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惡女回頭記

很久之後,紀小姐拿了很多個影后,又收穫了無數的票房,成為娛樂圈風頭無二的頭號女星後,終於愜意地躺在沙發上對某人招手:「哎,顧叔叔,這一回要不然換我包養你吧。」

正在含辛茹苦給孩子換尿不濕的某人:「……」

紀小姐繼續蹬鼻子上臉:「你看,像我這麼好的金主哪裡找?年度收入最高女藝人、最具商業價值女明星top1、名下這麼多套房都可以加上你的名字、保時捷法拉利隨便開,卡隨便刷!怎麼樣,我這條件夠好了吧?」

顧總裁終於忍無可忍地暫時擺脫家庭婦男的身份重振夫綱:「紀小姐,住在我開發的小區買我建的房,真的讓你這麼得意嗎?」

這是一個前世作死的女明星這一世重新做人的故事,這一次,她不再整容,不再炒作緋聞,不再利用別人,也能靠自己奮鬥出一片天!

紀小姐很淡然地表示:「我以前沒的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男女主有年齡差,紀小姐和顧叔叔的雙重生雙向甜寵故事,1V1,大寫的雙箭頭,保證HE!

食用指南

1、無腦重生爽文,不要在意邏輯和智商,攻擊角色也別上升作者
2、和現實無關,切勿對號入座
3、日更,肯定是HE,坑品有保障

內容標籤:娛樂圈 重生 豪門世家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凝 │ 配角:顧征,顧廷羽,秦謙 │ 其它:


  ☆、第1章 死亡

a市,夜色酒吧。
此刻正是夜幕剛剛降臨的時候,酒吧的熱鬧初見端倪,柔和的暮色籠罩在酒吧窗外的河面上,給風平浪靜的水面鍍上了一層金色,清風徐徐地吹過,這是一整天最好的時候。
紀凝低調地穿了一身黑色長裙,戴著一頂大沿帽,出門前精心地畫了一個小時的妝容,卻終於還是左看右看地不滿意——沒辦法,誰讓她現在的臉已經殘了呢。她最終還是選擇戴上了墨鏡和口罩,這才匆匆地出了門。
到了酒吧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那人還沒到,她可以先坐在熟悉的位置平復一下心情。
她曾經是台前風頭無二的大明星,舉手投足間每個動作都引人注目,她從來都是左右逢源、能說會道的,此刻面對一個久未謀面的「老朋友」,卻讓她緊張得如同十八歲的少女一般,心裡都是小鹿亂撞。
待會兒見了他,該說什麼呢?是要先微笑一下說聲「好久不見」嗎?還是要矜持一點比較合適呢?
然而無論說什麼,都要先把口罩和墨鏡取下吧。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現在酒吧裡人還不多,她坐的位置也偏僻,應該沒什麼人注意,她終於放心地把這些全副武裝一一除去,掏出口紅和小鏡子來想補一下妝。
鏡子小小的,卻足以映出紀凝如今的面容——她的顴骨部分不自然地飽滿隆起著,光滑得猶如二八少女,事實上她今年已經三十歲了,這種光滑不僅不讓人感覺到美麗親切,反而有種詭異的僵硬感。她的臉部線條也異常不自然地下垂著,她的臉並不胖,卻彷彿無法支撐似的搖搖欲墜,哪怕出門前已經精心裝扮過,卻仍然掩蓋不了這張臉的扭曲和頹敗。
哪怕是一個對娛樂圈毫無瞭解的人看到這張臉也一定會脫口而出:這是整殘了吧?!
確實是整殘了……紀凝看到鏡中這張毫無美感的臉,剛剛平靜的心情瞬間又消失不見,她啪地把鏡子一合,不敢再看自己的臉,憑著自己的感覺摸摸索索地開始塗口紅,然而手指也不太聽使喚,她曾經長期酗酒,這摧毀了她的健康和自信,雖然現在她已經基本上擺脫了曾經的陰霾,然而這難以言述的後遺症卻給她的人生帶來了沉重的陰影。
她哆哆嗦嗦地塗完口紅,卻發現自己拿錯了色號,本來是想塗一種年輕顯氣色的顏色,結果卻拿成了老氣的深色,她手下又沒個輕重,不看鏡子,指不定現在塗成什麼鬼模樣了呢。
紀凝慌慌張張地掏出紙巾想擦掉,這時侍應生卻過來了,彬彬有禮地問她:「您好,請問您要點什麼東西嗎?」
她心神不定,見到有人走過來猝然抬頭,那侍應生驟然間與她對視,見了紀凝這副模樣不由得被她嚇了一跳,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您……」
話音還未落侍應生已經認出了她是誰:「你是紀凝——?!」侍應生是個年輕的小姑娘,聲音又尖又細,情急之下驚得酒吧裡的客人都紛紛扭頭朝這邊看來。
紀凝也嚇了一跳,她沒想到現在還能有人認出她,不由得習慣性地低下了頭,小聲道:「對不起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紀凝。」
「你就是紀凝。」那侍應生篤定地說,看來是個剛來工作的小姑娘,還沒被培訓到位,竟然對客人指點起來,「要點臉吧!你現在還敢出來招搖過市?都是你——才害得我們家秦謙退出娛樂圈的,你居然還這麼恬不知恥地出來逛酒吧?你這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秦謙就是今天紀凝要見的人。他原本也是娛樂圈如日中天的紅星,卻因為捲入和紀凝的緋聞裡不得不急流勇退,退出了娛樂圈,遠走異國他鄉。至於緋聞嘛——說好聽點就是緋聞,說難聽點是醜聞也不為過。當時紀凝和一位豪門富商糾纏不清,本來已經聲名掃地,結果卻又被狗仔扒出來當紅小生秦謙也牽涉在這段不乾不淨的感情中,拍到了秦謙和紀凝在電視劇拍攝現場拉拉扯扯的畫面,當時紀凝風評極差,基本處於人見人打的境地,照片一出秦謙也不出面解釋,反倒是紀凝跑出來開發佈會哭訴,是秦謙在片場對她動手動腳,要求秦謙道歉。秦謙也不道歉也不解釋,索性直接退出了娛樂圈,去了國外生活。
這個侍應生顯然是秦謙的粉絲,此刻看到紀凝終於按捺不住地發洩了出來,引得其他客人和領班都往這邊看來。
紀凝聽到「秦謙」的名字瞬間亂了陣腳,她幾乎坐也坐不住了,也不管今天還有什麼約會,只想奔回家大哭一場,然而不速之客卻偏偏已經自己找上門來。
「喲,這不是我們紀大美女嗎?真巧,居然在這兒遇上了。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說話的是一個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倚在一旁的欄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狼狽的紀凝。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看樣子都是風流成性的紈褲子弟,有一個膽大的一看到紀凝便笑了:「顧少眼花了吧,紀凝這樣子的也算美女?妓女還差不多吧!」
湊在那位「顧少」旁邊的幾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那位顧少沒笑,皺了皺眉頭,問:「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是不是還想著勾搭我父親?你從我們家刮走的錢還不夠嗎?」
紀凝這才想起這間夜色酒吧是顧氏集團名下的產業,一時間懊悔著不該選這個地方作為見面地點,面上仍是強硬的:「顧廷羽,你就是這麼管教你們旗下的員工的嗎?不分青紅皂白就對客人大喊大叫?」
顧廷羽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露出一個異常嘲諷的笑容:「尊重是留給客人的,可不是留給你這種人盡可夫恬不知恥的女人的!我們這裡不歡迎你,快滾吧!」
人盡可夫……
恬不知恥……
紀凝望著曾經的戀人英俊的面孔,顧廷羽生得非常好看,不比圈內任何一個明星差,他的濃眉嘲弄地向上挑著,眼眸裡映出的是紀凝此刻狼狽又瘦弱的身軀。
紀凝偏過頭不敢去看他,卻無意中在牆壁上裝飾的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一張殘破而僵硬的整容臉,畫著濃妝,眼眶裡正在不斷地溢出淚水,沖掉了她的眼妝和厚厚的粉底,在臉頰上留下幾道醜陋的痕跡,顯現出了她原有的蠟黃色的肌膚,嘴唇是深深的紫紅色,配合上她現在的模樣,簡直猶如一個可怕的老巫婆……紀凝的嘴唇抖了抖,卻終於什麼話都沒有說,拎起包就衝出了酒吧的大門。
紀凝在酒吧的門口終於按捺不住情緒,摀住臉哀哀地哭了起來,秦謙還沒有來……即使來了,她又以什麼面孔見他呢?
這時提包裡的電話卻毫不在意地響了,紀凝本不想接,無奈抬頭發現自己正被一眾路人矚目,紀凝已經嘗了好幾年的過街老鼠滋味,生怕再被人認出,於是趕緊溜進酒吧旁邊的小巷中接了電話。
果然還是媽媽打來的。是了,她現在這麼臭名昭著,除了家人,還會有誰聯繫她呢?想到家人,她心裡又好受了一些,也許在這種時刻,只有家人能給予自己溫暖吧,雖然自己和家人也有過矛盾,但畢竟血濃於水……他們才是自己最親的人吧。
紀凝擦了擦眼淚,不想讓母親聽到自己剛剛哭過:「媽,什麼事找我?」
母親的聲音幾十年如一日的尖利,她的語速很快:「紀凝?你怎麼這麼長時間也不回家一趟?」
紀凝以為母親是思念自己了,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又被打斷:「不回來也沒關係,怎麼這個月給我和你爸的錢還沒打過來?你弟弟這邊急等著用呢,還有,上次讓你給你弟弟辦的事你怎麼還沒辦好,不就是一件小事嗎,你是大明星,連一個小老闆都搞不定?」
紀凝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然而還是盡力解釋:「不是的,媽,你聽我說,弟弟那個公司確實有問題,我已經在辦了……」
沒等紀凝說完,母親便再一次打斷了她:「什麼問題不問題的,你弟弟能有什麼問題,你弟弟從小就那麼聰明,哪兒像你,連個大學都考不上,好不容易當了明星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我和你爸生你有什麼用?」
紀凝忽然頓住了,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照顧父母的,難道不是我嗎?她雖然在娛樂圈聲名狼藉,但是對父母、對弟弟一向是極好的啊……她賺來的錢幾乎一大半都給了父母,房子、車子、首飾珠寶……能買的她都買了,即使是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也從未忘記給家裡打錢,她知道父親好賭,母親溺愛弟弟,弟弟又眼高於頂每每工作不成,可是這畢竟是她的親人,她就算是所有人眼裡的惡女,可是對家裡人也是問心無愧的。
母親……為什麼要這麼說?
她抬起頭,想把眼淚收回去:「好了,媽,我知道了,錢我會打過去的,弟弟的事……我會盡量看著辦的。」
什麼叫盡量看著辦?你一定得辦我告訴你!我跟你講……」母親仍然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著,紀凝抬頭,忽然在馬路對面看到了他等的那個人——是秦謙!
她跑到路邊對秦謙揮了揮手,秦謙卻沒看到她,紀凝心想著在馬路上並不方便大聲喊秦謙的名字,便想自己過馬路走過去找他。
這時顧廷羽也正好從酒吧裡追了出來,正在門口四處張望,手裡拿著紀凝忘在桌子上的墨鏡——這墨鏡,還是當時他們談戀愛的時候顧廷羽送給紀凝的,如今已經是過時的款式了,沒想到紀凝還留著……
顧廷羽想起了他剛認識紀凝的時候,那時候紀凝還是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他是紀凝代言的品牌的公司少董,紀凝那時候年紀還小,愛說愛笑,在宴會上無意中灑了他一身酒還不認得他是誰,只是慌慌張張地掏出手帕要給他擦拭,他冷著一張臉不吭聲,紀凝快嚇哭了……
後來呢?後來怎麼記不清了?顧廷羽望著紀凝跑出去的身影忽然心下一陣刺痛,他沒有再搭理身旁那些嘲笑紀凝的紈褲子弟,抓起桌子上紀凝留下的墨鏡便衝了出去。
紀凝手裡還拿著電話,邊聽母親抱怨邊朝路對面走去,她看到秦謙在和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裡的人正低頭說話,車裡忽然走出來一個美艷女子。紀凝一愣,手裡的電話也忘了聽了,耳邊是母親尖利的聲音:「紀凝?紀凝你在聽嗎?怎麼又不說話了?紀凝——」
身後也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紀凝,你等一下——」
是誰呢?紀凝還沒來得及思考,一輛飛速駛來的跑車卻已經撞上了紀凝的身體——
紀凝的手機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落在了遠方的人行道上,她沒來得及聽到電話裡母親和弟弟的嬉笑:「姐,那個老闆要是不答應你的話你不如去陪他睡一覺吧,反正你現在也不在乎這個對吧,我的公司可就指望著你呢,姐——」
紀凝聽不到了,也許是幸運的,她再也聽不到了。
紀凝死了。

  ☆、第2章 重生

紀凝明確地清楚自己死了。飛駛過來的跑車明顯是超速的,她又傻不拉唧地呆站在路中央,這樣要是不死她估計就是變形金剛了。
可是……現在又是在那兒?
這裡的一切都好熟悉,燈光明亮的後台充斥著脂粉的香氣,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湊成一團在嘀咕著什麼,時不時傳來陣陣歡聲笑語,華麗的演出服被隨意地堆在一旁供人挑揀。
紀凝像是剛從夢中醒來似的,怔怔地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她坐在化妝鏡前,不可置信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蓬蓬裙,上邊綴滿了各種華麗的飾品,儘管以她現在的眼光看起來這裙子浮誇又累贅,但卻是最適合舞台的一種演出服,裙子的長度剛到膝蓋,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地唱歌時會露出一雙修長的小腿,清純中又帶著一絲性感。
紀凝的眼光卻沒有在自己這身華麗的演出服上過多停留,她死死地盯住了鏡子裡的那張臉——這分明是她整容之前的那張臉!儘管為了舞台效果畫了妝,卻依然能辨認出妝面下姣好而清麗的少女面龐,紀凝幾乎是顫抖著抓起來化妝台上的那瓶卸妝油,倒在手上往自己臉上抹去。
旁邊似乎有人注意到了紀凝的行為,立刻喊住了她:「紀凝你幹嘛呢?馬上就要上台了,你卸妝幹什麼?」
紀凝卻恍然未聞——她只是、只是想盡力回憶起她原本的面貌,不是整容後完美無瑕的洋娃娃,也不是整容保質期過了後僵硬可怕的巫婆,她只想看看自己原本的面目。
鏡中的臉洗盡了鉛華,終於顯露出了她最真切的自我——紀凝其實是標準的鵝蛋臉,只不過因為如今是少女,還帶著一點殘留的嬰兒肥,臉頰是盈潤而飽滿的白皙肌膚,吹彈可破,帶著少女獨有的嬌羞紅暈,眉眼間還沒長開,帶著一絲稚嫩之氣,卻已經顯露出日後的靈氣。紀凝在前世剛涉足影壇的時候,也是被各大媒體和影評人讚譽過「靈氣逼人、前途不可限量」的,只是後來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而已。嘴唇因為剛剛用力擦拭過,嬌艷得如同剛摘下來的玫瑰。
錯不了了,紀凝百感交集地盯著鏡中的自己。這就是她十八歲的臉,雖然不甚完美,但這才是她的真我。
紀凝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時候她十八歲,剛剛出道。
旁邊的同伴對紀凝的不理睬非常不滿:「切,又是這樣,排練時都不專心,現在快上台了又搞這一出,待會兒來了你就等著吧。」
紀凝終於從重生了這個事實中醒了過來,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呆呆地望向說話的人:「啊?」
「啊什麼啊啊,聽不懂人話啊,呆頭鵝一樣,真不知道為什麼要選你站c位,唱歌也不行,跳舞還四肢僵硬,不就是因為臉長得稍微可以嗎……」說話人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站到了一邊低下了頭。
紀凝認出了她。
前世,紀凝是以美少女偶像歌手組合的身份出道的,她參加過選秀比賽,得了第三名,和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女共同組成了一個組合「zoe」,剛出道的時候也曾紅極一時,只是三人都不是實力唱功派,也沒有什麼創作天賦,不久後就解散各奔東西了,紀凝由於當時得罪了經紀人又被雪藏了一年,後來才牽上另外一條線走上影視發展的道路,組合裡的另外兩人在單飛後就又一起拍了多部偶像劇,依然是甜美可愛的少男殺手,直到紀凝臨死前,還能在大街小巷看到她們代言的少女系化妝品廣告——論年歲她們那時候也三十多歲了吧?居然還有人找她們代言,再想想自己已經身敗名裂……
眼前這個嘀嘀咕咕的少女正是紀凝當年同一組合的許佳萌,不遠處坐著正在整理高跟鞋的是組合中的最後一人,高月。
許佳萌是個潑辣易怒的小姑娘,曾經被粉絲們戲稱為「小辣椒」,此刻她忽然閉口不言並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因為看到她們的經紀人進來了。
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極有威嚴,在紀凝所在的這間星光娛樂公司算得上是資深經紀人了,能來帶她們幾個剛出道的小姑娘已經屬於令人詫異的事。
一看到她們幾個便皺了眉頭:「怎麼回事?都要上台了還沒準備好!高月,你怎麼自己還在整理鞋子,快點兒站起來。」他的目光掃過許佳萌,直接無視,又落在紀凝身上,臉上的不滿之色更甚:「紀凝,怎麼又是你?你的妝呢?」
許佳萌連忙搶話:「是紀凝剛剛自己發神經把妝卸了的。」
「我問你了嗎?」白了許佳萌一眼,許佳萌有些訕訕地低下頭去,不敢再吭聲,「紀凝,你到底想幹嘛?」
紀凝盯住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她怎麼會忘了這個人呢?上一世,就是在她們第一次登台公開演出後私下騙她到酒店房間裡,半是哄騙半是威逼地強姦了她!那時候紀凝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儘管在學校裡也不算什麼好學生,但最多也只是私下和高中男友在操場上拉拉手,從未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事後她嚇得一直躲在酒店房間裡哭,這個禽獸反而過來假意安慰她,說會捧紅她、將來娶她進門,傻傻的紀凝信以為真,沒有報警,後來果然依言讓她在演出裡站在中間位置,但並沒有持續多久,許佳萌和高月便有了疑問:為什麼一直是紀凝站在中間?紀凝和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曖昧。
女人的知覺總是很準的,不久之後,紀凝發現許佳萌和高月竟然也頻繁出沒於的房間。她在公司一打聽,發現居然是有太太的!紀凝驚呆了,她沒想到那些海誓山盟和說要娶她都是假的,她去找質問,卻恰好撞到和許佳萌、高月二人一起喝酒*的畫面,紀凝不顧一切地表示要結束這種不正當的關係絲毫不以為意,並警告她:「想結束這種關係,好啊?剛好我也膩了你了,看著臉長得挺漂亮的,誰知道在床上跟個死豬似的,連哼哼都不會哼哼。不過別想太多,你這種新人我見得多了,安分守己才是你該做的,別想著把事情捅出去,我手上可是有你的照片,不想讓全國人民欣賞到你的玉體的話就聽話吧!」
後來紀凝果然在三人中受了排擠,採訪和代言給她的鏡頭的極少,拍攝雜誌和發行單曲也不帶上她,最後組合解散她乾脆被雪藏。
可以說,前世的惡女紀凝,在娛樂圈陷入第一步泥淖,就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紀凝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人面獸心、儀表堂堂的中年男人,往昔的恨意卻忽然間化在唇邊,形成一個嫵媚動人的微笑,她對解釋:「確實是我不對,不該自己忽然把妝卸了,對不起。」
本來也想訓斥紀凝一番,忽然見到她素淨的小臉上漾出的笑容竟一時間愣住,最後只能大手一揮:「算了,趕緊去候場吧,我讓人把舞台上燈光調暗一些就行了。」
「不如這樣吧,」紀凝忽然打斷了他,「我的舞步跳得也不如萌萌和月月好,現在又來不及化妝了,本來我是要站c位的,現在不如讓月月或者萌萌來站吧?我在後邊就好,反正我們幾個每種位置都排練過,都能合得來,對吧?」
紀凝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許佳萌和高月,許佳萌和高月二人也彼此對視了一眼。三人都是一起參加選秀比賽、一起出道的,高月是比賽的第一名,許佳萌是第二名,紀凝則是第三,雖然大家的唱功和舞技都是麻麻,但高月好歹出身於音樂學校、許佳萌也是從小練習舞蹈,只有紀凝,什麼都不會,就靠著一張臉居然一路進了決賽,而經紀人顯然也偏愛紀凝,一開始就讓紀凝站在中間,而紀凝也引以為傲,對此毫不遮掩。
現在紀凝居然主動要求讓出c位?!
這還是之前那個胸無城府、肆意張揚的紀凝嗎?
許佳萌和高月二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驚訝。
不過驚訝先放在一邊,這麼好的機會可絕對不能放過,要知道,這可是zoe組合在電視上第一次公開露面,其意義可想而知,觀眾們先看到誰、誰表現得又最出色,那將來可就不一樣了。
許佳萌最沉不住氣,第一個開口:「,讓我來吧,月月個子太高了,我怕會擋住後邊的人呢。」
高月顯然要矜持一些,沒有主動出擊,反而把問題拋給了紀凝:「紀凝,你排練的時候站中間的次數最多,你覺得呢?」
紀凝心裡暗笑:想把矛頭轉向我?沒那麼容易!於是紀凝羞澀地笑了笑,低聲回答:「我……我不太清楚啊,我覺得你們兩個都很好,月月你的歌聲最好聽了,萌萌的舞又跳得好,哎……這麼大的事我說不准啊,不如還是讓決定吧?」
眼看還有十分鐘她們就要上台了,心裡也沒多想,只是疑惑紀凝為何變化這麼大,以前她可是什麼都要爭、什麼都要搶的啊,他也就是看這個小姑娘在這三人中模樣最漂亮,最有野心才安排她站c位的,這種小姑娘他見得多了,最好掌控不過了。怎麼現在……
沉吟了一下,道:「許佳萌是學跳舞的,你站中間吧。」
許佳萌臉上有明顯的喜色,完全不遮掩,立刻乖巧道:「謝謝!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高月臉上的失望一掠而過,卻並不明顯,只是被紀凝剛好看到了,高月的臉色仍是淡淡的,她微笑著對許佳萌道:「那恭喜萌萌了,萌萌待會兒要好好表現哦。」
許佳萌點點頭,一臉真摯地對高月道:「哪裡,月月也不差啊,這次我來,下次就讓月月來吧?」
紀凝在旁邊冷眼瞧著這二人虛情假意的姐妹情深戲碼幾乎要作嘔,三人組合最容易出現排擠的狀況,很不巧,無論是在前世還是現在,紀凝都是被排擠的那一個。高月個子高挑,梳著長長的直髮,看起來氣質清冷,公司在組合中安排她走御姐路線,許佳萌個子小巧,模樣嬌俏,眼睛大大的,在組合中屬於鄰家妹妹型角色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經常上演「大姐姐照顧小妹妹」的溫馨場景。
只有紀凝——不上不下,不尷不尬,沒辦法,公司給她安排了一個清純校花的定位。前世的紀凝沒看明白,還洋洋自得地以為這是對自己美貌的肯定,事事都要出頭搶先,殊不知自己當時只能算個雞肋而已。
她知道這個短命的組合過不了多久就會解散,這種毫無底蘊的少女偶像也很容易過氣,歌壇也不如之前的鼎盛,所以現在何苦要跟她們爭呢?讓她們兩個「好姐妹」自己斗吧,她這次可絕對不會再趟這趟混水了。
「好了,你們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演出!」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快走。

  ☆、第3章 重逢

舞台還是熟悉的舞台,這是全國最大的打歌平台之一,流行前線榜。這個節目每天都會為各種歌曲和專輯的發行量做排行榜,有時候也會邀請歌星到演播室來宣傳自己的新作品,在舞台上表演完後就會被請到旁邊的沙發上坐好,接受主持人的訪問。
對於新人來說,這檔收視率不錯的節目是一個很好的宣傳平台。如果沒記錯的話,紀凝印象中這是她們zoe組合第一次的公開演出,前世的時候她站在中間,之後主持人採訪的時候她頻頻搶話,大出風頭,雖然給觀眾留下了印象,但卻為日後的發展埋下了禍根。而這個節目的主持人正是……
紀凝正在正思索著,音樂的前奏已經響起了,她們三人今天要表演的正是第一張專輯《lovemap》裡的同名主打歌,是一首描寫少女戀愛的歡快歌曲,曲風活潑,歌詞俏皮,在星光娛樂公司的大力推廣下,一發行便在市場上火了起來,觀眾也由此認識了紀凝、許佳萌、高月這三個女孩。
紀凝和高月並排站在後邊,許佳萌站在最前邊,三人恰好成一個等邊三角形站定,隨著音樂開始邊唱邊跳起來,這首歌的舞蹈動作是由公司找專業的舞蹈老師專門設計過的,舞步相當複雜,再加上還要邊跳邊唱,對於她們幾個剛出道的小姑娘來說更是困難。
不過沒關係,流行前線榜是錄播節目,台下也沒有觀眾,她們只需把舞蹈跳好即可,至於唱歌時的荒腔走板,自然會有專業的修音師來為她們擺平一切。
可是問題偏偏出現在舞步上。
對於重生的紀凝來說,這段時光已經跟她相隔了十二年,就算這支成名曲她在剛出道時已經表演過無數次,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卻已經記憶模糊了,她只能憑藉著前世的記憶和跟著許佳萌的動作跳,最終的成果只能算差強人意。
一曲終了,三人還沒來得及下台,便看到急沖沖地衝了過來:「怎麼回事?紀凝,你跳得怎麼回事?舞步完全不熟練!你前幾天排練的時候都在幹什麼!」
紀凝知道這是自己的失誤,只能低下頭去誠懇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原因。要不重新跳一次可以嗎?」
還沒發話,許佳萌先不樂意了:「搞什麼啊,我們剛剛跳得那麼賣力,都快累死了,現在就因為你一個人就要重新跳嗎?再說,難道重新跳你就可以了嗎?還不是在後邊划水。」
「好了,在舞台上吵吵鬧鬧的算什麼,許佳萌你也是,你和紀凝是一個組合的,不要成天針鋒相對,不要求你們有多相親相愛,最起碼面子上要過得去,知道嗎?你們已經不是素人了,要時刻注意……」有一個特點,就是抓住一個錯處可以無休止地喋喋不休下去,正在他準備滔滔不絕下去的時候,一個柔和的男聲卻打斷了他。
「其實後邊那個女生跳得還不錯你也是要求太嚴格了。」
紀凝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跟一齊回過頭向後看去。這是、這是——
身後的人正是含笑看著他們一行人的秦謙。
秦謙在一開始的時候是從電影學院的表演系畢業的,畢業後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從事表演相關的行業,反而來電視台做了主持人,在主持界風評也極好。直到兩年後才接拍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票房和口碑都大爆,從此開始了真正的表演道路,一路順風順水,直到他牽涉進紀凝的醜聞為止,一直是娛樂圈長相、演技、口碑、人氣都兼具的代表。其實那時候如果他肯出來解釋幾句,群眾肯定是會相信他而不是臭名昭著的紀凝,可偏偏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娛樂圈,這反而讓一些不懷好意者坐實了「秦謙性騷擾紀凝」的罪名。
秦謙個子高挑,身材頎長,但看起來卻並不瘦削,只顯得肩闊腿長、氣場平和,他五官生得極好,當年是以文化課和藝考都是第一名的成績考上電影學院的,當時招他進去的老師稱讚他是「天生的電影臉」,足見其五官的過人。他今天穿了一身極為妥帖的黑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站在不遠處,道:「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先開始訪談吧。看看訪談結束到幾點,有時間的話再補錄一次表演吧,怎麼樣?」
秦謙的聲音非常好聽,在什麼時候聽來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他現在是圈內知名的主持人自然不會當場拂了他的面子,只是笑道:「那就按秦先生的意思辦吧。」說完對她們幾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趕緊過去。
高月和許佳萌在還是素人的時候就聽過秦謙的名字,對這位英俊得簡直不像是主持人的主持人的大名如雷貫耳,此刻見了秦謙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只有紀凝。
紀凝定定地站在那裡,看著秦謙。
像是隔了千百萬年的時光在二人面前呼嘯而過,明明只要上前幾步就可以走到秦謙面前,紀凝卻遲遲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和秦謙打個招呼。
上一世在娛樂圈臭名昭著的惡女紀凝,見低踩見高爬,傷害了許多人。如果說她心中有個最對不起的人、最歉疚的對象的話,那應該就是秦謙無誤了。
秦謙是她的前輩,在主持節目上和紀凝認識後只能算是點頭之交,並沒有太大交集。可後來,紀凝在經紀人的唆使下不斷製造機會和秦謙見面,討好秦謙,慢慢的,秦謙為人善良,竟也開始把她當成朋友,真誠地對待她。現在想想,她前世那些手段何其拙劣蠢笨,臉上寫滿了心機,連不懂事的小孩子都看得出來,秦謙雖然善良但絕對不愚蠢,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耍的那些手段呢?
可是秦謙什麼都沒說,還是拿她當朋友看待。後來秦謙開始拍戲,還主動替紀凝介紹角色、認識導演。紀凝在前世演藝生涯的最巔峰,就是靠秦謙介紹的一部電影拿了最佳女配角。那時候紀凝的名聲還不算差,還有不少粉絲支持她。無奈她最後財迷心竅,自己意志力不堅定,再加上家裡的父母和弟弟每月都索要打量錢財,她這才開始心想著走上另一條路……乃至到最後完全失去本性,甚至想出這種卑劣的方法坑害秦謙,為了自己炒作而逼他退出了娛樂圈。
最終還是秦謙主動走了過來,看著呆呆望著他的紀凝,溫和笑道:「怎麼?被批評傻了?」
紀凝的個子在娛樂圈只算是中等,他比紀凝要高出不少,秦謙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剛開始的時候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的,別難過也是為了你們好才說的。我看其實你跳得也沒那麼差,別想太多了。快過去準備訪談吧。」
秦謙的手掌驟然落在紀凝的額頭上,嚇了紀凝一跳,下意識地想往後邊躲,可是落在額頭上的溫度卻是異常的熟悉和溫暖……紀凝鼻子一酸,忽然不敢再看秦謙,只能羞澀地低下頭去,一副不敢面對偶像的表情。
秦謙失笑:「小姑娘這麼害羞啊。」
紀凝聽了這話,最後只能紅著臉說了一句:「謝謝秦先生。」然後就飛也似的跑開了。
秦謙望著她小兔子似的逃竄背影,也情不自禁地在唇角勾起一絲笑容。
訪談是在另一個演播廳進行的,她們三人先去後台換上了普通的衣服,這才來到演播廳。秦謙已經在那裡等著她們三個了。
訪談其實很短,而且是事先準備好的,無非就是例行公事地問幾個關於新專輯的問題。秦謙也不會刻意刁難她們幾個新人問一些難回答的問題。事實上,流程怎麼走都是已經安排好的了。
紀凝還記得上一世,自己坐在最靠近秦謙的位置,什麼問題都搶著回答,還做出一副十分可愛嬌美的樣子,如果現在給她看回放保不齊她要自己吐出來。
這一次,她在自我介紹完之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最邊上,看著許佳萌取代了她的位置,和秦謙不時互動,完全一副迷妹模樣。並不是她不善言辭或者別的什麼,而是……她還不知道該以什麼面目面對秦謙。
這時秦謙卻忽然主動提到了她:「誒,我看最旁邊的紀凝好像一直不怎麼愛說話呢,是第一次參加節目比較緊張嗎?」
這是台本上原本沒有的問題,顯然是秦謙自己臨時加的。
紀凝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回過神來,心下一暖,明白這是秦謙看到自己在三人中頗受冷落才特地提到她給她露面的機會。
他還是這樣……即使是素未謀面的新人,他也永遠抱有著十二萬分的善意和關懷,恰到好處地照料著舞台上的每一個人。
鏡頭已經對準了紀凝。
紀凝對著鏡頭粲然一笑,露出屬於少女的可愛和羞澀,對秦謙道:「確實是有一點緊張呢,剛剛在表演的時候也不算完美,心裡很難過,還是秦謙前輩偶然間看到在鼓勵我,要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秦謙笑著回答:「其實沒什麼,對於新人來說你剛剛的演出很不錯,而且態度很謙虛。我聽說在生活中紀凝也是個相當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呢……」
秦謙巧妙地將話題轉移到了紀凝身上,原本因為許佳萌的出風頭,搶佔了許多紀凝應該回答的問題,這樣一來又回去了。
紀凝感激地望了秦謙一眼,從善如流地回答起來。

  ☆、第4章 回憶

雖然加快了進度,但等到這一天的行程全部結束已經是深夜了,公司派了車接她們會到訓練時住的宿舍。雖然是深夜,但錄製現場還是人多眼雜亂七八糟的,紀凝最終也沒找到機會跟秦謙單獨見面說一聲謝謝。她這次實在是不想再傳出「新晉少女偶像夜會知名男主持」的新聞了。
她已經知道錯了,同樣的錯誤,她不想再犯第二次,也不想再給秦謙惹上任何麻煩。
第二天是例行的訓練,在一天的訓練結束後,紀凝已經差不多回憶起了所有的東西,連態度都比以前認真得多。午間休息的時候本來應該回宿舍,她卻主動要求在練功房裡自己一個人多練一會兒。
許佳萌和高月對視了一眼,心下都是詫異的:紀凝以前在訓練的時候是最不用心的一個,怎麼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高月畢竟要沉得住氣一些,和許佳萌使了個眼色,二人沒多說什麼,退了出去。
紀凝在訓練完後躺在了角落裡休息,陽光從練功房的落地窗下柔和地撒過,天氣不冷不熱,是個好時候,像紀凝眼前鋪平的人生。
這是她的好時候,她才十八歲,一切都是嶄新的,但卻並不陌生。
她閉上眼睛,前世的一切彷彿在眼前如流水般地飛過……
她出生在一個普通的雙職工家庭,家境非常一般,在她出生的第二年父母就又為她添了一個弟弟,取名紀博。她從小成績就一般,因為生得貌美,就愛打扮愛出風頭,高中畢業後成績只夠上個三本,但因為學費太貴,父母支支吾吾地各種搪塞。她年紀雖然小,也明白是什麼意思,弟弟明年也要考大學了,將來還有大把的支出,父母怎麼會為了她而花大價錢供她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民辦學校?
所以她主動提出放棄讀書去工作的時候能看到父母明顯鬆了一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實在太刺眼,紀凝偏過頭去不想再看。母親似乎也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反過來斥責紀凝:「不是我們不供你讀書,你成績太差了,讀出來又能幹什麼?你要是能考上清華北大,我們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還不是因為你自己不爭氣?」
這話紀凝永遠記著,到這一世也沒忘。
——還不是因為你自己不爭氣?
幸運女神似乎沒有放棄紀凝。紀凝高中畢業什麼都不會,只能去做服務生之類的工作。所幸後來在一位高中時認識的音樂老師的介紹下,紀凝去參加了星光娛樂公司內部的一場選秀,她其實只會唱幾首流行歌,然而不知怎麼地,沒有任何背景的紀凝竟然留到了最後,成為選拔的第三名,和許佳萌、高月一起組成了一個zoe組合,正式出道了。
前世的紀凝什麼都不懂,腦子也算不上靈光,被經紀人半是哄騙半是威逼地弄上了床,等到發現受騙時已經為時已晚。她立刻結束了這段不正當的關係,卻因為同一組合的另外兩人成了的新歡而對她大加排擠。
組合在短期內爆紅,可惜只紅了《lovemap》一首歌,而且是歌紅人不紅。歌倒是爛大街了,然而聽眾只知道是三個小姑娘唱的,卻分不清誰是誰。最後又因為沒有內涵和實力而不得不最後解散組合,這個組合充其量只能算是星光娛樂公司對市場的一次嘗試,在娛樂圈內的她們三人連一顆流星都算不上。
公司在最後曾經對zoe組合有過挽救的嘗試,找來槍手代筆,宣傳其成員有創作實力。很不幸,那個被安排「有創作實力」的成員就是紀凝。當時的紀凝因為和經紀人鬧翻的緣故已經在組合內不受待見許久,突然間這個機會落在她身上簡直令她欣喜若狂,絲毫不顧背後的陷阱——槍手本來就是音樂圈的大忌,更何況後來這首「原創歌曲」又被知名樂評人扒出來抄襲國外歌曲。
紀凝正是那個「有創作實力的原創歌手」。
這下紀凝倒是小紅了一把,不過是黑紅。一時間樹倒猢猻散,原本賣得不錯的專輯也開始滯銷,一方面是新媒體的興起正逐漸開始取代唱片市場,更主要的是因為zoe組合實在是flop得飛快,無法挽救。
組合最終解散。許佳萌和高月因為相對比紀凝紅一點,而且沒有抄襲醜聞,再加上和經紀人「關係」好,人本身也聰明伶俐會來事兒,組合解散後就被公司安排著進了影視部,連續拍了好幾部偶像劇,倒也在影視圈裡站穩了腳跟。雖然不是大紅大紫,但也衣食無憂了。
只有紀凝,背負著抄襲、代筆的醜聞,人又蠢笨,如果不是公司當年和她的簽約期還沒結束,相信星光娛樂公司一定很樂意和她撇清關係。
就這樣,紀凝被雪藏了。
被雪藏,就意味著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只能靠之前的積蓄過活,再加上她的弟弟紀博考上大學了,聽母親說是他「發揮失常」,也只考上了一個三本大學,學費極高,父母拿不出,只能求助於「當了大明星」的女兒,等到紀凝出錢替弟弟操辦好一切,身上已經所剩無幾。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公司還提供著食宿。
然而天無絕人之路,被雪藏的藝人也是有資格參加公司舉辦的慶功會的。
那是一次頗為盛大的宴會,一方面是慶祝高月參演的電視劇取得了不錯的收視率,另一方面則是慶祝許佳萌代言了顧氏集團代理的一款洗髮水。因為剛好在年末,就當成了年會來辦,紀凝雖然已經flop到幾乎吃不上飯,但也還算是星光娛樂公司旗下的藝人,因此也去參加了這次宴會。
她就是在那裡遇上了年輕而英俊的顧廷羽。
紀凝並不認為自己的美貌有多傾國傾城,能讓顧氏集團的少董一見鍾情。然而事情偏偏就是這麼發生了,顧廷羽確實喜歡她。
紀凝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對顧廷羽存了多少真心或者假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一輩子這麼下去了,而顧廷羽確實是個很好的——嗯,跳板。
在顧廷羽的安排下紀凝終於換了一個經紀人,也接拍了幾部電視劇,但也一直不溫不火,僅僅算出名了而已。顧廷羽也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兩人所謂的談戀愛也只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後來二人和平地分了手,紀凝的事業也終於算是走出了低谷。
紀凝的新經紀人是個精明強幹的女強人lisa,在星光娛樂公司算得上是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在她的唆使和調教下,紀凝也學會了很多人情世故,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懂。她學會了在飯局上和各種商人、領導周旋,學會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也學會了抱大腿和攀關係。
在她的刻意經營下,紀凝和秦謙打好了關係,只因lisa私下打探道秦謙的父親其實是圈內有名的大導演秦風與。秦謙畢業後不願子承父業進入影視行業,卻偏偏喜歡主持,這才一直沒有公佈這層關係,從事著主持人的工作。
事實證明秦謙果然是個好人,他竟然與紀凝成了好友,還在紀凝的慫恿下放棄了自己理想中的主持行業,正式進入了影視圈,拍攝了人生中第一部電視劇,大受好評。
紀凝人生最輝煌的時光,全有秦謙帶來。
當時秦謙的父親秦風與正在籌拍一部由國內著名作家的知名小說改編的電影《驚蟄》,在秦謙的介紹下,紀凝參加了試鏡並出演了片中的一個女配角,秦風與導演在圈內是出了名的會調教女演員,連紀凝這種演技一般的在他的指導下都進步了很多。最終紀凝憑借這部電影一舉拿下了當年的最佳女配角,一時間鹹魚翻身、好評不斷。
本來照著這條路走下去,紀凝的演藝道路也許不會一帆風順,但也能看出以後的希望了。
可是紀凝偏偏就是有這種能把自己作死的能力。
起因是家人。
紀凝在條件好轉後也接了不少代言,再加上片酬的不斷上漲,給家裡也換了房子車子,也給弟弟安排了不錯的工作。父母已經到退休的年紀了,不再工作,每月單靠紀凝打來的錢就可以過上富足的生活。
可是在紀凝忙於工作的時候,原本普通平凡的父親卻染上了賭癮,開始大手大腳的花錢賭博,花光了家裡的積蓄後又欠下大筆高利貸,紀凝的母親氣得進了醫院。本以為弟弟在家裡會幫襯著點,沒想到弟弟又開始搞什麼創業,又需要一大筆錢。
當慣了家人提款機的紀凝走投無路,這時lisa忽然告訴她,有一位富商請她去赴一個私人約會——紀凝在圈內的時間也不短了,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被顧征包養了,而顧征,正好是她前一任男友顧廷羽的父親。當時她也不顧什麼廉恥了,只知道追債的人已經堵在家門口了,而顧征是她認識的,唯一能解決問題的人。
顧征果然手眼通天,替她擺平了一切,而她也心甘情願地當了顧征羽翼下的一隻金絲雀,顧征只有一個要求:錢可以給,但在包養期間她不能再涉足娛樂圈。
於是等到幾年後,顧征厭棄了她,她又重回娛樂圈時,卻發現天已經不是那片天了——娛樂圈原本更新換代就快,她退出了幾年,哪裡還有人記得她呢?
只有秦謙。秦謙並沒有過問她這幾年去了哪裡,只是默默地問她還想不想演戲,她自然是想的,於是又接拍了一部電影,可就是在拍攝這部電影的過程中,她竟然聽信不實的傳言,說導演認為她的臉不夠上鏡,要換人。
紀凝本來腦子就不夠靈光,為了怕換掉她,她居然偷偷去整容醫院削了臉!氣得導演大發雷霆,表示不會用整容女做主角,真的換掉了她。
整容本來就有極大的風險,更何況是削骨這種更加高風險的手術,紀凝的臉很快就開始垮掉,於是不得不更頻繁地整容、做手術,最後只是越弄越糟,成了圈內有名的整容臉女星。她再也接不到什麼好戲,只能頻繁地出沒於爛戲的片場賺快錢。因為離了顧征,可沒人再替她付她那一大家子的開銷了。
事業的不順心讓她的心腸越發扭曲,她又一次找到了秦謙,請他幫忙,秦謙無奈之下給她在自己的電視劇裡安排了一個女二的角色給她演。
電視劇拍完了,卻遲遲無法播出,原因竟是小報記者扒出了她曾經被顧征包養過的新聞,之前的經紀人也早已離開星光娛樂公司,更落井下石地爆出了她剛出道時被潛規則的照片!一時間輿論嘩然,「紀凝」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娛樂圈裡不知羞恥、只會炒作的代名詞。
她被定性為「劣跡藝人」,參演的電視劇也受到影響,不能播出。lisa這時又教她,索性把秦謙拉下水,說不定還有黑到死反而翻紅的希望。
這才有了她誣陷秦謙的一幕,秦謙也被她逼得離開了娛樂圈,遠赴異國遊學。秦謙的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下令在圈內封殺紀凝。
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自己的經紀人lisa也別有所圖……然而為時已晚,她這次是真的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死的那日,正是秦謙回國,約她見面的時候。然而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是她的又蠢又毒,害死了自己,也連累了別人。她為自己上輩子的行為感到內疚,這一世,她只想重新來過,對秦謙說一聲「對不起」……

  ☆、第5章 變故

正思索著,練功房的門忽然開了。
來了!
紀凝心中一動,心裡的警報已然響起。
上一世就是在練功房裡將她騙走,這一次由於中午紀凝沒回宿舍的緣故,他竟然等不到下午訓練結束就過來了,不過……
紀凝掃視了周圍一眼,所有東西她都已經佈置好了。
見練功房裡只有紀凝一個人立刻換下了平日裡那副嚴肅認真的面孔,笑瞇瞇地走到紀凝身邊,道:「還練著呢?中午也不休息一下。」
紀凝連忙像剛驚醒似的睜開眼睛,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不是在這兒坐著嗎?哪裡練了?另一邊無辜地看著靠近她的,往墊子裡挪了挪,道:「沒有呢,在休息著,您有什麼事嗎?」
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聲,道:「沒什麼事,就是過來關心一下你們這些新人。你看許佳萌和高月都去休息了,你怎麼還在這裡練習呢?」
紀凝低頭羞澀道:「也沒有……就是上次演出的時候我跳得明顯不如月月和萌萌好,心裡愧疚,覺得是我拖累了大家,才想在這裡多練習練習。您不會怪我吧?」
一邊心想這丫頭怎麼今天這麼謙遜,轉性了啊,一邊繼續往紀凝那邊靠近,手臂還有意無意地向紀凝的身上攀去,嘴裡說道:「怎麼會怪你呢?你有這份心就是好事。其實我實話跟你說吧,公司在你們三個人中最看重你,你從外型條件上比許佳萌、高月她們其實都要高出不少,人又踏實謙遜,她們比你差遠了……」
他的胳膊已經挨上了紀凝的胳膊,紀凝心下一陣噁心,一邊往後退一邊和他虛與委蛇:「您別這麼說……我當初在選拔時只得了第三名,萌萌和月月無論哪個都比我強得多,我、我……您要是這麼說,我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現在是初春,又因為訓練的緣故,紀凝穿的不多,黑色深v的練功服有些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一段旖旎的身材曲線,頭髮是高高的馬尾,髮梢也有些垂在頸邊,更襯得她膚白如玉,清純動人。
看得心頭火起,怎麼以前就沒發現這丫頭身材這麼好呢?再看這眉眼,不化妝也足夠動人,少女豐盈雪白的臉頰就在眼前再也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了紀凝的手就將紀凝向墊子上按去:「紀凝,你聽我說,你只要跟著我,我保證以後只疼你一個人,也只捧你一個人,你們三個裡……」
紀凝連忙推開他,上一世他可是把紀凝帶到酒店裡的,這一世怎麼……
無奈她一個小姑娘的力氣怎麼能和這種中年男人相提並論,她盡力掙扎也只是將將把推開了一點,紀凝立刻趁這個機會坐直了身子,對義正言辭地說:「您這是幹什麼?我一向尊重您,拿您當父親看待,請您放尊重點!」
本來以為以紀凝這種小姑娘的力氣肯定不會有多大,沒想到居然將他一把推開了,眼看著到嘴的肥肉飛了,他更是急躁,於是又換了一計:「紀凝,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從公司內部的選拔賽開始就喜歡你了,不然你以為,就你這種唱歌也不行、跳舞也不行的水平能一路進了決賽,還成功和公司簽約?怎麼可能!要不是我喜歡你,你也不會有今天!」
紀凝一副吃驚的樣子站起來:「您……您喜歡我?您喜歡我也不能這麼對我啊,這是強姦!」
這個詞不知從哪裡又刺激了原本已經接近於瘋狂的神經,他笑了一聲,道:「強姦?這也算強姦的話我不知道該進監獄多少次了!」
紀凝繼續吃驚:「您是說……您以前也這麼對過別的女孩嗎?」
自知失言,不再接紀凝的話:「少廢話,你——」
他想向紀凝撲去,直接在這裡辦了她也不是什麼難事,反正大中午的這裡也沒人,她一個小姑娘,又能怎麼樣。
然而正在拉扯之間,練功房的門忽然被轟的一聲打開了。
紀凝原本已經被推到了牆角,此刻聽到這聲音也疑惑地停下了動作,朝背後看去。
一隊西裝革履的黑衣男子正站在門口,每個都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的樣子,為首的那個倒是和和氣氣的,臉上掛著笑容,不急不徐地走了過去,很有禮貌地對笑了笑:「是徐朗先生嗎?」
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下一秒那個年輕男人的拳頭就已經揮在了他的臉上,那男人看著文質彬彬地沒想到力氣極大冷不防被他擊了個正著,登時便昏死在軟墊上。
接著那個年輕男人又靠近了紀凝,同樣是很有禮貌的語氣:「是紀凝小姐嗎?」
紀凝原本在後邊一點,視線被擋住,沒有看清來人是誰,此刻那人直接到了她面前她才變了臉色——是他。
那個年輕男人恍然未覺,只是極有禮地低下頭去,低聲道:「我家先生請您一敘。」
紀凝白了面孔,但仍然僵硬著不肯上前,最終只是勉強笑道:「我……我並不認識你家先生是誰,有事麼事情找我呢?」
年輕男人的態度溫和但極為堅決,並不肯吐露一個字,只是仍然保持著微笑:「您去了就知道了。」
紀凝前世時就見識過這人的手段,雖然他現在的模樣比前世她認得的時候年輕了不少,可這臉上的笑容卻是一模一樣的。
這是林成。顧征座下最忠心的一條狗。
她想起了前世顧征的手段,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當年如果不是為了大筆的快錢,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了顧征那麼長時間,後來顧征玩膩了,便直接把她丟在一邊,問也沒有問過一句,直至前世的紀凝身敗名裂的死去,她也再未見過顧征一面,也不知道顧征知不知道她那些醜事……
不過都已經過去了,說起來真是上輩子的事了,但是顧征為何現在要找她?紀凝的心裡仍然十分不解,當初的紀凝是因為出演了名導的一部大片嶄露頭角才被看上的,如今,十八歲的少女紀凝絕對不會和位高權重的顧征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這是怎麼回事?
饒是紀凝已經活了兩輩子,但智商這玩意兒畢竟是天生的,就好比再讓紀凝重回學生時代讀一回書,她也考不上清華北大,現在的她充其量不過是比別人佔了個先機而已。
紀凝的面上仍然保持著十分勉強的微笑,最後只能嬌怯怯地點頭說了聲好,然後問林成:「我、我能先回去換身衣服嗎?這衣服已經穿了半天了……」
林成低聲回答她:「恐怕不能,您還是先跟我過去吧,我家先生還等著您呢。」

  ☆、第6章 疑惑

這是一間幽靜的茶室。
紀凝不知道這是哪裡,她只是按林成的吩咐上了車,下車便被蒙了眼睛縛住了雙手,自然有人指引著她前行,如果不是紀凝上一世就認得林成是誰,此刻恐怕真的以為是要綁架了。
不過誰會這麼光明正大興師動眾地綁架一個剛出道的十八歲小姑娘啊?
被推進了門後紀凝的手仍然是被綁住的,她跌坐在地面柔軟而厚重的地毯上,眼前仍然是黑暗一片,只能嗅到瀰漫在室內裡撲鼻的茶香。
是鳳凰單樅的味道,顧征前世最愛喝的茶。
紀凝知道顧征此刻必然在這間屋子內,因此不敢亂動,只是小幅度地掙扎了一下縛手的繩子,發現終究不能動彈便放棄了掙扎,安安靜靜地呆在門口,也不說話。
過了許久,正當紀凝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錯了的時候,屋內終於有了動靜,她聽到一個很輕的腳步聲,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幾乎能讓人忽視。
接著一雙冰涼的手掌已經覆上了紀凝的臉頰,紀凝愣了一下,卻沒敢動,只是僵硬了身軀,那雙手只在紀凝的臉側停留了一瞬便離開了,旋即便解開了紀凝眼前蒙著的黑布。
紀凝乍見光明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然而很快便發現室內的光線極暗,窗簾在大白天都是拉上的,只是幽幽地在四角各亮著一盞小燈。幾乎純做裝飾,不起任何照明作用。
忽略室內古色古香極盡雅致的裝潢,這種氣氛倒真適合殺人越貨。
眼前的人正是顧征。
或許是因為時間線提前了幾年的緣故,眼前的顧征看起來比印象中的年輕了許多。他和顧廷羽長得其實並不是很相似,顧廷羽是風流浪蕩的世家公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一雙桃花眼時常帶著微醺的笑意,不開口說話也能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而顧征則是另一個極端。顧征永遠都是這麼一副不苟言笑的冷模樣,這張臉是刀削斧劈般的英俊,然而五官線條卻太過鋒利顯得難以接近,尤其是因為他長期處於高位而帶來的不怒自威的氣質,更是讓人覺得難以捉摸高不可攀。
饒是紀凝已經重生過一次,見到顧征的第一反應卻是低下頭來,仍然不敢和他對視。
而顧征卻不允許她避開。顧征果斷地伸出一隻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迫使紀凝仰頭看向自己,他手指冰涼,力氣又大,紀凝又驚又懼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能戰戰兢兢地看向顧征,卻發現顧征也正望著自己的眼睛,那素來幽深無波的瞳孔裡流淌著的是紀凝看不懂的情緒,這在顧征身上極為少見,紀凝一時間呆住了,許久才從唇裡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您……您是哪位?您有什麼……事嗎?」
顧征瞬間掩去了他短暫的失神,他鬆開紀凝的下巴,掏出手帕來擦了擦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對紀凝道:「你就是紀凝?」
紀凝這時一向無用的腦子瞬間轉的飛快:他來找我幹什麼?他認得我?不對不對,他這種人怎麼會認得我呢?到底有什麼事要勞動他的大駕?我怎麼回答比較合適?
然而無用的腦子儘管轉得飛快也終究是沒什麼用的,最終紀凝也只是氣若游絲地回答了一句:「是……」
顧征輕笑的一下,紀凝坐在地毯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覺得膽寒,只聽得顧征又說:「跟印象中好像不太一樣?算了……」
紀凝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越發緊張起來,渾身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顧征彷彿看出了她的緊張,半跪下來跟她平視,伸手替她解開了手上的繩子,還安慰她道:「別擔心,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是我剛剛沒跟底下人交待清楚,才讓你受了委屈,你別怕。」
他的聲音是紀凝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溫柔和善,如果紀凝不是重生的恐怕此刻就要拜倒在顧征的西裝褲下了,如果沒記錯的話顧征這時候應該還不到四十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他穩重而英俊,對人如此溫柔又風度翩翩……
紀凝疑心眼前的人是哪裡冒出來的顧征的孿生兄弟之類的人物,不然怎麼會這麼大差別?前世顧征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顧家的生意並不十分乾淨,她也早有耳聞過,除了明面上的產業之外,顧氏掩藏在地下灰色的龐然大物,紀凝當年也曾管窺到一二。
當年她還是顧征情婦的時候,偶然撞見過顧征處理底下犯錯的人的手段,那個不知道犯了什麼事的年輕人氣息奄奄地躺在髒亂的地板上,血流了一地也沒人在意,她只聽到顧征低聲吩咐了一句:「處理掉算了。」那聲音和往常並沒有任何差別,彷彿就是在很輕鬆地詢問紀凝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菜一樣,不帶任何感□□彩。
紀凝前世雖然傻但也知道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她拼了命掩住了自己的嘴控制住自己不發出驚呼,然後一步一步退了出來,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看到,繼續回到臥室睡她的午覺。不久過後顧征回來了,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紀凝並沒有睡著,一顆心仍然在撲騰撲騰地跳個不停,最終掩飾不住,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驚喜地看著床邊的顧征,嬌聲問:「怎麼不叫我?」
顧征沒直接回答,只是低頭吻了吻紀凝的額頭,拍了拍她身上蓋著的被子,道:「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睡吧,我過會兒還有事出去。」
紀凝點點頭,剛剛那一幕還留在心裡無法抹去,面上還是笑顏如花,她又依在顧征身邊撒嬌撒癡了半天,才終於肯躺回去睡,顧征離開時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現在想想,顧征恐怕早就發現她看到了!
紀凝憶起當年的往事更覺得手腳冰涼心中惴惴,很勉強地笑了一下,揉了揉被繩子捆出印子的手腕,沒想到顧征卻伸手拉過了她的手腕,仔細審視了一下那紅痕,輕笑道:「沒什麼要緊的傷,揉一揉就好了。」
說著竟然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揉搓起來,紀凝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便又聽到顧征說:「我叫顧征。」
「你……今天請紀小姐到這裡來並沒有任何想傷害紀小姐的意思,請紀小姐放心。事情主要是這樣的,我與令尊令堂年輕是是知交好友,曾受他們大恩,後來因為誤會一直沒有相見,聽說紀小姐如今來a城工作了,便想著盡一點地主之誼,照顧一下紀小姐。」
紀凝要瘋了!這是什麼鬼話?紀凝家祖上三代都是無恆產無恆心的赤貧階級小市民,一直在南方,哪裡會認識顧征這種人物?再說她父母,一個是常年待業在家的家庭婦女,每天最擅長的事就是挑麻煩,挑完鄰居挑老公,挑完老公挑閨女,紀凝從小到大沒事就要被她叫過去數落一番,無論有錯沒錯,另一個則是在小企業幹了一輩子的普通職員,腰板從來沒有挺直過,後來等紀凝掙了錢才知道小人物瘋狂起來最可怕,她從來都謹小慎微的父親竟然會在有了一點錢後就成了濫賭鬼,那種在賭桌上瘋狂的模樣紀凝沒見過,但也能從每月寄來的巨額賬單中窺見。
這種人和顧征能有什麼關係?!還對顧征有大恩?
而且紀凝是重生過來的,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上一世的顧征和自己父母完全沒有任何瓜葛,難道世界錯亂了?
紀凝立刻呆住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訥訥地回答:「可是……我從未聽家父家母說過有您這麼一位朋友。您會不會是認錯……了?」
顧征咳嗽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仍然道:「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長輩沒有跟孩子提過也是正常的。我以前曾經跟你父母有過誤會,也請紀小姐不要對你父母提起我,可以嗎?」
紀凝心中疑惑更深,卻不敢對顧征說一個「不」字,只能點點頭說好。
她的手腕仍然被顧征握著,他們二人的手一開始都是冰涼的,然而揉搓得時間長了竟也生出了一絲暖意,只聽得顧征繼續對紀凝道:「我家裡是做點小生意的,也認得一點朋友,剛剛去星光娛樂公司接你的是我的助理,紀小姐是想當明星嗎?」
紀凝心中駭笑,他那叫一點小生意……
紀凝道:「我高中畢業沒考上什麼好大學……就想著趁年輕出來闖一闖,明星什麼的大概談不上吧。」
顧征淡淡地笑了:「紀小姐別妄自菲薄,你……」
紀凝忽然生出了一點勇氣,打斷了他的客套,反正對於現在的紀凝來說眼前的是個陌生人,他顧征這種人怎麼著也不會和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多計較,更何況他剛剛不是說了,這是恩人的女兒!
「顧……顧叔叔,」紀凝的演技顯然不錯,臉上自然而然地泛起了少女的紅暈,「我能這麼叫您嗎顧叔叔?」

  ☆、第7章 往事

「顧……顧叔叔,」紀凝的演技顯然不錯,臉上自然而然地泛起了少女的紅暈,「我能這麼叫您嗎顧叔叔?」
屋子裡光線並不十分充足,紀凝又因為演得太逼真而低下頭去,看不到顧征臉上的表情,只知道顧征很明顯地沉默了一下,然後聽到他回答:「當然可以。」
「那……那顧叔叔,我能不能問一下,您今天帶我來這裡,到底是……想幹什麼呢?」不能怪紀凝膽子大,面對這樣跟前世判若兩人的顧征,紀凝實在是不能不好奇,而且顧征為什麼要編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話來騙她?
這要是真正十八歲的紀凝,那恐怕就傻乎乎地信了,就算不信那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可是紀凝卻是真的不信,顧征是這麼好心的人?
顧征卻不接她的話茬,只是回答:「剛剛你在公司裡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有朋友是做這一行的,聽說過那個的名聲,在圈內的風評不算好,以前似乎也有這種事發生過。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另外,你已經跟星光娛樂公司簽約了嗎?」
紀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解約費的事你不必擔心,我會替你另外換一家經紀公司。星光娛樂公司在業內算不上什麼好公司,你要是真的想在圈內發展,還是要背靠大一點的經濟公司,才會有人替你規劃職業道路。你資質很好,別在這種地方耽誤了自己才好。」
他說的紀凝都明白,怎麼會不明白?前世她到死都是星光娛樂公司的簽約藝人,公司在出道的時候給她們這些新人都一下子簽了難以想像的長約,違約金是天文數字。她在拍完電影《驚蟄》之後也有別的經紀公司曾對她拋出橄欖枝,但都被那合同嚇得望而卻步,紀凝自己那時候本身也沒什麼職業規劃,過一日算一日的主兒,儘管星光多次出昏招……
她這一世何嘗不想換個經紀公司?只是她一個新人赤手空拳地來到這虎狼環伺的娛樂圈,而且偏偏重生的時機是在她已經和星光簽約之後,要解約談何容易?
只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顧征為何忽然變身活雷鋒,從天而降地解救她?還替她想好了前路。
上一世的顧征,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她和顧征之間,是完完全全的錢色交易。那時候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父親欠下大筆賭債,母親氣得生病進了醫院——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呢,據母親說,一方面是生氣父親花錢太厲害,不懂得給兒子創業留點錢,一方面又是氣紀凝打過來的錢太少。然而紀凝本來事業就剛剛好轉,收入在普通人中算得上頂尖,但在娛樂圈中根本不夠看,經紀公司和經紀人都要從中抽成,她餘下的自己能支配的收入有百分之七十都貢獻給了家裡,她哪裡來天降一筆錢去還父親欠下的賭債?
弟弟也是不省心的,家裡已經風雨飄搖成這個樣子了,他還在外邊和同學搞什麼創業,從來不著家不說,一打電話就是伸手要錢。哪裡都是花錢的地方,又都是至親,紀凝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那段時間她拼了命地接各種廣告各種電視劇,連大導演秦風與下一部正在籌拍的電影都推了,她何嘗不知道秦風與的電影是多好的機會,可是只有那些爛劇來錢才快啊……
顧征的出現是恰到好處的。
他非常委婉而含蓄地通過自己的助理林成表達了想請紀凝赴宴一敘的請求,紀凝知道這是自己代言品牌的集團老總,萬萬不敢得罪,盛裝打扮了一番後和顧征在a城最有名的旋轉餐廳中食不下嚥地吃了一頓精緻的晚餐。
那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對面地和顧征近距離接觸,顧征坐在她對面,態度溫和,彬彬有禮,年過四十而容貌依舊英俊而深刻,溫柔而親切地替她將盤子裡的肉切好,一切都讓紀凝受寵若驚。
餐後顧征單刀直入地向紀凝表達了這次邀約的目的:「我不是囉嗦的人,我很欣賞紀小姐,不知道紀小姐是否肯賞光和我交個朋友呢?」
紀凝再蠢也不是純潔得連這種話都聽不懂的傻白甜,她明白顧征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尚且有些猶豫。被潛規則算得上是被迫,和顧廷羽的交往雖然也有利用顧廷羽的成分在裡邊,但兩人年紀相當還稱得上是正經男女朋友,這次……就是直接的包養了,紀凝不是不知道。更何況這人還是顧廷羽的父親。
紀凝的猶豫和遲疑都被顧征看在眼裡,顧征輕哂,似乎不能理解紀凝這樣的人也會為了這種事而下不了決心:「令尊令堂的事情我都有所耳聞,紀小姐放心就是了。」
就是這句話打動了紀凝,她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顧征,那時候她二十多歲,還沒有整容,正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容貌在精心裝扮過後越發妍美,像是此刻空蕩蕩的餐廳裡盛放的玫瑰,她有一縷捲曲的髮絲在她的動作間垂到了耳邊,顧征溫和地注視著她,像是注視著自己珍視的愛人,叫人沉溺其中,然後伸手替紀凝將那綹髮絲撥到了紀凝的耳後,手指在動作間不經意地觸碰到了紀凝的耳環。
冰涼的金屬一瞬間貼上了紀凝頸後的敏感肌膚,紀凝彷彿是瞬間清醒,趁勢握住了顧征的手,低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吻,表示了順從。
顧征仍然是那副讓人琢磨不透的樣子,紀凝看不懂也不敢看懂,只是配合著微微地笑了一下,有點虛弱的樣子。
後來的事自不必消說,顧征是個好的金主,替她還清了父親的債務,請名醫來治好了母親的「病」——原也是心病,現在麻煩解決了自然藥到病除,弟弟那邊顧征沒管,只是每月打到紀凝賬戶上的錢是足夠充裕的,全由紀凝自己支配。
紀凝作為一隻乖巧的金絲雀自然搬進了顧征的別墅,而顧征確實是個極稱職的金主,有時候竟會生出幾分談戀愛的錯覺,雖然紀凝永遠揣度不到他的想法,但也極盡了作為一個情婦的本分。
或許就這樣也挺好,繞樹三匝,終於有枝可依。
然而顧征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紀凝漸漸發覺顧征的生意或許並不僅僅是檯面上的那麼簡單,她不敢多想,之後在某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紀凝撞見了顧征處理手下的一幕,那時候她不能確定顧征是否已經知道她看到的事,但警覺之心一旦提起就再也無法輕易放下了。
之後顧征似乎有意無意地會帶她去參加一些私人的聚會,她被打扮得妥妥帖帖,像一件華麗的裝飾品似的伴著出入酒會、賭桌、飯局……而顧征來往的那些人也不是她能隨意置喙的,她只需要在旁邊站著微笑就好。
這樣的高調終於被顧廷羽知道了,他們二人的父子關係本來就算不上融洽,顧廷羽的生母早逝,又早早的出國留學,雖然接手了顧家一些檯面上的生意,但父子感情真的有多好也說不準。
紀凝和顧廷羽當年算得上是正常的男女戀愛關係,聽到當年和他年紀相仿的小明星被自己父親金屋藏嬌心裡也是不能不感慨的,但畢竟也是成年人了,並沒有鬧得難看,只是心裡的梗卻是結下了。
真正讓紀凝對顧征的恐懼產生的卻是之後的一件事。她被帶到一個地下的賭場裡陪著顧征談事情,她也不知道那是顧征的產業還是對方的產業,顧征和另外幾個人進了包間,她一個人在茶室呆著終究坐不住,在賭場裡逛的時候不知道惹上了什麼混混,紀凝以前讀書時也遇到過這樣糾纏自己的小流氓,沒多在意,但終究還是被佔了便宜揩了點油,她叫來保安處理好後便回去茶室等著顧征。
她本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事後甚至從未對顧征提起。
一個星期後,在某個睡起蓬窗日正中的早晨,紀凝在自己的首飾盒裡發現了一隻血跡斑駁的斷掌。
紀凝什麼也沒敢說,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當她的金絲雀。
只是在那之後她就很少出門了。
她從前也算是個愛說愛笑的性子,有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起來還會跟顧征開個玩笑,雖然顧征也不怎麼搭理她,但自那之後就沒有了。
她非常小心謹慎地侍奉著這個金主,卻終究還是被厭棄了,顧征在某個雨夜向她宣佈了這個決定,翌日她便搬出了顧家的別墅。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慶幸。
在那個雨夜後,紀凝便再也沒有見過顧征,她繼續當她的三流小明星,他依然深居簡出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紀凝死之前的那段時間,似乎聽說過顧氏的傳聞,傳言顧廷羽現在已經正式繼承了顧家之類的……然而這些離她太遠,她連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都無暇顧及,哪裡有心思管這些豪門世家的秘聞。
他們之間,終究相隔得太遠了。

  ☆、第8章 新機

金絲雀的生活過慣了,還能承受外邊的風雨嗎?
這一世,難道還要再重蹈覆轍,永遠仰人鼻息生活?
紀凝抬頭看了顧征一眼,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幾乎不存在的灰塵,非常謹慎而禮貌地伸出右手和顧征握了握,溫聲道:「謝謝您的好意了,不過無功不受祿,我知道顧先生是好意,但我之前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應該接著走下去,更何況這才剛剛開始……我還是想試一試。您……您能送我回去嗎?」
顧征鬆開她的手,他背對著窗戶,室內光線又暗,紀凝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不敢揣度他的想法,只是一顆心在砰砰地亂跳,也不知道對方聽到了沒有……
許久,才聽到顧征開口:「我先讓人送你回去。不過那個是不能再在你身邊待下去了,你需要換個經紀人。」
紀凝蹙眉想了一下,輕聲對顧征開口:「您……您能不能安排我們公司的傅清帶我?我……」
話未說完她就後悔了,顧征現在的這種語氣神態活像回到了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包養像真愛,交易猶如談戀愛,她有什麼要求都是有求必應的。
沒想到顧征沒注意,只是點了點頭,順口問:「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紀凝連忙接口,「清姐算得上我們公司最大牌的經紀人了,之前她也帶過白之婉和張少齊幾位前輩,在業內風評也不錯。」
總之不管怎麼樣都比和lisa好。
是能捧紅人,只不過紅是紅了,名聲好不好就看造化了,後來的lisa更是將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從來不關心藝人的長期發展。傅清算得上是星光娛樂公司裡的一股清流,她是被高價從別的經紀公司挖過來的,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人脈,對麾下的藝人保護也很嚴,一般輕易不會出現陪酒之類的現象。
紀凝倒不是介意陪酒之類的,上輩子那樣她都過來了,難道還怕被老男人揩點油?
她主要是看上了傅清手裡的影視資源。
星光娛樂公司是一家多棲發展的經紀公司,旗下演員和歌手都有,但主要還是以唱片發行為主,捧紅的大多是歌手,像紀凝所在的這個zoe組合,本身也屬於偶像歌手類型。然而紀凝知道,唱片市場已經逐漸在網絡傳播的衝擊下逐漸萎縮,專輯的銷量也在逐年下降,不久之後更會艱難到連最大牌的歌手也賣不了幾萬張的情況。
音樂是不會消亡的,但像zoe這種快餐偶像卻遲早會被淘汰,紀凝在音樂上毫無天賦,也並沒有什麼自信能對抗整個樂壇的flop,她唯一有點自信的,除了自己現在的容貌的,就是演技了。
她並沒有受過正規的科班訓練,但也可能正因為如此少了幾分限制,多了幾分靈動。在出道的影視劇作品中便被人稱讚過這一點,再加上曾經被大導演秦風與親自指點很長時間,更是讓紀凝受益匪淺。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在這一年的下半年,將會有一部古裝劇《江湖客棧》進入籌拍階段,這部劇的導演並不出名,以前也沒有指導過武俠劇的經驗,但偏偏誤打誤撞地拍出了一部大熱劇,捧紅了從男女主到小配角的所有人,被人譽為十年難得一遇的奇跡。
紀凝當年也是這部劇的忠實粉絲,曾經一集不落地追過,對劇情和人設瞭如指掌。
她想出演這部劇。
她選擇傅清,也正是因為她已經提前知道,這部劇的導演是傅清的大學同學,是個一直在圈內默默無聞的小導演,《江湖客棧》最後得以完成,傅清作為導演的老同學也在其中出了大力。
如果能成為傅清手下的藝人,也許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想到這裡,她對顧征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顧征也不是囉嗦的人,略一沉吟便會意:「你的事我會有安排的,你先去換身衣服再回去,待會兒我親自送你。」
紀凝哪裡敢勞動顧征大駕,他說的「親自送」多半就是自己開車送了,紀凝還沒有臉大到讓顧征這種人物來給自己當司機的地步,因此只是笑了笑,道:「不敢勞煩顧叔叔,我已經承了您這麼大的情,怎麼還能這樣呢?」
顧征沒說話,只是拍了拍紀凝的肩膀,紀凝擰開門把手,外邊自然有候著的人將她帶到另一間衣帽間,。
進去她才發現這間屋子並不是普通的衣帽間,而更像是一間臥室……雖然沒有床,但地板上卻有大床曾經擺放過的痕跡,梳妝台也是簇新的,被打掃得幹幹淨進,擺著各式化妝品和梳子之類的東西。
讓紀凝疑惑的是衣櫃裡的衣服,料子和牌子都是好的,只不過有的卻看起來被人穿過的樣子。只有衣櫃外邊有幾件是未拆封的,紀凝從沒拆封的那些衣服裡挑了一件天青藍的短裙和白色吊帶換上,簡單地將頭髮重新梳了一遍,覺得自己像是個真正的十八歲少女了,這才準備出去。
她腦子實在糊塗,重生也不是回爐重造改變基因,她沒有驚為天人的美貌和壓制一切的智商,這一輩子能做的,就是腳踏實地,當個好演員,善待身邊的人,也善待自己。
一切,在她面前才剛剛展開……

  ☆、第9章 傅清

紀凝重新出去的時候沒再見到顧征,在門口候著的是林成。
紀凝上輩子的時候就不喜林成,總覺得這人一臉和氣卻心機深沉,處事手段卻又快又狠。雖然不喜歡但卻不敢得罪,紀凝看到林成的時候還是按習慣笑著點了點頭:「林先生好。」
林成也是彬彬有禮的樣子:「紀小姐出來了?顧先生派我送您回公司。」
紀凝回答:「那真是勞煩林先生了。」
林成笑意不減,想了一想問:「不過我剛剛來的時候好像並沒有介紹過自己,紀小姐怎麼知道我姓林?」
紀凝哽住,沒想到林成這麼心細如髮,最後也只是撥了撥頭髮,笑道:「剛剛聽顧先生提過而已。」
林成沒多說話,帶著紀凝下了樓,臨上車的時候紀凝回頭看到二樓的窗邊窗簾拉開了一點,立著一個人影,那身形分明就是顧征。
紀凝連忙揮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對著窗口微微鞠了個躬,然而等紀凝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窗簾卻已經被拉上了。
……什麼意思嘛。
紀凝回公司的時候直接回了宿舍呆著,公司給她們這些剛出道的藝人分配的宿舍條件還算可以,每人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避免了紀凝不得不每天和許佳萌高月二人朝夕相處的尷尬。
傍晚的時候有公司的工作人員來敲紀凝的門,說通知她們三人去公司的會議室開會。
來了。
紀凝精神一振,立刻便起身換了一身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過去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和傅清的第一次見面了。
上一世的紀凝和傅清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她是公司的頭號金牌經紀人,她是一直混得不上不下的三流小明星,充其量只不過是在宴會上的點頭之交而已,傅清上輩子大概也聽說過她的那些醜聞……吧?
聽聞傅清是個幹練的女強人類型,紀凝的記憶裡她時常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短髮燙成時尚的造型,樣貌肯定不能和娛樂圈裡的美女如雲相比,但因為自身幹練的氣質反而多了一份獨特的韻味。
紀凝想了想,決定換了一身簡潔大方的細條紋襯衫裙,腰間鬆鬆地繫了一條腰帶,頭髮倒是扎得一絲不亂,露出一段修長而白皙的脖頸,臉上沒化妝,因為現在還能抓住少女時期的尾巴,所以皮膚倒是好得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到會議室的時候發現許佳萌和高月都已經到了,兩個人都面面相覷,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許佳萌最沉不住氣,見紀凝進來了便立刻湊過去問:「紀凝,你知道怎麼了嗎?為什麼下午的訓練取消了?現在把我們叫過來開會是幹嘛?不會是想解散我們組合吧?」
她話音未落高月便皺了眉頭:「說什麼喪氣話,什麼叫解散組合?上次錄製的秦謙的節目都沒有播出,我們都不算正式出道,更何況之後的行程都排滿了,怎麼會忽然解散?」
紀凝笑了笑,但沒有多說話,只道:「聽公司安排吧。」
多說多錯,這是她這一世學到的第一個道理。跟「同事」之間不必交淺言深,誰知道你說的話會被誰聽到耳朵裡。
許佳萌仍然想多說什麼:「可是這明顯就很奇怪!我……」
話未說完便被推門聲打斷,進來的人正是公司的藝人總監任哲和即將接受她們的傅清。
紀凝連忙站起來,許佳萌和高月也跟著站起來。
任哲伸出雙手示意她們坐下,又拍了拍手,簡潔明瞭地宣佈:「先生已經離職,從明天開始就是傅清小姐來接手帶你們。」
他說得輕快,聽在她們耳朵裡卻不啻於一聲炸雷,許佳萌和高月二人對視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是掩飾都掩飾不住的吃驚,紀凝原本低著頭,此刻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傅清。
剛好傅清也朝這邊看過來,二人的視線正好撞了個正著。傅清以一種審視而不帶任何感情的眼光迅速地在紀凝的全身掃了一遍,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轉過頭去,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紀凝卻對傅清露出一個極有禮的微笑,往前躬了躬身。
傅清今天穿著一身馬甲式的小西裝,露出的襯衫是雪白的顏色,畫著職業化的淡妝,算得上是清麗,只是神情太過高冷,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手,示意安靜,用平和而沒有起伏的語氣道:「我沒有帶過剛出道的新人,這次來帶你們也可以說算得上是趕鴨子上架。」
說到這裡她的嘴角勾了一下,紀凝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個笑容,然而旋即傅清便收斂了笑容,繼續道:「不過既然帶了你們,那我肯定會負責之前留下的工作我會帶著你們完成,之後的路還是要靠你們自己的表現。明白嗎?」
三人這時倒是挺團結,一齊說了聲「明白」。
「我對你們的要求不高,你們只需要按照我說的認真去做就好了。另外有一點,我在帶每個藝人的時候都會強調:不能談戀愛。你們是少女偶像,雖然還不算正式出道,但已經有人開始關注你們了,你們再也不是素人,不能再像普通人那樣要求自己,你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大,一個小錯誤或許就會對你們的職業生涯造成滅頂之災。這一點,我想在你們簽約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對你們交待過了。」
「你們要做的,就是聽話,聽話,再聽話。」
然後傅清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覺得自己沒什麼東西可說了便問:「還有什麼疑問嗎?」
許佳萌道:「請問為什麼要給我們突然換經紀人?是不是公司……」
「你只要知道這是公司的決定就好。你是公司的簽約藝人,所做的就是服從就好。明白嗎?」
許佳萌有的臉色發白,點了點頭,高月有些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別忘了明天還有通告,我會提前派人通知你們的,對了,過兩天公司會有招聘,你們每人會被安排一個臨時助理。」
說到這裡傅清又笑了笑:「十八線小明星也是需要助理的嘛。」
紀凝:「……」
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金牌經紀人居然是個這樣的……冷場狂魔。
傅清倒沒覺得尷尬,只是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和任哲交待了幾句,便離開了。
待二人一走許佳萌和高月便討論上了,高月埋怨許佳萌:「你剛剛問的那叫什麼問題,傅清作為經紀人來說比強多了好嗎?你問這些幹嘛?」
許佳萌顯然有些委屈:「可是不是和我們……」
她話沒說完便被高月掩住了口,高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紀凝還在旁邊。紀凝倒對她們二人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私房話看不上眼,無非也就是背地裡的一些小動作,前世她們兩個干的還少麼?
然而這都不能真正的影響到一個人,要想在娛樂圈裡走得長遠,美貌只是基礎必備,實力才是最重要的。而靠心機和手段坑害別人的話,最終也只能坑到自己的頭上。
她沒有兼濟天下的能力,只能獨善其身,做好自己,靜靜地等待機會便好,一旦機會來了,還要看你抓不抓得住。
日子並不是流水一樣的過,剛出道的她們每天的行程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各式各樣的通告之外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訓練,饒是紀凝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一次有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我以前是怎麼撐下來的?
除了作為少女偶像的行程之外,紀凝在私下也買了《江湖客棧》的原著小說來讀,每天在回到自己的宿舍後也會一個人靜下心來揣摩各個角色的心路歷程並且練習對白。
不得不承認《江湖客棧》確實是一本非常優秀的小說,它並不算是暢銷書,作者也沒有出過什麼驚世之作,所以一直在市場上被埋沒著,直到後來電視劇大火了之後這本書才洛陽紙貴。
當然紀凝的文化水平並不高,她之所以判斷這本小說是本好書主要是覺得:連我這種學渣都讀得下去啊。
故事當然是通俗易懂的,主要講述了在一個邊陲小鎮的一間名為江湖客棧裡發生的林林總總的大事小情,從一位黃衫女劍客來到江湖客棧追查自己愛人的死因開始,絲絲入扣,中間牽涉到朝廷的鬥爭和武林的風雲,情節上是一環扣一環,中間的故事卻不失劇情與幽默,最終的結局卻令人唏噓,黃衫女劍客所心愛的男主角並沒有死,他和機靈俏皮的女主角一起攜手闖蕩江湖偵破案件,江湖中人人稱道這是一對神仙眷侶。
他最終還是拒絕了黃衫女劍客,和女主角二人一起遠走江湖,離開了江湖客棧。只於黃衫女劍客一人接手了江湖客棧,永遠在夕陽中等著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在劇情上來講,那位黃衫女劍客充其量只算得上是個女二,戲份沒有那麼多,人設也不如機靈可愛的女主討喜。
可是紀凝想出演的,偏偏正是這個角色。

  ☆、第10章 助理

這個角色雖然是配角,但是卻極有挑戰性,不同於活潑可愛又機靈聰明的女主角,這個黃衫女劍客名為崔泠,人如其名,總是清清冷冷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但卻外冷內熱,內心一直默默地愛慕著男主角,甚至不惜為了他遠走他鄉流落天涯。
這樣一個隱忍、美麗、清冷的形象在上一世的電視劇一播出後就大受歡迎,紀凝記得自己當年也很喜歡這個角色。甚至提名了當年的電視劇最佳女配角,雖然最後沒有拿到獎,但對一個剛畢業的新人來說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開端了。
上一世那個新人是從電影學院剛畢業的本科生,紀凝依稀記得她叫司徒柔,現在估計還在大學讀書吧?
其實就紀凝現在的形象來說,可能更適合俏皮的女主角江蘭嫣一點,畢竟是以少女偶像的身份出道的,現在經過公司一段時間的宣傳後也頗有了一點名氣,上個星期還收到了高中同學打來的電話,詢問流行前線榜上的那個「紀凝」是不是自己。
上一世的紀凝,頗為這些小小的虛榮而沾沾自喜,別人隨便一吹捧就覺得自己也有了大明星的氣派而飄飄欲仙了。這次的紀凝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對別人的誇讚也是禮貌而不拘束的回應。
過了兩天後便是傅清之前對她們說過選助理的日子,記得以前在手下的時候助理都是公司指派的,她也從未把小小的一個助理放在眼裡,她還記得她當初作為一個三線小明星去參加一場慈善晚會的時候,遇到過s&t公司的影后時雪晴,紀凝和別人擠在一個化妝間,時雪晴作為當時全場最大牌的女明星卻是單獨擁有一間休息室的,進進出出的助理保姆化妝師之類的人物大概有一打之多。
時雪晴一向目下無塵,當時穿了一條黑色華麗的高定大擺禮服,頸子上掛著璀璨耀眼的鑽石項鏈,紀凝從她旁邊走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擺,時雪晴還沒開口,她的一個小助理倒先頤指氣使上了,直斥紀凝不懂規矩。
紀凝作為一個三線小明星,再蠢也萬萬不敢和時雪晴起正面衝突,連連道歉,而時雪晴只站在那裡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自己的助理呵斥紀凝。後來才不耐煩了,她微微垂下睫羽,那小助理別看凶狠得狠竟然心細如髮,立刻捕捉到了時雪晴的神情,二話不說閉了口,紀凝才得以從一場尷尬中解圍。
紀凝那時候是三線小明星,現在大概……十八線吧?紀凝有些氣餒,時雪晴那種高貴而目空一切的神態又栩栩如生地浮現在紀凝的眼前,然而紀凝也看過時雪晴拍的電影,那演技確實沒話說,從窮得揭不開鍋的村婦到孤獨美麗的亡國公主,無一不能打動人心,引人入勝。紀凝自問演技實在無法與她相提並論,只能再一次感歎有些事並不是重來一次就可以解決一切的。
她的助理未必要像時雪晴的那般盛氣凌人,只要真正能忠心於她、為她著想就好。反正她現在也沒有多紅,沒必要搞那麼大的排場。
這次的招聘是面向全公司的,到了她們zoe組合的三個人這裡已經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人了,紀凝放眼望去並沒有前世熟悉的人,只能是憑自己的眼光和手段來識人了。
眼前站著一男二女,年紀都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紀凝在一進門的時候便首先注意到了那個男生,同時她也注意到了高月和許佳萌的眼光也一齊落在了那個男生身上。
那確實是個很搶眼的男生。倒不是說他有多帥,紀凝在娛樂圈裡混了兩輩子,見過的帥哥美男還少嗎?單是他們星光娛樂公司,出道的和沒能出道的帥哥也是一抓一大把,容貌在這個圈子裡只能算是塊敲門磚,實在算不得什麼。
關鍵是他只是來應聘個助理的,這就很耐人尋味了,這男生的容貌稱不上有多英俊多精緻,但偏偏給人的感覺……很獨特,他的身高在紀凝目測中應該在一米八以上,從挽起的袖子看肌肉也是結實有力的,打扮中規中矩,然而他單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可靠。
紀凝翻了翻手裡的資料,發現他叫梁中青,年紀也不大,才二十二歲,但是看著很面熟,紀凝盯著那個男生想了半天,才驚覺這種人大概就是幾年後娛樂圈裡流行的那種熟男風吧,容貌不必多好,關鍵是氣質要讓人覺得成熟穩重。
那個男生見紀凝望向自己,便對紀凝笑了一下,這一笑不打緊,竟讓見慣了世面的紀凝心跳忽然漏掉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去裝作看手裡的資料。
怎麼回事?這人給她的感覺很像前世比較火的一個男明星,不過紀凝和那個男明星沒接觸過,只是依稀記得他姓王,和眼前的梁中青有點像,不過紀凝一向忘性大比記性大,也記不太真,便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不再去看這個梁中青。
這人從他的眼神看,就知道不是個能甘心做一輩子小助理的人物,他這種身高身材,去參加選秀都可以了,難保不會出什麼亂子。誰知道他來應聘助理的目的是什麼呢。紀凝自認為壓不住他,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站在梁中青旁邊的是個年輕女人,模樣普普通通,身高也普普通通,學歷也普普通通,看起來是個四平八穩的人材。比較符合紀凝一開始對助理的想法和認知。
紀凝再往旁邊看去,梁中青的另一側卻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女生,個子嬌小,頭髮短短的,也沒做什麼造型,帶著一副大圓框眼鏡,一副學霸的樣子,扔在人堆裡一秒不見。再一看履歷上的學歷可不得了,是c大畢業的——c大畢業怎麼會來應聘助理?再一看是從c大肄業的,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沒讀完書,這才不得不來應聘助理的吧。
紀凝作為一個學渣對c大還是很有崇敬之心的,因為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弟弟紀博就一直念叨著要考c大,馬上就要高考了。不過紀凝估摸著上輩子她弟弟就上了一個三本,這輩子考上c大的概率估計也不大。看來姐弟倆果然還是一個媽生的,智商差距不大。
紀凝正思索著,那邊許佳萌就已經開口了:「我要這個。」她玉指一揮,瞄準的正是站在中間的梁中青。
高月顯然也有些屬意梁中青,只是不好為一個助理拉下臉和她的「好姐妹」爭就是了,她看了許佳萌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很平常地開口:「那我就選孫秋吧。」
孫秋是站在梁中青旁邊那個中規中矩的女生,沒什麼亮點,但也沒什麼明顯的缺點,看著也還順眼。
紀凝一看這兩個人還是這麼雷厲風行啊,她還沒想好呢人家就挑光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傅清卻開口了:「孫秋去跟許佳萌,梁中青去跟高月。至於剩下那個……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尋常人,特別是剛出了校門的大學生這麼被人忽視肯定會有一點情緒變化,或是生氣或是氣餒,不料這個女生卻絲毫神色未變,只是朗聲答道:「我叫孟璋。」
「孟璋是吧,你以後就跟著紀凝吧。」傅清隨意地吩咐完,把手裡的夾子一合,「該交待的注意事項在之前培訓的時候應該有老師對你們講清了,你們跟好各自的藝人,別以為這份工作很簡單,等真正忙起來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好了,就這樣吧。」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傅清轉身正欲離開,她只是例行公事地來一趟而已,整個過程沒超過十分鐘。
許佳萌卻有些不滿地在背後開口:「為什麼要我和月月換?明明是我先看中這個助理的。」
傅清聽了這話停住腳步,回過頭來:「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和你們見面的時候說過什麼?」
她的語氣並不重,神態也算得上溫柔,可是湊過來的時候偏偏讓許佳萌梗得說不出話來:「我……我……」
「我他媽就是讓你聽話!一個助理而已,也值得你跟她爭?你要永遠記住你們是隊友ok?我不指望你們有什麼團魂,那都是騙粉絲的玩意兒,但在心裡你一定要認同這個團隊!因為你之後可能每時每刻都生活在聚光燈下,你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大,都會被粉絲看在眼裡,別計較這些小的!明白嗎?」
「還有,我之前強調過很多次了,你們是藝人,是公司包裝好的商品,我不管你有什麼背景,不管你長得多美,在我手下混就是要聽我的話,除非你不想跟著我了,那您好,您請另謀高就,我也不愛伺候,明白嗎?不聽話就滾。」
許佳萌從未見過傅清這個樣子,她印象中傅清是精明而強大的,但她從未見過她發火,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只是抱怨了一句就招來這麼大的怒火。
這個人……比之前的還凶啊。
傅清說完這話後便直接走了,再沒回頭看她們一眼。
紀凝其實心裡覺得傅清這樣當著助理的面不給許佳萌面子實在是很難堪,然而她心裡也清楚傅清說得沒錯,藝人和經紀人之間的選擇是雙向的,有大牌的經紀人也自然有小牌的明星,傅清之前帶的都是一二線的明星,現在驟然接手了她們zoe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low團,心裡不願意也是有的。
只是……她心裡針對的,應該是自己吧。

  ☆、第11章 敲打

說曹操,曹操到。
紀凝還沒回到宿舍就接到了傅清的電話。
「紀凝,我在辦公室,你來一趟。」說話的正是傅清,語氣很平靜,完全不像是剛剛對許佳萌發過火的樣子。
紀凝剛剛一直在辦公樓呆著,現在走到公司樓下的花園裡了才接到電話,回頭一看果然看到傅清站在三樓的辦公室窗前,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拿著手機,一臉嚴肅地在打電話。
紀凝一向和許佳萌和高月她們沒什麼交流,特別是在許佳萌剛剛挨了傅清一頓罵的情況下,她更不會去觸什麼霉頭去找許佳萌。
身邊居然還站著剛剛分給她的那個小助理,因為紀凝踩著高跟鞋,新助理的個子又比較嬌小,紀凝差點沒看到她。
然後紀凝尷尬地發現自己也不記得新助理的名字了:「那個……」
「我叫孟璋。」新助理倒還是頗為冷靜的,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您的行程傅小姐之前已經給過我了,您明天早上還有一場廣告商的宣傳活動,需要提前到場做準備。我們助理的宿舍在您的樓下,到時候我會提前去叫您的,您不用擔心。」
「……好的。」紀凝倒沒想到自己這個新助理一上來就這麼稱職,她對助理也沒太高的要求,「那你先回去吧。」
孟璋點點頭去了,紀凝轉身向傅清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裡只有傅清一個人,她此刻放下了手機,正靠在窗邊抽煙,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著,見紀凝進來她便將未吸完的大半截煙摁在煙灰缸裡,簡潔明瞭地對紀凝道:「坐。」
紀凝依言在沙發上坐了個邊,傅清便笑道:「不必那麼拘束。」
紀凝「嗯」了一聲,沒說話,抬頭看著傅清。
傅清在辦公桌後坐著,看到紀凝的目光便笑了:「其實早就該找你談了,一直沒空,也是想看看你怎麼樣。算起來我也算接手你們一個月了,你表現得不錯,紀凝。」
紀凝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繼續看著傅清,彷彿像個小學生在等著她的班主任接下來要說什麼似的。
傅清被她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我感覺像是一條眼神濕漉漉的小狗在等表揚。」
紀凝:「……」
「言歸正傳,不開玩笑了。」傅清收斂了笑容,嚴肅起來,「的事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紀凝本來沒什麼表情,聽到這話反而漾起了笑容:「不想知道。」
「果真聰明,不愧是顧先生交待過的人。」傅清站起身來,走到紀凝身邊,「是你向顧先生要我做經紀人的吧?」
紀凝點點頭,依舊沒出聲,等著傅清說話。
「其實我一開始的時候帶你們內心是拒絕的。我之前帶的主要都是演員和歌手,從未帶過你們這樣的偶像團體。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選我當經紀人呢?有顧先生在,你大可以去新輝、s&t之類的更好的公司,看顧先生對你那種上心程度,單獨為你開一家公司捧你也不是什麼難事,你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更何況,」她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你這個月雖然在各項通告中都表現得很不錯,但我能看得出來,你志不在此,你似乎並不滿足當一個少女偶像,是麼?」
紀凝含笑道:「您說的自然都是實話,您在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了,難道見過能紅到三十歲的愛豆嗎?我們對於市場來說,只不過是快消品,觀眾是很薄情的。」
傅清饒有興趣地看著紀凝:「哦?你這麼想?可是zoe這個團現在明明發展的勢頭很好,你們才出道一個多月而已,已經在各大節目上混了個臉熟,專輯推出市場後反響也很不錯,而且紀凝你知道嗎,你在三個人中是人氣最高的。」
紀凝笑了笑,沒有接著傅清的思路談下去,反而道:「才這點時間而已,能看出什麼人氣呢?更何況,就算有了人氣,那也只是一時的。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唱功也很一般。連白之婉那樣的實力歌手都會有唱不動的一天,我更不能和她相提並論了。」
白之婉是傅清之前帶過的一位歌手,現在已經轉簽了別家,據傳白之婉和傅清當年在事業方面多有齟齬,白之婉的嗓音條件極佳,是天賦型的小嗓歌手,傅清想讓白之婉專心當一名歌手發展,白之婉偏偏想要演戲,最後合約一到期便轉簽了別家,和傅清再沒什麼聯繫。
「已經很少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她了。」傅清聽到白之婉的名字明顯頓了頓,她在帶白之婉的時候也不過是新入行的經紀人,和白之婉其實算是胼手胼足地一起打拼過來的,可是當白之婉紅了後卻與自己最親近的夥伴發生了分歧,最終不歡而散,二人各奔東西。
二人當年的情誼提起來也是不能不讓人唏噓的。
「可是你不是白之婉,如果你有那樣的音樂天賦,我也一定不會讓你跟著這個小團耽誤時間。」傅清說到這裡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彷彿是想起了當年的場景。
紀凝這時終於靠在了沙發上,偏著頭,帶著一點笑意,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傅清:「那您覺得我能做什麼呢?」
傅清驟然間聽到紀凝的聲音,抬起頭來,神色終於恢復如常:「那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了。你有顧先生做靠山,想做什麼,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嗎?」
紀凝知道自己在這些公司高層眼裡恐怕早已經跟顧征的名號掛上了鉤,她也樂得不解釋,有座靠山總比沒靠山好,娛樂圈是很現實的地方,並不是只靠著美貌和演技就能征服一切,更多的時候,人脈也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雖然以她的智商還沒有想明白靠山這輩子主動找上她是為了什麼。
上輩子那位靠山大人彷彿也沒有表現出對她特別喜愛的樣子,據說在外邊也是有別的外室的,她拿著人家的錢,自然也不能也不願跟人家計較這種小事。
扯遠了。
紀凝咳嗽一聲,對傅清道:「顧先生日理萬機,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您今天找我過來,肯定不是單純地為了敲打我這一番的,您的考驗也該到頭了吧?」
她微微一笑,神態自然又帶著一點少女獨有的嬌憨可愛,青色的裙擺灑在沙發上,像一朵盛放開來的花朵,她正當韶齡,正是容華初綻的年紀,臉上沒有一點脂粉,但卻完全稱得上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辦公室明亮的燈光傾瀉在她身上,更襯她像個玲瓏剔透的玉人一樣清澈透亮。
饒是傅清在娛樂圈裡見慣了美女,此刻也不能不為紀凝的美貌暗讚了一句。
只是可惜了,那麼年輕就跟了顧先生……
她並沒有說顧先生不好的意思,只是二人的年歲終究差了太大。
不過如果不是此等美人,恐怕顧先生也看不上。
傅清微笑道:「你怎麼知道顧先生不在意你?」她說著回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夾,遞給了紀凝,「你自己看吧。」
紀凝有些疑惑,她自從第一次和顧征見了一面後,便再未和顧征聯繫過,仔細想想上個月和顧征的匆匆一面,在茶香氤氳的幽暗室內,倒像是場夢似的不真實了。
她打開文件夾一看,第一頁赫然是《江湖客棧》的備案許可,再往後一翻,則有詳盡的劇本介紹和導演介紹。
傅清見她有些發愣便轉而笑道:「其實顧先生就算不說我也會主動找你說這件事的,導演是我的大學同學,也老大不小了,沒拍出什麼像樣的作品,可能你之前也沒聽說過這號人,說不定也看不太上這班底。顧先生讓我問你,你對這部劇的女一號有興趣嗎?」
……女一號?!
紀凝呼吸一滯。
她可從未想過一上來就擔主角,別看zoe組合現在在市場上算是有了一點名氣,有了一點粉絲,看起來勢頭大好的樣子,真要在影視圈來說,那還完全不夠看。
「我看過這部劇的原著小說,同樣也覺得女一號江蘭嫣很適合你,公司現在把你打造成校花的形象,江蘭嫣的角色也正是這樣,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兒,從小就是武林第一美女,非常俏麗活潑,打戲沒有那麼多,戲份也討喜,演出難度不是很大。怎麼樣?」
恐怕傅清也清楚,自己這位老同學的新劇賣相實在是一般,幕後班底都是中等水平,原著小說在市場上也不算特別暢銷,這種資源對於一個剛出道的小新人來說可能算是不錯,可是紀凝背後有顧先生,想要什麼資源沒有?
遠的不說,s&t公司最近開的一部新電影,專門為他們家一姐時雪晴量身定做的大女主戲,圈內知名大導秦風與親自指導,一籌拍便是各大電影節的頭號種子,紀凝現在自然無法和時雪晴相提並論,但在電影中出演個女配角還是可以的。聽說那位顧先生是s&t公司的隱形股東,和s&t公司的齊總私交甚篤。
這種資源不比自己的老同學的新劇好多了嗎?不過也有可能是不願讓紀凝做配的緣故,與其在大片裡打個醬油,不如先從電視劇擔主開始。
誰知道呢。
傅清正思索著,卻聽得紀凝忽然開口:「不……我想出演崔泠這個角色。」

  ☆、第12章 轉變

紀凝的話成功地讓傅清頓住了。
紀凝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也覺得有些好笑,於是又重新認真解釋了一遍:「其實我之前也讀過這本小說……我很喜歡這本書,對崔泠這個角色很有好感,所以這次既然有了機會,就想試一試。」
傅清頓了一下,想起之前接手zoe的時候看過紀凝的履歷,高中畢業就去做了服務員,後來因為參加了星光娛樂公司的選拔才步入娛樂圈,家境也非常一般,所擁有的除了年輕和貌美便沒有別的了。
然而看她之前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卻不像是一個在高中時不學無術的小太妹,反而非常從容不迫、游刃有餘,並不像是資料上所顯示的那樣。
有意思。
傅清問紀凝:「何必放著現成的女一號不演,去嘗試什麼女二號?」
紀凝笑得清甜而無害:「您也說了,我根基尚淺,人氣也都是虛的,一開始就擔主,我也怕影響劇的質量。」
她說的也正是傅清考慮的問題。雖然紀凝現在在組合裡表現出色,但那些都不是什麼要緊的,普通人培訓培訓都可以達到那種水準,只不過紀凝比別人認真了許多而已。真要到演電視劇的時候,那才是真功夫呢。
看紀凝這樣子,並不像是受過系統演藝訓練的樣子,演技究竟怎麼樣,可還是個未知數。雖然顧總有意讓她空降女一號,但如果紀凝不能把握好角色,到時候劇播出來質量不好的話,在風口浪尖的肯定還是女一號紀凝。她不是那種只會短視撈快錢的經紀人,除了紀凝背後的關係網之外,她也確實覺得紀凝是個好苗子,不想讓她在爛劇中毀了自己。
再說她也不願意讓老同學的劇因為演員的演技問題而讓多年心血付之東流。這位老同學她是知清楚的,在大學裡就是有名的才子,可是畢業後卻一直懷才不遇,沒能得到機會施展才華,這次終於遇到了一個好的劇本和比較靠譜的班底,作為好友,她自然也願意幫老同學一把。
最大的問題是投資,可是因為顧先生要捧紀凝的緣故,連這個問題也一併解決了,剩下的,就只有演員選角的問題了……
如果紀凝肯從女二號開始演起的話,戲份也會少一點,即使表現得不盡如人意,將來也可以通過別的方式掩飾。至於男女主角,也可以找一些有實力的角色擔當。
不是她故意要坑害紀凝,她只是依舊對紀凝的實力不放心。
畢竟,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剛出道的少女偶像有多深厚的實力。
傅清開口:「不過現在提前通知你只是私下的,具體的選角還要靠到時候的試鏡,既然你屬意女二號,那我也不能攔著你,你自己準備就好。」
紀凝沉吟了一下:「那難道是我一個人去參加試鏡嗎?我和許佳萌和高月既然都是同一個組合的——」說到這裡她對傅清笑了一下,「您剛才不是還教導過我們,要時刻謹記我們是同一個團隊的嗎?」
傅清道:「那是自然。到時候公司適齡的新人可能都會去參加試鏡,你的勝算很大,但如果真的有特別合適的人選的話——我的這位老同學可是脾氣很執拗,雖然你背後有顧先生,但是也不能一味托大。」
「傅小姐放心,這個我自然有分寸。」
「還有顧先生那邊,可能也需要你私下聯繫一下,顧氏是這部劇背後最大的投資方,顧先生原本屬意你出演女主角,現在你既然要參加試鏡想爭取女二號的角色,那還是需要跟顧先生知會一聲比較好。」傅清想了想道。
紀凝一想到顧征就發怵,完全不想主動跟他聯絡,只能笑笑道:「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顧先生了,顧先生不會在意的。」
傅清心想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隨意置喙,最後便道:「那就沒什麼了,我這邊會跟顧先生的人聯絡的,這是顧先生交待過的。你明天開始還是跟著團裡進行正常的訓練和通告。試鏡會在一個月後開始,我會在兩周之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通知這個消息,你要得到這個角色很簡單,可是你能不能讓她們輸的心服口服,那可就是你的本事了。我言盡至此,剩下的,還是要看你自己。」
紀凝點點頭:「還是要多謝您了,天已經不早了,不打擾您休息了,我先回宿舍就好。」
傅清點點頭,送紀凝到辦公室門口,紀凝正欲轉身離開,卻忽然聽到傅清有些猶豫地低聲開口:「紀凝……要小心你身邊的所有人,你沒有害人之心,但也不能丟了防人之心。你年紀還小,也許娛樂圈不會像學校那麼單純,你就算有再大的靠山,都不能忘了,明白嗎?」
紀凝明顯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是傅清的好意提醒,心頭湧上一股暖流:「您放心……真的謝謝您,真的。」
紀凝終於回到了宿舍,一番洗漱外加保養後已經很晚了,她現在雖然才十八歲,但已經開始時刻關注這張臉了。演員固然要憑實力,但臉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尤其是女演員。男演員的演藝生命長一些,還能靠實力說話,演到六十歲都有人看,女演員在這一方面遠不如男演員有優勢,除非業務水平達到頂級。上了大銀幕後,更是會把臉部的優勢與缺陷放大到極致,這個時候,膠原蛋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就是看骨相了。
紀凝上輩子是在臉上的骨頭直接動了刀子,犯了電影圈的大忌,這才惹怒了導演。
紀凝吹乾了頭髮正想上床睡覺,手機鈴聲卻響了,是她那個私人號碼,一般人不知道的。紀凝有點睏意了,漫不經心地接了電話:「喂?」
「是我。」
紀凝心下一沉,這麼自帶裝逼效果而又真的不是裝逼的聲音,除了顧征還有誰?
紀凝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微笑,這才回答道:「是……是顧叔叔嗎?」
那邊好像哽了一下,半晌才回應道:「是我。」
「顧叔叔這麼晚了打電話有什麼事嗎?」紀凝小心翼翼地問,「對了,還沒來得及感謝上次顧叔叔幫我換經紀人的事,真是麻煩顧叔叔了。」
「那是小事,不要在意。紀凝,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你,希望沒打擾到你休息。不過我主要是想問你,為什麼放棄《江湖客棧》女一號這個角色?我能聽聽你的想法嗎?」顧征的聲音很溫和,聽起來就像是一位溫柔的長輩,完全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只是在溫和地詢問你的意見。
果然是這個。
傅清的行動力真是不是一般的強啊……
紀凝扶額。顧征還是這麼的單刀直入絲毫不拖泥帶水,如果他拐彎抹角地嘀咕半天紀凝還能搪塞過去,可是偏偏就這麼直接問了,紀凝絲毫沒有回轉餘地,只能正面回答。
「顧叔叔,您多慮了,我其實沒什麼別的想法,只是認為自己現在資歷尚淺,可能一時間無法勝任女一號這種角色,先從女二號開始也許會好一些吧?況且為了成片的質量考慮,將來還要參加試鏡,導演肯定會從中挑選最合適的演員,如果我能比別人出色,那自然好,可是如果我不如別人,那我也心服口服。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也請顧叔叔……別笑我。」紀凝有些忐忑,她確實是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了,不摻什麼假。
雖說出名要趁早,可是那也是槍打出頭鳥。她一個新人一上來就出演了女一號,將來未必有人扒不出她的背景,她可不想再像上輩子那樣被醜聞纏身了。這一世,雖然是顧征主動找上了她,可她確實對顧征的人和錢都沒什麼想法了。
從配角演起,未必是什麼壞事,至少從演技的挑戰性上來說,女二號的內心和角色的豐富程度要複雜得多,紀凝自認為憑自己的演技還是能出色地表現這個角色的。
沒想到顧征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竟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你做得很好,紀凝,我也希望你能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選角那邊我不會干涉,這部劇我還是會繼續投資。我也希望你能像自己說的那樣,用心去演戲,憑自己的實力說話,這樣有一天就算外界有風雨,你也能扎根在土壤裡,不用懼怕。」
他的聲音低低的,非常誠懇而真實,彷彿有種動人心魄的力量蘊在其中,紀凝被顧氏雞湯一灌,差點忘了電話那頭的人叫顧征,嚴肅地點了點頭才想起來那邊應該看不到,連忙「嗯」了一聲,道:「謝謝顧叔叔,我會記住的。」
電話那頭的顧征似乎笑了一下,紀凝聽不太真切,也不敢妄加揣測,就聽到顧征道:「我也盼著你能永遠記著。沒什麼事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顧征要掛電話紀凝哪敢說不,所以紀凝也嚴肅認真地回復了一句:「晚安,顧叔叔也早點休息。」
放下手機後紀凝癱倒在床墊上,捧著大臉看著天花板,心裡還是有點跳躍。
說不定這個世界的顧叔叔和那個世界的顧征不是一個人呢,顧叔叔真是個好人!嗯,一定是這樣的!
那一頭顧征也掛了電話,笑著搖了搖頭,又拿起手裡的文件繼續看起來。
這小姑娘,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過這樣倒也挺好。
也不枉他為她操了這麼大的心。

  ☆、第13章 問題

在此之後顧征便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紀凝,而紀凝更不會上趕著去招惹顧征。
很快傅清便在一次專輯宣傳通告結束後回程的保姆車上宣佈了《江湖客棧》即將開拍的消息,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並沒有將這當成一件特別大的事,之前給紀凝的資料現在也每人發了一份。
「劇本是由市面上的同名小說改編的,回去之後也會發給你們看。角色設定和人物背景在我發給你們的文件夾裡都有,回去之後好好考慮,明天正好沒有通告,可以仔細想想。晚上八點之前聯繫我,告訴我你的想法。兩個星期之後就是試鏡,最終決定權在導演和編劇的手上,我只負責帶你們去參加試鏡,究竟結果怎麼樣,還是要靠你們自己。」
傅清把話說完,看了一眼車內的三人,現在正是堵車最厲害的時候,汽車在路上被堵得一步也不能前行,三人拿著自己手裡的文件,都低頭沒有說話。
紀凝提前已經看過了文件,其實說起來這部劇的女主角還挺多的:女主角江蘭嫣,女二號崔泠,這是兩個主要的和男主角有感情糾葛的角色,其餘還有反派的老婆、女主的丫鬟、見義勇為的女俠,乃至牽涉到朝堂爭鬥時皇宮裡權勢熏天的貴妃,不過戲份不多就是了。
紀凝知道,上一世出演反派老婆的,也就是江湖客棧最開始的老闆娘,是由本劇導演王梓年在現實生活中的太太扮演的,有這層關係在,這一世大概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動。而且老闆娘的人設是個笑裡藏刀的三十多歲少婦,大概也不會輪得到她們這些小姑娘演。
貴妃的扮相倒是美艷動人,盛裝打扮起來甚至比號稱江湖第一美女的江蘭嫣還要嬌美,只可惜戲份太少,而且最後奸計被識破,死相淒慘,高月和許佳萌應該也不願意出演這種角色。
至於見義勇為的女俠簡直是來打醬油的,雖然英姿颯爽武功高強,最後還悲壯地為了掩護男女主角死了,不得不說是個徹徹底底的正面角色,可是……她只出現了五集啊!
剩下戲份比較多的角色,大概就是……女主的丫鬟了吧。
女主的丫鬟戲份不可謂不重,從頭到尾都是跟女主角一起出現的,紀凝沒統計過具體的分鐘數,但應該和女二號差不多,雖然時常都是作為女主角的背景板出現的。
其餘還有女主表姐、女主表嫂、男主表姐之類的人物,不過那更是醬油中的醬油了,能談得上競爭的,無非也就是女一號和女二號了。當然想競爭一下丫鬟也不是不可以。
高月粗略地翻了翻文件,抬起頭來謹慎地問傅清:「傅姐,請問我們試鏡的是哪個角色?除了我們三個之外,還有別人參與試鏡選角嗎?」
傅清回答道:「導演目前通知我的是只有女一號和女二號這兩個角色需要試鏡,其餘的女配角會從落選女主女配的人中挑選。至於其他是否有人參與試鏡,這要看片方的意思,我能做的只是為你們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
高月點點頭:「好的,我會盡快給您答覆的。」
許佳萌自從上次被傅清呵斥過之後就有點懼怕傅清,平時在工作裡也老實了很多,在舞台上表演的時候,就算鏡頭帶不到她也不敢隨意划水了。自從傅清來了之後,三人的c位都是輪流站的,傅清將她們安排得很妥當,在不同的通告中安排不同的人處於主導地位,既不刻意打壓誰也不刻意捧誰,組合內一直保持在相對平衡的狀態。
許佳萌和紀凝也跟著點點頭,只不過沒說話。
傅清見她這個唯唯諾諾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又覺得有些好笑:「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別把我當敵人了。我帶你們又不是為了害你們的。」
許佳萌想了想還是問:「男主角的人選定下來了嗎?」
她問的確實是個關鍵問題,通常在一部電視劇了,尤其是武俠劇裡,男主角佔據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女主角可以花瓶、可以演技稍弱,但男主角必須撐起整個劇情,尤其是對於像《江湖客棧》這種男主角戲份很重,貫穿其整個故事線索的人設來說,有沒有合適的演員來演,直接影響著這部劇的質量。
如果女主和女配都從她們中產生,而男主角也是小透明的話——那就意味著這劇並沒有能扛起收視的主角!
萬一……將來花了那麼長時間拍出來的劇毫無水花或者差評一片怎麼辦?有這個時間參加一些綜藝或者真人秀什麼的,露臉機會反而更大一點。
這確實是個問題。
紀凝倒是不太發愁,由於前世已經看過這部電視劇,上一世的男主角是個挺普通的演員,之前一直演的都是配角,但是演技還不錯,所以把這個角色詮釋得挺成功的。紀凝上輩子沒和這個男演員合作過,對這個人其實不太瞭解但是這麼多年也沒鬧出什麼不靠譜的新聞,應該沒太大問題。
只要劇情夠流暢,班底靠譜,這部劇能火應該沒太大問題。
不過這話她自然沒說出來,只是抬頭看著傅清,想聽她怎麼回答。只聽傅清道:「男主角的人選還沒有定,不過我可以私下給你們透漏一下,導演正在爭取張海維和秦謙,他們兩個都有出演這部劇的可能,就看檔期誰合適了。」
秦謙?!
紀凝的眼眸在光線幽暗的車內瞬間亮了一下。
上一世的男主角正是那個張海維,紀凝跟這部劇完全無關,只知道這部劇後來火了,卻不清楚幕後的選角過程,難道這部劇以前還找過秦謙但是被秦謙推掉了嗎?紀凝記得前世秦謙是在幾年後才開始正式拍戲的。
不過仔細一想,這部劇的男主角是少年成名的天下第一高手,白衣如雪,足智多謀,是江湖中所有閨中少女的夢中情人,但是又只鍾情於女主角,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溫潤如玉。這個人設倒是挺符合秦謙的形象,而且秦謙的演技和顏值其實都遠遠勝過那個張海維。
如果……如果秦謙能出演的話!
紀凝眼裡的光芒轉瞬即逝,卻敏銳地被傅清捕捉到了。
但是傅清卻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道:「我能告訴你們的就這麼多,快到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紀凝晚上回去後躺在床上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越想越覺得可行,秦謙簡直太適合這個角色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秦謙現在大概對演電視劇沒什麼興趣。
上一世他和紀凝是朋友,還是在紀凝的極力勸說下才踏入影視圈的。這一世他和紀凝現在只能算得上是點頭之交,只是在節目錄製中見過幾面,秦謙記不記得有這個人還是個未知數。
於是紀凝又頹了下去。
怎麼……才能……接近秦謙呢?
紀凝不想承認,但還是想說,她確實是想和秦謙一起合作出演這部劇的。
而且,如果早知道會有秦謙的話,她肯定願意爭取一下女一號啊!就算女一號傻白甜愛闖禍又怎麼樣,她只是想……
哎呀不能再細想下去了,現在的問題是她根本無法接觸到秦謙好嗎!
然而天不絕紀凝。都讓她重生過一次了,還有什麼金手指不能開的!
篤篤篤。有人在敲門。
紀凝打開門一看,正是她親愛的小助理孟璋。孟璋跟了她半個月,用起來簡直太得心應手了!
話少,利索,聰明。紀凝原本作為一個學渣認為像孟璋這種c大的學霸肯定不擅長做這種瑣碎的工作,萬萬沒想到,學霸就是學霸,幹什麼都厲害。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叫她起床,紀凝慣用的牌子她只要看一眼就會記住,總會在空瓶前補上新的,紀凝明天出席什麼場合見什麼人穿什麼衣服她都記得比紀凝還清,總是提前準備妥當。
上次紀凝去參加zoe組合的簽售會,寫了一天的簽名還要保持著微笑和歌迷握手,一整天下來手幾乎要殘廢了!
天哪,這和說好的完全不一樣!上一輩子那個可沒有給她們安排這麼密集的工作,她這一天寫過的字大概比她這個學渣高中三年寫過的字還多。不過想了想,她的名字只有兩個字,而隔壁許佳萌的有三個字呢。紀凝趁著喝水的間隙偷瞄了一眼許佳萌,果然也是勉勉強強,手要斷掉的樣子。
紀凝摸摸爪,覺得心裡平衡了一些。
沒想到回去之後孟璋把她送回屋後卻沒有主動離開,反而回房間拿了一瓶藥油回來,對紀凝道:「我看紀小姐今天簽名簽太多手指應該不太舒服,我媽媽以前是醫生,教過我一些的方法,我替紀小姐看看好嗎?」
紀凝有些猶豫,藥油的味道一般比較大而且持續時間久,她明天還要別的工作,萬一有影響怎麼辦?
紀凝沒說話,但孟璋彷彿已經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紀小姐放心,不會耽誤太久的,而且這種藥油是我家特製的,沒有刺鼻的氣味,不信紀小姐聞一聞。」
紀凝接過孟璋手裡的小藥瓶,發現果然和市面上那些東西不太一樣,沒什麼味道,反而有種香氣,孟璋又道:「明天的綜藝節目可能會有教你們彈鋼琴的part,我怕紀小姐手指這個樣子會有些吃力。」
紀凝想了想便同意了,孟璋果然按摩的手法十分嫻熟,既用了力道又不會弄疼紀凝,不過半個小時,紀凝便覺得手上輕鬆了不少,第二天起來,居然像完全沒用過這雙手一樣!
自此之後紀凝對學霸的崇拜之情越發深厚,只是沒露在面上而已,咳咳,畢竟她才是那個被服務對象啊。
紀凝見了孟璋,問:「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孟璋倒挺淡定,遞給紀凝一份文件:「剛剛傅小姐打電話通知我,後天的通告臨時有變,主持人換了。」

  ☆、第14章 碰壁

紀凝猶自不解,一邊接過文件一邊問:「什麼變動?一般不會啊,都這個時候了。」
孟璋道:「傅小姐也說很蹊蹺呢,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是廠商那邊臨時換了方案,地點和主持人都變了,台本也可能會有變動。」
紀凝沒多想,隨手翻開文件掃了一眼:「那好吧,辛苦你這麼晚還跑一趟了,你也早點休息。」
孟璋點點頭,跟紀凝道了聲晚安便回去了。
紀凝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所以等到她真的去到現場的時候才是真的目瞪口呆。
「怎麼主持人是秦謙?!」
紀凝今天要參加的是一場化妝品公司的新品發佈會,她們zoe組合的迅速躥紅已經在市場上引起了不小的關注,粉絲也是吸引了一大批少男少女,紀凝還有了自己的貼吧和論壇,傅清的手段一向雷厲風行,立刻趁熱打鐵為她們接下一筆單,是國內知名的少女系化妝品品牌甜漾。
並沒有直接代言全線產品,只是推廣了其中一款腮紅,今天正是甜漾發佈新品腮紅的日子。紀凝她們要做的,無非也就是先唱歌跳舞,然後在主持人的介紹下每人試用一款新品腮紅,展示妝容。最後再談談自己一直以來使用甜漾的心得,誇一誇新產品而已。
非常簡單的工作,比起一直高壓的訓練或者正式的表演來說實在是太輕鬆了,又不需要排練,又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她們表演的也是最駕輕就熟的成名曲《lovemap》。主持這種發佈會一般也用不著太知名的主持人,而秦謙則是現在圈內熱度最高、最受歡迎的主持人,他主持的兩檔節目在同時段都是收視率最高的。
他怎麼會跑來主持這麼一個小小的發佈會?
傅清淡淡地看了紀凝一眼:「孟璋沒有通知你嗎?廠商臨時更改了方案和流程,策劃活動的人認為請一位圈內知名的男星來親自為代言人塗上腮紅更能表現產品的主題,吸引更多女性購買。請秦謙來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的,還是因為品牌方和他之前有過合作才能讓他抽出檔期來參加發佈會的。」
紀凝低下頭去,沒再多說話。
然而漸漸地,一個念頭逐漸在她心中開始萌芽,如果……
發佈會進行得很順利,會場內星光璀璨,被佈置得美輪美奐,輕柔的薄紗裝點著舞台,燈光也是用的柔和而明亮的色調,使人如置仙境。
主持人果然是秦謙,他這次穿了一身修身的休閒西裝,他的尾指上有一枚戒指,上面沒鑽石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枚白金的素圈。在他簡短的介紹後就是zoe組合的出場了,紀凝在後台深吸了一口氣,這次按照傅清的安排,輪到她站中間了。
而她現在已經非常嫻熟了。
一曲終了,她們去後台換衣服,紀凝的動作慢了一點,高月和許佳萌已經一起走了。紀凝出來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也換衣服出來的秦謙。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品牌方領導發言的時間,所以秦謙才有機會到後台鬆口氣。
紀凝先看到了秦謙,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招呼,秦謙反而主動認出了她:「是你啊,怎麼樣,這次跳得可比第一次強多了。」
紀凝也不知道為什麼臉忽然紅了,她在台上台下一向也是大大方方的,被秦謙這麼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您還記得我啊。」
秦謙笑道:「怎麼不記得?現在你也能站中間了,挺好的。」
紀凝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是的……我們這種是輪流站的。我也……我也其實一般了。」
秦謙看出了她的窘迫,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沒事的,不用這麼緊張。我看你另外兩個同伴已經過去了,你不趕緊跟她們一起嗎?」
紀凝這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馬上就要上台了。慌慌忙忙地走了兩步又想起來還沒跟秦謙道別,回頭揮了揮手,秦謙的臉上還掛著笑意,也有模有樣地對她揮了揮手。
紀凝看到他臉上熟悉的笑意忽然鼓起了勇氣:「秦先生,發佈會結束後您能不能先等我一下,我有話想對您說。」
秦謙有些詫異,自己和眼前這個小姑娘並沒有太大的交集,只是萍水相逢,在自己的節目裡幫過她而已,不過那也本來是自己分內的活,算不上什麼,她要幹什麼?
紀凝見他有些猶豫卻誤會了他的想法:「不會有記者的,我沒有那種想法,我是有東西給您看一下。就在化妝間的後邊有一片放道具的地方,您能不能在那裡等我一下?」
紀凝說的是另外一種情況。娛樂圈從來都不缺踩著別人上位的人,以前就有過剛出道的小明星在片場和知名大腕各種攀關係,還單獨約大腕出去,結果「碰巧」就被探班的記者拍到了二人獨處的畫面,從特定的角度看來二人舉止曖昧,小明星借緋聞大大地搏了一把娛樂頭條版面,大腕除了澄清一句「我和x小姐其實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也只能暗自吃了一把悶虧。
紀凝生怕秦謙誤會,又加了一句:「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您放心。」
秦謙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對她說:「快去吧,應該快上台了。」
他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紀凝卻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了,時間確實是有些來不及了,她飛快地對秦謙鞠了個躬,一溜煙地跑了。
下一個環節便是由秦謙為她們三個輪流塗上甜漾的新款腮紅,每個都是不同的色號,輪到紀凝的時候她卻緊張起來,她忽然抿起了唇,定定地看著秦謙,臉頰卻悄悄地紅了。
秦謙笑了一下:「還沒化妝呢怎麼臉就紅了?」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秦謙的魅力大在圈內是人盡皆知的,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和秦謙驟然如此近距離接觸,紅了臉也是難免的。
紀凝索性閉上了眼,不再去看秦謙,秦謙托起她的下巴,用腮紅刷輕輕地在紀凝的臉頰上輕刷了兩下,紀凝分到的顏色是淺淡的柔粉色,唇色也是一樣的淺淡,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清淺的春天氣息裡,少女的肌膚不需過多的描畫,便足夠動人,觸在手裡那溫潤的感覺教人移不開手。
秦謙看著眼前著少女閉上的眼皮上有一層淺淡的金粉,連帶著漆黑的睫羽都有些熠熠生輝起來,微微顫抖著,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忽然心跳漏了一拍,忙道:「好了。」
紀凝驟然睜開眼,乍見到秦謙的臉還帶著笑意:「謝謝秦謙哥。」
發佈會如常而順利地進行,很快便結束了,紀凝飛快地卸了妝換上便裝,叮囑孟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便說自己要去上個洗手間,拿了自己隨身的包便飛也似的跑了。
她剛出去,傅清便進來了,皺眉看了一圈,問孟璋:「紀凝去哪兒了?」
孟璋道:「紀小姐說她去洗手間了。」
「晚上還有個飯局,讓她別誤了時間。算了,我去看看她。」傅清想起紀凝在車上的那個眼神,總覺得有些不妥。
另一邊,秦謙已經等在那裡了。
紀凝攏了攏頭髮,快步走了過去。
「很抱歉在工作之外打擾您,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
「你這個樣子我以為你是要向我推銷保險了。」秦謙笑道,「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紀凝也跟著嘿嘿笑了一下,放鬆下來,從包裡掏出一本書來,道:「秦先生,我知道《江湖客棧》這部劇的片方應該找過您,對您有邀約的意向,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本子,您有沒有興趣?」
秦謙笑了一下,不過那笑容中卻少了幾分溫度:「果然是來推銷的。不過,我現在對電視劇還沒什麼興趣,抱歉。」
說著並不接紀凝手裡的書就要走。
紀凝跟著後退一步攔住他:「您等一等!」
秦謙定住腳步挑眉看著她,等著她下一步要說什麼。
「您……您方便告訴我為什麼您對影視不感興趣嗎?」
「和紀小姐沒有關係。」秦謙的語氣有明顯的冷意,「抱歉,今天的談話到這裡就結束吧,天色也不早了,紀小姐早點回去吧。」
紀凝望著正欲離去他的背影,忽然道:「是因為您父親的緣故嗎?您一開始,不也是很喜歡表演的嗎,不然為什麼不直接報考播音主持系,反而去考電影學院?」
秦謙的腳步頓了一下:「紀小姐是這種隨意置喙別人家事的人嗎?」他回過頭來,走到紀凝身邊,眼裡不再有慣常掛著的溫和笑意,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紀凝:「我原本以為紀小姐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紀小姐也只是個繡花枕頭而已。紀小姐以後還是少開口的好。」
紀凝盯住他,雖然有些心虛但面上卻未顯露半分:「為了別人犯的錯背叛自己的理想,才是不聰明的吧。秦先生何苦拿旁人犯的錯懲罰自己?自己做出成績將來拿給那個人看,豈不是比現在這樣在一個小電視台窩著有意義得多?」
秦謙冷笑一聲,終於撕下了他一貫紳士而溫柔的面具,對紀凝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閒話,只是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請我出演這部電視劇的話,這種激將法未免太蠢了。」他想了一想,上下打量了紀凝一眼,明白過來:「你是有參演這部電視劇的吧?女主角?」
他搖了搖頭,帶著嘲諷的眼光看向紀凝:「紀小姐唱唱歌跳跳舞就算了,何苦削尖了腦袋往影視圈裡鑽呢?據我所知,紀小姐並不是科班出身,只是高中畢業吧?」
紀凝漲紅了臉,卻一眼不發,手裡仍然攥著那本原著小說。這書是她最開始自己買的那本,她一直隨身帶著,有空了就拿出來看看,已經舊了,現在被她死死地攥在手裡,封皮已經有了折痕。
秦謙看到她這個樣子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話說太重了,一個小姑娘而已,為什麼要和她發這麼大脾氣?
秦謙上前,從紀凝的手裡抽出這本書,道:「東西我拿走了,你可以回去了。」

  ☆、第15章 準備

紀凝看著他的背影,還是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持續得並不長久,也並不十分真誠。
這時手袋裡的電話忽然響了。
是傅清的聲音:「紀凝,你在哪裡呢?怎麼還不出來?」
紀凝連忙回復:「好的好的,我立刻出去,剛剛因為小事耽擱了,真抱歉。」
傅清沒多說什麼,掛了電話,轉身走了出去。有些事沒必要提,攤開說也太難看,自己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紀凝年級雖小,卻也成年了,她在這裡門口看著,還好沒有碰上記者。
顧先生當初交待的原話是:「紀凝想做什麼就讓她去做吧,別太出格就好。」
這算不算出格呢?
還是……乾脆為她爭取到秦謙出演的機會?
傅清搖了搖頭,大步走出了門,門外已經是夕陽漫天,金燦燦的雲霞恣意地在天邊翻滾,天氣逐漸熱起來了。
很快便到了試鏡的日子。紀凝和高月許佳萌二人在傅清的帶領下來到了片場。雖然之前已經拿過劇本給她們看過了,但並不是完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試鏡,是要從浩如煙海上百萬字的完整劇本中隨機抽出兩段讓演員們表演。
下車之後傅清先去找導演,她們三個在後邊走著,紀凝走得稍微快了一些,就聽到許佳萌在後邊喊她:「紀凝,你走這麼快幹嘛?」
紀凝有些不解,她們雖然前世有些恩怨,但那個時候很多也是因為自己不懂事造成的,回想起來紀凝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一世紀凝已經收斂了脾氣,只是和她們沒有到親密無間的地步,面上算是過得去。
然而許佳萌一向和高月一起玩得比較多,從來不會在意紀凝和不和她們一起走。她這是怎麼了?
紀凝放慢了腳步,和她們一起並肩走著,問:「你怎麼了?」
許佳萌站在高月和紀凝中間,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最終還是吞吞吐吐地說:「我有點緊張……」
許佳萌和高月這對好姐妹平常看著親密其實私下也是暗流洶湧,然而這時高月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別想太多。」
紀凝想了想,道:「你也別太緊張了,之前傅小姐發的劇本你不也拿到了嗎?雖然不完整,但也有可能抽到那裡邊的片段啊。」
許佳萌哭喪著一張小臉:「可是我……連那本劇本都沒看明白啊。」
紀凝無語。上一世,高月算是她們裡邊發展得最好的一個了,許佳萌一直依附,或者說,捆綁著高月,二人台前幕後一直姐妹情深,發展得都還算可以,只是真要細論起來,許佳萌終究還是不如高月。她是自小跳舞的,文化課沒怎麼上過,紀凝覺得自己已經算學渣中的戰鬥機了,可是她有時候看著許佳萌,竟然也會生出幾分「天哪天底下居然還有比我更傻逼的傻逼而且這人居然上輩子混得還比我好」的感覺。
紀凝不敢細想這事兒,一細想就覺得自己乾脆別重生了,直接換個腦子比較快。
她沒說什麼,高月倒又開口了:「今天試鏡的角色只有兩個,可是我們有三個人……紀凝,你覺得誰會落選呢?」
紀凝心裡暗罵了一句你這小碧池又推鍋給我我才不接呢,於是想也不想便回答:「咱們是只有三個人呢,可是試鏡的又不止我們三個,說不定我們連丫鬟都選不上呢?嗯?」
高月碰了一鼻子灰又覺得紀凝說話太喪氣了,把頭扭到一邊去,不再看她們。
先試鏡的是女二號的角色。紀凝等三人進去後自然有工作人員帶她們到了化妝間,為她們講了流程,化妝間是大而通透的,並非是一人一隔間的小屋子,每個化妝台上擺著每人的名牌,紀凝她們現在算小紅著,工作人員也沒對她們多怠慢,和其他人待遇差不多。
「我的天哪,劉霜也來試鏡?!她這麼大牌也跟我們這種新人一起嗎?怎麼辦?我覺得我肯定不行了!」三人的化妝台挨在一起,一坐在那里許佳萌便低呼了起來,所幸她還知道這是公眾場合,特地壓低了聲音。
紀凝皺眉想了一下,劉霜其實也並不算特別大牌的演員,在圈內是演偶像劇出名的,地位大概和後來的高月差不多吧,不過在現在的她們眼裡看來,劉霜主演過幾部收視率尚可的偶像劇,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吧。劉霜的演技其實也不算特別好,流水線的偶像劇演多了,出來的角色都是一個模式。紀凝回想了一下劉霜之前演過的角色,大多數是刁蠻千金或者傻白甜小妹之類的角色,這次她要試鏡的大概也是活潑俏麗的女主角吧?
紀凝思忖了一下,如果她是導演,恐怕也會傾向於選劉霜這種比較有知名度的演員吧?畢竟比起像她們這種少女偶像來說,還是流水線靠譜一點,導演這次找她們來試鏡,估計也是衝著傅清的面子。
可是紀凝唯一有把握的一點就是,上一世的女主角並不是劉霜,而是——
正說著,化妝間的門卻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穿白t恤牛仔褲的年輕女生,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看不清臉,但從她披散的直髮和腳上的旅遊鞋來看,完全就是個沒出校門的大學生,連片場的工作人員看起來都比她成熟些。
這女生一進來便徑直坐在了紀凝旁邊的化妝台上,紀凝看了看那化妝台上的名牌,卻不巧與那個女生的視線剛好對上,那女生大大方方地對紀凝伸出右手:「你是紀凝吧?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好,我叫黎俏。」
是了,就是這個黎俏。上一世,她就是出演女主角的人。
紀凝也不知道這輩子的人選會不會變,不過還是很樂意跟她打好關係的,紀凝笑了笑,和眼前這位黎俏姑娘握手:「很高興認識你,也很高興你認識我。」
黎俏對紀凝眨眨眼,道:「怎麼會不認識呢?我男朋友就是你們的粉絲呢?一會兒你給我簽個名?」
她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有男朋友倒讓紀凝愣了一下,然而紀凝也明白這是在開玩笑,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啊。」
接著黎俏又過去和許佳萌和高月都打了招呼,許佳萌顯然有點不太樂意,估計還是緊張,她試鏡的角色多半也是女主角,對眼前這個潛在對手沒什麼好感,高月倒是淡淡的,沒多說什麼也沒失了禮貌。化妝間裡除了工作人員之外,還是只有她們四個候場的演員。
這個化妝間相當的大,紀凝放眼望去還有不少空位上都有名牌,然而此刻並未見到什麼人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距離傅清交待的試鏡時間大概還有半個小時。
紀凝正坐著等著化妝師來為她化妝,傅清卻忽然進來了:「紀凝,你怎麼還在這裡?快開始了,下一個就到你了,快換衣服跟我走。」
紀凝吃了一驚,明明之前通知的是她的試鏡順序排在最後,現在根本沒到她啊?
「前邊有兩個藝校的學生因故來不了了,導演現在很不滿意,說試鏡的幾個都不行,你前邊就剩兩個人了,快換衣服!」
早有一旁的工作人員聽了傅清的話把紀凝帶到了試衣間,裡邊洋洋灑灑地已經擺滿了衣服,紀凝從中挑了一件淺黃色的抹胸襦裙,輔以軟綠色外裳,顏色簡單隨意又不會影響行動,傅清皺了皺眉:「不會太俏了嗎?畢竟你這個角色是要清冷一點的,換白的會不會好一些?」
紀凝回首一笑:「您放心,我有分寸。」
傅清便不再多言,她剛剛跟著導演和編劇在一旁看今天女二號的試鏡,確實很不順利,試了好多都不滿意,導演是個極挑剔的,在當初聽到紀凝一個新人要空降女主角的時候就已經很不滿意了,後來紀凝主動提出要退居女二號的時候確實是鬆了一口氣,不過他對紀凝的實力還是存疑,也不能怪導演,畢竟傅清自己也覺得有點懸。
傅清知道自己這老同學的脾氣有點古怪,估摸著這會正在氣頭上,本來就對這種非科班出身的演員沒什麼好感,一會兒估計還要刁難紀凝,她看了紀凝一眼,紀凝換好了衣服正在閉著眼接受化妝師的補妝,便低聲對紀凝叮囑:「一會兒進去的時候機靈點兒,導演可能現在心情不太好,你盡自己最大水平發揮就行。」
因為正在畫眼妝的緣故,紀凝沒睜眼,聽了這話只是嗯了一聲:「謝謝傅小姐提醒,我會的。」
髮型倒是不用怎麼收拾,本來崔泠這個角色就是淡妝披髮,紀凝的頭髮黑而長,沒有染燙過,所以現在只用在後邊用一根銀簪鬆鬆挽住,再配上一點夾子固定住就足矣。
急急忙忙打扮下來,因著紀凝年輕而天生麗質的緣故,竟也不比那些大牌演員差多少,這時傅清心裡才算有了點底,微笑著看著紀凝:「快去吧。」
紀凝沒答話,唇角勾起一個甜美的笑意,點了點頭。

  ☆、第16章 試鏡

王梓年今天心情不佳。
他是《江湖客棧》的導演,攝影系畢業,畢業多年一直在副導演和攝影之類的位子上打轉,在籌備了多年後,他終於在市面上選中了一個好本子,班底也找好了,就差投資和演員了,這確實是個難題,他在電視劇市場上名氣不大,電視劇的原著小說雖然質量好,但並不算暢銷,自然拉不來什麼靠譜投資。
然而前不久,投資的事也解決了,一位姓顧的神秘投資人通過助理聯繫了他,表示對他正在籌拍的劇很感興趣,願意對此進行投資,王梓年大喜過望,卻也知道事情並不那麼簡單,果然條件開了出來——
邀請zoe組合的紀凝小姐作為本劇的第一女主角。
王梓年有些頭疼,他知道這個zoe組合最近在市場上躥紅得很快,這是自己的老同學傅清帶的藝人,自己上小學的女兒就是她們的粉絲,天天在家裡唱什麼《lovemap》,調子和歌詞都奇奇怪怪的,他也聽不太懂。
然而天大地大,投資商最大。他一個小導演,不能接受又有什麼辦法呢?最後王梓年甚至苦中作樂地想:好歹這個叫紀凝的長得還算是好看,即使是放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也足夠出色,看了下資料,年級又小,應該還有些靈氣沒被磨光吧。
即便是如此,他對這個空降的女主還是很不滿意,他原本已經在電影學院挑了一輪新人,其中有兩個基本功非常扎實而且很有靈氣,他原本意屬她們二人,誰知道偏偏半路殺出一個紀凝。
然而就在王梓年發愁的時候,傅清那邊忽然傳出消息,表示這位紀小姐願意退而屈居女二號,並且參加試鏡,試上試不上全由導演說了算,並且投資商仍然會繼續投資。
王梓年大喜,立刻同意了。
到了試鏡的當天,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來試鏡女主角得倒是挺多,甚至不乏一些已經成名的二三線明星,只是到女二號的時候,合適的人選便寥寥無幾了。
從難度上看,女二號崔泠這個角色反而要超過女一號,崔泠貌美而清冷,倔強而聰慧,深深地愛著男主角卻又不能言之於口,這種複雜的情愫極難表現,尤其是對於一些剛步入影視圈的新人來說,今天從上午到現在,他已經面試了二十餘人,只有一個還算可以。
現在,就是最後一名試鏡者入場的時候了。
王梓年並不看好這位紀小姐。
推門而入的是個著黃衫的小姑娘,年紀不大,臉上掛著笑意,一進門便與王梓年對視上了,王梓年不愛笑,長相嚴肅,尋常來試鏡的小演員看到他這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往往便被唬住了三分,這個紀小姐卻偏偏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意思,帶著柔和的笑意上前和導演、編劇、原著作者都打了招呼,這才在台前站定。
王梓年上下打量了這位紀小姐幾秒。模樣倒真是萬里挑一,畫著淡妝卻仍然能看出五官的明艷,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倒帶著幾分天真的稚氣,讓人想起幼時愛玩的玻璃彈珠,養在一汪清水中,就這麼透徹徹地看著你,就直教人心軟。王梓年忽然覺得就依這位紀小姐的模樣,如果不是毫無演技的話,演一下嬌俏可愛的女主角倒也不算差。可是現在她偏偏要挑戰的是更加清冷的女二號。
美則美矣,卻毫無靈魂,這倒顯得有些拎不清了。
王梓年和編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不以為然。
王梓年清了清嗓子,道:「紀凝對嗎?你簡單看一下這場戲,一會兒你和我的助理對戲。」他說著讓自己的助理遞給紀凝一頁劇本,「這場戲在我之前交給你的劇本中是有的,你應該已經提前瞭解過了,三分鐘之後開始對戲。」
紀凝接過那頁看了一眼,果然是之前看過的,只是……和導演的助理對戲是什麼鬼?事先可沒通知過,這種情況不是一般一個人無實物表演不就可以了嗎?
紀凝抬頭看了一眼剛剛遞給她劇本的那位助理——年輕倒是年輕的,臉上這麼多青春痘擺著呢,再加上這比紀凝大出兩號的身材,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呢。
青春痘助理見紀凝看他,仍然保持著面癱,用毫無起伏的語氣棒讀:「紀小姐好。」
紀凝:「……你好。」
媽個雞太面癱了吧,紀凝看了一眼手裡的台詞,這種情況下要不笑場也太為難人了!她朝台下看去,發現傅清站在一旁的角落裡,望向她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擔憂。
紀凝看了看手裡的劇本,又看了看眼前要與她對戲的「男主角」,再遲鈍也明白是導演在刁難她了。
這場戲在整個劇本來說,都是很有難度的一場。女二號崔泠原本是為追查男主角蘇遠的死因才來到江湖客棧,然而在經歷了一番千辛萬苦的調查之後,崔泠竟然又和蘇遠在江湖客棧重逢了!這時原本與她青梅竹馬有婚約在身的蘇遠,身邊已經跟著女主角江蘭嫣……崔泠傷心欲絕卻又不能明說,只是以好友的姿態和蘇遠相處,蘇遠和崔泠本是由父母指腹為婚,蘇遠並不認同這個婚約,自小便只把崔泠當妹妹看待,現在遇上了心愛的江蘭嫣,自然更是如此。
這場戲,便是蘇遠和崔泠重逢,並向她提出解除婚約的事。紀凝要說的台詞不多,但感情卻極難把握,要演出那種面對心愛的人隱忍又渴望的表現著實不易,紀凝吸了一口氣,將劇本放了回去,微笑著對王梓年說:「可以開始了。」
王梓年仍然有些不以為然,點了點頭,招手示意燈光準備好,場內安靜了下來,這是最後一個了,估計這個也很快,馬上就能收工休息一會兒了。
然而燈光打在紀凝身上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一位著黃衫的女子緩步而出,手心虛握著,她行走的速度一開始有些慢,到後來卻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似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但卻始終沒發出一點腳步聲,終於在一個地方遲疑住了腳步:「蘇遠……是蘇遠嗎?」
王梓年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姑娘,這段戲前邊有幾個人也試過,但紀凝和她們的表現方式都不一樣,從來沒有人像紀凝這樣,先是腳步極為遲疑,幾乎是停滯不動在原地,但卻並不顯得笨拙,接著卻逐漸加快,幅度並不大,卻完全能讓人感受到角色內心的焦急和激動。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聲音,剛剛在打招呼的時候,紀凝完全就是一副不諳世事的少女模樣,聲音猶如黃鶯出谷,清脆動人,此刻卻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帶著遲疑和不敢相信,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生怕會因為自己聲音太大而嚇跑了心上人的幽魂似的。在句末,王梓年甚至能聽出一分幾不可聞的哽咽之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幾步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台詞,王梓年卻知道,眼前這位紀小姐,絕對不是她老同學傅清口中「沒什麼演技請多多包涵」的花瓶!要麼就是天賦異稟,要麼只有資深的老演員才能在短短的幾秒鐘把情感把握得如此精確。
導演助理上前一步,手裡捧著劇本,面無表情地機械朗讀:「蘇遠微微一笑,像是江南三月的春風。怎麼了,三個月不見,不認得我了嗎?」
紀凝在十萬分之一秒的間隙中在心裡把眼前這位助理吊起來抽打了一萬次,他媽的誰讓你念男主表情了?導演也太坑爹了吧!至於這麼恨我嗎?不笑場也太難了吧?!
面上卻未有一絲情緒波動。
「崔泠」癡癡地望著眼前的「蘇遠」,想抬起左手觸摸一下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伸了一般卻又像被火燙著似的收回手,蘊出一個淺淡的微笑:「蘇公子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家父也很掛記你,命我來這裡探聽蘇公子的消息,現在我也可以回去覆命了。」
崔泠和蘇遠的父親是世交,崔父更是蘇遠在大理寺的直屬上司,蘇遠為了查案生死未卜,崔泠不遠千里追查線索,終於見到了真人,卻只能以父親的名義相告相認,並不敢吐露自己的情愫。
助理繼續棒讀:「蘇遠括弧朗聲笑道括住,勞駕崔大人掛念,是蘇某不才,被人追殺,這段時間不得不隱姓埋名,今日才敢出來與崔姑娘相認,望崔姑娘莫怪。」
崔泠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就像是往日裡見到鄰家哥哥一樣,保持著疏離而又不失禮的溫婉笑意:「怎會?蘇公子客氣了。」
王梓年注意到,剛剛紀凝伸手想要觸碰男主角的時候,用的是左手,而右手仍是虛握著,只是用力了幾分,在男主角視線觸不到的地方,她清瘦的手腕已經僵硬得突出了骨節。
這是在握劍!王梓年恍然大悟,劇中崔泠的武器是一把玄鐵製成的名劍,名曰終霜,劍身看著輕薄卻極有份量,尋常人根本拿不起來,崔泠自幼習武才能將一把重劍用得舉重若輕流風回雪。
劍不離身。饒是崔泠現在情緒極為激動卻也沒忘了自己手裡的兵器,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卻把劍越握越緊,昭示著內心的波瀾,她的手指僵硬得幾乎已經無法承受劍的重量,面上卻仍然是溫和的微笑。
王梓年毫不懷疑,如果紀凝的手上真的有把劍,那劍上深刻的花紋一定會將她的手心磨出深深的血痕——他現在已經完全對眼前這個「花瓶」改觀了。如果真的有崔泠這個人,那應該就是紀凝的樣子。
王梓年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編劇和小說原著作者,發現他們的視線也牢牢粘在紀凝的身上,恐怕那並不僅僅是因為紀凝是個出色的美人的緣故,剛剛進來試鏡的也不乏美女,那時候他們怎麼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呢?
場內的氣氛,也由剛剛的只是安靜,便為了被驚住的肅靜。就連角落裡的傅清,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是她平時認得的那個紀凝嗎?
這場試鏡還尚未結束,但他的心裡,已然有了決斷。
台上的表演仍然繼續著。
清麗溫婉的黃衣女子淺淡一笑,似乎有著無限的淒然卻又讓人捉摸不透,她低聲對眼前人道:「蘇公子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的樣子,但說無妨,你我二人之間不必介懷。」
助理:「蘇遠括弧皺了皺眉頭括住,頭漸漸低了下去,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崔泠睜大了眼睛,有一瞬間的訝然,但在蘇遠抬起頭的一瞬間已經恢復如常,她似乎已經明白了接下來蘇遠要說的話,只是自幼受過的教育和天性的高傲讓她維持著一如既往的清冷倔強,崔泠的唇角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蘇公子何時成了這樣吞吞吐吐的人?你我雖隸屬官府,但也稱得上是江湖兒女,既是江湖兒女,自然不拘小節。」
助理:「蘇遠括弧終於舒展了眉頭括住,常聽江湖人稱崔三小姐神清散朗,有林下風氣,果然如此。我為男子反而如此遲疑,倒是我的不是了。實不相瞞,今日冒昧唐突崔小姐,實在是有不情之請。」
這裡本沒有崔泠的台詞,崔泠卻抬起了頭,定定地望住了眼前的男子,正在棒讀劇本的助理忽然間抬起頭來,不巧與紀凝的眼睛對上,剎那間愣在了那裡。
那雙眼睛……沉靜無波的湖面下是暗流湧動,烏黑的瞳仁裡映不出任何感情,像是裹著一層厚重的雲霧似的,卻忍不住讓人看了又看,只想把那團雲霧撥開窺窺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卻又不忍心打擾這朦朧的平靜,教人憐惜又敬重,只想把全世界所有的珍寶都擺在她面前,只求她能舒展眉頭,露出一個真心的笑顏。
這……這是之前導演私下交待過要把她的試鏡搞砸了的那個花瓶嗎?小助理嚥了口吐沫,朝台下看去,卻發現台下坐著的一排評委的目光也都如癡如醉地看著眼前這人的表演。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與紀凝對視,低下頭去,連讀劇本的聲音都小了幾分:「崔小姐與我自幼有父母指腹為婚之約,只是崔小姐也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何必要讓這種荒誕的約定束縛住你我二人?不如……」
他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崔泠已經背過了身,只餘下一抹背影留給他:「蘇公子所言甚是,我也正有此意,指腹為婚一說原就不可信,再加上家母兩年前過世,我尚在孝期,不能提及此事。還請蘇公子回京之後向家父告知便可,不必介懷。我先告辭了。」
這場戲到現在為止才算終了,小助理訥訥地退了下去,留下紀凝一個人在台上。
「崔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變化,只是當她回身的時候,台下的人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她的淚水自清麗的臉頰上無聲地流過,那雙濕漉漉的杏眼裡神色暗淡,像被墨徹底浸濕了一樣,氤氳著化不開的憂愁,但表情卻是依舊倔強的,她潔白的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控制住自己的哭泣而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依然是那個名動天下的女俠,即使她再愛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紀凝的身上,無法移開,她依然是美麗的,但卻和剛進來的那時候不一樣了,燈光落在她身上,現在此刻在台上的她就像一顆美麗的珍珠,散發出淡淡的光華,這光並不耀眼,卻直教人落淚……
「很好。」站在一旁的傅清是第一個回過神來鼓掌的,緊接著是王梓年導演,然後是編劇,原著作者……整個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為紀凝鼓掌。
紀凝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臉上的淚痕宛然,卻已然是兩重心境,她走下台,帶著微笑對導演鞠了一躬,乖巧道:「謝謝導演。」

  ☆、第17章 噴嚏

此刻的紀凝並不知道,在角落裡,也有一雙溫和的、帶著笑意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她。
紀凝的表現為她贏得了應有的尊重,特別是在原本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個毫無內涵的花瓶的情況下,尤其是原本對她極有偏見的導演,不過紀凝並不在意,她已經盡了自己最好的能力,剩下的就只能聽天命了。
她跟傅清直接去了化妝間,一回去許佳萌和高月都圍過來,許佳萌嘰嘰喳喳地說:「怎麼樣怎麼樣?導演凶不凶?你覺得自己有希望嗎?」
紀凝笑了笑,招手示意化妝師過來給自己卸妝,一邊自己把耳朵上的耳環取下來一邊道:「我怎麼知道?人家又沒有直接跟我說什麼……萬一現在誇下海口最後又沒有我豈不是很尷尬?」
她回頭笑了一下,眼波流轉間竟然是異樣的光輝燦爛,剛剛她自己覺得在台上發揮得還可以,由於這算是第一次在影視圈內面前展示自己的實力,怕被人小覷,也是她步入影視圈的一個極佳機會,她還是不敢不用心的。但她畢竟不知道別的試鏡者的表現,所以也只能這樣應對許佳萌。
化妝師過來了,許佳萌退後了一步,盯著紀凝,隱隱覺得,紀凝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一樣了……
紀凝卸了妝,正準備去把身上的戲服換下來,卻在去試衣間的時候被傅清私下叫住:「紀凝,一會兒換完衣服跟我來一下。」
紀凝不解,反而笑道:「還有什麼事嗎?」
傅清望了望四下的其餘人都離得很遠,便低聲回答:「顧先生要見你。」
紀凝身體一僵,點點頭,說了一聲好,便不再言語。
傅清見她這個樣子也不知道這二人之間是有什麼糾葛,這種事並不是她能置喙的,她不是沒見過娛樂圈那些背後有金主的金絲雀們是什麼樣子的,她能遇上紀凝,也是她的福氣。紀凝容貌出挑,人又聽話認真,今天看了試鏡的表現後傅清發現她在演技上也極有天賦,這樣的人,就算背後沒什麼靠山,在娛樂圈也能憑自己的韌勁闖出一片天下,更何況紀凝背後還有一位顧先生。
只是傅清望著紀凝姣好的側顏,又想起了那天遇見她和秦謙爭執的一幕……
她是個很有決斷的人,只是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顧征的車停在片場的後門,紀凝換了一身青色的吊帶連衣裙,戴了一頂帽子,在這種季節就是街上最常見的少女裝扮,在看到一輛黑色奔馳後主動走了過去。
紀凝仍有些忐忑,不知道顧征今天又來幹什麼,只是輕輕敲了敲車窗:「顧叔叔?」
顧征從裡邊打開車門:「進來吧。」
現在天氣已經很熱了,紀凝穿得單薄,一打開車門便感覺到一陣撲面而來的涼意——空調似乎開得太足了?
紀凝記得顧征的身體不算太好,以前經常到了一定季節要請名醫喝藥調養的,似乎不太適合開這麼低的溫度吧。
不過紀凝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坐上了後座,笑著問:「顧叔叔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有什麼事嗎?」
她自認為帶了最優雅最恬靜的笑意,沒想到顧征卻不買賬,顧征把手裡的文件夾一闔,斜眼瞟了一眼紀凝:「沒什麼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大明星?」
「沒有沒有,您別埋汰我了。您想什麼時候來都可以的,我是怕耽誤了您的正事兒。」紀凝眨眨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些。
顧征似乎勾了勾唇角,紀凝不敢隨便把那個定義為笑容,又覺得現在兩個人坐在車內氣氛比較尷尬,便想法設法地找話題打開局面:「那個……還沒謝謝顧叔叔,上次您給我打的電話,對我的鼓勵很大,也正是因為您的話,讓我踏出了第一步……」
紀凝覺得自己平常在別人面前也是能說句人話的啊,傅清不還誇過她,但怎麼在顧征這裡自己就結巴了呢?也許是文化水平受限制的緣故,紀凝搜腸刮肚也沒想出幾句上的了檯面的場面話,完全就是小學生作文。
「……總之也謝謝您給了我試鏡的機會,您對我的照顧我會一直記在心裡,這種小事還要麻煩您我也很過意不去……」
正當紀凝實在編不出來的時候卻聽得顧征忽然開口:「以後不要跟我說什麼過意不去之類的話。」
他的語氣有些冷,紀凝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顧征。
「……平常在圈裡各種場面話還沒說夠嗎?到了我面前也還這麼說,不必那麼拘束。」顧征又恢復了他日常中那種冷淡平常的口吻,靠回椅背上,繼續道:「今天我在片場看了你的試鏡,你……」
顧征話還沒說完,紀凝忽然打斷了他:「對不起顧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忍不住了——阿嚏!阿嚏!」
紀凝在打噴嚏的前一秒終於打開了車門背對著顧征爆發了出來!她生怕影響到顧征所以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一連打了四個噴嚏才終於停住。
顧征:「……」
紀凝心裡沮喪極了,剛剛試鏡表演結束帶來的輕鬆在這四個噴嚏的衝擊之下瞬間煙消雲散,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看顧征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也不敢想自己現在的臉是什麼樣的。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除了一點眼淚之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液體。
她忽然特別想跳下車一邊喊顧叔叔對不起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事今天不陪你聊天了我先走啦以後常聯絡啊。
但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顧征找你聊天那是看得起你,你還受了人家那麼大的恩——你出了糗就一句話不說就要走?你敢嗎?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不過現在的她也不是很想做人了。
於是她又重新垂著頭坐好,出來的時候走得急,只帶了一個手機,現在連包面巾紙都拿不出來。
「……擦擦吧。」顧征遞過來一方手帕,示意她還是要擦擦臉。
「哦……謝謝顧叔叔。」紀凝自小被放養著長大,沒怎麼用過手絹,對這東西一直不感冒——這手帕我用了之後要還給他嗎?不大好吧,我拿回家洗洗?他還要嗎?拿人家東西不太好吧?
紀凝被幾個噴嚏弄得頭昏腦漲,一時間不太靈光的腦袋裡又被奇奇怪怪的想法塞滿了。
她用完手帕後便一直把那手帕攥在手裡,絲毫沒有要還給顧征的意思,一副小兒女情態的樣子,兩隻手幾乎要把那手帕打成一個結。
「對不起顧叔叔,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是不是車裡太冷了?」顧征倒沒有責怪她,語氣也沒什麼變化。
紀凝點點頭,盼著他能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
不料顧征卻只是點點頭,然後以一種非常自然又大方的態度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紀凝光裸的肩頭。
他動作雖然極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紀凝愣了一下,倒沒想到他會這樣,只能拉住衣襟說了一聲謝謝。
說完謝謝後顧征也不說話了,只是帶著一點笑意看著她。紀凝覺得氣氛還是很尷尬,立刻轉移話題:「顧叔叔剛剛是要跟我說什麼來著?您今天看了我的試鏡對嗎?」
大概顧征也覺得有些尷尬,便回答道:「嗯,我在後邊坐著看了,你今天表演得很不錯,我早說過你應該在演戲上有天分。」
紀凝雖然並不十分記得他什麼時候這麼說過然而顧征說是那便是吧。
兩人說完這個於是又不吭聲了,正尷尬之際,紀凝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紀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母親打來的。
……估計沒什麼好事。
她想趁機跟顧征告個別然後下去接電話,沒想到顧征卻先發制人了:「就在這兒接吧,我不介意。」
顧叔叔你不介意我介意啊!打電話過來的可是你口中之前說過的「恩人」啊,你當初跟我扯謊的時候知道你這個恩人的畫風什麼樣嗎?
紀凝戰戰兢兢地接了電話,盡量把通話聲音調到最小,無奈紀凝的母親吳麗女士的嗓門並不是調低音量就能解決的:「喂?紀凝啊?怎麼這麼長時間也不回家一趟?」
紀凝壓低了聲音:「我現在在外邊不方便,等會兒打回去啊。」
然而吳麗女士要是知道什麼叫知情識趣也就不是吳麗了,紀凝的外公外婆當初給自己女兒起名叫「無理」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想過這一層。
吳麗女士顯然沒有把紀凝的話當回事兒的習慣:「沒什麼大事兒,長話短說就完了,你不用吭聲,聽話就行了。」
紀凝有些不耐煩:「媽,我真的——」
「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你弟弟他今年上大學了,學費比較貴,你今天有空了往你爸的卡裡打點錢吧。暫時不需要那麼多,你先打個五萬就行了,不夠了我再找你要。」

  ☆、第18章 極品

紀凝高中畢業後短暫地在社會上打了一段工後就算進入了娛樂圈,每天被繁重的通告訓練等各種行程壓得喘不過氣來,竟也忘了距離高考已經一年了,弟弟也該上大學了。家裡也一直沒管她,聽說她去了大城市闖娛樂圈也沒什麼人在意,左右家裡少了一口吃飯的嘴,反正紀凝也沒向家裡要錢,她也樂意少管。
紀凝的弟弟紀博今年沒考好,發揮失常,成績大概只能上個三本,紀博也不願意去復讀,家裡一直過得只能算可以,要拿出這個學費也不是不行,只是畢竟比較肉疼。
吳麗女士的聰明才智在這時終於很罕見地出現了:錢算個什麼東西?自己的女兒不是已經當了大明星嗎?上次在電視換台的時候不是見過了嗎,雖然沒細看。
聽電視上說,明星的一件裙子都要幾十萬、上百萬,吳麗女士雖然對此十分不齒,認為裙子又不是金子做的,怎麼就值那麼多錢了?戲子而已,配穿那麼好的衣服嗎?想當年他們工人階級打天下的時候,這幫戲子還算下九流呢!要不是下崗了,現在是誰的天下還不一定呢。
吳麗女士在進行這番心理活動的時候並沒有把「自己的女兒紀凝也是個戲子」這個事實考慮進去,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吳麗女士的腦容量也不算特別夠用,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可能她從來沒打心眼兒裡和紀凝親近過。
懷著紀凝的時候她還是個光榮的工人,本來在紀凝之前她也懷過一胎,請城裡有名的徐婆子看過,是個女胎,就打了,後來懷了紀凝,徐婆子信誓旦旦地跟他們夫妻倆說這回肯定是個男的,結果生出來又是個女的!吳麗女士氣得快半死,不顧自己剛生了孩子就要跑去砸了徐婆子的半仙招牌,徐婆子倒是個和氣的,一進門二話不說退了款,還塞給她一包藥,告訴她喝下去下一胎準是男的。
吳麗女士見退了錢,人還這麼和氣,還免費贈送一副藥,倒也不好說什麼,被徐婆子哄得高高興興得又回去了,徐婆子不愧是半仙,果然第二年就又生了紀凝的弟弟紀博,這才消停,被計生委抓住罰了款也心甘情願。
不過那時候計劃生育抓得嚴,吳麗女士是光榮的工人階級,剛好又趕上廠裡效益不好裁員,那麼吳麗女士作為本車間唯一一個違反了計劃生育的職工就光榮地服從組織決定優先下崗了。
吳麗女士自然不服,她本來就覺得這政策不合理,憑什麼只讓人生一個呢?不過這話她倒也不敢往外說,回去跟孩子他爸一合計,紀文兵表示得了吧沒被雙開就不錯了。吳麗女士仍是嚥不下這口氣,後來直到廠子倒閉,她那些沒結婚的小姐妹也都下了崗,吳麗女士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表示這下滿意了,好歹自己還有個老公呢。這是後話了,先按下不表。
吳麗女士下崗在家無所事事,只能做點零工補貼家用,不過所得十分有限,全家上下四口人等於全靠紀文兵一個人支撐,很是艱難,吳麗女士蝸居在家越想越不順心,總覺得就是這個多出來的女兒紀凝坑了他們全家,要不然,她和老公兒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多好,還有工作,不用像現在這樣待業在家。
秉承著這個想法,吳麗女士一直不怎麼喜歡這個多餘的大女兒,況且這個大女兒也不是個省心的,還指望著她考上好大學早點工作幫襯一下弟弟呢,沒想到她的學習一塌糊塗,高考就過了二本線一分,根本上不了什麼好大學,她可打聽過了,民辦大學一年學費都要好幾萬,她可不願意出這個錢。好在這個女兒也算識趣,主動提出不上了去打工,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誰知道,這不成器的女兒也有出息的一天呢?這丫頭居然一聲不響地當了明星!也不跟家裡說一聲,上電視了肯定是掙了大錢吧,怎麼也不知道往家裡打呢?一看就是個沒良心的,還得她親自出馬要。
其實紀凝當了明星怎麼著也算個喜事,可是這喜事本來所帶來的喜悅就十分有限,況且兒子紀博今年高考發揮失常,只比三本線高了一點分,兒子不高興,她也不高興,全家都發愁。在這種背景下紀凝的成功似乎格外刺眼,原本應該屬於紀博的喜悅卻被紀凝佔了,吳麗女士越想就越覺得如鯁在喉心裡不痛快,甚至認為是紀凝奪走了原本屬於她弟弟的運氣,才害得他發揮失常的。
報志願也不順心,學費很貴,學校也讓人不滿意,挑來挑去紀博煩了,甚至揚言說不上了!
這怎麼行?紀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讀書種子,怎麼就不上了?一次發揮失常而已,她打聽過了,上了大學也可以考研究生嘛,以他兒子的聰明才智,在大學裡再好好努力一下,考個清華北大的研究生不也一樣的嘛?最後好說歹說勸著紀博挑了一個學校,這才作罷。
只是這學費實在是有點貴……
吳麗女士和紀文兵憂心得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還是偶然看電視的時候看到了娛樂新聞——
對啊,咱們不還有個當了大明星的閨女嘛!
吳麗女士在這方面一向行動力驚人,看到了新聞後二話不說就給自己的女兒打了個電話,說起來這也算是紀凝高中畢業離家後家裡打來的第一通電話呢。吳麗女士和老公一合計,決定先試探一下女兒現在有多少家底,先拿五萬問問,如果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那說明她顯然不止五萬——再敲打敲打,說不定能多要點,剛好紀博對現在這個學校不滿意,可以讓紀凝供他出國讀個大學嘛,出去鍍個金,比在國內上大學還強呢。
吳麗女士的算盤打得十分如意,自以為□□無縫,甚至很詳盡地在腦內做出了要來不同數目的款子的不同規劃,少的話就先把國內的大學上著,多的話就去美國吧,聽說美國最發達。俗話說,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較深遠。如此看來,吳麗女士倒也稱得上是位一等一的好母親了。
紀凝一聽這話就冷了臉。這話簡直太熟悉了耳朵都要生了繭子了,而且憑她母親這個一貫作風,估計五萬隻是一個開始,下一步張口要五十萬都不在話下。上一世被坑成那個樣子,被全家都當成提款機還不足以讓她長記性嗎?更不要說她現在還只是個十八線小明星,公司抽成那麼高,五萬倒是拿得起,只不過也需要咬牙想想。
紀凝深知這個口完全不能松,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了五萬就會想要五十萬,要了錢就會想著能不能再介紹點關係,介紹完關係就會想著拉生意,拉完生意下一步就該拉皮條了……紀凝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冷冷開口:「不行,沒有。我在忙著,別給我打電話了,我晚上回去給你打。」
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直接摁了關機鍵。
顧征聽她以這麼一種冷若冰霜的語氣迅速結束戰鬥也覺得有些好笑:「家裡人打來的?」
紀凝有些不高興地嗯了一聲,低著頭沒說話,想了想還是說:「顧叔叔,您覺得,天底下最親的人應該就是自己的父母親人嗎?父母說的,就都應該是對的嗎?」
紀凝剛說完就想起了顧征之前跟自己編的謊話——「我與令尊令堂年輕是是知交好友,曾受他們大恩」。
這可怎麼辦?
誰知道顧征倒像忘了這茬兒似的,沉吟了一下,對紀凝道:「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這樣的,但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是如此。父母也是普通人,也會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也無法全知全能,總會犯錯誤。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能養得起自己了,你學會的不應該僅僅是專業上的技能,你作為一個成年人,更重要的是應該要有自己獨立的思考和判斷。拿你上次跟我說的話舉例子,你不想直接出演女一號,想憑借試鏡爭取自己喜歡的角色,這就很好。我一開始並不認同你的想法,但我聽了你的解釋後也願意相信你、支持你,現在看來,你在試鏡過程中表現得非常出色,你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邁出了第一步。你已經很棒了。」
「你在娛樂圈裡,生活在鎂光燈下,現在只是個開始,以後你遇上的選擇和誘惑只會有增無減,這個時候你的想法、你的決斷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別讓別人左右你,你自己應該是個拿得定主意的人,當然這話並不是要讓你剛愎自用的意思,而是說——無論你對此生的決定如何,一定要真誠的對待自己*。」
可能是考慮到紀凝的文化水平的緣故,他這一番話說得極淺顯易懂,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語速不疾不徐,卻恰到好處地點在紀凝心上。
紀凝愣了一下,似乎從小到大,從來都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被放養著長大,後來又赤手空拳地闖入了這吃人的娛樂圈,跌跌撞撞踽踽獨行,沒人告訴她路該怎麼走,該怎樣做個好人,該怎麼對待自己、對待別人。
這或許就是她上輩子失敗人生最好的註解吧。從來都是聽信別人,拍戲也是,整容也是,她似乎從來都是這樣,最終落了一個橫死街頭的下場。
她看著眼前這人,上一世令人生懼的顧征和眼前這位顧叔叔似乎莫名地重合,她依然想不明白顧征為何會來找她,然而這答案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顧叔叔……」紀凝低下頭,把外套脫下來遞還給顧征,「今天謝謝您,我會好好想想的。手帕我下次洗乾淨了再還給您吧。片場應該還有事,我先回去了,真的謝謝您了。」
她說完這話便直接打開車門走了,再沒回頭看過顧征一眼。
是生氣了嗎?
顧征沒多說話也沒挽留,只是目送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了才也下了車,關上車門,靠在一側點上一支煙,舒了一口氣才低聲喚道:「林成。」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一隻林成:「顧總。」
顧征乜了他一眼:「你出的什麼餿主意,現在人都跑了。」
林成偷偷擦了擦額角冒出的汗:「這個……也許紀小姐就跟外邊那些女明星不一樣呢?再說紀小姐年級還小呢,可能不懂還沒開竅呢,您得有耐心。」
顧征皺眉道:「她怎麼沒開竅?高中時不就交過男朋友了嗎?」
「那不一樣,高中時候那都是鬧著玩兒的,小孩子懂什麼啊。再說紀小姐現在還正處於事業上升的關鍵期,可能一時不想著那些,您私下在事業上稍微提點著她比什麼都強。您看紀小姐現在對您的態度已經軟化很多了,很親近了……」
「她那是把我當長輩,一口一個顧叔叔叫得多高興。」
林成腹誹一句:您不就是能當人家叔叔了嗎……
面上還是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形象:「這事兒不能操之過急,現在的小姑娘都講求一個浪漫情調,您要是嚇著她了反而得不償失,不如就先這樣處著,等過兩年紀小姐年級大點了也該明白了。到那時候感情也深了,水到渠成的事,您說是不是?」
顧征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滿滿都是對其能力的不信任:「你不是號稱自己當年風流浪子把妹高手什麼之類的嗎?怎麼就這水平?」
老闆!我那是夜店泡妞419啊,耍個帥調個情就完了,您現在是拿追老婆的標準要求我啊!我也沒經驗啊!我!巨!冤!我連婚都沒結過呢……
顧征嫌惡地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有主意。」
林成扭著小手絹哭哭啼啼地要退場,臨走前想起一句:「顧總,您可以聯繫一下齊先生交流一下經驗啊,s&t那時雪晴小姐不是被齊總哄得服服帖帖的嗎?」
顧征思索了一下,抽了口煙,笑道:「齊總現在後院起著火呢,恐怕顧不上那位時小姐了。」

  ☆、第19章 過渡

紀凝回去後並沒有多說什麼,高月是第一號試鏡的,已經進去了,許佳萌還等在外邊。傅清見紀凝面色不虞,便派了一輛公司的車,讓孟璋送紀凝回去了。
紀凝回去後天色還早,便在公司的訓練房裡進行了例行的日常訓練,磨磨蹭蹭到晚上才回房,洗漱完畢後紀凝坐在椅子上擦頭髮,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手,拿起手機給吳麗女士發了一條短信:「兩萬,多一分也沒有。十分鐘之內把賬號發過來,過期不候。以後別再隨便打電話過來,我會看情況定期打錢回去的。」
信息顯示已發送。
五秒之後,紀凝的電話鈴聲瘋狂響起。
紀凝果斷摁掉了電話。
再響。再摁。
手機終於平靜下來,兩分鐘後收到一條短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排□□號。
紀凝也不囉嗦,直接用手機銀行轉了過去,即時到賬的那種。
轉賬後的十分鐘她收到了一條極長的短信,是吳麗女士發過來的,內容大致指責了她是如何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喪心病狂,還有很多紀凝看不太懂的字眼,紀凝嘗試著用家鄉方言念了一遍才笑出聲。
紀凝第一次知道吳麗女士還會用這麼多成語……
紀凝本來以為這場套路已經結束,沒想到等她準備上床睡了的時候又收到了一條短信,是父親紀文兵發來的,這個內容就很情真意切了,首先嚴厲指責了吳麗女士的要錢行為,並表示堅決和她劃清界限,一家人之間為什麼要跟錢不錢什麼的掛鉤呢?俗不俗?真俗!其次表達了對紀凝的思念,最後水到渠成地引出了希望紀凝抽空回家的願望,簡直一片拳拳父愛感天動地,紀凝差點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可惜紀凝一不小心在短信裡發現了一個極為低級的錯別字——「我已經斥責過你媽媽了」寫成了「我已經訴責你媽媽」了。
紀凝:「……」
紀凝覺得簡直不能直視,她弟從小學開始就訴斥不分,糾正了幾百次都糾正不過來,就憑這一點紀凝也覺得他弟實在不像個讀書種子。
紀凝隨手回了一條短信:「知道了。」就直接關了機。
翌日紀凝起床後已經基本把這段插曲忘在了腦後,繼續投入了密集的工作和訓練中,《江湖客棧》的選角暫時還沒確定,導演也不是只試鏡了她們這一批人,她不能多問也不需要多問,只要把眼前的事做好就是最好的。
三周之後,傅清為她帶來了一份進組簽約合同。
這東西她前世已經看太多了,無非就是強調了番位、片酬、保密、拍攝等幾個重要問題,傅清是極靠譜的經紀人,紀凝粗略地翻了翻幾個關鍵事項,發現都沒什麼問題,片酬倒是低了一點,不過她現在是新人,這個價位也算是正常,片酬過高也會影響到影視劇的其他方面,如果劇組把百分之七十的資金全用在請大咖上,那這劇才叫有問題呢。
傅清見她盯著其中的某頁合同看,定睛一看,解釋道:「最後男主定了張海維,這也是導演要求的,原本覺得秦謙更合適,只是磨了他很久他也不鬆口,最後也就算了。其實我倒是覺得張海維挺合適的,秦謙畢竟是主持人出身,就算臉好也未必能勝任這個角色。」
她原本以為紀凝會有什麼反應,沒想到紀凝只是低頭在合同上刷刷地簽了字就直接將合同遞還給了她:「您不用這樣,我有分寸的。」
傅清笑了笑,沒多說什麼,紀凝又問:「高月和許佳萌呢?」
傅清回答道:「高月演王貴妃,許佳萌演女主的丫鬟玲瓏。」
差不多,符合紀凝估計的情況,上一世的女主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就是紀凝在化妝間遇到的那個黎俏,這一世也一樣,上一世的女二號現在變成了紀凝,而由於zoe組合的加入,男女主角沒變,只是配角產生了變動,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只是不知道另外兩個人會怎麼想。算了,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選角一事能照著她自己的預想順利發展下去已經很不錯了,紀凝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畢竟從她決定直接到影視圈發展得那一刻,自己的演藝生涯已經和過去有了徹底的轉變。
很快便到了發佈會的日子。
在傅清的建議下,紀凝乃至整個zoe組合已經減少了活動的頻率和強度,但是一系列包括體能在內的訓練卻並未停止,甚至有一定程度的增加。公司也安排了專門的老師來教她們各種知識,因此這樣的生活反而比平常趕各種通告還要累得多。
紀凝簡簡單單地穿了一件白襯衫,下邊配條印花的牛仔短裙,踩了雙沒有防水台的高跟鞋,頭髮倒是梳的一絲不亂,紮了個馬尾,原本紀凝現在就年輕而貌美,不用過多的修飾打扮,這樣也不會喧賓奪主,搶了女主角的風頭。
上一世紀凝記得這位黎俏小姐雖然只是新人,但在演出了《江湖客棧》後便一飛沖天,直接拿下了當年的電視劇最佳女主角獎,人氣也一路飆升,接二連三地拍了不少劇,再加上家裡的背景不容小覷,黎俏小姐一路發展得順風順水,到上輩子紀凝淒慘地死去的時候已經隱隱有一線之勢。
紀凝自上次在化妝間和她碰面後覺得黎俏為人不錯,性格開朗大方,這樣的人就算不能成了朋友也萬萬不能得罪了,何況她現在出演的是配角,十八線小明星低調一點也是應該的。
發佈會的流程紀凝倒是熟悉的,前世她為了快錢大量接戲的時候這種發佈會不知道參加了多少次了,還未開拍的劇也不會有多少矛盾,就算有什麼矛盾,大家也都是圈內人,不會在檯面上直接過不去。
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事後的記者採訪環節,也不知道依王梓年導演的脾氣事先會不會打點,這一整個劇組的人除了飾演男主角的張海維算是二線之外其餘都可以歸屬到十八線,尤其是女主角,更是個誰都不認識的小透明。更何況今天男主角張海維還有事缺席。
紀凝估計這幫記者估計會首先把矛頭對準zoe組合,尤其是自己。
果然來了。
首當其衝的果然是紀凝。
「紀凝,這是你作為偶像歌手出道出演的第一部電視劇,你覺得出演電視劇和平常作為歌手有什麼不一樣嗎?」
紀凝含著一貫的甜美微笑:「其實也不算是第一次啊,之前在準備新專輯《lovemap》的時候就拍過好幾支mv,也算是接觸過了吧,其實歌手和演員確實有很大的不同,具體怎麼樣還請大家多多關注我們這部劇吧。」
紀凝拍mv是在重生之前的拍的,算起來是十幾年前的了,她根本不記得拍的什麼了,這也就是個搪塞記者的官方說法。
果然記者並不滿意這種官方而滴水不漏的答案,繼續拋出了更猛烈的問題:「據我們所知,紀凝你在這部劇中飾演女二號,而女一號偏偏是位剛畢業的學生,此前沒有任何知名度,而你已經是成名的藝人,你會不會覺得有什麼被人壓過的危機感呢?」
這記者嘴還真毒,估計是怕一堆十八線小明星湊在一起將來沒什麼話題度,因此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女主角和女二號,簡直是要赤裸裸地挑起二人的矛盾,就看紀凝怎麼接這個茬兒了。
紀凝看了這記者的名牌一眼,發現是娛樂頭條的記者,果然是這個作風,以毒舌和尖酸刻薄出名,紀凝上輩子可沒少受這家媒體的胡亂編排,深知其中的坑。
紀凝笑了笑,正準備回答,沒想到黎俏這時卻直接湊了過來,攬住紀凝的肩頭,湊近鏡頭對記者道:「哪有什麼壓過不壓過的,都是在一起合作的好朋友,誰會計較這些,這是我第一次拍戲,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向紀凝前輩請教的呢,請媒體朋友別亂說啦。」
紀凝也配合地做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表示贊同,心裡卻暗暗皺了眉頭,紀凝現在才十八九歲,黎俏已經大學畢業了,叫一聲前輩也沒錯……
紀凝覺得自己有點小心眼兒,還是別多想比較好。
高月和許佳萌原本在組合裡人氣便不如紀凝,出演的角色還是邊緣的配角,雖然紀凝也算配角,不過配角和打醬油之間也是有區別的,一個女二號,一個小姐丫鬟,另一個打醬油,這一個組合的差距不就出來了嗎?
另一位記者見紀凝是個沒縫的蛋,索性轉向了她人,大概也知道許佳萌是個沒什麼心眼兒的,不甘人後地拋出了問題:「許小姐第一次涉足影視圈就出演丫鬟的角色,會不會心裡有什麼芥蒂?同組合的一個飾演貴妃一個飾演女俠,你對這種情況有什麼看法嗎?」
許佳萌的年級沒比現在紀凝大多少,人也算不得聰明,事前的培訓也不知道學了多少,驟然遇到這種尖銳的問題竟然一時間愣在了那裡,不知所措起來。

  ☆、第20章 騎馬

氣氛竟然一時間僵在那裡。
許佳萌在團內雖然有些驕橫,那也只是私下裡的,在檯面上也是萬萬不敢放肆的,紀凝猜著依她的性格心裡的標準答案估計是:我怎麼知道誰讓導演不長眼睛沒看上我你以為我不想演女主角嗎?
然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漲紅了臉站在那裡,支支吾吾的:「我……其實我……」
她向高月投過去求助的目光,而然高月比她高了一頭直接藉著身高優勢無視了,開什麼玩笑,讓我打醬油就算了還想禍水東引嗎?反正這記者問的又不是我。
紀凝看到許佳萌那種窘迫的樣子終究是不忍心,她畢竟也只是個年級不大的小姑娘而已,上一世的恩怨是上一世的,更何況那時候她也有錯,這時候的許佳萌也並不算什麼壞人。便上前一步笑道:「怎麼今天老是問這種問題,就不能問點跟劇情有關的嗎?導演一會兒該生氣啦。其實這個角色也是導演安排的,不是說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下之分嗎?」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導演和主持人也出來解圍,這場無形的小風波才算終於掀了過去,記者也不算沒東西寫,台上的明星也不至於難堪。
紀凝也算長舒了一口氣,很多明星都特別牴觸狗仔記者之流,認為他們侵犯*說話毫不留情,一言不合便直接在紙媒和微博上公開或者暗暗地嘲諷,無論哪種都令人心煩。這固然是事實,然而明星也是人,記者也是人,記者依靠明星的新聞吃飯,明星也靠曝光率生存,尤其是對於紀凝這種沒什麼根基的小明星。
她自認為還沒達到那些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的境界,可以完全不在乎外界的議論。上一輩子她情商既低又醜聞纏身,吃盡了媒體的苦頭,微博上光是紀凝滾出娛樂圈的話題就不知道被刷了多少條。那時候記者採訪她對這個話題怎麼看,她當場就變了臉色,痛斥網絡暴民污蔑自己,結果轉頭又上了頭條——醜聞天後紀凝怒斥眾網友:我是白蓮花,都是他們黑我!
紀凝深知憑自己一人無法對抗這一輿論亂象,因此她選擇做一朵真真正正的白蓮花。
聽起來有點好笑,但不可否認紀凝真是這麼想的。上輩子她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別人,到最後也沒有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巔峰,最後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這世上不能說沒有踩別人上位、黑著黑著就紅了的例子,但紀凝恐怕沒這個福氣。
再加上平時盡力與人為善,不說多討好媒體,最起碼關係不能鬧僵。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王梓年導演雖然這時候還沒什麼名氣,倒真是個手快的,而且會給投資方省錢,很快《江湖客棧》便進入正式拍攝階段,而且居然不是用的綠幕特效,都是盡量採用的實景!
這讓紀凝對王導起了一點敬畏之心,怪不得他最後能成電視圈名導呢,不是沒理由的。現在很多劇組為了求快和省錢,大多都是在棚內拍攝的,最後摳摳背景就完工,流水線一樣地兩個月拍完一部劇,出來的成品居然也還收視率挺高!雖然是一邊被人吐槽雷一邊紅的……
為了拍這部劇,王梓年特地跨省找了臨省的一處沙漠,就為了拍好武打場面,紀凝倒不怕拍武打場面,這個她前世倒是拍的挺多的,只是……當地這環境實在是有夠惡劣的。
而更讓人無語的是,男主角張海維到現在還沒正式進組拍戲!也不知道合約是怎麼簽的,明明男主角在沙漠裡也有不少戲份啊,紀凝有些不滿,但也沒開口問,導演已經先將她的戲份調到前面了。
王梓年戴著個口罩,舉著擴音器,聲音聽起來甕聲甕氣地指揮各部門注意,這場戲的難度極大,女二號崔泠是故事的線索人物,她一出場便是直接在馬背上與群盜廝殺,並策馬奔入茫茫沙漠,對演員的要求極高。
尤其是馬術場面,如果不是受過長期訓練的話,是很難把握好的,甚至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因此一般演員面對這種危險性大、難度高,又不怎麼露臉沒什麼形象的戲份,都會要求用武替,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專業動作,更何況紀凝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雖然這幾天就王梓年觀察,她在劇組跟著武術指導練習得很用心,但畢竟沒有真刀真槍地練過,估計不能保證質量。
片場的武替已經在待命了,就等紀凝自己提出來後上場了。
沒想到紀凝卻像很吃驚似的:「啊?不用替身啊,我自己來就好,這場戲有露臉的地方吧,我怕將來剪輯著不方便。」
這時紀凝已經換好了角色所穿的古裝,一身黃衣,胳膊間還搭著披帛,真騎馬的時候這種打扮是要命的,然而拍戲時為了突出角色的仙氣卻往往不顧邏輯,這也是很多武俠劇經常被人詬病的一點。
紀凝邊說著邊跨上了馬,動作瀟灑利落,彷彿全然沒被這裙子牽絆。這會兒天氣正好,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正應該趁現在趁早拍完,不然待會兒熱起來可是真要命的。
王梓年見她堅持便沒多說什麼,只是吩咐工作人員一定要注意紀凝的安全,他也想看看這小姑娘這麼初生牛犢不怕虎,到底有幾斤幾兩,之前試鏡的時候展示的只是演技,演技這東西,說白了大部分靠天賦,還有就是大量的練習和名師的指導,紀凝之前又沒拍過戲,卻能將角色詮釋得如此出色,除了天賦沒有別的解釋了。
可是打戲卻不同,如果不是從小受過專業訓練,就只能靠不斷地摸索、練習才能掌握技巧,甚至是再熟練的武替,受傷都是家常便飯。他做攝影的時候看多了,很多演員拍了一輩子武打戲,說不定連馬都不會騎、劍都拿不起來,全靠替身!
一聲「」將紀凝徹底拉入了現實,遠景拉開,一眾群演和工作人員全都準備完畢,全場的視線都落在紀凝身上。
而紀凝注意的,卻只有眼前的鏡頭。
這是她的獨角戲,她是第一個進組的演員,也是訓練最久的,這是她進組——不,這也是她重生後第一場正式的戲。
紀凝深吸一口氣,加緊馬腹,揚起手裡的鞭子,卻沒忘記自己手裡的終霜劍:「駕——」
馬兒是訓練有素的,這幾天紀凝在跟片場的武術指導學習馬術的時候也經常和這匹馬相伴,彼此之間已經很熟悉了。
速度驟然加快。饒是紀凝上輩子騎了無數的馬也依然不能抑制住自己每次的心跳加速,眼前的茫茫沙漠和熙熙鬧鬧的人群瞬間消失不見,她只記得自己在馬背上,她是崔泠!她身後是窮凶極惡的群盜!
為首那個刀疤臉大聲呼喊:「識相的就趕快告訴我們蘇遠的下落!不然等老子抓到你,可有你這小娘們兒受的!」
崔泠回頭看去,目光和神色都如自己手中的終霜劍一般冰冷,並未因為刀疤臉的威脅而動搖半分,縱然是在自己並不熟悉的沙漠中,她的聲音也依然擲地有聲,毫不退縮:「你算什麼東西。」言畢她竟轉過頭去,全然不把追逐她的群盜放在眼裡。
刀疤臉明顯被她的態度激怒了,揮手命令兄弟們加快速度,一定要抓住這個囂張的女人!
崔泠的一匹馬終究獨木難支,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崔泠卻忽然回身躍起,身上的威壓繩索瞬間將她從馬背上拉起,在離刀疤臉只有一丈遠的時候驟然出劍,披頭向他的肩膀砍去!
刀疤臉大吃一驚,立刻翻身向馬下躲去,崔泠並不戀戰,面無表情地直接砍翻了刀疤臉的馬,隨即又轉向下一個嘍囉……
王梓年一臉震驚地盯著眼前的監視器——能熟練地騎馬已經是意外之喜,誰曾想過這個紀凝竟然連打戲都如此流暢自然!
旁邊負責武術的指導也一臉震驚地盯著紀凝的表現,這動作竟然和之前教過的分毫不差!而且絲毫沒有普通女演員慣有的脂粉氣,完全不拖泥帶水,簡直趕得上專業水平了。很多演員在平地上也許能挽個劍花唬唬人,可是到了威壓上那就不一定了,那種難度是加倍的,有時候甚至連平衡都難以保持,動作更是忘得一塌糊塗。
這個紀凝真的是新人嗎?以前還沒演過戲?這場戲的難度極高,他原本沒指望紀凝能順利完成,不受傷影響劇組進度就是萬幸了,真是沒想到……
監視器裡的打鬥還在繼續進行著。
崔泠已經解決了大部分嘍囉,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幾個走投無路竟然使出了暗器飛刀,卻被崔泠都一一躲過,崔泠踩在馬背上,凌波微步似的轉眼間就到了最後那個小個子的面前。
小個子顯然不是群盜中的重要人物,此刻已經嚇破了膽,兵器都丟了,連連揮手:「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崔泠此刻倒露出了一個嫣然而輕薄的笑容,在大漠裡卻像是一朵開在三月江南的花,是不合時宜的。
那小個子倒像看傻了似的,呆住不會說話了,只有手臂還在機械無意義地擺動著。
崔泠忽然收斂了笑容,一句話也沒說,直接翻身將那個小個子踹下了馬,眼看群盜都被自己拋到了腦後,這才又搶了一匹新馬,持劍向前奔逃。

  ☆、第21章 男主

紀凝下了馬,心裡覺得自己這場戲演得應該還算不錯,她雖然對王梓年導演稱不上瞭解,但也從上次的試鏡中知道他不是個好相與的,自己還是小心的好,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劇組負責。
沒想到王梓年卻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嘴上說的話還是關心的:「紀凝,怎麼樣,沒受傷吧?」
紀凝擺擺手,正想對導演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張不開口——
王梓年的表情現在看起來比較真誠了:「紀凝你怎麼了?」
「導演您先等一下——呸!」紀凝扭曲著表情,終於後退幾步轉頭吐出一口沙子,「齁死我了。」
王梓年:「……」
這時紀凝的助理孟璋又神出鬼沒地出現,非常及時又有眼色地遞給紀凝一瓶水,紀凝漱了漱口,又喝了幾口水,這才好轉到能正常說話了:「我沒受傷,導演,您看這場拍得還行嗎?需要重來或者補鏡頭嗎?」
王梓年見紀凝也不是個嬌氣的,心下好感反而增了幾分:「一會兒有幾個側面鏡頭,你在馬上補拍一下就好,不用擔心。」
紀凝點點頭,心想這一關恐怕是算過了,以後自己在劇組的日子大概也會好過很多。其實人的本性都是趨利避害的,旁人跟你無冤無仇,也不至於一上來就要坑害你,更何況是跟自己還有密切利益合作的導演,在這部劇播出完畢之前,兩人都會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紀凝想借這部劇打開自己在影視圈的道路,好早日擺脫少女偶像這個身份,王梓年迫切地想用一部好作品打開自己在導演圈的局面,因此事事求精求細,剛好碰上了紀凝這個「熟練工」,聽話認真演技好,背後還有大投資商加持,王梓年怎麼會不待見她?
忽然聽得王梓年又道:「你剛剛表現得不錯,騎馬舞劍吊威壓都很熟練,是之前有練過嗎?」
紀凝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點頭:「您忘啦?我半個月之前就進組跟著訓練了,咱們組裡的武指武替老師們都教過我,我今天能一條過還是多虧了他們。」
這話其實不假,公司早就開始了對她們zoe組合在影視表演上的訓練,包括台詞、形體、武術等,紀凝也確實是最早開始跟組訓練的,每天和普通的工作人員同吃同睡,早上不到五點就起床開始訓練,晚上直到深夜才休息,每天各種高壓高危動作,外人總覺得明星表面光鮮,其實是個繡花枕頭,殊不知這份苦頭也不是人人都吃得了的。給你這麼一張臉,嫁個普通小富二代倒是夠用了,你是願意在家裡當個全職太太享福呢,還是願意跑到鳥不拉屎的沙漠裡風吹日曬地受苦呢?
其實最關鍵的還是上輩子的經歷幫了她。上一世她離開顧征後不久又被家裡人害得背上了大筆債務,不得已接拍了大量電視劇,為了來錢快什麼都願意拍,數九寒天裡都願意下水拍戲,更別提什麼騎馬吊威壓,更是不在話下,這才有了這輩子拍戲的順利。
紀凝捧著孟璋遞給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心裡暗暗想道:也只盼著這次拍戲也能一切順利。
然而紀凝此刻覺得自己是個烏鴉嘴,還是威力特別大的那種,果然自己的逆言靈在兩個星期之後實現了。
那時候紀凝已經結束了沙漠戲份的拍攝,進入到搭景棚內拍攝的階段,和她有對手戲的是男主角張海維。
紀凝深知自己這是第一次和男主角對戲,必須要慎重,給人家留下一個好印象,以便將來幾個月合作愉快,因此早早地來到了片場,請化妝師畫好了妝,便坐在一旁看起了劇本。說到這裡她真的是要感激傅清,傅清似乎已經看出了她的意願,有意無意地不斷淡化她在團內的地位和影響,同時她也並沒有放棄高月和許佳萌二人,也是同樣的課程和安排,許佳萌的戲份雖然不怎麼重要,卻需要長期呆在劇組,高月也是一樣。
紀凝是確實對唱歌跳舞當愛豆沒什麼興趣,現在能自由地出來演戲已經覺得很好了,雖然劇組的條件沒那麼好,但紀凝也渾然不在意。
只是左等右等等到中午快收工吃飯了,還不見張海維的人影,工作人員去催了一趟又一趟,到了中午才看到張海維的一個小助理姍姍來遲:「張哥說他今天上午不舒服,下午再開始拍。」
王梓年氣得要死,就差沒破口大罵了,可是現在約都簽了,光罵又有什麼用,現在臨時要換男主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最後只能默默忍了。
紀凝倒有些詫異,這個張海維上一世沒和她合作過,並不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上一世《江湖客棧》的男主角就是他啊,最後成片效果還不錯,紀凝記得自己追這部劇的時候還挺喜歡他的。倒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不過現在自己咖小,也就只能在片場候著。
下午三點的時候張海維終於姍姍來遲,身邊跟著四五個助理,有拎包的有遞水的,尋常的女明星都沒他嬌氣。紀凝記得前世的時候有幸和影帝簡卓搭過戲,人家那麼大牌的明星都沒有張海維這個樣子的。
紀凝有些不滿,但什麼也沒說,還是立刻叫化妝師來給自己補妝,一眾工作人員又都忙了起來。
真正當張海維站到紀凝面前的時候,紀凝反而覺得還好。能在圈內混出個名堂的明星幾乎都沒有醜的,張海維原本也算氣質儒雅風度翩翩,上了妝打扮後更是讓人覺得面如冠玉,全然是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做派。
在拍戲之前他從未跟紀凝交流過,紀凝也不知這人脾氣怎麼樣,只是在正式開拍之前略微低了低頭,對他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他倒是眼皮也不抬,懶洋洋的。
紀凝思忖了一下,張海維也算是現在人氣比較高的小生之一了,可能現在粉絲都只吃鹽對應這一套?紀凝覺得自己身為一個暫時性的少女愛豆有必要從前輩身上學習一點先進的吸粉經驗。
張海維直到正式開拍才看到紀凝的模樣。
今天拍的是蘇遠和崔泠在皇宮相逢的一場戲,崔泠穿的是要入宮面聖的一套宮裝,相較於平時在江湖上奔波時的裝扮要正式而華麗了不少。一襲淺黃色的宮裝,上邊紋著散花幽草的圖樣,外罩一層淡金色的薄紗,幾欲委地,手腕上只戴了一個白玉手鐲,這淺黃淡金的顏色原本嬌艷浮麗,卻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種清冷淡雅的氣質。再往上看眉眼,卻又是異常的明麗鮮妍,明明妝也不濃,只是淡掃蛾眉輕點胭脂,卻只憑五官就給人一種華麗高傲之感。
張海維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才想起來這是今天和他對戲的女二號,好像是名叫紀凝的那個,是個最近躥紅的小歌手。照片裡看著青春靚麗,沒想到真人見了卻更是動人。
他終於提起了一點興趣,對導演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鏡頭緩緩拉近。
蘇遠含著最合適不過的淺笑:「崔小姐今天可是也要入宮面聖?」
崔泠頷首,和蘇遠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正是,不知蘇公子今日可是為了何事而來?」
這時的她已經和蘇遠解除了婚約,二人似乎又恢復了普通朋友的關係,二人並肩走在宮道上,不遠處是為他們引路的內監。
「自然還是衙門裡的事。聖上對杭州江氏一案甚是關切,命我徹查此事,此案查到現在已經略有眉目,因此聖上命我前來回報。」
崔泠笑道:「江氏當年被奸臣構陷所以貶謫杭州,如今聖上寬仁明察,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崔公子和江小姐的好事可近了?」
她的笑意極為明艷,全然看不出是個曾經一心愛慕著蘇遠的癡情女子,仔細看下去,在那花瓣一樣嬌艷的笑靨之下,卻是揮之不去的悲哀與倔強。
張海維一下子愣住,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忘了下一句的台詞:「江小姐……」
「cut!——」王梓年氣急敗壞地大喊,「張海維,你怎麼回事?遲到半天就算了,現在來了也不好好拍!再這樣下去你也別來了,乾脆全用替身好了!」
王梓年抱怨的是另外一件事。之前在沙漠拍戲的時候,重要角色中除了紀凝飾演的崔泠之外便只有張海維飾演的男主角需要拍攝沙漠打鬥場面,紀凝的部分非常順利地完成了,接下來到張海維的時候,沒想到他卻各種出岔子,這位人氣小生在拍攝時提了各種要求意見就是不肯真刀真槍地上去演,無奈最後只拍了幾段正面鏡頭,其餘的都全讓替身演了。
張海維卻對王梓年的斥責不以為意,他現在是當紅的小生,人氣高漲,能屈尊降貴來拍這麼一部沒什麼名氣的導演的戲已實屬不易,哪裡還來這麼多要求?台詞說不好又有什麼關緊,他現偶古偶都拍了一堆了,後期都有強大專業的配音和後期,他沒直接念數字都屬於敬業範疇了。
這種流水線一樣的工作干多了也實在沒什麼意思,還不如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小新人來得可愛一些。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了紀凝一眼。

  ☆、第22章 奇葩

他本來以為這個小姑娘肯定也沒什麼演技,沒想到剛剛聽她念台詞什麼的都有模有樣的,居然不輸那些科班畢業的學生,模樣……倒是清純可人。
張海維和王梓年隨便打了個哈哈,便轉回頭對紀凝說話了:「你叫紀凝?」
紀凝經過剛剛遲到、打招呼、ng等一系列風波已經對張海維有了一定的偏見,謹慎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晚上一起吃個飯?第一次來拍戲吧?我知道這邊有間館子還不錯。」
紀凝在心裡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她從小到大也算是個美女,在學校裡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的那種,前世更是在娛樂圈浸淫了十幾年,什麼手段沒見過?
這不就活生生的——二線明星剛剛爆紅自以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看到傻白甜新人心想不泡白不泡我這麼紅她肯定抵擋不了我的魅力。
紀凝算了算,前世和今世的年紀加起來,她已經屬於一個年近半百的大媽了,張海維如今二十五歲,只不過是她年紀的一半,能當她兒子了——於是紀凝大媽很禮貌地對小鮮肉兒子笑了一下:「謝謝您,但是晚上公司還有安排,所以不能去了,真不好意思。」
張海維很不屑地撇了一下嘴:「你們公司是不是不讓你們這種愛豆談戀愛?沒關係的,吃個飯而已,經紀人不會管的……」
他還沒說完,紀凝便打斷了他:「等會兒導演該生氣了,先把這場拍過吧。」
張海維很明顯地愣了一下,因為剛剛紀凝的語氣實在是相當地不客氣……一個新人而已,請你吃飯是給你面子,還他媽推三阻四的,裝什麼清高?都是在圈子裡混的,誰又比誰乾淨?
張海維不是個很有城府的人,心中所想就直接表現在了臉色上,然後就直接體現在了行動上,他冷笑一聲,抱臂看著紀凝,低聲道:「裝什麼聖女啊?玩兒不起嗎?」
他是湊近了紀凝的面孔說的,周圍的工作人員離得遠,遠遠看去只像是跟她討論劇本、商量著如何對戲一樣,紀凝抬頭看了眼前這人一眼,模樣倒真是好看的,這麼近距離看,他的臉上有一點微整容的痕跡,但也還算是精緻,不然這個脾氣是怎麼紅的——雖然從紀凝的這個角度看他臉上的粉似乎也太厚了一些。
紀凝忽然很想伸出手指從他臉頰上刮下一塊粉底看看這人真實膚色是什麼樣子的,上一世據說後來這人的漂白膚色傳聞鬧得沸沸揚揚的。紀凝沒和他合作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過紀凝顯然還是很克制善良的一個女孩子,她退後了一步,眨了眨眼睛,拗出一個甜美可愛的少女神態:「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她一邊說一邊變魔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粉餅,往臉上撲了撲,然後真誠地遞給張海維:「您要不要也補補妝?」
張海維當然不接,又不好直接發脾氣,萬一被探班的娛記狗仔之類的拍到就划不來了,他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哼了一聲,便把頭轉了過去。
紀凝到了這裡也實在無法對這位所謂的前輩升起任何一點崇敬之意了,演技大概是mv水準,脾氣倒是不小,也並不十分敬業,也就是仗著自己現在人氣高有人捧著而已。
還真不如像王梓年說的那樣,全用替身來好了。
如果是秦謙的話,肯定不會這樣。
紀凝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怎麼又想起秦謙來了?上次人家不是很明白地拒絕你了嗎?怎麼一點記性都沒有。
紀凝沒說話,心裡卻還是積壓了一點見不得人的少女心事。
之後的拍攝真是乏善可陳,張海維這個人也沒有什麼入戲不入戲的狀態,他演啥都一個樣,總之就是盡力表現出男主的溫文爾雅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就可以了,這點在張海維那張迷倒萬千少女的俊臉映襯之下還是比較有說服力的。只不過因為上午張海維的曠工導致整個劇組的人都加班到了半夜而已。這在拍戲中是常事,紀凝倒也沒有什麼抱怨。
紀凝忽然間有點慶幸自己沒有出演女主角。
扮演女主角的黎俏早早進組了,紀凝挺喜歡這位大小姐的,平常沒什麼架子,和她們同吃同住,人也極低調隨和,和大家都能打成一片,只是能從她日常用的東西和隨行人員上看出來確實不像是普通家庭出來的。
張海維這個人倒也會見低踩見高爬,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風聲,似乎知道黎俏是家裡背景深厚的大小姐,還有位同樣背景深厚的男朋友,在拍戲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地保持著革命戰友似的合作關係,像上次對著紀凝那種調戲輕薄的話,可從未說出口過。
紀凝的戲份雖然沒有男女主角多,但也算貫穿全劇,因此基本上大半時間都待在劇組,和她一起的還有許佳萌和高月,許佳萌作為女主的貼身丫鬟,基本上哪裡有女主哪裡就有她,高月作為反派,通常會在關鍵時刻露個臉,所以也得時時待在劇組。
紀凝這一世安分了很多,沒有想著再鬧出什麼蛾子,雖然和男主角的關係不太好,但是由於自己盡心演戲、打戲賣力,反而贏得了劇組工作人員的一致稱讚。
過幾日拍的是一場男女主邊談戀愛邊打架的戲,紀凝作為女二號飾演在旁邊的電燈泡,電燈泡的戲份很好拍,受傷之後在男女主打架的時候擺拍自己幽怨的眼神,瞪了一下就被旁邊的女俠救走了。
於是紀凝今天的工作很閒,擺拍完後便待在片場看其他人的工作。今天沒有許佳萌和高月的戲份,她們倆也沒來片場,不過就算來了她們倆還是擠在一起,沒有必要也不來跟紀凝有什麼接觸。紀凝也落得一個清閒,天知道從許佳萌那張嘴裡還能說出什麼好聽話。
「你怎麼在這兒坐著?不回去休息嗎?」
紀凝正坐在陽傘下喝水,一聽到這聲音連忙抬起頭,是黎俏。
現在剛好到了休息的時候,下一場還是她的戲份,黎俏沒換衣服,直接在紀凝身邊坐下,笑瞇瞇地看著紀凝。黎俏身邊的助理也非常有眼色地遞上一杯酸梅湯,黎俏喝了一口,對助理吩咐:「給紀小姐也倒一杯。」轉頭對紀凝道:「這個酸梅湯是東城巷口王記那家,很好喝的,你嘗嘗。」
紀凝不是a城人,剛來a城不過短短一年,前世也忙於工作,沒工夫遊山玩水,自然也不知道這些,於是說了聲謝謝,接過來嘗了嘗,果然和普通超市裡賣的那種不一樣,入口甘醇,沒有別的添加劑。
紀凝笑道:「確實挺好喝的,我以前沒喝過這家。黎小姐是a城人嗎?」
黎俏生的一張宜喜宜嗔的嬌俏面孔,不開口也帶著三分笑意:「不是,我是b城人,但我姑姑嫁到了這裡,小時候也在姑丈家住過,所以對這裡很熟悉,喝了這家十幾年,味道都沒變過。」
「哎,別老黎小姐黎小姐的叫了,聽著挺生分的,萬一被媒體看到了還說咱們劇組不和呢。直接叫我黎俏或者阿俏就行。」黎俏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我也自作主張叫你小凝好了。」
紀凝笑著點頭,喚了一聲阿俏。
黎俏顯然開朗又活潑,也不避人,直接問:「哎小凝,你實話跟我說,你之前拍過戲沒有?」
紀凝老老實實地回答:「也不知道算不算,就拍過幾支mv,還有我們公司的宣傳片,正兒八經的電視劇沒有拍過。」
黎俏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你演技怎麼這麼棒?」
紀凝不解,她在片中跟黎俏的對手戲不多,畢竟紅白玫瑰大三角,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雖然女主角江蘭嫣比較神經粗大,女二號崔泠又隱忍不發,偶爾碰面也只是公事公辦的態度,黎俏何處此言?
「你還不知道嗎?」黎俏回頭吩咐助理拿過一個ipad,手指劃了幾下點開一段微博視頻,遞給了紀凝:「噥,你看。」

  ☆、第23章 微博

紀凝疑惑地接了過來,低頭一看,居然是自己試鏡時的那段視頻!
視頻中的紀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簡簡單單的一身古裝和隨意風流的髮髻便顯盡俠女的清冷氣質,明明她的五官極為明艷動人,卻生生被她演出了一種高華的氣度。最逗的是明明跟紀凝對戲的是導演的胖助理,全程冷漠臉機械棒讀,紀凝卻完全沒笑場,反而用自己的演技將助理也帶的入戲了幾分,最後那無聲的淚水更是將淒艷和克制的愛演繹到了極致!還有試鏡完成後情緒的收放自如,和眾人的鼓掌聲,都被一一記錄其中。
紀凝有點臉紅,總覺得自己這樣有作弊之嫌,一個重生過來的老阿姨和一堆小小花競爭什麼的。
黎俏也湊過來,點開評論給她看:「你看都轉發上萬了,基本都是誇你的。」
紀凝不怎麼玩微博,確切地說她現在都不怎麼愛上網,每天工作都忙得馬不停蹄,休息的間隙還要看劇本,還有一方面是因為上一世她因為口無遮攔在微博上經常發一些招黑的言論,每天點開微博看到的都是「又整容了吧?怎麼臉還沒垮呢?」、「討厭紀凝的點贊,贊一個我發你一百塊錢」、「有人說紀凝愛炒作,我立刻就怒了扇了他一巴掌:這他媽還用你說?!」……只有你想不到,沒有網友罵不出來的。
雖然這其中有紀凝自作自受的成分在其中,但是……紀凝也是個人,也會玻璃心,一看到這些也會生氣,就會親自上陣回復網友,於是又被理解為掛人,於是被罵的更凶……如此惡性循環。
紀凝對微博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陰影,這一世索性直接把微博交給了傅清打理,每天都只發一些美美的精修ps照,發點心靈雞湯,倒也不出什麼岔子。
紀凝仔細看這條視頻下的評論,發現居然大部分都是誇的。
紀小凝的小馬尾:我家紀凝的演技真棒!誰說愛豆不能有演技?坐等正片~期待wuli崔泠女俠的登場!
後邊還打了幾個tag#紀凝崔泠##紀凝江湖客棧#。紀凝看她的頭像也是自己的照片,知道這個估計是自己的粉絲。心裡有些感動,她前世一開始在zoe組合的時候也是有一定粉絲的,只是自己不成器,搞得粉絲爬牆的爬牆,轉黑的轉黑,偶爾有幾個堅持的,還會被眾網友罵腦殘。
這一世,她不為別人,也要為自己的粉絲努把力,不要再讓別人覺得粉紀凝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繼續往下看,也有不認得她的問:這個是誰?演技還不錯啊,這什麼劇?我要追!底下立刻有圍觀群眾和粉絲為他科普紀凝,還貼了紀凝之前為雜誌拍的硬照安利。
也有捧腹大笑的:2333333那個小胖子也太好笑了吧?為什麼要把劇本連括弧裡的內容都念出來啊?紀凝是怎麼做到不笑場的?太厲害了笑cry。
紀凝一條一條滑下去,基本都是誇的,偶爾有點「炒作吧」、「我是一個人嗎?我為什麼看不出來紀凝的演技?」之類的不和諧聲音,也立刻被壓了過去。
紀凝也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溫暖,便直接順手點了個贊,一旁的黎俏看到連忙道:「哎這是我的微博號誒!」
紀凝這才想起了手裡拿的是黎俏的ipad,連忙要取消點贊,黎俏卻道:「算啦別取消了,反正我也挺想給你點讚的。確實演得很不錯啊,我們這些科班出身的很多學生畢業也達不到你這個水準,而且你還這麼年輕……」
說到這裡她忽然側過身來看著紀凝,以一種鄭重的審視目光上下打量了紀凝一眼,然後故意老氣橫秋裝模作樣地拍了拍紀凝的肩膀:「好好幹,你很有天賦,前途不可限量啊!」
紀凝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別打趣我啦。」
黎俏勾勾手指,故作輕佻:「來,小妞,給大爺笑一個!」
紀凝也不含糊,撫了撫髮絲,眼角微微上挑,帶出一段風流嫵媚的氣度,確實是媚眼如絲,然後湊近黎俏,露出一個嫵媚而深刻的笑容,靠了過去:「大爺也給小妞笑一個吧。」
黎俏一愣,忽然間摀住了臉:「完了完了居然被你比下去了!你怎麼這麼好看……」
紀凝哈哈笑了,黎俏這個小姑娘確實可愛,待人真誠又不做作,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拉近與人之間的距離,這可能就是這種從小生活在愛和蜜罐中的女孩獨有的天賦吧?紀凝忽然間有點羨慕黎俏,自己就算在後天再練得如何長袖善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也比不上這種天然就教人如沐春風的動人。
「來來來我們合照一張發個微博。」黎俏拿過ipad調出攝像頭,和紀凝和照了一張大頭照,然後發微博配文字:這個人拍照故意往後靠哦[doge][doge][doge]然後艾特了紀凝,紀凝也掏出手機登錄上自己長久沒有臨幸過的微博,發現自己又漲了十幾萬粉,還有一堆艾特和評論。
紀凝發現傅清已經替她關注了一眾劇組主創人員,其中就包括黎俏。
紀凝點開轉發頁面,問黎俏:「我轉發說什麼好啊?」
黎俏拿過紀凝的手機,飛快打字:情敵你好情敵再見[doge][doge][doge]
轉發剛發送出去,紀凝卻忽然想到:「不會洩露裝扮什麼的吧?之前導演不是要求保密的嗎?」
黎俏揮了揮手,道:「不用擔心,只有咱們倆的臉和領口那一小塊,不礙事的。不過你還挺小心的。」
紀凝回答道:「也沒有啦,經紀人交待過的而已。」
這時休息時間已經結束,那邊有工作人員來喊黎俏繼續過去拍戲,黎俏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儀容,忽然看到紀凝正盯著不遠處的張海維在看,笑了一下,藉著把手機還給紀凝的空當低聲對紀凝道:「在看張海維?你小心一點,他對你意見可大得很……你注意一下。」
其實紀凝並沒有盯住張海維看,只是無意識地看著剛剛忙碌的人群而已,然而聽到黎俏這話也不禁笑了一下:「是嗎?看來我得罪人家了?」
「也沒什麼,你不主動招惹他他也不會有什麼動作,就是發發牢騷而已,別擔心。」
紀凝點點頭:「我會注意的,謝謝你了。」
黎俏回去拍戲了,紀凝反而拿出手機繼續開始刷起微博,剛剛轉發的微博才不過幾分鐘,轉發和評論已經高得嚇人……紀凝終於直觀而具體地感受到了一回自己作為少女愛豆的人氣,或者說網紅程度。
評論裡除了一些無意義的「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外,就是誇讚紀凝和黎俏美美美的,這些都是正常的,奇葩的是一些很詭異的言論,比如: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兩位情敵蜜汁cp感嗎?
下邊一堆回復:「你不是一個人!」、「同覺得!」、「+10086!」
還有更過分的:我認為本劇不需要男主了,蘭陵黨頭頂青天!」
……蘭陵黨又是什麼鬼啦?江蘭嫣x崔泠嗎?你們考慮過張海維的感受嗎?哦雖然我也不是很想讓他開心啦。
紀凝頭一次覺得微博這東西還挺有意思的,正想回復幾條,卻忽然收到一條短信,是顧征發來的。
對於顧叔叔發來的短信秒回難道不是必備技能嗎?!
紀凝立刻關掉微博打開短信,顧征的風格一向非常言簡意賅:下午有空嗎?
有!怎麼沒有!沒有空也要創造空好嗎?
這是十八線小明星紀凝目前能抱上的最粗的大腿了,而且人家還給你幫了這麼多的忙……
紀凝立刻回復:有空的,下午沒有我的戲份。
過了五分鐘收到了回信:我這幾天在d市這邊出差,下午去探你的班。
d市就是目前《江湖客棧》劇組駐紮的影視城所在的城市,這裡人多眼雜,走兩步就能看到明星,狗仔和娛記更是無處不在。
紀凝想了想,還是回復:您有事見我嗎?劇組這邊比較亂,環境也不太好,要不我去見您吧,您看這樣可以嗎?」
這次的回復就很快了,一個詳細的地址被發了過來,還附上了見面時間。
紀凝毫不懷疑這次的回復應該是出自林成的手。
開玩笑,她記得顧征上輩子基本上不碰手機平板這種電子產品,紀凝認為這可能是一種老年人作風。發短信什麼的不可能手速這麼快好嗎。
想到電子產品她又歎了口氣,上次給家裡打了兩萬塊後她又想了想,反正她現在掙的錢也足夠自己的開銷,娛樂圈畢竟是一個來錢很快的行業,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削尖了腦袋要往裡邊擠?她現在尚且算個十八線,收入也比普通人高出了不少,當然放在娛樂圈比那是不夠看的。
《江湖客棧》的片酬到手之後,她先給自己的貼心小助理孟璋發了一筆額外獎金,又為經紀人傅清挑了一條蒂芙尼的項鏈,她記得傅清似乎挺喜歡這個牌子的。最後想了想,還是讓孟璋給自己新開了一個賬戶,每個月定期轉入兩萬塊,然後把這個賬戶交給了父母。
兩萬塊並不多,但在紀凝家鄉這種小城市已經足夠很好的生活了。有了上一世的教訓,紀凝不敢也不願意再給家裡太多閒錢,要知道就是上一世無節制地給家裡人當提款機,才讓自己一向老實懦弱的父親有了錢後染上賭癮,最終也又連累了紀凝自己。
吳麗女士對這個賬戶倒也沒多說什麼,最起碼沒再打電話或者發短信過來罵,紀凝看日子估摸著弟弟也該開學了,便在孟璋的建議下,給弟弟紀博挑了一台ware直接寄到了學校,雖然這個弟弟從小比自己受寵,對自己這個姐姐也沒有多少關愛……紀凝認為送他一件開學禮物還是應該的。
萬萬沒想到,過了幾天後孟璋忽然告訴紀凝,她看到紀博校園的二手市場上有人把這款電腦掛出來賣了!
紀凝拿過手機一看,這個id不就是她那不成器的弟弟紀博嗎?那丑自拍頭像她太熟悉了好嗎?
紀凝讓孟璋裝作買家問紀博為什麼要賣電腦,結果紀博回答道:親戚送的,不喜歡,想換點錢給女朋友買個手機。
紀凝被氣死了。

  ☆、第24章 見面

紀凝被氣死了。
當然並不是真的氣死,只是從此以後斷了再給弟弟買禮物的心。再不喜歡的禮物,別人剛送就掛出來賣真的好嗎?而且原因竟然是為了給女朋友買手機?
紀凝知道紀博長得還不錯,畢竟吳麗女士當年年輕時在工廠也算廠裡一枝花,迷倒一大片的那種。最後千挑萬選從中選了最帥的那個,等於嫁了一根草,一草一花兩個人雖然沒什麼內涵,臉還是夠看的,生出來的一對兒女也是儀表堂堂。紀凝直接進了娛樂圈,紀博也算是普通人水平中的帥哥了。在這一點上,紀凝還是非常感激父母的。
紀凝看了看手機,發現時間已經不多了,距離見面地點還有一段路程要走,便去跟王梓年請了個假,吩咐孟璋在現場照應著,有什麼事及時聯繫自己。
孟璋是很靠譜的,鄭重地點了點頭,紀凝便放心地換了便裝走了。
和顧叔叔見面的地點是d市一間很有名的茶樓,說是茶樓,其實和會所差不多。一進門報了顧征的名字,便有高挑漂亮的服務員主動過來引她進了一間包廂,紀凝抬頭看了看銘牌,寫的是吹雪二字。
吹雪?西門吹雪嗎?
以紀凝的文化水平自然不知道這是出自文徵明的「淺甌吹雪試新茶。」她也沒多想,便笑著進去了。
進去後才發現顧征還未到。包廂的面積並不大,裝修倒是極盡雅致之能事,入眼的首先是一副當代名家所提的字,正是之前那句詩,字是行草,不太好認,紀凝站在那副字前仔細辨認了半天才念出那句詩:「寒燈新茗月同煎,淺甌吹雪試新茶……」
「這是兩首詩,怎麼寫到一起了?」
□□著,顧征的聲音卻忽然從背後傳來。
紀凝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便看到顧征穿了一身休閒西裝站在門口,含笑看著她。
「顧叔叔。」紀凝連忙低頭行了個禮,但頗有點手忙腳亂的意思,「您坐。」
顧征點點頭,依言坐下,示意紀凝也坐。
「您剛剛說這詩是寫錯了?我不明白。」紀凝這一世跟顧征接觸了這麼久也逐漸不和他那麼生分畏懼了,甚至已經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偏著頭笑問他。
茶室的旁邊桌上有紙筆,顧征隨手拿過,信筆寫道:「矮紙凝霜供小草,淺甌吹雪試新茶」,又寫了一句「青箬小壺冰共裹,寒燈新茗月同煎」。笑道:「原本應該是這麼寫,這裡題的字把兩首詩合在一起了。」
紀凝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下,想了想道:「是比原來通順些。」
又忽然間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點自卑,低聲道:「顧叔叔的字寫得真好。」
顧征的字寫得確實是好,他少年出身豪貴,跟從名師學習書法,紀凝印象裡他前世無論再忙每天都要抽出時間練字,紀凝在一旁圍觀過,好是好的,她能直觀地感受到那種美感,卻分析不出個一二三。不過顧征也沒嫌棄她,還手把手教了她怎麼研墨,她到現在也記得當時的場景,那是顧征難得溫情的時候,從後邊摟住她,握住她的手……
打住!再想就限制級了!紀凝搖了搖頭,把一腦袋的黃色廢料搖了出去。
顧征看她這個語氣有些猶豫,捉摸不準是哪裡又戳到了這個學渣的玻璃心,便把那張紙放到了一邊去,扯開了話題:「中午吃飯了嗎?」
紀凝:「……」
「吃了,在劇組吃的盒飯。有米飯,宮保雞丁,糖醋小排,蠔油生菜,還吃了一個蘋果喝了半瓶酸奶。」
顧征:「……」
其實也不用這麼詳細的。
顧征點點頭,又問:「在劇組呆這麼長時間還適應嗎?拍攝還順利嗎?」
這次紀凝有底氣地點頭了,笑著回答:「我覺得挺好的,導演很負責,工作人員也很認真,一起拍戲的演員……」紀凝忽然想起了張海維在後來拍戲時的陰陽怪氣,在腦內瞬間把他清除完畢,努力想了想黎俏的笑臉,回答道,「一起拍戲的演員都挺好的,沒出什麼矛盾。」
「我聽導演說你演得不錯,能吃苦受累,不用替身,也不耍大牌,和普通工作人員同吃同住,誇你這樣的在新人演員裡算很不錯的了。」
紀凝聞言有點臉紅,沒好意思承認自己是老黃瓜刷綠漆舊瓶裝新酒,只是答道:「我算什麼大牌啊……導演其實對演員們都差不多,大家都同吃同住,我也不能搞特殊啊。」
「你是新人,再加上之前是唱歌的,有一定的人氣積累,導演本來以為你這種小姑娘會很嬌氣,結果沒想到很出乎意料。」顧征說話間手裡的動作卻沒停,泡了茶遞給紀凝,「拍武俠很累吧?」
紀凝想了想,認真答道:「一開始確實有點累,吊威壓騎馬之類的,雖然我練得也挺多的,但是真實拍攝起來也還是會有點難度。但是怎麼說呢,這畢竟還是我第一次接觸這方面的內容,所以累一點也沒有什麼。坦白講,我其實不太喜歡唱歌跳舞之類的偶像身份,反而更喜歡拍戲,所以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她看向顧征的眼神誠摯又溫柔,似乎充滿了信任之感:「我真的非常感激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機會是別人給的,能不能拿到還是要看你自己。」顧征垂下眼簾,將茶杯往紀凝那邊推了推,「嘗嘗這個。」
紀凝點頭說了聲好。鳳凰單樅最出名的一個特點就是香,要不然紀凝估計也記不太住,但這次的茶又並不是像某些香水那樣濃烈厚重的香氣,反而更加細銳一點,幽幽地探進人的心裡似的。
紀凝嘗了一口,並沒有分辨出來這具體是哪個鳳凰單樅下的哪一個品種,只能老老實實地放下杯子,讚了一聲:「好喝。」
顧征沒多說什麼,還是那種眼神和態度,有些溫和卻又顯得若即若離,又將話題轉回了紀凝身上:「聽導演說,你的戲份大概還有兩個月就能殺青了,這段時間你一直泡在劇組裡,幾乎沒有曝光,那等這段時間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有一種在被面試的錯覺。
紀凝愣了一下,說實話,她其實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拍戲結束後幹嘛?繼續回去當愛豆嗎?還是立刻接下一部戲?如果是接下一部戲的話,又是接什麼呢?電影還是電視劇?她會辨別哪些是好劇本哪些是差的嗎?她能從前世的記憶中挑出哪些是會紅的作品嗎?就算可以,她又能爭取到自己想要的角色嗎?就算那些前世會紅的作品換了她來演,就能確保和上一世一樣紅嗎?除了拍戲之外,還有時尚和代言也需要注意,她能借到大牌贊助的衣服嗎?她能接到符合形象的代言嗎?她能維持現在的人氣嗎?
每一個選擇都是問題,每一個選擇也是一個岔路口,都決定著今後她不同的走向和發展。
紀凝非常沮喪地發現自己似乎重生了一次並沒有太大的長進,這個事實顯然是確鑿無疑又打擊人的。
在顧征面前,她似乎沒有說謊的必要也沒有這種想法,只能低頭承認:「我……我並沒有想那麼遠。我想先看看這部劇的反響如何再做打算,如果我的表演還算差強人意的話,應該也會有好的劇本主動找上我吧?」
她有些不確定和不自信,前世的她只是個三線明星,這一世現在的她雖然發展勢頭看起來不錯,但歸根結底到現在為止,她也只是個靠人氣吃飯的十八線小愛豆而已。明天出了更年輕更貌美的新星,立刻就能取代她。
她這時又忍不住想起了時雪晴,記憶中的她永遠是那麼的驕傲美麗,紀凝盡力想在腦海裡勾勒出她的形象,卻只能回憶起那大而華麗的手工刺繡的高定裙子和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鏈,她原本的面目究竟如何反而被忽略了。時雪晴是什麼樣子的?她記不清楚,總之應該是極美麗的吧。但在更多意義上,她是一個符號,她是演技的代名詞,她是票房的保證,她沒有緋聞得幾乎不近人情,她很少拍電視劇,要拍也只是精品中的精品,她身上的大牌代言多的數都數不清,她的作品幾乎都能出現在國內各大電影節的提名名單裡……
她又回憶起了前世她和時雪晴僅有的一次交集,卻讓她永遠難忘。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心裡的那個想法卻逐漸明晰:我想成為她那樣的人,我想比她更奪目更優秀,我想在所有人中被一眼看到!
我將會和前世的紀凝,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
顧征的聲音仍然是低而柔和的,卻隱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難道你就沒有一個確切的目標嗎?哪怕聽起來像是癡心妄想也可以,你的心裡,就從來沒為自己今後的人生打算過嗎?」
「我要——」紀凝低頭將杯子裡那點茶水一飲而盡,雖然是茶但卻被她喝出了酒的氣勢,彷彿有了一點酒壯慫人膽的意思,「我想變成一個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人,我想站在領獎台前被所有人認識,我想讓所有人知道,紀凝會是最好的——我將會是最好的演員。」

  ☆、第25章 抉擇

很久之後顧征都記得她那個笑容。
這時的天氣不冷不熱,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候,午後秋日的陽光從窗欞間柔和地灑進來,彷彿讓紀凝純白的裙子都染上了溫暖的色澤,她原本是跪坐在茶几前的,似乎因為有些激動而改變了坐姿,將腳伸了出來,那坐姿不算雅觀,但顧征覺得這樣也很可愛。
甚至連她的臉——她有一雙生得很美的杏眼,原本也只是水靈,現在卻平白生出了一點顧盼生輝的意思來。她今天來的時候應該沒化妝,臉頰因為緊張顯得紅撲撲的,鼻翼兩側有幾顆小雀斑,然而就連那雀斑都讓人覺得可愛。
這是個很好很好的小姑娘。
她很年輕,有健康的身體和美麗的容貌,她待人真誠又溫柔,也許比較笨拙,有些傻氣,做事猶豫不決,書讀得不是很多,但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上進,知恩圖報。
他是s&t的第二大股東,他見過這圈子裡很多男女,眼前的姑娘單憑容貌就已經算是個出類拔萃的美人,但比她漂亮的也並不是沒有,起碼顧征就見過不少被上帝親吻過臉頰的寵兒。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像她這樣,明明一無所有,卻能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又或是明明已經足夠好,卻總是不夠自信,抬不起頭。然而無論她做什麼,他都覺得是可愛的。
這是我的傻姑娘。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一片錦繡燦爛,她也許不算完美,但是勝在足夠真誠。他很想伸出手去摸摸她蓬鬆而柔軟的頭髮,告訴她不要害怕,不要擔心,我永遠不會嘲笑你,你的夢想我會幫你實現——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你會是最好的。」顧征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有種難以言喻的動人力量,「你知道時雪晴嗎?你會比她更好,你會比她站在更遠的地方,你的名字會上永遠被人記住。我相信你,你會是最好的演員。」
紀凝睜大了眼睛,唇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您的意思是——」
「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現在的任務是先把手頭的戲拍好,這樣的話盡量能使電視劇趕上春節的檔期播出,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四海獎頒獎的時候,那時候你要拿下最佳女配角的獎。」
四海獎是國內電視劇界的最高獎項,兩年評選一次,由專業評審和大眾評審共同評選,專業評分佔百分之七十,大眾投票佔百分之三十,既保證了獎項的權威性,又不至於顯得曲高寡合無人問津。紀凝當然知道這個獎,可是直接讓她拿下?
「四海獎的評選是全程透明的,我不能進行什麼操作也不會進行什麼操作,一切全憑你自己的努力。你將來是要演電影的,難道還會怕這小小的一個電視劇獎?」顧征的語氣還是十分平常的,似乎剛剛對紀凝的一番鼓勵全然是紀凝自己的幻覺——
「回去之後,傅清會給你兩個劇本讓你挑選。一個是s&t公司明年準備籌拍的電影,時雪晴飾演女主,你會得到女二號的試鏡機會。只是試鏡——沒有別的。另一部是新輝明年的現代都市劇,戀愛題材,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得到女主角。兩個劇本我都看過了,都很不錯,無論是哪一部都會是很好的選擇。」
紀凝的心跳一瞬間加快,腦袋也飛速地轉動起來——兩部戲?顧征並沒有明說,她需要仔細回想前世的記憶。
顧征是s&t公司的大股東,他挑出來的戲肯定是不會差的,前世應該也紅過……那麼是——
她想起來了!
時雪晴那部電影會是明年的年度古裝大戲!講述漢朝呂後的一生,全程以女主角的視角呈現,人物非常出彩,但是配角呢?紀凝只看過這部電影一次,完全記不得這部劇有什麼配角,似乎所有人的光芒都被呂後蓋住成了陪襯。這部電影的票房在國內非常高,但口碑卻褒貶不一,有人認為它開創了古裝大片的新形勢,也有人認為這純粹就是在故弄玄虛裝模作樣。但無論如何,這部電影的話題度是非常高的,甚至在國外也入圍了好幾個獎項。
另一部偶像劇則是明年的收視冠軍,由國內知名作家的小說改編,講述兩個大家族浮沉背景下一對青年男女的戀愛,其中既有戀愛的甜蜜又有商戰的糾葛,劇情緊湊而充實,在電視劇普遍注水的今天堪稱一股清流,也是難得的佳作。
那麼問題來了,兩部都是很不錯的選擇,究竟選誰呢?
紀凝吸了一口氣,飛速地在腦海裡列出了二者的優劣。
一、電影《呂後》,票房極高的古裝電影,s&t當家女演員時雪晴的大女主戲,自己只能爭取一個小配角,多半是戚夫人之類的,還不一定試得上。優點是能跟大導演名演員合作,還能蹭上國際紅毯和國內各大電影節的提名,可以為踏入電影圈起到一個良好的開端,而且拍攝時間也比較短。缺點是風險大,片酬低,自己不一定能拿到這個角色,而且就算能拿到了,票房實績也算不到她的頭上,至於個人獎——她需要在時雪晴耀眼的光芒下殺出一片天,爭取一下最佳女配角獎。
又是配角?第一次演配角是想從新人開始當起,但是要知道在娛樂圈裡做配太多也許並不算是一件好事,可能決定著你今後的戲路和發展,你是想獨當一面呢還是願意一輩子甘當綠葉當個黃金配角呢?雖然紀凝並不覺得給時雪晴這樣的演員做配有什麼不好的,以她現在的水平,要不是因為顧征,大概連時雪晴的裙擺都夠不著吧。
二、電視劇《時代階梯》,年度的收視冠軍,口碑和收視率一樣高。優點是這個角色難度不高,而且她出演女主角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演好就能被全國人民記住,最起碼混個臉熟,另外電視劇以集計價,片酬會比演一個電影小配角高出很多。缺點是電視劇的拍攝週期長,而且大部分鏡頭和表演要求的都不如電影嚴格,角色難度倒真是不大,但流水線演的太多卻對她的長遠演技沒有什麼好處。
她該選什麼呢?如果是前世的紀凝會怎麼選呢?如果是現在的她呢?
她的腦海在幾秒鐘之內掠過這無數的想法,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但是……顧叔叔,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顧征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已經看出了她即將說出口的話:「你說。」
「您……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只是個普通人,您之前說的跟我父母有關係之類的話,也並不是真的吧?」紀凝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慮,與其每天都在胡思亂想瞎猜測,倒不如單刀直入地直接問——這一點還是她跟著顧征學來的。
「我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您大概也都查過了吧,我們家那種樣子,無論怎麼樣算都不會跟您這樣的人有任何關係的,更不要說年輕時曾經被我父母幫助過之類的吧?」紀凝苦笑了一下,「我母親連路邊的乞丐都不會施捨一毛錢,左鄰右舍都說我們家是鐵公雞。」
「我知道您對我好,我也打心底地感激您,可是,這一切究竟原因是什麼呢?我到目前為止,也只是個十八線小明星,也許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挺不錯了,但在您這樣的人眼裡,我大概什麼也不算。我仔細想想,我除了這張臉,也許並沒有什麼可以稱道的地方了。」
「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過了許久,顧征終於開口:「我當然明白,你說的我都明白,而且,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很抱歉之前在令尊令堂這件事上欺騙了你,那只是我一時情急之下想出來的拙劣謊話,我很抱歉。」
「不不不,」紀凝連連揮手,「您不要向我道歉,永遠別這樣,我永遠感激您。」
也許該說抱歉的人是我。
你不會知道在這個年輕靚麗的軀殼下曾經是一個多麼腐朽不堪的靈魂,我並非純白無暇的少女,我在這染缸一樣的娛樂圈已經歷盡滄桑,我曾經經歷過什麼、做過什麼,你不會知道。
你知道的話,會用什麼眼神看我呢?
你現在喜歡的,不就是這年輕瑰麗的美貌嗎?一個不諳世事、純潔無暇的少女。
那麼——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會有什麼分別嗎?我將永遠重複金絲雀的命運,直到死亡再次來臨,或者迎來下一個重生。那我剛剛拼盡全部勇氣說出口的夢想,又算什麼呢?
「但是你不會明白,我曾經做過一件非常錯誤的事,我當時以為那只是件非常小的事,完全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可是直到那結果真真切切地發生了我才知道後悔。但那時候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是關於您喜歡過的人嗎?」紀凝問。
「我愛的人。」顧征糾正她,「你和她很像,我想幫幫你,說不定那時候她也有這樣的夢想,只是一直以來從來沒有人把她的話當做一回事,從來沒人真正地關心過她愛護過她,而她也因此不愛自己。」
紀凝摸著自己的臉頰,喃喃問:「我和她很像嗎?」
顧征仔細回憶了一下:「也許並不,你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她沒有你這麼好,比你還要傻一些,但依然很可愛。」
紀凝說不出來自己的心裡是什麼感受,一方面自己應該覺得慶幸,另一方面呢?她沒有細想也並不敢細想。

  ☆、第26章 入V通知

紀凝是被顧征派車送回劇組的,回去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原本有一場夜戲,紀凝想去片場看看,但是心裡一方面想著顧征下午的話,另一方面又想著那兩個劇本,反而靜不下心來,只想找個人商量商量。
孟璋?
不不不,雖然孟璋也很好,但是每天助理的瑣碎工作已經夠多了,而且這種事……在星光娛樂公司內部除了傅清這樣的高層之外,大概沒幾個人會知道。她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少女心事。
那麼……許佳萌?x高月?x黎俏?x
紀凝再一次發現了一個令人不愉快的事實:她重生過來幾個月了,人際關係還是基本上毫無長進,她並沒有傳說中那種可以交心的閨蜜,她對黎俏的印象不錯,但顯然目前看來她們的關係並沒有好到那種地步。
那麼……
正思索著,忽然福至心靈似的,那個人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紀凝?傻站在這兒幹嘛?喂蚊子呢?」
這語氣這畫風……
紀凝擠出一個最婉轉的笑容:「傅小姐,今天怎麼有空到片場來探我們十八線小藝人的班?」
傅清揮了揮手:「十八線小藝人也需要偶爾關愛一下啊。不囉嗦了,我今天就是來找你的。」
紀凝笑了笑:「剛好我也有事情想跟傅小姐說。」
傅清伸手指前方:「我的車在那裡停著。我知道這裡有一家餐館不錯,你剛來這裡,讓我這個老司機帶帶你吧。」
紀凝:「……」
「傅小姐,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嗎?」紀凝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很抱歉。」
「……其實之前也有,但我從來不聽。好了不說了,快走吧。」
在影視城附近的一家餐館裡。
包廂裡。
傅清:「……你為什麼吃這麼多?你有一個身為演員的自覺嗎?你的營養師和助理從來都不管你嗎?」
紀凝眨眨眼睛,望著一桌子的蔥爆魷魚、宮保雞丁、水晶蝦、地三鮮,無辜道:「很多嗎?可是咱們兩個人吃四個菜難道不是剛好?而且這只是普通的家常菜。」
「紀凝小姐,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是個女明星,我知道你平時的訓練健身都很用功,但你也該適當考慮一□□重問題——這對你的上鏡可能很不利。」
紀凝倒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可是似乎上天在這方面尤為眷顧她,上一世她就算臉都殘得不能看了也幾乎沒有發胖過,當年自暴自棄式的暴飲暴食和酗酒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這一世也是如此。在確認了這一點後她就放心了下來,上鏡最重要的是臉,而她的臉幾乎不會胖,現在已經逐漸褪去了一開始僅有的一點嬰兒肥,顯出了鵝蛋臉的輪廓。至於身上,她每天那麼大的運動量,幾乎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人生苦短啊。
紀凝及時地岔開了話題:「對了,不知道傅小姐今天要找我來是什麼事?」
傅清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說有事對我說嗎?」
「傅小姐先吧。」
「不不不還是紀小姐先。」
二人僵持了一會兒,都覺得這種幼稚的把戲有點無趣,最終還是傅清先服了軟:「算了天大地大投資商最大。你今天下午去見顧先生了?」
紀凝知道對傅清沒必要否認,嗯了一聲。
「坦白講,有時候,我也很懷疑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你生活作息健康,工作認真,從不在外過夜——這真的很不像我所見過的,嗯,所類似的關係。」
「嗯?所以……」紀凝喝了一口水,「傅小姐這是對我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嗎?」
「我對你的印象好不好沒什麼用,事實上是在這個圈子裡有太多天資和美貌都不缺的人紅不起來了,而你,已經屬於非常幸運的那一批人了。」
「我也從心底感到由衷的感激,感激我的幸運。不然我現在可能還是——」紀凝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包廂外忙碌的服務員,伸手指了一指,「我也會是她們中的一員,當然我並沒有任何看不起這種職業的意思,完全沒有,我可以保證。我剛來a城的時候,身上只帶了兩千塊錢,只有這份包吃住的工作可以讓我養活自己,讓我不至於流落街頭。」
「而現在,」紀凝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個並不起眼的手鐲,「這一個鐲子比我那時候幹一年的工資都高,而這個鐲子在我的首飾裡並不算貴價的,而我也並不是個多麼有成就的明星,甚至在那些沒有成就的明星中,我都算得上是很簡樸的一個人。」
「所以——」傅清趁熱打鐵地從手提包裡掏出兩份文件遞給紀凝,「讓我們向更有成就的明星進發吧。」
紀凝接過隨手翻了翻,果然和她下午的猜測是一致的,一部《呂後》,一部《時代階梯》,都確實是很好的班底和製作。
「具體的情況顧先生肯定之前也對你交待了,他說讓你自己選,你看呢?」
紀凝拿過文件,靠在了沙發靠背上,仔細翻閱,並不直接回答傅清的話,反而問道:「您覺得呢?您覺得以我現在的情況我更適合哪個項目呢?」
傅清對她也不用客套什麼,直接回答:「我認為你應該接《時代階梯》。」
紀凝蹙眉:「為什麼?」
傅清伸出手指:「第一,你現在還處於人氣不穩的時候,國民度還沒有打開,在拍完《江湖客棧》後可以直接無縫對接進入這個劇組,作為女主角的身份讓觀眾記住你;第二,這個劇的班底和劇本我提前都看過了,很靠譜,我有預感將來拍出來後收視率不會差;最後,」傅清指了指《呂後》那部,道:「投資大、班底好,但是,你不一定夠得上,就算夠得上,對你的助力也不大,在時雪晴作為絕對女主的情況下,你撈不到好。」
紀凝聽到這裡也實在是佩服傅清,短短幾句便把她的疑慮分析透徹,而且選劇本的眼光也是一流的,這確實是目前對於作為一個小透明來說最好的選擇,但是——
紀凝沉吟了一下,按住了那份文件,看著傅清的眼睛道:「我說——為什麼我們不都試試呢?」
傅清愣了一下,立刻回答:「你瘋了?你想軋戲?你還是個新人——」
然而下一秒她已經明白了過來,不愧是星光娛樂公司第一經紀人:「你是說?」
紀凝攤開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顧先生也只是說給我一個《呂後》的試鏡機會而已,去試一試又不影響什麼,萬一能成呢?萬一不行也就當多了一份經驗,並沒有什麼損失。」
「但是萬一——我說萬一,萬一你能試上呢?你要同時拍兩部戲嗎?你確定導演會允許你這麼做嗎?《呂後》的導演可是秦風與。」
紀凝當然知道秦風與,他是秦謙的父親,國內有名的大導演,甚至在海外也享有極高的聲譽,很擅長拍這種古裝大片和劇情片,他的電影往往是口碑和票房的保證。紀凝上一世出演的第一部電影便是他所指導的《驚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秦風與稱得上是她的半個恩師,對她幫助極大,成功引導了她在表演道路上的正確方法,這也是個以嚴格和雷厲風行在圈內著稱的導演,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演員在表演過程中有軋戲的情況發生。
紀凝當然很清楚這一行的規矩,萬一在剛踏入電影圈的時候就得罪了這樣的大導演,那她日後步入電影圈的道路只會更加艱辛,甚至舉步維艱。
「並不一定要軋戲,」紀凝翻開有關《呂後》的那份資料,指著主要角色:「你看,呂後我是競爭不上了,這戲就是s&t為時雪晴開的大女主戲,我又總不至於去演魯元公主之類的角色,你看時雪晴會想要我這麼大歲數的女兒嗎?我能競爭的也就是戚夫人這個被女主吊打的角色了,而這個角色的戲份並不多。」
紀凝看著傅清,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完全可以先拍完這個角色的戲份或者把這個角色的戲份放到最後拍。」
傅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顧先生……」
「顧先生是s&t的第二大股東,而且在這部戲裡有很大的投資。」
這麼一來傅清就明白了:「天大地大,投資商最大……」
紀凝點點頭:「對,而且我只是參加試鏡,萬一呢?」
紀凝也是拚力一搏,因為前世的緣故,她知道這兩個項目實在是都很好,她一個也不想錯過……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她想試一試。
傅清滿意地把文件收了回去:「很好,你有這個想法,我就覺得很好了,至於成不成功——」她看了紀凝一眼,「我也很相信你。」
一頓晚飯吃的賓主盡歡,飯後傅清開車將紀凝直接送回了劇組住的賓館,並且叮囑她:「今天的事先別往外說,明白嗎?」
紀凝點頭:「我知道,您放心。」
「還有,別您不您的了,聽著多彆扭,顯得生分了。」傅清對她燦然一笑,「叫傅姐就行了。」
紀凝立刻從善如流:「傅姐再見,我回去了。」
紀凝的房間在賓館的最頂層,當時分配房間的時候也不知道劇組工作人員是怎麼分的,頂層的房間只住了三個人,她一個,張海維一個,黎俏一個。黎俏有時候會不在賓館住,也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紀凝的房間在樓梯轉角那裡,她正準備掏出房卡進門,忽然聽到電梯那裡傳來叮的一聲,她沒在意,直接打開門進了去,還沒來得及關門卻忽然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有女人的高跟鞋和鑰匙打在牆壁上的聲音,更曖昧的是有激烈的親吻聲!
八卦是所有人的天性,紀凝立刻屏住呼吸,把門推開一道門縫向外看去,赫然是張海維摟著一個年輕女孩摁在酒店牆壁上親吻,非常曖昧又……激烈。
其實俊男美女在一起擁吻本來應該是非常好的畫面,然而其中的一方有對象這個事實就很令人厭惡了。
張海維是現在國內當紅的小生,他能走到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得益於他有一個和他一樣風頭正勁的女朋友,名叫何婷然,也是當紅的小花,兩人拉手逛個街都能上頭條,拜這段戀情所賜,二人的曝光率大增,在所有人的眼裡都是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愛侶。
然而何婷然現在在國外一個大片裡打醬油拍戲,顯然不會是她。
那麼……眼前這個和張海維吻得難捨難分的女孩又是誰呢?
紀凝看到了遺落在酒店走廊裡的兩張劇組通行證,一張顯然是張海維自己的,那麼另一張呢?

  ☆、第27章 醜聞

這時那女孩忽然像注意到了這裡的目光似的,停下了和張海維的親吻,努了努嘴,示意這裡有人,紀凝連忙在張海維轉身之前輕手輕腳地將門把手擰上,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聽到張海維的聲音:「不會吧,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女孩回答:「我怎麼會看錯?剛剛這裡肯定有人。」
紀凝不敢發出聲音,沒想到張海維卻直接走了過來,敲了敲紀凝的門:「紀凝,你在嗎?我有事找你。」
你能有什麼好事找我!
紀凝非常想打開門回敬他一句,然而她畢竟沒有蠢到這個地步,她還是沒說話。
張海維不死心地又敲了幾次,紀凝依然保持沉默。那女孩忽然出聲了:「紀凝住這兒?」
「是啊,你才知道?你們不是一個團的嗎?我看你們在節目上關係挺好的啊。」張海維還真是個混不吝的,搞出這麼大的事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我還以為你們關係挺好呢。」
「好個鬼,人家是女主角,我只能演個龍套,算什麼好?」這聲音又尖又利,聽起來中氣十足,一看就是學過聲樂的,紀凝仔細品品,甚至聽出了幾分吳麗女士的□□。
錯不了了,剛剛紀凝還只是有一絲的懷疑,現在是可以肯定了——外邊那個剛剛和張海維擁吻得難分難捨的姑娘就是她和同一組合的高月了。
高月住在她們樓下的一層,和許佳萌一個屋子。這兩層住的人都比較少,但也並不是沒有,然而他們竟敢就一路吻上樓來,就算沒人看到,難道就沒有監控嗎?
高月顯然是個雷厲風行的,既然確定了屋裡的人是紀凝,索性直接走了過去,拍了拍門,道:「紀凝,你剛剛是都看到了吧?你要是聰明的話就別往外說出去,為你好也是為了大家好,明白嗎?」
紀凝很想問問高月這樣不清不楚地和張海維這種人搞在一起有什麼意思?他有個比你紅得多的女友,他永遠也不會跟你公開——而且張海維絕對不是什麼好鳥,他先是勾搭過紀凝,勾搭不成又轉向了高月,之所以沒勾搭許佳萌大概是因為許佳萌是可愛嬌小型的,不是張海維的菜。
他的臉微調過,鞋子裡墊著內增高,拍戲時調戲同組的女演員,演技非常一般——紀凝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高月是看上了張海維的哪一點才冒著當小三的罵名去和他勾搭在一起的。說實話高月現在和導演勾搭上紀凝都覺得比和張海維在一起更有說服力,好歹說不定導演能給你加點戲,張海維呢?
他除了那點虛無縹緲的人氣和一張臉之外還有什麼?
紀凝想不通,也斷然不會出聲回應外邊的所謂「威脅」,高月繼續道:「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不會說出去。你好自為之吧。」
張海維還真是挺急色的,他沒等高月說完就一把攬住高月的腰肢將她拉進了房間,嘴裡還不清不楚地嘟囔著:「好了寶貝,沒問題的,就算那是紀凝,看到了又怎麼樣?她敢捅出去嗎?她沒這個膽子!你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無趣……」
後邊的話紀凝已經聽不清了,因為張海維已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紀凝終於驚魂未定地坐在地毯上,回想著剛剛看到的畫面。畫面如何曖昧激情就不提了,關鍵是這二人……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她原以為高月是個聰明人,高月人如其名,生得高挑漂亮,氣質清清冷冷,在團裡也走御姐風,沒想到竟然也這麼……戀愛腦?
紀凝不能確定他們兩個到底是忽然真愛爆發還是因為長期待在劇組互相慰藉,無論是哪種聽起來似乎都不太靠譜,以張海維這種人的性格來說,顯然是後一種可能性大一些。
現在無論是出去逃避還是裝傻都無濟於事,倒不如直接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萬一這兩個人最後被捅出去,肯定是要怪在自己身上的。
想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傅清打了一個電話,她有點緊張,但並不是因為懼怕張海維或者高月。
電話接通,有絲絲的電流聲,看來傅清估計還在路上。
「喂,紀凝?」是傅清的聲音。
「傅姐,有件事想提前通知你一下。」這一刻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格外冷靜。
傅清彷彿也察覺到了她和往日的不一樣,笑了一下,問:「怎麼了,這麼神神秘秘地。有事直接說吧,別跟我見外。」
「剛剛我回酒店房間的時候,看到張海維和高月在酒店走廊裡……擁吻,然後一起進了房間。」
傅清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剎車停在了路邊:「你說真的?」她是資深經紀人,自然知道裡邊的輕重,劇組年輕男女互相搞一起打個炮沒什麼,反正都是俊男美女誰也不吃虧,可現在問題就出現在張海維是個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他女朋友也是風頭正勁的當紅女星!
事情一旦被捅出來,依照我國人民那個痛恨小三的態度,被罵的最慘的肯定是高月,反而張海維,只要經紀公司的公關做得好,再配合女朋友哭幾場「是她勾引我」,再秀幾場恩愛,再不濟最後還能訂婚,總歸是能洗白的,但是這種醜聞對於高月這種沒有任何根基的新人來說完全就是滅頂之災!
紀凝點點頭,嗯了一聲,雖然知道那邊看不到。
「還有別人看到嗎?」傅清緊接著問。
「不清楚,但他們是一路從樓梯口……吻上來的,雖然這兩層的人比較少,但是並不是沒有,所以不能保證還有沒有別人看到。」
「*——!」傅清一拳錘在方向盤上,卻不小心碰到了喇叭,發出一陣滴滴的聲音,「我以為高月還算個聰明的!我以為她比許佳萌要強一點!她怎麼就幹出這種事了呢?幹出這種事為什麼不小心一點?!這麼明目張膽的是想上頭條嗎?要上頭條也不應該是這種方式,這是醜聞!醜聞!」
紀凝沒多說話,靜靜地等著傅清發完火,只可惜傅清也是個非常有理智的人,在短暫的怒火過後已經迅速地反應了過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那麼,紀凝,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距離事情發生到現在我只給你一個人打了電話,他們兩個現在還在張海維的房間裡。」
「好的,」傅清非常平靜地說,「紀凝,你想從這件事裡得到什麼?或者說,你今天晚上這麼及時地跟我聯絡,有什麼目的。」
紀凝房間的燈沒開,但是窗戶外已經是華燈一片,彷彿繁星點點,這是個非常繁華而美麗的城市,萬千燈火,卻獨獨沒有屬於她的那一盞。
「我想,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這件事我不會往外說,但你不能保證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人能看到了,至於別人看到之後會不會說些什麼,我就實在不能保證了。一旦醜聞爆發,你想怎麼辦?你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說實話,這確實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且不說會不會剛好有狗仔拍到這段勁爆緋聞,就算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光是劇組裡的風言風語就夠她喝一壺的了,這種醜聞是壓不下去的。
一旦真的被捅出來……而且這個「一旦」的可能性並不小,傅清雖然沒跟張海維合作過,但也聽說過張海維這位男花瓶的名聲:風流多情,美貌動人,火爆浪子,在他身上出什麼事都不意外。他能和高月勾搭上,自然也不出意外,事實上圈內早有傳言他和自己那位女朋友何婷然是公司安排的假情侶,兩個人在外邊各玩各的,純粹是為了兩人良好的形象考慮才安排他們在一起戀愛拍拖。
那麼傅清就真的要考慮一下高月的去留問題了。
傅清隸屬的這家星光娛樂公司在娛樂圈不算什麼大鱷,但是在控制藝人上還是很有一套的,條約確實不太公平,對藝人的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違約的帽子,背負上天價違約金。這也是一開始顧征說讓紀凝換家公司時紀凝沒有立刻同意的原因。
而醜聞的控制也是需要成本的,還有代言商、片方一系列因素需要考慮,到底要不要花力氣去保下這樣一個剛出道不過幾個月的小藝人,還是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組合才剛剛起步,雖然在音樂市場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是組合中人氣最高也是資質最好的紀凝明顯對繼續當少女偶像沒什麼興趣,一心只想拍戲,另一個許佳萌各方面都非常普通,而且沒什麼腦子,依附在組合裡濫竽充數一下估計可以,單飛的話就有點……最後高月就不用說了,現在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
聽紀凝的意思,她大概是想……趁這個機會單飛?
想到這裡傅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zoe組合大概會是娛樂圈裡最短命的一個組合?事實上,她當時接手這個組合也是無奈之舉,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電話裡現在向她通風報信的這位紀凝小姐的話,她也不會驟然接手這麼一個毫無名氣的少女組合,當然也如果不是這位紀凝小姐的話,她也搭不上顧征這條線。
哦,顧征,傅清差點忘了紀凝小姐的背後還有這麼一位大人物。
「事實上,傅姐,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意思,我們沒有必要把話說到最後。我只是想有個意向問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組建一個工作室呢?」紀凝沉了沉心,最終決定拋出了橄欖枝。
「星光娛樂公司,嗯,想必傅姐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很感激它,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公司會有很多問題,不然也不會有之前那種事發生,而現在的下場——我確實不太清楚,但傅姐肯定比我更清楚。傅姐在星光已經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但星光畢竟是別人的,而且據我所知熊總的行事風格也確實不太能令人接受。」
紀凝說的是實話,傅清在星光已經算是最厲害的經紀人了,星光給了她藝人副總監的職位,卻沒有更多的表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傅清和星光的老總熊毅之的關係實在稱不上融洽,二人經常因為公司或者藝人發展的問題有意見分歧,傅清是個能坐下來好好談的人,雖然有時候脾氣比較急,但只要說的有道理,她是可以聽進去意見的。但顯然熊毅之作為一個已經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還不如傅清有氣量,他是個很剛愎自用的大男子主義者。
傅清非常受不了這位熊總,想必熊總也很受不了她,二人純粹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內地裡的暗流湧動早就不知道過了多少回了。
傅清表面上還沒有說話,反正現在只是在打電話,紀凝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激烈的心跳已經說明了一切:因為紀凝拋出的,是個非常誘人的橄欖枝。
她也曾經想過出去單干的問題,但每每都因為各種顧慮而把這項計劃暫時擱置起來,但是現在有了紀凝,或許一切都能不一樣!
紀凝是個非常有天賦的藝人,這是顯然的,她來片場探次班能聽到她那位老同學對紀凝毫不吝惜的誇讚,說她是如何地入戲快、有天分;更值得欣賞的是紀凝是個非常用功的演員!
她在圈內見過無數有天分的,也見過無數有驚人的美貌的,但像紀凝這樣從來不會嬌氣從來不會喊累的還是頭一個!這個女孩極為的謙遜、勤奮、而努力,這在一個有如此金主的女明星身上是非常少見的可貴品質,況且她又是如此的年輕,她還不到二十歲!
她相信憑紀凝自己的努力和她的運作,再加上顧先生提供的源源不斷的資源,紀凝的未來和前途是不可想像的。而她可以親手參與創造一個嶄新的一線女星,和之前離她而去的白之婉完全不同,紀凝是徹頭徹尾、嶄新的,美麗的,聽話而聰明的藝人。
現在這個人正在向自己發出一個很難讓人拒絕的邀約。
「ok——」傅清想了想,還是打斷了紀凝,「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考慮這件事的。至於今天晚上高月的事,請繼續保持秘密,當然如果他們被別人發現了,你也不要多摻和什麼。演好你自己手頭的戲,是你現在最應該考慮的事,紀凝。」
「我明白,」紀凝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冷靜,並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好好演好這部戲的。」
「總之,」傅清遲疑了一下,「還是謝謝你提前通知我這件事,我特別怕你們這些小姑娘會因為某種所謂的『姐妹情』而抱團取暖瞞著我這個當經紀人的,等到這件事真的被別人曝光出來的時候,那麼公關就很難辦了。」
紀凝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沒發出任何笑聲:「最起碼高月的姐妹情就從來不會浪費在我身上。」
「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們的經紀人,我的責任是保護好你們,而不是讓你們獨自面對著醜聞,我會想辦法替高月隱瞞下這件事,但是如果真的明天就被爆出來了,那我也是無能為力的。」傅清有些無奈,「那時候的事情就不是我小小一個經紀人所能控制得了了。」
「我知道,我今天打電話的目的也絕不是因為要打小報告之類的,」紀凝走到窗邊,夜風柔和地拂過她的頭髮,「我期待著我們的合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處處受人掣肘。我非常相信你,傅姐。」
那麼我該不該相信你呢?如果今晚紀凝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根本沒有張海維和高月偷情這回事,這一切全是紀凝的謊言——畢竟小女孩和同團的姑娘關係不好而造出虛假誣陷這種事也並不是沒有過。雖然傅清並不覺得紀凝有什麼必要嫉妒高月。
傅清笑著搖了搖頭,紀凝沒有那樣的必要,也不是那種人。她在娛樂圈裡呆了十幾年,知道什麼樣的人的眼睛該是什麼樣子的,如果紀凝真的是那種人,她有一萬種方法憑借顧征的力量讓高月在娛樂圈裡待不下去,而不是現在拐彎抹角地就為打個小報告。
「好,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的,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紀凝乖巧地道了晚安,便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
脫出zoe單干確實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雖然她在組合裡從來不划水,從來不缺席演出,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得承認自己確實在唱歌方面沒什麼天賦。但是拉攏傅清出來單干卻是她在今天下午見了顧征之後生出的一個想法:與其在這裡仰人鼻息,為什麼不出來自己搏一把?
似乎和顧征的每次見面都能引發紀凝的許多思考,她想得也許並不多,主意也許不算完美,但能考慮到這方面的事,已經算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了,將來也許還會有更加了不起的進步……
既然一切都是從零開始,那麼無論如何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紀凝直接洗漱完睡了,誰知道第二天早上一開機便接到了無數的短信和電話的轟炸,她沒回電話也沒接電話,在孟璋的口中終於把一切瞭解清楚了:
偷情的醜聞並沒有瞞過一個晚上,傅清似乎很不幸地一語成讖了——「但是如果真的明天就被爆出來了,那我也是無能為力的。那時候的事情就不是我小小一個經紀人所能控制得了了。」
在自媒體時代,人人都皆可為王,狗仔也不例外。
他們在隔壁酒店的房間裡拍到了張海維房間的情況,幾乎是一清二楚——當然關鍵部位還是打了馬賽克,但人人都能想像出其中的香艷旖旎。
紀凝看著微博上那段廣為流傳的視頻簡直扶額:這兩個傻逼在樓梯上大肆擁吻也就算了,為什麼回房也不拉窗簾?這裡是d市最有名的影視城,明星多的同時狗仔更多,你完全想像不到那群狗仔為了新聞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偷拍固然犯法,然而那點官司和這條新聞帶來的巨大影響力幾乎可以忽略不提。
當紅人氣小生在有女友的情況下和同劇組的女演員勾搭成奸,還被拍到了不可描述的視頻。雖然視頻的像素非常感人,但所有對娛樂圈稍微有點瞭解的人都能認出那是誰。一個當紅小生,一個人氣組合的團員,兩個人的人氣都正旺,絕對的新聞頭條!
這段視頻是在昨天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準時被發佈到微博上的,發佈後半個小時就已經達到了上萬轉發,紀凝早上起來的時候那段視頻已經因為太過黃暴被和諧了,但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就傳遍了網絡的所有角落,隨便一搜「高月」或者「張海維」或者「你懂的」都能找到一大堆網友轉存的視頻,微博管理員根本來不及刪也刪除不過來!
人民群眾對於這種香艷的醜聞具有天生的喜聞樂見性,雖然大家一邊都罵著「小三渣男都該死」、「心疼何婷然」之類的話,但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點開視頻,畢竟大家並不是經常有這種機會看到明星的親自上陣表演的。哪怕現在張海維得了奧斯卡獎也不會比現在更轟動了。
截止原始視頻被刪除為止,那段視頻已經被播放了超過百萬次,更不用提被轉載的數量了。
以一種奇特的方式,二線人氣明星和十八線當紅愛豆,終於不可抑止地,爆紅了,全國人民都認識他們(最起碼是他們的*)了。
今天大概是無法拍攝了,一大早除了同團的紀凝之外,許佳萌的遭遇也是一樣的,還有上到王梓年導演下到劇組最普通的工作人員,都成了媒體最炙手可熱的追捧對象,片場外圍滿了聞訊而來的記者和圍觀群眾。
作為和該事件女主角同組合的紀凝的自然也接到了不計其數的採訪電話。紀凝不想接也絕對不會接。
在傅清沒有具體下指令之前,她也不會做出不利於組合的事,她們畢竟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種事情被爆出來對紀凝的形象絕對不會錦上添花,人們具有天生的審丑心態和獵奇心理,總會忍不住思索:張海維一向風流,總是和拍戲的對象傳出緋聞,這次可終於被人逮了個正著但是難道他這種人只會跟高月一個人搞過嗎?那個紀凝長的可比高月好看多了,她們倆可是一個組合的,誰知道這組合背地裡是不是個淫窩。
紀凝索性苦中作樂地想:好歹今天放了一天的假不用拍戲了,而且這下高月和張海維不會再質疑是她把事情捅出去的了,雖然質疑她也並不怕。
高月和張海維*一夜夢還未醒便在半夜時分接到了張海維經紀人的電話。
張海維睡覺時沒有關機的習慣,迷迷糊糊地打開手機,另一隻手還擱在高月的胸脯上,看到是經紀人便直接摁了。他對經紀人一向沒什麼敬畏之心,在他眼裡看來經紀人只不過是個高級點的助理,並沒有什麼對他管三管四指手畫腳的權力,他是受萬人追捧的大明星,只要有那些粉絲在,便不愁吃喝,在徹底沒人愛之前,他都會是不愁戲拍的大明星。
經紀人?那算什麼東西?一個高級的男版老媽子而已。
而高級的男版老媽子的電話又再一次地響了起來,這一次的鈴聲似乎聽起來更加急促,高月也被迷迷糊糊地震醒了:「張哥,怎麼了?」
張海維終於無可奈何地摁了接聽鍵,很不耐煩地問:「劉斌你他媽找死啊,半夜嚎什麼喪,打你妹的電話啊?」
劉斌就是張海維的經紀人,比張海維還小一歲,由於一向在張海維面前沒什麼地位的緣故即使出了這麼大的事也還是有點唯唯諾諾的:「張……張哥,你要不要上一下微博看看?你……有大事了。」
張海維連眼睛都懶得睜,更不會照他說的那樣去看微博:「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那空去看微博,那麼多條微博我看個鬼啊,我還睡著呢。」
劉斌這時不敢廢話了,只能回答道:「張哥,我剛剛讓人把那個視頻發到你手機上了,你點開看一下吧……」
劉斌還沒說完,張海維便聽到了叮咚的一聲信息鈴聲,順手點開,剛看到截圖還以為是什麼黃色小短片,點開一看果然是,再仔細一看,這屋子的陳設怎麼這麼熟悉?這人……這他媽不就是我?!
張海維一下子驚醒了,一身的冷汗似乎在一瞬間浸濕了他背後的床單!
這不是幾個小時前他和高月在房間內……的視頻嗎?
他終於顧不得睡覺和過度縱慾帶來的身體酸痛了,立刻坐了起來,高月猶自不覺,還摟著張海維的腰,迷迷糊糊地問:「出什麼事兒了張哥……怎麼忽然不睡了?」
「睡你麻痺啊睡!就知道睡!」張海維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又驚又怒」四個字來形容,他立刻打開了自己的微博,果然發現評論已經徹底被網友們的怒罵攻陷,滿屏望去都是不忍直視的污言穢語,像什麼「張海維和高月在我手上,讚我一個喂一勺翔」之類的都出來了……張海維看的心煩意亂,索性關了微博,給劉斌屈尊降貴地打了個電話。
「喂?這事兒——」張海維還沒把「怎麼辦」三個字說出口劉斌便已經帶著哭腔先問了出來。
「張哥,怎麼辦?現在網上已經罵翻了,視頻根本刪不完,而且公司現在已經知道了,聽說徐總已經知道了!大發雷霆啊!」
張海維聽見這娘炮的哭腔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能幹什麼?說他是個老媽子都抬舉他了,他也就是個丫鬟命!不過現在丫鬟沒主意只能他這個主子親自上陣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就知道問怎麼辦!我他媽怎麼知道怎麼辦?!我要是知道的話還要你幹什麼!還不趕緊派車來酒店接我,等天亮記者來了就晚了!」
這時高月不醒也得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迅速坐了起來,問:「這是……張哥這到底怎麼了?!」她大大的眼睛了寫滿了迷茫和驚恐,那本來應該是個非常楚楚可憐的美人形象——本來。現在落到張海維眼裡的就只有矯揉造作和虛偽,在加上睡前沒卸掉的妝,幾乎有了幾分慘烈的恐怖意思。
都是因為這個碧池!
要不是這個女人今晚吃飯的時候一直敬酒,要不是看這個女人長得還算可以!誰知道她那杯酒裡加了什麼料,自己又怎麼會被這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直接帶她回了房。如果不是今晚一時糊塗……該死!該死!
張海維現在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剛剛和高月的*一度已經彷彿成了噩夢一樣的回憶,他現在只想重回到幾個小時前,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絕對也不會和高月說一句話!
不不不,也許只要把窗簾拉上就可以了……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張海維手忙腳亂地起來穿褲子,一邊穿一邊罵罵咧咧的,然而就算是高月也聽不出來他罵的是什麼。
高月慘白著一張臉在床頭的地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果不其然地也看到了和張海維一樣的消息……
她這次是真的急了,論咖位他還遠不如張海維,公司也不如張海維,幾乎可以預見明天一大早輿論的狀況,現在還是深夜,已經被罵了那麼多條了,還有那種視頻流出……
高月現在想跳樓的心都有了,見張海維穿上褲子就要走,連忙跳下床去拉住他:「張哥,張哥您不能走!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誰他媽管你怎麼辦!我的麻煩還大著呢!起開!」張海維一把推開高月,立刻就要打開門準備走,「我勸你也趕緊走,要不然明天一早記者來了只會鬧更大。」
高月這時已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坐在地毯上,披頭散髮妝容混亂,簡直狀如女鬼,只會喃喃自語:「怎麼辦……怎麼辦。傅清會殺了我的……」
忽然間她像是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再一次抓住了張海維的褲腳:「肯定是紀凝!肯定是紀凝!她剛剛看到了!肯定是她捅出去的!」
張海維只能再一次厭惡地撥開高月的手,剛剛睡這姑娘的時候只覺得她高挑漂亮,屁股也挺翹,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就跟瘋子似的:「你神經病吧,這他媽的跟紀凝有半毛錢關係!沒看到視頻是哪家狗仔隊發的嗎,紀凝哪兒來的本事控制媒體!我看你他媽是有被害妄想症!趕緊滾!」
說著終於逃也似的逃出了自己夢靨般的房間,現在先去經紀人家躲一躲吧,這幾天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還有何婷然那邊也要好好解釋一下,雖然他也知道何婷然在外邊陪富商之類的事,實在不行還能和她攤牌……
但是現在最嚴重的是,他被拍到確鑿的視頻了。
張海維癱倒在車後座上,忽然間從內心裡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冥冥中似乎有個惡魔似的聲音告訴他:這次恐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他的手指深深地□□了頭髮裡,橫臥在後座上,司機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裡窺視著這位風口浪尖的大明星,拜網絡的力量所賜,顯然司機也已經欣賞到了那段驚世駭俗的視頻。
樓上的高月顯然比張海維還要狼狽些,她是女生,在這種事情上具有天然劣勢,她甚至不敢開機,不敢相信明天一大早父母看到新聞會是什麼表情,她起初的願望只是想勾搭上張海維這個男主角,看能不能憑借他的能力多給她加幾場戲或者介紹些別的角色。
是,她確實是知道張海維已經有女朋友了,但在這圈子裡,分分合合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再說那個何婷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陪富商簡直是圈內眾所周知的秘密,大家成年人各取所需,高月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要不是知道導演王梓年是圈內出了名的寵妻,說不定她今晚就不是出現在張海維的房間了……
高月將臉埋在手掌間,蜷縮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顛鸞倒鳳的飄窗上,無聲地哭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紀凝出門的時候並沒有再見到高月,問了孟璋也沒發現,再一打聽張海維也消失不見了,這兩個醜聞中心的男女主角倒一齊玩起了消失,留下一個爛攤子和一堆逐臭而來的狗仔讓所有人收拾。
孟璋很細心地從餐廳裡為紀凝取來了早餐:「現在外邊都是記者,紀小姐最好現在別出去,免得被人追著問,劇組今天已經停工了,王導演現在正在會議室裡發脾氣呢。」
紀凝點點頭,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來黎俏和她、和張海維都住在這一層,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應該也不會不知道,便對孟璋吩咐道:「你去黎俏的房間看一下,看她在不在。」
孟璋搖了搖頭,直接回答道:「您還不知道?昨天的夜戲沒有幾位主角的戲份,黎小姐說她晚上回d市的家裡住了,估計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會來劇組了。」
「她倒是落得輕巧,剛好避開了風頭。」紀凝歎了一口氣,「我現在是被困在酒店了不能出去了,對了,你跟傅小姐聯繫過了嗎?」
「聯繫過了,傅小姐說她現在正在派人找高月,現在暫時不能顧及你和許佳萌了,讓你們兩個待在劇組不要動。」
紀凝皺起了眉頭;「高月跑了?她一個人大半夜的能跑哪兒?」

  ☆、第28章 發酵

孟璋回答:「不知道,傅小姐現在也很著急,怕她再出什麼事了。」
紀凝想了想,問:「許佳萌現在在哪裡?傅清讓她呆在酒店不要動她會聽嗎?」
孟璋老老實實地回答:「好像並沒有。她剛剛跟劇組請假回家去了,反正現在戲也暫時拍不了了,導演也沒多管。」
紀凝吃了一驚:「外邊都是記者,她怎麼走的?」
「我聽孫秋說她好像是躲在酒店工作人員的車上偷偷出去的,她是d市人,應該是回家了吧。」
孫秋是之前公司派給許佳萌的助理,也是紀凝之前想選的那個助理,但現在看看眼前更靠譜一些的孟璋,紀凝不得不感歎了一番自己的運氣。孫秋確實看起來普普通通挑不出錯處,可是未免也太普通了些,許佳萌脾氣不好,老是對她頤氣指使呼來喝去的,紀凝上次撞見過她在私下和孟璋吐槽許佳萌的情形,孟璋什麼都沒說,只是含著微笑聽著,孫秋說了一大通才堪堪止住,看起來怨氣不小。
雖說許佳萌那個脾氣受不了非常正常,但孫秋這樣在背後直接跟同事吐槽自己跟的藝人也並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為,還是孟璋靠譜些。也不知道現在那個跟著高月的男助理梁中青怎麼樣了,照紀凝的眼光,或許梁中青都比張海維帥一些。
事情還在繼續發酵。一上午過去後傅清並沒有找到高月,以導演為首的製作班底在酒店的會議室開會。
王梓年滿面怒容地說:「他們敢在劇組幹出這種事就要考慮好後果!現在外邊都是記者,根本無法拍攝,這誤工的損失誰來負責?一個二個的還玩失蹤!」
製作人是匆匆趕過來的,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全娛樂圈都知道這宗醜聞了。
「我已經跟新輝和星光的人聯繫過了,新輝的意思是還是先停工,等風頭過去了再讓張海維過來,至於停工造成的損失新輝願意負責。」
「回來幹嘛?再讓他泡別的女演員嗎?他以為他是誰?要演技沒演技、要人品沒人品,唯一拿得出手那張臉還是整出來的,說實話拍戲拍了這麼久,劇組裡最差勁的就是他,女演員都沒有他這麼嬌氣的。」
「話不是這麼說的嘛,老王。」製作人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我聽新輝的意思大概還是不想放棄這個藝人,看看公關能不能洗白,能挽回的話對我們將來賣劇和收視率都是一個話題度的提升。」
「提升也要看是怎麼提升,這是醜聞!現在全國都知道了,還能怎麼洗白?除了張海維那些腦殘粉,還有誰會買他的單?再說,你也要考慮一下廣電的影響,像這種的,多半會被定性劣跡藝人,萬一將來被他影響得連劇都賣不出去了,咱們找誰哭去?」王梓年仍是氣憤,「合同裡之前不也寫過嗎?演員的行為影響到電視劇的製作和拍攝的話,製作方有權對其要求賠償,現在劇組開除他,可算不上違約。」
製作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可是拍了一半換人,現在臨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啊?哪個演員願意接張海維的班?」
這也是王梓年所擔心的問題之一。現在雖然男主角的戲份還沒拍多少,但並不是沒有,重拍的成本也很大,預算可能會超支。
「還有和新輝的關係……」製作人沉吟了一下,「這個張海維啊。」
與此同時,d城的一間小公寓裡。
高月窩在床上,裹著一條小毯子,雙目無神地看著房間裡某個虛空的點。
「哎,你準備怎麼辦?現在傅清正滿世界地找你呢,還有媒體,你就準備一直躲著?」許佳萌給她端了一杯咖啡,有點不耐煩地問她。
這是許佳萌在d城購置的一間小公寓,許佳萌本就是d城人,家境還算富裕,在進入娛樂圈掙了錢之後很快便在父母的幫助下在本地購置了一套單身公寓,沒想到現在居然派上了用場。
高月接過咖啡,有些木訥地開口:「我也……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我不敢回去了,外邊都是記者,王梓年和傅清一定會殺了我的。」
許佳萌也沉默了。看著眼前狼狽的高月,她本以為自己會幸災樂禍,沒想到現在剩下的卻只有複雜和歎息。
她和高月並非是台前幕後所表現出來的那麼親密無間,二人之間其實也存在著不小的嫌隙和矛盾,星光公司內部選秀的時候她是第二,高月是第一,紀凝是第三,她和高月各擅其長,算是個「實力派」,只有那個紀凝,什麼都不會,偏偏容貌上又比她們高出一頭,一起登場的時候人們總是會先注意到這個花瓶。
許佳萌和高月都很看不上這個靠臉混吃混喝的紀凝,有心聯手排擠她,可是這個紀凝偏偏跟傻子似的,渾然不覺,每天獨來獨往,也不愛說話。誰知道有一天她們忽然換了經紀人,開始帶著她們試鏡拍戲,自己和高月當時都想競爭女一號江蘭嫣,反而這個紀凝一心只想準備女二號。
偏偏還就是她得逞了,自己和高月,一個成了丫鬟,一個成了醬油反派,這個紀凝倒開始在片場大顯身手,又是拍打戲又是吊威壓又是騎馬的,許佳萌就算在劇裡只是個邊緣角色也聽說過導演對紀凝的誇讚。而她也確實親眼見過紀凝拍戲的場景。
怎麼說呢?就好像看著一個一直不如你的學渣忽然逆襲並且考了全班第一的感覺。況且就算是對表演一竅不通的許佳萌,也能看出來紀凝的表演質感明顯和自己不在一個層次上,那種天然的差距都不用導演拍出成片,肉眼都能看出來。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我更好啊,那個紀凝連最簡單的舞步都要學好久的。
其實自上次紀凝在發佈會上為自己解圍後許佳萌心裡已經對紀凝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好感,但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感早就隨著嫉妒和扭曲的心隨風飄逝了吧,高月也是一樣。
「肯定是紀凝害我!她之前在走廊裡看到了!」高月語無倫次,「張海維肯定也睡過她!」
「你醒醒吧,不管張海維有沒有睡過她現在你都洗不清了,她可沒被拍到視頻。」許佳萌沒好氣地說,她心裡其實是不信什麼張海維和紀凝睡過之類的話,紀凝平時一板正經的,完全不像是那種隨便約炮的。
但是這種事情又誰說得準呢?高月平時看著也不像啊,這下子全國都知道她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我又找誰!」高月幾乎是帶了一點歇斯底里的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我完全被毀了你明白嗎?!」
「要不……你先聯繫一下傅清?她肯定有辦法的。」許佳萌試探性地問,「你老在我這裡呆著也不是事兒啊。」
高月忽然抬頭看著許佳萌,那眼神非常陌生而瘋狂,讓許佳萌不禁退後了幾步:「你想幹什麼?」
「我早看出來你跟她關係不一般!從她上次在發佈會上解圍開始的吧?你已經被她收買了吧!」
許佳萌簡直無語到家:「高月,你他媽有病吧?現在遷怒到別人有什麼用,你有這空怪到我身上不如先想想怎麼洗白自己吧!現在全中國都認識你了!」
高月怒氣沖沖地站起來,邊脫衣服邊赤腳走到浴室裡:「你少他媽管我,輪不到你在這裡幸災樂禍!」
她砰地一聲甩上了浴室的門,把許佳萌震得一愣。
所以現在是誰在收留你?!你吃的喝的用的不都是我嗎?你瞎發什麼脾氣?
許佳萌衝著緊閉的浴室門罵了一句,拿起手機躲進廚房,給傅清打了個電話:「喂?傅姐嗎?對,是我……高月在我家這裡,嘉園小區12棟,你快來吧,我看她現在精神都有點不正常了……」
許佳萌邊打電話邊回頭望了望,確信高月現在還在洗澡,便安心掛了電話。得趕快從這個麻煩中把自己擇出去……
傅清接到許佳萌的電話後便匆匆向嘉園小區趕過去,她現在也是焦頭爛額,媒體轟炸式地打電話,頂頭上司也怪她沒有管好藝人,還要應付投資商、廣告商和劇組……無論哪一樣都讓人煩心不已。
她在百忙之中和新輝的人聯絡過,她的意思是先擬定一個發言稿,讓高月和張海維出來聯名道歉,再在網絡上盡量地封鎖視頻,並狀告狗仔侵犯個人*,並讓二人暫時退出娛樂圈避避風頭,因為這件事的影響實在是非常惡劣,非要洗白的話更有可能牽涉到同公司的其他藝人。
沒想到新輝的人反而支支吾吾語焉不詳,從字裡行間裡都是不願意的意思。
最後不歡而散,而傅清也終於明白了新輝的打算:他們打算讓張海維和女友聯手演一出原諒真愛的大戲,高月是勾引張海維犯錯的小三,張海維迷途知返,和何婷然抱頭痛哭,浪子回頭金不換。
傅清簡直要為這一齣好戲拍手稱讚了。
所以這場醜聞的受害者只有高月一個人?

  ☆、第29章 換角

新輝在這方面的動作還是很快的,輿論在不斷發酵的同時,那邊也在不斷地行動著。公司在第一時間召回了在國外拍戲的何婷然,何婷然匆匆跟劇組請假回國,在機場被蹲守的狗仔拍到,一身便裝,滿面倦容卻仍不減麗色。
於是報道便出來了——何婷然憔悴回國,或因高月之事與張海維疑傳情變?
緊接著一系列組合拳便接踵而至,「張海維怒斥狗仔偷拍侵犯公民*權」、「張海維與何婷然發表聯合聲明表示立刻要召開發佈會澄清」。
發佈會當天。
後台。
張海維一身黑色西裝,一絲不苟地打著領帶,正在後台仔細閱讀劉斌遞上來的發言稿。後台人煙嘈雜,亂哄哄的,他作為當之無愧的男主角自然還是受到眾人的矚目,此刻在後台忙碌的工作人員的眼光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飄向他和坐在他身邊的何婷然。
何婷然匆匆從美國趕回來,在精心打扮下卻絲毫不見風塵僕僕,為了配合今天「好男人浪子回頭」的發佈會主題,她特地穿了一身低調的煙灰色綢裙,看起來端莊大方又低調,頭髮是燙成了大波浪,但是用一個鑽石發卡鬆鬆地挽成一個低髻,配合上臉上雲淡風輕的裸妝,一個隱忍大度的正室形象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正室一邊玩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張海維:「發言稿背好了嗎?完全熟悉了嗎?」
張海維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早就背好了,就那麼幾句車□轆話,煩都煩死了。」
何婷然精心描繪的遠山眉一挑,唇角勾起相應鋒利的弧度:「你現在煩什麼,要是你能管好你的下半身,也不至於讓我連夜從美國趕回來,等會兒開完發佈會還得直接又連夜回去。嘖,真折騰。」
何婷然是新輝現在正捧的頭號花旦,和張海維號稱新輝的一哥一姐,二人原本戀愛是公司出於形象考慮安排的,但是一來二去假戲真做的久了,也有了一點真心實意的情感在裡邊,床單也滾過幾回,反正你紅我也紅,你美我也美,大家都年輕,誰也不吃虧。只是張海維還是改不了那個風流浪子的本性,何婷然有意想管,但自己現在正在努力往好萊塢發展,山高皇帝遠的也是鞭長莫及,再加上自己的黑歷史也洗不太乾淨,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知道張海維這次玩了個大的呢。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當我想?誰讓那個碧池先勾引我一直給我灌酒的?我還覺得冤呢。」張海維這兩天的心情也是頗為糟糕,「這幾天都沒睡好,煩死了。」
何婷然看到男友這個樣子亦是又生氣又心疼,生氣他的花心,又心疼他現在的憔悴。原本是合約的情侶關係,發展到現在,真心和假意已經混合在一團無法辨認了。
「等發佈會結束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劇組那邊先別著急開工,公司會處理好的,畢竟我們新輝也是出品方之一,王梓年也不過是個新導演,在電視圈裡也沒什麼資歷,不足為懼。」何婷然低聲地安慰男友。
張海維道:「你懂什麼,s&t也是出品方之一,而且投資比例和話語權都要高過我們,現在是那邊想換人,我能有什麼辦法?」
何婷然這下也著急了:「那怎麼辦?不是說這劇賣相一般嗎?他還能找來誰?」
張海維搖了搖頭:「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發佈會的事處理好再說吧,真不拍也就不拍了,我也不稀罕受那個罪,拍武俠真是累死了,導演脾氣也不好。」
何婷然仍是憂心:「還是請徐總幫幫忙聯繫一下s&t方面的人吧,你現在還在轉型期,拍好這部劇對你的助力應該會很大,可以打開主流的圈子,不用再拍什麼青春偶像劇了。」
張海維最不喜歡聽別人說教,尤其是這個所謂的女友,二人最初搞上的時候還有一點新鮮勁兒,過了幾個月張海維也漸漸品出味兒來了:這女人一開始也不是什麼乾淨的出身,現在紅了就捆綁我上位洗白,還真跟她談上戀愛了?傻子才真跟她動感情呢。
只不過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形勢比人強啊。
發佈會上。
張海維今天這身行頭是經過公關和造型師精心打造出來的,一身正式而端莊的黑色西裝襯托出他修長而挺拔的身形,他收起了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連帶著面容都顯得憔悴而嚴肅了起來。
此刻如果有跟張海維合作過的導演也在看發佈會的話一定會驚呼:他演技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我非常抱歉,做出了這樣的事,傷害到了我的家人、朋友、合作夥伴……但我最想說聲對不起的人,還是我身邊的這位。」他的手恰到好處地放在了身邊的何婷然肩膀上,何婷然也同時恰到好處地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蘊著的感情濃的化不開,甚至仔細辨認的話還可以看出幾分淚意。
「小婷在聽說這件事後,連夜從美國飛回來支持我,她告訴我,她願意永遠相信我,陪伴著我。我很後悔,我不應該輕易地受了別人的引誘,做出這樣傷害了她的事,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小婷,你願意相信我嗎?」
何婷然醞釀得恰到好處的眼淚適時地流了出來,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願意。」便伸手擁住了身邊的張海維,張海維亦是淚目,二人相擁成泣,台下的記者瘋狂拍照,台前的觀眾唏噓不已——雖然張海維是個混蛋,但是人家女友都原諒他了不是嗎?更何況,他還是如此英俊。
紀凝坐在酒店房間裡,啪地一聲關上了電視。
可能永遠都是這樣,男人雖然背叛了但只要肯回頭就有人願意原諒他,人家夫妻兩個一聯手便能收復大半失地,回來還能繼續在台前幕後風風光光地秀恩愛,只有那個躲在背後陰影裡的小三永遠抬不起頭來,要被人指指點點地罵一輩子。
紀凝說不上喜不喜歡高月,對她來說,這一世的高月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事而已,談不上什麼好感惡感,喜歡她也在那兒,不喜歡她也在那兒。
只是這一次,高月的命運或許和以前已經截然不同了,現在不管怎麼樣都救不了她了。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人逼著她去勾引張海維,沒有人逼著她那麼迫不及待地上位。
果然很快地,星光娛樂公司宣佈與高月解除了經紀合約,並解散了zoe組合,紀凝和許佳萌分別以獨立藝人的身份繼續參與演出活動。高月自然不服,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報警狀告張海維強姦,表示張海維之前發佈會上的都是虛假的謊言,實際上是張海維主動誘拐劇組的新人對其進行性騷擾,這時又掀起一波輿論狂潮,但是群眾看夠了熱鬧,基本上是把高月當成了一個笑話來看,因為高月也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是在非自願情況下發生的性關係,在傳喚調查了張海維之後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但是張海維因此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好男人形象再一次破滅,很多代言廠商宣佈不再繼續和張海維合作。
兩個星期後,停工許久的《江湖客棧》劇組恢復正常拍攝,男主角更換為秦謙。
這件醜聞就這麼塵埃落定,以女主角的身敗名裂和男主角的一蹶不振作為代價,給娛樂圈的男男女女都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課。
紀凝在和傅清的電話裡得知這個消息後著實吃了一驚:「秦謙?他之前不是拒絕了這個電視劇嗎?」
傅清也是心力交瘁,這些日子處理高月的事就忙壞了她。她本意是先讓高月暫避風頭再做打算,沒想到熊毅之一定堅持要讓高月解約,認為公關成本要遠大於高月能帶來的商業價值,並不想管這個小新人的死活,雷厲風行地走完瞭解約流程將高月掃地出門。
她想了想答道:「我也不清楚,原本開拍前製作方磨了他很久他都不答應,現在張海維出了事又去找他,大家都沒抱希望,沒想到他居然一下子答應了,現在正在臨省補拍沙漠的戲份。」
紀凝心裡暗暗納罕,想起之前被秦謙拒絕過的情景,仍然感到不解,但是無論如何,現在把張海維換掉都是一個很好的決定,張海維留在劇組又不知道會惹出什麼禍患,將來等到電視劇播出的時候或許因為他的醜聞也會遭到抵制之類的,也會影響電視劇的收視率和口碑。
秦謙無論從公眾形象和咖位上,都要遠勝過張海維,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他從電影學院畢業後便一直擔任主持人的工作,不知道他能否勝任這個角色。但是紀凝卻非常清楚,以秦謙的演技,放在這樣一部電視劇裡,幾乎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第30章 和談

秦謙在正式進組拍攝後簡直贏得了全劇組上上下下男女老幼的一致好評,當然很可能是因為前任襯托得好。
張海維以前在劇組的遲到、耍大牌、用替身之類的情況從未在秦謙的身上發生過,演技比起張海維來說更是有了質的飛昇,連一向嚴苛的王梓年看到秦謙的表現後也對他讚不絕口。
除此之外,他無論是對導演還是對普通的工作人員的一視同仁有禮有節,面對來採訪的媒體也是非常自如,無論再刁鑽的問題都能很好地圓過去,時間久了也沒有不識相的媒體過來自討沒趣。
大家的工作也終於步上了正途。
紀凝在再度面對秦謙的時候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忐忑的,自從上次在活動現場被秦謙拒絕後她就再沒和秦謙有過交集,這次終於要拍到紀凝和秦謙的對手戲了。
正式開拍之前兩人免不了要打個招呼,紀凝還在猶豫,秦謙倒是主動過來了:「在看劇本?」
紀凝原本坐在片場旁邊的遮陽傘下,驟然面前來了個人立刻抬起頭,逆光下她看不清楚秦謙的表情,雖然之前在劇組的飯局上打過照面,但也只是不鹹不淡的寒暄,她還沒和秦謙單獨聊過。
紀凝站起來,示意秦謙先坐:「秦謙哥您先坐。」
秦謙剛坐下她又想起別的:「孟璋,你給秦謙哥倒杯水,現在天還挺熱的。」
孟璋及時出現,遞上一聽冰鎮雪碧:「沒水了,先喝點這個吧。」
紀凝也並不是真心非要倒水的,連忙把雪碧遞給秦謙:「秦謙哥,您先喝點雪碧,戲服挺厚的,您又拍了半天打戲——」
秦謙接過那聽雪碧,卻沒有打開,只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我不喝這個。」
紀凝愣了一下:「啊?那……那您愛喝什麼啊?我讓人給您買去。」
「我不是來喝飲料的,紀小姐,我想知道這幾天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是因為上次我拒絕了這個劇本的緣故嗎?」
紀凝愣了一下,她倒沒注意到自己這兩天有沒有躲著秦謙,只是這段時間沒拍到他和秦謙的對手戲,兩個人沒什麼交集也是正常的。
「沒有啊?我怎麼會躲著您呢?上次的事情是我冒昧了,我也一直很過意不去。現在剛好陰差陽錯地您來拍這部劇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紀凝說這話確實是真心實意的,上次她莽撞地去找秦謙,確實是她考慮不周,像秦謙這樣比她大牌得多的藝人,肯定有他自己的考慮方式,秦謙拒絕她那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了。
「其實,」秦謙帶著笑意瞄了一眼紀凝手裡拿著的劇本,發現上邊已經被五顏六色的彩筆標注得密密麻麻了,「上次你遞給我的那本原著小說我看過了,但是卻沒看懂,你知道為什麼嗎?」
紀凝臉色忽然一白,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劇本,終於明白了——她看書的時候有個壞毛病,喜歡做各種批注和心得,尤其是對於《江湖客棧》這種她打定主意要拿下的小說來說更是如此,在通讀了一遍後她便直接在書頁旁用彩筆做起批注,比如「這裡表演的時候應該帶一點悲傷的情緒」、「這裡看不懂,將來讀劇本吧」、「這段有點囉嗦,到時候肯定會改編,跳過」……諸如此類的很羞恥的旁白。
當時遇到秦謙想勸說他出演這部劇是臨時起意,起先並沒有準備,所以紀凝便直接把手邊自己常看的那本送了出去。
那書……大概不能看了吧?
紀凝有點尷尬,低下頭:「真的不好意思秦謙哥……我沒注意,送給您的是我以前看過的,您別在意。」
「我看了你的批注,」秦謙終於收斂了他慣有的溫和笑意,「很不錯,我能看得出來你是用心了的,那時候——」秦謙抬起頭來回想了一下,「那時候應該連試鏡都沒開始吧?你就開始準備了?」
紀凝點點頭:「是的,在這之前我們的經紀人告訴過我們這部劇要選角的事,我就開始準備了,我自己也挺喜歡這本小說的。」
「其實,」秦謙微笑著對她伸出了手,「在看完你的批注後我已經有打算接下這部戲了,只是你的批注實在太複雜字跡又不好辨認,所以我花的時間要久了些,等我看完片方已經定了別人了。」
紀凝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秦謙的手掌,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一如他這個人一樣端方持重。她知道秦謙所謂的「看完書花的時間太久了」只不過是個借口,給了兩人一個台階下,但是現在既然眼前有個台階擺在眼前,何樂而不為呢?她想了想還是握住他的手,完成了這次友好的握手。
「但無論如何,我都很欣賞你這種認真細緻的作風,這兩天我們雖然沒有什麼對手戲,但你的表現如何也是有目共睹,你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但你的表演有時候卻遠勝過那些被名師教過的學生。我相信紀小姐會是一名非常優秀的演員。」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祝我們合作愉快,紀小姐。」
紀凝聽到最後一句終於展顏笑開,她沒好意思說我之所以演得好是因為上輩子被你父親教過啊,只是搖了搖頭:「我跟您比,我要學的地方還很多,也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對了嘛,現在這才像個成年人說的話。」秦謙笑著鬆開手,「上次在後台的時候看著完全還像是個小姑娘,在劇組呆了這麼久果然成熟了不少。我也為上次說的話向你道歉,那時候我的情緒不太好,無論怎麼樣我都不該那麼對待一位女士,更何況是一位如此貌美的女士。」
紀凝配合地拉起裙角屈了屈膝,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現在這個樣子倒是有點回到前世他們二人還是好友的情形了,雖然稱不上親密無間,但也算得上是相談融洽。
「您不用說什麼抱歉,上次的事確實是我的錯,該說抱歉的是我。」紀凝歉然地笑了笑。
秦謙道:「不過,我倒有件事想問你,你上次問我『是因為你父親的緣故嗎』,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些什麼?」
紀凝大囧,她幾乎快忘了自己當初說過些什麼了。上一世,因為和秦謙是好友的關係,她知道秦謙的父親是有名的大導演秦風與,也知道秦謙之前和他父親的關係並不融洽,秦謙的生母早逝,現在秦風與新娶的太太不比秦謙的歲數大多少,這事兒擱在普通人身上要被人指指點點半天,但放在秦風與這樣聲斐國際的大導演身上,那還真算不得什麼大事。
現在……圈內應該有不少和秦謙關係密切的人知道他是秦風與的獨子,但普羅大眾應該還不知道這位知名主持人和知名導演之間有這層關係吧?更別提人家家裡的*了吧。
紀凝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劃分不到「和秦謙關係密切」的那幫人中,便自動將自己歸到「普羅大眾」一欄,正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挽尊把這個話給圓回來。
上帝啊!管不得人家說不要說謊,因為你說了一個謊,就要想盡辦法用更多的謊言來圓這個謊,最後謊話越編越大坑到的只會是自己。
像顧征那樣毫不臉紅直接承認的還真是少數。
誒?為什麼會忽然想起顧叔叔?
說起來,顧叔叔的年紀也沒有很大啊……之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紀凝直接喊他「顧叔叔」更多地是因為包含了調侃的成分在其中,沒想到一來二去的也叫習慣了,顧征倒也不生氣,還是如常地對她……
打住!又跑偏了!現在是在片場!
沒想到秦謙卻主動解了圍:「圈裡是都知道了吧?」
現在是休息時間,他們兩個主演在這裡交談休息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誰都知道秦謙出了名的好相與,來提前對一對戲也是有可能的。他靠在椅背上,掏出一支煙,向紀凝投去探詢的目光,紀凝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連忙擺擺手示意他自便,不用介意。
秦謙將煙點上,吸了一口,忽然自嘲似的笑了:「大家都知道我父親是秦風與了?」
紀凝想解釋不不不其實現在知道的人還比較少你還是靠自己的實力混出來的可千萬別喪失自信心啊,但是這樣一來自己的話又圓不回去了,只能尷尬地支吾了一聲,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您也……少抽一點煙,對身體不好。」
沒想到秦謙居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把煙掐了:「你說的很對,其實我平常也不怎麼抽煙,我們主持人還是要保護嗓子的。今天忽然點煙是想配合一下談話的氣氛。」
紀凝:「……」
秦謙見紀凝這個呆若木雞的樣子不禁笑了:「也沒什麼,你別往心裡去,這不算什麼大事,這又不算什麼秘密,大概圈裡人都知道,我跟我父親關係不算好,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不過有一點你上次說錯了,我學表演是因為我喜歡,去當主持人也是因為我喜歡,現在來拍戲也是因為我自己想拍,不是因為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什麼的,跟我父親也沒有關係。」

  ☆、第31章 嬉鬧

在秦謙進組之後一切都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了,原本由高月飾演的貴妃換了另一位新人來演,新人雖然沒有高月的名氣,但是長相顯然要高出不少,再加上高月原本的戲份也不多,所以算起來簡直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等到年底《江湖客棧》徹底殺青的時候,彷彿之前的醜聞和鬧劇都已經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d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新雪,劇組財大氣粗地租下了d市最有名的一家酒店的一整層宴會廳給大家慶功聚餐,順帶跨年。
這也多虧了王梓年導演巧手持家,這人雖然脾氣不怎麼樣,拍起戲來還是有一套的,在劇組的幾個月紀凝都看在眼裡,好鋼用在刀刃上,該花的地方絕對不含糊,能省的地方絕對不多花一分,比如黎俏和紀凝這種新人的片酬……
不過紀凝倒也沒有別的想法,反正現在自己也不缺錢花,出席活動用的禮服之類的都由公司提供,由於她咖位還沒上來,借不到什麼大牌的禮服,但勝在青春靚麗,穿什麼都好看。由於今天是劇組的聚會,紀凝沒太隆重,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針織衫加牛仔褲就打發了,酒店裡暖氣開得足足的,穿著這樣也沒關係。
反觀旁邊的女主角黎俏就不一樣了,她身上那身海藍色的長裙看似低調不起眼,事實上只要稍微關注時尚圈的都知道,那是著名高定品牌這一季的秋冬新款,尋常的女星借都不容易借到,就被黎俏這麼隨隨便便地穿來出席這麼一個小場合,以黎俏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身份,顯然並不是有品牌借出的,那麼就只能是自己買的了。
新輝在張海維退出後就提出了撤資,但是顯然另一方s&t並不介意追加投資,作為本劇的唯一出品方,並且對張海維造成的損失要求了賠償,張海維經過高月那麼一鬧現在也興風作浪不起來了,也就是何婷然還拖著沒和他分手,兩人偶爾傳個情變緋聞,傳多了也成了狼來了,已經成了周經似的炒作。
所以現在電視劇順利殺青,劇組上下除了秦謙算個大牌其他大家都不是很出名,一群小透明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跨年,連導演那麼嚴肅古板的人都被灌了一圈酒,喝的臉色發白。
紀凝也被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敬了酒,但是女孩可能在這方面具有天然的優勢,只是稍微喝了兩杯就推了,倒也沒人來為難她,但無論如何也是帶了一點微醺的醉意,臉頰上生出幾分暈紅。
酒過三巡後有人提議玩遊戲,玩什麼呢?最後黎俏拍板:最古老最原始最雅俗共賞的!
真心話!大冒險!
規則也很簡單粗暴,猜拳喝酒!不敢喝酒就來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第一局的時候沒輪到紀凝,紀凝坐在一旁哈哈笑著看古板的導演被捉弄著跳舞、聽黎俏講自己的初戀情史,這會兒正是半醉不醉的時候,紀凝簡直稱得上神采飛揚,只不過一會兒估計她就笑不出來了。
導演正在眾人起哄中摟著導演夫人跳舞呢,宴會廳的門忽然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領班打扮的人物推門走了進來:「請問是《江湖客棧》劇組嗎?」
王梓年只能先鬆開夫人的手,暈暈乎乎地走了過去:「是啊,怎麼了?」
「是這樣的,」領班笑著回答,「剛剛上邊總公司發話了,說是今天的酒席已經買過單了,請大家玩得盡興,不用拘束,有什麼只管吩咐。」
「總公司?那是……」王梓年現在已經有點迷糊了,完全分不清在說的是什麼。
還是製片人反應得快,他本來沒打算在聚會上呆多久的,酒喝的也不多,現在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是你們顧總吧,多謝多謝,真是麻煩他費心了。」
領班走後他才對王梓年使眼色:「顧總啊,s&t的顧副總啊,這是他們家的產業——」順帶對著紀凝坐的那個方向瞬目示意了一下,沒想到王梓年此刻估計是真的喝醉了,竟然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下一個——我點紀凝!紀凝,你是要喝酒呢還是玩遊戲呢?」
紀凝騰地一聲站起來,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我不會猜拳啊。」
「那就玩!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王梓年仍然不放過她,周圍人也想看看這個當紅偶像的表現,也跟著在一邊起哄。
紀凝偏著頭想了想:「真心話吧。」
王梓年環視一周:「我老了,我就不問了,把這個拷問紀凝的機會交給你們了,誰來問?」
「我!」
「我來問!」
一時間眾人都躍躍欲試,黎俏天生愛玩愛笑,被她拔到了頭籌,第一個跳出來:「我來問紀凝!」
「好好好,就你來問。」
黎俏接過了話筒,請紀凝站出來,大大方方地用手一揮,表明掠過全場:「請問紀凝小姐,在全場所有的異性中,你最想和哪位發生一段浪漫關係呢?」
她話音一落全場已經開始起哄,雖然黎俏沒直接說「浪漫關係」是什麼意思,但其中的曖昧情致已經不言而喻,紀凝怎麼著也算是個數一數二的美女,在劇組呆了這麼久也跟大家的關係處的不錯,沒什麼女明星的脾氣,雖然現在是開玩笑,要是真選中了自己那也是件值得吹噓的事。
紀凝像是在思考似的環視了一下全場,最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指著身邊的黎俏說:「你嘍。」
黎俏急了:「我又不是異性!審題好嘛紀小姐!」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紀凝揭開黎俏的黑色小禮帽,露出一頭剪得短短的碎發,「是不是像個老爺們兒?」
眾人都是哄笑,黎俏在拍到最後的時候實在是受不了每天戴假髮頭套的麻煩,索性把一頭長髮都剪了,現在還沒怎麼長,於是便成了一個假小子的形象。
黎俏急的把帽子奪回來,惱羞成怒道:「我這是為了藝術!藝術你懂嗎紀小姐?這題不算!重新來!不准真心話了,你給我大冒險!」
紀凝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好像我怕似的。」
黎俏忽然唇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容:「嘿嘿……」
紀凝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你要幹嘛?剛剛導演說了,不能太過分的。」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你把耳朵伸過來,我給你一個人說。」
紀凝半信半疑地把頭湊了過去:「不過分你何必這麼神神叨叨的……」
「那我大聲說了你可別後悔!」
「別別別,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你跟我一個人說吧。」
黎俏興高采烈地附在紀凝耳邊嘀咕了半天,紀凝的耳朵都紅透了,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被黎俏的話弄的——
眾人簡直伸長了耳朵想聽聽黎俏說了什麼,沒想到黎俏飛快地說完了,如釋重負地拍了拍紀凝的肩膀:「去吧皮卡丘!」
紀凝:「……」
紀凝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分開重重的人群,走到主創人員這一桌,這一桌坐的大多是男性,尤其是以四十歲往上的中年男性居多,算來算去最年輕的當屬男主角秦謙了,紀凝深吸一口氣,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杯碟都蹦了一下,她伸手指住秦謙,冷冷吩咐:「你,出來!」
秦謙現在的心情如果可以化為文字的話應該能寫成三個字:我!巨!冤!
然而並沒有。
他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風度翩翩地站了起來,微笑道:「願效犬馬之勞,紀小姐。」
他這麼一說紀凝更不好意思了,但硬著頭皮也要上,她轉過身去,忽然開口:「來吧,讓我背你繞場一周。」
秦謙:「……」
「你確定?你背得動我?」
紀凝現在也是很無奈,黎俏的要求是讓她在全場選一位異性背著繞場一周,她左看右看其餘的不是肌肉虯結的武術指導,便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還有一些出演配角的男星,都是比紀凝大了不少的前輩,算來算去能開得起玩笑的也就只有秦謙吧。
紀凝一揮手:「背不動也要試試了,我最近健身還蠻努力的。」
「還是我背你吧。」秦謙笑了一下,「讓女士辛苦背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紀凝還沒反應過來,秦謙已經在紀凝的面前半蹲下了:「剛剛還說願效犬馬之勞呢,現在就成真了,來吧皮卡丘。」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紀凝看了一眼黎俏,她也笑得直不起腰,便想著再扭捏也不好,便大大方方地摟住了秦謙的脖子——反正也只是開玩笑而已,現在這裡也沒別的媒體,這幾個月拍戲拍下來她已經算跟秦謙挺熟的了。
不得不說秦謙的技術還是很不錯的,也許是因為紀凝太輕了的緣故,不一會兒便走了半圈,走到宴會廳門口的時候忽然傳來兩聲篤篤的敲門聲。
紀凝拍拍秦謙的肩膀示意他順帶伸手開一下門,估計也是服務員之類的,秦謙也沒多想,伸手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
紀凝原本還笑得挺開心的,臉頰都是紅撲撲的,像是兩朵雲彩,然而這雲彩頃刻之間便飄不動了。

  ☆、第32章 雪夜

紀凝也忽然腦子一片空白想不起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麼形象,她喝得半醉不醉,也許頭髮還有點亂,也許身上還帶著點酒氣,趴在同劇組相熟的年輕男演員的背上……甚至臉上張揚放肆的笑容都還沒來得及斂去。
秦謙並不認識門外站著的是誰,只是問:「您找誰?」
「顧……顧……顧、顧……」紀凝覺得一定是酒精害得自己結巴了,連話都說不清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身體反應還是挺快的,立刻從秦謙的背上跳了下來,拍拍衣服站好。
門外的那人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道:「抱歉,走錯廳了。」
秦謙微笑著關上了門,只當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插曲而已,反而轉頭問紀凝:「誒,你怎麼忽然不玩兒了?」
紀凝非常勉強地笑了一下,道:「沒有啦,就是感覺忽然開門有點不好意思,就下來了。也大半圈了,應該算過關了。」
好在周圍的人也只顧著笑,沒再為難她,大家又坐著喝了一會兒酒,紀凝心裡惴惴的,又覺得空調開得太高了有點悶,秦謙看她臉色發紅,過來問她怎麼了,紀凝這只是擺擺手,沒多說什麼。秦謙仍然不放心,起身親自去倒了杯開水,沒想到回來的時候紀凝已經找了個借口提前溜走了。
今天的聚會算是私人性質的,傅清和孟璋都沒跟著她,只是提前為她訂好了酒店房間。傅清說她這段時間拍了幾個月的戲辛苦了,給她放了一個星期的假,讓她在d市好好玩幾天再回去繼續訓練。
紀凝甩了甩頭,把無休無止的魔鬼訓練先放到一邊,歪歪扭扭地走在街上。這時候天上又開始下雪了,但d市在南方,縱然下了雪也不大,根本無法在路面形成積雪,落在地面上便頃刻間化成了水,踩在地上濕濕滑滑的。
紀凝從包裡掏出房卡看了一眼,並不清楚酒店的具體地址,準備在路邊打個車直接過去,沒走到路邊呢便打了個噴嚏,這才發現自己出來得太急,把大衣落在宴會廳裡了。紀凝的腦袋現在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噴嚏仍不見好,反而轉頭一頭撞在了樹上。
……看來真的是喝醉了。
「疼不疼?」
紀凝揉了揉額頭,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不疼不疼……哎呦,不,挺疼的。」
定睛一看才看清自己眼前站的人是誰。
紀凝頓時感覺自己的酒意醒了一大半,頭也不疼也不暈了。
但是仍然是尷尬的。
「顧叔叔……您怎麼在這兒?」
顧征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微微皺著眉頭:「看你一路從酒店出來,怎麼身邊也沒個人跟著。」
「哦,」紀凝點點頭,笑了一下,「明天過元旦,大家都休息了,我也休息。」
她笑得挺傻,眼角和唇角都彎成新月的弧度,顧征的心裡一下子就軟了,伸手撥開她薄薄的劉海,發現只是額頭有些紅腫,沒什麼大礙,便道:「這麼大個人了,走路也不看著點兒,路那麼寬都能撞到樹上,怎麼撞的。」
「不是,」紀凝仰頭看著他笑,認認真真地解釋,「我本來想去路邊打車的,結果走路沒走穩,才撞上的,不是故意的。」
顧征的右手手掌還擱在她的額頭上,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本應該很冰冷的手心今天卻出奇的熱,彷彿從額頭上有直達心口的功效,出乎意料的溫暖。
見她還盯著自己,顧征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把手收回,又問:「怎麼連外套都沒穿。」
「外套落在酒店裡了,我準備明天再過去拿。」
顧征沒多說什麼,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他的衣服對於紀凝來說顯然是有些大的,紀凝只能抓緊了衣襟盡力不讓那件衣服掉下來,要不然就太尷尬了。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哦哦,」紀凝手忙腳亂地又從提包裡翻出房卡,拿給顧征看,「我也不知道,剛剛準備打車過去的。」
顧征一看那酒店名字就笑了:「還不如直接住剛剛你們吃飯那個酒店呢,這個離這兒也不遠,你打車的話多半司機會拒載。」
「我多給他塞點錢不就行了,給一百塊連起步價都走不到他豈不是賺大發了?」紀凝現在對著顧征也沒了太多的拘束,直接笑道。
「你倒是有方法。」
紀凝笑著仰頭:「當然,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顧征也跟著她微笑,只是那笑意似乎並不十分真誠,紀凝也看不太清,直接道:「那既然挺近的就不麻煩顧叔叔送我了,我自己開導航走過去就行了。哦對,還有外套……」
「外套你先穿著,我送你過去,等到了酒店你再給我,好不好?」可能是跟紀凝相處得久了連帶著傻氣也被傳染了,不知不覺顧征也用上了哄小孩似的語氣。
紀凝原本脫了一半的動作立刻從善如流地停了下來,笑瞇瞇地說了一聲好。
「你啊……」
二人肩並肩走著,天上下著初雪,大朵大朵的煙花在這個城市上空綻開,紀凝披著顧征的衣服,過了一會兒覺得身上暖和了些,便對顧征道:「顧叔叔,你把外套給我了你冷不冷啊?」
「不冷。」
「哦……顧叔叔,你……」
沒想到這次顧征卻打斷了她:「怎麼忽然不喊『您』了?」
「哦,我忘了,對不起。顧叔叔,您……」
「沒有,這樣就挺好的,不用您來您去了,就這麼叫就挺好。」
當然要是能把「顧叔叔」三個字去掉就更好了。
不過這話顧征沒繼續說下去,能進步一小步就是一小步,看著身邊這個親親熱熱把自己當成長輩的小姑娘,再想想剛剛打開門看到的景象,顧征居然難得地生出了一點名為心酸的感情,想了想他決定把剛剛看到的場景忘掉。
反正也只是走錯了廳而已,又沒人認識我。
顧征覺得自己現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何必要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紀凝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掏出手機,仰起頭對著天空中盛放的煙花卡卡卡拍了幾張,轉頭對顧征解釋:「我過會兒得發個微博,過節嘛。」
「我以為你的微博都是經紀人打理的。」
紀凝點頭承認:「本來是的,但是後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粉絲每天等我發條微博等得挺激動的,結果都不是我發的,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跟傅姐說了,還是我自己打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顧叔叔,你關注我微博啦?」
「沒有,」顧征矢口否認,「我不玩微博的。」
「也對,」紀凝想了想,「顧叔叔看著也不像玩微博的啊……」
……請問什麼叫我看著不像玩微博的呢?
顧征很想揪住紀凝的衣領問一問,反正以紀凝這個身高他完全可以一隻手把紀凝拎起來和他對視,像現在這樣紀凝穿了個平底的靴子,他一低頭就只能看到紀凝頭頂的一個小發旋。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只聽得紀凝又道:「其實我也不怎麼愛玩微博的,微博上信息太多了,我都看不過來,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現在也有幾百萬粉了,萬一說錯了什麼影響也不太好。」
「這就是自媒體的一大特點了,你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放大,一條微博有多少人看可能就會產生多少種不同的理解,所以才要格外小心,讓經紀人發微博也沒什麼不好的,最起碼經紀人比你懂得多,知道市場上喜歡什麼,將你往什麼形象上打造都是可以把握的。當然你想自己跟粉絲交流也可以,但要注意保持距離,不是什麼話都可以在公眾平台上和人交流的,明白嗎?」
顧征剛還納悶為什麼自己洋洋灑灑說了一堆紀凝居然毫無反應,低頭一看這小姑娘已經昏昏欲睡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一隻手還扯在自己的衣袖上。
喂,凝凝,咱們這是在走路啊,怎麼說睡就睡。
不過顧征絲毫沒有想把那隻手移開的意思,紀凝卻先反應了過來:「顧叔叔,我沒睡著,我就是頭有點暈,剛剛聚會的時候酒有點喝多了。」
顧征像是沒注意似的直接握住了她那只伸過來的手,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額頭,道:「要是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就少喝一點,你一個小姑娘在一個人在外邊,身邊連個助理都沒有,萬一出什麼事兒了怎麼辦?」
「這不有你嗎顧叔叔。顧叔叔,其實你剛剛說的話我都聽著呢,你之前教我的我也都記在心裡,雖然我現在可能做得還不算好,但我想著聽你的肯定沒錯,我覺得我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顧征還沒顧上想這個「以前」是什麼意思,就聽到紀凝暈暈乎乎的又說了:「顧叔叔,我覺得你特別好,對我也特別好,我每次想到都覺得很不好意思——像我爸從小對我都沒這麼上心過,他就只喜歡我弟——」
顧征實在是聽不到後邊關於「我弟」的那句了,現在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灌了一晚上雞湯結果現在挖坑把自己埋了。

  ☆、第33章 生病

「哦……」顧征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她,只能哦了一聲,一晃神身邊的小姑娘手還在被自己握著,身子已經逐漸軟了下去,顧征伸手再往她額頭上探去,發現已經是一片滾燙。
估計是剛剛喝了酒又沒穿外套跑出來著了涼吧。
好在她實在也不沉——天底下哪兒有胖的女明星呢?擱在她身上大概也算不上什麼特殊的優點。
好在司機一直開著車跟在後邊,也就是紀凝沒發現罷了。
沒想到剛剛所想的一下子就成了真——現在他可以一隻手把紀凝拎起來塞進車的後座裡了。
「回湘園吧,打個電話叫柳醫生過來。」顧征言簡意賅地吩咐。
紀凝面色潮紅,迷迷糊糊地問:「顧叔叔,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咱們」這兩個字讓顧征心情忽然晴朗了不少,他的手還一直擱在紀凝的額頭上,低聲俯身對紀凝解釋:「你著涼發燒了,我先帶你回家,請醫生過來看你。」
「哦,」紀凝遲鈍地點點頭,「咱們幹嘛不去醫院啊?」
顧征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釋:「你是明星,我直接送你去醫院怕有記者拍到。再說現在過節,就別給醫院增加負擔了。」
後邊一句純屬扯淡,正常的紀凝就算再蠢也不會相信,但是現在在酒精和高溫的作用下她已經分辨不清了,顧征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非常有說服力。
「嗯。」紀凝再次點點頭。
「以後少喝點酒,不然像這個樣子被外人佔了便宜怎麼辦?」顧征循循善誘。
紀凝沒顧上思考眼前這個是不是外人,只是下意識地往顧征懷裡靠了靠,小聲說:「顧叔叔,我剛剛在酒店裡是鬧著玩兒的,你別往心裡去,是黎俏捉弄我,本來是要我背他的……」她說的聲音又小又顛三倒四的含糊不清,但顧征還是聽懂了,他拍拍紀凝的手,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有點渴,顧叔叔……」
車裡有瓶裝的礦泉水,但顧征拿不準現在該不該讓她喝冷水,便道:「馬上就到了,回去給你燒點熱水再喝。」
紀凝睜開眼睛,睫毛顫動了幾下:「我不……我要喝涼的,我熱。」
顧征拗不過她,只能打開一瓶水,他沒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不出意料的把紀凝給嗆住了。
「咳、咳……」紀凝努力坐起來,接過瓶子,「顧叔叔,還是我自己來吧。謝謝顧叔叔了……」
顧征無話可說,只能把瓶子遞給紀凝,好在這會兒並不堵車,很快便到家了,顧征隨手把瓶子一擰扔回車上,一手攙著紀凝回屋。
紀凝覺得自己與其說是被攙著倒不如說是被夾在懷裡回去的……
顧征伸手摁了電梯數字,想了想沒把紀凝放在主臥,打開了客房的燈,先讓紀凝坐在小沙發上,再開始鋪床,只是他似乎實在是很不擅長這種工作,弄得很糟,紀凝坐在沙發上偏著頭帶著笑看著他這麼忙活,忽然開口:「你要是早這麼好就好啦。」
顧征停下動作回頭,塞給紀凝一隻小抱枕,問紀凝:「我不是一直這麼好?」
紀凝搖搖頭,眼神迷離,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是的,你以前可壞了……不對,也不能說你壞,我也不好……是我不好,我不是個好人。」
顧征在她面前半跪下來,紀凝伸手撫過他的臉頰,忽然揚起一個笑容:「其實你一直都對我挺好的,弄得我也很緊張,我都不知道我哪裡好,總覺得這裡也對不起你,那裡也對不起你,很小心翼翼,你又會不高興,你不高興我也不高興……很不好意思。」
顧征心裡一動,問她:「我怎麼不高興了?」
紀凝搖搖頭,嘟囔道:「我怎麼知道,你性子那麼古怪,不高興也不說不發脾氣,但我都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跟別人說話,老是嫌棄我丟人,不想帶我出門……」
顧征正色道:「我沒嫌棄你。」
紀凝撇嘴:「我又不傻。」
顧征失笑:「你怎麼不傻?」
紀凝抬腿輕輕地踹了他一腳,顧征也不生氣,伸手替她脫了靴子和外套,把她扶上床,掖好被角,道:「我給你倒點熱水,醫生一會兒就來了。」
紀凝卻拉住了他,問:「那你會一直這麼好嗎?」
「當然。」
「那……」紀凝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點不好意思出來,小聲說,「其實我現在也挺好的,我不會那樣了,真的。」
顧征簡直想低頭把她抱起來親一口,揉揉她的臉,仔仔細細地誇誇她。但他到最後也沒幹,只是低聲道:「嗯,我知道你好。」
於是紀凝就嘿嘿地笑了,放心地拍拍他的手:「你去吧!」
顧征忽然覺得紀凝今晚喝的這酒可真值。
燒水這種事顧征還是會做的,只不過等他回來的時候紀凝已經睡了過去。顧征把水杯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一般情況下他的腦子是不會閒著的,似乎每時每刻都有操不完的心,然而此刻他的心裡卻異常的寧靜,他隨手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也並不管寫的是什麼,似乎只要在紀凝身邊就足夠了。
然而這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醫生來了。
紀凝顯然沒什麼大毛病,醫生為她量了體溫,檢查了一下舌苔和眼皮,開了一點退燒藥就沒了。柳洋是長期為顧家服務的,見顧征這麼上心也不禁打趣了幾句:「沒見過顧先生這麼伺候過人。」
顧征老臉一紅,但也恬不知恥地承認了:「我太太。」
這回換柳洋吃驚了:「您認真的?這、這——」
他想問這小姑娘成年了嗎,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您這是老房子點火遇上真愛了啊顧總!
顧征頷首:「自然。」
柳洋起身收拾東西,笑著告辭:「那等您將來擺酒的時候可得通知我,我這也算是您跟這位小姐的見證人了。」
顧征還是那個表情,叮囑了一句:「記得包個紅包。」
柳洋:「……」
您家大業大的缺我這麼個小紅包嗎!你們這些用著家庭醫生的萬惡資本家!本家庭醫生巨冤!
心情很好的顧總送走了柳醫生,回到紀凝的床邊,紀凝被剛剛的響動已經再次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他:「誰來了啊?」
「醫生,剛給你開了藥,你坐起來吃點藥再睡。」顧征伸手把水和藥片都遞給她,扶她坐起來吃藥,在她腰後塞了一個靠枕。
紀凝乖乖吃了藥,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顧征:「顧叔叔,現在幾點了?」
顧征伸手看了看腕表:「十二點多了。」
「哦,」紀凝笑了一下,把水杯放下,鄭重地對顧征道,「新年快樂顧叔叔。」
她頭髮亂蓬蓬的,眼圈有點發紅,還帶著些鼻音,那模樣無論如何也稱不上美麗,然而依然足夠可愛。於是顧征也很鄭重地對她說:「新年快樂紀凝。」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紀凝重新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問:「顧叔叔,我是不是你新年見到的第一個人?」
顧征算了算,據實以告:「不算,第一個人是醫生。」
「哦,」紀凝有點失望,「那我應該是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的人吧?」
「這倒是。」顧征伸手理了理她頭上的亂髮,那姿態像是非常熟稔了似的,紀凝身體一僵,問:「顧叔叔,我剛剛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我生病了,你別當真。」
顧征反問:「你現在不也病著?」
紀凝揮了揮手,分辯道:「那不一樣,我剛剛迷糊著,現在已經不迷糊了。」
「你真不記得你剛剛說什麼了?」
「真不記得了,」紀凝正色道,「我是那種騙人的女孩子嗎?」
顧征點點頭:「我看像。」
紀凝:「……」
沒發現顧征這號人物還會開玩笑。
「沒有,你沒說什麼。」顧征正色道。
這回換紀凝不信了:「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你趕緊睡吧,醫生說你最近一段時間太勞累了,這幾天正好休息休息。」
「可是……我現在睡不著了。」紀凝縮回被窩裡,「你知道的,半夜要是忽然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這不能怪我。」
顧征對她簡直無計可施,紀凝忽然瞄到了顧征手上的書,便開口問:「顧叔叔,你看的什麼書啊?」
顧征剛剛拿了書根本沒看進去,此刻有了話題便直接道:「睡不著我給你唸唸書吧。」
紀凝說好。於是顧征隨手翻開一頁:「呃…………*」
想了一下他還是決定問:「能聽懂嗎?」
紀凝這回是真的羞澀不好意思了:「聽不懂。」
緊接著又加上一句:「但是顧叔叔念得真好聽。我英文一直不好,高考考了七十二分……」
後邊那句其實不用說的。
「改天讓傅清給你找個英文老師補習一下,拍戲的時候也可能用到英文,你要是不會說可能就會失去一個優勢。」
紀凝哦了一聲,顯然不太情願,顧征也不愛看她這個不求上進的樣子,直接問:「你不願意?」
紀凝歎了口氣:「我真的……特別笨,從小連課文都背不下來,其實我高中的時候數學語文都還可以,唯獨這個英語一竅不通。」
「不能這麼說,你越怕什麼就越要攻克什麼,只有你不把它當回事兒了,它才真的算過去了。」顧征想了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嚴苛了,又道,「學習不好其實不代表什麼,每個人的天賦不一樣,你看你拍戲就很不錯,導演也經常誇你,對不對?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紀凝點點頭,微笑著看著顧征,此刻窗外飄著雪花,屋內的暖氣倒是開得十足,床頭亮著一盞小燈,燈邊坐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什麼也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剛剛好。
紀凝忽然覺得時光此刻被無限延長了,前世今生的一切都像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略過,那些以前的事是真的嗎?還是現在的一切才是夢呢?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紀凝不知道什麼是真的,她只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好的,不想她前世犯下的錯,不想曾經的顧征是個怎樣的人,不想她的豪情壯志她得目標她要拍的戲,她只是很想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
「顧叔叔,我……」
「嗯?」
門外忽然傳來響動,有電梯門開闔的聲音。這棟樓是一梯一戶的,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紀凝止住了剛剛要說的話,和顧征一起向門口看去。

  ☆、第34章 親吻

門開了,有腳步聲響起,不一會兒又折返過來,推開了這間臥室的門,三個人一瞬間有種面面相覷的尷尬感。
進來的人是顧廷羽。身上還帶著一身的寒氣,提著一個行李箱,滿面風塵的樣子,顯然是剛下飛機。
顧廷羽見到這兩人首先一愣,開口道:「父親?」
顧征皺了皺眉,語氣倒還好:「怎麼突然回國了也不說一聲。」
顧廷羽彷彿對著這個父親很拘束似的,低聲回答道:「提前修完課程就回來了,沒想著您在這兒,想先在d市呆幾天再回家。」
他說的「回家」指的是回顧家在a市的大宅,現在三人呆著的這間公寓顯然只是d市的一處普通住宅,平常並不住人。
顧征大約知道他的心思,沒多問什麼,只是吩咐:「坐這麼久飛機,早點休息吧,過幾天跟我一起回家。」
顧廷羽只是點頭說好,並不敢多置喙什麼,只是關門退了下去,影影綽綽地看到床上倚著一個年輕女人,燈光有些暗,但顧廷羽顯然視力極好,只是看到這女人頭髮亂蓬蓬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眼皮低垂著沒看他,鼻樑周圍還有幾顆雀斑。
他不敢揣測顧征身邊這年輕女人的身份,但是不用揣測也知道——他只是有些疑惑顧征怎麼看上了這麼一號人物。
無論怎麼算都稱不上好看吧。
紀凝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個什麼表情,或許應該比較尷尬?但確實又沒什麼好尷尬的,她現在又真的「不認識」顧廷羽。而顧征似乎也絲毫沒有想介紹顧廷羽身份的意思,她也只能低著頭不說話,安靜得像一隻鵪鶉。
門關上後顧征轉頭問她:「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紀凝搖了搖頭,依然沒抬頭,只是低聲回答:「我忘了我剛剛想說什麼了。」
顧征知道她這是不想說了,也沒繼續追問下去,只是接過她手上的水杯,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有什麼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床頭有電話。嗯?」
紀凝縮回被窩裡,乖乖地點點頭,說:「謝謝顧叔叔……晚安。」
「晚安。」
顧征伸手把紀凝床頭的檯燈關上,起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沒叮囑吃藥,便轉身走回去,這時燈已經關了,黑暗裡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只能看到紀凝裹著被子,被子微微隆起並在不斷扭動成一個詭異的姿態。
顧征:「……你在幹什麼?」
「啊?」紀凝聽到他驟然開口忽然驚醒,從被窩裡伸出一個腦袋,頭髮亂得猶如雞窩,她很不好意思地承認,「在脫衣服……我以為你出去了。」
顧征:「……」
「哦,沒什麼,就是提醒你一下,明天你起來的時候可能家裡沒人,記得吃藥,燒已經退了,明天應該就好了。」
紀凝點點頭,雖然現在蓬頭垢面但唯獨一雙眼睛還是挺亮的,還帶著笑意,顧征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想像她現在是什麼樣子的。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回到床頭,在黑暗裡一片寂靜,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紀凝抬頭,也沒說話,顧征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紀凝也同樣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明明只是過了幾秒鐘,卻彷彿有千萬年的時光橫亙在二人中央,誰都沒有先開口。
顧征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紀凝立刻睜大了眼睛,卻沒有做出抗拒或者反抗的動作,下一秒顧征已經伸出手臂圈住了她,因為半坐起來的緣故,紀凝光裸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顧征騰出一隻手拉過被子裹住了她,但那個吻卻並未因此而停止,紀凝逐漸反應過來,往後縮了縮,結果後腦勺直接撞在了床頭的靠板上,震得整個靠板都晃了一晃。
顧征眼裡的笑意越發濃厚,伸出右手托住她的後腦,繼續加深了這個吻,紀凝被吻得恍恍惚惚的,情不自禁伸手抓住了他襯衣的袖口,那姿態簡直像是在向他懷裡靠去似的——這不是個非常激烈的吻,但卻極為悠長,像此刻窗外綿綿的小雪簌簌地下著,空氣裡湧動的是非常熟悉的古龍水的味道和一點極為幽微的……茶香。
紀凝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征才鬆開她,屋內仍然是黑暗的,她看不清顧征,只能在心裡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道今晚喝醉的是她還是顧征。
紀凝忽然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顧征的胳膊上,頓時大窘,像是忽然明白了過來似的下意識地要逃離,顧征卻及時捉住了她的手,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指,然後仔細收攏在手裡。紀凝的心立刻騰騰地飛速跳了起來,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臉應該是紅成了什麼模樣,剛剛曖昧而溫情的氣氛似乎此刻全化成了尷尬,明明沒有人逼迫她開口說些什麼,她卻忽然情不自禁地忽然開口冒出一句爛話:「我……我還沒刷牙呢。」
顧征:「……」
「沒事兒我不嫌棄你。」顧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就想說這個嗎?」
「哦,」紀凝像只鴕鳥似的把頭埋在了被子裡,「我有點冷。」
「你剛剛凍著了,我給你把被子掖好就好了。」
「我還有點餓……晚上沒吃什麼。我想吃方便麵……」
顧征咳嗽了一聲:「方便面不好,以後少吃點兒,你還是演員呢。」
紀凝伸出頭來反駁:「你還抽煙呢。」
「那我以後不抽了,行不行?」
「嗯,」紀凝點點頭,「那我也不餓了。」
「我一會兒給你煮兩個荷包蛋。」
「要溏心的,放點糖。」紀凝連忙叮囑。
「你不是說你不餓嗎?」
紀凝小聲反駁:「是你說要給我做的,我還懷疑你會不會呢。」
顧征這次沒接她的話,反而又低頭吻了她一下,紀凝瞪著他:「你親我幹什麼?」
「你剛剛怎麼不問?」
「我那是……沒反應過來。你這是趁人之危,我生病了。」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小心傳染給你。」
顧征一本正經地糾正她:「發燒不傳染。」
紀凝酸溜溜地說:「你很熟練嘛。」
「你也挺熟練啊。」
「我才沒有!」紀凝立刻坐了起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老司機,我還小呢!」
「什麼叫老司機?」顧征問她。
這回輪到紀凝語塞了:「反正就是……就是很熟練的意思啦,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傻,你又不是不知道。」
「剛剛脾氣不還挺好的,怎麼現在忽然脾氣這麼大了。」顧征帶著笑意安撫她躺回去,「冷還坐起來。」
「哦。」紀凝於是又乖乖躺回去,但還是忍不住分辯,「我才二十呢。」
「嗯?不是十九嗎?」
「虛歲,我虛歲二十了。」
顧征想了想:「那得週歲二十才夠法定結婚年齡啊。」
紀凝歎了口氣:「是啊……嗯?不對,誰要結婚了!」
顧征沒答話,紀凝想了想,在她並不十分機靈的大腦裡盤算了一番,於是又喜滋滋地探出頭來,在被子下邊輕輕踹了顧征一腳:「你是不是挺喜歡我的?」
顧征沒出聲,但紀凝在黑暗中看到他點了點頭,於是清了清嗓子,扭扭捏捏地說:「那,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顧叔叔。」
顧征:「……」
紀凝又說:「我就知道你把我帶回家有圖謀不軌的嫌疑。」
顧征伸手把她整個人用被子包裹起來,包成一個粽子模樣,坐在床邊把粽子抱在懷裡,說:「我發誓我一開始絕對沒有圖謀不軌的意思,就是剛剛臨時起意,真的。」
「哦……」
「你是不是還有點失望?」
「沒有!」紀凝義正言辭地否認了,「我可是個好人。」
「好好好,」顧征的聲音裡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我知道你好,好凝凝。」
紀凝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其實你也挺好的,我本來有點怕你,但是慢慢的就不怕了,覺得很親切。」
「嗯。」顧征對她點點頭,「你不用怕我,我其實也是個好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自己都難以想像的輕快,他低頭在紀凝的鼻樑上吻了一下,「傻姑娘。」
現在攤開了說之後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輕鬆,紀凝望著顧征英挺的側臉,簡直忍不住要笑出來:「哎,荷包蛋呢。」
顧征把紀凝放回去:「那我現在去。」
紀凝起身披衣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還怕你不會呢,你晚上吃飯了嗎?」
顧征搖了搖頭:「沒,本來想帶你出來吃飯的,結果看到你們在鬧就直接走了。」
紀凝有點愧疚:「我們鬧著玩兒的。我陪你一起去做荷包蛋吧。」
顧征擰開了床頭燈,這一刻他們終於在光明中見到了彼此,紀凝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蓬頭垢面不好看,忽然遮住了頭:「我現在醜死了,別看我。」
「不醜,親都親過了還嫌什麼丑。」
紀凝看著顧征很滿意,心想著畢竟老夫老妻了,要是顧征早這麼好她上輩子也早就喜歡顧征了,顧征轉頭看紀凝也很滿意,心想著要是早知道可以親早就抱住親一口了。

  ☆、第35章 戀愛(一)

紀凝臨時披了一件睡袍,小腿都露在外邊,但屋裡暖氣開得十足,所以並不影響什麼。到了廚房她立刻變了卦要求吃方便麵,顧征表示我們家從來就沒出現過方便面這種東西,想吃也沒有,最後二人不得不達成一致協議,下了一鍋麵條,裡邊臥了兩個荷包蛋。
顧征實在是業務水平不行,紀凝披著個睡袍倚在廚房的門邊看得非常捉急,最後不得不親自上陣,她從小爹不疼娘不愛還得伺候弟弟,雖然讀書不行但做家務還是有一套的,非常利落地奪過了指揮權,吩咐顧征去擇菜,好在顧征家裡方便面沒有但別的東西還是非常齊全的,紀凝洗手抓了兩把麵條,青菜碼好,沒有鮮肉就從冰箱裡切了幾片燻肉火腿,不過十幾分鐘便做出一鍋色香味俱全的湯麵。
紀凝弄了兩個小碗,給自己和顧征一人盛了一碗,回到餐廳的餐桌上吃飯,半夜吃飯這種事說起來其實對身體不太好,尤其是對紀凝這樣的女演員來說,但紀凝仗著自己不怎麼會胖,心想大不了回公司後加大一下訓練強度,就非常心安理得地坐下吃了。
公寓是複式的,餐廳在一樓,顧征開了一盞在餐桌正上方的吊燈,兩個人在一起也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有說有笑地吃著,忽然大燈亮了。
二人齊齊轉頭,發現了一臉懵逼的顧廷羽站在開關旁:「……父親,你們在幹什麼?」
顧征面不改色地回答:「吃飯。」
顧廷羽點點頭,像是領悟了什麼人生哲理似的迷迷糊糊地往回走,走了兩步又猶猶豫豫地開口:「我能不能……也吃一碗?」
顧征&紀凝:「……」
紀凝不好開口,還是顧征咳嗽了一聲,道:「廚房裡還有,自己去盛點兒。」
顧廷羽端了碗忽然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在飛機上沒吃東西……聽到廚房有動靜,再加上聞到味兒了……就出來看看。」
紀凝不說話,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拿眼睛的餘光打量顧廷羽,顧廷羽倒是和記憶中的沒什麼分別,年紀應該比自己小一點,從時間線上判斷現在是剛回國,這個天才兒童小時候連跳幾級,十三歲就被送出了國,現在應該剛滿十八歲……
不對啊?顧征今年也才三十五歲,他哪兒來這麼大的兒子?十七歲就跟別人生孩子的社會青年?不至於吧。
紀凝仔細盤算著上一輩子認識顧征的時候的年份和一些蛛絲馬跡,最終在這碗麵吃完的時候得出了她的結論:顧征十幾歲就跟一個女人好上結果生了孩子成為少年父親,這是他一個人生污點導致他一直不喜歡顧廷羽,小小年紀就把他送出國去,導致了二人關係一直不融洽的結果。
一定是這樣的。
她把這個自認為合情合理的結論嚥回肚子裡,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產生了一種自認為掌握了世界真理的飄飄然之感。
她不知道在她偷偷打量顧廷羽的時候顧廷羽也在偷偷打量著她。
這個女人近看似乎比剛剛遠看時要順眼了一些,但仍然強不到哪裡去,目光詭異,好奇心旺盛,滿腦子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辣椒。
顧廷羽看了辣椒一秒鐘,然後就看到這個女人伸出舌頭舔掉了嘴唇上的辣椒,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道:「我吃好了。」
聲音也不好聽,還有點啞,應該是燈紅酒綠的生活過久了導致的吧?誰問你吃好了沒有?這麼蠢而不自知的女人,顧征怎麼會看上她?應該就是只圖她年輕貌美吧?年輕倒是真年輕,至於貌美嘛……那一頭亂髮和蒼白的臉色,也就是眼睛大了點兒,鼻子挺了點兒,沒什麼稀奇的。
沒想到顧征倒是依舊非常和顏悅色地問:「還餓不餓?」
紀凝搖了搖頭。
「那好,」顧征也跟著站起身來,「早點回屋休息吧,你還病著。」
紀凝揉了揉眼睛,點點頭,道:「我真的有點瞌睡了……都怪你,我本來都要睡了……」
顧征摟著她的肩膀邊走邊說,態度是顧廷羽從未見過的和顏悅色:「反正明天你也沒什麼工作,多睡一會兒……」走過了餐廳才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吩咐顧廷羽:「你吃完飯把碗筷收拾一下刷了。」
顧廷羽:「……」
紀凝回了房,顧征也跟了進去,紀凝一合門,問:「你跟進來幹嘛?」
顧征笑著看她:「紀小姐,這是我家,你住我的房子還能把主人趕走嗎?」
紀小姐卻不理他,直接跳上床鑽進了被窩,三秒鐘之後從被窩裡探出一個小腦袋:「你還不走嗎?」
顧征原本站在門邊,聽了這話忽然關了燈走過去,紀凝嚇了一跳,一顆心撲騰撲騰的,顧征的氣息越來越迫近……
紀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顧征的呼吸輕輕地打在她纖長的睫毛上,紀凝正在緊張之際,顧征卻忽然伸手擰開了床頭的燈,紀凝被驟然而來的光明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你幹什麼?」
「親一下再走。」顧征飛快地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蜻蜓點水似的,「晚安,這次是真的,明天見。」
紀凝忍不住提醒他:「已經是明天了。」
「那就今天見。」顧征的手指在紀凝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看你的病是好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後天帶你出去玩。」
「嗯。」紀凝點點頭,笑瞇瞇地說,「我聽你的。」
顧征走了,紀凝在黑暗裡卻是徹底沒了睡意,一邊在心裡雀躍一邊卻又忐忑,一顆心在腔子裡砰砰亂跳幾乎盛不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好容易捱到了凌晨四五點鐘才終於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翌日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快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紀凝一睜開眼便看到臥室的衣帽架上掛著自己昨天晚上落在酒店的大衣,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發現自己之前放在孟璋為她訂的酒店房間裡的各色行李已經被妥帖地安置好了,電動牙刷和牙膏、毛巾、洗面奶之類的整整齊齊地擺著,旁邊的是顧征的。
這讓紀凝陡然生出一種同居的錯覺,簡直想捧著毛巾在浴室裡大笑一場。
這都是真的!
她在這一世,終於光明正大地和顧征以平等而正常的男女關係開始交往,她的一切都將是嶄新的,她的事業剛剛起步,顧征也並不像以前那樣令人畏懼,和他在一起並不會是難熬的任務,現在的每一秒她都覺得親切而自然。
顧征是個很好的人,而她也會變得非常好非常好。
一想到這一點,她這個人都輕鬆了起來,簡直是雀躍地跑到廚房,想給自己做一頓大餐慶祝一下,冰箱上貼著一張紙條,是紀凝熟悉的、顧征的筆跡:「冰箱裡有食材,懶得做的話打電話想吃什麼讓人給你送過來,我晚上回來,你別亂跑,好好吃藥。ps,記得發微博,昨天忘提醒你了。」下邊附了一行電話號碼。
紀凝把紙條撕下來揣到了兜裡,哼著小曲打開了冰箱,昨晚看冰箱的時候還是沒多少東西,現在看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紀凝會做飯,但顯然一個人吃沒什麼好做的。
紀凝考慮到自己昨晚還在生病,雖然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任何後遺症,但是好這麼快顯然有裝病之嫌,還是吃點病人該吃的清淡飲食比較好,於是煮了白粥,炒了一小盤青菜外加煎了一條小魚便打發了一頓午飯。
收拾完碗筷後她想起顧征叮囑她發微博的事,便把手機翻了出來。微博還沒打開,先看到幾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有一條是秦謙發的:到酒店了嗎?看你昨天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時間還是昨天晚上,還有幾個未接來電,紀凝不算手機控,手機一直擱在提包裡開了靜音,所以沒注意,現在看到的時候早已經過去了,紀凝想了想還是回了短信:剛剛才看到,抱歉,昨天晚上有點不舒服所以先回去了,現在已經沒事了,讓你擔心了。
回完各種信息和電話後她才終於打開了長草許久的微博,把昨天晚上在路上拍的煙花上傳上去,配了一句:遲到的新年祝福,祝大家新年快樂。
五秒之後她刷新評論,就看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評論——
「前排兜售單反鏡頭。」
「av畫質,攝影技術感人。」
「肯定是睡到現在才起的,吃了午飯才想起來發條微博。」
好吧是沒有說錯……紀凝翻了好久,終於看到一條「啊女神你終於發微博啦,圖片好漂亮啊!祝你新年快樂啊!」心滿意足地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紀凝才退出了微博。
這時她又收到了秦謙回復的短信:沒事就好,新年快樂。
紀凝此刻的心情非常好,立刻回復了一句:也祝秦謙哥新年快樂()

  ☆、第36章 戀愛(二)

下午的時間過去的也很快,紀凝把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秦謙發著短信聊天,又去洗了個澡,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六點,開窗一看窗外已經是華燈初上,雪停了,比昨天已經暖和了不少,看來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顧征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八點,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撲鼻的香氣,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幾個盤子,紀凝從廚房探出頭來,頭髮低低地盤成一個髻,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幾個水鑽發卡,把劉海梳了上去,露出一張光潔如玉的小臉。
「怎麼才回來?菜都要涼了。」紀凝一扭身回了廚房,「快去洗手。」
顧征笑著走過去,從背後摟住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這麼賢惠啊?」
紀凝很沒有情趣地解釋:「沒有,一點都不,完全是出於好不容易傍上大款想盡快討好你的目的才展示我驚人的廚藝的,等我當上闊太我保證連廚房都不會進。」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當闊太?」顧征並不以為意,捏了捏她的臉頰,她已經基本褪去了少女時代的嬰兒肥,捏著的手感卻依然不錯,柔軟而潤澤的觸感讓顧征捏了一下忍不住又捏了一下,直到紀凝拍掉他的手,捂著一張紅紅白白的臉瞪著他:「家暴!」
還沒等犯人主動認錯,紀凝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呼一聲奔回廚房:「我的湯!」
湯剩了一大半,屬於完全不需要搶救的範疇,但紀凝仍然很怨念,認為並不能展示自己的真實水平。
顧征倒沒什麼意見。雖然這裡並不是正經意義上的家,但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回到這裡能看到紀凝為他洗手作羹湯,已然令他生出一種家的錯覺,家裡有人在等著他回來,而這個人正是他心心唸唸了這麼久的紀凝。
光是這個已經被確認的事實就已經令人足夠愉悅。
桌上擺的只是簡單的家常菜,卻是紀凝絞盡了腦汁拚命回憶起的前世的顧征愛吃的,一道紅酒燴牛肉,一道白玉蝦仁都算是紀凝的拿手菜,還有一道上湯時蔬和清炒山藥,湯是燉得釅釅的牛尾湯,顏色被熬成了雪白,冬天喝再合適不過。
紀凝伸手要給顧征盛湯卻被顧征接過了勺子:「太太辛苦了,盛湯這種小事就讓我來吧。」
紀凝面色一紅,在餐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道:「誰是你太太了?」
「什麼時候結婚?」
紀凝笑道:「哪有你這樣剛談戀愛就著急要結婚的?不應該先把什麼財產資產先公正公正獨立一下你的婚前財產什麼的嗎?要心急的是我這種小明星才對啊。」
說起「小明星」顧征倒想起一件正事,他伸手把湯盛好放在紀凝的面前,道:「今天我跟你那個經紀人聯繫了,她說你拍的那個劇可能會在春節期間播,是個不錯的平台和檔期。」
紀凝眼睛一亮:「真的啊?」
紀凝高興並不是沒有理由的,春節確實是個好檔期,這時候電視劇的主力人群家庭主婦和學生大多都比較空閒,收視率自然有保障。
顧征點點頭:「差不多定了,hbs的黃金檔,收視率應該不錯。」
紀凝記得上一世的《江湖客棧》好像是在開春之後才播出的,大概推到了三四月份,雖然最後收視率也不低,但檔期比起來明顯是不如現在的這個春節檔,她不清楚上一世的《江湖客棧》出品方是哪家,但這一世的s&t能投資這一部名不見經傳的武俠劇,明顯是多虧了顧征,現在能撕到這麼好的平台,背後誰在出力自然也不言而喻。
紀凝對顧征笑了笑,捧著湯碗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顧叔叔。」
顧征的臉立刻就板了下來:「以後能不能別叫顧叔叔了?」
「可是,」紀凝一副很無辜的表情,「我之前叫的時候你也沒有反對啊。」
顧征清了清嗓子:「以前是以前,現在還是以前嗎?」
紀凝沒說話,只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又喝了一大口湯。
顧征夾了一筷子山藥嘗了嘗,道:「你的手藝倒是不錯,跟誰學的?」
紀凝也跟著夾了一筷子:「還可以吧,也沒有太好。小時候我爸工作比較忙,我媽也不愛幹活,還要照顧弟弟,所以好多家務都是我做的,所以從小就會做飯。」
顧征自小在大家長大,從小衣食無憂,雖然在大家族裡壓力大競爭也大,但他是長房長孫,又是獨子,在家族裡通常並沒有什麼人敢隨意對他有所置喙,但他也並不是不清楚紀凝這種自幼不受重視的女孩在家裡的處境,家族裡也有這樣的同輩姊妹或者後輩子侄,雖然父母不甚上心,但也都是錦衣玉食地送出了國留學,並沒有人像紀凝這樣從小操持家務。
他一瞬間有無數個想法在腦海裡掠過,最終只是笑著說了一句:「以後嫁到我們家來就不用做了,顧太太。」
紀凝把碗放下來,認真地說:「我覺得現在要說結婚還是太早了,我剛剛開始拍戲,還沒有取得什麼……拿得出手的成果。」她有點不好意思,「而且我年紀還小,咱們又剛剛確定關係,並不一定要拘泥於結婚這種形式,只要你真的喜歡我我就很高興了。」
「我是真的喜歡你,顧征。」她說的非常鄭重,幾乎帶了幾分嚴肅的意思,「我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還喜歡我,我就想永遠跟你好好的。」
顧征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這是紀凝第一次這麼直接地叫他的名字,這也是他這輩子頭一次聽到這麼鄭重的,簡直是不太像是告白的告白。
……這個傻姑娘啊。
他整顆心都軟了下來,在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霜和磨礪後他幾乎要被這個傻姑娘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她此刻正坐在餐桌的對面,帶著笑意。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真的,開口對紀凝道:「你過來一下。」
紀凝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過去,問:「怎麼了?」
顧征伸手拉住她,把她摟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嗅著她黑髮間幽微的香氣,低低地喚了一聲:「凝凝。」
紀凝上輩子也沒少坐他的大腿,但似乎從來沒有這麼……溫情過?
紀凝心裡有點感動,雖然這感動出現在吃了一半的飯桌上還是有點……不合時宜?
但現在說這個顯然不合適。
於是她也回身擁住顧征,信誓旦旦地保證:「我是真的喜歡你,並不是為了錢或者別的什麼,雖然有你的幫助我得到了很多,但是就算沒有這些我也還是喜歡你,真的。以後你要是沒錢了或者你兒子將來不孝順把你趕出家門了,我可以養你,雖然我現在還是個十八線小明星,但養活咱們倆人是沒問題的。」
顧征被她這個不像樣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道:「那我是不是應該希望我趕緊破產過上小白臉的生活?嗯,款姐?」
款姐小手一揮,非常不屑地表示:「顧叔叔年級這麼大了,最多算個吃軟飯的,當不了老白臉我估計。」
顧征笑著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道:「沒大沒小。」
紀凝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道:「現在想甩了我已經來不及了,好不容易傍上一個大款我才不會撒手呢,你說是不是?」
「好好好,」顧征的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我只希望你能永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敢跑的話,就打斷你的腿。」
紀凝沒當真,還是笑瞇瞇的:「我才不跑。」
「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顧征想了想,「上次跟你說的兩部戲你知道吧?」
紀凝點點頭:「知道。」
「本來說明天帶你出去玩的,現在恐怕不行了,我讓人給你訂了明天晚上的機票回a市,《呂後》這部戲可能很快就要試鏡,咱們得盡早回去。」
紀凝倒是對這個決定沒什麼質疑,只是問:「那大概什麼時候開始試鏡?」
顧征沉吟了一下:「我們的意思是想在年前籌備好,過完年開春就能直接正式開機最好,但現在導演那邊覺得有些趕,想再多挑挑演員。」
紀凝又問:「那女主角是就確定是時雪晴了嗎?」
顧征道:「基本上是,但在s&t並沒有內定一說,無論多大牌到時候都要參加試鏡,以往這種戲都是開給時雪晴的,一般也只有她的演技能勝任,但是現在……」
紀凝聽出來他的話裡有別的意思,直接問:「現在怎麼了?」
顧征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告訴她:「你知道時雪晴這麼多年有什麼緋聞嗎?」
紀凝想了想,發現似乎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時雪晴似乎真的沒有跟什麼男明星傳出過緋聞之類的,有些驚訝:「好像真的沒有——她不會是同性戀吧?」

  ☆、第37章 驚艷

顧征:「……」
紀凝拍了他一下:「開玩笑而已,她之前貌似和簡卓合作過電影,在裡邊演情侶還挺有默契的,但應該不算是緋聞,只是拍戲的時候挺有火花的。」
顧征點點頭:「她和簡卓的戲都不錯,這屆金影獎提名足夠提名了。」
紀凝免不了有些羨慕:「我什麼時候也能提個呢?」
顧征漫不經心地撫了撫她的頭髮:「你好好演,《呂後》是能沖獎的戲,我看過你的試鏡,最佳新人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紀凝問:「哎不對,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來著?時雪晴怎麼了?」
「s&t是連亞集團控股的子公司,總裁是齊肅,這個你知道吧?」
紀凝點點頭,這個她還是知道的。
「時小姐之前一直和齊先生過從甚密,所以一直受捧,但是現在齊氏內部高層變動,齊先生的女兒現在逐漸接管了s&t,而這位新上任的齊大小姐顯然不太待見時小姐,所以時小姐現在在s&t頗有些尷尬,地位還在,但是上層的風向已經變了。就是這麼簡單。」
紀凝倒不知道這麼多豪門密辛,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她何不出來單獨建個工作室之類的?比現在寄人籬下不強多了?」
顧征淡淡地笑了一下:「我還不知道你會用寄人籬下這個詞。」
紀凝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我又不是文盲!只是成績不好而已。」
「好,開玩笑的。」顧征接著說,「時小姐想出來單干並不容易,她這個人其實沒什麼頭腦,一直依附著齊肅生活,但這也只能算術業有專攻,畢竟時小姐的戲確實不錯,等將來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顧征確實沒有食言。
三天後的《呂後》試鏡上,紀凝在這一世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影后時雪晴。
《呂後》是s&t公司開年的重點項目,規模自然不同於紀凝之前參加過的《江湖客棧》,能進來片場的幾乎沒有素人,紀凝放眼望去都是娛樂圈裡叫得出名字的女明星,最差的也是二三線,她一個十八線小明星混在裡邊簡直猶如一道泥石流。
好在由於劇組確實夠大牌,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大家共用一個大化妝間,十八線小明星也得到了一間,顧征今天有別的公務要忙,並沒有陪紀凝過來,而且顧征說起來有自己的產業,對s&t也只是以個人身份持有股份而已,雖然股權在股東中占比名列前茅,但其實基本上並不參與日常公司運行事務,如果真的光明正大地陪紀凝過來,那才真的叫頭條呢。
紀凝今天試的是戚夫人一角,由於電影的篇幅所限,紀凝記得上一世電影只是主要講述了呂後在漢朝建立後的故事,那時候的呂後陪著劉邦在戎馬征戰多年後已經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渴慕愛情的少女,她成為了大漢王朝的第一位皇后,那時候的呂後已經年近四十,而劉邦寵愛的戚夫人卻是風華正茂,她雖在後宮,卻也身處在漢朝的政治中心和權力漩渦中,戚夫人雖然年輕而貌美,但卻空有皮囊毫無大腦,多次慫恿劉邦廢立太子,最終也未能成功,在劉邦死後反而被呂後清算,淒慘痛苦地死去。
當然電影是不會拍一位美女是如何被製作成人彘的過程的,那樣肯定過不了審,紀凝的戲份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劇本之前已經讀過了,主要有三場,一是呂後在替劉邦誅殺韓信之時,向劉邦稟報,劉邦一手擁著年輕貌美的戚夫人,直接把站著的呂後襯托成了年邁的老嫗,戚夫人身為妾室見了呂後也絲毫不懼,那輕佻艷麗的笑容在劉邦眼裡看來是如花美眷,在呂後眼裡就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了。
第二場戲是劉邦打算廢除呂後所生的兒子改立戚夫人所出的如意為太子,卻無奈被商山四皓的出現阻擋了腳步,最終只能作罷,他只能指著離去的四人對戚夫人歎息,戚夫人問訊失聲痛哭,然而她一個深宮婦人,又是個空有美貌毫無根基的妾室,根本無法與權傾朝野的呂後相提並論,除了劉邦之外,她也並沒有可以仰仗之人,除了痛哭還能做什麼呢?
再有就是劉邦死後了,在皇帝靈前痛哭的戚夫人只是隱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了頭,卻並不清楚自己最終的命運是何等的淒慘,她哭的梨花帶雨,蟄伏多年的呂後卻終於在一片的哀泣中,以伏泣的姿態,露出了一個隱秘的笑容。劉邦的故事已經結束,今後的天下會是呂後的。
就這麼一點戲份,其實並不算難演,但真正要把這個人物演好、演活,那就並不是容易的事了,大銀幕會放大人的五官和演技,紀凝現在回想起來便只記得上一世這部電影的主角,完全不記得到底是誰演了戚夫人了。
配角要演好,並不容易,特別是在《呂後》這樣一部眾星雲集的大片裡,要綻放屬於自己的光彩,更是難上加難。
門外傳來了工作人員篤篤的敲門聲:「紀凝小姐,下一位試鏡的到您了——」
紀凝那時候已經換好衣服梳妝完畢,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呂後》的導演是秦風與,這位國際知名的大導演對於任何一個細節都是要親自把關的,每一個配角都是經過他親自的試鏡和挑選的,從理論上來講,紀凝這個咖位,憑借經紀人傅清和自己本身的名氣,出演《江湖客棧》演個女二號是夠用的,但是她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現在秦風與這種大導演的試鏡名單上的。
除非秦風與平常也愛看少女偶像的演出。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一個關係戶,本來就不受人待見,拍《江湖客棧》之前王梓年導演也對紀凝抱有很深的偏見,在拍戲過程中才逐漸改觀,那麼秦風與呢?
紀凝知道怎麼做。
紀凝這次是完全按照戲中的打扮原原本本地裝扮完畢後才進場的,漢朝的服裝不同於上次拍武俠劇那種顏色鮮艷的飄逸風,處在深宮的戚夫人一身皂色,看似不起眼,衣料卻足夠華貴,而一切在她那張堪稱天姿國色的臉面前卻都不值一提。
這是哪個試鏡的?為什麼並不出名?
這是當時場內所有人的一致想法。
紀凝沒有像上次那樣採用欲揚先抑的手段,從推開門的一剎那就已經進入了角色中,她依照禮制微微垂著頭,步伐也不大,明明只是短短的幾步路,卻生生被她走得柔媚生姿,深衣緊窄,勾勒出了她姣好的身材,領口層疊下露出一段美好的鎖骨形狀,只不過是一片白皙的肌膚,卻更令人遐想。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由於進來時她一直垂著頭,然而從側面來看是可以看到她的眼神的,她著淡妝,很素淨的一張小臉,眼尾卻特意微微向上勾起,她面上沒什麼表情,然而那眼神已經徹底地出賣了她,那輕蔑的、不屑一顧的神態已經被她這個愚蠢的眼神完全暴露出來,她表面上對著所有人畢恭畢敬,然而戚夫人那種淺薄的驕矜已經被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令人無法忽略的美貌。
戚夫人這個角色,能得到劉邦的寵愛就是靠著自己的美貌,可以說,除了美貌她一無所有,而眼前現在這位戚夫人,顯然是足夠美貌的。現在只能看到她一半側臉,然而那五官已然足夠精緻,不施脂粉依然吹彈可破的肌膚,纖長濃密的睫羽……
編劇低頭嘩嘩啦啦地翻資料,想看看這個是誰,最終拿著一張薄薄的簡歷愣了神:這到底是誰?
實在是不能怪編劇,電影圈和電視圈已經隔了十萬八千里,很多出演了電視劇多年的明星想擠進電影圈都是非常困難,原因可能有很多,比如用慣了配音無法適應電影的現場收音、比如五官有缺陷,在銀幕上會被放大顯得比例很奇怪,比如演技不夠完美、細節情感把控不好等……不一而論,總之除非非常優秀,電視劇明星要想轉型到電影也是萬里挑一的。張海維的女友何婷然也算是線上當紅的小花,拍了很多膾炙人口的電視劇,現在轉到電影圈也只能從小成本青春愛情片開始演起,青春片在很多電影觀眾的眼裡還有一個代名詞。
爛片。
何婷然拍了幾部爛片之後票房和質量都非常一般,話題度倒是有,只是終究不是長遠之計,最終另闢蹊徑想了一條好路:去好萊塢打醬油。可惜剛打完醬油回來就遇上了男友張海維的醜聞,原本情侶檔的形象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很多片方認為何婷然這種「棄婦」、「受害者」、「隱忍正室」的形象已然不適合青春片的清純女主,再加上何婷然的演技也實在算不得出眾,最後的命運也只能是逐漸被電影拋棄,重回電視圈。
何婷然尚且是電視劇爆紅的演員,那麼紀凝呢?
出道不到一年的少女偶像。
代表作?
一首組合一起演唱口水歌和一部未播出武俠劇的女二號,哦對,組合因為醜聞已經解散。
名氣?
在電影圈的人看來,紀凝這個名字基本上是外太空一樣遙遠,不要指望那些研究了一輩子歷史、文學、演技、攝影的人會認識一個出道不到一年的愛豆,他們甚至不會知道愛豆和歌手的區別。
在這些人眼裡,紀凝的單薄履歷只代表三個字:
路!人!甲!
然而此刻,路人甲小姐靠她的美貌已經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38章 打臉

不要以為美貌代表的就是沒演技,事實上,在某些電影裡,美貌有時候比演技更為來的重要。
在紀凝之前試鏡戚夫人的不乏已經成名的演員,但都是些二三線的明星,她們固然比紀凝名氣大,但顯然不會有紀凝這般年輕貌美。年齡顯然是很多女演員都要面對的一大問題,尤其對於女演員來說,她們在拿獎的路上可能會比男演員要容易一些,年少成名的影后比比皆是,但在票房上,往往不被看好,很多商業大片除了本身的導演和劇本之外,都需要一位具有票房號召力的知名男演員來扛票房,這也是業內一個默認的潛規則。
從名字上就能看出,《呂後》是一部典型的大女主戲,它講述的是呂後在漢朝建立後的一系列故事,雖然有大導演秦風與的名字在這裡擺著,幕後班底也不錯,但觀眾能直接看到的,還是演員。
女主角雖然也要進行試鏡,但現在台下坐著的各位大佬估計都心知肚明,就是時雪晴了,時雪晴本來也是很美貌的女星,年齡也不算太老,只是出於劇中需要沒有太過張揚的妝容,一直以低調沉鬱的形象示人,這就導致了另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樣一部電影,要吸引觀眾走進電影院買票,除了正統的劇情和知名的導演之外,並沒有吸引人的賣點。
換言之,我們都知道你的《呂後》製作精良、班底靠譜,肯定是好電影,但是這年頭,爛片通常也這麼包裝自己,觀眾並不能有效分辨到底哪些是爛片哪些是好片。
它並沒有一個刺激人走進電影院的噱頭。
眼前這個……這個好像叫紀凝吧?恰到好處地填補了這一片空白。
首先,她確實足夠美貌,縱然是在一片二三線女星中也顯得足夠出色,是那種能在眾人中一眼被人看到的美貌,非常突出而明艷;其次,她極為年輕卻並不顯得稚嫩,那種野心勃勃的生機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像是在深宮中盛放的一朵嬌艷的杏花;最後,她的演技在年輕一輩中實在罕見,而且足夠聰明,知道自己在候選人中不佔優勢,便在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展示了自己的優點。
正當台下的其他人在內心裡暗暗讚歎的時候,坐在最中間的秦風與卻是絲毫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他簡潔明瞭地指了指中央的一把椅子,對紀凝道:「坐。」
紀凝在萬分之一秒內愣了一下,她前世也認識秦風與,也參加過他主持的試鏡,但是……為什麼要忽然坐下來呢?不是對戲嗎?
紀凝依言坐下,秦風與開口:「你叫紀凝是嗎?」
紀凝點點頭:「是的。」
「請你表演一段哭戲。」他直接吩咐。
紀凝想了一下,哭戲也是考驗一個演員基本功的重要標準之一,要在短時間內哭出來很多演員都能做到,但具體怎麼哭才能哭好,這就是個大問題了。秦風與想要的哭是怎麼哭的?片中戚夫人似乎有兩場哭戲,一場是得知自己的兒子無法被立為太子後不甘而絕望地哭,另一場則是在劉邦死後的悲慟大哭,無論是哪種,都十分考驗演技,但相比起來,還是最後那場戲更有難度一些。
戚夫人對劉邦這個人,也可能未必說得上是愛情,畢竟劉邦和她的年紀差了很大,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戚夫人都是劉邦在後宮最寵愛的女人,她一無所有,所能依仗的除了自己的兒子之外,便只有劉邦一個人,現在驟然失去了依仗,呂後已經權傾朝野,她將面臨什麼?她或許並不聰明,還不十分清楚,但恐懼的本能已經在她的心上打下了陰影。
紀凝閉上眼睛,一痕清澈淚水從她光潔如玉的臉頰上緩緩劃過,她沒有伸手去擦拭淚水,只是任由它不斷滴落,氤氳在自己的袍袖上,化成深色的花紋,她用腳推開椅子,跪坐在地上,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纖細而美好的手指攥成了拳頭,卻終究什麼也抓不住,再一轉,她無聲的哭泣已經變成了有聲的嗚咽:「陛下——」
「停。」正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一位試鏡者精湛的表演的同時,秦風與卻再次打斷了她:「請你表演一段高興得意的情緒。」
得意?戚夫人最得意的莫過於劉邦在時自己最受寵的那段時光了吧,那時的呂後已經人老珠黃,從容貌上來看完全無法和年輕貌美的戚夫人相提並論,她在劉邦身邊,像是枯木上開出的一朵嬌艷的花朵。
紀凝沒有坐回椅子上,她雖然不懂什麼歷史知識,但為了這個角色也查閱過很多資料,知道秦漢時期是兩膝著地,腳背朝下,臀部落在小腿上的姿勢,並不是像現代人這樣直接坐在椅子上。
她伸手將臉頰上未干的淚水拭去,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她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情緒——
她的眼皮依然是半垂著,看上去似乎有一種默默隱忍的、柔馴的姿態,然而唇角卻微微向上翹起,勾勒出一段輕佻嫵媚的弧度,像是在譏諷,又像沒有將世間萬物放在眼裡。
這時大門忽然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身著紅色大衣的高挑女子,著艷妝,她一邊走一邊將身上的大衣脫下,隨手拋給助理,露出了穿在大衣下黑色的連衣裙,極為妥帖地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的眉目間有一股戾氣,彷彿全然未將這場正在進行的試鏡放在眼裡,自顧自地走著,走到中央似乎才意識到什麼,朝舞台上看了一眼,恰好與台上的紀凝對視。
這便是時雪晴了。
這是紀凝第一次和這位娛樂圈的一線女星直接對視,她確實是貌美的,儘管已經三十歲,歲月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的紅唇塗的一絲不苟,那種艷麗的顏色並不容易駕馭,在她的臉上卻是個恰到好處的點綴。
然而紀凝卻並未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或者訝異,哪怕台下現在站的是自己的親媽她也不能有一絲的情緒變化,她只知道自己的試鏡還沒有結束。
所以她繼續保持著那種似笑非笑的笑意,她只是長跽在那裡,明明是一個恭敬有禮的姿態,卻因為她的神態平添了一種無禮之感,然而又確實無可指摘,她其實沒有任何失禮之處,然而眼角眉梢卻都是輕薄的高傲。
時雪晴與紀凝的對視不過幾秒,她稍微頓了一下腳步,便將頭扭了回去,逕直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作為上,彷彿全然把台上的紀凝當成了空氣一般。
她這種遲到並且毫無顧忌地從中央穿過的行徑顯然是非常無禮的,但場內的人卻並未對此有所置喙,顯然這是屬於她的某種特權。
這時秦風與再一次開口:「好了紀凝小姐,你的試鏡已經結束了,謝謝你的表演。」
這就結束了?
紀凝幾乎是有點匪夷所思的,這不同於她前世今生參見過得任何一場試鏡,這未免也——也太簡單了些吧?
然而她什麼也不能說,只能匆匆鞠了個躬,從台上下去。
時雪晴大概已經被內定成了女主角,因此坐在第二排也像評委似的審視著原本在台上的紀凝,時不時與身邊的人交頭接耳地說幾句話。
這時坐在第一排旁邊,一位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忽然站了起來:「紀小姐請等一等。」
紀凝停住了腳步,疑惑地向聲音那邊看去,場上的其他人也不明所以,那個年輕女人雖然坐在第一排的邊上但似乎地位很高,並沒有人出來制止或者呵斥,按理說電影圈是很論資排輩的,這個女人如此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是要幹什麼?
紀凝並不認得她,只能走了過去,低聲問:「您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紀小姐,我是s&t公司的總裁齊雲嘉,剛剛看了你的試鏡表演覺得非常精彩,所以想邀請你參加明天女主角的試鏡,不知道紀小姐是否能賞個光?」
s&t的!總裁!
我的天!!!
紀凝心裡頓時浮現出三個大感歎號!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她有些愕然地抬頭,卻忽然在餘光中瞥見了坐在第二排的時雪晴一閃而過的扭曲表情。
——「時小姐之前一直和齊先生過從甚密,所以一直受捧,但是現在齊氏內部高層變動,齊先生的女兒現在逐漸接管了s&t,而這位新上任的齊大小姐顯然不太待見時小姐,所以時小姐現在在s&t頗有些尷尬,地位還在,但是上層的風向已經變了。就是這麼簡單。」
前幾天顧征說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沒猜錯的話,眼前這位齊小姐顯然就是現在接管s&t的主人了,時雪晴看樣子估計以前是當了那位齊先生的小三,所以他女兒才會這麼不待見時雪晴,處處不給她臉,現在當眾邀請紀凝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小明星參加明天女主角的試鏡,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這他媽是在當眾打時雪晴的臉啊!
紀凝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這個舉動有些上不了檯面。
眾所周知,時雪晴是s&t娛樂公司一姐,《呂後》又是s&t今年的重點項目,基本上就已經確定女主角是要交給時雪晴出演的,所謂的試鏡其他人也只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真正需要試的只是幾個配角而已,時雪晴心裡自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這麼胸有成竹目空一切,像紀凝這樣的,能進入配角的試鏡名單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女主角根本不是她能想的事。
而現在,因為s&t內部高層的鬥爭,齊小姐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殺一殺時雪晴的威風立威,未必是真的屬意紀凝,明天就算試鏡了也不一定能真的出演,反而得罪了時雪晴,可是如果當面拒絕,你紀凝又是打了s&t總裁的臉,人家一個總裁親自對你表示欣賞發出了邀請,你一個十八線小明星有什麼拒絕的餘地?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紀凝現在是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第39章 挑戰

紀凝現在真是騎虎難下。
她最終還是愣了一下,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對眼前這位齊小姐鞠了個躬:「真的嗎?那太好了,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齊小姐也很滿意地點點頭,對紀凝道:「也謝謝紀小姐肯賞光,我的助理一會兒會聯繫你的。」
反正自從這位齊小姐發出邀請的一瞬間她已經等同於得罪了時雪晴,說出的話覆水難收,且不說她和時雪晴素昧平生,根本沒辦法牽上線對她示好賠罪,再說你就算示好了又什麼用?人家難道會看你一眼?反而有可能認為是你在示威炫耀,還會得罪這位眼前的齊總裁。
孰輕孰重,紀凝分得清楚。
所以儘管紀凝心裡清楚自己現在是當了二人之間爭鬥的炮灰,也還是得笑臉作陪,除了笑,她還能做什麼?
換好衣服離場後她叫了孟璋開車來接自己。車上她也沒避開孟璋,直接掏出手機給顧征打了電話,顧征卻沒接電話,紀凝打了三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直到紀凝吃了午飯,顧征的電話才回過來。
紀凝立刻接了電話:「喂?」
「紀凝?」熟悉的顧征的聲音一傳來,紀凝便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在那個最疼你、最愛你的人面前總是會不自覺地暴露出自己最軟弱的一面,紀凝也不例外,明明沒什麼事,卻只是感到委屈。
「顧征……」紀凝終究還是掩飾住了自己,只是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怎麼了?心情不好?今天上午的試鏡怎麼樣?」
紀凝想了想回答:「上午的試鏡還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發揮得怎麼樣。」
「是有人欺負你嗎?為什麼這麼不高興?」顧征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平靜,並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沒有人欺負我。」紀凝搖了搖頭,「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
「發生了什麼?」
紀凝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委屈:「今天在試鏡的時候遇上了s&t的齊小姐……」
「齊雲嘉?」
「對,好像是這個名字。」
「她當眾在所有人面前誇我演得很好,邀請我參加明天女主角的試鏡,但當時時雪晴就坐在後邊,我覺得時雪晴那時候應該很生氣。我不知道怎麼辦……」
顧征有一瞬間的啞然:「……就因為這個?」
「嗯,」然而紀凝很快察覺了顧征話裡的意思,「什麼意思?難道這事還不夠大嗎?你以為我是在小題大做嗎?我現在面臨的是選擇得罪圈內最大的娛樂公司還是得罪一線女星!」
「別那麼急躁,紀凝,你多大的人了。」顧征並沒有因為她的質問而改變什麼,「齊雲嘉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問你的,那你怎麼回答她的?」
「我就說謝謝您的好意啊……然後說我會好好表現。」
「那不就完了?你現在已經答應了齊雲嘉,那麼明天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去了。至於時雪晴,得罪就得罪吧,你現在去不去都得罪上了,還不如明天好好把握機會。」
「你的意思是——」紀凝愣了一下。
顧征卻沒有從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齊雲嘉的生母是齊肅的第一任太太,時雪晴那時候是那位太太的閨中密友,誰知道怎麼就跟著齊先生了呢?後來齊雲嘉的生母過世了,你覺得齊雲嘉會對時雪晴有什麼好感?」
紀凝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這豈止是沒有好感,這簡直是血海深仇啊!
「更何況齊先生這些年已經基本處於半退隱狀態,集團的大事小情基本都交給這個女兒來處理,齊雲嘉之前在連亞集團旗下的建築子公司做過,表現得很好,說句不好聽的,齊肅百年之後這麼大一片家業多半就是要交給這個齊雲嘉了,更何況是小小的一個s&t?」
顧征的意思是,齊雲嘉在s&t娛樂公司基本上是說一不二的了,她今天想不給時雪晴臉就可以不給時雪晴臉,也並沒有別人可以置喙的餘地,那她——
「你的意思是,我明天可以把握住這個機會,甚至有機會真的得到女主角?」
顧征笑了笑:「我什麼都沒說,甚至連這個機會也不是我給你的,我除了推薦過你參加過今天試鏡之外,別的什麼都沒做過,也並不能代替你去演戲,一切還是要看你自己。」
他這麼說了,紀凝怎麼有不明白的道理?
「謝謝顧叔叔!」紀凝飛快地掛了電話,癱倒在了地毯上。
顧征:「……」
齊雲嘉的助理已經和紀凝聯繫過了,通知她明天早上八點到片場試鏡,現在是下午兩點,所以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到試鏡開始她有十八個小時的時間準備,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之前已經通讀過了劇本,前世也看過這部電影,並且除了戚夫人的資料之外她也捎帶著看過呂後的資料,所以腦子裡並不是一片空白。
其餘來試鏡的也許本來就沒打算真的能接到這個角色,所以她現在唯一需要應付的對手就是時雪晴,然而想做到比時雪晴強,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是紅遍全國的影后,紀凝呢?
一個沒有什麼代表作的十八線小明星。
但紀凝有一個優勢是別人不能比擬的:她已經看過了這部電影,並且知道,在前世,時雪晴靠著這部電影提名了很多影后,卻並沒有真正的再度拿下一個影后,原因是很多評委認為她在這部電影中的突破不夠,通常各大電影節對已經拿過影后的演員是比較苛刻的,除非是特別優秀的演員,同一樽獎盃想拿兩次也是不容易的。
換言之,時雪晴在這部戲中採用的是比較保守的演法,她已經拍過了無數的電影和電視劇,呂後這個角色對於別人來說難度可能很大,但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麼挑戰性,就算是現在當眾被人打了臉,挑了紀凝這麼一個小明星加入,她也未必會太重視。
因為現在的紀凝,實在是無足輕重。
紀凝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裡盤算了一番,便重新拿起劇本讀了起來。
翌日。
片場。
紀凝再一次早早地趕到了片場,分給她的卻已經不是昨天那間化妝間,化妝師也不是同一位,也有了專人負責專門接待她,和昨天完全不起眼的打醬油之旅完全是天上地下。
紀凝有些感慨,這還真是上邊有人好辦事啊,估計是齊雲嘉小姐交待過的,昨天她讀劇本讀到很晚,還好仗著自己年輕底子好,早上起來敷了個面膜便沒什麼大礙,現在上妝的化妝師也趕著奉承她:「紀小姐的皮膚真好,真是年輕靚麗。」
紀凝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聲謝謝,並沒有接著多說下去,誰知道這時化妝間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紀小姐啊。紀小姐倒來的比我早。」
是時雪晴。
紀凝連忙站起來,對時雪晴鞠了個躬:「前輩好。」
時雪晴倒並不領她這份禮,看也沒看紀凝,柳眉一擰,對一旁尷尬站著的化妝師道:「劉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嫌棄我老了?比不上紀小姐年輕漂亮?」
其實像時雪晴這樣的大明星隨身都帶著自己的化妝師,基本上不會用這種片場的工作人員,這個劉姐估計也沒給她畫過幾次妝,現在過來當面詰問,顯然是為了給紀凝難堪。
劉姐連忙賠笑:「時小姐多慮了,我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呢?我……」
「好了,」時雪晴立刻打斷了她,「希望你還記得你是s&t的員工,記得你在替誰幹活,別什麼人給個骨頭就跑過去了,外人終究是外人,明白嗎?」
劉姐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您放心吧。」
時雪晴這才微微笑了笑,從頭到尾並沒有正眼看過紀凝一眼,這才走了出去。
紀凝鬆了一口氣,真沒想到,時雪晴居然是這樣的人……她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都挺喜歡時雪晴的一些作品,也承認她是一個出色的演員,但在工作和生活中並沒有和時雪晴交往過,不清楚她的性格。
現在看來,還真是不一般的棘手……她的確是氣焰張揚、飛揚跋扈,可是你能有什麼辦法?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而且雖然照顧征所言她在s&t大勢已去,可是對於外人來說,餘威猶在,今天的試鏡,明顯是她的主場優勢。
就算顧征在,顧征有自己的產業,只是在s&t有參股而已,並不直接插手公司具體運行事務,況且他現在人在外地。
紀凝也並不想事事都依仗顧征,有些事她自己也一樣能處理,她這輩子並不想依然當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她會有自己的事業和成就,她會一步步走下去,走到能和顧征一起並肩前行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而現在,只是邁出了最微小的一步,對手固然強大,但也並非不可戰勝,最起碼她是坦坦蕩蕩地找上門來的,比起躲在背後冷不防地給你一刀,或許這樣還更好對付。

  ☆、第40章 失敗

時雪晴就這麼趾高氣揚地走了,只剩下待在化妝間裡的劉姐和紀凝面面相覷,還有角落裡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助理孟璋繼續裝空氣。劉姐加快了手上化妝的速度,帶著歉意對紀凝道:「紀小姐別在意……其實時小姐平常不是這樣的,可能是今天心情有點不好吧,您也別放在心上。」
紀凝問:「我知道,不過時小姐平常對你們怎麼樣呢?」
劉姐想了想,道:「時小姐也不太愛說話,但是經常會讓助理給這裡的工作人員發一些小禮物之類的,也不會特別為難工作人員……像她這樣的大牌明星很難得了。」
也難怪,這裡是s&t總部大樓的其中一層,時雪晴從畢業後就簽了s&t,一直以來都很受捧,看來在s&t也是根基頗深,看來一時間也難以動搖。
「畫好了,您看看怎麼樣?」
紀凝看向鏡中的自己,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鏡中的她幾乎被畫得老了一倍的年齡,膚色也是慘白,眼角的細紋也如此的真實,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婦人,再也看不出屬於紀凝本身少女的嬌態。
看來那位齊雲嘉小姐還真是給她派了不錯的化妝師,紀凝很滿意這個妝容,點頭對劉姐致謝:「畫得很好,謝謝劉姐,假髮呢?」
這次是試鏡呂後,是女主角,自然和昨天的級別不一樣,什麼裝備都要備齊,頭髮也要專門用假髮做出夾雜著幾縷銀絲的效果,還有服裝也不一樣。
劉姐對紀凝的誇讚卻沒有表現出多少欣喜,卻顯得有點侷促不安,似乎是對剛剛時雪晴的責罵還心有餘悸的樣子:「髮型的話應該有專門的造型師,不是我負責的,我去幫您問問吧?」
紀凝沒多想,點了點頭,之前通知她的試鏡排在最後,這會兒時間肯定還早,完全不用擔心,剛好可以趁這會兒再多讀讀劇本。
劉姐推門出去了,紀凝讓孟璋把自己包裡的劇本拿出來再看一會兒,然而半個小時匆匆過去了,卻並沒有人回來,孟璋先察覺出來了不對,對紀凝道:「怎麼這麼長時間了,還是沒有人過來?」
紀凝合上劇本,抬起頭來,發現化妝間牆壁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十點半,走廊上也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便對孟璋道:「你去問問,我現在臉上有妝不好出去,我記得走廊盡頭有個辦公室,應該會有工作人員。」
孟璋點點頭,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匆匆出去了,正如紀凝所說,走廊盡頭確實有間辦公室,孟璋敲敲門走了進去,卻發現裡邊只坐著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工作人員,便問:「您好,我是今天來試鏡的藝人的助理,我家藝人在化妝間等了很久了,想問一下這邊的造型師準備好了嗎?」
那個年輕男人正在看報紙,看到有人進來明顯愣了一下:「藝人?你跟的藝人叫什麼名字?」
孟璋少不了又賠笑:「叫紀凝,紀曉嵐的紀,凝固的凝。」
那人打開面前的電腦查了一下:「紀凝?不對吧,不是早就過了嗎?」
孟璋心中一驚,但還是溫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之前通知的時候她是最後一個試鏡的啊?」
那人道:「你自己看,今天早上上邊臨時通知更改了試鏡順序,已經派人通知到每位藝人的化妝間了……怎麼你們沒有收到通知嗎?」
孟璋腦子轉得飛快,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面上還是不動聲色,點點頭,對那工作人員說:「那好,謝謝您了,您能幫我打印一份新的順序表嗎?」她指了指旁邊的打印機。
一張紙的事,那人很爽快地答應了,很快便遞給了孟璋一張紙,孟璋接過紙匆匆看了一眼,出了辦公室的門立刻便打電話邊飛奔到原來的化妝室:「紀小姐……我們可能被人擺了一道。」
紀凝也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站起來問:「怎麼了?」
「今天早上臨時更改了出場順序,你本來應該是最後一個出場,現在被改成了第五個,」孟璋低頭看了一眼順序表,「……時間大概是九點四十五。可是沒有人來通知我們這件事。」
現在時間已經徹底晚了,紀凝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發現來試鏡的不乏一些已經出名或者正當紅的二三線女星,但無論是誰,她們的試鏡時間都只有十分鐘左右。
怎麼可能?正常的試鏡各種流程加在一起絕對不止十分鐘好嗎?十分鐘能試出來什麼?何況是這麼一部大製作。
再往下看去,果然時雪晴的名字被改成了最後一個,現在的時間正好應該是時雪晴在試鏡。
紀凝一咬下唇,再蠢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雖說現在s&t裡她已經逐漸不得勢了,但餘威肯定還在,再想想之前那會兒她故意進來對紀凝耀武揚威冷嘲熱諷一番,恐怕就是為了讓紀凝放鬆警惕,還有那個化妝師劉姐也估計……而紀凝……居然真的以為她只是跋扈飛揚。
「那位齊小姐呢?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現任總裁。」
孟璋道:「我回來的時候跟這邊的總裁辦公室打過電話了,那邊的秘書說齊小姐並不直接管理這些具體事務,今天並沒有來公司。」
想也是,人家能給你一個試鏡的機會已經是仁至義盡,這種事她怎麼會知道?
現在……紀凝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咬了咬牙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去找一下秦導吧。」
還是昨天紀凝來試鏡的那間大廳,此刻門卻緊閉著,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工作人員,很有禮貌地攔住了紀凝和孟璋:「對不起,裡邊現在正在試鏡,秦導吩咐過,不能放無關人員進去。」
紀凝道:「我也是來試鏡的藝人,只是剛剛臨時換了順序沒有通知到我,所以現在才趕過來。」
那個女工作人員這才抬頭看了看紀凝臉上還畫著特製的妝容,只是現在紀凝身上只穿著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配合著那妝容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的意思,她笑了笑,示意旁邊的男人把名冊拿過來:「您是紀凝小姐吧?之前到了時間您沒有過來,秦導等了五分鐘,說直接跳過到下一個人了,所以就……」
她沒繼續說,但紀凝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低頭看那人的手指之處,紀凝的名字後邊畫著一個大叉,顯然是已經沒戲了的意思。
紀凝知道前世的秦風與極重時間觀念,他是大牌導演,在片場說一不二,遲到的人往往他並不直接說什麼,只是下一次便再也沒有了和秦風與合作的機會。
她現在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估計已經進了秦風與的黑名單了,只是現在讓她就這麼走……她怎麼會甘心?
現在這樣一走了之,時雪晴早就得罪了,秦風與也記住了她的遲到,昨天的戚夫人的試鏡就算表現得再好估計也不會用她了,那位位高權重的齊小姐本來叫她來試鏡就是為了噁心一下時雪晴,哪裡還會再管她的死活?
紀凝道:「那我在這裡等秦導出來,跟秦導解釋一下。」
「您還是別等了,秦導應該不會見您的,現在在裡邊試鏡的是時雪晴時小姐,時小姐之前就和秦導合作過,這次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紀凝笑了笑,語氣溫和但卻異常堅定:「我在這裡等一下總不礙事吧?」
那工作人員拿她頗有些無可奈何,怎麼著她也算是個明星,這邊也不能直接喊保安把她架出去吧?她對旁邊的男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起走過去:「紀小姐,裡邊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您……」
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故意打她的臉似的,門忽然被從裡邊推開了,走出來的是秦風與:「怎麼了?什麼事兒這麼吵?」
那工作人員如蒙大赦地走了過去:「秦導,這裡有位紀小姐,本來也是今天試鏡的,但是之前她遲到了,所以就直接跳過去了,現在她還想見您……」
秦風與往紀凝那邊看了一眼,紀凝已經直接站起來走了過去,她理了理頭髮:「秦導您好,我是今天來試鏡的紀凝,今天試鏡順序變動並沒有人通知我,所以我才……」
秦風與上下打量了紀凝一眼,皺了皺眉,道:「你不是要見我嗎?現在見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說完就要關門,紀凝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她:「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只是試鏡也好,我真的很希望得到這次機會,我……」
紀凝的話還沒說完,門裡卻忽然傳出一個女聲:「自己沒有時間觀念還要求別人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的新人都這麼沒規矩?」
果然走出來的是一身盛裝的時雪晴,她換了戲服,威嚴的妝容和服飾讓她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皇后那樣高貴傲慢,相比之下只有臉上化了老妝的紀凝穿著現代服飾,但是身量看上去還很年輕,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時雪晴微微瞇起鳳眼,彷彿是剛認出來這是紀凝似的笑了笑:「是紀小姐啊?紀小姐剛得了齊大小姐的垂青,忽然一步登天,怎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秦導一向注重時間,遲到了就是遲到了,錯過了試鏡沒有人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
她悠悠地看了一旁的秦風與一眼,見他並沒有表示明確的反對,便繼續道:「秦導,您也別放在心上,紀小姐是新人,可能不清楚您的工作作風,畢竟紀小姐以前只是唱歌的,沒正兒八經的拍過戲。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紀凝正色道:「拍過戲的,前幾個月參演了王梓年導演的作品《江湖客棧》,大概下個月就在電視台播出了,到時候還請您多多關注。」
「你——」時雪晴愣了一下,倒沒想到紀凝把廣告打到自己這兒了,她不怒反笑,「秦導可是從出道以來就是拍電影的,不是你平常認識的那些什麼電視劇導演、mv導演、剛畢業的大學生導演,別搞笑了紀小姐。」
「時小姐也是拍過電視劇的,為什麼這麼看不起電視劇?您這樣的話是直接對和您合作過的電視劇的導演的指責和藐視嗎?」
時雪晴一時語塞,她確實在出道初期的時候拍過兩部電視劇,一部收視率奇高但口碑卻是奇差,大家都是當雷劇吐槽的,但這也確實增加了她的國民知名度和人氣,另一邊雖然製作還可以但因為劇組男主角忽然被曝出涉毒直接被封殺,導致這部電視劇根本沒在電視台上正兒八經地播出,這兩部電視劇在她的認知範圍裡都屬於黑歷史,根本不想再提起,現在紀凝當著秦風與的面詰問她,簡直是赤裸裸地打她的臉!
這個紀凝……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像個花瓶,誰知道她怎麼這麼能說敢說?也不怕閃了舌頭!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秦風與卻忽然開口:「好了,你一個大明星站在門口和別人吵什麼,一點風度都不要了,成何體統。」
接著他淡淡地對紀凝道:「紀小姐,我確實聽王梓年提過你的名字,還誇過你的勤奮和天賦,但是很遺憾,在s&t拍戲一切都要照規矩來,遲到的人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非常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吧。」
紀凝和時雪晴同時愣了一下,紀凝愣是沒想到秦風與居然聽過她的名字,而且還是聽王梓年導演提起過得,他們二人是怎麼認識的,等等,說起來他們兩位導演好像確實是同一所院校畢業的,只不過王梓年好像學的是攝影,秦風與學的是導演,而且差了十幾歲,是怎麼認識的?
時雪晴愣是因為秦風與一向不和遲到的人合作第二次的,怎麼到了這個紀凝這裡就成了「下次有機會再合作」?上次她因為代言活動稍微在劇組裡遲到了一會兒,就差點連這次機會也失去了,還好因為她夠大牌背景夠硬還是隸屬於同一所公司的,最後道了歉才回轉。
這個紀凝是怎麼回事?

  ☆、第41章 堅持

紀凝仍然堅持,道:「很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但這次遲到我真的並非有意,雖然這樣的理由在您聽起來或許很可笑,我只是想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秦風與卻沒有再聽下去,只是轉頭對時雪晴道:「你去換一下衣服,具體的事宜再和齊總他們商量一下,還有幾個細節……」
他再沒看紀凝一眼,反倒晾得紀凝在那裡站著萬分的尷尬,這意思是……女主角的人選已經確定了?
紀凝從天而降得來的試鏡機會,就這麼又驟然地無功而返了?
紀凝握了握拳,身後的孟璋默默地走過來,低聲道:「紀小姐……」
紀凝垂頭想了想:「還是先回去。」
孟璋不敢多說話,陪著紀凝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的化妝間,這時那個化妝師劉姐依然沒出現,紀凝卸了妝,重新還原回本來的面貌,伏在梳妝台上道:「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孟璋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對自己說話,想了想還是上前一步道:「先回公司吧,跟傅姐商量一下。」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孟璋也知道紀凝這個試鏡機會是從天而降幾乎稱得上是奇遇得來的,那既然這樣的話……失去也並不可惜啊?
紀凝這時忽然像知道了她內心所想似的,抬起頭道:「不……你不明白,我本來是沒有什麼想法的,但忽然間我已經如此接近過這個機會,卻又莫名其妙地失敗了,我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笑了笑,站起身來收拾好東西,「我也是人,我也會有*和野心,儘管現在聽起來似乎非常好笑,但是小孟,我可以告訴你,這是真的,我一定要拿下這個角色。」
孟璋以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紀凝一秒,旋即又低下頭去:「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祝您馬到成功了。」
孟璋確實幫不上什麼忙——真正能幫上忙的其實只有自己一個人。
好在靠著前世的記憶,紀凝還記得秦風與家的地址和秦風與個人工作室的地址,因此便開始了長達一周的死纏爛打活動,比如現在——
「紀小姐,你好歹也是個明星,就沒有別的工作嗎?」在第一百零一次被紀凝跟到工作室門口後原本對她視若無睹的秦風與也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你這樣是沒戲的。」
紀凝扯下口罩和墨鏡,這才露出一雙大眼睛眨了眨:「沒關係,我已經打扮過了,而且提前偵查過,這裡一般不會有記者。」
「紀小姐不要答非所問,我並不在意記者說什麼寫什麼,」秦風與一個四五十歲的人對紀凝顯然沒什麼轍,「我已經明確說過了,這次《呂後》你應該是不會有機會了,你還是請回吧。」
紀凝也顯然被這麼多天的stalker行動弄得有些沒皮沒臉:「我只是想要一個試鏡的機會。」
「試鏡的機會並不代表什麼,紀小姐,一部電影的拍攝並不僅僅取決於我一個人。坦白講紀小姐,我還挺欣賞你這種執著的精神的,你每天雷打不動的七點出現在我的家門口,a市這麼堵的交通你也能準時到達工作室門口,你還摸清了我的出行規律……如果不是認識你,我都以為紀小姐是我太太派來查勤的了。」
紀凝聽他這個口風像是有戲,便追問了一句:「說起來您是怎麼認得我的呢?上次在s&t聽您的意思彷彿還聽過我的名字?」
秦風與示意她坐一下,道:「你之前提過你拍了王梓年的《江湖客棧》,他是我大學的學弟,上次回校的時候見過他,還看過他的畢業作品,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就請他畢業後到劇組做攝像,但是後來他也有自己做導演的打算,就沒繼續合作,但仍然算是朋友,上次聽他提過他們劇組有個新人很不錯,印象中好像姓紀,所以上次一見你就對上號了。」
紀凝倒沒想到還有這一段淵源在裡邊,沒想到自己在《江湖客棧》的用心拍攝還真的給自己增加了這麼一段機會,緊接著她又追問:「那麼我有機會了嗎?」
「事實上,紀小姐,你依然沒有。」秦風與做了個送客的手勢,「我一會兒還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見,這次終於請你進來坐坐也是想請你不要做這種無用功了,雖然我知道你很努力了,我看到了你這種努力,我也很欣賞你這種新人,但是——」
他話音未落,門卻忽然被推開了:「老秦,你在幹嘛——」
走進來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男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從身形上看完全就是一副大學生模樣的打扮,把鴨舌帽摘了紀凝才認出他是誰:「簡——簡卓!」
「噓,」簡卓對紀凝笑了一下,「可別說出去哦。」
簡卓是圈內有名的演技派影帝,年級輕輕就拿下了兩岸三地的數個大獎,不同於普通演員的是,他從出道至今都沒有拍過電視劇,一直在電影圈混,深受圈內各位導演的喜愛,出演的電影票房也屢屢創造奇跡,是妥妥的圈內一線男星,甚至比時雪晴還要高出一個層次去,因為女星通常來說無法在人氣和票房上和男星抗衡。
簡卓今年已經三十三歲,這麼一打扮卻像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似的,全然看不出平時在鎂光燈下的成熟穩重。
紀凝前世拍《驚蟄》的時候和簡卓合作過,知道簡卓是位不拘小節卻又要求嚴格的演員,這次他親自跑到秦風與的工作室裡,多半也是為了《呂後》而來。
「這位美女是來找秦導幹嘛的?咦,好像有點臉熟,你是唱《lovemap》那個——那個紀凝嗎?」
紀凝真是萬萬沒想到簡卓也聽《lovemap》,頓時覺得受寵若驚,立刻站起來回答:「是的,我就是那個紀凝,您……您怎麼認識我?」
「這不你們那個組合有個人好像出了個醜聞上了頭條嘛,然後就知道了你們那個zoe,然後才知道你們的歌,說實話我還挺喜歡聽的。」
他回答的理直氣壯,倒讓紀凝有點手足無措起來:「我今天是來找秦導商量試鏡的事,您呢?」
「試鏡?你試鏡什麼?剛好我也是,不如一起吧?」
紀凝沒想到居然今天還有這段奇遇,知道簡卓隨和沒想到隨和到了這個地步!她簡直欣喜得要跳起來:「我來試呂後的,剛好可以一起,那真是太謝謝您了,相信秦導也不會反對的,對嗎?」
對於《呂後》這部電影來說,女主角的意義要大於男主角,紀凝記得上一部的男主角也是簡卓,但提名的時候卻是以最佳男配角的形式報名參加的,戲份並不算多,能請來簡卓這號人物已經算是綽綽有餘。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哪怕衝著簡卓的面子秦風與現在也不能再輕易拒絕,反正只是試鏡,並不一定要用這個新人,雖然她的長相確實稱得上萬里挑一,但娛樂圈的美女還是並不稀缺的。上次試鏡戚夫人的時候表現得演技也不錯,但是呂後這個角色——
秦風與在心裡搖了搖頭,還是沒有打擊紀凝的積極性。她最起碼都來了這麼多次了,給她一個機會並不算過分,簡卓的演技他是知道的,國內目前在三四十歲這個年齡段的藝人恐怕還找不到演技比他好的。今天來只是為了確定一下流程必要的程序,找這個紀凝跟他對戲也算正合適。
就當是給她這麼多天的一個交待吧。
片場。
秦風與的個人工作室在s&t大樓的附近,算是掛靠在s&t的名下,很快便直接到了s&t的舞台片場,秦風與從自己的工作室裡帶去了造型師和服裝師,直接換了衣服畫好了妝,便開始了。
試鏡的過程是要被直接錄下來存做記錄的,紀凝的妝要稍微長久一點,等到的時候簡卓已經等在那裡了,劇本已經是看得滾瓜爛熟了,這次抽出了考校的一場戲也確實是劇本裡的一場重頭戲,紀凝和簡卓這次都沒有畫老妝,現在看上去還是非常年輕,但並不影響他們的嚴肅。
簡卓在生活中隨和,對待拍戲卻是異常的嚴肅認真,見到紀凝出來也愣了一下:「沒想到真的裝扮上也挺好看。」
紀凝點點頭:「秦導帶來的服裝師靠譜,這衣服是專門找名家設計過的,穿起來非常麻煩。」
「就是今天沒化妝,不過應該沒大問題。」
正說著,秦風與也進來了,簡卓忽然笑了笑:「希望你能別讓我失望,畢竟比起時雪晴,還是正常人要好相處一些。」
紀凝笑了一下,沒接話。
鏡頭緩緩拉近。
呂後穿著長袍大袖緩緩走進,跪地伏倒:「陛下。」
劉邦沒有答話,卻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在呂後的身上緩緩流通而過。
空氣以一種膠著的姿態在室內默默凝固著。

  ☆、第42章 小別

為什麼……忽然這麼戛然而止?
紀凝和簡卓都是一愣,簡卓咖位大,和秦風與也熟,直接就開口問了:「老秦,這是怎麼回事?試鏡還沒有結束,這位紀小姐的演技也可圈可點,怎麼忽然就cut了?」
秦風與卻搖了搖頭,並不回答簡卓,只對紀凝說話,態度倒還算是和顏悅色:「紀小姐這幾天跟蹤我估計也跟的累了,回家休息幾天吧,如果有消息的話三天之內會通知你的。」
紀凝也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是做錯了什麼,按理說剛剛自己的表現還挺滿意的,這一段是呂後和劉邦的內心剖白,戲份還挺吃重的,對情緒的把握要求很高,稍有不慎便極有可能將高傲和輕佻之間的關係弄混,更何況她前些天試鏡的還是戚夫人,難免怕導演會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可是現在……紀凝自認為也沒有差到必須要喊停的地步吧?這一段她提前在屋裡已經預演過很多遍了,怎麼想也不至於。
但是秦風與今天能給自己一個試鏡的機會已經是很令人感激的了,紀凝最終也只是笑了笑,朝秦風與鞠了個躬:「謝謝秦導,打擾您這麼多天真的很不好意思,也期望著能跟您有合作的機會。」
說完又對簡卓笑了笑:「今天也謝謝您了,能得到跟您一起試鏡的機會我已經很感激了。」
紀凝走後只剩下簡卓和秦風與兩個人,簡卓脫下厚重的外袍,終於鬆了一口氣,問:「現在她走了,可以說實話了吧?我看這個紀凝挺不錯的。」
秦風與笑了一下:「是不錯,尤其是在她這個年紀已經是難能可貴,你看過她的資料嗎?她還不到二十歲。」
簡卓對紀凝沒什麼偏見也沒什麼利益糾紛,自然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是年輕,但是你注意到了嗎,她剛剛跪下的姿勢顯然是特意練過的,年輕少女的身形肯定是非常輕盈的,但呂後當年在戰爭中受過很多苦,自然和年輕人不一樣,她有不刻意的遲緩來表現老態,挺細心的,而且現在化妝技術這麼發達,要把她畫老二十歲也並不是件難事。」
秦風與想了想,問:「你之前也和時雪晴合作過,那麼你覺得這個紀凝和時雪晴哪個要更好一些?」
「這不好說。」簡卓搖了搖頭,「時雪晴這個人我不評價,不過她的演技自然沒話說,她在這部戲裡的表現我還沒有見到,但可以參考她之前在《窮奢》裡飾演皇后的表演,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可以放心。」
「至於這個紀凝嘛……」簡卓想了想,「你不覺得一個新人或許比影后更能帶來驚喜嗎?」
紀凝卸了妝換了衣服,終於一身疲憊地回到了宿舍,這些天她對秦風與死纏爛打其實弄得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她只是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失敗了,現在得到了試鏡的機會,還意外地得到了和簡影帝對戲的機會,已經算是意外之喜,至於結果,那已經不是自己考慮的範圍之內。
她已經盡力了。
剛洗了個澡換了一身睡衣,準備好好休息一下,卻又被電話鈴聲叫了起來,紀凝恍恍惚惚地接了電話:「喂?」
「在睡覺?」
是顧征的聲音。
紀凝強撐著精神坐了起來,揉揉眼睛:「嗯……嗯?你回來了嗎?」
「下午到家,晚上我派人接你到明月吃飯。」
沒有詢問沒有徵詢意見,直接就這麼下了命令,但紀凝心裡如今真心喜歡他,自然算不上什麼缺點,而且快半個月沒有見過顧征了,紀凝也真的有點想他,便說:「好啊,你沒別的工作要忙嗎?」
「下午還有一點,不過應該很快就能結束,倒是你,今天沒通告嗎?」
「沒有。」紀凝低聲回答,「最近在準備試鏡,傅清沒給我安排別的通告,再說我們組合都解散了,也確實沒別的安排。」
顧征似乎有點意外:「試鏡的事還沒結束嗎?不是之前一個星期就應該結束了嗎?」
紀凝不想在電話裡過多解釋,便道:「出了一點小岔子,不過已經解決了,別擔心。」
顧征聽她的意思也是不願意多說,只是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紀凝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看了一眼時間還來得及,便起來洗漱了一番畫好了妝,磨磨蹭蹭的也到了五點,按理說不算到吃飯的時間,但林成的電話已經非常及時地打過來了:「紀小姐您好,我是顧先生的助理林成,我現在在您宿舍樓的對面等您,請問您準備好了嗎?」
紀凝倒有點詫異了,知道這個林成好用,沒想到掐點兒都掐的這麼準,他怎麼知道我剛收拾好?
紀凝沒多問,上了車才知道是先去顧征的辦公室等著——
「顧先生說先請您去辦公室等一下,待會兒他跟您一起過去。」
紀凝上輩子來過這棟大樓,依稀記得還是小明星的時候給顧氏旗下代理的一款洗髮水拍廣告的時候來過,那時候她還跟著顧廷羽——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紀凝還沒進門,便被嚇了一跳,最頂層總裁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走出一個年輕男人,赫然是顧廷羽,看樣子他似乎是想用甩門帶來的驚天巨響來表現自己的怒氣,只可惜那門是自動回彈的,而且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顧廷羽難免有些失望,臉上的怒意簡直不用任何人解釋便能被人一窺而知,迎面卻撞上了林成和紀凝二人。
「大少。」林成非常克制地退到一邊給盛怒之下的顧廷羽讓了路,顧廷羽卻連看也沒看他,只是草草的一眼甩過,卻落在了一旁的紀凝身上,紀凝有些詫異地摘下墨鏡,也看了他一眼。
「你是——你是元旦那天晚上那個——」
紀凝重新把墨鏡戴回臉上:「嗯?大少?」
顧廷羽是真的差點沒認出來她,只是看到這女人的身形有點熟悉,也難怪,那天晚上紀凝正生著病,又不修邊幅,到最後給顧廷羽留下的印象只有鼻樑上有幾顆雀斑的姿色平平的病秧子,現在眼前這個穿著白色小禮服外套黑色大衣的美人是哪位?
這美人把外套一脫遞給林成,露出旖旎而纖細的腰身,並不多看顧廷羽一眼,直接閃身進了顧征的辦公室。
搞什麼?這怎麼會是上次那個女人?
他狐疑地叫住了林成:「林助理,剛剛進去那是誰?」
林成答得滴水不漏又毫無信息量:「是顧先生的女友。」
「廢話,我當然知道她是我爸的女人,我問你她是做什麼的?」
林成擦了擦汗:「紀小姐單名一個凝字,現在是一名演員。」
演員啊——真是神奇,怎麼就那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化化妝就……就這麼好看了呢?
顧廷羽轉念又想起了剛剛在辦公室裡的不快,心下還是慍怒,轉身匆匆下了樓。
紀凝一進去就看到顧征站在落地窗邊沒回頭,有意要嚇他一下,便貓了腰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剛近了身便被顧征回手捉住了:「別鬧。」
顧征沒回頭,紀凝從背後被他拉住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訕訕道:「你怎麼知道的?」
顧征被她的幼稚弄得哭笑不得,回手把她摟在懷裡,笑道:「我什麼不知道?」
紀凝摸了摸鼻尖,把話題岔開:「我剛剛在門口看到顧廷羽了,他怎麼了?」
顧征沒直接回答她的話,反而問:「你怎麼知道他叫顧廷羽?」
紀凝愣了一下,好像他們確實沒有正式地彼此介紹過,有些心虛的尷尬,便道:「我聽你那個誰說的嘛,就你那個姓林的助理。」
顧征的語氣仍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波瀾:「他還跟你說這個?」
「沒有沒有,我聽他這麼叫他的——」越解釋越亂,編了一個謊話便要用無數個謊話去圓,想也知道林成一個助理怎麼會對大少爺直呼其名?
最終紀凝敗下陣來:「好吧我自己上網查的。」
「查什麼?」
「就……就關於你的一些消息啊什麼的,其實也沒什麼。好了你不要問了是我不好我不該亂查,我跟你道歉。」
顧征似乎被她這個窘迫的樣子逗笑了:「你腦袋裡一天到晚都裝著什麼?我又沒有怪你啊,怎麼自己先心虛了。」
紀凝低下頭:「我怕你不高興嘛。」
「傻瓜,」顧征終於笑著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我怎麼會平白無故不高興,我看到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紀凝被親了一下有些暈暈乎乎的,頭低得更深了,小聲問:「那你想不想我?」
顧征沒吭聲。
紀凝沒也不敢抬頭,等了半天也沒回應,忽然間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但還是強撐著用平常的語氣道:「那也沒有關係,我其實——」
話音未落句末已經帶上了哭腔,似乎這些天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
「說你傻你還真傻,聽說生小孩的話孩子的智商隨媽,我現在真是很惆悵。」話雖然這麼說但顧征的聲音裡完全聽不出來一絲的惆悵之意,甚至還帶著點隱隱的笑意,他一手把紀凝抱了起來。
並不是電視裡常見的那種浪漫公主抱,與其說抱倒不如說是拎——像只待宰的小雞似的,紀凝驟然雙腳離了地面也顧不上委屈了:「我鞋——我高跟鞋要掉了!」
「沒事兒屋裡有地毯,你光著腳跑都沒問題。」顧征並不理睬她的掙扎,直接把她帶到了辦公桌前,辦公桌非常的大而寬敞,顧征把她直接放在了辦公桌上讓她別動,自己倒先低下頭去不知道要幹什麼。
「你要幹嘛?」
顧征又沒答話,紀凝的一顆心砰砰亂跳簡直要蹦了出來——
他要幹嘛?拿……分手費甩我臉上嗎?還是要……求婚?
還是直接在辦公室裡……?
紀凝一張臉都燒紅了起來,那莫名其妙的眼淚也止住了,她屏住了呼吸。

  ☆、第43章 鑽石

「你在幹什麼?」
顧征終於找到了東西一抬頭卻看到紀凝捂著臉坐在辦公桌的邊緣,頭像個撥浪鼓似的搖著,兩條並不算特別長的腿在桌邊晃蕩。
「啊?」
紀凝終於從自己的腦內世界中被叫了起來,臉頰還是紅撲撲的,讓人疑心她今天化妝的時候是不是手抖塗完了一大盒腮紅:「沒幹嘛……你找什麼呢?」
她問是這麼問的,但是一雙2.0視力的眼睛早就瞥到了顧征手上的盒子。
不會真的是要求婚吧?哎呀不行我還小呢不行不行,直接答應也太不矜持了,可是如果拒絕的話沒有下次了可怎麼辦?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沒等紀凝做好思想準備顧征卻非常利落地打開了那個小盒子:「上次剛好去南非,看到有好的就給你買了一顆,你看看怎麼樣。」
那確實是個盛首飾的盒子,只不過裡邊裝的卻並不是紀凝以為的鑽戒,而是一顆晶瑩剔透、火彩流光的裸鑽。
紀凝上輩子也算有了點錢,見過些世面,但仍然是看呆了眼,那顆裸鑽的大小最起碼在五克拉以上,火頭極好,在辦公室的燈光照耀之下幾乎生出了一種熠熠生輝之感,躺在黑色的絨布上,任何人,就算對珠寶沒有任何瞭解也能看出這顆裸鑽的價值。
「我能……我能拿起來看看嗎?」
「給你了就是你的,哪怕你現在要把它扔了都行。」
紀凝伸手捏起那顆鑽石,放在手心裡,她也許曾經聽說過戴爾比斯家族的營銷神話,她也曾學過高中化學,但此刻換做任何一個人,驟然看到這樣的一顆鑽石,你不會去想它和碳是不是同一種成分,你不會去想這種概念完全是由人為炒作出來的,你的眼前就只有那一顆晶瑩的、流光的石頭,躺在紀凝的手心裡。
——「dsareagirl'd.」*
顧征笑了一下:「你還知道這個。」
紀凝把那顆鑽石攥在手心裡:「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嘛,瑪麗蓮夢露我還是知道的。」
「買這個是因為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改天拿去把它鑲個戒指或者做個吊墜的都可以。」
紀凝捏著那顆鑽石笑得又不好意思又藏不住的高興:「你說這能保值嗎?」
顧征煞有介事又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估計不行,鑽石從來都不怎麼保值,再說給你買鑽石又不是讓你保值的,小家子氣。」
小家子氣的紀凝兩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鑽石,自然喜上眉梢,翻來覆去一直看個不停,早就把剛剛的委屈拋到了腦後。
顧征等她終於看夠了,戀戀不捨地把那顆石頭放回盒子裡,才終於開口問:「好好的怎麼忽然哭了,受什麼委屈了?」
紀凝想起剛剛自己那近似於無理取鬧的眼淚忽然間不好意思了起來,嘴上倒還是強硬的:「誰讓你剛剛不搭理我?」
「本來想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給你的,誰知道你怎麼就忽然哭起來了?」顧征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深深陷進柔軟的靠背裡,好整以暇地看著坐在辦公桌上的紀凝,「小姑娘太嬌氣了,不好養啊。」
小姑娘的鞋半路上掉了,晃著兩條腿垂在半空中,虛虛地在顧征的身上踢了一下:「不用你養。」
她個頭不算特別高在娛樂圈裡只算得上中等,因此那隻腳也不大,被他一把抓住,笑道:「冷不冷?」
到這會兒紀凝才真的覺出一點寒意出來,雖然開了空調,但她為了漂亮穿的太單薄,也不能說不冷的。
顧征伸手把她拉下來,摟在懷裡:「之前沒跟你說過嗎?不要拘束,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現在能說了嗎?」
紀凝想了想,終於如實回答,把這幾天的經歷還有今天上午試鏡的過程都原原本本地跟顧征說了,最後總結陳詞:「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不甘心,看到你就什麼都忘了。」
顧征一方面心疼她受了委屈,一方面卻又覺得傻氣:「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就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商量一下?還跑去一直跟著人家死纏爛打就為一個試鏡的機會?你也真是夠傻了。」他恨鐵不成鋼似的在紀凝的腿上輕輕拍了一下,卻意外地感受到了不錯的手感,紀凝沒穿絲襪,那一雙腿雖然不能和世界名模比但也足夠纖細白嫩,完全稱得上是膚如凝脂,被乳白色的綢緞裙子鬆鬆地裹住,簡直讓人分不清是少女的肌膚更滑還是綢緞更軟。
顧征的面上仍然是一本正經的,一隻手摟在紀凝的腰上,另一隻手卻探進了紀凝的裙子底下,逡巡在她嬌瑩的肌膚上:「……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試鏡,你還年輕,你今後的路還很長,不要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哪怕是這部電影連個龍套都沒演上,只要好好挑劇本,用心演戲就好,你要愛惜羽毛,別拍爛片消耗自己……這都算不上什麼大事。」
他話沒說完就直接吻住了紀凝,紀凝被吻得迷迷糊糊的還繼續問:「……那什麼才算大事?」
顧征眸色一黯,站起來把紀凝壓倒在桌子上:「比如現在?」
紀凝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鋪天蓋地的吻奪去了全部的注意力,精心打理好的髮型已經徹底散亂,自由散漫地鋪在辦公桌上——那確實是張非常大的桌子,足夠紀凝伸展開來還綽綽有餘,桌上的文件被弄得一團亂,驟然貼上冰冷的木材讓紀凝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那寒冷的溫度讓她幾乎忘了這寒冷是由誰帶來的,反而往顧征懷裡湊了過去:「……我冷。」
顧征像是安慰似的把她抱起來,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在她耳邊道:「待會兒就不冷了。」
紀凝縮瑟了一下,他的聲音是很溫柔的,但手上的動作和不住落下的吻卻昭示著並非如此,紀凝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就已經徹底軟了身子,聲音也糯了起來,像是撒嬌似的抱怨,卻並沒有推開他:「你太壞了……我跟你說正事呢,怎麼這樣……」
「這難道還不算正事?」顧征最終解開了她背後的拉鏈,輕輕褪下她的裙子,不住咬噬著她光裸的肩頭,留下一片令人遐想的痕跡,那並不是純粹的、溫柔的吻,反而帶著濃厚的侵略意味,紀凝被尖銳的疼痛弄得不太舒服,回手勾住顧征的脖子:「你弄疼我了。」
她的睫毛此刻已經被淚水逐漸沾濕,她不知道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在顧征眼裡看來是多大的誘惑和吸引:「凝凝——」
下一秒,紀凝已經被整個人衣衫凌亂地抱了起來,她的鞋子早就不知所蹤,大衣也放在了外邊,原本嶄新的綢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間,還好她的一頭烏髮足夠長,微微遮住了一抹春光,但是——也許那看起來更誘人呢?
紀凝並不知道為什麼總裁辦公室裡還有一間臥室,她只能像鴕鳥似的埋進了顧征的胸口,不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偏偏顧征這個老流氓還不讓她的鴕鳥計劃得逞,將她拋在床上後便欺身壓了上來,低低地在她耳邊笑道:「知道這床是幹什麼用的嗎?」
其實這床就是給顧征剛接手企業之處作為一名工作狂幾乎天天要睡在公司休息用的,沒有任何不純潔的意思,但是紀凝的臉已經紅透了,顧征不介意讓它再紅一些——
「試鏡不成功算什麼大事呢?大不了退圈回來給我當秘書,就在這裡,每天跟著我,白天你是顧太太,晚上……我辦完工就辦你!」
那熟悉的疼痛夾雜著微不可見難以描述的歡愉席捲了她的全身,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想要逃,卻被顧征緊緊捉住:「你這輩子可別想逃了,太太。」
紀凝下意識地想嘴硬反駁誰是你太太,然而現在的情勢……敵強我弱啊!
在顧征面前,她似乎永遠是個嬌氣的小姑娘,她又委屈了,卻不知道找誰訴說,因為那個正在欺負她的人,偏偏又是最疼她的那個人啊……
時間還長著,至於今天來的目的似乎是為了吃飯?
不過顯然此刻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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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的呢?
紀凝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想。
她悠悠轉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她只記得自己來找顧征是為了一會兒和他一起出去吃飯的,不過飯沒吃到嘴裡自己卻好像先被吃了……
「終於醒了?」顧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餓不餓?」
紀凝沒多想,只知道自己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進食,委屈地點了點頭:「餓。」
「看來是剛剛沒把你餵飽。」顧征笑著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散亂的頭髮上,彷彿是心滿意足似的歎了一聲,「凝凝啊。」
紀凝抬起頭來,飛快地在他臉上吻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話表個白,卻被外間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紀凝這才想起了自己的提包還放在外邊,沒等紀凝開口,顧征披了衣服起身去拿,紀凝老臉一紅,又像個少女似的嬌羞無限地躺回被窩裡。
我也是個正兒八經背著粉絲談戀愛的女明星了!
女明星此刻只顧著自己談戀愛,似乎忘了自己還是個女明星,滿腦子都隨時準備著下一秒就準備從星光捲鋪蓋走人來顧氏給她的顧叔叔當女秘書——
然而這電話卻將她徹底拉回了現實:
「紀小姐,我是s&t的齊雲嘉,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紀凝立刻精神了,不顧身上的酸痛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記得記得,怎麼不記得,齊總真是開玩笑了。」
齊大小姐對十八線小明星這個反應非常滿意,但仍然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很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休息,但是事關緊急,相信紀小姐應該也不會在意。是這樣的——今天我和其他的一些管理層看了紀小姐的試鏡,都對紀小姐的表演非常滿意,不知道紀小姐什麼時候有空來s&t和我們簽合同呢?」
紀凝雖然剛剛清醒,但此刻似乎覺得自己仍然在夢裡一般不可思議——
她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s&t的現任總裁、齊家大小姐半夜親自給我打電話?
要我簽合同?
但在這時候她仍然動用了她為數不多的理智和冷靜繼續問了一句:「您的意思是——」
齊大小姐絲毫沒有怪罪紀凝的失態,愉快地點了點頭:「對,邀請你出演《呂後》的女一號。」

  ☆、第44章 夜色

紀凝掛了電話仍然像墜在雲裡霧裡似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似乎這個消息比剛剛的一場纏綿來得更讓人震驚。
一旁的顧征卻點了支煙,閒閒地抽上了,問:「齊雲嘉找你?」
紀凝回頭看他,沒注意糾正他不該吸煙的問題,只是點了點頭,道:「是……她讓我明天去簽合同,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今天上午試鏡結束後我還以為我完全沒戲了,怎麼忽然晚上給我打電話了?」
「多半是因為這個了。」顧征遞給她一個平板,「看新聞。」
紀凝疑惑地低下頭去,觸目所及只看到一行大字——「時雪晴被曝被包養多年,小三上位曾為金主墮胎?」
紀凝倒抽了一口冷氣,手指飛速地往下劃去,發現頭條都是在說這件事,爆料非常詳盡,而且整理出了完整的時間線,從時雪晴讀電影學院開始,到她接拍第一部戲、獲得第一個代言都與背後的神秘富豪有關,更貼出了她當年和富豪太太還是好閨蜜的時候手挽著手一起逛街的照片,那時候的時雪晴完全沒有現在的美艷霸氣,在自己的閨蜜身邊低眉順目一臉巧笑,看起來十分清純可愛,那位太太戴著墨鏡看不清臉,不過從窈窕的身形和嫵媚的紅唇上完全能看出是個大美人。
一夜之間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還好時雪晴為了保持自己高逼格的形象一直沒開微博,圍觀群眾想找地方罵都找不到門路發洩,只能在這些新聞下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
「我看這個富豪太太比時雪晴好看多了吧,富豪真是瞎了眼才會找這種小三,原配還不夠美嗎?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很有氣勢的那種大美人,比時雪晴這種小家碧玉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誰知道這是哪兒來的圖,不知道影后又擋了什麼人的路,要知道這麼多年的地位也不是營銷號跟風黑能黑動的!」
「就是!時雪晴出道以來一直靠作品說話,從來沒炒過緋聞,現在曝出這種假的要死的新聞鬼才信。」
當然也有幸災樂禍的——
「科科,影后天天抱著自己的逼格和國民度吹,吹自己有多少奢侈品代言、票房多高、蹭過多少紅毯,現在終於被人扒皮了,喜大普奔,還不是一路睡男人睡上去的,吹什麼自立自強遺世獨立白蓮花啊,娛樂圈真是男gay女雞沒一個好東西。」
「小三都該死!管她是什麼影后,沒看到她裝成人家閨蜜勾搭人家老公嗎?後來原配年紀輕輕就過世了,肯定是被這個所謂的綠茶婊閨蜜氣死的,太可憐了。」
「別光罵時雪晴一個人好嗎?這種事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就沒人罵罵那個渣男?看這個時間線時雪晴應該很早就跟著他了吧,那時候時雪晴還小吧?可能不懂事吧。」
立刻下邊就有人揪住這位反唇相譏:「是是是,就你家時雪晴二十多歲了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寶貝,不知道勾引有婦之夫出軌是什麼概念,宇宙第一白蓮花,沉迷在表演世界無法自拔的藝術家。」
時雪晴拍過的電視劇不多,雖然國民度挺高,但論起死忠米分實在比不上那些人氣高超的小生小花,一時間輿論風向嘩然,如果是上次高月的醜聞事件發生的時候還有人不認識高月是誰的話,相信現在沒有人會不認識這位著名的影后了——
紀凝一邊翻新聞一邊問:「這是怎麼回事,有人要對付她嗎?」
「她能爬到這個地位,想對付她的人永遠也不會少,不過說到這麼切膚之恨又對她的家底黑歷史這麼清楚的人,恐怕除了那位大小姐也不會有別人了。」顧征指了指紀凝手裡拿著的手機,「按理說這孩子跟她母親的感情也不深,倒不知道她怎麼就那麼恨時雪晴。」
紀凝睜大了眼睛:「你說這些都是齊雲嘉一手策劃的?可是時雪晴無論再怎麼著也是&t的藝人啊,她這樣做真的好嗎?」
「&t並不是上市公司,說起來時雪晴的商業價值其實不算高,女明星的片酬一直以來都不行,主要靠代言,但是她又不接什麼快消品的代言,而那些奢侈品的往往不算代言,最多只能算品牌摯友之類的,而奢侈品往往不需要代言人來提升自己的格調,反而是很多女明星想借這些奢侈品提升自己,所以合作費用也可想而知。她是&t的一塊招牌,但論起賺錢,可能並不比得上什麼歌星。」
紀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真的是恨透了她啊……所以才要把這個角色給我嗎?我這難道算撿漏嗎?」
「別高興的太早,小姑娘。」顧征看紀凝的肩頭還露在外邊,伸手替她搭上被子,免得她又凍著,「你這是被齊雲嘉當槍使呢。」
紀凝愣了一下,旋即反應了過來——現在這件事剛傳出來就讓她簽合同,過不了兩天就要官宣,而在這之前《呂後》的選角活動也是眾說紛紜,推薦誰的都有,時雪晴幾乎是個內定的女主角,是最熱門的人選,但無論推薦誰都推不到紀凝的頭上。
也是,誰會想著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女明星演呂後呢?《江湖客棧》還沒播出,觀眾可沒看過紀凝演戲,任誰都不會把她和演技派三個字聯繫在一起。
現在這個選角的關頭突然爆出時雪晴的醜聞,然後緊接著就宣佈由名不見經傳的紀凝擔綱秦風與導演的這麼一部史詩巨製,圍觀的吃瓜群眾自然會「明白」到底那個背後在黑時雪晴的人會是誰——
除了想紅想瘋了的十八線小明星紀凝,還有誰會越級碰瓷一線大咖時雪晴?
「那……那我怎麼辦?」紀凝轉頭問他。
顧征想了想,最終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什麼都不用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齊雲嘉想讓你給她當槍,那你就開好這一槍,你要是能把時雪晴狙下去,那也是你的本事了。」
紀凝抓住被角仍然不放心:「那時雪晴又不傻,她要是對我不利怎麼辦?」
顧征像是無奈又有些寵溺地看著她:「我不還在這兒的嗎?別怕,一切有我——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了,記得及時告訴我。」
紀凝嘟嘟囔囔地小聲說了一句:「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嘛,我自己能處理就不想麻煩你了。」
「這算什麼麻煩,往後你嫁過來可是要麻煩一輩子的啊太太。」
紀凝聽了這話卻沒有像平常那樣又嬌羞起來,反而俯身找了一件衣服披上,邊系扣子邊正色道:「你就不猜時雪晴的這新聞是我找人買的嗎?」
「這倒是完全不用擔心……」顧征忽然促狹地笑了一下,「我認為你還沒有達到這個智商水平。」
「你滾!」紀凝笑著推了他一把。
「不過說真的,就算真的是你做的,那也沒有關係。」
「為什麼?你就不怕我其實並不像表面這樣,其實背地裡一直在做著見不得人的事嗎?」紀凝忽然間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去,「你總是誇我好,可是我根本沒什麼好的……我從小就除了長得好看一點之外在班裡一直都什麼都不行,學習也一般,老師給我安排個文藝委員,結果我又沒什麼才藝,連這個都幹不好……而且萬一我並不是像你想的這麼單純呢?萬一我是個很壞很討厭的女人呢?」
顧征怔了一下,手裡那支煙已經快燃到了盡頭,險些燒到了手指,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又回轉過神智,摟住她的肩頭:「一個女人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又不是吸毒,又沒有殺人放火,你所擔心的那些娛樂圈的明爭暗鬥,說起來骯髒,其實放到哪裡都一樣的,哪怕你循規蹈矩上了大學進了公司,也或多或少會遇到類似的事情,無論你選擇了哪條道路,我都會支持你走下去,你明白嗎?」
紀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腦海裡又冒出另一件事——
在他們還沒確定關係之前曾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但是你不會明白,我曾經做過一件非常錯誤的事,我當時以為那只是件非常小的事,完全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可是直到那結果真真切切地發生了我才知道後悔。但那時候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是關於您喜歡過的人嗎?」紀凝問。
「我愛的人。」顧征糾正她,「你和她很像,我想幫幫你,說不定那時候她也有這樣的夢想,只是一直以來從來沒有人把她的話當做一回事,從來沒人真正地關心過她愛護過她,而她也因此不愛自己。」
那這個人又是誰呢?
紀凝搖了搖頭,努力把這段對話從腦海裡趕走,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過多地糾纏這個其實對兩個人的關係並不好,但當時的情景卻仍然像一根刺似的紮在她的心底,即使有一天能真正除下也會留下傷痕。
她勉強地笑了笑,忽然起身推開了窗戶,驚呼了一聲:「下雪了!」
夜色正濃,窗外簌簌地下著小雪,映著燈火和夜色分外好看,似乎營造出了一種家的溫馨氛圍。
紀凝身上只穿了顧征的一件襯衫,寬寬大大的,只堪堪到大腿,她趴在窗台上回頭喚顧征:「真的下雪了啊,天氣預報沒說。」
顧征掐了煙,從背後摟住她:「穿這麼少還在風口上,別一會兒再凍著了。」
紀凝笑了笑,伸手到窗外去想去觸碰那雪花,卻轉瞬間就化為了水漬,忽然轉頭問:「哎咱們這樣會不會被記者拍到啊?就跟我們同組合那個誰一樣……」
顧征正忙著解開她的第一顆扣子,聽了這話反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紀凝剛想趁機拍掉他的祿山之爪,下一秒身體卻被迫緊繃了起來,她被直接按在窗邊凶狠地撞入了體內!
「啊……」紀凝情不自禁地呻吟出了聲,往前是冰冷的窗台,往後卻是避無可避的衝擊,「你怎麼……」
顧征卻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撫過她的頭髮,用最嚴肅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聲解釋:「這裡怎麼會被拍到……你知道這裡是多少層嗎?再說誰敢拍這裡?嗯?」
紀凝終於脫力似的倒了下去,手指緊緊地抓住床單,想了半天最後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最終只在唇間溢出兩個字:「禽獸……」
「太太,我願意把這當做你對我的最高讚美。」
他伏身,在紀凝的臉頰落下一個潮濕而冰冷的吻,這一次,他的動作非常的溫柔……

  ☆、第45章 情史

紀凝一覺睡到了大清早,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身邊卻空無一人,紀凝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卻已經看到顧征洗漱完畢走了出來,邊穿外套邊道:「醒了?」
紀凝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顧征的襯衣,不過顯然已經皺的不成樣子了,顧征邊扣扣子邊走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問:「你昨天跟齊雲嘉約的是什麼時候簽合同?」
「她說下午讓我過去,我可能需要聯繫一下傅清,讓她跟我一起去。」
顧征抬腕看了看手錶:「下午去的話時間現在還早,你想睡的話再多睡一會兒,到時候我派人直接送你過去。」
「我不……再睡都成什麼了,我得回公司宿舍一趟準備一下,忙死我了。」
這裡基本相當於一個小型的行宮,一切設施一應俱全,紀凝飛快地洗了個澡,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頭髮亂亂的,還在往下滴水,裸露著的身體曲線看起來纖細而優美,在這光亮而寒冷的清晨像是一副油畫那樣清澈動人。
顧征眼神一黯,遠遠地拋過一件外套讓她披上:「大清早的勾引誰呢?趕緊把衣服穿好。」
紀凝覺得莫名其妙至極,合著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他昨天晚上脫衣服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倒又成了勾引了?於是沒好氣的反唇相譏:「怎麼就勾引了?我衣服髒了現在沒衣服穿了你說怎麼辦吧。」
那至於衣服是怎麼髒的呢——
罪魁禍首張了張口,難得的找不出任何話反駁,只能乖乖地低頭伺候這位小祖宗找衣服。找了也沒用,縱然這裡麻雀雖小肝膽俱全,也斷然不會出現女裝這種東西,真要有的話反而奇怪了。
最後只能把暖氣溫度調高重新給她找了一件新的襯衣先穿著,顧征已經打電話通知林成買套女裝送上來了。
至於林成大清早的忽然接到這種電話被老闆通知給女朋友買衣服這種事後內心的心理陰影顯然並不在老闆的考慮範圍之內。
早飯非常簡單,三明治配咖啡就解決了,然而紀凝吃著早飯也不安生,坐在椅子上隔著桌子赤腳踢了踢顧征的小腿:「你讓你助理給我買衣服會不會不太好啊?」
顧征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封建了?再說不讓他買讓誰買?我再專門招個女助理給你買衣服成嗎?」
「那倒不用,」紀凝喝了一口咖啡,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昨天我來的時候看到顧廷羽摔門走了,他跟你吵架了?」
「沒吵架,小孩子大了不聽話,說了他幾句而已,他在國外的課程本來還沒結束,他說不想念了,我讓他等等再回國,他就不樂意了,說自己提前把學分修滿了,就差論文而已。」
紀凝作為一個並沒有上過大學的學渣聽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其實回來也還好啊……應該不影響什麼。」
顧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非常有禮地問:「太太關心這個幹什麼?後媽可是不好當啊。」
小後媽等了他一眼,冷笑道:「有了後媽,就有後爹。」
顧征吃得很快,已經結束了早飯,擦了擦嘴,也沒多鄭重地就隨口回了她一句:「本來也就算後爹,這小子有點養不熟的白眼狼的意思,這麼多年了也跟我不親近,跟他媽一個德行。」
紀凝吃了一驚,這還是聽顧征第一次提起顧廷羽的身世,而且聽他這個意思……什麼叫本來就算後爹。
顧征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估計她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便索性把話攤開了講:「他又不是我親兒子。」
!!!
紀凝猛然抬頭,她別的時候腦子轉得不快到了這種腦補黃色廢料的時候她簡直是個天才中的天才。
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總裁不計前嫌含辛茹苦地撫養自己的便宜兒子長大,而且兒子還日漸叛逆與自己背道而馳,自己的苦楚無人訴說,只有溫柔可愛的我能撫平他心中過往的傷痛,我……
「想什麼呢?」
紀凝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小聲囁嚅了一聲:「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顧征:「……」
其實事情也並非像紀凝yy的那樣,首先顧征並沒有結過婚也並沒有被人戴過綠帽子,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在外留學多年,交過一個當地的華人女朋友,那時候顧征還非常年輕,又是大家族裡的長子,雖然從小壓力也大但一路都是順風順水出類拔萃,偏偏在談戀愛上出了岔子。
女友比顧征要大了幾歲,姓鄧,但是膚白貌美氣質佳,盤正條順學歷高,差了幾歲完全不是問題,那時候二人基本上已經發展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顧征還去她家裡拜訪過,她的父母是第一代出國留學的高級知識分子,在大學裡教書,一家三口都舉止溫文,雖然不算是大富大貴但也稱得上是書香門第。
顧征並沒有把自己當成犧牲品拿出去和別的大家族聯姻的打算,天知道那些豪門大族養出來的嬌小姐有多伺候。結婚當然還是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這位鄧小姐知書達理家世清白為人溫柔大方,顯然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很難說顧征那時候有多喜歡鄧小姐,也有可能鄧小姐只是在恰當的時候出現的一位恰當的結婚對像而已,換了另一位知書達理貌美如花的王小姐、劉小姐來,也可能都是一樣的結果。
鄧小姐和顧征都身在國外,鄧小姐並不清楚顧征的身家,顧征也不會告訴她自己家裡是什麼樣子的,只知道這個留學生應該家境不錯,雖然可能並不如別的留學生那樣開豪車住別墅,但從穿衣打扮上看應該是個中產階級,生的也高大英俊一表人才,是個可以托付的對象——
鄧小姐並不知道顧征出身豪門,心裡可能認為顧征並不值得自己托付,托付一下自己的兒子倒還是可以的。
是的,在此前長達幾個月的交往中,鄧小姐從未透露過自己還帶著一個兒子的情況,雖然她也很不想承認那是自己的兒子,但顧廷羽那和她如出一轍的眉目輪廓和高傲倔強的氣質顯然已經昭然若揭地明示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鄧小姐認為誰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自己當年也沒結婚,只是跟男友談戀愛而已,誰知道搞出了人命那個殺千刀的就拍拍屁股跑了呢?鄧小姐稀里糊塗地等了幾個月也沒等到男友,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拋棄的時候月份已經大了,打胎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鄧小姐又猶豫了些日子,誰知道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就已經自己早產跑出來了呢?
鄧小姐自己看著這個瘦猴似的兒子恨不得立時掐死這個人生污點,然而終究是怕坐牢而作罷,她剛繼承了一筆不大不小的遺產,還不想在牢裡度過下半輩子。
是的,鄧小姐的一切家庭情況都是假的,她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由姑姑帶著她長大,後來姑姑也沒了,她繼承了姑姑的遺產和小公寓,再後來就誤打誤撞生了個兒子,再後來就遇上了顧征。
其實顧征無論家境如何倒真的是個非常合適的結婚對象,他是家裡的長房長孫,天生就有一種領導的氣質和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如果當時鄧小姐真的坑蒙拐騙欺上瞞下地和顧征結了婚的話,哪怕婚後顧征知道自己多了個便宜兒子也不會不管的。
只可惜鄧小姐還是太年輕,只認為開蘭博基尼的才叫闊少,像顧征這種上課騎自行車的顯然只能算家境一般,她只當顧征是個普通的中產階級留學生,家境應該還可以,但絕對供不起她想要的豪車洋房愛馬仕梵克雅寶,她認為自己學歷也好樣貌也好就應該嫁個真正的豪門,除了這個人生污點拖油瓶之外一切都好。
顯然鄧小姐絕非沒有心肝的壞媽媽,她看到顧征後就決定為自己的人生污點找個下家。
在二人準備一同回國見顧征的父母的時候,鄧小姐謊稱自己的論文出了問題,要多留一個星期再去中國,顧征不有疑她,自己先回了國,讓鄧小姐隨後趕到。
誰知道等顧大少爺一周後親自去機場接女友的時候才真正傻了眼,女友沒有,一個脖子上掛著顧征名字的牌子的小孩兒正在人群中哇哇大哭,非常顯眼。
顧征看見這個和女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真是一臉懵逼,心下大概已經明白自己是被鄧小姐擺了一道,但他也並不能把這個小孩丟下不管,只能帶回了家。原本跟家裡已經說好帶女友回來的,結果女友沒有,這麼大的兒子倒是有一個。
顧征還沒來得及解釋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就遇上公司的一個大項目出了問題,連夜派顧征奔赴現場坐鎮,一坐就是三個月,等顧征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自己的母親一臉慈愛地抱著那小孩兒吃飯穿衣了,顧征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得母親嗔怪:「還以為你是個正經的,沒想到出國了幾年女朋友沒有,兒子倒先生出來了,好了,咱們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孩子留下就留下吧,媽也不催你結婚了。」
鄧小姐此刻已經賣了姑媽的房子帶著自己的遺產擺脫了自己的人生污點坐著游輪遠赴澳大利亞繼續釣真正的高富帥凱子了,要是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污點現在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豪門小少爺,保不齊能從游輪上後悔得跳下去。
還好鄧小姐為了怕顧征找她麻煩已經斷了一切聯繫,顧征回去查了查,發現鄧小姐的父母是她找來的華裔演員,小別墅也是臨時租來的,就為了成功地給人生污點找一個好下家——那倒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經此一役之後顧征說傷心倒也不算很傷心,畢竟和鄧小姐也只認識了幾個月,原本鄧小姐也只是個非常合適的結婚對象,現在顯然是不合適了,那也沒有什麼,帶回來的人生污點左右是交給母親養的,自己天天忙於工作,也不用自己帶,顧家還是養得起一個孩子的,後來等到顧征父親過世,家族動盪,顧征把母親和顧廷羽一起送出了國,自己一個人留在國內收拾著一大堆爛攤子,更要防著那些狼子野心的親朋好友,更是無暇再想這檔子破事。
等到顧征終於徹底掌權坐穩了位置,這時候在國外卻忽然傳出來母親病危的消息,顧征立刻前往卻沒來得及見到母親最後一面,聽身邊的人說在母親最後的時光還是這個不過十多歲的孩子一直衣不解帶地陪在母親身邊,從此以後顧征對這個便宜兒子也算上了一點心,雖然並不多,但終究還是念著他幼年的這份孝心。
只可惜顧廷羽的孝心只發揮在了一直照顧自己的祖母身上,對顧征這個便宜爹卻只是恭敬有加親密不足,如今顧廷羽年紀大了,矛盾已經漸漸凸顯出來了。
顧征沒跟紀凝細講顧廷羽的身世,只是簡單介紹了鄧小姐的存在和顧廷羽的來歷,紀凝聽得一愣一愣的,末了發問:「那……那位鄧小姐現在在哪兒呢?」
顧征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鄧小姐當年一心要攀高枝嫁豪門,早就和我斷絕了一切聯繫,這麼多年了哪裡還知道呢?」
紀凝歎了口氣,忽然隔著桌子握住了顧征的手,雖然暖氣開得足,他的指尖還是有點冰冷,反而不如紀凝體熱:「我都不知道這些……」
顧征倒不太在意:「沒人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說,我認為我們兩個既然在一起了就應該坦誠一些,這些事早晚也要告訴你的,不說反而更讓你胡思亂想。」
紀凝點點頭:「你說得對,其實這也沒什麼……」
顧征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打斷了她,道:「既然要坦誠一些,那麼紀小姐難道不應該介紹一下自己的情史嗎?」
紀凝臉色一紅,她那點情史基本相當於小孩過家家,在顧征眼裡大概什麼都不算吧,於是便道:「我能有什麼情史啊……你不要刨根問底了,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嗯?」
紀凝知道這一關不好過,再說人家都把家底給你抖光了自己也確實應該坦誠一些,便簡明扼要地說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高中的時候和隔壁班一個男生談過戀愛,後來高考完他上了大學我沒有就分開了,後來也一直沒聯繫。」紀凝重生回來算了算距離這段初戀也隔了十幾年了,早忘了當年那個初戀男友長什麼樣子了,只能模模糊糊的回憶:「他當時算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吧,學習很好,長得也不錯,反正在我們學校是風雲人物……他追我的時候我有點懵,都不知道他看上了我哪裡……後來分手也很懵,當時他好像考了全市第一名,我沒有學上……」
努力回憶到這裡她已經不想回憶了:「總之沒什麼好說的。」
顧征一時間也說不上是什麼感受,紀凝的青春過得蒼白而潦草,一直懵懵懂懂地隨意長到了現在,那時候的她和校草站在一起,也必然是很相配的……他看著眼前晨光裡這個穿著自己襯衣的女孩,忽然間慶幸地笑了,還好這一次,一切都來得及。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還要謝謝那位校草沒有眼光跟你分手了,你現在成了明星,說不定他已經後悔死了,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才更令人慶幸,要不然我怎麼還能遇到你?」
紀凝撇了撇嘴:「誰知道呢,上次還聽同學說他在大學裡如魚得水和白富美談戀愛呢,才看不上我這種十八線小明星,我肯定不如人家好。」
顧征覺得她這種話非常孩子氣,仍有一種憤憤不平的幼稚,然而最後也只是笑了笑,站起身來隔著桌子在紀凝的臉頰上吻了一下:「你不用多好,我喜歡就好。」

  ☆、第46章 撕X

兩人吃完飯後林成終於把衣服送來了,也真是難為他在大清早商場都沒開門的情況下是怎麼把這些東西購置齊全的,紀凝換了衣服把墨鏡重新戴上,顧征送她從後門出去,上車的時候卻抱怨道:「等簽完合同哪天從宿舍裡搬出來,總是住在宿舍裡也不好。
紀凝笑了笑,故意反問:「搬出來住哪兒?」
「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還能讓你沒地方住?」
紀凝不置可否:「再說吧,我現在住這兒也挺好的,交通方便,條件也不算差,等我真掙著錢了再考慮搬出去的事吧。」
掙錢顯然也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紀凝如今所在的少女組合已經解散,自然沒有了商演和各種通告,收入大大減少,還好拿到了之前《江湖客棧》的片酬,再加上她這輩子過得非常克制謹慎,沒有養出什麼不良的嗜好,除了每個月給家裡固定打的錢之外幾乎沒有什麼開支,置裝化妝交通的費用都是公司負責的,這一點顯然給紀凝減少了不少的負擔。
她和之前在家裡的時候比起來,自然是闊綽了不少,然而也只是相對的,在顧征眼裡她那點可憐兮兮的片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a城的房價居高不下,她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攢下個首付……
想到家裡她又是一陣心煩,眼看就要過年了,不出意料的話她還是要回家看看的,可是她一想起吳麗女士的嘴臉就頭皮發麻——如果她再意志力不堅定的話回家一趟基本相當於再扒一層皮……
紀凝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決定過年能不回去就盡量不回去。
至於顧征現在提起的讓她搬出去……確實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紀凝並不是個清純高傲不做作的冰山美人,從來都不會因為雙方社會地位或者財富相差過大而覺得不合適,一定要自立自強自己奮鬥什麼的,天知道紀小姐從來都不是道德楷模社會標桿,交了男朋友固然是件很好的事,那麼男朋友有錢自然更是錦上添花。
不然紀凝也不會昨天看到那顆裸鑽就直接不會說話了。
等等——
紀凝忽然想起了什麼,摸了摸口袋,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一無所獲:「我鑽呢?」
顧征:「……」
「這你都能忘,真是服了你了小祖宗,估計是落辦公桌上了,下次再給你拿過去。」
「哦,」紀凝點點頭,有點沮喪,雖然鑽石這種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服穿,但單單是擺在那裡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這麼大人了,還是老犯迷糊,記住一會兒簽合同的時候讓傅清幫你看看,齊雲嘉多半對你還是比較客氣的,畢竟現在要用著你,但千萬別因為這個就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在娛樂圈裡根基還淺,跟齊雲嘉打好關係從來都不是壞事。」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我又不傻我知道怎麼做。」紀凝不耐煩地點點頭,末了又加了一句,「真的是年紀一大人就會囉嗦嗎,太可怕了……」
「反了你了小丫頭片子,」趁著等紅燈的間隙顧征笑著在她耳朵上輕輕擰了一下,「看我下次怎麼收拾你,是誰昨天晚上哭著求……」
「打住!」紀凝滿臉通紅地截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一本正經地指了指前方,「綠燈亮了,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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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征把她送回了星光娛樂公司,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放她走,紀凝匆匆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便立刻和傅清一起前往&t大樓,所幸沒有遲到,但齊雲嘉小姐已經在總裁辦公室候著了。
齊雲嘉小姐不愧是堂堂豪門千金、公司總裁,連接待紀凝這樣的小明星都讓人如沐春風,紀凝粗略地過目了一遍合同,並沒有什麼大的紕漏,片酬給的也大方,便交給了傅清,傅清仔細看過之後也沒有什麼大的問題,紀凝便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後在齊雲嘉的示意下,傅清帶著合同先行離開,頓時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便只剩下齊雲嘉和紀凝二人。
「合作愉快,紀小姐。」齊雲嘉笑著站起來和她握手,「相信這會是一部票房口碑雙豐收的好作品。
「一定一定,也感謝齊總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一個新人來挑大樑,我想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齊雲嘉的年齡並不比紀凝大多少,然而坐在那裡卻自然而然地有一股氣定神閒的氣度,她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柔和:「紀小姐千萬別妄自菲薄,我見過很多娛樂圈的明星,知道什麼樣的人會紅,什麼樣的人紅不了。你的試鏡表現連秦導都誇讚不已,可見演技是令人放心的,所欠缺的也只是一個在電影圈嶄露頭角的機會而已,對於紀小姐這樣的人才,我自然是願意幫助的。」
紀凝銜著一縷最端正溫柔的微笑謙虛道:「您謬讚了。」
「你可能還不清楚,我送了一份多大的禮物給你。」齊雲嘉點了一支女士香煙,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文件,「自己看看吧,紀小姐。」
紀凝一頭霧水地接過那份文件,卻發現那也是一份合同,只不過並不屬於她,而屬於另一個她同樣很熟悉的人——
時雪晴。
紀凝匆匆翻完那份文件,幾乎是不可置信地抬頭:「時雪晴出演戚夫人?」
「嗯哼,」齊雲嘉的被陷在椅子裡,她換了一個愜意的姿勢,「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紀小姐?」
如果是重生之前的紀凝的話大概不會明白,然而那時候的她大概也得不到這樣的機會,但是現在的紀凝是絕對不會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的。
娛樂圈是個很論資排輩的地方,對女明星來說尤甚,兩位當紅的女明星出演雙女主的情況已經很少見,更不要提一位給另一位做配的情況了,除非極特殊的情況,這種事情一般是不會發生的,而時雪晴是一線女星,紀凝只是一個電影圈的新人,二者之前的咖位簡直天壤之別,要讓時雪晴給紀凝做配?
如果現在現場有個娛樂圈營銷號潛伏在辦公室裡然後把這條消息發出去的話一定會遭受到同行和網友的嗤笑:
編料也要有常識好嗎?這麼假的爆料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是真的啊,紀凝給時雪晴做配還差不多,反過來?做夢吧。
然而這一切並不是夢,都是真的。
紀凝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卻還是微笑著不肯露怯:「我明白的,齊總,我明白您的意思。」
齊雲嘉顯然也是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人,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像一隻慵懶優雅的大貓,此刻這隻大貓瞇起了眼睛,審視著紀凝,過了好一會兒才抽了一口煙:「紀小姐果然是個聰明人,也不枉我在這麼多人中挑了紀小姐。」
紀凝笑了笑:「能否問一下,您為何挑中了我呢?據我所知,和我一起試鏡《呂後》的同樣也有非常優秀的演員,相信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不不不,紀小姐的演技在同齡人中已經是出類拔萃了,那些女明星——要麼是年紀太大,要麼整過容,要麼演技不自然,要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賤人。」她說到這裡眼神真正銳利了起來,「你知道我在說誰,紀小姐。顧總……應該會告訴你。」
紀凝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詫異,只是欠身微笑了一下。
「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有一點像我母親,當然也只是一點,畢竟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我基本不記得她的樣子了。」齊雲嘉的眼神在香煙的雲霧繚繞中讓人捉摸不透,「總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你說是不是,紀小姐?」
「我父親年紀已經大了,他並不適合處理這種事。」說到這裡她露出了一個譏諷而刻薄的笑容,「而我有的時候也並不方便處理——」
齊雲嘉小姐顯然裝逼失敗了,什麼叫「有的時候她也不方便處理」呢?人家已經找上門了。
「對不起,時小姐,您不能進去,齊總在見別的客人。」門口傳來秘書急切的聲音,「您在這樣我們就要叫保安了——」
「保安?我倒要看看誰敢來趕我?叫齊雲嘉出來見我!」
話音還未落門已經被時雪晴強行打開了,她一身紅裙身姿窈窕,氣沖沖地衝了進來,見到紀凝坐在桌前愣了一下,旋即冷笑:「我當是什麼貴客,原來是紀小姐啊。紀小姐好?」
紀凝站起來,恬然頷首:「托您的福,我很好,勞煩您掛記了。」
時雪晴冷笑一聲,差點要繼續反唇相譏,卻忽然想起了這次來的目的,轉而看向辦公桌後的齊雲嘉:「大小姐,我這次是來專程找你的。」
齊雲嘉的秘書還在背後著急,齊雲嘉卻揮手示意他把門關上出去,於是室內又只剩下這三個人。
三個女人一台戲。
紀凝眼觀鼻鼻觀心,盡量讓自己透明了起來。還好時雪晴一向目中無人,直接拍桌子和齊雲嘉叫板了起來:「齊雲嘉,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慣我,可是你再看不慣我,也不至於拿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噁心我!她才幾歲?她有什麼票房號召力?她連正規的科班都沒上過,一個唱歌的花瓶,除了一張臉還能看她還有什麼——這樣一個人演呂後?還讓我給她做配,齊雲嘉我告訴你,你做夢!」
齊雲嘉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只是笑了笑:「時小姐,公司的規定你也是知道的,安排給你什麼角色,你就應該接受什麼角色,更何況——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時雪晴嗎?」她的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沓報紙,頭條赫然是時雪晴當小三被包養的醜聞。
時雪晴看也不看,直接拿過報紙將它撕成兩半:「你不待見我也就算了,連你父親的臉面也不顧了嗎?他要是知道你這麼做他能饒得了你嗎?別以為一時得勢就能江山永固,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弟弟呢,你以為齊肅能把家業交給你一個女兒?做夢吧你!」
「我父親愛把家產交給誰就交給誰,不過無論交給誰都跟時小姐沒有關係,更何況你以為這麼大的新聞我父親會看不到?他自然是知道的,並且沒有反對,我想時小姐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你已經失寵很久了,時小姐。混了這麼多年連個女朋友的名號都沒有,從來得不到承認,公司股權你也從來插不上手,除了那點虛無縹緲的人氣和所謂的『地位』之外,你還有什麼呢?」
「——真是可悲啊,時小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只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吧。」
時雪晴聽了這話明顯地怔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囂張的話,反而跌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她忽然伸手摀住了臉:「如果她在的話……如果她在的話,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齊雲嘉沒有深究時雪晴口中那個「她」是誰,只是冷笑了一聲:「識相的話,就趁早回去準備一下吧,《呂後》劇組已經決定年前就開機,早日拍完大家都好,戚夫人這個角色你不想要的話,自然還有大把的演員願意出演,只是你今後的工作——那我就不能保證了。」
時雪晴再度抬起頭來,臉色卻是異常慘白,被身上妖嬈艷麗的紅裙一襯,反而顯得更加無力,這時紀凝才能真切地看到,在她精細的妝容之下,也是一張生著細紋、憔悴而悲哀的臉。
她在心下歎了口氣,雖然面上還是淡淡的,心裡卻已經波濤洶湧,原來上一世她無比崇拜的影后時雪晴,在比她更有權勢的人面前,也只能如螻蟻一般的卑微,一旦失了寵愛,她也是人,也會老,也會憔悴,內裡原來也這般不堪,並不像在銀幕上一樣光鮮亮麗。
時雪晴顫抖著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眼眶裡已經快聚集起了淚水,齊雲嘉卻仍是嘲諷地看著她:「你應該慶幸,時小姐,你現在遇到的是我,如果現在掌權的是我弟弟或者我母親依然在世,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你懂什麼!」她像是忽然醒來爆發了出來,「你根本不明白當年的事!你沒有經歷過你怎麼會明白?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別鬧了,時小姐,我不會一次又一次縱容你的無理取鬧和任性,你現在良心發現也沒有用,」齊雲嘉的樣子看起來無比刻薄又譏誚,「你不要現在告訴我,其實你一直愛的是我媽,搶她的男人只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天哪這不是你上一部電影的劇情嗎?真是太好笑了時小姐,你的影后真的是實至名歸。」
時雪晴張了張口,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已經沒有勇氣再直視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的眼神渙散,在四周遊弋,紀凝暗中觀察,疑心她是不是已經瘋了,然而終究沒有,她又重新像一隻好鬥的大公雞似的找到了新的目標。
這一次她終於肯把自己的眼神落在紀凝身上,如果那目光可以化為實質的刀子的話想必紀凝已經毀容一萬次,紀凝也只能坦然承受,她的怒火無人可以發洩,便只能找上紀凝。
「很好,好得很,紀小姐。」時雪晴的表情已經基本上恢復正常,「這一次你贏了,雖然只是靠著別人,但是在這裡我輸了,到了銀幕了卻未必,觀眾並不瞎,他們會告訴你,誰才是真正的影后,誰才是那個在背後撿漏的小人物!」
紀凝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跟您比起來,我或許確實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演技這方面,我卻不敢苟同,我想,還是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見分曉吧。」
時雪晴狠狠地把手裡的文件往地上一摜,似乎忘了那是自己的合同,紀凝主動彎腰替她撿起來,以一個非常有禮的姿勢雙手遞給時雪晴:「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您別落下了——前輩。」
既然兩個人的關係已經無可避免地差下去了,那麼索性撕破臉來的更為直接,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會踩著這位曾經的影后上位,然後一腳踹開她,走到比她更遠的地方,那曾經對時雪晴的羨慕和欽佩會轉化成她前進的動力,今天的這場鬧劇已經讓她徹底看清楚了影后的底細。
所謂影后,也不過如此。
影后拿著合同怒氣沖沖地走了,辦公室裡又恢復了暫時的平靜,紀凝看了看時間,便也道:「時間不早了,想必齊總還有其他的公務要忙,我也不打擾了,就先告辭了。」
齊雲嘉也並不留她也並不跟她客氣,只是笑了笑:「剛剛讓紀小姐見笑了,不過這樣一來我反而更期待紀小姐的表現了,也希望紀小姐能別讓我失望。」
「我也期望著能有下一次和&t合作的機會。」她眨了眨眼睛,嘴裡一本正經,面上卻像是個小姑娘在開玩笑。
「代問顧總好。」
紀凝絲毫沒有感到不好意思或者窘迫:「一定,我和他都多謝您的關照。」
「不過說真的,顧總家裡和我們家裡是世交,顧總和我父親的關係也很好,我對顧總也算是有點發言權吧。」齊雲嘉忽然收起了之前那種假模假式商業化的笑容,真誠道,「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在見到你之前,我還納悶是何方神聖能讓他這棵鐵樹開花,後來第一次見到你也覺得你只是長得足夠漂亮,勝在年輕而已。」
「今天真正和你談過才知道原來你並不僅僅是個花瓶。不過我好奇你知不知道顧總在背後為了你做了什麼?」
紀凝搖搖頭。
齊雲嘉這時卻像是在賣關子似的笑了:「算了,他叫我不要告訴你,我既然答應過人家,現在也不能食言,總之我能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祝二位百年好合?」齊雲嘉半開玩笑似的笑了。
紀凝這時也終於露出了她第一個真摯的笑容:「一定。承你吉言,雲嘉小姐。」

  ☆、第47章 吃瓜

簽完合同後的幾天之後&t便對《呂後》劇組的演員班底進行了官宣,首先公佈的是劉邦的人選,簡卓的名字一發佈便得到了一片叫好和支持,劉邦顯然是男主角,但是海報上打出的名字卻是「特別出演」,有細心的網友已經發現了這個跟以往不同的細節,不過仔細想想,聽這部電影的名字就知道呂後才是真正的主角,劉邦縱然是皇帝也得處於次要地位,簡卓是知名的影帝,不想被時雪晴壓番位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t公司的保密工作做的顯然非常不錯,到現在為止還一點風聲都沒有走漏,秦風與今年要拍一部《呂後》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圍觀群眾猜測紛紛,都認為女主角非&t的當家一姐時雪晴莫屬,任誰也想不到&t內部已經徹底變了天。
第二天的官宣結果則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時雪晴居然飾演片中的女二號戚夫人?
有沒有搞錯?
這下吃瓜群眾坐不住了,把瓜一摔直接奔赴《呂後》劇組的官方微博下撕了起來,基本上一半米分一半黑:
「有沒有搞錯?讓影后去演女二號?誰這麼大臉讓時雪晴給她做配?」
「時雪晴三十多了吧,還愛演這種絕色美人,真是瑪麗蘇到家了,怎麼不給她安排個虞姬演演呢?」
「搞笑吧,時雪晴的小三醜聞剛爆出來她不應該先暫時退出娛樂圈嗎?怎麼還舔著臉到處軋戲,煩死了,老是她這一張臉,看都看膩了。」
「小三都得死!管她什麼影后,時雪晴真是生活中當人家的小三,電影中當別人的小妾,真是一齣好戲。」
「期待影后的表現!不過很意外不是出演呂後呢~反正影后演什麼我就看什麼。」
無論結果如何,圍觀群眾的胃口已經被徹底吊了起來,女二號都這麼大牌了,女一號又會是誰呢?不過,秦風與導演一向很愛用新人,說不定是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學生也說不定,只是呂後的年紀比較大,年輕人恐怕演不出那份霸氣和老謀深算。
正在議論紛紛的時候,另一位角色的扮演者卻又是讓微博炸開了鍋,竟然由秦謙友情出演其中的配角韓信!然後立刻有爆料跟進,知名主持人秦謙和大導演秦風與竟然是親生父子,二人原本因為秦風與另娶嬌妻的事父子隔閡很深,最近一段時間才重修於好,互相原諒,期間的感情糾葛足夠寫完一篇《知音》專題報道。
紀凝還不知道秦謙也要出演這部電影的消息,她只記得上一世的《呂後》裡並沒有秦謙出現過,而上一世的秦謙這個時候還是依然當著他的知名主持人,並沒有涉足影視劇拍攝,看來這一次很多東西真的不一樣了。不過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就把現在的生活當成新的人生來過倒也不失為一種很好的選擇。
終於到了最後一天女主角官宣的時候,不少人都專門守著官博不停刷新著,上午十點的時候果然如約而至——
居然是紀凝?
紀凝的名氣還是有一點的,畢竟去年才出道,還紅過一首《lveap》,怎麼著也算混了個臉熟,但是她來演呂後?開玩笑吧?
毫無疑問,這是很多人的第一想法,首先紀凝的年齡就不太合適,她才幾歲?怎麼就能演這麼深沉的角色了,真是太考驗化妝師的手藝了,再者紀凝原本只是一個唱歌的,憑什麼出演這麼一部大製作,還讓影后給她做配?多大臉?她演過戲?
其實如果有關注娛樂圈的會發現紀凝在這之前已經接拍了一部電視劇,出演其中的女二號,只可惜這部電視劇的導演編劇都不出名,原著小說也不是什麼所謂的大ip,除了之前轟動全國的張海維高月的醜聞之外,幾乎沒有引起任何關注,再說那樣一部電視劇也斷然不能和秦風與拍的大製作相比。
總之紀凝的名字剛被公佈就上了熱搜,幾乎所有對娛樂圈稍有關注的人都在討論這部電影,按正常來說,由時雪晴出演女主角,紀凝出演一個女二號這樣的配置倒也說得過去,現在徹底反了過來,真是有點匪夷所思了,有腦子靈活的早已經反應了過來:時雪晴在娛樂圈這麼多年一直都沒什麼緋聞,怎麼一到臨近《呂後》官宣的時候就恰好被爆出來是小三了呢?這裡邊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退一萬步講,就算時雪晴真的是小三,這個曝光時機也太巧了吧?而且電影圈的門檻一向很高,這個紀凝憑什麼一觸電就演這麼高大上的電影,還是女一號,這要是再看不出有什麼問題簡直是當我們都瞎吧!
於是微博小偵探、鍵盤福爾摩斯紛紛出動,很快便通過這種爆料、人肉,把紀凝的底細扒了個底朝天,結果卻一無所獲,因為實在是……太草根了。
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其中一個還因為超生被開除了公職,弟弟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大學讀書,全家怎麼看都屬於社會最底層,最出息的也是紀凝本人。
那既然不是家裡有背景,那肯定就是背後有金主了,然而金主的身份又哪兒是那麼容易被扒出來的?不知道是這個紀凝保密工作做得太好還是真的是自己天賦異稟實力超強,最終調查的結果也還是一無所獲。
然而漸漸的,一個來自朋友圈的匿名爆料逐漸佔據了上風,意思是說紀凝和秦謙在拍攝《江湖客棧》期間已經情根深種,不日婚期便被提上議程,秦風與對自己這個兒子虧欠頗多,心中有愧,現在好不容易和兒子和解,自然要對兒子好一點,因此未來的兒媳婦也跟著沾了光。爆料人為了佐證自己信息的真實性,還附上了幾張紀凝和秦謙在片場有說有笑的圖片。
這個解釋看起來頗為合理,而且據稱報料人是&t公司的高層,更增加了幾分真實性。
紀凝坐在家裡看到這種爆料簡直要笑出聲,且不說一張截圖能有多大的說服力,任何人改一下備註都可以偽造,再說一部電影的製作過程無比複雜,秦風與雖然大牌但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他如果真的想這麼補償自己兒子的話怎麼不讓自己兒子演男主角?反而給一個沒進門的、八字都沒一撇的兒媳婦女主角的位置,這公公當得還真是夠二十四孝的。最後所謂那些曖昧的圖片,也只是秦謙和紀凝對戲的畫面,大庭廣眾之下,他們能怎麼曖昧?
然而就是這種假的要死的爆料居然讓很多人相信了,紀凝的微博評論也漸漸精彩了起來,在她轉發官博那條女主角公告的微博評論下大概聚集了幾萬名吃瓜群眾米分米分黑黑的評論,說什麼的都有。
「真是沒想到你居然能拐走秦謙,看不出來啊,小姑娘挺有本事的,不過既然秦謙喜歡你,那我們米分絲也只能接受了。」
「樓上別鬧,秦謙承認了嗎?別亂扣帽子,肯定又是這個紀凝借秦謙炒作。」
「看過上次微博上傳得很廣的《江湖客棧》的試鏡視頻,紀凝的演技還是不錯的,不過能否勝任呂後這種複雜的角色就不一定了,加油吧。」
「呵呵,就是你在背後黑時雪晴的吧,十八線小歌星碰瓷影后,你也是頭一號人物了,看好把自己炒糊,就是你這種人把娛樂圈的風氣帶壞的。」
「別鬧好嗎,時雪晴當年在醫院墮胎的病歷都被人扒出來了還有什麼不承認的?照時米分的思路時雪晴這麼多年都是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蓮花她是怎麼無性繁殖給自己弄出一個孩子的?笑ry」
「資源在手,笑看瘋狗,秦導能認可紀凝就說明她是有實力的,你們在這裡酸也沒用,紀凝放心飛,檸檬永相隨。」
紀凝:「……」
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在網友心中已經成了怎麼一個複雜的形象,不過畢竟那些都隔著網線,並不重要,除了那些真正支持自己的米分絲之外,別人的非議她已經開始學著不去在意。不過她剛準備給秦謙打電話說一下此事誰知道秦謙的電話已經先打過來了。
紀凝立刻接了:「喂?」
秦謙說話並不十分開門見山,他先恭喜了紀凝得到了這麼好的一個角色,又寒暄了一會兒,這才說到了重點:「你看到網上那些爆料了嗎?」
紀凝哈哈一笑:「當然看到了,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簡直是無稽之談,現在的營銷號真是什麼都敢寫。」
秦謙笑得就比較溫和了:「我也覺得,我是怕你看到網上那些流言蜚語有什麼心理負擔,這才打電話過來問一問,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紀凝心裡一暖,這一世她還是因為拍戲和秦謙成為了好友,秦謙在圈內人緣極好不是沒有理由的,他說話和辦事永遠都妥帖自然,教人如沐春風。
「謝謝秦謙哥,對了,我看報紙上寫你和秦導和好了,恭喜啊。」
這一次秦謙的語氣聽起來倒有些不自然:「也沒什麼,他畢竟還是我父親,我們早晚都是要和好的。」
紀凝又寬慰了他幾句,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問:「哎,對了,秦謙哥,現在這個緋聞傳得這麼厲害,雖然我們都知道是假的,但是網友也不知道啊,要不要我們一起發個微博澄清一下?」
如果紀凝現在和秦謙是在視頻聊天的話她肯定能發現秦謙的臉已經紅了——他清了清嗓子,很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給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
「嗯?」紀凝不解其意。
「是這樣的,剛剛《江湖客棧》劇組聯繫過我這裡還有你的公司,意思是說《江湖客棧》下個月就要在電視台上播出了,該為收視率造些勢,劇組的演員大多是新人,沒什麼新聞賣點,現在剛好出來了這個緋聞,讓我們先別著急著澄清,等電視劇播完了再澄清也不遲。我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這麼大一件事,還是要跟你商量一下。」
紀凝愣了一下,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電視劇播出之前男女主角鬧點緋聞是正常的,可那也是男女主角啊,她只是一個女二號,怎麼就輪到她了呢?其實要是早幾個星期鬧出這一檔緋聞,紀凝沒考慮什麼也大概不會拒絕,秦謙的人品她是放心的,等電視劇一結束他們還是好朋友,不會有任何影響。
可是現在?
紀凝沉默了。

  ☆、第48章 懷疑

「這……我得問問經紀人的意見,畢竟我怕公司不同意。」她沒提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的事,只說了詢問公司的意見,秦謙對此也沒有表示任何反對,只說好的。
掛了電話她抬眼看了看宿舍牆上的掛鐘,已經是下午四點,晚上顧征要帶她去吃飯,到時候真的見了再跟他提一下這件事吧。
晚上的時候紀凝早早地把自己包裹嚴實下了樓,顧征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紀凝四處看看沒有發現可疑人物,也可能是她現在還沒那麼紅沒什麼人偷拍,一閃身靈巧地上了車。
車裡暖氣開得足足的,紀凝上車後摘了帽子,一頭烏髮散落在肩頭,車外下了大雪,帽子上散落的都是雪花,顧征一邊啟動車輛一邊問她:「冷不冷。」
紀凝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怎麼不冷,都快凍死我了,北方真是太冷了,又乾又冷,我助理給我買了個加濕器還是不行,你看我手都起皮了。」紀凝是南方人,從小沒怎麼見過雪,就算真下雪也是小雪,落在衣服上就瞬間化為水漬那種,就算她上一世在a城呆了那麼多年也不習慣這裡的氣候。
紀凝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抽了一支護手霜塗上,顧征道:「抽屜裡有咖啡,還熱著,你嘗嘗。」
紀凝打開拉門果然裡邊有個玻璃密封杯,她抱著沒喝,只把它當個暖手的,這時顧征又開口了:「我早說讓你搬出來住,你還是要住宿舍裡,你們宿舍的條件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夏天住著還成,冬天簡直冷得跟雪洞似的,你又忙,沒人給你收拾,能住人嗎。」
紀凝想反駁又有些底氣不足:「我這不是在找房子了嗎……但是合適的又不好找,好的貴不好的我又不喜歡,而且我這幾天也忙著背劇本看資料的,天冷,不想出去。」
顧征被a城這糟糕的交通弄得沒脾氣,對紀凝道:「你老公就是賣房子的你能沒房子住?再說你現在片酬沒發下來手裡能有幾個錢?」他想了想認為還是行勝於言,趁著等紅燈的空當直接從前邊翻出一張卡:「沒錢就說,不要不好意思。」
紀凝眨了眨眼睛,沒扭頭,臉卻有些紅了,她認為顧征明顯和他們確認關係之前不太一樣了,那時候顧征對她當然也很好,她得到了試鏡的機會,也經常和顧征見面,顧征永遠都和顏悅色地充當著一個人生導師的角色,可是現在呢……紀凝覺得顧征對自己的態度變「差」了,但具體說起來也不能算差,只是沒那麼客氣了,紀凝一時間揣摩不透這種變化是好是壞,然而一張據說是無限額度的信用卡擺在那裡紀凝要是不接的話是不是也……不太好看?
紀凝從袖子裡伸出兩根手指,飛快地捏走了那張信用卡,忸怩道:「我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啊……大部分開支公司都出的。」
「你傻不傻,將來你一旦紅了,沒人拍你嗎?在私下也要注意形象,像今天這樣裹成肉蟲子怎麼行。」顧征看了一眼她身上厚重的羽絨服,「紀小姐,你要有一點身為明星的自覺了。」
紀凝坐了一會兒車感覺似乎自己與外界的風雪已經隔絕開了,便把羽絨服的拉鏈解開,解釋道:「我裡邊穿了裙子的,今天真的是太冷了,沒有辦法……而且今天應該不會被拍到吧。」
顧征沒搭理她,對她的品味仍然抱有一種頗為悲觀的看法,道:「等會兒吃完飯帶你去看房子。」
吃飯是在a市一家旋轉餐廳,紀凝上一世似乎印象中和顧征一起來過這裡,風景是很好的,兩個人相對而坐,燭光晚餐,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大樓和鵝毛似的大雪,遠處有幽微的花香和悠揚低沉的小提琴聲,鮮嫩多汁的小牛排在鐵板上有滋滋的聲音和極為誘人的香氣,切下一刀肉質細膩,完全對得起它漂洋過海的辛苦和昂貴的價錢。
可是紀凝卻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這場景,太熟悉了。
紀凝低頭叉了一塊牛肉送到嘴裡,不動聲色地咀嚼著,終於想起來這是哪裡了——這就是上一世顧征和她第一次見面提出要包養她時的那個餐廳啊!怪不得這麼熟悉,現在的氣氛也幾乎和當時一樣。
看來他確實挺喜歡這家餐廳的。
這是紀凝唯一的想法。
然而吃著吃著她覺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想法,這裡的暖氣很足,她早把那肉蟲子似的羽絨服留在了車上,露出了穿在裡邊的黑色小禮服裙子,包裹住她的身體曲線,兩條手臂卻露在外邊,忽然間觸碰到了冰涼的紅酒杯,那溫度似乎讓她清醒了一些,想起來了很多以前一直沒有聯想起的線索——
為什麼她重生過來的第二天顧征就找到了她呢?為什麼那時候素不相識、位高權重的顧征要對她主動提出幫助?他那時候給的理由是「認識紀凝的父母」,然而紀凝早知道那是假的,後來也又問過顧征,顧征那時候的解釋是「紀凝很像一個當年愛過的人」,而那個人又是誰?上一次顧征說她有個曾經的未婚妻鄧小姐,但顯然那位鄧小姐也並不是他的真愛,那紀凝像的那個人又是誰?
紀凝雖然有些小心眼,但並不會斤斤計較前女友這種問題,但另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她眼前:就算自己長得和顧征的某一任前女友一模一樣,但自己當時還沒有出名,連電視都沒有上過,唯一錄製的節目還沒有播出,完全就是個從南方過來的打工妹似的人物,顧征是從哪裡見到自己的?
這些紀凝以前都沒有考慮過的問題忽然一瞬間都擺到了台前,紀凝以前只是隱隱約約的在心底有疑慮,一直沒有系統地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驟然一想,簡直疑竇叢生。
顧征為她介紹試鏡機會的時候為什麼直接讓她去《江湖客棧》劇組?要知道雖然當時她也想出演《江湖客棧》,但並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而《江湖客棧》從原著到導演都不出名,算是上一世電視劇市場上的一匹黑馬,以小博大的經典案例,如果不是紀凝重生的話,也是不會注意到這部電視劇的。
顧征為什麼會推薦她去試鏡這個並不起眼的電視劇?還參與了投資?
還有孟璋,一個大的學霸,正常情況下為什麼會肄業?大這種金字招牌,哪怕肄業也不愁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一般人也不會想來當助理吧,而且孟璋在各方面都非常出色,實在是不像肄業的人。
想了想她又覺得紛繁雜亂一頭霧水,或許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不成形的想法,但她不想考慮也不願意考慮。
紀凝笑了笑,主動開口:「你記不記得我身邊有個助理叫孟璋的?」
顧征想了想,點點頭:「記得,個子挺小的那個,戴眼鏡。」
紀凝點點頭:「對的,就是她。」
「怎麼忽然說起助理了,你就她一個助理,她應該幹的不錯吧。」
「是不錯,但有點太不錯了,她居然是讀大的,按理說是個學霸,但是聽傅姐說她肄業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顧征面色如常,沒有因為紀凝的話而出現慌亂或者不自然的表情,就這麼直截了當的承認了:「她成績一直不錯,後來大四的時候因為替同學考試才肄業的,挺可惜的,之前顧氏辦活動給優秀的學生發獎學金我認識她的。後來她一直沒找到工作,不知道是不想找還是怎麼著,剛好你們公司在招人,我就讓她過去試試,沒想到成了你的助理。」
他說的坦坦蕩蕩一氣呵成,紀凝從中找不到任何紕漏,只能笑道:「那你也算做了件好事,小孟真挺不錯的。」
顧征見她笑也跟著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在做好事啊,太太。」
這聲「太太」讓紀凝的心裡驟然一軟,在數九寒天裡都能感受到的暖意,她垂下眼簾,抿了一口紅酒。
她想這麼多幹什麼呢?刨根問底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會讓兩個人都不開心,這一次她過得很好,以往的種種就像夢一樣離她已經越來越遠了。
她甚至更溫柔可愛了一些,飯後甜點的時候趁服務生剛走她忽然站起來隔著桌子在顧征的臉上吻了一下,顧征皺了皺眉:「胡鬧,一會兒被人看到了。」嘴上這麼說著,可紀凝能聽出來他是高興的。
他高興了紀凝也高興,飯後開開心心地挽著顧征的手去看房子,在市中心交通極便利的地方的一套躍層公寓,面積很大,采光也好,裝修風格很簡潔,看得出是有人住的,經常打掃過的樣子。
顧征道:「我一般在a市的時候也住這兒,交通方便些,你過來住我給你把鑰匙就行。明天你回去收拾一下把一些要緊的東西搬過來,零碎的就別拿了。知道嗎?」
紀凝點了點頭,很是乖巧的樣子,於是顧征也笑了:「你今天晚上怎麼這麼聽話?不強了?」
紀凝想了想,他現在心情很好,決定不把要炒緋聞的事告訴他,反正這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她笑瞇瞇地回答:「我喜歡你嘛,你高興我就高興。」

  ☆、第49章 緋聞

無論外界怎麼議論紛紛,《呂後》劇組為了趕上報名今年的金影獎評選還是趕在年前開機了,這也使得紀凝少了一個煩惱:不用找借口過年不回家了。
她現在生活得非常愜意,《呂後》的拍攝是在a城的城郊拍攝的,每週天下午放大半天的假,她從來都不怕拍戲辛苦,上一世她什麼苦沒有吃過?那點苦根本不算什麼,更何況《呂後》算是改編版的歷史,沒有吊威壓沒有弄特效,唯一的麻煩就是衣服厚了一點,但現在是冬天,她經常下了戲還需要再裹個羽絨服——天高皇帝遠,顧征這可再管不到她了。
很奇怪,她已經基本和顧征進入了老夫老妻模式,熱戀褪去得快而自然,但卻並不使人感到厭煩,他們倆都不是閒人,每週抽空見個面也實在不容易,還得偷偷摸摸的直接到公寓。
照理說見面也是難得的,然而見了面兩人也並不是很激動,滾床單通常發生在晚上,顧征這個老流氓在這種事情上反而有一種老派作風,不肯輕易白日宣淫,白天的時候像個老幹部似的喝喝茶練練字,裝得人五人六的,紀凝這次是真的想用心在跟他學練字了,無奈從小沒有練過,練了許久都沒有任何進展,還經常不由自主地搗亂,氣得顧征恨不得把她摁在床上……打一頓屁股。
最終顧征放棄了培養紀凝的計劃,主動開除了這個吊車尾,讓她在一邊兒看書,紀凝想了想又恬不知恥地問:「看什麼書?」
顧征隨手從書架上抽下來一本書扔給她,於是紀凝便又頭暈眼花地看了一下午的《純粹理性批判》,看得眼花繚亂不知所云然而又強撐著不肯承認自己沒看下去,反而又去鬧顧征:「你給我設計個簽名吧?」
顧征不搭理她:「你出門去天橋地攤上找個老頭,兩塊錢就能給你設計一個。」
紀凝不依不饒,顧征被她弄得也練不成字,最終沒辦法隨手拿鋼筆寫了「紀凝」兩個字,具體好在哪裡紀凝也看不出來,顯然比紀凝本人的幼童字體順眼不少。
「你啊……」
「我怎麼了?」
「小孩子脾氣,沒出息。」
「就你有出息行了吧,你等著吧,我早晚有出息給你看。」
紀凝這話說的不打臉,她還真是馬上就要有出息了——藉著紀凝和秦謙的捕風捉影的緋聞和春節這個假期,《江湖客棧》播了。
春節畢竟是中國人的第一大節日,《呂後》劇組就算再趕工也放了足足一個星期的假給他們這些演員,可惜從年三十到初六,紀凝的電視劇沒趕上放假的時候播,知道初十這天才真正在兩家家衛視上同時播出了。
近些年古裝劇的份額大為縮減,每家衛視都有自己古裝劇份額,通常遠遠小於現代劇,因此前幾年大熱的古裝劇現在立刻成了昨日黃花,大批積壓在電視台的手裡,《江湖客棧》能這麼快播出一是托了顧征的手眼通天,家裡背景關係深厚,二是佔了趕在年初的便宜,這才二月,份額基本上還沒用。
紀凝在劇組泡著,這幾天進入了拍攝的關鍵期,秦風與收了主要演員的手機和電腦,讓他們專心看劇本,紀凝現在一閉上眼就是睡,也無暇顧及其他,左右電視劇已經播了,她上一世已經看了一遍並且知道這部劇要大紅,現在無非是紅的程度的問題,秦風與也不會允許他們這些演員趁著拍戲期間去錄製綜藝、拍攝宣傳節目等。
聽天由命吧。
所以等紀凝在本周的假期到來之際終於離開拍攝基地回城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還好她沒直接回顧征家,而是先去了公司宿舍,她記得有幾件衣服落在了那裡,乾脆趁著順路去拿一下,對外來說她的住址依然是公司分配的宿舍,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星光娛樂公司不是個大公司,規模也十分有限,此刻一個大廳裡擠滿的都是記者和……捧著花的粉絲?
這是什麼情況?
今天天氣很好,紀凝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粽子,認為絕不會有人認出自己之理,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粉絲,有一個眼尖的粉絲一眼掃過來便認出了她,幾乎是尖叫著撲了過來:「紀凝——」
這個粉絲顯然有一把好嗓子,紀凝認為她比自己更適合做個歌手,她那個嗓子說起台詞來是個好手,唱起歌來真是高明得非常有限。
她這麼一吼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帶著記者也蜂擁著擠上了紀凝跟前:「紀小姐,你對於現在外界傳聞你和秦謙訂婚的傳聞有什麼看法?」
「紀小姐,你和秦謙現在在同一個劇組拍戲有沒有什麼趣事和我們分享一下?」
「紀小姐——」
「紀小姐——」
一瞬間她成了人群中心,而她身邊只跟了一個身材比自己更瘦小的孟璋,完全無濟於事,那些粉絲也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完全將紀凝淹沒:「凝凝——凝凝我愛你!」
「紀凝你記得我嗎我是你的多年老粉!」
紀凝心想自己總共出道不到一年你是哪裡來的老粉……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了,場面根本無法控制,紀凝急中生智想了一招把腦袋上的帽子一摘往粉絲聚集的一片扔了過去,圍觀群眾立刻轉身瘋搶,媒體記者雖然也人數眾多,但由於扛著□□大炮無法快速行動,紀凝身體靈巧,三兩步便在孟璋和保安的護衛下離開了現場。
回了宿舍她仍然驚魂未定,轉頭問孟璋:「這是怎麼回事?」
孟璋永遠靠譜、永遠忠心耿耿快人一步,她掏出了手機,呈給了紀凝:「您一個星期沒上網了吧?」
紀凝點點頭,別說秦風與收了她的手機,就是沒收,她也沒什麼網癮,歸根到底,她是一個精神文化非常空虛困乏的人,連娛樂活動都很少——她不會玩兒。
孟璋知道她一時半會兒可能沒明白過來,清了清嗓子,笑著對紀凝道:「紀小姐,您還沒明白嗎?您——紅了。」
我……紅了?
紀凝幾乎有點聽不懂孟璋在說什麼,她真的也自認為紅過,在去年《lovemap》還爛大街的時候她也一度很風光,雖然那風光是與另外兩個人一起分享的,可現在那兩個人一個被開除出了公司,醜聞被發散到了天下皆知的地步,另一個則悄無聲息地糊了,她對另外兩個人實在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現在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還有身邊這個孟璋。
孟璋繼續開口:「您還不知道吧?我這一星期沒見您也沒來得及跟您匯報,您拍的那個《江湖客棧》您知道現在收視率多少嗎?」
紀凝茫然地搖搖頭,她只知道這部劇會紅,可從沒關注過具體的數字。
孟璋伸出三根手指朝她比劃了一下,紀凝睜大了眼睛,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有……這麼高?」
「是的,除此之外,您的微博粉絲原本是三百多萬,現在已經增加到了一千萬,目測還會再漲下去,從咱們公司購買的大數據分析來看,您的各項指數也在飛快地增長,已經有不少的廣告商找上了門來請求合作,傅姐正在幫您挑好的。」
「還有一件事,」孟璋正要開口,門卻響了,紀凝隨手打開了門,進來的人正是傅清。
「傅姐。」
傅清卻沒有看上去那麼高興,她固然為紀凝所取得的成就歡喜,然而眼下一件更要緊的事卻擺在了她的眼前——
「紀凝,你和秦謙的緋聞,到底是怎麼回事?」
紀凝張了張口,又是一陣啞口無言,她有時候主意挺多看起來還算機靈,但她清楚自己著實是個繡花枕頭,除了演戲之外無一所長,秦謙上次打電話過來,被她含糊地搪塞過去了,傅清也打電話來問,她還是沒個主意,她也沒把這事兒和顧征商量,就這麼放任下去。
傅清現在和顧征聯繫得少了,她知道紀凝最近和顧征的關係更進了一步,兩個人蜜裡調油似的天天膩在一起,自己也不便於打擾,以為他們夫妻兩個早就商量好了,便也採取了默許的態度,放任緋聞這麼流傳了下去,左右這對紀凝的人氣也有好處。
於是秦謙的公司看她們這邊默許自己也採取了同樣的措施,秦謙原來是個主持人,雖然演技也不賴但難保觀眾不能信服,為收視率考慮,炒緋聞這個手段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
於是幾方人馬統統閉了口緘默,剛好給了媒體和營銷號可趁之機,配合著《江湖客棧》高超的收視率和話題討論度——
紀凝竟不知道自己在一周之內和秦謙成了所謂的「國民cp」。
在電視劇裡,本來紀凝飾演的崔泠就是一名苦戀秦謙的俠女,外冷內熱,人設十分時髦,既符合當下流行的御姐風,又倔強清冷,深情不改,符合大媽愛看的虐戀苦情風,再加上現在電視劇才播了一周,主要戲份還集中在紀凝這個女二號和秦謙身上,黎俏飾演的嬌蠻大小姐還處於惹禍階段,人設不太討喜,但其實女主角江蘭嫣這個角色是劇中最完整、也是戲份最多的角色,後期也會逐步成長,但是觀眾卻等不了那麼久了。
誰讓她出場晚呢?誰讓她那個角色太瑪麗蘇呢?還「武林第一美女」,天天傻白甜齊劉海的第一美女?你還沒那個江湖客棧的風騷老闆娘有魅力呢!
黎俏是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新人,比起紀凝來說是沒什麼粉絲,人氣自然大大不如,又沒有緋聞加持,在這場無聲的網絡戰爭中被迫落了下風。
雖然紀凝心裡並沒有把這當成一場戰爭,電視劇拍好了,是可以實現雙贏甚至多贏的,這個道理她不至於不懂。
更火上澆油的是《呂後》劇組雖然拍攝情況一直保密,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還是有人曝光了片場的一些花絮照,紀凝是第一女主角,在這些花絮照裡自然又佔據了主要地位。
其餘都沒什麼可說的,只有一張照片點贊最高,轉發也最多——雖然很模糊,但那也能看出來是秦謙拿了一件軍大衣披在紀凝的肩頭。
雖然畫質av,但擋不住群眾的熱情,下邊的評論一水兒的都是:
「我家秦謙好暖哦,真體貼。」
「這個紀凝自己沒手嗎?要別人給她披衣服?哼,心疼我謙。」
「本來覺得他們兩個不是很配的,現在看來還不錯嘛,這個紀凝穿軍大衣也挺漂亮的。算了,只要秦謙承認我就認了這個嫂子。」
紀凝翻著評論感覺一雙眼睛都燒紅了,是這是秦謙給她披的衣服不假,可是又不是單給她一個人披的!當時天在下雪,劇組發了軍大衣,送衣服的是個女助理,秦謙看她一個人拿不了這麼多衣服,便主動上去幫忙,就有了這一幕。
紀凝看著手機裡的圖,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他還給時雪晴也送衣服了,怎麼就沒拍到呢?

  ☆、第50章 鋒利

然而比外邊的記者更迫切的一個問題又擺在了紀凝面前——顧征。
她轉頭問傅清:「顧征跟你說什麼沒有?」
傅清搖搖頭。
她又轉頭問孟璋,孟璋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的,還帶了一點尷尬,也搖了搖頭,紀凝無暇顧及她那點尷尬,咬了咬下唇:她剛剛隨手翻過手機的來電記錄和短信,也什麼都沒有,那麼……顧征不怎麼上網的話,也許也不知道?
旋即她立刻又反應了過來,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紀凝又問:「那外邊那些記者又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找到公司?」
「你一直沒買房也沒租房,那些記者就算想通過內部消息打聽到你住哪裡也打聽不到,你的《呂後》劇組又是全封閉的,所以他們只能到公司來,至於你那些粉絲——紀小姐,你可以看一下你的微博留言,你這個女二號快變成女一號了,觀眾都強烈要求你和男主在一起,這是個甜蜜的煩惱——一方面你人氣又提升了,另一方面,我記得你說過你和黎俏的關係還不錯,雖然黎俏的粉絲沒有你多,但並不是沒有,兩家粉絲已經掐開了。」
紀凝驚了一下,粉絲之間的關係最不好處理,上頭如果沒有經紀公司在管理著的話便往往會非常混亂,尤其是在微博出現以後,說不定哪個「路人」一句發言就可能成為兩家粉絲瘋狂掐架的□□,別看粉絲都是年輕小姑娘,那時候罵出來的話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們罵不出來的。
紀凝當然不可能指責自己的粉絲,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粉絲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有了粉絲才會有人在網上和生活中幫你說話,才會有人買你的專輯、參加你的見面會、關注你的訊息,粉絲造就明星,明星也依賴著粉絲。雖說電影明星對人氣要求不高,但你要是參加個活動連個下邊為你尖叫的人也沒有,那也是很尷尬的,紀凝又不是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自然也是需要粉絲。
粉絲是你的朋友,然而處理不好,也是極為危險的。
「傅姐,我換身衣服一會兒下樓簡單說兩句,你幫我準備一下。」
「好。」傅清轉身走了。
「小孟,你跟你的顧先生聯繫一下,說我今晚晚點回去,怕記者追。」
孟璋點點頭也走了,留下紀凝一個人,靠在門上,悵悵地歎了一口氣。
打起精神來,紀凝!你的路還長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半個小時之後紀凝換了一身純白色的長裙出現在樓下,帶著最合適不過的笑容,領口別了一個微型麥克風,像是在召開一個小型的新聞發佈會——
「非常意外今天回到公司居然有這麼多媒體朋友過來看我,我當然也很高興能看到大家,但是這兒說起來並不是採訪的場所,大家到這裡來也影響了公司其他工作人員的正常活動,所以我希望下次咱們的採訪還是能有序進行,謝謝各位媒體朋友了。」
她笑了笑,轉向自己的粉絲:「也謝謝一直追隨我的粉絲,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愛你們,也感激你們對我的愛——」她鞠了個躬,「但是這份愛雖然重要,在我的心中,你們才是最重要的,現在天這麼冷,又是過年期間,大家在家裡看看電視上播的《江湖客棧》就好啦,不用跑這麼老遠來看我,也不用為了我和別人起什麼爭執,畢竟對我來說,能讓你們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她的笑容完美無瑕又帶著親切,她的妝容精緻而迷人,一時間原本哄鬧的粉絲都靜了下來,屏氣凝神地等待著她接下來要說什麼,紀凝笑了笑,俏皮地說:「有人說,解決中國式問題只需要兩句話——『大過年的』、『來都來了』,現在既是大過年的,大家又來了,自然不能讓大家空手回去,一會兒我會給每位粉絲發一張我的簽名照,是關於《江湖客棧》的劇照哦——」
粉絲已然尖叫了起來,她們其實很多並不是紀凝以前的歌迷,而是被《江湖客棧》吸引的新粉,都是因為喜歡崔泠這個角色才過來自發地來看紀凝的。紀凝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們安靜下來,轉而對媒體道:「謝謝大家捧場,媒體朋友遠道而來也不能讓大家空手而歸,現在開始請大家提問三個問題吧,請大家配合一下。」
不知道第多少次再次炸開了鍋,紀凝在混亂中好不容易挑到了一個稍微冷靜些的,是娛樂星聞的記者,他擠到了前邊開口問:「請問紀小姐,你對現在你和秦謙的緋聞有什麼看法?你們什麼時候會公佈戀情?」
紀凝像是個小女孩似的歪頭一笑,對那個記者道:「這可是兩個問題哦?」
頓時眾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事實上,我和秦謙哥是很好的朋友,在我剛出道的時候,秦謙哥曾給予過我非常多的幫助,而且我們一起合作過,在工作上也是很好的搭檔,但並不是外界所傳聞的戀人關係,大家不要誤會了。」
她這麼一說一時間眾人都是嘩然,本來以為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居然被她矢口否認了,媒體又是蜂擁而至,還是靠保安的人牆圍住了紀凝。
「那麼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秦謙幫你披衣服的?」
「這就更沒什麼了,衣服是劇組發的,當時秦謙哥只是幫忙,他是個很會照顧別人的人,事實上,他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對所有人都很照顧,全劇組都非常喜歡秦謙哥,我當然也不例外。」
「紀凝,外界都傳聞你因為《呂後》,和影后時雪晴不和,請問有這回事嗎?《呂後》為何挑中了你來擔任主角?畢竟,你之前沒有過拍攝電影的經驗。」
「誰都有第一次,影后也並不是生下來就會拍電影的,我是個新人,當然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大家都知道,秦導是一個非常不拘一格的導演,他選中我,自然有他的理由,相信大家到時候走進影院看看電影就知道啦。至於時雪晴前輩——我非常崇拜她,也很喜歡她的電影,在劇組也有深入的合作,所謂的不和完全是無稽之談,請大家不要再相信這些話,謝謝大家。」
記者還想再問,紀凝卻在保安的護送下離開了現場,又回到了樓上,留下了傅清和孟璋,一個安撫媒體,一個給粉絲發籤名照。對於紀凝的粉絲來說,今天跑來一趟不僅看到了偶像,還得到了簽名!簡直是一舉多得,更何況真實的紀凝比電視上要好看的多……媒體得到了新聞和照片,還得到了傅清發給每個人的厚厚的車馬費……
這場簡陋的發佈會簡直稱得上是賓主盡歡,皆大歡喜。紀凝一個人既當主持人又當發言人,在發佈會上表現出來的情商非常之高,完全不輸於那些見慣了風浪的大明星……看來這個女孩,除了一時的爆紅之外,她大概也會走的很長遠。
而此刻這個女主角紀凝,卻顯得並不是那麼開心。
她回到樓上後立刻打電話給顧征的私人號碼,是關機狀態,又打電話給公寓的座機,沒人接聽,最後無奈之下,她打電話給了顧氏的總裁辦公室,接電話的人卻是林成,林成語氣溫和,非常有禮貌:「紀小姐,顧先生現在還在開會,所以可能沒接到您的電話,應該不是有意的。」
紀凝問:「那會議什麼時候結束?」
「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您還是先回家等等?」
紀凝聽到林成這個陰陽怪氣的語氣就想掛電話,什麼玩意兒?這是看她有「失寵」之嫌嗎?還是……這根本就是出自顧征的授意?
紀凝不敢再想,待樓下人群終於散去後已經是下班的點,她重新換了身樸素的衣服,隨著普通的工作人員一起,混入了上下班的高峰。反正現在是冬天,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一點也不稀奇。
到了顧氏,她徑直走到前台對行政道:「幫我接你們總裁辦公室。」
顧氏的工作人員顯然訓練有素,但沒認出來那是紀凝,只是有禮貌的問:「對不起,方便問一下您貴姓?您之前有預約過嗎?」
紀凝笑了笑,可惜那笑容藏在口罩裡無人得見,她直接報了林成的號碼:「叫你們林助理下來見我!」
行政聽她口氣不善、派頭不小,雖然穿的一般,但卻能直接報出公司內線號碼,說不定真的有事?便給林成接了內線電話:「林助理,這裡有位……女士,您貴姓?」
她盯住那前台看了一眼,道:「我姓顧,顧太太的顧。」
前台立刻回復:「她說她姓顧,顧太太的顧,嗯……嗯?」
紀凝心想前台心裡肯定認為我是個傻逼。
前台心裡確實已經把她當成了神經病,預備著叫保安了,誰知道電話那頭的林助理卻失了冷靜:「她說什麼?你等一下,我馬上下去。」
紀凝終於還是如願以償地被帶到了頂樓,雖然沒能直接進總裁辦公室,但好歹也到了會客室。
林成吩咐工作人員給她倒咖啡,一邊賠笑道:「紀小姐,真沒想到您還親自跑過來一趟,顧總現在真的還在開會,我也進不去,您看您要不先回去?」
紀凝見此刻會客室裡只有他們二人,便摘了口罩脫了大衣,喝了一口咖啡,笑道:「林助理,我自認為我這些日子沒有得罪過您啊,您怎麼三番五次要趕我走?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您直說,我不一定改。」
林成:「……」
但他還是保持著微笑:「您這話說的,就太見外了。我只不過是顧先生的助理,一切都還要按他的意思來辦。」
紀凝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自己的指甲,並不看林成,只是含著冷漠的笑意:「看來,我這是得罪了顧先生了。」
林成只是笑,卻並不接話了。
紀凝也覺得無趣,只是拿一雙眼睛盯住坐在對面的林成,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認真打量林成今天穿了件什麼衣服。
被人這樣盯住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林成也不例外,他先是裝淡定,後是裝繁忙,最後紀凝終於笑著開了口:「林助理看起來還是有要事在身啊,還是在等下班?」她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手錶:「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啊,顧總還在開會嗎?真是太辛苦了,不然林助理先下班吧,我自己一個人在這兒等顧先生就好,左右我是不用上下班的,您說是不是?」
林成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紀凝看了一會兒,紀凝閒閒地又喝了一口咖啡,往窗外看去,不言語了。
「紀小姐,您可真是——」

  ☆、第51章 爭執

紀凝也跟著他站了起來,一雙手臂抱在胸前,雖然她沒有林成高,但一雙高跟長靴為她增加了不少底氣,在平地上生生把她拔高了兩寸,平白增添了一種虛無的威儀。
「我怎麼了?林助理有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搞得我們兩個都不痛快,您早點說完,也早點下班。你要是能直接全權代表你們顧總,那就直接在這兒把話說乾淨,我立刻拎包就走,您要是不能全權代表,那我也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兒,等他親自過來再說。」
「你——」林成沒想到這個繡花枕頭一樣的紀小姐還挺有脾氣,本來以為只是個類似於掘金女郎似的人物,碰上了一個sugardaddy,誰知道自家的老闆竟然真的對這麼一個女人上了心,從一開始的追求到現在的戀愛竟然真的都是真心實意的奔著結婚去的,而這個女人呢?仗著自己年輕漂亮而已,還在外邊跟別的男演員不乾不淨。
林助理好歹也是個名校碩士,對紀小姐這樣的學渣看不上也是正常的,但是主要替老闆操這個心,也是過於多管閒事了一點,紀凝在腦子裡思索了一番,認為林成並不至於無聊到這個地步,所以他今天的所作所為更多的還是出自於老闆的授意。
紀凝暗暗地咬了牙,預備著再指桑罵槐和林成吵一架,剛拉好了架勢準備開口:「我什麼我?你倒是說啊——」可是她一肚子的槍炮彈藥還沒發射出去便熄了火,因為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好了你們兩個!在這裡吵吵吵,成何體統!」進來的人果然是顧征,他面沉如水,拿著一份文件徑直走進來,拍在了林成的胸口:「你都三十出頭的人了,跟她一個小姑娘也能吵起來?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紀凝在一邊幫腔:「就是。」
顧征轉頭,淡淡地看了紀凝一眼:「我還沒說你,你就這半天假,還大老遠跑公司跟我的助理吵架?真是長本事了啊紀小姐。」
「我……」紀凝認為自己還算伶牙俐齒,起碼剛剛對著林成吵從來沒怯場過,現在卻像鋸了嘴的葫蘆似的說不出話了。
兩個葫蘆被顧征這麼一教訓都垂頭喪氣的,男女葫蘆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立刻厭惡地轉過頭去,都認為是彼此導致自己挨了這頓罵。
顧征先對男葫蘆吩咐:「下班了也不走,既然如此乾脆給你加個班,這份文件我明天上午就要,趕緊回去整理。」
男葫蘆低頭拿著文件走了,顧征上前一步牽了女葫蘆的手,冷淡地吩咐:「回家,少在這兒跟人吵架給我丟人現眼。」
紀凝還想爭辯什麼,然而顧征一個眼風掃過去她還是乖乖低了頭,被他牽著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紀凝先一步進了客廳,一邊走一邊像是不經意地問:「你打算吃什麼?」
她本意是打算服個軟撒個嬌做個飯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在她心裡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她今天下午當著記者的面早就光明正大的解釋過了,於情於理都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她上一輩子都沒和秦謙發展出什麼特殊關係,這一輩子才多久,就這麼好上了?她就算看上秦謙秦謙還不一定看上她呢。
顧征卻並不就著她給的台階下,脫了外套掛好後半晌才來了一句:「怎麼?我都沒管你,你連我吃什麼都要管了嗎?」
紀凝簡直氣的目瞪口呆,她這句話無論從什麼方向理解都不是惡意,他是怎麼想才能回了這麼一句?就算生氣,有必要這麼刻薄?
紀凝也不是好相處的,見顧征背對著自己倒水,登時便冷笑了一聲,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只有我氣了那麼久氣餓了,沒想到還有人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看戲就看飽了。」
顧征轉過身來,把杯子放回桌面,很平靜地問:「你氣什麼?」
紀凝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想跟他說,話到嘴邊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她有些煩躁地低頭:「沒事兒,當我沒說。」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紀凝一聽他這個樣子就是要支起架勢準備吵架,瞬間怒了,直接把手套往地上一摔,道:「我這麼大一個人了?我這麼大一個人要幹什麼還用你教?從公司回來到現在一直陰陽怪氣的,有什麼話就不能直說嗎?我知道你不高興什麼,那我就直接跟你解釋清楚好了,我跟秦謙的緋聞只是網上有人爆料造謠,根本是無稽之談,我怎麼得到呂後這個角色的你心裡最清楚,你難道要為這個怪我?」
她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通,沒看到顧征有什麼反應,倒先把自己氣了個正著,顧征走到沙發旁坐下,反而讓她生出了一種被審問的錯覺。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不澄清?」
「我一開始沒想到會鬧這麼大,這一周我都在封閉的拍戲,手機都沒有,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你也在娛樂圈呆這麼久了這點把戲你會不知道?無非就是想用緋聞炒作新戲而已,有什麼不清楚的?」
紀凝沒想到他說話這麼不留情面,頓時感覺面上像是挨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反倒生出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這也算炒作?消息不是我傳的照片也不是我拍的,我只不過遲了一周澄清而已,明天你看報紙就能看到我的消息,這也能怪我嗎?」
她一口氣提不上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我就算有這個心思,也是為了新劇,我們劇組從導演到演員都沒什麼名氣,一開始劇情又不太明朗,劇組用一點無傷大雅的緋聞吸引眼球也算錯?」
顧征卻彷彿沒聽到他解釋似的,也生出了怒氣,站了起來:「這叫無傷大雅的緋聞?紀小姐,你自己想一想,你已經是有主的女人了,還炒這些合適嗎?再說你的劇需要你一個女二號親自上陣去炒?」
紀凝氣得簡直昏了頭,蹭蹭幾步衝到顧征面前推了他一把,雖然只能夠到他的胸口——
「你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是有主的女人了?你以為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這不能怪紀凝,這樣的話實在是讓她聯想到了前世她和顧征那段不正常的關係,名義上像是男女朋友,實質上則是徹徹底底的包養關係,她沒有自由沒有想法,為了錢而成為別人的情婦,這件事是她上輩子不堪人生中最不堪的一筆。
顧征驟然被她一推冷不防被推倒在了沙發上,紀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以為我就非你不可嗎?你這麼斤斤計較、抓住一點小事不放,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娶我,結果就因為這種事跟我甩臉?我早該知道你的本面目還是這樣,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覺得你是個好人!」
她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門口走去:「我吃你的飯住你的房子還睡你的人真是對不住了,不過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我吃了你的東西還要受你的管,這活兒真是不好幹,左右我自己也養得活我自己,我還不樂意伺候了呢!」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門口,連鞋也沒換外套也沒披就打算直接這麼出去,顧征立刻衝了過去抓住了她:「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受你的管了行嗎?如果說跟你在一起就要這樣的話,那我可能不能接受這樣的要求,抱歉。」她的眼眶已然有些發紅,但仍然倔強著不肯落淚,語氣卻已經帶上了歇斯底里的意思,「我們分手吧,顧征。」
顧征像是一時間愣住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居然又問了一句:「你再說一次?」
紀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咬了牙,還是低下頭去:「我說我們分手吧。」
「你想得美!」顧征像是一頭被驟然激怒的獅子一樣猝然暴起,拉住了紀凝的手腕,力氣之大讓紀凝頓時皺了眉頭:「我掏心掏肺地這樣對你,你因為這種事就要跟我分手?誰給你的膽子——」
他拉著紀凝往回走,方向卻明顯是臥室,紀凝想掙脫卻又不能掙脫,掙扎間帶碎了架子上的一個瓷瓶,清脆的聲音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顧征回過頭來,一時間鬆開了手,他眼底的戾氣讓紀凝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背已經抵在了博古架上,晃晃蕩蕩的不知道還要掉下來什麼值錢的東西。
「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
顧征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紀凝下意識地覺得危險想逃,卻再一次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怎麼還能錯過第二次?我原本以為是我之前太過分了,現在看來,對你這樣的人,並不需要太多的客氣和自由。」他湊近紀凝的耳邊,像是情人之間曖昧旖旎的低語:「我很失望,你居然為了這種事而跟我提分手——」
「你要是再敢這麼說,我就打斷你的腿,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紀凝睜大了眼睛,一瞬間前世的種種不堪回憶似乎又湧上心頭,這話聽起來像是開玩笑,可是她知道,他這樣的人,是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
她被他這一次的溫情面具蒙蔽了太久,已經幾乎要忘了,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多麼危險的人物。

  ☆、第52章 坦白

她的眼淚頃刻間便掉了下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現在是真心還是假意,是因為懼怕還是因為悲傷——她已經是個出色的演員了。
「顧征……你不能這麼對我,就算我無知我虛榮我狠毒,我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配擁有,可我也是個有感情的人,我也會疼、會哭,我也有心的啊!」
她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顧征的手背上,有熾熱的溫度,顧征像是驟然被燙到了似的鬆開了原本箍在她手腕上的手,發現已經出現了青紫的指痕,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擁住了她的背,將她護在懷裡,他的手是冰涼的,無意間觸到了紀凝的脖頸,紀凝打了個激靈,只覺得冷得像是驟然進了冰窖裡,渾身上下都處在冰天雪地裡,無依無靠。
紀凝低下頭,眼淚珠子還簌簌地掛在睫毛上,很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姿態,顧征見她這個樣子先生出了一份不忍之心,將她摟在懷裡,低聲道:「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說,你都忘了吧……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紀凝以一個柔馴的姿態依靠在她寬闊的胸膛上,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暖意,她仔細將顧征剛剛說的那段話翻來覆去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把每個字都拆開在心裡讀了一遍,終於抬頭看向顧征,她臉上淚痕宛然,神態卻不見了剛剛的可憐和無辜,只顯得平靜。
她背靠在架子上,架子也是冰冷的,這偌大的屋子竟然沒有什麼東西能溫暖她冰涼的手,她有點後悔剛剛把手套扔在客廳裡了。
然後,她聽到自己開了口。
「顧征,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顧征很明顯地怔了一秒,旋即被掩飾過去:「沒什麼意思,我氣昏了頭,說出來的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
紀凝搖了搖頭:「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你錯過的第一次是什麼?對我這樣的人?那麼,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你之前到底怎麼過分了?——這些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要讓我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平靜,一顆心卻砰砰地開始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屋子裡非常安靜,只有地上的碎瓷片見證了剛剛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多麼大的爭吵。
「我一直很奇怪,有很多事——我是說關於我們兩個之間的事,都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她目光灼灼,直視著顧征的眼睛,「比方說你為什麼會認識當時還毫無名氣的我,比方說你為什麼要讓我去拍一部製作班底毫不起眼的古裝劇,再加上你剛剛的話,聽起來都非常奇怪,能告訴我嗎?我……有資格知道嗎?」
她故作堅強的偽裝差一點就成功騙過了他,卻在最後一刻露了餡,她依然無依無靠、毫無底氣,她唯一仰仗的,只有他們之間可能存在的,那種名為愛的東西。
我能愛你嗎?
我有資格愛你嗎?
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那麼……你也會同樣真的愛我嗎?
她把自己的一顆心已經交了出去,在這一刻卻不知道能得到怎樣的回應,真奇怪,明明是他先開口的,他先找過來的,他承認的,而為什麼在這一刻受審判的那個人卻像是我自己?
「你說過,我們兩個之間要坦誠,要真誠……我為剛剛的失態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
如果你能坦白,我就也向你坦白。
「我原諒你。」
我應該這樣做嗎?
他終於上前一步主動牽過了她的手,這一次的動作非常輕柔,紀凝也很聽話而平靜,他們又像是一對再般配不過的愛侶了。
顧征讓她在沙發上先坐下,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剛吵了那麼久,先喝點水吧。」
「好。」
「我們以後都別吵了,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對,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對你說我們之間要真誠、坦誠,可是我自己卻做不到這一點,我年紀比你大,應該是我來疼著你、讓著你,結果反而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很抱歉。我今天真的是太生氣了,我……我很害怕,我明明知道那新聞不會是真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怕你只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才和我在一起,我怕你會離開我。」
他忽然主動的剖白讓紀凝有些訝異,旋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在心裡瀰漫開來,她以為他的強大而無所不能的,卻疏忽了他也只是個普通的人,他也有七情六慾,他也會有難過的時候。
紀凝伸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掌,像是在傳遞著鼓勵,兩個人的手都沒什麼溫度,可是握在一起後卻產生了奇異的反應。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能得到什麼角色、能得到什麼禮物,而是因為我在乎你,我也希望你能一樣在乎我。」
她像是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坐直了身子,有些鄭重地開口:「你說過,我們之間應該坦誠,那麼,我應該主動這麼做,我會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在聽完之後如果你依然願意接納我,那麼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如果你不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說了同樣的一句話,「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明明是同樣的一句話,顧征卻早已明白了她到底是要說什麼:「紀凝——」
紀凝卻置若罔聞地開口了:「我知道你已經猜到了,我們兩個都猜到了又都不肯說,這樣……這樣怎麼辦呢?我曾經做過什麼你知道嗎?你知道的!你為什麼不肯開口呢?我是如此的——我做了那麼多的錯事!」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顧征強硬地制止了她,伸手將她摟在了懷裡,閉上了眼睛,「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不在乎,我也有錯。」
他們什麼都不必說了,一切真相都被昭然若揭地拋了出來,晾在了這寒冷的冬夜,在冰天雪地裡凍得硬邦邦的,卻被所有人忽視。
「我像是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在夢裡的我曾經做了很多的錯事,我們曾經在一起過,但那種關係卻並不正常,你不愛我,我不自由,我們縱然像最親密的情侶但其實之間永遠隔著天塹,後來我離開了你……或者說你拋棄了我,我就失去了依靠,後來的日子我一直過得渾渾噩噩,像行屍走肉一般,直到我重新回到了現在,我發現我又變年輕了,然後,我決心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過我的生活,然後就再一次遇上了你——」
她的頭伏在顧征的懷裡,不敢抬起來,渾身都劇烈地顫抖著:「可是你那時候為什麼要離開我啊!為什麼要離開我呢!我很害怕,我做錯了什麼嗎?我不敢問,如果我真的哪裡做錯了,那麼這一次,你為什麼又要來招惹我?我已經愛上你了,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顧征聽著她激烈的告白亦是心酸,一顆被風吹雨打過堅硬無比的心隨著懷裡那個人的顫抖也跟著劇烈地顫動著,「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時候離開你,我以為離開你是為了你好,沒想到那卻害了你,到最後連我也無能為力了,我甚至無法和外界聯絡——」
紀凝迷茫地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他。
「顧氏從我父親的手裡傳下來,一開始是不太乾淨的,在私底下有很多見不得人的生意,我接手後也沒有停止,後來我想停手,卻在這個時候和顧廷羽起了分歧,他認為那種生意雖然不乾淨,但是利潤卻足夠人鋌而走險。」
「顧廷羽?」
「對,是他,我後來才想到,這孩子應該是真的恨我。就在這種關頭,我在一次例行的身體檢查中,發現我患了胃癌。」他垂下了眼簾,終於對紀凝吐露了實情。
紀凝驟然抓緊了他的衣袖:「胃癌?!」
「也許是家族的遺傳,也許是我做下的孽終於有了報應,我父親也是因為胃癌去世的。那時候顧家也正處在一個很危險的關頭,我想,你在我身邊也很不快樂,為什麼不放你走呢?我沒想到你離開了我之後會怎麼樣,那時候我已經自顧不暇,我生病這件事原本是秘密的,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想到顧廷羽卻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消息,趁機控制了顧家上下,我被軟禁在病床上,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一天,顧廷羽走進來,拿了一張報紙,告訴我你已經出了車禍……我這才知道你的一切,我這才知道我親手養大的孩子為了你,有多麼恨我。」
「我也終於解脫了,原本以為可以了無牽掛,結果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這個時候,顧廷羽還在國外讀書,你也才剛剛出道。」他伸手憐惜地撫過紀凝的臉頰,「你還年輕,我怕你這一次再被別人搶去、再過得不好,就先找到了你,看著你過得越來越好,我也替你開心——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只希望這一次我們兩個能真正的和好如初,無論生老病死都能互相扶持著走下去,你願意嗎?」
我願意嗎?
我應該願意嗎?
紀凝的腦內一片昏昏沉沉,像是被複雜的線纏繞住了,她想哭卻彷彿已經流乾了淚水,想為這重逢而微笑卻沉重得提不起心情,她又一次被鎖在了籠子裡,只是這一次,不再是迫於他的威勢和壓力,她真的愛眼前這個男人,她憐惜他、敬重他、愛他、疼他、埋怨他、責怪他、不願離開他,他們曾經永久地錯過了一次,還要再錯過第二次嗎?
她在婆娑的淚眼中抬起了頭,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醜,哭的眼睛紅腫毫無形象手腳冰涼,然而有人願意包容她,有人在經歷了生離死別愛恨情仇之後依然願意接納她,保護她,她知道在這樣的寒夜裡,從前世到今生,從過去到現在,都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的愛她。
她輕輕地哽咽著,心裡卻是歡愉的,像是開出了一朵花,她拚命地點了點頭:「我願意的,我會永遠守著你,哪怕你再趕我一次我也不會走了,也請你別離開我,我——我這一次,是真的愛你了。」

  ☆、第53章 和好

她伏在顧征的懷裡哭了半晌,把顧征胸前的襯衣哭了個濕透,終於才堪堪止住,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像隻兔子:「那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
顧征有點哭笑不得,只能安撫她:「還早著呢,現在一點事都沒有。」
「那你也得好好注意,不能掉以輕心,老不吃飯。」紀凝是個行動派,說幹就幹,想一出是一出,立刻跳下沙發準備給他洗手作羹湯,「我給你做飯去。」
她幹起活來非常麻利,繫了圍裙開了冰箱,直接下鍋做了一盅鮮蝦豆腐湯,這湯做起來簡單便捷,最適合晚上吃。
在等水開的時候她又想起了顧征的病,又忍不住暗暗落了淚,拿圍裙偷偷擦乾淨了,本以為沒人看見,豈料顧征這時卻忽然走了進來:「還哭什麼?」
紀凝索性不掩飾了,直接回身主動抱住了他,顧征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心裡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笑道:「你怕什麼,就算到時候真的要死那也是十年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我都老了,你還年輕,我把財產都留給你,你恢復紀小姐的身份,繼續去當你的大明星,依然很美,就算不是那麼漂亮,也會有前仆後繼的小伙子來爭著當你的男朋友。」
紀凝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忍不住笑了,然而還是狠狠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少他媽的亂說!」
「又說粗話了——你怎麼就改不好呢??」
紀凝滿不在乎地掛在他脖子上:「文化水平低,我就這德性,你愛要不要吧。」
「越說越來勁了啊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笑著在紀凝的屁股上打了一下,「不學好。」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那雙手卻並沒有因此而離開,紀凝一把拍開他的手:「別鬧,太討厭了,做著飯呢。」
「你做你的……嗯。」顧征沒理會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反抗,把她放了下來,紀凝在大衣下穿的是一件打底的灰色羊毛裙,此刻沒有了外套的遮掩,被細緻包裹起來的玲瓏身材看起來一覽無餘,顧征一手扣住紀凝的下巴細密而溫柔地吻著,另一手已經掀開了她裙子的下擺,紀凝的腰抵在流理台上,被迫向後仰躺,卻不得不又伸手捉住了顧征的袖子來保持平衡。
她的眼裡泛著霧氣,像是浸在夏天冰水裡的葡萄,盈盈的,想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聲音也逐漸隨著顧征的動作軟了下去:「水……水開了……啊……」
顧征從背後緊緊地摟住她,下巴抵在她溫熱的頸彎裡,笑著在她的耳邊道:「你繼續做你的。」
紀凝的腦子一片空白,身前身後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無暇思考,顫顫巍巍地想伸手把那一盤切好的豆腐倒進鍋裡,手指卻沒有任何力氣,她急的快要哭出來了:「顧征……」
「嗯?」
「求求你……」
「求我什麼?」
「你給我……輕一點兒!」
顧征伸手捏住紀凝的下巴,迫使她回頭和自己接吻,他的吻很用力,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紀小姐,既然要求人,好歹要帶一點求人的態度吧?」
紀凝只覺得自己猶如一艘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船,只能隨波逐流似的起起伏伏,她猶猶豫豫又委委屈屈地開口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顧叔叔……您太過分了……」
顧征的眼神一遍,又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紀凝的臉繼續燒了起來,像是個熟透的番茄。
至於湯呢?
早就無人在意了……
.
.
水還是不負眾望地燒乾了,至於湯自然也是做失敗了,紀凝被抱坐在大理石檯子上,看顧征悉悉窣窣地蹲下身來幫自己整理衣物,忍不住伸出光裸的腿踩在了他的胸口,輕輕踢了兩腳:「都怪你!」
顧征頭也不抬,把鞋子往她腳上一套,半哄半騙地把她抱到了浴室清理:「怪我怪我。」
紀凝頗有一點得理不饒人的姿態:「那我們吃什麼?」
顧征想了想,認真回答:「冰箱裡還有點牛奶和蛋糕,一會兒洗完澡我給你熱熱。」
紀凝顯然不太放心:「你會熱嗎?別把微波爐炸了啊。」
顧征怒道:「我又不是殘廢!當年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不也過得好好的?」
紀凝被他放在了充滿熱水的浴缸裡,像是置身在一個小型的游泳池裡,趴在邊緣酸溜溜地道:「不是還有個鄧小姐嗎?」
顧征這麼多年過去幾乎連鄧小姐長什麼樣子都要忘記了,被紀凝這麼驟然提起只覺得好笑,他伸手在紀凝的臉蛋上掐了一下:「小醋缸子,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跟你講了人家鄧小姐沒看上我去嫁富二代了。」
「合著人家鄧小姐要看上你你就還過去上趕著給人家當備胎啊。」紀凝不依不饒,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濺濕了顧征的襯衣和褲子。
「別鬧,」顧征一手捉住紀凝的手腕,另一手把毛巾遞給她,「我跟她總共也就談了幾個月的戀愛,這種陳年老醋你也要吃?」
「你還給人家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呢。」紀凝想了想,由於她現在心裡只裝著顧征,便把前世和顧廷羽談過戀愛的事拋在腦後不提,恨恨道,「顧廷羽怎麼這樣,怎麼說你也養了他那麼多年,要是沒有你他現在不知道在哪兒呢,哪能隨隨便便開跑車出國留學?」
「當年你沒有看到,他那麼小一個小孩兒,背著一個大書包,孤零零站在機場,換你你能把他扔孤兒院裡讓他自生自滅?再加上我母親很喜歡這孩子,就留下來了,反正也不用我帶,家裡也不是養不起,後來就跟著我母親送出國了,很少回來……回來也養不熟了。誰知道,他小時候跟老太太關係非常親厚,家裡人都誇他孝順,到了我這兒反而成仇人了。」
「唉,」紀凝歎了口氣,「那你這次準備怎麼處理他?」
「再說吧,家裡的信託基金有他一份,再加上他也一直養在國外,那就一直讓他在國外呆著吧,怎麼說都餓不著他。」
紀凝暫時放了心,怎麼說他和顧廷羽都是名義上的父子,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那也無論如何有一份親情在,如果真因為上一世的恩怨導致了這一世顧廷羽還沒有起了歪心思就把他處理了,那也說不過去,現在這樣的解決辦法就很好。
她心情好了些便胡思亂想起來,歎道:「說起來顧廷羽的命還挺好,雖然他母親不要他了但好歹遇上了你,要是換了別人估計就把這小孩賣了。」
「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就算在路邊隨便撿個孩子你會把他賣了嗎?」
「我要是小時候被你撿到就好了,小時候我媽差點把我給扔了。」紀凝嘟囔著抱怨,「你看顧廷羽被你撿了還能當大少爺呢。」
顧征知道她的童年過得潦草不堪,卻不知道還有這種經歷,只覺得心酸,從小到大,並沒有人真心地疼愛過她,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沒有人教過她什麼是對的什麼是不好的,哪怕現在的狀況好了點,家裡人卻還是只把她當做提款機,不肯真心愛她。
他不動聲色地把這段小小的心酸壓下去,只是笑著用浴巾把她包裹了起來,像擦小狗似的把她擦乾淨,頭髮還是乾的,只不過沾了一點水,他伸手揉了揉紀凝的頭髮,對她笑道:「那我剛好可以把你撿回家當大小姐養啊,從小伺候你穿衣吃飯,教你寫字讀書,雖然你不是太聰明,教起來可能有點費勁,但我不嫌棄你,你那麼聽話又乖巧,我媽肯定也特別喜歡你,我們家女孩兒少,全家上下都只疼你一個人,哪兒還有顧廷羽那個臭小子的事兒。等你十八歲了,讀不好書的話就送你出國留學鍍個金,回來跟我結婚。」
紀凝咯咯笑了:「你這是犯法的!」
「犯法就犯法吧,我願意為你坐牢。」顧征把她安置到了床上,低頭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我如果真的能早點遇到你,一定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紀凝聽了這話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意意思思地隔著被子輕輕踢了他一下:「我怎麼感覺咱們倆吵了一架感情反而又好了?」
「本來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要真誠坦誠,只要把話說開了就好,這次我也有錯,下次就不要吵了,平心靜氣地坐下來談一談。」
紀凝信服地點點頭。
「我去給你倒杯牛奶,先別著急睡。」
「好。」顧征正欲轉身離開,紀凝卻又伸手拉住了他,「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
「年前你不是跟我說還有一部現代的電視劇等著開機嘛,我之前也考慮過,但是我之前在跟秦風與談的時候他建議我在拍完《呂後》之後就不要接拍電視劇了,他說我的表演很不錯,也挺有靈氣的,不要被流水線產品的電視劇磨光了靈氣,傅清跟我說那部劇現在延遲開機,等到《呂後》拍完如果可以試鏡成功的話可以無縫對接進組……你說我還拍不拍啊?」

  ☆、第54章 買房(一)

顧征並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想了想,問:「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紀凝毫無羞恥地說:「我不知道啊,所以才問你的。」
顧征被她弄笑了:「這會兒知道找我商量了?」
「我以前不是沒想到嘛,哎呀快說,你不是最有主意的嘛。」紀凝不耐煩了,在他的手上輕輕拍了一下。
顧征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最終並沒有直接給出明確的答案,只是問:「按現在的進度,你們那個《呂後》什麼時候能殺青?」
「現在是三月初,大概到六月能結束吧,因為那個電視劇延遲到五月開機了,傅清跟電視劇的片方接觸過,他們對我也挺滿意的,但是如果我要進組的話就要提前確定簽合同,可以先不進組,先拍配角的戲份,等我的《呂後》殺完青再說,因為你也知道嘛,那部電視劇……以前的收視率還是很高的,而且也是時裝劇,拍的好的話挺吸粉的。所以我很猶豫拍不拍。」
「拍不拍一部電視劇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你要對自己的職業路程有一個明確的規劃,想演電影當然是很好的,拍電視劇也沒有很差,二者並非不可得兼,關鍵還是看你自己。」
紀凝有考慮過,但那也只是一個模糊的過程,具體每一步並沒有仔細規劃好,她想了想,有些艱難地回答:「我還挺想接這個電視劇的……因為電視劇給的錢多。」
顧征:「……」
不過紀凝說的確實是實話,在當下音樂市場早就不景氣的情況下,電視劇無疑成為了演藝圈來錢最快的途徑之一,遠遠要高於電影,因為電視劇大多數是按集數計算片酬的,而現在的電視劇越來越有裹腳布之勢,似乎拍的越長越能彰顯導演的水平,對演員來說,很多時候拍電視劇只是一個熟練的技術工種,並不需要多加雕琢,只要過得去就行,很多時候遠景、背景還可以用替身,實在是再輕鬆不過。
而拍電影就不一樣了,雖然現在市面上充斥著各種爛片,但製作精良的片子往往都有大導演加持,這些大導演一般不會為了一時的趕工而自砸招牌,比如紀凝現在在拍的《呂後》,雖然為了趕上報名今年的金影獎,劇組也在加快進度,但該磨的地方還是一點沒少,紀凝就曾經為了一個五秒的鏡頭從各個角度拍攝而在冰天雪地裡凍了兩天,最後得出的結果確實令紀凝滿意——但是哪怕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在秦風與後期安排剪輯的時候,也不一定把這一段留下,因為他有太多的拍攝素材可以用了。
紀凝拍電視劇也算個熟練工了,但在秦風與這樣的導演手下工作,還是要每天兢兢業業提升自己,禮儀、台詞甚至文化知識的課程都不能落下,在片場如果沒有紀凝的戲份她也是在跟著老師學習,從來不敢有任何鬆懈,但是這樣的付出之後,片酬呢?
由於紀凝是個新人,而且沒什麼咖位,在圈內女演員的片酬一般也要低於男演員不少,所以在紀凝還是絕對大女主的情況下,她的片酬大概也就是「特別演出」的男主角簡卓的二分之一不到,雖然這對於現在的紀凝來說算是巨款,但在這處處黃金的a城,這點錢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拍電視劇就不一樣了,據紀凝的印象,如果她接下那部《時代階梯》的話,那部劇少說也有五十集,那將來到手的片酬就非常可觀了,由於現在《江湖客棧》的熱播,她的咖位在不斷上升,人氣也非常可觀,這對於一部時裝劇來說絕對是利好消息,完全可以合理而合法地趁機抬一抬價——皆大歡喜。
顧征問:「你要那麼多錢幹嘛?我看你也不怎麼刷我給你的卡。」
紀凝正色道:「我得買房子啊。」
「咱倆住這兒不行嗎?改天我把這房子過戶到你名下成嗎?你要是為了買房子去接這戲,那就算了,雖然這個機會不錯,但如果你追求的是高端路線而不想再拍電視劇的話,就沒必要再這麼做。」
紀凝見他始終不肯給個准話,便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不跟你說了,你去熱牛奶吧,我自己有打算。」
顧征在她頭上敲了一個栗子:「沒大沒小。」
翌日紀凝還是要乖乖趕早起床拍戲,兩個人吵了一架後又像沒事人似的各幹各的了,倒是林成,不知道是不是被頂頭上司敲打過了,居然特地抽空親自去給紀凝道了個歉,倒把紀凝嚇了一跳,不過經過這件事倒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由於《江湖客棧》還在熱播中,紀凝雖然沒空開電視看,但算一算也到了男女主角感情升溫的時候,孟璋告訴她網絡上的輿論已經平息了很多,紀凝那天當眾在眾人面前回答問題的視頻被媒體傳到了網上,又被營銷號一擴大,粉絲帶一帶輿論,闢謠的結果立竿見影,她又在片場找到了秦謙,請他也澄清一下,總算把這一樁令人哭笑不得的緋聞給暫時壓了下去。
同時紀凝也沒忘了黎俏,這位黎小姐在《江湖客棧》拍攝期間和紀凝的關係也是很不錯的,如果僅僅是因為戲外網絡上的粉絲之爭就為此樹了一個敵人的話,紀凝認為這還是很不划算的。因此她也拜託傅清找圈內人牽線到了黎俏,二人抽空和和睦睦地吃了一頓飯,黎俏的修養和性格都是一流,在紀凝解釋清楚後就表示自己沒有多想,氣氛非常融洽,完全看不出二人之間有什麼嫌隙,紀凝悄悄鬆了一口氣,卻仍不能掉以輕心——在圈內,最忌諱的就是「艷壓」,尤其在同劇組演員身上,女二號反而比女一號更受歡迎?就算女一號再寬容大度,她身邊的人和粉絲也會讓她如鯁在喉。
不過在目前黎俏並沒有表示什麼惡意的情況下,紀凝也無意對此作出過多的關注了,因為另一件人生大事已經差不多佔據了她全部的心神。
天氣逐漸轉熱,《呂後》的拍攝進度也逐漸告於尾聲,雖然還沒徹底結束,但紀凝的壓力和任務已經比最開始進組的時候好了很多了,劇組的氛圍還算和睦,時雪晴比較大牌,拍完了幾場戲後就直接退出了劇組,似乎是真的洗心革面在家裡修身養性了,電影明星本來曝光就少,她這樣一來反而減少了很多對她小三醜聞的議論,但著實是丟了好幾個高端的代言,在形象上確實是受損了。其餘的人——簡卓、秦風與乃至秦謙,都是紀凝上一世合作過的,在工作上都非常敬業,尤其是秦風與,他對演員,尤其是新人演員總是不吝賜教,紀凝在他的指導下受益匪淺,她原本演技就不錯,還有難得的靈氣,在大導演的指導下更是有了長足的長進,秦風與甚至私下告訴她,以這次她在《呂後》中的表現,提名今年金影獎的新人獎是不成問題的,運氣好的話提名影后都是有可能的,這讓紀凝不得不驚喜了一把。
詩與遠方結束後,便是眼前的苟且了。
紀小姐終於收到了《呂後》的片酬,再加上之前拍《江湖客棧》的片酬和最開始參加商演啊、年會之類的收入,哪怕是刨去她的日常開銷、每月給家裡打的錢、公司抽成等一系列開支,都已經算是積攢了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紀小姐把所有的錢都放在了一張□□裡,每天自己看著卡裡的數字就能嘿嘿嘿自己笑起來,而且經常不著家,顧征對她這種近似於神經病的行為感到非常不解:「你們那個戲最近不是進度放緩了嗎?你每天還都在幹嘛?軋戲?」
紀凝翻了個身不搭理他:「你管不著。」
顧征的疑心病又犯了:「你不會是打算攢夠錢了就跑路吧?」
「呸呸呸,說什麼呢,我好不容易傍上個大款,怎麼捨得跑?我還等著結婚當闊太呢!」
顧征一聽這話來了興致:「怎麼,肯結婚了?」
紀凝把眼一翻:「我什麼時候說不結了?」
「那什麼時候結?」
「問那麼多幹嘛,囉嗦,等我買了房子再說吧!」
顧征對她那點收入嗤之以鼻:「你看看現在這房價,你那點收入不知道猴年馬月才夠買房子。」
「還不都是被你們這些奸商炒起來的,你還有理了!」
「這不為了養你嗎?」顧征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翻了一頁報紙,「你想想,將來結婚得買鑽戒吧?上次給你那個裸鑽都五克拉了,結婚怎麼辦?你現在可是明星,將來鑽戒要是不夠大,連記者都要笑你呢——雖然他們連買顆五十分的都要猶豫猶豫,但並不妨礙他們笑你的不是鴿子蛋,唉,乾脆給你買個十幾克拉的白鑽,戴在手上沉的得抬不起來,像麻將牌,才能彰顯你的闊太身份。」
紀凝聽到這裡終於覺出不對了:「好啊,你笑我!」
「我哪裡笑你了,我笑你什麼了?我說的都是實話,當闊太不就得這樣嗎?」
紀凝伸手在他耳朵上擰了一下,恨恨道:「我早晚有一天——」
「有一天什麼?」
紀凝想了想:「讓人家指著你說,這是那個吃紀凝軟飯的那個誰!」
顧征把報紙翻了一頁,絲毫不以為意:「行啊,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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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征完全沒料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那天他剛準備回家,半路上卻忽然接到紀凝的電話,讓他帶證件過來一趟,他還不解其意:「怎麼了?」
「讓你過來你就過來,哪兒那麼多廢話!」
雖然太太有時候非常不講理,但是太太的話還是必須要聽——這是宇宙內一個不證自明的公理,鑒於顧征目前還並未把准太太變為真太太,那麼這句話的重要性就更加不言而喻了。
沒辦法,去吧。
他讓林成充當了司機,帶著自己的證件開車前往太太說明的地點。
然而車越開他越覺得不對勁——怎麼越來越眼熟了?
顧征一顆心難得地狂跳了兩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下了車就看到紀凝戴著個墨鏡站在一邊對他招手,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個明星似的,已經引起了不少的圍觀。
「幹嘛呢這麼慌張,來這兒幹嘛,視察我工作呢?」顧征並不著急,卻被紀凝拉著拖了進去。
「少廢話!」紀凝拉著他拐進來一間辦公室,遞過來一支筆,「趕緊簽字!」
辦公室裡站了差不多有十幾個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顯然都是為紀凝一個人服務的,見紀凝去而復返又熱鬧了起來:「紀小姐,您回來了——」
見了紀凝身邊的人卻齊齊愣住了:「顧、顧——顧總?」
數臉懵逼。
還是那個為首的經理模樣的人最先反應過來迎了上去:「顧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是不是我們有哪裡做的不好,您放心——」
顧征也是懵逼,他其實並不認得下邊這個售樓經理的模樣,迅速地瞥了一眼名牌再環視了一下四周,他終於做出了判斷:媽的,我是被拐來的!
一旁紀凝這個始作俑者不知道怎麼也是懵逼了,站在桌子前,拿著筆正欲遞給顧征:「怎麼,你們還認識?」
經理連忙在一邊賠笑:「紀小姐說笑了,這是我們顧總啊!」
紀凝拿起合同刷刷刷又翻了一遍,這才抬起頭:「哦……」
顧征可算明白紀凝的意思了,轉頭問:「你要買房子?」
紀凝點點頭。
顧征皺眉:「錢不夠?」
紀凝一拍桌子,義正詞嚴:「當然夠……首付。」
顧征:「……」
「別說了,趕緊過來簽字!」紀凝頗有一點被人揭穿了家底惱羞成怒的意思,「給你買房子呢!」
顧征走過去拿著合同一看,這還真是……
「你這是……要給我買房子?」
紀凝越想越站不住腳,劈手奪過合同,轉頭問身後跟著的林成:「把他的身份證戶口本都拿過來。」
又跟顧征說:「你不要看了,我已經研究了很多遍了,你簽字就行了。」
顧征又轉頭看了看站的一屋子人,想了想還是坐下來刷刷簽了字。紀凝指著產權人那一欄,道:「喏,你看。」
紀凝的名字在第一位,顧征的名字在第二位,是一間一百多平米的公寓。
簽完之後紀凝又興高采烈了起來:「我帶你去看房子啦!我跟你講,這個房子可好了,三面朝陽,通透性特別好,精裝!現在就能住進去。」
站在一旁的經理已經基本看清楚了是怎麼回事,笑著在一旁插話:「可不是嘛,本來已經定出去了,結果上一戶人家移民出國了,紀小姐也是挑了好久才選了咱們這間公寓,從地段到風景都特別好……」
顧征挑眉,曖昧不明地笑了一下:「我自己買的地我不知道?」
經理:「……」
紀凝一路走著跟顧征還喋喋不休著,留下了一個林成去辦各種手續,最終顧征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她的聒噪:「你前段時間一直不著家,就是為了買這房子?」
紀凝心虛地點點頭。
「你不知道這樓盤是誰開發的?」
紀凝又心虛地搖搖頭。
顧征簡直要恨鐵不成鋼起來:「你為了買這房子還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並且背了二十年的貸款?」
這回紀凝有話反駁了:「也不是,等我掙了錢可以提前還貸的!」
「知道你能耐了。」顧征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門,卻愣住了。
公寓的面積不大,起碼在顧征眼裡不大,就一百多平米,他也就出國留學的時候住過比這個小一點的。但是在寸土寸金的a城,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能在打拼了一年之內在這麼好的地段買下這麼一套公寓,不得不說是個小小的奇跡了。
確實是精裝房,而且裝修得還不錯,該有的應有盡有,紀凝興高采烈地給他介紹各種東西的擺放和用途,並且規劃了其他裝修的計劃,簡直能勾勒出一幅未來生活的畫面……
顧征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要教育她,到了這裡忽然說不出口了,他摸了摸鼻子:「幹嘛還加我的名啊?你買這個也不容易啊。」
紀凝卻像是很詫異地回過頭:「你不生氣了?」
顧征想說我其實一開始是有一點生氣的,這不是神經病嘛,自己的樓盤自己人又過來買了,還沒人知道,也沒人打個折,指不定那些賣房的在下邊怎麼議論呢,而且……還專門把我叫過來加我的名字。
……搞得像我吃了紀凝的軟飯一樣。

  ☆、第55章 買房(二)

但是在生氣這個人的傻氣之餘,卻意外生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從來都是他給予別人,從顧家上下大大小小的旁支親戚到自己那個撿回來的兒子,再到自己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友,無一不是個個伸手朝他要錢要房,他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從小是長房長子,後來現在沒了父母,也並不介意像個大家長似的安撫各方。
——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送這麼大的「禮物」。
於是他搖搖頭,說:「我沒生氣。」
聽了他這一句小姑娘頓時又興高采烈起來了,轉頭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我們什麼時候搬進來?」
這回輪到顧征驚訝了:「咱們在那兒不是住得挺好嗎?怎麼還要搬到這邊來?」
「那不一樣!」紀凝的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房子啊,雖然現在貸款還沒還清,但很快就沒問題了。」
顧征本來想說這房子有點小,但轉念又一想反正兩個人只睡一張床也無所謂什麼大小,不想拂了她的好意,而且……說不感動那也絕對不是真的。
正處於感動之中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你接了那部電視劇了?」
紀凝點點頭,連忙又補充:「我才不是為了錢接的,是因為我看了劇本覺得還不錯,而且這是時裝劇,有助於提升我的人氣和時尚資源,片方對我也很滿意,說我的形象氣質很符合女主角,女主角的人設也很好,拍時裝劇也相對來說比較輕鬆,剛好可以休息一下。」
「男主由誰來演?」
紀凝躲躲閃閃的:「還沒定呢,不過這劇收視率肯定高,你放心吧。」
顧征知道她心裡有鬼,也不戳破她,只是笑了笑,攬過她的肩頭:「隨你的意吧,別累著就好。」
紀凝立刻笑逐顏開:「不會不會,你放心吧,而且拍這個就是在市內拍的,你看咱們買的這個房子交通很方便,離你們公司也近,我還能每天都回來呢。」
「好。」顧征看向她的目光之中幾乎帶了幾分溫情的意味,「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紀凝有點不好意思了,拿手肘輕輕捅了他一下:「你怎麼這麼好了?」
「我本來就這麼好。」顧征捉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研究起室內的裝潢,「這兒應該加個窗簾,要藍色的。」
「土死了,要白色的就行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顧征轉了一圈之後覺得這房子還可以,一百多平方米只設計了兩室一廳,導致格局比較空,看起來簡潔大方,不會讓人覺得逼仄,雖然肯定是比不上他們現在住的那套複式公寓,但誰讓這是紀凝買的呢?
誰讓她一心想把自己當個吃軟飯的養呢?
於是顧征最後坐在房間的飄窗上,望著外邊的萬家燈火,忽然轉頭對紀凝道:「你怎麼這麼傻?」
紀凝不明所以,但因為今天買了房子所以心情比較好,不跟他計較:「我又哪裡招惹你啦?」
「人家傍了大款,都是想方設法從他手裡刮錢要東西,你倒好,好不容易自己掙錢買套房還要加我的名,擱舊時候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貼錢養漢啊——我這就叫拆白黨了,被記者知道了不知道背後怎麼寫你呢。」
「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又少不了我一塊肉,我愛給誰買房子就買,貼錢養漢我也心甘情願,誰讓我喜歡你呢?」
顧征轉過頭看窗外,不肯承認他真真切切地被這個小姑娘感動了,一整顆刀槍不入的金剛心已經化成了一汪春水,只肯對她這種行為嗤之以鼻,非常頑固地不肯改口:「傻。」
確實是傻,她說好了愛誰就真的會義無反顧地愛下去,不撞南牆不回頭。上一世她愛她的父母家人,可是那些人並不肯愛她,她也不知道,心甘情願地被吸血、被搾取最後一滴剩餘價值,正常人都看的出來她父母弟弟是個什麼樣的齷齪心思,可偏偏就她不知道,為了養那些東西什麼都肯做。這一次也許她是明白了過來,也許是她的愛轉移了對象,總之除了每月給家裡打的那點錢之外並未聽她提起過自己的家人——那點錢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了,因此顧征也不願多置喙她的家事。
他幾乎可以確定,她現在心裡最愛的人就是自己了——一想到這個發現,他像是無意中窺探到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忍不住竊喜起來,明明是個已經活了兩輩子的老男人,他卻還是忍不住每每像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似的對她愛意無限,愛情似乎讓他擁有了返老還童的魔力。
他的少年時代一帆風順純潔無暇,並沒有什麼情竇初開小鹿亂撞,他彷彿是直接從幼童進化到了成人,他是母親眼中早慧的兒子,是家族裡最出色最優秀的繼承人和領導者,他年紀輕輕就學會了不動聲色和冷靜殘忍,卻始終不肯拋棄自己心底最柔軟的那一部分,那份柔軟總是會驅使著他做一些在自己眼裡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收留被母親拋棄的顧廷羽,比如會真真切切愛上眼前這個傻姑娘。
他曾經以為他會娶一個非常優秀的女人作為妻子,她不必擁有顯赫的家世,但一定要知書達理,她不必多麼傾國傾城,但她會談吐有禮,舉止優雅,她不必非要讀個博士學位回來,但最起碼也是要名校畢業。就像他認識的身邊所有的人一樣,有一個完全可以拿來做模範的家庭,生兩個孩子,家裡窗明几淨,拍一張全家福都可以拿來入畫。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人——她天真而愚蠢,卻在有些事情上能表現出驚人的智慧,她專注而執著,一旦認定了就會拚命去做,她不太完美,耳根子很軟,容易被人慫恿,自己也沒什麼主意,因此上輩子幹了不少蠢事,她幾乎一條都不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可是——可是誰讓我喜歡她呢?
他幾乎是有些自嘲地想笑了,他曾經不肯承認這是愛,不肯承認自己會愛上了這樣一個人,卻最終輸給了自己的衰老和懊悔,他冷漠地對待她卻又離不開她,最終兩個人在錯過和失敗中各自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竟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好運氣可以重來一次,重新遇上她,她很年輕,他也算不上很老,這一次他不再抗拒自己的心,他想對她好,給予世上應有盡有的一切,哪怕——哪怕你不是很愛我也沒有關係。可是命運似乎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仁慈,他依然遇上了曾經的傻姑娘,他們曾經錯過,這一次卻是再也不會了。
到鄉翻似爛柯人。
紀凝在他身邊坐下,解開一粒衣扣,拿出吊墜,曾經顧征送她的那顆裸鑽沒鑲在戒指上,被做成了吊墜,被嵌在了鉑金的鏈子上,款式非常簡潔大方,像一滴小小的眼淚。
顧征捏起那個吊墜看了一眼,誇道:「好看。」
紀凝喜滋滋地又把吊墜收了回去,道:「你看,我這也不是單純貼錢養漢啊,還有這麼大一顆鑽呢。」
顧征:「……」
本來他難得的惆悵感動一下,這小姑娘總是一秒鐘能毀掉氣氛。
他故意逗她:「你不懂了吧?鑽石不值錢,說白了就是碳,你真到缺錢的時候,根本賣不上價錢,就只能戴著玩玩兒,而且一般人也看不出來這跟玻璃有什麼區別。」
她果然愁眉苦臉起來:「啊?那怎麼辦啊?」
「我跟你講什麼最保值——金條,下次就不送鑽石了,直接從銀行給你提出來幾根金條,就高賽爾金條那種就行,再給你買個小保險箱,以後每天就不用看自己□□裡有多少錢了,每天早上起來數數你有幾根金條,拍完戲回來再數數,比數錢有意思多了。」
紀凝終於聽出來了幾分不對勁:「你是不是又笑我?」
「沒有,這回真沒有。」
紀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指頭收了回去,嘴上仍然強硬:「你給我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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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剛剛紀凝簽合同的辦公室裡。
售樓甲:「話說,剛剛來買房子的真的是電視上那個紀凝嗎?」
售樓乙:「這還用問,來看了好幾次呢,跟電視上長得一樣,真是漂亮。」
售樓丙:「我看比電視上還漂亮,你看那個腿細的,又細又長。」
售樓丁:「是啊,要不然怎麼能跟了我們顧總呢?」
眾人一齊望向經理:「剛剛那個真的是顧總嗎……」
經理生無可戀地點點頭,指了指正在辦手續的林助理,沒有說話。
終於售樓甲忍不住了,問出了大家心裡的疑惑:「既然那個紀凝跟了顧總了,怎麼還用來這兒買房子呢?怎麼剛剛看起來……是那個紀凝讓顧總過來加名,反了吧?」
林成終於忍不住抬頭,幽幽地轉過身:「你們還不知道嗎?我們顧總才是那個被包養的啊……」

  ☆、第56章 曝光

在買完房後的一個月內,紀凝就挑好了各種傢俱,在孟璋的幫助下安排工人把大件的傢俱什麼的都收拾好了,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她就又通知林成來公寓裡打包了他老闆的各種生活用品,指揮若定地完成了這次不費吹灰之力的搬家。
紀小姐坐在自己的新房臥室裡攬鏡自照,看著一屋子成果,心裡不是不得意的,當年只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如今看來辦事的水準和效率也大有提高,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的功力也日益深厚,演技也逐漸進步——看來除了學歷之外,自己真是無論如何都算得上一位全才了。
全才想起自己的高中學歷仍然是覺得遺憾,照了一會兒頗感無聊,轉頭問在小沙發上看報紙的顧征:「你說,我是不是該考個電影學院上一上?」
顧征頭也沒抬,翻了一頁報紙:「上次秦風與不是給你介紹了幾個老師嗎?教的不行?」
「不是,」全才越想越覺得有戲,小跑過去把顧征手裡的報紙抽走,坐在沙發扶手上,「不是上那種教台詞和表演的小班,我是說我去正兒八經地讀個本科怎麼樣?」
顧征驟然被抽走了看到一半的報紙,無可奈何地看著她,只能仔細想了想:「你現在跑去讀什麼本科?不拍戲了?好不容易閒一上午把你閒出毛病了。」
全才十分不悅,認為這人完全不懂自己的夢想,完全無法交流,簡直想拂袖而去,但又一想自己還是應該適當照顧一下老年人,便耐著性子解釋:「你不懂,我現在就差一個學歷了,其他什麼都齊活了,要是能再考個科班我的人生就完美了,懂嗎?明白嗎?」
顧征:「……」
他終於弄明白了她腦子裡在想什麼了,張了張口竟然無言以對,最後只能回答:「你現在再去考個電影學院有什麼用呢?就算在那裡系統學習了四年表演,等你出來的時候你以為圈裡還有你的位置嗎?你要是真的想提升演技,在拍戲中跟著導演好好學一學比什麼都強,你看你一拍電影就跟著秦風與這樣的國際名導,在他身邊你能學到的比電影學院那些老師教的強多了,多少科班出身的一輩子也演不上秦風與的戲呢,是不是?」
紀凝認真想了想他的話,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還是羞澀而真誠地吐露了實情:「我就是覺得……我連大學都沒上過,有點不太好。我覺得自己的學歷太低了。」
原來還是因為這個原因。
顧征清了清嗓子,把報紙趁機從紀凝手裡拿回來,道:「要是為了這個,那就更不用了,你自己的能力已經靠你自己得到了認可,完全不用再靠學歷證明自己。」
紀凝聽了這話仍然是不贊同:「可是……我就是想要個學歷嘛。」
顧征把報紙往回翻了一頁,指著那個頭版頭條說:「你看看,現在的就業形勢多嚴峻,人家別人上大學是為了學知識、找工作,你呢?你找的工作用不著學歷,真讓你進了大學你也讀不出什麼真知灼見,反而三天兩頭要請假出去拍戲,學校就算衝著你的名氣願意接納你,其他的學生呢?你自己想一下。」
全才覺得自己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心裡固然是十分不悅,可是自己品品這冷水,還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顧征顯然深諳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柔聲勸道:「你要是真的想讀啊,等你事業再上幾個台階之後咱們可以出國找個學校讀一讀,權當休息——再說等你的事業真正達到一個高度後,說不定你想上的那什麼電影學院還會找上門來請你當個什麼榮譽教授呢。黎莉你知道吧?」
紀凝點點頭,黎莉是老牌影星,在國際上也拿了很多影后,早就息影嫁了國外的富商,是娛樂圈中的傳奇人物。
「黎莉也沒正經受過科班訓練,不也一樣拿影后?你看這新聞——」
紀凝伸過頭去,只見娛樂版的新聞上赫然有一條黎莉應國內某電影學院邀請擔任客座教授的消息。
她有些心虛:「我什麼時候能達到人家的成就呢?」
「別著急,一步一步來,她拍了多少部電影了?你才多少?你們那個《呂後》不是也殺青了?別著急,馬上就能有成果了。」
紀凝歎了一口氣:「秦導本來打算報名威尼斯電影節的,結果還是沒趕上,只能報名明年二月的柏林了,這片子不一定合柏林的胃口。」
「別擔心,秦風與是大導演,跟歐洲三大都關係密切,雖說跟柏林的關係不如威尼斯深厚,但是入圍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就看是不是主競賽了。」
紀凝仔細回想了一下,並沒有想到上一世有關《呂後》這部電影在三大電影節的消息,可能有入圍,但是拿獎應該是沒有的。
「別貪得無厭,小姑娘,你第一部電影如果能入圍三大,那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了。」顧征看她仍然鎖著眉頭,拍了拍她的手,「去隔壁抽屜裡給我拿個東西,裝在一個黑色盒子裡的。」
紀凝轉身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果然多了個盒子:「這什麼?」
「給你定的手錶,原本打算生日送的,結果定的時間晚了,拖了這麼久才給你。」
紀凝有些哭笑不得,她生日是在三月,結果那時候一直在劇組封閉著拍戲,過得並沒有和之前的任何一天有所不同,她自己忙起來也忘了,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居然還收到了一份生日禮物。
打開盒子她笑不出來了——那是一支愛彼的全鑽手錶,四十顆鑽石鑲嵌在銀色的表盤四周熠熠生輝,簡直全身上下都洋溢著一個字——貴!
紀凝這時候那種小市民心態又出來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藍寶石鏡面,問:「這得多少錢?」
顧征瞪了她一眼:「伸手。」
紀凝乖乖把手伸過去,顧征把表取下來戴在她的手腕上:「沒出息。」
沒出息的紀凝把手錶戴在自己手腕上又翻來覆去看了個夠,這才把袖子捋下來,她就算再不懂行,也知道這麼一塊專門定制的全鑽表的價格絕對不會少,生受了這麼貴重的一份禮物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不是不高興,只是因為這禮物太貴重了反而不知道怎麼表達了,她眨了眨眼睛,擠在顧征身邊:「哎呀你看你,來都來了,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多破費啊。」
顧征:「……」
紀凝嘿嘿笑了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正準備再表一表忠心訴一訴衷情,手機卻煞風景地響了,紀凝不耐煩地伸到口袋裡摁了手機,沒想到三秒鐘之後手機又不屈不撓地再一次響起,她只能掏出手機。
顧征也被打斷有些意興闌珊地問:「誰啊?」
「傅清,不知道有什麼事。」
紀凝接了電話:「喂?」
那邊傅清的聲音顯然有些慌張:「你在家嗎紀凝?」
「在啊,怎麼了?」
「顧總在你身邊嗎?」
紀凝看了顧征一眼,有些奇怪地站起身來:「在。」
「我知道你沒看新聞,我就想確認一下,你跟顧總的新聞是不是你私下找人發的?」
紀凝心裡悚然一驚,立刻意識到了失態的嚴重性:「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實話——」
「你的房產登記信息被人發在了網上,產權人寫的是你跟顧總的名字,現在網上已經炸開鍋了,我剛剛還以為是你找人發的想公佈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呢!」
「怎麼可能——」
紀凝簡直想笑,但是她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顯然笑不出來了,她確實沒想過在短時間內公佈這個消息,也沒想過在短時間內結婚,戀愛和結婚無論是對男演員還是女演員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影響,她現在剛在電影圈打開了局面,並不想在公眾面前公佈她的私事。
不過傅清的擔心也並非空穴來風,早年確實有女明星傍上金主後專門找記者來拍自己和金主的行程,借輿論公開二人的戀情,趁機轉正上位,逼金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但是紀凝完全沒有要這麼做的打算。
她現在和顧征的二人世界過得好好的,何必再請公眾特地關注自己的私生活?她剛剛還傳過跟秦謙的緋聞,現在又傳出這種消息,在輿論中的形象多半不會好到哪裡去。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傅清歎了一口氣,紀凝對她來說,並不像是之前帶過的各種明星,首先她並不需要從自己手裡找什麼資源,她自帶資源,其次她的演技和各方面的資質都要遠勝於一般的小明星,是個可塑之才。但是在這種感情私事方面,傅清覺得自己畢竟還是個外人,尋常的明星她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只要澄清、發通稿、用另外的新聞和作品蓋過去就行,可對紀凝來說——萬一讓她得罪了金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我跟他商量一下吧。」
「那好。對了,還有一個消息要通知你。」
「什麼?」
「你已經入圍了今年四海獎的最佳女配角和最佳新人獎,下周就是頒獎典禮了。剛剛組委會已經給我發來了邀請函和通知,恭喜了。」
對於這個結果,紀凝倒並不意外,四海獎是國內權威的電視劇獎項,《江湖客棧》收視率和話題討論度都非常高,自然會引起四海獎評委的關注。
對於四海獎,她要的,可不僅僅是個提名。
「還有別的人入圍了嗎?」
「嗯,《江湖客棧》差不多算是提名大豐收,王梓年提了最佳導演,秦謙提名了最佳男主角,黎俏也跟你一樣,提名了最佳新人。」
紀凝敏銳地抓到了關鍵點:「黎俏沒有提名最佳女主角?」
「沒有,組委會大概認為她的角色沒有什麼深度,而且幾年女主角競爭很大,許柔、王路平幾個老戲骨都提名了,所以她沒有。」
紀凝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會盡快給你回電話的。」
紀凝掛了電話,回頭看顧征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她把手機一收,笑盈盈地又走回去坐回他身邊。顧征伸手捉了她一縷黑髮,繞在手裡把玩:「怎麼了?」

  ☆、第57章 流言

紀凝伸手拿過旁邊擱著的一個平板,劃開屏幕,將手繞過他的脖子,親親熱熱地跟他一起看新聞:「跟你說個好消息,我入圍那個四海獎了。」
沒想到顧征並不顯得十分驚訝,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紀凝大感失望:「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有認識的朋友告訴的。」
「那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怕你激動得睡不著覺。」
紀凝哼了一聲:「我才不會呢。」
緊接著她又問:「那你看我能拿獎嗎?」
顧征拿起平板隨手翻了翻入圍名單,點了點頭:「能吧。」
他回答得這麼乾脆而肯定反而讓紀凝覺得狐疑了:「為什麼?」
「因為入圍的其他四個我都不認識,只認識你一個人。」
紀凝:「……」
「還有一個事要跟你說,」她在搜索框裡打了「紀凝」兩個字,除了四海獎的入圍新聞之外就是她房產信息被曝光的消息了,「怎麼辦?」
顧征原本還是漫不經心的,看到她指出的圖片才真正認真了起來:「這誰發的?」
「就微博上那些營銷號啦,我怎麼知道是誰。」
「我是問你的個人信息是誰曝光的?」
紀凝定睛看了看:「應該是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
「這什麼職業道德?身為公職人員把公民的私人信息掛網上?我看這人是不想要他的鐵飯碗了。」
他立刻讓紀凝把他的手機拿過來給林成打了個電話,大意就是吩咐他去查這件事,還特意叮囑了要光明正大地走正規流程,紀凝在他掛了電話之後不解地看著他:「搞這麼大張旗鼓幹什麼?」
「你身正不怕影子斜,買個房子這麼光明正大的事有什麼好掛的?這事兒本來你就是受害者,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紀凝伸手戳了他額頭一下:「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咱倆的事兒曝光了!」
這回換顧征不理解了:「紀小姐,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談戀愛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顧征這麼想,人民群眾卻未必這麼想,因為紀凝最近人氣飆升,粉絲已經破了千萬,在新聞下評論的生物多樣性又複雜了幾分:
「不會吧?紀凝這麼一個挺出名的明星才買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忒寒酸了吧,還沒我家面積大呢!」
「樓上你懂個p!紀凝家裡條件不好,出道時間也短,還是在a城這麼高的房價下買的,已經很有能力了好嗎?」
「有能力?紀粉這是又想自立自強白蓮花人設了?沒看見時雪晴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那兒的嗎?沒看見房產證上還寫著另一個男的的名字嗎?肯定是金主給她買的!」
「張口就來?錘呢?你怎麼知道是別人給紀凝買的呢?就不能是紀凝給別人買的嗎?」
紀凝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轉頭對顧征說:「你看,人家都看出來了呢。」
顧征:「……」
紀凝繼續往下翻——
「都不用bb了,我已經扒出來這個叫顧征的男人是誰了,話說這麼出名的人你們都不認識?遠山地產就是他們家的產業啊,還有那個法國什麼牌子,他們家是總代理商,還有blablabla……」那個人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紀凝轉頭驚喜地看著顧征:「咱們家這麼有錢啊?」
顧征:「……」
只見那人又發了一條:「剛剛沒說完,反正你們知道這個人很有錢就對了,但是這人今年已經三十五了,比紀凝大了十六歲,你們品品這是什麼意思吧。」
答案簡直不言而喻,於是接下來有好多人追著這個人問:「求更多!他這麼大歲數了肯定結婚了吧?紀凝是不是也給人家當了小三?」
顧征盯著「這麼大歲數了」六個字看了一眼,把平板往旁邊一推,言簡意賅地表示:「我頭疼。」
紀凝急著繼續看評論,也沒多想他為什麼頭疼,心不在焉地在他的太陽穴上戳了兩下權當按摩,就抱著平板不管他了。
不得不說互聯網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網友在幾個小時之內就通過各種方式各種渠道查到了這個叫顧征的男人的身份,雖然沒扒出來照片,但基本信息已經斷定了:男,三十五歲,身家……反正是天文數字,有海外留學背景,回國後接手家族產業,已婚不已婚不知道,反正有個十八歲的兒子在國外讀書。
原本沒扒出來這個兒子倒好,一扒出來這個兒子風向全變了——
「窩草,我就說這個紀凝上位這麼快肯定不是好東西,果然是當小三了吧?人家兒子都這麼大了還能沒結婚嗎?骯髒的娛樂圈。」
「兒子只比後媽小一歲啊,夠重口的,金主肯定又老又醜,唉,說不定這個紀凝會愛上兒子呢,你看,富二代留學生小鮮肉,怎麼樣聽著都比金主強多了啊,分分鐘腦補一出豪門狗血大戲。」
「不不不,我不相信!紀凝不是和秦謙是一對嗎?為什麼要拆我cp!」
「什麼鬼,這怎麼可能是金主?照片都沒有一張,真要這麼有錢會讓紀凝住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摳死了。這房子還是貸款的,別是紀凝包養的小白臉吧?」
諸如此類的評論不勝枚舉,反正紀凝的粉絲再多也趕不上聞訊而來的正義路人,況且就算是粉絲,真聰明的話在紀凝沒表態前也不會一馬當先地先去和路人開撕,萬一自己否認了半天結果最後正主出來打臉那真是太尷尬了。
所以紀凝在視奸完畢了熱評之後轉頭問顧征:「到底怎麼辦?」
顧征一張報紙看了一早上剩最後一版了結果三番五次被打斷已經非常不耐煩了,他索性飛快地掃了一眼覺得沒有什麼可看的就把報紙丟到了一邊:「不是,我沒明白你的意思,現在是你想怎麼辦。我的意思非常明確,這不算什麼大事,你也算是個公眾人物,我們早晚是要公開的,總不可能瞞一輩子,只是個時間問題,我們可以走法律途徑追究那個公佈你信息的人,但是現在信息已經被公佈出來了,鐵板釘釘的事實,否認已經沒有意義了。」
可是……紀凝不想現在這麼早就公佈。
她無力地掙扎了一下,拿起手機給傅清打了電話:「喂?傅姐,我們商量好了,你先讓公司那邊發聲明說譴責曝光私人信息的人吧,我的微博暫時不要動,我自己公開。嗯,對,我們商量過了,他就坐我旁邊呢。還有……明天可以給我安排一個專訪,對,你手頭的邀請應該夠多了吧,找一家影響力大的就行,對,明天。」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顧征:「現在,咱們兩個怎麼公開呢?」
多虧了自媒體時代的發展,現在明星想傳遞出自己的信息可真是太容易了,發條微博就可以了,要是擱在以前,保準比現在忙一萬倍,還要聯繫媒體、要塞紅包、要準備通稿、上下都要打點好。
關鍵是這條微博怎麼發。
關鍵是顧征連個微博都沒有,這微博只能由紀凝來發了。
紀凝的腦子轉得飛快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顧征在一旁開口了:「要不……咱們拍個照?」
拍照好!還有什麼比得上拍照更有說服力的?但問題是……拍什麼好呢?
紀凝又陷入了苦思,顧征最見不得這種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的樣子,直接把紀凝的手機拿過來:「伸手。」
「啊……?啊?」
紀凝以為他要拍什麼照片,結果他牽著紀凝的手慢悠悠地起身,從背後的書櫃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打開後把東西取出來,盒子隨手扔在了床上,戒指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紀凝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就看到顧征把另一隻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說:「好了。」
好了是什麼鬼?!
顧征趁著她還處在一臉懵逼之中直接牽起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地拍了一張照片,畫面的主體是兩個人戴著戒指並且十指相扣的雙手,背景是紀凝親自挑選的沙發,灰色的亞麻質地,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他直接打開紀凝的微博加了一句配文:「我先生。」
就把這條微博發了出去,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紀凝呆站在原地,似乎還一切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她這是……被求婚了?
不帶這樣的!哪有人求婚是這麼玩兒的?太猝不及防了,這不是驚喜簡直是驚嚇好嗎?
難道不應該準備好鮮花美酒小提琴手,在月色下浪漫地掏出戒指向我求婚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從書櫃裡隨手拿出來的?什麼時候藏進去的?
紀凝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鉑金的素圈,有一肚子的話要質問他,結果臨到最後只冒出來一句:「怎麼連個鑽都沒有?」
顧征:「……」
「這是訂婚戒指,等咱們結婚再給你買個大的。再說你脖子上那個還不夠大嗎?」
紀凝氣沖沖地走過去,終於想好了質問的措辭:「我都沒答應呢你怎麼就給我套上了?你這是欺騙我!」
「我怎麼騙你啦?你剛剛不也沒反對嗎?」
紀凝沒好意思承認自己是一時腦子沒轉過來,仍然保持著強硬:「你這……不帶你這樣的,都沒有個求婚,而且我還沒答應呢!」
「那你答應嗎?」
紀凝忽然臉騰地一聲燒了起來,完全是不可控制的速度,她伸手摀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已經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顧征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讓她倚靠在自己的懷裡,問:「你抖什麼?」
紀凝的手掌下一張臉已經哭得淚眼婆娑,還好早上沒有化妝,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不讓他看到:「我沒抖……我在點頭。」
顧征忽然強硬地掰開她的手,迫使她抬起頭來看向自己,在她沾滿了淚痕的臉上親了一下:「那就不要哭了。」
紀凝擦了擦眼淚,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剛一開口就又忍不住掉下眼淚來,她想笑,卻似乎無法控制面部表情,那一瞬間的表情非常奇怪,她只能乾巴巴地解釋:「我……第一次結婚,沒什麼經驗。」
「好巧,我也是第一次。」
說完兩個人又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顧征重新回到沙發裡,把她抱在膝蓋上坐著:「本來打算把戒指先藏著,等哪天時機對了再拿出來,藏書櫃了是因為我知道你一般不怎麼看書……別掐我!疼!」
「結果誰知道今天就被曝光了呢?與其看著外邊那些人議論紛紛隨便揣測,還不如直接挑明了來得乾脆,我不喜歡拖泥帶水,如果我不出面,你不知道外邊那些記者能寫出來多難聽的話,就算記者不寫,也擋不住網友的議論,但如果我們現在把關係直接公佈了,對於正兒八經的夫妻,外界的議論還是比較少的,你明白嗎?」
紀凝點點頭,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轉念一想:不對啊,現在就宣佈訂婚那豈不是很快就要結婚?總不能拖個三年五年的不結婚吧,那也太奇怪了!
「好啊!我可算看清你打的主意了!」紀凝越想越覺得自己被騙了,明明剛剛還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臉上的淚痕還在呢。
「我又怎麼了,太太?」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現在說訂婚那豈不是很快就要結婚?我之前說我不想那麼早結婚的——」
她越想越氣,狠狠地在他的腿上拍了一下,卻忽略了自己現在正坐在他腿上,反而打到了自己的腿:「哎呦!」
「你也輕一點,不用這麼激動。」顧征伸手不緊不慢地給她揉了揉,「結婚這個事兒咱們你要是不想這麼快的話可以不用著急,咱們可以先挑一挑婚紗和鑽戒啊,你喜歡什麼樣子的?你上次不是拍過那什麼時尚雜誌嗎?上邊好像有一期婚紗主題?咱們先看看款式,到時候直接給你量身定制一件……」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平板上的電子雜誌,直接翻開跟紀凝看了起來,紀凝一看到那麼多的婚紗樣式瞬間花了眼,也顧不上和他繼續吵下去了,擦了擦臉也專心致志地和他討論了起來,等說了半天她才又反應過來:不對啊!我是來跟他吵架的啊!怎麼又一起看起婚紗了?
曹劌論戰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紀凝被摟在懷裡柔聲細語地哄了一通,又看了半天美麗浪漫的婚紗,看到最後哪裡還能再提起興致跟他吵一架,最後只能決定先把這事按下不表,到時候再發作也不遲。
這邊的夫妻倆飛快地在臥室裡解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那邊網絡上已經炸開了鍋,紀凝曬戒指的行為立刻刺激到了一大批人:
「臥槽!誰剛跟我說我女神是小三的?害得我脫粉了兩個小時,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嘴狗糧。」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忽然就公佈結婚了!我不信!說好的要嫁給我呢!」
「果然不愧是我女神!我先生三個字,乾脆利落!打爛那些黑子的臉!霸氣!」
這是粉絲的反應,最起碼也是對紀凝很有好感的評論,而圍觀的吃瓜路人原本打算再看一場娛樂圈渣男賤女人人小三的好戲,結果居然……結婚了?
「假的吧?這個紀凝不是剛過十九歲生日嗎?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怎麼結婚的?」
「你智障嗎?看清楚了,這一看就是訂婚戒指好嗎?還戴在左手中指上,人家先訂婚不行啊?」
「都結婚了還住這麼小的房子……真是夠摳門的,這男的不會是什麼假豪門吧,替紀凝先點個蠟,坐等被拋棄。」
下邊立刻就有打臉的:「能不能積點口德?人家這好歹是個喜事,有你這麼說話的?再說了,看到紀凝手上戴的那個手錶了嗎?跟那個男的手上應該是同款情侶手錶,知道什麼牌子嗎?知道那一個表要多少錢嗎?剛進城就別瞎bb,趕緊起來搬磚吧。」
接下來各路營銷號啊什麼心理學家的齊齊出動,一本正經地分析兩個人的手勢有什麼含義、戒指的造型有什麼內涵,總之炸開了鍋。
這時候星光娛樂公司的公關公告也發出來了,大意就是譴責了公佈紀凝房產信息的公職人員的瀆職,並表示要採取法律手段追究,最後表示紀凝正在和顧先生穩定地戀愛中,希望大家多關注紀凝的作品,為紀凝留下一些私人空間。明天下午紀凝會接受xx日報的專訪,公佈她的喜事,請大家多多關注。
紀凝心滿意足地刷了一通微博,看到大部分人還是持祝福態度的,也有不少圈內的好友轉發了她這條微博,紀凝沒想到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早上居然解決了她的人生大事,她以為是驚心動魄的浪漫愛情原來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每一天的生活中。
窗外陽光正好,從純白色的窗簾裡溫柔地穿過窗欞映在顧征的身影上,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似乎外界的紛繁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一件事,就又重回了他的軌道,紀凝認為自己應該生氣,因為他居然如此忽略了自己的新晉未婚妻,可是他偏偏又像感知到什麼似的抬起了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回來。
於是她就又不爭氣地走了回去。
顧征原本在看書,見她坐回來忽然把書放下了,他們站起來的時候有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只有坐下來才剛剛好。
她一眼又瞄到了自己手腕上瑩光燦爛的鑽表,想起了自己本來還有一籮筐的情話想對他說,結果卻被電話打斷了,然後又稀里糊塗地多了一枚戒指,然後就稀里糊塗地成了所謂的未婚妻。
不過未婚妻聽起來,是比女朋友好聽一點。
紀凝很想對他繼續說完那一籮筐的情話,她現在覺得自己很愛他,而且很有越來越愛的趨勢,這很有必要讓他知道——「我們兩個——」
她話還沒開口,結果又是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紀凝簡直恨不得把手機從窗戶裡摔出去,然而看到來電顯示之後她緘默了。
——她幾乎要忘了,自己在千里之外,還有幾個所謂的家人呢。

  ☆、第58章 風波

電話是吳麗女士打來的。
如果可以的話,紀凝願意一輩子就這麼打錢給家裡而再也不見那些所謂的家人一面,然而就算她再不想見,那也是她的家人,打斷骨頭連著血,這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的不管,以他們家人的那個極品程度,難保不會對媒體爆出什麼猛料,她現在發展的勢頭正好,怎麼會甘心毀在這種破事上。
她接了電話,低頭在顧征的唇上親了一口,對他比了一個「噓」的姿勢,才開口:「喂?」
「紀凝?你怎麼回事?新聞上說你跟誰結婚了?怎麼家裡都不知道?」
「沒結婚,訂婚了而已。」
吳麗女士的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尖利:「那也不行啊!你這死丫頭怎麼這樣?這麼大的事都敢不通知家裡!」
紀凝實在是受不了她的語氣,把電話拿得離遠了一些,皺著眉頭說:「你小聲一點。」
那邊顧征坐在沙發上用口型對她示意;「你媽?」
紀凝點點頭,接她媽的電話實在是一件勞心又勞力的事,她非常不願意卻不得不接,只能靠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她的腳去輕輕踢顧征的腿,卻被顧征捉住了腳,伸手在她腳心上撓了一下,逗得她咯咯直笑——當然是無聲的。
電話那端的吳麗女士顯然不知道紀凝在跟他的未婚夫調什麼情,只是單方面地宣佈了她的決議:「你什麼時候把那人帶回家看看?過年也不回家,也不多往家裡打點錢,你弟弟也在a城上學你居然一次也不去看他,你這姐姐怎麼當的!」
紀凝隨口搪塞:「我們兩個工作都很忙啦,沒有空回去,再說吧。」
沒想到吳麗女士等的就是這句:「我看新聞上說你在a城買房子了?怎麼還不把我們接過去,這應該掙了不少錢了吧,對了,你那個對象是幹什麼的?家裡條件怎麼樣?幾口人……」
紀凝不耐煩地打斷了她:「你這查戶口呢,我實話跟你說了,我沒掙多少錢,我掙的這點錢在a城根本不夠看,每個月還了房貸再給家裡打完錢我就什麼都不剩了。再說你看看,就在咱們家那種地方,誰能一個月給家裡拿兩萬塊?你不要太貪得無厭了。」
吳麗立刻急了:「你怎麼說話呢!家裡養你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讓你孝順一下父母怎麼了?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很快就到,還有你弟,你準備一下吧。」說完吳麗女士像是生怕紀凝再反悔什麼似的立刻掛了電話。
紀凝:「……」
顧征捏了捏她光裸的小腿,問:「她跟你說什麼了?」
紀凝苦笑一聲,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道:「我先跟你說好,你不要生氣啊。」
「我不生氣,我怎麼會生氣呢?不過你最近為什麼這麼喜歡親我?」
「因為我喜歡你嘛。」
「好好好。」顧征舉手投降,「小黏人精,你說吧。」
「她說她要過來,我怎麼辦啊?」
「過來就過來啊,還能怎麼辦?腿長人家身上,你還能管得著?我讓林成提前給他們定個酒店,再跟著一起吃頓飯,找人再陪他們逛一下a城,最後買點東西給點錢不就完了?」顧征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都沒有見過紀凝的父母,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你怕什麼,你戶口早就遷過來了,掛在你們公司裡,將來結婚的時候也不用受他們要挾,頂多每年給點錢就好了。這錢以後我給你出,啊。」他抓住紀凝的手拍了拍,示意她放寬心,「咱們倆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兩天,你明天還要接受採訪,到時候我親自送你過去,別為這種小事煩心。」
紀凝點點頭,仍然是愁眉不展的,最後顧征只能耐著性子哄了她好一會兒才終於作罷。
翌日紀凝出門的時候小區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的記者,紀凝避無可避只能微笑著點頭示意,誰料眼尖的記者早就發現了今天給紀凝開車的並不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司機,現在的這個一身鐵灰色的風衣筆挺,配合上他一米八五的身高,面容英挺並且自帶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勢,和紀凝的言談舉止也十分親密,明顯不是普通的司機,記者們愣了幾分鐘之後立刻反應過來:這肯定是紀凝那個神秘的未婚夫啊!
雖然二人已經上了車無法接近,但顯然能通過玻璃看出來那人搭在方向盤的手上也戴著一枚戒指!
這答案顯然不言而喻!
於是汽車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簡直寸步難行,紀凝坐在副駕駛上只能搖下車窗:「對不起,請先讓我們出去好嗎?」
「紀小姐,請問你旁邊這位先生是你的什麼人?能方便透露一下嗎?」
紀凝又不能甩臉又不能讓顧征一踩油門直接衝出去,只能點點頭:「是我的未婚夫。」
轟的一聲外邊的人群像是炸開了鍋,還好有保安及時趕過來制止了逐漸瘋狂的人群,車子終於找到機會趁機開了出去,顧征轉頭對她說:「現在人氣很高啊。」
紀凝得意地哼了一聲,伸手看了看自己剛塗好的指甲:「那是,之前拍的電視劇的餘溫還在呢,現在市面上跟我一個類型的小花旦比較少,何婷然之前因為他男朋友的醜聞現在聲勢已經遠不如以前,另外像穆華、楊心雨之類的演技又不算好,只有我,演技也好,人氣又高,又有大製作加持,嘿嘿。」
顧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笑道:「真夠不要臉的。」
紀凝不搭理他,自顧自地總結陳辭:「你能娶上我,真是撿了大便宜了。」
顧征:「……」
很快便到了紀凝要接受專訪的媒體,地點是在a城一棟著名的媒體大樓裡,全部隸屬於這家傳媒集團,報社接待的人員早早地候著了,見了紀凝身邊的顧征卻是愣了一下:「這位是……」
紀凝含笑點頭:「我未婚夫。」
那人立刻眼睛一亮:「原來是顧先生,不知道顧先生是否肯賞光一起接受我們的專訪……」
還沒等顧征回答,紀凝就先親親熱熱地挽了顧征的手臂對工作人員回答道:「他今天是陪我來的啦,你們不要麻煩他了,謝謝你。」
顧征非常自然地接過紀凝脫下來的大衣,搭在另一側的手臂上,對紀凝道:「我在那邊等你。」
「好的。」紀凝點點頭,對那邊的工作人員笑了笑,「我們開始吧。」
因為是文字專訪,紀凝已經畫好了淡妝,並不需要再攝影或者補妝之類的,紀凝在簡單看過採訪提綱後便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
「那麼紀小姐,對於您突然在微博上公佈您的戀情這件事,各方面都表示非常詫異,您能具體地說一說這是怎麼回事嗎?」
「是這樣的,由於那天我是在家裡休息,但忽然在網上看到有人曝光了我所購置的房產信息,外界有很多議論,再加上牽涉到了我先生,他並不是圈內人,不應該接受這麼多的非議,我們兩個商量了一下,與其讓大家在外邊隨便猜測,倒不如我們自己公佈比較合適,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所以就直接公佈了。」
「那能方便講一下您和您先生是怎麼樣開始認識並交往的呢?因為我們也知道,您之前並沒有這樣的緋聞,反而和秦謙——」
「和秦謙哥的緋聞我在不同場合已經澄清過很多次了,」紀凝忽然打斷了記者,態度有些強硬,讓那記者愣了一下,但旋即紀凝又恢復了日常慣有的、甜美的笑容,「我和秦謙哥只是在螢幕上合作過而已,在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這種不實的傳聞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一種困擾,我先生聽了也會不高興的啦。」紀凝俏皮地笑了一下,完全符合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女氣息。
記者顯然也是老油條了,雖然知道她避重就輕但還是抓住了重點:「您現在應該才剛過十九歲生日吧,您和顧先生是什麼時候認識並開始交往的呢?」
這問題很刁鑽,紀凝上學比較早,十七歲的時候高中畢了業,在外邊打了幾個月的工後就進了星光娛樂公司,選拔加上培訓之後是在去年的八月份出道的,那時候她大概十八歲半,如果紀凝回答是在出道前就認識的話,那麼記者完全可以就「誘騙未成年少女」的話題大做文章一番。
紀凝想了想,笑道:「大概就是出道之後吧,我去參加《江湖客棧》的試鏡,剛好顧先生是那部電視劇的出品人,就認識了。」
「您和顧先生是一見鍾情嗎?」
紀凝的臉上泛起了非常自然的紅暈:「算是吧,當時他在片場看我的試鏡,後來導演和製片人找我談話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但記者顯然會意,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外界有傳聞顧先生的身家達到上百億,請問這是真的嗎?」
紀凝笑了笑:「這我怎麼知道呢?我又不是他們公司的會計,錢這種東西,夠用就好了,再多也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那您對外界曝光您的房產信息是怎麼看的呢?據傳言您的房子還是貸款買的?」
紀凝點了點頭:「我和我先生都對這件事很反感,曝光我信息的人身為國家公職人員是不應該做出這種事的,我們會採取法律手段追究這件事,明星雖然是公眾人物,但是也應該有適當的*權,更何況這房子有一半是在我先生名下的,我先生並不是公眾人物啊,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太關注我的婚姻和感情生活,多關注我的作品。」
「您剛剛提到了您的婚姻?您是準備在什麼時候結婚呢?您應該還沒有達到法定結婚年齡吧?」
「確實是的,」紀凝伸出手向記者展示了她的訂婚戒指,是一個非常樸素的鉑金莫比烏斯環,造型很別緻,「我們現在也還算處於二人世界的階段,具體結婚的話也會和各位媒體朋友分享的,謝謝大家的關注。」
「您先生的資料在網上也有很多揣測,據悉您二位之間的年齡差距可能比較大,您會不會對此有什麼介懷呢?」
紀凝笑了笑:「我要是介懷的話我就不喜歡他了啊,我們兩個都認為愛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互相吸引,是靈魂和靈魂的接觸,和彼此的外表、年齡、地位、膚色、人種、宗教都沒有關係,不然古今中外也不會有那麼多值得歌頌的愛情故事了,您說對嗎?」
記者心想這小姑娘還真是很伶牙俐齒,還反問起我了,我難道還能說不對嗎……
「外界傳言顧先生還有一個十八歲的兒子,這件事是真的嗎?」
紀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或者詫異,只是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是真的,我在一開始就知道了,他目前還在國外讀書,我們打過兩次照面,是一位非常優秀又上進的青年。」
記者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紀凝就這麼直截了當地承認了,還想繼續再問:「那麼紀小姐——」
沒想到紀凝完全不給他提問的機會,旋即偏頭一笑:「這是我們的私事啦,可以不要問這麼詳細嗎?這對當事人也不太好,您說是嗎?有什麼問題還是直接問我吧。」
她都這麼說了,記者只能悻悻作罷,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最後在相對友好的氛圍中結束了這次訪談。
總體來說還是令人滿意的,記者是圈內的資深媒體人了,見慣了圈內形形□□的明星,有的明星全程需要經紀人陪同著,什麼問題都要經紀人過目,回答的時候前言不搭後語,只能靠自己循循善誘才能把想表達的意思拼湊起來,最後拿到稿子還要刪刪改改弄得亂七八糟,這個紀凝,雖然學歷不高,但能把意思表達清楚已經在圈內算是好的了,況且她在採訪中最起碼是認認真真地在真誠回答每一個問題,雖然偶爾也會耍一些小聰明,但總體來說,這篇訪談拿出去是言之有物的,不像他上次採訪的某歌星,全程耍帥,話都說不清楚,只能不停地重複一個觀點:我愛音樂音樂愛我。弄得最後連稿子都提煉不出什麼精華內容。
紀凝站起來和記者有禮貌地握手:「抱歉耽誤您這麼長時間了,也希望明天的報紙上能看到令我們都滿意的消息。」
記者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紀凝的意思,紀凝現在靠著《江湖客棧》在圈內已經成了熾手可熱的小花旦,人氣飆升,擁有一大票腦殘粉,同時又接拍了秦風與這樣的大導演的史詩巨製,還是直接出演女一號,再加上找了一位這麼富可敵國的未婚夫,據說除了自家的產業之外還是s&t娛樂公司的重要股東,背靠大樹好乘涼,紀凝現在年輕貌美青春無敵,演技在同儕小花中也屬於佼佼者,雖然現在資歷尚淺,但日後的發展前景顯然不可限量。
這樣一位星途坦蕩的女明星,能在自己訂婚這麼要緊的關頭選擇了自家報紙作為獨家專訪的合作對象,其中的示好意味自然一目瞭然,況且人家始終在好好配合言之有物,自己如果最後出的訪談還給人家拆台,那也實在說不過去。
記者連忙伸手和紀凝握了握:「一定,紀小姐放心就好,也希望能有繼續跟您合作的機會。」
紀凝笑著點頭,問:「我先生在哪裡?」
記者連忙將紀凝引到了另一間會客室,沒想到一打開門卻不止顧征一個人,原來自己頂頭的大老闆驚悉這位顧總忽然陪著自己的未婚妻大駕光臨,連忙下來和這位顧總寒暄作陪,二人之前也在各種會議宴席上打過照面,也有共同的朋友,倒是相談甚歡。
那位傳媒集團的老總姓宋,比顧征要年長不少,已經謝了頂,此刻見了紀凝連忙招呼著這位年輕的小弟妹一起吃頓便飯,紀凝看向顧征,顧征點點頭,最後算是賓主盡歡地吃了一頓所謂的便飯,剛剛採訪過紀凝的記者也在其中作陪,同席的還有幾位高管和編輯,席間顧氏夫婦兩口子蜜裡調油,你給我夾點菜,我給你盛碗湯,一看就是真的在一起過日子的那種,閃瞎一眾狗眼。
事後幾個女編輯還坐在一起議論——
「沒想到這個顧總這麼大一個老闆還挺疼老婆的,看來是真愛了,還以為這些有錢人對女明星都只是玩玩兒呢。」
「不過之前不是說她的那個房子還是貸款買的嗎?怎麼回事?」
「唉,我都打聽過了,她買的那個樓盤就是那個顧總家的產業,這錢從左手進右手出的,貸款那個顧總也替她還了。至於女明星?那也不是一般的女明星了,你看看今天在席上,畫的淡妝,但離這麼近都能看出來皮膚好,臉盤也小,那眼睛多大,真是漂亮死了,之前咱們採訪過的好幾個也號稱是天仙似的人物,真的近看也就那樣。」
旁邊一個男主管也跟著搭腔:「就是,還有身材也不錯,盤正條順的,年紀也小。」
一眾女編輯白了他一眼,繼續進行討論:「不要睬他。說起來這個顧總長得也不賴,之前在網上看爆料還以為是個糟老頭子,誰知道見了面簡直是標準高富帥啊!還在外邊留了這麼多年的學。」
「可不是,這種大家族裡出來的都這樣,從小就把孩子教得好好的,你知道他爸是誰嗎?你知道他爺爺是誰嗎?」
那人低聲說了兩個令人耳熟能詳的名字後大家都了然了,紛紛羨慕起紀凝來:「你看看人跟人的差距,這麼年輕就找了這麼一張長期飯票,以後就有保障了。」
「羨慕這個有什麼啊——好多女明星不是一出道就是為了嫁富豪的嘛,這個紀凝比較幸運而已,何況後來怎麼樣還不好說呢,這種豪門,那位顧總還有個那麼大的兒子呢,將來這家產呢,還真不好說。」
「話也不是這麼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嘛,以後的事兒還是以後看吧!」
翌日某知名日報上關於紀凝戀情的新聞立刻新鮮出爐——用一整版的娛樂頭條刊登了紀凝的專訪:
——唯有愛情,不可等待。
記者不愧是資深記者,再加上自家頂頭大老闆早就交待過要「好好寫、用心寫」,他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他用短短一個小時的訪談簡直擴寫出一篇紀凝成長史,將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故事渲染得浪漫無比簡直是天作之合,生動形象地描繪了紀凝從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到高考落榜,再到來到a城打工,最後陰差陽錯地成了明星,又在人生最美好的時候遇上了這麼一位疼她愛她的顧先生!
簡直大寫的人生贏家!而且不是躺贏的那種,是那種自己拚搏奮鬥可歌可泣的勵志贏家!
微博上的路透也出了,一大群記者聚集在紀凝的小區門口還是拍到了記者顧征和紀凝的照片,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看出來兩個人舉止親暱,絲毫不避諱圍在周圍的媒體,紀凝在她那位神秘的未婚夫面前如同小鳥依人一樣可愛乖巧,未婚夫也並不是傳言中的猥瑣老男人,簡直高大英俊得可以進娛樂圈了好嗎!
傅清為紀凝聯繫的這家報社是市面上很有權威和公信力的紙媒,傳播量非常廣,配合上微博上流傳的圖片,今天的報紙簡直脫銷了又加印,加印後再脫銷,創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很多以前不認識紀凝的年紀大一些的讀者也經常會購買或者訂閱這份報紙,看了這篇勵志報導後也因此記住了這個年輕又勵志的姑娘。
而微博上的評論就更炸開了鍋了:
「臥槽!誰跟我說紀凝傍了個老頭乾爹啊,這不挺年輕的嘛?」
「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轉粉我的凝姐夫!凝凝再見我宣佈我脫粉三秒爬牆你老公了!」
「人生贏家!高富帥老公小鮮肉兒子,有兒子怎麼了,紀凝又沒有當小三,合著人家單身男女還不能談戀愛了啊?大清國亡啦!」
當然也還是免不了有酸的:
「呵呵,人家有這麼大一個兒子,將來家產肯定落不到紀凝的手上,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可別哭啊。」
「紀凝一直很擅長利用男人炒作啊,上次是秦謙,這次又是這個老總,活生生的一朵綠茶婊。」
「樓上能不被別這麼帶節奏?誰不知道你是黎俏的粉絲?先把你微博裡那些表白黎俏的話刪了再來評論吧,可惜啊,你們家黎俏不行就是不行,女一號被女二號壓戲壓得抬不起頭來,之前誰吹的科班出身演技好?怎麼連四海獎的提名都提不了呢?有能耐就在作品上見分曉,別瞎bb人家的私生活,紀凝和顧先生正兒八經地談戀愛訂婚不知道礙了誰的眼睛了,希望某些洗腳婢看清自己的定位,別再來碰瓷了。」
諸如此類的掐架或者爭議不勝枚舉,不過一般面對結婚戀愛這種大事,人民群眾還是祝福得多,更何況那篇專訪報道也幫了大忙,整體上輿論氛圍也是有的,偶爾有幾個酸黑點開一看也都是對家的粉絲,紀凝自帶無數粉絲,分分鐘趕到戰場掐了過去控了場,天下一片太平,原本一場由於紀凝個人信息曝光而引發的緋聞被輕鬆化解,消弭於無形。
紀凝事後回想起來也不得不承認顧征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試想如果她之前沒有聽從顧征的意見,一味地否認或者避而不談二人的關係,反倒會引得外界議論更甚,難聽的猜測更加層出,等到二人真正公開的時候,該潑給紀凝的髒水也潑夠了,可能那時候輿論打給紀凝的標籤什麼「小三」、「包養」、「找乾爹」之類的已經深入人心,不會有人再特意從故紙堆裡亂扒,找到當初的傳言——原來紀凝現在的這個老公就是當初房產信息上的那個男人啊。
觀眾都是健忘的,你不親自對他們說明,他們就不會明白。
現在倒正好了,誤打誤撞塑造起了一個甜蜜戀愛中的穩定形象,紀凝是女明星,粉絲也大多數是女的,也不會有那種「偶像結婚粉絲自殺」的□□出現,反而很多女粉絲會因為紀凝的家庭幸福、人生贏家的形象而更加支持她,同時這也避免了今後紀凝在拍攝電影電視劇的時候再和男演員傳出緋聞的可能性。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片方也考慮了這對所謂的「國民cp」的影響力,在邀請紀凝參演《時代階梯》女主角的同時,又邀請了秦謙擔任了男主角。
除去紀凝以前當少女愛豆的經歷不算,這已經是第三次在劇中和秦謙合作了。
如果不是紀凝已經徹底公開了對象,那還不知道那些cp粉要瘋魔到什麼程度呢。
但是現在的紀凝,已經完全無暇考慮和秦謙cp不cp的問題了,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她眼前,她正坐在家裡欣賞自己的報導和評論呢,一個電話瞬間將她打到了地獄——
吳麗女士和紀文兵先生已經到達了火車站,正等著紀凝去接呢。

  ☆、第59章 家宴(一)

如果可以的話,紀小姐想當一個透明人。
事實上,自從接了吳麗女士的電話後,她就一直想裝死。
不過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人已經到了火車站了,那也不能把他們晾在那裡是不是?紀凝連忙打電話給司機讓司機去火車站把紀氏夫婦接到酒店裡。
酒店是早就預定好的,就是顧征名下的產業,五星級,珵光瓦亮,非常拿得出手,紀氏夫婦到了這金碧輝煌的酒店,還不知道這就是自家姑爺的,只是大大地感歎了一番a城的奢靡,旋即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紀凝都能給我們讓我們住這麼好的酒店了?難道還不是掙了大錢?
一個月只給家裡打兩萬塊,真是太便宜她了,她掙這麼多錢,完全可以供她弟弟出國留學嘛,真是不孝順沒良心!
紀氏夫婦已經彼此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經神仙眷侶似的心意相通了,對視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內心想法,自然不必多言。
酒店在a市最好的地段,而紀凝的弟弟紀博遠在a市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讀一所野雞大學,平常難得進一趟城,聽聞父母已經到了a市並且住進了五星級酒店,紀博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從宿舍的床上翻滾起來,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小女友,帶上她一起去見識見識五星級酒店。
小女友是a城本地人,雖然也屬於學渣中的戰鬥機,但最起碼比紀博多了一點見識,對紀博這種類似於土老帽的行為非常看不上,但聽說這次去了能見到紀博的姐姐紀凝,立刻就跟上了。
老是聽紀博吹噓她有個當明星的姐姐,可是從沒見這個姐姐來看過紀博或者給他打過電話,問紀博紀凝住在哪裡,他也是一問三不知,要不是看紀博長得真的和那個明星有點像,小女友還真的以為紀博在吹牛呢。
她看上紀博,也就是圖了他那一點算得上一表人才的外貌,雖然知道他是個繡花枕頭,家裡也是南方的小城市,沒什麼錢,但看他平常花銷也挺大方的,就暫時容忍他當了自己的男朋友。
萬一紀博的姐姐真的是那個當明星的紀凝,那她也算是賺大發了,聽說紀凝的未婚夫可是身家百億的富豪,隨便從指頭縫裡漏一點也能讓她這個弟妹佔了一點便宜啊。
四個各懷鬼胎,但總體上還是擁有一個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共同目標的狗男女在酒店裡相會了,一見面吳麗女士就皺起了眉頭,毫不客氣地問紀博:「這誰?」
小女友甜甜一笑:「阿姨您好,我是紀博的女朋友余瑤瑤。」
余瑤瑤倒是挺有禮貌的,吳麗女士的眉頭卻像是打了結再也解不開似的,狐疑的目光就沒有從余瑤瑤的身上移開過。
這小姑娘,還沒到正兒八經的夏天呢就穿的這麼露,那褲衩連屁股蛋也遮不住,外邊就套了一件透明的長馬甲,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挽上了她兒子的手?
真是不要臉!
不得不說吳麗女士在某些方面也是很有道德修養的,並沒有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對這個狐狸精發作,畢竟一會兒還要見自己的女兒女婿。
她雖然不怎麼上網,但電視看得還是很多的,這幾天電視裡一直在報導她閨女的那點事兒,搞得她也瞭解了不少,比如她閨女好像確實找了個挺有錢的男人,至於這男人有錢到什麼程度,她就不清楚了,反正……應該夠他們家再買一套小別墅了吧?她可再也受不了一家三口擠在一套老公房的日子了,而且兒子大了,娶媳婦怎麼說也要再買一套好的,自己兩口子也得住一套好的,她來之前都已經和紀文兵盤算好了。
兩套房子最好!上不封頂,一套是底線!
她輕輕哼了一聲,眼睛悠悠地從小狐狸精身上飄過,並不搭理她的示好,只對紀博說:「怎麼來這麼晚?你姐姐和姐夫說好要請我們吃飯呢,遲到了可顯不出咱們家的禮數!」
紀博戴著副框架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面色卻有些蒼白,多半是昨天晚上又開黑了。他哼哼了一聲,權當應和了他媽。
紀文兵長得基本上和紀博如出一轍,在單位裡是個老好人的做派,一輩子沒怎麼抬起頭,近幾個月因為閨女上了電視當了明星才有所好轉,單位領導見了他雖然記不得他叫什麼名字但也知道他——「這不是那個什麼明星她爹嗎」。
一行四個人,兩個男的都有氣無力半死不活的,唯有吳麗女士摸了摸她新燙的卷髮造型,預備著給這個不孝順的女兒一個下馬威,順便打壓一下兒子身邊這個小狐狸精的氣焰。
她忙啊!
到了紀凝定好的包間裡,早就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候著了,男的穿的西裝革履,看起來一表人才,手上還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錶!女的身材矮小,戴著個眼睛,看起來默默無聞,吳麗女士本著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重男輕女原則直接忽略了那個小個子女人對那個一表人才的男人露出了笑顏——
「是姑爺吧?」
林助理:「……」
早就聽老闆娘打過預防針,說她家裡人非常不好對付,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啊!
「紀先生紀太太您好,我是顧先生的助理,這位是紀小姐的助理,顧先生和紀小姐暫時還有點事耽擱了不能及時過來,跟您說聲對不住,您幾位先坐,他們大概二十分鐘之內就能到了。」
吳麗女士心下很是失望,因為她其實並不是很懂得助理是個做什麼的,但顯然不是什麼高級的貨色,而她居然把一個助理認成了自家的姑爺,這不得不是她人生中的一大醜事,轉眼一看,紀博身邊那個小狐狸精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吳麗女士面沉如水,心裡默默思考著如何一會兒施展威風扳回一城。
四人在廳裡的圓桌落座,紀文兵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紀博坐在他的左手邊,身邊是余瑤瑤,他的右手邊則是吳麗女士。
剛坐下凳子還沒焐熱呢,就看到原本招待他們一行人的一男一女道了聲「失陪」就溜了出去,正納悶呢門就又被推開了。
這回她的閨女和女婿終於來了!
不過沒來得及驚喜,首先三個紀家的人都齊齊愣了一下。
這……是當初離開家時的那個紀凝嗎?
紀凝穿著一身柔軟而妥帖的緞子小禮服,烏黑的顏色反而襯得她更加年輕,兩條手臂和小腿都露著,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再配合上她精緻的妝容和十公分的高跟鞋,活脫脫就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就算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兒當了明星,但真切地見到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如果是在路上碰到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敢和她打招呼的。
好像有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的手挽在另一個男人的臂膀上,那男人看起來比紀凝高了不少,不怎麼笑,剛剛接待他們的那個助理已經算一表人才的了,這會兒看到正主才知道什麼叫氣場強大。
吳麗女士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此刻忽然都忘了,在所有人都愣住的同時她一馬當先地站了起來,眾人的眼光齊齊投向了她——
她這才如夢初醒似的開了口:「紀凝?你們過來了?快坐快坐!」
說好的下馬威已經被這小夫妻兩個人的氣場嚇了個一乾二淨,她怎麼就忘了,該讓男人做上座呢?結果她倒好,一屁股坐在了副席,該讓姑爺坐這裡的啊!
於是她趕緊將功補過,站起身來要拉著姑爺坐在紀文兵旁邊,姑爺倒是沒怎麼推辭,可是她那個好死不死不長眼的閨女居然又一屁股坐在了姑爺的身邊!
死丫頭,難道要你媽坐你下首嗎?
但是如果不坐這裡的話就要到對面挨著那個小狐狸精坐,還是坐吧——

  ☆、第60章 家宴(二)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卻發現自己已然處於孤軍奮戰的地步,自己那個便宜閨女正忙著給女婿整理袖口的紐扣,她可看到了——金光閃爍的,顯然是顆鑽石。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終於笑瞇瞇地開口了:「小顧今年多大啊?」
顧征面不改色,沉聲回答:「三十五了。」
紀文兵驚訝地抬頭,和吳麗對視了一眼,意思顯然是嫌這位姑爺歲數有點大了。也是,紀文兵今年才四十五,吳麗四十二,難道他們還能喊一聲大兄弟嗎?
氣氛再度陷入尷尬,這時紀凝主動開口:「媽,顧征這個人比較內向,不太愛說話,您有什麼事就直接跟我說吧。」
她小手一揚,溫溫柔柔地給吳麗倒了一杯水:「您喝茶啊媽。」
吳麗早就注意到了紀凝手上的那塊鑽表,blingbling的配合著她的皓腕上十分好看,便拉著紀凝的手問:「什麼時候買的?」
紀凝立刻不露痕跡但強硬地把手抽了出來:「公司發的,都是假的。」
「你以為你媽沒見識呢,連這都看不出來,這肯定是小顧買的,對吧?」她一邊說一邊衝著顧征笑,顧征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卻並沒有什麼回應。
吳麗也覺得有些訕訕的,旋即對紀文兵使了個眼色,轉移火力換人開口,紀文兵非常不情願又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勉強開口了,天知道這個比他小了十歲的女婿坐在她身邊對他來說是多大的煎熬——這比他這幾十年見過最大的領導還要強的氣勢幾乎壓得他不敢仔細打量這位女婿,女婿身上妥帖修身的西裝和手上戴的手錶,甚至手指上樸實無華的戒指都看起來令人生畏,不敢接近。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小顧家裡是做什麼的啊?有幾口人?」
「家裡做一點小生意,家父家母都已經過世了,家裡只剩我一個,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在外邊留學,不怎麼回來。」
他倒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吳麗見有機可趁立刻把話接了上去:「在哪兒留學呢?」
「美國一所大學,他自己申請的,我也沒多管,他從小就在那邊長大,自己有主意,孩子大了,用不著大人操心。」
「可不是嘛,俗話說得好,生兒一百歲,憂到九十九,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真是讓我操心操碎了——紀博,說你呢,別玩手機了,你姐夫跟你說話呢。你看看這孩子,平時學習挺好的,就是高考的時候出了岔子,沒發揮好,讓他復讀他也不肯,再說咱們都知道,復讀真是苦,也捨不得孩子吃那個苦,想問問小顧你啊,懂得多,知不知道什麼留學的門路,送他出去讀讀書,也比現在混著強。」
紀博還沒開口,余瑤瑤先在桌子地下狠狠地踩了紀博一腳,紀博只能從手機上把視線抬起來,不耐煩地看向吳麗:「媽——都跟你說了,別給我閒操心,我現在不想出國了,出國有什麼好,出去鍍一層金還要花那麼多錢。」
顧征低頭喝了一口水,眼角的光微微垂下來和紀凝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簡直忍不住想笑出聲來。
只聽吳麗果然急了,也不知道是事先排練過的還是真的被紀博拆了台:「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什麼花錢不花錢的,都是一家人還這麼說,說出去讓人笑話。」說著恨恨地瞪了余瑤瑤一眼,這小狐狸精!
這時紀凝終於忍不住悠悠開口了:「媽,紀博現在才大一呢,怎麼就要出國了呢?最起碼也要把學上完再考慮啊,你說是不是?」
吳麗把手一揮:「你懂什麼?就是趁著現在才大一要趕緊出國,直接在國外讀本科多好,省的在國內什麼不三不四的大學跟人學壞了!」
這時服務員已經陸續開始上菜,吳麗不好繼續發作,省的別人看笑話,只能怏怏地閉了嘴。
吃了一會兒後顧征才接住了剛剛那個話題:「我倒是認識幾個a城挺有名的出國的中介機構,回頭讓我助理聯繫一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他絲毫沒提費用的事,讓吳麗心裡小小的冰涼了一下,但轉念又一想,自己的閨女可是她老婆呢,他能不管這個小舅子嗎?
一頓飯有驚無險地過了,而吳麗得了顧征的一句話,也安靜下來,沒再鬧出什麼蛾子,飯後她才終於又開口:「紀凝,聽說你新買了房子,帶我們去家裡看看吧。」
因為天色還早,紀凝想了想決定同意,她附在顧征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顧征起身先道別離席了。而吳麗直到上車之後才發現:「怎麼,小顧沒跟過來啊?」
紀凝現在看顧征不在身邊了,也不太耐煩再敷衍他們了,她冷眉冷眼的不帶個笑意:「他忙,先走了。」
吳麗顯然對這個「毛腳女婿」的態度不太滿意,但想了想他懾人的氣場還是不太敢在背後責怪他,只能把矛頭對準了紀凝:「他要走你就讓他走啊?還沒結婚呢就這麼不服管,小心講來結婚看不住你男人!」
紀凝把眉毛一挑,直截了當地承認了:「我讓他走的,怎麼了,他這麼忙的人能抽空陪你們吃頓飯已經算夠給面子了,還讓他給你們端茶倒水貼身伺候著啊,他願意伺候我還不願意讓他累著呢。」
吳麗原本很不滿她的態度,認為自己這個閨女跟離家之前很不一樣了,她說不准這種變化是什麼,比以前更漂亮了嗎?也沒有,估計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打扮得好了一點,至於那氣勢……不是說明星都是會演戲的嗎,說不定她也只是裝出來的。
真正讓她不安的,還是她隱隱意識到了紀凝對他們的態度和以前很不一樣了……她好像,根本不在乎這個家了。
怎麼可能?她以前那麼聽話!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讓她不去上學就乖乖去打工了,掙了錢也乖乖拿回家,雖然一個月只給兩萬真是有點便宜她了。
於是她換了一種手段,親暱地問紀凝:「你跟媽說實話,那個顧征,對你怎麼樣?」
紀凝皺著眉頭,沒弄懂她媽是什麼路數,怎麼忽然關心起這個了?
她還沒回答,吳麗就接著問了:「他做生意的,家裡到底有多少家底?每個月能給你花多少錢?這你可得弄清楚了,還有他那個兒子,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大了,你可得小心點兒,將來你生了兒子他保不準還要跟你的兒子爭家產。」
紀凝冷笑一聲,果然這才是她熟悉的套路:「我怎麼就知道我一定得生兒子呢?」
「傻子,你不懂,女人啊,一定要生了兒子人生才算完整,更何況家裡有點家底的,誰不得生個兒子?要不然這家裡的家業不便宜了外人?你生了兒子,他才會真的對你好,你才真正算他們家的人。」
她還沒開口,吳麗又像連珠炮一樣開口了:「還有,你多跟他提提你弟的事兒,他一個人在北京讀書多不容易,你這個當姐姐的,都這麼有錢了還不去看看他,他一個人住宿舍多艱苦啊,你買了房子怎麼不把他接過去住。」
「房子是顧征買的,地方不大,沒辦法再住一個人了。」
說話間已經快到了紀凝住的小區,紀凝讓司機把車停好,帶著他們四個人上了樓,一進門吳麗和紀文兵就看直了眼:「這可比咱們家那套房子好多了!」
「這不挺大的房子嗎?怎麼就不能給你弟弟住了?到時候我們也搬過來,你弟弟住這間,我們倆住那間,多好,就是這邊的空氣不太好,煩人。」
這公寓總共就兩室一廳,紀凝聽他們計劃得挺好已然忍不住笑出了聲,吳麗奇怪地回頭:「你笑什麼?」
「沒什麼,看完就走吧,我給你找了旅行團,這幾天在a市逛逛就回去吧。」
「你這話怎麼說的?咱們是一家人,多住幾天怎麼了?更何況我跟小顧說紀博留學的事還沒解決呢,怎麼就這麼走了?還有小顧不是做生意的嗎?家裡有公司吧,你舅舅家的兒子現在沒工作,也在a城瞎混著呢,還得依仗他呢。你這死丫頭,也不知道幫襯著點,白養活你這麼多年了!」
紀凝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要是真的跟她好好說說,她說不定還會一時心軟給點錢,可是吳麗偏偏換上了這副嘴臉,更加提醒紀凝想起了他們前世的做派——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真是佔便宜沒夠了。
紀凝並不在意身邊還有餘瑤瑤這個「外人」在場,直接抱臂開口了:「既然你也說了白養活我這麼多年了,那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你養活我這麼多年花了多少錢——從小到大,我穿的衣服都是表姐剩的,我飯量也不是很大,小學的時候同學們都叫我黃毛丫頭,估計也吃不了多少飯,再加上平時我也沒上過什麼學習班,連輔導書的錢都是我問老師借的,雖然我也沒學出個什麼名堂,可好歹也是把九年義務教育和高中給讀下來了,總共花不了你家多少錢,反正你也沒對我多上心,咱們就不計較什麼精神損失費了,這些錢哪怕算上通貨膨脹,二十萬足夠了吧?」

  ☆、第61章 家庭

吳麗女士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從小乖順聽話從來不敢反抗的女兒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一時間竟愣在了那裡,不知道開口說什麼好,這時候紀文兵過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一家人提什麼錢不錢的,你也是,這是咱們閨女,能虧待咱們嗎?這不是反而讓外人看笑話嗎?」他努嘴示意旁邊還有紀博的女朋友在場。
沒想到吳麗女士從來就不是吃素的,一把推開來勸架的紀文兵,指著紀凝的鼻子就開罵了:「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了嗎?你現在當了大明星了,翅膀硬了是嗎?你每天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卻從來不回家看我們,也不給我們寄禮物,每個月就打那麼點錢就完了,你弟弟上學你都不肯多出錢,你當打發叫花子呢?既然你說要掰扯掰扯,那我就跟你好好理論理論,生養之恩大過天,你以為這是你說的那二十萬塊錢就能打發的了的?我告訴你,你做夢!」
不等紀凝反擊她立刻繼續道:「這次我來也是有兩個目的,一是讓你在家裡給我們買套房子,二是把你名下這套房子過戶給你弟,反正你也要嫁人了,他這麼有錢,肯定也不會只有一套房子,我們家在a城也該有個落腳的地方。」
紀凝這些年早就修煉得越發伶牙俐齒,對手越強大她反而能發揮得越好,她撩了一綹頭髮,氣定神閒地說:「不是還有兩件事嗎?還要給紀博辦出國留學和表哥的工作——這記性比忘性還大呢。」
吳麗一時被氣昏了頭,竟然沒聽出來這話中的諷刺之意,點了點頭:「對!」
「媽,我之所以還叫你一聲媽是因為你生了我,從小也不能算虐待吧,雖然三天兩頭挨打和全做家務是有的,可是比起社會新聞裡那些人你這還真的算少的了,也就當做是這些年對你們兩個養育之恩的回報,我才每個月給你們打兩萬塊錢,說實話,兩萬塊錢是不多,最起碼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不多,可是再少那也是我自己掙的啊,憑什麼給你啊?」
「就憑我們是你的父母!」
「父母?」紀凝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不常抽煙,但並不是不會抽,但此刻還是不由得從提包裡摸出了一根女士香煙給自己點上,她的指尖有點顫抖,幸好演技足夠出眾,可以借用臉上冷漠的神色掩飾自己的狼狽,她的虛張聲勢就像瑰麗五彩的泡沫,看似巨大,實則一戳就破。
「我也請你捫心自問,除了把我生下來,你們有做過一點父母該做的事嗎?我是個人,可不是什麼提款機——既然你們也從來沒有愛過我,那我為什麼要愛你們呢?就拿紀博來說,我是她的姐姐,雖然只比他大了一歲,可那也是他的姐姐,他從小到大對我有一絲一毫的尊重嗎?不說尊重了,他拿我當個人看過嗎?他從來沒有叫過我姐姐,一直都是紀凝紀凝的這麼叫,紀凝是你叫的嗎?」她將炮火對準了紀博,說完後抱臂看著旁邊坐立難安的余瑤瑤,「余小姐,讓你在一邊聽了我們家的這麼多醜事真是對不住了,余小姐先走吧,就不打擾你了。」
余瑤瑤正尷尬著呢,聽了這話立刻連連點頭對著紀凝鞠了個躬拎起包再也不管她的小男友地逃了,開玩笑,剛開始看著這個紀凝還是和和氣氣的,怎麼會猝然發難?說起話來還這麼不留情面尖酸刻薄?她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她是紀氏夫婦,估計也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高妙的應對法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都是大明星了還在意這點小錢?說來說去還不是不想給錢?」
紀凝轉身回了臥室,從抽屜裡抽出厚厚一沓現金,少說也有數萬之數,揚手摔在了地板上:「這是這個月和上個月的錢,拿著吧。」
粉紅色的鈔票像天女散花似的甩了一地,落在地板上,吳麗和紀文兵下意識地就想低頭撿,反而是紀博傻傻地站在那兒,動也不會動,紀凝一眼掃過去發現自己的弟弟已經胖了不少,一條手臂抵得上兩個人的粗細,但一看便知都是沒什麼力量的、鬆鬆垮垮的肥肉,都是長期宅在床上不出去導致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原本還算得上標緻,如今紀凝重回了娛樂圈,見慣了俊男美女,對這個弟弟也是十分的看不上——都這樣了還不肯彎腰幫著父母撿嗎?
然而吳麗撿了兩張就發現了不對——這也太膈應人了!
她猱身上去就想打紀凝,紀凝把煙頭一掐閃身就進了臥室,反鎖上了門,門外還能聽到紀文兵的勸:「好了吧你,你真把她打出毛病了有什麼好處?」
「我就是看不慣她這猖狂的樣子!」她提高了聲音,像是故意要說給紀凝聽似的,「我倒是要看看,我把你這些極品的事曝光給媒體,看你怎麼辦!」
紀凝在臥室內聽著外邊罵罵咧咧的,後來逐漸止了聲音,她掏出手機對一個號碼發了一條短信:「人都準備好了嗎?」
對方立刻秒回了一條:「ok」
十幾分鐘之後傳來一聲門響,客廳終於靜了下來,看樣子人是已經走了。紀凝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很想哭,但是摸了摸眼眶卻一滴眼淚都沒有。她想找人說一說,卻又覺得自己家裡這些事拿不出手,不足為外人道,說出去也只是徒增笑耳。
她起身出去,發現客廳的地毯上已經一張錢都沒有了,反而不乾不淨地多了一些水漬,紀凝看的心煩,又點了一支煙,打電話叫家裡平常雇的家政阿姨來打掃,自己一個人終於下了樓。
下樓後她又收到了一條短信:「人已經跟上了。」
她回了一句:「好,就按說好的辦。」
走到小區門口卻發現顧征常開的那輛車停在那裡,司機等在車門外,一見紀凝就笑著開口打了招呼:「紀小姐,顧先生在車裡等您。」
紀凝點點頭,彎身上了車,顧征坐在後座上,見她上了車,對司機吩咐了一聲開車,等車子穩穩地上了路,顧征才拉住了她的手,問:「人走了?」
紀凝穿得單薄,在樓上換了一條連衣裙配平底鞋就下樓來了,聽了這話她忽然把身子一側,倒在了顧征的懷裡,車廂裡很寬敞,足夠橫放下一個她。
她仰面躺在顧征的膝蓋上,無力地點點頭,神情懨懨的,一雙原本靈動活潑的大眼睛此刻倒顯得十分無神,顧征不是很在意,伸手撫了撫她的長髮,又問:「給了多少錢?」
「四萬加十萬,還有之前給的差不多加起來二十萬。」
顧征聽出了她話裡的不對,皺了眉毛,問:「十萬是什麼?」
紀凝忽然漾出一個奇異的笑容:「你等等就知道了。」
顧征看她這個樣子也不忍多問,心知估計不是什麼乾淨的活計,自己待會兒找人查一查也可以。
「你今天有點故意針對他們了,其實沒必要這樣,就算不喜歡,不見就是了,沒有必要趕盡殺絕。這麼不留情面。」
「誰知道呢?我一看到他們,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好說歹說那也算是我的家人,我原本也不應該這樣,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不要動氣,氣壞了身子難受的不還是自己?」
紀凝聽了這話忽然坐起身來,她能看到汽車前後之間有隔板,司機看不到也聽不到後邊的動靜,索性把雙腿分開,跨坐在顧征身上,伸手摟住了他:「你喜不喜歡我?」
顧征生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最終只能點了點頭,道:「喜歡。」
這原本是再普通不過的情話,紀凝也聽了不知道多少了,此刻再一次聽到卻還像聽到初戀的告白似的很高興,她很用力地點點頭:「那我也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不對……我只喜歡你。」
顧征伸手撫摸了一下她光潔無暇的臉龐,問:「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紀凝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笑,倒像個幼童似的,很有幾分天真無邪的意思,顧征看她這個樣子倒有些神經了的意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狠狠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你這個小瘋子。」
這時候紀凝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條短信:「人已經接到了。」
紀凝把手機關機,收了起來,對顧征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把你賣了。」
「我可賣不上什麼價錢。」紀凝咯咯笑了,「你這買賣多半要虧。」
汽車一路開出了城外,停在了山腳下,這是a城附近一個很著名的景點,儘管現在天色已經擦黑了,但遊人還是不少,顯得很熱鬧,顧征讓司機把車開了回去,和紀凝拉著手下了車紀凝不解地問:「爬山?」
顧征點點頭,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帶你去個地方。」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遊客也逐漸稀少了,山上的行人開始往下下山,他們兩個卻逆風而行開始上山,明明是不合時宜的事,可是紀凝的手被他攥在手裡,竟然內心異常的平靜,夜風大了,紀凝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轉頭問顧征:「你冷不冷?」
顧征搖了搖頭,把她的衣服扣子給扣上,道:「不冷,快到了。」
一路上二人都沒說話,但相處得久了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顧征也沒有食言,果然很快便到了。在半山腰上的小塊平地上竟然還有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在幽靜的山上非常打眼,燈火通明的。
「這兒?」紀凝指著那個四合院驚喜地說。
顧征拉著她走了進去,原來是個小小的農家樂,生意其實不算紅火,沒多少客人,一進門便有一個年輕小姑娘迎了上來,笑瞇瞇的非常親切:「喲,顧先生,您來了?這是——」
顧征也笑著回應:「我太太。」
那小姑娘很驚訝似的:「幾個月沒見,爺爺還老念叨您呢,原來您討了個太太啊,顧太太好,您二位裡邊請,我讓廚子給您做飯去,還是那幾樣吧?」
顧征點點頭,駕輕就熟地帶著紀凝進了其中的一間房,紀凝還沒怎麼接觸過北方的農村,一進門便亮了眼睛:「這是炕嗎?哎,怎麼不熱啊?」
「大夏天的,怎麼會是熱的,你也不拿腦子想想。」
紀凝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掛坐在了炕上,東看看西看看,舉目四周都是好奇。
顧征笑話她:「你這跟剛進城似的。」
「呸,我這是剛下鄉!」
二人說話間剛剛門口的小妹又進來了,端著一個托盤,上邊擺著兩盤菜,她笑盈盈的,雖然不算漂亮,但勝在青春年少,十八無醜婦,看上去倒也十分俏麗,她把菜擺在了二人中間的炕上,道:「您二位慢用。」她轉眼瞥見了旁邊坐的紀凝,很有些驚詫,對顧征笑道:「剛剛在門口沒看清,您太太這麼漂亮啊。」
漂亮太太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去,在昏黃的燈光下很有幾分嬌羞的意思。
菜是很尋常的家常小菜,勝在材料新鮮,廚師手藝也不錯,飯後二人到院子裡乘涼,剛剛的小妹在樹下擺了幾個椅子和一張小桌,還有一對老夫婦也坐在樹下,老頭給老太太搖著蒲扇,一看見他們兩個挽著手走過來就笑了:「喲,顧先生難得大駕光臨一趟,還帶了個小伴兒!」
紀凝站在他身邊微笑,跟那對老夫婦打了個招呼,言談間發現顧征和這家人竟然甚是熟稔。原來這對老夫婦原本也算是在鄰省富甲一方的商人,十幾年前忽然起了頓悟之心,把大半家業都捐了出去,搬到了這裡來開了個小小的農家樂,他們身邊這個年輕女孩兒名叫小雨,是他們從鄰省村子裡撿的,原本老夫妻還以為這女孩身上有什麼毛病,檢查了一遭發現也沒病沒災的,見她可憐就一直養在了身邊,現在這女孩十六七歲,伶伶俐俐的,非常可愛。
老夫妻兩人一輩子都無兒無女,晚年卻平白得了一個小雨,因為年歲差距大,也不當女兒,小雨平日也只叫他們爺爺奶奶。顧征年少的時候跟父親學著做生意曾跟這對夫妻有過接觸,也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後來聽聞他們居然捨棄了那麼大一片家業來這兒開了這麼一個小四合院,很是詫異,有次特意來看過,沒想到一來二去的竟然成了忘年交,平日裡忙慣了也常常會來這兒坐坐。
紀凝倒一直不知道他還有這麼一片去處,怎麼感覺跟他的畫風不太像呢?
如此的……質樸?
老頭拉著顧征在樹下下棋,紀凝也看不懂,只是負責在一旁輕輕搖扇子,漫不經心地看著黑白棋盤,樹梢掛著一盞燈,昏昏暗暗的,夜風一吹悠悠然的,倒十分愜意,她此刻終於像是驟然從繁忙的明星生活中解脫了出來似的,真正把一顆心放了下來。
白日裡跟那些家裡人發生的不快也像是被夜風吹散了似的,都悄悄的隨風飄散了,她盯著顧征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些理解了顧征為什麼愛來這裡:在這節奏飛快的a城,居然還有這麼一處地方能讓人徹底的放鬆下來,節奏很慢,不急不緩,在這裡你不會想到外界那些紛雜的事,只想停下了喝一口小酒,一覺睡到天亮。
紀凝到最後也沒看出來這棋盤是什麼路數,就看到老頭歎了口氣,把棋子丟回棋簍裡:「不下了,我老了,現在下不過你了。」
顧征也收了棋子:「承讓承讓,我看,是您這心思不在棋盤上。」
老頭搖了搖頭:「非也非也,換了誰都一樣,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魔力能讓你這棵鐵樹開花,這麼多年都沒看你帶過誰來這兒,我們也都好奇是哪位天仙這麼有本事降服了你呢。」
老太太在一旁插了腔:「可不是嗎,那時候你老大不小了也沒個對象,我們還以為你打算打一輩子光棍呢,沒想到不找則已,一找就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多大了?」
紀凝的心情好了些,有禮貌地對老太太回答:「回您的話,我二十啦。」她把自己說大了一歲,轉頭笑瞇瞇地看著顧征。
顧征摟著她的肩膀,對老頭訴苦似的抱怨:「我這不是娶了個媳婦,是養了個小祖宗啊。」
「你娶了個這麼漂亮的媳婦,是你佔了大便宜啊,娶媳婦嘛,當然是要寵著來。」老頭也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老太太,拍了拍她滿是皺紋的手,眼中卻是滿滿的愛意,「你說是不是?」
老太太一把拍開了他的手,聲音卻是喜悅的嗔怪道:「瞎說什麼呢,讓人家小顧看笑話。一把年紀了,還不害臊。」
老頭哈哈一笑,讓小雨端來了果盤分給他們吃,吃完後晚上紀凝和顧征二人就留宿在這裡,紀凝收拾好了後二人並排躺在床上,紀凝從毯子下悄悄握了顧征的手,肩膀也依靠了過去,低聲道:「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帶你來散散心。」
紀凝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小聲問:「咱們倆將來也會像他們那樣嗎?」
「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其實……很害怕。」她在黑暗中終於卸下了心裡的防備,「我面對我的家人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多少的恨意,那都是上輩子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其實不太在意。我主要是很害怕,看著他們的時候,我有一種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覺,我父母長得其實都挺好看的,雖然現在可能看不太出來,但我小時候見過他們兩個結婚時的照片,兩個人其實都是很好看的人。」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兩個很好看的人在一起會變成這個樣子,自打我記事開始,他們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的,小時候我還不明白是為什麼,以為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後來我漸漸明白了,其實沒有什麼事也是可以吵的,隨便找一個由頭就可以吵起來,我媽沒工作,在家裡照顧我弟,也挺累的,我弟很調皮,我爸在外邊上班也挺累的,大家都很不容易,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呢?都覺得自己吃了虧,都很不甘心,怨氣沖天的。」
「甚至連我弟也是——我很久沒見過他了,我印象中他還是挺帥的一個小伙子,雖然我很不喜歡他我也得承認,可是我今天看他,我覺得他甚至比我父母還要暮氣沉沉,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我很怕變得和他們一樣,我很怕變得像他們一樣,永遠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為一點瑣事斤斤計較,把自己折磨得非常痛苦,看不到任何未來。今天我讓你先走了,走之後我帶他們回到了家裡,在家裡跟他們大吵了一架,吵架的時候我抽了煙——」
說到這裡顧征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老不讓我抽,自己還背著我抽。」
紀凝也跟著他笑了一下,繼續道:「抽煙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很膽怯,我怕她又會像小時候那樣打我,可是我後來又意識到了,她已經老了,根本打不過我,我現在有錢有勢的,根本不必怕她了,可是我在虛張聲勢的時候內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承認吧,紀凝,你就是跟她一樣,尖酸刻薄,貪得無厭』,我發現我根本無法擺脫這種想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到最後已經幾近哽咽,顧征把她摟在了懷裡,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撫著一隻受驚的貓咪,他沉聲回答:「你們已經不一樣了,就算那是你的父母,你們有擺脫不了的血緣關係,那也不代表你們是同樣的人。你已經走出來了,你就應該繼續向前走,不要回頭,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可是——我不是個好人,我還是總是想著害人。」紀凝終於伏在他的懷裡失聲痛哭,「我想永遠地擺脫他們,我就要做這種騙人的事,我欺騙了他們、我還要欺騙我的粉絲,我的觀眾,我不想這麼做,可是我不夠聰明,我只能這麼做!」
「你做什麼了?」
紀凝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眼淚,卻咬死了不肯開口,只是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好好好,你不說,我就不問。反正天塌下來有我扛著,大不了你不當明星了,跟著我回家也挺好。」
紀凝很不好意思地破涕為笑了:「我怕你笑話我。」
「我怎麼捨得笑話你?」顧征歎了一口氣,「你以為天底下只有你家是不幸的嗎?幸福的家庭有同樣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我小時候還不算明白,長大了才能看清楚我母親當年的痛苦,在外人眼裡我們家算是非常完美的了,我父母都出身豪貴,從小錦衣玉食,都受過高等教育,家裡只有我一個兒子,並沒有出現和兄弟姊妹爭產鬩牆的情況,比起我那些不成器的叔伯兄弟們簡直天上地下,我曾經也是這麼以為的,後來直到我出國前夕,我母親才告訴我,原來父親在外邊一直養著一個外室,他以為自己做的□□無縫,可我母親早就知道了,他不捅破窗戶紙,我母親也只當不知道。」
「我知道我母親很痛苦,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她已經跟我父親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兩個家族之間也有很深的利益往來,根本無法離婚,更何況這種事——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裡並不少見,比我父親過分的大有人在,她的母家也絕不會為了這種事讓她離婚。」
「後來我父親得了急病過世,我母親那時候帶著顧廷羽在國外,一時間無法回來,他在病床前拉著我的手,對我說的不是別的,竟然是要我為他的外室養老送終——」
紀凝聽得很是揪心,連忙問:「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能怎麼回答?我只能說好,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他養了我這麼多年,給了我生命,給了我身份,沒有他我也許就不會是今天的我。我當時還非常年輕,我只是很氣憤,他在最後的時候都只掛念著他那個外室,連一句話都沒有過問過我母親和我,甚至包括顧廷羽,他一直以為顧廷羽是他的孫子,很喜歡顧廷羽。」

  ☆、第62章 黑手

「那你後來怎麼做了呢?」紀凝問他。
「那時候公司出了岔子,家族裡很混亂,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我母親也沒能來得及回國,最終還是在國外去世了。她去世的時候,除了身邊的隨從,就只有顧廷羽一個人算是親人,陪她度過了最後的時光,我也因此很感激那個孩子,把他帶回了國,只是後來我看他一個人老是孤零零地待在家裡,跟我也不親近,我問他想不想回美國,他說好,我就又把他送回去了,在那邊他還有幾個熟悉的朋友和同學跟他作伴。」
「這之後我才騰出手來,專門去了一趟那個外室的家,就在a市,甚至離得也並不遠,自己一個人住了一套公寓,見了我很膽怯,說起來她的年紀也不算大,長得……」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卻始終無法將那個蒼白怯弱的女人回想出一個具體的面目,她似乎只是一個符號,見了人只會哀哀的哭泣,除此之外別無他求,「我也忘了她是什麼樣子了,那時候我本來是想處理了她的,後來卻終於沒有,只是讓她離開了a市,再也別回來。」
紀凝心中驚了一下,問:「為什麼?我以為你……」
「你以為我什麼?心狠手辣嗎?」顧征笑了一下,撫摸著她有些凌亂的額發,「我並不是因為她勾引了我父親而導致我母親痛苦才恨她,沒有這個必要,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我為了我母親要對她動手的話,我想我更應該去恨我父親,說到底,是他離開了我們這個家,沒有這個女人,也會有別的女人,可是我應該恨他嗎?我說不清楚,他對我並不是不好,按道理來講,我是不應該恨他的。這種事情誰又說的清楚呢?」
紀凝沉默了。
「等你將來走得足夠遠了你就會發現,你今天所擔憂的一切,在以後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你會有一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你會見過他們從不曾體會過的世界,到那時候你也許會對今天的自己感到奇怪,我當初在和他們吵些什麼?不過那都會是後來的事了,現在你無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二人說了半宿的話到最後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翌日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顧征從門外走進來,端了一碗豆漿給她,紀凝攏了攏頭髮,就著他的手喝了小半碗,又吃了兩個包子,算是打發了早飯,顧征已經打電話叫司機等在山腳下了,二人跟老夫婦一家三口道了別,匆匆下了山,直到坐到了車上,紀凝才又把手機開機,轉頭笑著對顧征道:「上了山上感覺一直像在夢裡似的,這會兒下了山才想起來還有那麼多事等著,真是不想回來了。」
「你要是喜歡的話,將來咱們也可以在山上建個小別墅之類的,等咱們退休了也搬過去住。」
紀凝嘿嘿笑了笑,因為知道他們兩個離「退休」這個詞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所以並不放在心上,只是拿臉蹭了蹭他:「你真好。」
紀凝把手機關了靜音,這才沒被蜂擁而至的電話和短信給震個不停,她先挑要緊的回復了短信,最後給傅清發過去一條短信:「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傅清收到了這條短信才叫真的坐立難安——她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這麼氣定神閒心裡有數?考慮到紀凝曾經有過多次讓眾人大跌眼鏡的事跡,她決定暫時相信紀凝,但是以前那些都是跟演技、拍戲有關的,這些還能說是紀凝自己在表演上有天分,可以暫時忽略,可是這次?
今天凌晨時分,一條名為「八一八我的極品不孝順閨女」帖子瞬間傳遍了全網,裡邊詳盡地講述了一名「j姓女星」是如何在成名之後數典忘祖、拋棄父母的種種事跡,其中甚至包括毆打自己的父母、找人來威脅父母不准出現等令人髮指的手段,聽者無不動容、義憤填膺,發誓要找出來這個「j姓女星」是誰,老實說以j開頭的姓氏著實不多,常見的也就是江、蔣、紀、金、吉等,吃瓜群眾立刻化身福爾摩斯,把這些姓氏的女星排查了個遍,最終鎖定在了紀凝的身上——好嘛,出身貧寒,嫁了豪門,不就是說的是紀凝嗎?
紀凝自出道以來形象一直非常良好,除了演技在小花中算出眾的之外,和秦謙的緋聞也只是眾人起哄的多,而且男未婚女未嫁的,看起來十分般配,網友對此也沒有什麼惡意,偶爾有幾個說炒作的,也沒什麼大的水花,而後來紀凝公佈了自己的婚訊後,支持她的人就更多了,一來為她勇於承認的勇氣,二來也覺得她對待愛情的態度真摯真誠,那種不顧一切的態度很是令人欽佩。
而現在?要知道,百善孝為先,中國人最注重的就是孝道,一個人如果連她的父母都不孝順,那還能指望她是個什麼好東西呢?一時間輿論嘩然,原本前幾天紀凝積累下的很好的風評一時間紛紛變了風向——
「沒想到紀凝看起來挺清純的居然是這樣?她不是以為自己嫁了豪門就攀上高枝忘了自己姓什麼了,這種數典忘祖的人最不要臉了!」
「po主有本事爆料有本事正面剛啊!指名道姓的看紀凝會不會給你發律師函,呵呵,也就敢躲在角落裡當陰溝裡的老鼠了。」
「也不一定吧,紀凝看起來很溫柔啊,她應該不會是這種人吧,不管怎麼樣,還是等她的解釋,我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
紀凝的微博評論下也擠滿了圍觀來的路人和嚶嚶嚶哭著求解釋的粉絲,紀凝短暫地看了一下,收起了手機,對顧征說:「直接把我送公司吧,我今天還有事。」
顧征想了一下:「今晚是不是有四海獎的頒獎禮?」
紀凝點點頭:「對,你記得看電視啊。」
「恐怕不行,我下午要出差去一趟d市,晚上可能有事,看不了電視。」
紀凝鬱悶道:「怎麼偏偏這時候出差啊。」
「我也沒辦法,相信你能得獎,回來給你送個禮物。」
「沒得就不送了嗎?」
顧征抓住她的手親了一下:「沒得也送。」
紀凝笑了:「不用送了,我什麼都不缺。」
顧征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紀凝有了上次在樓底下被記者圍攻的經歷,這次長了個心眼,提前下了車,戴了口罩從一個偏僻的側門溜了進去,她直接去了傅清的辦公室,一進門傅清果然坐在辦公桌後邊:「你總算肯露面了!昨天給你打了一夜的電話都是關機,去你家也沒人,這種節骨眼你玩什麼失蹤!」
紀凝卻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道:「今天晚上不是有四海獎的頒獎禮嗎?我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品牌方送過來了兩套,你自己挑一下吧——都什麼關頭了,你還操心這種事,你還要不要自己的形象了?好幾個代言商都打電話過來問了。」
「代言商問的話就直接告訴他們放心就好,」紀凝伸手把自己的耳環取了,「今天晚上一過我保準他們不會再有什麼疑問。」
「現在給我看看禮服吧,還有——今晚頒獎禮後幫我聯繫一下上次那個日報的媒體,給我做一個專訪。」
傅清見她如此淡定也不由得笑了:「怎麼?這麼胸有成竹的,是篤定自己會拿獎了?」
「沒有胸有成竹,只是自己分析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些希望,就算沒有拿獎的希望,那難道頒獎典禮咱們就不去了?」她對傅清眨了眨眼睛,「以不變應萬變。」
「那網上那些輿論——」
紀凝知道像傅清這樣的資深經紀人手裡肯定也有很多媒體的人脈資源,跟互聯網公司也常常打交道,肯定也用過營銷號和水軍:「先被急著控制輿論,真想用的話再找人把我罵得狠一點,越離譜越好,最好用那種讓人聽了就不相信的那種。」
「你這是為什麼?」
「傅姐,你有沒有發現,從秦謙的緋聞開始,到有人公佈我的房產信息,就一直有人在背後故意針對我,我跟秦謙的緋聞原本只是以訛傳訛,我們劇組也是將就著利用了緋聞,可是到了後期,很多很過分的輿論都出來了,說我是借秦謙上位之類的,還說我勾搭秦風與,還有我的房產信息,怎麼就那麼巧就被公佈了呢?誰這麼大膽不想要自己的鐵飯碗了來曝我一個小明星的料?要不是我公佈得及時,還有人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我呢。」紀凝上一世見慣了娛樂圈內的勾心鬥角,那時候她自己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對這種腌臢的事再瞭解不過。
「你是猜測有人在背後整你?」
紀凝點點頭:「上次那個服裝牌子的品牌公關不是聯繫過我們嗎?原本時雪晴是他們家的品牌合作大使,現在時雪晴的合約到期了,也沒有續約,他們準備在大陸再找一個女星繼續合作,我猜很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傅清點點頭:「他們家現在確實在廣撒網尋找合適的女星,據我所知很多女星的團隊都在謀求和他們合作,今天送來的兩件禮服就都是他們家的。不過,那今天網上爆料的『j姓女星』的事,你覺得也是那人做的嗎?」
紀凝笑了笑,搖了搖頭,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這倒不是——」
「因為,安排這件事的人,是我啊。」

  ☆、第63章 頒獎

傅清饒是見慣了圈內的勾心鬥角,此刻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你安排的?」
紀凝點了點頭:「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出今晚——最多明天早上,就能解決這件事,明天你看報紙,我還是那個形象良好、人人誇讚的紀凝。」
傅清也不好對紀凝再多說什麼,只是歎了一口氣,紀凝卻繼續補充:「傅姐,你記不記得在高月出事的那時候,我跟你說過,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工作室的想法?」
傅清點點頭。
「那時候你肯定以為我在開玩笑了,我後來也一直沒有對你提起,是因為我覺得還沒到時機,現在我再一次向你發出邀請——你願意嗎?」紀凝鄭重地看向傅清,沒有了剛剛的雲淡風輕、氣定神閒,眼神裡卻是滿滿的堅定和執著,傅清看著她,偶爾會忘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才不過十九歲——
她的演技、她的手腕、她的毅力,都令人欽佩,傅清曾經以為顧征只是包養紀凝圖個新鮮的金主,沒想到他們兩個人還真的認認真真地談起了戀愛,還馬上就要結婚的樣子,曾經以為紀凝是個胸大無腦的花瓶,誰知道紀凝在電視劇和電影中表現的演技也多次令人讚歎,簡直不像是她那個年紀應該有的,曾經以為紀凝懵懂蠢笨,不諳世事,沒想到對於娛樂圈裡這些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她也是瞭如指掌,分析的頭頭是道。
她微笑著看著眼前的紀凝,紀凝的外表柔美動人,簡直毫無攻擊性,但她心裡清楚,這個小姑娘的前途,已然不是星光娛樂這家小公司能限制得了的了。
「好。」她握住了紀凝伸過來的手,那力道很輕,可她們對視一眼,卻彷彿有千鈞之力。
這一刻,她們並不僅僅是經紀人與明星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單純地為了抽成、為了利益被迫捆綁,她們會在一起,創造娛樂圈的奇跡。
她相信紀凝。還好,紀凝也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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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提到的那個服裝品牌名為約瑟,以手工製作的禮服和珠寶馳名全球,約瑟這次送過來了兩套禮服,一套是耀目的鮮紅,氣勢極足,前胸和後背都是深v,長長的裙擺大而華麗,在四周散落開來,像一朵巨大而艷麗的玫瑰,穿上去之後配合高冷精英的妝容,女王范十足,既霸氣又性感,一入場肯定能秒殺無數菲林。另一條則顯得不起眼的多,雖然材料和手工都是一流,但卻是短款禮服,長度在膝蓋之上,白色的裙擺像蓮花的花瓣一樣緩緩舒展開,材料也非常柔軟,暗暗地繡滿了淺色低調的花朵,走起來蹁躚輕盈,猶如林間清晨的精靈。
這兩套禮服各有千秋,總體來說都是優秀的設計,約瑟是高端品牌,自然不會拿出隨意的禮服糊弄紀凝,但比較起來,肯定是第一件要更奪目一些。
傅清本以為以紀凝的性格大概會選第一件紅色的,她外表雖然柔弱,內心卻不是一般的堅強,沒想到紀凝看了一眼就直接選了第二件,傅清把第一件收好,還要給品牌公關好好送回去,紀凝解釋道:「今晚在這頒獎禮之後還會有採訪,肯定會問到今天網上爆料的事,我肯定要打扮得低調一些。」
「再說,我入圍的是最佳女配角啊,總不能搶了人家女主角的風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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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獎頒獎典禮。
四海獎是國內最大的電視劇頒獎典禮,是一年一度的圈內盛事,雖然電視圈在某些方面看起來不如電影圈高端,但人氣還是有的,更何況很多主旋律大劇也匯聚了不少老戲骨,演技也是一流。
而今年的四海獎,最受矚目的無疑是《江湖客棧》劇組。
《江湖客棧》在開拍之初簡直毫無水花,導演是攝影師出身,原著也不是什麼大ip,甚至連投資都很難拉來,最後還是一位投資商慧眼識珠,從紛繁亂雜的電視劇市場上發現了這部正在籌拍的電視劇,最終居然成了電視劇市場上的一匹黑馬,藉著秦謙和紀凝的緋聞吸引了一波眼球,等觀眾真的坐下來看的時候,發現這部劇居然和市面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雷劇大不相同!
原著作者是專業編劇出身,親自參與了劇本的改編,整個故事十分完整流暢,從探案過程到宮廷的鬥爭、朝堂之上的互相傾軋,都十分合情合理,環環相扣,引人入勝。
在感情方面也是人民群眾最喜聞樂見的紅白玫瑰大三角,清冷孤傲的女俠原本和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青梅竹馬,自幼有婚約在身,豈料公子在查案的過程中隱姓埋名假裝自己已經遇害蒙蔽對手,卻愛上了嬌俏可愛的江湖第一美人,不惜為了她對抗父母婚約,女主角也有情有義,在這個過程中又一個嬌蠻任性的大小姐逐漸成熟,最後更是為了救男主而不惜離開他,還好最後誤會解開,二人遠走天涯,十分浪漫。
在卡司上,三位男女主演嚴格意義上都稱得上是新人,秦謙是因為當主持人而被觀眾熟知的,沒想到演技也十分了得,把人物感情拿捏得很好,再加上他容貌和氣質都十分出眾,哪怕觀眾都心疼女二最後被解除了婚約,但秦謙飾演的男一號卻並不招人恨。紀凝飾演的女二號是全劇中人氣最高的角色,她清冷美麗又自立自強,對愛情倔強隱忍卻忠貞不二,一開頭便吸引了無數親媽粉,最後更是孑然一身,永遠留在了江湖客棧裡,是一個極富悲劇性美感的人物,導演王梓年是攝影出身,很擅長把人物拍的很美,紀凝原本外形條件就極為出眾,演技也出色,最後結局一出更是虐到了一大批粉絲,甚至衍生出不少關於她的二次同人創作,在網絡上熱度也不小。
至於黎俏飾演的女一號,也算是比較出彩的一個角色,她是劇中成長最完整的一個角色,開始的時候或許很幼稚,但很快便堅強起來,這個角色如果演好了也是很出彩的,只不過同劇組的其他演員演技都很出眾,黎俏在其中就顯得不那麼出眾了,再加上她和紀凝的角色之間的cp黨爭十分激烈,粉絲掐個不停,而黎俏顯然沒有紀凝的粉多,這就在戲裡戲外,都造成了一個壓戲的局面。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在今晚,《江湖客棧》是今晚四海獎的大熱門,幾乎提名了所有重要獎項,而唯獨黎俏這個女主角沒提——雖然也有因為今年視後競爭很大的緣故,但夾雜在其中的黎俏,還是更尷尬了:說起來黎俏也是劇組的一份子,今晚也有關於《江湖客棧》年度最佳電視劇的競爭,但她連個個人提名都沒有。
去還是不去?
紀凝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她在紅毯上看到了一身黑色長禮服的黎俏,以及《江湖客棧》所有的重要卡司,秦謙穿著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裝配白色襯衣,沒有領結也沒有領帶,左右手兩邊一邊是一身白裙的紀凝,一邊是黑色禮服的黎俏,三個人在一起剛好符合劇中的形象定位,服裝剛好也非常相稱,瞬間秒殺無數菲林。
三人攜手走了紅毯,一邊對記者揮手一邊言笑晏晏的,秦謙看到了紀凝手上的戒指,笑著對她說:「還沒來得及當面恭喜你訂婚呢。」
紀凝霞飛雙靨,十分嬌羞自然:「謝謝秦謙哥。」
黎俏也笑道:「你這保密工作做的真好,連我都被瞞住了!以後啊,我恐怕得叫你一聲小嬸了。」
她這話說的莫名其妙的,本以為紀凝會繼續問下去,誰知道紀凝卻淡淡一笑:「是嗎?」
黎俏有些尷尬,但還是保持著可愛的笑容:「你和秦謙哥還不知道吧?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小時候也經常住在我姑父家嗎?我姑父當年是顧先生留學時候的學長,兩家很熟悉,我姑父和顧先生的關係也很好,我以前還叫過她一聲小叔呢。」
紀凝心想你這是哪裡來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不過既然她願意叫,那自己聽著就是了。
國內的頒獎典禮總是冗長而無聊,前半部分是技術獎,中間還要插好幾個節目和廣告,《江湖客棧》拿了個最佳服裝設計和最佳攝影獎,等到頒發最佳新人獎的時候,人們的注意力才真正被吸引——
紀凝坐在第一排,專心致志地盯著大屏幕,這是應有的尊重,無論自己得不得獎,這個獎最起碼也是國內最權威的獎,能提名已經是一種肯定。
不過,她在萬事上都算不得頂尖,只有在演技上很是有一點自信,上一世秦風與曾經誇過她「靈氣四溢,是天生的演員」,雖然她上一世沒混出什麼名堂,那純粹是因為自己作死再加上遇人不淑,她重生了一次,流淌在血脈裡的天賦可沒有丟失,甚至因為經歷的豐富而更加提升,再加上遇上了王梓年、秦風與這樣的優秀導遊,自然遇強則強,發揮得很好。
而她目前的身份,還是一個新人。
據她對這些評委的瞭解,他們這幫學院派的老頭子,對於新人,還是很寬容的。
「最佳新演員獎的獲得者是——」
「《江湖客棧》——紀凝!」
伴隨著頒獎人俏皮而誇張的語調,紀凝在如潮水般的掌聲中緩緩起身,與四周同劇組的演員擁抱,優雅地走上台。
她的笑容恰到好處,聲音和緩而有力,聽起來不像是一個十九歲女生該有的成熟:「謝謝,謝謝大家。謝謝四海獎的鼓勵,將這個獎頒給了我,也謝謝《江湖客棧》整個劇組,謝謝導演、謝謝編劇、謝謝原著作者劉老師——我很喜歡這本書,但是之前的弄丟了,現在買不到了,老師您能再送我一本嗎?」
她的話引得台下哄堂大笑,《江湖客棧》的原著小說並不出名,印量不大,但是在電視劇播出之後反而一路逆勢上揚,多次拿下圖書銷量排行榜的第一,各大書店紛紛脫銷,一時之間竟然洛陽紙貴。
這個紀凝,別人領個獎都是激動得淚眼婆娑的話都說不清楚,她還能坦然自若地開起了玩笑!她好像還是第一次正式站上領獎台吧?
只聽紀凝繼續道:「《江湖客棧》是我這輩子一次拍攝的電視劇作品,我在其中學到了很多,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也收穫了我的愛情。」
台下群眾紛紛鼓掌,顯然都已經知道了紀凝訂婚的消息。
「我當然還要謝謝支持我的各位粉絲,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謝謝,謝謝大家,同時,我也想在這里許一個小願望。」
她的語氣頓了頓,台下都屏氣凝神地聽著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希望——我希望這不是我今天最後一次登上領獎台。」
一時間台下嘩然,都知道紀凝還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可是她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已經把這個獎收入囊中了嗎?太囂張了,她雖然拿下了最佳新人獎,但那是跟一群剛出道的新人在競爭,壓力自然比較小,但是最佳女配角還是有一點懸念的。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伴隨著再次響起的掌聲,紀凝捧著自己的獎盃施施然地步下了台,她的願望將很快得到驗證,是打臉還是奇跡,都令眾人期待。
原本有些冗長無聊的頒獎典禮,此刻忽然多了幾分火藥味,人人都在暗自等著那場好戲,看紀凝究竟是勝是負。
在頒發完最佳編劇和最佳改編劇本獎之後,便到了頒發最佳女配角的時候了。
頒獎人是一位帶著老花鏡的老京劇演員,十分德高望重,已經退隱幾乎不上台演戲了,她打開信封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這才對著麥克風吐露出了那個令人期待已久的名字:
「紀凝——《江湖客棧》!」
台下的掌聲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熱烈,人人都在小聲議論著這個小小的奇跡,而紀凝作為那個當事人卻是最淡定從容的那一個——她在這樣的場合,一向很能裝也很會裝。
「沒想到剛剛的願望這麼快就成了真,謝謝大家的鼓勵,謝謝評委老師的肯定,謝謝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們,」不同於剛剛領取最佳新人獎的時候的一大串領獎詞,這次她的獲獎感言簡潔了很多,唇邊的笑容卻更加自信了,她揚起了手中的獎盃,對著鏡頭晃了晃,「感謝所有人,無論是愛我的,還是恨我的,無論是支持我的,還是污蔑我的。一切殺不死我的,都會使我變得更強大。謝謝你們。」
她走下了台,電視機前和電腦前的關注可坐不住了,紀凝的這話是什麼意思?誰污蔑了她?誰恨她?
稍一留心就能想起來今天凌晨網上那則關於「j姓女星」的爆料,有心者立刻打開微博搜了搜,竟然發現除了那條關於不孝順父母的之外,又多出了好多污蔑紀凝的消息!
什麼紀凝以前坐過牢啦,什麼紀凝的臉是整容的啦,還有什麼紀凝其實是變性人的爆料都說出來了,甚至有人說紀凝演技好是因為去東南亞養了小鬼!簡直貽笑大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這麼多奇形怪狀的污蔑忽然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似的冒了出來,再聯想到紀凝今晚一口氣拿了兩個獎,一時間風頭無兩。
那麼這就肯定礙著某人的眼了。
至於那個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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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江湖客棧》劇組獲得了包括最佳導演獎在內的五項大獎,成為當晚四海獎的最大贏家,既在收視率上排行第一,在網絡上的熱度也居高不下,同時還贏得了專業獎項的青睞,王梓年導演一躍成為電視圈的金牌導演,秦謙和紀凝順利轉型進入影視圈,原著小說暢銷大賣,所有人都皆大歡喜。
除了黎俏。
頒獎典禮結束後還有集體採訪,還有酒會和派對,還有紀凝的個人採訪,簡直是通宵達旦的狂歡和工作。
紀凝在孟璋的耳邊叮囑了幾句:「就按之前交待好的去做,明白嗎?」
紀凝個人採訪的媒體依然是上次那家日報,依然是上次那個記者,記者姓李,跟紀凝也算是熟人了,上次對紀凝的專訪報道為紀凝贏得了不少的好感,算是幫了紀凝的大忙,事後也收到了豐厚的紅包,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這次自然也會更加盡心盡力。
這時候已經到了凌晨,按理說紀凝應該也算勞累了一整天了,可是還是神采奕奕,絲毫不見疲倦。
記者也不打岔,知道時間緊迫,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還架上了攝影機。
「紀小姐,咱們之前也合作過,我也不賣什麼關子了,就直接開始問了,請問您知道昨天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j姓女星』對父母不孝的爆料嗎?很多網友猜測那是你。」
紀凝淡淡一笑,神色十分坦然:「這種問題應該問那個爆料的人,如果我真的有什麼問題,歡迎所有人指名道姓地說出來,我堅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
「但是,據我們調查所知,這位女星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和您很相似,您不這麼認為嗎?」
「相似嗎?」紀凝笑了笑,忽然想起了昨天顧征對她說過的話,「幸福的家庭有同樣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聽你的意思,那位『j姓女星』大概家庭也很不幸了?」
記者頓時來了精神,紀凝這話的意思就是有猛料!
「您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您能對我們報紙的讀者分享一下您的童年和家庭嗎?」
紀凝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難過和委頓地低下頭去,這才緩緩開口:「其實,這沒什麼好講的,因為這樣的我,只是千萬個普通女性之一。我出生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普通的職工,家裡的條件不太好……」
在她低沉而沉鬱的聲音中,一副和爆料中完全不一樣的『j姓女星』的故事緩緩展開:貧困的家庭,暴躁易怒的父母,頑劣無禮的弟弟,以及長期被忽視和放養的姐姐。
紀凝的台詞功底一向不錯,那是她上輩子下苦功夫練習過的,這輩子也沒有忘。這是個很有感染力的故事,尤其是在紀凝出色的台詞演繹之下,更是動人。
「一直都是我在照顧弟弟,我認為這是應該的,可是直到小時候有一次,我給弟弟燒水泡麥片,水壺壞了,水沒有燒開,我不知道,麥片沒有沖熟,弟弟喝了拉肚子被我母親送進了醫院,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因為燒水被燙傷了手心,當時手上都是水泡,卻沒有人管我……」
她的語氣淡淡的,眼眶卻情不自禁地紅了,連記者都忍不住心酸了一把,她把諸如此類的事串起來說了幾個,旋即講到了自己當明星的事。
「雖然家裡人對我……比較嚴厲,但我堅信那是對我的磨礪和鍛煉,在我成名掙到了第一筆片酬之後,我立刻給家裡打了錢,此後的每個月,我都給家裡打兩萬塊錢,我的家鄉是座不大的城市,那些錢足以讓我父母過上很好的生活。」
記者表示很理解的點點頭。
「可是,我不明白,明明家裡沒有什麼要花錢的地方,為什麼他們還是一直向我要錢?我雖然現在有能力供養父母了,但是……我也不是提款機啊,我的片酬也是有限的。」
「前幾天,我的父母終於來這裡看了我和我的未婚夫,我很開心,和我的未婚夫一起在酒店裡接待了他們,後來我又帶了他們去了我新買的房子,本來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可是他們卻……」
「他們卻怎麼了?」不能怪記者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職業素養,沒辦法,紀凝的故事實在是太動人太狗血太引人入勝了,集合了婚戀、家暴、重男輕女、極品、聖母、買房等眾多要素,要是發在海角論壇肯定分分鐘翻十幾頁。
「他們想讓我在a城給我弟弟也買一套公寓,在家裡也要買一套別墅。」
記者立刻義憤填膺了:「怎麼什麼都要你買?」
紀凝笑了一下:「可能我在家裡掙的比較多吧。但是a城的房價您也知道,我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購置另外一套房產的,然後我父母就說了,可以找我未婚夫要,我說,我們還沒有結婚,他有錢是他的事,我不能伸手向他討東西。」
記者理解地點點頭。
「然後我母親就很不高興了,我父親也不太高興,推了我一把,我倒在了牆上——到現在背後還有淤青,這可能就算是起了爭執了吧?後來我們不歡而散,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記者歎了口氣,忽然想起來自己是來採訪的,連忙又問:「那麼,所謂的打罵父母、不給父母贍養費是子虛烏有的了?」
紀凝笑道:「這怎麼可能?我們全家我父親一米八,我母親一米六九,我弟弟一米七八,我是我們家最矮的,而且又是個女生,怎麼可能動手打人?又怎麼打得過?至於贍養費那就更不對了,我專門給父母開個了每個月定期打款的賬戶,銀行流水都還在,這肯定是做不了假的。」
記者後來又轉而問了幾個關於獲獎的問題,紀凝都一一作答了,看起來情緒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還是很淡定成熟的。
記者和攝像滿載而歸地帶著採訪資料走了,紀凝也終於回到了保姆車裡,得到了休息,孟璋已經在那裡候著了,紀凝揉了揉疲倦的雙眼,低聲問:「辦好了?」
孟璋點點頭,遞給她一隻錄音筆,紀凝沒放出來聽,只是問孟璋:「有我想要的東西嗎?」
孟璋思考了一下:「您可以自己聽一下,豐富一下罵人時的詞彙豐富量。」
紀凝笑了笑,搖了搖頭:「明天聽我吩咐,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再把這段放上網,明白嗎?」
孟璋點頭,她一向都是這麼可靠,紀凝很相信。
她現在是真的有些疲倦了,她今天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靠在了座椅上,孟璋主動伸手為她按摩了肩胛骨:「哎呦輕點!」
孟璋忽然撥開了紀凝的袖子,驚訝地看著紀凝背後的一片青紫:「您這是怎麼弄的?」
紀凝齜牙咧嘴地笑了笑:「沒什麼,做戲做全套而已。」
她早就想好了晚上採訪時面對記者要說的話,爆料裡不是說我打人嗎?那我就跟你證明,我才是被打的那個——她還真是對自己下得了手。
這也是她之所以沒有選那件紅色露背禮服的原因。
紀凝這個人啊。
她在心裡歎了一句,終於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第64章 勾心

翌日紀凝並沒有在紙媒上見到自己的消息,昨天採訪她的記者回去之後和主編一合計,把視頻稍微加了個片頭片尾調了一下濾鏡,就把那段採訪紀凝的視頻原原本本地發在了網上,加上了紀凝的大名和相關的搜索,並表示要做一期專題。
該日報是具有公信力的大眾媒體,又加上了紀凝這樣當紅小花的名字,視頻中又牽涉到了多個社會熱點問題,甫一發出便受到了廣泛的關注,引起了網友的熱議,大部分人在看了這個視頻之後都對此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臥槽,這是什麼父母?紀凝太可憐了吧!」
「所以網上那個關於『j姓女星』的爆料是什麼鬼?雖然背景身份什麼的和紀凝對的上,但是內容完全南轅北轍啊……到底哪個才是真的?貴圈真亂。」
「這種父母……氣死我了,紀凝也太包子了,還被人打了,我說怎麼昨天晚上看四海獎直播紀凝的後背有一小片陰影呢,還以為是光線的問題,心疼死了好嗎qaq」
「紀凝不要包子啊!一定要硬氣起來!別在給他們當提款機了,你還看不出來了嗎?他們根本不愛你!」
當然也有不同意見的——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紀凝還是應該好好跟父母談談,不應該曝光給媒體,這樣太不對了。」
「臥槽這也能怪紀凝?不是她父母先找人爆料的?不是她父母先貪得無厭的?你看紀凝小時候被她父母那麼虐待,長大後還給父母花那麼多錢,簡直是聖母中的戰鬥機了好嗎?還想讓她幹嘛?」
「我覺得這背後有陰謀,紀凝剛得了四海獎,還一下子拿了兩個獎,忽然間網上就冒出來那麼多黑料,有的一看就是造謠,誰在黑她啊?」
「還能有誰啊?肯定是黎俏唄,昨天《江湖客棧》劇組在四海獎上拿了那麼多獎,就她一個女主角,連提名都沒有,再加上紀凝人氣還比她高得多,她心裡能願意才怪了呢。」
「紀凝就算沒錢,她老公總有錢吧,給點錢怎麼了?」
各種陰謀論、炒作論層出不窮,連一些社會專家也對此出來發言,認為紀凝的經歷代表了很多從重男輕女家庭裡出來的典型女性的心態,還分析了一堆,再加上營銷號一轉發一擴大,許多網友紛紛在評論裡現身說法,這事兒算是徹底的鬧大了。
大多數網友都對紀凝持同情關心的態度,偶爾有幾個要求紀凝繼續「孝順父母「的,也立刻被大多數網友痛批為「直男癌」、「聖母病」、「慨他人之慷」,傍晚時分紀凝終於在微博上發聲了——
「非常感謝各位網友對我的家事的關心,我也思考了很多,但是父母畢竟是生我養我的父母,就算觀點不一致,我們也會試著溝通,但那些力不能及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會去做,我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生活,希望爸爸媽媽可以不要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我。我每個月依然會按時支付給父母贍養費,但無論如何,希望您不要再對媒體講那些子虛烏有的話了,我是人,我也會心痛,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不是嗎?永遠愛你們。」
這就擺明了講紀凝的父母是在造謠了!
但其實仔細想想,那個關「j姓女星」的爆料有很多可疑之處,而且真的這麼證據確鑿,為什麼不直接告上法庭控訴紀凝,反而畏手畏腳的,之前娛樂圈裡也發生過這種事,女星的父母家人因為貪得無厭的索取錢財反而不顧自己親生女兒的名譽對媒體潑污水,群眾往往會認為父母說的話肯定不是假的,但最後的事實卻有時候並非如此,人們在經歷了幾場這樣的鬧劇之後也對這種手段有了戒備之心。
如今再聯繫一下紀凝的發言——這不又是這樣的嗎?
昨天採訪紀凝的日報在第二天立刻趁熱打鐵推出了頭版頭條。
——我的人生無需註解。
接著昨天紀凝採訪視頻的大熱,報紙上詳盡地描寫了紀凝的童年生活,又請情感專家分析了紀凝的這種心態,認為紀凝因為小時候種種被忽視、父母爭吵等事,已經在心裡形成了難以彌補的傷痛,云云。又在文末貼出了紀凝的回應,極力把紀凝塑造成了一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自立自強白蓮花,雖然父母對我這麼不好,但我我依然願意不計前嫌贍養你們只求你們別來煩我了。
紀凝第二日在傅清的辦公室裡看著報紙簡直忍不住想笑出聲,她很有些得意地仰頭對傅清道:「怎麼樣?我說的不錯吧?先用假的造謠引起網友的質疑和反感,再及時出來澄清,搏起大眾的同情,這樣正好可以洗白自己——雖然我覺得自己沒什麼好黑的。」
傅清覺得自己簡直快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姑娘了,她有時候傻氣的可愛,在有些事情上卻精明得可怕,她難得地猶豫了一下,道:「其實你現在已經掙得挺多了,還不如給點錢打發了就算了,沒必要鬧這麼大。」
紀凝把報紙一合,忽然有些冷眉冷眼的:「我就是故意鬧這麼大的,就是要一勞永逸地解決他們,讓他們的話再也沒有人相信,不然……」她的語氣放得柔軟了一些,和聲細氣地傅清解釋:「傅姐,你不在我們這種家庭呆過,不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麼樣的事,如果我今天給了兩萬,明年他們能一個月要二十萬!簡直是個無底洞,一旦我有一次拒絕,他們就會對媒體哭訴,給我潑污水,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處於被動地位了。」
「那天我帶他們到我家來看,我本來想著,如果他們稍微收斂一點,我就不這麼幹了,可是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收斂之意,反而向我繼續討要東西,那我索性也不管了,既然他們自己不做臉,那我也沒有必要再留面子了,我私下聯繫了認識的媒體工作室——其實就是那種自媒體,讓他們裝作記者的樣子採訪,跟上他們,他們哪裡見過什麼媒體,自然說了就信了,採訪出來後我找人發了『j姓女星』那個爆料,反正裡邊除了我的背景大多數都是假的。本來就是假的,再混上那些更假的爆料,就會讓人以為這些統統都是假的——我澄清之後,他們再說什麼就不會有人信了。」
傅清早猜到了她的意圖,可當她真正把這些原原本本地把一些都說出來,仍免不了有心驚之感:「你就不怕他們在這一天內又聯繫媒體爆料?」
紀凝閒閒地撥弄著手指上塗好的指甲油:「他們還在顧征的酒店裡呆著呢,打什麼電話、人出沒出門我都會知道的,現在輿論已經徹底倒向我了,他們這會兒再想向媒體爆料,那觀眾也不會信了。」
「更何況——我覺得他們也沒這麼強大的行動力,他們兩個只有在向我要錢的時候才是一致對我的,平常的時候自己吵架還來不及呢。」
紀凝所料不錯,酒店房間裡。
「你看看,都是你!沒看見報紙上怎麼說我們倆的?現在咱們回去,連鄰居都會在背後指點我們!」紀文兵拿著今天早上新鮮出爐的報紙,氣沖沖地指責吳麗。
吳麗反手一個巴掌把報紙奪過了,匆匆地掃了一眼氣得要跳腳:「這死丫頭!這死丫頭!誰給她的膽子在外人面前這麼編排我們!」
紀文兵想的更切實際一些:「那她……是不是以後不會再給我們打錢了?」
「她想的美!就拿著四萬塊就想打發我們?大不了我們再給媒體爆料,就不信她不怕!」
「可是……唉,要是咱們昨天別那麼急,好好跟她說……」
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吳麗走過去打開門,外邊站的是前幾天吃飯前在包間裡等著他們的那個助理,很是一表人才的那個。
吳麗有些訝異:「你是那個……」
林成很有禮貌地躬了躬身:「紀太太貴人多忘事,我是顧先生的助理林成,顧先生想請您和紀先生一敘。」
吳麗回頭和紀文兵對視了一眼,這……恐怕是紀凝派過來講和的吧?
她的心裡忽然有了幾分底氣,很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們馬上就到。」
見面的地方依然是在酒店的餐廳,這次沒讓他們兩個等,顧征已經候在那裡了,二人一進門顧征就很有禮貌地伸手示意:「紀先生,紀太太,請坐。」
吳麗女士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矜持:「這麼客氣幹什麼,小顧。」
小顧點點頭,從善如流地答應了:「既然紀太太不讓我客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紀太太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並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婿如此「上道」。
「今天請二位來,主要還是想談一談紀凝的問題,我知道,我和紀凝之前訂婚的事並沒有知會二位,是我們的不對,我跟紀凝打算明年三月結婚,在結婚之前我想有些事也該做一些了斷。」
吳麗女士嚴肅了起來,顯然這已經牽涉到了她的身家利益,對於這些,她還是很慎重的——能不能把紀凝賣出個好價錢,就看現在了。
「您認為多少錢可以讓您二位和令郎,從此不再和紀凝有任何接觸,不再來打擾我和紀凝的生活呢——」
紀文兵一聽這話臉上就掛不住了,這不明擺著說我們賣女兒嗎?
雖然他還是畏畏縮縮地不太敢和顧征這種人物搭話,但為了面子還是忍不住開口:「話不是這麼說……」
顧征轉頭安靜地看向他。
他立刻沒了底氣,連帶著聲音都弱了下來:「我們……跟紀凝怎麼說都是一家人……」
顧征沒接話,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夫妻兩人。
吳麗女士顯然在某種意義上比自己的老公有決斷得多,她一把制止了紀文兵接下來要說出的喪權辱國的話,轉頭看著顧征:「五百萬,我們要五百萬現金,一分都不能少,拿了這個錢,我們立刻回家去,絕不再來找紀凝,不過,除此之外,紀凝已經答應了每個月繼續給我們兩萬,這你也不能反對了吧?」
吳麗慧眼識英雄,早看出來自己這個便宜女婿今天來不是善罷甘休的,還不如趁機咬下一口肉,吃到嘴裡再說。
顧征點了點頭,除了這一口買斷的價格之外,一年二十四萬,倒也不多,他只是笑了笑:「這我倒是出得起,不過——紀太太,您認為我憑什麼平白給您出這麼多錢呢?」

  ☆、第65章 斗角

吳麗女士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顯然是從未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她幾乎有些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地吞吞吐吐起來了:「不是、不是……你娶了我們家的閨女,就不應該給些聘禮?難道你打算一分錢都不出?!」
「倒不是這個意思,紀太太多慮了。」顧征擺擺手,示意她平靜下來,「我的意思是,以賢伉儷二人對紀凝的所作所為,也配稱得上是父母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吳麗和紀文兵是最好面子的人,聽了這話頓時連坐也坐不住了,吳麗女士拍案而起,「難道我們有虐待她嗎?我們供她上學上到高中已經仁至義盡了,是她自己不爭氣,不好好上學,考不上好大學才出來打工的,再說了,她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如果不是讓她早早出來打工,她現在指不定還在哪個破大學泡著呢,哪兒能就這麼當了大明星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讀書強多了?」
顧征認為這段話簡直有理有據無法反駁厚顏無恥到了一個境地——
「紀凝能有今天,全是她一個人奮鬥出來的,有你們的一絲一毫的幫助嗎?她帶著幾百塊錢到這裡來當服務員的時候,有人管過她嗎?她那時候每個月拿幾千塊的工資都要給家裡寄回去一半,自己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們誰管過她的死活?」
「我……」紀文兵未戰先怯,原本氣勢就不行,此刻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只能指望著吳麗扳回一城。
然而顧征並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紀凝在小時候也並未受到你們多少恩惠,不是給一口飯吃、給張床住就叫養了孩子的,紀凝被養成那個樣子還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下來還真不能不說是個奇跡,你們心裡大概也從來沒有把紀凝當成你們的孩子,紀凝自然也無需再把你們這樣的人當做父母。」
他說完這番氣勢洶洶的話後忽然很有禮貌地笑了笑,點了一支煙,從身旁拿起一份文件:「不過,該給的我也一樣都不會少。聽說紀先生和紀太太已經在老家看好了一套房子,我派人打聽過了,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恭喜紀先生紀太太要喬遷新居了。」
那房子確實是紀文兵和吳麗千挑萬選挑出來的,在當地已經算高檔住宅了,精裝修的複式公寓,面積很大,雖然當地的房價不能和a城比,但顯然,能住在那裡的都是當地的「成功人士」。
「令郎出國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幫忙一二,小孩子當然還是趁年輕的時候出去見識一下世面的好。只是紀先生和紀太太年紀大了,就不怕令郎在國外玩野了心不回來?」
顧征連珠炮似的拋出兩個重磅炸彈,讓他們根本無法來得及思考。
「聽說令郎在學校裡還有個女朋友,兩個人要出國的話恐怕要一起出吧?您就不怕小兩口拿了錢在國外一留就再也不回來了?」
吳麗女士很是失敗地緘默了幾秒,因為她心裡很清楚,以自己兒子這個德行,是很有可能幹出這種事的。
「不如就這樣,您在當地看上的房子我替您全款買了,我聽說那是現房,您二位回去再稍微裝修一下就能搬進去,令郎還在這兒讀書,紀凝每個月承諾給您的錢您還拿著,攢起來也不少了,等他將來結婚的時候,我再替他出一套婚房,這事兒我都一手辦了,您就不必再跟紀凝聯繫了。」
吳麗女士終於抓住了重點:「那這兩套房子寫在誰的名下?」
顧征像是頗為訝異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寫在紀凝的名下。」
「憑什麼!」
「就憑錢是我出的,就憑現在紀凝的身份證戶口本都在我手裡,紀凝不知道這事兒,也不會打你那兩套房子的主意,我自然更不會了。」顧征伸手在煙灰缸裡磕了一下,帶著笑意看向二人,「怎麼,您還想轉頭就把房子賣了送令郎出國呢?說實話,您也別太迷信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就令郎這個文化水平和情商,出了一趟國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還不一定呢。每年花大價錢鍍個金什麼都沒撈著的大有人在呢。」
吳麗女士現在是真的很挫敗了,她已經很清楚地看出來了這個女婿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自己的閨女說不定服服軟還有點希望,這人實在是刀槍不入根本不給她任何還擊的機會,只是……這跟她想的,實在差距太大了……
她猶自不甘心地垂死掙扎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再跟媒體說紀凝不孝順?」
「您儘管去啊,」顧征微微笑了一下,「您之前不也去過了?結果怎麼樣您也看到了,紀凝畢竟是明星,你們的新聞價值也只是依附在她的身上而實現的,只要她肯給媒體塞幾個紅包,沒有媒體願意得罪她這樣的當紅明星的,到那時候,你們可就一分錢也拿不到了。」
「我們還可以告到法院去!告她不贍養父母,總能把她的名聲搞臭!」
「是是是,您有的是辦法,我還可以為您介紹幾個律師。紀凝每個月的銀行流水賬單都在的,這板上釘釘的證據您就算是告到高院也只有告不贏的份。退一萬步講——您一家三口是真的有本事把她的名聲搞臭當不了明星了,我還求之不得呢,我早就對她成天在外邊忙來忙去的不滿意了,也掙不了幾個錢,剛好不當明星了跟我回家生孩子,也不用在意媒體怎麼寫了,您連我家住哪兒都不知道呢,到那時候可怎麼辦呢?」
他的五官輪廓非常深邃,一雙眼睛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紀太太,我這都是為了您好。」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答應,這筆買賣總歸是穩賺不賠的,畢竟您在紀凝身上也沒有投資太大,幾乎可以稱得上無本萬利。同意的話,就簽字吧。」顧征將那份文件推了過去,吳麗低頭看了一下,是一份關於剛剛顧征所述內容的協議,大致承諾了為其購買兩套房子事,讓其承諾不再來打擾紀凝,吳麗女士的文化水平並不足以使其看出這份協議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她正在猶豫,紀文兵卻難得的硬氣了一回,劈手奪過那文件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行了吧?」
吳麗女士一看自己的丈夫簽了,自己立刻不甘人下地也簽了,顧征滿意地把文件夾一合,把東西收了回來:「我會派人送您二位直接回老家,幫您辦理房產手續之類的,二位儘管放心吧。午飯我就不陪二位用了,紀先生和紀太太自便就是,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服務員交待就好,賬已經付過了。」
他站起來就要走,臨走前還很有禮地和吳麗和紀文兵分別握了手,吳麗早已不復往日的氣焰囂張,囁嚅著問:「那……將來你跟紀凝的婚禮……我們能參加嗎?」
「婚禮上人多眼雜,來往的都是我和紀凝的朋友,二位恐怕不太熟悉,就不必了,我相信紀凝也不願意在大好的日子裡再見到你們三人,到時候新聞肯定會有的,您看電視就行了。」
她想繼續說些什麼,顧征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紀太太,有些事情多說無益,您得到的已經夠多了,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比較好,您該慶幸您有一個紀凝這樣的女兒,您二位如果是我的父母,恐怕一分錢也拿不到。另外,我奉勸您別耍什麼花招,令郎畢竟還在這裡讀書,他還年輕,他還要前程,現在這社會這麼不安全,出個門都有可能遇上車禍或者其他事故,您知道回去怎麼對他說。」
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逕直走了出去,再沒看那二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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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並不知道在酒店裡發生的一切,她目前的重心顯然已經不在吳麗和紀文兵身上了,公眾的輿論她已經扳回來了,接下來就是要做出反擊的時候了——她可再也不是上一世那個任人欺負而毫無還擊之力的紀凝了,她現在一切勢頭正好,怎麼能放任一切就這麼頹唐下去?
她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無處不在的孟璋及時出現在辦公室的門口:「紀小姐,傅姐,前天的錄音已經準備好了。」
紀凝猜的沒錯,之前曝光她房產信息的果然是黎俏,她家裡也是非富即貴的,不會不知道顧征的身份,肯定也猜出了二人之間的關係,所以在一開始曝光的時候一直有一股水軍將風向引到「小三」、「乾爹」、「包養」、「腳踏兩隻船」之類的方向,配合上之前她和秦謙的緋聞食用,風味更佳。
只是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他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承認了,倒讓那些等著說閒話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那時候她並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黎俏,便讓孟璋趁亂去了四海獎的後台,四海獎是在a城一間著名的會堂舉辦的,為每位到場的藝人都提供了化妝室,化妝室設在一樓,從會堂後邊的花園可以直接走到每間化妝室的窗戶下,孟璋身材嬌小,人又敏捷並且很不起眼,最適合做這種「諜報工作」,再加上現在是夏天,多半會開窗通風,這樣聽得就更清楚了。
紀凝告訴孟璋,如果能聽到黎俏的聲音再錄,聽不到的話就回來,錄不到也沒關係。黎俏的聲音很嬌氣,聽起來辨識度很高,但也因此她的台詞水平被很多觀眾詬病,只要看過《江湖客棧》的,就一定能分辨出來黎俏的聲音。
這不是個特別有難度的任務,特別是紀凝還保證了無論聽到聽不到都無所謂,孟璋執行起來也沒有太大的壓力。豈料聽到的比想像中的還要豐富——
四海獎結束的那天晚上的後台化妝間裡。
「紀凝這個小[消音]子!誰給她的臉那麼囂張?她怎麼就那麼篤定她能拿兩次獎,就直接這麼誇下海口?是不是有黑幕?」——這明顯就是黎俏的聲音。
「這……這誰知道呢?四海獎的流程都是透明的,可以查的吧。」——這聲音並不認識,但聽起來顯然氣勢不足。
緊接著黎俏又開口了:「他媽的,顧征也不知道被她灌了什麼*湯,怎麼就看上這麼個貨色,你看她那個浪樣!上次找人把她的房產信息曝光,還以為顧征不會承認——他這麼多年都沒個正經女朋友,誰知道他們訂婚了呢?」
紀凝在聽到後很明顯地沉默了,她想起了之前在拍攝《江湖客棧》時二人相處得還非常好,那時候她還很羨慕黎俏——家世好,性格好,相貌好,她知道娛樂圈會有各種勾心鬥角,但她沒有想到這樣活潑可愛的黎俏也會在背後說出這樣的話,這段音頻一旦放出來,黎俏在公眾面前的清純形象大概就蕩然無存了。
她不會暴露自己,但黎俏心裡肯定也不會饒過她,黎俏也知道是她錄下來的。
紀凝重新又讓孟璋把音頻放了一遍,終於下定了決心。
「小孟,你把這段音頻發給那家專業爆料的那家——就那個叫娛樂星的。做的乾淨點,不要讓人查出來ip和來源。」

  ☆、第66章 寵物

娛樂星是一家專門以偷拍和爆料為生的媒體,在圈內名聲極差,但是經常能曝光一些猛料,真正使它名揚四海的還是上次張海維和高月的不雅視頻,它不僅讓全國人民都認識了張海維和高月,也同樣使娛樂星一炮而紅,成為狗仔界的no.1。
娛樂星在下午三點的時候公佈了這段音頻——
清純玉女爆粗口,同行相爭為哪般?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的音頻中,黎俏不僅對紀凝的私生活多有指點,更頻罵髒話,跟她在公眾面前表露出的清純可愛的形象大相逕庭,令眾人咋舌。
「這……這是黎俏?我不信,這肯定是合成的!」
「樓上別洗地了,網上都有人分析過了,沒有任何合成,就是原汁原味的女神原音呢,科科,好大一朵綠茶,還在網上跟人家裝好閨蜜,可以擔任插刀教聖女了。」
「娛樂星牛逼啊!這都能錄到,以後各位明星還是謹言慎行比較好,禍從口出啊。」
「難道紀凝就是白蓮花了,這音頻說不定就是紀凝錄的!」
「就算是紀凝錄的又怎麼樣?她能罵紀凝就不能錄?更何況紀凝之前還被她曝光了個人信息!她說這些話幹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紀凝?」
「樓上別咬這個直鉤,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這是紀凝做的,要黑人直接拿證據出來謝謝。」
總之在如此鐵板釘釘的證據面前,黎俏那為數不多的粉絲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洗地,不僅如此,還脫了一大批粉,都是認為女神人設崩了,黎俏這方面肯定對娛樂星提出控訴,在網上發佈了律師函,結果網友早就對這種鬧劇見怪不怪了,發律師函是糊弄誰呢?又不是法院傳票,一點效力都沒有,明星都是干打雷不下雨,說要告,結果往往拖了一年也沒個影子,絲毫沒有說服力。
紀凝在傍晚時分心情愉悅地回了家,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愣住了——
「這是……?」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洗手吃飯吧。」
紀凝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桌子上已經擺了四個菜,用白色的瓷盤扣著,怕跑了熱氣,顧征從廚房走出來,白色襯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結實的小臂。
「還有一個粥沒好,你等一下。」
紀凝把包隨手丟在沙發上,去廚房一看,果然灶台上還有一鍋香氣四溢的粥,在砂鍋裡汩汩地滾著,紀凝掀開蓋子瞧了瞧,是一鍋干貝瘦肉粥,火候正好,顯現出誘人的色澤。紀凝嚥了一口口水,顧征卻走過來把她的手拍了一下:「手都沒洗,亂摸什麼。」
紀凝回頭眼巴巴地看著顧征,問:「這都是你做的啊?」
顧征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紀凝高興得簡直想跳起來——事實上她真的這麼做了,由於身高的關係她不得不踮起腳尖勾住了顧征的脖子:「你低一下頭。」
顧征這時候很聽話地低下頭,紀凝伸手摸了摸他的短髮,又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忽然有一種自己養了一隻大狗狗的錯覺。紀凝很滿意地笑了笑。
然而紀凝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桌子上擺了四菜一粥,顧征為兩個人一人盛了一碗乾貝瘦肉粥,菜看起來也非常色澤誘人,西紅柿炒雞蛋,蟹黃豆腐,咖喱小牛排和白灼菜心,有葷有素,搭配得當,紀凝興致勃勃地嘗了一口,面容變了。
「怎麼?不好吃嗎?」
紀凝拿筷子夾了一塊豆腐,豆腐質地鮮嫩,鮮香可口,用筷子一般夾不住,但紀凝藝高人膽大,硬生生地夾了一塊:「這真的是你做的?」
顧征目測了一下紀凝的臉色,火速承認:「酒店送來的。」
「我就知道!這麼高的水準,我還想誇你可以去五星級酒店當大廚了呢,結果又一想,怎麼都覺得不對——」
「但是粥是我熬的。」
「別鬧,人家把材料都準備好然後你下鍋一煮這就算你熬的了嗎?不誠實。」紀凝歎了一口氣,「虧我今天還很驚喜呢。」
紀凝笑了笑,隔著餐桌握住了他的手:「不過今天怎麼回事?怎麼忽然想到準備這麼一桌?平常不都是阿姨來家裡做的嗎?」
似乎是被揭穿了有些氣餒,顧征也笑了一下:「想給你慶祝一下而已,你拿了兩個獎總該慶祝一下。」
紀凝聽到這話仍然挺開心:「那很好啊,謝謝你了。」
顧征反問:「我有什麼好謝的?」
「謝謝你這麼好啊。」紀凝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我這裡雖然看起來春風得意,但只有你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麼,我失去了我的父母——雖然他們幾乎不存在過,但那畢竟是我的父母,從這以後我就只有你一個人了。」紀凝把面頰貼在顧征的膝上,像只煨灶貓似的蜷縮成了一小團,只有一雙眼睛還是大而明亮,這使她越來越像一隻貓咪了。
一隻無家可歸卻又嬌怯怯的小貓咪。
顧征忽然很想伸手捏一捏她的鼻尖——他也確實這麼做了,雖然招致了紀凝無謂的反抗:「你幹嘛?」
顧征卻答非所問:「我們改天養只小貓吧,你喜歡哪種貓?」
紀凝同樣的答非所問:「我喜歡狗。」
「布偶貓還是英國短毛貓?俄羅斯藍貓也不錯。」
紀凝一下子就中了套:「我覺得大街上那種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也不錯啊,多可憐啊,可以撿一隻回來養,沒有必要追求什麼品種,土貓比較好養活。」
「那撿回來之後得先去醫院打疫苗,洗乾淨之後才能養,不然可能會有寄生蟲之類的。」
紀凝點點頭:「這倒是。」她在下一秒忽然反應了過來:「不對啊,說好的養狗呢?」
「誰說要養狗了?」
紀凝頓時失去了剛剛的溫婉可人,拍案而起:「我說的!」
顧征把頭偏了過去,自覺有些夫綱不振,算了,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畢竟現在還住著人家的房子。
《紅樓夢》裡說得好,但凡家庭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紀凝一看他聽了話,立刻乘勝追擊:「你喜歡什麼狗?」
顧征想了想,他似乎並沒有和狗有過太多的接觸,也談不上什麼好惡,但本著以小為美的原則,他提了幾個中肯的意見:「我認為博美和比熊之類的應該不錯,家裡地方不大,養小型犬比較好。」
紀凝點點頭,表示對他的意見很贊同:「你說的很對,我看我們下樓撿一隻流浪狗吧。」
顧征:「……」
紀凝在某些沒什麼卵用的方面是個很雷厲風行的人,二人吃了一頓酒店外賣假扮的家常菜後顧征就被紀凝拽下了樓,下了樓顧征才知道她這是早有預謀,小區的綠化很好,樹木蘢蔥的,紀凝三拐兩拐拐到一片草坪上,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一隻小狗:「我已經好幾天看到這隻小狗了,它媽媽前些日子生了好幾隻,最後只活下來一隻,我給它們餵過火腿腸,後來它媽媽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顧征環視了一下四周,小區地處交通發達的商業區,周圍交通非常發達,大狗很有可能是在出去覓食的時候被抓走了或者遇上了車禍,不然一般不太可能扔下這麼一隻小狗不管。
不過他沒對紀凝陳述這個結論,只是拿起那小狗看了看,這是一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的串串或者土狗,總之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毛色是白的,在耳朵尖夾著一點灰色——總之看起來不太上得了檯面,跟他預想中的寵物不太一樣。
紀凝見他有些猶豫,立刻開始陳述此狗的好處,明明她也只是和這狗萍水相逢的交情,卻生生把此狗誇成了狗中天仙,世間罕見。顧征聽得心浮氣躁只想堵上她那張舌燦蓮花的櫻桃小口。
嗯,用什麼堵呢?這倒是個問題。
最終顧征還是制止了她,痛快地點了點頭:「行了,就這個吧。」
紀凝興高采烈地就撲了過來,顧征以為她又要親自己一口,沒想到她拎起小狗就抱進了自己的懷裡,再沒看顧征一眼。
媽的,就知道不該養什麼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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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黑得晚,這會兒時間還早,因此二人直接去了附近的寵物之家去洗洗狗再打個疫苗,值班的小妹一眼就認出來了紀凝,驚喜道:「您是——」
紀凝嘿嘿笑了一下:「低調低調。」
小妹是《江湖客棧》的忠實粉絲,在把狗交給專業的工作人員後立刻拿來數個小本本請紀凝簽名,還好現在店裡的客人不多,但紀凝的到來還是引起了一次小範圍的轟動,有要合影的有要簽名的,倒把一旁的顧征給晾在了一邊。
顧叔叔在一旁看著紀凝有求必應地和眾人合照簽名,過了一會兒終於酸溜溜地走開跑去看狗。
小丫頭翅膀硬了啊。
沒想到小破狗洗乾淨吹乾了之後確實還挺一表人才的,也沒有之前看的那麼「破」了,顧征隨口問醫生:「公的還是母的?」
「公的,挺精神的一隻小狗,不過現在養這種串串的不多了啊。」
顧征點點頭,無奈道:「沒辦法,媳婦兒喜歡唄。」
醫生帶著口罩,正翻來覆去地檢查小破狗,聽了這話抬起頭來:「那您可真疼媳婦兒,喲,怎麼看著您有點面熟?」
醫生沉迷工作,錯過了前邊那場小小的明星見面會。
顧征心想終於有人認識我了嗎?我是不是應該痛哭流涕一場?
「您跟那個紀凝的未婚夫長得真像!我可是紀凝的忠實粉絲!從她出道就喜歡她了,她的專輯我買了十幾張呢,不過您比那個未婚夫長得好看多了,那個太老了,您多帥啊!說實話,我們這些死忠的粉絲,跟那些一般的追星狗不一樣,我們都特別不喜歡那個男的,他雖然有錢,但是我們家紀凝也不差什麼啊?唉,怎麼找了他呢?只希望他能對我們凝凝好了,要不然……」
顧征很想問一問要不然你要怎麼樣,只可惜紀凝此刻終於走了進來:「顧征,狗怎麼樣了?」
醫生:「……」
下一秒紀凝及時上前制止了醫生的尖叫,這醫生大概剛畢業,看著還很年輕,此刻手足無措地坐在夫妻倆面前,忸怩道:「顧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您也挺好的……」
顧征制止了他:「算了,別說了。」
紀凝倒是很新奇,把狗抱過來摸了摸:「我還不知道我有*男粉呢?平常活動上見的都是小姑娘。」
小醫生的臉更紅了,如果不是有口罩遮著那畫面估計太美不敢看。
「我女朋友之前喜歡您,後來我就經常幫她追星,就也喜歡上您了……後來她又嫌我太喜歡您了不夠愛她,就跟我分手了……」
「啊?」紀凝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關切地問:「那她現在呢?」
「她現在爬牆黎俏了……」小醫生顯然經常混跡飯圈,深諳各種行話黑料和今天的熱點新聞,「太沒眼光了,就算脫粉怎麼能爬牆對家!」
「就是!」紀凝很同意地點點頭,並表示很有興致地和這位男性死忠粉交流一下飯圈動態,結果顧征終於忍無可忍地抱過狗,往醫生面前一送:「還沒打針呢!」
醫生&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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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醫生乖乖地給小破狗做了各項檢查,打了疫苗,紀凝親切地和他合了影簽了名,得到了八折優惠,喜滋滋地抱著小狗和顧征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紀凝主動跟顧征提了關於黎俏這件事,顧征只是笑笑:「這種小事你自己處理就好。」
「可是不是說黎俏家裡挺豪門的嗎?」
「當年是,現在早就不是了,她父親前些日子已經犯事被抓了,黎家這幾年一直都是表面光鮮的空殼子,以前倒是真的風光過,記得齊雲嘉嗎?」
紀凝點點頭:「這當然是記得的。」
「齊雲嘉的父親齊肅當年在國外的時候是我的學長,他原本是家裡的庶子——」
紀凝吃了一驚:「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什麼庶子不庶子的?」
「不是這個意思,反正他的身世很複雜,不是正房太太生的,在齊家很不受待見,原本這家產也傳不到他手上,他哥哥太不爭氣,完全不是他的對手。齊肅後來娶的第二任太太,就是黎俏的小姑姑。」
紀凝立刻反應過來:「那等於齊雲嘉是黎俏的表姐了?齊雲嘉怎麼也不幫她?」
「什麼表姐,齊雲嘉的親媽是第一任太太,黎俏的小姑姑是第二任太太,以齊雲嘉那個性格估計都不會正眼看黎俏一眼,能幫她才有鬼了。」
「哦……」,紀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們家怎麼這麼複雜……」
「複雜不複雜跟你沒什麼關係,你跟齊雲嘉搞好關係沒有壞處,她馬上就要繼任連江集團總主席了,她父親是要徹底把這麼大一片家業交給她了。她有兩個弟弟,一個跟她同母,學醫的,沒什麼野心,另一個跟她不同母,沒什麼出息,齊肅也不喜歡這個兒子,不交給她交給誰?」
「那這位齊小姐……還真是挺厲害的。」
顧征點點頭:「確實,這一輩的孩子裡,她年紀最大也最出色,顧廷羽以前還喜歡人家,人家根本沒看上他。」
紀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想了想齊雲嘉精明強幹的樣子和顧廷羽吊兒郎當的花花公子做派,怎麼都無法將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怎麼回事啊?他幾歲啊?齊小姐比他大多了吧?」
「他那時候大概十六吧,過年回國,參加宴會的時候見過齊雲嘉一面,就這麼喜歡上了,齊雲嘉那時候都已經開始在她爸的公司裡做事了,怎麼看得上他這種小屁孩,大人知道了也只當他小孩子心性,追了兩個月人家也沒正眼看過他,就不了了之了。」
紀凝想起了前世的她和顧廷羽,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的,顧廷羽的愛來得也快去的也快,典型的花花公子作風,當年所謂的「愛上了她」恐怕也只是貪圖她年輕漂亮,一時的獵艷而已,最終前世今生,還是身邊這個人最靠譜。
她抱著小破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手肘捅了一下顧征:「哎,咱們給小狗起個名字吧。」
顧征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小狗,認為此狗脫去了寵物醫院的打光之後依舊十分普通,此刻依偎在紀凝的懷裡更讓人不爽,便隨口道:「就一小破狗,那就叫小破吧。」
紀凝十分不悅,認為他不能愛人及狗地愛上狗顯然是愛情不夠真摯,低頭尋思見瞥到了自己胸口還掛著人家送的大鑽石,只能痛痛快快地閉了嘴,心裡很替小破感到委屈。

  ☆、第67章 日子

紀凝在寵物之家買了狗屋狗糧之類的東西,把小破安置在陽台的一角,終於算解決了一件大事,才回屋去洗澡睡覺,躺到床上的時候卻無意中暴露了——
「你這背上是怎麼回事?」
紀凝遲頓了一下:「摔的。」
「我看看。」她穿的是吊帶睡衣,很容易就能看到背部有一小片烏青的淤痕,面積不大,看起來卻森然可怖,「這怎麼弄的?你這幾天不是還沒拍戲嗎?」
紀凝急急忙忙地把睡衣拉好:「哎呀沒事的,根本不疼,你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到底怎麼回事?」
紀凝沒辦法只有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我讓小孟幫我弄的,不是為了賣慘嗎?看著挺嚇人,其實一點都不疼。」
顧征伸手在她那片傷痕上輕輕刮了一下,立刻引起了她的抽氣聲,顧征沒好氣地問:「你不是說不疼嗎?」
「是不疼,不碰就不疼啊。」紀凝委委屈屈地把他的爪子拍開,「不准摸我了,睡覺!」
「我給你揉揉,早點活血化瘀,你趴那兒。」
紀凝來了興致,翻身支腮看著他:「你還會這個啊?」
「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踢足球,經常有跌打損傷什麼的,學過一點。」
紀凝睜著一雙大眼睛,睫毛撲撲楞楞的,並沒有想到顧征還有這樣的少年往事,便道:「你再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兒唄,你講了我就讓你按。」
「紀小姐,我給你服務還要求著你嗎?不按算了,睡覺。」顧征把燈一關,把薄被給紀凝裹上,沒想到紀凝趁勢鑽進了他懷裡,嬌聲嬌氣地拉著他的衣襟問個不停,顧征沒有辦法,伸手到她的背後摸索著問:「是這兒?」
「不是,往左一點兒。」
「這兒?」
「哎呀,不是,你不要亂摸。」
「那是這兒?」
最終兩個人在黑暗裡打鬧似的玩了一會兒,顧征像翻魚似的把她翻了個身,把她的睡衣褪下去,輕輕按摩起來,臥室關了燈,但是月光悄悄地從窗口灑進來,落在她雪白的身上。
……像一條波光粼粼的大白魚?
顧征的手勢頓了頓,把這個並不美好的比喻從腦海裡趕走,紀凝拿過枕頭墊在下巴底下,並嘟囔著表示:「硌著我胸了。」
顧征:「……」
「你什麼時候進組?」
紀凝想了想:「下周吧。」
「拍幾個月?」
「估計到年底能殺青。」
「那你記得十月月底提前給劇組請個假。」
紀凝疑惑地回頭:「幹什麼?」
「……」
紀凝一時間腦子短路沒反應過來,顧征幾乎帶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說道:「我過生日!」他一邊說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紀凝慘叫一聲撲騰了一下,然後立刻就被*:「你連我生日都不記得嗎?」
紀凝討好地求饒:「我當然記得,你輕一點兒,我這不是一時間被激住沒想起來嘛,我怎麼可能忘了呢?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我給你提前準備準備。」
說到禮物紀凝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對啊,你之前出差之前不是說要給我帶件禮物嗎?我怎麼沒看到?」
「還沒辦好呢,你等一等,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於是紀凝只能「哦」了一聲,又乖乖趴好,一邊忍受著綿綿的酸痛,只期盼著能快點結束這場煎熬的按摩。
「好了。」顧征在她光裸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幫她把睡裙拉好,「明天起來應該就好了,睡吧。」
空調開得有點涼,紀凝有些失眠,低聲問:「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這不廢話嗎?
顧征言簡意賅地回復:「談過。」
「幾個?除了那個鄧小姐,上學的時候有沒有?」
「……你問這個幹嘛?」
紀凝理直氣壯地回復:「你都問過我了!我怎麼就不能問問你呢?」
顧征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紀凝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別鬧,我在數呢。」
紀凝:「……」
末了顧征終於盤點完畢,點了點頭:「六七個吧。」
紀凝說不上自己是失望還是應該高興,這數字比她估計的要樂觀很多,但跟自己的比起來還是……差的有點遠。
她有些沮喪地「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憤憤不平地說:「我覺得我吃虧了。」
顧征失笑,把她摟在懷裡,心裡也生出了一點柔軟的心酸:「你本來就吃虧了啊,傻姑娘,我比你大了十六歲呢。」
紀凝之前從未考慮過二人年齡差的問題,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似的抓住了顧征的手,幾乎帶了哀求的意思:「你不能比我先死,到時候我一個人怎麼辦?」
「恐怕這是必然的,我盡量多活幾年。」顧征親了親她的額頭,苦笑道。
「我從來沒有覺得我吃虧啊……我那麼喜歡你,跟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我都覺得很開心,反倒是你,我們這麼早就訂婚,外界肯定覺得你才傻,娶了我這麼一個沒錢沒學歷的小明星。你看過一個電影叫《如何嫁給百萬富翁》嗎?」
「沒有,我又不用嫁給百萬富翁。」
紀凝笑了一下:「我小時候看過,情節都忘了,裡邊有一句話記得特別清楚。」
「什麼?」
「有錢的男人永遠不老。你就算八十歲要娶太太,照樣有大把二十歲的小姑娘願意嫁給你。」
「可我只想娶你一個人啊。」
紀凝聽了這話在黑暗中臉紅了紅:「我有什麼好的?」
顧征反問:「那我有什麼好的?」
兩個人頓了頓,居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紀凝沮喪地總結:「所以……我們倆這算搭伙過日子嗎?」
顧征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紀凝歎了口氣,往他的懷裡擠了擠:「那我得對你再好一點,我總感覺你這做的是賠本生意。」
顧征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低聲道:「太太,我從來不做賠本生意。」
他的萬貫家財是錢,可她的一片赤子心腸又何嘗不是價值連城?她愛他,他也愛她,無所謂誰吃虧不吃虧,他們的愛情不是戰爭,沒有必要分個你死我活,差了十幾歲又怎樣?在往後的歲月裡,他們終究還是要互相扶持著走下去,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要早她一步先去……那麼在奈何橋上多等她幾年就是了。
顧征從來沒有什麼宗教信仰,也不信什麼怪力亂神,此刻抱緊了懷中的紀凝,卻也忍不住希冀上天能讓他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能讓他再有機會多照顧她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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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沒了誰都是一樣的轉,黎俏自然也一樣,自從娛樂星曝光了她在後台破口大罵的音頻之後她在觀眾中的形象便一落千丈,她一直沒簽經紀公司,也並沒有什麼出眾的公關能力,原本引以為傲的家世驟然間也大廈將傾,她不得不去上門乞求那個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表姐,聽說她現在已經是集團總主席了——
可沒想到齊雲嘉竟然見都不見她,直接讓秘書把她拒之門外,她又想直接求助姑父,沒想到姑父卻已經生病住了院,齊雲嘉以安全為由,根本不讓她接近半分!
看來齊雲嘉是真的已經把齊家上上下下都把持在手裡了!
黎俏恨得牙癢癢,她斷然沒有想到這麼隨口在背後罵了幾句紀凝就能徹底斷送了她的前程,她心知這件事定然和紀凝脫不了干係,但手上卻沒有任何證據,輾轉間她不得不向紀凝低頭,托人向紀凝帶話,希望她能出來澄清,告訴公眾二人仍然是好姐妹,先前的只是誤會。
紀凝卻實在並非什麼純良之輩,她的一腔愛與熱情全部貢獻給了顧征一個人,並沒有什麼閒心去分享給另外一個曾經在她背後捅刀的人,。
是,她是決心這一輩子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那也要看對象,她曾經視黎俏為好友,可顯然黎俏並不這麼認為,表面親親熱熱,背地裡卻小肚雞腸。音頻是紀凝讓人錄的,也是紀凝找人放出去的,現在還澄清什麼?不是讓紀凝打自己的臉嗎?
紀凝冷笑了一聲,隨後有禮地回絕了中間人的邀請,剛好她要拍的《時代階梯》開機了,她正在熟讀劇本的階段,進了組之後,誰還能管得了她?
《時代階梯》是一部現代時裝劇,圍繞兩個大家族之間的愛恨情仇展開,女主角蘇瑩瑩是蘇家的大小姐,自幼在國外留學,對服裝設計天賦極高,回國後便接手了家裡的服裝品牌「階梯」,準備用自己的設計將這個品牌發揚光大,豈料這時候,男主角李子昂家的公司欲對階梯這一品牌展開收購,李子昂負責這項業務,在劇中和蘇瑩瑩展開了一次又一次的交鋒……
由於女主角本身就是設計師出身,劇中紀凝所穿的服裝更是琳琅滿目,有數千套之多,通常每集都要換好幾套不同的風格的衣服。這也是紀凝選中這部劇的原因之一——除了知道這部劇的收視率會很高之外,用劇中的形象拓寬自己的時尚道路也是很有必要的。
《時代階梯》可謂集豪門、爭產、時裝、虐戀、職場、身世糾葛等眾多狗血因素之大成,劇情跌宕起伏,再加上男女主演甚至見打醬油的都是俊男美女,一開拍便吸引了眾多的眼球,紀凝和秦謙三度合作,引發無數關注,和之前《江湖客棧》的無人問津完全不同。
紀凝再一次感慨了人氣的力量,雖然《時代階梯》在電視劇作品中算不上什麼經典傳世之作,可那也不意味著她就得敷衍對待,儘管以她現在的演技,出演這麼一部偶像劇,真是綽綽有餘,拍攝過程也並不辛苦,都是在室內的戲份,除了換衣服比較多之外沒什麼好擔心的,因此她多了幾分時間在拍戲之餘去思考到底月底該給顧征送一份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就在她如火如荼的一邊拍戲一邊思考的同時,另一個喜訊傳來了——
電影《呂後》在之前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後期製作和剪輯,報送了今年的金影獎影展,已經通過了初審和複審,進去了提名的階段。
而紀凝本人,更是一下子提名了最佳女主角、最佳新人獎和最受矚目演員這三個大獎!

  ☆、第68章 前奏

金影獎是華語電影的第一大獎,也是最具公信力的電影傳媒獎項,能提名就是一種肯定,紀凝曾經在上輩子獲得過金影獎的最佳女配角,這是她人生中距離這種主流獎項最近的一次,這次憑借《呂後》一下子就提了三個,實在是讓她喜出望外。
平心而論,雖然說起來是三個提名,但其中只有最佳新人獎和最佳女主角是值得關注的,由於近年來華語影壇雖然票房高漲,但質量卻早已不復從前,各種高票房的爛片充斥其中,許多電影為了謀求高票房和高關注度,經常會選擇一些當紅的小生小花裝點門面,吸引觀眾關注,而這其中的「最受矚目演員獎」就是為了迎合這一獎項而設立的,從最開始設立這個獎項到現在不過只有短短幾年的歷史而已,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個什麼獎。
說白了,就是明知道以你的實力一輩子也拿不到這種主流獎項,但誰讓你人氣高呢?誰讓你現在紅呢?所以專門設立一個豬肉獎給這些年輕一輩的鮮肉演員,以吸引更多的觀眾,製造頒獎晚會的收視率,並引來更多的贊助商。
紀凝看了看這個「最受矚目演員獎」的提名名單,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四位不同的男女演員,其共同點就是都沒有超過三十歲,都是現在娛樂圈裡最紅的明星,不過讓紀凝詫異的是居然還有何婷然,也被提名了這個獎項,她自從張海維的醜聞被曝光後自己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人氣也不復以往,這次憑借一部青春片《陽光夏日》也提名了這個獎,其他的還有歌壇小天王林立風,初次接觸電影,拍攝了一部懸疑電影《獵狐人》,出演男二號;偶像劇加綜藝小王子孫威,第不知道多少部超級大爛片《開心情侶》(……);超人氣傻白甜教主、全民選秀出來的甜蜜歌後楊心雨,自導自演的音樂電影《秋風和你的微笑我都要》(……)。
紀凝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聽過這些人的大名,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共同點——爛片王!人氣高!
紀凝現在自認為已經算是當紅小花了,可是真要和這些超人氣偶像比還是不得不甘拜下風,當然,論起演技,她又看了看提名新人獎和最佳女主角的,要麼是天賦很高的新生代,要麼就是演了很多年戲的老戲骨,自己夾雜在其中很有一點不上不下的意思。
紀凝拿著提名名單看了又看,怎麼看都看不出自己的出路在哪裡。
當然,最讓她不爽的還是自己被提名了那個什麼「最受矚目演員獎」,她就算今年拿不了影后,能提名已經算是被主流電影圈認可自己的演技了,居然又要和這些爛片王一起去搶奪什麼人氣豬肉獎?太羞恥了好嗎?
她看了看今年金影獎的頒獎時間,剛好在顧征生日的前兩天,她提前向劇組請了假,收拾了行囊便準備和《呂後》劇組一起奔赴e市,參加這一年一度的金影獎盛典,臨走前已經向顧征報備過,最近航班緊俏,買的飛機票是半夜的,紀凝早收拾好了東西,悄悄地準備半夜走了不驚醒顧征,沒想到顧征竟然朦朦朧朧地在月色下轉醒了,一手拽住了她,啞聲問:「你去哪兒?」
他正處在明昧半醒之間,聲音低沉瘖啞,竟生出了幾分溫柔的曖昧之感,紀凝平日裡見慣了他精明強幹的樣子,一時間很是新奇,忍不住趴在床邊低下頭去吻他的唇角:「我要走啦,趕飛機呢。」
顧征像是一下子清醒了似的睜大了眼睛,旋即又明白過來,點了點頭,神色似乎十分痛苦,紀凝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怎麼啦?捨不得我嗎?」
她本來是開玩笑,沒想到顧征並不反抗地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甚至帶了幾分委屈之意,低聲道:「你記得早點回來啊。」
紀凝故意逗他:「那可說不準,這次要是沒拿獎我就不回來了。話說你很早之前說要送我的禮物還沒影兒呢?」
顧征睜開了眼睛,屋裡沒開燈,他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到紀凝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連衣裙,妥妥帖帖地裹著她纖細的腰身和豐盈的胸脯,正趴在床邊看著自己,便道:「已經好了,等你回來就告訴你,還有我的生日禮物你也要記得。」
紀凝倒沒有想到自己這麼一走竟然能看到這樣一個對著自己撒嬌和服軟的顧征,也許是黑夜掩蓋的緣故,她也大膽了起來,再一次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翻身壓了過去。
紀凝知道不好,立刻就要反抗:「你別鬧!我趕時間呢。」
顧征一邊斷斷續續地親她一邊解她的內衣,在她耳邊道:「一會兒我開車送你……」
「我不要你送……你下來!」
紀凝穿的是裙子,倒十分方便,連脫都不必脫,顧征此刻抱著她才是真正的清醒了,他索性站了起來,把紀凝壓在牆上,狠狠地抵了進去。
紀凝連叫都叫不出來了,一雙大眼睛頓時生了水霧,楚楚可憐地望向他,試圖博得一點憐憫:「顧征……」她只能緊緊地把一張小臉埋在顧征的頸間,雙手和雙腿都依附著他,她甚至忍不住要啜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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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拿條裙子還是不能穿了,紀凝頭髮散亂,面色潮紅,眼眶還濕漉漉的,一看就是被人欺負過的模樣。她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怨氣換衣服:「你看看,都怪你!」
顧征討好地幫她收拾東西,像模像樣地拿了梳子給她梳頭,梳了兩下又被她一手奪下:「還不趕緊換衣服下去開車!」
他得了令,像個小司機似的聽了太太的令拎著一個行李箱下去了,十分鐘後紀凝才下了樓,面色仍然不是很好,春意未褪的樣子,一點紅唇很是嬌艷欲滴的樣子,顧征側臉看了看她,忍不住皺眉:「你好歹也化個妝,這個樣子被外人看到了怎麼辦?」
紀凝本來正拿著小化妝鏡端詳自己,聽了這話把柳眉一豎,小化妝鏡啪地合上,怒道:「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都是怪你!你管我?趕緊開車,要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顧征作為始作俑者被她說的碰了一鼻子灰,只能乖乖開車,紀凝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從包裡摸出了一隻口紅和眉筆,塗塗抹抹了半天才總算能看。
還好半夜交通並不擁堵,顧征開車技術一流,很快便將紀凝送至機場,緊趕慢趕地趕上了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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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到了e城在酒店住下,休息了幾個小時後便開始準備參加第二天晚上的頒獎典禮,傅清聯繫了專業的造型團隊替她做造型,她正包著一頭卷呢,傅清走進來為她送來了今晚要穿的禮服,紀凝看到禮服才真的目瞪口呆起來。
這是一條真真正正的高定禮服裙!
一條高定禮服的價格動輒幾十萬上百萬,通常明星出席這種頒獎典禮的場合都是又品牌方出借的禮服,如果每個場合的禮服都是由自己購買的話顯然開銷太大,連很多一線大咖都負擔不起,而能借到的禮服的質量和品牌直接和明星本人的咖位有關,像紀凝現在已經有很多品牌願意將成衣借給她,但她還遠沒有達到能借到高定的地步,當然,如果今晚紀凝能拿下金影獎影后,這一天恐怕就不遠了。
但現在,如果說有品牌願意借給紀凝高定,那顯然是天方夜譚。
紀凝看著那條她之前剛在某品牌秋冬高定發佈會上看到的裙子,難以置信地問:「這……這哪兒來的?」
傅清笑了笑:「顧先生派人送過來的。」
紀凝在三個人的伺候下終於換好了那件華麗得不可思議的裙子,心裡仍然是有點如墜雲中的錯覺:「這……不得量身定制嗎?我怎麼都不知道?」那條裙子穿在她身上無比合身,簡直像是為她而生的那樣,美麗的像一個夢境。
「顧先生說要給你一個驚喜,找了一個跟你身材差不多的模特,比著你的身材定制的。」
紀凝心想之前顧征說的那個禮物恐怕就是這條裙子了,這還真是……喜出望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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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金影獎上眾星雲集,但當紀凝挽著簡卓的手踏上紅毯的時候還是引起了眾人的瘋狂關注,場內的呼聲也達到了最高點。
紀凝一頭長髮如瀑,栗色的卷髮鬆鬆地挽了起來,隨意地在兩頰落下幾縷散發,顯得嫵媚而動人,煙灰色的薄紗長禮服妥帖地裹住她曼妙的身材,鑲滿了星光璀璨的水鑽,宛如將一片墨色沉沉的天空穿在了身上,裙子設計得很巧妙,斜斜地露出一抹香肩,一條鑽石耳墜呈流蘇狀垂在了她光裸的肩頭,裙子很莊重卻帶著俏皮,不會顯得太死板,她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一團如夢似幻的煙霧中。
她出演的是呂後這樣厚重大氣的歷史人物,自己本人卻又太過年輕,這樣穿既襯托電影主題又符合她的年紀。在她身邊的簡卓已經獲得過兩次金影獎影帝,這次雖然也提名了,但獲獎的贏面不大,因此心態很輕鬆,他不差這一個獎。他穿著手工定制的灰色禮服,和紀凝互相挽著手,緩緩走過紅毯,一邊走一邊不住對眾人揮手示意。
二人都是如今國內當紅的影星,雖然紀凝的咖位還沒到,但顯然潛力無限,主持人對二人也保持了極大的熱情和歡迎,請二人到簽名版上簽字留念。
簽了字之後主持人笑著問紀凝:「紀小姐,這是你第一次來參加金影獎的頒獎典禮,有什麼要對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說的嗎?」
紅毯兩旁聚集了不少紀凝的粉絲,紀凝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道:「說實話,今天第一次來,還真的是很緊張,能被金影獎提名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了,嗯……希望我的粉絲不管我今天能不能拿獎都繼續愛我吧,因為我心裡現在真的很沒底。」
紀凝的坦誠幽默贏得了一片笑聲,主持人又笑著問了簡卓和紀凝幾個輕鬆的問題,二人才攜手進入了會場。
待所有明星走完紅毯天已經完全黑了,關注電影的人可能沒有那麼多,但關注紅毯的網友絕對不會少,每個明星剛一走出來立刻就有人在網上開扒了每個明星今天所穿的衣服和佩戴的珠寶,紀凝平時走的是比較清純美麗的路線,今天的大氣范兒一走出來便贏得了無數的讚譽——
「紀凝今晚真是美死了!這條裙子太大氣了,你看楊心雨那條小短裙真是拿不上檯面,這種場合就應該穿這種長禮服才鎮得住場子啊!」
「紀凝穿的可是xx最新一季的高定好嗎?知道多少錢一條嗎?」
「高定?以紀凝現在的咖位還借不到高定吧?該不會是山寨的吧。」
「山寨個鬼啦!沒看見xx官博已經認領了紀凝嗎?就算借不到那也不是山寨的。」
「都別說了,我來爆個料——這裙子是紀凝的老公給紀凝買的,我有同學在xx中國的公關部工作,她跟我說的,純手工定制的發佈會款,這裙子的價格在七位數往上!」
這話一出氣氛忽然沉默了一下,知道紀凝現在有錢,沒想到有錢到了這個地步啊!
快粉不起了好嗎?
紀凝坐在會場內卻全然不知道外界的議論,裙子夠美當然足夠好,但如果能拿到獎就更好了。金影獎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她的心裡真是一點底都沒有。
重要的獎項往往要擱在最後頒發,紀凝基本上是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晚上,還有隨時預備著被鏡頭掃到,笑容也要一直保持著,比拍戲還累。
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等到了今晚的第一個跟紀凝有關的獎,紀凝屏氣凝神,心裡不知道已經跳成了什麼樣子,前些日子四海獎的時候她可沒有這樣過。
「獲得第四十二屆金影獎最佳新人演員的是——」

  ☆、第69章 間奏

不黑不吹,如果現在紀凝能有功夫騰出手來去摸一摸自己的心跳,一定會把自己嚇一跳,如果她的心臟連著一台發電機的話,此刻產生的能量大概能照亮整個會場。
可惜現在她維持著臉上得體的笑容已經耗去了她全部的精力,實在無暇顧及自己的心臟是否能夠超負荷了——她是真的不知道結果,金影獎每年舉辦一次,她前世又混的實在不怎麼樣,怎麼有閒心去關注每一屆的新人獎名單,此刻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有那麼一秒她忽然希望自己從未拍過電影,最起碼每年大爆過的電視劇她還是記得的,金影獎獲獎名單她就無能為力了。
她只有那一雙眼睛還算得上神采奕奕。
「獲得第四十二屆金影獎最佳新人演員的是——」
「方兆瑜——《棋盤》!」
不是她,不是她!
紀凝的一顆心像是驟然失去了活力似的停跳了千分之一秒,她的雙手仍然隨著眾人一起鼓掌,微笑著目送那位小演員上台,儀態沒有任何不妥。方兆瑜是個年僅十三歲的小男孩,因為在電影《棋盤》裡出演了一位天才棋手而報送了今年金影獎的最佳新演員,並成功入圍,其活潑生動、毫無雕飾的表演確實值得人稱道。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方兆瑜獲獎電影的片段,紀凝抬眼帶著微笑地看著,一顆心卻是沉沉地墜了下去——和這個孩子質樸自然的表演比起來,她那引以為傲的演技簡直稱得上矯揉造作了。
她心裡茫茫然地胡思亂想著,也許自己必須得承認,無論在哪裡,她都算不上出眾,這世界是真的有天才存在的,密密麻麻的嫉妒像籐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她在嫉妒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孩子!那惡毒的嫉妒裹得她喘不過氣來,那種難過比她前些日子和父母恩斷義絕的時候還要強烈百倍,她認為自己真是無情無義。
如果顧征此刻在她身邊,她簡直想不顧一切地撲到他的懷裡慟哭一場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小孩終於捧著獎盃興高采烈地下了台,鏡頭切換向舞台表演,這時候身邊一直沉默著的簡卓忽然開口了,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輕鬆一點,一個小獎而已。」
她知道簡卓是好意,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圈內德高望重的前輩——儘管他也才三十多歲,不是很老的樣子,但他的獎項和票房已經足以讓很多人難以望其項背,他一出道就順風順水,幾乎沒有經歷過失敗。
她知道自己這個問題肯定很不得體,但她實在是心裡非常、非常的難過,她低聲問簡卓:「那我最佳女主角還有希望嗎?」
簡卓是個非常誠實而爽朗的人,聽了這話卻只能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的話音剛落紀凝就覺得自己的臉燒了起來,這不是自取其辱嗎?問的這叫什麼問題?換成她自己是簡卓,估計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答案了,難道簡卓還能嬉皮笑臉地點點頭,說對啊對啊你就是沒戲了。
簡卓沒這麼說,她自己心裡卻像是揣了一隻小八哥似的一直在喋喋不休:你新人獎都拿不到,還想拿影后?做夢吧你!呸呸呸!
紀凝聽得心煩意亂,一巴掌把小八哥拍死,索性不去想這件事,過了幾分鐘之後終於把心放了下來——不就是一個獎嗎?哪有第一次提名就中的?那也太玄乎了,十提不中的都大有人在,她何必這麼患得患失?比起自己的前世,自己現在能提三個獎已經算很好的了。
紀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那些雜念從腦海裡趕走後,發現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又頒了幾個獎,秦風與憑借《呂後》獲得了最佳導演獎,時雪晴得了最佳女配角,但她自從上半年和齊雲嘉當著紀凝的面大撕了一場後就深居簡出不怎麼見媒體了,現在連金影獎都不願來參加,這獎還是秦風與幫她領的,反正她也不缺這一個獎。
現在馬上就要頒發最佳女主角了。
頒獎人是簡卓,他在台上侃侃而談,點評了各位女主角,紀凝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含笑點頭,其實腦子裡一瞬間又變成了一片空白,紀凝覺得自己非常沒有出息,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了,她很想反手抽自己一巴掌,讓自己冷靜下來。
「獲得第四十二屆金影獎最佳女演員獎的是——」
「《馴鹿記》,馮娟。」
紀凝知道此刻鏡頭肯定已經對準了五位候選人,她現在任何一點微小的表情都會被放大到屏幕上被全國觀眾看到,馮娟是圈內的老前輩了,今年已經五十五歲,按理說都是能拿終身成就的年紀了,她已經提名過很多次金影獎,但這是她從影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拿獎,大屏幕上正在總結馮娟的演藝路程,確實出演了很多經典的角色,是一位令人敬重的老藝術家。
紀凝起身和坐在一旁隔著兩個人的馮娟擁抱握手,笑容得體,指尖冰涼。
她輸的心服口服,這兩個人哪一個都比她強,方兆瑜天賦過人,雖然最後似乎沒有在演藝圈發展,但他在這部電影裡的表現確實是渾然天成,馮娟是演了一輩子戲的老戲骨,自然更不用說,今年是影后競爭的大年,就算沒有馮娟,其他的對手也都是來勢洶洶。
金影獎歷史上並不是沒有出現過一次提名就得獎的人物,但那絕對是少之又少,紀凝記得最小的影后貌似只有十四歲,被當年的媒體稱為天才少女,雖然天才在三年後立刻長成了大餅臉泯然眾人了,但天才的名聲還一直流傳著。
紀凝知道天才是怎麼產生的,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一個影后小年才往往會爆冷出現一個天才,很遺憾今年不是,而紀凝本人也沒有天才到那種地步,她確實是很用心地在拍《呂後》了,為了爭取到這個角色她花費了無數精力,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把劇本背的滾瓜爛熟,大冬天在雪地裡翻來覆去地就為了拍攝一個鏡頭,連著幾個月,每週只能休息半天,每天在閒暇時間不是上秦風與給她安排的課程就是在讀相關史料,愣是把她一個學渣讀成了半個歷史學家。在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她從秦風與這位大導演和簡卓這位影帝身上也學會了很多。
是的,她受益匪淺,她刻苦努力,可是現在擺在她眼前的就是她失敗了,更為諷刺的是她頂替了原本由時雪晴出演的女主角,結果卻顆粒無收,時雪晴忍氣吞聲接下了女二號,卻還拿到了最佳女配角。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跳樑小丑。
她坐在台下得體地笑著,思緒卻飄到了很小的時候,那應該是初中吧?她數學成績很差,卻不知道為了什麼和隔壁桌那個數學課代表打賭,要在期末考試上超過他,那一學期她真的是拼了命地在學,連老師都驚詫她的努力,她的成績也確實提高了很多,但到了期末考試,她還是輸了,比人家整整少了十分。她終於忍無可忍地坐在教室哭了,數學課代表卻走過來問她怎麼了,她說我輸了,沒想到數學課代表卻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輸了?什麼輸了?你這次考試進步很大了啊,哭什麼哭?
——原來人家根本就不記得這個所謂的賭約了,只有紀凝一個人在傻傻的努力著。
她現在就像當年那樣,沒有人知道她的內心正被架在火上煎熬,人人都會告訴她:紀凝,你還這麼年輕,第一次提名而已,以後機會還多得是,不要太貪心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她已經狼狽地在這世上走過了一遭,活得非常失敗,這一次她重頭來過了,努力又上進,她事事如意、樣樣順心,擺脫了吸血的父母和弟弟,得到了愛她的人,很幸運的是她也愛他,她出演的電視劇收視率極高,拿了電視劇的主流獎項,還演上了大製作的女一號,自己本人的人氣也飆升——一切都很好,彷彿只有她自己不好。
她承認這失敗不算什麼,拿影后也有很大的運氣因素在裡邊,但所有的事實還是在提醒她一個事實:她就是這樣,她太普通了。
她搖了搖頭,想把這些想法從自己腦海裡扔出去,台上的流程已經進行到了今晚份量最重的一個大獎,最佳影片頒給了《呂後》。
今晚《呂後》算是大豐收,拿下了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最佳女配角、最佳音響效果、最佳造型設計、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六項大獎,成為最大贏家。雖然男女主角顆粒無收,但一個已經拿過兩次,一個初出茅廬,沒有人會苛責他們,人人都稱道整個劇組的風光無二。
紀凝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待會兒的《呂後》慶功會,沒想到主持人在台上卻並未結束——紀凝都要忘了,還有一個最受矚目演員獎沒頒發呢。由於這個獎是這幾年為了迎合市場而設立的,很有一些不尷不尬的意思,插在哪裡都不合適,索性放在了最後,當做今晚最後的輕鬆,也可以拉高一下收視率。
反正跟她沒有關係,那些爛片王基本上比她要紅的多,這獎基本上是投票投出來的,她自問人氣還沒高到這個地步。
「最受矚目演員——」
「紀凝,《呂後》!」
鏡頭立刻掃向了紀凝,大屏幕上立刻映出一張無比驚詫的臉,是紀凝自己的。
怎麼可能?
在五位候選人中,除了紀凝之外估計其他幾個人也在懵逼著,紀凝在鏡頭前足足愣了三秒,終於反應了過來,在今晚一晚上的等待和失望中,最後給她來了這麼一個獎?
剛剛沒拿獎的時候,她尚且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應對,現在輪到她上台了,她反而真的僵住了。
她的臉這一次真正的燒紅了起來,火辣辣的,像一個小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原配夫人甩了一個耳光,周圍熱烈的掌聲像是一旁嘰嘰喳喳議論紛紛的看客,她被打昏了頭,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第70章 壓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台上的,但她還是很有禮貌地從頒獎人手中接過來那個獎盃,金影獎的獎盃的造型是在一個方形的底座上是一卷膠片的造型,非常精緻。
——真是諷刺,現在已經基本上沒人用膠片來拍攝電影了。
紀凝站在台上,台下萬千星輝,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她根本沒有思考過領獎的時候要說什麼,只能先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大家。」
她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她坐在台下煎熬了一整晚,卻忽然上來接受了這樣一個廉價又低俗的獎,她不是個特別聰明堅強的人,儘管她也挺能吃苦,但那並不是一樣的苦。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非常感謝金影獎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一個電影圈的新人有機會參與到這項華語影壇的盛典,我對此感到非常榮幸。」
她說不下去了——她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台下眾人都以為她是第一次站上領獎台而感到緊張,理解地鼓起了掌,她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秦風與導演,謝謝齊雲嘉小姐,謝謝簡卓哥,謝謝秦謙哥,謝謝《呂後》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感謝你們創造出了這麼好的作品,讓我有機會參與到這部作品中,當然最要感謝的還是一直以來支持我的粉絲,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希望在今後的日子裡我們還能攜手同行,我也會努力帶來更好的作品,不讓大家失望!能拿到這個獎我真的很開心,真的感謝所有人。」
她衝著台下再次鞠了一躬,大步走下了舞台。
她抱著那沉甸甸的獎盃,心裡也是一樣的沉甸甸,她想起了幾個月前她拿四海獎的時候,那時候她是多麼的意氣風發春風得意啊——現在,她在一群不倫不類的影片中「脫穎而出」,拿著一個名不副實的獎,這獎的來路大概很可疑,她很清楚自己的人氣,何婷然和楊心雨不說,她的人氣是絕對比不上林立風和孫威的。
她歎了口氣,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屆的頒獎晚會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落下了帷幕,晚會後還有通宵達旦的《呂後》劇組的慶功酒會,她像個花蝴蝶似的滿場亂飛,人人都當她是個炙手可熱的當紅炸子雞,都來向她敬酒道賀,雖然她目前已經從十八線小愛豆上升為三線女演員,但來跟她說話的無論哪一個都比她大牌,她還是要小心應付,笑臉相迎。
在百忙之中她還偷偷抽空從後門溜出去見了一面自己的粉絲,紀凝早就有了自己的官方粉絲會,這次活動也是又粉絲會組織的,提前跟傅清報備過,秩序很井然,紀凝提前準備了簽名照和小禮物,讓工作人員統一發放給每個粉絲,意外的是她居然在這裡見到了當初給小破檢查的那個寵物醫生!
她終於真誠地笑了一下,笑著和他握手:「是你啊。」
小醫生萬萬沒想到愛豆居然還記得自己,當下興奮得就要昏過去,還好周圍的其他粉絲托住了他——看樣子小醫生還是粉絲會中的一個小高層。
小醫生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說了:「您、您……您還記得我?」
紀凝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笑道:「我又不傻,當然記得啊,說起來這次拿獎還真的要謝謝你們給我投票了,我本來以為我絕對拿不到這個獎的。」
小醫生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壓低了聲音,把紀凝拉到角落裡低聲道:「其實我們也沒想到……雖然大家這幾天都挺辛苦的,到最後幾天的時候投票已經趕不上孫威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又反超了。」
紀凝的面色有些猶豫,心中疑雲更甚,小醫生又補充道:「不過您也別太在意,現在獎已經拿到了,管他們說什麼呢,酸就酸吧,對了,您能不能跟我們透露一下電影什麼時候上映啊?我們都特別想看!」
小醫生的話提醒了紀凝,她現在剛拿了獎,雖然夜深了,可網上的議論卻不會消減,她沉吟了一下:「暫時還不知道,今年內應該不會上映了,秦導說可能要送去柏林參展。」
「柏林電影節?」小醫生目測是個事業粉,很激動的樣子,「那您也能去三大電影節了?」
紀凝笑了笑:「還不知道呢,再說吧。」
小醫生看出她不願多答,合了影興奮地走了,紀凝回到了酒會,總共她就只和粉絲相處了十幾分鐘,她心裡很唾棄自己,認為自己總是專心於蠅營狗苟不願多陪陪自己的粉絲。
她抽空又掏出手機查看了一下網上的輿論,頭疼地發現網上已經吵翻了天,孫威的粉絲認為紀凝的人氣不可能比自己正主的還要高,能拿到這個獎一定是有黑幕,紀凝的粉絲則認為紀凝拍的是大製作,還提名了最佳女主角,雖然最後鎩羽而歸,但顯然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跟孫威這種爛片小王子不可同日而語。孫威粉絲則堅持這個獎項是由投票投出來的,應該看人氣而不是影片的質量,顯然粉絲雖然是孫威的腦殘粉但並不是腦殘,也知道他的電影是在拿不出手,紀凝的粉絲反唇相譏,既然看人氣那麼投票也沒投過啊?還在這裡酸什麼?
紀凝隔岸觀火似的看了一會兒掐架,覺得非常無聊,一群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也許還有一部分小伙子)三更半夜不睡覺為了兩個基本上見不到面的陌生人隔著網線互罵,自己現在非常想休息卻不能有絲毫鬆懈,真是羨慕他們有無窮的精力——紀凝看了下自己的粉絲目前暫時佔了上風,便對傅清交待了一下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酒會第二天還有各種媒體採訪,紀凝短暫地補了兩個小時的覺之後就被孟璋叫了起來,敷了一片面膜——她現在確實看起來有些憔悴了。不過好在化妝師心靈手巧,把紀凝又打扮一新地美美地推了出去。
採訪倒是很順利,那些問題她不說閉眼都能答也得說應對的無比流利,賓主盡歡皆大歡喜,她在忙完了一系列套路之後終於拖著沉重的心靈和憔悴的身軀終於回到了a市,一回家她就把那獎盃給束之高閣了,眼不見心不煩的乾淨。
紀凝到家的時候是上午九點,顧征並不在家,紀凝倒頭就睡,一口氣睡到了下午兩三點鐘才醒來,抬頭一看才想起了今天就是顧征的生日了,連忙洗了一把臉把自己好好捯飭了一番,準備給顧征親手烤一個生日蛋糕。這時二人像心有靈犀似的,顧征打電話過來了。
紀凝接了電話:「喂?」
「休息好了嗎?」
紀凝「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儘管現在還是非常疲憊,但還是強撐著笑了一下:「好了,生日快樂。」
那邊似乎也笑了一下,然後對紀凝道:「晚上這邊有一個酒會,我一會兒到時間了派司機過去接你。」
紀凝本以為這生日是要兩個人一起過的,沒想到還有宴會,估計到場名流也不少,她有些無奈,但認為今天是顧征的生日,不該讓她不開心,便點頭道:「好啊,那我要打扮得漂亮一些,我給你帶了禮物,希望你喜歡。」
「一定喜歡。」
紀凝在電話裡裝出了十足的愉悅,掛了電話卻仍然是一臉倦容,她決定還是把這個蛋糕給做完,無論怎麼樣都是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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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甫一入場便受到了眾人的矚目,她是特地盛裝打扮過的,卻盡量使自己顯得雲淡風輕,進門脫了外套後早有侍者過來將紀凝手裡提著的盒子和外套收好,紀凝低聲叮囑了一句把東西放在休息室裡,侍者會意地去了。外套下是白色的禮服,是某著名品牌永遠不會出錯的經典款式,頸間掛著一個簡單的鑽石吊墜,頭髮鬆鬆地束著,看似隨意,卻是精心做出來的造型,妝容也是恰到好處的低調俏麗。
她的一切都很妥帖,既不像是一個驟然一步登天的暴發戶,又不會顯得太沒見過世面,太過小家子氣,她站在顧征的身邊有禮地應對,和那些她聽過名字或者沒聽過名字的顯要們寒暄作答——她是個演員,雖然沒拿到影后,但這種場面是完全足以應對的。不過令人詫異的是顧廷羽竟然又回國了,他們隔著人群遙遙地對望了一眼,紀凝端起酒杯對顧廷羽輕輕點了個頭,顧廷羽也只是僵硬地點點頭,旋即立刻轉過身去——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世顧廷羽好像特別討厭她,紀凝喝了一小口酒,漫不經心地想著。
「這位是約翰遜太太。」
約翰遜太太雖然姓約翰遜,但卻是個地地道道的亞裔面孔,她看起來有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卻要年輕一些——紀凝之所以判斷約翰遜太太有四十歲完全是因為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約翰遜,約翰遜太太顯然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一舉一動都十分優雅,連眼角都細紋都紛紛跳出來寫著「風情」二字。小約翰遜就遜色很多了,也不知道混了哪國的血,雖然五官都在但看起來怎麼看怎麼彆扭,站在他的美人媽身邊被襯成了一個完全不平頭正臉的小跟班。
約翰遜太太據說是個富有的寡婦,現在孤苦伶仃地帶著兒子一起回了國,但因為有錢,所以絲毫看不出有任何伶仃之意。現在主動過來跟顧征二人打招呼,也是舉止落落大方,笑容親切而嫵媚,看上去很有交情的樣子。
紀凝雖然不懂這些人脈什麼的,但是很欣賞美人,伸手和約翰遜太太握了握,正想和這位太太再寒暄幾句,卻被顧征以借口支開——「紀小姐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們去後邊休息一下。」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假的,雖然紀凝確實不太舒服,但這明擺著就是不願意和別人攀談,算是很失禮的行為了,沒想到約翰遜太太絲毫不以為意,優雅地點了點頭,就讓這二人閃身進了後邊的休息室,她身旁的小約翰遜死氣沉沉的,全然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紀凝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約翰遜太太還對她微笑著點頭示意,紀凝認為這對母子一個貌美一個普通,一個優雅一個孤僻,怎麼看都顯著幾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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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進了後邊的休息室才算真正地舒了一口氣,把手上的長手套脫下來隨意地扔在沙發上:「笑得我臉都僵了。」
顧征也坐在了沙發上,揉了揉眉心,問:「累了?」
紀凝點點頭,很有些虛弱地靠在他懷裡,低聲道:「我給你烤了一個蛋糕,你要不要嘗一嘗?」
換作平常的話顧征肯定是要先打開看一看的,但顧征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不免有些疲倦,就道:「先等一等吧,我現在沒什麼胃口,你讓我歇一會兒,咱倆就這麼躺一會兒不好嗎?」
紀凝怎麼能說不好,抬頭看到顧征眉宇之間也是一片倦色,便起身讓他在沙發上躺好,拿過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輕聲道:「你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守著你,過會兒叫你。」
顧征卻搖了搖頭:「我不睡,我就是想和你單獨在一起呆會兒,你上來。」
沙發雖然算得上寬大,但並排躺兩個成年人還是有點難度的,紀凝意意思思地把自己團吧團吧擠了上去,靠在他懷裡,她聽見了顧征的聲音:「我很想你。雖然說起來就幾天沒有見,但總感覺像是分別了很久似的。」
紀凝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心裡壓著一件事想問又猶豫著是否開口,只能無聲地點了點頭,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她額頭上冒了一點汗。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顧征終於察覺了她的不對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摸上額頭才覺得溫度還算正常,再一看紀凝的臉色有些遲疑,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樣子,倒不像是生病,顧征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頰,用手指把她有些凌亂的頭髮理好,溫言問:「到底有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

  ☆、第71章 挑釁

紀凝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那個獎……是不是你給我弄的?我覺得我應該拿不到那個獎……」
顧征一聽她說這個就笑了,撫了撫她的脊背,安撫她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原來是這個。」
紀凝幾乎有些緊張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身邊的薄毯,低頭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的。」
在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之後,不知怎麼的,紀凝反而鬆了一口氣,甚至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我果然沒猜錯。」
接著她抬起頭:「這是你之前說過要送我的禮物嗎?」
顧征看她面色有些不對勁,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怎麼了凝凝?禮物不是這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紀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直接給我買這個獎?我從來沒有這麼要求過……我完全沒有想到,當我站上領獎台那一瞬間我腦袋完全空白了。」
「別鬧了,凝凝,你不喜歡嗎?雖然這個獎沒什麼含金量,但有一個總比沒有好吧?你還年輕,拿獎的機會還有很多。我不想讓你白白高興一場空手而歸而已……」顧征耐心地解釋著,試著去撫摸紀凝的頭髮,想給這只炸毛的小貓順一順毛。
沒想到紀凝並不像之前那麼溫馴,一把揮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看向他:「你在我去之前就知道我會空手而歸了?」
顧征驟然被她打了一下也不由得皺了皺眉:「你只要稍微研究一下提名名單也知道不會是你,其他四個人,哪一個拎出來不比你資歷深演技好?今年拿影后的馮娟已經提名過那麼多次了,她馬上就要息影了,不會再有新作品了,哪怕為了補償也會給她的,更何況你的演技確實不如她。你這麼年輕,以後機會還很多,單是這個提名就能給你帶來多少的資源?你這次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我就問你在我走之前知不知道。」
顧征認為紀凝完全屬於無理取鬧,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撫著她:「你以為金影獎是s&t開的嗎?就算是,我也只是s&t一個股東,不能全權做主,金影獎這麼多年在結果出來前都是保密的,我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找過專業的影評人分析過結果,今年競爭很大,你的贏面確實比較小。」
紀凝索性直接站了起來:「那也沒有必要再給我買一個豬肉獎來搪塞我,我的人氣確實沒有人家高,我心裡很清楚,我拿這個獎拿得很不光彩,站在台上的時候我絲毫沒有感到高興,只覺得羞憤欲絕。」
顧征看她這個架勢是準備大吵一場的意思,決定避開她的鋒芒,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談了好嗎?我休息好了,我們先出去吧?」
紀凝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心裡滿滿的都是失望,她在心裡早就隱隱猜到了這是顧征的手筆,但真正得到確切答案的時候還是真真切切的失落了。
你難道不明白我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們不應該是最瞭解對方的人嗎?
我在頒獎典禮上經歷了那樣的煎熬,你還為你的體貼入微而感到沾沾自喜嗎?
她低眉垂目的,並不去看顧征,還閃身避過了顧征伸過來的手,顧征對她做小伏低了這麼久不免也有些生氣:「你這是支起架子準備跟我大吵一架了?我為你勞心勞力了這麼多就算不討你的好難道還成了錯?我今天好好地過個生日,外人都知道給我道聲恭喜,你連個禮物都沒準備反而又對我甩起臉子了?紀小姐,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紀凝已經披上了之前脫下的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她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摸了摸口袋裡準備的禮物,卻並沒有掏出來,只是咬緊了牙關不肯開口。
顧征看她這個樣子心下也是煩躁,一言不合就又使起了小性子,脾氣真是越來越大,索性不再理她,整了整衣領,大步走了出去,留下紀凝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沙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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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凝在屋子裡傻傻地站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委屈,索性從後門走出去,繞到了一旁的露台上去抽煙,她並不喜歡抽煙,只是在這個時候她也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事可以做了。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從玻璃窗裡看到大廳的狀況,紀凝一眼掃過去發現顧征還是神采奕奕的,絲毫看不出剛剛有爭吵過的痕跡,於是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冬天的夜裡夜風很涼,紀凝覺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時身邊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紀小姐。」
紀凝疑惑地回頭,自以為在這裡藏得機密,絕對不會有人看見自己。
來人卻是剛剛在宴會上打過照面的約翰遜夫人,約翰遜夫人雖然年紀足以做紀凝的媽了但無疑還算得上是一位美人,只不過紀凝早已經失去了欣賞美人的興致,手指夾著煙也沒有放下,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不知道這位萍水相逢的老美人意欲何為。
「紀小姐怎麼不進去玩?舞會快開始了,站在這兒多涼。」
「身體不舒服,出來吹一吹風。」
約翰遜夫人很有一種柔情似水的氣質,這種氣質幾乎伴隨了她一生,並不隨她的寡婦身份而有所改變,她很甜美地對紀凝笑了笑:「紀小姐這是跟顧征吵架了吧?小兩口的可別置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值當了——」
她話音未落紀凝就扭過了頭看著她,這是怎麼回事?尋常人——尤其是在宴會上相逢的這種交情,提到顧征怎麼也會叫一聲「顧先生」的,這女人是想幹嘛?
紀凝的疑慮還沒來得及展開就看到約翰遜夫人微微地笑了,還是非常含羞帶怯的樣子,紀凝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再怎麼美,也是個快四十歲的人了,這種少女情態放在她身上實在是太違和了。
只聽得約翰遜夫人又道:「他這個人啊,就是這樣,不會疼女人,永遠都是個毛頭小子的模樣,紀小姐還是要時時刻刻體貼著他才好。」
說到這裡紀凝就算再傻也知道這位素昧平生的夫人來者不善了,她把煙狠狠地抽了一口,夾在手裡,背靠在欄杆上,偏著頭微笑著問她:「約翰遜夫人,您這是想說什麼?不要賣關子了,開門見山吧。」
約翰遜夫人面色不變,依然是優雅動人楚楚可憐,此刻她的醜兒子不在身邊更是挺直了腰板,她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含蓄內斂,簡直對不起她的身份和她做過的事——
「紀小姐何必跟著外邊那些人叫什麼約翰遜夫人,聽著中不中洋不洋的多彆扭,我雖然入了外籍,但怎麼說都還是中國人,更何況我先夫早就過世了,我已經恢復了自由身,我娘家姓鄧,單名一個霏字,你叫我鄧霏就好了。」
鄧霏——
鄧小姐?!
紀凝無論如何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了,再配合上她的年紀身份和她說話時的語氣,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是誰了好嗎?
這他媽是顧廷羽的親媽啊!
紀凝在上輩子還是和顧廷羽有過親密接觸的,雖然這一世沒怎麼見但具體顧廷羽長什麼樣子還是知道的,她仔仔細細地盯著這個鄧霏看了五秒,終於勉強從五官走勢中看出了一點顧廷羽的意思,那雙桃花眼還是挺像的。
紀凝心中警鈴大作,怪不得顧征剛剛一見她就拉著自己走了呢,真是舊情人相見分外眼紅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被邀請進來的。
「鄧女士,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就不懂了,您放著裡邊熱熱鬧鬧的舞會不去,跑來這兒跟我吹冷風,陰陽怪氣地跟我扯這麼多有的沒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鄧女士絲毫不以為忤,像是個寬容的母親一樣對著紀凝繼續微笑著:「我想紀小姐應該是個聰明人,總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還是——他連這個都不告訴你?」
紀凝自然知道她是誰,也不肯陪她在這裡打啞謎了,直截了當地開了口:「我自然知道您是誰了,您跟令郎孤兒寡母地回國,肯定是有要事要辦,讓我猜一猜——啊,您是來找您的大兒子的吧?他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拋棄,在別人家孤苦伶仃地寄人籬下地過了十幾年,多可憐啊,心中肯定非常想念您。」她指了指玻璃窗,剛好是年輕英俊的顧廷羽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美人大跳熱舞,好不快活,絲毫不見可憐之意,「需不需要我幫您把他叫出來,你們母子兩個敘敘舊?以慰相思之苦啊?」
她的話刁鑽刻薄,專撿鄧女士的痛處戳,絲毫不留情面,氣得鄧女士精緻姣好的面容幾乎要生出幾分細紋出來,不過鄧女士畢竟是老狐狸了,不會被這麼輕易地被她這小丫頭片子的幾句話氣死,仍然笑意盈盈的。
「這孩子,長得也夠快的,我都要認不出來了,當年要不是誤會,我也不會和顧征一朝分別,十幾年不見,白白耽誤了這麼多年,現在總算陰差陽錯的又見到了,也算是緣分。」
紀凝幾乎想笑出聲——她活著這麼多年,小三的事情她見多了,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不要臉的老三!
紀凝總認為鄧女士的年紀足以做她媽了,沒想到鄧女士在這把年紀還要老夫聊發少年狂的不甘寂寞,真稱得上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了。
紀凝扯了一扯嘴角,權當那是個笑容:「然後呢?您這是準備再續前緣了?」
「紀小姐這話就說錯了,怎麼能叫再續前緣呢?」鄧女士溫婉一笑,「總還有個孩子在這兒呢,我作為孩子他媽,回來看一看她也是無可厚非的,雖然我這麼多年都沒有陪過他,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也是情非得已,現在我也該盡一盡母親的本分了,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呢。」
紀凝簡直要被鄧女士的厚顏無恥給震驚了,不過論起吵架,她自信從來不會輸給任何人——開玩笑,她媽那種極品她都敢正面硬抗呢,一個四十歲的寡婦,縱然貌美,那也美得非常有限,就算真是個老天仙,那也決計不會是她的對手。
她心裡剛和顧征吵完憋著一肚子火呢,鄧女士居然自己撞槍口上來了。
「您有這種心思,當然是很好的,剛好顧廷羽都這麼大了,老是在家裡呆著也不是回事兒,既然親媽來了,那您乾脆把他帶走得了,不然我們夫妻倆過個二人世界,家裡總還有個半大小子實在不方便。顧徵人好,能替你白養這麼多年兒子,我這個當後媽可沒那麼大方,俗話說的好,有了後媽,就有後爸,我這也是不忍心讓他受苦啊,剛好您這當媽的來了,可真是遂了我們夫妻兩個的一樁心願,太謝謝您了。」她真誠地握住鄧女士的雙手,並且非常不好意思地無意中把煙頭燙在了她保養得當的白皙手背上。

  ☆、第72章 長夜

鄧女士這十幾年來一向養尊處優,除了年少時期犯過幾個「小錯誤」之外哪裡受過這種罪,當下就要尖叫出聲,紀凝是拍武俠劇出身的,眼疾手快,直接摀住了她的嘴。
「鄧女士,我先生今天過生日呢,裡邊正開著舞會,您要叫出來多煞風景啊?」紀凝嘿嘿地笑了一下,很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無心之失,不小心燙到了您,用不用我給您吹吹?」她說幹就幹,捧起鄧女士的柔荑呼呼吹了兩口,鄧女士要被她氣死,揚手就想打她,無奈動作實在沒有紀凝靈活,反而被紀凝捉住了手。
「鄧女士,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在這種地方動手真是有損您的身份,您也不怕您的兩個兒子看到?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面,這麼大動干戈是幹什麼?您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紀凝並不給鄧女士任何回擊的機會,掐了煙立刻轉身就走,生怕鄧女士又放出什麼大招,一口銀牙幾欲咬碎,沒想到鄧女士卻在紀凝身後提高了聲音:「紀小姐,夜路走多了也要當心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別忘了,二位還沒結婚呢。」
紀凝聽了這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回頭嫣然一笑,像一朵開在夜風中的花:「您要是有本事,就衝著他去籠絡,跟我在這兒較勁真是沒意思,他當年確實是想娶過您啊,沒辦法,人都有瞎的時候,您現在去試一試,看他還買不買您這位老美人的賬!」
她說完就直接走回了休息室,她在任何爭吵和撕x中都不會落人下風,何況這對手在她眼裡簡直是不堪一擊到了可笑的地步,幾乎不能被紀凝視為對手,然而這勝利卻並不能帶給她任何的驕傲和快感,她回到休息室拎起包就直接下了樓,再也不想在這裡再呆上一分一秒。
為了平復心情,她又點上了一支煙。煙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嗆得她直流眼淚,她沒再讓顧家的司機送自己回去,自己伸手攔了一輛車,坐在後座上直接哭了起來。
出租車司機帶了一點試探的目光不住向後視鏡裡看,目光躲躲閃閃,紀凝被他盯得受不了了,直接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瞪了他一眼:「別看了,我就是她,要簽名嗎?」
「啊?」司機很意外的啊了一聲,「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想問你為什麼哭,不要把紙巾丟在我車上可以嗎?」
紀凝:「……」
在愣了三秒後她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還以為自己真紅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了呢,司機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這就對啦小姐,您還這麼年輕,長得又這麼漂亮,能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呢?不要哭了。」
紀凝吸了一下鼻子,鼻頭還紅紅的,但是笑了笑,點點頭說:「好,我不哭了。」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是啊,吵架啦。」紀凝的語氣很輕快,絲毫聽不出來有任何不悅。
「兩個人在一起,還是要多互相體諒體諒,有什麼問題多溝通溝通才對,真要遇上人渣了,踹了再找一個就好,天涯何處無芳草嘛!」司機顯然非常健談,頗有一種人生導師的姿態,紀凝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行,回去就把他踹了!再找一個!」
「哎姑娘,別介啊,回頭你再後悔了,不得又怪我?這事你得好好想想。」
紀凝故意做出驚訝的姿態:「不是您讓我分的嘛?聽您的聽您的!」
「唉,我那就隨口一說,您可別當真,我就是看您哭的傷心,夜裡風大,這麼冷,怕您再哭出個什麼毛病出來,前邊兒要過橋了,您不知道,十幾年前我拉過一個客人,非讓我在橋上停車,我說按規定橋上不能停車,她說不停車她就要跳車,那時候車門還沒自動上鎖,我看她真要拉門,趕緊把車停了,我總覺得不對勁,果然回頭一看,這姑娘正翻著欄杆要跳河呢!」
紀凝聽得故事聽得入了神:「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我一個箭步衝過去就把她攔下了啊!好傢伙,一個小姑娘,勁兒還挺大,差點沒攔住,還把我撞了一下,又哭又鬧的,說你為什麼攔我為什麼攔我!」司機顯然是個講故事的高手,還故意學著小姑娘的細嗓子模仿,把紀凝逗得咯咯直笑。
「然後您怎麼說的呢?」
「我說姑娘其實我也不想攔你,主要是您這車費還沒給我呢!」
紀凝大笑,問:「那後來車費要回來了嗎?」
「沒,那姑娘一聽我還問她要車費,也不跳河了,追著我要打,我說坐車掏錢天經地義,這怎麼了,後來我看她估計累了,把她又勸回車上,按原來她報的地址把她送了回去,她到下車也沒提給錢的事,我怕她又想不開,也沒敢要,趕緊開走了。」
紀凝不由得讚了一句:「那您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司機嘿嘿地笑了一下,很有些不好意思。
下車的時候紀凝直接給了兩張票子,沒讓找錢:「謝謝您這一路陪我說話了,要不然說不定轉頭我也得跳河,不用找錢啦。」
司機很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把那錢接了過去:「也謝謝您了,路上慢走。」
紀凝心情好了很多,雖然一切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但心情顯然是個玄幻的概念,並不受人控制,紀凝下車後解開了大衣的紐扣,讓夜風吹了吹,自自在在的走回了家,心裡把自己歸為了沒心沒肺的那一類。
好不容易洗臉卸妝剛準備躺下,門口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紀凝從屏幕裡看到了顧征的臉,紀凝疑疑惑惑地開了門,身上還披著一件垮垮的睡袍,她正擦著護手霜,站在門邊抬起眼看他:「你幹嘛?」
顧征一看到紀凝反而愣了:「你回來了?」
「我不回來我幹嘛?倒是你,這麼早回來幹什麼?宴會結束了?」紀凝看到她心裡仍然是有氣,轉身就要往屋裡走,卻被顧征一把拉住。
「你回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打你電話也打不通。」顧征跟著她進了屋,鬆了鬆領帶。
紀凝想了想,並沒有跟他提剛剛遇到鄧小姐的事,態度仍然是冷冷的:「我看你在忙著,就沒去打擾你,自己回來了。」
「那你也應該跟人交待一聲或者留個字條,一聲不吭就走是什麼道理,這麼大個人了都不明白一點禮數。」
紀凝正蹲在地上逗狗,聽了這話站起身來,把小破抱在懷裡:「我這麼大個人了不知道自己回來?這會兒你又操心了?該操心的地方不操,不該操心的地方瞎操心什麼!」
顧征聽了她這番理論後不怒反笑:「我關心你反而關心成錯了?」他低頭就看到那小破狗可憐兮兮的,一門心思往紀凝懷裡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剛洗完澡又抱狗,狗身上有多少細菌你知道嗎?我回來這麼長時間了連杯水也不給我倒,我看你對狗比對我親熱多了!」
紀凝認為他完全是無理取鬧,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立刻反唇相譏:「你多大個人了,還跟狗置氣嗎?想喝水自己倒去,沒看見我沒空嗎?!」
「紀凝,你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吵架了?咱們這麼長時間沒見結果一見面你非要挑著我生日這天專門跟我吵?」
「是你先跟我吵的!」
「就算我先跟你吵,那你捫心自問你就一點錯誤都沒有?在我的生日晚宴上一聲不吭地就跑了,這幹的是什麼事兒?存心給我沒臉呢是吧?」
「那你呢?我在頒獎典禮的時候那種如坐針氈你明白嗎?我領你硬塞給我的那個獎的時候心裡有多難堪你知道嗎?就這樣,你還沾沾自喜的還是認為你這是為了我好!你從頭到尾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是怎麼想的你考慮過嗎?」
「就你那個智商,能想出什麼高明的主意!」
紀凝恨恨地盯住他:「好啊,你終於肯說實話承認了,我早知道你看不起我!」她把狗放在地上就要推開顧征:「你滾出去!這是我家,你他媽少來對我指手畫腳,輪不到你來管教我!」
顧征冷不防被她推了個趔趄,怒道:「這房子也有我一半產權!」
「我掏的首付!我給你加的名字!少他媽跟我扯這個!」紀凝見推他推不動,索性大步走到門邊打開了門,「趕緊給我滾!」
「你憑什麼讓我滾?要走也是你走!誰給你還的貸款?」
紀凝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劈面打了他一個耳光,雖然力氣不大,但聲音倒是很響,聽起來很有威懾力:「誰他媽稀罕你那點臭錢?你有錢了不起啊?我明天就把錢還給你!」
她猶自不解氣,想起自己的胸前還掛著顧征送的鑽石,一手把項鏈扯下,狠狠地摔在了他面前:「還給你!」

  ☆、第73章 訪客

那項鏈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到了不遠處,顧征死死地盯著紀凝,紀凝站在門口被風一吹不免覺得有些冷,攏了攏衣襟,也毫不示弱地和他對視著,她倒要看看是誰先敗下陣來。
最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征終於低下頭來,俯身撿起項鏈,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再也沒看紀凝一眼,一旁的小破無辜躺槍,這狗隨主人,很有一點狐假虎威的氣質,衝著顧征的背影汪汪叫了兩聲,但因為現在太小,所以那聲音只是類似於嗚咽。
紀凝把門一關,小破立刻被關門的聲音嚇得哆嗦了一下,顛顛兒地跑到紀凝的腳邊,紀凝蹲下來把狗重新抱回懷裡,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小破因為紀凝長期不在家,都是由家政阿姨一手撫養長大的,阿姨對小破管吃管住管洗澡還負責每天出去遛半個小時,但並沒有這樣體貼入微地抱過它,眼前這個人一回來就把它抱了半天,此刻小破再次落入了一個香香軟軟的懷裡,不由得愜意地閉上了眼睛,往紀凝的懷裡再度靠了靠。
忽然小破覺得有一絲涼涼的東西落在了自己的鼻子上,伸出舌尖舔了舔,是鹹的。它嗚咽了一聲,在紀凝的臉上舔了一下,紀凝立刻推開了它,小破有點委屈,趴在紀凝的臂彎裡裝死了。
紀凝把小破送回它的狗窩裡,自己一個人回了臥室,剛剛披著睡袍在風口站了半天,現在等到真的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覺出了一點寒意,兩條白生生的小腿都裸在了外邊,她鑽進了被窩,想拚命從暖烘烘的被窩中汲取一點暖意,屋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卻始終不能入睡,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要完了,她還是那麼擅長並且熱衷於作死,她把他趕跑了,現在唯一一個愛她的人也沒有了。
她再次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次還剩了一隻小狗陪著她,小狗不會說話但很會舔人撒嬌,還會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瞅人,一舉一動都十分忸怩,不大方。
紀凝就一邊想著小狗一邊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終於帶著一臉的淚痕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翌日醒來意識到自己該去劇組報道了,想穿衣服結果卻發現自己腦袋一個有兩個重,看什麼東西都是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紀凝疑心自己是沒睡醒,準備再請一天假睡個回籠覺,卻被孟璋一個電話再度叫醒:「紀小姐,您今天該回劇組繼續拍戲了,傅姐讓我提醒您一下。」
紀凝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一開口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喂?小孟?我還沒醒呢……」
孟璋聽出她聲音有異,她心知紀凝並不是一個對工作不負責的人,對於拍戲還是很認真的,這樣一說肯定是有問題了,便問:「紀小姐,您是不是生病了?」
紀凝覺得自己身體一向不錯,一年生不了幾次病,沒有往這方面思考過,聽了孟璋的話便摸了摸頭,覺得是有一點燙,便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在電話裡看不到:「我的額頭有點燙,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孟璋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立刻道:「您家裡有藥箱嗎?您要不先拿溫度計量一量體溫?我現在立刻去您家,如果有問題的話咱們就去醫院。」
說完孟璋便掛了電話,紀凝聽了孟璋的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翻出了醫藥箱,裡邊裝著一些常用藥物和溫度計酒精之類的,紀凝把溫度計夾在自己的腋下,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孟璋有她家的鑰匙,一進門立刻去了臥室,便看到紀凝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也沒把自己蓋全,孟璋首先想伸手把她的被子蓋好,一摸卻摸到了一根冷冰冰的水銀溫度計。
……還好她沒翻身,不然溫度計估計就要被她壓碎了。
孟璋是十項全能的,照顧紀凝更是不在話下,她首先給紀凝換了一套乾淨的睡衣,在換衣服的時候紀凝並沒有醒,於是孟璋毫不理虧地看到了紀凝的裸體,並且在心裡感歎了一番紀凝像一條從水裡撈上來的大白魚,渾身上下都是通透雪白的,能當明星自然是有一點過人之處的。
隨後她把紀凝的被子蓋好,給她塞了一根溫度計,在等候溫度計溫度的五分鐘內她去燒了一壺開水,回來一看紀凝已經燒到了38.5c,歎了一口氣,把紀凝叫醒,道:「紀小姐,紀小姐,您醒醒,您現在發了高燒,我們得去醫院,您先坐起來喝點水。」
紀凝已經快睡著了,此刻聽了孟璋的話睜開了眼睛,說出的話卻是拒絕:「不……不行!我今天應該去劇組了!」
孟璋聽了哭笑不得:「您這個樣子肯定今天是去不了劇組了,我已經跟傅姐聯繫了,您這幾天先把病養好吧。」
紀凝的眼珠子很遲鈍地轉了一下:「那我也不能……不能去醫院!我現在這個樣子太醜了,不能讓人看到。」
孟璋仔仔細細地端詳了紀凝三秒鐘,發現紀凝現在頭髮散亂,面容憔悴,眼睛哭了一夜已經紅了,嘴唇也乾裂起皮,心裡認同了紀凝的說法,認為紀凝的憂慮很有道理,這個樣子萬一被人拍了照片流出去確實不好辦。
正當孟璋猶豫著是不是要找一位醫生□□的時候,門又被人敲響了,孟璋開門一看,是位年輕英俊的青年,面色有點猶豫,孟璋並不認識他,但從面相上看認為長得這麼帥不像是壞人,便問:「您找誰?」
門外的人正是顧廷羽。
顧廷羽撓了撓頭,面色有些猶豫:「顧……顧征是住這裡嗎?」
紀凝雖然病了但耳朵還是挺尖的,再加上臥室的門沒關,聽到了顧征的名字便豎起了耳朵,清了清嗓子問:「小孟,是誰啊?」
孟璋一聽她開口立刻回去看她,顧廷羽不請自來地進了門,還順帶關上了大門。
在臥室門口他結結實實地和病怏怏的紀凝打了個照面,立刻被她半死不活的樣子震驚了,昨天晚上才在顧征的生日宴會上見過紀凝,還是非常光鮮漂亮的樣子,怎麼一夜就變成了這樣?
難道……這就是化妝術的神奇?
顧廷羽從小在國外長大,沒有什麼避嫌的概念,三步兩步就進了臥室,站在床邊一臉震驚地看著紀凝,問:「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紀凝一看是他頓時失了興致,沒好氣地回答:「看不出來我生病了嗎?」
接著紀凝勉強坐起來,靠在床頭,孟璋往她腰後塞了個靠墊,紀凝捧著孟璋倒給自己的水,問:「你來幹什麼?」
「我……我來找我爸的。」
紀凝喝了一大口水,結果快把自己燙死了,但礙於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大叫出聲,只能把一口水先含在嘴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他:「你爸不在這兒,你走吧。」
顧廷羽打量了一下臥室的格局,認為此公寓實在是小得可憐,配不上她爸的身家,再一看躺在床上氣息奄奄姿色全無的紀凝,認為此女也配不上他爸,但一轉眼又看到了紀凝的手上還戴著個訂婚戒指,便歎了口氣,對紀凝道:「那我爸去哪兒了?」
紀凝好不容易翻了個白眼把那一大口水嚥了下去,聽了這話又忍不住接著翻了個白眼:「大少爺,那是你爸,不是我爸,你這個當兒子的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顧廷羽看起來很是苦惱的樣子,索性拉了一把椅子在紀凝的床邊坐下,那姿態並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審問犯人似的:「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你看我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騙你嗎?」
顧廷羽哦了一聲,垂下頭去,很失落的樣子,紀凝看出他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問:「你找你爸幹嘛?我看你們倆平常也不怎麼親啊?沒錢花了嗎?」
「怎麼可能!」顧廷羽梗著脖子立刻坐直了,「我怎麼可能沒錢花?」
「那你找他幹嘛?」
顧廷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對紀凝說,他的朋友和女朋友確實很多,可是能被告知這事兒的對象卻是沒有。
他在紀凝審視的目光中低下頭去,低聲道:「我昨天……看到我媽了。」
原來是這個。
紀凝想回一句「那很巧啊我也看到你媽了」,但她雖然發著燒也還是有一點常識存在的,並沒有提這件事,只是問:「然後呢?」
「她在宴會結束後找到了我,說想跟我談一談,我那時候……還沒認出來她是誰,就點頭同意了,誰知道她一坐下就告訴她是我媽了……我當時就懵了,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我記得在宴會上看到她身邊還有一個兒子。」
「她說那兒子不是她親生的,是她前夫留給她的,她還說她一直很後悔當初離開了我,沒有陪在我身邊,現在終於找到了我,非常思念我,想讓我給她一個補償的機會。」
紀凝對這種家長裡短的雞毛蒜皮最有心得,一聽到這話也不顧自己生著病了,立刻冷笑了一聲道:「那你就讓她補償你唄,來找你爸幹嘛?」
「現在關鍵是她逼著我聯繫我爸想跟他和好啊!我能怎麼辦?她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來找過我怎麼她老公一死就找過來了呢?肯定沒有安好心,八成是看上我爸的錢了,這是要準備騙我爸的節奏啊,我肯定要先知會我爸一聲吧。」
紀凝完全沒有想到顧廷羽對他爸的感情有這麼深,那他上輩子是怎麼幹出背叛他爸的那種事的呢?
「她……她以為我不記事了嗎?她把我一個人扔在機場的時候有說過什麼嗎?她當初就是看走了眼,嫌棄我爸沒錢才跑了的,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她這麼多年都沒有管過我,現在又回來,肯定沒有好心思。」
他疑惑地看了紀凝一眼,「話說你就不著急嗎?好歹這也牽涉到了你的切身利益吧?」
紀凝面上無波無瀾,實際上心如刀割,她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指頭看了三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說:「哦,那你就應該跟你爸說這件事,提醒提醒他,跟我說有什麼意思,我跟你爸已經完了。」
「不過話說起來,這可是你親媽啊,你親媽想跟你爸重修舊好難道你不應該舉雙手贊成嗎?這麼汲汲皇皇地跑過來找你爸幹嘛?迫不及待地想拉皮條嗎?」
顧廷羽大怒,指著紀凝道:「你這人怎麼說話的?就算你跟他完了你也不應該這麼說他,他對你還不夠好嗎?你不一直靠他養著嗎?現在說什麼風涼話?」
「我靠他養著?!」紀凝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大少爺,你要說我不如先看看你自己吧,你才是那個一直靠你爸養著的人吧,我現在沒了你爸還是有手有腳的能自己掙錢,你沒了你爸和你們家的信託基金估計連張回美國的飛機票都買不起了吧?好意思說我嗎?」
她說到最後又自己嘀咕了一句:「你又不是親生的。」
這回輪到顧廷羽詫異了:「……誰跟你說我不是親生的了?」

  ☆、第74章 誤會

紀凝聽了顧廷羽的話著實吃了一驚,她對顧征的話一向是深信不疑,哪怕現在兩個人大吵了一架並且很可能完全不可挽回的這種狀態之下,她也依然非常相信顧征。
……因為他沒有理由要騙我啊。
紀凝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但她並不想讓顧廷羽發現,便往被窩裡縮了縮,用一個小抱枕擋住了自己的臉:「你怎麼知道?」
顧廷羽認為她這個問題問的毫無邏輯:「紀小姐,你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爸親生的嗎?」
紀凝想反駁,又認為他說的並非沒有道理,再想一想顧征當年那番說辭也有不少漏洞,比如難道他們這種大家族抱回來一個孩子都不驗dna嗎?難道顧征一個人能瞞過所有人嗎?比如顧征為什麼會願意心甘情願地幫鄧女士養這麼一個便宜兒子?
她越想越覺得不能細想,心裡已經把結論推翻了無數次又重建了無數次,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只是不知道顧征為什麼要騙她,她並沒有什麼被騙的價值,顧征說什麼她都非常相信,顧征有沒有這個兒子她都一樣愛他,哪怕就是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她還是忍不住想見他,想坐在他身邊跟他說說話,想親一親他的額頭,跟他撒撒嬌。
她像只鴕鳥似的把臉藏在抱枕下,所幸她的臉雖然不是錐子臉但也實在不算太大,能夠很好地掩蓋她的表情,顧廷羽一向覺得紀凝十分奇怪,只當她又發了神經,沒有質疑她這一點小動作。
她在枕頭下流了一行淚水,感覺自己的病情越發嚴重了,腦袋也開始昏沉地犯迷糊。
……
你回來吧,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我很想你,我生病了,你都不來看我一眼嗎?
你原諒我吧,我以後一定什麼都聽你的,只要你別離開我。
你千萬不要和那個鄧小姐見面,我比她好得多,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她只是喜歡你有錢而已,我不在乎你有錢沒錢,你有錢當然好,沒錢我也願意一直養著你。
是我不好,我不該為了那種事在你生日和你吵架,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真的愛你。
她越想越覺得難過,由無聲的流淚變成了有聲的抽噎。顧廷羽見紀凝已經失寵,嘴裡問不出來他爸的下落,一方面認為這個配不上他爸的丫頭片子被拋棄是非常正常的事,他心裡應該覺得痛快,但另一方面看到這個丑姑娘這麼憔悴狼狽,又很有一點於心不忍。
如果紀凝此刻能聽到顧廷羽的心聲,聽到顧廷羽說自己丑姑娘說不定會強撐著病體起來把顧廷羽也趕出去,她從小到大受過很多委屈,但最起碼從未被人視為過「丑姑娘」,她要是真的醜,就不會從一個打工妹去參加選秀而且在什麼都不會的情況下擠進了前三名,就不會在上輩子對演技一竅不通的時候就被秦風與挑中,還稱她靈氣逼人了。
然而昨天晚上那一場戰爭已經大大消耗了她的戰鬥力,更何況她現在還生著病,就算她真的聽到,估計也不是顧廷羽的對手。
其實這也不能怪顧廷羽,他帶上現在這次總共就見過紀凝四次,有兩次都是紀凝在生病的狀態,其中第一印象最為重要,他第一次見到紀凝就是在d市的那個雪夜,他遠遠地看到紀凝病怏怏地躺在顧征的懷裡,鼻樑上還有幾顆雀斑,那姿色比起他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女友們來說自然是大大不如。
後來他倒見過兩次紀凝盛裝的樣子,不過他都認為那是化妝的作用,現在這個丑姑娘又現出了原型。顧廷羽算是個花花公子,平時待人接物也算是溫柔,不過那僅僅針對的是他那些鶯儔燕侶,並不包括紀凝這樣的醜姑娘在內。
他本來都準備走了,看到丑姑娘開始哭,頓時有些坐不住了,他一把掀開蓋在紀凝臉上的小枕頭,發現紀凝已經哭得臉上都是淚水,面色通紅,一看樣子就不太好,他探手摸了摸紀凝的額頭,已然是滾燙,他小時候伺候過他奶奶,知道紀凝現在是生了病,而且情況不太好,剛剛給他開門那個小姑娘不知道現在跑到了哪裡去,他又不知道人家叫什麼,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起來!
「那什麼……紀小姐?紀凝?你是叫這個名字吧?你生病了,看起來挺嚴重的,得送你去醫院……紀小姐?紀小姐你還醒著嗎?」他拍了拍紀凝的臉,發現紀凝已經基本處於半昏迷狀態。
他雖然平常玩世不恭,但並不是一個壞心眼的人,總不能放著紀凝這麼在床上自生自滅的發燒,他見紀凝穿得整整齊齊,也沒什麼顧慮,俯身就要把紀凝抱起來送到醫院去,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
顧廷羽當即鬆開了紀凝回頭看去,發現居然是顧征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門進來了,站在臥室的門口,他的面色甚至稱得上平靜,和他這個人一向冷靜自持的形象很相符合,但顧征週身的氣場卻顯然稱不上愉悅,顧廷羽跟他這位父親的關係一向稱不上親密,雖然這次是顧廷羽主動來找顧征,但此刻驟然見了他父親竟然又支支吾吾的不會說話了:「我……父親,我是來……」
紀凝卻在半昏迷狀態中又聽到了顧征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如果是真的的話……她很想從床上爬起來跟他解釋清楚,她口齒伶俐,肯定比顧廷羽說得好一萬倍,然而她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想努力睜開眼再看他一眼,視線卻剛好被顧廷羽擋住了。
她希望他能走近一些,這樣說不定她還能有力氣拉住他的衣袖,懇求他不要走。
可是他像是對紀凝失望透頂了似的,並不肯走到床邊來,只是站在臥室門口遠遠地看了紀凝一眼,紀凝的臉隱藏在層層疊疊的被子裡,看得很不真切,紀凝迫切地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似的,瘖啞著發不出聲音。
該死!她這破鑼嗓子!剛剛跟顧廷羽說話還是勉強能說的,到了該用的時候就派不上用場了。
還有孟璋!就不該給顧廷羽開門,現在死哪兒去了?也不出來解釋解釋?
還有顧廷羽,你是也啞巴了嗎?他不是你爸嗎?你就不能跟他說一說?
她在心裡把自己和別人都怪了個遍,卻並不能使他知曉,她在朦朧中再次聽到了顧征的聲音
「……你還是這樣嗎?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他的聲音很低,但此刻屋裡寂靜極了,紀凝又努力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她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聽到了關門的聲音。紀凝掙扎著想說不是的!我不是那樣的!但最終只能聽到一聲奇怪的嗚咽。
從他進門到出去,總共的時間也沒有超過一分鐘。
紀凝終於像承受不住似的昏死了過去,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幾點,總之她躺在了醫院雪白的病床上,旁邊陪著的是孟璋。
大概是找了一間私立醫院,病房裡除了她們二人之外再無其他病人,紀凝看到自己的手上掛著吊針,正在輸液。
「您醒了?我去叫醫生。」
紀凝清了清嗓子,拉住了她,聲音有點啞,但她還是勉強撐著:「這是哪兒?怎麼回事?」
孟璋解釋道:「剛剛您發燒昏過去了,那位顧先生幫忙開車把您送到了這裡的醫院,您放心,這裡是私立的,顧先生說這裡服務很好,人不算多,應該不會有人看到您。」
「顧先生?哪位顧先生?」
「這我就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了,我看他說話間跟您挺熟悉的,應該是您認識的朋友,就去廚房給您熬薑湯了,後來顧總來了,我聽到開門的聲音了,我想著我那會兒出去不太好,就在廚房呆著沒動,後來又聽到了關門的聲音,顧總大概是走了。那位顧先生好像不知道我在廚房,急急忙忙地要把您送醫院去,我才趕緊跟他一起過來了。醫生說您這應該就是著涼了,不是大毛病,輸完液吃點藥就好了,劇組那邊傅姐已經去交待了,劇組大概不太樂意您請這麼久的假,您今晚退了燒,明天再休息一天估計就得過去了。都要趕進度的……」
孟璋還沒說完,忽然門被推開了,卻是顧廷羽走了進來,愁眉苦臉地坐在了病床邊的凳子上。
紀凝心裡知道應該感激他助人為樂地把自己送醫院,不然憑孟璋那個小身板估計很難搞定自己,但從情感上來說又確實對他感激不起來,要是他今天沒來的話……
顧廷羽完全沒注意到紀凝的內心活動,大大咧咧地往旁邊一坐便開始吐苦水:「唉,你醒了?不燒了吧,唉,你不知道,你可把我嚇死了,好好一個人,正說著話呢就哭起來了,哭著哭著又昏過去了,我還以為你這是要死呢……」
這小子說話真他媽不中聽。
紀凝立刻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更不中聽的話,問他:「你爸呢?」
有時候紀凝覺得這人腦子裡簡直缺根弦,他很疑惑地看了紀凝一眼:「哎?你不是跟他完了嗎?你不提還好,一提我真是更難受了,你們不是分了嗎?他怎麼還往你家跑?你說他剛剛是不是誤會了?誤會咱倆有什麼?其實哪兒能啊,你看看你現在這個姿色,我怎麼會跟你好?也就我爸當初不知道哪根弦斷了看上你了,我真是很替他感到不值……」
紀凝:「……」
「說完了嗎?」
顧廷羽意猶未盡的頓了一下,然後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有話要講:「沒說完,你知道嗎?他把我的卡都停了,我剛剛下樓去給你繳費,十幾張卡都試遍了,沒有一張卡刷得出來,還好我車上還有點現金,要不然估計你就得被扔出去咯。」
紀凝知道顧廷羽說話不中聽,可是萬萬沒想到已經不中聽到了這個地步,當初自己是怎麼跟他談過一場戀愛的?紀凝努力回憶了一下也回憶不出來當年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她非常難得地在這場交鋒中敗下陣來,她想她寧願被醫院扔出去也不想在這兒聽顧廷羽bb了。
顧廷羽很是失落的樣子:「這可怎麼辦?」
紀凝看了他一眼,道:「謝謝你今天送我來醫院,不過今天你要是不來估計我也不會病這麼嚴重。看病的錢我會還給你的,至於你的卡……那是你爸,你去跟他解釋解釋,他總會理解的,總不會讓你餓死街頭。」
她看到顧廷羽那一雙桃花眼不由得又想起了柔情似水的鄧女士,酸溜溜地補充:「你剛好可以和他說一下令堂的事,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嗎?」
顧廷羽擺了擺手:「我媽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不過了,她不是個善茬,我不能讓她再坑我爸一次了。」
「你爸這號人物能被別人坑嗎?誰敢坑他?」
「你咯,」顧廷羽舒了一口氣,「你沒看到我爸當時那個臉色和氣場,我本來就怕他,那時候我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唉,這下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紀凝問他:「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他去哪兒難道會向我報備嗎?唉,我還不知道下頓飯在哪兒呢。」
紀凝的心中也是一口氣提不上來,不上不下地懸著,十分難受,只覺得胸中似乎一直有一團火外焦心撓肺地燒著。
她不想哭了,她只想快快好起來,如果再什麼都不做的繼續躺下去,只會讓一切變得越來越糟糕。

  ☆、第75章 狼狽

虧得是紀凝年輕,好的快,當晚就退了燒,第二天就出了院,她的病雖然就來勢洶洶但走得也很乾脆,醫生給她開了點藥讓她回家繼續吃著,紀凝又回去睡了一覺,讓孟璋把錢趕緊還給顧廷羽,立刻去劇組報道了。
紀凝在劇組裡表現得一向勤勤懇懇認真負責,能不用替身就盡量不用替身,除了這次為了領獎請了幾天的假之外也沒有耽誤過劇組的進度,回來之後態度更勝以前百倍,因此也沒人苛責她,拍攝很快便步入了正軌。
《時代階梯》是時裝劇,都在市內拍攝,進度很快,紀凝自從回到劇組之後為了補上以前的進度幾乎是半封閉式的在拍攝,好在一切都很順利,十二月中旬的時候紀凝的戲份就正式殺青了。
殺青算是了結了紀凝心中的一項大事,傅清簡直是無縫對接地給她又接了兩個代言,代言費都頗為豐厚,其中一個正是《時代階梯》裡官方贊助的服裝品牌約瑟,品牌的負責人在探了幾次班之後對紀凝在劇中對時尚的演繹和掌控都十分滿意,就敲定了紀凝作為其形象代言人,另一個則是當下熱銷的一款巧克力的代言,跟紀凝青春明麗的形象十分符合。
當明星來錢最快的,除了商演、站台之外,就要數接代言了,紀凝拍了幾支廣告和宣傳照片,輕輕鬆鬆便有大把銀子進入口袋,紀凝數了數自己的存款,心中有了主意。
她雖然現在有了一點積蓄,但在明星中基本還屬於赤貧階級,這點錢……大概夠還她的房子剩下的那點房貸吧。
她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被傅清約了出來,傅清一見面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上次你說的工作室的事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年前咱們就能辦好。」
紀凝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劇組拍戲嗎?我連家都沒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傅清對她的疑問簡直嗤之以鼻,並不理睬她的大驚小怪:「其實並不需要你準備什麼,你的證件和資料顧總已經都轉交給我了,你的解約手續已經辦好了,違約金也付了,那時候你在劇組專心拍戲,顧總說這是你的意思,工作室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紀凝簡直有些驚慌失措起來了,這一個多月來她一直在拍戲,根本沒有和顧征有過任何聯絡,她以為他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她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甚至不敢去想他。
她簡短地對傅清點了點頭,拎起包站了起來:「傅姐,這裡的一切我都信任你,你也從星光辭職了,我也解約了,咱們以後出來單干一切還要你多包涵,但現在我還有件更要緊的事得做,必須要先走了。」
這回換傅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不是她一直以來的目標嗎?為什麼她剛剛的表現一點都不像喜悅反而有一點……驚恐的意思?不過紀凝不在也好,那些具體的事務紀凝不必插手,她會為紀凝打理好一切,幫她走上正軌,能在她手裡打造出一個真正的巨星影后,也是她職業生涯一直以來的夢想,她剛接手紀凝的時候紀凝幾乎什麼都不算,只是一張白紙,現在正在一步步朝前走。
一切都非常順利,除了紀凝。
紀凝幾乎是要奔跑起來了,顧征原先在市內住的這套公寓她知道,就在幾個街區之外,現在正是下班高峰,坐車反而不如走著來得快,在經歷了三十分鐘的堵車之後她終於自己下了車,很快便來到了小區的樓下,幸好她的包裡還有當時的卡,她急急忙忙地刷了門禁卡進去後發現自己還可以進門。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事實,都要讓她雀躍起來了。
電梯一開門她直接走了進去,她急匆匆地穿過迴廊,正好迎面和坐在沙發上的顧征打了個照面,她有些猝不及防,因為她根本沒料到他這個時候會坐在家裡的客廳裡。
顧征顯然也完全沒料到紀凝的突然到來,乍一見到紀凝竟然立刻站了起來,紀凝原本在趕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一整套說辭,包括見了他該怎麼說怎麼做都規劃得完完整整,但是甫一見到他,竟然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還真是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典範啊。
紀凝怔怔地盯住他,其實說起來也只是一個多月沒見而已,但在紀凝心裡已經隔了很久很久,要不是今天見了傅清,她可能還被蒙在鼓裡,並不知道他為她做了這麼多。
她在戀愛一事上,從來都算個失敗者,儘管從小到大因為長得挺漂亮追她的人著實不少,但自幼在原生家庭裡不受待見而養成的自卑心理卻幾乎如影隨形地伴隨了她的少女時代,後來在真正成了明星後這種心態才有所好轉。
然而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她那許久不見的自慚形穢又躍躍欲試地想重出江湖了。
她未語先笑,笑容幾乎帶著幾分天真的傻氣,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個什麼形象,來的時候走得匆忙,頭發出門前吹了大卷,但現在已經被風吹得有點散亂了,出來的時候為了貪漂亮只在裙子下穿了一條薄絲襪,腳下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來的時候還差點扭了一腳。
但總體來說應該還算不錯吧?
紀凝下意識地攏了一下頭髮,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到顧征的聲音道:「你來幹什麼?」
「我來……」紀凝情急之下竟然編不出什麼合理的理由,「我還有幾件衣服落在這裡了,我來拿一下衣服。」
顧征點點頭,沒有多說話,又重新坐回沙發裡,他的視線不再落在紀凝的身上了。
紀凝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上前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有些討好地躬下身,磨磨蹭蹭地在沙發上挨著他坐下來,問:「你怎麼這個點兒在家?」
不等顧征回答,她便歪著頭繼續問:「你吃飯了嗎?晚上想吃什麼嗎?」
她的示好如此昭然若揭,就像一個多月之前那場爭吵和誤會從未發生過一樣,他們依然親密無間,一心一意。
她身上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逐漸迫近,幾乎讓人有些招架不住。他本來想對她冷處理,但事實卻並不盡如人意,他只能隨手打開一疊原本隨意搭在沙發上的報紙,去看她早就看過一遍的內容。
他知道她想做什麼。
紀凝有些氣餒,但她並不死心,想了想於是腦子一宕機又冒出一個昏招,她扒了扒包從裡邊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上次說要還給你的。」
她不提還好,一提顧征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們爭吵的情景,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把報紙一收,開口對紀凝道:「紀凝,你不用這樣,我從來沒有要你……」
他話音還未落,就察覺到了紀凝的不對勁,紀凝的手落在茶几的邊緣,視線也沒有落在顧征的身上,只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擺著兩個茶杯,顧征面前的一杯裡邊的咖啡幾乎還沒動,另一杯的已經見底了,放在茶几的邊緣,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紀凝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斂去,就疑疑惑惑地回頭:「有……客人嗎?」
話音未落就得到了答案,她福至心靈地樓梯上看了一眼,竟然剛好看到一個穿著浴袍的女人遠遠地站在樓梯的上方,紀凝的視力極好,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誰。
她的手還搭在茶几上,但指尖幾乎是有些難以置信地顫抖了起來——
「鄧小姐?您這是……?」
她轉頭看向顧征,希冀著從他那裡得到什麼解釋,顧征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紀凝一眼,道:「紀凝,你聽我說——」
紀凝卻不想再聽了,她當機立斷地決定在哭出聲之前站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堅忍不拔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還能微笑著淡然面對。
她做不到。
她飛快地向前走了幾步,聲線還盡量保持著穩定:「我真的……只是來拿幾件衣服的,還有上次跟你提過的房子的錢,都在卡裡了,密碼是你的生日,別的就沒什麼了……還有你其他的東西過幾天我收拾收拾給你送過來,還有這個……」
她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還帶著那塊昂貴的手錶,頓時像被燙到了似的,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手錶摘了下來回身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像是為了證明她今天的到來真的只是為了拿幾件衣服似的登登登地踩著高跟鞋向樓上跑去,顧征終於如夢初醒似的追了過去:「紀凝!」
他的步伐比紀凝要大得多,但紀凝勝在速度快,頃刻之間便已經走到了樓梯的最高一級,和鄧小姐真真切切地打了個照面。
鄧小姐……還真是不顯老。
紀凝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她和這位鄧小姐初次見面時的情形,那時候她是多麼耀武揚威兒春風得意啊,現在的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說過的話,只恨不得立刻從樓梯上跳下去。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顧征會來吃這一口回頭草。
偏偏這個時候,鄧小姐洗的乾乾淨淨的面孔上露出了一個溫柔可親的微笑:「紀小姐怎麼來了?」
紀凝本想對她視若無睹地從她的身邊走過去,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鄧小姐一眼,立刻悲從心起,揪住了鄧小姐的衣領:「你穿著我的衣服!你憑什麼穿我的衣服?!」
鄧小姐嬌生慣養了一輩子立刻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往後退了兩步,這時候顧征已經追了過來,抓住了紀凝的手,紀凝下意識地就想反手甩開他,卻忽略了腳下的柚木地板上淅淅瀝瀝地淌了一地的水——這還是鄧小姐剛剛貴妃出浴時帶出來的,像一朵出水芙蓉似的嬌怯怯,鮮嫩嫩的,鄧小姐剛剛被紀凝一拉,又往後退了一下,快要摔倒了,很是虛弱的樣子。
紀凝茫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顧征的手終於鬆開了自己,虛虛地扶了一把鄧小姐,鄧小姐什麼話都不說了,順勢往他身上一靠,那動作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她再也忍無可忍,揚手就要給這對狗男女一耳光,卻一個不穩,忽略了地上的水漬和自己腳下十公分的高跟鞋。
她竟然徑直從這長長的樓梯上摔了下去。
顧征立刻伸手想拉住她,卻終究沒來得及,只是在她的指尖擦過,沒能阻擋她。
她狼狽極了,也疼極了。

  ☆、第76章 玉碎

她這一跤摔得真是驚天動地傷亡慘重,如果紀凝今天能夠未卜先知今日她有此慘狀的話她大概一開始就會躲他躲得遠遠的——她情願一輩子當個十八線小明星也決計不願意受這樣的活罪。
還不如死了算了。
樓梯的扶手是鐵質了,為了裝飾勾勒了很多枝枝蔓蔓的花朵形狀,她在跌下去的時候不知怎麼地頭在欄杆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旋即感到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這疼痛比任何觸覺都要來的清晰來的令人驚恐——她感受到了溫熱的血跡,疑心自己是破相了。
然而她在欄杆上頓了一下並不能挽回她的頹勢,身體還是不受控制似的義無反顧地滾到了一層的地面,腳上和身上的劇痛讓她無暇分心,她在大衣裡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此刻已經被鮮血染透了,她完全顧不上身上的異樣,只知道自己現在是不太好了,她顫顫巍巍地伸手向自己臉上的那一處疼痛的地方摸去,果不其然是一手猙獰的血跡。
紀凝隱隱聽到了顧征的聲音,但耳朵裡卻嗡嗡嗡的不能明辨出他究竟喊的是什麼,身上的痛苦已經放大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她不敢想到底發生了什麼,在昏過去的前一秒,她只希望自己是在做著一場夢,她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還能死第二次嗎?
紀凝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醒在深夜裡。
四下都是靜悄悄的,她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是來到了陰曹地府,但轉動了一下眼珠,就看到了床邊伏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略微動了動,就察覺了自己一身的疼痛和煎熬。
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苦和痛——小時候儘管父母再不待見她,也並沒有像社會新聞裡那樣毒打過她,他們打她只是為了偶爾洩憤,並不是恨不得將她打死那種打法兒,後來她也拍過武打的戲份,但她肯學肯練,武指教得也用心,幾乎也沒怎麼受過傷,她吃過苦,但並不痛苦,一切都在可承受的範圍內,而現在——她疼得意識都快流失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的狀態,掙扎著想要起來,但沒能成功,卻驚醒了旁邊的顧征:「你醒了?」
她沒力氣說話,只是含混著唔了一聲,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顧征起身扭開了燈,刺眼的光芒讓她瞬間不適了一下,旋即又恢復平靜。
「你在找什麼?」顧征俯身握住她的手,紀凝這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人,他顯然也一夜沒睡,眼裡都是血絲,鬍子拉碴的,紀凝從未見過這麼憔悴的他,要換做以往她肯定已經心疼得不得了要好好對他噓寒問暖地關心一番了,但現在的紀凝,關懷自己還不夠,哪裡還有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紀凝把手抽了出來,蹙著眉頭問:「有鏡子嗎?」
旋即她意識到了這裡是醫院,怎麼會有鏡子,於是退而求其次地選擇:「把我的手機給我可以嗎?」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稱得上非常正常,但顧征卻還是拒絕了:「你剛醒,應該好好休息,不要看手機。」
紀凝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頹然地仰面躺在床上,一隻手上輸著液,另一隻手空著,她伸出那只空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稀記得是在眼角,她摸到了一塊紗布,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那傷痕絲毫沒有影響到視力還是該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或許兩者兼有,這處傷在她的身上根本算不了什麼,但卻是唯一令她牽腸掛肚又惴惴不安的。
沒有人比她更愛惜自己的這張臉了。
她心裡疑疑惑惑的,總覺得還有另一件大事是她不知道的,於是她怎麼想的便怎麼問了出來:「我到底怎麼了?」
她感覺到了腰腹間的酸痛和腫脹,在昏倒之前體內血液的流失的記憶逐漸浮上她的心頭,一個不確定的念頭難以抑制地湧了上來。
她沒有得到顧征的回答,自己開了口:「我……是不是懷孕了?」
他們短期內並沒有結婚的打算,因此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很好,唯一的一次疏漏就是紀凝在出發去e市那天的晚上……
「孩子還會有的,凝凝。」顧征在被子下握住了紀凝的手,一點一點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她還這麼年輕,本不該承受這樣的痛苦……都是他的錯。
紀凝這次沒有把手抽出來,任由他握住,彷彿也是希冀著從他的手上汲取一點溫度似的,她茫茫然地躺在一片寂靜中,四周的一切都和她無關,她的意識是空白的,什麼懷孕和孩子……都離她太遠了,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上個月的生理期沒有正常來她也只以為是自己工作太忙了導致有些紊亂而已,她認為自己現在應該替那個還沒發育成型的孩子哭一場,但她的心裡無論怎麼想,都生不出一點作為母親的悲愴。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很累了。
太累了。
從去e市領獎的那一天開始,她的生活就彷彿成了一輛剎車失靈的車,疾馳在大路上,她想嘗試著握住方向盤卻總是屢屢失敗,先是在頒獎典禮上顆粒無收反而拿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獎,回來之後又發現罪魁禍首是她最愛的人,他們大吵了一場後不歡而散,連他送的禮物都摔了,後來又是生病,又是誤會,又是繁忙的工作……好不容易等一切都告了一個段落,她嘗試著去挽回他,卻把自己又推向了另一個不可知的深淵。
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他們都有錯,但仔細分辨起來又都不是大錯,但最後釀成的後果卻是異常的慘重。
確實是異常的慘重,紀凝這一摔不僅讓她失去了她這兩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也讓她的左腳的腳踝好死不死地骨折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意味著她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可能無法工作,最嚴重的是她的眼角上方被欄杆劃出了一道三公分的傷口,縫了五針,她將面臨非常大的破相的風險。其他身上的四肢百骸的疼痛就更不用再提。
她沒有心思再去追究那位鄧小姐究竟是為什麼會在顧征的家、為什麼又是那樣一副姿態趾高氣揚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已經沒有那個心思了,她現在是真的非常難過。
她轉過頭,低聲問顧征:「我……是不是破相了?」
顧征對她笑了笑,攏了攏她蓬鬆的頭髮:「沒有,你還是很美。」
於是她知道了,不再說話了。
康復的過程是艱辛而漫長的,她醒來後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說愛笑愛玩愛鬧了,時常在病床上一坐就是一天,彷彿沒有了知覺。
傅清得知她的情況後立刻大驚失色,一方面慶幸紀凝手頭的工作已經暫時告一段落,而來憂心紀凝的傷疤到底有多嚴重,她是個靠臉吃飯的明星,即使演技出色,也少不了美貌的陪襯。
縱然紀凝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不到二十歲的一個小姑娘破了相那也是一件天大的事了。她在此之前,只能盡力壓下紀凝的新聞,對外只說紀凝在家裡摔了一跤,腳上受傷了,需要長久的休養。
孟璋倒是非常泰然自若,無論紀凝是高是低,是起是伏她都一視同仁地精心照料著紀凝,從不抱怨什麼。
顧征還是一如既往的忙,但他的閒暇時間基本全貢獻給了醫院,時常陪著紀凝枯坐,紀凝不哭也不鬧,醫生吩咐什麼她就做什麼,再也沒有比她更聽話的病人了。
她只是沒了生趣。
她不說話,顧征便也不說話,陪在她身邊,時而削個蘋果洗個葡萄之類的,紀凝從不拒絕,接了之後還會點頭道謝。但除此之外便沒有什麼交流了。
一周之後,她要出院了。
她懨懨地坐在輪椅上,額頭上還貼著紗布沒有揭開,也許是她自己不願揭開,臨走前孟璋推她到了樓下的花園裡讓她曬一曬太陽,車馬上就到。
冬天的花園還是常青的,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色彩,舉目都是無聊,紀凝也沒有什麼想去探索自然之美的*。
孟璋出來之前給她塗了一點口紅,這讓她的氣色好了一點。她聽到了身後熟悉的腳步聲,於是決定主動開口:「你來了。」
顧征的臉上勉強帶了一點笑意,走到她身前,半跪在她的面前,拉住她的手問:「今天天氣不錯,你好點兒了嗎?」
紀凝點點頭,也終於肯把目光放在他的臉上,他還是很好看,雖然瘦了一點,但顯得五官更為深刻立體了,他這個樣子,就算沒什麼錢,也會有大把的小姑娘上趕著喜歡他的。
她甚至伸手摸了摸顧征的頭髮,問:「你呢?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不要累著自己了。」
「我不辛苦,我們回家吧。」顧征握住紀凝的手撫在自己的臉頰,她的掌心依然冰涼。
紀凝卻像不能理解似的,偏著頭問他:「回家?」
顧征連忙解釋:「當然是會我們的家,當然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先去城郊有一處別院,環境很好,地方也比較大,我們可以去那裡住一段時間,對你的康復也有幫助……」
紀凝忽然笑了一下:「你怎麼這麼多房子?」
不等顧征回答,她繼續道:「你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啊。」
顧征從她的語氣裡察覺到了森然的意味,他的一顆心忽然慌亂地跳了起來。
「我……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了。」她忽然抬手,猝不及防地,揭開了自己額頭上那一小塊紗布,一道暗紅色的扭曲的傷疤,靜靜地蜿蜒在她姣好的面龐上,像是一截美麗的絲綢被人生生撕裂了一樣,「你還跟著我幹什麼呢?」

  ☆、第77章 道歉

她的態度甚至稱得上平靜,語氣也非常溫和,甚至帶了一點笑意,只是越這樣反而越讓人感到心驚。
「醫生說這個傷疤有可能永遠消不下去了,即使僥倖能消除,也會有明顯的痕跡,我已經不好看了啊,你如果是出於愧疚或者什麼別的心理的話,其實不用這樣的。」她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其中一根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鉑金的戒指。
「這傷還要養,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可能連演員都做不了了,我什麼都不會,也沒什麼學歷,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她歎了一口氣,反而握住了顧征的手,表情非常的真摯又誠懇,「孩子的事……我很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個孩子,我如果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這樣的。」
她終於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滴在了她腿上蓋著的毯子上,形成一個深色的圓形斑點:「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
顧征這下聽的連臉上的笑意都無法維持了,他心下一片惻然,只能伸手將紀凝摟在懷裡,紀凝並不掙扎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任由他這麼抱著,過了許久才靜靜開口:「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了,也許本來就沒有什麼,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連我姓什麼都忘了,即使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還是很喜歡你,但是我真的是太累了,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我認為我們兩個還是分開的比較好,我們兩個之間差距太大了,一直以來都是由你來照顧我,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是很感激你的,包括我之前很多試鏡的機會,沒有你的話我現在還是什麼都不是。可是我除了感激之外並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給你的,你什麼都不缺,就算沒有我,你還是你,可是我一旦沒有了你,就不會是現在的我了。我曾經認為我愛你就夠了,可是說到底,愛又算什麼呢?」
「鄧小姐的事,我一開始很生氣,但是後來想了想,其實這件事歸根結底也並不怪鄧小姐,我摔下來是我自己不小心,並沒有人推我,說到底我還是在自怨自艾而已。」紀凝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就這樣吧,我們在一起這一年也差不多就這樣了。」她從手指上褪下那枚戒指,遞到了顧征的手上,抬頭看著他。
顧征接過那枚戒指,面色忽然平靜下來,開口問她:「說完了嗎?」
紀凝不解地抬頭,眼中有明顯的詢問的疑問,但還是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紀小姐,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自大,自作聰明,我以為你這病了一場會把你這毛病改好一點,沒想到反而把你腦子摔壞了。」顧征站在她的輪椅前,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自己是天仙下凡嗎?天底下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比你學歷高的人一抓一大把,哪怕是在娛樂圈裡,像你這種條件的小姑娘也從來不缺,你從來都不是最優秀的,你本來也不是什麼天下第一美人兒,不就是臉上多了一道疤嗎?就那麼三公分,你整個人就被那道疤痕打倒了嗎?你就這麼一點出息嗎?」
「不當演員了,自然還有別的出路,這又不是落下殘疾了,人家真正的殘疾人還會自立自強呢,你就因為這點小傷成天無精打采的,害得我每天都得看住你生怕你一個想不開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至於孩子的事,完全是個意外,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要怪你,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麼想的,怎麼會想到對不起我上去?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來說,是我之前在家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該對你解釋不清,沒有在樓梯上拉住你,這才讓你摔了下來,你受了這麼大的罪,我心裡已經夠難受了,你反而還一個勁兒地把罪過都往自己身上攬,真不知道你這腦回路是怎麼長的。」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我對不起你,你總該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就這麼辟里啪啦說了一通就想走?你這白睡了我一年,現在自己翅膀硬了,就準備拍拍屁股走人?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紀凝抬起頭看著他,被他這番理論震驚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我沒有……」
「而且,關於鄧小姐的事,你為什麼一直不問我?正常人遇到這種事不該先扇老公一巴掌然後叉著腰大鬧一場嗎?你的伶牙俐齒去哪兒了?天天躺床上不動彈,醫生都說你恢復得很好,我看你成天了無生趣那個樣子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得絕症了呢。」
紀凝終於忍無可忍,要不是腳受了傷她肯定能立刻站起來扇他一個耳光:「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明明是你理虧,你倒惡人先告狀過來質問我了?我都成這樣了,誰他媽還有心思管你們倆之間的破事兒?反正沒有鄧小姐也總會有王小姐劉小姐!誰知道你會瞎了什麼眼去看上一位半老徐娘!還好意思在我面前抖威風!」
她長久地沒有開口說過這麼激烈的一長串話了,話音落了之後胸口猶自在劇烈地起伏著,一直蒼白的臉頰上也終於帶上了一點血色,像只被鬥敗又不甘心的大公雞一樣,雖然身上沒有任何力氣,但眼神依然凶狠。
她本以為這麼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堆之後顧征會繼續跟她吵一架,這樣他們倆就又可以順理成章的分道揚鑣了,沒想到顧征不但沒有像她想像中的那樣勃然大怒,反而終於揚起了唇角,帶了一點笑意,紀凝心中更是氣憤,只恨自己現在有心無力身殘志堅:「你笑什麼?你還有臉笑?!」
「你聽聽,剛剛還委屈得跟個小白菜似的,這會兒又有力氣跟我吵架了?」他伸手摁了摁紀凝的頭髮,鬢邊有幾綹頭髮被風吹得散亂了,「這樣不比你死氣沉沉的自己一個人委屈好多了?」
紀凝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顧征這是故意激怒自己跟他吵架呢,她當下心裡立刻生出了一種被玩弄的羞憤感,臉一下子紅了,閉上嘴不肯再跟他交流,生怕再著了他的道兒。
這時顧征終於算是收斂了笑意,鄭重地握住她的手道:「沒有什麼鄧小姐,更不會有什麼王小姐劉小姐,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麼還掛記在心上?」
紀凝把頭轉到一邊去看風景,並不理睬他,只聽得顧征道:「那天你去看我,我也沒有想到你會忽然過來,一開始只是想著先晾一晾你,誰知道她從哪裡冒出來了?」
紀凝覺得他這話說的漏洞百出毫無邏輯,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地開口:「你這叫什麼話,敢情她是賊?一聲不吭地跑到你家了你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她那天下午說要約我見個面,談一談要把顧廷羽帶走的事,我心想孩子親媽找過來了帶走也是應該的,正準備和她約個地方見面,結果她說她已經到小區樓下了,說她還有其他的事,說完就走,於是我就讓她上樓了,沒想到她見了面沒說兩句就把咖啡澆自己身上了——天知道她怎麼澆的,她說想換身衣服洗個澡,你說我能怎麼辦?」
紀凝看他蹲下了身子,自己這個距離剛剛好,便在他的臉上狠狠掐了一下:「你應該把她立刻趕出去!」
顧征捂著自己被掐紅了的臉不敢喊疼,只能點了點頭:「那照你這麼說被人看到一個衣冠不整的女人從家裡走出去就沒事了?」
紀凝閉上眼睛,暗暗地在眼皮底下翻了個白眼。
「我就讓家裡請的家政帶她去浴室換衣服,家政是新來的,誰知道她怎麼就拿了你的浴袍呢?我真的不知道。」
紀凝沒說話,不知道心裡在盤算什麼,只是仰頭又看了他一眼,復又垂下頭去。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紀凝豎起耳朵不動聲色地聽著。
「一是現在跟我回家去。」
紀凝微微笑了一下,搖頭表示:「不可能,我選二。」
「二就是我跟你回家去,走吧太太。」顧征彎腰把她打橫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大踏步地向院門外走去,紀凝吃了一驚,立刻掙扎著要下來,「你放手!」
「為什麼要我放手?是你先喜歡我的,誰剛剛還一臉沉痛地給我告白著呢?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嚴肅的告白。你是不是以為我就喜歡你那一張臉?別自戀了太太,你這張臉再美我也看了兩輩子了,要膩早就膩了,現在看著還新鮮點兒。」顧征低頭在她眼角那抹傷疤上吻了一下,見紀凝還是面色不虞,便安慰她道,「沒事兒,醫生都說了,那只是可能消除不了了而已,又不是百分之百的可能性,等過幾個月你傷好齊了我帶你去國外看看,實在不行你平常多抹點粉也就蓋住了,就那麼一點兒,不信你自己照照鏡子。說實話我一開始看到你的時候真是嚇得心要跳出來了,我以為你要變成個小瞎子了。」
他回想起那日的場景仍然是心驚,紀凝的面孔上全是血跡,流淌在她潔白的肌膚上更是驚心動魄,而且受傷的位置又離眼睛極近,回想起來簡直讓人後怕:「就差那麼一點,我當時想如果你眼睛瞎了我能把我的換給你嗎?後來我看到你沒事的時候真是送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美醜,更何況你從來都不醜。」
「我知道你疼,我也替你疼,是我的錯,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當然你別把這照顧又理解成我對你內疚什麼的,我沒那麼好心。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我對不起你。」
紀凝小聲嘟囔了一句:「醫生說以後生孩子可能很困難了。」
「不生就不生唄,我要娶太太又不是為了傳宗接代,我又不是那種封建的人。你還小呢,這事兒咱們不著急,等將來結婚了,你要是想要孩子咱們可以找代孕啊,你要是不想要孩子,顧廷羽那智障咱們就湊合著養吧。」
紀凝不說話了,她又一次陷入了一場長久的沉默。
顧征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車邊,把紀凝放在車後座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又重新強硬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這還沒結婚呢,一天到晚就跟我扯這種離婚的事,我跟你說紀小姐,這婚我是結定了,明年三月你生日一到,咱們就去領證。」
紀凝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我現在又不好看又不能生孩子,又不聰明又沒有學歷……而且我也沒錢了,為什麼還要娶我?」
「敢情剛剛跟你說了半天就白說了,怪不得說你是個學渣,真是上課不認真聽講你剛剛不是說你愛我就夠了,可是說到底,愛又算什麼呢?——愛算什麼呢?哲學家都解釋不清,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愛不是掛在嘴上說說就完了,我說了我愛你,那就會照顧你一輩子,除非你將來有一天跟我說你愛上了別人。」
紀凝問:「那你怎麼辦?」
「那我就只能想辦法把那個人除掉了,所以為了別人的生命健康,你最好還是盡量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知道嗎?」
「我想跟你結婚,不是為了讓你當個生育機器,不是為了帶一位漂亮太太出去有面子,不是為了算計你那點拍戲的血汗錢,不是為了同情你受了傷,你受傷沒受傷,我都是要跟你結婚的,只是中間我們犯了錯,出了一點小岔子,但那並不影響什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一輩子對你好,你能原諒我並給我這個機會嗎,太太?」

  ☆、第78章 糾紛

紀凝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她相信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確鑿無誤,可是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問題需要他們面對,不僅僅是紀凝一個人,顧征也一樣,愛情的荷爾蒙能維持多久她不知道,她遲早得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她並不能像以前那樣再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付出去了。
是的,她知道顧征是個有良心的人,就算有一天真的不愛她了,她也決計不會淪落到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的地步,可是除此之外呢?她要拍戲,她也有自己的事業,而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她今後的職業生涯究竟如何還未可知。
她低下頭停滯了一瞬間,然後對顧征道:「我沒有什麼好原諒你不原諒你的,因為仔細想一想你並沒有犯什麼大錯,我只是一時間還無法接受……」
「……一時間還無法接受能繼續心無芥蒂地和你在一起。」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讓他能明白她並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肆意妄為地耍小性子——事實上她幾乎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我也是個人,我也需要時間來冷靜一下,我現在想和你暫時分開並不是想要報復你或者想讓你……也感受一下我的痛苦什麼的,說實話我還沒有幼稚到那個地步,再說我也捨不得。」說到這裡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轉頭看到司機並沒有在車上,而是在一旁的樹下遠遠地避著,顯然很有眼色,「你不用想太多,過幾個月等我的傷好了,心情好了,自然會想開的。」
顧征不理會她的花言巧語:「那不行,我讓你一個人回去了你怎麼辦?你現在腿腳還不方便,正好需要人照顧陪伴,萬一你一個人待久了想不開怎麼辦?」
紀凝啞然失笑:「我總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吧?再說我家裡也有請家政的,這些事都不用我來做,實在不行我還可以讓小孟來陪我,這幾天我已經給她翻了一倍的工資了。」
她說的有理有據無法反駁,竟然讓顧征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剛好這個時候孟璋背著一小包紀凝的行李匆匆趕過來,另一隻手拎著剛剛被二人遺棄在草坪上的折疊輪椅,匆匆地走了過來,紀凝趁勢對司機招了招手,示意司機過來開車,她雖然腳傷了但手還是很靈巧的,把顧征往後邊推了一步,關上了車門,然後待一切都準備停當之後才對顧征道:「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幾天你也累了。」
說完她就吩咐司機開了車,顧征被她一騎絕塵地甩在了身後,面色沉靜,低頭在樹下抽了一支煙,對自己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儘管紀凝已經很久沒回家了,但家裡的秩序還是一切都好,顯然家政阿姨非常靠譜,紀凝抱起小破摸了又摸,小破長大了一些,刺溜刺溜地舔著紀凝的手掌,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上去和摸上去都非常令人心情愉悅。
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紀凝現在臉上也有傷,等於給傅清和孟璋二人都放了個假,當然孟璋是願意留下來繼續照顧紀凝的,但紀凝此刻卻只想一個人呆著,在確認了紀凝可以完成自己洗澡和燒水、換衣服等簡單的生活任務之後,孟璋終於被紀凝如願以償地趕走了,順帶還得到了一筆豐厚的辛苦費和一段時間不短的假期。
在送走了孟璋之後,紀凝終於把自己給捯飭了一番,穿著睡袍躺在了床上,小破安安靜靜地躺在臥室的地板上,心滿意足地枕在紀凝隨手扔在地上的外套上安安靜靜地睡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天黑,紀凝是被一陣香氣給弄醒的,按理說昏天黑地地睡了這麼久她也確實應該餓了,紀凝還以為是家政阿姨來做飯了,便掙扎著起身想去餐廳吃飯,掙扎了一下她又覺得自己渾身酸痛,於是當機立斷地改變了注意決定在床上用膳,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是王姐嗎?能不能把飯幫我端過來?我現在腿腳不方便——」
話音未落便聽到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紀凝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眼巴巴地望著臥室門口等著投喂,王姐的手藝可是一絕,尤其是她做的水煮魚,鮮香麻辣,能讓不愛吃辣的都能忍不住嘗一嘗,只可惜紀凝在醫院中住了數日,一直被迫服用清粥小菜,嘴裡已經淡出個鳥來了。
現在已經回了自己家,自然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如果王姐今天沒做水煮魚的話,那就讓她現做一條吧。
紀凝暗暗地下了決定,等到門被推開的時候卻愣住了:「怎麼是你?」
來人是顧征。
二人在下午剛剛經過一番促膝長談,最後的結果是暫時性的分道揚鑣,紀凝本以為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萬萬沒想到還能再在自己的家裡看到他。
他的形象目前看起來著實不怎麼樣,穿著一條可笑的碎花圍裙,白襯衣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但明顯可以看到幾滴星星點點的油漬,眼睛也有些發紅——紀凝認為他顯然不會是偷偷哭過,那麼肯定就是被油煙嗆的了。
紀凝皺了皺眉頭,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王姐呢?」
顧征雖然形象狼狽但回答得倒是非常坦然自若:「哦,王姐今天家裡有事來不了,已經請假了,我怕你餓著,就來幫忙看看有什麼能做的。」
紀凝心知肚明他的來意,一想到沒了水煮魚更是悲從心起,又躺回了床上,硬邦邦地回答:「哦,那我這裡沒什麼好幫忙的,謝謝你了,王姐有事的話我明天打電話給家政公司讓他們給我換個人好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還是把鑰匙還給我吧,我已經把剩下的錢還給你了,你不應該再這麼不打招呼地隨便出入了,這樣不太好。」
顧征這時卻走近道紀凝的床邊:「先吃飯吧,你也餓了半天了,吃完飯我們再商量房子的事兒,這畢竟不是件小事。」
紀凝猶豫了一下,認為自己如果再忸怩下去的話頗有不大氣之嫌,何況她也確實餓了,便掙扎著要站起來,顧征連忙伸手把她抱到了一旁的輪椅上,紀凝被他身上的油煙味兒嗆得睜不開眼睛,小破這時候也醒了,連忙衝著兩個人搖尾巴,紀凝伸了伸手,小破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求抱,看起來這小短腿很想一躍而起跳到紀凝腿上,只可惜有心無力終究未遂。
紀凝吃力地想下去把它抱起來,顧征很有眼色地伸手把它拎了起來,很為難地對紀凝說:「你不是要吃飯嗎……抱條狗算什麼事兒?不方便也不衛生啊。」
紀凝從心裡認為自己應該理智地對待二人之間的關係,既然已經暫時性地結束了戀愛關係,那麼就沒有必要再對他溫存體貼了,她勢如閃電地從顧征手裡奪下了狗,安置在自己的膝蓋上,轉而對顧征說:「顧先生,吃完飯談完房子的事兒你就請離開吧,你每天管你手底下那麼多員工還不夠嗎?到了我家還管起我的狗來了?」
顧征:「……」
然後他很無力的反駁:「你也不能說這狗就完全是你的,當初把它撿回來的時候我也有份,而且它打疫苗和檢查的費用都是我出的,甚至連名字都是我起的。」
似乎是為了證明他的話,小破趁機賤兮兮地在顧征的手上又舔了一下,討好地衝著顧征搖了搖尾巴。
紀凝認為此狗真是不分好歹見風使舵毫無節操喪權辱國,自己身為它的主人也臉上無光,只能緊緊閉了口,暗暗地掐了一下它的尾巴尖兒。
桌上居然已經琳琅滿目地擺了四菜一湯,但是跟上次的比起來顯然遜色了很多——這回大概是顧征自己做的了。
紀凝深吸了一口氣,當初把她鬧醒的香氣就是從湯裡傳來的,濃濃的一股香氣,是熬了很久的骨湯,已經成了乳白色,撇去了油花和浮沫,燉著一隻不知道是鴿子還是鵪鶉的東西,總之看起來很好吃。其餘桌子上的四個菜……算了不提也罷。
紀凝略微動筷嘗了嘗菜,心如死水地放下筷子要盛湯,顧征自知理虧,嘗了嘗菜也覺得難以下嚥,心中十分內疚,連忙接過紀凝手中的碗上趕著給她盛了一碗湯。
湯倒是真的不錯,估計是顧征讓廚子做好了帶過來的,紀凝啜飲了一小口,認為十分美味,便點了點頭:「按理說你跑這麼大老遠來為我做飯我應該是很感動的——尤其是這飯還是你親手做的,估計全天下吃過你顧征親手做的飯的人也沒幾個,但是——恕我直言。」
顧征低下了頭,顯然已經準備接受她的直言了,紀凝單刀直入:「恕我直言,您這個手藝餵給小破它都不一定吃——」
「既然這麼難吃,那我也不想吃了,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兒吧,房子的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顧征不接她的問題,反而又拋給了她:「你打算怎麼辦?」
「錢我已經還給你了,當初我昏了頭要貼錢養漢是我自己太傻,現在我後悔了,不如你改天找人跑一趟,把手續辦一下,名字改成我一個人的吧,這樣我也心安一些。」
她這話說的雖然直白,但自己確實佔理,想來顧征只要有幾分良心在就不會不同意。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征竟然會無恥到了這個地步,他很不氣派地從碎花圍裙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放在了桌上,道:「錢我沒動,你還收著吧,畢竟你這段時間都不能工作,身上估計也沒什麼積蓄,總要留點錢防身。房子還算是咱們兩個共同買的,夫妻共同財產……嗯,未婚夫妻吧。」

  ☆、第79章 溫熱

紀凝原本以為自己是有理有據肯定能佔上風的,被他的混蛋邏輯弄得幾乎啞口無言,過了三秒她才反應過來:「……不是,憑什麼啊?」
「要不這樣也行,你就當我租了你的房子在這兒暫住,我每天給你做飯洗衣服抵債行嗎?」
紀凝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拿筷子敲了敲那盤顏色曖昧不明的芹菜炒蝦仁——「你就拿這種東西抵債?王姐不比你強多了?」
「況且我這房子地段這麼好,大開間精裝修,你這一點活就能抵房租?你真是想得美!」紀凝把筷子一撂,飯也不吃了,專心致志地低頭擼狗,小破嘹亮地汪了一聲,看起來非常歡欣鼓舞。
顧征頓時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站起來走到廚房裡打了個電話,過了兩分鐘之後回來,走到紀凝的輪椅前,認真對她道:「我訂了酒店的外送,一會兒就到,你多少吃一點,今天的飯確實不怎麼好吃,是我的不對,但我之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你要給我進步的空間,我下次肯定會比這一次好。」
紀凝主要是在意房子的事,結果一轉竟然又被帶跑偏了話題,怎麼轉移到吃飯的問題上了?
她挑了挑眉:「那你是不打算走了?」
「這就是我家,我還能去哪兒?」
紀凝默默轉過頭去,不想看他,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一條完美無瑕的線條,從額頭開始延續到高挺的鼻樑,再到挺拔修長的脖頸,她的面色還是非常平靜,看上去並不是生氣了的樣子。他忽然間意識到其實她除了之前二人那兩次爭吵之外她幾乎從未對他發過什麼脾氣、使過什麼小性子,都說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難伺候,可她卻很好伺候,順順毛,說兩句好話她就能隨便揉捏了——她倒是非常講理。
按照兩個人之間的年齡地位來說,本來是應該由顧征照顧她的,可她除了事業上需要的提攜之外其餘似乎並不需要什麼,攢了錢就趕緊自己買了一套房子,還上趕著要給自己加名,現在受了這麼大的罪,心灰意冷地想要收回這套房子也是情有可原的。
顧征能理解,但卻絕不會讓她這麼做。
真要是兩個人把錢款一交割清楚,那就再沒什麼聯繫了,顧征就算再厚著臉皮也沒理由再賴在別人家裡不走了,這不真成吃軟飯的了?雖然紀凝現在算得上是個小富婆了,顧征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吃軟飯的資格,他又不年輕了,現在市面上都流行什麼小鮮肉,他這種老男人恐怕早就不吃香了,紀凝一腳踹了他還是有車有房能掙錢,找個男朋友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他如果沒了紀凝想再找一個這麼合心意的就難了。
雖說紀凝現在還口口聲聲說愛他,但他卻不敢仗著這份愛就肆無忌憚地揮霍,小姑娘的心意一天一變,今天還愛明天可能就不愛了,而且現在紀凝確實是因為他受了這麼多罪,他這個時候要是真聽了紀凝的話一走了之,那才叫沒有心肝了。
他已經蹉跎了一輩子,這一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給他浪費了。
顧征見她又不肯說話了,便有心引她開口,按住了她的手腕,紀凝想也不想地就抽開了手,顧征卻趁機把小破給放到了地上,把紀凝攔腰抱起來,三步兩步送回了床上,又拿了熱毛巾給她擦手擦臉的,然而一雙手沒輕沒重,又把紀凝一張雪白的小臉擦得通紅,不知道是燙得還是疼的,顧征在紀凝怒目而視之前反應了過來,立刻轉移了話題,伸手撥開紀凝額角的髮絲,去看她眼角的那道傷疤:「我看看,是不是好了點兒?感覺比以前輕了。」
紀凝不吃他這一套,立刻撥開他的手,對他也沒了客氣:「下午不是剛給你看過,哪裡有什麼好不好的?就這個樣子了,你不要管我。」
說完她就直挺挺地躺下了,拿被子把頭一蒙,不想看他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已經把好話壞話都說盡了,竟然還趕不走他了!她就想一個人呆著不行嗎?非要這樣死乞白賴地留著,自己本來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無意拿這件事來要挾他讓他內疚,但現在她只覺得他真是個煩人精。
煩人精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受了這麼大的嫌棄,還在被子外邊好說歹說地勸她把頭露出來,過了幾分鐘也許是紀凝也受不了悶熱和憋氣了,把頭飛快地探出來,靈活地找了一個位置,只露出口鼻,把自己其他地方都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時候外賣送過來了,顧征又出去拿了飯菜,每樣給她盛了一點,回到臥室就看到一隻肉蟲子裹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他終於忍受不了地把肉蟲子給拎了起來:「你腳好了?不睡覺在撲騰什麼?」
肉蟲子彷彿很無辜地從被子裡傳出了纖細的聲音:「不是,我是忽然覺得我這床挺大的,想看看到底有多大。」
顧征:「……」
從前這張床可是他們倆當初一起挑的,連床單被罩的花色都很有講究,後來自從這床搬了進來之後二人就基本上沒分開睡過,現在……
顧征把飯菜往床頭櫃子上一放,把她從被窩裡揪了出來:「剛剛沒吃晚飯,現在再吃一點吧,不然晚上又餓。」
紀凝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她已經看出來了,現在顧征拿她沒轍,天底下哪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被他剛剛那麼一氣,她早就沒了胃口,何況晚上根本就不必吃太多。
顧征也看出來了,這小祖宗之前看著挺明白事理是因為沒嘗過耍賴的滋味,現在嘗到了甜頭,看來是不會善罷甘休,他伸手摸了摸紀凝蓬鬆的亂髮,低聲繼續勸:「多少吃一點,人家大老遠地做好了送過來,不吃不好吧,你說是不是?」
紀凝說:「你要是走了我就吃。」
「好。」顧征沒多說話,把碗筷地給她,竟然真的直接站起來穿了外套就出了臥室,紀凝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得逞,顯然有些不太相信,一邊端了碗一邊疑疑惑惑地往臥室外邊看去,可是臥室的門已經被顧征隨手虛掩上了,她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總歸是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她舒了一口氣,慢吞吞地把飯給吃完了,吃完後把空碗往床頭一放才想起來沒人收拾,輪椅還擱在餐廳裡,紀凝在床上磨磨蹭蹭地想了半天沒有想出來什麼高明的主意,只能把睡袍穿好,金雞獨立地從床上跳了下來,拿一隻腳蹦躂著把碗筷送了出去。
餐桌上還琳琅滿目地擺著一桌子不能吃的菜,紀凝沒有心思也沒有能力收拾,在心底又暗罵了顧征一聲,埋怨他走之前還要給自己留下一個爛攤子,只能等明天家政來收拾了。
正埋怨著紀凝忽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小破呢?!
剛剛紀凝被送進了臥室後小破就被留在了客廳,現在呢?紀凝試著喊了幾聲,卻並不見小破屁顛屁顛地跑出來迎接自己,頓時慌了神:會不會顧征生氣了把狗捉去扔了?會不會是小破自己剛剛趁顧征開門溜了出去,現在到年底了,偷狗的應該不少,小破這種沒什麼品種的肯定被人家一捉去就吃了……
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覺得可怕,連輪椅都忘了坐,當即就想蹦躂著開門出去找狗,剛開了門卻剛好看到顧征又站在了門口,被冷風一吹她頓時清醒了起來,低頭卻看到顧征的手上牽了狗繩,小破正在歡快地蹭他的腳後跟。
「你幹什麼你?大冷天的又不正經穿衣服又不坐輪椅的想幹嘛?作死啊?」顧征不等她反應過來就先發制人,攬著她把她推進了屋子,關上了門,皺著眉頭看她。
紀凝被他一瞪頓時又慫了,沒敢說自己這是要出去找狗,想想也覺得這個行為太傻逼了,自己這個樣子估計狗沒找到自己人又得病倒,她再年輕底子好,那也是大病初癒,經不起這麼瞎折騰。
「我……我以為你走了,過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顧征蹲下來把小破身上的狗繩給解開,卻看到紀凝的腳上只穿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小腿還露在外邊,當下就把她一手拎起來扔回了床上:「我下去遛狗了,這小破狗一直黏著我,我估摸著它也一天沒出去了,就帶它下去逛逛,就這麼一會兒而已你亂跑什麼?雖然醫生說你的腳傷不嚴重,那也是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好好養著不行嗎?瞎蹦躂什麼?準備練習田徑參加殘奧會呢?」
紀凝被他指責得唯唯諾諾不敢吭聲,忽然意識到難道不是自己在當家作主了嗎?他白吃白住還賴著不走不請自回還憑什麼這麼說我?正準備發作顧征卻又轉身走了,並不給紀凝任何機會。
顧征轉身出門收拾清洗了餐桌上的杯碟,又檢查了小破的狗窩和狗糧,等一切都沒問題後才關了其餘的燈回了臥室,臥室裡有自帶的淋浴間,他在這裡住慣了,非常自然而順理成章地取了換洗的衣物進去洗了個澡換好睡衣又出來了,出來的時候紀凝還坐在床邊發呆,他走過去屈指在紀凝的額頭上敲了一下:「怎麼還不睡?」
紀凝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頭看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不回來你不得自己一個人跑下去找狗?」
紀凝沒想到他猜到了,不禁有些臉紅,幸而燈光比較暗,她覺得也沒人看的出來。顧征蹲下來把她的拖鞋給除了,把她按上了床,這才伸手關了燈,道:「睡吧,明天早點起來,不要賴床,我給你做早飯吃。」
紀凝立刻反唇相譏:「您做的早飯我可不敢吃。」
顧征沒搭理她的嘲諷,心平氣和地解釋:「複雜的我不會,你要給我時間學一下,早飯熬個粥買幾個包子煎個雞蛋我還是會的。」
紀凝吃軟不吃硬,如果這時候顧征再來跟她吵一句她保準能順著一句扯出十句,而且句句在理,讓顧征肯定今晚沒臉睡在她身邊,但顧征並不跟她吵,反而讓她不好意思再開口了。她聽到顧征又說:「你生氣歸生氣,不要氣壞了身子就行,心情不好想跟我吵架我也能奉陪,但一日三餐你必須要好好吃,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隨便作死,等老了有你好受的。」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儘管被子很大,但二人的距離卻始終算不上遙遠,紀凝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只留了一個後腦勺給他看,顧征卻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輕輕地掀開了她的睡袍,手掌已然貼上了她光裸的肌膚,紀凝驚了一下,以為他又要禽獸,嚇得聲音都變了:「你你你……你要幹什麼?我跟你講我現在可……」
「你腦子裡成天都裝的什麼黃色廢料?你以為你是天仙下凡啊是個男人都要睡你?」顧征強硬地把她翻了個身,攬到自己身邊,一隻溫熱的手掌已經貼在了紀凝的小腹,「我一直跟自己說要對你好一點,不能發脾氣,不能老是罵你,可是一見了你就什麼都忘了,好好地低聲下氣求你這種人是沒用的,你啊,就是欠管,今天要不是看你身體不好我早就揍你一頓了。」
紀凝立刻怒道:「你敢!」
「我怎麼不敢?」他伸手在被子下不輕不重地打了她的屁股一下,聲音挺響,落在肉上卻沒多大的力道,然而這聲音已經足夠讓紀凝惱羞成怒,她除了小時候之外還沒被人這麼打過屁股!
她想推開顧征卻被緊緊地箍在了懷裡,動彈不得,想伸腳踹他卻只有一隻腳是好使的,而且在被窩裡也施展不開,只能咬了咬牙恨恨道:「你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居然還敢打我!有你這種人嗎?」
「有啊,你眼前這不就是嗎?」
「離婚!」
顧征提醒她:「還沒結婚呢。」
「那就分手!」
「已經分手了,今天下午你說的啊。」
紀凝說不過他,氣得七竅生煙:「那你現在躺我床上是幹什麼?」
「照顧你啊。」顧征笑著攬過她的頭,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裡,好說歹說才梳順了她的炸毛,「別氣了,小祖宗。」
他側過身子,另一隻手擱在了她的小腹上暖著,紀凝印象中他的手一直是冰涼的,此刻居然出奇的溫熱厚實,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那點溫暖。她在心裡忍不住唾棄了自己一口,她現在覺得他又煩人又毒舌又不招人疼還對自己不好,簡直在一無是處,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喜歡他,靠近他。她不想承認就他剛下去遛狗的那會兒她以為他走了,那一瞬間的心慌和不甘。
紀凝你真是沒救了你知道嗎?你這點破事兒擱在海角論壇估計要被人罵死了,也就你還非要上趕著不是買賣了,是包子就別怪狗跟著。
她的臉埋在了他的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太壞了。」
說完她像不解氣似的又重複了一句:「太壞了,真是太壞了。」
他們離得太近了,紀凝能清楚地聽到顧征胸口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在黑夜裡非常清晰,他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回答道:「你好不就行了?咱們倆這叫互補,明白嗎?」
她也許是明白,也許依舊不明白,只是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長久地沒有哭過了,忽然間很想大哭一場,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顯得自己無病呻吟。
「想哭就哭吧,關燈了,我看不到。」紀凝並不清楚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嘴硬著回答他:「我沒有要哭。」
「嗯,我知道。」他把手抬起來,轉移到了紀凝的臉上,遮住了紀凝的雙眼,紀凝的臉盤不算大,一隻大手張開了就可以遮住,紀凝閉上眼睛,終於有溫熱的液體浸濕了他的手掌,她沒哭出聲音,他也沒問,她只當他看不到,夜色沉默了下來。

  ☆、第80章 傷口

紀凝受傷這事兒還是沒瞞住,不過一開始紀凝也沒想瞞,傅清一開始對媒體公佈的消息是紀凝摔骨折了,所以不得不在家休養,但二人心裡都心知肚明真正要緊的是紀凝眼角的那道傷口。
那傷疤被處理得很好很及時,恢復得不錯,但終究不能遮掩,而現在年關將至,正是明星們最繁忙的時候,紀凝在家裡躲了一個多月,卻終於還是有無法推開的活動必須要出席,紀凝也覺得這麼藏著掖著不是個事兒,索性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出席了《呂後》的發佈會,《呂後》入圍了今年的柏林電影節,劇組上上下下都準備著去柏林,只有紀凝現在不良於行只能待在國內,但國內的發佈會還是要出席的,她的腳傷說好不算好,說不好也勉強能走,只是走起來一走快就有些瘸,要出國去走紅毯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索性放棄了。
國內的新聞發佈會是坐著的,紀凝畫好了妝,慢慢地走了幾步路便在台上的沙發上坐下回答記者提問了,倒也不太顯瘸。但高清的鏡頭和眼尖的記者卻不能這位當紅新星,他們一早發現了紀凝臉上的不對勁,專撿那傷口給特寫,紀凝的面孔上依舊帶著笑容,心裡不免有些發虛,雖然化妝師的水平是一等一的,但那道傷疤卻終究不能完全遮住,無論如何都能看出印子,要想完全看不到,非得塗上一斤麵粉不可。
果然記者在問了幾個和電影相關的問題後便把目光轉移到了紀凝的身上:「紀小姐,前段時間您的經紀人說您受傷了,因此有一個多月沒有出席各種活動,請問有這回事嗎?」
紀凝點了點頭:「是的,謝謝大家的關心,之前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腳上骨折了。」紀凝笑著指了指掩藏在長裙下的腳,「之前確實比較嚴重,完全走不了路,現在已經能走了,只是有點瘸,所以這次柏林電影節我就不去啦。」
記者又問:「我注意到您今天臉上也有傷口,請問這是……」
紀凝見避無可避,只能回答道:「之前摔下來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不過沒什麼大礙,謝謝關心。」
紀凝這一回答可是在網上炸開了鍋,一來《呂後》是今年唯一一部入選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華語電影,秦風與作為海內外有名的大導演的作品還是非常受矚目的,影評人和觀眾都對這部電影抱有了很大的期待,二來出演《呂後》的演員都是如今當紅又受關注的演員,簡卓作為實力影帝自然不用說,單是紀凝就已經足夠吸引眼球,現在紀凝臉上居然受了傷?還是在臉上這種最重要的地方留了疤?
開玩笑,女演員最重要的就是這張臉了好嗎?你演技就算再好也得有人進電影院看你才行啊,更何況紀凝原本在zoe組合出道的時候就是以美貌著稱的啊,現在臉上這是……破了相?
「紀凝這是怎麼回事?這算是破相了?能好嗎?」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辦我說女神為什麼這麼久不出來,太心疼了,原來不僅腳傷了臉上也受傷了啊,太可怕了要快快好起來啊!」
「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就破了相……免鑒定我只是路人,覺得紀凝太可憐了,她那個有錢的未婚夫不會因此不要她了吧,畢竟現在紀凝不好看了。」
紀凝從發佈會現場回到家之後就開始翻閱網上的各種評論,發現圍觀群眾還是以同情居多的,畢竟別人受了傷也沒必要說太難聽,她的那些死忠粉則是呼天搶地的嗚嗚嗚,心疼女神之類的,紀凝看了半天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症……讓大家這麼難過,為了安撫粉絲,她只能在後援會的微博下評論了一句「我沒事,大家不要擔心了,開心一點好嗎?」
她現在無非也是強顏歡笑,粉絲擔心歸擔心,但從來都幫不上實際的忙,比如發再多的微博也不能使紀凝的傷疤立刻痊癒,她現在是真正地擔心起來了,擔心以後是否還有導演找自己拍戲,畢竟上了大銀幕是要特寫的,她的傷疤能否遮住還是個大問題。
她卸了妝淒淒慘慘地攬鏡自照,一會兒看著覺得輕了,一會兒又覺得更加深了,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正照著呢顧征回來了,看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了,他脫了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掛,走了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問:「看什麼呢,別看了,趕緊出來吃飯。」
由於他一直賴著不走,紀凝最近對他很有一點愛答不理的意思,早就收起了以往對他的溫存體貼,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懨懨地起身吃飯——最近的飯都是由顧征來做的,他的手藝從一開始的難以下嚥到現在的「能吃」已經算是大有長進,而且很有越來越進步的趨勢,只是他今天回來晚了,提前訂好了幾樣紀凝愛吃的菜,紀凝夾了幾筷子又喝了一小碗粥就不吃了,理由是「保持身材」。
紀凝是個吃不胖的體質,顧征從來都沒見她在吃喝上委屈過自己,現在必然又是有了心事,顧征知道她的心事是什麼,然而並不戳破,戳破只能讓她覺得難堪,只能轉移了話題:「過年準備怎麼過?」
紀凝挑了挑眉:「還能怎麼過,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唄,我又不可能回家,就還是……躺床上唄。」
說到這裡她意識到了顧征的意思,顧征可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他雖然沒了父母,可是親戚朋友還是有的,他可不會窩在家裡跟自己過年,去年——去年是怎麼過著來的?紀凝想了想,那時候她正在《呂後》劇組緊鑼密鼓的拍戲,春節總共就過了一個星期,還一直在研讀劇本,顧征那時候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二人並不算過了一場好年。今年呢?
紀凝疑疑惑惑地抬頭,目光裡有問詢之意,想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顧征這時也吃完了,站起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對紀凝說:「今年春節跟我回家一趟,我父母雖然不在了,親戚朋友還是有的,總得過個明路,帶你認識一下。」
紀凝這下犯了難,要是照以往她是沒什麼問題的,這種場面她完全應付得過來,但是現在?她的腳還沒好全,走路一快就顯瘸,並且自從她病了後就很不愛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應酬了,臉上那麼顯眼的地方還有道疤——
換言之,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還「拿得出手」。
她抿了抿嘴,顯然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顧征安撫她:「就過年的時候吃頓飯而已,沒什麼的,家裡人也不多,你到時候不想搭理就不用搭理他們,一切都有我呢。」
他說的誠懇,紀凝倒不好找理由拒絕,因為如果現在兩人要一刀兩斷,那麼肯定是不用再見親戚之類的,但如果兩人不能一刀兩斷,那將來還是要結婚的,這一關遲早得過,現在拒絕了他除了顯得自己不通情理難以伺候之外毫無用處。
一刀兩斷是不可能的,他們前世今生都糾葛在了一起,於是紀凝點了點頭,低低地說了一句「好」。
顧征倒像是很高興似的,轉身進了廚房去洗碗,洗完碗出來後看到紀凝還坐在餐桌旁,不知道在思索什麼,便捏住她的下巴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紀凝轉頭想避開,他的唇卻剛好落在了紀凝眼角的那抹傷疤上,紀凝臉色一變,站起來想走,卻聽到顧征的聲音:「你要是真的在意,改天我們再去找醫生看看,能不能解決。」
紀凝說:「我前幾天已經去過了,他說短期內是沒什麼法子,只能再等等。」
顧征走過去仔細看了那傷口一眼,說:「我看這一個月下來已經好了很多了,顏色也有點淺,其實沒什麼必要……」
紀凝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
他連忙跟過去,說:「你沒有必要太在意,今天你的新聞我看到了,圖片和視頻裡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化好妝了幾乎看不出來,輿論也是對你有利的。」
紀凝笑了一下:「輿論?輿論能妙手回春嗎?我要拍戲啊,輿論怎麼幫我上大銀幕?怎麼幫我特寫?」
他沉默了,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始終理虧,並不好對此多做發言。幸而紀凝並沒有要發脾氣的意思,她只是今天久違地公開露了一次面,受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刺激,她並不是想要再對他翻舊賬。
她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他這些日子表現都很不錯,工作這麼忙還能每天回家照顧自己,也是很不容易,自己如果再發脾氣的話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會越來越僵,再深的歉疚早晚有一天也會消磨殆盡,便存了一點示軟的心思,主動要跟他下樓去遛狗,顧征累了一天已經不再想動彈,然而她的神情很誠懇又殷切,只能換了衣服又陪她一起下樓,二人手挽著手,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

  ☆、第81章 除夕(一)

很快便到了年關,在年前終於從柏林傳來了好消息,《呂後》拿下了柏林銀熊獎的最佳藝術貢獻獎,雖然沒能拿下金熊獎的最佳影片和銀熊的評審團大獎,但這個成績已經屬於很不錯的了,紀凝雖然沒走紅毯,但也算與有榮焉。還有就是紀凝主演的電視劇《時代階梯》也馬上就要在春節檔播出了,收視率自然是不用擔心,可謂是雙喜臨門。
到了除夕那天紀凝跟著顧征一起回了顧家大宅,這是紀凝第一次來到這裡,也是她第一次以半個女主人的姿態走在顧征的身邊,除夕那天下了雪,早早有人掃出了一條道路出來,紀凝住慣了自己一百多平方的居室,一時間居然有些不習慣這寬闊的草坪和噴泉,她跟著顧征進了主臥,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視這裡,再回頭看了看顧征,陡然間生出幾分陌生之感。
這裡不是她能肆意的地方,眼前的這個人也並不是她能予取予求完全掌控的,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全心全意地愛她,她理應覺得感激和慶幸。她心裡想了什麼便直接做什麼,於是她走過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袖子,親自替他扣好袖扣。袖口是翡翠的,紀凝認為這個款式很老氣,不太好看,但什麼也沒說。
這些天紀凝一直對他不鹹不淡的,這態度幾乎讓顧征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他伸手捏了捏紀凝的臉頰,看到紀凝的面孔上也帶著隱隱約約的笑意,知道她的心情很好,便趁機在她的唇上親了一口,紀凝沒有推開他,反而在這個短暫的吻結束後回吻了他一下。
「今天怎麼這麼乖?」
她笑了笑:「過年嘛,我總不能一直板著臉,多不好。」
「那給你發個紅包獎勵一下。」顧征回身隨手從桌子上拿了一個紅包遞給她,桌子上擺著一沓子紅包,是今晚顧征要發出去的,紀凝以為他只是隨手逗自己一下,便漫不經心地把紅包收到了大衣口袋裡,低低地笑了一下。
顧征見她今天是格外的乖順,和以前大不相同,連笑容都溫柔了幾分,他伸手擁住了她的腰肢,發現自己這些天的精心伺候並沒有使她有什麼起色,雖然臉上的氣色好了很多,但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瘦弱的樣子,裹在厚厚的大衣裡顯得她更是小,小小的一張面孔,如同花瓣似的,掩藏在層層疊疊的衣料之下,一隻手就能遮住。
無論如何過年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也長久地沒回顧家的大宅了,他生於斯長於斯,在這裡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然後就是出國,回來後就接管了各種生意,後來父母過世後,家裡便像是沒了生氣似的,他也不常回來,到今天才讓人想起來,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
「等咱們結婚之後就回這裡來住吧,地方寬敞,交通不遠,空氣新鮮,現在是冬天看不出什麼景致,夏天的時候後邊花園裡風景很好,住著也涼快,怎麼樣?」顧征拉著她的手走到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帶她看樓下的風景,紀凝怔了一下,認為他說的還太早,但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就含笑點了點頭。
這是個很難得的溫情的時刻,他們曾經如膠似漆地戀愛過,到後來熱戀褪去,成了細水長流的和睦日子,再後來遭逢變故,連這點溫情都幾乎被消磨殆盡,現在終於一切又回來了。顧征忽然覺得很慶幸,因為繞了一大圈之後他們的日子還是走上了正軌,他雖然對不起紀凝,但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去過完這一生,總會有很長的歲月去撫平她的傷痕。
他近來很愛紀凝眼角那道傷口,因為這個傷口使紀凝長久地留在了他身邊而不怎麼出去了,他幾乎開始暗暗希冀著這道疤能永遠地不要消除。紀凝風風光光地出去做明星當然好,可是如果真的做不成了,那也沒有什麼損失,剛好可以留在家裡陪他。在他的眼裡紀凝的美醜是無所謂的,她變成了什麼樣子她也還是她,是他心心唸唸了一輩子的人。當然這話他永遠不會對紀凝說。
傷口是暗紅色的,不算長,只有三公分,但一個女明星的臉就那麼大,再小的傷口也會被無限的放大,再長一點恐怕紀凝就要瞎了,現在這個長度是剛剛好,偶爾梳個合適的造型就可以用鬢邊的頭髮擋住。
現在就是。那道傷疤被紀凝新燙好的卷髮巧妙地遮掩住了,是個很得宜的姿態,掩藏在髮絲背後不肯見人。
紀凝坐在他的腿上沒有動彈,眼神向外望去,看到有車子駛入了顧家的大門,她不知道是誰,但那車子看著很氣派,估計是什麼親戚吧。她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並不是有什麼心事,純粹是覺得無聊而已,她的內心很平靜祥和,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從容又溫柔的神態。
顧征伸手撩開她的頭髮,低頭去吻那道傷疤,紀凝並不抗拒他的親暱,只覺得有些癢,便回頭瞪了他一眼,只可惜她有些太過嬌氣漂亮了,那眼風並沒有什麼殺傷力,只讓人覺得勾人。
「……我忽然覺得你留著這個傷疤也挺好看的。」他伸手摩挲著那道輕微的凸起,望向紀凝的目光潮濕而柔軟,幾乎帶了一點力道,他順著紀凝的眼角一路吻下去,從眉心到鼻樑,再從鼻尖到嘴唇,最後停在了紀凝雪白的肩頭。紀凝在大衣裡穿了件一字領的黑色裙子,此刻大衣半褪,肩膀和鎖骨都露在了外邊,是個很撩人的姿態。
紀凝被他吻的有點喘息,呼吸也急促了起來,顧征伸手到她的背後解開了裙子後邊的扣子,她往顧征的懷裡靠了靠,瞇起了眼睛,這時偏偏他卻停下了動作,紀凝投過去問詢的目光,卻看到了他的笑意,臉上一窘,只能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任由他擺佈了。
二人正纏綿之際並沒有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家裡今天必然是人來人往的,雖然現在賓客親戚們還沒到,但顯然時間已經不早了,因此這更像是一場偷歡,雖然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顧征將手指□□了紀凝濃密的髮絲間,俯身能聽到紀凝細細的呻吟,他們蜷縮在一張長沙發上,身上胡亂地蓋著兩件大衣,落地窗的窗簾都沒有拉上——紀凝認為自己一定是瘋了。
不過想來大過年的,這一片又沒什麼高樓,大概也沒什麼問題。
紀凝認為沒有問題,可問題偏偏自己找上了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口忽然想起了篤篤的敲門聲:「大哥?大哥你在嗎?」
聽聲音彷彿還是個年輕女人的樣子,紀凝不知道他又從哪裡來了一個小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眼間抬頭卻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顧征少不了又要整治她,狠狠一頂就讓她忍不住求了饒紅了眼睛,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倒還平靜:「我在忙著,你先下去吧。」
來人在門口躊躇了幾步,不知道自己這是該不該走,但人家都發話了,再賴在這兒也太不像話,正當她轉身欲走時,卻聽到了屋內傳來的一聲極細極輕的啜泣:「求你……」
她立刻豎起了耳朵,想再聽一下牆角,卻最終一無所獲,只能不甘不願地下了樓,她在樓下隨意地抓了一個端盤而過的小姑娘,像是不經意似的問:「大哥今天跟誰一起回來的?」
小姑娘低頭一笑,因為提前已經拿了豐厚的紅包,所以留在顧宅過年也過得心甘情願,顧宅最起碼有水有電有暖氣有大紅包,總比回村裡強多了。
「三小姐還不知道?顧先生今天帶著太太回來了,就是電視上那個有名的紀凝紀小姐——」小女傭指了指正在開著的電視,裡邊剛好是紀凝的電視劇在重播。
三小姐皺了眉頭:「太太?哪裡來的太太?」
「顧先生說了,雖然還沒結婚,但讓我們見了紀小姐都叫太太,大概年後就會結婚了。」
三小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卻又不好再拉著小姑娘問東問西,只能展顏做了個笑容,放人家先走了,回首卻一轉身進了會客廳,裡邊坐的是她的父母和兄弟。
三小姐今年二十五歲,正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顧家傳了幾代,傳到顧征父親這一代剩下了一雙兒子和一個女兒,大兒子就是顧征的父親顧默林,小兒子就是現在這位三小姐的父親顧默海,算是顧征的叔父。還有一位顧三小姐顧默雪,也嫁了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
這位叔父也並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當年一度和顧征這一支爭過權奪過利,只可惜志大才疏,顧默海可謂是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典範,是個可以寫入教科書的花花公子,大約老爺子當年也看出了小兒子的無能,因此便直接把家產傳給了顧征的父親,只給小兒子和小女兒分了一點股份和現金不動產,饒是這樣所得已經不少了,可是顧默海猶嫌不足,當年趁著顧默林死的時候還跑出來和自己的大侄子爭一爭,只可惜顧默海實在是不爭氣,比不過大哥也就算了,連大侄子也爭不過,索性一家幾口出了國,近幾年才又回到國內。
顧默海這位小叔叔雖然此生並沒有什麼成就,曾經一度混得連手裡的股份都要賣出去,後來還是被顧征回購了,此後便全仰賴著家族的信託基金過活,也算衣食無憂,但養出了一雙兒女倒是人中龍鳳,大兒子是個青年才俊學工商管理的,已經被安排進了公司,畢竟這也是顧征的堂弟,何況人家的文憑也絕非偽造。
小女兒便是眼前這位「三小姐」了——說起來三小姐並不姓顧而姓林,是顧默海妻子林梅家的侄女,從小父母雙亡,被養在夫妻兩人膝下,也算了半個顧家小姐,因此來了顧宅雖然她和顧家並沒有半分的血緣關係,但都不稱她為「林小姐」,只按排行稱她為「三小姐」。
三小姐既然和顧家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但又和顧家如此親厚,所打的主意也自然非同凡響,三小姐回去之後便告知了顧默海夫婦顧征即將成婚的這一事實,顧默海作為叔父首先皺了眉頭:「結婚?他結婚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也不知會家裡一聲,好歹我們也是他的長輩,他父親過世了,家裡總要有個長輩做主。」
顧默海夫婦對視了一眼,這時妻子林梅開口了:「也算是知會過了,老大找的那個小姑娘是個明星,現在挺紅的,電視上經常有她,上次人家兩個在網上公佈了婚訊,網友們都知道了,咱們可不知道呢。」
不過顧默海夫婦的牢騷和陰陽怪氣純屬無理取鬧沒事找事,人家大侄子找老婆,需要叔父一家操什麼心?更別說叔父一家現在都靠著大侄子賺錢養活了,該操心的也就是這位三小姐了。
三小姐雖然名義上是顧征的「妹妹」,但實際上跟他半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連姓氏都不一樣,但從小青梅竹馬的哪兒能對這個大哥沒有半點想法?論起來三小姐自己也是一表人才,出國讀了那麼多年書,學的是藝術史,品味非常高雅,人也是非常的漂亮文靜,又被顧默海夫婦當成親生閨女一樣養大,一般人自然是入不了她的法眼。
可誰知道她出了一趟國,回來她大哥就找了個三流小明星呢!她早在新聞裡看到過二人的新聞,但並沒有當真,像她大哥這樣三十多歲還沒結婚的在他們這一輩也是少見了,更何況她大哥這些年並沒有什麼桃色緋聞,現在包養個小明星玩一玩也是正常的,三小姐也算是在豪門長大的,對這種事是見怪不怪了,三小姐既受過西方先進思想的熏陶,又同時保持著賢良淑德的傳統美德,認為男人在外邊玩一玩是可以的,她養父顧默海不就在外邊玩了一輩子嘛,外邊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
三小姐認為自己既和大哥有著斬不斷的親戚關係,又和他學歷相當,堪稱是親上加親,同時養父母也非常支持她的少女心事——儘管她已經算不得什麼少女了。無論從哪方面看,她和大哥都應該是天作之合。雖然大哥有個年紀老大不小的兒子,但一切在大哥的身價財產面前,通通不是問題。
可是三小姐萬萬沒想到,這上不了檯面的小明星,居然還真就堂而皇之地以太太的身份登堂入室了!

  ☆、第82章 除夕(二)

顧默海夫婦顯然也知道三小姐的想法,雖然心裡也非常支持這個養女,無奈這麼多年這個大侄子一直油鹽不進,他們當然也希望三小姐和大侄子能成,自然是親上加親,三小姐無論是從樣貌、學歷、年紀來說都十分地合適,縱然三小姐的娘家林氏已經是個破落戶了,但以前最起碼也風光過——不然林梅怎麼就嫁給了顧默海呢?當年自然是門當戶對的。
話雖如此,只可惜三小姐在顧家養了這麼多年,和大侄子從來都是清清白白沒有半點私情的,顧默海夫婦就算是有心幫養女上位也無能為力,總不能把三小姐脫光了往人家被窩裡一塞吧——這年頭睡完不認賬那可真是太容易了,更何況三小姐知書達理的,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林梅呷了一口茶,示意三小姐坐下,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又有客人進來了,是顧征的小姑姑顧默雪,帶著丈夫和他們生的三個孩子,頓時客廳裡又熱鬧了起來,林梅少不了又要和這個小姑子寒暄招呼,自然把三小姐的事先擱在了一旁。
顧默雪當年是家裡的女,從小嬌生慣養的,到了中年也依然是個養尊處優的闊太太,並不顯老,她和顧默海一母同胞,和顧征的父親顧默林卻不是一個媽生的,因此一向不怎麼看得上林梅這個二嫂,總認為二哥當年在鬥爭中失敗是吃了沒有娶上一門好親事的虧,林家現在早就不行了,小姑子看不上嫂嫂也是情有可原的,因此她見了嫂嫂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只含著笑和自己的二哥說話。
嫂嫂對此自然心知肚明,這些年嫁過來不僅要忍受丈夫的花心,還要忍受小姑子的閒氣,是個人心裡都不會舒服,便將話題轉移到了顧默雪的三個兒女身上。
要說顧默雪縱然一輩子看不上林梅,然而無論如何在生孩子這回事上可是大大地輸了一場,數量上雖然碾壓,但個個都不成器,大兒子隨舅,也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去國外留學了兩年撞壞了三輛跑車,好在奇跡般地人都沒事,顧默雪便也不好苛責長子,只能半哄半騙地將兒子哄回了國內,栓在身邊不准出去。
二女兒和大兒子是一對龍鳳胎,人品倒還好,在國內讀的大學,文文靜靜的,可惜最近不知道發什麼瘋看上了一個窮小子,非要鬧著家裡跟窮小子結婚,顧默雪夫婦拗不過她,只能算是默認了,這回顧微還好死不死地把這個窮女婿也帶過來了。
三兒子是個病秧子,從小藥沒斷過,比閨女還嬌貴,雖然長得不錯,但男孩兒長得不錯實在沒什麼卵用,顧默雪先前已經生了一對龍鳳胎,這個幼子純屬計劃外產品,再加上又需要父母萬般操心,非常累人,實在對他愛不起來。
至於顧默雪的丈夫倒是個一等一的好男人,當年顧老爺子千挑萬選給女兒的青年才俊,書香門第,家學淵源,現在在某知名大學教書,是個很溫和的男人,對顧默雪也非常疼愛,顧默雪為人強勢,所以跟自己的丈夫也算是天作之合。
顧默雪落了座,便問了自己的二哥:「老大呢?這大過年的怎麼也不下來照顧長輩?」
顧征是家裡的長房長孫,因此一般親戚都稱他老大,顧默海家的顧律自然就是老二,還有一位三小姐勉強算是老三,至於後來顧默雪的三個孩子由於並不姓顧,所以就不再往下排下去了。
三小姐見無人應答,便對姑媽笑著回話:「我剛剛上樓去問過,大哥說他在忙著,一會兒估計就下來了。」
顧默雪一向不大看得上林梅,自然也看不上林梅家的破落戶姑娘,再加上三小姐也不姓顧,因此對三小姐也不大看得上眼,聽了這話只是笑了一下:「大過年的也不知道有什麼忙的,老大這麼穩重的一個人沒想到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不懂禮數。」
顧默海是她的胞兄,自然不會反駁自己的嫡親妹妹,對妹妹的觀點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附和道:「可不是,聽說老大最近還找了一個女明星,還堂而皇之的說要娶進家門,我說簡直是笑話,不知道是不是這女明星自己炒作還是真的,待會兒得好好問問他,這麼大的事兒也不跟家裡說說。」
正說著呢顧廷羽也回來了,在場眾多人,不是他的姑姑就是他的叔叔,數他輩分最小,見了誰都要問好,顧默雪眼高於頂,連這個侄孫也不大看得上,因為侄孫的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侄孫也是個教科書式的私生子,因此連動也不動一下,只點頭示意了一下,安安心心地當她的姑奶奶。
三小姐畢竟年輕一點,和顧廷羽有一些共同語言,便熱情地給顧廷羽倒了茶,寒暄後便開門見山地問了:「廷羽,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女朋友的事?」
顧廷羽雖然時常腦子缺根弦,但在大是大非上一向拎得清,他很含蓄地點了點頭:「好像是有聽說過,不過也不大清楚,小姑姑您也知道,我爸一直不怎麼待見我,我一年也跟他見不了幾次面。」
三小姐一肚子苦水,卻不能不認同顧廷羽的說法,在她眼裡顧廷羽也才是個半大孩子,剛剛成年又從小養在國外,不理解她也是應該的。
顧廷羽卻對他這位小姑姑的心思心知肚明,然而並沒有心思摻和,左右不是他那個冷漠無情的親媽就行,別的他都無所謂,顧征無論如何也不會斷了他的餉——上次是誤會,說起來他也有段日子沒有見到那個丑姑娘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他這些日子玩瘋了一樣美國中國兩頭跑,過年才回來。他笑了笑,立刻轉頭和顧默雪家的大少爺聊開了,這位小叔叔雖然比他大了幾歲,但在花花公子一道上和他是個永遠的知音,氣氛很快活絡開了,再無人理會三小姐的心事。
樓下聊得熱火朝天,樓上的人卻還是不緊不慢的,事後紀凝躺在他的懷裡,拉住他的領帶,嬌聲嬌氣地問:「剛剛是誰上來喊你大哥的?」
顧征哄著她鬆開手,把她抱到浴室清理,跟她解釋:「我叔叔家的女兒,排行第三,算是我三妹。」
「你們家多少親戚啊?我一會兒下去要是認不全怎麼辦?」
「沒事兒,你就跟我我喊就行了,人其實不多,就是事兒比較多,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為難你的。」
紀凝聽了這話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估計也比較難纏,不過有顧征在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樓下的人心不在焉地聊著天,可都想看看這個顧征到底找了個何方神聖,把他迷得如此顛三倒四的,顧征卻沒在意自己這幫不省心的親戚,自己這一個叔叔一個姑姑都不是省油的燈,但歸根結底二人又都沒什麼真本事,當年鬥不過自己的父親,現在還是靠家裡養活,時不時還要來打個秋風,相比起來自己現在心尖尖上的小嬌妻自然要可愛得多。
嬌妻懶洋洋地趴在浴缸邊上,任由他擺佈,乖巧聽話得不得了,雖然一直亂拍水,把他的衣服都弄濕了,不過他絲毫沒有意見,只是拎起*的嬌妻狠狠親了一口,她的嘴唇柔軟又甜美,像是春天的花朵一樣嬌嫩,於是親著親著又忍不住擦槍走火,浴室裡溫暖又潮濕,帶著天然的曖昧氣息,他忍不住又按著她在浴缸的邊緣做了一回,紀凝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嗚嗚咽咽的像一隻被欺負狠了小動物,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最終他徹底忘了樓下那幫親戚,又花了很長的時間給她順毛和梳妝打扮,好不容易才把人哄舒服了,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候。
以前的衣服是徹底不能穿了,紀凝換了一身淺色的白底長袖旗袍,長袖和領子可以遮住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按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穿旗袍不免顯得有些老氣,不過也正因為她是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所以穿什麼都好看,更何況她這麼漂亮,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屋裡的暖氣非常充足,穿成這樣也沒有關係,她在腳下踩了一雙單薄又美麗的高跟鞋,簡單地畫了個妝,終於跟他一起下樓去了。
先是到會客室見面,大家還是一團和氣,顧征攬著紀凝纖細的腰肢,很耐心地為她介紹各位親戚,而紀凝現在心中已經很倦怠了,很有些提不起精神,因此唯恐說錯了話露怯,只是含笑點頭,伸手和他們一一握手。
顧默海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牌花花公子,一眼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准侄兒媳婦便立刻在心裡和大侄子站在了同一立場上——這麼漂亮的小姑娘,誰會不喜歡呢?當然如果是換做是顧默海本人,讓他娶一個毫無根基的漂亮姑娘的話,就算再漂亮,他也是要好好掂量一下的。他在欣賞夠了紀凝的美貌後,很可惜地在心中歎了一聲,一聲歎這麼漂亮的姑娘眼角居然有那麼一道口子,稱得上是白璧微瑕,二是歎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肯定是會選知書達理的三小姐而不是這個高中畢業的小明星——小明星完全可以養著當外室嘛,沒有必要娶回家來。
小明星並不清楚這位叔父的底細,也不知道叔父一肚子的男盜女娼,很有禮貌地對叔父微微點頭,伸手和叔父握了握,叔父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汪春水似的,再近距離地看看,發現確實是非常的漂亮,自己家的三小姐雖然也漂亮,但不是一個類型的漂亮,三小姐一看就正正經經,是好人家的大家閨秀,端莊又矜持,小明星則漂亮得有些過了頭,特別是一雙眼睛,感覺永遠濕漉漉又嬌怯怯的,蘇酥軟軟。由此他很清楚地知道剛剛大侄子在樓上「忙」什麼了。
顧默海心裡清楚妻子很想把這個養女推銷出去,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自然也是同意的,他雖然已經(被迫)退出了顧家的權力中心,手上甚至連一點股份都沒有了,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卻永不止息,如果他的養女能嫁給這位掌管顧家的大侄子的話那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只可惜大侄子娶妻娶色不娶德,對賢淑矜持的三小姐從來都不多看一眼,一顆心全撲在了明艷動人的小明星身上。他承認小明星確實漂亮,可也不得不為自己的養女扼腕歎息。
紀凝不清楚這家人背後的暗流湧動,只知道自己安安靜靜地待在顧征身邊,看他像個大家長似的給所有人發了紅包,大家表面上都是笑盈盈的,伴著窗外傳來的遠遠地煙花爆竹的聲音,眾人一起落了座準備開吃年夜飯了,紀凝才看清楚,偌大一張圓桌周圍圍了十幾個人,顧廷羽由於輩分最小,坐在最下首,和他的小叔言談甚歡的樣子。
年夜飯非常豐盛,洋洋灑灑地擺了一大桌子,但紀凝沒什麼胃口,盛了一小碗餃子吃了全當應景過年了,吃飯自然少不了喝酒,紀凝原本隨著眾人抿兩口意思一下就完了,誰曾想過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三小姐忽然跟著一眾兄弟姐妹起哄說要敬這位新嫂一杯酒,紀凝有些疑惑,不知道三小姐這是意欲何為,抬頭看向三小姐,發現三小姐望向自己的眼神很有幾分扭曲,她本不想喝酒,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樣子讓她不得不站起身來回應,顧征卻拉住了她。
「她身體不好,我替她喝吧。」顧征在下邊摁住了她的手,很溫和地對三小姐笑了笑,「三妹也少喝一點吧。」
紀凝鬆了一口氣,終於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因為如果這幫兄弟姐妹真的要敬酒的話她確實是不能不喝的,現在有人替她擋了酒正好。
顧默雪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認為無論是破落戶三小姐還是這個狐狸精似的小明星,都很拿不上檯面,大侄子無論選哪一個都是失敗的,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兒子,再加上她當年也有參與到兩個哥哥的爭端之中,跟顧征的關係也一般,自然也不想管這個侄子的破事——她只是單純地誰都看不上而已,因此也沒有給任何人好臉色。
酒過三巡之後紀凝看到顧征已經出了不少汗,紀凝伸手替他解開了領口的兩個扣子,卻引得三小姐又是一陣輕笑:「紀小姐真是體貼大哥。」
這話聽在紀凝的耳朵裡很陰陽怪氣,但她又疑心是不是自己小心眼了,便只是笑笑,因為她不知道怎麼稱呼三小姐——喊三妹的話人家年紀比她大,喊三小姐的話又顯得太生疏了。
她這一晚上都像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似的,不怎麼說話,非常的安靜,又非常的溫柔。

  ☆、第83章 求婚

紀凝本來以為自己會遇到什麼刁難,但一頓飯吃的有驚無險,表面上還是非常和氣的,吃完飯有管家模樣的人來安排這幫親戚的住處,顧默雪沒有留下,帶著自己的一大家子人趾高氣揚地走了,一家來了六個人,坐了兩輛汽車。
紀凝始終不清楚這個姑媽在趾高氣揚什麼,全程姑媽不看任何人,當然也沒別的人看她,她自然也不去犯人家的晦氣。
顧默海一家倒是留下來了,安排了三個房間給他們住,紀凝看顧征喝了酒,面色有一點紅,也顧不上再看什麼春節聯歡晚會了,只一心一意地把他扶回了臥室。
顧征一進臥室就躺倒在了大床上,紀凝低頭替他把領帶解開扔到了一邊去,剛想給他倒杯水卻被顧征一把拉住。
「哎呀你幹嘛呢,我給你倒杯水去,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紀凝想掰開他的手,卻發現他力氣很大,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陪我躺一會兒吧太太。」
聽了這話她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也陪他在床上躺下來。轉念間想起一件事,便回頭去問他:「你那個三妹怎麼回事?今天晚上對我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我聽著覺得很奇怪。」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轉了個身趴在顧征身上問:「真是你堂妹嗎?我怎麼看她對你有點意思?」
顧征醉眼朦朧地對她笑了笑:「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紀凝把他搭在自己胸前的不安分的手拍掉:「問你呢,快說!」
「她……她算是我叔叔一家的養女吧,不是親生的,是我嬸嬸娘家的女孩兒,從小也當親閨女一樣的養著,因此也不能不算我三妹吧。她媽……嗯……你把扣子解開,對……」顧征伸手把紀凝拉近懷裡抱著,「她媽似乎很想讓三妹嫁給我,誰都知道他們家那點小心思,二房這幾年真是已經成空殼了,我看他們是真的有點入不敷出了,還要擺闊,巴不得把這個三妹賣上一個好價錢呢,賣給別人還不如賣給我……我猜他們估計是這麼打算的。」
紀凝又問:「那你剛剛怎麼不告訴我?」
「剛剛不是忙著呢嘛,又吃醋了?……你躲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顧征似乎是真的有些醉了,在紀凝的懷裡蹭了蹭,「告訴你又沒什麼用,二房天天做著他們的春秋大夢,不用搭理他們就行,你沒看顧默海今天看你那個眼神……」
「顧默海是哪個?」
「我叔叔,老不死的不知道玩了多少小姑娘,早晚有天他得死在床上……今天還敢那麼看你,要不是看在過年的份上我早就揍死他了。」
紀凝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哪兒能這麼說你叔叔?再說你也不是那麼暴脾氣的人。」
顧征搖了搖頭,半明半昧的,半是清醒半是玩笑的:「我當然是,跟你有關的一切我都在乎,你小心一點,不要跟別人跑了,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紀凝說:「你還好意思說我是醋罈子,你瞧瞧你自己吧。」她翻身從顧征身上下來,脫了他的外衣外套,從衣櫃裡找出睡衣替他換上,床是一早就鋪好的,為他蓋上被子就行,忙完這一切她發現他已經合上眼睛,是個睡著了的樣子,抿嘴一笑便閃身出了門。
出了門才發現三小姐正站在門口,是個聽牆角的姿態,紀凝已經知道了三小姐的底細,那麼對三小姐也無需客氣,對三小姐點了點頭便直接問:「您來這裡做什麼呢?」
三小姐有一點被抓包的窘態,尷尬地對她也笑了笑:「我看大哥喝醉了,想來給他送一點醒酒湯。」
紀凝低頭一看,果然三小姐的手裡端著一隻白瓷小盅,紀凝掀開蓋子瞧了瞧,發現裡邊是已經燉好了的酸筍湯,還加了陳皮,確實是解酒的材料,氣味聞著非常誘人,一看就是很用心準備了的。
紀凝點點頭,認為三小姐實在是非常有心了,因為她現在出去正好是想替顧征煨一碗醒酒湯的,現在送上了門來,那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三妹妹真是有心了,我替你大哥謝謝你了。」紀凝的笑容非常誠懇,十分自然地從三小姐手中接過托盤,「他睡著了,就不見外人了,這湯我就先替他收下了,等他醒了我再告訴他這是三妹妹替你準備的,他心裡聽了一定高興。」
三小姐:「……」
三小姐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女人叫「妹妹」?而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把我做的湯端走了?鬼才信她會告訴顧征湯是誰做的!三小姐目瞪口呆不能相信,紀凝趁機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閃身就又回到了臥室,並且鎖上了門。
紀凝把湯放在了床頭的小桌上,自己去洗澡換衣服,出來的時候發現顧征已經醒了,靠在床頭喝那一小碗醒酒湯。
「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頭疼。」顧征言簡意賅地回答,指了指手裡的湯,「這不是你做的吧?」
紀凝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不愛吃酸筍,要是你的話肯定不會給我做這個來醒酒。」
紀凝走過去身上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就你嘴刁,自己飯做得不怎麼樣還挑三揀四的,有的吃就不錯了。這湯可是你的三妹親手給你煮的,還不趕緊謝謝人家。」
顧征把湯放下,摟住了她的腰肢:「你呢?怎麼是她做的,你怎麼不給我做?」
「我本來是要去的,結果一開門……」紀凝想了想,忽然變了臉,「敢情我天生就是伺候你的?憑什麼給你做呢?想的美,想吃自己去娶個賢惠的去,我才不給你做。現成的放著你的三妹呢,親上加親,人家又知書達理賢良淑德的,比我強多了。」
顧征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認真思考一樣:「嗯……三妹確實不錯,學歷又高,長得也漂亮,還會疼人……好像是比有些人強了那麼一點。」
紀凝臉色一變,甩開手就要走:「那你去找你的三妹吧。」
顧征見她真生氣了,連忙拉住她:「開玩笑呢,剛不還跟你說了我跟二房不和,怎麼會喜歡三妹。」
紀凝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對這個玩笑並沒有什麼好感,氣得推了他一把,轉過身去不想跟他說話了。顧征把臉貼上了她的後背,溫溫柔柔地摟住她,又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才總算又哄住她。顧征醒了酒,又睡了幾十分鐘,越發地興致勃勃了,拉著紀凝也不讓她睡,說是要「守歲」,紀凝說現在早就不時興這個了,卻拗不過他,隨手打開了電視看晚會。
晚會一如既往地無聊,顧征枕在她的大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著話,新年悄無聲息地迫近了。
零點到了,紀凝終於堅持不住地躺倒,躺倒前她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新年快樂顧叔叔。」
她這聲「顧叔叔」倒讓顧征想起了不少往事——「你記得去年元旦嗎?你發燒了,在d市,下著小雪,我帶你到我家去,請了醫生來……」
紀凝迷迷糊糊地想了幾秒,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她也實在記不清了,胡亂地點了點頭:「記得……你對我圖謀不軌,趁著關完燈親我……」
「現在呢?」顧征伸手拿遙控器關了電視,臥室裡本來就沒開燈,現在又變成了漆黑一片,只有從窗戶裡還能看到遠處夜空中綻放的煙花,這情景倒有些像那天的那個晚上。
紀凝頓時感覺眼前黑了一片,沒反應過來呢窗簾也被拉上了,是徹底的漆黑,連煙花也看不到了。
她在黑暗中感覺到了顧征的親吻,被壓在了床上,心裡疑疑惑惑地回應著,忽然間指尖一涼,感覺有什麼東西套上了自己的手指——
她掙開顧征的懷抱向手指看去。
是一枚戒指。
鑽石有多大她看不清楚,但冰冷的觸感和沉甸甸的份量告訴她那是一枚鑽石,摸起來似乎比之前顧征送給她的那顆裸鑽還要大。
鴿子蛋。
紀凝沒有產生對婚姻的概念,腦海裡一瞬間冒出來了這三個字。
「過完年你就要二十歲了,嗯……你願意陪我到民政局辦手續使我們成為合法的夫妻嗎?」她聽到了顧征的聲音,在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心裡還是有些疑惑——這算求婚嗎?這樣就算求婚了嗎?他們這是要……結婚了?
紀凝幾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了,她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但現在箭在弦上……顧征還趴在她身上。
「顧征……」
「嗯?」
「你先起來……你要壓死我了……」紀凝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推開了他,氣喘吁吁的,沒想到一個轉身顧征又抱緊了她,完全不想撒手的樣子。
而且態度很無賴,大約是因為掩藏在黑暗中的緣故,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你不答應我就不放開你。」
紀凝沒想到他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能這麼說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紀凝沉默了幾十秒,氣氛忽然有什麼不對,顧征也察覺了這份不對,小心翼翼地鬆開了她的肩膀:「凝凝?」
紀凝又沉默了幾分鐘,終於遲疑著開口:「我不是……我不是想要拒絕你,我只是沒有想好該怎麼做……怎麼成為你的妻子。我怕我不能勝任,因為我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我並不清楚婚姻會給我們的人生帶來怎麼樣的影響,我怕——」
「——我怕你將來會後悔。」
怕我們總有一天會感情褪去,世上有多少恩愛夫妻一開始也是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的,那也不能算是假話,畢竟愛的時候也是真的愛,只是到了最後感情褪去,卻恨成了仇人,恨也是真的恨。
在婚姻這件事上,她也許會永遠處於下風,她現在是個年輕漂亮的女明星,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花無百日紅,她總有不紅的一天。
到了那個時候他縱然是個老頭子了,外邊也會有數不清的二十歲的小姑娘爭著去攙扶他,他只要永遠有錢,就永遠不必發愁。她忽然想著他要是沒有那麼有錢就好了,她心甘情願地養著他,吃軟飯也可以,她就只是喜歡他這個人而已,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子,她都會喜歡他的。
「後悔什麼?」她聽到顧征的聲音,在黑暗裡傳來,非常平靜。
「後悔你今天的決定……後悔你要娶這樣一個太太,我沒有什麼好的,無非也就是年輕……漂亮而已。」平心而論,漂亮這兩個字她說的非常艱辛而且難以啟齒,說完之後臉上便燒了起來,因為她並不確定自己現在還算不算得上漂亮。
她在少年的時期也算是一枚校花,雖然是灰頭土臉的校花,窮酸又小家子氣,那時候也有不少人追過她,她覺得很煩,總認為自己學習成績不能優異就是因為這些野小子的起哄,所以一個都不答應,總算在高中的末尾才馬馬虎虎地談過一場初戀。她當年覺得那是一種累贅,現在只希望著要是自己能再漂亮一點就好了,哪怕能沒有那道傷疤也好,這樣她也總算能有一點底氣,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等到我老了呢?等到我一無是處的時候呢?那會怎麼辦?」
顧征沉默了,他們並排躺在床上,屋子裡是黑暗的,彼此都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他沉默了大概有幾分鐘,紀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捱過這幾分鐘的,她認為顧征確實是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開始好好掂量一下她了,她明知道這沒有什麼不對,可是仍然底氣不足地想哭出來。
她聽到顧征終於開口:「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嗯?」紀凝疑疑惑惑地轉頭看他,一顆淚珠碰巧從眼眶裡劃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還有哪裡做的不夠好,讓你覺得這麼沒有安全感,這一年來我們是如何相處的,想必你心中也有數,我如果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的話,那天底下比你年輕、比你漂亮的也大有人在,說不定人家還比你聰明。」
紀凝無聲地點點頭,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心中更加難過。
「可是沒有辦法。從我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發現我不能忘記你,那天你穿了一件薄荷色的裙子……」
紀凝被淚水泡的有些頭昏腦漲,聽了這話更加疑惑——因為她想起來她根本就不記得她是什麼時候第一次見到顧征了!更不記得那件所謂的薄荷色的裙子!她不敢把這話對顧征說,生怕擾亂了一場難得的表白,可是顧征並不繼續說下去了。
「我就問你一件事,你喜不喜歡我?」
紀凝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她在這件事上一直坦誠又真誠,從來不欺瞞,喜歡就是喜歡,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紀凝再次點點頭。
「那不就解決了?剛好我也非常喜歡你,也很想和你在一起,那我們為什麼不結婚呢?結婚是一件非常正常又自然的事,我們有足夠的愛情作為基礎,也有足夠的經濟實力支撐我們兩個人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父母之命來阻撓我們,沒有任何人反對,我們自己也願意,為什麼不呢?」
「至於你擔心的問題,我其實比你更擔心……我怕你會後悔啊。」
紀凝終於忍不住出聲反駁:「我才不會後悔!」
「所以還有什麼擔心的呢?就這麼決定了,下個月我們就去登記。」
紀凝下意識地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一時間又想不到任何反駁他的理由,因為最大的理由她在心裡知道——她確實愛他。
這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遙控著把窗簾打開了,屋裡恢復了一點微弱的光明,她抬起手來,藉著外邊的煙花的光芒,抬起手來看自己手上的鑽戒,鑽戒是真的螢光璀璨,鑽石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永遠的漂亮美好,粉色的,被精心切割成了心形,她肉眼無法判斷有多少克拉,只知道這顆鑽石是非常的大而完美,戴在她纖細的手指上甚至有些支撐不住了,沉甸甸的。

  ☆、第84章 轉機

紀凝無聲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握住了他的手,顧征也回握住她的手,像是完成了一項無聲的儀式似的,終於塵埃落定的感覺。
翌日起床是大年初一,早上起來照例要吃餃子,顧默海一家並沒有走,留在顧宅和他們一起吃飯,三小姐起得早,眼尖得很,一眼看到了紀凝手上的鑽戒,說實話,確實是能閃瞎人眼的地步,想不注意到都難,造型論起來挺俗,又是心形又是粉紅的,好在鑽石是真的貨真價實,中間一顆粉紅色的大鑽被牢牢地鑲嵌在底座上,旁邊是晶瑩剔透的小顆白鑽,那火彩配合著完美的切工在燈光下簡直達到了流光溢彩的地步,聽起來似乎挺暴發戶,但真要是看到這戒指,誰的眼睛也挪不開。
三小姐不是俗人,一夜沒睡好的樣子,直接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了,她強迫自己叫了一聲:「紀……不,大嫂,這是……?」
紀凝含羞帶怯地笑了笑,坐在餐桌的左側,正準備醞釀出一堆又嬌又嗲又妖艷賤貨的話來逗一逗這位三小姐,沒想到顧征卻也已經到了,他按住紀凝的手,很平和地對三小姐道:「三妹好眼力,我跟紀小姐打算過完年就去領證,這是求婚戒指。」
三小姐到底大家閨秀好涵養,聽了這話除了微笑也不能說出別的了。
有驚無險地過了個年,也送走了顧默海一家,二人終於得以在顧家大宅裡過了半個月的二人世界,這下子解開了所有的心結,又沒有了別的顧忌,紀凝把那個鉑金素圈收了起來,恨不得每天戴著她的大鑽戒招搖過市,只可惜天天膩在家裡除了顧征之外並無其他人欣賞。
春節檔上映了《呂後》,一開始的票房在一眾閤家歡電影中似乎並不起眼,但細水長流的,隨著口碑的逐漸起色和排片的逐漸增加,竟然一躍而成為春節檔的黑馬,最終低開高走,獲得了票房口碑雙豐收。她出演的電視劇《時代階梯》也在春節檔播出,非常狗血又非常刺激,俊男美女,商戰華服,每個點都是刺激收視率的靈藥,一時間紀凝雖然宅在家裡不出鏡而且沒什麼工作,卻因為去年的兩部高質量作品成為了一時間風頭無兩的紅星。
在大銀幕和小螢幕,她都算收穫頗豐。
雖然看起來是個烈火烹油的情況,但紀凝對於自己的事業卻是個看開了的態度,不一味追求前世什麼會火才拍什麼,也而是讓傅清著重挑選適合她的好劇本。
經過《呂後》這部作品的拍攝,她也許意識到了有些作品雖然好,但並不一定適合自己,雖然她在《呂後》中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也博得了觀眾的一片好評和影評人對她實力的認可,不再讓人把她當成一位只靠收視率和緋聞的搏出位的當紅女星,而是真正地把她納入專業的演員行列來考慮,《呂後》這部作品也算出色,口碑和評分都不錯,也拿了國內的大獎,但對於紀凝本人來說,她並沒有因此收穫什麼專業的獎項,除了提名之外她沒有拿到真正有含金量的獎。
紀凝曾因此沮喪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坦然面對,這沒有什麼好丟人的,何況她現在眼角的傷痕還沒好,對她的演藝生涯或許真的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就在紀凝已經放平了心態準備一輩子坦然面對當個三線小明星的時候,峰迴路轉的機會卻來了!
秦風與在年後主動聯繫到了紀凝,紀凝還以為是要邀請她參加票房慶功會的之類的,沒想到秦風與開門見山地向她拋出了橄欖枝:「趙露導演想邀請你參與到她的新戲中,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有檔期。」
紀凝當時正煨灶貓似的靠在顧征懷裡看自己演的電視劇,聽了這話簡直要一躍而起,面色一瞬間的變化非常精彩:「願意願意!我有檔期!」
艾瑪!趙露誒!國內數一數二的女性導演,所拍攝的電影在國內外電影節上屢獲大獎,雖然大部分是文藝片,但正因為是文藝片,才更被各大電影節青睞,同時趙露還曾經擔任過威尼斯電影節的主席,在圈內地位舉足輕重可想而知。紀凝真是萬萬沒想到這樣一位文藝片大導能看上自己,因為自己目前的形象還是偏重於當紅女星這方面,紀凝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能引起她的關注。
紀凝想要獎都想瘋了!
秦風與呵呵笑了一下:「你都沒聽聽要拍什麼,就這麼一口答應了?」
紀凝很羞澀地笑了一下:「那您介紹來的,當然是靠譜的,再說趙導的電影,那也是有口皆碑的,我也仰慕趙導很久了。」
「哎,瞧你會說話的,你是不是知道趙導現在就在邊兒上聽著呢?」畢竟紀凝也算是秦風與一手帶出來的嫡傳子弟,他現在對紀凝的態度也非常親厚隨和了,遠沒有當初紀凝之前苦苦哀求想得到一個試鏡機會時那麼不近人情。
「啊?」紀凝這回真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表情再度一波三折地變了變,連顧征都坐起來看她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頭好像低聲說了什麼,然後換了一個人接電話,是個很溫柔的女聲:「是紀小姐嗎?」
紀凝雖然沒和趙露合作過,但也認得她的聲音,連忙帶了十二萬分的誠意:「趙導您好,我是紀凝。」
「不要那麼生分,叫我露姐就可以了,是這樣的,我現在手裡有兩個劇本,其中一個我跟秦導討論過了,都認為裡邊一個角色很適合你,秦導也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拍戲的時候非常認真,會做很多功課,在年輕一輩的藝人中真的非常難得,我看了《呂後》,也覺得你很有天賦,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當面交流一下?畢竟討論劇本這種事……」
紀凝本以為自己都要失業了,現在忽然天降巨餅,直接能把她砸暈,哪裡有說不好的份兒,三言兩語敲定了時間地點,她就飛也似的趕過去了。
臨走前顧征問她:「你這是幹嘛去呢?」
她在玄關汲汲皇皇地穿鞋子,也顧不上自己的瘸腳了——在家裡又養了這麼多天也好的差不多了。收拾妥當後才回頭,她在顧征的臉上親了一口:「乖,你老婆出去給你掙錢養家去了。」
顧征:「……」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顧征精彩的臉色,要出門的時候才又想起了一句:「哦對,中午我可能不回來吃飯了,晚上你記得給我熬一個椰子燉雞,記得放一點蓮子,謝謝。你現在手藝進步很大,表揚一下。」
顧征:「……謝謝。」
「不用謝,我走啦!」
顧征看了一眼電視,裡邊正好演到紀凝飾演的女主角在婚後嫁給了男主後被迫在家裡過相夫教子的生活而反抗,繼續回去工作的劇情,女主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又不是生來就為了給人當家庭主婦的!我不靠你養活,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有自己的事業,你不能只顧自己的事業而讓我放棄自己!」
顧征:我怎麼覺得膝蓋好像中了一箭……
紀凝絲毫沒有注意到家裡已經產生了一枚怨婦,歡欣鼓舞地奔赴了劇本討論現場,到了趙露的工作室她才吃了一驚。
趙露手上現在有兩個劇本,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是典型的文藝片,也是趙露最拿手的那種,反映一個女人的中年危機,名叫《夏蟬》,模糊敘事,純靠感情和細膩的表演取勝,沒有什麼劇情,這顯然不適合紀凝,但紀凝卻依稀記得上一世好像有這部電影,還拿了獎,不過紀凝不怎麼關注文藝片市場,所以記不清也是正常的。
而另一個劇本則是紀凝從未聽過的,跟趙露以往的風格也大相逕庭,是一部跟懸疑犯罪有關的多線敘事劇本,講述了一個遊走在黑色地帶的女毒梟的犯罪故事,當然故事的主線是警方的線人如何與毒梟鬥智鬥勇,最後毒梟當然是死在了槍下。名字就叫《迦南紀事》。
嚴格來說,毒梟是反派,不是主角。
而趙露想邀請紀凝出演的,正是這個反派。
紀凝有一點懵逼,因為這種類型的角色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嘗試挑戰過,隨後發現趙露作為名導還是有點眼光的。
該女毒梟白天是東南亞華人家庭裡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形象,非常溫文爾雅,背地裡卻與人勾結做著不堪的生意,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是個徹頭徹尾的壞種,沒有任何洗白,犯罪天賦極高,似乎是天生的反社會分子。
但同樣的,這部電影如果拍攝的話大部分鏡頭都要去東南亞取景,需要的也是年輕女演員,表現出這個反派的艷麗,殘忍,虛偽,形成鮮明的反差,仔細想一想,現在線上當紅的年輕女明星大多不願意花費大半年耗在東南亞的深山老林裡,要表現這個角色不僅需要高超的演技,還需要出色的容貌和吃苦的精神。
「更重要的一點是,紀小姐,我和秦導在瞭解過你眼角這個傷疤之後都認為你非常適合這個角色。」趙露把劇本攤開給紀凝看,「真的是非常巧合,剛好這個人物臉上也有一道傷疤——」

  ☆、第85章 正文完結

紀凝:「……」
她想說其實這個傷疤難道不可以化妝畫上去嗎為什麼非要找我呢?不過她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又把這話嚥了回去,做出很理解的表情,她今天來沒刻意掩飾自己的傷疤,也怕將來貨不對板雙方抱怨,索性直截了當地說了。
「趙導,您也跟我講了大致的劇情,我認為這個劇本確實不錯,這個角色如果交給我來演的話我也相信我可以勝任,不過我想問的是,您一貫的拍攝風格明明是《夏蟬》這種的,為什麼會考慮《迦南紀事》呢?」
趙導態度很溫和,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之前確實在考慮籌拍《夏蟬》,但我拍了這麼多年的小眾文藝片了也該轉型了,正巧又有一個本子遞上來了,就是這個《迦南紀事》,我覺得也很不錯,但演員不太好找,上次參加柏林電影節的時候遇到秦導了,跟他說了我的打算,他說你不錯,我回國後就找了你的作品來看,雖然還不多,但是也能表現出很有靈氣了,所以就找到了你。」
紀凝只覺得自己一年前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小愛豆,求秦風與給一個試鏡的機會都求不到的那種,現在……居然已經能被趙露這樣的導演找上門來了?
她很有些飄飄然。
飄了一秒後她立刻回到了現實,對趙導笑了笑:「那真是謝謝趙導抬愛了。」
「同時這個劇本中的毒梟,她在平常是非常彬彬有禮高貴淡雅的一個人,偽裝得很好,但在背後卻是陰險毒辣,是徹頭徹尾的反面人物,我想你這樣的明星可能對這種角色有些顧慮,而且拍這部電影的話需要在國外呆最起碼三個月,條件比較艱苦,而且同期不能有軋戲或者出去參加活動,所以還是想直接說清楚,紀小姐可以考慮後再做答覆。」
紀凝並不怕吃苦,也不會在拍攝一部電影的同時還參與另一部作品的拍攝,這點職業操守還是有的。而且劇本她粗略地過了一遍,確實很不錯,值得拍攝。
「趙導,謝謝您的好意,我對這個劇本也很感興趣,我想我會接下這個角色的,但具體的還要和我的經紀人詳談。」
「好,我們這邊會派人和你的工作室聯繫的。」
「不知道電影大概會在什麼時候開機呢?」
「準備妥當的話大概四月就能開機,先去緬甸拍攝,再往後拖的話就天氣太熱了。」
紀凝點點頭,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時間,已然下定了決心。之後她又零零碎碎地和趙導談了不少電影相關的話題,中午叫上傅清一起吃了一頓飯,下午又具體談了一些細節,算是大致上把這件事給拍板確定了。
晚上紀凝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果然一進門就聞到了椰子燉雞的香氣,立刻登登登地跑過去抱住了顧征:「我有新工作啦!」
顧征正坐在沙發上,被她撲了個滿懷,看她這麼歡欣鼓舞也忍不住替她高興:「什麼工作?說來聽聽。」
於是紀凝把拿回來的劇本和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對顧征說了,顧征聽了卻沒有像之前表現的那麼高興:「怎麼?拍攝時間是什麼時候?」
「大概要從四月拍到夏天。」
顧征手裡拿著劇本翻著,抬頭問她:「那結婚的事怎麼辦?」
紀凝愣了一下:「下個月不就……可以了嗎?」
「那是領證,還有婚禮呢。」
「這樣啊,」紀凝鬆了一口氣,「這個可以不用著急,等我把這部戲拍完了再說啊。現在好不容易有這麼大牌的導演主動找到我……」
「你想拍戲的話,我這裡還有資源和機會,不用著急在一時,但是結婚畢竟也是你的人生大事,你要好好考慮一下。」
紀凝抬眼看他的神色,倒沒有怎麼生氣的意思,只是紀凝心裡清楚她並不能算是高興——紀凝拉住他的手,大大方方地膩在他懷裡撒嬌:「就只允許你對我提要求,我就不能任性一下嗎?等拍完這部戲,我肯定一回來就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就籌備咱們的婚禮。好不好?」
顧征不說話,良久,才伸手捏了紀凝的臉頰一下:「你啊……」
紀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伸手勾上他的脖頸,在他的唇上不輕不重地吻了一下,她就知道他會同意的,當然,他要是不同意,那也沒有任何卵用,紀凝到時候最多把護照和行李一收拾就跑,先斬後奏也沒有什麼。
話雖如此,但紀凝也並不是不想結這個婚的,於是他們在三月五號,紀凝二十歲生日這天二人終於去了民政局領證。
三月還算春寒料峭的,但那天天氣非常好,按黃道吉日來說也是個好日子,紀凝和顧征趕到的時候已經拍起了長隊,兩個人沒走後門沒加塞,老老實實地跟著眾人排隊,紀凝戴了帽子和口罩,拉著顧征的手一直低著頭,一副生怕被人認出來的樣子。
顧征:「你怕什麼?」
紀凝:「我怕有人拍照啊?」
顧征:「難道你還打算隱婚?」
紀凝:「我沒……不是,就算我隱婚也是很正常的吧。」
顧征:「虛偽,我要是你的粉絲知道我偶像這樣肯定立刻脫粉。」
紀凝:「你懂個屁,我要是真的立刻結婚脫粉的更多呢。」
顧征:「你又不是男明星,擔心這個幹嘛?」
紀凝:「那我也有男粉啊,再說女粉也不樂意我結婚呢,我偷偷去註冊了個小號去潛伏到我自己的粉絲群看過,他們普遍認為我現在年紀還小,不太可能短期內結婚,再說現在的明星哪兒有一談戀愛就結婚的?你看那誰誰、誰誰誰的,談了好多年都不結婚。我這樣的才叫奇葩呢。」
顧征:「你這消息瞞不住的,保不齊來的路上就已經有人認出你了,還不如自己承認了大大方方的。」
紀凝:「那可不一定。」
兩個人一直在靠牆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但顧征並沒有戴口罩,他身姿挺拔氣質出眾,從他們下車排隊開始已經惹得不少人頻頻往這邊看過來,紀凝盡量低著頭,利用他擋住自己。
顧征:「你這樣搞得我們倆結婚好像是特別見不得人的事兒。」
紀凝:「才不是!」
顧征再次勸她:「沒有這個必要,你現在又不用靠粉絲吃飯,你電影票房那麼高難道是全靠粉絲嗎?再說真正的粉絲是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脫粉的,將來被發現你隱婚的話反而不好。」
紀凝靜下來想了一想,還沒等她考慮好呢,隊伍裡一個一直探頭探腦的小伙子就驚叫了一聲:「紀、紀——紀凝?!」
紀凝定睛一看,喊出聲的正是她的老熟人——樓下寵物醫院的小醫生,他的忠實粉絲。
他這一喊搞得更多的人頻頻向這邊看去,小醫生原本和女友在隊伍的前邊,現在把位置讓給了別人,拉著女友的手跑到隊伍的末尾和他們一起,隊伍漸漸有些騷動起來了,有人已經舉起手機衝著這邊拍照了。
紀凝對於自己的粉絲自然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你們今天也來結婚啊?」
小醫生指著自己的女友對紀凝說:「您還記得之前我跟您提過的女朋友嗎?就是她,我們都是您的粉絲。」
紀凝想說你女朋友不是跟你分手並且爬牆黎俏了嗎……現在是又爬回來了嗎?
轉眼一看小醫生的女友,已經激動得眼淚汪汪,一把拉住了紀凝的手:「我是您的粉絲,之前還去機場接機過不知道您記得嗎?我還給您開了一個站子,真沒想到能跟您在同一天結婚——我真的、真的——」
這看來現在又變成死忠粉了啊。
紀凝從提包裡找到了一包紙巾遞給自己的女粉絲,心裡覺得粉絲心真是海底針,誰知道她什麼時候就爬牆了呢?誰又知道她什麼時候就爬回來了呢?
紀凝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小小的轟動,有拍照的,也有大著膽子上來要簽名的,紀凝都一一答應了,很快消息便被發到了網上,工作室那邊紀凝不怎麼管,但傅清反應很快,立刻打電話過來,向紀凝徵求了意見,便向媒體承認了消息。
還有人上來合照的,顧征於是又被冷落在了一旁,終於有人在背後戳了他一下,說出口的話卻是:「您好,能不能讓一下,我們夫妻倆想跟紀凝合個照,您能幫我們拍個照嗎?」
顧征:「……好。」
很快便有問訊趕到的媒體,不過好在二人的隊已經往前進了一大半,紀凝看到了熟悉的媒體logo,連忙拉著顧征往前走,她雖然不抗拒採訪,但也沒有什麼一定要接受採訪的癖好,這種事自然是越少越好。
領證的流程乏善可陳,唯有在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善意地提醒了一下:「紀小姐,微笑就好了,不用笑那麼開的。」
「哦。」紀凝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朝顧征看過去,剛好顧征的視線也落在她的臉上,他伸手在她的頭頂上按了一下。
「紀小姐請你嚴肅一點,結婚呢。」
「好的顧叔叔,知道了顧叔叔——」
————-————正文完——-——-————

  ☆、第86章 番外一:孩子(一)

紀小姐和顧叔叔在結婚後的六年終於才有了第二個孩子。
這孩子來的也非常突兀而且不合時宜——說是不合時宜,因為孩子他媽在結婚後幾乎每年都要拍一部沖獎的電影,不是小眾的文藝片就是挑戰演技的大女主戲,每次的角色都頗受好評,每次的演技都能被認可,然而在獲獎一事上真是運氣不濟,大大小小的影后也拿了,可偏偏就是拿不到那個最權威的金影獎獎盃。
算算她從出道至今已經提名了五次金影獎影后,其中有一次還同時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女主角,結果最後捧了一個最佳女配角的獎盃回來——也算是圓了一樁夢吧。
今年是她第六次提名,她出演了一位從東南亞偷渡進香港的打工少女,全程扮丑,一張臉被專門化妝塗黑,只剩下一雙大眼睛看起來還算有神,本色出演打工妹,只不過處境更加淒慘,她沉默寡言,全程沒有幾句台詞,就算有說的也是緬甸語,為了體驗角色還事前去了緬甸和香港呆了兩個月,一方面學語言一方面體驗底層生活,條件不可謂不艱苦,最終出來的成品也著實令人滿意,一上映便橫掃頒獎季,被各大電影節和頒獎典禮青睞,甚至提名了威尼斯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
顧征對她這麼努力卻很有些不支持:「你現在要什麼有什麼了,何必還這麼拼?你看你這一年就拍了這一部電影,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萬一今年還拿不到金影獎你還準備演什麼?」
紀凝聽了這話對他怒目而視:「烏鴉嘴!我今年一定能拿!」
顧征搖了搖頭:「你去年才拿了最佳女配,今年的贏面不大——我早勸你不要折騰了,你就算沒這個獎也沒人能動搖你的地位了。」
紀凝認為他這是存心氣自己,不想和他吵架,一閃身進了屋,拿了一沓子報刊雜誌出來:「看,都是影評,都是誇我的,今年要再不行,我就再也不沖獎了,以後就撿票房高的拍,再也不折騰自己了。」
顧征很認同她的想法:「早該這樣了,你看看你前段時間把自己折騰得跟個東南亞人似的,瘦成了一把骨頭……」說著又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她本來就不胖,拍戲艱苦更是越拍越瘦,看電影的時候在大銀幕上都顯得非常瘦小,回來養了幾個星期才算能見人。
紀凝一心坐著沖獎的夢,一把推開了他的手:「別鬧……」
顧征反手捉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一走就是三個月,提前都不知會一聲,你是要餓死你男人呢。」顧征很利索地掀開她的睡裙下擺,另一隻手已經將紀凝摁在了沙發上,掃開那些煩人的報紙和雜誌,「你還真放心,別人家的太太都知道查崗,你連個電話都不打過來……真不知道該說你信任我呢還是心大呢?」
他的手指已經探了進去,紀凝微微喘息起來,臉頰開始發紅,眼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水意,一汪春水似的,嫵媚得令人心驚。
這些年她越發的漂亮了,她漸漸從當年那個嬌憨可愛的少女逐漸長成了現在這樣成熟嫵媚的妖精,數年的婚姻生活不僅沒有讓她人老珠黃,反而更增添了一種煙火氣息的楚楚動人,她像是一顆被磨礪出來的珠子,終於有了巨星的風範,出席任何場合她都會是最奪目的那個。眼角的傷疤雖然還在,但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為了這個就擔心的寢食難安的少女,那道疤顏色淺淡了很多,雖然還是能看出來,但反而讓她更有風致。
她勾起唇角,伸手拉住顧征的領帶讓他靠近自己,呵氣如蘭:「我當然信任顧叔叔了……顧叔叔還用我查崗嗎?我就不信……顧叔叔跟了我這麼多年,對別的女人還……」
「……硬的起來嗎?」
她話音剛落,剛剛的手指已經退出,換成了更為粗壯的被狠狠貫穿,紀凝短促地喘息,身體微微顫抖,卻再說不出什麼豪言壯語,顧征卻微微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太太……」
「……我硬不硬的起來,自然只有你最清楚了。」
他們這些年並沒有採取什麼避孕措施,因為之前想要孩子的時候去醫院檢查過,醫生的意思是紀凝並不是容易受孕的體質,她體脂率偏低,長期作息紊亂,沒有充足的休息,再加上之前流產過一次,所以懷孕的機會不是很大。
紀凝早先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但真正聽醫生從口中說出這樣的結論還是難過了很久,她不是個特別有母愛的人,只是一想到自己這輩子都可能沒有自己的孩子,依然是很難以接受,反而是顧征摟著她的肩膀安慰她:「別想太多了,醫生也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你還年輕,我們總會有孩子的,再說就算真的沒有又怎麼樣,生孩子要受那麼大的罪,咱們不生也沒什麼損失。」
話雖這麼說,但紀凝的心結一直還在,不過她想顧征已經有了顧廷羽這麼一個兒子,對孩子這方面不上心也是正常的,她想了又想,又偷偷背著他去求醫問藥地吃了很多調理身體的藥,終究一無所獲,再加上自己工作也忙,便終於把孩子此等區區小事拋在了腦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一個月後是金影獎的頒獎典禮,紀凝早早地就做了準備,這些年她已經參加出了經驗,雖然還是拿不到獎,但最起碼不會像第一次領獎的時候那樣在台上一口氣提不上來痛哭流涕了——她陪跑陪出了習慣,媒體也將她拿不到金影獎的事當成了一個梗,今年頒獎典禮的一大看點就是紀凝今年是否第六次陪跑影后,畢竟論娛樂圈現在風頭正勁的女明星,長盛不衰的現在也就只有一個紀凝。
這位少女偶像出身的明星,一出道便是當紅組合的人氣no.1,發展得好好的卻偏偏遇上組合成員出了醜聞,被迫解散,其後她進入影視圈,轉型得居然很順利,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她在演技上的天賦被很多大導演稱讚過,然而就算有如此天賦,她的敬業和認真也是在圈內出了名的,能不用替身就盡量不用替身,為了拍戲去體驗生活更是常有的事,從不叫苦叫累,在業內口碑非常好,雖然她一開始拍攝的影視資源背後都有她丈夫投資的身影,但自《呂後》之後的所有資源,都是她靠自己的努力爭取過來的。
說起她的丈夫,二人的故事也算是圈內一段佳話,這位身家百億的富豪和紀凝年紀差了十七歲,當時眾人都以為這是一場圈內再普通不過的錢色交易而已,二人各方面都如此不平等,一看就不能長久,誰知道人家兩個就是奔著結婚去的,紀凝二十歲生日那天二人就直奔民政局領了證,結婚六年從未出過半點緋聞,反而經常能看到兩人一起遛狗看電影的虐狗路透,紀凝手上明晃晃又換個不停的戒指更是無時不刻在宣告這個小暴發戶是多麼洋洋自得——洋洋自得她找了這麼一位老公。
除了沒孩子之外,兩人簡直是無可挑剔的模範夫妻。
「獲得第四十九屆金影獎最佳女演員的是——」
「《炎海》,紀凝!」
紀凝坐在台下,這次她並不緊張了——緊張得多了,也就真的不緊張了,大不了再陪跑一次而已,這種事她又不是沒幹過。
她現在改成了有一點慌。
真的是慌,她站起來向台上走去,腦海裡是準備是六年的領獎詞,此刻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站在台上望著台下烏壓壓的觀眾和明亮的燈光,她居然一時之間有點頭暈眼花,甚至泛起了噁心,以至於她一時間竟然忘了準備好的一切,再一次在全國人民面前丟人現眼了一回——
「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台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她沒說那些準備好的領獎詞,什麼謝謝導演啊謝謝工作人員之類的。
她笑了笑,放鬆了自己的面部肌肉,信馬由韁地開口了:「有什麼人真的想不到,到底屬於你自己的那份禮物什麼會到,比如我十九歲的時候,第一次來金影獎,不怕大家笑話,當時真的是抱了很大的希望拿影后,結果——大家都知道,後來年年都是這樣,有相熟的媒體朋友和粉絲見了我還會跟我開玩笑,問我,『紀凝啊,今年還沖獎嗎?』,我一開始被這麼問的很不好意思,後來就大大方方地點點頭,當然啊,我一定要拿一個金影獎的影后回去。」
她頓了一下,台下很適時地想起了熱烈的掌聲,人人都知道,她為了這個獎盃付出了多少,放著一看就能票房大爆的都市愛情戲不演,跑去東南亞鳥不拉屎的地方去演偷渡客,她這個軸勁兒在娛樂圈也是頭一份了。
「現在終於拿了,反而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獎盃真沉,但我卻生怕自己是在夢裡,一醒來什麼都沒了。」
說了半天,她忽然話鋒一轉:「這些年來,為了拍戲我也付出了很多,甚至有時候好幾個月都不回家,我心裡很內疚,覺得很對不起我先生,他的工作也很忙,有時候我有空了,他又沒空,我經紀人說我跟他簡直是牛郎織女似的,見面太難了。」
「我跟他說過,如果我今年再拿不到獎,我就再也不沖獎了,好好陪陪他——因為他說我今年肯定拿不到,現在如果他在看電視,估計我拿了獎最不高興的人就是他了。」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帶了幾分天真的孩子氣:「我想電影這條道路是毫無止境的,恐怕我還要繼續拚搏下去了。」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紀凝微微點頭,正準備捧著屬於她的獎盃穩步下台,卻忽然再次感到了頭暈,一個體力不支差點倒在了台上,還好身後的頒獎嘉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台下和電視機前的觀眾都看到了這一幕,紀凝被匆匆扶到了後台,已經有人打電話通知了顧征和醫生。
顧征當時正在外地出差,接到電話立即趕過來也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在飛機上一夜沒睡,趕到的時候鬍子拉碴,眼裡都是血絲,看起來非常憔悴。
紀凝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睡得正安穩,甚至唇角都有一絲笑意。
顧征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些年來他最擔心的就是紀凝的身體,她早年拍打戲身上落了一身舊傷,孩子還沒過一次,再加上長期的日夜顛倒的拍戲,早就沒有之前那麼健康了。
只要紀凝沒事就好。
他沒去找醫生,紀凝卻自己醒來了,看到他很是驚喜:「你來了?」
顧征點點頭,握住她的手,低聲問:「你好些了嗎?到底怎麼了?」
紀凝在醫院的特護病房休息了一夜,反而看起來比顧征精神得多,她坐起身子來,很是心疼地蹭了蹭顧征鬍子拉碴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輕輕吻了一口:「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憔悴,都不好看了。」
「死丫頭,在坐了一夜的飛機都沒睡,生怕你出什麼事,現在還嫌我不好看。」
他捏住紀凝的下巴狠狠地回吻了一口:「不好看你也認了吧,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吧。」
紀凝眨眨眼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吻,待分開後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到底出什麼事兒了?你這不會是炒作吧……博版面故意在頒獎典禮上昏倒,以前s&t一個小明星就這麼幹過,然後就被雪藏了,齊雲嘉嫌她太自作主張,不過咱們是自己做工作室的,不掛靠公司,沒人敢雪藏你,但你也沒這個必要,現在頭條已經全是你拿影后的新聞了……」
紀凝氣得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行行行,那你吐一個給我看看。」
紀凝往後一倒又躺回了床上,把被子一遮,不想搭理他了。
「到底怎麼了?再不說我去問醫生了啊。」
紀凝無可奈何地拉下被子:「你把耳朵湊過來。」
顧征依言做了,卻被紀凝在耳朵上狠狠扭了一下,語氣也非常不善,儘管說出的話算是祝福——
「顧叔叔,恭喜你老來得子了。」

  ☆、第87章 番外一:孩子(二)

老來得子——確實是實話,顧征一時之間聽到這句話當場愣了一下,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紀凝:「真的?」
紀凝很不滿地推了他一下:「這還能有假?我騙你幹什麼?」
紀凝再次坐了起來,準備穿鞋子下床,顧征看著她,總覺得她還是當年第一次見的時候那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體態輕盈,嬌俏可愛,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要當媽的人樣子,她近些年來由於生活優渥事業順利,越發的溫柔可親,是個誰也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好妻子,可是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真的懷了孩子?
他看向紀凝的腰肢,依然是纖細美好的形態,並不見臃腫,紀凝看出他心中所想,親暱地挽住他的臂膀向外走去:「咱們回家去,在醫院住了一夜,真是渾身不舒服。你看什麼呢?現在才一個多月,什麼都看不出來呢。」
他沒看什麼——他只是頭一回覺得這件事很奇妙,他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沒有個一兒半女的,雖說有個養子,但那畢竟是養子。要說不想要個親生的孩子,那也是必定不是真的,只是先前他算是害紀凝流產過一次,那時候他只顧著心疼紀凝,紀凝只顧著愛惜自己的容貌,他們夫妻兩個是一模一樣的薄情寡義,只愛對方和自己,因此對那個未出生的孩子,自然愛得十分有限,痛惜得也非常有限。
後來他們結婚了,夫妻兩個又聚少離多,見一面都是蜜裡調油的二人世界,也想過要生個孩子,只是這想法並不是很強烈,看了醫生,看完也就算了,紀凝能生就生,不能生那也沒什麼遺憾的,畢竟孩子誰都可以生,自己心愛的太太可就這麼一個人,他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捨得讓她去做試管嬰兒之類的,太受罪了。
大不了過幾年找代孕也可以,他是這麼想的。
誰知道怎麼——怎麼忽然就有了孩子呢?這喜訊似乎太大了,倒讓他不知所措了。
他親眼看著紀凝換了一身嫩黃色的連衣裙,披上了外套,腳下還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還十分利落矯健,便有些擔心:「你多穿一些,走慢一點,鞋跟那麼高,這麼大的人了還沒輕沒重的。」
紀凝則是非常的高興,對於他這樣習慣性的管教早已習以為常,她不喜歡有人管著他,但如果那個人是他的話那紀凝倒也不太介意,只是時常還是忍不住頂一句嘴:「怎麼?我有了孩子就不能穿高跟鞋啦?」
「倒不是這麼說,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孩子,自然要小心一點比較好,你也說了,我這算是老來得子——」他話音未落,倒想起來了,他這個歲數是老來得子,紀凝可是青春正好的妙齡女郎啊,紀凝今年二十六歲,在大城市裡,這樣歲數的女孩多半還要在職場上拚搏一把,連婚也不肯結的,更不要說生孩子了。
顧征倒是一向很支持晚婚晚育,少生優生幸福一生的道理,可是擱到他自己身上,他就不能意識到這個道理了,畢竟他娶的是位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嬌妻,和普通人並不一樣,而且這位嬌妻還是全國知名的大明星。
她如今年華正好,又貌美得非比尋常,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都是數一數二,自己掙下數億身家,人又是一等一的體貼溫柔,反觀自己,雖然資產的數目並沒有減少,可是如同每一個人到中年的男人一樣,他很清楚自己已經快要過了最好的時候。
他在走下坡路了。
紀凝在一開始的時候可能需要他給予的資源和人脈,可紀凝到了今天這個地位,早就不再需要他了。
他把這結論藏在心裡,沒有說出來,只是微笑著低頭替紀凝繫上了外套的扣子,對紀凝道:「我老來得子,又娶了這麼年輕漂亮的太太,自然要多注意一些,怕你們有個三長兩短,對不對?」
紀凝聽到「你們」這個詞臉色居然微微紅了紅,趁著走廊上沒人,又踮起腳來偷偷親了他一口:「我一定會照顧好這個孩子的,顧叔叔。」
他攬過她的肩頭,二人很親密無間地往醫院外走:「你照顧好你自己就好了,太太,現在拿了影后,終於得償所願了,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少當幾天勞模也沒關係。」
紀凝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她現在懷了孕,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拚命三郎似的拍戲了,但她又剛拿了影后,現在再找上門來的資源和劇本自然更多、更優質,本來這段時間應該是她再接再厲再登高峰的好時機,可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把她的規劃又打亂了。
她固然很想要個孩子,這孩子也確實來之不易,然而這也不能阻擋她心裡認為這孩子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然而也只是想想,她的心裡也生出了一點作為母親的柔軟,她想她也會很愛這個孩子的。
雖說娛樂圈裡有懷孕前三個月不能宣告的習慣,但昨晚紀凝在金影獎上身體不適被送往醫院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網絡,總要有個說法,紀凝沒有那麼多的忌諱,便將這消息公佈了出來,同時宣佈自己短期內不再接拍電視劇和電影的消息,留下網絡上議論紛紛,自己則安安心心地回家養胎了。
他們結婚後一直住在顧家大宅,小破也因此得以喬遷新居,有了更廣闊的天地撒野,如今小破已經六歲多,算得上是狗到中年,由於之前早就做了絕育,所以十分溫順聽話。
紀凝常年連軸轉地工作,如今驟然閒了下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做什麼好,她覺得身上輕飄飄的,並不像是有孩子的樣子,時而又會犯疑心病,擔心自己是否真的懷了,顧征認為她這純屬自己沒事找事,便給她安排了一個新任務,讓她負責給孩子取個名字,等回來像自己匯報。
這任務很好完成,紀凝一天之內便出色地完成了。由於這孩子是在頒獎典禮上被發現的,那時候紀凝剛好拿著她來之不易的獎盃,紀凝為了這尊獎盃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清楚,從一個花瓶愛豆到現在的影后,她認為自己非常勵志。
顧征聽了她這番理論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她的腦回路:「什麼意思?你打算給孩子起名叫勵志……嗎?」
「庸俗!」紀凝對他的揣測嗤之以鼻,「這叫有志者事竟成。」
「所以我打算如果生了個男孩兒,就叫有志,女孩兒的話就叫竟成,來象徵我的拚搏努力,你看怎麼樣?」
顧征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又挖坑把自己埋了——因為在他看來無論是叫顧有志還是顧竟成都實在算不上什麼高明的名字,兩害相權取其輕的話還是……顧竟成好一些吧,因此只能寄希望於太太肚子裡裝的是位千金了。
取名字這件事在紀凝眼裡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飛快地完成了,於是她又開始百無聊賴,顧征便對她說:「先前你不是想去讀書嗎?現在趁這個功夫剛好可以把功課撿起來複習一下,等生了孩子可以去進修一下,也算有點事做。國內讀不下來的話可以去國外聯繫一間學校。」
紀凝認為他說的很對,不過她心知肚明自己現在又不可能正兒八經地去讀統招本科,但去國外鍍個金也許還是可以的,但問題是再野雞的大學也是用英語教學的啊!
她……高考英語考了七十二分,滿分一百五。
於是顧總在每天工作之餘又多了一項任務——輔導自己的太太學英語。
這項任務實在是太艱巨了以至於他到了後來寧願在公司加班也不想回去輔導學渣,但他心裡又確實很想跟她呆在一起,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再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又被太太的洋涇濱英語打敗的時候他終於決定放棄,問她:「以前你合作過的那些導演沒有被你氣死嗎?我看秦風與的頭發現在都有點白了……」
太太很無辜地看著他:「沒有啊,秦導和趙導他們一直都誇我入戲快有靈氣呢。」
「那為什麼這麼久你連一個句子都學不會!」
「誰說我不會的!我也會一句好嗎——therainintheplain.*」
顧征:「……」
顧征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承認術業有專攻,紀凝可能確實在讀書一途確實缺乏天賦,因為據他這些日子的觀測,他甚至想像不出來她高考的七十二分是怎麼拿的……總不會是選擇題全蒙的吧?
顧征一共輔導了她三個月,這三個月除了讓她學會了一句「therainintheplain.」之外毫無收穫,三個月後他放棄了,給紀凝找了一堆英語電影讓她看,並聲稱「這些電影既能幫助你學習英語又對你的演技進步很有幫助」,然後終於卸下了重擔,認為紀凝與其出國鍍金還不如在國內聯繫個學校讀讀,電影學院之類的應該很願意接納她這樣的影后學生吧。
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個月,紀凝終於顯了一點腰身,某次在紀凝拉著他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忽然驚叫了一聲:「動了!」
顧征跟著她嚇了一跳,以為出了什麼事,立刻就要叫醫生過來,誰知道紀凝卻拉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不是,是孩子動了,你摸一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並沒有這樣的經驗,一時間竟然像個毛頭小子似的手足無措起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擱在紀凝的肚子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裙子,他終於感受到了那個孩子的存在,「它」是蓬勃有力的,新奇的,與眾不同的。
他甚至伏下身去聽了一陣,卻終究一無所獲,紀凝卻笑了:「怎麼可能聽得到。」
但紀凝很快便停止了笑,撫摸著顧征的頭髮,低聲道:「你有白頭髮了,顧叔叔。」
她沒把那白頭髮揪下來,只是很溫柔地抱住了他,似乎是很難過的樣子,他倒是反過來安慰她:「我老了嘛,太太,有白頭髮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再一抬頭,發現紀凝眼眶已經紅了,連忙坐起來拍拍她的背:「好好的哭什麼,你還懷著孩子呢,不要哭,這有什麼好哭的?你第一天知道我幾歲嗎?」
「不是……」她抽抽搭搭的到底還是很沒出息地哭了出來,「我現在很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生孩子,這樣你也不用等那麼久……」
「我們之前也不是不願意生啊,只是醫生也說了很難而已,就沒有勉強,現在這孩子來的很是時候,你也不算太小,我也不算很老,對不對?」他伸手把紀凝摟在懷裡,心裡是酸楚的溫柔,這孩子是很可貴的,但只有眼前這個人,才是上天恩賜給他最珍貴的禮物。
「紀凝?」
「嗯?」紀凝的聲音微微有些嘶啞,自從結婚以後他便一直叫她太太,鮮少再叫過她的名字,一時之間聽了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笑了一下,很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角:「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叫你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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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88章 番外:平安

紀凝懷孕的時候身體倒沒有什麼異常,該吃吃該睡睡,並沒有特地愛吃什麼或者受什麼罪,除了體重首次增加到百斤以上之外跟平時別無二致,然而這孩子似乎生來就不平凡,在他媽的肚子裡安安穩穩地呆了七個月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搞個大新聞。

那日紀凝正坐在庭院裡的搖椅上,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綢裙,身邊的小桌上擱著一杯橙汁,像個退休老太太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傅清送過來的劇本,都是精挑細選的好劇本,現在她也到了能手中過大把劇本的時代了,隨便她演。她從來不是個好學生,何況現在挑劇本的任務也不是非常緊迫,她沒什麼壓力,只是走馬觀花地看來看去,總覺得找不到一個有突破的角色。

上到皇後下到偷渡少女她都演過了,也都能hold住,拿了獎之後她的選擇余地大了很多,可以真正選擇自己想演的角色,哪怕沒什麼藝術價值也沒關系——千金難買我樂意。

她很洋洋自得地這麼想,然後就感覺到肚子裡這孩子動了一下,她沒在意,因為現在月份大了,孩子經常動也是有的,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感覺春天的陽光很愜意,今天是個非常明媚的天氣,她想多在花園裡坐一會兒再回去,小破懶洋洋地臥在她的腳邊。

可惜顧征今天不在家,不然可以叫他也來摸一下。她又想。

然而很快孩子又動了一下,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的氣息,然後便是席卷而至的劇烈疼痛,她就算沒生過孩子也知道不好,可是現在距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

她躺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動,也實在是沒有力氣動,這時還是小破察覺了她的不對勁,衝著她汪汪了兩聲,這時紀凝身邊也沒個人,只恨此狗不會說話,不然也能替她把屋子裡的女佣給叫出來。

紀凝疼的臉色發白,在昏過去之前用盡全力把身邊的玻璃杯摔到了台階上,玻璃破碎的聲音立刻引來了人,有個年輕的姑娘過來查看,立刻發現了花園裡的紀凝:“太太!太太,您怎麼了——?”

幸而這個姑娘非常機靈,當機立斷地回屋叫了人出來,一邊指揮司機開車把太太往醫院送,另一邊指揮人回客廳給先生打電話,一刻也沒耽誤,待汽車開走後她又坐在副駕駛上指揮清潔,示意他們可以把樓上准備的那間嬰兒房提前打掃出來了。

紀凝並不知道這位姑娘的指揮若定和英明神武,她只知道一種撕裂的疼痛在她身體裡蔓延開,她的腦子昏昏沉沉的,一大半都被這疼痛給占據了,另一半則被後悔給占據了:早知道就不生了!為什麼這麼疼!

剛剛發現紀凝的那位姑娘抱著紀凝的上身,一邊安撫紀凝,一邊又提前聯系了醫院的電話,讓他們趕緊准備好,幸而這間私立醫院是顧家一直相熟的,紀凝懷孕初期的各項檢查都是在這裡做的,接了電話立刻准備好了一切地嚴陣以待,汽車一到紀凝便被推進了手術室。

紀凝到的時候一條白色的裙子已經被染成了血色,痛的昏了過去重生之青黛的幸福。

顧征那邊正在開會,並沒有帶手機進去,電話打到了公司,是林助理接的,林成一聽電話立刻要過去告訴顧征,可顧征那邊開會一向不允許打擾,他認為此事十萬火急,破例自然情有可原,正准備過去的時候卻看到顧廷羽來了——顧廷羽如今沉穩了很多,顧征雖然沒讓他摻和家族的生意,但也把海外的一些產業交給了他來管理,如今看起來也相當沉穩,是個青年才俊的樣子,過去的花花公子做派自然也很順暢地消失無蹤。

林成不知道這位大少爺這個時候來干嘛,但電話裡的事顯然比這位不太受寵的大少重要得多——誰都知道顧總出了名的寵妻,對這位大少爺則是一年也見不了幾回的放養。

他只對顧廷羽點了點頭,沒顧得上寒暄,卻是顧廷羽看出來了他神色不對,一把攔住了他:“林助理,什麼事兒這麼火急火燎的?我父親呢?”

“顧總在開會——”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太太要生了,顧總還不知道,我現在正要過去通知顧總。”

顧廷羽神色一變,林成那邊已經敲開了會議室的門,顧征抬頭看著他,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個一向老成持重的助理今天是怎麼了,後邊居然還跟著顧廷羽。

林成上前幾步,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顧征立刻站起身來,對其余的與會者點了點頭,道:“非常抱歉,我家裡出了些事情,會議暫時延遲。”說完便也立刻向醫院趕過去。

他到的時機真的非常巧——巧的不能再巧了,公司離醫院本來就有些距離,中間又堵了一會兒,他在車內如坐針氈地終於到了醫院,還沒到產房門口就有護士帶著笑意走過來:“顧先生,恭喜您喜得千金了。”

護士手中的襁褓裡抱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嬰,皺巴巴的,臉蛋紅撲撲的,看上去像只醜醜的小猴子,並沒有繼承她父母美貌的潛質,顧征沒有接觸嬰兒的經驗,不知道單單是自己的孩子醜還是天底下所有的小孩兒都不好看,他只意識到了這孩子真是小,小的他一只手都可以抱住的樣子。

他沒有伸手去抱那孩子,只是問:“我太太呢?”

護士愣了一下,似乎是沒見過這樣的父親,疑心是不是有錢人都重男輕女,生了個女兒惹他不高興了?好歹這孩子她媽也是全國知名的一線明星啊——

“顧太太一切都好,母女平安,已經進病房休息了。”

紀凝沒事就好。

聽了這話他點點頭才問:“病房在哪兒?”

護士指了路,他立刻轉身去了病房,並沒有想到護士手裡還抱著孩子——護士把孩子抱給他也只是看看,這孩子雖然健康,但月份還是不足,是需要小心照顧的,並不能直接交到父母手上。

紀凝的眼皮緊緊閉著,額頭上都是水淋淋的汗漬,長發貼在額頭上,臉色也非常蒼白,是個很狼狽的模樣,而且由於長期的沒化妝,鼻梁上那幾顆雀斑又暴露在了天光化日之下,這種模樣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好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能好看到哪裡去?

顧征在她身邊坐了有小半個小時,也沒人知道他在尋思什麼,只是紀凝遲遲沒有要轉醒的意思。他低頭在紀凝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吩咐護士好好照顧紀凝,一醒就直接通知自己。

他這時才騰出心思去看一看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卻被告知已經送到了保溫箱裡,一時半會兒見不得了,他有點遺憾,不過遺憾也不是很強烈,只是點了點頭

末世女配的逆襲。

這時他才看到醫院走廊上還坐著個很面熟的小姑娘,似乎是自己家裡的人,他投過去探詢的目光,那姑娘立刻站起身來對他躬了躬身,對他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今天的情況。

紀凝這孩子生的有驚無險,誰能想到一向健康的太太在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的時候就早產了呢?剛開始看著非常嚇人,真到了生的時候卻非常順利,進了產房沒一會兒便傳出了嬰兒的啼哭。不過這也多虧了這小姑娘的鎮定,能及時指揮著把紀凝送過來。

顧征聽著這姑娘的復述,心裡仍然覺得心驚,要是再遲一點送醫院,不知道中間還要出多少岔子,像這樣的罪他也不想讓紀凝再受第二次。

他點點頭,對眼前的姑娘說:“你做的很好,謝謝你,今天太太能平安無事真是多虧了你,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唐夢夏。”那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有一雙明明亮亮的大眼睛。

他轉頭吩咐一直跟在身後的林成:“給唐小姐開張支票,謝謝唐小姐今天的操勞。待會兒你回家一趟,提些現金,給家裡和醫院上下都發一遍,就說太太沒事。”

他一回頭才看到原來顧廷羽也跟在林成的身邊,跟個跟班似的也站在走廊上,他皺了皺眉,問:“你來干什麼?”

顧廷羽低頭道:“北美那邊的收購出了一點問題,我來跟您彙報一下……”

顧征打斷了他:“這事兒先別說,現在在醫院說這不太好,過兩天我有空了再讓林成聯系你,你沒事先回去吧,下次遇到問題打電話就可以,不用跑這麼大老遠漂洋過海的回來。”

顧廷羽卻像忍無可忍地上前了一步:“父親。”

顧征這才將視線真正落到顧廷羽的身上,發現這孩子跟印像中的已經變了很多,他印像中的顧廷羽除了一開始的幼童模樣,便是後來的花花公子形像,現在長久沒有見過了,他已經儼然是個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他忽然發現自己這麼多年來似乎從未對這孩子上過什麼心,盡管從來不對他缺衣少食,卻也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上一世顧廷羽的行為他還記在心裡,盡管沒有因此而苛待他,但卻不允許他插手家族的生意——北美那點生意原本就不是顧家的重心,交給他打理也無傷大雅,誰知道這孩子還盡心盡力地做了起來,而且不輸那些職業經理人。

“我一年多沒有見父親了,不遠萬裡回來一趟,您就這麼著急地要趕我走嗎?您就這麼不待見我嗎?還是說您根本不喜歡您的兒女?紀小姐剛剛生了孩子,您對那個孩子也不見得有多少熱情,您這一顆心裡,是只裝了紀小姐一個人嗎?”

“不要總是紀小姐長紀小姐短的叫,以前你年紀小我也不說你了,現在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北美那邊的生意我看你打理的也很好,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顧廷羽對他一向順從,聽了這話卻笑了一下,是個一望而既知的假笑:“您還指望我叫她一聲母親嗎?她也就比我大了一歲而已,我願意叫,她願意聽嗎?”

顧征看他越說越不像話,而且在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的,也不是那麼回事,便沉了聲音,對顧廷羽吩咐:“你去找間沒人的會客室,我有話對你說。”


第89章 番外:身世

顧征很平靜地坐在沙發上,身前的茶幾上還擺了兩杯水,顧廷羽身體僵硬地站在一旁,顧征指了指一旁的小沙發:“坐。”

顧廷羽現在面對顧征仍然改變不了多年以來的畏懼之心,剛剛在走廊上對他發的那一番火已經超出了他的行為控制範圍,現在回過神來一時間居然又手足無措起來,只在沙發的邊緣挨著一個角坐下來了。

“leo,”顧征想了想沒有直接叫他的名字,叫了他的英文名,“今天本來不是說話的時機,但剛好你到這裡來了,那我還是直接說了。”

“你一定覺得很不滿,或者奇怪,為什麼我這麼多年都對你不聞不問,冷漠置之,並不像普通的父親那樣,我很抱歉,也許在回國之前你母親對你說了什麼,導致了你這麼多年的誤解——”

“事實上,我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麥田無界

重生之青黛的幸福。”

他把這話說完後就沉默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顧廷羽的反應,果不其然看到顧廷羽登時睜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顧廷羽在他面前一向不怎麼會說話,現在更是到了差不多喪失語言能力的地步。

“我……我不是您的親生兒子?”

顧征點點頭,道“當年你母親和別人——我也不知道是誰,年輕的時候生下了你,她一直不想讓人知道你的存在,後來我跟她交往過幾個月,也並不知道她還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我准備帶她回國,結果她沒到,卻把你送過來了——我當時也不知道你是幾歲,總之連中文都不怎麼會說,一個人站在機場,就把你帶回了家。我本來是想把你送走的,結果你的奶奶,也就是我的母親,非常喜歡你,她的生活中常年沒有什麼色彩,只有看到你,她才能高興一點,我就自作主張把你留下來了。”

“我不知道你母親在你小時候怎麼對你說的,但我十六歲出國,二十四歲回國,總共跟你母親只認識了幾個月,無論如何你顯然不會是我的兒子,而且從相貌來看,我們也完全不相似,這麼多年,你就沒有發現嗎?”

顧廷羽現在心裡亂成了一鍋粥,他本以為顧征叫他過來說話只是批評他幾句,他和他常年的沒有交流,連對著批評他居然也生出了幾分期待的意思,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顧征開門見山地拋給了他一個重磅炸彈——

他看到顧征點了一支煙,靠在沙發的靠背上,透過繚繞的煙霧靜靜地注視著他,顧廷羽想起了幼年時鄧霏對他說過的話——在他們母子兩個一直蝸居的那間小公寓裡。

“leo,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中國了,我會把你送到你父親那裡,當年是他拋下了我們母子兩個,才導致我們的生活一直這麼拮據,我沒有能力照顧你了,我還有我自己的人生要過,到了中國,你要好好學習中文,你雖然……他不會不管你的,你要聽話,明白嗎?”

後來他就被送上了飛機,然後就來到了完全陌生的a城,在機場裡,他像現在一樣手足無措,胸前掛著一個牌子,茫茫然地望向四周,周圍都是陌生而冷漠的面孔,他很想哭,只是他覺得自己是個大孩子了,不能哭——事實上那時候他也才五六歲的年紀。

直到一個年輕的男人走過來,蹲下/身子看清了他胸前的牌子,又捏起他的下巴看了一會兒,他心裡很驚懼,眼圈已經紅了,卻堅持用他磕磕絆絆的中文問那個男人:“你是我的……爸爸嗎?”

那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起他的手往機場外走去,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後來男人嫌他走的太慢,一把抱起了他。他趴在男人的頸窩裡一句話也不敢說,眼淚卻默默浸濕了他的西裝外套,他聞到了男人身上的煙草氣息和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覺得很安心,漸漸地竟然睡著了。他一直記得母親告訴他的話——“他不會不管你的”。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已經置身在一個溫暖的被窩裡,先前的男人已經不見了,床邊坐著一位溫柔的中年婦人,低聲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那是顧征的母親,也是他顧廷羽這輩子最親的親人,這個女人教他說中文,教他怎麼用筷子,他在鄧霏那裡從來沒有體會過家的溫暖,在這裡他得到了一切——寬闊而明亮的洋房和花園,還有美麗的噴泉和草坪,足夠他玩耍,只要他開口,永遠都有數不清的美食等他臨幸,家裡有兩位很疼愛他的爺爺和奶奶。

他那時候雖然小,但也漸漸明白過來了,是母親拋下了他一個人遠走高飛了,他知道母親一直想嫁個有錢的男人,他是個累贅——可是難道父親還不算有錢嗎?

他不經常見父親的面,即便是見了,父親也不愛怎麼跟他說話,父親的四周永遠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當他大著膽子靠近,雖然還是不敢跟他說話,但只要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水氣息的時候,又會覺得心安

重生女妖之藍顏劫。

父親常年不在家,陪伴他的只有奶奶,後來爺爺過世了,他和奶奶一起被送到了國外,奶奶生了病,他一直陪著奶奶,陪她走過了生命最後一段時光。

一瞬間的記憶猶如海潮般洶湧地撲來,顧廷羽終於開口:“既然這樣……那您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收留著我,還供我這麼……揮金如土的花銷?”

他覺得很難以啟齒,因為他知道自己先前確實是個標准的花花公子做派,自從奶奶去世後,他被一個人放養在美國,永遠有刷不爆的信用卡和嶄新的跑車,他永遠有喜歡的姑娘。

“你奶奶在過世前留給了我一封信——那封信我已經燒了,她說她看出來你應該不是顧家的孩子了,因為你和我實在是太不像了,但是,”顧征在煙霧中衝他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恍惚,“她說她很喜歡你,她常年待在家裡,過得非常痛苦,你的到來讓她不一樣了,她要我好好照顧你,就當報答你陪伴她的這些年,她很感激你,你明白嗎?”

“奶奶……”顧廷羽低下頭去,想起了那個永遠對他溫柔以待的女人,一時間心中大慟,喉頭竟然有些哽咽。

顧征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花在你身上的那些錢對我來說並不多,不必介意。我也一直很感激你,陪她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全家上下那麼多親戚和佣人,說到底其實並沒有關心她的人,連我的父親也不把她放在眼裡,她很孤獨地一個人捱過了這麼多年,直到遇到你——對她來說,比起我這個常年不回家的兒子,也許和你更親近吧。”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奶奶當年名下的財產我會悉數轉給你,這是她留給你的,北美那邊的產業你想要的話我也會給你,這麼多年來,我雖然把你帶回了家,心裡卻並沒有真正地把你當孩子養過,一直放任你自生自滅,我很抱歉,現在我把真相告訴你,也算了解開了一個心結,往後的路還是要你自己走,你也不必每次見我都如臨大敵,硬著頭皮叫我父親了,說到底,除了給錢之外,我一樣父親的事都沒有做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第一次這麼誠懇、認真地交流,甚至是這麼多年以來顧征頭一次對他說這麼多的話,幾乎超過了往年的總和。

顧征對他說完了一切,繞過茶幾准備出門去,卻被顧廷羽抓住了衣服,他有些驚訝,因為他以為顧廷羽要消化這個事實最起碼還需要幾個小時,他看著抓在自己西裝下擺的那只手,恍然間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被留在機場等人來接的孩子,連他的母親都不肯要他,嫌他是個累贅,現在居然已經長這麼大了。

如果當時沒有把他帶回家,那這孩子現在又在哪裡呢?

他恍惚間忽然這麼想,然後他就聽到了顧廷羽開口了,不,或許稱之為詰問比較恰當:“你……你不要我了?”

他對顧征一向很尊重,稱呼的話一般都注意以“您”相稱,現在忽然這麼說,倒讓顧征感到頗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他。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轉身拍了拍顧廷羽的手背,態度非常耐心而溫和:“你都這麼大一個人了,還說這種話嗎?聽話,回美國去吧,在那兒沒人管你,我也不會對你指手畫腳地管教,需要什麼幫助的話就跟林成聯系,他會告訴我的末世女配的逆襲。”

而顧廷羽卻死死地盯住他,他像個小孩子似的又問了一句:“你不管我了嗎?”

顧征皺了皺眉,認為顧廷羽雖然前些年的做派很混賬,近幾年越發的成熟穩重已經可以當個大人看待了,怎麼又越活越回去了?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天底下不養自己親生兒子的都多得是,他對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養子已經做得夠多,在他看來實在沒有什麼不妥。

“你這是……”

“從小到大,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歡我,連話都不怎麼跟我說,我小時候在國內讀書,考試考了第一名,拿回家也只有奶奶會高興,您基本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會多看我一眼,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後來出了國,奶奶在的時候還有人管我,奶奶去世後我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也沒有人管我,但我一直認為只要有您在,我就等於還有個家。”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母親混賬,她不是個好人,前幾年您和紀小姐還沒結婚的時候她來找過我,說很對不起我,想補償我——我知道她想干什麼,她無非就是看到您的身家和當年她想的不一樣,現在後悔了而已,我能看得出來她不是真心,所以根本沒搭理她。”

“紀小姐是個好人,我能看的出來她是真心喜歡您,雖然她不怎麼好看,也沒什麼家世和學歷,根本配不上您,但您喜歡她,也沒什麼。”

“您現在有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就要把我趕出家門嗎?我……我等了這麼多年,一直以為是我不夠優秀,您才不喜歡我,後來我在事業上也算有了一點成績,沒想到您依然不願意見我……我不知道是這個原因,我現在明白了。”

他站起來,衝著顧征鞠了一躬:“您放心,我會在北美好好干的,那依舊是您的產業,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顧征心裡默默地想為什麼忽然變成了面試的畫風啊……

“您……雖然一直沒有拿我當親生兒子看待,但我一直拿您當父親尊敬,您既然不喜歡我,那我以後也不會再隨便回來礙您的眼,逢年過節我會寄禮物給您的,希望您別介意。”他又鞠了一躬,旋即抬起頭來,大步向門外走去。

顧征的心裡很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愧疚。

我對這孩子……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事兒不能細想,在他想明白之前他就聽到自己喊住了顧廷羽:“你等一等。”

“你既然姓顧,當然就是顧家的孩子,你剛添了妹妹,有空也可以回來看看你妹妹。”

他看到顧廷羽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眼神讓他霎時間想起了紀凝養的小狗,以前每天回家,就能看到這只小狗眼巴巴地抬頭望著,如果那時候他肯低頭摸一摸小狗的腦袋,它就會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聽起來很愜意的樣子——雖然他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顧征對他點點頭:“你先回家吧,在醫院也沒你什麼事兒。”

他說的“回家”,自然是指顧家大宅,那裡還一直給顧廷羽留著一間臥室。

顧廷羽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衝他鞠了個躬,終於轉身離去。


第90章 番外:孩子

終於送走了顧廷羽後他回到了紀凝在的病房,紀凝並沒有轉醒,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

幾個小時之後,紀凝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顧征,很虛弱地笑了一下,顧征伸手從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低聲問她:“喝水嗎?”

紀凝點點頭,顧征起身倒了一杯開水,先試了試溫度,才把紀凝扶起來喝水。

紀凝很虛弱地靠在他的懷裡——這回並不是虛情假意地故意撒嬌,她是真的疼怕了,她就著顧征的手喝了幾口就不喝了,權當潤了潤嗓子,她咳嗽了一聲才又問他:“孩子呢?”

“在保溫箱裡呢,有醫生和護士看著,沒問題的。我已經看過孩子了,挺好看的一個孩子,就是有點瘦,長大一些就好了。”

紀凝點點頭,她在昏睡過去之前聽到了醫生告訴她那是個女孩兒,就再也沒力氣尋思別的了,孩子平安就沒事,她想了想又問:“孩子好看嗎?像你還是像我?”

顧征試著回憶了一下,發現回憶不起女嬰的具體面目,只能據實已告:“現在還看不出來,因為我也就看了一下,回家我們再仔細研究這個問題。”

紀凝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這件事並不急在一時,她的心裡很困倦,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來,她心裡恍恍惚惚地思索著自己的女兒,很想看一看她,但是眼下又沒有精力,她這回早產得有驚無險,誰能想到在花園裡好好坐著也能早產呢?

她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身邊也沒有可靠的女性長輩,並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樣的局面,懷孕和生孩子乃至坐月子對她來說都是很陌生的體驗——而且她相信對於顧征來說也是一樣,他在這一方面絕對不會比自己高明多少。

於是稀裡糊塗地在醫院住了小半個月,紀凝實在是坐不住了,她是順產,生的孩子除了身體虛弱一點、個頭小了一點之外沒病沒災的,早就該出院了,是顧征生怕她有什麼問題一定要等她穩妥了再說。

她覺得自己穩的不能再穩了,好說歹說終於出了院,夫妻兩個坐在汽車後座裡,顧征抱著孩子,紀凝伸著頭看,這孩子比一開始的時候要胖了一些,但在他們眼裡依舊是小的可憐,但已經會抬頭衝著他們笑了,紀凝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臉蛋,戳出了一片紅痕,孩子立刻哇哇大哭起來,顧征從醫生那裡最近學習了不少育嬰知識,連忙哄個不停,又指責紀凝:“你不要戳她,小孩子皮膚嫩,她這樣會疼的。”

紀凝虛心受教,但一雙眼睛仍然停留在孩子身上不肯挪走,對顧征說:“你讓我抱一下。”

顧征很疑惑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態度有些猶豫:“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廢什麼話麥田無界

外星皇族!”

顧征低頭又看了看孩子,最終還是拒絕了她:“等下車再說吧,現在抱著孩子不太方便。”

話一出紀凝立刻睜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後明白了過來——

“你想什麼呢?誰要抱你了?我說你把孩子給我抱一下!”

顧征:“……”

最終紀凝還是接過了孩子,抱在懷裡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她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多少與嬰兒接觸的經驗,現在看著這個從自己肚子裡鑽出來的小東西,五官都小小的,唯有一雙眼睛還算大,很閃亮的樣子,一眨一眨的,她終於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嘴裡念念有詞地對懷裡的寶寶說:“小寶貝兒啊,你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我?”

顧征忍不住替自己閨女辯解:“我聽醫生說了,小孩子都是這樣的,等過些日子長開了就好看了。”

“誰說不好看了?我可沒有說孩子不好看,你自己心虛吧,都說生了女兒會比較隨爹,將來孩子要是嫁不出去就怪你了。”

“我也沒有不好看……啊。”他這話說的很心虛,因為不知道自己作為一枚中年婦男在太座大人的審美裡到底算不算好看,轉眼就看到紀凝也抬起頭來,笑眯眯地盯著自己,是個很審視的目光。

太座大人發了話:“你過來一下,坐近一點。”

他湊近了一點,以為紀凝是不想抱孩子了,便准備伸手接過來,沒想到紀凝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