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影后王座2


  ☆、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外的重逢

  顧影歌抵達美國的時候,美國已然是深夜了。下飛機每個人都是倦怠萬分的模樣,年淵回頭看了看一行人,無奈地發現除了顧影歌,林竹音和溫城都是一臉迷茫的模樣。
  「先回賓館吧,明天休息,後天才開工。」年淵道。
  幾人紛紛點頭,隨著劇組一起回到賓館。
  年淵將顧影歌送進了屋,想了想將林竹音也塞了進去,對顧影歌道:「原本你是自己一間屋子,我想了想,還是讓竹音和你做個伴。」
  他是有他的顧慮,顧影歌明白得很。這裡是美國,是有白羽塵存在的地方,好像自從飛機落地,自己的情緒就再也沒有安穩過。這時候身邊有一個聒噪而熱情的林竹音,總還是件好事。
  「好。」顧影歌點點頭應下,笑道:「謝謝年叔,早點休息。」
  顧影歌想了想,放困得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林竹音先去洗澡,自己則是躺在沙發上刷著消息。
  白羽塵……現在也不知道好了一點沒有。
  那槍傷說是沒有生命危險,也不知道是傷到了哪裡。顧影歌胡思亂想了一通,這才將手機放下,悵然若失地發了一會兒呆。
  猶豫了一下,顧影歌給鍾叔打了個跨洋電話報了個平安,又問了顧懷之的情況。
  耐心地聽鍾叔絮絮叨叨說完,林竹音就擦著頭發出來了,神清氣爽地:「影歌姐,我給你收拾行李。」
  「別忙了,明天再說,你吹吹頭髮早點睡。」顧影歌說著,一邊去浴室,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顧影歌還是沒有收起來。
  對於林竹音,她希望有最基本的信任。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貼身助理都不能信任的話,日後想必也會很可悲。
  顧影歌知道,對於這種事每個人的觀點很不一致,像是梁芸便是從來不與助理交心,她習慣於將助理放在助理的位置,而不是朋友的位置。
  「影歌姐,我看了一下,明天可以去一趟市北區,那邊會辦一個露天派對。」林竹音笑瞇瞇地說著。
  顧影歌點點頭:「好啊。」
  「影歌姐一起去嘛。」林竹音道,饒有興致地點開網頁:「真的看起來超有趣的。」
  「……好。」知道白羽塵不在這座城市,好像心底都踏實了不少,卻也有點隱約的失落。
  也許此生都不會再相遇了,畢竟這個世界那麼大,沒有緣分的人也許終生都不會再遇到。
  自己和白羽塵,還能算是有緣分嗎?
  曾經的顧影歌一定會堅信,自己和白羽塵是有緣分的,茫茫人海中,自己穿越而來成為了白羽塵的未婚妻,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麼?可是現在,顧影歌一點都不敢確認。
  一夜好眠。
  夢中的顧影歌莫名地記起了曾經的白羽塵,他們走在一起,在寬闊的馬路上擁吻。
  燈光璀璨,旁邊盡數都是陌生人微笑的祝福。
  那麼美好,又那麼幸福。
  睜開眼天光大亮,顧影歌茫然地瞇起眼睛,用了好許時間才反應過來……那不是自己的曾經,那不是自己和白羽塵的曾經。所有的美好戛然而止,留下來的是永遠的回憶。顧影歌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像,這樣的回憶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
  林竹音也早早醒了,這一整天劇組沒有安排活動,算是給大家留出時間來倒時差,顧影歌想了想,左右在美國自己也不是什麼家喻戶曉的人物,索性開開心心地不戴墨鏡出去逛一天。女孩子和女孩子總是有相當多的共同話題,年淵無奈地望望天,還是將顧影歌交給了林竹音。
  對此顧影歌滿是反對:「明明是我帶她出去玩。」
  「你的英語不是不好嗎?」年淵看她。
  顧影歌驕傲地搖頭:「怎麼可能,我六級裸考六百多……」
  多字沒說完,顧影歌閉上了嘴。
  不,不對,自己不是莫清歌,而是那個不學無術的顧影歌,還好沒有說漏嘴。好在年淵也沒介意,只是笑著點頭:「好好好你的英語最好,那就把竹音交給你。」
  「我的口語挺一般的。」林竹音尷尬地笑:「大概就是會說你好,謝謝這種程度……」
  顧影歌拍拍她的肩膀:「互幫互助互幫互助。」
  兩個女孩子開開心心地逛了一天街,華燈初上的時候,林竹音就側過頭來問顧影歌:「影歌姐是不是不想去晚上的派對?」
  顧影歌一怔:「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昨天說的時候,影歌姐完全沒有反應啊。」林竹音歎氣:「其實我也沒有很想去啦,如果影歌姐不想去的話……」
  顧影歌失笑。
  這孩子,所有的想法都原原本本地寫在眼睛裡,就差在頭上頂著「我好想去」這四個大字了:「陪你去,我也沒有很累,而且露天派對這種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林竹音果然笑了起來:「太好了,謝謝影歌姐。」
  等兩人真真切切地站到了廣場,顧影歌就無奈地皺起了眉頭:「這個派對……」
  「怎麼好像有點奇怪……」林竹音也跟著乾笑幾聲。
  派對上幾乎都是成雙入對的情侶,而派對的名字更是直白的很:「Love tonight~」
  「愛在今夜?」顧影歌小聲道:「這好像不太對勁啊,是我想像的那個意思嗎?」
  林竹音雖然口語不濟,多少也是看得懂的,也跟著小聲說著:「不太對,不過好像吃的很多……」
  吃貨的世界永遠是情不自禁的,顧影歌看了一眼琳琅滿目的吃食,無可奈何地點頭:「我覺得現在把你拖走好像是有點太殘忍了。」
  「……沒事的影歌姐我隨時都可以走。」林竹音一邊說著,一邊不受控制地往餐飲攤位上湊了過去。
  顧影歌差點笑出聲:「去吧,難得出來玩一趟,不盡興怎麼行。」
  「真的麼!謝謝影歌姐!」小姑娘眼睛都亮了,高高興興往前衝。
  顧影歌念著自己還要維持體重,一晚上走走停停,一共也沒吃多少東西,基本都是看著林竹音在吃,不知道為什麼,林竹音吃東西的時候像是倉鼠一樣,喜歡把自己的腮幫塞得鼓鼓的,特別可愛。顧影歌看著都覺得心情好,看到旁邊的攤位道:「嗯,小丸子要不要吃?說起來這個不是日本的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林竹音連忙點頭:「要的要的。」
  「好,那我來……」顧影歌的手微妙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定在廣場的另一端,不太遠的地方,兩個人正肩並肩走在一起,顧影歌看過去的時候,他們的身影被燈光巧妙地拉長,帶出繾綣的光暈。
  見顧影歌不動了,林竹音也停下了動作:「我自己買就好,誒?」
  她抬起頭,看了看顧影歌,又順著顧影歌的目光看過去,蹙眉小聲道:「是白少?」
  顧影歌如夢初醒,垂下眸去:「看錯了吧。」
  林竹音沉默良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東西塞到嘴裡,又給顧影歌塞了一塊,伸手過去:「影歌姐,我們去那邊逛逛吧。」
  顧影歌知道,這是屬於林竹音的笨拙的體貼。
  她或許不善言辭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可是這一刻,她懂得將尷尬的自己拉走,已經足夠了。
  由著林竹音將自己拖走,顧影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她徹徹底底地確認了,就是白羽塵。
  他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的緣故,走路並沒有平常那麼雷厲風行,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顧及著身邊穿著高跟鞋小禮服的佳人,兩人並肩走著,卻是那麼地天造地設。
  顧影歌知道……自己和白羽塵已經分手了,早就沒有了約束的權利。
  她還知道,在和自己交往之前,白羽塵的浪子之名實在是人盡皆知。
  可是……看到這樣的白羽塵,顧影歌還是會覺得陌生覺得難過,好像是一瞬間,自己和白羽塵的曾經就全都被否認了一樣。
  原來他們之間的一切真的就過去了,煙消雲散,只有自己還沒走出來而已。
  回去的路上,顧影歌始終很沉默,理智上她知道該過去了,彌補虧欠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可是感情上,她說什麼都沒辦法放任自己進入下一段感情。
  有些事情,開始地那麼容易,結束卻是那麼地艱難。
  「影歌姐,」林竹音忽然開口了:「我談過三次戀愛。」
  顧影歌一怔,下意識看過去,就見林竹音笑了笑,說了下去:「每一次呢,我都覺得自己這一次戀愛一定會結婚,也是每一次,我都覺得就是這個人了,離開他了我肯定不會繼續談戀愛,因為不會有人對我比他更好了。可是……我談了三次戀愛。」
  她的油嘴滑舌完全沒有體現在生活之中,和別人交談時候的林竹音,始終是笨拙的,笨拙地害怕觸碰到朋友的傷口,可是她又是那麼地固執而認真,認真地想要安慰難過的顧影歌。
  顧影歌忍不住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過,我總覺得影歌姐和白少還會繼續的。」林竹音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誒?為什麼?」
  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得到一個答案,哪怕是從旁人口中,哪怕這不過是一種變相的自我安慰。
  「嗯,」林竹音想了想,篤定地點頭:「因為我覺得影歌姐和白少之間的氣場太契合了,而且……總覺得沒結束。」
  顧影歌苦笑,伸手摸了摸竹音的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前塵舊事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夜,白羽塵身邊的女人巧笑倩兮地小聲抱怨:「我說,白少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白羽塵淡淡應道。
  他的冷漠讓女人有點不滿,身體靠的更近了:「我是真的很喜歡白少。」
  她呵氣如蘭地在白羽塵耳畔小聲說著,這一招數簡直是屢試不爽,沒有多少男人能夠真正地拒絕。
  可是白羽塵只是朝旁邊走出去一步,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女人冷笑:「至於作戲到這種程度嗎?難道伯父真的會一直盯著白少?」
  「你逾矩了。」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凌驍冷冷道。
  女人沒再做聲,只是用目光斜睨著白羽塵,良久,她輕聲笑了:「我說,我這裡有一個消息,你一定非常感興趣。」
  白羽塵看她一眼。
  女人再不敢裝腔作勢,悻悻道:「我剛剛看到你的小未婚妻了。」
  「什麼?」白羽塵問。
  「顧影歌吧好像是叫,我看過她演的大明傳奇,嘖嘖,真是個美人啊,難怪是白少捧在心尖上的人。」女人不怕死地繼續說著。
  下一秒,白羽塵猝然逼近:「什麼時候?」
  「就是剛剛啊……」女人被嚇了一跳,聲音都小了不少:「愛在今夜派對,就是那個。」
  白羽塵鬆開女人的衣領,往後退了幾步,道:「走了,送于小姐回去。」
  女人小聲嘟囔了一句,見白羽塵看過來便咬了咬下唇,什麼都沒說走開了。
  倒是凌驍上前幾步,點了點頭:「顧小姐的確是在的。」
  白羽塵沉默了片刻,頷首:「和她無關。」
  「恕我直言,白少……」凌驍輕聲問道:「您不讓顧小姐牽涉進來,是因為擔心老爺對她不利嗎?」
  「擔心?」白羽塵嘲弄地笑了:「本來我是擔心的,但是以顧家的想法,恐怕擔心才是正中他們下懷吧。」
  凌驍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片刻,他方才問道:「嚴磊那邊,我們還要行動嗎?」
  「先不用,人都撤了吧。」白羽塵淡淡道。
  凌驍一怔:「撤了的話,他會朝顧小姐下手嗎?」
  白羽塵閉了閉眼:「……留一些人在那邊。」
  莫名地,還是沒辦法對顧影歌徹底狠心。明明知道那個女人聯合了顧懷之一起欺騙自己,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馬,顧影歌曾經得了一場病,藉著那場病的機會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性情大變,越來越像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這麼多的巧合聯合在一起,再加上那說「女大十八變」都對不上的曾經的照片,白羽塵愈發明白了。
  自己是真的被欺騙了,越是想要找到顧影歌是清白的證據,越是看到了她和顧懷之聯手設局的蛛絲馬跡。那一瞬,被欺騙的憤怒遠遠比不上心底的痛楚。明明前一天還安排人千里迢迢地幫顧影歌拍下慈善會上的飾品,第二天醒悟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白少,當年的事情,或許與顧小姐無關也說不定。」凌驍本想說點什麼,然而看到白羽塵的神情,他乾淨利落地閉上了嘴。
  不遠處,凌源抱著雙臂坐在車上,目光滿是茫然。
  凌驍知道,自己這個傻弟弟是受到打擊最大的,當知道顧影歌的一切不過是一個謀劃已久的騙局時,凌源的反應比白羽塵腰間激烈的多。白羽塵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凌源不曾,他歇斯底里地搖頭,說著這不可能。
  然而所有的證據盡數落實,凌源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好像很難接受,因為凌驍也不得不承認,顧影歌有一萬種辦法,讓你在相處的過程中喜歡上真性情的她。
  只是想到那些所謂的真性情不過是學著白羽塵的青梅竹馬而來,凌驍就覺得可怕。該是怎樣的人才會佯作大病,在接下來的生活中完完全全按照他人的性子活下去?天諭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在訂婚之後,白家的確幫助過天諭力挽狂瀾,可是顧影歌的性情驟變卻是在那之後,這是嘗到了甜頭所以更要拴住金主?
  凌驍總覺得哪裡說不通,可是現下的他卻是什麼都做不到。
  白羽塵的性格越來越陰鷙,和從前全然不同的模樣。第一次,凌驍開始想念顧影歌,顧影歌在白羽塵身邊的時候,白羽塵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而現在,一切好像都變了,徹頭徹尾地變了。
  「父親那邊有什麼消息嗎?」白羽塵忽然問。
  「據傳將手中的事情漸漸交給白羽卿做了。」凌驍道。
  白羽塵聞聲只是蹙了蹙眉,輕輕地笑了笑:「哦。」
  「果然如白少所料。」凌驍道。
  「如果不是來了一趟美國,如果不是碰巧被嚴磊刺殺,我也不會那麼巧想起當年大哥害我的事。」白羽塵冷冷道。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白羽卿想要暗害自己的時候,是小女孩小小的身影堅定不移地衝過來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義正言辭的模樣可愛的不得了。
  白羽塵不知道自己當年為什麼失去記憶,醫生說可能是因為人為的干預,也可能是因為小時候太過害怕一瞬間失去了記憶。
  白羽塵想不通,可是他唯一不會忘記的就是那一刻,小姑娘嚇跑了白羽卿,然候回頭看了看自己,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笑得陽光燦爛:「別怕。」
  小姑娘的臉色蒼白,向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明明是怕的,明明怕到手都在發抖,可是她挺身而出的樣子,就那樣刻在了小小的白羽塵心底。
  那是他不容被篡改的記憶,也正是因此,顧影歌假冒自己兒時的青梅竹馬,比任何事情對自己的傷害都要深。
  現在白書麓想要扶起自己的大兒子白羽卿,那剛剛好……
  白羽塵冷笑:「先讓他安生幾天,等我回去了,他就沒什麼好日子過了。」
  他的眼底滿是冷霾,凌驍點頭應了。這些事情,他從來都不曾為白羽塵擔憂過,名揚國內的S城白少,從來都不是浪得虛名。
  ……
  而此時,顧影歌已經站到了片場。
  美國的片場和國內的沒什麼兩樣,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或許是機器和人都多了一些。
  這一段中間按照了美國習慣性的風格,安插了一段打戲,劉巖正和顧影歌說的就是這一段:「雖然安排了動作指導,但是我的個人意見是這段用替身,我們拍攝遠景。」
  「我可以看一下這段的動作設計嗎?」顧影歌問。
  「當然。」劉巖想了想道:「我讓動作指導和你說,他的脾氣不太好,反正語言不通,你笑著和他說謝謝就可以了。」
  和副導演說了幾句,不多時,一個金髮碧眼的帥哥就走了過來,先笑瞇瞇地和顧影歌打了個招呼:「Hi,pretty girl。(嗨,美麗的姑娘。)」
  顧影歌笑了:「Thank you。(謝謝。)」
  她隨口和那動作指導說了幾句,說的劉巖一愣一愣的,這標準的發音,流暢的口語,根本不是曾經別人說的二世祖啊。
  動作指導最後連連比大拇指:「cool!」
  顧影歌微笑的樣子恰如其分,劉巖就咳嗽兩聲,剛想開口,就見那動作指導已經高高興興地將那一套動作給顧影歌演示了一遍,又用英文問:「看得懂嗎?用不用我打得慢一點?」
  顧影歌點點頭:「可以的,謝謝你。」
  她轉頭看向劉巖:「我覺得這套動作我可以做。」
  「可以嗎?你的包被搶了,主要就是去了以後先被歹徒打了兩下,然後你成功閃過再跟著一套擒拿。」
  「我可以。」顧影歌篤定地點頭:「我希望可以自己做,這樣的話可以拍近景。」
  「萬一被打中了怎麼辦?會影響接下來幾天的拍攝。」劉巖心底還是有不少顧慮,畢竟在美國拍攝的形成還算趕,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容不得半點差池的。
  顧影歌搖搖頭:「我會爭取不受傷,而且如果真的受傷,我一定不會耽誤劇組的拍攝進度。」
  將信將疑地看了顧影歌一眼,劉巖還沒開口,就聽旁邊的曲伊然道:「影歌可以的,之前在劇組生病的時候,影歌都沒有請過假。」
  劉巖聞言情緒有點複雜,也點了點頭,看了曲伊然一眼。
  曲伊然笑了笑,沒說什麼退到了一邊。
  顧影歌不知道其中原委,只好望望天。
  倒是年淵,在顧影歌走過來換衣服的時候一副無奈的樣子:「自告奮勇拍打戲了?」
  「嗯。」顧影歌決定坦白從寬。
  「另外,昨天晚上怎麼回事?你碰到誰了?」年淵問。
  顧影歌一怔,連忙看向年淵,半晌苦笑:「是竹音和你說的?」
  「別誣陷人,我猜的。」年淵抱著雙臂道:「你昨天晚上一看就是情緒不對勁,怎麼回事?」
  「我……」顧影歌張了張嘴,道:「遇到白少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叫他羽塵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身體還好吧?」年淵破天荒地關心了一句。
  「看起來恢復地挺好。」顧影歌雖然意外,還是認真應道。
  「那就好,」年淵毫不客氣地一點頭:「這樣你可以少分點心,當然我知道這很難,因為你半顆心都掛在他那裡了,收斂一點。」
  「我的半顆心……」見年淵看過來,顧影歌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笑:「嗯,沒什麼。」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歹徒威脅

  凌驍進門的時候,就見白羽塵正坐在窗前,目光冷淡而平靜。微微歎了口氣,凌驍上前幾步:「白少。」
  「嗯,怎麼?」白羽塵問。
  凌驍將日常的事務報備了一番,又道:「老爺的確在培養大少爺。」
  「我知道。」白羽塵道。
  「我們暫時還是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嗎?」凌驍問。
  「我們需要的是按兵不動。」白羽塵的語氣淡漠非常。
  凌驍知道白羽塵和白書麓之間始終有嫌隙,因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道:「另外關於顧影歌顧小姐……」
  「凌驍。」白羽塵打斷了他的話。
  凌驍閉上了嘴。
  白羽塵沉默片刻說了下去:「她的事情不用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聽到她的名字都會動搖。
  「是。」凌驍猶豫了一下,點頭逕自退了下去。
  凌驍出去了,白羽塵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顧影歌的樣子。
  那一天聽說顧影歌也在,她在做什麼?去參加那個愛在今夜的派對嗎?
  即使是分開了,關於顧影歌的事情,白羽塵總是不自覺地就注意到了,自己注資的電影還在拍攝中,顧影歌被媒體拍到的時候又瘦了一些,看起來大概不到九十斤了。曾經為了減肥各種著急的人,不知何時開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瘦削了下去。白羽塵偶爾看到一眼,下意識地目光停頓。她瘦了,看上去更加靈動了,也有的時候發呆時被媒體拍下來,目光空洞地讓人心疼。
  白羽塵想不通,怎麼這麼短的時間,就會變成這樣了呢?
  顧影歌甚至不怎麼去掩飾了,不去掩飾她的情緒,不去掩飾她的一切。
  可是這樣的顧影歌,讓白羽塵更加無所適從。
  白羽塵忽然想起之前凌驍曾經問過自己的話——
  「白少,即使知道那個人不是顧影歌,您真的能夠不喜歡她了嗎?」
  多麼諷刺,明明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個局而已,最討厭被欺騙的自己在這一刻居然有點懷念,懷念她在身邊或安靜或吵鬧的樣子。那個顧影歌,是真實的她嗎?
  亦或不過是根據自己心目中的青梅竹馬塑造出來的幻影?
  白羽塵閉了閉眼,試圖不再去想關於這件事的一切。
  電話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白少,我是劉巖。」
  白羽塵看了一下時間,蹙眉:「我知道,怎麼?」
  「電影開拍了,因為白少是投資人之一,我聽說白少現在也在美國,要來片場看看嗎?」劉巖語帶笑意。
  白羽塵沉默片刻,脫口而出的拒絕在最後一瞬改口,他問道:「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都可以,隨時歡迎白少,我派車來接您。」劉巖顯然也是喜出望外,雖然在資金方面自己輸了白羽塵一成,但是讓白羽塵來一趟,自己在曲伊然面前也算是好交代了一點。
  此時的劉巖完全沒有想到什麼叫做人比人氣死人,還在那裡天真地期待著白羽塵來了讓曲伊然看看真實的一切。
  白羽塵說了個時間,劉巖就應了下來。
  ……
  此時的顧影歌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和白羽塵的重逢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她正站在片場,和動作指導說著接下來的戲份。
  就見劉巖走了過來:「這段我們等下拍,先拍後面那段你和曲伊然相遇。」
  「嗯?演員不是都到位了嗎?」顧影歌疑惑。
  曲伊然也怔了怔:「那我去上妝。」
  「等下投資方要來。」劉巖淡淡道。
  「投資方?」顧影歌疑惑。
  「白羽塵白少。」劉巖輕笑,看顧影歌的反應。
  他知道顧影歌和白羽塵之間多多少少好像是有點矛盾,娛樂大字報的劉記從來都擅長捕風捉影,雖然被顧影歌給堵回去了,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件事真的就不存在了。
  顧影歌的神色卻是絲毫未改:「哦,好,那我先去換衣服。」
  劉巖微微瞇起眼睛,點頭應了。
  直到離開劉巖的視線,顧影歌方才感覺到自己的衣服幾乎被汗濕透了。
  心底的擔憂幾乎要跳出來,一瞬間,讓顧影歌承擔不住。
  白羽塵要來……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是一個魔咒,讓顧影歌想要徹徹底底地逃離這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白羽塵的期待化作了現在的擔憂,原來虧欠是這樣不好的感受,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到過。
  也是因為心情的緣故,和曲伊然的對戲,顧影歌顯得霸氣異常,曲伊然幾乎要招架不住這樣的顧影歌,主動叫了停——
  「影歌,你……是心情不好嗎?」曲伊然知道自己是被壓制了,和顧影歌彪戲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受得住的,可是這種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出口,曲伊然只好尷尬地笑問道。
  顧影歌一怔,連忙道歉:「對不起,我等下一定注意。」
  「沒什麼,是我對戲不熟。」曲伊然臉色有點難看,只好如是道。
  接下來的戲份裡,顧影歌注意了一些,更多注重了和曲伊然的配合,一齣戲拍完,不遠處傳來一陣女孩子的尖叫。
  顧影歌下意識看過去,果然是白羽塵正從車裡出來。
  明明是劇組習慣的保姆車,白羽塵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他天生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
  下意識地,顧影歌偏開頭去和年淵說話:「抱歉,我……」
  「白少是作為投資人來的。」年淵看得出來顧影歌的緊張,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顧影歌沒有看到的是,就在年淵的手拍上自己肩膀的瞬間,白羽塵的目光在這邊膠著住了。
  稍稍頓了頓,白羽塵朝著這個方向走來。隨著他的走近,顧影歌只覺自己整個人都在慢慢僵住,她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是欣喜還是迎上去,又或者是滿滿的抱歉。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想出來,就見白羽塵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良好的風衣,看起來就價值不菲,而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淡漠而平靜,語氣冷淡,唇角卻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好久不見,影歌。」
  明明是那麼親暱的稱謂,語氣卻冷淡地彷彿彼此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淡淡笑了笑:「我先過去了。」
  「嗯,好。」顧影歌尷尬萬分,卻不得不配合。
  白羽塵的動作沒有溫度,語氣沒有情緒,可是在旁人眼裡,他們儼然是親暱的一對。
  顧影歌閉了閉眼,忽然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難過。
  年淵走過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顧影歌的肩膀,那是自己碰過的地方,白少對顧影歌……即使是在現在,依然是佔有慾這麼強大嗎?
  「他在幫你,因為你否認了分手的傳聞。」年淵輕聲道。
  顧影歌輕歎了口氣:「我知道。」
  可是這樣子……難道不是另一種利用嗎?
  顧影歌真的想要不管不顧地承認了分手的傳言,畢竟這真的是事實,不是任何一個人無聊的杜撰。
  「下面要拍一段打戲。」劉巖笑容可掬地看向白羽塵。
  生意場上,沒有絕對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劉巖深諳其道,見白羽塵點了頭,劉巖戲謔道:「是你家影歌的打戲,不用替身的那種,擔心麼?」
  「我相信她。」白羽塵淡淡道。
  他永遠是如此惜字如金,好在劉巖也是習慣了,除了那次被開了一次嘴炮,人人都知道白羽塵習慣於沉默寡言。
  「準備。」劉巖揮手,示意群眾演員準備好。
  不多時,顧影歌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休閒的裝束,明明每一個動作都標準非常,可是白羽塵就是知道,她在緊張……
  她緊張時候的神色,動作,表情,自己都再熟悉不過。可是想到顧影歌是因為什麼而緊張,白羽塵就莫名地覺得心底不舒服。
  劉巖一揮手,三個搶劫犯就溜溜躂達地走了出來,其中一個用道具刀逼近了顧影歌的喉間:「別動。」
  這種時候應該冷靜,顧影歌沉默著站定,一言不發。
  那歹徒卻是驀然輕笑一聲:「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這不是劇本。
  顧影歌微微蹙眉,忽然感覺抵在喉間的刀向前推了一點。這一個細微的動作,顧影歌卻是徹徹底底地確認了,這不是道具刀!
  這是真的,是真真正正地比在自己喉間的一柄利刃,隨時能取自己的性命。
  「原來演戲……是這種感受啊。」那人的聲音自己再熟悉不過,顧影歌輕笑一聲:「嚴磊,我沒有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裡,你果然很膽大。」
  「閉嘴,我一直想要來演一場戲,能夠和你站在同一個舞台上,這感覺真不賴,嘖嘖。」嚴磊的聲音有點病態,語氣也是飄忽的。
  劉巖已經發現事情不對,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白羽塵,就見白羽塵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冷峻,在手機上按下幾個按鍵,撥通。
  「白少……好像有點不對頭。」劉巖提醒道。
  「是歹徒。」白羽塵隱瞞了來龍去脈,言簡意賅道:「快報警。」
  見劉巖愣在那裡,白羽塵蹙眉,一腳踹在劉巖的凳子腿上,壓低聲線怒喝道:「愣著幹什麼?快點報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手的白少

  「害怕嗎?」嚴磊忽然輕笑問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這麼多人,你跑不出去。」
  「我不想跑,我就想讓你感受一下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感受,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吧?」嚴磊低聲問。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能對他說點什麼,嚴磊整個人自己都太過熟悉,熟悉到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的程度。他是自己曾經最愛的人,同樣是後來最恨的人。
  鑽心蝕骨,聽到嚴磊的問題,顧影歌差點笑出聲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當自己還是莫清歌的時候,一整顆心都給他了,生為他生,死為他死,而現在重活一世,成為了前世他心心唸唸的人,自己若是再那樣追逐,恐怕自己都看不下去。
  這一生,自己只為自己而活,只為愛自己的人而活。
  很明顯,嚴磊不在其中。
  「你不是喜歡她嗎?給我安排車子,之後按照我的要求轉賬,不然我就殺了她。」嚴磊揚聲道。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彼端的白羽塵身上,白羽塵的神情看起來冷峻非常,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嚴磊輕笑一聲道:「你動手吧。」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神情各異。
  可是顧影歌知道,剛剛芳心暗許的姑娘們在這一刻,恐怕徹徹底底地失望了。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白羽塵,白羽塵……從來都不是會受人要挾的人,他永遠是那麼冷靜,冷靜到幾乎可怕的程度。
  在所有人目光不能及的地方,白羽塵的手指狠狠掐進肉裡,那深深的痕跡顯示出來他有多用力,然而白羽塵就像是不知道疼痛的感覺一樣,神色冷峻無比。
  而嚴磊也被嚇了一跳,這明顯不是應有的劇情。
  「你……不在意她的死活嗎?」嚴磊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的刀刃比在顧影歌的頸間,又發狠地向裡面推了推。
  顧影歌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出血了,嚴磊卻絲毫沒有動搖,就那麼咬著牙堅持著。
  遠遠地,顧影歌看了一眼白羽塵,又看了看旁邊的嚴磊,輕聲道:「我可以跟你走。」
  「閉嘴。」嚴磊一計不成,整個人都顯得有點暴躁。
  這樣的嚴磊,比任何時候都好對付。顧影歌是明白的,她淡淡笑了笑:「其實威脅白少,不如威脅天諭不是嗎?」
  「你騙人,天諭現在顧懷之不在,掌權人恨不得你死。」嚴磊道。
  顧影歌心底有點好笑,這人……還真是難得認真地做了功課啊。
  「你是一個人來見我的?」顧影歌看了看旁邊的幾個人,他們都穿著之前的街頭混混衣服,但是憑借直覺,顧影歌總覺得那些人都是嚴磊的同夥,她現在急需確認這一點,如果只有嚴磊一個,也許可以掙扎一下。
  但是如果他們全部都是一夥的,顧影歌決定妥協。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是從白羽塵說動手吧的那一刻開始,自己的心就冷了,徹徹底底地冷了,也是因此,徹徹底底地冷靜了下來。
  自己和白羽塵……真的已經結束了啊。
  如果是從前的白羽塵,一定不會這樣說的,那一刻,自己從白羽塵的神色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反而是滿滿的冷靜。
  嚴磊沉默片刻:「當然不是。」
  「我喜歡過你。」顧影歌忽然輕聲道。
  她的目光那麼繾綣,一時之間竟是讓嚴磊怔住了,在什麼時候,好像是很久以前,又好像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也有一個女孩子總是這樣看著自己,認認真真的表情,含笑的模樣特別可愛。
  然而自己親手將那些葬送了,換來的卻並不是自己想像的美好。
  就在嚴磊怔住的瞬間,旁邊的同伴厲喝一聲:「發什麼……」
  一腳踹來,與此同時,一顆子彈穩穩地打在了嚴磊腳踝處,嚴磊應聲而倒,與此同時,又是幾聲槍響,顧影歌眼睜睜地看著旁邊的人盡數倒下,只剩下一個自己。
  急忙向前跑了幾步,顧影歌抬頭,看到白羽塵手中握著一把槍,他旁邊站著神色淡然的凌驍,還有身後欲言又止的凌源。
  許久不見的三人,顧影歌卻絲毫不知道該如何敘舊。
  眾目睽睽之下,顧影歌只好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向白羽塵,淡淡地彎唇笑了:「謝謝。」
  如此地生疏,幾乎像是對陌生人一樣,白羽塵沉默片刻,頷首:「沒受傷吧?」
  顧影歌想了想,配合地抬頭讓白羽塵看,一邊淡淡笑道:「沒事,別擔心。」
  白羽塵的神情也平靜下來,點點頭道:「那就好。」
  顧影歌就簡簡單單地打了個招呼,就去和其他人說話了,林竹音嚇得眼淚差點掉下來,顧影歌就過去和他們笑著說話,順便摸了摸林竹音的頭,她和年淵說話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靈動,再換做自己的時候,好像在臉上寫著我在做戲一樣。
  莫名地,看到顧影歌對其他人巧笑倩兮的模樣,白羽塵覺得整顆心都有點堵,那種感覺很不好,像是整顆心都在往下墜,帶著讓人心塞的力度。
  「白少……如果您……」凌驍似乎是想要說什麼。
  白羽塵卻打斷了他:「回去了。」
  「……是。」凌驍點點頭,沒有質疑。
  倒是凌源磨磨蹭蹭地停了下來:「白少。」
  「怎麼?」似乎是早有所覺,白羽塵的神情很平靜。
  凌源鼓足勇氣道:「我想留下。」
  白羽塵點點頭:「好。」
  凌源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切是如此地容易,見白羽塵要走,凌源忍不住眼眶一酸:「白少。」
  白羽塵轉頭看過來:「怎麼?」
  「謝謝您!」凌源幾乎是用吼的說完了這三個字。
  白羽塵無奈地揉揉耳朵:「走了。」
  他對任何人都是溫和的,那是一種有教養的溫和,可是凌源總覺得白羽塵在顧影歌面前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
  不是那個溫和的或者冷峻的白羽塵,而是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也正是因此,儘管心懷芥蒂,凌源還是想回到顧影歌身邊。他總覺得自己在顧影歌身邊的時候是最快樂的,顧影歌從來不會壓抑任何人的天性,她總是包容的,和白少如出一轍的包容。
  其實還有一點不為人知的事——
  看到林竹音和溫城在顧影歌前前後後忙碌的樣子,凌源總會忍不住想起那時候的自己,然後就會很難過。
  「影歌姐,年叔。」凌源蹭過去,抬頭看年淵。
  年淵見他這幅樣子就覺得好笑,臉色卻是冷了下來:「你回來幹什麼?影歌的助理已經有人了。」
  凌源目瞪口呆,這才幾天啊,自己就連位置都沒了。
  偷偷看了一眼顧影歌,顧影歌正和林竹音笑著說什麼。凌源是知道的,林竹音麼,曾經那個組合裡面的,什麼時候就成了影歌姐的助理了?這爭寵上位地有點快啊。
  本想湊上去和影歌說幾句話,可是一晃神的功夫,顧影歌就又和溫城說上話了。
  她的神色那麼生動,笑起來的時候前仰後合,好像剛剛的驚險一幕沒有發生過一樣,凌源看著就覺得心底有點難受,自己才是影歌姐的助理啊。儘管自己離開了一陣子,可是……怎麼就連位置都沒有了呢?
  「回白少那去吧。」年淵淡淡道。
  凌源是個老實孩子,聞言嘴一扁:「那我……我可以做雜活的!」
  「雜活有溫城呢。」年淵淡淡道。
  「溫城又是哪個?」凌源一臉憤怒,轉過去看了一眼就有點狐疑:「這人我有點眼熟。」
  「是麼?」年淵點點頭:「你那記性不可靠,回去吧回去吧。」
  「不是我說真的……」凌源被推著往外走了幾步,終於還是急了,「影歌姐,影歌姐,你不要我了嗎!」
  顧影歌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有點無奈地看向凌源:「別亂說話。」
  「那……」凌源眨巴著大眼睛,像是一隻無辜的兔子似的。
  顧影歌笑笑:「回來吧。」
  凌源別彆扭扭地湊過去:「我其實還是覺得白少挺可憐的。」
  顧影歌看他,凌源便閉上了嘴,還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只是覺得,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沒有。」顧影歌斬釘截鐵道。
  凌源張大的嘴忘了閉上,顧影歌就淡淡笑了:「真的沒有誤會,如果你是為了這個,那麼……你可以回去了,哦對了,有樣東西你幫我帶回去。」
  「什麼?」凌源心底莫名一墜,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顧影歌就將之前的首飾盒放在了凌源的手上,明明那麼輕,拿起來的時候卻總覺得好像是有千斤一樣重。
  那是白羽塵送給自己的第一樣東西,也是唯一一樣。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要物歸原主了。
  「幫我還給他吧,謝謝。」被劉巖丟過來休息,周圍沒有旁人,顧影歌說話也少了不少顧忌。
  凌源眼底情緒複雜無比:「影歌姐,你和白少……是真的結束了嗎?」
  「是。」顧影歌點點頭,強自笑了笑。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個笑容看起來有多那麼難過。
  凌源眼眶一酸,忽然就有點想哭:「影歌姐,你別笑了。」
  他輕聲道。
  明明那麼好的兩個人……真的就要分開了嗎?
  凌源說什麼都不甘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有不甘

  凌源離開的時候比任何一次都要低落,好像是第一次,他悲傷地發覺,顧影歌和白羽塵真的要分開了。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凌源心底還是隱約有點期待的,可是現在,他已經徹底不敢有任何期待。
  「影歌姐。」恨不得扒著劇組的門不走,可是這一刻,凌源忽然好像是長大了一樣,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地太過激動,畢竟影歌還在劇組,畢竟她是個公眾人物,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表情都會被人關注著。
  「嗯,沒事了。」凌源低下頭,再抬起頭來笑得陽光燦爛:「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去吧。」顧影歌笑著對他揮揮手,沉默片刻,伸手覆上他的頭髮輕輕揉了揉。
  凌源就覺得自己的眼淚一瞬間不受控制了,像是中了什麼魔咒一樣。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笑道:「影歌姐拜拜。」
  凌源走後,生活又一次回歸了正軌。
  那之後,顧影歌再也沒有見到和白羽塵相關的人,她的生活變得安定無比,像是每一個娛樂圈中的明星一樣。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那麼或許是因為有著白羽塵未婚妻這樣的設定,自己的身邊永遠沒有什麼桃花,好桃花爛桃花什麼都沒有。
  這樣想想,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怎麼樣,心如平潭的感覺並不壞,顧影歌自欺欺人地想著。
  在劇組裡面,顧影歌是公認的好人,她對每一個後輩都很有耐心,也正是因此,大多後輩都喜歡找顧影歌對對戲,顧影歌從來不會給人壓迫的感覺,她不會炫耀自己的演技,不會刻意去壓制新人的天性。這一點和曲伊然很不一樣,曲伊然說話過分直接,很多新人甚至被說哭過。
  也正是因此,更多的新人喜歡去找顧影歌問問戲中的感受,有的時候也會談談生活中的趣事。
  這一來二去,顧影歌每天休息時間就被無限地壓縮了。
  「我說……」年淵撐著門口,看向裡面的顧影歌。
  顧影歌笑笑,將劇本放在旁邊:「年叔。」
  「最近看你黑眼圈有點厲害啊,劉姐都和我說起來了。」年淵走進來,拿起旁邊放著的劇本看了一眼:「哦,這個是漫改劇,和日本合拍的吧?你看這個是想要加入劇組?」
  顧影歌搖搖頭:「不是,是小張讓我幫忙看的。」
  年淵眼皮子就抽了抽:「哪個小張?」
  「就是我們這個劇組的啊,演小桃子的那個,年叔不記得了?」顧影歌言笑晏晏地問。
  年淵拍她的頭:「我怎麼可能不記得,我說,她演什麼?」
  「就是這個。」顧影歌給年淵看,那是一個小配角,可以化作人形的一個小妖怪。
  「這有什麼可看的,你天天熬夜,就是為了給大家幫忙?」年淵的神情看起來十足危險,似笑非笑的。
  顧影歌立刻搖頭:「不不不沒有,我其實是有私心的,這樣一來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另外也可以擴展一下自己的戲路,我有一天也會接到漫改劇麼,所以我現在就提前適應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綜藝接多了個人訪談也上多了,顧影歌說起瞎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年淵看著顧影歌,沒來由地有點懷念當年那個說幾句話都要考慮一下的小姑娘,蹙起眉頭看向面前的顧影歌,年淵問:「我說,這種話騙騙別人就算了啊。」
  顧影歌沉默下來。
  她垂下眸子:「我太閒了麼。」
  「你算閒嗎?你的戲份全劇組最多,天天又為了別人的事情忙成了狗,過幾天回國你還打算這樣?」年淵蹙眉。
  「我是覺得回國就好了。」顧影歌淡淡笑了笑。
  好像是真的在逃避什麼一樣,總覺得離開了這塊和他共同的土地,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
  「是麼?」年淵盯著顧影歌的表情,忽然笑了,伸手將手中的iPad直接了當地遞給了顧影歌:「自己看看。」
  「這是……」顧影歌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不可能。」
  那上面赫然是一條新聞——
  「S市市長白書麓疑似赴醫院做親子鑒定。」
  和誰的親子鑒定?看著白書麓和白羽卿言笑晏晏的樣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和白羽塵。
  白書麓和白羽塵不是親生父子?顧影歌說什麼都不信。
  是誰讓白書麓懷疑起這一切的,白羽塵在美國的時候,白家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影歌猜不到也想不通。
  年淵就那樣靜靜地盯著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果然還是很在意。」
  「嗯,有一點。」顧影歌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淡淡笑了笑:「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但是就算是個物件,也沒道理一下就忘了吧。」
  更何況他們曾經有過的回憶是真的,曾經付出過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顧影歌是這樣堅信著的,和白羽塵的每一段感情都會成為未來美好的回憶,然而對於白羽塵而言,那些是不是真的就只剩下負擔可言了?
  「你好好想想,影歌,這樣下去不行。」年淵道:「雖然說工作是最好的調劑,可是你這麼拚命,最近瘦了好幾斤吧?」
  「沒有沒有,我最近就瘦了兩斤。」顧影歌認真道。
  見年淵神情懷疑,顧影歌連忙上稱:「喏,年叔你看。」
  年淵湊過去看了一眼,皺眉,伸手直截了當地從顧影歌兜裡摸了一把:「這招數你都用得上。」
  他的眉頭皺的死緊,顧影歌見事情敗露,只好歎氣,認真道:「我最近肯定努力吃,不過這部劇裡面本來我的形象就是很瘦嘛,在回國後因為感情戲的升溫,才會慢慢圓潤回來,我回去一定努力吃,真的,向組織保證。」
  年淵被她逗笑了,卻還不忘損道:「都八十斤不到了,你再這樣下去肯定要低血糖,萬一再得了個什麼胃病或者厭食症,以後打算怎麼辦?」
  顧影歌嘴角抽了抽:「你別咒我。」
  年淵走後,顧影歌慢慢向著後面倒下去。
  這樣不行,她比誰都明白,可是不這樣的話,白羽塵就像是一根沒辦法剪斷的線,在心底纏纏繞繞,說什麼都沒辦法解脫。
  總覺得心底難受。
  ……
  彼端,凌源將東西遞給白羽塵的時候,嘴都是扁著的。
  「白少,這是影歌姐讓我帶給你的。」凌源低著頭,小心地看著白羽塵的表情。
  白羽塵的神情極為平靜,伸手在那小巧玲瓏的首飾盒上摩挲了一下,淡淡道:「丟了吧。」
  「啊?」凌源蹙眉。
  「丟了吧。」白羽塵說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去。
  凌源賭氣道:「我不丟,白少要丟就自己丟。」
  這是他第一次頂撞白羽塵,心目中像是神祇一樣的白羽塵,可是讓他丟掉他們的定情信物,凌源說什麼都做不到。
  好像是丟了,就真的回不去了一樣。
  白羽塵抬頭看了凌源一眼,神情平靜地嚇人,他就那麼一揚手,首飾盒劃出一個好看的弧線,光噹一聲落進了垃圾桶。
  凌源出門的時候,整個人情緒低落地厲害,他就那麼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哭的時候,他的眼睛通紅,卻是毫無聲息。
  白羽塵什麼都沒說,卻比說了好多話還讓凌源難受。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剛走出去沒多久,白羽塵就站了起來。
  白羽塵的目光在垃圾桶上面停頓了良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將那個首飾盒拿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拿著首飾盒,白羽塵的眉頭皺的死緊,最終還是沒有將它丟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拭乾淨,這才重新放進了抽屜。凌源不捨的,白羽塵也是一樣。
  只是有些時候……是真的會覺得不甘心。
  白羽塵永遠都不會忘記,在顧影歌被嚴磊挾持的瞬間,他的心臟就快要停跳了。
  那一刻,他總覺得是他這麼多年來最害怕的一次。白羽塵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從來沒有表現出極致的憤怒,那些太過極端的情緒好像從最開始就是和他無關的。可是那一刻,他甚至想要直接殺了嚴磊,還好自己僅存的一絲理智阻止了。
  如果可以,白羽塵希望生命中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顧影歌,可是他卻還是不甘心,如果沒有顧影歌,那麼自己最快樂的時光也要完完整整地打了個折扣。
  明明是錯覺,明明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個謊言編織的世界,可是白羽塵還是放不下。
  無意識地攥緊手中的紙,白羽塵閉了閉眼,將紙團丟開。
  他想,自己不知何時一定是中了名叫顧影歌的毒,無藥可救。
  「凌驍。」白羽塵沉默片刻,叫凌驍進來。
  「白少。」凌驍進門,點頭道:「白少看到新聞了?」
  「結果如何?」白羽塵問。
  「已經出結果了,白少和白先生的血緣關係確切,另外我請醫院的醫生關注了,白羽卿的DNA取樣也完成了,我們很快就能拿到。」凌驍語氣沉穩。
  「很好。」白羽塵冷淡地笑了:「既然這樣,到時候記得把結果給父親,相信他一定會很意外。」

  ☆、第一百三十六章 給他的禮物

  因為劇組的人都很心齊,在美國的部分拍攝地極為順利,很快就殺青了。
  回國前一天,顧影歌打包了好多東西,有的是給曾經的朋友帶的,比如給梁芸帶的名牌包包,也有的是給路驍這樣的大前輩帶的,在顧影歌心底,總歸是覺得路驍與旁人是不同的。
  路驍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也許圈中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了。
  對路驍,顧影歌始終是虧欠的。
  也正是因此,顧影歌死命拉上了說什麼都不願意出去的年淵:「幫我參謀參謀。」
  「你又不喜歡他。」年淵無奈。
  「這不一樣。」顧影歌小聲嘟囔。
  年淵沒奈何,只好跟了出來:「你要給他買什麼啊?他不喜歡奢侈品的。」
  顧影歌點頭:「這個我知道。」
  兩人出門自然是不成的,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帶上了眼睛都在發光的林竹音,還有淡然自若地跟上來的溫城。
  顧影歌總覺得溫城是個很神奇的人,因為這個人他從來不會表達出什麼明顯的喜歡或者不喜歡,但是溫城會自覺地做很多事情,有些時候林竹音沒發現的事情,溫城已經悄無聲息地做好了。
  有這麼個人查缺補漏,顧影歌覺得挺省心的,就這樣,溫城也就莫名其妙地繼續跟著了。
  「影歌姐要給路驍前輩買東西嗎?」兩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走在前頭,林竹音就問道。
  顧影歌點頭:「對啊,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
  「我記得以前有期訪談,前輩說過喜歡一個牌子的錢夾?」林竹音道,一邊在那裡苦思冥想是什麼牌子。
  年淵在後頭聽到了,無奈地接話:「那個是台本,不是路驍自己寫的。」
  「哦,」林竹音歎氣:「為什麼這個都是台本,這一點都不科學。」
  年淵笑笑,沒有說下去。
  有些時候他也覺得路驍這人一點都不科學,因為他從來沒有像是平常人一樣表達出對什麼東西的異常喜愛或是反感,有些時候你可以說這是沒性格吧,可是路驍又絕對不是一個沒性格的人。
  他只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樣而已,也正是因此,在訪談的時候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路驍全部都是按照台本說的。和他混熟了以後,年淵也問過他:「我說路驍,你真的什麼喜歡的都沒有?」
  「挺喜歡演戲的。」路驍想了很久,方才道。
  年淵就無奈地皺眉:「不是說訪談裡面那種台詞。」
  「訪談裡面這樣說有點虛偽,」路驍也露出無奈的笑容:「可是我真的挺喜歡演戲的。」
  喜歡演戲到什麼程度呢?年淵忽然想了想,覺得路驍肯定是那種將演技透進骨頭裡面的人,他連生活中都帶著演戲的影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街上逛了一整天,除了被逼無奈吃了一堆東西以外,顧影歌簡直是毫無收穫。
  給親人都帶了不少東西,甚至給顧影歌都找到了合適的禮物,可是給路驍的東西,最後也沒有定下來。
  顧影歌只好拚命瞪年淵:「年叔,求建議。」
  「我真的不知道,他又不愛吃又不在意穿搭的。」年淵也是無辜。
  顧影歌剛想瞪眼睛,目光一轉卻看到櫥窗裡面的一條圍巾。
  那是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看起來乾淨利落,卻又異常地好看。顧影歌一眼看到,就認定了——
  就是它了。
  這樣簡單的圍巾,在其他人身上或許不會多麼好看,可是如果配給路驍的話,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樣了,顧影歌在腦子裡面想像了一下,滿意地點頭。
  儘管價格很貴,但是顧影歌想都沒想地刷卡買單,滿意地拎在了手上。
  在店裡面隨便轉了轉,顧影歌的步子在一件風衣前面停住了。這是一件剪裁很利落的風衣,長款開領的,顧影歌伸手摸了摸,質地極好。深灰色,看起來莫名地有秋天的感覺。顧影歌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忍住將那件風衣拿了起來,價簽都沒看逕自拎去結賬。
  年淵遠遠地看著,無奈地笑了。
  曾經他也想過,如果顧影歌和路驍在一起,那將是多麼般配。可是看到顧影歌拿著那件風衣的神情,想起最近她和白羽塵之間的關係,年淵不得不承認,顧影歌是真的……很喜歡白羽塵。
  喜歡到根本放不下的程度。
  喜歡真的是一件很玄的事情,年淵說什麼都想不通。
  林竹音遠遠地看著顧影歌出神,良久方才輕歎了一句:「影歌姐是不是喜歡路驍前輩啊?」
  年淵疑惑地看她。
  「我總覺得影歌姐看著那件風衣,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情人一樣。」也是因為在國外,沒什麼人認識這一行人,林竹音說話也隨意了不少。
  年淵聞言倒是笑了:「看人挺準啊小姑娘。」
  「還好啦,畢竟之前是做訪談的。」林竹音被誇了一句,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件風衣,不是路驍的號碼。」年淵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一眼,此時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一直懶洋洋的溫城臉色忽然變了,站直了身去拿手機。
  顧影歌出來的時候抱歉地笑了笑:「讓大家等了我這麼久,抱歉。」
  「沒事沒事。」幾人默契地沒有提起顧影歌手中的風衣,就這樣打道回府。
  第二天,眾人如期地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顧影歌總是有點心神不寧的,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有一天,她也可以和白羽塵搭上同一班飛機,兩人擁有同樣的起點和終點。曾經顧影歌想,一定是因為自己平時太忙了,天天飛來飛去又沒有任何人能一直陪伴在身邊,才會產生了這樣的期待。可是慢慢地她發現,並不是這樣……明明身邊有不少朋友和夥伴,明明身邊有過路驍有過年淵,可是都不行。
  只有白羽塵,才是自己真正期待的那個人。
  除了他,誰都不行。
  可是,這或許再也不可能了。自己早晚要放下,要好好地整頓自己,走進新的生活。
  顧影歌抬頭,目光卻霎時鎖定在彼端——
  白羽塵的手被一個女人親熱地挽著,而他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微微低著頭和那個女人說著什麼。
  顧影歌就那樣徹徹底底地僵在那裡,那件深灰色的風衣看起來那麼熟悉,讓顧影歌一瞬間尷尬地無地自容。那是自己鬼使神差地在商店裡面挑到的那一件,像是做賊一樣地丟進了行李箱裡,明明知道沒辦法再送給他了,可是當他穿著同款的風衣挽著別人的手時,顧影歌一瞬間難過地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是自己曾經愛過的人,那只曾經拉過自己的手現在拉著旁人,就那樣靜靜地走了進來。
  貴賓候機室那麼小,幾乎是避無可避。
  顧影歌垂下頭開始刷手機,心底卻是尷尬地無可附加。這裡全都是劇組的人,白羽塵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單純地羞辱自己麼?
  顧影歌幾乎感覺得到,旁邊的目光幾乎要將自己凌遲,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而白羽塵的目光很快鎖定在這邊,和那女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這才走了過來:「謝謝,我很喜歡。」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顧影歌的身邊,指著自己身上的風衣笑道。
  顧影歌怔了怔,點頭:「嗯,不必,我……」
  「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去。」白羽塵笑意溫柔,可是看在顧影歌眼裡,這一切彷彿是一個驚悚而走不出來的夢境:「定了你旁邊的位置,之前沒有告訴你,想給你一個驚喜。」
  「哦,我確實不知道。」顧影歌配合地微笑。
  白羽塵介紹道:「對了,這位女士是我們小時候的阿姨,你還記得嗎?」
  顧影歌被迫狼狽地抬頭看過去,那是一個微胖的女人,金髮碧眼,看起來很慈祥,莫名地,顧影歌總覺得她的笑容有一點熟悉。可是……不該認識的不是嗎?
  搖搖頭,顧影歌笑笑:「抱歉,我好像有點不記得了。」
  「沒關係,Sally也會和我們一起回去。」白羽塵道。
  他越是像閒話家常一樣,顧影歌就越是尷尬,好像整個人掉進了一個恐怖的夢境一樣,每一刻都在掙扎,可是說什麼都走不出。
  「嗯,好。」顧影歌第一次如此期待趕快登機。
  「我說……」輕輕附耳在顧影歌耳畔,白羽塵的聲音冷靜而冰涼:「你不會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顧影歌幾乎抑制不住地想要發抖,他們明明像是情人之間的耳語,可是只有顧影歌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我從來沒有把這當做是結束。」顧影歌看了一眼白羽塵身上的衣服,那是自己挑的那一件,可是自己的那件衣服明明壓在箱子底下沒有送出去,那是自己想要留下的念想,卻被白羽塵毫不留情地剖白。
  「我很抱歉,我知道……」顧影歌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白羽塵倒是微微笑了,薄唇輕啟道:「嚴磊被保釋出來了,而我們……也準備好繼續吧。」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宣稱。
  對於其他人而言,這好像是一部言情劇。
  只有顧影歌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心底是怎樣的痛楚與絕望。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正的青梅竹馬

  和白羽塵一起回國之後,顧影歌就馬不停蹄地跟著劇組一起去了北京繼續拍攝。
  劇組走了,白羽塵沒有跟上來,這讓顧影歌沒來由地鬆了口氣,也讓她決定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周圍。顧懷之還是老樣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靠著呼吸機維持必要的生存,而顧影城將股票拿出來以後,去看望顧懷之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只有顧影思不知道在幹什麼,天天沒有消息,聽說是在賭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一夜翻身。
  對於這一切,顧影歌都沒有那麼在意。
  她最在意的是,白羽塵是憑借什麼知道的自己要送他大衣?
  如果說白羽塵利用了國內的關係網還有可能,但是當時他們明明是在美國,顧影歌不信白羽塵的關係網能夠手眼通天到這種程度。
  當時自己身邊的人並不多,一個年淵基本沒可能,另外一個林竹音到現在也沒有確定地站在白羽塵那一邊,唯一剩下的——
  「溫城。」
  溫城能夠被留下來完全是個意外,當時年淵看過資料,莫名其妙地就給他分進了留下的組裡。這件事顧影歌全權交給了年淵,自己一點都沒過問,現在看起來,他還真是個未知數。
  想了想,顧影歌趁著休整的一天假期叫來了林竹音:「溫城是怎麼回事?」
  林竹音一怔:「他怎麼了?」
  「他是白少的人?」顧影歌問。
  林竹音嚇了一跳:「影歌姐也這麼想?」
  她這一說,顧影歌就明白了,看來林竹音也懷疑過,只是和自己一樣,應該是沒有什麼確切證據的。
  笑了笑,顧影歌搖了搖頭:「我也只是懷疑而已,」稍稍頓了頓,她說了下去:「白羽塵身上的那件風衣不是我送的,是有人告訴他,他自己買下的。」
  林竹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影歌姐你知道嗎?媒體現在都炸鍋了,因為拍下了你和白少一起下飛機的時候的照片,也有人碰巧拍到了在美國你給他挑衣服的樣子。」
  顧影歌聽一句,心底就一片冰涼。
  白羽塵……這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愧是人們常言的白少,這一套簡直乾淨利落。
  將顧影歌挑衣服的樣子拍了下來,顧影歌就沒辦法將那條圍巾送給路驍,不然這些事情就牽扯不清了,甚至可能會連累路驍。
  而現在,自己和白少不和的傳聞自然也不攻自破。
  可是白羽塵留下這段關係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報復了吧?
  顧影歌苦笑,卻聽林竹音若有所思道:「不過白少也是悶騷,不放心凌源,就把溫城留在了影歌姐身邊。現在因為那些不和的傳聞,又特意讓媒體報道出來,對影歌姐好貼心。」
  顧影歌怔了怔。
  她曾經以為,將定情信物還回去了,所有的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白羽塵明顯不是這樣想的,白羽塵用事實告訴自己,還沒有結束,也不會結束。
  顧影歌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心情,好像有點酸楚,又莫名地有點開心。
  人走不出來一段感情,只能是因為一個原因——
  因為曾經相愛過,所以才不甘心就這樣草草結束。
  當天晚上,顧影歌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沒忍住給白羽塵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接通了,顧影歌竟然有點無措起來——
  「白……羽塵。」
  她第一次叫白羽塵的全名,竟然莫名覺得怪怪的。
  好像還是「羽塵」更好聽也更順口一點,那邊也沉默了片刻,點頭:「怎麼?」
  明明應該在倒時差的時間,顧影歌卻清醒地嚇人:「我給你帶了禮物。」
  這叫什麼開場白啊……
  顧影歌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那邊顯然也有點意外,半晌方才說道:「你可以寄給我,我讓人給你地址。」
  一句話輕輕鬆鬆地讓氣氛冷淡下來,顧影歌忽然覺得尷尬地無可附加:「好,我知道了。」
  兩人之間陡然沉默,顧影歌甚至想要客套兩句掛斷電話,然而沒多久,那邊開口了——
  「我最近很忙。」白羽塵淡淡道:「因為家裡的一些事情,白羽卿那邊有動作了。」
  顧影歌怔了怔,聽了下去:「我看到那天報紙上登的,在做DNA鑒定。」
  「對。」白羽塵點頭:「就是那個,因為那些事,我可能有一段時間沒辦法到你的劇組去,但是這段時間我會給你寄東西保持聯繫,不會讓別人發現我們之間的冷淡。」
  明明是這樣關切的話題,顧影歌多聽一句,心底就越來越涼。
  「不必了。」顧影歌忽然打斷他。
  白羽塵蹙眉。
  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原來的樣子,聲音輕輕的。
  「白少,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顧影歌的聲音很淡,帶著一種莫名的冰冷:「或者……和我在一起才是白少的報復?」
  白羽塵沉默片刻,道:「你想多了。」
  「如果不是的話,那麼我們還是分開吧,我對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但是,我們真的不要繼續下去了。」顧影歌如是道。
  說出每一個字的時候,顧影歌都覺得整顆心在滴血。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說出這一番話是這麼地艱難。
  白羽塵淡淡道:「現在分開於你於我,都不是一個好選擇。」
  「我以為你會很高興。」顧影歌道。
  白羽塵忽然語塞,他從來都不知道,在顧影歌心底,自己竟然是這樣的,期待著和她分手嗎?
  「我從來都沒……」白羽塵說到一半,忽然閉上了嘴,煩躁地閉了閉眼:「我家這邊現在情況很複雜。」
  「我聽說了一些。」顧影歌道,她還記得之前白父在家裡做親子鑒定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暫時還需要保持。」白羽塵道。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的關係要靠這樣的語言來維繫。
  顧影歌也是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地笑了:「好。」
  白羽塵聽得出來,顧影歌的語氣有多麼疲憊和厭倦,頓了頓,他道:「好好休息。」
  「沒有媒體的時候,這些話白少還是不必說了。」顧影歌如是道。
  「再見。」白羽塵率先將電話放下,不想讓顧影歌聽到自己的動搖。
  很多事情改變了,包括自己對顧影歌的感情,包括過去和現在的一切。
  白羽塵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但是他知道,現在的他只能不斷向前。凌驍進來的時候,白羽塵正在翻看著桌上的報表,見凌驍進來就冷淡地笑了:「父親又來催了?」
  「是。」凌驍點頭:「白少……老爺現在催您回美國催的有點緊。」
  不過是一個訂單的事情,白書麓這麼催,就說明是另有隱情了。
  白羽塵看了眼桌上的東西,那是白羽卿和白書麓之間的DNA鑒定報告,上面的關係確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和自己的如出一轍。可是……這根本就不可能。如果自己的記憶沒錯的話,當年想要暗害自己的人就是白羽卿,而現在唯一能夠證實這一點的,只有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自己真正的……青梅竹馬。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顧影歌並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反而是另有其人的時候,白羽塵心底總有點小小的不甘。
  那是他真真切切付出了感情的對象,除了顧影歌,誰都沒有讓他真正動過心。
  「現在老爺依然懷疑你對他的衷心,而因為白羽卿已經證實了親生子的身份,老爺很可能想要把重要的事情都交給他,也正是因此,白少,您被排斥了。」凌驍擔憂地說著。
  白羽塵輕笑一聲:「我知道。」
  現在白書麓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明顯,說什麼都要把自己調出去,甚至不能容忍自己在國內多待上哪怕一天。
  恐怕現在,白羽卿正在偷笑吧,畢竟當年的他……可是白家的仇人。
  讓自己失去了記憶的人,也是曾經的白羽卿,可是現下,他名正言順地走進了白家,成為了白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白羽塵都替白書麓覺得痛心。
  「我介意的,從來都不是白家的歸屬權。」白羽塵淡淡道。
  凌驍微微一怔。
  「但是屬於白家的,絕對不能讓白羽卿拿走。」白羽塵眉頭一蹙,眼底滿是戾氣:「再查,翻天覆地都要把當年的那個女孩找出來,我不信沒有人記得她,或者……去問一個肯定知道的人。」
  凌驍蹙眉:「一定知道的人?」
  「顧家。」白羽塵的笑容很冷。
  「可是顧懷之還病著,聽說迄今沒有清醒。」凌驍明顯有點為難。
  當時聽說這件事敗露了,顧懷之就病倒住院了,這些時間點實在是太過湊巧,白羽塵迄今都覺得有一種微妙的詭異感。
  可是他不醒,自己也沒什麼別的辦法。
  白羽塵不喜歡等待,想了想,他拎起衣服:「定明天的機票回美國,現在……去一趟顧家。」
  「是,」凌驍想了想,忽然問道:「那麼要和顧影歌小姐聯繫嗎?」
  「不必。」白羽塵平靜道:「我不找她。」
  要找的人,是顧家的管家——
  鍾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台本之外

  此時的顧影歌全然不知白羽塵已經朝著她家去了,她還在劇組和曲伊然說著戲:「這場拍完就要去南京了對吧?」
  曲伊然點點頭,困得有點神志不清:「你昨天幾點睡的?」
  顧影歌想了想:「兩點吧。」
  「那你怎麼黑眼圈都沒有?」曲伊然驚呆了。
  「我這是打的遮瑕。」顧影歌失笑:「你怎麼也這麼困?」
  「我是因為昨天晚上蔡雨澤來了個電話。」曲伊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和盤托出。
  顧影歌聞聲便皺起眉頭,這些天以來,曲伊然不復從前的虛偽,說話的時候也就愈發放得開了。顧影歌總覺得這麼多明星裡面,自己的性格和真實的曲伊然竟然是最相似的。
  和曲伊然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很多話都可以不用避忌,不用去考慮什麼後果。
  曲伊然也是一樣,現在已經可以坦然地和顧影歌說起關於自己的感情故事了。
  兩個姑娘沒事就湊在一起吃點東西,一邊說說過去的趣事,一邊八卦一下旁邊的人。
  而現在,聽曲伊然說起蔡雨澤,顧影歌就皺眉:「你怎麼和他還有聯繫啊?」
  「他人其實不壞的,就是習慣性地和別人不一樣。」曲伊然笑道。
  顧影歌點點頭:「我懂,那不就是中二晚期麼?我小時候也總覺得和別人不一樣就是好的,別人要是熱情我就一定要孤僻,不然顯得我特別沒性格。」
  曲伊然笑了:「大家都有那段時期對吧?蔡雨澤那段時間真是長了點,還有不怎麼會為人處世,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在娛樂圈裡面混成現在這樣的,也不容易。」
  「他和你說什麼了?」顧影歌皺眉。
  「想復合。」曲伊然輕輕撥弄著手機的掛墜,一邊道:「我對他已經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但是蔡雨澤很習慣於糾纏。」
  「那你和……」顧影歌欲言又止。
  「劉巖嗎?」曲伊然輕笑一聲:「圈裡的利益關係你懂嗎?我和劉巖就是這樣的,彼此都明白。」
  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悲涼。
  在她眼中,曲伊然是認識的人裡面演技最好的,不浮誇,不焦躁,又難得地很會做人。這樣的曲伊然和娛樂圈的利益攪合在一起,總讓顧影歌覺得惋惜。
  「沒過幾天你的合同就要來天諭了吧?到時候我讓人罩著你。」顧影歌認真道。
  她的語氣特別真誠,和曲伊然曾經聽過的所有人說起來的樣子都不一樣,有人說話的時候會帶點戲謔,有人會有點炫耀,只有顧影歌,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樣,認認真真地對自己說著,想要給自己一個更好的未來。
  曲伊然忽然覺得心底久違地暖融起來:「謝謝你,影歌。」
  儘管自己已經一腳踩入泥潭再也出不來,可是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總還是會覺得溫暖。
  曲伊然從來不會艷羨別人的身世,不會認為這是一種不公平,相反,曲伊然選擇的永遠是接受。接受這個世界的潛規則並且善加利用,也正是因此,在看到一個人真的不為了利益而靠近時,曲伊然會覺得意外,同樣會覺得溫暖非常。
  顧影歌也是看中了曲伊然這樣的特質,才會愈發喜歡和她親近。
  「我說……」年淵走過來,看著聊得正歡的兩個姑娘笑了笑:「到你們的對手戲了。」
  曲伊然就笑:「就是那段撕逼戲啊。」
  「現在大家最愛看的不就是相愛相殺嗎?」顧影歌也笑道:「閨蜜組之間平時親親密密,到了利益衝突的時候撕起來,人們就會覺得虐的好爽啊,其實青春哪裡有那麼多的相愛相殺?」
  「有啊。」曲伊然出了一會兒神,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有什麼?」
  「那些過激的事情,其實是有的。」曲伊然說完這一小段,忽然抬起頭笑了:「嗯,沒什麼。」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顧影歌也沒有問,然而心底總歸是留下了奇怪的痕跡。
  直到後來有一天,曲伊然的過去被媒體翻天覆地舊事重提,顧影歌方才知道那時候她想要說而沒有說出口的,到底是怎樣的過去。
  ……
  劉巖看到兩人過來,臉色便緩和下來,一邊對旁邊的姑娘吼:「演技不行就去練啊!靠脫吃飯算什麼本事!」
  顧影歌一怔,曲伊然也是一怔,臉色立刻不怎麼好看了。
  劉巖也意識到自己說過了,別過臉去一言不發。
  顧影歌沒有動,只是看向年淵,那人她也很熟悉,前幾天剛剛幫小姑娘看完了漫改劇。但是現在劉巖正在氣頭上,自己要是去幫了那姑娘,恐怕劉巖也會顏面掃地。娛樂圈裡面這些細節難以言喻地重要,顧影歌明白,自然不會去觸這個霉頭。
  意識到顧影歌的目光,年淵小聲解釋道:「剛剛她搶鏡了,而且露了半個肩膀。」
  這一幕顧影歌記得,主要是男主的戲份,其他人就是個背景,在這種戲份裡面搶戲,難怪劉巖生氣。
  這種時候就更加不好開口了,顧影歌只好沉默下來。
  很快,劉巖的火氣發完了,轉頭看向顧影歌和曲伊然:「久等了,開始吧。」
  曲伊然笑笑,表情很是平靜:「那我先過去了。」
  「嗯,今天順利殺青,今晚就可以去南京了。」劉巖顯然是鬥志滿滿。
  曲伊然也點點頭,卻是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劉巖頓時看過來:「感冒?」
  藝人感冒其實不算什麼大事,但是這裡面曲伊然的角色是一個熱情滿滿有點莽撞的小姑娘,這樣的角色應該永遠是活力四射的,一旦感冒蔫頭耷腦,整個形象都會有點不一樣。
  也正是因此,看到曲伊然的表情,劉巖頓時有點不樂意了:「怎麼忽然就感冒了?」
  「劉導,我沒感冒。」曲伊然搖頭:「可能是剛剛有人想我了。」
  不過是一個平常的玩笑,劉巖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炸毛了:「曲伊然,你在圈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還找借口,你真的以為……」
  「劉導?」顧影歌終於還是開口了。
  她的語聲很平靜,卻莫名地有一種壓制的力度。
  劉巖本想回頭罵過去,想起了白羽塵的存在,又想起了顧影歌背後的天諭,終於還是閉上了嘴,只是冷哼了一聲:「今天就算了,開拍吧,」想了想,他又看向曲伊然,不依不饒道:「如果身體不行的話,記得說。」
  明明應該是關心的話,明明是情人的身份,劉巖對曲伊然卻是毫不留情的模樣。
  曲伊然也是平靜得很,點點頭:「我沒事。」
  「如果是顧影歌生病的話我就一點都不擔心。」劉巖皮笑肉不笑地說著。
  顧影歌有點無奈,自己這算不算是躺著也中槍啊?
  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到了人盡皆知的程度,或者也算是另一種敬業愛崗?
  曲伊然也沒生氣,只是笑著點點頭:「劉導放心就是。」
  很快,曲伊然走進了鏡頭,她從鏡頭外慢慢走進來,一步步走進了咖啡廳,在咖啡座坐下,曲伊然捂著自己的胃沉默了片刻,這才點了杯拿鐵。
  沒過幾分鐘,顧影歌也來了,她圍著一條舊舊的圍巾,看到曲伊然眼神就亮了亮,快步走過來:「你今天找我來做什……」
  曲伊然逕自一揚手,咖啡潑上了顧影歌的臉。
  那一瞬,拿鐵豐盈的奶沫就那樣掛在顧影歌的圍巾和衣服上,讓顧影歌顯得狼狽非常。
  顯然,顧影歌也有一瞬的錯愕,台下的劉巖也皺起了眉頭,這不是台本上的內容,這是……曲伊然的自作主張?
  剛想喊停,就見年淵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不必。
  既然年淵不在意,也許是兩人約定好的?劉巖按捺下伸手的想法,讓她們自行演繹。
  顧影歌心底有點詫異,這段戲份的改動,之前曲伊然和自己提過一句,只是說過覺得這裡表現不夠激烈,希望能夠加一點自己的想法,當時她沒有詳細說明,自己也沒問,沒想到所謂的改動……是這樣的。
  沉默片刻,顧影歌問:「這是什麼意思?」
  經過了時間的歷練,曾經的那個因為未婚先孕而惶恐不安的女孩早就成為了現在百毒不侵的模樣,冷靜而自持。顧影歌就那樣靜靜地坐了下來,對曲伊然淡淡笑了:「阮阮,我以為你至少不討厭我。」
  「你太有心計了。」曲伊然笑了,眼底卻又淚水慢慢凝聚起來:「我那麼喜歡的人,就這樣被你騙得團團轉。」
  「我騙了誰?」顧影歌的語氣很平靜。
  「你騙了他,也騙了我,如果不是我……你們根本不會遇到那麼多次。」曲伊然哽咽著說著,將台詞拉回到劇本上。
  顧影歌卻沉默了。
  就在曲伊然以為她忘詞的時候,顧影歌這才抬起頭開口了,明明還是那麼狼狽不堪的模樣,可是顧影歌的語氣卻是平靜萬分的,眼底更是彷彿有星辰散落:「我從來沒有想過欺騙你,但是我承認,我的確很喜歡他,我也知道你很喜歡。」
  「那你……」曲伊然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有想到顧影歌會這樣演繹這個角色。
  「為了喜歡,你做過什麼呢?」顧影歌問道。
  沒有等曲伊然回答,顧影歌逕自道:「只是單純地喜歡著,你能夠為喜歡的人做到什麼呢?喜歡不是兩個字而已,而是一輩子的責任,可能是生死相許的掙扎,可能是風花雪月也可能是彼此沉重的負擔。我有能力去喜歡一個人,去保護一個人,而最重要的是,先遇到他的人是我,先被他喜歡上的人也是我,從最開始,你就是個局外人而已。」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白書麓之邀

  顧影歌的一番話讓曲伊然徹徹底底怔住了,她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顧影歌帶入了這個角色,而是她心底的話。
  她已經不是在演繹一個角色,而是在演出她自己。
  這樣的顧影歌,讓曲伊然莫名地有點害怕,顧影歌的眼底那麼平靜,卻又彷彿蘊含著驚濤駭浪,曲伊然一時之間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彷彿真的變成了劇中那個年少無知的少女。
  顧影歌則是微微笑了,伸手輕輕摸了摸曲伊然的頭:「我說,你或許還沒有真正準備好喜歡上一個人吧?只是一時興起的衝動而已,等你明白什麼是喜歡,你會願意為他變成一個更好的人的。」
  她的目光那麼平靜,卻又那麼深邃。
  曲伊然咬住下唇,良久方才重重地點了點頭,訥訥道:「對不起,我……」
  「沒關係。」顧影歌輕輕擦了擦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看著惶恐不安的女孩子又溫柔地笑了:「別擔心,我不會對他說的。」
  那個他,代表的就是曲伊然喜歡的人。
  曲伊然忽然眼眶一酸,就在顧影歌帶動的氣氛裡落淚了。她忽然意識到,或許顧影歌真的是能夠成為影后的人,即使只是和顧影歌搭戲,都能夠感覺到她的帶動力,不僅僅是在演出一個角色而已,而是在演繹自己的人生。
  喜歡上顧影歌的粉絲真的很幸福,因為她們喜歡著的她,是那麼地乾淨又優秀。
  「卡!」喊出這個字的時候,劉巖的心底百感交集。
  在逼迫白少同意加入一個女二號的時候,劉巖的想法很簡單,自己可以憑借導演的絕對權限在劇組裡面壓制住顧影歌,不讓她和工作人員有太過親密的接觸,同樣這位大小姐只要稍微一動氣,自己就可以藉機逼走她,再不濟也可以削弱她的戲份。
  可是慢慢地,劉巖發覺顧影歌這人真的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她慢慢地成為了劇組的靈魂人物,安安靜靜,卻又不動聲色地成為了他人的依靠。
  越來越多的人說著喜歡顧影歌的話,明明沒有人從顧影歌那裡拿到什麼實際的好處,可是和顧影歌相處,真的是一件讓人很舒服的事情。她不像是一般的大小姐一樣,相反,顧影歌永遠是沉穩而可靠的,笑起來的時候特別真實又可愛。
  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姑娘,劉巖自己都明白得很。
  曲伊然下台的時候還在忙著和顧影歌道歉,一邊幫顧影歌擦拭著臉上的污漬。
  倒是顧影歌一臉沒所謂地笑:「我覺得這個臨時起意特別好,但是我們撕得不夠激烈,如果再激烈一點就好了。」
  「因為你說的太對了啊。」曲伊然認真道:「而且在這個劇情裡面,本來就有先來後到,最先被喜歡上的就是你啊。」
  「你還真相信啊?」顧影歌失笑。
  曲伊然一怔:「什麼?」
  「其實最先和男主角成為鄰居的人是你,最先和他熟悉起來的人也是你,你是他的青梅竹馬,而相比之下,我不過是後來者而已。」顧影歌淡淡道。
  曲伊然蹙起眉:「好像這麼說也是,啊,」她一拍手,歎氣:「剛剛怎麼就被你帶跑了呢?」
  顧影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下次放心撕啊!」
  曲伊然沒心沒肺地笑:「我下面是不是應該演成為你的鞍前馬後?我覺得這才符合基調啊。」
  顧影歌點點頭:「成為閨蜜組也不錯,我們可以考慮問一下編劇。」
  曲伊然說著,就行動力極強地衝去找編劇了,倒是顧影歌,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其實對於白羽塵而言,他也是有青梅竹馬的,那個曾經救了他的姑娘,那個承載著他失去的全部的一切的姑娘。那個姑娘,就是他的曾經。
  而自己不過是謊言重重之上到來的人而已。
  總有一天,他會忘記這段憤怒的回憶,也許他不會選擇曾經的青梅竹馬,但是……自己一定不會是他的選擇吧?
  顧影歌垂眸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挺可悲的。
  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去幻想,幻想著自己和他的一切。
  原來不知不覺地,就這麼喜歡他了啊。
  ……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影歌還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了白羽塵的近況。
  聽說他在美國恢復了從前的日子,花天酒地地厲害。
  顧影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劇組正在南京拍最後一天的戲份,卻是陡然被媒體圍了個水洩不通。
  劉巖本來以為是來拍攝劇組內幕的,剛想發作,就見年淵一把將顧影歌拖了進去:「你聽說白少的事情了嗎?」
  「什麼事?」顧影歌一怔,心底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少在美國感情豐富啊,被拍到了。」年淵蹙眉。
  顧影歌沉默片刻:「其實我和他嚴格意義上,已經算分手了。」
  「你可以這麼想,但是媒體絕對不這樣認為,他們認為你被分手了。」年淵冷笑。
  顧影歌忍不住苦笑:「這麼說也沒錯啊,的確是被甩了。」
  「你打算表現地苦情一點麼?」年淵問:「的確娛樂圈裡面有不少人,在這種時候會選擇明哲保身,將對方塑造成渣男形象,這樣就可以保障自己的白蓮花美好形象。」
  「白蓮花是美好形象嗎?」顧影歌疑惑。
  「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會追究你到底有沒有過錯,反而會指責白羽塵。」年淵道。
  旁邊的林竹音也跟著點頭:「我覺得白少這件事上做的確實不好。」
  顧影歌環顧四周,溫城不在,最近他總是神出鬼沒的,分內事倒是一點都沒差。
  「不必了。」顧影歌垂眸,淡淡道。
  「什麼不必了?」年淵問。
  顧影歌笑笑:「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將白少塑造成負心漢比較好,因為這件事……是我的錯。」
  「你打算這麼說?」年淵的目光很銳利。
  顧影歌搖搖頭:「就默認和平分手吧,最好還是能保持沉默。」
  「白少會承認嗎?」年淵接著問。
  顧影歌沉默片刻:「他不會說出對我不利的話的。」
  即使是到了這樣的時刻,即使是失去聯繫這麼多天,顧影歌依然相信,白羽塵……不是那樣的人。
  這已經是他最狠的報復了,顧影歌孤注一擲地這樣堅信著。
  可是白羽塵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影歌想不通也猜不透,白羽塵的性格越來越難以琢磨。
  這一天,顧影歌的身邊發生了很多事,先是記者們紛紛圍上來,顧影歌始終微笑著打太極,最後什麼都沒承認,倒是藉機宣傳了一下新電影。
  年淵對此也是有點無話可說,他總覺得顧影歌對付記者簡直是無師自通。
  當天晚上,劇組開了香檳塔慶功,不少人來敬顧影歌酒,好在溫城和年淵一左一右,幫顧影歌擋了不少,只有一點被顧影歌象徵性地喝了。
  折騰了一晚上,快到睡覺的時間,顧影歌卻是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顧影歌顧小姐嗎?」對面的聲音很成熟,讓顧影歌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我是。」顧影歌怔了怔,從酒店的床上一骨碌爬起來,酒勁清醒了大半:「您是哪位?」
  「我是白羽塵的父親,白書麓。」那邊的男人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
  白書麓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要做什麼?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和白書麓只見過一面,當時的白書麓對自己表現地極為不滿意,沒當場把自己趕出去簡直是不容易。
  而現在白書麓的語氣卻好像是想要讓自己做點什麼一樣。
  沉默片刻,顧影歌道:「伯父有什麼事情嗎?」
  「聽說劇組的戲份已經殺青了,明天如果可以的話,方便與我見一面嗎?」白書麓的語氣很沉靜,讓顧影歌絲毫聽不出他的情緒。
  白書麓的邀請,在自己和白羽塵的關係如此尷尬的今天,顧影歌不知道應當如何處置。
  猶豫了片刻,顧影歌還是應了下來:「我大概下午才會回到S城。」
  「那就晚上八點,我在春天城定了位置,到了直接報白羽卿的名字就可以。」白書麓如是道。
  顧影歌一怔,白羽卿……
  那個舉止浮誇的白羽塵的大哥,明晚竟然也會到場嗎?
  或者說,白書麓和白羽卿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
  顧影歌還在疑惑的功夫,那邊已經傳來催促聲:「就這麼定了?」
  「好,我會準時。」顧影歌的語聲不卑不亢。
  對面傳來淡淡的一聲「嗯」,電話就這麼掛斷了。
  顧影歌重新一頭栽到床上,上上下下翻了翻手機,最終還是確認了,的確是白書麓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顧影歌撥通了白羽塵的手機,手機響了好多聲,就在顧影歌想要放下電話的時候,那邊接通了——
  「影歌?」
  白羽塵的聲音依舊是平靜而溫和的,叫著那個親密的稱謂。
  顧影歌卻覺得恍如隔世,這樣平靜的電話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這麼多天,他們竟是從來都不曾聯繫過。
  沉默片刻,顧影歌道:「抱歉打擾你了,是白書麓伯父打來了電話,說明天要見一面。」
  「你要回去了?」白羽塵問。
  很顯然,他已經很久不曾關注過顧影歌的消息,想到今天才聽到的白羽塵的消息,顧影歌忽然有點想苦笑,卻還是道:「對,已經殺青了,明天回S城。」
  「去見他一面,你明白,以我未婚妻的身份,我會把具體的事情發給你。」白羽塵道。
  這樣的陌生……像是交代任務一樣的關係,顧影歌忽然笑了,語氣也平靜下來:「好。」
  她聽到自己說著,心冰冷一片。

  ☆、第一百四十章 重磅消息

  顧影歌放下電話以後,久久地沒有睡著,明明剛剛困意已經襲來,可是現在放下了白羽塵的電話,好像一瞬間心就亂了。
  都這麼久了,還是忍不住……喜歡他的心情。
  原來喜歡上一個人真的是不受控制的事情,在自己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默默地喜歡上了他。
  不知道是用了多久方才睡著的,第二天一大早,林竹音敲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迷迷糊糊的顧影歌。
  「影歌姐,你昨天幾點才睡啊?」林竹音有點驚訝。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越過她看向後面的溫城和年淵,歎氣:「我昨晚失眠了。」
  「失眠?」林竹音疑惑,又瞭然地點點頭:「沒事,回去就好了。」
  「嗯。」顧影歌點頭,心底更加難過了。
  回去也不好啊,S城承載了兩個人太多太多的記憶,那些回憶抽絲剝繭,將自己牢牢地束縛在裡面,說什麼都走不出來。
  只要想起他來,就會覺得難過。
  明明兩個人還在一起,卻像是分開了很久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回S城的同時,白羽塵也登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
  臨上飛機前,凌源在機場等了很久,最終還是道:「白少。」
  白羽塵回頭看他,神色淡然。
  凌源一咬牙:「我想了很久,我還是想要留下。」
  白羽塵微微蹙眉:「好。」
  這樣的任性,或許只有凌源才做得到了,只有這麼一點,白羽塵不想去打破。倒是凌驍蹙起眉頭叫了一聲:「凌源。」
  「對不起哥。」凌源抬起頭,眼神倔強地發光。
  凌驍到底還是妥協了,點點頭道:「好。」
  凌源放鬆地笑了:「謝謝。」
  還是有好多事沒有弄清楚,還是有好多事,想要好好地想明白,即使白羽塵不會留在這裡,即使顧影歌已經下定了決心,凌源說什麼都忘不掉那一天,顧影歌將那定情信物還給自己時的眼神,如果真的錯過了,白少和影歌姐會不會就真的錯過了呢?
  凌源曾經想過,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凌驍了。孤兒時代,他們曾經相依為命,那就是自己這一生的親人。可是後來他方才發現,慢慢地慢慢地,自己將白少和顧影歌也當成了自己家人一樣的存在。
  因為是家人,所以不能輕易放下啊。
  白羽塵沒有干預,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凌源站在機場,對著飛遠的飛機使勁地揮手,沒來由地,眼淚模糊了他的眼,他記得凌驍臨走前說的,這次去美國,歸期可能會很長。因為暫時沒有辦法扳倒白羽卿,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先在美國麻痺白書麓的神經,慢慢地尋找當年的線索。
  這種事情急不得,可是凌源更害怕的是有一天,他們找到了曾經白羽塵的青梅竹馬。
  那樣的話……白少和影歌姐,是不是就真的結束了?
  ……
  顧影歌回到S市的時候,總覺得好像是少了點什麼。
  仔細想了想,她忽然就沉默了。
  彼時回到S市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這麼寂寞的感覺,因為那時候身邊永遠有白羽塵,白羽塵在的時候,從來沒有讓自己一個人回過S市。原來不知不覺地,就有了這麼多共同的習慣。
  手機的備忘錄裡,寫著和白書麓的會面,顧影歌不敢耽擱,立刻回了趟家,鍾叔在家,見到顧影歌的時候明顯地怔了怔。顧影歌也怔住了,面前的鍾叔……短短的時間裡,竟然變化這麼大,讓顧影歌幾乎不敢置信,包就那樣掉在了地上,顧影歌顧不得去撿,逕自向前去看鍾叔:「這是怎麼了?」
  見鍾叔哆嗦著嘴唇不說話,顧影歌連珠炮似的問道:「是爸爸怎麼了嗎?」
  不對啊,如果是父親出了什麼事情,醫院肯定會給自己打電話,那——
  「沒什麼。」鍾叔長歎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好多。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顧影歌正色道:「是大哥和二姐?」
  「沒有沒有。」鍾叔擺了擺手,這一次看起來真實多了。
  顧影歌吸了口氣,沉默片刻,問道:「是白少問您什麼了嗎?」
  所有的一切都排除了以後,只剩下最後的這樣一個答案。
  鍾叔臉上瞬間變化的表情驗證了一切,顧影歌徹徹底底沉默:「他問了您什麼?」
  「不過是些陳年舊事罷了。」鍾叔歎了口氣。
  顧影歌點點頭:「鍾叔,別放在心上,那些事我也知道,我不知道白少為什麼來問您……」
  鍾叔忽然抬頭:「小姐啊。」
  「嗯。」顧影歌垂著頭坐在沙發上,沉默著。
  鍾叔就坐到了顧影歌對面,忽然苦口婆心地問道:「小姐,現在還在和白少交往嗎?」
  這問題……讓顧影歌幾乎無言以對。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明明是在交往的,可是卻一點交往的感覺都沒有。
  仔細想來,好像也只有自己還在自欺欺人這樣的也算在交往吧?想到這裡,顧影歌搖了搖頭:「沒有在交往。」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鍾叔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白少這個人……心機果然是太重了。」
  顧影歌沒有回應,那些美好的回憶,只有她知道不是在自欺欺人,在其他人心底,恐怕什麼都算不上。也只有自己才明白,其實顧家始終……是虧欠白羽塵的。
  自己欠下的,恐怕永遠都償還不清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站起身:「我還要出門一趟,鍾叔吃飯不用等我了。」
  「小姐今天不去看老爺嗎?」鍾叔疑惑。
  「等下就去,現在要去見一個人。」顧影歌怕鍾叔擔心,寬慰似的笑了笑,沒有將自己的目的地講出來。
  在鍾叔疑惑的目光裡,顧影歌換上了中規中矩的套裙,笑問道:「可以嗎?」
  「很正式的場合?」鍾叔問。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換上了平時的裝束,頭髮鬆鬆垮垮地披在後面,更添了幾分優雅。
  這一身長裙是第一次見白羽塵時在裡面搭配的,這麼久沒穿了,就這麼被顧影歌撈了出來,好像時間又一次回到了快一年前的那一天。
  一晃眼就是一年的時間,一晃眼……
  物是人非。
  顧影歌站在白宅門口時,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第一次來的時候,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過白書麓是怎麼樣的人,而現在重新走到這裡,卻是有了白羽塵的囑托。他們真正成為了契約一樣的關係。
  輕輕吸了口氣,顧影歌忽然悲哀地意識到——
  今天,自己要拿出真正的演技了。
  原來自己平生最好的演技,竟是要用在這種地方的,很快,白羽卿迎了出來,見到顧影歌眼底便覆上一絲笑意:「影歌。」
  「白大少。」顧影歌微微頷首,笑意微微。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卿和白羽塵其實氣質上是有點相似的,可是每每看到白羽卿,顧影歌總會打心底有點厭惡,這種情緒來的莫名,顧影歌想不清也猜不透。
  白羽卿倒是渾然未覺的樣子,只是笑問道:「我們好像很久沒有見過了。」
  「是啊。」顧影歌淡淡笑了:「如果說上次見面的話,好像是在公司的酒會。」
  「裡面請,父親在裡面等。」白羽卿微笑示意。
  顧影歌便頷首跟了進去。
  白書麓果然在客廳裡面,見顧影歌進來便站起了身,示意顧影歌隨便坐。
  很顯然,為了這次見面,白書麓也是做了準備的,他穿著一身不像是平時會穿的西服套裝,定定地坐在沙發的彼端,看著面前的顧影歌。沉默的氣氛裡,顧影歌淡淡笑了,將隨身帶的東西遞過去:「一點小東西,祝伯父身體健康。」
  顧影歌送的東西很貼心,是美國帶回來的一套保健按摩套裝,不是多少錢的事情,到底還是一份心意。
  白書麓臉色微微緩和了一點,道了聲謝,又讓白羽卿去倒咖啡。
  話匣子一打開,氣氛就好多了——
  「影歌,今天伯父讓你來家裡,是為了和你說一件事。」
  顧影歌微微一怔,點頭:「嗯,伯父要說的是……」
  「是羽塵當年的事情。」白書麓一字一頓道。
  剛剛倒咖啡回來的白羽卿手上一抖,咖啡杯竟是啪地摔了下來,在地上四分五裂。幾人顯然都是一怔,白書麓就蹙起眉頭:「怎麼這麼莽撞?」
  「抱歉。」白羽卿搖搖頭,伸手去撿。
  白書麓沒阻止,只是看向顧影歌道:「白羽塵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白羽卿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嘶了一聲。
  白書麓到底看不下去了:「不行的話就請阿姨過來掃一下,又不是小孩子了……」
  顧影歌聽著都覺得……白書麓什麼時候和白羽卿關係這麼和睦了?印象之中那個不苟言笑的白書麓好像一瞬間就消失了,變成了現在白羽卿的慈父。可是對白羽塵,白書麓為什麼從來都沒有這樣慈父的模樣呢?
  「白羽塵大概不是我的親生兒子。」白書麓道。
  這像是一個重磅炸彈一樣,逕自將顧影歌炸懵了。
  顧影歌想,還好剛剛白羽卿沒有把咖啡杯給自己,不然現在恐怕自己的也難保被砸的命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後半個月

  「誒?」顧影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羽塵他……」
  「對,這些事情我也在考證,而且顧小姐你,不是羽塵的青梅竹馬是吧?」白書麓每說一句話,顧影歌就覺得自己之前的台本真的是浪費了。
  白羽塵從來都沒有料想到,自己的父親現在在說著多麼石破天驚的話。
  顧影歌只好沉默片刻,淡淡笑了:「這又是伯父的猜測還是已經有證據了?」
  「你是問哪一件?」白書麓淡然自若地喝著面前的咖啡。
  白羽卿知情識趣地回書房了,偌大的客廳只剩下顧影歌和白書麓兩個人,氣氛卻依然沒有多麼好。
  顧影歌笑了笑:「兩件都有。」
  「我想要白羽塵回來驗DNA,他拒絕了。」白書麓似笑非笑道:「或許他早就知道,他並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出於某種目的才來到的白家。」
  顧影歌看向面前的白書麓,眉頭微微蹙緊。
  白書麓接著說了下去:「或者你也是一樣,為了某個目的,假扮成了白羽塵的青梅竹馬,來到了白羽塵的身邊,那麼現在我要告訴你的事,白羽塵不是我的兒子,白家日後也許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你和白羽塵在一起……一點意義都沒有。」
  顧影歌一字一字地聽完了,卻忽然有點想笑。
  她也真的這樣做了。
  白書麓沉默地看著笑出聲的顧影歌,倒是有點意外:「你笑什麼?」
  「白羽塵因為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進入白家?」顧影歌的眼底隱約有嘲意:「羽塵他從來就沒打算繼承過您的事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羽塵在外打拼甚至不曾提過自己的家門,沒有用過白家一絲一毫的人脈。我知道羽塵記不住小時候的事情,又和您分開居住了十年方才回到您身邊,但是這些……難道不是您對他的虧欠嗎?難道不是作為雙親的不負責任嗎?為什麼現在竟然成為了懷疑羽塵的借口?」
  她一番話像是連珠炮似的,一瞬間就讓白書麓沉默了。
  這麼多年身居高位,已經太久沒有人這樣直白地反駁過他的意見了。
  白書麓看了顧影歌良久,冷淡地笑了:「看來你認為我是說錯了。」
  「關於羽塵的所有,您都錯了,因為羽塵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身為白家二少的身份,但是有一件事……您沒有說錯。」顧影歌微微垂眸,眼底的嘲意說不清是為了白書麓,還是為了自己。
  沉默片刻,顧影歌說了下去:「我的確不是白少的青梅竹馬。」
  白書麓幾乎難以掩飾住他眼底的震驚。
  顧影歌笑了,笑容裡面有說不出的複雜:「我其實早在來之前就想過了,很可能伯父要說的就是這些事情,也正是因此,我才來到了這裡。因為我希望伯父……至少不要懷疑羽塵,他不喜歡白家,但是我希望,您不要讓他失望。」
  因為這天下,您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能徹徹底底信任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能夠讓他溫暖的呢?
  白書麓久久地沉默,忽然笑了:「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目的?」
  「目的?」顧影歌一怔,淡淡笑了:「沒有什麼目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希望羽塵能活的輕鬆一點吧。伯父,我沒有查到當年真相的能力,但是我知道,看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的,人的情緒,是很容易受到身邊人左右的。」
  顧影歌忽然想起來,在白書麓說起過去的事情時,白羽卿驟然摔碎的咖啡杯。
  咖啡的污漬還在地上,白書麓順著顧影歌的目光看過去,陡然沉默,
  顧影歌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白書麓不可能在這一瞬間相信白羽塵而否認白羽卿,但是至少……自己坐到了自己能夠做的事情。
  站起身來,顧影歌道:「今天我就先告辭了,或許日後我也不會再來到這裡了。伯父,保重。」
  白書麓沉默片刻,破天荒地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必勞煩……」顧影歌有點受寵若驚。
  白書麓眼底複雜的情緒讓她說不出下一句拒絕的話來:「我送送你。」
  白書麓篤定道。
  ……
  顧影歌回到家裡的時候,鍾叔正在上上下下地整理東西,看到顧影歌回來就笑了笑,像是以前一樣迎了上來:「小姐。」
  這樣的燈光,這樣有人在家等待的溫暖讓顧影歌的心底一下子暖融起來:「對了鍾叔,我也有帶東西給您。」
  「之前不是說過腿腳不舒服麼?這是問過別人以後開的補品。」顧影歌認真道,將一大盒東西遞過去。
  鍾叔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顧影歌,忽然歎氣:「小姐啊,你給自己帶了什麼?」
  「誒?」顧影歌一怔。
  「千里迢迢去了趟美國,小姐給自己帶了什麼?最近還這麼瘦,哎……小姐什麼時候能在想著我們的同時想一想自己啊。」鍾叔越說越激動,擦了把眼淚。
  顧影歌怔住,想想自己……嗎?
  好像真的很久,沒有把自己擺的那麼重要了。
  如果一定要說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的話,那麼應該就是登上至高無上的舞台,成為真正的影后吧,自己好像一直都是在為這件事而努力著的。曾經心底還有一個白羽塵,可是現在連白羽塵都不能放了,顧影歌就徹徹底底地選擇了孤獨。
  就這樣認認真真地一個人過了下去。
  不知何時開始,就習慣了。
  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了不再等待任何一個人的短信或者電話,習慣了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一個人,習慣了每天各種連軸轉,習慣了……用面具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不知道路驍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顧影歌想起路驍,忽然就有點難過。這個世界真的是不公平的,丘比特永遠不會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否則每次伸手就是一對人,那該是多麼地幸福。可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那麼好的巧合,相反,自己喜歡上的人是白羽塵,而路驍喜歡上了自己。
  再也沒有辦法組成一個雙箭頭。
  顧影歌猶自在想著事情,彼端,電話打了進來,顧影歌看了一眼,立刻接了起來——
  「白少。」
  那邊的白羽塵淡淡「嗯」了一聲:「睡了嗎?」
  「哦,還沒,」顧影歌抹了把臉問道:「怎麼?」
  「你和我父親見面還好嗎?」白羽塵問道。
  顧影歌遠遠地聽著,忽然覺得那邊很喧囂,好像是在什麼燈紅酒綠的地方,能夠聽到人勸酒的聲音,白羽塵似乎是側過頭去說了一句什麼,那句的英文很好聽,好聽地讓顧影歌一瞬間就有點想哭。
  她到底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點頭道:「挺好的,問了我當年的事情,我承認了,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馬。」
  白羽塵那邊這一次沉默了很久,方才淡淡道:「很好。」
  顧影歌聽到他這兩個字,就覺得心底有點難受。
  電話兩邊陡然沉寂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似乎是有點不耐煩:「影歌。」
  「嗯,怎麼?」顧影歌忽然覺得,現在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過卑微了。卑微地等待著他的每一句話,等待著他最終的一個裁決。
  「我說……」顧影歌鼓起勇氣,忽然開口了。
  白羽塵道:「怎麼?」
  「我們分手吧。」顧影歌道:「我不知道你在期待著一個怎麼樣的結局,你需要媒體寫什麼,這些都沒有問題。但是……我們分手吧,在分手前,我會做到你要求的所有事情。」
  「好。」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白羽塵會這樣輕鬆地答應下來,在電話這頭徹徹底底地怔住了。
  「最後半個月的時間,我需要媒體的運作。」白羽塵道:「但是如果你覺得很麻煩的話,你可以不再理會我的電話,我也會盡量少聯繫你。」
  「……我明白了。」顧影歌不知道自己用什麼樣的心情拿著這隻手機,她想要說的話其實很多很多,比如沒有了這樣的「青梅竹馬」的關係,我們就真的不可能了嗎?
  比如說,我知道我們曾經的一切都不過是謊言,但是至少現在,我想要告訴你,我是真的喜歡你。
  又比如說……我們還有未來嗎?
  可是在白羽塵的一番話裡,顧影歌忽然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就那樣由著白羽塵將電話掛斷了。
  她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媒體的報道將會徹徹底底鋪天蓋地,這就是自己現在存在的全部的意義。
  顧影歌不知道還有誰能夠比自己還要悲哀,如果從最開始就沒有欺騙他,就好了。
  ……
  彼端,白羽塵正推開一個往自己身上撲的金髮女孩子,冷靜道:「我有愛人了。」
  「亂講。」那女子輕笑道:「如果有愛人,你臉上的表情怎麼會這麼傷心?」
  白羽塵微微蹙眉:「我的表情很傷心麼?」
  「是啊,你自己看。」金髮的女孩子笑著拿出一面隨身小鏡子。
  白羽塵看進鏡子裡,果然自己的表情是那麼地悲傷,眉頭緊緊蹙著,而自己……渾然未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白羽塵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顧影歌對自己的影響,真的已經到了這樣的程度。
  只要想起要和她徹徹底底地分開,就會如此地心如刀絞。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金劇邀請函

  第二天顧影歌一起床,就習慣性地刷了一下微博,果然,白羽塵的報道又出來了。
  關於白羽塵在美國期間風流成性,和舞女擁抱的照片,和女子手拉著手游河的照片,所有的媒體像是一夜之間爆發了一樣,讓人招架不住。
  顧影歌知道,自己的電話還好在飛行模式,不然肯定下一秒就被人打爆了。
  可是該來的還是逃不過,顧影歌吸了口氣,打開了飛行模式,下一秒,年淵的電話進來了——
  「新聞看到了嗎?」
  「看到了。」顧影歌苦笑。
  「你和白少聯合的,還是他一個人的決定?」年淵問。
  顧影歌沉默片刻:「我們就要分手了,這是他的決定。」
  「很好。」年淵輕笑一聲:「他現在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渣男形象,很方便你和他分手。」
  顧影歌第一次沒有反駁,就那樣安靜地聽著。
  年淵又開口了:「影歌,你記住,現在無論記者說什麼都不要回應,表情的話就隨你的便就好。」
  顧影歌怔了怔,輕歎了口氣:「我不需要表現地特別難過嗎?」
  「你以為你現在的表情不夠難過嗎?」年淵反問。
  顧影歌失笑:「我明白了。」
  「現在我會讓林竹音去你那邊,你最近沒什麼事盡量都不要出來,當通告和綜藝來的時候,我會提前發郵件給你,然後派車去你樓下,盡可能避免接觸到記者,之後的媒體輿論風向,我們必須自己掌握。」年淵冷靜道。
  顧影歌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她的冷靜讓年淵笑了笑:「你能夠穩住自己的情緒,我倒是有點意外。」
  「不然呢?」顧影歌覺得這句話問的有點好笑,不然自己要怎麼樣?因為白羽塵的分手而難過地要死要活嗎?
  自己不是那樣的性格,更為重要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對這些事都慢慢冷靜下來了。
  習慣了白羽塵不在身邊的樣子,顧影歌甚至悲哀地想著,也許有一天,自己就可以習慣白羽塵身邊站著另外一個人,他們也可以和曾經的自己和白羽塵一樣般配。
  所有的一切,都是時間可以治癒的。
  顧影歌想,在這件事上,自己還真是要感謝白羽塵,因為他的冷淡,自己終於可以慢慢放下了。
  果然,不多時林竹音就來了,給顧影歌帶了吃的同時也帶來了工作——
  「嗯,這是我們接下來要上的綜藝。」
  顧影歌看著那厚厚一沓,直接張大了嘴:「我說……」
  「年叔說這樣看起來比較有壓力,你會比較努力,電子版沒有這個功能。」林竹音嘴裡塞了個小包子,腮幫一鼓一鼓的。
  顧影歌尷尬地笑了笑:「是啊,真的是特別……有壓力。」
  怎麼可能沒有壓力,這看上去簡直是嚇死人。
  林竹音也笑:「我覺得吧,如果沒有這些東西的話,影歌姐可能會更無聊也說不定。」
  顧影歌望望天,翻開了第一個劇本:「這是……」
  「這是一個長期綜藝,因為年叔和我都很喜歡這個,所以想說讓影歌姐看看。」林竹音笑瞇瞇道。
  顧影歌翻看著,這是一個地方台的節目,因為這個地方台最開始就是做綜藝起家的,所以綜藝節目辦的都是特別好玩。這個綜藝的內容大概類似於《超級奶爸》。讓明星做陌生小孩子一周的監護人,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這些「新人父母」的手足無措,還有熊孩子慢慢接受他們的過程,抓住了不少萌點,一個是孩子的天真活潑可愛,一個是明星本身的知名度。
  顧影歌想了想,點點頭:「這個節目很棒啊。」
  「是吧,而且這個節目現在是第一期,如果影歌姐做得好的話,完全可以一直做下去的。」林竹音認真道。
  顧影歌也點點頭:「而且這個節目的導演是歐陽導演?歐陽導演也會加盟這種節目啊?」
  「不僅是導演呢,影歌姐你看,這是第一期邀請的名單……」林竹音獻寶似的將邀請人名單遞給顧影歌。
  顧影歌一看就怔住了,這還真是……
  「梁芸姐,路驍前輩都會來呢。」林竹音認真道。
  顧影歌哭笑不得,原來這一次,又是和路驍和梁芸的合作?這麼說來,自己和這兩人的合作還真是一點都沒斷過。
  「哦對了,」林竹音從那一摞台本裡面抽出來一張紙,遞給顧影歌:「這個,是邀請函。」
  這個動作小心翼翼的,頗有一點獻寶的意思,顧影歌也有點好奇,拿出來一看就怔住了——
  「這邀請函怎麼就這麼放了?」顧影歌簡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因為年叔說的,以後比這個好的有的是,別太當回事。」林竹音繪聲繪色地學著。
  顧影歌笑了。
  她能夠想像得到當時年淵的表情,就好像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樣。然而這還真的是好東西,因為這是金劇學院賞的入圍邀請函,有了這個,就說明自己的《大明傳奇》入圍了。
  小心翼翼地拆開邀請函,顧影歌看到了裡面的內容,狐疑道——
  「兩張?」
  「影歌姐自己看。」雖然這麼說,但是林竹音也湊了過來。
  最上面的一張是最佳新人獎,顧影歌定了定神,翻開了下面的一張——
  「最佳女配角?」
  顧影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能夠憑借自己的第一部劇拿到最佳女配角,這幾乎是不敢想像的事,但是提名就在眼前,容不得顧影歌不相信。有些時候,一些事情就是否極泰來,面前這一張輕輕薄薄的紙明明什麼都不算,此時卻是幾乎讓顧影歌熱淚盈眶,這是她兩生的夢想。
  站上那最高的舞台,從前世到今生,這樣的夢想從來都沒有放棄過。
  林竹音也特別高興,一邊腹誹道:「可是這樣的話,年叔真是太不靠譜了,我本來意味只有一個新人獎的。」
  這個最佳女配角的入選實在是太讓人意外,顧影歌甚至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第一部劇就可以拿到這樣的殊榮。對於其他人而言,這或許不過是一個女配角而已,可是對於顧影歌,這是她這麼久以來奮鬥拚搏的全部理由。
  年淵和鍾叔說得都對,好像自己這一生,從來沒有為自己拚命考慮過什麼,可是現在,顧影歌確定了。
  自己平生所有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已,不過就是為了能夠站上那娛樂圈的巔峰而已。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沒關係的。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白羽塵淡然的神情,不知為何,心底忽然一陣絞痛。
  刻意忽略了那微妙的感受,顧影歌對林竹音微笑:「今天留下來吃飯吧,我給你做好吃的。」
  林竹音笑逐顏開:「好啊好啊,我早就聽說影歌姐做飯好吃了!」
  顧影歌不方便出去,想了想就讓林竹音陪鍾叔出去買食材,兩個人沒多久就回來了,林竹音歎道:「門口的記者真是可怕。」
  「被圍住了嗎?」顧影歌問。
  「沒有沒有,還好鍾叔開車技術特別棒,我們直接就開進來了。」林竹音也是一身冷汗。
  相比於顧影歌,她好像還沒有學會對記者游刃有餘地糊弄,也正是因此,如果一旦被攔住,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估計除了裝傻充愣什麼都做不到吧。林竹音後怕地想著,邊道:「現在的記者也是過分,大多數事情都會被編排出來,而且還會起特別惹人注目的題目,明明什麼都沒發生,都能給掰出來一堆有的沒的。」
  「都是職業需求吧,你當年還是Nina的時候,不也是需要設圈套問問題嗎?如果你想要學會怎麼躲避別人話裡面的圈套的話,想想當年你自己是怎麼做的,反向思考一下就好了。」顧影歌道。
  林竹音真的認真地想了想,苦笑:「影歌姐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不算啊。」顧影歌失笑:「你不會永遠待在我身邊的,在我身邊一段日子,我希望你能夠掌握一點最重要的技巧。」
  「那影歌姐覺得,在娛樂圈裡最重要的技巧是什麼呢?」林竹音出神地問道。
  顧影歌卻沉默了。
  這個問題……還真的是第一次接觸到呢。
  到底是什麼呢?在這個堪稱險惡的圈子裡面最重要的事情?
  想了想,顧影歌笑了:「大概是敬業吧,演員其實不過是一個工作而已,因為你是演員,所以你承載了好多人的夢想,會有很多人把當成是他們的偶像,也會有很多孩子從小喜歡上你,模仿著你的一舉一動,也正是因此,做一個演員很難,做一個偶像就更難,因為永遠……不想讓喜歡的人失望啊。」
  林竹音似懂非懂地問道:「可是娛樂圈本來就有很多緋聞……」
  「避無可避的事情,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顧影歌淡淡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林竹音覺得顧影歌好像是會發光一樣。
  她的目光那麼好看,像是滿滿的星光倒映在其中,讓林竹音幾乎沉醉其間。
  「我明白了。」林竹音忽然重重點了點頭。
  顧影歌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猶豫片刻方才輕聲道:「其實問心無愧……也挺難的。」
  林竹音忽然覺得,那一刻顧影歌的目光有掩飾不住的悲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溫暖的聚餐

  顧影歌轉去了廚房,然後就對著林竹音和鍾叔買回來的食材發起了呆。
  「怎麼了嗎?」林竹音疑惑地問道。
  顧影歌默默望天:「你打算在這裡常住?」
  「啊?」林竹音一怔,立刻笑逐顏開:「可以嗎!」
  「不……我是想問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沒事,如果想要住的話歡迎常來,反正家裡只有我和鍾叔而已。」顧影歌笑道。
  那些食材多的簡直嚇人,顧影歌一眼看過去,以為是半個月的份量,也虧得兩個人就這麼淡然自若地拎回來了。
  既然什麼都有,顧影歌一揮手:「想吃什麼?」
  「牛肉獅子頭,西湖蓴菜湯,嗯……還有鍾叔問能不能做水煮肉片,最後還想要一個地三鮮!」林竹音也不客氣,笑瞇瞇道。
  顧影歌聽著就有點好笑,伸手拍了林竹音的頭一下:「我說你……真的把我這裡當做是飯店啊?還是點菜的那種?」
  「不不不我就是想說,什麼我都愛吃。」林竹音睜大眼睛,認真道,一邊挽袖子:「我來幫忙。」
  本來顧影歌也沒打算讓她幫忙,看林竹音手忙腳亂的樣子就有點好笑:「沒事,你在旁邊看著就好,或者無聊的話去客廳看電視也沒問題。」
  林竹音訕訕地停手:「抱歉影歌姐,我好像只會洗菜。」
  顧影歌略微無奈地看向旁邊林竹音洗好的菜,小姑娘用力過度,菜葉都給洗折了。
  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沒事的,等下我給你做好吃的。」
  「這些菜影歌姐都會做嗎?」林竹音詫異道。
  顧影歌卻是一怔,不……不對。鍾叔是看著顧影歌長大的,顧影歌的廚藝如何,鍾叔一定是知道的,如果自己表現地太過分,很可能會讓鍾叔起疑。顧影歌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開了菜譜:「嗯,我看著弄一弄,只是業餘愛好而已。」
  林竹音神經比較大條,倒是沒多想,就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
  顧影歌的動作很快,中間鍾叔來了一趟,顧影歌遠遠看到,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鍾叔看著顧影歌做菜時笨手笨腳的樣子笑了笑:「小姐,不然還是我來?」
  「沒事沒事,鍾叔等著就好,但是等下如果太難吃的話一定要告訴我。」顧影歌認真道。
  其實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對著鍾叔用演技是一個不太好的事情,可是又是那麼地無奈。
  從最開始,鍾叔最喜歡的那個小小姐就換成了自己。顧影歌甚至不知道,這種時候這是善良的謊言,還是應該將一切坦然相告。
  至少現在,顧影歌還沒有辦法將一切坦白。
  鍾叔離開後,顧影歌明顯鬆了口氣,林竹音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顧影歌的動作,想了想還是湊過去:「影歌姐,我幫你。」
  「嗯,好。」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這個很簡單,等下我拌一個五彩拉皮。」
  「好的。」林竹音笑瞇瞇點頭。
  兩個人一起顯得廚房有點小,但是這種熱熱鬧鬧準備飯菜的氣氛卻是特別地好,林竹音一邊擺弄,一邊問著顧影歌零零碎碎的問題,顧影歌笑著一一應下。
  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有了林竹音的存在真好啊。
  這樣偌大的一個宅子,如果只有自己和鍾叔,果然還是太冷清了,曾經的自己還可以和白羽塵短信電話地聊天,可是現在白羽塵每天都很忙,也沒有什麼心思理會自己這個騙子。
  雖然和年淵路驍關係也不錯,可是自從路驍明白地表示出自己有喜歡的人,顧影歌就莫名地不敢聯繫他了。
  很多事情一旦捅破了,好像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四菜一湯上桌,顧影歌指揮著林竹音去搬碗筷,自己則跑去花房找鍾叔:「已經做好了,鍾叔快來。」
  鍾叔擦擦手,神色尤為複雜:「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吃到小姐做的一餐飯。」
  「但願不會很難吃。」顧影歌眨眨眼笑道。
  鍾叔配合地笑:「即使難吃我也使勁吃,畢竟是小姐做的啊。」
  顧影歌卻是明白的,如果不是自己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在牛肉獅子頭裡面用糖替代了鹽,那麼這一餐飯大概可以堪稱完美吧。
  莫清歌曾經深信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也正是因此,莫清歌曾經可是為了嚴磊苦練過廚藝的,那時候的莫清歌,習慣的餐廳菜單上任何一道菜都可以做到完美,甚至色香味都一模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只是會感慨一下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麼傻罷了。
  那麼多的深情賦予了一個不知珍惜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太悲傷了。
  顧影歌和林竹音一起認真地盯著鍾叔,生怕錯過鍾叔任何一個表情,鍾叔先喝了一口湯,然後去夾獅子頭。
  顧影歌就眼睜睜地看著鍾叔的表情從滿意變成了五彩斑斕:「小姐……這湯鮮香四溢,可是這獅子頭……」
  顧影歌努力擺出無辜的表情:「怎麼了嗎?」
  她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下一秒眉頭就皺了起來,強忍著吞了下去:「我好像放錯了調料……」
  「嗯。」鍾叔笑笑,寬慰道:「可能是兩個瓶子太像了。」
  這種話都能胡謅出來啊?顧影歌在心底失笑,面上卻認真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鍾叔再去嘗其他三樣,這一次表情正常多了,認認真真品評道:「小姐果然悟性驚人。」
  「那可不是,」顧影歌笑瞇瞇的,差點搖起尾巴來:「我其實還會做火鍋呢。」
  倒是林竹音疑惑地拆台:「火鍋有什麼可做的嗎?我一直以為那個就是有底料然後下東西就好了……」
  顧影歌拍一下她的頭,認真道:「這種話不要說出來。」
  林竹音失笑點頭:「好。」
  一餐飯吃的賓主盡歡,吃完了林竹音主動請纓收拾桌子,顧影歌就坐在沙發上陪鍾叔說話。鍾叔靠在沙發上看面前的顧影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這樣聊聊天都成為了一種奢侈的事情,顧影歌太忙,而現在的顧家又是動盪的很,鍾叔少不得要跟著操不少心。
  也同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顧影歌慢慢地成長成現在的模樣,成為了顧家的擔當。
  「小姐真是長大了。」鍾叔歎道,莫名地老淚縱橫。
  他還能夠記起小姐小時候蹣跚學步的樣子,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可是一轉眼,二十多年就過去了。
  顧影歌笑了:「謝謝鍾叔,我覺得長大了挺好的,長大了,才能保護顧家。」
  才能承擔起應該承擔的責任,如果一直做孩子,不過是在逃避罷了。
  鍾叔點點頭:「我也覺得,小姐長大了真是太好了。只是有些時候……也會覺得特別不真實,我記憶中的小姐,會撒嬌會發脾氣,但是從來不會這麼冷靜地處事,小姐啊……」
  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一個人一夜之間長大?
  鍾叔自然不會往重生上面想,只會感慨時間果然是太快。顧影歌的心底卻是百味雜陳,她知道此時此刻,鍾叔一定是想起了曾經傻白甜甚至有點孤僻的顧影歌,和現在的自己一對比,肯定會覺得變化很大,而顧影歌最害怕的,便也是這樣的對比。
  「慢慢長大了就會懂的不少從前不懂得的事情嘛,」顧影歌笑道:「就像是小時候很多孩子還會希望當科學家啊開店啊什麼的,長大了就不這麼想了。」
  鍾叔卻忽然問道:「小姐還記得小時候喜歡做什麼嗎?那時候啊你一點都不纏著老爺,就是特別喜歡纏著我。」
  面對著鍾叔慈祥的神情,顧影歌卻是驀地惶恐起來,這是要回憶過去了嗎?
  可是顧影歌最害怕的就是回憶過去,因為她知道,那些事情……自己一點都不知情。
  好在顧影歌本來對小時候的事情就是一知半解的,面對鍾叔的問題,顧影歌只是搖搖頭,表情有點難過道:「鍾叔,我之前不是騙白羽塵的,我是真的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那些事……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忘記了。」
  鍾叔輕歎了口氣:「那些事,你忘了也好。」
  顧影歌卻驀地一怔:「我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嗎?」
  「沒,沒有。」鍾叔的目光有點躲閃,還沒等顧影歌繼續問下去,他已經站起身:「哎,年紀大了就是愛累,我先回房了,小姐和林小姐好好玩。」
  顧影歌沒來得及攔住他,就見鍾叔匆匆忙忙地回房了。
  顧影歌心底的疑團越來越大,那些過去,究竟是誰掩藏了起來?自己的過去,莫清歌同樣記不起的過去,還有當年的白羽塵……
  這些遺失的記憶,到底有沒有什麼關聯?
  顧影歌全數想不通,倒是林竹音從廚房裡面出來了——
  「影歌姐,我這邊弄好了,哎?鍾叔呢?」
  「已經回房了。」顧影歌定了定神,笑道:「辛苦啦,明天我來弄,我們去餐廳坐?」
  「好啊好啊,我剛剛看到了黑白棋,我們要不要下一盤?」林竹音笑瞇瞇地問道。
  顧影歌剛想答應,就見年淵的電話打進來了,顧影歌接起來:「嗯,年叔怎麼了?」
  「什麼?」年叔說完,顧影歌錯愕地皺起了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全新的綜藝

  年淵的一句話將顧影歌拉回到現實,一邊無奈地看向旁邊的林竹音:「休假泡湯了。」
  「啊?」林竹音也嚇了一跳:「怎麼會這樣?」
  「年叔說明天就要開始拍攝這個新綜藝,是因為本來這個綜藝的檔期也不是在這個時候,但是因為過不了多久路驍前輩的新電影就要開拍了,因為種種緣故,最後節目組決定明天就正式開拍。」顧影歌的神情也是頗為複雜,尤其是看到那厚厚的一沓台本,簡直心底都是崩潰的。
  林竹音也托著下巴歎氣:「可是這樣的話,難道不是明天就要去上海嗎?」
  「對,明天一大早的車,年叔會來接我們。」顧影歌笑笑:「不過這樣也有個好處,記者大概就沒辦法追過去了,這樣的話我們也可以安心了,畢竟這娛樂圈的輿論都是三分鐘熱度,現在不來,過幾天這新聞也就沒什麼報道意義了。」
  顧影歌想到那些記者氣急敗壞的樣子就覺得有點好笑。
  林竹音也點頭:「對,新聞最注重的就是時效性,我們現在去拍綜藝了,他們之後再拿到任何消息,其實都沒有什麼意義了,這樣的話很快焦點就會轉移開來。」
  「黑紅畢竟不是紅,我不希望讓雜誌報道這樣的新聞,這種頭條上的沒意義。」顧影歌打開微博刷了兩下,果然最近又多了不少粉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陣子在熱搜榜上面的緣故,一眼看過去評論都是請自己出來說兩句話的,很多小粉絲都在為自己鳴不平,覺得白羽塵真是渣。
  顧影歌看著也覺得有點鬧心。
  踩著白羽塵到頂點,顧影歌總覺得心底有點難受。莫名地,顧影歌就是不願意去相信那些照片和視頻的真實性,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顧影歌知道白羽塵是怎樣的一個人,比任何人都瞭解。
  白羽塵不是一個會放縱如斯的人,想起白書麓的態度,想起之前見到的白羽卿,顧影歌莫名地覺得,白羽塵一定是在防備著什麼。儘管這樣的防備裡面加上了一個自己,顧影歌還是下意識地給白羽塵開脫。
  定了定神,顧影歌拍拍林竹音的肩膀:「嗯,至少今天就先在這邊住吧,我把客房給你收拾出來。」
  林竹音倒是很樂意,高高興興地跟著顧影歌上樓轉了一圈,將衣服放好,又問道:「影歌姐還不睡嗎?」
  「嗯,我等下就睡。」顧影歌這樣說著,心底卻是明白得很,自己對於新綜藝的定位也好,台本也好根本就不熟悉,肯定要趁著這一晚上好好鞏固一下的。
  這個綜藝來得太快,又偏偏是在自己這邊緋聞正盛的時候。
  更何況……這個綜藝裡面不僅有自己,還有路驍和梁芸,自己現在已經隱約有成為話題女王的趨勢,一個沒有紅到頂點的演員經常上微博熱搜,這其實不一定是什麼好事,有不少人已經明裡暗裡指責顧影歌炒作了。而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實力將所有謠言壓制下去。
  這樣想著,顧影歌細細告訴了林竹音所有設施的位置,就笑著將林竹音的房門掩上了,自己則是轉去了書房。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很喜歡顧懷之的書房,這個書房的設計其實很壓抑,三面都是書架,古樸的色澤看起來古色古香,卻也隱約有點壓抑。可是顧影歌就是很喜歡這種設計感,坐在裡面彷彿被書香環繞著,就是一個別緻的世外桃源。
  在位置上面坐下來,顧影歌翻開了台本。
  顧影歌的習慣是在看完一樣東西前絕對不看時間,也正是因此,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時,顧影歌怔了怔,抬頭看過去。
  門口,林竹音捧著一個小巧的托盤,對顧影歌輕聲道:「影歌姐果然還沒睡。」
  林竹音走近,笑著將托盤遞過去:「喏。」
  「這是……」顧影歌怔住。
  那上面是一份花生麻薯還有一杯咖啡,明明都是小東西,顧影歌的心底卻驀地一暖。
  「不是說了讓你先去睡嘛?」顧影歌嗔怪道。
  林竹音搖搖頭,身上披著一條毛茸茸的毯子,想了想拿下來給顧影歌披上了:「影歌姐快去睡吧,還差多少?」
  「最後一頁了。」顧影歌翻了一下,喝了口咖啡道。
  林竹音就笑了:「那我在這裡陪你一會兒,會不會打擾到影歌姐?」
  她的樣子認真無比,顧影歌被她逗笑了:「都兩點多了。」
  「嗯,我知道。」林竹音笑著,打了個噴嚏:「半夜溫度都和白天不一樣。」
  顧影歌心知肚明,自己是絕對趕不走林竹音的,索性認真地翻看起最後一頁來,十分鐘過去,顧影歌抬起頭:「我們吃了麻薯去睡。」
  「誒?」林竹音一怔。
  「不是兩塊嗎?而且大晚上吃這種高熱量的食物,當然要找人一起。」顧影歌認真道。
  林竹音被顧影歌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兩人就在書房小小的桌子上分吃了那一盤東西,顧影歌這才滿足地笑道:「走了,去睡。」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晚,顧影歌睡得很熟。
  本來剛喝完咖啡就睡覺是很奇怪的事情,可是那一夜,顧影歌罕見地沒有做夢,反而是一覺到天明。
  直到鬧鐘將新的一天喚醒,顧影歌還覺得有點不敢置信。已經很久了,沒有這樣一夜無夢的美好境況,顧影歌都快習慣了晚上的噩夢連連,有時候是曾經莫清歌和嚴磊的事,也有的時候是白羽塵失望的神情,更多的時候,顧影歌會莫名地夢到白羽塵受傷了,而自己痛苦地嘶吼,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從這樣的噩夢中驚醒幾乎成為了自己每天的日常,顧影歌甚至不太想早早睡下來,因為早睡晚睡,都是一樣的噩夢連連。
  而這一夜,許久沒有的好眠讓顧影歌睜開眼的時候都錯愕了良久。
  被年淵接著到了新劇組的時候,顧影歌還是有點懵懂的樣子:「這個節目組這期只有三個人嗎?」
  「不是。」年淵笑道:「還有你的一個老熟人,新加入的。」
  顧影歌一怔:「是誰啊?」
  「曲伊然。」很顯然,溫城對這一切熟悉得很,難得地插了一句話。
  顧影歌怔了怔,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剛剛她竟然沒有察覺到溫城的存在,溫城這個人……好像總是能夠巧妙地和背景融合在一起。
  倒是林竹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直腸子,拍了一下胸口瞪大眼睛:「溫城你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時候?」溫城蹙眉。
  「我怎麼覺得你剛剛明明就不在!」林竹音蹙眉。
  「……我從最開始就在車上。」溫城一臉平靜地看向炸毛的林竹音,一邊道:「我印好了所有的材料。」
  顧影歌點點頭:「嗯,我也印了。」
  「包括網絡上關於這個節目組的一些傳言,我也有看。」溫城道。
  他一本正經的語氣讓顧影歌有點想笑,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什麼傳言?」
  「大概這個節目組會把嘉賓分成兩兩一對,這樣比較有看點,也可以進行一些比賽。而我們這次的節目中,因為梁芸和曲伊然即將成為一個組合,所以將她們分到一個組的可能性很大,也可以促進一下這個組合以後的發展,也正是因此……」
  顧影歌怔了怔,明白了:「所以說我和路驍前輩一組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這樣。」年淵將話題接過去,點頭:「你和路驍一組,這樣也符合不少觀眾的想法,因為你們之前的合作也很愉快,又有兩部劇的基礎,對於未來的收視率也能有個可靠的保障。」
  顧影歌的思緒卻陡然飄開了——
  和路驍前輩一組啊,這就意味著自己就要和路驍一起照顧一個小孩子,做很多家人才能做的溫馨的事情。
  在路驍說過那番話之後,自己和路驍的關係好像一瞬間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沒有了火鍋宴的溫馨,沒有了從前在同一個劇組的默契,只剩下了前後輩的陌生。下意識地……就和路驍保持了距離。
  兩個人想要保持距離真的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因為想要保持距離,所以不會聯絡,所以在微博上也只剩下互相點贊轉發的交情。
  一切頓時被拉遠了,彼此之間都是一樣。
  可是現在又一次和路驍站在了同一個舞台上,更是要扮演一對來照看一個孩子,顧影歌忽然覺得很忐忑。
  好在看到歐陽導演的時候,這種尷尬就沒了。歐陽笑著迎上來,看了顧影歌一眼就皺眉:「瘦成狗了你。」
  顧影歌沉默,對於歐陽的毒舌,自己好像慢慢就習慣了。不同於鄧導和劉導的八面玲瓏,歐陽的特色就是毒舌,連關心的話都能夠用這種傲嬌的語氣說出來,顧影歌只好無奈地笑道:「我保證最近努力吃回來。」
  「怎麼回事啊你……」歐陽想了想,直接一把把顧影歌扯到了一旁問話:「你和白少怎麼回事?我問他他也不肯說,你最近又瘦成這樣子。」
  「哦……」面對歐陽這樣老朋友一樣的關心,顧影歌忽然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最不擅長的,果然還是面對這樣的關切,對記者自己可以用沉默代替一切,對歐陽……顧影歌卻不忍心。

  ☆、第一百四十五章 都是老相識

  好在路驍就在這一刻走了過來,頓時顧影歌就解脫了,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對歐陽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地攤開手笑了笑。
  歐陽也拿她沒轍,只好轉頭去和路驍說話:「路影帝好久不見。」
  「歐陽導演太客氣了。」路驍無奈地笑道。
  歐陽和路驍也算是老相識了,聞言就伸手拍了拍路驍的肩膀:「我說,你也是第一次錄這種節目吧?」
  路驍點點頭:「是,所以其實還有點緊張,還要靠導演了。」
  「靠我幹什麼?你要靠也得靠你的搭檔啊。」歐陽瞪眼睛,似笑非笑地看旁邊的顧影歌。
  路驍卻忽然問道:「對了,關於這件事我有個問題要問。」
  「什麼?」歐陽問。
  「這個綜藝是即拍即播的嗎?」路驍正色道。
  歐陽點點頭:「對,今天拍完剪輯一下,明天就會播出。」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搭檔是誰?」路驍問。
  顧影歌心底微微一怔,她以為路驍也和自己一樣,早就得到了消息。果然,歐陽直截了當地伸手一指:「影歌啊,你的王牌搭檔,有意見?」
  路驍卻微微皺了皺眉:「不是有意見,是因為……」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知情識趣地退讓了一些,讓路驍和歐陽兩個人說話。
  路驍見顧影歌轉身,這才對歐陽道:「影歌和白少最近在鬧彆扭,我擔心如果我和影歌合作的話,白少那邊會有想法。」
  「他不會那麼麻煩,你們又不是第一次合作。」歐陽歎氣:「何況這也是製作組的考慮,如果你和影歌合作的話,那麼收視率肯定也會有保障,也正是因此,我們節目組才會有這麼多贊助,不然你以為是衝著誰來的?」
  「如果是我和梁芸合作呢?」路驍問。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和梁芸國民CP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歐陽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擔心,白少那邊有意見我去說,你只要好好擔綱起你的綜藝就好了,你也知道,這次和以前不一樣,因為有小孩子的存在,所以我們不是做成台本那種演藝的形式,而是定了大方向其他一切自己發揮,這樣的綜藝,對於每個人而言都是全新的。」
  路驍便點點頭:「好,我會盡力。」
  「這就對了,其他事情別考慮,想那麼多就不是你了路影帝。」歐陽鬆了口氣笑道。
  顧影歌卻正在和梁芸和曲伊然笑著聊天:「我怎麼覺得我們最近見面略頻繁?」
  「可不是,我看到這個綜藝的嘉賓名單都被嚇了一跳。」曲伊然笑道。
  梁芸揉揉眉頭:「我最近倒是總在公司,琢磨著我們之後組合的事情。」
  曲伊然點頭:「我的合同已經到天諭了,之前影歌也幫我找好了經紀人,助理的話我是自己帶過來的,這個綜藝結束我的檔期就空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想想未來的定位。」
  梁芸認真道:「沒錯,因為我們不是第一次出道,所以未來要怎麼走,還真是要好好考慮。」
  「嗯,我也會請公司幫你們留意消息,梁芸姐和伊然的組合算是娛樂圈裡面的重磅新聞了,如果你們決定以後要唱歌的話,我們就要考慮怎麼把兩個人的粉絲聚集在一起,再爭取一些新粉絲。」顧影歌道。
  曲伊然則是看向顧影歌:「那麼影歌你呢?我聽說金劇學院賞的結果下來了。」
  「哦說起這個,我收到了大明傳奇來的邀請函……」顧影歌說完,忽然就沉默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梁芸才是大明傳奇的女主角,而自己拿到了女配角的邀請函就意味著……梁芸一定沒有拿到最佳女主角的位置。
  大明傳奇裡面,自己和梁芸的戲份安排實在是太不科學,梁芸根本沒有和女主角匹配的戲份量。
  現在站在這裡的三人,自己和曲伊然一起走進了學院賞,唯一沒進去的竟然是梁芸。
  梁芸似乎是看出了顧影歌的顧慮,淡淡笑了:「別多想,影歌你能夠憑借大明傳奇拿到最佳女配角的話,那絕對是實至名歸。」
  顧影歌搖搖頭,輕聲道:「抱歉。」
  「這有什麼可抱歉的。」梁芸對於這件事是真的釋懷了,曾經梁芸也有過不甘心,可是是顧影歌將快要走去寰宇的自己拉了回來,在天諭給了自己一個位置,也同樣是顧影歌,認認真真地為自己考慮著未來的發展,甚至把寰宇的曲伊然拉來陪自己組合。
  這一切梁芸全部都記在心底,說什麼都不敢忘。
  沒有人有義務為自己做這些,何況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識時務地和顧影歌對立過的過期影后而已。
  想到自己曾經對顧影歌做過的事情,再想想顧影歌現在對自己的態度,梁芸都覺得對不住。所以這一次顧影歌能夠拿到邀請函,梁芸比誰都高興。
  顧影歌想過很多次,卻沒有想過梁芸是真的對一切釋懷了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梁芸,顧影歌也由衷地開懷起來。
  在娛樂圈裡面能夠得到幾個真心的朋友真的不容易,誰都不知道前天還在一起逛街聊天的閨蜜會不會下一秒就將你的黑料曝地世人皆知,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利害關係而已。
  這些話之前年淵說給過自己聽,當時年淵是笑著問的,他說:「影歌,這些話你信嗎?」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說的呢?大概是堅定地否認了吧。
  勾心鬥角一定是有的,那些駭人的心機也一定是有的,可是打心底,顧影歌還是願意去相信的,相信真心一定可以換到真心。
  至少現在,看到梁芸發自內心的笑容,顧影歌覺得很開心。
  彼端,歐陽正招呼幾人過去:「這次節目還真都是熟面孔啊。」
  幾人紛紛笑道:「是啊,所以導演可千萬別發火,我們有話好好說。」
  歐陽眼波一橫:「我是個會隨便發火的人嗎?」
  曲伊然默默望天,顧影歌倒是笑了:「沒啊,導演脾氣最好了。」
  旁邊幾人都看著顧影歌笑,顧影歌自己都笑得促狹,歐陽便皺眉:「我跟你們說,我們節目組這次有規矩,誰發火就罰一百塊錢,一次一百。」
  「先謝謝導演,我感覺我們要發財了。」路驍面不改色道。
  歐陽回頭瞪他。
  幾人笑得打跌,很快,他們一起到了拍攝場地,這是一個偌大的別墅,眾人都住在裡面。
  主持人來的時候先看向顧影歌旁邊的林竹音,林竹音也是一怔:「誒?」
  「Mango?」林竹音輕聲問道。
  「對啊,好久不見,你後來都不和我們聯繫。」被叫做Mango的女孩子頭上戴著一個棒球帽,看起來十足的運動裝扮,嗔怪地看了林竹音一眼。
  林竹音便介紹道:「影歌姐,這是Mango,是我以前組合的同伴。」
  顧影歌就笑著伸手:「你好。」
  Mango眼神頓時一亮,激動萬分地握住了顧影歌的手:「原來是影歌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影歌姐,真是太開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Mango的表情太過浮誇了,沉默片刻,顧影歌還是微微彎起唇角:「沒想到會遇到竹音的同伴,我們這次綜藝果然是熟人雲集。」
  「影歌姐,我們之前可是在一個培訓班待過的,真的是超級有緣分!」Mango像是忘記了曾經她們是怎麼聯合排擠顧影歌的事情,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神依然是閃閃發光的。
  倒是林竹音有點尷尬,顯然是不太能忘懷當年的事情。
  顧影歌也沒介意,只是笑道:「果然很有緣。」
  曲伊然見狀乾脆走過來,伸手拉過顧影歌笑道:「好像那邊導演找我們呢。」
  「哦。」顧影歌點點頭,又和這邊抱歉地笑了笑,這才跟了過去。
  「那是你們以前的熟人嗎?」曲伊然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算是熟人吧,其實名字都不知道。」顧影歌無奈地笑。
  「我就說是這樣,」曲伊然冷淡地笑笑:「圈裡面很多人,見你紅了就一副和你很熟的樣子,我剛剛看到她就覺得,啊,又是一個這樣的人。」
  顧影歌也失笑:「攀關係麼,哪一行都是一樣的。」
  「雖然說是很正常吧,可是看到他們的表情還是會覺得很厭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曲伊然和顧影歌好像就熟悉了起來,說話也百無禁忌了一些。
  顧影歌笑笑:「如果我們這個節目做好幾個檔期的話,是不是一直要和她相處?」
  「大概吧。」曲伊然點頭。
  「那還是不要表現地太討厭她比較好啊,」顧影歌為曲伊然擔心:「她雖然現在人在天諭,但是天諭現在對她們這個團也算是冷處理,萬一對你和梁芸姐的團有什麼反感的話,可能會在節目中報復也說不定。」
  曲伊然怔了怔,看向顧影歌笑了:「影歌。」
  「嗯?」顧影歌看她。
  「一個綜藝裡面如果有三個女孩子的話,彼此之間都會爭奪粉絲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喜歡做綜藝節目中唯一一個女嘉賓,因為這樣的話很多人避無可避,只能喜歡上這個人,而現在,你我和梁芸,你若是和路驍搭檔的話,肯定會有不少人很關注你,這種關注可能是羨慕更可能是嫉妒,我們也算是一定意義上的競爭關係。」曲伊然說完,靜靜地看著顧影歌的表情。
  顧影歌淡淡笑了。
  誰都知道啊,所謂的綜藝節目,不過是額外地圈粉罷了。
  有的人會藉機洗白自己曾經的黑點,而有的人會選擇在綜藝節目裡面表現地平凡而可愛,不管怎麼樣,曲伊然說得對,大多數明星都會在綜藝節目裡面明裡暗裡地競爭——
  「我沒有想過這些。」顧影歌淡淡笑了,笑容耀眼而好看:「我們不是朋友嗎?平時怎麼樣在節目裡面就怎麼樣就好,我就是這樣考慮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萌娃來襲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起過一檔綜藝,人們好像已經習慣了明星在綜藝節目中各種爭風吃醋,爭相表現。可是像是顧影歌這樣的話,曲伊然當真是第一次聽說。
  之前她有特意去找過幾期顧影歌上過的綜藝,不知道為什麼,曲伊然的目光總是沒辦法從顧影歌身上移開。顧影歌這人……好像是有一種奇異的魔力,明明沒有費盡心機地去搶鏡,沒有多麼熱衷於表現,可是莫名地,曲伊然總是覺得顧影歌在裡面的表現很耀眼。
  這就像是在穿越劇中,皇上總是會喜歡古靈精怪的穿越姑娘,因為她是那麼地與眾不同。
  不爭不搶,淡然處之。
  顧影歌大概就是這樣,莫名地,她成為了跳脫於台本之外的存在,沒有嚴格按照台本上面的角色定位,反而有了一個人真正應該有的靈魂。顧影歌會為了別人而擔心,也會在那檔極限挑戰節目中對白羽塵真情流露,也是難怪那一期播出後,顧影歌名聲大噪。那時候曲伊然還在寰宇,寰宇內部人士分析都認為是白羽塵的出現抬高了顧影歌的身價,可是曲伊然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卻看出了端倪。
  不是這樣的……是顧影歌的表現讓她毫無疑義地走上了巔峰。
  她是那麼地真實,像是每一個姑娘在那種時候會做出的反應一樣。
  因為真實,所以動人。
  也正是因此,在這一刻顧影歌會說出這種話,曲伊然一點都不驚訝。
  「我說……」伸手撐了一下欄杆,曲伊然笑了:「你還真的是和別人不一樣。」
  「什麼?」顧影歌一怔。
  曲伊然眨眨眼,失笑:「沒什麼。」
  這句話不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說了,顧影歌也淡淡笑開。身為顧懷之的女兒,這樣果然是太不容易了嗎?曲伊然如是想著。
  幾乎是徹徹底底顛覆了富二代在眾人心中的認知,顧影歌從來不曾刻意顯露出自己與眾不同的身份,很少動用自己天諭嫡女的身份來壓制誰,但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顧影歌又是意外地可靠。
  曲伊然輕歎了口氣,忽然覺得能夠站在顧影歌身邊,成為她認同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這幾乎是她進入娛樂圈以後做出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顧影歌渾然未覺,還在那裡遠遠地打量走過來的幾個小孩子。
  「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四個小孩子?」顧影歌疑惑:「所以我們不是分組,是一個人……誒?」
  「好像是兩對?」走過來的梁芸也疑惑道。
  倒是路驍點了點頭:「沒錯就是兩對龍鳳胎,現在帶他們來的人已經是工作人員了。」
  很快,兩對小朋友走到了四人面前。
  這四個人裡面無論是路驍梁芸還是顧影歌曲伊然,個頂個都是徹徹底底的「新人父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麼小的孩子。
  主持人Mango已經開始笑著介紹了:「那麼今天開始,我們的小朋友就要和他們的新父母開始相處了,現在看起來……我們的影帝后們都是相當地緊張啊。」
  主持人先讓四個小傢伙做了個自我介紹,這兩對都是難得的龍鳳胎,看起來天真而可愛。
  「我是顏亮,這是我妹妹顏瑜。」一對小孩子先說完,對旁邊的另一對扮了個鬼臉。
  另一對卻明顯乖巧許多,小姑娘看了看旁邊的哥哥,拿過話筒細聲細氣道:「我是連雨汐,這是我哥哥連雨承。」
  「果然是很可愛的兩對小天使,那麼接下來我們會首先抽籤決定四位新人父母的組合,」Mango對觀眾眨眨眼:「說是新人父母,但是因為我們的嘉賓裡面只有路驍影帝一個男性,所以我們一定會出現……嗯,大家都懂得。」
  雖說是抽籤,但是因為事先已經內定好了,眾人也不過是上去做做樣子而已。
  果然,抽籤結果出來了——
  「路驍影帝和我們的皇后娘娘顧影歌一隊,另一隊則是梁芸影后和曲伊然小天後!」Mango滿懷熱情地介紹完了,又給大家介紹了一下本次活動的規則,首先是一整天的時間進行自由活動,晚上入住別墅,別墅設計也很有意思,兩隊分別用兩層,都是兩室一廳的套間,而第二天和第三天則是比賽時間,比拚的內容有新人父母與孩子的默契程度,也有一起完成任務的內容,形式非常多樣。
  介紹完了規則,兩隊就分別站到了一起,由孩子們來選擇想要跟隨的父母。
  Mango一聲令下,就見那隊安靜的連雨汐和連雨承逕自走向了梁芸和曲伊然,抬頭望了望兩個美麗的姐姐,小姑娘輕聲問道:「我們可以……」
  「當然可以。」曲伊然本來就喜歡這兩個小孩子安安靜靜的性格,感覺相對也不會出什麼亂子,率先應道。
  旁邊的梁芸看了曲伊然一眼,點點頭笑了,伸手摸了摸連雨汐的頭:「乖。」
  連雨汐甜甜地笑了。
  換到顧影歌和路驍那邊,事情卻並沒有那麼容易,顏亮拉著顏瑜往梁芸和曲伊然那邊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停下了,回頭看了一眼路驍:「我不喜歡那個叔叔。」
  顏瑜點頭:「我也是。」
  「但是我喜歡那個姐姐。」顏亮又道。
  顏瑜小小的眉頭蹙起來,重重點頭:「嗯!」
  顏亮說完,拉著妹妹的手走向顧影歌:「姐姐,我們可以跟著你嗎?」
  他說話的時候一板一眼的,莫名帶上了一點老成的味道。
  顧影歌失笑,故意逗他們:「我和這位叔叔是一組的哦。」
  「……沒關係,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顏瑜也認真道,臉上的表情特別像是慷慨赴死。
  顧影歌在心底笑得打跌,這些小孩子都是從哪裡學的這些話啊?
  換做其他人能夠跟著路驍,不知道是得多高興,沒想到現在這兩個小傢伙還是一副非常嫌棄的樣子。
  倒是路驍很無奈地攤開手:「我感覺自己被嫌棄了。」
  而且明明和顧影歌差不多年紀,居然一個被叫姐姐另一個被叫叔叔,簡直不公平。
  彼端,Mango也笑得不行:「看來兩對小朋友都已經分別選擇了自己的監護人,那麼我們的攝制組會分別跟著兩隊,嗯,因為公寓裡面完全沒有食材,所以他們最先面臨的任務就是要帶小朋友去超市採購哦,那,期待兩對新人父母的表現吧……」
  Mango說完,就將鏡頭交給了彼端的他們。
  倒是曲伊然和梁芸對視了一眼,只有她們知道事情不太對,剛剛抽籤結果出來的時候,本來Mango應該說一聲她們的新組合事情的,但是Mango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怎麼的,居然就真的一句都沒提。
  現場有觀眾因為路驍和顧影歌的重組而激動雀躍,梁芸和曲伊然的配對根本沒有引來任何歡呼。
  她們新組合的第一次宣傳也就此擱淺,這和台本上不一樣,梁芸和曲伊然的心底盡然敲起警鐘。
  然而現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想了想,梁芸道:「我們先去超市吧?」
  「好。」曲伊然點點頭,向連雨汐伸手,連雨汐抬頭看向曲伊然,細聲細氣道:「我不想去超市。」
  「誒?」曲伊然一怔:「我們要去買點吃的,小汐不餓嗎?」
  「不想去超市。」連雨汐小聲地堅持,腳步在地上蹭著一步都不挪。
  曲伊然低下頭正打算說點什麼,卻霎時看到了連雨汐眼底的淚水,小姑娘不復之前鏡頭前的淡然自若,反而像是在強忍著眼淚一樣,曲伊然心底立刻一軟。
  她忽然意識到,小姑娘大概是害怕了,眼淚都在眼底打轉,但是因為性格的緣故完全沒有敢說出口。
  想了想,她看向旁邊的梁芸:「不然我帶她回去,你和雨承一起去超市?」
  「好。」梁芸一口應下,心底也有點不忍。
  這些小孩子,因為綜藝的緣故被選上,才五六歲的年紀就要和陌生的她們一起相處三天,這三天一定是很想念家人才是。
  連雨汐小小的手埋在曲伊然手心,曲伊然就笑道:「我們回去。」
  「好。」連雨汐眨眨眼,忽然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連雨汐的笑容,曲伊然一瞬間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只剩下心底滿滿的熱度。
  梁芸見狀也笑了笑,伸手遞給連雨承:「要不要阿姨抱?」
  「姐姐。」連雨承忽然笑了笑,小男孩本就生了一副好相貌,現在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像是小天使一樣。
  梁芸也笑了:「走,帶你買好吃的去!」
  彼端卻完全沒有這麼好的氣氛,顏亮看向顧影歌,認真道:「姐姐長得好看。」
  顏瑜也不甘示弱地點頭:「對,我也覺得姐姐長得好看!」
  顧影歌哭笑不得,示意顏亮看旁邊的路驍:「那哥哥呢?」
  路驍沒奈何地轉過臉,直覺自己不會得到什麼好評價。
  果然,顏亮和顏瑜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一起搖頭:「不好看!」
  「姐姐傾國傾城!」
  「對,我們都喜歡姐姐,叔叔臉上沒表情的!」
  顧影歌只好看向路驍,促狹地笑道:「前輩笑一個?」
  路驍想了想,忽然對顏瑜溫柔地笑了笑。
  小姑娘沉默了兩秒鐘,認真道:「我忽然覺得叔叔也好帥哦……」
  竟然用美男計……這人簡直沒救了。
  顧影歌在心底笑得打跌。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林竹音的心機

  放下雞飛狗跳的第一面不提,顧影歌和路驍一人收服了一個,高高興興地開車去超市。
  顧影歌還是第一次坐路驍開的車,車子是那種有點笨重的老爺車,也不知道劇組從哪裡找到的這麼復古的玩意,路驍一路開著一邊和顧影歌輕聲說著話,顧影歌則是陪著兩個小傢伙坐在了車後座。
  顏亮和顏瑜上了車以後倒是異常的鬧騰,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異常地溫馨,兩個小孩子相伴左右,男人在前面安穩地開著車,沉默地微笑。
  可是在自己的幻想裡面,前面的人卻是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永遠是白羽塵。
  從後視鏡裡面看到顧影歌悵然若失的表情,路驍剛剛有一絲波動的心立刻平靜了下來,慢慢地慢慢地,回歸了一潭死水——
  「影歌。」
  他忽然喚了一聲。
  顧影歌果然回神,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前輩,我剛剛差點睡著。」
  「嗯,快到了。」路驍笑笑。
  顧影歌默然無聲地抓緊了手中的手機,又是好幾天沒有和白羽塵聯繫了,這幾天的時間裡,顧影歌害怕白羽塵打電話過來,卻也害怕他真的再也不在意了。
  明明就只剩下十五天的時間,每一天卻都像是在煎熬。
  顧影歌不知道是不是戀愛真的就都這樣累,讓自己心力交瘁。
  倒是顏亮忽然正經一本正經地在顧影歌面前揮了揮手,小小的手小小的聲音:「姐姐怎麼了?」
  「嗯,剛剛有點睏,走,我們下車。」顧影歌一手抱住小顏瑜,就見停穩了車子的路驍向顏亮伸出了手。
  顏亮別開頭,明顯地不願意。
  就聽路驍語含笑意地開口了:「你姐姐太瘦了抱不動你。」
  「我才不胖!」顏亮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乖乖地自己跳了下去。
  路驍打心底失笑,將顏亮一抱,輕輕鬆鬆地放進兒童車,想了想又問顏瑜:「要不要抱?」
  顏瑜抿著嘴矜持了不到三秒鐘,立刻倒戈:「要!」
  路驍直截了當一伸手,將小姑娘抱在了懷裡。
  顧影歌在旁看著就忍不住感慨:「真是好幸福啊,不知道要羨煞多少姑娘。」
  路驍無奈地看她,就見顧影歌俏皮地笑了;「真的,不信我把這張照片PO到網上,肯定有不少人說自己也可以變成五歲。」
  路驍笑著看顧影歌:「我才知道我的粉絲這麼多。」
  「對啊都是為了美色沉迷的。」顧影歌和路驍搭檔起來,話也會莫名地變多。
  好像是太久沒有和熟人搭檔綜藝了,顧影歌心情特別好。這樣活潑的顧影歌讓路驍沒來由地開心起來,忽然輕聲道:「我說。」
  「嗯?」這樣輕鬆的氛圍裡,顧影歌完全沒有提防路驍要說的話。
  攝像機還沒有跟上來,就聽路驍面帶微笑地直視前方,輕聲道:「之前我說過的話,是騙你的。」
  「什麼?」顧影歌一怔。
  「我還沒有喜歡的人。」攝像機正在調整機位,毫不客氣地將這一幕拍了進去。
  顧影歌怔忪片刻,認真地看向路驍,笑道:「嗯,這種事不好強求的。」
  「我明白。」路驍的笑容很溫暖,也很無奈。
  只是從顧影歌的角度,她什麼都沒有看到。
  在後面圍著看的歐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年淵,呶呶嘴。
  年淵的笑容意味深長,倒是什麼都沒說。
  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年淵竟然還有情聖的潛質,曾經路驍紅起來的時候,有一期綜藝去算命,當時的算命師傅認真地對路驍說——
  這肯定是個薄情人,薄唇的人都薄情。當時好像還額外算了不少面相什麼的。
  也正是因此,那段時間關於路驍的八卦甚囂塵上,也有不少的人說路驍肯定是薄情沒錯,扒出了不少關於當年和梁芸的事情。
  可是後來路驍這人實在是太安分守己,這些八卦劉巖鬧騰了一陣子,就什麼都沒了。
  年淵卻是篤定地堅信著那人一定是在胡謅八扯,無論薄情的人是誰,都一定不可能是路驍,因為路驍這人……一旦用情,便是至深。
  一頭扎進去付出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鏡頭裡,路驍正在側著頭對顏亮說著什麼,顏亮扁著嘴沉默片刻,最後還是伸手出來和路驍拉鉤鉤。
  「沒想到影帝對小孩子還真是有一套。」歐陽感慨。
  「他一向挺受小動物歡迎的。」年淵解釋道。
  歐陽瞪他:「扯淡,那肯定是因為小動物怕他,影帝不是經常面癱嗎?」
  「原來他給人的都是這種印象。」年淵哭笑不得:「我還覺得路驍挺溫柔的。」
  「是挺溫柔啊。」走過來的Mango一邊喝水一邊道。
  歐陽就看她:「台本上有句話你忘記說了。」
  「啊?有嗎?」Mango顯然被嚇了一跳,忙道:「哪句哪句?」
  「希望支持新組合的那句。」歐陽道。
  Mango看了一眼,一拍頭:「完了完了,等明天開始之前我會記得說的。」
  她說著,連連道歉了幾句,就跑去和林竹音敘舊了——
  「竹音竹音,好久不見我們來聊聊天嘛。」
  林竹音一怔,笑著停下來:「嗯,最近還好嗎?」
  「當時發展方向就你我最一致了,沒想到你現在跟著影歌姐成她的助理了。」Mango扁著嘴歎氣。
  林竹音就笑:「我覺得你這檔綜藝節目發展下去肯定很好啊,你也會成為台柱的。」
  「哪有……如果能跟到影歌姐,前途才是不可限量吧。」Mango說著,眼睛都在發亮。
  林竹音想了想,搖頭笑了笑:「我還真的沒這麼想過。」
  Mango急切道:「怎麼可能,要不然的話你幹嘛要跟著她啊,助理這種活又爛又無聊的,我和你說哦,我過幾年就可以有助理了,你現在還在這個位置上,真的不是她給你許了什麼好處嗎?」
  林竹音陡然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曾經的自己和這時候的Mango一樣,滿腦子想的都是好處,想的都是自己如何才能夠出人頭地,想要盡快站到那最高的舞台上,無論用盡什麼手段都沒關係。
  那時候整個團的風格都很浮誇,每個人都削尖了腦袋想要衝上去,那時候她們相信黑紅也是紅,黑粉也是粉,所以會不顧一切地爭奪曝光度,說什麼都要衝上去。
  可是現在整個團分崩離析,自己居然就慢慢地不再相信那些了。
  「我想……我可能會多做幾年助理吧。」想通了的林竹音輕輕笑了笑,表情尤為沉靜。
  「是不是她對你不好啊,你幹嘛這樣委屈自己?不然我給你一個好主意……」Mango輕聲道:「你認識幾個相熟的記者,將她的料曝光出去,尤其是那種感情的,這樣的話很快你就可以要挾她了……」
  「你在說什麼啊?」林竹音又驚又怒:「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這是最簡單的途徑啊,到時候你在天諭有了這樣的籌碼,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Mango冷笑:「別說你沒想過啊,我記得當年你還和我說過,讓你給台本動手腳的時候你也沒猶豫啊,什麼時候這麼聖母了,難道你真打算三十歲再紅?」
  林竹音沉默地搖頭:「我不能恩將仇報。」
  「哦,那你隨意,我只是給你個意見而已。」Mango輕笑,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輕聲道:「我說,你真的不懂你和顧影歌的差距嗎?人家可是天諭的獨女,將來娛樂圈不過是個玩票的經歷而已,整個天諭都是她的,你沒了這些時光,你還有什麼?」
  林竹音的臉色越來越白。
  曾經那些小心思在心底蠢蠢欲動,她明知道應該在下一秒徹底一盆水澆熄,可是莫名地,林竹音忽然覺得Mango說的也沒有什麼錯。
  她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直到感覺指尖摁進去,很疼很疼。
  溫城喝著一杯誰從她旁邊走過去:「喝水嗎?」
  「啊,不用。」林竹音如夢初醒。
  溫城皺皺眉:「怎麼了?」
  「沒事沒事。」林竹音尷尬地笑道。
  溫城就在她旁邊若無其事地坐下了,林竹音頓覺整個人都不對勁了,站起來又坐下,林竹音頗有些煩躁地歎了口氣。
  溫城難得地開口問道:「怎麼了?」
  「白少和影歌姐……是真的分開了嗎?」林竹音忽然問。
  她的語氣微微有些發顫,溫城看了她一眼,搖頭:「還沒。」
  「還?」林竹音蹙起眉頭確認。
  溫城忽然彎起唇角,微微一笑:「你在驗證我的身份,還是說……真的把mango說的話實踐了?」
  林竹音整個人就是一抖,立刻搖頭:「怎麼會……我不會背叛影歌姐的,不對,你剛剛監聽我的話?」
  「怎麼能算是監聽呢?不過是偶然路過罷了。」溫城輕聲道。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由遠及近:「我終於找到了,誒?你是……」
  「凌源。」溫城蹙眉。
  凌源一拍手:「哎呀溫城,我就說你怎麼這麼眼熟,之前竟然忘了你是誰,哎呀我真是失敗,不過這個是……」
  「我沒什麼事,你們聊。」林竹音下意識就要逃走,卻被溫城一把抓住手腕:「哎?」
  「我們也沒什麼可聊的,不如聊聊剛剛的事情給你聽。」溫城淡淡道。
  林竹音只覺自己心底那點小心思全部都被抖落開來,讓她一瞬間驚慌失措:「我沒什麼要聽的。」
  溫城鬆開手,眼底滿滿的都是失望。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棄與收穫

  在這之前,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這樣和路驍一起撫養兩個小孩子,給他們做飯的時候,顏亮和顏瑜從來都不消停,顧影歌本想讓兩個小傢伙跟著路驍一起去客廳看電視,然而顏亮說什麼都不肯,就是要跟著顧影歌。
  顧影歌無奈,只好讓路驍在廚房門口照看著兩個小傢伙。
  路驍一手拉著顏瑜,另一隻手還要照看著顏亮,避免他忽然衝進去,只覺得心好累。
  顏亮倒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聞起來好香啊。」
  顧影歌笑笑:「是吧?今天給你們做的都是我最擅長的幾道菜了。」
  她炒菜的樣子特別專注,認認真真地洗食材,刀工又是相當過硬,頭上的額發到了耳邊,顧影歌就叫了一聲:「小瑜,幫我弄一下頭髮。」
  話音未落,一隻手準確無誤地伸過來,將額發往耳後別了過去。
  這個動作很溫柔,溫柔地讓顧影歌一瞬間幾乎忘記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來,好像這一幕曾經也發生過,當自己在做飯的時候,白羽塵就在旁靜靜地看著,神色溫柔而安穩。
  而現在時過境遷,也不知道那樣的場景要到何時才能重現了。
  稍稍怔了怔,顧影歌低聲道:「謝謝。」
  「剛剛抱歉……」路驍笑了笑,眼底有些歉意。
  顧影歌倒是沒怎麼在意,只是對他笑了笑,便繼續去弄吃的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電視外面的觀眾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心潮澎湃。
  他們的默契讓人震驚,幾乎像是一種習慣一樣。可是顧影歌知道,只是那一瞬……她的心其實是不在這裡的,透過路驍,看到了曾經的白羽塵。
  明明是相似的樣子,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顧影歌沉默片刻,繼續炒菜。
  很快,四菜一湯端上桌,顧影歌將菜量控制地很好,擺盤又精緻好看,一時之間,路驍和兩個小傢伙都驚呆了——
  「姐姐好厲害!」顏亮吸了口氣,感慨道。
  顏瑜也認認真真點頭:「嗯,聞起來就好好吃。」
  看著他們幾人的樣子,顧影歌忍不住笑了:「竹音也特別喜歡。」
  「竹音是姐姐的朋友嗎?」顏亮小大人一樣抬頭問。
  「是啊,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顧影歌毫不猶豫地說道。
  顏亮憧憬道:「我也想要。」
  顧影歌溫柔地笑了,伸手摸了摸顏亮的頭:「會有的。」
  她不知道的是,彼端正路過攝制組的林竹音在屏幕前猛地停住了腳步,眼底滿是複雜。
  就在那一瞬,林竹音幾乎下定了決心,卻又因為顧影歌的一句話,徹徹底底地停住了。在這個浮華的世界,有幾個人能夠這樣篤定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是啊,她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這麼久以來跟在顧影歌身邊,林竹音知道,顧影歌這句話絕對是出自內心不是在做戲。
  這樣認真地對待著每一份感情的人,只有顧影歌。
  在這個偌大的娛樂圈裡面,真真正正為自己考慮過的人,也只有顧影歌而已。
  林竹音忽然覺得現在這一刻的自己特別特別地卑鄙,她幾乎不敢繼續向前走一步,就那麼不受控制地蹲了下來。
  抬起頭,林竹音看到年淵就站在自己面前,頓時嚇了一跳站起身:「年……年叔。」
  「嗯,餓了沒?」年淵遞過來一個牛角包,淡淡笑了笑「犯什麼傻呢?」
  年淵的神情那麼平靜,林竹音卻覺得自己在那一瞬好像是被看透了一樣,訥訥地搖頭:「我不餓。」
  「不餓也吃點,等下就餓了。」年淵道,將牛角包半強迫似的塞進了林竹音手裡。
  林竹音一口咬下去,眼淚就辟里啪啦地掉了下來。
  年淵沒做聲,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林竹音的肩膀:「走,叔帶你去逛逛,這附近第一次來吧?」
  林竹音其實挺沒心情的,但是那一瞬,她卻又沒有拒絕,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年淵帶林竹音去的是一條河邊,這附近沒什麼高層住宅,倒是有不少小小的宅子,人們點著紅色的燈籠,看起來彷彿穿越到了許久以前的秦淮河畔。
  林竹音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真好啊,我還是第一次來。」
  「我之前帶別人來,他們也都是這副表情。」年淵淡淡笑笑。
  「嗯,真的特好看。」林竹音害怕自己太失態,伸手抹了把眼淚。
  抬頭,卻正迎上年淵淡然的目光:「我其實以前也不想做經紀人的,尤其不想做影帝的經紀人。」
  林竹音微微一怔,看過去,就見年淵將手指豎在唇邊輕笑一聲:「別說出去。」
  「嗯。」林竹音點頭。
  「因為站在太過耀眼的人身邊,自己的夢想就更不可能實現了,當時我想要做演員,跟一個好演員是為了進入這個圈子,但是跟了路驍以後,我發現我並不喜歡演員這個行業。」年淵淡淡道。
  林竹音怔住了。
  她發現年淵的想法和曾經的自己那麼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他選擇了當時的路驍,而自己被顧影歌撿走了。
  「可是後來,為什麼放棄了呢?」林竹音輕聲問。
  「因為我沒辦法做到像路驍那樣,放棄那麼多,收穫的那麼少,我做不到。」年淵笑得豁達:「我覺得經紀人這麼自由的行業大概更適合我一點,所以就走上了這條路。」
  林竹音沉默片刻,點頭:「我現在還沒辦法決定。」
  「不需要決定,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人生那麼長,你還小呢小姑娘,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沒辦法回頭了。」
  那天的最後,林竹音記住的,只是年淵那個溫柔的表情,還有最後的那句話——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沒辦法回頭了。
  林竹音想,從今往後,她那些歪門邪道的心思,真的是要死了。
  沒辦法做一個背叛了顧影歌的人,沒辦法選擇背叛,因為真的很欣賞顧影歌,所以更加沒辦法親手將一盆盆髒水潑上去。
  如果真的做出來了,大概自己也再也沒辦法心底無愧地追逐夢想了。
  是顧影歌將自己帶了進來,是顧影歌不計前嫌地幫助了自己,如果這樣還沒辦法讓自己學會感恩,那麼未來那麼漫長的人生,還有誰能夠陪伴自己呢?
  林竹音忽然覺得,身邊都是些溫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年淵溜溜躂達回去的時候,就見溫城遠遠地看過來。
  年淵笑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不是說你不愛管閒事麼?」
  「是凌源讓我等。」溫城臉色一僵,側開身露出身後的凌源。
  凌源和年淵面面相覷片刻,忽然一伸手將年淵的腿抱住了:「年老大你讓我回來吧啊啊啊,白少已經不要我了啊。」
  年淵哭笑不得:「你這話不是應該和影歌說麼?你的工資又不是我發。」
  「我不要工資!」凌源認真道。
  「哦好,那你回來吧。」年淵毫不客氣,直接大手一揮。
  凌源臉色一僵,覺得自己可能是傻了。
  「……我能後悔嗎?」凌源小聲問。
  年淵回頭促狹地看他:「你覺得呢?」
  ……
  彼端梁芸和曲伊然的那一組卻是面臨了極為可怕的危機,回來面對著一堆食材,梁芸尷尬地看向曲伊然:「我發現一個問題……」
  曲伊然一怔:「不會吧?」
  「真的。」梁芸悲痛地點頭。
  「……我們買了麵條嗎?」曲伊然提出建議。
  一翻購物袋,還真是扔進去了兩袋麵條,一袋意面一袋普通的家常手□面,揉揉眉頭,曲伊然歎氣:「可是我們總不能吃三天面啊,這附近好像沒什麼餐廳的樣子,帶小孩子吃麵這不太好吧。」
  與此同時,兩個小傢伙已經跑到了客廳,小聲道:「我好像聞到吃的的味道了。」
  「嗯,我也覺得……」連雨承道。
  「……是影歌他們。」曲伊然歎氣,一邊求助似的看向梁芸。
  「沒事,我可以看菜譜試試看。」在這樣的綜藝節目裡面去顧影歌家裡蹭飯那不是直接就輸了麼,梁芸想著就覺得難受。
  曲伊然想了想,點頭:「那我們一起吧。」
  連雨汐的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一聲,曲伊然連忙衝進了廚房,梁芸緊隨其後。
  不得不說,對於一個廚藝初學者處處都要看菜譜,甚至連調料都要嚴格稱重的人來說,做完一餐飯真的彷彿一個巨大的災難。
  梁芸和曲伊然將兩菜一湯做好,曲伊然就顫抖著筷子嘗了一口,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我們還是做面吧……」
  「其實只是醜了點。」梁芸也感慨道。
  曲伊然和梁芸同時看向客廳裡面嗷嗷待哺的兩個小傢伙,梁芸就歎氣:「給小孩子吃麵不太好吧?感覺太糊弄了。」
  「我覺得我們還來得及去樓下……要點菜。」曲伊然也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曲伊然認命地拿過盤子:「我去了。」
  梁芸揮手:「加油,記得盛飯。」
  什麼形象都是浮雲了,餐廳裡面還有餓的肚子叫的連雨汐和連雨承,這件事在此時的梁芸和曲伊然心底才是最重要的。
  彼端的攝制組裡,歐陽摸著下巴:「哎,她們兩個好像是改性子了啊,以前沒這麼溫柔吧?」
  綜藝節目要的就是好看,如果是以前的話,曲伊然和梁芸大概會選擇讓小孩子嘗嘗看,然後再跑出去叫外賣或者煮麵,至少不會這麼直截了當地去找顧影歌和路驍。
  所以說……
  果然是顧影歌的力量嗎?
  歐陽摸著下巴,笑了出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停靠站

  不管怎麼樣,這一晚上還是這樣混混沌沌地過去了。
  顧影歌摟著顏瑜,而顏亮則不情不願地被路驍帶走了,一夜過去,幾人都覺得有點腰酸背痛的,從來沒有過在自己的大床邊再放上一個小床的經歷,兩對「新人父母」覺得疲憊之餘也是相當有趣。
  打著哈欠在客廳匯合,這一次兩個組的高下又是立見。
  曲伊然和梁芸的那一組,連雨汐的頭髮特別好看,乖乖巧巧的一個公主頭,上面編了好多精緻可愛的小辮子。
  倒是顏瑜,頭髮短短的在後面隨隨便便地繫住,像是個小男孩一樣。
  曲伊然看著顏瑜,就促狹地看向顧影歌:「怎麼感覺像是路驍前輩系的?」
  「就是前輩啊。」顧影歌無奈地看向顏瑜:「已經完全被收服了。」
  曲伊然還記得昨天顏瑜那拽拽的小大人樣子,再看看現在黏在路驍旁邊的小丫頭,不禁連連感慨起來。
  倒是顏亮今天安靜了不少,沒事就湊過去和顧影歌神神秘秘地說上兩句話,其他時間一律安安靜靜的。
  Mango來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兩對,笑了:「今天我們的任務非常有意思,我們首先要去鎮上和居民見面,然後我們兩組要分別開啟今天的感激之旅。」
  感激之旅?
  這名字實在是非常隱晦,根本猜不到這一天的行程。
  Mango笑得開懷,分別遞給兩隊一個任務單。
  顧影歌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直抽,忍不住看向對面的曲伊然:「你們也是這樣的?」
  「吃白食嗎?是的。」曲伊然歎氣,伸手去摸包:「嗯說起來我好像是還帶了一些現金……」
  「不不不,那就留違反規則了哦,我們今天的要求很簡單,不能用自己的現金,節目組不會提供贊助,請你們動用自己的機智和小朋友的可愛,去享受一天眾人的溫暖吧!」Mango笑瞇瞇道:「當然,之後我們的節目組會負責給鎮上的居民相應的報酬,而是這些請你們事先保密,另外,失敗或者洩密的組要受到懲罰吧。」
  顧影歌將紙遞給旁邊的路驍,無奈道:「前輩請好好動用你的美色。」
  路驍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五樣任務——
  1.吃一頓家常飯
  2.讓孩子們在居民家午睡一次
  3.在河邊釣魚
  4.幫助居民打理菜園一次
  5.以上任務必須在不同的居民家裡完成
  顧影歌看著都覺得頭疼,路驍也皺起眉頭:「這些任務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Mango認真地摀住耳朵:「我暫時還可以裝作聽不到哦,可是如果影帝再說下去的話,抱怨是會被劇組罰錢的,嗯,一次就一千塊好了。」
  路驍哭笑不得地閉上了嘴。
  顧影歌也笑,伸手去拉顏亮:「今天都靠你們了。」
  「不是靠叔叔的美色嗎?」顏亮學話特別快,顧影歌忍不住笑出聲。
  與此同時,曲伊然也認真地對兩個小傢伙說道:「今天都靠你們兩個賣萌了。」
  「嗯。」連雨汐和連雨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梁芸失笑,伸手摸了摸連雨汐的頭髮,小傢伙頭髮軟軟的,特別好摸。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們昨天買的食材好像還在。」
  「嗯,忘了宣佈重要規則,不能自帶食材去別人價。」Mango立刻補充道。
  梁芸和曲伊然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
  她們現在也沒辦法跟著顧影歌和路驍,只能低頭看向兩個小孩子:「走吧。」
  連雨汐和連雨承點點頭,連雨汐小心翼翼地伸手,牽住了梁芸的手:「我有點害怕。」
  小姑娘細聲細氣道,梁芸就溫柔地笑了:「別怕,我也是第一次。」
  曲伊然笑著看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姑娘之間的關係好像莫名地就拉近了,彼此相遇,相知,然後一點點熟悉起來。Mango見氣氛剛剛好,連忙宣傳了一番兩人的新組合,在場的粉絲又是一陣歡呼。
  彼端,路驍則是看向顧影歌:「先去哪一個?」
  「第四項吧,主動幫忙比較容易,也比較好建立信任關係,不然前幾項總覺得太突兀了。」顧影歌無奈地笑。
  「我不想打理菜園。」這一次,一直很聽話的顏亮開口道。
  顏瑜也點點頭,學著哥哥的樣子道:「我們在家從來不需要做事情的。」
  顧影歌剛想開口,就聽顏亮道:「說起來……叔叔和姐姐是一對嗎?」
  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童言無忌,卻讓顧影歌和路驍盡皆哭笑不得起來。路驍先開口,看都沒看顧影歌的神情就搖了搖頭:「不是,姐姐有未婚夫的。」
  「哦,真可惜。」顏亮一本正經地歎了口氣。
  在場的大人都被逗笑了,顏亮就拉起顏瑜的手:「喏,走了。」
  顏瑜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路驍,伸手過去:「叔叔,走了。」
  為了照顧兩個小的,顧影歌和路驍走在後面,步伐並不快,一路上兩人就閒聊起最近的趣事:「前輩已經上過這樣的節目嗎?」
  「沒有,第一次,我也才知道現在的小朋友都好早熟啊。」路驍無奈地笑道。
  顯然他指的就是之前顏亮的問題,小傢伙的問題太過突兀,簡直比媒體還要讓人避之不及。
  顧影歌笑了,輕輕摸了摸下巴:「我之前從來都沒想過,在結婚之前還能參加這樣的綜藝。」
  「你要結婚了?」路驍一怔。
  「沒有,就是隨便說說。」顧影歌失笑,她剛想接著說點什麼,手機響了起來。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對旁邊的路驍尷尬地笑笑:「私人電話。」
  「著急嗎?你可以去接,這段可以請人幫忙剪輯掉。」路驍溫和道。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抱歉地點點頭,示意路驍幫忙照顧一下兩個孩子,自己則是跑遠了一點去接了起來:「白少。」
  她的語氣平靜而疏遠,彼端的白羽塵語氣也是淡然的很:「影歌,在忙嗎?」
  「還好,在參加一個綜藝。」顧影歌道。
  「那個親子綜藝?」白羽塵像是對顧影歌的一切瞭如指掌。
  顧影歌也沒隱瞞,點點頭應下:「是啊,還挺順利的,有什麼事情嗎?」
  「我找回之前的資料了。」白羽塵道。
  「……」顧影歌徹底怔住,沉默片刻,她輕聲笑了:「那真是恭喜白少。」
  「我的青梅竹馬,名字和地址都找到了,真巧,也在S城。」白羽塵的語氣依然是漫不經心的。
  顧影歌下意識四下看了看,身邊沒有攝影師,她說話的時候就自在了許多:「既然這樣,我們之間是不是也該結束了,不管怎麼樣,恭喜白少。」
  白羽塵沉默片刻,忽然覺得心底不太舒服。
  那種感覺像是有根刺梗在心尖一樣,明明知道不能拔下去,卻還是覺得血流如注。
  顧影歌倒是平靜多了:「白少……這些天多謝。」
  「什麼?」白羽塵蹙眉。
  「雖然我知道,白少一直是因為把我當做了青梅竹馬才會傾注這麼多心血,但是不管怎麼樣,謝謝。」顧影歌輕聲道:「以後也多保重。」
  沒有等白羽塵答話,顧影歌淡淡笑了:「再見了。」
  電話掛斷,乾淨利落。
  顧影歌卻幾乎不敢再看屏幕哪怕一眼,她沉默著將白羽塵的電話號碼拖進黑名單,想了想又放了出來。
  萬一有一天……白羽塵有什麼要緊事要找自己呢,顧影歌自欺欺人地想著,卻更明白白羽塵這樣的人……一旦分開了,就真的不會再聯絡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分手,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徹心扉。
  當年被嚴磊拋開時,自己感到的是滿滿的憤怒和不甘,不甘心被人替代,不甘心自己這麼久的時光就這樣化為泡影。
  可是和白羽塵分開了,感覺到的卻是滿滿的傷心。
  此生還有那麼漫長的時間,可是那麼漫長的每一個停靠站,卻再也沒有一個人叫做白羽塵。
  有些時候,感情真的不是簡單的比較,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也許也會再有一個人像是白羽塵一樣溫柔而體貼,比白羽塵更懂得看自己的小心思,可是重要的是……他們都不再是他。
  即使再好,即使再契合,也一樣不是他。
  放下電話,好像整個天空都黑了一樣。
  不知道的是,彼端的白羽塵看著資料上面的名字怔忪良久,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莫清歌,自己真正的青梅竹馬。找到的時候只有如釋重負,卻莫名地有點難過。這是完全陌生的曾經,再相似的名字,卻再不是巧笑倩兮的顧影歌。
  顧影歌卻知道,自己還在拍攝綜藝,綜藝節目裡面有曲伊然梁芸和路驍看著,而外面有無數的觀眾等著看自己的表現,所以一點難過的情緒都不能有,所以一點情緒波動都不能表現出來。
  顧影歌揉了揉眼眶,強迫自己笑了起來,這才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她的笑容那麼單純而真摯,甚至於路驍都沒有看出顧影歌的異樣。
  「回來了?」路驍問。
  顧影歌點點頭,笑了:「早知道剛剛不跑去接了,沒什麼事。」
  「那就好。」路驍的目光在顧影歌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一個溫和的笑容上:「這邊我和人家談好了,讓我們在這邊幫忙半小時就好。」
  「好,也讓小傢伙們看看菜園是什麼樣的。」顧影歌笑笑。
  她的眼睛微微泛紅,路驍怔了怔,微微蹙眉,輕笑問道:「眼睛進沙子了?」
  顧影歌一怔,點點頭,配合地輕輕揉了揉眼睛:「剛剛在那邊接電話的時候沒注意。」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心酸,她就站在這裡,卻好像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天地之下,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而已。

  ☆、第一百五十章 會在一起嗎?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顧影歌笑著摘掉最後一串葡萄,被攝影師靠近給了個特寫,鏡頭裡頭的顧影歌看起來言笑晏晏,眼底都是歡喜。而路驍的眉頭卻是微微蹙著的,見鏡頭照過來方才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顧影歌在心底歎氣,她想,路驍到底還是看得出來的。
  鏡頭裡面的笑容再好看,也不過是做給觀眾看的而已,真正的生活還是那樣,一言不發,卻痛徹心扉。
  倒是顏亮和顏瑜最開始不情不願的,最後完全在菜園裡放開了,兩個小孩子一顯孩童本色,在菜園裡面上竄下跳玩得特別高興。
  菜園的主人見狀也不攔,甚至給四個人洗了好大一堆水果,大方地表示隨意吃。
  這一個任務很快順利完成,顧影歌開始研究起前面的三項任務,想了想,輕輕扯了扯路驍的袖子,身高差讓她微微仰著臉問道:「我們去吃飯吧?」
  路驍無奈:「還很早。」
  「餓了。」顏亮無條件遵守顧影歌的意願。
  顏瑜也點點頭,扯住路驍的袖子:「餓了。」
  路驍失笑,帶著三人一起去吃飯,有些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大家長一樣,身後跟著一大兩小。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糾結地尋找吃白食的下一家時,屏幕外面的觀眾已經被這段互動萌暈了。
  「像是小鵪鶉一樣啊!」
  「果然是最萌身高差!」
  「這對屏幕情侶的安利我吃了嗷嗷嗷誰也不要攔著我!」
  遙遠的美國,白羽塵沉默了片刻,揉了揉太陽穴,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屏幕,裡面卻正在插播國內綜藝未經剪輯的直播,正好播到這一段。白羽塵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屏幕裡面顧影歌的樣子,再看到她和路驍的互動,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凌驍進來的時候,白羽塵已經埋頭看向桌上的文件。
  凌驍蹙了蹙眉,看向彼端的屏幕,道:「白少,這些還請您過目。」
  白羽塵點點頭:「放在那裡吧。」
  「另外白少……這些節目以後還需要電子檔嗎?」凌驍問。
  白羽塵忽然抬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彼端的凌驍:「你認為呢?」
  凌驍沉默下去。曾經的白羽塵就是這樣的陰晴不定,可是和顧影歌在一起以後,好像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時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有顧影歌在的時候,白羽塵的眼底總是蘊著清淺的笑意,可是現在一切重回,而白羽塵重新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確定是她嗎?」白羽塵的目光定格在桌上的文件袋上。
  凌驍頷首:「確定。」
  「好,到時候讓國內的人幫忙找到,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回國我希望和她見一面。」白羽塵淡淡道。
  「是。」凌驍點頭應下:「另外白少,需要讓溫城和凌源回來嗎?」
  「不必。」沉默片刻,白羽塵搖頭。
  他想的明顯比凌驍要多,現在嚴磊又一次被組織保了出來,而顧影歌自己一個人,難免會遇到危險,上次的事件已經讓白羽塵明白,嚴磊現在不過是個亡命徒而已,更是無所忌憚。
  凌驍頷首:「白少,還有一件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白羽塵的表情,奈何白羽塵的神色淡然自若,卻是全無表情:「說。」
  「剛剛接到老爺的電話,說前陣子顧小姐去的時候和他說過一些話,他想請白少您回國,大概是想通了。」凌驍道。
  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嘲意:「影歌去的時候說過的話讓他想通了?」
  「是,老爺是這個意思。」凌驍垂目。
  「不用回去,晚上照舊讓Lisa過來。」白羽塵冷淡地笑了一聲。
  凌驍應下:「是,還讓Lisa小姐直接住在別院嗎?」
  「這次不必,讓她進來,到客房去睡。」白羽塵吩咐道。
  凌驍一一答應,便退了出去。
  白羽塵揉揉太陽穴,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忽然想起不知道多久以前,顧影歌曾經因為自己生病而從千里之外飛奔回來。有些時候想起這些事,就會覺得那不僅僅是一場騙局而已。
  只是現在想起來,卻也由衷地難過。
  當時的顧影歌……是懷著怎麼樣的想心情一步步看著自己掉進她的局呢?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開懷地走進下一段戀情了嗎?
  白羽塵看著電視裡面她和路驍無以倫比的默契,還是覺得心口一陣陣空落落的。明明自己還接受不了任何一個人,好像是整個世界除了顧影歌誰都不行,但是她……原來已經走出去了啊。
  ……
  彼端,顧影歌正和三人一起吃著人家的一桌子菜。
  也是太巧合,路驍問的第一家就是《大明傳奇》鐵桿粉絲,見到顧影歌和路驍簡直要開心瘋了,聽說他們要在家裡吃飯,那簡直是天上掉個大元寶一樣高興。
  分分鐘就做出來一大桌子菜,還精心地按照之前的訪談做了不少他們愛吃的小點心。
  顧影歌想去幫忙都不讓,就讓幾人在屋裡面坐著看電視,聊天的時候都小心翼翼滿懷激動的。顧影歌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什麼是粉絲的力量,酒足飯飽說什麼都要幫忙洗碗,路驍也跟了進來,兩人配合默契地將碗筷洗刷乾淨,出去的時候給家裡「嗷嗷待哺」的幾個姑娘簽了名字,路驍笑著停步:「今天真的是非常感謝,希望以後還會有機會再來,到時候給大家帶特產。」
  「我……我可以問個問題嗎?」後面聞訊而來的一個小姑娘怯怯地舉起手來。
  路驍點點頭,溫柔地笑道:「當然。」
  「你們會在一起嗎!」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小姑娘大聲問道。
  她說完,旁邊人都忍不住看了過去,有的人在猛勁點頭,也有人小聲道:「可是皇后娘娘不是有白少了嗎,白顧CP我站了很久啊。」
  路驍笑笑,看向旁邊的顧影歌:「說起這個,我們好像也是做了兩次螢幕情侶了。」
  「是啊,大明傳奇一次,之後要播出的劇裡面又一次。」顧影歌也笑。
  「只能說希望以後還會有劇中合作的機會吧,影歌是有未婚夫的人。」路驍笑著道。
  「讓路影帝帶戲真的特別幸福,因為一點都不用擔心卡詞啊什麼的。」顧影歌這次算是說了句官方的話,旁邊的粉絲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只能在戲中YY的設定。
  顧影歌之前就想過,和路驍一起合作這麼多次,這樣的流言蜚語肯定是少不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比較讓人意外的是,之前和路驍傳緋聞的梁芸她們多多少少都有點受到了路驍粉絲的攻擊,可是因為路驍對顧影歌公開私下的維護,路驍的粉絲慢慢就接受了顧影歌這個設定,甚至不少人成為了顧影歌的粉絲。
  對此顧影歌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這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對自己而言自然是好事,可是對於路驍而言……卻可能成為他的負累。
  畢竟路驍成名比自己早,名聲也實在是好太多了,而自己則是出道以來緋聞不斷,天後沒當成,倒是新聞曝光率比天後還高。這件事之前年淵是這麼說的——
  「別人都每天在媒體買位置買頭條,你自己看看你都上了多少次頭條了,根本不用**心的。」
  顧影歌只好無奈地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受媒體和公眾的喜歡,來來回回倒還真是在媒體上露了太多次臉,曝光率不愁。
  路驍伸手拉了顧影歌的手一下,示意她回神,現場自然又是一陣尖叫。
  這一天的綜藝裡面,顧影歌出了好幾次神,有一次過獨木橋被顏亮嚇了一跳差點一頭掉下去,還是路驍一伸手給穩住了。這就是綜藝的魅力,屏幕外面的歐陽滿意地點點頭,就那一個關切的動作,路驍的眼疾手快,肯定又會給路驍無形中圈到一堆粉絲,更不用說要形成多少CP粉。倒是年淵微微皺起眉頭:「我總覺得影歌的情緒不太對。」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凌源點點頭:「我也覺得。」
  年淵想了想,將凌源抓去了一邊問話:「白少聯繫你了嗎?」
  「啊?白少?我自從來了就沒見白少理我,我都覺得白少生我氣了。」凌源無辜地摸了摸鼻子。
  年淵沒空聽他閒扯,直截了當地問道:「那你能聯繫到凌驍嗎?」
  「我哥啊?」有點意外年淵對白少的人如此熟悉,凌源還是乖乖拿出手機,給凌驍打了個電話,一邊對年淵認真道:「跨國電話,很貴的,你要記得給我加工資。」
  「加加加。」年淵無奈點頭。
  很快,電話接通了,凌驍的聲音很冷靜:「怎麼了?」
  「哦哥,是我,凌……」凌源話還沒說完,年淵已經一伸手將電話拿走了:「凌驍嗎?我是年淵,你大概知道我是誰。」
  那邊沉默了片刻,傳來凌驍的一聲低笑:「是,請問您有什麼事?」
  年淵的聲音很冷靜:「剛剛節目進行中,是白少給影歌打了電話嗎?」
  「對。」凌驍淡淡道,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那麼下面這個問題,請你回答是否就可以了,都結束了?」年淵問。
  彼端一陣靜寂,良久,凌驍難得地沒有依據年淵的話來回答,只是遲疑道:「大概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相似的人

  除了顧影歌和白羽塵的關係結束了,年淵想不出任何理由會讓顧影歌在一瞬間如此消沉。
  可是現下,凌驍一句話,年淵就明白了。
  果然是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在最不該發生的時候。
  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年淵自己的手機響了。
  凌源詫異地指了指年淵的口袋,年淵只好道了聲謝將電話掛斷了,拿起手機,年淵的神色陡然一沉,走到一旁接起電話:「鍾叔?」
  鍾叔的聲音有點發顫:「年淵啊,是年淵嗎?老爺這邊好像是不好了。」
  ……老爺,年淵費了一會功夫才理解鍾叔的意思,是顧懷之。
  「鍾叔,您先冷靜下來,顧總怎麼了?」年淵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輕聲問道。
  「已經用上呼吸機了,現在在做電擊,」鍾叔說話的時候有點喘,顯然也是嚇壞了,這個一向老成持重的人竟然也不復從前的冷靜,語氣帶著一點哽咽道:「小姐現在回來,都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大夫說可能挺不過這一波了……」
  年淵沉默了片刻,猛地閉上了眼。
  怎麼會都趕在這個時候呢?怎麼就能都在這個時候呢?
  他知道顧影歌很堅強,卻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上蒼對於堅強的顧影歌,竟然會給予這樣可怕的命運。
  安撫好了鍾叔,年淵最終給的答案是只能明晚再回去,畢竟這個綜藝是實時播放一部分的,一旦顧影歌從錄製現場跑出去,很可能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年淵作為顧影歌的經紀人,不得不考慮這些。
  顯然鍾叔也是考慮過的,才沒有將電話直接打到顧影歌的手機上。
  藝人有些時候就是無可奈何地,在面對這樣的情境時,顧影歌也好,年淵也罷,頂著金牌的名號,卻還是必須得遵從遊戲規則。
  老實說,年淵都不知道這兩天是怎麼熬過去的,更別提節目裡面的顧影歌。年淵將顧懷之的事情藏得很緊,鍾叔那邊又是收到了年淵的意思嚴格控制了媒體的進出,也正是因此,這三天的時間裡,關於顧影歌和白羽塵分手的消息也好,關於顧懷之病危的事情也罷,竟然也就徹徹底底摀住了,一點都沒有傳出去。
  無論是熟悉的媒體記者如年蔓,還是無孔不入的劉記,誰都一點消息都沒拿到。
  從攝制組出來的時候,顧影歌她們得到了歐陽和一眾工作人員的熱情鼓掌——
  「真是不錯,感覺怎麼樣?」歐陽壞笑著拍著路驍的肩膀。
  路驍連忙往旁邊小心地一閃,笑著指了指身後的小傢伙:「睡覺呢。」
  歐陽一怔,點點頭,路驍背後背著熟睡的顏瑜,小傢伙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路驍的背上睡得無比香甜。
  顧影歌也笑,輕輕摸了摸顏亮的頭,顏亮比顏瑜大了一點,也比妹妹活躍不少,此時他正和顧影歌面面相覷,良久方才問道:「姐姐,我以後是不是只能從電視上看到你了?」
  顧影歌笑了:「也不是,有機會再來找你玩。」
  說是這麼說,可是誰都知道,這樣的機會一定很少很少,再相見的時候不知道在多久以後了。
  顏亮沉默片刻,伸出小指頭:「拉勾。」
  顧影歌溫柔地蹲下身和顏亮拉勾勾,正待離開,就見顏亮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姐姐。」
  小心翼翼地貼在顧影歌的耳畔,顏亮輕聲道:「你別難過了。」
  他的聲音那麼輕,卻讓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了。
  這個小孩子,明明還不到六歲的年紀,眼底卻是乾淨而澄澈,彷彿不費力氣就可以看穿顧影歌那重重的偽裝,顏亮笑瞇瞇地伸手摸摸顧影歌的頭,像是這三天顧影歌無數次做過的一樣:「開心!」
  顧影歌終於還是笑了,雨過天晴的笑容,不像是每一次費力的偽裝,這一次,她不費力氣地笑了出來,點點頭:「嗯,好。」
  旁邊的路驍神色有點複雜。
  那一邊,梁芸和曲伊然也在和兩個小傢伙依依惜別,這三天的時間裡,她們寸步不離兩個小傢伙,為了不讓兩個小孩子分開,連睡覺都是四個人擠在一張大床上,第一天節目組叫早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這一次的綜藝節目徹徹底底改變了梁芸和曲伊然高冷的設定,讓觀眾都覺得她們更溫暖可愛起來。
  而梁芸和曲伊然也是真心捨不得兩個沉默而可愛的小傢伙,忘不了他們早上起來時懵懂的神情,忘不了他們吃到了好吃的水果給曲伊然和梁芸留最好吃的一份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忘不了他們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那種溫暖的觸覺。
  那是一種沒有過,就絕對不會懂得的美好。
  三天的時間稍縱即逝,而之後的日子裡,生活還是那個生活,還要回歸正軌。
  臨離開劇組的時候,曲伊然對歐陽導演認真道:「真希望之後還有機會來錄製這個節目。」
  誰都明白,這第一期不過是個特別篇,如果以後再錄製的話,大概也會採取路驍和顧影歌這種緋聞對像來錄製,這樣也好創造收視率。第一期給了梁芸和曲伊然,無疑也是為了宣傳天諭這個王牌新組合。
  此時曲伊然說了這句話,梁芸忍不住看了曲伊然一眼,難得地笑了:「我其實覺得伊然特別適合這個節目,因為長得就很討小孩子喜歡啊。」
  「是比較溫和的那種氣質吧?」顧影歌在旁笑道。
  這還是梁芸第一次為別人爭取些什麼,莫名地,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梁芸覺得很開心,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開懷,在從前為了自己的星途而爭奪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離開劇組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車上,顧影歌看了幾眼路驍,又看了看旁邊的年淵,感慨道:「我們現在真的是太給公司省錢了,因為是一個經紀人,所以我們都可以用一輛保姆車了。」
  溫城倒是老樣子,倒是凌源意外地沉默,看了顧影歌好幾眼,都是欲言又止。
  旁邊的林竹音倒是給顧影歌遞過來一杯熱飲料,小聲道:「影歌姐,你先喝兩口,天挺冷的。」
  顧影歌看了看外面艷陽高照,又想起自己看到的十九度的天氣,怎麼說也算不上冷吧。
  將飲料放到一邊,顧影歌無奈道:「說吧,我知道你們有事情要告訴我。」
  年淵蹙起眉頭:「你現在能聽嗎?」
  「能。」顧影歌頷首,神情冷靜。
  「顧總現在進ICU了,病危狀態,我們要盡快趕回去。」年淵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告訴顧影歌。
  顧影歌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那麼平和,像是以前的每一天一樣,可是顧影歌知道,就是那一瞬間,她幾乎用盡了全部的腦細胞才理解了年淵的話,好像每一個字都能聽懂,卻又那麼艱難。
  「哦,這樣啊……」顧影歌的語氣很安靜,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緊了旁邊的紙杯,又默然地鬆開。
  好在一旁的路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車子依然平穩地行駛著,顧影歌的臉色卻是一片慘白。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幾乎讓顧影歌承受不住。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所有的悲劇都會在同一刻跳到自己的面前,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可以承受。
  「別太擔心,不會有事的。」路驍輕聲道。
  他這樣說著,心底卻還是忍不住為顧影歌擔心,節目中的那個電話,路驍晚上和年淵短信確認過,果然是和白少有關。顧影歌身邊好像永遠有太多的麻煩,就像是看準了顧影歌能夠承擔,所以一股腦地往上湊。看到顧影歌強作鎮定的樣子,路驍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因為不是她心底的那個人,所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沒有立場陪她一起難過,甚至沒辦法給她一個擁抱。
  顧影歌卻是淡淡笑了:「我們現在要去坐飛機嗎?」
  她的聲音那麼輕,彷彿下一秒就要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旁邊的林竹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對,現在就去,我買了最早的一班機票,你要是累了的話,我給你個枕頭,你睡一會兒。」年淵乾淨利落道。
  顧影歌笑笑,點頭:「那謝了。」
  她沒有繼續客氣,頭一挨著枕頭,分分鐘也就睡著了。
  一路顛簸,顧影歌卻一點要醒來的意思都沒有,年淵盯著顧影歌平靜的睡顏看了片刻,歎氣,顧影歌這孩子……過得真的是太堅強了。
  對生活太過認真,讓她從來都是用一萬倍的嚴格來苛責自己,希望一切都做到最好,希望不辜負任何一個人。
  和路驍那麼相似,可是太相似的兩個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吧。
  路驍搖搖頭,對年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顧影歌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飛機上了,她不知道是誰將自己抱了上來,發自骨髓的疲憊讓她也不想再去思考了,只是沉默地笑了笑,輕聲道了句謝,翻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顧影歌知道,旁邊的人一定聽得到。
  路驍拿開手上的書,無奈地笑了笑,給顧影歌身上的毯子掖了掖,動作輕柔而溫和,像是在對待最珍貴的寶物一樣。
  只有這一刻,只有她看不到這一刻而已。
  下了飛機,他們依然只是朋友的關係。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破不立

  路驍想,果然放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很輕易地就可以投入自己的感情,同樣很輕易地,就可以沉浸於恍惚的曖昧錯覺。
  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這麼喜歡她了啊。
  下了飛機,顧影歌直奔病房,顧懷之的情況一直很危險,按照鍾叔的說法,如果現在拔掉呼吸機,一定就沒有希望了。
  沒有顧影歌,誰都沒辦法做這個主。
  顧影歌隔著玻璃板靜靜地看著,顧懷之的身體在電擊板的作用下彈起,又落下,再彈起,再落下。
  顧影歌看著,忽然覺得心底一陣悲哀。
  這個男人,他曾經以一己之力塑造了一個娛樂帝國,整個娛樂圈誰見到他,都要尊稱一句「顧總」。他給子女留下了一個天下,卻也因此讓顧影思和自己針鋒相對,他醒著的時候一直是那麼地風光無限,卻也沉淪於無盡的算計,甚至連親生的自己都成為了給白羽塵設計的手段。
  不得不說,顧影歌知道這個男人是愛著自己的。可是這種愛,是附加條件的嗎?
  顧影歌不知道。
  更悲哀的是,那麼輝煌的帝國創始人,現在像是一個斷線的木偶一樣,躺在床上,尷尬地任人擺佈。
  顧影歌閉了閉眼,就覺得眼眶一陣潮濕。
  顧影思正死死攥緊拳頭,看向顧影歌,等待著顧影歌的決定。顧影歌轉頭看她,兩個人四目相對,顧影歌就冷靜地笑了:「你知道我的選擇。」
  「爸一定不希望像是現在這樣。」顧影思還沒開口,顧影城便道。
  顧影歌第一次覺得,顧影城和自己的想法,竟是如此地不謀而合。
  沉默片刻,顧影歌道:「我去簽字。」
  停止治療的單子上需要患者家屬的簽字,顧影歌一筆一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心底卻是無比沉重的。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顧影歌,會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可是現在自己就是顧影歌,她無從選擇。
  看著儀器離開了顧懷之的身體,ICU裡面的醫護人員也默然歎了口氣,儀器上面所有數字慢慢歸零,顧影思忍不住嚎啕起來。
  顧影歌在旁靜靜看著,不知道顧影思的哭聲裡,又有幾分是真的為了顧懷之而難過。
  顧懷之自從入院以來,就再也不曾清醒過,這個一手撐起了整個天諭的男人,終於還是離世了。
  顧影歌沒有哭,她的眼淚好像是流盡了一樣,她只是覺得沉重的悲哀,籠罩著整個人,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年淵狠狠拍了顧影歌的胳膊一下,顧影歌方才清醒過來:「嗯,怎麼?」
  「辦手續去。」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好。」
  她依然是那麼冷靜,冷靜地讓人害怕。可是沒有人知道,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生離死別,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人被蓋上白布,真真正正地離開自己的生命。可是這一刻,沒有人能夠真正陪在自己身邊。
  顧影歌的目光很茫然地轉了轉,看到了門外牆上靠著的凌源,凌源身旁站著林竹音和溫城。再遠一點的地方,路驍正和人說著話。
  顧影歌怔了怔,終於回過神一樣輕聲問道:「路驍前輩也來了啊?」
  「有點不放心你,就跟過來一起看看。」年淵拍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來,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
  「我還好,嗯,沒事。」顧影歌輕飄飄地笑了笑。
  年淵一怔,有點心疼:「你不用逞強也沒事。」
  顧影歌搖搖頭:「不……我是真的還好。」
  太短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情,顧影歌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弄不清,最近的一切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
  太多的事情錯綜複雜地交錯在一起,最終鉤織成一個巨大的網,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網中人,明明知道走不出去,卻必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因為停下來,就真的陷進去了,而現在顧影歌還不能陷進去,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這幾天,林竹音和溫城凌源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顧影歌身邊,林竹音偷偷抹的眼淚比顧影歌都要多。而溫城和凌源都是沉默,溫城還好反正平時也是存在感很低,凌源倒是徹徹底底不一樣了。這次回來以後,凌源總是沉默著,表情彷彿是無盡的悲傷。
  顧影歌幾乎不認識這樣的凌源了。
  葬禮的那一天來的人並不多,顧影歌只通知了一些很熟悉的朋友,她不希望將顧懷之的最後一程變成記者發佈會,這或許算是一點私心,無疑如果這時候趁熱打鐵發佈一些消息對自己很好,但是顧影歌還是不想這樣做。就像是最後一點淨土,顧影歌希望能夠保持下去。
  葬禮上,顧影思哭天搶地哭得特別慘,相比之下顧影城和顧影歌都平靜許多。
  他們平靜地看著顧懷之為數不多的朋友一一上前哀悼,說著一些不知道是真心實意還是言不由衷的話。
  一整天的時間,林竹音緊緊抓著顧影歌的手,像是怕顧影歌做什麼傻事一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賓客都散了,顧影歌輕輕掙開林竹音的手,淡淡笑了笑:「我沒事。」
  「我幫你。」路驍走過來,靜靜地看了顧影歌一眼。
  顧影歌聽話地鬆開手,看著路驍和鍾叔一樣一樣地將東西收好。
  溫城和凌源也在那邊聽著年淵的話幫忙,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就在旁邊當起了袖手掌櫃。
  「我其實沒什麼事,其實……我還沒反應過來,原來爸真的沒了。」顧影歌垂下眸去,唇角輕輕彎起一絲笑意,就那麼輕聲道。
  林竹音一怔。
  顧影歌似乎也不在意林竹音是不是聽到了,只是接著說了下去:「嗯,怎麼說呢,我現在能想起來挺多事情的,好像回到家裡,那書房的燈還亮著,爸也會和我說好多事情,現在那些都沒了。」
  這是顧影歌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父親,什麼叫做父親的諄諄教導。
  也許顧懷之的確做過對不起顧影歌的事情,比如將自己丟給白羽塵設了一個局,讓自己和白羽塵在一起又分開。
  可是現在,顧懷之靜靜地躺下了化成了一堆灰,顧影歌想起來的,卻還是關於他的溫暖的記憶。
  那個顧懷之一筆一劃記下的小本子,被顧影歌認認真真地收了起來,顧影歌不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自己還會看上多少次,每次看到的時候卻還是很難過。
  這個人……真的就沒了。
  一個一心一意為了自己的人,會偷偷看自己的《大明傳奇》好多次又不肯說的人,真的就不見了。
  顧影歌垂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她哭的時候特別讓人心疼,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哭得直抽。
  林竹音手足無措,只能在一旁輕輕拍著顧影歌的後背,不多時也跟著哭成了一團。
  ……
  顧影歌回想起來,自己都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麼走過來的。
  白天的時候,顧影歌雷厲風行地行走在天諭的公司裡,站定在記者的發佈會上,淡然自若地宣稱著天諭的股份,毫不留情地打壓著顧影思的一切。她用絕對的手段和鐵血政策收復了天諭,將經營權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而到了晚上的時候,她最期待的就是由鍾叔亮起來的那盞燈。
  慢慢地,顧影歌也習慣了林竹音毫不客氣地住了進來這件事,和林竹音在一起,總歸比四下無人靜寂無聲來得好。
  顧影歌也很少再去顧懷之的書房了,好像那裡面任何一本書都承載了關於顧懷之的記憶。顧影歌閉上眼,也會想起顧懷之曾經慈愛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就愈發確認了,顧懷之對自己這個小女兒,是真心實意地愛著的,也是真心實意地期待著自己的飛黃騰達。
  只是自己到最後,也沒有讓他看到自己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巔峰。
  這將會是永遠的遺憾,顧影歌比誰都明白。
  可是已經沒辦法彌補了。
  ……
  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過,在這種時候,還會接到這樣的訊息——
  「白少要回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顧影歌正在想著一周後的金劇學院賞。
  年淵進門的時候帶來的便是這樣的消息,顧影歌怔了怔,哭笑不得:「我說,年叔你什麼時候這麼關注白少的事情了?他不是娛樂圈的吧?」
  「你和白少的關係現在被媒體發佈地沸沸揚揚的,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顧總的葬禮白少並沒有來,也正是因此,流言甚囂塵上,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穩住流言,不能讓這些話繼續說下去了。」年淵正色道。
  顧影歌點點頭:「分手其實……也不算什麼吧。」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目光毫無落點。
  「聽著影歌,只要你覺得沒什麼,那就什麼事情都沒有,其他的事有叔呢,你怕什麼?」年淵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他的語聲那麼冷靜,冷靜而霸氣。
  可是那一瞬間,收去了所有的戲謔神情的年淵,呈現出一種無以倫比的可靠。
  顧影歌眼眶一紅,點點頭:「好。」
  終於到了做決定的一刻了,顧影歌在心底對自己說著。
  可是真的放得下嗎?顧影歌第一次如此地懷疑自己的決斷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如往事沉澱

  有些時候顧影歌看到旁邊若無其事走來走去的凌源,就有點無奈。
  好像曾經的一切都被凌源徹徹底底地看在眼裡,而現在自己和白羽塵分開了,凌源卻還在自己的身旁,陪伴著自己最艱難的時光,像是曾經的白羽塵一樣。
  有時候顧影歌也會問凌源:「我說,你怎麼還不回去找白少?」
  顧影歌記得曾經凌源對白羽塵那簡直是無比崇拜,可是現在時過境遷,他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起白羽塵的名字,一切好像真的就過去了,什麼都不剩了。
  凌源蹙蹙眉:「影歌姐,你怎麼還總是提白少啊?」
  顧影歌失笑:「你曾經不是最喜歡他嗎?」
  凌源搖搖頭:「現在我只喜歡影歌姐一個!」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嘴巴扁著像是在賭氣一樣,顧影歌不知道他在和誰賭氣,可是總覺得……凌源心底是不甘心的。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凌源也開始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徹徹底底地隱藏起來。他臉上總是掛著沒心沒肺的笑,再也沒有在顧影歌面前說起過和白羽塵有關的事情。
  倒是凌源和溫城走得越來越近了,有些時候凌源就會和溫城說上一些關於顧影歌和白羽塵從前的事情,似乎是在期待著溫城的回應。可是溫城到底還是個不會回應的人,他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笑一笑當做是反應。
  顧影歌看到過幾次,也就裝著沒看到,畢竟凌源他這個人……其實只是太需要傾訴了而已。
  不想太多的話就壓在自己的心底,不希望就這麼讓這段往事沉澱下去。
  召開新聞發佈會的那天,顧影歌穿得很平常,出門的時候年淵看了她一會兒,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從他的眼神裡,顧影歌明白年淵本來想說的話——
  在這種被渣男拋棄的時候,單方面開發佈會最好穿得稍微單薄一點,再盡量素顏出鏡,顯示出自己的難過和悲傷,這樣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封住媒體的嘴巴,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在白羽塵一個人身上。
  可是顧影歌沒有,她就那麼平平靜靜地坐在台上,全然沒有風雨欲來的感覺。
  公開了自己最近的行程,說了說天諭易主以後的安排,年蔓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
  「我想請問顧總一個問題。」
  「請。」顧影歌溫和地笑笑:「不用叫得這麼生疏,我都沒意識到這是在叫我。」
  年蔓也笑了:「那麼,影歌最近有沒有和白少聯絡過?」
  她的問法非常溫和,也是因為與白羽塵和顧影歌的交情,年蔓這種深諳問問題之道的人都沒有問出什麼帶爆點的問題。顯然,旁邊的劉記非常不滿,已經露出了輕蔑的笑。
  而顧影歌卻是淡淡笑了:「沒有,抱歉沒有提前給大家瞭解,我和白少已經……」
  顧影歌的話音在嗓子卡住,年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顧影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被人推開了,白羽塵就那麼站在門口,淡然自若地對顧影歌笑了笑:「我回來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這不是什麼溫馨而美滿的結局,反而像是大逃殺一樣的恐怖片。白羽塵的笑容看起來那麼溫和而平常,可是在顧影歌心底,卻一瞬間讓顧影歌靜默了。
  有些話一旦聽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顧影歌記得那時候白羽塵說過的話——
  「你以為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原來……所謂的償還還沒有開始嗎?
  白羽塵淡淡笑了笑,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到台上道:「沒錯,我和影歌已經分手了。」
  顧影歌抬起頭,靜靜看著旁邊的男人。
  他看起來就和往常無二,可是這一瞬,卻又讓顧影歌說什麼都看不懂。本來以為白羽塵是來阻攔的,顧影歌甚至做好了繼續糾纏的準備,可是白羽塵不是,他就那麼淡然自若地走到了自己發佈會的台上,對在場的媒體淡然地宣佈了這樣的重磅新聞。
  顧影歌就坐在旁邊,離白羽塵那麼近,卻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看不清他的臉。
  白羽塵……忽然變得如此地陌生。不像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是那麼地冷峻,好像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也不像是很久以後,他體貼而溫情脈脈的模樣,那麼多的樣子匯聚成一個白羽塵,卻不是現在看到的樣子。顧影歌沉默良久,對著話筒淡淡地笑了:「沒錯,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徹徹底底平靜下來,就那麼和白羽塵一唱一和地答完了記者問。
  臨立場的時候,白羽塵身邊的保鏢倏地圍了上來,顧影歌怔了怔,就見自己和白羽塵之間已經被隔開了好遠。
  哦,如果不是這一刻,自己都差點忘記了……
  白羽塵他,是白家的二少呢,可是白書麓正統的繼承人,而自己不過是區區一個天諭而已,如果嚴格算上去,還是依賴著白少白家的實力發展起來的。
  顧影歌笑了笑,抬頭看過去。
  「再見。」她淡淡道。
  白羽塵不知道聽沒聽到,逕自轉身離場。
  台下的記者拿到了大新聞,很快作鳥獸散,只有年蔓留了下來,神色複雜地看著顧影歌。顧影歌笑了笑,走下去問道:「關了吧?」
  年蔓知道她說的是手上的東西,便點了點頭。顧影歌正打算開口,就見溫城沉默無聲地走上去,手在年蔓腰側輕輕一碰,將一個東西拿了下來:「錄音筆。」
  「哦,那個我沒開。」年蔓一怔,道。
  溫城看她一眼,將錄音筆放在手裡:「抱歉,請讓我暫時保管。」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抱歉。」
  「不會,小心一點也是對的。」年蔓理解地解釋道。
  顧影歌便笑了:「我們去咖啡廳坐坐?我對這附近不熟。」
  年蔓便引著路,帶顧影歌到了一家僻靜的咖啡廳,這裡面三三兩兩幾桌客人,老闆見年蔓來了便笑道:「還是老樣子?」
  「多加一杯拿鐵,不用糖,幫我用低脂牛奶,謝謝。」顧影歌道。
  兩人在僻靜的卡座落座,年蔓看著對面的顧影歌,忽然歎了口氣:「抱歉,之前令尊的葬禮……」
  「我沒有請媒體人,你是我的朋友也是媒體人,所以也沒有請,是我該說抱歉。」顧影歌淡淡笑了,她的神情那麼平靜,彷彿這一連串的打擊並沒有帶給她什麼挫敗一樣。
  年蔓擔憂地看了她一會兒,方才道:「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
  她這句話問的真心實意,顧影歌卻不知道能說點什麼,好在咖啡很快上來,顧影歌攪動著杯中的奶沫,一邊出神道:「怎麼說呢,最近真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年蔓靜靜地看著顧影歌,顧影歌就搖搖頭:「謝謝你,沒什麼需要幫忙的,我馬上也要回歸正軌了。」
  無論什麼時候,顧影歌看上去都是那麼冷靜,冷靜地有點讓人心疼。
  年蔓沉默片刻,咖啡捂在手裡,有那麼一點燙手。年蔓便道:「曾經我以為……你和白少一定會走到最後的。」
  「嗯?」顧影歌一怔,失笑:「抱歉,但是當年的我本以為……你應該是喜歡白少的。」
  「我的確是喜歡他啊,雖然都是過去式了,相信我,如果你問S城有幾個不喜歡白少的,估計都沒有吧。」年蔓笑了,想了想又道:「不過這句話我只對你說,我對白少的感情……真的很多年了,儘管這麼說,但是我現在也放下了,人啊,是沒辦法喜歡一個人一輩子的吧。」
  顧影歌的側臉安靜而好看:「我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能夠讓兩個人長相守的感情有很多種,我覺得愛情是做不到的,最後一定要轉化成親情才可以。」年蔓道。
  顧影歌點點頭:「可是我最開始本來是打算喜歡一個人一輩子的,一生一代一雙人……聽起來很可笑是吧?」
  鬼使神差地,年蔓搖了搖頭。
  看到顧影歌有點詫異的神色,年蔓笑了:「雖然這樣說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一直覺得,你和白少不會真的分開的。」
  「都在媒體前面說了,我們都沒有退路了。」顧影歌淡淡笑了。
  「真的,他還喜歡你,我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馬了,白少現在這樣說,一定是有原因的。」年蔓篤定道。
  顧影歌卻是怔了怔:「青梅竹馬?」
  「哦,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但是他從美國回來了,我們就認識了。」年蔓道。
  顧影歌出了一會兒神,問道:「那你還記得他說沒說過他的青梅竹馬什麼樣子?」
  年蔓想了想,道:「這還真沒說過,他不是根本不記得了嗎?但是現在我聽說他好像是想起來他的青梅竹馬是誰了啊,這次回來,大概就是為了找他的青梅竹馬吧。」
  顧影歌手中的杯子默然地放下,年蔓看得出來,顧影歌的笑容第一次帶了點苦澀的意味。
  好像連偽裝都做不到了,那麼擅長演戲的顧影歌,在這一刻,變得蒼白而狼狽。
  沉默良久,顧影歌笑道:「我也知道,想要找一個人,沒有那麼難的。」
  年蔓搖搖頭:「找到了,就真的會重新喜歡上嗎?喜歡一個人,也沒有那麼容易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選擇困難症

  喜歡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此時正在車上的白羽塵微微閉著眼,也是如此想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台上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甚至不想去看顧影歌的眼神,他害怕一個目光,就可以讓他徹底敗下陣來。有些時候白羽塵也會想,算了,就算是曾經顧影歌的確和顧懷之一起設計騙了自己,那又會怎樣呢?就當做是一些調劑品一樣放過好了。
  可是又不甘心,白羽塵最恨的,就是會欺騙自己的人。
  他會連帶著去想起很多事,然後懷疑很多事情的真偽。
  這樣想著,白羽塵沉默著開口:「找到那個女孩的地址了嗎?」
  「白少,我們查了一下,這個人……白少應該記得的。」凌驍遲疑片刻,道。
  白羽塵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張照片上落定,又移開目光:「什麼時候?」
  「她叫做莫清歌,白少您真的不記得了嗎?」凌驍輕聲道。
  白羽塵蹙起眉頭,他一向自詡記憶力很好,然而此刻,莫清歌這個名字在腦海中繞了一圈,最終又落定在虛無處:「她是什麼人?」
  「白少您……參加過她的葬禮,和顧小姐一起。」說起顧影歌的名字時,凌驍的語氣都有點微微的發顫,白羽塵知道,現在自己身邊的每個人提起顧影歌好像都是這樣的。
  然而莫清歌的葬禮?
  仔細想來,好像還真的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時的顧影歌在葬禮上遇到了嚴磊,自己站在顧影歌的身邊,看著她在葬禮上失態,這麼說來顧影歌是認識莫清歌的?白羽塵可不認為顧影歌的失態是因為嚴磊的出現,在白羽塵看來,顧影歌對嚴磊根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感情的話,大抵是徹徹底底的厭惡吧。
  那是自己唯一一次看到顧影歌那樣的失態,她站在莫清歌的骨灰盒前,幾乎沒辦法維持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情,指尖都在發顫。
  是因為自己正在偽裝成莫清歌的身份嗎?這樣想著,白羽塵眉宇之間掠過一絲厭惡。
  「我會盡快將莫清歌的消息再搜集給您。」凌驍道。
  白羽塵便微微頷首,想了想,問道:「顧影歌她的金劇學院賞,就在這週六吧?」
  「對,頒獎典禮的邀請函也有發給您,如果您需要的話……」凌驍輕聲道。
  白羽塵沉默片刻:「不必了,那天如果公司裡面有誰有空就讓他去一趟。」
  凌驍蹙蹙眉,卻還是應下了。
  ……
  彼端,顧影歌和年蔓從咖啡廳出來,年蔓就輕輕歎了口氣:「如果之後有什麼事情的話,歡迎隨時找我說。」
  顧影歌笑笑:「好,下次別帶錄音筆,我們還能做朋友。」
  她半帶戲謔的語氣讓年蔓無奈地笑了:「我真的沒打算打開。」
  說完,她向溫城伸手,看到溫城時又怔了怔:「是你?」
  「是我。」溫城像是打啞謎似的微微頷首應了,將錄音筆還了回去。
  年蔓倒是笑了:「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的擔心果然是很多餘了啊。」
  「什麼多餘?」顧影歌一怔。
  年蔓想了想,還是過來附耳在顧影歌耳畔:「我說,你知道不知道,溫城和凌驍是自小陪在白少身邊的人?」
  「是這樣嗎?」顧影歌錯愕。
  「是啊,當年白少身邊最得力的就是外有凌驍,內有溫城了。」年蔓笑了:「所以你和白少的事情,真的不用多想。」
  她是好心好意,年蔓走後,顧影歌卻不得不去思考一個問題,白羽塵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是為了監視自己,那麼真的不是把自己想像地太重要了嗎?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在回去的路上問了溫城:「你是白少的人?」
  溫城幾乎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是。」
  顧影歌淡淡笑了:「你回去吧,我想我這裡現在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謝謝你這麼久以來的……」
  「影歌姐。」凌源輕聲開口:「我也是白少的人。」
  顧影歌有點哭笑不得:「你這麼說的意思是想要回去?」
  「不,」凌源氣鼓鼓地說道:「我這麼說的意思是,我現在是影歌姐的人,絕對沒有二心。」
  他說著,甚至認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忠誠。顧影歌被他逗樂了,就見林竹音看向溫城,小聲道:「可是溫城是這樣想的嗎?」
  溫城陡然沉默了,片刻,他道:「不,我是白少的人。」
  顧影歌眼底眉心儘是靜默,正打算說點什麼,溫城道:「所以在白少讓我回去之前,我負有保護顧小姐的義務,不管顧小姐是不是白少的未婚妻。」
  這句話實在是太冷靜,冷靜地讓顧影歌無言以對。
  年淵處理好雜務上車的時候,就見整個保姆車裡面的氣氛都特別凝滯。他沉默片刻看向溫城,開口就問:「你暴露了?」
  顧影歌無奈:「所以年叔也是知情人?」
  「要一個知根知底的白少的人,總比隨便來一個人要強。」年淵如是解釋道:「你要解雇他嗎?你要是要的話,我也沒辦法。」
  年淵都這麼說了,顧影歌也是沒什麼辦法,只好點頭:「沒事,就這樣吧。」
  只是有些時候看到溫城,看到凌源,就好像自己和白羽塵還是老樣子一樣。而不是現在這樣尷尬的境地,他在電視媒體前面如此淡然自若地宣佈了兩人關係的終結。
  顧影歌想了想,將目光投向窗外。
  回家的時候,年淵自然地跟了進去,將一摞工作計劃往顧影歌桌上一放:「最近的事情。」
  「我記得前陣子剛剛收到過一沓。」顧影歌睜大眼睛:「怎麼會這麼多?」
  「那份先不急著看,這份比較著急,是最近的工作計劃。」年淵解釋道,一邊將東西丟給顧影歌:「這個是過幾天的金劇學院賞,你的禮服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去公司試試看,然後這個是梁芸和曲伊然的第一張專輯發佈會,你需要在她們打歌的時候出現一次,最後是這些,新劇本,你可以挑挑看。」
  顧影歌震驚無比地看向最後那一沓:「這些都是?」
  「都是。」年淵一挑眉毛,十分冷靜地說著。
  「都是什麼……」顧影歌翻開第一本:「怪盜題材?」
  「這個算是你之前說過的小張要拍的那種,但是這部電影裡面你雖然是女一號,主角卻是男的,所以你在裡面的戲份不算重,也就像是007里面的女郎角色吧。」
  顧影歌點點頭:「動作戲啊……主演是誰?」
  「就是因為主演才找你的,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年淵笑道:「之前演的時候被挾持了還那麼冷靜,你現在處理動作戲應該問題也不大吧。」
  顧影歌一翻cast,已經定下來的人讓她徹底怔住,差點叫出聲來:「Charles?」
  「對。」年淵見她興高采烈地也是一笑:「和美國合拍的,這個喜歡嗎?」
  「特別喜歡啊!當年小時候都看過他不少動作片的!」顧影歌激動地不得了。
  Charles算是顧影歌的動作片啟蒙,之前看他的動作片簡直亢奮地不行,現在能夠和心目中的男神合作,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花癡等下再說,我給你理性分析一下,這部電影的優勢很明顯,你可以換一換戲路,不用局限於之前的老一套戲路,同樣動作片可以給你積累基礎,和Charles共演會有不少他的粉絲成為你的粉絲,同樣你也可以借此走向國際舞台。而缺點就是首先你要接受半個月左右的武術訓練,更重要的是,你的戲份不多,卻有五個月的行程會被局限。」年淵的分析十分冷靜。
  顧影歌聽完了,點了點頭:「嗯,我明白。」
  「而且這部戲因為是漫改劇,所以裡面有不少時候都要靠特效,這也十分考量一個人的演技,因為你可能需要對白色佈景板說上一整天的話,因為是動作戲,拍戲過程可能有風險,要小心負傷,畢竟你是第一次拍動作片。」年淵接著說。
  顧影歌想了想,點頭:「好,我都明白。」
  「那麼下一部戲,這部戲我個人是比較喜歡的,但是是電視劇。這部電視劇算是個重生劇。」年淵說著。
  他說到重生兩個字的時候,顧影歌心底就是咯登一聲:「重生?」
  「對。」年淵點頭:「怎麼了嗎?」
  「沒有……」顧影歌尷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在這種穿越當道的時代,重生劇也是挺少的。」
  「嗯,這部劇比較有賣點的事情是,女孩子發現了自己被渣男騙了,重生回到過去一點點改變過去,產生蝴蝶效應,從而影響到自己的未來。算是爽文流的重生劇吧,也因為有特效有爽點,同樣也算是一定意義上的勵志劇。」年淵解釋道:「估計收視率不會低,而且很適合你。」
  顧影歌怔了怔:「適合我?」
  「這部劇對於你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可能是這個,它的投資人是白少的公司。」年淵拋出最後一個重磅炸彈。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良久,她尷尬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啊。」
  「沒錯,就是這樣。」年淵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在紅毯之前,你還有機會考慮。」
  「紅毯之前?」顧影歌一怔。
  「因為這次紅毯上,白少也會來,之前的電視劇製片人也會來,你到時候可以好好聊一聊,也許還有機會見到編劇。」年淵淡然自若地說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中動作

  年淵那麼冷靜,可是顧影歌卻是一點都冷靜不下來。
  這一天,林竹音臨時家裡有事回家了,鍾叔又在打理偌大一個花園,顧影歌一個人在屋裡坐了良久,終於還是坐不下去了,乾脆跑出去找鍾叔。
  靠在花廊上看鍾叔剪花枝的尾部,顧影歌笑笑:「鍾叔,要幫忙嗎?」
  「沒事沒事,等下就好。」鍾叔笑笑,道。
  顧影歌也沒動彈,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等到片子開拍了,再就沒有多少這樣平靜安和的時間了,作為一個演員,個人時間真的是特別有限,顧影歌明白,所以特別珍惜。
  鍾叔忙活了一會兒,將剪子放下了:「小姐今天回來的很早。」
  「是啊,今天難得忙完了就回來了。」顧影歌笑瞇瞇道。
  鍾叔就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又進屋泡了壺紅茶出來:「下午茶。」
  見顧影歌露出遲疑的神色,鍾叔臉一板:「都這麼瘦了,多吃一點。」
  顧影歌無奈,只好從命,一塊一塊地吃餅乾,邊問鍾叔道:「對了,之前的事情我忘記問鍾叔了。」
  「什麼事?」鍾叔疑惑。
  「爸爸走之前,接的那個電話……」顧影歌猶豫片刻,問道:「是白少打來的吧?」
  鍾叔沉默片刻,將手上的東西放下了。
  他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動作,顧影歌就明白了:「果然是。」
  「是老爺的錯,當年不該利用白少。」鍾叔的嘴唇都有點發抖。
  「都過去了……」顧影歌搖搖頭,掩去眼底的痛楚。
  有些時候,顧影歌不知道這樣說是不是有失偏頗,可是白羽塵……難道我們不是兩清了嗎?
  你贈我一場空歡喜,而我背負著你不知道的真相。
  而真正欺騙了你的我的父親顧懷之,也因為你的電話而一病不起,最終落落逝去。
  不管怎麼說,都算是兩清了才是。
  顧影歌這樣想著,總覺得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兩清是這麼容易的事情,總有一天,他真正成為了自己的過去式,從此自己的生活歡喜也好,悲傷也罷,到底再也與他無關。
  「小姐啊,您和白少是真的分開了嗎?」鍾叔小聲問道。
  顧影歌從思緒中掙脫出來,淡淡笑了笑:「是分開了。」
  「老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自責。」鍾叔小聲道,眼眶有點紅了。
  「怎麼?」顧影歌一怔。
  「開始老爺知道您真的喜歡上白少時,其實是反對的,因為那時候和你約定過了,絕對不能動真感情,不然有一天白少知道了,肯定會打擊報復,到時候最傷心難過的還是小姐,雖然這樣說對白少很不公平,但是老爺當時的確是這樣想的。」鍾叔慢慢道。
  顧影歌沉默片刻,忽然覺得一切好像就這樣抽絲剝繭地理清了。
  「那麼後來呢?」顧影歌又問。
  「後來老爺總覺得你變了,老爺有時候也會和我說,覺得你長大了,覺得這樣也挺好。再後來老爺就覺得,要是當年沒有讓你假裝成白少的青梅竹馬接近他就好了。」鍾叔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張紙巾過去:「抱歉鍾叔,這些我都不知道……」
  「是老爺不想讓你知道的,他總覺得讓你那樣去了對不住你,你要是和白少好好地,老爺肯定特別高興。」鍾叔小聲道。
  顧影歌出了一會兒神,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從最初開始,原來顧懷之就是懷疑過的,懷疑自己不是他的女兒,可是身為娛樂圈帝國之王的顧懷之到底也沒有猜到那最庸俗的結局,自己並不是他的女兒,只是一個寄宿的靈魂而已。
  這樣簡單的猜測,卻因為太過背離常理,而被顧懷之否認了。
  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會想,是不是明明顧懷之都知道了,只是因為私心不願意承認而已。
  每每想到這些,顧影歌就會覺得很難過。因為她知道,至少顧懷之的關心和愛護不是假的,他曾經那麼認真地對自己傾注了全部的父愛。
  「小姐別難過了,」看到顧影歌的表情,鍾叔反過來安慰道:「只要小姐開心,老爺就一定是高興的。」
  顧影歌強自笑了笑:「嗯,我明白,謝謝鍾叔。」
  「不過說起這個,我前陣子看了小姐和那個路影帝的綜藝……小姐您……」鍾叔欲言又止,顯然是在組織語言。
  顧影歌想了想,便明白了鍾叔的意思,她搖了搖頭,笑道:「我對路驍沒有那個意思的。」
  「感情本來就是培養的啊。」鍾叔笑了。
  「嗯,那至少現在……我是沒有那方面的心思的,而且如果沒記錯的話,路驍前輩有喜歡的人了。」顧影歌搬出擋箭牌,心底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鍾叔顯然是沒想到,搖了搖頭:「我看他看小姐的眼神……哎,可能是我真的老了。」
  顧影歌笑著岔開話題:「對了說起這個,我最近學會做蕨根餅了,等下做給鍾叔吃。」
  鍾叔便笑著抹了抹眼睛:「好啊,那鍾叔就等著了。」
  顧影歌進了屋去,想了想還是摸出來手機看一眼,那上面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人的訊息。
  曾經,看手機五次有四次都有消息,其中大多數都是白羽塵發來的,他給了自己好多溫暖的習慣,又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抽身而去,也正是因此,從那以後,自己就變得更加孤獨了。
  曾經的嚴磊用冷漠教會了自己堅強,而白羽塵則不然,他用無盡的溫暖將自己牢牢包裹在裡面,等到白羽塵決定離開的那一天,卻又毫不客氣地將所有的一切帶走了,留給自己的是一片片需要被填充的空白。
  顧影歌甚至不知道,沒有了白羽塵,還有誰能夠讓自己重新有那麼多溫暖的期待。
  回到屋裡,顧影歌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起身開始看過幾天金劇學院賞的台本,其實也沒什麼台本可看,畢竟這種東西除了領獎詞以外,其他的時間只負責微笑就好了。
  讓顧影歌有點失望的是,這一次路驍一部戲都沒有被提名,問起年淵的時候,年淵的表情各種無奈:「他今年本來也沒接幾個電視劇,而且現在金劇學院賞對路驍已經沒有意義了。」
  顧影歌看了一圈提名,除了曲伊然的一部現實主義婆媳劇提名了最佳女主角以外,三小天後倒是全上了,一個梁晴然的青春勵志劇提名了最佳女主角,另外一個白雯雯的歷史戰爭向劇本提名了最佳女配角。顧影歌看了一圈,覺得自己拿最佳新人獎問題應該是不大,但是最佳女二號則是要受到白雯雯的強力打壓,白雯雯自己是有個工作室的,據說財力十分充沛,從寰宇獨立出來以後,白雯雯的發展始終很好,也有一大堆死忠粉。
  想了想,顧影歌打開網頁搜索了一下,白雯雯的風評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樣,這個人將自己的私生活保護地很好,一點緋聞都沒有乾乾淨淨的一個姑娘。或者也可以說,她將自己的私生活保護地過分地好,所有除了劇以外的消息全部不發表任何意見。與此同時,白雯雯接劇本的時候非常挑剔,一般來說不利於自己塑造形象或者與近期戲路不和的,一律不會接。
  也正是因此,凡是收視率隱憂的劇本,比如說二次元劇本,網絡劇等,白雯雯全部都是拒之門外的。
  也正是因此,業內對於她演技不行的帖子簡直是爆表。
  白雯雯這人也是冷靜的很,被人這麼否認,她也不想著站出來翻一次牌。
  猶豫片刻,顧影歌還是撥通了年淵的電話——
  「年叔,嗯,是我。」
  年淵顯然正在睡覺,聲音一聽就懶洋洋的:「怎麼?」
  「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你。」顧影歌抬頭看了一眼時間,無奈:「不過這不是下午嗎?」
  「下午茶時間。」年淵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關於我們這次金劇學院賞,我們有做什麼動作嗎?」顧影歌想了想,用一種很是委婉的語氣問道。
  年淵笑出聲:「做動作?你的意思是有沒有私底下收買評委?」
  「……年叔您真是耿直。」顧影歌失笑。
  「沒有,我這邊倒是和幾個評委都聊了聊,如果有這方面心思的話,我們會再聯絡,至於大眾評審那一邊,我們派了水軍問題不大,更何況大眾評審你的票數本來就佔優。」說起工作的時候,年淵的語氣十分冷靜,一點都不復之前的睡意朦朧。
  顧影歌點點頭:「嗯,那就好,不過這麼說的話,不知道另外幾個人會不會有小動作……」
  「有個人可能有,」年淵沉默片刻道:「就是白雯雯,她可能是找到了白少幫忙。」
  顧影歌如同被一盆水兜頭潑下,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和白少很熟嗎?」
  年淵笑笑,語氣有點無奈:「圈裡的事情,哪裡有什麼熟不熟,都是彼此之間的利益關係而已。」
  原來白羽塵……不僅和自己一個人做了交易。
  可惜自己這麼久以來,一直以為白羽塵對娛樂圈是沒有興趣的。
  「沒有多少藝人真的沒有靠山,但是影歌你有天諭,這就是你最大的底牌,你手中有很多藝人,你掌握著娛樂圈經濟的一部分命脈,這個優勢,你要好好利用起來。」
  那天的最後,年淵如是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學院賞男伴

  顧影歌已經有一陣子沒去過天諭的常會了,老實說自從真正當選了天諭的董事長,顧影歌總覺得常會這東西自己也沒什麼時間過去,去了兩次彰顯了一下地位,瞭解了一下天諭的日常運作,顧影歌就開始忙著廣告代言一大堆事,就那麼將天諭的常會代理出去了。
  而現在,顧影歌的目光在那張金劇學院賞的邀請函上面停頓片刻,起身去參加天諭的常會。
  鍾叔在門口幫顧影歌披上一件風衣:「天氣涼。」
  他的目光那麼溫和,像是真正的爺爺一樣。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頭一暖,不知道曾經的鍾叔是不是也是這樣目送顧懷之離開的,而現在,這個人換成了自己。
  開車去天諭的路上,顧影歌本以為今天的天諭一定又會是尷尬萬分的境地,雖說自己是用了鐵血手段將所有市面上的股票都收購了,但是顧懷之女兒這個身份,天諭內部不少大佬其實是不認的。
  顧影歌就這麼坐上了第一把交椅,順便籠絡了一小部分人。
  一路上,顧影歌都在思考自己應當如何樹立起自己真正意義上董事長的形象。
  然而讓顧影歌沒想到的是,到了會議室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個熟人——
  「年叔?你怎麼來了?」
  「我看了一下公司的日程表,覺得你應該會這個時間過來。」年淵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時間……」顧影歌怔了怔:「這是董事會議,年叔你也收到了……」
  顧影歌說到一半就明白了:「所以說年叔你是公司裡面我一直沒有找到的另外兩個董事之一。」
  年淵淡淡笑了笑:「坐吧。」
  有年淵坐在自己身邊,顧影歌忽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了。
  會議室空空蕩蕩的,不多時,董事神色各異地走了進來,看到年淵穩穩當當地坐在顧影歌身邊,大家的表情都是十分地異彩紛呈。顧影歌的神色很是安靜,環顧了一圈,淡淡笑了笑:「今天是我第一次參與正式意義上的常規會議,首先向大家說一聲抱歉,因為我個人拍戲的緣故,很多時候沒辦法及時回來參加會議,但是我向大家保證,無論我在哪裡,公司的所有緊急事務,大家都可以直接找到我,我一定會盡快處理。」
  台下一片靜寂,董事們都看向前面的顧影歌,試圖讓她的話變成一個人的自說自話。
  幾個平時與顧懷之關係很好的人已經自動自覺地將自己劃進了顧影歌的派別。
  顧影歌微微一笑,翻開手中的冊子:「那麼現在,讓我們一項一項來確認一下近期的公司事務。」
  她的語氣那麼平和,絲毫沒有因為台下人們的冷漠而變得緊張起來,顧影歌就是那麼淡然自若地將事情一項一項安排下去,有條不紊的。年淵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坐在顧影歌身邊,卻成為了顧影歌心底最重要的那一顆定心丸。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開始應和,有人開始認真地思考起顧影歌所說的改革。
  慢慢地,慢慢地,人們都開始加入進來,每個部門的匯報也變得有條不紊起來,顧影歌一項一項聽著,一項一項提出自己的見解。不同於顧懷之的剛愎自用,顧影歌則是明顯溫和許多,她習慣於傾聽,傾聽人們不一樣的觀點和意見,她的微笑讓不少人說起話來都利索不少,而顧影歌也會適時地指出不合理之處。
  一場會議下來,在座的董事簡直是對顧影歌刮目相看。
  之前他們總認為顧影歌背後一定是有律師智囊團,才會讓顧影歌那麼輕易地拿走了天諭的掌門大權。可是現在,他們再次確認了,顧影歌成為天諭新一任掌門人,對於天諭的整體發展絕對是有好處的。如果是讓顧影思或者顧影城來做這件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做的比顧影歌還要好。
  臨走的時候,不少董事都和顧影歌微笑著道了再見,看向年淵的目光又有點莫名的尷尬。
  最後會議室裡面只剩下顧影歌和年淵,顧影歌抬頭看看:「天都黑了啊。」
  「是啊,這個會開的真長,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事。」年淵笑笑。
  顧影歌微微出神:「那時候我沒有參加過爸爸開的會議,現在想想真是失敗。」
  她的聲音很輕,輕飄飄地聽不出什麼情緒。
  年淵卻是淡淡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比較好,顧總當年太剛愎自用了,因此不少人都很有些意見。」
  顧影歌笑笑,沒有繼續說什麼。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曾經學過的金融學能夠在這一世完整地運用上,那些還是莫清歌時候學過的東西,慢慢地變成了現在實際應用中的模樣,讓顧影歌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年叔你是不是沒怎麼參與過董事會議啊?不然不能每次名單上都沒有你的名字,當時公司換屆可是讓我苦惱了好一陣。」顧影歌笑著道。
  年淵也笑,對顧影歌搖了搖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種事不能亂講。」
  看他理直氣壯的樣子,顧影歌無奈:「請您吃晚飯。」
  「不用了,既然都來了,帶你去看看禮服倒是正經。」年淵說著,伸手將會議室的門拉開了。
  會議室門外梁芸有點尷尬地站在那裡,見兩人出來微微一怔。
  顧影歌沒在意地看過去:「梁芸姐,怎麼了?」
  「嗯,我之前是想問問你,我們的新組合出道打歌的時候,影歌不是會來嘛,那……」梁芸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顧影歌笑了:「沒事,你說。」
  「那天聽說蔡雨澤也來,我是覺得他和曲伊然見面可能會有點尷尬,而且好像他和影歌有點不合……」梁芸咬了咬牙,道。
  「他那天也去打歌?」顧影歌疑惑。
  「對,」年淵點點頭,對顧影歌道:「我也聽他們的經紀人剛說完,還沒來得及和你說。」
  顧影歌蹙眉:「沒關係,你們的性質不一樣,而且之後也給你們找了好幾個廣告代言,光從宣傳力度上來說,蔡雨澤是絕對比不上的。」
  梁芸有點尷尬地笑了:「那就好,我其實也就是有點擔心。」
  「有什麼事情你直接打我電話也沒關係。」顧影歌笑瞇瞇道:「梁芸姐千萬別客氣。」
  「你最近太忙了啊。」梁芸無奈道:「我有的時候看你的小身板都覺得心疼,多吃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影歌總覺得和梁芸的距離一直挺遠的,沒辦法像是和曲伊然一樣拉拉家常,更沒辦法像是和林竹音一樣成為要好的朋友。或許有的人終究沒辦法交心,顧影歌想著,沒怎麼在意地笑道:「謝謝梁芸姐,梁芸姐也是,最近要保護好嗓子,之後要連著打好幾天的歌呢。」
  梁芸點頭應下,目送兩人離開。
  她站在原地,微微垂眸想著什麼。
  身後,曲伊然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麼呢?」
  「我覺得……金劇學院賞想去蹭蹭紅毯,畢竟現在我們雖然是組合,但是之後也不是一直走歌手道路了對吧,所以如果能夠蹭蹭紅毯的話,我覺得也挺好的。」梁芸的臉色有點赧然,曾經的一代影后而今淪落到要和同組合的人一起蹭紅毯的程度,她說什麼都有點說不出口。
  曲伊然怔了怔,點頭:「好啊,我也沒有人和我一起走紅毯,要是能和你一起走就太好了。」
  梁芸怔住:「真的嗎?」
  「是啊。」曲伊然大大方方笑道:「那我們等下也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配套的禮服。」
  梁芸笑了,眼底隱隱有點潮濕:「謝謝你伊然,真的特別感謝你。」
  「別這麼客氣,我們以後可是一個組合的,比任何人都要親呢。」曲伊然笑著拍了拍梁芸的肩膀。
  梁芸一開始本來就是想和顧影歌商量這件事的,在她看來,顧影歌沒有路驍一起,應該也沒有誰可以一起走紅毯,如果說起來或許是曲伊然和顧影歌一起走紅毯的可能性更大,可是相對於去拜託曲伊然,梁芸本來更想試試看顧影歌的。
  現在這麼一來二去,最終竟然成了自己和曲伊然一起走紅毯,梁芸還是有點開心的。
  倒是顧影歌一邊挑著禮服一邊問道:「我忽然想起來,我的紅毯伴是誰啊?是不是沒有人?」
  年淵點點頭:「是,暫時沒定,不過男伴的話你可以考慮一下一個人。」
  顧影歌眨眨眼:「是誰?」
  「寧桓。」年淵道。
  顧影歌一怔:「他被提名了?」
  「是被提名了,而且之前給我打過電話,問過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紅毯。」年淵笑道:「我個人其實不怎麼傾向他,雖然你和他合作過,但是因為寧桓本身是從天諭出去的,而且現在風評也實在是不怎麼好,你和他一起走紅毯可能唯一的優勢就是身高比較匹配吧。」
  顧影歌哭笑不得:「不然我和年叔走算了?」
  「其實還有一個人來過消息。」年淵明顯猶豫了一下。
  顧影歌沉默片刻:「是誰?」
  「你覺得呢?」年淵反問道。
  那麼多人的名字,顧影歌心底湧現出來的卻只有一個。
  垂眸片刻,顧影歌笑了笑:「不可能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期待的未來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直到年淵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在想誰,但是現在即使他開口了,你們也不適合一起。」
  顧影歌微微垂眸,良久抬頭笑了笑:「我知道啊,年叔你就別賣關子了,再這樣我要一個人走紅毯了。」
  「你一個人走也沒什麼不好的,不過這個也很不錯,是……」年淵還沒說出口,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他無奈地拿出來看了一眼:「哦,她拋棄你了。」
  「曲伊然?」顧影歌問道。
  年淵點點頭:「對,但是現在伊然說要和梁芸一起走,所以你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選擇一個人走紅毯,畢竟你今年剛剛拿下天諭,一個人走紅毯比較顯氣場,也沒什麼不好的。」
  顧影歌心知肚明,其實一個人走紅毯真的沒有什麼不好的,那樣會比較彰顯女王氣質,也可以讓自己的長裙氣質盡顯。
  可是顧影歌還是有那麼一點微妙的難過,如果第一次走上金劇獎的紅毯就是一個人,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以後的路……很可能也是一個人了?
  曾經就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峰巔之上,無人比肩。
  顧影歌還沒有走到那麼高,卻已經感覺到了高處不勝寒的滋味了。
  搖搖頭,顧影歌定了定神道:「先看禮服吧,我還是第一次穿成這樣呢。」
  年淵失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你當年十八歲生日不也是穿成這樣的大擺尾嗎?」
  顧影歌一怔,搖了搖頭:「年叔你也知道,我對當年的事情有點記不清楚了。」
  年淵沒在意,示意她向前看,前面有四五套禮服,有的是抹胸的,有的是後背開V字的,反正都是怎麼美好怎麼來,顧影歌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最後面一件上,難得地沉默了——
  「這也是這次的備選?」
  「你打算選這個?」年淵一臉嫌棄。
  「不是,我只是以為有人放錯了,畢竟這是透視裝。」顧影歌嘴角抽了抽,有點無奈。
  現在這個時代,的確有不少明星都靠著露點啊透視裝啊搏出位,可是像是顧影歌這樣的出身這樣的起點,除非是要走艷星路線,不然完全沒必要這麼折騰自己。
  年淵笑:「應該是有人拿錯了。」
  顧影歌點點頭,拎起一件湖藍色的長裙:「這個怎麼樣?」
  「你的眼光果然很不一樣,這件長裙,難道不是這裡面最沒有特色的一個麼?」年淵疑惑。
  顧影歌笑笑:「怎麼能這麼說呢?這件裙子看起來比較不那麼浮誇,如果裙擺太長我擔心一上場自己先摔一跤。」
  年淵見狀認真道:「如果你真的摔了,回來就不用說了,跟著訓練生一起上禮儀課吧。」
  顧影歌連忙賠笑:「不不不我肯定不會摔,真的。」
  「不過我也覺得這件衣服不錯,一來比較顯身材,二來也很保守。」
  那件湖藍色的長裙看起來很仙,後擺沒有很長,搖曳著綴在地上,而抹胸的設計讓它看起來安靜而美好,後背淺淺開了一道V字,更是將蝴蝶骨顯了出來。顧影歌的身材配上這件裙子,簡直是不能更棒。
  想了想,顧影歌問:「這裡面的禮服都是給我準備的,還是之後伊然和梁芸也要從這裡面選?」
  「有不同的設計,不用擔心。」年淵失笑:「在你眼中天諭這麼窮嗎?」
  「我之前聽說寰宇有個前輩的演出服後輩繼續穿的事情。」顧影歌笑道。
  「是有這種事,我們也有,但是會有一些重新設計,不用擔心。」年淵出來的時候,細心地將門關好,又道:「走了。」
  「那我請年叔吃飯。」顧影歌笑瞇瞇地從善如流。
  年叔點點頭,倒是沒什麼反對意見。
  ……
  彼端,白羽塵正蹙眉看向桌上的邀請函。
  那邀請函和旁邊的出席名單擺在一起,年淵的目光在顧影歌三個字上面停頓了良久,最後輕聲歎了口氣。
  凌驍推門進來:「白少。」
  「嗯,找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凌驍頷首:「是,那個莫清歌果然已經去世了,而且是嚴磊交往了很多年的前女友。」
  白羽塵眉頭皺了起來:「前女友?」
  「因為嚴磊喜歡上了顧小姐,所以和莫清歌攤牌了。」凌驍說著,語氣古井無波,完全沒有什麼情緒。
  白羽塵沉默片刻:「原來他們都認識。」
  「是。」凌驍垂眸:「還有一件事……」
  「說。」白羽塵道。
  「莫清歌小姐的死,很可能是嚴磊親手設計的,當年顧影歌顧小姐應當也是知道,才會徹底斷絕了和嚴磊的來往。」凌驍將很多細節打聽地很清楚。
  白羽塵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麼,他看向凌驍手中的文件袋,道:「放在我這裡吧,莫清歌莫小姐,還有什麼家人在世嗎?」
  「沒有了。」凌驍歎道:「不過按照莫小姐當年的家境,本來是沒有機會到美國的,這一段時間的經歷我還沒有徹查清楚,會盡快交給您的。」
  白羽塵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忽然覺得真是造化弄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斷了。
  讓白羽塵疑惑的是,顧影歌和莫清歌到底有什麼關係,如果只是因為嚴磊而認識就有了那麼深刻的感情,白羽塵到底還是不相信的。
  可是讓現在的白羽塵再去找到顧影歌問問清楚,也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已經分手了啊……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白羽塵如此清醒地認識到這樣的一個事實——
  他們早就分手了,已經成為了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這些資料先放在這裡,還有什麼事嗎?」白羽塵問。
  凌驍猶豫片刻,道:「白少,今晚老爺讓您回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白羽塵呼吸猛地一窒,還是應下了。
  「白大少也會去,而且可能帶了些對白少不利的東西。」凌驍猶豫片刻,道。
  白羽塵在心底冷淡地笑了,他不知道白羽卿還能帶來什麼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概是從知道白羽卿就是當年的始作俑者開始,白羽塵覺得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家庭,孩子需要自己證明當年受到的傷害。
  白羽塵不明白,為什麼白書麓那麼執著地相信了白羽卿的說辭,徹徹底底否認了自己曾經的一切。他想不通,卻愈發覺得厭倦。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張網,成為了束縛著自己最緊的存在。
  而現在重新拿起莫清歌的資料,白羽塵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從莫清歌的眉眼裡面看出了顧影歌的影子。
  明明是那麼不一樣的兩個人,一個是自幼失去了雙親,在養父母的撫養下長大,最終為情所困慘死的莫清歌,另外一個是自小就是娛樂帝國嫡女,受盡寵愛的天之驕子顧影歌,那麼不一樣的兩個人,怎麼就在腦海中交織成了那麼相似而和諧的一幅畫面呢?
  白羽塵蹙了蹙眉,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真的需要去看看那場金劇學院賞。
  看了看時間,白羽塵將手中的文件放下,逕自去向白宅。
  他其實不知道怎麼去形容那種感覺,曾經顧影歌說過,非常喜歡回顧宅的感覺,因為那盞燈讓她感覺溫暖,只要想到家裡還有人在等,白天無論發生過多麼疲憊傷心的事情都沒有關係了。可是當時的白羽塵沒有告訴過她,沒有任何一個家讓自己期待過,無論是白宅還是自己空蕩蕩的家,沒有一個讓自己期待著,因為沒有那麼一個人,會風雨無阻地守候著自己的歸來。
  曾經白羽塵也想過,有那麼一天,他娶了顧影歌,就可以看到她言笑晏晏地陪在自己身邊,即使顧影歌依然會忙於拍戲,聚少離多的日子也沒關係,只要在一起,其他的什麼都沒所謂。
  他曾經設想過那麼多的未來,甚至想好了他們孩子的名字。
  這些事情,白羽塵從來都沒有告訴過顧影歌,可是他卻是真心實意地想過,並且為那未知的未來做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在一切消弭的時候那麼地憤怒和悲傷。
  白羽塵有時候也會想,也許這一生,就沒有那麼多力氣再去好好地愛一個人了。一個冷情的人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去愛過了,就真的沒辦法再從頭再來了。
  而這些事,顧影歌一定都不知道,也再也沒必要知道了。
  「白少,到了。」凌驍輕聲道。
  白羽塵從思緒中抽離,抬頭看過去,車子正緩緩駛入白宅低調而華麗的大門。白羽塵朝窗外看過去,正好看到白羽卿和白書麓在散步,兩人走在一起,父慈子孝的模樣分外惹眼。
  白羽塵微微蹙眉,嘴角抿起。
  自從他回憶起了那些過去,他就愈發覺得白書麓一定是老了,他竟然已經開始看不清楚這一切,看不到真正的真相,就那麼由著白羽卿欺騙著他所有的一切。
  很顯然,白羽卿也遠遠地看到了白羽塵的到來,他微微笑了。
  那麼遙遠的距離,兄弟兩個遠遠對視,白羽卿便微微勾起唇角。
  白羽塵想,這或許應當算是在下戰帖了吧?
  只是現在,再沒有了曾經勇敢地挺身而出的莫清歌,而我也不再是那個小小的無能為力的男孩。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遠道而來

  白羽塵走進去的時候,白書麓的目光意味深長,白羽塵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就見白羽卿對自己笑了笑,神色淡然自若。
  那一瞬,凌驍總覺得白羽卿和從前的樣子一模一樣,這麼多年了,真正沒有變化的人其實是他才對。因為白羽卿永遠是那副樣子,皮笑肉不笑。不知道為什麼,白書麓竟然對白羽卿如此地推心置腹。
  凌驍想了想,抓緊了手中的DNA鑒定,一邊看了白羽塵一眼。
  白羽塵搖了搖頭。
  晚飯的時候白家的規矩永遠是不能開口的,一頓飯在沉默的氣氛中過去,白書麓想了想,將白羽塵單獨叫去了書房:「最近聽說你和那個顧影歌分手了?」
  「是。」白羽塵淡淡笑了笑:「沒想到父親對這件事這麼關心。」
  白書麓面色有點不好看:「從前我的確有她有點偏見,可是現在看來,顧影歌也有很多可取之處。」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很是艱難,白羽塵明白,讓白書麓這樣的人承認自己錯了,比任何事情都要難。
  可是現在,白書麓還是說出了口:「她是真心為你好的。」
  白書麓如是道。
  白羽塵微微怔了怔,抬頭看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雷厲風行的人竟然也呈現出一點老態了:「你也知道,沒有多久我就要卸任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白羽塵心底有點嘲意,到底還是笑了笑:「父親說這個,是為了什麼?」
  「不為了什麼。」白書麓的笑容有點無奈:「作為一個父親,我還真是失敗啊。」
  白羽塵沒做聲,他知道,在白書麓眼裡,自己或許是一個還算成功的人,卻絕對不是一個好兒子。沒有任何一個好兒子會和自己的父親如此地水火不容,在這一方面,白羽卿恐怕要優秀得多。
  白羽塵不做聲,白書麓只好道:「你要拿給我的東西是什麼?」
  他接過白羽塵手中的東西,打開只看了一眼:「原來是這個。」
  「看樣子父親是早有所覺。」白羽塵輕聲道。
  「你小時候的事情,我也找人查過,當年那個孩子,不是顧影歌吧?」白書麓的語氣心平氣和。
  白羽塵沉默片刻,頷首。
  「既然知道她不是曾經的那個女孩子,為什麼父親還允諾了我們的婚約?」白羽塵忍不住問。
  白書麓笑了:「和顧家聯姻,你覺得很虧嗎?」
  白羽塵沉默,白書麓就淡淡道:「其實你從來都沒虧過本,顧家那姑娘,估計是喜歡你的。」
  這句話讓整個屋子的氣氛都凝滯了,沉默良久,白羽塵淡淡道:「已經不重要了。」
  「那什麼是重要的呢?」白書麓反問道。
  「當年讓我失去記憶的人,是白羽卿嗎?」白羽塵問。
  白書麓的神情霎時冷峻下來:「你一直都是如此不信任他。」
  「他不是您的孩子。」白羽塵的聲調難得提高了一點。
  「那麼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是我戰友的遺孤。」白書麓冷笑道:「羽塵,我自小就告訴你要和他和平相處,白羽卿雖然性格不像你那樣鋒芒畢露,但是也難得是個好孩子。」
  白羽塵沉默地看著白書麓。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原來白羽卿和自己真的沒有血緣關係,戰友的兒子?白羽塵有點想笑,如果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為什麼白書麓從來都沒有對自己說起過?
  白書麓這樣的人,會將這樣一個秘密隱藏這麼久麼?
  盯著白羽塵看了許久,白書麓微微閉上眼睛:「你不喜歡政治,對吧?」
  白羽塵微微點頭。
  「這樣也好,以後如果你不想回來,就不必回來了,該給你留下的,我什麼都不會差你的那一份,至於其他的,都交給羽卿吧。他比你有容人之量,比你更適合留在白家。」白書麓冷冷道:「當年是我負了他的父親,現在能夠還給羽卿也好。」
  白羽塵出門的時候,心底百味雜陳,他沒有反駁,只是用一種很平靜很平靜的目光最後看了白書麓一眼,然後笑著為他關上了門。
  臨走的時候,白羽塵不知道自己心底是怎麼想的,他唯一記得住的,就是白書麓最後說的那句話——
  「錯過了顧影歌,你或許就再也找不到一個那麼念著你的人的了。但是有人惦念的話,你也就有了弱點,你想要有弱點嗎?」
  白羽塵將門關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白羽卿就站在門外,靠著牆壁的樣子很冷靜:「出來了?」
  「嗯。」白羽塵淡淡頷首。
  白羽卿就靠近了一點,對白羽塵淡淡笑了:「聽完父親的話,有沒有感覺很觸動?」
  「……你想說什麼?」白羽塵靜默地看著他。
  「我很討厭你,你要是被趕回美國去,我會很開心,不得不說在親情牌這一點,我果然比你出色很多。」白羽卿的聲音很輕,白羽塵靜靜聽著,片刻,他淡淡地笑了:「如果有一天我要回去,也是因為我自己的意願。白羽卿,沒有人可以逼迫我做任何事,你也一樣。不要把自己想像地太了不起,你會後悔。」
  他推開面前的白羽卿,逕自向門外走去。
  這個白家,甚至沒有給過自己一個溫馨的童年,更遑論日後所有的溫暖。
  白羽塵沒有回頭,只是逕自上了凌驍的車:「走了。」
  「白少,您沒事吧?」凌驍有點擔憂地看了白羽塵一眼。
  白羽塵微微笑了,目光下移,神色淡然無比:「沒事。」
  頓了頓,他道:「明天,我會去金劇學院賞。」
  凌驍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頷首:「是。」
  在白羽塵看不到的角度,他給凌源發了一條短信:「明天白少會去金劇學院賞。」
  本已經打算睡覺的凌源聞言一個激靈蹦了起來:「真的假的!!!」
  三個感歎號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的激動,凌源在屋裡兜了好幾圈,見凌驍沒動靜還是又問了一句:「我說,白少不會是真的要回美國了吧?」
  「有這種可能,但是白少放不下公司。」凌驍道。
  凌源點點頭,忽然意識到對面的凌驍肯定看不到,連忙打字:「那樣也好,只要不回去,就還有機會。」
  凌驍接到短信,忍不住笑了笑,自己這個弟弟,明明自己什麼消息都沒有,倒是為這兩個人操碎了心。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白羽塵,白羽塵正看向窗外,目光平靜地嚇人,彷彿什麼都沒有一樣的空洞。曾經凌驍總覺得顧影歌成為了白羽塵的軟肋,可是仔細想想,人類的存在,本身不就是需要軟肋的嗎?
  因為有了軟肋,所以有了最柔軟的內心,所以也有了最堅硬的盔甲。
  顧影歌一個人收復天諭的時候,白羽塵經常看著報紙發呆,也有的時候會看電視,然而唯一的區別就是發呆的對象變成了電視而已。
  顧影歌的手段那麼雷厲風行,一如當年的顧懷之。
  凌驍好幾次看到,都忍不住感慨,這樣的一個姑娘,恐怕和白羽塵是絕配吧?
  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感覺了,沒有了顧影歌以後,白羽塵就再也沒有露出過那樣的表情。
  也正是因此,當白羽塵決定去金劇學院賞的時候,凌驍比什麼時候都要開懷。如果有了顧影歌,就能讓白羽塵回歸到從前那樣,那麼……請讓顧影歌回來吧。
  ……
  而此時此刻的顧影歌剛剛接起來一個電話:「路驍前輩。」
  「嗯,抱歉這麼晚打擾,還沒睡嗎?」路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顧影歌笑笑:「還沒有,前輩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
  「想問問你明天金劇學院賞的事情,事實上我也接到了邀請函,想問你現在還可以預約紅毯男伴嗎?」
  路驍語聲含笑,顧影歌怔了怔,忙道:「路驍前輩還沒有定下來女伴嗎?」
  「還沒有,因為事出突然,我最初以為這個時間我沒有檔期,如果麻煩的話……」路驍的話音未落,顧影歌已經笑應道:「我還沒有男伴,正在發愁呢。」
  「那就好,」路驍笑笑:「我剛剛接到消息,沒來及問年淵就直接來問你了,這樣的話,我們一起走紅毯如何?也算是給新電影做個宣傳?」
  顧影歌沉默片刻,笑了。
  路驍永遠是這樣的,他會找出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溫和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明明是在為自己好啊,走紅毯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兩個差不多水平的人在一起才比較正常,路驍是影帝,自己不過是個被提名的新人而已,路驍願意和自己一起走紅毯,其實多多少少也是在帶自己而已。
  顧影歌明白得很,認真道:「謝謝前輩。」
  「不必這麼客氣,能夠和影歌一起走紅毯是我的榮幸,」路驍笑了:「早點休息,晚安。」
  顧影歌點點頭:「前輩晚安。」
  彼端,路驍將電話放下,看向旁邊的年淵:「這樣就可以了?」
  「你也真行,」年淵佩服地看向旁邊的路驍:「大晚上飛回來,就為了明天的金劇學院賞?他們看到你估計會瘋掉。」
  「還要多謝你幫我拿到的邀請函。」路驍微笑。
  「我說是為你拿的,他們都恨不得給我十份。」年淵哭笑不得。
  路驍淡淡笑了笑,眼底下的黑眼圈有點明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學院賞重逢

  自從從凌源那裡聽到了白羽塵要來參加金劇學院賞的時候,顧影歌的心底就再也沒辦法平靜下來,而現在路驍又成為了自己的紅毯男伴,顧影歌覺得真的是有點哭笑不得。
  所有的事情來得太快,一點緩衝都沒有。
  顧影歌明白,自己和白羽塵真的沒什麼可能了,白羽塵不會輕易放過一個欺騙過自己的人。
  可是她卻是說什麼都不希望和白羽塵出現在同樣的場景,更何況這裡面還有路驍。
  想到被媒體拍到的時候會說的話,顧影歌就覺得很心累,這麼久了,對付媒體的功力明明已經大漲,可是顧影歌知道,媒體是最擅長捕風捉影的。而現在自己和路驍白羽塵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就已經是最好的新聞。
  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圈才睡著,顧影歌早早就被年淵叫醒了。
  現在年淵已經有了大殺器,直截了當地派出林竹音推門進來叫醒,顧影歌每每被林竹音一臉歉疚地從被窩裡面拎出來,都十分地哭笑不得,又不能對林竹音發火,只好默默認命。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頒獎是上午十一點開始的。」顧影歌看了一眼表,一怔:「怎麼已經八點半了!」
  「你以為呢?」年淵無奈地看向顧影歌:「路驍早就起來了,現在正坐車去場地。
  顧影歌怔了怔:「啊啊啊我這就去洗漱。」
  一番折騰以後,顧影歌換上禮服轉了一圈,非常滿意地點點頭:「真是挺不錯的。」
  年淵由衷道:「我現在確認了一件事。」
  顧影歌一怔:「什麼事?」
  「我估計年叔是想說女孩子穿什麼差異很大吧?」林竹音笑道,她看著面前的顧影歌,她穿著那件水藍色的禮服,看起來極為合身,裙擺搖曳,像是由故事書裡面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年淵也笑了:「所以說人們心中的女神在家裡其實也就是那樣……」
  「你夠了。」顧影歌無奈:「下次我會盛裝打扮再來見你的。」
  一路上嘻嘻哈哈地走到保姆車上,顧影歌一怔,看到凌源和溫城正排排坐在她面前。好像是從那次揭露了溫城的身份以後,就再也沒有這麼平靜地見過他了,溫城微微頷首:「影歌姐。」
  居然和凌源一樣叫起這個名字,顧影歌有點哭笑不得,還是點點頭:「嗯,早。」
  「你今天很漂亮。」溫城繼續道。
  這一次全車的人都在看他,凌源摸了摸鼻子:「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溫城你今天確定不是吃錯東西了吧?」
  顧影歌失笑,拍拍凌源的頭:「走了。」
  她穿著一身長裙,坐在車裡的時候有點不方便,林竹音就幫她扯了一路的裙子,顧影歌看著都覺得手酸,林竹音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笑瞇瞇地說著:「第一次頒獎呢!當然要重視一點!」
  顧影歌笑笑:「謝謝。」
  林竹音看著顧影歌,認真道:「影歌姐你等下一定要加油,這是我夢寐以求的舞台,但是現在我想了想,覺得我可能真的沒有那麼合適。」
  顧影歌一怔,林竹音就說了下去:「我打算做姐一輩子的助理了,將來年叔的位置就是我的目標,只要影歌姐一天在演戲,我就會陪著影歌姐一天。」
  她的語氣那麼真摯,讓顧影歌一時之間竟是怔住了。
  顧影歌永遠記得,最初她還是Nina的時候,曾經也是有著一個那麼光輝燦爛的舞台夢,後來她為了自己的夢想跟上了自己的步伐,在後面亦步亦趨。有那麼一段日子,顧影歌感到過她的動搖,也有那麼一些時刻,顧影歌總覺得林竹音看著自己的表情都怪怪的,可是這麼久以來,顧影歌幾乎將林竹音當成了半個妹妹看待了。
  她總覺得有一天,林竹音會長大,會走向她自己的演藝夢。
  可是現在,林竹音的目光那麼真誠那麼認真:「我真的不想做演員了。」
  顧影歌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就像是我之前說的一樣,你還小呢,不用急著做決定,不過無論你決定做什麼,我都會百分百支持你的。」
  顧影歌說出這番話,和一般人的份量絕對不一樣。
  她不僅是一個小演員而已,而是天諭的掌門人,林竹音眼眶微紅,強忍住淚意,道:「謝謝你,影歌姐。」
  「別想那麼多。」顧影歌笑了,輕輕拍了拍林竹音的臉。
  林竹音被她逗笑了,倒是年淵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我說,你們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年叔的意見?」顧影歌一怔,林竹音也疑惑地抬頭看過去。
  年淵哭笑不得:「我沒聽錯的話,小姑娘你是想取代我是吧?」
  林竹音語塞,連忙道:「不不不沒有沒有。」
  「年叔你都自稱叔了,總要給小姑娘讓個位置嘛。」顧影歌也戲謔道。
  年淵無奈:「老了就是沒地位啊。」
  一車人嘻嘻哈哈笑笑鬧鬧,顧影歌只覺得心底無比踏實。在進入娛樂圈之前,顧影歌就知道,在這個圈子裡面,充滿了各種爾虞我詐,互相踩著上位,所有骯髒的事情都會在這個圈子裡面發生。
  也正是因此,真心實意的關係顯得如此不容易。
  而自己身邊都是這樣溫暖的人,真是太好了。
  很快,宴會廳近在眼前。
  顧影歌走出去的時候,記者的長槍短炮已經伸到了眼前,現在的顧影歌早就不像是從前青澀的模樣,微笑的弧度恰到好處,由著記者拍了幾張照片,這才款款地走了進去。
  她旁邊跟著林竹音,身後跟著凌源和溫城,雖然還不是影后級別的人物,但是在媒體記者和粉絲的眼中,顧影歌這樣倒是也不算耍大牌,因為人家是天諭的掌門人啊!
  當年顧懷之出門的時候那可要誇張多了,顧影歌這種簡直是親民。
  年淵則是走到了前面,和路驍打了個招呼,路驍遙遙地對顧影歌笑了笑,正打算上來牽起顧影歌的手,顧影歌的身形卻是霎時一僵。
  林竹音一怔,順著顧影歌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駛近,凌驍從前面下來,恭謹地拉開了後面的車門——
  白羽塵。
  最可怕的場景,到底還是來了。
  就是那麼一瞬的時間,白羽塵抬起頭,微微蹙眉看向這一邊,而顧影歌已經轉開目光,笑著對路驍伸出了手。
  白羽塵就這麼被拋在了身後,眼睜睜地看著路驍和顧影歌一起攜手走上了紅毯。
  路驍和顧影歌是那麼地般配,顧影歌一身湖藍色長裙,一雙璀璨奪目的高跟鞋,路驍則是穩穩地挽著顧影歌,白羽塵只是看著他們的背影,卻都能想像得到,他們臉上笑容的弧度一定也是如出一轍。
  那是兩個太相似的人,白羽塵週遭的氣氛宛如冰凍了一般。
  有不怕死的記者將話筒遞過來:「白少現在的心情如何?」
  白羽塵冷淡地看他一眼,小記者立刻將話筒移開了。
  本以為白羽塵什麼都不會說,然而白羽塵還是淡淡開口了:「我很期待今天的結果。」
  他的神情那麼冷靜而淡漠,在場的人卻都明白,白羽塵這是徹徹底底將剛剛那一幕給略過了,他現在的態度那麼明晰,支持的又是三小天後之一的白雯雯,也就是說……白少和顧影歌,真的結束了嗎?
  在場的媒體其實都有點不信,但是白羽塵已經淡然自若地向前走了過去,適時地,白雯雯從旁邊插了過來,小聲對白羽塵說了點什麼。
  她仰著頭,巧笑倩兮的模樣被媒體拍了個正著。
  年蔓蹙起眉頭:「好刻意……白少一定不會……」
  她的話音未落,白羽塵已經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挽住了白雯雯的胳膊。
  他的動作那麼自然,一如遇到顧影歌之前的風流倜儻。年蔓狠狠地怔住了,她幾乎忘記了,白羽塵曾經……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風流浪子,只是因為和顧影歌在一起收了心,自己怎麼就忘記了?
  可是現在,是一切都回來了嗎?
  不得不說,顧影歌和路驍的配對簡直是謀殺菲林,他們一路走過去,太多記者和粉絲瘋了一樣地追上去拍,他們只好走走停停,真正走過紅毯已經過了快五分鐘。
  走進宴會廳,路驍體貼地問道:「還好嗎?你的高跟鞋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顧影歌無奈:「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肯定會不舒服的,還好剛剛前輩您扶住了我,我差點摔了一跤。」
  路驍失笑:「慢慢就會習慣的。」
  「嗯,我明白。」顧影歌頷首應了。
  路驍想了想,抱歉道:「我還要去主辦方那邊幫忙,這一屆我是最佳女主角的頒獎嘉賓。」
  「今天多謝前輩。」顧影歌連忙道。
  路驍擺擺手:「你我之間不必這麼客氣。」
  此時,白羽塵正和白雯雯挽著手臂走進來,就是那麼恰巧,路驍的話落進白羽塵的耳畔,白羽塵的神情霎時冷峻下來,下意識就要鬆開手。
  然而白雯雯卻是死死地拉住了:「白少。」
  「怎麼?」白羽塵蹙眉看過去。
  「現在白少鬆開手,就坐實了記者的猜測。」白雯雯的語氣很平靜:「同樣,也會對我很不利,白少這次支持的人是我不是嗎?」
  白羽塵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沒有動。

  ☆、第一百六十章 最佳新人獎

  從理智上講,白羽塵知道自己不能衝動,可是現實不是純粹的理智。
  在那一刻,在看到路驍和顧影歌手挽著手走上紅毯的瞬間,白羽塵恍惚間看到了未來的一幕——
  顧影歌穿著潔白的婚紗,就是那樣和路驍一起,一步一步走向了神父。
  他們即將相伴一生,留下自己一個人。
  可是仔細想來,那也不過是他們的未來而已,與自己已經無關了。
  明明應該是無關的,可是白羽塵就是說什麼都說服不了自己,淡淡笑了笑,白羽塵看向旁邊的白雯雯:「我還有事,等下再聯絡。」
  他將戲做了全套,白雯雯也是個懂事的,立刻鬆開手,笑道:「好,白少請。」
  白羽塵頭也沒回地走開了,顧影歌則是在會場裡面轉了轉,被人引著到了候選人的位置上。
  剛剛一落座,旁邊的人也來了,顧影歌看過去,正是同樣盛裝打扮的白雯雯,白雯雯對顧影歌笑了笑:「我其實也很意外,但是……我們真的是鄰座。」
  這簡直是廢話,一共就三個人,顧影歌腹誹著,面上還是微微含笑:「和白小姐一起,我還是很有壓力的。」
  白雯雯搖搖頭:「不會啊,和天諭的掌門人坐在一起,我有壓力才對。」
  她的語氣很平和,顧影歌卻聽出了其中的火藥味。白雯雯這人很聰明,她現在這樣說無非是將顧影歌推到了高台上面,顧影歌若是贏了,那就是憑藉著天諭的本事贏的,如果顧影歌輸了,那豈不是天諭都比不過白雯雯的工作室?
  顧影歌淡淡笑了:「在這樣的時刻,我不過是個後輩而已,還要靠前輩多多擔待了。」
  白雯雯臉色變了變,誠然,在三小天後裡面,她是年紀最大的一個,雖然說是小天後,現在也是快三十的年紀了,顧影歌這話說的簡直誅心。
  然而很明顯,顧影歌並沒有給她回擊的機會,說完那一句,顧影歌就淡然自若地偏開頭去和旁人說話了,一點都不想理會被氣炸了的白雯雯。
  白雯雯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呵顧影歌,你也就得意這麼一會兒,等你看到你是被白少親手推下聖壇的時候,那時候你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顧影歌心底其實是有點不是滋味的,她看得出來,白羽塵和白雯雯顯然是很親密,他那樣有點潔癖的人,就那麼任由白雯雯挽住了他的胳膊,像是傳聞之中一樣,擁有無數的紅顏知己。
  那樣的白羽塵,顧影歌忽然覺得很陌生。
  可是現在……白羽塵就在自己的面前,和很多人談笑風生,一點都不像是顧影歌記憶之中的樣子。
  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百無聊賴,很多明星還在走紅毯,顧影歌在這裡坐著,旁邊其實也沒什麼熟人。
  好在很快,曲伊然和梁芸就進來了,梁芸想了想,到了旁邊的位置去做,曲伊然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對顧影歌笑了笑,然後準確無誤地坐在了顧影歌的正前方。
  曲伊然一進來,白雯雯的神情立刻變得不怎麼好看起來。白雯雯這一年以來因為資金的緣故,倒是沒怎麼接影視劇,唯一一部做了女主角的劇,在裡面的表現又實在是差強人意,收視率慘烈爆表,提名都沒有一個。而其他兩位小天後倒是各個都坐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席位上,白雯雯立刻就尷尬地不得了了。
  曲伊然客客氣氣地和白雯雯打了個招呼,就和顧影歌攀談起來。
  兩個姑娘明顯是熟悉地不得了,從化妝品談到最近的趣事,言笑晏晏的樣子羨煞旁人。
  在娛樂圈裡面總有一些人會自詡姐妹,下一秒就翻盤,三小天後內部雖然看起來和諧地不得了,其實白雯雯明白得很,這三人不過是深諳演戲之道,彼此的關係其實僵地可以。
  而現在看到曲伊然這個一向不怎麼喜歡理新人的人,竟然和顧影歌相處地這麼好,再想想現在天諭給曲伊然的資源,白雯雯覺得自己秒懂了——
  「對了,伊然最近是不是打算進組合啊?」
  「嗯對,和梁芸姐一起的。」曲伊然明知道白雯雯想要說什麼,還是淡淡笑了笑道。
  果然,白雯雯淡淡笑了一聲:「新老小天後的聯手啊,不過你這是打算朝著三棲藝人發展了?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哦那沒關係,過幾天我和梁芸姐要打榜,之後可能要開個小範圍的巡迴,如果有機會的話,到時候再邀請你來看。」曲伊然神色淡然道。
  白雯雯臉色微變:「我們這麼好的交情,也得算是個特邀嘉賓吧?」
  「可以啊。」曲伊然笑了:「必須算特邀嘉賓,坐第一排的那種!」
  白雯雯本意是打算讓曲伊然請自己上去唱一段什麼的,沒想到曲伊然故意裝傻,白雯雯也沒別的辦法,只好笑笑:「那敢情好。」
  白雯雯說完也不再言語,逕自在旁邊刷手機,顧影歌就接著和曲伊然笑著說些有的沒的。
  不多時,會場慢慢坐滿了,人們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一個個坐的要多優雅有多優雅,顧影歌環顧一圈,果然,該來的媒體都來了,長槍短炮都對著中間的藝人們。
  彼端,路驍正和人說著什麼,笑容溫文爾雅。顧影歌想了想,問曲伊然:「好像還少個人。」
  「嗯,梁晴然也不知道為什麼還沒來。」曲伊然也有點意外。
  顧影歌想不通,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兩分鐘了。」
  白雯雯倒是插了一句:「估計是在忙著你儂我儂吧?」她說完,連忙假情假意地捂了一下嘴:「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小然不讓我說的。」
  現在她說出「小然」這個詞,簡直像是一個笑話,一邊說著梁晴然的八卦,一邊又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說自己說漏嘴了,誰會信?
  顧影歌和曲伊然對視了一眼,別開頭去。
  很快,梁晴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她是一路小跑進來的,穿著一雙高跟鞋,一路小跑讓她有點費力,坐在曲伊然身旁的時候輕聲說了句抱歉。顧影歌看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梁晴然看起來是當真有點狼狽,頭髮造型雖然沒亂,臉色卻是不怎麼好看。曲伊然和梁晴然曾經都是寰宇的兩大台柱,現在雖然曲伊然離開了寰宇來到了天諭,和梁晴然的關係倒是也不差,見狀輕聲問了一句:「沒事吧?」
  「嗯,沒事。」梁晴然勉強地笑了笑:「就是來的太急,有點趕。」
  曲伊然點點頭:「現在也來不及了,不然可以幫你去拿點水。」
  梁晴然一怔,連忙拿出小鏡子看了一眼:「哎呀,嘴唇都干了。」
  遠處的小助理似乎是聽懂了什麼,連忙一路小跑跟了過來,給梁晴然遞過來一瓶水,梁晴然滿意地笑了笑,優雅淡然地喝了一口。
  顧影歌看得有點好笑,這個金劇學院賞,說到底也不過是些新人爭取的,真正的大牌估計都成了頒獎嘉賓了吧,梁晴然現在在圈內的地位,大概也就能在這種地方耍耍大牌了。好在曲伊然不是這樣的人,顧影歌由衷地感慨著。
  老實說,金劇學院賞的獎項是真的挺多的,一項一項,最佳服裝啊最佳造型啊,最佳佈景最佳劇本什麼的,分門別類好多個獎項,終於到了演員的獎項時,顧影歌覺得自己的笑容都快要僵了。
  偷偷看了看周圍的人,每個人都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鼓起掌來那叫一個認真。
  顧影歌輕咳一聲,立刻坐正繼續開始認真鼓掌。
  「下面將要宣佈的獎項是……最佳新人獎!」女主持人言笑晏晏地開口笑道:「這個獎項也算是代表了我們金劇學院賞對於新人的最高褒獎,原則上只頒與新人加入娛樂圈以後的第一部電視劇。」
  「沒錯,歷來拿到了最佳新人獎的演員們在日後都成為了大咖,相信我們這一屆也不會例外啊。」男主持人也笑著賣關子:「那麼下面我們有請鄧導來揭曉我們的最佳新人獎並為這位幸運兒頒獎!」
  居然是鄧導,顧影歌有點意外,下意識地坐直了。
  她雖說是被提名了兩項,但是按照主辦方的意思還是坐在了最佳女配角的位置上,根據之前的看法,顧影歌覺得這個獎項自己是十拿九穩,但是一旦拿下了最佳新人獎,最佳女配角恐怕就要易主了。
  這樣想著,顧影歌還是希望這個獎項不要拿到比較好。
  鄧導已經向台上走去,步伐穩如千鈞。
  「那麼,就由我來為大家揭曉本屆金劇學院賞的最佳新人獎——《大明傳奇》顧影歌!」鄧導微笑道,目光在台下轉了一圈,最終落定在顧影歌身上:「恭喜。」
  這也是老相識了,鄧導這句恭喜說的是真心實意,同時也有點可惜。
  每個人都明白,拿到了最佳新人獎再拿到最佳女配角,這個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顧影歌怔了怔,笑意晏晏地站起身,穩穩向台上走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少頒獎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來到這樣的舞台,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上台領獎,可是顧影歌的神情沒有狂喜,也沒有刻意的做作,只是優雅而大方地走上台去,微微傾身接過鄧導手中的獎盃:「謝謝鄧導。」
  「不客氣。」鄧導笑了,站定和顧影歌拍了張合照,便微笑道:「那麼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我們的新人獎得主,讓我再次恭喜我們的皇后娘娘。」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明傳奇》的皇后娘娘形象簡直是深入人心,顧影歌看著台下歡呼的粉絲們,心底愈發柔軟起來。
  在台上穩穩站定,顧影歌微笑道:「很高興今天能夠站在這裡,在此,讓我感謝我的經紀人年淵年先生,感謝《大明傳奇》劇組的歐陽導演和所有前輩們和工作人員們,尤其是幫我對戲的路驍前輩和梁芸前輩,我參與的第一部電視劇能夠讓我今天站在這裡,全部都離不開大家的幫助與關心,謝謝你們。」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繼續道:「同樣感謝我已故的父親,因為他的支持,我才能義無反顧地走進娛樂圈,謝謝支持我的各位粉絲,因為你們在我身邊,我才會走的愈加堅定……」
  莫名地,她的話音頓了頓,目光在台下看了一圈,最終還是沉默著笑了笑:「以後我也會繼續加油,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看起來是很平常的套話,台下熟悉的人卻還是各懷心思。
  顧影歌那個平平常常的停頓,讓年淵微微皺了皺眉,直到顧影歌下來,走過他身邊,年淵方才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很好。」
  「最佳女配角應該是沒了。」顧影歌笑笑,順便和年淵說上幾句話。
  年淵搖搖頭:「還沒確定下來,別擔心。」
  「沒確定下來?」顧影歌一怔。
  年淵見四下無人,小聲道:「剛剛聽到評審組的人說,應該是有人改變了主意。」
  因為場合的原因,年淵這句話說的含糊不清,顧影歌的心跳卻驟然加快了。有些話在台上終究還是沒辦法說出口了,那些醞釀了太久的話,在眾目睽睽之下,卻再也沒辦法分享。和白羽塵在一起的時候,顧影歌曾經無數次想過,有朝一日站上了那最高的舞台,還是很想要告訴他,這些年自己有多麼地感謝。
  可是時間才過了這麼短,這樣簡單的夢想卻實現不了了。
  年淵見顧影歌發呆,笑了笑道:「回去吧,等下還要頒幾個獎,就到最佳女配角了,現在的白雯雯心底踏實著呢。」
  顧影歌點點頭,逕自向座位走去。
  白雯雯側過身,幾乎難掩眉間的喜色,對顧影歌笑著道了一聲恭喜,曲伊然也回過頭來恭喜了一句,眉宇之間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誰都明白,拿到了最佳新人獎再想拿到最佳女配角簡直是難上加難,這樣想著,難怪白雯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更何況……她的背後是白少啊。
  顧影歌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想來想去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資格吃醋,只好淡淡笑了笑一一應下來。
  不多時,女主持人笑著拿出了新的信封:「那麼接下來要為大家揭曉的就是重頭戲了。」
  男支持人配合地點頭:「本屆金劇學院賞的最佳女配角!」
  「這個獎項將由我們的特邀嘉賓,白羽塵先生來為大家頒布。」女主持人顯然是白羽塵的粉絲,眼睛都在微微發亮。
  顧影歌結結實實地怔住了,沉默片刻後,她淡淡笑開,白羽塵公佈,親自將這個獎項頒給白雯雯,還真是最簡單的報復。
  白羽塵緩步走上台去,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公子氣息,這麼久以來,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透露著一種天生的優雅,淡然自若。他走上台,目光就那樣平靜地掠過顧影歌和白雯雯,最後定格在面前的信封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慢條斯理的,好看地要命。
  修長的手指撥開信封的火封,白羽塵打開那張素色的紙——
  「很高興能夠為大家公佈金劇學院賞的最佳女配角,《大明傳奇》顧影歌,恭喜。」
  他的聲音很好聽,微沉的聲線極有磁性,而隨著他的話,下面一片嘩然。顧影歌?!
  那不是這位白羽塵白少的前女友麼?記得當年還是白羽塵的未婚妻來的,怎麼時過境遷,兩個人分開了,白羽塵還親自將獎項頒發給了顧影歌?
  也有圈內的人徹徹底底驚住了,原本不是說白羽塵白少今年力捧白雯雯的嗎?
  台下,聚光燈在人群中掃過,準確無誤地定格在白雯雯身上。白雯雯不知何時已經激動萬分地站了起來,而下一秒,她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雯雯姐!」
  打光師似乎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立刻將聚光燈調整了一下,調到了顧影歌身上。
  顧影歌沉默片刻,默然起身。
  這個劇情實在是大反轉,讓顧影歌幾乎承受不住,台上,白羽塵靜默地站著,長身而立的樣子一如既往。
  恍惚間,顧影歌忽然覺得這場景一點都不像是金劇學院賞的頒獎現場,反而像是曾經,白羽塵無數次在樓下等自己的樣子,安靜地,有耐心又溫柔。白羽塵沒有刻意打扮,就是一身低調的西裝,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惹眼。
  顧影歌一步步走上台去,心底卻儘是痛楚。
  白羽塵的眸色那麼深沉,讓顧影歌幾乎無處遁形。良久,她笑了笑,從白羽塵手中接過獎盃:「謝謝白少。」
  顧影歌的聲音很穩,白羽塵眼底的神色更暗沉了:「不客氣,應該的,祝賀顧小姐。」
  什麼時候開始,只剩下這樣簡單的交情?顧影歌覺得心頭一痛,卻是說什麼都沒辦法說下去,只能微微頷首還禮,這才轉身面對台下的觀眾。
  「老實說,能夠拿到這個獎項我真的很意外,非常感謝大家對《大明傳奇》的喜歡,同樣,感謝我的經紀人年淵,感謝陪伴在我身邊的助理們,謝謝所有劇組的導演和工作人員,同樣多謝我身邊的每一個朋友和喜歡上我的粉絲。無論到了什麼時候,我都希望能夠不讓你們失望,這就是我最重要的一切,我很喜歡演戲,也很喜歡這個演藝圈,也許這一生我會放下很多東西,但是我向大家保證,我永遠不會離開這個舞台,這是我這一生最想要做的事。」顧影歌微微頷首,眼底隱約有淚。
  獎盃其實並沒有很沉,可是顧影歌總覺得它沉甸甸的,捧在手裡感覺特別好,像是捧起了一整個世界。
  對於很多人而言,這個獎盃其實真的不算什麼,可是對於顧影歌而言,這就是整個演藝事業最棒的起點。
  能夠憑借第一部劇站到這個舞台上,顧影歌始料未及,卻也尤為感恩。
  白羽塵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直到最後顧影歌拿著獎盃穩穩站定,他方才向前靠了一步,和顧影歌站在一起接受合影。下台的時候,白羽塵溫文爾雅地讓顧影歌先走,一到鎂光燈之外,他便逕自轉身離去,甚至沒有等顧影歌說上哪怕一句話。
  顧影歌沉默片刻,正待吸口氣去找年淵,就見凌驍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顧小姐。」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最初的厭煩和劍拔弩張,也不像是後來的溫和,只是彬彬有禮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可以抽空來談一件事。」
  顧影歌怔了怔:「什麼事?」
  「白少想要向你問一個人,在這裡不方便說。」凌驍淡淡道。
  顧影歌點點頭:「好。」
  凌驍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顧小姐不問是問什麼人?」
  「沒關係,無論問什麼,只要是我知情的,一定言無不盡。」顧影歌淡淡笑道。
  這是自己虧欠白羽塵的,曾經欺騙過他一次,儘管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親密的聯繫,顧影歌依然不想虧欠白羽塵第二次。
  「白少想要問的人,是莫清歌。」凌驍道,目光微沉。
  顧影歌的手腳霎時冰涼,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從凌驍這裡重新聽到莫清歌的名字,即使只是聽到這三個字,都讓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了。
  凌驍說完,客客氣氣地鞠了一躬離開了。顧影歌在原地站了良久,方才轉身去找年淵,適才的喜悅在這一瞬好像全部消弭不見,留下的只有徹徹底底的恐懼。
  白羽塵知道了什麼?他想要知道什麼?
  凌驍又為何挑了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更可怖的是……
  白羽塵為何要在最後一刻將最佳女配角的位置給自己?當時白雯雯的反應已經證實了一切,白雯雯一定是拿到了什麼確切的消息才會表現地那麼露骨,所以白羽塵……是要用最佳女配角來要挾自己告訴他關於莫清歌的一切嗎?
  他已經有證據了嗎?
  重重的問題將顧影歌牢牢困住,年淵靠近的時候,顧影歌猶自在想著心思,年淵無奈地笑了:「我說。」
  顧影歌瞬間回神,尷尬地笑了笑:「年叔。」
  「白少給你頒獎,對你的影響真的這麼大嗎?」年淵沉聲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響在顧影歌耳畔卻是重若千鈞,沉默良久,顧影歌搖搖頭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有點無奈:「我真的已經放下了。」
  年淵心底忽然掠過一句話:「當一個人的演技太爐火純青,也許他連自己都能騙過去也說不定。」
  這句話用來形容現在的顧影歌,真是太合適不過。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信任的意義

  顧影歌看過去的時候,白羽塵正和贊助商說著什麼,他還是老樣子,說起話來的時候神色平靜,不會過度恭謹,也不會過度敷衍。顧影歌曾經最愛的,就是白羽塵這般的模樣。
  坐到座位上,旁邊的白雯雯臉色慘白,看了顧影歌一眼,強自抿了抿唇笑了笑:「恭喜你。」
  「謝謝。」顧影歌含笑應了,前面的曲伊然也轉過頭來笑:「恭喜你影歌,果然是實至名歸。」
  白雯雯一聽就不樂意了,也是太年輕氣盛,白雯雯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沒忍住:「伊然這話是什麼意思?」
  曲伊然微微一怔,顯然是沒想到白雯雯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老實說,對於一個手下敗將而言,本不應該計較這麼多,而白雯雯會直白地問出來,實在是太過耿直了一些。曲伊然笑笑道:「只是對影歌的恭喜而已,雯雯姐不要想太多。」
  白雯雯幾乎將下唇咬出了血,對於白雯雯而言,這個獎項幾乎已經是囊中之物,現在看到顧影歌費力地捧著兩個獎盃,她就覺得心頭死堵。無論如何白雯雯都想不明白,白羽塵為什麼會在遭遇了那麼多以後還願意幫組顧影歌,顧影歌的存在對於白羽塵而言,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沉默良久,白雯雯忍住了離席而去的衝動,沉默地笑了笑:「我們還會再見的。」
  「當然。」顧影歌微微笑著應下了。
  白雯雯不再言語,前座的曲伊然也是有點無奈,對顧影歌眨了眨眼。
  很快,獎項頒布到最後一個——
  最佳女主角。
  顧影歌頓時有點緊張,倒是前排的曲伊然一臉平靜:「我其實覺得這次沒什麼希望的,晴然這次的劇超級好看啊。」
  梁晴然聞言摘下耳機,搖搖頭,唇色還是有點慌亂的蒼白:「沒有沒有,我沒有希望的。」
  顧影歌有點想笑,這才是娛樂圈的常態啊,明明心底都認為獎項就該是自己的,但是檯面上的話倒是一句都不能少。像是白雯雯這樣,實在是有點太誇張了一些,大抵是之前太過相信白羽塵的實力,才會在這一刻這麼地失望。
  曲伊然搖頭,笑笑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台上的路驍已經開口了——
  「很榮幸能夠得到主辦方的邀請,為大家公佈本屆金劇學院賞的最佳女主角,那麼讓我來為大家揭曉,本屆的最佳女主角是——《在世界的盡頭遇見愛》曲伊然。」
  路驍話音一落,台下不免又是一陣轟動。
  曲伊然獲得最佳女主角,天諭可謂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天諭的掌門人顧影歌拿下最佳女配角,天諭新拉來的曲伊然拿到了最佳女主角。還好最佳男主角不是天諭拿下了,不然天諭還了得?
  顧影歌也是激動萬分,站起身來就給了曲伊然一個熊抱:「太棒了!」
  曲伊然笑了,在這樣的時刻,她簡直沒辦法告訴顧影歌,因為簽下《在世界的盡頭遇見愛》的時候,她還是屬於寰宇的,所以這個獎項嚴格來講也是寰宇的獎項,還不能歸入到天諭裡面去。鬆開了顧影歌,曲伊然這才緩步上台,笑著說了早就準備好的講稿。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不遠處的梁芸,在眼下,曲伊然最擔心的就是梁芸的反應,梁芸在《大明傳奇》裡面的表現實在是不算差,只是因為有了顧影歌太過出色的表現,才會讓她的光芒完完全全被壓制了。也正是因此,曲伊然非常擔心梁芸會有意見,一個是自己不錯的朋友顧影歌拿到了最佳女配角,一個是現在的隊友自己拿到了最佳女主角,而昔日的天後梁芸連紅毯都要靠別人來蹭。
  曲伊然說完,就在人群中尋找梁芸的身影,她想的永遠比別人多一點,此時想的最多的就是等下是不是應該找梁芸說說話,排解一下梁芸的心思。
  然而梁芸卻沒有露出絲毫不快,正在拚命鼓著掌,笑容大大的,對自己遠遠地舉起了酒杯。
  曲伊然怔了怔,也遙遙地對梁芸笑了,第一次,她在準備好的領獎詞裡面加了一句話——
  「同時,我也非常感謝我的新隊友梁芸,對於我們兩個人而言,組合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彙,唱歌也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彙,我很感謝梁芸姐能夠陪著我一起在錄音棚裡度過一個個難熬的下午,也非常期待有一天,能夠和梁芸姐一起走進新的領域。你是我的隊友,從現在起,永遠都將會是我最重要的人,謝謝你。」
  曲伊然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即興說出的話,卻因為真情實感而變得尤為動人。
  台下的記者怔了怔,第一次沒有認為這是台本上面的話。
  沉默良久,台下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敏銳的人們發現,天諭的氣氛不一樣了。曾經顧懷之掌權的時候,天諭永遠都是劍拔弩張的,如果說當時的天諭是一柄利劍,那麼它絕對不是無往而不利的,因為當時的天諭不夠心齊,每個人都是各懷心思的,因為雙TOP梁芸路驍的設定,很多藝人在天諭裡面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自然也不會為天諭賣命。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天諭內部慢慢團結起來,顧影歌不是一個只考慮自己的人,她會綜合考慮每個人的意義,然後為每個人安排自己的職責自己的發展道路。也正是因此,天諭現在像是一柄利刃,一旦出鞘,便是最可怕的鋒刃。
  年淵在台下看著,眼底蘊著滿滿的笑意。
  凌源不知何時走過來,出神地看著台上的曲伊然,認真道:「我覺得影歌姐真是太厲害了。」
  年淵怔了怔,笑了:「當然,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不,我是說……我越來越覺得,影歌姐和白少就是天生一對啊。」凌源認真道。
  這孩子執拗起來也是挺沒救,年淵好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道:「小孩子懂什麼啊,緣分這事情都是天注定。」
  凌源歎了口氣:「白少的青梅竹馬,是一個已經去世了的姑娘。」
  他小聲的嘀咕被年淵聽進耳畔,卻也同時被另外一個人聽到了,可惜現在的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而年淵卻緊緊蹙起眉頭:「什麼?」
  「是真的,我已經確認了,逼著我哥告訴我的。」凌源小聲道,有點洩氣:「年叔,我哥說因為是死去的人,所以在心底的地位可能是更加無法撼動的。」
  年淵沉默片刻:「這件事影歌知道嗎?」
  「不知道影歌姐知道不知道,我不敢告訴影歌姐。」凌源歎氣。
  氣氛陡然沉重起來,年淵想了想,道:「不告訴她是對的。」
  彼端,顧影歌正在玩著手機,神情帶著淡淡的笑意,她拿起手機高高興興地給曲伊然拍照,準備回來給曲伊然看。能夠在娛樂圈裡面活的如此簡單而清澈,年淵覺得自己手下的人果然都很了不起。
  ……
  這一夜,顧影歌非常豪氣地請客,帶著天諭的人去吃了一頓昂貴的自助,直接包場的一群人吃得開開心心,路驍和梁芸湊在一起敘舊,梁芸也是好久不曾這麼開心過了,高高興興地扯著曲伊然介紹給路驍,被扯住的曲伊然簡直是一臉無奈。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在心底歎了口氣,對旁邊還在開心著的林竹音道:「我要出去一趟。」
  「啊?」林竹音正高興著,卻也沒問為什麼,逕自拿來了包:「嗯,我這就去叫凌源和溫城他們。」
  「不用……」顧影歌想了想,道:「那就帶上溫城吧。」
  林竹音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去告訴年叔一聲。」
  年淵很快走了過來,蹙眉問道:「怎麼了?」
  「我剛剛接到了白少的邀約,還是要去一趟。」顧影歌安靜地解釋道。
  「……好。」沒有說任何其他的話,年淵點頭應了:「帶上溫城。」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顧影歌微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少不會對顧影歌怎麼樣,所以帶上溫城就是最明智的決定,因為溫城習慣於沉默,他能夠很好地保護好顧影歌,不讓顧影歌出半點意外,又不會像是凌源一樣關心則亂。
  年淵點點頭,笑了:「那就去吧。」
  很快,溫城開了車過來。顧影歌和眾人道了別,言笑晏晏地坐上了車。
  車子剛剛開離酒店,顧影歌臉上的笑容就隱了下去。車裡面沉默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溫城開口了:「顧小姐。」
  他很少叫顧影歌,顧影歌聽到溫城說了一句顧小姐,還微微怔了一下,方才應道:「你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名字就好。」
  「我知道顧小姐不信任我。」溫城平靜道。
  顧影歌笑了:「沒有的事,我既然讓你呆在我旁邊,就沒有不信任你的道理。而且……你是白少的人不是麼?你不會對我不利。」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就是這樣篤定地堅信著。
  溫城明顯怔了怔,方才淡淡笑了,素來沉默的人難得笑開,倒是意外地溫柔:「顧小姐,我不太知道怎樣與人打交道,沒有人教過我,抱歉,但是我想要告訴您的是,白少已經確認了,莫清歌就是白少的青梅竹馬。」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良久,她失笑,搖了搖頭道:「不可能的,如果這就是白少的結論,那麼這一定是錯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最般配的人

  怎麼可能是莫清歌呢?
  顧影歌心底有一萬個聲音在吶喊著,怎麼會是曾經的自己呢?
  卻也有那麼一丁點的反駁聲在輕聲作祟,因為曾經的莫清歌,的確有那麼一小段記憶是模糊不清的,那一段日子,自己難道真的是在美國嗎?
  自己曾經也有過那麼富有的養父母,他們為什麼不要自己了?很多事情都像是巨大的謎團,顧影歌想不通也猜不透。
  可是現在,關於白羽塵的謎團也是重重疊疊,為什麼白書麓會懷疑白羽塵的身份,白羽塵怎麼可能不是白家的人?相比於白羽卿,明顯是白羽塵更加像是白書麓的性格啊。
  沒等顧影歌多想,很快,一家賓館到了。
  顧影歌抬頭看了一眼,蹙眉:「約在這裡?」
  「嗯,樓下的咖啡廳而已,我也會全程在附近的。」像是為了打消顧影歌的戒心一樣,溫城很快保證道。
  顧影歌搖搖頭:「我沒有多心。」
  白羽塵是怎樣的人,自己比誰都瞭解,他從來不曾強迫過自己,即使是在最絕望的時候,白羽塵依然是那副樣子,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有人說,這樣的人一定是曾經有過很多次情史,才會這樣體貼,可是顧影歌卻知道,這不過是白羽塵良好的家教和他骨子裡面的溫柔而已。
  即使是現在,顧影歌依然這樣堅持著。
  也正是因此,在走近看到白羽塵身邊靠著的白雯雯時,顧影歌徹徹底底僵在了原地。
  見顧影歌過來,白雯雯眼底閃過一絲怨恨,道:「白少,她怎麼來了?」
  「我們早就有約,你該走了,欠下你的,我自然會補償你。」白羽塵的聲音很淡漠,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上白雯雯哪怕一眼。
  白雯雯眼底掠過一絲痛楚,卻還是點點頭站起身來:「好,那麼白少可千萬別忘了。」
  白羽塵沒有開口,只是淡淡對服務生道:「麻煩給我一杯拿鐵,不要加糖,脫脂牛奶,謝謝。」
  聽到他的話,顧影歌微微一抖。
  那是自己曾經的最愛,在自己減肥的時候,就是憑著各種脫脂牛奶的咖啡熬過了好多天,當時的白羽塵曾經為了自己也一起喝了很久這樣的咖啡,其實並不好喝的,和全脂奶的濃郁相比,這樣的咖啡更多了幾分苦澀的感覺。
  沒想到時過境遷,他居然還記得。
  沉默了片刻,顧影歌坐到了他的對面,正襟危坐。
  「白少。」顧影歌努力用最平靜最冷靜的聲音開口了。
  白羽塵抬頭看她:「嗯,你要喝點什麼?」
  原來是點給他自己的,顧影歌說不清心底的滋味,想了想道:「espresso吧。」
  白羽塵眼底掠過一絲嘲意:「人的口味改的果然很快。」
  有點聽不慣白羽塵這樣的語氣,顧影歌沉默片刻道:「白少也是不遑多讓。」
  她說的是之前的白雯雯,白羽塵心知肚明,卻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道:「今天我請你來,是想問你一個人。」
  沒有讓白羽塵說完,顧影歌忽然笑了笑,問道:「這是交換條件嗎?」
  「什麼?」白羽塵皺起眉頭。
  他皺眉的樣子很好看,顧影歌從來都不曾告訴過他,可是顧影歌卻是一直一直這樣堅信著的,白羽塵皺眉的時候,素來冷峻的面上更多了幾分生動的感覺,和他微笑的樣子一樣好看。
  「是我拿到最佳女配角的交換條件嗎?」顧影歌問。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影歌幾乎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這是她最害怕的問題,卻也是最想要問出口的問題。
  白羽塵盯著顧影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如果我說是呢?」
  顧影歌的手微微一顫,搖搖頭:「首先,我不是很相信,其次,如果是真的,希望下次白少不必如此了,我會幫忙,不需要這些交換條件。」
  白羽塵陡然沉默,良久,他道:「不是交換條件,這是你應得的,實至名歸。那部重生戲因為審核的問題壓下來了,你先不用考慮,有消息的話我還會聯繫你。」
  《大明傳奇》裡面,顧影歌的表現的確讓人驚艷,也正是因此,白羽塵費盡周折打探到顧影歌獲獎的消息,要換掉顧影歌換成白雯雯時,整個評審組都在反對。白羽塵也是在那一刻才發現,原來所有人都是和自己一樣的感覺,劇中的顧影歌,美好地讓人驚艷。
  不知道為什麼,在最後一刻,白羽塵背離了和白雯雯之間的約定,將這個對顧影歌無比重要的獎項還給了顧影歌。
  面對顧影歌的時候,白羽塵知道自己該讓她失望的,也該讓她為了這個獎項幫自己這個忙的,可是白羽塵到底沒有。在最後的那一刻,看到顧影歌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不忍心了。
  顧影歌笑了,笑得很好看:「謝謝。」
  她的話音很輕,白羽塵幾乎沒聽清。顧影歌卻是沒打算就這樣放過,而是認認真真地重新說了一遍:「這句話我剛剛在台上就想說出口的,謝謝你。」
  白羽塵沉默著,正好咖啡上來了,他便用攪拌勺輕輕攪拌起來。
  顧影歌說的話,他完完全全地聽見了,卻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顧影歌似乎也沒有期待他的回應,正在字斟句酌如何說出莫清歌的事情。
  良久,顧影歌方才開口了:「我對莫清歌,其實也不算熟悉,之前見過那麼幾次,都是偶遇的,是個不錯的姑娘,就是性格稍微懦弱了一些。」
  她的語氣很平靜,對面的白羽塵第一次如此痛恨顧影歌的好演技,因為這一刻,他居然完全看不出顧影歌是不是真心。
  「懦弱?」白羽塵因為這個詞問了出口。
  顧影歌出了一會神:「在白少的資料裡,莫清歌是保護了白少是嗎?」
  白羽塵愈發覺得那個「白少」異常刺耳,卻還是抿著唇微微頷首。
  顧影歌就笑了:「那還是可能的,我只是覺得莫清歌在對待感情上面很懦弱而已,如果是按照嚴磊的說法,莫清歌這個人有一點英雄主義情節,如果說是保護了白少,那也是很可能的。」
  白羽塵沒做聲,只是靜靜地喝著咖啡。
  「你似乎對莫清歌很瞭解。」不知過了多久,白羽塵平靜地抬眼,道。
  顧影歌心底陡然一震,搖搖頭笑了:「沒有的事。」
  「如果我沒記錯,你當時在莫清歌的墓前很失態。」白羽塵道。
  顧影歌沉默片刻,道:「我總覺得,莫清歌的死和我有間接關係,因為當時如果不是嚴磊財迷心竅,也不會就那樣對待了癡情一片的莫清歌。」
  對於顧影歌的說法,白羽塵不置可否。但是顧影歌明白,白羽塵不會懷疑自己就是莫清歌,白羽塵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相信怪力亂神的人,在這之前,自己或許也是不相信的。
  這樣明顯都是劇本中的橋段,怎麼會在現實之中發生?
  白羽塵果然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道:「莫清歌已經去世了,這條線索也是斷了。」
  他不再開口,顧影歌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其實在來的路上,顧影歌曾經考慮過盡數坦白,說出自己就是莫清歌的轉世,告訴他自己很可能真的是他的青梅竹馬。天知道在聽到了這個消息的時候,顧影歌心底有多麼狂喜,好像就這麼簡單地,就可以重新回到白羽塵的世界一樣。
  可是啊……白羽塵的世界裡面真的需要這樣的一個自己嗎?
  在白羽塵的心底,這樣荒誕的故事真的不像是自己重新回到他身邊的謊言嗎?
  顧影歌悲哀地發覺,因為有了第一次謊言,這一次的謊言聽起來更像是騙人的橋段而已。
  原來失去信任真的是一件如此簡單的事情,顧影歌到底還是選擇了沉默。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自己或許也沒有那麼喜歡白羽塵,只是白羽塵一點點地給自己培養起來的習慣而已,可是慢慢地,顧影歌明白了,說是習慣,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只是白羽塵……沒有那麼喜歡自己才是。
  顧影歌心底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她想要問白羽塵關於白書麓的事情,想要問白家現在還是那麼劍拔弩張嗎?想問白羽塵現在公司還順利嗎,又是怎麼和白雯雯扯上了關係,想問白羽塵還回美國嗎,最近過的還好嗎,胃病犯過嗎?
  來的時候在腦海中說過那麼多次的問題,因為白羽塵的淡漠徹徹底底失去了意義。
  良久,顧影歌只問出了一句:「嚴磊最近有找過你麻煩嗎?」
  「嚴磊?沒有。」
  「哦,那就好。」
  直到離開,顧影歌都安靜地喝著自己那一杯很小很小的espresso,再也沒有開過口。
  白羽塵還是老樣子,溫和而貼心地為自己拉開車門,目送自己離開,但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同一個目的地,將車門關上,白羽塵逕自向著另一輛車走去。
  顧影歌吸了口氣,對溫城笑了笑:「謝謝你,等了我這麼久。」
  溫城從後視鏡裡面看顧影歌的表情,無奈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溫城也是第一次覺得,年淵說得真對,有顧影歌和路驍這樣的上司真好,他們從來不會把不良情緒發洩給身邊的人,他們很懂得將所有的不良情緒吸收掉,然而也正是因此,待在他們身邊才更需要注意。
  因為他們的體貼和溫和,人們才往往更會忽略,這麼堅強的人——
  也是會受傷的,也會有撐不下去的時候的。
  不知道為什麼,溫城第一次產生了和凌源一樣的想法,其實顧影歌和白少,真的很配很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動作指導

  這一段時間,顧影歌的生活都是異常地平靜,她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每天都在做什麼,趕通告,上代言,辦粉絲見面會。
  在工作的空檔期,顧影歌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直到有一天,年淵站在天諭的辦公室門口,皺著眉頭看顧影歌:「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是空檔期。」
  顧影歌連忙將手中的報表拿開,笑道:「嗯,正好趕上公司年終嘛。」
  年淵看了一眼桌上一大堆一大堆的報表:「我才知道總裁要看這麼多東西。」
  「我也是溫故而知新。」顧影歌笑道。
  畢竟顧影歌曾經是學經濟的,一來二去的,顧影歌越摸索越熟悉,很多很敏感的文件,顧影歌到底還是不願意假手於人。
  「看來你好像是很閒,」年淵絲毫沒有同情心的,笑了笑道:「既然重生劇停下來了,那麼也就意味著新電影要開拍了,你要準備一下。」
  「好,是要試鏡的嗎?哦不對,我記得好像是已經定下來我的名額了。」顧影歌笑笑道。
  年淵搖頭:「不,這次真不是,因為臨時加進來一個人,梁晴然,聽過吧?」
  顧影歌一怔:「這個名字……哦,上次和伊然一起爭奪女主角的?」
  「對,就是她。」年淵點點頭:「不知道怎麼動用了關係插了進來,你要好好準備一下,說是來旁觀的,估計一定是要試鏡了。」
  年淵雖然是這麼說,心底卻也沒怎麼當回事,笑了笑道:「不過梁晴然的演技的確是不濟,你也不用擔心。」
  顧影歌笑了:「年叔,不能輕敵。」
  「這倒是,畢竟是關係戶,這個劇組我們沒有打點過,他們當時是慕名而來,如果是有什麼內部人插隊,倒還真是有點麻煩。」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表示明白,想了想問道:「這是我們最初定下來的那部電影是吧?」
  「對,怪盜的那個,和Charles合演,說起這個,Charles之前看過一部梁晴然演的動作片,對那部動作片很不滿意,然後我們給他看了一點你的花絮,就是之前拍的被嚴磊攪局的那場,聽工作人員說當時Charles眼睛都亮了,這部劇和別的不一樣,可以說Charles有一定程度的話語權,所以我們也要注重動作戲的指導。」年淵解釋道。
  「好。」顧影歌聽完完全沒猶豫:「明天是梁芸姐和伊然的打榜,之後可以幫我安排一下動作片指導嗎?公司裡面如果有指導老師閒著的話,我集訓十天再去試鏡。」
  「來不及了,時間只剩下五天,今天開始。」對於這方面,年淵一向是不會縱容顧影歌的。
  兩個對自己十分嚴厲的人在一起,顧影歌笑了笑,沒過十分鐘,年淵就雷厲風行地將顧影歌拉到了訓練室。
  「天諭的金牌動作指導,吳浩仁。」年淵介紹道。
  顧影歌點點頭,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師父好。」
  「不客氣,五天的時間其實是短了點,但是作為訓練也足夠了。」吳浩仁長得很是粗獷,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武功高人的類型,他看了一眼顧影歌,忽然一腳掃堂腿踹了過來!
  顧影歌一怔,下意識原地跳起!
  她的動作和平常人比起來已經很快了,然而下一秒,她還是狼狽地被掃倒在地。
  吳浩仁皺起眉來:「反應好慢。」
  年淵失笑,看著顧影歌的反應,倒是沒有動手去扶起她。
  顧影歌也沒介懷,拍拍身上站起身,道:「我會加油的。」
  吳浩仁眼底掠過一絲讚賞,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很多藝人都這麼說,但是不少人在我手裡根本沒辦法堅持到最後。」
  顧影歌挑挑眉,久違地被激起鬥志。
  這五天的時間,顧影歌天天都泡在動作指導這裡,到了後來,顧影歌乾脆住在了公司裡頭,當年顧懷之也是這麼起步的,顧影歌看到顧懷之簡樸的休息室時,眼底掠過一絲懷念。
  年淵推開門看了一眼,倒是笑了笑:「當年我也在這邊住過。」
  「啊?年叔很早就來到天諭了啊。」顧影歌笑。
  「可不是,我的青春啊,都給天諭了。」年淵故作老成道。
  顧影歌笑了,青春啊,自己的青春都給了這個舞台,卻是一點都不後悔。
  年淵想了想,乾脆推開了隔壁的門:「那我也在這邊休息,不然公司就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誰說就影歌姐一個人?」林竹音毫不客氣地推開裡間的門,笑瞇瞇看向年淵:「年叔,我可是影歌姐的貼身助理。」
  年淵揉揉眉頭:「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開始雙宿雙棲的?」
  林竹音其實也是後來才想起的,顧影歌整個人……從來不會主動去要求別人什麼,也正是因此,做她的助理,就更要認真地思考顧影歌到底需要什麼。
  現在的顧影歌最需要的,就是高強度的工作。
  時間是最有效的失憶劑,而林竹音在這方面幫不了顧影歌什麼,只能每天每天陪在顧影歌身邊,只要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就好了。
  顧影歌對此雖然什麼都沒說,表情卻還是開心的。
  林竹音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成為了顧影歌的小跟屁蟲,徹徹底底地跟上了顧影歌的腳步。
  五天的時間說來不長,但是顧影歌發誓,她這麼久以來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多苦。
  白天跟著吳浩仁學習動作技巧,吳浩仁又是一個特別不喜歡花架子的人,一板一眼地教著,那根本就不是技巧,完全就是徹徹底底的武術功底。吳浩仁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雖然有特效幫忙,但是你的對手是Charles,花架子和真功夫一下就能看出來,我有辦法在五天內將你教的好一點,就看你肯不肯學。」
  這種話說給別人其實沒什麼用,可是吳浩仁對面的人是顧影歌。
  顧影歌當機立斷地點頭:「當然學,謝謝師父。」
  曾經的吳浩仁對女藝人一點好感都沒有,在他眼中,這些花瓶一個比一個易碎,一般來說都是沒什麼耐性的。而顧影歌不同,五天以來,她永遠有辦法刷新吳浩仁對她的認知。
  在吳浩仁面前,顧影歌從來沒有半點小姐架子,該怎麼練怎麼練,摔倒了就爬起來,身上磕出青紫色的印子也不說,到最後還是年淵過來和自己隱晦地提起,吳浩仁方才知道原來顧影歌一直……都是這樣努力的。
  白天學,晚上練,顧影歌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一樣,第二天依然精力飽滿。
  到了第五天,顧影歌已經有辦法在吳浩仁手下過三十招不被摔倒,吳浩仁陪著她將劇中的動作都試了一遍,滿意地點頭:「你可以出師了。」
  顧影歌笑了,認真道:「謝謝師父。」
  「沒有的事,以後如果有機會去拍好萊塢片,還要再練。」吳浩仁板著臉道。
  顧影歌認真點頭:「好,我明白,到時候再來找師父。」
  年淵在旁嘲道:「別聽他扯,你現在一個能打他三個。」
  顧影歌搖搖頭,知道年淵是在戲謔調侃,倒是吳浩仁一臉認真道:「以後肯定有機會的,但是現在不行……」
  「年叔在說笑呢。」顧影歌覺得吳浩仁這人實在是太認真了,忍不住笑道。
  吳浩仁摸了摸頭,似乎時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壯實的男人,在某些時候意外地耿直。
  顧影歌笑了笑,再次和吳浩仁道謝。
  很快,劇組開拍的日子來了。
  「在本市取景?」顧影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明顯有點意外。
  年淵點頭:「對,不過也不能算是取景,就是來這邊看看,也是確認一下你和梁晴然誰來做主演這個問題。」
  顧影歌瞭然,拍拍自己的胳膊道:「再練下去我覺得我的肱二頭肌都要出來了。」
  年淵失笑:「那挺好,然後我就給你接一整年的警匪片,沒多久你就要變成壯漢專業戶了。」
  林竹音在旁湊過頭來:「那樣的話會有不少女性粉絲吧?想想就特別帥啊。」
  「是啊是啊,我之前就覺得什麼都得嘗試一下,只要不是偶像劇專業戶就好。」顧影歌笑瞇瞇道。
  凌源聽了也是疑惑:「偶像劇專業戶怎麼了?那說明長得美啊!是吧?」
  他說完,推了推旁邊默不作聲的溫城。
  溫城結結實實地一怔,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在這個圈子裡面的邊緣人地位,不同於從最開始就和顧影歌建立了良好關係的凌源,溫城總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陌生人,對於顧影歌也是,對於年淵來講也是。
  自己的存在,像是一眾溫馨氣氛中最詭異的一個。
  溫城已經習慣了自己什麼都不說,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談笑,然而凌源一個問題徹徹底底將溫城問怔住了。
  「我……」溫城清了清嗓子,有點尷尬地笑了:「是啊。」
  「是什麼啊?肯定沒聽我說。」凌源調侃道。
  溫城搖搖頭:「嗯,抱歉。」
  「溫城。」顧影歌卻倏然開口了。
  溫城明顯一怔,點頭:「您說。」
  見他一言不發,顧影歌就笑了笑:「你不用太緊張,之前我就對你說過,既然你選擇了留下,那麼就試著和大家熟悉起來如何?那樣相處起來也會開心很多。工作不應該是負擔,而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才對。」
  溫城沉默了良久,方才抬起頭,唇角努力地彎起笑了笑:「謝謝您。」
  謝謝您,這樣的話,我從前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或許以後除了在這裡,也再也不會聽到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吊威亞試鏡

  一路上,雖然溫城依然不那麼健談,但是可以看得出來,溫城在努力融入到這個團體中來,他開始認真地傾聽,偶爾凌源也會拋出幾個問題給他,溫城也會受寵若驚地認真回答。
  顧影歌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溫城這人……究竟是在怎麼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呢?
  他不像是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凌源的單純是因為凌驍和白羽塵保護地太好,而林竹音則更像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認真地,偶爾迷茫著追尋自己的夢想,只有溫城不一樣,他像是沒有什麼夢想,只是一鼓作氣地向前走著。也有的時候,他的眼底什麼都映不出來。這樣的溫城,冷靜而堅強地讓人害怕。
  顧影歌總是希望,自己身邊的人是開心的。
  就像是說過的一樣,既然溫城選擇了留下,顧影歌就希望他能夠開心地留下,而不是出於白少的命令。
  劇組的地理位置很近,顧影歌下車了以後,下意識四下環顧了一圈,眉宇之間掠過一絲糾結:「確定是這裡?」
  然而疑惑的人不僅是顧影歌一個,旁邊停下的一輛車裡面,梁晴然緩步走下來,也是微微皺眉,問出了同樣的話:「確定是這裡?」
  「確定。」年淵道:「看起來不像是吧?」
  「這裡是一個團隊訓練基地,算是生存訓練的地方吧,也是怪盜起家的地方。」旁邊的溫城盡職盡責地拿出劇本,解釋道。
  「嗯,看起來很棒。」不遠處,梁晴然笑了笑,道。
  梁晴然今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穿著一身迷彩服,看起來英姿颯爽,顧影歌則是穿著一身普通的運動服牛仔褲,為了方便接下來的動作。林竹音笑著靠近顧影歌的耳朵,認真道:「你比她好看!」
  梁晴然倒是走了過來,笑道:「小姑娘這是說什麼呢?」
  顧影歌搖頭,將林竹音往旁邊一回護道:「說悄悄話呢。」
  梁晴然便沒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道:「好久不見,影歌。」
  她的語氣那麼自來熟而又親暱,顧影歌有點承受不住,已經很久沒有人直截了當地叫自己影歌了,畢竟只是第二次見面而已。顧影歌還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是在金劇學院賞,梁晴然一臉的蒼白和憔悴,走過來的時候步伐都微微在發晃,那時候曲伊然毫無懸念地拿下了最佳女主角,梁晴然也只是象徵性地跟著鼓了鼓掌,什麼都沒說。
  顧影歌依然記得那時候梁晴然的失態,而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梁晴然帶有明顯的敵意,讓顧影歌幾乎搞不清由何而來的敵意。
  梁晴然看了顧影歌一眼,又看了看顧影歌身後的助理,淡淡笑了:「現在這個年代,好像大家都習慣帶好多助理出門,這樣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地位嗎?」
  這種級別的手段實在是太低級了,顧影歌在心底笑笑,直截了當地問道:「晴然是在說我嗎?」
  「怎麼敢呢……畢竟您是天諭的掌門人,我本以為顧小姐會帶上一眾保鏢才是。」梁晴然摀住嘴,笑得花枝亂顫。
  身為寰宇現下唯一一個台柱,梁晴然實在是囂張地可以。
  年淵也沒上前幫忙,就靜靜地在旁邊看著顧影歌的表現,如果是之前的話,年淵可能還會為顧影歌擔心一下,可是現在習慣了顧影歌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他已經徹徹底底不為顧影歌擔憂了,反而是替對面的梁晴然捏了一把冷汗。
  「嗯,的確,下次我會讓公司考慮。」顧影歌淡淡笑了,淡然自若的神情讓對面的人看來簡直是要多可恨就有多可恨:「其實我也覺得我這樣的排場實在是太小了一點,只是如果太過囂張的話,我擔心別人會過意不去。是吧,梁小姐?」
  顧影歌言笑晏晏地說完這一番話,逕自和梁晴然擦身而過。
  她微微仰著頭,那樣子就像是公主巡視一樣。
  反觀旁邊的梁晴然,緊緊抿著唇,那神情實在是不好看。
  顧影歌完全沒介意背後彷彿要殺人一樣的目光,猶自和林竹音笑著說話。
  反而是最初開始挑釁的梁晴然,現在整個人都不太對勁,皺著眉的表情要多猙獰有多猙獰。
  「她被你激怒了。」年淵失笑。
  顧影歌淡然自若道:「我知道。」
  「那為什麼影歌姐還要激怒她呢,萬一她爆發了怎麼辦?」林竹音簡直是憂心忡忡。
  顧影歌笑了:「爆發什麼?又不是RPG小遊戲,要是生氣就能爆發的話那就好了,相信我,她只會失態而已。」
  誰讓她主動撞上了自己的槍口呢?一般人都不會這麼傻來招惹一個剛剛失戀的人才對。顧影歌第一次任性地將自己歸納進了剛剛失戀的群體。而很顯然,梁晴然就是導火索了,能夠將顧影歌這座活火山徹底點著,也是不容易。
  導演看到顧影歌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待到看到身後跟過來一臉不爽的梁晴然時,眼神卻霎時亮了:「你們來了。」
  梁晴然點點頭,沒什麼好氣地跟上去:「導演好。」
  「好久不見。」導演笑笑,像是才想起來顧影歌一樣:「這邊坐,這邊坐,啊,你們的人實在是有點多。」
  溫城沒動彈,過去將凳子擺好,就站在了旁邊,凌源想了想,逕自站在了溫城旁邊,又看向年淵。
  年淵只好道:「老張,好久不見。」
  張導彷彿是如夢初醒,連忙陪笑道:「呦,我剛剛都沒看到,原來是年淵你親自帶來的啊。」
  「嗯,我是影歌的經紀人。」年淵解釋道。
  他心底掠過一絲不滿,最開始劇組來請顧影歌的時候,絕對不是這個態度。如果顧影歌是個徹徹底底的新人,那也就算了。可是現在,顧影歌是天諭的掌門人,手中更是握著金劇學院賞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新人獎兩個沉甸甸的獎盃。
  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麼弱點的話,那或許就是從來沒有電影上映過吧。
  電視劇的電影往往被認為是電視劇的特別篇,也正是因此,比較有名的演員在說起來的時候,總會自覺地將這種電影往下面排一點,就像是重量比不上正常的大製作一樣。
  顧影歌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著水。
  對面的梁晴然看起來囂張的多,翹著二郎腿若無其事地看著對面的顧影歌。
  張導想了想,道:「將二位都找過來其實挺不好意思的,我是這麼考慮的,等下你們和Charles搭一下戲,我們來找一下感覺,然後我們這邊還有一個角色,其實很希望二位出演,是女二號的設定,雖然是個反派,但是非常妖艷,銀幕形象很好,而且動作戲要求很多,打戲也很棒,應該是一個備受矚目的角色。」
  他這邊說著,顧影歌這邊就有了打算。
  這個意思很簡單,如果女主角試鏡失敗的話,那就去當女二號吧,總之張導也是個人精,誰都不想得罪的那種。
  顧影歌想了想,點頭:「好,我明白了。」
  梁晴然沉默片刻,開口了:「張導,我很抱歉這樣說,但是因為我最近的檔期本身很滿,而我又不怎麼喜歡女二號的設定,如果我試鏡失敗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參演了,希望我們之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張導微微一怔,倒是笑了:「晴然別這麼說,Charles之前看過你的表現,對你讚許有加。」
  年淵的笑意微嘲,其實從來的那一刻起,年淵就有點後悔了。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張導是這個意思,如果早就知道張導本身是個有傾向性的人,那麼他一定不會選擇讓顧影歌來到這個劇組,對於顧影歌而言,這麼多天的訓練還真是委屈了。
  他定了定神,看向旁邊的顧影歌,顧影歌全然沒有半點不甘心的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劇本,笑意妍妍的模樣很好看。
  她似乎不會被任何事情擾亂了情緒,不管是梁晴然的挑釁,還是張導的偏心,又或者是現在拿到的全部小道消息。
  準備的時間,年淵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怎麼樣?」
  「沒什麼,我會盡力。」顧影歌笑了笑。
  年淵搖搖頭:「如果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還有兩個劇本等著你,年叔我也會再去找適合的劇本。」
  「我明白,謝謝年叔,但是這個我也會盡力試試看。」顧影歌笑了笑:「別擔心。」
  她的笑容那麼溫柔而篤定,年淵閱人無數也微微怔了怔。
  顧影歌和大多數人不一樣,她很難被挑釁,有的時候,她會很毒舌,但更多的時候,顧影歌呈現出來的感覺永遠是溫暖而可靠的,比如現在。她就是那麼站在那裡,穿著打扮明顯沒有刻意打扮過的梁晴然來的契合,可是就是那種莫名的氣場讓年淵覺得,顧影歌不會輸。
  她一定不會輸,無論走到了哪裡。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試鏡的地點,眾人心底立刻就咯登一聲。
  不遠處的一個獨木上,Charles正站在那裡,身上只懸掛了一根繩子,正在試著拍攝滑索進屋的戲。
  年淵轉過頭來,對顧影歌道:「沒想到試鏡就要吊威亞。」
  吊威亞這個詞聽來熟悉,可是對於顧影歌而言,卻是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新大陸。
  不同於梁晴然快要蒼白起來的臉色,顧影歌的笑容簡直是輕鬆而愉快的:「那很好啊,我還沒有嘗試過,試鏡就能試試看,簡直期待。」
  「你懂什麼?」梁晴然冷淡地開口:「我之前拍動作片的時候,曾經因為吊威亞吃不下飯,而且……」
  顧影歌淡淡笑了:「既然晴然這麼不喜歡吊威亞不喜歡動作戲,或者這次可以退出?別擔心,你有充分的選擇權。」
  梁晴然臉色一冷,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完美的試鏡

  年淵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有點好笑,和顧影歌這種人辯論,梁晴然真是天真。
  熟悉的人沒有人願意和顧影歌討論問題,因為你很容易被她帶跑,對於熟悉的人,顧影歌最大的武器就是溫柔的傾聽,然後認真地一點一點將你帶離自己本來的軌道,再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的觀點輸入進來。
  而對於陌生人,手段就絕對沒有那麼溫柔了,顧影歌會直截了當地將問題的核心剖白出來,然後直接撬開面前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對於梁晴然,顧影歌顯然是用了後者的手段。
  梁晴然沉默良久,從牙縫裡逼出來一句:「別說大話了,希望等下我們的顧小姐顧總不會哭著求饒。」
  顧影歌望望天,笑了。
  能從吳浩仁那樣的魔鬼教練手下活著出來,顧影歌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自己了。
  梁晴然不肯先上,只好讓顧影歌先來,示意工作人員吊威亞的時候,張導將台本遞給顧影歌看:「可以嗎?」
  「嗯,沒問題。」顧影歌拽了拽吊繩,點頭。
  「這裡你要從這邊一躍而下,然後在空中踩一下那個房頂,到達彼端先和三個人開戰,成功後轉過樓梯,再開始和Charles的對話。」張導解釋道。
  「好,我明白,謝謝張導。」顧影歌的神情絲毫沒有即將飛躍兩棟樓的恐懼,臉上的神情淡然自若。
  「這個過程中攝像機會全程跟拍,索尼要注意你的表情,這些雖然都可以用特效和後期補足,但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拿出最好的狀態。」張導道。
  老實說,張導對顧影歌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雖然現在圈裡和顧影歌合作過的導演和編劇都對顧影歌讚不絕口,可是在張導的眼裡,這可能就是水軍買下來的。
  更何況當年顧影歌拍過的戲裡面,沒有任何一部戲像是這一部一樣,動作戲這麼多,一般的姑娘家都吃不消。
  也正是因此,張導內心其實早就確定想要找梁晴然了,當年找到顧影歌,也是因為梁晴然當年說檔期排不開,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顧影歌可能會被選上的消息,沒多久張導這邊就接到了梁晴然想要來試試的說法。可惜那時候張導已經找到了顧影歌,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麼收回來,只好將兩個人都拉過來了。
  梁晴然之前拍過不少打戲,雖然說是花拳繡腿,但是張導看了一圈,覺得還在特效能夠拯救的範疇。
  然而現在,看到即將被吊起來的顧影歌臉上沒有絲毫怯意,張導也來了點興致:「可以的話就招招手,我們就開始。」
  很快,顧影歌被一點點吊到高空,站在了房頂。風聲很大,呼嘯的聲音裡,顧影歌能夠感覺得到威亞的存在,它們將自己勒的生疼,儘管如此,顧影歌還是笑了笑,伸手揮了揮。
  攝像機轉動起來,顧影歌沒有動,只是沉默地盯著對面的敵人。
  攝像機開始拍攝的瞬間,顧影歌的眼神就變了,變得認真而專注,她記得劇情裡面的設定,自己是怪盜的死忠粉,平生所學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為怪盜先生所用,也正是因此,現在能夠追隨怪盜,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機會。
  顧影歌忽然笑了笑,眼睛裡面隱約有亮亮的光芒。
  就在這樣的笑容中,顧影歌一躍而起!
  在空中優雅地一躍,顧影歌腳尖點在中間的房頂上,整個人向前借勢一衝,毫不客氣地一腳踩在窗子正前方的人臉上!
  這個動作實在是太過華麗而優雅,一時之間下面的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屋裡的群眾演員也是一片亂套,本來他們以為顧影歌會從窗子裡滑行進來,再在地面開打,還沒擺好pose,就見顧影歌像是從天而降一樣,就那麼衝了進來直接一個「踩臉腳」。
  底下的張導已經驚呆了,良久方才連忙揮手:「快拍!」
  攝像機倏地跟進,顧影歌已經開打了,光影之中,只能看到顧影歌的身姿是如此地優美而率性,她沒有完全按照台本上面的設定,反而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動作恣意而好看,一拳一腳卻又是徹徹底底實實在在的功夫。
  「這……這簡直是天才!」隨著顧影歌最後一個乾淨利落的掃堂腿,最後一個匪徒倒下了。
  顧影歌滿意地拍拍手,最後看了一眼三人,俏皮地笑了。
  她的笑容彷彿盛滿了陽光,不同於適才的冷漠肅然,現在的顧影歌,真真正正像是一個小姑娘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眾人覺得從這段動作戲裡面,好像莉娜的形象就這麼躍然而出。顧影歌一句話都沒有說,卻比什麼詮釋地都好。
  到了樓梯的轉角處,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門。
  門裡面卻陡然動了!
  從裡面伸出一隻手,像是一條滑溜溜的蛇一樣,試圖將顧影歌直接抓過去!
  顧影歌怎麼會就那麼認輸,她身形一矮,順勢被拖了過去,下一秒,手上的利刃順勢送上,毫不客氣地抵在了面前人的喉間。見到來人是Charles,顧影歌的手微微發顫,眼睛立刻亮了:「尼莫先生!」
  Charles明顯一怔,這段是他的即興發揮,卻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完全沒有被他的下馬威給嚇到,反而淡定地將了他一軍。
  鬆開手,顧影歌毫不猶豫地站定:「請讓我跟隨您!」
  顧影歌的眼睛裡面,恍惚有星光。
  明明在這裡就可以喊卡了,可是張導卻並沒有喊,而是出神地盯著顧影歌和Charles的表演,想要看看他們接下來會如何演繹。很顯然,Charles眼底掠過一絲驚異,沉默片刻,他微微笑了,Charles笑得時候,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與此同時,腿竟是向下一彎掃了過來!
  顧影歌反應極快,向後猛地一退,因為她體型小,竟是從Charles的旁邊掠了過去!
  與此同時,顧影歌向下一彎腰,整個人側過去,手中的利刃逼上前,竟是停在了Charles的腿彎處。
  在來之前,顧影歌曾經無數次告訴自己要收斂,正常來講,主角身邊的人功夫一定不會比反派還要強大,不然還要留給主角什麼呢?顧影歌想,如果自己的動作戲演的太好,很可能就會成為反派的角色,那就徹底背離了自己的初衷。可是現在,真正投入其中的時候,顧影歌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想那麼多,手上的動作已經出去了。
  Charles笑了,比了比手道:「好了,收回去吧。」
  「請讓我跟隨您。」顧影歌執著道。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武打高人的女兒,反而變成了一個因為尼莫而瘋狂的小女孩。
  她眼中的光芒很好看,讓尼莫一瞬間竟是沉默了,良久,尼莫點了點頭:「跟著我,你可能會很辛苦。」
  「沒關係。」莉娜笑了笑。
  尼莫戲謔地笑了,唇角微微彎起來:「既然你堅持,那麼我的答案是……」
  他說完,手腕輕翻,不知何時竟是從袖子裡面露出來一個煙霧彈,就在他摁住煙霧彈開關,想要藉機溜掉的瞬間,顧影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動作太快,太讓人猝不及防,而尼莫竟然也就真的被抓住了,費力地抵擋著煙霧彈對眼睛的刺激,顧影歌一邊不受控制地流著淚,一邊認真道:「我要跟隨您!」
  尼莫終究還是停住了,他知道自己繼續向前,恐怕這個小姑娘就要受傷了。而這時怪盜先生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好。」
  隨著尼莫的妥協,張導終於意猶未盡地喊了一聲「cut!」
  不知道為什麼,張導總覺得這段如果加上後期,基本就可以直接成片了。
  Charles看了看旁邊的顧影歌,道:「我很喜歡你……」
  在顧影歌疑惑的表情裡,Charles笑了:「的表演。」
  「謝謝。」顧影歌也笑了:「您可以用英文的,我可以聽懂。」
  「我知道,我們的戲不是台本裡面的。」Charles眨了眨眼:「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功夫片中那麼拼的女明星,你很棒。」
  顧影歌笑了笑,說起英文的時候流暢的很,帶著好聽的尾音:「謝謝,您的功夫也讓我印象深刻。」
  Charles爽朗地笑了:「我很期待與你的合作。」
  顧影歌點點頭,伸出手去:「我也是。」
  張導示意兩人快點下來,一邊招呼起梁晴然來:「這邊請這邊請,嗯,你不用拘泥於剛剛顧影歌的表演,自己發揮就好。」
  老實說,看到了顧影歌的表現後,張導覺得梁晴然壓力一定很大,即使是最初特別期待她來的自己,在這一刻也覺得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顧影歌可以演繹出這樣的效果,從最開始自己就不會讓梁晴然來了,這樣的對比之下,梁晴然可能會更加悲劇也說不定。
  彼端,梁晴然沉默不語地被吊上了威亞。
  林竹音小聲問道:「會不會受到了打擊,所以表現地特別好啊?」
  無論是什麼時候,林竹音都特別為顧影歌擔新,擔心哪怕一點的疏漏。
  畢竟顧影歌的身價和梁晴然相比,區別還真的是挺大的。
  而年淵卻搖搖頭笑了:「知道嗎?有的人是靠運氣,有的人是靠實力,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基本是壓倒的優勢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勝負已分

  如果說之前林竹音還沒有深切地感受到年淵的意思,那麼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徹徹底底地感受到了,因為接下來的拍攝中,梁晴然表現地簡直像是一個木偶。木偶的概念很簡單,沒有靈魂,沒有表情,連動作都是僵硬的。
  老實說,梁晴然的動作其實沒什麼問題。
  在大部分動作戲的拍攝中,其實主要依靠的都是後期和特效,這也是為什麼人們經常吐槽說打架的時候反派很假,總是一個個上,然後被主角毫不留情地KO。那很多時候都是因為真正的打戲很容易受傷,也正是因此,才有了武替的存在。
  像是梁晴然這種專業拍打戲的,其實也就是假動作做得比較到位,在大多數時候都會表現地非常完美。
  而現在,看著梁晴然的假動作,再想想之前顧影歌那堪稱完美的表現,張導不自禁地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打戲……之前的導演都是怎麼樣容忍過來的?張導忍不住在心底腹誹,還有那動作那表情,為什麼沒有台詞的時候就沒有心理動作呢?實在是缺乏一個角色應有的靈魂。
  張導怎麼看怎麼不滿意,想來想去覺得連女二號都不想給了。
  年淵在旁笑了笑,倒是沒再繼續看下去,跑去看了剛從威亞上面放下來的顧影歌:「怎麼樣,第一次吊威亞的感覺?」
  「挺好的。」顧影歌笑笑:「像是在天上飛。」
  和其他藝人不不一樣,年淵記得大多數藝人說起吊威亞的感覺都是辛苦,都是疼痛,可是當年的路驍拍第一部武打戲,整整吊了兩個小時的威亞,因為其他演員卡戲,路驍就被吊在威亞上,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
  當時路驍下來了,年淵就衝過去問出了同樣的話:「怎麼樣?第一次吊威亞的感覺?」
  路驍當時的回答也是平靜萬分:「挺好的,不過是工作而已,這裡吊威亞拍出來比單純特效好得多。」
  年淵簡直哭笑不得:「我是問你怎麼樣?」
  路驍明顯沒聽明白,疑惑地看了年淵一眼:「哦,沒受傷。」
  同樣的問題,年淵時隔良久又一次問給了顧影歌:「你怎麼樣?」
  「嗯?我挺好的,比之前吳浩仁老師教的時候好多了。」顧影歌笑了笑,道。
  年淵無奈,想了想又正色道:「如果吊威亞的時候覺得有任何不對勁都要說,之前有演員因為威亞失靈,掉下來了,差點癱瘓。」
  顧影歌一怔:「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三年前吧。」年淵道。
  顧影歌點頭:「是人為的嗎?」
  「說是事故。」年淵歎了口氣:「時間太久了,當時就這麼草草了事了,也沒有細查。」
  這樣說著,顧影歌也皺起眉頭,倒是梁晴然已經從檯子上下來了,和顧影歌相比,她的時間明顯少得多,Charles也不客氣,雖然之前對她好感挺多,但是現在有了顧影歌在前面對比,Charles覺得面前的梁晴然簡直是僵硬地要命,也正是因此,他連額外的動作戲都沒加,就一板一眼地將劇本演完了。
  梁晴然下來的時候也沒什麼表情,自己心底大概也明白勝負已分。
  張導尷尬地笑了笑:「沒受傷吧?」
  梁晴然拍了拍身上,道:「沒事。」
  「我是覺得影歌的打戲真的很不錯,」張導想了想,一咬牙:「你願意演反派嗎?」
  他問的是梁晴然,梁晴然怔了怔,道:「反派的話打戲應該很厲害,不然這影片會一邊倒。」
  她這話一出,張導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現在所有工作人員都圍在旁邊,張導本身就是個相當耿直的人,他一直以來都是以自己的電影為傲的,一切背離他的想法的,可能會毀掉的電影的事情,張導都是絕對不會考慮的。
  然而這樣想的卻只是張導而已,最大的贊助商走過來,看了看梁晴然,又看了看顧影歌,老成地笑了:「老實說,我很喜歡顧小姐的演繹,但是我認為,如果能夠讓梁晴然和Charles先生擔綱主演,再讓顧小姐演出反派的話,我們這部電影一定會大賣。」
  他說完,就看向旁邊的張導:「不知道張導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大老闆親自來了,張導沉默良久,心底掠過一絲厭煩。
  旁邊,Charles疑惑地看向顧影歌,用英語問道:「他在說什麼?」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在說請你和梁小姐搭配,我來演反派。」
  「那怎麼可以!」Charles一著急,蹩腳的中文就蹦出來了:「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張導臉色也有點尷尬:「Charles別著急,這都是在商量。」
  「如果一個電影沒有靈魂,怎麼可能有票房?」Charles這次換成了英文,年淵冷靜地笑了一聲,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眾人。
  眾人神色各異,良久,梁晴然笑了笑:「我總覺得我沒有很適合這部片子,張導,希望有機會我們再合作吧。」
  在最初試鏡的時候,梁晴然就說過自己是不願意演出反派的,如果一定要做女二號,梁晴然寧願選擇不合作。
  而現在結果出來了,顧影歌以幾乎壓倒的優勢出現在眾人面前,梁晴然只好退出,卻是從來沒想到過退出地如此狼狽。
  因為Charles的爆發,贊助商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心底到底還是有點憤憤不平。誠然,在這個劇組裡面,最初請來的最貴的人就是Charles,也是打著中外合作的招牌,如果Charles為了保證顧影歌的加入而忿然離隊,這還真的是非常不好辦。
  梁晴然走後,Charles一直在忙著敲電腦。
  中間張導過去找他聊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
  年淵看著他嘲笑:「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你中了五百萬。」
  「比五百萬重要多了,你知道露易絲·布萊曼嗎?」張導認真道,幾乎抑制不住心頭的雀躍。
  年淵想了想,點頭:「知道,美國動作片的老牌大咖,她怎麼了,我記得她不是息影好一陣子了嗎?」
  「Charles在找她!」張導一拍手,認真道:「我跟你說,如果能找到露易絲,我能保證劇組再拿到一大筆錢,我們甚至可以去美國拍攝!」
  又是美國……
  不得不說,如果露易絲·布萊曼能夠加入,對於劇組一定是一大保障,甚至可以成為顧影歌演藝生涯的巔峰,可是……白羽塵似乎是剛剛回美國的樣子,這樣的話,看來顧影歌和白羽塵又是要重遇了?
  想到這裡,年淵還是有點頭疼。
  良久,他憂心忡忡地去找顧影歌:「剛剛聽張導說,Charles在找他的朋友。」
  「露易絲·布萊曼?」顧影歌問。
  年淵一怔:「你怎麼知道,你聽到消息了?」
  「沒有,我看剛剛Charles的表情就覺得他要放大招。」顧影歌笑笑,將手機拿給年淵看:「所以我就去查了一下。」
  年淵笑道:「果然聰明,如果能夠找到露易絲的話,劇組很可能會找到新的投資人,我們的片場也會因此延長戰線,甚至會到美國去。」
  他努力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顧影歌果然笑了:「我明白年叔的意思,謝謝您。」
  「客氣什麼。」年淵拍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面對顧影歌,年淵總會有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錯覺。年淵知道這種感覺要不得,明明顧影歌不過是比自己小了十多歲而已,自己骨子裡面那種保護欲卻還就是跑不掉了。年淵自己都覺得悲傷,只是讓人叫了聲「年叔」而已啊,怎麼像是上個世紀的包辦家長似的?簡直沒救了。
  好在顧影歌也沒在意的樣子,忙了一圈就停下了:「嗯,我看了看,去美國也挺好的,我也沒想他了。」
  「我也沒說是誰……」年淵無奈。
  顧影歌怔了怔,終究還是沉默。
  年淵也跟著沉默片刻,方才道:「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誰沒失戀過自己呢?而且說真的,能一下就走出來的,我覺得就是沒愛過。失戀真的沒啥,像是叔,感情史豐富,愛過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吧。」
  「那不是渣男嗎?」走過來給顧影歌送水的林竹音忽然插了一句。
  顧影歌忍不住笑出聲:「對,那叫渣男。不過我還是想聽八卦……」
  年淵臉色一僵。
  顧影歌和林竹音兩個一左一右地戲謔道:「想聽八卦!」
  年淵乾笑幾聲,搖頭:「沒啥八卦能講啊。」
  「那就隨便說點什麼,比如當年前女友都有什麼樣子的?」林竹音在顧影歌旁邊,性格明顯放開了不少。
  年淵尷尬地望了望天:「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沒去,我這就……」
  「哎哎哎別跑啊年叔,剛剛勸我的時候不是特別認真嗎?我們都是沒什麼經驗的人,期待年叔能夠指點一二。」顧影歌笑瞇瞇地扯住年淵,示意林竹音別客氣,想問什麼就問。
  好巧不巧,年淵的手機就在這關鍵一刻響了,年淵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拿起手機一看卻又怔住了——
  「凌驍的。」
  「凌驍不應該找凌源嗎?怎麼打這邊來了?」林竹音也怔了怔。
  年淵接起來,聽了一會兒遞給顧影歌,臉色肅然:「白少找你的。」
  顧影歌一臉平靜地點點頭,接了過來:「嗯。」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祥的預感

  顧影歌走到一旁,定了定神將電話接起來,笑了笑道:「白少。」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白羽塵沉默片刻,道:「最近還順利嗎?」
  他的開場白如此淡然自若,一瞬間,顧影歌竟然產生了一種幻覺,他們並沒有分手,只是經歷了漫長的分離。可是事實不是這樣啊,顧影歌垂眸淡淡道:「挺好的,白少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白羽塵單刀直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你說。」顧影歌乾淨利落地應下。
  「你不聽聽是什麼事嗎?」白羽塵反問道。
  顧影歌笑了笑:「沒關係,我相信白少問的一定是我可以幫得上的忙。」
  白羽塵道:「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下莫清歌的人脈關係。」
  他的語氣那麼冷靜,冷靜地讓顧影歌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沉默良久,顧影歌笑了:「這種事白少自己做不是方便得多嗎?」
  白羽塵的人脈也好,經驗也罷,相比於自己簡直是天壤之別,完全沒必要浪費了自己的才能才是。顧影歌這樣想著,有點疑惑。
  「我已經回美國了,老爺子最近有點奇怪,暫時我這邊有點受限,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幫我這個忙。」白羽塵道。
  顧影歌點頭:「好,我明白了。」猶豫了一下,顧影歌還是問道:「伯父那邊怎麼了嗎?抱歉,這不是我該問的話題。」
  她說完就立刻道了歉,彼端的白羽塵果然沒有回應,只是道:「一些瑣事而已,不用擔心。」
  顧影歌沒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下去,茫然與尷尬幾乎將她徹徹底底包裹了。
  猶豫片刻,顧影歌笑了笑,道:「嗯,那就好。」
  白家的事情錯綜複雜,白羽塵不想說,自己自然不會深究。
  只是……莫清歌的過去?白羽塵將這些事交給自己,是因為國內只有自己可以信任,還是說他在懷疑什麼?顧影歌想不通也猜不透,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白羽塵的想法是不是對的。
  莫清歌時候的自己,曾經是白羽塵真正的青梅竹馬?
  這個設定無論怎麼說都太玄幻了一些,顧影歌自己都不相信。
  寒暄了幾句,顧影歌將電話放下,逕自走向彼端的年淵:「年叔。」
  她笑了笑,神情淡然自若。
  年淵點點頭:「沒事吧?」
  「嗯,都挺好的,沒事。」顧影歌笑了笑讓年淵寬心。
  年淵就點點頭,轉頭去說話了。顧影歌在原地坐了片刻,簡直是心事重重,老實說,關於當年所謂和白羽塵的曾經,那些關於莫清歌的曾經,顧影歌一點都沒有想起過,而如果說莫清歌的人脈,恐怕也只有一個人——
  嚴磊。
  意識到這一點的顧影歌直接站了起來,沒記錯的話嚴磊現在在那個堪稱恐怖的組織裡面,而組織就是在美國吧?如果這樣說的話,白羽塵真的是去美國處理私人事務嗎?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依著白羽塵的性格,一定會直接去找嚴磊的,就在剛剛那一瞬,顧影歌感覺自己的信跳驟然加速,一種不好的預感幾乎包裹住了顧影歌的全身,讓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找白羽塵。
  站起來的瞬間,顧影歌卻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一樣,霎時冷靜了。
  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去關心白羽塵的資格了不是嗎?
  總不能讓自己真的站在白羽塵的面前,對他說,白少,我是莫清歌,也是顧影歌。對,我之前的確是騙你的,但是現在是真的了,我是莫清歌的轉世重生。
  顧影歌自己想想都覺得太過虛假,簡直是狗血劇本的大集合。
  猶豫片刻,顧影歌還是撥通了白羽塵的電話號碼:「關於莫清歌,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些事。」
  彼端,白羽塵淡淡笑了笑:「你說。」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帶著淡淡的鼻音,顧影歌強迫自己忽略掉,輕輕笑了笑道:「這些事情是我當年為了追查嚴磊而瞭解到的,有些部分可能不真實,你一聽一過就好,可能還需要繼續核實。」
  白羽塵淡淡「嗯」了一聲,顧影歌就說了下去:「莫清歌沒有父母,她的父母在她十二歲那年消失了,從那之後莫清歌就徹徹底底留在了福利院,應該就是那時候開始,她開始非常期待戀愛,上高中的時候認識了嚴磊,就那麼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她出過國嗎?」白羽塵問道。
  顧影歌沉默片刻:「據我所知,沒有。」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白羽塵笑了笑,道:「看來你在極力否認莫清歌和美國曾經的聯繫。」
  「並不是我在否認,這些事情白少自己一定也可以查得到。」顧影歌笑了笑,臉色有點慘然,只是這一切白羽塵都看不到,電話那頭的白羽塵看不出顧影歌的表情,也看不出顧影歌此時此刻的心境。
  停頓片刻,顧影歌開口道:「白少,我不希望你現在去找嚴磊,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他現在在組織裡,他們會保釋他出獄,一定還會有下一步盤算,如果白少現在貿然去找上門,很可能就中了嚴磊的伎倆。」
  顧影歌的語氣很平靜,白羽塵沉默片刻,淡淡笑了:「謝謝。」
  如果是面對面的話,顧影歌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白羽塵的表情,那種微微帶一點疏離的模樣,雖然依舊是那麼地客氣,可是顧影歌知道,這就等同於是白羽塵將自己拒之門外了。他從來沒有直接地拒絕過,可是現在的態度幾乎等同於直截了當的拒絕,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
  顧影歌搖搖頭:「我是認真的,白少,現在欺騙你對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但是嚴磊和白少您不一樣,他是個亡命徒。」
  「我也沒有什麼需要顧慮的。」白羽塵難得地插了一句話,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
  「我的家人也好,朋友也罷,都不是能夠阻止我的理由,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公司運轉地很好,現在我最想要做的,就是瞭解當年的真相。我不能夠讓一個殺人兇手留在我的家裡,以我父親戰友遺孤的名義。」白羽塵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地彷彿一切都是深思熟慮。
  顧影歌相信他一定是深思熟慮,白羽塵有辦法將所有的一切在發生之前徹徹底底地思考一遍。只是顧影歌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已經沒有能夠牽絆白羽塵的理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顧影歌都不甘心於這樣的沉默,白羽塵終於開口了,他的笑聲很溫和很好聽,道:「影歌。」
  他已經很久不曾這樣溫和地叫過自己的名字,顧影歌徹徹底底地怔住:「嗯。」
  直覺讓她緊緊地握住了手機,下意識屏住呼吸:「怎麼了?」
  「當年顧懷之讓你來欺騙我,你是知情人麼?」白羽塵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我……本應是知情的,但是我其實並沒有……」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自己不是本尊,而本尊是知情的。這樣說起來很奇怪,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而那邊的風聲很大,顧影歌抓緊手機靠近耳朵,才勉強聽得到彼端的聲音,白羽塵笑了笑道:「我明白了,謝謝你。」
  顧影歌忽然就有點著急了,她總覺得這個電話的意味是那麼地不詳,讓她下一秒就想要拋下一切不顧及所有地衝過去。
  可是她終究還是做不到,她只能匆匆忙忙地開口:「羽塵!」
  「怎麼?」白羽塵的聲音依然是如此地有耐心,像是很久以前一樣。
  「我喜歡你。」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顧影歌方才開口道:「我知道我們之間有過很多謊言有過很多欺騙,但是這件事我真的沒有欺騙過你,我喜歡你,所以,所以……」
  「謝謝,我也是。」白羽塵沒有聽完,卻單單地笑了。
  他的笑聲還是老樣子,不溫不火,卻是溫柔地讓顧影歌心都要碎了。
  「那你……」顧影歌惶急。
  「等回來再說吧。」白羽塵沉默片刻,道:「再見。」
  顧影歌一怔,彼端,電話卻已經掛斷了。
  回去的時候,顧影歌的臉色一片蒼白,連Charles叫了她好幾聲也沒聽到。
  直到Charles疑惑地在顧影歌面前揮揮手,金髮碧眼的男人笑得無奈:「顧小姐是在練習中國功夫嗎?」
  顧影歌被他逗笑了:「沒有的事,抱歉剛剛在發呆。」
  「沒事,我找到了露易絲,她願意過來做反派。」Charles說起戲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
  顧影歌一看就知道,這也是個戲癡。顧影歌曾經在雜誌上看過一篇關於Charles的報道,上面寫著說Charles這個人,曾經為了兩部檔期很近的戲先暴瘦了三十斤,又努力增肥了三十斤。
  當時的莫清歌從來都想不到,為什麼會有人為了一部戲這麼拚命,可是真正走進這個圈子,顧影歌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很多時候熱愛真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可以為了喜歡的事業而拚命努力,不需要考慮其他的任何事情,只要看到最後出品的一部部電影,聽到人們滿懷感歎的聲音,好像所有的事情就值得了。
  顧影歌真心實意地讚道:「真是太棒了,能夠找到露易絲。」
  「是啊,我也超級高興!」Charles疑惑道:「你的臉色怎麼好像有點白?」
  顧影歌疑惑地看了一眼鏡子,搖頭:「有麼?」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那之後白羽塵的電話關機了。
  無論怎麼想,都是一樣的不安。

  ☆、第一百六十九章 颯爽英姿

  當一個人重要到他已經盤踞在你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時,還要怎樣才能將他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徹底底地清除出去?
  顧影歌想,自己大概是做不到了吧?
  白羽塵的電話在那以後再也沒有打通過,這件事顧影歌也不知道還能和誰說,只能在心底憋著,露易絲已經在飛赴S市,顧影歌就每天在研究劇本。張導在這方面實在是大方得很,露易絲不來,他一點都不著急趕進度,就放任大家在片場各種玩,顧影歌卻是一點心思都沒有,天天都在琢磨著關於白羽塵的事情。
  然而想歸想,顧影歌卻到底還是記不起任何關於當年莫清歌的事情,莫清歌小時候……真的見過白羽塵嗎?
  莫名地,顧影歌想起很久以前,剛剛見到白羽塵的時候,自己好像是就曾經有過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時候的熟悉感恐怕就是來自於莫清歌的記憶吧?可是莫清歌又為何會到美國去呢?
  在莫清歌支離破碎的記憶裡,曾經隱藏著怎麼樣的事情?
  顧影歌在屋裡面胡思亂想的功夫,門就被人敲響了,顧影歌怔了怔,連忙過去開門,果然是年淵。
  「年叔。」顧影歌笑笑,將人迎進來。
  「怎麼了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年淵問,一邊示意外面的兩個人進來。
  顧影歌一看,有點無奈:「溫城凌源?」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千萬別客氣。」年淵笑笑,將兩個人往前頭一推。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兩人倒了杯水:「我說,你們小時候就跟著白少嗎?」
  「我是。」溫城一點都沒猶豫,逕自點頭。
  顧影歌的目光轉過去:「那麼你記得小時候白少在美國的那會兒嗎?」顧影歌問。
  溫城搖搖頭:「白少去美國的時候,在那邊有專人照顧,所以我們都沒跟去。」
  顧影歌頓時有點失望:「那樣的話……你們還記得一個人叫做莫清歌嗎?」
  她問的如此直白,可惜溫城還是一臉的茫然,溫城不是個會說謊的人,顧影歌只好看向旁邊的凌源,凌源摸著下巴想了好久,疑惑道:「雖然我不該記得的,但是我怎麼就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呢?」
  顧影歌眼睛一亮:「你說說看。」
  「不是最近聽說的,好奇怪啊……」凌源抓耳撓腮的。
  顧影歌歎了口氣:「其實也可能是最近聽到的,因為白少最近應該提及過。」
  「可是我最近不在白少身邊啊。」凌源解釋道。
  顧影歌點點頭,讓凌源自己去想了。
  時間依然在一步步往前走著,不管局中人是怎樣的想法。
  在幾天的時間裡,顧影歌做了幾乎所有能做的事情,包括讓凌源給凌驍打電話,再加上自己無時無刻不對白羽塵進行的電話騷擾。
  然而所有的聯絡全部石沉大海,溫城也試著打了內線,內線也是一片沉寂。
  「只有一種可能,白少不想讓我們聯繫到他。」溫城如是道。
  顧影歌臉色不太好看,心底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一個另外的可能……
  如果說不是白少不想讓自己聯繫到他,而是白少被人強迫著切斷了聯繫呢?
  那些日子那些不好的預感,好像在現在愈發浮現出了水面,讓顧影歌徹徹底底害怕起來。
  這麼久以來,顧影歌從來不會因為什麼而害怕,可是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一個不經意,就和白羽塵徹徹底底地錯過了。
  白羽塵那天的話在顧影歌的心頭滾了好幾圈,最後才顫顫巍巍地落到了實處,顧影歌還想抓住他本人確認一下,想要告訴他所有的一切,不管他相信與否,都要告訴他。
  可是現在,顧影歌方才發現原來離自己那麼近的人,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居然就找不到了。
  消失無蹤。
  無論如何,露易絲到了。
  露易絲很高,金髮碧眼的美女,身材都透露出一種動作片的感覺,非常惹火又帶著一種英雄片主角才有的颯爽英姿。
  張導看到露易絲的時候激動地差點說不出話來,同樣的人還有林竹音,小姑娘簡直眼神都不捨得離開哪怕一秒,顧影歌總覺得如果不看住她的話,下一秒林竹音就要撲上去了。
  露易絲也是笑著和Charles擁抱了一下:「好久不見。」
  她看向旁邊的顧影歌,道:「這就是你說的中國功夫巨星?」
  「對,真的是特別帥特別迷人,」Charles在誇獎顧影歌上面從來不吝惜形容詞,認真地比了個大拇指道:「你要不要試試?」
  「可是露易絲剛剛舟車勞頓……」張導下意識阻止。
  露易絲疑惑道:「舟車?不我是飛機來的,沒關係,我現在可以。」
  她已經說出口,顧影歌這樣的人自然不是會示弱的,點點頭笑了:「多謝前輩,我其實是第一次出演動作片,還要前輩多多指教。」
  顧影歌將客氣話說在了前面,露易絲卻好像根本不吃這一套一樣,蹙著眉看了顧影歌片刻,笑了笑:「我也覺得Charles應該是誇大其詞了,沒關係,他有種見了美女就不會說話的毛病。」
  這番話已經算是名副其實的挑釁了,顧影歌倒是沒在意,只是笑了笑應了下來:「請。」
  兩人到了開闊場地,露易絲就輕輕掰了掰手腕道:「點到為止,我不會傷到你。」
  露易絲的動作很快,開局以後第一反應就是衝了上來,下盤又是極穩,顧影歌一看就知道,露易絲是個練家子,不是那種為了動作片好看而練出來的那種花拳繡腿。無論多麼有天賦多麼努力,顧影歌到底也是只學了五天,台下的眾人都為顧影歌捏了把汗。
  顧影歌卻是笑了笑,在露易絲衝過來的瞬間身形不可思議地往旁邊一扭,整個人像是一條滑溜溜的蛇一樣,姿態優雅而好看,卻是讓露易絲的著力一撲撲了個空。
  露易絲臉色微微一變,動作也是極快,一記手刀劈了下來!
  而這一次,顧影歌沒有再躲,她逕自向下一蹲,頭也沒抬,手卻是準確無誤地接住了露易絲的動作,手腕輕翻,將露易絲的手毫不客氣地向後一翻,就那麼來了個背剪。
  露易絲也是錯在不該輕敵,此時再也不敢大意,整個人向後猛地一蹲,試圖將顧影歌來個過肩摔!
  可是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的手還被顧影歌背在身後,不遠處的張導和Charles看得分明,差點叫出聲。
  這一下如果甩了過去,恐怕露易絲的手就骨折了,可是顧影歌的動作卻讓所有人意外萬分。顧影歌直接鬆開了手,一邊向旁邊一側穩穩地接住了露易絲的力度——
  「小心。」顧影歌溫和道。
  露易絲的動作已經出去了,竟是難以收回來,就那麼一手拍在了顧影歌的後背上,顧影歌皺了皺眉,明顯是被拍慘了,但是還是什麼都沒說,拍拍身上站了起來:「沒事吧?」
  顧影歌對露易絲微笑,露易絲一怔,連忙道:「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用力過度,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剛剛就骨折了。」
  顧影歌雖然後背生疼,但是莫名地對露易絲多了幾分好感。
  很明顯,露易絲很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也正是因此,露易絲的第一反應就是道歉。
  對於這樣的人,顧影歌一向很是喜歡,她搖搖頭:「沒什麼。」
  彼端,看的分明的年淵歎了口氣,顧影歌……好像又在樹好感了。
  「你的功夫真的很棒,中國功夫,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來好萊塢!大家都會喜歡你!」露易絲滿懷熱情地說著。
  顧影歌笑了笑:「當然,也很期待與您的合作。」
  「剛剛真的很抱歉,超級抱歉。」露易絲一臉的歉疚,想要拉顧影歌去看看傷。
  顧影歌搖搖頭,她自己明白得很,剛剛那一下就是看著挺狠,也就是個皮裡肉外的事情,沒有大家想像地那麼誇張,更何況演這種動作片,多多少少有點受傷那都是常事,如果說自己矯情過度的話,反而是連自己都看不過去。
  見顧影歌執拗地不願意去看傷,露易絲只好作罷,倒是扯著Charles說了不少話,又跑來找顧影歌:「我在劇中的形象是不是很奇怪?」
  顧影歌一怔,看了一眼定妝照,忍不住笑了:「沒有,這是美艷。」
  「真的嗎?」露易絲一臉疑惑,看著定妝照上面的設定。
  顧影歌到底還是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又連連擺手:「我幫你問問張導。」
  「我總覺得這不是正常反派該有的樣子。」露易絲嘀咕道。
  顧影歌只好去找張導:「張導,我想請您幫我看看露易絲的定妝照。」
  張導點點頭:「怎麼?」
  「這個實在是有點……」顧影歌指著前胸上面的紗網結構,忍不住笑了出來:「之前是這麼設計的嗎?」
  「哦,這個是為了當年給白雯雯,現在的話我請人重新設計。」張導倒是沒怎麼介意的樣子,就那麼將曾經的設定說了出來。
  顧影歌一路往回走,卻是忍不住將那定妝照拿起來又看了好幾遍,香肩半裸,而胸部更是若隱若現,讓人浮想聯翩,所以白雯雯……
  曾經都是這樣搏出位的嗎?
  更重要的是,當年的她,也是這樣誘惑了白羽塵嗎?

  ☆、第一百七十章 夢裡的人

  顧影歌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應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但是顧影歌知道,就在剛剛那一瞬,自己吃醋了。
  儘管白雯雯和白羽塵也沒多少交情,可是顧影歌依然清楚地記得那天在紅毯上,白雯雯就是那麼親熱地拉著白羽塵的手,在紅毯上那叫一個親密萬分。只要想到這一點,顧影歌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然而現在要糾結的明顯不只是這一點,這一天因為要改動露易絲的設計,所以眾人就又被張導慷慨地放了一天假。與此同時,劇組正在討論要先去哪裡取景的問題,為此露易絲非常崩潰,她剛剛從美國飛過來,如果只是見一面就要飛回去,露易絲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了。好在身邊有個老搭檔Charles,又有一個她非常欣賞的顧影歌,讓露易絲覺得旅程至少不會那麼無聊。
  而顧影歌更加糾結的,卻是因為白羽塵的現狀。
  這一天的時間,白羽塵依然處於誰都聯絡不上的狀況。到了晚上,顧影歌猶豫良久,還是給白書麓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聽了,顧影歌心底一喜:「您好,伯父,我是……」
  「顧影歌是吧?」那邊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愉快。
  顧影歌猶豫了片刻,問出了心底的那個名字:「白羽卿?」
  「難得顧小姐還記得我,真是白某的榮幸。」白羽卿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詭異,不知道是電流的作用,還是顧影歌心底的情緒緣故。
  顧影歌想了想,笑了:「白家大少讓人印象深刻。」
  「我喜歡這句話,畢竟大多數人記得我,都是因為我那個出色而風流的弟弟。」白羽塵又道。
  「怎麼會……我可以找一下伯父嗎?謝謝。」莫名地,顧影歌不想讓這個對話繼續下去了。
  白羽卿輕笑一聲:「嗯找我父親嗎?我去看看,」他說完,將電話放下,不多時,白羽卿回來了:「不好意思啊顧小姐,伯父已經睡下了。他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這樣嗎?還不要緊吧?」顧影歌寒暄著,心底卻有一萬個疑惑。
  白羽卿搖搖頭:「不要緊,前陣子在新聞上播出過,顧小姐不記得了嗎?」
  這個對白無論怎麼聽都詭異萬分,顧影歌想都沒想,笑了笑就想要客套一番掛斷電話,白羽卿卻開口了:「顧小姐和我親愛的弟弟已經分手了吧?」
  顧影歌只好耐著性子說下去:「嗯,已經分手了。」
  「哦,顧小姐忽然打電話過來,我以為是復合了。哎,我的弟弟果然是不懂得什麼是感情,顧小姐這麼好的人,居然也捨得放手,真是可惜。」
  「沒有的事,」顧影歌笑了笑,道:「我們性格不合,而且中間也有很多誤會和矛盾。」
  顧影歌從來都不知道,煲電話粥是一件如此艱難的事情,在之前和白羽塵聊天的時候,好像東拉西扯時間都過得很快,可是現在時過境遷,找不到白羽塵的日子裡,顧影歌就像是徹徹底底失去了聊電話的能力了一樣,像是現在和白羽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顧影歌都覺得艱難萬分。
  那邊的白羽卿卻是絲毫沒有放下電話的想法,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還真是困擾啊,因為之前我很喜歡顧小姐的,如果顧小姐有興趣的話……不如考慮一下我如何?」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什麼?」
  「說笑而已。」白羽卿笑了笑,連笑聲都讓顧影歌覺得毛骨悚然,他卻是無知無覺地說了下去:「其實我很高興,當我知道顧小姐不是弟弟的青梅竹馬時,因為那樣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直覺告訴顧影歌,白羽卿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她下意識握緊了手機,卻聽白羽卿換了個話題:「不過顧小姐之前說的話,對父親影響很大啊。這樣說的話顧小姐可能不會理解,但是……你大概不會明白,身為一個孤兒的感受。」
  他說完,將電話直接了斷地放下了。
  顧影歌猶豫片刻,還是將電話放了下去,她想要告訴白羽卿,沒有人比自己更明白一個孤兒的感受。
  當年的莫清歌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自己的養父母放棄了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在福利院活到了那麼大,但是莫清歌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是多麼想要一份完完整整的愛。
  如果不是因為當年是孤兒,莫清歌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接受了嚴磊廉價而虛偽的感情。
  莫清歌從來都明白,別人擁有的一切是因為他們有愛他們的爸爸媽媽,而自己沒有,自己有的,只有福利院的阿姨,只有那一次次來看孩子,又一次次因為自己年齡過大而離開的幸福的夫婦,無論是什麼時候,莫清歌都不知道父愛母愛是什麼。
  也正是因此,來到了這個世界,顧影歌覺得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有關心她的顧懷之和鍾叔。
  他們就像是自己曾經最深處的期許一樣,顧影歌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上帝是真的存在的。他看清了莫清歌曾經的絕望和痛苦,所以給了現在的顧影歌一個幸福的開端。
  顧影歌想要告訴白羽卿,其實自己是明白的,所有的孤苦絕望,自己都明白,可是莫名地,顧影歌不知道該如何告訴白羽卿。
  白羽卿在籌劃著什麼,而白羽塵的話還在腦海中盤旋——
  「他是父親戰友的遺孤。」
  這句話說的恐怕就是白羽卿吧?白羽卿想要做什麼,想要徹徹底底取代白羽塵在白家的地位嗎?可是對於白羽塵而言,那些本來就沒有那麼重要,如果不是為了和白羽卿為敵,白羽塵甚至不會毅然決然地走上這條尋找當年真相的路,
  顧影歌忽然覺得很悲傷也有一點絕望,可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給白羽卿的手機發了條短信——
  「希望你能夠停手,白書麓什麼都是知道的,他知道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是他沒有……」
  打到這裡,顧影歌停了手,自己又是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干涉的呢?
  沉默片刻,顧影歌將已經打好的部分一字字刪除掉,躺倒在床上。
  白羽卿是瘋了,可是自己沒有任何辦法去勸阻,因為自己和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一定要生拉硬扯的話,或許莫清歌還能算上一份,而顧影歌和白羽塵的關係,從最開始,就是顧懷之謊言的產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面顧影歌的思緒很平靜,面前卻是朝思暮想的白羽塵。
  見到白羽塵的瞬間,顧影歌徹徹底底不復之前的平靜,衝上去一把抓住了白羽塵的手:「你在想什麼啊?我和你說過的吧,那些都是陰謀,請你不要去!」
  白羽塵的聲音那麼溫柔,神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顧影歌的頭頂,搖搖頭,笑容有點悲傷:「可是我必須要去。」
  「為什麼?」顧影歌怔住了。
  白羽塵搖搖頭:「因為那是我自己的回憶。」
  如果一個人連回憶都抓不住,還能抓住什麼呢?
  「也是對於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白羽塵道。
  現實中,白羽塵很少會用這樣的神色說話,顧影歌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夢裡,她卻是第一次想要徹徹底底沉溺其中,不要出來,永遠都不要出來,就那樣停留在溫暖的夢境之中,等待著白羽塵帶給自己的全部的溫度。
  從夢境中驚醒,顧影歌忽然就有點想哭了,她知道自己和白羽塵所有的關聯,好像又一次被斬斷了。
  有一句詩叫做「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顧影歌曾經執著地堅信著,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人總會在夢裡面想起最重要的事情。那麼——
  這一次,還會夢到白羽塵嗎?
  顧影歌強迫自己再次睡去,卻說什麼都沒有再夢到關於任何人的任何事。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顧影歌有那麼一瞬的茫然,也有那麼一句話,叫做——
  「夢裡面見到的人,醒來的時候就該去見他。」
  可是自己想要見到白羽塵的話,究竟有多難呢?
  顧影歌想不通,卻在鬧鈴響起之前看到了手機上的簡訊:「一個好消息,劇組就要赴美拍攝了,因為攝影場地的原因。」
  發信人果然是年淵。
  顧影歌盯著那條消息看了良久,捂著臉笑起來。
  白羽塵在美國,自己又要去美國了,只是啊……能夠遇到的幾率到底有多小?
  美國那麼大,自己上次能夠遇到白羽塵,感覺已經用掉了自己全部的運氣,那麼這一次呢?自己還會有那麼多運氣遇到白羽塵嗎?
  顧影歌在心底對自己說,即使是賭上了自己的一切,也想要再見一面。
  想要告訴白羽塵,自己是真的喜歡過他的,不管所有的事情哪件是真,哪件是假,只有一件事是絕對不會變的,是顧影歌永遠永遠堅信著的——
  我喜歡你。
  從我成為了顧影歌的第一天開始,就那麼認真地喜歡著你。
  門被敲響了,顧影歌拉開門,就見凌源神色惶恐地站在門口。
  顧影歌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大半,強自鎮定道:「怎麼了?」
  「我手機丟了。」凌源委屈著臉道。
  顧影歌無奈:「那有什麼,我們現在去找。」
  「不是啊,我手機裡面有不少照片的……」凌源一句話,顧影歌徹底沉默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手機風波

  在這個圈子裡面,什麼都可以丟,最害怕的就是丟手機。
  因為手機裡面會有很多存檔,包括一些不能見光的照片,又或者是聊天記錄。凌源和自己關係太過緊密,他又是個話癆脾氣,更多的時候,凌源的手機裡面和顧影歌相關的事情簡直是多得不得了。
  顧影歌沉默片刻,拉著凌源就跑:「先找年叔。」
  在這種時候,顧影歌的鎮定簡直是救命稻草,凌源連忙點頭跟了上去。
  年淵已經是困意滿滿的樣子,見到兩人匆匆忙忙趕過來,直覺就是出大事了,一抹臉問道:「怎麼了?」
  顧影歌道:「凌源的手機丟了,可能丟在剛剛那個片場了,也可能在車上。」
  年淵蹙起眉頭,看了凌源一眼,又看向顧影歌:「不可能在車上,車上我一般都會檢查。」
  「嗯,那應該就是在片場。」顧影歌解釋道。
  凌源一臉要哭的表情:「對不起年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年淵也是冷靜非常,在這種意外事件發生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慌張:「不管怎麼說,暫時先不要讓事態擴大,凌源你也先不要擔心,我們先去片場那邊找一圈。」
  顧影歌見狀就要跟上去,年淵一伸手將人攔住了:「你別去。」
  「嗯?」顧影歌一怔。
  「你現在是公眾人物,出去的話太惹眼,這樣,我帶凌源溫城他們去,你就不要跟著了。」年淵的動作十分快,三下五除二就將衣服披好,直接敲開了溫城的門。
  溫城還沒睡,看樣子是在整理東西,聽年淵一說直接點頭:「好。」
  他的動作也是極快,三個人風風火火就衝出去了。
  顧影歌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林竹音的房門開了,看了顧影歌一眼,揉揉眼睛:「影歌姐,怎麼了嗎?」
  「沒什麼事,」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笑了笑:「凌源東西掉在片場了,讓年叔陪他回去拿。」
  林竹音也是個人精,這個中道理怎麼可能一點都沒察覺,但是她到底還是什麼哦度沒說,只是笑了笑道:「凌源真是粗心,不過說起來,影歌姐要不要幫忙收拾東西什麼的?」
  她看起來也是清醒非常,顧影歌笑了笑:「不用了,快回去睡覺。」
  「那影歌姐也早點休息。」林竹音點點頭,認認真真地看著顧影歌回房了,方才將門關上。
  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林竹音成長地很快,不像是任何一個人,林竹音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為的不是要做一個簡簡單單的助理,而是要站在自己身邊感受什麼才是真正的娛樂圈。她從最開始就不是想要做助理的,而是要和自己一樣站在光芒萬丈的舞台之上。顧影歌有些時候也能從林竹音的目光裡面看到對娛樂圈的嚮往,對整個圈子的嚮往。
  也正是因此,顧影歌無時無刻都在準備放手。
  可是林竹音就在這樣的矛盾中成長起來了,她安靜地陪伴在顧影歌身邊,對助理的事務越來越嫻熟。顧影歌看著她長大,就像是看著一個妹妹一天天長大一樣。
  這一夜,顧影歌注定是睡不好了。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還是忍不住給年淵發了條短信過去:「年叔,找到了嗎?」
  「還沒。」年淵的短信回復地很快,又道:「快點去睡覺,回頭我給你消息。」
  顧影歌應下,卻說什麼都睡不著。
  她是明白的,凌源的手機裡勢必會有不少和白少的電話記錄,同樣也會有和自己的短信,只是不知道除此以外,凌源還有沒有照日常照片的習慣。凌源這孩子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只是擔心有人撿到電話以後,會對自己和白少的事情大做文章。
  顧影歌翻了個身,依舊是毫無睡意。
  習慣了什麼事情都親歷親為,顧影歌現在方才感覺得到,如果有一天真的閒下來,把所有的一切都丟給別人去做,那種感覺還真是一點都不好。
  顧影歌翻到第N遍時,年淵的電話打進來了——
  「睡了嗎?手機被人撿走了。」
  顧影歌的心霎時一片冰涼:「誰撿走的?」
  「你可能也會覺得很意外,是梁晴然的人。」年淵歎了口氣:「應該是她的助理來和張導說事情,正好撿到了凌源的手機。」
  顧影歌直接走下床了,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一邊聽著年淵的話:「嗯,那麼她現在聯繫我們了嗎?」
  「聯繫了。」凌源將電話接過來了,語氣一片沉重:「對不起影歌姐,都怪我,是我不小心,我……」
  聽他的語氣,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那種。顧影歌有點無奈,恨不得直接走到他身邊,去摸一摸他毛茸茸的頭髮。
  在顧影歌的心底,凌源是那種一心一意的小孩子,他很愛鑽牛角尖,而現在,顧影歌要做的就是將他從牛角尖裡面解救出來——
  「別著急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一個是回顧,另一個就是考慮一下接下來怎麼辦,解決措施比較重要,你現在難過傷心都沒有意義,我沒有在責備你。」
  她的語聲那麼溫柔,讓對面的凌源刷拉一下眼淚就下來了。
  不管日後發生了什麼事,至少在那一刻,凌源就已經徹徹底底地決定了,今後無論走到哪裡,為顧影歌赴湯蹈火,他都是願意的。
  顧影歌溫和地問道:「你現在和年叔溫城先回來,然後我們想想看,裡面有沒有什麼值得和他們討價還價的內容。」
  「嗯,好。」凌源死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擔心自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很快,三人回到了顧影歌的房間,顧影歌偷偷摸摸地開門將三個人放了進來,又迅速地將門掩上了。
  年淵看她的神情忍不住有點好笑:「說讓人別擔心,你自己的表情是最像FBI的。」
  顧影歌笑笑:「我也是有點緊張,畢竟是第一次。」
  凌源嘴一扁,還是咬牙忍住了:「對不起影歌姐,真的特別對不起。」
  顧影歌這次終於還是伸手,直截了當地在他一頭雜毛上面揉了揉,對凌源溫溫和和地笑了:「這種時候怪你沒有什麼用處,你是我的助理,我就有義務保護好你。」
  年淵無奈:「那我也是在你保護範圍內嗎?」
  「不,我屬於您的保護範圍內。」顧影歌從善如流。
  年淵簡直哭笑不得:「我們先討論一下正經事。」
  顧影歌點頭,看向凌源:「先說說看,裡面有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內容。」
  凌源搖搖頭:「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有白少的聯絡方式,而且之前有和白少說過要保護您的事情,還有您的日程。」
  「和白少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不用擔心。」年淵道。
  「照片的話沒關係,因為我都上鎖了,很難破譯的那種。」凌源接著說。
  「應用程序呢?」年淵問。
  「對,現在比較麻煩的就是各種聊天軟件裡面,不過我覺得我沒發過什麼……」凌源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
  顧影歌一怔,看向他,直覺凌源可能是發過什麼的。
  凌源一咬牙:「我想起來我的手機屏幕桌面,是白少和影歌姐的照片。」
  什麼時候的合影?顧影歌一時之間也是怔住了:「我們有合影嗎?」
  「沒有,是我偷拍的。」凌源越說聲音越小。
  顧影歌搖搖頭笑笑:「那也沒什麼,雖然我和白少已經分開了,但是有不少人其實也是這樣做的,只是你身份比較特殊一點而已。」
  「不……」年淵開口,臉色一片肅然:「就是因為凌源的身份很特殊,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變得重要多了。」
  「那……」顧影歌怔了怔,問道:「要怎麼辦?」
  「沒什麼,既然梁晴然會聯繫我們,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要怎麼辦,我們等著就好,等待著她給我們一個能接受的條件。更何況這裡面沒有什麼內容的話,梁晴然應該也會很失望。」年淵這樣說其實也是有一番考慮的,他很擔心凌源的手機鎖被破譯掉,而且看到凌源剛剛的神情,年淵總擔心凌源有什麼事情是隱藏著沒有說出口的。
  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手機幾乎承載了一個人全部的交際圈,同樣很可能有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這樣想來,年淵篤定道:「下次我會給你們分發公司的手機,可以遠程消除數據的那種,一旦確認丟失,直接就銷毀所有數據。」
  凌源垂著頭,小聲地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不同於顧影歌,年淵永遠是秉公辦事的,他更偏向於客觀,也正是因此,在這些人中,凌源最害怕的人其實是年淵。從發現自己手機丟了的瞬間,凌源就害怕告訴年淵,害怕年淵直接讓自己離開。
  凌源知道,年淵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自己,從自己第一次離開顧影歌去了白少那邊開始,年淵對自己就不冷不淡的。
  現在正好有了這麼一個由頭,還害得影歌姐在去美國的前一夜幾乎不眠不休,凌源越想越害怕,一抬頭就見年淵正看過來:「凌源,你等下和我過去,我有話和你說。」
  「年叔……」凌源的臉色唰地白了:「我真的不想被辭退,對不起年叔,影歌姐……」
  年淵怔住了,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疑惑道:「我看起來有這麼嚇人嗎?」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恍若離別

  聽懂了凌源到底因為什麼而驚恐萬分,年淵也是好一陣無奈:「我沒這個意思,你別緊張,我就是問你幾句話。」
  凌源一臉的狐疑,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年淵走了,臨走的時候還說什麼都要拉上溫城,然後可憐巴巴地對顧影歌說了句「晚安。」
  一副下一秒就期待著顧影歌英勇救美的模樣。
  顧影歌被自己的想像驚了一跳,想了想又有點想笑,在凳子上坐了很久,最終還是在床上滾了一圈睡著了。
  不管明天會是怎樣的交換條件,顧影歌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睡的話,到了美國肯定就是一副熊貓眼了,對於藝人而言,精神狀態真的是特別重要的一件事,精神狀態不好,下一秒就會有不少黑在網上開始發言——
  「肯定是縱慾過度!」
  「說起這個,我有確切的證據,在酒店裡面,她早上十點才出來,嘖嘖,你們知道嗎?十點啊!」
  顧影歌想到都覺得頭疼,自然會更加嚴於律己。
  儘管如此,真正被叫醒的時候,顧影歌揉了揉太陽穴,還是感覺太陽穴一陣一陣地疼。
  這一夜倒是無眠,只是加在一起林林總總才睡了兩三個小時,顧影歌洗臉的時候,無奈地看到自己兩個大黑眼圈,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出門的時候好巧不巧遇到了Charles,精神百倍地Charles疑惑地看了一眼顧影歌:「你……睡不著嗎?」
  「還好。」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
  Charles道:「我昨天晚上好像一直有聽到聲音。」
  露易絲也跟了過來,點點頭:「是啊是啊,我也聽到了,走廊上面有幾個人在說話,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可能是我比較淺眠。」
  「下次我一定建議張導換一家賓館,這家賓館的隔音效果實在是太差。」顧影歌非常淡定地將話題帶跑了。
  果然,Charles和露易絲都是一臉感同身受的模樣,點點頭道:「是啊是啊,下次一定要建議,不然的話這樣睡覺第二天拍戲很辛苦啊。」
  上飛機前,年淵打了個很長的電話,回來的時候給顧影歌比了個OK的手勢,顧影歌就明白了,這是達成了共識。
  年淵的位置和顧影歌挨著,小聲道;「已經談攏了,他們似乎也沒在手機中發現什麼,挺爽快地同意將東西寄給公司。」
  顧影歌笑笑:「謝謝年叔,辛苦了。」
  年淵搖搖頭:「還好是虛驚一場,你知道嗎?這件事梁晴然之前經歷過。」
  梁晴然?難怪她會對凌源的手機如此敏感,原來是之前經歷過同樣的事情?顧影歌怔了怔,忍不住問:「所以梁晴然的手機裡面發現什麼了?」
  「這都是圈裡面的傳聞,當時梁晴然的手機裡面發現了不少裸照,而且是在金劇學院賞那陣子。」年淵輕聲道。
  顧影歌怔了怔:「那陣子沒看到新聞啊?」
  「在出新聞之前,寰宇直接將這些都給買斷了,一下子就拯救了梁晴然的玉女形象,不然很可能梁晴然就不能繼續出現在公眾視線內了。」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也有點不知道說點什麼好,梁晴然給自己的感覺,始終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姑娘,可能是傲氣了一點,卻從來不曾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沾染到一起,而現在,年淵一句話,顧影歌覺得自己的三觀好像都塌了一樣。
  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年淵笑了笑:「你以為呢?其實娛樂圈就是一個這樣的世界,所以當年白書麓公然反對你和白少,也是很正常的,很少有人真的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圈裡人結婚。」
  像是顧影歌和路驍這樣的藝人,真的已經很少了。
  還是那句話,很多人覺得自己是偶像就可以為所欲為,可是身為偶像之前,你只是個演員而已。而身為一個偶像,真正需要重視的,難道不是給人帶來的正能量嗎?
  顧影歌笑著搖搖頭:「我總是覺得,作為一個偶像,有那麼多不同年齡段的人喜歡著,怎麼說呢,就像是背負了很多人的期待一樣,如果不拚命努力下去,等到他們有一天回首看過來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青春都不見了吧,肯定會後悔為什麼當年喜歡上了一個那麼糟糕的人,可是啊……我希望能夠成為一個人,即使他們有一天已經不喜歡了,也依然不會後悔,也可以自豪地告訴別人,曾經喜歡過一個很棒的人,曾經為了像他一樣,而拚命地努力過。」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出來,那種陽光燦爛的笑容,彷彿可以驅散一切陰霾的笑容。
  「這樣說可能有點傻,但是我的確就是這麼想的。」顧影歌篤定道。
  不知道為什麼,年淵總覺得顧影歌的笑容特別有感染力,像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一樣,讓人忍不住就跟著一起開心起來。
  「這樣想很好。」年淵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像是為了表達自己的認真一樣,年淵就那麼重複了一遍:「真的,我覺得你能這麼想,真的特別好。」
  顧影歌笑笑:「嗯,謝謝年叔。」
  其實更多的時候顧影歌是明白的,自己之所以可以不用付出那些自己不想付出的去交換一些戲份,之所以可以在娛樂圈最初就走得如此順風順水,也是因為自己是顧家的嫡女。
  因為自己是天諭的掌門人,所以圈裡人多多少少還是會給自己這個面子,所以自己不用像是很多演員一樣掙破頭為了一部戲,也可以在片方面相對寬鬆一點。只要是喜歡的戲份,不管片酬高片酬低,顧影歌都可以毫無顧慮地接下來。
  一路上,顧影歌睡得很熟。
  年淵幾次偏過頭去,都建顧影歌酣睡著。
  她似乎是很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嚴重得很,在睡著的時候,難得露出了皺眉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什麼噩夢。
  顧影歌很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在身邊這麼多人面前時,顧影歌永遠都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不會讓人察覺到一丁點的不快。她很少去責備什麼事情,明明將所有人都看的通透,但是從來不會為了他人的錯誤而大發雷霆。
  曾經年淵也害怕顧影歌像是圈裡面很多藝人一樣,因為自己火了,就對助理和經紀人愈發無禮,甚至在片場發作,可是顧影歌不會,她永遠是老樣子,會和大家打成一片,也正是因此,拍一部片,顧影歌就會有一大群新的工作人員喜歡上她,沒事就給顧影歌送點吃的和小東西。想到這裡,年淵忍不住笑了笑,幫顧影歌拉了拉毯子,很快睡了過去。
  下飛機的時候,美國刮著大風,凌源想都沒想就走過來將自己的外套給顧影歌了。
  顧影歌看著凌源身上單單薄薄的T恤衫,有點無奈:「你這樣等下肯定會感冒的,我這是毛線外套,你不用給我。」
  凌源搖頭:「我這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影歌姐你不用管我。」
  溫城無奈:「我說……之前上飛機的時候,我就額外拿出來幾件衣服了,我之前查過這邊的溫度。」
  眾人回頭,就見溫城手裡果然拎著好幾件外套,裝了個包特別貼心。
  凌源飛撲過去:「你剪子就是小天使啊!」
  見凌源回到了之前跳脫的模樣,顧影歌心底也忍不住笑了笑,凌源這人……真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樣,不開心這個詞和他天生不沾邊,分分鐘就能恢復元氣。
  對於凌源這樣的性子,顧影歌其實也喜歡的不行。生活本來就已經很糟糕了,跌宕起伏多得是,還好身邊有凌源這種人,永遠像是開心果一樣,不會皺眉不會哭的。
  一路上,顧影歌都忍不住盯著自己的手機,特別期待它響起來。
  為了和白羽塵聯絡,顧影歌甚至換上了一個雙卡雙待的手機,就為了有一天白羽塵的電話萬一打進來,不會因為是美國的號碼而打不通。
  而讓顧影歌失望的是,即使是最後她忍不住給白羽塵打了個電話,那邊依然是在服務區外。
  溫城看著顧影歌的表情,也忍不住坐了過來:「顧小姐,白少不會有事的。」
  「你不用這麼客氣地叫我。」顧影歌失笑:「叫我影歌姐也行。」
  「我好像比顧小姐大……」溫城的臉色十分窘迫。
  顧影歌也是一怔:「那你叫名字就好。」
  見溫城臉都憋紅了也沒叫出來,顧影歌無奈,也不好繼續欺負老實人,只能笑道:「沒事你自便,不過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和白少聯繫上了?」
  溫城搖搖頭:「雖然我和白少沒有聯繫,但是出國前我聯繫了白少的父親。」
  他說話的時候永遠是客客氣氣的,顧影歌用了一小會兒功夫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人是白書麓。
  「嗯,伯父怎麼說?」顧影歌忍不住問道。
  「白少去找嚴磊,白少的父親是知情的,而且應該是動用了一些家裡的勢力。」溫城道。
  顧影歌皺起眉頭。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這應該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動用了白家的勢力應該是件好事,可是白羽塵臨行前說過的話還縈繞在耳邊,顧影歌無論怎樣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那像是離別一樣的話語,讓顧影歌說什麼都沒辦法安心。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顧影歌才會難過自己這樣的工作。
  即使沒有辦法幫助他做什麼,至少……想要確認他的安危。
  即使……他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演員與明星

  Charles和露易絲回到了本地,倒是高興地不得了,簡直走路都帶風,儘管如此,張導來到美國也沒怎麼給大家放假,休息一天來調整時差,立刻就要開拍。
  這次的影視城地點非常好,顧影歌看到的時候也有點驚詫,這佈景簡直是十分地大手筆,而讓顧影歌更加驚訝的是——
  「這攝影棚搭起來好一陣子了吧?一直在這裡?」
  「對,要不怎麼說這部電影大製作呢。」張導也是非常驚喜,看了一圈點頭:「就是我想像的樣子,一直以來發圖的時候,我還擔心這是賣家秀和買家秀。」
  Charles能聽懂那麼一兩句,聞言就問旁邊的顧影歌:「什麼是買家秀和賣家秀?」
  「嗯,簡單點說就是實物和照片不一致吧。」顧影歌笑著給他解釋。
  Charles想了想,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對,就是這個意思。」顧影歌笑道,一邊看向張導:「我有幾件事想要問您。」
  「你說你說。」張導現在對顧影歌可謂是大改觀,對她說話的語氣也客氣了不少,基本可以和Charles等同。
  顧影歌便問道:「我們這部戲裡面只有一部分在美國拍攝,我想請問一下這裡面的動作戲部分,除了特效,其他都是不用武替的嗎?」
  張導想了想,道:「原來你是說這個,按照之前的設計,危險動作全部用替身,裡面有幾段,比如說那個懸崖戲,那地方Charles和露易絲是堅持自己出演的,但是你的話,我個人比較建議用替身,因為你是第一次接觸動作戲,如果直接真身上陣的話,我覺得比較危險,不妥當。」
  顧影歌猶豫片刻,倒是沒有做無謂的堅持:「好,謝謝張導。」
  「同樣,後面還有一段賽車戲,按照之前的設想,我是希望只拍攝你的剪影和手的,其他部分都靠後期剪輯。」張導道。
  顧影歌點頭:「好。」
  「嗯,至於其他的部分,我會再讓武術指導給你說,沒有太大問題,別擔心。」張導笑著拍了拍顧影歌的手背。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張導最後那兩下動作有那麼一點刻意,她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將手往後縮了縮,脫離了張導的動作範圍,這才淡然自若地笑道:「既然這樣,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休息啊影歌,明天後天還有硬仗要打。」張導道。
  這句話是如此正常,顧影歌沒多想,逕自走了回去。
  年淵在不遠處等她,見她回來就笑了笑:「問替身的事情呢?」
  「嗯。」顧影歌將那幾段戲和年淵一說,年淵就點頭:「張導考慮地挺周全的,這方面你不用堅持,等動作片拍多了,再來考慮不再用替身的事情。」
  顧影歌自然點頭,猶豫了一下,顧影歌還是忍不住問道:「年叔,我想問一件事。」
  「說。」年淵在前頭帶著顧影歌,一邊拋著手中的車鑰匙。
  「張導這人,平時有過潛規則這種事嗎?」顧影歌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年淵神色一冷,頓時就停步了:「什麼?張導麼?」
  「對。」顧影歌點頭,有點無奈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問道:「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有,但是那時候都說是傳聞,而且也洗白了,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張導之前的確有過這樣的傳聞,無風不起浪。」年淵冷著臉道。
  他顯然是在思索,顧影歌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年淵。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你盡可能離張導遠一點,如果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的話,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你,第二種選擇是我開誠佈公地找他談一談,畢竟以你天諭掌門人的身份,再加上現在在圈裡面的地位,張導一定會有所顧慮。」年淵蹙眉看向顧影歌,期待著她的答案。
  顧影歌沉默片刻:「還是第一種吧,第二種太過刻意,如果剛剛真的只是我的錯覺的話,那麼這件事萬一傳出去就不好了。」
  畢竟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傳出去覺得顧影歌有點公主病和被害妄想症。
  在這方面的黑點顧影歌還是不想有哪怕一丁點的,不然以後別的導演都不敢找上門了,顧影歌還是有那麼一點顧慮的。
  年淵也點頭:「不要過度擔心,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我之後也會注意,而且最開始白雯雯來的時候,我就應該考慮到的,這裡面是我考慮不周了。」
  顧影歌搖搖頭:「沒有的事。」
  年淵想了想,將話題撤離了:「說起來,你之前那不未婚先孕的劇就要上映了,每天兩集,三家地方台同時播出。」
  顧影歌一怔:「啊,三家地方台?」
  「有先後順序的,」年淵笑著報喜:「下周開始首映,今天你回去刷一下微博,估計消息都放出來了,都在爭先恐後做宣傳,因為大明傳奇大熱,所以這部劇最開始關注度就很高。」
  顧影歌笑笑:「太好了,我之前想過這部劇的收視率問題,畢竟有不少人第一部劇一部火,之後都會出問題,如果這部劇收視沒問題,感覺接下來就會安穩的多。」
  年淵也點頭:「沒錯,不過現在看網上的風評都很好,你的微博粉絲也漲的很快,今晚回去你可以發條微博,配個圖什麼的。」
  年淵不說,顧影歌都沒注意到,自己好像好幾天都沒有自己經營過自己的微博了,也不知道工作人員都發了些什麼。顧影歌頓時有點愧疚:「抱歉,我今天回去一定看。」
  「沒指責你,」年淵失笑:「藝人不自己打理微博很正常。」
  見顧影歌還是有點糾結,年淵道:「明星雖然是明星,但是也是普通人而已,既然是普通人,就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但是你要想想看,作為粉絲,最想要看到的是什麼?」
  顧影歌想了想:「是光鮮亮麗的一面嗎?」
  「不一定,比如說一個明星每天都在發美照,這雖然很好,但是就像是朋友圈裡面的炫富黨一樣,雖然你知道她的生活很好,但是會有一種虛偽感,明星也是一樣的,如果一個人的微博充滿了寫真,那麼粉絲為什麼不去看雜誌?真正將微博運營的好的,一般都是在微博裡面發一些生活類型的,有的人可能會發一些吃貨圖啊,有些人會發一些比較歡脫的段子啊,這些才是讓人感覺親切的東西,暫時你還沒有運營這些的經驗,等到有一天你適應了這個圈子宣傳的節奏,再將這些交給你比較妥當。」年淵道。
  顧影歌出神地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也會盡可能盡快接班。」
  年淵被她逗笑了:「白少有消息了嗎?」
  顧影歌一怔:「我和年叔說過這件事了?」
  「你倒是沒說,但是看你天天魂不守舍,我大概知道了一些。」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就無奈地搖搖頭:「已經這麼明顯了嗎?」
  年淵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放心,不是誰都和叔一樣,有一雙慧眼。」
  「沒有消息。」顧影歌提起這個就覺得擔心。
  年淵沉默片刻道:「吉人自有天相,何況是白少,和嚴磊那根本不是一個段位。」
  顧影歌也明白,奈何這裡是美國,這裡不使用我們的法律,沒有白家盤根錯節的勢力,相反,這裡是嚴磊組織所在的美國。
  嚴磊現在是個正統的黑道亡命徒,可是白羽塵呢?顧影歌不信他真的像是他說的那樣,毫無牽掛。
  在顧影歌心底,白羽塵永遠是乾乾淨淨不染纖塵的模樣。也有那麼一句話,叫做君子對付小人,永遠是沒有勝算的。
  那麼這樣的白羽塵對上如此小人的嚴磊,會有勝算嗎?
  顧影歌不知道,只能默默地期待著,期待著白羽塵回來。
  想要告訴他所有的一切,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一切,現在卻沒有人肯聽自己說了。
  ……
  第二天,顧影歌早早就到了片場,就見Charles和露易絲已經到了,兩個人正在跑圈,汗流浹背的樣子,卻也正好讓顧影歌看到他們的身體曲線。不得不說,國外的動作片明星多多少少是真的很有料的,像是露易絲就是個很明顯的例子,身為一個女星,自從確認了動作片的路線,就再也不介意自己是不是胳膊有了肌肉,反而以身上有肌肉為榮,每天都在瘋狂地練習。
  顧影歌看著,也忍不住有點感慨,演員和明星最大的差別或許就是,是不是真的將演繹當做了一種事業,還是當做了生意在經營。
  這樣想來,顧影歌總覺得自己是有點微妙地,因為自己一方面要做一個好演員,另一方面又要經營一個偌大的天諭。
  Charles很快看到了場邊的顧影歌,對顧影歌愉快地招招手,一邊用毛巾擦著汗跑過來:「早啊。」
  「早。」顧影歌笑了笑,又對露易絲打招呼:「早,露易絲。」
  露易絲笑著問道:「影歌自從來了美國就有點心不在焉,這邊有熟悉的人嗎?」
  「沒有,只是……」顧影歌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怔住了。
  不遠處,路驍穿著一身休閒裝,對這邊微笑著招了招手。他還是老樣子,笑容溫和而治癒。
  顧影歌沉默了那麼兩秒,揉揉眼睛再次確認——
  居然真的是路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影帝加盟

  「你怎麼來了?」顧影歌匆匆忙忙地跑過去,眼底眉心全是驚詫。
  「過來度假。」路驍的語氣很平靜,旁邊溜溜躂達走過來的年淵笑了笑,無奈道:「別聽他的,他是來拍代言的。」
  「現在都已經到美國代言了嗎?」顧影歌感慨道:「果然是影帝。」
  她豎了豎大拇指,認認真真的模樣。
  路驍被她逗笑了:「正好過來看看你,最近還好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路驍絕口不提和她曾經的感情,像是最普通的朋友,卻又可以坦然地無話不說。
  顧影歌點點頭,笑道:「挺好的,嗯,怎麼說呢……最近有些事情很擔心,但是整體還是挺好的。」
  路驍點點頭,心底隱約有些擔憂。
  顧影歌很少會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困境,現在也是一樣。莫名的,路驍覺得這樣的關係也不錯,至少他們還是朋友,不必再面對所有尷尬的相處,也不必再避諱一些關於感情的話題。
  「走了,」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又看向路驍似笑非笑道:「你要在旁邊圍觀?」
  「嗯,我明天的代言拍攝。」路驍道,又催促道:「快去吧,張導那邊已經在找人了。」
  顧影歌點點頭,笑著朝張導跑過去。
  張導看了一眼場邊的路驍,又看了看顧影歌,若有所思道:「男朋友?」
  顧影歌搖頭:「朋友。」
  「真的假的?我之前看過不少你兩個的八卦。」張導道。
  顧影歌也是無奈非常:「是真的,我和影帝沒有其他的關係,也不會發展出什麼關係,只是朋友而已。」
  張導笑了笑,倒是沒說什麼。
  旁邊走過來的Charles看了一眼顧影歌,又看了看路驍,忽然問道:「顧是不是從前有過男朋友?」
  「嗯,是有過。」顧影歌坦然道。
  「那就對了,我前陣子在這邊看到過,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長得很英俊。」Charles形容人的時候非常直白又坦承,顧影歌沉默片刻,問道:「在美國?」
  「對。」Charles點頭。
  顧影歌心底滿滿的都是疑惑,奈何張導在旁邊沒辦法細緻地問,只好笑道:「我也好久沒有他的消息了,原來是來到了這裡。」
  「前男友?」露易絲在旁邊問。
  顧影歌點點頭,笑得有點無奈:「分開有一陣子了。」
  「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別放在心上。」露易絲勸解道。
  「嗯,我明白。」顧影歌微微垂眸。
  露易絲就笑著道:「我覺得外面那就不錯啊,路影帝吧?我之前在頒獎典禮見過,風度翩翩的。」
  顧影歌自然路驍不錯,路驍的溫柔與風度,不知何時已經虜獲了一眾少女的心思,可是現在時隔這麼久,顧影歌還是覺得沒辦法和路驍進一步發展下去。讓路驍活在白羽塵的陰影裡面,自己說什麼都做不到,太自私了。
  路驍那麼好的人,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喜歡著他的人才對。
  露易絲見狀就搖搖頭:「算了,我覺得沒希望了。」
  「什麼?」顧影歌笑問。
  露易絲就笑著說:「我說你和影帝沒希望啦,你剛剛的表情自己都暴露了。」
  顧影歌揉揉眉梢,可能是最近真的太累,她甚至忘記了去偽裝自己的表情,就這樣坦然地呈現在陌生人面前,這不是顧影歌的習慣。望過去,路驍正和旁邊的童演說著話,看樣子小傢伙很喜歡他,說著說著甚至坐到了路驍的懷裡,笑瞇瞇地仰著小臉。
  顧影歌出了一會兒神,淡淡笑了,有些話,好像忽然就不必說出來,只要自己心底明白就好。
  莫名地,顧影歌想起之前白羽塵來片場的時候,同樣是眾人眼中的焦點,白羽塵的作法卻和路驍全然不同,對待小孩子的時候,白羽塵永遠都會有點僵硬。他不擅長和孩子相處,卻又小心翼翼的,帶著滿滿的愛憐。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自己其實是想過的,如果有一天他們結婚了,要怎樣養育兩個人的孩子。
  顧影歌甚至想到過他們的孩子應該叫什麼這樣深遠的問題,也正是因此,現在時過境遷,回憶起來才會覺得愈發痛楚。
  張導已經開始告訴幾人佈景的事宜了:「是這樣,這段暫時不需要露易絲出場,是你們兩個人的戲份。」
  張導一邊說著,顧影歌一邊在台本上面勾勾畫畫,事實上這段內容來之前她已經看過了好多遍,可是莫名地現在拿到手裡,還是覺得沉甸甸的。這是她第一次出國拍戲,每一段台詞都已經爛熟於心,卻還是覺得到處都很陌生。
  身邊的工作人員也是美國人,化妝的時候顧影歌下意識說了中文,想了想又改了過去。
  因為相信顧影歌的外文能力,張導想了想,將顧影歌身旁的翻譯給撤了。
  顧影歌倒是藉機練習了一下口語,年淵圍著她轉了幾天,確認了顧影歌真的沒什麼問題就放心了。
  而現在,顧影歌和Charles站在一起,張導忍不住欣賞了一下:「很登對。」
  「我總覺得這是最萌身高差。」年淵在旁笑著補充道。
  張導想了想,點頭,又疑惑地看向年淵:「在國內影歌的身高不會太高嗎?」
  「不會,路驍也很高,和Charles差不多身高吧。」年淵解釋道。
  張導聞言眼睛就是一亮:「既然這樣,有沒有興趣合作一次?」
  「什麼?」年淵微微一怔。老實說,年淵其實是知道張導要說什麼的,台本中有一個炮灰形象,總計出場不過三分鐘,但是屬於一個很有魅力的反派炮灰,張導找這麼個角色已經找了很久了,想要的是個東方角色,但是之前路驍看了一下劇本,直接就給否認了。
  現在又一次看到路驍,張導恐怕是承受不住了,還是想要冒險問一下。
  張導將事情這麼一說,年淵忍不住笑了笑:「我現在去問問。」
  「沒事,你等影歌開拍以後再問。」張導猶豫了一下,又拉住了年淵。
  年淵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好笑道:「你是不打算給工資嗎?怎麼這麼忐忑?」
  「這個螢幕形象不太好,尤其是死狀特別淒慘,可能很多粉絲會粉轉黑。」張導想了想,道。
  年淵樂了:「得了,這沒事,不用擔心,路驍他也不是第一天演這種形象了,我拿給他看看。」
  顧影歌回過頭的時候,就見張導在偷笑,笑得那叫一個開懷。
  顧影歌懷疑地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問:「張導,您沒事吧?」
  「沒事,咳咳,你們準備開始吧,我叫攝制組準備。」年淵道。
  一眾人來到攝影棚,顧影歌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導:「這就是……」
  「這就是。」張導篤定道。
  顧影歌頓時有種自己之前去的影視城都特別奢華的感覺,倒是Charles沒什麼反應,點點頭逕自走了進去,在裡面揣摩起來劇情來。顧影歌沉默片刻也跟了進去,各就各位地找感覺。
  張導抱著雙臂看著,愈發覺得顧影歌很是難得。
  這部片子眾所周知是大製作,可是在這最初的佈景又著實有點寒酸。張導第一眼看到都被嚇了一跳,Charles直接進去了倒是正常,畢竟Charles不是第一次與自己合作,可是顧影歌也這麼毫無爭議地跟了進去,還是讓張導有點意外的。
  他記得自己讓助理發片場照片給梁晴然的時候,她簡直是下一秒就發來了拒絕信,說什麼都不肯再來了。
  而現在,顧影歌的淡然處之讓張導簡直好感倍增。
  「準備好了就開始,先拍重逢,接任務。」張導言簡意賅地說著台本的行數,見裡面兩人都點了頭,示意「act!」
  而彼端,路驍閒庭信步般走過來:「張導,這角色我可以接。」
  「路影帝之前拒絕過。」張導感興趣地笑了笑。
  「抱歉,之前我沒辦法確認來美國的檔期。」路驍笑得溫文爾雅,讓人提不起半點惡感。
  張導點點頭,算是默許了這個答案,又忍不住問道:「既然這樣,影帝最近在美國會停留多久?」
  路驍猶豫了一下:「我希望能夠在一周之內。」
  「好,沒問題。」張導點頭,笑意微微。
  路驍疑惑:「張導的意思是……」
  「沒什麼沒什麼。」張導連連揮手,笑得有些戲謔。
  路驍多麼聰明的一個人,見張導這表情也就懂得了大半,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怎麼說呢,張導,我接戲真的和影歌沒關係。」
  張導看他,路驍沉默片刻,歎道:「也希望張導不要再和影歌提起這件事,這件事曾經給影歌造成了一些困擾,我希望以後還能和她做朋友。」
  張導週身微震,下意識看向旁邊的路驍。
  他很少聽到路驍這樣說話,在所有人的記憶裡,路驍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
  在更多的時候,路驍安靜而溫和,對於這種事卻永遠是劃清界限的作法。
  而對於顧影歌,他似乎是做過好多次不一樣的舉動。
  「所以……路驍你是還喜歡影歌嗎?」
  對於這個問題,路驍的回應是溫和地笑了笑:「不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第一次,張導決定不相信路驍,儘管他的表情是那麼地平靜。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強弩之末

  這好像注定是一個不眠夜,這一天晚上,顧影歌和路驍一起去吃了個晚飯,回來就覺得腰酸背痛哪裡都疼。
  偏偏年淵完全沒有放她去休息的想法,直截了當地將人拉進了套房,顧影歌揉著眼睛進去一看,也是一怔:「這麼多人?」
  「新劇上映,難得這邊借來了轉換器能直播。」林竹音感興趣地說著。
  又待了一會兒,顧影歌看到擦著頭髮的路驍也進來了,見到顧影歌有點無奈,又看向旁邊的年淵:「怎麼這麼晚還讓影歌看這個?」
  年淵認真道:「你懂什麼?這是國內黃金時段,這種時候播劇說明我們是主旋律。」
  年淵說起正經事來永遠特別認真,顧影歌揉揉眉毛,點頭:「好,我這就認真看。」
  「你可以順便刷一下微博,表達一下對大家的感謝什麼的。收視率還沒公佈,可是看網上的反響,這次收視率不會低。」年淵挑挑眉毛道。
  顧影歌也笑了笑,打開微博一看,卻是徹徹底底怔住了。
  笑容僵在了臉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一樣。
  林竹音就坐在她身邊,見狀嚇了一跳,忙道:「影歌姐,你怎麼了?」
  她湊過去一看,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的年淵:「年叔!」
  年淵臉色一沉,強行將手機從顧影歌的手中拿了過去,看了一眼就皺起眉來:「這麼多艾特。」
  「出什麼事了?」凌源揉著眼睛問,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臉色唰地白了:「年叔,我要出去一趟。」
  年淵點點頭,又拉住了凌驍,看向一動不動的顧影歌:「我幫你問問情況,如果你很想去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去,我們連夜回來,來得及。」
  顧影歌依然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動都不動。
  年淵皺起眉頭,沉聲道:「影歌。」
  「哦,年叔……」顧影歌如夢初醒,臉色難看的要命:「我想去。」
  許久,她輕聲道。
  她茫然地摸回了自己的手機,上面赫然有好多人的艾特,白羽塵協助S市與美國紐約的跨國偵破案件,成功勘破大案,然而在撤退時不慎觸發炸彈,現下生死未卜。
  顧影歌盯著屏幕看了好久,好像才終於看懂了上面的意思。
  有那麼一瞬間,顧影歌以為自己是瘋了,她不會動也不想說話,就想靜靜地坐著,直到被年淵強迫地拉起來,半脫半抱塞進了車裡,又將安全帶繫上了。
  她就這麼一路看著年淵開著車,載著這一堆人風風火火地往紐約醫院去,路上好像有好多人在說話,凌源說過話,路驍也說過話,最誇張的是林竹音,好像是一邊說著一邊就哭了,眼淚辟里啪啦地往下砸。
  顧影歌全部都像是沒感覺一樣,就那麼平靜地坐著,好像下一秒靈魂就要離體而去。
  第一次,顧影歌覺得自己是如此地絕望,這種感覺在之前顧懷之出事的時候沒遇過,在後來白羽塵第一次出事的時候也沒有過,而現在,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所有的不詳的預感在這一刻成了真,顧影歌甚至不敢繼續去想像,自己要怎麼做,才能重新見到白羽塵一眼。
  即使是不能再相愛,只要他還好好的,就足夠了。
  第一次,顧影歌如此卑微地想著。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顧影歌如此地期待白羽塵能好好地,只要他好好地,什麼都可以放棄。
  她的手在微微發顫,儘管如此,顧影歌仍然像是一個強迫症一樣瘋狂地刷新著手機,試圖撥通白羽塵的手機號,凌源在旁邊帶著哭腔地說著:「影歌姐,我問過我哥了,現在真的沒消息,但是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他的話讓顧影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伸手一把拉住了凌源的手:「誰說的?凌驍嗎?」
  「對啊。」凌源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抖了抖說道:「我也是剛剛聽我哥說的,影歌姐你……」
  「我沒事,我挺好的,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顧影歌往後坐了坐,垂眸苦笑。
  明明已經沒有關心他的權利了,可是啊白羽塵,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沒有告訴你我一直都在努力想起我還是莫清歌的時候的事情,明明以為那些記憶裡一點幸福的事情都沒有,可是因為有了你,我所有的恐懼都被我一點點埋葬了,只剩下對你的期待。
  想要告訴你,之所以一直不想回憶起關於莫清歌時候的事情,是因為那樣的話,所有關於莫清歌痛苦的被養父母賣掉的回憶全部都要捲土重來,想要告訴你,我就是莫清歌的轉世重生,想要告訴你……
  我們還能重新在一起嗎?
  因為這次,我徹徹底底明白了,除了你,誰都不可以。
  顧影歌一路上都緊緊地抓著小小的手機,神經質地刷新著微博屏幕,試圖刷新出每一條消息。
  她沒有再去看收視率,也沒有發佈任何煽情的文字,年淵什麼都沒說,倒是路驍後來伸手遞給顧影歌一個充電寶,顧影歌手微微發顫地插上了,又對路驍溫溫地笑了:「謝謝。」
  路驍搖搖頭,眼底有隱約的擔憂。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成真了,顧影歌身上壓上了最後一根稻草,明明像是強弩之末,卻還是在努力堅持著,不讓任何人看出任何一點端倪。
  路驍輕歎了口氣,拍拍顧影歌的肩膀:「沒事,別擔心,白少從來都不是個會吃虧的人。」
  路驍的話讓顧影歌怔了怔,還真就聽進去了。
  現在嚴磊所在的組織被白羽塵跨國端掉了,白羽塵因此身負重傷,真的會這樣嗎?
  真正冷靜下來,顧影歌好像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白羽塵……會不會只是想要一個輿論導向呢?想要讓民眾知道自己的事情,這樣好回到S市以後開始從政?
  搖了搖頭,顧影歌徹底將這些想法摒除了。
  白羽塵……真的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啊。
  他是如此地認真而純粹,即使是用手段的時候,也讓人莫名地覺得光明正大。
  白少他,從來都不是個會用這樣手段的人。
  但是路驍說得對,沒道理對面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損傷,白少這邊確實如此地悲慘。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抬起頭,就見醫院已經近在眼前。她下意識就要拉開車門,猶豫一下還是停住:「我還是戴個墨鏡吧。」
  她用徵詢的眼神看向年淵,年淵點點頭,將墨鏡和帽子遞過去,又看向路驍,路驍就點頭:「我明白。」
  路驍停在車裡,不然路驍和顧影歌一起下車去探望白羽塵,這個新聞還是太勁爆了。
  倒是凌源怔了怔:「影帝不下車嗎?」
  「他下去等記者拍嗎?」年淵無奈:「沒事,你不用擔心,去吧。」
  凌源第一次覺得,路驍也挺可憐的,千里迢迢陪著顧影歌來了一趟,最後連車都不下,就是單純地陪一下顧影歌。
  雖是這麼想,凌源還是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謝謝」,跟著顧影歌下去了。
  溫城一臉凝重地走在前頭,不多時,他們就到了白羽塵所在的病房外,這是一間獨立的ICU,在走廊的盡頭,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只能聽到漫長的走廊裡面幾人的腳步聲,顧影歌幾次都覺得自己就要暈過去了,可是她堅持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指,一步步一步步,沉默地走了下去。
  走廊盡頭的門外有凌驍,他的手上纏滿了紗布,沉默寡言地低著頭,見眾人來了,凌驍的目光一一掃過去,準確無誤地定格在顧影歌的身上:「白少給你的。」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過去,就見凌驍手中緊緊纏著一個小東西。
  顧影歌看了一會兒,眼睛忽然就糊了。
  那是自己還回去的定情信物,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混戰,經歷了這麼多波折,竟然就這麼回來了。
  凌驍沉默著,等著顧影歌的每一個動作。
  顧影歌吸了口氣,伸手,將它小心翼翼地戴上。白羽塵說了分手以後,是用著怎樣的心情留著自己這個騙子的定情信物的?顧影歌本以為……他早就丟掉了。
  可是白羽塵沒有丟,即使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他也小心地帶在身邊。
  好像恍惚之間,就有白羽塵的溫度一樣。
  「白少怎麼樣了?」顧影歌問。
  她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夠站在這裡,如果不強迫自己努力地站定,顧影歌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白少在進去之前,說過如果有什麼事,不希望顧小姐來。」凌驍的聲音依然古井無波。
  顧影歌撥開他,透過玻璃窗看進去,眼睛霎時就糊了一片。
  那不是白羽塵,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風流倜儻談笑風生的白羽塵,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頭上纏滿了紗布,身上插著好多管子,連呼吸都那麼微弱,看不清胸部的起伏。顧影歌沉默片刻,問道:「嚴磊呢,死了嗎?」
  「找到屍體了。」凌驍道。
  顧影歌的眼底掠過一絲狠戾,聽完這一句,她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我想請假,白少脫離生命危險了嗎?」
  她輕聲道,年淵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還沒等年淵開口,凌驍倒是開口了,他的眼底充滿了悔恨——
  「暫時還沒有,剛剛聽大夫說好像是傷到了頭。爆炸當時我不在場……但是,白少不會希望顧小姐這麼做的。」
  顧影歌苦笑:「我就是太相信他說的話了。」
  白羽塵啊白羽塵,不過是口是心非的人罷了。
  明明期待著自己的陪伴,卻說什麼都不肯說出口。
  明明想要放下自己的欺騙,卻說什麼都不肯放下自己的自尊。
  怪只怪自己,居然也就這麼放任他一個人,走進了那重重的危險之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替身風波

  「我不會再放手了。」顧影歌笑了笑,眼底有些無奈。
  凌驍沉默片刻,看向顧影歌:「這不會是白少希望的結果。」
  顧影歌淡淡笑了:「白少希望的結果就是徹底分開嗎?」
  凌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的顧影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顧影歌好像變了,變成了前陣子顧懷之剛剛去世的時候的樣子,安靜而沉穩,心底有千萬件事情,眼底眉心卻是盡然沒有呈現出來。
  她變得愈發穩重,卻也讓人愈發看不清了。
  那時候的白羽塵明明在忙碌,卻還是經常忍不住叫他去買一份報紙。
  凌驍知道,白少是為了顧影歌,只是國外很難買到國內的報紙,更多的時候,白羽塵會利用寥寥無幾的休息時間看一看國內的網絡新聞,幾乎成為了一種執著的習慣。
  而現在想來,那時候白少的表情和現在顧影歌的神色是那麼地相似,相似到讓凌驍幾乎想要歎息的程度。
  「顧小姐……」凌驍猶豫了一下,卻見顧影歌已經越過他靠近了彼端的ICU。
  隔著玻璃板,顧影歌伸出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面前的玻璃,她的目光那麼溫柔,溫柔地彷彿要將人化在裡面一樣。
  「現在大夫還沒有說什麼時候會甦醒是嗎?」顧影歌忽然問。
  「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還不確定。」凌驍垂眸。
  「我明白了。」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我今天還是要回去,劇組那邊暫時可能請不下來假,但是只要有一點時間,我都會過來的。」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看了看旁邊的年淵,換來了一個無奈的頷首。
  顧影歌淡淡道:「無論白少有了什麼事,都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如果給我打電話不方便的話,你可以找凌源,麻煩了。」
  她是那麼地沉穩而安靜,卻讓人有一種難以移開目光的魔力。
  凌驍點點頭,莫名有一種自己在面對白羽塵的感覺。
  「顧小姐,這件事其實……」凌驍忽然踟躕了,不知道應當如何對顧影歌解釋。
  顧影歌卻是笑了,搖搖頭,她的語氣有那麼一瞬的怔忪:「事情的前因後果,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聽他自己說給我聽……」
  凌驍怔了怔,沒有再說下去。
  那天,顧影歌並沒有在醫院待上太久,她出來的時候去找大夫問了些事情,有關白羽塵的病情,聽不懂的地方,顧影歌就默默提筆記下來,認認真真的,像是在對待最重要最重要的事情。
  出來的時候,凌源終於還是沒抑制住:「影歌姐,您和白少……」
  「已經分開了,」顧影歌沉默片刻,笑了:「你是要問我這個嗎?」
  凌源猶豫了一下,點頭:「是。」
  「我們的確已經分開了,我現在想要證實一些事情,而且,我心底放不下。」顧影歌摩挲著脖子上面的項鏈,眼眶有一點泛紅,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方才找回到自己的聲音:「所以我要等他醒來,我要讓他當著我的面,將所有的一切都說明白。」
  再也不想有任何錯過了,再也不想有任何矛盾和偏見了。
  那些所有的事情,想要一一說給你聽。
  如果真的無緣,便罷了。可是顧影歌是那麼地堅信,自己的前世與今生都和白羽塵有關,怎麼會無緣?要怎樣的緣分才會讓自己兩世都和他站在一起?
  無論過了多久,顧影歌都是那麼地不甘心。
  ……
  第二天早上,顧影歌才到劇組,她想都沒想直接進去化妝,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精神百倍。
  張導看到她嚇了一跳:「你這是一夜沒睡?」
  顧影歌一怔:「張導怎麼知道?」
  「昨晚年淵給我電話了,我本來打算讓你休息的。」張導雖說心底不願意,但是都準備好了讓顧影歌今天不用拍戲,沒想到顧影歌居然直接來了。
  顧影歌搖搖頭:「年叔沒和我說,而且沒必要,我可以的。」
  張導皺眉:「今天打戲不少,你如果狀態不好很容易受傷。」
  「沒事的。」顧影歌認真道:「我本來沒打算告訴張導的,真的是非常抱歉拍攝期間我自己出去。」
  「你確定沒事?不用道歉,這種事情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張導擺擺手,十分寬容大度。
  顧影歌笑了:「謝謝張導。」
  「另外恭喜你,昨天的劇口碑很好。」張導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顧影歌怔了怔,就見四周圍過來不少人,都是國內的工作人員,圍著顧影歌說昨天的劇真的超級好看。
  顧影歌想了好久,方才想起來昨天是新劇的首播日,她疑惑道:「大家昨晚都看了?」
  「沒,你今天肯定沒上微博,你們的劇現在風評特別好。」張導豎起大拇指。
  顧影歌笑了:「那就好,我還沒來得及看,謝謝大家。」
  她深深鞠了個躬,彼端,年淵和路驍遠遠看著,年淵就微微笑了:「比上個劇首播還要高。」
  「這樣下去影歌的路應該會很順,我們最怕的就是收視率滑鐵盧,但是現在看來是不會了。」路驍微笑道。
  年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說起來很多人都是為了看你去的,但是第一集你根本沒出場啊。」
  路驍笑笑:「挺好的,我沒出場的事情傳出去了,前幾集收視率也沒降,說明影歌自己現在已經可以主役了。」
  這在娛樂圈裡面很重要,如果一個人的所有火的劇和電影都是因為其他演員卡司的功勞,那麼這個人充其量只能說是背景很硬實。可是現在像是顧影歌這樣,已經有一批忠實的粉絲了,可以自己一個人撐起一部劇,撐起所有觀眾的讚許,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這樣下來,你們兩個的CP粉肯定也會更多。」年淵歎道。
  「沒關係。」路驍垂眸笑了笑。
  年淵看他,戲謔道:「昨天還問人家影歌,現在也來問問你,你真的放下了?這麼多部劇一連串合作,有點破例吧?」
  「其實我之前就想過,這部劇已經不需要我了。」路驍淡淡道:「我來這部劇,其實是出於私心。」
  這番話除了年淵,對誰都不能說。
  路驍的神情那麼平靜,平靜地彷彿真的什麼都放下了。
  可是莫名地,年淵從他深沉的目光中看出了那麼一點釋然的味道:「這次你也算是死心了。」
  聽了年淵的話,路驍笑了,笑容中有點無奈:「我其實早就死心了。」
  只是也會有那麼一些時候,會想說如果顧影歌和白羽塵真的不在一起了,會不會就和自己走下去了?緣分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清。
  可是經過昨天那麼一次,路驍忽然驚覺,其實不會的。因為沒有了白羽塵的顧影歌,也就不是現在的顧影歌了。
  有些人,終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都拆不散的那種。
  明明應該不甘心的,可是路驍卻沒有了這樣微妙的心情,只是淡淡笑了笑:「這樣也挺好的。」
  年淵拍拍他的肩膀,去看顧影歌拍戲了。
  老實說,顧影歌今天還真是一點都不睏,可能是因為久久纏繞在心中的事情終於有了解決的辦法,也或許是因為看到了那串項鏈,顧影歌頓時就復活了,不管怎麼樣,她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好極了。
  休息的時候,Charles也感慨道:「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不能算是好事,但是有一句中國的成語叫做撥雲見日,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顧影歌費盡力氣地用英語解釋了一圈,倒是走過來的露易絲笑道:「這個我明白,就是有些困擾你的事情終於搞定了?」
  顧影歌笑:「也可以這麼說。」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堅持,顧影歌相信白少一定會沒事的。
  那些曾經的矛盾與波折,一定會成為他們生活中小小的調劑,像是所有戀人都會有的一樣。
  「不過等下我們要拍的那段,你確定不打算用替身嗎?」Charles問。
  顧影歌一怔:「懸崖拍攝的那段嗎?」
  「對,雖然不是真正的懸崖也是佈景,但是安全索不會像是普通攀巖那麼多,因為那樣的話後期也很難製作,比較類似徒手攀巖吧。」Charles解釋道,憂心忡忡地看著顧影歌:「你以前有過攀巖經歷嗎?我個人是比較建議用替身的。」
  「我當年第一次也是找的替身,後來自己練了好久才練出來的。」露易絲在旁邊點頭:「因為第一次真的很難啊。」
  「而且很危險,這種事情一旦有了一丁點差池都會要命的。」Charles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找張導了。
  張導卻是一怔:「我們等下不在這裡拍攝,要去另一個攝影棚。」
  「所以……」顧影歌聽出了弦外之音。
  「現在那個替身演員沒有在,如果臨時找人找到一個和你身材背影基本一致的人也很難,不然我們改天再拍吧。」張導雖然這樣說著,其實也有點洩氣。
  顧影歌眼底掠過一絲歉意,剛想說沒什麼,自己也可以試試看,就聽旁邊插進來一個聲音:「我學過攀巖。」
  顧影歌詫異地看過去。
  就見林竹音小聲開口了,見顧影歌看過來,林竹音就笑了笑:「我有攀巖證書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百味雜陳

  「可是……你昨天也很晚才休息。」顧影歌還是有點不放心。
  張導剛想揮揮手說作罷了,改天再拍攝這一段,就見林竹音搖搖頭堅定道:「真的,我可以把攀巖證書給你們看,而且我和影歌姐的身材也很相似,沒有比我更好的替身演員了,我也不要工資。」
  張導看了林竹音一眼,的確像是林竹音所說,她和顧影歌的身材特別接近,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一樣。
  想了想,張導還是問道:「你真的是有攀巖經驗的是吧?我們這個可能比較接近徒手攀巖,雖然有保護設施,但是也不是很完全,也就是說有很多地方,你要靠自己去跟上Charles,他相對而言比較專業,但是我會讓他慢一點等你。台詞不用說,後期再讓影歌配音加上去。」
  林竹音聽得很認真,在找動作指導講戲的時候,她甚至拿出筆和紙記了起來。
  顧影歌遠遠地看著,忍不住去找了年淵:「真的沒問題嗎?」
  「下次這種事要從一開始就拒絕掉。」年淵的神情難得地有點嚴厲。
  顧影歌點頭,很爽快地認錯:「對不起,我是覺得……現在真的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
  她還要去找白羽塵,想要在他身邊陪著他走過難捱的治療時間,也正是因此,她不再是毫無牽掛的人,不能為了自己的想法而冒太多風險。年淵點點頭道:「林竹音沒事,她的確有攀巖資格證書,之前遞簡歷的時候都看過,而且好像還拿過省級獎項。」
  「可是昨晚她睡得也很晚。」顧影歌還是有點不放心。
  年淵搖搖頭:「她看起來很高興,人在亢奮的時候應該不會出問題。」
  顧影歌半信半疑地點點頭,一路上,她靜靜地看著林竹音,林竹音的確很開心,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出現在電影裡面,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讓林竹音開心地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她不住地和顧影歌小聲說著話,顧影歌就由著她一句一句地說著。
  「影歌姐,別擔心,我肯定會努力爬上去的!」林竹音握了握拳頭,認真道。
  顧影歌一怔,忽然覺得這句話像是豎了個FLAG似的,讓她心底一陣陣地緊張:「你要小心啊,如果不行的話寧可卡也不能冒險。」
  林竹音點頭:「好,我明白。」
  林竹音看得分明,今天白天的時候,因為顧影歌的遲疑,張導看起來是有點小意見的,也正是因此,她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等下一定要一條過,說什麼都不能給顧影歌抹黑。
  她是知道的,自己不過是顧影歌的小助理,任何事情最後還是要算到顧影歌頭上,也正是因此,自己的失誤就幾乎等同於影歌姐的失誤,只要這樣想一想,林竹音就絕對不敢有一丁點遲疑。
  到了佈景地,顧影歌抬頭看了一眼,蹙眉:「這個有點高啊。」
  「嗯,安全措施基本是完備的,我再次確認一下,你沒有問題的對吧,不行的話我可以臨時再問一下替身演員。」張導說這句話的時候一板一眼的,看向林竹音的目光沒什麼感情。
  林竹音一怔,下意識點頭,骨子裡面的倔強毫不遲疑地顯露出來:「當然。」
  張導就點點頭:「成,那去吧。那邊有人員準備給你戴上各種東西。」
  一路上,Charles試圖和林竹音說話,但是林竹音是真的聽不懂什麼英文,兩個人的交流實在是有點困難,Charles只好用蹩腳的中文和林竹音一字一字地蹦:「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嗯?還好。」林竹音笑笑:「我有一陣子沒攀巖了,剛剛在想基本要領。」
  「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一定要說出來。」Charles有點擔憂地說著。
  他遠遠地看了一眼彼端,似乎是想要去找張導說些什麼。
  林竹音一急,連忙伸手扯了一下Charles的袖子:「我沒事的,我剛剛的確是有點緊張,但是我會好好調整。」
  林竹音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和人打交道,剛剛她看到張導的神情就知道,張導顯然是對顧影歌的臨時爽約很不滿,如果影歌從最開始就說好不能拍懸崖戲,那麼張導肯定不會放那個替身演員走人,而現在唯一的補救措施就在於自己,儘管連夜連夜的奔波讓林竹音太陽穴一陣陣抽痛,但是林竹音說什麼都不想退下去。
  這不僅是顧影歌的事情,同樣是自己第一次下定決心走上來,走到屏幕的前面,做一次自己的主角。
  林竹音不想放棄。
  Charles沉默片刻道:「好。」
  他說中文的時候沒有那麼好聽,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念課文。
  林竹音忍不住笑了,就由著工作人員一樣一樣地穿戴。最後一樣穿好時,林竹音發現了問題所在:「沒有腰部安全索?」
  「這部分沒有,如果需要的話……可能後期會做不掉。」工作人員歎了口氣,道。
  林竹音點點頭:「我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Charles,Charles很高大,正在那邊做著熱身。林竹音心一橫,就打算也跟著小跑幾下熱熱身,旁邊就傳來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竹音。」
  她回過頭去,就見顧影歌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躂過來了,林竹音有點著急:「影歌姐你怎麼來了?」
  「我看看你的狀態,還可以嗎?」顧影歌眼底有滿滿的歉意:「對不起,都是因為臨時變卦,你真的沒問題嗎?」
  「我真的沒問題,是自己請纓的,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決定站到舞台上面來,做一個真正的演員,我也想演動作片呢。」林竹音笑瞇瞇道。
  她像是平時的顧影歌一樣,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笑容甜美而好看:「我會加油的!為了影歌姐,也為了我自己。」
  顧影歌心底百味雜陳,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衝動想要直接將林竹音身上那一堆東西都拿下來,然後就這樣放了張導的鴿子。
  心底的緊張幾乎讓顧影歌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昨天剛剛看到昏迷不行的白羽塵帶來的恐懼感,還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太讓人擔憂了。
  然而那一邊,張導已經在催促顧影歌盡快離場。
  顧影歌只好最後看了笑意微微的林竹音一眼,最後叮囑道:「有任何不舒服的話,都要說出來。」
  「嗯,好。」林竹音點點頭,笑了。
  顧影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拍攝場地,就見張導手一揮:「ACT!」
  攝像機靠近了,三台攝像機靠近到兩人的身邊,同時鼓風機開始運作,兩個人的衣擺被狂風吹起來。林竹音閉了閉眼,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覺到了拍戲的氣氛,她穿著顧影歌的戲服,和顧影歌的搭檔站在一起,卻有一種不真實的惶恐感。
  Charles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沉默無聲地開始攀爬。
  林竹音忍不住側過頭看了Charles一眼,Charles和剛剛的氣場完全不一樣了,果然是演員,明明平時都是逗比的風格,可是現在卻那麼認真而專注,眼底盡然沒有半點情緒。
  張導忍不住感慨道:「眼神表達地挺到位啊。」
  他說著,就聽旁邊有人道:「竹音一直想要當演員,我也覺得她很適合的。」
  張導側頭一看,微微一怔:「影歌?」
  「嗯,是我。」顧影歌遞過去一杯水:「張導喝水。」
  張導接過來,溫溫熱熱的,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還真是不一樣,這種事正常來講不是應該反駁一下麼,她可是拿著你的角色呢。」
  那件事過後,顧影歌還是第一次和張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語氣如此平靜,也是出乎了顧影歌的意料。
  然而現在,顧影歌只覺得心底一片安和:「她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了,從最開始,我就知道竹音將來是要做演員的。」
  張導將目光轉回到面前的屏幕上,那上面,兩個人的神情都呈現無疑。
  顧影歌蹙起眉頭,彼端,兩個人已經爬到了一半的位置,Charles正在說台詞,而林竹音正認真地側頭聽著,顧影歌忽然道:「不對勁……」
  「怎麼?」張導暫時放下了心底的那些心思,抬頭看過去。
  「竹音的腳下,右腳下是懸空的……」顧影歌忙道:「卡吧導演,竹音現在很緊張,容易出……」
  最後半句話還沒說完,林竹音手上一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下落!
  「卡!快點準備氣墊!」張導喝道。
  然而已經遲了,不是氣墊的問題,因為安全索的緣故,林竹音反應再快,卻也沒有蹬到巖壁借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巖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整個人就那麼沒有一點緩衝地撞到了巖壁上。
  顧影歌衝過去的時候,Charles還保持著伸出手的狀態,卻也沒有來得及拉住下墜的林竹音。
  林竹音吊在半空中一點點地往下送,顧影歌看著,眼淚奪眶而出。
  她明顯已經昏迷了,最後的一刻,她似乎是用腿借了一下力,才沒有傷得那麼重。
  可是顧影歌看過去的時候,還是心疼地無可附加。
  她不可能看不出來的,那裡一定是道具佈景的時候出了錯,才讓第二次停頓說台詞的地方腳邊沒有受力點。可是林竹音在那一瞬的惶惑後,選擇了默不作聲地等待。
  她是堅信自己可以等到台詞說完的那一刻嗎?還是說……只是不想要再連累自己?
  顧影歌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竹音,感覺聲音都哽咽在喉間,什麼都說不出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情流露

  送林竹音去醫院的路上,顧影歌始終很沉默。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僅僅一年的時間,自己的身邊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無論是在父親顧懷之身上,自己和白羽塵,還是現在的林竹音。他們都曾經在自己的身邊,又因為種種緣故出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顧影歌垂眸沉默了良久,忽然苦笑開口:「我有的時候也覺得……」
  她的聲音那麼空洞,讓旁邊的年淵都嚇了一跳:「怎麼了你,別多想。」
  「我只是覺得,我真的不是克誰吧?這是怎麼了啊……」顧影歌笑了笑,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年淵沉默片刻,一伸手將顧影歌的頭敲了一下:「竹音沒什麼大礙,入院檢查一下就好,剛剛昏迷了估計是被嚇的,你在那兒瞎想什麼呢?至於白少,他的身份本來就是那樣,你們交往的時候就開始了,你想也沒有用,至於顧懷之,他的病一開始就有你也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
  年淵很少一鼓作氣地說什麼多話,還不是為了嘲諷。
  顧影歌怔了良久,忽然笑了:「謝謝年叔。」
  「客氣了。」年淵笑笑:「而且說起這個,我比較命硬從來不怕克這一說,你要是怕的話,以後來我家住。」
  後半句明顯是戲謔的口吻,顧影歌笑出聲,搖搖頭:「謝謝。」
  顧影歌的目光轉向病床上的林竹音,倒是旁邊的張導開口了:「小顧。」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過去,張導就道:「抱歉,是我遷怒了。」
  他難得說一次抱歉,語氣真摯地不得了。顧影歌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沒事,我明白。」
  「那天說的話,你別當回事,別放心上。」張導說著。
  顧影歌怔忪良久,笑了笑:「謝謝。」
  倒是年淵看了他一會兒,在心底哼了一聲。
  等檢查結果的時候,年淵就坐在顧影歌身邊,路驍去趕廣告代言了,現在顧影歌的身邊,也只剩下他和凌源溫城,竟然兩個都是白少的人,年淵也是有點無奈。
  「剛剛張導說的話,你有什麼感覺?」年淵忽然問。
  張導也是仁至義盡,現在跑去幫林竹音辦檢查手續了。這些助理做的事情,他身為大導演居然親力親為,顧影歌也是有點感動。
  想了想,顧影歌道:「挺好的人,可能就是一時迷了心竅吧。」
  「你要是這麼想,那我還真沒問錯。」年淵冷笑了一聲。
  「什麼?」顧影歌一怔。
  「他是因為你和白少重新在一起了,才放下了他自己的那點念頭,不是因為他是個好人,與其說是為了你考慮,不如說是在忌憚白少,白少這次雖然入院了,也讓很多人看到了白少是個怎樣的人。」年淵淡淡道:「曾經人們認為白少不過是個紈褲子弟而已,而現在白羽塵動手了,他們才看的出來原來白少是個這樣的人,張導也是被嚇住了罷了。」
  年淵的話讓顧影歌沉默了很久:「可是我和白少沒有復合。」
  「自己看報道,你的項鏈已經證實了一切。」白羽塵似笑非笑道。
  顧影歌一翻開新聞,整個人就是一怔。
  還真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微博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自己和白少重修舊好的新聞,連王牌路驍和顧影歌的螢幕CP飯都沉默了好一陣子,也有幾個不甘心的出來跳一跳,很快就被人給壓下去了,理由都很簡單——
  「患難見真情懂嗎?」
  「小朋友乖啊,二三次元要分開,螢幕粉不要和真人粉爭寵。」
  「影帝自己說過和我們小歌沒有什麼額外的關係的,大家不要腦補過度。」
  裡面說什麼的都有,顧影歌卻是看得分明,大多數人還是站在了自己和白少這一邊,不少人說白少這次簡直是帥炸了!各種不明真相的群眾都在給白少加油吶喊,希望他早點甦醒。顧影歌看了一會兒,有點無奈:「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入戲?」
  「因為白少這次非常刷好感度,讓人覺得很男人。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都喜歡演動作片的男生,因為比較容易讓人有安全感吧。」年淵解釋道。
  顧影歌搖搖頭,正想說點什麼,就見病房的門開了,大夫走出來,看了一眼座上的兩人道:「病人醒了,只是些擦傷沒什麼大礙,放心。」
  兩人道了謝,匆匆進去看人。
  就見林竹音真的已經甦醒了,怔怔地睜大眼看向進門的兩人:「影歌姐。」
  林竹音身上纏著幾圈紗布,看起來有點狼狽,娃娃臉也擦傷了一點,擦了藥躺在那裡的樣子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而她的眼底滿滿的都是眼淚,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顧影歌怔了怔,伸手過去想要碰她又縮了回來:「對不起。」
  林竹音費力地搖搖頭,倒是笑了,又像是被扯疼了一樣縮了一下:「嗯,不怪影歌姐的,都是我太不小心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像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
  別人家這麼大的孩子,還在大學裡面無憂無慮地談著戀愛讀著書,而林竹音卻已經走上了這個艱難的舞台。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到時候我給你挑劇,真是對不起,本來就不該讓你在這裡面做這種危險的事情的。」顧影歌說著,眼睛都有點紅了。
  年淵看得出來,顧影歌所有的表現都是真的,不像是平時演戲的樣子,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的真情流露。顧影歌對白羽塵思慮過多,才導致了這次的意外,在從前的時候,顧影歌是絕對不會讓林竹音做這樣危險的嘗試的,而自己也是一時糊塗,竟然就真的同意了。
  好在林竹音沒什麼事情,後來耐不過林竹音自己的堅持,顧影歌只讓凌源留下來陪林竹音,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張導已經找人請來了臨時的替身演員,很快將這一幕戲拍好了,眾人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不知道是誰先開口了:「影歌,你今天要不要先回去?」
  顧影歌一怔,就見張導也點點頭:「後面可以先拍露易絲的,你可以請幾天假,我把戲份調一下就可以。」
  他的眼底有隱隱的殷切,顧影歌有點疑惑,不知道是不是誰和他說了什麼,剛想回答,就見側過頭打電話的年淵轉回頭來:「影歌,凌驍的電話。」
  顧影歌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將電話接過來:「凌驍,白少怎麼了?」
  「抱歉顧小姐,白少他現在轉院了,一段時間都在特護,最近可能沒辦法安排顧小姐的會面。」凌驍的聲音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模樣。
  顧影歌沉默片刻,低聲問道:「他醒了?」
  「是,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凌驍猶豫了一下,頷首。
  顧影歌怔住,發自內心地釋然:「那麼……是他的意思?」
  這一次凌驍沉默了良久,顧影歌自己說了下去:「好,我明白了。」
  「顧小姐……」似乎是聽出了顧影歌的疲倦,凌驍的聲線裡面第一次有了惶急的意味:「白少他有點不對勁,如果您那邊不方便說話的話,我等下再打給您。」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依言將電話掛斷了。
  抬起頭來,顧影歌笑了笑,對張導道:「白少現在在私人醫院,我不需要過去的。」
  「哦,好。」張導似乎是抖了一下,整個人又彌補一樣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顧影歌看了他片刻,什麼都沒說。
  有那麼一會兒的時間,顧影歌閉了閉眼,在腦海中理清了全部的脈絡,張導的反應絕非偶然,他一定是受了什麼人的脅迫,有人將他對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徹徹底底地瞭然於胸,而現在,張導老實地嚇人,很可能便是與那個人有關。
  自己身邊只有路驍和白羽塵,而這樣的手段不像是路驍會做出來的,唯一可能的,只有白羽塵而已。
  這是他曾經的吩咐嗎?是因為預知到了這些事情在娛樂圈中的常見,才會安排溫城和凌源在自己身邊嗎?
  溫城依舊是沉默如斯的模樣,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顧影歌看他一會兒,溫城似有所覺,抬起頭對顧影歌溫溫地笑了笑,沒有半點戾氣的樣子。
  顧影歌揉揉眉頭,心思卻忍不住飄到了白羽塵身上。
  凌驍說回去要對自己說的事情,是什麼呢?白羽塵他……又在彆扭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白羽塵脫離危險以後,顧影歌的心好像是一瞬間就放下來了,安安穩穩的。
  顧影歌閉了閉眼,覺得整個人身邊都暖融融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在賓館前穩穩停住了,張導看了顧影歌一眼:「今天沒有影歌你的拍攝任務了,如果你沒什麼事情要去的話,我們明天繼續。」
  顧影歌怔了怔,看Charles,Charles點點頭:「對,我的也沒了,剩下都是露易絲的,這是之前就定好的不是後來改動的。」
  顧影歌這才放心,對眾人道了謝近了賓館。
  一進房門,顧影歌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彼端的號碼——
  「凌驍,你要說的事情是什麼?白少現在在私人醫院嗎?」
  「的確是在私人醫院,可是白少現在不肯說話,已經一整天沒有說話了,也不讓人進來,看人的表情也很不對勁,醫生說明天會進行會診。」
  凌驍的聲音少見地帶了一點惶急,顧影歌聽了一會兒,手忍不住將手機抓緊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是不能去

  怎麼會這樣?
  白羽塵怎麼了?
  他始終是如此地安靜,卻從來不會忽略身旁人的存在,而現在聽凌驍形容的白羽塵的狀態,反而像是一個不說話不動的木偶。白羽塵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顧影歌幾乎想要叫出聲來,卻在下一秒徹徹底底平靜下來。
  「我能過去嗎?」顧影歌又一次確認道。
  儘管剛剛才和張導說過不請假,但是現在,顧影歌整顆心都飛過去了。
  「不是不能來,只是……」凌驍沉默了片刻:「醫生說不建議,因為白少現在對顧影歌和莫清歌這兩個名字都反應很大。」
  顧影歌抓緊了手機,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能為力。
  「白少他……」嗓音有點哽咽,顧影歌沉默片刻,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方才幹巴巴地問道:「白少他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暫時都不清楚,之前我們可能是長時間壓力很大,可是那對白少而言不算什麼,顧小姐也是知道的。」凌驍道。
  閉了閉眼,顧影歌沉聲道:「如果白少好轉能夠看到我的話,請一定告訴我,另外如果可以的話,請將地址發給我。」
  凌驍沉默片刻,道:「顧小姐,等到會診過後,我會將白少的地址發給您。」
  顧影歌明白,凌驍這是在保護白羽塵,可是閉上眼,眼前浮現出來的就是空蕩蕩的病房,白羽塵之前躺過的地方空無一人,這讓顧影歌打心底開始惶恐。
  白羽塵不見了,而現在……顧影歌也好,莫清歌也罷,是成為了他生命中最讓人厭惡的存在了嗎?
  因為錯綜複雜謊言重重,所以厭惡到不願意想起。
  顧影歌苦笑一聲,就聽門外有人叩門,顧影歌看了一眼拉開門:「嗯,怎麼?我正打算收拾一下東西去找竹音。」
  「竹音吵著鬧著要出院,剛剛和凌源一起回來了。」年淵無奈地錯開身,就知道你要說這個。
  林竹音站在門外,包成粽子的胳膊對顧影歌搖了搖:「影歌姐。」
  她臉上還有一點擦傷,顧影歌看了一會兒,恍惚夢醒一樣連忙讓開門邊的位置:「快進來坐著,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嗎就這麼跑出來?」
  林竹音笑瞇瞇點頭:「說了!說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隨時可以出院,我就問了現在行不行,就被放出來了。」
  凌源站在旁邊一臉尷尬,剛剛為了阻止這丫頭出院,自己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和打一架一樣累:「影歌姐,她還掐我!」
  凌源簡直是滿心都是委屈,顧影歌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如果是按照影視劇的套路,你們兩個下一秒就該在一起了。」
  「我怎麼可能和他/她……」兩人異口同聲,滿臉都是嫌棄。
  顧影歌一怔:「不是吧,你們來真的?」
  「怎麼可能!」又是異口同聲。
  顧影歌失笑:「進來歇著,我看看有什麼能吃的。」
  「我想吃川菜。」林竹音小聲道。
  顧影歌橫她一眼,默不作聲地開始翻酒店點餐單,不多時點了一桌子菜:「我請客你們多吃點,尤其是你,臉上的傷好之前不要吃辣的。」
  林竹音吐吐舌頭笑道:「我其實之前都沒有這麼注意的。」
  「站在攝像機前的感覺怎麼樣?」顧影歌忽然問。
  林竹音怔了怔:「比想像中的還要好。」
  「和主持人相比呢?」顧影歌笑著問。
  「不大一樣,但是我更喜歡作為演員出現的感覺。」林竹音認真道。
  「我想過了,你最開始出演的話,可以考慮動作片,現在國內動作片女星很少,很可能一舉成名。」顧影歌一板一眼地說著。
  林竹音就認認真真地聽,良久,她點了點頭:「好!都聽影歌姐的。我之前想要拍偶像劇,但是後來我覺得偶像劇的話,保鮮度太低了,年紀大了可能會沒飯吃。」
  顧影歌就笑了:「這方面年叔比較有話語權,因為演員和偶像是不一樣的,你想要做一個偶像還是想要做一個演員,偶像需要會唱歌會跳舞,綜藝上能夠耍的開,演技也是一方面的要求,但是要有所側重。但是作為一個演員,你要學會的可能會更多,付出的也更多,收穫到的卻不一定可以和偶像媲美。」
  林竹音怔了怔:「我還沒考慮過。」
  如果是從前,林竹音一定毫不猶豫地說要做偶像,做偶像多好啊,在台上的時候風風光光,有很多粉絲瘋狂的追逐,可以打扮地漂漂亮亮的,演戲也不用太辛苦。
  而現在,林竹音第一次開始憧憬那些真正的演員,他們認真地鑽研著每一個角色,認真地為人們呈現出最好的狀態,像是在演繹一段新的人生。
  「那影歌姐是什麼樣的呢?」林竹音忽然問。
  「她算是演員。」年淵道。
  「可是影歌姐也有上綜藝啊。」林竹音疑惑道,她還記得第一次見顧影歌,就是在綜藝中來的。
  顧影歌正好去接餐車回來,笑著點頭:「我的憧憬是做一個演員,現在還算是在邊緣的狀態吧。」
  「你的收視率,今晚估計又要漲了,現在風評相當不錯,微博熱搜榜盤踞第一好久了,你自己看看你的粉絲,有八百萬了。」年淵笑道。
  顧影歌怔住:「那麼多了?」
  年淵笑而不語。
  「影歌姐才是深藏不露啊。」凌源也感慨,一邊快手快腳地給大家上菜。
  酒足飯飽,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拉著人到了陽台。
  這次因為資金充裕的緣故,酒店的位置相當不錯,從陽台看下去,夜景璀璨分明。
  顧影歌看年淵,知道年淵一定是有話對自己說。
  「年叔,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我扛得住。」顧影歌認真道。
  年淵在圈中是知名的毒舌,顧影歌和年淵在一起這麼久,年淵居然半句重話都沒說過,顧影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而今天關於林竹音的傷,完完全全都是自己的錯,不管林竹音怎麼說,顧影歌的自責根本停不下來。
  「竹音的事情就算了,關於張導這種事,以後也一定還會有。」年淵蹙眉道。
  顧影歌一怔:「張導?」
  「他騷擾你的事情,是溫城用白少的名義解決的,你身後有白少有天諭,娛樂圈裡面的路一定會更好走,但是同樣,你要知道這樣的流言蜚語也不少。」年淵說著,給顧影歌看一些論壇上面的熱帖。
  顧影歌看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現在的記者認為白少有新歡了,你還在糾纏不放,趁著白少現在昏迷試圖將自己的名聲鬧起來,正好趕上你現在有劇,所以這樣的炒作是必可不少的。這是媒體的觀點,你要知道即使這不是真的,三人成虎的故事懂吧?」年淵問。
  娛樂圈裡面從來都不缺少新聞,而顧影歌明白,自己這是被消費了。
  沒有人願意去相信娛樂圈裡面的明星是徹徹底底清白的,更何況這件事發生的時間點實在是太過微妙。
  顧影歌自己作為局外人看一遍,都覺得是自己太過癡纏了。
  「年叔的意思是……希望我和白少保持距離嗎?」顧影歌盡量平靜地問道。
  「我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年淵搖搖頭:「我的意思是,你要想好自己的定位。如果你還希望和白少好好相處甚至復合,那麼我們要主動將謠言往這個方面帶,但是你要考慮到,如果你現在一頭熱貼上去,媒體的報道應該不會太好聽,官商勾結這種話也是可能的。」
  顧影歌沉默著聽,就聽年淵道:「而且現在還有一種說法是,你很擅長利用身邊的每一個男人。」
  這種話終究還是來了。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是因為前輩嗎?還是因為現在的張導?」
  「不光是這些,」年淵一邊說著,一邊給顧影歌翻出輿論貼來看:「你這一路太過順利,看不過眼的人肯定不少,寰宇是個大公司,礙於自己的名聲,不會主動做一些齷蹉事,可是就算是梁晴然,也有幾個相熟的娛記,隨便寫寫還是做得到的。」
  「那麼我們現在要怎麼做?」顧影歌問。
  她的眼神很亮,沒有半點因為這些謠言和輿論而動搖的樣子。
  年淵看了她片刻,笑了:「你只要不被動搖,就可以了。」
  「年叔要出馬了是吧?」顧影歌眨眨眼,笑道。
  年淵無奈,笑容卻是很坦蕩的模樣:「這種時候當然要我出馬了,但是你要知道,未來這些話只會多不會少,即使是在圈子裡再清白的人,也會有被人捕風捉影的日子。」
  「我明白,身為一個圈裡人,就是沒有私生活可言的。」顧影歌俏皮地笑了:「年叔早就對我說過的,同樣年叔也說過,這種事情年叔都搞的定。」
  「你那八百萬的粉絲成分肯定也不純,裡面除了有你自己的鐵桿粉,還有路驍這種CP粉,估計還有不少是黑,專門過來噴你上熱評的。」年淵解釋道。
  顧影歌笑了:「要是能黑轉粉也不錯,沒事,我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年淵拍她的頭:「那些回復都是我在看。」
  顧影歌連忙作揖:「辛苦年叔了,謝謝謝謝,回頭找人多給年叔發福利。」
  年淵一臉沒奈何的模樣:「說起這個,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白少?」
  顧影歌一怔,搖搖頭:「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容慢慢斂下去,有一種不屬於顧影歌的無奈。

  ☆、第一百八十章 努力的靠近

  照常還是排劇,排除了那些偏見,張導這個人拍戲時候的作風還是挺好的,一板一眼特別認真,對待劇本如此認真的導演,拍出來的劇難怪都是精品。
  這種劇本身屬於好萊塢風格,到處都是華麗的動作和打鬥,充斥著滿滿的美式幽默。
  顧影歌拍攝的時候全程彪英文,帥氣地無可附加。
  路驍的鏡頭依然不多,一次性拍好了,路驍就匆匆回國了,顧影歌的生活好像是在那一瞬,就又一次回歸了從前的正軌。
  白羽塵的會診結果下來了,懷疑是PTSD,因為創傷而留下來的後遺症,顧影歌查了好多資料,卻說什麼都想不通為什麼被爆炸傷到的白羽塵,會和這種老兵的戰鬥病後遺症這麼相似,可是無論如何,顧影歌還是沒辦法去探望白羽塵。
  有那麼一次,顧影歌趁著拍戲的間隙請了個假千里迢迢跑過去,白羽塵卻是毫無反應。
  進門的時候有多緊張,離開的時候就有多無奈。
  如果說白羽塵對待其他人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只是更加疏離,那麼對於顧影歌,簡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炸了一樣。
  他是徹徹底底的抗拒,抗拒著顧影歌的接近,抗拒著顧影歌的每一句話,顧影歌在病房裡待了二十分鐘,卻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白羽塵是如此地抗拒自己的存在和出現,好像下一秒就要暴怒一樣。
  這是顧影歌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白羽塵,他冷漠而偏執,最讓顧影歌接受不了的是,白羽塵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麼地陌生,比看向任何一個人都要陌生。
  他就像是徹底不認識自己,又或者,自己是他最想要忘記的那個人。
  最後還是醫生進來了,沉默地將顧影歌領了出去。
  最後的一眼,顧影歌從門玻璃看了進去,就見白羽塵已經重新安靜下來,正在沉默著喝粥。他還是老樣子,那麼俊美又好看,儘管身上有傷,但是絲毫不會影響到白羽塵的風度。
  然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沒有自己的條件之下。
  醫生猶豫了很久,還是禁止了顧影歌的進一步接近,那天是凌驍送顧影歌出來,一路上都是沉默。本來凌驍就不是個健談的人,現在顧影歌不開口,凌驍也只剩下沉默以對。
  「顧小姐……儘管我很不希望這樣說,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還是請顧小姐不要過來了。」最後,凌驍如是道。
  顧影歌苦笑點頭:「我明白。」
  「白少會好起來的。」凌驍像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人一樣,忽然道。
  這句話顧影歌在心底對自己說過無數次,同樣說過無數次的是,無論白羽塵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陪在他身邊,可是顧影歌說什麼都沒想到,不是白羽塵變成什麼樣子,而是現在的白羽塵,不再需要自己了。不再需要一個叫做顧影歌的人陪在他身邊,受傷後的他什麼都沒變,唯一變了的是不再喜歡顧影歌了。
  他安靜地讓顧影歌心慌,甚至不知道下一秒應該做什麼。
  ……
  美國的戲份很快拍攝完畢,臨行前,顧影歌猶豫了很久,還是去醫院看了白羽塵。
  彼時白羽塵正在花園裡,顧影歌去的時候,凌驍正遠遠地看著,白羽塵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覺得白羽塵好像是逆生長了。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好像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顧影歌看了白羽塵良久,直到凌驍淡淡道:「顧小姐是不是要回國了?」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凌驍便道:「顧小姐要過去看看嗎?白少最近的情緒都很穩定。」
  這一次顧影歌的手指微微一顫,小聲道:「可以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貼近都成為了一種奢侈的事情,顧影歌站在那裡,都覺得整個世界變成了自己和白羽塵兩個人。明明是那麼近的距離,卻又恍惚之間那麼遙遠。
  凌驍忽然覺得這樣的顧影歌和白羽塵,是那麼地遙不可及。
  「請。」凌驍輕聲道,他看過顧影歌很多種表情,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顧影歌,她安靜而沉寂,像是要沉默地離開了一樣。
  現在的顧影歌,就是白羽塵唯一的情緒來源。凌驍待在白羽塵身邊那麼久,還是第一次感覺得到那麼深刻的孤寂與絕望。白羽塵依舊溫和,對待所有的人和事都非常理性,做事情的時候比之前更加妥當,可是凌驍總覺得,白羽塵變了。他的變化那麼明顯,讓人愈發看不清白羽塵的內心。白羽塵……好像是只剩下一具軀殼一樣。
  凌驍不知道,那次爆炸究竟喚醒了白羽塵的什麼,他從來不肯將自己的傷口暴露於人前,有些時候白羽塵出神的時候,凌驍甚至不敢靠近,因為那一刻的白羽塵,眼神凌厲地嚇人。
  顧影歌吸了口氣,慢慢靠近過去。
  然而沒等到顧影歌徹底貼近,就見白羽塵抬起頭來。他看向越走越近的顧影歌,眉頭顯而易見地蹙起來。
  顧影歌是從來都不曾害怕過白羽塵的,可是這樣的白羽塵,讓顧影歌是那麼地陌生。
  「我……嗯,我要回國了,想著過來看看你。」顧影歌尷尬地笑了笑,向前一步,再一步,直到站在白羽塵的面前。
  白羽塵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他的半點聲響,良久,白羽塵看向顧影歌問道:「我和你,是認識的嗎?」
  他的聲音那麼淡漠,淡漠地讓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
  這一次,白羽塵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偏執地讓人頭疼,可是他的話卻讓顧影歌的心徹徹底底涼了。
  「你還記得我們訂過婚的事情嗎?」顧影歌的聲音有點發顫。
  白羽塵安靜地看著她,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以想像。」
  「什麼?」顧影歌一怔。
  「我們應當是訂過婚的。」白羽塵側過頭去,神色安靜無比。
  明明應該是開心的,可是這一瞬,顧影歌的眼淚辟里啪啦地掉下來:「除了我,你還忘記了什麼嗎?」
  看到顧影歌的眼淚,白羽塵顯然怔了怔,良久,他遲疑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在說謊,所有的事情他都記得,他甚至拿著關於白家的報道在認真地看,對於凌驍,他更是絲毫不曾忘記,連以前的相處模式都一清二楚。顧影歌甚至不知道,白羽塵的話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他是真的不記得自己了嗎?還是說……只是不想要記起而已?
  「嗯,重新介紹一下,我是顧影歌,你曾經的未婚妻,之所以說是曾經是因為……你想要找到你的青梅竹馬,而我騙過你,所以我們分開了。」顧影歌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強笑道。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片刻,點點頭:「我明白了。」
  「我是個演員,現在也在管理天諭,嗯,怎麼說呢……」顧影歌掙扎著找一個合適的詞彙,目光卻霎時頓住了。
  彼端,白羽塵翻開了報紙的下一頁,忽然抬頭問道:「這個?」
  報紙上正是關於顧影歌和白羽塵的報道,上面的語言簡直要怎麼不堪就怎麼不堪,大多都是「白少決定分手,顧影歌糾纏不放」之類的。
  顧影歌盯著那張報紙看了良久,苦笑:「對,我就是顧影歌。」
  白羽塵的目光在顧影歌和報紙之間逡巡了一圈,忽然笑了笑:「我大概是真的喜歡過你。」
  他笑起來的樣子那麼好看,卻和從前盡然不同,不像是曾經乾乾淨淨的模樣,白羽塵的笑容多了幾分肆意,多了幾分風流。
  顧影歌看著他,幾乎不知道怎麼去眨眼。良久,顧影歌歎了口氣:「對不起,是我打擾你了。但是我想總覺得那時候我們有過很多誤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解釋給你聽,卻沒有想到過你失憶了。」
  白羽塵的神色依然安靜如斯。
  「嗯,沒什麼事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再講給你聽的。」顧影歌咬了咬牙,道:「那些報紙上面的事情,只有一件是真的,我是騙過你,很多事。」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眼底一片黯然。
  然而等了很久很久,顧影歌也沒有等到白羽塵的答覆,他就那樣坐在長椅上,出神地看著顧影歌脖頸上面的項鏈。
  顧影歌察覺到他的目光,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笑了笑:「這是你曾經給我的定情信物,因為你受傷的時候一直拿著,我就因此奢望過……我們還能走下去。」
  「我過幾天就會回國。」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嗯?」
  「如果到時候有機會的話,我會與你見面。」白羽塵淡淡道,垂下眸去。
  如此的淡漠與疏離,顧影歌不知道自己的心底應該是怎樣的感覺。
  然而顧影歌知道的是,她沒有辦法說一個「不」字,即使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字,顧影歌也說什麼都說不出口。
  明明已經淡漠如斯,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靠近那個孤獨無比的背影。
  一心一意地,想要溫暖那個曾經沒有那麼淡漠的人。
  有些時候,最讓人痛苦的或許不是分離,而是你們明明那麼親近過,明明曾是那麼瞭解彼此都人,呼吸都如此熟稔,而現在卻又是如此地形同陌路。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收視奇跡

  回去的一路上,顧影歌的神情都是很安靜的,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年淵旁邊,眼睛微微閉著,可是空姐送餐的時候,年淵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無奈道:「沒睡著?」
  「嗯,可能是在倒時差。」顧影歌現在說起謊來簡直連眼睛都不帶眨上一下的。
  年淵看了她片刻:「其實你不用解釋,如果不行的話,回去我們也有一天的時差假,你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好。」顧影歌認真點頭。
  彼端,林竹音正是好眠,旁邊是歪著頭的凌源,兩個人的頭抵在一起,看起來特別兩小無猜。接收到顧影歌的目光,溫城都沒猶豫一下的,立刻解開了安全帶走過來:「顧小姐,怎麼了?」
  顧影歌無奈道:「沒事,怎麼不休息一下?」
  「我定了鬧鐘起來吃東西。」溫城道。
  想了想,年淵和溫城換了個位置,溫城猶豫了一下,在顧影歌身旁坐下,坐姿特別端正。
  這孩子……永遠是這樣一板一眼的模樣。顧影歌笑笑:「你是不是很緊張?」
  「沒有。」溫城雖然這樣說,坐得還是筆直。
  顧影歌無奈:「我是想問你一些關於白少的事情。」
  溫城點點頭:「一定言無不盡。」
  他的回應也是一本正經的,顧影歌有點好笑:「白少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
  「白少童年的時候並沒有很幸福,尤其是白大少到了白家以後,也正是因此,白少小時候就有點幽閉恐懼症,後來因為白少自己的努力,漸漸已經好了不少了。」溫城解釋道。
  顧影歌一怔:「白少有幽閉恐懼症?」
  「與其說是幽閉恐懼症,不如說是小時候和白大少鬧的時候,被嚇到了吧。」溫城現在回憶起白羽塵回國以後的生活,還是有點鳴不平:「因為白大少的緣故,白少吃了很多苦。」
  顧影歌沉默了良久,方才怔怔地點了點頭。
  如果說從前對於白羽卿不過是沒什麼好感而已,那麼現在顧影歌對白羽卿簡直是深惡痛絕。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殘忍到這種程度,而被這樣殘忍對待的人卻是白羽塵,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
  一直印象之中的白羽塵,安靜而強大,從來不會為自己爭取什麼,他是那麼地冷靜,冷靜地維繫著兩個人的感情,像是一座山,沉默而讓人有安定感。
  而現在,白羽塵終究還是就要分崩離析了。在這樣的一刻,顧影歌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相濡以沫的意義,她想要站在白羽塵的身邊,想要用盡自己的力量支持他走下去。
  如果一個人的世界只剩下理智,而沒有了情感,那會是怎樣的悲哀?
  顧影歌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其實是有過這麼一個設想的,其實機器人明明比人類聰明很多,為什麼這個世界上不能用機器人來代替人類生存呢?
  因為機器人沒有情感,高科技的他們,沒有人類所有的喜怒哀樂,正因為如此,才會更加強大,可是同時也失去了最強悍的盔甲。
  像是母親對孩子的保護,像是孩子對父母的依賴,像是戀人之間的信賴與支撐,這些才是人類最強大的本源。
  也正是因此,世界上才會有那麼多光輝璀璨的奇跡。
  「現在的白少,也許就是白書麓想要的白少吧。」沉默良久,溫城忽然道。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為什麼?」
  「因為沒有弱點,沒有任何人可以攻擊的弱點,也正是因此,才會更加無堅不摧。曾經的白少,在白書麓的眼裡還是太脆弱了,很容易被擊潰。」
  「擊潰?」顧影歌忽然笑了:「白少從來不會是被擊潰的那一個,而且我不明白,為什麼身為一個父親,白書麓能做到這麼殘忍。」
  「在白書麓的眼裡,白羽卿只是用來磨礪白羽塵的工具,一個出色的政治家,不應當沉溺於喜怒哀樂這些簡單的情緒之中,更加不應該被親情和愛情所困,而應該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溫城淡淡道。
  他像是一個最出色的助理,在這一刻卻沒辦法不顯露出忿然的情緒,顯然溫城這些話很久以前就想要說出口,卻是在這一刻才和盤托出。
  顧影歌安靜地聽著,拳頭慢慢攥緊。
  曾經她以為白書麓和白羽塵之間有什麼誤會沒有解開,她甚至付出了很多去調查,想要幫助他們解開隔閡,可是現在,顧影歌忽然明白了,原來這一切,白書麓全部看在眼裡,看得清白羽塵的每一步,看得到他的痛苦與掙扎,看著他一點點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變成了現在冷靜而無堅不摧的模樣。
  可是這樣的白羽塵,還會快樂嗎?
  顧影歌完全沒辦法想像。
  白羽塵現在的樣子,像是一個真正的機械人一樣,沒有喜怒哀樂,沒有歡喜或者悲傷的表情,只剩下簡簡單單的處理事務,卻能夠將所有事情處理地妥當非常。這哪裡是在培養一個人?明明就是在養育一個機器人,輸入了最簡單的代碼,就足夠了。
  「我不會允許的。」顧影歌輕聲道。
  溫城微微一怔,卻見顧影歌的神色極為篤定:「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羽塵永遠都不會變成白書麓希望的樣子。」
  顧影歌很少動怒,她永遠是溫和而善意的,可現在顧影歌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卻讓溫城徹徹底底地怔住了。那一瞬顧影歌身上,彷彿有光芒。
  ……
  這部戲拍攝的時間很長,一共八個月的拍攝時間,輾轉取景,還會有不少時間放在讓演員彼此熟悉上面。
  顧影歌一邊拍著這部戲,一邊關注著自己上部劇的收視率。直到最後一集的收視率出來,顧影歌呼出一口氣:「看起來很棒。」
  「確實很好,已經突破了大明傳奇的最後一集收視率,堪稱收視奇跡。」年淵笑道。
  顧影歌一怔:「這種詞還是第一次聽年叔說。」
  「你是多久沒看新聞?這是媒體說的,我給你念了一遍。」年淵無奈。
  「媒體?」顧影歌有點尷尬地笑了:「我確實好一陣子沒看了,最近媒體捕風捉影地太厲害,我有點煩,就乾脆與世隔絕了一陣子。」
  「微博也沒看?」年淵挑挑眉,問。
  顧影歌搖搖頭:「沒看。」
  「那麼你現在可以去看看了,危機公關怎麼做,以後你也要學會。」年淵淡淡笑了。
  顧影歌去微博刷了一圈,微微怔住:「原來現在輿論已經是這個導向。」
  「有些八卦論壇,還有一些節目直播有彈幕的那種,我都請了水軍去引導了一下,再加上一些權威媒體發佈了小道消息,很容易就將風浪平息了。」年淵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極為平靜,一點都沒有做了一件大事的覺悟。
  沉默良久,顧影歌失笑:「年叔。」
  年淵挑挑眉:「怎麼?」
  「您真是太厲害了。」顧影歌認真地感慨。
  年淵失笑:「這算是褒獎?」
  顧影歌點頭:「必須的。」
  「那加薪吧。」年淵伸手:「畢竟你是我大老闆。」
  「嗯,其實這也是年叔一直以來的能力,年叔果然不會辜負我的信任啊,身為公司的獨立董事也是,實至名歸實至名歸。」顧影歌立刻開始打哈哈:「哦,對了,梁芸和伊然的第一場演唱會也是最近對吧?我得去看看。」
  年淵失笑:「我說……這個話題轉換地有點僵硬啊。」
  「對不起下次一定加強MC主持的學習。」顧影歌笑瞇瞇。
  「說起這個,那時候我之前就和張導請過假了,你有沒有想過要唱點什麼?」年淵問。
  顧影歌怔住:「唱?」
  「……不然你去做特別嘉賓幹什麼?你要去雜耍嗎?」年淵瞪眼睛。
  顧影歌尷尬地笑笑:「我能去變個魔術嗎?」
  「你以為我們是雜耍團嗎?」年淵無奈:「你不會是不會唱歌吧?」
  「……我可能五音不全。」顧影歌眨眨眼,可無辜。
  「五音不全?!」年淵皺眉:「你是音癡?」
  顧影歌點點頭,小聲道:「其實我訓練過的,但是並沒有什麼用。」
  她笑得特別討喜,年淵沒辦法,只好道:「既然這樣,你去跳舞吧?」
  「這個能鍛煉吧?」顧影歌只好僵硬著問道。
  「……能,但是很快就要達成的話,你可能沒時間練,跳舞你有什麼問題嗎?」年淵心很累地問。
  顧影歌尷尬地笑了笑:「其實還好,我還學過健美操。」
  年淵滿意道:「沒事,異曲同工,不然你先唱一段給我聽一下?」
  「我唱個什麼呢?不然就唱天後的吧?」顧影歌來了點興致:「其實雖然大家都說我音癡,我覺得我唱的也不錯的,我之前也有一陣子挺喜歡唱歌,那就愛的離合?」
  「愛得離合不錯,調子不高,而且挺適合你的聲線,來試試。」年淵說著,直接搜出伴奏放了出來。
  顧影歌醞釀了一下,低咳一聲一本正經開嗓……
  還沒唱出來一段,年淵沉默地打斷了她:「影歌。」
  「嗯?」顧影歌一怔,抬頭看年淵。
  年淵面無表情地鬆開摀住耳朵的手:「你剛剛在唱的是什麼?」
  「就是愛的離合啊?」顧影歌認真道。
  「嗯,你還是跳舞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獨一無二

  老實說,在顧影歌開口之前,年淵還非常天真地以為顧影歌只是習慣性地謙虛一下而已,而現在真正聽到了顧影歌的歌聲,年淵覺得這絕對是殺傷級別的武器,可以直接上戰場用擴音器放出來的那種。
  怎麼可以有人音癡到這種程度啊!
  還好最開始顧影歌的定位就是演戲,如果是三棲藝人那還了得?一開嗓估計粉絲都跑了好麼?
  然而看顧影歌跳了一段舞以後,年淵默默放下手:「你學的是男性舞步?」
  顧影歌搖搖頭,一本正經道:「沒有啊。」
  「太僵硬了,沒事這個可以練。」年淵歎了口氣:「儘管我更建議你從練歌開始,只要你學會控制氣息,這比練舞容易一些,你可以自己選擇。不然的話你可能只能上梁芸和伊然的演唱會表演單口相聲了。」
  ……單口相聲什麼的,顧影歌只覺得信心嚴重受挫,歎了口氣:「我聽年叔的。」
  「這個等下再說,先請我吃頓晚飯。」年淵扯住顧影歌就往外走,一邊不住地掏耳朵。
  顧影歌怔了怔:「雖然是沒問題,但是為什麼?」
  「天籟之音,真的。」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乾笑幾聲,點頭:「我明白了。」
  從莫清歌的時候就被人說五音不全,顧影歌本來以為,來到了新的身體就意味著這個致命的缺點不會跟過來,可是現在看來,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這種事就像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一樣,之前梁芸和伊然說要請自己做特別嘉賓時,顧影歌只顧著開心了,完全沒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而現在回過頭看看,自己當時就應該學一個單口相聲啊!
  比唱歌跳舞都容易多了好麼!
  見顧影歌垂頭喪氣的樣子,年淵有點好笑:「你也不用這麼失落吧?」
  顧影歌搖搖頭,覺得整個人生都是灰暗的。
  「不過說起來,你的歌聲還真是……劉記?」年淵忽然一蹙眉。
  顧影歌也是一怔,兩人剛轉過轉角,因為是時差假的緣故,兩人回了趟公司,本來都是下班時間,公司裡面沒什麼人,乍看到劉記,年淵都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你怎麼在這裡?」
  劉記微微一怔,乾笑道:「我來找人。」
  「你拿了臨時證嗎?」年淵蹙眉。
  「臨時證?樓下前台小姑娘沒和我說。」劉記一副下一秒就想要開溜的樣子。
  年淵怎麼會讓他開溜,看了他片刻道:「我們一起去看一下你的登記,或者請劉記如實相告,您來找哪位?」
  「我只是來找找看,想看看路影帝在不在。」劉記笑了笑,聲音有點刺耳。
  「路驍在劇組,短時間內不會回公司。」年淵道。
  劉記的目光在年淵和顧影歌身上逡巡了幾圈,點頭:「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抱歉劉記……」年淵忽然一伸手,毫不客氣地將人攔下了:「我想要看一下劉記是不是拍了一些不應當拍攝的東西,畢竟進入天諭公司是預約制度,劉記應該是明白的。」
  劉記尷尬地點點頭,他自然是明白的,在這行業裡面混久了,這些不成文的規矩誰說自己不知道,那就真的是裝傻了。
  而現在被年淵這麼直白地指出來,劉記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老實說,八卦大字報本來就是個不太入流的媒體,很多年來劉記都是被人吐槽說是那種專門黑人的黑心娛記,沒什麼厲害的公司願意和自己合作的。
  儘管如此,劉記依然秉承著自己的職責不動搖,從來都沒有猶豫過的該黑就黑。這也是小媒體的生存之道,因為沒有什麼本領和大媒體競爭,所以就要特立獨行,一個明星的萌點和黑點對比,很多路人更喜歡看到的絕對是黑點,劉記抓住的就是眾人這種心理。
  而現在,年淵顯然沒打算放過他,直接就將人領進了保安室,示意劉記自己將東西拿出來。
  劉記倒是很配合,一樣一樣雖然拿的不甘不願,還是都給拿出來了。
  年淵看了一圈,都是一些無功無過的照片,讓劉記一一刪除了,就示意劉記自己整理好包裹。
  片刻,年淵忽然道:「不知道劉記可否將外套脫一下?」
  「這也要查?天諭果然不一樣。」劉記乾笑幾聲,這次倒是沒配合,只是用一種很警惕的眼神看向顧影歌和年淵。
  年淵卻忽然一揮手:「影歌。」
  「嗯?」顧影歌一怔。
  「你出去到外面去等。」年淵的語氣很平靜也很不容置疑。
  顧影歌微微一怔,點點頭出去了。
  年淵就微微笑了:「這樣就好了,剛剛有女士不太方便,請把外套脫下來吧,我想劉記也不希望事情變得太難看。」
  面對年淵的冷靜堅持,劉記嘀咕幾聲,不情不願地從外套裡面摸出來一支錄音筆:「就這一個了。」
  年淵伸手輕輕拍了拍劉記的衣服,又在示意劉記將褲子的口袋翻出來看了一眼,這才點點頭將錄音筆插在電腦上,對保安道:「錄音筆的文檔幫我刪除一下。」
  他盯著保安操作完了,方才將空蕩蕩的錄音筆還給了劉記:「多謝配合。」
  「簡直是強盜。」劉記冷哼。
  「多謝誇獎,不過從最開始我就對劉記存在一點偏見,因為媒體和藝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應當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關係,可是因為很多黑心娛記的存在,明星不能有私生活,很多事情都變得戰戰兢兢,媒體的捕風捉影會害慘很多明星,同樣也會給觀眾帶來不良的觀感,如果說娛樂圈的水如此渾濁最大的問題,或許就在於黑心娛記。」年淵淡淡道。
  劉記忽然笑了:「那麼白雯雯的事情呢?」
  「白雯雯?」年淵微微一怔。
  「哦,看來金牌經紀人的消息也是不怎麼靈通啊,嘖嘖,白雯雯現在可真是危在旦夕。」劉記砸吧砸吧嘴:「還有啊,我想要告訴年先生一件事……每個人的黑點都是自找的,或者說沒有一個人是真正乾乾淨淨的,不是我們黑,是他們自己黑了自己。」
  劉記說完,拉拉帽子往外走。
  年淵蹙起眉頭,伸手將人拉住,將錄音筆塞進他的口袋裡:「好自為之。」
  劉記冷淡地笑了笑:「那還真是多謝了。」
  劉記出門了很久,旁邊的小保安還沉浸在一種謎之激動中:「年……年先生!」
  年淵其實很少被人叫做年先生,結結實實地怔了一下,方才笑道:「你不用這麼客氣。」
  「年先生您剛剛帥炸了!我也覺得娛樂圈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嗯!」小保安認真道。
  年淵錯愕了那麼一秒,忽然很溫和地笑了,伸手直接揉亂了那小保安的頭髮:「你這麼想挺好,真的。」
  他走出去,拍拍顧影歌的肩膀:「走了,請我吃飯。」
  顧影歌無奈:「年叔記憶力真好。」
  年淵點點頭:「不然呢?這種事我從來不會忘。」
  年淵拿眼睛瞥顧影歌,顧影歌好笑道:「是是是,我的錯。」
  「影歌,你的歌聲其實也不錯,雖然有穿透力了一點,但是練一練也不是沒救。」年淵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看過去,無奈道:「年叔,這種事其實不用安慰我也沒關係。」
  「你將來演戲也許也會用得到,當然用人假唱也沒問題,但是這將會是你的一個弱點,將來在晚會上你也不能唱歌,都沒問題嗎?」年淵問。
  「我會練習的。」顧影歌咬了咬牙,點頭。
  「嗯,明天開始恢復拍攝可能沒那麼多時間,最近我會給你安排老師,趁著在S市取景的時間,每晚到公司來練習一下。」年淵道。
  在平時,年淵可以說是一個很隨和的人,他永遠都會以顧影歌為重,將顧影歌的生活安排地妥當無比,但是在工作方面,年淵又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他討厭所有的敷衍,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擔得起金牌經紀人的名聲。
  顧影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謝謝你,年叔。」
  「覺得苦嗎?」年淵問。
  「怎麼會……」顧影歌搖搖頭:「如果沒有年叔的話,我可能就沒辦法在演藝道路上繼續走下去了,畢竟當時也有很多人猜測我只是來玩票的,我知道總有一天我要專心經營公司,但是在這條路還沒有走到最高峰之前,我還想多看看這個世界的風景。」
  她的眼睛那麼亮,彷彿染上了漫天的星光。
  年淵看了顧影歌一會兒,忽然笑了:「路驍曾經和我說過,你這個人,因為對自己太狠了,所以身邊沒有什麼能把你壓倒。」
  顧影歌微微怔了怔:「我有那麼好嗎?」
  「適當的休息和放鬆也是必要的,但是現在還不是停下來的時候。」年淵道。
  「我明白。」顧影歌笑著點頭。
  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說起這個,最近還有劇組的宣番,我明天把企劃拿給你,你看一下盡快熟悉流程,這週末我帶你過去。」
  「什麼劇組宣番?」顧影歌疑惑。
  「你剛剛播完的劇,因為之後還有電影版,所以製片人要求宣傳的。」年淵說道:「而且這個劇比較正能量,現在各方面都很看好,可能要拍第二季。」
  顧影歌一怔:「可是沒記錯的話,路驍前輩最近的檔期不是很滿嗎?」
  「如果路驍檔期排不開的話,可能會面臨換男主。」年淵的語氣很平靜。
  顧影歌錯愕:「我以為……」
  「沒錯,你是這部劇唯一的主角,也是眾人心中收視率的保證。」年淵笑了:「有沒有很激動?」
  如果說曾經的大明傳奇是因為梁芸和路驍吸引了觀眾的目光,人們慢慢才看到皇后娘娘顧影歌的話,那麼這一部劇從最開始,就是顧影歌自己的舞台了。
  獨一無二的,屬於顧影歌的舞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剪不斷的事

  年淵話鋒一轉,忽然問道:「白雯雯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顧影歌一臉茫然:「白雯雯?我最近有一陣子沒看八卦了。」
  年淵一邊熟練地給顧影歌拉開了車門,一邊道:「剛剛劉記說的,不然我也沒有意識到白雯雯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顧影歌對白雯雯實在是沒什麼好感,仔細想來,自己和白雯雯的交集好像就是她和白羽塵在一起的那次金劇學院賞,然而聽到年淵的下一句話,顧影歌還是徹底怔住了——
  「白雯雯自殺了。」
  顧影歌剛剛坐進車裡,下意識一起身,頭撞到車上面疼得又坐下了:「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就是剛剛,還好經紀人到了,現在應該在搶救。」年淵道。
  「因為什麼?」顧影歌蹙眉。
  「據說是情傷,但是這種事誰說的準,現在都是臆斷而已。」年淵剛剛不過是問了幾個圈內的朋友,眾說紛紜說什麼的都有。
  顧影歌揉了揉眉頭,有點無奈:「和誰的情傷?」
  「還能是和誰?」年淵無奈:「不然你以為人家劉記為什麼來天諭?」
  「……白少?」顧影歌狐疑。
  年淵點點頭:「現在外面都是這麼傳的,雖然我個人也是不怎麼相信,但是至少盛傳白雯雯對白羽塵用情至深。」
  聽了這句話,顧影歌差點笑出來。白羽塵和白雯雯?這就像是年度笑話一樣,讓顧影歌樂不可支。仔細想來,白雯雯和白羽塵的交集似乎也只有那麼一次金劇學院賞,這就能用情至深了?那麼感情這東西還真是廉價得可以。
  「不管怎麼說,估計媒體明天就會蜂擁而至的。」年淵說著,將車子穩穩當當地停下了。
  顧影歌抬頭一看,是一家港式茶餐廳,忍不住笑了:「年叔打算吃什麼?」
  「帶你多吃點,你最近拍動作戲累得要命,沒發現自己瘦了五斤嗎?」年淵蹙眉,拍拍顧影歌的肩膀。
  顧影歌怔了怔,快步跟了進去。
  很多時候,她自己都看不出來,原來最近又瘦了。明明之前下定決心要減肥的時候也沒什麼效果,可是現在完全不經意之間,就瘦了又瘦,顧影歌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而年淵也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他永遠不會直白地說出自己的關切,更多的時候,他與自己的相處模式都是嘲諷向的,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年淵俯身鎖車的時候,顧影歌忽然就笑了:「謝謝年叔。」
  「總被叫叔,我覺得我真是操心命。」年淵無奈地點點頭:「走了。」
  ……
  這幾天,顧影歌拍戲拍得異常賣力,張導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也正是因此,劇組反而成為了最清淨的地方。
  顧影歌知道外面已經吵翻天了,因為直到現在白雯雯還沒有甦醒,很多人都拼了命地想要堵住顧影歌或者白羽塵,白羽塵現在在國外,顧影歌就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而現在,顧影歌又被張導保護地特別好,記者無奈之下,只能成天在劇組門口守著,像是一群望夫石似的。
  顧影歌有時候走過,都能看到那些記者瘋狂的追逐,可是顧影歌永遠都是安安靜靜地離開。
  守了好幾天,他們就默默散了,覺得自己這樣真是沒意思。
  而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
  「之前劉記拍到了東西麼?」
  「應該是拍到了,但是被我給刪除了,你問這個做什麼?」年淵問。
  顧影歌搖搖頭:「我就是有點不安,總覺得劉記上次可能是做了什麼,我覺得像是他那樣的人,不應該輕易放棄才對。」顧影歌道。
  年淵點點頭:「但是我們不能對他搜身,所以上次做到的可能就是極限了,見招拆招吧,我們公司也沒什麼是不能錄下來的。」
  顧影歌點點頭,忽然笑了:「年叔,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其實年淵看到顧影歌那各種慇勤的表情就覺得不對勁,認真道:「你現在的表情讓我覺得有點害怕。」
  「我明天晚上的聲樂課能請假嗎?」顧影歌一臉認真地問道。
  年淵呼出口氣:「這倒是沒事,怎麼了要幹嘛去?」
  「凌源和我說,凌驍來消息了,白少明天回來,我要去接機。」顧影歌笑瞇瞇道。
  有些時候說戀愛中的人,那種感覺都不一樣,年淵和她說句話,都覺得自己這個單身狗被虐了。顧影歌眼底眉心都是笑意,淡淡的,卻是閃光一樣的好看。
  年淵沉默片刻:「我說。」
  顧影歌點點頭:「年叔您說!」
  「你這樣不太好吧,你也知道,我是個大齡青年了,你在我面前還秀恩愛,小心我不放你假啊。」年淵半恐嚇地說著。
  顧影歌立刻換上一臉討好的笑容:「對不起年叔,您看我身邊哪個人好,我給您做媒,真的,下一秒就把您嫁出去!」
  年淵僵硬著嘴角笑了笑:「那還真是謝謝你。」
  「我錯了……」顧影歌見年淵要過來,嚇得轉頭就跑。
  年淵也是無奈:「別鬧了,說起這個,你要去接機倒是可以,我們要安排一下,要是被記者抓到也很麻煩。」
  「對啊,而且現在羽塵的情況不太適合被記者拍下來。」顧影歌認真道。
  「白少怎麼了?」年淵敏感地覺得不對勁。
  顧影歌一怔,搖搖頭:「沒什麼,其實傷勢也沒有很重,就是狀態不太好。」
  「狀態不好嗎?」年淵蹙起眉頭:「我怎麼看媒體說最近白少出鏡的時候狀態好的不得了。」
  「嗯,那可能是我多慮了。」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對年淵說出白書麓的計劃。
  有些時候,年淵覺得自己比誰都要瞭解面前的顧影歌,儘管掩飾地很好,但是從她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得出來,顧影歌在閃躲,她不想說,年淵自然也沒逼她,只是問道:「什麼時候的飛機?」
  「下午五點到,不過因為一般會晚點,所以我拍戲完畢過去就可以。」顧影歌的目光特別真誠。
  自從上次林竹音受傷事件過去以後,誰都看得出來,顧影歌比以前更加拚命了,她的努力讓人無話可說。
  當一個人對自己狠到一個境界的時候,就沒有什麼能夠打倒她了。
  現在的年淵對顧影歌簡直一句重話都不捨的說,而一向脾氣比較暴躁的張導也是經常誇獎顧影歌,對國內不少年輕藝人的懶惰大加感慨。
  顧影歌依舊是那樣謙遜的模樣,不論是誰的過錯導致戲要重拍,都是一點怨言都沒有地繼續。
  而即使是顧影歌也沒想到,第二天的戲居然會拍成這樣。
  「這裡面要表演受傷,影歌你的情緒表現地不太對。」張導拍著劇本,蹙眉。
  其實張導也不知道當怪盜受傷的時候,顧影歌應該表現出怎樣的情緒,但是在張導看來,不行就是不行,拍戲不是一個可以將就的事情。顧影歌點點頭:「好,我再揣度一下。」
  這天氣也是微涼,顧影歌這段戲卡了,Charles已經在地上躺了快一個小時了。
  露易絲出去轉了一圈又轉了回來,看了一眼顧影歌,又看了一眼Charles,歎氣:「怎麼這麼久?」
  「姐,喝咖啡。」凌源懂事的很,忙著給大家送飲料。
  露易絲見狀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接了過來道了句謝。
  林竹音也站在旁邊憂心忡忡地看著:「影歌姐的情緒表現地不好嗎?」
  「不是不好,可能是不太接近張導心中的那種感覺吧?」凌源嘀咕道。
  「什麼感覺呢?」林竹音疑惑:「其實對於愛人受傷,這種情緒表現地已經很好了啊。」
  「可是他們不是愛人。」一向沉默的溫城難得開口。
  林竹音和凌源盡皆一怔,一起看向溫城:「什麼意思?」
  「因為不是愛人,所以不能將情緒表現地這樣明顯。」溫城出神地說著。
  莫名地,他想起之前顧影歌看向白羽塵的目光,還有白羽塵回望的神情,一瞬間,他好像什麼都懂得了。難怪凌驍從之前的阻攔到了後來的任由發展甚至助推,因為他們之間,無論是在一起時候的繾綣,還是後來分開後的剪不斷理還亂,是喜歡著的人才會有的表情啊。
  是因為太喜歡,所以即使分開了,即使已經沒有資格關心了,卻還是那樣深情而隱忍的目光,是那樣認真地喜歡著,又求而不得,所以將這份喜歡暗藏在了心底。
  沒辦法走到一起,卻又不捨得放手。
  林竹音想了想,拍拍溫城的肩膀:「謝謝!」
  她說完,還沒等溫城反應過來,就跑向了那邊正蹙眉看劇本的顧影歌:「影歌姐,已經下午四點了。」
  「啊……」顧影歌一怔,下意識抬起手腕:「居然就這麼晚了。」
  「影歌姐,這是我們今天的最後一幕,如果這一幕拍完了,就可以去接白少了!剛剛溫城說,你們不是愛人,所以不能將情緒表現地這麼明顯。我想,是求而不得吧?」林竹音認真地說著。
  顧影歌微微一怔,忽然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帶著點悵惘,又帶著一種了然——
  「我懂了,謝謝你。」
  顧影歌伸手,輕輕揉亂了林竹音的頭髮,大步朝著Charles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藏在心底

  「抱歉剛剛耽誤了前輩的時間。」顧影歌深深鞠了一躬。
  Charles微微一怔,連忙道:「不用不用,大家都有卡戲的時候,何況張導這樣說啊,我也不懂得張導的意思啊。」
  張導也走了過來:「反正我想要的就是那種很微妙的感覺,嗯,雖然你喜歡他吧,但是他不喜歡你啊,你明白的對吧?就是你雖然著急,但是不能表現地這麼明顯……」
  顧影歌點點頭,笑了笑:「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張導疑惑,忽然拍掌:「其實我表達能力也挺強的是吧?」
  顧影歌笑了:「是是是,都是張導執導的好。」
  張導無奈,揮揮手:「先試試吧。act!」
  Charles也是敬業,沒等張導喊完那句話,就已經躺在了一片血泊裡。
  顧影歌匆匆忙忙地跑過去,在看到Charles的時候明顯怔了一下,就是那麼一瞬的時間,眼淚奪眶而出,她就那樣怔在那裡,眼底的情緒波瀾壯闊,最後定格在波瀾不驚的模樣上。
  顧影歌慢慢走過去,這一次步伐都是穩穩的,在Charles身旁蹲了下來,冷靜地撥了電話,這才看向Charles,竟然微微笑了:「真是不小心啊,師父。」
  Charles抬頭看她:「這樣說未免太沒同情心了吧?」
  他說話的樣子很費力,卻還是強迫自己給顧影歌一個微笑。
  顧影歌的嘴唇顫了顫,鏡頭特寫過來的時候,正好捕捉到顧影歌眼底一閃而過的淚意,然而顧影歌到底還是沒有哭,只是在Charles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嗯,我在這兒陪你等一會兒。」
  「等什麼?」Charles問。
  從這裡起,已經不是台本的內容了,張導皺了皺眉,還是聚精會神地看了過去。
  顧影歌就笑著道:「等著看看你,萬一仇家上門了呢?」
  「你不會是放心不下我吧?」明明說話都很費力了,Charles還是輕聲問道,笑容有點肆意。
  顧影歌輕笑一聲:「怎麼會,如果說放心不下的話,大概是放心不下我的錢吧,我還沒學會一個人謀生呢。」
  Charles像是被噎住了一樣,悻悻地閉上了嘴。
  只有在Charles看不到自己的時候,顧影歌才敢放肆地去打量男人的眉眼,她的目光那麼專注,帶著滿滿的心疼。
  可是在他面前,顧影歌從來都是將這份心情藏得好好地,安安靜靜地陪伴在他的身邊,做他的小徒弟,從來不曾提起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說出來,一切就都結束了一樣。
  顧影歌心知肚明,所以甘願將所有的情緒藏在心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導意猶未盡地喊了一聲:「卡!就是這種感覺,影歌你簡直是天才!Charles,謝謝你,辛苦了!」
  Charles也感慨道:「我也沒有想到影歌這麼棒。」
  他的中文依舊蹩腳,卻還是認真地對顧影歌道:「真的,超級棒!」
  顧影歌失笑:「謝謝,今天麻煩前輩了。」
  「值得的值得的。」Charles認真道。
  對待一部戲,Charles的態度和張導其實有點相似,他寧願將一部戲拍上八個月,也希望這部戲最後呈現出來的感覺是完美的,這樣才能是一部好戲。不然的話,還拍戲做什麼?太過商業化快餐化的東西,Charles一點都不喜歡。
  「不過剛剛你看我的表情,好像是透過我看到了什麼人一樣?」Charles一邊用毛巾裹著,一邊笑著問顧影歌。
  顧影歌怔了怔,搖搖頭:「哪有的事。」
  「真的,那難道是我看錯了?」Charles疑惑。
  顧影歌到底還是沒承認,只是微笑著道:「真的謝謝您,今天我還有事,改天請您吃飯。」
  「我要吃餃子,每次來中國最喜歡吃的就是餃子,煮的水嫩嫩的那種。」Charles笑道,顯然注意力已經被吃飯拐跑了。
  顧影歌失笑:「好,一切聽您的。」
  一路小跑跑到年淵面前時,顧影歌只覺得自己的高跟鞋真是礙事的要命。
  「顧……影歌姐。」溫城一路跟在她身後,無奈道:「我給您拿了舒服的鞋子。」
  「來不及了,快快快。」顧影歌催促著坐上車去,見到林竹音就是一怔。
  林竹音坐在前座,手中拿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包,見顧影歌看過來,林竹音就回過頭來笑道:「影歌姐,今天我和你像不像?」
  顧影歌怔了怔,點頭:「挺像的。」
  「年叔讓的,說是讓我去吸引注意力,不然你和白少太惹眼了。」林竹音認真道。
  顧影歌看了一圈,果然,林竹音和自己身材相仿,穿成這種小套裙實在是再合適不過,而且那套套裙和自己的衣服風格特別像,再加上墨鏡,簡直下一秒就可以以假亂真。
  「我會在市區下車,然後戴上棒球帽先回公司一趟釣魚。」林竹音想了想,又道:「影歌姐,加油!」
  她元氣滿滿的樣子讓顧影歌有點想笑,卻還是笑不出來,只能認真地點點頭:「謝謝。」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加油鼓勁,這種感覺特別好,卻也讓顧影歌壓力很大。
  因為現在,自己不再是天諭的掌門人,不再是台上那個仰慕怪盜的小丫頭,而是變成了真真正正的顧影歌,一個要為自己的愛情而努力的顧影歌。
  一路上,溫城全程壓著速度上限開著車,力爭將顧影歌准點地送到白羽塵面前。
  顧影歌則是忙著刷手機,擔心錯過了哪怕一條信息。
  凌源盯著顧影歌看了良久,忽然輕聲道:「吶,影歌姐。」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麼綿軟的聲音對顧影歌說話了,這輕輕軟軟的少年音,只屬於凌源。顧影歌抬頭看過去:「嗯,怎麼?」
  「我等下和竹音一起走,這樣比較真實,影歌姐,白少就交給您了!」凌源忽然大聲地說道。
  顧影歌怔了怔,忽然有點想笑,這樣的凌源,就像是婚禮現場上牽著女兒的手緩步走來的父親,對自己說,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可是顧影歌又有點笑不出來,現在的自己,是白羽塵唯一的情緒來源嗎?
  如果沒有了自己,白羽塵就會變成白書麓真正喜歡的樣子,沒有弱點,也沒有盔甲。
  那樣的白羽塵可以說是完美的,是無堅不摧的,卻不會是從前有說有笑的白羽塵。
  如果一個人完美地和機器人一樣,那麼還有什麼趣味可言呢?
  顧影歌點點頭,認認真真又無比篤定的。
  只要有自己在,就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的。
  趕到機場的時候正是下午五點十分,顧影歌從下車就開始飛奔,還好換上了一雙運動鞋,顧影歌覺得自己奔跑的樣子肯定很狼狽,可是她說什麼都不想再錯過了,不能承擔再錯過一次的傷痛,也絕對不想從這裡,再放棄白羽塵一次了。
  一路上飛奔著,滿懷著希望的顧影歌衝到接機的地方時,正好看到白羽塵遠遠地走出來。
  她保持著最完美的微笑,正待朝著白羽塵揮揮手,一眼就看到了白羽塵的身邊,那是一個女人。
  他們走在一起,白羽塵依然是風度翩翩的模樣,伸手幫身邊的人拉著行李箱。
  那個女人的神情是那麼平靜,和白羽塵說說笑笑的樣子安然而美好。顧影歌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怎樣的心情,手還停在空中,傻傻地朝著白羽塵的方向揮著,而她的內心在那一瞬墮入冰窟,毫無紓解的可能。
  「影歌,影歌?」旁邊的人在叫自己嗎?
  顧影歌幾乎聽不到了。
  眼中只有白羽塵和那個女人言笑晏晏的樣子,他依舊是沒什麼表情,語氣卻溫和地要命。即使只是看到他的表情,顧影歌都知道白羽塵現下一定是愉快的,儘管唇角沒有微微彎起,沒有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但是顧影歌就是知道。
  那是曾經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默契,現在卻看到白羽塵對另一個人這樣的溫柔。
  原來自己……並不是他唯一的情緒來源。
  只是啊,怎麼會這麼快呢?
  顧影歌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不想讓這樣狼狽的自己呈現在他的面前,不想讓他知道,原來在這一刻,自己還是想要好好珍惜他的。
  說好的很快回國,原來是因為身邊已經有了佳人,明明他都走出來了,自己卻還是走不出來,顧影歌茫然地抬手,摸到了脖頸間的項鏈,狠狠扯了下來。
  「影歌。」這一次,顧影歌準確無誤地聽到了身邊的聲音,轉頭看過去,路驍正站在那裡,一臉的擔憂:「怎麼了?」
  「哦,沒事。」顧影歌擦擦眼睛,這才發現剛剛那一瞬,自己居然哭了,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真是沒用啊,過了這麼多年,自己的手段居然還是只有哭這一種,居然還不在本人面前。
  「在等人嗎?」路驍其實已經看到了白羽塵,也看到了白羽塵身旁的人,可是現在,路驍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說出口。
  放棄吧,影歌。
  即使我不是你的良人,白少也不是啊。
  這種話,路驍到底還是說不出來的。
  顧影歌點點頭,又搖搖頭,路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別哭,這邊可能有記者。」
  「顧小姐,路影帝?」不知何時,白羽塵已經站到了他們面前,他的目光在路驍的手上停頓片刻,淡淡笑了:「好巧。」
  顧影歌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抬頭看過去,白羽塵的笑容,空若無物。

  ☆、第一百八十五章 從前與如今

  曾幾何時,顧影歌最喜歡的就是白羽塵的笑容。
  一個一向冷淡的人,一旦笑起來,實在是好看的不得了。有些時候,顧影歌會看著笑起來的白羽塵出神,因為那一刻的白羽塵,一定是和平時不一樣的溫暖。而現在,白羽塵依然在笑,笑意卻從未達到過眼底。
  他身邊的女人走上來,金髮碧眼,看起來很是成熟而有魅力。
  女人輕笑開口:「是誰啊?」
  「Lisa,這是我的朋友。」白羽塵淡然自若地介紹道。
  顧影歌忽然發覺,原來放下真的很簡單。前女友,朋友,當被用「朋友」這個詞來介紹的時候,顧影歌忍不住去看了一眼白羽塵的神色,白羽塵那麼平靜,平靜地讓顧影歌總覺得曾經的深情,曾經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杜撰。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要怎麼繼續待在這裡,只能用盡自己的演技笑了笑:「你好,好久不見。」
  Lisa的笑容魅惑無比:「不愧是白少的朋友,各個都是這樣優秀。」
  她叫他白少,像是以前的每個人一樣。
  顧影歌又一次出神了,她忍不住去想,會不會從今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叫他羽塵,每個人都叫著他白少。他就像是萬丈之上的王,明明威武得不得了,卻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站在他身邊了。
  沒有人可以讓他笑成從前的模樣,他再也做不回當年的少年。
  顧影歌這樣想著,還是會覺得心疼地無可附加。
  「白少……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顧影歌忽然開口,抬眼篤定地看向白羽塵。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片刻,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即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好,你可以和凌驍約時間,我也非常期待與小天後的合作。」
  白羽塵還記得,顧影歌是金劇學院賞的獲獎者,同樣是來醫院看過自己的人。
  他記得顧影歌眼中的痛楚和深情,卻說什麼都想不起自己和她的聯繫。
  凌驍每次說起顧影歌的名字時,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曾經那麼美好的存在,白羽塵全部都不記得了。
  而現在,再次看到顧影歌的時候,白羽塵驚訝地發覺自己古井無波彷彿死水的心底好像一瞬間又波動了。
  莫名地,想要靠近,莫名地,想要看到她的每一個表情,無論是喜悅還是悲傷。
  這樣的情緒,不是從來不曾出現的嗎?白羽塵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Lisa,輕笑道:「走了。」
  「嗯。」Lisa笑著跟上去,小腰扭得像是蛇一樣。
  「失陪了。」白少輕聲道,微微頷首,禮節依然是周全的。
  「像是從前的白少一樣。」路驍看了一會兒,出神地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之前的白少?」
  「在遇到影歌之前,白少就是這樣的,會在風月場所裡面周旋自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句話想必影歌也聽過。可是現在的白少,像是從前的白少一樣。」路驍淡淡道。
  他的語氣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可能是悵然,也可能是惋惜。
  顧影歌卻霎時想起曾經第一次去白家的時候,白書麓對自己的態度是那麼地微妙,難道是從那時候開始,白書麓就希望將白羽塵培養成一個沒有任何情緒的人嗎?
  顧影歌甚至沒辦法想像。
  「我們也該走了。」年淵從遠處走來,看到路驍也是微微一怔:「你怎麼在這裡?」
  「……您好像是我的經紀人啊年叔。」路驍促狹道。
  「忘記你今天的行程了,你讓人太省心了。」年淵笑了笑。
  路驍也是無奈:「嗯,正好今天回S市,檔期空閒時間。」
  「不管怎麼說,現在該走了,不然等下記者聞風而動就可怕了。」年淵拍拍兩人的肩膀,轉身拉著就走。
  他看得出來,顧影歌的情緒很低落,但是顧影歌還是一如既往地笑著,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模樣。
  看到這樣的顧影歌,年淵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在心底歎了口氣,什麼都沒有拆穿。
  「明天照舊早上來接你。」到了顧家門口,年淵看向顧影歌道。
  「今天謝謝大家。」顧影歌說著,深深鞠了一躬。
  年淵被她嚇了一跳:「幹什麼啊你?不用行這麼大禮,行了行了。」
  他哭笑不得的樣子映在顧影歌的眼底,沒來由地讓顧影歌覺得溫暖非常。
  「謝謝年叔,真的。」顧影歌輕聲道。
  年淵無奈地搖搖頭:「真沒必要,你平時對大家好,大家才會這樣對你。」
  顧影歌出了一會兒神,點點頭笑了:「對了,白雯雯最近有什麼消息嗎?」
  「沒有,但是白少現在帶了個金髮碧眼的美女回來,估計記者肯定又要炸,這樣也挺好,說真的,如果不是白少失憶了,我都會認為這是在保護你,將風口浪尖從你這邊轉移開了,記者現在有了新目標,短時間內就不會來找你麻煩了。」年淵輕笑道。
  顧影歌點點頭:「也挺好的,不過年叔,您怎麼知道白少失憶了的?」
  「凌源說的……」年淵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招了。
  顧影歌扶著門沉默了好一會兒,正當年淵想自己是不是該走了的時候,顧影歌終於開口了,她笑起來的樣子特別無奈:「嗯,其實白少不是失憶了,他只是……不再喜歡我了而已。」
  他什麼都沒忘記,唯一忘記了的,就是和自己的糾葛。
  和莫清歌的也好,和顧影歌的也罷,可能是在現在的白羽塵心底,都不再重要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年淵忽然道。
  顧影歌抬頭:「嗯?」
  「喜歡一個人其實也不用這麼畏畏縮縮的,當年白少能直接找上你和你簽訂婚約,你現在也可以去找他啊。」年淵輕笑道:「忘記了一個人,不一定是因為討厭,也可能是因為意外,你不用想太多,電視劇演多了就是不好,人內心戲是不是太豐富了一點啊?」
  顧影歌沉默片刻,笑了:「謝謝。」
  「雖然我沒談過幾次成功的戀愛,但是叔這方面的經驗還是比小姑娘豐富了不少,有什麼事情就告訴叔啊,別悶在心底。」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笑得無比溫柔。
  顧影歌盯著年淵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年叔。」
  年淵點點頭,直覺下面的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果然,顧影歌笑瞇瞇地道:「年叔是不是也該找個姑娘了?不然的話,總覺得說服力有點欠缺啊。一般知心姐姐都是結婚了的,真的。」
  年淵盯著顧影歌看了一會兒,下意識想要拆門。
  顧影歌笑著往旁邊躲,她跑進屋,正好鍾叔迎了上來,見到顧影歌高高興興地進來就是一怔:「小姐回來了。」
  顧影歌點點頭:「嗯,年叔也來了。」
  年淵溜溜躂達地跟了進來,和鍾叔笑著打了個招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影歌總覺得自己身邊人的氣氛都特別好,年淵和鍾叔愉快地聊著天,而自己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跳著看電視劇。電視劇正好在重播顧影歌自己的劇,顧影歌就在那裡長吁短歎:「這個劇自己看自己演的真是好羞恥啊。」
  「羞恥什麼啊?」年淵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道:「其實你應該明白的,你自己聽自己的歌才該羞恥吧?」
  「哎。」顧影歌歎氣:「說起這個,梁芸姐和伊然的出道演唱會,特邀嘉賓定了沒?」
  「不是你嗎?你難道打算臨陣脫逃?」年淵斜眼看她。
  顧影歌搖頭:「不是要脫逃,我是說請的人,坐第一排的那種。」
  「哦這個,公司今天給我發了郵件。」年淵道,一邊翻出平板電腦給顧影歌看:「嗯,我還沒看。」
  顧影歌點點頭:「那我們一起看。」
  顧影歌翻開郵件,掃了一眼就沉默了。
  「……這好像有點尷尬。」顧影歌無奈道。
  年淵看了一眼,笑了:「公司的考慮果然很有意思。」
  「是因為白少給贊助了?」顧影歌問。
  年淵點點頭:「是有過這麼一回事,而且最近伊然要上一部劇,最大的贊助商就是白少。」
  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啊,顧影歌第一次覺得世界都變得特別黑暗:「那什麼,我要唱歌的對吧?」
  「對。」年淵點點頭,又道:「而且上面白少的嘉賓人數,寫的是兩個。」
  顧影歌忽然想起來今天在機場的時候,白羽塵身旁金髮碧眼的女人:「是叫Lisa?」
  「不一定是和Lisa一起,也可能是和別人也說不定。」年淵第一次詞窮,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擅長安慰人。
  顧影歌笑了笑:「都一樣。」
  白羽塵身邊的人是Lisa也好,是別人也罷,至少現在,不再是自己了,所以就都沒有什麼區別了。
  顧影歌想了想,往沙發上一倒:「沒事……我總要練歌的。」
  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這麼快就要在他的面前一句一句地唱出來。
  這樣想來,顧影歌就覺得世界都快黑暗了。
  「要不然年叔您以後每天聽我唱一遍吧?我應該會越來越進步的!」顧影歌忽然來了精神。
  年淵微微皺眉,乾笑幾聲:「額……」
  「年叔,您最好了。」顧影歌用自己聽了都害怕的聲音撒嬌道。
  年淵默默偏開頭:「……好。」
  他已經開始考慮自己要去買一副怎麼樣的隔音耳塞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明明那麼近

  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在演戲的時候,雖然是自己的工作,卻還是能夠元氣滿滿地給自己帶來快樂。
  和劇組的人熟悉起來以後,顧影歌也經常聽Charles和露易絲那讓人摸不清頭腦的冷笑話,跟著笑得前仰後合,或者嘲諷一下Charles奇怪的中文發音。更多的時候,顧影歌認認真真地跟著動作指導學習每一步的動作,她的認真讓工作人員刮目相看,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擔憂這樣孱弱的一個小丫頭能不能演好這個角色的話,那麼顧影歌的表現讓所有人放下了心中的質疑。
  顧影歌就是這樣認真地,在劇組裡面一步步走上前去,走到了大家的目光中心。
  年淵一直在旁邊看著,偶爾微笑著拉顧影歌說上幾句話。
  而最讓年淵欣慰的,還是顧影歌的歌聲,不知道是不是特訓有了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羽塵的到場給顧影歌帶來了什麼刺激,不管怎麼樣,顧影歌的唱功的確有了一個質的飛躍。年淵感慨道:「真該把你第一次唱歌的時候的音頻給錄下來,不騙你,真的特別靈魂歌手。」
  顧影歌好笑道:「那現在呢?」
  「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是能唱成這樣我個人覺得已經足夠了。」年淵道。
  顧影歌就笑了:「伊然是科班出身對吧?」
  「對,她本來就是唱歌的,沒想到後來陰差陽錯成為了演員。」年淵道。
  「伊然很棒的,我覺得伊然在新生代裡面演技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顧影歌認真道。
  年淵笑了:「那你呢?」
  「啊?」顧影歌一怔。
  「你也是新生代的啊,現在已經有人將你和四小天後比較了,估計再過一陣,就會有相關的報道出來。」年淵解釋道。
  顧影歌錯愕片刻,笑開:「真的啊?我一直以為我還遠得很。」
  「沒有的事,不過講真,我倒是覺得你現在紅的有點快。」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點點頭:「嗯,這個我也覺得,我這一路走的太過順風順水了。」
  「不過這種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到時候再解決就好。」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安慰地笑了笑。
  「好。」顧影歌點點頭,笑了。
  「那麼,明天就是他們的出道演唱會了,你做好準備,就唱之前的那首盛夏吧。」年淵淡淡道。
  「哦,說起這個……」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我想問一下年叔,這首歌怎麼樣?」
  年淵微微一怔,看過來:「這是……」
  「我之前自己試了試,感覺好像很適合我的聲線。」顧影歌輕聲道。
  年淵看了一眼,道:「調子的話我不是很熟,這首歌是誰做的曲?」
  顧影歌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歌詞呢?」年淵微微一怔。
  顧影歌又默默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這是打算幹嘛,一起出道啊?」年淵疑惑。
  「好像不太是時機……」顧影歌想了想,點頭:「算了,這次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如果下次有機會的吧。」
  年淵點點頭:「是的,不過你居然會作詞作曲,我也是才知道。」
  「嗯,之前想過一點點,結果歌詞就自己跳出來了。」顧影歌笑意微微道,伸手將那張紙從年淵的手中抽了回來:「如果有機會,下次我載唱給大家聽吧。」
  年淵若有所思地看向顧影歌手中的紙:「影歌。」
  顧影歌點頭:「嗯,年叔您說。」
  「這首歌的歌詞……尤其是這一句,想要和你一起走向世界的盡頭,想要和你一起登上峰巔,無論是怎樣的未來,都想要緊緊牽住你的手,是你自己寫的吧?」年淵輕聲問道。
  「嗯,之前不知道怎麼的,就一晚上寫出來了,唱著唱著還是挺順利的。」顧影歌淡淡笑了笑,垂眸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年淵忽然笑了:「其實這首歌也不是不能唱,盡量不要喧賓奪主就可以了,這樣,你等下先唱給我聽一下,畢竟你是第一次在現場唱歌,盡量不要出問題比較好。」
  顧影歌點點頭,眼睛霎時亮了:「好,謝謝年叔。」
  「這首歌的名字叫什麼?」年淵忽然問道。
  這一次顧影歌怔了怔,方才輕笑道:「嗯,就叫做世界盡頭的愛吧。」
  「這名字實在是長了點。」年淵摸了摸鼻子,還是沒說什麼。
  絕望之中最後的希望,是牽住你的手。
  在整首歌詞的創作中,顧影歌心底滿滿的,都是白羽塵的影子。他對自己的影響是那麼地深,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沒辦法磨滅的,是對他的獨一無二的喜歡。
  當這種喜歡深入骨髓,顧影歌方才發現,沒有了白羽塵的每一天,果然還是不行的啊。
  ……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出門了,因為梁芸和曲伊然的拜託,顧影歌決定到現場去幫忙看看場地佈置,這次出道演唱會並沒有選擇特別巨大的場地,畢竟兩個人都是很久沒在這種場合唱過歌了,經過幾人的一番考慮,最終將場地定在了S市的體育場館,整個場地被佈置成了兩個人的應援色,看起來乾淨而溫情。
  顧影歌知道,這一次來的人,恐怕不少都是兩個人的劇粉,時隔這麼多年,顧影歌不認為還有人記得兩個人的歌聲。
  而讓顧影歌詫異的是,她剛剛一到場,就見年淵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你看到新聞了嗎?」
  顧影歌現在有點怕「新聞」這個詞了,自從出道以來,奇奇怪怪的新聞簡直都沒停下來過。顧影歌皺了皺眉,無奈道:「什麼新聞?」
  「關於你的歌聲的,是劉記爆出來的,現在論壇上也很熱,說你是靈魂歌手,今天敢來這裡當特邀嘉賓,肯定是要假唱,甚至還說梁芸和曲伊然也會假唱,畢竟都是一個公司的。」年淵淡淡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旁邊跟來的林竹音卻是半點都平靜不能:「怎麼能這麼說呢?這人邏輯死啊!」
  「的確邏輯上站不住腳,但是一些路人不在意邏輯,他們更在意的是這個話題的爆點,如果一個團隊出道的時候唱的歌就被認為是假唱,之後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洗白。」年淵解釋道。
  旁邊的凌源點點頭:「其實蔡雨澤蔡天王之前一直被詬病的事情不也是這個嗎?」
  「你居然會用這種詞。」溫城不冷不熱地吐槽道。
  凌源微微一怔:「嗯,什麼詞?」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己的嘴裡拚命地塞餅乾,吃的時候像是考拉一樣認認真真的,腮幫子鼓起來。
  顧影歌看著他失笑:「溫城的意思應該是吐槽你平時像是文盲,嗯,這個詞用的挺有文化的。」
  凌源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轉身看向溫城憤憤道:「把我給你的餅乾還給我。」
  溫城沉默片刻,無奈:「已經吃了。」
  「吐出來!」凌源瞪眼睛。
  年淵伸手將凌源扯回來,像是扯小雞仔似的:「我說,說正事呢。」
  凌源默默閉上了嘴,順便對溫城做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顧影歌則是看向年淵:「其實這件事很簡單,我們之後唱歌的時候唱的真實一點就好了,這不就是最打臉的嗎?而且之後我也可以參與一些番組,在那些番組裡面也可以唱一下。」
  看著顧影歌興致勃勃的樣子,年淵忍不住有點好笑:「我說,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唱歌?」
  「是啊,」顧影歌認真道:「因為我已經很久沒唱過歌了,大家都說我唱的不好啊。」
  林竹音頓時很心疼:「怎麼可能啊,影歌姐你隨便唱,以後我天天聽!」
  凌源一邊啃著餅乾一邊認真點頭,特別忠心耿耿。
  年淵無奈地偏開頭:「說正事呢,你們這些人……」
  顧影歌笑了:「謝謝,不過年叔,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沒問題,儘管謠言肯定要喧囂幾天,但是你別放心上就是了。而且今天離場的時候,注意一下白少的位置,盡量別和他一起。」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還是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顧影歌的手中緊緊抓著之前的那張歌詞,忽然覺得百感交集。
  有些人,在最想要好好抓住的時候,終究還是沒辦法緊握。
  而有些心思也是一樣的,在最想要告訴那個人的時候,是不是已經遲到了?
  顧影歌想不通,只是覺得有點心塞。
  而這樣的心塞在晚上看到白羽塵的女伴時達到了頂峰——
  那是Lisa。
  金髮碧眼的美人,即使是隔著這麼遠,顧影歌也能看出來白羽塵對Lisa的維護,他依舊是那麼風度翩翩,身邊的人卻不再是自己。
  而這樣的溫柔,以後也再不會傾注給自己。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第一次猶豫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真的是對白羽塵好的嗎?白羽塵他,真的還需要這樣的自己嗎?有些時候,顧影歌最害怕的就是一廂情願,一廂情願地認為白羽塵需要變回從前有情有義的樣子,那麼……白羽塵自己呢?
  真的想要回去嗎?
  不知不覺地,顧影歌竟然看著白羽塵發怔了。
  過不了多久,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白羽塵微微偏過頭,逕自看向了顧影歌的方向。
  四目相對,明明那麼遠,卻又那麼近。

  ☆、第一百八十七章 局外人

  曾經有人說過,顧影歌和白羽塵是最有緣分的,他們一起上過的唯一一次節目,兩個人的目光總能隔著好多人交匯在一起。
  那是屬於他們的,獨一無二的默契。
  而現在,這個場景彷彿重現了一樣,讓顧影歌在動搖的心倏然歸位,剛想走過去說點什麼,就見Lisa傾身到了白羽塵的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白羽塵也不再看向自己的方向,而是對Lisa微笑著說這話。
  顧影歌沉默片刻,轉身去了後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到底算不算橫進人家感情中的那個人。
  顧影歌知道被劈腿是怎樣的感受,而現在時過境遷,如果白羽塵和Lisa真的已經如膠似漆,顧影歌想,自己是不是不要再出現比較好?
  最基本的三觀,顧影歌還是要堅守的。自己的休息室空無一人,因為自己出場的時間相當晚,溫城也好,林竹音也罷,都自告奮勇地去幫忙了。而顧影歌現在回到空蕩蕩的休息室,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像是一個不會停轉的陀螺一樣。
  每天每天,顧影歌都是在極限中活著,努力提升著自己,努力讓自己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在想要後退的時候,就對自己說一聲——
  「我是顧影歌啊,所以怎麼可以後退。」
  就這樣認真地走下去了,顧影歌想著,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很多小粉絲喜歡上自己,家長居然也不反對,只會說和顧影歌學一學,就是因為這樣的支持,顧影歌毫不猶豫地認真地走下來了。
  而現在,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靠下來,顧影歌忽然覺得久違的疲憊。
  一旦停下來,所有的疲倦簡直翻江倒海。明明之前和白羽塵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明明那時候,每天晚上和白羽塵說說一天的趣事都會成為一種紓解。
  明明那時候……
  可是現在,再也沒有那樣一個那時候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有點想流淚。可是臉上的妝容太好看,顧影歌不敢。
  究竟是為什麼呢?收穫得這麼多,卻還是覺得有點難過,居然連流淚都成為了一種奢侈。
  顧影歌不敢去想,也沒辦法去想,只能坐直身體,試圖讓自己安靜下來。
  而門也是在這時候被叩響了,以為是年淵,顧影歌笑著走過去:「哪位?」
  「顧小姐,是我,凌驍。」
  顧影歌微微一怔,將門拉開,門外果然是凌驍。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中也是一派沉靜。
  「怎麼了?你怎麼來後台了?」顧影歌疑惑道。
  「你們的後台並沒有安保。」凌驍平靜道。
  顧影歌有點無奈:「我知道我們的後台沒有安保,但是你也不能這麼隨意……」
  「白少要訂婚了。」凌驍忽然道。
  顧影歌徹底怔住:「什麼?」
  「白少要訂婚了,和Lisa小姐。」凌驍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顧影歌真的聽懂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點手足無措的模樣:「嗯,那還真是……很突然啊,不過恭喜了,我就不去訂婚儀式了,替我和白少說一聲恭喜。」
  凌驍靜靜地看著顧影歌,他很少看到顧影歌這樣語無倫次的樣子,而在他的記憶中,顧影歌總是一派淡然,從來不會像是現在這樣,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潰一樣。
  「這樣好嗎?」凌驍忍不住問道。
  這已經是逾矩了,從很久以前,當白少和顧影歌在一起以後,凌驍就覺得自己總是在逾矩。
  「嗯,怎麼說呢,其實挺不甘心的,但是現在再去插足的話,就成了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不是嗎?我不會那樣做的。」顧影歌費盡力氣才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清清淡淡地笑了笑:「白少很喜歡她吧?那就足夠了。」
  「白少並不喜歡她。」凌驍忍不住打斷。
  「那……」顧影歌皺眉。
  「是老爺的意思,老爺認為Lisa的背景很好,白少以後甚至可以去美國的政界發展。」凌驍道。
  他的眉頭狠狠蹙著,顯然是很不贊同的。顧影歌也是第一次,聽到凌驍如此篤定的聲音,凌驍始終是古井無波的模樣,沒有什麼情緒,只是白羽塵身邊最忠實的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執行著自己的職責。
  而現在,凌驍卻是憤怒的。只是從他的眉眼之中,顧影歌就能看出滿滿的憤怒。
  「白少現在,真正成為了白書麓想要的樣子。」最後的最後,凌驍如是道。
  顧影歌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歌詞,那些歌詞是她一字一字寫出來的,顧影歌是那麼地熟悉,卻不知道等下要不要將它唱出來。
  如果唱出來的話,白羽塵能夠聽懂嗎?
  顧影歌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不想放棄。想要堂堂正正地告訴他,即使現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自己也依然喜歡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顧影歌覺得自己都已經麻木了,門又一次被敲開了,這次是凌源:「影歌姐,剛剛是不是我哥來過了?」
  顧影歌笑笑:「是啊。」
  「奇怪,我就說剛剛好像是有個熟悉的人影,真是的,我哥都不和我打招呼了。」凌源無奈道。
  顧影歌想了想,忽然將那張紙遞給了凌源:「幫我送個東西吧。」
  凌源一怔:「什麼東西?」
  「給白少,你現在去台下比較方便。」顧影歌笑道。
  凌源果然如珍似寶地抓在手裡,點頭:「好!保證完成任務!」
  顧影歌笑了:「謝謝。」
  凌源的樣子讓顧影歌甚至有點心疼,自己和白羽塵分分合合這麼些折騰,好像真是把凌源給折騰了夠嗆。這麼久以來,凌源是最關心他們兩個的感情的人了,他的變化讓顧影歌都有點心驚,仍然記得那一次,自己和白羽塵徹徹底底分開了以後,凌源沉默了好久,讓顧影歌都懷疑他被溫城附身了。
  而現在,凌源變回了從前的模樣,雖然有些時候講話還是小心翼翼的。
  「哦對了。」顧影歌忽然想起來:「羽塵和Lisa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在去美國之前就認識了吧,我哥和我說的。」凌源笑笑道:「不過影歌姐,白少從前從來不會這樣的!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潔身自好!」
  顧影歌差點噴水,哭笑不得無奈道:「不過原來那麼久了。」
  「從前也是朋友吧,但是Lisa好像暗戀白少。」凌源摸了摸頭,感慨道:「也是,多少人都在暗戀白少呢,簡直是男女通吃。」
  顧影歌被這句形容逗笑了,正好梁芸她們下來,叫顧影歌去準備上台,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看向凌源,道:「那張紙,不用給白少了。」
  「為什麼啊?」凌源不聽,立刻將那張紙摟得緊緊的,像是什麼寶物一樣。
  顧影歌笑笑,哄勸道:「我之後自己給。」
  「真的嗎?」凌源半信半疑的,到底還是遞給顧影歌了。
  顧影歌的笑容溫柔又好看:「謝謝。」
  她輕聲道,看向那張紙的目光是那麼地柔情,眼底卻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凌源眨了眨眼,忽然覺得很難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顧影歌給感染了。
  「你覺得現在的白少開心嗎?」顧影歌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稱呼已經變了,而凌源還呆呆地點點頭:「還好吧,白少在遇到影歌姐之前就是這樣的,可能已經習慣了。」
  「哦。」顧影歌笑笑,點了點頭:「這樣我也放心了。」
  她說完,大步走上台去,對音響師說了句什麼。
  音響師明顯怔住了,卻還是點了點頭:「真的要換嗎?等下就沒辦法改了哦。」
  「真的要換,麻煩您了。」顧影歌微笑著說道。
  音響師點點頭,歎了口氣:「我兩個伴奏都聽過,感覺還是世界盡頭的愛比較好聽哦。」
  「嗯,下次有機會一定唱。」顧影歌的微笑溫柔無比。
  她看向台下的人,遠遠地,躲在檯子後面看過去,Lisa的笑容很陽光明媚,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媚意,看向白羽塵的時候卻是那麼真切的喜歡。顧影歌知道那種喜歡,人的目光是不會說謊的,像是白羽塵第一次看到自己時的厭惡,和後面看到自己就會笑出來的樣子。
  那時候白羽塵的笑,自己大概會記住一輩子。
  可是現在呢?顧影歌遠遠地看到白羽塵在和Lisa說著話,臉上雖然沒有笑,卻也是溫和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也許分手了以後,自己就真的成為了局外人了,再也沒有權力干涉屬於他一個人的生活,既然這樣,就算了吧。
  也許現在的白羽塵……其實是快樂的呢?
  忘記了自己的白羽塵,其實是快樂的吧?
  每每這樣想起來的時候,顧影歌都會覺得心痛如絞。
  上台時,顧影歌垂眸笑了笑,輕輕拉住自己米白色的長裙,微笑的樣子特別溫柔,溫柔地讓人心碎,她輕聲道——
  「今天是梁芸姐和伊然miss the rose組合出道的日子,感謝二位邀請我來做特邀嘉賓,那麼今天我為大家帶來的是一首翻唱歌曲,盛夏。也希望miss the rose的未來如同盛夏一樣,晴空萬里。祝大家的生活也和這首美好的歌詞一樣,永遠陽光明媚。」
  前奏響起,顧影歌閉了閉眼,覺得有什麼,好像是徹底落幕了。
  台下,白羽塵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顧影歌身上移開。
  「我們的訂婚……」Lisa忽然輕聲道。
  白羽塵淡淡道:「這件事不是應該和我父親說嗎?」
  「你還真的是一點未婚夫的樣子都沒有呢。」Lisa輕笑一聲,搖搖頭,目光在顧影歌身上打了個轉:「她真的很美。」
  「……謝謝。」莫名地,白羽塵覺得心底有什麼動了一下,輕輕淺淺的,卻讓人沒辦法忽視。

  ☆、第一百八十八章 違心祝福

  即使是這首計劃外的歌,顧影歌唱的也很是投入,唱到**的時候,顧影歌的聲音無比空靈,好像下一秒就要乘風歸去一樣。
  年淵站在後台,忽然很是感慨。
  他是經歷過顧影歌蛻變的人,看過顧影歌唱歌時候撕心裂肺的樣子,也經歷過跑調到外太空的樣子,可是不得不說,現在顧影歌的歌聲真的很美,這是一種經過努力才綻放出來的美。
  而讓年淵驚訝的是,顧影歌徹徹底底放棄了那首《世界盡頭的愛》。
  那首歌是寫給白羽塵的,年淵只聽了一遍,卻比任何人都要確定。為什麼要在最後放棄了呢?是因為白羽塵和Lisa攜手並肩的出現嗎?年淵總是直覺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而輕易。
  看向台下,白羽塵正和Lisa說著什麼,依舊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樣子。
  好像是和顧影歌分開以後,白羽塵就再也沒有過什麼特別的表情了。年淵其實還記得,記得白羽塵和顧影歌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的白羽塵是快樂的,經常和顧影歌一起笑出聲來。而現在的白羽塵安靜而內斂,像是一個真正的成功人士一樣,深藏不露。
  如果說真心實意的笑容像是孩子一樣的話,現在的白羽塵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了。
  成長的代價,就是失去真心的微笑,那麼成長還真的值得嗎?
  年淵說不清,只能聽到顧影歌退場的時候,場上如潮的掌聲,只能看到最後的最後,顧影歌哭了,眼淚從左眼墜下來,安安靜靜的。
  顧影歌哭起來的樣子很美,然而年淵記得有人說過,左眼先落淚的,是痛苦。
  有人在驚呼,有人在感慨,而年淵只是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怎麼了你?激動啊?」
  「嗯,是有點。」顧影歌眼眶紅紅的,哭的妝容都有點花了,還是在努力對眾人微笑:「剛剛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可能是太激動了,抱歉。」
  「抱歉什麼,簡直太棒了。」梁芸上台唱solo,曲伊然就笑著攬過顧影歌的肩膀:「我聽年叔說過,你是最近才開始幫我們練歌的,真是特別抱歉,明明你自己最近也這麼忙。」
  「沒事沒事,應該的,我們是朋友嘛。」顧影歌笑了笑,對曲伊然露出好看的笑容。
  曲伊然怔了怔:「不過我記得你最開始說的好像不是這首歌吧?」
  「嗯,後來想了想,那首歌的音階太高了,我擔心上不去。」顧影歌說起謊來簡直是面不改色,曲伊然竟然也就這麼被騙過了,笑著點點頭:「是啊,如果一首歌練習的次數不多,直接拿來演唱會上唱還是太冒險了,不過聽說是你自己作詞作曲的,超級棒啊,下次再來唱好了。」
  顧影歌垂了垂眸,笑了,她想,或許自己就再也沒有唱那首歌的機會了吧?
  寫那首歌的時候,所有的回憶像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一一掠過,差一點就能讓人徹徹底底地哭出來。
  可是那時候,自己的心底還是有希望的。
  不像是現在,看到了白羽塵和Lisa的樣子,想到他們的婚訊,顧影歌真的下一秒就想回家去,想要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安安靜靜地一個人聽歌,安安靜靜地縮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嘗試著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也許哭出來,就可以放下了。
  放下曾經他對自己的好,放下所有美好的曾經,告訴自己都過去了,真的回不來了。
  「嗯,說起這個年叔,今晚能不能讓我自己開車回去?」顧影歌忽然抬頭看向年淵。
  年淵微微皺眉:「讓凌源送你吧。」
  顧影歌猶豫片刻,點點頭笑了:「好吧。」
  年淵蹙眉,將顧影歌拉到一邊:「你情緒不太對,沒事吧?」
  「都是原來的那些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說出來讓年叔聽了。」顧影歌輕笑道:「不過我想過了,也許給我一點時間,我就真的放下了。」
  「你……」年淵試圖勸點什麼,話到嘴邊又縮回去了:「這種事別人勸都沒用,還是得自己走出來。」
  「我知道。」顧影歌強自笑了笑:「我會盡快的,而且過幾天拍戲忙起來我就沒有時間去傷春悲秋的,都是太閒了。」
  年淵無言以對,顧影歌這種療法肯定特別受上司的歡迎,因為她一旦傷心就是不要命形的,恨不得每一秒都在工作。
  「你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我讓凌源開車跟著你,回到顧宅他就走,給你一點自我空間。」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謝謝年叔。」
  她的眼底滿滿的都是感激,老實說,成為一個藝人以後,顧影歌總覺得自己的私人空間真的是太少了太少了,儘管身邊的凌源也好林竹音也罷都很好很貼心,可是總有那麼一些時候,脆弱的樣子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總有那麼一些時候,想要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痛哭一場。
  將所有的包袱丟下,才能繼續背負著一切向前。
  本來打算在演唱會快要結束的時候趁著所有人都沒發現出去的,然而顧影歌一出門,立刻就後悔了。
  因為不遠處,白羽塵正和Lisa一起準備上車,Lisa細細的胳膊勾住白羽塵的手臂,她穿得很少,看起來性感非常。而顧影歌則是為了掩人耳目,穿著一件偌大的羽絨服,恨不得將整個人都罩進去的那種。
  看到白羽塵的瞬間,顧影歌的第一反應就是回去,然而白羽塵就是在這一刻回頭了,遠遠地看到了顧影歌狼狽的樣子。
  白羽塵在原地待了一會兒,對Lisa說了句什麼,Lisa就乖乖接了車鑰匙離開了,白羽塵則是一個人走向了躲閃不及的顧影歌:「一個人嗎?」
  「嗯。」顧影歌滿心都是逃跑的衝動,尷尬地無可附加。
  白羽塵看著遠去的車子,忽然問道:「可以幫忙載我一程嗎?」
  顧影歌一怔,不解地看向白羽塵:「白少的車……」
  「Lisa開走了。」白羽塵淡淡道。
  他的目光靜靜地定在顧影歌的臉上,讓顧影歌幾乎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該說點什麼。
  曾經那麼熟稔的人,曾經那麼熟悉的目光,現在無一不陌生的讓顧影歌不知所措。
  也許正是因為曾經太過熟悉,現在才會那麼尷尬吧。顧影歌站在白羽塵面前,張了張嘴又默然地閉上,忽然笑了:「白少,你要訂婚了吧?」
  白羽塵微微皺起眉:「的確,可能就在近期。」
  「其實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很多話也沒必要再去提起。」顧影歌微微垂眸,神情淡然無比,輕輕笑了笑,她幾乎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道:「就到此為止吧,其實忘了也挺好的,你現在的生活很好,我為你開心,也祝福……」
  「他們要出來了。」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過去,果然場館內一片燈火通明,是要散場了。
  「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好嗎?」白羽塵輕聲問道。
  他的聲線很溫和,溫和地讓顧影歌下一秒就想要哭出來。已經太久了,太久沒有聽到過白羽塵這樣的聲音,太久沒有見過白羽塵這樣貼近的樣子。
  「……走吧。」沉默良久,顧影歌認命地點頭。
  白羽塵直截了當地走進駕駛位,顧影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白羽塵才發覺了不對勁,逕自退了出來,有點無奈道:「抱歉。」
  顧影歌沒有問原因,只是笑了笑坐了進去。
  一路沉默,直到顧影歌問道:「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在公寓。」白羽塵報出一個地址。
  顧影歌側頭看了他一眼,果然不是從前的位置了,不知道為什麼,心底居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她不知道自己再見到白羽塵從前的屋子會有怎樣的感受,物是人非事事休。
  白羽塵靜靜地看著顧影歌的側臉,顧影歌渾然未覺,只是認真地開著車。
  等紅燈的間隙,顧影歌方才問道:「白少,剛剛沒說完的話,是祝福你和Lisa小姐。」
  她還在笑,笑容甜美而認真。
  白羽塵卻是陡然沉默了:「這是我父親的意思。」
  「嗯,我聽說了。」顧影歌淡淡道。
  白羽塵忽然看向顧影歌:「之前在美國的時候,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顧影歌怔了怔,搖頭釋然道:「怎麼說呢,現在說的話,大概是已經沒有了。」
  還有什麼要說呢?明明都已經結束了,明明他已經有了新的需要去負責任的人。
  「Lisa說,她懷了我的孩子,但是我不記得了。」白羽塵道。
  顧影歌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她幾乎沒有力氣繼續開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她忽然希望遠遠地逃開,逃離到哪裡都好,只要不是在這裡,不要在白羽塵身邊。
  「我不相信的原因是,我唯一記得愛過的人,只有你一個。所以我不會碰其他的女人,這是我父親的計劃,我想了很久,還是希望能夠親口告訴你。」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白羽塵輕聲道。
  他的目光之中依舊是一片淡漠,顧影歌忍不住看過去,卻隱約覺得白羽塵的眼睛裡有隱隱的淚光。
  「你……」是要哭了嗎?
  顧影歌沒有問出口,心底卻是滿滿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顧影歌笑了笑,踩下了油門。
  「我不會和她訂婚的,在我記起來我失去的東西前,我不會和她訂婚的。」
  那天的最後,白羽塵如是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極限中生存

  白羽塵走了以後,顧影歌總覺得到處都是他的氣息,手掌心彷彿還殘存著白羽塵的溫度,讓顧影歌說什麼都放不開。
  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自己可能是瘋魔了,在遇到白羽塵前,顧影歌本以為自己這一生會是冷靜而理智,可惜愛情這種事,本來就不存在任何理智可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呼出一口氣,開往顧宅。
  鍾叔依舊在門口等,見到顧影歌的時候,微微笑開:「小姐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顧影歌微微一怔,好奇地看過去:「能看出來?」
  「當然啊,打小看著小姐長大的,小姐你在想什麼,鍾叔我一下就能看出來,今天遇到白少了?」鍾叔忽然問。
  顧影歌驚訝,片刻方才淡淡笑了:「是。」
  她將衣服給了鍾叔,才道:「不過我和白少他……現在算是結束了吧。」
  「白少似是要訂婚了。」鍾叔小聲道。
  顧影歌苦笑:「原來白少要訂婚的消息已經這麼沸沸揚揚了。」
  「嗯,」鍾叔看了一眼顧影歌的神情,繼續說了下去:「今天的晚報上面的,我才看到的。」
  「哦。」顧影歌沒太在意,不知道為什麼,見到白羽塵以後,好像之前的那些不確定就這樣慢慢散去了。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其實沒有變,至少是沒有徹底變成白書麓想要的樣子,只要這樣想,好像什麼都過得去了。
  「有點累。」顧影歌往下蹭了蹭,在沙發裡躺的舒服無比。
  鍾叔笑著搖搖頭:「小姐要吃夜宵嗎?」
  顧影歌來了點興致,高高興興地跟上去:「有什麼可吃的?」
  印象中鍾叔的小點心做的都特別好,有那種櫻花釀,吃起來酸酸甜甜的,也有些小糕點,每一樣都又精緻又好吃。
  鍾叔想了想:「水果拼盤?」
  顧影歌歎氣:「鍾叔,是不是年叔和你說什麼了?」
  「年叔說你減肥太辛苦,平日要多控制。」鍾叔板著臉:「而且總減肥對身體不好,所以我會嚴格控制你平日的飲食。」
  顧影歌默默摀住臉,覺得整個世界都黑暗了:「我明白了,那就水果拼盤吧,謝謝鍾叔。」
  鍾叔伸手摸了摸顧影歌的發頂,猶豫了一下問道:「小姐啊,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但是……」
  「鍾叔您有話就說,不要緊的。」顧影歌笑著道。
  鍾叔就點點頭,頗為為難地問道:「小姐是真的想要在這個行業裡面繼續下去嗎?如果小姐直接接手天諭的話,現在也不會這麼辛苦,而且也可以隨意一些……」
  顧影歌沉默下來。
  她的手在手機上劃來劃去,卻是什麼都沒說。鍾叔說的話,顧影歌比誰都明白,沒有人逼她進入這個圈子,如果說當年和顧懷之說的話是冠冕堂皇的話,那麼真心的話則是——
  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即使很辛苦,即使會被狗仔挖的一點私生活都不剩,依然喜歡這個職業,想要好好地走下去,想要看到自己的巔峰。
  即使每天都在極限中生存,也想要繼續努力下去。
  「我喜歡這個職業,鍾叔放心吧,我是樂在其中。不過說起這個,最近顧影思都沒什麼動靜,她在做什麼?」顧影歌忽然問。
  鍾叔蹙起眉頭:「有一陣子沒聽到她的消息了。」
  「我覺得也是,好像又好一陣沒有顧影思的消息,她自己的公司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運轉。」顧影歌皺眉:「回頭我找人查一查,不然顧影思整個人,總還是個隱患。」
  鍾叔點點頭,輕歎了口氣:「小姐你要是累了,就記得回來休息一下。」
  鍾叔是好心,顧影歌自然明白,她卻是淡淡笑開,乾乾淨淨的笑容:「鍾叔,我還年輕呢,年輕的時候不多拚一拚,將來肯定會後悔的。」
  恍惚之間,鍾叔好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顧懷之,在那個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地笑著,眼睛裡恍然有光。
  而現在,顧影歌就像是他的翻版一樣,明明已經疲倦地無可附加,卻從來不會說苦說累,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像是坐擁了一整個帝國一樣。
  鍾叔忽然覺得眼睛有點微潮,他連忙抹了一把笑道:「小姐啊……哎,我去弄水果了。」
  顧影歌跟過去幫忙,廚房裡面的氣氛一片溫馨。
  顧影歌朝著窗外看去,外面盡數都是暗下去了,顧影歌不自覺地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白羽塵的屋子,現在的他們,沒有時差,沒有那麼遙遠的距離。他也在看著這一片天空嗎?在他的眼中,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嗎?
  而他身邊的人呢?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嗎?
  每每想到Lisa那嫵媚的樣子,顧影歌就覺得心頭有點堵得慌。
  「白少如果真的訂婚了,小姐就放下吧。」年叔輕聲道。
  顧影歌怔了怔,這才意識到了鍾叔在說什麼,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信心,可是顧影歌就是知道,白羽塵他不會的。沒有人能夠逼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永遠都不會。
  而現在,他說了在所有的一切有了結果之前,他不會訂婚,顧影歌就堅定地選擇了相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連白羽塵這個名字都成為了一種承諾,只要是他說的,顧影歌全部都相信。
  鍾叔在旁邊看著顧影歌的表情,覺得心底澀澀的,這個孩子……就這樣一心一意地將自己許了出去,將自己的一片真心交付出去,只希望她能夠換回來屬於自己的幸福。
  ……
  這幾天,顧影歌在劇組可謂是相當清閒,因為整個劇本拉長了拍攝時間,八個月的時間足夠每個人好好調整狀態,而最近狀態不對的人變成了Charles。他最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整個人都有點打蔫。
  張導實在是沒了辦法,關鍵是Charles基本佔據了整部片最多的篇章,他沒有辦法入戲,整個劇組就跟著休息。對此Charles也十分抱歉,卻也說不出什麼辦法來。
  張導一來氣,又不能對Charles發火,只好乾淨利落地大手一揮,全員放假三天。
  三天的假期,對於一個演員而言可謂是相當奢侈,顧影歌平時沒感覺,自從進入這一行,覺得每天幾乎都是連軸轉,因為演員需要曝光度,即使是沒有劇的時候,也要在廣告代言或者節目綜藝上面露露臉,不然人們的新鮮感很快就過了,不多久就會喜歡上新人。顧影歌明白得很,所以主動找上了年淵:「年叔,最近有沒有什麼綜藝?」
  「有代言,不過沒辦法挪到這三天,這三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當做放假了,你也好久沒放過假了吧?」年淵問。
  雖然這麼說,但是顧影歌點了頭,一轉眼就跑去公司了。
  三天的時間,足夠她認真地處理一大堆天諭的事務了。
  顧影思的消息已經安安靜靜地陳列在她的信箱裡,還等著自己去看呢。年淵沒了辦法,只好跟了過去:「我說,你這真是勞碌命啊。」
  「嗯,凌源和溫城竹音都放假了吧?」顧影歌笑道。
  年淵點頭,又道:「本來我也是放假了。」
  「年叔快點去休息吧,年紀大了不要折騰。」顧影歌一邊忙著,還不忘打趣。
  年淵對她瞪眼睛:「你再說小心我欺負你啊。」
  顧影歌失笑:「年叔才是,不要倚老賣老。」
  年淵看了顧影歌一會兒,無奈:「忙什麼呢?最近公司不是很穩定嗎?」
  見年淵開始正經說話,顧影歌乾脆起身給年淵搬了把椅子過來:「最近顧影思,我三姐那邊有點不對勁。」
  年淵看了顧影歌一會兒方才想起來誰是顧影思,想了想皺眉頭:「她不是沒落了嗎?什麼時候又蹦躂出來的?」
  「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她自己手下不是有個工作室嗎,現在好像在找梁晴然呢。」顧影歌道。
  「梁晴然?」年淵點點頭:「她不是自殺麼,估計最近寰宇那頭正找她麻煩呢。」
  「找麻煩?」顧影歌一怔。
  年淵的笑容很涼薄:「你以為呢?梁晴然自殺這種事,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偶像生涯基本就毀掉了,寰宇在這種時候不可能忙著給她安慰,而是忙著想後續怎麼做呢,最慘的結果估計就是雪藏吧。」
  顧影歌沉默下來。
  娛樂圈這個圈子,實在是太過殘酷。
  而讓她最難以理解的就是,明明人心都是可以暖熱的,可是在這個圈子裡,很多人的心就像是鐵石做的一樣,一旦有了利益衝突,很快就可以翻臉不認人。
  顧影歌歎了口氣:「這是誰說的,娛樂大字報報道了?」
  「說起娛樂大字報,」年淵一拍頭:「忘了給你看了,這個報道。」
  年淵翻了翻,從一堆報紙裡面抽出來一張給顧影歌看:「喏,說你的假唱問題呢,順便加上論壇一起看,食用效果比較好。」
  顧影歌微微一怔,直覺應該不是什麼壞事,打開論壇一看就怔了怔:「這是什麼?」
  「你之前在辦公室的靈魂歌唱,現在被放到論壇上了,劉記的大作,他的觀點是你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提高歌唱水平這麼多,所以肯定是假唱欺騙觀眾。」年淵老神在在地笑著。
  顧影歌也忍不住笑了:「果然如年叔所料。」

  ☆、第一百九十章 引導輿論

  年淵點點頭,他之前就說,劉記當時肯定是帶走了點什麼,但是想到劉記可能帶走的錄音材料大概也只有顧影歌的靈魂歌唱,年淵想了想,就由著他帶走了。
  讓劉記當成一個大新聞也未嘗不可,本來顧影歌的努力程度有目共睹,更何況現在的顧影歌雖然唱歌談不上多麼好,至少也算是個中等偏上的水平。
  年淵對顧影歌有信心,所以放任劉記丟出來這麼一段音頻。
  就等著有一天直接打臉。
  顧影歌笑著往下翻了翻評論,忍不住笑了:「這個評論也是挺有意思的,好像有人在引導輿論一樣。」
  「什麼輿論?」年淵湊過來看:「哦,水軍啊。」
  「嗯,都是黑天諭的,說我們之前也出過這種事什麼的,但是我們之前都沒有歌手的。」顧影歌好笑道。
  年淵一路看過去,就見裡面除了個別死忠粉在給顧影歌辯護,還有人持觀望態度的,更多的人好像都是水軍的樣子,在裡面瘋狂地跟著謾罵顧影歌,說什麼的都有,也有的人是抓著顧影歌是富二代,白少前女友這種事情不放的,反正說什麼的都有,普遍都不太好聽。
  年淵看向顧影歌,就見顧影歌神色淡然自若,還在那裡往下刷新呢。
  「這些評論看了以後有什麼感覺?」年淵忽然問。
  顧影歌笑了:「年叔,好像從你開始帶我,就特別喜歡這樣問。」
  「作為一個演員,心態很重要。」年淵道。
  這一點顧影歌明白得很,作為一個演員,作為一個偶像,總會有人喜歡你不喜歡你,你身上所有的優點缺點都會被扒得一乾二淨,無人不知。也會有那麼一些時候,你會面臨很多巨大的困境,沒有人能夠將你拉出來。
  顧影歌卻是淡淡笑了:「我習慣了。」
  「習慣?」年淵微微皺眉。
  顧影歌就點點頭:「嗯,習慣了,怎麼說呢,之前看的時候可能會覺得特別生氣,明明不是真的是杜撰的,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相信,可是現在的話,我已經習慣了。這些東西就像是稱讚一樣,有稱讚的人,就一定有貶低的人,人還是要往前看,這些不過是調劑品而已。」
  年淵看了顧影歌一會兒,忽然笑了:「長大了啊。」
  「嗯,在努力呢。」顧影歌對著年淵露出了一個元氣滿滿的笑容。
  年淵望望天:「下次我要考慮一下把你笑的照片掛出去賣。」
  顧影歌笑得打跌:「好,記得分紅給我。」
  「那這件事,我初步的想法是這樣的,最近如果有公開活動的話,估計會有人問你,到時候我們可以提前和主持人聯絡,讓你現場唱一首新歌。」年淵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新歌是指……」
  「你之前想要唱的那一首。」年淵定定地看向顧影歌。
  他的目光太過銳利,讓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的心思都無處遁形,尷尬地笑了笑,顧影歌看向年淵:「真的要唱那一首嗎?」
  「那首不好嗎?還是說,因為那首是關於白少的,所以沒有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唱出來?」年淵問。
  這麼久以來,年淵很少用這樣犀利的語氣問顧影歌問題,顧影歌竟是沉默地怔住了。
  良久,顧影歌方才輕聲笑了:「其實也沒什麼,嗯可以的,那首歌我練了很多遍。」
  年淵寬厚的手掌在顧影歌頭頂拍了拍:「別想太多,這都是職業要求,你慢慢就習慣了,剛剛的表情很好,以前提起白少的時候,你的表情都會有變化。」
  顧影歌沒做聲,只是感激地笑了笑。
  她知道,年淵是一心一意地為自己考慮的,只是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對於面部表情的掌握也是這樣爐火純青了。從前每次提起白少的時候,自己又是怎樣的表情呢?而現在呢?好像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了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可以說出完美的話。
  顧影歌不明白,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壞,但是人生永遠都是單行線,顧影歌走上來,就沒辦法後退了。
  那一下午,顧影歌都在和年淵一起處理公司的事務,直到晚上,顧影歌忙裡偷閒刷新了一下網頁,當時就怔住了——
  「顧影思的工作室把梁晴然簽下來了。」
  「梁晴然?」年淵蹙眉。
  這個問題他們早上剛剛談起過,只是誰都沒想到,梁晴然這個燙手山芋,顧影思居然高調地接手了,不僅接手了,因為還有三個月梁晴然的合同才到期,顧影思現在直接付出了一筆高昂的違約金,就把梁晴然給請過去了。
  照片上,梁晴然已經看不出彼時的憔悴,坐在顧影思身旁笑意妍妍,報道上如是道:「我真的很喜歡顧總的性子,因為喜歡顧總這個朋友,所以我來了思影工作室,我相信我永遠不會為了這個決定而後悔。」
  顧影歌盯著照片上面顧影思的笑容,只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顧影思為什麼還要在這個行業裡面繼續下去?曾經顧影思說過,這輩子最討厭的,恐怕也就是娛樂圈了,而現在顧影思徹徹底底放下了那句話,成為了娛樂圈裡面摸爬滾打的人。
  現在三小天後中,白雯雯和自己關係不濟,曲伊然已經被自己挖過來了,剩下的一個梁晴然被顧影思挖走了。
  三小天後都是合約到期的時候,白雯雯呢?顧影思是不是也在打她的盤算了?
  顧影歌從來都不認為,顧影思這個人是一個正派的人,她不會用最正常的手段來競爭,而所謂的思影工作室不過就是一個空殼子罷了,顧影歌忽然還有點期待,期待著顧影思打算給自己送上一份怎樣的大禮。
  「說起這個,梁晴然之前和哪個導演有關係來的?」顧影歌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唇角的笑容很冷,年淵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顧影歌的頭一下:「注意表情。」
  顧影歌無奈:「年叔……」
  「你剛剛那個表情要是被記者拍下來怎麼辦?」年淵蹙眉。
  顧影歌吐吐舌頭:「我明白了。」
  「這個表情就可以,可以賣萌,不能高冷,明白麼?」年淵道,一邊苦思冥想:「如果說的話,可能是鄧導吧?」
  顧影歌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又是鄧導?喬若依那件事還不夠啊?」
  年淵失笑:「你以為呢?娛樂圈很亂的。」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顧影歌有點好笑:「年叔你這麼說其實挺沒有說服力的,畢竟年叔一直都很潔身自好。」
  年淵歎氣,看顧影歌:「這種事不用攀比。」
  「鄧導和梁晴然怎麼了?」顧影歌疑惑。
  「這次可能不是鄧導的事情,傳言說梁晴然攀上了一個富商,現在自殺什麼的,可能是和那個人有關。」年淵道:「寰宇其實一直是知情的,但是將她保護地挺好,如果你想要考慮的話,我們可以從寰宇下手。」
  年淵的意思,顧影歌一下子就聽懂了。
  現在一個小小的工作室都敢從寰宇手中挖人,寰宇不可能高興,這樣一來,寰宇自己想必也想要想辦法給梁晴然從中作梗。
  梁晴然的感情生活極其豐富,又因為感情而自殺過,這是最好的談資,寰宇不可能放過的。
  但是這樣說來,顧影歌還是有點猶豫:「這件事讓我們天諭來做,總覺得違反仁義。」
  年淵聽完就笑了:「你這一點和顧總很像。」
  顧影歌用了一點時間才明白年淵口中的顧總,說的正是自己的父親顧懷之。
  「嗯。」顧影歌笑了笑,搖搖頭:「在這方面的頭腦啊設計啊什麼的,我和父親還差得遠呢。」
  「他的演技和你也差得遠呢。」年淵倒是挺護短,笑著說道。
  顧影歌被他逗樂了:「各有所長吧,希望我不要把天諭砸了就好。」
  「怎麼可能。」年淵失笑:「不過現在就算你不找寰宇,寰宇恐怕也要找你的。」
  顧影歌一怔,仔細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寰宇找自己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為了梁晴然,之前是自己挖走了曲伊然,現在另一個小天後也被挖走了,挖的人還是顧影思,自己名義上的三姐,雖然顧家才經歷變動沒多久,寰宇卻是無論如何都會認為是自己的想法。
  果然,沒過多久,秘書走了進來:「顧總,寰宇那邊的電話,想請問您有沒有空?」
  「現在接進來吧。」顧影歌淡淡笑了笑,見年淵要出去避嫌,想都沒想一把抓住了,用口形認真道:「年叔別跑。」
  年淵無奈地望了望天,找了個空坐回去了。
  顧影歌這才接起電話,剛笑著道了聲好卻是整個人都怔住了——
  「二哥?」
  「是我。」那邊氣定神閒的聲音,不是顧影城又是誰?
  顧影歌幾乎都快要忘記了,其實顧家本身一直都是水深火熱的樣子,只是後來顧影城表現地太過溫和,讓顧影歌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他果斷地交出了手中的股票,不是為了幫助顧影歌,更不是因為自己放棄了天諭,而是最簡單的理由——
  他要離開了,去找一個更適合他的平台。
  而那個平台就是寰宇,是天諭的死對頭,也是唯一能夠比肩的存在。
  多麼有趣啊,顧家的三個人,自己拚命地排除異己堅守在天諭,另外的兩個一個去了寰宇刀劍相向,另一個則是自立門戶磨刀霍霍。
  利益,永遠是最重要的分割線。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的原則

  顧影歌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和顧影城的下一次會話,會是這樣的情形。
  因為當年顧影城不過是股東而不是董事,也不存在什麼競業禁止的問題,現在出現在寰宇,一切是那麼順理成章,卻讓顧影歌從心底無奈起來。她還記得顧懷之去世的時候,顧影思讓自己心寒無比,而自己當年從顧影城手中收購來那些股份的時候,是那麼地溫暖。
  那些溫暖現在回憶起來,簡直像是一場笑話一樣。
  顧影歌記得,當時自己給了顧影城超過市價很多的對價,顧影城說什麼都不接受,直到最後自己匯到了他的戶頭方才勉強收下。
  那時候顧影歌以為,即使不是親生,依然可以像是家人一樣。
  然而現在,顧影歌方才明白,這不過是商人的手段而已,誰先信了,誰就輸了。
  如果不是當時顧影城表現地太好,顧影歌不可能不去調查寰宇內部的事情,也不可能錯過這麼久的時間。
  「小妹最近還好嗎?」顧影城輕笑問道。
  他還是那個樣子,顧影歌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他是怎樣勾起唇角微笑的,只需要一點點時間,顧影歌已經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微笑道:「挺好的,大哥不會是來找我敘舊的吧?」
  「自然不是,我今天是代表寰宇來和貴公司商討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的,還希望顧總考慮。」顧影城收回了玩笑的聲音,淡淡道。
  顧影歌點頭,道:「自然,請。」
  「關於梁晴然的事情就此作罷,但是關於曲伊然,我們需要明確幾點事情,曲伊然離開公司的時候身上還有幾個廣告沒有交割,而現在曲伊然的廣告方因為她換了公司很不滿,很可能要放棄讓伊然繼續代言,就這方面的賠償問題,希望與貴公司達成共識,另外,曲伊然臨走的時候,也有幾個綜藝節目在身,就這方面,我也希望顧總可以找一天,我們商談一下。」顧影城一條條說道。
  顧影歌沉默地聽完,忽然笑了。
  難怪當年曲伊然離開的時候寰宇沒有說什麼,原來都在這裡等著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些事情應該是法務部門的事,而且臨走的時候伊然應當也辦好了交接,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請顧先生和法務部門聯繫吧。」顧影歌淡淡道。
  顧影城卻笑了:「小妹還是急性子。」
  顧影歌沒有動,靜靜地聽著,就聽彼端的顧影城道:「如果只是這些事情,我又何必要給小妹打這個電話呢?就如同小妹所說的,讓法務部門去交涉不就好了麼。」
  顧影歌淡淡笑了:「還有什麼事?」
  「我想問小妹,有沒有興趣,我們再聯手一次?」顧影城問道:「老實說,雖然我沒有向你坦白來到寰宇的事情,但是至少,我沒有讓天諭受損。」
  這句話一出,顧影歌便也沉默了。
  顧影城說的沒錯,這麼久以來,儘管他沒有給天諭做出什麼貢獻,但是至少……顧影城從來都不曾妨礙過天諭什麼,顧影歌唯一擔心的就是他是不是曾經從天諭帶走了什麼給作為競爭對手的寰宇。
  但是至少現在,自己沒有任何證據。
  顧影城的提議如此簡單,讓自己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沉默片刻,顧影歌笑問道:「關於梁晴然?」
  「小妹果然是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啊。」顧影城感慨。
  顧影歌笑了笑:「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落井下石是寰宇的一貫作風嗎?」
  見顧影城沒開口,顧影歌便笑了笑:「說起這個,我忽然想到我的辦公室外面有兩道門,需要磁卡才能進來,而這個磁卡好像也只有幾個人有,大哥臨行前,好像沒有把磁卡交還公司吧?劉記手中的磁卡,是大哥的嗎?」
  那邊久久沒有聲音,顧影歌就淡淡笑了:「是我的錯,當時被親情迷惑了,才會犯了這麼簡單的錯誤,但是不會有第二次了。大哥,抱歉,我沒興趣和隨時準備吞了我的人合作,更何況……儘管和梁晴然沒有深交,我沒有興趣落井下石。」
  將電話掛斷,顧影歌閉了閉眼,轉頭看向年淵:「年叔,你覺得這樣怎麼樣?」
  「挺好的。」年淵淡淡笑了笑:「人總要有點原則。」
  「是吧?」顧影歌點頭:「而且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每個人都會有最落魄的時候,如果人人都落井下石的話,估計就走不下去了吧,人還是別做太多壞事。」
  年淵來了興致,笑著問道:「你還有這想法?」
  「我和梁晴然沒有什麼交集,這麼坑人不太好。」顧影歌道。
  年淵沉默片刻,腦海中忽然掠過很久以前的顧懷之,那時候的顧懷之也是這樣的,眼底有無限的光芒。明明是那樣睚眥必報的性格,卻不喜歡利用人,不喜歡利用他人的善意,永遠都是「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的善意。
  可是慢慢地,他成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商人。
  顧影歌呢?在時光的洪流裡,她真的可以一直保持著她的單純和善意嗎?
  年淵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並且無比確信的是,他喜歡這樣的單純的善意,並且希望顧影歌能夠一直一直堅守下去。
  看了一眼時間,顧影歌卻是立刻站起身來:「啊,今天我有約的。」
  年淵狐疑地看她:「誰啊?」
  顧影歌忍不住笑了笑:「年叔不能來的那種。」
  「……約會啊?」年淵錯愕:「不會是和白少吧?」
  在顧影歌身上,年淵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來。說起來也是讓人省心,年淵作為顧影歌的經紀人,從來只需要擔心她和白羽塵的那點事就好,就連路驍這樣的優質股,顧影歌都是半點動心都沒有的。
  可是說不省心也是不省心,年淵沉默良久,還是伸手攔了一下:「影歌。」
  顧影歌停步,臉上的神色說不上是沮喪還是其他:「我知道白少有婚約了。」
  看到顧影歌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的表情,年淵也是無奈:「你是打算怎麼辦?和他攤牌,說你還喜歡他?還是打算讓他放棄婚約?」
  顧影歌沉默良久:「他說要見一面的,我想,不管怎麼樣,這種事還是有始有終比較好,畢竟當年……也算是沒有認真地道別過。」
  顧影歌這樣說著,心底卻還是有點心虛,年淵卻輕歎了口氣:「白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啊?」顧影歌一怔。
  年淵點點頭:「今天刷出來的新聞,你一直在忙,我還沒有來得及給你看。」
  他說著,就看著顧影歌眼睛的光芒愈發亮了起來,看起來可愛又好看。年淵有點無奈,這樣的顧影歌,讓他特別想要伸手去掐一掐她的臉,但是想了想,他還是縮了回來:「這麼高興?」
  「嗯。」顧影歌篤定地點了點頭,認認真真的。
  其實也不僅僅是因為那不明不白的婚約解除了,更重要的是……白羽塵還是白羽塵,無論是不是忘記了曾經的那些事情,他還是白羽塵。
  只要想到這一點,就足夠了。
  年淵看著顧影歌高高興興地折騰妝容,忍不住道:「還是要注意點,畢竟現在媒體想要拍你們兩個都要瘋魔了。」
  「我怎麼這麼招緋聞?」顧影歌也是沒奈何。
  年淵想了想,笑:「因為火得太快還沒什麼黑點,這樣的人一般都特別容易被人追著拍。」
  這個理由年淵其實和顧影歌說過,顧影歌想了想,雖然無奈但還是接受了:「我聽起來像是誇獎。」
  年淵失笑:「也可以這麼說,總之不是什麼壞事。」他的目光在桌上的兩個獎盃上轉了一圈,道:「雖然這句話對你不怎麼適用,但是再接再厲啊,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顧影歌點點頭,又湊過去問:「年叔,我這條裙子好還是穿褲子好?」
  年叔默默拎起桌上的包:「我希望你考慮一下大齡單身狗的感受,我要下班了。」
  顧影歌笑了:「謝謝年叔。」
  「裙子好,而且你和白少都那麼熟了,這種事為什麼還要問我?」年淵怒道。
  簡直是在虐狗啊你們這些混蛋!
  凌源聽說顧影歌要去見白少,高高興興地從家裡面飛奔出來,說什麼都要去當司機。
  顧影歌有點無奈:「其實現在什麼都沒確定呢。」
  「影歌姐和白少不用確定,我們都懂得!」凌源拍拍自己的胸脯,語氣非常愉快。
  顧影歌笑笑,望向窗外。
  這一刻,顧影歌的心底充滿了對未來的所有未知的一切的希望。
  好像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無比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白羽塵正坐在白書麓的書房裡——
  「為什麼取消婚約?我一直以為,去美國從政是你的夢想。」白書麓吸了口煙,煙圈吐出來,在屋裡縈繞開來。
  白羽塵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吸煙對身體不好,另外,大哥呢?」
  「他被我送走了,對於你的成長,他功不可沒,然而現在,他已經不適合留在這裡了。」白書麓眸色暗沉,淡淡笑了笑。
  白羽塵的眼底一片古井無波:「我不喜歡依賴別人走上去。」
  「那不過是必要的手段。」白書麓嗤之以鼻。
  「顧影歌也是麼?」白羽塵忽然問道。
  白書麓的目光陡然凌厲:「你們又見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到原點

  白羽塵其實很少見到白書麓這樣的神色,自從他回來,看到白書麓的時候,白書麓永遠是淡然而不動聲色的。
  他是那麼地老成持重,對待自己也沒有一個父親應有的耐心和溫和。好在白羽塵也是習慣了,對白書麓說話的時候,和對著任何一個生意場上的夥伴沒有任何區別。
  白羽塵曾經無數次告訴自己,父子之間,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而現在,白書麓第一次暴露出不一樣的情緒,卻是因為顧影歌。
  第一次,白羽塵開始懷疑,自己和顧影歌之間,真的像是白書麓說的一樣,不過就是一紙婚約嗎?
  無論是到了什麼時候,白羽塵最討厭的永遠都是受人擺佈,而現在白書麓異樣的神情徹徹底底引起了白羽塵的注意,淡淡笑了笑,白羽塵問道:「顧影歌是什麼人?父親對她好像很是避忌。」
  「你想多了。」白書麓淡淡道。
  他的目光很淡然,白羽塵卻是微微笑了:「原來是這樣。」
  白書麓沒有說下去,就聽白羽塵又問道:「最近白羽卿去哪裡了?或者我換一個問法,父親將他送到了哪裡?」
  「不過是去歷練罷了。」白書麓似乎不怎麼想繼續提起這個話題,微微垂眸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白羽塵沒有說什麼,依言點了點頭。
  在查清自己和顧影歌的過去之前,白羽塵並沒有打算冒險。
  出來的時候,凌驍就站在門口,神情有點複雜,他剛剛聽到了白少久違的笑,莫名地,凌驍就以為什麼都回來了。可是出來的白羽塵依舊是往日的模樣,冷峻而不動聲色的。
  「白少。」凌驍心底有些失望。
  他想起自己和顧影歌說過的話,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話,顧影歌到底有沒有聽懂,他總覺得有些意思被莫名地曲解了。
  「送我出去一趟。」白羽塵淡淡道。
  凌驍一怔:「是。」
  白羽塵的目光淡淡地在身後掠過,又看向凌驍,道:「去見顧影歌。」
  凌驍徹徹底底怔住,良久,喜悅攀上他的眉梢,凌驍用力點點頭:「是。」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顧影歌就像是一道光,即使只是聽到顧影歌的名字,凌驍都能感覺得到白羽塵的變化。也正是因此讓凌驍更加確信了,白羽塵的變化完完全全都繫在了顧影歌的身上。
  一路上,白羽塵一如既往地沉默,倒是凌驍,眼底眉心都舒展開來,看起來非常舒服。
  快到地方時,白羽塵忽然看向凌驍:「我和顧影歌的事情,你應當是知情人。」
  「白少說笑了。」凌驍一怔,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神色。
  白羽塵看了凌驍一會兒,淡淡道:「是麼?」
  「其實也算是知情人,只是……我不知道白少是不是很想知道。」凌驍輕聲道:「白少您剛剛甦醒的時候,對顧影歌這個名字很牴觸。」
  他說的是實話,當時醫生甚至禁止了顧影歌的探訪,就是因為當時的白羽塵對顧影歌這個名字,甚至是任何關於顧影歌的事情都很牴觸。
  白羽塵沉默片刻,腦海中竟是莫名地掠過了關於顧影歌的一切,當時的顧影歌就是那樣小心翼翼地走近了自己,雖然忐忑,但是無比堅定。和Lisa不同,Lisa是那種骨子裡面透著媚意的姑娘,而顧影歌則是乾乾淨淨的,讓人看著就很舒服的那種。
  最關鍵的是,和Lisa在一起總像是在公事公辦,而和顧影歌在一起的時候,白羽塵能夠感覺自己死寂的心彷彿有重新甦醒的可能。
  「我曾經喜歡過她麼?」白羽塵忽然問道。
  凌驍怔了怔,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很喜歡。」
  「哦?」白羽塵有點錯愕,凌驍這個人的形容詞永遠很匱乏,能夠讓凌驍說出一聲「很喜歡」,恐怕自己當年……是真的陷進去了。
  現在涼薄如斯的白羽塵,竟是無法想像當年陷進去的樣子。
  凌驍搖搖頭,道:「白少,到了。」
  白羽塵抬頭看過去,那是一間咖啡廳,看起來安安靜靜的,裝潢也沒有很奢華。
  「這是顧影歌訂的位置?」白羽塵問。
  凌驍微微頷首:「是白少和顧小姐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那時候顧影歌剛剛久病甦醒,白羽塵帶著顧影歌來的,就是這一間咖啡廳。現在的時間已是很晚了,外面的天色昏昏的,白羽塵看向那家其貌不揚的咖啡廳,忽然有點發怔。Lisa不喜歡這樣安靜的地方,她更喜歡紙醉金迷的場所,一杯酒就上千塊的那種,能夠滿足Lisa的每一種想法和**。Lisa自幼家境就很好,也正是因此,養出來了一個揮金如土的Lisa,每週都要有禮物,而且每個禮物都必須價值不菲。
  對於Lisa而言,這就是愛情。
  那麼對於顧影歌而言呢?白羽塵想不通,當年自己是怎樣放開了她的手。
  一個在失憶以後第一眼看到就心動的人,當年自己是怎麼決定放開了她的手決定做朋友?
  這不是自己的性格,白羽塵直覺其中一定有很多問題,但是現在,白羽塵決定親口問顧影歌。
  推開咖啡廳的門,白羽塵看了一眼凌驍,道:「你不必跟進來了。」
  凌驍微微頷首:「是。」
  這間咖啡廳沒什麼人,儘管如此,想到顧影歌的身份和現在狗仔的瘋狂程度,一進門,白羽塵還是遞過去一張金卡,道:「麻煩幫我包場,謝謝。」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不必了。」
  女孩子的聲音很好聽,對店家微微頷首道歉道:「沒事的,不必這麼麻煩。」
  「啊,顧……」那服務生顯然是又驚又喜,看到顧影歌幾乎合不攏嘴,想了想又緊緊閉上了嘴巴:「對不起對不起。」
  「嗯,沒事。」顧影歌笑了笑:「幫我安排一個清淨一點的位置就好。」
  她的手微涼,覆在白羽塵的手上,卻又莫名帶著點屬於女孩子的熱度。
  白羽塵靜靜看著顧影歌的側顏,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顧影歌很快鬆開了手,淡淡笑了笑:「這一幕真的很熟悉,當年我們第一次來這裡,你也是這樣做的。」
  「是嗎?」白羽塵出了一會兒神,鬆開手,跟著顧影歌默不作聲地走進去。
  顧影歌點點頭:「是啊。」
  兩個人在卡座落座,顧影歌看向白羽塵,第一次發現兩個人好像真的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地聊聊天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好像就隔了好多好多的東西,那些隔閡那麼寬廣,幾乎成為了偌大的罅隙,說什麼都填補不上。
  「我……」異口同聲地開口,顧影歌先停住,笑著看過去:「你先說。」
  「沒事,女士優先。」白羽塵看了顧影歌片刻,垂眸。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不怎麼敢去看顧影歌的眉眼,總覺得顧影歌的眉眼裡好像寫滿了故事,讓自己一看過去,就會深陷。
  顧影歌就笑了笑:「那我們先點飲料吧,你吃晚飯了嗎?」
  「沒有。」白羽塵道。
  「點點吃的吧,我記得你有胃病。」顧影歌道。
  她將餐單體貼地遞過去,白羽塵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怔了怔。這些動作……是那麼地熟悉而似曾相識,只有顧影歌看著白羽塵的怔忪明白得很,那是他熟悉的動作,曾經所有的體貼,都是白羽塵給自己的。
  而現在時過境遷,失去了白羽塵的自己,變成了第二個白羽塵的模樣。
  難怪他會吃驚,也許這些不過是白羽塵的潛意識罷了。
  白羽塵看了一會兒,慢條斯理道:「我要一份青醬海鮮蛤蜊面加上一杯美式咖啡。」
  「好,那我要一份抹茶鬆餅,再要一份卡布奇諾,低脂奶,謝謝。」顧影歌說著,忍不住看向對面的白羽塵:「你從前……」
  「什麼?」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怔了怔,停住了。
  原本想要說的是,白羽塵從前很討厭青醬,也不喜歡蛤蜊。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都變了呢?
  顧影歌沒說話,只是搖搖頭笑了笑:「嗯,沒什麼。」
  這一次,自己真的不是來敘舊的。顧影歌明白,她也不想再給白羽塵帶來什麼困擾了,曾經是自己辜負了白羽塵,而現在好像什麼都回到了原點一樣,顧影歌想,就讓過去過去吧。
  如果可以的話。
  等餐的時間,白羽塵始終很安靜。
  他的眉眼之間不再有當年的樣子,只是安安靜靜地喝著那杯檸檬水,良久,還是顧影歌打破了沉默:「今天我之所以找白少,是因為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我似乎不怎麼習慣你叫我白少。」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怔住。
  「你之前是怎麼叫我的?」白羽塵問。
  顧影歌看著那麼熟稔的眉眼,卻說什麼都叫不出那個縈繞在心的名字,羽塵羽塵。
  曾經那麼繾綣的語氣,曾經那麼多絢爛的心思,在這一刻好像全部追不回來了一樣。
  顧影歌沉默良久,笑著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沒關係,抱歉打斷了你。」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的心底居然莫名地湧上了一點失望。

  ☆、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鏡重圓

  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出口,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講給他聽。
  可是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忽然不知道從何講起,她就那麼看著面前的人,忽然覺得好像什麼都不重要了一樣。
  想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即使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顧影歌不知道,這樣對於白羽塵而言是不是公平的,但是顧影歌知道,這一次,她鼓足了勇氣前來,無論如何都要講給他聽。
  輕咳了一聲,顧影歌扒拉著盤中的鬆餅,道:「我想要和你說的是……我之前欺騙過你,雖然不是出於我的本心,但是的的確確是欺騙了你,我們之前就是這樣分手的。」
  白羽塵安靜地聽著。
  顧影歌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說書人。
  在面對失憶了的白羽塵時,顧影歌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講起,只能乾笑幾聲道:「不然這樣吧,你想要問什麼,我講給你聽。」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片刻,搖頭:「我不知道。」
  顧影歌怔住。
  白羽塵微微彎起唇角:「是你找我出來的。」
  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以為曾經的白羽塵回來了,那個愛說愛笑,有時候也會腹黑一下的,她的白羽塵回來了。
  可是很快,顧影歌就沉默了。她知道那不是白羽塵,至少不是自己想像之中的樣子。
  「怎麼說呢,我是後來才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到你的青梅竹馬,你還記得嗎?你想要找到一個女孩子,叫做莫清歌,她在你小時候救過你。你一直想要找到她,找回自己曾經的記憶,也想要知道當時白羽卿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其實老實說,那件事我也不記得了,我……」顧影歌自己說著說著,都覺得自己的邏輯簡直是太可怕了。
  果然,白羽塵默然停下了動作:「你是顧影歌。」
  「嗯,但是我也是……」顧影歌鼓足勇氣,正打算對他說出那最重要的事,就見年淵大步走過來:「影歌,儘管不該在這種時候打擾你,但是外面來了不少記者,恐怕是聞風而動。」
  白羽塵的手微微頓住,抬眼看向年淵。
  年淵微微一怔,那是他熟悉的白羽塵的敵意。
  曾經在自己試圖撮合顧影歌和路驍的時候,白羽塵就是這樣的神情,冷冷地看過來,明明沒有說一句話,卻讓年淵覺得不寒而慄。而現在時隔這麼久,白羽塵他……不是失憶了嗎?怎麼一點都不變的?
  顧影歌歎了口氣:「白少,抱歉。」
  「沒關係。」白羽塵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又將現金壓在桌上,道:「我可以跟你走。」
  顧影歌怔住。
  年淵也是一臉的錯愕:「白少你要跟著影歌走?」
  「不可以嗎?」白羽塵淡淡問。
  「當然不可以啊,那記者的話題不就更多了麼?」年淵簡直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想的。
  「沒記錯的話,我曾與顧小姐有婚約。」白羽塵的語氣那麼冷靜,年淵總覺得自己要是稍微猶豫一下,肯定就會被他說服,可是年淵知道,白羽塵這絕對就是謬論——
  「就算你們曾經有過婚約,白少不要忘了,您和Lisa也曾經有婚約呢。」
  站在顧影歌和白羽塵中間,年淵將自己的立場擺的很明確,自己絕對是一心一意站在顧影歌方向的,矢志不渝。
  莫名地,看著白羽塵的神情,顧影歌竟然也有點心疼,搖搖手道:「我們還是先想想如何脫身吧?」
  「沒關係,直接走出去就是了。」白羽塵道。
  他的神情那麼冷靜,冷靜地讓顧影歌第一次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直接走出去?」
  「顧小姐現在應當是在假期,而我們之間本來也不是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關係。」白羽塵道。
  白羽塵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定格在顧影歌的臉上,顧影歌吸了口氣,看向年淵。
  年淵沉默片刻,點頭:「去吧,白少說得對,你們越是遮掩,越是說明目的不純,而光明正大地一起吃頓飯,這沒有什麼。」
  顧影歌笑了,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多久沒有這樣如釋重負地笑過了。白羽塵走後,自己好像就忘記如何開懷地笑了。曾經有一段時間,顧影歌看著自己當年的照片,無論是凌源拍下來的,還是狗仔跟風偷拍的,那裡面自己都是笑著的,咧著嘴露出八顆牙,不需要演技,不需要偽裝,只要和白羽塵站在一起,就可以笑得很開心。
  也有那麼一次,看到了粉絲拍下來的白羽塵。
  一向冷漠淡然的他難得露出了舒心的微笑,溫暖如風。
  顧影歌看向旁邊的白羽塵,忽然覺得有點難過。那樣的表情……是多久沒有見過了?
  看到他對Lisa笑的時候,顧影歌的心臟一陣陣絞痛,可是那時候的白羽塵,也不復曾經的快樂了。
  「走了。」白羽塵看向顧影歌,手在空中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有伸過來。
  這已經足夠了,顧影歌閉了閉眼,淡淡笑了:「嗯。」
  沒有交流等下的說辭,他們就這樣淡然自若地走了出去,到了門口的時候,白羽塵想都沒想,逕自推開了咖啡廳的門,門外滿滿的都是記者,顧影歌跟在白羽塵身後掃視了一圈,果然,中間站著神色有點尷尬的年蔓。
  長槍短炮全部對準了門口,顯然是在嚴陣以待等著顧影歌和白羽塵,見兩人出來,為首的劉記笑了:「呵,果然是准的!」
  顧影歌淡然地笑了笑,正打算說點什麼,就見劉記道:「影歌白少,這場景真是好久不見啊,我們都挺懷念的。」
  他這番話說的陰陽怪氣,想必也沒有幾分真心。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白羽塵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會讓大家等這麼久了。」
  顧影歌微微怔住,看向旁邊的白羽塵。
  第一次,她如此迫切地想要拉著他的手逃離這裡,想要聽他重新說一遍剛剛的話,想要明白他每一個字的意思。
  然而白羽塵沒有繼續說,只是看向面前的劉記。
  劉記也錯愕地笑了起來:「那麼,白少的意思是要破鏡重圓?」
  「破鏡重圓?」白羽塵微微蹙眉。
  顧影歌接過來話音道:「現在的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而已,這樣說的話,劉記滿意嗎?」
  白羽塵皺起眉頭,緊緊盯著顧影歌。
  顧影歌的神情那麼淡然自若,看在白羽塵眼底卻是如此地礙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心底的想法,可是白羽塵知道,他不喜歡顧影歌的說法,他們不是朋友。曾經相愛過,曾經彼此欺騙過,曾經經歷過那麼多的別離依然沒有辦法徹底鬆開彼此的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做朋友?
  唯一一個能讓自己的心重新復甦的人,怎麼可能做朋友?!
  劉記看到白羽塵的表情,心底忍不住竊喜,將話筒緊緊遞到了白羽塵的唇邊:「白少,您的意思呢?顧小姐說,你們是朋友。」
  「我們不會是朋友。」白羽塵冷冷道。
  他說完,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我們只能是戀人。」
  如果沒辦法此生不離,那麼就只能生死不見。
  沒有顧忌在場所有人的神情,甚至沒有看得到記者們滿滿的錯愕,白羽塵就是那麼冷靜地牽著顧影歌的手,大步走上了車,風馳電掣地開走了。
  顧影歌揉了揉眉心,看向白羽塵。
  白羽塵還是原來的樣子,卻是比原來更加偏執了。
  他更加霸道了,好像骨子裡面的東西慢慢顯露出來,越來越像是白書麓的樣子。
  顧影歌不知道這算不算好的變化,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你抓疼我了。」
  「我們不可能是朋友。」白羽塵轉頭看向顧影歌。
  老實說,白羽塵現下的目光有點可怕,帶著一點陰鷙,固執地嚇人。
  顧影歌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笑了笑:「我知道。」
  我知道,因為當年的你就說過,在我們分手以後,你說過……我們只能不死不休。
  如果沒辦法做戀人,那麼就只能不死不休。
  從最開始,就明白的。
  「羽塵,曾經的我是怎麼叫你的。」坐在白羽塵的身邊,顧影歌忽然覺得無比安心。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久違了,讓顧影歌情不自禁地放鬆下來。
  也是奇怪,就當顧影歌叫出口的時候,白羽塵怔了怔,鬆開了手:「抱歉。」
  顧影歌垂眸,看到自己的手被掐出了紅色的印記,白羽塵的手勁果然還是太大了,她沒奈何地想著,一邊問道:「我說,你現在是不是太缺乏安全感了一點?」
  「你剛剛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白羽塵沉默片刻,問道。
  顧影歌一怔:「沒說完的話?」
  「你說莫清歌的事情。」白羽塵抿著唇角,問。
  顧影歌沉默片刻,在這樣的白羽塵面前,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盤托出。
  即使是面對著這樣篤定地說著不會分開的白羽塵,顧影歌卻是第一次覺得忐忑。
  他會相信自己的說辭嗎?
  還是會徹徹底底地疏遠自己?
  「我們曾經一起參加過莫清歌的葬禮,你記得嗎?嚴磊,就是你親手斷掉的組織,是嚴磊殺了莫清歌,那也是莫清歌的前男友。」顧影歌輕聲道。
  「前男友?」白羽塵若有所思地問道:「那麼嚴磊後來喜歡上另外一個人了?」
  這個問題……
  顧影歌徹徹底底僵住。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刻骨糾纏

  對於顧影歌而言,這個問題簡直是比任何一個問題都要刁鑽和微妙。
  顧影歌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輕聲開口道:「嗯,嚴磊後來喜歡上的人,就是我。」
  能夠清楚地感覺得到,白羽塵週遭的氣息變了,他問道:「是因為你,所以讓嚴磊決定對莫清歌痛下殺手的?」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白羽塵又問道:「或者說,這件事和你有關?我們是因為這個分手的?」
  這個問題讓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了:「和我無關……我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分手的,而且不如這樣說,其實我也是莫清歌。」
  白羽塵的眉頭緊緊皺起來:「你說什麼?」
  他的氣息有點嚇人,是那種徹徹底底的冰冷,顧影歌總覺得這樣的白羽塵真的是太陌生了,陌生地讓她下一秒就想要逃開。
  可是她不能逃,她只能坐在這裡,硬著頭皮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白羽塵聽:「我其實是莫清歌,在莫清歌死了以後,我轉世到了顧影歌身上,我知道這個故事聽起來很不像是真的,但是請你相信我,這是真的,也正是因此,我最開始也很意外,顧影歌才會有這樣的性情大變。」
  顧影歌說完,白羽塵的神情卻是分毫未改。
  她心底越來越涼,忽然想起現在的白羽塵,對於過去的事情幾乎全部忘記了。
  他不記得顧影歌的性情大變,也不記得全部和顧影歌的故事。
  那些足以支撐他們未來的記憶,全部都消失了。
  第一次,顧影歌感覺有點絕望。
  白羽塵靜靜看了顧影歌良久,忽然淡淡笑了:「果然是好演技。」
  顧影歌錯愕地抬頭,就見白羽塵揉揉太陽穴:「今天也很晚了,改天再說吧。」
  「我明天就要繼續拍戲了。」顧影歌吸了口氣,還是說了出來:「可能最近沒什麼時間見面。」
  白羽塵若有所思地看了顧影歌片刻,頷首:「好。」
  他的尾音很好聽,顧影歌有那麼一瞬的失神。
  總有那麼一些時刻,顧影歌覺得白羽塵好像回來了,從前那個溫柔的白羽塵回來了。可是現實永遠不是她的想像,白羽塵看了看顧影歌,又問道:「你身邊的溫城和凌源,是我的人?」
  「嗯,溫城是你後來調過來的。」顧影歌答道。
  果然,白羽塵點點頭道:「正好我最近身邊缺人,可以的話你讓溫城回來吧。」
  他的語氣那麼冷靜,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基本的人事調動一樣。
  顧影歌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至於凌源,聽凌驍說他不怎麼願意回來,那就留在你那邊也沒關係。」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笑了笑,彎起唇角都是那麼地困難:「好,沒問題,如果有一天凌源想要回來的話,我不會阻攔。」
  白羽塵淡淡看她一眼,頷首:「好。」
  一路無言,臨下車的時候,顧影歌忽然道:「白少。」
  白羽塵蹙眉看過去。
  顧影歌搖搖頭笑了:「其實這樣說或許白少會不高興,但是……如果白少認為我們的關係真的該切斷了的話,我希望白少不要在媒體面前再說一些讓我困擾的話,畢竟我在身為天諭董事長之前,更多的是個演員。我需要注重我的公眾形象,如果我們真的沒有聯繫的必要,我不希望藕斷……唔……」
  白羽塵驟然的吻幾乎奪去了顧影歌全部的思維。
  他的吻帶有強烈的侵略性,霸道地奪走顧影歌口腔中的空氣,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覺得白羽塵的吻像是在攻城略地,那麼冷靜而理智,掃過顧影歌的口腔,和她的舌頭激烈地糾纏。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猛地推開他,費力地喘著氣:「你做什麼?」
  「我們曾經是深愛的,而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現在的你我依然有感情。既然是這樣,我不會放棄的。」白羽塵的眸色極為深沉。
  顧影歌卻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幾乎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沒辦法揣度他的所有的全部的情緒,站在這樣的白羽塵面前,自己比任何時候都容易失控。
  可是這在從前是從來都不會有的,曾經自己也是可以和白羽塵開懷地討論起所有的事情,曾經兩個人的感情就像是風箏的線,是由兩個人一起拉扯住的,可是現在,顧影歌第一次有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白羽塵越來越偏執,越來越強勢,幾乎讓自己無力招架。
  顧影歌輕輕抹去唇角曖昧的痕跡,看向近在咫尺的顧宅:「我不喜歡這樣的交往模式。」
  「抱歉。」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我的意思是……如果白少自始至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們根本就不會有曾經深愛的時候。」
  她說完,有一種有點悲哀的眼神看了白羽塵良久,方才搖搖頭笑了笑:「我就要去上海拍戲了,在這之間,我們也可以彼此冷靜一下。」
  直到離開,白羽塵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顧影歌的背影,看著顧影歌再也沒有回頭地走進了顧宅。
  有那麼一瞬間,白羽塵覺得這樣的場景是那麼地熟悉,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坐回了車裡,閉了閉眼:「凌驍,開車。」
  凌驍沉默片刻,還是踩下了油門。
  「顧小姐她……一點都沒有變。」凌驍輕聲道。
  白羽塵微微睜開眼,他知道凌驍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好像也知道凌驍接下來打算說點什麼。
  「白少您呢?」凌驍繼續問道。
  白羽塵微微垂眸,略帶點嘲意地笑了笑:「什麼?」
  凌驍打了個激靈,連忙道:「抱歉白少,是我逾矩了。」
  白羽塵沒有再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一路沉寂,好像回到了好久以前的曾經,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從窗子偷偷看向窗外,白羽塵的車就這樣靜靜地駛離她的視線。顧影歌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慢慢地滑倒下去。
  顧影歌想,白少和自己……或許真的回不去了吧。
  白羽塵變了,變得幾乎讓自己認不出來。
  該有怎樣的勇氣才能拉起他的手,執著地決定走下去?
  鍾叔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顧影歌靜靜地坐在那裡,眉眼安靜如水。鍾叔一怔,連忙過來道:「小姐啊,你怎麼坐在地上?」
  「我有點累。」顧影歌垂眸笑了笑,依著鍾叔站起身來:「嗯,我這就去睡了,明天就要去上海了。」
  鍾叔點點頭:「小姐早點休息,晚安。」
  顧影歌點點頭,微笑著道:「鍾叔晚安。」
  她的聲音依然是如此地溫柔,可是鍾叔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安,他看向顧影歌,輕聲道:「小姐,人總是會變的,但是外表變了也好,想法變了也好,人的這裡,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顧影歌怔了怔,抬起頭就看到鍾叔微笑的樣子。
  鍾叔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像是小姐一樣,人都是堅定的。」
  是這樣嗎?顧影歌沒來由地想起白羽塵很多小動作,還有他眼底隱約的風波與動搖,莫名地,好像心情也好了很多,即使是自欺欺人,顧影歌也願意這樣繼續下去。
  「謝謝鍾叔。」顧影歌溫聲道。
  鍾叔搖搖頭:「沒什麼。」
  ……
  第二天,顧影歌精神百倍地出門了,年淵看到顧影歌時有點無奈:「我說你。」
  「對不起對不起。」顧影歌雙手合十:「我昨天是真的忘了。」
  自己被白羽塵一把拉走了,結果後來就沒有後來了,居然忘記給年淵發個短信,顧影歌覺得自己真是沒什麼理由可以求原諒了。
  年淵沒奈何:「談得還好吧?」
  「嗯,算是還好吧。」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個猶豫的功夫,年淵就明白了,但是他到底也沒有拆穿,只是問道:「對了,今早溫城問我來的,你放他去白少那邊?」
  「哦,」顧影歌點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如果合約到期就直接不要續簽了,要是沒到期的話也沒關係,我照樣給結算工資。」
  「是顧小姐的意思還是白少的意思?」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顧影歌怔了怔,看過去,溫城就站在自己的身邊,他的神情那麼冷靜,冷靜地讓顧影歌有點難受。
  「是白少的意思。」顧影歌輕聲道。
  「我可以不回去。」溫城忽然道。
  他的神色那麼篤定,讓顧影歌沒來由地怔了怔。
  「你不是自小跟著白少嗎?」顧影歌問。
  「如果顧小姐希望的話,我可以不回去。」溫城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小動物一樣。
  從溫城來的那一天,顧影歌就覺得這人其實挺難琢磨的,他和林竹音那種跳脫的性格不一樣,和凌源那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也不一樣。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和他很像的人的話,大概就是白羽塵了吧。
  他和白羽塵是那麼地相似,相似地讓顧影歌曾經有點害怕。
  可是現在,他們是那麼地熟稔,顧影歌沉默片刻,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你回去也沒關係的。」
  溫城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
  「歡迎你隨時回來。」
  顧影歌微笑著說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片場失火

  溫城的眼神立刻就亮起來了。
  顧影歌看著他的樣子,愈發覺得他像是大型犬類,雖然很沉默,但是萌得不要不要的。顧影歌失笑,摒除腦海中詭異的想法,笑了笑道:「去吧。」
  「謝謝影歌……姐。」在眾人促狹的目光中,溫城第一次叫出了這個稱呼。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道:「你比我小?」
  「沒有。」溫城沉默。
  「那你亂叫什麼……」顧影歌無奈,伸手拍了拍溫城的肩膀:「回見。」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他們一定還會再見,就像是自己和白羽塵,一定還會有攜手並肩的那一天。
  曾經的所有不確定慢慢地落實在心底,顧影歌忽然覺得,其實有點波折也沒什麼。
  那些不被確定的心意,在來來回回的曲折中成為了感情的催化劑,成為了兩個人感情的調味劑。
  為了那些不確定的明天,也要在今天好好努力,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才能繼續走下去。
  ……
  上海的影視城顧影歌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然而每次站在這裡的心情都是不一樣的。而這一次開拍之前,顧影歌竟然看到了熟人——
  「影歌?」白雯雯遠遠地走過來,眼底有些詫異。
  顧影歌一怔,淡淡笑了:「雯雯。」
  白雯雯穿著一身復古的旗袍,手上拿著一根煙卷,眼底眉心全是媚意,她在顧影歌身旁繞了一圈,不鹹不淡地說著:「昨天影歌姐和白少的照片,我可是看得很過癮呢。」
  顧影歌淡淡一笑:「是麼?」
  「那可不是,我覺得啊,影歌姐真是天生麗質,嘖嘖那種情況下被偷拍都能那麼好看,真是不容易。」
  她貼近顧影歌的耳畔,笑意輕輕的,像是一陣風吹進顧影歌的耳朵。
  「哎呀看我這人,實在是太入戲了。」白雯雯輕笑一聲,往後退了一點,她手腕上的傷疤看著分明,顧影歌知道,那是因為上次的自殺事件。
  「雯雯,」顧影歌笑了笑:「我這次拍的是動作戲,如果我非常入戲的話,感覺會很麻煩。」
  白雯雯往後退了半步,拿著煙卷看顧影歌,良久,她輕聲笑了笑,默默點點頭:「沒關係,以後日子還長呢,到時候再多多指教。」
  顧影歌點點頭:「當然,多多指教。」
  年淵遠遠地看著這邊,眼底有些笑意。
  如果論嘴炮的功力,沒有幾個人是能和顧影歌媲美的,年淵一點都不擔心。果然,不多時就見白雯雯面色如常地離開了,而顧影歌微微含笑:「年叔,我發現你對我真是很放心。」
  「不然呢?」年淵反問道。
  顧影歌笑笑:「沒什麼,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年淵道:「白雯雯在這邊拍一部民國戲,這次的戲份裡面她是女三號,正不高興著呢。」
  「哦。」顧影歌輕笑了一聲:「我好像看過這個劇本。」
  「之前邀請你演女一號,我看了一下,給拒了。」年淵輕描淡寫道。
  顧影歌一怔:「這部劇怎麼了?」
  她知道年淵一般會先篩選一邊再給自己看,然而直接拒絕的還真是挺少見的。
  年淵習慣於讓顧影歌自己做選擇,顧影歌也有點疑惑:「這劇本是很拉仇恨嗎?」
  「三觀不太正。」年淵道:「而且劇組氣氛不太好,你不會喜歡的。」
  顧影歌對年淵也是無條件信任,點點頭:「我也覺得,我們劇組氣氛實在是太好了。」
  年淵笑著點頭,就見Charles正興高采烈地衝過來:「啊,顧,這邊氣氛真是太好了!我總覺得上海應該是那種紙醉金迷的,但是這邊的空氣也好氣氛也好,我喜歡這個影視城!」
  顧影歌沉默地撫住額頭,就見露易絲也跟著衝了過來,絲毫沒有劇中邪魅大反派的樣子,高高興興道:「我也覺得,不過Charles你不覺得你這樣太弱智了麼?我之前來過這裡,時隔多年果然還是這樣啊,你怎麼像是第一次見到一樣?」
  「我的確是第一次見到啊,我喜歡這裡的氛圍。」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掐起來了。
  顧影歌默默歎氣,伸手將兩人攔開,若有所思地對年淵說:「我覺得我們劇組氛圍好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智商吧?」
  Charles沉默片刻,用英語輕聲問道:「顧,你知道我聽得懂中文的對吧?」
  顧影歌淡淡笑了:「當然。」
  Charles和露易絲默默望天。
  張導走過來的時候,就見幾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去哪裡吃中飯的問題,他有點無奈地跟過來:「我說,我們這不是跨國拍戲,沒有時差假,所以下午就要開工。」
  「我們知道,」Charles轉頭看向張導,一本正經道:「所以正好討論一下去哪裡吃中飯的問題。」
  張導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平時太沒有威嚴了,記得以前拍戲的時候,小演員都是戰戰兢兢的,犯了點錯恨不得給自己跪下。
  怎麼這個劇組的風格就如此逗比?
  反省的結果是,張導默默扶住額頭——
  「我請你們吃上海菜。」
  「謝謝,就等導演這句話呢。」Charles恨不得淚流滿面地掛在張導身上。
  張導覺得其實有些時候顧影歌說的也沒錯,這個劇組之所以氣氛如此融洽,智商問題簡直是功不可沒。
  顧影歌在旁邊笑得打跌,Charles和露易絲一邊走一邊掐,年淵已經湊到了張導身邊,問起了今天要吃什麼這個世界終極難題。
  不遠處,白雯雯回過頭來看向這邊的眾人,眼底流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欽羨。
  「吶我說。」旁邊的經紀人拍了拍白雯雯的肩膀示意她回神:「那是天子驕子,你和人家比什麼?」
  「顧影歌麼?」白雯雯冷笑一聲:「別忘了之前站在白少身邊的人可是我。」
  經紀人知道她在說的是之前的學院賞,他立刻就有點無奈:「如果你讓我說的話,我會認為那是人家感情不和的調劑。」
  「調劑?」白雯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可是現在的話,顧影歌和白少也沒有恢復正常吧?這個調劑不是久了點嗎?」
  經紀人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警告道:「我說,如果你想要挑撥他們兩個的話,你要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自打我進了這個圈子,我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白雯雯淡漠地笑了:「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梁晴然差點為這些而死,你也一樣,白雯雯,你不要……」經紀人聲色俱厲道。
  白雯雯忽然一轉頭,看向經紀人輕輕笑了出來:「我說,你是不是很怕死?」
  經紀人微微一怔:「什麼?」
  「如果不是的話,你為什麼反應那麼大?我也願意的,如果能夠讓我站在最高點,我也願意在輝煌之後死去。」白雯雯咬住牙,道:「我沒有顧影歌那樣顯赫的家室,沒辦法像是她一樣,出道就是眾星捧月,我也沒有辦法用名利交那麼多朋友,所以我能夠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隻手機,經紀人看過去,就見上面是白羽塵的電話號碼。
  是什麼時候拿到的?經紀人暗自心驚,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白雯雯走得近了,也正是因此,白雯雯的私生活對於自己這個最親近的經紀人而言,竟然也成為了一種讓人摸不清猜不透的謎。
  「你不要玩火**,這個圈子紅起來不難,但是一朝沒落也不難。」經紀人最後勸道。
  白雯雯輕飄飄地笑了:「那麼你最好祝福我是那個紅起來的,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就一起墮入深淵吧。
  顧影歌那邊的氣氛卻是好得很,一行人高高興興地挑了個私房菜館,坐進去一翻菜單,張導就默默撫了撫額頭:「都少點一點。」
  Charles疑惑地看向顧影歌:「張導說什麼?」
  顧影歌笑了笑,用流利的英文道:「他說讓大家盡情點別客氣,中國的待客之道嘛。」
  Charles高興地對張導豎起了大拇指。
  張導就無奈地看向顧影歌,知道自己肯定是又被賣了。
  嘻嘻哈哈地吃完了一頓飯,一行人撐得走不動路,還是張導從劇組叫了車過來把眾人送回去的。然而到了影視城,張導就是一怔:「怎麼回事這是?」
  顧影歌抬頭看出去,影視城一片燎原——
  著火了。
  「裡面是什麼劇組?有沒有事情?」張導在這方面簡直是冷靜地要命,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救火電話,又指揮著眾人撤離。
  年淵微微蹙眉,看向旁邊的顧影歌:「裡面是白雯雯他們的民國劇組。」
  「嗯,我知道。」顧影歌點點頭。
  「你認為這件事和白雯雯有關嗎?」年淵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好在這輛車裡都是自己人,說話的時候也不用太過避忌,然而顧影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人會這樣做吧,這樣做總要有點好處,放火**嗎?」
  「可是剛剛白雯雯看影歌姐的表情很可怕啊。」林竹音輕聲道。
  顧影歌看過去。
  就見凌源也跟著點頭:「是的,後來我遠遠看了一眼,還是覺得白雯雯這人真是特別可怕。」
  顧影歌沉默下來,如果一個人說,可能是錯覺,然而能夠讓這麼多人都有這種錯覺,那還真是值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劉姐爆料

  顧影歌蹙起眉頭,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這麼久以來最能夠不擇手段的人:「那麼白雯雯和喬若依相比呢?」
  「你拿他們兩個比?」年淵忽然冷笑一聲。
  顧影歌疑惑:「她們怎麼了?」
  「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白雯雯的手段比喬若依不知道高明多少。」年淵淡淡道。
  「喬若依那種應該只能算是小兒科吧,」林竹音也點點頭:「白雯雯給我印象最深的是讓人NG的那次,手段玩的真厲害,不動聲色地就把人家的試鏡全給毀了。」
  顧影歌點點頭:「那麼現在呢?」
  「從白少的那一次開始,我覺得她就很不對勁,誰會在娛樂圈裡面這樣明目張膽地樹敵啊?」林竹音道,眼底有點疑惑又有點擔憂:「如果這樣的話,影歌姐你真的要小心,這場火可能也算是給你個下馬威。」
  顧影歌聽他們越猜越離譜,搖搖頭笑了:「我知道要小心,你們也別太擔心,都在一個圈子裡,做人肯定也會留一線的。」
  林竹音看著樂天派的顧影歌,沒來由地擔憂地要死:「這些天我都陪在影歌姐身邊,對了,如果影歌姐和白少關係好了的話,也不要讓白少來,不然白雯雯估計會被刺激到吧。」
  看著林竹音憂心忡忡的樣子,顧影歌就有點好笑。
  更何況……自己和白少,並沒有回復到當年那種和睦的關係啊。
  白羽塵他,也是不可能來的吧?
  顧影歌想著想著,忽然有點懷念,懷念當時白羽塵來的時候,他總習慣給大家帶來不少東西,那時候的白羽塵每次來到劇組都讓工作人員和小演員特別開心,因為白羽塵習慣帶來一大堆的慰問品,給顧影歌餵飽了,也能餵飽身邊一眾人。
  而現在,顧影歌覺得自己學會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時過境遷。
  簡直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沉默良久,顧影歌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年淵從旁邊看過來,微微皺了皺眉,倒是沒說什麼。
  回到賓館,Charles神秘兮兮地跑來敲顧影歌的門:「影歌,你在嗎?」
  顧影歌正和年淵在屋裡研究接下來的安排,聽到Charles就看了一眼對面的年淵,年淵無奈:「懶死你啊。」
  起身去開門,Charles進來就關上了門,認真道:「我說,我總覺得對面的劇組不太對勁啊。」
  「怎麼?」顧影歌一怔。
  「他們怎麼搬到我們賓館來了?而且我聽說傷的最重的就是女二號,一般來說怎麼可能這麼巧?」Charles正色道:「這裡面是不是有陰謀?」
  顧影歌有點無奈,Charles這人……實在是太八卦了。
  和他影片中錚錚硬漢的形象完全不一樣,這人平時更多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脫線的八卦的,反正怎麼萌怎麼來。
  顧影歌跟著他在一起混了沒多久,歐美亞洲圈內的八卦簡直是無所不知道,顧影歌自己都佩服自己。
  「不過只傷到了女二號?」顧影歌蹙眉。
  「對啊,很奇怪對吧?我就覺得如果是這種大規模起火,怎麼可能只有一個人受重傷呢?不過還聽說了一個人受了輕傷,好像是叫什麼雯雯……」Charles用蹩腳的漢語發音,顧影歌怔了怔,還是聽懂了。
  白雯雯受了輕傷,女二號受了重傷。
  以前看偵探片的時候,兇手一般都會在前面就把自己給排除掉,用的就是這種手段,如果自己受傷了,就沒有人會懷疑自己就是兇手了。顧影歌被自己的腦洞嚇了一跳,總覺得這是自己想太多,但是無論說什麼,顧影歌都沒辦法摒除腦海中這種微妙的感覺。
  白雯雯這樣做……不會太刻意了嗎?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面,白雯雯都不是一個會挺身而出救人的人啊。
  顧影歌微微皺了皺眉,歎了口氣:「Charles。」
  Charles點點頭,特別認真的樣子。
  顧影歌看他的樣子都有點無奈,忍不住笑了:「這種事情還是等警察來查明就好了。」
  「可是他們住進來了,我感覺這裡面肯定不對勁。」Charles的話讓年淵也微微怔了怔,眉頭皺起:「他們之前是住在那邊的度假村吧?雖然條件不比這邊,但是當時他們的導演的意思就是為了讓他們感受復古氣氛,那邊比這邊好很多。」
  Charles跟著猛點頭:「對對對,他們住進來了,是不是為了對我們不利?」
  顧影歌也皺起眉頭。
  這件事讓她多多少少也有點在意,在和白雯雯聊天的時候,顧影歌能夠明顯地感覺得到白雯雯的妒意。
  她幾乎不打算掩飾自己的惡意,就那樣毫不客氣地和自己站在了對立面。
  Charles走後,顧影歌就看向年淵:「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那個劇組除了白雯雯,你還有認識的人嗎?」年淵問。
  顧影歌想了想,搖頭:「應該是沒有。」
  「既然這樣的話,想要趁機過去問問事情也不容易。」年淵摸了摸下巴:「工作人員也沒有嗎?」
  顧影歌一怔,忽然笑了:「劉姐好像在的,我剛剛看到了,我去問問。」
  年淵也笑了笑:「帶竹音一起去。」
  顧影歌明白年淵的顧慮,沒多說什麼帶上林竹音就出發了。
  化妝劉姐果然在對面的劇組,見到顧影歌也高興地不得了:「哦我沒什麼事情,不過也是怪,當時起火的地方在休息室,那裡面只有女一女二在啊,當時她們在休息,也是怪,女一當時出去了,就剩下女二一個人,著火的時候可能是睡著了,好在經紀人拚死給救出來了。真是可怕,這麼小的姑娘要是受了傷,這輩子可怎麼辦啊?」
  劉姐說著說著,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顧影歌一邊安慰著,一邊問道:「幸好沒事,只是這樣的話估計也要入院一陣子吧?」
  「那是肯定了,現在導演正愁著呢,其實他現在可能有找你的意思,但是讓你演女二號又有點不好意思。」劉姐小聲道:「如果找到你的話,你要來嗎?」
  顧影歌怔住了。
  要找自己演?這倒是讓她特別意外。
  誠然,自己在這個劇組的戲份拍得很鬆散,而且一個電影拉長到八個月來拍,本來就是精打細琢的,這樣的電影更多的時候後期也會隨時改東西,也正是因此,顧影歌的時間其實是相當閒散,完全可以騰出來一個劇的時間。
  可是一個劇組裡面,女一號女二號的休息室起火,女三號受傷,這聽起來就很微妙,再聯繫起當年白雯雯對演出女三號的不滿,好像有什麼就這樣浮現出來,顧影歌沒辦法不去懷疑。
  「對了劉姐,我其實一直挺奇怪的,白雯雯為什麼會受傷?」林竹音疑惑道。
  「因為當時,她第一個發現女一號不見了,說什麼都要去找,經紀人攔都攔不住,還要沒往太裡面走,哎,也是個好姑娘啊。」劉姐說著說著,眼眶都有點泛紅。
  顧影歌看著劉姐的反應,好像瞬間就明白了。
  白雯雯在圈內風評一直不怎麼好,在這樣的劇組裡面,曾經有過她不喜歡做女三號的傳言,這一下可是徹底給洗白了。
  白雯雯這人……敢於在火海中衝進去救女一號,也算是吃盡了苦頭費盡了力氣,單就這一份勇敢與心機,很多小明星就已經比不得了。
  顧影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謝謝劉姐。」
  劉姐見顧影歌沒什麼可問的,連忙擦擦手摸出一張簽名板:「顧小姐,您呢邊個幫我女兒簽個名嗎?她最近啊,愛你的劇愛的不得了呢。」
  顧影歌笑了,點頭:「嗯,叫小芸是吧?」
  劉姐一怔,連忙點頭:「你還記得啊?」
  「我還看過照片呢,特別可愛。」顧影歌笑瞇瞇道,一邊簽上了小芸的名字,在下面寫了幾句祝福的話。
  劉姐心底百感交集,人們都很習慣一個人將明星放在心底好多年,可是劉姐還是第一次看到顧影歌這樣的明星,就這樣認認真真地將喜歡她的人放在了心底,一放就是好久好久。
  見顧影歌簽好了還回來,劉姐還是小聲道:「顧小姐啊,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但是我不希望你來我們劇組的。」
  顧影歌一怔,點點頭:「怎麼?」
  「我們劇組氣氛特別詭異,哎,總之就是大家互相都看不順眼的那種。」劉姐說著,也歎了口氣:「當年大明傳奇的時候氣氛多好啊,現在回頭看看我都難受。」
  劉姐作為隨隊化妝的,多多少少經歷的劇組一點都不少。
  然而現在能讓劉姐說出這樣的話,顧影歌知道其中的原委肯定不少。
  沉默了片刻,顧影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而且我這個劇組本身也要到處跑,我應該不會接下來了。」
  更重要的是,當年被年淵拒絕了的劇本,自己若是貿貿然接了下來,也是對年淵的不信任,顧影歌不會這樣為人處世。
  對於身邊的人,顧影歌始終都是全盤交付的。
  回房間的路上,顧影歌一直在出神,直到一個人站在她的面前——
  「影歌。」
  顧影歌抬頭,就見果然是白雯雯,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裙子,笑意妍妍道:「我回來的很快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虛偽與真實

  顧影歌看了她一會兒,淡淡笑了:「你沒事了?嗓子有點啞,記得多喝點水。」
  白雯雯顯然沒有想到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裡,顧影歌會用這樣的開場白,白雯雯立刻覺得整個人的氣焰都下去了一點,那種感覺微妙而讓她不爽。沉默片刻,白雯雯輕輕笑道:「影歌姐,你是不是很享受別人這樣叫你?像是曲伊然,居然就這麼跟著你跑了,真是沒出息啊。」
  顧影歌沉默地看著白雯雯,良久,她問道:「享受別人叫自己姐?為什麼?」
  「……」白雯雯語塞,這叫什麼回答?
  有些時候和顧影歌說話,當顧影歌牙尖嘴利的時候,白雯雯覺得自己敵不過,而現在顧影歌換了策略,她的語氣那麼平靜,一來二去的,白雯雯還是覺得不爽,像是一拳頭砸進了棉花裡面一樣,讓白雯雯都不想說下去了。
  她喜歡的感覺,是和人說話把對面說的啞口無言,而不是這樣,每一分鐘,白雯雯都覺得自己在被對方的目光凌遲。
  明明顧影歌的神情沒有很嘲諷,可是白雯雯就是莫名地覺得很不爽。這種感覺滲透了每一寸骨髓,讓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白羽塵手挽著手走在紅毯上面的時候。那時的白羽塵明明也很體貼很溫柔,會顧及著自己的高跟鞋所以走得慢一點,可是那樣近在咫尺的白羽塵,給自己的感覺竟是和現在的顧影歌如出一轍。
  那時候自己的經紀人就說過,顧影歌和白羽塵實在是太像了。
  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那麼地不屑一顧,像又怎麼樣?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哪個最後真的成真了?最後王子還是娶了灰姑娘,幸福而快樂地走過了一生。而最重要的是,相似的人哪有幾個是真的能夠走到終點的?
  可是兜兜轉轉到了現在,白雯雯第一次親身體會到經紀人說過的話,那些關於顧影歌鐵血政策整頓天諭的傳言,在這一刻,讓白雯雯覺得不寒而慄。
  顧影歌這個人,不像是自己曾經的任何一個對手,她冷靜而理性,不會輕易動怒。
  而更可怕的是,白雯雯總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顧影歌面前無所遁形,而顧影歌不是,她讓自己看不穿。
  第一次,身經百戰的白雯雯竟然想打起退堂鼓來。
  顧影歌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笑了笑:「好好保養一下嗓子吧,正好最近劇組休息不是嗎?」
  她說完,就要和白雯雯擦肩而過。
  白雯雯想都沒想,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手勁很大,正打算說些什麼,顧影歌一背身,差點直接將白雯雯砸了個過肩摔!
  最後的一瞬,顧影歌鬆開了手,順勢攬住了白雯雯不受控制的身體,顧影歌的呼吸那麼近,卻讓白雯雯幾乎瑟縮起來:「抱歉,我最近在演動作片,我說過的。」
  被攬住的姿勢很難受,白雯雯感覺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下墜,直到顧影歌輕輕摟著她回復了原位。
  顧影歌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特別關切地靠前一步:「沒事吧?」
  白雯雯尷尬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事。」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失陪了。」顧影歌淡淡笑了笑,從她身邊走開。
  不遠處,劇組的導演看過來,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白雯雯顯然是沒注意到,逕自朝著門邊的經紀人走去,跺了跺腳:「我被欺負了。」
  經紀人無奈:「進屋了,小心被監控拍到。」
  「拍到怕什麼?反正是她先惹我的。」白雯雯怒道:「對了,你去幫我查查監控有沒有拍到,如果有的話,花大價錢也要買下來,我就不信了,顧影歌就這麼難扳倒嗎?」
  經紀人顯然是有點無力:「你現在要扳倒顧影歌,白少第一個不會同意。」
  白雯雯眼底掠過一絲痛楚:「他不同意又會怎樣?」
  經紀人搖搖頭:「你不是喜歡他嗎?」
  「……已經不喜歡了。」費了好大的力氣,白雯雯輕聲道。
  已經不喜歡了,那麼一個花花公子,唯一專情的一次大概就是對著顧影歌吧?自己再喜歡他,又有什麼用呢?
  白雯雯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就犯那麼一次傻就足夠了。白羽塵不會給自己什麼,他許了自己一個最佳女配角,最後不還是雙手奉給了顧影歌?
  那是他捧在心上的人,那麼自己呢?像是一個笑話一樣陪著他走紅毯的自己呢?像是一個大寫的笑話一樣站起身來等著領獎的自己呢?
  顧影歌和白羽塵,幾乎像是刻在心上的永遠的痛,白雯雯想,終其一生,自己或許也不會原諒他們了。
  「還不快去!」白雯雯說著說著就來氣,怒斥經紀人。
  經紀人縮了一下,忽然想起剛剛看到的顧影歌和年淵的相處模式,他們像是最好的朋友一樣,顧影歌對年淵是百分百的依賴,年淵對顧影歌也是一萬二的信任。同樣是經紀人和演員的關係,明明白雯雯還沒有顧影歌最近的名氣,怎麼對待人的態度就差了這麼多呢?
  顧影歌不知道,自從她來了娛樂圈,好像很多約定俗成的東西都被改變了。
  曾經的梁芸也是女王范十足,對待助理永遠都沒什麼好聲氣的。可是現在,看到顧影歌和凌源林竹音的相處模式,不知道多少小助理心底暗中羨慕。顧影歌是慷慨的,不僅僅是在物質上面,對於助理的家人也是關懷備至。
  林竹音母親生病的時候,顧影歌往醫院送東西送錢簡直從來沒停下過,林竹音的家人對顧影歌簡直是喜歡得不得了。
  在這方面上,年淵覺得顧影歌真的不是在運用什麼交際手段,她只是秉承著以真心換真心的原則,也是讓人感慨,在這樣一個混亂的環境裡,她竟然真的換來了這麼多交心的人。
  將事情和年淵這麼一說,尤其是說到最後導演可能想要找自己去演女二號的時候,年淵都笑出聲了:「我說啊,導演他腦子壞了嗎?當年讓你演女一號我都沒同意,這回讓你演女二?」
  顧影歌一想,也是哭笑不得:「也是,這是怎麼想的?」
  「不管怎麼想的,別接就是了。」年淵笑道。
  顧影歌點點頭:「不過這樣說起來,我們劇組下一步怎麼辦?」
  影視城起火了,短時間之內應該沒辦法進去拍攝,但是張導又不是一個閒得住的人,顧影歌想了想,問道:「最近有什麼宣番嗎?」
  「沒有,你最近的行程主要還是在劇組這邊的,等張導進一步安排吧,他應該比誰都著急。」年淵道。
  年淵這件事說的還真沒錯,張導現在已經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了,閒著一天就是一天的錢打了水漂,張導一邊督促著後期慢慢做鏡頭,一邊跑來找年淵討論:「我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如果上個宣番怎麼樣?」
  年淵默默抬頭看向張導:「張導,你是在問我嗎?」
  「……」張導點點頭:「不然呢?」
  「我總覺得我好像是影歌的經紀人,怎麼成了你的助理了?」年淵失笑。
  張導撓撓頭,忽然意識到還真是找錯了人,自己應該找的不是製片人嗎?怎麼跑來找年淵了?可能是因為年淵太過全能,鬧來鬧去自己都有點依賴年淵了。尷尬地摸了摸下巴,張導忍不住問:「還有啊,影歌和白少那事……」
  說完這句話,張導敏感地感覺得到年淵週遭的氣息變了。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就見年淵若有所思地看向張導:「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記者了?還是八卦小報那種?」
  張導有點無奈,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年淵說得對,自己這樣問出口,實在是太過八卦了一點。
  「說起來張導你之前對影歌……嘖嘖。」年淵用了開玩笑的語氣,張導多多少少好過了一點,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時候我被迷了心竅麼。」
  「哦,最好還是不要,因為影歌和白少,他們不可能斷的。」年淵如是道。
  對於這件事,年淵是堅定不移的。
  顧影歌和白羽塵分分合合這麼多次,年淵早就習慣了。
  唯一一件確定的事情就是,他們是不會分開的,無論走到哪裡,他們都不會分開的。
  張導似乎是有點失望地歎了口氣,年淵就笑了:「賊心不死啊?」
  「我也沒有很老啊,而且影歌的性格啊,真是太好了。」張導感慨道。
  年淵失笑,搖搖頭。
  所有人都能看到顧影歌的性格真的是太好了,可是她讓你們看到的,真的就是顧影歌自己的性格嗎?
  顧影歌這麼擅長偽裝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像是路驍一樣,將所有的情緒藏得好好的,留給眾人的永遠是那樣完美無缺的一個形象,安靜的,可靠的,體貼的,為人考慮的。
  可是那樣的顧影歌,真的是顧影歌嗎?
  年淵搖搖頭,在他心底,最瞭解顧影歌的人,恐怕也只有白羽塵了。
  能夠讓顧影歌找到那樣一個人,讓她安心地笑放肆地哭,將所有的弱點都毫不保留地給對方看的人,恐怕也只有白羽塵而已。
  僅此而已。

  ☆、第一百九十八章 習慣使然

  而現在,顧影歌正看向自己的手機,一臉的茫然。
  上面赫然是白羽塵發來的短信——
  「最近有空嗎?我會來上海一趟。」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一如很久以前要來探班的時候一樣,顧影歌怔忪良久,還是歎了口氣回復過去:「最近可能不行,劇組這邊出了點事情。」
  很快,一個電話撥了進來,顧影歌看看空蕩蕩的屋子,還是接了起來:「嗯,是我。」
  「最近是不是火災了?你們有沒有受到波及?」白羽塵的語氣疏冷而好聽。
  顧影歌搖搖頭:「沒事,是隔壁劇組,白雯雯她們。」
  「我知道,是她告訴我的。」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還是笑了:「哦。」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總感覺這並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反應,顧影歌的反應太過平靜,像是在聽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可是白羽塵又說不清,自己真正在期待著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反應。
  「沒什麼事,白少放心。」顧影歌道。
  白羽塵沉默片刻,方才道:「那就好。我明天中午到。」
  「好,我可能沒辦法去接你,劇組這邊的安排我最近不是很清楚,還沒拿到。」顧影歌平靜地說著。
  「沒關係,凌驍和溫城也會一起。」白羽塵道。
  他們的對白像是最熟稔的人,可是莫名地,顧影歌說著說著,心底就有點難受。
  曾經的他們,也是這樣地長距離說著話,那時候每次聽說白羽塵要來,顧影歌都會覺得高興地不得了,那一整天都會幹勁十足,可是現在,即使是得到了白羽塵的承諾,即使那天的新聞成為了媒體津津樂道的焦點,顧影歌卻是第一次覺得沒有安全感。
  那種感覺很微妙,卻讓顧影歌心底的恐懼揮之不去。
  曾經那麼貼近的人,忽然變成了相望不相知的模樣。
  顧影歌想,也許自己能夠如此平靜,已經是用盡了全部的演技。
  「我會幫你帶桂花糕。」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在電話這頭結結實實地怔住了:「什麼?」
  「桂花糕,你喜歡的對吧?」白羽塵問。
  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悲傷的日子裡,顧影歌沒有哭,白羽塵決絕地離開時,自己沒有哭,可是這一瞬,顧影歌聽著他清清冷冷的聲音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心底忽然酸楚地不得了。
  那是他從前每次探班的時候都會帶來的,是顧影歌最喜歡的味道。
  「好,謝謝,」拿著手機,顧影歌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語氣:「你怎麼知道的?」
  「我問了凌驍,他說我每次都會帶。」白羽塵道。
  希望又一次破碎了,可是顧影歌卻沒有想像中的悲傷:「謝謝你。」
  「不必。」白羽塵道,眉頭微微皺了皺。
  顧影歌將手機放下,讓自己倒在了床上。
  前塵往事都過去了,現在屬於自己和白羽塵的,是全新的生活,如果人真的可以走一路忘一路就好了,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白羽塵其實挺殘忍的,將自己丟在了回憶裡面,層層疊疊的。他是那麼地瀟灑,瀟灑地說忘記就忘記了,說走了就走了,說回來就回來了。
  而自己呢?所有人眼中光鮮亮麗的自己,就這樣被白羽塵遺忘在回憶裡,說什麼都走不出去了。
  像是一個作繭自縛的人,可是顧影歌心甘情願,就是走不出。
  等待的日子總是難熬的,顧影歌不知道自己是用著怎樣的心情才等來了第二天的早上,一上午的時間,張導卻是宣佈了一個消息——
  「我們還是不要在這邊等了,而且隔壁劇組最近也打算離開,這個影視城的整修需要差不多一周的時間,我想利用這一周的時間去做個宣傳,主要定在江浙滬這邊吧。」
  「正常宣傳不都是在影片拍攝剪輯結束或者是首映嗎?我們這個算是提前宣傳?」顧影歌一怔。
  張導點點頭:「就像是電視劇都有兩種播出方式,一種是全部拍攝好再播出,一種是日本的那種,拍一集播一集,我們這次基本就是採取了後者的方法吧,要分出三種預告片,最長的一個幾乎囊括了我們拍攝部分的所有**部分,我給你們感受一下,我覺得我們的後期爆肝剪輯出來的真是特別棒。」
  眾人在屏幕前圍坐,張導就點開了預告片——
  開口氣勢磅礡,怪盜走出來的時候,動作瀟灑而好看,而很快,他身邊多出來一個顧影歌,小小的姑娘,明明還會害怕鬼怪害怕所有不科學的東西,卻還是堅定不移地跟在了怪盜的身邊,一路上闖關幫助怪盜尋找他想要的真相,而最後,畫面定格在顧影歌和反派露易絲交戰的畫面,怪盜出場,一切戛然而止。
  顧影歌感慨:「真是太好看了。」
  「很讓人期待吧,雖然有重點,但是最重要的都被省略了。」張導認真道:「我是覺得這個棒呆了。」
  「如果只看最後,我會覺得影歌被打死了。」年淵笑。
  張導點點頭:「我現在也在考慮,這個電影最後可能會改變一點,讓影歌假死,我們考慮第二部回歸。」
  顧影歌一怔,這倒是讓她有點意外。因為一般來說這樣的英雄片最後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張導這樣的想法也是標新立異了。
  「我是沒問題。」顧影歌點點頭。
  年淵忍不住看了顧影歌一眼,他不知道顧影歌是不是明白張導的意思,如果在這一部裡面假死,那能不能回歸就看觀眾的意思了,如果觀眾都極力要求回歸,第二部顧影歌就可以風光無限地回歸,但是如果觀眾只是表達了簡單的惋惜,那麼就很難再次回到劇組了。
  顧影歌笑了笑:「看觀眾的意思對吧?」
  張導點點頭:「有這麼個意思。」
  「我覺得挺好的,留下伏筆人們對第二部也會比較期待。」Charles也道。
  「好,那我們準備一下,後天我租了上海的場地,然後上海場辦完直接飛北京。」張導是工作狂類型,笑了笑道。
  離開的時候,張導攔住了顧影歌:「對了,隔壁劇組導演讓我給你的。」
  顧影歌一怔,隔壁劇組的導演?
  那是一枚小巧精緻的U盤,上面寫著四個字:「利用隨意。」
  顧影歌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知道裡面的內容的:「謝謝張導。」
  「不客氣,我們的人不能讓人隨便欺負。」張導篤定道:「我們可是拍動作片的啊!」
  他說完,對顧影歌眨了眨眼,顧影歌失笑:「嗯,我明白。」
  「哦對了影歌。」張導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之前的事情,抱歉。」
  顧影歌知道他在說什麼,儘管張導的神情還有點彆扭,顯然是很少和人道歉,可是這樣的誠意已經足夠了,顧影歌笑了笑,搖頭:「沒關係,在劇組的時間我也很開心。」
  「我最近都不敢說什麼,哎,說出來好受多了,以後你要是犯錯,我也就敢罵你了。」張導感慨道。
  顧影歌忍不住失笑:「原來是為了這個。」
  張導笑了笑,轉身走了。
  顧影歌沒有注意到的是,彼端有一扇門開著,裡面的人偷偷望出來,目光是那麼地陰鬱。
  顧影歌轉身往房間走,一邊看像是手裡的U盤,不出顧影歌的意料,那裡面果然是自己和曲伊然那天在走廊裡面發生的一切。
  想了想,顧影歌還是去找了年淵:「年叔,這個東西,是隔壁導演給的。」
  年淵看了一眼,蹙眉:「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我想的是,存一份在我的電腦裡,這個就銷毀吧?」顧影歌笑了笑,問。
  她沒打算那麼輕易地放過白雯雯,對待這樣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拿住她的把柄,這樣她也不會跳的太厲害。
  年淵微微頷首:「可以,保護好你的電腦。」
  「我明白。」顧影歌點點頭,往外走了幾步,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回來:「我還想問一件事。」
  「什麼?」年淵看她。
  顧影歌笑瞇瞇地問道:「那什麼,我能借一下凌源嗎?」
  她的笑容那麼討好,年淵一眼就看懂了:「白少要來?」
  「咳咳。」顧影歌乾咳幾聲,嚇了一跳:「年叔你怎麼知道?」
  「你的表情把你暴露了……」年淵有點無奈,這個如此擅長偽裝表情偽裝情緒的人,每次笑得讓人不忍拒絕的時候,一定都是因為白羽塵要來,笑了笑:「我陪你去。」
  「誒?」顧影歌一怔。
  「路驍要過來,我去接他一下,明天的活動,他也會參加,還有梁芸和曲伊然,估計都在這架飛機上。」年淵道,伸手敲了顧影歌的頭一下:「你也是很久沒關注過了吧?」
  顧影歌乾笑幾聲,有點尷尬地道歉:「對不起。」
  「這有什麼可對不起的?天諭要是只靠一個人撐著,那就不對勁了。」年淵沒怎麼在意地搖搖頭:「不過你最近瘦了啊,多吃點東西。」
  顧影歌好笑,最開始年淵來的那陣子,天天威逼利誘冷嘲熱諷讓自己減肥,現在可好,天天都在念叨自己瘦了,恨不得給自己摁上去兩斤肉。顧影歌由衷道:「我覺得真是時過境遷,年叔你以前還讓我減肥呢。」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幾兩肉?」年淵怒:「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做你的經紀人天天虐待你。」
  顧影歌吐舌頭,笑得陽光明媚又好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坦白曾經

  這不是顧影歌第一次去機場接白羽塵,每一次的心情卻都是不一樣的。
  不像是前一次的百感交集,也不像是一切都還沒發生時候的快意自在,現在的顧影歌,比任何時候都要淡然自若。顧影歌有些時候也會忍不住想,難怪很多時候說一個人經歷過的事情都會沉澱在眼睛裡。
  小時候人都是無憂無慮的,所以眼神猶為清澈。
  而經歷了太多太多以後,即使歲月沒有讓人變得滄桑,至少也讓人成熟多了。
  顧影歌坐在貴賓廳裡面,心卻早就飛了出去。
  「你是不是特別想被記者拍?」年淵看她。
  顧影歌笑笑:「沒有,相信我年叔,沒有人比我更不想被拍了,我覺得我從出道開始新聞就沒斷過。」
  年淵好笑道:「你這話其實特別拉仇恨,你知道多少人都特別希望新聞不斷嗎?這也就是為什麼有人會甘願當小三搏出位,因為新聞不斷不管是罵得多還是誇得多,至少能夠進入觀眾的視線。」
  顧影歌無奈道:「我覺得我肯定是因為桃花運太旺。」
  ……年淵有點好笑。
  這人,除了路驍和白羽塵身邊還有誰啊?居然就好意思說自己桃花運旺。
  顧影歌也失笑,搖搖頭:「亂講的。」
  年淵拍拍她的頭,看了一眼時間:「我出去看看,你在這兒坐著別……」
  看到顧影歌已經跟著站起身,年淵無奈:「好吧,記得戴帽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深刻地鄙視了自己一番,什麼時候開始越來越沒原則了?曾經的年淵可是因為鐵血在眾人中樹立了高大威武的形象,時過境遷現在可好,簡直就是個三好先生。
  顧影歌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她是真的明白,戴著帽子墨鏡,簡簡單單的裝扮,沒來由地還是如此惹眼。
  年淵在她左左右右轉了一圈,感慨:「你怎麼回事,穿成這樣看起來還是像個明星。」
  顧影歌揉揉眉頭,有點無奈:「那我下次穿的破爛一點。」
  「……算了。」年淵抽抽嘴角,歎氣。
  如果再這樣下去,乾脆就像是真正的天後一樣,身後加個保鏢團直接把顧影歌圍在中間算了,年淵有點自暴自棄地想著。
  顧影歌笑著跟在年淵身後,脖子上的圍巾纏得高高的,是林竹音的傑作。
  然而一到接機口,顧影歌就開始不安分了,目光不住地在出來的人群中打轉,年淵看著都替她著急,等白羽塵出來了,顧影歌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
  年淵在後面默默揉了揉眉梢,有點無奈。顧影歌自從知道自己和白羽塵的關係又一次被媒體落到了實處,好像連最簡單的避忌都沒有了,在年淵看來,簡直就是恨不得高調秀恩愛。
  白羽塵出來的時候穿得很少,和凌驍淡淡地說著話,片刻,他似乎是察覺到了顧影歌的目光,疏冷的眉眼微微動了動,最終化作淡淡的淺笑,看向顧影歌的方向。
  就那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顧影歌卻覺得好像整顆心都融化了一樣。
  這是她期待了太久太久的重逢,是她一直在找的白羽塵。
  那麼多的波折與風浪,顧影歌咬著牙走了出來,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重新看到這樣的白羽塵,卻沒有想到真正看到的時候,顧影歌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等了很久了?」白羽塵走出來,問道。
  他比顧影歌高不少,站在顧影歌面前時,顧影歌幾乎需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每一個表情。
  明明知道白羽塵不再是從前的模樣,可是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以為……她的白羽塵回來了。
  顧影歌點點頭,平靜了一下心情,又連忙搖頭笑道:「沒有很久,就是剛到不一會兒。」
  她沒有看到的是,白羽塵身後出來的便是路驍和梁芸一行人,顧影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白羽塵,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一整個世界。倒是年淵有點無奈地跟過去,和路驍打招呼。
  「抱歉,今天的飛機有點晚點。」白羽塵道。
  他們說起話來,眼睛裡便只裝得下彼此。顧影歌看著白羽塵,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你這次會在這邊待多久?」顧影歌問。
  「來談公司的事情。」白羽塵說著,一邊看向凌驍:「日程表是什麼時候?」
  「三天後回去。」凌驍道。
  顧影歌就點點頭,掩飾住心底隱約的失望:「我這幾天有點忙,可能沒辦法陪你。」
  「沒關係。」白羽塵道。
  顧影歌不知道怎麼去形容那種心情,好像是心思在天空中飄飄蕩蕩,本來以為下一秒就能看到最美的朝霞與暮靄,可是並沒有。她看到的不過是最最普通的天空,安靜而廣闊。
  現在的白羽塵,不再像是從前的樣子,什麼都寫在臉上。
  見到自己的時候,眼底也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安安靜靜地,目光深沉地讓顧影歌看不清。
  「吶,我住在梨園度假村。」顧影歌忽然道。
  白羽塵點點頭:「好,我會記得的,如果有空的話,我再來探班。」
  「嗯,好。」顧影歌說著,心底的失望宛如滔天,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拋下一切跑過來接機,甚至幾乎要忘記了白羽塵對媒體說過的話,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真的像是一個陌生人,和白羽塵的關係也不過如此。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顧影歌後知後覺自己居然走神到跟著白羽塵坐上了他的車,連忙抓起手包:「抱歉,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白羽塵的手肘撐在窗子上,一伸手示意凌驍落鎖。
  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以為自己在拍戲,而現在……自己這是被強迫坐上了他的車嗎?
  從前坐在白羽塵旁邊的時候,顧影歌總有無數的事情可以做,有的時候是和白羽塵說著一天的趣事,也有的時候,顧影歌會翻著微博,到了有趣的地方就去戳白羽塵,和他一起笑一會兒。
  那時候他們的相處模式是那麼地輕鬆和愉快,即使不開口,都不會覺得尷尬。
  記得那時候顧影歌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看微博上各種關於情侶相處的問題向,一條條做下來,顧影歌總會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現在呢?顧影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白羽塵,白羽塵還是老樣子,彷彿沒有人和他說話,他就可以一直沉默下去。
  他的目光那麼平靜,平靜地宛如一個沒有情感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方才小聲問道:「你有查過我的事情,對吧?」
  白羽塵轉頭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就笑了笑:「我說我是莫清歌的事情。」
  這次白羽塵乾脆皺起眉頭,顧影歌見狀就笑了:「好了,我知道你查過,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之前假裝是你青梅竹馬的事情,其實是顧影歌還是顧影歌的時候做的,我穿過來的時候並不知情。」
  「……」白羽塵靜靜看著顧影歌。
  他的目光那麼平靜,平靜地讓顧影歌開始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之前的我,或許是有所察覺的。」良久,白羽塵開口道。
  他的聲線清冷無比,顧影歌聽著聽著,總覺得有種隱約的疏離。
  顧影歌便笑了笑:「可惜你現在都不記得了。」
  「唯獨你的事情我不記得,其實也很不正常。」白羽塵又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就聽前面的凌驍打斷道:「白少,這邊要轉彎嗎?」
  他很少打斷兩個人的話,更多的時候,凌驍始終扮演著一個好助理的角色,他謹記著自己什麼要說什麼不會說,可是現在,他第一次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開口了。
  顧影歌知道,凌驍想要表達什麼,比如對這個話題的避忌。
  果然,白羽塵微微皺眉,看向顧影歌。顧影歌便會意地點點頭:「要轉彎,左轉,麻煩你了。」
  「我的父親很反對我們的交往。」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敏銳地察覺到,白羽塵對於白書麓的態度,好像是轉變了,從之前的抗拒到現在的平靜。
  之前顧影歌一直都覺得,白羽塵和白書麓的關係實在是太糟糕了,糟糕的讓她想要幫忙改變,可是現在,白羽塵態度驟變,顧影歌卻又覺出幾分不尋常來。
  很多事情是那麼地風波詭譎,好像從很久以前,在自己察覺之前,就那麼地微妙而暗潮湧動。
  白書麓那樣睿智的一個人,真的會任由白羽卿擺佈嗎?
  他為何會如此縱容白羽卿,為什麼會讓白羽塵去了美國甚至受到了這麼嚴重的傷害?
  那年白羽塵在美國,又經歷了什麼,這也是白書麓的授意嗎?
  顧影歌總覺得,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團,讓她想不通也猜不透。
  壓抑住心底的疑惑,顧影歌問道:「白羽卿現在還好嗎?」
  「他被父親送到北京了,挺好的。」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心中的疑惑更多了,她忽然意識到……其實整件事情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那,我們呢?」臨下車的時候,顧影歌忍不住問。
  白羽塵看向顧影歌,一向淡漠的眼底卻是滿滿的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不會分開的。」
  這句承諾,白羽塵說了出來,顧影歌就相信了。
  不管未來的他們會經歷多少風雨,至少這一刻,顧影歌是如此堅信著的。

  ☆、第二百章 故交經年

  顧影歌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白羽塵的話如此地深信不疑,可能是因為白羽塵從來不曾欺騙過自己吧。
  無論是什麼時候,無論兩個人的關係有多麼地僵持,白羽塵都從來不曾欺騙過自己。
  年淵回來的時候,就見顧影歌已經到了,正認真地和Charles討論著過幾天出去的宣傳。
  年淵默不作聲地歎了口氣,走過來拍拍顧影歌的肩膀:「等下過來找我一下。」
  「哦,好。」顧影歌似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出年淵的情緒,笑著應了下來。
  不過多一會兒,顧影歌就來了,手上拿著兩杯飲料,一杯紅色一杯綠色,放在一起看起來就特別清爽,她對著年淵舉起紅色的那一杯:「喏。」
  年淵狐疑:「這麼好?肯定有詐,我要綠色的。」
  顧影歌有點遺憾地歎了口氣:「真的嗎?難得我善良一次。」
  「真的。」年淵篤定。
  顧影歌笑了,將綠色的遞過去:「我覺得紅色的會比較好喝哦。」
  年淵完全不為所動,拿起那杯綠色的聞了聞,沒什麼味道清清爽爽的,他也是有點渴了,立刻喝了一大口,差點直接哭出來——
  「苦瓜汁?」
  「嗯,是清熱降火的,另外我這杯是西瓜汁。」顧影歌笑道。
  年淵無奈,這人……平時那麼溫柔又體貼,鬧騰起來的時候簡直是小惡魔屬性。
  「這個先不說,你和白少怎麼樣?最近要宣傳會,白少就在這邊呆三天吧?你們還有空見面嗎?」年淵將苦瓜汁放在一邊,問道。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顧影歌不會回來過夜的準備,沒想到顧影歌不僅回來了,看起來情緒也是平靜萬分的,這和年淵想像的簡直是大相逕庭。
  顧影歌笑了笑:「嗯,挺好的,我們兩個都相處這麼久了,也沒必要每天都黏在一起。」
  她說的越平靜,年淵就越覺得不對勁,顧影歌去的時候是那麼地亢奮又欣喜,回來的時候如此地冷靜,無論怎麼看,都是剛剛和白少之間發生了一些矛盾才是。然而同樣,因為她是顧影歌,所以年淵說什麼都想不出要怎麼去安慰。
  好像所有的言辭都變得蹩腳起來,年淵想了想,道:「嗯,挺好的就好,我剛剛有點擔心。」
  「沒事沒事。」顧影歌笑道:「他們劇組已經撤了嗎?」
  「還沒,估計在找人呢。」年淵道。
  果然,顧影歌回去的時候,就見白雯雯正從走廊盡頭的屋子出來,她穿著一件低胸的裙子,看起來風情萬種,隱約可以看到波濤洶湧的輪廓,見到顧影歌,白雯雯明顯是怔了怔,旋即冷笑了一聲:「去見你的金主?」
  顧影歌的臉色驀地冷了下來,就聽白雯雯道:「也是奇怪,我明明該找到的東西,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刪除了。看來你果然是棋高一著啊。」
  顧影歌總覺得,白雯雯可能是要瘋了。
  她每一句話都說的那麼狠絕,更是不給自己留下半點後路。
  在娛樂圈這樣的圈子裡,沒有幾個人會和白雯雯一樣,人們無論心底多麼厭惡彼此,表面功夫都做得很好,畢竟這個圈子並不大,只要不撕破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利益所彌補。
  可是一旦像是白雯雯這樣「率性妄為」,事情就變得無法預知了。
  顧影歌一言未發,只是淡淡笑了笑,從白雯雯身邊擦身而過,一邊和年淵若無其事地說著話。
  白雯雯幾乎要咬碎一口牙,很少有人可以在這個大染缸裡面保持著自己的清白,白雯雯曾經也是個執著的人,可是她的執著沒有給她帶來半點好處,她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攀上高枝,成為了導演心頭的人,又有人跟進了國際的大製作,電影電視劇天天劇本隨便挑。慢慢地慢慢地,曾經的單純不再,白雯雯義無反顧地跳了進來。
  她知道,只有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自己才有一點點爬上去的可能。
  可是顧影歌不必,這些犧牲,她全部都沒有做,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天諭的老闆,籠絡了那麼多的人心,電視劇本也好,電影劇本也罷,她可以隨便地挑選。這些就像是為她準備好了一樣,總有人費勁心思地想要討好顧影歌,而顧影歌每天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等著大家的討好就好。
  這個世界為什麼如此地不公平,只有在面對這樣的人的時候,白雯雯才會覺得無比地憤恨。
  怎麼可以讓她如此地幸運下去呢?
  像是我們這樣拚命努力染黑了自己才走上來的人的心思,你是永遠都不會懂得的。
  也正是因此,白雯雯特別看不起梁芸和曲伊然這種人,明明我們才是一類人啊,怎麼可以為了利益攀上顧影歌呢?既然走了進來,想要從這個染缸裡面跳出去,怎麼會那麼容易?
  白雯雯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畫了畫,最後定格在一份錄音上面,嘴角忍不住勾起,對身旁的經紀人問道:「哎,最近梁芸和曲伊然也會來上海對吧?」
  「是。」心知肚明白雯雯打算做什麼,經紀人覺得心很累,卻還是應了一聲。
  白雯雯的脾氣也是越來越不好了,明明沒有紅起來,脾氣倒是一天比一天不好。
  「這樣就好,這份東西,也該到曝光的時候了。」白雯雯輕笑道。
  「雯雯,你這樣做其實沒什麼好處的,而且很容易把自己也給兜進去。」經紀人苦口婆心道。
  白雯雯冷笑,一把關上了房間的門,低聲喝道:「是嗎?梁晴然那次,你也是這樣說的,結果呢?梁晴然差點死了,現在風評也很差,可是沒有人猜到是我。」
  經紀人沉默下去:「好,但是雯雯,我們身後沒有巨大的財團,也沒有一個足以支撐的公司,如果我們做的太過,事情可能會沒辦法挽回的。」
  「沒事的,我不是喬若依,不會像是她一樣蠢。」白雯雯輕笑一聲,笑容滿是媚意:「更何況,我還年輕呢,怎麼會害怕找不到人呢?」
  經紀人微微一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竟然平生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白雯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樣,忽然開口道:「我說,你的妹妹最近身體還好嗎?」
  「還不錯。」經紀人小聲,有點敷衍地說道。
  「是嗎?」白雯雯擺弄著自己的頭髮,若無其事道:「希望能夠一直好下去吧,畢竟之前那麼大的一筆治療費用,可是公司出的呢。離開了我,你還到哪裡去找一個這樣的主顧?嗯?」
  白雯雯忽然靠近了經紀人,呵氣如蘭地問道。
  經紀人點點頭,忽然覺得前所有為的疲憊。
  可是他知道,只要白雯雯還在舞台上一天,自己大概就沒有可能離開了。
  白雯雯將自己的弱點緊緊握在手裡,毫不客氣地使喚著自己,可是……這是自己欠下的,她說的沒錯。
  「雯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梁晴然真的死了呢?」現在想起來,經紀人依然覺得很後怕,那些材料發給劉記的時候,他的手都是冷的。
  「她自作自受。」白雯雯冷笑:「可惜了,我至今居然沒有找到顧影歌的任何黑料。」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論壇上刷來刷去:「最近再讓公關那邊買幾個論壇的大號,知道該發什麼吧?多說幾遍的八卦目擊,總會有人當真的,一傳十十傳百,足夠了。」
  經紀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白雯雯正披著馬甲掛著IP改變軟件在論壇罵顧影歌呢,一口一個綠茶婊白蓮花,罵的特別開心。
  他忽然覺得有點悲哀,從白雯雯出道開始,自己大概是跟著她最長時間的人了,見過白雯雯單純的樣子,也見過她為了夢想不斷拚搏的樣子,而現在呢?
  她唯一露出的喜悅表情,或許只有在論壇拚命黑其他藝人的時候了。
  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悲涼地不得了。
  經紀人輕歎了口氣:「雯雯,那我先走了。」
  「嗯,記得我說的事。」白雯雯顯然沒時間理他,淡淡道了一句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快點走。
  走出去很遠,經紀人拍了拍自己的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喜歡這份工作了,害怕面對白雯雯時她臉上時而瘋狂時而疲憊的表情,害怕她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連每一分每一秒都成為了負擔,可是那麼多的治療費用,自己真的還得起嗎?
  如果妹妹再發病呢?
  他不敢,也沒有辦法選擇離開。誰讓自己最開始選擇了白雯雯呢?
  走過轉角,他怔了怔:「年淵?」
  「呦,好久不見,錢舒。」年淵笑了笑,道。
  錢舒也笑了,這個有點懦弱的男人笑起來的時候其實也挺好看的,他往後退了幾步,問道:「你怎麼在這裡?等人啊?」
  「等你呢,最近一直沒見你找我打招呼,想問你什麼時候去喝一杯?畢業了以後很少參加聚會啊你。」年淵道。
  錢舒搖搖頭:「還說我呢,你這麼忙,還不是很少參加同學聚會?」
  年淵輕笑:「當年我們關係算是最好的了,這麼久沒見到,也沒見你聯繫過我。怎麼樣,今晚出去喝一杯?」
  「今晚嗎?」錢舒有點遲疑,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逛過了,好像是做了白雯雯的經紀人以後,成天都在提心吊膽的,猶豫了一下,錢舒答應了下來:「好,去哪裡?」
  「我等下問一下,找輛車送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年淵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一時間,錢舒總覺得時間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可是莫名地,錢舒的下一個反應居然是……如果能夠藉機套一點顧影歌的黑料就好了,白雯雯一定會很高興。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魔了。

  ☆、第二百零一章 不同的方向

  年淵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找了顧影歌:「我今晚找了錢舒吃飯。」
  顧影歌正忙著看宣傳會的事情,聞言微微一怔:「錢舒?」
  「嗯,白雯雯的經紀人,我和他也是老同學了。」年淵笑了笑道:「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想問的,關於白雯雯的事情嗎?還真沒有什麼,我和她不熟的。」顧影歌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的白雯雯估計會很不甘心,畢竟她做女三號就已經很生氣了,導演居然還想著找你做女一號,她現在肯定覺得那些如意算盤真的打錯了,而她做的每一件事,經紀人沒有參與是不可能的。」年淵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淡定非常。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年叔你和錢舒是不是很熟?」
  「還算熟悉吧,當年也是挺好的朋友了。」年淵笑道:「男人的朋友和你們女孩子不同,我們之間能多說幾句話,也就算是不錯的朋友了。」
  顧影歌點點頭:「我覺得年叔你的語氣好像很可惜。」
  「和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在一起久了,人的壓力都會很大。」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你還小呢,不懂就算了。」
  「錢舒現在也是這樣了嗎?」顧影歌忍不住問。
  「沒有人會一直不改變,改變也是人之常情吧。」年淵歎了口氣。
  顧影歌沒做聲,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哦這個不是在說白羽塵啊,你別自己代入。」年淵忽然意識到顧影歌的想法,忍不住道。
  顧影歌笑了笑:「我知道,對了,我差點忘記問,路驍前輩他們都住在哪裡了?」
  年淵一陣無語,搖頭:「終於想起來了?」
  顧影歌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最近幾天我都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總忘事。」
  其實也不是總忘記事情,好像就是某個名字在腦海中盤旋太久,讓顧影歌理所當然地忘記了其他的一切。
  這樣說起來其實挺對不足路驍梁芸他們的,一個是自己最好的前輩,梁芸和曲伊然則是自己的朋友。
  「他們都挺理解的,你和白少的結總要解開。」年淵安慰道。
  顧影歌卻還是愧疚地不得了,想了想道:「不如我現在去問問路驍前輩他們,今晚有沒有空出去吃飯吧?」
  「可以啊,你不和白少過二人世界嗎?」年淵有點意外。
  顧影歌笑著搖搖頭:「沒,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來這邊也事情很多沒什麼空閒。」
  年淵歎氣:「那挺可惜的,因為很快我們也要離開這邊了。你們可能沒什麼時間聚在一起。」
  「沒關係。」顧影歌臉上的笑容不似作偽,高高興興地去給路驍打電話去了。
  很快,時間敲定下來,顧影歌給凌源打了個電話,讓凌源幫忙定包間。
  好久沒與路驍梁芸他們聚會,顧影歌還有點小期待。
  年淵看到她歡歡喜喜的樣子忍不住有點好笑,顧影歌這個人……在這樣烏七八糟的娛樂圈裡面,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順利地走了這麼遠,其實也是難能可貴的。
  也不是沒有看過黑暗面,也有過被人污蔑的時候,也有遭遇過不懷好意的揣測,可是顧影歌的處理態度永遠是冷靜無比的,走過了,還可以保持著初心認認真真地走下去。
  這或許是顧影歌最讓人羨慕和佩服的地方了。
  年淵笑了笑:「那今晚讓凌源送你。」
  「好。」顧影歌點點頭,笑道。
  「定了哪裡?」年淵又問。
  顧影歌報出一個酒店的名字,年淵記了下來,又不放心道:「我好像很少不跟著你,有什麼事情的話機靈一點。」
  他殷殷教誨的模樣像極了擔心的家長,顧影歌有點好笑,認真地點頭:「好好好我都明白,謝謝年叔。」
  年淵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老了,什麼事情都覺得危險,恨不得把自己做成隨身掛件跟在顧影歌身邊,稍稍怔了怔,年淵忽然意識到——
  「好像只有你跟著白少的時候我沒這麼擔心。」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年淵。
  年淵狐疑地搖搖頭:「怎麼回事呢。」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出去了,臨走時不忘再給顧影歌重複了一邊:「保持聯絡啊。」
  顧影歌好笑道:「好好好。」
  年淵出去了,她終於有辦法打開電腦,安安靜靜地想心思。
  年淵臨走的時候說過的那句話,讓顧影歌心底有不小的波瀾。白羽塵這個人……或許本身就是有魔力的。顧影歌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家人對白羽塵的抗拒,即使是鍾叔,都討厭白羽塵討厭地不得了。
  可是時過境遷,現在每個人都再也討厭不起來這樣的白羽塵。
  他好像有辦法收服所有人的心思一樣。
  顧影歌看了看時間,懶洋洋地趴到了床上,決定小小地補個覺。
  ……
  而此時,年淵已經和錢舒一起坐上了車,錢舒明顯有點不自在,在座位上蹭了幾下,見年淵看過來,便尷尬道:「我這幾年太忙了,都沒什麼時間出去逛。」
  年淵點點頭表示理解:「我也是,最近一陣子特別忙。」
  「我在工作室麼,忙挺正常的,年淵你怎麼了?」錢舒不經意地問道。
  「我帶著兩個人啊,雖然都挺省心的,但是兩個人的話就意味著兩個時間表,都要兼顧到。」年淵失笑。
  「得了吧,都在這一行裡面,誰都明白,帶著影帝級別的那簡直是什麼都不愁了,帶著顧影歌也好啊,那絕對是將來的天後。」錢舒想要問事情,自然什麼都捧著說。
  年淵果然笑了出來:「這麼說的話你比較讓人羨慕吧,一直跟在四小天後旁邊。」
  「沒有的事情,我們小工作室,很多事情都是受限的。」錢舒歎了口氣,也聽不出幾分真心實意。
  說完,居然也就一時無話了。
  好在男人在一起,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我和你說啊,其實這事情就看怎麼看。」幽暗的包間裡,錢舒有幾分借酒消愁的味道,歎了口氣道:「我覺得雯雯真的是變了。」
  「誰能不變呢?」年淵笑著搖頭:「你別想太多。」
  「你不懂,一個人變肯定是會變的,但是白雯雯她啊,真是可惜了……我從前覺得這姑娘堪成大器的,你看我們當初那一屆,現在還在這一行的人多少,也是因為識人不明啊。」錢舒一直在歎氣。
  年淵才喝了一杯酒,錢舒那頭已經擺了好幾個杯子了。
  年淵莫名想起當年,當年他們還都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讓人如此艷羨。
  那一年的錢舒,永遠都是笑著的,那一年他說過,自己不喜歡喝酒,借酒消愁的人都弱爆了,一點都不男人。
  可是現在呢?說著白雯雯變了的人,時過境遷的,卻永遠不只是一個人而已。
  年淵歎了口氣,忽然覺得有點心酸,那些歲月藏在人們的眉眼裡,是那麼地滿懷無奈和滄桑:「我說,少喝一點。」
  「別說了,我現在也就能多喝幾杯酒了,總有一天,我連酒都喝不上。」錢舒歎了口氣。
  年淵也看向對面的錢舒,有那麼一會兒,他感覺自己看不清自己這個老朋友的臉了。他看起來還是老樣子,除了眼角眉梢添了幾寸皺折意外,什麼都沒有變,可是年淵卻也知道,什麼都變了。
  那些意氣風發不再了,曾經的夢想不再了,現在的他,不過是個為生活所迫的人而已。
  「其實和白雯雯在一起不是也挺好的嗎?」年淵若無其事地問道。
  錢舒揮了揮手:「不好,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哪裡好了?你跟著顧影歌呢,好嗎?」
  「挺好的。」年淵想了想,真心實意地點頭:「我覺得顧影歌待人很真誠,她有點不像是娛樂圈的人,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圈子裡見過顧影歌這種人了。」
  錢舒忍不住笑了:「都是人逼的。」
  「嗯。」年淵笑了笑,伸手舉了舉杯,又道:「你胃不好吧,少喝一點。」
  中間年淵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錢舒已經走了。
  桌上壓著幾張嶄新的一百元,年淵看了一會兒,出了一會兒神,方才笑了笑,將那些錢收了起來。
  他還是老樣子,如此地堅硬,不為人所動。
  每個人來的時候都是各懷心機,只是後來,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棄了。
  年淵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是他忽然發現,原來錢舒也沒有想像中變化地那麼大。
  而此時此刻,顧影歌正和路驍他們吃著川菜,曲伊然在那頭感慨:「真是太好吃了,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地道的了。」
  顧影歌失笑:「我才知道你是四川人。」
  「太不關心我了,我可是從小吃辣椒長大的。」曲伊然佯怒道。
  顧影歌笑了:「好好好你說得對。」
  「注意形象啊伊然,我們現在的包廂是半開放的。」梁芸忍不住道。
  因為決定地太過臨時,一時之間竟然沒訂到合適的包房,幾人一想,左右這種聚餐也沒什麼人會拍,就高高興興地一起來這種半開放的包房了,吃起來也舒服一些。
  曲伊然擺擺手:「都沒什麼人……」
  話音未落,對面的包廂裡面走出來一個人,他似乎是正在講電話,看到對面有人也是微微一怔。
  顧影歌不經意地一抬頭,卻在下一秒結結實實地怔住了:「羽塵……」
  「誒?」梁芸忍不住抬頭,頓時臉色有點尷尬。

  ☆、第二百零二章 不願放棄

  白羽塵,梁芸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顧影歌和白羽塵在一起的時候,還鬧了個笑話,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一樣。
  而現在和顧影歌關係越來越好,愈發和白羽塵也就沒有了聯繫。
  曾經是表面上的男女朋友關係,梁芸卻是知道的,白羽塵當時和自己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真正的親近一點都沒有,如果要換一個說法,或許是自己強拉著白羽塵幫自己做戲吧。
  這樣想來,梁芸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其實挺悲哀的。
  如果沒有遇到顧影歌,恐怕自己還會繼續悲哀好一陣子吧,也或許,就這樣徹徹底底陷進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變成像是梁晴然或者白雯雯一樣的人。
  白羽塵很快將電話掛斷,看向屋裡的人,最終目光定格在路驍身上:「路先生,」他的笑意很平靜,平靜地彷彿沒有半點情緒:「好久不見。」
  莫名地,路驍總覺得這樣的白羽塵比之前還要來得嚇人。
  曾經的白羽塵會將不滿寫在臉上,恨不得在顧影歌身上也刻上屬於自己的名字。
  可是現在白羽塵不再如此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卻是比任何時候都要陰鷙而可怕。顧影歌怔了怔,見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連忙放下筷子起身:「羽塵。」
  她的聲音很溫和,叫的又是好久不曾叫過的名字,很明顯地,白羽塵微微怔了怔,看了過來:「怎麼?」
  顧影歌笑笑,逕自走了出去,輕聲道了句失陪。
  站到白羽塵面前,顧影歌二話不說伸手將人拉到了僻靜處:「你也來這邊吃飯啊?」
  這真是個蠢問題,只是在這一刻,顧影歌竟然沒想到什麼更好的解凍方式。
  白羽塵靜靜看了顧影歌一會兒,點點頭:「嗯,對方公司在這邊,我也一起過來。」
  顧影歌點點頭,正待笑著說點什麼,就見白羽塵之前的包廂裡面轉出來一個女人,女人穿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而此時她身上的紅裙子耀眼地像是一道光,她就這樣搖曳著走向白羽塵,輕輕笑道:「羽塵,在忙嗎?」
  這是顧影歌第一次聽到其他人叫白羽塵的名字,用如此熟稔的語氣。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顧影歌心底的憤怒幾乎翻江倒海。
  沉默片刻,她聽到白羽塵道:「抱歉于小姐,我和你好像沒有這麼熟。」
  他的語氣很疏冷,對面的女人卻沒有半點打退堂鼓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顧影歌,笑了笑:「想必這位就是顧小姐了。」
  「是。」顧影歌微微頷首。
  她便笑了笑:「你好,我叫於芊芊,我的父親和伯父是世交,這次白少來這邊,也是為了兩家的生意起見,還請顧小姐不要誤會。」
  於芊芊的聲線很好聽,停在顧影歌耳畔,卻像是旗幟鮮明的示威。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人這樣直白的示威了,可能是因為之前遇到的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忌憚著自己天諭董事長的身份,可是於芊芊顯然是有恃無恐的。能夠和白書麓家成為世交,於芊芊的成分絕對是不簡單的,顧影歌明白,正是因為明白,顧影歌更覺得好笑了。
  這人……站在白羽塵的面前,親密地叫出他的名字,說著白羽塵來到上海是為了她家的生意,白羽塵竟然沒有反駁。
  事情變得愈發不對勁起來,顧影歌看向白羽塵,笑著問道:「那麼羽塵現在去忙吧,我在和朋友聚餐,等下就回去了。」
  白羽塵沒做聲,只是蹙著眉頭看向於芊芊,沉默片刻,他一把抓住顧影歌的手,轉頭看向於芊芊,語氣冷的要命:「我現在還有事,公司的事情,我之後會讓專人和你聯繫。」
  「好。」於芊芊雖然有些怔忪,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笑著應了下來,目光在兩人的手上打了個轉,又看向顧影歌如珍似寶的項鏈,笑道:「這就是你認定的人嗎?」
  見白羽塵不開口,於芊芊忍不住笑了:「伯父好像不太高興。」
  「這不關你的事。」白羽塵很少對女孩子用這樣生疏而冷漠的語氣。
  顧影歌想,他或許是動氣了。
  於芊芊也明顯怔住了,良久,她搖了搖頭微微頷首:「我先告辭了。」
  顧影歌忍不住看向於芊芊的背影,女孩子離開的時候,高跟鞋搖曳著,身段又是絕對的完美。
  沉默了片刻,顧影歌看向旁邊的白羽塵,男人嘴角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冰冷無比。顧影歌忍不住道:「怎麼了你?」
  「……沒什麼。」像是從微妙的情緒中解脫了出來一樣,白羽塵搖搖頭,道:「走吧。」
  「去哪裡?」顧影歌疑惑:「我還在吃飯,還有,你最近的情緒果然有點不對勁。」
  白羽塵的神情有一種難以自抑的情緒,片刻,他猛地鬆開了顧影歌的手:「抱歉……沒什麼,你先去吧。」
  顧影歌卻是沒動,她看著白羽塵的神情,說什麼都放心不下。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看到了白羽塵最脆弱的表情,也有那麼一會兒,她想會不會剛剛的那一瞬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不管怎麼樣,顧影歌知道自己一定是走不開了。
  她歎了口氣,伸手拉住白羽塵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輕輕地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涼,指尖都涼得徹徹底底,顧影歌的手卻是溫熱的,一根一根,十指相扣攀在一起,這種感覺讓顧影歌極為安心。
  她笑著看向白羽塵的神情,道:「樓下有一家飲品吧,聽說風評不錯。」
  白羽塵看她,就見顧影歌笑意妍妍地道:「你不是剛剛和那邊請了假嗎?那我帶你去喝點東西?你剛剛吃飽了沒?」
  白羽塵點點頭,又蹙眉:「你剛剛沒吃飽就出來了吧?」
  顧影歌一怔,她記得自己是被白羽塵拉出來的,此時此刻,她卻是一點繼續吃東西的想法都沒有,白羽塵卻不管不顧,拉著顧影歌到了隔壁,對服務生說了幾句話,服務生怔了怔,還是幫忙新開了一間包房,安安靜靜地在走廊盡頭。
  「你愛吃什麼?」白羽塵問。
  顧影歌忍不住看向白羽塵的眉眼,她想,白羽塵是真的忘記了,曾經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那個白羽塵,消失在了時間的洪流裡。
  在和嚴磊組織的鬥爭裡消失了的,是最瞭解自己的那個人。
  然而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呢?這個用冷漠包裹自己自己的人,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自己的這個人……
  顧影歌笑了笑,和服務生說了幾道菜,道:「你的口味沒變吧?」
  白羽塵微微一怔,點頭。
  顧影歌道:「那麼請幫我少放點鹽,不要放味精,多謝。」
  白羽塵沉默著,他知道地分明,這都是他最喜歡的東西,曾經最喜歡的東西,而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什麼都變了。只是莫名地,面對顧影歌的時候,他不想這樣告訴她。
  害怕對面溫柔的眉眼覆上失望的神色,所以說什麼都不想說出口。
  「你和剛剛那位於芊芊……」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是不是伯父想要撮合你們?」
  「大概是有這個意思吧。」白羽塵顯然沒當做一回事,淡淡點了點頭。
  顧影歌搖頭:「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什麼?」白羽塵蹙眉。
  「我是覺得伯父應該是不喜歡我的。」顧影歌無奈地笑了。
  這樣的戲份,她在劇本裡面演習過太多次,真正坐在白羽塵的對面時,她卻是那麼害怕自己學藝不精,讓白羽塵看出自己的擔憂和動搖。
  白羽塵搖搖頭:「我說過不會放開的,你就不用擔心。」
  「我不是在擔心……」顧影歌忍不住道。
  白羽塵蹙眉看她。
  「我只是不懂得,明明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說出任何一件事的時候你都要用好長的時間才能理解,為什麼直到現在,你也不願意放棄?」顧影歌小聲問。
  「放棄什麼?放棄你嗎?」白羽塵淡淡笑了。
  「或者說……放棄我們的這段感情。」顧影歌努力地說出來。
  她覺得自己在確認一件事,確認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你對我而言很重要,儘管其他的我不記得了,只有這一件,我是記得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羽塵輕聲道。
  他的眉宇之間還是一如既往地淡漠,淡漠地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顧影歌忽然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白羽塵的態度,已經足夠了。
  他的記憶不見了,自己和他一起找回來,他的父親不喜歡自己想要一個更完美的白羽塵,沒關係,自己不會讓他得逞的。
  就這樣,一個不完美的白羽塵,和一個不夠完美的自己。
  只要這樣不動搖,就可以拉著手一起走下去,已經足夠了。
  顧影歌篤定地想著。
  白羽塵看著菜一道道上來,忽然輕聲道:「這樣對你而言,會不會太不公平?」
  「不會。」顧影歌的眼底眉心儘是溫和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堅持和篤定:「當年顧懷之設計讓顧影歌騙你是你的青梅竹馬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而現在,我們能夠還在一起,對我而言就足夠了。」
  「你對我而言也很重要,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的那種重要。」

  ☆、第二百零三章 佔有慾

  這種感覺真好,顧影歌認真地想著,能夠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出真心話的感覺,真的是太好了。
  白羽塵靜靜地聽著,顧影歌看過去,目光往下,掠過他毫無情緒的眉眼,再往下,是緊緊抿起的嘴唇,再往下,他端著水杯的手在微微發顫,顧影歌笑了,乾乾淨淨溫暖無比的笑容:「真的,我很開心,你能夠回到我身邊,我已經很開心了。」
  是要怎麼樣的緣分,會讓你再一次選擇了我?
  顧影歌相信,這是永遠的羈絆,屬於自己和白羽塵的,而這次,讓自己親手來繫上它,緊緊地,永遠不會消失的羈絆。
  白羽塵沉默了良久,難得微微笑了:「我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被自己喜歡的人表白。」
  他的笑容很純粹,顧影歌忍不住也跟著好心情地笑了出來:「是啊,這個表白算是我借給你的,你記得還給我。」
  白羽塵搖搖頭,笑著喝下杯中的水。
  他忽然發現,其實喜歡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告白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那些想要牽手想要擁抱想要親吻的緣由,都是如此地簡單。
  是因為喜歡啊……
  那麼白書麓想要讓自己和Lisa在一起,和於芊芊在一起,是因為想要徹底斷絕自己這樣的感情嗎?
  白羽塵眉宇之間微微暗淡下去,想了想又道:「這三天的時間,我會陪你一起,公司的事情我會讓別人先處理。」
  「這樣不好吧?」顧影歌蹙眉:「這樣的話伯父肯定會有借口的。」
  「什麼借口?」白羽塵皺起眉頭。
  「你一直都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如果因為我耽誤了工作的話……」顧影歌忍不住擔憂起來。
  白羽塵笑著搖搖頭:「沒有的事,公司沒有我也會運轉的很好,不用擔心。」
  這倒是真的,顧影歌想起自己現在正在運作的天諭,沒有自己在其中,好像也沒有出現過什麼波折的樣子。
  「不過真的可以陪我嗎?我明天有個新片宣傳會,如果可以的話,你要不要一起來?」顧影歌問道。
  剛一問出口,顧影歌就有點後悔了,她搖搖頭尷尬道:「抱歉,我不是想要借你的名氣,我只是有點高興……」
  「什麼?」白羽塵微微一怔。
  顧影歌搖搖頭:「我擔心你覺得我在趁機借你的名氣,畢竟當年顧影歌和顧懷之就是這樣打算的,藉著白家的勢力壯大自己的天諭。」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卻沒有意識到桌下有個監聽器,正悄無聲息地運作著。
  白羽塵顯然也沒想到當年的那些事,他微微蹙眉:「你說過,你不是曾經的顧影歌。」
  「嗯,你相信我?」顧影歌微微一怔。
  「當時的我們,是因為這個而分手的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白羽塵淡淡道,忽然抬頭對顧影歌笑了笑:「吃東西吧,別想太多。」
  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想溺死在他的笑容裡,那樣溫柔地,彷彿能夠承載一切的笑容,那麼乾淨而純粹,像是孩子一樣美好的笑容。
  顧影歌想,白羽塵真的是變了,變得比從前更加真實,那些偏執和固執,都像是孩子一樣天真。
  這樣的白羽塵也好,曾經的白羽塵也罷,都讓顧影歌欲罷不能。
  白羽塵道:「吃東西吧,等下還要一起回去不是嗎?」
  顧影歌這才恍然:「啊,我都忘了我等下還要和路驍前輩他們一起回去……」
  白羽塵的目光微微一滯,忽然問道:「那個路驍前輩。」
  「嗯?」顧影歌一怔。
  「你們好像很熟悉。」白羽塵想起自己之前不經意看過的視頻,那些似乎是曾經的自己很在意地存檔下來的綜藝和劇,他很難想像曾經的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著路驍和顧影歌一起撫養小孩子的,但是他知道,無論是什麼時候的自己,看到那一期節目時,心情肯定都相當不好。
  顧影歌點點頭:「因為是同一個經紀人帶著的嘛,多多少少還是挺熟悉的。」
  「同一個經紀人,是年淵對吧?」白羽塵問。
  顧影歌便點點頭:「路驍前輩對我很照顧,但是……我們沒有過其他的關係。」
  她的笑容很好看,白羽塵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沒有繼續質疑什麼,倒是顧影歌湊過來:「不過我說。」
  白羽塵似乎很少和人貼的這麼近,見顧影歌將椅子自然地拉過來,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識坐直了才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顧影歌的近距離接觸。
  顧影歌笑道:「你和Lisa的事情,我聽凌驍說了。」
  白羽塵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時對凌驍太縱容了,才讓他什麼都往外說。
  「住在過一起?」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顧影歌覺得自己有點咬牙切齒的。
  白羽塵微微蹙眉:「不可能。」
  「什麼?」顧影歌一怔。
  「我唯一一個想要住在一起的人,只有你,這一點我還是很確定的。」白羽塵冷靜道。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
  這人……是怎樣的厚臉皮才能這樣平靜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啊!
  顧影歌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要碎了好嗎!
  白羽塵還是那個樣子,眉眼之間一片淡然自若,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剛剛說出過爆炸言論的人,顧影歌尷尬地臉都紅了,盯著白羽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羽塵卻是看起來很好心情地笑了:「看樣子我們並沒有一起住過。」
  「你夠了……」顧影歌心很累地歎了口氣。
  明明是自己打算調戲他的,怎麼就被反調戲了呢?
  顧影歌說不清楚自己心底的想法,只好問道:「不過我這次結束了以後,就要去到處跑了,因為攝影棚那邊出了點事情,前陣子不是著火了嗎,哦對你還記得白雯雯的吧?」
  白羽塵一怔:「記得。」
  「當時你和她一起走紅毯來的,其實年叔懷疑這次的火災和她有關係,現在警方調查出來了,好像是沒什麼關係來的。」顧影歌歎了口氣:「年叔難得猜錯了一次。」
  「這次的事情是人為的,我讓凌驍去看過了,相關資料也很快會送過去,我認識這邊的警察局長。」白羽塵微微蹙眉,道。
  顧影歌看他:「和白雯雯有關嗎?」
  「凌驍並沒有說出這個名字,相關監控也調閱不出來,她大概會脫身吧。」白羽塵漠然道。
  「其實我覺得挺意外的,因為我身邊不少人都和你多多少少有點關係,你是不是太給我拉仇恨了一點?」顧影歌笑問道。
  白羽塵怔了怔,問道:「什麼人和我有關?」
  「梁芸姐啊,白雯雯啊,年蔓啊,都和你有關係。」顧影歌笑道。
  「我不記得了。」白羽塵沉默片刻,道。
  顧影歌本來都打算放過了,想了想覺得不對勁:「不對吧,我怎麼覺得這些你都沒忘?」
  白羽塵冷漠淡然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笑容:「時過境遷了。」
  他的確是改變了,顧影歌卻是越接近,越覺得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愛。
  顧影歌搖搖頭,覺得自己肯定是沒救了。
  「我該回去了。」吃完最後一口,顧影歌滿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白羽塵忍不住看了顧影歌一眼,道:「等下誰送你?」
  「凌源吧。」顧影歌道,又問:「怎麼?」
  「我也沒人送。」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啊?凌驍去哪裡了?」
  白羽塵非常淡定地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很快,他放下手機,道:「回去了。」
  顧影歌沉默,白羽塵最近……好像越來越喜歡明目張膽地耍賴了。可是莫名地,顧影歌發現自己是越來越吃這一套,歎了口氣,她笑了笑:「要我收留你嗎?」
  本來是開玩笑的一句話,白羽塵的目光卻愈發深邃起來,篤定道:「我的酒店床塌了。」
  「……啊?」顧影歌怔住。
  「需要照片嗎?我可以在半小時之內讓凌驍發給你。」白羽塵淡然自若道。
  顧影歌角兒自己已經沒力氣吐槽了,歎了口氣問道:「你要讓凌驍對你酒店的床做什麼?」
  「不做什麼。」白羽塵淡淡道:「完成床的使命而已。」
  莫名地,對這樣的白羽塵,顧影歌除了哭笑不得只剩下心底無比的滿足,感覺得到白羽塵對自己的在意,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佔有慾。
  這樣的白羽塵,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真實。
  也比任何時候都讓顧影歌想要逗一逗——
  「既然這樣,不如我讓竹音幫你開個房,我們酒店應該有空的。」
  白羽塵抿著唇,靜靜看著顧影歌。
  顧影歌無奈:「我的不是套房。」
  「沒關係。」白羽塵很快答道:「我不介意與你同睡。」
  ……這也太直白了一點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人會這樣說話的?
  顧影歌滿心都是無奈,只好道:「我們如果被記者拍到怎麼辦?」
  「我們不是情侶關係嗎?」白羽塵的反問讓顧影歌無言以對。
  實在不知道用什麼理由來拒絕,顧影歌沉默良久心一橫:「好,我帶你回去。」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顧影歌就看到白羽塵的眼睛微微亮了。
  好像整個人都透露著一種莫名的歡喜,顧影歌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第二百零四章 單獨相處

  她想,自己可能真的是栽在白羽塵這艘賊船上面了。
  可是顧影歌也明白得很,栽在白羽塵身上,自己真的是心甘情願。
  拉著白羽塵偷偷跑掉的時候,顧影歌總覺得非常對不起那屋的梁芸和曲伊然,真正最對不起的人,其實還是路驍。
  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當時果斷地和路驍說了對不起真是太好了,因為沒有人比顧影歌更瞭解自己,即使是和白羽塵分開了,自己也絕對不會選擇路驍的。
  有那麼樣的人,他會適合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夥伴,卻說什麼都沒辦法做你的愛人。
  你可以想像得到老了和他一起談笑風生的樣子,可是他不是今生的良人。
  因為曾經有過最好的回憶,所以說什麼都沒辦法走向下一個人,還好……自己等到了。
  拉著白羽塵的手走向凌源的時候,顧影歌這樣想著。
  「出來的時候有沒有打招呼啊?」顧影歌問。
  凌源偷偷看了身後的兩人一眼,無奈道:「我出來的時候,大家都看著我問你是不是被白少拐跑了。」
  顧影歌失笑,忽然覺得如釋重負。
  娛樂圈裡面很多人,在談戀愛的時候都會選擇隱瞞,對身邊的人隱瞞,對粉絲隱瞞,對公司隱瞞,因為太多人擔心自己一旦公開戀情一定會影響自己的星途。
  可是顧影歌和白羽塵的愛情從最開始就是高調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高調,顧影歌發現自己更有勇氣面對很多事。
  無論是之前和白羽塵疏遠的日子也好,人們的詆毀和祝福也罷,顧影歌發現自己慢慢地就都可以泰然處之了。
  現在想起來,能夠勇敢地公開真是太好了。
  白羽塵似乎是很累,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長長的睫毛看起來有點逆天,顧影歌忽然想起來微博上很火的說法,叫做睫毛精。像是白羽塵這樣的,估計就是那個級別的吧?顧影歌想著就有點好笑,想要伸手去撩撥一下,卻又有點捨不得打擾了他的淺眠。
  「白少很難睡著的。」凌驍曾經說過的話猶在耳畔,顧影歌想了想,還是縮回了手。
  白羽塵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嘴角難得微微上彎。顧影歌忍不住跟著笑了。
  凌源在前面苦逼地擔當司機,沉默了良久,還是覺得非常悲傷。
  自己這個單身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不被閃瞎啊喂!
  簡直是虐心好麼!
  他們不知道的是,彼端的餐廳裡,於芊芊從包房裡面道了歉走出來,到了走廊盡頭,準確無誤地取下了那個竊聽器,唇角的笑容若隱若現,出門的時候,她塞給了服務生一張支票,輕聲道:「多謝。」
  「應該的應該的。」小服務生連忙俯身道。
  於芊芊也沒多看她一眼,只是掂量了幾下手中的東西。
  白書麓……應該會很喜歡這份東西才對。
  她想到白羽塵和顧影歌相攜離開的樣子,就覺得有點不舒服,明明自己才是更加適合白羽塵的那個人,顧影歌她……不過是個戲子罷了。什麼時候一個戲子都可以站在白羽塵身邊了?
  明明最般配的人是自己才對。
  只有在自己身邊,白羽塵才會如此地冷靜而理智,而和顧影歌在一起的時間,他根本不像是那個聞名遐邇的白少。
  人們熟悉的白少不見了,他不過是個普通的,陷在戀愛中的男人而已。
  於芊芊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
  ……
  彼端,年淵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白羽塵和顧影歌,下意識掐了旁邊的凌源一下。
  凌源差點跳起來,擔心被人聽到又不敢出聲,樣子可憐極了,像是個小動物一樣看著顧影歌和白羽塵,期望著誰出來說句話。
  白羽塵搖搖頭,沒做聲。
  顧影歌則是討好地看向年淵:「我帶羽塵回來住一晚,他酒店床塌了。」
  ……這什麼鬼理由?
  年淵皺眉,當我傻的嗎?
  顧影歌笑笑,白羽塵難得地也笑了,年淵沉默片刻,無奈:「去吧。」
  反正被記者拍到也沒什麼,就當做是難得高調地秀了一次恩愛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年淵變得豁達多了,顧影歌做什麼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現在光明正大地秀一波恩愛也沒什麼。
  想了想,年淵忽然道:「白先生。」
  白羽塵應聲停住。
  年淵示意顧影歌將門打開,進門掩住方才冷靜問道:「你之前的那些婚約,都斷掉了是吧?」
  他的神情看起來少見的嚴厲。
  白羽塵看了年淵片刻,微微蹙眉:「斷了。」
  「嗯,去吧。」年淵推門出去,想了想又回頭看向顧影歌:「有什麼事情的話,隨時聯繫。」
  顧影歌失笑:「好。」
  年淵現在總像是一個大家長似的,對自己和白羽塵之間的事情關心地不得了。
  顧影歌看著年淵出了門去,方才看向白羽塵,輕咳一聲,總覺得有點尷尬:「嗯,你要去洗澡嗎?」
  「好。」白羽塵看了看,自己並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顧影歌比任何人都瞭解,像是白羽塵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用別人的睡衣的,想了想,顧影歌道:「我下樓給你拿一套新毛巾和浴衣,賓館應該有提供的。」
  「不忙。」白羽塵長臂輕伸,忽然將顧影歌拉住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麼近,近到可以看到睫毛微微的顫抖。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忽然覺得自己在抖,那是一種興奮或者說緊張的戰慄,而白羽塵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眉眼如此地溫存而熟悉。
  「我……」顧影歌嚥了口口水,覺得嗓子有點幹。
  「我們是不是很少這樣?」白羽塵忽然問。
  顧影歌點了點頭,還是覺得嗓子干的厲害。
  「原來曾經的我們都沒有過這樣的親密。」白羽塵說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影歌卻忽然搖了搖頭:「不,不是的。」
  白羽塵靜靜地看她,顧影歌就道:「雖然我們並沒有太多接觸,甚至更多的時間我們都是分居兩地,因為你我都很忙。但是……我們比任何情侶都要親密。」
  那是一種不可能被替代的關係,有些情侶的相處完全依靠著在一起膩著,而顧影歌一直堅信,自己和白羽塵是不同的,這麼長久的時間,他們始終不是靠著現實中的陪伴來溫暖彼此的。
  他們在一起,明明性格不一樣,卻又莫名地那麼契合。
  「更多的時候,我們兩個晚上會打電話聊聊一整天的事情,那時候一般都是我在說,你在聽,雖然一共也說不到幾句話,可是就會覺得這一整天好像就和你一起度過了一樣,一點都不會孤單或者無聊。」
  所有的無助與惶恐,所有對於未來的那些不確定的鬱結,好像只要說給你聽一聽,就什麼都不見了一樣。
  只化作心底驀然的溫度。
  而現在,時過境遷顧影歌聽到白羽塵的話,忽然就有點難過。
  因為我們……一直是那樣的親密啊。
  即使不是常人所能夠理解和想像的親密,卻還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獨一無二的親密和溫存。
  白羽塵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以後我會多陪在你身邊。」
  彷彿是耳鬢廝磨一般,白羽塵看著顧影歌的眼睛,彷彿要看到她的靈魂一樣。
  呼吸太近了,就在彼此的耳畔,顧影歌甚至覺得自己的耳朵在微微發燙,沉默片刻,顧影歌笑了:「謝謝。」
  即使這樣的承諾太過虛幻而不切實際,可是至少這一刻,顧影歌知道,白羽塵是認真得,認真的想要陪伴自己的一生。
  曾經有人說過,陪你酩酊大醉的人,注定不能送你回家。
  顧影歌不知道,白羽塵是不是那個驚艷了自己時光的人,可是她更希望的是白羽塵不是,最好的感情絕對不是曇花一現的美好與燦爛,而是細水長流的溫存的一生。
  這也是顧影歌最最期待的一切。
  白羽塵鬆開手,笑道:「我下去拿東西。」
  「嗯,好。」顧影歌後退了幾步,細細打量白羽塵的眉眼,這個男人,這些時日彷彿將他的眉眼重新雕琢過一樣,愈發深邃而好看起來。顧影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說男人的眼睛其實承載著他走過的歲月。
  現在顧影歌看著白羽塵,就覺得這句話說的真的是太對了。
  白羽塵的目光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像是曾經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男人的深邃與深沉。
  白羽塵回來的很快,顧影歌正在收拾東西,忽然身後就被人摟住了,白羽塵的動作很輕也很溫和,顧影歌忍不住笑出聲:「我說,你知道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在恐怖片裡面很嚇人的?」
  「我們是恐怖片嗎?」白羽塵問。
  他的語氣難得地認真,顧影歌忍不住笑著搖頭:「可能吧。」
  白羽塵語塞,沉默了片刻,忽然吻在了顧影歌的耳朵上,那是一個輕輕淺淺的吻,印下來的時候顧影歌只覺得耳朵微微一熱,繼而一個微濕的吻覆了下來,暖暖的,讓她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白羽塵比從前更擅長撩撥自己了。
  心跳忍不住跟著一起躍動,撲通撲通,顧影歌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沒救了。
  「我去洗澡了。」
  「嗯,好。」
  顧影歌看著白羽塵毫不顧忌地背對著她開始脫衣服,精瘦的骨架,肌肉若隱若現,顧影歌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默默別開目光。
  看不到的地方,白羽塵的唇角微微彎起。

  ☆、第二百零五章 毫無顧忌

  這一整天下來,顧影歌其實是有點累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白羽塵就陪在自己身邊,這樣難得的相處,顧影歌一秒鐘都不想浪費。白羽塵出來的時候,顧影歌就跑進去泡澡,沒多久,顧影歌濕噠噠地跑出來:「嗯,頭髮不吹了,你要不要先睡?」
  看著顧影歌強自淡定的模樣,白羽塵只覺得心底好像是有一雙小貓爪子在輕輕撓著一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在遇到顧影歌之前,一切好像都變了。
  他變成了白書麓最喜歡的樣子,對待事情的時候沒有參雜半點私人情緒,可以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地很好。
  可是遇到顧影歌以後,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回來了,他想要和顧影歌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這件事,他卻是從來都沒忘記過。
  顧影歌看了白羽塵一會兒,疑惑道:「不去睡嗎?你今天應該很累才對。」
  「沒關係。」白羽塵默默偏開目光,努力摒去心底那些微妙的情緒,伸手示意顧影歌過來。
  他則是去拿了吹風機,坐在顧影歌身後輕輕幫著顧影歌吹頭髮。
  顧影歌怔住了,就在白羽塵坐在自己身後的一瞬間,顧影歌就徹徹底底地怔住了。
  恍惚是夢中的場景,他如此溫柔地擺弄起自己微長的頭髮,手指細心地在頭髮中輕輕摩挲著,挑起一縷又一縷長髮:「這樣不會弄痛你吧?」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
  顧影歌能夠感覺得到的,卻只有吹風機那暖熱的溫度,還有白羽塵小心翼翼的動作。
  他的動作並不算熟練,卻是認認真真的。
  莫名地,顧影歌有點想笑,她也就真的笑了出來:「白少。」
  「嗯?」白羽塵顯然不怎麼喜歡這個稱呼,沉默了片刻方才答應了一聲。
  顧影歌就問道:「你以前也給別人這樣吹過頭髮嗎?」
  「沒有,怎麼了?」白羽塵輕聲問。
  「沒什麼,挺好的,雖然不太熟練但是……以後就拿我練手吧。」顧影歌覺得自己的嗓音肯定是含笑的。
  因為背後的白羽塵,動作忽然停滯了那麼一秒。
  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安安靜靜地笑了,雖然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動作愈發輕柔起來。
  那種感覺太美好太溫暖,顧影歌幾乎捨不得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默默閉上眼,感覺自己就要睡著了。
  「別睡,小心感冒。」白羽塵道。
  他還是寡言少語的樣子,卻讓顧影歌覺得無比安心:「吶,今天看到的那個於芊芊,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種話,顧影歌不會和年淵說,也不會和任何一個人說,這樣天真的語氣,這樣不加思索的措辭,是顧影歌平時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問出口的。好像只有在白羽塵面前,可以毫無顧忌地做一個小孩子。
  白羽塵果然聽懂了,想了想,他道:「說不清,父親很喜歡她。」
  一句話,顧影歌就有點悶悶不樂起來:「我覺得伯父好像一直都不喜歡我。」
  從第一次去白書麓家裡開始,顧影歌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被喜歡著的角色。
  而現在時過境遷,顧影歌還是覺得白書麓並不喜歡自己。
  這樣的不喜歡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變化?顧影歌說不清楚,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顧影歌總覺得曾經白書麓不喜歡自己利用白家,而後來他意識到自己是個威脅,是他改造白羽塵的威脅。
  「因為只有你可能會對我造成影響。」白羽塵靜靜地停下吹風機,笑了笑。
  顧影歌正好回頭看到白羽塵的笑容,忽然就怔住了:「你會笑了?」
  「什麼?」白羽塵微微蹙眉。
  顧影歌撲上去,輕輕揉了揉白羽塵的眉梢:「別皺眉,我覺得你剛剛那個笑容特別好看,真的。」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笑容,比顧影歌之前看到的任何一種都要溫暖。
  這一刻的白羽塵,在顧影歌眼裡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讓顧影歌牽心掛肚的,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因為他而哭出來一樣。
  白羽塵卻是搖了搖頭:「我一直都會笑。」
  只要在你身邊,白羽塵始終都是愛笑的,凌驍是這樣對白羽塵說過的,也正是因此,白羽塵說什麼都不想放開顧影歌的手。他能夠看得出來,顧影歌對自己是不同的,在自己身邊的顧影歌也是開懷而快樂的,而不像是和路驍一起上節目的時候,顧影歌臉上的神情常常有那麼一瞬的落寞。
  白羽塵想,或許他們彼此,就是彼此唯一的解藥。
  如何才能夠放開彼此的手呢?
  「睡吧。」白羽塵笑了笑,笑容很溫和。
  顧影歌眨眨眼,下意識捏緊被角,他們都不小了,現在想一想,他們還真的沒有躍進過雷池哪怕一步,而現在白羽塵就在自己的身邊,顧影歌總覺得,好像下一秒,他們就要做點什麼似的。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一會兒,搖搖頭,語氣溫和地幾乎要溺死人:「影歌,現在的我還沒有徹徹底底回想起來我們的過去,我不會做什麼的,你不要怕。」
  ……我並沒有在怕。
  這些話顧影歌說什麼都不好意思說出口,沉默了片刻,顧影歌微微笑了:「嗯,好。」
  因為你的負責和溫柔,所以你才是白羽塵啊。
  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屬於我的白羽塵啊。
  爬進被子裡,手邊就是白羽塵溫熱的手指,顧影歌想了想,還沒來得及動作,手就被抓住了。白羽塵的動作很溫柔,十指相扣,這個姿勢並不舒服,卻讓顧影歌無比安心。
  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床共寢。
  顧影歌從前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卻是說什麼都不能想像有一天身邊會多出一個男人,就這樣和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
  可是現在,因為身邊的白羽塵,顧影歌只覺得無比安心。
  白羽塵伸手,摁掉了床頭燈,黑暗之中,顧影歌只感覺他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溫熱而濡濕:「晚安好夢。」
  顧影歌忍不住彎起唇角:「嗯,晚安好夢。」
  從今天到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夠和你一起,真的是太好了,只要想一想,顧影歌就覺得無比地期待。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影歌下意識地轉了個頭,目光就和白羽塵對上了。
  他的目光很溫和,不知道醒了多久了。見顧影歌醒了,白羽塵就笑了笑:「醒了?」
  顧影歌眨眨眼,總覺得這個世界這個場景溫暖地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咳……醒了。」顧影歌尷尬地笑了笑。
  白羽塵便道:「那你要不要動一下,我的胳膊有點麻。」
  他的語氣很平靜,顧影歌卻是徹徹底底地怔了一下,連忙爬起來,尷尬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枕著你的胳膊睡了一夜?」
  白羽塵搖搖頭:「沒關係。」
  醒來的時候看到顧影歌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好夢正酣的樣子,莫名地覺得溫暖無比。
  有那麼一瞬間,白羽塵甚至希望這樣的時間更長一點,再長一點。
  因為顧影歌來到了自己的世界,所以整個世界都變得異彩紛呈。她躺在自己的懷抱裡面睡的那麼香甜,讓白羽塵第一次感覺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不是因為利益衡量的需要,而是真真正正地,被身邊這個女孩子所需要著的。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好了,一旦有過一次,就會上癮,再也無法自拔。
  沉默片刻,白羽塵問道:「影歌,早上吃什麼?」
  「嗯,等下凌源會幫我們送。」顧影歌笑道:「你想吃什麼,告訴他就好。」
  「我幫你放了他的假。」白羽塵的神情很平靜。
  顧影歌疑惑地眨眨眼:「啊?」
  「我幫你放了他的假,他很高興。」白羽塵走出去,就見餐車果然已經推到了門口,亂七八糟的都是半成品,倒是吐司雞蛋什麼都有。
  白羽塵站在那裡擺弄了一會兒,道:「吃什麼,我幫你做。」
  他的神情那麼淡然自若,讓顧影歌第一次產生了一點幻覺,好像他們已經是相處了很久的老夫老妻,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覺得眼眶有點微潮:「嗯,就普通的吐司夾層再加上一杯拿鐵就好。」
  「好。」白羽塵點點頭,「你去洗漱吧,出來就可以吃了。」
  這些東西本就簡單得很,白羽塵又是個擅長做東西的人,顧影歌出來的時候,就聞到咖啡的香氣在整個屋子裡氤氳開來。
  顧影歌怔了怔笑了:「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還好,我已經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出去了,晚上去談合同,白天陪你。」白羽塵道。
  「現在才八點,我們等下十點出發就好。」顧影歌從白羽塵手中接過咖啡,笑了笑:「你什麼時候開始喝美式咖啡的?」
  「沒多久。」白羽塵每次說起自己的改變時,語氣都會有那麼一瞬的停滯,顧影歌感覺得到,他是很避諱在自己面前談到自己的變化的,可能是在顧慮自己的情緒吧。
  沉默片刻,顧影歌笑著低下頭:「好香啊。」
  「那就好,趁熱吃。」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白羽塵笑了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樣溫和又好看,顧影歌卻忍不住看過去:「羽塵,其實你失憶的事情,不用那麼在意的。」
  白羽塵的手驀地頓住。

  ☆、第二百零六章 一下就好

  這一整天,白羽塵成為了媒體眼中最喜聞樂見的模範男友,他就緊緊跟著顧影歌,顧影歌去哪裡他就去哪裡,劇組出去宣傳,白羽塵就遠遠地找個地方看著。
  後來因為顧影歌的目光總往這邊飄,沒過多久,記者就巧合地發現了白羽塵的所在。
  他們之間的糾葛也是挺久了,中間什麼事情都經歷過,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這一對依然是媒體人非常喜歡的一對,可能是因為顏值高,也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是乾乾淨淨的。
  又有人忍不住說,目擊到了白羽塵和顧影歌一起進了同一家賓館,再也沒有出來。
  這一下,媒體盡數都炸了,像是炸成了一朵朵煙花。
  不少白顧黨又一次跳了出來,微博亂七八糟地刷成一片,這一天注定是不尋常的一天,新片宣傳大獲成功,儘管是很少見的還沒有拍完就開始宣傳的片子,倒是因為cast的緣故意外地效果很好。
  顧影歌則是和白羽塵一起接受了不少採訪,可以想像刷屏在即。
  而遠在別處接受採訪的路驍,看著場上寥寥幾個記者,笑容依舊溫雅而好看。
  曲伊然下來的時候忍不住搖頭:「是不是今天不少人都去採訪怪盜那部新片了?」
  「也有不少大牌記者過來了,別著急。」梁芸勸說道。
  曲伊然笑了:「不是著急,是挺為影歌高興的。」
  她的語氣非常溫和,帶著隱約的笑意:「影歌和白少能夠重新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
  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太多,所有的波折與磨難,如果最後在一起,就不過是最簡單的磨合期罷了,那麼如果沒有在一起呢?或許會成為世人的笑柄,也可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想到顧影歌受了那麼多苦,終於和白羽塵重新拉著手走到了世人的面前,曲伊然是真的為她高興。
  路驍也笑了笑,意外地什麼都沒說。
  「不過啊,這一下微博上面也好,論壇上面也罷,官配應該刷的少多了吧,現在電視劇還沒二刷呢,會不會影響收視率?」梁芸忽然看向路驍。
  路驍怔了怔,搖頭:「沒關係,二刷的時候收視率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其實官方CP也沒有很好,不影響彼此的生活,這樣的宣傳手段才比較好。」
  曲伊然點點頭:「正是因為國民CP太熱,很多時候藝人都要保護好自己的私生活,有的失去理智的追星族會將現實和二次元弄混淆,這樣的時候有不少人可能會因為電視上的熒屏情侶而被人們詬病,沒辦法展開自己的戀情,這樣說起來也挺慘的不是嗎?」
  路驍點點頭,笑了:「影歌她不會被影響的。」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要執著,對於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顧影歌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還好,什麼叫做退一步海闊天空,這個女孩子,比太多人都要來的堅強和有韌性,就這樣一步步,一步步,咬著牙走向她想要的未來。
  此時的顧影歌則是和白羽塵在一起,白羽塵提前預訂了旋轉餐廳,此時偌大的旋轉餐廳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夜景如此璀璨,顧影歌笑著笑著,眼睛忽然就有點糊了:「這感覺太美好了,我都有點害怕。」
  白羽塵靜靜看她:「怕什麼?」
  「沒什麼。」顧影歌笑著垂下眸去,要怎麼告訴你,關於所有的擔憂與害怕。
  因為太過喜歡你,所以連所有美好的現在都擔心成為泡影,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顧影歌從來不會說喪氣話,也正是因此,在看到白羽塵的眼睛時,顧影歌忍不住垂下眸去。
  「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情。」白羽塵道。
  顧影歌一怔,點點頭。
  她記得昨天的白羽塵還不是這樣說的,白羽塵說公司沒有他也是一樣的,白羽塵還說,一個公司的運轉不需要董事長一直監督著,可是這麼快,白羽塵變卦了。顧影歌想了想,還是笑了:「嗯,好。」
  她是如此地溫存,沒有懷疑,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多餘的字節。
  白羽塵沉默地看著顧影歌,顧影歌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有些時候白羽塵覺得,自己或許不能將顧影歌和其他人比較,因為對顧影歌不公平。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去揣摩,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和自己如此地合拍。
  她從來不會懷疑,笑容永遠乾淨而美好。
  如果是Lisa或者於芊芊,此時一定會笑得狡黠,然後說讓自己回來帶禮物。可是顧影歌就是這樣安靜而溫暖的一個存在,她不會要求什麼,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對面,笑容靜好地彷彿最美的時光。
  白羽塵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堅強地讓人心疼,自己唯獨忘記了關於她的事情,卻也唯獨因為她的一切而動容。
  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之前說過……是我真正的青梅竹馬,是說莫清歌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手上的動作一頓,苦笑道:「是,其實這樣說也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我對那段記憶其實也記不得了,抱歉,沒辦法幫你想起什麼。」顧影歌知道白羽塵對那段記憶的執著,也正是因此,現在證實了莫清歌是白羽塵曾經的青梅竹馬,更讓顧影歌覺得有點沮喪,因為這樣的話,自己幾乎是完全沒辦法幫上什麼忙了。
  白羽塵為了那段記憶失去了太多付出了太多,時過境遷,自己居然半點忙都幫不上,顧影歌覺得很是懊惱。
  「沒關係。」白羽塵搖搖頭,聲線微沉:「我並不在意那些事情,忘記了就忘記了,不用說抱歉。」
  「可是之前……」顧影歌沒有忘記,正是因為白羽塵執著於那段記憶,才會和嚴磊的組織對上,才會因此而受傷失去記憶,那些事情都是切實地發生過的,讓顧影歌無論如何都不能忘。
  「那時候……我並非是因為尋找記憶。」白羽塵蹙起眉,片刻又舒展開來,淡淡笑了:「抱歉,我其實也不記得了。」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每次想到從前的事情,總會隱約有點頭疼,她也不敢讓他繼續想下去,連忙道:「別想了別想了,現在都沒事了就好。」
  現在都沒事了,你還在我的身邊,已經彌足幸福了。
  顧影歌想,自己再也不想奢望什麼了。
  「於芊芊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沉默片刻,白羽塵道。
  顧影歌點點頭,又搖搖頭:「如果要對你身邊的桃花上心上意,每個人都要糾纏一番的話,我大概什麼都不用做了。」
  白羽塵安靜地看了顧影歌片刻,搖頭莞爾:「抱歉。」
  顧影歌忽然發現,白羽塵說抱歉的時候,聲音真誠地讓人難以拒絕,他是那麼地安靜而溫柔。
  驀然之間,顧影歌就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潮了。
  「接下來我也會很忙,可能有一段時間只能電話聯繫,不過沒關係,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顧影歌笑道。
  白羽塵點點頭:「好。」
  他看著顧影歌,像是永遠也看不夠一樣。
  顧影歌還在認真地切著牛排,許是因為筋骨有點難弄,顧影歌切得很費力,白羽塵伸手阻止了服務生的幫忙,自己將盤子端過來,一小塊一小塊地幫顧影歌切開。
  顧影歌就怔怔地看著白羽塵,白羽塵修長的手指在料理這些東西的時候顯得尤為好看,嘴角微微抿起的樣子認真而溫柔。
  這種感覺……不像是那些燦爛至極的煙花,反而是最最平常的相處,像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一樣,是最為日常的溫度。
  卻讓顧影歌的整顆心都跟著安靜而溫柔起來。
  「謝謝。」微微垂眸,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搖搖頭:「別客氣。」
  他吃得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在看著顧影歌吃,直到最後,將顧影歌送回了賓館。
  顧影歌站在門口看他:「你不一起嗎?」
  「不了,我今天就要準備回去了。」白羽塵搖搖頭,道。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白羽塵離開過那麼一次,自己的安全感好像就越來越少了。現在看到白羽塵要走,竟然也會有種由衷的不捨。
  明明之前對於異地戀都那麼習慣的啊。
  白羽塵忽然伸手,將顧影歌攬進了懷裡:「我知道這樣說對於你而言很不公平,但是……我會給你一個家,請相信我。」
  顧影歌忽然覺得喉嚨哽住了。
  那是一種好久沒有過的安心感,在白羽塵的懷裡,如此輕易地找到了。
  好像是真的經歷了太多太多,從白羽塵的離開,到顧懷之的離去,再到自己接管了天諭,自從自己走進了顧影歌的人生,所有的風波中自己都咬牙挺過來了,最難過的時候,顧影歌也沒有哭過,因為身邊還有好多人呢,還有好多人在依賴著自己,所以絕對不能哭出來,然而那種感覺卻是如此地真切——
  在白羽塵的懷裡,好像所有的情緒都可以輕易地舒展開來,不用顧忌,不用擔心,只要盡情地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就好。
  只要這一秒,世界還在轉動,而你還屬於我,就足夠了。
  像是受盡了委屈的孩子,在父母的懷抱裡,找到了最溫暖的港灣。
  顧影歌緊緊抓住了白羽塵,輕聲道:「讓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一下就好,以後無論多少風雨,我都跟著你一起走。

  ☆、第二百零七章 心口的位置

  像是每一次白羽塵離開以後的樣子,顧影歌感覺自己的生活重新恢復了平靜。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樣的平靜離開地如此快。
  她回歸了從前的模式,每天晚上和白羽塵打個電話,儘管白羽塵比從前更加沉默,但是每當他好聽的笑聲從那邊傳來,顧影歌就覺得整個世界的天空都亮了。
  在這一刻,顧影歌想,未來一定是很美好很美好的。
  她在等待,等著和寧桓合作電影版的上映,等待新片的下一次宣傳,等待去參加梁芸和曲伊然的CD發佈會。
  整個世界都充滿了亮光,顧影歌想,這一定是否極泰來。
  直到白書麓的電話打了進來,顧影歌還在和年淵討論著什麼時候才能繼續拍攝的究極問題,看到手機上顯示的陌生號碼,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年淵——
  「年叔,求幫接個電話,不認識的號碼。」
  年淵也是習慣了,點點頭接過來:「您好,這裡是顧影歌的經紀人年淵,請問哪位?」
  能夠擁有顧影歌私人號碼的人無非都是圈裡的朋友,年淵的語氣也沒有多客氣,倒是對面的話音讓年淵徹底怔住了,又摀住話筒看向顧影歌:「是白書麓。」
  顧影歌用了一秒鐘才想起來哪位是白書麓,沉默片刻,顧影歌點點頭:「好,我來。」
  白書麓要說的話很簡單,正好最近要來B市,如果有空的話,讓顧影歌出來見一面。
  顧影歌根本沒辦法猶豫,這也著實不是什麼能夠商量的事情,想了想,顧影歌點頭:「好,伯父您安排就是,我再來查看我的時間表。」
  「下週一晚上八點可以嗎?我事前核對過你的時間表,應該是沒問題的。」白書麓的語氣不再是從前溫和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冷漠而肅然的味道,像是對待生意場上的夥伴一樣。
  顧影歌笑了笑,這是因為勝負已分,所以認為沒有必要偽裝了嗎?
  點了點頭,顧影歌應了下來:「沒問題。」
  白書麓居然有辦法查到自己的私人時間表,顧影歌覺得有點意外,一抬頭,就見凌源正沒心沒肺地敲門走進來:「影歌姐,最近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買去!紅豆餅要不要?或者章魚燒?」
  「……你以為我們在日本嗎?」顧影歌無奈。
  「凌源。」年淵神色微冷。
  凌源一怔,立刻頓住回頭看年淵:「年叔怎麼了?」
  「你最近有沒有把影歌的時間表拿給過什麼人?」年淵蹙眉問。
  凌源錯愕,搖搖頭:「沒有啊,我一直守著的,就給竹音看過。」
  年淵卻是沒打算姑息這件事,點點頭道:「把竹音叫過來。」
  顧影歌沒有阻止,只是在凌源出去叫人的時候輕聲道:「年叔,我覺得不會是竹音或者凌源做的。」
  「你的時間表很重要,這也是為什麼我主張讓助理都是自己人,因為越多人接觸到,就會有越多外人能夠接觸到你的時間表,這對你很不利,你不知道會有多少黑粉或者娛記會對你做什麼。」年淵的語氣很冷,顯然是很憤怒。
  顧影歌笑了笑:「抱歉年叔,的確是我思慮不周,但是……白書麓想要查到我的時間表,其實有很多種辦法,不一定要利用我們的人。」
  「比如呢?」年淵看向顧影歌,目光銳利。
  顧影歌沉默,
  她的時間表歷來都會給白羽塵也傳上一份,只是現在,她不想去考慮那樣的可能性,白羽塵和白書麓會回到同一條戰線嗎?顧影歌說什麼都不願意去想像那一種可能。
  年淵顯然也是想到了同一件事,他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出去了。
  從顧影歌的角度,可以看到走廊上Charles和露易絲攜手並肩嘻嘻哈哈地走過,他們的生活看起來那麼簡單而純粹,而顧影歌此時心底卻是五味雜陳,如果可以的話,她不願意去懷疑任何一個人,可是因為凌源和林竹音都信誓旦旦地說絕對沒有洩漏時間表,顧影歌想,只有這四個人而已了——
  年淵,白羽塵,凌源,林竹音。
  如此簡單的四選一,卻都是近的不能再近的人。
  顧影歌吸了口氣,將手機抓過來看了一眼,給白羽塵發過去一條短信:「在忙嗎?你的父親找我了,希望下周見一面。」
  白羽塵久久沒有回復,顧影歌想,自己真的是沒救了,有那麼一個瞬間,顧影歌以為自己回到了兩人分手時候的樣子,白羽塵也是這樣久久不會回復自己的訊息,而那時候的顧影歌滿心都是他一個人。
  再後來呢?白羽塵隻身赴險,留下自己一個人每天都在擔憂。
  想到這裡,顧影歌忽然有點恐懼,急忙拿起手機,卻見白羽塵的電話正好打了進來——
  「影歌,抱歉我剛剛在開會才看到。」
  他的聲音彷彿有安撫人心的力量,顧影歌沉默著笑了笑:「嗯,沒事,我剛剛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她所有缺乏的安全感,全部可以在白羽塵的聲音裡緩和過來,像是溫暖的港灣,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讓自己安然地停泊。
  「別擔心……我看到你的短信了,需要我過來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這人,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他說可以過來,那一定是考慮過的,考慮過所有的時間,可以拋下一切來找自己陪在自己的身邊,這就是白羽塵,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依賴的白羽塵。
  只是……怎麼會一直依賴他呢?
  「伯父手中有我的時間表。」顧影歌直白道。
  白羽塵沉默片刻:「我會去查。」
  「沒事的。」顧影歌笑笑:「我只是有點意外,不過伯父這麼急要找我,恐怕是想到了什麼。」
  老實說,白書麓為什麼要來找自己,顧影歌多多少少是明白的,因為自己的存在,他對白羽塵的改造變得如此地艱難,白書麓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只是為什麼如此突然……顧影歌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天在餐廳的偶遇:「最近你和於芊芊有見面嗎?」
  「那天她來過一次我家,和他父親一起。」白羽塵說起於芊芊的事情時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情緒可言。
  顧影歌知道,他又一次恢復到從前寡言少語的樣子了,忍不住笑了笑道:「既然這樣的話,很可能是於芊芊說了什麼,畢竟……她很喜歡你。」
  娛樂圈裡面,這些不過是小兒科罷了,但是於芊芊還是很喜歡這些小手段,明明都是娛記的小手段而已。
  顧影歌失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恐怕還錄音給你父親了。」
  白羽塵蹙起眉頭:「我會去調查,如果是於芊芊的話,我會盡快處理。」
  「羽塵。」顧影歌忽然笑了笑。
  白羽塵一怔,聲音也柔和了幾分:「怎麼?」
  「我之前其實挺害怕見你的父親的,可是後來我就習慣了。」顧影歌沉默片刻,道。
  無論是怎樣的見面,只要想到我們牽住的手不會鬆開,就再也不擔心了。
  這樣的話說給誰聽,都不過是一半的語言而已,可是在白羽塵這裡,顧影歌完全不擔心,因為她知道白羽塵會明白的。
  他是白羽塵,是和自己相處了那麼久如此熟稔的白羽塵。
  果然,白羽塵笑了,他笑起來的聲音輕輕的,卻讓顧影歌覺得無比安心:「我也會注意的,無論是於芊芊,還是父親的態度。」
  顧影歌還沒開口,就聽白羽塵又道:「影歌,我是白家的二少,卻更是白羽塵……所以不用擔心。」
  他的聲線比任何一次都要溫和,讓顧影歌忽然就有點淚目。
  「我明白。」壓抑住所有的情緒,顧影歌笑著應道。
  他是白羽塵,是屬於自己的白羽塵,所以他說的所有話,顧影歌都可以毫不遲疑地相信。
  ……
  年淵拉開門叫顧影歌出去準備宣傳的時候,就見顧影歌已經將自己打扮地相當不錯了,顧影歌穿了一身素雅的長裙,畫了一個淡淡的妝容,看起來特別溫馨而好看,年淵忍不住瞇眼睛:「怎麼回事?這一會的時間你被人穿越了?」
  顧影歌失笑:「年叔你說什麼呢?女為悅己者容。」
  「哦,白少要來?」年淵笑著打趣。
  顧影歌搖搖頭,輕輕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笑瞇瞇道:「在這兒呢。」
  年淵被酸的一時半會竟然沒說出來話,顧影歌就樂了:「不刺激年叔了,走吧。」
  凌源和林竹音緊忙跟了過來,林竹音猶豫了片刻,道:「影歌姐,你會不會懷疑我?」
  「什麼?」顧影歌一怔,回頭看她。
  林竹音眼眶有點紅:「會嗎?畢竟我也算是曾經背叛過影歌姐,我……」
  顧影歌沒讓她說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亂講什麼呢?你還小呢,更何況都是人,誰能一點錯都不犯,還能記一輩子?」
  林竹音咬著牙搖搖頭:「謝謝影歌姐。」
  顧影歌笑了:「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就一天不會懷疑你,而你離開了我,我還要認真地罩著你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極了影片裡面塑造的樣子,明明嬌小玲瓏,卻說著電影裡面老大哥一樣的話,是無比認真的模樣。
  林竹音怔了怔,卻是忽然笑了:「謝謝影歌姐。」
  每個人都是有缺陷的,只是這樣的他們,成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團隊,這就夠了。

  ☆、第二百零八章 再見白書麓

  老實說,為了和白書麓的會面,顧影歌做了不少準備,先是將為了劇本而捲起來的頭髮拉直了,爭取讓自己看起來特別溫柔,想了想又換了一身特別正統的套裙,直到年淵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你這是照著什麼打扮呢?上個世紀的?」年淵蹙眉。
  顧影歌笑了:「不不不,我這是新時代好女性。」
  「你第一次見他?」年淵無奈。
  「第三次吧。」顧影歌掰著手指數了數。
  年淵就忍不住問道:「那你這麼折騰幹什麼?你是什麼樣的人,還用得著這一次來塑造?」
  「不是的。」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真心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根本沒打算和白少在一起你,上一次見他的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沒可能和白羽塵在一起了,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年淵揉揉太陽穴:「我知道你打算秀恩愛,但是啊……你這個說法實在是有點拉仇恨你知道嗎?」
  顧影歌失笑:「不是秀恩愛,我是說真的。」
  年淵百年拍拍顧影歌的肩膀,頗有些無奈道:「成吧,如果問我的話,我會建議你穿你那身明黃色的衣服去。」
  顧影歌一怔:「不會太招搖嗎?」
  「你無論是怎樣的人,喜歡你的人都會喜歡你,不喜歡你的人也沒必要特意去討好,不管那人是誰。」年淵正色道。
  顧影歌沉默片刻,笑了:「謝謝你,年叔。」
  轉過身去換了身衣服,顧影歌隔著擋板喊:「年叔,我覺得你將來想要找個姑娘肯定特別容易,因為你正經起來的樣子特別帥!」
  「這句話你說過了。」年淵哭笑不得。
  就見林竹音拿著一堆東西進來,聞言認真補充道:「就是年叔好像很少這樣認真吧?」
  顧影歌正好換衣服出來,忍不住笑道:「對啊,所以年叔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你們真是夠了啊……」年淵撫了撫額頭。
  顧影歌想了想,忽然問:「對了,路驍前輩最近在忙什麼?」
  「拍電影呢,一部新電影,然後之前那部翻拍也在宣傳,還挺忙的,就是沒什麼緋聞,也沒有我的用武之地。」年淵這樣說,好像還有點遺憾的樣子。
  顧影歌就笑了:「這樣說的話,年叔跟著我好像特別有用武之地。」
  年淵警醒:「這不是什麼好事,你別激動。」
  「我知道,」顧影歌失笑:「不過我最近好像還真是惹到了一個人,叫做於芊芊。」
  年淵的動作忽然停住了:「於芊芊?」
  「嗯,年叔知道她?」顧影歌一怔:「好像是S市商界的人。」
  「你怎麼惹到她的?」年淵忽然正色問道。
  顧影歌想了想:「其實也不能算是惹到了,不過她和白少好像是關係很親密的樣子,然後好像挺討厭我的。」
  「她不是商界的人,於家從最開始就不能算是商界的人,他們家是灰色地帶的。」年淵蹙眉道:「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梁晴然,當年梁晴然沾到的人,就和於芊芊有關。」
  「梁晴然?」這個名字最近的出鏡率有點高,因為自殺未遂,梁晴然現在有點抑鬱症,還在醫院住著呢,總覺得演藝生涯可能就這麼毀了。
  顧影歌想起梁晴然,總是忍不住會唏噓不已。
  而現在,年淵冷笑道:「於家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白羽塵白家當年真的與於芊芊家有關係的話,那麼……」
  他沒有說下去,顧影歌卻好像聽懂了。
  如果白家和於家是世交,那麼白家曾經又做過什麼呢?顧影歌知道,這個世界不是簡單的黑與白,只是因為白羽塵太過乾淨,顧懷之給自己留下的,又是一個太過乾淨的世界,所以顧影歌何其幸運,竟然沒有沾染過半點灰色的邊界。
  可是現在,好像一切都在悄然無聲地改變。
  「盡量不要招惹到於芊芊,她做事很不擇手段,更何況她有一個哥哥,叫做於澤君,那是一個真正的危險人物。」年淵正色道:「梁晴然的第一個金主,就是這位於澤君。」
  顧影歌撫了撫額頭,由衷地感歎:「關係真亂。」
  「不知道這次白書麓想要見你,是不是要告誡你不要輕舉妄動,如果是的話,你知道要怎麼做。」年淵道:「我會跟你一起去。」
  在這一刻,顧影歌沒有逞強地拒絕,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年叔,但是……我不能讓您跟著我一起冒險。」
  如果這是自己要承擔的,如果這是自己和白羽塵一起走下去要承擔的,顧影歌說什麼都不會退縮,可是在這樣的情境裡,她沒有理由拉上身邊的人一起。
  「說什麼呢,我是你的經紀人,這種事情當然要一起,不然被拍到怎麼辦?」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搖搖頭,還打算說點什麼,就見年淵的臉色瞬間落下來了:「我說,如果你再這樣拒絕下去的話,我就去給路驍當經紀人不要你了。」
  「年叔……」顧影歌有點無奈。
  年淵虎著臉的樣子有點嚇人,最終還是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胳膊:「走了,快到時間了。」
  怎麼會讓顧影歌一個人去面對所有的未知呢?
  年淵想,從最開始,自己就是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來保護的啊,儘管顧影歌是那麼地堅強,儘管她永遠在努力撐起自己尚且稚嫩的翅膀想要保護住所有的人,可是自己從最開始,就是受了顧懷之的囑托,要照顧好顧影歌的。
  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的。
  「謝謝。」臨出門的時候,顧影歌輕聲道。
  年淵搖了搖頭:「走了。」
  凌源開車,林竹音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莫名地,顧影歌覺得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所有的不確定,所有因為不確定而來的恐懼和茫然,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凌源踩下油門,忽然道:「如果溫城也在就好了。」
  曾經那麼熟悉的五人組,少了哪一個,都好像有點不對勁。
  凌源忽然就有點懷念,之前溫城在的時候,在自己特別低落不怎麼願意說話天天cos溫城的時候,他曾經也有過那麼一點展露出來的溫柔,曾經將便當強塞給自己,冷著臉彆扭的樣子。
  也還記得顧影歌溫柔地說話時,溫城那憧憬的神情。
  而現在溫城回到了白少的身邊,凌源還是習慣性地看向副駕駛,那裡……是溫城的位置啊。
  「總會回來的。」顧影歌笑了笑,道。
  凌源點點頭,顧影歌和白羽塵重修舊好,溫城回來不過是一個時機的事情了。
  「影歌姐,白少的父親……和白少一直關係不怎麼好的,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給白少的壓力太大了吧。」凌源嘀嘀咕咕道。
  顧影歌其實是知道的,只是曾經……她天真地以為每一個父親都是那樣認真地寵愛著自己的孩子,她還天真地想過要好好修復白羽塵和白書麓之間的關係,直到現在,好像是電視劇裡面一樣的情節在現實中重現,原來真的有那樣殘忍的父親,就這樣想要將白羽塵塑造成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原來真的有那樣的父親,甘心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一個利益替代品。
  即使最後真的成功了,白羽塵成為了最優秀的人,可是再也不是白羽塵的他,還有什麼意義呢?
  顧影歌想不通,也猜不透。
  很快,預定的咖啡廳近在眼前,顧影歌下車的時候,年淵毫不猶豫地跟了過來,想都沒想,林竹音和凌源也跳了下來,一左一右地跟上了。
  因為白書麓預定的緣故,咖啡廳毫無疑問地被清場了,幾人進去的時候,寂靜的咖啡廳裡面也顯得有幾分突兀。
  彼端,顧影歌卻是一眼看到了白書麓,他正對著幾人坐著,見到這些人好像也並沒有多麼意外,反而是淡淡地笑了:「原來來了這麼多人。」
  顧影歌淡然自若地走過去,拉開沙發坐下:「伯父好。」
  「好久不見。」白書麓靜靜看著對面的顧影歌,唇角微微彎起來:「小姑娘最近心情好像不錯。」
  被人叫小姑娘,其實是一件很溫暖的事情,只是顧影歌敏銳地發覺,白書麓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不再像是從前一樣,眼底有迷茫也有那種捨棄不去的溫情,不像是曾經裝飾過的和白羽卿父子情深的樣子,現在的白書麓,鋒芒畢露,像是電視上面經常出現的樣子,冷漠而認真。
  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第一次覺得找到真相,其實也未必會幸福。
  白羽塵在美國找到的真相,是不是也像是現在一樣,讓人絕望而恐懼?
  「喝點什麼?我請客。」白書麓看了一眼顧影歌旁邊的幾人,點了點頭示意將菜單拿過去看。
  顧影歌卻沒有動,只是淡淡道:「我要一杯卡布奇諾,低脂奶,不加糖,謝謝。」
  白書麓聞言便淡淡笑了:「口味看來沒有變。」
  顧影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好像自己被人看透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書麓見她如此冷靜,倒是也沒說什麼,只是拿著菜單隨便翻了翻:「雙倍濃縮,不要奶,另外來一份草莓鬆餅,影歌應該很喜歡,是吧?」
  顧影歌只是平靜地笑了笑:「謝謝。」
  「伯父今天找我來,想必不是為了家常。」顧影歌問道。
  她的目光那麼溫和又執著,讓白書麓有那麼一瞬的怔忪。
  顧影歌她……比想像之中還要更難以擊潰。

  ☆、第二百零九章 陰謀之下

  顧影歌就這樣靜靜地坐在白書麓對面,她的目光很清澈,清澈地彷彿可以倒映一切。
  可是莫名地,白書麓討厭這樣的目光,好像要把整個人都看穿一樣的眼神。
  沉默片刻,白書麓冷淡地笑了出來:「看來顧小姐知道我此行的來意。」
  「我知道。」顧影歌慢條斯理地攪拌著咖啡,動作優雅而好看。
  白書麓道:「我以為你會更加驚慌失措一點,果然人是會長大的。」
  顧影歌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白書麓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老成持重,或許是因為現在的白書麓再也不需要隱藏什麼了,顧影歌總覺得白書麓比之前看起來更加陰鬱:「伯父這句話,我姑且當做是誇獎,多謝。」
  白書麓搖搖頭:「你和羽塵在一起,會影響到他。」
  「這句話雖然是一句不合時宜的台詞,可是我總覺得說到這裡恐怕也沒錯,每個人都應該就經歷一次愛情,因為有一個放在心上的人固然會成為軟肋,卻也會成為密不透風的盔甲,如果一個人連愛人的能力都失去了,那麼作為一個人,難道不是很失敗嗎?」顧影歌問道。
  她的語氣很平和,絲毫不像是在和人爭論什麼的樣子。
  可是這樣毫不帶有任何壓迫感的語氣,卻讓白書麓忽然覺得壓力很大。
  顧影歌笑了笑,溫溫和和地說著:「因為我們都有缺點,可是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會為了彼此而努力,我想這已經足夠了。」
  「他是我的兒子。」白書麓淡淡道:「我可以控制他的人生,也正是因此,你應該感覺到恐懼。」
  顧影歌錯愕地看向面前的白書麓,忽然有點想笑。
  控制他的人生,這句話說的多麼冠冕堂皇啊。
  「我掌控著他的前半生,他的人生觀價值觀,甚至挑選伴侶的想法都是由我一點點灌輸給他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他,你會希望他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道路。」白書麓往前微微傾身,目光定定地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不躲不避,只是看著白書麓微微彎起了唇角:「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恕我問一句,伯父可曾問過羽塵的意思,他喜歡您安排的人生嗎?」
  那些曾經的痛苦和傷痛,全部都是這個自詡為撫琴的人一點點強加給他的,這樣的人生,羽塵他真的喜歡嗎?
  沒有人問過白羽塵喜不喜歡,白書麓也不過是將自己認為很重要的東西一股腦強加給白羽塵而已。
  「如果羽塵不喜歡呢?即使是光彩照人的人生,如果羽塵不喜歡呢?」顧影歌沉聲問。
  白書麓皺眉:「他會接受的,這是為了他好。」
  「在我眼中,一個快樂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個人做的事情連自己都不喜歡,那麼和機器人又有什麼區別?如果奮鬥其中的事業不能讓自己得到快樂獲得滿足感,如果身邊陪著的那個人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那麼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嗎?」顧影歌一字字道。
  「在遇到你之前,羽塵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白書麓冷冷道。
  「不,羽塵有的。因為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會建立公司,甚至會想要遠離白家,在一個人最依賴家庭的年紀,白羽塵選擇了離開白家,這個明明應該給了他無限發展空間的白家,伯父真的沒有想過為什麼嗎?」顧影歌輕聲問道。
  有些時候,顧影歌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明明在對白書麓講話,明明應該將態度放得更加溫和討喜一點,可是莫名地,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顧影歌總會忍不住想起白羽塵曾經受過的苦,那些白書麓認為重要的磨礪,在顧影歌的心底什麼都不算。
  如果沒有了這些,白羽塵就不再是白羽塵了嗎?
  不是的,他會成長成更加溫暖的樣子,也不會因此和家裡一疏遠就是那麼多年。
  這樣的白羽塵,讓顧影歌心疼地要命。
  「他的未來,永遠都不應該由您來選擇。」顧影歌輕聲道。
  白書麓靜靜地坐著,看向面前的顧影歌,良久,他淡淡笑了,將那份點給顧影歌的草莓鬆餅拿到了自己的面前:「你知道嗎?白羽塵是我的孩子,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這樣做的話,我絕對不會後悔。」
  他說著,一邊用刀子切了下去。
  草莓鬆餅上面飽滿的汁水就這樣流了下來,看起來有種莫名的慘烈。
  「最開始我會在美國安排那一切,現在也是一樣,沒有人可以違抗我。」白書麓輕聲道。
  「伯父……您真的如此有恃無恐嗎?」顧影歌淡淡笑了:「如果我將這些對話錄下來,那麼伯父的市長之位,難道不會受到影響嗎?」
  「你會這樣做嗎?這樣做的話,羽塵也會受到影響,他或許會成為眾矢之的。」白書麓忽然站起身,輕笑一聲:「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話,那麼沒關係,我欣賞你的果斷。」
  他說完,逕自將信用卡壓在桌上:「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議的話,這張卡就歸你了。」
  「我是天諭的董事長。」顧影歌動都沒動,第一次,她發覺金錢是這樣的重要。
  因為有了天諭作為自己的後盾,所以顧影歌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她的家,是她的父親留下來的。
  是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王國。
  「天諭?」白書麓古怪地笑了一聲:「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有一個姐姐,叫做顧影思吧?希望你能夠好好守護祝你的天諭。」
  最後四個字被白書麓加重了語氣。
  顧影歌失笑:「選擇了我的手下敗將作為同盟,伯父果然是好計謀。」
  雖然這樣說,可是顧影歌明白得很,顧影思雖然沒有什麼頭腦,但是對於一個能夠支撐她東山再起的人,她也會為之赴湯蹈火。
  而現在,自己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顧影思,反而是腹背受敵。顧影城在寰宇究竟做過什麼,顧影歌什麼都猜不到。
  白書麓轉頭看向顧影歌,將那張信用卡慢慢拿走,他的笑容很冷:「我能夠讓白羽塵在美國經受住那些,你該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他臨行之前,如是說道。
  見白書麓慢慢走遠,顧影歌從包裡拿出來一支錄音筆,靜靜地看著。
  年淵從不遠處走過來:「影歌。」
  顧影歌抬起頭,眼底是少見的茫然。
  年淵拍拍她的肩膀:「想什麼呢?剛剛他好像情緒很激動的樣子,沒事吧你?」
  「沒事。」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笑了笑:「先回去吧,明天還要去宣傳呢。」
  年淵眼底有點擔憂,顧影歌的情緒很不對勁,而這對於顧影歌而言,是很少見的。
  儘管如此,年淵和林竹音對視了一眼,還是什麼都沒說。
  顧影歌想了想,看向凌源:「今天的事情,先不要對白少說。」
  凌源拿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尷尬地收了回去。
  「你也不用報告地那麼勤快吧?」顧影歌失笑,伸手揉了一下凌源的頭髮。
  她的動作那麼熟稔,像是在摸小狗似的。
  凌源歎氣:「影歌姐,你再摸我我要長不高了。」
  「你還想長高呢?」顧影歌習慣性地和凌源拌嘴,一邊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年淵走在最後,沉默地看著前面的幾人,就聽林竹音忽然輕聲問道:「年叔,剛剛白先生她……是不是說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說?」年淵蹙眉。
  「我覺得影歌姐的感覺很不對勁啊……」林竹音輕輕歎了口氣。
  「別想太多。」沉默片刻,年淵輕輕拍了拍林竹音的頭:「影歌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打倒的。」
  ……
  回到賓館,顧影歌一個人躺在兩個人住過的床上,伸手輕輕摩挲著被子,她想著好多好多事,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來的卻全部都是白羽塵的模樣。
  白羽塵在微笑,白羽塵在說著話,白羽塵在溫柔地幫自己吹著頭髮。
  那麼美好而溫柔的,全部都是白羽塵。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顧影歌正忍不住在床上打滾,明明應該想一點正事的,結果被白羽塵霸佔了全部的腦神經。
  「還沒睡?」腦海中的人具象化了,白羽塵輕聲問道。
  顧影歌忍不住笑了出來:「嗯。」
  「怎麼?」聽得出來顧影歌心情不錯,白羽塵也忍不住放鬆了一點,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凌驍本來打算進來,看到白羽塵的表情微微一怔,連忙退出門外。
  不用想,肯定是在和顧影歌打電話呢。
  顧影歌淡淡道:「剛剛在想你呢,你的電話就進來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費勁力氣地去隱藏自己真實的心情,開始學會了坦承,坦承地面對自己全部的心情,坦承地面對著……
  喜歡他喜歡地不得了的心情。
  果然,對面的白羽塵微微怔了怔,卻還是淡淡笑了。
  「今天還順利嗎?」他輕咳一聲問道。
  顧影歌隔著電話這麼遙遠的距離,都能夠想像得到他一瞬間的窘迫,好像所有的壞心情一下就不見了。
  「哦對了,我想問你來的,你在美國受傷的事情……」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忽然沉默了。
  不,不對。
  白書麓是故意的,現在的白羽塵似乎載譽而歸,一旦自己將白家策劃的一切這件事坦白了,那麼白羽塵將會成了什麼呢?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沽名釣譽之徒。

  ☆、第二百一十章 三人成虎

  白書麓賭得就是顧影歌的不忍心,顧影歌也的的確確不忍心。
  因為她相信著白羽塵,相信著白羽塵和白書麓不是一丘之貉,可是如果這樣下去的話……
  白羽塵還能相信什麼呢?白羽塵還能被誰所相信呢?
  「影歌,怎麼了?」電話那頭,白羽塵還在問著。
  顧影歌卻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悄無聲息地握緊了話筒:「嗯,沒什麼,今天挺順利的,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還要去求證。」
  「父親沒說什麼嗎?」
  白羽塵的聲音顯然是在懷疑,顧影歌知道,沒有人比白羽塵更加瞭解白書麓,白書麓在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說,千里迢迢來找了自己一趟,這根本不可能。
  然而要將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嗎?
  顧影歌到底還是猶豫了。
  沉默了片刻,顧影歌道:「其實是很老套的劇情,希望你能夠走到伯父規劃的人生道路上,也因此希望我能夠放過你,給了我一筆錢,我沒有要。」
  「只有這些?」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笑了:「不然呢?」
  「謝謝你,影歌。」沉默了好久,彼端傳來白羽塵溫柔的聲音。
  顧影歌忽然抓緊了手中的手機,有那麼一瞬間,顧影歌覺得自己有點想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失去的安全感,在這一瞬間,全部承載在白羽塵溫柔的聲音裡,安靜,而溫和。
  顧影歌卻是笑了:「這有什麼可客氣的啊?」
  白羽塵沒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聲道:「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吧?」
  「嗯。」顧影歌點點頭。
  白羽塵又溫和地道了句晚安,掛斷了電話。
  顧影歌卻是拿著手機望著天花板望了好久好久。
  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點空落落的,明明是自己選擇了隱瞞,可是當白羽塵真的若無其事地掛斷了電話時,顧影歌又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難過。
  這是怎麼了啊?
  顧影歌輕輕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果然流淚了。
  在感情中的人,還真的是感性地不得了啊。
  顧影歌自嘲了一句,翻過身,開始刷新微博。
  微博上面果然有不少新聞,關於自己的,關於白羽塵的,也有少數是關於白書麓的,顧影歌將白書麓的相關微博一點點翻過去,發現人們果然是很喜歡這個S市的市長的,鐵血,卻又熱愛人民。
  這樣的人,沒道理不被人們喜歡吧?
  可是同樣是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對自己的家人這樣殘忍呢?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只覺得想要歎息。
  可能是因為愛之深,所以責之切,只是這樣的話,白羽塵不是最悲慘的嗎?
  她想著想著,手機就丟在枕邊睡著了。
  而第二天一醒來,顧影歌卻看到了一則大新聞——
  年淵敲門進來的時候,顧影歌正睡眼惺忪地看著手機,忽然就清醒了:「這是怎麼回事?」
  「剛好,我就是來和你說這個的。」年淵蹙眉。
  「梁晴然的醜聞對吧?」跟進來的林竹音往前湊了湊,看著感慨:「哎,寰宇真是夠絕的。」
  「這些都是前公司經常用到的手段,因為梁晴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現在這樣做,也算是斷了她的後路,思影工作室拒絕繼續接受她了。」年淵道。
  顧影歌刷了一下微博,儘管很快微博運營就開始瘋狂地刪帖禁言,可是很多截圖還是被保存了下來,現在正在論壇瘋狂地流傳,已經是燎原之勢,根本沒有拯救的可能。
  莫名地,顧影歌覺得不寒而慄:「這些裸照……」
  「的確是梁晴然的,我和你說過,在你的手機事件那次。」年淵道。
  顧影歌記得,當時凌源的手機丟了,所有人都嚇壞了,還好手機裡面並沒有什麼,梁晴然那邊也沒說什麼就給還回來了。
  當時年淵就提過梁晴然曾經手機裡面的裸照事件,沒想到時過境遷,這麼久以後,在梁晴然最最慘烈的時候,有人將這些全部曝了出來。
  「這下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到這個圈子了?」顧影歌輕聲問道。
  「肯定的,這個黑點洗不掉的,何況是在她現在這種時候。」年淵歎息:「沒辦法,她也是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權力鬥爭?」顧影歌疑惑。
  林竹音眨眨眼:「影歌姐你最近都沒看的嗎?寰宇內部現在權力鬥爭的正凶呢,梁晴然她好像就是站錯了隊。」
  「這樣啊……」顧影歌感慨:「大公司就是麻煩。」
  「天諭也是大公司。」年淵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你的哥哥,顧影城,現在在寰宇風生水起,也是因為站隊站對了。」
  林竹音感慨:「我之前聽mango說去了寰宇,還有點意外,現在看來她也被雪藏了好一陣子了。」
  「mango?」顧影歌一怔。
  「嗯,影歌姐你還記得嗎?之前上萌寶那個綜藝的時候的主持人,原本和我一個隊的。」林竹音說著。
  娛樂圈內部的流動很多,而像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人,大多時候是沒有人在意他們去了哪裡的。
  mango就是個典型,她離開了天諭到了寰宇,顧影歌其實根本都不知情的,都是上面人事那邊辦妥了手續就好,畢竟林竹音他們那個女團都沒怎麼風光過,現在散了也就散了,公司對於這樣的聚散都是十分看得開。
  然而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
  「顧影城在寰宇現在很順利?」
  「對。」年淵點點頭。
  顧影歌就揉揉眉頭:「不應該啊……我以前都沒有感覺得到顧影城在天諭做到了什麼。」
  「可能是因為什麼都沒得到,才選了寰宇?」年淵道,又搖頭:「不用管那些,你先去收拾一下,我們該去趕飛機了。」
  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顧影歌忙著打仗一樣吃早點的時候,年淵卻是接到了一個電話,放下電話,年淵的表情有點異彩紛呈——
  「影歌,你先把手頭的事情放一放,聽我說一件事。」
  「什麼事?」顧影歌疑惑,叼著吐司片跑出來,樣子特別蠢萌。
  年淵笑出聲來:「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你的形象?」
  「我覺得挺萌的,最好再加上一個兔耳朵。」林竹音毫無同情心地吐槽。
  顧影歌無奈,連忙將吐司片拿下去:「怎麼了?」
  「梁晴然的經紀人打來電話,求你放過她。」年淵歎氣:「果然是梁晴然啊,感覺智商都下線了。」
  顧影歌沉默片刻:「我放過她?」
  「她覺得是你做的,所有的一切。」年淵感慨。
  「……這實在是有點沒腦子啊,我幹嘛要怎麼做?」顧影歌失笑。
  年淵也樂了:「是吧?而且說真的,現在來找你,這多沒立場的啊,我記得當年她可是黑你黑得不得了呢。」
  「對立公司才不會落井下石呢,根本就沒意義,而且晴然姐還以為自己像是當年三小天後那麼如日中天的時候啊?那時候黑她一下還有點意思,現在讓她不能翻身有什麼好處,不就是樹敵嗎?誰那麼蠢?」林竹音感慨道,一邊催促顧影歌:「影歌姐你吃你的。」
  顧影歌一邊啃麵包片一邊點頭:「竹音你看的挺明白的。」
  「綜藝圈裡面這種事情更多,我做主持的時候天天看他們在節目上玩宮心計。」林竹音歎氣:「再好的朋友,都會翻臉呢,不過像是梁晴然這種,實在是腦子少點什麼。」
  顧影歌歎了口氣,看年淵:「她還說什麼了?」
  年淵道:「她說如果你放過她,她願意來天諭。」
  顧影歌沉默:「……我為什麼要她?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年淵點點頭:「是的,你可千萬別聖母病,不過我覺得你也不會,行了這件事不用再想,我會讓公關去處理一下。」
  「嗯,好,謝謝年叔。」顧影歌道,忙著刷微博看東西去了。
  年淵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雖然我這樣問不太好,不是不相信你啊,你在看微博看什麼呢?」
  「當然是剛剛那些圖,有什麼問題嗎?」顧影歌疑惑,一臉的興致勃勃。
  年淵沉默地抽出顧影歌的手機,覺得自己真是心很累:「吃飯!」
  「哦。」顧影歌悻悻然地歎了口氣,默默吃東西去了。
  不就是看看梁晴然的曾經嗎,要不要這麼**!
  這一段日子,顧影歌過得很辛苦,本來出差這種事情聽起來挺棒的,就是到處逛逛吃吃玩玩,可是顧影歌不是啊,宣傳本來就是個苦差事,要面對鏡頭天天擺出各種好看的pose,接受各種暗藏機鋒的採訪,最關鍵的是顧影歌還要時時刻刻注意天諭的動向,而讓顧影歌沒想到的是,梁晴然的猜測……居然還是沒有停止。
  她最近在面對媒體的時候基本什麼都不說,就是哭。
  一邊哭一邊說都是顧影歌的錯,有些時候顧影歌都覺得無奈,忍不住和年淵吐槽——
  「她的內心戲是不是多了點?不會三人成虎吧?」
  「不會的,你看看現在的輿論導向就好了,現在沒有人站在她那邊。」年淵無奈:「現在媒體願意採訪她,可能是因為她太喜感了吧,人們都喜歡這種事,比起飛黃騰達,這種新聞更好看一點。」
  沒辦法,娛樂圈永遠是這樣殘忍的。
  顧影歌也是明白得很,想要替梁晴然掬一把同情淚。
  雖說如此,顧影歌身邊的風波,卻是愈發詭譎起來,只是眼下,顧影歌還沒有感受到而已。

  ☆、第二百一十一章 梁晴然絕境

  最後一場宣傳因為要配合繼續拍攝的進度回到了上海,而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年淵提前好幾天就告訴了自己——
  「梁晴然最近也在上海。」
  顧影歌有點無奈:「我覺得梁晴然這個名字最近出鏡率有點高,我這算不算是躺著也中槍?」
  「算。」年淵篤定道:「但是你要小心一點,現在的梁晴然和其他人不同,如果說白雯雯只是討厭你的話,現在的梁晴然也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顧影歌沉默下來。
  她明白,很多人走上了這條路,也是因為什麼都沒辦法放棄。
  可是如果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沒有任何回頭路的話,這些人會怎麼做呢?
  現在的梁晴然,比任何人都來的可怕,因為她沒有任何東西是值得畏懼的,她不再恐懼,因為她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顧影歌不同,她還有很嚮往的未來。
  「我要不要好好解釋一下?」顧影歌想了想,問道。
  年淵看她:「解釋什麼?」
  「我們現在有證據嗎?比如說那些照片是寰宇放出來的?」顧影歌沉吟片刻,問。
  「沒有。」年淵歎了口氣:「寰宇又不是小公司,這種事情要做當然有無數種手段,做的很乾淨,像是普通人做的一樣。」
  顧影歌也有點頭疼:「如果不是因為梁晴然現在太慘,我都在懷疑她是不是寰宇派來攪渾水的啊,現在對寰宇沒什麼壞處,倒是所有的罵名都給梁晴然擔上了。」
  「最關鍵的是,這樣攪合下去,會不會有不明真相的人慢慢覺得真的是影歌姐做的啊?」林竹音也有點擔憂。
  年淵歎氣:「還好影歌一直風評很好。」
  「已經不好了。」凌源道,一邊將電腦轉過來給大家看,上面赫然是白雯雯最新一期的採訪,她非常隱晦地說著顧影歌在片場示威的事情,又說放了導演的鴿子,半真半假地摻和著說完了,又看向旁邊的經紀人,猶豫著說經紀人被年淵找去喝酒的事情,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白雯雯在熒屏前面的形象一直都挺高冷的,平時也很少說些閒話,也正是因此,白雯雯這些話一說出來,整個微博都沸騰了,如果說之前還有不少人認為顧影歌是絕對不會做出這些齷齪事情的話,那麼現在,輿論的導向慢慢改變了。
  還有不少死忠粉出來說話,可是也慢慢被罵聲掩蓋過去。
  凌源咬著牙:「能不能讓我們的人幫忙刷一下?」
  年淵蹙著眉一點點看下去,誠然,這次是他失誤了。
  從最開始,年淵就奉行了清者自清的原則,也正是因此,年淵堅信不會有人真的相信這些傳言的。可是現在事實證明不是如此,不少人還是很容易被煽動的。
  比如現在。
  「我們要怎麼辦?」顧影歌忍不住看向年淵。
  年淵道:「先告訴我們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晚了,梁芸姐已經發了聲援。」凌源說著,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年淵當機立斷開始出去打電話,與此同時,顧影歌的手機響了,她下意識摸過來接起來,輕輕閉了閉眼:「路驍前輩。」
  路驍的聲音很溫和很淡定:「沒事吧?我看到了新聞,但是我想年淵應該不希望我發微博聲援,這樣故意的痕跡太明顯,我大概一小時後再發佈。」
  「謝謝前輩,我不希望影響到你們,您已經幫我很多了。」顧影歌這句話說的真心實意。
  路驍對自己的幫助實在是太多了,無論走到哪裡,顧影歌都永遠不會忘記。
  路驍卻是蹙起眉頭道:「說什麼呢?即使不是你,是公司裡面的其他演員,我也不會就這樣看著的。」
  「我們曾經共演過那麼多次,你是個怎樣的人,我有權利發表我的個人意見。」路驍的語氣很篤定。
  顧影歌聽著聽著,就覺得心底越來越暖:「謝謝。」
  她輕聲道,路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挑著重點說了幾句,就讓她將電話拿給年淵了。
  顧影歌坐在一旁,默然地刷著微博,她知道自己不能隨便在微博上說什麼,所以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不多時,林竹音跑過來,給顧影歌拿來一瓶飲料:「我們差不多該準備下午的宣傳了。」
  顧影歌點點頭:「好。」
  只有在這種時候,顧影歌才會愈發深刻地感覺到,其實從始至終都沒有變,自己永遠是被保護著的,為身邊的這些夥伴溫柔地保護著的。
  顧影歌曾經以為,自己努力張開的羽翼可以好好地將所有人都保護起來,可是慢慢地,顧影歌發覺並不是這樣,無論到了什麼時候——
  「有你們真是太好了。」顧影歌笑著笑著,眼睛裡隱約有星光。
  她知道自己很想哭,是那種很溫暖的眼淚,可是顧影歌咬了咬牙,還是露出了一個很美好的笑容:「這種小事不算什麼的,我覺得我們什麼都走過來了。」
  年淵正從外面進來,見狀也笑了笑:「本來就是小波浪,你那表情讓我覺得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一樣。」
  顧影歌笑了笑,搖了搖頭隱去自己的情緒。
  其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已啊,是因為忽然意識到……
  自己是被認真地守護著的。
  就這樣一個小小的認知,就是如此地溫暖而動人。
  顧影歌想,因為有了身邊的這些人,所以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怕的吧。
  拿起手機,顧影歌正打算發一條微博,就見又一個電話打進來了——
  「是羽塵。」顧影歌看了一眼年淵,道。
  年淵有點無奈:「你的私人電話,你看我做什麼?」
  顧影歌怔了怔,失笑,連忙接了起來:「羽塵。」
  「我看到微博了,已經找人查了源頭,相關的消息我之後還會發給你。」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忽然覺得無比地心安,不像是電視劇裡面的很多男主角,白羽塵這個人從來不會問你要什麼,你要我幫你什麼,而是會將所有的眼一切做好,再將結果擺在你面前。
  就是這樣簡單而直白的處理方式,顧影歌打心底覺得溫暖無比。
  「謝謝。」顧影歌輕聲道。
  白羽塵卻是淡淡問道:「影歌,我還有件事要問你,我的父親是不是威脅你了?」
  顧影歌微微一怔:「怎麼……」
  「我已經知道了,那天的事情。」白羽塵沉默片刻,道:「抱歉,那天我該來找你的。」
  「沒有的事。」顧影歌連忙道:「公司之間的傾軋都很正常,就算不是伯父,天諭也會面臨這些事情……樹大招風嘛。」
  顧影歌說著說著就覺得不對勁,她沉默片刻,問:「所以你是在詐我?」
  「剛剛的確只知道一些而已,」那邊傳來白羽塵的輕笑:「果然沒錯,抱歉,是我沒有處理好。」
  他的聲線那麼好聽,輕柔地讓顧影歌有點難受:「我沒有在怪你,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我想像得到的。」
  「影歌,謝謝。」
  謝謝你無論多麼艱難的時候都沒有放棄過我。
  「但是如果以後再有這種事情的話,稍微依賴我一點,我會更高興。」白羽塵的聲音很輕。
  顧影歌聽著,卻覺得比什麼都要溫暖。
  白羽塵這人……好像天生就散發著卓然超群的荷爾蒙,顧影歌總覺得如果有一個指數可以評定的話,白羽塵的溫柔指數肯定已經報表了。不然的話為什麼每次和他說話,自己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短路的感覺呢?
  沉默著笑了笑,顧影歌忽然輕聲道:「羽塵。」
  「怎麼?」白羽塵問。
  「梁晴然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顧影歌問。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不是一個喜歡天天刷微博的人,然而為了自己,他改變了自己好多好多習慣。
  「我關注了你,而且還讓凌驍幫我查了你的所有時間表。」白羽塵淡淡笑了笑:「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顧影歌笑出聲:「謝謝。」
  明明和白羽塵已經如此熟悉,可是顧影歌總是覺得,白羽塵這個人……和他談戀愛好像每一天都是在過山車一樣。
  他擅長製造所有甜蜜浪漫的氛圍,明明是最日常的事情,可是白羽塵是真真正正將你放在心上的。
  這樣想起來,顧影歌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很快,白羽塵的消息傳來,年淵看了一眼,點頭:「不愧是白少手下的人。」
  他說著,一邊看向顧影歌:「你也學著點。」
  顧影歌望天:「沒事,我和白少都一樣,不分你我。」
  年淵哭笑不得,看向旁邊的凌源,凌源一蹦三尺高:「我不是學這個的啊!」
  「你身為白少的人,多學點這種高科技,多實用。」年淵感慨。
  凌源默默認命:「好好好我的錯,下次我一定努力。」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林竹音毫不客氣地拍拍他的肩膀。
  年淵將這些東西匯總發給公關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此時的梁晴然,正醞釀著一個新的計劃。
  她的經紀人是個小女孩,站在她身邊戰戰兢兢的:「晴然姐,您真的要……」
  「叫誰姐呢?我有那麼老麼?」梁晴然冷笑。
  女孩子嚇壞了,幾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梁晴然手腕上的傷疤有點猙獰,她冷淡地笑了笑,眼底有滿滿的決然:「我知道寰宇不要我了,但是……我不能容忍這樣的顧影歌。」
  「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最後的最後,梁晴然惡狠狠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宣傳會風雲

  顧影歌在候場的時候,就見Charles和露易絲正興高采烈地一起走過來,他們兩個人說起話來簡直是百無禁忌,顧影歌有一次和他們走在一起,聽到了各種十八禁內容,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敢跟著這兩個人了。
  見到顧影歌,Charles笑了笑,走過來:「呦,我最近又學會了一句中文!」
  顧影歌看他這表情就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話,果然露易絲在旁邊擺手:「別聽他的,他很少能說出什麼正經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顧影歌失笑:「是什麼?」
  「我真是一個撩妹高手。」Charles用他不太順暢的中文慢慢說道。
  顧影歌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終於還是笑出了聲:「下次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說這句話。」
  「為什麼?」Charles一臉無辜。
  顧影歌失笑:「這個也要看顏值的,你說的話,容易被打。」
  顧影歌發現自己現在調戲Charles真是得心應手,根本不需要費力的。
  果然,直到演員被介紹一一出場,Charles還是撓著頭疑惑道:「什麼叫做看顏值?是說我長得好看嗎?哎,果然顧就是很客氣啊,平時都不會說出口的嘿嘿。」
  露易絲用一種你沒救的眼神看了Charles片刻,搖搖頭:「走了。」
  她一巴掌拍在Charles後背上,目光卻是在台下頓住了——
  「那個人,是不是有點眼熟?」
  「哪個?」Charles看了一眼,點頭:「是挺眼熟的,誒,那個是之前來試鏡的一個人啊,叫什麼來的?」
  被兩人看到的正是梁晴然,她今天明顯是有刻意打扮過的,就這樣穿著一身低胸長裙,搖搖曳曳地來了。
  Charles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搖頭:「叫什麼來的呢,怎麼想不起來……」
  「叫梁晴然。」張導蹙起眉頭,表情有點不愉快:「她來做什麼?」
  「砸場吧?」年淵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臉色微冷。
  現在白少的資料已經發出去了,然而媒體的通稿顯然沒有這麼快,年淵現在在做的,主要就是將這些都發到了各大論壇,微博等,先佔據輿論高地再說。
  而梁晴然的到場,顯然將事情的走向改變了。
  年淵看著已經走上台去配合主持人做活動的顧影歌,眉頭微微蹙起,梁晴然她……到底打算怎麼對付顧影歌呢?
  一時間,年淵心底掠過了太多種猜測。
  如果是一般的女明星,可能會在這裡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的傷心和失望,那麼梁晴然呢?她是這種類型嗎?
  年淵最害怕的還是梁晴然惱羞成怒,如果她已經不顧及自己身為一個明星應有的公眾影響,那麼她將會變成最可怕的存在。
  「影歌姐不會有事吧?」林竹音已經下意識絞起了手指。
  年淵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林竹音不要緊張。
  一般的情境下,年淵都是不會為顧影歌擔心的,顧影歌是什麼人啊,在出道之前和白羽塵一起出門被拍到,當時對待記者就是如此地成熟冷靜,在年淵眼裡,顧影歌是無所畏懼的。
  可是現在,他幾乎能夠感覺得到梁晴然的惡意滿滿。
  「先報警,凌源,你過去看看梁晴然,主要看她有沒有帶什麼違禁品。」年淵快速地部署道。
  「報警的話不必啊,我們這邊的安保很齊全的,更何況……」張導其實心底還是有幾分私心的,如果現在報警什麼都沒查到的話,對劇組的宣傳也是有一定影響的。
  「安保?」凌源微微皺眉:「張導的意思是現在旁邊這些保全人員就是齊全的安保嗎?」
  老實說,習慣了白少和白書麓那樣的大場面,這樣的安保對於凌源而言,簡直就像是兒戲一樣。
  年淵罕見地沒有阻止凌源,只是在他說完以後微微笑了笑:「凌源,去吧。」
  他轉頭看向張導:「抱歉張導,我會讓警察的影響降到最低,可是現在,恕我必須保護我負責藝人的安全。」
  顧影歌才是最重要的,年淵微微蹙眉,看向張導道——
  「更何況,如果影歌受傷,想必劇組的拍攝也會受影響。」
  張導沉默了。
  他明白年淵的意思,年淵不僅僅是在威脅,而是將自己也在擔憂的事情提上了檯面,這個劇裡面,只有Charles和顧影歌是不可或缺的,少了誰這個劇都可以接著拍,但是少了男一女一,那這個電影也就可以擱淺了。
  拍攝大半的電影,如果因為梁晴然的砸場而功敗垂成,張導自己也是受不住。
  「我明白了。」吸了口氣,張導道:「我這就去打電話。」
  彼時,顧影歌還在台上談笑風生,她的目光在台下掠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梁晴然。
  她卻是文絲未動,沒有半點驚慌的模樣,只是淡淡笑了笑:「那麼下面就該到記者提問的環節了吧?」
  「是的。」主持人顯然是顧影歌的忠實粉絲,之前還提起了關於顧影歌演的兩部已經上映的電視劇,現在聽聞到記者提問環節,主持人笑著問道:「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顧影歌溫和地笑著。
  「我想請問影歌,為什麼會選擇接下這一部動作戲呢?是以後打算在動作戲圈發展了嗎?」主持人簡直眼底都是星光,激動地不得了,舉著話筒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台下的一群小粉絲也激動地不得了,之前看到了一點張導設計出來的剪輯,顧影歌在裡面的表現實在是可圈可點,用年蔓首日報道中的一句話來形容,大概就是——
  「帥炸了。」
  此時此刻,主持人的問題顯然是問到了不少人的心底了。
  顧影歌想了想,道:「其實我不是很挑劇本,但是英雄主義題材的電影我是真的很喜歡,這部電影裡面的怪盜很有魅力,而身為怪盜的忠實粉絲的我的角色,無論從哪個角度上面看都非常符合現實。我看過了這個劇本,就被迷住了,所以就想著一定要接下來才行。」
  她的笑容很天真很好看,而說出的話更是讓張導極為滿意。
  在這個劇組裡面,顧影歌其實是最會宣傳的一個人了。
  她擅長把所有的話題轉回到電影本身,並且無時無刻不是在宣傳這部電影,不會爭奪自己在影片中的地位,謙虛地不得了卻又讓人移不開目光。相比於Charles和露易絲的隨心所欲,更相比於路驍的遲遲不歸隊,張導覺得劇組有個顧影歌真是太好了。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就聽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鼓掌聲。
  台下的粉絲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有人帶頭鼓掌,連忙跟了上去。
  然而一個人就這樣囂張地撥開了不少人,一步步向前走去,很快有保全攔住了她,然而梁晴然迅速地摘下了墨鏡:「是我。」
  保全人員哪裡管她是誰,毫不客氣地攔在她的面前:「抱歉這位小姐,觀眾是不可以上台的。」
  「我是梁晴然,你沒有看過天下只有我愛你嗎?」梁晴然輕描淡寫地說著。
  台下除了粉絲,顯然還有不少媒體,在梁晴然出現的瞬間,整個氣氛好像都沉寂了,然而下一秒,在她亮明真身後,又像是炸了一樣——
  「梁晴然啊!」
  「快點拍快點拍!」
  「趕快趕快!這可是大新聞啊!」
  主持人顯然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顧影歌。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導便上台了:「請大家安靜,抱歉給大家帶來了困擾,晴然有什麼事嗎?」
  「當然。」梁晴然輕飄飄地笑了笑:「我向來看看搶了我的戲,毀了我的人生的人,現在可還是順利的很啊。」
  她的目光宛如惡毒的蛇,就那樣千絲萬縷地盤繞在顧影歌的身上,陰冷地要命。
  張導也是在娛樂圈浸淫依舊的人,像是梁晴然這樣破罐子破摔的倒是第一次見到,他不怒反笑,輕聲問道:「毀掉了你的人生?這句話暫且不提,不過搶了你的戲,這個可是你腦補過度了。試鏡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為了挑選最合適的人選,並不是說梁小姐演技不佳,只是在這部戲中,影歌比你更加合適。」
  台下已經有小粉絲開始反駁:「本來影歌姐演技就是好啊!」
  「就是!梁晴然那是花瓶臉,演什麼都是一個樣子啦!」又有人說道。
  梁晴然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冷哼一聲:「呵……演技好?不如說是另外一方面,比較好吧?張導你還享受嗎?」
  饒是就在她身後站著的凌源,也萬萬沒有想到梁晴然竟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一時之間,全場一片騷動,已經有人憤怒地推搡起梁晴然來,梁晴然卻是不躲不避,就這樣高高地舉起了她受傷的手,手腕上的傷疤看起來尤為猙獰,定定地看向顧影歌——
  「看到了嗎?現在的我,是不是很可笑?沒關係,你很快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顧影歌,不要以為有白少和路驍護著你,你就可以保持著你乾乾淨淨的樣子!」
  「我們都一樣,都一樣……」
  被拖下去的時候,梁晴然還在嘶吼著。
  台上,顧影歌自始至終微微笑著,看起來彷彿沒有受到絲毫的干擾。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發起輿論

  最後一場宣傳不出意外地不歡而散,顧影歌從台上走下來的時候,還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樣子,而台下的記者有不少瘋狂地扛著長槍短炮,想要指揮著自家攝影師突破保全和警察密不透風的防線,想要拍攝到更多第一手的資料。
  顧影歌的神情卻是平靜的很,彷彿沒有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影響。
  最後還是張導出來說話了——
  「其他的事情,我們會開記者發佈會,至於梁晴然,我們會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如果這是誹謗,那麼梁晴然將會面臨司法控告。
  記者都明白,因為這種事在圈內也算是屢見不鮮,只是發生到了張導身上,很多人還是嗅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味道。
  張導這個人……歷來就是有點風評不好的,像是梁晴然演過那麼多動作戲,現在能被顧影歌頂替掉,這裡面真的什麼都沒有嗎?老實說,梁晴然也沒有給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只是娛樂圈裡面,最不缺少的就是捕風捉影的人才。
  也正是因此,媒體圈沸騰了。
  在電影劇組正式給出說明之前,所有的猜測甚囂塵上,一時之間宛如燎原之勢。
  顧影歌坐在保姆車裡面,年淵就陪在她身旁,淡淡道:「受到影響了?」
  「沒有。」顧影歌抬頭笑笑:「我只是有點抱歉,因為我的事情,白少和路驍前輩都被牽連進來。」
  她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現在媒體肯定在連夜趕工寫稿子,明天的頭條恐怕都會是鋪天蓋地的自己和白羽塵路驍的事情,更或者……會有和張導的傳聞。
  這些事情顧影歌都承受得了,只是讓她沒辦法接受的是,如果這些波及到了不相干的人,無論如何,都是一種虧欠。
  路驍前輩也好,白羽塵也罷,都是她說什麼都不想辜負的人。
  「不用想那麼多。」年淵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顧影歌就笑了,乾乾淨淨的笑容。
  年淵心底忍不住有點感慨,像是顧影歌這樣的人……有著這樣明媚純粹的笑容,怎麼會有人相信那些惡意中傷呢?
  「我會盡快讓公司的公關運作起來,這次的事情有點棘手,你要做好被圍追堵截一段時間的準備。」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我明白。」
  林竹音卻在這一刻臉色霎時白了:「影歌姐。」
  她舉過來的手機上,赫然是顧影歌的通話記錄,上面有和路驍的,也有和白羽塵的。
  「這是從哪裡拿到的?」年淵蹙眉。
  「是梁晴然的經紀人發的,現在因為已經徹底撕破臉,所以梁晴然的經紀人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是嗎……」林竹音喃喃道。
  顧影歌微微蹙眉,她看向旁邊沒有出聲的凌源,道:「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年淵也微微頷首:「我也知道了。」
  「抱歉……是我之前丟了的手機……裡面可能還有一些短信消息。」凌源越說聲音越小,拚命咬著下唇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顧影歌搖搖頭:「沒事,這些東西如果是讓有心人杜撰的話,也一樣能夠杜撰出不同的解釋,更何況……當時的通話記錄不過是因為工作事務而已。」
  年淵也點點頭:「被放在心上,這種事情都是難免。」
  「對不起,真的特別對不起。」凌源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現在本就是風雨飄搖的時候,一眼看到自己的失誤被梁晴然的人拿來無限放大了,凌源幾乎想要撞死算了。
  顧影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看著凌源呆呆的樣子笑了:「沒事啊,你之前都說過對不起了,如果年叔要開了你,我護著你,別怕。」
  凌源眨了眨眼,忽然就掉了眼淚。
  他狠狠抹了一把:「我以後肯定不會了。」
  「嗯。」顧影歌點點頭:「去吧。」
  「我看一下,我之前學過一點黑客技術,如果可以黑進去梁晴然的電腦,可能會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也說不定。」
  「這種技術實在是有點厲害,如果你能做到的話,記得多幫我黑幾個人。」年淵道。
  凌源來不及回答他,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見所有人都忙碌起來,顧影歌想了想,還是拉住了年淵:「年叔,我想找個人。」
  「我知道你想要找誰,年蔓是吧?」年淵問。
  顧影歌點點頭:「雖然她曾經也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現在如果能夠利用主流媒體堵住的話,也是個好辦法。」
  「你可以試試看,但是記得不要把任何細節性的東西給她,我擔心她利用這些大做文章。」年淵猶豫了一下,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年蔓好像無聲無息地走入了同一陣線。
  顧影歌笑笑,去角落撥通了年蔓的電話,果然,很快年蔓就接了起來:「影歌?」
  「是我。」顧影歌笑道:「你好像知道我會打過來。」
  「我之前就在想,以你的性格,恐怕是會找我的。」年蔓無奈道:「但是抱歉……這次我可能沒辦法幫忙。」
  「真的是沒辦法幫忙嗎?」顧影歌沉吟片刻,道:「我可以給你一個大新聞,絕對比跟風報道有趣得多。」
  年蔓猶豫了一下,道:「能見一面嗎?」
  「當然。」顧影歌笑了笑,手指在手機吊墜上漫不經心地撥了一下,道:「什麼時間?」
  年蔓說了個時間地點,顧影歌就點了頭:「好,那我們到時候見,對了年蔓……」
  年蔓微微一怔:「怎麼?」
  「希望你不要帶一些不該帶的,嗯,比如錄音筆。」顧影歌用調侃的語氣道。
  「我知道。」年蔓失笑:「你身邊那麼多能人,這種東西能讓我帶進去?」
  顧影歌搖搖頭笑了:「抱歉,我不是在懷疑你。」
  「我明白,你這個時候能找我,我已經很高興了。」年蔓道:「希望你能夠將獨家採訪的大新聞留給我。」
  「你都答應了下來,我當然不會反悔。」顧影歌說著。
  「我能不能問一句……如果我沒有出現的話,你會找到誰?」年蔓忽然問,她屏住呼吸。
  顧影歌想了想,這次輕鬆地笑了出來,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情勢的嚴峻,反而平靜地嚇人:「嗯,大概……劉記?」
  「八卦大字報的那個?」年蔓怔了怔,忽然笑出了聲:「怎麼辦,我的優越感不見了。」
  「開玩笑的,你當然是我永遠的首選,因為我們……算是朋友吧?」顧影歌輕聲問道。
  年蔓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哽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年蔓笑了:「謝謝。」
  謝謝你,還能把我當做朋友。
  顧影歌放下電話,腦海中驀地出現了年蔓曾經說過的話——
  「即使是青梅竹馬,見了面,就一定會喜歡上嗎?」
  那時候自己剛剛知道白羽塵找到了真正的青梅竹馬,那事後自己還不知道白羽塵找到的人,就是自己。
  時過境遷,顧影歌忽然想起年蔓的那句話,想起了同樣喜歡著白羽塵的她,到底是用了多少勇氣才告訴了自己她的真實想法。
  好像從那一刻開始,她們的敵對關係就這樣單方面地被顧影歌解除了。
  「你打算帶什麼給年蔓?」年淵站在顧影歌旁邊,側頭問道。
  他的目光很冷峻,有那麼一點點不贊同。
  顧影歌想了想:「大概是凌源查到的東西?」
  「那不行,如果出了什麼以外呢?」年淵蹙眉:「那樣豈不是認證了當年那些梁晴然的裸照就是你放出去的?」
  顧影歌笑道:「不然的話……我和白少的獨家新聞,我們的感情史?」
  年淵哭笑不得:「影歌你瘋了?」
  「我是說真的。」顧影歌篤定道:「其實我一直覺得,與其面對那麼多猜測還有中傷,還不如我來親口告訴觀眾所有的真相。」
  「所有的?你是說包括白少青梅竹馬的那一件?」年淵蹙眉。
  顧影歌想了想,忽然笑了:「不行,那件事不能說出去。」
  媒體那種挖地三尺的技術,顧影歌還是有點害怕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們拿到了自己就是莫清歌的證據,還不得把自己這條新聞宣傳地到處都是?
  顧影歌從來都沒打算靠著重生梗活下去啊。
  現在的生活,顧影歌基本還是很滿意的,如果真的將自己是莫清歌的事情曝光了,顧影歌才會真正覺得恐懼。
  這個世界的人,還沒有那麼開明吧?
  白羽塵又會怎麼想?
  顧影歌是不敢用這麼大的賭注的,更何況為了一個區區梁晴然,將自己的身世秘密全部賭進去,太虧本了。
  「還是說一部分的事情吧,」顧影歌沒奈何地道:「不如這樣,我將我的黑歷史說出去一點?」
  「別鬧。」年淵簡直想要敗給顧影歌了:「你怎麼還能這麼淡定?雖然我說面對事情的時候淡定一點挺好,但是你現在的反應……下午就要去見年蔓了是吧?」
  顧影歌沉默片刻,微微笑了:「我知道說什麼了。」
  「什麼?」年淵蹙眉。
  「說我和白少為什麼重新走回到一起吧,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次梁晴然恐怕是連白雯雯也聯合上了。」
  顧影歌微微笑了笑:「這個媒體最喜歡的事情,讓我來告訴他們。」
  「你是打算將白少失憶的事情公之於眾嗎?」年淵蹙眉,覺得無比地錯愕。
  沒有人比顧影歌更想要好好保護白羽塵,而現在,她是要為了自己將白羽塵的秘密公開嗎?
  顧影歌搖搖頭,靜靜地笑了。
  「真是沒辦法啊……」她靜靜地說著,眉眼好看而溫存。

  ☆、第二百一十四章 那麼相似

  顧影歌去見年蔓的時候,好端端的天氣忽然陰沉下來,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凌源看了顧影歌好幾次,似乎是有點欲言又止。
  白羽塵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直沒有再打電話過來。顧影歌看了看窗外的天氣,不動聲色地去拿了一把傘。
  凌源到底還是沒忍住:「影歌姐。」
  「怎麼?」顧影歌回頭看他。
  凌源鼓足了勇氣小聲道:「影歌姐真的要把白少賣了嗎?」
  「說什麼呢你?」林竹音怒道:「影歌姐怎麼可能這麼做啊!」
  顧影歌失笑:「如果我說是的話,你要怎麼辦?告訴白少嗎?」
  顧影歌的笑容還是那樣乾淨而溫柔,在那一瞬,凌源卻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清顧影歌的表情了。
  他沉默了良久,篤定地搖頭:「我不會告訴白少,因為……我相信影歌姐。」
  「謝謝。」顧影歌沉默了片刻,溫柔地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凌源的頭髮:「不用送我了,我讓年叔送我就好,你在這邊忙著,有什麼消息隨時聯繫。」
  顧影歌和年淵走出去老遠,還聽到這邊林竹音和凌源在拌嘴——
  「你剛剛是真的不信任影歌姐對不對?」
  「亂說什麼呢,影歌姐和白少我是一路看著的!」
  「那你還這樣說,影歌姐傷心了怎麼辦?!」
  「那……白少傷心了怎麼辦?」
  顧影歌打遠處聽著,唇角的笑容若隱若現。
  真好啊白羽塵,有人這樣認真地關心著我們,擔心著我們好不好,所以你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白書麓的想法,注定是失敗的。
  年淵開車過來的時候,顧影歌便收了傘:「好久沒坐年叔的車了。」
  「你為什麼不讓凌源跟著?」年淵問。
  顧影歌眨眨眼:「因為現在的凌源在忙著黑梁晴然的電腦啊。」
  年淵笑了:「是嗎?」
  顧影歌搖搖頭:「年叔,你別這樣看我,我慌。」
  年淵沒再說什麼,只是道:「坐穩了,我要開快一點。」
  「下雨呢。」顧影歌輕聲道。
  「你現在去見年蔓,記得不要說太多,年蔓未必是真心向著你的。」年淵到底還是沒忍住叮囑道。
  「我知道。」顧影歌點了點頭。
  一路上儘是沉默,顧影歌好像是睡著了,又好像不過是沒有開口而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年淵輕聲道:「醒醒,到了。」
  「沒有睡啦。」顧影歌笑著開口:「我剛剛想了想,年叔,我在娛樂圈這麼久,好像緋聞事件真的一直都不少啊。」
  「你的緋聞?不算多不算多,比當年路驍強多了,他可是拍一部片傳一次緋聞啊。」年淵感慨。
  顧影歌失笑:「這個我倒是知道當年的緋聞專業戶。」
  「不少女明星都喜歡綁著路驍做緋聞對象,可能是因為脾氣好吧,不會因此大發雷霆,當年蔡雨澤紅的時候,可是因為別人捆綁炒作大怒呢,當面打了那個女明星。」年淵嘖嘖道。
  顧影歌也是意外:「蔡雨澤當年脾氣這麼暴躁?」
  「畢竟是蔡天王,現在不行了,因為過氣了所以恨不得自己上去找女明星作伴,但是因為當年臭名昭著,現在沒什麼人理他。」年淵失笑。
  顧影歌也笑出聲:「我去了。」
  「嗯,去吧,」年淵的手在方向盤上搭了一會兒,笑了笑:「我一會兒進去。」
  一路走進去,顧影歌就覺得自己之前心底的念頭真是挺荒唐的,在年蔓對面坐下,她淡淡笑了:「抱歉,沒有等太久吧?」
  「你很準時的。」年蔓笑道:「還好有訂到包間,不然只能換地方了。」
  「別看了,我沒帶凌源。」顧影歌笑了笑。
  年蔓點點頭,輕聲道:「謝謝你的信任。」
  顧影歌身邊最得力的助手恐怕就是凌源了,尤其是在年蔓眼裡,她知道白羽塵身邊都是什麼人,在兩個人最親密的時候派到顧影歌身邊的人,一定有來到顧影歌身邊的理由。
  這樣想來,年蔓覺得顧影歌沒有帶凌源來真是對自己莫大的信任。
  年蔓問道:「吃晚餐了嗎?」
  「還沒。」顧影歌笑著翻開餐單。
  兩人點好了餐點,年蔓就看向顧影歌:「我知道你想要找我做什麼,正面的報道。」
  「原本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不這樣打算了。」顧影歌笑了笑。
  「那……」年蔓有點意外,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清顧影歌了,從前這樣的感覺只對白羽塵才有,現在又加上了一個顧影歌:「你找我來,難道只是為了敘舊?」
  「我說過的交換條件,給你一個大新聞。」顧影歌笑得無比狡黠:「年蔓難道是忘記了?」
  「你都不要我報道了,還有什麼交換啊。」年蔓歎了口氣,往後靠了靠:「難道你想要一個關於梁晴然的負面報道?」
  「不是梁晴然,我想要給你的,是關於我和白羽塵的事情,現在媒體不是因為我們的重修舊好而猜測很多嗎?如果我給你了你這個專題報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顧影歌淡定地笑道。
  年蔓微微一震。
  這個交換條件真的很誘人,現在顧影歌的話題比什麼都熱門,如果自己真的可以拿下這個專題報道的話……自己在設裡的地位一定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這根本就是無本生意啊。
  「什麼忙?」年蔓覺得自己的聲音幾乎在發顫。
  「我想要你幫我報道一件事,之前那個民國片場出事的事情,上海的。」顧影歌的目光緊緊定在年蔓的臉上。
  「這個?」年蔓疑惑:「我知道這件事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但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一周多了吧?新聞是有時效性的,現在過了這麼久,時效性都沒了還怎麼辦?沒有什麼價值啊。」
  顧影歌搖搖頭,笑了:「不需要時效性,我還有一些當時的照片,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儘管拿去用,只要用一個小篇幅,撲朔迷離一點就好。」
  年蔓接過顧影歌手中的東西,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你和白雯雯不和的事情?」
  「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將火災的事情稍微多寫一點,我有一些證據,之後發給你。」顧影歌輕笑道。
  年蔓感慨道:「我明白了,你這是希望手中拿住白雯雯的把柄。」
  「是的。」顧影歌微微笑了。
  年蔓道:「原來如此,成交,我喜歡這個新聞,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可以深挖下去。」
  顧影歌傾身向前:「謝謝。」
  「不必,彼此彼此。」年蔓微笑應道。
  她們都是聰明人,所以話不需要多說,年蔓明白,這根本就是一個雙贏的主意,因為顧影歌給了她無限的發展空間。
  「不過關於白羽塵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到了這個時候,年蔓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如果白少他自己不希望你這樣做的話……」
  「白少不會介意的。」顧影歌沉默片刻,道。
  年蔓看到她的笑容,溫和而好看。
  而那麼一瞬,年蔓覺得自己真的是看不穿顧影歌,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想法而造成的錯覺,可是在現在的年蔓眼裡,顧影歌是如此地深不可測,儘管她在笑著,可是這份能夠將白羽塵都盤算進去的心思,已經不是娛樂圈裡面的人可以做得到了的。
  「我現在開始懷疑,白少找到了你,究竟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他曾經的青梅竹馬,是個心思很單純的人吧?」年蔓忽然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她的手指輕輕一顫,但是年蔓並沒有看到,猶自說道:「如果是他曾經的青梅竹馬,恐怕不會做到這一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年蔓以為顧影歌不會回答了,顧影歌方才淡淡笑了:「會的。」
  他曾經的青梅竹馬,那個傻子一樣的莫清歌,卻是比誰都要賣力地維護著曾經的戀人。
  沒有人可以說嚴磊一句壞話,不然軟弱無比的莫清歌一定會衝上去,瘋了一樣地衝上去。
  那時候的莫清歌,反而比現在的自己更加有勇氣。
  如果是當年的莫清歌,只怕會做的比這還要過分。
  「我不會害白少,只有這一點,希望你放心。」顧影歌輕笑道。
  她不知道年蔓對白羽塵還有幾分情誼在,但是,顧影歌如是保證道。
  她看到年蔓忽然怔了怔,眼底居然掠過了一絲淚光,她歎了口氣,抽出筆記本道:「你說吧,我都會好好地記下來,至於什麼事情要放上去什麼事情不放上去,我有編輯的權利。」
  顧影歌微微笑了,雙手交握在前面,點點頭:「當然,畢竟是我拜託的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年蔓總覺得……自己是徹徹底底被利用了。
  但是她被利用地心甘情願,即使不放出去這個新聞只是聽一聽他們之間的故事,年蔓也覺得心甘情願。
  讓她無比意外的是,顧影歌講述的時候語氣尤為平靜,彷彿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採訪的最後,年蔓歎了口氣,揉揉眉心——
  「不是說當局者迷嗎?你怎麼會這樣清醒?」
  顧影歌出神地笑了笑,什麼都沒有說。
  出門的時候,顧影歌給白羽塵打了個電話,溫溫笑道:「在忙嗎?我剛剛做了我們感情歷程的專訪。」
  年蔓驚愕地看了她一眼:「白少知道?」
  「他會猜到的。」顧影歌一邊說著電話,一邊對年蔓揮了揮手,上了年淵的車。
  有那麼一個瞬間,年蔓覺得自己真是想錯了。
  總有人說,相似的人沒辦法一起走遠,可是他們不同。
  顧影歌和白羽塵是那麼地契合,彷彿從最開始就是注定了要一起走完他們的一生。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過溫柔

  第二天,顧影歌跟著張導做了最後一場宣傳,說是宣傳,其實還是新聞發佈會比較實際。
  相比於從前的每一次風波,這次似乎真的比往常鬧騰地大了一點,張導出來的時候,台下有好一陣騷動,也有不少人將鏡頭對準了後台,等待拍下顧影歌出場的瞬間。
  「我說,」劉記嚼著檳郎,冷冷笑了:「如果這一幕賣給白少,不知道是不是很值錢。」
  「為什麼啊?」小記者忍不住問道。
  「白少應該很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被人這樣對待吧?真想看看他現在的表情,呵……」劉記冷笑道。
  下一秒,他笑不出來了。
  他話中的人就站在不遠處,正和顧影歌說著什麼,兩個人都是平靜萬分的表情,顧影歌上台前,白羽塵甚至伸手幫顧影歌整理了一下領子,笑著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顧影歌也配合萬分地笑著,笑容乾淨而美好。
  這樣的一對,讓人不忍心褻瀆。
  白羽塵來了……好像所有的謠言都不攻自破了一樣。
  如果顧影歌和張導真的有過什麼,第一個不會原諒的人恐怕就是白羽塵了,白少的睚眥必報,圈裡沒有人不知道,只是這樣的白少會這樣對待顧影歌,是不是也間接地證實了……顧影歌和張導之間什麼都沒有?
  很顯然,劉記旁邊的人都有點洩氣。
  劉記卻是陰測測地笑了,常年嚼檳郎的結果是他的牙齒都有點黑了,看向旁邊的人,劉記小聲道:「白少這個人不過是很會做戲而已,即使心裡都要氣瘋了,表面上也絕對不會說的。」
  「真的嗎?」小記者忍不住問道,或許是因為劉記這個人在圈子裡面太過赫赫有名,猶豫了一下,小記者還是將鏡頭對準了台上。
  顧影歌上台的時候,主持人臉色有點赧然,顯然也是沒有久經沙場的錯,如果是那些老牌大主持人,昨天的事情不過就是個開胃菜,什麼都算不上的。
  而現在,主持人臉上的尷尬讓張導顯然不太滿意,卻還是微微笑著道:「很感謝大家今天來我們的發佈會,關於昨天梁晴然誹謗一事,劇組已經找到了法律顧問,近期將會提起訴訟。」
  顧影歌始終微笑著坐在旁邊,淡然自若的模樣。
  記者面面相覷,這就結束了?
  什麼都不說,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想要把我們都打發了?我們怎麼可能會這樣放棄呢,真是好笑。
  幾乎想要掀桌而起,劉記先開口了,他冷笑出聲:「這就是張導的表態嗎?」
  「不然呢?」張導看向劉記。
  這個記者圈裡面的刺頭,同樣是八卦大字報的頂樑柱,張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人一定是會出面說話的。果然等在這裡呢。
  劉記痞痞地笑了:「不如這樣問吧,張導和影歌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嗎?我可是聽聞,張導曾經試圖……嘖嘖。」
  張導的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是蹙眉問道:「曾經什麼?」
  他沒有看向顧影歌,因為張導知道,即使這個消息真的洩露出去了,他也不認為是顧影歌。
  顧影歌是個識大體的人,更何況他們之間的那些嫌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殆盡,現在的自己,是真的將顧影歌當做一個得心應手的工作夥伴,僅此而已。
  那麼……是誰說出去的?
  張導的大腦飛速地轉動著,面上卻始終淡定非常:「劉記有什麼證據嗎?」
  「當然,我這裡可是有不少好料呢,只是現在拿出來有點可惜……」劉記輕描淡寫地說道。
  旁邊的記者無不變色,劉記這個人……很少會誇大什麼。
  他說有證據,那就一定有。劉記手中擺弄著一疊照片,臉上的笑容詭譎又非常有把握。
  有些時候雖然人們不齒劉記的作法,但是更多的時候,人們一邊說著劉記違背了新聞道德,另一邊又不得不被他的爆料吸引目光。這樣的一個人,掌握著娛樂圈小道八卦的來源,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一路追隨著看下去。
  「這個好料,可是指這個?」顧影歌卻忽然開口了。
  旁邊的張導顯然錯愕非常,看向旁邊的人。
  顧影歌微微笑了:「我之前想過劉記可能會對這些感興趣,所以特別帶來,想要讓大家一起看一看。」
  張導的手微微攥緊,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他幾乎想要問出口來——
  「顧影歌,你想要做什麼?」
  可是張導終究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樣做了,就等同於將自己暴露出來了。
  他的確曾經有過那樣不齒的念頭,可是……有過又如何?這個娛樂圈裡面真正乾淨的人有幾個?不過都是你情我願的利益交換罷了。現在顧影歌回過頭來,是打算咬自己一口嗎?
  不知道為什麼,張導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擔心,或許因為是顧影歌,也正是因為是顧影歌。
  她不會做出什麼離譜的事情,張導篤定地想著。
  顧影歌將U盤遞給主持人,主持人點點頭,將U盤插入了電腦,很快,一組照片呈現在大屏幕上,因為屏幕很大,所以事無鉅細地被呈現出來,在人們的眼前可以清晰地看到張導和顧影歌擁抱在了一起。
  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猥瑣的意義,只是一個興奮的擁抱而已。
  這組照片顯然是偷拍的,從各種各樣的角度,多多少少有點模糊,可是卻讓人一點遐想的可能都沒有。
  「是這組嗎?還是這組?」顧影歌笑著放開了下一組。
  那是張導給Charles和露易絲講戲的片段,講著講著,張導一把抱住了Charles,Charles也激動地回抱。
  顧影歌淡定地將照片關掉,搖頭:「抱歉,剛剛那組放錯了,如果說劉記想要說的就是這個的話,那麼我不得不說,污者見污,這不過是在講戲而已。」
  劉記臉色微微泛白,他翻開手中的照片,果然是這一組。
  那麼……昨天自己高價買來的照片,到底有什麼意義?
  如果這組照片和張導曾經猥褻女明星的色情照片放在一起,讓人們聯想到的意義恐怕馬上就不一樣了。可是被顧影歌和Charles的照片一比對,好像事情就變了個樣子天翻地覆了一樣。
  這不對勁……
  是有人在暗中操縱著,操縱著自己的情緒甚至操縱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人的話,自己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劉記忽然覺得懊惱地要命,而台上,顧影歌已經淡然自若地將屏幕收上去了:「具體的話大概就是這樣,至於梁晴然的事情,我只能說我最近都在忙著拍戲,如大家所見,時間拍的很滿。雖然這次晴然姐拒絕了反派的角色,但是我希望有機會還能和晴然姐合作,但是現在看來……晴然對我成見很深。」
  「梁晴然拒絕了反派的角色?是說露易絲的那一個嗎?」台下有人已經開始了竊竊私語。
  顧影歌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導,張導就從善如流地解釋道:「的確是,最初想要引進的外國元素只有Charles一個,事實上我們找來了顧影歌和梁晴然,本來就是打算均分女一號女二號的。但是後來梁晴然拒絕了女二號,幸好Charles幫忙找到了露易絲,我們的影片才能繼續下去,現在事實證明,儘管請露易絲很貴,但是露易絲真的很值得,她的表現讓我們的影片趨於完美。」
  張導從來不吝惜在人們面前展露對演員的滿意,這一次宣傳下來,可謂是收穫頗豐。
  一方面將劉記的嘴堵住了,一方面也成功地削弱了人們對於張導和顧影歌關係的猜測。
  從台上下來,顧影歌遙遙地看到年蔓,笑著就打算過去打個招呼,年蔓旁邊帶著一個小傢伙,一臉地無奈。
  顧影歌看了一眼年蔓,又看了看小傢伙,猶豫道:「你家人的孩子?」
  「還好你沒有猜是我的。」年蔓失笑:「嗯,我姐姐的孩子,本來今天該上學的,結果說什麼都要跑來看你。」
  年蔓一臉的無奈,顧影歌也忍不住搖搖頭笑了,低頭看向小傢伙:「幾歲了?」
  「影歌姐姐……我十歲了!我也要做個像影歌姐姐一樣的人。」小女孩臉圓嘟嘟的,看起來猶為可愛。
  顧影歌忍不住笑了,對待小孩子,她總是有超乎尋常的耐心,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頂,伸手接過簽名版,顧影歌認真地簽了一段話,表情難得地認真。
  見小傢伙踮著腳想要看,顧影歌就笑了笑,將簽名板背對著遞過去,溫柔道:「謝謝你。但是啊……以後不要因為我翹課,如果想要見我的話,我會在舞台上站到很老很老,像是老婆婆一樣的那一天,所以想要見我的話,隨時都可以哦。」
  「謝謝影歌姐姐!」小孩子顯然有點害羞,但還是認真地大聲說道。
  顧影歌對年蔓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明天下午的飛機,不如我們今天下午見一面?」
  「好。」年蔓點點頭。
  顧影歌就笑了:「那我先過去,有人在等我,嗯,說起來你要不要來敘舊?」
  雖然這樣說著,但是顧影歌想年蔓應當是不會願意的。
  果然,年蔓頗為尷尬地搖了搖頭:「很久沒見了,算了吧。」
  「那下次吧。」顧影歌也沒勉強,點點頭笑了。
  顧影歌走遠了,年蔓便垂眸看向小傢伙:「寫了什麼?」
  「給我親愛的小傢伙,」孩子的童聲很好聽很溫柔,一字一字認真地念著:「謝謝你對我的喜歡,以後的日子,我也會作為顧影歌而認真地走下去。希望下一次見面,你也會變成更棒的你。」
  年蔓看了一會兒,忽然沉默了。
  這是屬於顧影歌的溫柔,始終如一。

  ☆、第二百一十六章 萬言書

  顧影歌走向白羽塵的時候是微微笑著的,走到了白羽塵的身邊,直接就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白羽塵的表情還是老樣子,沉默而平靜:「冷不冷?」
  「還好,都快入夏了啊。」顧影歌嗔道,像是在撒嬌一樣的語氣。
  白羽塵果然怔了怔,唇角微微彎起:「你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很高興。」
  「別誣陷我,明明是你打給我的。」顧影歌無奈。
  白羽塵笑了笑:「一樣的。」
  你能夠將一切都告訴我,我真的很高興,這是不是證明我在你心中……還是和旁人不一樣的?
  從來沒有人可以讓顧影歌徹徹底底地信賴,這個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永遠那樣地倔強,比任何人都要堅持。無論到了多麼艱難的時候,顧影歌都沒有哭過,她就是那樣咬著牙走下去,一步一步,認認真真地走下去,從來不會向任何一個人求救。
  也正是因此,顧影歌能夠將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說上一遍,白羽塵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幸運。
  顧影歌倒是沒多想,只是道:「我下午就要去和年蔓剖白我們的相愛歷程了。」
  「嗯。」坐在顧影歌身旁,白羽塵靜靜看著顧影歌的眉眼。
  他們很少一起並排坐在車後座上,白羽塵道:「挺好的。」
  顧影歌笑了:「你知道我打算說什麼就挺好的,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她的笑容讓白羽塵忍不住莞爾:「你要怎麼賣了我?」
  顧影歌忍不住睜開眼睛,往前靠了靠:「你的記憶還沒恢復是吧?」
  她很少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白羽塵微微怔了怔,搖頭:「還沒。」
  「我就知道,因為如果是記憶恢復了以後的白羽塵,肯定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顧影歌說著,忽然一伸手,掐住了白羽塵的腮幫。
  白羽塵很瘦,瘦到臉上都沒什麼肉,顧影歌手伸過去掐了一把,竟然莫名地覺得有點刺:「鬍子該刮了。」
  顧影歌笑道。
  這是如此家常的對話,白羽塵卻還是忍不住微微彎了眼睛笑了:「嗯。」
  「下次你幫我。」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失笑:「好啊。」
  前座的溫城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顧總。」
  「……」顧影歌怔住。
  她一直知道開車的人是凌驍,但是凌驍旁邊怎麼還有個溫城呢?這個劇情有點不科學,顧影歌認真地想著,眨了眨眼看向白羽塵:「對了,溫城最近在忙嗎?」
  「你在忙嗎?」白羽塵看向溫城。
  溫城頓時非常窘迫,老闆問自己在不在忙到底是怎麼個意思,如果自己說不忙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平時很消極怠工?如果說忙的話,會不會就不讓自己回到顧影歌旁邊了?
  在白羽塵身邊和顧影歌身邊,這完全就是兩種感覺,溫城也說不好自己喜歡哪一種。但是如果一定要選擇的話,溫城想,自己或許更希望留在顧影歌身邊,他喜歡顧影歌身邊的團隊氣氛。
  在白羽塵冷冷的目光裡,溫城認真地點點頭,又立刻搖頭如撥浪鼓:「我一點都不忙。」
  「哦,凌驍,給他多安排一點事情做。」白羽塵淡淡道。
  溫城傻了。
  這這這……這個劇情是不是不太對?
  他立刻將求救的目光轉向了顧影歌,顧影歌忍笑,看向白羽塵:「白少?」
  她很少這樣叫他,開始這樣叫是因為陌生而疏遠,現在這個白少可謂是相當勾人。白羽塵喉結微微滾了滾,沉默:「溫城,你去影歌旁邊吧,順便看著點了凌源。」
  凌驍如此好的車技,也忍不住差點拐了個S形。
  顧影歌笑得打跌,搖搖頭道:「謝謝。」
  「不客氣。」看到顧影歌一本正經的模樣,白羽塵還是有點無奈:「不過你打算和年蔓說點什麼?」
  「半真半假吧。」顧影歌想了想,道。
  「不要說你是莫清歌的事情,你知道的吧?」白羽塵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看向白羽塵,眼底五味雜陳。
  他們之間有那麼多事,白羽塵自己不能說的事情就有那麼多,而他記住的,卻始終是自己的秘密。
  白羽塵……到底有多在意自己?
  根本就不需要懷疑,顧影歌想,真的是太好了,這一生能夠遇到白羽塵……真的是太好了。
  「我知道。」吸了口氣,顧影歌認真道:「嗯其他的事情我也會多注意的,你放心。」
  「對你我從來沒有過不放心。」白羽塵的目光在顧影歌身上頓了頓,向窗外掠去,微微笑了。
  顧影歌就覺得,剛剛那一瞬,白羽塵的笑容真的是太好看了,好看地讓顧影歌幾乎怔住了。
  白羽塵的神情那麼溫和,卻又讓顧影歌移不開目光。
  ……
  下午,顧影歌執意沒有讓白羽塵送她,白羽塵只好留在了賓館,開始用電腦遠程處理公司的事情。
  而顧影歌則是帶上了溫城和凌源,凌源見了溫城高興地不得了,感覺就要繞著溫城轉起圈來。
  顧影歌看了凌源一會兒,終於還是沒忍住:「白少讓我給你帶句話。」
  凌源哽住:「影歌姐,你這句話說的像是皇軍托我給你捎個話一樣。」
  「……」顧影歌對他豐富的想像力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吐槽,沉默了片刻道:「我說,你聽不聽?」
  凌源立刻點頭如啄米:「聽聽聽。」
  「白少說讓溫城看好你。」顧影歌淡然自若道。
  凌源臉上的雀躍直接僵住了:「……我怎麼覺得我被說的像是狗一樣?我為什麼需要這個人看著啊!」
  眼看著凌源就要和溫城單方面打起來,顧影歌無奈地伸手:「走了,先出門。」
  凌源氣鼓鼓地盯著溫城看,溫城歎了口氣:「不然我還是回去吧。」
  「哎……你別啊,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凌源嘀嘀咕咕片刻,終於還是妥協了一樣伸手:「喏,歡迎回來。」
  溫城怔了怔,伸手握住了凌源的手,這個沉默的男人有那麼一兩秒的不知所措,最後還是點點頭:「謝謝。」
  「記得請我吃飯啊。」凌源認真道。
  溫城還是有點呆地點頭:「嗯,好。」
  顧影歌看的哭笑不得:「走了?而且溫城你要不要這麼善良啊,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趁機敲詐凌源一頓好的嘛?怎麼能請他吃飯呢?他很能吃的。」
  「影歌姐……」凌源覺得自己的生活真是十分水深火熱。
  顧影歌笑了,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巴示意不再說。
  眾人嘻嘻哈哈地到了地方,年蔓指定的地點是一家私人影院,顧影歌走進去報上名字,就被人引著到了一個小包廂。
  包廂很安靜,進去了以後掩上門,就徹徹底底成了個人空間。
  顧影歌走過去坐下,就開始感慨:「這地方真的是挺好的。」
  「是吧?」年蔓興致勃勃道:「我覺得這個地方最適合採訪了,如果是那種不需要影像的採訪,因為是私人影院,所以佈置很溫馨很舒服,更重要的是隔音好。」
  「嗯,防止竊聽。」顧影歌笑了:「對了,之前白雯雯的報道我看到了,是明天要登的對吧?謝謝了。」
  「不客氣。」年蔓沉默片刻,忽然道:「影歌,你真的很想要報道你和白少的事情嗎?這對於白少的公司也好,對於你的未來也罷,不是那麼好的事情吧?」
  「總會被報道的,由你報道更放心一些。」顧影歌怔了怔,道。
  年蔓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我是想說,我們做一個新版塊吧?」
  「什麼板塊?」顧影歌疑惑。
  年蔓笑了笑,道:「其實曾經我剛入行的時候,想要做的不是八卦記者,我想要挖掘明星的內心,想要成為一個正直的人,能夠和明星合作,出一期又一期專欄那種。我覺得真情實感比八卦更吸引人,但是後來我發現不少明星都是自帶設定的,有的是明明是萌妹還要做女漢子,有的男藝人會將自己設定為吐槽類型的段子手,所以這個專欄,不過是又一個台本罷了,但是今天……我改主意了,影歌,我們來做一個專訪吧?萬言書那種。」
  顧影歌看樂年蔓一會兒,忽然笑了,放鬆下來一樣向後靠了靠,甚至拽過來一個抱枕:「怎麼忽然回歸本心了?」
  年蔓沉默著,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好不好?」
  「可以啊,如果是做萬言書的話,我當然會更開心,謝謝你,年蔓。」顧影歌微笑道。
  年蔓搖搖頭:「別客氣,都是彼此的。」
  她不會說,是因為顧影歌對自己的小侄女的態度讓自己的心驀地軟下來。
  不是交易,至少……不只是交易而已。
  有那麼一個瞬間,年蔓會忽然想起過去的自己,如果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對話的話,會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每一個選擇呢?有些時候,年蔓很羨慕顧影歌,因為像是顧影歌一樣的人,就一定不會為自己過去的選擇而後悔吧?
  她是那麼認真地走出了自己的每一步,她始終都——
  「很顧影歌。」
  明明是那麼不合時宜的一個表述,用在這個人身上卻又這麼合適。
  她永遠是顧影歌,無論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她都在用自己倔強的姿態堅持地走下去。
  新的一期娛樂頭條,年蔓給顧影歌的萬言書做了這樣的概括。

  ☆、第二百一十七章 滿滿正能量

  「不過啊,雖然這樣說,我也是第一次坐萬言書,打算說點什麼呢?」顧影歌疑惑道。
  她像是和朋友談天說地一樣,保持著摟著抱枕懶洋洋躺著的姿勢。
  年蔓看顧影歌這樣放鬆也是有點好笑:「你……好歹是在工作啊。」
  「嗯,好。」顧影歌說著,坐直起來:「那麼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會想要做明星呢?明明可以做天諭的董事長,為什麼走進了這個圈子呢?」年蔓問。
  顧影歌笑了笑:「這個問題……我總覺得萬言書比想像之中的還要難啊。」
  年蔓搖頭:「這句我不寫進去,我們還要繼續問嗎?」
  「嗯,沒問題的,我是開玩笑的。」顧影歌輕笑道:「因為一直想要做演員,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考慮了很久的一件事,不是有句話嗎?青春的夢想如果不在青春完成,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想要做演員的人,只能站在台下看著所有人光芒萬丈,不是很殘忍嗎?嗯,是因為喜歡,所以才去做的。」
  年蔓點點頭,又問道:「那麼對於影歌而言,在娛樂圈裡面收穫地最多的是什麼呢?」
  「收穫這個詞還是太虛無縹緲了,因為是萬言書,所以不想說是收穫了很多朋友,這也是真的,但是對於我而言,收穫地最多的還是成長吧。越來越明白如果不是很強大的話,是沒辦法保護自己重要的人的,也曾經感受過,無論多麼悲傷的時候,只要出現在鏡頭前,都要表現地無比開心和快樂。因為我是顧影歌啊,人們眼中的顧影歌,是從皇后的形象而來的,堅韌而執著,為了愛情不顧一切,也會為了愛人站在了世界的巔峰。這樣的一個顧影歌,是不能被打倒的。」顧影歌是微笑著的,可是莫名地,年蔓覺得她的語氣是那麼地平靜,平靜地有一點恍惚的悲傷。
  「影歌在鏡頭前和鏡頭後是一樣的嗎?」年蔓問。
  顧影歌盯著年蔓看了片刻,笑了:「也許是,也許不是。我以前總聽說,演戲演的太多,面具就摘不掉了,其實不是的,是因為很容易被角色同化,慢慢地就變成了戲中的樣子。就像是小時候看言情小說一樣,看多了總會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女主角,這樣一來二去的,就會忍不住向著喜歡的人靠攏。我好像也是一樣的,因為演的戲都是一些內心堅強的角色,所以自己也在慢慢變得堅強。」
  「我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歡這樣的影歌,因為你從來不會給人負能量。」年蔓笑道。
  「這樣說也沒錯,雖然我希望做一個優秀的演員,這個夢想還沒有達成,但是就現在而言,畢竟也算是公眾人物,公眾人物的話,一定有很多人看著自己的存在,看著自己的一言一行。我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一個表率一樣的存在,但是至少……不能讓大家失望。不能讓大家後悔對自己的喜歡,如果我每天都是負能量爆棚的話,大家看到我肯定也會很失望的吧。」顧影歌微笑道。
  年蔓搖搖頭:「這樣的話不會很辛苦嗎?」
  「辛苦嗎?」顧影歌頓了頓,方才笑了:「還好吧,因為我是顧影歌,從一開始就是滿滿正能量的那個顧影歌,雖然這樣說很不切實際,但是想要做一個更好的人。只有一直背負著這樣的責任與負擔走下去,才能不讓喜歡我的人失望。」
  「顧影歌……是為了其他人而活著的嗎?那麼影歌你自己真實的夢想是什麼呢?」年蔓忍不住問。
  顧影歌笑了:「想要成為影后,想要獲得一張金曲獎,嘛,後面的那個可能很艱難。不過啊對於前面的問題,不是,顧影歌不是為了其他人而活著的。只是希望有一天,當時間過去很久了,如果我還會在電視上出現的話,你們可以毫不介意地說出來,曾經在多少個十年前,你曾經喜歡過我,而現在的我依然值得你的喜歡,就足夠了。」
  後來,這篇萬言書被年蔓用了這樣的題目——
  《永遠堅定向前的人——顧影歌萬言書》
  那一天,顧影歌覺得自己說了很多很多,好像很多心思就在那一天釋放了一樣,出了這個陰暗逼仄的小影院,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臨行前,年蔓鬆開了筆,看向顧影歌,問道:「這個問題不會被記入萬言書,算是我的私人問題吧。可以嗎?」
  「嗯,反正萬言書都寫了,不差這一個,問吧。」顧影歌笑著說道,非常地大方。
  年蔓沉默片刻,問道:「那麼……影歌會認真地和白少走下去嗎?如果有一天,愛情和事業衝突了呢?」
  顧影歌怔了怔,搖頭笑了:「羽塵不會讓我面臨這樣的抉擇的。」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瞭解自己,瞭解自己沉重的背負,同樣明白自己的堅持。
  這樣的一個人,永遠不會逼迫著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顧影歌明白,而且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明白,也正是因此,顧影歌敢伸出手,對白羽塵堅定不移地伸出手,就這樣和他一起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暮雪白頭。
  年蔓笑了,搖搖頭:「你對他還真是相信。」
  「對啊,因為他是白羽塵啊。」
  因為他是白羽塵,所以我當然是相信的。
  推開家庭影院的門,不遠處的凌源就跳起來迎了過來,笑瞇瞇地對顧影歌點點頭:「影歌姐。」
  顧影歌笑了:「嗯,能聽到嗎?」
  凌源搖頭:「不能不能。」
  「那說明這裡面隔音果然很好啊,下次可以考慮在這邊看電影,尤其是看自己的,應該不會很羞恥。」顧影歌感慨道。
  溫城則是中規中矩地和年蔓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又道:「年小姐,白少來了,問您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年蔓有點猶豫地看了顧影歌一眼,到底還是搖搖頭,釋然地笑了笑:「不必了,我還要回去整理稿子。」
  「那就有空再約吧。」顧影歌溫和地笑了。
  年蔓搖搖頭:「不了,我以後除了必要的事情,都會盡量少與白少聯繫的,不過這樣說來,我好像也沒什麼必要的事情。」
  顧影歌怔了怔,笑了。
  就見年蔓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輕聲道:「吶,如果不是娛樂圈裡面的人,就正常做朋友的話,那麼覬覦別人的男朋友不是很可恨嗎?其實覬覦白少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們兩個實在是太般配了。」
  顧影歌搖搖頭:「謝謝你。」
  「沒有的事,是我做錯了在先。」年蔓溫柔地笑了笑。
  顧影歌忽然發現,其實年蔓很好看,是那種溫存的,屬於女性的那種有點嫵媚的好看。
  顧影歌看了年蔓一會兒,由衷地感慨:「你將來找到一個好的伴侶,一定要記得找我。」
  「反正不讓你當伴娘就是了,不然我這個新娘肯定看起來特別落魄。」年蔓好笑道。
  顧影歌不知道說什麼好,卻感覺得到心底的溫度,暖洋洋的。
  那是一種很美好很美好的感覺,顧影歌認真地想著。
  不遠處,白羽塵正等在那裡,顧影歌一上車,白羽塵便抬起頭看過來:「明天就回上海了?」
  「嗯,對,因為要回攝影棚了。」顧影歌笑道。
  見白羽塵沒什麼表情,顧影歌忍不住有點擔心:「怎麼了,是不是公司或者伯父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沒有,我在想真的是很巧,我最近也有業務在上海,可以過去陪你幾天。」白羽塵淡淡道:「開心嗎?」
  「嗯!」顧影歌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笑意妍妍地點頭:「太好了,而且我的拍攝任務應該不會很重,這樣的話我可以多騰出一些時間和你一起,」
  「好。」白羽塵似乎是有點想笑,卻還是忍住了:「你不用勉強,我會配合你的時間表。」
  「羽塵,這次你回來以後,真的變化很大。」顧影歌輕聲道。
  白羽塵微微一怔,轉頭看向身邊的小姑娘,顧影歌笑了笑,道:「真的,我之前想過……如果能夠重新找回你,我肯定會對你更好一點的。」
  「凌驍。」白羽塵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凌驍一怔:「白少?」
  「今天我不回去了。」白羽塵平靜道。
  顧影歌一怔:「誒?」
  「我和你回去。」白羽塵的手在顧影歌的髮絲中輕輕穿梭,淡淡地笑了:「好嗎?」
  他的聲音那麼有磁性,又溫柔地要命,顧影歌覺得自己就要醉在裡面了,怎麼可能不答應?
  「當然。」輕輕吸了口氣,顧影歌淡淡笑了:「隨時歡迎。」
  白羽塵素來平靜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溫溫柔柔的。
  「那個……」顧影歌沉默片刻,忽然道。
  白羽塵看過來,就見顧影歌認真問道:「當年白雯雯到底是怎麼撩撥你的?我一直有點好奇。」
  她的神情很認真,語氣也認真地要命。
  白羽塵揉揉眉頭,沉默了片刻:「怎麼忽然想起了這個?」
  「我聽張導說,本來反派想過要找白雯雯來的,當時還給她準備了透視裝。」顧影歌氣鼓鼓道。
  看著顧影歌的表情,白羽塵忽然笑了:「這是在吃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安然入夢

  「你是說對白雯雯?」顧影歌淡淡笑了。
  白羽塵靜靜看她:「不然呢?」
  「我不這麼想。」顧影歌微微笑了笑,伸手輕輕佻了一下白羽塵的下巴,這樣輕佻的動作,白羽塵卻連眉頭都沒皺上一下,只是淡淡笑了笑:「怎麼說?」
  「我什麼時候若是因為白雯雯吃醋,一定是我的智商出問題了。她也配?」顧影歌輕聲問道。
  她的語氣那麼自信,充滿了一種叫做顧影歌的自信。
  可是白羽塵卻是笑了。
  沒錯,這就是顧影歌,是他喜歡著的顧影歌。明明是安靜而沉穩的模樣,卻會在自己面前露出女孩子才有的嬌羞,即使是這樣的她,依然是如此地光芒四射,耀眼地要命。
  「她的確不配,沒有人能和你比較。」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一怔,笑了。
  有那麼一個人,他欣賞你所有的自負,他理解你所有的心思,夫復何求?
  「我說……」顧影歌忽然開口。
  白羽塵微微頷首:「怎麼?」
  「真的要去我那裡嗎?」顧影歌轉頭看向白羽塵,車子剛好開過一個隧道,暗沉沉的,白羽塵有點看不清顧影歌臉上的表情,只是微微笑問道:「你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
  「沒有的事。」顧影歌搖搖頭:「我只是覺得……」
  白羽塵靜靜地等待著顧影歌接下來要說的話。
  就聽顧影歌眼睛亮閃閃地笑道:「只是覺得很安心。」
  是那種很妥帖的安心感,讓顧影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曾經有過那麼多動盪,在現在看來不過是調味料而已。顧影歌伸手,輕輕攀上白羽塵的手指。白羽塵的手指很修長,卻又能夠將顧影歌的手完完全全地包在其中,他的手指微涼,顧影歌的手指暖熱,覆在一起舒服得很。
  顧影歌忍不住微微笑了:「我最近總聽到一個說法。」
  「什麼?」白羽塵問。
  顧影歌笑瞇瞇道:「我們很配。」
  黑暗之中,白羽塵的手微微鎖緊,將顧影歌的手牢牢握在裡面:「我也這樣想。」
  白羽塵這個人……很少會主動說出一句情話。
  顧影歌轉過頭,不出意外地看到白羽塵別開了頭。
  車子駛離了隧道,顧影歌抬起頭看向白羽塵,微微笑了:「再說一遍嘛。」
  白羽塵一言未發,就在顧影歌有點失望的時候,白羽塵微微彎起了唇角。
  在顧影歌的目光裡——
  「我們會白頭到老的。」白羽塵忽然轉頭,如是說道。
  那一刻,顧影歌覺得天光大亮。
  「怎麼辦……下次我再也不想答應任何人說的關於我們感情問題的專訪了。」顧影歌喃喃道。
  白羽塵怔了怔,笑了:「怎麼?」
  「我覺得我的粉絲會嫉妒我的。」顧影歌正色道。
  她俏皮可愛的模樣讓白羽塵笑出了聲,他的小聲很清朗,像是少年一樣。
  顧影歌一時之間竟是看怔了。
  幾乎是全程,凌驍沉默地開著車,顧影歌偶爾從後視鏡看過去,發現凌驍真的很厲害,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樣,安安靜靜地,一言不發。
  顧影歌想,不知道當年白羽塵選擇了凌驍,是不是因為凌驍這樣的個性。
  可是這樣的話……當年的白羽塵一定很寂寞。
  因為沒有人可以天天對他嘮叨和他說話,因為白羽塵很堅強,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地將所有事情交給他,可是現在的白羽塵……也不到三十歲啊。
  明明是個剛出社會的年紀,白羽塵卻顯現出了與眾不同的冷靜與沉著。
  那些讓別人艷羨不已的品質,讓顧影歌感覺滿滿的心疼。
  車子穩穩停在賓館前,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房間,顧影歌便看向白羽塵:「我先去洗澡。」
  白羽塵微微一怔,點頭:「好。」
  他們不是第一次住在同一間房間,可是這卻是白羽塵第一次感覺得到……氣氛好像不一樣了。
  顧影歌洗澡很快,出來的時候只搖搖曳曳地披了一件浴袍,看起來若隱若現的腰線好看地不得了。顧影歌穿的衣服……竟然是有些微的透視。白羽塵微微一僵,努力目不斜視道:「我去洗澡。」
  「嗯,好。」顧影歌的聲音氤氳開來,白羽塵就開始懷疑,自己今天明明沒有喝酒,怎麼好像是喝醉了一樣。
  白羽塵在浴室裡面待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忽然有點擔心自己出去會把持不住,也正是因此,他本來打算在浴室待到顧影歌睡著的。
  直到顧影歌跑來敲門:「怎麼了?你不會是睡著了吧?」
  即使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白羽塵彷彿都能看到適才她的模樣,因為水蒸氣的緣故,臉頰都是微微泛紅的,姣好的身材透過了薄薄的宛如無物的浴袍透露出來,而她的語氣也是如此地溫柔而好聽。
  一時之間,很多記憶像是潮水一樣用來。
  白羽塵還是記不分明,卻恍惚之間看到了曾經的顧影歌,嬌嗔的樣子,認真說著話的樣子,為自己擔憂的樣子。
  短短一小會兒的時間,好像有很多東西全部地倒灌回來,讓白羽塵徹徹底底地怔住了。
  「羽塵?」外面,影歌還在輕聲叫著,像是擔心地要進來了。
  白羽塵定了定神,道:「就好。」
  「嗯。」顧影歌笑了笑:「那就好,我擔心你睡著了感冒。」
  白羽塵努力壓抑住心底那些莫名的悸動,隨便擦了擦頭發出來,看了顧影歌一眼就蹙起眉頭:「怎麼不多穿一點?你的頭髮還濕著。」
  「等你呢。」顧影歌眨了眨眼,認真道:「等你幫我吹頭髮啊。」
  她撒嬌一樣的語氣讓白羽塵心頭一蕩,白羽塵就覺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那麼久以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讓自己破例,可是對於顧影歌,她好像是自己永遠的意外。
  「好。」沉默片刻,白羽塵輕歎了口氣:「自己住的時候記得好好吹頭髮,不然容易偏頭疼。」
  「嗯,好。」顧影歌乖乖應下。
  白羽塵便坐到床邊幫顧影歌一縷縷挑著頭髮,暖熱的風穿過他的手指,再穿過顧影歌的頭髮,顧影歌白皙的肩膀就在自己的眼前,觸手可及,而她的表情是那麼安然而靜好。白羽塵看著,就覺得好像歲月從指間輕輕流逝,而他心甘情願。
  即使是這樣平靜的一生,也是如此地讓人嚮往。
  「影歌。」白羽塵輕聲道。
  「嗯?」微微上挑的尾音,顧影歌輕聲道。
  白羽塵笑了笑:「沒什麼。」
  「羽塵……」吹好了頭髮,顧影歌回過頭來,長臂微伸輕輕勾住了白羽塵的肩膀。
  看著白羽塵隱忍的神色,顧影歌溫溫笑了:「果然是我太沒有魅力了嗎?」
  「不……」白羽塵喉結微微滾了滾,將吹風機放到一邊,傾身樓主面前惹火的小女人,唇覆上去——
  這是一個最溫柔的吻,白羽塵的舌頭掃過顧影歌的上頜,繞著舌頭輕輕打轉,他的動作是那麼地耐心而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白羽塵微微後退了一點,含笑道:「閉上眼。」
  顧影歌閉上眼,眼睫毛輕輕抖動。
  白羽塵看著這樣的她,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他覆上去,輾轉廝磨,盡數都是溫柔無限。
  手在顧影歌的背脊輕輕下移,下移,撫過她的每一寸肌膚,最後定格在她的腰側。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顧影歌覺得整個人都在戰慄,白羽塵輕聲問道:「可以嗎?」
  顧影歌睜開眼,眼底有點迷茫又有點沉醉。
  「好……」顧影歌聽到自己輕顫的聲線。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哪怕任何一點的恐懼,因為顧影歌知道……只有對眼前這個男人,她是可以安心地,安心地全數交付。
  只有白羽塵一個人而已。
  這一生,只有他而已。
  白羽塵笑了,輕輕幫顧影歌解開浴衣的紐扣,他的目光那麼溫和,溫和地像是一片望不斷的海,讓顧影歌可以安然地沉醉其中。即使是在這樣的情境裡,他依然如此地紳士如此地溫柔,輕輕地撥開顧影歌的浴衣,將顧影歌整個人攬入懷中。
  ……
  白羽塵進入的瞬間,顧影歌緊緊抱住了白羽塵的脖頸,感覺得到她全心全意的佔有。
  不是沒有痛楚,可是顧影歌心底卻滿滿的都是甜蜜。
  只因為這個人……是白羽塵啊。
  **帳暖,正是好時光。
  這一夜,顧影歌睡得很好,她能夠感覺得到,白羽塵在對待她上面更加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個瓷娃娃一樣。
  在看到顧影歌痛楚的神情時,白羽塵整個人都是微微一僵,動作卻是更加輕柔了。
  可是到了最後,顧影歌只知道自己隨著他一起顛簸,隨著他一起衝上了雲霄。
  那是一種顧影歌從未有過的快感,美好地如同幻境。
  因為那麼地喜歡他,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地溫存。
  「羽塵……」迷迷糊糊地,顧影歌輕聲開口。
  白羽塵點點頭:「嗯?」
  顧影歌聽著他微微上揚的尾音,淡淡笑了:「你要對我負責。」
  「當然,我的一輩子都是你的。」白羽塵微微俯下身,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的呼吸彷彿參雜了顧影歌的呼吸。
  他如是道,顧影歌微微笑了,安然地墜入甜夢。

  ☆、第二百一十九章 努力一點

  第二天,生活還是那樣的生活,顧影歌睜開眼,看到白羽塵就在自己的旁邊,胳膊理所當然地又一次成了自己的枕頭。
  那種感覺很微妙,如果不是因為有過那樣親密的解除,或許顧影歌永遠都不會明白那是一種怎麼樣的感受。
  白羽塵微微睜開眼,看向顧影歌的方向。
  晨光熹微,而他們就這樣彼此看著,彷彿可以看到暮雪白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笑了,眉眼彎彎好看得很:「起床了。」
  「嗯。」白羽塵的嗓音很低沉,帶著一點點鼻音:「會不會很累?」
  他已經開始想怎麼用合理理由幫顧影歌請個假了。
  「還好,我現在神清氣爽。」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卻忍不住搖搖頭笑了:「如果你這樣說的話,我下次一定會再努力一點。」
  「努力做什麼?讓我下不了床嗎?」顧影歌佯怒道。
  白羽塵搖搖頭,失笑。
  本來顧影歌以為這一定是一個美好的一天,直到凌驍敲開了兩人的門:「白少。」
  「怎麼?」白羽塵微微蹙眉。
  他記得自己請凌驍帶來早點,但是沒記得自己讓凌驍進來的。
  這樣慵懶的早晨,好像還是屬於兩個人比較好。
  凌驍微微蹙眉:「白少……白先生來了。」凌驍沉默片刻,道。
  顧影歌皺起眉頭,忍不住看向白羽塵。
  這些天白書麓來得有點多,顧影歌想,這或許不是一件好事,畢竟現在的白書麓,比任何時候都難以琢磨。
  她不擔心自己沒辦法對付白書麓,但是顧影歌擔心的是白羽塵。如果因為自己,如果完完全全因為自己導致白羽塵和白書麓決裂了,顧影歌覺得還是有點過分。
  白羽塵微微皺眉:「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轉頭看向顧影歌,輕聲道。
  「白先生想要見顧小姐。」凌驍道。
  白羽塵蹙起眉頭,強勢道:「不行,我不允許。」
  「可是白少……」凌驍搖搖頭,示意白羽塵不要如此強硬地拒絕。對待白書麓如果用強硬的手段,完全不如用一些平常的手段,因為白書麓這個人實在是太過不可琢磨。凌驍直覺還是不要硬對硬比較好。
  可是白羽塵顯然沒有這樣想,他看向顧影歌:「你不必出去。」
  「羽塵,我和你一起。」顧影歌溫溫道,伸手拉住了白羽塵的胳膊。
  她的目光很柔和,動作卻很堅持。
  凌驍幾乎在心底吸了口氣,沒有人這樣堅決地阻止過白羽塵,或者說……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白羽塵最討厭的就是被質疑,更加討厭的是被人阻攔。
  他永遠是說一不二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阻攔他的決定。
  看了顧影歌一會兒,白羽塵的目光卻微微軟化下來:「好。」
  凌驍沉默。他想,或許凡事都會有個意外,所有人都會有一個想要溫柔對待的人,而對於白少而言,這個人就是顧影歌。
  也罷,為了顧影歌破的例還少嗎?
  凌驍覺得自己該習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在白羽塵強迫的目光裡細嚼慢嚥了自己的早餐,這才歎了口氣:「我下午的飛機,希望不要說太久。」
  「我不會讓父親打擾你太久。」白羽塵道。
  顧影歌無奈地笑了笑:「那是你的父親啊,還是客氣一點好。」
  白羽塵沒有做聲。
  快要下樓的時候,白羽塵忽然一伸手,將顧影歌的手握住了。他的動作是如此地自然而流暢,顧影歌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白羽塵淡然自若地拉住了手:「不用那麼急。」
  顧影歌笑了笑:「別鬧。」
  她的聲音像是哄勸小孩子一樣,白羽塵微微皺了皺眉,還真的就跟了上去,再也沒說什麼。
  白書麓就在樓下的餐廳角落坐著,這個時間的餐廳已經沒什麼人了,白書麓見兩人手拉手下來,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好久不見。」
  顧影歌微微一笑:「伯父早。」
  「已經不早了,我記得叫凌驍上去叫你們的時候是一小時前。」白書麓冷冷道。
  白羽塵平靜道:「抱歉,那時候我還沒起來。」
  白書麓見白羽塵自己說了話,眉頭微微蹙緊倒是沒說什麼:「坐吧。」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忽然看向顧影歌:「最近天諭還好嗎?」
  顧影歌直覺這個問題很重要,儘管她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白書麓居然如此關心天諭的生意,儘管如此,顧影歌還是應道:「還好,多謝您的關心。」
  「是嗎?」白書麓冷冷笑了,伸手將一摞東西往桌上一放:「我怎麼覺得顧小姐在故伎重演?」
  顧影歌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拿起來,卻見白書麓將那摞紙直接遞到了白羽塵面前:「不如你來看看如何?看看你放在心頭的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白羽塵微微皺眉,看了顧影歌一眼,拿過那一疊報表開始看。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看完了,白羽塵淡淡問道:「所以呢?」
  「我帶你學過的商業經驗,你都忘記了?」白書麓皺眉問道。
  白羽塵搖搖頭:「我都記得,可是父親,這不過是一些近期的財務分析而已,任何一個公司都會有落差,這很正常。現在的天諭不過是受到了競爭對手的夾擊而已。」
  白書麓卻是淡淡笑了:「是嗎?我怎麼覺得這件事很似曾相識,羽塵,你或許不記得了,當年你們為什麼會分手。」
  顧影歌微微蹙眉。
  白羽塵便道:「我都知道了。」
  他沒辦法將顧影歌就是莫清歌的事情合盤脫出,可是白羽塵能夠做到的,卻是相信顧影歌。
  「她說的話,你就信了嗎?她曾經對你說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可是事實證明,那根本就不可能。」白書麓冷冷道:「如果你那麼喜歡相信別人的話,那麼作為你的父親,我想要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她是個騙子,徹頭徹尾的騙子。」
  將手中的東西放在白羽塵面前,白書麓冷冷道:「你需要做的,就是看清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白書麓手裡拿的是一則報道,白羽塵卻是沒有接,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道:「父親,我知道我喜歡的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白書麓冷笑出聲:「是嗎,那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不會。」白羽塵靜靜道:「即使是曾經在家裡黑暗的日子,我也從不曾後悔。」
  無論是怎樣的顧影歌,他都不會後悔,因為那是他自己緊緊握住的。
  也是白羽塵此生唯一做出的屬於自己的決定。
  白書麓離開的時候,看向顧影歌的目光十分意味深長。
  顧影歌伸手拿起那份報表,微微皺眉:「這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白羽塵道。
  這些報表一看就是真的,儘管來源很值得懷疑,白羽塵頓了頓,道:「我會讓人查清這些報表的來源,抱歉,我父親總是很喜歡這些事情。」
  偷偷潛入別人的公司,插入內鬼,查到公司的報表,這樣的行為白羽塵實在是煩厭得很。
  「沒關係……」顧影歌搖搖頭,輕聲問道:「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真的不在意嗎?」
  她的聲線微微發顫,輕聲問道。
  「在意什麼?影歌是怎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瞭解。」白羽塵淡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顧影歌的發頂。
  顧影歌忽然覺得,白羽塵的手是如此地溫暖。
  即使他的體溫生性偏涼,即使他說話的時候經常面無表情,可是對於自己,白羽塵永遠有超乎尋常的耐心。
  這樣的白羽塵……溫柔地讓顧影歌想哭。
  「謝謝。」顧影歌輕聲道。
  白羽塵搖搖頭:「傻。」
  顧影歌閉了閉眼,笑了。
  離開北京的時候,顧影歌還覺得整個世界都美好地彷彿下一秒就會開出花來。
  然而讓顧影歌不知情的,除了年蔓的報道,剛剛的一切也被一雙眼睛記錄了下來。
  那是一雙如此敏銳卻惡毒的眼睛,只是此時此刻的顧影歌全然未察。
  而這樣的一份報道,就在悄然之間醞釀開來。
  「回去以後就要繼續拍攝了,休息了這麼久有沒有很不適應啊?」張導在飛機上笑問道。
  「所以我們的宣傳是不給錢的嗎?」Charles非常冷靜地問道。
  張導一怔:「當然有酬勞。」
  「哦,那就好。」Charles咧開嘴,笑了,特別沒心沒肺。
  凌源湊到了林竹音的身邊笑瞇瞇道:「在忙什麼呢?」
  「在看看能不能刷出來微博,嗯,最近都太忙啦都沒時間看花邊新聞。」林竹音說著,給凌源讓了點地方。
  看兩個小傢伙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顧影歌忍不住笑了:「年叔,你覺不覺得他們很不對勁?」
  「我早就有感覺了。」年淵歎了口氣,摸了摸下巴:「真是年輕人啊。」
  顧影歌也笑:「是啊,都是青春,年叔居然懂也是不容易。」
  「張導。」旁邊的副導演卻是忽然道:「您看一下這條新聞。」
  「果然這種頭等艙的WiFi很好用,都能看新聞,」凌源點點頭,一邊也刷新了一下,臉色頓時就白了:「影歌姐!」
  聽到他驚慌失措的聲音,顧影歌怔了怔,看過去。

  ☆、第二百二十章 不能放棄

  顧影歌只消看上一眼,就明白了這人的重點,這人完完全全地拷貝了自己和白羽塵白書麓在樓下談話時候的內容,然後將所有真實和杜撰的事情全部寫了上去。
  顧影歌往下拉,慢慢地看完,唇角微微彎起:「原來是這樣。」
  「你看起來好像不著急。」年淵道。
  顧影歌歎了口氣,有點無奈的樣子:「我該說我已經有點習慣了嗎?」
  「別啊,」年淵伸手攔住:「你現在就習慣了,以後可怎麼辦?」
  顧影歌搖搖頭:「年叔。」
  她見周圍沒人,方才繼續說了下去:「這裡面有些話是真的,估計是有錄音檔為證的。」
  「你們當時的語氣能夠聽出來什麼嗎?」年淵蹙眉。
  那新聞的標題觸目驚心,無非就是顧影歌和富二代之間不可見光的交易什麼的,更有甚者變本加厲說是顧影歌從頭到尾都在利用白羽塵。這些流言甚囂塵上,顧影歌蹙起眉頭:「怎麼說呢……能,但是我想應該不會真的外放出來,畢竟有白書麓的地位在。」
  白書麓在那裡面說的話並不中聽,如果有媒體想要將這段錄音檔傳出來,多多少少也要考慮一下白書麓的感受。
  現下白家的地位如日中天,想要徹徹底底拋開白家做這些事情並不容易。
  顧影歌明白,卻還是有點擔憂:「這件事對於劇組的影響大嗎?」
  「現在已經有人在說是劇組惡意炒作了,畢竟這段日子你的新聞實在是有點多。」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表情也是無奈:「我一點都不想。」
  「你那天和年蔓的萬言書,打算什麼時候發?」年淵又問。
  「本來就是這幾天的,但是現在放出來這份東西,我總覺得不太好。」顧影歌道。
  年淵沉思片刻,點頭:「好吧,這個事情之後由我來和她聯繫,你現在想要年蔓發,恐怕年蔓也不肯。作為主流雜誌,年蔓需要考慮的事情也不少。」
  顧影歌點點頭:「我明白。」
  「張導那邊,也交給我。」年淵話音未落,就見張導黑著臉過來了:「影歌,你跟我過來一趟。」
  飛機上面很平穩,顧影歌沒猶豫,解開安全帶就跟了過去。
  張導看向顧影歌:「這件事是真的嗎?或者我換個問法,你打算怎麼解決?」
  他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地嚇人。
  而顧影歌聽懂了張導的弦外之音,在這樣的時刻,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更重要的是如何解決,如何將這件事平穩地解決掉,這才是所有人最關心的事情。
  劇組馬上就要繼續拍攝,這段時間的封閉拍攝不能再有任何一點差池,也正是因此,張導實在是不希望顧影歌這邊再出問題了。
  「我會盡快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在論壇和微博也會僱傭水軍,張導放心,我會和年叔一起處理好。」顧影歌的神情也是平靜的很。
  張導臉色微微緩和:「我知道最近是多事之秋,因為最近有金雞獎的緣故,娛樂圈整個都是亂套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顧影歌點點頭,臉色凝重地應了下來。
  金雞獎,這個獎項顧影歌是知情的,素有中國奧斯卡之稱,一年下來的所有電影都會在金雞獎上面露個面,而最重要的影帝影后,也就是在這裡誕生的。
  當年的路驍就是憑借幾屆金雞獎的連冠,很快將自己的名字塑在了電影的史冊上。
  如果說一個人拿下了一年的影帝靠的是運氣,那麼路驍靠的恐怕就是絕對的實力。
  本來顧影歌是考慮過今年試著進去看看能不能拿到一個新人獎,可是拖到現在,自己的電影還沒上映,檔期也被一壓再壓,無論如何都是沒有希望了。也正是因此,對於最近娛樂圈裡面的風波,顧影歌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現在想來,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
  有人在可以操縱輿論導向,目的或許不只是針對顧影歌。那麼……是針對誰呢?
  顧影歌若有所思地又一次翻開了面前的報道。
  年淵靜靜地看著顧影歌,道:「上次梁晴然說你人品的問題,梁芸,曲伊然和路驍都在微博發聲了。」
  顧影歌點點頭:「我知道,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和大家道謝,在那個時候能出來幫忙,我真的特別感激。」
  「不是這個問題,曲伊然和梁芸那邊還好,倒是路驍這頭,微博下面罵他的人很多,也有人說路驍是情聖。」
  年淵猶豫了一下,沒有將事情說的太明白。
  旁邊的林竹音忍不住道:「怎麼能這樣說啊!」
  她也算是路驍的忠實粉絲,對於路驍和顧影歌之間的感情,林竹音本來是萬分支持的,可是後來她看得出來,顧影歌是真的不喜歡路驍,是如此認真地喜歡著白羽塵。
  感情這種事,終究還是不能強求。
  也正是因此,林竹音後來就對此沉默了。
  可是現在,路驍被人這樣說,林竹音還是覺得特別替他生氣:「路影帝的確是對影歌姐很好,但是那是因為路影帝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啊。」
  顧影歌看了林竹音一眼,有點無奈地笑了:「我也這麼想。」
  年淵若有所思地偏開頭,真的嗎?
  在他和路驍相處的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從來不覺得路驍是一個多麼溫柔的人,他擅長處理所有的人際關係,可以讓身邊所有人滿意。可是年淵知道,路驍從來不曾將什麼事情真的放在心上過。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像是完成工作一樣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而已。
  在所有人面前,他永遠都是微笑著的溫和的模樣,然而像是很久以前就曾經斷定過的一樣,那不過是路驍戴上的面具罷了。
  僅此而已。
  但是年淵知道,對顧影歌,路驍是不一樣的,那是一種真心實意的關切,對於任何一個人,路驍都不曾有過的關切。
  這麼久以來,只有顧影歌一個人而已。在顧影歌明確地表達出喜歡的人是白羽塵以後,路驍便徹徹底底沉寂下去。
  他從來不曾給顧影歌哪怕一丁點壓力,就是這樣認真地,卻又卑微地喜歡著她。
  曾經年淵忍不住問過路驍一次——
  「你就這麼喜歡她?要喜歡到什麼時候?」
  路驍這樣伶牙俐齒的人,也難得怔了怔,方才笑道:「有一天不喜歡了,就和對其他人一樣了。」
  年淵沒有繼續問下去,可是路驍……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能夠停止對顧影歌的喜歡嗎?
  年淵完全不相信。
  那樣的路驍,讓年淵根本沒辦法想像。
  所以說微博上面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但是年淵多多少少甚至是有點贊同的。
  路驍他……愛得太辛苦了。
  「影歌。」年淵從思緒中解脫出來,看了顧影歌一眼,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要不要白少出來一起處理?」
  顧影歌一怔,白羽塵不是和自己一班飛機,好像是白家派人來接了。
  可是現在年淵這麼一說,顧影歌也沉默起來,要不要白羽塵幫忙?即使不告訴他,白羽塵也一定會知道的。
  這樣的一個人,每天都會關注著自己的消息,一點一滴都看在眼裡。
  顧影歌唇角掠過一絲隱約的笑意:「嗯,即使我不說,白少也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不是有所作為的那一種,我是說……一起參加發佈會這種,或者請白少公開發言,你捨得嗎?」
  年淵的語氣如此平常,顧影歌卻不免又一次怔了怔。
  自己捨得嗎?
  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顧影歌卻沉默了。老實說,她不捨得,不想要這樣的白羽塵為了自己站到公眾面前,可是自己有什麼立場說出這樣的話呢?在所有人都在圍著自己打轉為了自己忙碌的現在,有什麼理由放棄最簡單的一個辦法呢?
  顧影歌想了想,點頭:「可以的,我回頭問問白少,應該是沒問題的。」
  「嗯,下飛機第一時間聯絡。」年淵看了顧影歌片刻,道。
  顧影歌頷首,表示明白。
  下飛機第一時間,顧影歌打開手機,還沒來得及找到白羽塵的號碼,白羽塵的電話倒是自己打進來了:「影歌。」
  顧影歌怔了怔,笑了:「是我,我剛剛正想找你。」
  「是不是新聞的事情?我會盡快處理,抱歉給你帶來了這麼多麻煩。」白羽塵輕聲道。
  顧影歌又一次怔了怔。
  白羽塵的態度……好疏離。
  這樣清淺的語氣,不像是往常的任何一個時刻,不像是和他耳鬢廝磨時候的樣子,反而像極了很久以前他剛剛失憶那一陣,看自己的目光都是疏離而淡漠的。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心臟一陣絞痛,如果這一段時間的一切,白羽塵全部都又一次忘記了,自己還沒有沒有同樣份量的勇氣,可以和他重新走一遍?
  顧影歌捫心自問,卻是知道自己做不到的。
  一定是做不到的,卻又不得不如此。
  「羽塵……你在哪裡?」顧影歌握住話筒,輕聲問。
  「我和父親在一起。」白羽塵沉默片刻,道:「之後的事情,我會再聯繫你。」
  「嗯,」顧影歌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出席一下記者發佈會,會不會不方便?」
  「沒關係,可以。」白羽塵笑笑:「別擔心。」
  電話戛然而止,好像是信號不好,顧影歌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

  ☆、第二百二十一章 萬事通先生

  如果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撩撥到你的心跳,可以讓你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開心起來,又因為一個表情而惶恐不安。
  那麼恭喜你——
  你戀愛了。
  顧影歌覺得自己一定是長期處於熱戀期,因為戀愛,所以一個無所不能無堅不摧的姑娘變成了他身邊小鳥依人的樣子。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黏著。
  因為喜歡,所以每一刻想到他,唇角都會忍不住跟著彎起來。
  就是這樣簡單的歡喜和喜歡。
  顧影歌笑了笑,剛想收起手機,身後就被人拍了一下。
  顧影歌一怔,回頭看過去:「梁芸?」
  「好久不見。」梁芸笑瞇瞇道,很好心情地和年淵打了個招呼。
  梁芸穿著一件長風衣,臉遮的嚴嚴實實,如果不是因為顧影歌對她實在是太熟悉,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報警了。
  然而梁芸身後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顧影歌看過去,同樣是打扮地不能再路人的曲伊然,她偷偷摸摸地閃出來,笑道:「我們和你打了個招呼,會不會就被人發現了啊?」
  「你們為什麼偷偷摸摸跑過來?日程表粉絲不知道嗎?」顧影歌疑惑。
  「不是不知道,是因為有點私人的事情,不想讓大家知道我們在巡演途中回來過,所以就出此下策了。」曲伊然無奈地擺擺手:「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想啊。」
  顧影歌失笑:「怎麼了?沒聽人和我說。」
  「我爸爸病了。」曲伊然歎了口氣,道。
  顧影歌一怔:「沒事吧?在哪家醫院?我看看能不能幫忙找一下專家會診。」
  「不知道是什麼病,一直都有高血壓,就是沒想到昨天出門買菜的時候摔了一跤,一下就暈過去了,我現在也是緊著回來看看,謝謝你,影歌。」曲伊然看的出來,顧影歌是真心實意地在為她著急。
  曲伊然勉強笑了笑:「嗯,我不會影響工作的。」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一定和我說,家人比較重要。」顧影歌道。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感受,也正是因此,她不希望別人在很久以後也會面臨這樣的困擾。
  因為工作,所以放棄了陪伴家人的最寶貴的時間,這樣回頭想一想,一定會後悔的。
  曲伊然卻搖了搖頭:「老實說,這次巡演的上座率並不算高,幾次比較高的也是因為有特殊嘉賓的緣故,也是因為你和路驍,所以來看的人還算多。但是後來變成了我們兩個,現在看起來效果不太好。」
  梁芸面色凝重地補充道:「是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是好不容易現在有點上升空間,我們都不想放棄,所以這次就回來一天,明天的機票都買好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梁芸這個對待工作的態度一直非常混沌的人也開始變成了拚命三郎的模樣。
  顧影歌看著,不免有點感慨,在這樣一個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圈子裡,人們總要放棄太多東西,也可能是和家人的陪伴,也可能是自己真實的性格,也可能面對朋友和戀人的不理解。
  而在這條獨木橋上,最終能夠走到盡頭的人並不多,太多人在中間狼狽退場,每個人都在瘋狂地向前,頭破血流在所不惜。
  顧影歌輕歎了口氣,拍了拍曲伊然的肩:「我陪你一起去一趟。」
  身後,張導默默點了點頭,看向年淵:「好吧,反正明天開拍,記得讓影歌趕快回來。」
  「好,我盯著她,不過沒事的,她從來不曠工。」年淵也是無奈得很。
  這個人……永遠都是個勞碌命,她習慣將身邊所有人的事情都當成是自己的事情,認真地履行著自己身為一個朋友的義務,但是身為一個朋友,哪裡有那麼多義務啊?
  年淵起初以為她是在拉攏人心,後來他方才發現,這不過是因為顧影歌她……古道熱腸而已。
  這樣的一個姑娘,放到古代應該是個俠客吧?
  年淵百無聊賴地想著。
  一整天下來,顧影歌幫著曲伊然跑上跑下,順便找了曾經顧懷之的關係網找到了本院專家,硬是給安排了一個會診,得到了並不大礙,雖然是腦出血,但是不需要做手術就可以恢復大半的程度。
  曲伊然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顧影歌也跟著鬆了口氣,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疲憊。
  顧影歌看了曲伊然一眼,歎氣:「我該回去了。」
  「對不起今天真的麻煩你了,幫大忙了。」曲伊然連忙道。
  顧影歌搖搖手:「沒事的,我們是朋友啊,下次這種事你記得直接找我。」
  曲伊然笑了笑,眼底滿滿的都是感激:「謝謝。」
  「對了,今年金雞獎也快了,我看了一下,你和梁芸姐是不是都有電影被提名了啊?」顧影歌笑著問道。
  一提這件事,曲伊然的臉色就有點難看:「阿芸的確是被提名了,我這邊這件事烏龍了。」
  梁芸也是無奈道:「這件事的確是評審團那邊有點過分,不是伊然的問題。」
  顧影歌的思維還沉浸在兩人都被提名的時候,聽曲伊然這麼一說,便蹙起眉頭:「怎麼回事?」
  「說是因為題材不陽光向上三觀不正,就給拿下來了。但是伊然的劇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我拜託人查了一下,用這個理由將劇拿下來的人,是嚴正道。」梁芸說著,臉色就很難看。
  顧影歌一怔,這名字……倒是莫名地有點熟悉。
  「嚴正道是?」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問道。
  「是我前男友。」曲伊然蹙了蹙眉,道。
  顧影歌怔住:「如果是前男友,你們不是和平分手?」
  似乎是被這說法逗笑了,曲伊然笑問道:「影歌,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圈裡面的感情這些事情?」
  「什麼?」顧影歌疑惑。
  「沒有什麼和平分手的,我們本來就是硬拉的配對,我們沒有真情實感的,當時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他需要我的年輕,而我需要他的地位,就這麼簡單。」曲伊然淡淡道。
  顧影歌沉默下去。
  現在的曲伊然,好像很不避諱說出曾經的這些事情,可是顧影歌聽著,總還會覺得有點心疼。
  曲伊然從來不曾做錯過什麼,這些娛樂圈裡面最熟悉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邊,發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顧影歌總覺得很不值得。
  「你那是什麼表情,在為我難過?」曲伊然一怔,輕聲問道。
  顧影歌搖搖頭:「沒有……嚴正道是吧?我之後再問問。」
  「不用問了,他後來喜歡上我了,但是我沒有同意繼續交往,就跟著公司的想法分開了,繼續和其他明星炒緋聞,這種事情也算是司空見慣了,今年下去就下去了,明年再加油就是了。」曲伊然不想讓顧影歌因為自己沾惹到那些混亂的事情,索性道。
  顧影歌淡淡道:「你不要擔心。」
  她的笑容很溫暖,伸手輕輕拍了拍曲伊然的肩膀,道:「嗯,這次我真的該回去了,不然太晚了。」
  「有沒有人接你?」曲伊然點頭問道。
  顧影歌笑:「有啊,再不出去估計要殺進來了。」
  「白少啊?」曲伊然有點緊張。
  白羽塵的性格還是有點讓人害怕的,梁芸也尷尬了那麼一秒。
  「不是,」顧影歌見她們兩個這個表情,忍不住失笑:「是凌源。」
  「哦那個萌寵啊。」曲伊然笑了:「那沒事,不過你快回去吧,明天還要拍戲不是嗎?」
  「嗯,又要回歸三點一線的生活了。」顧影歌也歎了口氣,道。
  ……
  回去的第一件事,顧影歌就找到了年淵:「年叔,我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年淵看起來很累,整個人都懶在沙發上,聞言坐了起來,問。
  顧影歌道:「您知道嚴正道這個人嗎?」
  「你是想幫曲伊然出頭?」年淵不愧是金牌經紀人,一秒鐘就抓住了重點。
  顧影歌點點頭:「是,我是這樣想的,曲伊然這部電影我看過,可能會拿到本屆影后,但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嚴正道給拿下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他是今年的評委會主席,沒有人能和他抗衡,之前伊然他們的經紀人也來找我問過,我覺得沒可能,就沒答應。」年淵歎氣:「而且現在時間節點很微妙了,明天就是篩選結束,要二次發表公佈的日子。」
  顧影歌聽了一會兒,沉吟:「年叔,是絕對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也不是沒有辦法,但是可能會兩敗俱傷,我是不喜歡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我和曲伊然也說過,伊然的意思就是今年算了。」年淵道。
  顧影歌怔了怔,忽然想起之前曲伊然的神情,猶豫了一下,她問道:「伊然和嚴正道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年淵看著顧影歌小心翼翼的表情,笑了:「這什麼表情?想要從我這兒聽八卦嗎?」
  「年叔您不是萬事通嗎?」顧影歌笑瞇瞇問道。
  「是有這麼回事,或者換個說法好了……曲伊然她曾經懷過嚴正道的孩子,當然是自願的。」
  顧影歌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個劇情的發展讓她始料未及。
  沉默片刻,顧影歌忍不住問:「那孩子呢?」
  「你還真相信曲伊然是因為沒感情才分手的?不,是因為不想要影響自己的事業,偷偷將孩子做掉了,就因為這件事分手的。」年淵蹙眉道:「曲伊然為了自己的今天,付出地一點都不少。」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忽然決堤

  從一開始,顧影歌就知道想要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生存下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是顧影歌還是第一次如此鮮明地體會到,原來這個圈子……永遠比想像的還要可怕。
  曲伊然曾經為了自己的未來,如此殘忍地斷絕了自己的愛情。
  那麼現在呢?
  自己有什麼立場幫曲伊然去找嚴正道?顧影歌想,或許這件事……真的就只能如此了。
  就像是曲伊然和嚴正道的愛情,錯過了那個夏天,就再也不會有延續。
  「別多想了,那件事和你沒關係。」年淵輕聲道。
  顧影歌一怔,苦笑:「不……其實是提醒了我。」
  「什麼?」年淵問。
  顧影歌道:「如果是曾經年輕氣盛的我,可能也會為了事業不顧一切的,仔細想想看,或許是一種自我滿足感吧,覺得那樣的自己特別偉大,因為努力著,所以可以放棄很多事情,可以放棄親情放棄愛情,就是因為自己在自己想要的道路上奔跑著,可是現在回頭看看,才會覺得那樣的自己挺可憐的。」
  年淵看向顧影歌,就見她的眼底星光閃爍,年淵就沉默下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觸景生情,又或者……今天的一整天,顧影歌實在是聽到了太多事,在醫院看到了太多生死離別,所以想到了曾經的顧懷之。
  沒能見到顧懷之最後一面,沒能聽到他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即使是對顧影歌這樣堅強的人,也一樣是如此殘忍的打擊。
  她或許不會說出口,可是顧影歌卻會永遠將這些藏在心底,無可避免地背負前行。
  年淵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對於這樣的顧影歌,好像所有的言辭都變得空洞無物。
  沉默片刻,年淵道:「別想太多了,你不會需要放棄什麼的。」
  如此違心的話,年淵自己說出口都覺得可笑。所有人都必須學會放下,也許是提前下班回去陪伴家人的那一個小時,也可能是為了陪伴孩子而不得不捨棄的出差,又或許是為了家人而狠心沒有接受的工作調動。
  捨得捨得,有捨才會有得。
  一直以來,顧影歌的世界都沒有太多需要放棄的,是因為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無聲地為了顧影歌放棄了很多很多。
  也許是驕傲,也許是不斷降低的堅持與底線。
  「你和白少是互補的,你們在一起不會那麼辛苦。」年淵又道。
  他覺得自己就要化身知心姐姐了,顧影歌笑出聲:「謝謝你,年叔,你別說了,再說下去我覺得我都把您坑了,你可以去做深夜感情訪談了。」
  「什麼感情訪談?」一時之間,年淵沒反應過來。
  顧影歌樂了,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知心姐姐,我想問您一件事……我的丈夫他,他天天都打我,嗚嗚嗚,我要怎麼辦啊?我還那麼愛他,我不想離婚。」
  「你快點回去睡吧。」年淵撫著額頭,無奈道。
  他覺得自己擔心顧影歌難過真是想太多了。
  這人……根本就是沒心沒肺啊,可能就是偶爾感慨一下吧。
  顧影歌笑著討饒:「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滾。」
  她一邊說著,一邊笑瞇瞇地跑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顧影歌慢慢地泡了個澡,這才倒回了床上。
  手機在手中擺弄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撥通了給白羽塵的電話,那邊接聽地很快,顧影歌笑了笑:「今天好快。」
  「嗯,但是……」白羽塵的語氣似乎是有點猶豫,良久方才笑了一聲,笑得顧影歌心都要化了:「這種話對一個男人說不太好。」
  顧影歌笑了:「好好好,以後都說你久。」
  「剛想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白羽塵淡然自若地換了個話題,語氣特別稀鬆平常。
  顧影歌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你先說。」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今天還順利不順利而已。」白羽塵道。
  「不太順利,」顧影歌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說了下去:「今天回來的時候遇到曲伊然了,曲伊然的爸爸病了,我去醫院陪了她一天。」
  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白羽塵沉默片刻,道:「你好像有點難過。」
  「嗯,我爸爸……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叫做顧懷之,他剛剛去世沒多久。」顧影歌輕聲道。
  那邊又一次沉默下去,不過片刻,顧影歌聽到了白羽塵的聲音:「你不是說,你是莫清歌嗎?」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顧影歌聽在耳畔,卻覺得心底涼了又涼:「他幫了我很多,當我還是莫清歌的時候,我沒有父母,是因為成為了顧影歌,我才找到了被疼愛的感覺。雖然他不該騙你,但是……他終究還是這個世界上對我很好的人。」
  顧影歌一旦生氣了,語氣就會變得有點生硬,語速也會稍嫌快那麼一點。
  從前,白羽塵總會很輕易地感覺得到顧影歌的情緒。
  而現在時過境遷,白羽塵卻是全然沒有反應,只是在那邊淡淡地應了一聲。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嗯,沒什麼事了。你早點休息。」
  「你在生氣?」白羽塵終究後知後覺。
  顧影歌覺得自己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明明你知道的,白羽塵變了,他不再像是從前,對自己那樣溫柔而言聽計從。可是將自己交給了這個人,交給了這個自己生命中認為是最重要的人,白羽塵卻變成了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樣子,再也沒辦法傾盡所有地說出心底的話。
  顧影歌忽然覺得很委屈,那種委屈幾乎要將她沒頂淹沒。
  沉默片刻,顧影歌道:「其實也沒什麼,你在懷疑我,我明白的,畢竟相比於你的父親,我出現地晚了很多。而更重要的是,伯父說的話並不全是假的,很多話都是真的。你在懷疑我,我可以理解,真的,沒事的。」
  顧影歌覺得自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直到彼端傳來了白羽塵的聲線:「我沒有在懷疑你,抱歉……我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有很多事情我現在還是想不起,可是我會盡快,你要相信我。」
  白羽塵的聲音很沉,沉穩地讓人安心。
  顧影歌忍了忍,還是將快要抵達眼眶的淚水忍了回去:「好。」
  良久,她聽到自己輕聲說道。
  即使面對那麼多的質疑,顧影歌都從來沒有感覺得到這樣的不甘心和壓力。只有對白羽塵,顧影歌才會有這樣忽然的情緒決堤,或許就是因為白羽塵太重要了,太過重要了,才會讓自己的情緒忽然崩潰。
  「羽塵。」顧影歌吸了口氣,輕聲道:「在你決定好之前,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見面了吧。」
  白羽塵在那邊沉默了良久,方才輕聲道:「影歌,你是打算放棄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居然覺得自己從白羽塵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不確定。
  像是白羽塵這樣驕傲的人,也會有這樣不確定的語氣嗎?
  顧影歌笑了笑:「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們彼此都需要一個緩衝器。」
  「好,我接受。」白羽塵平靜道。
  不知道為什麼,放下這個電話的時候,顧影歌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白羽塵分分合合這麼多次,現在的白羽塵卻讓她不知所措起來。
  曾經的白羽塵,明明堅信自己是在欺騙他,卻還是會說什麼都不放開手。
  現在的白羽塵呢?
  為什麼明明住在了一起成為了彼此最親密的人,還是會覺得如此地陌生呢?
  顧影歌翻了個身,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是流淚了,枕邊微微有點涼,顧影歌在心底苦笑一聲,真是沒出息啊……
  明明……都決定不再為他傷心了的。
  可是所有的明明,在這一刻忽然決堤。
  ……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出門去買早點了,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正打算出去買早點的溫城頓時覺得自己失業了。
  年淵打開門,成功地被林竹音和顧影歌嚇了一跳:「怎麼回事這是?」
  「嗯,正好要出去,就買了一點。」顧影歌輕描淡寫道:「沒有被偷拍,真的,我向你保證!」
  顧影歌舉起手,認真道。
  年淵無奈:「你什麼時候見過大明星自己和一個助理就跑出去買早點的?你是嫌最近新聞少?」
  「我戴了棒球帽,」顧影歌繼續認真地說著:「而且還換了運動服,戴了平光鏡,看起來可路人。」
  年淵看了一眼林竹音,一邊接東西一邊道:「下次千萬別和她一起胡鬧。」
  林竹音無奈地點頭。
  她也覺得今天早上神秘兮兮地跑來自己房間敲門就是為了出去給大家買早點的顧影歌太不對勁了,可是正是因為平時顧影歌從來不曾放縱過自己任何一次,唯一這樣一次的請求,林竹音想了想,還是跟上了。
  大不了就是被拍嗎?
  林竹音覺得這也沒什麼,顧影歌出來買早點,這是生活化啊。
  「最近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盯著的人太多了。」年淵又一次勸解道:「不過今天就算了,小籠包不錯。」
  他感慨道,顧影歌笑著,人卻是在走神,目光就要把小籠包盯出一個洞來。
  年淵在心底歎了口氣,收回自己的目光,果然還是很不對勁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心術不正

  有些時候,顧影歌總會覺得時間是一個很有趣的東西。
  有的時候心情好,時間的流速就會變得很快,也有的時候心底有事情,時間就會變得無限拉長,像是小時候我們都聽過的那句話,睡覺的時候,七點鐘起床的鬧鈴再睡五分鐘一定會變成八點。
  可是在上課的時候,四點四十五看了一次時間,以為過了十五分鐘,再看時間卻不過是四點四十六而已。
  相對意義上的流速,就像是現在一樣。
  這幾天,顧影歌覺得時間的流速一定是瘋了,比如現在——
  「年叔,我最近都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年淵看向顧影歌:「你是打算現在開發佈會嗎?」
  「我覺得最近露臉的次數有點多,不太好,感覺像是惡意宣傳。」
  雖然被白羽塵的作法感染了情緒,顧影歌還是明白的,太任性是要不得的,因為自己的一舉一動,影響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也會影響到劇組甚至是天諭。
  這樣想來,顧影歌只好把自己往床上丟,在她打滾到第三圈的時候,年淵終於開口了——
  「要是能讓白少出來說句話,事情就會變得容易得多。」
  「已經過去一天了,白少沒聯繫我。」顧影歌從床上爬起來,撐著頭道。
  年淵笑了笑:「你之前不是很會主動聯絡嗎?現在是怎麼了?」
  年淵的話讓顧影歌怔了怔,良久,她迷惑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可能只是……」
  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聯絡他,僅此而已。
  明明應當是更近一步的關係,因為白書麓的一番話,將顧影歌徹徹底底打到了谷底。
  白羽塵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說的相信,真的可以相信嗎?
  顧影歌全部猜不到,她不知道白羽塵現在在想什麼,她也不知道,在分開的一天裡,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悄然改變了。
  白羽塵不說話不聯絡,顧影歌竟然提不起勇氣去聯絡白羽塵。
  「這樣蝸牛的作法可不像你。」年淵看她。
  顧影歌失笑:「對不起,我這次的確是太畏手畏腳了一點。」
  「沒關係,這種事情一旦參雜了感情,本來就很不容易想,你自己好好考慮,沒有人會逼你。」年淵歎了口氣,道。
  他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輕聲道。
  顧影歌點點頭,面色凝重。
  第二天就要開始拍戲了,顧影歌折騰了一番,還是小心翼翼地撥通了白羽塵的電話:「你在忙嗎?」
  「嗯,還好,怎麼了?」他的語氣那麼稀鬆平常,倒是讓顧影歌有點不知所措起來:「沒什麼,只是想問你回來了嗎?」
  「你在擔心什麼?」白羽塵沉默片刻,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就聽那邊道:「我在往你的劇組去,最近很久沒有過去,凌驍對路線有點生疏了。」
  他似乎是在對凌驍說了句什麼:「剛剛那裡,應該右轉吧?」
  顧影歌聽著聽著,下意識地將手機握緊了:「原來你要過來啊,其實不用這麼麻煩……」
  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點虛偽的話,顧影歌幾乎沒辦法抑制住自己微微彎起的唇角,這種感覺太過溫和美好,就像是很久以前一樣。
  像是很久以前,每次白羽塵來探班,顧影歌都會覺得歡喜非常。
  「嗯,等我,很快就到了。」白羽塵那邊似乎也微微彎起了唇角:「給你帶吃的了。」
  「說得我好像是個吃貨一樣」,顧影歌嘀咕著,笑瞇瞇地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忽然變得晴空萬里,顧影歌翻下床去,高高興興地跑去化妝,又折騰著衣櫃開始摸衣服。
  林竹音敲門進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立刻就明白了:「是不是白少要來?」
  「嗯,所以我等下要出去吃點東西,你有沒有什麼要帶的?」顧影歌心情頗佳地笑道。
  林竹音摸摸下巴:「不然我跟著一起吧?」
  「啊?」顧影歌怔了怔,覺得有點苦惱。
  帶上林竹音倒是沒什麼,但是……但是……這是自己的約會啊。
  「我不會當電燈泡的。」林竹音笑瞇瞇道:「對了影歌姐,我想要問您一件事。」
  她忽然如此客氣,顧影歌怔了怔,失笑:「你不用這麼客氣,說,怎麼了?」
  「mango約我出去逛街,她說她正好也在這邊。」林竹音輕聲道,一邊偷偷看顧影歌的神情。
  「mango……」這個名字在顧影歌腦海中幾度輾轉,最終確確實實地定格:「她現在在哪家公司?」
  「在思影公司。」林竹音說著,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我覺得實在是有點誇張,但是……她現在找到我,而且還是當著白雯雯的面,我覺得不見實在是不太好。」
  顧影歌一怔:「白雯雯?」
  「沒有人和影歌姐說嗎?」林竹音一怔,低聲道:「白雯雯他們的劇組現在也在這個影視城呢,我以為影歌姐你至少是知道的。」
  「我完全不知道。」顧影歌皺眉:「原來她也在,所以他們的女主角誰接了?」
  「聽說是從前的影后,年齡有點大。」林竹音苦思冥想,還是沒想起來名字:「嗯,不過年叔沒和影歌姐說,應該也是有所顧慮的吧,影歌姐就當做不知道好了。」
  在這邊的每個人,對年淵都有一種謎之尊崇。
  大家都知道,年淵做的事情一定是有道理的,也正是因此,現在年淵沒說,林竹音反而有點後悔自己說出口來了。
  林竹音話音未落,門就被人敲開了,顧影歌一看,正是年淵。
  「你知道嗎影歌?我剛得到了消息,白雯雯也在這個影視城。」年淵蹙眉道。
  顧影歌冷靜了片刻,還是沒忍住笑了:「沒什麼道理,你的年叔只是還不知情而已。」
  顧影歌促狹地看向旁邊的林竹音,林竹音沉默片刻,望天:「年叔您真的是……」
  「我怎麼了?」年淵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你要小心,如果白少等下要來的話,想好要怎麼面對白雯雯,白雯雯一直都是到處宣揚呢,說白少對不起她。」
  顧影歌聞言一怔,白羽塵對不起白雯雯?
  這話倒是從何說來?
  如果真的說對不起,這就有點誇張了,畢竟娛樂圈裡面這種事就是個利益交換,白雯雯沒有付出什麼,白羽塵自然不欠她的。
  白雯雯能這樣說,無非是依仗白羽塵不會自降身價出來將事情說出來罷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面沉如水,看來當時年蔓的報道……還是太便宜她了。
  年淵看到顧影歌的表情,就知道顧影歌心底恐怕是早有了打算,淡淡笑了笑:「你不用擔心,現在他們劇組捧著田甜還來不及,肯定不會有空再巴結白雯雯,白雯雯在劇組裡面恐怕是愈發不得意了。」
  「是田甜前輩?」顧影歌一怔。
  「是,田甜也是四屆影后,能夠來他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劇組,恐怕是花了大價錢請來的,白雯雯若是不傻,就不會去開罪她。」年淵道。
  可是白雯雯真的不傻嗎?
  在顧影歌看來,白雯雯的度量實在是小的可以,偏偏她的心機和實力又撐不起她的野心,這樣的白雯雯,注定沒辦法成大事。
  也正是因為白雯雯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顧影歌根本沒打算去拉攏她。
  現在看來,自己當時的作法真的是沒有錯。
  不多時,顧影歌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之前林竹音說過的話:「你要去見mango?」
  林竹音為難地看了一眼年淵:「年叔覺得呢?」
  「mango那個人心術不正,你如果一定要去,記得小心一點。」年淵道。
  顧影歌也點點頭:「有的話千萬不要和她說,你不知道下一秒她要給說到哪裡去。」
  顧影歌這句話一出,林竹音更加為難,她猶豫了一下,道:「還是不去了吧。」
  顧影歌笑笑,伸手摸摸她的頭:「也好,雖然是前團員,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做朋友。」
  她說完,匆匆忙忙地拎起包跑出去了,林竹音看了一眼,剛剛顧影歌的包下有一疊紙,林竹音猶豫了一下,還是蹭過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劇本,可能是顧影歌出門前還在看的。
  「那是之前問顧影歌要不要接的一部劇本。」年淵看了一眼,道。
  林竹音一怔:「我可以看一眼嗎?」
  「當然,你隨意。」年淵笑道:「這部劇本顧影歌拒絕了,不過我聽過她的意思,可能是打算讓給你。」
  林竹音徹徹底底怔住,手都開始發顫,下一秒,劇本從她的手中滑落——
  「真……真的嗎?」
  「真的,cast都還沒定,但是現在唯一確認的就是這部戲的投資方主要是白少的公司,所以如果影歌想要給你的話,應該是十拿九穩,哦對,不是唯一確定的,這部劇本的導演是歐陽,所以你如果想要接下來的話,歐陽那關也肯定是要過的。」年淵道。
  林竹音卻覺得自己幾乎站不穩了。
  那是她平生的夢想,而現在,那薄薄的劇本彷彿是千斤之重。
  林竹音就這樣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東西,幾乎要哭出來。
  即使是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助理,想要站上那個風光無限舞台的夢,依然從來都不曾失去過。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甘心

  「年叔,請無論如何都讓影歌姐同意我接這部劇本。」林竹音忽然抓住了年淵的袖子。
  年淵被她嚇了一跳,無奈道:「不是影歌同意,是你要徵得歐陽的同意,畢竟歐陽拿來這部劇本的時候,肯定也想過繼續用顧影歌的好處,現在影歌拒絕了,向他提名了你,你肯定要表現出一點不一樣的地方,不然人家為什麼不用其他老牌演員?你說是吧?」
  年淵的話林竹音自然明白,任何一個人不願意啟用新人肯定都有很多種理由,比如現在,歐陽完全可以用任何一個人,無論是白雯雯還是曲伊然梁芸,她們都有自己的一些鐵桿粉絲,如果是這樣下去,自己入選的可能真的是太少了。
  林竹音又一次看向那部劇本,小聲問道:「這是什麼劇,是愛情劇嗎?」
  「算是吧,哪有什麼劇本沒有愛情元素的,不過這部劇本算是小清新逆襲劇,應該是裸婚蝸居題材的。」年淵解釋道。
  林竹音聽著,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顧影歌出道的時候,最開始接的一部劇是《大明傳奇》,在大明傳奇裡面,顧影歌演的是個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儘管是個反派角色,可是衣服道具都是奢華無比漂漂亮亮的,到了第二部劇,雖然是未婚先孕的角色,好歹也佔了個白領的邊,到處都是小清新的佈景。
  換到了自己這裡怎麼就成了蝸居了?
  難怪顧影歌自己不接,mango的事情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年淵對顧影歌說了什麼,才讓她對mango如此提防,可是……
  這是自己的交友圈啊,顧影歌她有什麼資格來指手畫腳呢?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林竹音就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搖了搖頭。
  年淵看著她的表情,心底早已明白了大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竹音。」
  林竹音臉色頓時一暗:「對不起年叔。」
  「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麼,顧影歌沒有把劇本給你,可能也就是擔心你胡思亂想。她在給你鋪路,除了你,她沒必要對任何一個人這樣用心。」年淵輕聲道。
  林竹音怔了怔,抬頭看過去。
  「如果讓我來說,我認為顧影歌這樣做也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對她,並沒有她對你一半的好。」年淵道。
  林竹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爭辯,想了想又閉上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紅,是因為純粹劇本的原因,顧影歌拿到這個劇本已經好一陣了,她這一段時間都很忙,卻還是每天都會抽時間幫你看劇本,畫出來裡面需要重點表現的部分,加入自己的看法和觀點,」年淵吸了口氣,說了下去:「你可能會覺得這很沒必要,是一種裝模作樣,可是除了她,沒有人願意為你的人生負責。」
  「即使是做了顧影歌的助理,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是打算讓顧影歌為你的一輩子負責到底嗎?」
  最後的最後,年淵無情地問道。
  林竹音的臉色越來越白,她不知道年淵說得到底對不對,但是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林竹音也會覺得如果當年自己沒有答應做顧影歌的助理就好了。
  如果自己沒有跟著顧影歌,沒有看到她身上那麼耀眼的光芒就好了。
  因為她太耀眼,所以讓自己顯得一無是處,曾經那麼多的夢想,在顧影歌的優秀面前是如此地不值一提,曾經那麼多的想法,在現在因為她的存在而慢慢消弭。
  甚至有的時候,林竹音分不清這是顧影歌對自己的恩情,還是顧影歌對自己的影響和辜負。
  這種想法一旦產生,就會飛快地蔓延,最終燎原。
  「你別多想了。」年淵拍了拍林竹音的肩膀,道。
  林竹音怔了怔,茫然地抬起頭。
  年淵便道:「這種事情,想都是沒有用的,喜歡演戲的話就去試試,影歌給你選擇的路,你去走走看,如果不行的話,你再退回來也沒關係。但是……你至少要記得,誰對你是真的好。」
  那天的最後,年淵是這樣說的。
  林竹音只覺得五雷轟頂,整個人都是懵懂而茫然的。
  ……
  彼端,顧影歌一出門就微微怔了怔,白羽塵就站在自己的門外,走廊上,他穿著一身長風衣長身而立,那樣子看起來瀟灑而自在,讓人根本移不開目光去。顧影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微微笑了,真是賞心悅目。
  而這樣讓人賞心悅目的一個人,屬於自己。
  白羽塵抬起頭,看過來,就微微笑了笑:「我來了。」
  顧影歌失笑,點點頭:「我知道。」
  她的語氣很溫軟,好聽地不得了。
  白羽塵就伸手幫顧影歌拿過手中的包,又道:「哦,這個是給你帶的,是蒸螃蟹,醬汁和拆蟹工具都給你帶好了,然後你如果吃不掉的話,就給工作人員分一些。」
  他身後,沉默無聲的凌驍跟上來,舉著一堆蒸籠。
  顧影歌目瞪口呆,從前白羽塵拿來的東西也不少,但是像是這樣大手筆倒是第一次。
  顧影歌嚥了口口水,拉住白羽塵的手:「是不是你下次就要給我送滿漢全席了?」
  「你喜歡那個?」白羽塵問。
  顧影歌連忙搖頭:「不不不我只是說笑的。」
  讓凌源和溫城出來接了東西,顧影歌拉著白羽塵晃:「你不是不吃螃蟹嗎?」
  「我輕微過敏。」白羽塵道。
  顧影歌點點頭:「不然的話我們就不出去吃了,現在去吃螃蟹。」
  她笑著的樣子很好看,天真浪漫的,眼睛微微瞇起來。
  白羽塵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沒來由地心情很好:「今天帶你出去吃別的,我在附近認識一個很好的私房菜餐廳。」
  「哦,好。」顧影歌對白羽塵一向是全權交付。
  在和白羽塵在一起之前,顧影歌也算是個管家婆,還是莫清歌的時候大學時代和嚴磊出去玩,顧影歌都是什麼都查好做好了攻略,帶著嚴磊一點一點逛過去,然而現在和白羽塵在一起,顧影歌感覺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什麼都不用在意,什麼都不用去想,只要毫無疑慮地跟上就好了。
  「對了,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公關方面我會去做,你不用擔心。」
  在私房菜館的靠窗包廂坐下,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怔了怔,搖頭:「沒事的,其實這件事……我一直想要問你。」
  她屏住呼吸,忽然覺得每一句話都異常艱難,沉默了片刻,顧影歌方才問道:「嗯,你真的一點都不相信的對嗎?」
  白羽塵微微蹙眉:「那些報表是真實的,也就是說天諭最近的確是財務危機,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
  「不是這個。」顧影歌搖頭:「那些都不用擔心,我會盡快處理的,我真正擔心的是……你是相信我的對吧?」
  「……對。」白羽塵的語氣微微一頓,還是頷首。
  顧影歌便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就好。」
  「關於那幾個投資的事情,一個是最近的新劇,你的確要讓給你的助理?」白羽塵問。
  顧影歌想了想,頷首。
  「歐陽和我說過,那個小姑娘很有靈氣,但是是不是演這個戲的材料,他還是要自己看過才可以。」白羽塵道。
  「嗯,有這句話就沒問題,如果她有什麼問題的,我會幫忙的。」顧影歌笑了。
  白羽塵看著顧影歌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你這樣盡心盡力培養林竹音,她不一定會領情。」
  顧影歌沉默了下去。
  她明白的,從最開始就明白,林竹音和其他人不同,她和溫城和凌源都不同,溫城和凌源最開始是因為白羽塵而來,儘管中間都有一段時間的空缺,可是只要自己和白羽塵的關係是穩固的,她和凌源和溫城的關係就是穩固的。
  更何況,凌源是個話癆,溫城雖然沉默,心思卻都寫在臉上。
  而在林竹音的臉上,顧影歌看到過不甘心。
  那樣的不甘心,顧影歌比誰都明白,林竹音在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失去的東西,不甘心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也正是因此,無論林竹音自己說了什麼,顧影歌都執意要讓她去找到自己失去的一切。
  她想要做獵鷹,顧影歌就沒辦法將她豢養在家裡做一隻家鳥。
  「她如果一直在我身邊,也不是個辦法。」顧影歌笑了笑,有點無奈:「我能幫她的,也只有這些了,畢竟這孩子選擇了待在我身邊。」
  顧影歌說這番話的時候,像是一個長輩一樣。
  白羽塵被她的語氣逗笑了,想了想又道:「可是你要知道,人的**是無止境的,在林竹音的眼裡,你能夠幫助她的可不只是這些,你不能永遠做她的經紀人。」
  「我明白,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後,顧影歌如是道。
  最後一道甜品上來,顧影歌輕輕戳著上面的芋圓,笑了:「對了羽塵。」
  「怎麼?」白羽塵問。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道:「昨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和伯父在一起吧?」
  「……」白羽塵沉默。
  「我不是在懷疑你,但是……我聽到了於芊芊的聲音,所以想要確認一下。」顧影歌輕聲道,目光始終在白羽塵的臉上逡巡。

  ☆、第二百二十五章 嘴炮打擊

  永遠不要懷疑一個女孩子的偵查能力,如果她想,她能夠將你的所有的一切翻個底朝天,不需要任何現實中的憑借。
  現在的顧影歌就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一個偵探,可惜坐在這裡問白羽塵這些問題的時候,顧影歌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她從來不希望自己扮演這樣一個妒婦一樣的形象,可是在白羽塵面前,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因為不問,就是一根刺,永遠哽在心底。
  「是,但是我沒有在欺騙你,因為當時我是和於芊芊和父親在一起。」白羽塵平靜地喝了口茶,沒有問顧影歌為什麼現在將一切和盤托出,只是道:「父親從來沒有放棄過聯姻的想法。」
  「嗯,我明白。」顧影歌點點頭,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她忽然明白,其實門當戶對這句話永遠都是沒錯的。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於芊芊的家庭和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我會處理。」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頷首:「謝謝。」
  她的客套生疏地讓白羽塵皺起了眉頭:「怎麼了?」
  白羽塵輕聲問,顧影歌便笑了笑,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其實……真的挺沒用的,無論是在你失憶前,還是在你失憶後,我都沒有幫過你什麼。」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也要忍不住去依靠白羽塵,而現在白羽塵的家事,自己更是半點都插不進去。
  如果自己能更強大一點,如果自己能夠像幫助林竹音一樣幫上白羽塵的忙,好像這樣的感情天平上,自己就不是那個單純接受的一方。
  「我總覺得如果說兩個人之間察覺太大,那麼努力向下夠的人應該會很累很累,在我們的感情裡面,我總是被你幫忙的那一個。」顧影歌歎了口氣,道:「總覺得我在吃軟飯啊。」
  「說什麼呢。」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搖搖頭:「抱歉,我也會加油的。」
  她認真的樣子特別可愛,像是小孩子一樣,眼底都閃著光。
  白羽塵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表情,沒來由地笑了笑:「好。」
  他點點頭,道:「以後我爭取多讓你幫忙。」
  顧影歌失笑:「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繼續拍攝,如果之後歐陽導演有什麼消息,你再幫忙聯絡我就好,之後的事情我也會多和竹音說。」
  白羽塵停頓片刻,道:「不要什麼都和林竹音說。」
  「嗯,我明白。」
  儘管悲傷,儘管覺得這樣的懷疑來得輕而易舉,可是顧影歌還是明白,林竹音和凌源和溫城都不一樣,她隨時可能展翅高飛,也正是因此,林竹音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永遠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情。
  白羽塵想了想,又道:「這邊關於父親那份錄音,我已經大抵鎖定了人選了,有下一步的消息,我也會再聯絡你,這段日子我都會在上海。」
  「抱歉……我總覺得因為我的事情影響了你好多安排。」顧影歌感慨。
  「沒有的事,我最近本來就要在上海處理一個項目。」白羽塵輕描淡寫道。
  顧影歌笑笑:「但願你沒在騙我。」
  白羽塵失笑,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頭,動作親暱:「回去吧,我送你。」
  角落裡,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顧影歌和白羽塵的方向,見兩人出來,那人的眼睛微微一亮,看到白羽塵的表情和動作又是洩了氣。
  他搖搖頭,歎了口氣。
  他沒有發現的是,不遠處的凌驍正定定地看著他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回去的路上,顧影歌輕聲問道:「對了,關於那個偷放錄音的人的事……」
  「怎麼?」白羽塵側頭看她。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問:「會是伯父嗎?」
  說出這個猜測的時候,顧影歌覺得自己的唇都在發顫,這是一種她從前不可能去想像的猜測,怎麼會有人錄下來自己的談話呢?更何況,這樣的錄音本身對白書麓又是不利的。
  白羽塵蹙眉:「不會,他從來不會做這種虧本生意。」
  「那麼……是於芊芊嗎?」顧影歌問,定定地看向白書麓。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卻是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涼薄:「如果是她就最好了,因為這是父親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顧影歌笑了笑,道:「你剛剛的表情……」
  「怎麼?」白羽塵微微一怔,側頭看她。
  顧影歌搖搖頭,失笑:「沒什麼。」
  真好,白羽塵那樣狠戾的表情從來不曾對自己露出過。
  那樣真實的白羽塵,被現在的白羽塵用溫柔的神色一圈圈包裹起來,他對自己笑起來的樣子永遠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溫柔地彷彿能將自己溺死其中。
  真好……這樣溫柔的白羽塵,永遠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顧影歌想著,都覺得整個世界彷彿都是暖色調的,安然而美好。
  「想什麼呢。」白羽塵笑了笑,唇角微微彎起來。
  顧影歌搖搖頭,俏皮地笑了笑:「沒什麼。」
  直到回到了房間,顧影歌拍拍自己的頭,才想起來要將林竹音叫過來這件事。
  去林竹音的房間一看,門沒鎖,裡面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不多時,林竹音跑出來:「嗯,哪位?」
  顧影歌拉開門,笑道:「找你過來吃螃蟹,有客人?」
  林竹音明顯是被嚇了一跳,立刻下意識想要將門掩上一點。
  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已經讓她全部的心思昭然若揭。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心底多多少少已經知道裡面的人是誰了:「嗯,沒事,不方便的話我們等下再來。」
  門外,凌源還忍不住往前面湊了湊:「誰啊?」
  「管你什麼事,走啦。」顧影歌拍了一下凌源的頭,笑道。
  林竹音忽然覺得心底挺不是滋味的,沉默片刻,她道:「影歌姐找我什麼事?」
  「找你吃螃蟹啊,剛剛都在聽什麼呢。」顧影歌無奈道。
  她對自己的態度永遠都是這樣的,像是對小孩子一樣,寵溺而溫柔的語氣。
  她對待白雯雯的樣子,和在自己受傷時焦慮的樣子重疊在一起,忽然就讓林竹音心底有點難受:「影歌姐,我在見mango呢,她來找我玩。」
  裡面的mango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扒著門邊看著:「啊,是影歌姐啊?」
  她的笑容和林竹音全然不同,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帶著點算計的味道,見顧影歌來了,mango連忙堆笑道:「影歌姐好久不見。」
  顧影歌也淡淡笑了笑:「嗯,好久不見。」
  「影歌姐和影思姐好像!」mango感慨道。
  凌源微微一怔,林竹音也怔住了。
  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知道,顧影歌一定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顧影思,因為顧影歌和顧影思的不和幾乎是人盡皆知,可是現在,mango這樣說起來,簡直就像是裝著傻白甜故意找茬。
  顧影歌看了mango一會兒,笑了笑,就聽凌源在旁邊開口了:「你可以考慮去掛眼科,我們家影歌姐比顧影思美多了好麼!」
  他那語氣就像是個正宗的追星族一樣,顧影歌聽著都覺得好笑。
  可正是因為凌源的一番話,mango怔住了,如果是顧影歌的話,還真是很難開口,畢竟顧影歌的身份在這裡,如果說的太過分,不免是家醜外揚,可是顧影歌沒有開口,反而是凌源一番話結結實實地將mango堵住了。
  顧影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凌源的頭,淡淡道:「既然這樣,那就一起吃吧?你們吃飯了沒?」
  「還沒。」剛剛mango的表現讓林竹音其實是尷尬萬分的,幾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畢竟是發生在自己這裡的事情,自己卻絲毫沒有回護顧影歌,讓林竹音覺得心虛地要命。
  然而林竹音也沒想到,顧影歌這一個一起吃,原來是這麼多人一起的意思。
  看到年淵,顧影歌,溫城,凌源還有自己和mango圍坐在一起,那種感覺實在是有點微妙。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從劇本落地的瞬間,也或許是凌源開口回護的時候,林竹音覺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了一樣。
  那種感覺很微妙,明明是自己的錯,卻還是忍不住去怨天尤人。
  林竹音沉默片刻,正打算說點什麼緩解尷尬,就聽到mango開口了:「這是白少送來的吧?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了。」
  林竹音幾乎想要過去掐住她的嘴,也愈發覺得不該讓她進來。
  凌源點頭:「對啊,特別新鮮又大只。」
  「真好啊……我也想要有這樣的一個男朋友。」mango狀似天真地感慨,又看向林竹音:「誒,說起來我剛剛聽你說的劇本,你是打算去拍戲了嗎?什麼戲啊?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林竹音沉默,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顧影歌。
  她從未感覺得到這樣的尷尬,幾乎想要跑出去躲起來。
  而顧影歌神色如常:「是有一部戲,我打算讓竹音去試鏡看看。」
  「原來還要試鏡……」mango的語氣天真無邪:「我以為這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溫城微微蹙眉,倒是凌源聽著來氣:「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我家影歌姐還不是自己一步步走上來的。」
  顧影歌一伸手攔住了凌源,淡淡笑了:「mango,你可是過的很不如意?」
  mango一怔。
  顧影歌就笑著說道:「一般這樣酸別人的人,自己一定都過得很辛苦,是嗎?」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存芥蒂

  Mango的臉色當時就變了,紅了白白了紅,最終定格在一張尷尬的臉上,她笑了笑,有點勉強的樣子:「我……我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啦,我們當時還在一個隊伍的時候就特喜歡互相說些這種話,不過我沒有惡意啊,是吧竹音?」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現在坐著的人是誰。
  那是顧影歌,是可以在顧懷之離世後不動聲色地撐起天諭的人,是那個能夠撐起娛樂圈半邊天的姑娘,是那一個憑借一部劇紅遍大江南北的人。
  而現在,mango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影歌姐,抱歉啊,我這人是不太會說話,但是我沒惡意的……」mango小聲道。
  她的眼裡滿是淚水,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顧影歌看了她一會兒,淡淡笑了:「我也是,說話沒有惡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語氣那麼稀鬆平常,mango卻覺得整個人都有點微涼,她搖搖頭努力讓自己這樣異樣的感覺消散掉,這才尷尬道:「抱歉抱歉,竹音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林竹音沒說話,只是沉默著蹙緊眉頭。
  良久,她搖了搖頭:「我自己想要怎樣的生活我還是知道的,所以……」
  「所以……mango不用擔心了。」林竹音輕聲道。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軟,像是從前在隊伍裡面兩小無猜的樣子。
  一頓飯不歡而散,林竹音先回去,顧影歌看著驚弓之鳥一樣的mango,想了想還是攔住了她。
  mango就坐在顧影歌對面,一雙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侷促地要命。
  顧影歌沉默片刻,看向mango,道:「我可以理解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我也可以理解在現在的你看來,我們的生活太過容易,可是這也是她一步步爭取來的。」
  mango眨眨眼,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嚇哭了。
  從前在娛樂圈裡面鍛煉出來的膽量遇到了顧影歌,好像全部都不見了。
  在她的記憶裡,顧影歌還是最初的樣子,對她們這個搗亂的女團很是無視的模樣。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呢?顧影歌她……和自己這些拼盡全力才進了天諭的無名小卒是不一樣的。她是天之驕女,可以站在娛樂圈的金字塔頂端,想要什麼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
  好像從知道了這一切開始,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mango咬住下唇:「有什麼不一樣,我們都是從隊伍裡面被剔出來的,如果不是她遇到了你……」
  「你遇到我,大概也是一樣的。」顧影歌輕聲道。
  mango點頭:「我也覺得,這都是運氣,更何況她又不是沒有算計過你,不要裝大度了,呵……」
  她尖利的語氣讓顧影歌微微皺起眉頭:「mango。」
  顧影歌的語氣有點警告的意思,mango閉上了嘴,臉色還是很難看。
  顧影歌沉默片刻,道:「我不希望你再招惹竹音,如果你還要繼續下去,我或許會採取一些特殊手段。mango,你要知道,即使當時遇到我的人是你,你也不會選擇做我的助理,這種以退為進步步為營的手段,你是不會的。」
  mango皺起眉頭,或許是第一次,她覺得顧影歌說得對。
  這樣的作法,mango這輩子都不會有。她永遠希望能夠站在整個舞台最耀眼的地方,好不容易走上了台,怎麼可以再退回幕後?
  「既然你沒有辦法付出這些,那麼……你也注定得不到那麼多。」顧影歌微笑道。
  她的笑容很平靜,平靜地讓mango凜然心驚。
  「我是明白的……呵……」mango忽然笑了出來,臉色有點難看。
  「什麼?」顧影歌蹙眉。
  「其實您也沒有您想像的那麼厲害,因為您的地位啊,所以從最開始,你和我們就是不一樣的。」mango說著說著,眼底滿滿的都是戾氣:「不過您大概不知道吧?其實我的姐姐也是一樣的厲害啊。」
  顧影歌微微蹙起眉頭:「是嗎?」
  「是,我的姐姐,曾經也是影歌姐你的情敵呢,白雯雯,被影歌姐居然逼地自殺了一次,真是可惜啊,嘖嘖。」mango冷笑了一聲,忽然靠近了顧影歌,輕聲道。
  顧影歌看向mango,忽然微微笑了:「沒錯,你和我從最開始就不一樣,你的姐姐也是。」
  mango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聽顧影歌道:「沒有我的運氣,也沒有自己的努力,那麼你憑什麼想要站在金字塔頂端呢?憑借你所謂的狗屎運嗎?還是說,要用廉價的夢想來掩飾你的一無是處?」
  她的語氣那麼刻薄,幾乎不像是平時的顧影歌。
  mango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就在她要發作的時候,顧影歌輕描淡寫地拋下了最後一顆重磅炸彈:「是不是覺得很絕望,可是很可惜,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張很難看的嫉妒的臉罷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mango:「沒相錯的話,白雯雯的縱火事件,你也有參與吧?」
  那件事時過境遷,mango根本沒有想到居然還會再被人提起。
  想起前幾天的新聞,mango的臉色立刻惶恐起來:「是你……」
  「是警方即將上門了,你也好,你親愛的姐姐也罷,都做好準備吧。」顧影歌淡淡道,目光平靜而無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mango都覺得自己要精疲力竭,她一直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呆滯地看向面前的人。
  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好像都變了,好像都在嘲笑她的沒有用,無論是幫助白雯雯也好,自作聰明地找到林竹音也罷,這一切……真的不是自投羅網嗎?
  本來在顧影歌的眼底,自己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吧?何必呢,何必要將自己送到風口浪尖呢?
  mango摀住臉,沉默著哭出了聲。
  顧影歌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對年淵說了幾句話,逕自出門了。
  年淵很快找人將mango送走了,如果mango是在林竹音的屋子裡面被捕,多多少少肯定有一些不好聽的傳言,這種時候年淵對這種事情簡直是深惡痛絕。
  至於第二天的報紙上會怎麼寫,年淵一點都不在意。
  林竹音坐在顧影歌對面,臉上寫滿了不安與侷促,顧影歌看了她一會兒,淡淡道:「這是劇本,你大概已經看過了,喜歡嗎?」
  林竹音眼眶微微紅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難看的要命,死死咬住牙,林竹音點點頭:「挺喜歡的。」
  「真的嗎?」顧影歌看了林竹音一會兒,笑了:「我知道你應該不喜歡這個劇的造型,你一直喜歡的都是華麗風格,這部劇不是,本身挺生活化挺寫實的。」
  林竹音連忙道:「沒有的事,我真的很喜歡,謝謝影歌姐。」
  「什麼時候和我這麼生疏了?」顧影歌放下手邊的劇本,輕聲道:「之前白少和我說過,他說你其實……可能並沒有那麼喜歡我,其實我沒有很在意,只是聽到這種話,還是會有點難受。」
  林竹音怔住了,她想要爭辯,想要對顧影歌說不是的。
  她想說自己很感激,感激顧影歌一直以來的幫助,感激顧影歌像是大姐姐一樣一步步帶著自己走進了這個圈子。
  只是這樣簡單的話,到了唇邊竟然莫名難以說出口。
  林竹音的沉默一點一滴刻在顧影歌的眼裡,顧影歌微微笑了:「沒什麼,你看劇本吧,如果不喜歡的話,我之後再給你換一個,不過時間可能要有點久,暫時我沒看到什麼比較適合你的劇本,你有什麼想要演的,告訴我就好。」
  「我想演偶像劇。」林竹音小聲道,眼底滿是光芒。
  顧影歌不知道怎麼去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可能是有點失望吧?
  顧影歌打心底想著,果然自己……也不是個真正以德報怨的人啊。
  「好,我也會讓年叔幫你留意。」顧影歌道:「這一部你要去試鏡嗎?因為導演是歐陽導演,你應該有印象,他會比較嚴格,你是我帶去的人,如果去了就要好好準備。」
  林竹音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不去了,謝謝影歌姐。」
  顧影歌沉默著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和歐陽導說。」
  林竹音露出了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影歌姐,麻煩您了。」
  「沒事。」顧影歌如是道,心底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芥蒂的。
  關上門,顧影歌就要去和歐陽道歉,抱歉自己耽誤了歐陽導演的計劃,想了想,顧影歌打過去的時候,還是臨時改變了措辭——
  「導演,抱歉叨擾您了。」
  「嗯,對是這樣。我想了想,還是很想接下這一部劇,您看可以嗎?」
  「是的,沒錯,多謝您。」顧影歌笑靨如花:「只是可能要等上一個月左右,我這部電影就會殺青。」
  「那麼多謝,真的十分期待和導演的再次合作。」
  掛斷電話,顧影歌忽然覺得很累。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第一次,顧影歌覺得對一個人付出真心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或許因為遇到的人都很懂得珍惜,當看到林竹音的動搖時,看到她與mango的目光交互時,甚至……聽到林竹音的拒絕時。
  顧影歌還是會覺得有點難受。
  也會第一次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應該對所有人,都是如此地推心置腹?
  那些自己當做是朋友的人,心底真的有把自己當做朋友嗎?
  可是也有那麼一會兒,顧影歌會想起林竹音陪伴自己度過最難的那段日子,她的眼底寫滿了擔憂和恐懼,比自己還要擔心自己的一切。
  那是永遠磨滅不去的溫度。

  ☆、第二百二十七章 竹音的機遇

  有些時候,太過念舊情的人,往往受到的傷害比誰都要深。
  因為人是最善變的,而你記憶中的人,卻永遠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時候,因為那段最美好的時光,所以在日後的很多年,你都不忍心拒絕他們的每一句話,因為你會想起那一年,他曾經如此地真心相待過。
  顧影歌每每想起林竹音當時的模樣,就會忍不住開始心軟。
  對待敵人,顧影歌從不曾心軟,可是真正會給自己致命一擊的人,卻往往都是自己的朋友啊。
  顧影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想了想還是撥通了白羽塵的電話。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顧影歌有點無奈,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依賴白羽塵了,無論是從那種程度而言。
  就像是曾經的習慣慢慢重新回歸了自己的體內,甚至打通他的電話都成為了習慣的動作。很快,讓她安心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
  「影歌?」
  顧影歌笑了笑:「抱歉,好像又打擾你了。」
  「沒什麼,怎麼了?」白羽塵換了個手,一邊將文件放下了。
  顧影歌就道:「我剛剛接下了你投資的電視劇,嗯,對,就是那部蝸居題材的。」
  「怎麼回事?」白羽塵微微蹙眉,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你的助理不喜歡這個題材?」
  「嗯,不過我和歐陽說的不是這樣,只是很言簡意賅地表明了我來接這部劇。」顧影歌輕聲道,整個人往後靠了靠,靠在了軟軟的沙發墊上。
  白羽塵沉默:「你沒有必要這樣袒護她。」
  「也不能說是袒護吧,畢竟她現在就這樣挑三揀四的話,傳出去以後很難接戲,我的話倒是沒什麼關係。」顧影歌道。
  多多少少也是因為和歐陽的交情,讓顧影歌堅信這樣說歐陽也也不會外傳,不然顧影歌也不會冒這樣的風險,將所有的一切擔下來。
  「她不會因此而感激你,影歌,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你付出。」白羽塵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一如既往的冷靜。
  顧影歌明白,顧影歌何嘗不明白?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愈發覺得心酸。
  不是每個你當做朋友的人,都會以同等的心意來回應你的推心置腹,不是每個你付出了全部的心血為她鋪平了道路,她就會感恩地跟隨上來。甚至有的時候,她會嫌棄,會不理解。
  可是——
  「就當做是報答了吧,」顧影歌輕聲道:「畢竟在我父親去世的那陣子也好,在我們分手的那陣子也罷……都是她陪在我旁邊,也是挺好的一個姑娘,就是有點小野心,在我能夠做到的部分,我就幫幫她。」
  停頓了片刻,顧影歌聽那邊沒聲音,便苦笑了一聲,說了下去:「抱歉,我也沒辦法和別人說了,所以只能和你……」
  電話嘟嘟兩聲,掛斷了。
  顧影歌怔了怔,沒有再撥過去。
  彼端,白羽塵看了看自己莫名沒電了的手機,有點無奈,他還沒來得及和顧影歌說上一聲,正想充電打過去,就見凌驍快步走過來:「白少,於芊芊于小姐來了。」
  白羽塵微微蹙眉,點頭:「她來做什麼?」
  「於家今晚有個舞會,她想要來邀請您,」見白羽塵表情不悅,凌驍補充道:「雖然名義上是於家的舞會,但是邀請了不少商界的生意夥伴,白書麓白先生的意思是請您一定要去。」
  白羽塵冷淡地笑了:「還有下文嗎?」
  凌驍猶豫了一下,道:「有,說是請您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白羽塵起身,頷首:「我知道了。」
  「那麼白少……」凌驍猶豫道。
  白羽塵將外套穿起來,週身的氣息儘是冷冽:「走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還是朝凌驍伸手:「喏。」
  凌驍不愧是跟了白羽塵很久的人,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什麼都足夠了,他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跑去拿了個移動電源回來,白羽塵想了想,給顧影歌發了一條短信——
  「抱歉,剛剛手機沒電了,於芊芊來了,我等下給你電話。」
  顧影歌看了一眼手機,微微沉默了片刻,還是笑著回應了一句:「嗯,沒事,回來再說吧。」
  有些話,其實回去了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可是顧影歌終究不想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在白羽塵身上,這對他並不公平。
  顧影歌明白的,就像是有太多的話,其實誰都說不得,誰都沒辦法成為真正的情緒垃圾桶。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最大的區別,或許就是能不能背負著很多很多再走下去吧。
  顧影歌想,很多時候,走出來,就再也不回去了。回不去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因為成長了,所以要背負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這一切就是自己迫不得已要背負下去的,無論現在的自己究竟是否喜歡這樣的變化。
  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顧影歌想,現在的林竹音,究竟有沒有在背負著什麼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顧影歌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懵懂。
  林竹音就坐在自己的床邊,看起來有點擔憂的模樣,顧影歌怔了怔,抬頭笑了:「怎麼了,這副表情?」
  她一開口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沙啞地厲害,聽起來簡直是難聽得很。顧影歌歎氣:「我不會是病了吧?」
  「影歌姐,你發燒了兩天了。」林竹音帶著哭腔道。
  顧影歌蹙眉:「最近的拍戲進度呢……」
  林竹音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顧影歌永遠將拍戲放在首位,連忙道:「都安排好了,影歌姐你的進度之前就比別人快,所以你現在不用擔心。」
  「那就好。」顧影歌呼出一口氣,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這一次也算是病得來勢洶洶,顧影歌之前只是習慣性地覺得頭疼,沒料到就這樣病倒了。
  藉著生病的閒暇時間,顧影歌好說歹說才讓年淵幫忙拿來了歐陽的劇本。
  年淵站在顧影歌床邊,一副不知道說點什麼好的表情:「你說別家的藝人,都是想辦法偷懶,你這可好,還求著我給你工作。」
  顧影歌笑了笑:「我這也是沒事情做嘛。」
  年淵歎了口氣:「你也是太不讓人操心了。」
  顧影歌失笑:「我也覺得,謝謝年叔。」
  年淵對她吹鬍子瞪眼睛都沒用,反正顧影歌這脾氣從最開始出道的時候也就是這樣了,一如既往地倔強,一如既往地讓年淵沒有任何辦法。
  有些時候看著別人的藝人,年淵就會忍不住感慨,自己家的這兩個怎麼就都是這副脾氣呢?
  驕傲的同時,像是保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地心疼著。
  「告訴白少嗎?」年淵問。
  顧影歌怔了怔:「嗯,不用……」
  她看了一眼手機,手機上面有幾個未接來電,翻下去一個是林竹音的,這孩子估計看自己手機打不通直接就找來了,然後是白羽塵的,三個。寥寥無幾的數目,顧影歌看了一眼,還有幾條短信。
  最後一條是說——
  「我聽凌源說了,抱歉,這幾天在S城,可能沒辦法過去。好好養病,好點了告訴我一聲。」
  他的語氣很平和,顧影歌看著那條短信出了會神,這樣簡單的動作,年淵多多少少就明白了大半:「白少過不來?」
  「嗯,不用他過來,我好起來了也該繼續拍戲了。」顧影歌笑了笑,道。
  年淵點點頭:「劇組這邊的確在趕進度,畢竟就差最後幾個鏡頭了,之後就要進入剪輯,你如果不行的話……」
  「我可以的。」顧影歌笑著應了下來。
  她看著點滴,道:「其實我已經感覺不到不舒服了。」
  年淵看了她一會兒,點頭:「成,那現在去趕工。」
  顧影歌失笑:「我知道年叔你在說氣話,但是我已經休息四天了,加上昏迷的那兩天。我身體還是挺好的。」
  年淵看過很多人,找了各種理由為了休息,可是顧影歌就是這樣平靜地說著,她永遠都是如此,因為自己對自己比誰都要狠,所以沒有人能夠再責怪她什麼。
  這樣想著,年淵就有點無奈:「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又不差這一天。」
  顧影歌堅定地看向年淵,年淵最終還是投降:「我去問下張導,能行的話下午開始拍攝。」
  「謝謝年叔。」顧影歌笑靨如花。
  年淵搖搖頭歎了口氣,出去了。
  林竹音就始終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顧影歌的一舉一動。
  顧影歌終於轉頭看她,招了招手:「坐近一點,怎麼這麼生疏了?」
  「聽年叔說……影歌姐還是接劇了?」林竹音小聲道。
  顧影歌怔了怔,看了一眼手邊的劇本,點頭:「我不能讓歐陽導演為難,導演為了等這個空缺,等了這麼久。如果你不接的話,我自然要補上。」
  她的語氣那麼平和,彷彿這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竹音聽在耳邊,卻是有點難受:「影歌姐不是不喜歡這個劇本嗎?」
  「不是不喜歡,而是覺得……對於你而言,作為第一個入門劇本很好。這個劇本對於我已經沒有什麼突破空間了,因為和未婚先孕的那個本質上有點像,像是在蹭老劇的熱度,可是對於你而言,導演的知名度也好,公演演員的層級也罷,都是非常有幫助的。」顧影歌道。
  她是如此地平靜,林竹音卻越聽越難受:「對不起影歌姐,我不知道您幫我考慮了這麼多……」
  看著她眼眶紅紅的,顧影歌笑著搖了搖頭,正待說點什麼,手機響了——
  「路驍前輩?」顧影歌疑惑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飛車戲

  路驍的電話讓顧影歌多多少少有點意外,印象之中,路驍很少直接給自己打電話,更多的時候,他會將所有的公事私事分的很開,也正是因此,顧影歌聽到路驍的消息,大多都是從年淵那邊。
  而現在,從自己的手機裡面聽到了路驍的聲音,顧影歌笑了笑,道:「好意外,路驍前輩居然會直接聯繫我。」
  路驍也笑了笑:「因為剛剛年淵的電話打不通,剛剛收到了年淵的短信,問我要不要參演第二季,你有收到嗎?」
  「什麼?」顧影歌微微一怔,很快想通了路驍在說什麼,這個時候所謂的第二季:「是未婚先孕的那部?」
  「對,轉角遇到愛情。」路驍說出劇的名字,聽到顧影歌的反應就是一怔:「還沒收到?」
  「嗯,雖然之前有聽年叔說過,但是具體的安排還沒接到。」顧影歌看了一下手機短信,果然什麼都沒有。
  路驍沉默:「那我再去問問年淵,本想說如果你的檔期沒問題的話,我就一起接下來。」
  「恩恩,應該是消息延遲了。」顧影歌笑笑,道。
  儘管如此,但是心中的不安還是揮之不去。
  真的只是消息延遲了嗎?顧影歌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擔憂是不是成真了。
  年淵不知道在做些什麼,顧影歌看過去的時候,就見年淵正和張導坐在一起說著什麼,面色尤為凝重。
  不多時,年淵似乎是察覺到了顧影歌的目光,走過來問道:「怎麼?」
  「嗯,剛剛路驍前輩來電話,問我們有沒有接到關於轉角遇到愛情的第二季製作通知。」顧影歌看著年淵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想錯過。
  年淵道:「還沒,他已經收到了?」
  按照常理,這種第二季的製作都會直接聯繫年淵這樣的經紀人才對,哪裡有越過經紀人去聯繫演員的道理,劉導不可能不懂這些,年淵想到這裡,眉頭就皺了起來:「我去打個電話。」
  「謝謝年叔。」顧影歌道。
  年淵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很快,他回來了,眉頭還是皺的老高:「劉導那邊說不是他通知的,製片人也沒有和劉導聯繫,所以現在我們也不知道是誰下了製作第二季的通知。」
  這是……被換掉了?
  顧影歌微微皺起眉頭,有點想不通。
  如果說換人的話,哪裡有換的這麼多的道理?
  現在這部劇的第一季幾乎是創造了一個收視神話,在這種時候貿然換掉所有的人,第二季這是不想做下去了嗎?
  不得不說,在年淵告訴顧影歌她成為了一個收視率保障的時候,顧影歌心底真的很高興,而現在時過境遷,第二季的製作竟然完全沒有請自己的想法,顧影歌心底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惶恐的。
  「是出了什麼問題嗎?」顧影歌輕聲問。
  年淵搖搖頭:「暫時不清楚,等下我還要多聯繫幾個製片人,不過……沒記錯的話,第一季有白少的投資嗎?」
  「是的。」顧影歌微微頷首:「但是第二季白少那邊還沒有投資的消息。」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年淵打量著顧影歌的眉眼。
  顧影歌微微一怔,很快心領神會:「是要天諭投資嗎?」
  「工作室投資劇本的都不少,何況你的劇第一季反響很好,我們可以考慮投資。」年淵說著,一邊看向顧影歌問道:「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束手束腳,選角也會方便得多。」
  本來一個劇,男女主都是自己人,這樣的話在選角層面上簡直是得天獨厚的優勢。
  顧影歌沉默片刻,頷首:「好,麻煩年叔了,我們再等一天,如果這一天我們得到的消息果然和路驍前輩所說的一樣,有人想要越過我們做第二季,我們就參與將第二季的贊助投資拿下來。」
  顧影歌說這番話的時候,眼底滿是堅決。
  那一瞬,年淵彷彿看到了曾經的顧影歌,在顧懷之剛剛去世的時候,殺伐果斷的顧影歌。
  她永遠是這樣的人,面對自己想要的一切誓死不渝地守護著。
  這樣的顧影歌,值得所有最好的一切,因為她對於夢想,從未妥協過。
  「你這樣想就好。」年淵笑笑,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可是我對於其他的事情都不太瞭解,我也會盡快瞭解一下的。」顧影歌道。
  年淵笑了:「那些事情交給誰都可以,你的任務就是下定決心,沒有任何一個公司是完全靠一個人的,但是你是最重要的一環。」
  顧影歌是起始的一環,沒有這一環,所有的一切都沒辦法開始,如果沒有顧影歌的決定,那麼天諭的運轉完全就是一團亂麻。
  顧影歌笑笑:「謝謝年叔。」
  「客氣什麼。」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我去了。」
  顧影歌點點頭,看著年淵匆匆忙忙地離開,顧影歌則是重新拿起了劇本,本來在這部劇之後,她是接下了歐陽的蝸居劇本的,可是這樣看來……這兩部劇本竟然又一次衝撞了。
  適才答應下來的時候,顧影歌有那麼一瞬的熱血和激情,可是現在仔細想想,轉角遇到愛情的劇本第二季如果搶下了製作權,問題便接踵而來,要如何安排這兩部的檔期?
  路驍的檔期也是一檔難求,而現在剛好路驍有空,自己是不是又要推遲一下歐陽導演的劇本?
  顧影歌揉揉太陽穴,目光在林竹音身上落定。她知道,即使是熟悉如歐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鴿子也是不行的,這些事情,顧影歌沒辦法和任何一個人商量,只能自己窩在腦海裡面慢慢地想。
  「影歌姐。」林竹音道:「剛剛張導叫您呢。」
  「哦,好。」顧影歌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匆忙走過去。
  「這裡,我剛剛和編劇商量了一下,想要加一個飛車的鏡頭,不然我總覺得這部動作戲裡面少了點什麼。」
  顧影歌一怔:「這裡的飛車鏡頭不是Charles單人的嗎?我記得最初說是為了體現單槍匹馬的獨俠風範。」
  張導搖搖頭,煞有介事道:「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後來我們仔細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兩個人比較好,算是加了一點曖昧的感情戲份吧。」
  顧影歌聞言笑了,她明白張導的意思,一部戲如果想要更加吸引人,很大程度上都是要靠英雄美人的情懷,在英雄片裡面加入一點點感情因素,幾乎成為了國際大片的潮流。雖然不會名正言順地加入感情戲碼,但是加入一點小曖昧還是沒問題的。
  顧影歌看了一眼,點頭:「好。」
  「飛車鏡頭你沒拍過吧?」張導問。
  顧影歌誠實地點頭:「需要注意些什麼嗎?」
  「雖然大多是靠特效,但是這一次我想盡量用真人鏡頭,你需要替身嗎?」張導問。
  替身……
  這個詞顧影歌並不陌生,在之前,顧影歌就曾因為攀巖事件用了林竹音做替身,差點讓林竹音受重傷,還好那一次沒有出什麼亂子,顧影歌現下聽到替身這個詞,還是下意識地排斥。
  猶豫了一下,顧影歌道:「我想要先確認一下,這次有近距離拍攝嗎?」
  「原本有,但是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也可以將近距離拍攝的部分用特效做。」張導解釋道。
  顧影歌想了想,道:「飛車鏡頭危險係數高嗎?」
  「還好,但是有一段你要從一部車跳到另一部車上,需要用到滑索。」張導解釋道:「其實這裡面挺簡單的,等同於你試鏡時候的樣子,如果你能表現出那時候的狀態,就足夠了。」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顧影歌笑了:「我可以的。」
  「移動中的車,你確定可以嗎?我會給你加威亞。」張導道。
  顧影歌點頭:「沒問題。」
  她記得之前年淵說過,以後自己也許會因此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如果以後還會繼續拍攝這樣的動作片的話,顧影歌想,或許這樣的飛車鏡頭也是一定會再接觸的。如果永遠都需要用替身,那麼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顧影歌篤定道:「沒問題,我會努力。」
  張導欣慰地笑了笑:「注意安全,我會讓人處理好你的威亞。」
  「麻煩張導了,謝謝。」顧影歌客客氣氣道。
  張導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在所有的演員中,只有顧影歌是最聽話的一個,她是如此地客氣,最初你會覺得她是一個很熱情的演員,對所有人都是那麼地溫柔與和善,可是相處地越久,就越會發現並不是如此,顧影歌她整個人又透露著一種骨子裡面的疏離。
  「就像是戴上了一層面具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張導忽然想到很久以前路驍剛剛摘下影帝桂冠的時候,一本官方雜誌給出的評價。
  現在看到這樣的顧影歌,張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對路驍的評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人啊。
  張導看了一眼電影裡面路驍的表現,再想想現實中的路驍,明明一顰一笑動作表情都是一樣的,卻讓人感覺完全並不相同。
  顧影歌她……也是這樣的人嗎?
  這樣的人心底,真的會藏著很多很多的事情,你卻再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愛著誰恨著誰,那麼……
  她自己清楚嗎?
  張導沒來由地想起這個問題,又揉揉太陽穴將這個想法徹底摒去。
  自己不過是她的導演罷了,不過是個合作夥伴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可怖的意外

  在坐上賽車之前,顧影歌從來沒有想到過,在電影裡面的鏡頭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這部電影拍到了現在,一共六個多月的時間裡,顧影歌覺得自己已經把所有的都體驗過了,卻是第一次看到飆車的鏡頭,也是第一次真實地坐上了賽車,即使是剛剛踏上這部車,都感覺風在耳邊呼嘯。
  顧影歌沉默片刻,看向旁邊的Charles,他十分熟門熟路地正在調試車子,看到顧影歌看過去就笑了笑:「緊張麼?」
  顧影歌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Charles就笑了:「緊張就對了,我剛上來的時候緊張地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裡好。」
  顧影歌向後看了一眼,後面的車正緊緊跟著,而自己和Charles的背後也有一部移動攝像機。
  顧影歌嚥了口口水,問道:「等下會開得很快嗎?」
  「最快100公里吧,其他都靠特效。」Charles道。
  在這樣空曠的路上,100公里真的不算什麼,顧影歌想著,心底還是有點惴惴然:「加油。」
  沉默片刻,她如是道。
  似乎是看出了顧影歌的緊張,Charles善意地笑了:「別怕,我也在車上呢。」
  他眨了眨眼,認真道。
  顧影歌失笑,點點頭,情不自禁地抓緊了旁邊的安全帶,其實安全帶能夠給人帶來的安全感一點都不多,因為太綿軟了,這個時候的顧影歌,就像是兒時第一次乘坐過山車時一樣,恨不得緊緊地抓住身邊的保護桿。
  而現在,她身上沒有保護桿,只能緊緊盯著前方。
  「別那麼緊張。」Charles道:「等下你要飛出去跳到那輛車上,不會更緊張嗎?」
  顧影歌搖搖頭,又笑了:「我會加油的。」
  不知道在說給誰聽,或許只是在給自己加油鼓勁罷了,Charles也是司空見慣的模樣,在一旁笑得開懷。
  顧影歌沉默著緊緊盯著前方,直到開車開始拍攝,依然一點都不敢放鬆。
  旁邊的Charles有點無奈:「你這樣緊張,我們會多轉好幾圈哦,因為這樣時的拍攝都必須要剪掉。」
  顧影歌一怔,立刻坐直了。
  後坐力讓她整個人向後靠了靠,但是顧影歌的表情已經沒有剛剛那麼緊張了,取而代之的是劇中的模樣,認真而凌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小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Charles身邊最忠實的夥伴。
  顧影歌就坐在Charles旁邊,輕聲道:「差不多了吧?」
  Charles知道,她已經入戲了,便笑了笑點頭:「差不多了。」
  「既然這樣,我也開始準備了。」顧影歌道。
  她的眉頭沒有半點舒展,手卻已經在做準備動作了。
  Charles想了想,道:「再等等。」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劇中的怪盜一樣,冷靜而理智。顧影歌自然是聽到了,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了Charles的身邊。
  車子拐了個彎,前面就是預計拍跳車飛過去的地方,顧影歌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調出來,然而Charles始終沒有開口。他的目光看起來很冷淡,就那樣緊緊盯著前面的卡車,一點都沒有讓顧影歌跳過去的意思。
  顧影歌甚至在想,Charles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前面已經拍攝了不少,顧影歌不敢輕易問出口,只能不斷用探尋的目光看向Charles,Charles微微皺眉,卻是說出了一句不屬於劇本的話:「有點不對勁。」
  顧影歌一怔,這是……臨時加了戲,還是Charles真的覺得不對勁?
  顧影歌往外一看,不禁怔住了。
  這個地方旁邊就是懸崖峭壁,在這種地方跳車,危險係數很高,然而在上車之前,沒有人對他們說過這些。
  Charles搖搖頭,將車速慢慢降下來,在對講器裡面道:「這裡是懸崖,張導,先cut吧,確定在這裡拍嗎?」
  一般來說在拍這種危險場景前,都一定會將來龍去脈講一遍的,而現在沒有任何講解,就來到了這樣的地方,Charles直覺不對勁。
  這條路線,真的是劇組一早選定的路線嗎?
  顧影歌回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攝影車還在後面。」
  Charles本想將車子停住,眉頭狠狠皺起來:「Fuck!」
  顧影歌一聽就一驚:「怎麼了?」
  「剎車有問題,我說剛剛怎麼一直沒辦法停車。」Charles臉色很難看:「你身上的威亞還好嗎?」
  顧影歌看了一眼,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她最近吊威亞的次數挺多,對於威亞的操縱也是熟門熟路的。Charles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問題,只好拚命拉動手剎,試圖讓車速慢下來,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這樣下去,我們勢必會衝下去,我會將車子盡量往山壁轉,你趁機跳上前車。」
  後面的攝影車顯然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然而無線電就像是出了問題一樣,死都發不出去任何訊號。
  顧影歌沉默,搖頭:「不行,這樣的話你怎麼辦?」
  「你管我做什麼?」Charles笑了:「我拍了這麼多年電影,自然有辦法。」
  「還有最多十秒,我會告訴你什麼時候跳。」他臉色一如既往地凝重。
  顧影歌知道,現在已經不是在拍攝了,前車始終和自己保持著一種謎一樣的距離,這個距離,正正好好夠自己跳過去,可是自己跳過去了,Charles呢?他怎麼辦?
  顧影歌不知道。
  她只能看向Charles,說什麼都不想拋他一個人在這裡。
  Charles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堅定:「還有三秒,3,2,1。跳!」
  顧影歌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Charles已經猛地將車子一打轉向,與此同時自己一個打滾從車子駕駛門衝了出去!
  那一瞬,顧影歌拉動了威亞,整個人猛地懸空,衝向了前車!
  這一個瞬間,後面的攝影車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沒有辦法施救,只能緊忙踩住了剎車,同時司機瘋狂地衝了出來!
  他們知道,前面的兩個人那都是劇組的寶貝,是劇組最重要的兩個人,而與此同時,他們的車子朝著崖壁瘋狂地撞了過去,很快,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顧影歌整個人掛在前車的後邊,緊緊地抓著車子的攀爬架,慢慢地,前車的速度慢了下來,裡面的司機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怎麼回事?」
  他看著一臉凝重的顧影歌,忙問道:「我剛剛沒有看到後面的情況,還在想怎麼時間到了你們還沒有過來,這是……你受傷了嗎?」
  顧影歌的手上有隱隱的血絲滲出來,感覺整個胳膊都在疼,可是顧影歌卻無暇顧及,她從車上跳下來,急急忙忙地衝向了Charles的方向。
  Charles倒在地上,整個人呈大字型地躺著,眼睛緊緊閉著。
  他好像是傷得很重,素來玩世不恭的形象不見了,看起來有點狼狽。顧影歌匆忙衝過去,又急急忙忙地從身上摸出手機:「張導呢?」
  後車的攝影組搖搖頭:「無線電信號消失了,我們已經回去人叫人了。」
  顧影歌抬頭一看,果然攝制組的車子開走了,看來是去找醫療隊了。顧影歌沉默著看向撞到崖壁的車,她忽然發現自己的演藝生涯真的很多災多難,第一次是在大明傳奇的時候從檯子上摔下來,那一次是多虧了路驍,而這次呢?是多虧了Charles的機警,也多虧了自己身上的威亞……
  不,不對。
  如果這是人為的話,既然自己的威亞沒有出現任何問題,那麼這件事徹徹底底針對的就只有一個人,Charles。
  為什麼?
  顧影歌想不通,Charles這個人沒心沒肺地,在劇組從來不曾樹敵的。除非是他的嘴太毒舌,但是真的會有人因為一個人太毒舌而起了殺心嗎?
  顧影歌心有餘悸地看向那邊的車子,車依然被熊熊烈火包圍著,看起來實在是十分淒慘。
  輕輕吸了口氣,顧影歌看向彼端匆匆走來的張導和年淵,勉強露出了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張導過來先看了一眼Charles,臉色難看地要命:「怎麼回事?」
  「剎車被人動了手腳。」顧影歌道:「無線電也是,我們之前想要聯繫您,但是完全聯繫不到。」
  張導皺著眉頭,蹲下身去看:「沒事吧?」
  他問的是醫療人員。
  醫護人員面沉如水地看了一會兒,忙忙活活地包紮,聞言就點點頭:「沒什麼大事,但是至少最近要多修整一下,腿骨骨折了。還好調下來的時候姿勢好,不然的話可能脊椎都會粉碎性骨折。」
  張導臉色極為難看,看著救護人員將Charles抬上擔架,又看向旁邊的顧影歌:「你受傷了嗎?」
  「胳膊受傷了。」年淵指了指。
  顧影歌無奈道:「我是真的沒什麼大事。」
  「跟著包紮一下,小姑娘家的,萬一留了傷疤以後麻煩。」張導說著,心情很不好。
  本來動作片受傷是很可能的,但是這一次……擺明了是有人故意針對。
  可是會是什麼人故意針對兩個主演,而且一下手就是這樣的狠手?
  張導覺得一陣陣後怕,如果兩個人的動作稍微慢一點,是不是結局會更加可怖?
  他蹙起眉頭,冷冷道:「讓人把這裡看好了,等警察來。」
  「要找警察嗎?」副導演疑惑。
  張導冷笑一聲:「當然,你真的相信這是機械故障?」
  時至今日,張導已經不想去糾結會不會被人認為是惡意炒作了,保護演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看向離開的救護車,臉色比任何一刻都要難看。

  ☆、第二百三十章 夢如現實

  「之前沒有過這種事。」顧影歌無奈道。
  她坐在沙發上,看向不遠處幫她削平果的林竹音。
  林竹音嘟著嘴搖頭:「我不信,我之前聽說過的,大明傳奇的時候其實就有過。」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笑了:「是的,這種事……怎麼說呢,這次我應該是無妄之災,但是我想不通到底是誰想要暗算Charles,又是因為什麼?」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讓林竹音微微怔了怔,問:「影歌姐,這種事真的那麼常見嗎?」
  「也不能說是常見吧,但是動作片本身就有風險,又或者說……在動作片裡面動手腳相對比較容易。」顧影歌道。
  林竹音搖搖頭,削平果的手明顯頓了頓。
  顧影歌看到她的表情,微微笑了:「不過你也不用那麼緊張,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工作是徹徹底底安全的呢?就算是法官,也會有神經病被告會發瘋啊。反正所有事情都有風險,所以做自己喜歡的就好了。」
  林竹音懵懂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將蘋果徹徹底底去了核,削成塊遞過來:「明天就會上報紙了吧?」
  「一點都不高興。」顧影歌歎氣:「我總覺得最近各種事情都很奇怪,謝謝。」
  她將那一小碗分成兩半,一半遞回去給林竹音,另一半弄了叉子慢慢吃著。
  她的胳膊傷的不算重,最多就是擦傷,倒是挺疼的,一時半會不能穿長袖的衣服。
  顧影歌看著包紮地像是粽子一樣的胳膊,無奈道:「我也不知道這個護士為什麼要給我包成這樣,像是一星期都不能開工一樣。」
  「的確是這樣說的啊,一星期都不要下水不要動比較好,不然萬一留下疤痕怎麼辦?」林竹音認真道。
  顧影歌看她虎視眈眈的樣子就有點好笑:「一星期的時間太長了,我本來想的是最近把沒有Charles的部分拍一拍,等他回來我們基本就可以殺青了。」
  「不知道Charles傷的重不重……」林竹音歎氣。
  「聽說沒有危險,今天應該就能醒了。」顧影歌道。
  林竹音看向顧影歌,忽然問了一句:「影歌姐,你受傷的事情,白少知道了嗎?」
  顧影歌一怔,搖頭:「不知道吧?我是覺得凌源不要告訴白少比較好……」
  林竹音搖搖頭,笑了:「凌源一定會告訴白少的。」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怎樣的心情,在知道凌源會告訴白羽塵的瞬間,顧影歌的心底湧起些莫名的期許,事實上,從那天開始,從白少當眾發表了對於那個錄音事件的看法後,顧影歌和白羽塵就沒怎麼聯繫了。
  現在時過境遷,顧影歌其實很想問問白羽塵……
  那之後,你還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是有了肌膚之親以後,顧影歌覺得自己對白羽塵愈發在意起來,那是一種從前不會有的感覺,可是讓顧影歌有些許惶恐的是,這樣的羈絆……總覺得是單方面的。
  顧影歌感覺不到白羽塵的溫度,感覺不到他對自己的在意與依戀。
  如果說依戀這個詞實在是太不適合白羽塵的話,那麼換做想念也是毫無問題。
  可是……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並沒有那麼在意自己。
  每每想到這一點,顧影歌就會覺得有點沮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或許是從白羽塵失去記憶的那一瞬間,顧影歌覺得自己就輸了。主動地走上前去,主動地重新走進白羽塵的生命。
  這樣的自己,幾乎不像是顧影歌,反而像是那個為情所苦的莫清歌。
  白羽塵和嚴磊不同,心底有個聲音在這樣說著,可是同樣讓顧影歌擔心害怕,如果,只是說如果……白羽塵並沒有那麼喜歡自己。
  又或者……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白羽塵靜心製造的假象,只希望自己一步步走進去,徹徹底底淪陷的話,自己又要怎麼辦?
  顧影歌不知道,她只感覺自己整個人彷彿掉進了一張網。
  這一切在夢中成真了,夢裡,她就站在一個空曠的屋子裡,而白羽塵一步步從遠處走來,眼底眉心都是譏誚:「你來了。」
  顧影歌笑了:「嗯,我等你一會了。」
  「以後不會再讓你等了。」白羽塵說著,手指輕輕掠過顧影歌的頭髮,溫柔地一如既往,像是曾經幫顧影歌吹頭髮時候的樣子,安靜而溫柔。
  顧影歌就笑著閉上了眼,任由溫暖的感覺將她整個人包裹。
  可是很快……白羽塵狠狠扯住了顧影歌的髮絲:「舒服嗎?喜歡嗎?或者換個問題……感覺疼痛嗎?」
  顧影歌徹徹底底怔住,輕聲道:「疼。」
  「疼就對了,因為在知道你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知道你和顧懷之的計劃時,我也是一模一樣地疼過。」白羽塵道。
  他的目光那麼狠戾,不讓顧影歌閃避開哪怕一丁點,就那樣狠狠看進顧影歌的心底。
  顧影歌怔住,眼淚在眼眶打轉,卻說什麼都掉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羽塵鬆開了顧影歌,顧影歌就這樣狼狽地向後退了好幾步,近乎絕望地看向白羽塵:「那不是我……在之前謀劃一切的人不是我,我說過的啊,那時候我還是莫清歌。」
  「那麼莫清歌的記憶呢?如果你是莫清歌的話,你應該記得小時候和我一起的事情。」白羽塵漠然問道。
  這是真正的白羽塵,冷漠而強硬。
  他就這樣站在顧影歌面前,讓顧影歌避無可避。
  這是顧影歌最害怕面對的問題,就是因為這個問題,顧影歌從來不曾說過自己就是莫清歌的事情,因為自己那一切,她的的確確說不出口。
  她沒有那段記憶,她甚至不知道是誰盯上了當時一無是處的莫清歌。
  是誰抹去了我的記憶,是誰?
  顧影歌張了張嘴,眼淚辟里啪啦地落下來。
  「不過倒是有一點,讓我相信你或許是莫清歌,因為嚴磊的麻煩,全部都是你帶來的。你曾經很喜歡他吧?」白羽塵伸手輕輕佻起顧影歌的下頜,問道。
  他的目光那麼冷,不像是記憶中白羽塵任何一個模樣。顧影歌忽然覺得很恐慌,那種恐慌讓顧影歌情不自禁地後退,再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不要碰我。」顧影歌低聲呢喃。
  白羽塵微微一怔,什麼都沒說,只是放開了手。
  顧影歌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向下滑落:「不要碰我……沒關係,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
  顧影歌輕聲呢喃著,像是中了魔一樣。
  白羽塵沒有再理會,只是居高臨下地看過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們本就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顧影歌茫然地抬頭,白羽塵卻沒有再回頭,他毫不留情地一步步走遠,絲毫不在意顧影歌那一瞬的反應。
  顧影歌睜大眼睛,努力想要去看清白羽塵的背影,可是沒有……白羽塵的背影愈發模糊起來,像是要從顧影歌的世界裡面徹徹底底消失了一樣。顧影歌開始惶恐,她嘶喊著站起身,瘋狂地撲上去……
  那是一種無聲的掙扎,顧影歌幾乎覺得下一秒她就要溺死在夢中。
  可是那不過是個夢而已,下一秒,顧影歌從夢境裡面醒來。
  門外,有人在瘋狂地敲著門,顧影歌下去拉開門,就見年淵在門外,眼底滿是擔憂:「怎麼……?」
  看清屋裡沒有人,年淵蹙眉:「噩夢?」
  「嗯,抱歉年叔,吵到你了?」顧影歌輕聲問。她看起來很狼狽,眼睛裡滿是血絲,像是一夜沒睡好的樣子。
  年淵搖搖頭,這麼好的隔音,居然還能聽到顧影歌的聲音,顧影歌的呼喊是那麼地絕望,讓年淵想都沒想就穿衣服跑來敲門了。
  見顧影歌沒事,年淵歎了口氣:「那就好,你好好睡,還能睡一會兒。」
  「好,謝謝年叔,晚安。」顧影歌輕聲道,躺回床上,卻說什麼都睡不著了。
  夢裡面的世界太真實,夢裡面的每一句對白也太真實。
  有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顧影歌是真實地感覺到了。
  因為太過擔憂,所以白天所有的思慮滑入了晚上的夢,顧影歌夢裡面的一切,就是自己平時擔憂的縮影,現在躺在床上,顧影歌還是會忍不住想,其實白羽塵真的想過的吧……那一切自己能夠想到,白羽塵那麼聰明,一定也是想過的。
  她甚至開始懷疑,白羽塵是真的失憶了嗎?
  混混沌沌之間,也許是真的太睏了,顧影歌還是睡著了。
  好在這一次睡著以後沒再做夢,一覺睡到了大清早,顧影歌抬眼看了看,臉色還是難看的要命。
  她無奈地笑了笑,看來今天上妝又是要好一番折騰了,打理好自己,顧影歌已拉開門還是嚇了一跳,凌驍在門外站著,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顧影歌穿著一件無袖連衣裙,外面罩了薄薄的紗衣,不知道為什麼,儘管醫生說了盡量要讓傷口露出來,這樣有利於恢復,顧影歌還是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傷痕纍纍的胳膊。
  凌驍的目光在顧影歌的胳膊上停留片刻,頷首:「顧小姐。」
  「嗯。你怎麼來了?」顧影歌記得白少是在S市處理事務來的,不過凌驍來了就說明……顧影歌眼睛微微亮了亮。
  似乎是看出顧影歌的心思,凌驍道:「抱歉顧小姐,白少暫時沒辦法過來。」
  「哦。」顧影歌點點頭:「你……」
  「給您送早餐。」凌驍神色如常。
  不遠處,一扇門被人拉開,白雯雯和mango說說笑笑地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凌驍,笑道:「呦,顧小姐真是好大的面子,早餐從S市送來的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做手腳的人

  顧影歌還沒開口,就聽凌驍不溫不火地開口了:「白少另外給劇組的人帶了早點,如果白小姐也很想要的話,可以來這邊劇組一起。」
  白雯雯臉色頓時十分難看,這叫什麼話?自己就是想要嘲諷一下,怎麼像是自己八百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顧影歌看向白雯雯,有點好笑。
  白雯雯手腕上面的疤痕不躲不避,她不像是梁晴然,相較之下,梁晴然實在是太容易就被打倒了。
  同樣是將惡意擺在臉上的人,梁晴然卻更愚蠢一點。
  白雯雯為情所困,連帶著黑了一下自己和白少,可是梁晴然不同,梁晴然就是那樣利落地失去了自己在娛樂圈的立足之地。這樣一看的話,簡直是高下立見。
  顧影歌曾經被人提醒過,白雯雯和一般人不一樣,她很會顛倒是非曲直,更重要的是,白雯雯足夠狠戾,她甚至不介意毀了她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和mango站在一起,顧影歌竟然莫名地覺得這個場景很適合。
  mango和白雯雯,還真是很相似的人。
  沉默片刻,顧影歌看向凌驍:「謝謝。」
  她接過凌驍的餐車,眉頭還是不禁蹙了蹙:「都是我的?」顧影歌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懷疑。
  凌驍點點頭,非常冷靜地打破了顧影歌的幻想:「顧小姐慢用。」
  這還真是得慢用……
  顧影歌無奈地看向自己手旁滿滿的一餐車,只是早餐而已啊!
  推著餐車進門,顧影歌忍不住叫來了林竹音,林竹音手中也提著一個早餐盒,看樣式和顧影歌的差不多,種類倒是少了不少。
  顧影歌將蓋子打開看了看,乾淨利落地將溫城凌源年淵露易絲都給叫來了,眾人在顧影歌的套房客廳裡面一坐,頓時顯得滿噹噹的。
  露易絲忍不住感慨:「顧,是男朋友送的嗎?」
  顧影歌點點頭:「我也覺得太多了……」
  「這個男朋友真好啊!」露易絲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