堂就放學了,小娃子不頂餓,快回家做飯吧!」
  眾人見短時間也沒什麼說頭了,趕忙收拾收拾東西歸家去了。
  「杜朝東等會兒你娘回來了,你們兩家都到我家來,咱們坐一起掰扯掰扯。」說完杜常青也回家去了。
  杜老爹揮了揮手裡的殺豬刀道了聲:「等著瞧!」帶著兒子們回家看老娘了。杜小喜幾個小娃子也跟著邁著小短腿兒往回走。
  秀才娘顯然不是一般人,裡正讓她趕緊回來,結果午飯都吃過了還沒見到人,還是裡正派人過去催了催,才大包小包的帶著閨女回來了。
  兩家人齊聚在裡正家院子裡,涇渭分明的站在兩邊,不少想看熱鬧的村民也跟了過來。
  秀才娘不愧有個讀書的兒子懂得先發制人,「哎呀!今個兒在閨女家呆的好好的,老大竟然過來說我偷東西,還把人給打暈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怨上我,當我鄭小燕是吃素的嗎?二侄子你可不能聽別的老婆子瞎說冤枉了我家啊!」
  秀才娘的閨女杜玲兒上前一步,「我娘可是一大早就去我家了,不說一路上碰到多少人,我婆婆嫂子可是知道的,想要污蔑我娘至少找個靠譜點的人啊!」
  眾人見母女兩個理直氣壯,好像真是冤枉了他們,不少人在心裡嘀咕難道真的不是秀才娘,不過又想到癩子說見過秀才娘,又不敢確定了。眾人齊齊看向裡正杜常青,這麼複雜的問題,還是交給我們英明神武的裡正大人來想吧!
  裡正摸摸自己剛蓄不久的小鬍鬚,心裡有點急,捉人捉贓,這原告一個證人也沒有被告有一堆人證,他想偏袒杜誠家都不好說啊!
  裡正面上不顯,咳了一聲道:「這件事誰對誰錯,誰在說謊一時間也不好判定,不過既然是人為的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既然高山嬸子說是杜鄭氏把人給推到的,你的嫌疑就最大,畢竟為什麼不說是別人偏偏說是你。高山嬸子說是因為皂角引起的,那咱就去皂角園子那邊看看,說不定留下些什麼痕跡。」
  說完杜常青補充道:「杜鄭氏事情沒鬧大之前如果是你做的就趕快承認,你兒子是秀才如果有一個偷竊和傷人的母親,事情鬧大了,杜朝北的名聲壞了,秀才的名頭都不一定能保住,更別說做官了。」
  秀才娘聽了臉上一白,小兒子是自己的心頭寶,兒子是秀才甚至以後是大官掙大錢更是讓自己有了無限的優越感,秀才娘一聽要影響兒子當即炸了,「好好的關我兒子什麼事兒?告訴你們誰要敢壞了我兒子的名聲我讓他家沒好日過!」
  秀才娘心裡急,趙素蓮也急。這事兒是誰幹的沒有比自己更清楚了,見婆婆很快鎮定下來,趙素蓮手裡的□面杖握的緊緊的生怕被人發現自己不對勁兒。
  裡正帶頭,一群人朝杜家的皂角園子走去。
  杜家的皂角園子其實就是菜園子,依托十幾棵皂角樹,周圍一大片空地用籬笆圍住,皂角樹下種些豆子,四周是各種家常蔬菜,籬笆上則爬著一些快下季的南瓜豆角秧子。
  皂角園子的小門就在杜家旁邊,杜老爹抬開柵欄一群人跟著進去。
  「呀!這賊可真缺德,這好好的白菜都給踩爛了!」
  「就是踩爛不少勒,還好現在補上還不晚。」
  「哎!這兒的籬笆破了,快來看看!」
  「哎呦!有個大腳印!這誰的?」
  最後一個聲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秀才娘的腳上。
  杜常青瞅了瞅秀才娘那雙大腳,心裡念了聲非禮勿視,臭腳勿聞,「杜鄭氏,你站過去試試,看合不合腳。」
  什麼叫合不合腳?
  你當這是試新鞋啊!
  秀才娘當然知道那是絕對的合腳,絕對的不能試,一屁股坐到地上嚎了起來「憑什麼讓我去!這腳差不多的多了去了,憑什麼冤枉我!你們一群人欺負我一個寡婦,我不活了!」
  噗!寡婦?
  你兒子孫子一大堆還寡婦?
  秀才娘打滾打的爽快,三嫂趙娥不樂意了,「裡正叔,她又踩爛了我家白菜!」
  秀才娘動作一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找到了!找到了!」
  一群小娃子從門口跑過來,當頭的杜七跑進人群就喊:「爹,我們在秀才家找到咱家的皂角了!」
  杜老爹快步上前,笑著拍了下杜七的肩膀讚了聲:「好小子!」
  在秀才家找到了皂角,那今天早上來杜家偷皂角的必定是秀才娘無疑,那也肯定是秀才娘把高山嬸子給摔暈的。
  這下證據找到了,看秀才娘還怎麼抵賴。

  ☆、第四十九章 大黑汪

  秀才娘的臉色很難看。
  不過此時已經沒人關注。
  杜八手舞足蹈的向眾人宣告他們找到那一筐皂角的經過。
  「二哥說過大黑的狗鼻子最靈了!」大黑是杜家養的大黑狗的名字。「我們讓大黑聞了聞皂角,牽著大黑去秀才家,大黑在他家後院對著柴火堆狂叫,我們扒開一看,一筐子皂角藏在裡面勒!」
  杜八的聲音裡透出小孩子立了大功的欣喜與自豪,裡正簡單問了幾個問題,眾人也知道了事情的具體經過。
  原來杜八他們知道是秀才娘偷了自家的皂角才害奶奶生病了,知道秀才娘死不承認後幾個小傢伙非常氣憤。杜小喜想著只要找到了贓物,也就是在秀才家找到了皂角秀才娘不承認也得承認,看到院子裡正啃骨頭啃的歡實的大黑,杜小喜裝作不經意的提到二哥說過大黑鼻子最好使,讓它聞聞皂角的味道,咱們去秀才家找到皂角不就證明秀才娘在說謊了嗎?
  幾個小娃子覺得這個主意甚好,牽著大黑就敲響了秀才家的大門。秀才家的大人都和杜家的大人跑裡正家打嘴仗去了,一個主事的大人也沒有。家裡小娃子倒是有,不過村子裡大人吵架通常都是大門一關兩家子在大街上罵個你死我活,恨不得讓全村人都知道『我家受了委屈』『我家不好惹』。
  秀才家的幾個娃聽到有人敲門很快打開大門,然後杜八帶著弟弟妹妹侄子和最重要的大狗大黑把人一推登堂入室,大黑鼻子聳聳,留下幾泡『大黑到此一遊』的水跡後施施然的帶著一群孩子跑到秀才家的柴火堆。那一筐被壓在柴火下面的皂角也順利的被翻了出來。
  一行人從杜家的菜園子轉戰到秀才家的大院,面對鐵證如山的一筐新鮮皂角,秀才娘想說那是她自己跑到山裡摘的野皂角都沒人信。
  「喲嘿!還真有人偷東西啊!哎!我家高粱地裡今年少了好幾排,你們都說是過路的無良人偷的,這可不好說了吧!」某丟了不少高粱的大娘意有所指。
  「我說怎麼老感覺我家菜園子裡的菜少了,我還以為是兒媳婦兒偷嘴趁我不在家偷偷做吃食,現在看來我家那兒媳婦兒是個好的。」
  「哎呦!我家那傻雞不會又把蛋下在外面了吧?我得先收了去省的誰家的娃子又貪嘴順走了!」
  「哎!少點東西沒啥,別介走著走著被人撞暈反而被人說訛錢強!」
  秀才娘因為兒子是秀才在村中的婦女中從心眼裡有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平時說話總有一種我兒子是大官你們快來巴結我,你們那些泥腿子兒子怎麼能和我兒相比的味道。這種我兒子是個寶,你兒子是根草的感覺,是親娘的都不會喜歡,時間長了秀才娘和同齡的婦人們的關係還真不咋樣。
  今天見秀才娘丟了大臉,幾個平時早就看秀才娘不順眼的婦人紛紛落井下石。
  秀才娘見要討伐她的架勢,這次也不打滾了,直接哭道:「六月飛雪啊!我比竇娥還冤枉啊!那些事兒可不是我幹的,真要是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發毒誓神馬的在古人看來威力還是很大的,婦人們不再說話了,杜常青的臉色也好了點,畢竟自己村子裡少了一個可能有盜竊習慣的婦人還是好事。
  秀才娘會看人臉色,不過顯然她只會看自己喜歡的,見眾人態度好了些,接著哭道:「是我不對!是我眼饞杜誠家的皂角!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杜常青點點頭,認錯態度還不錯。
  「可是我只拿了皂莢沒推杜誠娘啊!更沒去打她!她自己崴了腳脖子摔一跤憑什麼怨我啊!憑什麼讓我家掏錢,真是比竇娥還冤啊!」
  竇娥這次不管用了。
  眾人齊齊盯著秀才娘一副『你就是個死不悔改的壞女人』的表情。
  杜朝東趕忙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拱拱手道:「杜誠大兄弟,這事兒是我娘的不對,藥費我家一定出,我們回頭就給伯娘賠罪去!杜誠兄弟就原諒我娘這次吧。」
  杜朝南和杜朝西也配合著上前扶住自家老娘,真要再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他們也能及時把嘴給堵上。
  杜朝東四兄弟在杜家村也是出了名的實誠人,當然前三個是真實誠,杜朝北則是讀書讀傻了。四兄弟關係極好,如果沒有一個心偏到北極的娘經常剝削三個兒子貼補小兒子,小兒媳婦兒自持娘家有錢看不上三個嫂子,三個嫂子不滿婆婆的偏心只想為自家打算,憑著杜朝北秀才的身份,這一家的日子可以說是過的極好。
  那幾兩銀子的藥錢杜老爹還真不看在眼裡,冷冷的看了秀才娘一眼,「杜朝東這事兒擱誰身上誰也生氣,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兩家做鄰居也好幾十年了,你家要是用皂角我娘能不給嗎?就為了一筐子皂角就把人給傷了,這事後還死不承認,你娘有沒有想過我娘要是出了啥問題那是一條命啊!咱們都姓杜,我也不說讓縣老爺主持公道,這事兒怎麼也要讓族裡評評理!」
  杜朝東朝杜老爹拱拱手,懇求道:「杜誠大兄弟這事兒是我娘的錯,咱們兩家商量著來行不行?看在我家老四的份上咱就別過族裡了。」親娘被族裡訓斥,不管多大的錯,什麼原因做孩子的臉上都不好看,兒孫親事也別想找到好的。
  秀才娘雖然偏心,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都是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肉,見大兒子開口請求都快給杜誠跪下了,這小子還不依不饒,當即惱了。
  「杜誠你至於嗎?不就一筐子皂角嗎?我花錢買還不成?你娘暈了可不怨我,是她奪我的筐子自己摔地上,跟我有什麼關係?」
  秀才娘自己還覺得冤的慌,不就摘了一筐子皂角嗎?不就輕輕推了一下嗎?怎麼人就暈了?不但傳成是自己把人給打暈了,還要弄的要全族通報?
  秀才娘話落,杜老爹臉色更冷了。
  杜朝南杜朝西兩人拉著老娘的胳膊連連告饒:「娘哎!你能不能別說了。」
  杜朝東苦笑一聲,對著杜老爹俯身一拜:「杜誠大兄弟,你們也知道我娘那人就是嘴上說話不好聽,真要害人那是給她一百個膽子都不敢。伯娘的事兒我娘真不是故意的,以後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這次咱們就算了吧?」
  ps:熊二都有大白熊糰子了,莫莫還沒找到另一隻汪!汪汪!大家節日快樂!

  ☆、第五十章 磕頭道歉

  都是同族,幾百年前還是一個祖宗,杜老爹也沒非要把秀才娘怎麼樣不可。畢竟秀才娘要作也是在自己家裡作,在外面總要端著一副官家老太太高人一等的姿態,在村裡雖然不夠和藹可親,人品也不咋地,可還真沒幹過什麼犯眾怒的事情。
  杜家三兄弟連連賠罪,杜老爹臉色好了一點,「都是杜家人,你娘要是好好賠罪,這事兒自然好說。可是,你看你娘那是什麼態度!到現在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話裡話外都是我娘活該!我娘摔的是後腦勺,那是多金貴的地方,桃花村那老太太就磕了一下都癱了幾年了!你娘不幫著找郎中就算了,竟然扔下人不管了,事後還死不承認!我也不稀罕你家那幾兩銀子,你娘要是不給我娘磕頭道歉,這事兒就沒完!」
  杜朝東連連點頭,一臉慚愧:「都是我娘的錯,伯娘要是有啥事我們兄弟四個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管。」說完杜朝東看向被弟弟拉著,因為太過氣憤眼睛鼓鼓的老娘,哀求道「娘,您道個歉啊!這事兒說一千道一萬也是您不對,難道非要鬧的人盡皆知您才樂意嗎?」
  杜朝南也跟著勸:「娘,月兒幾個明年就要說親了,你也為她們想想啊!她們可是你的親孫女啊!」
  杜朝西下了一劑狠藥,俯身小聲道:「娘,老四明年可是要參加府試,三爺爺肯定要簽字,三爺爺和杜家可比咱家近。」杜朝西聲音小,秀才娘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秀才娘臉色一黑,怎麼忘了那一家子了。
  杜爺爺和三爺爺是沒出五服的兄弟,往上數兩代那可是親兄弟。杜老爹別看親爹死的早,也只有一個大伯照應著,可憑著手裡的殺豬刀,愣是沒被欺負過,還不是杜爺爺兩兄弟在三爺爺考秀才的時候幫了不少忙,三爺爺在杜爺爺死後才一直照應杜老爹。
  杜朝北是秀才,大商朝不管哪個等級的考試必須要同族三個有權威的族老開據的身份證明。否則你一個來歷不明,人品不好的人,誰敢隨便錄取,誰知道你是不是反賊派過來的刺客?
  三爺爺開設了杜家的族學,幾乎是村裡所有小輩的先生,現在不管是憑借年齡還是影響力絕對是族老中前三的人物,杜朝北想去考試,三爺爺要是有心阻攔就只能三年復三年了。
  杜朝西的話威力巨大,想到明年晉級不成舉人娘,秀才娘一陣肝疼肉疼。
  任何人都不能獨擋兒子做大官,哪怕這個人是三爺爺。
  秀才娘臉一拉,脖子一梗,「這事兒是我不對,杜誠我告訴你要殺要剮隨你便,你要是敢敗壞我兒子的名聲,我一頭撞死在你家門口!」
  秀才娘好歹說了句軟話,雖然威脅的成分佔一大半。裡正杜常青趕忙接過話頭。
  「既然杜鄭氏認了,高山嬸子的藥費你們全出,高山嬸子現在看著沒事兒,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兒杜朝東你家也必須負責!」
  「知道!知道!」
  杜朝東三兄弟齊齊點頭。
  秀才娘不樂意了,小聲嘟囔「以後的事兒誰說的清,誰知道是不是本來就有病?」
  秀才娘聲音不小,杜常青選擇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對著院門口牆頭上看熱鬧的人群一陣罵:「這都秋收了,一個個家裡糧食多的沒地兒放了是不是?天天有啥熱鬧都往前湊!閒著沒事兒干是不是?我告訴你們這次秋收對我們杜氏一族意義甚大,誰家這幾天要是再給我出岔子,就別怪族裡不客氣!」
  想到秋收,村民們瞬間餵了雞血,一個個表示這種事情絕對不會有。
  圍觀的人一離開,杜老爹上前一步道:「麻煩裡正了。」
  杜常青擺擺手,「有什麼好麻煩的,這次沒能幫上什麼二哥也慚愧啊!」說完拍拍杜老爹的肩膀離開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身為裡正的杜常青卻是一點不想鬧大。
  秀才娘有錯,可對杜誠娘並沒有造成多麼嚴重的傷害,至少目前看是這樣。如果杜誠娘真出什麼事情,人們會說秀才娘蛇蠍心腸,心術不正,秀才娘的名聲毀了,甚至會被族裡做主休棄。可等著杜誠娘過段時間好好的出現在人們面前,大家又會為秀才娘歎息,覺得杜誠一家得理不饒人,逼得一個女人無依無靠。
  很多時候,因為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一些人做錯事情卻可以輕易被原諒。
  當然,杜常青這麼做也是為了族裡好。
  杜朝北是秀才,倒不是說杜朝北有做大官的潛力,能夠帶著整個杜氏家族飛黃騰達。杜朝北是個書獃子,在讀書上有點天賦,不過這輩子也就止步秀才了。三爺爺老早就說過杜朝北這孩子在仕途上根本走不下去,以後倒是可以在族學裡做個先生,給子孫後代啟蒙。為了爭取杜朝北這個潛力夫子,杜常青說什麼也不能讓秀才娘的名聲毀的一文不值。
  至於杜誠一家,因著喜樂大師的關係,族裡讓自己絕對不能委屈了他們。還好這次高山嬸子沒什麼大問題,要真出了事兒,管他秀才還是先生,全都別想討得了好。
  裡正離開剩下兩家人面面相覷,秀才娘眼珠子一轉,嗖的跑回自家把大門一關從裡面插上了。她才不要給那殺豬的死老婆子磕頭賠罪!
  秀才娘輕盈靈活的逃跑動作看的杜朝東三兄弟尷尬不已。
  杜朝東看看自己兩個兄弟上前一步賠笑道:「杜誠兄弟,咱們去你家,我們怎麼也要代我娘給伯娘賠罪。伯娘看病的錢也該是我們來拿。」
  杜老爹和杜朝東關係不錯,畢竟兩家是離的最近的鄰居,兩人小時候還是一起光屁股長的,雖說後來因為杜老爹長期住在縣城兩人生疏了許多,但總的來說還算不錯。
  杜老爹得了裡正和杜朝東的話,現在見杜朝東又是歉意滿滿,心裡舒服了許多。
  「那就去我家看看吧!」
  杜奶奶屋子裡,杜娘正照顧著,見一行人進來顯然這件事情已經有了定論。
  杜朝東三兄弟進屋後也沒多說,直接跪在了床前。
  杜朝東年長代表兩個弟弟發話,「伯娘,這次的事情都是我娘的錯,我們在這裡代我娘給您磕頭賠罪了。」三人彭彭彭齊齊磕了三個響頭。
  杜奶奶知道秀才娘是個什麼人,要說故意傷人的壞心思還是不敢有,這次受傷還是兩人拉扯筐子的時候出了意外。此時見兄弟三人噗通跪下,趕忙支著床坐起來。
  「快起來,快起來,我沒事,一點事也沒有!」
  杜奶奶連著勸了好幾句三人才站起來,詳細瞭解了杜奶奶的病情,又和杜老爹說好了藥費的事情,杜朝東三兄弟才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第五十一章 月黑風高破門夜

  杜朝東三兄弟離開沒多久,杜家眾人就聽到了秀才家不小的動靜。
  「我不管,誰說給錢的誰給!反正我是一文錢沒有!老娘被人欺負你們不幫著,現在倒是知道找老娘要錢了!」秀才娘尖厲的聲音隔著一排屋子都能聽到。接著杜朝東三兄弟低低的勸說聲傳來,很快被秀才娘的大嗓門刺回去。來來回回半刻鐘才停下來。看來秀才家正為杜奶奶的醫藥費鬧騰。
  杜奶奶今年快六十歲,這在古代已經屬於絕對的老人。哪怕看上去沒太大問題,仍被全家按著在床上躺著。
  杜娘殺雞宰魚準備給婆婆補身子,杜老爹則和一窩兒子們琢磨著怎麼小小回報一下秀才娘。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院子裡夾雜著不少黃葉的石榴樹上,杜家眾人正趁著天亮收拾自己,省得等一下天黑了還要點油燈。
  啪啪的敲門聲響起,杜五顛顛的跑過去把門打開,邊跑邊喊:「誰啊?」
  「是我們!」杜朝東吶吶的回了一聲。
  杜朝東領著一個跟他有五分像卻白淨許多的青年進來,杜朝東手裡抓著一隻不停掙扎的大公雞,青年則拎著小半籃子雞蛋。
  杜朝東見杜家一大家子全在院子裡,頓時尷尬的笑了笑,「老四今天去書院才剛回來,聽說了這事兒來看看伯娘,這些東西留著給伯娘補身子。」
  一身書生打扮的杜朝北上前一步俯身愧疚不堪的道:「母親這次犯了錯,多謝您家不追究,小生在這裡給您賠罪了。」
  身為一個被人明裡暗裡鄙夷的殺豬匠,杜老爹和大多數文盲一樣對讀書人有一種盲目的崇拜,覺得學習好的人在其他方面也一定比別人好。杜朝北對於杜老爹來說就是別人家會讀書的乖孩子。雖然這個孩子比他小了快十幾歲。
  杜老爹擺擺手,虎著臉道:「我娘沒事兒,這次的事情也和你們沒關係,我也不是啥得理不饒人的人。不過今個兒我也把話說這兒了,我帶著一大家子在縣裡過活,留我娘在這裡是享清福,可不是受氣。以後誰要再敢趁著我家沒人欺負人,老子可不是好欺負的!」
  杜朝東和杜朝北在一旁連連點頭,恨不得把腦袋窩在胸口上。
  兩人被杜老爹指桑罵槐的罵了一通,滿臉羞愧的回家去了。杜朝東還好,本來就是個務農的漢子,臉黑紅黑紅的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杜朝北這個讀書人臉紅的恨不得用帕子遮著臉才好。
  兩兄弟從杜家走出去,蹲在堂屋門口的杜二哥呸的一聲吐掉嘴裡剔牙的掃帚枝子,扭頭回自己屋裡去了。
  不是說讓那死老婆子來磕頭嗎?
  怎麼兒子磕過了,當娘的就能躲了?
  杜奶奶和秀才娘的恩怨,在即將到來的秋收面前,也不過是各家飯後的兩句閒話。在村民們都以為秀才家道歉賠銀子這件事就算完了,結果一大早就聽到了秀才娘堪比嚎喪的尖叫,隨後是各種接地氣的怒罵。
  「那個缺德少玩意兒的不得好死的王八蛋!大晚上把我家的大門砍爛了!這晴天白日的還讓不讓人活了!裡正啊!族長啊!縣老爺啊!你們開開眼啊!快來看看吧!我家都被人欺負死了!
  天殺的壞胚子,有種出來殺了老娘啊!欺負我們一家子孤兒寡母良心被狗吃了啊!」
  「噗——」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道誰沒憋住,很快笑成了一片。
  秀才娘的丈夫走了還不到三年,一個兒孫滿堂的人怎麼好意思說自家是孤兒寡母。
  秀才娘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依舊哭爹喊娘的掐腰站在門口大罵。昨天不就推了那老婆子一把,家裡五兩銀子都沒了,堂堂秀才兒子還要給她個無知村婦賠罪!這些她也忍了,可一大早起來大門被破了好幾個窟窿,是個人都知道是隔壁的缺德玩意兒做的!
  秀才娘一大早起來就上演吊嗓子的脫口秀,兩家離的又不是十萬八千里,杜家眾人把那罵人的話聽的清清楚楚。
  杜老爹天沒亮起來看了杜奶奶一眼,帶著杜大哥急急回縣裡去了。
  臨近秋收,肉鋪生意忙的團團轉,昨天急急忙忙的趕回來鋪子裡還有一堆肉等著處理。
  杜老爹想著家裡沒個大男人不成,乾脆讓杜二哥把縣城的雜貨鋪子一關,等著秋收完了再開張,杜二哥則留在家裡照顧一家老小。
  秀才娘一大早罵罵咧咧,杜七杜八早早跑出去看了一回熱鬧,回來一說秀才家的大門被人破了好幾個窟窿,幾個大人皆是眼神詭異的看向杜二哥。
  杜至義咧著一嘴大白牙呵呵一笑,「早飯做好了嗎?」
  大嫂二嫂慌慌張張的端飯去了。
  杜小喜和幾個小的早被秀才娘的脫口秀吵醒了,見杜二哥一副老子要去看隔壁笑話的樣子,紛紛跟著杜至義出了大門。
  杜至義晃晃悠悠的出門,早就注意著這邊的村民特別貼心的讓出一條道讓杜至義過去直面秀才娘的唾沫星子。
  見杜家出來的是杜至義這個狠玩意兒,秀才娘縮了縮脖子,不過想到這麼多人看著,自己又是長輩杜至義可不敢打自己,瞬間有了勇氣,罵的更帶勁了。
  「砍了我家大門的壞種,活該生不出兒子!活該娶個不下蛋的老母雞!活該生個兒子沒屁眼!」
  「呵!」
  圍觀的村民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秀才娘這是吃了老虎膽了!
  杜家村誰不知道杜誠家的老二媳婦兒都娶了四五年了,丫頭都沒得一個,更別說兒子了,竟然敢當著人面罵人,秀才娘也是真潑婦。
  杜至義臉色不變,掃過臉色青黑的杜朝東四兄弟,「大嬸子家干了啥缺德事兒,被人破了大門?遇到這種事兒誰也要上街罵罵,不過!你們家要罵也衝著別的方向罵,這邊兒可就只有我家一戶,你朝著我家罵,是不是說是我家砍了你家的大門。雖說昨天咱們兩家才鬧了矛盾,可今天也不能任你家隨便冤枉人,縣老爺判案還講個人證物證呢?又不是我家干的,憑什麼朝著我家罵!」
  村人聽了杜至義的話皆是要笑不笑,杜爺爺學了殺豬的手藝後開始收豬殺豬,村裡不少婦人孩子被嚇的不行,後來分家後杜爺爺乾脆把房子建在了村子最外面,離著小河和進縣城的大路都進,村裡的怨言也沒了。
  今天秀才娘罵街,偏偏衝著村口的方向,想說不是罵杜誠家的都沒人信。

  ☆、第五十二章 稻田養魚這個老梗

  秀才娘氣急,大聲反駁道:「誰罵你家了?我罵那砍爛了我家大門的缺德鬼!」
  杜至義冷哼一聲:「這邊可就我家一家,你要是再罵,我也要請裡正做主了!大晚上的砍你家大門怎麼也鬧得匡當匡當響,那時候不出來當面罵人,現在瞎嚎什麼?這青天白日的,縣老爺判案還講究個人證物證呢!怎麼到咱杜家村就由著你活冤枉人了!秀才老爺家可真是威風,咱杜家村都由你家說了算了!連我們這種同族都能隨便冤枉,是不是以後都能魚肉鄉里了?」
  杜朝北可是個好秀才,魚肉鄉里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杜秀才感受到人生不能承受之重,其沉重比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被豬拱了還難以承受。
  杜朝北急於證明自己,越過老娘跑到了杜至義跟前連連道歉:「對不住,至義兄,我娘是氣昏了頭,她不是針對你家。」
  杜至於很好說話:「那你讓你娘別朝我家罵,朝那邊。」
  杜至義指指村裡的方向,住在秀才家不遠的幾家立馬不幹了。
  「那又不是我家干的,秀才娘你可別衝著我家罵!」
  「我家就要辦喜事兒了,聽不得壞話,你衝我家罵試試!」
  「就是,又不是我們幹的,聽著多難受啊!」
  幾戶人家齊齊開嘴,拒絕秀才娘朝他們家的方向罵。
  秀才娘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森森的惡意。
  見秀才娘臉色鐵青的熄了火,老實忠厚的杜四哥默默補刀。
  「朝東大哥,我大伯二伯木工活兒做的可好了,你家要換大門記得找我家啊!」
  給四哥點個贊!
  給秀才娘點根蠟!
  秀才娘最後還是被杜朝東四兄弟拉回家去了。
  秀才家的大門被人砍了幾個窟窿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畢竟,沒有人證物證不是。
  至於秀才家有沒有找杜明杜信家換新大門這件事很快被村民們秋收的熱情淹沒。
  大商朝信仰多子多福,誰家人口總數下了十個都不好意思說自家人丁不興旺。杜家村耕地面積不小,可要算起人均,一人一畝都分不到。
  在這種人多地少的情況下杜老爹能夠攢下二十多畝地的家業,在村民們看來杜老爹絕對是村子裡數得著的能耐人。當然杜家的老閨女定給柳半城家後杜家更是成了村子裡公認的隱形首富。
  家裡大人去收稻子,杜小喜這個小豆丁自然不會被喪心病狂的奴役,只能和柳垚和兩個侄子留在家裡陪杜奶奶。
  杜奶奶剛剛受了傷,被杜老爹強制留在家裡照看幾個小的。
  杜小喜支著下巴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柳垚在杜家呆了大半月和杜小喜是形影不離,現在到了更加人生地不熟的杜家村,特別是經歷了兩場原汁原味兒鄉土氣息濃郁的罵戰,更是成了杜小喜身後的跟屁蟲,此時也可憐巴巴的坐在窄窄的門檻上。
  「咕嘟~」
  杜小喜吞下口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院中的幾個大木盆。
  柳垚掃了一眼盆中紅艷艷的豬血,縮了縮身子,果斷的低頭閉眼小聲念佛。
  奶奶呀!您到底給我找了個怎樣的小媳婦兒?她怎麼老是盯著那幾盆子豬血流口水。
  好恐怖!
  簡直嚇死小兔子了!
  「高山奶奶,家裡還有沒有豬血啊?」一面目白淨的婦人提著桶站在門口瞅了瞅,對著院子裡正燒水的杜奶奶喊道。
  「書堂家的來了!要多少?」
  婦人進了門,不放心的左右看了看道:「我們家先收東河邊上那塊地,一桶就夠了。」說完小聲抱怨道:「您家的大狗太凶了,幸好不在,要不然我都不敢進門。」
  「怕啥!這幾天家裡人多,栓到皂角院子裡去了。」
  婦人自己麻溜的從大盆中舀了一桶血,塞給杜奶奶幾枚銅板提著桶走了。
  杜小喜見了再次哀歎一聲。
  以前家裡殺豬的時候都是在杜家村杜小喜沒見過,這次秋收殺了不少豬,杜小喜見杜老爹把豬血放在大木盆裡還以為有好吃的豬血吃,結果看著村人一桶桶的拎走才察覺出不對勁來,一臉好奇的問了杜奶奶才知道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豬血這道吃食。
  豬血白夾饃神馬的簡直是冬天裡的大愛啊!怎麼可以沒有!
  杜奶奶給杜小喜科普,這些豬血都是要撒到地裡去的。
  說來話長,又要說道風頭正盛的杜小喜的師傅喜樂大師身上。
  話說某天,身為師傅外加乾爹的喜樂大師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考察徒弟的生活水平怎麼樣,結果瞅到路邊綠油油的稻田,想到了前世一個廣為人讚揚的養殖技術——稻田養魚。
  喜樂大師神秘兮兮的問徒弟知道稻田養魚否?
  杜小喜還真知道,也僅限於知道。
  想當年高中的時候他們胖胖的地理老師特別可愛,經常播放一些關於各地地理特色的視頻,杜小喜印象深刻的就是哈尼族的梯田養魚的視頻。杜小喜上輩子家在大陝西的山裡頭,雖說也是山,可那都是乾巴巴的山頭,哪有南方遍地小河好看,杜小喜一直很嚮往下河摸魚蝦水裡撿河蚌,最好河蚌還藏著小珍珠的小資生活,更何況那段視頻裡稻田里的紅鯉看著好好吃,好好吃,以至於到了另一個世界杜小喜還記得。
  因為視頻是英文版的杜小喜到現在只記得稻田養魚這個名頭,喜樂大師左問右問沒有得到任何技術性的東西,不過喜樂大師熱情不減。
  幾個族老聽說喜樂大師來了,那威力不亞於鬼子進村,幾人相互攙扶著來了杜家,打算和喜樂大師暢談一番人生夢想。
  夢想沒談成,喜樂大師給他們畫一張大餡餅。
  喜樂大師想著反正都是試驗田,乾脆便宜自家徒弟好了,於是拉著幾位族老宣傳了一番稻田養魚的種種好處。不用除草了!不用除蟲了!稻米增產了!村民生活水平提高了!順便養魚養蝦養王八!
  幾位族老想的更多,如果稻田養魚真的成功,這名頭算在喜樂大師頭上的同時當然會算在他們頭上,有了這個利國利民,為國增產的名頭杜家發展壯大還遠嗎?這是妥妥的發家致富奔小康,家族邁出一大步的節奏啊!
  餡餅太誘人!雖然沒有從喜樂大師口中得知太多技術性的東西,但幾位族老還是激動的差點昏過去。
  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喜樂大師選了別的家族做試驗基地,一旦成功杜家什麼也撈不到。當天夜裡杜氏一族召開緊急大會,幾個同族村子的裡正族老齊聚一堂,爭吵到大半夜後決定搏一搏杜氏的將來。反正咱們生活在餓不死、富不起的大山裡,大不了接下來的一年全族勒緊褲腰帶。
  當季的水稻種植的時候就深挖溝,多注水,投放了一批批希望的小魚苗。
  因為投放的時間晚了,現在稻子熟了,魚還不夠才一尺長,幾位族老便商量著稻田里的水先不放,等魚養的再大點,過年的時候正好賣個好價錢。
  眼看著第一季稻田養魚下來了,杜家村的族老們天天徘徊在田間地頭,看著沉甸甸的稻田壓彎了腰,一個個樂的合不攏嘴。
  ps:求個收藏,走過路過戳戳『加入書架』,謝謝了!

  ☆、第五十三章 縣令親臨

  今天正是杜家村第一季稻田養魚稻米豐收的日子。
  族老們眼見著稻子產量比以前只多不少,魚兒隱在水裡若隱若現,當即暗搓搓的通知了縣衙。
  據說縣老爺是皇帝的好基友,他們杜家村這次的大功績一定可以上達天聽,不會被人半截截胡。
  縣老爺很給面子,英俊瀟灑的魏朗縣令騎著嗒嗒的高頭大馬,帶著一群衙役進了杜家村。
  七太爺、三爺爺、杜常青裡正和其他幾個杜氏村落的族老、裡正站在村口夾道相迎,村裡幾戶比較富裕的人家更是自動掏錢請了嗩吶班子,熱熱鬧鬧的迎接。
  縣令魏朗時年不過三十出頭,男人三十一枝花,生在侯府的魏朗皮子比村裡二十歲的小伙還白嫩。
  帥氣的翻身下馬,大長腿在衣袍間一閃而逝。
  咕嚕……
  杜小喜聽到了吞口水的聲音,還不止一聲。
  美顏的縣令對七太爺這個糟老頭子沒有吸引力,七太爺拄著拐棍篤篤的上前。
  「草民參見縣令大老爺!」
  七太爺一下跪,其他的人也跟著嘩啦跪了下去。
  縣令可是他們一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了。
  魏朗快走兩步扶住頭髮花白的七太爺笑道:「老人家請起,今日子昭應邀而來,雖是縣令更是期盼大商朝繁榮富強的子民。聽聞稻田養魚是喜樂大師提出來的,不知是否真如傳言中一樣魚與稻米兩者皆可得兼?」
  杜氏家族的幾個村子同時大面積的稻田養魚,這是想藏都藏不住的,怕別人聽說是喜樂大師指點的高產之道一下子全部跟風,體現不出杜氏的先驅帶頭作用。整個杜氏一族對外並沒有說是喜樂大師指點的,生生任別人笑話了幾個月。等到田里的稻子沉甸甸的一看就比往年高產,魚兒也是巴掌大,能賣上價了。村裡的人才在族老的示意下才開始放出喜樂大師的名頭。
  七太爺臉上的褶子皺成了菊花,興奮之情怎麼也抑制不住,「回大人,稻田養魚的確是喜樂大師提出,大師說魚吃野草和害蟲,魚糞又是肥料,稻米的產量能增加,也能順便收穫一批魚。種的時候我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又怕魚禍害了莊稼就沒往外說,這些日子看著稻子越長越好,想著稻田養魚要是在山水縣推廣,多少人家多能吃飽飯了。」
  魏朗一臉認同的點點頭,感歎道:「咱大商朝每年多少百姓食不果腹啊!稻田養魚成功的話,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啊!」
  幾位族老笑著附和。
  七太爺努力深呼吸幾次,以掩飾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大人說的是,這一切都是喜樂大師的功勞啊!」
  魏朗想起那個油鹽不進的糟老頭子,心裡撇了撇嘴角,臉上一派敬佩不已:「老人家說的是,大師為我大商貢獻頗多,回去之後我必定給喜樂大師請功。你們杜家也不錯,能夠捨出大片良田來配合喜樂大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官會向朝廷表述你們的赤子之心的。」
  眾裡正和族老聽到要表揚杜氏一族的話激動的差點要蹦起來,當即跪下道:「多謝縣令老爺,縣令老爺威武!」
  魏朗擺擺手示意眾人起來,好似無意的問道:「說道喜樂大師,倒是聽說大師收了你們杜家的一個女娃做徒弟,可有此事?」
  七太爺一愣,馬上反應過來道:「大人說的是,正是杜誠家的杜十娘,已經配給縣城柳家的小公子。」
  「柳家的小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柳家的小子才五六歲吧?杜家姑娘年齡很小?」魏朗心裡小人直抽抽,喜樂大師京都有權有勢、貌美如花、多才多藝的小娘子們看不上,竟然看上了一個奶娃娃。這到底什麼審美,不過,這女娃娃自己倒是一定要看一看了。
  「杜誠家的十娘子今年有三歲了。」
  「才三歲啊!喜樂大師的高徒本官也想沾沾佛氣兒,不知可否一見。」
  「能的,自然能的。」
  七太爺喊了一個小輩去杜誠家喊杜十娘過來,便帶著魏朗朝村中走去,嘴裡不停的道:「大人一路辛苦了,先到村子裡喝口茶,杜誠家的十娘子馬上就到。」
  魏朗擺擺手道:「稻田養魚才是大事,什麼時候開始收割?」
  七太爺衝著魏朗拜了一拜道:「回大人,一切準備就緒,請大人移步田里收穫第一把稻米!」
  「不可,不可,合該老人家來!」魏朗為難的推辭兩句,最後在眾族老和裡正的勸說下終於答應下來。
  一行人懷著激動的心情朝著遠處的稻田走去。
  作為稻田養魚第一批收穫的試驗田,還是縣令大人親自監督真實產量的試驗田,杜家村選的這塊稻田非常有講究。
  不是邊邊角角的小稻田,而是連在一起的方方正正的上等水田,是村子裡一個比較會侍弄莊稼的老把式杜驚濤家一塊五畝大小的水田。
  選中這塊田的時候村裡的幾個出名的老把式極其不高興,幾個老大爺哭喪著臉跑到裡正家說不公平,明明他們家的稻田長的比杜驚濤那老東西家的好多了,憑什麼選他家的不選我家?這麼大的榮耀憑什麼落在那老小子身上?
  裡正杜常青雖說跟在上任裡正也就是自家親爹身邊學了好幾年,可畢竟才三十多歲工夫還不到家,當初他想的也是挑產量最高的出來,畢竟產量越高越能讓人震驚,對杜氏一族的好處越大。還是幾個族老恨鐵不成鋼的罵了他一頓,才知道自己差點好心辦壞事。
  產量越高是越好,可他們絕度不能把最高的那個報上去。
  稻田養魚成功之後人們先會讚揚無所不能、普度眾生的喜樂大師,隨後就會提到山水杜家。畢竟在老百姓的心裡,哪個哪個和尚靈驗,總要有真實的例子佐證以加強可信度。山水縣杜家這次稻田養魚就是別人嘴裡證明稻田養魚真實性的強有力證明。
  雖然杜家只是順口一提,可知名度會大大提高,在百姓,在士農工商中都會產生潛在的影響。這對杜家這個土包子家族來說絕對是大好處。
  好處誰都想要,誰都想分一杯羹。
  如果杜家把最高的產量報上去,羨慕嫉妒恨的家族會蹦躂出來大吼『杜家欺君!為了好處枉報產量,真實的產量根本沒有那個多!』
  那麼,杜家建立的好名聲很快就會被毀掉。
  人們可以接受意外之喜,卻不能接受達不到預期。
  杜家上報給朝廷最早的數據就是這個期望值,這個期望值杜家只能選擇一個比較好,卻不能選擇最好。
  堂堂裡正被族老們罵了個狗血噴頭,吃一塹長一智,終於知道自己有多嫩。見到幾個老大爺,瞬間有了發揮的餘地。先是使勁的誇了一通幾個老大爺地種的好,產量槓槓的。又苦口婆心的講了一通這麼做也是為了家族好,他不是收了杜驚濤家的好處,您幾位是有真本事的人,根本不需要那虛名。幾位老大爺被捧的飄飄然,雖然他們不懂裡正四個字四個字的說的啥意思,可他們知道裡正在誇他們能耐,他們才是最好的,為了族裡他們願意當無名英雄。

  ☆、第五十四章 羊脂白玉

  割稻子不是說動手就動手,要先做好必不可少的準備工作。
  在魏朗驚疑的目光中一個黑臉漢子端著一大盤血過來了。
  魏朗雖然不知道這是幹什麼,但他看周圍的村民們都一臉習以為常,也不動聲色的裝逼。不懂的時候千萬不要說話,這樣別人看在你高貴冷艷的臉上也只以為你是不置可否,而不是啥也不懂。
  只見又一個黑臉漢子嘩啦把腳邊大筐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一個個細竹絲做的海碗大的籠子倒了一地。魏朗暗暗點頭,這個他認識,蟈蟈籠子嘛~他不玩蟲子,可這玩意兒他在別的兄弟那裡見過。雖然這個籠子上的洞忒大了些。
  不過,好好的秋收拿些蟈蟈籠子干甚,難道要把地頭裡的鐵將軍先抓起來?
  魏朗還在腦洞大開的時候,便見幾個婦人上前來,把小籠子小巧的門打開,開始往裡面倒血。魏朗上前幾步才發現原來籠子裡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竹杯子,血正好倒在杯子裡。盛放好血幾個婦人拎著籠子分散著放在稻田的四周和田中高出水面的田壟上。
  「這是?」魏朗見杜家村眾人靜靜的等著,裝逼裝不下去了。
  原本的解說員七太爺大概見到縣太爺,想到杜家能夠在這件事中得到的好處太興奮了,心裡崩崩跳個不停,捂著心口回屋歇著去了,解說員也就換成了三爺爺。
  三爺爺笑呵呵的道:「田里的魚還沒長大,水就一直留著,水裡有螞蟥,這玩意兒吸人血要把它們先抓起來。」說著三爺爺示意魏朗先坐到一邊等上一等,接著說道:「籠子上有洞,螞蟥爬進去喝飽了血變胖了就出不來了。我們下田的時候也不會被吸血了。」
  對於老百姓來說螞蟥這種吸血鬼是極其可怕的東西,和畫本子裡吸人精血的妖精有的一拼,這個方法沒出現前,還有人因為螞蟥鑽到肉裡面老感覺有東西在自己身子裡爬,活生生的嚇死的。是以村子裡哪怕皮糙肉厚的漢子對螞蟥也是極其厭惡。
  魏朗不知道螞蟥是啥東西,聽說這東西吸血,反而興致勃勃的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楚到底怎麼抓螞蟥,等著以後回京也可以和好哥們皇帝陛下炫耀炫耀自己長見識了。
  小小的籠子放在田間地頭,淡淡的血腥味兒飄出來,幾分鐘後一些黑黑的黏糊糊的蟲子從水裡、泥土裡慢慢的爬進了籠子裡。
  魏朗第一次見螞蟥,心裡毛毛的,特別是三爺爺為了強調螞蟥的恐怖,特地說了幾個恐怖實例,什麼跑進身體了,能把兔子的血全部吸光了,更恐怖的是聽說有的地方的螞蟥進了肉裡還會繁殖,子子孫孫無窮匱矣,直到把人活活吸光了血。
  魏朗心裡的小人捧著小心肝,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幾步。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怕,魏朗扭頭看向里正,一臉好學的道:「魚也是活物,螞蟥不會吸魚的血嗎?」
  三爺爺覺得縣令大人真會掃興,咱們的重點在稻子增產,不是魚好不好?
  「魚有鱗片擋著,螞蟥吸不到它們的血。不過,村上的人觀察了幾個月,發現螞蟥有時候還是會通過嘴進到魚肚子裡,後來發現有的魚沒事,有的魚死了,我們想著以後專門養不怕螞蟥的魚,這樣田里沒了螞蟥我們也不用這麼麻煩的抓了。」
  魏朗恍然大悟,讚歎道:「真是一舉多得!」
  三爺爺科普的工夫,田里的螞蟥也抓的差不多。幾個大漢把籠子一一拾起,小心的打開籠子,把裡面肥肥的螞蟥全部倒進了一旁冒著熱氣兒的開水裡。
  魏朗目瞪口呆,心裡一陣發毛,這東西為毛還要滾一滾、燙一燙,難道要吃?不要啊!
  「螞蟥熱水一燙就死了,晾乾了賣到藥材鋪子,一斤能得十幾文勒!」三爺爺接著科普。
  魏朗乾巴巴的恩一聲,讚道:「不錯,不錯,又是一筆收入。」
  讓人討厭的螞蟥沒有了,秋收也正式開始。
  杜家村男男女女眼睛放光的盯著魏朗……手裡的鐮刀。
  魏朗有點小緊張。
  肆意飛揚,踏馬京都的侯府小公子,他沒割過水稻啊!
  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做這麼有技術性的工作,真的好緊張啊!
  杜常青拿著鐮刀在旁邊隔空比劃了一下割稻子的動作,魏朗心領神會,唰唰唰割了好幾下終於把地頭的一把稻子割了下來。
  沾沾自喜的縣令大人沒有發現,剛剛還對著他流口水的村花們,眼裡明晃晃的嫌棄。
  一個大男人,兩根稻子都要分好幾下才能割斷,手沒勁兒,腰沒力,跟著這樣的男人,能有什麼幸福可言。
  不等魏朗來一場秋收的開始宣告,迫不及待想要收糧進倉的村民們,一個個揮著鐮刀開始收割。
  因著杜驚濤家的幾畝地是作為典型產量上報,裡正直接安排了近百個勞力讓他們快點把稻子收上來。
  田里熱火朝天,杜家經過慌亂之後也把打扮一新的杜小喜送到了縣令面前。
  杜老爹本來正在旁邊等著裡正一聲令下幫著割稻子,聽說縣令想見見自家寶貝閨女,當即鐮刀一扔顛顛跑回了家把閨女帶了過來。
  杜老爹牽著閨女的手走到縣令不遠就要跪下,杜小喜也順從的跟著跪下,心裡咒罵這萬惡的封建社會。我是小孩兒,跪就跪吧,就當過年給村裡的二麻子大爺拜年了,你一個二三十歲的人也好意思讓我爹給你下跪,也不怕折壽。
  杜小喜的怨念非常有用,在杜老爹跪下的同時,縣令快走幾步使著吃奶的勁兒終於拖住了杜老爹下沉的身體。
  「不用跪了!」魏朗心不在焉的和杜老爹聊了幾句,家中幾個孩子,生活怎麼樣,需不需要幫助之類的體察民情的話,便把話頭轉到了杜小喜身上。
  「這便是喜樂大師的高徒了吧?」
  杜小喜適時的擺出一個乖巧又討喜的笑容。
  魏朗笑呵呵的拍拍杜小喜頭上的兩個小包包,扯了腰上掛著的嬰兒巴掌大的玉珮塞到杜小喜手裡,「今天來的突然,這個就給小丫頭做見面禮吧!」
  杜老爹雖然是個殺豬的,但在縣城混了幾十年,一塊玉珮好不好還是能看出來,見閨女手上的玉珮晶瑩潔白,質地細膩滋潤,比自家凝固的豬油還要白上幾分,就知道這玉絕對是好東西,當即推辭道:「這太貴重了,她小孩家家哪能要這麼貴重的東西,大人您收回去吧。」
  杜小喜摸著比自家豬油還細膩卻感覺不到油膩的白玉,心裡咂咂有聲,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羊脂白玉吧?
  魏朗脖子一抬,真是笑話,小爺送出去的東西還真沒收回來過。
  「本官和大師是好友,大師的徒弟自然是本官的侄女,給侄女的見面禮推辭什麼!」

  ☆、第五十五章 四百里加急

  魏朗不想和杜老爹說太多,乾脆彎腰一把抱起杜小喜朝路邊的馬車走去。
  杜小喜猛的被抱起來,下意識的啊了一聲,趕忙喊爹。
  魏朗拍拍杜小喜的後背,扭頭對著杜老爹和幾個族老道:「本官和小丫頭說點悄悄話,你們不用過來。」
  這話說的好理直氣壯!
  杜老爹憤憤,那是我閨女!
  如果不是魏朗把杜小喜放在車伕坐的地方,並沒有進馬車杜老爹早趕去搶孩子了。
  魏朗手指不經意的幾個小動作之後,四周的衙役走動幾下,巧妙的把杜家村眾人隔絕在外,眾人能隱約看到兩人在說話卻猜不到在說什麼。
  魏朗摸摸杜小喜烏鴉鴉的腦袋,一臉狼外婆的笑道:「小侄女,你師傅現在在做什麼啊?」
  杜小喜聽無良師傅說過縣令是當朝皇帝的狗腿子,當即裝傻。
  杜小喜低頭把玩著手裡剛得的玉珮,慢吞吞的道:「唸經啊!有時候也採果子,師傅家有幾顆桃樹快熟了,看著可好吃了!」說完杜小喜還配合的咂咂嘴。
  那幾顆桃樹魏朗知道,還是今年雲國的使者專門帶來的禮物,據說是雲國的最高的出雲山上的特產雪桃。和普通的桃樹不同,這種雪桃要等到下雪之後才會成熟,在大商是冬季極其罕見的水果。據說使者也就帶過來幾十棵,沒想到自己一棵沒撈到,喜樂老和尚那裡倒是有好幾棵。
  真是,再深的情誼也經不起兩地消磨。
  想當初老子和皇帝一起穿著開襠褲調皮搗蛋,看星星數月亮,喊人家好兄弟你儂我儂的時候,那是何等的濃情蜜意;現在離的遠了,皇帝有啥好東西也不記得人家了。
  真讓人痛心。
  心痛之後,魏縣令決定把桃樹先放一邊,接著忽悠小孩:「小侄女,你師傅平時都和你說啥啊?這田里養魚魚的事情是誰告訴他的啊?」
  杜小喜心裡呵呵兩聲,你到底想幹甚。
  「師傅說好吃噠,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師傅讓廚子伯伯教小喜做飯。」
  杜小喜已經決定get廚藝技能,至於會做飯的原因當然要推到師傅身上。
  魏朗深以為信,果然女人都應該關在廚房裡蒸蒸炒炒,而不是在後院裡爭爭吵吵。
  還不知道稻田養魚是誰的想法,魏朗接著問:「那養魚魚是誰想出來的啊?」
  「魚魚?」叔叔你好萌!杜小喜憋著笑一臉疑惑的看向魏朗「當然是師傅啊!」
  沒能得到想要的消息,魏朗再接再厲:「小侄女,你寧靜師兄天天跟著師傅做什麼啊?有不認識的人去找他嗎?」
  杜小喜眼珠子一轉,「師兄也唸經啊!好多人去找師兄吶!」說著杜小喜抬起頭來,打算掰著指頭數一下。
  「是嗎?誰啊?」魏朗聲音裡掩不住的興奮。
  「好多小姐姐找師兄勒!點心鋪子裡的小甜甜,包子鋪的大圓圓,酒樓家的小小花,她們每次帶的東西都可好吃了。叔叔你給我買嗎?」
  魏朗說了那麼多,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得到,當即無奈的揮揮手喊著:「買買買!」你個只知道吃的傻女子!
  魏朗又拐彎抹角的問了幾個問題,結果發現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答非所問就是一點也不知道。
  魏朗心裡一憋,直接把杜小喜拎下馬車扔給了杜老爹。
  杜老爹抱著閨女和魏朗告辭,便牽著閨女站在旁邊的地頭上看正搶收的莊稼!
  杜小喜扭頭看向魏朗,小聲提醒道:「小甜甜!大圓圓!小小花!」
  魏朗沒好氣的吼道:「知道了!買買買!」
  杜小喜頓時心滿意足。
  五畝的水田近百個莊稼漢齊上陣,不過小半刻鐘的工夫就割完了。
  跑來圍觀的也早把割好的稻子抱到了村中心曬場上,幾個人圍城一圈開始打稻子。雖說剛割下來的稻子難打,可現在為了早些得到具體產量辛苦些也值得。
  杜驚濤帶著婆娘兒子挨個兒送水,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憋不住。
  有人給免費收糧食,這能省到少事兒啊!
  杜老爹把閨女扔給二兒子自己帶著大兒子也下了場,累了就換另一波。想著最終的產量,到了午飯的時間也沒人覺得餓。
  七太爺並幾個族老、裡正陪縣令吃完午飯回來曬場的時候,守在旁邊的衙役已經用大稱算出了五畝地的總產量。
  見魏朗一群人過來,剛剛打完稻子胡吃海塞午飯的漢子們大碗一扔齊齊站了起來,每個人黑黃的臉上都因為太激動染上了紅色。黑紅黑紅的,帶著豐收的喜悅。
  幾個年紀小的更是直接吼了起來:「五石!五石!七太爺一畝地有五石!」
  衙役中負責記錄的國字臉漢子上前一步對著魏朗行禮道:「回大人,五畝地的產量已經統計出來,共計糙米三十一石,曬乾後大約能得二十八石,每畝的產量有五石六斗。」
  大商水稻的產量通常不過兩三石,年成好的時候也是三四石,哪怕最能耐的老把式也不敢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能種出五石六斗的稻子。
  杜家村和杜杜驚濤家長勢差不多的田有不少,更別說有幾家長勢格外好的。這產量幾乎是翻了一翻!更別說稻子收了還能再收一茬魚。
  七太爺聞言直接癱在了身後的杜常青身上,半晌捂著臉老淚縱橫「天祐我杜家啊!列祖列宗保佑啊!」
  魏朗拍拍七太爺的肩膀笑著跪在了摞的高高的筐子前,三叩首道:「天祐大商,吾皇孝感天地,得稻田養魚增產之法,百姓之福,大商之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杜氏一族和跑來圍觀稻田養魚的人也紛紛跟著跪下三呼萬歲。
  站起身,魏朗對著國字臉的衙役道:「崔捕快,通知驛站四百里加急將稻田養魚之事告知聖上。」
  「是!」崔驥一抱拳,解了栓在曬場旁邊的馬一躍而上,直奔縣城而去。
  杜家村眾人久久的看著國字臉的背影不能移動。
  一封喜報,承載著一個家族太多的希望。
  之後的半天杜氏一族沉浸在無法言喻的歡樂中,家家戶戶全家上陣收割著地裡的稻子。
  天公作美,接下來的幾日艷陽高照,家家戶戶的糧食順利歸倉。幾個村子稻子的最終產量已經統計出來,最高的杜宏博家的幾畝上等水田甚至能達到一畝六石一斗的產量,最差的一家也比往年多收了五斗。
  杜氏一族歡欣鼓舞,七太爺大手一揮,全村一起大宴三天慶祝。
  接連三天的慶祝之後,則是年邁的七太爺和幾個族老專門跑到了山水寺感謝喜樂大師一番。
  山水寺之行之後,村裡人明顯對杜家人的態度更好了,特別是杜小喜,出門一趟不管老少爺們全都要停下來誇一番。
  杜家村的人知道稻田養魚能夠在杜家村實現,靠的是喜樂大師,靠的是杜小喜這個喜樂大師的徒弟。

  ☆、第五十六章 命運的改變

  一人一馬一閃而逝,馬背上的人背上交叉的明黃龍旗昭示著這人的目的地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所在的地方,官道上的馬車下意識的避讓出中心的位置,哪怕一人一馬已經越來越遠。
  見到明黃旗幟的人無不若有所思。
  四百里加急!
  大商朝的加急驛報分三百里、四百里、六百里、八百里。剛剛過去的一人一騎雙旗明顯是四百里的配置。
  四百里加急從來都是用在小股反賊和中小型突發災難,南邊近幾年來幾個屬國小動作不斷,但絕對沒膽子明目張膽的反出大商,難道是什麼地方遭災了?更甚者有人造反了?
  善良的百姓們一臉憂愁,又要生靈塗炭了。
  和尚們更是雙手合十,開始悲天憫人的祈禱。
  一人一騎一路向北,沿著官道一路急行,進入京都後更是在大路正中間狂奔。
  「四百里加急!四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粗啞的嘶吼聲響起,熱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皇城的方向,腳下下意識的朝路兩邊躲去。
  一人一騎直入宮門,最終在進入皇宮的第三道門前停下。
  馬上背著龍旗的驛丁被兩個侍衛托起,三人飛奔至崇德殿前。
  驛丁一路陸路狂奔而來,體力早已不能支撐。兩個侍衛扶著他朝殿中走去的同時,不著痕跡的把人搜查了一遍,哪怕沒有刀劍之類的危險品,他們從始至終都要守著這個人。
  嘉元帝和幾個被叫來商量朝事的大臣聽聞有四百里加急,早已沉默的等候著。無論是嘉元帝還是幾個大臣心裡皆在琢磨到底是哪裡發生了大事。
  侍衛架著驛丁進入殿中,眾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一身狼狽的驛丁身上。
  杜立業感覺自己的心要跳出來了,誰會想到他一個低下的驛丁會被天下之主所矚目。
  杜立業太激動了,氣血上湧,喉頭像有一層無形的薄膜擋在喉嚨口,讓他說不出話來。
  杜立業狠狠的握緊自己的拳頭,深吸幾口氣,聲音嘶啞的吼道:「陛,陛下,青州府青川州山水縣縣令魏朗敬上:
  喜樂大師於山水縣杜氏村落行稻田養魚之法,今秋月稻米畝產五石六斗,增產四成!」
  杜立業一鼓作氣的說完,猛的抬頭,赤紅的眼睛盯著金龍寶座上的人。
  杜立業是小杜村的人,是山水縣驛站裡一個小小的驛丁。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近十年都是背著文書袋在馬上度過。他以為他會像自己的父親一樣,一輩子奔走在山野小鎮之間,直到自己某天殘了廢了或者老的跑不動了,兒子繼續和自己一樣的人生。
  半月前縣令命令他四百里加急把家族稻田養魚之事上報朝廷,他知道自己和父輩們不一樣了。
  秋季對所有的皇帝來說都是一個又愛又恨的季節,各地充盈國庫的同時,總有一些老鼠屎影響朕的心情。
  大商朝實行緊急事件上報制度,無論是好事壞事,只要是超過幾百人扎推的大事一律上報,根據事情的輕重程度選擇三百里、四百里、六百里、八百里加急。因為這個英明神武的制度,大商朝的各級公務員們經常給皇帝發加急件。畢竟,誰也不想帶著一大家子去天牢幾日游,邊關終身游。
  昨天千里之外的荊州老鼠屎發來一封『炸彈』,當地一縣城突降冰雹,良田被毀、房屋倒塌、死傷無數。心情不美好的嘉元帝今日早朝之後便留了幾個大臣商量賑災的事情。沒想到話沒說兩句,突然又冒出來一個四百里加急。這是要氣死皇帝的節奏!
  嘉元帝虎著臉坐在龍椅上看著地上狼狽的驛丁,聽到對方說出魏朗的名字嘉元帝的心情好了一點。
  魏朗,自己人,肯定不會給朕添堵。
  等著聽到喜樂大師的名字,嘉元帝徹底放下心來,甚至嘴角微微帶笑。
  喜樂和尚,好和尚,甚得朕心。
  等著聽到稻田養魚,增產四成,嘉元帝猛的站起來連連叫好。
  嘉元帝高興過後讓杜立業把關於稻田養魚的事情細細說來,好在杜氏一族幾個村子都在族老和裡正的要求下拿出不少地稻田養魚,杜立業家裡也有幾畝地,當即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說了出來。
  嘉元帝聽完更是高興,剛剛只是聽到稻米增產四成,一興奮忘了魚的事情,現在經杜立業一說更是添了意外之喜。
  「好!好!好!」接連說了三個好,嘉元帝感歎道:「喜樂大師真乃大商之福!大商之福!」
  很少喜形於色的嘉元帝把喜樂大師誇了又誇,接著又是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賞賜。嘉元帝興致勃勃的讓人擬旨,絲毫沒沒注意底下不少大臣附和的同時眼裡閃過的深思。
  佛教在大商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上到位列朝堂的高官,下到走街串巷被人信仰的遊方和尚,這股勢力實在太強大,強大到已經成為皇子們爭奪頭上那位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不可或缺的力量。
  喜樂大師出名太快,風頭正盛的時候不是沒有皇子有意拜他為師,借他的勢得到信徒們的支持,可喜樂大師突然跑沒影了。發現山中水道的時候幾位皇子更是意動,可喜樂大師在宮裡走了一圈,窩到山水縣收了兩個土包子。離的遠了,眾多勢力才放下心來,漸漸把這不按常理出牌的野和尚忘在腦後。
  師傅的力量自然最後都會傳給弟子。喜樂大師一直沒有明確說自己是那一派,也沒有大肆開山立派。前些年幾位皇子還能放寬心,可自從聖上下令建造喜樂寺,喜樂大師在山水縣的各種事跡傳來,越來越多的人信仰喜樂大師。他們不得不重新估量喜樂大師這個野和尚的份量。
  現在喜樂大師又弄出了稻田養魚,這下整個大商恐怕除了不能種植水稻的地方都知道了喜樂大師的本事。影響力越來越大了啊,有人要惦記了啊!
  喜樂大師在嘉元帝心中就是自己帝王路更進一步的明燈,指引自己走向帝王生涯的巔峰。不過嘉元帝對喜樂大師的信仰目前還沒到眼花繚亂的地步。嘉元帝冷靜下來後直接命人把統管農業的大司農喊來商量稻田養魚的事情。
  稻田養魚能夠增加產量這個嘉元帝一點也不懷疑,但四成這個數據太高了,高的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數據能不能在其他地方保持下去,又是另一個問題,推廣稻田養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要好好辦,給自己的帝王履歷再添一朵小紅花。

  ☆、第五十七章 趕兔子

  念著杜家的好,今年杜家秋收村裡不少族人都過來幫了把手,相對於往年,今年家裡的勞力們反而輕鬆許多。
  稻子是秋收中的重中之重,還沒好好歇口氣各種糧食扎堆成熟,整個杜家村再次陷入連軸轉中。
  東山下的苞谷老了,南坡上的高粱壓彎了腰,東南地的豆子裂開了嘴,小河溝的蓮藕能出塘了。
  家家戶戶忙起來,杜家大大小小全下了地,家裡只剩下杜奶奶帶著杜小喜柳垚和三嫂家的小侄子。
  家裡一個個忙的要命,晚上回來兜頭就睡,自然沒人注意到來家做客的柳垚。幾天的工夫,在杜小喜的帶領下柳垚對杜家已經熟的不能再熟。
  杜從雲小朋友撅著屁股在院子裡玩泥巴,杜小喜則帶著柳垚幫著杜奶奶掰黃豆。
  一顆顆飽滿圓潤的黃豆掉進簸籮裡,杜小喜想到了美味的豆腐和黃豆豬腳湯。
  杜奶奶年齡大了嘴閒不住,閒話的主題是這次稻田養魚是真好,小丫頭是個有福氣的。有時也要說地裡其他的莊稼收成怎麼樣。
  「咱家能幹活的人還是太少了,過了這陣讓你娘快點給你四哥張羅媳婦兒,多個人幹活家裡也能鬆快一點。」
  杜小喜正低著腦袋數豆子,聽了這話嘴巴張的大大的。
  杜四哥杜至忠今年十八歲,這個年紀娶媳婦兒杜小喜倒沒覺得有多麼摧殘祖國的花朵,畢竟上輩子杜家周邊不少人不上學的話都是二十不到就結婚了,套用杜媽的話就是『再晚就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
  杜四哥是臘月生日,說是十八歲,其實週歲還不到十七。自從杜家和柳家成了親家上門給杜小喜幾個哥哥說親的不少,年紀正好的杜至忠自然是十里八村丈母娘們心中的好女婿人選。杜奶奶和杜娘這一年多來一直在慢慢挑,頗有種挑花眼的感覺。
  杜小喜愕然的是,親奶奶,你孫子娶媳婦兒就是來家給幹活的語氣要不要說的那麼理所當然。
  杜小喜瞥了眼乖乖撿豆子的柳垚。
  幸好,幸好,咱以後嫁的是土豪,不用到別人家幹活。
  接連忙了小半個月,杜家的糧食終於順利歸倉。
  休息幾日之後,杜老爹帶著幾個大點的兒子回縣城繼續開肉鋪和雜貨鋪,杜娘則帶著杜小喜幾個留在杜家村繼續秋收的收尾工作。
  大商朝因著家家戶戶都是生子狂魔就造成一個很悲催的事實,勞動力非比尋常的廉價,衣食住行也因為人多而變得緊張起來。
  人多,在生產力落後的古代就造成了各種各樣的不足,其中一方面就是天下人最重視的「吃」。
  杜小喜在古代過了三年,慢慢知道了大商朝有傳說中高產的玉米,可是產量並不理想頂天了五六百斤,剩下的稻子麥子高粱一年也不過幾百斤。至於傳說中的另一種高產的紅薯,杜小喜還沒見到,想來大商朝應該是沒有。
  一戶人家一年也能收一兩千斤的糧食,但給縣裡交四成的賦稅之後,剩下的糧食根本不夠動輒就幾十口的人家一年的口糧。這樣就造成了各種蔬菜雜糧是生活中必不可缺的物資。
  秋季是山上各種野物成熟的好季節,杜娘的任務就是帶著兒子們多多儲備一家人過冬的輔食。
  杜家村臨近縣城,周圍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村子。人多了,山就少了。
  杜家村除了種植糧食的山包和祖墳所在的山頭,剩下來能夠隨意進入不到二十個。看著數量不少,可真分起來根本不夠。
  大嫂二嫂三嫂今天要去山上撿栗子,杜八杜小喜幾個小的知道了也吱哇亂叫的非要跟著去。張巧兒匯報給婆婆得到准信後帶著一排小蘿蔔頭出發了。
  杜小喜頭戴杜四哥加工製作,杜娘修飾美化的現代版小草帽,屁顛屁顛的被大嫂拉著朝前走,柳垚則被四舅哥連扯帶拽的朝山上拖去。
  杜至忠扯著柳垚掙扎不已的胳膊,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可是聽他爹說了,喜樂大師讓柳垚來自家是培養男子漢氣概的,自家妹子的夫君以後不說能文能武,怎麼也不能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雞。不理會柳垚『慢點,慢點』的哀求,杜至忠大步大步的朝前走。
  「至禮家的,去山上啊?喜丫頭幾天不見更好看了!」
  「喲!這就是柳家少爺吧?生的可真富貴!」
  自從秋收的時候縣令說要給杜氏一族請功,族老、裡正對待杜家眾人更好了,村民們見到杜小喜更是要使勁誇一誇。最好喜樂大師再指點杜家村一點什麼他們也跟著沾沾光。
  古代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覷,杜家村雖說沒有專門產水果的花果山,但經過幾十代人的努力有幾座山上還是種植了不少味道不錯的水果。杜家今日要去的就是山上一片不小的栗子林。
  沿著鄉間小路走走停停,只見不遠處幾個壯小伙子遠遠的排成一排,一人拿著根竹竿拍打著剛剛收穫不久的花生棉花地,快速朝一個方向走去。
  杜小喜第一次見這種架勢,頓時好奇的問道:「大嫂,他們在幹嘛?」
  杜八腦袋往前一湊,急忙炫耀:「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在趕兔子!他們把兔子都朝一個地方趕,前面用大網攔著,等會兒能收一堆兔子,可好玩了!四哥!四哥!我們明天也去趕兔子吧?」
  杜八三兩步跳到杜至忠身邊,搖著他的身子不停的「好嘛?好嘛?」的哀求道。
  杜至忠經不過杜八歪纏,沒好氣的道:「這幾天忙死了,過幾天再說。」杜八氣的啊啊怪叫兩聲跑遠了。
  爬過一片長滿雜樹專門供村民砍柴用的山坡,一行人也到了栗子林。
  杜家村有不少果子林,其中最大最珍貴的就是這一片幾乎佔滿小半個山頭的栗子林。
  栗子夾在飯裡頂飽,又是孩子們喜歡的零食,在旱澇年間更是保命的食物,慢慢的,這片栗子林也成了杜家村所有的林子中最重要的。
  栗子林是村裡的公共財產,村裡會統一來打,最後按人頭分到各家。杜家今年分了三大筐,今天杜大嫂帶著杜小喜他們就是來撿被打剩下的栗子。

  ☆、第五十八章 一場說走就走的離家出走

  村裡統一來打栗子都是大男人,或是粗心大意,或是嫌棄太小,或是故意留一些給孩子,每年樹上樹下總要留下來一些。
  「你們都別跑遠了,就在這邊兒玩兒!」杜大嫂三嫂叮囑幾個小的一聲便蹲下撿起栗子來。大嫂他們撿栗子不挑,好的壞的,大的小的一股腦全收起來,不能吃的話回去還能燒火。
  「妹妹,我們跟著四哥走!」杜八喊了一聲便顛顛的跟著拎著竹竿的杜四走了。
  杜小喜聞言拉著可憐兮兮看著她的柳垚跟了上去。
  杜至忠見弟弟妹妹們跟上來,一股豪情由然而生,揮著手裡的竹竿指著一個方向道:「都跟著哥走,那邊有一棵熟的晚,每年剩的最多。」杜小喜幾個非常給面子的『哇嗚』歡呼一聲加快了步子。
  幾人到了杜四哥所說的地方果然還有不少掛在枝頭,杜四哥手中的竹竿唰唰唰的在樹上敲來敲去,便有不少掉了下來。
  不過半刻鐘杜小喜新鮮勁兒過了,便扯著柳垚在林子裡走走停停看到大個兒的就指揮柳垚去撿起來。等著兩人玩的差不多,大嫂幾人已經用零零碎碎的東西把筐子裝滿了。
  杜小喜畢竟是個小娃娃,上山容易下山難,走不回去了。最後還是杜四哥把打的柴火分成幾份讓三個嫂子幫著拿了點,才把杜小喜給背了回來。
  柳垚拄著棍子一臉艷羨的跟在他們身後,他也要坐筐子啊!
  柳垚被杜八一路連扯帶拽終於弄回了家裡,剛進家門看到在院子裡縫衣服的杜娘,柳垚猛的竄過去摟著杜娘的腿就哭了起來。
  「我要回家!嗝,我要回家!」
  柳垚哭起來秀秀氣氣,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卻不會嚎的誰也知道,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可把杜娘心疼壞了。
  杜娘抱著柳垚小聲哄道:「這是怎麼了?小土不哭哈,不哭,告訴伯娘誰欺負你了,伯娘打他。」
  柳垚接著抽噎,來來回回說著要回家,就是不說怎麼了。
  杜八看著扒著杜娘哼哼唧唧沒完沒了的熊樣兒,哼了一聲扯著杜七杜九回屋找吃的去了。
  杜家大嫂推推杜小喜「小喜兒,上去哄哄。」
  杜小喜心裡的小人兒撇撇嘴,怎麼又是我。
  柳垚剛到杜家的時候各種難伺候,吃的不合口味要哭,沒人穿衣服要哭,沒人陪著玩要哭,等著柳老夫人來看他的時候更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幾次之後發現一向疼他的柳老夫人沒心軟接他回去,杜家眾人更是任他一個人哭的昏天黑地。
  時間長了柳垚在杜家被迫學會了自己穿衣吃飯,甚至偶爾還被幾個小舅子壓著一起幹活。來到杜家村後杜娘一直忙裡忙外,杜小喜則沉浸在上輩子嚮往了許久的下河捉魚,上山采蘑菇的美好生活中。柳垚一個人夾在忙的團團轉的一家人中,心裡對奶奶爹爹的思念一日比一日盛。
  今天上山撿栗子柳垚也很高興,可走的時間長了他的腳疼的不得了,回來的時候杜小喜被哥哥背著,自己則只能拖著兩隻腳慢慢走回來,這讓他對家人的思念一下子爆發出來。
  杜娘本身性子柔和,又在喜樂大師的提點下存著幫自家閨女好好養熟柳垚的心思,平時對柳垚照顧最多,柳垚慢慢的對杜娘也依賴起來。
  杜小喜被大嫂推著站在了柳垚跟前,乾巴巴的問道:「小土哥哥,你怎麼哭了啊?好羞羞臉。」
  柳垚脖子一扭,躲到杜娘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伯娘,我腳疼。」
  杜娘和杜小喜齊齊啊了一聲,腳疼?
  杜娘低頭一看,柳垚穿的雖是柳家專門做的棉布衣裳可腳上還是在家裡穿慣了的緞子面軟鞋。這種鞋子穿著舒服,不過底子太薄只能在平地上走,來到杜家村一家人忙的不可開交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杜娘小心的把柳垚腳上滿是泥土和草屑的鞋子脫下來,又把襪子脫下來,哪怕杜娘先前想到什麼看到柳垚腳底板上幾個破掉的水泡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你這孩子怎麼疼也不說一聲啊?」
  杜娘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柳垚雖說是來自家粗養的,可也不是這麼個粗養法兒啊!
  杜娘急忙把柳垚抱到屋子裡,喊了大嫂打了熱水給洗了腳,用針挑破了水泡,找了乾淨的白麻布給包上,最後又餵了碗麵條才把柳垚給哄睡了。
  杜娘過後找了一雙杜小虎還沒上腳的新鞋子放在了柳垚床頭,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句柳垚腳受傷了讓幾個孩子注意點別傷到他。
  柳垚睡醒的時候正是午後,杜家眾人不是躲在屋子裡午睡就是去哪裡轉悠了。
  柳垚悠悠轉醒,結果發現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如果是在自己家裡奶奶爹娘一定會守在他身邊等著他醒來。想著在家裡和杜家受到的差別待遇,柳垚越來越委屈,最後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哭了一會兒還是沒人來關心他,安慰他,柳垚心裡更委屈了。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念頭一起,怎麼也止不住。柳垚翻身下床,拿出自己來杜家村杜娘專門給收拾出來的小包袱,拖著杜小虎有點大的鞋子出了房間。
  院子裡沒人,大門鎖著,柳垚踮著腳尖打開門插,背著自己的小包袱出了杜家大門。
  杜家是村頭第一戶,走不遠就是官道,柳垚記得這條路,來杜家村的時候杜娘說過出了縣城,一直沿著大路走,拐過一個小山包,碰到的第一個村子就是杜家村。自己只要沿著這條大路就一定能走回家。
  柳垚看著遠處的小山包,信心滿滿的往縣城走去。
  到了縣城就到家了。
  忙完秋收沒多久,家家戶戶窩在家裡修生養息,地裡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柳垚沿著不太平整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走了小半刻鐘,柳垚看看遠處的小山包,好像離的近了點呀。
  又走了幾分鐘,柳垚有點渴了。
  抬抬頭,小山包怎麼還是那麼遠?
  再過小半刻鐘,柳垚纏著麻布的腳開始疼起來。
  往前走了兩步,柳垚覺得腳越來越疼。
  看看那麼遠,那麼遠的小山包,再回頭看看身後的杜家。
  柳垚憤憤轉身往回走。
  柳垚忍著腳痛走回來,發現杜家根本沒人發現自己離家出走了,當即忍不住又委屈起來。
  真是不是自家孩子,一點都不關心。
  柳垚覺得自己第一次說走就走的離家出走不能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算了,眼睛掃到門外堆著的苞谷桿子,柳垚想出一個好辦法,自己可以『繼續』離家出走。
  使勁兒刨出一個洞,把包袱往裡一塞,再用苞谷桿兒一蓋,感覺看不出來了,柳垚滿意的笑了笑。
  感覺肚子有點餓,柳垚偷偷回廚房喝了水,吃著饅頭再次出了家門。
  ps:元宵節快樂!大家團團圓圓!

  ☆、第五十九章 飛來橫禍

  柳垚來到杜家村小半個月一直是跟在杜家眾人身後轉悠還沒一個人逛過杜家村,聽到遠處傳來小孩子的笑鬧聲,柳垚抬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分作兩團正在曬場上玩耍。
  柳垚一走過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無他,柳垚穿的太好了。
  在場的孩子那個不是撿哥哥姐姐們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改小了的舊衣服穿,大家都是一身灰灰黑黑,柳垚一身寶藍細布袍子格外搶眼。
  村子裡各家各戶的小孩都是有數的,幾人沒見過柳垚,為首的一個黑黑壯壯衣服比別人好上許多,一看就是孩子王的小男孩站起來問道:「你誰啊?」
  柳垚捏捏衣角小聲回道:「我是小土。」
  小男孩一臉疑惑,小土?沒聽說過這號子人啊!
  「你誰家的啊?是不是誰家的親戚啊?」
  「杜家」
  「廢話!全村都姓杜!你到底是誰家的?」
  柳垚想說自己是杜老爹家的,可想了想自己不知道杜老爹的名諱便道:「我伯伯家是殺豬的。」
  杜家村只有一家屠戶,他家的孩子幾個男孩也熟悉見柳垚眼生皆以為他是杜家親戚家的孩子。
  「你是杜家親戚家的孩子吧?我家就在高山奶奶家隔壁,我叫杜柔,你叫什麼?」
  不待幾個男孩子接著問話,剛剛扮演大家小姐身著淡粉色對襟襦裙的五六歲小姑娘上前問道。
  杜柔白白淨淨,說話溫柔有禮,一下就獲得了柳垚的好感。柳垚當即笑著回道:「家裡人喊我小土,柳小土。」
  「小兔兒!咋還有人叫小兔兒!太好笑了,哈哈哈……」
  「小兔子!小兔子!小兔子!」
  幾個男娃直接哈哈大笑起來,柳垚臉色通紅,小聲解釋:「不是兔子的兔,是金木水火土的土。」
  柳垚聲音本來就小,在一群男娃嘰嘰哇哇的起哄之下更是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杜柔見柳垚一臉窘迫,對著為首的男孩怒道:「杜鐵蛋人家都說了不是兔子的兔,你耳朵聾了!」
  杜柔話落,幾個男孩霎時安靜下來。柳垚一臉不可思議,明明剛剛還是和姐姐們一樣溫柔美麗,怎麼突然如此沒有禮儀了。
  鐵蛋炸毛了,「杜柔你什麼意思?我說啥關你屁事兒,你又不認識他!」
  杜柔在心裡撇撇嘴也不答話,頭一扭,接著和柳垚說話,「你家在哪啊?你是高山奶奶家啥親戚,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柳垚乖乖回答:「我家在縣城,小喜妹妹是我媳婦兒,我來伯伯家小住。」
  柳垚話落,杜柔臉色變了又變,帶著幾分嫉妒問道:「你就是縣城柳家的少爺啊?」真是一朵金花插到豬糞上去了。
  杜柔爹是村子裡前程遠大的秀才,在奶奶和親娘的影響下,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和村子裡的姑娘不一樣,她是要做官家娘子的人。
  杜柔長的白嫩可愛,穿的也是顏色鮮艷沒有補丁的裙子,在一群灰灰黑黑的姑娘中妥妥的村花的存在。今天看到長相衣著都不錯的柳垚,杜柔原本還挺高興,以為自己可以多一個上檔次的玩伴。結果竟然是杜小喜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夫。
  杜小喜是誰,那是杜柔的頭號假想敵。
  杜柔長的漂亮,親爹是秀才,親娘是附近出了名的地主家的小娘子,在杜家村是妥妥的上三歲下三歲中的頭一份。可自從杜小喜成為喜樂大師的徒弟之後一切都變了,村裡人人都說她長的好,有福氣,和柳半城家定親後更是成了村子裡幾代姑娘中嫁的最好的。
  杜柔奶奶和娘同杜家不對付,杜柔自小也討厭杜家天天殺豬,稻田養魚出來後村裡人更是把杜小喜誇上了天。聽柳垚說他是杜小喜的未婚夫,杜柔當即脖子一梗往旁邊玩去了。
  都訂親的人了,還找小娘子們玩個屁!
  小姑娘們接著回去過家家,柳垚亦步亦趨的跟上去。
  泥巴做的饅頭點心,野草混搭成蔬菜,兩根木棍當做筷子,你來我家吃飯,我來你家丟手帕,這一切在柳垚看來新奇不已。
  柳垚跟著看了一陣見幾個小姑娘絲毫沒有邀請他加入的意思,垂頭喪氣的看向咋咋呼呼男孩子們,希望他們可以帶著自己一起玩兒。
  只見一群男孩子分成兩幫相對而立,剛剛問自己話叫鐵蛋的男娃站在一塊奇怪的石頭上喊道:「老規矩!輸了的給買糖吃!誰要說話不算話以後都不帶他玩兒!」鐵蛋話落蹦下石頭,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對面殺去。
  「殺啊!」
  男孩子們齊齊叫喊。
  柳垚目瞪口呆的看著兩群男孩拿著充當武器的苞谷桿子打做一團,你甩我一下,我打你一棍,很快曬的乾透透的苞谷桿兒屍骨遍地,男孩們依舊吱吱哇哇的喊打喊殺。
  柳垚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實在沒看出這打打殺殺的有什麼意思,摸摸鼻子走遠了些在曬場上轉悠起來。
  曬場是杜家村最寬敞平整的地方,周圍垛著幾堆稻稈苞谷桿,空蕩蕩的中心成了小孩子最好的遊戲場所。
  柳垚繞著曬場走了一圈兒,看到鐵蛋剛剛站過的石頭,好奇的圍著看起來,想到鐵蛋站在上面威風凜凜的樣子,柳垚興致一起便朝上面爬去。
  正打的火熱的鐵蛋看到有人竟然敢踏上自己專屬的碌軸,嗖的跑過來怒道:「誰讓你碰我的碌軸了?」說著推了一把坐在碌軸上的柳垚。
  柳垚毫無防備嚇的啊的的一聲從碌軸上摔了下來。
  「疼!」柳垚捂著臉低呼一聲嗚嗚的哭了起來,鐵蛋見柳垚哭了更氣,「你哭什麼苦?不就推了你一下,裝的好像多疼似的!」
  柳垚不理會他,依舊坐在地上捂著右臉哭,豆大的淚珠從指縫間掉下來。
  見柳垚是真哭,打架的男孩子們紛紛停下來。
  一個臉蛋肉肉的小男孩瞅了眼哭個不停的柳垚,對著鐵蛋幸災樂禍道:「鐵蛋我要告訴杜八你把他妹夫打哭了!」。
  杜鵬撒丫子朝杜家跑去,進了大門就喊:「杜八!杜八!你家妹夫被杜鐵蛋打哭了!」
  杜鵬直直跑向杜八的房間,發現沒人,便站在院子裡喊了起來。
  或睡或醒的杜家人這才發現柳垚沒在屋子裡。
  杜娘三兩步奔出屋子急急問道:「鵬小子,怎麼了?誰挨打了?」
  「柳小兔兒被鐵蛋從碌軸推下來摔哭了!」杜鵬一句話概括了事情的始末,杜娘聽了想到上午柳垚的腳才磨出水泡還沒好,當即急急朝曬場跑去,杜小喜幾個忙跟上。

  ☆、第六十章 毀容了

  杜娘幾人趕到的時候柳垚仍靠在碌軸上哭個不停,時不時喊兩聲痛。
  「小土告訴伯娘哪兒疼?」杜娘一臉焦急,見柳垚捂著臉喊疼忙問:「是不是臉上疼啊?快讓伯娘看看。」杜娘輕輕拿開柳垚捂著臉的手,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小土不哭!不哭!等會兒伯娘給抹點藥過兩天就好了。」
  柳垚被杜鐵蛋一推,倒下來的時候臉正好擦到碌軸上,破了皮,滲了血,好在小孩子身體恢復的快不會留疤。
  「四郎快把小土抱回去!」
  杜至忠聽了應了一聲抱著柳垚往家趕去。
  杜至忠抱著仍舊小聲抽噎的柳垚回來,杜奶奶和大嫂看到他臉上的擦傷急急用帕子浸了溫水擦乾淨,抹了外傷的膏子,等柳垚終於不哭了才消停下來。
  杜家人前頭回來,得了消息的杜鐵蛋一家隨後慌慌張張的也跟了過來。
  鐵蛋爹杜永興原本在堂叔家幫著給快娶媳婦兒的堂弟蓋屋子,結果媳婦兒慌慌張張的跑來說自家兒子闖禍了。一聽說是把杜家十娘子的未婚夫,縣城柳半城家的獨子給推下碌軸擦傷了臉,原本大下午火氣就大的杜永興直接頭上冒了煙兒。
  裡正前些天才囑咐他們對杜家人好些,特別是對杜十娘好些,這次稻田養魚村裡沾了杜十娘的光,哪家見到這麼個福氣娃娃不笑臉相迎,大家感激還來不及,他家那坑爹兒子竟然直接把人家未婚夫給打了。再想想縣城裡只有一根獨苗的柳家,杜永興手裡的棍子啪啪啪落在兒子的肥屁股上。
  杜鐵蛋被親爹打的眼淚鼻涕混成一坨,鐵蛋娘也在旁邊哭啞了嗓子,杜永興才停下來讓婆娘拎了雞蛋自己親自壓著杜鐵蛋來杜家道歉。
  「伯娘,今天都是鐵蛋的錯,這孩子被他娘慣壞了,在村子裡竟然無法無天隨便傷起人來了!今個兒這孩子做錯了事,要打要殺全都是他活該!」
  杜永興表完態,直接把杜鐵蛋扔在前面自己臭著臉站在一邊兒不管了。
  杜老爹不在,杜奶奶作為一家之主看著杜鐵蛋被他爹打的鼻青臉腫屁股開花,自然不能再拿著棍子上去來兩下,加之柳垚也沒什麼事兒,當即勸道:「知道錯了以後別再犯了就行,這麼小的孩子打壞了你們還不得心疼死。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快回家給孩子收拾收拾吧。」
  杜奶奶的意思明顯是不追究了,杜永興和鐵蛋娘齊齊鬆了口氣,鐵蛋娘把放雞蛋的籃子遞給杜娘滿臉歉意的道:「嫂子,這些雞蛋給孩子補補吧。」
  杜娘也沒拒絕直接把雞蛋給了馬紅梅示意她放到廚房裡。
  杜鐵蛋的爹娘道了謙,杜奶奶也表了態,鐵蛋爹接著說了幾句抱歉的話,等著杜二嫂拿著騰出來的籃子回來便想告辭離開。
  杜至禮突然上前一步板著臉道:「永興叔侄子本不該插嘴,為了鐵蛋以後別惹出什麼禍事侄子還是提醒一句,柳家是什麼人家,柳垚以後是肯定要考學的,這學子最重臉面,麻子都不行更別說臉上有疤的,這次幸好只是破了層皮,要是柳垚臉上真留下點什麼絕了科舉的路子,咱兩家恐怕都擔待不起。永興叔還是好好教教孩子吧,別讓他再莽莽撞撞。」
  杜至禮說完杜永興兩口子當即臉色一白,杜奶奶和杜娘原本好點的臉色也變難看了。
  杜永興白著臉道:「多謝大侄子提醒了,鐵蛋差點闖了大禍,是我們對不起你家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說完杜永興拖死狗一樣拖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杜鐵蛋離開了。
  杜奶奶和杜娘連番上陣終於哄著要回家的柳垚不哭了。
  杜小喜這個未婚妻連帶著杜八杜小虎幾個被杜娘趕到柳垚的屋子裡陪著他解悶,省的一不小心柳垚又給跑出去了。
  一群小娃子興致勃勃的拿著五子棋玩到晚飯時分,被杜四哥帶著去洗澡的柳垚才想起今天離家出走的時候把衣服塞苞谷桿裡還沒拿回來,當即偷偷摸摸的出了門,趁著街上沒人拿了帶著潮氣的小包袱回了屋子。
  生機勃勃的小孩子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不過幾天柳垚臉上的擦痕就結了痂,恢復了原來的白白嫩嫩。
  秋收過後天氣漸冷,田里的活計告一段落,終於閒下來的人們開始了一年中的另一種形式的忙活。
  入了冬,新一番的嫁娶開始了。
  杜老爹帶著一大家子瘋狂殺豬,滿足難得的市場大量需求的同時,開始帶著一串兒子隔三差五的吃酒席。
  杜小喜和暫居杜家的柳垚小朋友以及杜八幾個小的,也因著是老人眼中的福氣人,成了各家爭相邀請的『壓床童子』,睡完這家睡那家,過上了白日得紅包,夜裡睡新床的美好生活。
  喜慶的鞭炮聲中漸入深冬,柳垚小朋友終於在喜樂大師的首肯下可以回家過年了。
  山水縣各處或多或少鑲嵌著喜慶的紅色,喜樂大師居住的山谷依舊一副蕭條冷落的冬日荒蕪之象。
  杜小喜抱著湯婆子盤腿坐在矮榻上,枯瘦如柴的老和尚,眉目雋秀的冷面正太正相伴左右。
  「不玩了!不玩了!」
  傳說中神的不得了的喜樂大師袖子一甩,桌上令人眼花繚亂的棋局頓時落花流水。
  寧靜頗具形狀的劍眉微微皺起,嫌棄異常的語調隨之響起:「老和尚你又輸不起!」
  喜樂大師一甩厚似毛毯的袈裟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方不緊不慢的道:「徒兒真是無趣,外面銀裝素裹我們卻在這裡浪費大好時光,不如咱們堆雪人打雪仗去!」說完一臉期望的看著杜小喜。
  杜小喜非常識趣的低頭撿棋子。
  相處一年多杜小喜已經非常確定以及肯定自家逗比師傅根本不是面癱師兄的對手。
  寧靜掃了一眼喜樂大師冷哼一聲扭頭看向咕咕直冒熱氣兒的茶壺。心裡暗暗鄙視自己真是吃飽了撐的跟這個悔棋無數的老和尚下棋。
  喜樂大師咕嘟咕嘟吞下一杯熱茶,笑呵呵的道:「既然閒來無事咱們來說點有趣的吧!」
  喜樂大師菊花臉審視了寧靜一眼,寧靜眉頭緊蹙,難道這老和尚又看出什麼了。
  見大徒弟成功的緊張起來,喜樂大師意有所指的說道:「寧靜徒兒最近忙的事情挺複雜啊!咱們還是說說小丫頭的事情吧!」說完喜樂大師扭頭直直看向杜小喜,一臉曖昧「徒兒最近夫君養成的怎麼樣啊?柳家的小子有沒有學會三從四德,以妻為綱啊?」

  ☆、第六十一章 金毛粗大腿之師兄

  杜小喜匆匆看了眼寧靜師兄,見這哥們還在若有所思,狠狠瞪了喜樂大師一眼,怒道:「師傅你瞎說什麼?」沒看到還有外人啊?
  喜樂大師摸著自己精心保養的一小撮鬍鬚嘿嘿一笑,「這有什麼可害羞的,來來,說說柳家那個嬌氣包性子改好了沒?」
  杜小喜皺皺小鼻子,低頭玩棋子就是不說話。
  徒弟不理自己,喜樂大師非常會找存在感。
  「丫頭,咱已經把柳家那小子弄你家去了,這三年你可得抓緊了,話說20天養成一個好習慣,習慣又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那小子在你家住三年怎麼也會養成一堆習慣,你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把他培養成你喜歡的款,高冷的,陽光的,溫柔的,霸道的,彆扭的,實在不行還能變成天然呆,白天麼麼噠,晚上啪啪啪,生活哈哈哈!」
  寧靜聞言一臉怪異的看向喜樂大師再扭頭看看不為所動的師妹,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為什麼柳家的小子會去這丫頭家住著了。
  喜樂大師再接再厲「性格神馬噠都不是問題,既然師傅給你指了這門婚事自然不會讓你受委屈,你有師傅做靠山,柳家的人保管不敢欺負你,再不成咱還有你師兄,你師兄可比師傅厲害多了!」
  杜小喜把手裡的黑色棋子擺成一個笑臉,方抬起頭看了眼喜樂大師,「聽師傅這麼說,難道我師兄是傳說中的金毛粗大腿,神馬王爺皇帝的兒子之類的?」
  杜小喜隨意一問,接著用白色棋子擺哭臉,沒有看到寧靜臉上一閃而逝的驚疑之色。
  三四歲的孩子可能還不知道什麼是皇帝王爺吧,她到底是隨便一說還是和老和尚一樣知道什麼呢?
  對於老和尚收的杜至喜這個師妹,寧靜剛開始一直以為是老和尚專門給柳家挑的小媳婦兒,兩三歲的小丫頭寧靜一個心智成熟的『大人』能有什麼可交流的,師兄妹兩個的交流一直停留在『給你一包糖,邊兒吃去吧』的哄孩子模式。
  可時間長了靜寧發現和自己想的一點也不一樣,那師徒兩經常嘀嘀咕咕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動不動蹦出來些和整個世界畫風不同自己聽不懂的詞語,麼麼噠,啪啪啪到底是毛玩意兒!
  「不愧是老子的徒弟,丫頭一猜就准!」喜樂大師讚揚的拍拍杜小喜的包子頭,指著寧靜洋洋得意「看到沒!看到沒!這可是天下第一潛力股,丫頭身為村包子灰姑娘師傅給你提供了這麼好的機會,一定要好好的抱緊金毛粗大腿,沒準兒三十年後你就成了小公舉!」
  杜小喜嗖嗖跑到喜樂和尚跟前搖著他的胳膊怒道:「師傅!無良師傅!你看看!你睜大眼睛看看!我特麼才一個馬上滿四歲的三歲小孩,你不要告訴我那麼多好不好!會嚇死寶寶的!」
  「我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腫麼辦?腫麼辦?」杜小喜雙手捂臉暴躁地繞著喜樂和尚轉了又轉。
  端坐在一旁的寧靜緊緊盯著喜樂和尚,面上不懂聲色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寧靜是師傅給取的法號,真實身份卻是當朝嘉元帝的兒子,排名第九的九皇子商慶。
  大商朝信仰多子多福,嘉元帝時年不惑哪怕經過層層宮斗現在活著的兒子女兒已經能組成好幾個蹴鞠隊,並且這個隊伍還在不斷擴大中。
  什麼東西多了都不值錢,商慶生母祝氏娘家不顯,祝氏生前因生子有功被封為四品容華,死後加恩也不過變成了三品昭儀。
  祝容華去世的時候商慶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一歲小娃娃,後來被扔給一個無子的嬪養著,三歲那年養母去世,商慶輾轉流落到皇子所,一個對沒有母親照看的皇子公主來說無限接近冷宮的地方。
  不同於上輩子多年的後宮掙扎,這一世憑空出現一個叫喜樂的得道高僧早早的把他帶離皇宮,來到這個前世從來沒有被世人注意過的山水縣,遠離危險,卻又能趁機壯大自己。
  直到現在商慶還記得自己在後宮冰冷的御花園角落裡碰到喜樂和尚的那一幕。
  剛剛探索山中水道回來乾瘦毫無大師風範的寒酸老和尚對上被皇兄揍的鼻青臉腫的單身皇子狼一般狠厲隱忍的眼神,老和尚瞪著大眼繞著趴在地上的小男孩轉了一圈又一圈,嘴裡喃喃著『看這狠厲的小眼神,看這滿身的戾氣,這是殺了多少人才練成的啊。哎呦!老和尚就是命好,剛回來就碰到未來皇帝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渡你一人勝過蒼生啊!……」
  老和尚囉囉嗦嗦說了很多,剛重生的商慶卻被那明晃晃的『未來皇帝』給嚇到了,以至於後來老和尚隱隱綽綽的說出自己帝王之路的過程,讓剛重生的商慶還以為世界變了模樣,直到後來被老和尚要做徒弟恍恍惚惚被沒見過幾次的父皇扔出皇宮他才反應過來。
  商慶確定除了老和尚和皇帝派來與其說照顧不如說監視的幾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在整個山水縣知道自己身份的一個也沒有,對外喜樂大師的俗家大弟子也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可憐人,頂多縣令一家子可能知道點什麼,但杜至喜這個土生土長的土包子絕對不可能知道。
  現在好了,土包子一猜就准,老和尚就差明說了。
  杜小喜好歹是看過幾部清宮大戲的現代人,宮斗宅斗n龍奪嫡這種高大上的東西一看就是要人命,杜小喜猛的停下團團轉,眼巴巴的看著寧靜滿含希望的問道:「師兄,你爹有幾個兒子啊?」千萬千萬和我家未婚夫一樣是根獨苗啊!
  寧靜平靜無波的回道:「我出來的時候十二個,現在怎麼也快二十了吧!」
  「要死了!要死了!師兄我今天什麼也沒聽到,我什麼也不知道,啊不!今天我根本就沒過來!」說完杜小喜奪門而出找親哥回家去了。
  寧靜冷冷掃過晃動不已的簾子,轉向喜樂和尚,「老和尚你倒是敢說,她要洩露一點全跟著玩完。」
  喜樂和尚嗤了一聲,「放心,你師傅我收的徒弟能是一般人?那丫頭精著呢!」
  杜小喜找了個自己突然很想很想吃肉的借口催著杜四哥回了家,直接躲到了被窩裡裝鵪鶉。心裡不斷安慰自己師兄是重生的皇帝呢!只要自己抱緊師兄的金毛粗大腿以後吃香的喝辣的走上人生巔峰做小公舉神馬都不愁了。
  可是,重生的!重生的!
  怎麼這個世界這麼多外來人口,自己和師傅這兩個穿越的就算了,怎麼還有重生的,還都湊一起了,這世界不會是個篩子朝吧!為毛自己就不能好好的過日子啊!

  ☆、第六十二章 紙飛燕

  經過一夜的自我安慰,第二天杜小喜再次生龍活虎萌萌噠。
  吃飽喝足的杜小喜瞅著坐在大門檻上望著縣城方向的可憐小身影,想到無良師傅說的感情需要趁虛而入。柳垚小盆友現在有家不能回,寄人籬下肯定心裡脆弱很需要安慰。現在正是培養竹馬,讓他對自己掏心掏肺肝腦塗地的好時機,杜小喜難得發善心,決定好好關心一下自家小未婚夫。
  杜小喜三兩步上前和柳垚並排坐在門檻上,也支著下巴看著遠處道:「小土哥哥,你想回家嗎?」
  還沒放棄『離家出走』回自己家的柳垚聞言懊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短腿,鬱悶的底下頭。
  上輩子自家哥哥姐姐雖然都有孩子,可那時候的杜汐絕大多數都是在校園度過的,哄熊孩子還真沒多少經驗。不過孩子嘛,肯定都喜歡玩。
  杜小喜想了想,笑著拍拍柳垚的胳膊一臉神秘道:「小土哥哥,等會兒我給你看好東西。」說完顛顛的跑廚房去了。
  從角落裡翻出一疊杜七他們練字的廢紙,杜小喜利索的折了幾隻漂亮的紙船、紙鶴、紙飛機,樂顛顛的獻寶去了。
  柳垚見是幾張廢紙折成的東西不感興趣的接著裝深沉。
  杜小喜深吸一口氣大方的原諒熊孩子沒見識。拿起紙船在柳垚眼前游了游,笑著招呼柳垚看過來「小土哥哥這是小船你要玩嗎?我們去河邊放船好不好?」見柳垚掃了一眼接著低頭看腳下的小石頭杜小喜端著紙鶴的兩隻小翅膀再接再厲「小土哥哥這是紙鶴,我們一起飛飛好不好?」紙鶴不好看?沒關係,咱還有紙飛機!
  杜小喜跨出門外,手裡拿著一個紙飛機使勁兒朝遠處扔去。
  「快看!快看!」杜小喜急忙帶著炫耀的喊道。
  柳垚下意識的抬頭,就看到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竟然飛上了天。
  飛上了天,古代大概只有神仙和鳥還有風箏可以飛上天,沒見識過飛機的柳垚果斷的忘記傷春悲秋一臉新奇的跑過來。
  「這是什麼?」柳垚小心翼翼的摸了把紙飛機順便從杜小喜手裡拿走一個。
  杜小喜小臉一抬,滿臉驕傲:「這是紙飛——燕!」差點忘了古代沒飛機。
  『飛燕』柳垚一臉興奮:「會飛的燕子嗎?」
  「嗯,對滴!」
  柳垚顯然很喜歡紙飛燕,說了幾句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扔起來。
  兩人歡樂的笑聲很快把被窩裡睡懶覺的杜小虎和杜小雲給吊了出來,看見可以飛的新玩具兩小哇哇叫著跟著玩起來。
  之後不過幾個時辰杜家村閒著沒事幹的小孩子都多了一個會飛的新玩具,雖然有同樣可以飛的風箏,可風箏要花錢買,不是誰家都會花這個冤枉錢去買小孩的物件,不費一文的紙飛燕很快風靡,一時間杜家村紙貴。
  杜小喜毫不藏私的把自己會的幾種折紙飛機的方法全交給小夥伴們,玩累了的幾人便回家吃午飯去了,絲毫不知道紙飛燕還引起一股小小的風波。
  族學裡中午回家吃飯的小朋友們看到紙飛燕驚為神器,一個個學著疊了玩了起來,沒玩過癮的他們上學時忍不住帶著紙飛燕去了族學。
  課間休息的時候,嗖嗖嗖各種紙飛燕漫天飛舞。
  氣的教書的夫子差點吐血。
  夫子不是別人正是秀才娘驕傲自豪的兒子秀才杜朝北,去年杜朝北府試落榜在裡正的勸說下來族學邊工邊讀,為族裡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考慮到杜朝北還是個沒有教學經驗的臨時工,族學直接安排他教剛進學四五歲的小孩子數數識字。
  杜朝北是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獃子,書獃子們面對愛玩愛鬧就是不愛學習的熊孩子們很是暴躁,可是他信仰君子動口不動手,他不能身體力行的教育孩子,只能苦口婆心的碎碎念。可惜,沒人理會他的婆婆嘴。
  今日陽光晴好,杜朝北依舊坐在自己靠窗的辦公桌前看著遠處的山峰,熊孩子看多了,他要用詩情畫意洗洗眼睛。
  「嗖!」一個黑白相間的物件從窗前飛過。
  杜朝北揉揉眼睛,那是何物?
  「嗖!」又一個相同的物件飛過。
  「嗖嗖嗖!」接連幾個飛過。
  一群熊孩子高興的哇哇大叫「我的飛的最高!」「我的飛的最遠!」「快看我的!」。
  杜朝北決定去看看,他們到底又再干甚,以致如此大聲喧嘩,沒點文人風範。
  推開門杜朝北還沒邁出腳,便見一物朝他飛來,大概感覺到沒什麼危險,杜朝北順勢接住。
  「夫子,那是我的,你輕點別給捏壞了!」一個臉蛋圓圓鼻頭圓圓的圓包子滾到杜朝北跟前,肉肉的雙手高舉示意夫子把紙飛燕還給他。
  杜朝北仔細觀察一眼手裡的物件,這竟然是紙張折成的,這簡直不可想像。杜朝北額上青筋直跳,怒道:「你們這是在干甚?身為讀書人怎可把傳道授業之物隨意折損當做玩物來用!我杜家怎麼會有你們這一群玩物喪志之輩!簡直是枉讀聖賢書!有辱斯文!斯文掃地!斯文掃地!」
  杜朝北婆婆嘴大發威,一群熊孩子低頭乖乖受教,雖然他們大多時候聽不懂這個夫子再說什麼。不過一定要聽,認真的聽,否則他會去家裡告家長,去村裡告里正,去族裡告族老,回頭他們還要吃幾頓竹鞭肉。家裡離學校近的學生真是不幸福,據說小杜村那幾個臭小子就很少被家長打,更是能躲過裡正的跪祠堂和族老聲淚俱下的怒其不爭。
  今天夫子依舊說了一段長長的話,雖然他們依舊只聽懂了開頭和結尾,不過並不影響他們抓重點。眾熊孩子們一臉奇怪的看向隊伍靠後一個小豆丁,小豆丁此刻已經滿是委屈的抬起頭看向杜朝北。
  臨近小豆丁的幾個熊孩子見小豆丁站著不動,齊齊喊道:「杜思文,夫子喊你掃地勒!快去呀!」
  杜思文嚎啕大哭「哇!我不要掃地!不要!」
  杜朝北「……」
  心有塞塞的杜朝北捂著胸口擺擺手,無力的道:「好了,你不用掃地,我想靜靜。」
  熊孩子們齊刷刷的扭頭看向另一邊,「靜靜,夫子想你勒!」
  杜清靜「……」娘勒!我要改名字!
  杜朝北備受打擊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邊教導另一個班的夫子不自在的把自己往陰影裡挪了挪。如果心塞的同事知道自家用過的紙都是用來燒火做飯外加擦□最後回歸糟粕堆,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昏過去。

  ☆、第六十三章 相親

  嘉元十三年,對於山水杜氏來說絕對是難忘的一年。
  稻田養魚這一利國利民的大貢獻的獎勵在一個雪花飄飄的冬日終於來到這個山中小族。
  皇帝的聖旨通過長長的南北大運河一路招搖的來到山水寺,貓冬的喜樂大師再次聲名大噪,直接從有名望的白丁和尚變成了有身份有地位的喜樂侯。
  聖旨上沒杜家什麼事兒,不過頒旨的公公傳來皇帝的口諭,看在杜氏一族盡心盡力給喜樂大師幹活的份上,杜氏一族此次特別獎勵免除一切賦稅徭役十年。
  十年!
  十年是什麼概念,光屁股亂跑的小子都能娶媳婦兒了!
  十年之後,杜氏一族妥妥全族奔小康!
  杜氏一族都要樂瘋了!周邊的村子們羨慕嫉妒的同時也開始暗搓搓的查看哪家有適齡的少男少女,最好能和自家兒子閨女看對眼,讓兩家順利變成親戚。
  身為這件事最關鍵的紐帶,杜家自然受到了最大的關注。
  杜小喜這個已經出了名的名花有主的是沒人惦記,不過上邊幾個親哥已經被媒婆和自來熟的姑娘們圍追堵截的都不好意思去別的村子殺豬了,甚至是杜小雲這個小娃娃都有人想來個娃娃親。幾人之中年齡正好的杜四自然是所有媒婆們重點關注對象。
  杜至忠年方十八,模樣周正,身高體壯,又會些木工活計,一下子簡直成了十里八村好女婿的第一人選。
  杜奶奶和杜娘對於自家『一家有子百家求』的場面可謂高興至極,對於媒婆說的小娘子是挑花了眼。
  挑挑揀揀十幾天杜奶奶和杜娘終於初步定下幾個小娘子,按照杜至忠的要求『模樣要過去的,性子好,活幹的好,不要縣城裡的。』
  山水縣很多村子裡選媳婦兒首選都不會是縣城裡的小娘子,當然女方家裡有錢的除外,不是縣城的小娘子不好,而是不合適。
  縣城裡很多人認為村裡的都是泥腿子,不願意讓閨女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受苦,殊不知村裡的大娘們更看不上他們。在莊戶人家看來田地才是根本,縣城裡那些給別人打工一大家子窩在一個小院子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餓肚子的人,哪裡有家裡田里一把抓生孫子照不誤的兒媳婦兒好。
  大商民風開放,特別是山水縣這種人來人往流動人口占一半的山野之地,女人出門做生意隨處可見。兩家結親前相看相看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些死撐著說規矩的八成是家裡孩子長的醜。
  「四哥!你快點啊!飯點到人家裡多不好啊!」
  杜小喜和柳垚裹著一床大棉被坐在牛車上伸出指頭戳戳杜至忠,有這時間走著老早就到女方家了。
  今日杜娘帶著杜四哥去隔壁村頭相親,為了怕兒子太尷尬杜小喜和柳垚兩個便被抓了壯丁充當吉祥物,結果杜四哥心裡還沒準備好,一路上磨磨蹭蹭,杜小喜柳垚兩個小的是又累又餓,實在忍不住了開始催促起來。
  杜娘知道兒子難為情,不過去的晚了怕女方家裡覺得他們拿喬不重視,也跟著開口催道:「四郎快點,就見一見兩家一個吃個飯。」
  杜四哥頭也沒回,咳咳兩聲甩了牛兩鞭子。杜小喜嘿嘿笑了兩聲,她猜四哥大帽子底下的耳朵肯定爆紅。
  縣城周邊村子的經濟水平明顯比大山裡那些交通不便的村子好上太多,村子誰家嫁娶也是先考慮周邊的村子,杜娘給兒子選的第一個相看對象就是離的比較近的趙家口的姑娘。
  趙家口和杜家村就隔著幾個山頭,杜四哥哪怕再想繞來繞去還是到了趙家口。
  三嫂趙娥娘家就在趙家口,昨天回娘家的三嫂已經早早在村口等著,見人到了忙忙引著四人進了家門。
  三嫂娘趙孟氏熱絡的和杜娘誇了杜四哥幾句,便善解人意的帶人朝女方家裡走去。
  「我們家和趙修齊家關係隔的遠,在村裡也就是個臉熟,遠看著他家的人還不錯。丫頭回來說了這事兒我找了跟他家關係不錯的姐妹聊了,他家二丫頭是個穩重的,平時話不多,趙修齊帶著婆娘和兒子在縣城擺攤,自從她大姐嫁人後家裡的活計都是二丫頭在做。」
  孟氏一路上說著趙家幾畝地,家裡人性子好不好處,他家孩子幾個男娃幾個女娃和村子裡多數人對趙家二丫頭的看法這些事情,自己卻絲毫不對這個人做任何評價。
  趙家二丫頭這人好與不好不是趙孟氏說了算,孟氏可不想自己誇獎人家姑娘幾句杜娘當了真,真把那丫頭娶回去,結果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回頭受罪的還不是自家閨女,所以相看這件事孟氏從頭到尾只牽線不表態。
  兩家一個在村中心一個在村邊,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
  趙修齊家大門開著,孟氏喊了一嗓子便帶著杜娘進了門。
  「哎呦!來了!快坐!快坐!」
  趙修齊婆娘魯氏笑著招呼幾人坐下,轉頭拿起桌上的盤子讓杜小喜和柳垚吃糖果子,杜小喜和柳垚笑呵呵的一人拿了一個巴掌大的糖果子笑著道了謝,又被誇了幾句有禮貌的好孩子。
  杜娘和魯氏孟氏道家常,聊兒女絮絮叨叨好大會兒才說道正題上。
  魯氏呀了聲一拍腦袋笑道:「看我這破記性,前些日子老頭子生辰大丫送來一批北邊來的料子要好幾兩銀子一匹,我呀根本沒看出有哪裡好,聽說你家小子開雜貨鋪南來北往的客人見多了是有大見識的,正好今天來了幫我看看別那丫頭被人哄了去。」
  杜娘非常配合的朝裡屋走去,嘴裡謙虛道:「說什麼大見識不見識的,他也不過是在運河邊上待了幾年見的人多了罷了。」
  杜小喜吐吐舌頭,小聲和柳垚咬耳朵:「我二哥有大見識又不是我娘有大見識!」
  柳垚深以為然。
  簾子掀開,一個滿臉通紅的十六七歲小娘子尷尬的站起來飛快的掃了眼魯氏和杜娘笑了笑微低著頭。
  杜娘見人家姑娘長的秀氣臉上也帶了笑,畢竟這世上真沒幾個男人好五大三粗這一口的。
  魯氏見長相這一關過了,笑著拉著小娘子的手道:「這是你趙娥姐婆婆,二丫頭快叫伯娘。」
  「伯娘好。」趙寶珠紅著臉給杜娘和孟氏行了禮,聲音溫和卻並不會讓人感到柔弱可欺。
  「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杜娘順勢挽住趙寶珠的手,感覺到眼前姑娘手上的老繭知道這姑娘不是個懶的笑著問道:「珠丫頭平時在家做些什麼?可有什麼喜歡的吃食?」這是考教日常和廚藝了。
  「平日裡幫娘做做家事,最喜歡的當然是餛飩,我家的餛飩最好吃!」見杜娘態度溫和,趙寶珠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爽朗。
  「這倒是真,每次到了城門口一聞到你家的餛飩那香味兒家裡的牛都要走不動了,咱們每次都要吃一碗才好。」
  杜小喜一邊看古代的相親模式一邊跟著狠狠點頭。
  趙修齊家裡好幾輩子都是在城門口賣餛飩,那手藝哪怕杜小喜這個來自大天、朝的吃貨也要點個贊,真真是祖傳手藝,名不虛傳。

  ☆、第六十四章 四哥定親

  杜娘拉著趙寶珠說著平日裡的事情,魯氏插科打諢的把自己閨女正做著的衣服鞋子在杜娘眼前過一遍,昭示一下自家閨女雖不精刺繡平常衣襪卻不在話下。
  杜娘拉著趙寶珠說了會兒話,感覺差不多了魯氏便讓閨女去準備午飯,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
  杜小喜和柳垚兩個小的則被以有好吃的為由趕到廚房看一看,畢竟端上桌的誰知道是誰做的。嗯,據說還真出現過相看的時候飯菜做的頂呱呱,進了門後卻是廚房殺手的悲劇。
  午飯準備的很順利,概因大冬天的除了蘿蔔白菜外加土豆也找不出太多的菜色。杜四哥和趙寶珠趁著送飯的工夫也見了一面。吃完飯皆是笑呵呵的告別,至於心裡印象怎麼樣就不得而知。
  告別趙孟氏一行人慢慢歸家。
  一來一回簡直天差地別,來的時候慢蝸牛,回去的時候坐瘋牛。
  杜至忠快要被他娘給煩死了,一路上都是『兒啊,你感覺怎麼樣啊?』『兒啊,人家小娘子長的可心不?』『兒啊,中午的飯怎麼樣?』各種難以忍耐,只能使勁兒催促老黃牛。
  杜至忠面對親娘的各種詢問心裡冒苦水,他根本沒看見人家小娘子長啥樣兒好不好,趙寶珠掀簾子進來是看到了他,可他回看的時候已經只剩下黑漆漆的頭頂了。
  長的高怨我咯!
  至於飯菜,天下蘿蔔白菜不都一個味兒。
  杜娘覺得趙家小娘子還不錯,長的秀秀氣氣,雖然穿著大棉襖胖了一圈還是能看出來********,身子骨不錯。趙家家裡有田地又有做餛飩的手藝,既然家裡用的起幾兩銀子的料子,以後也不存在兒子被岳家拖累的可能。不過她覺得再好也沒用,兒子過的順心才好。
  迎著寒風進了家門杜奶奶熱心的圍了上來,也跟在杜四哥身後問來問去,見孫子幾棍子打不出來個屁,杜奶奶乾脆找杜娘去了。
  杜四哥對自己的第一個相親對像不發表任何意見,杜奶奶和杜娘皆以為杜至忠沒相中趙寶珠,兩人以貨比三家安慰了杜四一把開始打算向趙家告罪,琢磨起下一個相看的人家。
  他兒子現在是香餑餑看上的真不少,不說十里八村的小娘子,鎮子裡和附近幾個小有資產的地主也讓人遞了話過來,不過這些人是衝著杜四這個人還是杜四的親妹子定給了柳家亦或者喜樂大師這就不好說了。自家這幾年托女兒的福日子過的不錯,可並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兒子兒媳一樣要下地幹活收拾豬肉,杜娘可不想找個啥事也不幹的懶蟲回來。
  見杜娘備禮給趙家賠罪去,反應過來的杜至忠趕忙給攔了下來。
  「你這孩子到底想幹什麼?過了年你都十九,娘這麼大的時候你二哥都斷奶了!」杜娘被兒子攔下心裡一喜,這是有意思?
  杜四哥臉上充血,幸好人夠黑,黑紅黑紅的不太明顯。
  「娘,我願意。」
  杜小喜躲在棉布簾子後面偷笑,心裡補充「yesido」,好浪漫啊!不過為毛聽的人是親娘而不是新娘。
  杜娘臉上笑成了花,拍著杜四哥胳膊埋怨道:「你這孩子真是的,娘還以為你不樂意,早點說多好,白讓我和你奶奶擔心了這麼久。」
  杜至忠嘿嘿憨笑兩聲,這也不怪他啊,前兩天他讓二哥幫忙打聽趙家姑娘怎麼樣去了,不是不相信杜娘的調查結果,不過是男人和女人關注的焦點不一樣罷了。
  二哥見多識廣,趙家村的潑皮無賴也認識幾個,不同於趙家村人看在同族的面子上或多或少的說好話。這種三觀不正的流、氓的話真實性更大。杜二哥也沒辜負弟弟的期望,趙家村的流、氓們對趙寶珠姑娘的印象多是「誰啊?沒見過!」「哦!餛飩佬家的啊!他家的餛飩好吃,就是混沌佬太不識相了,都是一個村的還不給便宜一文錢!」
  杜二哥和杜四哥對這些回答很滿意,潑皮不認識的八成是個好姑娘,潑皮都認識你了肯定是平日裡行事張揚的主兒,否則除非你是天仙,十里八鄉最美村姑,真要是這樣杜四也不敢要啊!
  杜至忠應了婚事,杜娘歡歡喜喜的和杜奶奶分享這個好消息去了。要快點讓三兒媳去傳個信兒,媒婆也要說好了。趁著年頭把婚事定下來,開春家裡就添丁了。
  杜家這邊歡歡喜喜,趙家等了兩三天還不見杜家的信兒便失望起來。
  趙修齊這個家主對杜至忠可是滿意至極,杜至忠經常跟著哥哥們去縣城送豬肉,趙家也要去縣城賣餛飩,兩家都是起早貪黑縣城邊的那條官道上經常能遇到,杜至忠還幫著他家推過排子車,見的多了趙大叔覺得杜至忠這個穩穩重重助人為樂的憨小伙配自家姑娘正好。只是杜家的妹子前些年和柳半城家訂了親,妹子又是大師的徒弟,前些日子更是全族免了十年的稅,杜家這日子越來越好,不少地主家的小娘子都動了心,能輪到他一賣餛飩的閨女嗎?
  眼瞅著杜家沒相上自家姑娘,趙修齊狠灌了一壺酒,心裡想著:「哼!咱老趙家的姑娘不愁嫁!咱回頭再給閨女找個好的!」
  沒等趙修齊想起附近哪個年輕有為的好小伙,趙孟氏得了女兒的信兒過來恭喜了。兩家閨女成了妯娌,以後自然不再是一般的同族關係,自然要親香起來。
  趙修齊那個高興啊!
  他就知道他眼光好,杜家不是個嫌貧愛富看不上自家閨女的好人家。
  趙修齊很高興,高興的又喝了一壺酒。
  然後,美了美了美了,醉了醉了醉了——吐了。
  兩家長輩都歡喜,兩個准夫妻也樂意,三書五禮很快過了,在杜奶奶的再三要求下成親的日子便定在了明年二月初八。
  杜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除了偶爾去縣城關心一下相公和兒子,便和杜奶奶在家裡刷牆縫被子佈置新房準備杜四哥的婚事,杜小喜連帶著柳垚也窩在了杜家村貓冬,這可想壞了柳家的一眾長輩。

  ☆、第六十五章 二嫂有孕

  隆冬到來,百花即絕。
  臨近年關的山水縣已經沉寂下來,只餘下碼頭上停留片刻匆匆駛去的行船趕著回鄉過年。
  杜家豬肉鋪子已經關了門,新年不同於以往大大小小的節日,哪怕平日吃不飽飯的人家都會省出來銀子買上幾十斤好好犒勞一下勞累一年的家人。
  幾戶相熟的人家合買一頭豬,或是一家就買一頭,因著量大,很多人都不會再通過豬肉鋪而是直接和養豬的人家商量好,豬殺好了直接去拿肉,雙方都省了豬肉販這道錢。
  肉鋪裡零零碎碎的賣出去的幾十斤也掙不到多少錢,杜老爹和往年一樣關了鋪子帶著兒子們十里八村的給人殺豬。
  杜家雜貨鋪裡,馬紅梅沒精打采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見時間還早沒什麼人,乾脆抓了把瓜子磕起來。
  不同於家裡的豬肉鋪,雜貨鋪子這邊的生意要比平時好上許多,加上年前杜至義專門從山裡收上來許多乾貨,船上下來歇腳的人或多或少都喜歡買上一些。杜至義便和杜老爹商量著雜貨鋪子再開上半個月,也正好趁這個時間清清貨。
  昨天一戶人家訂了二百斤的白面,說好了今天送過去,杜至義一大早便裝車走了,馬紅梅則無所事事的守著鋪子。
  「四姐!呵呵……早啊!」
  穿著厚棉襖領子和袖子卻髒兮兮的胖男人搓著手笑呵呵的走了進來,過道上還不忘抓幾把吃的塞到大襖子裡。
  馬紅梅見著來人直接黑了臉,張嘴就趕人:「誰讓你來的?給我滾出去!」
  「呵呵」馬寶山乾笑兩聲,一雙老鼠眼在店裡掃來掃去,嘴上可憐兮兮的道:「四姐,這都要過年了給點錢花吧!你不是不知道大姐他們摳門死了,一文錢也不給家裡。」
  馬紅梅冷笑兩聲直接抓起旁邊的掃帚打了過去,「馬寶山你個缺德玩意兒快點給我滾出去別髒了我的地兒!等會兒二郎回來打不死你!」
  大姐他們為什麼不回去,還不是被那兩個老東西賣了數錢。坑了她們一輩子還不夠,還想著要錢,天地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別啊!別啊!姐!你過上好日子了也得想想爹娘弟弟啊!咱娘要給我說媳婦兒你這個做姐姐的總要給點,不給錢給點東西也成反正你這裡這麼多。你別打了,疼死了,小心回去我告訴爹讓他打死你!」
  馬寶山肥胖的身體靈活的躲避馬紅梅掃過來的掃帚,嘴裡也不忘記嚷嚷著要錢要東西。
  馬紅梅自小被奴役,嫁到杜家也時常做農活,力氣比馬寶山這個除了吃什麼都不幹的大男人大多了,被打了幾下疼的要命的馬寶山不過幾下就忍不住變了臉。
  「馬紅梅你個臭娘們別給臉不要臉!不下蛋的母雞攢那麼多錢幹什麼!還不如給了我。你竟然敢真打我看我不讓咱爹來打死你!」馬寶山一把推開馬紅梅直接跑到錢匣子那裡兩手抓了錢罵罵咧咧往口袋裡塞。
  馬紅梅被馬寶山那一推後腰直接撞上了貨架疼的連連吸氣,見馬寶山搶錢急的大喊:「搶劫啊!搶劫啊!」抓起手邊的核桃直接扔了過去。
  天還早,路上沒幾個人,附近的店家見馬寶山鬧過幾回當即裝作什麼也沒看見躲回店裡,路上的行人更是人生地不熟的不敢管匆匆離開了。
  杜至義送貨回來就看到馬紅梅坐在地上又哭又罵,猜著肯定又是馬家那混蛋趁著自己不在來鬧了,冷著臉道:「大冬天坐地上生病了怎麼辦!快點起來!」說著拽著馬紅梅的一隻胳膊打算把她拉起來。
  「我後腰撞的很了,一動就疼。」馬紅梅可憐兮兮的看了眼杜至義小聲說道。
  杜至義滿臉不耐煩「你這個婆娘麻煩死了!」
  杜至義一把抱起馬紅梅放到旁邊的凳子上,「還疼嗎?用不用我去老孫家要幾貼膏藥。」
  馬紅梅試著動了下腰感覺更疼了,苦著臉看著杜至義:「當家的,我好像傷到骨頭了。」
  杜至義直接黑臉,「麻煩死了!」
  杜至義轉到後頭拿了枕頭兩床被子,鋪好之後把馬紅梅抱上排子車關了店門朝縣裡摸骨手藝最好的孫老頭家走去。
  孫家藥鋪是山水縣幾個為數不多的祖傳藥鋪之一,現在當家的孫建本不過三十出頭,當然正骨接骨全是力氣活,人老了根本不成。
  「傷著哪裡了?」小學徒幫著把馬紅梅挪床上,聽說是後腰趁師傅沒看見趕緊把人給反了過來。
  孫家藥鋪算是家族產業,店裡坐鎮的老大夫是孫建本的爹人稱老孫,現在人老了力氣跟不上了就負責望聞問切,兒子則花力氣幹活。
  老孫摸摸自己的山羊鬍子,眉頭一皺,接著摸了另一隻手,不太確定的看向馬紅梅:「這脈象上看是有孕了,這月事有一兩個月沒來了吧?」咱們主營跌打損傷,其他方面有待提高啊!
  老孫不太肯定的話驚呆了杜至義兩口子。
  馬紅梅激動的直接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道:「什麼?大夫你說什麼?」
  杜至義則直愣愣的看著老孫。
  老孫有點尷尬,摸鬍子的手放了下來,乾笑道:「呵呵,你們也知道咱這主要治骨頭的,只能有六成肯定,還是找其他醫館確定下好。」
  杜至義是個行動派,一陣風的跑了出去,不過幾分鐘便背回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大夫。
  老大夫大概被各種焦急的家屬這樣對待慣了,淡定的拍平自己弄褶皺的棉袍,問清楚誰是患者後直接上前給馬紅梅診脈。
  簡單的問了幾乎,老大夫一臉肯定的道:「有孕快兩個月了。」
  「哇——」馬紅梅直接哭了出來。
  嫁進杜家快五年,她終於有孩子了。
  杜至義也難得的露出了笑容,他有兒子了。
  「咳咳」老大夫示意兩人聽自己說:「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怎麼能這麼不小心,這次傷了腰可不是小事,這幾個月最好好好養養否則等月份大了腰上受不住孩子就危險了。我先開服保胎藥,等下讓孫大夫給看看腰,莫要再大意了。」
  馬紅梅和杜至義成婚一年後還沒孩子,擔心是自己小時候虧了身子,當時就找了不少大夫看過,等比自己晚進門的趙娥都有了孩子更是急的不行,山水縣的寺廟和藥鋪都被她走了個遍,老大夫自然也被惠顧過。
  馬紅梅聽了捂著肚子臉色一白,「大夫我兒子沒事吧?」這是自己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怎麼能出事,想到馬寶山推的自己馬紅梅臉上帶了憤恨之色。
  老大夫淡定的寫完藥方輕輕吹乾了墨跡才緩緩道:「不要想太多,趁著過年好好養養,否則孩子生下來也會留下腰痛的毛病。這孩子是個要強的,好好的一點事兒也沒有。」安慰了一通緊張的兩人,老大夫交代了些要注意的事情才在夫妻兩個的千恩萬謝中離開。

  ☆、第六十六章 花街抓人

  馬紅梅突然有孕還是在受傷的情況下才發現,杜至義不敢耽擱,當即關了鋪子拿了不少東西推著人回了杜家村。
  杜奶奶杜娘聽了馬紅梅的喜信兒皆是高興的念佛,好好的安頓了兩人便一個說些孕婦忌諱的東西一個去廚房燉了湯補氣血。
  杜老爹和杜大哥也很是欣慰,當晚抓著杜至義和快要成婚的杜至忠喝了不少。
  杜至義有兒子了心情好,可這抵不住了媳婦兒被欺負的暴躁,心情帶點小暴躁的杜二哥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宣洩自己心中的怒火了。
  杜至義先去雜貨鋪子看了看,撿了不少不好放的果子拎了,朝碼頭後街走去。
  每個地方總有一個地方藏污納垢,這裡有這個地方最充滿信仰的群體,更多的是被現實打擊的得過且過的平庸者。
  碼頭後街和碼頭只隔了兩道街,杜至義想到那裡脂粉膩人的花樓,乾脆腳步一轉捨棄了半刻鐘就能到的近路轉而繞了一大圈到了一大片雜亂的院子前停下。
  杜至義敲了門,等了老長時間才有一個漢子披著灰黑色襖子罵罵咧咧的走過來開門。
  「敲屁敲啊?大早晨的擾人清夢!」
  漢子抬頭一看一張臉直接從不耐轉成了笑臉,掃過杜至義手中拎著的大筐和大罈子笑道:「義兄弟恭喜!恭喜啊!昨個兒聽說嫂子有喜了,咱們哥幾個兒還想著請你喝酒,沒想到你先過來了。」
  劉威和周邊的絕大多數住戶一樣都是從比較遠的村子過來討生活的破落戶。兩人慢慢熟悉還是幾年前劉威剛從家裡出來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個月也就一次去杜家的豬肉鋪子買點滷肉打打牙祭,時間長了兩人越來越熟悉,劉威更是能舔著臉讓杜至義多給點肥肉。
  杜至義和劉威一幫子人從熟人變成朋友還是源於修水道的時候一起泡在水裡挖過石頭,一起蹲過坑,一起打過鳥。
  杜至義回來的時候劉威的父母考慮到兒子已經修了兩年的水道,怕時間長了兒子損了身子讓另一個兒子換上了。後來杜至義在家開雜貨鋪子劉威這一幫子更是時常去關顧低價買點柴米油鹽回家的時候帶回去。
  杜至義笑笑承接了他的恭喜,進了院子自顧自的進了劉威的屋子。
  大通鋪上幾個黑色的腦袋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顯然美夢沒有被外面的動靜影響。杜至義把棉布簾子往門上一搭,穿堂風呼嘯而過也吹散了屋子裡攢了一夜的男人味兒。
  「靠!關門!冷死老子了!」睡在最邊上的人冷的直接把頭全部縮進被窩裡哆嗦著喊道。
  跟著進屋的劉威樂的哈哈大笑:「快起來!有肉吃!」
  劉威直接從筐子裡翻出一個油紙包拆開,使勁拽下一隻燉的酥爛還冒著熱氣的雞腿炫耀的在幾個腦袋上面晃了晃,笑著大喊:「小子們,起來吃肉了!」
  夢裡正在這樣那樣,吃一半扔一半花式吃肉的幾人聞到肉味兒齊刷刷跳起來開搶,見到杜至義皆是笑呵呵的道喜。
  六個漢子圍坐在炕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吃的差不多了,劉威抹抹嘴看向杜至義道:「義兄弟不在家照看兒子也不開舖子,來找咱們可是有啥事,真有事直說就是。」其他四人亦是邊吃邊點頭。
  杜至義咧嘴大笑「兄弟就等著你這句話呢!我婆娘懷了身子你們也知道了,昨天我去送貨的時候馬寶山那窩囊玩意兒到鋪子裡推了你嫂子一把差點把我兒子摔沒了,你們幫我找找那龜孫現在在哪兒藏著。」
  杜至義剛說完劉威幾個樂了。
  「還真是巧了,前天兄弟幾個碰到個扒皮鬼,扛了一夜的貨今天早上才放人,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馬寶山進了尋芳樓,那小子現在大概還沒睡醒吧。」
  杜至義得了消息也不多留,吆喝了一聲過幾天請吃酒,握著辟啪響的指頭直奔尋芳樓。
  『尋芳樓』是碼頭後街一家三流的花樓,接待的多是一些拮据的客商或是山水縣沒錢的潑皮之類的貪、花、好、色之徒。
  杜至義走到夜來香門口就被一陣脂粉味兒沖的連連打了幾個噴嚏,門口一打著哈欠正送客人的姑娘見著身高體壯的杜至義眼睛一亮,媚笑著依了上來「好哥哥,進來坐啊~」
  杜至義雖然沒有啥弱水三千隻飲一瓢的覺悟,可是真要和糟老頭子老鰥夫共用一個女人非要膈應死不可,揮開黏過來的女人,杜至義大跨步進了樓子。
  「馬寶山在哪裡?」杜至義直接走到趴在桌子上玩手上金鐲子的鴇娘跟前問道。
  鴇娘聽杜至義的口氣就知道是來找臭男人算賬的,不是那家小娘子守不住相公讓哥哥來把人帶回去,就是親哥來捉不爭氣的弟弟。鴇娘頭也沒抬,捏著嗓子道:「這位哥哥可真是好沒道理,咱這地方每天人來人往沒個一千也有一百,有銀子就行,誰還管你姓誰名誰啊!」
  「馬寶山就是昨天一早來的胖子,右眼角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胎記。」
  鴇娘聽杜至義一說就知道是誰,下意識的撇撇嘴道:「哥哥說的那人還真在我們樓子裡,不過這客人還沒走我們總不能把人給趕走吧?要不您意思意思我們去催催。」鴇娘想到那個窮胖子就來氣,媽蛋就幾十個大錢在這裡待了一天還不走,要不是小紅那賤皮子樂意她早趕人了。
  「阿娘,杜家哥哥好不容易來一趟你怎麼能讓人站著啊?」二樓推門而出一穿著水紅絲裙白皙胳膊頸項大露的姑娘看到杜至義急急跑下來。
  見鴇娘一臉不解,水紅裙姑娘忙解惑:「這是喜樂大師徒弟杜家小娘子的哥哥,在前街開雜貨鋪子我去買果子的時候見過幾回,阿娘可不能怠慢了。」水紅裙姑娘上給杜至義行了一禮就要拉著杜至義坐下,好不容易才被杜至義給推開。
  鴇娘聽水紅裙姑娘這麼一說,一掌拍在桌子上頗有豪情笑道:「呀!可不是,竟然是大師徒弟的哥哥,咱們說什麼也要好好招待!」鴇娘見杜至義看了眼她放在凳子上的大腿尷尬一笑把腿放下來,指著纏著杜至義的姑娘道:「阿香!去吧小紅屋子裡那死胖子拖出來!」
  那姑娘見阿娘原形畢露也不敢纏著杜至義了,當即喊了兩個守門的****急急拖胖子去了。

  ☆、第六十七章 花姐

  杜至義這人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別人對他客氣起來他卻不自在了。
  看出杜至義不自在鴇娘把桌上的瓜子和一碟子桂花糕往前推了推「兄弟一大早來還餓著吧,來先吃點墊墊。咱們也算有緣分,去年的時候咱們去拜見喜樂大師樓裡一姐兒得了大師的提點閤家團聚去了,大師真是太慈悲為懷了!」
  自從喜樂大師聲名大噪前去求見的人不少,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喜樂大師講佛論道選人說話從來都是一視同仁。花街的姑娘們慕名而去也沒有被拒絕,甚至還有人得了喜樂大師的提點知道自己是被人販子搶來的,最終在大師的提點下和家人團聚。
  大師沒有像古佛派和官派那些臭和尚一樣看輕她們,真心得到了姑娘們的擁護。對於大師的徒弟家不遠處開了雜貨鋪子她們也是知道些,不過怕影響杜家的生意她們很少上門罷了。
  鴇娘眉飛色舞的說了那個不幸又幸運的姑娘的事情,接著表達了自己對喜樂大師滔滔不絕的讚美之情,說道高興的地方還要指手畫腳的比劃一番儼然一個大齡腦殘粉,最後當鴇娘涎著臉向杜至義這個知情人討教喜樂大師有何興趣愛好的時候,一肉坨子咕嚕嚕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直到腳邊才停下。
  鴇娘見那坨白花花的肉坨子奪了自己的風光,憤憤踢了一腳衝著杜至義道:「杜家哥哥先辦事,咱們再聊,不要忘了奴家叫花姐哈~」見杜至義點頭花姐滿臉帶笑的指揮兩個****把大廳裡的桌子椅子往旁邊挪挪,「哎呀!你們這些不長眼的快給杜家哥哥騰地方啊!這麼小的地兒打人都不舒爽!」
  聽到『杜家』兩字,地上躺著裝暈的肉坨子下意識抬起眼角偷偷看了一眼,見所謂的杜家哥哥就是自己姐夫馬寶山一樂,兜著褲子站起來就要往杜至義身後躲去,嘴裡喊著:「姐夫!你也在這兒啊。」
  馬寶山正抱著柔軟的小娘子做著美夢,兩人抱著滾來滾去好不快活。
  咕嚕嚕,咕嚕嚕,就是這種天旋地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可是,怎麼這麼暈啊!
  馬寶山摔了個臉朝地,柔軟的臉蛋熨帖著涼涼的地板,馬寶山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難道鴇娘終於決定不顧小紅的意願要把自己趕出去了?
  馬寶山見到杜至義還以為他是和自己一樣都是來尋樂子的,心裡一樂,這下子渡夜資不用愁了,「姐夫,借點錢!」
  杜至義轉身扯著馬寶山的胳膊把人一下扔到自己跟前,也不多說廢話抬腳就踢。
  馬寶山以前被杜至義打過幾次,知道這是個打起來敢下狠手的愣子,當即捂著褲襠往旁邊躲去,邊躲避杜至義不斷襲來的拳頭和大腳邊喊道:「別打了,我不告訴我姐行了吧!我不要銀子了!你別打了!」「我姐知道你敢打我一定會給我出氣!」「我要告訴我爹非讓他打死你不行!」
  任馬寶山說什麼杜至義一概不理會,放開手腳對著馬寶山一陣拳打腳踢,等到馬寶山躺在地上再也罵不出來,杜至義蹲下來一把抓住馬寶山的頭髮道:「老子的孩子要是出點事,回頭你的兩條狗腿也別要了!」
  馬寶山直視著杜至義那雙漆黑的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一陣頭皮發麻,哆嗦著低下頭不敢再看一眼。
  收拾完馬寶山杜至義在鴇娘花姐的再三挽留下拎著兩包據說上尋芳樓最有名的特色點心慢悠悠的回了家。
  杜家因為杜至義好不容易有了後,知道馬紅梅傷了腰,杜奶奶和杜娘雙雙下令這幾個月好好躺在床上養養,張巧兒和趙娥亦是包辦了家裡和地裡的活計。
  馬紅梅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雙手摸著平平的肚子臉上的笑怎麼也止不住。她終於有孩子了。
  杜小喜推門進來,搓著雙手跺了跺腳,走到床前忍不住小聲抱怨「凍死了,二嫂你怎麼不燒炕?蓋那麼厚不嫌壓的慌。」
  「大師不是說了不能『過火』嗎,燒炕把我兒子燒死了怎麼辦?」大師比那些神醫能耐多了,以前吃個一兩年的藥,肚子裡除了藥渣就是屎,大師指點了幾句自己就有兒子了,大師的話怎麼能不聽呢!
  杜小喜愕然,這樣也可以?
  這個燒炕還是不怕的!
  杜小喜怕二嫂鑽了牛角尖,一整個冬天都不燒炕就這樣冷冰冰的過了,趕忙解釋「二嫂,師傅說小寶寶冷不得熱不得,這大冬天的你不燒炕晚上凍著他怎麼辦?再說了我二哥也冷啊!」
  馬紅梅依舊滿不在乎,一副現在我兒子最重要的模樣「放心,冷不到,我蓋了三床被子,晚上了還要再加一床。你哥身上熱乎的很根本不怕冷。」
  杜小喜瘋了,二嫂你這麼能作,我二哥知道嗎?
  回頭你婆婆也就是我娘問你好好的為啥不燒炕,你難道要說你三歲的侄女告訴你她師傅說了不能『過火』,你這到底是報復你三歲侄女,還是給你三歲侄女講這些東西的喜樂大師啊?
  杜小喜纏了許久,眼見著固執的二嫂絲毫不為所動哀嚎一聲敗下陣來。
  ……
  翻過了年,四嫂趙寶珠在一片吹吹打打中過了門。
  趙寶珠是個利索和氣人兒,大概家裡做生意的緣故,臉上帶笑讓人看著就歡喜。
  見著新嫂子過門後的日常生活,杜小喜只想感歎一句真是應了杜奶奶對孫媳婦兒的看法,就是家裡多了一口免費勞動力。
  馬紅梅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年頭又傷腰,為了肚子裡的兒子躺在床上都不敢隨意翻身。杜奶奶和杜娘也心疼二兒子好不容易有後,見馬紅梅天天躺床上不幹活,一會兒吃雞一會兒要蛋的也沒說什麼。一時間家裡的活計全堆在了大嫂三嫂身上,趙寶珠進門可是讓兩人輕鬆了不少。
  陽春三月,暖暖的陽光曬在身上厚厚的棉襖上溫暖又蓬鬆的質感說不出的享受。
  坐在堂屋窗戶下頭曬太陽的馬紅梅瞇了瞇眼睛,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讓自己肥碩不少的身體更大面積的接觸陽光。她可是專門托小姑子去喜樂大師那裡問過怎麼才能把孩子養的更好,大師可是說了多曬太陽,多吃肉。至於大師一個大男人為什麼會懂女人懷孕的事情,當然因為大師是大師啊!

  ☆、第六十九章 老來瘦

  杜小喜剛跑出家門便碰到挺著肚子往家走的杜老爹。
  杜老爹瞅見寶貝閨女扔花生米的手一頓,笑著快步上前道:「喜兒你七老太爺家新炸的花生米爹抓了把給你吃。」杜老爹說完貼心的把僅剩的幾十顆花生米放到閨女衣兜裡。
  杜小喜抓緊手裡的花生米,聞著杜老爹身上飄過來的酒味兒,板著臉抬頭看著杜老爹:「爹,你再吃油膩的東西我就告訴我娘了,上次小雲還和我說爹每次站他跟前一抬頭就是個大肚子根本看不到爺爺長啥樣,爹你知道嗎,要不是我長的高說不定也只能看到個肚子。」
  杜老爹是個胖子,這幾年杜老爹的體重和杜家的存銀與日俱增,按著這進度妥妥的過不了幾年三高全齊。貧苦人家以胖為榮,能吃胖代表著有這個經濟基礎,家裡有存糧。
  杜小喜經過現代醫學的洗禮自然不能任杜老爹這麼吃下去,便找了幾個短命的胖子為例,天天用『千金難買老來瘦』『生命在於運動』『我瘦,我自豪,我給家裡省布料』給杜老爹洗腦,又聯合杜娘和幾個小哥哥堅決抵制杜老爹這麼醜胖下去。
  杜老爹為了不被媳婦兒閨女嫌棄,毅然減少了在家裡肉食的攝入量,不過偶爾在外還是放開了大吃大喝,今個兒七太爺家請客吃的過癮了,沒想到臨近門了被閨女給逮到了。
  杜老爹尷尬一笑,孫子這個『只能看到個大肚子』委實傷他爺爺的心啊,被媳婦兒嫌棄穿衣服浪費布料就算了,還被小孫子嫌棄影響視線。胖子簡直沒法活了!
  杜老爹彎腰拍拍閨女的包包頭哄道:「別告訴你娘啊,爹回頭就到山上砍兩捆柴去。一定把今天吃的二兩肉給折騰沒了。」感覺到肚子上那坨肉帶來的擠壓感,杜老爹是真的感受到了胖子的壞處,彎個腰都艱難。
  減肥!一定要減肥!
  杜小喜得了杜老爹多運動的承諾眼睛帶了笑,「好吧,不告訴娘,不過爹一定要多走走哦!」
  說話的工夫兩人已經進了門,杜小喜一手抓著杜老爹的褲腿一手舉著竹蜻蜓嬌聲道:「爹。你看四哥給我做的竹蜻蜓。」說完便試著玩了一遍。見杜老爹對升空的竹蜻蜓一臉興味,杜小喜趕忙再接再厲「爹,我們多做一些賣好不好?」
  杜誠前些日子見慣了滿天飛的各色紙飛燕。以為那是喜樂大師專門用來哄孩子的玩意兒根本沒放在心上,畢竟他一個已經四十多歲的老男人早就沒了童心,現在見閨女又拿出來一個奇奇怪怪會飛的木棍也不覺得奇怪,只是賣錢是什麼鬼?老爹這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至於你個小屁孩就想著掙錢嗎?肯定是大師覺得咱家不夠有錢。想著法兒幫家裡贊銀子。
  接過閨女屁顛屁顛拾回來的竹蜻蜓,杜老爹滿心惆悵,「這個是大師讓用來賣錢貼補咱家的嗎?」是吧?是吧!
  「嗯吶!」杜小喜使勁點頭,好事壞事全推到師傅身上就行。反正現在咱還小。「師傅說這個可以賣給小孩玩。」
  杜老爹對於喜樂大師的崇拜雖然沒有女人狂熱,可自家能夠過上天天吃肉的日子也是托了大師的福,大師更是自家閨女半個爹。也就是半個自家人,自家人幫自家掙錢再正常不過了。
  想通了喜樂大師為啥好好的讓閨女賣東西掙錢。杜老爹心裡一陣舒坦,笑著應道:「這事兒找你四哥,爹又不會做這精細活兒,忙不過來就去你大爺爺家。」
  大爺爺家條件在村子裡算中等,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收徒和柳家結親之後兩家的差距才變大,大爺爺是杜爺爺親哥哥,杜老爹又一直受照應,現在有能力了自然要多想著自家人。
  杜小喜得了杜老爹贊同的話,直奔仍蹲在院子裡準備給弟弟小侄子也削幾個竹蜻蜓的杜至忠,「四哥,爹答應了!爹說讓大爺爺家也做了賣!」
  要說和大爺爺家關係最好的人,除了杜老爹就是杜至忠了。
  大商朝信仰多子多福,偏偏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家裡孩子多,大大小小高低一串,年輕的父母為了養活孩子都是天天在外掙錢養家,杜老爹和杜娘亦是如此,為了照看豬肉鋪子,家裡的孩子都是小的時候在身邊照看,待到大點哥哥帶著,等到五六歲就送回杜家村上族學。
  杜至忠上邊和哥哥隔了快三歲,下面幾個弟弟又比他小了快五歲,被送回杜家村的時候哥哥們已經被杜老爹帶在身邊幫著幹活了,以至於剛養在杜奶奶身邊那幾年,杜至忠都是和大爺爺家的杜有金幾個一起玩,後來更是因為感興趣從大爺爺那兒學了木匠手藝。如今能夠幫著大爺爺家杜至忠是一百個願意。
  人生七十古來稀,大爺爺杜高樹正值古稀之齡,稀疏蒼白的頭髮簡單在頭上挽了一個髻,佈滿皺紋的臉上散落著一些深色的老年斑。大爺爺身子骨根本不像七十歲的老人,每天拄著大兒子給做的枴杖篤篤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偶爾心血來潮還會幫著喂雞。
  杜至忠抱著杜小喜匆匆趕來的時候,大爺爺正坐在門口跟牙口沒長齊的重孫子分吃一塊紅豆糕。
  一個是鶴發雞皮老掉牙,一個嗷嗷待哺沒長牙,兩人相對而坐,用僅有的幾顆牙齒吮吸著小小的糕點,說不出的可樂。
  杜至忠把杜小喜放到地上,兩人齊齊給大爺爺問好。
  杜高樹哎哎點頭,端起旁邊的盤子示意兩人吃紅豆糕。
  杜至忠自覺成親後就是大人了,怎麼能像小時候一樣隨便吃大人給的東西,順手接過盤子遞給正該吃零食的妹子。
  杜至忠半蹲著在杜高樹耳邊大聲道:「大爺爺,我找大伯有事兒,等會兒再來給你說話啊!」杜高樹耳朵不好使,需要眾人在耳邊吼著才能聽到,聞言點點頭「去吧!去吧!正好都在家!」
  杜至忠點點頭拉著杜小喜進了門。
  (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 竹蜻蜓

  杜小喜剛跑出家門便碰到挺著肚子往家走的杜老爹。
  杜老爹瞅見寶貝閨女扔花生米的手一頓,笑著快步上前道:「喜兒你七老太爺家新炸的花生米爹抓了把給你吃。」杜老爹說完貼心的把僅剩的幾十顆花生米放到閨女衣兜裡。
  杜小喜抓緊手裡的花生米,聞著杜老爹身上飄過來的酒味兒,板著臉抬頭看著杜老爹:「爹,你再吃油膩的東西我就告訴我娘了,上次小雲還和我說爹每次站他跟前一抬頭就是個大肚子根本看不到爺爺長啥樣,爹你知道嗎,要不是我長的高說不定也只能看到個肚子。」
  杜老爹是個胖子,這幾年杜老爹的體重和杜家的存銀與日俱增,按著這進度妥妥的過不了幾年三高全齊。貧苦人家以胖為榮,能吃胖代表著有這個經濟基礎,家裡有存糧。
  杜小喜經過現代醫學的洗禮自然不能任杜老爹這麼吃下去,便找了幾個短命的胖子為例,天天用『千金難買老來瘦』『生命在於運動』『我瘦,我自豪,我給家裡省布料』給杜老爹洗腦,又聯合杜娘和幾個小哥哥堅決抵制杜老爹這麼醜胖下去。
  杜老爹為了不被媳婦兒閨女嫌棄,毅然減少了在家裡肉食的攝入量,不過偶爾在外還是放開了大吃大喝,今個兒七太爺家請客吃的過癮了,沒想到臨近門了被閨女給逮到了。
  杜老爹尷尬一笑,孫子這個『只能看到個大肚子』委實傷他爺爺的心啊,被媳婦兒嫌棄穿衣服浪費布料就算了,還被小孫子嫌棄影響視線。胖子簡直沒法活了!
  杜老爹彎腰拍拍閨女的包包頭哄道:「別告訴你娘啊,爹回頭就到山上砍兩捆柴去。一定把今天吃的二兩肉給折騰沒了。」感覺到肚子上那坨肉帶來的擠壓感,杜老爹是真的感受到了胖子的壞處,彎個腰都艱難。
  減肥!一定要減肥!
  杜小喜得了杜老爹多運動的承諾眼睛帶了笑,「好吧,不告訴娘,不過爹一定要多走走哦!」
  說話的工夫兩人已經進了門,杜小喜一手抓著杜老爹的褲腿一手舉著竹蜻蜓嬌聲道:「爹。你看四哥給我做的竹蜻蜓。」說完便試著玩了一遍。見杜老爹對升空的竹蜻蜓一臉興味,杜小喜趕忙再接再厲「爹,我們多做一些賣好不好?」
  杜誠前些日子見慣了滿天飛的各色紙飛燕。以為那是喜樂大師專門用來哄孩子的玩意兒根本沒放在心上,畢竟他一個已經四十多歲的老男人早就沒了童心,現在見閨女又拿出來一個奇奇怪怪會飛的木棍也不覺得奇怪,只是賣錢是什麼鬼?老爹這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至於你個小屁孩就想著掙錢嗎?肯定是大師覺得咱家不夠有錢。想著法兒幫家裡贊銀子。
  接過閨女屁顛屁顛拾回來的竹蜻蜓,杜老爹滿心惆悵,「這個是大師讓用來賣錢貼補咱家的嗎?」是吧?是吧!
  「嗯吶!」杜小喜使勁點頭,好事壞事全推到師傅身上就行。反正現在咱還小。「師傅說這個可以賣給小孩玩。」
  杜老爹對於喜樂大師的崇拜雖然沒有女人狂熱,可自家能夠過上天天吃肉的日子也是托了大師的福,大師更是自家閨女半個爹。也就是半個自家人,自家人幫自家掙錢再正常不過了。
  想通了喜樂大師為啥好好的讓閨女賣東西掙錢。杜老爹心裡一陣舒坦,笑著應道:「這事兒找你四哥,爹又不會做這精細活兒,忙不過來就去你大爺爺家。」
  大爺爺家條件在村子裡算中等,杜小喜被喜樂大師收徒和柳家結親之後兩家的差距才變大,大爺爺是杜爺爺親哥哥,杜老爹又一直受照應,現在有能力了自然要多想著自家人。
  杜小喜得了杜老爹贊同的話,直奔仍蹲在院子裡準備給弟弟小侄子也削幾個竹蜻蜓的杜至忠,「四哥,爹答應了!爹說讓大爺爺家也做了賣!」
  要說和大爺爺家關係最好的人,除了杜老爹就是杜至忠了。
  大商朝信仰多子多福,偏偏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家裡孩子多,大大小小高低一串,年輕的父母為了養活孩子都是天天在外掙錢養家,杜老爹和杜娘亦是如此,為了照看豬肉鋪子,家裡的孩子都是小的時候在身邊照看,待到大點哥哥帶著,等到五六歲就送回杜家村上族學。
  杜至忠上邊和哥哥隔了快三歲,下面幾個弟弟又比他小了快五歲,被送回杜家村的時候哥哥們已經被杜老爹帶在身邊幫著幹活了,以至於剛養在杜奶奶身邊那幾年,杜至忠都是和大爺爺家的杜有金幾個一起玩,後來更是因為感興趣從大爺爺那兒學了木匠手藝。如今能夠幫著大爺爺家杜至忠是一百個願意。
  人生七十古來稀,大爺爺杜高樹正值古稀之齡,稀疏蒼白的頭髮簡單在頭上挽了一個髻,佈滿皺紋的臉上散落著一些深色的老年斑。大爺爺身子骨根本不像七十歲的老人,每天拄著大兒子給做的枴杖篤篤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偶爾心血來潮還會幫著喂雞。
  杜至忠抱著杜小喜匆匆趕來的時候,大爺爺正坐在門口跟牙口沒長齊的重孫子分吃一塊紅豆糕。
  一個是鶴發雞皮老掉牙,一個嗷嗷待哺沒長牙,兩人相對而坐,用僅有的幾顆牙齒吮吸著小小的糕點,說不出的可樂。
  杜至忠把杜小喜放到地上,兩人齊齊給大爺爺問好。
  杜高樹哎哎點頭,端起旁邊的盤子示意兩人吃紅豆糕。
  杜至忠自覺成親後就是大人了,怎麼能像小時候一樣隨便吃大人給的東西,順手接過盤子遞給正該吃零食的妹子。
  杜至忠半蹲著在杜高樹耳邊大聲道:「大爺爺,我找大伯有事兒,等會兒再來給你說話啊!」杜高樹耳朵不好使,需要眾人在耳邊吼著才能聽到,聞言點點頭「去吧!去吧!正好都在家!」
  杜至忠點點頭拉著杜小喜進了門。
  (未完待續。)
  ps:上架太突然,定時發佈出了問題,現在已經改了過來。求首訂!求支持!

  ☆、第七十章 進學

  「四郎來了!」
  剛剛杜至忠和大爺爺說話的聲音大的很,院子裡正在做活的杜明杜信兄弟老早就聽到了,見兩人進來齊齊招呼。
  大爺爺有兩兒兩女,杜明杜信繼承老父的手藝木工活做的漂亮,兩人都在縣裡的木器行做師傅。平日裡接些木器行安排的活兒也接零活。
  最近兩人接了批桌椅,杜明杜信正在打磨最後的幾張桌子,杜有銀有才在旁邊幫手。杜至忠見了趕忙上前幫著給旁邊的幾張桌子上漆。
  「四郎可是有啥事?」杜信隨口問道。
  杜至忠嘿嘿憨笑兩聲「有點事兒,等會兒再說。」見杜至忠一點不急,幾人也不問了。
  古代的漆沒有現代那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杜小喜也不避開,吃完一塊糕點便玩起來手裡的竹蜻蜓。
  小小的木棍在天上飛來飛去,杜小喜追著竹蜻蜓咯咯笑起來,時不時偷瞄一眼院子裡眾人的反應,一副快看!快看!我在玩好玩噠。
  眾人果然被杜小喜手中會飛的奇怪木棍吸引了,杜明杜信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小玩意放下手裡的活計,七歲的杜有寶則扔了手裡的木刀撲了過來。
  「妹妹這是什麼?這也會飛?好好玩兒!」
  杜有寶仗著身高體壯嗖的跑在杜小喜之前撿起了竹蜻蜓,學著杜小喜的樣子擺弄幾下順利升空。
  杜有寶是杜信的老來子,和二姐差了九歲,和杜有銀更是差了一輪多,是大爺爺家最受寵的寶貝蛋之一,更是杜八調皮搗蛋的不二夥伴。
  「竹蜻蜓。和紙飛燕一樣都能飛。」
  「八哥有沒有?我去找他一起玩兒!」說著杜有寶就要去找杜八。
  杜小喜還想著用竹蜻蜓給家裡創收,可不能讓他出去亂顯擺,「這個是我的,你敢搶我就告訴大爺爺。」
  小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告家長,杜有寶還記得上次和杜小喜搶糖吃被老爹拿著掃帚追了兩條街的事情,在比自己受寵的小妹妹面前果斷的萎了。
  杜有寶氣哼哼的把竹蜻蜓往杜小喜懷裡一扔,不屑道:「誰稀罕!」扭頭纏著杜四哥也給他做一個。
  兩小人說話的工夫。杜至忠已經和杜明杜信說了想多做些竹蜻蜓出來賣的事情。兩位伯伯自然一眼看出竹蜻蜓做法非常簡單。真要出來賣,也就賣個新鮮。
  杜明見堂弟一家有好事先來找自家非常欣慰,見識了紙飛燕的傳播速度。哪怕覺得竹蜻蜓沒什麼賺頭還是欣然道:「這個我看行,不過就咱兩家人緊趕慢趕也做不出來多少,我看還是多找些人一起。」
  杜家村專門做木工活的不多,不過大爺爺這一支耳濡目染簡單的桌子板凳不說人人都會。大半還是能做出來。竹蜻蜓就是動動刀的事情,做的快了一家也能掙不少。
  至於銷路。杜明杜信兩個是一點不操心,竹蜻蜓就是個小玩意又不是大件的傢俱不存在賠本的問題,銷路的話更不是問題,莊戶人家可能捨不得一兩文錢自己做一個給孩子玩。但縣城裡的住戶幾乎不會這麼做。
  小孩子見到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想要,只要見別的孩子玩的開心,哪怕在大街上哭著鬧著打滾也要纏著父母給買一個。想來父母們還是願意花一文錢停止小冤家的哭鬧。
  杜至忠對於大伯有錢一起掙也覺得好,三人商量了一番便打算先做幾個樣子。帶出去給其他人瞧瞧,順便說說做出來賣的事情。
  杜小喜見已經商量好了,心裡美美噠,感覺沒自己什麼事了,打了招呼回家去了。
  大爺爺家位於村中心靠東邊一點,杜家則是因著殺豬的營生乾脆建在最外圍的村口,一路上受到大娘大嬸各種誇讚終於看到了自家大門。
  杜家皂角園子邊停放著兩輛青布簾子馬車,見到馬車的瞬間杜小喜眼睛一亮,這是好吃的來了。
  正在餵馬的老榆頭見到杜小喜回來忙笑著打招呼:「十娘子回來了,二老爺和少爺剛進門。」
  「榆爺爺收拾好了,去家裡喫茶!」杜小喜應了一聲,顛顛的跑向家裡。
  前些時日柳垚堂姐出嫁,作為家中孫輩唯一男丁,柳垚被父親帶著去大伯任上參加婚宴,回來之後又被捨不得孫子去鄉下受苦的柳老夫人留了幾日,直到今日才依依不捨的回來。
  柳垚安安靜靜的站在父親身邊,柳子安喝了口茶,放下碗接著說道:「這次除了送小土過來還有一事,小土這孩子已經六歲了,前些年他祖母捨不得他太早進學,我尋思著現在也差不多了。」柳子安頓了頓接著道:「不過大師讓這孩子這兩年住在老哥家裡,我便尋思著和老哥商量商量。」
  杜老爹原來還以為有啥大事,一聽是上學的事情,咧嘴一笑:「要進學,正好啊,我家那仨小子去年剛進族學,小土正好和他們一起去。」
  柳子安可不這麼想,不是他看不起杜氏的族學,靠著一兩個沒什麼名頭的秀才能教多好,他家兒子自然要請名師。
  「我們兩家雖說是姻親,但現在畢竟是外人,進杜氏的族學豈不是讓人非議老哥一家。小土他大伯和耿夫子交好,想讓小土拜在他門下。」
  杜老爹也是在縣城待了幾十年的人,一聽大名鼎鼎教出幾個舉人的耿夫子就知道柳家是看不上他們族學裡的老秀才。心裡不舒服的哼了哼道:「想拜就拜唄!」
  柳子安見杜老爹滿臉不樂意頓時哭笑不得,「我這也是為了小土好,等著以後小土有了功名也能給小丫頭掙個誥命不是?」
  聽到自家閨女以後成了官家太太,杜老爹瞬間臭臉變笑臉,樂呵呵的道:「這個好,這個好!」
  真要這麼好,我也不用專門跑來和你說了。
  柳子安心裡吐槽一番接著道:「這耿夫子的書院在城南離老哥家太遠。小土若是拜耿夫子為師勢必不能留在杜家村,哪怕是老哥家在縣城的院子也趕不及,大師說小土最好養在老哥家裡三年,這才一年就離開對小土會不會不好?」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杜老爹搓搓手表示:「這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十五小喜兒去見大師的時候我們去問問。」
  柳子安等的就是這句話。
  喜樂大師聲名在外,去年更是憑著稻田養魚被皇帝封了爵位。這幾年喜樂大師守著山水寺深居淺出。除了偶爾出來見見人。主動拜訪的人是一個也不見。柳子安想問問大師的意思自然只能拐過來找大師的徒弟試試。
  杜小喜進屋的時候兩人已經說好了十五一起送孩子去見喜樂大師的事情,見杜小喜進來,柳子安笑瞇瞇的臉上更是露出了幾分滿意。
  「喜丫頭到叔叔這裡來!」柳子安沖杜小喜招招手。杜小喜一臉笑跑過去。
  未來公公很重要,關鍵的時候能夠一巴掌拍死婆婆,杜小喜可是很樂意刷未來公公的好感度。
  「柳叔叔好!」杜小喜乖乖行禮,甜甜一笑。
  柳子安對喜樂大師給兒子指的這兒媳婦兒是各種滿意。喜樂大師封爵更是遭了不少人惦記。大哥以前因著在朝中沒什麼人脈一直不上不下,自從小土定下喜樂大師的徒弟後大哥也順利起來。不過幾年時間已經成了四品官。前些日子大哥家出嫁的霧丫頭能夠嫁到侯府聽說也是侯府的老太太信佛,極力促成這樁婚事柳家才高攀的上。
  柳子安讚了一聲丫頭長的好,遂轉身打開桌上的紅酸枝雕花的盒子,拿出一個赤金如意項圈往杜小喜脖子裡一套。
  「這個是你大伯和大伯娘給你的禮物。喜丫頭喜歡不喜歡?」
  閃亮亮的金項圈閃花了杜小喜的狗眼,這壕氣的項圈讓杜小喜有種街頭帶著一指粗金鏈子的禿頭胖大叔的即視感,經歷過現代社會審美的杜小喜表示。您給個閏土銀也比土豪金好看啊!這麼黃、暴,金光閃閃。暴富戶氣息濃郁,兒媳婦兒實在接受不良啊!
  杜小喜摸摸脖子上的金項圈,扯著嘴角笑了笑「喜歡」喜歡的捨不得帶出去了。
  柳子安滿意的點點頭,拽過旁邊一直安靜微笑的兒子,「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小土不要欺負妹妹,爹還有事過幾天再來看你們。」
  囑咐了兒子一番,柳子安謝絕了杜老爹留飯告辭離開。
  柳垚巴巴的看著老爹帶著小廝頭也不回的離開,垂頭喪氣的跟著眾人進了院子。
  杜小喜瞅著小未婚夫心情不好,立馬跳出來當開心果,「小土哥哥,你這些天去哪裡了?好玩嗎?」說完不等柳垚回答接著道:「你喜歡這個項圈嗎?要不給你吧!」
  柳垚盯著笑容滿滿的杜小喜看了幾秒,悶悶的道:「去給四姐姐和五姐姐送嫁,坐船走了好遠好遠,見了很多人,不好玩。」接著從衣襟裡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項圈示意杜小喜看「我也有。」
  這麼醜的東西當然是成雙成對。
  「伯娘說是相國寺的主持開過光一定要帶著。」
  兩人低頭嘀咕了一會兒便被拿著一把竹蜻蜓過來炫耀的杜有寶扯著去玩竹蜻蜓了。
  轉眼到了十五,柳子安再次臨門。
  依舊是兩輛青布馬車,杜小喜和柳垚被抱進車廂,柳子安跟著上車坐定,見杜老爹還不上來杜小喜探出頭來「爹怎麼還不進來?」
  杜老爹往老榆頭旁邊一坐,拍拍自己的肚子哈哈一笑:「爹在裡面坐著憋屈,還是外面敞亮。」
  杜小喜瞅瞅瞅老爹豐腴的腰身,點點頭表示明白。
  兩輛馬車奔跑在官道上,時不時女娃歡樂的笑聲傳來,臨近中午終於到了山水寺。
  留下老榆頭和小廝青楓幫著往搬東西,四人轉道進了後山。
  正是桃花開梨花白的好時節,昨夜下了一陣淅淅瀝瀝的山雨,穿行在夾雜著泥土和花香的林間,一呼一吸說不出的愜意。
  清幽的果樹林遍佈整個山谷,四人沿著石板路慢慢走,臨近盡頭的一排房屋,遠遠傳來一陣糟老頭子的咆哮聲。
  「你個不孝徒快點給我起來幹活!你以為你知道的事情多你就牛?就能看不起別人了?老子告訴你世界上比你能耐的人多了去了!既然知道自己不行,就快點起來幫你師傅,師傅心情好了傳你無上寶典!」
  「小錢錢你幹嘛?別老是縱著你家主子,多大個人了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杜老爹和柳子安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們眼中和藹的喜樂大師什麼時候變成了暴躁的老頭子。
  四人進了屋子,只見穿著灰袍的喜樂大師披頭散髮站著指著羅漢床上的俊美少年跳腳大罵,少年則一張青竹棉帕蓋在臉上看也不看一眼。挨著床榻一個白臉小廝委屈的站著收拾著散落滿床的和尚袍子。
  見有人進來,喜樂大師放下舉著的手指,抖抖身上的袍子,淡定的轉過身道:「來了!」
  杜老爹和柳子安齊齊點頭,乾巴巴的回道:「來了。」
  喜樂大師走到床榻邊,推開裝死的少年和袍子坐下道:「坐吧,上茶!」
  錢德哎了一聲,急急扔了手裡的袍子過來倒茶。
  柳子安已經很快的接受了喜樂大師是個表裡不一的人,杜老爹則有些難以接受,閨女這二爹看起來有點不靠譜啊。
  柳子安見過喜樂大師幾面,怕大師貴人多忘事,主動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表明自己是大師小徒弟未來的公公。
  喜樂大師查看記憶技能爆表,看一眼就知道別人想什麼,接著柳子安的話兩人很快說到一起。
  柳子安表達了一番自己和家人對大師滔滔不絕的敬仰之情,接著是感謝大師對母親身體狀況的關心,最後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兒砸要讀書可不可以提前離開杜家?
  喜樂大師秒了一眼正扯著柳垚和師兄說話的杜小喜,心裡的得意之情無處宣洩。
  閉上眼睛,摸著手腕上的念珠轉了幾圈,一副高人做派,過了小半刻鐘才睜開眼睛,在柳子安期盼的目光下淡然道:「老衲覺得柳垚小施主還是在杜家住滿三年為好,柳施主難道沒發現這一年裡小施主的身體明顯壯實不少,很少生病?」
  柳子安抬頭看向坐在床上和精緻的男孩說話的兒子,一年的時間裡瘦弱的兒子也養出了不少肉,以前小貓一樣的食量更是翻了倍,倒是沒見生病。大師不愧是大師,總是這麼靈驗。
  喜樂大師受到讚美,心裡得意不已。
  在莊戶人家住一年跟著東怕西跑,不變壯實才怪,至於生病,不在你身邊,生病了你也不知道啊!
  想想兒子這一年的變化,柳子安咬咬牙「那還是留在杜家吧。」至於拜耿夫子為師,過兩年也不晚。
  喜樂大師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柳施主也不必擔心,老衲推算一番杜家族學對柳小施主是好事,柳施主儘管放心便是。」
  柳子安聽了這話臉上的喜意怎麼也遮不住,沒有什麼比兒子能有個好前程能讓做父親的欣慰了。
  (未完待續。)

  ☆、第七十一章 突然進京

  杜小喜自從知道了師兄是條明晃晃的金大腿,每次過來的時候各種撒嬌賣萌刷好感度。
  據說皇子都缺愛,溫暖的親情更容易收穫大靠山。
  杜小喜和柳垚雙雙拜過師傅,又對著仍舊拿帕子蓋著臉的少年行了一禮,在杜老爹的幫助下爬上羅漢床。
  大紅羅漢床上鋪著一層雪白的狐狸皮褥子,少年靠著軟枕半躺半坐在一側,隔著一張和整張羅漢床極不搭調的竹編茶几,喜樂大師坐在床榻邊和杜老爹兩人侃侃而談。
  杜小喜拉著柳垚盤腿坐在師兄旁邊,感受著屁股下柔軟的褥子,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上面長長的狐狸毛。上輩子咱也是見過狐狸皮的人,可白的一根雜毛也沒有的狐狸皮實在太漂亮,太柔軟了,讓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打滾。
  暗自揪著長毛過了把土豪癮,杜小喜扒著寧靜的腿站起來揭掉青竹帕子,露出一口小米牙笑道:「師兄,小喜兒來看你了!」
  寧靜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這個奇怪師妹怎麼冷暴力都不合作的厚臉皮,睜開眼掃了兩人一眼,接著閉上眼睛假寐。
  「師兄,師兄,好久不見甚是想念,你想小喜了沒?」杜小喜見寧靜兀自閉上眼睛也不氣餒,搖著少年的胳膊接著念叨:「師兄,睜開眼瞅瞅,這是我家小未婚夫以後可別認錯人了!」
  柳垚已經六歲,去年跟著杜八在杜家村混見識了好幾次村裡少年娶媳婦兒,此刻聽了杜小喜的話忍不住羞紅了臉。洞房睡一張床好羞澀。
  寧靜自知今天是別想安靜了,睜開眼賞了柳垚一眼,漫不經心的說了句「原來是個小白臉。」
  春風拂面有點冷。
  柳垚粉紅粉紅的臉蛋瞬間變成了爆紅。准公爹則是黑紅。
  杜老爹見親家臉色泛黑,尷尬的嘿嘿兩聲。這什麼熊師兄,怎麼這麼不給面子。
  喜樂大師行動力爆表,直接跨過中間的茶几蹦躂到寧靜跟前,一巴掌呼在寧靜肩膀上責怪道:「臭小子找揍啊!」說完蹦躂回來接著打哈哈,「這孩子沒見過啥人,不會說話。不用當真哈!」
  杜小喜默默地打開茶几下的小抽屜。翻出裡面的梳妝鏡淡定的舉到寧靜面前,樂呵呵的道:「師兄,你比小土還要白。大白臉!」
  喜樂大師對著柳子安黑黑的臭臉,看著那不斷冒出來刷屏的『混賬小子沒教養!』怕他真說出什麼不好的話被以後的人生贏家記小黑賬,趕忙轉移話題。
  「你們來的正好,兩個月後便是太后六十壽辰。佛家諸派打算在京都為太后祈福,老衲身受皇命明日亦要動身前往京都。」
  喜樂大師說完便對上了兩張大笑臉。
  杜老爹高興啊!太后過壽民間自然要一派喜氣洋洋。喜氣洋洋怎麼能少的了肉吃。自家豬肉又要大賣了!
  柳子安亦是喜,滿含期待的道:「大師明日便出發嗎?正好家裡有船明日往京都發貨,同行如何?」多好的拉關係的機會啊!
  見大家黑臉變笑臉,喜樂大師滿意的點點頭:「如此。甚好。」
  「老衲想著機會難得,這次想帶著兩個徒兒和柳小施主一同前往,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柳子安反應極快。想到大師目前帶著爵位的身份,再想到大師會見到的貴人滿心火熱。哪怕自家兒子只是去漲漲見識也好。當即使勁點頭,「去!都去!」
  杜老爹有點為難,閨女才四歲就出遠門這是不是太小了。雖說有師傅師兄帶著,可全是老爺們怎麼能照顧好自家寶貝閨女。
  杜老爹的擔憂喜樂大師全明白,當即貼心的道:「杜施主家中可有合適的孩子亦可以同行。」
  帶著個親哥一起去,總不會還擔心吧。
  杜小喜不去京都,自家兒子很可能也不會被帶上,柳子安當然不會讓兒子錯過這麼好的長見識的機會,胸口拍的啪啪響的保證「杜老哥不用擔心,我這不是跟著一起去嗎?喜丫頭交給我照看你放一百個心,保證給你完完整整的帶回來。」
  兩人一起勸杜老爹,杜老爹瞅著旁邊一聽說坐船去京都就跳起來歡呼,此時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閨女,悶悶的說了聲「好吧。」
  「耶!」杜小喜歡呼一聲,湊到杜老爹臉前獻上一個響亮的香吻,歡呼道:「爹爹最好了!爹爹最棒了!」
  杜小喜上輩子就沒出過省,去過最大的城市不過是學校所在的省會,至於一直嚮往的新東方烹飪學校還沒機會去。投胎變成杜小喜後更是沒出過山水縣,聽聞可以乘船去古代的都城自然是樂不可支。
  杜小喜人小沒什麼可收拾的,杜老爹當天便被孤零零的趕下了山,獨自回了杜家村。杜小喜則跟著滿面春風的柳叔叔回了柳府。
  柳子安帶著被迫客居岳家的柳垚回家,自然受到了柳老夫人和柳二夫人的熱烈歡迎,等著說道明日他將帶著兒子陪同喜樂大師一起進京,兩位女主人既高興又不捨。急急招呼著丫頭幫著收拾孫子需要的行李。
  京都啊!那是個富貴窩,孫子一定要氣派體面,絕不能讓人小瞧了。
  第二日杜小喜穿著據說那個姐姐親情贊助的鵝黃繡粉蝶的小裌襖,套上柳綠色長裙,被丫鬟捯飭捯飭之後儼然村妞變成了小家碧玉。
  柳子安柳二爺昨夜興奮的一夜未睡,早早起來等著兩個孩子慢吞吞吃完早餐直奔碼頭。
  碼頭上小廝青楓早已等在船邊,喜樂大師則還未到。
  幾人剛剛在船邊站定,在雜貨鋪子裡看到這邊動靜的杜至義便帶著杜至謙一人背著一大包行李走了過來。
  杜小喜見到兩人興奮的奔了過去「二哥,六哥!」
  杜至義把行李放到地上笑道:「這些是奶奶和娘給你準備的行李,缺啥讓你師傅給買。老六這次陪著你一起去,要一直跟著你六哥別亂跑,聽說外頭拐子多的是,就喜歡抓你這麼大的小孩賣到大山裡給人做媳婦兒。平時有啥事找你師傅和柳叔,有誰欺負你回頭告訴二哥,二哥幫你揍人!」
  少言少語的杜二哥話嘮上身,囉囉嗦嗦小半刻鐘才把自己連帶家人的囑咐說完。
  說話的工夫喜樂大師也趕到了碼頭,待杜至義抓著大師連威脅帶恐嚇一定要照顧好自家妹子一番後,一行人踏上了駛向京都的大船。
  山水縣以前是個小地方,自從山中水道開建以來山水縣的碼頭也在京官縣令的監督下一點點的擴建起來,不過幾年時間已經有了一方大城的氣度。
  柳家根基在山水縣,生意也是多分佈在山水縣周邊,京都中根本沒有什麼大生意。這次說是去送貨,其實是給京都的幾個小鋪子補充日常貨源,根本用不上柳子安出面。柳子安也不過是想為喜樂大師做些事情,大師能夠帶著兒子去京都倒是意外之喜。
  眾人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緩緩後退的風景,喜樂大師和柳子安見多識廣在船頭站了一會兒便回船艙下棋去了。
  杜小喜前世雖說也生活在山裡,不過靠近西北的大山很少看到河水。柳垚和杜至謙也不過是在村裡的小河裡撲騰過,這麼大的貨船,這麼寬的大河亦是第一次見。三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孩子被丫鬟小廝護連連驚歎。寧靜師兄不屑和三個土包子為伍,早早進屋子休息去了。
  小孩子精力有限,玩了大半個時辰發現除了山還是山,除了偶爾迎面駛來一艘船幾乎沒什麼新意,三人便興致缺缺的進了船艙,正在下棋的兩人平靜的掃過三個孩子笑了笑接著溫吞吞的廝殺。
  杜小喜和柳垚被小柔抱到床上,杜至謙自己爬上床,小柔匆匆出去端了剛熱好的點心讓三人墊墊肚子。
  小柔是柳垚的大丫頭,不過雙十年華卻是看著柳垚長大的。
  柳家只柳垚一根獨苗苗,自小就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嬌養大的。小時候柳垚去哪裡都是由丫頭抱著,壯實憨厚的小柔憑藉著體型和一把子力氣成了柳垚身邊當之無愧的大丫頭。
  小柔生的頗為壯實,比一般女子高上一頭的個頭,配上濃眉大眼的圓臉盤,不似平常女子的嬌小可愛。加上聲音低低的帶著濃厚的方言味兒,給人一種老實人好欺負的感覺。
  小柔也確實是個老實的大個頭包子,做事盡心盡責,雖說不夠聰明伶俐放在孩子身邊卻能放心。因著少爺身邊大丫頭的身份,前兩年小柔終於嫁了出去,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兩歲大的兒子。柳垚在杜家住的這些日子,小柔依舊管著柳垚房裡的事情,這次進京柳子安專門讓小柔過來照顧幾個小的。
  三個小的吃的飽飽的扶著肚子回了屋子並排著躺在大床、上,隨著悠悠晃動的大船進入黑甜的夢鄉。一時間屋子裡只剩下小柔納鞋底的扯線聲。
  喜樂大師走的急,柳家的客船外出未歸,柳子安便找了兩艘貨船來,船上適合人住的屋子不多,三個小的便一起睡。
  「少爺,姑娘醒醒。」迷迷糊糊中杜小喜被喊醒了,睜開眼便看到小柔那張兩巴掌都糊不住的大圓臉。
  揉揉眼,打了個哈欠,杜小喜下意識的問道:「柔姑姑到了嗎?」
  小柔利索的給杜小喜套上小裌襖,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完臉才不緊不慢的回道:「沒吶,到竹山軍鎮了,二老爺說軍爺要來檢查,讓咱們都出去。」
  收拾完杜小喜小柔接著伺候半睡半醒的柳垚穿好衣服鞋子,拿起旁邊的小斗篷給兩人披上,囑咐早已收拾好自己站在旁邊等著的杜至謙拉著妹妹,便抱著柳垚帶著兩人出了船艙。(未完待續。)

  ☆、第七十二章 大師贈言

  四人收拾好走到船頭,喜樂大師幾人已經早早站定,見禮之後柳子安吩咐三人站在寧靜身邊不要亂跑,便接著朝前看去。
  此時兩艘船正排著隊緩緩航行,可以看見前方已經有不少船等著過關口。
  竹山軍鎮是距離山水縣最近的軍鎮,軍鎮是皇帝為了加強對南北大運河的控制專門設立的關卡,嚴密監控往來人員的同時還負責徵收所有船隻的稅務,同時亦監督往來的船上是否有鹽鐵等違禁品。
  軍鎮的最高統領一鎮之長直屬帝王,在所管轄的運河區域有著絕對的權威,任何船隻通過軍鎮都要受到檢查,哪怕是京都的強權之家亦不能硬闖,否則就等著沉船在此吧。
  前面的船隻一艘艘通過,很快輪到柳家人所在的船隻。
  貨船停靠在指定的位置上,便有五個兵勇自小船跳進來。
  柳子安笑著挨著給五人塞了荷包,拿出幾人的戶籍證明和路引雙手遞給領頭負責登記的士兵。
  「啊!」本著公事公辦冷著臉打算登記完名字了事的士兵看到最上面喜樂大師那張金光閃閃的御賜度牒,忍不住驚叫出聲。兩岸高台上手執弓箭巡邏的士兵聽到叫聲齊齊圍了過來,大有船上的人動一下就等著被射成刺蝟的節奏。
  負責登記的士兵絲毫感覺不到周圍緊張的氣氛,捧著度牒一臉崇拜的看著身著普通灰袍袈裟,寬大的袖袍被風吹的翩然翻飛的乾瘦老和尚。
  「大師!您是喜樂大師!」三十大幾的士兵好像看到了心愛的姑娘,激動的不知所措,上前兩步想拉著大師表達一番敬慕,卻又怕唐突了大師。
  殺過來的士兵聽到同僚是見到喜樂大師才尖叫出聲。亦是眼露凶光的盯著一副隱士高人打扮的老和尚。
  感受到士兵們的敬意和周圍船隻因著自己出現而變得喧鬧起來,自覺裝逼夠了,喜樂大師理了理寬大的衣袖,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老衲此去京都望施主行個方便。」
  周成仁被大師禮遇,激動的不知所以連連道:「方便,方便。」
  喜樂大師可不是一般有名望的高僧。是有爵位在皇帝面前掛了名功德無量的高僧。不說別的就是大師的爵位都是他們這些散兵該拜見的。
  因著太后壽辰臨近,年後就開始一批批的官員和各地高僧開始進京,周成仁也算見了不少大人物。很快鎮定下來,對著喜樂大師一拜道:「小子周成仁,若有無禮之處望大師見諒,大師一路辛苦。不若下船歇歇腳。」順便給咱算算啥時候陞官發財?
  喜樂大師閉著眼睛也能知道面前的人想什麼,為了以後的旅途順暢笑著回道:「施主今日接下來做好分內之事必能心想事成。老衲此行還有要事就先行一步。」
  周成仁先是遺憾後又驚喜,大師這是提點自己!
  心想事成?自己心裡想著什麼?陞官發財,大師怎麼知道我想什麼還能肯定我一定會陞官發財?不過既然大師敢這麼說肯定是算出了什麼,看來老子今天鴻運當頭啊!
  周成仁是個有分寸的人。否則也不會在軍鎮最撈錢的位子上待了幾年沒被人擠下去,當即拜道:「謝大師不吝賜言,成仁感激不盡!」
  兩艘貨船在軍鎮士兵的矚目下緩緩駛出關口。
  周成仁在同僚羨慕嫉妒的目光裡久久的望著遠走的船隻。
  大師說了咱能心想事成!今個兒真高興啊!今個兒真高興!咱要喝兩杯慶祝慶祝!不過大師的賜言是什麼來著:今天做好分內之事就能心想事成!
  今天!今天!!今天!!!
  為什麼是今天?難道有啥能改變咱命運的大人物出現?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是什麼?當然是檢查過往船隻!
  還是說今天要過去的船有什麼要發生。
  周成仁感覺大師是變相的警示自己。當即決定今天睜大眼睛看著接下來的船,不管是大貴人還是大罪犯。一個都別想從老子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都給老子把眼睛睜大點,今天好好幹,明天老子請喝酒!」周成仁對著自己一隊的手下厲聲喝道。
  距離周成仁不過幾十米的大船上,艙門被輕輕敲響。
  「少爺,剛剛是發現山中水道的喜樂和尚正在過關口,想來人群馬上就散了。」小廝打扮的少年嗤笑一聲接著道:「一個臭和尚真當自己是得道高僧了,還山中水道,我呸!那水路還不知道多少人探出來的,功勞偏被一禿驢佔了去!」
  艙中頭戴白玉冠,身著月白袍,腰繫鏤空玉帶端坐在榻上的男子抬頭看向來人斥道:「小光,慎言!既然皇帝老兒讓喜樂和尚佔了功勞,自然有用處。百姓對佛教信仰極深,以後這種話別說了。」
  被喊做小光的少年撇撇嘴,心裡連連罵道:『禿驢!死禿驢!沒毛的死禿驢!』
  少爺好似知道小光在罵人,無奈一笑歎道:「這次的貨值不少銀子可千萬別出了什麼差池。」
  小光擺擺手,「少爺你真是瞎操心,這麼多年了哪裡出現過什麼問題,趙國公府的名頭還是挺管用的。」
  隊伍的前面,因著喜樂大師的話,周成仁檢查起來簡直可以說的上是吹毛求疵,後廚船底犄角旮旯是一個地方也不肯放過。因著他這一番動作,整個隊伍前進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
  「檢查了!檢查了!都給我站船頭!文書準備好!」周成仁一馬當先跳上船,衝著船上的乘客大聲喝道。
  船上的船工和乘客熟練的走到船頭各自站做一堆,船主看著周成仁帶人上船忙賠笑著小跑上前道:「軍爺辛苦了,這點小意思給您們買茶吃。」
  周成仁連帶四個小弟挨個接過沉甸甸的荷包,掃過船上的兩堆人把目標放在了明顯是客人的一群人身上。船工終年躲在陰暗潮濕的底層搖槳,面色比常人蒼白許多,周成仁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是經年的船工,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這是貨船,運的什麼東西?那些人怎麼回事兒?」
  船主暗歎倒霉,平時孝敬了不都是意思意思看看就過去了,今個兒怎麼倒是追查起來了。
  抹抹額上的虛汗,船主恭敬的回道:「軍爺這艘的確是貨船,這是路引,我們東家是錢豐船行,小的是這艘船的管事鄧三,這次是趙國公府上需要一批瓷器托了我們走一趟。」說完鄧三尷尬的笑了笑,「您也知道咱們走一趟沒什麼賺頭,這船空著也是空著,這幾位都是沒雇到合適的客船搭一下順風船。」
  因著南北大運河在大商絕對的重要性,這條貫穿南北的航路自然要掌控在當權者手中。錢豐船行是大商第一皇商錢家的產業,是除了皇室開辦的景泰船行外南北大運河上排前三的大勢力。
  錢豐船行以運輸貨物和人為主,因著一路上早打通了關係安全可靠在民間很有威望。
  周成仁一聽是錢豐船行的船,還是趙國公府僱傭運的貨下意識的想要放水,臉上的表情也親民起來,本想著像以前一樣走走形式,喜樂大師「辦好分內之事」的話突然出現在腦子裡,原本準備放行的話變成了「跟著我去檢查一遍!」
  鄧三雖然覺得這人不按常理行事,依舊在前面帶路帶著幾人去查驗貨物。
  被歸為半道客商的人群中,小光下意識抓住身旁瘦弱男子的衣角幾不可聞的道:「少爺怎麼辦啊?」那可是他們好不容易存下來的貨啊!
  蘇乘風握拳輕咳兩聲,蒼白的臉上因為咳嗽顯出幾分血色,瘦弱身體順勢倚在小光身上,波瀾不驚的低聲回道:「記住自己的身份,小廝。」
  小光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扶住瘦弱不堪的少爺,低著頭不敢亂看的站著。
  中等貨船載重並不大,三層的樓船下面兩層挨挨擠擠住著搭順風車的船客,最上層幾間屋子則是鄧三他們幾個管事的住處,這次要運輸的並不是什麼名貴的瓷器,而是國公府的公子在外做客時見到一套南方的瓷器很是別緻喊了管家採購一些用來送人,這些瓷器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放在貨倉中。
  周成仁帶著四個手下簡單的看了下住處,被鄧三引到放置瓷器的船艙。
  鄧三邊打開艙門邊介紹:「這些瓷器也不是什麼名貴物件,據說是南方一個小窯燒出來的,因著花樣不錯,上面的圖案別緻得了國公府公子的喜歡,那個公子專門讓人尋來送人用的。」國公府這類的權貴之家通常有專門的瓷窯供應,這次之所以用他們錢豐船行運貨鄧三一一道出。
  周成仁對這些不感興趣,看著眼前擺放整整齊齊的箱子示意手下抽兩個打開來看看。
  鄧三在旁邊也不干看著,遞錐子的時候仍不忘叮囑「你們小心一些,這玩意兒容易碎,國公府的東西金貴的很,平時不過拿稻草一捆就行,這些可是專門墊著綢子的好貨。」鄧三說完忍不住打趣兒「人家用來墊碗的東西都比咱們穿的值錢啊!」
  周成仁幾個小弟也配合著感歎這就是差距。
  說話的工夫木箱已經被打開,鄧三隨手劃拉了瓷器上的綢子,笑道:「咱們也開開眼,看看到底有多別緻。」
  開開眼。
  真是開開眼。
  周成仁取出裡面的大肚罐子打開看了一眼,眼睛睜的老大,大師保佑!今天真是開眼了。
  (未完待續。)

  ☆、第七十三章 靠山城

  大肚瓷罐裡滿滿的全是精鹽,細細的鹽粒和瓷罐雪白的內壁交相輝映的白,無不訴說著這是品質極好的精鹽。
  鄧三傻了,噗通跪到地上喊冤:「軍爺明察這不關我們錢豐的事兒啊!這貨是磁窯的人直接搬進來的,我們是一點不知道啊!軍爺!軍爺!我鄧三走了這麼多趟是啥樣的人你們清楚,怎麼會做知法犯法的事情!」
  周成仁一腳踹開抱著自己大腿的鄧三,指揮著幾個眼睛放光的手下連連打開幾個箱子,看到裡面堆滿的食鹽哈哈的笑了出來。
  大師果然料事如神,膜拜大師,感謝大師!回頭一定給大師上根香拜拜!
  周成仁吹響隨身帶著的號子,一長一短的尖鳴聲逸出,整個關口頓時一靜,岸上巡邏的士兵聽見了速度奇快的包抄過來。
  孤零零的貨船被層層士兵包圍,周圍聽到號子響的船一早就躲的遠遠的表示自己和船上的人一點瓜葛也沒有,徒留船頭一群不知所以的船客和船工如喪考妣的聚在一起。
  軍鎮的最高長官是鎮長,當然這這個直屬於帝王的鎮長比一府之長地位也不差什麼。鎮長統領一鎮軍權,鎮長之下以十二時辰命名對應十二個協、標、營、隊四個等級,周成仁便是隸屬丑協丑標丑營丑隊下的小排長。
  丑隊的隊長黃志勇聽到手下來報如同聞到腥味兒的貓急急趕了過來,不論是抓到逃犯還是有人運了不該運的東西,無論哪一種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來錢的好事。
  黃志勇匆匆趕來看到滿船的精鹽眼睛都要瞇成一條縫,鹽鐵專營,前些日子聖上剛處置了一批吃裡扒外的鹽販子。誰這麼有膽又撞上了。真是好狗膽!
  黃志勇不管別人狗膽有多大,也不管他們的背景有多深,大手一揮:「都給我抓牢裡,可得看好了!跑了一個自己蹲進去頂著!」
  鄧三哭著喊著被綁了起來,船頭上連連喊冤的船工和船客也一個不拉的被壓著走了。
  當然已經走遠的喜樂大師不知道自己以為的鹽販子是個怎樣龐大的組織,以後又會有怎樣的遭遇。
  順水而下,看盡一路風景。終於到了靠山城。
  距離太后壽辰還有兩個月。喜樂大師不急,柳二爺自然也不急,反正他已經另派了船把貨運過去了。
  靠山村一聽就是個土的掉渣的小地方。不過當村變成了城,頓時高大上起來。
  想當年靠山城還是個靠著山上野菜過活的拖整個青州府後腿的極度貧困的靠山村,自從南北大運河修好,憑借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靠山村一舉成了南北交界處的大樞紐城市,一下子發達起來。從一個小小的破村成了青州府數一數二的大城市,更是成了南北大運河上一顆璀璨明珠。
  人比人氣死人,山水縣的百姓氣啊!
  原本都是窮的土匪都不來的地方,現在運河有了。大家都發達了,可是不過相隔一日的路程,山水縣還是個縣。靠山村已經發展成了靠山城。同是米粒的便宜隊友已經胖成了珍貴的珍珠,是以山水縣百姓對靠山城的百姓很是羨慕嫉妒恨。
  可是。現在咱不嫉妒了。
  等著山中水道建好,成為三地交匯的山水縣自然會比靠山城更好。
  看著眼前繁華的城市,柳二爺彷彿已經看到了山水縣幾十年後的景象。
  作為南北集散地自然貨物最是齊全,柳二爺想著在這裡賣出買進倒賣一番,喜樂大師知道後也欣然表示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找一些東西。
  柳二爺生意做的不錯,在靠山城也認識不少朋友,尋了一個專門管船的商家把船寄存後便帶著幾人上了岸。
  水上潮濕,久居易造成濕氣入體,吃飯睡覺自然還是陸上更方便一些。
  柳二爺辦事能力不錯,很快租好一個不小的院子帶著眾人入住。
  靠山城依山而建,和大多數運河城市一樣是個高低走向明顯的城市,城市北部是整個城市最熱鬧繁華的碼頭,南部是久居的本地百姓,東西兩處則是匯聚全國各地商人和貨物的各種商舖。
  柳二爺自從安排好幾人吃住之後便帶著寶貝金算盤消失了,杜小喜幾個休息一日後便被喜樂大師帶著在東西市轉悠起來。
  喜樂大師開道,師兄寧靜和六哥杜至謙一左一右護著中間兩個小的站成一排,四周則是柳二爺留下的幾個婆子護衛緊緊守著幾人。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在直奔東邊的坊市。
  路上的人雖然奇怪一個大和尚帶著一群孩子逛街,可看著一大幫子人,特別是中間還有個一臉貴氣,下巴恨天高的半大少年,更是遠遠避開。
  「師父,我們去哪兒啊?」
  師兄寧靜是個不服師傅管教的彆扭性子,柳垚是個見到生人就變啞巴的悶葫蘆,杜至謙覺得自己對大師尊敬有餘熟悉不足,走了半刻鐘喜樂大師還沒找到要去的地方,三人便推了年齡最小的妹子問師傅這個『到哪裡去的問題』。
  喜樂大師頭也不回的道:「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說完大師在心裡為自己點個贊,老衲真是太機智了。
  杜小喜聳聳肩,無聲的示意四人『師傅不告訴我』,她也無能為力。
  就在杜小喜為自己的小短腿憂桑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喜樂大師終於伸手攔住了一位路過的中年婦人。
  「阿彌陀佛,施主可知靠山城五穀售賣之地在何處?」
  大商全民信佛,百姓對僧人有一種天生的信仰,大商百姓心目中的佛祖以仙風道骨,白眉飄飄為上,圓潤白胖,大耳笑臉次之,喜樂大和尚乾瘦的外表雖然不符合時人對高僧的審美,出於對佛祖的恭敬被攔住的婦人還是認真還禮。
  「阿彌陀佛,沿著這條路走上半刻鐘往右拐就是了。」婦人雙手合十虔誠的說道。
  「多謝施主,善哉善哉。」
  謝過婦人後喜樂大師帶著眾人直直朝前走去。眾人才知道喜樂大師要去哪裡。
  不過,四人面面相覷,好好的買糧食做什麼?
  大嬸所說的直走拐彎就到顯然和眾人理解的不一樣,等到真的轉彎四人已經累成了狗。
  畫面陡然一變,高大上的步行街直接變成了農貿市場。
  十多米寬的街道兩旁擠擠挨挨擺滿各種小攤位,距離攤位不遠則是門口擺滿筐子的商舖,攤販叫喊聲伴著雞鴨咯咯嘎嘎聲整條街是喧鬧不已。
  喜樂大師見著這一番熱鬧景象滿意的點點頭,扭頭對身邊的護衛道:「照顧好他們,跟緊了,別亂跑。」說完抬腳朝人群中走去。
  寧靜緊著眉頭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一坨雞屎,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怎麼會來到這種骯髒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喜樂大師好像知道大徒弟在想什麼,嗤笑一聲:「不想跟著走就是了,何必勉強?」
  激將法對於中二的熊孩子和不可一世少年顯然效果極佳,寧靜脖子一擰大踏步跟了上去。
  被師兄拖著跟上去的杜小喜心裡哀怨不已,師兄我手疼,你可不可以放鬆一點,可知道自家師兄老底的杜小喜沒這個膽子在師兄閉著氣視死如歸的時候去調侃他。
  喜樂大師沿著最右邊的一排小攤販往前走,每家每戶上的東西都要認真查看一番,走了幾個攤位也沒見買什麼東西,直到過了四五個攤位才終於停了下來。
  賣東西的一看就是附近的莊戶人家,長期被太陽暴曬的膚色明顯比常人干黃粗糙,守攤子的大娘見著喜樂大師帶著一群人停下樂呵呵的招呼:「大師傅看看,我家的種子都是挑過的,長出來的絕對好。」
  十幾個布袋子放在石板路上,袋子裡皆是麥子花生棉花之類的種子。
  大商南北氣候差異極廣,不過二月南陵秧苗早已種滿田地,北地大多地方還在飄雪,靠山城春播比山水縣晚上幾天,前些日子剛剛完成,大娘便把家裡多出來的種子拿出來賣。
  莊戶人家種地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選種是頭件大事,誰家莊稼今年長的好,等著收割了村裡村外都會專門換些留種。種子的價格比當糧食賣要高上一些,大娘覺得好不容易換來又精挑細選的種子吃了不划算,便尋思著把鄰居幾家剩下的種子收集起來拿出來賣給北地的客商。
  大商的僧人涉足各行各業,其中一派便是以『務稼穡,藝黍稷』為根本的農派僧人。喜樂大師只著一身僧袍又跑過來看種子,賣種子的大娘想當然以為喜樂大師是農派的僧人。
  喜樂大師喊了一聲佛號「施主這些種子很好,懷明把這些種子都買下來。」
  買好之後,喜樂大和尚又轉戰另一家繼續收購種子。
  杜小喜四人恍然大悟,原來大師不是買糧食而是買種子啊!隨即又懵懵噠,大師要種地嗎?
  一上午的時間便在收購種子中度過,此時幾個護衛手裡各個拎著幾十斤各色各樣的破舊袋子。
  見幾個小的實在走不動了,喜樂大師也感覺到肚子餓了,大手一揮,吃飯去。(未完待續。)
  ps:新書上架,謝謝書友們的支持。

  ☆、第七十四章 狀元及第筍

  『素食齋』是農派僧人開設的集吃住品茶論道為一體的全素食客棧,喜樂大師別看外表上是個窮和尚,世家豪族巨賈豪商為了大師一句真言,視金錢為糞土的不知多少,如果不是喜樂大師太能倒騰又要保持神秘高冷,絕對是所有僧人中最多金的一個。
  好不容易帶著徒弟們搓一頓,喜樂大師自然要選知名度最高的素食齋。
  「大師傅裡面請,打尖還是住店?」店小兒瞧見一大群人進來忙笑著呼。
  「阿彌陀佛,用飯。」喜樂大師喊了一聲佛號回道。
  店小兒一甩肩上雪白的布巾笑道:「好勒!客官們二樓請上!」
  一樓大堂裡多是偶爾茹素的百姓,登上二樓僧人便多上許多。眾人被店小二引著走到挨著窗戶的幾張桌子坐定。
  幾分鐘後杜小喜和杜至謙目瞪口呆的看著店小二遠去的身影崇拜不已,雖說咱前世下過不少館子,一頓飯上萬軟妹幣的大餐也在親爸的帶領下品嚐過,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一口氣不停的報菜名。嘴皮子真是太順溜了!
  喜樂大師見多識廣,寧靜師兄更是世間各種最好的待遇都享受過,兩人平靜的點菜之後慢慢品茶等著上菜。唯有杜小喜三個小土包子激動不已。
  第一道上來的據說是一道靠山城必吃的『狀元及第筍』的涼菜。
  喜樂大師見幾個小的一臉不解的看著桌上有點像蘿蔔丁又像筍丁的東西,欣慰的點點頭開始說教。
  「這是靠山城最有名的『狀元及第筍』,當朝右宰袁安邦是靠山城出來的第一狀元,也是這些年唯一的一個狀元,據說右宰幼年時家中極其困苦。其父在碼頭做苦力,其母和姐妹日夜做秀活兒供其讀書。
  縣試前一日從書院回家的路上右宰看到有人在賣春筍,當時特別想吃,可右宰知道自家貧苦,春筍又因已經下市價格也不便宜,說出來也是徒惹父母傷心回家後便並未說出,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夜睡夢中右宰喊著要吃春筍。恰好被看孩子們是否安睡的袁母聽到。偏偏家中卻無餘錢去買春筍。兒子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讓袁母心痛異常。第二日切白菘時袁母發現菘根和春筍外形相似,想著兒子心願難了夜夜念著春筍恐影響其縣試,便切了一小盤菘根涼拌告訴兒子這便是涼拌春筍。
  右宰食用之後夢中果然不再思念春筍。縣試時更是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袁母覺得兒子考的好有春筍的功勞,之後兒子逢考試便要做上一盤給兒子嘗嘗,十多年後,右宰一朝魚躍龍門殿試奪冠狀元及第。
  瓊林宴上先帝賞下一道以春筍絲為材的『夕陽臥雪』。右宰品嚐之後想到過世多年的母親潸然淚下,先帝問其為何痛哭。右宰訴其緣由。先帝聽後大讚,母親為了兒子安心考試用心良苦,當為慈母之典範。
  隨後世人感動於袁母的慈母之心,亦是為了兒孫考試博個好兆頭。皆愛在考試前嘗一嘗白松根做的狀元及第筍。這便是狀元及第筍的由來。」
  喜樂大和尚說完狀元及第筍的由來頗為感概的歎了一口氣。
  聽完故事四人形色各異。
  杜至謙已經十三歲,是杜家眾兄弟中學問最好、最穩重的一個所以被杜老爹派來照顧妹妹,聽完當朝右宰的故事後頗為怪異的問道:「大師。右宰大人怎麼會認不出來白菘根?」
  在杜至謙看來既然右宰家困苦,肯定和村子裡的孩子一樣也是認識白菘根的。不要說什麼君子遠庖廚。他家一群大男人除了二哥會滷肉,幾個兄弟也是碗都懶得洗的主兒,可他們也認識白菘啊?
  大師思考一番,「右宰家中姐妹甚多。」不用下廚幹活了。
  杜至謙對這個答案顯然不滿意,不過也知道問大師也沒用,遂不再發問。
  杜小喜接上「師父,白菘根就是白菜疙瘩?好吃嗎?」
  大師抬抬下巴示意杜小喜看他們旁邊那一桌,幾個讀書人打扮的年輕學子已經吃完一盤子白菜疙瘩正讚美吶!
  柳垚關注的重點不在白菜疙瘩,而是陛下賞賜的美食,「『夕陽臥雪』是什麼菜?好吃嗎?」
  大師乾咳一聲,「就是用涼拌筍絲搭成塔狀,塔尖放一個煮熟的雞子黃。」
  何為雞子黃,雞蛋黃是也。
  眾人:……他們城裡人真會吃!
  寧靜嗤笑一聲,總結道:「早不哭晚不哭,拿死去的老母做筏子,沽名釣譽之輩!」
  喜樂大師:這飯還讓不讓吃了!
  上菜的店小二聽完一席話,擦擦額上的冷汗,乾脆利落的下去了。
  在右宰的老家說右宰的壞話,這幾人不是腦殼有包就是膽大妄為之輩,他還是離遠點吧。
  喜樂大師見幾個小的一臉糾結的看著那道『狀元及第筍』,呵呵笑道:「吃飯,吃飯,你們正長身體,千萬別餓著了。」略過狀元及第筍,一筷子插走一個水晶豆腐包。
  吃飽喝足一群人顛顛出了素食齋回去午睡。收拾桌子的店小二瞅著那道只動了幾筷子的狀元及第筍嘖嘖稱奇『真是一群怪人。』
  喜樂大師是一個很有職業操守的高人。
  身為師父自然要傳道授業解惑。
  杜小喜剛睡醒便被懷明師兄碎碎念的跟著嘮叨師父喊師妹過去,柳垚和杜至謙作為杜小喜的附加產品自然也要跟過去。
  三人到的時候,寧靜師兄已經板著臉端坐在靠窗的軟榻上,喜樂大師隔著方桌坐在另一側,桌上擺放著上午買回來的一些種子。
  軟榻面積不大,只能兩個人對坐,地上放著三個寒酸的小馬扎明顯是給後到的三人準備的。
  杜小喜忍不住抽抽嘴角,這座宅子裡裡外外都透漏著一股子低調的奢華的酸臭味,懷明小師兄你究竟是從哪裡找出來的破馬扎。憑什麼你坐蒲團我們就要做硌屁股的馬扎?
  三人落座,喜樂大師擺出一張說教臉。
  「國以農為本,糧以種為先,今天為師就從種子說說莊稼增產增收。
  歷朝歷代都有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根本大問題,就是糧食不夠吃。縱觀歷史上被推翻的王朝十之*皆是大災之後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百姓為了生存不得不抗爭而反。」
  喜樂大師說完開場白後停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順便觀察幾個學生的接受度。
  寧靜是坐過那個最高位置的人。雖說最初成為皇帝只是為了活著。可若沒有龍行天下之心,只要做個掌握世間生殺大權的暗中帝王即可,何必管理世間雜物。
  更何況寧靜的皇帝生涯不是結束於壽終正寢。而是叛賊兵臨城下,看著祖宗基業將要毀於一旦,自己將成為大商最後的帝王,寧靜愧對祖宗卻又不後悔。
  重活一世。寧靜知道自己必須爭那個位子,也不能再做那個信仰殺戮的暴君。消滅叛賊保住祖宗基業的同時,再爭取壽終正寢就可以了。
  既然遇到了愛做善事的喜樂和尚,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和野心,把他收做徒弟。他便相信師父,願意讓師父教他怎麼做一個流芳千古、開創盛世的帝王。
  糧食的重要性寧靜帶兵打仗的時候知道,百年雨災的時候知道。最後被圍京都彈盡糧絕的時候知道,可知道又有何用。
  寧靜一臉深思的看著喜樂大師。杜至謙秉著七太爺的話拿出隨身帶著的自製小本本和炭筆飛快的記錄著。
  柳垚生在富貴鄉,自是不明白餓肚子的苦,更不用說糧食的重要性。進學沒多久的柳垚根本不明白喜樂大師說的話能夠改變一個家族的命運,改變多少窮苦百姓的命運,依舊如往常般安靜的坐在杜小喜身邊笑著看向喜樂大師。
  杜小喜一臉古怪,這幾個聽眾是不是有點不對口啊!
  師父,我們還是孩子呢!說這麼高深的問題好嗎?
  「大商為什麼糧食不夠吃,二稅一的重稅是其一;廣建寺院、侵佔良田的寺院經濟是其一;家家戶戶生孩子跟生豬崽子一樣人多地少是其一。」
  喜樂大師點點方桌上兩堆巴掌大的稻種道:「其他的不好說,也不好做出改變。既然改變不了,我們就說說能做的吧,比如增加糧食產量,比如如何選種」
  「這兩堆都是上午剛買的稻種,外觀上顏色大小並無太大區別,也許你們覺得種下去產量也會差不多,今日我們就來看看是否一樣。
  「懷明,杜六你們過來。」
  懷明小和尚哪怕平日裡在師父身邊鞍前馬後自詡師父的小保姆,此時也不知道師父是要幹什麼,杜至謙更是不知所以然。
  「這兩堆稻種,你們分別數出來一千粒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數稻種,兩人皆是聽話的數起來。
  杜至謙比懷明年長,加之進學多年,很快便數好了。懷明小和尚則是彷彿平日裡唸經囉嗦人一般,咪咪嘛嘛念叨一通,反過來再確認之後笑著把自己數好的一千粒稻種推到師父面前。
  喜樂大師點點頭,從方桌下面掏出一把錢莊裡專門稱金貴物件的小稱,隨後把懷明數好的稻種放進去,接著示意幾人看過來「這是三十二克。」
  見幾人依舊不明所以,喜樂大師把杜至謙數好的稻種放進去,淡淡的道:「這是三十三克。」
  柳垚幾個真小孩當然不明白這代表什麼,寧靜和杜小喜兩人很快反應過來。
  「也許你們會覺得沒什麼,不就相差一克,可是你們想過沒有,一千粒相差一克,一萬粒,十萬粒呢?一畝地能產多少粒糧食?一百畝地,一千畝地呢?」
  寧靜一改之前的漫不經心,此時已經端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杜至謙手裡的炭筆唰唰唰筆走龍蛇,飛快的記錄下喜樂大師的一言一行。
  (未完待續。)

  ☆、第七十五章 武能殺豬下地

  「這兩堆稻種一堆來自靠山城本地,一堆來自一個南陵的客商。為什麼都是一千粒,重量卻不一樣?你們可能會說,因為有大有小!」
  「沒錯,既然有大有小,為什麼我們不選能長出大一點、重一點糧食的種子呢?」
  喜樂大師說完一番話,對著一臉崇拜看著師父的懷明道:「懷明去端兩盆水過來,水要一樣多。」
  經過剛才數稻種的事情,懷明以為師傅要做什麼精細活兒,在院子裡倒騰許久才端著兩盆裡面水一樣多的盆子進來。
  方桌已經被喜樂大師收拾好,上面只放著兩人數出來的千粒稻種。
  懷明小心翼翼的把兩盆水並排放在方桌上,兩眼放光的站在旁邊等著師父的下一步慢動作。
  喜樂大師也不讓幾人多等直接把桌子上的兩堆麥種各自扔進一個盆裡,「看到那些浮起來的種子沒有?之所以能夠浮起來也不過是不夠飽滿,或有殘缺。若是種植莊稼之前就把這些殘缺的種子選出來,選一些好的種子進去產量會不會更高?」
  寧靜若有所思,杜至謙依舊眼睛放光的唰唰唰記著,大師真是太聰明了,家裡也不過是用簸箕顛兩下把壞種弄出來,原來還可以這樣再選一遍。
  七太爺說的果然沒有錯,跟著大師能學到好東西!
  「要選好的種子並不只有這一種做法,暴雨季節莊稼會被吹倒,怎麼抗倒伏這也是一個大問題,從種子上來說,如果把那些長的粗壯不容易被吹到產量又不差的稻穗專門收集起來種在一起。經過幾年的改良之後這一批稻子會不會就不怕被吹倒了。
  為師遊歷之時,曾見南陵一些地區水稻一年三熟,如若種植在青州地區能不能一年兩熟?北地嚴寒,糧食無法成熟已被凍死,為師曾在嶺南一高山上偶見成熟的小麥,既生在高山定然能耐嚴寒,若把這種小麥種植在北地。是否能在幾個月裡收穫一批麥子?」
  「此外還有把能高產、抗澇、抗旱、抗蟲的一一選出來單獨種植。又會怎麼樣?」
  喜樂大師舉出幾個例子便不再繼續,但寧靜和杜小喜乃至杜至謙已然明白大師說的事情多麼重要。
  寧靜劍眉緊緊皺著,心裡暗罵。這個師傅又說半截話,都說出來能死啊!
  喜樂大師看也不看徒弟的臭臉,直接把話題轉到唯一的女徒弟身上。
  「小喜兒你可曾想過,以後你們杜家的出路在哪裡?」
  出路?
  不待杜小喜想出來個所以然。喜樂大師呵呵一聲,「難道你就指望你哥哥們和你父親一樣殺一輩子的豬?然後開個豬肉連鎖店?或者以後祖祖輩輩守著你家的那幾畝地過活?那你白活了這一輩子!」
  杜小喜發誓。她從無良師父的話裡聽出了濃重的鄙視和嘲笑。
  杜小喜哼哧兩秒,頑強抗爭道:「我哥他們正讀書,以後會是秀才舉人狀元郎」越說底氣越不足。
  就是現代社會仍舊很多五六十歲的老人是文盲,更不用說古代。
  科舉取仕。萬中無一。
  每三年也就選一兩百人,不說其中早就被預定好的名額,恩蔭加身為官的更多。即使僥倖考中,沒錢沒背景的普通老百姓還不是被發配到偏遠小縣。一輩子幾乎沒有出頭之日。
  杜小喜垂死掙扎「那不是還有師父和師兄嗎?是吧,師兄?」杜小喜沖寧靜討好一笑。師兄可是金大腿!
  喜樂大師聞言臉上帶笑,呵呵一聲:「師父和師兄都會死的!」
  寧靜「……」這到底是咒誰呢!
  喜樂大師絲毫沒有自我詛咒的自覺,掃了眼杜至謙一臉佛光普照:「今日為師就給你們指一條康莊大道!」
  「稻田養魚的甜頭嘗到沒?剛剛為師說的回去好好照著做,以後再想些增產的法子,等著糧食產量上去了,皇帝定會好好嘉獎。哪怕就是個名頭,也夠子孫後代用個幾百年。」喜樂大師瞅瞅旁邊的大徒弟,有句話沒有說,孔聖人的子孫後代還不是憑著一個好祖宗的名頭被歷代帝王供起來吶!
  喜樂大師這些話與其在和小不點杜小喜說,不如說是變相的提醒寧靜和杜至謙。
  目的達到,驚艷了徒弟們人生的喜樂大師施施然的離場了。
  ……
  自從突然爆發式教學後,喜樂大師恢復了往日的懶散性子。幾個被教育的人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柳垚是受影響最小的,說難聽點,這娃從小被嬌養在家裡,每天也就吃吃喝喝奶奶姐姐陪著玩兒,到杜家後懂事許多,杜老爹也沒趕著他去下地幹活,衣食不愁的娃自然體會不了大師的話有多重要。
  懷明則被自家師父的博學多才深深傾倒了!原以為自己這個小保姆弟子對師父已經夠瞭解,沒想到師父總是給小僧驚喜。
  杜至謙得了長輩們偷師的旨意,把大師的每句話都寫下來後,時不時翻出小本本來體味一番。
  武能殺豬下地,文能咬文嚼字的杜至謙更是明白大師為自家制定了一個怎樣的道路。懷裡被翻的稍顯破舊的小本本彷彿已經變成了重寶,天天激動的恨不得馬上回山水縣。
  杜小喜還好,開始幾天咬著毛筆琢磨自己能在糧食增產做點啥,發現上輩子自己打交道最多的農作物就是山楂後,果斷的放棄了。這麼偉大的事情,還是拜託師父來吧!
  寧靜閉門不出,不知道再算計什麼。反倒是寧靜的貼身小廝錢德神神秘秘往外跑了好多趟,不知做些什麼。
  喜樂大師帶著幾個徒弟在靠山城停留三日後便招呼辦完事情的柳二爺接著趕路。
  一行人直奔青州府。
  青州府是青州首府所在,柳家大老爺柳子平目前就任青州府府尹。因著公事繁忙,柳家大老爺上次歸家還是兩年多前。也就是就任青州府尹後,柳二爺才能時不時來看望一下兄長。
  柳子平在世人看來是個失敗人,概因四十多歲的人了一個兒子也沒有。女兒卻是十多個。也因著這個對柳垚這個唯一的侄子甚是看重,這次知道弟弟帶著兒子和喜樂大師進京,說什麼也讓弟弟帶著侄子轉道去家裡看看。
  眾人在滄州碼頭下船換乘馬車,在柳大老爺派來的人的官家吳叔的接應下很快進了青州府。
  青州府並不在南北大運河沿岸,但亦是處在南北陸路的交通樞紐,雖說這些年青川城、靠山城這一批城市因著南北大運河飛速發展,青川城更是在經濟上已經成為青州首位。不過青州府憑藉著政治優勢依舊牢牢把握著青州首府的位置。
  一行人直奔青州府城。穿過熱鬧非凡的主街,馬車進入一片安靜許多的街道。杜小喜掀開簾子往外看見全是高高的院牆,偶爾出現幾個門口守著奴僕的高大院門。便知道這片應該是富人居住的區域。
  「大師,二爺、少爺,到家了!」吳叔站在車門外恭敬的對著車內的幾人道。
  懷明掀開簾子跳下車對著吳叔唸了一聲佛便上前攙扶著師父下車,寧靜隨後揮了揮袖子看了眼府尹府的大門也跟著下來。隨後的杜至謙幫著把柳垚和妹妹一起弄下車。
  大門口站著一對含笑而立的中年夫妻,兩人身後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見眾人下車兩人急急迎了上來。
  柳大老爺柳子平時年四十一,和柳二爺七分像的臉上少了些商人的圓滑,多了幾分歷經滄桑後文人的儒雅。
  柳子平雖為科舉出身,但出身不顯的少年仕途並不順利。之前一直外放在北地的小地方,隨著柳家和喜樂大師牽上關係,柳子平也或多或少受到影響。這些年一路高昇,去年更是調回青州成了青州府尹。是以柳大老爺對喜樂大師是敬重不已。
  「大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柳子平恭敬的對著喜樂大師俯身施禮。
  喜樂大師伸手攔住,笑瞇瞇的道:「柳施主是我們多有叨擾才是。」
  柳大老爺同大師和弟弟寒暄的工夫,柳大夫人正摟著柳垚和杜小喜稀罕不已。
  柳大夫人敬玉蘭一張鵝蛋臉帶著兩隻小酒窩,白皙的皮膚為清秀的五官加分不少,身體豐腴卻不顯臃腫。
  杜小喜兩眼放光的看著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不似常見的骨節分明的纖纖玉手,反而根根手指白胖可愛,指甲剪的短短的透著健康的光澤,手背上幾個隨著動作隱顯的肉窩窩更是引著人想去戳一戳。這簡直是自己看到的最柔軟的一隻手。好想捏一捏,看看是不是和想像中的一樣那麼弱若無骨,腫麼破!
  柳大夫人還不知第一次見面的未來侄媳婦已經再想著對著自己的手捏捏捏了。
  柳大夫人笑著看著兩人,溫柔的摸摸柳垚的帶點嬰兒肥的臉蛋柔聲道:「小土還記不記得伯娘?去過年的時候伯娘帶著姐姐們回家看過你。」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柳垚。
  雖說不記得伯娘長什麼樣子,不過柳老夫人經常提起不能歸家的大兒子,來的路上父親也專門說了些大伯和伯娘的事情,柳垚便乖乖拜道:「伯娘,小土有禮了。」
  小小少年臉色微紅的俯身對自己一拜,說不出的俊俏可愛,柳大夫人的心當即軟的一塌糊塗,拉著柳垚連連喊了幾聲乖乖。
  稀罕完侄子,柳大夫人才轉眼看向其他人,拍拍杜小喜的後背誇道:「幾個月不見小喜丫頭長高了許多是,是越來越可愛了。」
  杜小喜只見過這位大伯娘一次,上次見面幾乎沒說上什麼話,此刻面對笑的溫柔長著一雙美手的伯娘,杜小喜只能裝小孩和柳垚一樣軟軟的道了一聲伯娘好。
  柳垚介紹過寧靜和杜至謙之後,柳大夫人亦是溫和的同兩人說了幾句關心的話,見丈夫那邊已經寒暄好,便招呼一群小傢伙進門。(未完待續。)

  ☆、第七十六章 柳府日常

  柳子平作為青州府府尹有專門的官邸居住,這座官邸經歷了一個個主人的修飾,從進門開始就給人賞心悅目之感。
  喜樂大師被柳子平兄弟請去品茶,杜小喜幾人則被柳大夫人引著去了後院。
  穿過一個雖小卻很精緻的花園,一行人到了內院的客廳。
  不待幾人坐下,柳大夫人便笑道:「自家人不必那麼客氣,你們辛苦了一路快去梳洗梳洗換身衣裳。」
  在馬車裡顛簸了快一天眾人早有此意,其他還好,馬車上吃喝拉撒畢竟不如船上方便,一路上又不能總是走走停停,是以幾人小腹的憋脹感實在難以忽視。
  再回來時只剩下杜小喜三人,寧靜師兄推脫要做功課留在了房間裡。
  三人走來遠遠的就能聽到女兒家甜甜的笑聲,進了小廳赫然十幾個小娘子或坐或站的圍在柳大夫人旁邊。
  柳大夫人見三個小的進來臉上笑容更勝,站起來拉著柳垚和杜小喜按在了自己左右,其他小娘子們則在三人進來的時候便自動分成兩隊站在兩邊。
  柳大夫人笑了笑一堆關心人的話便問了起來,「路上有沒有暈船,吃的好不好,有沒有冷著熱著,剛剛喝的牛乳羹合不合口味,以後要不要多加點糖?」
  杜小喜捧著一杯熱茶看著身邊半側著身子和侄子說話的後腦勺,心想您那些關心的話不要總扯著柳家的小兔子一個人問就更好了。
  杜小喜點點大的時候就被杜老爹以一種同情又炫耀的微妙語氣多次念叨過,柳家大老爺是個可憐人,忒大年齡了一個兒子也沒有。柳大夫人為了給相公留後忍著一個個年輕女子進門,可惜幾十年過去了,老天好像非要和柳大老爺作對。女兒已經快二十個了,兒子還是一個沒有。
  大商對兒子的看重堪稱病態,如果真是一個兒子也沒有,年老時肯定會想法子過繼一個總不會讓自己生前死後無人侍奉。
  和柳子平關係最親的自然是柳子安這個親弟弟,在柳子安也只有柳垚這一個兒子的情況下,十幾年後柳垚很大可能會兼祧兩房,奉養大伯爺一家子。
  相比於後院那些女人突然生出個兒子威脅自己和女兒們的地位。柳大夫人更願意以後由侄子來養老。也因著這個原因柳大夫人每次對柳垚特別照顧。
  笑著關心完侄子。柳大夫人對著兩排小娘子介紹道:「這個是你們二叔家的小土,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眾人齊齊應了聲『是』,年紀小的幾個已經哥哥。哥哥的叫了起來。
  柳大夫人見侄子已經乖乖喊了女兒姐姐,抓起杜小喜的手道:「這是你們喜兒妹妹,以後都是一家人。」之後喊了杜至謙上前關心了幾句。
  不同於孩子們在一起的其樂融融,喜樂大師這邊卻要莊嚴肅穆許多。
  喜樂大師被柳子平兄弟奉為上座。不待坐穩柳子平已經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柳子安見哥哥跪下也跟著趕忙跪下來。
  柳子平文雅帶著滄桑的臉上滿是感激。聲音帶著哽咽的道:「多謝大師為我家柳垚定下親事,父親若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大師的恩情,我柳家沒齒難忘!」
  柳子平真心感謝喜樂大師,不僅是自己是因著大師的關係這幾年官途才順利起來。更多的是和杜家結親這件事。
  世人都道喜樂大師知古今,通未來,法力無邊。對這些柳子平深信不疑。他一直都記得當年那個站在父親面前和父親說好人有好報的小和尚。
  當時小小年紀的喜樂大師已經頗賦神通,離開之時直言勸誡父親身邊的管家是個奸猾之人。父親並沒有聽信一個小和尚的話懷疑跟隨了自己幾十年的奶兄。可多年後柳家被這個管家跟人裡應外合失了大片田地和鋪子後,柳子平突然想起那個已經離開很久的小和尚,很久很久難以忘記。
  直到後來,那個嘻嘻哈哈說自己叫喜樂小和尚,師傅希望自己歡歡喜喜,快快樂樂生活的小和尚揚名天下,成為世人皆知的高僧。
  柳子平這輩子介懷的也就兒子和柳家有後這件事。
  柳老太爺去世時柳子平已經年近三十,已經有幾個女兒了。二弟柳子安亦是有一個女兒的父親。
  柳子平一直都知道父親最在意的是什麼,和父輩擔心柳家血脈斷絕就此沒落一樣,父親也一直把柳家傳承下去當做一輩子最大的任務。
  如果有兩個健康的兒子是柳老太爺一輩子最自豪的事情,臨死之前能看著孫子出世則是柳老太爺最欣慰的事情。
  可惜,這一切只是個謊言。
  柳老太爺死於腸疾,不明原因的反覆腹瀉,甚至到了最後的一段時日喝口水也不能在肚腹內停留半刻鐘。
  當時柳大夫人和兩個妾侍懷孕,柳子安亦有兩個妾侍有孕。
  隨著五人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柳老太爺腹瀉之症越來越重,已經開始昏昏沉沉,靠著人參吊命。
  柳子平現在每每想起瘦的只剩下骨頭的父親睡夢中喃喃著孫子時的畫面總是如鯁在喉。父親拖著身體熬過一日又一日也不過是為了看到柳家有後罷了。
  可惜,老天總不讓人如願,四個孩子相繼出生,女兒、女兒還女兒。
  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了即將臨盆的柳大夫人身上。此時,柳老太爺已經油盡燈枯。
  柳家十二娘子出生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連日的陰雨散去,暖暖的陽光照耀著人間,天邊一道淺淺的彩虹好似通向話本中的仙界。
  昏迷多日的柳老太爺迴光返照般突然清醒過來,對著床頭的兩個兒子幾不可聞的問:「生了沒?」
  柳子平不想父親走都不安生,留著淚把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孫子』抱了到床頭,掀開包被給父親看啞著嗓子哭道:「是兒子,兒子柳家有後了。」
  柳老太爺並沒有看孩子,欣慰的看了眼兩個兒子笑著永遠閉上了眼睛,眼角卻有眼淚溢出。
  柳子平午夜夢迴之時,時常夢到父親臨終前的笑容和眼淚。他總是想不明白父親的眼淚是因為欣慰柳家有後還是明瞭自己的欺騙,他也永遠不想知道答案。
  父親臨終前的期盼讓柳子平一直無法忘懷,成了心病,成了拔不掉的那根刺,他和父親一樣把延續柳家血脈當成了一輩子的任務。
  柳垚出生在柳老太爺去世後四年,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柳子平一個人喝了不知道多少酒,醉到一個人在書房中嚎啕大哭。
  柳子平和母親一樣不關心以後侄媳婦兒娘家富不富貴,能不能給侄子仕途提供幫助,他們要求只有一個,能生兒子。
  喜樂大師為柳垚專門選的未婚妻,柳子平相信一定能為柳家開枝散葉。
  柳家子孫繁盛,勝過一切。
  喜樂大師看著眼前閃現的近乎刷屏般的『兒子』『孫子』,深深歎了口氣,來到這裡這麼多年,他還是無法理解這些人對血脈瘋魔般的追求。
  柳子平兄弟二人鄭重拜謝過喜樂大師,用袖子掩掩眼角才站起來。
  三人坐著說了會兒話,喜樂大師開導一番兩個已經鑽進牛角尖的人,便在大夫人派人來請用飯時終止了這個永遠不可能起作用的話題。
  大商民風開放,男女同桌而食很是常見,這次因著喜樂大師是出家人柳大夫人便讓人專門準備了全素宴。
  喜樂大師同柳子平柳子安三人一桌,柳大夫人帶著小女兒和杜小喜幾人一桌,柳子平其他的女兒們分坐在下首的兩桌。
  男人們吃吃喝喝大聲說笑,柳大夫人照顧著侄子幾人務必讓他們吃好,兩桌小女娃們則在抬頭的間隙好奇的看向和她們想像中不一樣的喜樂大師。
  在船上這幾天幾乎天天都是素菜,杜小喜早就吃夠了,見了一桌子的青菜豆腐也不過簡單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用過飯食,柳大夫人親自送柳垚和杜小喜到休息的地方,見二人滿意才踏著夕陽離開。
  杜小喜和柳垚住同一個院子同一個房間相鄰的兩個隔間裡,兩個隔間還有小門可以通過,看到這架勢杜小喜特想搖著未來大伯娘的肩膀問問,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喜妹妹,喜妹妹你在這裡太好了!」
  柳垚探寶似的推開小門看到坐在床上踢腳玩兒的杜小喜,歡歡喜喜的跑了過來。
  杜小喜摸摸肚子,眨眨眼看向挨著和自己並排坐在床上的柳垚小聲道:「我想吃肉,小土哥哥想不想?」
  吃了十多天的蘿蔔青菜我就不信你不想吃!
  哪怕你真是隻兔子,現在肯定也想吃肉了!
  柳垚聞言臉上爆紅,小心的看了眼跟過來的小柔姑姑扭捏道:「我也想吃。」燒雞,烤鴨想想就流口水。
  「小柔姑姑?」兩人齊齊轉頭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正給杜小喜洗襪子的大丫頭小柔。
  五大三粗的小柔並沒有聽兩人在嘀咕什麼,聽到小主子們喊自己的名字一頭霧水的啊了一聲,疑惑不已。
  杜小喜和柳垚兩人一臉好失望,我們好失望的看著小柔。
  小柔摸摸臉,不確定的問道:「剛剛吃撐了?」想拉粑粑?
  杜小喜和柳垚聞言齊齊哀嚎一聲,這什麼破默契!小柔姑姑您恁大塊頭,都不想吃肉補補嗎?
  (未完待續。)

  ☆、第七十七章 六姐姐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少爺,姑娘,夫人讓奴婢們過來看看。」碧桃透過窗欞看到少爺跑到了隔壁便徑直走到了杜小喜門口。
  小柔開門讓幾人進來,碧桃上前一步對著兩人行禮一臉恭敬道:「奴婢是碧桃,夫人見少爺和姑娘在宴上用的少,特意讓廚房做了幾個小菜,少爺和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地方直接和伺候的丫頭說一聲即可。」
  碧桃身後的丫頭把食盒一一擺在桌上,一股肉香味撲鼻而來,杜小喜和柳垚的目光果斷的被一盤盤拿出來的肉肉吸引了。
  碧桃見兩人有意無意的看向飯桌,心裡卻是好笑,都還是喜歡吃肉的孩子吶,便借口商量事情和小柔一起退下。
  見碧桃要走,杜小喜趕忙問道:「我六哥和師兄哪裡有嗎?」
  碧桃見小姑娘吃之前還想著哥哥,忙笑著回道:「有的,都讓人送了過去。」
  杜小喜聞言滿意的點點頭,衝著碧桃咧嘴一笑:「謝謝碧桃姑姑。」柳垚亦是站在杜小喜身邊笑瞇瞇的跟著道謝。
  柳大夫人知道幾個孩子想吃肉,又怕吃多了積食,讓人端上來的幾道菜以清淡為主,蘿蔔肉圓湯、清燉小排、清蒸魚,雖然肉少也能解解饞,兩人眉開眼笑的撿著裡面的肉吃了,才摸著飽飽的肚子跑去睡覺。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人心裡踏實,心裡踏實的幾人除了一向嚴於律己的寧靜師兄,杜小喜和柳垚連帶杜至謙第二天都睡到了日曬三竿。
  享受完大伯娘讓人精心準備的早餐,三人還沒商量好是給柳大夫人請安還是找喜樂大師或是寧靜師兄玩,便有丫頭過來喊三人去前廳,說是出嫁的六娘子聽說二叔和弟弟路過專門帶著夫婿回來了。
  六娘子柳飛雲是柳家大房嫡次女。柳大夫人的第二女,年初的時候嫁給柳子平同僚青州指揮使郝家的嫡幼子為妻。當時柳子安這個二叔還專門帶著柳垚過來送柳飛雲和另一個堂姐出嫁。因著這個柳垚倒是還記得這個姐姐,便興沖沖的帶著杜小喜兄妹朝柳大夫人的院子趕去。
  柳子平因著父親的關係心理上是絕對的重男輕女,沒有兒子柳子平的一腔父愛便轉移到了侄子柳垚身上,並沒有對家中的女兒多出一份寵愛。
  在對待女兒方面,柳家和絕大多數人家一樣,小娘子們在家是好好嬌養。該學的東西不論嫡庶都會用心教導。年齡到了,找戶不錯的人家,送上一筆的嫁妝也就成了。柳家因著子嗣之中一貫的男少女多。為了讓小娘子們出嫁後仍舊記得娘家的恩情,在這方面做的更是用心。
  柳家的做法非常成功,這麼多年無論是柳老太爺仍在世的姐妹們,還是柳子平兄弟的姐妹們。亦或是柳垚同輩的姐姐們,多是時常念著娘家。柳家若有事也會或多或少幫上忙。
  三人進了世安居遠遠便聽到女子陣陣笑聲傳來,守門的小丫頭看到三人來了,歡歡喜喜的朝屋子裡的人稟報:「小少爺,十娘子。杜少爺到了!」
  三人進屋杜小喜和柳垚便被柳大夫人拉著親親熱熱的坐在身邊。杜至謙掃過一屋子小娘子,想到昨天嘰嘰喳喳腦門抽的疼,便告了聲罪去前院尋喜樂大師和寧靜幾人去了。
  一身銀紅石榴裙。鵝蛋臉上笑意不斷,見著兩人坐定。柳飛雲直接一巴掌拍在柳垚肩上歡快的問道:「小土可還記得六姐姐?兩個月不見,怎麼感覺變黑了許多?」
  柳飛雲和柳大夫人有八分像,唯有眼睛繼承了柳家人大大的杏眼,漆黑的眸色更是為秀氣的長相增添了幾分顏色。因著是自己生的,柳大夫人即使可惜不是兒子對這個女兒也很是上心,也養成了柳飛雲天真爛漫的性格。
  柳垚在杜家住的時候天天被杜二哥幾人嫌棄小身板,小白臉,見著杜家村男人也多是壯漢,沒有親爹的啟蒙,在杜家哥哥們的影響下扭曲的審美已經開始形成。天天被幾個大舅子嫌棄小白臉,此刻聽六堂姐說自己又變白了,悶悶不樂的應了聲,「小土記得六姐姐。」又想起父親囑咐要多關心姐姐們,便接著問道:「六姐姐,近來可好?」
  柳飛雲打小看著母親偷偷傷心沒能生出兒子,對幾個女兒以後沒娘家兄弟撐腰擔憂不已。等著母親父親年紀大了,姨娘們生出來的也都是女兒,便把希望放在了二叔家這個堂弟身上。
  母親時常念叨著讓她們和堂弟多親近親近,以後也能有個依靠。父親這幾年仕途一帆風順也是托了堂弟未婚妻是喜樂大師徒弟福,加之父親現在官居四品,已經有了恩蔭的名額,這個名額最後肯定會落在堂弟身上。以後她們的依靠也只能是兒子和堂弟。柳飛雲雖天真爛漫,可也不傻,自然知道搞好和堂弟的關係。
  聽著柳垚問起最近怎麼樣,柳飛雲臉上一片緋紅,羞惱的輕捶了下柳垚的肩膀「好的很!呀!說這些幹什麼?這就是你小媳婦兒?」說著便拉起了杜小喜的手。
  杜小喜被杜老爹科普過柳家的霸道基因,簡直是被人畫無數個圈圈詛咒了,真真是陰盛陽衰。雖說在柳家的時候已經見識過未來公公的女兒國,明顯求子若狂的柳大伯家這種情況更甚,這一屋子的小娘子除了幾個丫頭,十幾個人全是小姑子,且這還只是年齡合適能出來見人的。
  柳飛雲捏捏杜小喜的嬰兒肥,笑嘻嘻的道:「這丫頭一看就是咱柳家的人,看這雙眼睛和咱家人多像?」
  杜小喜一直很可惜自己沒能繼承到杜娘那雙微微上挑嫵媚多情的鳳眼,而是和杜老爹一樣是大杏眼。小鼻子小嘴也襯著眼睛極大,可愛的樣子讓柳飛雲愛不釋手。
  長這麼大享受最多的就是杜老爹和師父以及哥哥們愛的摸摸頭,何時曾被人這樣當包子捏捏捏啊,杜小喜頓時臉皺成一團。柳飛雲見狀更是樂的差點捂著臉尖叫起來。
  柳垚見杜小喜可憐巴巴趕忙攔住柳飛雲還想作怪的手,「六姐姐,你別欺負喜妹妹。」如果讓小舅子們知道喜妹妹在自己面前被欺負了,回頭肯定沒好日子過了。
  柳大夫人見狀好笑的搖了搖頭,指著柳飛雲笑罵道:「都成家的人了,還欺負弟弟妹妹知不知羞?」
  柳飛雲被母親說教也不怕反而笑呵呵的故意又捏了杜小喜一下,柳大夫人無奈的扯過女兒對著柳垚和杜小喜道:「六丫頭的夫婿小喜兒還沒見過,正好今日沐休他們都在前院,小喜兒也去見見,好讓以後在外遇到了也知道是自家人。」
  柳垚聞言拉著杜小喜站了起來,兩人行禮之後便隨著俏臉微紅的柳飛雲朝前院走去。
  柳飛雲夫婿郝劍英乃青州刺史郝鋒嫡幼子,郝家是大商建國時就跟在太祖身邊的武將出身,雖說郝家先祖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更無將帥之才,可因著和太祖是老鄉,又是最早跟隨太祖的一批人且對太祖忠心耿耿,論功行賞之時亦是封了個二品武官。之後幾代郝家子孫一邊發憤圖強,一邊用心經營老祖宗留下的人脈,和其他慢慢被皇帝清算的開國大族相比,他們郝家雖無顯赫的爵位,但亦是慢慢在軍中掙得一席之地。
  郝家能夠看上柳子平這個剛上任的府尹之女也是看出了因著喜樂大師的關係,在杜家無人可提拔的這些年,皇帝為了昭示對喜樂大師的看中提拔柳子平是必然,只要柳子平不是無腦之人年老之時混到一個不錯的位子被榮養是絕對少不了。
  大商信仰多子多福,歷代皇帝的兒子也是論打計算,皇位爭奪自然血腥無比。郝家是歷代只忠於皇位上的人,很少涉及皇位之爭。這次和柳家聯姻也是看中喜樂大師沒複雜的背景,有真本事又深得帝王寵信,柳子平又是個無子之人,哪怕獲得高位也不會變成奸佞之臣。
  當然如果郝家知道仍舊可憐兮兮被人關冷宮自生自滅的九皇子,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喜樂大師的愛徒,這件婚事自當另說。
  郝劍英作為郝家八房嫡幼子,因著父親是老夫人最小的兒子,自己又是最小的嫡孫子,自小備受寵愛。郝劍英雖沒養成欺男霸女上青樓的紈褲性子,亦是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主兒。
  順風順水的郝劍英很少委屈過,可偏偏在一輩子的婚姻大事上吃了大虧。
  一向寵愛他的父親竟然讓親兒子娶一個鄉下人,雖然柳家也是個地方官兒,可在京都本地人看來這些一年到頭沒進過京,皇帝都沒能見過一次的都是沒啥見識的土官。
  郝劍英別的本事沒有撒潑打諢倒是一等一的好,自從父親有意柳家的姑娘,京中祖父也點頭沒意見,郝劍英簡直是如喪考妣。他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能娶一個鄉下來的女子,簡直是太掉價了,不知道的人還不得以為他是郝家撿來的孩子啊!
  郝劍英抱著母親的腿哭著求不成親,郝母擰不過丈夫,只能含淚勸說兒子。郝劍英見疼愛自己的母親都不顧自己的終身幸福了,當即寫信回京找祖母求救,信中深情並茂的闡述了自己還小,還沒建功立業,還沒好好的孝順祖母,現在不想成親。郝家祖母亦是被乖孫感動的眼淚汪汪,只歎沒白疼小孫子。可老夫人再感歎,郝家大家長老太爺也覺得這門親事不錯。求救無望的郝劍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絕食四五六七八次也沒能推掉這門親事。
  反抗無效的郝劍英只能被庶兄弟們明裡暗裡嘲笑無數次後,寄希望於未來的媳婦兒別那麼土。
  (未完待續。)

  ☆、第七十八章 多吃蘿蔔少吃肉

  兩家相看的時候,郝劍英心裡好受了一點,長的不錯,柔柔弱弱的應該打不過我。
  媳婦娶進門,婚後在個人。
  郝劍英新婚之後赫然發現自己的媳婦身嬌體軟易推倒,和自己那些武官家中出來的動不動就和丈夫打起來的嫂子一點也不一樣。
  哈哈哈!媳婦武力值渣渣!打不過小爺!
  沒有一個動不動就揮鞭子打人的媳婦兒,郝劍英頓時覺得這個媳婦兒還將就。
  新婚兩月夫妻兩人也是情投意合,正你儂我儂的時候,前些日子柳府傳信過去柳家二爺和喜樂大師路過青州府要在岳家停留幾日。郝劍英父親聽說之後直接把兒子趕了過來在高僧面前刷刷臉。
  郝劍英也聽過奶奶老娘探討喜樂大師的神奇故事,被老爹趕出來也不生氣,眼珠子一轉牽著媳婦兒的小手便到了岳家。
  郝劍英興沖沖的拜訪了喜樂大師,自我介紹之後便纏著喜樂大師給算命。他可是聽說了,喜樂大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算命這件小事肯定信手拈來。
  這可苦了老和尚,喜樂大師穿越自帶技能翻看別人的記憶如翻書,你心裡那點不為人道的小*對於喜樂大師來說就是自己頭上的虱子,不用看都知道。可問這未來之事,特別是郝劍英『大師,我能活到多少歲?』『大師,我將來是幾品大官?』『大師,我以後有幾個兒子?』這些玄之又玄難倒多少神棍的難題,喜樂大師表示自帶技能不給力,老衲也無能為力啊!
  郝劍英是個有毅力的小伙,既然爹娘如此推崇喜樂大師自然有其道理。怎麼能被大師『天機不可洩露』一句話給忽悠回去吶!
  杜小喜和柳垚到的時候喜樂大師正被郝劍英圍著端茶遞水獻慇勤,喜樂大師見著徒弟來了瞬間鬆了口氣。人生在世也就靠一張臉,顏值高的刷臉卡,實在不行不要臉。今日他就碰到一個沒臉沒皮死不要臉的歪貨。
  喜樂大師努力忽視身旁的郝劍英笑瞇瞇的看向小徒弟,渾身釋放師父的光芒柔聲道:「小喜兒過來了,昨天睡的好嗎?」
  柳垚拉著喜妹妹同喜樂大師和柳二爺行禮,杜小喜看向不知道想幹嘛的師父。乖乖答道:「挺好的呀。」
  喜樂大師點點頭老神在在的坐著也不再發問。杜小喜摸不著頭腦,疑惑的看了眼柳垚和六哥不知所以。
  見場面有點冷,柳二爺立馬發揮自己商人的本能。一巴掌拍在郝劍英背上笑道:「小土,小喜丫頭,這是你六姐姐相公,快喊姐夫!」。
  「六姐夫!」柳垚和杜小喜抬頭看向郝劍英笑瞇瞇的喊道。
  郝劍英雖說在父母長輩跟前不著調。但在妻子和小輩面前很是有大人風度,當即放下扔纏在喜樂大師胳膊上的手。站直身子從懷裡掏出兩個大紅包遞給兩人笑呵呵的道:「姐夫給你們的見面禮!」
  說話的工夫,寧靜師兄也過來了。
  寧靜在喜樂大師身旁落座,掃了一眼對著杜小喜滿臉笑容的郝劍英,深不可測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真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就因為多了一個和尚師父,會有如此大的改變。
  郝劍英下意識的看了寧靜一眼,只這一眼便疑惑不已。
  喜樂大師淡泊名利。發現山中水道後聲名大噪,受追捧的程度甚至超過了皇覺寺的仁和大師。京中多少人盯著。就看喜樂大師投入那一個陣營。結果喜樂大師直接跑到了山水縣監督起了山中水道的建造。遠離了京都,雖然惦記的人不少,但各大權貴對喜樂大師的關注也就少了些。
  結果誰能想到喜樂大師就是待在山溝溝也能搞出稻田養魚,甚至因此嘉元帝本來打算等山中水道建好後再給的封賞也提前,成了高僧中的喜樂侯。雖說這個候只是名聲好聽,沒啥實權,可那也是實實在在的爵位。
  自從喜樂大師封侯,不少人盯著喜樂大師俗家弟子的名頭,結果喜樂大師又出乎意料的自己在山溝溝裡收到了徒弟。現在京都不少人都睜大眼睛等著看喜樂大師到底收了兩個怎樣的徒弟。
  這小徒弟也就長相上說的過去算是嬌憨可愛,其他方面他可沒看出來有那點比京都的大家娘子們強,倒是這個男弟子一身氣勢一點也不像小地方出來的。
  想著這是大師的徒弟,郝劍英笑著看向寧靜,結果熱臉貼了冷屁股,那眼睛長在頭頂的少年掃都沒掃他一眼。
  郝劍英心裡暗罵一聲『長毛假和尚』便接著笑臉如花的湊到喜樂大師跟前諂媚道:「大師,您看看我這額頭上長了個痘,會不會有啥不好啊?」
  喜樂大師「……」施主你應該多吃蘿蔔少吃肉。
  郝劍英的痘痘最後如何解決不得而知,被他纏了兩天之後喜樂大師找上柳子平表示門也認了,人也見了,我們該啟程了。
  柳子平公務繁忙雖然可惜這幾日未能和喜樂大師多多交流,但大師能夠因著侄媳婦的關係專門過來一趟已是不易,便也不多留眾人,趁著沐休的時候為一行人送行。
  再次回到船上已經是一日後,伴著春風緩緩北去。
  青州已過萬重山,行船出青州府後接著往北便是一望無際的北地平原。
  喜樂大師一行人一路直達商陽城,稍作停留後改乘馬車直奔京都。
  商陽城是南北大運河北部的終點,大商朝因著三面臨海各地河流眾多。當初南北大運河沒有直接修到京都附近而是隔了一個府的商陽城,冬季北地河流冰凍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帝王害怕有亂臣賊子乘運河之便兵臨城下。
  越是深入北部,杜小喜越是心驚。
  這裡好像不是古代的中國。
  這裡衣食住行甚至是語言和電視裡呈現的古代很是相似,杜小喜便想當然的以為大商是類似中國古代的國家。
  可是,哪怕杜小喜上輩子沒出過省,地理亦是渣渣中的戰鬥渣,可杜小喜也知道我國首都在大平原上,平平坦的原野上種的是大豆高粱。
  怎麼可能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原,難道自己倒霉催的穿到了蒙古人統治的元朝。
  這是種族至上要狗帶的節奏啊!
  似乎是為了印證杜小喜的腦洞大開,接下來幾日噠噠的馬車所到之處,開始出現騎著大馬吆喝著豪放派歌曲的壯漢,偶爾女子成群結隊的騎著馬嘻嘻哈哈的飛快駛過。
  見著無良師傅和未來公爹甚至是寧靜小師兄都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杜小喜都快要哭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大概是看出杜小喜的不安,喜樂大師直接把其他人全趕下車,獨留杜小喜在車上進行了一場大商朝基本概況科普。
  大商朝或者說整個大陸都不是杜小喜前世所熟悉的世界,大商朝所在的這片大陸極其廣袤,其上小國林立、大國爭鋒。大商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眾多的海鹽產地位列東方諸國之首。
  大商西部除諸多小國外,還有盛產糧食的雲過國,能征善戰的北昌,礦產豐富的大斯坦,以及最西部國土面積最大的番西。五大國相互制衡,友好通商的同時,三天兩頭就要幹上一架。
  大商朝京都位於北地,北地因受北海的影響各地河流眾多,卻又因一年四季比各地寒冷,導致廣袤的北地平原莊稼產量不高,反而因水草豐茂牛羊遍地。
  至於為何大商定都京都而不是環境相對更好的山中平原或是嶺南,理由很是奇葩。
  歷史上大商朝所在的這片土地上曾多次統一分裂過,事實證明無論是魚米之鄉、四季如春的山中平原,還是鹽產豐富、珍寶甚多的嶺南,這些地方所建立的國家都不過二世而亡。
  歷史上幾位有名的高僧曾斷言這片土地的龍脈在北地,因著這種古老的說法,加之血的教訓,前朝各國皆是定都京都。
  大商朝的開國太祖祖居山中平原,山中平原各地流傳著以前建立在山中平原的王朝因著突然地龍翻身、山石倒塌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原因皇族死光光的傳說,以至於太祖對龍脈在北地深信不疑。哪怕北地氣候再惡劣,稱帝之後太祖依然堅挺在京都。
  還是那句話,什麼樣的水養什麼樣的人,惡劣的氣候也造就了北地百姓粗狂豪放的性格,北地的百姓也不似杜小喜想像中的身處繁華盛世,一派祥和安寧。
  「所以,我們這是去蒙古?」杜小喜支著下巴總結道。
  喜樂大師頗為認同的點點頭,「還不如蒙古,那簡直就是北極。改天師傅能耐了一定忽悠忽悠皇帝把都城往南遷遷,這年年得凍死多少百姓。好好大首都百姓,搞的跟流放似得,一個過的比一個苦。」
  杜小喜苦著臉看著仍舊碎碎念自己宏圖大志的師傅,無奈的摀住了耳朵。
  我只是個小孩,不要告訴我這麼多秘密好不好?知道的多了不利於兒童成長好不好?
  忽悠皇帝神馬噠,你身邊不就有一隻超級無敵潛力股嗎?對著師兄碎碎念才是正道啊!
  (未完待續。)

  ☆、第七十九章 他鄉遇故知

  心裡有了準備,接下來的幾日杜小喜已經能夠坦然的欣賞路上漸變的北地風光。
  半個月後一行人終於進入了京都的轄地。
  午後停留的間歇,柳二爺和幾個車伕商量著以現在的速度趕到京都已是深夜,便決定在下馬鎮休整一日後明日直接進城。
  下馬鎮顧名思義來到這裡的人都要下馬歇歇腳,因著臨近進入京都最大最豪華的驛站,京都的達官貴人路過此處多會在這裡休整,下馬鎮成了過客們的首選之地。
  進入下馬鎮柳二爺便讓車隊朝相熟的客棧駛去,獨自佔了一輛車一直沉默坐在車裡的寧靜突然探出頭來道:「師父有爵位,直接去驛站。」說完便放下了簾子。
  眾人面面相覷,騎馬跟在車旁的柳二爺一拍腦袋笑道:「咱們這次沾大師的光,走!去驛站!」
  驛站是朝廷所設,進京的官員皆可入住。喜樂大師因著山中水道和稻田養魚被當今聖上封為喜樂侯,雖然沒有實質的封地和食戶,那也是實實在在的爵位自然又資格入住官員才能住的驛站。
  下馬鎮北端皆屬於驛站,因著怕衝撞了貴人,鎮中的人很少靠近。
  遠遠的看到有車隊過來,守在門口的驛丁急急笑著迎了上來,心裡卻在暗罵哪裡來的不懂規矩的土包子,凡是入住驛站的官家都會提前派人來說一聲讓他們安排好,今日也沒聽說有人要來,不用猜也知道是個剛入京的小官。
  吐槽歸吐槽,驛丁還是得笑臉相迎。畢竟人家官再小也都比咱們升職空間大,若是因為一時怠慢被那小心眼的記恨在心。等著將來人家發達了,自個也該倒霉了。
  「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邱明對著跳下車的青楓拱拱手笑著問道。
  青楓亦是笑著回道:「我家老爺陪著喜樂大師進京賀壽,今日在這裡歇一宿,有勞幫忙安排一番。」
  喜樂大師!邱明心裡一驚沒想到竟然是這幾年風頭最盛的喜樂大師,邱明收了臉上的笑,虔誠的對著車隊喊了一聲佛號,便熱情的引著車隊往驛站走去。
  車隊還未靠近。門口站著的另一個驛丁看到同伴的做派便知道是來了大人物。急急朝驛站裡面喊了一嗓子便急忙跑過來幫著停車。
  太后大壽將至各地官員紛紛進京,杜立業這個驛丞天天在人前裝孫子,剛剛處理了兩家因著用水井先後起了口角便聽到守門的屬下喊著有貴人來了。這下茶也不敢喝忙跑了出來迎接。
  杜立業剛在門口站好,一行幾輛馬車便駛到驛站門口。杜立業帶著屬下恭敬的拜道:「下馬鎮驛丞杜立業恭迎大師」
  杜小喜跟著師父從馬車上下來,後面車上的柳二爺寧靜柳垚幾人也一一上前。
  「阿彌陀佛,有道是人生四大喜事他鄉遇故知。施主有禮了!」
  杜立業見著喜樂大師一副苦行僧的打扮來住驛站便知道眼前的和尚是佛教大師,正想著是哪一位大師便被喜樂大師的話驚的抬起頭來。
  天下的和尚一般禿。杜立業見過的高僧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正疑惑著眼前是哪個,眼角掃到大師身後的杜至謙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原來是喜樂大師!山水縣杜家村杜立業拜見大師!大師的恩情杜立業永世難忘!」杜立業認出眼前人正是大恩人喜樂大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眼前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四百里加急進京稟報山水縣杜氏一族稻田養魚喜獲豐收的驛丁杜立業。
  大商選官途徑極多。恩蔭在官員更迭中佔有很大比例。父承子業對於那些高官厚祿的人來說自然是世代富貴的保證,對於底層的劊子手、仵作這些人來卻是束縛世世代代的枷鎖。
  杜立業祖上一支便被官府定為驛丁,世世代代近百年奔走在山水縣通往各處的山道上。風霜雨雪他們爬也要爬到目的地。杜立業父親四十歲出頭送信的時候摔斷了腿,五個兄弟抓鬮。杜立業隨後取代了父親成了山水縣驛站的一個個小小的驛丁。
  杜立本以為自己也會和父輩一樣死在山路上,最好的結局是和父親一樣不良於行把苦難傳給兒子,看著他的子孫後代艱苦奔波。
  這一切的改變皆是來源於喜樂大師,族中族老在大師的幫助下嘗試進行稻田養魚,豐收的喜悅傳來。縣令大人命令杜立業進京報喜,嘉元帝大喜之下金口玉言,杜立業便從山裡送信的驛丁變成了通往京都這富貴地的驛丞。感念喜樂大師改變了自己和子孫後代的命運,杜立業和妻子在家給喜樂大師供了長生牌位日、日叩謝喜樂大師。
  杜立業當初在山水縣的時候因為常年在外根本沒見過喜樂大師,後成為下馬鎮驛丞更是因為職責所在一日也未離開過。今日第一次見到喜樂大師,大師竟然知道自己是故人,如何能讓杜立業不吃驚,不崇拜,不腦殘。
  「杜施主不必多禮,貧僧今日路過此地請施主代為安排我們的住宿。」喜樂大師被杜立業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依舊雲淡風輕。
  杜立業眼睛更亮了,不愧是喜樂大師,這才是高僧應有的風範,前些日子那些前呼後擁的和尚都是渣。
  「大師請進,聽禪院已經準備好,小人這就帶您過去。」杜立業傻呵呵的搓著手站在旁邊,眼睛依舊亮晶晶的看著喜樂大師。
  喜樂大師念了聲佛,道謝之後一行人跟著杜立業到了聽禪院。
  杜立業對於喜樂大師這個恩人和杜至謙杜小喜兩個同族小輩可謂是照顧非常,杜立業婆娘也專門帶著孩子來磕頭,之後見過杜至謙和杜小喜幾人後才算停歇。
  一行人並未因遇見族人多做停留,第二日天濛濛亮,喜樂大師一行人便隨著其他進京的隊伍出發了。
  眾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午後看到了京都雄偉的身影。
  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一抹深色,走進了才發現那是一片建立在高地上的宏偉城市。
  北地東、西兩個方向直面大海,一年四季降水極多,暴雨暴風雪更是頻發,這也導致了北地的城池大多地勢較高。京都作為都城更是一覽眾山小,也是因此京都歷經千年從未發生大的水災。
  到京都和西山的岔路口,一行人就此分開,杜至謙和杜小喜跟著師父去自家廟裡。柳家在京城有宅子,柳二爺便帶著兒子去城中居住。
  喜樂大師是個有恆產的和尚,拖著看著京都依依不捨的小徒弟往西山趕。大徒弟,都到家門口了,自然是被親爹接回皇宮各種陰謀詭計算計人去了。
  修佛者將就意境,具體表現在林裡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這種追求也就導致了大商朝的和尚除了熙熙攘攘兼濟天下的商派和尚,其他各派皆喜歡把道場建在靠近深山老林的山頭上。
  京都附近只有西山既滿足和尚們遠離紅塵的喧囂又能讓京裡的貴人們看的著,能時不時過來聽聽禪、散散心,撒撒錢。
  當年喜樂大師發現山中水道嘉元帝為表其功便命工部在西山建了喜樂寺。
  當時喜樂大師雖有賢名也多是民間,喜樂寺因著是皇帝親自命令督造在京都權貴之家引起不小的轟動,一時前去一觀究竟的不知多少。後來還是因著喜樂大師久未露面,熱度這才慢慢降下來。
  隨後喜樂大師帶人證實山中水道的可行性,嘉元帝大力興建山中水道,沉寂下來的喜樂寺再次引起熱潮。不過因著喜樂大師在山水寺修行,只聞喜樂大師神奇之名卻見不到人,才再次沉寂下來。
  結果又冒出了稻田養魚,西山的和尚們都快忍不住了。
  真是夠了,還能不能讓他們好好的接受信仰了!
  懷化幾日前便收到師父的手書,知道今日師父便會到達一早領著眾師弟等在山下,恭迎師父第一次進入自家道場。
  師兄弟幾個翹首以待,終於見到緩緩而來的青布馬車。
  杜小喜跟著師父下車,就看到十幾人有序跪在山道上,知道這就是自己的便宜師兄們。
  兩相拜見後,幾人被迎進廟中。
  喜樂寺是嘉元帝親自下令工部建造,能讓皇帝看的上眼的自然不一般,就像杜立業,皇帝一高興便要升職,驛丁變成驛丞,可能讓皇帝記住的驛站有幾個?皇帝自然不能當著大臣們的面問咱大商有那這個驛站啊?所以杜立業走狗、屎運成了鼎鼎有名的下馬鎮的驛丞。
  喜樂寺亦是如此,皇帝指的幾個峰頭皆是景色秀麗,小河流水,湖光山色應有盡有。在西山眾多寺廟中景色不算最好也是小有特色。
  如今五年過去,喜樂寺已經頗具煙火氣息。
  入目便是富麗堂皇的莊嚴寶殿,寶殿附近並排著幾個小殿供奉著觀音菩薩、送子娘娘等熱門神仙,寶殿之後一分為二,左半邊是寺中僧人起居做早課的地方。右半邊進門便是一片接天蓮葉的荷塘,荷塘過去便是十幾座大小不一的院落供香客們暫住。
  (未完待續。)

  ☆、第八十章 東苑

  喜樂大師要和留守的徒弟們互通有無,說說這些年都過的怎麼樣,杜小喜和杜至謙直接被打發著跟著寺裡的小和尚去住的地方。
  喜樂大師要回來,懷化主持幾日前便開始閉門謝客,客院那邊現在是一個人也沒有,住著怪嚇人,小師妹又是個小孩子,懷化和幾個師弟上商量著便把杜小喜和杜至謙安排在了僧人們起居的隔壁院子。
  三人並排朝住的地方走,一路上杜至謙發揮好哥哥的本分,把山水寺的現狀套了個七七八八。
  喜樂大師收徒一十三人,隨緣而定。
  山水寺現在的主持法號「懷化」,是喜樂大師的第一個徒弟,時年而立,一臉老實木訥,因著自小無父母親緣,心愛的妻子難產早逝看破紅塵,跳崖後大難不死被路過的喜樂大師撿到後渡化皈依我佛,成了喜樂大師的大弟子代師傅管理喜樂寺中的大小事物。
  懷化雖然說不上佛法精深,但因著忠厚老實,善於傾聽,自身的悲慘經歷時時能得到久經風霜的老香客們的共鳴。幾年下來也有了積攢了不少信徒,喜樂寺沒有喜樂大師這尊大佛也算撐了下來。
  至於其他的十二個弟子也多是喜樂大師當年遊歷各地時撿到的孤兒,跟在喜樂大師身邊多年,見過世間最感人的悲歡離合,經歷過最慘烈的瘟疫大災,哪怕最小的懷明也跟著師父走遍山中平原通往外界的山山水水,見證了山中水道的現世。
  總而言之,喜樂大師的徒弟們雖然才名不顯,卻都是值得尊敬的先輩。
  杜小喜和杜至謙兩人果然震驚了,沒想到天天掃地做飯。衣食住行全包,多才多藝的堪稱全能小保姆的懷明師兄竟然是如此的深藏功與名。杜小喜這個小徒弟簡直除了賣蠢就是一無是處。
  喜樂寺好好的閉門謝客,聯繫到太后壽辰不過月餘,暗中關注喜樂寺的人都知道是喜樂大師進京了。
  端午前夕喜樂寺重開山門,一大波香客湧來求見喜樂大師,真正能見到人的卻少之又少。
  沾了師父的光,杜小喜這個唯一的女徒弟也受到了極大的關注。時不時收到各家送來的賞花帖。
  「喜妹妹。這個是六姐姐家送來的,爹喊你和六哥一起去。」柳垚把兩張畫著花開富貴牡丹圖的帖子推到杜小喜和杜至謙面前。
  「我爹說東苑的牡丹最好看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杜至謙聞言眼睛一亮。「東苑?京都最大的園子?」
  「對啊!六哥知道?我爹說裡面應有盡有可好玩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咱們一起去!」說完兩人眼睛亮亮的看向杜小喜。
  東苑是開國高僧渡一大師長居和坐化的地方,渡一大師極愛花卉,生前太祖皇帝賞賜很多珍惜花木。虔誠的信徒們亦是搜羅很多贈予渡一大師。當時渡一大師恐世人勞民傷財從未收受信徒們的花木,信徒們便自行種植在渡一大師居住的東苑外。久而久之。東苑的面積越來越大。
  渡一大師去世前曾留下遺言,東苑來自於百姓他死後希望東苑依舊屬於百姓。太祖皇帝感念渡一大師助自己良多便下旨東苑永世不得買賣,任何人都可以進入院中觀賞,但不得破壞其中一花一木。
  如今幾十年過去。東苑更勝當年,已經成了每一個到京都的人必去之地。進京的路上柳二爺多次向幾個小的描繪東苑裡的風景多美,東苑裡的花多香。一定要找時間帶幾人去看看。對於這麼個聽柳叔叔這個有大見識的人都誇了多次的地方,哪怕杜至謙向來穩重亦是嚮往已久。等著回家了給兄弟們說說非羨慕死他們不可!
  在杜小喜的感覺中,東苑就是個綜合性的大花園。前世身為大陝西人在自家門口舉辦的世園會自然不能錯過。東苑對杜小喜這個自詡見識過大世面的人自然不算什麼,不過看到穩重的六哥難得對什麼東西感興趣,杜小喜笑著附和「好啊!我們到時候可以帶點好吃噠邊吃邊玩!」說完杜小喜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湊到柳垚耳邊小聲道:「小土哥哥記得多帶點肉啊,這裡好多人看著,我和哥哥好久沒吃肉都餓瘦了。」
  柳垚聞言嚇的眼睛大睜,摸摸杜小喜未見清減的小肉手,憐道:「喜妹妹你們真可憐,到時候我讓爹買好多好多肉給你們吃。」
  我佛慈悲的佛家之地,三人小聲嘀咕了一番那天到底吃什麼肉好,才流著口水分開。
  柳子安見兒子笑瞇瞇的出來心裡鬆了口氣。
  郝家這次發帖子請兒子參加賞花會傻子都知道她們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杜小喜這個喜樂大師的徒弟是騾子是馬必須被人牽出去亮一亮。
  東苑雖說當年太祖皇帝下旨任何百姓都能進去遊玩,但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幾代皇帝過去了,東苑一直是各家舉辦宴會的公共場所,平民百姓真正能進去看一兩眼一年也不過寒冬臘月沒啥好風景的時候。
  柳子平雖是個小有家資的商人,大商不存在重農抑商,有錢的商人地位也不低,可跟京都的世家大族一比柳子安瞬間村了起來,連暴發戶都算不上,柳家那點錢在真正的大家族看來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次郝家送賞花貼過來的管事提醒柳子安,這次的賞花會非常盛大,除了京都城中未成婚的娘子郎君,此次進京賀壽的藩王和鎮邊大將家中適齡的家眷也會參加。
  如果僅僅是這樣柳子安為了兒子考慮是絕對不會讓兒子參加,雖說大哥也算是執掌一州可在京都和那些封疆大吏眼中根本不算什麼,柳子安可不想兒子遇到什麼不講理的人卻因為身份不夠被人欺負。
  可是那個管事隱晦的透露,因著喜樂大師本來就在百姓中有著很高的威望,稻田養魚之後更是人人稱頌。自從郝家和柳家有親,間帶著和喜樂大師拉上關係便有不少人開始給郝家遞話希望可以引薦喜樂大師。
  郝家是武將世家,雖然祖宗和太祖一樣不是多聰明絕頂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除了忠義什麼也沒有的武夫。可郝家能夠經歷幾代帝王在軍中有著不小的勢力,而不是和大多數開國功臣的後代一樣或泯然眾人,或渣都不剩,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更何況連續幾代迎娶秀外慧中的當家主母,再渣的基因也被優秀的基因提升了一地點,讓後代不再那麼一根筋。
  郝家不想牽扯到皇位之爭,只想做他們手握一點軍權,安心看別人斗的你死我活,我自巋然不動的忠臣。自然是裝傻充愣的拒絕了各家請求。
  這次幾家聯合給郝家施壓,務必請喜樂大師的徒弟參加賞花宴,郝家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下來。
  關於喜樂大師的兩個俗家弟子在決定搭上喜樂大師這條線的時候郝家早就查的清清楚楚。
  大徒弟寧靜乃喜樂大師當初路過一片山林時撿到的孤兒,其父為救妻兒被土匪所殺,其母逃跑時被砍傷肺腑臨終前托孤於路過的喜樂大師,其母乞求勿讓兒子遁入空門,給夫君留一支血脈。遂被喜樂大師收為俗家弟子,法號寧靜。據聞寧靜當時差點被土匪削掉腦袋,對外界很敏感,很是自卑,少顯於人前。
  小徒弟杜至喜亦是喜樂大師唯一的女弟子,不過山水縣一鄉間屠戶之女,因與喜樂大師有累世師徒緣被收入門下,現定親於山水縣一大地主柳家獨子。不過傳言喜樂大師對此女極好,平時經常接到身邊親自教導,更是因著此女的關係把稻田養魚之法送於杜氏一族。更有傳言道此女實際乃喜樂大師破戒與人苟、合所生,實乃喜樂大師親女,是以喜樂大師才會如此喜愛。
  總之,大徒弟寧靜就是個誰都可以忽略的背景牆。想要交好喜樂大師首先就要交好大師的『女兒』杜至喜。
  賞花會在杜至謙和柳垚的期盼中很快來臨。
  前一日柳二爺便從喜樂寺把杜小喜兄妹接到了家中,天不亮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洗洗涮涮打扮一番簡單的吃了早飯三人便乘著馬車出了門。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緩緩朝著城外駛去,三個小的坐在的前面的車上,伺候柳垚的小柔姑姑和備用的東西坐在後面的車上。東苑之所以名為東苑,皆是因其位於京都城東方。故而東苑並不在城中,而是城郊的一片草原上。
  一行人趕到城門的時候出城的城門口已經排起長隊,守城門的兵頭子笑呵呵的接過丫頭婆子扔過來的賞賜疏導著出城的隊伍。今天貴人們齊聚東苑,一家家指頭縫裡露出來一點就夠他們這一隊的兄弟們吃幾年了。
  東城門有一大兩小三扇門供出入,中間的大門只有皇帝下令的時候才開能打開,此時兩個小門前皆是各家去東苑出城的隊伍。駕車的青楓看著左邊的人少便排了上去。
  柳家在京都毫無根基,馬車亦是尋常富貴人家所用的青布綢面馬車,車上亦是沒有絲毫標誌,兩邊排隊人家的僕從們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猜測這是哪家的馬車。
  因著這次去東苑的貴人極多,衛所裡早早就接到通知今日東門閒雜人等不能隨意逗留,需要進出城的百姓早已繞路從其他城門進出,能在這裡排隊的自然是這次去東苑的人。(未完待續。)

  ☆、第八十一章 同音不同人

  各家雖車馬僕從眾多,好在守城門的士兵們提前做了安排,一輛輛過去很快輪到杜小喜所在的馬車。
  青楓躍下躍下馬車笑呵呵的遞過去賞花貼和一小錠銀子「各位辛苦了,買點點心墊墊肚子。」
  兵頭子王正貴笑呵呵的接過荷包打開賞花貼掃了一眼見不是什麼大人物,依舊臉上帶笑「那咱就替兄弟們謝謝了!您們慢走!」說著示意青楓可以走了。
  青楓謝過,點點頭揮了一下鞭子趕著馬車朝城外走去。
  杜小喜原本正靠著軟枕補覺,今日身上穿的衣服是柳大夫人照著京城這邊流行的花樣子準備豪華禮服,小柔姑姑把杜小喜從床上拎起來後就不停嘮叨這身衣服料子可嬌貴了,小娘子一定要小心,否則折出一身褶子回頭別人非笑話死不可。是以上車之後杜小喜不能和六哥一樣抱著被子呼呼大睡,只能靠著軟枕瞇一會兒。
  迷迷糊糊間好似回到了前世,杜小喜聽到二哥在喊她一聲、一聲,猛的驚醒過來,聽到窗外王正貴的聲音眼睛大睜猛的掀開簾子扒著身子朝外望去,只見一四十多歲的絡腮鬍子正笑呵呵的示意青楓往前走。
  王正貴見車裡突然冒出個三四歲的小姑娘直直的盯著自己,雖然奇怪但想著這家雖然沒啥名頭但能去東苑的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笑著柔聲提醒道:「小娘子小心一點別掉下來。」
  這人的聲音和二哥一模一樣,屬於杜汐的前世的二哥。
  可是,同音不同人,再也見不到了。
  記得前世有人說過忘記一個人,最先忘記的是長相。最難忘記的卻是聲音。
  胖了,瘦了,老了,歲月改變了太多,讓我們不確定眼前是否就是記憶中的那個人。唯有聲音很難改變,不經意的路人和那個人有著同樣的聲音,哪怕再突然我們總要下意識扭頭去看一看是否是那個人。
  想到前世最疼愛自己的二哥和眼前這個沒一點相似的男人。杜小喜眼睛變得模糊。不是就是不是,哪怕聲音一樣也不是屬於杜汐的好二哥。
  豆大的眼淚掉下來,杜小喜強撐著笑了笑「謝謝你!」說完放下簾子鑽回馬車。
  柳垚坐在杜小喜對面見杜小喜往窗外看了看。扭頭回來便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忙掏出帕子關心道:「喜妹妹你怎麼哭了?」
  「風沙太大瞇了眼睛,揉揉就好了。」
  「哦!那我給喜妹妹揉揉!」
  柳垚爬上軟榻支著身子要給杜小喜揉眼睛,杜小喜忙帕子遮了遮臉「我自己來,這車一直晃悠。我自己揉揉就好了。」真是個小傻子,外面路面全是石板鋪成的哪裡會有風沙。
  目視柳家的馬車緩緩離去。王正貴一臉疑惑的摸摸腦門難道自己難看的已經到了嚇哭小娘子的地步,看來回去得讓婆娘好好打理打理,否則那天嚇到貴人,上哪裡找這麼輕鬆來錢多的活計。
  柳家的馬車剛剛離開後面的馬車便跟了上來。當頭的馬車上探出十五六歲的丫頭,通身打扮一看就是小娘子跟前得臉的丫頭。
  隨手扔出一錠銀子,丫頭看似隨意的問道:「大哥哥前面那戶是哪家啊?看著好生眼生。」
  杜正貴接過銀子嘿嘿一笑「謝謝小娘子賞!那家姓柳。兄弟們守城門這麼多年也沒見過,想來是那家外放的大人的官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到『柳』周圍的馬車上的人俱是若有所思,看來馬車裡的人就是喜樂大師的俗家小弟子了!
  有人平靜無波,有人一臉歆羨,有人滿臉鄙夷。不過這些和杜小喜這個正主一點也不知道。
  乘馬車到東苑要一個時辰,天亮出發,到的時候正好露水漸漸消散也不會影響賞花遊玩。
  杜小喜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杜至謙打著哈氣醒來的時候杜小喜已經和柳垚扒窗子對著外面的景色嘻嘻哈哈的評論,絲毫看不出來剛剛哭過。
  東苑面積極大,且因著四周的花木皆是信徒所植,年年歲歲不斷增加,是以東苑並沒有明顯供人出入的大門。不過幾十年前東苑曾發生過名貴花木被盜的事情,為了防止再發,工部便在東苑外修建了一圈圍牆。如今幾十年過去,當初的圍牆早已淹沒在漸漸繁盛的花木裡成了東苑的一部分。
  東苑雖無大門,但朝廷為了好管理,在圍牆之後陸陸續續修了幾圈柵欄,之後柵欄被花木纏繞變成了一圈圈景色各異的花牆。
  馬車在東苑最外圍的花牆除停下,幾人下車便被引著進了東苑。
  因著剛剛在城門處的動靜,不少人已經知道這輛絲毫不顯身份的馬車裡坐的是喜樂大師的徒弟,雖有人想要一探究竟,但見著無人上前便也歇了心思。
  喜樂大師雖頗負盛名,但多年未在京都哪怕名聲再顯也不至於讓京中各家各派專門為了見一見大師的小徒弟開一場賞花會。
  這次賞花會的真正目的是讓久居各地的官眷提前交流一番,畢竟太后壽宴臨近,總不能等到皇宮裡誰也不認識誰,到時候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就有的哭了。關注杜小喜的也多是各家小輩兒,得了長輩們的話兒看看喜樂大師寵愛的小徒弟是個什麼人物,順便刷刷臉,哪怕不能交好也別隨便得罪。
  東苑今日一分為三,一供郎君們飲酒作樂,二讓各家的當家夫人們好好交流一番,三是杜小喜這樣不過總角之年的小孩子們好好玩上一玩的同時結識一些小夥伴。
  杜至謙因著年齡不小,下車的時候就被柳二爺帶著長世面去了,徒留下杜小喜和柳垚兩人帶著心大的小柔姑姑站在東苑門口面面相覷。
  很快小柔姑姑也被請去喝茶了。
  之後二人被統一著粉白二色的丫頭領著朝供小孩子們遊玩的牡丹園走去,剛剛走到門口便見三個十一二歲的少女帶著一對五六歲的男孩女孩迎了過來。
  為首的少女笑眼盈盈一臉熱絡道:「這就是喜妹妹和柳家弟弟了吧?我是郝家九娘香薷,飛雲嫂嫂以前常提起你們。今天終於見到了!」
  郝九娘說完拉著身旁的少女賊笑道:「今天說來還是我搶了先,柳家弟弟這是你們本家柳侍郎家的五娘子柳陵容,按理該喊你一聲小叔爺勒!」
  柳垚和杜小喜聞言抬頭看向被拉著的七八歲的少女,五娘子柳陵容羞惱的拍了郝九娘的胳膊一下,對著比自己低一頭的柳垚尷尬的問好「小叔爺好,改天到我家玩兒。」郝九娘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
  這妥妥的哄小孩子的節奏啊!
  柳垚虎著臉點頭恩了一聲。
  柳垚對本家的所有印象都是來自父親柳二爺,柳二爺對本家印象不好。也不允許兒子和本家的人接觸太多。便很少提起兩邊的官司,只是進京後一直強調兒子你是長輩對待柳家的人要有長輩的樣子,可不要讓人笑話了去。
  沒錯!就是長輩!
  柳老太爺這一支一直血脈不豐。哪怕子孫早早成婚,生下的孩子也以小娘子居多,等到兒子出生大多過了而立,一代代晚下來。也就造成了柳家的人比本家的人年齡雖小,輩分卻不比古稀之齡的人小。
  柳二爺年不過四十卻已經是本家那邊輩分最高的人。哪怕柳家的族長都要喊一聲小叔,喊柳垚一聲弟弟。
  柳五娘作為族長的孫女自然比柳垚小了兩輩。被郝九娘調笑柳五娘雖然不樂意,可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吶吶的和柳垚和杜小喜打了招呼便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郝九娘性子活潑。被父親叮囑了要好好照看喜樂大師的徒弟自然盡心盡力,介紹了自己身後的妹妹十娘和十三娘以及柳五娘的弟弟便主動牽起杜小喜的手朝院中的人群走去。
  牡丹園四周種植了一圈一米五左右的常青樹做圍牆,這個高度既不會讓人感到憋悶恐懼。外面有什麼動靜站起來便能一目瞭然,是小娘子們聚會最喜歡的地方。
  柳二爺給柳垚和杜小喜說過來到這裡不用怕。六堂姐夫郝家的人和本家的人會和他們一起,知道眼前幾人是自己一夥的,杜小喜左手牽著郝九娘右手拉著柳垚跟了上去。
  牡丹園中牡丹亭,兩人被郝九娘帶著朝供人休息的牡丹亭走去。
  亭中和不遠處或坐或站著不少小娘子和小郎君,看到郝九娘和柳五娘帶著一男一女兩名幼童過來,提前被科普過各家關係的人皆明白看來那個小女娃就是喜樂大師的徒弟了。
  或明或暗的打量過杜小喜,羨慕嫉妒恨的情緒充斥著整個牡丹園,一時間盛開的牡丹都快被各種情緒奪過了風頭。
  大商朝舉國信佛,廟宇遍佈各地,哪怕最小最窮的村子都會有一座土地廟。
  佛教勢大,這股由下至上無形卻又令人恐懼的力量深入朝堂,必然成為皇子們問鼎天下不可忽略的一股勢力。
  朝堂上的東西在座的小娘子和郎君們可能因為年紀小不懂太多,但自小的教育讓他們知道一個好師傅代表著什麼。
  無論被大商滅掉的大宋王朝還是如今的大商皆存在一個現象,政權交替和佛門各派息息相關。遠的不說當朝太后當初能在一干貴女中脫穎而出成功母儀天下,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當時太后乃是皇覺寺主持古佛派大宗師的俗家弟子,當今皇帝登上皇位亦是少不了現今皇覺寺主持是太后師兄,是嘉元帝便宜師伯的關係。
  簡而言之,有一個好師傅,男子可少奮鬥半輩子,女子可身價倍增,嫁入豪門常常有,後宮巔峰不是夢!
  (未完待續。)
  ps:感謝這一周默默支持的書友,感謝大家的訂閱、推薦、月票、打賞。明日恢復一更!謝謝大家,群麼麼!

  ☆、第八十二章 狹路相逢胖者勝

  高僧們背後代表的利益太誘人了!實在讓人難以抵禦。
  在座的哪怕皇家子弟能夠被高僧看上收為俗家弟子也會高興的半夜笑醒。
  喜樂大師無師無門,又是有大才的得道高僧不知多少人打過喜樂大師俗家弟子的注意,在座的自然不在少數,心有不甘的更是不少。
  杜小喜來的時候已經被柳二爺各種陰謀嫉妒論轟炸一番,強調再強調,一定要小心。
  牡丹亭中的少男少女看著緩緩走來,時不時隨意看一眼路旁爭奇鬥艷牡丹的女童各有所思。
  「大師的徒弟果然不凡,年紀小小自有一番風度,若能和大師本人一見,亦是人生幸事。」亭中一身素白剛剛抽條的少女兩彎蛾眉輕蹙,似憂愁似羨慕的看和杜小喜小聲和身旁的胖男孩感歎。
  十多歲的少女,卻有一番讓人無法忽視的美感,那抹淡淡的憂傷讓人不自覺的心疼兩分。
  少女話落坐在她左手邊的一個六七歲的小胖子柔聲安慰「姐姐別傷心,等會兒那小丫頭過來我讓她把喜樂大師讓給你。「這樣你就不會不開心了。
  商茗嵐看著身旁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惡霸嘴臉的弟弟,嘴角輕抿氣道:「弟弟何必開解姐姐,有緣無緣自有緣定,哪裡能強求,弟弟以後莫要如此說了。」商茗嵐掃過自己薄毯下的雙腿眼裡閃過一絲痛苦卻無絲毫悔意。
  商茗睿見姐姐又是這樣自怨自艾恨恨的看了眼依舊東張西望的杜小喜,無論傳言真假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不會放棄。
  杜小喜和柳垚被郝九娘帶著朝亭中走去,剛剛準備上台階便看到一胖子朝他們走了過來,兩方人馬隔著幾節台階面面相覷。
  俗話說的好,狹路相逢『胖』者勝。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陰影面積杜小喜和柳垚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商茗睿看到杜小喜和柳垚退讓嘴角一勾,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一大一小不明所以的兩個土包子,目光沉沉的落在杜小喜身上。
  「你就是喜樂侯的徒弟?」聲音有著介於孩童和少年稚嫩和一絲壓抑的陰冷。
  雖然不知道這胖子是誰,但一看周圍的人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杜小喜再傻也知道是個她惹不起的主兒,乖乖點頭。
  見杜小喜挺識相商茗睿很滿意,身子一側露出身後的亭子裡的人。下巴朝坐在中間笑著看著他們的素白少女點點問道:「你看。我姐怎麼樣?」
  杜小喜順著商茗睿下巴指著的方向看去,雖然這哥們的下巴不是能戳死的錐子,厚厚的雙下巴指向性不夠精確。好在那一桌的小娘子中的一個衝著男孩憂心的喊了一句「弟弟,不要為難人家小姑娘。」
  杜小喜感受到善意,對著商茗嵐咧嘴一笑讚道「姐姐好美!比神仙姐姐還美!」
  淡掃蛾眉、弱不勝衣、我見猶憐,好一個柔弱美人。
  再往旁邊站一個強壯且柔情的漢子。那就是絕配!
  商茗睿絕對不知道眼前的小豆丁土包子已經設計好他未來姐夫的形象,非常贊同杜小喜的審美。「你,眼光非常好!不錯!不錯!」他商茗睿的姐姐自然是最美的!
  「既然我姐這麼好,給你當師姐好不好?」
  杜小喜懵逼了!啥意思?城裡人說話她咋聽不懂呢!
  商茗睿見杜小喜傻乎乎的瞪著眼睛不回答不樂意了,怎麼?敢看不起他姐!
  商茗睿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直直的盯著杜小喜的眼睛重複道:「讓我姐給你當師姐好不好?」那雙毫無感情的眼中蘊含無限風暴,大有杜小喜敢拒絕無限怒火就要爆發出來。
  杜小喜不傻。瞅著眼前這傢伙變臉如翻書,再看看周圍的大大小小縮著腦袋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上來說一句話,杜小喜悟了!
  這貨絕對有病,且家大勢大無人敢治。
  柳垚雖生性柔和,但在杜家被大舅子們調、教了這這麼久,也知道身為男人要保護妹妹,一咬牙把杜小喜往身後一拉自己擋在前頭,鼓起勇氣道:「小郎君,這種事情應該去問喜樂大師,喜妹妹怎麼可以替師父做主收徒弟?」
  柳垚鼓起莫大的勇氣說出來的話直接成了耳旁風。
  商茗睿看也不看柳垚一眼直接怒道:「你們眼睛都瞎了?」
  商茗睿身後站著的一群華服少男少女一驚,其中兩個小郎君反應極快,急急上前一左一右托起柳垚往旁邊一架,露出了柳垚身後的杜小喜。
  杜小喜瞅著避風港被人架走也不生氣,究其原因,沒膽。
  作為一個能屈能伸、身嬌皮厚的小娘子杜小喜果斷認慫,「姐姐做師姐很好!非常好!」我怎麼能如此沒骨氣?
  商茗睿對杜小喜的回答非常滿意,陰沉的肉包子臉上帶了笑,那扭曲的弧度看的杜小喜想哭。
  無良師傅你快出來把這蛇精病收了!
  商茗睿一臉扭曲的笑容走下台階抓住杜小喜的胳膊就往亭子裡扯。
  亭中的少男少女們在商茗睿變臉的時候已經站起來擠在亭子周圍,卻不敢隨意離開,只留商茗嵐一人坐在桌旁一臉擔憂的看著弟弟。
  杜小喜被扯到商茗嵐跟前,商茗睿直直盯著杜小喜「喊人!」
  杜小喜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讓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怪不得眼前的少年這麼在乎姐姐,素衣女子竟然坐在輪椅上。
  見杜小喜沒動靜,商茗睿以為杜小喜對姐姐的腿有看法,周圍的空氣霎時降了下來。
  「喊人!」冰冷的重複,好似在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杜小喜深呼吸鎮定下來,吶吶道:「師姐好!」我能屈能伸,我忍辱負重,我臥薪嘗膽,嗚嗚~~~師父,我打不過他!!快來救命!!!
  商茗嵐被杜小喜喊師姐並沒有高興,依舊憂心的看著弟弟,小聲道了聲「小睿?」,聲音似泣非泣,帶著無限關心和擔憂。
  商茗睿上前扶著輪椅無限歡喜「真是太好了,聽聞喜樂侯佛法精深,姐姐這麼喜歡佛學以後定可以和喜樂侯相處融洽。本來還想著讓皇伯父下旨讓姐姐入師門,現在好了也不用勞煩皇伯父了!」
  皇伯父?
  難怪這麼囂張,原來是皇帝的侄子。
  杜小喜走神的工夫,商茗睿笑瞇瞇的扯著依舊懵逼的杜小喜和柳垚拉著坐到商茗嵐身邊,把面前剛剛摘下水嘟嘟的黃杏往兩人面前推了推,柔聲道:「吃」。
  更溫柔了!
  肉包子臉上大大的眼睛彎成月牙,白胖可愛的少年和剛才陰鬱狠厲的醜胖子判若兩人。
  形勢沒人強,杜小喜端過茶杯麵色平靜的喝茶壓驚,心裡已經吱哇亂叫呼爹喊娘。
  哥們,你畫風變的太快,我跟不上節奏啊!
  既然自家姐姐以後是做師姐的人,師姐自然要照顧師妹,不過姐姐身體不好,這些還是自己代勞好了。
  商茗睿一副兄長的派頭看著杜小喜開始大包大攬「以後有什麼事就報安王商茗睿的名頭,在這京都敢欺負你就是和本王為敵!
  商茗睿何許人也?
  大商京都第一霸王。
  不是誰家的紈褲小霸王,人家是真正的『王』,嘉元帝親封的安王,大商皇族唯一一個懵懂之齡就已經封王的天家嬌子。
  商茗睿背景強大到令人髮指,親祖母是當今太后,親伯父是嘉元皇帝,親父為嘉元帝的同胞弟弟永親王。
  這種出身決定商茗睿一出生就是大商最尊貴的人之一,更不用說當年奪嫡之戰時永親王為救哥哥亡命,永親王妃不久憂思而亡。
  之後永親王留下的唯二子嗣便成了嘉元帝和太后的心頭肉,心尖上誰也不能碰的肉裡刺。
  商茗睿在年幼時目睹父親被殺,姐姐為護自己雙腿被廢,從此只能依靠輪椅度日。自此性情大變,更是把唯一的姐姐當成全部。
  多數的時候商茗睿都是一個安靜可愛的胖子,可若有人觸及到他的底線,傷害到商茗嵐,哪怕同是皇族子弟商茗睿都會拿刀捅過去。
  太后和嘉元帝憐惜商茗嵐自然不覺得商茗睿做錯什麼,兩人的寵溺縱容也使得商茗睿成了京都皇城中無人敢惹的真霸王。
  商茗嵐苦笑著看了杜小喜和柳垚柔聲道:「小睿性子比較直你們不要介意,聽聞喜樂大師佛法無邊茗嵐心生仰慕,不敢肖想做大師的弟子,但能一見茗嵐已經滿足。妹妹不用太過為難,今日是小睿唐突了。」
  杜小喜呵呵,我要敢順著你的話說一句,眼前這笑著的哥們保準把我炸了!
  「姐姐客氣了,師父是個很好人,看到你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眼前的胖子很礙眼,但不可否認商茗嵐真是是個讓人感覺很舒服的人,雖然不良於行卻讓人感覺不到頹喪。加上杜小喜審美異常,上輩子就喜歡棒子國的悲情女王崔智友那種可憐兮兮小白花長相的人,這輩子依舊狗改不了吃翔。
  商茗嵐的長相對杜小喜的口味,商茗嵐又是個善談的人引的杜小喜很快忘記旁邊虎視眈眈的姐控胖子,眉飛色舞的講述喜樂大師的傳奇故事。
  商茗睿看著姐姐翹起的嘴角,聽著那堪比仙樂的笑聲,臉上也帶上了笑。
  姐姐有多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果然,讓姐姐拜師喜樂侯是最正確不過。
  如果,如果姐姐的腿能夠恢復那就更好了。(未完待續。)

  ☆、第八十三章 咱上頭有人

  因著突然多出來的商茗睿,杜小喜的東苑之行非常順利的結束了。
  沒有拉攏討好,沒有惡意諷刺,杜小喜和柳垚全程跟著商茗睿小王爺推著商茗嵐在牡丹園裡逛了一圈。中途柳二爺派青楓過來告知兩人他遇到個朋友,帶著杜至謙先回城了。被丟下的兩人和微笑著邀請他們一起共進午餐的商茗睿姐弟吃了免費的午餐,之後被商茗睿親自送出東苑上了馬車。
  臨上車前這傢伙又變臉了。
  「記得和喜樂大師說新收了一個師姐哦!」明媚的陽光照耀著明媚的笑臉,配上幽幽的聲音,杜小喜一陣發毛。
  看著杜小喜柔順的點點頭商茗睿臉上笑容更勝,貼心的放下簾子示意車伕可以離開了。
  離開東苑一里地,杜小喜慶幸的拍拍胸口,哀嚎一聲「完蛋了!」
  「怎麼辦?怎麼辦?回去師父會揍我的!」杜小喜抓抓腦門接著嚎「哪怕師父不揍我,也不能隨意收徒弟啊!可是!可是!我不喊師姐的話,那個蛇精病真的會吃了我啊!完蛋了!完蛋了!」
  杜小喜被迫代師收徒這件事柳垚全程參與,既然阻攔不了,柳垚只能小心安慰小未婚妻嘗試享受「我看茗嵐姐姐一心向佛,大師應該會喜歡她的。茗嵐很好說話,哪怕大師不答應也不會怪罪我們的。」
  溫柔美麗的茗嵐姐姐不怪罪,不代表她那姐控蛇精病弟弟不怪罪啊!
  想到那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少年,杜小喜和柳垚相顧而坐開始歎氣。
  兩人一臉憂愁的回了柳家,見到了早早被送回來的杜至謙,到了晚上也沒等到柳二爺回來。杜小喜憤憤『你在外面浪,卻把我們扔給豺狼虎豹,真是個好爹好公公!」
  談了一筆利潤不小的買賣,見識了京城別有一番滋味的溫香、軟玉,柳二爺想著還要送兒媳婦去廟裡,哀歎一聲在潑辣花娘的嗔怒中出了樓子。
  柳二爺進家門就看見三個小的坐在餐桌上相顧無言,平日裡愛吃的老劉燒餅和狗不理包子散發著幽幽香氣。柳二爺嘿嘿一笑感歎『咱家孩子都是好的。哪怕他不回來也知道等著他一起吃早飯,幸好今天趕回來了,否則孩子們還不得餓肚子。最後心疼的還是他這個做爹的。』
  柳二爺很得意,往自己的位子上一座笑著誇道:「都是好孩子,以後不用專門等我吃飯,你們小孩不頂餓。該吃就吃!」
  三人看了柳二爺一眼齊齊歎氣,沒好意思說他們根本沒想著等他一起吃飯。
  見三個小的苦著臉一起歎氣。柳二爺再遲鈍也知道有問題,手裡的筷子放下憂心的問道「咋了?」郝家可是說了他們家的娘子郎君會護著兒子兒媳婦,哪怕他們不頂用看在喜樂大師頗得盛寵的份上也不會有人過分為難兩個孩子。
  哪怕真有什麼不好聽的話,憑兩人一個溫吞一個心大的性子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第二天還是愁眉苦臉放棄吃飯,難道昨天發生什麼大事了?想到這裡柳二爺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天大地大兒子最大。真要碰到啥惹不起的人,咱還是快點回老家吧。
  「是不是昨天發生什麼事情了?」柳二爺問的小心翼翼。
  京城裡可以說是小官遍地走。高官多如狗。柳二爺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就自家大哥那外放的四品官也就是讓他在山水縣呈呈威風,在京城裡根本不夠看,喊一聲大哥的名頭出來不說幫忙了,真要碰到不好惹的回頭就能把大哥給擼了。
  杜小喜垂頭喪氣的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商茗睿這個人的恐怖,自己被逼之下順便替師父收了個徒弟。
  『商』乃國姓,沾上就沒好事。
  聽說兒子碰到商茗睿這個混世魔王,柳二爺都忍不住哀嚎一聲。給三個小人細細的解說了一番安王商茗睿的危害性,四人瞬間沒了食慾,草草填了兩口便朝喜樂寺趕去。
  喜樂大師這幾天正忙著給幾年沒見的徒弟們傳道授業解惑,少了杜小喜這個小徒弟沒有絲毫不適。聽說小徒弟回來了擺擺手示意讓她自己邊兒玩去,絲毫沒意識到徒弟出門一趟帶了個大驚喜回來
  柳二爺把人送到站,覺得這徒弟代師父收徒弟的事情吧,他這個大人在旁邊站著不好,便自覺的跑其他山頭賞景去了。
  三人垂頭喪氣的進了喜樂大師的禪室,還沒開口喜樂大師已經從柳垚的記憶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原委委。
  喜樂大師摸摸自己保養不錯的鬍子,肅著臉等著三人開口。
  杜小喜給自己打氣,怕呀怕森麼!
  佛教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師父還能破戒揍人嗎?
  杜小喜笑顏如花的走到喜樂大師身邊,討好的給打坐的師父捏捏肩膀「師父,我給你唱首歌吧。」
  喜樂大師驚悚了,人生頭一回啊,「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好興致,那就唱吧。」
  杜小喜走上前站在師父面前淡定的清清嗓子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開口
  「太陽對我眨眼睛,鳥兒唱歌給我聽。
  我是一個超級可耐還不粘人的小甜心。
  別問我從哪裡來,也別問我到哪裡去,
  我要找到最美的人兒,獻給我的好師父~~
  我要找到最美的人兒,獻給我的好師父~~
  ……」
  杜小喜眨著眼睛一臉討好的討好的看著師父,無限循環最後一句,一臉師父你懂得!
  什麼叫美人兒獻師父?
  想說你替師父收了個女徒弟直接說出來就行,幹嘛還要污了老衲的耳朵和名聲。
  喜樂大師不滿了,虎著臉任由魔音循環播放就是不表態。
  杜小喜見最後一句唱了十幾遍師父還沒反應,腆著臉上前接著給師父捏肩膀。
  「嘿嘿,師父我給自己收了個師姐。你怎麼看?」
  不待師父發怒,杜小喜接著道:「師姐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知書達理、樂善好施、和藹可親……」師父你怎麼還不叫停,我快想不出來了。
  「停!」被一串成語襲來,喜樂大師滿臉不解「這到底是幾個人啊?」
  「嘿嘿嘿,師父的徒弟自然要十全十美。」
  喜樂大師看著依舊沒羞沒躁推銷師姐的小徒弟,心裡哀歎一聲。
  見過坑徒弟的,沒見過這麼坑師父的!
  徒弟是能隨便收的嗎?徒弟是徒弟能收的嗎?
  真是氣死老衲了!
  哎!自作孽不可活。當初腦抽了找了這麼個徒弟!真是失策!失策!
  喜樂大師無限懊悔當初瞎了眼。趁現在還不晚打算好好教育一下這個輕易出賣師父的徒弟。
  「誰讓你代師收徒的?回頭別人有樣學樣有的你受罪!以後碰到這樣的事情還敢不敢自作主張了?」心裡想著管教,說出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杜小喜見師父沒生氣趕忙撒嬌「再也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師父您這是應了!師父真是太好了!師父麼麼噠!」
  讚揚完了師父的大人不記小人過。杜小喜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的聰明才智「師父放心以後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發生了。師父你造嗎?您新收的徒弟可不是一般人!奶奶是太后,伯伯是皇帝,伯母是皇后,親弟是王爺。自己是郡主,關鍵是王爺小弟是姐控!等著師父收了師姐。咱也是上頭有人的人了!
  安小王爺可不是個好性兒的人,肯定不會讓人複製他姐姐的拜師之路。否則這也太打臉了,所以以後肯定不會有人強逼著我給您接著收徒弟的。更何況您徒弟這麼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怎麼可能被人威脅就把師父賣了呢?」
  面對無處不給自己洗白的徒弟,喜樂大師一臉:徒弟說的好有道理,師父竟然無言以對。
  上頭有人。好大的誘惑啊!
  不待杜小喜接著忽悠喜樂大師收徒的種種好處,懷明拿著個信封匆匆跑來進來。
  「師父。寧靜師弟來信了。」懷明把信呈上便安靜的站在一邊。
  寧靜因著身份的原因回京之後便直接進了宮,之後便再沒了消息。
  當初喜樂大師帶商慶離開皇宮,嘉元帝對這個可有可無的兒子並沒有太在意。加上雖然當時喜樂大師已經顯露出不少本事,可除了身邊的弟子外喜樂大師和佛家諸派以及各大世家並沒有交集,嘉元帝也不擔心喜樂大師一個獨來獨往的主兒會有什麼大陰謀也就順勢而為把兒子放出了宮。
  當時嘉元帝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直接以九皇子衝撞聖駕為由把商慶扔進了冷宮,這幾年來外界也一直以為無人問津的九皇子還在冷宮裡自生自滅。
  商慶因著重活一世的關係,自然知道未來幾十年將會是怎樣的狼爭虎鬥,亦是憑著先機早早進行諸多佈置。不過一切為時過早,商慶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所以人都相信他不過是沒有任何依靠的弱勢皇子,哪怕多了個盛名在外的高僧師父亦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威脅。
  沉寂,在暗中蓄力,等著將來事發攻所有人不備,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延續大商的輝煌,而不是像上一世一樣他終究丟了大商,丟了祖宗百年基業。
  今日商慶一改前些日子的低調突然讓人傳出信來,還要說道昨天東苑的事情上。
  年幼的安王逼迫喜樂大師的俗家弟子代師收徒一事不過一夜已經傳遍了整個京都,商慶因著喜樂大師對杜小喜這個師妹奇怪的態度自然知道杜小喜和自己一樣也不是個普通人,難免就多了幾分關注。
  商慶得到消息的時間恐怕不比嘉元帝晚,不過想著事情不急,便等著這件事傳的人盡皆知才往宮外傳了消息。
  上一世,商慶和堂弟商茗睿是大商的兩大殺神,從滅佛,到懲貪,到救災,到奪嫡,到被反賊兵臨城下,兩人聯手風風雨雨幾十年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上一世,沒有喜樂大師,沒有山中水道,沒有寧靜,沒有杜小喜,自然沒有安王逼迫一個小娘子代師收徒之事。
  世人都道人不可貌相,莫欺少年窮。
  所有人都以為小霸王安王會順順利利的長成大紈褲安王的時候,這個軌跡生生轉了彎,成了人人畏懼的殺神。
  上一世,茗嵐郡主被殃及池魚宮宴喪命,安王痛失唯一的親人原本喜怒無常的性子更是乖戾。陰差陽錯之下安王進入軍中,憑著狠厲的性子和強硬的背景幾年間迅速積累軍功,成為北地戰場上一員虎將。
  茗嵐郡主的死雖不是幾位皇子所為,可若他們幫一把手茗嵐郡主或許根本不會出事,因著記恨諸皇子的不作為,安王便和當時還隱沒在諸皇子中的商慶結盟,最終讓兩人殺出了一條問鼎之路。
  商慶被反賊圍殺於皇宮時重生,當時安親王商茗睿正被五十萬叛軍圍於北地雪原三月餘生死不知。
  這一世有了喜樂大師,有了杜小喜代師收徒之事,一切都會改變。
  商慶相信以師父的神奇之處可以輕易幫茗嵐郡主渡過死劫。
  茗嵐郡主不死,商茗睿也許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變成人人頭痛的紈褲,於他商慶,則可能失去一把利刃。
  可商慶不後悔。
  就以次謝過上一世商茗睿對他,對大商的忠誠。
  ……
  喜樂大師打開徒弟的來信,雪白的紙張上『同意』兩字力透紙背。
  喜樂大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愧是老衲的徒弟!夠懶!
  雖然好奇一個當過皇帝的人為什會知道一個不良於行的小娘子,喜樂大師忍不住腦補了一出宮廷天雷狗血大戲。意識到自己想多了喜樂大師忙念了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雖然好奇這中間有什麼故事,喜樂大師還是決定應下來。
  不就一個女娃嗎?老衲不信還調、教不了了。
  喜樂大師收到信後原本虎著的臉突然柔和下來轉瞬又充滿了父愛的光輝。
  喜樂大師讚揚的看向小徒弟讚道:「真是名師出高徒,今日為師晨起一卦算出還有一徒尚未入門,沒想到應到這了。小丫頭真是不錯,都能替師父分憂了。」
  雖然奇怪師父為何態度變化如此之大,杜小喜見師父不追究還是放下心來,至於寧靜師兄寫了什麼,好奇害死喵,死在『你知道的太多了』這句話的鬼太多,咱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未完待續。)

  ☆、第八十四章 拜師

  不待喜樂大師接著使勁誇誇徒弟順便自誇,懷化主持匆匆跑了過來,一向老實忠厚平靜無波的臉上還帶著點小驚慌。
  「師父,師父,安王來了!安王來了!」
  不能怪懷化大師兄大驚小怪,安王殿下雖然還是個孩子,可是那不是一般的熊孩子能比的,僅僅『安王』這兩個字已經有了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功效。
  懷化帶著師弟們在京城討生活,平時接觸的都是一些心性平和的信徒,可抵不過安王的名頭太大,佛門中人也免不了遭殃。
  話說前年官派的一位拍的了好馬屁,灌的了好雞湯的高僧,心血來潮打算刷刷茗嵐郡主的好感度。
  腿殘不是病,心殘才要命。陽光總在風雨後,要身殘志堅神馬的,一場雞湯盛宴下來自覺激情滿滿,還沒回到家便被安王堵在大街上抽成了露點豬。噩耗還在後面,第二日早朝這位大人便被嘉元帝尋了錯誤發配到北地邊界安利暴躁的戰爭狂去了。
  一代官派高僧自此長住邊關,任三寸不爛之舌凍成了啞巴。
  在不少人看來這位大人根本沒啥錯,好心安慰人結果安王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反咬一口,真是好心餵了汪!
  這麼個魔星哪怕名聲再大,按理和老實忠厚走親民路線的懷化是不會有什麼交集,可偏偏喜樂大師剛進京便不知道哪裡傳出來一股流言,說什麼喜樂大師醫術高超,能生死人肉白骨,茗嵐郡主的腿去找喜樂大師說不得就能重新站起來。
  這種話都能傳到喜樂寺來了,可見外面傳言有多凶。
  懷化跟著師父十多年。一起經歷過當年的那場瘟疫,師父的醫術什麼水平自然比別人都清楚。如果師父的醫術真有傳言的那般厲害,以前在京中的時候嘉元帝早就請師父去給茗嵐郡主看腿了,哪裡用得著等到今天。
  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流言傳出來,老實忠厚的懷化主持都忍不住黑化了。
  畢竟身為喜樂寺的主持,受到師父名聲的感召,他可是比別人都知道師父在京中的威望在漸漸變大。不說擋了多少高僧們進階的道兒。讓他們受到多少文武百官的語言攻擊。單單喜樂寺開設道場以來就搶了附近寺廟多少生意。這就夠他們記恨的了。
  更何況,安王不好惹,不好打發。
  以安王喜怒難辨的性子。若是喜樂大師被安王打一頓,再惹了護短的嘉元帝不高興直接被發配到邊疆,不少人做夢都要呵呵呵了。
  昨日東苑安王強逼著杜小喜收下茗嵐郡主做師姐的事情雖然在京中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不過喜樂寺畢竟是佛門清淨之地。寺裡的僧人們也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也就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懷化還以為安王被流言所惑帶著姐姐來讓師父治腿。整個人都被嚇傻死了。
  不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怕甚!
  喜樂大師見大徒弟的熊樣兒心裡恨恨,老衲倒是要見識見識安王到底是個怎麼殘暴,怎麼蛇精病。讓你們一個個嚇成狗。
  商小王爺從昨日便一直讓人注意著杜小喜的動向,今日杜小喜前腳回到喜樂寺,商茗睿後腳收拾收拾帶著姐姐慢悠悠的跟了過來。估摸著那對師徒說的差不多了便讓人加快腳程敲響了喜樂寺的大門。
  對於寺廟商茗睿說不上喜歡。不過因著姐姐喜歡禮佛他也時常到這些男人窩裡走一遭。
  喜樂寺商茗睿第一次來,卻又說不出的緊張。終究是害怕奢念成空。
  喜樂大師生死人肉白骨的流言到底是影響到了商茗睿,他希望喜樂大師真的如傳言中的說的那麼厲害,心底卻有個聲音一直告訴他認命吧。
  丫頭護衛被丟在寺外,商茗睿推著姐姐慢慢朝著殿中走去。
  「姐,你說喜樂大師能治你的腿嗎?」商茗睿太緊張了,以至於在姐姐面前提到了誰也不能提的腿傷。
  商茗嵐微白的笑臉沒有絲毫改變,平淡的掃了眼薄毯下的腿,扭身斜坐著看一手搭在商茗睿的手臂上「你又著相了,今日我們來拜訪喜樂大師可是為了收徒的事情,說實話姐姐可是真希望昨天那個小姑娘的話管用今日能被喜樂大師收下。」
  商茗睿臉上帶笑,心裡卻不以為然,既然姐姐想拜喜樂大師做師父,那就一定能成功,大不了他去宮中求太后,求大伯。只要姐姐想的,他都會辦到。
  兩人緩緩向前,一路留下輪椅走過的咕嚕聲和低低的交談聲伴著笑聲被吹散在風裡。
  喜樂大師帶著一群人站在大殿門口迎接,誰讓人家是王爺呢?小丫頭說的果然沒錯,這個徒弟收下好處多多,至少以後徒弟過來當師父的不用出門迎接了。
  一行人轉戰大殿,安小王爺當仁不讓和喜樂大師一起坐在上首,茗嵐郡主的輪椅就停在商茗睿旁邊。
  喜樂大師坐定之後便直直的看著商茗嵐,暗搓搓的觀看人家小娘子的人生小電影。昨天接到徒弟的信,喜樂大師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和自家徒弟上輩子發生了點什麼,後來喜樂大師大驚,出家人思想怎可如此不和諧,真是罪過,罪過。
  竟然忘了自家徒弟是皇子,皇子和郡主正兒八經的堂兄妹能有個屁關係。
  雖然兩人不是什麼不可說的關係,但不可否認兩人肯定是一夥的,否則冷心冷肺的徒弟才不會關係他這個曹老頭收不收徒弟。
  喜樂大師好奇心大發便打算探探茗嵐郡主的記憶,看看兩人小時候是不是有什麼牽扯。
  一幅幅畫面閃過,慈愛溫柔的母親,沉默勇敢的父親,嬌憨可愛的弟弟,天真幸福的小郡主。曾經那麼那麼美好。
  一切都在一場宮宴後灰飛煙滅,父親慘死,母親傷情而終,小郡主為了護著弟弟也失去了雙腿。可是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弟弟,小郡主從不後悔。
  不待喜樂大事看完,商茗睿臉色越來越黑,陰沉沉的盯著直直看向自家姐姐的老和尚。
  「老和尚你到底什麼意思?」商茗睿手中的茶杯狠狠摜在桌上。如果不是顧忌身邊的姐姐茶杯早已砸到對面老和尚的那張老臉上。
  商茗睿怒火高漲。憤怒不已,眼前的老和尚一直盯著姐姐看是什麼意思?是在偷看姐姐的腿?還是不想收姐姐為徒?
  被傳說中的商小王爺一吼,喜樂大師順從的轉換目標扭頭看向商茗睿。
  喜樂大師也不說話。就那麼幽幽的看著…看著…
  被這樣一雙彷彿萬物皆知,洞察所有的眼睛盯著,商茗睿畢竟還是個孩子,以前礙於身份從來沒人這樣直直的盯著他看。心裡一陣發緊,手心裡也浸出一股薄汗。
  身為一位高僧。首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知己知彼方能拍死對手。喜樂大師還是決定先瞅瞅傳說中的小王爺到底如何殘忍,如何無情,如何無理取鬧。
  無數的記憶緩緩前進。喜樂大師突然眼睛微睜,猛的在翻飛的記憶中按下暫停鍵,停留在當初那場宮宴上。
  富麗堂皇、歡聲笑語的宴會上因著刺客的出現變得混亂不堪。女人驚恐的尖叫,孩子害怕的痛哭。侍衛拚死搏殺。
  宴會的最上首,沉默憨厚的王袍男子躺在身著龍袍的男子懷裡,腳下的宮女被王袍男子一劍穿胸;下首的桌子邊柔弱的宮裝女子早已暈厥,六七歲的少女一動不動的趴伏在地上,從她的肩膀上可以看到被她壓在身下的小男孩被嚇的睜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蒙面黑衣人好似地獄修羅。
  商小王爺真的要炸了!要不是商茗嵐在旁邊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早就指著喜樂大師的鼻子蹦躂起來了。
  喜樂大師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道:「收徒一事,貧僧和郡主有緣。」
  商茗嵐聽了忍不住雀躍起來,微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層薄光,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商茗嵐看向喜樂大師恭敬的道:「徒兒拜見師父!」
  喜樂大師摸摸自己的保養不錯的鬍子笑著點點頭「好好好!!」
  商茗睿心裡一喜,急急道:「太好了,聽聞大師醫術一絕,既然大師已經收姐姐為徒還請大師幫姐姐看看腿。」商小王爺馬上蹬鼻子上臉提出此行的終極目標。
  在商小王爺看來,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有勇氣做便宜爹就要負責徒弟們的一切,給姐姐治腿做師父的自然當仁不讓,也推脫不了。
  喜樂大師早就知道這熊孩子拐著彎兒拜師的目的是為了給姐姐治腿,心裡慶幸幸好老衲早有準備。
  「小王爺所求之事,貧僧無能為力。」
  看著商小王爺不斷刷屏的『當師傅的給徒弟治病天經地義,喜樂大師定然會拿出全身本事盡心盡力。』喜樂大師不得不歎一聲,這孩子太甜了。不能就是不能,他總不能由蒙古大夫變成骨科醫生啊!
  商茗睿眼中的光芒暗了下來,繼而心裡怒火升騰,他嚇唬個小女娃讓老和尚收徒就是為了給姐姐治腿,現在竟然說無能為力,商茗睿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拜師治不了姐姐的腿,還拜個屁啊!
  見商小王爺要炸了,喜樂大師和藹一笑「我佛慈悲亦有怒目金剛,為師醫術不精雖對徒兒的腿無能為力,但也能幫徒兒報斷腿之仇。」
  喜樂大師話落,滿堂皆驚。
  當年那場刺殺永親王為救嘉元帝身死,茗嵐郡主為弟弟被一刀斷腿,一位皇子當場被殺,還有一位皇子被砍一臂,諸多高官貴婦死傷慘重。這一場刺殺可以說是大商建國後皇家最大的恥辱。
  當年事後嘉元帝一改溫和作風血洗京都,無數人為永親王陪葬。當時追查的最終結果是奪嫡失敗被圈禁的趙王圖謀已久的反撲。
  對於這個結果,嘉元帝不信,趙王被圈禁多年,手下的勢力早已被嘉元帝蠶食的七七八八,根本沒能力做出這麼一場規模巨大的刺殺。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王,他找不到藏在背後的那個人。
  商茗睿雖小,但因著當年傷害姐姐的刺客成功潛逃,這幾年一直在追查當年的刺客。雖然沒什麼進展,但商茗睿相信,一個大活人不會白白消失,總有一天他能找到。為父母報仇,為姐姐報仇。
  「你說什麼?」商茗睿猛的起身竄到喜樂大師跟前伸手就要去拽喜樂大師的衣領子,好在喜樂大師反應夠快又佔據身高優勢,往後一撤便躲過了在徒弟們面前丟臉。
  說道這裡就是危險話題了,不說腦子不笨的杜小喜就是憨厚的懷化主持也知道大智若愚,咳了一聲道:「師父,寺中還有些雜事要處理徒兒先告辭了。」
  懷化一走,杜小喜扯著一臉興致勃勃打算聽下去的柳垚和杜至謙往外走,懷明跟著出來貼心的給師父關上門,只留喜樂大師和商家姐弟三人在殿中。
  等著不相干的人全部離開,喜樂大師立馬一副高人做派道:「貧僧剛剛為茗嵐徒兒測算一番發現造成徒兒命中一劫之人曾有一面之緣。」
  堂堂郡主,金枝玉葉能有什麼劫難?
  茗嵐郡主一生的劫難也不過是為救弟弟傷了腿,造成劫難的人,難不成是當年的刺客?
  「沒錯,就是當年的刺客。雖然刺客蒙面遮擋,但從所露的五官中亦能推算出大致命格,貧僧當初在南嶺雲遊之時曾見過相同命格之人。」
  商茗睿和商茗嵐聽到這裡震驚至極,他們不相信僅憑一面之緣就能知道另一個人的命格,偏偏這個人還不是關心親近的家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商茗嵐自幼喜歡佛學,腿受傷之後更是沉浸在佛法之中。太后憐愛小兒子唯一的女兒常常讓人送孫女到皇覺寺中。和仁和大師接觸久了,商茗嵐也算知道一些高僧的本事。可喜樂大師這樣的還真是難以置信。
  「南嶺?」商茗睿哆嗦著嘴唇重複道。
  「對!南嶺!」
  ……
  茗嵐郡主玩兒似的拜了喜樂大師為師,在京都百姓以為喜樂大師肯定會拒絕的時候,沒想到竟然真的被喜樂大師收入門下。
  至於拜師當日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只是一向對佛教沒好臉的商小王爺竟然也拜倒在喜樂大師的袈裟下,自此恭敬至極。
  (未完待續。)

  ☆、第八十五章 天上掉下來個九皇子

  商茗睿和商茗嵐聽到這裡震驚至極,他們不相信僅憑一面之緣就能知道另一個人的命格,偏偏這個人還不是關心親近的家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商茗嵐自幼喜歡佛學,腿受傷之後更是沉浸在佛法之中。太后憐愛小兒子唯一的女兒常常讓人送孫女到皇覺寺中。和仁和大師接觸久了,商茗嵐也算知道一些高僧的本事。可喜樂大師這樣的還真是難以置信。
  「南嶺?」商茗睿哆嗦著嘴唇重複道。
  「對!南嶺!」
  ……
  茗嵐郡主玩兒似的拜了喜樂大師為師,在京都百姓以為喜樂大師肯定會拒絕的時候,沒想到竟然真的被喜樂大師收入門下。
  至於拜師當日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只是一向對佛教沒好臉的商小王爺竟然也拜倒在喜樂大師的袈裟下,自此恭敬至極。
  喜樂大師送給新徒弟的『小禮物』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杜小喜不得而知。
  此時,杜小喜正在羅漢堂受罰。
  喜樂大師的女徒弟被安小王爺逼著認茗嵐郡主做師姐,偏偏小姑娘一點骨氣也沒有讓認就認。喜樂大師迫於無奈也只能收下茗嵐郡主,已經讓喜樂大師成了業界笑話。喜樂大師多年後重回京都還沒亮相就丟了大臉。
  為了懲罰罪魁禍首,杜小喜便被罰著打掃羅漢堂。
  喜樂大師覺得在其他徒弟身上很好用的處罰方法在杜小喜這個丫頭身上收效甚微,面壁思過,坐著坐著就睡了;抄經,字都認不全就別浪費紙了。
  喜樂大師覺得徒弟敢這麼做就是仗著自己不會對她做什麼,恃寵而驕。簡而言之膽兒肥了。
  既然膽子夠大就去掃羅漢堂去吧!
  喜樂寺有一羅漢殿,顧名思義其中供奉的是一百零八羅漢。
  羅漢堂並不大,僅僅佔據一間廂房,殿中並無供奉主佛像,而是屋中南北向排列著十排羅漢,屋子的四周供奉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佛像。
  供奉羅漢的高台有一米多高,接近真人身高的羅漢像和四周數百座大小佛像。讓昏暗的廂房頓時有一種恐怖片的即視感。
  杜小喜拿著抹布欲哭無淚。
  長著大腦殼的聰明羅漢。長著三頭六臂的哪吒羅漢,吐著半米長舌頭的長舌羅漢,吊著眼睛眼珠子冒出來得甲亢的羅漢。
  師父。嚇死寶寶了!
  杜小喜踩著板凳恨恨的擦著半米長的紅舌頭心裡怨念不已。
  明明罪魁禍首是商茗睿,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在杜小喜把羅漢們擦掉一層皮差點變身真正的裸漢的時候,禁閉終於結束了。
  概因太后的六十壽誕到了。
  關係到師父回京後的第一次亮相,喜樂寺中眾人俱是重視不已。
  晚上才開始的宴會。一大早就開始準備起來。
  杜小喜脫下大柳家大伯娘給準備的裙裝換上統一的豆青道袍,扎上丸子髻。洗臉的工夫看著臉盆裡倒影的小姑娘,捂著臉臭美一番,哪怕擦了一個月的羅漢咱也是白白噠,美美噠。哎。回家以後杜老爹看到瘦了的老閨女那得多傷心啊!
  杜小喜自我欣賞完被六哥拉著和喜樂大師懷化懷明師兄集合後帶著昨日專門被柳二爺送過來的柳垚匆匆趕往皇宮。
  太后壽誕,舉國歡慶,家家戶戶掛滿紅燈籠和紅綢。整座京都城幾日前便已沉浸在一片喜慶之中,
  喜樂大師一改往日的低調。御賜閃金袈裟加身,獵獵北風中風騷無比,大師風采無人能比。
  喜樂大師那身佛光閃閃的袈裟就是最好的敲門磚,在師父的帶領下一行人順利進入皇宮。
  大商民風開放,男女同桌而食常見至極,六人很快被訓練有素的宮女帶到指定的座位。
  舉辦宮宴的景泰宮中間被一條三丈寬的大路隔開,右側是文武百官,左側則是佛門各派高僧和有名望的佛門居士以及他們帶來的弟子愛徒。
  喜樂大師位列侯位,在一眾大師中位置居中。杜小喜和柳垚一左一右跪坐在喜樂大師旁邊,懷化大師兄和懷明以及六哥因為個頭高影響視線便坐在三人身後的副桌上。
  一行人剛剛坐定,對面便有人站起來。
  商茗睿推著商茗嵐緩緩走來。
  行至身前,商茗嵐恭敬的問好「師父」待喜樂大師應聲後向杜小喜,柔聲道:「師姐」。
  杜小喜繃著臉點點頭。
  沒錯,說好的師姐變成了師妹,先來後到,杜小喜哪怕年齡再小也是師姐。不想讓姐姐屈居人下的商小王爺最終還是沒能讓親姐姐站在杜小喜頭上。
  商茗睿看著姐姐和杜小喜說的高興,想到剛剛雖然很多人圍著兩人但姐姐的笑客氣而疏離,扭頭對著喜樂大師上首的高僧道「你去後邊,我要坐這裡。」
  被點名的高僧要哭了!他容易嗎?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竟然被這魔星看上了。出家人淡泊明志,清靜致遠。他好想揍人怎麼辦!
  高僧心裡苦,高僧不敢說。
  「是,王爺。」不知名高僧笑著讓開了自己的位置跑到喜樂大師下首把人請開自己坐了上去。
  商茗睿看著剛讓出來的席位皺皺眉冷聲道:「換了!」
  侍立在旁的宮女忙上前把桌上未動的茶果端走,擦過桌子,換過跪坐的軟墊,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商茗睿見安王臉色尚好,心裡鬆了口氣退了下去。
  商茗睿把姐姐推到靠近喜樂大師的一側,見姐姐和杜小喜中間隔著兩尺寬,起身把姐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看著杜小喜道:「你過來,坐這裡。」
  杜小喜瞅了眼師父,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坐好。
  一番動作下來,原本就有意無意看向這邊的人更是頻頻拿眼角掃來。若不是怕安王發怒,不少人都要上趕著探探喜樂大師的虛實。
  大商高僧很多,能夠得到皇家認可封賞的也不少,可那些大師級的高僧無一例外皆是七老八十的高齡。即使有年輕點的也是某一派中有著強大勢力的僧人。就像如今皇覺寺的仁和大師,時值花甲之齡能夠在幾年之前便被稱為大師,很大程度是因為其背後的皇覺寺和一國太后。
  喜樂大師看著面皮老,真實年齡也不過不惑快馬加鞭奔向知天命的年齡。這個年齡在一眾熬了半輩子才混上高僧名號。混上爵位的高僧中太年輕了。年輕到萬物皆空的老和尚們都好奇這個同行到底有什麼大本事。
  宮燈的照耀下喜樂大師的閃金袈裟更是奪人眼球。在眾高僧各種各樣的心情中,宴會的主角緩緩而來。
  嘉元帝和皇后攜著太后緩緩走來,在一片高呼中三人踏上最高的位置。
  「今日太后六十大壽舉天同慶。願母后日月昌明,天倫永享!」嘉元帝一番開場白後對著太后舉杯賀道。文武百官亦是齊齊跟著舉杯稱賀。
  嘉元帝和皇后獻上賀禮後,眾位皇子公主紛紛上前。
  「祝皇祖母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商慶說完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無數人看向這個淡定從容。微微帶笑的十歲出頭少年疑惑不已。
  他們偉大的皇帝是從哪兒突然冒出來這麼大個兒砸!
  熟知後宮的嬪妃和官員已經從商慶的年齡推斷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子想來就是當年冒犯皇帝被扔到冷宮的九皇子了,不過這通身不比其他皇子差的做派怎麼也不像是冷宮裡出來的人啊!
  既然已經打入冷宮,那就在冷宮裡待一輩子算了,好好的放出來作甚。咬人嗎?
  無論有人怎麼怨念,商慶依舊淡笑著退回自己的位置。
  待到獻完壽禮的自由活動時間,場中動人的歌舞失去了往日的魅力。眾人的目光掃向從始至終一直淡笑的新出爐皇子。心裡好奇皇帝突然放出來一個冷宮皇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商慶無視各種打量評估的目光,舉著茶杯緩緩走向對面。待到喜樂大師面前俯身道:「師父!」
  我了個大草!
  周圍聽到動靜的人忍不住心裡嚎道。
  眼見著新出爐的皇子朝高僧那邊走去,百官們耐不住好奇心也跟著上前端著茶杯找相熟的大事敬敬茶,結果聽到了什麼!
  九皇子的師父竟然是喜樂大師!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九皇子不是一直在冷宮裡,怎麼會認識喜樂大師?皇帝把九皇子放出來還讓他在文武百官的面前點出老師是喜樂大師是什麼意思?難道皇帝要提拔九皇子了!
  各種猜測不斷發酵,很快充滿了陰謀的酸臭味。
  大臣們開始深思熟慮了。
  喜樂大師自出道以來在百姓中的威望一直很高,山中水道,稻田養魚更是成了世人皆知的大師級的高僧。這些年喜樂大師長居山水縣收下山水縣第一土豪柳家的兒媳婦杜小喜做徒弟,杜家雖然無權無勢可是山水縣當地的人口大戶,在山水縣中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
  經過幾年的經營,喜樂大師在山水縣的威望無人能比,全縣人民化身腦殘粉,其他各派根本無法抵抗。
  可以說,佛家一派在山水縣已經成了喜樂大師的領地,這讓無數削尖了腦袋想占山水縣山中水道便宜的人橫添一大阻力。
  聽說柳家如今和老牌武將世家郝家成了姻親,喜樂大師一入京便慫恿徒弟收下茗嵐郡主做徒弟,連一向對佛教不感冒的安王對其也是畢恭畢敬。
  山水縣的柳家杜家,武將世家郝家,茗嵐郡主、安王。
  喜樂大師的影響力和真實實力正一點點變強。
  呵呵,要說沒什麼陰謀詭計鬼都不信!
  郝家家主嚎啕大哭: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巧合。他根本不知道喜樂大師傳說中的無父無母無臉見人的徒弟就是冷宮裡的九皇子啊!他郝家是只忠於皇帝陛下的中立派啊!怎麼突然就被站隊了,祖宗知道會從棺材裡蹦出來揍死他的!
  言笑晏晏的宮宴在各種陰謀論中終是結束。
  杜小喜遠遠看過天下之主,天下之主的娘和婆娘後,拉著師父和柳垚的手緩緩步出宮門。
  任世間繁華,與我們無關。
  太后壽宴之後喜樂大師推脫一切,揮一揮衣袖,兩袖清風的踏上返回山水縣馬車。
  來到京都一月多後他們終於要回家了。
  寧靜師兄一番俗家弟子打扮,茗嵐郡主和安小王爺三人站在官道上看著不斷遠去的馬車三人心裡俱是感歎不已。
  寧靜自此會以九皇子的身份留在京都,這一世和上一世重合,他會默默積蓄力量,在豺狼虎豹中走出自己的路。和上一世不同的是,他有了一個威望極盛的師父,皇帝太后極其寵愛的小師妹是,還有沒什麼用師妹。
  茗嵐郡主是三人中唯一真情流露的人,茗嵐郡主對師父仰慕不已,師父幫著找出仇人後這種仰慕尊敬便添上了感激的色彩。茗嵐郡主覺得還未好好孝敬師父,師父就要離開了,便要求跟著師父去看一看小師姐口中所說的山花爛漫的山水縣。不過這種想法一冒出來就被弟弟和奶奶掐斷了。看著遠去的馬車在官道上變成小小的一點,茗嵐郡主想起小師姐的話,世界這麼大,我們要多看看。
  商茗睿對於喜樂大師有感激有失望,感激喜樂大師收下姐姐讓姐姐開心,感激喜樂大師指出仇人所在,為姐姐報了仇,他相信就此追查下去當年害死父親的賊人一個也跑不掉。只是下次再見喜樂大師的時候,希望大師的醫術更進一步能夠治好姐姐的腿。
  寧靜扭頭看向商茗睿笑道:「走吧,該回宮了!」走吧,老夥計!
  商茗睿點點頭:「好!九堂兄。」
  ……
  出來兩個多月,可謂歸心似箭,眾人也沒了遊玩的心思,馬車換客船一路不停歇的朝家中趕回。
  「下雨了!下雨了!客官們我們要靠岸了!」
  柳二爺原本以為喜樂大師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時間便把船調回了山水縣,回來的太突然,喜樂大師拒絕了徒弟們贈予的豪華客船,帶著眾人上了船行的船。
  (未完待續。)

  ☆、第八十六章 水漲船倒

  狂風穿過河道邊的山岡呼嘯而來,嗚嗚咽咽夾雜家暴雨中當頭而下,讓這無人的雨夜更添了幾分鬼魅。
  這場暴雨已經下了半下午,他們的船停在這裡也有幾個時辰,照眼前這勢頭今天只能在這裡過夜了。
  船主江老六示意不停舀水的船工們歇一歇,沉聲道:「我去和其他人商量下,你們看著點。」
  這艘船連帶著其他兩艘屬於景泰船行,景泰船行隸屬於內務府,是大商最大的船行。
  江老六是這三艘船的管事之一,專門跑從南到北運河全段,在水上漂了幾十年一點事也沒有,沒想到今天栽了個大跟頭。
  景泰船行屬於皇帝的私產,因著安全快速聞名,每次開船總有些小商號的船跟著一起走,也能省的被過路的軍鎮為難,被水匪惦記。
  江老六在船行裡是老資歷,現在基本上處於半退休狀態。平時帶帶新人,沒事兒的時候就坐船頭釣釣魚,喝喝茶,等著手下的人練出來他也能回家含飴弄孫。
  平日裡一起走的管事敬重他是船行裡的老人,有啥拿不定的事兒都要過來和他討教一番,今天可不行,另外兩條船上的都是祖宗。
  江老六冒雨跳到旁邊的船上,此時船艙裡已經有兩人再等他。
  見到江老六,正坐著喝茶的年輕人直接摔了手裡的杯子,怒道:「你到底是怎麼辦事兒的?這什麼破天氣就帶著我們開船!小爺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全家的腦袋都不夠賠爺的一根頭髮絲兒!」
  江老六束手站著低著頭不敢吭聲,哪怕心裡再不以為然,面上也不敢帶出一分。
  說的沒錯,他們全家確實比不上眼前人的一根頭髮絲兒,不過再金貴也不過是金貴在那身骨肉。其他的還不見得比他們這些人只在。
  大商信仰多子多福,皇帝更是喜歡以次展示自己天賦異稟,哪怕經過層層宮斗每任皇帝還是能留下一堆皇子皇孫。
  什麼多了,都是麻煩。
  皇室子弟亦是如此,一代代下來皇室人滿為患。太祖皇帝當時聽從渡一大師的建議,皇室子弟不能沉溺於安樂。凡皇室子弟三代之後自動降爵,五代之後和常人無異。這條祖訓還是針對有承爵資格的人來說。那些庶子更是除了一點家產什麼也沒有。
  雖然內務府給皇室子弟每年都有補貼。但抵不住人太多,每個人分到的也不過夠平常開支。那些抹不開面子出來幹活的日子更是難過,還不如平常富戶體面。
  當然。眼前的兩人還不是那種破落戶,兩人爺爺是先皇的庶出弟弟,傳到他們這一輩因著兩人是庶子父親便想著還有點權利的時候幫襯著兒子一把,便把兩人塞到內務府以後也算有個出路。
  皇家子弟想進內務府的不少。父親也不是多能耐的人,便讓兩人先從基層做起。商玉章明白運河的重要性。更知道皇帝不放心把運河交給外人,便主動帶著弟弟跑到運河上熟悉業務,打算以後朝著運河主事的方向努力。
  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狂風暴雨的商玉章見弟弟越說越過扭身訓道:「好了,少說兩句話吧!江管事。我看水位還在升,現在要怎麼辦?」
  江老六點點頭讚道:「章少爺明察秋毫,照著這勁頭。晚上水位還要漲,這幾艘船待不住。必須下船找地方避一避。」
  商玉章看著外面的狂風暴雨心煩不已,拱拱手道:「這些我們不懂,勞煩江管事了。」
  江老六回到船上直接示意還在不停舀水的船工停下來,沉聲道:「告知客人們,雨太大了船上不能再留了,讓大家收拾收拾東西下船吧!」
  船艙被邦邦的敲響,船工留下一句「船上不能待了,快下船!快下船!」便匆匆趕著去通知其他乘客。
  原本就不敢安睡的乘客這下全炸了!
  下船?大雨天他們怎麼下船!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下了船去哪兒?真要在雨裡待一夜不說老人孩子就是他們這些年輕人也扛不住。一時間整座船吵嚷起來,卻沒人真的打開艙門出來。
  江老六見沒人動,氣的甩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著船艙吼:「這雨一點停下的意思也沒有,水還在不停的漲,不信你們打開窗戶看一看,停船的時候可是把船拖到岸上了,現在已經漫過船底。這兩邊都是高山,水道窄的很,時間長了水位還要漲,等著把船淹了想走都走不成!」說完又對著手下吼道:「二柱子!別管他們,收拾收拾我們下船!」
  船工們吆喝一聲齊齊應道,船上便想起行李翻動的聲音顯然他們真的要下船了。
  這下船艙裡的乘客坐不住了。
  「你們不能走!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我們交了錢了,怎麼能不管了!」
  「不是說景泰最好嗎!老子掏了那麼多錢竟然白花了!船老頭出來!給老子把錢吐出來!」
  外面吵吵嚷嚷,柳二爺已經帶著手下兩個小廝早早齊聚喜樂大師的船艙中。
  喜樂大師看著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怎麼辦的幾個大人,歎了口氣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必有此一遭啊!」
  眾人心裡齊吼『大師,都這個點兒了!別扯廢話了!』
  「此處不宜久留,這場雨沒個三天兩夜下不完,水位肯定會漲,咱們現在坐的船停在岸邊的地處,等著水漫上來先淹的肯定是這裡,我們快快收拾離開吧!」
  「懷明快點趁人不注意去廚房『借』吃的,不要忘了打火石,看到蓑衣油布都『拿』點回來。」
  柳二爺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船上這麼多人時間長了吃的肯定不夠,先下手為強忙吩咐道「青楓,快跟上去幫著點。」
  「女施主把被褥帶上一些。」喜樂大師對著小柔姑姑道,小柔也不多話扯下窗戶邊防潮的油布把被子往裡面塞。
  喜樂大師見吃的用用的暫時都想到了。幽幽的看向柳二爺「有刀嗎?」
  柳二爺是個聰明人,雖然這份聰明大多用在生意上,不過人也不傻,經過最初的慌亂後順著喜樂大師的思路已經明白什麼意思,點點頭掏出藏在靴子裡的短匕。
  喜樂大師愣了愣,接著點點頭「不錯,切水果挺合適。」
  柳二爺「……」說好的防身小武器呢!
  喜樂大師接著補刀「我們的目的是為了嚇唬人。施主把桌子腿兒都掰下來。等會兒拿著防身。」喜樂大師帶著柳二爺的另一位小廝吩咐道。
  懷明很快帶著青楓趕了回來,兩人抱著一堆東西進了門。一大口袋饅頭,一罐子鹹菜。不知道從哪裡順回來的蓑衣和油布,最紅要的是還有半袋子大米和一口鐵鍋。
  喜樂大師對於徒弟此行的收穫非常滿意,連連道:「不錯,不錯。再多也拿不了了。」
  「等下我們直接下船,現在要準備準備。咱們有五件蓑衣。老衲一件,柳施主一件,小柔施主一件,青松施主一件先放起來。現在外面雨這麼大,如果我們都有蓑衣說不定有人會搶。出去的時候老衲帶著喜丫頭,柳施主帶著柳小施主。小柔施主帶著被褥,青楓施主帶著吃食。懷明、杜六、青松施主你們先用油布把身上纏住。別被雨淋到。把點心分一分,一人帶一些,千萬別走散了。」
  眾人已經懵逼了,下意識的按著喜樂大師說的去做,根本無從思考喜樂大師怎麼會這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很快眾人裝扮好,身著蓑衣的幾人背上不是孩子就是東西鼓鼓囊囊的,杜六三人則是在衣服裡纏長油布,手裡也拿著一塊大油布等著出去的時候頂在頭上。
  喜樂大師上前拿起沒處放的鐵鍋直接倒扣在杜六頭上,找了根繩子往鍋把手上一系給杜六固定好,然後在用油布蒙上從外看就像裡面帶了個草帽,誰也不會想到是船上的鐵鍋。
  收拾完畢,不待喜樂大師喊出發過道裡便傳來船工喊他們下船的聲音,青松看了眼喜樂大師打開門走了出去。
  江老六正暴躁這群傻蛋怎麼這麼蠢竟然不聽勸,正打算帶著手下走就看到有人響應了他的號召。仔細一看這群蒙頭蒙臉的人,沒印象。
  喜樂大師背著杜小喜直接走到江老六跟前,唸了一聲佛:「施主可知附近有什麼可以歇腳的地方?」說著翻看起江老六關於附近的記憶,順便看看通常都會怎麼做。」
  江老六看著喜樂大師背上傻笑的杜小喜,再看看站在旁邊抓著杜六的手一副可憐小和尚的懷明,低聲道:「這一片全是山,荒郊野嶺的啥也沒有。你們快走吧,找個地方躲起來,這水沒幾天下不了,到時候有的亂了。」說完擺擺手,示意喜樂大師快走。
  喜樂大謝過江老六後,踩著踏板朝船下走去。
  江老六不知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船上的鐵鍋別人頂走了。
  見真有人離開,船上更亂了。有那睿智的老人歎著氣催著孩子們快點收拾跟著離開,也有打算在船上硬撐著過一夜的,更有等著別人走了等著『撿』東西的。
  大雨傾盆,哪怕五月裡雨潑在身上仍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青松帶頭,杜六和青楓斷後一行人蹣跚著朝遠處的大山走去。
  「大師,我們往哪裡走啊?」青松便走便吼著問跟在後面的喜樂大師。
  喜樂大師指著遠處道:「穿過兩座山中間的山谷有一個廢棄的水匪窩,我們去看看應該有住的地方。」
  水匪窩!
  「大師,會不會有水匪啊?」走在最後的青楓哆嗦著插話。
  青楓和青松是跟了柳二爺十多年的小廝,一文一武,青楓算賬不在話下,打架這種事就只能靠大塊頭的青松了。
  「放心,前些年貴妃的侄子被殺,這些沒啥大本事的土匪也遭了殃,這塊早被清乾淨了。」
  眾人雖然心裡忐忑,但想著大師既然能夠知道哪裡能住人,那大師說沒水匪就肯定沒有。
  有了目標,一行人腳步都輕鬆起來,一腳深一腳淺的朝著喜樂大師所說的地方走去。
  快走到山谷的時候,身後猛然傳來一陣哭鬧聲,眾人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只見最邊上的客船傾翻在漸漸被水漫過的草地上,船上的人正呼天喊地的朝岸上跑。
  喜樂大師打斷看著出神的幾人,沉聲道:「快走,我們要在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
  一行人沉默著賈逵步伐。
  看著近實際遠。一行人走到谷口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時辰後,胡亂塞了口饅頭,停也不敢停快速穿過小山谷。
  「穿過樹林有一片山洞。」喜樂大師點點遠處的樹林喘著氣道。
  杜小喜拍拍師傅的肩膀小聲道:「師父,放我下來吧,這裡是平地我能自己走。」
  喜樂大師頭也不回的罵道:「閉嘴,別鬧。」說著拄著棍子朝前走去。
  剩下的一件蓑衣已經被青松穿上,此時柳垚已經由柳二爺背上轉到青松背上,見喜妹妹都要下來自己走柳垚越發不好意思,「青松叔叔,讓我自己走吧!」
  青松嘿嘿一笑「放心吧,小少爺我一點也不累,這林子都被雨水澆透了底下滑的很,一不小心就出溜出去沒人了,哪能讓你們自己走。」
  擦著天黑,終於穿過了樹林,看到了一片相連的大溶洞。
  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地方夠大,哪怕其他人找過來也沒什麼可爭的。
  走進了眾人才發現,洞前那些高高低低的草叢堆原來是倒塌的土胚房子,想來這裡就是當初那些水匪的老窩了。
  山腳下幾乎是大洞套小洞,洞連洞。一番比較後喜樂大師做主選了一個帶著小洞的洞住下。
  「青松,杜六你們兩個去找點柴火來,干的濕的都行。」說完喜樂大師把杜小喜和柳垚扔到小洞「你倆別亂,喜丫頭看好柳垚。」杜小喜忙點頭稱是,就自己這短胳膊短腿兒的想幹什麼也幹不來,還是看孩子吧。
  當年剿匪的軍鎮只帶走了銀子和值錢的東西,鍋碗瓢盆這些也被後續的拾荒隊伍撿走,如今洞裡除了土炕和朽掉的桌椅也沒剩下什麼了。
  (未完待續。)

  ☆、第八十七章 食物

  小柔姑姑利索的把山洞裡散亂的乾草木頭收在一起,點起一堆火後把杜小喜和柳垚趕在火堆邊烤火,扭頭開始整理帶出來的東西。
  喜樂大師出了山洞,對著柳二爺道:「走吧,我們回去一趟把人帶來。」
  柳子安啊了一聲,披上油布穿上蓑衣跟上喜樂大師原路返回。
  柳子安沉默的跟在喜樂大師身後一腳深一腳淺的走著,看著前面喜樂大師的背影心中煩亂不已。今天喜樂大師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像一個得道高僧,不論是決定下船時的果斷還是丟下船上的人自己先走,這都不是一個慈悲為懷的高僧應該做的事情。難道喜樂大師根本不是什麼高風亮節的高僧而是面善心黑的偽和尚?
  大商僧人極多,寺廟亦是佔據廣闊的良田山野,很多百姓為了逃避賦稅直接把田地掛在附近的廟中,或是剃個光頭在廟裡佔個名額逃稅更是屢見不鮮。柳子安見多識廣也碰到過不少寺廟強佔民田的醃髒事兒,僧人勢大最終落個家破人亡的不少。
  柳子安想到寺廟中的陰私忍不住陰謀化了,喜樂大師為什麼把他的徒弟塞到柳家做媳婦,難道看上他家的田他家的地了?
  喜樂大師不用扭頭就知道柳二爺在想什麼也不做解釋,哼哧哼哧往前趕心裡嘀咕:你家的田你家的地有個屁好得意的,老衲是看上你家的兒子了!
  走出樹林邊看到一群人冒雨朝這邊趕來,柳子安瞇著眼睛一看,當頭的可不是江老六船上的幾個船工?丫丫個呸!黑心鬼!不是說附近沒歇腳的地方嗎!你們是怎麼找來的!
  江老六看到兩人亦是吃驚,看著兩人從樹林出來便知道兩人已經知道裡面有山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先發制人「大師傅看著你們往這邊走。我們冒昧也跟了過來,不知道可找到住處?」至於他們早知道哪裡能歇腳的事情他不說誰知道。
  喜樂大師也不拆穿自己就是在他的記憶中才知道林子裡有個土匪窩,念了聲佛點點頭「過了身後的樹林就能碰到一片溶洞,施主們快去避避吧,老衲還要去通知其他施主先行一步了。」
  柳子安看著眼前百十號子人又開始擔憂起來,現在兒子身邊一個保護的大人都沒有會不會被這些人趕出來,要不他先回去看看。這麼一大群人往這邊走。只要不傻應該都會跟著來吧?
  「柳施主,與人為善,善莫大焉。我們快走吧。放心喜丫頭他們不會有事的。」
  事關兒子柳子安哪怕得了喜樂大師的話也不放心,故意道:「既然喜樂大師這麼說柳某就安心了。」把喜樂大師的名頭亮出來這些人想來也不敢動他家兒子。
  果然,喜樂大師名號一出江老六帶著人一陣騷動。喜樂大師不是參加太后壽宴去了嗎?怎麼跑他們這嘎噠了?
  江老六跑船這麼多年,高僧的名頭聽到過的不知凡幾。可喜樂大師是第一個信徒們千里迢迢坐著船跑到山裡專門去拜訪的人,還是每年鍥而不捨只求見一面的那種。明明下船的時候才專門問過他附近有無合適的地方。現在竟然已經找到了,喜樂大師果然不是一般人。
  商玉章和商玉玦聽到喜樂大師在這裡也是一驚,喜樂大師他們自然知道,如果能夠入了大師的眼被收入門下。在家在外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商玉章見喜樂大師要走趕忙上前攔住笑道:「大師且慢,雨大路滑不如讓幾個小子去通知剩下的人。」說完不等喜樂大師反應直接讓江老六安排人過去。
  見不少人開始往回走找人,喜樂大師也不堅持謝過商玉章之後便跟著大隊伍往回走。
  等著兩人和商玉章一行人趕回山洞。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見兩人回來懷明和青楓趕緊幫著又是脫濕漉漉的斗笠又是拿乾淨衣服,收拾一番圍著火堆一人喝了大碗白粥才緩過來。
  山洞外黑漆漆一片。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接連而下,江老六帶人收拾山洞的聲音傳過來。眾人躲在小山洞圍著火堆卻覺得無比安心。
  「都睡吧。」等著外面消停下來,喜樂大師歎了口氣招呼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小山洞裡只有一張石頭都掉了不少的破土炕,最終推拒來推拒去杜小喜、柳垚連帶著懷明和杜六以及小柔姑姑睡床,其他人在火堆旁邊打地鋪湊活。
  勞累大半天幾人是又累又困,很快便昏沉沉的睡著了。杜小喜幾個小的更是半夜下一波的人過來的時候都沒醒。
  杜小喜是被吵醒的。
  一大清早哪怕外面雨勢不見小,偶爾一道銀白閃電照亮山洞依舊不能止住哭鬧聲。
  江老六人多又來的早佔據了一個避風避雨大山洞,看著雨勢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停,江老六便打算讓幾個人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東西。
  景泰船行遍佈運河各個渡口,平時他們都是直接在景泰船行的據點採購物資,船上雖有些儲備可這麼多人根本堅持不了兩天。現在只能去外面碰碰運氣。
  江老六跑船幾十年類似的情況遇到不少,可沒有一次像這次暴雨下個不停。下船的時候江老六就招呼手下把能拿的東西都帶上,自然吃食這種重中之重不會少。
  早上起來江老六就讓人煮了一大鍋熱粥,打算一人分一點養養胃,去去寒。
  問題就出在這一鍋粥上。
  船上的吃食江老六都拿走了,其他人就是想拿點什麼也沒了,更何況當時一艘船翻了,其他船上的人下意識擠著下船,自然沒什麼人注意食物的問題。所以很多人都是孑然一身的跑過來,能記得多帶幾身衣服已經不錯了。
  昨天擔驚受怕又累死累活走了小半天,好不容易停下來都是餓著肚子倒頭就睡。今天一早醒來聞到江老六這邊飄過來的粥味兒,大人還能忍忍孩子已經哭著喊著要吃的了。
  「主事大人行行好吧,孩子昨夜發熱哭鬧不已。您就給碗粥讓孩子填填肚子吧。」小婦人抱著個三四歲臉蛋燒的紅彤彤的男孩跪在地上大聲哀求。周圍站滿了帶著孩子想要一口吃食的人。
  「娘,我好餓啊!我要喝粥!」
  「娘,寶兒餓了,寶兒餓了!」
  等待了許久沒等到吃食幾個孩子開始哭鬧起來。
  山洞內江老六淡定自如的就著鹹菜啃饅頭前面擺著一碗平時不屑一顧的稀粥,商玉章兄弟面前多了個水煮蛋。商玉玦餓的不行撇著嘴硬嚥下饅頭,見哥哥沒動忙催促道:「哥,將就著吃吧。」商玉玦以為哥哥不吃是嫌棄便勸道。
  外面哭鬧聲愈演愈烈。剛剛還是女人孩子的哭鬧聲現在已經加上男人憤怒的譴責聲。
  江老六呼啦呼啦吃完抹抹嘴。頭也不抬的道:「兩位少爺無事最好不要出去,等著雨停了水退了我們就能離開了。」
  「我們還有多少糧食,分一些給他們不行嗎?他們這麼鬧下去會不會出事?」
  江老六心裡嗤笑了一聲。「章少爺看看我麼這一洞子有多少人,就那點糧食我們自己都不夠吃更何況外面那麼多人。林子裡吃的多的是,他們也不過是想賴上我們罷了。這些人也就是嘴上吆喝的厲害真要動手也沒幾個人敢站出來。涼涼他們等會兒給個甜棗就行了。」
  江老六說完也不管兩位嬌少爺吃不吃直接點了十幾個靠在洞壁上歇著的壯漢道:「二柱子,你帶人到林子裡看看有什麼吃的沒。兄弟們都小心些這缺醫少藥的真出了什麼事兒神仙也救不了你!」
  二柱子應了一聲帶著人提著刀走了。
  洞外還在和守門的幾人爭論的人見一群人拿著大刀出來一下子安靜下來,有那膽小的直接拔腿就跑。二柱子故意拿著刀比劃一圈嘿嘿一笑撈起旁邊的斗笠帶人衝進了雨裡。留下一群人想鬧騰又怕這些凶人給他們兩下,至於離開更是捨不得,他們上船的時候已經交了飯錢船行就該管飯。
  江老六如果知道有人還惦記著讓他管飯,不知道會不會笑破肚子。雖然有皇帝做靠山不懼這些人但在這種環境中人被一激什麼事兒都幹的出來。走這一趟已經夠倒霉了江老六可不希望再發生什麼。
  江老六常年在河道上跑,一張臉黑黝黝的繃著臉往人群中一站,等著所有人看過來才不緊不慢的道:「大家也知道我們景泰船行的規矩。這船上的吃食都是在船行的補給點拿的,船上根本沒放多少東西也就幾袋子米。這裡不說有多少人是坐我們景泰的船來的。其他商家的船客不少,那點米根本不夠吃一頓。再說了分下去你們也沒有鍋,我想著到時候煮出來老人孩子一人分一點就行,至於大人們這林子裡菌子野菜不少,運氣好的還能打到野物,何必非盯著這點米。大家散了散了吧,等會各家有老人孩子的過來一下帶碗稀粥回去養養胃。」說完讓人打了碗滿滿的熱粥給孩子發燒的婦人。
  江老六這麼說果然不少人消停下來,景泰船行要價高,坐船的也多是小有資產,路上的伙食很少是用乾糧對付多是下船帶新鮮的吃食上來,船上的糧食也就做做點心夜宵,真要這麼多人實打實的吃是一頓也不夠。
  景泰的東家是皇帝,真要發生流血事件到時候被江老六倒打一耙說是扎堆造反,他們哭的地方也沒有。
  他們來鬧也是因著知道這次的雨小不了,老人孩子在洞裡待幾天肯定會肚子不舒服,找些菌子野菜吃了要是拉肚子可能命都要交代到這裡。他們可以將就,老人孩子不能將就現在能有粥養養胃已經不錯。
  想明白的人都退走了,準備回去趕緊找點吃的,要是附近的野菜被采走了他們還要到更遠的地方去,這時候還是別離開太遠好。
  還有幾個沒臉沒皮的倒是不想走,江老六是一點也不在意,示意看著洞口的幾人把手裡的長刀擦亮點回了洞裡。
  「薑還是老的辣,江管事好手段。」商玉章見江老六幾句話就把鬧騰一早的人給說走了衷心讚道。
  江老六謙虛的擺擺手「章少爺謬讚了,我這也是碰見的事兒經驗多一點罷了,說到底還是陛下聖明百姓教化的好,這些人不敢冒犯聖上的產業。」
  「江管事說的極是,陛下聖明方有如今的盛世太平。」商玉章對江老六的話非常贊同。身為皇室子弟哪怕再文不成無不就混到街上做混混也會有一種骨子裡的自豪感,他們和皇帝流著一樣的血。讚揚皇帝他們也會與有榮焉。
  商玉玦性子衝動,說話容易上頭,姨娘和商玉章自小告誡他說道關於皇帝陛下、後宮娘娘和皇子的時候他他就別說話當啞巴,省的因為一句話不對頭給家裡招了禍。商玉玦原本沒沒覺得自己說話不經腦子有什麼大問題,可自從小時候一個玩的好的同伴說了句『天下當然是我家的!』後來他就再也沒聽到過關於小夥伴的任何消息。從那兒以後他是謹遵姨娘和哥哥的教誨,只要提到聖上一個讚美詞都不敢用。
  聽到哥哥和江老六說道皇帝商玉玦的關上耳朵道了聲去睡會兒便去補覺了。
  商玉章兩人說了會兒話便提議帶點東西去看看喜樂大師,大師帶著幾個孩子,孩子又嬌貴他們還是送點過去好。
  走這趟船商玉章是覺得倒霉至極,還不知道要在這鬼地方待多久,幸好有喜樂大師這個意外之喜。
  ……
  聽著江老六那邊鬧騰不用說也知道為的什麼,喜樂大師沒有去做和事老的心思,正指揮者青松青楓和杜六帶著斗笠出門找吃的。
  喜樂大師只從江老六的記憶中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江老六他們也是第一次來。青松他們早點出去最好趕在別人之前把附近找一找。既然是土匪窩,是住的地方,肯定會種個果樹種點菜,哪怕幾年過去了也不會啥也不剩。青松他們找到了幾人還能多少吃點,真要被別人趕了先啥也吃不到。
  (未完待續。)

  ☆、第八十八章 回歸

  想明白的人都退走了,準備回去趕緊找點吃的,要是附近的野菜被采走了他們還要到更遠的地方去,這時候還是別離開太遠好。
  還有幾個沒臉沒皮的倒是不想走,江老六是一點也不在意,示意看著洞口的幾人把手裡的長刀擦亮點回了洞裡。
  「薑還是老的辣,江管事好手段。」商玉章見江老六幾句話就把鬧騰一早的人給說走了衷心讚道。
  江老六謙虛的擺擺手「章少爺謬讚了,我這也是碰見的事兒經驗多一點罷了,說到底還是陛下聖明百姓教化的好,這些人不敢冒犯聖上的產業。」
  「江管事說的極是,陛下聖明方有如今的盛世太平。」商玉章對江老六的話非常贊同。身為皇室子弟哪怕再文不成無不就混到街上做混混也會有一種骨子裡的自豪感,他們和皇帝流著一樣的血。讚揚皇帝他們也會與有榮焉。
  商玉玦性子衝動,說話容易上頭,姨娘和商玉章自小告誡他說道關於皇帝陛下、後宮娘娘和皇子的時候他他就別說話當啞巴,省的因為一句話不對頭給家裡招了禍。商玉玦原本沒沒覺得自己說話不經腦子有什麼大問題,可自從小時候一個玩的好的同伴說了句『天下當然是我家的!』後來他就再也沒聽到過關於小夥伴的任何消息。從那兒以後他是謹遵姨娘和哥哥的教誨,只要提到聖上一個讚美詞都不敢用。
  聽到哥哥和江老六說道皇帝商玉玦的關上耳朵道了聲去睡會兒便去補覺了。
  商玉章兩人說了會兒話便提議帶點東西去看看喜樂大師,大師帶著幾個孩子,孩子又嬌貴他們還是送點過去好。
  走這趟船商玉章是覺得倒霉至極,還不知道要在這鬼地方待多久,幸好有喜樂大師這個意外之喜。
  ……
  聽著江老六那邊鬧騰不用說也知道為的什麼。喜樂大師沒有去做和事老的心思,正指揮者青松青楓和杜六帶著斗笠出門找吃的。
  喜樂大師只是從江老六的記憶中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江老六他們也是第一次來。青松他們早點出去最好趕在別人之前把附近找一找。既然是土匪窩,是住的地方,肯定會種個果樹種點菜,哪怕幾年過去了也不會啥也不剩。青松他們找到了幾人還能多少吃點,真要被別人趕了先啥也吃不到。
  「打擾了。小子商玉章和弟弟商玉玦前來拜見喜樂大師。不知可否方便?」商玉章對著洞口晾曬樹枝的小柔禮貌問道。
  小柔抬頭猛的瞧見兩人啊了一聲看了看已經停止唸經的喜樂大師,點點頭道:「大師請你們進去。」
  商玉章和商玉玦長相極其相似,不過一個世家公子氣場全開。一個初出茅廬毛頭小伙子。
  「小子玉,章家弟玉玦拜見喜樂大師。」
  寒暄的工夫喜樂大師已經快進完了兄弟兩人的人生小電影,慈祥的笑道:「不知兩位施主所謂何事?」你們這麼大的徒弟老衲可相不中哦!
  關於喜樂大師的一切傳說商玉章都是聽別人說的,不確定喜樂大師什麼脾性。商玉章決定從萬能的氣候開始。
  「聽聞大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若是不能馬上停下我們也可以提前做些準備。」
  喜樂大師點點頭:「還是要多準備一些東西的好,這場雨一日半會兒不會停下。施主不用擔心,我們一定能平安離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天氣的問題討論起來,商玉章多次想要提到自己的身份。都被喜樂大師巧妙的把話兒說回到天氣上。明白喜樂大師不想多談,商玉章帶著氣鼓鼓的弟弟回到了自己鎖住的大洞。
  ……
  青楓和杜六和快回來,兩人只在附近找了找。帶回來半袋子快熟的梨子,杜六又在河裡摸了幾條大魚見撈魚的人多了便回來了。
  「有個鍋真方便。還是懷明小師傅聰明。」小柔把採來的野蔥和梨子扔到鍋裡滾一滾,想著外面那麼多人吃點熱食都不方便對著有先見之明的懷明誇了又誇。
  等和梨子水煮好了用青松削回來的竹節裝了把整鍋怪味湯分了。
  大商人口眾多,氾濫到一地發生瘟疫當即馬上封鎖,嚴重的話放火燒成也不少見。
  十幾年前喜樂大師初綻風華便是在南嶺的一場鼠疫中,在被封鎖的秀水城中提出滅鼠、隔離、焚燒、飲用沸水、烈酒降溫等一些列針對瘟疫的有效措施。讓以往高達*成的死亡率降低到二三成,救活了一城大半百姓。也造就了喜樂大師傳奇之路的開端。
  當年喜樂大師防瘟措施傳開後,之後約到瘟疫這些方法被證實極其有效,很快在百姓中流傳出來。
  喜樂大師曾經說過一句『蔥姜蒜能夠很好的預防很多疾病。』腦殘粉們很快實行開來,做什麼東西都喜歡極愛的那蔥姜蒜提提味兒。
  這幾日他們只能在野外尋些吃食更是要注意,小柔姑姑見杜六抓了大把野蔥回來乾脆和梨子一鍋燉,清肺止咳又防風寒,雙重功效有保障。
  杜小喜把煮的半熟的梨子撈出來吃點,喝掉帶點甜味兒的蔥花湯,指著下巴看著清青楓邊烤魚邊誇誇其談。
  「昨天本來好多人不想來的,嫌路邊想就近找個地方窩一天,還是一個人說出大師的名頭這些人才跟了過來。見著這邊好多山洞,那些人都感謝大師。」
  「聽說這裡好像就是土匪的一個落腳點,這些洞多是多,可裡面的炕和爛木頭可不多。今天我再去撿柴的時候就找不到了,只能去外面拽樹枝子回來先烘一烘。」
  「大師說過這種容易生病的環境下大小便一定要處理好,咱坐的那艘船的船主江管事直接讓人不要動那邊的一個洞讓大家如廁,你們想要如廁的時候一定要說一聲我帶你們去。」
  杜小喜和柳垚是什麼也幹不了,這種天氣能不亂跑就是最大的功勞。兩人無所事事只能坐在被窩裡聽青楓說說外面的事情。
  青楓過完了嘴癮拍拍屁股上的泥樂呵呵的道:「我去多拽點樹枝回來涼著,這雨要是一直不停這些可不夠。」說完帶上斗笠又鑽了出去。
  哪怕六月的天山洞裡依舊清涼,現在外面連著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山洞裡白日也是一股子透骨寒氣。杜六幾個一直在外面跑怕受了寒便全天點著一小堆火,他們回來也能馬上烤烤。
  大商全年降雨極其豐沛,洪澇是最常發的災難。降雨時節一連幾天的大雨也是常見,害怕這次暴雨要持續一段時間他們那半袋子米堅持不下去,小柔每次煮米湯都是放一點點米和大半鍋的野菜一起煮了。
  幾天野菜、水果、烤魚下來肚子裡都是雜物。一個個心裡乞求著雨快點停吧。他們已經受夠這裡的野菜了。
  杜小喜一行人困在山洞裡熬日子的時候,山水縣柳家和杜家已經因為他們的失蹤鬧翻了天。
  柳老夫人前些日子就收到二兒子他們要歸家的消息。結果竟然下起了雨,等到晚上也沒等到兒子乖孫回來。
  見著外面雨大。大家一致認為他們應該是改乘陸路。
  兩日過後還是沒看到人也沒收到任何信件,柳老夫人坐不住了。
  兒子到了靠山城的時候就讓人捎了信說馬上就到家,哪怕突然下雨不坐船了,也是過了靠山城。走陸路兩天也能到了。兒子乖孫還不回來難不成是出身事兒?一想到這種可能柳老夫人兩眼一翻暈了。
  柳老夫人就兩個寶貝兒子,大兒子自幼在外求學自然比不得天天待在身邊拿好話哄。又常常給帶好吃噠的小兒子親近。更何況小兒子還生了唯一的孫子自然要嬌寵些。
  如果兩人跟失蹤柳家就絕種了,他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相公。
  在柳老夫人看來柳家大爺柳子平這個大兒子這麼多了,丫頭片子生了幾十個。都這個年紀了兒子是肯定生不出來。這傳宗接代的任務自然留在小兒子和孫子頭上,現在兩人都找不見了。柳老太太怎麼也接受不了,嗷嗷叫著蓉嬤嬤桂嬤嬤快點僱人去找。
  連著兩日暴雨看著碼頭的水位有上漲的趨勢杜家的另個鋪子直接關了門。一家人回到杜家村等著雨停重新開工。
  桂嬤嬤帶著柳二爺的信冒雨過來的時候造成的轟動不比柳二爺父子兩人失蹤小。
  杜大哥和二哥直接借了桂嬤嬤來時坐的馬車,帶了些吃食北上找人了。
  有經驗的船老兒一看天就知道能不能走。柳二爺坐的是景泰船行的大船,翻船的可能性極低,更何況喜樂大師也在,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事情。他們一行人一定是滯留在什麼小渡口等著雨停下再往家趕。
  ……
  ……
  景泰三艘船上有近五百乘客,加上其他小商家的船怎麼也有七八百人。
  在這種憋屈的環境中矛盾一觸即發。
  發生過一次毒蘑菇中毒死亡,幾次小規模的打鬥事件後所有人沉寂下來,好像再有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引爆整個營地。
  終於,雨停了。
  一連五日的暴雨之後,深夜時分突然瓢潑大雨變成了零星細雨,然後風停雨靜。
  雨停了!雨停了!
  不知道那個缺德事兒做多了晚上不敢睡覺的傢伙發現雨停了,瘋了似的叫嚷起來。聽到聲音越來越多的人醒來,激動的跟著嚎裡起來。
  這些天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們終於解放了!
  雨停了他們就能離開了。
  天還沒亮,江老六便讓二柱子帶著幾個夥計去看看他們的船怎麼樣了,若是損毀嚴重他們想走都走不成。
  二柱子很快便回來,「河水漲的太厲害了,那片停船的地方全淹了,我們的船還有一艘全在水下,根本走不成。」船沉了,只能等著水退了,把船清理好了才能用。
  可是,他們等不下去了。
  「我們穿過林子去吧!走旱路!」
  翻過南邊的一座大山就能到一個小渡口,到時候不管是坐船還是走旱路都比現在好。前幾日他們不敢爬山也是因為雨太大,太容易發生意外。現在雨停了,只要能爬過去他們很快就能回家。
  不少人心動了,他們在這裡受夠了。
  那幾條船想要重新開至少也五六天,他們不想再忍受餓肚子的滋味了。
  不少人在附近住的人吆喝著一起翻山回家,柳二爺目光灼灼的看著喜樂大師好看的大眼睛露出濃濃的期盼。
  他不要睡山洞了!他不要集體蹲坑了!他不要天天青菜野菜的過日子了!
  他要吃肉!雞肉鴨肉羊肉!親家宰的豬肉!
  喜樂大師對上柳二爺渴望的眼神,認同的點點頭:「老衲老早就想著雨停就走,既然柳施主也想如此,那宜早不宜遲我們收拾收拾走吧,還能趕在天黑前到達山的另一邊。」
  因著不知道山上是否有野獸,喜樂大師專門相看了幾個身強體壯心眼實的隊友,決定相互照應著翻山。
  說走就走,除了一點野果子,眾人也就帶了預防再下雨的斗笠和油布,眾人鍋碗瓢盆被子,甚至行李箱子都扔給了景泰船行送貨上門便上雄赳赳起啊啊朝著山的另一邊出發。
  南北大運河兩岸的山很多是沒有名字的,這一座亦是如此,世人只知道這座山從側面看很大很大。
  有了信念的堅持,一行人終於飢腸轆轆的在深夜穿過大山爬到了最近的一個渡口。
  兩百多個野人似得,多日的山洞生活已經讓他們和丐幫有的一拼。進了渡口家養的狗便開始瘋了一半狂叫,繼而匯聚成一曲擾人清夢的汪之歌。
  渡口不大,原本也不過是個小村莊,因著靠著運河平時村裡的人拿著吃食跑到渡口去賣,偶爾刮個狂風下個暴雨也有船在這裡停一停。也能給各家增添不少進項。
  好不容易雨停了,能睡個安穩覺了,結果大半夜的狗集體嚎起來!『
  還讓不讓人睡了!死狗!
  (未完待續。)

  ☆、第八十九章 冤死

  喜樂大師一行人最後還是化緣成功。
  屋子裡的綢布胖老頭聽喜樂大師念了小半個時辰的《般若波羅蜜經》後,也不知道是真相信門外是能祛邪的和尚,還是被吵的睡不著,最後還是主動打開了門。
  喜樂大師眼光非常好,綢布胖老頭正是村子裡的老地主,還是心善的那種。看著一群人形容狼狽,實在可憐,乾脆叫了兒子們挨個敲了門把人都叫起來,一家舀了一碗米抓了一把菜做了飯,最後又安排了一群人去他家渡口空置的倉庫了講究了一宿。
  第二日一大早,一群人便各奔東西。
  南北大運河的水還未完全消下去,水裡的漩渦還是又猛又急,絕大多數人都是雇了村子裡驢車到縣城裡改道回目的地。
  雖然一群人和逃難的差不多,但其中不少都是常年乘坐景泰船行南北往來的常客,自然也是小有家資。臨走之前幾個不差錢的中年人直接一人扔了幾錠銀錠子給綢布胖老頭,還有一位因著村子裡沒客棧讓他們只能在倉庫了講究乾脆大手一揮回頭讓自家酒樓在這裡建了個分號。
  喜樂大師名頭不小,小山村雖然也聽過大師的名頭,可並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研究出稻田養魚幫著他們多產糧食的喜樂大師,因此喜樂大師一行人未被任何人圍追堵截順利出了小村朝山水縣駛去。
  架著驢車走了半日,一群人和柳家和杜二哥正好走了個碰頭,激動之後一行人直奔山水縣。
  柳二爺聽說柳老夫人真暈了,顧不得其他帶著柳垚匆匆騎著馬先行一步回家看老娘了。喜樂大師也帶著懷明回了寺廟,杜小喜屁顛屁顛的跟著二哥回家。
  轉過山頭隱隱看到自家門口一群小黑點。漸漸走進了才發現杜奶奶杜娘和杜老爹帶著一大家子臉帶笑意的站在門口等著。
  驢車剛停下,杜老爹直接抱起坐在車轅上和家人打招呼的閨女開嚎「我可憐的閨女,三個月沒見你咋瘦了那麼多!黑了!瘦了!爹就說你師父不靠譜,當初認師父還沒一天就把你給賣了,現在他不吃肉也不准你吃!好好的閨女竟然給養成了個瘦猴!」
  瘦猴?
  送杜小喜兄妹回來的青楓臉上忍不住抽了抽,您家的猴子真『瘦』,渾身都是肉。
  杜小喜黑線的看著化身婆婆爹的杜老爹。拍著杜老爹的胳膊安慰道:「爹爹放心。咱家肉多,過幾天就養回來了。」
  等著杜老爹終於稀罕完了閨女,輪到了杜奶奶杜娘幾個連番上前慰問之後杜小喜終於進了家門。
  杜老爹覺得閨女瘦了需要好好補補。一連幾天家裡都是大肉不斷,一個個吃的滿嘴流言,饞的隔壁的秀才娘天天罵娘。
  日子溜溜的過,很快杜二嫂懷胎十月生下一個白胖的小姑娘。杜家的小不點中多了一個姑娘。
  對於杜家三代中唯二的小姑娘的出生,杜奶奶和杜娘雖然遺憾老二沒能一朝的男。但想著只要開了懷,先開花後結果也一樣。杜老爹亦是如此,男娃女娃對他來說都一樣,反正都是自己的孫子。杜二哥很是高興。畢竟第一個孩子,還是盼了好幾年才來的,閨女長大了一定和他小姑姑一樣可愛。唯獨杜二嫂馬紅梅不高興。知道孩子是女娃的時候直接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哭自己命苦。後來更是做主給小姑娘取了個杜招娣的名字。
  春去秋來,很快柳垚在杜家住滿三年,被杜老爹餵養的壯壯噠柳垚終於被數著日子盼孫子回家的柳老夫人接回了家,從此再也不用借助的杜家。
  杜小喜七歲了。
  山水縣發生了一件從古至今從未有過的大事。
  山中水道預計七月份全線竣工,嘉元帝為見證這一偉大功績將會親至順便巡查巡查自家的產業。
  嘉元帝要來了!皇帝要來了!皇帝要來了!
  全縣人民奔走相告,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臉,見見陛下的龍顏那更是祖墳冒青煙了!當然如果自家閨女能被陛下看上進宮做娘娘更是要感謝八輩祖宗了!
  因著皇帝陛下要親至山水縣,一時間縣城裡人頭湧動,不少富戶帶著貌美如花的閨女來此暫居。他們都是聰明人,才不像好些鄉巴佬土老帽皇帝怎麼可能看上你個山嘎嘎的山姑。
  他們看上的是那些隨行的權貴之家,皇帝出行總不可能身邊一個人都不帶,到時候如果自家閨女能送到大人們的府上做妾,也是天大的美事。不說山水縣各處物價非常、通貨膨脹,碼頭花街天天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花魁來投,喜的鴇娘們天天傻笑。
  山水縣中一片歡樂祥和,比過年還有喜慶,就等著皇帝陛下踏著七彩祥雲緩緩而來。
  五月裡,濃濃的粽香中柳二爺黑著臉帶著已經長成小小少年的柳垚上門。
  「真是草菅人命,嫌我家的閨女不能生直接給送回來就行,竟然把我家孩子給弄死了。皇帝陛下馬上來了,我要去告御狀,讓他們王家血債血償!」柳二爺說道此處氣的恨不得馬上過去咬死那一家子畜生。
  原來,前幾日端午柳二照常給柳家出嫁的姑娘們送節禮,嬤嬤們到了柳垚柳飛玉所嫁的婆家王家送節禮,結果被通知柳飛玉前些日子嫉妒懷孕的方姨娘把方姨娘推了一下摔的動了胎氣,王家夫人罰了柳飛玉幾板子,誰知道柳飛玉竟然發了熱就給沒。正好他們送節禮,把柳飛玉沒了的信兒捎回來。
  更讓柳二爺不能接受的是,柳飛玉跟前一個衷心的丫頭好不容易逃出來帶回來信兒,柳飛玉平時在王家過的日子簡直奴才都不如,這次更是沒有推那個妾,那個妾是王夫人的娘家侄女前不久父親剛剛升了官,王夫人想讓柳飛玉給自家侄女讓位子。故意讓人打了娘子五十大板,打完之後不給請大夫不給吃飯,娘子是活活餓死疼死的!
  柳二爺閨女雖然沒有哥哥多,但也不少,因著有柳垚這個寶貝兒子對其他的女兒關注就少了些,閨女們到了年紀都是靠著哥哥和本家給牽的線,他只要在閨女出門的時候給準備嫁妝就可以了。
  可再怎麼不關注那也是親閨女。親閨女白白被人欺負死柳二爺要不給閨女找回公道還不如親家手裡待宰的豬。
  柳二爺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借人的!
  那王八蛋家欺負他家閨女不就是因為她們沒娘家兄弟撐腰。兒子是小,可他兒子有一排溜子大舅子。柳二爺要讓他們老王家看看他家閨女有人撐腰沒!
  全縣人民奔走相告,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臉。見見陛下的龍顏那更是祖墳冒青煙了!當然如果自家閨女能被陛下看上進宮做娘娘更是要感謝八輩祖宗了!
  因著皇帝陛下要親至山水縣,一時間縣城裡人頭湧動,不少富戶帶著貌美如花的閨女來此暫居。他們都是聰明人,才不像好些鄉巴佬土老帽皇帝怎麼可能看上你個山嘎嘎的山姑。
  他們看上的是那些隨行的權貴之家。皇帝出行總不可能身邊一個人都不帶,到時候如果自家閨女能送到大人們的府上做妾。也是天大的美事。不說山水縣各處物價非常、通貨膨脹,碼頭花街天天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花魁來投,喜的鴇娘們天天傻笑。
  山水縣中一片歡樂祥和,比過年還有喜慶。就等著皇帝陛下踏著七彩祥雲緩緩而來。
  五月裡,濃濃的粽香中柳二爺黑著臉帶著已經長成小小少年的柳垚上門。
  「真是草菅人命,嫌我家的閨女不能生直接給送回來就行。竟然把我家孩子給弄死了。皇帝陛下馬上來了,我要去告御狀。讓他們王家血債血償!」柳二爺說道此處氣的恨不得馬上過去咬死那一家子畜生。
  原來,前幾日端午柳二照常給柳家出嫁的姑娘們送節禮,嬤嬤們到了柳垚柳飛玉所嫁的婆家王家送節禮,結果被通知柳飛玉前些日子嫉妒懷孕的方姨娘把方姨娘推了一下摔的動了胎氣,王家夫人罰了柳飛玉幾板子,誰知道柳飛玉竟然發了熱就給沒。正好他們送節禮,把柳飛玉沒了的信兒捎回來。
  更讓柳二爺不能接受的是,柳飛玉跟前一個衷心的丫頭好不容易逃出來帶回來信兒,柳飛玉平時在王家過的日子簡直奴才都不如,這次更是沒有推那個妾,那個妾是王夫人的娘家侄女前不久父親剛剛升了官,王夫人想讓柳飛玉給自家侄女讓位子,故意讓人打了娘子五十大板,打完之後不給請大夫不給吃飯,娘子是活活餓死疼死的!
  柳二爺閨女雖然沒有哥哥多,但也不少,因著有柳垚這個寶貝兒子對其他的女兒關注就少了些,閨女們到了年紀都是靠著哥哥和本家給牽的線,他只要在閨女出門的時候給準備嫁妝就可以了。
  可再怎麼不關注那也是親閨女,親閨女白白被人欺負死柳二爺要不給閨女找回公道還不如親家手裡待宰的豬。
  柳二爺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借人的!
  那王八蛋家欺負他家閨女不就是因為她們沒娘家兄弟撐腰,兒子是小,可他兒子有一排溜子大舅子。柳二爺要讓他們老王家看看他家閨女有人撐腰沒!
  【要死了,複製粘貼的時候給不小心刪掉了一些,我先找找看】
  嘉元帝要來了!皇帝要來了!皇帝要來了!
  全縣人民奔走相告,這是多大的榮幸啊!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臉,見見陛下的龍顏那更是祖墳冒青煙了!當然如果自家閨女能被陛下看上進宮做娘娘更是要感謝八輩祖宗了!
  因著皇帝陛下要親至山水縣,一時間縣城裡人頭湧動,不少富戶帶著貌美如花的閨女來此暫居。他們都是聰明人,才不像好些鄉巴佬土老帽皇帝怎麼可能看上你個山嘎嘎的山姑。
  他們看上的是那些隨行的權貴之家,皇帝出行總不可能身邊一個人都不帶,到時候如果自家閨女能送到大人們的府上做妾,也是天大的美事。不說山水縣各處物價非常、通貨膨脹,碼頭花街天天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花魁來投,喜的鴇娘們天天傻笑。
  山水縣中一片歡樂祥和,比過年還有喜慶,就等著皇帝陛下踏著七彩祥雲緩緩而來。
  五月裡,濃濃的粽香中柳二爺黑著臉帶著已經長成小小少年的柳垚上門。
  「真是草菅人命,嫌我家的閨女不能生直接給送回來就行,竟然把我家孩子給弄死了。皇帝陛下馬上來了,我要去告御狀,讓他們王家血債血償!」柳二爺說道此處氣的恨不得馬上過去咬死那一家子畜生。
  原來,前幾日端午柳二照常給柳家出嫁的姑娘們送節禮,嬤嬤們到了柳垚柳飛玉所嫁的婆家王家送節禮,結果被通知柳飛玉前些日子嫉妒懷孕的方姨娘把方姨娘推了一下摔的動了胎氣,王家夫人罰了柳飛玉幾板子,誰知道柳飛玉竟然發了熱就給沒。正好他們送節禮,把柳飛玉沒了的信兒捎回來。
  更讓柳二爺不能接受的是,柳飛玉跟前一個衷心的丫頭好不容易逃出來帶回來信兒,柳飛玉平時在王家過的日子簡直奴才都不如,這次更是沒有推那個妾,那個妾是王夫人的娘家侄女前不久父親剛剛升了官,王夫人想讓柳飛玉給自家侄女讓位子,故意讓人打了娘子五十大板,打完之後不給請大夫不給吃飯,娘子是活活餓死疼死的!
  柳二爺閨女雖然沒有哥哥多,但也不少,因著有柳垚這個寶貝兒子對其他的女兒關注就少了些,閨女們到了年紀都是靠著哥哥和本家給牽的線,他只要在閨女出門的時候給準備嫁妝就可以了。
  可再怎麼不關注那也是親閨女,親閨女白白被人欺負死柳二爺要不給閨女找回公道還不如親家手裡待宰的豬。
  柳二爺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借人的!
  那王八蛋家欺負他家閨女不就是因為她們沒娘家兄弟撐腰,兒子是小,可他兒子有一排溜子大舅子。柳二爺要讓他們老王家看看他家閨女有人撐腰沒!
  (未完待續。)

  ☆、第九十章 天打雷劈

  木合縣令王溫修聽到下人來報當今九皇子喊他過去當即嚇傻了。
  趕過來的路上聽說是和王志文兒媳的死有關,一路上苦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志文讀書一般只得了個末等秀才的功名,還是家族使了力才任了縣丞。兩家是本家,族裡的意思是等著自己陞遷後說點好話,最好把王志文弄上縣令的位子。
  王志文婆娘是個刻薄人,平日裡對兒媳婦柳氏不好他也有耳聞,後來更是讓兒子納了娘家媳婦把柳氏當奴才使喚。柳氏突然去世對外說的是急症,誰知道是被人虐待死的,偏偏柳家也不是一般小門小戶,能和皇子郡主拉上關係的人是他們能得罪的嗎?
  哎!王志文算是廢了。
  一路想著怎麼把自己摘出來,王溫修垂著頭進了靈堂,心裡惴惴不已,現在還不肯挪地方看來不會善罷甘休。
  「木合縣縣令王溫修拜見九皇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王溫修恭敬的跪下行。
  商慶摩擦著手中的杯子,見上面喜鵲登枝的喜鵲的眼睛活靈活現,用大拇指使勁兒摳了摳那雙黑豆眼,見喜鵲的眼珠子沒被扣掉無趣的扔下手中的杯子抬頭看向跪著的人,淡淡的道了聲「起吧。」
  王溫修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馬上低下頭站在旁邊。
  商慶身為上位者對這種底層人物不喜歡說廢話直接道:「這家打死了別人家的女兒應該怎麼判?」
  王溫修內傷了,這麼明顯的偏幫一方他心裡苦。
  不待王溫修張口,一直跪在一旁的王夫人跪行幾步上前喊道:「冤枉啊!皇子殿下!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柳氏不是我們打死的!是柳家誣告啊!柳氏自從嫁到我們家不侍公婆、不睦鄰里、為人又善妒。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柳氏嫁入我王家已經兩年有餘未能剩下一男半女,偏偏還是個妒婦不允許我家兒子納妾。老婆子為了王家有後做主給兒子納了娘家侄女為妾,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誰知道柳氏這個毒婦竟然故意推了我啊侄女一跤差點一屍兩命。
  老婆子氣不過打了柳氏兩下子,誰知道他竟然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不喝絕食威脅老婆子把那個孩子給打了。老婆子以為她是鬧著玩兒的誰知道真死了!可這也不是我家的錯啊!是柳氏自己想不開啊!」
  柳二爺忍著王夫人把話說完,開口就罵:「放你娘的屁!我家的閨女我不知道?我家的孩子都是溫柔善良,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哭半天。你他娘的把人打死了還望死者身上潑髒水,你早晚都有報應。看老天劈不死你!」
  王縣令聽著柳二爺冒髒話。好想一拍驚堂木大喊一聲『放肆!』默默的在心裡喊了一句偷眼看九皇子。
  錢德直接替主子瞪了回去「看什麼看?你平時就是這麼辦案的?在主子面前都不用心可見平時是個偷奸耍滑的!」
  王縣令:寶寶心裡冤,寶寶等會兒哭。
  王縣令知道現在自己要抓緊使勁好好表現,一派公正嚴明的道:「今日柳家狀告王家虐待兒媳致柳氏死亡一案本官已受理。柳老爺既然認為王家虐待柳氏。人證物證何在?」
  柳二爺對著王溫修施了一禮道:「我家女兒身邊有一忠僕春燕是她告訴我們的真相,不過因著春燕被王家關在柴房中餓了幾日又被毒打一頓,昨日進我家之後重病在身,我便讓她在家休養一日。明日一早便可趕來。至於物證,我看那就是最好的物證!」柳二爺直指還未合上的棺材冷冷道「我們願意接受仵作驗屍。看看我女兒生前是否接受毒打!」
  王溫修點點頭讓人喊了仵作過來。
  「死者全身嚴重鞭傷,肋骨斷了三根,頭上有陳舊性一鈍器傷口,皮膚乾燥起皮。胃部極度乾癟。綜上四核最大的死因是外傷發熱和飢餓。」
  仵作說完眾人的目光看向仍舊跪著的王家三人,真是惡毒一家人。
  「咳咳」王溫修假咳一聲道:「既然證人明日過來,王家三人先收押。明日再審。」
  衙役趕忙上前拿著鎖鏈就要把三人帶走,王夫人見了也忘了什麼貴人馬上喊起來:「冤枉啊!冤枉啊!你們誰敢碰我?我家老爺是縣丞!堂哥。堂哥我們是被冤枉的啊!你一定要放我們出來啊!」
  眾衙役三兩下把王家三人用鐵鏈拴起來拖著往外走。心裡嗤笑一聲『進了牢的縣城不如狗,都這時候了還分不清形勢,這王家的夫人也真夠蠢的!』
  三人被收押,王溫修小心的看了眼商慶,被其一身氣勢所迫小聲道:「殿下王家三人已收押,待人證到達後再行審問。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商慶被杜小喜硬拉過來充場面本來對於這種事兒就不感興趣,懶懶的道:「知道了,送王縣令。」
  王溫修恭敬的施了一禮道了聲「下官告退。」便匆匆退了出去。
  王家主子住牢裡去了,小王姨娘早從後門逃回自己家去了,一時間王家大宅只剩下柳二爺帶來的一群人。
  柳二爺撫了撫額頭,謝過開口的商慶,招呼小廝們抬棺材「咱們都離開這醃髒地兒!」
  柳二爺打頭後面跟著柳垚杜小喜和杜家的幾個兄弟,最後面是被人抬起來的紅漆棺材,一行人穿過木合縣的大街留下不斷猜測的路人。
  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柳家什麼意思要把死掉的女兒帶回去嗎?
  青楓跑斷腿兒終於找到一個專門收帶著屍首落葉歸根的客棧,買了冰凍住柳八娘後,一群人坐在大廳中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吃著飯。」
  「二爺,王家族長帶著人來了。」青楓吼了一嗓子,一行人老老少少便進入了客棧大廳。
  柳二爺坐著沒動,其他人更是如此,杜八不知道有意無意一臉嫌棄的『呸呸呸』個不停。好像吃了什麼噁心死人的東西。
  王氏族長好像沒看見,對著柳二爺一番自我介紹後,一臉苦口婆心的道:「人死如燈滅,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柳是既然已經是王家的兒媳,死後自然入的是我王家的祖墳。死者為大,柳氏已經離去。你們還要讓她死後也不安嗎?」
  「這次的事情是王家的錯。柳氏的嫁妝你們可以全部帶走,我們不會有一分一毫。」
  「冤家宜解不宜結,王志文家中婆娘品行有失。我族中以後定當嚴加管教。今日之事何必鬧得人盡皆知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不知兩家私下和解怎麼樣?」
  聽著對方的意思是想就這麼算了,簡直做夢!
  柳二爺手裡的茶杯子一甩冷笑道,「想的倒是美。我閨女好好的人沒了,你們想和解。門都沒有!」
  杜至禮接著道:「憑什麼要留在這裡,做鬼也有任你們奴役嗎?這種人也替他說話,真是沒見過你們缺德的人家,以後也不怕別人這麼磋磨你們家的閨女。真是良心狗被吃了,也不怕壞事做多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氏族長聽著杜至禮直白的罵他的話。臉黑成了墨水,忍著怒火接著勸道:「九皇子好打不平。我們王家也不是吃素的,退一步行事對兩家都好。這樣吧你們可以把柳氏帶走,明日昇堂你們就說要不告了。如何?」
  呵呵,不如何!
  柳二爺恨不得撕掉眼前這張老假臉,直接吼道:「你們給我滾!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告死他們全家。」
  王氏族長氣的鬍子打顫,扔下一句「不知好歹!」便離開了。
  晴朗的午後天天陰沉沉的,好像為了配合眾人的悲傷,老天專門落下淚來。
  狂風驟起,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杜小喜瞅了眼黑沉沉的天空,突然想到什麼,走到客棧的後廚。
  這家小店主要作死人生意,平日裡正常人根本不會來這種客棧,更不會和店裡的人做過多的交流。
  「奶奶,我們下午吃什麼?」杜小喜看了眼正在收拾蔬菜的後廚婆子,甜甜的笑著問道。
  隊伍裡有死人,他們活人能吃什麼,除了土豆白菜之列的素菜也沒什麼可吃的。
  聶婆子聽聲音是個孩子頭兒不抬的回道:「炒白菜,炒豆腐,涼拌黃瓜。」杜小喜關心的不是這個,隨口應了一聲接著問道:「奶奶,我們外面陰沉沉的天都快黑2了,等會兒不會打雷吧?小喜兒最害怕打雷了!」
  聶婆子點點頭,「我們這裡雷雨極多,等下就跟著你家人回房間裡走點睡,不要出來亂跑。」
  杜小喜恩恩點頭,和聶婆子說了幾句話,急急跑著去找寧靜師兄。
  「師兄,師兄,我有大事找你!」杜小喜急急推開寧靜的房門叫道。
  「怎麼了?」寧靜正拿著一本書靠在床上讀的認真,杜小喜跑床邊嘿嘿一笑「師兄,你不是嫌棄師父沒交你什麼大本事,今天師妹就亮一手讓讓你看看。」
  「嗯?」寧靜疑惑的看著杜小喜,她到底想幹什麼?
  「師兄可不可以把錢德借給我一晚上?明天就回來。」
  錢德震驚了,捂著胸口一臉不屈的看著寧靜,哪怕他少了一個部件也是男人好不好,怎麼能被人借走一晚上呢!
  「師兄,師兄你最好了!借我一個人吧!」杜小喜拍著寧靜的胳膊撒嬌,偷偷看了看左右神神秘秘的道:「師兄等會兒我給你表演天打雷劈,專業術語叫『小落雷術哦!』
  什麼叫『表演天打雷劈』『小落雷術』又是什麼鬼?
  這一師一徒到底平日說些什麼?怎麼得道升仙嗎?怎麼感覺如此不靠譜。
  錢德一臉詭異的帶著杜小喜的要求離開了。
  錢德很快回來,對著杜小喜道了句東西準備好了,便看到杜小喜和寧靜連連點頭。杜小喜大手一揮,看向一臉好奇害死喵的錢德,招招手示意錢德跟著一塊去。
  「打聽到王家的祠堂在哪裡了嗎?」杜小喜穿著兒童版的斗笠看向同樣捂著臉鬼鬼祟祟的錢德。
  「打聽好了,王志文家有一座小祠堂,王家的祖祠在老家,不過木合縣族長家旁邊有一座。」話說小姑娘打聽人家祠堂做什麼?
  杜小喜嘿嘿一笑「走,我們先去王家!」
  一行人四人邊頂著風朝王家慢慢走去。
  王家大小主子被抓,小王姨娘早跑了,家中僕人想到很難說話的九皇子,不少人認為王家三人再也不會回來了,更有膽大的奴才偷了東西直接跑了。
  王家宅院中亂哄哄的,根本沒人到祠堂這邊,杜小喜在武力值爆表的護衛幫助下順利偷渡到祠堂裡。
  寧靜武力值爆表的護衛名為周通,杜小喜看了眼王家祠堂的格局,指著屋後不遠處的一棵樹道:「把我讓你們準備的鐵針拴在那顆樹上,最好不要被看出來,那些鐵線要纏在房頂上。」
  等著簡單的把東西安置好,杜小喜請商通再找一個人,等會兒天晴了記得一定要把鐵針鐵線收回來,千萬別被人看出來。
  王家在木合城中的祠堂就在裡正家隔出來的小院子,杜小喜他們到的時候守門的老大爺躲雨去了,四人再次踩著牆頭進了小院。
  安排好相同的東西後,這次杜小喜沒嚷嚷著走,而是讓周通找了個隱蔽的房間,四人偷偷躲進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祠堂。
  轟隆隆一聲傳來,豆大的雨點辟里啪啦掉下來,一道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夜空。
  大雨傾盆,雷電交加。
  一道道閃電在高空閃過,耀眼的白讓人感覺到恐怖。
  轟隆一聲雲層低垂,一道閃電直直被引著劈到鐵棍所在的大樹上,被鐵線纏著的瓦片也被崩碎。
  寧靜定定的注視著又一道閃電劈下來,一臉詭異。
  錢德和周通在第一道雷落下的工夫就齊齊扭頭看向杜小喜,之後兩人又齊齊舉著下巴看著王家的祠堂的房頂被劈了個大洞。
  天打雷劈!
  就這麼做到了?
  天啦嚕!他們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雨停了,勾、引雷公電母的工具被周通不動聲色的收回了,徒留下王家兩座被劈成渣的祠堂。(未完待續。)

  ☆、第九十一章 流放

  看著不遠處依舊冒著黑煙的王家祠堂,整個世界有點詭異的安靜。
  杜小喜見師兄三人看完了雷劈還帶著回味,忙催促道:「快走,快走你,別被王家的人發現了!」
  想起他們是在別人家裡替天行道,寧靜點頭示意可以走了。
  一道道雷電直直劈在王家的祠堂,四周的住戶都縮在屋子裡拜佛表示自家是善男信女,求路過的雷公電母可千萬看準了,別給他們家也來一下子,是以四人回來的路上一個人也沒看到。
  天黑沉沉的,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趕回客棧後杜小喜直接蒙頭就睡,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對古人來說多麼驚天駭人的事情。
  寧靜冷著臉再屋中走來走去,錢德安靜的站在角落裡,周通悄悄推開門鎮定一臉古怪的道:「回主子,王志文家中的祠堂同樣被雷劈了,比王家的祠堂還要厲害,房後的書被劈斷了壓塌了祠堂。」周通覺得要個自己點個贊,同樣是護衛,他挺多驚訝的掉了洗吧,王志文家幹活的兩個同事卻激動的差點把鐵絲收回來。真是藝高人膽大,要不他是隊長他們只能聽他指揮呢!
  天亮以後
  木合縣沸騰了!
  哪怕他們信仰天道輪迴,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天跳著腳指著對頭的鼻子詛咒他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也從來沒見過真的啊!
  老天那個奶奶!
  天打雷劈了!
  大家快來見證奇跡啊!
  木合縣城的百姓們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冒著還沒完全停下的毛毛雨開始趕場子,根據就近原則先去看看離家近的祠堂被劈成什麼樣,然後再去看看另一個,私下裡再比較一番,順便和同道好友交流交流心得。
  卻說王家祠堂這一邊。昨日那雷一道道的批下來能閃瞎人眼,那雷的落腳點還是就在自家旁邊,王氏一族的族長聽說劈到了祠堂是十階吐血暈了過去。其他人更是沒膽子冒著被劈成黑炭的危險去產看一番。直到天亮了,好幾個時辰一道閃電都沒了,他們才敢過來看看怎麼回事兒。
  王家附近的族人不少,有一個到一個幾乎全部到齊,平日裡嚴禁婦人靠近的祠堂這時也顧不得規矩很多人都跑來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剛剛醒來的王族長被小輩兒扶著抖著手親自打開祠堂的大門。看著被劈的面目全非烏漆墨黑的祠堂差點又厥了過去。
  王家祠堂被雷劈了。肯定是他們王家有人造孽了,想著他們王家的名聲盡毀,更可能因著被雷劈這件事會成為好幾代人中告誡晚輩的『典範』。王族長死的心都有了。
  附近不僅有王家的族人,還有其他居住的雜姓人,外加聽到消息過來看稀罕的八卦百姓,更有錢德派來引導輿論的人。
  只見一個白髮婆子看著從被劈掉的半面牆的祠堂中露出來的牌位歎道:「真是作孽啊!」
  另一個婆子馬上接上:「有這樣的子孫就是投胎了也不安生。也不知道王家做了什麼壞事,沒聽說啊?」
  此時一個剛剛從王志文家小祠堂跑過來一看就長舌的中年婦人也不關認識不認識打著嗓門道:「嘿!你們還不知道吧!縣丞家的小祠堂也被雷劈了!比這個還很呢!那邊我去看了。房子牆全都倒了!我閨女家就隔著他家不遠說是昨天晚上嚇死個人了,那雷一道道的劈襲下來,邪門的很啊!
  縣丞家的兒媳婦兒你們知道不?肯定不知道!
  我閨女說那縣丞一家子根本不是啥好鳥,天天虐待人。根本不像那些官太太一樣出來逛街買東西,就被關著幹活,前些天更是把人給活生生的打死了!昨天那小媳婦兒的娘家來說理。好像人家家裡也是個官兒,咱們縣令比不過人家官兒大。就把縣丞一家子給關牢裡去了。今天那小媳婦兒頭七,那雷可是從昨晚上一直劈到今天,一定是老天也覺得那小媳婦兒死的慘替她叫屈類!
  要我說肯定是縣丞一家子做了惡老天懲罰他們,這邊的人肯定也知道他們虐待人卻不管管,老天看不過眼,給他們個警告,要不為什麼這邊劈的沒那邊很?」
  「就是,就是,我也剛從縣丞家那邊過來,兩邊都被雷劈了!」
  「哎!真是作孽啊!祖宗跟著蒙羞啊!」
  「我就說了,這閨女不能嫁的遠了,這離的遠了閨女都被磋磨死了,你都不知道,後悔都被地兒。當家的還是聽我的閨女選個進的吧,那家再有錢也輪不到咱們幫著花啊!」
  圍觀的人跟著負荷,雖然不少跑題了但紛紛贊同肯定是王縣丞家作孽人家小媳婦兒找回來了!
  祠堂屋後的圍牆被劈了大半,外面人當著他們的面議論紛紛,王族長抹著淚招呼年輕的後生把祖宗的牌位一塊塊翻出來。
  王族長看著牆外的那一群長舌婦們想著這件事要怎麼辦?王家的名聲不能被毀了,否則不說家族裡出去做官的那些娃兒走不下去,家裡的孩子婚姻嫁娶都成問題,長此以往他們王家敗落就是時間為題,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等著聽到王志文那邊也被雷劈了,王族長心裡完全放心下來,只要把一切都推到王志文身上就行,不管是不是他們家的原因,現在為了家族也必須是他家!只有這樣才能保全家族的名聲,保全家族的利益。
  王族長想明白了,當即跪倒死傷臉上悲傷盡顯大喊道:「真是作孽啊!王志文害死我族啊!雷公電母各路神佛我王家以後一定約束子弟,行善積德再不做包庇族人之事,求老天開開恩饒恕我王家這次吧!不肖子孫愧對列祖列宗啊!」
  王族長泣淚涕下,身後的族人也不傻跟著跪下來哭訴,一番痛訴之後把所有的罪過多推給了王志文。
  日斜東南,木合縣衙門正式審理柳家狀告王家孽殺柳氏一案。
  因著王家祠堂和王縣丞家的小祠堂同時被雷劈還正趕上柳氏的頭七。不過幾個時辰整個縣城都知道了柳家狀告王縣丞的事情,除非實在走不動,幾乎全城都出動堵到了縣衙門口。
  七品當值要當心,威武升堂殺氣盛。殺威棒亮兩班執,一聲驚響定生死。
  縣令和衙役卻絲毫不見往日的威風,兩排衙役拖著長長的調子喊完威武抬頭挺胸的站好,個別肚子大的出奇的還要上身往前傾點屁股往後撅撅。生怕上首的皇子殿下嫌他們吃的胖全是因為搜刮民脂民膏。縣令手中的驚堂木亦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怕驚到貴人。
  寧靜是皇子,王溫修為表尊敬讓人在旁邊放了椅子坐在旁邊聽審。杜小喜和柳垚跟著沾光分到一個小凳子坐在師兄旁邊。
  柳子平紅著眼睛站在堂上,旁邊跪著王志文一家三口。
  王溫修升堂之前接到族長的緊急通知,聽說了兩家祠堂被劈的消息,明白王志文必須被捨棄。也不想聽他們辯駁直入主題。陳述一番王志文一家虐待柳氏女作惡多端之後,宣證人上堂。
  「奴婢春燕拜見大人!」
  春燕是被人抬著上來的。離的近了還能看到一些結痂的疤痕,由此可知她以前過的什麼日子。圍觀的人紛紛同情起來,對王志文一家更是不恥。
  王縣令點點頭道:「說說你知道的事情。」
  「奴婢是姑娘的陪嫁丫頭,我家姑娘初嫁到王家沒多久便被王夫人帶人奪嫁妝關在了院子裡。洗衣做飯全是我家姑娘做,每天還要繡十條帕子拿出去賣,要是幹不好餓肚子是小。更是經常被打。前些日子小王姨娘父親升了官,王夫人嫌棄我家姑娘是個庶女。老爺也不過是個有點小錢的商人,便想著把小王姨娘提作平妻,我家姑娘不同意,他們便把我家姑娘三個月的小少爺打掉了。小王姨娘仗著有孕****挑釁話裡話外我家姑娘佔了她的位置,一天在路上碰到小王姨娘喊著我家姑娘撞到了她,想殺死她的孩子。王夫人說我家姑娘惡毒,讓人打了五十大板,打完後也不給飯吃不給藥喝活活把我家小姐餓死了!冤枉啊!縣令大老爺我家姑娘是冤死的啊!」
  春燕剛剛話落,王夫人便跳出來反駁。
  「你個小賤婢胡說八道,明明是她柳氏站著茅坑不拉屎,善妒又惡毒想要害死我孫子,她絕食威脅我們把孫子打掉,我們不同意,她自己餓死了關我們什麼事!縣令大人您可千萬為民婦做主啊!」
  柳二爺一臉青黑,沒想到閨女從出嫁後過的就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卻偏聽偏信一直認為女兒們過的很好。
  圍觀的人群喧嘩起來,他們只是聽說王家把人柳家閨女打死了,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麼多的事情。無論是搶奪兒媳婦的嫁妝還是把孩子給打掉了,這都不是一般的惡毒。紛紛譴責王家人沒人性,喪盡天良。
  王縣令一拍驚堂木道了一聲「肅靜」等著人群安靜下來,接著道:「柳家狀告王家虐殺柳氏女一案現已查明,王志文身為一家之主不能修身齊家,以至其妻其子虐殺柳氏。現判決革除王志文木合縣縣丞一職,王志文三人流放北地雪原!」
  不該是這樣子的!
  不該是這樣子的!
  王志文三人猛的抬頭看向王縣令,王夫人和王公子更是忍不住『堂兄』『堂伯』的叫起冤來!
  王志文不知道外面他家的小祠堂和族裡的祠堂都被劈了,他先前就知道憑著九皇子的身份哪怕他在王家的地盤兒,他這個縣丞也到頭了。他也想過被打幾板子扔到牢裡,不過憑著他親哥哥在外做四品官,堂兄和族裡也不會讓他在裡面呆太久,更何況在堂兄的手下也不過是換個地方過日子。
  可不該是這樣子的!
  怎麼會是北地雪原?
  怎麼會被流放?
  大商最艱苦的地方就是北地雪原,哪裡和北昌接壤,比大商還兇猛彪悍的北昌除了喜歡欺壓雲國就是三五不時和大商打上一仗。更何況北地雪原一年三季嚴寒,氣候惡劣至極,他們一家三口到哪裡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為什麼?為什麼?
  只是他想問的時候已經被拖回了牢裡。
  趁著王志文還沒反應過來,王縣令直接讓人把他帶了下去。看看旁邊一言不發的九皇子,覺得這個結果九皇子應該能夠接受,便打算退堂。
  柳二爺拱拱手道:「多謝縣令大人為小女報仇雪恨,在下人感激不盡。王志文三人謀害小女性命,小女不適合再進王家祖墳,請縣令大人判小女和離!」
  王縣令心裡的小人擦擦汗,嚇死他了還以為要說什麼,這個可以有。
  「本官亦有此意,既然和離王家搶佔柳氏的嫁妝也會由王家如數奉還,王家其餘家產充公。」
  ……
  柳飛玉的事情告一段落。
  那個杜小喜沒見過幾面,甚至沒什麼印象的女就這麼不再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
  除了在木合縣留下一個作惡多端、天打雷劈的故事中有那麼一個可憐女子。
  柳二爺拉著柳飛雲的屍首回了山水縣,柳家的親戚前來哭了一場後便把她葬在了山上。
  未出嫁的女子和已出家的女子沒有特殊情況上不能進娘家祖墳的,柳家未長成的孩子夭折後有專門的山頭埋葬,柳飛玉便葬在了那裡。
  從木合縣回來後杜小喜在柳家待了幾日,便跟著哥哥回了杜家村。
  杜至禮回家後說了在木合縣的事情,所有人可憐柳八娘命苦遇人不淑的時候又感歎那一場神奇的劈掉王家祠堂的雷雨。
  過了十五,杜小喜例行去看師父。
  喜樂大師不知道徒弟在木合縣利用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做了一個偉大的實驗證明自然界中雷電是存在的。擺擺手示意杜小喜去和大徒弟培養感情。
  老衲想的果然不錯,皇子果然都是缺愛的。
  看吧,不過幾年冷酷無情的皇子已經開始在師父面前念叨『師妹為什麼還沒來』了。
  (未完待續。)

  ☆、第九十二章 金屬導電

  杜小喜苦著臉往寧靜的房間走去,錢德打開門看見杜小喜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親切的招呼道:「小娘子來了,我們公子正念著你呢!」
  寧靜這幾日心情不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鐵棒子能引下來雷電,不過他已經試驗過了幾次效果奇佳,一戶可以當做秘密武器偶爾來一發。
  野史記載:明昌帝在位期間多次發生雷劈天罰,政治清明,國富民強,實乃大商之幸,百姓之幸。
  「師兄,吃飯了哇?」杜小喜頂著寧靜審視的目光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話題。
  「為什麼鐵棒能引來雷電呢?」寧靜似笑非笑直接略過杜小喜的問題。
  為什麼呢?
  「因為金屬導電丫!」
  「金屬是什麼?」
  杜小喜一拍腦袋,咋忘了古代沒有金屬這個詞了「就是金銀銅鐵之類的東西吧?」
  「嗯,還有嗎?」
  還有嗎?有什麼?
  杜小喜腦細胞死了一坨,猶豫的道:「其實,不想太引人注意的話可以放風箏,把風箏線換成金屬絲就行了。」歷史上的偉人就是用風箏引來雷電噠。
  風箏?比起鐵棒確實隱蔽性更好,寧靜點點頭「還有嗎?」
  還有嗎?有完沒完?
  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一個不知道對不對噠,「聽說,聽說,經常遭雷劈的山頭,裡面很可能有金屬。」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還有嗎?」
  杜小喜要哭了,使勁的搖搖頭「沒了!沒了!真沒了!」
  寧靜覺得師妹知道的真多,打算多多討教一番,杜小喜抱著腦袋裝死,再說。再說,老底都被人給套出來了。師父救命!你這徒弟謀殺親妹啊!
  最終在杜小喜的冷暴力不合作下寧靜停止了問話,他打算去和師父好好談談人生,憑什麼都是徒弟,大徒弟天天教的是吃齋念佛慈悲為懷,二徒弟教的切卻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一次躺槍的喜樂大師還不知道他要迎來徒弟一波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的暴擊。
  ……
  六月驕陽似火。山水縣百姓陷入一片歡欣鼓舞之中。
  山中水道終於要建好了!
  歷時七年,舉萬人之力,山中水道終於要建好了!
  山中水道原本鞠竣工時間還要再等一個月。不過山水縣的百信看著水道修道自家門口了,幾乎全城出動全部跑去幫忙,硬是把工期提前了一個月。就等著著傳世中的皇帝陛下過來驗收了。
  皇帝要來了哦!
  我們要讓偉大的皇帝陛下感受到我們美麗大山水的熱情如火。
  為了以嶄新的面貌迎接京都來的貴人,大半個月前整個山水縣就開始搞建設。
  講文明。樹新風。
  富戶們吃錢出力把整個縣城打掃的乾乾淨淨,就連為數不多的乞丐也被請到了城隍廟好吃好喝的養著。唯一的要求就是這段時間別在大街上晃蕩影響縣容縣貌。
  吃喝玩樂嗨起!衣食住行走起!
  大商自南北大運河建成之後,歷代皇帝南巡住的地方皆是軍鎮,吃喝拉撒更是他們管不到的。所以,他們的目標就是讓京都來的貴人們玩好樂呵。讓山水縣在貴人心中留下好印象,這對山水縣的發展,對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的他們來說都好。
  既然要玩好樂呵。那他們就要準備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山水縣的富戶們繼全城大掃除後又開始了選拔賽。
  貴人們來了,肯定要吃飯。貴人們吃飯總不能幹吃,總要有節目助助興。富戶們在高價一斤外援和從自家找出一些能看的,選擇了後者。是以為了在皇帝面前亮亮相,山水縣各路藝人紛紛上場,就為了台上一分鐘。
  柳二爺作為山水縣的首富這種彰顯土豪本質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參與,樂顛顛的跑去選拔現場做評委。
  為了比賽的公開公正,選拔現場選在山水縣最繁華的大街上,街道兩旁皆是三四層高的小樓,外加寬闊的大路一次能容下近千人觀看比賽。
  自從嘉元帝要南巡山中水道的消息傳出來,花街一直絡繹不絕的迎來一批又一批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花魁名妓。現在終於輪到她們上場了!
  她們千里迢迢的奔赴山水縣自然不是因為這裡的情郎們天賦異稟,比別的地方的男人都厲害。她們所追求的也不過是京都城中來的達官貴人。花魁妓子無論她們的名聲多響亮都改變不了她們卑賤的身份,以這樣低賤的身份攀附一個貴人,和在山水縣百姓的名義舉辦的宴會上出現自然意義不一樣。所以這個比賽花魁們非一般的踴躍。
  山水縣的百姓表示這幾日幸福死了!
  一個個絕代美人為你載歌載舞,淺笑嫣然。
  那嬌嬌的纏綿音兒,那款款的楊柳腰,那盈盈的秋波水,一個個都是磨人的小妖精!
  能夠見到這麼多美人同台獻藝,很是不愧此生!
  因著花魁娘子們的積極參與,以至圍觀的六成的都是漢子,其他三成九是專門看著夫君別被小妖精勾走的婦人。
  除了花魁還有各色奇人,比如一個八歲男童心算無敵,只要是一千以內的數字無論你一下子加加減減多少他都能第一時間算出來。還有一位彪悍的郎君,兩根手指走出五六米不在話下,甚至還有一位小娘子腦袋能後轉一百二十度看到身後的東西,不過因著太恐怖直接被刷下去。各家寵物也不敢寂寞,你家的猴子能聽懂人話,我家的狗狗會算數,他家的鸚鵡會作詩,真是讓山水縣百姓大飽眼福。
  杜家眾人也在糧食歸倉後擠在大街上看表演,能夠有勇氣在這麼多人面前上台的,自然有著非一般的自信。是以這場比賽精彩到不少人天天守著座位不離場,就拍出去了就擠不回來了。
  杜家村的裡正大人這幾天急的頭髮都快被抓光了,其他族老們亦是熱鍋上的螞蟻般天天幾個村子亂轉悠。
  裡正大人愁啊!
  皇帝陛下要來了!
  不知道皇帝陛下好記得當年搞出稻田養魚為國增產的山水縣杜家?
  如果,如果,皇帝陛下能來俺們村子看看就更好了,俺們的技術一直被複製,從未被超越。俺們一直勤勤懇懇的研究稻田養魚現在產量更高了!
  裡正大人憂啊!
  皇帝陛下要是把咱們忘了怎麼辦啊!
  咱要想著辦法讓皇帝記起咱啊!
  什麼辦法?
  當然是出節目自報家門的時候來一句『山水杜氏』啊!
  是以這幾日裡正和族老們正各家各戶的考察。看看誰家能有拿的出手的本事。走了一圈還真沒發現,最後注意還是打到了杜家的老閨女杜小喜身上。
  他們可是聽說了喜丫頭那個冷冰冰的師兄是皇子,上次進京又多了喲個郡主做師妹。做兒子,做侄女的提上一句想來不會那麼難吧?
  一群人一窩蜂的把準備接著去看比賽的杜家人堵在了家中,各種為了家族做貢獻,老夫願意拋頭顱灑熱血。乖丫頭你就去傳個話的洗腦下來,杜小喜終於抵擋不住一張張老臉的攻擊。答應了。
  裡正和族老們心滿意足的離開後,輪到杜小喜抱著腦袋愁上了。
  寧靜師兄說過他家皇帝爹是個超級大種馬,兒子生了幾十個,自家師兄一沒母妃而沒有外家在皇宮裡簡直就是個小透明。一看就知道日子不好過,她更不能去添麻煩了。師妹茗嵐郡主倒是個好人選,太后皇帝都寵著。可郡主腿腳不好,杜小喜不敢確定這次她會不會跟過來。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只能靠自己。
  杜小喜決定去找師傅問問有沒有什麼好點子,結果喜樂大師聳聳肩表示:師父日子苦,師父只唸經。無功而返之後杜小喜果斷的悶在家裡開始閉關,一定要想出一個好節目來不行。
  扭秧歌?不行,不行,鄉土氣息太濃厚。
  變魔術?不行,不行,短時間內學不會。
  演小品?不行,不行,跨越千年的代溝。
  哈哈哈……
  想到了!就這個!
  廣場舞!
  最炫民族風,傷不起啊傷不起!你是我的小蘋果!火!火!!火!!!
  動作簡單,老少皆宜,最適合村裡老胳膊老腿的漢子婆娘們速成教學了!
  杜小喜大笑三聲,嘿嘿嘿,她要把魔性的廣場舞傳播到每一個角落。
  考慮到說再多都不如現場表演一番有毒,能讓人躍躍欲試,杜小喜果斷的抓了杜八開個小哥哥小侄子提前教學了一遍小蘋果!
  小孩子學習能力槓槓滴,不過幾遍已經能跳的似模似樣。
  杜小喜領著一幫子小隊員仰天大笑出門去,垂頭喪氣回家來。
  為了更具有感染力,杜小喜甚至請了村子裡本事時專門敲鼓的杜大鼓家的兒子過來伴奏,結果他們手舞足蹈的跳完被裡正和族老們齊齊給斃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
  怎麼歡喜都不嫌多!
  紅紅的小臉溫暖我心窩!
  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首歌太有魔性,引的裡正和族老們火過頭了,直接點炸了!
  杜小喜幾人被教育了好一會,齊齊保證以後再也不『跳大繩』才被放回來。
  魔性的廣場舞變成了跳大繩杜小喜憂桑不已,這真是一個失敗的文化傳播案例。
  廣場舞不行,杜小喜再次揪著頭髮想節目,想啊想啊眼睛一亮,有了!這個肯定行!
  杜小喜記得前世看一個科普還是什麼節目,裡面有一期是介紹古代奇葩武器的現代新應用,其中就是有一個是風火流星錘!
  風火流星是華國一項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融合了雜技和武術的社火表演,道具非常簡單就是
  把一米多長的繩子兩頭各拴著一個少年拳頭大小的鐵籠,裡面裝著熾熱的炭火,表演者兩手做背花、滿頭花等等一些動作,使繩子兩端的鐵籠在空中由慢到快旋轉,柔軟的繩子就像堅硬的棍子,加上籠中火花四濺,形成各種圖案。
  風火流星錘大致和風火流星相同,區別就在材料上,風火流星錘兩頭綁著的不是鐵籠而是極細的鋼絲,旋轉起來更是火爆蔚為壯觀。
  杜小喜不知道這個時空有沒有風火流星,也不知道有沒有鋼絲,決定還是先去詢問一番再去找族老們匯報,省的再被當成跳大繩的教育一番。
  杜小喜跟著杜老爹去縣城的工夫,找到了依舊坐在主位上優哉游哉吃著西瓜看著美人的柳二爺,杜小喜忽悠一番,說師父教了自己一個小玩意兒想在宴會上表揚一番,不知道有沒有已經報了相同的節目,請柳二爺給參考參考。
  結果喜人,各地沒有風火流星這種玩法兒。
  並且柳二爺對『喜樂大師』提出的這個風火流星錘這麼個一聽逼格就很高的東西很感興趣,當即表示了支持。
  並且柳二爺對『喜樂大師』提出的這個風火流星錘這麼個一聽逼格就很高的東西很感興趣,當即表示了支持。吩咐了青楓找了好幾個鐵匠師傅來之多銅絲絨和鐵絲絨。
  相比那些常見的詩詞歌賦,他們這種小地方的人除非天賦異稟極少能和京都大師級別的人相比,所以柳二爺更傾向於山水縣表現一些不同魚京都的特殊之處,展現的也是別的地方沒有的特殊。所以對於杜小喜提出的這個風火流星錘柳二爺報以極大的希望。
  希望越大,驚喜越大。
  短短兩日風火流星錘就被研究出來,柳二爺還親自下場耍了一場,要不是怕把繩子纏到自己脖子上不小心自殺了,柳二爺還不肯放手。
  杜小喜帶著一車風火流星錘回到村子裡,顛顛的跑去裡正家報告自己完成任務了。心裡感歎以後這種勞心勞力的事情她再也不幹了。
  簡答的介紹了玩法和效果後,裡正和族老們皆是滿意的點頭,之後進入緊急訓練狀態。
  有了好的武器,還要配上好功夫。
  村裡的壯小伙子們都被喊了過來練習,再從中選出十幾個玩的好的接著練基本動作,隊形、圖案的配合也要一致,外加進一步練高難度動作,總不能玩著玩著打到自己和小夥伴。
  (未完待續。)

  ☆、第九十三章 刺殺

  在山水縣百姓的殷殷期待中嘉元帝南巡的隊伍終於緩緩臨近。
  嘉元十七年,山中水道始成,帝親臨。
  九重瓊樓欲飛天,八方兵士臨兩岸。
  浩浩蕩蕩的南巡隊伍一路南下,開道的禁軍已經進入下一個軍鎮的大門,斷後的禁軍還沒從上一個軍鎮出來,龐大的隊伍讓兩岸的百姓驚歎不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姓們跪道而迎,三呼萬歲。
  嘉元帝站在高高的樓船上看著遠處的青山綠水,感受著微風拂面心裡有點小憂桑。因著祖訓嘉元帝不敢有絲毫遷都的想法,可京都隸屬北地冬季酷寒難忍,哪怕他是皇帝可以披著虎皮抱著暖爐縮在被窩裡啥也不干可仍舊被凍成狗,皇帝陛下著實羨慕南方地區的百姓可以享受溫暖如春的冬季。
  「皇上?」嘉元帝的貼身大太監見主子又走神了忙小聲提醒道,下面還有一群人跪著呢。
  嘉元帝對著兩岸的百姓和藹一笑朗聲道「平身!」
  和山水縣的百姓打過招呼後,大隊伍便往南前行一段後拐入新建的山中水道。
  皇帝並不在山水縣城中居住,而是住在山中水道上離山水縣最近的軍鎮十七軍鎮內。山中水道從嘉元十年開始修建,至今已有近八個年頭,巧合的是山中水道上新建的軍鎮正好有八座。嘉元帝大手一揮直接按著年頭給這八個軍鎮賜了名字,十七軍鎮就是最後一個。
  魏朗縣令踏上皇帝的船跟著跑了,百姓們議論著還在前行的隊伍,站在岸邊看那些高大奢華的樓船,時不時發生一聲驚歎。
  杜老爹一大早就帶著全家守在岸邊等著看皇帝。甚至一向不怎麼出門的杜奶奶也跟著過來了。這種百年難遇的盛世,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
  看完皇帝猴後杜老爹急沖沖的帶著一大家子往杜家村趕。皇帝是來見證山中水道建成的,等到十日後的通航儀式才是重頭戲。杜家村的風火流星錘被選上了給皇帝表演,杜二哥和杜三哥因為耍的好都被選上了,趁著還要幾天還要抓緊排練排練,省的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
  十日時間很快過去。
  嘉元十七年夏月,山水縣人民齊聚山中水道。
  盛大的通航儀式開始了!
  嘉元帝三叩九拜祭拜過列祖列宗和河神之後。一艘華貴樓船緩緩駛向山中平原。同一時間山中平原的十軍鎮外太子殿下祭拜之後,一艘同樣放著嘉元帝龍袍的樓船緩緩朝山水縣駛來。
  「皇上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
  岸上的百姓們看著遠去的樓船忍不住歡呼起來,紅色綢帶舞起。一聲聲訴說著他們的歡喜。
  魏朗很早就知道百姓們為了迎接皇帝準備了表演,甚至比賽的時候他還去偷偷看上幾場。真是的很不錯,雖然沒有京中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高雅,也別有一番趣味。
  嘉元帝原本就要表達一下親民。與民同樂,正琢磨著等會兒吃飯的時候這些一看生活就不咋地的百姓不會給他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結果。全部是驚喜。
  那個猴兒耍的好!賞!
  這個娃算數好!賞!
  這少年二指神功練出境界了!膜拜!
  哇!這大爺一口氣能吃八十個包子!快賞山楂消食丸!
  一個個節目下來,主座上的貴人們也忍不住掩著帕子哈哈大笑。
  杜小喜正和師妹茗嵐郡主以及郡主的姐控弟弟安小王爺坐在離皇帝不遠的地方。趁著離的近杜小喜偷偷瞄了好幾次附近的人,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皇帝這一家子長的都不賴。
  茗嵐郡主是個溫柔又敏感的人。對於杜小喜這個自從第一次見面就對她一視同仁的小師姐很是喜歡,正小聲的說著從京中給師父和師姐帶來的禮物。
  「這個是什麼?還挺好吃!」商茗睿啃掉一大塊蛋糕對著杜小喜道。在沒人招惹茗嵐郡主的時候安小王爺也不過是個愛吃的胖子。
  「蛋糕!」杜小喜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
  沒錯,已經進擊成燒火丫頭的杜小喜終於偷偷的搗鼓出了蛋糕。更是藉著師父教她做的名頭讓未來公公使了關係把蛋糕端上了宴會。雖然沒又奶油,但她保證老少皆宜。吃了一口還想吃。
  哈哈哈……
  等著皇帝走了,她就開一個糕點店,發家致富奔小康!
  安小王爺嘗過蛋糕之後覺得味道不錯,挑了一塊最好看的遞給茗嵐郡主柔聲道:「姐你嘗嘗看,喜歡的就把廚子帶走。」
  廚子杜小喜「……」
  安小王爺伺候姐姐吃蛋糕的工夫看向杜小喜「喜樂大師什麼時候回京?」所有的人都認為喜樂大師暫居山水寺和魏朗縣令一樣都是因為山中水道的關係,現在水道修好了,就應該離開了。商茗睿在家聽著姐姐念叨過幾次師父,便想著喜樂大師什麼時候回京,也讓姐姐高興一點。
  離開?杜小喜還沒聽師父說過,剛想說不知道掃到上場表演的人立馬興奮的道:「快看!快看!那是我們村的隊伍!前面最中間那個是我二哥,他後面站著的是我三哥!」
  聽杜小喜這麼激動,茗嵐郡主也忍不住認真看起來,見十幾個人一人拿著一根兩頭拴著球的繩子好奇的道:「杜家哥哥表演的什麼,茗嵐竟是從來沒見過?」
  杜小喜眼珠子不轉的盯著站在場上的人,「你馬上就知道了!可好看了!等會兒記得叫好!」
  見杜小喜一副迫不可待的樣子兩人也轉跟著認真看起來。
  「山水杜氏一族恭賀陛下福泰安康,仙福永享!」
  齊齊跪拜之後,十幾人從衣袋中掏出火折子依次點燃了手中的銅絲絨球。
  山水縣的大小官員和富戶們一派興奮,他們不少人看過杜家村的表演,那種絢爛的場景真是太美了。
  嘉元帝雖然沒見過這種架勢。看著當地百姓的樣子就知道不差,也饒有趣味的看起來。
  銅絲絨球熔點很低,劇烈甩動和空氣接觸時會炸裂出美麗的火化,並且動作越有力銅球舞動力起來銀花閃爍越是絢爛。
  十幾個人配合起來擺出各種圖案,偶爾閃現出字,連起來變成了祝福語,京中的貴人們何時見過這麼孔武有力。這麼閃瞎人眼的表演。一個個被吸引的手裡的瓜子都掉了。
  變故只在一瞬間。
  等在杜家村之後上場的幾個隊伍突然暴起,十幾人直衝高台上的嘉元帝,剩下的人切菜一般砍向靠近嘉元帝的人。四周更是突然冒出一片刺客殺了過來。
  表演節目自然要讓皇帝看清楚表演者的臉,所以表演的場地離貴人並不遠。所有人的視線還被風火流星錘吸引的時候突然冒出刺客,很快距離刺客近的人遭了殃。
  啊!慘叫聲讓場面大亂。
  仍舊掄著流星錘賣力甩動的杜至廉很快反應過來急急吼道:「哥,快幫忙!」
  杜至義更是行動比腦子快。見著有人拿著長劍從面前過,想也不想手裡的流星錘方向一變。啪一聲拍掉了衝向嘉元帝的刺客的半截腦袋。
  一片腦漿飛濺,啊啊的驚叫聲更響了!
  啪!太爽了!
  杜至義手下動作連連,接連甩了兩下又兩個刺客倒了下去。
  圍攻上來的刺客越來越多,禁軍團團把嘉元帝圍在中間。就在刺客漸露敗勢的時候正對嘉元帝的圍牆上突然出現一排手執弓箭的刺客,不分敵我的齊齊放箭,一時間刺客和禁軍倒了一地。
  杜至廉見狀急急喊了一聲「大環轉!」說著把手中的流星錘甩成密不透風的豎環狀。其他人見狀亦是馬上變成大環轉,站在了杜至廉旁邊。
  一個個密不透風的風火輪把從天而降的劍雨遮擋下來。那一面風火鑄成的牆壁成為很多人心中永遠的回憶。
  殿中的刺客被禁軍冒著劍雨嘗試個個擊斃,外面的禁軍和刺客們廝殺聲越來越響亮。
  舞動風火流星錘是一件非常費力的事情,需要兩隻手不停的用盡全力甩動,很快幾個後力不足的小伙子動作便慢了下來,一支箭穿過空隙直接射在他身後的杜至廉腿上。
  杜至義見弟弟受傷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張口就罵:「杜思明你他娘的找死,再露過來一根回頭老子削不死你!」
  杜至義在杜家村同輩中積威頗深杜思明聞言抖了抖手上的動作又慢了一拍。
  杜至廉怕二哥再罵忍著痛忙道:「我沒事兒,就是插到褲腿上去了。都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外面快打完了,我們在幫著對抗刺客,等著把刺客殺完了皇帝一定會獎勵我們的。想想獎勵,想想家裡的婆娘孩子,誰要是動作慢下來被箭穿透了可什麼都沒了!使勁兒!使勁兒!馬上就好了!」
  杜至廉的話非常有效,哪怕他們的胳膊酸的動一下就扯的疼,他們還是麻木的轉動著手中的流星錘,心裡不斷的提醒自己,就好了,就好了。
  杜至義和杜至廉甩著風火流星錘在場上大發雄威的時候杜小喜也驚掉了一堆人的眼球。
  十幾個刺客直衝嘉元帝,皇子皇孫自然不能落下,大概是覺得他們小孩子好欺負,茗嵐郡主和安小王爺這裡也『分』到一個瘦小的女刺客。
  明晃晃的匕首直直的朝著他們刺過來,商茗嵐直接側身把弟弟摟在懷裡遮起來。
  眼看著匕首就要紮在茗嵐郡主身上,身後的丫鬟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完全被刺客忽略的杜小喜想也不想把手裡吃蛋糕的叉子衝著伸過來的手插了上去。
  為了防止有人下毒,宴會上的餐具都是山水縣的富商們湊份子定制的銀製品,閃閃銀光的叉子穿肉而過直接把刺客拿著匕首的手插在了桌上,刺客慘叫一聲手裡的匕首掉在了桌子上。
  女刺客沒想到被忽略的那個孩子竟然會反抗,狠毒的眼光直直看向杜小喜。
  杜小喜被那樣一雙滿是恨意的眸子盯著,下意識的撿起桌上的匕首一刀刺了過去,女刺客顯然沒想到杜小喜還敢拿刀刺她直直的被刺穿的脖子。
  噗!金屬入肉的聲音。
  杜小喜看著眼前倒下的身體接受不了自己殺人了,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商茗睿被姐姐抱住很快反應過來努力掙扎起來,商茗嵐不知道刺客的手已經被杜小喜插在了桌面上哭著哀求道:「弟弟別動,求你,別動,別動。」
  一聲聲呢喃下來卻讓商茗睿想起乳娘告訴他的話,當初他能活下來全是因為姐姐把他壓在身下,他沒事兒,姐姐卻被砍斷了腿。
  他不允許再發生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允許!
  商茗睿突然爆發出所有的力量直接掙脫出姐姐的懷抱。
  商茗睿正猛的抬身朝姐姐身上擋去,就看到杜小喜直接用匕首穿透了刺客的脖子。還不待商茗睿崇拜一番,杜小喜已經暈了過去。
  商茗睿顧不得管暈過去的杜小喜,急著找地方躲避,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姐姐不能走,他只能帶姐姐藏起來。
  看著桌子上插著的手,商茗睿的眼睛轉到半人高的桌子上心裡一喜忙招呼姐姐道:「姐快躲到桌子下。」說著摟著商茗嵐的腰便把從輪椅上往下帶,兩人合力商茗嵐很快鑽了下去。
  宴會的桌子前面有擋板,躲在裡面非常有安全感。
  把姐姐推到桌子下後商茗睿掃到躺在地上的杜小喜,知道如果不是杜小喜姐姐早就受傷了,嘴角一撇便上前把杜小喜也拖到了桌子下。
  拖人的工夫,圍牆上已經站了一排弓箭手,商茗睿急忙跟著往桌子下鑽。
  三人的桌子也不過一米多長,躲進去兩個人已經差不多沒地方了,商茗睿再進去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露著,商茗嵐見了眼睛都紅了,看著旁邊的杜小喜下意識就要把她推出去讓弟弟進來。
  商茗睿不知道姐姐看重他竟然到了能夠傷害其他人的地步,感覺到身後漏風不安全,直接拖了輪椅擋在姐姐前面的空隙,之後拖著暈過去的丫鬟的一條腿把人拽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這種不能保住主子的丫頭留著也沒用。
  (未完待續。)

  ☆、第九十四章 唯手熟爾

  杜小喜昏昏沉沉間回到了前世。
  「老閨女,你怎麼還不起床?太陽都曬到屁股了,再不起來小熊就要把糖葫蘆吃光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杜爸爸拿著剛做的糖葫蘆喊著快二十還睡懶覺的老閨女起床。
  「咱妹子真棒,竟然能考上大學!」理工高材生大哥對著懶豬妹妹難得的進擊一次表示了高度的讚揚。
  「德行!她要考不上都對不起她的名字『五千塊』!」打小就因為自身太優秀看不上幹啥啥不行的杜汐的白骨精二姐抹著口紅也不忘打擊妹妹。
  杜汐是家裡的老來女,和大哥差了快一輪,出生的時候正趕上計劃生育抓的嚴,杜爸杜媽捨不得把孩子給打掉偷偷生下來後被罰了五千塊錢,已經記事的杜濛就喜歡跟著村裡的孩子喊杜汐『五千塊』刺激她。
  「走,走,二哥帶你去吃烤紅薯!」杜二哥拎著妹妹跑到沒人的後山把從不知道誰家地裡還沒長成的紅薯烤了一堆,兩人偷偷摸摸的吃完,回去的路上碰見氣的站在地頭跳腳罵人的大嬸。
  媽媽呢?媽媽去哪兒了!
  杜小喜沒有看到杜媽媽急的差點哭出來。
  畫面一轉,一家人坐在客廳裡默默垂淚。
  杜媽媽捂著臉哭,「怎麼會?汐兒怎麼就遺傳了她姥姥的心臟病,以前根本沒有啊!」
  杜爸爸和杜大哥二哥沉默無聲,二姐瞅了眼電視演的如火如荼的清宮大戲安慰道:「媽,那丫頭說不定和電視裡一樣正吃香的喝辣的,您要是實在想她就多做點好吃的擺上,就她那吃貨說不定聞著味兒就回來了。」
  黑暗中的杜小喜終於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了。看著傷心的家人她想過去告訴家人她沒事只不過換了個地方,依舊有人寵著依舊開開心心沒心沒肺。
  可是,掙不脫,過不去,一道無形的枷鎖控制杜小喜一動也不能動。
  杜小喜想尖叫,告訴他們我在這裡!在這裡!
  可是沒有聲音,沒有聲音。
  喔!喔!!喔!!!
  三聲尖鳴響過腦際。黑暗中的杜小喜再次失去意識。
  「醒了!醒了!」杜奶奶抱著一隻大公雞站在床頭看著孫女醒過來終於鬆了口氣。杜娘手裡端著碗小米。杜老爹幾人手裡或是柳枝,或是紅繩,杜二哥甚至端著碗血。
  「終於醒了!」杜娘抹抹眼淚看著呆呆的閨女忍不住哭了起來。閨女都睡了三天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喜樂大師說什麼事情也沒有睡醒了就好了,可是孩子三天不吃不喝他們怎麼能忍住不管,什麼法子都想盡了好在閨女終於醒了。
  杜小喜還沉浸在上一世的回憶中呆呆的一動也不動。想到再也見不到他們了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這孩子不會是嚇傻了,掉魂兒了吧!」馬紅梅擠在人堆裡看著傻乎乎的杜小喜忍不住小聲嘀咕。
  杜至義一記眼刀過去。抬手捶在馬紅梅背上罵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再說一句看老子不削死你!」
  馬紅梅背上被捶了一下肺都快出來了,白著臉縮縮脖子不敢啃聲了。前些天村裡一個新媳婦生了兒子她氣不過,擰了那賠錢貨幾下子。結果當家的知道了,差點打斷她的腿。真是沒天理了!我自己生的我還不能打了!
  眾人看著杜小喜只知道哭也是以為她捅了人,現在害怕了。一時間吶吶的不知道說什麼。
  杜老爹只能偷偷感歎一句虎父無犬女。他家大兒子八歲能殺豬,他家二兒子十幾歲就敢殺土匪。他家閨女更厲害七歲就能捅死刺客了。都是因為他這個做爹的種好!
  「咕咕」杜小喜肚子餓的咕咕叫的聲音打斷了屋中的沉默,想到孩子這三天吃的都是強灌下去的米湯,杜娘和張巧兒趙娥幾人趕忙跑去廚房做吃的去。
  飢餓感讓杜小喜回過神來,看著一家子擔憂的守著她杜小喜咧嘴一笑「爹,我好餓。」
  「哎!閨女你等等啊,你娘去做飯了一會兒就好,來先吃點蛋糕墊墊,你嫂子說你可愛吃這個了。」
  杜小喜接過盤子坐在床上乖乖的吃起來,時不時就著杜老爹的手喝點水。
  其他人見杜小喜醒了也關係兩句接著出去幹活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了止都止不住的笑。
  這次他們杜家村可是立了大功,雖然沒有直接救了皇帝,可他們用風火流星錘連成的防護牆擋住了絕大部分的飛箭,可以說宴會上的人大部分都能活著全是他們杜家村的功勞。更何況風火流星錘是妹子提出來的,杜至義和杜至廉也在裡面挑大樑,他們家的功勞大了去了。如果不是妹子一直昏迷不醒全家都要高興的蹦起來了。
  吃過滿滿一碗肉絲面,杜小喜沒有接著自怨自艾,來到這裡七年她早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唯一難過的就是不能好好和家人告別,告訴他們自己過的很好,讓他們永遠不要擔心。
  杜家村裡的人聽說杜小喜醒了,不少交好的人家都過來看了一趟。他們並不知道杜小喜捅死人了,都以為小孩魂被那些刺客殺人給嚇著了。
  當時場面太亂,真正看到杜小喜拿著匕首殺人的也沒幾個,其中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商茗睿,杜家人知道也是事後商茗睿告訴他們的。其他幾個看到的人也許心驚,也許可憐杜小喜怕她的名聲被毀了,也許害怕安小王爺報復,倒是沒人敢往外傳。因此知道杜小喜為什麼昏迷的人還真不多。
  杜家人心大,以為杜小喜還小,不明白殺人是什麼。還以為她是在家裡見殺豬殺多了,以為捅個人就跟捅隻豬差不多。也怕杜小喜以後想起來害怕誰也不敢在她面前提這件事情。
  如果杜小喜知道家人這麼想一定會感歎一番『你們想多了!』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當然知道三個小孩和刺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杜小喜不想死,所以死的只能是刺客了。
  至於為什麼出手快、狠、準,杜小喜只想像賣油翁一樣感歎一句『唯手熟爾!』
  上輩子杜小喜的生活是先苦後甜。
  上初中之前家裡的條件也只是一般,和很多村裡的孩子一樣小小年紀就要幫著家裡做飯幹活。杜小喜除了下地拔草添柴燒火,干的最多的就是捅山楂籽,串山楂串,嗖嗖嗖,一下一個准!那經過千千萬萬次練成的感覺,哪怕後來家裡條件好了杜爸有錢僱人來做了,杜小喜依舊熟記於心。
  當時看到刺客也不過是下意識的把她當成山楂,就想著一下子把她捅穿了。
  長在紅旗下的法治社會杜小喜又不是啥反、社會分子,在家裡買個魚都要背過身去,膽子比那些見著人彎腰就跑的狗也大不了多少。
  雖然知道自己殺人了,但因為昏倒的及時杜小喜沒有看到刺客臨死前的掙扎,又因著做夢一樣見到了家人,所以杜小喜並沒有多大的恐懼,那感覺還沒有家裡豬被宰的時候發出的哀嚎能引起她的同情心。
  杜小喜又沒心沒肺的活過來了!
  因著宴會上鬧出刺殺皇帝得事情,整個山水縣陷入了陰影之中一改知道皇帝要來時的喜悅,人人自危生怕和那些刺客扯上關係。
  這次宴會因著杜家村的風火流星錘死傷並不多,可因為刺客都是扮作獻藝的人混進來的,讓嘉元帝想起剛剛登基時那一場死傷慘重的宮宴,想到死去的弟弟,嘉元帝被點燃了怒火,嚴令徹查此次刺客的事情。
  縣城中參與準備這次宴會的富戶全被抓到牢裡住著了,連柳二爺也不例外。
  十七軍鎮,竹山軍鎮和附近幾個軍鎮正不停往山水縣派兵,整個縣城被團團圍住,城中的人只能進不能出,這讓百姓們叫苦連天。他們可沒那些有田有地的百姓幸福,家裡做飯的柴火都是靠買的,真要天天去買軍隊專門賣給他們那些貴的要死的菜,還不如全家餓死。
  搜查刺客沒有任何進展,一時間整個縣城裡怨聲載道,最後無法軍鎮的人只能把人都調回去瞭解了縣城的封鎖。
  那個排在杜家村之後幾十人的大隊伍是一個叫『吉祥班』的雜耍班子。吉祥班在大商成名已久,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在一些偏遠地方活動,後來更是因為表演幽默風趣又刺激時常出入各地富戶之家。
  山水縣這次表演的節目絕大多數都是本地百姓,也有幾個是專門請來充場面的,吉祥班就是趙員外和其他幾個人一起請來的外援。
  結果沒想到好處沒佔到,竟然惹了大禍。
  好好的雜耍班子竟然變成了刺客集中營,簡直要了趙員外的老命。
  刺殺事件發生之後趙員外幾家就被抓了起來,嚴刑拷打逼問到底是誰提出的請吉祥班過來表演。
  趙員外覺得冤死了,當初他們只說要找一個有頭有臉的外援,也不知是誰隨口提起的吉祥班。再說吉祥班的表演也是百姓們覺得好才允許的,這根本就是個偶然事件好不好?
  雖然查案的大人們查來查去真的和趙員外幾個富戶無關,五十出頭的趙員外還是被放回來的當天就病了,不久很快辦了喪事,一家人賣了田地回趙員外的老家去了。
  查案的人好像也知道,在山水縣這種山溝溝裡,刺客才不會傻乎乎的在縣城裡待著,早跑到那個人跡罕至的山頭避風頭去了。他們想抓都抓不到,最後只能抓了幾個和吉祥班走的近的人不了了之。
  (未完待續。)

  ☆、第九十五章 水中麻將

  山水縣因著皇帝遇刺的事情風聲鶴唳,就連山中水道建成的喜悅都少了幾分,如今不少人暗搓搓的盼著皇帝快點走,別留在這裡影響他們過日子。
  哪怕撤兵之後縣城的氛圍都算不上好,杜老爹乾脆帶著一大家子一直住在杜家村沒回去。
  杜小喜自從那日醒來後就恢復了往日平淡的鄉村生活,偶爾割個草抓只魚。
  七月的天,山水縣已經非常炎熱,躺在炕上睡一會兒都能出一身汗。家裡待不住村人便三五成群的跑到河邊泡泡水。
  杜老爹長的胖,又愛出油,夏天最是難熬,幾乎天天要去河裡泡一回。
  看著熱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閨女,杜老爹一把抱起杜小喜往外走,邊走邊喊「七郎、八郎、九郎、小虎子咱們泡水去!」
  杜七杜小虎聽到了齊齊歡呼一聲,就連平時不愛咋呼的杜九也拖著鞋笑嘻嘻的跑了出來,至於杜八,呵呵,不用親爹叫老早就偷跑出去玩了。
  杜老爹單手抱著閨女看了幾個小子一眼,「把小雲也一起叫上,咱今天教小喜和小雲遊水。」杜七應聲顛顛的跑到杜至廉門口就喊:「小雲,快起來!去游水了!」
  杜老爹在院子裡說話屋裡就能聽到,趙娥聽公公說帶孩子去游水就放下手裡正編的草鞋,挺著肚子去給杜小雲找短褲,想著她家孩子還不會游水有點擔心,便推推船上正在睡的杜至廉道:「三郎,爹帶著小七他們去游水,你跟著去看著點。」
  杜至廉應了一聲拖沓著鞋撈起杜小雲和汗衫便出了門,看著懷裡傻樂的兒子心裡一片憂愁。他這兒子時不時和他八叔呆久了,怎麼傻乎乎的一點不像他這個爹這麼聰明。
  大商除了山中平原各地普遍雨水頗多,不像杜小喜前世的家鄉因著靠近西北動不動就春旱、秋旱,家裡供水都是隔一天才來一次,大商是一年四季降雨不斷動不動就澇。
  哪怕山水縣在大山裡降水也不少,降水多,河流自然也多。南嶺和北地很多地方都是河流密佈。說是澤國都不為過。河流多了,耕地自然就少了,偏偏大商家家戶戶信仰生生生。也就造成了地少人多的局面。
  杜家村附近就有一條大河和七八條小河,大河除了端午游水避晦的時候小孩子可以去,其他時候小孩子只能去小河和附近的幾個塘子。杜老爹便直接帶著幾人去了村裡最大的塘子。
  杜老爹帶著一幫子小兵到的時候塘子裡已經泡了不少人,都是家裡的老爺們帶著孩子過來玩。婦女們從來不在這邊泡。
  見又有人來,岸邊的人往旁邊讓了讓給他們騰地方。
  杜小喜瞪大眼睛看著水裡的幾張桌子只能感歎一聲國粹的強大!
  幾個四五十歲的叔伯嘴裡叼著白茅根。一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腳丫子一下一下的撩著水正圍著桌子樂呵呵的玩麻將。
  在水裡玩麻將,杜小喜也是服了!
  真是智慧在民間,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說起麻將、撲克這兩樣東西,還要說道喜樂大師。在杜小喜沒穿過來之前喜樂大師就以豐富人民物質文化生活為由,折騰出了麻將和撲克,當然撲克改成了紙牌。
  杜小喜實在搞不懂。師傅不是說他上輩子不是個和尚嗎?和尚什麼時候這麼多才多藝還涉、賭了?
  幾人招呼著杜老爹一塊玩,杜老爹舉舉懷裡的杜小喜「今個兒沒空。要教我閨女游水!」
  見杜老爹這麼說幾人招呼了一聲便接著玩了起來。
  度老得老早就嚷嚷著教閨女游水,前些年覺得孩子還小以後再學不著急,結果一轉眼杜小喜都七歲了杜老爹開始急了,過完年就嚷嚷著今年讓閨女學會游水。今天除了杜小喜,三哥家的杜小雲也要跟著一塊學。
  杜老爹指揮著早偷偷出來玩的杜八道:「八郎,給你妹妹表演一下怎麼游水。」
  杜八被逮到心裡正虛,呵呵上前,往前一撲胳膊腿兒撲騰起來便展示了一個隨心所欲的自由泳,俗稱狗刨!
  杜八來來回回游了幾遍都吐著舌頭喘氣了,杜老爹才喊停「好了,跟你哥他們玩兒吧,別往裡面去。」
  見閨女剛剛盯著哥哥的動作看的認真,杜老爹覺得閨女這麼聰明肯定已經學會了,拎起杜小喜的褲腰帶把她橫放在水面上頗為得意的道:「好了閨女,可以游了。」
  杜小喜欲哭無淚。
  以前的杜大哥他們都是被杜老爹這麼摧殘著學會游泳的嗎?那他們可真是天才!
  杜小喜自認為自己是思想上的天才,行動上的矮砸,動手能力為渣,閨女做不到看一遍就會游泳了啊!
  杜小喜前世就不會游泳,上大學的時候學校裡倒是有游泳池,可是男女共用的那種。杜小喜因為看了一個新聞,說是一個女的去了一趟大眾浴池結果後來竟然懷孕了,杜小喜不是白癡,自然知道有人在水裡動用了五姑娘,還任由子子孫孫隨處飄蕩。因為這個新聞,杜小喜心裡陰影面積大了去了,是一次都沒去過。她白骨精二姐家的山頂別墅裡倒是有泳池,不過杜小喜也只敢偶爾去泡泡,一直沒get游泳技能。
  「啊!」杜小喜手腳並用撲稜著水一下子哭了出來。
  杜小喜又不是豬,當然不會因為挑池子就學不會游泳,真正的原因還是另一件心理陰影面積更大的事情。
  因著老家缺水,每每到夏季雨水多的時候村東頭黃灘地裡蓋房子挖出來的大坑就會存滿水,村裡的皮小子們總要去裡面玩兒。杜小喜五年級的時候同班同學兼鄰居就進去沒上來,等著撈上來的時候清秀的小男孩已經腫成了胖子。因為兩家就是斜對門杜小喜也在慌亂中看了一眼。自那以後心裡對水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杜小喜被親得拎著後腰撲騰著又哭又鬧,見大人孩子全看過來舉得老臉都丟光了。我是你親爹,還喊救命!杜老爹揍人的心思都有了。
  杜老爹趕忙把閨女抱起來撩著水抹了抹鼻子眼淚哄道:「老閨女這是咋的了?」他都是這麼教兒子的,怎麼到閨女這裡就行不通了。
  杜小喜吸了吸鼻子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杜老爹「爹,我掉到水裡你會救我嗎?」
  「廢話!」
  「那我就不用學了,我有爹就行。」
  杜老爹雖然得意但還能分的清前面一句是重點,他不過是捎帶的,故意板著臉道:「想都別想!」說著再次拎起杜小喜後腰把她橫在水面上。
  「三哥!救我!」
  杜三哥頭也不抬對著初學者的兒子進行魔鬼訓練,心裡卻鬆了口氣,還是皮小子好,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七哥,八哥,九哥!小虎!」
  杜小喜連連喊小夥伴,可惜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等著杜小喜喊累了,撲騰不動了,第一次學游泳結束了。
  成績喜人。
  杜三哥家的小雲已經順利的掌握了狗爬的技能,至於杜小喜去的時候什麼樣,回來的時候除了濕了一身衣服什麼也沒變。
  對此,杜老爹並沒有氣餒,只是以為女娃學的慢些打算明天天好了接著帶著閨女出去,直到閨女徹底會了為止。
  第二日,杜老爹依舊抱著滿臉不樂意的杜小喜帶著大隊伍往塘子裡走,不過被柳垚的到來打斷了。
  柳垚並不是一個人來的,準確的說是茗嵐郡主和安小王爺找上柳垚讓他帶著他們過來的。
  三年的時間,柳垚幾乎一半的時間都是在杜家村度過的,因此對這裡比柳家還熟悉。等著身後的兩人下了車就往院子裡跑,正巧碰到杜老爹帶著杜小喜出門學游泳。
  「小土怎麼這個點來了?熱的不輕吧?八郎把井裡吊著的西瓜拉上來切切。」
  柳垚謝過看了眼滿臉喜意的杜小喜接著道:「小喜妹妹的師妹和安王在外面。」
  茗嵐郡主和安王?
  杜小喜扯扯嘴角示意杜老爹把她放下去,心裡苦的簡直比生吞了個苦瓜還苦。
  和這兩個小祖宗比起來,她寧願去學游水。
  杜小喜是個很膚淺的人,準確的說是個顏控。這個『顏』不是盛世美顏的『顏』而是順眼。杜小喜如果看一個人順眼下意識就會親近幾分,比如第一次見到茗嵐郡主的時候,杜小喜的心情是歡喜的。可是接觸的時間長了,杜小喜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一種隔閡感,偏偏也說不出來為什麼。
  杜老爹知道閨女的師兄師妹都是皇帝家的,牽著杜小喜就往門外走,見著輪椅中的少女和緊緊盯著他的男孩憨厚一笑就要跪下。
  商茗睿身邊的小廝忙上前阻止,茗嵐郡主亦是急急道:「伯父不用多禮,我們就是來看看師姐。」
  杜老爹好像對女孩子總是多上一份耐心,樂呵呵的道:」好,喜丫頭老早就沒事兒,外面正熱,快進家裡坐。「說著把幾人往家裡引。(未完待續。)

  ☆、第九十六章 痛並遭罪著

  杜奶奶和杜娘帶著全家有點拘謹的站在堂屋門口。他們家接待過的最高貴的人就是喜樂大師,但喜樂大師是孩子的師父,人有和藹可親,一點架子也沒有,他們也沒感到多少不自在。可眼前這群人,後面跟著抱禮物的丫頭都比家裡穿的最好的杜小喜還體面。雖然對方臉上帶著笑,沒有絲毫瞧不起他們,可大概因為差距太大,就會讓人不自覺的仰視,難以當做平常的小輩對待。
  簡單的說了幾句話,杜奶奶帶著重孫子回了自己房間,杜娘則帶著兒媳婦去了廚房,馬紅梅倒是想留下來聽聽他們說什麼,不過對上商茗睿那雙冷冷的眸子,撇撇嘴跟著杜娘出了門。
  「師姐感覺怎麼樣了?聽說師姐病了,我和小睿擔心了很久。說來那天還是多謝師姐出手救我。」商茗嵐絲毫不覺得喊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師姐有什麼不對,蒼白精緻的笑臉上滿是感激,那雙盈盈秋水的眸子好似要溢出淚來。
  「啊!沒事!沒事!」杜小喜頗有氣概的挺挺小胸脯,之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問道:「那天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嚇暈過去不知道了。」
  商茗睿因著杜小喜救了他姐姐對杜小喜的好感度蹭蹭蹭上漲,聽杜小喜這麼問也顧不得嘴裡的花生酥急急道:「你嚇暈了,我就把你拖到了桌子底下藏起來了。哎!我們躲著沒看到你們村的風火流星錘大發神威。看到的人都說可神氣了!幾排達火圈直接把後面遮的嚴嚴實實,一根飛箭也飛不過去。可惜,當時沒看到!」
  說道風火流星錘杜小喜最高興,畢竟是她提出來的東西,偏偏這東西還產生這麼大的轟動。真是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自從二哥他們在宴會上耍了一把驚天帥,風火流星錘迅速風靡山水縣,鐵匠鋪子都要被人堵的出不去門了。
  後來還是縣令看很多人定做銅絲絨、鐵絲絨的流星錘覺得浪費的不像話,直接下令只能用籠子裝上炭火玩,銅鐵之物誰要是再浪費,罰!罰!罰!
  不管怎麼說風火流星錘在山水縣徹底火了一把,並迅速朝著各地蔓延。
  商茗嵐微笑的看著和杜小喜興奮的嘰嘰喳喳的弟弟。眸子裡儘是柔光。時不時幫著遞上幾塊糕點到商茗睿手中,幾番下來,杜小喜可以肯定安小王爺之所以這麼肥。都是被親生姐姐投喂的!
  「本來幾天前就要來看你了,皇伯父說外面還不安全,拘者我們不讓出來。今天還是小睿求了許久才能出來。皇伯父說我們馬上要回京了,讓我來看看你。我想著好久沒見師父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茗嵐郡主見杜小喜不知道說了什麼,弟弟這個吃貨都要流口水了。忙出言打斷杜小喜對美食的描述。
  去看師父?
  反正看師父就和大姨媽一樣,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當即應道:「好啊!」
  話說既然皇帝大大要走了,那他家寧靜師兄也要跟著離開嗎?
  自從為太后賀壽寧靜道破了自己皇子的身份,他便一直留在京城。也就是皇帝要來看山中水道,寧靜做了第一批先鋒,比別人早過來三個月。
  說實話對於這個喜歡冷臉沉默寡言的師兄還是挺喜歡的。剛開始是因為大師讓她厚著臉皮去纏著師兄說話,後來兩人都習慣了。一個習慣身邊有個人嘰嘰喳喳,恨不得一腳踹死!一個人習慣了自說自話,對方有什麼好吃的也不忘給她留一份。
  就是養條狗,四年的時間都熟了。
  四年的時間兩人的相處方式雖然和杜小喜對待家裡的哥哥們不同,但那種習慣了的默契也在慢慢形成,哪怕這三年沒見,杜小喜仍舊會想起那個時常坐在床邊對著窗外沉思的師兄。
  杜小喜聽師父說過師兄的野心和能力,知道他不會跟著師父乖乖做一輩子的假和尚,他要回到他的戰場,取得最終的勝利。
  雖然注定離開,杜小喜還是想和師兄好好的告別,而不是像上一次進了京都各回各家。
  茗嵐郡主姐弟告辭離開後,杜小喜接著被杜老爹帶著去參加魔鬼訓練。
  真是痛並遭罪著!
  次一日,杜小喜慢悠悠的吃了早飯,拎著杜奶奶親自選的一籃子甜瓜坐茗嵐郡主派來的馬車上朝喜樂寺駛去。見到已經等在山腳下的二人,三人結伴朝山谷後走去。
  炎炎七月,喜樂大師鎖住的山谷中卻是一派涼爽,微風穿過漫山遍野的果林,一股淡淡的果香讓人忍不住去搜尋到底是那個果子精散發的香味兒,讓人忍不住想吃掉。
  喜樂大師已經做完早課,正每日一勤勞的查看石榴樹。見著三人來了,示意隨便玩兒,便接著把那些因為長的太密集長不大的石榴剪掉,獨留下最大的一個。
  杜小喜常來便帶著兩人沿著石板路朝遠處走去,邊走邊問:「這個山谷全部都是果樹,蘋果、梨子、柑橘、棗子有十幾種,你們喜歡吃什麼我帶你們去摘些。」
  作為皇家,作為一個受寵的郡主王爺什麼好東西都是直接送到他們面前,兩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長在樹上的水鬼,有點興奮的左看右看,聽杜小喜這麼問齊齊回道
  商茗嵐:「蘋果!」
  商茗睿:「蜜桃!」
  商茗睿就知道姐姐會說他最喜歡的蘋果,忙急急道:「我們先去摘蜜桃,再去摘蘋果。」
  見商茗嵐一副不依的必須反過來的架勢,杜小喜忙道:「正好前面就是桃子林,過了桃子林就是蘋果林,咱們先去摘桃子吧。不過這裡的桃子都是大毛桃,脆脆的,很甜,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不喜歡?」
  說話的工夫便轉到通往桃子林的小路。
  商茗嵐的輪椅只能在石板路上走動,被弟弟推著難得傾起身子對著附近的桃樹左顧右盼,突然指著遠處一顆紅紅的大桃子道:「我要那個!」商茗睿聽了,啊了一聲別道了聲『看我的』就要娶爬樹。
  見著弟弟爬樹,商茗嵐又擔心起來急急道:「我不要那個了,我不要了!」
  杜小喜扶額,就知道這兩個不好伺候。
  「前邊有剪刀,等我去拿!」說完杜小喜沿著小路往前跑去,不一會便回來了,後面還跟著正好在摘桃子的懷明師兄。
  「阿彌陀佛,施主請勿隨意攀爬,萬物皆有靈,請施主愛惜他們。」
  杜小喜有點小尷尬,誰能想到碎碎念的懷明師兄到了中二事情時期會變得神經兮兮。
  商茗嵐知道還是三年前見過懷明師兄,知道他是正宗的佛門師兄忙端正身體道了聲「阿彌陀佛,謝過師兄教誨。」
  懷明師兄滿意的點點頭,接著高傲的道:「你們要摘那個?讓我來!」
  還不待三人謝過,接著道:「怎麼能用你們世俗的手,碰我們佛門的桃子!」
  商茗嵐「……」
  商茗睿「……」
  說好的師兄妹和諧相處,情同兄妹,共創佛門和諧門派呢!
  杜小喜:師兄病又重了,快拿一顆佛門的桃子壓壓驚。
  商茗嵐見弟弟有和這個奇怪的師兄飆起來的跡象忙受教的指了指樹上的大桃子,另一隻手使勁拽著弟弟。
  大剪刀綁在竹竿上,剪刀的下邊吊著一個口袋,先把口袋對準桃子再剪一下桃子就會直接落在口袋裡。當然也只有小孩子才這麼做,大人都是上樹直接啃了吃。
  在懷明小師兄,你們這些世俗的人玷污了佛門的桃子的眼光下,杜小喜連連點了幾個大桃子,終於把功德圓滿的懷明小師兄送走了。
  見兩人齊齊看過來杜小喜呵呵兩聲,搶先推著兩人商茗嵐往前走。
  她家懷明師兄不可說,不可說。
  說了就沒人給她家鋪子摘佛門的果子了!
  「那個是什麼?」商茗睿雖氣小禿驢可不想影響姐姐的心情,很快調整過來。
  杜小喜定睛一看,哦了一聲「那是柳垚的樹!柳垚就是我家未婚夫。」
  顯然兩人對這個挺感興趣,商茗睿見姐姐好奇便嗖嗖跑過去把掛在樹枝上的牌子摘了下來,只見未經過任何修飾的木板上寫了『柳垚』兩個字,後面跟著一個眼睛紅紅的小兔子。
  杜小喜見兩人好奇便解釋了牌子的出處:「這片林子很大,結果子的時候味道有好有壞,每個人喜歡的口味也不一樣,我們便把自己最喜歡的樹掛個牌子,這樣別人就不能隨便吃這顆樹上的桃子了。」說完杜小喜氣哼哼的指著商茗睿手裡的牌子「我就說了不能選路邊的樹,柳垚偏要選,就因為那顆樹上的桃枝長的好看!看!被翻牌了吧!讓他不聽我的!」
  商茗嵐和商茗睿很是尷尬,翻牌神馬的好像是他們皇伯父的專利,還要你們小兩口的事情也不用說出來。
  為了緩解小尷尬,商茗嵐笑著道:「師姐,你的樹長什麼樣子?帶我們去看看吧!」
  「好!我的書在裡面,我去喊人來帶你過去。「
  商茗睿知道杜小喜喊人為了什麼,一拍手便有兩個蒙著臉的青衣人出現在他身邊。杜小喜兩眼放光,傳說中的暗衛,活的!杜小喜好想問一句:大哥,你們是不是叫暗一、暗二,or,夜一、夜二,更or,影一、影二!
  (未完待續。)

  ☆、第九十七章 開掛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那兩個不知道叫什麼的蒙臉暗衛在杜小喜直直的目光下走到商茗嵐身後,一副等著杜小喜領路的架勢。
  杜小喜在桃樹林立拐來拐去看到一顆掛牌的就介紹一下。
  「這個是師父的樹。」
  大大的桃子長的裂開了口,訴說著亙古不變的真理:我很醜,但是很可口。牌子上畫著一個腦門上長著三道橫紋的光頭老和尚。
  「這個是寧靜師兄的。」
  高高的桃樹上為數不多的桃子又紅又大,更重要的是會當凌絕頂,明顯比其他的桃子高出了大半樹。牌子上畫了一隻露出虎牙的小老虎。
  「這是懷明師兄的,千萬不要碰。」
  中規中矩的桃子樹,沒有少特色。牌子上則是一個笑瞇瞇的光頭小和尚。
  又走了一會兒,杜小喜停在一棵掛著幾串銅錢的桃樹前:「咳咳,這是我未來公公的。」
  柳二爺為了在果園裡占一棵樹也是拼了,不知道給師父送了多少禮,才分到這麼一棵。牌子上金光閃閃的三個鎏金大元寶,宣告著這棵樹主人非一般的有錢。
  「好了!好了!別看了,我帶你們去看我的樹!」
  杜小喜選的樹正在桃林的中間,很少受到其他果樹的影響,能最大程度的保持桃子的原汁原味。當然樹上的桃子又大又紅,品相和口感雙保證。
  「為什麼畫的是隻狗?」還『汪汪!』
  「我屬狗的啊!」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杜小喜見兩人不知道怎麼接話忙道:「師妹,你要不要也掛個牌?」
  「掛了就沒人摘了嗎?」
  「當然,除了你誰都不能隨便亂吃。」
  商茗嵐點點頭「好!勞煩師妹了!」說完便指揮著兩個暗衛抬著輪椅到處找中意的桃樹,時不時摘一個桃子嘗嘗味道合不合口。
  杜小喜見了覺得師父的話說的正確極了。
  這就是個看臉的世界。吃個桃子你們還要先看看長的好不好才肯嘗嘗味道,豈不知真正的美味早在你們挑剔的時候已經錯過。
  杜小喜好想說,就您那棵盡長笑的大牙都露出來的桃子,白白送人都沒人吃。
  商茗嵐選好了樹,杜小喜跟著花了朵蘭花,拒絕了安小王爺也要掛個牌的要求一行人朝蘋果林走去。
  暗衛真是居家旅遊殺人救命的必備之物,嗖嗖嗖拽下幾框蘋果很快完成了任務。
  摘完蘋果早已累了的幾人朝喜樂大師的木屋走去。待喜樂大師留著吃了一頓素齋後。兩人帶著大包小包的水果離開。
  兩人一離開,喜樂大師的臉便肅了下來。看了眼不知所以的杜小喜,喜樂大師緩緩道:「命數已變。人心已變。小丫頭可知道那****暈倒後被安王拖到桌子下,商茗嵐因著你佔了她弟弟的地方差點要把你推出來送死?」
  「啊?」把她推出來送死,商茗嵐?
  「哎!就你那比猴子高不了多少的智商也不用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收下商茗嵐不是你的原因。我和商茗嵐師徒緣淺,以後隨緣。丫頭太容易相信人。以後不要和她走太近。」
  杜小喜糊塗了,這到底什麼意思?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師父和師兄態度變化和麼大,聽到商茗嵐曾經想把她推出去,杜小喜果斷的決定離這些蛇精病遠一些。不管是商茗嵐是為了弟弟還是什麼。不可否認她都會是那個犧牲品。她寧願相信師父的話,離這些人遠一些。
  三年前有可能是小孩身體腦子也小,杜小喜那時候決定茗嵐郡主美麗溫柔又堅強。如今三年過去卻有種無法彌補的距離感。
  這種感覺杜小喜曾深深的而感受過,還是來自她上一世的親姐姐。
  真正的人生贏家應該是什麼樣子的。請參看她上一世的姐姐杜濛。
  上一世,杜太爺爺是晚清最後一批秀才,杜爺爺繼承了父親的才智,可惜生亂世。杜家因為是大地主出身的關係日子一直過的很苦。好在杜爺爺撐了過來。
  杜家四兄妹,小時候都跟著爺爺學毛筆字,學國畫,學圍棋。最終堅持下來的只有杜濛一個人。
  杜濛從上小學起年年第一,人也是越長越漂亮,初中的時候就是有名的校花。初中、高中一路領先,常年坐著年紀第一的寶座。
  最重要的是沒近視眼,沒水桶腰,沒扁屁股,沒頸椎病。
  高考繼續稱霸學校,省前十名的成績順利進首都數一數二的大學,然後遇到了軍四代的姐夫,轟轟烈烈的被追求四年後嫁入豪門。婚後第二年產下一對雙胞胎男娃,樂的姐夫家九十多歲的老祖宗天天抱著重孫子稀罕。
  這簡直就是開掛了的人生!
  軍婚、霸道總裁文裡的標準瑪麗蘇女主的原型!
  和姐姐相比,杜汐什麼都不出色,長相一般,身材一般,學習一般。
  常常有人偷偷感歎,同一個爹媽上的咋的差距就那麼大呢?
  杜汐也想知道答案。
  明明兩人都是用牙齒咬被子拔河,為什麼我長大是小齙牙,你不是?為什麼咱家上三代下一代就沒見過一次生倆的,怎麼你就生了個雙胞胎?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杜汐都要懷疑她姐是穿越而來的瑪麗蘇!
  杜濛走的是冷艷高貴路線,對於走弱智小白兔路線的妹妹是各種看不上。
  杜濛見不得自己的妹妹那麼蠢,從小到大追著趕著激勵杜汐爭氣點,最後卻總是把自己氣的半死。
  最終,杜濛接受了她有一個蠢妹子的事實。
  姐姐太優秀,感覺我們不一個世界,腫麼破?
  現在面對商茗嵐杜小喜就有和面對親姐的感覺,不是一個世界,沒有共同話題,不知道說什麼。當然兩人指著院子裡的蠢哈哇哇大笑的時候不算。
  面對商茗嵐不是因為她太優秀,而是兩人地位不同,生活方式不同,甚至相同的經歷都沒有,除了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把師父的話記住,杜小喜歡歡喜喜的摘了幾大筐子水果等著杜老爹來接她回家。
  (未完待續。)

  ☆、第九十八章 小婊砸

  杜小喜以為商茗嵐所說的馬上離開至少要等上許久,畢竟身份越高的人架子越大,結果沒過幾天南巡的隊伍便匆匆離開。杜小喜連寧靜師兄最後一面也沒見上,只是去師父那裡的時候收到一堆價值不菲的禮物。
  皇帝離開了,縣城裡的氛圍開始好轉,百姓們心情激盪的在新開的碼頭邊看著不斷朝山中平原駛去的大船,也在等著從上山中平原過來的第一批船隻。
  山中水道通航,是山水縣百姓這幾年最大的願望,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他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好,子子孫孫也會更好。
  此刻的杜家村亦是一片歡騰之中,概因上次宴會上杜家村的風火流星錘立了大功,皇帝發的獎勵到了。
  山水杜氏合族免戶稅三年,參加表演的所有人的家中免賦稅五年,領頭的杜家則免賦稅十年。
  這一消息傳出,整個杜氏一族沸騰了!
  裡正當初找杜小喜商量表演的事情知道的人還真不多,裡正的小心思也很明確,就是想著皇帝來山水縣總不能一直在河面上飄著,總要視察一下自家的領地。裡正就想著讓皇帝來自家地頭來視察一下,只要能來,那就是天大的榮譽。
  風火流星錘可以說完全是杜小喜一個人搞出來的,從提出到點燃第一個流星錘,杜小喜需要人幫忙也是找的未來公公柳二爺。裡正和族老們頂多從各家各戶點名要了長的要俊的壯小伙子。
  可以說,這次他們是白撿的大便宜。
  杜家村的人是這樣,其他幾個杜氏村落更是這樣,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風火流星錘的事情,直接喜從天降。
  這次的三年。加上上次稻田養魚的十年,他們差不多還有七年不用交各種稅,三年不用交戶稅!簡直不能更幸福!
  不管怎樣,他們是沾了杜誠家的光,說什麼也要感謝感謝。
  杜老爹看著皇帝走了,正打算回縣城接著開店,結果一大波族人襲來。生生的被堵在了家裡。
  大家都知道杜誠家的三兒子給皇帝表演的時候傷了腿。一個個上門的時候雞蛋老母雞的拎著,各種感謝的話不要錢一樣說。
  杜小喜被塞了無數小禮物後,終於解放了。
  不過杜小喜很納悶。電視裡誰家立了功,不都是黃金百兩,白銀千兩,綾羅綢緞數不盡嗎?怎麼到了自家。兩次都是免稅,免稅!
  不久之後喜樂大師替杜小喜答疑。真相很簡單,皇帝窮,很窮,非常窮!
  幾天之後終於沒人上門了。杜老爹拉著一車雞蛋準備放家裡雜貨鋪子賣掉,順便把閨女送到了柳家住上幾日。
  自從柳垚在杜家住夠三年回家後杜小喜也恢復了每月去柳家遛一遛的生活,這個月銀河這樣那樣的事情推遲了幾日。柳老夫人催的急杜老爹便順便把閨女帶了出來。
  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杜小喜以自己的親身經驗證明了這個真理。
  當年那個柔柔軟軟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包子。如今已經長成了溫文有禮的小少年。
  關鍵是這個人,他美!
  柳二夫人當初從村花變成了縣城首富的媳婦,憑借的就是那張臉。
  雖然柳二夫人審美異常經常用金子珠寶糟蹋那張臉,可天生麗質難自棄,再耀眼的金子都不能掩飾柳二夫人是個大美人。
  當然,在這個看氣質的時代,滿頭金子的柳二夫人通常被定義為暴發戶。
  不管怎樣柳垚是完全繼承了柳二夫人的美貌,小小年紀已經穿紅齒白,引得路上的大小女人們一步三回頭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有點顏控的杜小喜對現在這個貌美如花,溫文有禮的未婚夫是滿意的不得了!
  杜小喜直接朝柳老夫人的院子走去,這個時間通常柳垚都是背著書包上學堂去了,柳二爺巡查生意去了,家裡通常都是女人的天下。
  「哎呦,這人可真可笑!」柳老夫人笑聲傳出老遠,杜小喜還沒進門就聽見了。
  領路的丫頭小翠低聲道:「表姑娘又在給老夫人說村子裡的趣事兒了。」
  「謝謝小翠姐姐,我知道了。」杜小喜來柳家也不是白來的,已經有不少丫鬟婆子投入她這個柳家未來少夫人的陣營,他們覺得跟著未來少夫人比老太太和二夫人靠譜多了。
  杜小喜深呼吸一口進了屋。
  每一個古代優秀男子總要有一個娘家的小婊砸,啊不!小表妹!
  杜小喜!戰鬥吧!
  「喜妹妹來了!」紮著雙丫髻頭戴金珠的小姑娘見著杜小喜進來歡歡喜喜的過來拉杜小喜的手。
  杜小喜: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偏偏對方笑容滿面,求問腫麼破?
  「喜丫頭來了!快來讓奶奶看看!」柳老夫人笑瞇瞇的招呼杜小喜過去。
  左捏捏,右捏捏,摸摸頭,比比高。
  柳老夫人歎了口氣,這孫媳婦還是一團孩子氣,什麼時候才能生孫子啊!真是等的好捉急!
  「奶奶,您今天穿這一身真好看!」杜小喜張嘴就哄。
  「是嗎?是嗎?我就說穿這身好看,這是小土專門給我選的料子,穿上又舒服又精神!」柳老夫人心裡美出了花,只要是孫子選出來的東西肯定是最好的。
  我當然知道,要不我會誇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穿粉褂褂好看?
  兒時被當成女娃養的未婚夫還是留有了嚴重的後遺症,比如,柳垚的內心住著一隻小兔子,喜歡粉嫩可愛的東西。不過在杜家被杜八幾個大舅哥調、教了三年,柳垚已經學會了把喜歡的可愛粉嫩的東西穿到喜妹妹身上,雖然遺憾不能親自嘗試,但好在還可以欣賞。
  「奶奶,你一看就年輕了好幾歲。和我二姑站一起就跟姐妹花似的。」賀薇薇跟著違心的誇獎老夫人衣服穿的好。
  一時間屋子裡歡聲笑語溫情滿滿。
  賀薇薇是柳二夫人娘家三哥的女兒,是賀家這一代中最漂亮的小娘子,柳垚被接到杜家住的三年賀家便以陪柳二夫人為名送了賀薇薇來柳家,如今已有三個年頭。
  對於這麼時刻杵在你面前的小婊砸,她威脅不了你,可膈應你。偏偏柳二夫人覺得兒子和自己不親,聽了娘家的話打算讓兒子收了賀薇薇改善關係。於是。杜小喜便有了個時時刻刻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小情敵。
  對此。接受過一夫一妻製法制教育的杜小喜呵呵了。
  柳家真要有這個念頭,咱也不用尊師重教,直接一別兩寬。各自歡喜算了。
  好在,柳家糊塗的人只有柳二夫人一個。
  柳垚離開杜家之前被杜二哥拉著去上了一節豬的生理健康課程,具體內容是:春天到了,隔壁村的小豬開始哼哼了。杜二哥拎著刀閹豬去了!
  見識了杜二哥手起刀落。蛋蛋落地。還小小年紀的柳垚深深記得杜二哥的話:「你以後要和我妹子以外的人好,我就親自幫你砍蛋蛋!」
  陰影面積已經突破天際。柳垚心中只剩下一個理念:他只能和喜妹妹好。
  柳老夫人當然不知道孫子被威脅過,她老人家是完全看不上破落戶一樣,偏偏又死命扒著他們柳家不放的賀家。外面小家碧玉多的是,何必非是賀家的貪財鬼。
  兩個小的各懷心思的陪著柳老夫人說說笑笑。終於熬到了柳垚下學堂。
  「小土哥哥回來了!」賀薇薇見柳垚回來,嬌笑著迎了上去就要娶拉柳垚的手。
  柳垚利落的往旁邊站了站,快步走上前對著柳老夫人道:「奶奶。孫子回來了。」
  「乖孫渴不渴?熱不熱?要不要去換件衣裳?」柳老夫人見孫子額頭上一層薄汗忙急著追問。
  「沒事兒,走的急了。等下就好了。」應付完柳老夫人的常規追查,柳垚扭頭看向杜小喜溫柔一笑:「喜妹妹來了,這次多住一些時日。」說話的工夫纖長的手揉了揉杜小喜的包包頭。
  被精緻美麗的少年寵溺的看著,杜小喜忍不住一陣臉紅。
  雖然咱是蘿莉的身子,可有一顆少女心。
  美少年本來殺傷力就夠大了,結果還學會了撩妹。
  見杜小喜臉紅柳垚也不多問,直接挨著杜小喜坐下,雙手拿著杜小喜的手玩起來。
  賀薇薇氣絕,狠狠的瞪了一眼有點不自在的杜小喜也跟著擠坐在柳垚的另一別,白嫩纖細的手指漏出來企圖吸引柳垚的注意力。
  不都是手嗎?我的肯定比杜小喜那肉爪子好看!
  隔了會兒賀薇薇見柳垚還是低著頭和杜小喜說話簡直要氣炸了,伸手拽了拽柳垚腰上的荷包企圖吸引他的注意了。
  柳垚回頭沉聲道:「這個裡面沒錢。」
  你!你什麼意思?
  賀薇薇一甩胳膊,捂著臉跑了。
  「噗!」見證了全過程的杜小喜實在憋不住了縮在柳垚懷裡悶笑起來。
  辦完事情的柳二爺很快回來,見著杜小喜來了很是滿意的問了幾句便示意可以開飯了。
  剛剛哭著跑出去的賀薇薇被柳二夫人拉著一臉委屈回來了。
  柳家因著柳老夫人喜歡熱鬧的關係,每日三餐都是到老夫人院子來吃,當然柳垚眾多的小姐妹們除非特殊情況都是呆在自己的院子裡。
  柳二夫人今日的打扮是佛光萬丈金筷子妝,遠遠看去就像散發著光和熱的簡筆畫太陽,金光閃閃的長金簪子有種被戳瞎眼的感覺。
  杜小喜乖乖的和未來婆婆打了招呼便被柳垚拉著坐在一起等著開飯。
  「這個酸菜魚好吃,過些日子你家開了店肯定好賣!」柳二爺吃了一筷子酸菜魚對著杜小喜讚道。
  杜小喜一直想ggt廚藝技能,可在家裡廚房的活兒都是嫂子們輪流做,杜小喜一進廚房就會被趕出來。所以想『研發』點好吃的,只能在師父那裡和柳家。
  杜小喜一直以師父教她廚藝為由在柳家練習廚藝,酸菜魚便是杜小喜倒騰出來的新吃食,柳家老老少都好這一口。
  隨著山中水道建成的還有新碼頭附近的一批旺鋪,這次縣城的富戶都不傻了紛紛慷慨解囊幫著縣衙建鋪子,不過因著征地時用了不少柳家的地,柳家還是有不少鋪子。杜老爹想了想家裡一群就要長大的兒子最後以成本價從柳二爺這裡買了一個鋪子。
  這個鋪子杜老爹已經想好了就賣一些閨女從師父那裡學來的吃食,門口可以兜售蛋糕、魚丸,鋪子裡賣各種做好的魚,也算給村子裡的魚找了個銷路。
  「奶奶叔叔你們要多吃些,我師父說多吃魚聰明。」
  杜小喜很喜歡吃魚,可能和前世兒時的經歷有關,小時候家裡日子不好過,生日的時候媽媽才會給煮兩個雞蛋,魚也是一樣,一年到頭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吃。在杜汐看來雞蛋和魚這些就是好東西,潛意識裡就覺得好吃。
  柳垚耐心的把魚刺挑出來再把魚肉放到杜小喜面前的碟子裡柔聲道:「喜妹妹快吃。」
  杜小喜臉一紅,低頭悶吃。
  柳老夫人和柳二爺看著柳垚的動作一陣哀怨,他們還沒吃過兒子夾的魚肉。
  眼睛一直紅著的賀薇薇要冒火了,心裡惡毒碎碎念:「噎不死你!」
  賀薇薇化悲憤為食慾,使勁嚼著嘴裡的魚肉好似那就是杜小喜咕嚕一聲嚥了下去。
  「咳!咳咳!」賀薇薇驚恐的捂著嗓子咳起來。
  「卡主了!卡住了!卡住了!」柳二夫人急的團團轉,接著猛的反應過來「薇薇,快來吞口飯,嚥下去!」
  賀薇薇也是第一次被魚刺卡住下意識的按著姑姑的話去做,費盡力氣吞下兩口飯結果嗓子更痛了。
  賀薇薇忍不住哭了起來,她不要變成啞巴。
  「喝醋!」杜小喜忙道:」我們村一個人就是這麼做的。」
  咕咚咕咚灌下一小桶醋後果然把魚刺嚥了下去,賀薇薇鬆了一口氣,剛剛真是嚇死她了!
  一場小混亂後,收拾了狼狽的桌面眾人接著吃飯,然後賀薇薇發現自己悲劇了,桌上的雞鴨魚肉她紛紛咬不動了!
  她,倒牙了!
  (未完待續。)
  ps:哈哈……昨天兩更被表揚,今天不行了,明天爭取!麼麼噠!感謝書友們的支持!

  ☆、第九十九章 頂你個肺

  牙倒了!
  可憐的小姑娘最終淚奔了!
  下午柳垚接著背著書包去學堂,杜小喜午睡醒來後便被柳老夫人喊了過去。
  柳老夫人是個宅門老太太,一輩子圍著丈夫兒子孫子轉悠,平時也不喜歡出門應酬,偏偏柳二夫人又是個坐不住的主兒,幾天不出門就跟全身長了虱子似的蹦躂起來。
  柳老夫人以前閒來無事都是聽趙嬤嬤將十里八村的八卦,後來麻將和紙牌流行後就和家裡的三大嬤嬤們一塊兒玩麻將,等著孫子從杜家回來柳老夫人發現她又多了一件事,她要致力於把村姑孫媳婦培養成合格的當家主母。
  「喜丫頭,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就是那些沒錢讀書的人家為了面子說出來的好聽話,這女人可不能活著只為了一張臉,才貌俱佳才是女子的典範。」說道這裡柳老夫人就來氣,柳二夫人除了生了柳垚她是什麼都看不上,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明明該是她處理好的內宅之事偏偏什麼都要兒子親自做。兒媳婦已經歪了,孫媳婦她一定要調、教好!
  「喜丫頭你現在已經七歲也合該念些書,聽說你們杜家族學只收男娃,你那幾個哥哥想來是識字的回去之後你先跟著哥哥們認幾個字,等著差不多了再來學理賬。慢慢的琴棋書畫書畫都要學起來,這樣以後嫁進來才不會丟你小土哥哥的臉。」
  納尼?
  學寫字?琴棋書畫那是什麼鬼?
  前世上了快二十年的學真是夠了!
  杜小喜已經想好了,反正簡體字和繁體字差別不大,只要認識字不被當成文盲就成了。至於琴棋書畫,除了真愛,那不是為了增加知名度找個好夫君的有效方法嗎?可她已經名花有主。不需要進一步奮鬥了!
  柳老夫人可不知道杜小喜心裡的悲傷逆流成河,逮著杜小喜說了一通讀書識字的好處,順便吐槽一番二媳婦的不學無術以及例行洗腦杜小喜能嫁入他們柳家是天大的福分,以後可以好好對待她的乖孫,早早生下重孫。
  杜小喜抱著柳老夫人的文房四寶生無可戀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心裡琢磨著逃過琴棋書畫這麼高雅當家主母課程。
  柳垚放學回來的時候杜小喜還支著下巴想法子,她就是個沒啥追求的人。就想著每天開開心心就行。琴棋書畫又不是什麼生活必備技能,反正她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以後不拍沒人要!她杜小喜才不要去找罪受!
  「喜妹妹不高興嗎?」柳垚一臉笑意的坐到杜小喜旁邊的位子上用手點了點她的小鼻頭。
  杜小喜摸摸鼻子,搖了搖頭。「沒有啦。」總不能說她不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柳垚也不多問,以為她是一個人在家呆著沒意思便道:「我爹說鋪子裡從山中平原來了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兒,後天沐休我帶你看看?」
  「好啊!到時候我們把奶奶也帶上吧。奶奶一個人再加太孤單了!」老太太學會出門玩兒了,應該就不會只盯著她了吧!
  最近山水縣正因為山中平原那邊來的船隊沸騰。據說山中平原人傑地靈,有很多其他地方沒有的東西,杜小喜也一直想去看看可家裡人沒空專門帶她去看。
  「小土哥哥你要去哪裡?也帶上我嘛?」賀薇薇笑盈盈的進來直接拉著柳垚的手臂搖了搖。
  杜小喜頗有興味的看了眼賀薇薇一眼,當她是死的嗎?
  柳垚性子溫和。對賀薇薇這個表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點點頭示意可以。
  「娘子,您的燕窩好了。」賀薇薇的丫鬟玉簪端著一盅燕窩上來恭敬的放在桌面上。
  賀薇薇的得意的看了杜小喜一眼,對著柳垚嬌聲道:「小土哥哥。要不要吃燕窩,姑姑說是山中平原那邊過來的新貨。」
  柳垚搖搖頭。家裡的好東西都是先緊著他來他已經吃過了,馬上要到晚飯的時間還是好好吃飯的好。
  賀薇薇接著好意的看向杜小喜「想來小喜妹妹還沒吃過吧?要不要嘗嘗?」
  杜小喜對上那小得意又鄙視的眼神,一陣無語,真是小孩子的挑釁方式,她上輩子何止喝過燕窩還喝過雀巢勒!
  「不要,你不是倒牙了嗎?快喝吧。」
  賀薇薇臉色突然變得青黑怒瞪著杜小喜,真是那壺不開提哪壺。
  杜小喜示意賀薇薇快點吃自己扭頭和柳垚小聲道:「我聽師父說燕窩其實就是鳥給幼崽搭的窩兒,那些鳥兒用口水呵呵一種藥材壘成燕窩,然後在裡面產蛋孵小鳥,小鳥剛生出來的時候吃喝拉撒都是燕窩裡,等著小鳥能飛了離開了人們就把曬乾的燕窩摘下來賣掉。師父那些鳥兒呸呸呸吐口水的時候很不乾淨,吃燕窩還不如多吃兩顆棗。」
  杜小喜自以為聲音很小,偏偏被柳垚和賀薇薇聽的一清二楚。
  柳垚一陣膈應,想到以前吃的燕窩都是口水做的臉色有點不好了,看來還是要多聽杜伯伯的話,男孩子要粗養,那種貴的要死的東西男人就不該吃,以後燕窩還是留給奶奶和喜妹妹他們吃吧。
  賀薇薇本著在杜小喜這個村姑面前炫耀的姿態,品嚐燕窩的時候動作緩慢臉上的表情亦是很享受,結果杜小喜一陣呸呸呸的吐口水,賀薇薇都能感覺到喉嚨裡有股鹹鹹的分泌物的滋味。真是吞之不下,吐之不出,難受無比。
  賀薇薇扔下心愛的燕窩和表哥再一次淚奔了。
  「哈哈……我嚇唬她的!」杜小喜趴在桌上小笑了起來。
  柳垚「……」他還以為是真的,不過好有道理的感覺,他要去問問他爹燕窩到底是怎麼來的。
  在柳家住了幾人杜小喜大包小包的回自家。
  把柳老夫人給的文房四寶分給杜七和杜小虎幾個,柳老夫人讓杜小喜認字學習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隔了幾日去看師父杜小喜已經信心滿滿的準備好讓師父幫著作假。
  「師父,家裡讓我讀書寫字您怎麼看?」
  「不錯。七歲了,不小了。」喜樂大師打量杜小喜一眼後點點頭。
  「可是,師父也知道人家也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雖然只是一點小皮毛,可大道理都懂了,重新學一遍就算了吧?」
  「認字可以免,寫字總不行。」
  「好吧。練字可以。可琴棋書畫是什麼鬼?可以不學嗎?」
  「陶冶情操,可以一學。」
  杜小喜來找師父就是衝著擺脫這些高雅的東西,她又不是什麼大家小姐。彈琴給家裡的豬聽啊!
  杜小喜爬上床榻慇勤的給喜樂大師捏捏肩膀討好道:「師父,您看這樣好不好?對外就說您在教我讀書好不好。至於琴棋書畫您就說我朽木不可雕好不好?」
  「不行,出家人不打妄語。」喜樂大師享受的挺挺肩膀誠實的道。
  「師父,師父。您行行好就答應了吧!」杜小喜搖著喜樂大師的胳膊撒嬌,這一招可是很管用噠。
  喜樂大師不為所動。
  杜小喜撇撇嘴「師父你偏心。他們都說寧靜師兄學識不凡都是您教的好,怎麼到我這裡就不管了。身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新一代僧人您怎麼能偏心,怎麼能重男輕女,教師兄不教我呢?」說著杜小喜故意扒著喜樂大師背上用腦袋一下一下點師父的後背。
  喜樂大師好想大吼一聲:我徒弟是自學成才!
  「咳咳。乖徒兒,衛為師答應了,快別頂師父的肺了!」喜樂大師反手掰開徒弟的手。連連咳嗽。
  杜小喜尷尬的停下不敢動了,不敢置信的問道:「師父。我頂到你的肺了?」
  「廢話!在哪兒學的歪招!」
  「我每次這個做,我爹都是我戳到他心窩窩裡了,他心都軟了。」
  喜樂大師一臉鄙視的看著徒弟,「哼,那不是更疼?」
  杜小喜:「……」說哈的師徒和諧是一家呢?
  雖然過程有點戳肺揪心杜小喜學習的事情還是順利搞定,只要對外說是喜樂大師教的她讀書認字就成。
  杜小喜搞定了這件事心情美麗的幫著師父干了兩天小活兒便屁顛屁顛的回家了。
  當著大家長杜老爹的面宣佈了杜小喜跟著師父讀書這件事,杜小喜過上了偶爾寫寫大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習生活。
  對於這件事杜家眾人一致讚揚了喜樂大師,順便對自己做出了檢討。
  他們杜氏一族的男孩五歲左右的時候都會回村子裡學習,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適合走讀書人的路子,這麼多年了杜氏一族爭氣的讀書人也就幾個。
  對於族學的孩子們族裡大致有三種應對措施,第一種就是很有讀書天分的人,無論家中貧窮與否族中每年都會給一定的米糧支持學業;對於第二種就是有上進心卻不適合做學問的,夫子們也會認真教導,不過會根據情況作出調整,這些人可以朝著管事賬房發展;對於第三種杜五杜八那種只會調皮搗蛋根本學不下去的惹禍精,夫子的應對方法很簡單,只要能寫出家裡人的名字,能認得常用的數字,還能認出賣身契、死契、活契、欠條等等很可能會被人坑的家破人亡的常用需要簽字畫押,關係身家性命的契約就能順利結業。
  杜老爹的兒子們完整的繼承了他的身板和大腦,目前哪怕學習態度最認真的杜六和最刻苦的杜九也沒被夫子稱讚過天分後,以後能去官場混一混。更別提杜二杜五杜八這些被學堂的夫子們恨不得拿著掃把掃出來的不開竅的學生了。
  杜家人從來沒想過讓杜小喜也去上學堂,他們鄉下人家的小娘子除了地主家的可能認幾個字,大部分人都是睜眼瞎。
  杜老爹是個粗漢子對這種事情不關心,杜奶奶和杜娘跟上沒有女娃要上學的意識。
  直到杜小喜提出來他們才想起竟然忽略了這個問題。
  現在聽說喜樂大師已經接手了,杜奶奶和杜娘又是一陣感歎,喜樂大師這個師父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師父。
  ……
  一眨眼兩個月已過,杜小喜不得不感歎一聲家裡人多勢眾。
  過去的三年裡,大嫂生下一子,二嫂生下一女,三嫂生下一子,這幾天又添了個兒子,四嫂也開始挺著肚子刷存在感。
  兒子們還在長大,孫子們一個接一個的生,杜奶奶和杜娘是又歡喜有發愁。
  杜老爹也愁,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當初兒子多的喜悅已經隨著兒子們越來越能吃變成了養不活兒子們的擔憂,如今家裡的而是畝地根本不夠吃,每年都要高價買上一些才夠吃。
  杜老爹實在難以想像,沒有老閨女他家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九個兒子二十畝地,一人三畝都不到;等著輪到他們的兒子會更少。幾代之後他們家會不會也和很多兒子多的人家一樣五地可分,子孫後代連活著的根本都沒了。
  杜老爹是個有成算人,知道一家子不能全靠著閨女,他要努力給孩子們攢點東西,不會讓孩子們沒飯吃。
  所以,柳二爺提出新碼頭那邊柳家有一大片鋪子問杜家要不要的時候,杜老爹立馬應承了下來,掏出來了自己和杜娘的棺材本又掙得杜小喜的同意後動了她的嫁妝銀子,終於買下了一間鋪子。
  以兩家的關係度老得完全可以從柳家租一間回來,但杜老爹不想讓柳家的人覺得他們是靠著柳家過日子,不想閨女以後嫁過去低人一等,杜老爹還是咬牙付了全款。
  準備一些時日後,杜家的第三個鋪子,杜家小飯館終於要開業了!
  比較掙錢的吃食鋪子是杜老爹當初就想開的,因著家裡人不湊手,最後開了一間雜貨鋪。現在家裡的男人不用去修水道了,杜五幾個年紀也到了可以說親了,等著新媳婦一個個進了們,根本不用擔心人不夠用。
  更何況為了簡單方便杜家的賣的多是一些提前就能準備好的東西,蛋糕、小點心、涼面、滷肉、水煮魚、燉菜這些東西吃的人又多又省事,以後只要留幾個人在這裡支應著就能給家裡增添不少進項。
  (未完待續。)

  ☆、第一百章 綁架

  山中水道剛剛開通,敢於吃螃蟹的船隊並不多,是以杜家的小飯館開業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客人,但杜老爹還是請了吹打班子歡歡喜喜的來了一場開門大吉。
  小飯館並不小,杜老爹和幾個兒子商量後給飯館定位的消費人群是普通老百姓,並且主要開展的是外賣業務。
  若問碼頭什麼人做多,自然是幫忙拉貨卸貨的勞力和船上的船工們。當然有錢的大老爺也不少,不過那些人哪怕為了面子也不會跑到一個小飯館裡吃飯。更何況飯館裡做飯的是大嫂三嫂幾個農家婦,做出來的東西也就因著捨得放東西味道會好上一些,但跟那些酒樓的大廚還是沒得比。
  外賣在這個時代早已普及,當然不是電視裡那種一人拎著一個三四層的大大的雕花大飯盒,而是吃飯的人自帶傢伙,打了飯菜隨便找個牆根一蹲,呼嚕呼嚕吃完走人就行。
  自帶碗筷能給店家省不少事兒,所以通常有一個默認的規矩,自帶碗筷店家給的飯菜就要比在店裡吃的人要多一些,所以常年在碼頭上幹活的人很少進店吃飯。
  杜老爹合著杜四哥有金有銀堂哥們做了木柵欄把鋪子隔出一個小門面,杜老爹原本準備賣閨女從喜樂大師那裡學來的蛋糕蛋撻,結果事實證明大家的學習能力太強了,蛋糕不過在宴會上前試吃過那麼幾次,現在已經有不少點心鋪子再賣雞蛋糕和其他小餅乾了。
  杜老爹看著隔間歎氣許久後還是決定賣包子饅頭加滷肉這些自家的老本行,至於雞蛋糕,對面那件點心鋪子飄出來的雞蛋糕的酸臭味已經夠了!
  杜家眾人商議之後菜單除了頂飽的米飯饅頭,就以豬肉、魚肉和應季的蔬菜做主菜,自產自銷。降低成本同時還能為村子裡做點貢獻。
  說道魚就要提到稻田養魚,自從稻田養魚推廣之後凡是能種植水稻的地方幾乎家家戶戶都跟著嘗試,糧食增產的同時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魚多的吃不下了。
  大商河流密佈,誰家饞肉了實在沒錢就會在附近的河裡撈幾條上來解解饞,由此可見水下資源何等豐富。稻田養魚導致大量魚一起長成,除了賤賣給縣城的住戶。幾乎全養在家裡自己吃。偏偏還不能不管不顧的把魚扔在地裡,魚長大了會吃剛下的秧苗。不養魚的話又怕稻子減產,養出來後卻因為賣不出去只能堆到村裡的塘子裡。白白可惜。村裡人可是為了這事兒愁死了!
  杜家新開舖子村裡不少人都來打聽是賣的啥,一聽有魚,幾乎各家的老太太都來說情就想著杜老爹用魚的時候先用他們家的,能賣點是點。總比扔塘子裡強。
  對於稻田養魚的後遺症,喜樂大師和杜小喜也沒辦法。這個時空不想他們前世哪怕河裡有魚釣上來的人還要想想能不能吃,健不健康。這裡小魚小蝦遍地,總不能遠銷國外外,就是真銷往國外這掙得錢都填不上高昂的路費。
  ……
  秋風颯颯。寒風過境。
  杜小喜平淡的穿越生活又過去了一年。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嘉元十八年杜小喜參與了一場終身難忘的讓人千古傳唱的唯美上元佳節。
  山水縣以柳二爺為首的富戶麼又開始炫富了,為了慶祝山中水道的建成土豪們決定辦一場盛大的上元燈會。
  杜小喜已經參加過幾次名為賞燈實則店家搞促銷的元宵燈會,有見識過上輩子高科技為支撐的電子燈會,說實話大過年的寧願呆在村子裡和同村的小朋友提著白菜疙瘩配著小木棍和小蠟燭以及三條紅繩自製的小花燈在村子裡轉悠,也不願到縣城人擠人。
  不過前些日子柳二爺讓人來傳話上元節的時候要帶杜小喜去看燈,杜老爹以為小姑娘都喜歡看熱鬧便直接答應了下來。是以今日杜小喜還是出現在了擁擠的大街上。
  「小土哥哥,那個蓮花燈真漂亮你給我買下來好不好?」賀薇薇湊在柳垚旁邊目含渴望的看看柳垚再看看那盞蓮花燈。
  柳垚一陣羞惱,肅著臉道:「你再看看其他的吧!」
  大商信佛,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蓮華,蓮花被奉為國花。
  男女互贈蓮花有愛慕之意,通常只有未婚夫妻之間才會贈送,賀薇薇這麼直接的給柳垚要蓮華燈,讓柳垚實在惱的緊。
  柳垚知道母親的意思想讓他以後娶了賀薇薇,可是杜伯伯他們說過一個男人一輩子就該一個女人,否則他就等著後半輩子不消停吧。喜樂大師也說過『陰平陽秘』世上的東西都是一對一對的,他要多佔一個就是罪孽,所以老婆只能娶一個,否則以後報應到兒孫身上遲早斷子絕孫。親爹柳二爺也一直說讓他和喜妹妹好好培養感情,不要看別人好看就被那張臉給欺騙了。
  因著大人們的話,在柳垚的認知中他以後會和喜妹妹在一起一輩子,不能和別的小娘子接觸太多,送蓮花更是不行。
  柳垚直接拒絕,賀薇薇氣的想罵人,偏偏拒絕的人是柳垚她又不能罵,最後狠狠的瞪向被柳垚拉著手無所事事亂砍的杜小喜。等著往前走了一會兒柳垚挑出一盞精緻的粉色蓮花燈微笑著送給杜小喜的時候,賀薇薇是直接黑著臉看也不看兩人。
  「前面太擠了,我們走另一條路吧?」杜小喜看著不遠處人擠人的畫面果斷的打算轉道。
  賀薇薇正不高興,怎麼可能讓杜小喜如願,哼了一聲「我不要!我要去看燈樓!」說完賀薇薇便自顧自的往人群裡擠去。
  賀薇薇的小丫頭玉簪看了眼柳垚,叫兩聲賀娘子便跟著擠了過去。
  柳垚幾個孩子出來看花燈柳二爺當然不放心,雖然面上不好看柳二爺還是帶著一大群丫頭小廝跟著一起來了。不過剛剛看到新上任的縣令被拉著過去說話了。囑咐幾個小的不要亂跑乖乖等著他。
  柳垚看著賀薇薇很快不見了人影,眉頭一皺還是帶人一起擠了過去。
  「賀娘子!賀娘子!」
  身旁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大聲喊著賀薇薇,賀薇薇見一群人跟著哼了一聲接著往燈樓的方向擠去。
  燈樓是用各色燈籠紮成的各種形狀的大燈籠,這次燈會也就幾家富戶樹了幾個,是以很多人都是衝著這幾座燈樓來的,這邊的人也最多。
  柳垚拉著杜小喜被丫頭小廝護著往前走了一端,見人擠人的便起了退意。對著身旁的婆子道:「王媽。你帶幾個人去找賀娘子,我們退回剛剛的酒樓前等你們。」
  「哎!少爺放心去吧,我這就帶人去。」說完點了一男一女跟著她走了。
  柳垚拉著杜小喜往回走。杜小喜長得矮,不說周圍都是人什麼都看不到,就是這麼多人空氣都悶得慌早想離開了,見柳垚不往前走了忙乖乖的跟著往外走。
  不遠處的大船花樓下。
  「你這人在怎麼這樣。沒看有個孩子啊!你抬腳就踩!」兩個漢子虎視眈眈的看著面前踩了自己孩子一腳的婦人。
  婦人掃了眼抱著腳丫子哭的孩子,哼了一聲「長那麼矮誰看的到。我說你倆別擋著我還要看花樓!」
  婦人的態度顯然*了兩人,孩子的小叔抬腳一腳跺在了婦人腳上,婦人疼的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
  兩個漢子解了氣兒,抱著孩子王旁邊走去。
  婦人見那剛剛還哭的孩子此刻竟樂呵呵的衝她笑。氣的猛的跑過來推了抱孩子的人一把,轉身擠進了人群裡。
  抱孩子的人趔趄了一下,最後還是穩住了身形。他抱著的男孩手裡的花燈卻被甩飛了出去。
  甩飛出去鱷花燈正好落在了不遠處的燈樓上。
  高高的樓船,無數花燈堆砌而成。突然一盞花燈從天而降,直接砸扁了樓船上的燈樓,灼熱的燈芯舔邸著被彩色紙張,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著火了!著火了!」
  轟的一聲樓船冒出大股的火花,嚇的周圍的人抱頭就跑。
  「著火了!著火了!」
  聽到喊聲的人紛紛朝人群外跑去,生怕跑的慢了被燒著了。
  擁擠的人群更加難以走動一步,大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聲讓堵在裡面的人更是心驚,紛紛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自認為安全的地方擠去。
  柳垚和杜小喜原本就往外走著,後面突然跑過來一群人很快把兩人和一群丫頭小廝分割開來。
  他們兩個人小腿短肯定比不過那些大人,還是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千萬別被踩成肉泥,柳垚想著便帶著杜小喜往靠邊人少的地方走去。
  「我們快點去找爹爹。」柳垚半彎著要護著杜小喜往約定好的酒樓走,害怕杜小喜嚇到按問道:「喜妹妹別怕,馬上就到了。」
  兩人沒有發覺他們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身形差不多的壯漢。
  「行動!」
  趁著柳垚低頭哄杜小喜的工夫他們身後的人一掌劈在柳垚後頸上柳垚直接暈了過去。
  杜小喜抬頭去看便被一把大掌摀住了嘴巴。
  「嗚嗚……嗚嗚……」感覺到一種粉末狀的顆粒被吸進嘴裡,杜小喜想到電視裡迷、藥之類的東西,掙扎了兩下軟下身子閉上了眼睛。
  「帶走!」
  得手了,兩個壯漢便一人抱著一個離開。
  確定再次回到人群裡,杜小喜眼睛睜開一條縫兒偷偷看向周圍,見他們沿著人群的邊緣走,抱著柳垚的男人則走在他們前面的不遠處。
  「怎麼辦?」杜小喜趴在壯漢的肩膀上一動不敢動,生怕他察覺自己醒來。
  喊救命?現在都忙著逃命誰會理會他們。要是自己一喊另一個人帶著柳垚跑了怎麼辦?
  杜小喜想來想去正不知道怎麼辦,突然聽到一熟悉的抱怨聲。
  「玉簪,小土哥哥怎麼還不來?肯定是杜至喜那小賤人纏著小土哥哥不讓他過來!」
  杜小喜猛的睜開眼,也許杜小喜的目光太強烈,賀薇薇下意識的看了過來,見杜小喜被一陌生人抱著不知道想到什麼,猛的低下頭拉著背對著杜小喜的玉簪就往遠處走了。
  杜小喜氣炸了!什麼人啊!
  現在她喊出來,這人販子會不會把賀薇薇也給抓過來?
  杜小喜不敢喊,她怕抱著她的漢子發現她醒著,她怕救不了自己反而被撕票。
  杜小喜不傻,剛剛被摀住嘴巴掙扎的時候看到他們身邊的人都是人高馬大的大男人,一般的人販子為了讓小孩不哭不鬧通常都是女人和老人下手,這種統一的壯男肯定不是一般人,杜小喜可不敢賭。現在只希望這些人是看上了柳家的錢財,只要未來公公掏錢能把他們贖回去就行。
  杜小喜胡思亂想間被人抱著迅迅速遊走在人群邊緣,很快拐進小巷子裡被塞到了驢車上,驢車開動不知駛向何處。
  杜小喜偷偷睜開眼睛,看到車廂裡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小孩子,整個車廂一扇窗子也沒有唯一的通道就只能是和人販子一簾子之隔的出口,杜小喜就是想跳車都沒地方。
  仔細看了一番,杜小喜發現這裡的孩子以男孩居多,女孩加上她只有三個,所有的孩子穿的都是綾羅綢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杜小喜稍稍放下心來,看來這些人多數是求財。
  驢車嗒嗒的走在寂靜的小巷子裡,很久才停下來,杜小喜聽到一群男人的應承聲,說今天的貨不少,幹的不錯!
  很快他們背搬動起來,走了一段距離後粗魯的扔在了地上。
  杜小喜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她也不敢睜開眼睛就著被扔下的姿勢一直閉著眼睛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杜小喜的胳膊已經麻痺的沒有任何知覺,一個孩子的哭泣聲響了起來,杜小喜才緩慢的睜開眼睛揉揉眼,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
  (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一章 打死你個小賤人

  山中水道建好之後魏縣令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九月官員換屆的時候直接被皇帝調回了京城。
  山水縣這個即興之地,哪怕小縣令也是個肥缺,能夠出任魏朗之後的第二任縣令怎麼能不可能是一般人。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怕這火燒無緣無故燒到自家身上,是以想成的富戶們不敢帶著銀子上門拜訪,縣令也沒找他們這群地頭蛇談話,兩方就這麼若即若離的曖昧了小半年。
  柳二爺作為山水縣的首富自然要竭力和父母官搞好關係,畢竟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不過他大哥正是青州府尹,是縣令上級的上級,他兒媳婦師父是喜樂大師,師兄是皇子,師妹是郡主。自從有了杜小喜這個兒媳婦柳二爺是再也不用擔心別人謀奪他們柳家的家產了。
  今天帶著兒子兒媳婦出來玩兒,行到半路正好碰見微服私訪的縣令劉青雲,兩方正好走了個對頭,柳二爺便停下來同縣令說了幾句話。
  說話的工夫,賀薇薇不願意幹趕著非要去前面看花燈,結果後來又因為荷花燈的事情氣憤的脫離了大隊伍。柳二爺根本沒想到就著一眨眼的工夫他把兒子給丟了!
  「著火了!著火了!」
  聽到前面有人喊著火了,柳二爺心裡一驚也顧不得上劉青雲帶著青楓就往人群裡擠去。
  鬧火災的時候很多人往往不是死於火災,而是恐慌造成各種踩踏事件,在這種人擠人什麼也顧不得的情況下小孩子最容易出事,這讓柳二爺不得不害怕。
  「柳垚!柳垚!你在哪兒?應爹一聲!」
  「柳垚!柳垚!爹在這邊!」
  柳二爺逆著人群一聲聲的呼喚著兒子,可是沒有絲毫回應。
  「飛揚!飛揚!你去哪兒了?你們不要擠了我兒子不見了!」
  一個男人找兒子的聲音傳來。柳二爺一哆嗦更加用力的往前擠,他家小土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青楓一直喊著柳垚和杜小喜的名字,終於得到了回應。
  「二爺!二爺!我們找不見少爺了!」一男一女兩個僕人隔著人群哀嚎出聲。
  柳二爺聽他們這麼說,身子晃了晃,被青楓攙撫著往兩人的方向擠去。
  很快護衛者柳垚和杜小喜的其他幾人也聽到聲音朝這邊擠了過來。
  「前邊著火了,人一下子湧過來我們和少爺走散了!」小廝哭喪著臉看向柳二爺。他們已經能想到丟了少爺他們肯定活不成了。
  柳二爺怒不可遏如果不是現在還要用他們早打死他們了。
  「給我找!快去找!」柳二爺像一隻發怒的獅子推開眼前的人琅琅蹌蹌的朝遠處走去。
  小土。小土千萬不能有事,他家就這一根獨苗了。
  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柳二爺無意識的念叨著開始在人中翻找起來。
  ……
  因著以前有過燈會著火引燃房屋的慘劇。歷年舉辦燈會的時候都會特別注意和周圍的房屋隔開一定的距離,即使有花燈點燃也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就滅了。不過今年的燈樓樓船是用很多小燈籠組成,燃燒起來轟的一下火花四濺非常嚇人,龐大的火勢嚇的周圍的人驚叫起來。更多的人也跟著恐慌起來才造成了後面的擁堵踩踏事件。
  燈籠多是用竹條和稻稈撐起來的,這些東西不耐燒氣勢卻很大。往往轟的一聲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很是嚇人,但馬上那一股子勁兒過去火焰就會小下來。
  著火的燈樓點燃後很快因為無物可燒變小了,周圍的人見火越來越小便也不再擠著往前跑,從出事到結束也不過半刻鐘很快便平息下來。
  此時。大意的家長們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劉青雲跟著柳二爺過來發現柳家的獨苗不見了,很快又有幾家嚷嚷著找孩子。劉青雲眉頭狠狠的皺起,看來這場火很可能是人販子預謀的。
  劉青雲能上坐上山水縣縣令的位子靠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嘉元帝。劉青雲出生寒門,一朝瓊林宴。直入天子門。劉青雲有真才實學為人又知變通,在幾個小地方任職之後清廉正直之名傳出,很快進入嘉元帝的視線,成為重點培養對象。
  山水縣位於大商最重要三個地方的交界處,嘉元帝說什麼也不會讓別人染指,劉青雲接任魏朗成為山中水道建好後的第二任縣令自然是嘉元帝的意思。
  上任之前劉青雲就知道他頂頭上司的上司家就在山水縣,且這家和喜樂高僧和皇子郡主有關係,所以也提前調差過柳家的人為人怎麼樣,再決定以什麼樣的態度對待。自然知道柳家只有一根獨苗的時期,此時聽說柳家的孩子丟了也跟著著急起來喊身後的小廝帶人先把城門給關了,防止有人帶著孩子跑了。
  縣城很快封鎖起來,衙役們開始全城搜捕。
  此時,陸續幾家報案劉青雲才發現丟失孩子的多是縣城的富戶。
  兒子找不到了,柳二爺發瘋了般尋找著,很快下人們找回來了賀薇薇和她的丫頭玉簪。
  「我兒子去哪兒?」柳二爺猩紅的眸子盯著賀薇薇。他已經聽下人說了都是她!如果不是她亂跑,乖巧的兒子一定會聽他的話站在原地等他。
  「姑,姑父,我不知道。」賀薇薇白著臉哇的哭了出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以為只有杜至喜被人抱走了,所以明明看到了杜至喜衝她眨眼睛她還是選擇沒肯見。只要沒了杜至喜,姑姑就一定會讓她嫁給小土哥哥,她就能和姑姑一樣成為柳家的少夫人,以後過人人羨慕的好日子。
  可她不知道小土哥哥怎麼也不見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啪!」狠狠的一巴掌甩在賀薇薇臉上,柳二爺喝道:「你給我滾!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說完抬腳朝縣衙跑去。他要去找縣令借人,他要發懸賞公告,不論多少銀子,他兒子必須找回來。
  柳垚是柳二爺唯一的兒子不假,柳二爺格外的溺愛這個孩子不僅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兒子,更是因為柳垚是他和大哥活下去的信念。
  當年父親臨終心心唸唸孫子,他麼抱了一個『孫子』過去。可父親好像明瞭他們的欺騙。父親最後的眼淚成了兄弟兩人的噩夢。走不出去,望去不了,每每想起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柳垚的出生像一場救贖。讓兄弟兩人覺得他們完成父親的期盼,讓父親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柳二爺實在無法想像他的兒子要是丟了他和大哥要怎麼辦。
  賀薇薇被打後,很快被青楓喊了一個小廝帶著離開。
  幾個護著柳垚和杜小喜的丫頭小廝怕柳二爺打死他們,剛剛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賀薇薇頭上。說都是因為她要看花燈才會離開二爺說的地方,是她要看燈樓才往人堆裡擠。是要找她少爺才讓他們幾個離開。一切都是賀薇薇的錯!
  因著這個被青楓喊來的小廝對賀薇薇的臉色極不好,帶著結果已經嚇的腳軟走不動的丫頭帶著賀薇薇回了柳家。
  柳老夫人正樂顛顛的吩咐了廚房做了乖孫愛吃的小混沌等和乖孫回來,乖孫可是說了會給他親愛的奶奶買一個最好看的花燈。
  「不好了!少爺不見了!少爺不見了!」
  柳家門房新來的小廝看著一群人狼狽的回來聽說少爺不見了,直接嚇的嚷嚷了出來。不少下人聽到了一個個縮回了屋子裡是哪裡也不敢去。偏偏柳家前些日子新買了一批下人,其中一兩個缺心眼的竟然為了表功正爭相跑到了柳老夫人的院子裡喊了起來。
  「什麼?」柳老夫人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碎片哆嗦的趙嬤嬤。
  小廝的聲音太大,屋子裡聽的一清二楚。趙嬤嬤白著臉想要說是下人搞錯了,便見柳老夫人臉色一白直接倒了下去。
  蓉嬤嬤桂嬤嬤聽見外面喊少爺不見了就往這邊趕。見老夫人暈了,趕忙掐人中。
  柳老夫人很快吃痛醒來過來,「小土呢?小土去哪兒了!快讓他回來!」
  「娘,小土,小土,不見了!」柳二夫人賀敏茹抹著淚奔了進來,眼淚把濃重的妝容弄的亂七八糟,賀敏茹哭著喊著兒子不見了。
  「把跟著小土的人給我叫過來!」
  柳老夫人看也不看賀敏茹一眼,她要找乖孫,把乖孫帶回來。
  幾個下人哆嗦著說了事情的經過,柳老夫人越聽越氣,等著他們說完了直接讓人拖出去一人打了三十板子關了起來。
  「都是你這喪門精!我柳家是到了八輩子霉才把你娶了回來!」柳老夫人拿起杯子直接朝賀敏茹扔去,直接把額頭砸了一個血窟窿。
  罵了兒媳一通,想到還不知道在哪裡的乖孫,柳老夫人你嗚嗚的哭了出來。
  賀敏茹被砸也不敢多說什麼,捂著額頭抹著淚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見到了屋子裡白著臉直打哆嗦的賀薇薇。
  「小賤人,我好心好意接你過來吃香喝辣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賀敏茹三兩步奔過去一巴掌扇在賀薇薇頭上,扯著她的頭髮連連扇她嘴巴。
  賀敏茹知道她還能夠坐穩柳二夫人的位置都是因為她聲了柳垚這個兒子,如果兒子沒了,她不敢想像,她會不會被趕回娘家,以後和那些泥腿子一樣吃不飽穿不暖還有幹不完的活。
  都是這個小賤人,都是她,如果不是她亂跑兒子就不會出事!兒子就不會丟!
  賀敏茹發瘋了般撕扯著賀薇薇的頭髮,叫罵這她成為柳二夫人後就再也沒有說過的骯髒詞彙。
  「你這個賤人怎麼不去死?把我兒子弄丟了,回去我要告訴我爹娘一定要讓他們打死你!你個惡毒的小賤人!」
  「沒有!姑姑,我沒有!」賀薇薇捂著腦袋哭著躲避著。她絕對不能承認她看到杜小喜被綁架的事情,否則所有人都會打死她的。
  姑侄兩人又哭又鬧,整個柳家大院沒人關心,其他的人都被柳老夫人喊去找柳垚了,哪怕他們兩個人死了也沒人會關心。
  第二日。
  一夜沒消停的縣城依舊亂嘈嘈的,百姓們低頭交耳的討論著柳家獨子和其他幾家富戶家中孩子失蹤的事情,當然他們的重點是柳家懸賞的銀子。只要把孩子送回來柳家就給十萬兩銀子,哪怕有一點線索也能領到一百兩銀子。這麼多錢,誰要真知道點什麼就下半輩子不愁了啊!
  頭髮花白的老乞丐一手抓著孫子一手緊緊的握著站在柳家門前,深吸了口氣還是走了進去。
  「我有昨天丟失孩子的消息。」
  守門的小廝昨天一夜沒睡正半瞇著打瞌睡聽到有人有少爺的消息,直接跳了起來。
  從昨天晚上柳家的懸賞發佈已經不少人過來說他們見到過孩子,不過後來被證實都是假的,這些人被縣令派來的衙役打了一頓後剩下的想來騙錢的人便逗走了。現在有人來,是不是他真知道什麼。
  也不管連人是不是人人嫌棄的乞丐,小廝把兩人請進門房直接讓人喊了管家過來。
  「你有我家少爺消息?」年過半百的柳當年匆匆跑來過來激動的問道。
  老乞丐也不多說打開一直握著的右手一枝粉白攢珠的珠花赫然在他手心裡。
  老乞丐不確定的道:「我並沒有見到柳家少,昨夜我和孫子在巷子裡睡覺見兩個男人抱著兩個孩子從那裡過去,從衣服上看前面的應該是男娃,後面的女娃路過的時候丟了手裡的珠花給我。」
  老乞丐沒有說,他們這種混跡在市井中幾十年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個人能惹,那個人不能惹。這也是昨夜聽到懸賞的時候他沒找來的原因,他還有孫子,他不想惹到不知道的人連累了孫子。可今天早上聽人說被綁走的是柳家的孫子,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來一趟。
  柳家在山水縣的名聲非常好,概因柳家是典型的慈善之家。每個月柳家都會施粥給貧苦人家,如果附近的地方受災更是出錢出力的幫著救助災民。當然很多人都認為柳家這是在做好事,積德求男嗣。不過不管為什麼,不能否定柳家幫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
  老乞丐就是其中的一個,當年老家遭災,父親帶著一家子逃難,最終只有他一個活了過來,到山水縣後父親已經因為連日的奔波重病,最終喝了柳家施的粥,沒有變成餓死鬼。當時柳老爺子見他可憐,給了銀子幫他埋了父親。後來他老乞丐沒有說,他們這種混跡在市井中幾十年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個人能惹,那個人不能惹。這也是昨夜聽到懸賞的時候他沒找來的原因,他還有孫子,他不想惹到不知道的人連累了孫子。可今天早上聽人說被綁走的是柳家的孫子,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來一趟。
  當然很多人都認為柳家這是在做好事,積德求男嗣。不過不管為什麼,不能否定柳家幫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一章 刑部大牢

  柳二爺很快得了消息趕了回來。
  「我當時看那女娃眼珠子靈活的很,一直做『救我』的口型便偷偷跟了上去,最後看到他們上了一艘停在廊橋旁邊的船上。」老乞丐說完抱歉的看了眼柳二爺便拉著孫子的手準備來。
  「給他們二百兩銀子。」柳二爺心神巨震,下意識的讓管家拿了銀子,想著應該怎麼辦。
  老乞丐含淚謝過之後便帶著孫子走了。有了這二百兩銀子,他們爺孫倆這輩子是不用愁了,果然好人有好報。
  昨天夜裡就被帶上了船,那麼他們大張旗鼓的找孩子的時候可能船已經早走了,甚至如果那些人覺得被抓住的孩子家大勢大為了不必要的麻煩直接撕票跑路的也不少。柳二爺心顫了顫道:「快去通知大哥,就說小土丟了。」大哥是青州府尹動用職權的話說不定還能找的到。
  「閨女呢?我閨女去哪兒了?」
  不待柳二爺歇口氣杜小喜帶著兒子侄子們找上來了。
  柳家接杜小喜來看燈會家裡人都以為晚上就在柳家住,誰知道杜二哥今天剛推著豬肉進城就聽說了柳家少爺失蹤了,在一打聽妹妹也沒了。杜二讓人給家裡報了信自己找了縣城的朋友幫忙找孩子。
  見著氣勢洶洶的杜老爹柳二爺眼睛一紅,上前一步扶著杜老爹的胳膊差差點哭出生來:「親家,孩子不見了。」那絕望的語氣讓杜老爹逗忍不住一陣難過。
  杜老爹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本來打算訓斥一場柳家人不盡心,鬧著來找閨女的,結果見柳二爺這麼可憐喃喃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安慰的拍了拍柳二爺給予無聲的支持。
  「柳家叔叔去過喜樂大師哪裡沒有?」杜三哥想著喜樂大師的神通忙問道。
  柳二爺眼睛一亮。他還真忘記了。
  「快!快快!準備馬車去山水寺!」
  一行人匆匆轉戰山水寺,結果連喜樂大師清修的山谷都沒進去。
  「阿彌陀佛」懷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道:「師父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眾位施主不必擔心,兩位小施主定會平安歸來。」
  雖然沒能親眼見到喜樂大師,但聽到『平安歸來』眾人好像吃了定心丸心裡的擔憂放下一些。
  等著眾人來開後,山谷中坐在佛前的喜樂大師忍不住抬頭望了望天。
  看來天要變了!
  喜樂大師原本是擔憂徒弟的。可是匆匆接到大徒弟寧靜傳來的消息。喜樂大師便知他不用再管了。
  ……
  山水縣正大肆尋找他們的時候,杜小喜和柳垚已經離開了山水縣。
  卻說杜小喜那一日醒來後便發現他們背扔在了一個低矮的小倉庫中,杜小喜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電視劇看過不少,害怕有人在周圍監視,『驚慌失措』一會兒後便拖著還在昏睡中的柳垚躲在了陰暗的角落裡。
  期間又有幾個壯漢扔了幾個年紀大小不一的漢子進來,被扔進來的孩子也不斷醒來。沒有見過這種事情的孩子們嚇的娃娃大哭起來,直到一個壯漢進來直接一鞭子抽在靠近門口一個哭的厲害的男孩身上誰也不敢哭了。
  「一群小賤種就是欠打。誰敢再哭看也不打死你們!」說著壯漢示威的揮了兩下鞭子大笑著離開了。
  杜小喜一直低著頭抱著昏睡的柳垚,突然想到什麼偷偷把兩人的長命鎖取下塞到了旁邊的雜物堆裡,接著又把兩人的頭髮弄的亂草草。
  柳垚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看到抱著他的杜小喜楞了一下問道:「喜妹妹這是哪裡?」
  「噓!」杜小喜示意柳垚小心一點,貼著柳垚的耳朵小聲道:「小土哥哥我們被拐子拐了。千萬不要吵鬧。小土哥哥在那些人面前你喊我妹妹,我喊你哥哥,我怕他們知道師父的事情為難我們。」
  柳垚一陣心驚。拐子?十歲的孩子哪怕再成長能成什麼樣子,反抱著杜小喜下意識的朝四周看了看。
  兩人說話的工夫。他們坐著的地方一陣震動,接著響起來齊齊的吆喝聲。
  這種吆喝聲生活在運河附近的人都知道,是船艙裡的船工們齊齊划槳的聲音。
  他們在船上?!
  這是船要走了!
  不少反應過來的孩子驚慌起來,離開山水縣他們能被找回來的機會就更小了。
  「媽蛋,小兔崽子們活膩了是不是?不是說了不要恆哼哼嗎?」
  這次下來的是三個拿著鞭子的壯漢。
  船艙裡太暗只有幾個拳頭大的通氣孔,此刻通過三人下來的倉庫逆著光的他們只能看到三個黑影,卻更讓人覺得恐怖。
  「嘿嘿,六哥這裡面的小肥羊不少咱們也沾點油水。」
  說著說話的壯漢從身後掏出來一盞燈籠點燃,招呼另一個壯漢「老十快點來幫忙,不想要了是不是?」
  被喊老十的壯漢把鞭子往腰帶裡一掖拿著一個布口袋跟了上來。
  「你倆快點完事歇著,這批貨趕時間。」說完明顯是三人頭頭的六哥攀著梯子出了船艙。
  老六一走,老九嘿嘿一笑:「小兔崽子們把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扔這口袋裡,乖乖聽話哦,否則叔叔回打你們的哦~」
  老六怪腔怪調的說完直接把燈籠照到離的最近的小男孩頭上,另一個老十也把口袋扔在了男孩的腳下。
  男孩不知所以,老六嘿嘿一笑使勁一拽便拽掉了男孩脖子裡的長命鎖,接著一巴掌扇在男孩臉上:「你是豬嗎?把身上帶的東西都扔進來。」
  這裡的孩子家世都不錯,至少在家裡都是受寵的,男孩癟癟嘴想哭可是看到兩人默默的把身上的東西都扔了進去。
  見男孩被打,其他人都不敢反抗,一個個乖乖的把身上帶的東西扔進去。
  杜小喜慶幸剛剛只是藏了兩人最值錢的長命鎖。荷包珠花這些都沒動,在兩人來的時候也低著頭把東西扔了進去。
  走過杜小喜和柳垚的時候老九兩個明顯不滿的哼了聲,不過見杜小喜和柳垚身上穿的是細棉布而不是綢布便以為兩家不是特別有錢,也沒說話接著朝其他孩子走去。
  杜小喜若是知道這個原因肯定要慶幸一番,柳垚在杜家冬季穿慣了棉布衣裳穿著滑滑涼涼的綢布衣裳反而不自在,柳二爺便讓針線房專門把兒子穿的衣裳做成棉布的。沒想到今日倒是逃過一劫。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姑姑給我的,你們知道我姑父是誰嗎?我姑父是大將軍。你們再敢欺負我。我姑父一定會打死你們的!」
  「哎喲!大將軍喲!我們惹不起喲!」老九捏著嗓子故意道。
  老十嘿嘿一聲身上摸上男孩臉蛋,啞著嗓子道:「嘿嘿,將軍的外甥找的不錯哦。不知道滋味怎麼樣?」說著粗大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老九一巴掌呼在還看不清情況的男孩身上罵道:「不想死的趕緊把東西拿出來,老子可沒空理你是誰,再不聽話打死了仍水裡!」見男孩撅著臉不動直接上手扒了起來。
  扒完東西掃了眼看男孩眼睛都變了的兄弟,恨鐵不成鋼的道:「老十隔壁那個你剛玩死。這兩天可消停點,別介讓六哥不高興。」
  老十也不說話在男孩驚悚的目光中摸了把他光滑細嫩的皮膚跟著老九接著收錢去了。
  很快兩人把東西收完了爬上梯子走了。
  低矮的船艙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接著又有幾個跟著小聲哭了起來。
  杜小喜等著兩人走了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剛剛兩人在那個姑父是將軍的男孩面前的對話明顯說那個叫老十的人喜歡玩弄小男孩。
  杜小喜哪怕上輩子沒有接觸過社會太多的黑暗面,可手機電腦總會自動彈出來一些消息,自然明白老九的話是什麼意思。
  杜小喜看看抱著他的柳垚心裡擔憂不已。若說這裡誰顏值最高,自然是集合了父親和母親優點的柳垚。
  不同於寧靜師兄的精緻貴氣,柳垚是那種眉目清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安靜的美男子,這種人對那些有著特殊癖好的壞人明顯更有吸引力。
  杜小喜憂心不已。她要保護好他未婚夫的貞操!
  第二日被餓的嗷嗷叫的孩子們終於等來了吃食,一人半個硬邦邦的窩頭,一桶冷水,杜小喜一度高度懷疑那桶水是他們直接從河裡提上來的。
  硬邦邦的窩頭,杜小喜勸著柳垚兩人在嘴裡含著慢慢的吞了下去,最後扒著水桶一人灌了一肚子水繼續窩到了角落裡。
  其他孩子見兩人吃也有跟著苦兮兮吃的,也有扔了窩頭不屑一顧的,不過這些已經沒人關注。
  船艙一直搖搖晃晃,偶爾停留一下,聯想到上次去京都的時候杜小喜猜著應該是正在補給點或是正過軍鎮。也許,他們正朝北地駛去,杜小喜暗中期盼著,至少寧靜師兄在京都,大師兄們在京都,也許,他們能找到她。
  過了幾人他們依舊在船艙中關著,絲毫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夜,杜小喜和柳垚依舊互相抱著睡著後被一聲慘叫聲驚醒。
  只見昏暗的船艙中,一盞死氣風燈一樣的燈籠綁在船艙出口的梯子上,那個被喊做老十的漢子把聲稱姑父是將軍的男孩死死的壓在地上,一上一下劇烈的聳動著。男孩不停的慘叫,痛哭,呼喊救命,聲音一點點弱下去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所有的人哆嗦著往角落裡擠去。哪怕他們不明白那代表著什麼意思,也知道男孩現在很痛很痛。
  杜小喜白著臉抱著渾身哆嗦的柳柳垚兩人縮在陰影裡動也不敢動。
  等著男人完事兒,出了船艙還能聽到外面人的笑罵聲以及老十毫不在意的聲音『一個男娃有啥的,我又沒玩兒女娃,放心不會掉價。』
  徒留船艙裡男孩****著身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杜小喜和所有的孩子一樣一夜未睡,他們怕那個恐怖的男人再偷偷的過來。
  第二日送飯的人下來,看見光著身子躺在地上的男孩罵著往旁邊踢了踢他,感受到腳下僵硬的觸感直接叫罵起來「老十你給等著這都第幾個了,我要告訴六哥一定把你工錢扣光了不行!」
  男孩死了。
  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和冷漠下死了。
  杜小喜沒時間關係其他,概因昨夜之後柳垚突然發起熱來。
  在古代一場風寒都可能要人命,在這艘船上更是如此。
  杜小喜抱著臉色通紅的柳垚嚼爛了窩頭一點點餵下去,晚上抱著柳垚取暖,用襪子沾了水不停的給他擦臉擦手,可柳垚依舊昏昏沉沉的發著高燒。
  幾日之後柳垚終於轉醒,軟手軟腳的兩人被人扔進了馬車裡,連續趕路多日後終於進了京都。
  杜小喜之所以知道這裡是京都,還是入城那一日聽到的那個和前世的二哥一模一樣的聲音,這個聲音上次去東苑的時候她聽守城門的人說過,杜小喜可以肯定他們一定到了京都。
  一百多個孩子被堵著嘴扔下了馬車扔在了一個守衛牢固的大院子裡。
  杜小喜和柳垚依舊每日沉默著,卻沒想到分開的時候那麼突然。
  這一日院子裡來了一個帶著長長黑色帷幕的男人。
  「貨在哪裡?」男人的聲音能聽出一股子威嚴。
  「都在這邊兒你自己挑吧,價錢老規矩。」被喊六哥的人沒有任何表情。
  男人也不多說,看著被趕到院子中的一百多個孩子,目光直接在男孩們的身上掃過。
  「就這個吧!」
  男人點了點低著頭的柳垚,也不多話。
  旁邊站著的壯漢上前就去拽柳垚,柳垚和杜小喜齊齊一驚反抗起來。
  「放開我哥!你們放開!」杜小喜一下咬住其中一個男人的手上迫使他不得不鬆手。
  「妹妹!」柳垚也瘋了般撞向抓他的人。
  「小賤人敢打老子,我打不死你!」壯漢說著一腳把杜小喜踹出去老遠,另一個人則拖著掙扎不休的柳垚跟著帶著帷幕的男人出了院子。
  「妹妹!喜妹妹!……」
  柳垚被人拖著直接扔到了一輛馬車上,帶著帷幕的男人看著被堵上嘴依舊嗚嗚不停的柳垚柔聲笑道:「小傢伙別急,我帶你去找你爹娘。」
  馬車嗒嗒穿過京都皇城,到一寂靜處停下,帶著帷幕的男人直接拖著柳垚下車朝遠處的建築走去,柳垚抬頭看到『刑部大牢』四字。
  (未完待續。)
  ps:明天不上班,會加更喲!不要以為看到綁架就是老梗,莫莫會給你們全新的體驗!群麼麼!

  ☆、第一百零三章 郝姐夫

  男人拖著柳垚一路朝裡走去,遇到的獄卒像是沒看到兩人似的,兩人直接到了大牢深處停在一處牢籠外。
  旁邊的獄卒非常有眼色的打開了牢門,男人把柳垚往裡一推冷聲對著裡面的一群女人道:「交易完成。」說完絲毫不理會被其中一個女人抱住的柳垚轉身走了。
  牢籠中一個老太太三個女人兩個小女孩,老太太看了一眼柳垚歎了口氣,三個女人中最年長抱著柳垚的女人輕輕拍了下柳垚的後背柔聲道:「你叫程文暉,從今天起你叫程文暉,我是你娘,娘以後會好好對你,好好報答你的。」
  說著旁邊兩個女人無聲的哭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她們生的不是兒子?
  為什麼?不救她的女兒?
  柳垚嘴被堵著掙脫不了女人的懷抱,哪怕在溫暖的懷抱裡仍止不住一陣陣發冷。這裡是牢房,這裡是關押壞人的地方,他不是壞人!他不是!
  「灌下去吧,這東西能讓他幾天之內說不了話。」開門的獄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過來。
  牢房中的老太太塞了一張銀票謝過之後接了藥碗,抱著柳垚的女人拔掉他嘴裡的破布,另兩個女人一個掰下巴一個壓腿,準備好之後老太太直接把一碗藥全給柳垚灌了進去。
  「你,你們放開我!」
  柳垚掙扎著,最後被再次堵上了嘴巴。
  半個時辰後柳垚口中的破布被拿掉
  他發不出聲音了!
  柳垚說不出話了!
  牢房中的女人們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
  皇宮中
  商慶靜靜的端坐著聽屬下的匯報。
  無聲的笑了。
  提前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
  杜小喜被一個壯漢一腳踹在肚子上,痛的腸子都要斷了,等著黑衣人離開後很快她也被扔上了一輛馬車帶走了。
  『麗人多嬌姿』說的便是麗人閣,麗人閣是京都一流的花樓。雖然比不上娉婷苑、點絳唇、蝶戀花這些數一數二的大花樓,但因著麗人閣中的美人多是來自全國各地,甚至北昌等國過來的頗具異域風情的美人們,也讓麗人閣中常年客滿。
  此刻杜小喜正躺在麗人閣的柴房裡。
  杜小喜捂著肚子欲哭無淚的看著眼前濃妝艷抹的女人對著自己挑挑揀揀,果然書上說的都是對的,凡是穿越女都要去窯子裡走一遭,穿越定律誠不我欺。雖然她是被迫的。
  「你們這些臭男人真不懂得憐香惜玉。看看這淚汪汪的大眼睛,看看這一身細白肉,再摸摸這*骨。這簡直就是為咱們麗人閣而生的啊!」
  滾粗!咱明明是為了給柳家生兒砸而生的。
  好似鴇娘的女人一雙手在杜小喜身上摸來摸去,見著杜小喜就要哭了最後終於滿意的放了手。
  「這丫頭不錯,可這也傷的太重了,以後你們都輕省著點。好好的都被你們玩壞了!」
  扔杜小喜過來的壯漢也不說話,見接了貨轉身就走。
  「真是個冤家~」女人吊著長長的嗓子嬌媚的歎了一聲。
  「我是芳姐。以後你就跟著我了,姑奶奶不管你以前什麼身份哪裡人,進了麗人閣都得按麗人閣的規矩來。好啦,你以後就叫粉蝶!」
  芳姐居高臨下的看著杜小喜宣佈了她以後的名字。
  「聽見了沒有?姑奶奶賜名你要說『知道了。謝謝芳姑姑!\'」見杜小喜沒吭聲,芳姐不耐煩的用墜著珠子的繡鞋踢了踢杜小喜。
  杜小喜捂著肚子縮在牆角順從的點點頭:「知道了,謝謝芳姑姑。」
  「蠢貨!」芳姐又踢了杜小喜一腳對著外面喊道:「紅袖這新來的丫頭以後你來帶!」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匆匆跑進來笑嘻嘻的道:「好的。芳姑姑我一定好好管教,姑姑忙了大半天了廚房正好有剛做的燕窩我給姑姑端一盅送您房裡去。」
  芳姐滿意的用細長的指甲點點紅袖的頭。扭著腰走了。
  等著芳姐出去,紅袖便朝杜小喜走來,蹲下身子看著杜小喜歎了口氣「你被打了?好啦,先跟著我走吧。」
  見杜小喜不說話紅袖也不惱,直接上手托著杜小喜往外走。
  兩人沿著窄窄的樓道,穿過一片矮牆走到一個有點破舊的閣樓前推門進去。紅袖直接帶著杜小喜走到一樓最右邊的房間推門進去,指著一個舖位道:「你就住這,念在你有傷今天就算了,明天去廚房做活。」說完便轉身走了。
  屋子不大,左邊靠牆的一排土炕佔據了大半空間,剩下的地方挨挨擠擠的放著些雜物,六個舖位只有一個空著的,杜小喜捂著肚子躺在床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叫什麼事兒嗎?好好的逛個街,結果倒好直接進了妓院。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奶奶爹娘會不會因為找不到她哭個沒完沒了;帶走柳垚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難道他被選去做殺手死士啥的見不得人的人去了?師父現在已經知道她丟了吧,師父好像挺能耐的,應該很快來救她吧?寧靜師兄這麼牛掰知道她的消息也會派人找吧?
  哭著哭著杜小喜想起上輩子語文書上的一個故事《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那個杜十娘是說的不是她吧?
  這可真是不能更慘了!
  青桐推門進來見床上躺著個捲縮著身子小聲哭泣的小姑娘,垂著眼走了過來,把手裡的衣裳被子放在杜小喜旁邊,「我是青桐,這是紅袖姐姐讓我拿來的東西,以後就穿發的裙子。你很久沒吃東西了吧,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過了一會兒青桐端著一個托盤去而復返,留下一句『乖乖呆在這裡,千萬別想著逃跑。』便再次離開了。
  杜小喜揉揉眼睛爬起來,拿起托盤裡的饅頭吃了起來。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想其他事情。
  當天晚上同住的五個人回來了,見屋子裡多了一個人也沒人多問,各自收拾收拾便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杜小喜便被青桐從被窩裡拽了出來,匆匆洗漱之後便跟著去了廚房。
  「你先和我擇菜,紅袖姐姐的意思是等著廚房的菜色你熟悉了,去端半年盤子等著熟悉怎麼服侍客人們後再去學別的東西。」
  杜小喜吶吶點頭稱是,也不多問讓幹啥幹啥。
  青桐看著是個沉默的姑娘。私下裡話卻很多。不停的和杜小喜說著這裡的事情。
  「平時不要亂跑,碰見不好的客人你就完蛋了。」
  「如果可以端盤子的那半年一定好好珍惜,最好能讓人把你買走。」
  「綠蘭那丫頭命好。被院子裡的護衛看上了,以後都不用去伺候臭男人了!」
  「長興侯又來看伊人娘子了,聽說伊人娘子馬上就要去侯府做姨娘了!」
  「……」
  在青桐的囉嗦中杜小喜擇了十天的菜,杜小喜和廚房裡的人混熟了。可依舊沒人來救她。
  終於,事情有了轉機。
  這一日杜小喜如往常一般在廚房旁邊的過道裡擇菜。半途告假去廁所,路過院牆的時候聽到外面一片歡笑聲。
  「哈哈哈,郝兄說的可是真?那嫵娘子你真的能見到?」
  「那是!你們不信咱們走著瞧,要是見到了明天你們給我定一桌素食齋最好的席面送給我家老祖宗消消氣!」
  「好說!好說!只要能見到嫵娘子不就是幾百兩銀子的事情嘛!」
  一群男人接二連三的跟著起哄。
  杜小喜長大了嘴巴。這郝兄的聲音有點熟,是誰哪?誰哪?
  杜小喜原地繞了幾個圈子眼睛一亮,不就是那個纏著師父問『將來能有幾個兒子。能當極品官』的姐夫嘛!
  自己人啊!
  杜小喜匆匆趕回廚房想著法子怎麼出去一趟,見青桐不知道去了哪裡便坐在凳子上假意擇菜。腦子轉的飛快想著該怎麼辦。
  「哎呦「,同住的青霜端著托盤從杜小喜面前經過,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小腹流出,算算日子應該是小日子到了,看看手裡的托盤,急著四周望了望見只有杜小喜一個便喊道:「粉蝶過來!」
  杜小喜心裡一喜,難道難得一見的女主光環照耀到她身上來了?
  「你把這些送到玉蘭苑的嫵娘子哪裡去!」
  杜小喜高興的快要跳起來了,臉上一片為難「青霜姐姐,玉蘭苑在哪裡啊?」
  「出去右拐過了一個小花園那棟粉色的閣樓就是,快去!快去!誤了事兒仔細你的皮!」
  「我知道了青霜姐姐,一定不會做錯的。」杜小喜接了托盤樂顛顛的朝前院走去。
  守門的壯漢見杜小喜端著吃食過去看也沒看一眼,杜小喜慶幸一聲,垂著頭快步朝玉蘭苑走去。
  杜小喜運氣爆表,一路沒有任何意外順利的找到了嫵娘子居住的房間。
  叮叮咚咚的琴聲從屋中傳來,男人和女人的笑鬧聲好不快活。
  杜小喜敲門進去,掃了眼一腳踩在旁邊凳子上一副大爺架勢的姐夫,郝劍英得意的正說著:「嫵娘子的琴聲果然讓人神采飛揚!」
  同桌的幾個男人連連恭維「還是郝兄能耐竟能請得嫵娘子為吾等撫琴!」
  杜小喜端著盤子站在郝劍英旁邊,把菜放到桌上接著把紅漆托盤也放在桌上,轉身攀上郝劍英的胳膊,差點把人從凳子上拽下來嬌聲在他耳邊道:「六姐夫,好久不久啊。」
  郝劍英原本暴怒的臉生生扭曲了,一臉震驚的看向杜小喜,「你!你!……」
  看到杜小喜無聲的喊『救命』郝劍英忙改口「你,你這丫頭不錯,跟著小爺怎麼樣?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眾人齊齊怪笑「喲!原來郝兄好這一口啊!」
  郝劍英:「……」爺的一世英名啊!
  (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四章 帝王一怒

  郝劍英當然當然知道妻子弟弟和弟媳婦失蹤的事情,因著這個媳婦天天哭,哭的他家裡都待不下去了。
  郝劍英牙疼的背靠在車廂上看著對面的小姑娘狼吞虎嚥。
  「你怎麼跑那兒去了?」郝劍英非常肉疼剛剛花出去的五百兩銀子,不知道媳婦能不能給報銷。
  杜小喜嚥下嘴裡的東西,翻了個白眼,反問回來:「你怎麼跑那兒去了?」那是良家婦男應該去的地方?
  郝劍英好似讀懂了杜小喜的話,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嘿嘿一聲,接著問道:「柳垚去哪兒了?你不知道你姐都要哭瞎了。」哭的他兒子的口糧都沒有了。
  「不知道,我們後來分開了。」
  郝劍英見杜小喜這麼說也不問了,安慰道:「咱先回家,等會兒勸勸你姐姐。柳垚的事情不用擔心,既然你只這京中,想來他也差不多。」
  誰想杜小喜直接搖頭拒絕,反而問道:「你能進宮嗎?」
  郝劍英一臉你說笑的看著杜小喜。
  「那你能見到我師兄嗎?就是九皇子。」
  郝劍英接著搖頭。
  「那你把我送到安王府吧!」杜小喜最終妥協道。
  你咋認識的都是大人物,讓身為大人的我情何以堪。
  郝劍英抹抹臉看向杜小喜滿臉不好意思「安王和茗嵐常年住的皇宮裡,安王府裡找不到人的。」
  杜小喜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直直的看著郝劍英一臉慎重的道:「姐夫,我要見皇帝,這件事關係很多人,可能咱倆沒走到宮門口就沒命了。」
  郝劍英一臉驚恐的抱住胸口結巴著道:「你。你開完笑吧?」說完賊眉鼠眼的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了又看。
  杜小喜還真沒嚇人,兩人剛剛離開麗人閣沒多久送杜小喜過來的壯漢便找了過來,見著杜小喜被人贖走了,黑著臉握緊了手中的刀。
  關係到小命,郝劍英也不敢拉著杜小喜回家了,他兒子才幾個月大可不能因著這丫頭遭了災。但又想到喜樂大師,也許喜樂大師的徒弟學的其幾分真傳。要是真有什麼大事他可兜不住。忙招呼車伕把車往皇宮的方向趕去。
  此時正是午後,官員們早已下了朝,皇宮門口是乾乾淨淨的一個人也沒有。突然出現一輛馬車格外引人關注。
  郝劍英硬著頭皮上車伕往前趕,一隊守城門的禁軍已經迎面走了上來。
  「什麼人?宮門之處不得無故停留,快快離去!」
  郝劍英嘿嘿笑著帶著杜小喜跳下馬車,對著拿著長槍指著他的一群人抱拳「小子郝劍英。家祖乃威武將軍郝英雄,家父青州刺史郝鋒。」介紹完自己郝劍英把杜小喜往前推了推。「這位是喜樂大師的俗家弟子杜至喜,今日我們特來求見茗嵐郡主,請各位幫忙替個話兒!」
  郝劍英又是陪笑臉又是塞銀子,一隊禁軍看看郝劍英又看看杜小喜。領頭的道了聲『等著!』便帶人回了宮門口。
  和快便有個小宮女帶著一群人跑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看杜小喜眼睛一亮對著守門的禁軍說了什麼,便招呼著他們過去。
  郝劍英帶著杜小喜走到宮門口。小宮女一把抓住杜小喜驚喜的道:「真的是十娘子,我家郡主正等著我們快點過去。」說完歡歡喜喜的就要牽著杜小喜往回走。郝劍英左看右看見沒人攔著也快步跟上。
  小宮女只是眼熟杜小喜並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好在小宮女很是活潑一路上並未冷場。
  杜小喜一路上琢磨著見到皇帝把柳垚找回來心不在焉的應著快步跟上小宮女。
  「杜至喜!」
  清清冷冷的聲音讓杜小喜猛的驚醒過來,抬頭便見到站在不遠披著火紅狐狸披風的如玉少年。
  「師兄!」杜小喜心裡一喜直直奔了過去。
  「九殿下!」郝劍英和小宮女齊齊行禮。
  「你怎麼在這裡?」商慶依舊冷冰冰的。
  杜小喜心裡歡喜,這兒子去找爹再正常不過了,忙道:「師兄我找你有事情,很急,很急!」說著扭頭對小宮女道:「這位小姐姐你先回去,等會兒我再去看師妹。」說完拉著商慶就要往前走。
  杜小喜知道師兄是個重生的貨,也不拐外抹角直言道:「綁架我們的人就是上次刺殺皇帝的人,師兄你快帶我去找皇帝。」
  商慶一愣,幽深的眸子看向杜小喜好像再問你怎麼知道,心裡卻是一陣詫異。原本以為杜小喜是讓皇帝幫他找柳垚,還覺得他她異想天開,最終還是靠他才能揭開這場黑幕,沒想到小姑娘竟然還給了他驚喜。
  「好,我帶你去!」
  商慶解下狐狸斗篷粗魯的幫杜小喜披上扯著人就朝皇帝所在的崇德殿走去,那急匆匆的腳步好像宣洩著一場大戰即將到來的激動。
  「陛下,九殿下求見!」
  崇政殿內認真批改奏折的嘉元帝聞言抬起頭來,衝著侍立在旁的黃啟貴點點頭示意讓他進來。
  他這個兒子自來沒有存在感,拜師之後亦沒有提出進入朝堂,十四五的人了也不做事,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找他?
  黃啟貴小碎步出出門來見到商慶和杜小喜,審視的看了眼杜小喜猶豫道:「殿下,這位……」
  商慶點點頭「黃公公,這位是喜樂大師的徒弟,我師妹杜至喜,我們有要是稟報父皇。」
  黃啟貴見商慶這麼說也不多攔,領著兩人進入殿中。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安康。」商慶恭敬的施禮。
  杜小喜跪在旁邊跟著念叨:「小女子杜至喜拜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兒子突然帶著個小娘子來找爹嘉元帝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帶著笑示兩人起來。
  杜小喜還有求皇帝沒敢站起來依舊乖乖跪著。
  嘉元帝疑惑的看著兩人,商慶咳嗽一聲,杜小喜趕忙接著一拜道:「皇上我有事情說,關於上次山水縣刺殺的事情。」
  嘉元帝帶笑的臉果然沉了下來,黃啟貴擺擺手殿中侍立的幾人便退了出去。
  杜小喜深吸了口氣,「一個月前我和柳垚哥哥在山水縣的上元燈會上被拐子拐了過來,我們一路先坐船後坐馬車到京都,下船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看著我們的人就是去年的刺客中的一個,後來我被賣到了麗人閣,柳垚哥哥不知所蹤。」
  嘉元帝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桌面,臉上神色莫辨,「你確定是當初的刺客?」
  杜小喜堅定的點點頭,「去年那個刺客離我們的桌子不遠,而且他被我二哥的風火流星錘削掉了腦袋,那個人頭上也有好大一塊疤。」
  杜小喜怕皇帝不信接著道:「我們是從東城門進的城,那天進城的時候守城的人有一個說『我家的兒子明天滿月大家都去吃酒!』,那些人販子和守城門的大人很是熟悉,陛下只有派人去問問那些士兵就成。那些人販子抓了好多小孩,路上還打死好幾個,求陛下救救他們吧!」
  嘉元帝聽杜小喜這麼說臉上沉了沉,不管是刺客也好,人販子也好,全抓起來總沒錯。
  「黃啟貴宣旨,讓郝劍武帶人去抓人。」頓了頓,嘉元帝接著道:「一個也不能少!」
  黃啟貴應了一聲下去了,徒留屋中三人一陣沉默。
  杜小喜求過皇上注意找她的柳垚哥哥後就跟著師兄走了出來,在茗嵐郡主處受到一番關心後便跟著郝劍英回了郝家。
  除了商慶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小小的人販子將會引起大多的軒然大波。
  郝建武是郝劍英堂哥,在宮中禁衛軍中做一個小頭領,平時也就是帶著弟兄們圍著皇城轉悠,今天突然接到皇帝點名讓他帶人去抓人的旨意,簡直難以相信,嘉元帝竟然知道他的名字!真是死而無憾了!
  為了報答陛下的看中,郝建武是一口氣不敢歇,直接帶人去城門把一隊人圍了起來全給帶到了牢裡,左查右查之後終於確定了綁架杜小喜他們這些拐子的身份。
  人販子全部抓起來,麗人閣封掉,所有的人都被帶去嚴刑拷打他一番。
  郝建武可是得了兄弟偷偷送來的消息,這些人可能和刺客有關,是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結果,結果誰能想到真的爆出來一個驚天大陰謀!
  郝建武覺得他知道的太多了。
  人販子中的一個高層受不住承認他們從全國各地拐孩子,那些孩子並不是來賣的,而是頂替刑部大理寺牢中那些犯了事兒,要被處死活或者流放的罪臣家中孩子受死或流放。
  這簡直是欺君之罪萬死不辭,偏偏犯事的還不知一個人。郝建武可以想像得到皇帝如果知道有人敢再的眼皮子底下公然『以命換命』,絕對會雷霆震怒。這簡直是欺君之罪萬死不辭,偏偏犯事的還不知一個人。郝建武可以想像得到皇帝如果知道有人敢再的眼皮子底下公然『以命換命』,絕對會雷霆震怒。
  郝建武是越審越害怕,最後聽著越來越多的內幕,
  郝建武是越審越害怕,最後聽著越來越多的內幕,嚇的(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五章 血流成河

  按照孩子的年齡出價,剛出生沒怎麼見過人的十萬兩銀子,三到五歲十三萬,五到十歲十五萬,年齡再大的價格更高!
  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們可以直接換掉,所以收費是最低的。大一點的吵吵鬧鬧太麻煩,他們要讓這些人在獄中生病在流放的留上合理的死亡,或是砍頭的時候不被人看出來不對勁,所以價格要高一點。至於少年人和成年人可以直接在牢中弄個假屍體代替,但這種事情不能發生太多次,而且這種人被發現的可能性最大,所以價格最高。
  總之,只要你有銀子哪怕自己跑不脫,也能給家族留下一條活路。
  嘉元帝看著下面呈上來的明碼標價的『買命』折子,整個人都要氣瘋了!
  「查!查!給我查!」嘉元帝憤怒的把眼前的折子扔地上。
  「刑部官員全部革職!禁軍統領王厚德,翰林大學士周炳昌負責徹查此事,右衛軍統領蘇成茂給朕把城門守好了!全程戒嚴,一個也別想跑了去!」
  朝臣們跪了一地,被革職的刑部官員顫抖著身體不敢喊一聲冤枉便為守衛的禁軍拖了下去。
  嘉元帝是個隨和大度的皇帝,當然能在上一輩的皇位爭奪戰中獲勝自然不可能是蠢貨。
  嘉元帝自登基後處事不溫不火,給人的印象一向是守成有餘,開拓不足。這是嘉元帝第一次在朝堂上發怒,兔子急了也要咬人,這個時候沒人敢火上澆油。
  皇帝的憤怒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身為一個皇帝他時時刻刻想的是他商家的天下,對於任何威脅他們統治的事情都極端的敏感。
  能夠被皇帝下令關大牢的是什麼人?
  無一不是貪官污吏。反賊叛民。這些被調換的人和上次的刺客有關,明晃晃的揭示著他們是大商的敵人,是皇家的敵人。
  能夠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換走那麼多人,可見其是多大的勢力。
  那些被換走的人有去哪兒?是不是也把他這個皇帝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是不是已經偷偷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等著一擊必殺?
  大商建國不過百年,每任皇帝最大的使命除了守護住大商的江山,還有一個就是覆滅前朝餘孽。
  當年太祖皇帝問鼎北地,建大商。掌三地。前朝昏庸無能、荒淫無度的皇族自然被屠戮個乾淨。可是太祖皇帝後期突然冒出一股流言前朝太子有一子躲過屠殺。這個孩子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不管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是前朝餘孽,反正很多人都相信了。
  至少年老的太祖皇帝信了,太祖皇帝人生中最後的五年就是在和前朝餘孽的追逐戰中度過。
  當初太祖皇帝追殺前朝餘孽的聲勢太大。大的所有的人都相信前朝皇室還有人活著,以至於後來的繼任皇帝們不得不延續父輩的做法繼續追剿所謂的餘孽。
  大商山多水多,真心想要隱藏,根本就找不到人。更何況太祖晚年極度缺乏安安全感。最後的幾年幾乎都是在殺戮中度過,那幾年太多的家破人亡。九族盡誅。那些不甘於死亡人的不少投奔前朝皇族而去。
  這也導致了,前朝餘孽暗中的勢力越來越大,令在位者越來越恐懼。
  嘉元帝想到那些對皇族抱有極度仇恨的人還還活著,甚至暗中抱成團腐朽著他的王朝。根本難以忍受。
  既然你們覺得朕仁慈,那這次涉事的人就全部誅九族吧!
  ……
  後宮之中
  商慶站在慶福宮大殿前靜靜的看著片片飄落的雪花,無聲的笑了。
  那個所謂的高層輕易的招供當然少不了他的手筆。
  想到即將有鮮艷的紅色來渲染這大片大片的白。商慶冰冷的心都忍不住火熱起來。
  上輩子他是一個不合格的皇帝,丟了江山。丟了大商。
  前朝餘孽一步步的擴張,他這個皇帝最終被圍殺於京都。
  可商慶不承認他是一個失敗者,他只是成長的太晚,給他的時間太短暫。
  上一世刑部買賣人命的事情爆發出來是在十五年後,嘉元帝垂垂老矣的時候。
  驃騎將軍張盡忠大敗西奉命進京,風光無限的時候揭露了一件驚天大案。
  張盡忠自幼聰敏,三歲之時已經能背誦百首長詩,是當地出了名的小神童。原本小神童應該憑藉著一身文采封官拜侯。可小神童五歲的時候被搶走,被安排成了一家要流放的人家的孫子。
  張盡忠記得那是一個午後茂密的樹林裡,同行的小男孩被所謂的『父親』活生生的勒死。小神童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了。
  於是小神童自導自演了一場重病,高熱之後順利的忘記了很多事情,『父親母親』也以為他真的失憶了。從此小神童成了真正的張盡忠。
  流放在任何朝代都是生不如死的懲罰,流放者全家充軍,戰爭打響的時候更是最前面的炮灰部隊。
  軍籍想要恢復平民的身份是何等的艱難,除非立下大功,否則子子孫孫都是炮灰的命。張盡忠就是那個幾十年來唯一擺脫軍籍,並且走到皇帝面前的人。
  張盡忠知道能夠隨意在天牢中替換孩子,在牢中,在流放的路上,在邊塞隨意的殺掉這些孩子,他們的勢力一定極其強大。所以他選擇了在封賞的朝堂上說出了他的身份,說出了當年的綁架,流放路上那些被勒死的孩子,還有北地隱隱反叛的軍戶們。
  可惜,已經養虎為患,那時的大商已經被前朝腐蝕的風雨飄搖。
  最終,那些世世代代被流放的軍戶們為了前朝餘孽一句『廢除你們軍戶的身份』齊齊把手中的尖刀對準了自己人。
  當初他被圍於京都,商茗睿不能來救,就是被這些他們從來沒注意過的軍戶被圍攻於北地雪原。
  這一世,他早早佈局。
  沒了刑部大牢的那些人。沒了北地的軍戶們,他倒要看前朝餘孽們在怎麼壯大,怎麼蹦躂!
  哈哈哈……
  一個被百姓恨之入骨的前朝,百姓們是否還願意讓你復辟?
  ……
  商慶沒有猜錯,隨著嚴查的深入,嘉元帝為了讓百姓厭惡前朝專門讓人帖了佈告,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百姓們也知道了這件驚天大案。
  原來那些被砍頭。被流放的人很多不是真正的罪犯。而是他們從各地抓來的替代品。
  那些孩子從哪裡來?
  都是別人家的心肝肉啊!
  真正把民憤推向*的是佈告發出去的第二天。
  居住在京都城柴門小胡同的柴家老太太聽說那些被砍頭的孩子都是他們從各地抓來的,她想起了在她手中丟失的大孫子,想起來多年前菜市口的人跟他說那裡有個孩子和她孫子長的可像了。從孫子失蹤到那批人被砍頭。不過相隔幾天的工夫。柴老太太絕的肯定大孫子被那些人抓去代替別人砍頭了。
  「陛下,稚子無辜,求陛下為老婦的孫子報仇啊!」
  上朝期間,柴家老太太一頭撞死在了宮牆上。只求皇帝嚴懲殺害她孫子的人。
  死人了!皇宮門口死人了!
  京都的百姓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一個個拖家帶口的讀堵著皇宮門口哭了起來。
  誰家沒有小兒女,這世道人販子太多。不少人家都有走失的孩子。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什麼地方受苦,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被糊里糊塗的砍了頭。
  如今刑部大牢買賣人命,他們多年的擔憂愧疚一下子爆發出來,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就成了最好的宣洩對象。
  他們寧願相信孩子們已經在懵懂不知的時候死去。也不想相信他們的孩子正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受著非人的折磨。好像這樣做父母的就能好受些。
  幾千人圍堵宮門,嘉元帝惱怒之時又有些慶幸,還好事情發現的早。這些人犯事不過幾年,否則幾十年後他無法想像。
  嘉元帝不傻。這個禍他不背。
  嘉元帝直接讓人在人群中細說事情的經過,引起百姓們的憤怒,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前朝餘孽身上。
  一時間,百姓們對那些畏頭畏尾的前朝餘孽更是痛恨了!
  百姓圍堵宮門,朝堂之上卻是一片沉默。
  「好!好!」嘉元帝青黑著臉憤怒的吼道。
  「佛之一派一心為民,自太祖皇帝始父輩們對待佛之一派皆是重用,你們倒好!你們看看,你們是怎麼回報我大商的?」
  嘉元帝手裡的紙張落了一地,刑部官員的供詞中赫然寫著幾位官派高僧的名字。
  這些所謂清高,一心為民,信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高僧們竟然和前朝餘孽勾結買賣人命。
  歷朝歷代,朝堂之上一分為三,文官武官以及官派僧人,三家合掌天下權。
  此刻,所有人都跪著,佔據三分之一位置的高僧們則全部低頭懺悔。等待著皇帝最終的處罰。
  「刑部官員全部予以革職永不敘用,凡涉事人員誅九族!」
  「北地凡流放軍戶若有不實著速速呈報!」
  「官派僧人罔顧人倫,罪孽滔滔,自此大商僧人不得為官,已賜爵位著立即收回!」
  「……」
  一道道聖旨下來驚呆了世人。
  菜市口連續一個月血流成河,凡是和這件事掛上關係的人全部誅,誅九族!
  百姓們解氣的同時,隨後關注點馬上放到了官派僧人被禁止做官一事。
  大商和周邊各國皆有高僧入朝為官的慣例。
  出家人無牽無掛,俱是一心為民之人,深受百姓們的愛戴。在三派官員中民心最盛。加之佛教無與倫比的國教地位,佛之一派的強大一直是歷代皇帝心裡說不出口的憂患,生怕以後佛教奪了大商的勢。
  佛教寺廟不用納稅,很多百姓為了不交賦稅都是把土地賣給寺廟,平時為僧人們做工。這樣就導致了寺廟的土地越來越多,國家的稅收卻越來越少。寺廟經濟逐步形成,國家卻窮瘋了!遇到天災*,各大寺廟捐錢捐糧,皇帝卻只能朝寺廟借銀子救災。
  這種對比之下,寺廟的財富和名聲越來越盛,皇室對百姓的控制卻再走下坡路。
  【咳咳咳,電腦突然黑屏了,借了別人的,等會兒換回來。】
  真正把民憤推向*的是佈告發出去的第二天。
  居住在京都城柴門小胡同的柴家老太太聽說那些被砍頭的孩子都是他們從各地抓來的,她想起了在她手中丟失的大孫子,想起來多年前菜市口的人跟他說那裡有個孩子和她孫子長的可像了。從孫子失蹤到那批人被砍頭,不過相隔幾天的工夫。柴老太太絕的肯定大孫子被那些人抓去代替別人砍頭了。
  「陛下,稚子無辜,求陛下為老婦的孫子報仇啊!」
  上朝期間,柴家老太太一頭撞死在了宮牆上,只求皇帝嚴懲殺害她孫子的人。
  死人了!皇宮門口死人了!
  京都的百姓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一個個拖家帶口的讀堵著皇宮門口哭了起來。
  誰家沒有小兒女,這世道人販子太多,不少人家都有走失的孩子。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什麼地方受苦,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被糊里糊塗的砍了頭。
  如今刑部大牢買賣人命,他們多年的擔憂愧疚一下子爆發出來,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就成了最好的宣洩對象。
  他們寧願相信孩子們已經在懵懂不知的時候死去,也不想相信他們的孩子正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受著非人的折磨。好像這樣做父母的就能好受些。
  幾千人圍堵宮門,嘉元帝惱怒之時又有些慶幸,還好事情發現的早,這些人犯事不過幾年,否則幾十年後他無法想像。
  嘉元帝不傻,這個禍他不背。
  嘉元帝直接讓人在人群中細說事情的經過,引起百姓們的憤怒,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前朝餘孽身上。
  一時間,百姓們對那些畏頭畏尾的前朝餘孽更是痛恨了!
  百姓圍堵宮門,朝堂之上卻是一片沉默。
  「好!好!」嘉元帝青黑著臉憤怒的吼道。
  「佛之一派一心為民,自太祖皇帝始父輩們對待佛之一派皆是重用,你們倒好!你們看看,你們是怎麼回報我大商的?」
  嘉元帝手裡的紙張落了一地,刑部官員的供詞中赫然寫著幾位官派高僧的名字。
  這些所謂清高,一心為民,信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高僧們竟然和前朝餘孽勾結買賣人命。
  歷朝歷代,朝堂之上一分為三,文官武官以及官派僧人,三家合掌天下權。
  (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六章 啞巴

  二月末的北地依舊寒風呼嘯,嗚嗚的北風刮的人臉生疼。
  白茫茫的世界中一行人深色的人影緩緩移動。
  走的近了才發現這一行人是被流放到北地邊塞的罪人。
  一行兩百多人,幾十個守衛的士兵,剩下的皆是要被流放的人。
  京都城中被流放的人家自然原本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百姓,哪怕他們遭了殃總有幾個姻親幫一把,因此這些人還能坐著驢車趕路。
  長長的流放隊伍中,其中兩輛相鄰的驢車緊緊相鄰,明眼人就知道他們是一家人。
  前頭一輛車上青年漢子麻木的駕駛著驢車,驢車上是年長的父親和母親以及兩個裹著被子縮在一起的小姑娘,後面的車上中年漢子趕車,車上是他的一個弟弟兩個弟妹,以及懷抱著『兒子』的妻子。
  此時,車上的氣氛很是沉重。
  程景運抬頭看看趕車的哥哥,再看了一眼大嫂懷中那個鼓起的人形,低聲道:「大哥,我們動手吧!」
  刑部大牢可以買賣人命,這在京中權貴之家根本不是什麼秘密,當然這個秘密的流通也只限於少部分能夠有資格知道的人。
  程家老爺子之前是吏部郎中,雖然在京中算不得什麼大官,可吏部尚書年紀大了並不怎麼管事,於是在官員任免上程郎中還是有一定的權利。
  程郎中好古籍美玉,底下想要調動一番的官員自然投其所好,十幾年間程家倉庫中的各種古籍美玉已經快堆不下了。
  前些日子嘉元帝借幾個小縣聚眾鬧事之事懲處了吏部大半官員,程郎中這個外清裡貪的蠱蟲也被抓了起來。
  嘉元帝生性平和,不喜殺人。朝臣除非叛國,犯了事兒幾乎全部被流放到北地雪原充軍。反正大商和北昌是天天打仗,邊疆最需要的就是人。
  被抓起來的時候程家眾人就已經知道了他們將會被流放,從獄卒口中得知可以幫幫他們把孩子送出去後,程家果斷的把藏下的銀子把家中唯一的孫子程文暉送了出去。哪怕在小山村做個普通的農夫也比跟著他們去北地時時刻刻命不保要好。
  孫子被平安的送出去了,代替孫子的孩子也來了,之後他們很快被流放。
  同行的隊伍中還有相識的人家。顯而易見絕大多數人家的兒孫中有幾個換了面孔。所有的人心照不宣。
  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皆被餵了啞藥。哪怕不能喊叫仍舊好像知道危險,一個個掙扎不休嘗試著離開。
  這些孩子被所謂的家人逼著在漫天雪地裡跟著驢車趕路,身上的棉襖『借給』了兄弟姐妹。很快有人發燒了。有人死掉了。甚至某一日夜中醒來,就著白茫茫的天色,程景運看到一個男人用手中的鎖鏈生生勒死了旁邊的孩子。
  這些孩子是不該存在的,他們絕不能走到北地雪原。
  抱著『兒子』的年長婦人看看小叔。又看了眼懷中臉色通紅的孩子想到現在不知道一個人過的怎麼樣的兒子,難得發發善心「小叔。這孩子一看就活不長了,讓他自己離開吧,就當給文暉積德。」
  旁邊兩個年輕的媳婦心裡嗤笑一聲,齊齊低著頭默不作聲。
  假仁假義。都用人家的命換自己兒子的命了,還裝什麼活菩薩!
  程景祥看了眼滿臉愁容的妻子,啞著嗓子勸道:「幾天沒吃東西了。就讓他自己死吧!」
  一時間車中再次沉默起來。
  踏踏踏踏……
  馬蹄聲齊齊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正在趕路的流放隊伍一驚。
  幾息之間便見一群衣著統一的士兵踏馬狂奔而來。趕上一行人後直接提刀把所有的人團團圍住。
  「吾乃負責押送犯人的小營周鴻發,不知眾位攔住吾等有何公幹?」扶著押送的士兵中跨馬走出一人對著來人不卑不吭的道。
  來人手起刀落周鴻發的人頭便掉了下來,掃視了一眼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反抗的人權,朗聲道:「陛下已經知曉刑部聯合北地官員冒名頂替犯人一事,在場所有人帶回去嚴加審問!」
  「啊!救命!」
  「不要!爹!求求你不要!」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片驚叫聲,正說著話的禁軍小統領抬頭一看都快被嚇的風度盡失掉下馬了。
  只見突然之間原本還好好坐著的老頭老太太突然用他們手上束縛行動的鏈子勒住了旁邊的孫子孫女,甚至是兒媳婦。
  程家老太爺見到身著統一禁軍服飾的人就感覺到了不妙,等著來人說完程家老太爺和老太太相視苦笑一聲,真是天要亡他程家。
  程家老太爺和老太太點點頭猛的出手勒住了旁邊的兩個小孫女,趕車的漢子看著女兒驚叫出生忙喊道:「爹你做什麼?」
  成家老太爺臉上有淚水一處,滿腔悲哀:「二郎,這次我們都活不成了!為了文暉就給咱家留個後吧!」
  看著滿目乞求女兒和侄女看看淚流滿面的老父老母程家老二捂著臉蹲了下去。
  另一輛車上的兩個年輕婦人看著女兒被勒住急急跳車奔了過來,便跑邊喊:「不要!爹娘不要!小雅也是您孫女啊!」
  兩人爬上車動手去拽公公婆婆的手,哭著喊著求求他們放過孩子。
  「二郎,二郎你救救妞妞啊!二郎!二郎!」
  「婆婆,求您放了小雅吧,讓我去死吧,讓我去死吧!」
  「妞妞!妞妞!」淒厲至極的聲音響起,臉色青紫的小姑娘抖動兩下渴求的盯著母親終於不動了。年輕的婦人抱著女兒悲鳴出聲。
  幾乎相同的時間另一個婦人也放開了婆婆勒的緊緊的手,保住了依舊溫暖的女兒。
  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家中還有餘錢,為什麼那些錢不能把她的女兒送出去?為什麼現在又要把她的女兒活活勒死?女兒而是程家的血脈,為什麼程文暉什麼都能得到,她的孩子取卻要為了他去死?
  「我的妞妞死了!死了!你們滿意了?滿意了?」年輕的婦人大聲的質問著。瘋了一般跳下驢車跑向禁軍嘴裡大喊:「我要為我的妞妞報仇!這裡的程文暉是假的!真正的程文暉被帶走了!被……」
  年輕的婦人跑掉的時候程老太爺就知道要糟,急急喊道:「二郎!」
  程二郎下意識的跟著跳下車很快追上瘋跑得妻子,強制的扯著她往回走,聽著妻子就要說出侄子的下落也顧不得其他,手中的鏈子套住妻子白嫩的脖子狠狠的勒向後方。
  年輕婦人雙手並用的扯著頸上的鐵鏈,不可置信的呢喃「夫君」。
  一滴淚落在她臉上,年輕婦人閉上了眼睛。
  最後的最後她想起當年跟在她身後跑來跑去的落魄少年。如果她當初選擇了另一個人。會不會完全的不一樣。
  程二郎勒住妻子的同時一根長箭直射他的眉心,程二郎雙手環著妻子倒了下去。
  車上的程老太爺在二媳婦跑出去的瞬間就看向了一向沉默寡言的三兒媳,出手果斷狠辣。那個還沒能從失女之痛種反應過來的女人便失去了生命。
  另一輛車上,三個成年人的目光齊齊的看向了婦人懷中的『程文暉』,不用丈夫和小叔提醒,婦人已經掐住了『兒子』的脖子。
  變故發生的太快!
  不是一家。而是很多家同時發生!
  這種自相殘殺,哪怕自詡見多識廣的禁軍們也目瞪口呆!這都是狠人啊!
  「快去救人!小土哥哥!小土哥哥!」被郝劍英騎馬帶著跟著禁軍一起找人的杜小喜看著一群瘋子忙喊著郝劍英救人。
  「啊?哦!」郝劍英反應過來忙叫著禁軍的人幫忙找人。
  郝劍英看著眼前的殘暴畫面。實在難以相信他家嬌花夫人的嬌花弟弟還能活著。
  禁軍們反應過來剛才丟了大臉,雷厲風行用刀制止了所有人的動作。
  「這裡有個孩子!」有人驚叫出生,杜小喜和郝劍英下意識的奔了過去。杜小喜就看到了那個一臉帶笑的婦人懷中一動不動的柳垚。
  「小土哥哥!小土哥哥!」杜小喜驚叫出聲。
  臉色通紅的俊秀少年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杜小喜呆呆的爬上馬車不知所措。
  「我兒子死了!哈哈……我兒子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婦人瘋了般又哭又笑。很快被扯了下去。
  杜小喜手指伸向柳垚的鼻尖,不見絲毫呼吸。
  顫抖著摸向脖子旁邊的動脈。
  咚!咚!咚!
  緩慢的跳動,還活著!還活著!
  杜小喜猛的抬頭。柳垚還活著!
  對!要急救!急救!
  「姐夫快來小土哥哥還活著!」睡著杜小喜嘗試把柳垚放平。
  「姐夫你這樣按壓他的胸口,不要太用力。按這麼高就行。」說著杜小喜試著做了幾次胸、部按壓便交給了郝劍英,自己則調整好柳垚的腦袋,一嘴啃了上去。
  好好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哪怕杜小喜是個醫學渣,簡單的急救操作還是能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柳垚乾裂的嘴唇已經被杜小喜啃的濕潤,終於嚶嚀一聲能自己喘氣兒了。
  杜小喜鬆開嘴,大聲喚道:「小土哥哥!小土哥哥!」
  柳垚聽到有人不斷的喊他,掙扎的睜開眼看到了一臉喜意的杜小喜,腦袋一歪又昏了過去。
  杜小喜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救人,柳垚病的太重又發了高熱不能趕路,郝劍英便辭了禁軍打算帶著杜小喜先找附近的城鎮住上幾日等柳垚好一點再回京城。
  柳垚不能騎馬,英俊瀟灑的郝少爺只能哀歎一聲用自己的愛馬套上了驢車慢慢趕路,杜小喜則抱著柳垚坐在車上。
  找到了柳垚杜小喜心裡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放鬆下來,不免想到剛剛看到的場面。
  「郝姐夫,他們怎麼能下得去手呢?」杜小喜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殺死親孫女。
  郝劍英好像知道杜小喜再想什麼,理所當然的道:「那些外人哪有自家子孫重要!」
  「那不是他家的孫女嗎?」
  「反正以後都會變成別人家的。」
  「那兩個小媳婦不是他家的嗎?」
  「又不是留著一樣的血,總歸是個外人!」
  什麼邏輯!杜小喜實在無法理解這些人的重男輕女,明明都是家中的孩子,憑什麼男孩是個寶,女孩就是能隨意捨棄的草。既然女人裡裡外外都不是人,你們還找什麼女人。為了提升自己的權威貶低母親女兒有意思嗎?
  郝劍英嘿嘿一笑:「小丫頭亂想什麼?你爹你師父把你當個寶就夠了,管別人幹嘛?這天天都有生了閨女溺死的,你管的過來嗎?好了,你好好睡一會,等會兒到了我叫你!」
  杜小喜哼了一聲給柳垚掖了掖被子。
  是啊!抱怨太多她也管不住,這些人該怎樣還是怎樣。杜家村這幾年連年免稅還有把女娃活活悶死的,跟別說那些窮的吃不起飯的人家了。這畸形變、態的社會要改變,必須改變。
  杜小喜不說話了,郝劍英卻被勾起了好奇心。
  「剛剛為什麼讓我按壓他的胸口?」
  杜小喜說不出來,太理論的東西說出來怕你不懂,關鍵她也是一知半解,說的簡單點吧又怕你不信。
  「你剛剛為什麼親薄人家?你們是未婚夫妻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做啊!雖然你們還小,但還是有人瞎想的。」
  親薄?
  杜小喜「……」呵呵
  「你剛剛的做法是不是喜樂大師教你的?喜樂大師果然醫術高超,這種假死之症竟然都能治好。真不愧是大師級的高僧!」
  郝劍英帶著兩個孩子很快到了最近的長集鎮,住進了鎮中唯一的客棧,一連喊了幾個郎中過來給柳垚看病。
  郎中們討論一番後得出主因餓的,郝劍英幹嘛喊了客棧做了好克化的流食讓杜小喜一勺子一勺子慢慢餵了下。吃了藥後,當天晚上柳垚的燒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杜小喜睜開眼便看到了直直盯著她的柳垚。
  杜小喜一臉喜意的笑道:「小土哥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柳垚木著臉看著杜小喜,張開嘴啊啊了兩聲。
  柳垚發現自己出不了聲,驚恐的長大嘴巴想說出話來,發出的卻是一聲聲嘶啞難聽的啊啊聲。
  柳垚說不出話了!(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七章 指責

  柳垚自從在天牢之中被灌了啞藥,緊接著就是被趕出牢房跟著一群陌生人冰天雪地的趕路。其他人不理會他,程家的人也不和他說話,時間久了他也變得沉默起來只希望家裡的人快來救他。喜妹妹和他說過爹爹一定會來救他的,不管遇到什麼,一定要活著。
  醒來之後發現躺在身邊的喜妹妹,柳垚心中歡喜異常,等著喜妹妹醒來柳垚欣喜的打招呼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他說不出話了。
  柳垚想到了當初被灌下去的那碗藥,那些人說是啞藥。
  是不是他以後都不能說話?只能當啞巴了?
  柳垚陷入了無限的恐慌之中,拉著杜小喜長著嘴巴啊啊大叫,可是說出來的永遠是含糊不清的啊啊聲。
  杜小喜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半步不離的跟在柳垚身邊安慰他。
  郝劍英一看這情況,趕緊又把城中的大夫給請了回來。
  刑部和前朝餘孽勾結從各地抓孩子頂替將要被處決和流放的孩子這件事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嘉元帝為了讓百姓們痛恨前朝,把刑部和其他的涉案的官員殺的殺,貶的貶,現在大商差不多都知道前朝的人不把人命當回事,為了銀子什麼都能幹出來。
  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也聽說了那些被拐孩子的悲慘經歷,如今見著柳垚的樣子,再聯繫前幾日發生的事情,皆已經猜到柳垚大概是被解救的孩子。
  幾人滿臉無能為力的看著郝劍英,慚愧的道:「之前服用過致啞的猛藥沒能及時醫治,之後又長期高熱,乳娥腫大化膿。如今聲帶受損,我等只能盡力,成與不成看天意了。」
  郝劍英急的團團轉,這可如何得了。他可是知道柳家就眼前這一根獨苗,真要啞巴了,他家媳婦有的哭了。
  郝劍英抓著腦袋讓大夫開了方子便讓小廝租了馬車打算先回京都去,京都城中御醫名醫眾多。這鄉下大夫沒辦法說不定是他們醫術不精。
  一行人日夜不停的趕回京都。剛剛在郝家的別院住下,下人便來報柳家大老爺柳子平趕過來了。
  自從收到弟弟的信,一個多月了柳子平是覺都沒好好睡一次。他想藉著職務之便尋找侄子,又怕那些拐子知道拐了不能動的人直接把孩子毀了,還是妻子勸他相信喜樂大師他才忍住沒到處抓人。
  十天過去了,半個月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如果不是喜樂大師的話柳子平都堅持不下去了。
  終於幾日前京中傳來侄媳婦出現了。柳子平急急的趕了過來,水路換陸路沒日沒夜的急行過來,進京就被郝劍英派的人引到了郝府別院。
  「小土你怎麼樣?」柳子平匆匆進門看也沒看等在旁邊的女婿直奔床上的侄子。
  「嗚嗚……」柳垚抓著杜小喜的手縮在角落裡不停的搖頭,不知所措的直往被子裡鑽。
  柳家大伯見了眼睛一紅。想要上前抱住侄子卻見柳垚的反應更加激烈起來只能作罷。
  柳家大伯見柳垚實在反常,對於侄子的遭遇更是心痛不已。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走向站在一旁的女婿。
  「這次得虧有賢婿幫忙,我代柳家多謝賢婿了。」柳子平一揖到底。
  郝劍英趕忙跳開。無措的道:「岳父大人使不得,都是一家人。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郝劍英實在招架不住老泰山的深深謝意,待了一會兒便嚷嚷著聽說哪裡有個名醫他去請一請。
  柳家大伯扭頭看看床上縮著的兩個,無聲的歎了口氣。
  杜小喜扯著嘴角笑了笑,安撫的拍了拍柳垚。
  自從高燒後醒來柳垚是寸步不能離開杜小喜,見著外人也是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杜小喜原本以為是他對郝姐夫沒什麼印象,所以不親近。現在親大伯都來了,還是這個樣子,看來是真嚇到了。
  柳子平不相信他乖巧聰明的侄子一下子變成了這樣,坐到床邊開始和侄子說話。侄子肯定是被嚇到了,他們多陪他說說話,一定會好的。哪怕一輩子不能說話,他柳家也養的起。
  「小土乖乖,給大伯看看,和大伯說說話。」
  「奶奶在家可想你了,你要快點好起來才能見到奶奶。」
  「你爹馬上就來接你回家,家裡的姐姐們也做了好看的衣裳給小土穿。」
  「……」
  柳家大伯不停的說著家中的人和事,漸漸的柳垚在被子中不再驚慌的發抖,甚至最後偷偷的掀開被子露出兩隻眼睛偷偷的看眼睛紅了,別過臉抹眼淚的柳家大伯。
  柳子平見侄子有回應了,更是賣力,進京的幾天除了托人找大夫就是拉著侄子說話。可惜柳垚的反應只停止在他會聽,卻不會給出太大的回應。
  找回柳垚後雖然不能離開一步,杜小喜早早傳信給寧靜師兄和茗嵐郡主希望他們可以請幾位御醫過來。
  商慶這幾年雖然依舊呆在皇子所裡不彰不顯,但怎麼說也是個皇子,這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不少。加上茗嵐郡主感念上次刺殺的時候杜小喜救了她,直接去太后皇后那裡求了求,太后皇后指了不少御醫過來。可惜,這幾天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都說藥下的太猛了,治好的可能性不大。
  杜小喜不信,她記得以前上課的時候暴喑暴啞這種病好像針灸效果更好,這些太醫根本就沒試一試就下了結論,肯定是他們醫術不精。天下名醫那麼多,總有一個更厲害的。
  幾日之後柳二爺終於趕了過來,見到大變樣的兒子心疼的差點昏過去。
  兄弟兩人商量著之後決定帶著兒子快點回山水縣,山水縣有喜樂大師,既然喜樂大師斷定孩子沒事,就肯定有辦法治好柳垚。
  和柳飛雲夫妻告別後,兄弟兩雇了快船急急帶著柳垚和杜小喜往家趕。
  半個月後。柳家和杜家早已得了消息,全家出動等在碼頭上。
  柳二爺用大毛毯抱著捂著嚴嚴實實的兒子牽著杜小喜下船,剛上岸便被一群人圍了起來。
  柳老夫人被蓉嬤嬤桂嬤嬤扶著淚眼汪汪的看著兒子,伸手就要去看孫子還是柳二爺說柳垚不能見風,一行人才匆匆上馬車先回家。
  杜老爹直接抱著閨女哀嚎起來。
  「丫頭,黑了,瘦了。我家丫頭受苦了啊!丫頭不要怕那些殺千刀的再也不敢來了。以後誰敢再抓你爹拼了老命也要弄死他!」
  杜老爹牛逼哄哄的放大話,杜二哥幾個也在旁邊齊齊點頭。
  杜小喜看著瘦了一圈的杜老爹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看著閨女哭杜老爹慌了,他家一群臭小子就是哭也是乾嚎不掉淚。自家閨女打小又是不愛哭的,這次哭的這麼傷心,肯定時在外面遭了大罪了。都怪他們老柳家,大冬天的看什麼燈會!
  杜老爹罵了一場該死的生兒子沒屁眼的拐子和前朝賊子。用明顯瘦了一圈的身體抱起閨女打算回家去。閨女在外面受了罪,看看這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一定要回家好好補補。
  「啊啊……啊啊」
  柳垚坐到車上找不到杜小喜在毛毯裡劇烈的掙扎起來,柳二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是找人呢!趕忙讓杜小喜過來,結果扭頭一看,那丫頭已經被杜屠戶一家給抱走了。
  「快把喜丫頭叫回來。喊親家一起上家吃飯去!」柳二爺捨不得放下手裡的兒子,趕忙吩咐青楓把杜家人全請到家裡去。
  青楓一說,杜老爹想了想點頭。反正都是吃飯,柳家的飯菜比自家好多里。不吃白不吃。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轉戰柳家。
  馬車上柳老夫人看著抱著被子不停找杜小喜的乖孫嗷一嗓子肝啊肉啊的叫了起來,才一個多月沒見乖孫是受了什麼大罪,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柳老夫人已經知道孫子不能說話的事情本來心裡還抱著希望,現在一看乖孫奶奶都不認識了,直接抱著兒孫哭起命苦來。
  一行人進了家門柳二爺直接抱著兒子去裡臥房,掀開兒子的毛毯,柳垚驚了驚下意識的往床腳鑽去,驚恐的看著眾人,見到被杜老爹抱著的杜小喜啊啊的叫著就往她跟前爬過來,見著這副場面一群女人又哭了起來。
  柳二爺趕緊把杜小喜從杜老爹懷中奪過來放到了兒子身邊。
  杜老爹傻眼了,這是他那個乖乖巧巧,聽話人又俊的小女婿?
  這絕壁是假的?快把他女婿給換回來!
  柳二爺示意眾人到外面說話,杜老爹幾個被強拖著去了花廳,柳老夫人和杜娘守著孩子不肯離開。
  柳二爺親自給杜老爹倒茶,滿臉愁容的道:「老哥你也看到了,小土這孩子嚇的很了,現在是一刻也離不開喜丫頭,就讓喜丫頭在我家住段時間吧!」
  兩家孩子一起丟了,這一個月裡是東找西找,盼著拐子來要銀子,又怕孩子真出了什麼事情,茶飯不思的兩家人是明顯都瘦了下來。
  杜老爹原本就是土肥圓中的代表,一下子甩了幾十斤肉,如今閨女找回來了,心裡亮堂了瞬間覺得身輕如燕,神采飛揚,和柳二爺站在一起就是個鮮明對比。柳二爺原本就是個有點書生氣的商人,如今突然瘦下來只讓人覺得兩顴突出,眼窩深陷,說不出的可憐。
  杜老爹原本就是個內心柔軟的胖子,見著一向風度翩翩的親家成了這個樣子也不好追問,這個女婿能不能治好,以後不會一直是這個慫樣子吧?
  臥房內柳老夫人和杜娘坐在床邊抹眼淚,柳老夫人想著剛剛她想伸手抱乖孫,乖孫害怕驚恐的模樣,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如果不是兒子千叮萬囑一定不能嚇到乖孫,她早就大哭起來。
  孩子受到驚嚇需要靜養,屋中也只留下柳老夫人杜娘和柳二夫人三人,三人什麼也不說只是哭。
  杜小喜吶吶的被柳垚拉著縮在床腳也不知道說什麼,折騰到現在肚子已經餓只剩下一層肚皮,杜小喜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了起來。
  杜小喜一陣尷尬,看看身邊杜娘不好意思的喊了一聲「娘!」
  杜娘摸摸閨女明顯瘦了的臉蛋,對著柳老夫人和柳二夫人道:「嬸娘,妹子我們大人不吃飯沒事,他們小孩子不抗餓,還是先給他們做點吃的吧?」
  柳老夫人當然也聽到了孩子嘰裡咕嚕喊餓的聲音,忙喊了蓉嬤嬤去廚房叫吃的過來。
  柳二夫人原本也坐床邊的凳子上抹眼淚,她這輩子的靠的就是這個兒子,誰知道兒子好好遭了大罪,雖然啞巴了,但只要活著就行。柳二夫人正在哭自己命苦,啞巴了的兒子以後就不能當大官給她掙誥命了!
  正傷心著見杜家那丫頭好好的柳二夫人心裡就不舒服,憑什麼一起丟的,他兒子變成這個鬼樣子,這死丫頭就好好的!現在還有臉要吃!簡直豈有此理!
  「我兒子都成這樣了,你還吃吃吃!你到底是怎麼做人媳婦的?為什麼你好好的,我兒子成啞巴了!說!是不是你把他推出去擋禍了?!」
  見杜小喜驚訝的長大嘴巴,柳二夫人好像知道了真相,想到侄女說的話更大聲的道:「你個喪門精,那天要不是你纏著我兒子,我兒子跟著薇薇在一起怎麼會被抓了去?你自己倒霉還要拉上我兒子,小小年紀如此惡毒,我一定要讓我家老爺退婚,否則以後我兒子還不知道被你害成什麼樣子!」
  柳老夫人猛的扭頭看向杜小喜又看看自己的乖孫好像在評估這件事的真實性。杜娘氣的直接站起來反駁道:「你別往我閨女身上潑髒水,明明是你家喊我閨女出來玩的,出了事兒憑什麼怪我閨女?」
  杜娘是個弱性人,平時杜老爹和兒子們頂在前頭哪裡遇到過這種場面,罵人都罵不起來。
  杜小喜見杜娘受欺負哪裡得了,站在床上就大喊起來:「你瞎說!明明是賀薇薇亂跑才害我們被抓的!我們被拐子抓著的時候她還看見了!賀薇薇怕那些拐子把她也抓走就假裝沒看見我們,也不喊人來救我們!不信你問她那個小丫頭,她們那天是不是站在牆根下說話?那個小丫頭對著牆站著沒看到我們,賀薇薇正好看見我們被抱走了!她就是故意不救我們!」對待想撬牆角的小妖精,一定要釜底抽薪讓她再也蹦躂不起來。
  比起柳二夫人無端的指責,柳老夫人明顯更相信杜小喜一個孩子的話,想到那死丫頭明明能救他乖孫偏偏自己害怕竟然見死不救,柳老夫人心頭憋著的火就炸了。
  (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八章 男主有疾 在腦殼

  「好啊!你們賀家一群白眼狼,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這次要不是那死丫頭哭著喊著乖孫也不會去看什麼破燈!明明能救人狼心狗肺的竟然喊都不喊一聲,現在還有臉說別人?要不是看在乖孫的份上早把你趕家裡去了!」
  賀敏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她也不覺得杜小喜在說謊,以為這中間都是賀薇薇搞的鬼,心理暗恨賀薇薇竟然敢不救她兒子,回頭一定要讓爹娘打死她!
  「娘,這又不是我的錯,關我什麼事情!」面對婆婆的數落和賀敏茹是一點不承認當即大聲的反駁了起來。
  幾人說話是一個賽一個聲音大,床上的柳垚在賀敏茹開口指責的時候就抖了抖,這會兒已經又用被子蒙住了頭。
  在柳老夫人的信眾乖孫放第一位,哪怕罵兒媳婦的工夫眼睛也不離乖孫,見著柳垚這種反應當即響起兒子說乖孫要靜養的話,狠狠的瞪了眼賀敏茹示意蓉嬤嬤和桂嬤嬤把人給拉出去。
  柳二夫人甩著袖子氣哄哄的走了。
  家廚房端上拉乖孫愛吃的東西,柳老夫人慇勤的端著小碗去餵孫子,結果柳垚是碰也不碰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醒來第一個見到杜小喜的原因,柳垚這些日子對杜小喜是極其依戀,可以說是吃喝拉撒睡全在一起,被分開一會兒就會慌張不已。
  杜小喜你一口我一口幫著餵了飯,還沒喝口湯便被告知喜樂大師來了。
  柳二爺說什麼也要盡快趕回山水縣就是為了早早讓喜樂大師給看看,畢竟兒子丟了的時候大師就斷言柳垚不會有事,所以柳二爺堅信喜樂大師一定有辦法把兒子變的和原來一樣。
  柳二爺強撐著笑把喜樂大師引到臥房,欲言又止的看著喜樂大師。
  喜樂大師無視一群人渴求的目光。揮揮手示意閒雜人等快快離開,柳二爺依依不捨的看了柳垚一眼才攙撫著不想挪步的母親離開。
  清場完畢
  喜樂大師袍子一撩,一屁股坐在床邊,定定的看了柳垚一會兒歎了口氣。
  喜樂大師慎重的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杜小喜還以為是什麼探頭一看,似僧相識。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徒婿養成計劃》
  喜樂大師摸出自製的炭筆,打開書翻到嶄新的一頁。復又歎了口氣道:「原本這一章的標題師父已經想好了『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多麼甜甜蜜蜜的小愛情啊!偏偏你倆不爭氣,給搞成了這樣子!」
  喜樂大師自己嘀咕完,慎重的在書上寫上:養成第三章:男主有疾。在腦殼,唯女主可治也!
  寫完了,喜樂大師嘿嘿一笑,看著徒弟高深莫測的道:「徒兒運氣不錯。雖說現在跟養兒子似的,等著過上個一年半載就能收穫一個忠犬。絕對的有了媳婦忘了娘。」
  杜小喜:「……」師父確定最後一句是讚美人的話嗎?
  喜樂大師安利了一番徒弟,畢竟徒婿是他給選的,坑誰也不能坑自家徒弟。
  喜樂大師施施然的開門出來,等著門邊的柳二爺和柳老夫人急急迎了上去一臉焦急的道:「大師怎麼樣?」
  他們柳家的希望都在大師身上了!
  喜樂大師逼格很高。從不做自打臉的事情,既然以前說了沒事肯定沒事。
  「柳小施主被拐走的時候在船上見到了不少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在牢中被灌啞藥後一直未能和人說話。後來更是在流放路上見到同行的小孩子的死亡受到了驚嚇,多重打擊之下使柳小施主精神崩潰。極度害怕周邊的人和事。」喜樂大師說這裡停下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柳老夫人嚇的不知所措,精神崩潰,那不就是神經病嗎?她從來沒聽說過神經病能治好的。
  「至於怎麼治好柳小施主,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不容易。想來眾位也發現柳小施主和小喜徒兒之間關係更勝從前,究其原因是這一個多月來,小喜徒兒護著柳小施主量多,柳小施主在最絕望的時候也是最早見到了小喜徒兒,所以哪怕害怕所有的人柳小施主依舊和小喜徒兒親近。你們平日裡多關心他,待他感覺到周圍的人沒有惡意,慢慢的放下防備就會重新接受你們。
  至於不能說話,啞藥只能讓人一個月說不出話。柳小施主現在的嗓子已經好了,不說話也是因為長時間沒人和他說話,小施主又以為自己喝了藥是啞巴,再也好不了了。也就是說更多的是柳小施主自己的原因,只要柳小施主心結解開了,自然能夠重新說話。」
  聽說柳垚還能再說話不僅柳家人鬆了口氣,杜老爹連帶著一大家子也鬆了口氣。如果以後女婿真成了啞巴,他們都替閨女虧的慌!
  喜樂大師來此的目的就是給人灌雞湯,見兩家人不再那麼緊張便慢悠悠的回了山水寺。
  佛寺和皇族之爭由來已久,這次嘉元帝藉著刑部中不少人時官派僧人,力指高僧和前朝餘孽勾結,禍亂朝綱意圖謀反。嘉元帝直接下旨以後大商僧人不得為官,之前賜下的爵位也盡數擼去。官派僧人自然不能答應,各派僧人同氣連枝,鬧了這麼久還有不少和尚吵著要死諫。
  如今山水縣的衙門口都有不好小寺廟的僧人天天堵門口唸經,喜樂大師作為山水縣最有威望的大師,自然不少人盼著喜樂大師出頭反對一把。正值多事之秋,喜樂大師可是寧願呆在山谷裡唸經也不可能把好好的形勢打亂。
  「老哥慢走啊!等著過幾****帶兩個小的去家裡看看。」柳二爺一臉賠笑的送走了滿臉不爽的杜家眾人,等著看不見人影了扭頭回家哄兒子去。
  喜樂大師說了喜丫頭是治療兒子的關鍵,兩個小的現在可不能隨意分開,柳二爺陪了老長時間的笑臉杜老爹才答應把閨女留在柳家。
  柳二爺心裡暗暗嘀咕,老話果然說的不錯。一報還一報,當初兒子去杜家住了三年,這才多久小丫頭就要還回來了!
  柳二爺哼著歌哄兒子去了。
  父愛如山,他一定要用自己深沉的父愛喚醒兒子!
  柳二爺和柳老夫人愛的覺醒計劃成效明顯,幾天過去柳垚已經能夠坦然的面對兩人了,雖然還是不說話,可和剛回來的時候簡直天差地別。柳老夫人高興的去佛堂燒香都比以往勤快了不少。
  可惜。沒等柳二爺高興多久,杜老爹帶著兒子上門了。
  杜老爹尷尬的動了動身子嘿嘿一笑:「那個,老弟啊!這家裡的老太太好久沒見孫女了。想念的緊,你看能不能先讓孩子去家裡住些日子?」
  杜老爹是很不好意思,前些日子還打包票讓閨女在這裡能之多久住多久,這才幾天他就來要閨女了。
  見柳二爺一臉不捨杜老爹接著道:「倆孩子一起去。你家小子在鄉下也住了挺長時間,說不定見到七郎八郎幾個一起玩兒幾天就好了呢。再說喜丫頭已經有兩個月沒去她師父那裡也該去看看。到時候讓兩人一塊去。」
  杜老的說了老多好話,柳二爺才不捨的把兒子讓了出去。
  杜小喜聽說杜老爹來接他們回家住,歡呼一聲在床上跳了起來,湊到柳垚跟前就笑:「爹爹要帶我們回家。小土哥哥高不高興?肯定很高興對不對?」
  面對杜小喜大大的笑臉柳垚也跟著抿唇笑了。
  「山上的野花都開了,到時候我們去摘野花;昨天剛下了雨,我們去採蘑菇;娘說給我們做了新衣服不知道好看不好看;族學裡的夫子好久沒見了。他們肯定很想你……」
  杜小喜嘰嘰喳喳的說著以前柳垚在杜家村常跟著大家一起做的事情,柳垚安靜的坐在旁邊。眼裡滿是笑意。
  杜小喜覺得師父說的對,柳垚是心理原因造成他不想主動開口說話,為了能讓柳垚早點好,杜小喜是變身話嘮,每天嘴巴不停的說著能引起柳垚興趣的事情。
  可杜小喜再成熟也忍受不了十天半個月不出一日門,柳垚天天在屋子裡待著不願意出去,杜小喜在旁邊陪著也不能隨意離開。一天天過去杜小喜也忍不住煩躁起來,幸好杜老爹來接她回家了。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柳家人,杜小喜歡歡喜喜拉著柳垚回了杜家。
  「妹子!妹子!」杜八杜九和杜小虎幾個站在村口的大道上,見著有馬車過來急急叫喊著奔了過來。
  趕車的榆爺爺忙慢慢停下馬車,生怕沒頭沒腦的杜八撞了上來。
  自從出了當年的『夾蛋』事件,杜八已經成了柳家最不歡迎的人之一,前些日子去接杜小喜的時候杜老爹嫌人太多就沒帶他,後來杜娘又去看孩子,杜八放羊的時候偷懶讓養啃了別人家的麥苗,杜娘生氣根本不帶他去。以至於杜小喜回來這麼久了杜八還沒見過妹妹。
  等著馬車停下來杜八直接跳上車見到坐在角落裡有點拘謹的柳垚,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大笑道:「妹夫,好久不見啊!你咋膽兒又小了?」
  柳垚不待見杜八,掰著杜小喜的手不說話。
  杜八嘿了一聲想打人,不過想著杜娘在他耳邊說了很多回柳垚最近不會說話了讓他多別惹人生氣,氣哼哼的扭頭笑嘻嘻的和杜小喜說話去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剛進家門,還沒站穩腳跟村子裡便連連響起鐘聲,杜老爹臉色一變帶著大兒子便朝村子裡奔去。
  杜奶奶和杜娘聽到鐘聲臉色也不好看了,催促著一群小的進了屋自己站在大門口等消息。
  杜家村和大多數村子一樣,裡正召集人的時候多是敲鑼打鼓,只有碰到不好的事情才會敲樹上那口銹跡斑斑的鐵鐘。
  太皇太后薨了!
  不過一會兒低低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杜奶奶和杜娘齊齊鬆了口氣,她們剛剛還想著是那個族老身體不行了。
  太皇太后薨了,雖說他們是邊遠山區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杜奶奶和杜娘趕忙招呼著大嫂幾人準備東西。孝巾孝布要翻出來,家裡顏色鮮艷的東西要收起來,身上的衣服也要換一身素的來。
  收拾好了明面上的東西,杜奶奶和杜娘相視苦笑起來。
  「快點幫把手,把這些肉切吧切吧。」杜奶奶肉疼的看著早上專門留下的半扇豬肉,苦著臉讓大嫂快點切成小塊。
  如果說是世界上有誰真心希望皇帝皇后活的長一些,大概要數屠戶了吧。
  皇帝皇后一沒,他們鋪子裡的肉是一點不能賣了,只能拉回村子賤賣掉。
  國喪期間,三個月不識肉滋味,又不是自家長輩沒了,能夠堅持的人不多。這種不能明目張膽買肉的時候,不少人都會趁著沒人管偷偷買上幾斤肉剁成肉醬慢慢給孩子解饞。
  杜家害怕這些肉壓在手裡也會賤賣,每到這個時候杜奶奶就肉疼的不行。宮裡那些娘娘們天天吃好喝好,沒事死什麼死。
  這邊切肉,那邊便有人挎著籃子來敲門。也不用多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肉,很快肉便被分完了。
  等著杜老爹回來杜大哥和二哥也推著一獨輪車的肉回來了。
  在縣城賣肉不像在杜家村,國喪期間還敢賣肉,若被人舉報罰銀子不說全家流放都有可能。在村裡則被沒有這種顧慮,都是一家人誰要真敢揭發誰國喪期間吃肉,就別想在村子裡混下去了。
  杜老爹看著剩下的肉賣的差不多了,把剩下的切了幾塊大小差不多的讓兒子們給族老和裡正家送去,剩下的讓杜娘熏起來留著自家吃。
  大商國喪不僅要求百姓們茹素三月,亡者頭七之前還要日、日有人哭靈,哪怕是偏遠的山亦不能避免。杜老爹作為一家之主今夜就要帶著兒子去哭靈。
  杜奶奶和杜娘想著哭靈的難熬,趕忙在家裡準備著,冬天穿的厚實棉襖棉褲全部翻了出來。好在他們這裡沒什麼人管,蓆子被子都能帶上。杜奶奶覺得晚上還是冷的很,乾脆拎出來一個小爐子打算給兩人帶上,晚上也能有口熱水喝。
  (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九章 偷吃

  看著家裡沒什麼不合適的東西了杜奶奶便招呼著杜七杜八把大門給鎖上,之後便把一群小的趕回自己房間裡去。
  杜小喜在杜家村住的時候都是和杜奶奶一起睡,現在多了柳垚床就顯小了,便把兩人塞到了杜小虎的屋子裡,杜小虎杜小雲就先跟著各自爹娘擠著睡。
  柳垚來的時候柳二爺照例帶了不少東西,杜七杜八幾個見了招呼著幫忙也跟了進來。
  杜八扯著弟弟侄子吃柳垚帶來的小點心,杜七則任勞任怨的幫著鋪床收拾櫃子,杜小喜拉著柳垚在旁邊當指揮。
  「杜小七給你吃!」杜八瞅著杜七忙了一頭汗哼哼著遞了最大的一個沾滿白糖芝麻的油果子到他嘴邊。杜七大嘴一張咬住也不說謝,結合哼哧哼哧的給妹妹收拾屋子。
  杜七杜八杜九福祿壽三人一胎三生,這在十里八村甚至山水縣都是頭一份,據說當年三個娃娃出生的時候認識不認識的都來沾喜氣兒,直到現在都有不少人專門過來看稀奇。
  杜八比哥哥小一刻鐘,從小就沒有做弟弟的自覺,反而老想著壓哥哥一頭,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喊過哥哥懂事之後一直喊名字,怎麼也不肯喊哥。
  「太皇太后是誰啊?」杜小雲吃著東西含糊不清的問道。
  太奶奶說太皇太后死了今天晚上吃肉,以至於杜小雲對太皇太后的印象非常好。
  「是皇帝的奶奶!」杜八一副你真蠢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看著侄子。
  杜小雲哦了一聲,道了一聲「太皇太后要是能天天死就好了,咱們也能天天吃肉了。」
  杜小喜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危險趕忙打斷。
  「七哥,明天我們去採蘑菇好好不好?」
  杜八搶著道:「好!好!好!」
  杜七想了想明天家裡不用殺豬應該沒什麼事兒點了點頭,杜九接著道:「剛剛六哥說這幾天不用去學堂。我們都去!」
  幾人嘰嘰喳喳的商量著去哪裡玩兒,杜八結果顯然早得了爹娘的囑咐,知道可憐的小妹夫不能說話了,隔一會兒就要問一問他,哪怕柳垚只是偶爾回應幾人也是樂此不疲。
  「快來吃飯了!」四嫂輕輕敲門喊眾人去吃飯。
  轉戰到堂屋,杜八杜小雲看到桌上的菜色咋呼著搶位子坐,四嫂見人都進來了趕忙把門關嚴實。
  很快一身白麻布的杜老爹和杜大哥被杜小虎喊了回來。挎著籃子給大伯家送吃食的杜二哥也跟著後腳回來。一家人相視一笑,等著四人落座之後開吃。
  家裡的肉還剩下不少,杜奶奶想著孫子們以後三個月都不能啃骨頭了。乾脆讓孫媳婦們把肉做了大半。
  杜小喜和柳垚挨著杜娘坐下,兩人面前放了一大碗杜小喜最喜歡的土豆燉排骨。等著杜奶奶和杜老爹動筷子杜小喜也一筷子伸向燉的軟軟濡濡的大塊土豆。一筷子給自己,一筷子給柳垚,再夾塊肉給杜娘。可以開吃啦!
  杜奶奶夾著面前的土豆看著兩人笑。「別人都愛吃肉,就你倆跟老頭老太太似的和奶奶搶土豆吃。」
  「小妹天天吃肉才不稀罕咱這一頓!」馬紅梅低頭啃著滿滿一大碗肉不鹹不淡的接道。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見身邊的當家的狠狠的等著她。馬紅梅哼了一聲接著大口吃起來。
  杜奶奶和杜娘皺了皺眉沒說什麼,招呼著眾人快點吃。
  馬紅梅自從生了杜招娣後一直沒開懷,這幾年見著妯娌們一個個接著生兒子越發陰陽怪氣,動不動就要刺上誰一句。好在他們一家三口一直在縣城裡管著鋪子。大人體諒她求子心切不說什麼,剩下的人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慢慢三大桌看著多。杜大哥和弟弟們也不過是難得的吃個飽。
  杜家大餐接近尾聲,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嚇的杜老爹猛的站起來低聲道:「快點把肉藏起來。我去看看怎麼了!」
  杜老爹開門出去,杜奶奶和杜娘也不顧幾個還在啃骨頭的孫子端著盆子盤子就要藏起來。杜大嫂小聲的囑咐「如果有人問你們吃肉沒,一定要說沒有,要不以後一輩子也吃不到了。」
  被杜大嫂這麼一嚇唬,杜小虎和杜小雲幾個小的連連發誓他們今天沒吃肉。
  杜大嫂讚揚的摸摸兩人的頭頂,順道幫著擦掉嘴角的油腥。
  國喪期間不能吃肉,但誰家裡原本就有的肉總不能白白扔掉,所以家家戶戶有點存肉的總要來那麼一場最後的狂歡。
  不過以前別的村子發生過頭吃肉被舉報的,雖然不會上升到謀反的政治告訴,但銀子不少罰。是以各家各戶吃肉的時候最怕有人來打擾,杜屠戶這種一看就不少肉的人家更是格外怕被人逮到。
  杜老爹探頭出來一看是隔壁秀才家再鬧,鬆了口氣的同時氣哼哼的甩了門進屋。
  鬧鬧鬧!
  你嫌棄我老杜家殺豬嚇人,我們還嫌棄你們家一天三頓的鬧騰呢!
  杜老爹擺擺手示意大兒子沒事,一家人又坐會了位子。
  「那傻秀才又鬧騰勒!剛剛出去的時候他一下子把一鍋肉全倒地上了!秀才娘正在外面哭呢!秀才說什麼國喪期間吃肉是不忠不義,正責怪他娘帶壞孩子勒!」
  杜老爹說的頗具自豪感,幾年十幾年前他還羨慕嫉妒過別人家會讀書的秀才兒子,現在見識了秀才讀出來原來是蠢蛋,對隔壁家的秀才是一點羨慕之情也沒有了,反而慶幸家裡的兒子們像他,否則那天非得被這麼一個兒子給氣死。
  碗筷收拾了不少,都吃的差不多了,杜老爹招呼了一聲杜大哥兩人扶著肚子去曬場那邊哭靈去了。
  杜小喜和柳垚分吃了一大碗土豆,肉也吃了不少已經飽了,招呼著人小吃撐了只能接著看杜奶奶和杜娘杜大嫂幾人把剩下的骨頭啃著吃。
  「七哥,八哥,我們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杜八不解,「看啥?」
  杜小喜羞澀一笑,「爹不是說秀才叔叔家的肉都扔了嗎,正好餵狗啊!」
  (未完待續。)
  ps:莫莫借鑒了不少人的經驗,決定以後分成兩更,這樣看著舒服些。感謝書友們的月票,明天加更。下周有推薦會盡可能每天都加更,所以後天大後天就不加更了。

  ☆、第一百一十章 掉節操

  杜八牽著狗出來的時候,秀才娘正抱著半鍋沾了土的紅燒肉哭。秀才兄弟家的幾個孩子正坐在地上圍著小叔叔大哭。
  秀才一臉孺子不可教的站在他娘面前等著他娘把肉扔掉,看也不看腳下一圈思想覺悟不夠高的侄子。
  不少偷吃完肉的人家端著蹲在路邊看熱鬧。
  杜八直直走到秀才家門前,掃了一圈看到了鍋裡的肉,撓撓頭不好意思的問:「秀才叔,你家的肉扔了嗎?」
  大黑狗流著哈喇子搖著尾巴往前湊了湊。
  不要以為汪們都愛吃骨頭,它主人家最不缺的就是骨頭,它想吃肉,香香軟軟的肉!
  「扔了!」杜秀才非常肯定的回答。
  杜八樂呵的直接去端那鍋肉,打算給大黑狗加餐。
  「杜至祿身為讀書人怎可食嗟來之食?為了一鍋肉就搖尾乞憐,你的骨氣呢?你的節操呢?」杜秀才嚴肅的盯著杜八,顯然很難想像讀過書的杜八會做出這種事情。
  杜八對族學裡這個據說最嚴肅的夫子還是有點怕怕,雖然他已經被畢業好幾年了,可見了杜秀才依舊有種敬畏之情。不過,見這麼多人看著杜八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認慫。
  更何況杜八不覺得自己節操掉了,疑惑的看著杜夫子,抓著大黑狗的毛腦袋往杜秀才的身邊抬了抬,道:「夫子,我我沒有吃嗟來之食,我沒有搖尾乞憐,你說錯人了,要吃的事它!搖尾巴的也是它!」說著把狗頭對準杜秀才。
  「汪!」大黑狗尾巴搖的更歡了。
  杜秀才指指杜八,又指指大黑狗。氣的臉色發白,「真是!真是有辱斯文!斯文……」
  「夫子,杜思文家已經搬到小杜村了,你就不要叫人家掃地了。」杜八善解人意的打斷了杜秀才的話。
  趁著兩人說話的工夫,秀才娘已經端著一窩沾了土的肉偷跑回家了,杜秀才的一個侄子還特別貼心的把家裡的大門鎖上,把杜秀才鎖在了門外面。
  見沒肉吃了。杜八扯著大黑狗回家。看熱鬧的人也跟著散了。徒留杜秀才站在寒風中不被理解的孤芳自賞。
  十里八村熱熱鬧鬧的給太皇天後哭靈。幾日之後聽說不少僧人堵縣衙門口靜坐,縣城裡幾處寺廟的施粥點也不給吃的了。縣城裡不少人鬧騰著不要撤掉僧人的官職,甚至最後發展成流血衝突。聽到消息的家家戶戶更是不敢出門了。
  太皇太后年過古稀。乃是先太上皇的繼後。太皇太后娘家不顯,其師父乃是已經過世多年的官派高僧,一度出任右宰。太皇太后的師弟師侄也大多在朝為官,聽說這次嘉元帝突然下令僧人不可再為官。太皇太后極力阻攔,最後還是拗不過皇帝。不忍門人沒落的太皇天後傷心至極就這麼去了。
  總之,原本就因為嘉元帝突然禁止僧人做官鬧的沸沸揚揚的朝廷更是火上澆油,各地僧人紛紛靜坐衙門反對這一政令。
  如今太皇太后突然去世,各派僧人們更是趁機要求為太皇太后舉辦超度法會。雲國北昌等國的佛家大師亦紛紛趕往京都。企圖懇求陛下收回成命。
  喜樂大師傳信過來他要去參加多國法會,讓杜小喜好好在家呆著。
  ……
  「小土哥哥,好看嗎?你要不要?」杜小喜頭頂花環問柳垚。
  柳垚笑著點點頭。接著指著杜小喜手裡的花環搖了搖頭。
  春日裡,大好時光。地裡沒什麼活兒,家裡又不殺豬的杜家人便閒了下來。杜娘指揮者兒媳婦們給一家子做汗衫。杜小喜他們無所事事便一窩蜂的跑到了山上來玩。
  挖野菜,采蘑菇,摘摘花,抓抓魚,杜小喜對於南方水鄉的各種幻想都一一實現了。
  杜七杜八幾個今日便帶著妹子和妹夫上山采蘑菇。
  挖野菜,采蘑菇原本應該是小姑娘的活計,結果因為杜家女娃太少,最後這項豐富餐桌的任務就落到了杜七杜八幾個人身上。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幾個,看清楚了,不要亂摘啊!」杜七跑林子摘了不少樣本,一一發給幾人,示意只採這幾種蘑菇。
  毒菇中毒在山水縣很常見,每年在家裡都能聽到誰家誰家吃了毒蘑菇沒了。基於這種恐懼心理,不少人家都不吃蘑菇。採來也是直接賣掉。
  杜家菜園子大,河邊山上一年裡總有不少野菜,杜家也就冬天的時候偶爾吃個蘑菇。杜奶奶看這一群孫子在家閒的沒精打采,便把一群人趕上山采蘑菇。等著蘑菇曬乾了,送到家裡雜貨鋪子裡賣掉。
  杜小喜和柳垚比照著七哥的樣本終於撿齊了一筐蘑菇,便沾花惹草的倒騰出兩個小花環。
  柳垚一手捏捏杜小喜的手,一手放在嘴前比了一個禁聲的姿勢,接著指指杜小喜身後示意她看過去。
  野雞!
  一隻長著長長花尾巴的野雞從遠處的樹下走過。
  「我們抓住它!」杜小喜湊到柳垚耳邊輕輕道,兩人小心翼翼的朝野雞所在的方向摸去。
  「妹子!小兔子!回家了!」杜八大喊著朝兩人跑過來。
  杜小喜和柳垚齊齊停下腳步,無語的看著連飛帶跑眨眼消失不見的大野雞。
  柳垚見杜小喜一臉失望,又捏了捏她的手。
  杜小喜扯著嘴角笑了笑,狠狠的瞪向跑過來的杜八。
  「妹子,好好的等我幹啥?」杜八不明所以。
  「剛剛那裡有只野雞,被八哥你給嚇跑了!」
  「啊?」杜八一臉尷尬,「哦,那是公的還是母的啊?母的話我去看看有沒有蛋。」說著杜八便朝杜小喜指的地方走去。
  杜小喜分不清公母,便拉著柳垚跟上,希望能有點意外之喜。
  野雞待過的地方是片雜草窩,杜小喜見杜八拿著根棍子翻翻撿撿,自己也從旁邊撿了一根在草叢裡敲打著看來看去。
  手心被捏了捏,杜小喜看向柳垚,順著柳垚的手看向他指的那個地方。
  「有雞蛋!」杜小喜歡呼一聲牽著柳垚跑了過去。
  只見十幾個花皮雞蛋靜靜的塘躺在一個微微凹陷的草窩裡。(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義烏

  不同於家雞產的白皮和紅皮雞蛋眼前的蛋顏色有深有淺,杜小喜和柳垚蹲在雞窩旁邊數了數,有十三個!好多!
  杜八叫著跑過來看著一窩這麼多雞蛋眼睛都亮了,滿臉是笑的催促道:「回家讓奶奶給我們炒雞蛋吃!」說著脫了襖子外面的罩衫把雞蛋數好放進去。
  杜小喜點點頭抱著兜著雞蛋的衣服追上背著一筐外帶提著一筐蘑菇的杜八。
  一行人收穫頗豐的回到家中受到了杜奶奶極力的表揚。
  「小七你們真能幹,竟然能找到雞蛋,等會兒奶奶全部給做成炒雞蛋給你們哥幾個加餐。咱們小七幾個這麼能幹,比你們四哥強多了!」
  杜奶奶看這十幾個雞蛋很是高興,杜家沒有養雞,孩子們想吃蛋都是拿肉和村子裡的人家換的。如今國喪紅肉不讓吃,雞蛋魚這些正漲價,他家豬肉鋪子關了門能省一點是一點。
  「關四哥什麼事?」杜小喜見杜奶奶提起杜四哥一臉好奇。
  見妹子問這個,旁邊幫忙收拾筐子的杜四一張臉爆紅,慌忙招呼杜小喜「小妹快來,你說的那個不倒翁,竹哨子四哥已經做好了,你快來看看對不對?」
  難得家孫子害羞,杜奶奶分揀蘑菇的同時開始爆料杜四哥那些年幹過的傻事。
  「那還是四哥七八歲的時候,南坡那片地種了點棉花,家裡忙著沒空就讓你四哥摘棉花。有一天你四哥是哭著回來的,可把我們嚇了一跳以為誰欺負他了,結果你哥說幾天他在地裡看到一隻雞在孵蛋,他想著等母雞把蛋孵出來家裡就能多十幾隻小雞了,就天天去看著。等著小雞孵出來就把母雞和小雞全帶過來,結果誰想到明明前一天還在,第二天就都沒了。幸好你們沒和四郎一樣等著抓小雞!不然奶奶就吃不上這頓雞蛋嘍!」
  杜奶奶爆料完孫子的蠢歷史,樂顛顛的招呼著孫媳婦們去河邊采幾把小韭菜,她要親自動手給孫子們炒雞蛋。
  杜四被弟弟妹妹看的有點不少意思,趙寶珠亦是沒想到丈夫曾經這麼天真過,一群人笑呵呵的看著他。一時間杜四哥好不尷尬。
  杜小喜笑嘻嘻湊上前。「四哥真的做好了嗎?四哥你真是太棒了!」
  杜四黑紅著臉從自己的房間拿過來幾件小東西給杜小喜看,「小妹看看喜不喜歡,不行四哥再給你改改。」
  不倒翁、竹哨子、竹知了和幾個木雕小動物擺在杜小喜面前。不待杜小喜一一嘗試眼尖的杜八幾個已經一擁而上瓜分起來,就連柳垚也拿了一個紅色的不倒翁,一戳一戳。
  杜小喜從哥哥侄子們手裡把東西奪過來,試玩之後滿意的點點頭。
  「四哥棒棒噠。這些做的非常好,妹妹最喜歡了。四哥要努力把小房子造出來喲!」杜小喜開始讚揚杜四哥的手藝。
  當初喜樂大師問杜小喜杜家以後走什麼路子的時候,杜小喜是真的說不出來,耕讀人家,一朝中狀元鯉魚躍龍門。這種畫本子裡的東至少杜小喜哥哥們這一代時沒希望了。
  喜樂大師便給杜家指了一條明路。繼續研究怎麼讓農作物增產,只要杜家在這方面做出大的貢獻,以後千百年不論王朝更替。時代變遷,百姓們會永遠記得杜家。權貴之家王侯將相亦會有所顧忌。不說保杜家世代富貴但平安長存卻是不難。
  喜樂大師這條明路太誘人了。
  杜六回來告訴族老們和里正,一群人便忍不住激情澎湃的去喜樂寺拜訪了喜樂大師,當時喜樂大師心情不錯,也為杜家指出了不少研究方向。
  族老們和裡正懷著光耀家族的熱血,進行了轟轟烈烈的研究之中。
  剛開始幾年,有著稻田養魚的甜頭和族老和裡正們一遍遍的洗腦,幾個杜氏村落皆是熱情滿滿的研究怎麼防蟲,怎麼抗旱,怎麼抗寒。
  可是,在之後的幾年不斷有人家因為試驗造成家裡糧食大幅度減產後,不少人退縮了。等著嘉元帝親臨山水縣,杜氏一族在宴會上立功可以免除三年的稅收後,更多的人退縮了。
  十年加三年,十三年的時間不用交稅。
  這種好日子很多人已經滿足了,甚至有那心思齷齪的想著等著別人研究吧,反正研究出來他們也跟著沾光。
  總之,因著各種各樣的原因,如今杜家關於農業增產方面的研究,除了幾個真心研究的老把式和族裡公共的田產,其他人家絕大多數都是遵循稻田養魚的模式,不肯再邁出一步。
  針對這種情況杜小喜無能為力,畢竟一個大家族要走怎樣的路子不是杜小喜能決定的,如果裡正和族老們有決心更不需要杜小喜一個小孩子操心。
  既然農耕世家的路子走不通,杜小喜決定為家裡和大伯家嘗試另一種發展模式。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南北大運河和山中水道他們不能世世代代做碼頭干苦力的勞工。
  杜小喜想把山水縣發展成『小義烏』。
  藉著交通之便把山水縣變成全國的商品集散地!
  當然這種有錢途的事情早已被杜小喜的未來公公柳二爺先一步分了好大一塊蛋糕了,碼頭那邊的上鋪和各種行業幾乎已經寶飽和。所以杜小喜決定把杜家村變成『小義務』。
  小商品集散地,利用本地極其廉價的勞動力製造各種廉價的小商品銷往全國,只要幾十年一兩百年後這個名頭打出去,山水縣本地的百姓過的就不會差。
  當然,這一起都是杜小喜理想的最高境界。
  現實卻是,當年杜小喜顛顛的讓家裡做竹蜻蜓出去賣,村子裡除了大伯家相應的幾乎一個沒有,如果不是礙於杜小喜是喜樂大師的徒弟,杜小喜敢肯定村裡人肯定不少人要戳著她的腦袋罵她傻姑娘了。
  竹蜻蜓的最終結果是辛辛苦苦大半個月真沒賣到什麼錢。
  這萬惡的山寨社會!
  瞅一眼就會自己做一個的古代人要不要這麼萬能!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龍翻身

  基於售賣竹蜻蜓的失敗案例,杜小喜決定做些難的!
  讓你們看一眼,再看一眼,使勁兒看一看,仍舊看了也是白看。
  小商品集散基地神馬噠,杜小喜說了家裡人也只是以為這孩子在說胡話。所以杜小喜打算以實際行動證明。
  不倒翁、竹哨子、竹知了先製造一批小東西出來,等著掙了錢不少人肯定會跟風。慢慢的家家戶戶都跟著做各種小東西,小商品自然源源不絕。最後山水縣的名頭打出去,各種商品都在這裡走一圈,山水縣的百姓不會再過苦日子。
  杜小喜想的很美,目前家中只有杜四哥常年提供免費勞動,其他人是沒點耐心鑽研杜小喜想要的東西。如今杜四哥已經能夠做出很多的小玩具,目前正在嘗試做能夠組裝成各種漂亮房子的益智小遊戲。杜小喜就等著品種足夠多的時候帶著杜四哥開始發財掙大錢。
  「四哥我要這個哨子!」
  「四哥你也給我做一個不倒翁!」
  「四叔,八叔搶了我的七巧板!」
  幾個小的見好玩的湊上來搶著玩兒,就連已經十二三歲自詡大人的杜八都忍不住伸手拿著幾個有趣的玩了起來。
  「好了!好了!先吃飯!等會兒再玩!」杜奶奶見一群孩子爭的快要吵起來了,干忙招呼吃飯。
  ……
  「小土哥哥,可愛嗎?」杜小喜畫了一隻長耳朵的呆萌兔子湊到柳垚跟前給他看。
  柳垚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接著柳垚手下筆走龍蛇很快畫出一隻同款卻比杜小喜畫的更有神韻的兔子。
  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兩人在一起這麼多年,杜小喜自然發現了柳垚的一點小秘密。
  柳垚被當成女孩子養的後遺症是非常的強大,喜歡粉色紅色這些鮮艷的顏色,喜歡精緻美麗的衣服。喜歡讓人哄著,偶爾還要鬧一鬧小脾氣。
  以至於杜小喜一直沒有這貨就是自己未來丈夫的自覺。
  她一直把這個有點小矯情小嬌氣的未婚夫當成兒子來養了!
  柳垚和杜小喜一樣喜歡軟萌的東西,所以杜小喜練筆之餘畫出來的各種萌物輕易的俘獲了柳垚的心。杜小喜總要時不時畫幾個好玩的勾一勾柳垚,希望他那天能夠突然的說話。
  可惜,快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柳垚的性格為人已經和以前一樣,可就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不開口說話。
  杜小喜雖然覺得神棍師父不靠譜。但總覺得師父有金手指比自己強多了。所以雖然偶爾擔心卻還是相信師父說的柳垚以後一定會好。
  這一年,杜小喜八歲,柳垚十歲。
  他們在慢慢長大。
  柳垚十歲了。哪怕兒子再粘著人家閨女柳二爺都不好意思讓兒子在別人家住著了。
  在杜家住了小一年的柳垚被柳二爺接回家去了。
  杜小喜也恢復了城裡住幾天,山裡住幾天,村裡住幾天,未婚夫家住幾天的悠哉小日子。
  一切溫馨而美好。就等著杜小喜長大嫁人了!
  ……
  十歲的杜小喜已經被允許進廚房了,雖然杜二嫂一直覺得杜小喜以後嫁到柳家過的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日子。根本用不上親自燒火做飯,杜小喜依然在杜娘的准許下開始做些小菜。當然硬菜是輪不到杜小喜插手的。
  這一日杜小喜正給杜娘打下手,剛剛把一盆排骨遞過去,突然天旋地轉。腳下一陣搖晃。
  杜娘臉色一白,拍了一把不知所以的閨女大喊道:「快出去,別在屋裡待著!」說著杜娘推了杜小喜一把。很快舀了水把柴火滅掉跟著喊著杜小虎杜小雲的名字朝堂屋跑去。
  晃動仍在持續,周圍的住戶們尖叫紛紛朝大街上跑去。
  杜小喜扯著院子裡玩的侄子往外跑碰到正往家裡跑的杜老爹和杜大哥幾個。
  「閨女不用怕。這不是啥大事,你快去街口站著。」杜小喜答應一聲扯著侄子趕忙跑過去。
  杜小喜上一世對於地震的唯一經歷就是初中時的那場震驚全國的蜀地大地震,當時遠在大陝西的杜小喜在學校也感覺到了。今天這種強度和當初感覺的差不多,所以杜小喜猜測不是發生地震的地方離他們很遠,就是只是一個輕微搖一搖的小地震。所以對於杜老爹他們趕回屋子裡杜小喜也不阻攔。
  「姑姑,人好多啊?」兩歲大的杜從陽好奇的看著街上越聚越多的人,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這麼熱鬧。
  杜小喜還真不知道怎麼和一個兩歲的孩子解釋什麼是地震,為什麼叫地龍翻身,想了想忽悠小孩道:「他們家進老鼠了,正在外面躲老師呢!」
  「哦嗚!他們好笨啊!怎麼不養貓!喵喵喵!」杜從陽喵嗚喵嗚的叫著好似這樣屋子裡的老鼠就不會跑出來。
  杜老爹很快帶著一家人全出來了,一家人站在一起茫然的盯著家門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很快,搖晃感消失。
  地龍停止翻身了!
  不過街上的人沒人隨意走動,他們聽過喜樂大師關於怎樣應對各種自然災害的注意事項。面對地龍翻身自然要關注餘震,是以沒人敢往家裡跑就怕搖晃來的更猛烈些。
  「這是哪裡地龍翻身了啊?」
  「感覺很厲害,時間那麼長,阿彌陀佛又要死不少人了,我要去廟裡給家人燒柱香求佛祖保佑。」
  「嚇死我了,剛剛差點摔地上。」
  「……」
  人群裡各種猜測不斷,杜老爹安靜的看著自家的院子,時不時看看二哥去雜貨鋪子常走的那條路。
  小半刻鐘後杜二哥帶著妻子女兒趕了過來,見彼此都沒事,雙方都放下心來。
  「三郎四郎你們去柳家看看,告訴他們咱們都回杜家村去了。」杜老爹讓兩個兒子去知會一下柳家打算趁著現在收拾收拾回杜家村。
  不論哪裡地龍翻他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還是回村裡一大家子在一起安穩些。
  杜老爹招呼著幾個成年的兒子小心的回屋收拾了值錢的東西和鋪子裡要賣的肉,帶著一大家子朝村子裡趕去。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嶺地動

  杜老爹帶著一大家子往家裡趕,一路上不少人拖家帶口的從縣城走出來。
  像杜家這樣的人家很多,他們平時在縣城裡居住,縣城裡雖然也是家但他們知道自己的根在鄉下,那才是能夠庇護他們的地方。
  在城門口遇到幾戶同村的人家,幾家人你帶我我幫你的急急朝杜家村趕,轉過了山頭遠遠的就看到不少人站在村口的大路上。
  「都沒事吧?」杜奶奶被四嫂趙寶珠扶著快走兩步站在車前看著車上的孩子們。
  「家裡沒事吧?」同一時間杜老爹和杜娘齊齊問道。
  地龍翻身就怕房子塌了砸到人。
  「沒事兒,沒事兒,地動的時候都在院子裡做活,孩子們在街上玩兒。」杜奶奶見兒孫們沒事,復又臉色不好的接道:「村北邊杜三超家的老房子塌了老兩口沒了,等會兒你帶大郎二郎去看看。」
  杜老爹愣了一下,應了一聲看著兒子兒媳們收拾帶回來的東西打算等會兒就過去。
  兩家關係比較遠,也就是見面點頭的交情,不過一個村裡出了事兒誰家都要去幫幫忙。
  五月裡田里剛剛收穫,村裡家家戶戶也不回家都在附近的地裡找了一片地坐著。
  杜小喜和幾個侄子被杜娘圈在一起吃了點冷食墊肚子,杜娘嚴厲要求他們不能亂跑,杜小喜便守著一群小娃生怕他們不聽話讓大人著急。
  半下午的時候杜三哥也從鋪子裡趕了回來並且帶回了地動的消息。
  南嶺地龍翻身了!
  聽到確切消息的村民們終於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離他們這裡很遠。
  這個時代沒有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對於遠處受苦受難的人他們會給予同情,但也僅限於同情。
  自家的孩子都吃不飽。哪怕現在能吃的飽誰又能保證以後,所以世人寧願攢著銀子糧食以防萬一,也很少會拿出來白白送人。
  他們害怕災難,害怕災難造成的一切後果。
  南嶺,離山水縣夠遠了,想來流民不會跑到他們這裡來。
  像是得到了一個好消息,村人對地動的恐懼都少了許多。不少人結三伴五的跑回家收拾房子。
  杜家放柴火雜物的棚子塌了。房子倒是沒什麼問題。杜二哥帶著幾個弟弟把房頂仔細檢查一番後,杜娘帶著兒媳們打掃乾淨蕩下來的灰塵。
  雖然地動的地方在南嶺但不少人還是擔心會發生杜三超家的慘事,當天晚上杜家人還是在院子裡過了一夜。見再沒有地動的跡象才回歸正常生活。
  「娘,我們家也蓋新房子吧!」第二日,杜家眾人齊聚堂屋之中杜老爹鄭重的拋出一個大炸彈。
  杜大哥幾個臉色不變,幾個嫂子已經忍不住歡喜的看向各自的當家人。
  「咱家這房子蓋了也快三十年了。這幾年家裡的日子也不錯,五郎六郎一個個也要娶親了。家裡院子太小總是不方便。」杜老爹見杜奶奶一臉喜意,接著說出房子的規劃各種需要準備的地方。
  大商各種賦稅徭役的收取標準是以戶為準,當然五六十人的一家和三四個人的一家收費自然不一樣。不過兵役徭役苛捐雜稅這些一大家子明顯要比幾個人少上許多,所以很多人家哪怕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不分家的都不少。
  杜老爹和大伯家就是典型的分產分居不分家,別看兩家人各過各的田產鋪子分的清清楚楚,但在戶籍上還是一家人。因為這樣勞役納稅的時候可以少交一個人的錢。不過等著兩家人再生兩個孩子就要分成兩個戶籍了,到時候分成兩家就可以少出一個人的錢。總之是怎麼划算怎麼來。
  杜家兒子多。等著以後兒子們長大成家現在的房子肯定不夠住,杜老爹老早就想著蓋個大院子。如今因為地動村裡好幾家老房子塌了大半,杜家的房後也裂開一道口子杜老爹更是下定決心要蓋新房了。
  杜老爹和兒子們商量著材料和房基地的事情,杜小喜幾個小的聽了一會兒不感興趣便出了屋子。
  杜小喜抱著小筐子正要出門院裡玩耍的杜招娣和杜從陽見了急忙跟上了,「小姑姑你要去哪裡玩兒?」
  杜小喜抬抬手裡的竹筐,「小河溝,中午吃芹菜炒肉你們要去嗎?」
  杜從陽一聽芹菜厭惡的皺皺鼻子一臉嫌棄的跑遠了,杜招娣上前兩步怯生生的道:「姑姑,我幫你拿筐子吧。」說著就要拿杜小喜手裡的筐子。
  「不用,我自己拿。」杜小喜把筐子背到身後牽上杜招弟慢慢朝小河溝走去。
  「吃糖。」杜小喜從荷包裡掏出兩塊奶糖剝了糖紙給杜招娣塞了一塊自己吃一塊。
  杜招娣偷偷掃了眼杜小喜使勁兒吮吸著嘴裡的糖塊,真的好好吃啊!
  杜招娣是二哥二嫂唯一的孩子,身為杜家重孫輩中唯一的女娃按理應該過的不錯,可偏偏遇到馬紅梅那麼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娘,是以杜招娣的日子過的並不好。
  杜招娣一直跟著二哥二嫂在縣城的雜貨鋪子裡住,離的遠了杜奶奶和杜娘也只是偶爾關心一下,結果這幾年竟然被二嫂養成了懦弱的性子,才六歲的孩子家裡活計一把抓。杜奶奶見了氣的直接讓杜招娣留在身邊不讓她跟著去縣城了。
  如今大半年過去了,好歹敢主動和人說話了。
  小河溝長著不少水芹,兩人撿著最嫩的挑了小半筐慢慢往家走。
  「吁!」長長的一聲喊停聲響起,遠處一人一馬在杜家門口站定,杜小喜瞇著眼睛還是沒看出來是誰趕緊和杜招娣快走兩步朝家裡趕去。
  進了門,一大和尚正在大口喝茶。
  「懷弱師兄怎麼來了?」杜小喜看清來人小跑著上前笑著問道。
  懷弱是喜樂大師十三弟子之中最強壯健碩的一個,身高近兩米全身都是緊繃繃的肌肉,偏偏這麼個壯漢喜樂大師給起的法號卻是帶著個『弱』。
  懷弱啪嗒把碗擱到桌上,粗聲粗氣的道:「正好你在家,師父要帶我們去賑災,快點收拾東西,師父已經在船上等著了。」
  「啥?」不待杜小喜問原因杜老爹驚叫出生「賑災?南嶺地動那邊?」
  懷弱不以為然的點點頭「是啊!」
  「南邊那麼亂我閨女一個姑娘家去那邊能幹啥啊?小師父你和大師說說別讓我閨女去了!」杜老爹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帶著自家閨女去。
  懷弱看了眼杜小喜「師父等的急,你快點。」
  杜小喜摸不著頭腦師父為什麼喊她去還是點點頭,「懷弱師兄你等等,我馬上就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杜小喜還是決定走一趟,她家師父雖無良,但對她一直都不錯,想來不會無緣無故坑她。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臨安亂

  杜小喜摸不著頭腦師父為什麼喊她去還是點點頭,「懷弱師兄你等等,我馬上就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杜小喜還是決定走一趟,她家師父雖無良,但對她一直都不錯,想來不會無緣無故坑她。
  「爹,你們放心我肯定不會有事,師父師兄肯定會照顧好我的!」杜小喜抱著小包袱安慰一臉擔憂的家人。
  「走了!」懷弱看看天見時間不早了,攔腰抱起杜小喜直接把人扔上馬自己跟著躍上去一拍馬屁股飛快的朝碼頭趕去。
  騎馬啊!
  前世今生頭一遭!
  杜小喜嚇的緊緊抓住手下的馬鞍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懷弱覺得師妹這慫樣太丟人,「我看著你,掉不下去!」
  「哦!」杜小喜應了一聲身體仍舊繃的緊緊。
  前世今生頭一遭,只坐過驢子的杜小喜終於見識到馬的高大。
  杜小喜歡快的想等她有錢了一定要給杜老爹買一批壯馬,這樣的家裡的驢子就不用被杜老爹壓迫了。
  杜小喜屁股快摔成四瓣的時候終於趕到了碼頭。
  「柳叔叔,小土哥哥你們怎麼也來了?」見著等在岸邊的兩人杜小喜一臉驚喜。
  柳垚對著杜小喜抿唇笑了笑等杜小喜被抱下馬就牽著她的手,柳二爺看著手牽手的兩小人笑道:「大師說此行能治好小土的啞疾。」南嶺正亂,他實在放心不下讓便決定跟著一起去。
  「那真是太好了!」杜小喜歡喜的看了眼柳垚。
  不待杜小喜再說些什麼,懷弱推推杜小喜催促道:「上船,船上的人還等著。」
  幾人上了船,結果發現船上不見有喜樂大師。許久未見的寧靜師兄竟然也在船上。
  兩人正在甲板上喝茶,招呼著杜小喜幾人坐下。
  「皇帝陛下派九皇子前去督查賑災事宜,此行不會有危險你們不用擔心,至於柳小施主的問題一切順其而然,莫要強求。」喜樂大師指點了幾人幾句便不再多說。
  柳二爺感激的點點頭,滿臉喜色的看著兒子。
  雖然他一直安慰自己大師說兒子不是啞巴,只是心裡想不開。可這幾年兒子一句話也不肯說。他這個當爹的都絕望了。如今大師給了他明確的希望,怎麼能不高興。
  杜小喜雖然疑惑師父怎麼越來越萬能了,對於柳垚能變好也跟著一片歡喜。
  杜小喜掃了眼船上的人發現並不多。也就多了幾個護衛,附近也沒有護送的船隻。怎麼也是皇子出行,這也太簡陋了吧。
  寧靜掃了眼東張西望的杜小喜好像知道她在找什麼,不過並沒有多做解釋。心裡卻在想著過些日子該怎麼辦。
  南嶺地龍翻身。上一世同一時間也發生了。
  死傷無數,餓殍千里。
  皇帝派太子親臨賑災。無銀無糧的情況下南嶺死傷無數,最後還是太子出面向各大佛寺借錢借銀才使活著的百姓度過難關。
  上一世,這個時候他還在冷宮中和一個老太監學讀書寫字。他不知道南嶺是不是真的沒錢沒糧,可這一世他知道絕對不是。
  這一世。佛界之人勾結前朝餘孽暴露,嘉元帝下令禁止僧人做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子身後和佛教密切相關,這次監督賑災之人變成了他。
  一個有佛教背景卻和任何一派格格不入的皇子。既不會過分縱容佛教各派又和不會拂了佛寺的面子。
  在寧靜各種心思中。穿越重重高山,他們終於到了南嶺。
  南嶺並不是一個城池。一個地方的名稱,而是廣大東南地區的統稱,因著這裡多山多水,以丘陵地形最多故被統稱為南嶺。
  此次南嶺地動涉及三府八州近上百個縣,是大商開國以來所經歷的最大的一次地動災害。此次監督賑災事宜的寧靜身上的壓力有多重無人得知。
  此行他們的第一站就是受災最嚴重的臨安府。
  臨安府是南北大運河南部的明珠,亦是運河南部第二大城池,地動最厲害的地方不是臨安府,造成危害最大的卻是這裡。
  地動之中臨安附近幾處河堤決口,濤濤河水順勢而下,沖走了無數人,被倒塌的房屋壓住的人也沒逃脫死去的命運。
  可以說,如今的臨安城,十去九空。
  至於為何要先到這樣一個幾乎死光了的地方,寧靜自然有他的考量。
  決口的河堤早已被倖存的百姓堵住,卻幾乎沒有船隻敢在這裡停留,路過的船隻皆是恨不得逃命搬離開此地。
  一行人下了船,岸邊一個等待的人也沒有。
  被河邊的吹了一會反應過來的眾人,心思沉沉沿沿著倒塌的房屋朝遠處走去。
  昔日繁華的碼頭如今房屋倒塌,一個人影也看不見,偶爾路過一地卻能聞到或濃或淡的屍臭味。
  好些人,連個收屍的人也找不到。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幾人齊齊的看向一個方向,走過去後竟然發現一個面色枯黃的小男孩正在把一棟廢墟上的東西一下一下扔到遠處。
  「阿彌陀佛,小施主節哀,不知縣衙怎麼走?」喜樂大師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活人忙上前問道。
  「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就是。」小男孩頭也不抬,接著挖手下的東西。
  知道了路,幾人順著男孩指的方向慢慢朝前走。
  走著走著,越來越能感受到這個城市的荒涼孤寂,一路上他們碰到的活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就是這裡了。」寧靜感歎一聲看向依舊矗立的衙門口。
  杜小喜也跟著感歎一聲,建的最好的永遠是公家的建築,誠不我欺也。
  「大人?可是朝廷派來的大人到了?」
  坐在門房口頭一點一點睡覺的老人看家一群人走來忙拄著枴杖走過來問道。
  寧靜掃了眼老眼昏花,滿頭白髮一看就活不長的老頭抬著下巴點點頭。
  「其他人去哪裡了?怎麼不見人救援,死者的屍體隨意丟棄,怎麼不集體處理?」寧靜並未表明身份,反而一個個問題直接拋出來。
  老頭緊張的擦擦汗,低聲道:「大人,小的原本是府衙守後門得老衙役,地龍翻身之時城中之人喪命十之一二,河堤決口之後死傷更是達到十之八九。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遠軍鎮

  守門的老頭知道的不多,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一行人便朝著城外走去。
  城中人雖不多,但在這個講究入土為安的時代只要家中還有活人,多數都會把親人安葬。只是可憐那些全家俱亡的人家。
  堅固的城門也有部分坍塌,三尺多高的地方留著被洪水肆虐過的痕跡,出了城卻是另一種景象。
  鬱鬱蔥蔥的樹木和原來一樣,距離臨安城四五里的地方能看到不少人散落在田野之中。
  沒有馬車,一行人只能步行。
  「主子,前面有人染病了,傳聞是瘟疫。」寧靜兩個探路的護衛匆匆趕回來站的遠遠的道。
  眾人心裡一緊,故而反應過來。
  怪不得一直覺得這臨安城不對勁,現在才反應過來,城中太安靜了!
  地動之中多少人家可能沒來的及帶走財物,全家遇難的那些人家更是白撿的銀子,可偌大的城池那些倖存的人竟然沒有去城中翻找金銀,甚至吃食。這在很多窮怕了的人家實在古怪。
  如果是瘟疫,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眾人停下腳步不再前進。這裡的人比誰都惜命。
  寧靜沉思片刻,對著其中一名護衛道:「讓縣令來見我。」
  喜樂大師觀察四週一番地形指著遠處一塊通風良好的坡地道:「我們先去那裡歇歇,瘟疫的事情稍後再議。」
  喜樂大師一行人剛剛在山坡上坐定便見十幾人騎著快馬而來,下馬之後急急奔了過來,為首的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臨安城縣丞趙英華拜見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嘉元帝派九皇子監督賑災之事並沒有隱瞞,嘉元帝甚至打算以皇子的名頭刷一下皇家在百姓中的好感度。一路賑災指令下來地方早已知道九皇子會來督促賑災之事。
  皇家的人長的都不差。寧靜本人就是形容俊美,十七歲的少年身長玉立,加之前世形成的上位者的氣勢,讓縣丞和身後的主簿等著自是誠服不已。
  寧靜聲音冷冷沒有絲毫感情的問道:「此地縣令在何處?」看著幾人的穿著又道:「為何不見軍鎮之人?」
  大商運河上的軍鎮除了負責運河的相關事宜,地方叛亂,水匪,災時維穩都是他們的主要職責。如今一縣之長和附近安遠軍鎮的人都沒在。寧靜自然生氣不已。
  趙縣丞沒想到十幾歲的孩子竟然都知道。心裡讚歎的同時更加恭敬,「縣令大人在地動中不幸喪生,臨安縣城目前由下官和鄭主簿帶人管理。安遠軍鎮那邊傳來消息地動之時他們那裡發生山體傾塌。現在抽不出人手前來救援。」
  寧靜嗤笑一聲,「抽不出人手?幾萬人的軍鎮真是白瞎了!」
  寧靜想起安遠軍鎮的鎮長趙文平心裡一片怒火升騰,真是好狗蛋!
  「你們起來吧!」寧靜對著趙縣丞幾人說道,接著問:「瘟疫是怎麼回事兒?」
  趙縣丞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結結巴巴的否認「殿下,殿下。那不是瘟疫,只是百姓們淋了雨受涼法人了!求殿下明察,臨安城真的沒有瘟疫!」
  近五十歲的人在寧靜提到瘟疫兩字之時一下蒼老許多。
  「求殿下開恩!」趙縣丞身後的幾人堅定又惶恐的齊齊懇求。
  如果臨安城被上報發生瘟疫,面對他們最常見的結局就是圍城燒村。整個臨安城已經夠慘了!
  寧靜面上無絲毫憐憫之意。頓了頓道:「這個稍後再說。」
  趙縣丞宋了口氣,接著說起來如今臨安城的現狀。
  「殿下請移步淨壇寺,下官已經和淨壇寺住持說話安排了一些屋子供殿下居住。
  寧靜點頭之後一行人移步淨壇寺。
  淨壇寺是臨安城外最近。名頭最大的寺廟,寺廟正好建在半山腰上。因著的山體穩固地勢高,地動和水災並未造成太大影響。
  趙縣丞帶著一行人趕到的時候正看見長長的隊伍排隊領粥。寧靜掃了一眼那些面帶感激的百姓和一臉和藹的師兄們,心裡沉了沉。
  淨壇寺的主持在地動中被壓斷了腿並未現身,幾個老和尚現身一見後便有人引著幾人到了住的地方。
  剛剛坐下,寧靜淡淡的問:「淨壇寺施粥多久了?官府的稅糧呢?安遠軍鎮沒有送賑濟糧過來?」
  趙縣丞大概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子破摔的道:「淨壇寺從幾日前有人發熱沒人敢進城後便一直施粥。至於糧稅,糧倉塌了下官帶人刨開並未看到一粒糧食。安遠軍鎮說他們的糧倉被壓倒山底下去了,暫時無法供應我們,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趙縣丞停留一會兒等寧靜又問了些問題後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佛寺,軍鎮,地方官員。
  寧靜細細品著三者之間的關係,幽深的眼中閃過道道亮光。
  午食過後杜小喜便被杜小喜催著下了山,同行的還有乖乖聽從的柳垚和驚恐不已的柳二爺,以及懷明懷弱幾個師兄。
  「大師,真的要去山下嗎?」柳二爺無限後悔的問道,他想治好兒子,可外面是瘟疫啊!
  見喜樂大師不回答,柳二爺弱弱的問:「能不去嗎?」喜樂大師佛法無邊,可他老柳家就這一根獨苗,他想回頭是岸啊!
  喜樂大師審視了柳二爺一眼,頗為鄭重的道:「柳施主應該學會平常心,讓孩子學會成長。」
  柳二爺「……」什麼鬼?
  趁著柳二爺愣神的工夫,柳垚已經和杜小喜跟上了喜樂大師的步子。柳二爺回過神一看兒子已經被拐跑了,也顧不得瘟疫不瘟疫,嗖嗖嗖的追了上來。
  下了山,杜小喜跟上師父的步伐上前問道:「師父我們去哪裡?不會真去看瘟疫吧?」
  喜樂大師點點頭復又搖搖頭。
  杜小喜怕死,這個時代太沒有安全感。
  過去的幾年裡杜小喜聽說過好幾次誰家兒媳生孩子難產一屍兩命,誰家孩子發了一次燒沒了。在這個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容不得杜小喜不怕死。
  更何況瘟疫,幾乎就是必死的代名詞。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鼠疫

  喜樂大師審視了柳二爺一眼,頗為鄭重的道:「柳施主應該學會平常心,讓孩子學會成長。」
  柳二爺「……」什麼鬼?
  趁著柳二爺愣神的工夫,柳垚已經和杜小喜跟上了喜樂大師的步子。柳二爺回過神一看兒子已經被拐跑了,也顧不得瘟疫不瘟疫,嗖嗖嗖的追了上來。
  下了山,杜小喜跟上師父的步伐上前問道:「師父我們去哪裡?不會真去看瘟疫吧?」
  喜樂大師點點頭復又搖搖頭。
  杜小喜怕死,這個時代太沒有安全感。
  過去的幾年裡杜小喜聽說過好幾次誰家兒媳生孩子難產一屍兩命,誰家孩子發了一次燒沒了。在這個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容不得杜小喜不怕死。
  更何況瘟疫,幾乎就是必死的代名詞。
  一行人緊張又恐懼的被喜樂大師趕下了山。
  淨壇寺下百姓極多,不過因著瘟疫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敢和其他人家離的太近,是以收穫不久的田里散落著一個個黑點。
  喜樂大師從淨壇寺借了輛騾子車,簡單的問了路一行人擠上車朝遠處走去。
  柳二爺抱著兒子有點顫抖,剛剛洗了大師問的是『那些感染瘟疫的人在哪裡?』,柳二爺實在想不明白,瘟疫和治好兒子的啞疾有什麼關係,難道以毒攻毒嗎?
  在柳二爺的心驚膽戰中走了幾里地他們終於到了一片山谷裡。
  三面環山的山谷,從遠處看裡面的面積極大,遠遠的就能看到不少人把守著出谷的地方。
  一行人還沒靠近便被攔了下來,幾個巡邏的壯漢看了眼一車老老少少,目光在被柳二爺強制抱在華麗的柳垚身上。
  「你們一群人傻嗎?不是說了瘟疫會傳染。讓你們離他遠一點。現在好了竟然還敢抱著他,得,都進去吧!」帶著口罩一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的漢子滿是可惜的罵道。
  什麼意思?
  一群人懵逼了。他們怎麼聽不懂?
  喜樂大師下了車念了聲佛接著道:「施主我等並非感染瘟疫之人,老衲乃喜樂寺僧人法號喜樂,老衲曾習得一分醫術,此行想去瞭解病人的情況,盡量為臨安百姓做點事。」
  這次輪到守衛的壯漢們懵逼了!
  感情人家不是來送生病的孩子而是為了救咱們老百姓的命啊!
  剛剛周圍師父的法號是什麼來著。喜樂!
  就是那個發現山中水道的喜樂大師?
  一眾人目光閃閃的看著喜樂大師。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幾個洞。
  大師是好人啊!怎麼能讓喜樂大師冒著生命危險去疫情區域?
  可是,如果喜樂大師真能救人,一城的百姓就有救了。他們也不用擔心生命受到威脅了。
  領頭的壯漢為難的看著喜樂大師道:「大師高義,慈悲為懷,大師可能不知道這次的瘟疫只要是和那些得了的人接觸過的幾乎都會得,凡是患病者死去者十之八九。大師一旦人進去。除非好轉,根本不能出來。大師要三思啊!「
  喜樂大師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聖人模樣,淡淡道:「老衲只求問心無愧,若是嘗試都不敢,老衲以後都不能渡過心裡的劫。」
  守衛的和壯漢們感歎一番後。拗不過喜樂大師最終放了行。
  柳二爺尷尬一笑「大師,小土身子弱能不能不去啊!」說著柳二爺都要哭出來了!
  這真是造的什麼孽啊!
  」柳施主不用擔心,柳小施主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說完喜樂大師啟動騾車噠噠的穿過防守朝前走去。
  柳二爺「……」這是連下車的機會都不給嗎?
  杜小喜亦是不知道師父葫蘆裡賣的什麼。喊她過來還可以理解,畢竟她上輩子時學醫的。喊柳垚同去又是什麼意思,杜小喜一時間也很難理解師父的深意。
  因著只要和患病者接觸幾乎都很快被傳染上,為了有效控制疫情,在淨壇寺和縣丞等人的安排下只要時染病的人都被強制關到了這個大山谷中。從目前取得的效果來看,還不錯。發病的人有不斷減少的趨勢。
  穿過幾道防線在人們敬仰的目光中,一行人跨過最後一道放線進入了被隔離的山谷中。
  翠綠的山谷,潺潺溪水從谷中穿流而過,如果不是地上散落躺著的悲慘人群,這也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因著山谷中地勢高低不平,他們進谷的時候騾車便留在了外面,一行人沿著溪水在山谷中慢慢走著。
  有人痛哭哀鳴,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互相鼓勵,有人孤苦伶仃,小小的山谷上演著一幕幕讓人落淚的慘劇。可是,這裡的人早已經麻木了。
  喜樂大師一行人走進來,關注的人見不是送飯的人低下頭接著靠著破蓆子睡懶覺。
  「我們是外面來的醫者,請問這裡的地大夫在哪裡?」柳二爺見已經進來了,死了心,乾脆積極起來,說什麼也要積極保住兒子的小命。
  抱著一罐清水的人看了他們一眼,指了指一個方向。柳二爺道謝後,一一群人急急走了過去。
  十幾個爐子一字排開,爐子裡全是咕嚕咕嚕的熬著湯藥,一個四十多歲的白面男人刺客正帶著兩個徒弟在旁邊注意著火候。
  山谷中並不是沒有大夫,有的是和患病的人沾親帶故,有的人垂垂老矣想著死之能做出點什麼。五六個大夫中唯有眼前的大夫醫術最是高明、
  喜樂大師表明身份,說了此行的目的。,兩人坐在小院中一副秉燭夜談的架勢。
  發高熱,耳後、頜下、頸部、大腿這些地方長出大小不一的腫塊,甚至腫塊化膿疼痛難忍,更嚴重者昏迷多日離世而去。
  一條條症狀說出來,杜小喜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鼠疫啊!
  鼠疫,杜小喜是個十足的學渣,之所以記得鼠疫也是當初上課的時候他們老師的一個關於鼠疫的悲慘故事,杜小喜這才記住了關於鼠疫的一些表現,現在聽孟大夫這麼一說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杜小喜偷偷湊到喜樂大師背後趁著沒人注意用手指一筆一劃的寫下了自己的猜測,喜樂大師挑挑眉。
  (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下無鼠

  鼠疫?
  人群震驚的喧嘩起來。
  大商把突發的大規模流行致死的疾病統稱為瘟疫,對於瘟疫並沒有明確的分類,頂多根據代表性的症狀代替這種疾病,比如水痘(天花),打擺子(瘧疾),熱病(流感)等等,但從來沒有鼠疫一說。
  鼠疫!老鼠造成的疫病?
  是不是我們把老鼠都殺死就能好了?
  所有的人目含期待的看著高台上的喜樂大師,好像喜樂大師說出這句話他們就能把天下的老鼠斷子絕孫,真正做到天下無鼠。
  喜樂大師一派仙風道骨淡然的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無視底下的百姓因為震驚造成的混亂接著道:「鼠疫顧名思義老鼠造成的瘟疫,但是不僅僅是老鼠還包括蒼蠅,蚊子,虱子,跳蚤,甚至那些我們看不到的蟲毒,凡是接觸到我們的活物都可能是造成我們害病的原因。」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他們從來沒聽說過蒼蠅蚊子甚至虱子是造成他們生病的罪魁禍首。這種言論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我們要相信任何疾病都是能預防的,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想想山谷外的父母,想想山谷外的兒女,為了他們也不能輕易放棄,我們必須活著走出去。接下來只要做好預防措施,按照大夫說的做……」
  喜樂大師站在高台上扯著嗓子要求所有的人保持絕對的個人衛生,飲用水必須煮沸,排泄物深埋……一項項措施說出來特別是關於預防蚊蟲方面比喜樂大師多年前治療水痘的時候提出的更詳細繁瑣。
  高台下滿面病色的百姓們看著高台上枯瘦的和尚,心裡感激之情噴薄而出。喜樂大師是身份高貴的大師,哪怕爵位被取消依舊和他們有著雲泥之別。大師為了他們以身涉險,他們無以為報只能聽大師的話活著走出去。
  害怕這些人跑出去傳播疫病,山谷四面都有各村派來的壯丁把手,想要逃出去很可能被當場打死,這些人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現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一個個開始嚴格按照喜樂大師要求的做。
  一時間整個山谷炊煙裊裊升起,小溪邊排排蹲洗衣服。啪啪啪打蚊子蒼蠅。田鼠銷聲匿跡。
  杜小喜現在對師父是心服口服,以前一直以為師父是個靠嘴炮撐著的花架子,現在才知道師父的偉大。
  鼠疫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出現癭腫化膿。那些化膿腐爛的包塊杜小喜這個醫學生都覺得噁心,喜樂大師卻能面不改色的幫著重病的人清潔換藥。就因為這一點,喜樂大師在杜小喜心中的形象突然無比高大威猛。
  山谷中雖然依舊有人病重死去,但病情明顯得到遏制。很多新送來的人甚至出現了好轉。臉上不再是等死的絕望,他們期待著和家人重聚。
  喜樂大師在鼠疫的第一線堅守。寧靜亦是抓緊時間處理救災事宜。
  師父傳信出來關於鼠疫的事情,寧靜立即派人下發相關的通告,讓百姓積極預防鼠疫。
  於此同時寧靜開始進行之所以第一站選擇臨安的目的:錢糧。
  臨安作為受災最重的地方傷亡無數,同時也代表著有足夠的錢糧能夠調配到其他的災區。
  大商對於糧食的管理遠遠不及鹽鐵。因著生生不息的人口,各州府存在一個明顯的現象,人多糧少不夠吃。
  因此除了每三年上交國家的定額糧食。其他時候都是農戶把糧食送到州縣衙門登記入庫,然後再有衙門和糧商合作慢慢高價賣給城中無地的住戶。衙門藉以從中賺取差價上交戶部。這樣當地的百姓餓不死,國庫也有了進賬。
  寧靜第一站選在臨安為的就是剛剛收穫的這批糧食。
  一切預想都很順利,哪怕發生鼠疫,喜樂大師這個師父也替他全力解決,順便大刷他的威望。
  寧靜唯一沒想到的是臨安竟然會沒有糧食!
  剛剛收穫的糧食去哪裡了?
  寧靜不急,他會一點點讓人給吐出來。
  寧靜不急,他正大肆招募人手處理屍體遍地的臨安城。
  臨安城經歷地動和洪水剩下的幾乎全是死人,剛開始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簡直要樂瘋了!
  城中那麼多金銀財寶都是無主的東西,誰搶到就是誰的,搶啊!
  除了在地動中受傷實在走不動的所有人一窩蜂的湧進了臨安城,翻翻翻,找找找,發了!發了!發了!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金子銀子票子。
  直到幾些日子陸續有人死去,並且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各種症狀,他們才意識到鬧瘟疫了。很多膽小怕死的才消停下來,不過那些得了瘟疫自以為必死的人依舊活動在城中,臨死之前能為家裡多積點錢財計算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也能讓孩子好過一點。
  這種現象隨著瘟疫死去的人越來越多,瘟疫再也控制不住,臨安州的人怕了,若是瘟疫鬧大,他們被傳染或者是上面知道消息的官員派兵直接人道毀滅,什麼金子銀子票子都沒了!附近的大土著們商量著把害瘟疫的人關起來去城中尋寶的事情才算真正消停下來。
  不過真有那要錢不要命的主兒,寧靜來的這幾日依舊有『敢死隊』去城中尋寶。
  這幾日喜樂大師防治瘟疫的法子廣而告之,不少人又把目光對準了臨安城,想著再次進城中找錢。
  可惜,他們不知道寧靜也盯上了那些錢財。
  春風拂面,寧靜站在船頭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都比臨安新鮮許多。
  他們此時在船上,目的地為安遠軍鎮,此行的目的也很簡單:借兵!
  臨安城中的屍體需要處理,只有這樣才能從源頭上遏制瘟疫。臨安的錢財需要人挖掘,安遠軍鎮的士兵們是最好的苦力。
  當然,從最開始安遠軍鎮的人獨善其身,沒有出面賑災慰民已經引起了寧靜的不滿。他來到後更是派了個不大不小的官兒來說了兩句,亦讓寧靜不滿,所有出人出力根本不夠。(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兵

  安遠軍鎮距離臨安不過半日路程,寧靜晨起出發,正午之前順利趕到。
  「參見殿下,殿嚇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遠軍鎮鎮長趙文平帶著一干下屬恭敬的跪在地上迎接九皇子的到來。
  寧靜直直的站在俯視著眾人,淡淡的道了聲「起!」
  趙文平率先站起來,慈愛的看向寧靜邀請道:「知道殿下要來,我們已經準備好酒宴,恭請殿下入座,嘗嘗我們臨安的美食。」
  趙文平五十多歲的漢子,頭髮中參雜這幾絲白髮,發福的臉笑起來很是和藹,可惜這種對小輩的關愛寧靜根本不可能承受。
  趙文平乃趙貴妃嫡親二哥,就衝著寧靜是皇子,只能是敵人。
  寧靜點頭應允,一群人轉戰到飯廳。
  皇家至尊,寧靜身為皇子自然坐在主位,趙文平帶著屬下們依次坐在兩旁的宴席上。
  趙文平接著喝酒的工夫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少年,心裡閃過一絲疑惑,這身氣度比自己身為世子的大哥還要從容,不是說是冷宮出來的主兒嗎?
  臨安地動趙文平再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歌舞昇平,為了不冷場也不過是喚了手下表演槍箭,兩個人對練。
  淺嘗輒止,寧靜放下酒杯轉頭看向絮絮叨叨他們安遠軍鎮有多倒霉,一座山塌了砸死不少人,糧倉也被埋到了地底下,就是不知道糧食挖出來還能不能吃。
  「此次前來,是請求借兵。」
  寧靜一句話順利打斷了趙文平沒完沒了的哭窮。
  趙文平猛的愣住,「借兵?難道不是應該要錢要糧賑濟災民嗎?為什麼要借兵?難道臨安城有人造反了?若真是如此他們絕對完蛋了!」
  寧靜善解人意的解惑「臨安城中十室九空,百姓們屍骨無人收殮,不得再入輪迴。趙大人慈悲心腸。想來也不想讓他們暴屍城中。助人入土為安也算莫大的功德,想來趙大人心善絕對不會拒絕。」
  寧靜一番話說的冷清又大義凌然,哪怕趙文平想拒絕都找不出理由。
  趙文平面上依舊笑呵呵,一副九皇子你真為國為民是個大好人的樣子。心裡卻是各種陰謀軌跡上演。
  為什麼要他的兵?
  臨安城中瘟疫正盛,九皇子卻讓他的人去給那些死人收拾,難道是想讓他的人染上瘟疫,消耗他趙家的有生力量。畢竟他這些下屬已經養了幾年甚至十幾年。若真有人感染瘟疫最後消損的還是他們趙家的力量。趙文平開始後悔當初對臨安城內的瘟疫視而不見。
  或者九皇子想趁機往他們中間安插人手。甚至是利用他們做什麼壞事,最後把一切推到趙家身上?
  趙文平心裡各種陰謀詭計還在上演,顯然還沒猜出九皇子為什麼要借兵。
  寧靜接著大義凌然的道:「替死去的亡者收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趁機尋回那些無主的財務。南原府各地受災嚴重正是缺銀少糧的時候,城中尋回來的銀子正好可以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臨安城糧食新收,糧倉之中卻無餘糧,想來是當地關於已經把糧食高價賣給了糧商。本殿下奉父皇之命監督賑災之事。從臨安調撥糧食到其他州縣甚是合理。現在臨安府沒有糧食只能用銀子抵了。」
  趙文平心裡是一驚一乍,聽到銀子是又氣又喜。氣的是前些日子他吃豬腦了,竟然不知道派人去把城裡的銀子收了;喜的是如今他的兵過去,怎麼也能賺個滿盆缽。
  結果還沒高興個夠,眨眼的工夫又擔憂起來。
  大商農戶上交的糧食當然不是衙門的人一個說了算。而是文武官共同管理。當然在雲運河附近的城市都是附近的城池和臨近的軍鎮一同管理。現在臨安剛收穫的糧食不見了,真要追究起來,他也逃不了。
  正憂心著又聽九皇子說道用銀子抵糧食。趙文平是一百個願意。
  臨安城中的銀子反正不是他的,能夠抵糧食正好。
  想明白了。趙文平臉上笑容真切起來感慨道:「殿下真是慈悲心腸,我等願意聽殿下調遣,馬上派人兵處理臨安城之事。」
  寧靜一臉認同的點點頭,心裡對這次借兵的結果很是滿意。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寧靜不再多留,趙文平假意挽留幾句便派了一千士兵同行。
  看著九皇子淡然的站在船頭搖著扇子跟著大隊伍遠去,趙安平的臉色難看極了。
  從今天借兵一事就能看出九皇子並非傳言中的文不成無不就,若是這次賑災之事九皇子辦的漂亮,其在南嶺的威望將遠非其他皇子能比。
  一直以來他們太小瞧了這麼個人,他們應該重視這位默默無聞的皇子了!
  寧靜帶著大隊士兵回來當天便開始處理臨安城。
  有那些想要撿便宜的看著這麼多士兵也不敢往前湊了,整座城中只剩下寧靜帶過來的人。
  「都挺好了!九皇子心善幫忙收殮屍體,沒人領的屍體官府會統一處理,城中各家各戶有親人沒安葬的快來登記,輪到誰家了就去領走。」
  喊話的衙役話落,人群便沸騰起來了。
  入土為安是最好的歸宿,如果不是實在做不多誰會讓家人的屍體被壓在坍塌的屋子下慢慢變臭。現在聽說九皇子要幫他們收殮家人的屍骨,幾個行動不便的人當即跪在地上哭了起來,大聲感謝九殿下的仁慈。
  衙役接著說道:」還有那家裡有點小錢,偏偏大人沒了的人家,殿下承諾只要你們捐出一半的銀錢用於救助其他地方的災民,殿下便保你們成年之前家中財產不會被無故侵佔。「
  衙役說完見不少人變了色,幾個衣著華麗的孩子身邊的大人更是臉黑的堪比鍋底。
  嘿嘿一笑,頗為隨意的道:「要我說啊!殿下真是心善,真有這樣的孩子可真要快快來登記。一個孩子守著偌大的家財,不壓於抱著金元寶在大街上走,傻子才不搶。
  嘿嘿一笑,頗為隨意的道:「要我說啊!殿下真是心善,真有這樣的孩子可真要快快來登記。一個孩子守著偌大的家財,不壓於抱著金元寶在大街上走,傻子才不搶。(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糧食到手

  衙役的宣傳很成功,臨近傍晚不少在地動中受傷的人請求幫忙把他們家人的遺體從倒塌的廢墟中挖出來。
  這一行動自然受到了百姓們無限感激和好感。
  當然,針對後一條幫忙保住財產的事情進行的並不順利,除了幾個當眾表示願意捐出家財求庇護的婦人和孩子,大多數的人對這一情況並不看好。
  宗族的力量在古代超越律法超越皇族,很多人的意識裡一個人逝去後財產自然應當充公,宗族既然養大一個孩子收取一定的費用這是理所當然。所以見到真有人去尋皇子殿下的庇護,不少人已經暗暗埋怨九皇子多管閒事,唯利是圖。
  當然,之後的事情讓他們對九皇子帶領他們對抗鼠疫,幫助他們尋找家人遺體的好感和感激一下子消耗殆盡。
  無主之物全部收歸官府!
  簡而言之那些家中俱亡的人家他們的一切財產收歸國有。
  一切!不僅是從廢墟中挖出來的財物,更是包括這個家庭的房契、地契。
  大商生生不息的信仰除了造成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同時也造成了地少人多,人均耕地少的可憐的現狀。這種現象不僅僅是在四季如春的山中平原和不適宜糧食生長的北地,山嶺眾多的南嶺亦是如此。
  原本他們還想著那些可憐的親戚全家死光了,他們還能憑藉著五服之內的本家和外家身份,分的一杯羹。現在好了,竟然全被收走了!
  這怎麼可以忍受!
  房契、地契都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金貴物,當然臨安剛剛經歷地動各種資源會空出來很多,可明明原本可以不花一文錢得到。憑什麼他們要花大價錢去買?
  不少想著佔便宜的人激憤了,他們一起拿著武器走向了臨安城。
  結果發現臨安城早已被軍鎮的士兵圍的嚴嚴實實,他們就是想搶點什麼也沒膽兒。於是一群人又拿著鐵鍬、鋤頭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家去了。
  臨安城是個大城,寧靜讓人日也不休把臨安城翻了個遍,整座城市除了廢棄的雜物能夠用的都被收拾起來。腐爛發臭的遺體也被裝入薄棺中拉到城外統一安葬。
  找出來的金銀珠翠全部換成銀子,手裡的地契房契也被高價賣給逝者五服之內的親屬。當然那些親屬掏錢的時候都是高興的咬牙切齒。
  總之,臨安城瘟疫解決了。百姓們在城中撿到不少銀子不用擔心流民四竄了。其他地方賑災的銀子這下子也湊出來了。
  寧靜帶著成箱的銀子和為了挖銀子累成狗的士兵們一起坐著船趕回了安遠軍鎮。
  趙文平看著越來越近的船隊悲傷逆流成河。
  這人怎麼又來了?
  他可是聽下下屬說九皇子在臨安撈了一大筆銀子。偏偏人還說這些銀子是要用在賑災上的,他們都不能代表正義提出異議。那麼多的銀子從他的面前乘著小船飄遠,想想都肉疼。
  結果讓他肉疼的主謀竟然還敢來!
  趙文平看著他威武雄壯的下屬們一個個累成狗吐著舌頭跟著一身冷清的少年下船。心裡有點憂。
  迎著九皇子一行人在花廳中坐下,趙文平面上依舊端著笑。
  「殿下在臨安的功績吾等是如雷貫耳,鼠疫之事亦是偉大創舉。殿下在臨安所作所為必將被百姓們永遠感激。」
  南嶺受災的地區太多,臨安做為第一站已經花費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寧靜覺得太浪費時間。
  「趙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本殿今日為糧食而來。南嶺百姓如今正等著救命糧,臨安傷亡太重,糧食既然用不到正好可以調到其他災區。」
  趙文平一臉古怪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明明咱們說好的,我幫你出人挖銀子。糧食的事情就過了,沒想到你銀子票子有了竟然翻臉不認人又來要糧食了。你身為皇子的臉呢!
  可是偏偏趙文平不能點明了這件事,整個臨安三分之一的糧食都在這裡堆著。他沒有理由不給。
  「趙大人上次說糧倉被山石壓塌了,本殿觀這些天日、日晴朗、未見雨露。不知道趙大人手下的兵有沒有把糧食挖出來?在地下悶久了可不好,會長毛的。」
  趙文平:「……」本官不想管它長不長毛!
  寧靜不緊不慢的接道:「看趙大人面色不虞,難道那些糧倉還沒有挖出來?不用擔心,本殿觀趙大人手下的人身手不凡,在臨安城中挖東西又快又準,想來很快就能把糧倉挖出來。」九殿下非常貼心。
  趙文平深吸一口氣,扯著嘴皮笑肉不笑「不勞煩殿下了,我們……」
  「好,既然趙大人已經把糧倉挖出來了,我們正好可以去搬糧食。」寧靜站起來作勢往外走去。
  趙文平臉色青黑大聲阻止道:「殿下!鎮中兵丁眾多,糧食消耗快,請殿下讓我們吃個飽飯。糧食我們是實在不夠了!」
  寧靜臉色變冷,抬手看著一眾軍鎮的官員,冷笑一聲:「臨安剛剛收穫的糧食三分之一在安遠軍鎮,這才幾天你說不夠吃了。我不會信,別人亦不會信!臨安城中百萬石糧食不翼而飛,軍鎮中的糧食亦是如此,糧食去哪兒了?看來只能求父皇派人尋回了。」
  糧食去哪兒了?當然是被他們偷偷給賣掉了。
  趙文平憤憤吼道:「殿下當初借兵是曾說以銀抵糧,難道殿下是言而無信?」
  「哦,是啊!以銀抵糧,那些銀子可不是正好抵了臨安城缺的糧食。趙大人若想以銀抵糧也可以,把十萬石糧食換成銀子就行。」
  「殿下明知鎮上無糧,何必咄咄逼人!朝臣們若知道殿下如此,必然會對您失望的。」
  寧靜心裡呵呵,那些老傢伙從來沒對他報以希望,何來失望。
  「本殿還要去督促賑災事宜,就先行告退了。趙大人還是讓手下們少吃點剩點糧食給父皇一個交代吧!」
  寧靜諷刺完不再多留直直朝外走去,其他人見了趕忙跟上去。
  趙文平看著一行人迅速撤出花廳,轉眼就到了唇上,寧靜抿著船站在船頭示意開船。
  「九殿下!糧食我們給!」船隻啟動的瞬間趙文平咬牙切齒的讓人去搬糧食。
  寧靜站在船頭看著糧食不斷搬上船滿意的笑了。
  (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章 山高水險是梁丘

  糧食到手,一行人乘著船飛速趕往梁丘。
  梁丘是南北大運河中幾大分支的交匯之地,自古青一梁二中的梁說的就是梁丘,可見梁丘城的經濟之發達。
  「我們先到梁丘,等糧食送到之後再由吳江進入梧州。」寧靜點點桌上的輿圖一臉你是蠢貨這麼簡答都不懂說道。
  寧靜大爺剛剛坑了大筆糧食心情好,見杜小喜嘀嘀咕咕柳垚也是一臉不懂,好心的解釋道。
  杜小喜還是不懂,南嶺的災區主要在南北大運河東南一帶,他們好好的不去東南沿著運河走什麼。
  見倆小的還是不懂寧靜也不再多說,斜了眼杜小喜心裡暗爽,老和尚也不是什麼都教了啊,那些彫蟲小技他都不好意思去學。
  梁丘位於吳江,千江,珠江幾大河流的交匯處本身又貫通南北,可以說是南嶺運河一線最繁華之地。
  與梁丘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相對應的還有梁丘的山高水險,眾多河流交織也造成了梁丘百姓幾乎都是居住在高高低低的山上,土地更是少的可憐。這也導致了梁丘本地的糧食幾乎全部依賴從外地購買。
  地動之前南嶺各地糧食剛剛收穫上交衙門,梁丘的糧商也沒能從百姓和糧商手中收到糧食。如今真是缺糧的時候。
  上一世梁丘碼頭在地動中被毀,船隻被困碼頭無法出行,斷絕了他們從外地運糧食的可能。糧食不夠吃了,飢餓的百姓便把目光投向廣闊的大山中。生在富不起,餓不死的大山中也就這點好處了。
  梁丘百姓靠著山中野菜,河中魚蝦為生,到了最後甚至到了生啃樹葉樹皮的地步。等到碼頭修好。糧食運回來,已經有幾千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寧靜當然沒有好心到為了幾千百姓專門跑一趟的善心。
  梁丘一詞當地的意思為梁家人居住的地方,相當於很多地方的李家村、劉家坳,這種地方有著明顯的宗族積聚性。
  梁丘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一個一萬多人幾乎全部姓梁的地方。
  當然沒有全部姓梁這麼恐怖,梁丘百姓相當於現代的少數民族,他們不信仰佛教。梁是他們通姓,通常他們的名字是梁宋鐵蛋。梁高鐵柱。有點青州柳子安中青州的意思,是一種地域性極強的統稱,卻比同鄉之間更有認同感。他們都姓梁。只不過分支不同,卻最終是一家人。
  梁丘位置特殊,寧靜沒打算一舉拿下他,當然梁丘的排外性也決定寧靜不能硬來。所以寧靜積極送糧食也不過是刷刷好感度。
  船隊沿著運河緩緩南下。越往南明顯的兩岸的山開始變高,水也不再聽從人類的指令開始翻騰起來。
  山高水險是梁丘。
  只有梁丘的百姓才能駕駛著大船順利通過湍流巨浪通往其他的地方。
  這也是梁丘百姓牢牢霸佔梁丘近百年的根本。
  只有他們這些世世代代長在這裡的人才熟悉這裡的每一條河流的脾性。只有他們能保船隻安全通過。
  水中巨浪翻滾,漩渦之間急速碰撞,幾頓的大船在水中被扯的搖搖晃晃。再強行走下去,必然是船毀人亡。
  「你們是什麼人?」
  一群膚色黝黑身著紅白相交粗布短褂的男人見著船隊拿著標槍急急跑了過來。
  寧靜自然不會跑出去和小囉囉說話。喜樂大師昨日食用了一個野生杏子正正拉肚子,最後出面的只能是一路上戰戰兢兢護著兒子的柳二爺。
  柳二爺站在甲板上,看著對面在船上如履平地的兩人。心中讚歎不已,不愧是為水而生的梁丘人。
  「九殿下奉皇明前來賑災。後面有二十船賑災糧,請壯士幫忙喊人過來運糧。」
  聽到糧食兩字,兩人的眼睛和黝黑的皮膚齊齊冒光。
  地動不到月餘,很多餘糧不足的人家早已斷糧,現在只能靠山上的東西填飽肚子。再過些日子碼頭還不修好,他們只能撐著小船去買糧了。
  沒想到竟然有人會來雪中送炭,真是太好了!
  「真的嗎?是糧食?都是糧食?」後面的壯漢梁丘的土話都冒了出來,站在船上一蹦一蹦的看向遠處的幾十艘大船。
  「靠!再蹦我們都去餵魚了!」梁齊軍喝了一聲,後面的壯漢立馬站好動也不敢動,臉上露齒的大笑卻怎麼也掩不住。
  梁齊軍嘿嘿笑著跳到柳二爺所在的大船上,抓著柳二爺的手就開始感謝。
  「我們的百姓都快餓死了,沒想到皇帝陛下還記得我們,真是河神在上,太感謝你們了!偉大的河神一定會保佑你們以後水上行走不會翻船,風平浪靜,順順利利。太感謝你們了!糧食有多少!我們人很多,夠吃嗎?「
  柳二爺一頭黑線,不會翻船是什麼鬼?
  【嘿嘿嘿,就當防盜了!】
  入土為安是最好的歸宿,如果不是實在做不到誰會讓家人的屍體被壓在坍塌的屋子下慢慢變臭。現在聽說九皇子要幫他們收殮家人的屍骨,幾個行動不便的人當即跪在地上哭了起來,大聲感謝九殿下的仁慈。
  衙役接著說道:」還有那家裡有點小錢,偏偏大人沒了的人家,殿下承諾只要你們捐出一半的銀錢用於救助其他地方的災民,殿下便保你們成年之前家中財產不會被無故侵佔。「
  衙役說完見不少人變了色,幾個衣著華麗的孩子身邊的大人更是臉黑的堪比鍋底。
  衙役嘿嘿一笑,頗為隨意的道:「要我說啊!殿下真是心善,真有這樣的孩子可真要快快來登記。一個孩子守著偌大的家財,不壓於抱著金元寶在大街上走,傻子才不搶。那些叔叔嬸嬸什麼的,誰家沒自己孩子,既然有銀子留給自家孩子豈不是更好?要知道一場風寒要人命啊!要我說還是交出一半銀子積積功德好,不說為了剛剛逝去的家人,就是為了自己也好。銀子沒了還可以再賺,命沒了可是什麼都沒了啊!「
  聽衙役這麼一說,黑臉的人臉更黑了,幾個帶著兒子的婦人眼睛卻亮了。
  不過是一些銀子,又不是鋪子和田地,用一半的銀子保住孩子的命。值!(未完待續。)

  ☆、第一百二十一章 過江

  「嘿呦!嘿呦!嘿嘿一二呦!」
  響亮的歌聲由遠及近,長長的調子引的船中的人情不自禁的朝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星星點點的黑色小船在翻滾的江面上隱隱顯現。
  梁丘的水手來了!
  一艘艘漁船飛馳而下,歌聲越來越近,當頭的一艘紅色車船如羽箭直射在前。
  「族長來了!族長來了!」
  梁齊軍和梁魏銅齊齊驚呼,歡呼著朝遠處的船隻招手。
  族長大人已經好幾年不出山掌船了,今天竟然能見到族長的風姿真是河神保佑!
  寧靜笑容深深的站在船頭,他這一步棋走對了!
  車船是大商速度最快的戰船,隨波而下,那艘紅色車船一個大甩尾橫停在寧靜所所在的大船前。
  一個略顯老態的中年男人直直站在船頭,任憑車船被江水沖擊的飄搖不定我自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