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影后王座1

她曾經為自己的初戀放棄了演員的夢,卻還是被渣男拋棄了。
  一場車禍讓她重活一世,她成為了娛樂圈大亨的嫡女,身邊儘是圈中名流,她的演技讓她在娛樂圈如魚得水,更有霸道高冷的高幹未婚夫和溫柔多情的影帝陪伴左右……
  他說:站在我身邊,我保證讓你擁有全部的一切。
  她淡然自若地微笑:這一世,我會靠我自己拿到我應有的全部。
  且看她如何翻手為雲虐渣男,覆手為雨平宅事,登上娛樂圈獨一無二的巔峰王座。

標籤: 影后 娛樂圈 高幹 虐渣 爽文 青梅竹馬



  ☆、第一章 重生成當年小三

  莫清歌看著對面的男人,幾乎覺得自己就要不認識這個人了。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不期然地發現自己哭了。
  真是沒用,莫清歌想著,一邊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嚴磊,我們就這麼結束吧。」
  「我對不起你,小歌。」嚴磊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痛楚。
  然而這樣的痛楚落定在莫清歌耳畔,卻只覺諷刺。
  八年的感情換來一句——
  你沒有她的身份與地位,小歌,我不愛她,但是我喜歡她的身世。
  所有的情緒消失不見,只餘下滿心的悲涼。
  「她叫什麼?」莫清歌閉了閉眼問道。
  「她叫顧影歌,小歌,你不要傷害她,她是個好姑娘,她……」嚴磊自覺地閉上了嘴。
  莫清歌垂眸苦笑。
  還能說什麼呢?
  她只覺整個人如墜冰窟,原來自己不止輸在身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輸掉了。
  嚴磊……是自己愛了八年的人啊。
  莫清歌搖搖頭:「我走了。」
  她放下杯子,外面在下雨,瓢潑大雨,然而嚴磊卻並沒有半點起身相送的意思,任由莫清歌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的視線。
  莫清歌咬牙,努力抑制住自己不聽話的淚意。
  天彷彿越來越沉,而她只覺自己的身體都快不受自己控制了。
  哪裡才是自己的歸途?
  莫清歌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了。
  這是一出多麼戲劇化的場面啊。
  莫清歌一邊向前走著,一邊在心底漫無目的地嘲諷著,這是自己曾經最不屑一顧的偶像劇的情節,那時候的自己多麼自負,靠在嚴磊的身旁,笑著說著劇中的女主角是多麼地傻。
  那時候的自己說過,不就是愛情麼。
  可是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也不過如此而已。
  手機鈴聲響得急促,莫清歌抬手看了一眼,眼底忽然蔓延開笑意,她拿起手機——
  「喂,嚴磊我……」
  光當,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最後的那一刻,莫清歌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手機,她甚至沒有聽清那邊的嚴磊在說什麼,卻在那一剎那看到了司機驚慌失措的臉。
  世界黑下去了,徹徹底底地。
  而同時黑下去的,還有莫清歌的一切。
  ……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莫清歌只覺自己在混沌中漂浮著,直到慢慢落定。
  「影歌,影歌你終於醒了。」
  這聲音太過熟稔,熟稔到下一秒莫清歌就想睜開眼睛一巴掌糊上去。
  慢慢地,莫清歌睜開眼,正看到嚴磊深情款款地坐在自己床邊,滿眼都是淚。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嚴磊失聲。
  莫清歌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裡?」
  這表情又是怎麼回事?嚴磊這樣深情款款的表情自己已經有太久沒有見過了,久到她都快要忘了嚴磊也曾有過真情的模樣。
  她還記得自己最後的時刻,是嚴磊的一個電話讓自己遭遇了車禍。
  然而開口的瞬間,莫清歌就閉嘴了。
  這聲音不對。
  「影歌,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能睡了這麼久呢?我好擔心……」嚴磊伸手去抓莫清歌的手,莫清歌一怔,下意識躲開。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厭惡,讓她恨不得直截了當地再睡過去。
  「嚴磊,你先出去。」門外一個底氣十足的男聲道。
  嚴磊似乎是在忌憚什麼,立刻起身出門:「小歌,我回頭再來看你。」
  莫清歌沒說話,恨不得他這一回頭就再也別回來。
  「小歌,你醒了。」聲音的主人走了進來,莫清歌卻是從來都沒見過他。
  那人穿著一身不太合適宜的長風衣,眉宇之間有隱約的戾氣,舉手投足之間儘是氣勢。
  莫清歌看了他片刻,忽然想起了這人的身份——
  顧懷之,天諭娛樂公司的創始人,同樣是娛樂帝國顧氏的當家。
  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屋子裡?
  等等,聯想起之前嚴磊叫過的名字,影歌,顧影歌……
  沒錯,嚴磊一直想進娛樂圈,原來他一直所說的自己身份上輸了就是這個意思。
  他愛上了天諭公司老闆的掌上明珠顧影歌,難怪。
  自己也曾經想過進娛樂圈啊,那些年在話劇社,莫清歌演過那麼多女主角,曾經有人說,她的一顰一笑都帶著戲,可惜她終究沒有走進那太小太小的圈子。
  然而真是可笑,現在的自己……算是重生到三了自己的人身上了麼?
  那一瞬間,莫清歌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只能對眼前人微笑:「父親。」
  「發個燒都能昏迷三天,你真是該鍛煉了。」顧懷之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
  雖是這麼說,莫清歌還是能從顧懷之的眼底看出寵愛來。
  「爸爸,我感覺我有點亂。」莫清歌撒嬌道。
  「怎麼了?」顧懷之似乎是想要摸煙,又停了下來:「對了,你未婚夫想來看你,被我攔住了。」
  ……等等,他剛剛說了什麼?
  「你不會是失憶了吧?」沉默良久,顧懷之忽然問道。
  他臉上笑意微微,看起來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也對,身為天諭的老闆,看慣了那麼多失憶的戲碼,自己現在如果不稍微努力一點,肯定分分鐘就被發現不是正主。
  莫清歌,不,現在該叫自己顧影歌了。
  她搖搖頭,咬住下唇歎道:「我只是有點記不清事情,還有未婚夫……那是怎麼回事?」
  顧懷之眼底掠過一絲冷淡:「他追了你很久,你就答應了。」
  ……這樣沒有因果關係甚至缺少形容詞缺少主語真的好嗎?!
  顧影歌搖頭:「他要來嗎?」
  「聽說你還病著,說過陣子再來看你。」顧懷之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所以你對那個嚴磊,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很討厭他,是他死纏爛打。」不知道怎的,這番話竟然不經思考地說了出來,快到顧影歌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來源於自己的意志還是來源於這個身體的主人。
  不管怎樣,她對這個答案還是挺滿意的。
  「好,我知道了。」顧懷之點點頭:「你之前對他態度不明朗,我也就沒下手,現在我明白了。」
  他說完就沒在這屋子裡逗留太久,吩咐管家做點吃的,就逕自去了公司。
  顧影歌知道,現在顧氏內部很亂,之前八卦小報上還有提及,內部爭奪股份爭奪地很厲害。
  等等……
  內部?
  現在顧影歌算是顧氏的三女,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哥顧影城,姐姐顧影思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真的說起來,當年八卦小報上最懶得提及的怕就是自己這個不惹事的三女了。
  因為過度傻白甜,甚至被冠上了「顧氏小白」的名號。
  現在重生到這具身體上,莫清歌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顧影歌的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直截了當地反應到了自己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蠢蠢欲動。
  手機響起的時候,她怔了怔,看到屏幕上面的「嚴磊」字樣。
  「喂。」猶豫片刻,顧影歌還是接了起來。
  「小歌。」那邊的人似乎是在奔跑,聲音很急:「你還好嗎?」
  「挺好的。」顧影歌低聲道。
  「嗯,莫清歌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真的不是我害死的。」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能從他的聲音中聽到一種恐懼,由衷的恐懼。
  這一刻,顧影歌卻只是閉了閉眼:「她死了?」
  「車禍,搶救無效當場死亡。小歌你那麼善良,你一定懂得的,她不是我害死的,真的不是。」嚴磊焦慮的聲音從話筒的那一側傳來,讓顧影歌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只能緊緊捏住手機。
  良久,她聽到了自己乾澀的聲音:「葬禮,什麼時候?」
  「啊?我……我還沒問,我這就去,小歌你不要怪我,千萬不要因此不理我,小歌,你是懂我的!」
  多麼可笑。
  多麼可笑……
  害自己死去的人,現在在請求的,是自己的原諒嗎?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莫清歌真的死去了,以後的自己,就要頂替著顧影歌的身份活下去。
  徹徹底底地以顧影歌的身份活下去。
  「知道了葬禮的時間,請告訴我。」顧影歌淡淡道。
  「好的,小歌。」嚴磊似乎是擔心顧影歌不再理會他,猶自說著好多情話。
  顧影歌懶得聽,逕自將手機丟在了一旁,打開電腦看資料。
  電腦裡其實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看得出來,顧影歌從前是真的沒對公司上心,電腦裡頭除了各種劇就是各種電影,一點和天諭相關的事情都沒有。
  將電話掛掉,顧影歌跑出去找管家。
  一下午的時間,顧影歌打聽清楚了全部的情況——
  顧影歌,顧氏三女,因為年齡最小的原因頗為受寵,然而本身討厭麻煩,拿著百分之十的股份,現在成為了兄姐眼中最大的拉攏對象,也是最大的麻煩。之所以顧氏的天諭股份爭奪戰被挪上了檯面,是因為顧懷之之前體檢,身體越來越不濟,似是在尋找接班人。
  這一刻,顧影歌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了一樣。
  百分之十的天諭股份,再加上唾手可及的娛樂圈地位,這在以前從來不敢想像的一切,在此時全部捧在了自己的面前。
  顧影歌相貌極好,只是因為長期在屋裡宅著,看起來膚色有點過分地蒼白。顧影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這張陌生的臉,她忽然意識到這張臉的主人曾經是多麼地暴殄天物。她擁有那麼多別人不曾擁有過的相貌與地位,卻從來不曾好好運用過。
  「啊,對了……」顧影歌一拍手,忽然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我的未婚夫是什麼人啊?」
  「小姐連這個都不記得了啊,那正好,趕快不要答應這個婚約。」管家連忙道。
  他說完這句話,臉色卻驀地一僵:「白,白少。」
  「不要答應什麼?」男人低沉道,手上自然地搭著一件質感極好外套,顧影歌順著看上去,那人嘴角微微抿著,臉部線條分明而好看,目光就那麼定定地看過來:「醒了?」
  而他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人,一個個人高馬大,正面無表情地齊齊看著自己。
  那一刻,顧影歌只覺得眼前人被眾星捧月似的走過來,宛如君臨天下的王。
  又是多麼莫名,她竟然覺得這人隱約間是那樣地熟悉,這種情緒微妙地宛如流星,轉瞬即逝。

  ☆、第二章 進軍娛樂圈

  起初,顧影歌以為他是娛樂圈的人,可是盯著他看了幾秒,她打消了這個主意。
  「你是我的未婚夫?」顧影歌直截了當地問道。
  「……當然。」那人淡淡道,一邊微微笑了笑:「你真的失憶了?」
  「不算失憶,只是忘記了一些不算重要的事情。」顧影歌笑了笑。
  這一次,男人沒有直接答話,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來格外深沉。
  片刻,他低笑了一聲:「我是白羽塵,不巧正是你的未婚夫。」
  他伸手過來,中指上套著一枚戒指,鉑金的指環,看起來乾淨而利落。
  而伴著他這幾句話,再加上這個瀟灑自若的動作,顧影歌在心底暗自下了定義——
  花花公子。
  老實說,白羽塵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一個花花公子,他安靜而沉穩,如果用一個爛俗的形容詞,那麼或許可以說是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可是顧影歌卻並不在意他的故事。
  她更在意的,是白羽塵明明沒有那麼喜歡自己,為何要和自己定下婚約。
  更加重要的是,和自己訂立婚約的白羽塵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他又是誰,管家為什麼希望自己不要嫁給他。
  「我是顧影歌,想必不用重新介紹了。」顧影歌微笑,神色淡然自若。
  白羽塵靜靜地看著她,好像是要將顧影歌徹底看穿一樣。
  其實,顧影歌有點害怕這樣的目光。
  她不是顧影歌,而是本應死去的莫清歌。
  而現在,她被套上了娛樂圈大亨嫡女的軀殼,於是每一天都變成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不如一起去喝杯咖啡?」白羽塵問。
  他的目光依然那麼冷靜,全然不像是顧懷之曾經說過的——
  「追過自己很久。」
  顧影歌知道,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你,那麼斷然不會是這樣漠然的表情。
  她便也跟著沉靜地彎了彎唇角:「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白羽塵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顧影歌裹得極為厚實,裡三層外三層。他了然道:「怕被人認出來?」
  「現在天諭情況不太好,我不想撞到記者。」顧影歌道。
  「你不想進娛樂圈,娛樂圈的人不會過度炒作你。」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好看的娥眉微微蹙起,又舒展開來輕笑道:「誰說我不進娛樂圈?
  白羽塵似是有些意外:「你之前說過,這輩子都不想進那麼骯髒的地方。」
  「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顧影歌輕笑,低頭去玩手機。
  白羽塵示意司機開車,一邊轉頭看了顧影歌一眼。顧影歌安靜地垂眸,臉上的妝容恬淡而得體,看起來溫雅如水。
  這個傻白甜的姑娘,好像是有點變了。
  在咖啡廳坐下,白羽塵先請服務生請了場,顧影歌微微一怔:「這是……」
  「避免被媒體拍到,」白羽塵坐在顧影歌對面,輕笑一聲:「不是你的習慣嗎?」
  「是嗎?」顧影歌搖搖頭笑了笑:「我已經不記得了。」
  「你想進娛樂圈?」白羽塵單刀直入地問道。
  「是,大概就是最近幾天的事情,打算和父親提一下。」顧影歌沒有多言,她畢竟對白羽塵不是很熟悉,很多話也不好多說。
  倒是白羽塵頗為感興趣地樣子:「之前沒聽你提起過。」
  「所以說人的想法都是會改變的,你是我的未婚夫,抱歉把你都忘了。」顧影歌的眼底眉心全是歉意,宛如一泓秋水。
  那一瞬,白羽塵竟然微微怔住了。
  他忽然發覺他似乎真的是小看了眼前的女孩子,她沒有在演戲,只是簡單的一個眼神,卻已經可以交匯出滿滿的韻味。
  這在從前的顧影歌是決計不可能的。
  微微蹙眉,白羽塵伸手將拿鐵推過去:「你是在演戲?」
  「怎麼會?」顧影歌垂眸輕笑一聲:「我只是覺得很陌生,比如……你是做什麼的?」
  「子承父業而已。」白羽塵淡淡道。
  「那麼,當時你為何要和我訂立婚約?我想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甚至連演戲都沒有。」顧影歌冷靜地一字一頓道。
  此時此刻,她的目光那麼平和,語氣也是那麼溫柔,唯獨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白羽塵幾乎要陷進去,然而他很快移開目光:「因為你是我的青梅竹馬。」
  如果是青梅竹馬,真的會如此冷淡麼?
  顧影歌盯著白羽塵看了幾秒,直到白羽塵毫不客氣地直視回來方才默然偏離目光,笑意隱約:「這樣麼?」
  「自然,或者我可以說,我們之間是一場交易。」還有一些深層次的原因,白羽塵並不想說。
  「交易?」顧影歌輕輕攪拌著咖啡,問道:「當時的我,可是請你幫我拿回顧氏的所有權?」
  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這些話若是放在從前,顧影歌定然是不會說出口的,在她眼中,名也好利也罷,都是一些很扯很扯的事情,更不要提有朝一日染指娛樂圈了。
  而現在,顧影歌安安靜靜地坐在白羽塵面前:「我不希望繼續這樣的交易,我想要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去。」
  「你自己的能力?」白羽塵靜靜笑了:「你想要做什麼?如果想要走進天諭高層的話,那麼一點都不難,這也是我們曾經的交易內容。」
  顧影歌看他,輕笑道:「在你眼中,我如果沒了這樁交易,或者是沒了我的身份,就什麼都不是?」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置氣,卻又那麼地認真,白羽塵沉默片刻,搖頭:「這個世界需要才華,同樣需要一個推手。」
  顧影歌垂眸沉默片刻,方才微笑問道:「敢問白少所謂的推手,是我的父親,還是白少?」
  這番話實在是有點咄咄逼人,偏偏顧影歌說出口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又真摯,全然不似作偽。白羽塵頷首:「兩者皆有。」
  「我想做影后,即使沒有白少,身為顧懷之的嫡女,這依然是我的夢想。」顧影歌淡淡地微笑,她的眼底宛如秋水瀲灩,神色顧盼生輝。
  饒是見過無數女孩子的白羽塵,也不禁因著神情而微微一怔。他忽然想到曾經有過一句話,叫做虎父無犬子。
  當年的顧懷之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塑造一個偌大的天諭,現下的顧影歌同樣可以撐起自己的夢想。

  ☆、第三章 記者的報道

  兩人的一頓下午茶言笑晏晏,差不多晚上五點,顧影歌拿起手包:「差不多該回去了,今天下午很愉快。」
  她說著,一邊招呼服務生買單。
  白羽塵示意不必,一邊淡淡笑道:「讓女士買單很失禮。」
  「那麼多謝白少。」顧影歌沒有堅持,微微一笑妥協。
  一前一後地往外走,孰料剛一出門,顧影歌就被面前的記者嚇了一跳。
  曾經,作為莫清歌的時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沒有驚世的容貌,沒有過人的背景,她接觸過的記者也就是演出時候校園小記者罷了,最接近媒體的一次不過是一張遠景照片,臉都看不清的那種。
  而現在時過境遷,她成為了顧影歌,娛樂帝國的可能接班人,身旁的男人不再是嚴磊,換做了白羽塵白少。
  好像什麼都變了。
  也包括自己。
  「白少。」記者舉著話筒,似乎是有那麼一點忌憚面前的男人。
  這讓顧影歌更加確定,他們的目標是自己,毫無疑問。
  果然,下一秒話筒便舉向了自己的方向:「請問顧小姐現在身體無礙了嗎?
  身體……
  自己暈倒的事情是誰傳出去的?
  顧影歌暈倒在家,請的也是家庭醫生,這時候會被媒體抓到,有嫌疑的只有家裡人。
  然而顧影歌沒有什麼過大的反應,只是淡然自若地頷首微笑,沒有躲閃也沒有赧然:「雖然不知道媒體是從何得來的消息,我已經沒事了,感謝大家的關心。」
  「聽說由於令尊顧懷之的身體緣故,天諭現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這是真的嗎?」
  「顧小姐是打算和白少聯姻來打破僵局嗎?」
  「顧小姐之後有什麼期許或打算嗎?」
  雜七雜八的問題,其中有著多少機鋒。
  又有著多少不懷好意。
  顧影歌其實是明白的,自己無論說什麼,下一秒就會被人滿懷心機地誤解,然後刊載地到處都是。
  白羽塵正皺起眉頭打算開口,顧影歌卻伸手輕輕擋住了。
  她的微笑那麼安靜,彷彿沒有沾染半點世俗的雜質:「看來大家都有很多問題,關於天諭的事情,天諭自然會召開媒體發佈會,我在此就不逾矩了。至於我個人,我目前的打算是進軍娛樂圈,如果要說期許,那麼……」顧影歌沉吟片刻,旋即唇角的微笑放大了:「或許是最終登上百花獎,成為影后吧,這也是娛樂圈中每個人的夢想,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夠實現。」
  一時之間,所有的記者都沉默了,連話筒都忘了收回來。
  這遠遠出乎他們所有人的意料,他們得到消息說顧影歌在這裡,本來是打算打這個大小姐一個措手不及,在看到白羽塵的時候,他們以為這個想法不能實現了,因為顧大小姐定然要依靠白羽塵的保護離開是非之地。
  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顧影歌以一種無比平靜的姿態,宣佈了在演藝圈的出道。
  這一定是最大的頭條,顧影歌加入娛樂圈,這將會掀起一陣怎樣的驚濤駭浪,在場的所有人暫且還遠遠難以想像。
  白羽塵送顧影歌回了家便體貼地離開了,然而剛剛一進門,顧影歌就被自家姐姐顧影思嚇了一跳。
  顧影思畫了個挺濃的妝,看起來像是萬聖節的打扮一樣:「哎呀,妹妹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那麼貼心,卻讓顧影歌驀然想起了之前看那種八線小演員的爛演技,表情都沒到眼底的演技罷了。
  顧影歌卻沒戳穿,將衣服脫了自然地交給跟上來的管家,一邊微笑道謝,一邊轉頭看過來:「二姐,大哥,你們來了。」
  「今天還好麼?之前聽說小妹暈倒了,我本來想來的,小思說讓我忙完了再過來,就給耽擱了……」
  顧影城道貌岸然地說著,話音還沒落,就被顧影思高亢的聲音給蓋過去了:「怎麼說話呢,怎麼說是我攔著呢,還不是你前陣子就忙著和股東……」
  這句話又一次像是消音一樣停住了,顧影思連忙轉過頭來,對顧影歌關心問道:「你沒事吧小歌,之前聽說你發燒昏迷,哎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顧影歌搖搖頭笑笑,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場年度大戲。
  「已經沒事了。」她溫溫道。
  顧影思彷彿來了興致:「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啊?」
  「是白少。」管家來送茶點,一邊淡淡應道。
  「鍾叔,您也不攔著點,小妹和這種人出去,傳出去像是什麼話。」顧影思嗤笑一聲。
  顧影歌抬頭看她:「姐姐這話怎講?」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少他風評很差啊,你成天和他混在一起,那些流言蜚語可能要逼死你。」顧影城難得應承了一句。
  「風評?更應該小心的應該是白少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吧,你說……他不為你的股份還能為什麼?」顧影思嘲道。
  她說的太露骨,顧影城的臉色驀地變了。
  倒是顧影歌不緊不慢地笑了一聲:「所以兄姐今天來是為了什麼呢?」
  「來探病。」顧影城抬頭看向自己的三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這個妹妹今天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變得越來越凌厲,即使只是站在那裡,都能夠感覺到她隱約的煞氣。
  「多謝兄姐,今天父親回來地比較晚,不如一起吃個晚飯吧。」顧影歌淡然自若地招待道。
  顧影思看了一眼顧影城,似乎是在惱怒這人搶白了自己要說的話。
  顧影城渾然未覺,只跟了上去:「妹妹最近在忙些什麼?」
  「如哥哥所見,在忙著談戀愛啊。」顧影歌笑道。
  她笑得那麼淡然,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改變她的決定。
  顧影城臉色不太好看:「和姓白的?」
  「沒錯。」顧影歌點頭。
  「那個姓嚴叫嚴磊的現在還在糾纏麼?」顧影思問。
  顧影歌回頭看她,笑意微微:「姐姐對我的事情好像很瞭解。」
  「當然,我們是親姐妹啊。」顧影思嗔怒道。
  顧影歌便笑笑:「是麼。」
  她這兩個字平靜萬分,卻在顧影思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顧影思皺起了眉。

  ☆、第四章 第一份劇本

  顧影思印象之中的三妹不是這樣的,顧影歌應該是開懷的,聽到什麼話都會開心地微笑,喜怒哀樂都在臉上。
  也正是因此,她和顧影城從前是想過的,嫡女兒就是不一樣,天天都是樂呵著,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地位是不會被撼動的,所以她有恃無恐。
  他們曾經是那麼嫉妒顧影歌的存在,因為有了她,所以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寵愛是理所當然,股份是理所當然,而最後只要她願意,彷彿繼承顧氏的天諭也是理所當然。
  還好,顧影歌很傻,她極少會表現出對天諭的嚮往,一而再再而三,顧懷之對她也就失去了信心。
  然而現在,顧影思忽然覺得忐忑起來,顧影歌……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她開始有城府,開始認真地計劃每一步,更可怕的是,她不再輕易為自己的語言誘導。
  她變了。
  變得讓顧影思幾乎不認識。
  那一天的飯桌,他們各懷心思,每一句話都彷彿暗藏機鋒。
  晚上九點,顧影歌準時地送走了兩人,以顧宅主人的身份。
  送走了顧影思和顧影城,顧影歌靠在門上輕輕歎了口氣。
  「小姐不習慣了?」管家適時地出現,對顧影歌微笑。
  顧影歌抱歉地笑了笑:「我只是沒想到……」
  話音未落,她只覺茫然。
  沒想到什麼呢?
  沒有想到他們真的只是為了利益而來,從始至終沒有半句貼心的話,沒想到原來顧氏內部是這樣的存在,沒有想到過……
  自己曾經心軟過,差一點就厭惡起這個為了利益謀算的自己。
  只有在這一刻她方才發覺,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是被顧懷之叫醒的。
  「聽說昨天老大老二來過了。」顧懷之坐在書房桌前,語氣聽不出喜怒。
  顧影歌頷首:「是。」
  「來探病?」顧懷之的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影歌便繼續點頭:「是的,至少……他們是這樣說的。」
  她一邊說著,唇角也掛上了譏嘲的笑。
  顧懷之看了她一眼:「病了一次,好像人都跟著長大了不少。」
  他這句話說得平靜,顧影歌卻只覺得渾身一冷。
  不……不對。
  現在最可怕的人便是自己的父親。
  因為一旦顧懷之懷疑自己並不是他的傻白甜女兒,還真是不知道會對自己做什麼。
  至少現在,她需要這個軀殼,去完成很多很多事。
  顧影歌還不想死,在看到嚴磊完蛋之前,她還不能死。
  莫清歌那一世,她死的實在是太過憋屈,而現在,她再也不想重蹈當年的覆轍。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顧影歌垂下頭去,輕輕地歎了口氣。
  如果說演技,那麼顧影歌自覺還是小有成就的。
  平時想要裝瘋賣傻一點都不難,甚至要裝可憐哭一場都沒有什麼問題。
  顧懷之打量她幾眼,到底沒有繼續就這個問題說下去,只是淡淡道:「你說要進娛樂圈的事情,已經在各大媒體刊出了。」
  「是……」顧影歌微微笑了笑,這是她的目的,一個鋒芒畢露的出道,然而她沒有想過,顧懷之的反應會如此平靜。
  這是每個少女小時候的夢想,她也曾經穿上紗裙在鏡子前面自導自演過白雪公主的故事。
  而現在,身為娛樂帝國的嫡女,好像這一切就在唾手可得的位置了。
  而如果進了娛樂圈,是不是就可以離嚴磊的夢想更近一點?
  她幾乎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雀躍,報復嚴磊的心思蠢蠢欲動,讓她微笑著頷首:「昨天事出突然,抱歉沒有和父親商量,我想如果想要幫父親的忙,進入娛樂圈才能對這個行業有更多的瞭解。」
  「你有這份心很好,這裡有個劇本,是歐陽邱宇導演的,你可以過去看看,我讓他給你安排個位置。」顧懷之說著,一邊在桌上翻了翻,遞過來一個劇本。
  顧影歌按捺著內心的激動接過來,這是一部愛情劇,時下很流行的穿越,叫做大明傳奇。顧影歌之所以熟悉,是因為之前嚴磊曾經激動萬分地提起過這個劇本,並且強烈表達了一下想要當龍套的心願。
  現在想想,當時的嚴磊還真是挺天真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可以從龍套開始一步步走向星光萬丈的男主角。
  顧影歌一邊想著,一邊隨手翻了幾頁,發現後面印著試鏡時間,正是明天。
  「爸爸,我可以去試鏡麼?」顧影歌問道。
  「試鏡?」顧懷之看她一眼,語氣訝異。
  「好像是女二號的,嗯,反派。」顧影歌又確認了一遍。
  顧懷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感興趣地看過來:「你想當主角?」
  顧影歌一怔。
  所以之前的顧影歌是怎麼想的?只是玩票麼?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身為娛樂帝國的嫡女,怎麼能在娛樂圈裡面就只是甘當龍套呢?
  「如果進娛樂圈的話,我想挑戰一下我的極限,而且我不想從關係開始我的第一步。」顧影歌微笑著說著。
  她的笑容很乾淨,不卑不亢卻又堅定無比。
  不知為何,顧懷之忽然在顧影歌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同樣的驕傲,同樣的執著。
  同樣地,有著最好的夢想。
  那一刻,他淡淡地笑了,點頭道:「很好,那麼明天你去試鏡,我會打個招呼,只是打招呼讓你進入試鏡環節而已。」
  似乎是擔心顧影歌多想,他補充了後面的半句。
  「像是我的女兒。」
  顧影歌出門的時候,聽到顧懷之如是道。
  那一瞬,顧影歌關門的手猛地一頓。
  她好像才想起來一樣,自己……已經不是顧懷之的女兒了。
  鳩佔鵲巢的自己,佔據了顧懷之最鍾愛的小女兒的身體的自己,其實才是最可惡的一個。
  然而現在,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回到臥房,顧影歌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上不少未接來電。
  嚴磊。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顧影歌的手微微一動。
  點開短信收件箱,顧影歌看到嚴磊發來不少短信——
  「小歌,今天有很開心麼?」
  「小歌,聽說明天大明傳奇要試鏡呢,你要去看嗎?我想去,要不要我來接你。」
  「小歌,你在嗎?」
  廢話當然不在啊。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嚴磊這樣殷切地想要得到自己的關注,顧影歌竟然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莫名的爽感,好像可以腦補一萬種虐死他的辦法了呢。
  顧影歌剛想打個電話回去,手機屏幕又一次亮了——
  白羽塵。

  ☆、第五章 他的身份成謎

  「影歌,是我。」白羽塵冷靜而自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的聲音極為好聽,冷淡卻又帶有成年男性的磁性。
  顧影歌笑了笑:「挺好的,你呢?」
  「嗯,我剛剛聽伯父說你要去試鏡,想要加入娛樂圈了麼?」白羽塵問道,他那邊有不小的風聲,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
  顧影歌想了想,到底還是解釋道:「是有這個想法,畢竟想要做好娛樂圈的事業,如果不親臨其中的話,其實很難做好。」
  「你有這個想法,我覺得很不錯。」白羽塵的聲音好像是在低低地笑。
  「是真話麼?」沒來由地,顧影歌覺得這樣的對話輕鬆又愉快。
  白羽塵想了想,失笑:「當然,明天我去送你吧。」
  顧影歌點頭:「好啊,那多謝白少。」
  「呵……你是從哪裡學會的這個稱呼?」白羽塵問道。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樣不知喜怒的,顧影歌倒是沒什麼懼怕的感覺,只笑道:「大家都這樣叫啊。」
  「你可以叫我羽塵,這樣比較習慣。」白羽塵道。
  他的聲音恍惚含笑。
  顧影歌沉默了片刻,這才低低笑開:「好,羽塵。」
  莫名地,好像距離拉近了不少。
  可是顧影歌清楚地知道,白羽塵並不喜歡自己,即使是最簡單的喜歡都沒有。
  想來也是有趣,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是做什麼的。
  放下電話的前一秒,顧影歌聽到那邊的槍聲,真人CS那種。
  「你在射擊場?」猶豫了片刻,顧影歌還是問道。
  「嗯,和我父親在一起。」白羽塵解釋道。
  「祝伯父好。」顧影歌客套道。
  「我會轉達。」白羽塵應了。
  兩人寒暄片刻便將電話放下,那時候的顧影歌還不知道,第二天白羽塵的出現會給自己的星途帶來怎樣的波瀾。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會選擇讓這位白少退隱幕後的。
  一整天的時間,顧影歌除了吃飯以外的全部時間都在研究劇本。
  她將劇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直到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內裡的深意全部鑽研透徹,這才罷休。
  老實說在這以前,她只參演過學校的話劇表演,倒是那時候的指導老師說過:「清歌你很有演藝天賦,不做這個真的可惜了。」
  可是,那時候她已經瘋狂地愛上了嚴磊。
  而嚴磊是很痛恨女孩子拋頭露面的,也正是因此,顧影歌竟然也就荒廢了自己的興趣這麼多年。
  現在想來,嚴磊還真是自己命中的劫難。
  至死方休。
  第二天,顧影歌是在白羽塵的電話中醒的:「喂。」
  她迷迷糊糊的聲音傳到白羽塵的聽筒裡,那頭便傳來低低一聲輕笑:「還沒起?」
  「嗯,已經到時見了嗎?」顧影歌嚇了一跳,連忙坐了起來。
  「不,我是說帶你去吃個早點,試鏡在中午十二點,稍微早一點起精神狀態會比較好。」白羽塵的語氣很溫和,是那種微微誘哄的語氣。
  顧影歌歎了口氣:「我總覺得那句形容可能是對的。」
  「什麼形容?」白羽塵問道。
  「你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取代了浪子這個詞,顧影歌換了一個比較溫和的說辭。
  長得帥多金又會說話,怎麼可能不受女孩子歡迎啊?
  顧影歌在心底想著,還好……只是合同關係而已。
  還真是互不相欠。
  「亂說什麼?我們可是有婚約的。」白羽塵在那邊淡淡道。
  他說完,似是在擔心顧影歌的反駁般逕自說了下去:「我在顧宅的大廳等你。」
  「哦,好。」
  還真是趕鴨子上架啊,顧影歌在心底暗自笑了笑,披了件衣服去洗漱。
  折騰了二十分鐘衝下去,顧影歌一眼就看到管家正坐在白羽塵對面的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樣子好像是在緊緊盯著白羽塵的一舉一動一樣。
  顧影歌笑笑:「早。」
  「早。」白羽塵的目光在顧影歌身上轉了一圈,失笑:「你的衣服……」
  「小姐。」管家連忙衝過來,給顧影歌遞過一件外套。
  顧影歌一怔,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忘了換準備好的衣服,穿著居家服就衝了下來:「哦,抱歉。」
  她後知後覺地紅起臉來,匆忙跑上去又換了一套。
  白羽塵靜靜坐在樓下喝咖啡。
  顧影歌一邊往下走,一邊暗忖著,其實白羽塵真的很適合這樣的氣氛這樣的角色。
  他彷彿天生就有種氣勢,可以成為眾人目光中難以轉移的焦點。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白羽塵對管家微笑道。
  沒有半點商量的口吻,他只是陳述著這個事實。
  顧影歌歎了口氣:「我會盡早回來的。」
  「好,一路順風。」管家跟上來幾步,又停在門口。
  然而門一打開,顧影歌就怔住了:「你確定我們要這樣過去?」
  「有什麼問題麼?」白羽塵淡淡問道。
  別的問題倒是不太大,你這個囂張的車是怎麼回事?
  只是去試鏡女二號而已啊,別人會以為我是要去耍大牌吧?
  顧影歌瞪著眼前的限量版勞斯萊斯銀魅,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你是認真的麼?」
  「自然,請,我的女主角。」白羽塵彬彬有禮地拉開車門,微笑。
  一路上,顧影歌都有點忐忑不安,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錯過了什麼,或者說是誤會了什麼。
  「白羽塵,我能問一下你是做什麼的麼?」顧影歌小聲問道。
  她的語氣很溫和,讓白羽塵微微笑了出來:「你果然變了。」
  「什麼?」顧影歌皺眉。
  這句話讓她莫名有點恐慌,她害怕所有人看出她的不一樣。
  人不是那麼善變的,如果性格可以輕而易舉地變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換了個人,
  她不知道白羽塵的弦外之音是什麼。
  白羽塵淡淡笑道:「我是無業遊民。」
  ……
  開什麼玩笑。
  無業遊民都擁有一台勞斯萊斯銀魅,那麼自己算什麼?
  白羽塵看她不信,便搖搖頭輕輕歎了口氣:「我手下有個公司,但是暫時不是我在負責。」
  所以是富二代?
  如果只是富二代而已,為何大家都叫他白少?
  那種莫名的尊敬不可能是偽裝的,顧影歌將疑問藏在了心底,沒有問出口。

  ☆、第六章 導演的刁難

  白羽塵將車子在一家挺像私房會館的建築物門前挺穩,先下車伸手扶在車門頂處:「請。」
  「這麼早,會館會開門嗎?」顧影歌疑惑。
  「自然。」白羽塵微笑,依然是彬彬有禮的模樣。
  老實說,和白羽塵相處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顧影歌不用在意太多,只需要安穩地做自己就好,白羽塵很體貼,這種體貼與對女孩子的關懷來源於他不凡的家教,同樣來源於他骨子裡頭的風流。
  顧影歌明白,所以也沒有期冀什麼真心。
  這樣的交往,往往最容易不過。
  這是一傢俬房會館,白羽塵下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柄鑰匙。
  鑰匙的製作相當精美,看起來繁複而優雅,而拿著它的手則更是好看,白羽塵的手指骨節分明又細瘦纖長,是一雙屬於男性的有力的手。
  白羽塵看來對這傢俬房會館很熟悉,打開院門,裡面別有洞天,叢林掩映之中,顧影歌能夠看到最裡面偏歐式的古堡。
  「這真的是一傢俬房會館?」顧影歌疑惑。
  「不是,或者可以說,的確是私房,可是不是會館。」白羽塵道。
  顧影歌心底隱約有了答案。
  老實說,自從來到了顧影歌的身份,她已經開始習慣了很多事,比如習慣了只有電視劇裡面出現的管家會出現在現實中,比如習慣了那個偌大的宅子,還有宅子中每個人的心思叵測。
  而現在看到這樣偌大而華美的歐式古堡,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想像力實在是弱爆了。
  「這是我的房子。」白羽塵依舊是微笑著的。
  可是在顧影歌的眼底,這樣的語氣卻是那樣地刺耳。
  我的房子,而不是我的家。
  一個人的房子能不能被稱為家,很大程度上是取決於裡面有沒有貼心的人。
  而白羽塵,他形單影隻,一個人帶自己來到這裡,這裡便只是一個華麗的房子而已。
  顧影歌佯作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微笑道:「很漂亮。」
  「謝謝。」白羽塵淡然自若地微笑,彷彿適才一瞬間的失態不過是顧影歌的錯覺。
  他請她進去,一邊燃起了壁爐裡面的火。
  那火也不是真的,不過是裝飾罷了。
  房子裡面很溫暖,從腳下的地熱傳來的陣陣暖流讓顧影歌驀然放鬆起來:「你帶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我想給你介紹一位朋友,他在我這裡借住,」白羽塵看了一眼時間:「時間還來得及。」
  「還有四個小時。」顧影歌提醒。
  「嗯,沒關係,只要我不到,試鏡是不會開始的。」裡屋傳來一個男性慵懶的聲音。
  顧影歌探尋地看向白羽塵,白羽塵便打開了那扇門。
  「這是歐陽導演。」白羽塵伸手介紹道。
  顧影歌被驚呆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白羽塵只是想讓自己放鬆一點才帶自己來這裡,比如白羽塵其實只是想帶自己吃點好吃的,可是白羽塵沒有。
  他將自己帶來這裡,直截了當地介紹了下午試鏡的導演。
  「顧影歌,嗯,你是懷之的女兒?」歐陽導演笑了笑:「果然是大家風範。」
  「謝謝導演,初次見面,還請多關照。」顧影歌很快恢復了淡然自若的模樣,對歐陽導演笑著伸出手去。
  「你是懷之的女兒,又讓白少費盡力氣地把我請來引薦,」歐陽導演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涼涼道:「看來無論如何,我都要給你這個面子才是。」
  白羽塵臉色微寒。
  顧影歌卻是搶在他前面開口了,她言笑晏晏的模樣讓人提不起半點諷刺的可能,只是平靜而溫和地笑了笑:「歐陽導演,家父只是希望給我一個平等試鏡的機會,而羽塵只是希望我能多認識一個朋友。在看完我的試鏡前,我也不希望歐陽導演為難做出任何一個決定。」
  她那麼冷靜,卻又自信地讓人移不開目光。
  歐陽導演微微一怔,他不是第一次聽說顧影歌這個名字。老實說,娛樂圈裡面誰不知道,顧家顧懷之的女兒顧影歌是個不成器的,一直都是在坐吃山空,也有人說,這樣的傻白甜姑娘,真的是沒必要托生在一個這麼好的家庭裡。
  所以顧影歌來到他的劇組,他的內心是無比崩潰的。
  這種關係戶就不要來當女二號啊!
  明明就應該給個沒什麼意思的龍套了事,偏偏還往女二號這種戲份重心理戲多的地方擠。
  歐陽導演其實都想好怎麼辦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女二號的戲份變得無腦又簡單,最好還是觀眾煩厭的那種。
  本來麼,按照歐陽的設計,女二號應當是很有心計卻又表現地淡然自若將一切掩藏地很好的那種,最後翻牌成為反派的時候,會讓觀眾好一陣唏噓感歎的。
  然而在聽說白羽塵也要請他來喝咖啡的那一刻,歐陽方才發覺事情不太對。
  顧影歌的背後,不僅僅是娛樂帝國的父親,還有一個官二代的白羽塵。
  這就難辦了。
  如果讓這位大小姐不開心了,發現劇本被改了,還不得讓人直接把自己這小劇組給端了?
  想到和白羽塵素來的交情,再想想白少家裡的地位,歐陽還是愁眉苦臉地來了。
  可是現在真的看到顧影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大概真的是錯了。
  這顧影歌……擺明了就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啊。
  「既然這樣,」白羽塵輕咳一聲,微微笑道:「我們今天不談戲份,就喝杯咖啡。」
  顧影歌適時地應聲:「好。」
  她的笑容那樣得體,看起來全然沒有適才一閃而過的戾氣。
  歐陽導演若有所思地看了顧影歌好幾眼,最後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個下馬威本來是他打算給顧影歌的,卻被人家原封不動原物返還了,可是歐陽還真不是個記仇的人,他看著這樣的顧影歌,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可以勝任這個女二號的角色。
  而不是僅僅靠關係擠進劇組的廢物。
  這讓他有種出乎意料的欣喜,沒有任何一個導演願意讓劇組裡存在一個惹不得動不得的關係戶,而顧影歌,顯然不能用關係戶來形容——
  她是驚喜。

  ☆、第七章 給影后的下馬威

  其實白羽塵本來想讓歐陽給顧影歌說說戲的,現在他卻改了念頭。
  三人自在地喝完了咖啡吃完了早點,白羽塵就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嗯。」歐陽點頭,舒服地抻了個懶腰:「今天真是高興,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年輕人了,看莎士比亞和雨果看得如此透徹。」
  他讚賞地看向顧影歌,顧影歌只是謙遜地笑了笑:「家人很喜歡。」
  「哦?懷之喜歡麼?改天我可得和他好好聊聊。」歐陽明顯來了興致。
  顧影歌其實並不清楚顧懷之喜不喜歡,但是她的確在顧懷之的書架上看到了不少莎士比亞和雨果的書,想來應當是喜歡的吧。
  歐陽伸手拍拍白羽塵的肩膀:「等下靠你了白少。」
  「我不能開車送你過去。」白羽塵毫不客氣地戳穿了歐陽的美夢。
  「為什麼。」歐陽不服:「你明明就打算送她,而且我們順路。」
  「因為我帶上了你,就擺明了是潛規則,而我不希望影歌進娛樂圈的第一步有任何瑕疵。」白羽塵淡淡道,看顧影歌上車就乾淨利落地關上車門:「今天多謝了,歐陽。」
  顧影歌在副駕駛位偷笑:「導演,您還有二十分鐘。」
  ……
  看著那輛囂張的勞斯萊斯銀魅閃電雷霆地開走了,歐陽張大嘴沉默了五秒。
  臥槽!
  二十分鐘?!
  這裡明明遠得很好麼,而且你這鬼地方根本打不到車啊!
  那天,歐陽導演耍大牌,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
  他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剛剛做完造型的顧影歌從屋裡出來。
  這是一部古裝穿越劇,顧影歌演的角色是後宮裡頭的後起之秀,她的扮相卻是成為反派以後當上皇后的模樣。
  鳳冠霞帔,妝容也是微濃。
  顧影歌就這麼走出來,一步一步,沉穩而宛如雷霆萬鈞。
  白羽塵不知道怎麼說服了工作人員進入了後台,伸一隻手微笑地遞給顧影歌:「我扶你。」
  「謝謝。」顧影歌感激地笑了笑。
  歐陽忍不住憤怒地低咳一聲,準備憤怒地揭露這兩人的缺德事跡!
  「導演嗓子不舒服?」顧影歌溫柔地問道。
  她眼波流轉宛如一台戲,此時此刻看向歐陽導演,讓歐陽一瞬間什麼火都發不出來了。
  「咳咳,沒什麼。一共來了幾個人?」歐陽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決定吃了這個啞巴虧,轉身看向工作人員。
  副導演道:「來了五個,對了歐陽,影后梁芸也來了。」
  顧影歌微微皺眉。
  話音未落,就見外面傳來一聲輕斥:「你是幹什麼吃的?粉打這麼厚,這哪裡是皇后,直接說是青樓名妓算了!」
  歐陽皺眉,梁芸。
  「白少,您要不要退讓一下?」副導忽然轉向白羽塵。
  白羽塵正低頭給顧影歌整理領子,聞言微微蹙眉:「為什麼?」
  「您也知道,她的脾氣……」副導輕輕歎了口氣。
  「你和梁影后之前發生過什麼?」顧影歌忍不住問道。
  「吃醋?」白羽塵低笑。
  顧影歌非常誠實地搖頭:「並沒有。」
  「怎麼這麼不會說話。」白羽塵失笑:「的確是發生過什麼,那陣子她追我挺緊的。」
  「白少?您怎麼在這裡?」白羽塵還沒說完,撲面就是一陣好聞的香水味,梁芸走進來,身後七七八八跟著一群助理,對白羽塵微微一笑:「果然是有緣分。」
  「我陪我的未婚妻來試鏡。」白羽塵的語氣談不上熟絡,只是淡淡道,一邊讓開身站在了顧影歌的身側。
  白羽塵穿著一身現代的裝束,看起來高冷而不近人情。
  而顧影歌則是一身鳳冠霞帔的皇后妝容,明明應當是不相配的,可是不知為何,這兩人站在一起就是有那麼一種不容外人干預的氣場。
  梁芸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愣是沒認出來顧影歌,輕笑一聲:「呵,這又是白少的哪位新歡啊,怎麼這麼快就登堂入室叫上未婚夫了?」
  她像是得了失憶症似的,完全否認了白羽塵自己口中的那一句「未婚妻」,逕自朝著顧影歌開炮。
  顧影歌微微蹙眉。
  老實說,她不想像是一個妒婦一樣對梁芸說什麼維護白羽塵的話,可是現在,她畢竟掛著白羽塵未婚妻的名義,自然不能讓別人蹬鼻子上臉。
  想到這裡,顧影歌微微笑開,眼底眉間全是風云:「梁芸?」
  「一個三流的小戲子也這樣不懂尊敬前輩了?」梁芸似乎完全沒有發覺,身後的小助理臉色已經變了,而歐陽導演更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沒記錯的話,梁影后的合同明年就要到期了,家父正在考慮是否要續約。」顧影歌依舊平靜地微笑著。
  然而這一句話,就像是一聲驚雷,讓梁芸徹底驚呆了。
  她知道這幾年自己的表現不盡如人意,經紀人也說過,如果這部戲再接不到,自己大抵就很難繼續和天諭續約了。
  天諭不養閒人,如果是交情頗深也就算了,偏偏梁芸極為喜歡耍大牌,也正是因此,天諭裡頭能得罪的人都被她多多少少得罪過一遍。
  梁芸其實就是摒著一口氣等著今天的試鏡呢。
  歐陽導演的名聲,穿越劇本的最後一把火,沒準就能把自己又給紅上幾年。
  曾經的影后淪落到要和一幫小演員搶戲份的程度,她自己也覺得丟臉到家了。
  然而現在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你是……」梁芸默然屏息。
  「她是天諭顧總的獨女顧影歌。」白羽塵淡淡介紹道。
  梁芸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天諭總裁的獨女,顧影歌。
  無論是哪一個字都讓她恨不得直接暈過去,讓之前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良久,梁芸被經紀人慌忙地推了一把,方才踉蹌著往前走出幾步,陪笑道:「哦,原來是顧總的千金,剛剛是我失言了,對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放在心上。」
  顧影歌看著她,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悲。
  這樣的慌張失措,這樣的可憐兮兮地請求自己的原諒。
  彷彿要把整個人都卑微到泥土裡。

  ☆、第八章 最好的女二號

  顧影歌靜靜看她,良久,微微笑了笑:「無妨。」
  她那樣平靜而淡漠,卻又不失風雅。
  鳳冠霞帔,在這一刻,她週遭彷彿有無數的光芒。
  白羽塵沉默。
  他來,本意是為了給顧影歌撐個場子,可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或許是多此一舉了。
  顧影歌週身的氣場讓人移不開眼去,沒有人能夠站在她的身邊。
  顧影歌的試鏡被安排在第三個,老實說,剛剛那一幕已經讓歐陽不想繼續這場試鏡了。
  每個導演看到好苗子的時候,大抵都會像現在的歐陽一樣,興奮地像是幾天沒吃到肉的惡狼。
  而現在他知道,沒有人比顧影歌更適合這個女二號。
  一整天的忙碌下來,顧影歌出來的時候,白羽塵在門外等著。
  看到女孩穿著便裝騰騰地跑出來,白羽塵就沒奈何地笑了笑:「這麼急做什麼?」
  「不想讓你等太久。」顧影歌配合地湊過去,讓白羽塵將臉上的汗珠擦拭掉。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底,自然更是一番說辭。
  片刻,顧影歌坐進車裡,白羽塵的手驀地縮了回去:「還好麼?」
  此時的他,眼底的寵溺已經消弭,只餘下淡然自若的模樣。
  顧影歌的語氣也是平靜的:「自然。」
  「很好,能夠進歐陽的劇組,對你在顧家站穩腳跟也有好處。」白羽塵篤定地微笑。
  顧影歌終於忍不住看他:「那麼你呢?對你,有什麼好處?」
  看到白羽塵驟然暗沉的眸子,顧影歌知道自己問到了關鍵。
  片刻,白羽塵微微笑了:「對我而言,妻子成為天諭的董事長自然是有好處的。」
  「有什麼好處?」顧影歌蹙眉。
  她之前是查過的,白羽塵的父親是B市的市長,難怪一直以來,每個人都對他噤若寒蟬,一口一個白少叫的恭敬而客氣。
  自己大費周章查來查去,卻沒想過是這樣的結果,只因白羽塵極少提及這層關係,顧影歌也就自覺地沒有往那方面想,最開始的顧影歌天真如斯,竟然真的只以為白羽塵是個董事長的兒子而已。
  市長的兒子,哪裡看得上自己手裡這點股份。
  顧影歌心知肚明白羽塵一定是因為點什麼,卻說什麼都猜不准。
  白羽塵一腳油門踩下去:「我不會對你不利。」
  沉默良久,他只是淡淡拋下這幾個字罷了。
  顧影歌沉默地頷首,沉默地微笑。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同樣有些罅隙是不能逾越的。
  比如現在的他和她,他安靜地開著車,眸中只有淡漠。
  而她安靜地坐在旁邊,彷彿剛剛的對話根本不曾發生過。
  沒有感情的戀愛,也許也會走向沒有感情的婚姻,顧影歌知道,明天娛樂版塊的頭條大抵就是自己和白羽塵了。
  她的思緒還沒有來得及收回來,就聽白羽塵道:「我會請媒體不要報道我們的事情,你會不會介意?」
  顧影歌微微一怔。
  她忽然明白,也許白羽塵……是沒有打算和自己走進婚姻的。
  他有很多事情要顧忌,同樣,白家二少白羽塵,是鮮少登上報紙的任何板塊的。
  他是那麼地低調,那麼低調地韜光養晦。
  顧影歌搖搖頭,語氣淡然:「當然沒關係。」
  畢竟……
  我們只是合同關係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白羽塵將車子停下時,顧影歌心底竟然有一種莫名地鬆了口氣的感覺。
  「到了。」白羽塵傾身過來給顧影歌解開安全帶,對她微笑:「我要回去了,替我問伯父好。」
  「今天多謝。」顧影歌頷首微笑。
  「不必。」
  他們之間是那麼地客套,沒有太多的交流。
  管家早就等在門口,看到顧影歌時眼底掠過一絲慈愛的笑意:「小姐,您回來了。」
  「今天兄姐不在吧?」顧影歌先問道。
  管家搖頭:「當然不在。」
  顧影歌也鬆了口氣:「爸爸回來了嗎?」
  「在書房等小姐。」管家伸手接過顧影歌手中的背包,一邊道:「屋裡暖,小姐先去換身衣服,小心染風寒。」
  「好,謝謝伯伯。」顧影歌應了,一邊先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才不緊不慢地往書房去。
  顧懷之果然已經等在了書房,一邊翻看著一本《平凡的世界》,一邊看過來:「小歌。」
  「爸爸。」顧影歌關上門。
  「聽說今天試鏡的表現很不錯,我已經聽歐陽打電話過來誇了你一頓。」顧懷之眼底有期許的光。
  顧影歌就笑笑:「我一直有點想學表演,導演覺得好就好。」
  「小歌,一場大病以後,爸爸總覺得你長大了許多,那麼之前的問題,我只能再問你一遍。」顧懷之的神情驀地冷峻起來,顧影歌隱約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就聽顧懷之說了下去:「你有接管天諭的想法嗎?」
  顧影歌默然握緊拳頭:「爸爸,我覺得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顧懷之微微皺眉。
  「您的身體還硬朗,不必那麼悲觀。」
  顧懷之的體檢報告,顧影歌曾經被管家偷偷透露過,而她知道,顧懷之的身體養得好大抵還有那麼二十年的時間,若是一旦出現什麼意外,或者是太大的情緒波動,都會導致病情驟然惡化,那麼連是否有五年都是說不准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顧懷之的身體,顧家才會如此地風波詭譎。
  顧懷之輕輕歎了口氣。
  顧影歌沒有讓他說下去,逕自問道:「父親最近有去做復檢麼?」
  「老樣子。」顧懷之不想多說。
  他曾經叱吒商場,風雲之上走過那麼多遭。
  所以現在,他不想屈服,同樣不想因為身體的原因露出哪怕一丁點軟弱的模樣,他只是靜靜地笑了笑:「先別說這個,小歌,爸爸是知道你的,你對天諭有想法,對不對?」
  「和白羽塵在一起,也是因為他能在天諭的事情幫你,對麼?」
  顧懷之一字一字說道,目光定定地落在顧影歌身上。
  顧影歌吸了口氣,剛想說點什麼,電話驟然響起——
  嚴磊。

  ☆、第九章 莫清歌的葬禮

  顧懷之看了顧影歌一眼:「還是那個嚴磊?」
  顧影歌將電話掐斷,頷首。
  顧懷之便蹙眉道:「我以為他已經不會再聯絡你了。」
  「爸爸做了什麼?」顧影歌問道。
  顧懷之不甚在意道:「只是一些很正規的手段,罷了,不說這些,你和白羽塵,是認真的麼?」
  顧懷之忽然問了這麼一句,顧影歌就怔了怔。
  片刻,她微笑著頷首:「是,也不是。」
  顧懷之蹙眉看她。
  顧影歌便問道:「那……父親對母親是認真的麼?」
  這一刻,顧懷之怔住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就好像已經很久了,顧影歌那與她母親極為相似的眉眼再也不會露出顧影歌母親般的咄咄逼人。
  可是這一刻,她像是曾經小時候時一樣,認真地看向自己,問出了那句永遠不曾變過答案的問句——
  「父親,你對媽媽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
  如果不是,怎會在她仙去這麼多載的今天依然念茲在茲?
  如果不是,怎麼會在午夜夢迴依然能夠看到她或溫婉或嬌嗔的笑臉?
  只可惜天意弄人罷了。
  「當然。」顧懷之斬釘截鐵,卻又輕輕歎了口氣:「小歌,聽爸爸一句話,不要為了任何不是愛情的原因結婚。」
  他的語氣那麼深沉,不知道是不是在慨歎自己的過往。
  顧家其實很特殊,顧懷之認識賀蘭的時候,其實比認識顧影歌的母親謝輕念還要早上早幾年,那時候的顧懷之,貪圖賀蘭的家室和賀蘭住在一起,也正是因此有了顧影城和顧影思。
  然而後來,賀蘭翻臉不認人,賀家讓賀蘭嫁了別人,顧影城和顧影思就這樣成了顧家的孩子,卻沒了他們應有的母親。
  後來,顧懷之認識了謝輕念,他放下了所有歪門邪道的念頭,一心一意和自己的妻子過日子,在謝輕念的扶持下打拼下了顧家的江山。
  他們的家庭幸福而美滿,有了顧影歌,同樣有了天諭這個偌大的娛樂帝國。
  然而這些年,賀蘭早已因病辭世,顧影城和顧影思找上門來,說什麼都要分一杯羹。
  他們畢竟是顧家的孩子,也是顧懷之早年浪蕩不羈的結果,和謝輕念商量後,顧懷之決定分給兩個孩子天諭的股份。
  而現在,這卻成了一切的導火索。
  在法律上,顧影歌明白這一切是沒有錯的。
  可是在現實中,顧影歌卻只餘下唏噓感歎。
  在顧懷之最難的那幾年,賀蘭不曾管過,顧影城和顧影思更加從來不曾認過自己的父親。
  而現在天諭強勢了,他們回來了,一口一個自己是顧家的子女,說什麼都要把自己這個傻白甜的嫡女擠出繼承序列。
  顧影歌說不出到底應該說點什麼,只覺無比的諷刺。
  「如果你想要天諭,我最近會收買市面上的股份給你,零零散散的,不會做的太明顯。」顧懷之閉了閉眼,道。
  顧影歌沉默片刻:「父親是打算退休頤養天年了嗎?」
  「但願吧。」顧懷之笑了笑,笑容中竟然有點疲憊的模樣。
  他從來不曾有過疲倦的樣子,在顧影歌的眼中,他始終一如雜誌上的樣子,精明強幹。
  頂天立地,撐起了整個天諭。
  那天的對白以顧懷之的一句話結束——
  「如果你不喜歡白羽塵,還是早點退出的好。」
  顧影歌關上書房的門,只覺心中巨震。
  自己對白羽塵……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他從來不肯透露自己的內心給顧影歌,他那麼平靜地翻開顧影歌全部的過去,卻連一丁點的自己都不肯給顧影歌看。
  他說過,他和自己是青梅竹馬,這一點顧影歌查證過,顧影歌小時候被顧懷之寄養在美國,而和白羽塵認識,大抵就是那時候的事情。
  然而這段記憶並沒有給兩人的現在增添哪怕一丁點的歡愉,他們依然是人前的模範情侶,人後的漠然不識。
  輕輕歎了口氣,顧影歌打開手機,正好看到嚴磊的短訊——
  「小歌,你的電話打不通,我只是想問你……你要來嗎?明天早上,是莫清歌出殯的日子。」
  顧影歌的手幾乎抖得拿不住自己的手機。
  對,自己……不是徹徹底底的顧影歌。
  她還是莫清歌,那個因為嚴磊而神情恍惚被車撞死的倒霉的莫清歌,那麼為情所困像是個傻子一樣的莫清歌。
  那麼……真的要送自己一程麼?
  她將自己拋到床上,沉默著閉上眼。
  良久,她摸索著抓過手機,急促地打上一行字——
  「好,明天早上在哪裡?」
  就送自己最後一程吧,從此以後,只有顧影歌,再無莫清歌。
  莫清歌下葬的那天早上,顧影歌恍惚間覺得自己應該是沒睡好的。
  她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的黑眼圈,有點忍不住想要歎息。
  這一天是那樣輕鬆的一天,從此再無莫清歌。
  而這一天,又是這樣沉重的一天,因為從此以後,曾經的自己就真的不在了,來不及懷緬。
  顧影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上面顯示著白羽塵的短信,好像是昨天晚上發來的。
  「明天可有約?」白羽塵的短信依然是乾淨利落的。
  顧影歌想了想,又看看才凌晨五點的時間,索性蒙住眼睛當做沒看到。
  畢竟今天……可不是個歡欣鼓舞的日子。
  任何一個人看到自己的死亡都不會是開心的。
  顧影歌自然也不例外,儘管這樣的死亡對於她而言等於一場新生。
  由於她的堅持,嚴磊並沒有來顧宅接她。
  顧影歌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垂到腳面那種,看起來厚重而利落,管家送她到了火葬場,有點擔心地看著她:「小姐……」
  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的。
  然而看到顧影歌的臉色,他又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小姐一切保重,我在這裡等。」最後,管家如是道。
  顧影歌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的父親,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裡面,嚴磊正靠著牆站著,看到自己眼睛便是一亮,三兩步跨過來:「小歌。」
  他似乎是猶豫了那麼一秒,最後道:「小歌,你今天真美。」
  顧影歌本來想打招呼的手默然垂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很諷刺,在自己的葬禮上,在和嚴磊有那麼多年戀愛關係的自己的葬禮上,嚴磊竟然還能保持著如此深情款款的微笑。
  他依然如此地情聖,情話綿綿地讓人面紅耳熱。
  然而顧影歌只覺得悲哀。
  原來莫清歌的命,真的是如此地輕賤,輕賤到不值一提的程度。

  ☆、第十章 白羽塵的保護

  一直以來,莫清歌沒什麼朋友,之前的自己似乎生命裡只剩下了一個嚴磊,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好像是籐蔓一樣,攀附在嚴磊的身上。
  顧影歌向後退了幾步,忽然不敢看莫清歌的臉。
  她會怨恨自己麼?
  如果……曾經的自己還看得見,會如何看待今天的顧影歌?
  莫名其妙地,顧影歌感覺心口一陣絞痛。
  她強迫自己看自己最後一眼,那個莫清歌,由於車禍的緣故,身體支離破碎,還是入殮師一點點縫合起來的,面上平靜而安詳,眼睛微微合著。
  顧影歌忽然有點想哭,可是她不敢,她今天的妝容是那麼地精緻。
  更何況,以顧影歌的身份來看莫清歌,本來也只能說是圖個心安,如果真的在這裡哭出聲來,怕是要被人懷疑的。
  嚴磊卻在旁邊開口了——
  「小歌,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不要看了,真的。」
  顧影歌默然轉頭。
  她的表情是那麼地凌厲,讓嚴磊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你的女友,我記得,她和你有至少五年的感情。」顧影歌的語氣冷漠而肅然。
  她用那麼平靜的語氣說著自己和嚴磊的過去,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的愚蠢有眼無珠,還是在憎恨嚴磊的喪失道義。
  嚴磊似乎是被嚇了一跳,良久方才緩和過來,強自笑道:「小歌,你這是怎麼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是讓我很失望。」顧影歌努力用不那麼憤慨的語氣說著。
  她想,真的該慶幸自己現在是顧影歌,抽離開這件事,才能更好地看清整個人。
  「小歌……你不知道的,她對我死纏爛打,最後那天,我本來是想打電話給她讓她不要來糾纏你,你……」
  「啪。」一個巴掌直截了當地甩在嚴磊臉上,顧影歌的神情是那麼地失望而憎惡:「你離我遠一點,嚴磊,你真的以為過去那些事沒有人知道麼?」
  嚴磊幾乎是錯愕地迎來了這足以讓他耳鳴的一巴掌,他似乎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在他心裡如此可愛而善良的顧影歌會乾淨利落地甩過來一巴掌,讓他幾乎眼冒金星。
  「我不會這樣對你的,小歌你聽我說!」
  「滾,我想我看透你了,嚴磊。」
  顧影歌閉了閉眼,在心底對莫清歌說——
  這下,我們終於斷了。
  清歌,在我最後還是莫清歌的時候,我沒有做出這一切。
  而現在,我終於可以頂著顧影歌的臉親手做出這一切。
  你能看到麼?
  「小歌,你……」嚴磊似乎是不甘心,伸手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腕。
  他的力氣那麼大,又絲毫不懂得收斂,一瞬間便抓紅了顧影歌的手。
  顧影歌吃痛地叫出聲來,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聽旁邊響起一個涼薄的聲音,卻又那麼熟悉——
  「放開她。」
  「白羽塵。」嚴磊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麼,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白羽塵卻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眾人,看起來風塵僕僕。
  「昨天剛從陽城回來,早知道你要來,我就早點回來陪你。」白羽塵對顧影歌說著。
  他似乎是不屑於再看上嚴磊哪怕一眼,適才對嚴磊那種淡漠而疏冷的語氣在顧影歌這裡全部化作了溫和的模樣。
  顧影歌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好像是一瞬間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
  好像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想要抓住白羽塵,讓他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要讓自己再看到死去的僵硬的莫清歌的臉,不要讓自己再看到嚴磊。
  好像只要有白羽塵,就真的什麼都不用再害怕。
  事實上顧影歌也的確這樣做了,她伸手,輕輕抓住了白羽塵的衣襟,輕輕閉了閉眼:「就借我一下,一下就好。」
  「嗯。」白羽塵怔了怔,語氣放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嚴磊?」白羽塵身後的黑衣人轉向了嚴磊。
  嚴磊一怔,連忙點頭:「是我。」
  「如果你再騷擾顧小姐,我們可能會採取一些你不願意見到的手段,希望你能諒解。」
  他們的語氣是那麼地溫和,又是那樣的平易近人,卻又莫名地讓嚴磊全身發冷。
  「你們這是公報私仇!」嚴磊怒道。
  「公報私仇?」白羽塵從嗓子裡面發出一聲低笑,轉頭看向嚴磊:「那麼我可以直接對你申請禁止令,畢竟顧小姐自己也認為你屬於騷擾。相信我嚴磊,你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公報私仇。」
  他的語氣平靜而淡漠,卻在剎那間宣佈了他的死刑。
  而他對顧影歌的動作又是那樣溫和的維護,將顧影歌輕輕圈在他的懷裡,像是圈住了一個小世界。
  安全,而又溫暖。
  嚴磊看看白羽塵,又看看顧影歌:「我先走了。」
  良久,他低聲道。
  顧影歌沒做聲,靜靜地沉默著。
  嚴磊眼底閃過一絲怨恨,轉身逕自離去。
  「沒事吧?」白羽塵攬著顧影歌往外走,一邊輕聲問著。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顧影歌從他懷裡掙出來,小聲問道。
  「問到的。」白羽塵的語氣輕描淡寫。
  顧影歌看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深究。
  她覺得自己應該慢慢習慣,習慣白羽塵的神通廣大手眼通天。
  「你昨晚去了陽城?」顧影歌問。
  沒記錯的話,那是自己和嚴磊最開始的城市。
  白羽塵微微頷首,看起來有點疲憊。
  「抱歉,是我昨天耽誤了你的事情,以後如果再有這樣的情況,請告訴我,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顧影歌歉意道。
  「這是我的決定,你不用擔心。」白羽塵似乎是有那麼一秒的訝異。
  顧影歌知道,如果是從前的顧小姐,大抵不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顧影歌畢竟是嫡女,骨子裡的傲氣與嬌蠻是自己學不來的。
  她已經不想改了,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種好的改變時,顧影歌只能默認。
  「今天有什麼安排?」白羽塵問。
  他可以忽略了顧影歌沒有回復的短信,只問道。
  「沒有安排。」顧影歌道。
  「既然這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白羽塵微微一笑,遞過手來。
  顧影歌猶豫了一秒,到底還是伸手過去,十指相扣,卻是各懷心思。

  ☆、第十一章 他的又一個風流債?

  他們像是最普通的情侶一樣,顧影歌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撞進他含笑的眉眼裡。
  不知為何,顧影歌忽然歎了口氣。
  她想,白羽塵真的是個好演員。
  他明明不喜歡自己,卻又能認真地履行好作為男朋友的職責,甚至到達了優秀的程度。
  連眼底的神情都能夠以假亂真,顧影歌只能佩服。
  顧影歌百無聊賴地想著,如果真的要做一個演員,恐怕誰都不會比得上白羽塵才是。
  「你小的時候也很喜歡這樣拉我的手。」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看下去,兩人十指相扣,是很緊密的姿勢。
  她忽然有點為白羽塵難過,又有一點慶幸。
  如果白羽塵真的對曾經的顧影歌用情至深,那恐怕是最大的悲劇,因為他會活在回憶的漩渦裡,去追逐一個已經被自己替代了的人。
  顧影歌只能微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想到這裡,顧影歌連忙去和管家說了一聲。
  管家對白羽塵的存在好像已經麻木了,從最開始的憤怒到現在的聽之任之——
  「小姐和白少注意安全。」
  他如是道,然後警告似的看了白羽塵一眼。
  不知為何,顧影歌總覺白羽塵的笑意那麼深邃,透露著讓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們真的是曾經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馬麼?
  如果是的話,為什麼所有人都對這段記憶諱莫如深?
  顧影歌到底沒有想下去,然而讓她有點意外的是,白羽塵帶她到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廳。
  他們落座以後,白羽塵點了兩套下午茶。
  顧影歌失笑:「這麼早來咖啡廳吃下午茶,白少真是好興致。」
  「為了見一個人。」白羽塵輕歎了口氣。
  「見什麼人?」顧影歌微怔。
  「……有點麻煩的人。」白羽塵似乎是猶豫了那麼幾秒,方纔如是道。
  顧影歌沒有再說話,套餐上來了,顧影歌用咖啡勺輕輕攪拌著杯中的咖啡,一邊安靜地等。
  他們坐了對面的位置,很快,一個身材姣好的女子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她看了白羽塵一眼,逕自走了過來。
  「這位是年蔓,這位是……」白羽塵的介紹還沒說完,年蔓便自覺地坐在了白羽塵的身邊,對顧影歌伸出手:「你好。」
  顧影歌忽然有點想笑,這……算是挑釁?
  她沉默著伸手:「你好。」
  「這是我的未婚妻,顧影歌。」白羽塵看她一眼,又看了顧影歌一眼,藉著拿餐單的功夫起身坐到了顧影歌的身旁。
  微小的動作,卻隱約透露著一種莫名的維護。
  「原來你訂婚了。」年蔓低笑一聲。
  「是。」白羽塵頷首。
  「浪子終於決定安定了?」年蔓沒點咖啡,點了個蜂蜜柚子茶,看起來黏黏膩膩的。
  她的人卻給人一種雷霆萬鈞的感覺,舉手投足儘是氣勢,說話更是咄咄逼人。
  在看清形勢之前,顧影歌沒打算開口。
  「我訂婚的事情,家人都知道。」白羽塵淡淡道:「影歌是天諭白總的獨女,而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從小就喜歡的人。」
  「你還記得?你不是對所有人說你失憶了嗎?當時你可是這麼對我說的,你說你失憶了,我就是你的全部。」年蔓冷笑。
  她的語氣那麼平淡,讓顧影歌感覺不到一點不適。
  然而讓顧影歌最意外的是,年蔓說,白羽塵曾經說過自己失憶了。
  他……曾經失憶過麼?
  顧影歌記得白羽塵曾經說過,他說,我只記得你是我的青梅竹馬。
  這句話,如果不是失憶的人會這樣說嗎?
  顧影歌不知道,她只能沉默地喝咖啡。
  她忽然發現自己是真的不夠瞭解白羽塵,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是白羽塵認為並不需要這樣的彼此瞭解。
  他們只是彼此利用罷了,而自己連自己的利用價值都不知道。
  「我和影歌在一起,不希望見到娛樂八卦板塊的任何消息。」白羽塵冷冷道。
  年蔓似乎是怔了怔。
  適才那麼一瞬,白羽塵身上的殺氣讓她驚了一跳。
  年蔓雙手交握:「你要知道,我不過是個主編而已。」
  「我這句話不是商議,是警告。」白羽塵淡淡說著,一邊給顧影歌添了杯水。
  他的動作那麼溫柔而體貼,語氣卻是那麼嚇人。
  兩種極端的性格集合在他一個人身上,卻並不讓人覺得違和。
  年蔓沉默良久,方才歎出一口氣:「我只能保證幾家,其他的你還要找你父親想辦法。」
  「要的就是這幾家,父親打不進去。」白羽塵道。
  年蔓點頭:「我真不知道你這是在維護還是只是不想公開。」
  她可是還記得,當年的白羽塵對所有花邊新聞聽之任之,甚至也因此獲得了冷面少主的稱號,當然這樣瑪麗蘇的稱號也只有在年輕人中唸唸罷了。
  而現在,白羽塵忽然浪子回頭守身如玉,還是讓年蔓好一陣驚呆。
  「你是認真的?」那天臨行,年蔓看著已經走出門去無知無覺的顧影歌,忽然拉了一把白羽塵的衣袖。
  「……」這一次白羽塵沉默了很久,方才頷首:「當然。」
  如果她是唯一讓自己能夠找回失去的過去的人,那麼自然要好好珍惜。
  可是現在看來,顧影歌也失憶了。
  她似乎記不清楚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白父說過,既然她不記得了,那麼就沒必要繼續在一起了。
  天諭對白家而言什麼都不算。
  可是白羽塵拒絕了,他第一次摸不清自己的內心,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似乎會被顧影歌帶出情緒的波瀾。
  那消失的幾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在美國的那些年,他曾經和顧影歌發生了什麼?
  自己又為何單單消失了那麼幾年的記憶?
  白羽塵一無所知。
  他從年蔓身邊擦身而過,一邊向門外的陽光走去,那裡,顧影歌正輕輕踮著腳看手機。
  「記好,讓媒體閉嘴,酬勞我自然會付。」白羽塵遞過去一張空白的支票,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
  也正是因此他的動作實在是太快,白羽塵終究沒有看到年蔓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微笑。

  ☆、第十二章 白羽塵的要求

  接到歐陽的電話,其實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彼時的顧影歌正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和白羽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顧影歌的朋友很少,也正是因此,她不會需要擔心自己的朋友會發現自己的不對勁,然而同樣因為朋友太少,她現在的生活幾乎圍繞著白羽塵打了個圈。
  顧影歌覺得無聊,就只能回復白羽塵的短信。
  好在白羽塵這人從來不會讓人覺得彆扭或者難堪,他的聊天方式永遠是體貼的,彷彿沐浴在一泓清泉之中。
  翻了個身,顧影歌接了電話:「歐陽導演。」
  「嗯,是影歌吧?」歐陽懶散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是我。」顧影歌笑道。
  「我想問你明天有沒有空?新片宣導,我想順便給你造勢。」歐陽道。
  顧影歌一怔。
  老實說,她本來以為歐陽導演還會再權衡一陣子,畢竟用了天諭嫡女的名聲並不那麼好聽,很可能有人會認為自己是藉著關係上來的,也會因此而小瞧了這部電視劇,可是歐陽果斷地讓顧影歌有點驚訝。
  「好,什麼時間?」顧影歌問道。
  「我讓羽塵去接你。」歐陽說完,乾淨利落地將電話掛斷了。
  留下顧影歌一個人在這邊沉默幾秒。
  讓白羽塵來接自己?
  怎麼感覺白羽塵快要成為自己的專屬司機了?
  顧影歌哭笑不得,這可不對勁,白羽塵這樣的身份地位,怎麼能天天圍著自己跑來跑去?而且從什麼時候開始,歐陽導演的眼中自己和白羽塵竟然也就綁定了?
  很快,白羽塵的電話到了,他的聲線依舊是溫潤而好聽的:「影歌,我聽歐陽說過了,明天早上八點,我在顧宅樓下等你。」
  「等等……」顧影歌屏息,似乎是擔心白羽塵逕自掛斷電話似的。
  白羽塵笑了:「怎麼了?」
  「我覺得總這樣麻煩你不太好,你畢竟也有你的事情要忙……」顧影歌其實是知道的,每天每天白羽塵都很忙碌,他在忙著一些自己幫不上忙的事情,而白羽塵卻又要被迫分出精力來關注自己的一堆麻煩事。
  白羽塵沉默片刻,方才淡淡笑了笑:「你多想什麼呢?」
  「我只是想說,你如果有事的話,我很多時候自己也沒問題的。」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又一次沉默了片刻:「你的事情我能幫上忙,我也很高興,你沒有成為我的負擔。」
  顧影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強迫自己想清楚,白羽塵和自己,只是一樁交易。
  他的目的達成了,自然就會離開,然而現實並不是如此,人心都是肉長的,顧影歌能夠感覺得到白羽塵對自己的好,然而自己……無以為報。
  「謝謝,如果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請一定要告訴我。」顧影歌道。
  「嗯,正好有一件事。」白羽塵似乎是在那邊翻了翻什麼東西,電話在手中打了個轉,又重新恢復了正常,白羽塵問道:「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你小時候我們一起拍過的合照?」
  儘管這個要求有點微妙的奇怪,但是顧影歌還是應下了:「當然。」
  「另外……」白羽塵補充道:「不要讓你的家人知道。」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凝重,顧影歌忍不住浮想聯翩了一番,終究還是應了。
  想要拿到相冊其實不是件太簡單的事情,畢竟顧家的相冊幾乎都放在顧懷之的書房裡,照看地相當好。
  顧影歌想要進書房,就只能找管家幫忙。
  「……我只是想進去找一本書。」顧影歌軟磨硬泡。
  「我幫小姐買,小姐要什麼書?」管家問。
  這麼緊急的情況下,顧影歌脫口而出:「平凡的世界。」
  「好。」管家有求必應。
  「紅樓夢,97年精裝版,還有康熙詞典,要古本。」顧影歌接著說。
  管家一一應下,說什麼都不肯交出書房鑰匙。
  顧影歌一招失敗,卻也不好和白羽塵說,只能咬著牙實踐下一個辦法。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和書房之間的距離,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趁著夜黑風高走別墅外圍,應該可以過得去。
  顧懷之的作息很固定,這樣顧影歌的「偷渡」變得容易得多。
  顧影歌這夜照常在晚上十點左右回房,果然,沒過半小時,書房的燈熄滅了,顧懷之顯然是回屋了。
  站在臥室的陽台,顧影歌輕輕吸了口氣,一條腿剛剛爬上窗台,手機便滴滴答答地響了。
  「額……白少?」顧影歌看了一眼,只能保持著這種坐在窗台上的姿勢說話,覺得自己像是做賊似的,壓低聲線道:「怎麼了?」
  「你在窗台上做什麼?」對面的聲音很嚴厲。
  顧影歌是真的被嚇了一跳:「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她向樓下一看,白羽塵正坐在花園裡頭,旁邊坐著自己的父親,幾人齊齊抬頭向樓上看過來,表情動作那叫一個統一。
  天呢……
  我這是走了什麼運氣,顧影歌有點想哭,這簡直是太慘烈了好麼。
  她灰溜溜地從窗台上下來,毫不意外地被拎下樓去問話。
  「怎麼回事?」顧懷之冷著臉問道。
  對於這種事,他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顧影歌小聲:「我就是吹吹風,想看看自己最近柔韌度還……」
  「說實話!」顧懷之怒道。
  顧影歌只能忍出哭腔:「我試試戲麼,明天就要去現場了有點緊張。」
  「白少,讓你看笑話了。」顧懷之看了顧影歌一眼,又看向白羽塵。
  「無妨,我剛剛只是有點擔心。」白羽塵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莫名地,顧影歌覺得安定了幾分。
  顧懷之則是輕歎了口氣:「罷了,我差不多要去睡了,有什麼話你們聊。」
  「你怎麼這麼晚過來?」顧影歌問道。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嚴磊不見了,可能是偷渡出國。」白羽塵道,想要點一根煙,似乎是想到了顧影歌病情初癒,猶豫了一秒又停住了。
  「啊?」顧影歌微微一怔。
  這實在是來得太快,讓顧影歌始料未及。

  ☆、第十三章 意外的風波

  沉默片刻,顧影歌問道:「真的是出國了嗎?」
  她想起之前白羽塵說過的採取些特殊手段,忍不住就有點擔憂。
  白羽塵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輕笑了一聲:「你是在為他擔心,還是在為我擔心?」
  兩人離得那麼近,呼吸都交錯在一起,白羽塵伸手輕輕擦過她的耳畔,幫她理順了髮絲。
  這樣安靜而靜謐的時刻,顧影歌卻冰住了呼吸:「當然是為你。」
  她毫不猶豫地說。
  白羽塵似乎是笑了:「剛剛你想要翻陽台,是為了找相冊?」
  「啊……」
  被發現了,顧影歌默然有點囧。
  「不用這麼冒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沉默片刻,白羽塵輕聲道。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幾乎不似是演戲作偽。
  顧影歌忽然覺得,這樣下去是那麼地危險,因為自己……就要溺死在白羽塵的溫柔裡,完全不能自拔。
  白羽塵卻渾然未覺,逕自說了下去:「現在我有點擔心,嚴磊能夠從我的監視圈裡面消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背後還有人,可是根據之前的調查,他完全沒有任何背景,這樣的一個人想要在一夜之間偷渡出國,其實也是一件難事。」
  他輕輕咳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狠戾:「所以還有一種可能。」
  「他投奔了暗勢力?」顧影歌皺眉。
  白羽塵不置可否。
  「如果是那樣……」顧影歌輕歎了口氣:「你會有危險嗎?」
  這個問題讓白羽塵眼底的狠戾慢慢化開,他垂眸笑了笑:「沒事的,晚安。」
  已經有多久了,沒有人會如此在意他的安好。
  他們是為了種種原因才會和自己在一起,有的是為了錢財,有的是為了名利。
  顧影歌和自己在一起,是為了她的顧氏,為了清除異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白羽塵覺得顧影歌觸碰到了自己的真心。
  白少的真心……這樣諷刺的一個字眼,居然真的從白羽塵自己的口中說出來了。
  白羽塵看著顧影歌上樓,這才回到陰暗的街上。
  街上照舊停著一輛車,這次是凱迪拉克。
  車上的人看到白羽塵,便開口問道:「白少,今天可有收穫?」
  「開車。」白羽塵冷冷道。
  「白少您……」
  「我說,開車。」
  司機沉默良久,輕輕砸了一下方向盤,然而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白少,您真的就那樣相信顧影歌?您相信她沒有欺騙你,相信她不是和敵人一夥的?
  為什麼那麼多的記憶都不見了,只餘下了一個顧影歌?
  白少,您……當真沒有半點懷疑?
  白羽塵閉上眼,昏昏沉沉。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這些天為了太多事情忙碌,讓他幾乎掏空了全部的力氣。
  而這裡面有一大半的事情都是因為顧影歌,可是白羽塵照舊無怨無悔。
  將白羽塵送到了家,
  似乎是猶豫了那麼一秒,司機到底還是拿出了一瓶水,在裡面輕輕拋下一顆藥丸,對準白羽塵的嘴餵過去——
  「白少,抱歉了。」
  白羽塵渾然未覺,猶自好眠。
  司機輕輕歎了口氣,不過是四分之一片安眠藥而已,卻足夠白羽塵睡到明天晌午了。
  這樣為顧影歌盡心盡力,他還真是看不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洗好了頭髮,坐在樓下大廳等。
  七點半,沒有電話,沒有短訊。
  七點四十,依然什麼都沒有。
  顧影歌沒有著急,畢竟白羽塵從來不曾失約過。
  然而八點整,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顧影歌有點急了,她在大廳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忍不住給白羽塵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被掛機。
  管家出來轉了好幾圈,忍不住對顧影歌說:「小姐,發佈會在十點半,你要提早過去化妝換衣服,這是流程。」
  身為天諭的管家,他對這一切自然是再熟悉不過的。
  「我知道,謝謝叔。」顧影歌笑道。
  她的笑容依舊是那樣平靜而美好,掩飾住了心底全部的焦灼。
  如果……
  只是說如果……
  白羽塵沒有來,那會是出什麼事情了?
  顧影歌強迫自己不要去想,畢竟白羽塵身邊總是會帶那麼多人,更何況嚴磊已經是喪家之犬,不大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重新蹦躂起來才對。
  肯定只是堵車了而已。
  顧影歌想著。
  然而八點半了,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影歌終於坐不住了,她忽然發現,自己對白羽塵的瞭解真的是少的可憐。
  以至於現在,白羽塵不見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家住在哪裡,親人的聯繫方式又是什麼,她只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滿地打轉。
  良久,她終於忍不住找到了管家:「您知道白羽塵家人的聯繫方式麼?」
  「你是說白羽塵的父親嗎?」管家有點意外。
  「他說好今天來接我的,然而現在還沒有來。」顧影歌輕歎口氣:「我有點擔心。」
  「小姐,你要知道,白羽塵的父親不是隨便可以聯繫的。」管家這樣說著,卻到底看不下去顧影歌微紅的眼圈,伸手匆匆寫了個號碼給她:「私人號碼,小姐好好考慮要不要打。」
  顧影歌拿著那張紙,就像是拿著一個燙手山芋。
  打?還是不打?
  她糾結萬分,最終還是第六次撥通了白羽塵的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然後被服務器自動掛斷。
  顧影歌深吸了口氣,正準備撥通白父的電話。
  手機驀然響了……
  她彷彿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看過去,卻並不是白羽塵的來電,全然陌生的數字。
  顧影歌心底彷彿掠過了最壞的可能,伸手接起電話:「您好。」
  「顧影歌嗎?白少今天臨時有事,沒辦法過來接你,還請你自己過去。」
  那邊傳來一個冰冷的男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顧影歌心底彷彿一塊石頭落地,卻忍不住確認了一遍:「你是……」
  「我是白少的保鏢,你可以叫我凌驍。」
  顧影歌沉默片刻:「凌驍?」
  凌驍在那邊的語氣卻並不是那麼溫和,只冷淡應了一聲:「如果沒什麼事,我先放電話了,顧小姐。」
  顧影歌沒有做聲,聽著那邊傳來一陣陣盲音。

  ☆、第十四章 發佈會風雲

  良久,顧影歌輕歎了口氣:「鍾叔,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動用任何手段都沒問題。」
  被叫做鍾叔的管家點點頭應了,一邊道:「小姐,那麼現在……」
  「至少確認一下位置。」顧影歌全然沒有出門的意思。
  鍾叔擔憂地看了一眼顧影歌,逕自去查。
  不到十分鐘,他回來了,對顧影歌道:「在大院。」
  大院的意思沒有人會不明白,顧影歌鬆了口氣,竟然感覺自己背後滿是虛汗。
  「現在去歐陽導演那邊還來得及嗎?」顧影歌歎了口氣。
  鍾叔點頭:「當然,只要小姐想。」
  「那走吧。」顧影歌笑了笑:「謝謝你,鍾叔。」
  「小姐不需要和我客氣。」
  鍾叔如是道。
  那一天,顧影歌是踩著時間點到的,歐陽導演正忙,聽說她到了就過來說了幾句話,將人丟給了化妝師。
  這一天,顧影歌不過是個配角而已,她需要按照時間上去,說幾句客氣話,就當做是被人認識了。
  然而顧影歌還是很高興,這意味著她正式走進了這個圈子。
  事實上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自己的到來竟然掀起了巨大的風波。
  至少在化妝的時候,顧影歌是全然未曾想過的。
  為了不搶影片主角的風頭,顧影歌被化了淡妝,也是因為底子好,即使是淡妝,依然透著一種高雅的風韻。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藕荷色禮服,裙擺並不算長,逕自垂在身後。
  然而當她走到台前時,她忽然怔了怔。
  台上的人正是那天的影后——
  梁芸。
  看到她的一瞬間,梁芸怔了怔,旋即笑開了。
  很顯然,兩人都對這次重逢始料未及。
  顧影歌看著梁芸微微一笑,按照劇本走上去,先聽主持人介紹。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主持人竟然一言未發,只是沉默著站在台上。
  這讓顧影歌顯得微妙而不合時宜,她就那樣唐突地站了上來,在主持人停頓的間隙。
  那一刻,顧影歌已經可以聽到台下人的竊竊私語。
  她站在台上,聚光燈不明所以地打過來,她彷彿可以看得到台下人茫然的表情,可以聽得到歐陽急迫的聲音,同樣可以感覺得到,是所有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善意也有惡意。
  輕輕清了清嗓子,顧影歌微笑:「大家好,我是顧影歌,感謝主持人將這個自我介紹的特別環節讓給我。我受歐陽導演之約,很高興能夠躬逢盛典。而同樣,今天我為大家帶來的也是歐陽導演的大明傳奇的先期宣導,作為《浩瀚大明》這部電影的姊妹篇,我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她不卑不亢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目光,而更加讓人欣賞的是,身為娛樂圈的新人驟然遇到這樣的疏漏,顧影歌全然沒有半點惶恐或是忐忑。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彿天生就是舞台上的一員。
  直到這一刻,主持人恍惚大夢初醒,連忙道:「顧影歌顧小姐不僅是大明傳奇的有故事的美女反派女二號,同樣是天諭集團顧懷之顧董的獨女,不愧是門第……」
  「獨女?」台下有個記者尖聲打斷了主持人的話音,她陰陽怪氣地笑出聲來:「原來天諭已經在做這樣的打算了嗎?這個時候就宣佈三女兒為獨女,可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啊。」
  顧影歌微微皺眉,向那人看去。
  老實說,主持人這番話可謂是欠考量了,自己並不是天諭的獨女,這件事自己比誰都要明白。
  畢竟前有哥哥姐姐在,即使是顧懷之無意間犯下的錯,到底也是顧家的子孫。
  顧影歌不想否認,她想做的,無非名正言順地將一切拿回來。
  然而那個記者卻不依不饒起來,逕自拿起話筒問道:「顧小姐,請問你現在宣佈加入娛樂圈,是為了爭奪家產嗎?」
  「這是顧家的私事,而今天是歐陽導演的電影發佈會。」沒有給主持人多說一句話的機會,顧影歌毫不客氣地將話筒接了過來,冷靜道。
  她冷靜的措辭落在那記者的耳畔,卻只覺是在遮掩:「所以你是不敢承認麼?」
  「不敢承認什麼?」顧影歌含笑問道:「如果說顧家的事情,那麼我只能說無可奉告。」
  即使天塌下來了,也是由我來扛起來,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一一過問?
  「天諭代表著娛樂圈的門面,甚至在場的很多影帝影后都是天諭旗下,所以你們要負起責任!」有人尖利道。
  顧影歌微微笑了:「天諭自然承擔著社會責任,這麼多年來,天諭沒有辜負過任何人的信任,至於現在,天諭同樣沒有到大廈將傾的程度,相反,我們會越來越好,多謝各位關心,那麼我希望現在能夠將話題回歸到大明傳奇中來,光明傳媒的劉記者,我想您或許有些問題要問。」
  光明傳媒是老牌媒體,能夠在前面坐席拿到一席之地的,一定是進過歐陽篩選過的,事實證明,她賭對了,劉記者很快重新將話題扭了回來。
  台後,歐陽默然鬆了口氣,適時地走了上來。
  而顧影歌說完便不再貪圖前面的鎂光燈,逕自向後退了幾步,安靜地站在梁芸的身側。
  她適才是那麼光芒萬丈鋒芒畢露,而此時此刻又是那麼地安靜而溫柔。
  她站在梁芸身旁,不顯山不露水,沒有梁芸臉上耀眼的妝容,沒有她一身禮服的絢麗奪目,唯一有的,只有她臉上不卑不亢的笑容。
  她就那樣安靜,卻又讓人不能忽視。
  那天臨行的時候,梁芸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對她比了個大拇指。
  「你好棒,這些都是和誰學的?我剛進圈的時候什麼都不會。」梁芸歎了口氣,不知道話語裡面有幾分真心。
  顧影歌就笑笑。
  和誰學的?
  當你發現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能夠抵擋所有流言風語,那麼你就要知道,除了堅強,你別無選擇。
  於是她對梁芸笑道:「習慣就好了。」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幾乎像是敷衍,卻是曾經的莫清歌全部的寫照,相比於孤身在世的那二十年,現在的顧影歌是多麼地幸運,又是多麼地幸福。

  ☆、第十五章 反派難當

  那天回到家裡,顧影歌依然覺得渾身疲憊,她想不通自己這一天是這麼過來的,或者說,她想不通自己應該繼續做點什麼。
  然而顧影歌從來都是會頹廢的人,她猶豫片刻抓起手機,果然,上面有白羽塵打開的未接電話。
  停頓了幾秒鐘,顧影歌撥通了回電:「羽塵,抱歉,我剛剛在發佈會。」
  「我知道。」白羽塵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清醒:「抱歉,我剛剛睡著了。」
  他沒有用任何理由,只是平靜的一個睡著了錯過了,顧影歌拿著手機沉默了幾秒,唇角微彎笑了笑:「嗯,好。」
  兩人隨隨便便地說了些話,白羽塵就將電話掛斷了。
  放下電話的瞬間,顧影歌覺得有點心塞。
  白羽塵是那麼無所謂的態度,無所謂到讓人心寒。
  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著急也好,心慌也罷,是那樣地無謂。
  在白羽塵淡然自若的態度之下,全盤崩潰。
  顧懷之回來的時候,顧影歌正在客廳裡學做咖啡,拿鐵要加一半的奶泡,卡布奇諾則要加上不少奶沫,讓咖啡豆在手中散發出迷人的香氣,顧影歌極有耐心。
  顧懷之在玄關處停頓片刻,笑了笑:「小歌。」
  顧影歌回過頭來,得體地微笑:「父親。」
  「聽說今天發佈會很順利。」顧懷之什麼人物,這裡面的門道當然是通透的很,顧影歌在發佈會上的穩重表現早就傳進了他的耳朵。
  顧影歌點點頭:「還好,沒怎麼受到刁難,還是挺順利的。」
  「那就好。」顧懷之接過顧影歌手中的咖啡,沉默片刻方才說下去:「過幾天,顧家有個酒會,到時候會來不少人,你準備一下,和我一起。」
  「好。」顧影歌臉色稍微凝重幾分,認真點頭。
  顧懷之見她表情便笑笑:「你這一次病好了,比以前精神多了。」
  顧影歌一邊將糖包收起來,一邊道:「爸爸最近別喝太多糖,對身體不好。」
  她將這話題避之不談,顧懷之也沒繼續說,由著她將糖包收走,眼底隱約露出一點懷念的意味。
  曾經,顧影歌的母親也是這樣的溫婉而大方,有顧影歌母親在的日子裡,他很少會失控,外面有再大的壓力,回來一切都是如意的。
  而現在不同了,好在還有顧影歌。
  這個女兒,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長大了。
  這一天,顧影歌很早就爬上了床。
  這些天她都沒有很好地休息過,好像除了忙碌就是忙碌,發佈會也好,和歐陽導演的交鋒也罷,這些事情前世的莫清歌沒有經歷過,這一世全部要從頭開始。
  如果說沒有一丁點陌生感,那大抵是不可能的。
  然而顧影歌知道,娛樂圈的路永遠不會如一的平坦,儘管她現在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未來的路依然要一點點走出來。
  沒有人能夠自始至終地站在自己身邊,白羽塵也一樣。
  正想到白羽塵,手機便叮咚作響起來。
  顧影歌抓過來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正是白羽塵的新消息——
  「明天有空嗎?請你吃飯當做賠罪,今天真的抱歉。」
  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語氣,像極了白羽塵這個人。
  顧影歌猶豫片刻,回復過去:「抱歉,明天有點事。」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白羽塵,短信發出去的時候,感覺心頭有點空落落的,又有種莫名的如釋重負。
  白羽塵似乎也是有點意外,片刻方才回復過來:「好,那麼晚安。」
  他的每一個字都透露著一種得體與溫柔,然而顧影歌卻再也不敢自作多情。
  在這個世界裡,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好演員,他們比自己的道行還要高,可以自如地變換角色,哪怕是最甜蜜的愛情。
  顧影歌知道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話,卻還是忍不住覺得有點悲哀。
  翻了個身,顧影歌忍不住爬起來翻開了劇本。
  這個劇本實在是太多少女喜歡的類型,女一號是元氣少女穿越到了大明,從此和皇上產生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他們在皇帝微服私訪的時候初遇,有過一段再美好不過的過往,後來皇帝千方百計在民間尋找曾經的女孩,終於找到了女一號,女一號入宮。而身為皇后女二號的自己卻說什麼都要棒打鴛鴦。
  這裡面有幾段戲份,都是自己與女一號作對的,從始至終,這位皇后都是高貴冷艷,讓人生厭的。
  然而在顧影歌眼裡,這個劇本卻有了另一種詮釋方式。
  如果說一個人的出道就是以反派的角色,日後很可能也不會在觀眾中有太多好評,而且很容易被人當成反派臉。
  畢竟觀眾習慣性帶入主角,而自己身為女二號,本來就容易是討人厭的。
  而顧影歌決定詮釋出來的,卻是皇后和皇帝曾經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日子,女二號之所以打壓女一號,是不願曾經的好時光這樣輕易地過去,她同樣是後宮三千人中的一個,儘管榮冠後宮,繁華的背後卻是寂寞無雙。
  在外人面前的強勢和面對皇上的柔情,讓顧影歌解讀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無望期許。
  顧影歌從頭到尾再次看了一遍劇本,決定將這個想法貫徹下去。
  如果這樣,最後的女二號可能不會將女一號貶入冷宮,而是會專心致志地做一個好皇后,卻再也不是皇上的梓童。
  將一個反派塑造地悲情,這是顧影歌的本事。
  然而顧影歌卻知道,真正悲情的不是故事,而是她的人生。
  如果沒有莫清歌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不會有現在運籌帷幄的顧影歌。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果罷了。
  這一夜,顧影歌睡得並不好,她隱約入夢,夢裡竟然出現了一個男孩。
  小男孩一路跟著她,臉上的神情很嚴肅,語氣卻是認真無比的:「清歌,將來我一定會娶你。」
  「清歌,你以後就跟著我,我不會欺負你的。」
  「清歌,你看這條圍巾好不好看?我給你挑的。」
  清晰地彷彿回憶。
  顧影歌醒來,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十六章 練習生的刁難

  顧家的酒會安排在週末,本來顧影歌以為自己至少還會有好幾天的時間來準備,孰料這幾天的時間被滿滿的演藝課程擠在一起,一時半會竟然也沒抽出時間。
  這些天來,白羽塵很忙,忙碌到只剩下每天的早晚安的程度。
  開始顧影歌有點不習慣,時不時會拿出手機看上一眼,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接到白羽塵的短信。
  後來慢慢地,好像就習慣了這樣白天上課,晚上回家練功的日子。
  顧影歌開始嚴格訓練自己的演技,她要演的角色年齡跨度很大,從小時候兩小無猜演到最後行將就木,總而言之是不換人的。
  劇本的最後,皇后一個人在雍容華貴的宮中終老,卻始終不曾改掉那一身的傲氣。
  那是皇后賴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她永遠不會放棄的一切。
  即使皇上已經不再傾心於己,即使世事三千全部都變了。
  即使只有自己還記得那句話,叫做——
  初心不負。
  有時候,顧影歌看著劇本,就覺得心底有點涼。
  戲如人生這句話,說的還真是真切。
  顧影歌是在天諭娛樂上的表演班,跟著一個叫做穆青的老師。
  穆青帶表演班帶了好多年,明明有一身的本領,卻不願意離開這裡去換一個更加安穩高薪的工作,他說,他喜歡看著孩子們從這裡走出去,然後走向更寬廣的舞台。這是一種情懷,顧影歌佩服,卻再也做不到。
  她想要高飛,想要衝向娛樂圈的巔峰。
  曾經說過的話,她始終不曾忘,她想要拿到百花獎的影后。
  顧影歌想,如果可以的話,她會為此付出全部的一切。
  敲了敲白板,穆青道:「看一下這個場景,等下大家分組演出來。」
  顧影歌歎了口氣,又來了。
  她最怕的就是分組,因為在這個10人班小團體裡,有一個是新晉的少女組合,組合裡面一共八個人,是不大可能拆散了和她組在一起的。
  而剩下的一個叫做寧桓,是個有點高冷的男生,另一個就是自己了。
  這場戲演的是苦情男女在大學畢業季被迫分手,女生痛哭失聲,男生強忍痛苦擁抱女生祝福。
  對於新人而言,在毫無感情的情況下醞釀出哭戲往往很難,然而對於老戲骨卻不一樣,他們擅長在平淡無奇的場景裡加入自己的理解,眼淚說來就來。
  顧影歌正打算像每次一樣走向寧桓,就見那幾個女生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然後一個人就向著寧桓走了過去——
  「嗨,請問你願意和我們一組嗎?」
  顧影歌微微一怔。
  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地,顧影歌發覺了一個事實,自己這是被排擠了嗎?
  如果是真的,那麼這個排擠手段還真是低能啊!
  簡直像是小孩子之間一樣——
  「不帶你玩!」
  「對,就是不帶!」
  顧影歌要被自己的腦補給笑出聲來了,寧桓卻已經回過頭來看了顧影歌一眼,安靜問道:「你有隊了嗎?」
  「還沒有。」顧影歌淡淡道。
  寧桓便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們一組了。」
  那幾個女孩子互相看了看,很沒趣地往回走,一邊對顧影歌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穆青卻開口了:「今天大家都換一下隊友,不要拘泥在同樣的搭檔上,這樣演技得不到提升,將來你們也很難維持同樣的搭檔演出很多部戲。」
  寧桓對顧影歌搖搖頭,轉身向那幾個女孩走去。
  顧影歌手中的劇本拿起又放下,明明是十個人的課程,卻好像只有自己一個被晾在了一邊。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而最可怕的是,穆青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絲毫沒有反應一般,由著那九個人鬧騰。
  顧影歌沉默片刻,直接走向講台:「老師。」
  她的眉眼安靜而溫柔,很像是她的母親。
  穆青放下手中的劇本,笑道:「怎麼?」
  「我沒有搭檔。」顧影歌淡然自若道。
  「你可以自己一人分飾兩角……」穆青顯然是想要讓顧影歌露出點意外的表情,然而顧影歌只是沉默著思索片刻,這才露出兩個好看的小酒窩笑道:「不如這樣吧,老師做我的搭檔如何?」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沒有人願意讓一個老戲骨來做自己的搭檔,原因很簡單,因為新人很難把握自己的節奏,而老戲骨習慣彪戲,一旦節奏被帶跑了,新人的光芒就會消失殆盡。
  這些日子,那八個女孩子之所以對顧影歌有點反感,最初是因為顧影歌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關係戶,而後來就是顧影歌週身鋒芒太盛,實力強又有關係,這在這個圈子裡簡直是無敵的存在。
  同樣作為新人,有人選擇了羨慕,有人選擇了嫉妒恨。
  這八個姑娘顯然同時選擇了嫉妒恨,堅定地與顧影歌劃清了界限。
  顧影歌倒是沒所謂,有人一起就一起折騰,沒人就和寧桓對戲,反正也挺舒服的。
  而現在寧桓也走了,她就直接找上了老師。
  穆青也怔住了。
  他看得出來,顧影歌很要強,她的要強體現在她會在課後留下來練功,體現在每一次對台本的認真準備,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可是他沒有想過,顧影歌會直接找上自己。
  她不怕出醜嗎?
  穆青許久不曾被挑起的興趣就這樣沒來由地被挑起了。
  穆青感興趣地打量了顧影歌片刻,點頭:「好,那麼你要哪個角色?」
  「老師先請。」顧影歌極為客氣,儘管這樣的客氣在大家眼裡更像是一種不自量力。
  穆青興趣更勝:「既然這樣,我選擇男生部分吧。」
  顧影歌其實是明白的,這場戲裡面,女孩子自如的哭戲十分重要,也是穆青想要看到的東西。
  「要對戲嗎?」顧影歌乾淨利落地點頭問道。
  穆青想了想,懶洋洋地向後靠過去,笑瞇瞇道:「不必了,臨場發揮吧。」
  「信我的,顧影歌要悲劇。」女孩子竊竊私語。
  寧桓也皺起眉頭,走過來道:「不然還是我和你一組吧?」
  「不必了。」顧影歌喝了口水,笑意淡然而好看,沒有半點緊張的模樣。

  ☆、第十七章 完美的排練

  如果是白羽塵,這種時候可能會走上來說上一句:「你別逞強。」
  可是這不是白羽塵,這是寧桓,寧桓是那種你不和他說話他能安靜上一天的人,所以當顧影歌說完了以後,他就沉默了,沉默著點了點頭。
  穆青遠遠地看著,唇角笑意隱約。
  片刻,他拍了拍手:「看來你們都準備好了。」
  有女孩子發出了著急的聲音,穆青卻視若未見,只是拍拍手道:「既然這樣,大家來抽籤決定順序,然後一組一組上台表演。」
  那幾個女孩子極為和諧地上台抽完了簽,就見穆青開了最後一張,對顧影歌點頭:「你是最後一組。」
  顧影歌倒是無所謂,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她看得到,那幾個女生又開始竊竊私語,她們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將顧影歌排擠到底。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其實覺得她們真的很年輕,年輕到不經世事,不熟悉這世界上弱肉強食的法則,同樣不懂得娛樂圈內部的水究竟有多深。
  在天諭的地盤上排擠總裁的女兒,這種事恐怕只有剛入圈的孩子才做得出來。
  顧影歌一邊在腦海中腦補劇本,一邊看著台上幾人的表演。
  老實說,這些天看下來,顧影歌心底早就有了盤算,這幾個女孩子普遍有點緊張過度的毛病,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口吃,剛入圈的人不少都會有這個問題。
  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問題,畢竟每個人都不是生來就能吃這行飯的,早晚要有熟悉的一天。
  然而相比之下,寧桓就很不一樣。
  他很安靜,卻又莫名地出挑。
  寧桓很擅長和各種人配戲,儘管現在演技還有點僵硬,然而不難看出這是一顆好苗子。
  很顯然,穆青也是這樣想的。
  顧影歌看得出來,穆青對自己和寧桓是不一樣的,是認真地當做弟子一樣在教。
  台上的組合很快一對一對演了下去,穆青全程都是那種懶洋洋的眼神,時不時在本子上記下一兩句話。
  顧影歌也跟著看,一邊偷偷在下面劃著手機,回復著白羽塵的短信——
  「今天我來接你。」
  「啊?不用了吧,感覺很麻煩你。」
  「不會,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哦,好。」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好像在和白羽塵的關係裡,自己是有點被動了,可是白羽塵的關心又是如此地細緻入微,他會很紳士地守護在顧影歌的身邊,這樣的感受實在是太棒,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捨得拒絕。
  顧影歌也一樣。
  凝神看向台上,就見穆青開口了:「你的眼淚還能出來嗎?」
  「……我能!」女孩子不甘示弱地低頭醞釀了一下情緒,再抬頭臉上有點泛紅:「對不起,老師。我……」
  「沒關係,」穆青笑笑:「寧桓繼續。」
  女孩子咬住下唇,一臉的不甘心。
  顧影歌微微笑了。
  看樣子,這孩子是被寧桓壓制了。
  有些時候演戲就是這樣的,選了一個好搭檔,如果搭檔比你的水準高出太多,那麼觀眾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演技弱的一方會非常狼狽。
  這也是為什麼,在自己的搭檔變成了穆青以後,大家的表情是那麼地幸災樂禍,大概是都在等著看自己出糗吧。
  很快,這一組也進行完了,穆青看了一眼顧影歌,揮揮手:「來吧。」
  顧影歌微微垂眸,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剛剛走上小舞台,顧影歌的神情就變了,變得尤為平靜,她微微咬住下唇,小聲問道:「你真的不能跟我走嗎?」
  穆青轉過頭來,臉色凝重:「我爸媽讓我回去,你也知道,我是獨生子。」
  「我也是啊,」顧影歌的聲音微微發顫,顯然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穆青的眸中掠過一絲不忍,卻還是決絕道:「是我對不起你,小歌。」
  許是台上的人年齡差太大,台下有人輕笑出聲。
  顧影歌卻全然沒有被打擾到,她只是靜靜地看向面前的人,彷彿看到了天荒地老。
  良久,她輕輕地笑了,唇角上揚的弧度那樣完美,她一字一頓地問道:「如果我說,你去哪兒我就跟你去哪兒呢?」
  「……對不起。」這一次,穆青沉默了良久方才說出這三個字。
  顧影歌便靜靜地笑了。
  台上的氣氛那樣沉寂,然而沒有人會認為他們忘記了台本,因為這一刻,他們已經不再是台本裡面的男女主角,反而變成了畢業季的一對情深似海的情侶,他們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然而顧影歌並沒有哭,她只是對穆青笑著,眼底的淚意一圈圈打轉,可是女孩子依舊微笑著伸出手:「那我真的走了。」
  「小歌,我……」穆青忍不住上前擁抱住了顧影歌,他的雙臂收的那麼緊,彷彿下一秒,面前的女孩就要消失不見。
  「謝謝你,我們分手吧。」顧影歌閉了閉眼,眼淚順著睫毛落下去,砸在地上,悄無聲息。
  那一瞬,整個教室都是靜默無聲的。
  直到很久以後,方才被寧桓的掌聲打破。
  他執著地鼓著掌,一如既往地一言不發。
  不知何時,其他幾個女孩子面面相覷,也跟著鼓起掌來。
  沒有人說風涼話,也沒有人說哪怕任何一句不滿的貶低,她們在這一刻方才清醒地看出了差距,這不僅僅是身份地位能夠決定的,而是演技上的天壤之別。
  穆青松開顧影歌,毫不意外地看到顧影歌眼底的倔強和臉上尚未乾涸的淚痕,笑了笑:「你差不多畢業了。」
  「謝謝老師。」顧影歌倒是沒再謙虛,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穆青對她比了個大拇指:「我看好你,之後再有什麼戲,我幫你留意著。」
  顧影歌順水推舟地應了:「謝謝您,那麻煩老師了。」
  前門的玻璃後,白羽塵自始至終靜靜地站著。
  他和凌驍靜悄悄地看完了全程,凌驍隱下眼底的訝異上前幾步問道:「白少,要叫顧小姐嗎?」
  「不必。」白羽塵沉默片刻,逕自推開了門。

  ☆、第十八章 第一次見家長

  「今天一切都還順利嗎?」白羽塵視若無物地走進了屋,甚至沒有和穆青打聲招呼。
  他逕自走向顧影歌,遞過去一包紙巾。
  顧影歌怔了怔,有點尷尬地看向穆青:「老師,抱歉,這是我的未婚夫。」
  穆青眼睛多尖,更何況之前早就有所耳聞白羽塵和顧影歌的事情,聞言也就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白少。」
  「你好。」白羽塵終於捨得回頭看了一眼穆青,微微頷首應了。
  穆青便大手一揮決定了顧影歌的假期:「你先回去吧,聽說你明天有事,我已經收到你的請假了。」
  顧影歌自然記得第二天的酒會,有多一點的時間準備自然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顧影歌便言笑晏晏地頷首謝了,跟著白羽塵往外走。
  到了門外,顧影歌便鬆開了挽著的手臂,看向白羽塵:「今天怎麼這麼急?」
  「要回家一趟。」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是要見父母?」
  白羽塵打量她:「對。」
  這倒是出乎了顧影歌的意料,她本以為今天晚上又要發揮擋花使者的作用,沒成想是要直接上門見家長。
  「我要帶點什麼禮物嗎?」顧影歌囧囧有神地問道。
  她還記得前世莫清歌的時候,嚴磊從來沒有讓她上過門,以至於這麼多年的戀愛談下來,自己都不知道男朋友的父母究竟是什麼人。
  反觀現在,一來就有了個未婚夫不說,白羽塵明明沒有多喜歡自己,卻還是盡職盡責地履行著男朋友的責任,顧影歌心底其實還是有點感動的。
  白羽塵想了想,搖頭:「不必,你第一次上門的時候準備過。」
  「……」這種對話顧影歌只能沉默。
  畢竟自己並不是顧影歌,這種話簡直是多說多錯。
  白羽塵倒是沒和她多計較,只是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淡淡道:「不用多想,記不起來也沒關係。」
  顧影歌笑笑,有點尷尬。
  白羽塵卻說了下去:「我現在依然記不起來小時候的記憶,可惜你也不記得了。」
  顧影歌輕歎了口氣:「我會盡力。」
  自己能夠被用得到的地方,恐怕就是個記憶存放器了吧?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在心底苦笑,但願自己不要真正陷進去,不然白少的浪子稱呼可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他能夠對自己如此溫柔,也會對前任和下一任如此溫柔吧?
  儘管沒有看到過白羽塵對待其他女孩子的態度,顧影歌還是覺得有點心塞。
  兩人一路沉默,顧影歌偷偷側頭,就見白羽塵已經睡著了,微長的睫毛覆在眼瞼,看起來竟莫名地有點孩子氣。只是白羽塵的唇角依然緊緊抿著,像是在做什麼惡劣至極的夢一樣。
  「顧小姐,請幫我關一下白少旁邊的冷風。」副駕駛的人開口道。
  這聲音莫名地熟悉,身為娛樂圈裡面浸淫的顧影歌自然是深諳此道,蹙眉道:「凌驍?」
  凌驍似乎是有點意外,轉過頭來看了顧影歌一眼,頷首應了:「是。」
  顧影歌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伸手過去給白羽塵把冷氣關了。
  凌驍從後視鏡瞥了顧影歌好幾眼,顧影歌心知肚明,卻還是沒有戳穿。
  片刻,車子穩穩停下。
  白羽塵準確無誤地睜開眼,時間精準到讓顧影歌懷疑他根本就沒睡著,他的眼底也是一片清明:「到了。」
  「嗯。」顧影歌頷首。
  白羽塵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先下車給顧影歌開車門,他的手扶在上面擋著,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紳士風度。
  顧影歌總覺得,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比如曾經的嚴磊,又比如現在的白羽塵。
  而如果說起來,白羽塵的可怕程度恐怕更甚於嚴磊,雖然他沒有傾注任何一點感情,然而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滲透進了自己的生活,悄無聲息,又潤物細無聲。
  顧影歌打心底歎了口氣,問道:「我今天會見到你的父母嗎?」
  「不會,你只會見到我的父親。」白羽塵眼底掠過一絲微妙的神情。
  那神色閃爍地太快,顧影歌竟然沒來得及捕捉,只是她總覺得,白羽塵的語氣並不愉快。
  想起之前他說過的話,顧影歌已經腦補出了一場年度大戲,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逕自跟了上去。
  凌驍上前敲門,門一開,一個三十出頭的人走了出來,見到白羽塵顯然是微微一怔。
  白羽塵的表情卻是如出一轍的詫異,然而他很快反應過來:「哥?」
  「二弟今天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那人也笑了笑,看向他身後的顧影歌:「這位想必就是顧影歌顧小姐。」
  白羽塵介紹道:「這是我的大哥白羽卿。」
  「你好。」顧影歌的微笑溫和而自如,沒有半點造作的模樣。
  白羽卿也跟著微笑:「久聞顧姑娘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顧影歌看向他,卻只是保持了唇角的弧度。
  她還記得穆青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對你笑的時候,眼底沒有半點情緒波瀾,那麼這個人的笑容就很虛偽。
  不僅如此,演技也很差。
  那麼現在顧影歌相信,面前這個白羽卿……
  或許根本就不認識自己,只是逢場做事成了一種骨子裡的習慣罷了。
  想到這裡,她便看向白羽塵,輕聲問道:「今天有很多人在嗎?我的出現會不會不大方便?」
  「沒關係,我和父親打過招呼。」白羽塵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小臂,示意她不要擔心。
  果然,進了客廳沒多久,白書麓便大步走了出來。
  這位曾經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的人物,此時真切地走到了顧影歌的面前,先對白羽塵冷冷道:「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然後方才轉向近在咫尺的顧影歌:「顧影歌顧小姐?」
  「我是,伯父好。」顧影歌微笑應了,伸出手去。
  「我之前和羽塵說過,不希望你們在一起,羽塵不聽,那麼現在我再說一遍也是一樣的,顧影歌,我不希望你和白羽塵在一起。」白書麓淡淡說著,逕自坐到了一旁,絲毫沒有理會顧影歌尷尬伸出的手。
  白羽塵的臉色在那一瞬,冷若冰霜。

  ☆、第十九章 微妙的兄長

  白書麓的神色那麼平靜,語氣卻是篤定萬分,重若千鈞。
  然而這一次,還沒等白羽塵開口,白羽卿就先皺起眉頭反駁道:「父親,這不是您的待客之道。」
  白羽塵伸手拉住顧影歌的手,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微涼。
  明明應該覺得安心,顧影歌卻莫名有點冷。
  「我的待客之道?」白書麓冷淡地笑了笑:「我只是希望有些事,能夠在最初就得到解決,不知道顧小姐是怎麼想的?」
  「訂立婚約的時候,伯父並未說過這些話。」顧影歌淡淡地笑。
  她的笑容很淺淡,彷彿沒有到達眼底,只是一種習慣性的禮節罷了。
  她是那麼地倔強,又是那樣地堅持,即使面對白書麓的責難,即使週遭只有一個白羽塵可以依靠,坐在沙發上的顧影歌,後背始終挺得筆直。
  白書麓看了顧影歌片刻,唇角便微微勾了起來:「哦?看樣子還是個倔脾氣,我白書麓的兒子,不可能娶一個戲子。」
  顧影歌恍然大悟。
  她知道白書麓在說什麼了,她也知道為什麼白書麓的態度陡然轉變了。
  之前自己只是顧懷之的女兒,是富商之女,這名聲說出去好聽。
  而現在自己成為了一個演員,這意味著以後會經常上電視,媒體上經常會出現自己的報道,這在白書麓眼底是不能容忍的。
  「這些事您以前並沒有反對過,何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影歌將來想要當影后,這和您的身份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白羽塵淡淡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的語氣有種疏離感,彷彿他並不是在和自己的父親說話,而是在和上級開口一樣。
  他是那樣地平靜,平靜地讓人幾乎膽顫。
  而白書麓只是搖搖頭喝了一口茶:「我寧願你什麼都不做呆在家裡。」
  「原來伯父還是這樣的思想。」顧影歌低聲笑了。
  她的神情那樣溫柔,語氣卻是流暢自如的。
  白羽塵沒有阻止她,也沒有理會白羽卿急切的目光,只是安靜地握著她的手,聽她一字一字說下去。
  「在這樣的年代,不論男女,自食其力的人才會真正走的更遠,沒有人可以憑借自己的家室無所事事,羽塵在忙碌,我也在忙碌。而我喜歡這樣的感覺,我也希望憑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父輩的蔭庇走上能夠走到的巔峰。對未來的打算,我希望不僅可以做一個影后,同樣能夠執掌我父親的天諭,也正是因此,我將來也會自學商科。伯父,我很高興和羽塵訂婚,不是因為他是您的兒子,更是因為我喜歡他,而我們對未來的期許也好,對自身的要求也罷,是一致的,僅此而已。」
  顧影歌輕輕地微笑,她的眼底恍若有光。
  這一次,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老實說,在來這裡之前,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在這樣的時代,還會有人希望自己的兒媳婦可以在家相夫教子。
  而現在,酣暢淋漓的一番話說完,她靜靜地喝了一口茶,眉眼舒展開來。
  白羽塵微微垂下眸,眼底有點促狹的意味。
  這對於自己的父親而言,想必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在所有知情人的眼裡,顧影歌都是個沒什麼用的小丫頭,她習慣了被家人安排,和自己的婚事也是顧氏和白書麓考慮的結果,這次老爺子想必也是要給顧影歌一個下馬威,沒成想被她溫溫和和的一番話堵得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顧影歌似乎是有種本事,她能夠溫柔地說出自己的觀點,明明讓人無法反駁無話可說,她的神情還是溫柔如舊的。
  良久的沉寂,白羽卿先開了口:「沒想到顧小姐這樣有想法,看來之前一些傳言是假了。」
  他的笑容真切了不少,至少比起之前的虛與委蛇而言是如此。
  顧影歌微笑頷首:「是麼?」
  白羽卿輕笑頷首:「自然。」
  在人們的印象裡,顧影歌可遠遠沒有這樣的道行。
  「先一起吃個晚飯吧。」白羽卿給白書麓解圍。
  白書麓銳利的目光始終釘在顧影歌平靜的笑容上,試圖看出其中哪怕一丁點破綻。
  可是沒有,顧影歌的目光不卑不亢,偶爾回給他一個微笑。
  這一頓飯可謂是鴻門宴,白羽塵自覺地坐在了白書麓的旁邊,將白書麓和顧影歌之間隔開了一個位置。
  好在飯桌上白書麓也不好刁難顧影歌,只是沉默著一口一口吃下去。
  顧影歌發誓,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無聊的一頓牛排,不說好不好吃,就是這沉寂的氣氛就讓人難受的很。
  好在這頓飯之後,白書麓因為有公務沒說幾句話就出門了,顧影歌打心底鬆了口氣。
  她可不認為自己的一番話將白書麓堵得啞口無言了,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真的就沒話了,唯一的理由就是在觀察,他在觀察自己,得出的結論可能是妥協與接受,也可能是毫不留情地反對。
  顧影歌明白,所以愈發平靜而淡然。
  白羽塵將她的大衣拿過來,微笑道:「辛苦了。」
  顧影歌失笑:「這可怎麼說?」
  「我知道我的父親很難纏。」白羽塵露出無奈的表情:「謝謝你。」
  白羽卿端著杯紅酒走過來,聞言便歎了口氣笑道:「說什麼呢二弟?在爸的背後說他壞話啊?」
  「怎會。」白羽塵適才才溫暖如春的表情倏然轉冷。
  這個如此擅長演戲的人,在白羽卿面前竟然連戲都懶得演,顧影歌心底明白,這是一種怎麼樣微妙的氣氛。
  然而她沒有說出口,只是由著白羽塵幫她整理領子,邊笑道:「我想回去了,明天還有酒會。」
  「哦天諭的年度酒會,二弟去麼?」白羽卿插話問道。
  白羽塵皺眉,看向白羽卿:「怎麼?」
  「我要去,裡面有一個我的生意夥伴給了我邀請函,那麼顧小姐,明天見了。」白羽卿紳士而體貼地拉開門。
  明明是親兄弟,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冷淡的白羽塵更好接近一點,相反白羽卿的紳士風度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感。
  她沒有多想,伸手挽住白羽塵往外走。

  ☆、第二十章 顧家的酒會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起來開始整理名單,她一個一個看下去,身份職務都沒有放過。
  顧影歌知道,如果想要在天諭立足的話,僅憑借一個好演技是不夠的。
  人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曾經的顧影歌人脈一定不怎麼樣,畢竟這位大小姐曾經可是一點都不上心來的。
  期間白羽塵發來一條短訊,大意是今天有些事情沒辦法趕過來。
  顧影歌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地發了條加油過去。
  不過片刻,書房的門被顧懷之推開了,見到裡面的顧影歌,顧懷之有點錯愕:「小歌今天這麼早?」
  「嗯,我來看看名單。」顧影歌笑道:「有哪些人是需要注意的嗎?」
  「今天的酒會,有幾個人你要注意一下,一個是前幾屆蟬聯百花影帝路霄,另一個是影后梁芸,梁芸你應該是記得的。」顧懷之都不需要看名單一眼,就將兩個名字道了出來。
  顧影歌微微一怔。
  她本來一直在勾畫的都是一些生意往來的夥伴,而顧懷之說出口的卻遠遠不是如此,他們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只一瞬間,顧影歌就明白了。
  在顧懷之的眼裡,這些才是天諭公司存在的基石,他們是天諭一開始就著力培養的,如果天王影后都解約了,不說別的,首先對天諭的名聲就會有影響。
  到時候媒體亂七八糟各種報道,一定會讓天諭元氣大傷。
  顧影歌想了想便明白了,立刻點頭:「好,沒問題。」
  顧懷之很是欣慰地笑笑:「你能對這些事情上心,挺好的。」
  顧影歌看得出來,顧懷之眼底儘是滿意的神情,他寬厚的手掌覆在顧影歌頭頂,用力地揉了兩下:「去吧。」
  那是一種很粗糙的關懷,卻讓顧影歌的心底暖熱起來。
  她竟然難以自已地期待著,如果顧影歌的母親還在,自己會不會更加幸福?
  因為身後有那樣堅實的後盾,所以可以無所畏懼地向前,一路勇敢地向前。
  這是曾經屬於顧影歌的,可是現在,自己就是顧影歌。
  只有向前看,只能向前看。
  想到這裡,顧影歌認真地低下頭去,繼續對應著名單上的名字。
  她時不時抬頭和顧懷之說上幾句話,更多的時候,父女兩就在書房裡頭各忙各的,氣氛卻是有種莫名的和諧。
  鍾叔進來說時間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顧影歌好幾眼:「小姐回去休息吧,該換衣服了。」
  「嗯好,謝謝鍾叔。」顧影歌笑道。
  顧懷之也看了管家一眼:「他們回來了?」
  鍾叔臉上的笑容驀然斂去:「回來了。」
  顧影歌一邊往外走,一邊想著,這說得肯定是顧影思和顧影城了。
  果然,兩人正坐在客廳裡面,看到顧影歌從書房出來,顧影思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了:「三妹。」
  「嗯,姐,哥,你們來了。」顧影歌順著旋轉樓梯往下走,她的臉上不施粉黛,氣場卻絲毫不減。
  顧影思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三妹剛剛在和父親說事情?」顧影城佯作不經意地問道。
  這句話說得多麼平靜,然而顧影歌就是能從中聽出一點波濤洶湧的意味來。
  她笑了笑搖頭道:「沒有,只是看了些資料而已。」
  「也是,三妹之前對這些事情都不關心的,現在忽然撿起來,大家又不認識三妹,是該多下點功夫。」顧影城點點頭,一副兄長勸慰的語氣。
  顧影歌也是好脾氣,點著頭應了:「多謝大哥。」
  ……
  顧影城的臉色一僵。
  多謝什麼?
  我這話的意思你肯定沒聽懂,我的意思是那麼困難你趕快收手吧,沒事閒的摻和什麼?
  沒想到顧影歌沒多想,照盤全收了,反而換了顧影城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影歌沒在意那麼多,微笑著和他們擦身而過,施施然上樓換衣服。
  她下來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分。
  大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這一切的佈置都是之前顧懷之和鍾叔設計的,鍾叔在家裡的作用簡直可見一斑。
  顧影歌笑笑迎上管家:「鍾叔,這裡的佈置真的是特別美。」
  「等下切蛋糕時候,旁邊的圍燈也會亮,到時候更好看。」鍾叔樂呵呵道。
  顧影歌點點頭:「鍾叔費心了。」
  「哪裡哪裡,」見周圍沒人,鍾叔道:「今天是老爺的意思,老爺對今年的年會特別重視。」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咯登一下。
  自己的爸爸,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只要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有點心酸也有點擔憂。
  然而這種擔憂很快被人打破了——
  「顧小姐今日果然是光彩照人。」白羽卿手中端著一杯香檳迎上來,笑道。
  顧影歌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長裙,看起來優雅端莊又不喧賓奪主,在明星眾多的酒會裡,既不顯得過分喧囂,又不顯得小家子氣,處處都透著一種大家閨秀的風度。
  見白羽卿如是說,顧影歌就微笑道:「多謝白少。」
  「很少有人這樣叫我。」白羽卿眉宇之間掠過一絲歎息:「畢竟羽塵風流倜儻,身為大哥,我還真是比不上……」
  這種話讓人如何接?
  顧影歌想著,白羽塵從來不會給人出這樣的難題。
  相比於白羽卿,白羽塵更加沉穩,他會在開口前先想一想,想一想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讓人難堪。
  也正是因此,和白羽塵的相處始終是愉快的。
  而白羽卿不一樣,他溫和而敦厚,卻讓人莫名地感覺難以接近。
  難怪白羽塵桃花運那麼好,顧影歌笑著想。
  白羽卿不依不饒地和顧影歌說著話,顧影歌只好一邊應酬一邊眼觀六路,試圖找到顧懷之口中的影帝路霄。
  「顧小姐可是在找人?」白羽卿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忍不住問道。
  「不曾,白少不需去找一下生意夥伴嗎?」顧影歌微笑著抿了一口酒。
  白羽卿搖頭,眼神閃爍:「他沒來。」
  顧影歌想,這就是在說謊了,只是不知道白羽卿來到這裡,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現下倒是沒看出來,反正就是纏著自己。
  就在這一刻,角落裡面的一個男人引起了顧影歌的注意。
  即使是坐在角落裡,也掩飾不住他一身的光芒,他正微笑著和梁芸說話,眉眼溫溫。
  君子如風這個詞,就在那一刻掠入了顧影歌的腦海。

  ☆、第二十一章 初遇影帝

  顧影歌看過去的時候,那人正微微俯身傾聽一個女孩子說話,他臉上的笑容滿滿的都是溫柔,沒有一丁點怠慢。
  「你認識?」白羽卿問道。
  顧影歌搖搖頭,端著香檳喝一口,笑問:「白少認識?」
  「蟬聯百花獎影帝的路驍,圈子裡面很有名的。」白羽卿介紹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莫名地讓顧影歌聽出那麼一點點羨慕來。
  顧影歌微微皺眉,淡淡道:「白少似乎是對路驍有點意見?」
  「怎麼會?」白羽卿微笑:「要認識一下嗎?」
  顧影歌點點頭跟上。
  她跟在白羽卿的身後,一邊心底不住地思索。
  白羽卿為什麼會不喜歡路驍?
  像是白羽卿這樣的人,習慣了交際,習慣了和所有人虛與委蛇,倒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強烈地表達出對他人的不滿。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摸出手機給白羽塵發了條短信,相比於白羽卿的陰晴不定,白羽塵明顯要好上太多——
  「白羽卿和影帝路驍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呵,等我回去說給你聽。」
  白羽塵的短信回復地很快,稍稍頓了頓,又是一條——
  「路驍人不錯,你可以接觸一下。」
  他的語氣永遠是這樣公事公辦,冷冰冰地讓人覺得貼上了一塊冰。
  顧影歌倒是習慣了,笑笑迎了上去。
  白羽卿站在兩人中間,先對路驍身邊的女孩子笑了笑道:「抱歉……」
  女孩子看了一眼白羽卿,又看了一眼顧影歌,不失風度地離開了。
  路驍倒是沒所謂的樣子,逕自喝著自己的那杯酒,對白羽卿微微揚了揚:「白大少。」
  他的語氣很溫和,不卑不亢的模樣。
  「這位想必就是顧小姐。」轉向顧影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真切了幾分。
  顧影歌微笑應道:「我是,久仰大名。」
  「不敢當。」路驍笑了。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看不出路驍這人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物,卻讓顧影歌愈發地好奇起來。
  每一個在娛樂圈裡面浸淫已久的人,都習慣給自己的臉上再戴上幾層面具,面對不同的人時,就像是變了個角色一樣。
  顧影歌看著路驍,很明顯地發現他也是這樣的人。
  他安靜而謙和,卻始終不肯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這究竟是影帝路驍?還是真實的一個有血有肉的叫做路驍的人?
  顧影歌認不出來,她唯一能夠知道的是,路驍這人,決計不像是輿論所說的老好人,他也會有心計,只是演技已經登峰造極。
  白羽卿識趣地告辭離開,角落裡面就只剩下顧影歌和路驍兩人。
  路驍沉默地喝著酒,唇角始終掛著溫潤的微笑。
  顧影歌看他片刻,路驍方才開口:「之前很少見顧小姐參與酒會。」
  這邊是閒話家常的態度了,顧影歌唇角微揚:「是啊,之前沒想過要進軍娛樂圈,現在不也是來了。」
  「你很適合。」路驍的眼底有若隱若無的光芒。
  「路影帝都這麼說了,看來今年不拿新人獎簡直說不過去。」顧影歌笑道。
  路驍似乎是認真地想了想,方才搖頭:「今年新人獎的提名時間已經過了,你的大明傳奇……」
  他說到一半,便頓住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失笑:「開玩笑的。」
  路驍沒奈何地笑了笑。
  「大明傳奇裡面,我演的是個反派角色。」顧影歌想了想,談起戲份來。
  路驍的神情果然更專注了一點,點點頭示意顧影歌說下去。
  「我總是覺得,一個人進入娛樂圈的第一部戲如果是演了一個反派,也許有很長一段時間,人們對這個演員的印象都會停留在反派的認知上,」顧影歌輕輕歎了口氣:「所以我總是想,如果能把這個反派演得悲情一點,會不會讓人們覺得愛恨交加?」
  她努力形容著自己的感受,抬起頭,正好撞進路驍含笑的目光裡。
  顧影歌怔了怔。
  路驍便道:「你有看過星隱嗎?」
  顧影歌有點激動地點了點頭:「看過啊,裡面的伯爵特別帥!」
  她說完便沉默了,星隱是一步典型的科幻劇,伯爵是裡面絕對意義上的反派,全程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的那種。
  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每一次都把主角四人組虐成了狗。
  而到了最後,伯爵因為一起意外慘死,觀眾們盡皆唏噓不已,為主角鬆了口氣的同時,竟然覺得伯爵莫名地有點可惜。
  想到這裡,顧影歌問道:「我應該將自己塑造成伯爵一般的角色嗎?」
  「當年的伯爵是我剛出道的時候演的,那時候我本以為這樣的一個反派角色會讓人們恨之入骨,可是事實上並沒有。每次演一個角色,你只要演出這個角色的靈魂就好,一個有靈魂的角色,喜怒哀樂都是有所原因的,這樣的角色不會被人徹徹底底地討厭。」路驍耐心地解釋道。
  「謝謝前輩,我之前也有想過,希望將皇后與皇上之間青梅竹馬的前緣講出來,這樣的話皇后即使站在了女主和皇上之間,也不過是為情所困……」顧影歌娓娓道來,恨不得將戲給路驍講一遍。
  片刻,她的語聲戛然而止,不期然地臉色微紅:「抱歉,我好像講太多了。」
  「沒什麼。」路驍笑了笑,伸手好像想要拍拍顧影歌的頭,想了想又收回來遞過去一杯果汁:「現在能夠用心鑽研戲份的人不多了,很多人演什麼都是一個樣子,你能有這份心真的很好。」
  更何況,顧影歌身為天諭嫡女的身份在圈子裡絕對不算是什麼新聞。
  一個有如此身份的人還能夠專心對待自己的角色,路驍忍不住刮目相看。
  顧影歌和他想像之中的樣子不大一樣,她安靜而沉穩,對待工作的熱忱不似作偽。
  「對了。你有經紀人了嗎?」路驍問。
  顧影歌想了想:「還沒。」
  「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介紹幾個經紀人給你認識,他們都是圈子裡還不錯的經紀人,不過顧先生應該會幫你尋找才是。」路驍的語聲始終不疾不徐,像是一泓清泉一樣,讓人沒來由地舒服。
  顧影歌便微笑承情。
  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影歌。」
  顧影歌轉過頭去,梁芸穿著一身紅色禮裙,高跟鞋搖曳著顧盼生輝,她對顧影歌舉了舉杯:「沒想到今天你也會來。」
  「我來找你啊。」顧影歌笑著眨眼。
  梁芸像是一怔,旋即笑開:「我不信,」她說著又轉向路驍:「路影帝。」
  路驍含笑應了:「影后果然光彩照人。」
  他們之間說話的語氣是如此地平靜,讓顧影歌幾乎覺得兩人沒有半點交集。
  然而顧影歌記得之前看過新聞,兩人之間甚至還有過緋聞,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捕風捉影。
  「影歌,我有話要對你說。」梁芸說著,一邊伸手親親熱熱地拉住了顧影歌的手。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路驍身上掃了一圈,路驍多麼知情識趣,立刻點點頭表示理解,讓開了兩人私密的空間。
  梁芸笑笑,靠在吧檯上道:「影歌,我可能可以演大明傳奇了。」
  顧影歌微微一怔,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女二號要被拿掉了,想想又不大可能,只好問道:「你演哪個角色?女一號嗎?」
  「嗯,對。」梁芸笑道:「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知道是誰幫我打了個電話,歐陽導演那邊居然鬆口了。」
  顧影歌想了想劇本,又想了想梁芸,由衷地恭喜道:「我也覺得你很適合女一號這個角色。」
  「那你知道,男主角是誰嗎?」梁芸屏住呼吸。
  顧影歌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梁芸笑道:「是路驍。」
  答案落到了實處。
  顧影歌遙遙看向那邊的路驍,路驍正在和顧懷之說著什麼,言笑晏晏的樣子,看起來好像是相談甚歡。
  顧影歌輕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看向梁芸:「之前說好的不是個小鮮肉嗎?」
  「你在怪路驍老嗎?」梁芸失笑。
  顧影歌搖頭:「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今天,歐陽打電話給我的。」梁芸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我和路驍算是當年螢幕上的螢幕情侶,歐陽可能是擔心輿論。」
  「那麼……」你擔心嗎?
  顧影歌有點想問,但是沒有問出口。
  好在梁芸很迅速地回應道:「我還是很高興的,畢竟以前和路驍搭過戲,配合地也都不錯,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避而不談。」
  即使是在顧影歌提及大明傳奇說戲的時候,路驍也沒有阻止。
  他安靜地傾聽,隻字未提自己也在這部戲裡面。
  而現在,梁芸將這個問題拋出來,顧影歌只好跟著一起疑惑。
  「你們之前,有什麼過節嗎?」顧影歌問道。
  「怎麼會……」梁芸有點無奈:「這人就是個演員,他很少想演戲以外的事情的,老實說,我覺得像是路驍這樣的人很難得,真的。」
  一個敬業的演員啊。
  顧影歌忍不住望著路驍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
  這人平時,又是哪句真,哪句假呢?

  ☆、第二十二章 過度的在意

  一整晚的時間裡,顧懷之是全場的焦點,他和很多人推杯換盞,用赤果果的事實將那些傳言老爺子身體不行的傳言一一打臉。
  然而顧影歌卻知道,顧懷之是用怎樣的心血在熬著。
  他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一切,努力維持著在眾人面前的印象。
  臨近結束的時候,顧懷之迎著倒數倒滿香檳塔,一邊招呼顧影歌過來。
  「這是我的小女兒顧影歌,她從今天起正式成為了天諭的一員,希望大家多多幫助支持。」顧懷之的一番話並不算長,卻重如千鈞。
  顧影歌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得體的微笑:「謝謝父親,我也會多加努力,向各位前輩學習。天諭的未來是在座各位前輩努力的結果,而希望我的加入能夠成為天諭哪怕千萬分之一的助力。」
  她的一席話得體而溫和,這番話沒有經過事前的排練,甚至顧懷之都沒有告訴顧影歌,他會在倒計時的這一刻將顧影歌送到台前。
  可是顧懷之就是知道,顧影歌有能力處理好這一切。
  而顧影歌沒有讓大家失望。
  過了午夜,年會仍在繼續,顧懷之和幾位年紀頗大的前輩已然退場,顧影歌索性直接接過了主持的身份,和眾人言笑晏晏地攀談。
  不知何時,梁芸走向了路驍:「你覺得影歌怎麼樣?」
  路驍笑笑:「在演藝圈應該很不錯。」
  「我也覺得。」梁芸點頭:「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氣場。」
  「大概吧……」路驍失笑:「合作愉快。」
  「影帝終於肯承認自己也是大明傳奇的一員了?」梁芸調侃道。
  路驍則是微微皺眉:「這部戲,原本我是沒有參與的,我也是剛剛接到了消息。」
  感覺像是被人臨時提上去的,路驍想不通是什麼人。
  「這部戲除了你我,剩下的都是新人。」梁芸蹙眉道。
  路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老實說,在一部穿越戲裡,如果當真想要捧紅土著女二號的話,其實還是挺難的。
  畢竟人們的習慣都是自覺代入女一號,會隨著這個穿越姑娘的一顰一笑而牽動心弦,而女二號無疑很是吃虧,會被認為是拆散專家一樣。
  現在顧影歌當了女二號,再讓男一女一星光雲集,這實在不像是娛樂圈的作法。
  顧懷之究竟是怎麼想的?
  難道是鐵了心讓顧影歌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嗎?
  梁芸顯然是有著同樣的想法,沉默良久道:「我要先回去了,今天經紀人晚些還有事。」
  「都這個時間了。」路驍皺眉。
  他是鮮少被經紀人怠慢的,所以在梁芸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路驍顯然有點訝異。
  梁芸苦笑。
  身為過氣影后,她現在有太多需要適應的事情,比如接電視劇,又比如接小製作。
  身價不能改,這讓她的星路困難重重。
  路驍顯然很快理解了梁芸的難處,想了想,他道:「不如我找人送你回去?現在離場不大好。」
  「不必了,我等下去找影歌問問,借你的車子容易有八卦。」梁芸佯作心情好地笑笑。
  路驍猶豫了一下,沒有堅持。
  他不喜歡八卦,他只喜歡演戲,除此以外,別無他想。
  也正是因此,路驍的潔身自好讓他入圈以來成為了公認的男神。
  女孩子臆想著與路驍的一切,順便為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習慣而惋惜。
  見梁芸樂呵呵地朝著顧影歌走過去,路驍垂下眸去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場candycrush。
  梁芸則是走向了忙碌的顧影歌:「影歌,你等下方便找人送我回去一下嗎?」
  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不期然地迎來一道目光。
  梁芸看了一眼,心當時就涼了。
  娛記。
  而且還是圈中老牌娛記,劉成。
  這個劉成可謂是臭名昭著,因為喜歡扒開事情的真相而著名,在娛樂圈裡面人人都恨不得躲著他走。
  而現在,劉成聽到了這一番話,明顯眼睛都亮了。
  顧影歌看向梁芸,自然地和她碰杯一笑:「當然,之前不是說結束以後要一起出去唱K嗎?你後悔啦?」
  梁芸很快反應過來,搖頭道:「今天太累了。」
  「那你告訴經紀人一聲啊,別在會所那邊等你了,回頭我找人送你回去。」顧影歌的語氣那麼平靜而自如,讓梁芸自愧不如。
  她不怎麼擅長處理這樣的事情,有些時候梁芸會覺得自己還真是挺沒用的。
  反應慢,遇到事情容易急,急起來情緒就容易失控。
  而顧影歌,她彷彿是在大風大浪中翻來滾去過的人,面對所有的事情,梁芸就沒見到顧影歌著急過。
  她總是那麼溫柔地處理好了一切。
  晚會散後,顧影歌親力親為地將一切處理好了,這才發現顧影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負氣走了,只剩下顧影城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忙前忙後的顧影歌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大哥不回去?」顧影歌問道。
  她那麼平靜,平靜地沒有半點指責和質問的意思。
  「看來小妹是當真打算吃這行飯了。」顧影城笑了。
  顧影歌點點頭:「當然,我說過的話自然當真。」
  顧影城從鼻子裡冷哼一聲:「不累麼?」
  「世上三百六十行,哪行不累?」顧影歌笑了笑。
  顧影城似乎是沉思了片刻:「既然如此,你當時答應我的話,想必也不作數了。」
  顧影歌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原本的顧影歌答應的,此時的她也不好一口否認,只好淡然道:「不知道答應了哥哥哪一件,讓大哥耿耿於懷。」
  「自然是……」顧影城似乎是想要說什麼,開口片刻又陰沉地停住:「罷了。」
  他拎起自己茶几上的東西,轉身就往外走:「改天見。」
  「改天見。」顧影歌此時也倦怠的很,完全不想要繼續和這位大哥鬥法。
  也正是因此,聞言顧影歌其實也是鬆了口氣的。
  待到客人統統送走,顧影歌看了看樓上顧懷之的房間,房間裡頭燈已經滅了,看樣子是真的累了很早就歇下了。
  顧影歌揉揉太陽穴,感覺太陽穴一漲一漲地疼。
  家大業大,這個讓無數人欽羨的一切,現在真真切切地落到了顧影歌身上,卻讓她感覺到無以倫比的疲憊。
  這種疲憊好像是從心底而生的。
  她有一個那麼好的父親,卻同樣有了一堆覬覦家產離心離德的兄姐,有一個合同上面約定的未婚夫。
  這一切的一切,和莫清歌那樣不同,卻又讓顧影歌覺得不得不將一切撐起來。
  她不甘心,不甘心有著這樣好的身世卻將一切拱手讓人。
  不甘心像是曾經的莫清歌一樣,糊里糊塗地就這樣慘死。
  上一世的莫清歌,這一世的顧影歌。
  她不信,自己還會活的那樣憋屈。
  將自己折騰一圈,顧影歌在浴缸裡邊泡澡邊給白羽塵發短信。
  這幾乎成了最近她的習慣,每天和白羽塵說晚安,順便說說這一天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白羽塵的回復總是很及時,像是永遠將手機帶在身邊,隨時隨地回復短信的熱戀情侶一樣。
  「你在忙嗎?」顧影歌問道。
  白羽塵很快回應:「沒有,今天還好嗎?」
  「嗯,挺好的,你哥哥也來了,我不太知道他來做什麼,感覺怪怪的。」
  「他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情,如果你一個人面對他,記住一定要小心。」
  「對了,今天還認識了幾個天諭的人,反正都挺順利的。」
  「順利就好,應該很累,早點休息。」
  白羽塵的語氣依舊平靜而溫柔,顧影歌聽著,總覺得像是暖流湧進了心田。
  「我差不多就要洗澡睡了,你怎麼還沒睡?」已經是半夜一點的時間了,顧影歌看了看時間,忍不住問道。
  這一次,那邊過了一會兒方才回復:「今天有點忙,馬上就去睡了。」
  「那……」顧影歌猶豫片刻,方才問了下去:「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或者後天吧,這次這邊的事情有點麻煩。」
  白羽塵從來都是隻字不提自己這邊發生了什麼,在做什麼。
  像是不同世界的人,顧影歌只能安安靜靜地等待,等他忙完了回來,繼續做一個溫柔的男朋友。
  明明應該是習慣了的事情,顧影歌卻總覺得心底有點堵得慌,她沉默了片刻,發過去一個笑臉:「O(∩_∩)O~好,等回來再一起出去。」
  那邊回應了一個:「嗯,好。晚安好夢。」
  便是對話的終結。
  彼端,白羽塵放下手機,眼底仍舊是一片清明,他看向前面駕駛位的凌驍:「確認嚴磊回來過?」
  「是。」凌驍點頭。
  兩人竟是在本市的街頭,靜靜停在一個小區的樓下。
  如果顧影歌在,那麼她一定會很吃驚,因為這是嚴磊的小區。
  白羽塵揉了揉太陽穴,凌驍正好從後視鏡裡面看到了,開口道:「白少,您剛剛從外面回來,該回去好好休息。」
  「問一下旁邊的人,有沒有知道嚴磊最近去向的,他現在很可能在做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人在暗我在明,對我們不利。」
  凌驍眉間微微一動,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對我們不利,是說對顧小姐不利嗎?
  白少對顧小姐的在意,真的不是太多了嗎?

  ☆、第二十三章 第一場戲

  對於顧影歌而言,每一天都是新鮮的。
  這幾乎是另一個世界,光彩流離。
  白羽塵還沒回來,大明傳奇就先開機了。
  本來開機的消息傳了好幾次,傳到顧影歌都快不信了,歐陽一個電話打過來:「在哪兒呢?」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聲調,顧影歌在這頭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在……家呢,歐陽導演?」
  「廢話當然是我,下午來一下興源影視城。」
  歐陽一聲令下,叫齊了除了路驍以外的所有主演。
  路驍是因為還在忙著拍綜藝,一時半會來不了。
  不過路驍來不來也沒關係,因為前期的戲份主要是女一號的,顧影歌雖然是來了,其實也就是陪綁的。
  顧影歌倒是沒所謂,畢竟是第一次以演員的身份來到影視城,新鮮感總是難免的。
  她和顧懷之打了個招呼就帶上日用品跑來了,還沒來得及想想不是哪裡不對。
  也正是因此,梁芸來的時候,看到隻身一人的顧影歌很是錯愕了一會兒。
  「你怎麼自己來了?」梁芸的語氣實在是詫異的可以。
  顧影歌也怔了怔:「我該帶誰嗎?」
  「你的經紀人呢?助理呢?」梁芸回過頭,看向自己身後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像是國王出巡。
  顧影歌就歎氣:「我剛出道啊影后大人。」
  梁芸搖頭:「我這是最近沒什麼有名電影了,才這樣的,以前還要加幾個保鏢的,不過你這樣不行啊,公司沒給你分派經紀人嗎?」
  顧影歌這才後知後覺。
  好像之前路驍也說過來的,怎麼到了自己迄今都沒有經紀人。
  梁芸想了想,招呼一個看起來乖巧伶俐的小丫頭過來:「晴遙,你這幾天先跟著顧小姐照看一下吧。」
  晴遙怔了怔,立刻點頭:「好啊好啊。」
  顧小姐這個稱呼,老實說實在不適合用在劇組裡,顧影歌便笑問道:「謝了,梁芸姐。」
  梁芸被叫的一怔,旋即眼睛就有點紅了。
  在娛樂圈裡頭,前後輩的規矩特別多。
  老實說,顧影歌叫梁芸一聲梁芸姐是應該的,可是現在梁芸自己實在是過氣得可以,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客氣地叫過她了,即使有人叫一聲「梁影后」,那多半也是帶著點挑釁酸溜溜的意思的。
  梁芸之前叫顧影歌「影歌」,多多少少有點試探的意思。
  如果能夠擺出一副和顧影歌很熟的樣子,也許會在天諭更吃得開。
  梁芸其實挺鄙視這樣的自己的,曾經的她也是目空一切心比天高,可是現在居然要靠這點小心機活下去。
  而現在,顧影歌並沒有嫌棄自己,一邊默認了「影歌」的親暱,一邊又叫了自己一句「梁芸姐」。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就憑著顧影歌這些天的情誼,日後無論發生了什麼,她都想好好站在顧影歌的身邊。
  顧影歌倒是沒注意這些,只是轉頭看向晴遙問道:「你多大了?」
  「我二十啦。」晴遙笑道:「小學念的早,現在都大學畢業了。」
  「呦,比我小一點,以後叫姐。」顧影歌笑著逗小丫頭。
  晴遙也樂呵呵地點頭:「嗯,影歌姐。」
  「乖。」顧影歌伸手拍拍晴遙的發頂。
  歐陽在那頭揮手招呼他們:「幹嘛呢?來這邊了!」
  梁芸和顧影歌對視一眼:「就我們兩個?」
  「別人應該都到了吧?」顧影歌也有點意外。
  兩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小聲說著話。
  歐陽遠遠看著,有點意外地對旁邊的副導演王碩道:「他們之前關係不是不太好嗎?」
  「顧總說肯定會好的,當時我還不信。」王碩也有點意外。
  歐陽蹙起眉頭。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顧影歌的時候,那時候他看著白羽塵身旁的小姑娘,一心以為這女孩和人們的輿論之中一模一樣,是個沒有什麼用的娛樂圈二世祖。
  可是接觸起來,他看得到這女孩身上的銳氣,同樣看得到她溫和可愛的一面。
  即使沒有在娛樂圈打磨過,顧影歌也絕對是一塊璞玉。
  「你是不是前幾天去參加培訓了?」歐陽先問顧影歌。
  顧影歌沒想到這事都被歐陽看在眼裡,便笑著點頭:「是啊。」
  「那你怎麼沒瘦?」歐陽眼睛一橫。
  顧影歌無奈:「導演我才九十斤。」
  一米六五的個子九十斤難道不是剛剛挺瘦了嗎?!
  顧影歌被歐陽的標準驚呆了。
  歐陽似乎還是不怎麼滿意,上上下下打量了顧影歌一會,道:「演最後一齣戲之前,你要瘦5斤左右,這樣才能演出心如死灰的感覺,外形給人的認知是很直接的,行嗎?」
  減過肥的人都知道,基數大的比較容易減下去,反觀基數小的,那不止是付出地要更多,強制減肥對身體的傷害也大。
  但是顧影歌只是皺了皺眉,點頭:「行,沒問題。」
  梁芸有點著急,忍不住碰了碰顧影歌的手,反駁了一句:「其實導演,靠衣服也差不多啊,影歌真的很瘦了。」
  歐陽只是看著顧影歌,皺著眉頭問:「能減麼?」
  「能。」顧影歌咬了咬牙,點頭。
  她記得之前看過好萊塢的報道,裡面曾經報道過明星減肥,短時間暴瘦絕對要靠運動加節食,顧影歌明白這對身體的損耗有多大,但是她同樣明白,這是星途的必經之路。
  歐陽沒有對她特殊對待,而是嚴格要求一視同仁,顧影歌還是很高興的。
  歐陽說完這件事,便轉頭看梁芸:「你的戲我看了一下,前期傻白甜有點過頭,你本色出演就好,至於後期……你要多上點心。」
  他說話永遠毒舌又直白,若是以前,梁芸的臉色肯定不好看。
  任一個影后都不希望自己被人說傻白甜是本色出演,然而現在,梁芸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嗯。」歐陽將劇本丟給她們兩個:「按照修改意見改過了,你們先熟悉一下。」
  顧影歌之前和歐陽打了個電話,詳細地說了下自己對劇本的理解,沒想到歐陽的動作真的這麼快,就找編劇改好了劇本。
  顧影歌一頁一頁看下去,臉上的表情愈發錯愕:「導演,這……」
  「是編劇的意思。」歐陽點頭。
  顧影歌徹徹底底地怔住了,後面的戲份被完全改動了,梁芸扮演的女一號穿越女因為一場事故回到了現代,皇上心死如灰,最後在自己的陪伴下,重新成為了一代明君。
  再後來轉世重生,皇上來到了現代,重新遇到女一號,在第二世方才修成正果。
  「這不太好吧?」顧影歌皺眉。
  歐陽感興趣地看她:「給你加戲還不好?」
  梁芸擔心顧影歌誤會,連忙道:「我沒有意見的,我覺得都挺好。」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加這樣的戲,對於這個劇裡面的皇后而言,青燈古卷伴終生,可能才是最好的結果。她的愛情已經沒有了,只能撐起後宮的責任,而當責任都不需要她來負擔的時候,就該退場了。」顧影歌沉聲道。
  梁芸訕訕地收回手。
  她忽然發現顧影歌和自己真的不一樣。
  自己喜歡看台本,因為台本上會把每個演員應該做什麼寫得很詳細,這樣詳細的構架讓自己幾乎不需要思考。
  而顧影歌會用心地看劇本,並且構架出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設,她將人物讀得很活,而這樣的認知讓她能夠更好地融入到角色中去,而不會被角色所操縱。
  歐陽顯然也被顧影歌說服了,他沉默片刻點頭:「看的挺認真啊。」
  「還行。」顧影歌微笑。
  「我回頭和編劇說一遍,看看他的意思。」歐陽說著:「今天先拍前面的戲,梁芸你準備一下。」
  「好。」梁芸沒有怠慢,連忙去化妝間等著上妝。
  顧影歌又一次閒了下來,左右沒什麼事,她就跟著去了化妝室也把妝上了。
  前期,梁芸的妝容很清淡,畢竟是現代戲,講的是梁芸穿越前的事情,而顧影歌則不然,她的妝容始終相對厚重,以展示皇后的威嚴。
  也正是因此,一套妝容下來,梁芸都出去拍戲了,顧影歌還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著。
  不知道何時,屋裡安靜下來。
  顧影歌怔了怔,小聲問道:「晴遙,我的妝好了嗎?」
  「差不多了,你可以睜眼看看。」一個好整以暇的男聲應道。
  顧影歌往鏡子裡面一看,自己的妝容果然好了大半,劉姐依然默不作聲地上著妝,而身後開口說話的,不是路驍又是誰?
  「前輩好。」顧影歌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路驍笑道:「嗯。」
  「前輩的綜藝已經拍好了嗎?」顧影歌問。
  路驍提起這件事,臉色明顯不大好看:「有個少女團隊今天來的時候遲到,把整個團隊的人放了鴿子,編導一怒之下今天取消了,改天要換嘉賓。」
  聽到這件事,顧影歌也跟著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女團是不是天諭新出的那個?」
  「是,你認識她們?」路驍疑惑。
  顧影歌想,豈止是認識啊,是她們的話,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第二十四章 演技才是硬道理

  「前陣子參加了一個演技培訓,短期的那種,我和她們是一個班上的,替她們給前輩賠個不是了。」顧影歌有點無奈地說著。
  路驍倒只是擺擺手:「沒什麼,新人很多都會出問題。」
  他看了一眼顧影歌,忽然想起來眼前這一位好像也是新人來的,只是因為顧影歌實在是進退有度,讓人很難把她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新人來看待。
  不過片刻,顧影歌已經上好了妝,她想了想,乾脆頂著妝出去看梁芸的前半段戲份。
  梁芸正在路上走著,旁邊架設了三台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中間的梁芸,梁芸好歹也是做過影后的人,全然未覺地在那裡打著手機往前走:「嗯,對啊,就快到了,你再等我一下就好。」
  顧影歌小聲問路驍:「前輩的戲份什麼時候開始?」
  「聽歐陽導演的意思要集中拍,估計就在這陣子會把對手戲先拍完。」路驍道。
  顧影歌想了想覺得也是,畢竟路驍現在身上任務多擔子重,如果在一個地方耽擱太久想必也是不好。
  這樣的人導演一般都會給安排地集中一點,與此同時肯定也要更累。
  顧影歌的戲份拉得最長,裡裡外外差不多四個月,整個劇組在哪裡,她就在哪裡。
  那邊,梁芸已經被喊了一聲「卡!」
  梁芸臉色不太好看地停下來,回頭看過去:「導演?」
  「這裡你的動作太僵硬了,我們要表現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而不是一個心事重重的。」歐陽平時嘻嘻哈哈地,現在卻沒什麼表情地揮揮手,「再來一遍。」
  梁芸點頭:「好。」
  她顯然在努力改變自己的節奏感,然而歐陽看起來卻始終不太滿意,眉頭皺的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
  不知道過了幾遍,久到梁芸都下去補了一次妝,歐陽方才點點頭勉強讓她過了。
  顧影歌有點心有餘悸地看著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地衝上去收佈景板和道具,忍不住對下場的梁芸問道:「你還好吧?」
  「挺好的,歐陽導演其實不是罪嚴格的導演,之前還有個更可怕的呢,但是好導演一般都有性格嘛,習慣了。」梁芸笑笑。
  「下場顧影歌,你上。」歐陽對顧影歌揮揮手。
  顧影歌怔了怔:「是。」
  「別換皇后正裝,換三號常服。」歐陽示意道,沒再多說逕自轉過頭去接了個電話。
  他的語氣像是在爭執什麼,顧影歌沒聽清,逕自去服裝間換衣服。
  她去哪裡,晴遙就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小尾巴。
  顧影歌看著可愛,就問道:「你不用一直跟著我的,累了就去坐坐。」
  晴遙搖搖頭:「沒事的,對了影歌姐,你的手機在響。」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白羽塵。
  她一邊摁掉一邊往服裝間走,順便回復了一句:「馬上開拍,怎麼了?」
  那邊沒有回應,她便將手機換給了晴遙,叮囑道:「等下我拍戲的時候響了,不用管直接幫我摁掉。」
  「嗯,好。」晴遙應了。
  顧影歌這才放下心來,接過準備好的衣服一件件換上。
  皇后的常服並不算華麗,卻依然典雅而端莊,上了妝換了衣服,顧影歌這才有點感覺自己不再是顧影歌,而大明的皇后。
  她還記得自己的人設,年幼時候通過選拔入宮,和當年同樣年幼的皇上相遇相識相知,在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幾次於危機中保護了太子。做皇后數十年,遇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然而從來不曾爭寵,只是盡職盡責地做好了這個後宮之主的位置。
  看到顧影歌出來,歐陽眼前仿若一亮。
  顧影歌現在明顯已經入戲了,她的一顰一笑,無一不是皇后應有的端莊賢淑模樣。
  歐陽多看了她幾眼,指了指劇本中的一段,正是梁芸在皇上微服私訪後被皇上接入宮中,自己在宮中聽到消息的那樣一段。
  顧影歌心底有點疑惑,這一段時間上應該算是劇本前期,然而梁芸現下連古裝戲都沒開始拍,怎麼就開始拍自己這一段了?
  旁邊的人也在竊竊私語,歐陽卻沒理會,只是問道:「能拍麼?」
  「能。」顧影歌點頭。
  好在這影視城本來就是為了這而準備的,將背景拉到了宮中,顧影歌就在榻上款款坐下了。
  她的頭髮只是簡單地盤起,插著一朵素簪,這簪子還是當年皇上送的,也不知是在什麼時候。
  宮女進來的時候,顧影歌正捧著本書,認真地看著。
  「皇后娘娘,皇上召一個民女入宮了。」那小丫鬟顯然是個眼前得寵的,跪到顧影歌身前就道。
  顧影歌抬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
  「皇后娘娘……」那小丫鬟向後退了一點,不甘心道。
  「可是前番南巡遇到的那個小丫頭?」顧影歌便問。
  她的眼波流轉,明明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卻是美不勝收的模樣。
  歐陽皺了皺眉,喊了聲「卡」。
  動作陡然停住,顧影歌抬頭看他。
  歐陽道:「剛剛目光太媚了,皇后應該端得住,重來。」
  「好。」顧影歌點頭。
  重新開拍,顧影歌這一次卻是徹徹底底變了個人似的,她端坐案前,手中依然捧著那本書,只是這一次,顧影歌的動作都變了。
  她的髮絲垂在耳畔,目光卻是專注無比。
  小丫鬟進來,她豎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抵過了半柱香功夫,顧影歌方才抬眸問道:「怎麼了?」
  「皇后娘娘,皇上召一個民女入宮了。」小丫鬟又一次忙道。
  顧影歌卻沒有急著答話,只是捧著茶到唇邊慢慢地喝了一口:「嗯。」
  這不是劇本中的內容,小丫鬟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來答,只能小心地看著顧影歌,她就看到自家皇后娘娘唇角的笑容那麼平靜,平靜地彷彿一彎秋水。
  良久,顧影歌道:「下次不要這樣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
  小丫鬟這才如夢初醒:「是,可皇后娘娘……」
  「可是前番南巡遇到的那個小丫頭?」顧影歌穩穩問道,連神情都沒怎麼變。
  這一次歐陽沒有再喊卡,儘管顧影歌改變了台本的內容,他依然安靜地聽著。
  小丫鬟點點頭,咬住下唇:「是,奴婢去問過了,皇上似是很喜歡她。」
  「……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沉吟片刻,顧影歌端起茶飲了一口,目光平靜如水,淡然自若道。
  小丫鬟有點傻眼,顧影歌卻只是笑了笑,拉了拉衣衫:「這天氣,可是有點寒涼了。」
  「皇后娘娘注意身子。」小丫鬟乖巧地貼上來,給顧影歌披上一件薄毯。
  「去吧。」顧影歌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不過是短短一齣戲,在場的人卻徹徹底底地安靜下來。
  路驍站在場邊,唇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梁芸感慨道:「影歌果然天生就很適合這個圈子。」
  路驍看她一眼,笑了笑:「沒錯,她天生就有一身戲骨。」
  更重要的是,有堅韌不拔的毅力,這對於一個藝人而言當真難得。
  「可是歐陽導演為什麼要把這齣戲提前呢?」梁芸詫異。
  路驍沉眸:「大概是擔心流言吧。」
  與此同時,顧影歌走到了歐陽面前:「謝謝導演。」
  她笑著說道,歐陽怔了怔,看她:「謝什麼?」
  「是我父親的意思嗎?」顧影歌問:「還是導演的意思?不管怎樣,感謝導演讓我先演了這場戲,希望沒有影響劇組的安排。」
  顧影歌當然明白,是因為自己這個關係戶的到來,讓劇組很多人心生不滿了。
  歐陽這才讓自己的戲份提前,讓自己的演技徹徹底底地給那些人打臉。
  只有當自己能夠憑借實力站上來,人們內心的憤怒和不平才會被緩和。
  顧影歌明白,所以愈發感激歐陽的苦心。
  歐陽看她片刻,唇角微微彎起:「你比較希望是哪一個人?」
  「啊?」顧影歌也怔了怔。
  歐陽便壓低了聲線:「是你沒猜到的那個,白少囑咐的。」
  顧影歌沉默了。
  歐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樣,笑得很開心。
  良久,顧影歌搖搖頭,笑了笑:「謝了。」
  她能夠感覺得到,自從自己演完了剛剛那一段,身旁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明顯少了不少。
  在任何一個圈子裡,實力永遠都是重要的。
  顧影歌回到梁芸和路驍身邊的時候,梁芸對她豎起大拇指:「你真的好棒啊。」
  「沒有沒有。」顧影歌搖搖頭:「其實有點緊張。」
  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溫柔又美好。
  路驍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剛想開口,就聽晴遙道:「影歌姐,你剛剛手機震動了好幾次,你要不要看一下?」
  正好歐陽在那邊說今天太晚了明天繼續拍,顧影歌連忙點頭。
  上面果然都是白羽塵的消息,最新的一條是這樣的——
  「我來你們劇組探班。」
  顧影歌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被人簇擁起來的男人。
  白羽塵依然微微皺著眉頭,看起來風塵僕僕的。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白羽塵的一瞬間,顧影歌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第二十五章 白少探班

  白羽塵腿長,沒幾步就到了顧影歌身邊,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眉頭皺的更緊:「怎麼穿的這麼少?」
  顧影歌笑笑:「戲服,我現在就去換。」
  「嗯。」白羽塵沒聽她說什麼,逕自將自己的大衣外套脫下來,將顧影歌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裡面。
  他始終這樣霸道而強勢,拍拍顧影歌的肩膀:「聽歐陽說你們今天的拍攝結束了,先去換衣服,回頭帶你去吃點熱的。」
  「好。」顧影歌被包的像是個粽子似的。
  她也不知道怎麼穿在白羽塵身上那麼有型的衣服到了自己這邊就變了個樣子,簡直不科學。
  再出來的時候,路驍和梁芸正在說著什麼,顧影歌手裡抱著白羽塵沉甸甸的衣服,想到裡面還有一堆證件什麼的就著急,打了個招呼奔著白羽塵就去了。
  梁芸就笑著對路驍道:「我也沒想到影歌就這樣被白少拐走了。」
  「拐走了?」路驍蹙眉。
  梁芸不明其意,只是道:「對啊,都有婚約了。」
  「顧影歌和白羽塵嗎?」路驍又問。
  梁芸點點頭,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你是不認識白羽塵白少嗎?」
  「不……」路驍搖搖頭,眉梢舒展開來:「沒什麼。」
  原來顧影歌,竟是個早有婚約在身的人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意外而已。
  顧影歌則是一路小跑奔向了白羽塵,緊緊抱著自己手上的衣服。
  白羽塵見了,臉上的冰霜消融了不少,往前走幾步將衣服接過來:「不用這麼急。」
  「我怕你冷。」顧影歌直白道。
  白羽塵一怔,將衣服披上。
  「對了,這是晴遙,是我的助理。」顧影歌介紹道。
  晴遙顯然有點怕眼前這個俊朗而出色的男人,怯怯道:「白少好。」
  白羽塵沒什麼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伯父派的?」
  顧影歌搖頭:「梁芸姐請她過來幫忙的。」
  白羽塵聞言便皺起眉頭:「影后梁芸?」
  「對啊,」顧影歌笑道:「你的緋聞對像?」
  「只是炒作罷了。」白羽塵似乎是有點在意什麼,多看了晴遙幾眼:「下班時間不用跟了,你自己回去吧。」
  晴遙沒有掙扎,連忙點頭,看起來是真的被白羽塵嚇怕了。
  待到晴遙走了,白羽塵方才伸手過來:「走吧。」
  「我去和歐陽導演打聲招呼。」顧影歌想了想,轉身朝歐陽那邊走去。
  白羽塵的手默然縮了回來,感覺空氣有點冷。
  顧影歌回來,便抬頭對白羽塵笑:「嗯,走吧。」
  「抱歉酒會那天我沒辦法來。」白羽塵道。
  「啊沒什麼。」顧影歌笑笑。
  老實說她並不希望什麼事情都和白羽塵綁定,好像有白羽塵在的時候,自己總會不經意地分很多注意力給白羽塵,也有的時候就會忽略了和其他人的交際。
  而白羽塵不在,反而可以讓她更放得開。
  白羽塵身邊只跟著一個凌驍,亦步亦趨,卻像是影子一樣,一言不發。
  就聽白羽塵又說了下去:「你是說,那個晴遙是梁芸派給你的人?」
  「不算派給我,只是今天我沒有帶助理來,她覺得會比較不方便。」顧影歌笑道。
  「你有給過她什麼資料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搖搖頭:「還沒有。」
  「保持警惕心,不要隨便相信她,盡快請伯父給你分配公司的經紀人。」白羽塵為顧影歌拉開車門,一邊問凌驍:「盡快查一下這個晴遙,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顧影歌情不自禁地有點後怕。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晴遙還真是無緣無故冒出來的一個人。
  如果梁芸真的是刻意找到了這樣一個機會安排給自己一個人,那事情就可怕了。
  「日程表有嗎?」白羽塵朝顧影歌伸手要。
  顧影歌明顯地猶豫了一秒,白羽塵笑笑:「沒關係,我找歐陽要也是一樣。」
  這簡直就是脅迫!
  顧影歌有點無奈,將剛分發下來的日程表給了白羽塵,男人毫不介意侵犯**權的問題,拍照存在手機裡:「我會找人保護你。」
  「我覺得我沒有那麼招人恨。」顧影歌小聲道。
  「以防萬一而已,伯父最近可能是太忙了,居然沒有給你分派助理和經紀人。」白羽塵說著,微微閉上眼。
  顧影歌和他並排坐在車後座上,忍不住側過頭去看他的側臉。
  如果說太忙了,好像白羽塵也是啊。
  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那副樣子,看起來精神百倍。
  可是不是這樣吧。
  這麼多天,每一天白羽塵都有好多事情要忙忙碌碌。
  他的生活不僅僅有他自己的事情,還要抽空為自己忙碌,為自己操心。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道:「其實你不用為我這樣費心的,我不給你日程表,不是因為不放心你,而是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情有太多負擔,畢竟我們……我們……」
  我們只是契約訂婚而已啊。
  和我訂婚的目的,只是為了恢復記憶不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個失憶的顧影歌根本沒有辦法在這次契約中付出任何可能的對價,只會讓白羽塵一味地白白付出而已。
  想到這裡,顧影歌就有點難過。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無止境地壓搾白羽塵一樣,而白羽塵的的確確……是一個好人。
  顧影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剛剛給白羽塵發放了一張好人卡,她猶自說著,卻意外地發現白羽塵的臉色越來越沉。
  顧影歌歎氣:「怎麼了?」
  「如果我沒聽錯,你好像是在不滿。」白羽塵淡淡道。
  他的睫毛很長,很好看。
  顧影歌看著,卻總覺得白羽塵生氣地莫名其妙:「不,我只是覺得……」
  「沒有麻煩。」白羽塵淡淡道。
  「哦。」顧影歌有點無奈地點點頭。
  「所以你不需要有負罪感,也不用給我發好人卡。」白羽塵繼續道。
  顧影歌心底有點想笑,但是她以一萬倍的演技成功地忍住了:「好好好。」
  「所以演員卡司裡面,原本就有路驍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疑惑,這都什麼和什麼?
  她怔了怔問道:「啊?你是說影帝路驍?」
  「對,原本有這個人加入嗎?我記得你們的男一號名字不是他,還是說他只是來探班的?」白羽塵似乎是有點介意的樣子,連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顧影歌搖搖頭:「原本的確不是,後來加進來的。」
  「……嗯。」白羽塵點點頭,將目光移開看向窗外不再開口。
  「你討厭路驍嗎?」許久,顧影歌忍不住問。
  「沒什麼。」白羽塵也搞不懂自己心底莫名其妙的鬱結從何而來,只能不再說這個話題。
  這一晚,白羽塵帶顧影歌去的是一家法式西餐廳。
  兩人甫一落座,就聽那外籍侍應生笑著說了句法語,白羽塵也微笑著回應了。
  「你很經常來這裡?」顧影歌其實只是沒話找話,一說出口立刻就後悔了。
  因為她害怕白羽塵說,自己曾經也經常和他一起坐在這裡。
  那樣現在的自己豈不是又會很尷尬。
  然而白羽塵並沒有這樣說,他只是點點頭,淡淡道:「我很念舊。」
  念舊……
  同樣包括曾經的顧影歌,小小的顧影歌,那個和他一起青梅竹馬的顧影歌,擁有著他很多記憶的顧影歌。
  卻不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演戲演多了的緣故,顧影歌覺得自己有點愛腦補,她連忙低頭,專心地開始看菜單。
  琳琅滿目的菜單,顧影歌卻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全是法語。
  她不知道顧影歌自己是不是會法語,然而自己肯定是不會的。
  儘管被扔到了顧影歌的軀體上,儘管自己以顧影歌的身份生活了好一陣子,她依然看不懂法語。
  這是在試探嗎?自己有哪裡看起來不對勁了嗎?
  顧影歌心神不寧地想著。
  然而白羽塵好像並沒有看出顧影歌的窘狀,一口法語低沉而好聽,隨口說出來都像是在拍電影似的。
  然後侍應生的目光便轉向了自己——
  「這位小姐呢?」
  白羽塵的目光也定格在自己臉上,顧影歌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這兩道目光灼熱非常。
  她剛想說是一樣的,就聽白羽塵開口了:「要吃點什麼?他們家的這幾份都不錯,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他修長的手指在幾頁上點了點,顧影歌看了一眼插圖,覺得差不多是湯啊沙拉啊主餐啊各有一份,索性點頭:「好啊,那就這些。」
  似乎是為了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顧影歌補充道:「最近導演要求減肥,希望幫我做一下低油低卡路里的,謝謝。」
  白羽塵笑笑,輕聲用法語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在給顧影歌做翻譯。
  侍應生笑著表示明白,倒了水離開。
  顧影歌立刻覺得坐立不安起來。
  好像整個人都在一塊砧板上。
  白羽塵只是問道:「歐陽說要你減肥?」
  他還是那樣體貼,沒有提及任何一丁點關於剛剛的窘態。
  「嗯,要減5斤左右,我答應下來了。」顧影歌歎氣。
  「沒關係,我可以陪你。」白羽塵道。
  顧影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腹肌:「你已經很瘦了啊。」
  「陪你一起減,之後再盯著你吃回來,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白羽塵淡淡道。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卻透露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第二十六章 最強經紀人

  沉默良久,顧影歌終究還是笑了笑,說出了埋在心底很久的那句話——
  「白羽塵,你會不會入戲太深?」
  「什麼?」白羽塵的手在杯子上輕輕摩挲。
  顧影歌知道,他其實是懂得的,只是不願意去承認,像是自己一樣,搶先問出這句話,好像是在逃避什麼,逃避什麼呢?
  逃避入戲太深的自己嗎?
  可是顧影歌沒有放棄,只是繼續問了下去:「我們只是契約關係而已。」
  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我可以認為這是在嫌棄我嗎?」
  「不是,我只是……」顧影歌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白羽塵的神情看起來那樣認真,讓她沒辦法將嫌棄你這三個字如此明確地說出來。
  只是白羽塵,我們真的只是契約關係而已,我們之間有那樣明確的一紙合同,讓我沒辦法不去懷疑你對我的真心。
  更何況最開始見到白羽塵的時候,顧影歌想,她永遠都沒辦法忘記白羽塵那一刻的眼神,冰冷,不近人情。
  像是厭惡自己到了極致。
  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最後的嚴磊,有讓人一瞬間心寒如冰的能力。
  白羽塵卻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服務生手中的牛排一塊塊切割開來,又紳士無比地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顧影歌搖搖頭,自己一塊一塊地切。
  白羽塵推薦地果然不錯,鵝肝醬配上牛排的嫩度,實在是好吃的不得了。
  顧影歌吃著吃著,也就忘記了自己之前糾結的緣由,一臉的滿足。
  這模樣落在白羽塵的眼底,讓白羽塵忍不住唇角掛上一絲微笑。
  他記得之前的顧影歌從來不會這樣,之前的顧影歌有輕微的厭食,面對任何好吃的都不會有這樣滿足而可愛的神情,而現在的顧影歌,在那一場大病之後,倒像是愈發地真實可愛起來。
  白羽塵想,果然女人都是善變的。
  顧影歌卻沒有注意到白羽塵的情緒,吃飽喝足便問道:「這是薰衣草柑橘汁?」
  「嗯,是他們家特有的飲料,覺得好喝的話,下次我們再來。」白羽塵笑了笑,遞過一張紙巾。
  顧影歌接過來,滿足地點頭:「好吃,但是我總覺得這樣下去別說減肥,胖5斤都可能。」
  她笑著瞇起眼,對白羽塵比出五根手指。
  白羽塵失笑:「無所謂,不行的話我找歐陽去說。」
  他說完就覺得不對,果然顧影歌連忙搖頭:「不行不行,不能讓你去說,我還是自己控制得好。」
  「……好。」
  顧影歌在這方面總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韌勁,這種堅持像是骨子裡面的堅守,和顧懷之其實挺像。
  白羽塵想,即使是自己不幫忙,顧懷之最喜歡的,也一定是現在的顧影歌。
  她和顧懷之骨子裡頭都是相似的。
  白羽塵送顧影歌回家,到了門口的時候,凌驍接了個電話,旋即和白羽塵低聲說了些什麼。
  白羽塵微微蹙眉,對顧影歌道:「我這邊有些事,可能沒辦法陪你進去了。」
  「嗯,你快去忙,今天打擾你了。」顧影歌道。
  白羽塵搖搖頭:「沒有的事,下次有空再去探班找你。」
  「好。」顧影歌笑著點頭,眉眼彎彎。
  白羽塵的車子絕塵而去,顧影歌就慢吞吞往裡走。
  走到門口就見鍾叔在那兒守著,虎視眈眈的模樣,顧影歌一看就笑了:「鍾叔在這裡盯著白少?」
  「不是,今天下午有人來過,要***您啊。」鍾叔搖搖頭:「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類!」
  他的語氣讓人不得不認真起來,顧影歌沉默片刻問道:「是什麼人?」
  「沒說,小姐最近可要小心一點,即使是和白少在一起……哎,白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不用怕。」鍾叔唸唸叨叨的,十分關切。
  顧影歌心底明白,以白少的身份,真正敢動的人恐怕沒幾個,那簡直是找死。
  然而當顧影歌一個人的時候,那些人萬一找上門來就不好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問道:「爸爸回來了嗎?」
  「老爺在書房呢,讓你回來就上去一趟。」鍾叔拍了拍腦袋道。
  顧影歌笑笑:「好,那我去了,謝謝鍾叔。」
  顧懷之果然在書房坐著,顧影歌進去的時候,顧懷之靠著椅背,眼睛微微瞇著。
  他看起來很是疲憊,在顧影歌進門的剎那便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顧影歌笑道:「父親,我回來了。」
  「嗯,今天去拍戲了?」顧懷之問,拍了拍身邊的椅子示意顧影歌坐下說。
  顧懷之的眼底眉心儘是慈愛的模樣,顧影歌看得出來,這沒有半點作偽。
  顧影歌點點頭在顧懷之身邊坐下來:「今天拍戲都挺順利的,只是……我是不是沒有經紀人和助理什麼的?」
  顧懷之笑了笑:「我以為你還沒注意到。」
  「不,我以為我的級別還沒到,不應該破例,」顧影歌的語氣很溫和:「但是後來我看了一下,即使是小演員,也會有經紀人呢,只是很可能是共用的,我在擔心父親是不是忘記了。」
  顧懷之搖搖頭,從一摞東西裡面抽出來一張遞給顧影歌——
  「最強經紀人,我之所以現在才派給你,是因為他需要審查他的藝人。」
  「那麼……」顧影歌看了一眼,便怔住了:「這是路驍的經紀人?」
  「他和路驍的合同昨天到期,因為經紀人年淵的堅持,同樣因為路驍現在可能要往三棲藝人發展,年淵並沒有那麼適合如日中天的他,所以另外給路驍換了其他經紀人,年淵決定要來看看你的表現。」顧懷之穩穩道。
  年淵。
  這個名字即使是不熟悉娛樂圈的人也會瞭解,他是路驍的王牌經紀人,他認真而嚴格,而正是這樣一位王牌經紀人,帶著路驍一路披荊斬棘,走向了今天的影帝王座。
  而現在,年淵的簡歷就拿在顧影歌的手中,顧影歌感覺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一口應下來,只是問道:「年淵和路驍有什麼矛盾嗎?因為我和路驍現在在同一個劇組,我擔心……」
  「沒有矛盾,你盡可以放心。」顧懷之微笑道。
  顧影歌又問:「今天讓我加戲,是年淵讓的?」
  「通過了我,我就和歐陽問了一聲,確認了不會影響其他進度,就臨時給你加了戲。」顧懷之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之意。
  顧影歌便笑了笑:「我明白了,好,明天開始我會親自請年淵。」
  顧懷之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好孩子,有年淵在你旁邊,我也放心些。」
  說起這個,顧影歌又道:「對了父親,今天因為我沒有助理,梁芸把她手下的晴遙分給我了。」
  「這件事我之前已經知道了,白少讓人查了底給我,晴遙沒有任何問題簡歷很乾淨,你可以放心用。」顧懷之道。
  顧影歌怔了怔,她沒想到她一句話,白羽塵就大費周章地查了晴遙的底細,只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
  想到這裡,顧影歌心底有點暖。
  顧懷之卻道:「另外,你和梁芸的關係很好,應該明白她現在的處境。」
  顧影歌一怔。
  「梁芸現下地位很尷尬,她如果願意和天諭繼續續約,天諭自然會盡力保她,但是同時另外一家寰宇也在爭取,他們可能會開出更高的價碼,同樣可能在梁芸過去以後封殺她捧自己的人。」顧懷之說著,便忍不住嗆咳幾聲,喝了口水方才繼續道:「如果你和梁芸的關係更好一點,或許可以有辦法。」
  顧影歌沉默片刻,問道:「梁芸的經濟壓力大嗎?」
  「錢是萬能的,但是有一個東西可以對抗金錢,就是感情。」顧懷之閉了閉眼,一字一字道。
  顧影歌不知道,顧懷之這番話,經歷了多少歲月的磨礪,但是她知道,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顧懷之的眼底有深邃的情緒。
  「我明白了。」顧影歌鄭重地頷首。
  「不用刻意追求,正常交流就好。」顧懷之笑道。
  「嗯,好。」顧影歌想了想,便想起了另一樁事情:「說起這個,之前做演技練習生的時候,同組還有一個女團,是我們公司最近要培養的,叫做新世代女團。」
  「嗯,她們怎麼了?」顧懷之喝著水問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她們的經紀人是誰?」
  「還沒有委派,公司最近在考慮她們的定位。」顧懷之道,邊示意顧影歌說下去。
  顧影歌便細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她們現在作為剛出道的女團,紀律性好像不怎麼強,今天路驍還和我說,因為她們等了很久,製作組和導演都很生氣,我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公司應該對她們的規制性更強一點。事實上我看過我們公司的相關計劃,對於各大團體也好,個人也好,管理方面都相對鬆散,如果說的委婉一點叫做人性化,誠實一點,或許可以叫做怠於管理。這樣下去公司的人員損失可能會很大,而且不利於形成整體形象……」
  她還想說什麼,就聽鍾叔在外面敲了敲門:「小姐,外面有人找,他說自己是嚴磊。」
  顧懷之站起身,眉頭皺得死緊:「他怎麼又來了?!」

  ☆、第二十七章 恨之入骨

  顧懷之看了顧影歌一眼,皺起眉頭:「不用去。」
  顧影歌卻想起上次見到嚴磊時,白羽塵曾經對嚴磊的警告。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更何況,顧影歌不希望給白羽塵樹敵。
  想到這裡,顧影歌看向顧懷之:「父親,我想去看一眼,如果結了仇,以後被人惡意抹黑也不好。」
  她的語氣溫婉而平靜,絲毫不像是留有一絲情愫的樣子,顧懷之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讓鍾叔陪著你。」
  顧影歌笑著應了。
  鍾叔一路亦步亦趨地說著話:「那個嚴磊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顧影歌失笑。
  其實嚴磊長著一張標準的大眾臉,哪有什麼好人壞人一說,只是不像是白羽塵那樣出眾罷了。
  可能鍾叔當真是關心則亂,看見嚴磊就像是看見敵人一樣,恨不得衝上去直接踹幾腳那種。
  顧影歌便笑道:「鍾叔放心,我都明白。」
  嚴磊果然在沙發上坐著,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風衣,看起來有點落魄有點狼狽,看到顧影歌,嚴磊就站起身來,有點侷促地搓了搓手:「小歌,你在呢。」
  「嗯,最近都沒有看到你。」顧影歌保持著曾經溫柔的模樣,對嚴磊笑了笑。
  就這麼一笑,嚴磊的眼淚差點都下來了:「我最近,最近發生了一點事。」
  在隱瞞。
  顧影歌只要一眼就知道他在隱瞞,剛剛的卡頓便是想要隱瞞的事情和真實發生的事情,顧影歌想著,他在隱瞞什麼呢?
  然而嚴磊並沒有按照之前的話說下去,只是盯著顧影歌說道:「大明傳奇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其實也剛開機。」顧影歌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說什麼答什麼,就想看看嚴磊會說出點什麼來。
  她很好奇嚴磊此行的目的,消失了這麼久重新回來,嚴磊不可能沒有一丁點目的。
  而嚴磊顯然是在隱瞞,他在小心翼翼掩藏著自己的真實想法,對顧影歌三句有兩句都是欲言又止。
  顧影歌看他:「你最近在做什麼?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小歌,如果我問你……你……願意和我走嗎?」
  嚴磊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沉默良久,方才抬起頭定定地問道。
  他看起來有點神經質,連語氣都別彆扭扭的。
  可是他很執著,目光死死地定在顧影歌身上,看起來執著而瘋狂。
  老實說,那一瞬間顧影歌有點錯愕。
  他像是曾經的嚴磊,而自己一瞬間不再是顧影歌,而是曾經為了嚴磊不顧一切的莫清歌。
  那時候嚴磊如果問了自己一句:「莫清歌,你願意不顧一切和我一起走嗎?」
  無論是四海為家還是去做北漂,莫清歌一定會和他走。
  因為除了嚴磊,莫清歌一無所有。
  可是現在,自己不再是莫清歌,不再是那個傻乎乎地為了嚴磊放棄一切的莫清歌。
  「小歌,」見周圍沒人,嚴磊不再壓抑自己,小聲道:「你不知道我為你付出過什麼。」
  顧影歌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聽到嚴磊一字一頓道:「莫清歌的死其實有我一份,那個司機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嚇嚇她,我不知道她會……」
  顧影歌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毫不猶豫地朝地面砸了下去。
  那一瞬間,顧影歌的聲音忽然冷靜地不得了:「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小歌,你怎麼可以不原諒我,我只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啊!我……」嚴磊的聲音好像已經失控了,他站起身,揮舞著自己的手:「你知道麼小歌,如果你不原諒我,我已經沒有家了,我再做出什麼事情,你千萬不要後悔,我……」
  聽到聲音,鍾叔連忙衝了過來:「小姐,怎麼了?」
  他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向沉默的顧影歌,臉色倏然變冷:「這位先生,如果你再不出去的話,我會告你私闖民宅。」
  「鍾叔,報警,他殺過人了。」顧影歌漠然道。
  聽到這句話,嚴磊的手忽然停住了,他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瘋狂地衝出門去。
  那一瞬,顧影歌看到他最後的目光,是那樣地瘋狂與絕望。
  在嚴磊出門的剎那,顧影歌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默默地坐回了沙發上,她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臉,無聲無息地落下淚來。
  真是可笑,現在的自己被迫地聽到了前世的死因。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莫清歌或許不會這樣可悲。
  可是現在,真相就是真相,容不得任何幻想。
  顧影歌揉了揉眼睛,鍾叔便遞上了一杯熱茶:「小姐,喝點水吧。」
  「嗯好。」顧影歌笑了笑:「謝謝鍾叔。」
  她回復平靜是這樣容易,只有眼眶裡充盈的淚水顯示著她適才差點哭出聲來。
  「小姐說他殺了人,是怎麼回事?」鍾叔問道。
  「他之前為了我,殺了他的前女友,只是那件事大概已經被定案成就交通事故了吧,大概也很難推翻了。」顧影歌雙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一隻抱枕,苦笑道:「果然真愛一點都不值錢。」
  「……」鍾叔顯然沒聽懂,但還是皺起了眉頭:「如果小姐想的話,可以問問白少,他或許有辦法。」
  推翻定案,白羽塵一定有辦法。
  可是顧影歌不想什麼事情都去麻煩他,白羽塵很忙,他好像有一個公司,沒有依托於他的父親,而是全部靠他自己的公司。
  更何況,顧影歌也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白羽塵過度地瞭解。
  白羽塵太聰明,他或許不會說出口,可是他對自己瞭解地越多,就越容易發覺自己不是真正的顧影歌。
  對於想要從顧影歌身上找回曾經失去記憶的白羽塵,顧影歌從來不敢冒險讓他發現自己是個贗品。
  有些時候,欺騙如骨附蛆,顧影歌明知道不應該這樣下去,卻已經沒有任何回頭路。
  臨睡的時候,顧影歌接到了白羽塵的電話:「今天你見到嚴磊了嗎?」
  顧影歌怔了怔,睡意霎時減了大半:「見到了,他是怎麼回事?」
  「他好像和地下組織有點聯繫,我本以為他出國了,可是他並沒有,而這一次從你家出來,他直接上了一輛車,我們跟丟了。」白羽塵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他永遠有這樣的本事,在你身邊如影隨形地出現,可是讓人沒有半點厭煩。
  因為白羽塵始終有著絕頂的照顧人的本事,顧影歌想,說他是花花公子,還真是沒有半點委屈了他。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心事,最後會是怎樣的女孩子有享受的資格。
  那個人一定不會是自己就是了。
  顧影歌垂下眸子,無意識地發了一會呆。
  直到那邊傳來白羽塵淡淡的聲音:「怎麼了?」
  「哦,」顧影歌如夢初醒:「對不起,我剛剛沒反應過來,可能是太睏了。」
  那邊傳來白羽塵的輕笑:「是我考慮不周了,你第一天拍戲一定很累,早點休息。」
  顧影歌應了,猶豫片刻又道:「對了,過去的事情……你有想起什麼嗎?」
  話題轉變地太快,白羽塵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道:「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如果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幫上忙的,請一定告訴我。」顧影歌道。
  「嗯,好。」似乎是想起上次顧影歌翻窗子的黑歷史,那邊的白羽塵淡淡忍笑:「如果下次有機會的。」
  「好。」顧影歌點點頭,這才意識到對面其實是看不到的。
  電話掛斷,好像心底什麼東西驀然被填滿了。
  顧影歌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其實挺危險的。
  好像是一個人太久了,有一個人他無微不至地關心著你,在你身邊處理好所有的問題,那麼即使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契約關係帶來的好福利,依然會不由自主地沉溺。
  顧影歌知道,白羽塵就像是慢性毒藥,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被他帶走節奏。
  畢竟他太過優秀,太過優秀的男人,又為你傾注了那麼多的心思,讓人如何不沉溺其中?
  定了定神,顧影歌坐起來,決定去看看劇本。
  她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肯定是要糟糕的。
  想到這裡,顧影歌認真地開始一頁頁讀起劇本來,她發現這個劇本裡面自己和路驍的對手戲還真是不少,唯一的問題在於,從頭到尾兩人最好也就是相敬如賓的關係。
  皇上並不喜歡這個皇后,只是普通的夫妻罷了。
  皇后對於皇上而言,更像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編劇在這裡寫道,顧影歌應當注意自己的神情,那是一種壓抑著的喜歡。因為自己憂心皇上無意,皇后的驕傲不允許她放下自己的身段去討歡求寵,只能端著皇后的身段。
  顧影歌想,其實這很簡單啊。
  因為曾經的莫清歌,就是這樣卑微地愛著路驍的。
  愛到頭破血流,愛到最後慘死。
  莫清歌的心底始終只有一個路驍,儘管那個路驍從來不曾將這樣的喜歡看在眼裡。
  顧影歌現在想著,心底卻再也沒有半點波瀾了。
  她想,是真的恨之入骨了,才能放下吧。

  ☆、第二十八章 王牌經紀人

  第二天,顧影歌來到劇組的時候,路驍已經到了。
  他正坐在休息室的單人沙發上,微微閉著眼。
  顧影歌進去了,就微微一怔。因為路驍這樣的身份是有自己的單人休息室的,沒想到現在來到了大家的這一個。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退出來。
  而就在這一刻,路驍睜開了眼,對顧影歌微微揚了揚眉:「你來的很早。」
  「我來等人。」顧影歌也笑了,想了想坐在了路驍的對面,隔出一段距離道:「前輩怎麼這麼早?」
  「我想你的經紀人今天應該來了,好久沒見到,敘個舊。」路驍的語氣很平靜。
  顧影歌怔了怔,這才想起自己的經紀人便是路驍的前經紀人。
  她本來還有點擔心會是劍拔弩張的氛圍,畢竟路驍和他的前經紀人,如果按照八卦小報的揣測,那肯定是打起來了才分開的。
  孰料看著現在路驍的態度,好像是真的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只是簡簡單單的,合同到期而已。
  顧影歌他們坐了沒多一會兒,晴遙便急匆匆地跑過來:「影歌姐,我去您家裡接您了。」
  「昨晚我給你發了短信。」顧影歌無奈。
  晴遙舉起手機示意:「我真的沒收到,還好趕到了。」
  她氣喘吁吁的模樣,顯然是趕路累的不行。
  顧影歌有點心疼,伸手遞過去一杯水:「喏,慢點喝,別急著說話。」
  晴遙還在那兒舉著水杯呢,後面的門就被人推開了,差點把小姑娘撞了一下。
  「呦。」那人下巴上有一小撮鬍子,看起來不像是什麼良民,反而像是動畫電影裡面經常有的那種怪大叔。
  他盯著晴遙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肯定不是你。」
  「老年。」路驍開口先叫了一聲。
  年淵看了他一眼,就往後退了一步,表情特別警惕:「我說好了不帶你的。」
  「我知道你已經拋棄我了。」路驍無奈,指了指旁邊的顧影歌:「這是顧影歌顧小姐,這位就是年淵。」
  老實說,年淵和顧影歌想像之中的大相逕庭。
  在顧影歌的想像之中,年淵這種王牌經紀人的形象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怎麼說也得是乾淨利落的中年男子。
  孰料這人長得實在是其貌不揚,表情也是特別地天然,簡而言之就是沒啥表情。
  他看人的時候眼睛習慣性地瞇起來,給人一種莫名的猥瑣感。
  如果單純從形象上面來看,年淵應該算是猥瑣大叔型的。
  然而同樣可以說,這人是娛樂圈裡頭的老油條了,顧影歌記得顧懷之給年淵的評價——
  「老奸巨猾」。
  對於一個並不瞭解娛樂圈的自己,晴遙這樣天真的小丫頭只能做助理,而需要的則是這樣的一個年淵來帶自己入門。
  想到這裡,顧影歌迎上去,微笑著伸出手去:「前輩好。」
  「顧懷之老闆家的小丫頭啊。」年淵沒伸手,只是盯著顧影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不太像。」
  顧影歌失笑:「我比較像母親。」
  「嗯,但是一開口還是挺像的,想在圈裡待多久啊?」年淵抱著雙臂問:「說真話,我不聽假話。」
  年淵是顧影歌進圈以來,第一個對自己說話如此平靜的人。
  他沒有因為顧影歌是顧懷之的女兒而高看顧影歌一眼,也沒有因此質疑顧影歌的才華。
  他只是像最普通的經紀人一眼,審查自己的藝人。
  這樣的一視同仁,其實比什麼都讓顧影歌高興。
  顧影歌明白,自己現在之所以演技沒有人指出問題,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身世還有白羽塵的陪伴有點嚇人,另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是新人,所以並沒有太多人加以苛責,可是如果說真的,顧影歌自己知道自己不會是沒有問題的。
  這條路不能靠瞎闖,不然一百個顧懷之做父親都白搭。
  想到這裡,顧影歌認真道:「我想當影后,什麼時候坐穩了影后的位置,可能就隨遇而安了。」
  「這倒是大實話,」年淵說著,瞥了一眼路驍,冷不防問道:「那你呢?」
  路驍皺起眉頭,似笑非笑地回問道:「我怎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著退圈的主意。」年淵冷笑一聲:「不然你以為我閒得慌不帶你了?」
  「你扔我扔的太積極,我其實是受害者吧?」路驍的語氣有點無奈。
  年淵哼一聲,沒理他,只是看向顧影歌:「想當影后?圈裡你問大多女星,十個有九個都想。」
  「我喜歡這一行所以會更努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的天分。」顧影歌沉默片刻,一字一頓道。
  年淵看了她片刻,搖搖頭笑了:「初生牛犢不怕虎。」
  看到年淵笑了,顧影歌就知道年淵是沒生氣的。
  大多前輩看後輩其實就是這樣了。
  你明明知道每個人心底都在想著往上衝,但是沒有人會去嘲弄別人的夢想。
  因為大家都知道,娛樂圈就這麼大點地方,誰不想稱帝稱後啊。
  可是你要有那麼點努力和才華,同樣要有不少的後台和運氣。
  至少現在看來,顧影歌是不錯的。
  年淵看了顧影歌片刻,忽然伸手在路驍後背拍了一下:「我去帶新人了,你給我好好的。」
  路驍有點無奈,斜眼瞅他:「我有啥不好的?」
  年淵沒再說話,就伸手拍拍顧影歌的肩膀:「去化妝間,我讓人給你上今天的妝。」
  顧影歌回頭看了路驍一眼,換來路驍有點無奈的揮手:「去吧去吧。」
  她知道,路驍之前一定是盤算過什麼,也許是退圈,也許是離開這些地方,這惹怒了年淵,讓年淵寧可出去旅遊避風頭也不肯繼續當路驍的經紀人。這便宜了突然插進這個圈子的自己,同樣讓路驍改變了自己的主意。
  可是為什麼路驍會改變主意呢?
  在娛樂圈這種地方,真的會煩厭嗎?又有誰真的能初心不負嗎?
  「想什麼呢?」年淵步子很大,顧影歌一路緊追才趕得上,他一句問話,顧影歌想都沒想就問道:「年老師似乎和路前輩關係很好?」
  「……你和誰說話都這麼客氣麼?」年淵好像是被那個「老師」稱呼給嚇了一跳,半晌方才嘲道。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顧影歌笑笑。
  年淵瞅她:「叫哥。」
  「……」顧影歌憋了片刻,還是沒叫出來。
  年淵樂了:「挺好逗啊,沒事,叫我叔也行,我這年紀也差不多。」
  顧影歌當然不肯了,就憋著一口氣鼓著腮幫瞅他。
  最後把年淵自己看得受不住了改口:「成成成,你叫我名字吧。」
  「年淵。」顧影歌笑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出道第一個片子就敢選反派角色,你膽子挺大。」年淵道。
  顧影歌搖搖頭:「其實不是我選的,是當時正好有這樣一個角色,我沒有看劇本就接了。」
  「倒是挺實在。」這理由簡直耿直地讓年淵無言以對。
  他見過不少明星,從頭出道的也有。
  當時的路驍其實和現在的顧影歌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路驍是個徹徹底底的白板背景,沒什麼家世,就這樣混混沌沌地衝進來了。
  路驍有一副好長相,也是因為這副好長相,年淵一眼就看中了安安靜靜的他。
  而現在,年淵忍不住想,還好自己沒有放棄顧影歌。
  最初顧懷之問自己能不能接下顧影歌的時候,年淵其實是不願意的。
  他討厭所有不務正業的富二代,更何況顧影歌的風評是如此地不好,在他看來,這可能又是一個玩票的姑娘。
  玩一下就跑了,把觀眾和粉絲當成什麼了?
  把他當成什麼了?
  然而顧影歌不是。
  從她的眼中,年淵看得出一種無以倫比的喜歡與期許。
  有人說,事業就是事業,你喜不喜歡,你都要做。
  可是年淵不這樣想,當年那麼多練習生,他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到路驍,就是因為路驍眼睛很乾淨,有一種對演藝圈無以倫比的憧憬。
  有些人進入這個圈子是為了錢,有人是為了名。
  這些沒什麼不好的,然而這一切都不如為了喜歡來得不易。
  路驍是真的喜歡演員這個身份,喜歡每一個出演的角色,而現在,年淵好像是看到了第二個路驍。
  顧影歌的目光同樣地乾淨,同樣地,充滿了希望與憧憬。
  這讓識人無數的年淵驀然有一種撿到寶的感覺。
  「這個角色,聽說你打算演得苦情一點?」年淵沒話找話地指揮造型師做造型。
  「也不能算是苦情,皇后的驕傲是不能丟的。」顧影歌認真地將自己想法說了一遍,年淵便點了點頭,繼續吩咐:「劉姐,把劉海拉下來一點,嗯,對。」
  年淵這人吧,做事有點挑剔,但是劉姐似乎和他很熟,也就聽之任之讓他擺弄。
  最後造型好了,年淵便拍拍手:「自己睜眼看看,是不是不錯?」
  顧影歌睜開眼,一眼就看到微顯凌亂的髮絲:「這是……」
  想到今天的一場戲,皇后第一次見到入宮的新人,顧影歌微微皺眉——
  「會不會太狼狽了些?」
  鳳冠霞帔的皇后,為何會有微顯凌亂的頭髮?
  「有些時候,適當的示弱是為了做給別人看到。」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輕聲笑了:「出去吧。」

  ☆、第二十九章 可怕的意外

  顧影歌出來的時候,梁芸正在和歐陽說著什麼,見到顧影歌出來就匆匆告辭走過來笑道:「導演今天心情不太好。」
  顧影歌在心底失笑,歐陽什麼時候心情好過?
  印象之中這個導演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噴人,各種噴,吐槽噴人那簡直是順順當當的。
  歐陽看了顧影歌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你今天第一次見穿越女,就打算打扮成這樣?」
  顧影歌下意識想找年淵,發現年淵正樂呵呵地在一邊說話呢。
  這鍋到底背不背?
  背了吧有點冤枉,不背的話好像也不好說是年淵讓的吧。
  路驍想要開口說點什麼,想了想還是沉默。
  「我知道你經常有些新念頭,這出是怎麼回事?」歐陽抱著雙臂問。
  顧影歌還沒說話,歐陽身邊倒是有個姑娘笑了出來,她已經上好了妝,明顯是貴妃的角色。
  喬若依笑道:「影歌姐肯定是有想法的,導演別生氣。」
  歐陽示意顧影歌說話。
  顧影歌便道:「今天是第一次見選入宮中的姑娘,皇后可能是走的急了點,所以……」
  「回去把頭髮弄好。」歐陽擺擺手,直接打斷了顧影歌的話。
  他明顯是有點不耐煩,只是還沒開拍沒有發火罷了。
  顧影歌走出去好遠,還能聽得到喬若依的輕笑聲。
  年淵則是無所謂地抱著雙臂跟在顧影歌身後:「被說了?」
  「是故意的?」顧影歌自然不會認為年淵是特意給自己下絆子,淡淡問道。
  年淵笑了笑:「倒是挺機靈。」
  「那個喬若依,」顧影歌一邊由著化妝師上妝一邊輕聲問道:「是什麼人?」
  年淵看她:「和你有關係的。」
  「白少的前女友?」顧影歌皺眉。
  「呵,怎麼什麼都能想到白少?不過確實傳過緋聞,但是是這姑娘自己貼上去的,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喬若依是歐陽的外甥女。」年淵淡淡道。
  「歐陽那麼大歲數?」顧影歌有點詫異。
  「遠親而已。」年淵搖頭:「這年頭人都這樣,稍微有點姿色的姑娘,有了層關係就爬上來了。」
  顧影歌失笑。
  年淵這人說話還真是不客氣,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問道:「所以這位喬若依喬大小姐是哪家公司的?」
  「你們的死對頭,寰宇傳媒的。」年淵道:「這不是重點。」
  顧影歌很快了然:「重點在於她不喜歡我。」
  「在圈裡面,你不可能和每個人都成為朋友,但是樹敵太多肯定不好。」年淵奉勸道。
  正好頭髮已經被穩穩當當地盤了起來,顧影歌點頭:「我明白。」
  語氣和神情都鄭重其事的。
  其實年淵的想法顧影歌多多少少也明白,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圈子裡頭,想整人絕對不難。
  顧影歌的身份雖然會成為一部分人的忌憚,可是也太過容易招暗箭。
  畢竟顧影歌的家世也就這樣明擺著,能夠壓得過去的,自然不會忌憚顧影歌這並不算顯赫的家境。
  顧影歌出來的時候,喬若依就等在門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顧影歌片刻,微微笑了笑:「聽說白少和你有婚約?」
  她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剪子讓人無言以對。
  顧影歌看她一眼,很是平靜地微微一笑:「這與喬小姐有什麼關係?」
  喬若依顯然沒有想過,自己蓄謀已久的挑釁就這樣被人看淡了,柳眉一豎道:「當然有關係,我喜歡白羽塵。」
  ……
  簡直是小孩子一樣啊。
  顧影歌搖搖頭:「我不會妨礙你的。」
  她走過喬若依的身邊,就見喬若依跺了跺腳,沒做聲地跑去了一邊。
  本來顧影歌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過去,孰料沒過多久,喬若依就又一次生了事端。
  這次是開拍沒多久,顧影歌端正地站在皇上身旁,他們現在是站在虛高的檯子上,檯子不是真正的建築,而是架起來的道具。她頭頂的鳳冠很重,不知道是加了什麼固定的東西。
  老實說,保持著這個姿勢挺累的,而且有點搖搖欲墜。
  按例是歐陽喊了action,一切便按部就班地開始了。
  而喬若依卻出了點狀況,她的眼神總是過於飄忽不定,而且露出了各種微妙的笑容。
  這實在是有點搶戲,歐陽盯著她看了片刻,還是沒喊卡。
  顧影歌的角度是看不到喬若依的表情的,但是梁芸卻能,在台下看到上面的喬若依,目光十次有九次都落在顧影歌身上,明顯是不懷好意。
  梁芸有點著急,想要提醒顧影歌卻又找不到機會,只能拚命僵著身體,希望歐陽能喊卡。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歐陽就像是在走神一樣,絲毫沒有喊卡的意思。
  而喬若依卻是終於找準了機會!
  她拍過那麼多場戲,自然知道觀眾的目光會在哪裡,更加知道攝影師的盲點!
  她輕輕一伸手,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在顧影歌腰窩一撞!
  這輕輕的一撞,要的就是顧影歌猝不及防地穩不住。
  顧影歌彼時正說著檯子,被喬若依這樣一捅,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旁邊一縮,竟是朝著檯子下面倒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歐陽立刻站了起來,眼底豁然變色:「卡!」
  顧影歌第一次覺得,自己離危機又一次這樣近。
  這樣高的檯子,摔下去不會出什麼事情,只是會影響拍攝而已。
  想到這裡,顧影歌立刻縮起手肘,希望靠著這一下撐住。
  然而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路驍穩穩地抱住了搖搖欲墜的顧影歌,以自己的後背作為靠墊摔在了地上。
  這一下摔得實在是夠重,路驍忍不住悶哼一聲。
  顧影歌連忙爬起身查看路驍的傷勢,旁邊的人也紛紛圍了上來。
  歐陽叫醫務人員過來,一邊問道:「怎麼回事?」
  「摔到了嗎?」路驍邊對歐陽搖搖頭示意沒事,邊問顧影歌。
  好在他的位置相對低了一點,檯子也少了一階,從他的位置下去並不會受到太強的衝擊。
  饒是如此,路驍的臉上還是有一點點擦傷,後背更是散架似的疼。
  他沒有開口,顧影歌卻沒辦法放下心來:「還是請前輩去看看吧。」
  「嗯,我沒什麼事,不會影響拍攝。」路驍還是老樣子,習慣性地露出溫和的笑容讓大家寬心。
  歐陽臉色極為難看,下意識看向年淵:「我會查清楚。」
  年淵抱著雙臂看路驍,又看了顧影歌一眼:「你確定沒事?過來一起看看。」
  他說完,扯著顧影歌就往裡頭走。
  剛剛的事情,如果說歐陽沒有察覺到,他可是看得分明。
  擺明了是有人刻意趁著拍攝死角將顧影歌推了一下,不然顧影歌好端端地怎麼可能從檯子上面栽了下來?
  顧影歌旁邊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新人,這次出演皇貴妃的寧釵琳,還有一個便是之前鬧過矛盾的喬若依。
  老實說,年淵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路驍走在前頭,年淵就和顧影歌一起並肩走在後面,他時不時看一眼前面行動如常的路驍,想了想還是追了幾步上去:「你確定不用請幾天假?」
  「我怎麼記得你已經不是我的經紀人了?」路驍失笑。
  這倒是真的,年淵一時語塞。
  沉默片刻,顧影歌倒是開口了:「前輩現在有經紀人嗎?」
  「公司那邊還沒定。」路驍搖頭
  也是,從年淵這樣的王牌經紀人手中帶過的,現在給哪個經紀人估計都不順當。
  更何況已經是影帝級別的路驍,公司謹慎也是常事。
  年淵一言不發,顧影歌想了想,問道:「公司允許一個經紀人帶兩個藝人嗎?」
  「條例自然是沒有說過,但是事實上這樣做的很少,畢竟一個經紀人帶一個已經很費力,尤其是像他那樣的。」年淵這次說話了,語氣中意有所指。
  路驍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拍拍顧影歌的肩膀:「別聽他胡說。」
  他說完就進去驗傷,留下顧影歌和年淵在外面面面相覷。
  「剛剛怎麼回事?」年淵問。
  「我被推了一把,就直接摔下去了。」顧影歌道。
  「他們估計會一口咬定你中暑或者疲勞過度。」年淵蹙起眉頭:「這種小手段實在是很低劣,我沒想到會在這裡出現。」
  「我也沒想到,」顧影歌搖搖頭:「我很抱歉牽連了路驍前輩。」
  年淵似乎是想說什麼,又沉默了:「他就那性格,你不用對 抱歉。」
  顧影歌發現,其實年淵對路驍的性格簡直是摸得通透。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問道:「年淵,你真的不打算繼續帶路驍前輩了嗎?」
  經紀人和藝人之間的磨合不容易,何況是路驍和年淵這樣的級別。
  年淵沉默片刻,手伸到兜裡好像是想掏煙,又縮回來了。
  「路驍前輩,其實公司給他找了幾個經紀人,但是他都沒鬆口,現在身邊就幾個助理。」似乎是看出了年淵的動搖,顧影歌繼續說道。
  年淵卻樂了:「你這是給我灌**湯啊。」
  「沒這個意思。」顧影歌笑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年淵看透了,她沉默片刻,心底卻是明白得很。喬若依的事情,自己不會就這樣完了,人善被人欺,而顧影歌這一世,從來沒打算做什麼善人。
  「再說吧。」年淵看著路驍出來,問:「怎麼樣了?」
  「背後有大片擦傷,最近穿戲服可能有點問題。」醫生道。
  年淵看路驍一眼,路驍搖頭:「沒什麼問題。」
  「抱歉前輩,是我……」顧影歌垂著頭道歉。
  「沒事。」路驍笑笑,給顧影歌寬心。
  年淵的臉色一片凝重:「這事不能這麼完了。」
  「年淵。」路驍看他,眼底滿是不贊同。

  ☆、第三十章 白少的失控

  「我的意思不是徹底不管,而是這件事,你不便干預。」路驍淡淡道。
  年淵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路驍便歎了口氣:「你應該知道喬若依的身份。」
  年淵當然知道,喬若依身後有商界大佬的支持,然而很多時候在圈子裡頭就是這樣,人善被人欺。
  路驍這脾氣這性子,年淵真的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沉默片刻,年淵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你,進去驗傷。」
  顧影歌看了年淵一眼,換來年淵毫不客氣的一瞪。
  這表情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顧影歌點點頭,沒脾氣地走進門去。
  她聽到門外光噹一聲,也不知道是誰發起火來。
  很快,顧影歌就出來了,笑了笑道:「我沒什麼事。」
  路驍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門口就剩下年淵一個,冷著臉像是黑面煞神似的。
  「嗯,我們走,對喬若依不用太客氣。」年淵淡淡道。
  「不是說不要樹敵嗎?」顧影歌看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年淵冷笑一聲,眼底眉心都是厭惡。
  他其實是習慣了這些的,卻不曾想過顧影歌進入娛樂圈的第一部戲,就要被迫面臨這樣的壓力。
  喬若依果然像是沒事人一樣在那兒坐著,腿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好像是在說笑。
  見顧影歌回來了,喬若依就站起身來,特別關切地湊了過來:「剛剛還好路哥哥反應及時,你沒事吧?好端端地怎麼說暈就暈?」
  她這番話可謂誅心至極,而偏偏喬若依還生了一張娃娃臉,看起來討喜卻又不討人嫌。
  而顧影歌只是看她:「沒什麼事。」
  她淡淡說完這四個字便掠過喬若依走向一言不發的歐陽:「導演,剛剛的攝像調出來了嗎?」
  歐陽動作微妙地一頓:「調到了,沒有拍到什麼。」
  歐陽畢竟只是個導演而已,顧影歌看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的不自然。
  顧影歌就笑了笑:「是麼?」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微快,沉默片刻又道:「我不是自己暈倒的,導演,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
  後面的半句語調刻意地壓低,明顯是在警告了。
  除卻歐陽,沒有人聽到她後半句話。
  而歐陽對顧影歌沉默片刻,輕聲道:「不是我回護喬若依,是另有其人。」
  顧影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唇角的笑容看起來很疏離。
  因為路驍的堅持,《大明傳奇》並沒有影響拍攝進度,他依然穿著厚重的戲服,儘管背後包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有些時候拍攝到那些單衣的戲份,路驍就將紗布去了,像是沒事人一樣。
  幾次,喬若依跑去找他,路驍都是平靜地應對,彷彿不知道那一切是從何而來。
  顧影歌看著和喬若依言笑晏晏的路驍,忍不住問身邊的年淵:「路驍前輩一直是這樣的麼?」
  「老好人麼?」年淵輕笑一聲,眼底有明顯的嘲意:「都是面具罷了。」
  「那麼……」顧影歌猶豫片刻,到底也沒說完。
  那麼,面具之下的路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他對所有人都那麼溫柔而有耐心,如果這真的是面具,要有多堅持才能做得到?
  這一天,白羽塵照例來找顧影歌探班,快到六點的時候,歐陽就宣佈收工。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收東西,就見晴遙急匆匆跑了過來:「影歌姐,白少來了。」
  顧影歌往外一看,可不就是白羽塵,他正站在門旁邊,閒閒地和年淵說著話。
  白羽塵……當真是長袖善舞。
  在顧影歌的記憶裡,沒有幾個人是白羽塵不認識的。
  三教九流,無論是哪個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和白羽塵有點關係。
  很顯然,白羽塵也看到了顧影歌,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白羽塵就笑了笑,朝顧影歌走了過來。
  「白少?」正往外走的喬若依眼睛卻是猛地一亮,下意識衝了過去。
  白羽塵的目光微微一涼,看向身旁纏上來的女孩子:「……放開。」
  許是他的神情太過凜冽,喬若依嚇得竟是直接鬆開了手。
  年淵在旁看得有趣,笑著抱起雙臂:「難得見白少如此不憐香惜玉。」
  「就是。」喬若依嬌嗔一聲,輕輕揉著自己的胳膊。
  她本以為白羽塵定然會留下來,至少說句抱歉,可是白羽塵並沒有,這個傳聞中的浪子就那樣冷冷地看了喬若依一眼,逕自朝著顧影歌走去。
  喬若依臉色都變了。
  自小被家裡當成掌中寶長大的她,還是第一次受盡了這麼多冷遇。
  「白少!」喬若依忍不住道。
  白羽塵的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她。
  他的目光太冷,喬若依竟然情不自禁地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有事?」白羽塵問。
  喬若依咬住下唇:「白少若是什麼時候有空,可以來喬家大宅吃頓便飯……」
  她的語氣有點哽咽,吞吞吐吐的。
  白羽塵卻只是淡淡道:「有空吧。」
  喬若依顯然很是不甘心,可卻不敢說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羽塵走向顧影歌。
  她跺了跺腳,眼神裡掠過一絲忿然。
  「今天出事了?」白羽塵問道。
  顧影歌搖搖頭:「路影帝幫忙,不然可能就糟糕了。」
  白羽塵的目光在聽到路驍二字時微微一頓,很快又自然起來。
  「路驍?」白羽塵問。
  「是,幸好當時路驍前輩墊了一下,可是前輩也因此受傷了。」顧影歌很明顯是有點愧疚的,連著語氣都帶著平時沒有的歎息。
  白羽塵卻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身邊人過去看一眼。
  顧影歌猶豫片刻,一邊和白羽塵往外走,一邊佯作無事地問道:「你是不喜歡路驍嗎?」
  這句話,她其實同樣問過白羽卿。
  可是那時候,白羽卿的回答是沒有。
  白羽塵卻明顯遲疑了一瞬,緊接著搖了搖頭:「沒有。」
  如出一轍的答案,只是白羽卿更習慣掩飾罷了。
  顧影歌笑了笑:「同樣的問題,你的哥哥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白羽卿?」白羽塵淡淡問道。
  「對。」顧影歌笑著,伸手挽住白羽塵的胳膊。
  他們的動作那麼親密,舉止也是親暱無比的,只是顧影歌知道,在看開了以後,很多事就變得容易多了。
  顧影歌開始不再忌憚旁人的想法,同樣不再去想白羽塵的心思。
  「明天起,我會考慮帶人來這邊。」白羽塵道。
  顧影歌一怔:「不必……」
  白羽塵看她:「同樣的事故,我不希望出現第二次。」
  顧影歌蹙起眉頭:「你今天有點奇怪。」
  「奇怪麼?」白羽塵淡淡笑了一聲。
  顧影歌點頭:「你甚至沒有和歐陽打招呼。」
  白羽塵沉默。
  其實他知道,顧影歌說的是對的。
  自己很少這樣失控,甚至忘記和歐陽敘舊,從小,白書麓就教會了他什麼叫做人情世故,同樣在白家,沒有人可以不懂得這些。
  相較於自己,白羽卿更是深諳其道。
  這個在自己十多歲時進入白家的男孩,比任何人都懂得看人眼色行事。
  曾經白羽塵很是不屑,可是慢慢地,他好像也就習慣了。
  而現在,白羽塵第一次感受到凌驍說過的話——
  「白少,你為顧影歌顧小姐失控了。」
  是失控了啊。
  明明不應該這樣的。
  沉默片刻,白羽塵關上車門,對司機道:「送顧小姐回去。」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他:「那白少你?」
  「我有些事要做。」他站在車窗外,面色冷若冰霜,即使是對顧影歌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半點情愫在。
  顧影歌忽然想到,如果讓喬若依看到這一幕,她一定不會再欽羨自己了吧?
  可是顧影歌不能,她只能看著司機點了頭,看著車窗被搖上去,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再見。
  白羽塵始終是霸道的,霸道而強勢地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從來不曾理會過自己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
  那天晚上回家,顧懷之在書房等顧影歌。
  顧影歌沒忘,這一天是顧懷之複診的日子,也正是因此,回了顧家換了衣服,顧影歌就匆匆跑上樓:「父親。」
  「我聽說今天的事情了。」顧懷之抬頭看她,微微笑道。
  顧影歌一怔:「父親今天還好嗎?」
  顧懷之點頭:「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老樣子。」
  對於一個病人而言,老樣子談不上好與不好,只能說是一切如舊罷了。
  顧影歌心底惴惴,卻還是點了點頭:「那……今天的事情父親怎麼看?」
  「喬若依身後有商界大佬的支撐,圈子裡不要惹她比較好,但是這一次她敢直接對你下手,這件事就不能這樣結束。」顧懷之的目光一冷,皺起眉頭。
  「其實我沒什麼要緊……」顧影歌道。
  她不想看看到顧懷之因為自己和喬若依為敵,更不想讓天諭因為自己有哪怕一丁點的閃失。
  穿越到人家閨女身上已經夠過分了,如果再因為自己鬧出什麼事端,顧影歌覺得自己一定會良心不安。
  儘管顧影歌自己不會放過喬若依,總會找機會報復回來,可是她不希望看到顧懷之的心血因為自己有任何危機。
  顧懷之卻沒有意識到顧影歌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他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慈愛地笑道——
  「別怕,有爸爸呢,哪能讓你受委屈。」
  一句話,一句簡簡單單的話,顧影歌的眼淚卻倏然忍不住了。

  ☆、第三十一章 你會喜歡他嗎?

  顧懷之的一句話,牽涉出了顧影歌曾經的夢想。
  每個孩子小時候,都曾經期待過有那麼一個無所不能的爸爸,只要有他,你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怕。
  可是那時候的莫清歌,已經是孤身一人了。
  而現在,身為顧影歌的她,終於可以徹徹底底地感受一次來自於父親的愛與溫暖。
  顧懷之笑道:「說說今天的事。」
  「爸爸為你做主」,這句沒說出的話,卻讓顧影歌心底都是一片暖融的。
  顧影歌將今天發生的事情林林總總說了一遍,說到後面,顧懷之的臉色便微微沉了下去:「你是說,是她推了你?」
  「然而沒有證據。」顧影歌歎了口氣。
  「沒關係。」顧懷之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又問道:「路驍沒事吧?」
  「我也很擔心,前輩自己說沒事,後來就被助理拉走了,對了父親,他和年淵到底發生了什麼?」顧影歌問。
  「之前路驍突發奇想要退圈,年淵一氣之下就沒有續約。」顧懷之提起這件事也是哭笑不得。
  顧影歌猶豫片刻問道:「所以一個經紀人可以帶兩個演員嗎?」
  「你希望年淵帶路驍?」顧懷之一下就明白了顧影歌的心思。
  「是,他們之間太有默契,如果只能帶一個人,那麼我希望年淵去帶路驍。」顧影歌堅定道。
  這倒是讓顧懷之有點意外。
  多少藝人想要年淵想要的不得了,他這個女兒可了不得,自己就往外推。
  「你和年淵合不來?」顧懷之問。
  怎麼可能。
  顧影歌失笑,年淵那種大大咧咧又不失幽默的性格,再加上靠譜的工作,沒有任何一個藝人會和他合不來吧。
  但是——
  「我不僅是一個想要當影后的藝人,我還是天諭的人。」
  如果年淵做路驍的經紀人對天諭更好,顧影歌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星途會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在她眼中,天諭比什麼都要重要。
  顧懷之眼底掠過一絲欣慰的笑意:「好,咳咳,真好……」
  他忙著去喝了口水,顧影歌卻看到水中隱約飄散開一絲血絲。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匆忙衝上去問道:「爸爸,你這是……」
  「一點老毛病,噓——」顧懷之搖搖頭笑笑,對顧影歌眨了眨眼。
  顧影歌低聲問道:「今天複診的結果到底是什麼?」
  顧懷之看了顧影歌一眼:「可能不太樂觀。」
  「什麼不太樂觀?」顧影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
  她恨不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顧懷之看了顧影歌片刻,方才淡淡地笑了笑:「別瞎想,暫時就這樣。」
  那麼隱晦的言辭,卻又片刻間讓顧影歌感覺天旋地轉。
  在這一刻,顧影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徹頭徹尾的絕望。
  和生死對比起來,戀愛也好,星途也罷,那算作什麼呢?
  只要有命在,那就可以什麼都不怕。
  可是現在……顧懷之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面前,臉上帶著無所謂的笑,他說:「怕什麼啊。」
  不對啊,就是很害怕啊。
  害怕你就這樣拋下我走了,那麼顧影歌將再次孤身一人身陷重圍。
  「你都知道了,爸爸也就和你說點別的,你是真的喜歡白羽塵那小子?」顧懷之問。
  他的目光滿是慈愛,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說自己和白羽塵是契約關係嗎?
  那麼顧懷之一定會擔心。
  說自己並不喜歡白羽塵嗎?
  顧影歌下意識咬住下唇,覺得實在是有點違心。
  猶豫片刻,顧影歌道:「我……我覺得白少人挺不錯的,只是……」
  「只是什麼?」顧懷之問。
  「只是可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顧影歌眨眨眼,笑道。
  曾經,她從來不認為灰姑娘嫁給王子是假的,可是現在,她忽然發現「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種事,是真實存在的。
  自己可能融入白羽塵的圈子,不能接受他父親的觀點,甚至沒辦法真正穩穩當當地站在他身邊。
  在輿論眼中,自己始終只是個想要借白羽塵上位的藝人而已。
  「如果你坐了天諭總裁的位置,你和他會是一個世界的人嗎?」顧懷之問。
  顧影歌心底猛地一凜,立刻搖頭:「父親你不要亂想。」
  「你對天諭有興趣嗎?」顧懷之淡淡道:「其實你的性子變了很多,曾經的你偏執任性,沒想到一場大病之後,反而懂事很多,爸爸挺高興的。」
  是啊。
  因為一場大病之後,顧影歌就消失了,換來了一個枉死的莫清歌。
  而現在,莫清歌說什麼都不肯再走曾經的路,只能替顧影歌好好地走下去。
  「我想幫父親。」顧影歌篤定道。
  她微笑的樣子很好看,對顧懷之認真地說著。
  顧懷之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既然這樣,你以後每天回來都過來,我有些事情要教給你。」
  顧影歌心底明白,顧懷之這是在做準備了。
  他在準備著沒有他的天諭,因為時間緊急,所以顧懷之的動作也是極快。
  顧懷之……是認真地認為自己時日無多了嗎?
  顧影歌想到這裡,心底就是一酸。
  「對了,」像是不經意地提起,顧懷之問道:「你覺得路驍怎麼樣?」
  「啊?」顧影歌一怔。
  「人怎麼樣?」顧懷之接著問。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這句話裡面有隱約的深意,她沉默片刻,笑道:「父親的意思是……」
  「你會喜歡他嗎?」顧懷之沒有繼續兜圈子,只是含笑問道。
  顧影歌怔住了。
  會喜歡上路驍嗎?
  如果說對路驍整個人一點好感都沒有,她自己都不信。
  如果說白羽塵是危險而華麗的利刃,那麼路驍就是一塊溫潤的琢玉。
  沒有人會不喜歡君子如風的路驍。
  然而顧影歌卻搖了搖頭:「我喜歡路驍前輩這個人,但是也只能到朋友而已。」
  「因為你心有所屬?」顧懷之問。
  顧影歌卻只是笑了笑:「因為我有婚約了,而且白少待我很好。」
  至少到現在為止,白羽塵從來不曾苛責過失去記憶的自己,反而對自己一如既往地好。
  白羽塵對自己的付出,顧影歌全部看在眼裡。
  有時候顧影歌會覺得白羽塵這人挺傻的,你說對一個人好,卻絲毫沒有表現在外表上,那麼還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白羽塵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習慣了默默為顧影歌付出,像是一種矢志不渝的習慣。
  顧影歌笑笑,在心底覺得有點疼。
  這一個晚上,顧影歌又一次躺在床上給白羽塵發短信,幾乎成為了一種習慣,說說今天生活中發生的事情,問問彼此好不好。
  白羽塵的短信卻是先到——
  「我問清了今天的事情,有人的手機視頻上錄到了。」
  顧影歌怔了怔,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怎麼說?」
  「是晴遙問到的。」白羽塵道:「她今晚沒走,一個人一個人請求似的問到的,現在我要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理,劇組內處理還是拿到檯面上找媒體?」
  顧影歌在這邊沉默了良久。
  她幾乎可以想像到,晴遙小小的身板,是怎樣一個個懇求過來,懇求他們拿出所剩無幾的勇氣,將這段視頻拿出來。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的失望和冷遇,晴遙方才找到了這段視頻。
  而現在,她也沒有直接找到自己,而是找到了還在那裡的白羽塵,等等……
  還在那裡?
  「你在哪兒?」顧影歌一個電話打過去。
  那邊的風聲有點大,白羽塵顯然是轉了個身找到了一個背風處方才道:「我在劇組這邊。」
  「你怎麼還不回去?晴遙也在嗎?」顧影歌歎道。
  「在,我給她找了賓館,今晚就讓她住這邊。」白羽塵道。
  「那你呢?」顧影歌下意識問。
  「我還在和歐陽說這件事,他的意思是盡量讓劇組內部解決,當然你是受害人,要尊重你的意見。」白羽塵的語氣始終很冷靜。
  他永遠是冷靜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些時候,顧影歌會恨這種可惡的冷靜,它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一點溫度。
  可是也有時候,顧影歌會發覺白羽塵這樣的冷靜讓人猶為安心。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我這就過去,對了,還要問一下路驍前輩,畢竟他也是受害人。」顧影歌冷靜地分析道。
  白羽塵的聲音明顯地頓了一下:「我會問他。」
  「嗯,好。那麻煩你了。」顧影歌笑道。
  「你和他很熟悉?」白羽塵忽然問道。
  「也沒有,都是最近才熟悉起來的。」顧影歌沒明白白羽塵那種莫名其妙的怒火從何而來,老老實實答道,想了想補充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通知媒體,這種時候將事情鬧大沒有好處。」
  這一次,白羽塵的聲線好像是緩和了不少:「嗯,沒事,你好好休息,我來處理。」
  顧影歌想了想,真的就躺了回去:「那謝謝白少。」
  她聲音帶笑。
  良久,就當她以為那邊已經放了電話,就聽白羽塵淡淡的聲線傳來:「羽塵。」
  「啊?」
  「叫我羽塵。」
  「……羽塵。」

  ☆、第三十二章 當面挖牆腳

  其實顧影歌心底有不少疑惑,比如白羽塵為何要討厭路驍,又比如白羽塵是什麼時候回到了劇組。
  但是她什麼都沒問。
  她和白羽塵之間的關係和太多情侶不一樣,他們對彼此安定而溫柔,卻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一個合同的約束罷了。
  顧影歌看著重新黑了的屏幕,幾次的試探,她以為白羽塵會忘記自己對他的稱呼,可是他沒有,並且認真地糾正過來。
  白羽塵對自己,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情,又是為何要幫自己這麼多忙?
  畢竟失憶了的顧影歌,對白羽塵當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顧影歌想不通,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生活變得恣意而輕鬆,喬若依後來在劇組也收斂了不少,至少不會把敵意擺的那麼明顯。
  顧影歌知道,這是因為白羽塵的關係。
  白羽塵的身份始終讓人忌憚,而喬若依也終於發現自己和白羽塵的婚約名副其實,這讓喬若依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而白羽塵則是又一次忙碌起來,顧影歌知道,他在忙自己的公司,一針一線都是白手起家的公司,有人也曾經想過要巴結白羽塵,然而白羽塵從來沒有接受過。
  他像是每個平凡的人一樣,認真地忙碌著自己的事業。
  顧影歌看在眼底,心底卻是有些佩服的。
  她知道很多富二代官二代,卻都不像是白羽塵這樣,他們習慣於利用彼此之間的關係,像是一張龐大的網,將彼此的人生牢牢束縛其中。
  白羽塵,是個例外。
  至少現在看來是如此。
  而正因為白羽塵的忙碌,顧影歌和路驍之間的關係卻是近了不少。
  這一幕戲拍的正是顧影歌和路驍,濾鏡都是暖色調的。兩人在御花園裡相攜同行,路驍攬著顧影歌的肩膀,笑意微微。
  顧影歌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皇上……」
  路驍靜靜地看著她。
  好像只有這一刻,顧影歌方才發覺和一個影帝對戲是怎樣的感覺,比如現在。
  她看向面前的路驍,路驍的眼底滿滿的都是柔情似水,而她在其中沉溺了。
  晴遙盯著顧影歌看了片刻,忽然抬頭問了年淵一句話——
  「我好像終於知道為什麼人們經常會相信戲裡面的愛情了。」
  年淵看了晴遙一眼,他的目光依然平靜無比,看不出任何情緒。
  晴遙被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就聽年淵笑笑說道:「你還小呢。」
  那時候晴遙還不知道年淵是什麼意思。
  其實年淵的意思很簡單,你還小呢,現在你什麼都不懂,而他們不一樣。
  顧影歌和路驍,都是看得再通透不過,他們不會相信戲裡面的愛情。
  他們太過冷靜,冷靜到讓人咬牙切齒的程度。
  年淵看得透徹,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晴遙,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別想太多,他們不可能。」
  晴遙歎了口氣,她知道顧影歌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白羽塵,可是在晴遙眼裡,顧影歌和白羽塵之間是疏離的,遠遠不如和路驍之間的默契。
  年淵笑而不語。
  他幾乎是看過了路驍全部的星途,這麼久以來,他或許比任何一個人都明白路驍是個怎樣的人。
  至少現在,路驍不可能和顧影歌在一起。
  那邊,路驍和顧影歌的戲份依然在繼續。
  「皇上好像很喜歡薄貴人。」顧影歌淡淡道。
  才入宮就獲封貴人,卻也是好手段。
  路驍淡淡看了她一眼:「皇后這是在不高興?」
  「怎麼會……」顧影歌也停下來,目光落在路驍身上,宛如秋水。
  路驍微微一笑:「也是,皇后心懷寬廣。」
  這一段,兩人全程停在這一處,目光卻是在交鋒。
  良久,顧影歌的目光軟下去,側開臉淡淡道:「我倦了。」
  「那回去吧。」路驍鬆開手,卻是沒有跟上去。
  這不是劇本裡面的內容……
  顧影歌的心底猛然一凜,然而歐陽卻並沒有叫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路驍不是一個會難為人的人,他如果這樣做,只有一種原因就是他認為這裡這樣處理會更好。
  顧影歌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外面的人卻是鎮定不能——
  「影帝這是在彪戲?」晴遙難掩震驚。
  梁芸也抬頭看過去,喃喃道:「影歌會適應嗎?」
  和影帝彪戲,這看起來是難得的機會,明眼人卻都明白,這到底有多難。
  一旦稍微有一點差池,根本沒有半點挽救的手段。
  顧影歌沉默片刻,看向路驍:「皇上……」
  她的語氣軟了些許,人卻是分毫未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宛如站成了一幅畫——
  「臣妾最近有點倦了……」
  她的目光那麼溫柔,語氣卻是含了些許歎息的意味。
  路驍心底猛地一震,抬眼看她。
  顧影歌就笑了笑:「我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路驍忽然覺得心底有什麼正在抽離,他伸手向前微微一抓,正好抓住了顧影歌的指尖。
  他們就那樣靜默地對視,彷彿彼此之間有千山萬水。
  然而他們終究什麼都沒有說,良久,路驍方才低咳一聲:「朕送送你。」
  「謝謝皇上。」
  相攜而去的彼此,身上籠著落日夕陽的光。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們回不去了。
  攝像機慢慢調到遠景,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頓住了。
  這是一幕多麼美好的景象。
  喬若依卻是湊到了梁芸身邊,低聲笑了笑:「有沒有覺得風頭都被搶了呢梁芸姐?」
  梁芸心底咯登一聲。
  她早就知道喬若依不會善罷甘休,從上次的意外開始,喬若依就沒停下來過折騰。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現在喬若依已經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一個過氣的影后,就指著這一個發家致富了。
  沒想到現在橫空插入一個顧影歌,顧影歌演技好,背景硬,為人謙和。這一陣子在劇組裡面的表現人人稱道,而自己的光芒又一次被徹徹底底地壓了下去。
  曾經的梁芸驕橫無比,而現在時過境遷,她只想要安安靜靜地在劇組裡面做一個好演員。
  誠然,顧影歌給了她不少幫助,她不想恩將仇報。
  看了喬若依一眼,梁芸淡淡笑了笑:「影歌表現的確很好。」
  「叫的倒是很親熱,也不知道是誰當年搶影后搶得頭破血流,呵呵,過一陣子也許顧影歌就是下一個影后,到時候看你……」喬若依的話還沒說完,嘀嘀咕咕的聲音便被面前的來人打斷了。
  「喬若依。」歐陽站在兩人面前,冷聲喝道。
  喬若依似乎是被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歐陽冷冷道:「我有喊卡嗎?誰允許你站在這裡大聲喧嘩的?」
  「你怎麼可以凶我……」喬若依眼底有淚。
  她的哭腔來得簡直快,梁芸都有點好奇這人是怎麼做到的。
  歐陽臉色微微一變,看向旁邊走過來的路驍,眼底含笑道:「影帝果然演技高明,影歌表現地也很不錯。」
  「後面的戲,需要重新拍麼?」路驍含笑問道。
  他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在喬若依臉上掠過,其中的警告之意卻是明晰的很。
  在歐陽面前撒嬌賣癡的喬若依,目光和路驍對上,片刻便轉開,好像是有點羞澀的模樣。
  顧影歌一看就明白了,喬若依……這又是一個被路驍皮相迷惑的孩子。
  路驍這人為人溫厚寬和,再加上那個清俊的長相,老實說,很少有人能夠抵禦得了他的誘惑。
  即使這人什麼都不做,單單往那裡一站就已經足夠誘人了。
  而現在,路驍的問話讓歐陽臉色有點不好看。
  大家心知肚明,最後喬若依的那段話是整個的敗筆,而喬若依木訥地站在那裡,顯然沒有道歉的打算。
  歐陽心底歎了口氣,看向攝影師:「可以麼?」
  「還好,經過後期製作的話,也許可以彌補。」攝影師調播一遍,也跟著歎了口氣。
  歐陽只好看向路驍和顧影歌:「再來一遍?辛苦大家了。」
  「不會。」顧影歌淡淡看了喬若依一眼,她的目光很疏冷,再轉頭看向其他人員時,目光明顯轉暖不少。
  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一眼,喬若依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她覺得週身泛冷。
  顧影歌的氣勢簡直有點嚇人。
  然而再看過去,顧影歌已經一切如常地該做什麼做什麼了,這讓喬若依有點懷疑,剛剛那一瞬的目光,真的是針對自己的嗎?
  想到之前自己刻意讓顧影歌摔倒,她好像也沒做什麼,只是讓白少出面解決了一番,想到這裡,喬若依心底有點放心了。
  不過是個沒用的繡花枕頭罷了,哼,還有什麼了不起。
  她的心底隱約浮現起一個念頭,這讓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和雀躍。
  看了一眼旁邊的梁芸,她笑著走了過去——
  「梁芸姐……」
  梁芸冷冷看她一眼。
  喬若依卻顯然不在意,只是甜甜笑著,小聲問道:「梁芸姐你喜不喜歡天諭啊?或者……你喜歡寰宇嗎?」
  她這個問題往外一拋,不止是梁芸,梁芸身後正要走過來的年淵步子猛地一停。

  ☆、第三十三章 榮升女一號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梁芸冷靜地問道。
  喬若依天真無邪地笑了笑:「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梁芸姐也知道,我在寰宇還是蠻能說上話的,當然,這要看梁芸姐的立場。」
  這句話其實還是挺誅心的。
  喬若依神色如常,語氣卻是自如的。
  梁芸盯著她看了片刻,搖搖頭:「我喜歡天諭。」
  「哦,那還真是可惜,如果梁芸姐想要來寰宇的話,像是我之前說的一樣哦,我會讓寰宇給出一個讓梁芸姐滿意的價碼的。」
  她的語氣那麼輕快,卻讓梁芸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喬若依和顧影歌不一樣,顧影歌的人很沉穩,她也不習慣以利誘人,相反,顧影歌喜歡和人做朋友。
  成為顧影歌的朋友讓梁芸感覺很安心,而喬若依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和你做朋友。
  她的心底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何況是這樣赤果果的合同。
  簡直是不可能不用金錢來揣度的。
  而那邊,顧影歌和路驍的戲份又一次拍完了。
  顧影歌下來的時候,就見年淵對她招了招手,顧影歌和路驍打了個招呼,屁顛屁顛跑過去:「怎麼樣?」
  年淵有點無奈。
  顧影歌這模樣……就像是搖著尾巴等人誇獎的小寵物似的,那叫一個可愛。
  平時也不見這孩子這樣啊,年淵心底好笑:「挺好。」
  「我第一次和路驍搭戲,有的時候還是覺得有點僵硬。」顧影歌捏捏自己的胳膊,不出意料地發現都僵了。
  「歐陽覺得行就是行,當然,我覺得還有進步的空間。」這種事情上年淵從來不含糊,乾淨利落地提出了幾點,顧影歌心服口服,連連點頭。
  猶豫了片刻,年淵拉著顧影歌往邊上走,邊道:「你和梁芸熟麼?」
  「算是熟。」顧影歌點頭。
  年淵便道:「那麼你記得,喬若依代表寰宇拉梁芸了,她在寰宇也算是有說話份量的,你要注意。」
  年淵其實很少摻和這種閒事,奈何他和顧懷之關係也不錯,總不想讓前任影后就這麼被挖走了。
  顧影歌其實之前就聽聞寰宇有挖人的傾向,沒想到現在還真是來了個輪番上陣。
  她有點哭笑不得地點頭:「謝謝年哥。」
  「呦,叫叔。」年淵笑笑。
  顧影歌無奈:「你有那麼老麼?人家都想被叫年輕,你怎麼想被叫老?」
  「你還是個小丫頭呢。」年淵樂呵呵地伸手,想要揉一把顧影歌的頭頂。
  顧影歌嚇得往後縮:「可別,不然等下我還得重新上妝。」
  年淵自然明白,手往回一縮道:「等下帶你和路驍一起走。」
  「啊?」顧影歌怔了怔:「你同意繼續做路驍的經紀人了?」
  年淵看她:「不是你推薦的嗎?」
  「……」顧影歌沉默。
  「之前顧懷之和我說的時候我也愣了,哪有人這麼傻,自己把金牌經紀人往外推?」年淵繼續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顧影歌忍不住低咳一聲笑笑:「說什麼呢,我就是覺得影帝比較重要,兩個王牌在一起才能讓公司更好。」
  「想得倒是挺深遠,其實你兩都我帶也挺好,以後有什麼活動一去去兩個。」年淵道。
  他的語氣平靜無比,彷彿這就是一個理所當然的事情。
  顧影歌卻是搖了搖頭:「不太好吧?我和影帝身份不同,如果總去摻和的話,總覺得有刻意作秀的嫌疑。」
  「我會安排。」年淵看她,明明還想說點什麼,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算了,你先去吧。」
  那邊,歐陽果然在叫她。
  顧影歌過去,就見梁芸和路驍都在呢。
  旁邊還站著一個姑娘,年紀輕輕地唇角彎彎看過來,對顧影歌伸出手:「你好。」
  「你好。」顧影歌笑問道:「你是編劇?」
  「對。」說是編劇,其實年紀並不大,她對顧影歌微笑:「我是寧靜。」
  寧靜的名字正如其人,她也是安安靜靜塵世靜好的模樣。
  「是劇本出了什麼問題嗎?」路驍問道。
  寧靜搖搖頭,想了想又道:「不知道導演覺得我的想法怎麼樣?」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歐陽沉吟片刻,點頭應了。
  「那麼幾位主演呢?」寧靜又看向梁芸,歎了口氣:「抱歉,只是我覺得這樣的設置可能會更好一點。」
  梁芸的手指微微一抖。
  顧影歌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看樣子這是要改戲份了?
  「我還沒有看到劇本,想請問是改成什麼樣子了?」顧影歌問。
  寧靜應了一聲,將劇本遞過來,上面輕巧地圈了幾個紅圈,有的是今天這場戲的,顧影歌粗略地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寧靜的意思。
  寧靜是覺得顧影歌和路驍之間的默契實在是無人能敵,所以她將後面的部分整體給顧影歌加了戲。
  原本顧影歌的皇后戲份在後面變得微乎其微,甚至幾乎擔當不起女二號的名頭。
  可是這一加戲,她的戲份橫衝直撞,竟然比女一號都要多,相比之下,梁芸穿越女的風采則大大打了個折扣,很多時候默契度也好,和路驍的對手戲也好,都被大大刪減了。
  儘管結局沒有改,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樣一來,梁芸其實就是個名不副實的女一號,她和顧影歌之間是真真正正地難分上下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看向寧靜:「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要有這個改動?」
  寧靜倒是沒有在意顧影歌的語氣,只是笑笑道:「畢竟這個電影的名字叫做大明傳奇,也就是說我們的重點仍然在與皇上身上,我們要體現的是大明整個朝代的昌盛,而不管是皇后也好,穿越女的劇情也罷,其實都只是一個情感線路的點綴而已。」
  顧影歌沉默下去。
  寧靜說的沒錯,作為一個編劇,她能夠做的就是讓故事更加豐滿,而她想要表達的東西,沒有人能夠抗衡。
  更何況大明傳奇的定義從最初就不是一部情情愛愛的劇情,而是偏向於正劇的發展,只是通過穿越女的線索來增添一點感情線罷了。
  而現在,寧靜想要刪減穿越線,明顯就是要偏向正劇的發展,讓歷史更抽絲剝繭地顯露出來。
  寧靜想了想,還是看向梁芸:「這樣改的話,不知道梁芸姐有沒有什麼意見?」
  梁芸沒有開口,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表情十分慘淡。
  這一刻,她所有的演技好像都不見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而已,而她沉默良久,方才幹澀地笑了笑:「當然……沒問題。」
  歐陽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女一號的地位不會動,你不要有太多心理負擔。」
  「嗯,我明白。」梁芸捏著手中的劇本,越捏越緊。
  顧影歌知道,梁芸心底肯定不舒服。
  而她卻是沒有想到,梁芸竟是如此地不知偽裝。
  她毫不介意地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自己臉上,恨不得讓全劇組的人都知道她內心的憤懣。
  顧影歌有點無奈,從寧靜那邊走開,正好拍的不是自己的部分,她索性去了梁芸的休息室。
  梁芸正坐在角落裡發呆,手裡捧著助理拿來的暖杯,她的目光卻是空洞的。
  看到推門而入的顧影歌,梁芸猶豫片刻,還是坐起身來:「怎麼了?」
  「沒怎麼,來看看你。」顧影歌笑笑。
  「我有什麼可看的……」梁芸嘀咕一聲,又坐了回去。
  顧影歌沒做聲,只是靜靜地看向梁芸。
  梁芸咬著下嘴唇,良久方才小聲道:「我知道我演技不如你,我也在努力地練了,可是有些事情它根本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我天分不好,又沒有什麼背景,其實我一直覺得……我是不是不適合這個圈子啊……」
  她小聲地哽咽道。
  顧影歌心底有點苦,她忽然意識到,其實現在的梁芸,或許和前世的莫清歌很像。
  她們習慣於在外部找原因,卻從來不曾意識到,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努力。
  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堅強。
  而現在,梁芸的聲線哽咽著,讓顧影歌的心底一陣陣難受。
  「你別這樣,外面萬一有人路過呢。」顧影歌輕歎一聲,遞過去一張紙巾,順便看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的梁芸的助理。
  那助理明顯明白了顧影歌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顧影歌就繼續陪著梁芸在那兒坐著:「其實你能夠在這個年紀當上影后,一定是實力和運氣都不錯的,」顧影歌笑了笑,接著說下去:「只是天底下哪裡會有那麼完美的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的,現在也是一樣,你想要繼續往上走,肯定會有些事情不盡如人意,對……」
  梁芸卻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她的話:「影歌,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去寰宇嗎?」
  她的一句話,讓顧影歌微微怔住。
  片刻,顧影歌苦笑道:「我當然不會。」
  梁芸搖搖頭:「我不該問你的,畢竟你是天諭的人……」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會,因為天諭不會雪藏你,可是寰宇不一定。」顧影歌如是道。
  推心置腹的一番話,然而顧影歌看得出來,梁芸並沒有聽進去。
  她的眼神那麼茫然,茫然到讓顧影歌覺得下一秒,她就會離開。

  ☆、第三十四章 喜歡過的人

  那一天,顧影歌不知道的是,晴遙就站在他們門外,靜靜地聽到了全部的一切。
  那時候的顧影歌堅定地相信,梁芸終究會選擇自己,儘管她知道,寰宇會給出更多的價錢。
  而那一天的梁芸,也是同樣地堅信著的。
  梁芸抽噎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都不好,我只是希望能繼續待在天諭,其他什麼都好……」
  梁芸的哭聲讓顧影歌心底有點難受。
  她沉默片刻,身後輕輕拍了拍梁芸的肩:「別哭了,只要你想,天諭永遠都是你的家。」
  這句話由顧影歌說出來,多多少少也是有底氣的。
  畢竟顧影歌是顧懷之的女兒,如果顧影歌想讓一個人留下,那麼這人決計沒有被趕走的可能。
  梁芸眼睛微微泛紅,沉默良久,方才重重點了點頭。
  而他們的門外,晴遙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拳頭。
  這些事顧影歌並不清楚,她知道的只有梁芸在最後對她笑了笑:「謝謝你,影歌。」
  「不用客氣。」顧影歌對梁芸笑得真誠。
  顧影歌以為,事情會這樣過去。
  劇組的戲拍得如火如荼,後來喬若依不怎麼鬧事的情況下,顧影歌也就樂得消停。
  期間白羽塵來過好幾次,有時候是來探班,有時候就是純粹來接顧影歌,劇組不少人都知道,顧影歌有個模範男友就是曾經的風流浪子白少。
  關於這件事,顧影歌打趣過白羽塵:「白少不是不想曝光嗎?」
  「沒關係。」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便笑道:「所以現在白少是覺得我拿的出手了?」
  白羽塵顯然不怎麼適應這樣的語氣,似笑非笑地看了顧影歌一眼問道:「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
  顧影歌心底暗忖,你倒是沒嫌棄過我,倒是你家裡人嫌棄我嫌棄地不要不要的。
  白羽塵顯然知道顧影歌在想什麼,沉默片刻道:「不要多想,我家裡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嗯,好。」顧影歌點點頭,逕自沉默。
  白羽塵沒再說什麼,只是問道:「你的助理最近沒什麼問題吧?」
  「你是說晴遙嗎?」顧影歌疑惑。
  白羽塵點頭。
  顧影歌怔了怔:「你不是查過她的底細嗎?應該沒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把日程表徹底告訴她,之後請伯父再為你分配一個助理。」白羽塵道。
  他永遠是這樣子,說話的時候不會帶上因果關係。
  顧影歌只好問他:「為什麼?」
  「她之前的命都算是梁芸救的,跟你身邊最近的人,如果她的心思在另一個人身上,這很危險。」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
  這些前因後果,梁芸不曾告訴過自己,晴遙也不曾。
  她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將晴遙塞給了自己。
  而自己因為是梁芸塞來的人,對晴遙也是關懷備至。
  想到這裡,顧影歌忽然問道:「對了,梁芸的戲份增減,白……羽塵你知道嗎?」
  白羽塵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無聊的事?」
  顧影歌無奈。
  白羽塵這人……在有些時候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她搖搖頭:「沒什麼,我擔心是你提出的變動。」
  「寧靜這個編劇雖然年輕,但是她骨子裡頭的強勁卻是比誰都不少,她決定下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白羽塵解釋道。
  顧影歌好像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寧靜的決定,沒有人可以干預。
  「曾經有一次寧靜決定將一個人的戲份徹底拿掉,當時製作商不同意,寧靜乾脆就決定撤了劇本,違約金賠了不少。」白羽塵接著說,笑意微微。
  顧影歌卻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她抬頭看了一眼白羽塵,白羽塵的語氣讓她有種淡淡的微妙感。
  他很少會對人有太多的評價,對任何人都一樣。
  而現在,白羽塵說起寧靜的時候,明顯是褒獎之意。
  「你是不是……」顧影歌沉吟道。
  白羽塵看她。
  他的目光清冷如月,而顧影歌只好嚥了口口水笑笑:「喜歡過寧靜啊?」
  白羽塵搖了搖頭:「沒有的事。」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然而顧影歌就是知道。
  他和寧靜,一定曾經有過什麼關聯。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有點堵得慌,她將目光移向窗外,正是紅綠燈,窗外的景象宛如靜止的一幅畫。
  顧影歌看過去,卻正見寧靜站在轉角處,手中捧著一疊書。
  她的名字和她的人當真一樣,寧靜而靜好。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轉頭看了一眼白羽塵:「寧靜在那邊呢。」
  白羽塵看了一眼司機,司機立刻開口:「白少,這裡不能停車。」
  「我知道。」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說不清心底的滋味,想了想問道:「要打個招呼嗎?」
  白羽塵還沒開口,綠燈亮了。
  與此同時,寧靜那邊卻是來了個人,那人長得有點老氣,一把抓住寧靜的手在那裡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寧靜倒是沒掙扎,臉上沒什麼表情地跟那人走了。
  顧影歌蹙起眉頭:「剛剛那是……」
  「開車。」白羽塵的聲線很冷,對司機道。
  顧影歌只好轉回目光,心底滿是疑竇。
  看樣子寧靜和那人很熟悉,熟悉到完全沒有掙扎的程度,而白羽塵卻是很不快。
  這樣說來,寧靜和那人八成是情侶。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看了白羽塵一眼,有點同情。
  白羽塵的目光和顧影歌撞到一起,兩人盡皆一怔,白羽塵道:「怎麼?」
  「如果你還喜歡她……你不該和我有婚約的。」顧影歌歎道。
  「那是她丈夫。」白羽塵失笑。
  「啊?」顧影歌皺眉。
  那人明顯是四十開外的年紀,如果說是她丈夫的話,年齡差還真是太大了點。
  白羽塵道:「我覺得很可惜,曾經我以為……寧靜是我想像中的那種人,我和她沒有太多交集,你盡可放心。」
  放心什麼呢?
  顧影歌心底有點狐疑。
  明明只是契約關係而已啊,就算你真的曾經浪跡花叢,其實和我也沒什麼關係才對。
  更何況……
  寧靜已經是結婚了的人。
  只是不知道白羽塵想像中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顧影歌心底有點酸澀。
  「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話,之後想要再約你來家裡一趟。」白羽塵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顧影歌看他:「最近嗎?」
  「最近,你方便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其實是不怎麼想去的,畢竟白羽塵家裡的氣氛實在是古怪得很,更何況白書麓擺明了不喜歡自己。
  可是白羽塵這樣問了,顧影歌只好笑笑問道:「伯父不怎麼喜歡我。」
  「嗯,這沒什麼關係。」白羽塵道。
  顧影歌有點無奈。
  怎麼會沒什麼關係呢?
  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如果少去了家長的祝福,總會覺得是有點遺憾。
  顧影歌不想就這個話題過度地談下去,只好問道:「說起這個,後來找到嚴磊了嗎?」
  白羽塵顯然一怔:「最近沒有怎麼聽到他的消息,」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抱歉,我會催人再關注的。」
  顧影歌心底反而有點好受。
  如果白羽塵對自己真的太認真,顧影歌才會覺得當真過意不去。
  畢竟自己對於白羽塵而言……好像連最後一點用處都不剩了。
  「不用太在意,你現在每天接送我,如果不來的時候,我也會拜託鍾叔,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倒是你要小心,我擔心他對你不利。」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看她一眼,眼底含笑:「你這是在關心我。」
  「當然。」顧影歌笑笑:「我也不能為你做什麼,就更不能成為你的絆腳石。」
  白羽塵眼底的笑意微微淡去,車子穩穩停在顧家門前,白羽塵卻沒有讓顧影歌下車的意思。
  良久,他方才問道:「你是覺得虧欠了我嗎?」
  這是兩人第一次這樣開誠佈公地說出這個話題。
  顧影歌心底忽然有點冰冷,她覺得可能一切都要結束了。
  自己和白羽塵之間的契約,也許真的就在這一刻就要結束了。
  「我……」顧影歌咬住下唇輕聲道。
  白羽塵看她:「如果你是覺得虧欠我,那麼大可不必,我說過,我需要曾經的那段記憶。」
  「可是我失憶了。」顧影歌強迫自己鎮定道。
  白羽塵微微一笑:「沒事,我等得起。」
  稍稍頓了頓,他說了下去:「至少現在等得起。」
  像是一個無聲無息的界線,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和白羽塵之間,其實涇渭分明。
  他能等得起,可是又能等多久呢?
  顧影歌不知道,只是她知道,自己永遠沒有辦法給白羽塵那段真實的記憶。
  如果是從前,她或許會考慮前因後果編個故事騙騙他,可是現在把顧影歌不忍心這樣做,不忍心欺騙這個從來不曾辜負自己的人。
  她覺得虧心。
  白羽塵卻是淡然自若地笑了笑,伸手給顧影歌整理了一下衣領,笑道:「去吧。」
  「……嗯。」顧影歌抬眼一看,卻是微微一怔。
  路驍的車就停在旁邊,而男人顯然看到了這邊的情境,對他們淡然自若地打了個招呼——
  「影歌,白少。」

  ☆、第三十五章 可怕的陰謀

  顧影歌看了一眼白羽塵,白羽塵的神情如常。
  他沉默片刻對顧影歌點了點頭:「你認識的人。」
  顧影歌心知肚明,白羽塵對路驍有種莫名的敵意,儘管這種敵意沒有來龍去脈,可是顧影歌就是知道。
  他的眼神卻是平靜的,甚至體貼地給顧影歌拉開了車門。
  路驍神情淡淡,看著兩人之間的交流笑了笑:「影歌,你的東西落在片場了。」
  顧影歌微微一怔:「我的東西?」
  路驍遞過去一個包:「是你的嗎?」
  這包和顧影歌的當真很像,然而……
  顧影歌轉頭看了一眼,白羽塵的車後座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白羽塵這才睜開眼,看了一眼路驍,神色便稍嫌銳利起來:「誰給你的?」
  路驍也怔了怔,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白羽塵動作快,已經將車裡面的包打開了,顧影歌確認了一下,點頭:「那個是我的。」
  「那麼這個呢?」路驍蹙眉。
  「誰給你的?」白羽塵又問。
  路驍搖頭:「不是誰給我的,在梁芸的休息室裡面,我正好過去說話,就看到了。」
  白羽塵的笑意絲毫沒有抵達眼底,他唇角微彎,看起來涼薄而冷漠:「那就簡單了。」
  白羽塵看著顧影歌,顧影歌只好搖頭:「應該不是梁芸。」
  「先把這個包給警方處理吧。」路驍道。
  白羽塵點頭,看了一眼路驍:「你先拿著不要隨便放下。」
  他說完就過去打了幾個電話,眉頭始終微微蹙著。
  路驍就站在那兒和顧影歌說著話。
  不同於白羽塵的冷漠強勢,路驍始終給人一種鄰家兄長的感覺,他更加溫和而體貼,說話的時候眼底都含著笑意。
  顧影歌和路驍說了沒幾句,就見白羽塵回來了:「等下警方就會來。」
  顧影歌笑著點頭:「謝謝。」
  「晴遙呢?」白羽塵蹙起眉頭問。
  這句話實在是來的莫名其妙,顧影歌只好應道:「沒見到。」
  「沒見到?」白羽塵輕笑一聲:「消失得真是時候。」
  這麼一想,顧影歌倒是也覺得有點微妙,晴遙消失的時候,正是自己從梁芸屋裡出來的時候,和白羽塵一起回去,好像也就忘了晴遙不見了這麼一回事。
  想到這裡,顧影歌問:「我給年淵打個電話?」
  她顯然是徵詢的語氣,目光緊緊定在白羽塵身上。
  正想要拿手機的路驍猶豫片刻,還是將手機收回去了。
  白羽塵想了想,點頭:「也好。」
  娛樂圈裡頭的事情,如果能夠參考一下年淵的意見,想必比什麼都要好。
  年淵來得比想像中要快,他看了一眼路驍,又看了一眼顧影歌,歎氣:「我帶你們兩是吧?」
  路驍無奈地笑了笑:「是。」
  「怎麼那麼能惹事?」年淵沒凶顧影歌,直接將炮火對準了路驍。
  路驍這個無辜,盯著年淵歎氣:「是是是都是我的錯。」
  他的脾氣實在是太好,讓年淵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能說點什麼,只好再轉頭看白羽塵:「已經找警察了?」
  「你如果有意見,我可以把這個包交給你。」
  許是對年淵的處事風格太熟悉,白羽塵的語氣也是頗為放心。
  年淵搖搖頭,盯著那包看了一會兒,伸手:「給我。」
  路驍一怔。
  「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拿給我,省的你那邊麻煩多。」年淵道。
  路驍看他:「給你麻煩就少了?」
  「我不算圈裡人,你畢竟是影帝,萬一沾染上任何黑點,麻煩就大了,在圈裡這麼久,莫名其妙的東西也敢接我也是服了你。」年淵語氣是恨鐵不成鋼的,顧影歌卻是聽得出來,他和路驍是當真很熟悉,那種可以調侃可以開玩笑的那種熟悉。
  路驍想了想,還是將包遞過去,低聲說了一句「謝了。」
  年淵瞪他,想了想對幾人道:「別在這兒等,我們回劇組,你,回家。」
  最後那半句顯而易見是針對路驍的。
  路驍攤開手,表示自己也是略為無奈。
  這幾天實在是麻煩事挺多,顧影歌看著近在咫尺的家門口,有點無奈:「我進去和鍾叔打個招呼。」
  「快去。」年淵催促道。
  顧影歌無奈,忙著忙著地往回跑。
  她和鍾叔言簡意賅地說完了,又很快出來:「那包裡可能有什麼?」
  年淵倒是無所謂,直接一拉拉鏈打開了。
  眾人的神情當時就不對勁了,那裡面裝得滿噹噹的,不是藥粉又是什麼?
  「是我想像的……」顧影歌蹙眉。
  「如果是的話,那麼這人還真是想讓你身敗名裂啊。」年淵冷笑一聲,將包重新拉緊。
  顧影歌沉默下來。
  很快,顧影歌白羽塵還有年淵和警察一起回到了劇組。
  傍晚的劇組沒什麼人,看起來冷冷清清的,顧影歌和警察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為首的一個警察便問道:「這邊有監控嗎?」
  「怎麼回事?」歐陽顯然還沒走,直接站了出來,見到這麼一群人也怔了怔:「怎麼了?」
  「這邊發現了一個包,裝了不少農藥粉,這個劑量,絕對是能致死的。」警察抖了抖手中的物證袋。
  歐陽的表情有點微妙,他看了一眼警察又看了一眼白羽塵,問道:「我能問幾句話嗎?」
  「請。」警察到底是礙著白羽塵的面子,沒有怎麼為難歐陽。
  歐陽便扯著白羽塵到了一邊:「怎麼回事?」
  「有人偽造了顧影歌的包放在了梁芸的休息室,我們看到了,就報警了。」白羽塵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別打馬虎眼。」歐陽看他:「誰送給你們的包?」
  「你懷疑?」白羽塵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你的御用男主啊,路驍。」
  歐陽沉默。
  「還懷疑麼?」白羽塵淡淡問:「我答應了人,不把路驍扯進來。」
  歐陽搖頭:「不是扯不扯進來,上面有指紋,一驗就知道,我只是……」
  「歐陽。」白羽塵的聲音很冷。
  歐陽幾乎打了個寒顫,抬頭看他。
  就見白羽塵的語氣依舊是平靜的,目光卻是微涼:「上次喬若依的故意傷人事件我沒有追究,我記得你和我保證過不會有下一次。」
  「這一次不一定是喬若依。」歐陽自己說著,都有點底氣不足。
  「有監視器麼?」白羽塵問。
  歐陽心虛:「大牌明星的休息室,怎麼可能安了監視器?」
  「那麼走廊呢?」白羽塵又問。
  「這倒是有。」歐陽沉默片刻:「都給你們看,我不包庇,但是有一點,我不希望媒體大規模曝光,你能幫我壓下去。」
  「這件事我瞞不了太久,更何況……我並不想瞞。」白羽塵冷冷地彎起唇角。
  他的神情太淡漠,讓歐陽沉默了良久。
  最終,歐陽還是選擇了妥協。
  有人說過,和白少作對是很可怕的事情,因為和白少是朋友的時候,他會對你很好,推心置腹。
  而他一旦當你是陌生人,白少就會徹徹底底地切斷所有的聯繫。
  歐陽擔心事情會走到那麼一步。
  警方依然在等著,看歐陽和白羽塵過來了,便道:「我知道劇組可能有不少難處,但是我們需要調取錄影。」
  「沒問題。」歐陽點頭,幾人就一起去看錄像帶。
  正好後期正在剪輯今天的部分,白羽塵想了想,還是走過去站在後面看了幾眼。
  正巧看到因為喬若依的那一聲NG重拍的片段,白羽塵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要太在意,喬若依這方面其實是有點幼稚而已。」顧影歌見白羽塵眉心蹙起,忍不住道。
  白羽塵看了一眼顧影歌,輕笑:「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當然。」顧影歌微微一笑:「而且這件事,我不認為是喬若依做的。」
  「那麼你有懷疑的對象麼?」白羽塵淡淡問。
  顧影歌蹙起眉頭:「有。」
  「梁芸?」白羽塵輕輕對了對口型。
  顧影歌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已經足夠了。
  白羽塵打開手機,給凌驍發去了一條消息。
  他知道凌驍已經開始行動,方才繼續盯著這邊的錄像。
  然而讓眾人有些意外的是,進入過梁芸休息室的人只有四個——
  梁芸,顧影歌,晴遙還有路驍。
  路驍沒必要自投羅網,更何況他和顧影歌之間沒有任何利益關係,剩下的便是梁芸和晴遙。
  「可能是協同作案麼?」一個小警察蹙起眉頭問著。
  白羽塵則是問道:「為什麼不認為是梁芸?」
  年淵也看了過來。
  顧影歌其實有點說不清心底的想法。
  打心底,她是願意去相信梁芸的,即使今天梁芸剛剛和自己有了利益衝突,她始終記得在舞台上,梁芸對自己比了個大拇指,對自己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模樣。
  梁芸可能會羨慕,可能會嫉妒,卻不應該會發展成這樣病態的憤怒。
  「我不認為梁芸是這樣的人。」顧影歌搖頭道:「能看到什麼時候有人拿進去包嗎?」
  「不能,監控器不在休息室門口。」歐陽道。
  「這件事一旦公佈出去,影后的名聲就完了。」年淵打斷了幾人的話,狐疑道:「梁芸自己不大可能這樣犯蠢吧?」

  ☆、第三十六章 風流浪子

  顧影歌則是拉住了白羽塵往外扯了幾步,小聲問道:「你剛剛是不是發了短信?」
  白羽塵微微一怔,看她。
  顧影歌笑笑:「我知道你肯定會這樣做的。」
  「……對。」白羽塵只好承認了。
  「不要對梁芸不利,老實說,我不太相信是她做的,如果是,我也希望讓警方來處理。」顧影歌道。
  「你在擔心人心?」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笑笑:「是。」
  被懷疑總不是什麼好體驗,如果梁芸不是始作俑者,在這種時候被懷疑,她很可能會記恨,而顧影歌不願意讓梁芸有哪怕一丁點的疙瘩在心底。
  她希望在梁芸心底,關於天諭所有的一切都是溫暖而美好的。
  顧影歌猶豫片刻,問道:「白羽塵,你之前對我說,晴遙曾經被梁芸救過一條命,是怎麼回事?」
  「晴遙是梁芸在街上撿的,當時她在乞討,可能是有組織的那種,梁芸看她會說話,乾脆就把她買了,從梁芸進娛樂圈那天開始,晴遙就跟著了。」白羽塵解釋道。
  顧影歌皺眉:「這件事讓梁芸風評很好。」
  「可是不可否認的是,她那時候心地的確善良。」白羽塵淡淡道。
  他說話的時候始終不帶有什麼偏頗,只是單單說了個事實罷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笑道:「記得你和梁芸有過一段故事?」
  「算是。」白羽塵難得沒有否認。
  兩個字,簡簡單單的承認了。
  顧影歌卻莫名覺得心底有點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好像白羽塵無論說什麼,自己都會覺得有點難受。
  不管是承認還是否認。
  「怎麼了?」白羽塵問道。
  「……沒什麼,其實你曾經喜歡過梁芸,我是可以接受的,我覺得她不錯。」顧影歌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老實說,她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白羽塵靜靜看她。
  直到顧影歌自己別開頭去:「白少果然曾經風流。」
  「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曾經被拍到過一起吃飯而已。」白羽塵淡淡笑了笑。
  他的笑容看起來溫暖而乾淨。
  可能是因為白羽塵很少笑的緣故,顧影歌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覺得有點晃神。
  白羽塵就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顧影歌的頭頂,又歎道:「發膠太多了。」
  顧影歌笑出聲來。
  那邊,歐陽抱著雙臂看年淵:「你覺得你那位還有沒有戲啊?」
  年淵看了一眼那邊顧影歌和白羽塵的互動,唇角一彎:「導演不去和警察周旋和我八卦什麼呢?」
  「少扯,我看路影帝對影歌不錯,嘖嘖。」歐陽笑了笑。
  可能是因為事情牽涉到晴遙,歐陽心底踏實多了,只要不直截了當地扯到明星身上,這事情都還是能壓下去的,更何況如果是晴遙的話,想必也不會對顧影歌形成什麼太大的風波。
  「我知道你的意思,」年淵沉吟片刻,搖頭:「路驍對顧影歌,不是那種心思。」
  他這樣說著,語氣篤定。
  而歐陽只是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知道什麼啊,你又沒結婚生子。」
  年淵笑笑。
  其實他還真是不知道,路驍習慣對每個人好,對顧影歌……只是更好一點而已。
  像是一個最好的前輩,溫和而包容。
  路驍會在空閒的時候和顧影歌對戲,但是年淵卻看不出來,那是對後輩的幫助還是出於其他的心思。
  當一個藝人演戲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好像很多其他的一切都會被掩蓋下去。
  路驍,什麼時候是真實的,什麼時候又是在演戲呢?
  年淵垂下眼,發現自己其實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大概就不會有那麼一次糾結的辭職了吧。
  歐陽被警察叫過去問話,年淵想了想,走過去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我走了。」
  「好,今天麻煩了。」顧影歌笑著點頭。
  年淵看了白羽塵一眼,笑道:「是辛苦白少了吧?」
  白羽塵沒開口,倒是顧影歌先笑了:「他可能都習慣了。」
  白羽塵無奈。
  這樣的默契,在白羽塵和任何人之間都不曾見到過。
  年淵目光老辣,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什麼來,他看過白羽塵和很多明星之間的緋聞,有的時候明星費盡心思想要巴結他,白羽塵卻總是冷著一張臉。
  他好像對誰都不曾溫柔過,除了眼前的顧影歌。
  年淵還記得,白羽塵傳出婚訊的時候,沒有人相信哪個女人就真的將這匹野馬套住了。
  可是現在,他好像有點信了。
  這邊也不怎麼需要他,年淵想了想,乾脆給路驍發了條短信:「在哪兒呢?」
  「在家。」路驍回復地很快。
  年淵想了想:「沒吃飯的話等我,我給你帶去。」
  「……好。」路驍好像有點無奈,但到底還是沒有拒絕。
  這一晚上,歐陽注定要被警察問了一堆。
  等警察終於善罷甘休,歐陽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
  「要吃飯嗎?我去當電燈泡。」歐陽眼睛亮閃閃地看過來。
  「不去。」白羽塵一句話,打破了歐陽全部的夢想。
  「那你們還不快滾?」歐陽瞪眼睛。
  「什麼時候發逮捕令?」白羽塵迎著警察走過去,淡淡問道。
  「明早。」為首的人和白羽塵寒暄幾句,拿著證物袋道:「還要回去化驗。」
  「好,盡量別耽擱了。」白羽塵的語氣依舊是平靜的。
  不知為何,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和這些人的關係很微妙,明明大家都是一口一個白少,卻像是朋友之間的關係。
  這種感覺真是不錯,顧影歌看著,都有點想笑。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被很多人包容著,保護著,認真地對待著。
  和前世全然不同。
  一邊等白羽塵,顧影歌一邊給路驍發了條短信說了句謝謝。
  路驍很快回復過來:「解決了?」
  「嗯,明天劇組可能會鬧騰一下,不過歐陽導演說明天封場,應該沒問題。」顧影歌有點開心,話就多了起來。
  路驍回復地依然很快:「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
  「謝謝前輩。」顧影歌笑著回道。
  這一次,等了好久,那邊只發來一個笑臉。
  顧影歌放下手機,迎上白羽塵的目光:「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心虛,像是偷情被抓了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從何而來,只好輕咳一聲:「嗯,好了。」
  「那走吧。」白羽塵伸手過來,大大的手掌將顧影歌的包裹在其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父親牽著自己的手,讓人莫名地安心。
  顧影歌笑了笑,看向白羽塵:「你以前牽過誰的手?」
  「……我媽。」白羽塵道。
  他的語氣不像是敷衍,至少在顧影歌這邊聽來,還是挺真誠的。
  然而顧影歌還是搖了搖頭:「說好的風流浪子呢?」
  「很多人都會被冠上這樣的形容詞吧。」白羽塵難得耐心地解釋道。
  顧影歌就笑笑:「所以我算是你的初戀嗎?」
  卡擦。
  有什麼聲音微弱地響起。
  顧影歌沒聽到,白羽塵卻是蹙起眉頭:「剛剛好像有閃光燈。」
  「有麼?」顧影歌怔了怔,四下環望。
  「大概是錯覺。」白羽塵也看了一圈,最終還是轉了回來,眉頭微微蹙起。
  「那麼回到剛剛的問題,是麼?」顧影歌輕笑。
  這一次,白羽塵沉默了良久:「小時候喜歡過一個人,但那個也是你。」
  顧影歌的心跳微妙地漏了一拍。
  她總覺得,白羽塵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顧影歌實在是想不通,自己曾經……真的見過白羽塵嗎?
  在自己還是莫清歌的時候,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所以你是我的初戀,沒錯。」
  白羽塵微微一笑。
  儘管中間有一陣子,白羽塵自己都不想承認,畢竟重逢時的顧影歌驕橫跋扈,性子也古怪得很。
  這樣想來,他倒是有點感謝顧影歌那一場重病,白羽塵總覺得,儘管記憶已經消失殆盡,但是小時候青梅竹馬的時候認識的那個顧影歌,一定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對了……」又一次開車在回家的路上,顧影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和你訂婚,我的父親是贊同的嗎?」
  白羽塵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顧影歌蹙起眉頭。
  畢竟鍾叔是那樣的反對,可是自己的父親顧懷之卻自始至終沒有表達出對白羽塵哪怕一丁點的反感。
  如果白羽塵當真在人們心中是個風流浪子的形象,顧懷之為何願意讓自己嫁給他?
  除非……
  顧影歌皺起眉頭,試圖將那個想法壓下去。
  「沒錯。伯父認為你和我在一起,對顧氏的穩定更加有利,而且伯父相信那樣你會快樂。」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卻覺得心底微微一冷。
  在顧懷之的心底,或許女兒終究沒有顧氏重要,顧氏的安定就是他全部的心願。
  那是他的畢生心血,所以即使是以顧影歌的幸福做賭注,在顧懷之的心底,也絕對是值得的。
  顧影歌明白顧懷之的心思,卻第一次覺得顧宅看起來有點冰冷,那是一種莫名的失望,來得莫名,揮之不去。

  ☆、第三十七章 家中風波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片刻,微微笑了笑:「你很傷心?」
  顧影歌蹙眉反問道:「怎麼會?」
  白羽塵忽然覺得,有些時候顧影歌就像是一隻貓,她會對你有戒心,而這種戒心卻也莫名地變得可愛起來。
  沉默片刻,白羽塵輕輕摸了摸顧影歌的發頂:「其實和我在一起,也沒有那麼糟糕吧。」
  顧影歌忍不住有點想笑。
  白羽塵的語氣實在是太不確定,這是顧影歌第一次發現,其實白羽塵這樣強勢霸道的人,也會有什麼不確定的事情。
  「女孩子可能更多會喜歡路驍那種。」顧影歌對白羽塵道。
  男人的眉頭微微皺緊。
  「不過我倒是沒所謂。」顧影歌對白羽塵笑笑,拉開車門:「我回去了。」
  白羽塵看她,良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好。」
  「最近真是很麻煩。」顧影歌又歎道。
  「人紅是非多,你現在的情況其實已經不錯了。」白羽塵對顧影歌說著,不想承認顧影歌的不少麻煩其實都是自己帶來的。
  顧影歌那麼聰明,白羽塵不說其實也明白得很。
  她只是對白羽塵笑笑,搖了搖手:「如果有什麼事,電話聯絡吧。」
  「好。」白羽塵含笑應了。
  顧影歌卻總覺得心事重重,這些天她身邊亂七八糟的事情越來越多,相較於剛進入娛樂圈的那會,現在的麻煩可都是性命攸關的。
  老實說,她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惹來這麼多人。
  畢竟顧影歌身邊的勢力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
  喬若依敢鬧騰,可能是仗著自己背後的財團,那麼晴遙呢?
  顧影歌承認,自己對晴遙的把握還不夠,如果依照顧影歌的習慣,應該對晴遙更加好一點才對,掏心掏肺的,晴遙也許就會更死心塌地。
  可是再貼心的人,能夠比得上當年梁芸的救命之恩嗎?
  太多的事情壓在心底,以至於顧影歌直到走進家門,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一進門,顧影歌卻立刻清醒了——
  顧影思就坐在沙發上,擺弄著自己的指甲。
  空氣中瀰漫著剛塗開的指甲油味,讓顧影歌一陣厭煩。
  「姐。」她打了聲招呼,沒想理會這個不速之客。
  很明顯,鍾叔也並不歡迎,顧影思來了這麼長時間,鍾叔就送了杯茶過來,什麼都沒有。
  顧影思卻沒想就這麼走了,她匆匆攔下顧影歌,打量她臉上的神情,片刻輕笑一聲:「妹妹今天看起來可是有點狼狽啊。」
  顧影歌停下來,靜靜看過去。
  她的目光很冷,讓顧影思忍不住想要打個寒顫。
  然而下一秒,她便恢復如常笑道:「呵,看小歌你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吃了我呢。」
  「姐姐今天來有什麼事麼?」顧影歌懶得和她周旋,索性單刀直入問道。
  顧影思便問道:「爸爸的身體怎麼樣了?」
  她問得輕快,目光卻凝在了顧影歌身上,就是要看出個端倪來。
  可是顧影歌是誰啊?
  娛樂圈自然不是白混的,她笑笑,對顧影思道:「如果姐姐關心,為什麼不天天陪在父親身邊呢?」
  「所以是不好了?」顧影思沒能掩飾住自己眼底的欣喜若狂。
  這神色讓顧影歌心底一冷。
  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如此盼望著自己的生父死去。
  顧懷之對顧影思顧影城兩人,其實從來不曾薄待過。
  而現在,顧懷之病了,這兩人卻是心心唸唸分遺產了。
  顧影歌的語氣愈發冷淡起來:「真是可惜,父親挺好的。」
  「我聽說……」顧影思忍不住道。
  顧影歌看她:「姐姐連家裡的事情都要靠外面的八卦小報了?」
  她這句話滿滿的都是諷刺意味,顧影思一時半會竟是被她震懾住了。
  良久,顧影思方才喃喃道:「我最近不是忙嗎?」
  「說起八卦小報,我倒是看到姐姐的幾個文章,說是和幾個男明星走得挺近的。」顧影歌淡淡說著,一邊伸手將衣服遞給鍾叔。
  顧影思臉上神色一變:「小歌你看你,怎麼能輕信這種事呢,那不過是隨便喝喝酒罷了。」
  顧影歌看她片刻,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但願。」
  顧影思自覺討不到好去,索性也不說話了,就在屋裡靜靜地坐著刷存在感。
  沒多一會兒,顧懷之回來了。
  這些天顧懷之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許是身體的緣故,也可能是心結。
  而現在,看到沙發上端正坐著的顧影思和顧影歌,顧懷之臉色微微變了變,還是走了過來:「回來了。」
  這明顯是在和顧影思打招呼,顧影歌便也抬頭笑了笑:「爸爸你回來了。」
  「爸爸最近身體還好嗎?」顧影思笑靨如花地纏上去。
  她的笑容實在是虛偽地可以,可是顧懷之到底還是沒有拆穿,只是笑笑:「還成,你們能常回來看看,我也是挺高興的,老大最近怎麼樣了?」
  顧影思點點頭:「挺好的。」
  「嗯,有空回來吃個飯吧。」顧懷之道。
  顧影思便應了。
  她忽然發現除此之外,自己竟然沒辦法和顧懷之繼續扯點什麼話題了。
  好像真的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和顧懷之拉關係,明明是自己的生父啊。
  顧影歌卻不是這樣,女孩子笑瞇瞇地湊上去接顧懷之的衣服,巧笑倩兮地說著劇組裡頭的新鮮事,兩人說說笑笑的,當真是羨煞旁人。
  顧影思咬住下唇,心底滿滿都是不甘。
  之前顧影歌不是這樣的,之前的顧影歌不怎麼會說話,有什麼事情都躲在角落裡,她很孤僻很不親人,更不會讓顧懷之露出如此開心的笑。
  看著和自己代溝極大的父親和顧影歌有說有笑地往裡走,顧影思心底儘是不甘心。
  還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靠著這一張嘴麼!
  顧影思做好了心理準備,說什麼都想要在顧懷之面前表現一番。
  顧影思往前走了幾步,正打算開口,就見顧懷之門一關,和顧影歌進書房了。
  她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正好鍾叔在往這邊走,顧影思便湊上去:「鍾叔。」
  鍾叔沒奈何,只好停步:「小姐。」
  「父親和小歌,都在說些什麼啊?」顧影思訕訕地笑道。
  鍾叔淡淡道:「我其實也不清楚,但是都是劇組的事情吧。」
  「小歌在劇組表現地好嗎?」顧影思這句話是真好奇。
  鍾叔卻疑惑地看著她;「我沒去過劇組。」
  顧影思沉默。
  她總覺得鍾叔在敷衍她,可是卻找不到一個爆發點。
  「鍾叔,你看你這就不對了,管家是怎麼當得,怎麼連三小姐在劇組做得好不好都不知道?」顧影思臉色一冷,擺出主人的架勢訓斥道。
  老實說,鍾叔在顧宅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算半個顧家人。
  顧懷之和顧影歌對他都尤為客氣,有什麼好事也會帶上鍾叔一份。
  鍾叔自己也把自己當成徹徹底底的顧家人,這麼久以來,他從來不曾有半點二心。
  可是對待顧影思,他永遠沒辦法做到平等對待。
  因為顧影思和顧影城實在是太煩了。
  他們不懂禮數,同樣不懂得什麼叫做基本的尊重。
  「好。」鍾叔卻沒辯白,就靜靜點了點頭應了。
  這倒是讓顧影思有點沒想到,她本以為鍾叔會大怒,甚至會斥責回來,那麼自己就有了一個絕好的爆發點。
  可是鍾叔這語氣這表情,就這麼輕飄飄地接下了,反而讓顧影思有種一拳頭砸在棉花上面的感覺。
  沉默片刻,顧影思冷笑:「鍾叔這是應下了?」
  這一次,鍾叔還沒開口,門就開了。
  顧懷之站在門口,臉色極冷:「小思。」
  顧影思看過去,臉上有點委屈:「爸爸,鍾叔他……」
  「既然你叫一聲鍾叔,你就該明白,鍾叔是家裡人。」顧懷之冷淡道。
  顧影思徹徹底底怔住了。
  所以自己就不是家裡人了?
  你們什麼事情都瞞著我,書房關上門不讓我進,財產更是很可能沒有自己和顧影城什麼事情,我就不是家裡人了?!
  顧影思咬破一口銀牙,冷冷道:「父親有把我當家裡人嗎?」
  「你現在這樣對鍾叔,就是我小時候教女無方。」顧懷之氣的語氣直抖。
  顧影思卻好像冷靜下來了,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爸爸,你小時候沒帶過我,真是可惜了。」
  顧懷之盯著她看。
  顧影歌卻在此時開口了:「姐,之前的事情父親並不知情。」
  「是麼?」顧影思蹙眉,語氣卻是惡毒無比:「那爸爸知道我的母親死的很慘麼?肯定是知情的,不然怎麼會覺得虧待我和影城呢?」
  她這番話實在是太過誅心,顧懷之一時半會竟然沉默下去,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不去下不來。
  顧影歌心知糟糕。
  顧懷之的情緒一旦波動,很可能會對病情造成不太好的影響。
  她冷聲斥道:「父親對你們不薄,現在天諭的股份,你和大哥每個人都拿到了不小的份額,父親這些年也在盡力補償你們,顧影思,你們曾經甚至不姓顧,做人不能太貪心。」
  「人在做天在看。」顧影思冷笑。
  「如果你記得這句話,」顧影歌冷靜道:「那麼原話奉還,人在做天在看,做人還是留一線比較好。」

  ☆、第三十八章 人生如戲

  沒有再看那邊氣得發抖的顧影思哪怕一眼,顧影歌轉頭看向顧懷之,道:「父親沒事吧?」
  顧懷之蹙眉:「我能有什麼事?」
  顧影思卻在霎時沉默了,她看向顧懷之,薄唇輕吐出幾個字:「父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對顧影歌這麼好了,因為她比我會說話,會做戲,她能做到的,我全部能做到,我只是希望有一天當她拿走了你全部財產,你還有地方可以去哭一哭。」
  顧影思說完這句話,轉頭直截了當地離開了。
  剩下顧懷之捂著胸口,連喘一口氣都覺得疼。
  顧影歌心底惴惴:「爸爸你沒事吧?」
  「沒事……」顧懷之藉著顧影歌的力氣坐了下來,眼前依舊一片昏眩。
  顧影歌歎道:「不行的話改天我陪您去醫院看看。」
  顧懷之抬眼看她:「顧影思說的話,我其實不是沒想過。」
  ……
  顧影歌怔住。
  她想過顧懷之會懷疑,卻從來沒想到懷疑來的這麼快。
  稍稍頓了頓,顧影歌強笑道:「什麼?」
  「從前的小歌,和現在的你,其實很不一樣,我之前想過為什麼一場大病,你居然就變了性情,可是我不想多想。」顧懷之摁著自己的胸口。
  他的語速很慢,卻讓顧影歌不寒而慄。
  「小歌,可是白羽塵白少讓你這麼做的?」顧懷之慢慢問道。
  顧影歌卻覺得心頭一塊石頭落地了,想像之中最壞的場景沒有出現,那麼其他的一切都不足為懼。
  「我沒有……」顧影歌淡淡道:「我其實一直相信一句話,一個人一生中會有幾次長大,其中一次就是遇到了重大的挫折。」
  顧影歌抬眼看向顧懷之,笑得真切:「而我那一場大病,可能是把我燒清醒了吧。」
  第一次,顧懷之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自己的女兒了。
  顧影歌就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自若。
  顧懷之看過那麼多演員,卻是忽然驚覺,自己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女兒。
  她的一顰一笑和自己的妻子那樣相似,而她的語氣也是溫和而動人的。
  這才是顧影歌真正的模樣,顧懷之強迫自己相信,卻又打心底覺得寒涼。
  如果這副模樣,不過是因為好演技,那麼自己還真是可悲啊。
  良久,顧懷之輕輕歎了口氣:「罷了。」
  他抬眼看向旁邊的書架,對顧影歌道:「你上去拿中間的那個小盒子。」
  顧懷之的一番話說得平靜,顧影歌卻隱隱覺得,顧懷之是在囑托什麼了。
  這種感覺其實很不好,顧影歌總覺得,顧懷之就會這樣一走了之。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支使著顧影歌拿了那個小盒子下來,裡面卻是一個本子。
  老實說在這個年代,還能用本子記東西的人真是少的可憐,而顧懷之這個本子上面寫下的東西卻讓顧影歌皺起眉頭來。
  這上面記載了顧家全部有關聯的人。
  有的是明星,有的是政界人物,也有的是顧懷之曾經的同窗。
  每個上面都有詳細的關聯網,聯繫方式,甚至曾經有過哪些交集。
  顧影歌忽然發現,自己曾經想像之中杜撰之下的念頭其實都是假的,她現在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想要經營一個圈子是多麼難得一件事。
  你看到的觥籌交錯,不過是這些人多年苦心經營的結果罷了。
  曾經的莫清歌習慣了抱怨,習慣了吐槽自己悲慘的經歷,可是那不過是因為……
  你沒有富二代的運氣,同樣也沒有他們能夠做到的努力。
  似乎是看到了顧影歌臉上的錯愕,顧懷之輕笑一聲:「你曾經說過不喜歡這些,爸爸本來不想給你看的。」
  他現在說話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慈愛的父親。
  顧影歌忽然有點心酸。
  她其實明白顧懷之的心情,認真地等待自己的女兒長大,想要將所有苦心經營的一切托付給她,可是當時的顧影歌是那樣的不屑一顧。
  顧懷之一個人撐著顧家,撐起了整個天諭。
  而現在,願意站在他身邊的顧影歌,雖然外表還是一樣,骨子裡面的靈魂卻早就換了個人。
  摒棄開那些莫名的念頭,顧影歌往前湊了湊:「那時候我還不懂事。」
  顧懷之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這些人就是你將來可以結交的人,有的人可以交心,有點人不能,我都寫在上頭了。」
  「好。」顧影歌認真地翻著,意外地在藝人欄上看到了路驍的名字。
  她往後翻了幾頁,藝人的頁面已經消失殆盡。
  抬起頭,顧影歌疑惑道:「梁芸不在裡面?」
  「唯利是圖的人,不大可能會在你落難的時候幫你一把,路驍可以,這一點梁芸不行。」顧懷之道。
  他的神情那樣平靜,顧影歌卻覺得不寒而慄。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和顧懷之就講了一遍。
  有些時候,顧懷之懂得的東西,顧影歌永遠都追不上。
  有些事情是閱歷才能帶來的,顧影歌始終如此堅信著。
  顧懷之聽完沉默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手有節奏地在桌上敲著。
  「這件事,我主觀上認為是晴遙自己做的,最近實在是太忙,竟然也就忘了給你派助理,明天我讓他們去你那裡報到。」顧懷之道。
  顧影歌疑惑:「為什麼確認是晴遙做的?」
  顧懷之笑笑:「暫時看來,梁芸還是搖擺不定,甚至於更加傾向於留在天諭。沒有人會露出這麼大的破綻,如果這件事是梁芸做的,一旦被抓到,她的演藝生涯也就至此結束了。梁芸雖然性格比較軟,但是她不傻,她不會做這種事。」
  沉默片刻,顧影歌問道:「那可能是她指使的麼?」
  「不可能。」顧懷之乾淨利落地否認了:「如果是梁芸,她不會選擇這個時機。」
  最後一絲顧慮消失了。
  顧影歌笑了笑:「我也希望不是梁芸。」
  「你想要拉攏她?」顧懷之問。
  顧影歌沉默片刻:「她算是我進入娛樂圈以後的第一個朋友。」
  顧懷之笑了笑:「不要隨便認人做朋友,別人心底不一定是這樣想的。」
  顧懷之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影歌的頭。
  他的手很寬厚很溫暖,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有點晃神。
  猶豫片刻,顧影歌到底還是問道:「爸爸,你覺得路驍這個人怎麼樣?」
  顧懷之一怔:「你喜歡他?」
  「啊?」顧影歌錯愕,連忙搖手:「不不不沒有。」
  「很多女孩子喜歡路驍,我以為你也是。」顧懷之笑笑:「你不喜歡他就好。」
  顧影歌皺眉:「他怎麼了嗎?」
  如果真的說路驍有什麼缺點,大抵就是太過暖男吧。
  曾經不是有一個比喻麼?
  如果有一個人,他對誰都冰山對你卻是溫暖的,那麼這是霸道總裁款。顧影歌仔細想了想,覺得白羽塵可能就是這種。
  但是如果有一個人,他對誰都特別好,那麼這種人就離他遠點吧,這是中央空調。
  顧影歌有點想笑,她不知道像是路驍那種,算不算是中央空調。
  感覺應該不是吧,畢竟路驍這人說起來還是挺有原則的,只是習慣性地有風度和溫和罷了。
  「他的性格……說不準是怎樣的人。」
  顧懷之自詡閱人無數,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一個人。
  路驍和普通人不一樣,打進入天諭的那一天開始,顧懷之就記住了這個人。
  路驍很溫和,卻又是有架子的那種溫和,他看起來平易近人卻又極為疏離。
  顧懷之曾經無數次想過,也許有一天,他臉上的面具就不見了,也許有一天,路驍也會和常人一樣說說笑笑或是發脾氣。
  可是沒有。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路驍總會是第一個冷靜下來的人。
  儘管那時候他還不是影帝,他只是個小透明,卻比任何人都來的冷靜而從容。
  顧懷之道:「一個脾氣再好的人都不會像是路驍一樣,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路驍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他沒辦法從演員的角色抽離出來。」
  顧影歌因為這個評價沉默了良久。
  有些時候她會覺得,其實每個人都在不停地演戲。
  生活之中,我們會遇到太多好演員,明明不開心,也會強自露出的微笑。
  明明不愉快,也會說著沒關係的我們。
  每個人每個人,都是絕頂的好演員。
  可是路驍不一樣,他已經演進了骨子裡。
  如果和路驍再熟悉一點,顧影歌也許會忍不住問他——
  「喏路驍,你每天都這樣,不會有一天真的忘記自己是誰嗎?」
  可是她不敢,因為路驍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在路驍的世界裡,顧影歌想著,自己大概只是個路人甲。
  這樣想著的顧影歌,正想笑著和顧懷之說句話,手機叮咚作響。
  本以為是白羽塵,一打開顧影歌就有點傻眼,路驍的電話。
  顧懷之看她一眼,笑問道:「白羽塵?」
  他笑著說出名字的瞬間,顧影歌有點怔忪。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表現地這樣明顯,但是顧影歌知道,自從車裡面想起顧懷之那迥異的態度,自己心底就留下了一個疙瘩,磨滅不去。
  「不,」顧影歌定了定神,笑了笑:「是路驍。」
  她說著,一邊接起了電話,路驍笑問道:「影歌?」
  「嗯,是我。」顧影歌笑著應道。
  路驍便問:「現在有空嗎?梁芸說她有話要和你說。」
  顧影歌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
  路驍和梁芸……
  怎麼會在一起?

  ☆、第三十九章 不再是自己

  顧影歌還沒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邊路驍的聲音又一次傳了過來,明明是催促的問句,卻還是被這人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影歌?」
  顧影歌點頭:「嗯,好。」
  那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梁芸接過了電話,她的語氣很低沉很委屈:「小歌。」
  老實說,路驍和梁芸都是挺有本錢的,至少聲音好聽的不得了。
  顧影歌一聽他們兩個的聲音,就覺得整個人都變得溫和了。
  笑了笑,顧影歌定了定神問道:「怎麼了,一副要哭出來的語氣。」
  「不是我做的,小歌,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梁芸的語氣特別特別壓抑,讓人聽著都有點揪心。
  顧影歌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不是你,你放心。」
  那邊抽噎的聲音慢慢停下了,似乎是平靜了片刻,梁芸方才道:「我剛剛那一瞬間,真的特別怕你懷疑我。」
  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
  她其實是懷疑過梁芸的,因為梁芸下午的時候實在是情緒太過崩盤。
  一個情緒崩潰的人,做出什麼顧影歌其實都是相信的。
  可是現在,梁芸這一句話,卻像是徹底突破了顧影歌的心理防線一樣。
  「別擔心,我沒有懷疑你。」顧影歌笑了笑,如是道。
  警方證據第二天就會到,顧影歌希望,自己的信任沒有給錯人。
  稍稍頓了頓,顧影歌問出了糾結已久的問題:「你現在和路驍前輩在一起?」
  「嗯?對啊,你找他嗎?」梁芸問。
  「不……我只是……」顧影歌笑笑:「嗯,沒什麼。」
  只是有點好奇這麼大晚上的,你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
  「小心八卦。」顧影歌笑道。
  「沒事的,今晚年淵請客,正好把我叫上了,還有幾個朋友一起。」梁芸沒心沒肺地笑道。
  顧影歌捏著手機,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年淵請客。
  帶上了路驍帶上了梁芸,唯獨沒有帶上自己。
  自己難道不是年淵手下的藝人嗎?
  不管怎麼樣也應該有優先權才對吧?
  這算是怎麼回事?
  顧影歌心底不太舒服,卻只是笑著說了幾句話,這才示意將電話轉交給年淵。
  「年淵。」顧影歌淡淡道:「是我,顧影歌。」
  「說了叫叔。」年淵的語調有點微妙的怪異,顧影歌想,八成是喝了酒。
  稍稍緩和了一下語氣,顧影歌笑問道:「是在聚餐嗎?怎麼不叫上我?」
  「這種事情帶上老闆就不好玩了啊。」年淵大著舌頭道。
  嘀咕幾句,年淵乾淨利落地把電話掛斷了,都沒給顧影歌繼續說上哪怕一句話的機會。
  不知為何,顧影歌站在走廊上,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她自認對年淵很客氣,對梁芸很溫和,對路驍也是尊重無比的。
  可是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像是有那麼一個小圈子,你以為你離裡面的每個人都很近,可是並沒有。
  有一天,你看到他們說說笑笑地從你身邊路過,就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來,對笑靨如花的你說一聲你好。
  只有在那一個瞬間,你才會發現其實你很孤獨。
  很孤獨。
  顧影歌有點慶幸自己沒在顧懷之的書房打這個電話,不然萬一哭出來還真是有夠丟人。
  可是她並沒有哭,她只是沉默著放下手機,像是沒事人一樣。
  現在的顧影歌,早就學會了如何控制情緒。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微笑著面對生命中的一切。
  不多時,顧影歌看了一眼手機,提示燈亮著。
  路驍發來了好幾條短信——
  「別不開心,年淵在套話,他擔心梁芸對你不利,才特意約了出來。」
  「影歌,剛剛年淵在屋裡,沒辦法多說。」
  「收到記得回復,我好告訴年淵一聲。」
  顧影歌本來正打算去泡澡,看完了唇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謝謝前輩,我收到了,我明白的。」
  「不用這麼客氣,還有,以後叫我名字就好。」
  路驍的回復也很快發了過來。
  顧影歌剛想回復,那邊又是一條——
  「對了,後天有個美食綜藝,剛剛年淵提起來,我忽然想問你要不要去?」
  顧影歌一怔,美食綜藝?
  現在藝人想要刷名聲,有幾個好辦法,綜藝絕對是其中一個。
  畢竟綜藝氣氛相對輕鬆愉快,有的綜藝台本也不會寫全,藝人怎麼說怎麼做還要看臨場發揮。
  也有人說,綜藝是能看出真性情的地方,有的明星明明黑點滿滿,上一次綜藝就什麼都好了。
  也有人說,有的明星的星途就是被綜藝給毀了的。
  美食綜藝對於曾經的顧影歌而言可能是個難事,可是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實在是最適合的沒有之一。
  畢竟莫清歌一手好廚藝,沒來得及喂嚴磊,到底也可以現在上節目用用看。
  想到這裡,顧影歌笑著回復道:「前輩,呃,你要去嗎?另外我們這邊大明傳奇錄製期間可以去綜藝嗎?」
  因為大明傳奇取景地現在在本市,大家還沒到處跑,顧影歌想著如果能抽空出去錄製一期綜藝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麼久以來,除了最初的那次宣傳,顧影歌當真還沒怎麼出過宣傳。
  公眾的新鮮感說起來其實是個挺玄的東西,但是顧影歌心底明白,如果短時間內再不能出去轉一圈,很可能人們就會忘記顧影歌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
  新人起步階段,能夠不停地刷臉,其實特別重要。
  「年淵建議你去,自然會和歐陽說。」
  稍稍頓了頓,下一條短信來了——
  「如果你去的話,我也會答應。」
  這句話在顧影歌的腦海裡面停頓了片刻,讓顧影歌笑了出來。
  路驍這人吧,也說不清他的想法到底是怎麼樣的,如果說他是有心計,那麼顧影歌還不得不承認,路驍這句話說的確實挺蘇的。
  演藝圈裡面的人有一句話,叫做誰先當真誰就輸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不緊不慢地打字過去:「好啊,那幫我和年淵說一聲,我們去。謝了啊。」
  「不客氣。」路驍很快回應。
  這次倒是言簡意賅得很,讓人想要想歪都做不到。
  本來想要去洗澡的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先去查了一下路驍說的綜藝節目——
  《美食王》。
  這種綜藝之所以顧影歌一聽就特別高興,主要是因為平易近人。
  換句話說,上到八十下到八歲,沒有人會討厭一個美食綜藝,吃吃喝喝做做菜那點小事嘛,誰會討厭到哪裡去?
  更何況現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特別多,顧影歌之前多多少少也是看過不少綜藝的,一般來說比較討喜的女生形象大概就是什麼都行的全能女漢子了。
  相反,特別萌妹的在綜藝節目裡面往往褒貶摻半。
  而第一次上綜藝,顧影歌覺得美食綜藝真是再好不過,畢竟自己做得一手好菜,拿出去也是露一手。
  然而讓顧影歌意外的是,這美食王的明星實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一期差不多上五六個人,而且各個都是大腕。
  像是之前梁芸上的那一期,台上面還有之前的影后,梁芸全程搶鏡頭,回來貼吧論壇被罵的那叫一個慘烈。
  顧影歌嘖嘖歎了幾聲,覺得梁芸這人吧……
  還真是有點缺心眼。
  正常來講如果有前輩同台,肯定都會想著降低一點自己的存在感,那陣子梁芸可能是出鏡率太低,實在是想要找點場子,沒成想找錯了地方,被人追著罵不要臉搶鏡頭。
  想到這裡,顧影歌不禁有點擔心。
  自己本身沒什麼粉絲背景,剛剛出道沒在公眾面前露過臉,第一次就上這種團體性質的綜藝節目,而且還有組隊模式挑戰PK的,多多少少可能有點吃虧。
  更何況雖然是路驍拉著自己上的,也不知道到時候路驍願不願意和自己組隊?
  如果像是當年梁芸那樣,最後還是主持人給找了隊伍,這就尷尬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心底有點惴惴。
  輕輕靠近浴缸裡面,顧影歌一邊舉著iPad看著之前的視頻。
  這些天她真的是太累了,一鼓作氣進入了一個陌生的圈子,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旁人面前,顧影歌要掩飾要偽裝,同樣要面對那麼多險惡的人心。
  顧影歌想,還好白羽塵一直在幫著自己。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知道沒辦法回報給白羽塵什麼,自己卻還是貪戀那樣的溫暖。
  因為倘若沒有白羽塵,顧影歌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一個人在這個圈子裡面闖蕩。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顧家嫡女兒的身份是假的,她不是顧懷之的女兒,同樣不是白羽塵的未婚妻。
  這麼多對自己好給過自己溫暖的人,其實都不是為了莫清歌,而是為了顧影歌。
  顧影歌心知肚明,所以承擔著他們的好,同樣負擔著更多的責任。
  這也是為何,每每回到自己的臥室重新放空,她總會覺得疲憊,連骨頭都要軟下去的那一種。
  如果說從前莫清歌為了生計所迫操勞拚命,那麼現在的顧影歌則是為了那些不能放棄的理由。
  她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即使這一世,她不再是自己。

  ☆、第四十章 慢慢沉淪

  混混沌沌之中,顧影歌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耳邊鬧騰。
  她笑了笑,小聲嘟囔:「別鬧。」
  「起來了。」有個聲音矢志不渝地說著話。
  顧影歌搖搖頭:「說了別鬧,阿磊……」
  她的呢喃聲被那人聽在耳邊,最終輕聲說了句什麼,退了出去。
  很快,顧影歌感覺自己被人撈了起來。
  重新躺在床上睜開眼,顧影歌只覺得眼皮無比沉重,像是剛剛睡了一覺,而那一覺又是異常地漫長。
  顧影歌眨眨眼,看著床前的人,赧然道:「我是在……」
  「洗澡的時候睡著了。」白羽塵淡淡道。
  那些零星的記憶碎片驀然湧上,顧影歌閉了閉眼,費力地開口:「我之前有說過什麼嗎?」
  白羽塵靜靜地看著她:「你以為自己說了什麼?」
  他的語氣不善,顧影歌只好掙扎著起身,想要看一眼時間。
  她這一動才發覺,自己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白羽塵的臉色更冷了,伸手直接一撈,將顧影歌的枕頭往上墊了一點,就是沒讓她碰到手機。
  顧影歌只好歎氣:「我想知道幾點了。」
  「早上七點。」白羽塵調整了一下點滴。
  顧影歌這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紮著針,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恍然自己可能是發燒了。
  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居然渾渾噩噩到在浴缸裡睡著的程度。
  「還好之前我過來,管家請人進來叫你,不然要是真睡過去大概今天就不只是高燒這麼簡單了。」白羽塵說著,一邊道:「今天請假麼?」
  他是徵詢的語氣,顧影歌就看他笑:「不想請。」
  白羽塵蹙起眉頭。
  顧影歌訕訕地笑了幾聲:「我覺得身為一個新人,總想著請假不好。」
  「病了翹班很正常。」白羽塵道。
  顧影歌搖搖頭:「這樣的話,別人會覺得我在耍大牌,何況我也沒什麼資本。」
  白羽塵無奈。
  輕輕笑了笑,顧影歌伸手去拉白羽塵的指尖:「讓我去嘛。」
  全然不覺自己這是在撒嬌,顧影歌眨巴著眼睛,眼底水汪汪的。
  白羽塵被鬧騰地沒辦法,點頭:「我會讓凌源跟你一起。」
  「凌源?」顧影歌疑惑。
  白羽塵介紹道:「自小跟著我的,很放心。」
  凌源是個高個子,和凌驍不一樣,凌源看起來就是一副童真的樣子,娃娃臉,特別顯小。
  看著凌源撓著頭進來,顧影歌忍不住笑道:「感覺像是弟弟一樣。」
  凌源一臉委屈:「你之前說過我傻。」
  顧影歌一臉震驚。
  怎麼可能?
  我明明第一次見到他!
  倒是白羽塵在旁閒閒解釋:「她已經忘了。」
  「可是……沒事,我會好好陪你的。」凌源看了一眼白羽塵的表情,迅速改口。
  顧影歌倒是沒注意,只是點點頭笑道:「嗯,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凌源的臉慢慢紅了。
  真好逗。
  顧影歌在心底想著。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一眼,忽然問道:「你想知道嚴磊的近況麼?我會留意一下。」
  顧影歌一怔。
  這名字……自己最近已經很少提及了。
  怎麼會被白羽塵忽然問及。
  她搖了搖頭笑笑:「不用,他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是麼?」白羽塵反問道。
  他的目光很冷,連著手也很冷。
  顧影歌還沒反應過來,白羽塵已經將手抽離:「我先走了,今天公司那邊還有事,如果你這邊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我。」
  他的動作太快,顧影歌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然而看著站在門邊的白羽塵,顧影歌卻忽然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應了:「嗯,好。」
  白羽塵又看了凌源一眼,囑咐了些什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影歌心底一陣委屈,看了一眼凌源:「我昨晚說了什麼?」
  凌源疑惑:「啊?」
  「他好像不高興。」顧影歌指著走遠的白羽塵道。
  凌源笑道:「白少就是這樣的,他高興不高興都是一個表情。」
  怎麼可能?
  顧影歌在心底否認。
  怎麼可能?
  她見過白羽塵開心的樣子,眼底眉梢都是笑,而她同樣見過白羽塵不高興的樣子,比如剛才,簡直是每個細胞都散發著我不開心快來哄我的氣息。
  從這個角度來講,白羽塵和路驍相比更容易理解的多。
  你不需要去揣測他的心思,因為他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顧影歌搖搖頭笑笑:「你不懂得。」
  凌源皺眉:「又是這句話,你以前就這樣說過我,說我長得就特別傻!」
  顧影歌失笑,用沒打點滴的那隻手伸過去揉他的頭:「亂說,你長得特別萌,怎麼可能傻。」
  凌源咬住下唇:「真的麼?」
  「真的。」顧影歌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特別萌,忍不住笑道,語氣都加了幾分哄勸的意味。
  倒是凌源笑瞇瞇地眨了眨眼:「好的!」
  顧影歌怔了怔:「什麼好的?」
  「我要告訴白少,我也覺得你現在比以前可愛多了!」凌源認真道。
  他認真起來的時候,咬字特別清晰,一口一個字的。
  顧影歌錯愕,這個「也」……
  「白少之前其實沒有那麼喜歡你的。」凌源不自知地說了下去。
  顧影歌笑笑,這個她倒是知道,之前白羽塵看自己的目光都帶著討厭的影子。
  曾經的顧影歌不夠努力不夠可愛,甚至還帶著一身的公主病,難怪白少不喜歡。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白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凌源還在說著。
  顧影歌卻霎時冷靜下來。
  不,不是。
  白羽塵沒有真的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這一切或許是他說給凌源聽的說辭,畢竟凌源……
  他只是個孩子而已。
  他大概不能理解他們之間的合同,更加不能理解所謂能夠牽絆感情的契約。
  想到這裡,顧影歌只覺得剛剛還在沸騰的心驟然冷卻,她笑了笑,有點苦澀地開口:「我要看劇本了。」
  她的語聲有點沙啞。
  凌源疑惑地問道:「我給你倒杯熱水?」
  「沒事,不用,再過一個小時就該走了,你幫我看看這個點滴能不能拔掉?」顧影歌問。
  凌源搖頭:「白少說過,必須等點滴好了。」
  他倒是個死心眼,顧影歌心底想著,一邊用空著的手想要給晴遙發條短信,手機都拿出來了才想起來,不對,晴遙已經被帶走了。
  不多時,顧懷之走了進來。
  「爸爸。」顧影歌尷尬地笑道。
  凌源這麼早就在自己屋裡,顧影歌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凌源。」顧懷之笑笑,先和凌源打了個招呼。
  顧影歌有點傻眼:「爸爸你認識凌源?」
  「他之前一直跟著白羽塵。」顧懷之道:「怎麼樣了?」
  他走過來,摸了摸顧影歌的頭,佯怒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在浴缸裡面都能睡著,是不是太累了?」
  「昨晚是白少發現的嗎?」顧影歌問。
  顧懷之皺眉:「是白羽塵來找你,周姨敲了半天門沒聽見聲,就進來看了一眼。」
  顧影歌點點頭,笑了笑。
  還好……
  夢境裡面,自己一會兒是顧影歌,一會兒是莫清歌。
  兜兜轉轉,她還記得自己哀求嚴磊不要離開。
  如果這一切都被白羽塵看到,還不知道要怎麼氣呢。
  「不過白羽塵在這兒陪了你一晚上,要不你怎麼燒退得這麼快。」顧懷之道。
  顧影歌皺起眉頭。
  一晚上……
  她還記得剛剛早上看到白羽塵的時候,白羽塵一身衣服整整齊齊,神色也清醒得很。
  唯一不對勁的,就是他微紅的眼睛。
  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因為一宿都沒怎麼睡吧。
  顧影歌心底有點歎息,一邊問凌源:「白少今天是不是很忙?」
  「是啊,剛剛才讓我哥送來了衣服,就匆匆忙忙地趕過去了。」凌源點頭道。
  顧影歌有點心疼。
  如果說從前,還能夠以這不過是兩人的契約關係來應付的話,現在顧影歌已經不能自欺欺人了。
  自己對白羽塵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所謂的契約關係。
  慢慢地深陷而不自知。
  「今天要去拍戲麼?」顧懷之問。
  顧影歌看著所剩無幾的點滴,點頭:「要去。」
  顧懷之眼底有欣慰:「像是我的孩子。」
  「當然。」顧影歌笑著,掩去眼底的情緒。
  她不是顧懷之的孩子,卻因此而驕傲著。
  凌源蹦躂過來,利落地幫顧影歌拔去針頭,又用消毒棉摁著貼了個東西上去,這才點頭:「好了。」
  「這麼利落?」顧影歌忍不住讚道。
  「那可不,之前我家白少……」凌源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閉上搖頭:「什麼都沒有。」
  顧影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追問。
  白羽塵身上有太多謎團,他不說,自己也沒辦法問。
  好像很多時候,明明就差那麼一點,卻還是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顧影歌喝了口水,覺得自己手心還是有點燙。
  退燒這事情吧,雖然說是打點滴很快,但是身體上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比如現在——
  顧影歌站起來,一陣地頭重腳輕。
  「暈麼?」凌源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影歌笑著搖頭:「沒事。」
  她打開手機,上面是歐陽的訊息——
  「今天提早一小時,有些戲份要說。」
  顧影歌閉了閉眼,知道自己今天的早飯又沒戲了。

  ☆、第四十一章 再一次刁難

  顧影歌到達劇組的時候,天色剛剛亮。
  也是因為這乍暖還寒的天氣,顧影歌穿得挺多,過去一看,喬若依穿著一身小裙子,迎風搖曳的時候那叫一個酸爽。
  顧影歌笑著和梁芸打了個招呼,梁芸立刻就拋下路驍迎了過來:「你怎麼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顧影歌眨眨眼,沒想說自己昨晚發燒的事情,只道:「有麼?可能是沒睡好。」
  「有啊。」梁芸搖頭:「下次有這種事記得補個妝,看起來就能好不少呢。」
  「好。」顧影歌笑著應下。
  梁芸看了一眼顧影歌身後緊張兮兮亦步亦趨的凌源,疑惑:「這是你的新助理?」
  凌源笑瞇瞇地感慨:「啊影后姐姐?」
  梁芸一聽就有點高興,笑著應了一聲:「挺可愛的孩子啊,以前沒見過。」
  「挺機靈的,這陣子就跟著我。」顧影歌也笑,沒把話說得太滿。
  她知道凌源不會一直跟著自己,就好像自己和白羽塵的關係,搖搖欲墜,也許哪一天就會消失殆盡。
  好在梁芸也沒追究這件事,只是拉著顧影歌的手往旁邊走,一邊道:「晴遙的事情怎麼辦了?」
  「你沒聽說?」顧影歌蹙眉:「應該是看檢方怎麼判吧,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梁芸和顧影歌異口同聲,她立刻停下來看向顧影歌:「你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爭取讓她緩刑。」顧影歌淡淡道。
  畢竟沒有釀成什麼大禍,這個人情,顧影歌還是願意賣給梁芸的。
  果然,梁芸一下子怔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老實說,她以為顧影歌能夠原諒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這件事裡面,自己的嫌疑還真是挺大的。
  「我……謝謝你。」梁芸有點語無倫次地道謝。
  顧影歌笑笑:「沒有的事。」
  「晴遙是我派給你的,你不懷疑我,我真的很高興。」梁芸的聲音都有點哽咽了。
  顧影歌被她晃得頭暈,卻沒辦法說出口,只能笑著點頭:「嗯,我從來沒想懷疑你,畢竟我認識你這麼久,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想我還是知道的。」
  梁芸眨眨眼,認真道:「我會留在天諭,我想過了……」
  「梁芸。」顧影歌無奈。
  梁芸看過來。
  「我沒有因為這件事要挾你留下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希望你能夠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路。」顧影歌語重心長道。
  她的語氣太過真切,梁芸一時半會竟是怔住了:「我……」
  顧影歌笑了笑:「我是說真的,如果你選擇留下,我自然會讓人給你最好的待遇最好的發展路線,但是如果你選擇離開……」
  「我不會的。」梁芸斬釘截鐵道。
  顧影歌笑了。
  她忽然意識到,曾經看過的話真的是對了。
  每個人都有軟肋,而當你知道她最在意什麼以後再和她交流,事情會變得更加容易。
  顧影歌知道,天諭暫時不能走任何一個影帝影后。
  也許梁芸已經過氣了,也許她的演技並不足以撐起影后的名聲,可是天諭不能沒有路驍,同樣不能沒有梁芸。
  如果一個公司連自己一手捧起來的明星都留不住,只能說明這個公司實在是沒有容人的本領。
  對梁芸,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那麼顧影歌便用最簡單的平易近人的方式留住了她。
  可是路驍呢?
  路驍的合同在年底就要到期了,而以路驍現在炙手可熱的程度,顧影歌忍不住看過去——
  路驍正坐在檯子邊,長腿微伸,笑意微微地和人說這話。
  從顧影歌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路驍對面的人是個女孩子,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喬若依又是誰?
  路驍這人,之前傷口都沒好利索,就和喬若依說說笑笑正常得很。
  顧影歌不能不去想,她該用什麼留住路驍?
  如若路驍應下了寰宇娛樂的邀約,天諭的地位將會變得非常尷尬。
  培養一個路驍和梁芸至少用了五到十年,一個公司哪有那麼多五到十年再去培養一個影帝后?
  「路驍他還真是……」梁芸在旁邊嘖嘖道,顯然也是看到了路驍和喬若依之間的和諧。
  顧影歌垂眸笑了笑,旁敲側擊道:「都聽說路影帝其實沒什麼脾氣。」
  「只是會掩飾而已。」梁芸輕笑。
  「怎麼說?」顧影歌問。
  「哪有真的沒有脾氣的人呢?只不過路驍這個人……他比較習慣於向著人說話。」梁芸斟酌了一下用詞,如是道。
  顧影歌還想再問,餘光瞥見歐陽進來了,只好作罷。
  歐陽將幾個主演都叫來,就是想說一件事——
  「明天美食王欄目組邀請我們劇組集體去上一期節目,想問問大家的意見。」
  顧影歌一怔。
  她記得這件事最初邀請的是路驍,而路驍將邀約同時轉達給了自己,怎麼這就成了集體節目了?
  顧影歌看了一眼路驍,就見路驍的目光正好也轉了過來,輕輕搖了搖頭。
  倒是喬若依笑意妍妍地開口了:「是我。」
  歐陽看她:「嗯?」
  「因為這期美食王只有路驍路影帝一個人要上嘛,然後其他嘉賓我看了一下沒有什麼重量級的,我就和節目組說了一聲,問能不能大明傳奇整體搬過去,正好也做個宣傳。」喬若依笑瞇瞇道:「沒有和歐陽導演商量是我的錯。」
  歐陽笑了笑:「挺好的想法,不過下次有這種事要提前說。」
  「嗯,一定。」喬若依得了表揚也沒有太多洋洋得意的樣子,只是笑著應了。
  從上次那件事之後,顧影歌總覺得喬若依在外人面前的表現的確收斂了不少。
  只是顧影歌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從這次的綜藝事件其實就能看得出來,喬若依在避免一切讓自己和路驍單獨出鏡的機會,畢竟能夠和路驍一組的新人一定會得到更多的關注,如果她將整個劇組拉上去,路驍的搭檔就不一定是自己了。
  顧影歌心知肚明,卻沒辦法在這件事上發作。
  然而讓顧影歌擔憂的是,喬若依的手段,當真只有將整個劇組拉上去這麼一點麼?
  顧影歌心底總還是有點隱隱的擔憂,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一樣。
  梁芸倒是顯得挺興奮的:「好啊。」
  歐陽又問了幾人,都高興地應下了,整個劇組這就敲定,第二天一起去《美食王》綜藝,一方面是捧個人場,另一方面也是提前做個宣傳了。
  這樣好的宣傳簡直是不去白不去啊。
  一天的攝制,顧影歌只覺得頭重腳輕。
  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幾次都要靠薄荷棒來撐起力氣,最後連歐陽都覺出不對勁來:「顧影歌你今天怎麼回事?發揮得不太對啊。」
  他的語氣還是平和的,畢竟顧影歌在劇組這麼久,其實還是很少出差錯的。
  她總是最努力的一個,認真地揣摩角色情緒,台詞背得那叫一個好。
  沒有任何一次NG是因為顧影歌的差錯,自從顧影歌來到這個劇組,簡直是一洗歐陽對新人的爛印象。
  可是今天不對勁,儘管顧影歌看起來與往常無二,但是她每個動作都做得沒有那麼百分百的到位,甚至和路驍對戲的時候,她的氣勢都被壓住了。
  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歐陽一句話,顧影歌就覺得整個人頭暈眼花地往下倒。
  路驍扶了她一把,穩穩道:「導演,影歌她好像身體不舒服。」
  歐陽一聽就有點急,這可是顧懷之和白羽塵雙重托付的人,平時都好好地,今天不舒服怎麼沒人說呢?
  想到這裡,歐陽連忙起身過來看了一眼,顧影歌臉色潮紅,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臉上厚重的妝容都掩飾不住的那種。
  「不然先去休息吧?」歐陽問:「先拍別人的戲份。」
  「可是近期的戲份都有影歌姐姐的參與啊。」喬若依在旁道。
  歐陽冷冷地看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喬若依卻渾然未覺:「我只是覺得,不行的話讓姐姐拍遠景也行啊,不然整個劇組的進度都要被拖慢,不是說過幾天就要換地方了嗎?」
  歐陽沉默。
  這倒是真的,在這個影視城的部分即將技術了,劇組未來一陣子的行程安排早就定了下來,如果是換成任何一個其他的角色,也不大可能因為這種事而改變劇組的行程。
  可是現在,這是顧影歌。
  名義上女二號實際上女一號的顧影歌。
  她是顧懷之的女兒,是白羽塵的未婚妻。
  歐陽不得不去考慮。
  只有在這種時候,歐陽才會痛心疾首地憤怒一下這些關係戶的存在,平時他從來沒把顧影歌當關係戶看過。
  想了想,歐陽問道:「能拍遠景麼?過去站一會兒就行。」
  他說的是花園裡面顧影歌偷聽到女一號和喬若依戲份的那段,顧影歌知道,那段裡面,自己最終支撐不住暈倒了,倒是挺適合現在的自己的。
  顧影歌笑笑,點頭應了。
  喬若依在場邊聽了,唇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段啊……」
  她搖了搖袖子,眼底的笑意怎麼看怎麼冷漠。

  ☆、第四十二章 帶病拍戲

  顧影歌在那兒站住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扶她的小丫鬟算是貼身丫鬟,此時扶著顧影歌,卻覺得自己渾身的力量好像都要用在這裡了。
  顧影歌現在一整個人頭重腳輕,卻還是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面部表情。
  攝像頭拉近,再拉近——
  太陽下,顧影歌的神情孱弱而不堪一擊,卻還在強撐著站在御花園中,聽著兩人對自己的詆毀。
  彼端,梁芸扮演的穿越姑娘正和喬若依慢吞吞地走著,就聽喬若依道:「本宮真是不懂了,皇上怎麼就那麼待見皇后娘娘?」
  梁芸微微一怔,搖頭強笑道:「皇上喜歡皇后娘娘不是正常的嗎?」
  「卡!」
  歐陽揮著手:「梁芸你這裡要表現地平淡一點天真一點,不要忘了自己的人設!」
  梁芸點頭應了,很快,鏡頭重新拉近,在顧影歌旁邊微微停頓了一秒。
  顧影歌又一次站穩,神色淡然而平靜,隱約露出一點脆弱。
  歐陽在那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鏡頭轉離,慢慢轉向主要的二人,孰料這一次,梁芸說好了台詞,喬若依卻又一次出問題了——
  「哎呀……」
  喬若依猛地一跳,攝影師都嚇了一跳:「怎麼?」
  「好像有只蜜蜂。」喬若依泫然欲泣:「導演對不起。」
  這沒辦法,只能重新再來。
  歐陽看了一眼,梁芸和喬若依的地方倒是好說,到處都是庇蔭處,而顧影歌的位置就有點尷尬了,大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不說別的,喬若依梁芸這兩次NG,顧影歌直接就去補了一次妝。
  想到之前顧影歌的身體,歐陽其實是有點想讓她去休息的。
  「能不能單獨拍攝顧影歌的戲份?」歐陽沉吟道,叫來了攝影師。
  「導演,我忽然想到這裡……」喬若依往前跑了幾步,看到歐陽好像在忙,又遲疑地停住了。
  歐陽看了一眼化妝間,顧影歌還沒出來,索性招招手讓人走近一點:「怎麼?」
  「如果可以讓影歌姐姐走出來一點,直接摔下水,可能後面的生病戲會更加貼切一點?」喬若依問道。
  年淵在旁邊道:「歐陽,今天影歌的情況,可能不適合拍水戲。」
  歐陽點頭:「我也覺得,影歌今天是帶病來的,拍水戲實在是有點勉強。」
  旁邊的寧靜卻開口了:「其實喬若依的想法,我曾經也是這樣想過,只是很多演員在拍攝水戲的時候會掙扎地很厲害,很多時候會變現不出設定中的場景。」
  「這個地方直接讓皇后病倒有些生硬,何況現在名義上還是女二號,實際上戲份實在是有點多,觀眾肯定也會多關注,保不齊會認為是bug。」歐陽皺起眉頭,明顯是在考慮喬若依建議的可行性。
  本來梁芸想開口,然而聽到歐陽的一番話,梁芸卻是沉默了。
  名義上的女一號,這個詞實在是讓人難堪得很。
  梁芸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年淵卻斬釘截鐵道:「今天不能拍水戲,不然明天的綜藝實在是很難辦。」
  歐陽蹙眉看他一眼。
  曾經,年淵是路驍的經紀人,可能是因為身為影帝經紀人的緣故,年淵說話其實是不怎麼客氣的。
  而現在,他帶的是顧影歌。
  顧影歌沒有路驍那麼大的牌子身價,再讓年淵這樣說話,未免有點護崽的嫌疑。
  歐陽到底還是賣給了年淵這個面子:「我是覺得,如果今天不拍這一部分,之後我們轉移了拍攝場景,這部分可能會很難拍。畢竟佈景不一樣……」
  「導演,這樣對演員的身體負擔太大了。」路驍蹙眉道。
  歐陽沉吟:「不如我們聽聽影歌怎麼說?」
  年淵怒道:「歐陽這是在威逼影歌,你明知道她……」
  「年淵。」路驍伸手拉了年淵一把。
  年淵適時停住,神色卻還是不怎麼好看。
  倒是顧影歌上好了妝出來了,聽大家好像在爭執索性走了過來:「怎麼?」
  「導演問你今天能不能拍落水戲?」梁芸小聲解釋道,總覺得有點對不起顧影歌。
  顧影歌也是一怔。
  她剛剛在化妝間稍微閉目休息了一下,正琢磨著喬若依這是不是故意整自己呢,沒想到現在後招來了,還要拍落水戲?
  「導演的意思呢?」顧影歌轉頭看歐陽。
  「讓你自己選,不用答應。」年淵抱著雙臂冷冷道。
  「編劇的意思是要改劇本嗎?」顧影歌又看向寧靜。
  寧靜蹙眉點了點頭:「這裡你暈倒以後大病一場,其實是不太和邏輯的,何況此處讓貴妃丫鬟推你落水,也為了日後你們二人交惡做鋪墊。」
  顧影歌其實是理解寧靜的心情,沒有任何一個編劇不希望自己的劇本是十全十美的。
  他們會為此付出心血付出一切。
  可是今天——
  顧影歌轉頭看向歐陽:「導演,如果今天不拍這部分戲,我們改天再拍可以嗎?」
  在歐陽開口之前,顧影歌便說了下去:「真的很抱歉,因為我昨天晚上在浴缸裡面睡著了,發燒打了一夜的點滴,」她說著,將手背露出來,那上面還有一小段醫用膠帶,「今天的狀態不太好,擔心會NG耽誤大家的進度。」
  這是顧影歌第一次示弱,她的語氣溫和,並不像是訴苦,卻又明明白白地將傷口給你們攤開看。
  年淵卻霎時平靜下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該重新審視這個女孩子,顧影歌將這一番話往外一放,哪裡還有人會說讓她繼續落水?
  反而會覺得顧影歌今天還來拍戲實在是識大體,一點都不擺架子。
  歐陽的態度明顯軟化起來:「哎早知道你就請個假,也不差這一天半天,沒關係,這部分什麼時候都能拍,你今天的部分還能堅持嗎?不然趕快讓他們送你回去。」
  「沒事我可以的,不能耽誤大家的進度,畢竟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影視城了。」顧影歌依然在微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十分討喜。
  年淵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起來。
  「你很聰明。」
  重新開始拍攝,年淵坐在顧影歌身邊,看著顧影歌由衷道。
  顧影歌笑笑:「還好。」
  「不,適度的示弱很不錯,但是不能常用。」年淵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凌源給倒的熱水:「你也不錯,剛剛沒有出頭。」
  「嗯。」凌源笑瞇瞇點頭。
  他總覺得自己今天肯定是特別機智!
  被表揚了好多次好麼!
  顧影歌笑著喝了口水,問道:「是誰最先提起的落水戲?」
  沒有人提起,編劇不會無緣無故地要求改劇本。
  年淵的神情卻霎時冷下來:「是喬若依。」
  「呵……」顧影歌冷笑一聲:「我就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邊的喬若依身上,這一次,喬若依發揮地特別好,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好像沒有了顧影歌這個擺設,她的發揮都變得相當超常。
  「我要想個辦法。」顧影歌沉吟道。
  「喬若依一直都是這樣,之前在娛樂圈裡樹敵也不少。」不知何時走過來的路驍淡淡道。
  「我以為路驍前輩和她關係還不錯。」顧影歌意有所指。
  她還沒忘記路驍之前和喬若依言笑晏晏的樣子。
  年淵淡淡道:「他也就是裝個樣子,之前差點被喬若依害死,還能擺出一個笑臉的,大概也只有他一個了。」
  似乎是想了想,年淵又轉頭看向顧影歌:「冷靜,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顧影歌失笑:「我知道。」
  更何況,在娛樂圈裡面樹敵過多的人,想要掰倒她實在是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什麼技巧。
  顧影歌想著,一邊看了一眼那邊,歐陽宣佈收工,顯然是對這部戲非常滿意。
  「還好嗎?」梁芸匆匆跑過來,總覺得剛剛自己沒有出口幫腔實在是對不起顧影歌。
  顧影歌倒是沒在意,只是笑笑:「挺好的,能早下班多高興。」
  梁芸搖頭:「那個落水戲,寧靜編導可能會改回去,你別擔心。」
  顧影歌倒是沒所謂。
  老實說,落水戲圈裡不少人還想演呢,因為可以有各種****。
  顧影歌沒打算靠這個出名,但是稍微秀一下演技這種事,顧影歌總還不是特別在意。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喬若依慢吞吞地走過來了:「影歌姐。」
  她的聲線有種壓出來的甜度,好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深思熟慮,又透著一種莫名的天真。
  顧影歌看她:「怎麼?」
  「今天帶病拍戲真的是辛苦了,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該建議落水戲。」喬若依歎道,臉色十分真誠。
  顧影歌微微蹙眉。
  喬若依從來不是個示弱的人,唯一的可能便是,轉過頭,顧影歌微笑——
  「你來了。」
  「嗯。」白羽塵冷著臉看向喬若依,伸手輕輕一勾將顧影歌纖弱的腰直接籠在懷裡:「還好嗎?」
  後半句的語氣和臉色簡直是天壤之別。
  顧影歌輕笑:「沒什麼事,回去說。」
  「喬若依。」白羽塵冷冷道:「我想我或許需要和你喝杯茶。」
  喬若依一怔:「白少這可真是榮……」
  「不客氣。」白羽塵的神情極冷。
  那一瞬間,喬若依覺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死了,

  ☆、第四十三章 綜藝節目

  喬若依看了白羽塵片刻,白羽塵根本沒有看她,只是順手給顧影歌整理著衣服,一邊輕聲道:「不是告訴你要休息麼?」
  「抱歉。」顧影歌靜靜地笑了笑,垂眸的樣子安靜而好看。
  白羽塵有點無奈:「還好你沒打算演那場水戲。」
  他的目光在年淵身上掠過,又在旁邊的路驍身上定格,最終只是冷冷地轉過來:「今天的戲份到此結束了?」
  歐陽看他,無奈地走過來低聲道:「你生氣了?」
  「你寵你的表妹我並不在意,但是……如果你的表妹再想用影歌作為墊腳石,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份量。」白羽塵的聲音也很輕,算是給歐陽留足了面子。
  可是歐陽的臉色還是變了變:「我……哎,算了,我現在說你也不會信。」
  白羽塵漠然地看他。
  歐陽便道:「我不是因為她是我表妹,只是她性子的確跋扈了些,以後我會注意。」
  「但願。」白羽塵輕聲道。
  歐陽忽然覺得,白羽塵的目光實在是太冷太冷。
  他很少對什麼事情認真,更加很少對什麼人認真。
  最開始說白羽塵喜歡上了顧影歌的時候,沒有人相信,大家都覺得這肯定是玩玩算了的那種。
  沒想到白羽塵說喜歡了,就真的在一起這麼久,更是百般維護。
  歐陽心底微微一沉:「明天的綜藝,你會讓影歌來吧?」
  顧影歌回頭看他,似乎是覺得聽到了什麼好笑的問題:「為什麼是他讓我來?」
  「啊?不是……」歐陽自覺說錯了話,笑道:「好好休息。」
  顧影歌微微一笑:「當然,謝謝導演。」
  白羽塵和顧影歌走了,歐陽卻還在沉思。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麼事,比如路驍和白羽塵之間的劍拔弩張……
  「路驍。」歐陽忍不住叫了一聲。
  在那邊靜靜看著第二天台本的路驍轉過頭來:「導演?」
  「你和白羽塵有過節?」歐陽似笑非笑地問。
  路驍一怔,笑了笑:「導演覺得我和誰有過過節?」
  歐陽也是一怔。
  對啊,路驍這種人,好像就沒見到過他和誰吵架,哪來的和白羽塵有過節?
  想到這裡,歐陽大大咧咧地放寬了心思:「成吧,那你去看台本,對了,明天的台本裡面有提到大明傳奇吧?」
  歐陽這些年忙忙碌碌的,也沒來得及看過這些東西,路驍倒是沒所謂也不急著回去,乾脆就把第二天的內容拿來和歐陽一起看了起來。
  年淵在路驍背後站著,有點無語。
  自從重新和路驍簽訂了經紀人合同,他總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忙了,一個路驍就算了,再加上一個顧影歌,好在顧影歌不怎麼讓他操心,但是白羽塵給他的壓力也很大啊!
  等到路驍終於被歐陽滿意地放走,年淵已經無聊地喝了兩杯茶了。
  「久等了。」路驍淡淡道。
  年淵抬頭看他:「你和白少怎麼回事?」
  他可不是歐陽那種情商低好糊弄的,白羽塵和路驍,一看就是有問題。
  路驍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和歐陽同一個問題。」
  「你別拿糊弄他那套糊弄我,我問你,你和白少以前有過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年淵斬釘截鐵道。
  路驍蹙眉:「可能是他拿我當假想敵了吧……」
  年淵看他,一針見血:「顧影歌?」
  「我沒有那個心思。」路驍淡淡道。
  「那最好。」年淵點頭。
  「怎麼?」路驍卻好奇地看過來。
  年淵就笑了笑:「因為讓我看,我覺得白少已經認真了。」
  白少已經認真了,所以和他搶女人的人,那肯定要出事的。
  年淵心知肚明,他站在局外,卻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哦。」路驍只是沉默片刻,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年淵看他良久,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幾分。
  倒是顧影歌這一夜睡得極好,許是因為家裡人都虎視眈眈盯著她的緣故,顧影歌早早就回到了屋裡,重新過了遍第二天的台本就安然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鍾叔就在外頭叫她。
  「第一天上綜藝,不要起來遲了。」鍾叔如是道。
  顧影歌有點無奈:「才六點。」
  「再看一遍台本,綜藝進度節奏都比較快。」顧影歌看過去,就見鍾叔拿著個小本,正念呢。
  顧影歌失笑:「鍾叔,這是爸爸給你的?」
  鍾叔一臉不自然:「不是,是白少給的。」
  顧影歌也是一怔:「他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剛剛來過了。」鍾叔歎道:「他對小姐你啊,還真是挺上心的。」
  顧影歌沉默。
  是上心啊,只是他喜歡的人,終究也只是曾經有過他們青梅竹馬記憶的顧影歌罷了,並不是自己這個替代品。
  這種依托在契約上面的關係,一旦契約消失了,還會剩下什麼呢?
  顧影歌想著,就跑過去把電腦打開了,一看屏幕,顧影歌心底一沉,台本更新了。
  一邊吃早飯一邊隨便翻了翻,她忽然發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這個台本上,喬若依的台詞真的很多。」
  在綜藝節目上,每個明星都會有自己明確的定位,在美食王裡面,大明傳奇的劇組定位也很分明。
  路驍算是安靜的美男子,廚藝精通偶爾說幾句話就特別萌特別精華的形象。
  梁芸算是大家閨秀,很照顧大家寡言少語安靜的美女子形象。
  而喬若依則是喜角,插科打諢無所不能,雖然廚藝很差,但是非常認真的女漢子形象。
  再看到自己的形象,顧影歌心底一沉,之前那份台本沒感覺,這次喬若依加入以後修改了——
  自己這是一個嬌小姐形象啊?
  雖然台詞沒什麼感覺,但是從定位上來講,這個形象簡直糟糕透了。
  本來顧影歌身份就有點問題,娛樂圈大亨的女兒,這話題媒體還沒炒作夠呢,在綜藝節目中,特別嬌小姐的肯定要被大家嘲諷地體無完膚,都是姑娘,誰比誰高貴多少啊?
  如果自己真的按照台本來演繹,那麼問題就大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連忙給年淵打了個電話過去:「年淵,你大概幾點來接我?」
  「差不多一小時後,我看到台本了你看了麼?」年淵冷靜的聲音讓顧影歌鎮定下來。
  「看了,我覺得對我的定位很有問題。」顧影歌道。
  年淵應了一聲:「我會和節目組再聯絡,你會下廚麼?」
  「會,而且很不錯。」顧影歌言簡意賅道。
  「好,有消息我再聯繫你,差不多一小時後來接,你收拾一下。」年淵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不愧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顧影歌暗自想著。
  放下電話,顧影歌還沒來得及繼續去看台本,電話又響了。
  她看都沒看直接拿起來:「年淵。」
  「……我是路驍。」那邊沉默了片刻,笑道。
  「路驍前輩好。」顧影歌忙道。
  路驍應了一聲:「新的台本我看到了,現在聯繫節目組修改定位可能來不及,劇組也不大可能將你和喬若依的定位安排成一樣的,所以我想你和我一組吧,讓梁芸和喬若依一組,我們兩個搭檔,你可以用我的台本挑起話題。」
  路驍的語氣很平和,聽在耳邊讓顧影歌怔了怔。
  她其實明白路驍的意思,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路驍會為了自己犧牲自己的台本。
  「這樣不太好,因為前輩你的設定本來話題就不多,如果再把台本讓給我,今天你的比重就更少了。」顧影歌道。
  她的語氣非常認真,讓路驍忍不住笑了出來:「沒關係,我可以拿你的台本啊。」
  ……我的麼?
  顧影歌想像了一下自己那副嬌小姐台本,這要是被路驍拿走了,他的粉絲估計會崩潰的。
  「我覺得這樣對路驍前輩不公平。」顧影歌道。
  路驍笑笑:「沒關係,我之前上過很多次綜藝,知道應該怎麼辦,就這麼決定吧。」
  「年淵已經去和節目組聯繫了……」顧影歌還想掙扎一下。
  「節目組那邊和喬若依關係很緊密,大概不會在這件事上面妥協,他們一定會說這就是綜藝的安排,如果不同一,也沒辦法臨時改動。」路驍淡淡道,沉默片刻,他笑著補充:「不如這樣,就當做是你讓年淵和我簽約的感謝。」
  不知為何,顧影歌彷彿可以看到他微笑著說話的模樣。
  這一次,顧影歌沒有拒絕。
  她應了下來。
  有些時候顧影歌會覺得自己這樣做有點像是在利用路驍的好意,可是她不知道該怎樣拒絕。
  路驍的語氣是那樣的包容那樣的溫和,好像是鄰家兄長一般。
  老實說,這一瞬,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有點酸澀。
  很快,年淵的電話打過來了——
  「影歌,做好準備,節目組的意思是不能變動,他們大概已經和喬若依串通好了。」
  顧影歌就將自己和路驍的想法說了一遍,年淵沉默片刻,輕笑一聲:「你們這是什麼時候做的決定?」
  「剛剛。」顧影歌老實道。
  「我第一次見路驍這小子這麼好啊,」年淵歎道:「成,你們自己說好了就行,到時候記得靈活一點,讓他帶帶你。」
  「謝謝你,年淵。」
  「謝他吧,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年淵如是道。

  ☆、第四十四章 不好的預感

  然而這一次綜藝,卻成為了顧影歌走進娛樂圈以後的第一次滑鐵盧,現在的顧影歌是決計預料不到的。
  年淵來接她的時候,顧影歌正坐在桌前一邊看著台本一邊苦思冥想應該如何將喬若依的惡意扼殺在搖籃裡,她其實一點都不擅長誅心的事情,更何況喬若依這種人,從最開始就高舉反派旗幟毫不動搖,讓顧影歌更是有點頭疼。
  可是更重要的是,喬若依的背景很明確。
  年淵衝她招招手,看她:「你今天和路驍一組,不出十分鐘網上的緋聞就會炸開。」
  「這是直播?」顧影歌一怔。
  「今天這個是剪輯的,但是有現場嘉賓。」年淵道。
  「以前沒有人和路驍前輩一組麼?」顧影歌疑惑。
  年淵輕笑:「有啊,網上的評論都是黑。」
  更何況……路驍這種人其實挺被動的,沒事哪有自己找別人組隊的?
  年淵在心底想著,一邊看了身邊的女孩子幾眼。
  顧影歌一心一意都在琢磨著台本,臉上帶著一絲淺笑,乾淨而好看的側臉讓人看一眼就有點心動。
  年淵打心底歎了口氣:「今天綜藝節目,小心一點別說錯話。」
  「我知道。」顧影歌慎重地答應。
  綜藝這種節目上,如果節目組對你惡意滿滿,那其實是挺可怕的,他們可以根據你不同時候說過的話進行一點「不經意」的剪輯,簡直是一黑一個准。
  「如果可以選擇,或者說……如果不是整個劇組都上,我不建議你去這期綜藝。」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因為喬若依?」
  「也因為梁芸。」年淵看她:「如果你和路驍一組,梁芸和喬若依就一定會一組。」
  顧影歌點頭。
  她明白年淵的意思了。
  現在的梁芸一口一個肯定跟著自己,可是昨天的事情,梁芸的沉默已經昭然若揭,她的心思在變動。
  梁芸和天諭的感情並不算太深厚,更何況如果喬若依許諾一定能夠幫助她,梁芸很可能會倒戈。
  「別擔心。」看顧影歌板著一張臉,年淵失笑,還是忍不住勸慰了一句。
  顧影歌搖頭:「我不是在擔心,我只是覺得……今天可能真的會出問題。」
  「你和路驍一組,他會幫你圓場。」年淵說著,又看了顧影歌一眼:「睡一會吧。」
  顧影歌依言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一拐,進了拍攝地。
  這次的拍攝地在郊外,特別舒服的一個度假村。
  而美食王這一期節目,一方面是綜藝,另一方面也是宣傳一下這個度假村,算是做了個軟廣。
  顧影歌到的時候,路驍梁芸已經來了,年淵就先帶著這三人一起去見了節目組的人。
  節目組的負責人姓鄧,年淵看起來和他也不怎麼熟悉的樣子,照例先挨個寒暄。
  鄧導看到顧影歌的時候,神色卻微微變了變,握手的時候笑意微微道:「聽說你對自己的台本不太滿意。」
  顧影歌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
  鄧導這語氣雖然平靜,但是滿滿的都是責備。
  顧影歌便笑笑:「怎麼會,我只是覺得嬌小姐形象實在是不怎麼適合我,要是本色出演我可能是個神經病吧。」
  ……
  這叫哪門子對話!
  鄧導顯然也是被嗆住了。
  他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年淵一眼:「你手下的?」
  「嗯,剛接手的。」年淵也在心底直樂。
  鄧導便又看了顧影歌一眼。
  顧影歌巧笑倩兮一切如常。
  ……是真的亦或是早有準備?
  鄧導在心底嘀咕一聲。
  等眾人走了,鄧導倒是給喬若依發了條微信:「小依,我總覺得顧影歌不簡單啊。」
  「哼,你都知道叫我小依,還不知道怎麼收拾她?」
  彼端。
  顧影歌看向年淵:「鄧導和喬若依什麼關係?」
  「算是地下情人?」年淵冷笑一聲:「今天這場本來不是他主持的。」
  「對,」路驍確認道:「之前的負責人今天正好去開會了。」
  顧影歌笑笑。
  開會?這倒是個好借口,只可惜自己並不怎麼信。
  之前的負責人定然是被頂掉了,而這一次全部的目標,大抵都是衝著自己來的。
  顧影歌心知肚明,卻不知道該如何規避,只能一切小心。
  梁芸去上了妝,往這邊走出幾步,猶豫了一下又往這邊走了幾步笑道:「影歌。」
  顧影歌點點頭,對她笑:「這套很好看。」
  梁芸有點尷尬地開口:「抱歉,我昨天沒能幫你說話……」
  「沒事,你昨天已經說過了。」顧影歌輕快地笑道。
  老實說,梁芸有點看不穿顧影歌的表情,她看不透顧影歌心底究竟是怎樣想的,就好像她同樣看不透,顧影歌現在說這番話,究竟是為了安撫自己,還是為了其他。
  如果只是從這一點講,她覺得和喬若依可能更加相似一點。
  喬若依習慣將所有的情緒寫在臉上,儘管這樣很可能樹敵。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梁芸被自己嚇了一跳:「我今天能跟你一組嗎?」
  為了掩飾,她匆匆道。
  顧影歌一怔,看向年淵。
  「之前給路驍的台本上寫好了,他可能會和影歌一組。」年淵解釋道。
  梁芸臉上掠過一絲歎息:「真的啊?那真好,和路驍一組很方便的。」
  「抱歉了呢,下次有機會再一組。」顧影歌笑道。
  「怎麼會……」梁芸搖搖頭,心事重重的模樣。
  喬若依來的時候又是一陣躁動,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牛仔,特別帥氣。
  「我今天能不能不換衣服了啊導演?」喬若依笑瞇瞇道。
  鄧導看了她幾眼,點頭:「成吧。」
  喬若依就笑,笑得跟朵花似的:「太好了,謝謝鄧導。」
  她的聲音挺大,甜甜的並不讓人煩厭。
  顧影歌淡淡笑了笑,就被路驍拉了一下:「走了。」
  顧影歌點頭:「嗯。」
  「哎呀影帝這是提前分組了?」喬若依看了這邊一眼,大聲驚歎道。
  「他們不是台本寫的麼?」梁芸疑惑。
  鄧導也是一臉驚訝:「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一邊睡著,一邊看向旁邊的人:「有這回事麼?」
  那人搖搖頭:「沒有。」
  鄧導就笑笑:「沒事,影帝喜歡就行。」
  他這番話倒是意味十足,梁芸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神色如常,側頭和年淵說著什麼。
  倒是路驍接收到梁芸的目光,和她對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梁芸的心在那一瞬冷到極致。
  她忽然發現,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中和顧影歌那麼熟悉,顧影歌和路驍,和年淵,才是真正的小圈子,是她從來沒有走進去過的小圈子。
  想到這裡,梁芸心底有點酸楚,正好喬若依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開心啊?」
  梁芸連忙搖頭:「怎麼會呢。」
  喬若依小聲道:「我也覺得顧影歌這樣特別過分。」
  梁芸一怔,訕訕應道:「我沒這麼覺得……」
  「是麼?那就當是我覺得好了,提前分組本來就不好,仗著自己和路驍是一個經紀人,直接把影帝拉走了,是多想出名啊。」喬若依嘟著嘴小聲嘀咕。
  梁芸心底有根線,隱隱被觸動了。
  「我……」
  「你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喬若依尷尬地笑笑:「嗯,你不這樣想就算了,不過今天要和我一組麼?我會把話題主導權讓給你噠。」
  梁芸心底一動:「真的嗎?那樣會不會不太好感覺我好搶戲啊……」
  「不會啊,你想想,今天路驍肯定會把主導權讓給顧影歌的,如果她處處都壓你一頭,你之後在劇組怎麼翻身?真的想做女二號啊?」喬若依道。
  她的語氣天真無邪,梁芸卻覺得心底猛然一擊。
  喬若依說得對。
  顧影歌並沒有看上去那麼溫和良善,如果她真的處處壓了自己一頭,自己將來還真是不好做人。
  想到這裡,梁芸訕訕笑道:「謝謝,我以後也會多……」
  「不用啊,」喬若依立刻將手指豎在唇前:「我沒有讓你報答我的意思,我就是看她欺負人不爽。」
  梁芸立刻從心底形成一種同仇敵愾的感覺,認真地點點頭。
  彼端,顧影歌正和路驍說著話:「如果我把你的台本徹底拿走,梁芸的低位會變得很尷尬。」
  「對,因為那樣的話兩個女嘉賓的定位就一致了。」路驍也點頭。
  「最關鍵的是……她才是真正的女一號,現在戲份被減少了,如果綜藝上面也是沒什麼出彩的台本,心底肯定會不舒服。」顧影歌蹙起眉頭道。
  年淵忍不住插了一句:「她現在和喬若依說著話,很可能他們組的擔當就是她了。」
  「喬若依會在這上面放棄麼?」顧影歌問。
  年淵冷笑:「你真的以為喬若依是個不會手段的人?不,任何一個看起來天真的人,手段都不會少。」
  路驍蹙眉點頭:「等下你和我換一下位置。」
  顧影歌一怔:「換位置?」
  「我把4號位讓給你,等下去和道具組說一聲就好。」路驍說著,沒有繼續解釋原因。
  不知為何,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一陣發冷。
  好像有什麼意外,即將發生了。

  ☆、第四十五章 綜藝大探險

  顧影歌看過去,梁芸和喬若依依然言笑晏晏地湊在一起說著話,她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梁芸其實是個沒什麼心機的人,她很容易被溫暖,也很容易被感動,顧影歌之前發覺了這一點,而現在又一次發覺了這一點的人是喬若依。
  顧影歌心知肚明,一旦梁芸真心實意地喜歡上喬若依,她離開天諭不過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路驍,路驍正低頭看著台本,神情安靜而溫和。
  旁邊的喧囂在這一刻與路驍全部無關,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台本。
  顧影歌笑笑,問道:「台本換了會不會不習慣?」
  「還好。」路驍抬頭對她笑笑,意識到她的反應問道:「怎麼?」
  顧影歌想了想,小聲問道:「你會離開天諭麼?」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問一個問題,可是莫名地,顧影歌覺得路驍是可以被信任的。
  儘管這個人從來不會表達出自己最內心的想法,可是顧影歌還是這樣問了。
  路驍顯然是怔了怔,眉眼微微蹙起來。
  「抱歉……」顧影歌歎道:「我好像是問了個很讓人為難的問題。」
  「不會,如果沒有意外不會離開,是天諭讓我走到了今天,我沒打算離開。」路驍淡淡道。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而溫和,彷彿這不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顧影歌卻是怔忪良久。
  「謝謝你……」顧影歌莞爾一笑。
  路驍也跟著笑了笑,淡淡道:「這不過是我的想法,如果梁芸決意要去寰宇,那也是她的選擇,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勸勸她。」
  顧影歌猶豫片刻,還是應了下來:「謝謝。」
  「不必。」路驍道。
  顧影歌看向那邊,鄧導正分配著機位,看樣子很快就要開拍了。
  「走了。」年淵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顧影歌和路驍的肩膀。
  他們甫一過去,果然鄧導已經開始叫人,這一次喬若依沒有對鄧導撒嬌,只是親親熱熱地挽著梁芸的胳膊,站在一邊。
  梁芸心底還是有點不自在,幾次想要找顧影歌說話,可是喬若依卻根本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拉著梁芸一口一個姐姐叫的親熱無比。梁芸是個不怎麼會拒絕的人,喬若依的熱情讓梁芸根本沒辦法離開,只能笑著跟著應合。
  顧影歌將目光轉回來,笑道:「看樣子只是時間的事情了。」
  年淵也跟著蹙起眉頭,想了想發了條訊息給顧懷之。
  很快,鄧導的注意力轉移過來:「等下開拍,還有沒有什麼不清楚的,我們可以再商量。」
  他的語氣很客氣,許是因為這邊既有影帝又有影后的緣故,最後剩下的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女友,另一個是不相干的路人甲——
  顧影歌。
  「沒有啦。」喬若依小聲笑道。
  鄧導對她笑笑,轉頭看向大家:「那麼就開始了。」
  照例是主持人極會煽動情緒的開場白,然後大家陸陸續續被介紹出場。
  因為是在度假村的緣故,背景特別天然,大家也不免感慨了一番這裡的山高水美人傑地靈,這才一一站到自己的位置。
  路驍看了顧影歌一眼,逕自站去了三號位,顧影歌則是和路驍調換去了四號位。
  喬若依的目光幾次落到了這邊,眉頭微微蹙緊,想要開口又沒辦法開口。
  《美食王》的規則很簡單,根據菜譜做菜,兩人一組協調互助。
  而在開始做菜之前,要參與活動搶得食材,不然可能缺這個少那個。
  而這一次,嘉賓中只有一個路驍是男人,自然算是搶手。
  主持人剛一宣佈開始分組,喬若依就逕自衝了過來:「路……」
  「我帶小師妹好了。」路驍溫文爾雅地笑了笑,看向顧影歌。
  喬若依一臉的甜笑霎時僵住。
  顧影歌點頭,謙遜地笑笑:「謝謝前輩。」
  主持人見狀也有點尷尬,好在是老油條了,笑著應了將組隊牌分配給兩人,這才道:「那麼另一組就是我們的梁芸和喬若依了!兩人一個女王一個萌妹,不知道和影帝組比起來那個比較厲害呢,請大家拭目以待。」
  四人紛紛開始準備第一輪競賽,顧影歌看向路驍,輕聲道:「剛剛她想要和你組隊。」
  「嗯。」路驍點頭,淡淡地笑了笑。
  倒是另一邊,梁芸小聲問道:「路驍他們的位置有什麼問題麼?」
  喬若依臉色微微一變,到底還是笑了笑:「沒有啊,怎麼了?」
  「嗯,沒什麼。」梁芸蹙眉。
  她總覺得剛剛喬若依的反應有點不對勁,可是她說不出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彼端的主持人正在介紹第一輪比賽規則——
  「雖然在第一輪比賽中有男士比較好操作,可是到了第二輪根據食譜做菜的環節,可就是女孩子比較厲害啦,所以這兩隊的實力其實也是不相上下。」
  在場的觀眾其實也不少,都在小聲討論著,有人說希望梁芸和路驍這對螢幕情侶在一起,也有人說不知道顧影歌是誰。
  有知情人翻著百度百科介紹著顧影歌的身份,難免又是一陣感慨。
  主持人猶自說著——
  「第一理比賽規則很簡單,你們要進行一段探險之旅,在度假村的鬼屋裡面找到全部的線索打開最後一扇門,最先通關的隊伍將會得到大份食材,第二名則只有小份食材啦,可以說第一輪的比賽結果間接影響最終的結局,大家不要大意哦。」
  有觀眾小聲道:「可是這樣的話,路驍路影帝很怕鬼屋啊。」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梁芸苦了一張臉:「我也很怕啊。」
  喬若依笑道:「我不怕,沒事我帶你。」
  「真的啊?」梁芸很快開懷起來。
  「嗯!」喬若依笑著點頭。
  顧影歌無奈地看向路驍:「他們說的是真的啊?」
  「之前在一期綜藝裡面塑造的形象而已。」路驍無奈。
  他對向話筒認真道:「其實我一點都不怕鬼屋。」
  「咿……」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唏噓聲。
  路驍無奈,對顧影歌做了個崩潰的手勢:「看,他們都不相信我。」
  顧影歌失笑。
  她又一次發現,路驍真的是天生的影帝,他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一種戲感。
  倒是那邊的梁芸陷入了沉思:「他那期挑戰,還是和我一起上的呢。」
  主持人意識到有好玩的事情,立刻將話筒遞過去:「影后要爆料嗎!」
  梁芸最近已經很久沒被叫過影后了,笑著應道:「是啊,那時候路驍路影帝在鬼屋裡面差點嚇得不走了,還是同組的人一起把他拉出去的,那時候……」
  梁芸的語氣驀然一頓,很快回過神來笑笑:「反正就是膽子很小就對了!」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
  沒有人意識到,剛剛那一瞬間發生過什麼。
  可是梁芸心底卻是明白的,顧影歌也若有所察地看向旁邊的路驍,路驍神色淡然。
  那時候梁芸和路驍剛剛演過一百零一天,正是螢幕情侶這個名詞炒得最熱的時候,梁芸當時……或許是喜歡過路驍的。
  只可惜妾有情郎無意罷了。
  怪不得誰的。
  顧影歌輕歎了口氣:「所以你今天……」
  「正好和你的台本對調,我可以演出一個嬌小姐。」路驍這樣說著,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顧影歌失笑:「謝謝你。」
  「沒關係,這樣我也可以保持形象的一致。」路驍道。
  這倒是真的。
  如果一個人在綜藝裡面習慣做指揮者,那麼之後的綜藝節目也會建議他來做指揮者,如果一個人習慣幫助他人,以後的綜藝也會建議他幫助他人。
  這是為了一個藝人在這種現場節目中性格的一致性,也是為了讓綜藝節目更加好看。
  很快,兩組被分別帶到了鬼屋的兩個入口。
  這個度假村的鬼屋被重新佈置了一番,看起來陰森而可怖,顧影歌看了一眼身邊的路驍,路驍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抖,顧影歌就又看了看工作人員,笑問道:「有手電嗎?」
  工作人員明顯一怔:「這個……」
  「他有黑暗恐懼症。」顧影歌眨眨眼笑道。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只好交出了一支手電:「這算不算違規啊。」
  攝像機將這邊的情形實時地記錄下來,主持人在那邊笑得打跌:「看來藍組是遭遇到麻煩了啊,好在顧影歌成功地朝工作人員要了一支手電,拯救了我們的影帝!」
  顧影歌看了一眼路驍,將手電遞過去:「你拿著,幫我打著我走在前面。」
  路驍想了想,點頭:「好,謝謝你了。」
  他溫和的聲音透過攝像機傳出去,外面不少觀眾就有點心疼了。
  黑暗恐懼症是真的假的啊?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的路驍影帝真是敬業哼唧!
  不過這顧影歌也不錯,和傳聞中的大小姐不大一樣啊。
  另一邊,喬若依和梁芸也是和諧的很。
  「你敢不敢走前面?」喬若依小聲笑問。
  梁芸其實是拒絕的。
  但是在這種時候,她比喬若依大著不少呢,要是讓喬若依打頭陣,觀眾肯定覺得自己特別裝。
  想到這裡,梁芸咬牙:「嗯,我……」
  「我來吧。」喬若依笑瞇瞇道:「等下我要是怕了,就躲你身後!」
  「……好。」梁芸怔了怔,點頭,

  ☆、第四十六章 真正的相似

  顧影歌對這些鬼屋什麼的是真不怕,之前小時候,嚴磊為了嚇她,特意帶她去了一次那時候特別流行的一個4D鬼屋。
  去之前嚴磊特意告訴顧影歌,裡面超級可怕還有沼澤!
  但是顧影歌最後還是從裡面走出來,順手拖著臉色慘白的嚴磊。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笑了笑。
  旁邊的路驍輕笑一聲:「怎麼?」
  「想起之前來過一次鬼屋,我的同伴最後還是被我扛出去的。」顧影歌解釋道。
  路驍失笑:「那今天還是多靠你了。」
  「好啊不客氣。」顧影歌眨眨眼笑道。
  推開一扇門,鬼屋之旅正式開始了。
  這裡面造的像是一個廢棄的學校,因為什麼人都沒有,看起來陰森森的。
  顧影歌和路驍一推門,正好走到了這個學校的走廊裡,看著周邊熟悉的環境,顧影歌疑惑道:「這就是鬼屋?」
  雖然牆壁是黑了點,手電筒慘白的光線是可怕了一點,可是這裡面明明沒有什麼奇怪的道具啊?
  路驍則是打著手電筒在旁邊照著,忽然「咦」了一聲。
  顧影歌連忙走過去:「怎麼?」
  路驍指著牆邊:「是不是有血跡?」
  這些都是由監控攝像頭現場直播給外面的觀眾的,人們頗為無語地看著顧影歌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查看血跡,臉色淡然自若全然不似作偽。
  倒是路驍站在後面,問了一句:「怎麼樣?」
  「我們要找到線索出去是吧?」顧影歌問,回過頭推門,之前打開的門果然悄無聲息地鎖住了。
  路驍問:「你害怕麼?」
  走廊裡呼嘯而過一陣風,整個學校看起來陰森可怖。
  顧影歌眨眨眼笑:「我不怕,你要是怕,你拿著手電,跟緊我就對了。」
  路驍失笑,搖搖頭示意顧影歌往前走。
  顧影歌沒走出幾步,這次是當真看到了鬼影。
  走廊的盡頭一個白衣女孩子閃過去,又刷地閃了回來。
  路驍伸手扯了扯顧影歌的袖子:「看到了麼?」
  顧影歌沒被鬼影嚇到,倒是被路驍弄得有點無語:「看到了,五毛特效,不知道是劇組做的,還是度假村準備的。」
  說起來好端端的度假村,拿鬼屋做什麼噱頭啊。
  「我過去看看。」顧影歌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還是回頭:「我們一起吧。」
  她抬頭的樣子特別可愛,路驍也就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那邊的鬼影果然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一個地圖。
  顧影歌笑了:「這還給了地圖,挺不錯的。」
  地圖顯示這個教學樓一共有三層,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第三層,而要經過兩條走廊才能到達樓梯。
  路驍看了一會兒道:「我們最終要從正門出去。」
  「嗯。」顧影歌想了想,問道:「那麼他們從哪邊來的?」
  「梁芸和喬若依她們組嗎?」路驍沉吟,看向地圖:「只有兩個緊急出口,我們從三樓,他們就是從二樓。」
  在他們還在看地圖的功夫,就聽不知道多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是喬若依。」顧影歌道。
  路驍蹙眉:「嗯。」
  「過去麼?」顧影歌問。
  她對這些突發情況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更不知道這是劇組的安排還是真實發生的危機。
  倒是路驍顯得鎮定多了:「應該是被鬼屋的東西嚇到了。」
  「不然……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顧影歌小聲道。
  有什麼聲音吱呀作響,顧影歌四下環顧,沒發現什麼問題。
  「即使是要過去,也要先到樓梯那邊。」路驍話音未落,拉起顧影歌就往前跑。
  顧影歌一怔,被拉走的瞬間,適才站著的地方,天花板上的吊燈光噹一聲掉了下來。
  「謝謝。」顧影歌驚魂未定,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對路驍道謝。
  「先跑。」路驍冷靜道:「帶對講機了嗎?」
  「怎麼?」顧影歌被路驍扯著往樓梯的方向跑,一邊問道。
  對講機自然是沒有的,這些東西都是禁止的,不大可能被劇組提供。
  「出事了,這應該不是鬼屋的設定。」路驍道。
  如果是鬼屋的設定,那麼這未免太過真實了一些,吊燈掉下來那麼大的聲響,恐怕真要受傷的。
  顧影歌卻是蹙起眉頭。
  一個度假村,為什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更何況讓劇組來之前,沒有工作人員做過準備麼?
  想到之前的陷害事件,再想起現在的危機,顧影歌卻是越跑越冷靜了,站在樓梯口,顧影歌看向路驍:「先停一停,我想我們被設計了。」
  路驍蹙眉:「現在是直播。」
  顧影歌問:「不然我們去看看梁芸她們那邊,應該不遠了。」
  她說話的功夫,路驍神色驟然冷峻,一把拉住顧影歌:「回來!」
  顧影歌適才扶著的樓梯把手毫無預兆地脫落。
  顧影歌臉色刷白。
  如果適才不是路驍拉了她那麼一下,恐怕她就真的要摔下去了。
  「劇組還不叫停麼?」路驍抬頭,看向監視器問道。
  顧影歌笑了笑:「恐怕現在監視器已經停了。」
  果然,上面的紅燈滅了。
  「去找梁芸和喬若依吧。」路驍沉吟片刻,道。
  這一路走得並不容易,各種事故層出不窮,除了之前出現的鬼影以外,顧影歌和路驍走的路上簡直到處是陷阱。
  而迎接他們的並不是梁芸和喬若依,倒是第二層的緊急出口開了,工作人員站在門口,頗為歉意地看過來:「對不起,是我們疏忽了……」
  「監視器壞了?」顧影歌問。
  她的語氣極為冷靜,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點頭:「是,實在是不好意思……」
  「梁芸和喬若依呢?」路驍問道。
  「她們剛剛差點被吊燈砸中,我們立刻開了緊急出口,請她們出來了,給大家造成不愉快的體驗真的非常抱歉。」工作人員連連賠罪。
  顧影歌卻忽然有點想笑。
  非常抱歉?!
  如果適才自己被吊燈砸中,或者是最後那一下就掉下去了,性命攸關的事情要怎麼來賠罪?
  即使是事出有因,顧影歌也不相信這一切與喬若依無關。
  很多時候,人們總會被教育要有容人之心,在面對問題的時候,先要檢討自己的問題。
  可是真的是這樣麼?
  你原諒了小人一次,無非是等同於給了他們第二次做壞事的機會。只要這樣想想,立刻就明白了。
  ——並不是這樣。
  對於喬若依,顧影歌忍了兩次,而這一次,她已經不想再忍耐下去了,怒火幾乎灼到了心頭,讓她根本沒辦法繼續忍耐下去。
  「剛才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顧影歌直接走向了鄧導。
  鄧導蹙眉:「什麼解釋?」
  觀眾一片嘩然。
  倒是年淵覺得情況不對,走上來拉了顧影歌一把:「怎麼了你?」
  「我需要一個解釋。」顧影歌皺眉:「剛剛的事情並不是意外。」
  「那麼是什麼?」年淵問。
  顧影歌輕笑:「我認為是設計好的事故,不然我想請問一下工作人員,這裡昨天有排查過麼?排查之後有人來過麼?或者我換一個問題,劇組有人來過麼?」
  「劇組當然是要來看看場景佈置的……」搶在工作人員說話之前,鄧導就意識到不對勁開口了。
  顧影歌就笑了,滿滿的都是嘲諷。
  「真的只是來看場景這麼簡單嗎?」顧影歌問。
  鄧導冷笑:「不然呢?」
  年淵輕輕拉了一把顧影歌,對她搖了搖頭。
  顧影歌卻沒有理會他,只是逕自看向工作人員問道:「我能問一句麼?」
  年淵神色更加嚴峻,伸手拉了一把顧影歌:「回去再說。」
  「有沒有人排除掉你們,要求自己留在拍攝場景?或者,我能申請查看昨天的監控攝像麼?」顧影歌問。
  沒有人說話,工作人員明顯很是為難,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偷偷看向鄧導。
  沉默之中,路驍往前走了幾步,語氣溫和地開口:「鄧導,今天的事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畢竟我和影歌都差點受傷,梁芸和喬若依也是受了不小的驚嚇,我也希望可以調查錄像,不然以後這檔節目也會讓人不放心不是嗎?」
  他這番話溫文爾雅,不動氣,卻又莫名地將喬若依和梁芸拖下水,同時不動聲色地為顧影歌解了圍。
  觀眾中有不少都是為了路驍而來的,此時見路驍這樣說,立刻群情激奮地要求看錄像。
  鄧導皺起眉頭。
  喬若依見狀不對,忽然扶了一下身邊的梁芸,臉色微白地咬住下唇:「我頭暈……」
  「啊?」梁芸沒多想,連忙扶住她:「你怎麼了這是?」
  「怎麼了?」鄧導連忙走過來。
  「讓醫生來看看吧。」
  喬若依迷迷糊糊之中,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如是道,她恍惚之間看到顧影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淡地微笑:「嗯?」
  顧影歌的語氣那樣溫和那樣體貼,眼神卻是冰冷徹骨的。
  那一瞬間,喬若依忽然有一個很懵懂的念頭。
  她覺得顧影歌和白羽塵,有些時候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一樣地誅心,一樣地讓人害怕。

  ☆、第四十七章 這才是好演技

  喬若依盯著顧影歌看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顧影歌這是來真的,真的沒有打算放過她這一次。
  她立刻就有點慌了。
  在公眾面前,喬若依一直都是個天真可愛的乖乖女形象,儘管她並不怕當眾和顧影歌撕起來,但是她並不像浪費了自己這麼多年塑造出來的萌妹形象。
  想到這裡,喬若依立刻小聲哭道:「影歌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頭暈啊我好難受。」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梁芸旁邊歪。
  梁芸一驚,連忙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喬若依:「你沒事吧?」
  「你也知道,我剛剛被嚇壞了,也不知道影歌姐姐今天這是怎麼了……」喬若依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面打轉了。
  顧影歌一笑,親親熱熱地蹲下來:「沒事,那你就好好休息,我讓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啊,乖。」
  她一邊說著,一邊叫來了隨行醫生。
  顧影歌則是轉頭看向鄧導,溫和道:「今天的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大,我想還是先看看監視器比較好,畢竟這種事,鄧導大概也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就是啊!」有觀眾已經忍不住叫出了聲:「我們驍驍差點都受傷了!」
  「就是!」
  「我們要看監視器!」
  「知道是誰欺負驍驍,我們絕對不會饒他的!」
  「驍驍從來不欺負人,之前拍戲受傷,都沒追究呢!」
  顧影歌聽著群情激奮,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起來,她看向鄧導,淡淡道:「不知道鄧導怎麼說?」
  鄧導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說了。
  他皺起眉頭,良久方才點了點頭不甘不願道:「讓他們帶你去看。」
  「我和她一起。」路驍道。
  顧影歌笑笑,輕聲道:「謝謝。」
  路驍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的互動被粉絲看在眼裡,就有人偷偷拍了下來。
  顧影歌並不知情,她心底滿滿的都是感激,路驍今天一整天都特別維護自己,無論是從什麼角度,都值得感謝。
  如果不是路驍,自己孤立無援,年淵也沒有那麼強大的號召力,今天這件事……只怕是下不來台的。
  然而因為路驍的存在,好像事情都變得容易起來。
  讓大家意外的是,監控器上面除了工作人員,卻是赫然拍到了鄧導和喬若依的身影。
  工作人員冷汗都快下來了,看向旁邊臉色不愉的鄧導,小聲道:「不是我們故意,只不過……」
  他一轉頭,就看到顧影歌正不動聲色地拿U盤拷貝呢。
  鄧導臉色極冷,屏幕上正放著喬若依勾著他的手臂親親熱熱的模樣,鄧導不能不維護。
  更何況,的的確確是他們動了手腳。
  他臉色不濟,上前就想把電源拔了,年淵一側身了攔住了他,似笑非笑道:「這種手段夠低劣的啊。」
  「是麼?」鄧導冷笑。
  「當然,在圈裡面混了這麼多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啊。」年淵冷笑。
  路驍側頭看他們。
  顧影歌在那邊報數:「還差十秒就能拷完了。」
  「不客氣,慢慢來。」年淵輕笑。
  鄧導臉色黑得和鍋底似的:「你是絕對不肯放過我和若依了?」
  「什麼是不放過?如果說不放過,應該是說若依為什麼對影歌這麼大恨意吧?幾次鬧事,在劇組鬧完這邊鬧,你自己怎麼不想想,她為什麼那麼討厭影歌?」年淵淡淡道。
  鄧導輕笑:「那當然是因為你佔了女一號的位置。」
  「女一號是梁芸,之前是現在也是。」顧影歌拷貝完了,乾淨利落地將U盤一拔,回頭笑道:「不如我這麼告訴你吧,喬若依討厭我,大概是因為我是顧懷之的女兒,同樣是白羽塵的未婚妻。」
  路驍的神情半點未變。
  倒是鄧導的臉色霎時變了:「你這話說的實在是……」
  「沒錯。」顧影歌輕笑一聲。
  鄧導像是把持不住一樣,向後退了幾步,慘笑:「我不信,我不信喬若依她還在想著白羽塵。」
  「先跟你說啊,我有隨手錄音的習慣。」顧影歌說著,伸手把手機往外一拿,不動聲色地摁了播放鍵。
  那裡面正是那天喬若依勾搭白羽塵的音頻,鄧導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你不會是……」
  「今天的麼?」顧影歌輕笑:「你覺得呢?」
  「你在要挾我。」鄧導慢慢冷靜下來,喘著粗氣道。
  顧影歌看年淵,笑問:「怎麼說話呢?我從來不威脅人的。」
  「其實你和喬若依在一起沒什麼好的,畢竟她心底根本沒你。」年淵在旁閒閒道。
  顧影歌在心底暗笑,這年淵真是夠壞了,人家鄧導為喬若依上刀山下火海就差拚命了,現在回過頭來,你這麼一說,鄧導這心意簡直是分文不值啊。
  鄧導臉色果然很難看:「你們要我怎麼做?」
  「這件事你是一定要解釋的,無論你要如何解釋,如果你想要保全自己,其實也有辦法不是麼?」年淵搶在前頭說道。
  顧影歌心底有點感激。
  這裡面最適合說出這番話的人,其實就是年淵。
  因為即使日後鄧導想要翻盤,他唯一沒辦法威脅到的人也是年淵。
  鄧導臉色微變,他知道年淵的意思,年淵希望他將所有的一切推給喬若依,這樣喬若依就真的在圈內再無立足之地了。
  可是……
  鄧導還記得喬若依最開始和自己在一起時候的樣子,天真可愛,浪漫無邪。
  那時候的喬若依會給自己唱歌,唱起歌來眉眼之間儘是動人溫情。
  可是短短一陣子,好像什麼都變了。
  鄧導狠狠閉了閉眼:「我還是覺得不能這麼做。」
  「這東西可還在我手裡呢。」年淵把玩著手中的U盤笑道:「我不會讓這件事再這樣過去,老實說,我們給了喬若依很多次機會。」
  這一次,鄧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外面人敲門道:「導演,喬若依暈倒了。」
  鄧導臉色一變:「我這就出來!」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隨行醫生臉色很是凝重:「可能是疲憊過度,暫時沒辦法查明。」
  「不會是什麼重病吧?」鄧導心底急切,語氣也變得焦慮起來。
  醫生搖搖頭:「具體細節還沒辦法確定,只是病人情緒不太穩定。」
  鄧導點點頭。
  梁芸走過來,輕輕拉了拉顧影歌的手指,她的眼神特別楚楚可憐,讓人沒辦法一口拒絕。
  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
  她知道梁芸已經變了,從她和喬若依的互動上就可以看得出來,梁芸很明顯將自己歸到了敵人的一面,而將她和喬若依歸到了同仇敵愾的狀態。
  「我對不起你。」梁芸小聲哽咽道。
  顧影歌心底無奈。
  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或許還真的會很吃這一套,可是自己不是。
  梁芸其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只可惜……她大概再也不會回到自己的陣營了。
  「若依怎麼樣了?」顧影歌問。
  梁芸一怔:「她可能是嚇壞了。」
  「嗯。」顧影歌在心底冷笑,被自己做的陷阱嚇壞了,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喬若依一個人了吧。
  只可惜演技不太達標,更何況,現在的鄧導已經很糾結才對。
  「可是鄧導真的不是東西,就算是為了收視率,這種事怎麼做得出來呢!」梁芸憤憤道。
  「什麼?」顧影歌微微一怔。
  「誒?你剛剛去看錄像沒看到麼?都是鄧導為了收視率,特意將鬼屋裡面的設施改裝過,若依說她昨天和鄧導一起來看過,當時還勸了鄧導,但是鄧導都不停,說不會出事就好了,而且你之前的機位,鄧導還安排了小陷阱,說可能成為驚喜,這就是為什麼今天早上開機的時候你和路驍換了,若依說鬆了口氣呢,她特別怕你出事……」梁芸喋喋不休道,神色可認真。
  顧影歌在心底都快笑出聲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如果喬若依真的是這麼好的人,那她們還在這兒幹嘛?
  這一切如果當真如喬若依所說,那麼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可是顧影歌知道,喬若依這不過是惡人先告狀罷了,她擔心被鄧導出賣,所以乾淨利落地將髒水全部倒在了鄧導的頭上,真的是一點舊情都不念。
  想到這裡,顧影歌忽然意識到……
  那份監控,並沒有任何聲音。
  年淵正走過來,聞言道:「今天不是個好時機。」
  喬若依選擇了捨棄鄧導保住自己,現在又藉著這個機會跑去了醫院躲起來,她倒是真的聰明,在這個風口浪尖毫不猶豫地躲了起來。
  顧影歌看向年淵:「錄像沒有聲音。」
  「對。」年淵蹙眉。
  旁邊,鄧導正和眾人解釋著,可惜大家剛剛聽完了喬若依的說辭,現在再聽到鄧導的,彷彿是兇手在自白一樣,儘是噓聲,甚至已經有不理智的粉絲試圖衝進來拉扯。
  顧影歌蹙眉:「歐陽呢?」
  「歐陽今天沒來。」不知何時走過來的路驍道。
  「所以這件事……喬若依算是躲過去了?」顧影歌冷笑。
  喬若依自始至終沒有動過手,更何況她已經自己將自己的在場給證實了,只是以喬若依的態度,她是來勸阻瘋狂的鄧導的,全然是個懂事的女孩形象。
  年淵微微皺眉,忽然笑了笑:「不,其實還有讓喬若依現形的辦法。」
  顧影歌想了想,也跟著笑了:「真巧,我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我們想的是不是一樣的。」

  ☆、第四十八章 影帝的戀愛

  路驍看向顧影歌,顧影歌就對他淡然自若地笑笑:「想聽麼?」
  路驍失笑:「難道不是你說……我們想的是一樣的麼?」
  顧影歌點頭:「我想去看看喬若依。」
  「也好。」路驍往前走出幾步,腳步驀然一頓:「影歌。」
  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地讓顧影歌微微一怔:「怎麼?」
  「你想要離我這麼近麼?」路驍沉默片刻,方才說了下去:「我是說……你現在和我走得太近,可能會被人惡意中傷。」
  路驍是娛樂圈中的風雲人物,他的想法其實還是周全的。
  如若顧影歌真的和路驍走在一起,很可能顧影歌下一秒就要被路驍的死忠粉黑得體無完膚。
  想到這裡,路驍忍不住道:「不然我還是稍後再去吧。」
  凌源在旁邊默默點頭。
  倒是年淵搖搖頭:「沒關係。」
  「什麼?」顧影歌看他。
  年淵道:「如果真的是黑,估計黑路驍的也不會少,這些事顧懷之肯定都想過了,不然也不會首肯我做你們兩個人的經紀人。」
  他淡淡道:「你是老闆的女兒,一旦路驍和你走得近,恐怕……」
  年淵沒說完的話,顧影歌卻明白了。
  恐怕很多人會說路驍攀高枝,也會有不少人認為顧影歌這是在包養小白臉。
  顧影歌心底一動,搖搖頭:「這對你太不公平了,你現在對我百般維護,如果到時候被人這樣說,我……」
  「你怎麼?」年淵似笑非笑地看她:「圈裡的事情,很多都是越抹越黑。」
  顧影歌怔住:「那我該怎麼做?」
  「等公關啊,別人有水軍,我們也一樣。」年淵拍拍兩個人的肩膀,輕笑道:「這種事交給我就行了。」
  路驍之前被黑得最慘的時候,也是年淵站在前頭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路驍再也沒有承受過那麼多風刀霜劍。
  他說——
  「讓我來就行了。」
  從那以後,路驍經歷過的一切全都有他的存在。
  顧影歌知道,年淵有這樣的本領。
  顧影歌只好道:「謝謝。」
  「不用客氣,但是你們要知道,這場戲一旦花絮傳出去,你們之間的緋聞就不會少。」年淵道:「要撐住,明星本來就沒什麼私生活。」
  顧影歌點頭笑道:「明白了,多謝年叔。」
  年淵一怔,嘲道:「瞎叫,都把叔叫老了!」
  幾人笑笑,將此事放在腦後,倒是凌源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顧影歌看了他幾回,還是問道:「怎麼了你?」
  「你們還打算去喬若依那邊麼?」凌源小聲問。
  顧影歌點頭:「去啊,就等著現在拆穿她呢,當然去。」
  水軍是水軍,自己這邊還打算親手報仇呢,就不去了算怎麼回事!
  凌源猶豫片刻,湊過來低聲道:「我總覺得今天有人盯著我們。」
  他小聲地說著,顧影歌卻聽得分明:「真的麼?」
  「而且我剛剛感覺到閃光燈了,但是跑得太快,我回頭就沒見到。」凌源赧然:「如果是我哥肯定能發現!」
  「你哥是……」顧影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凌驍啊。」凌源驕傲道。
  顧影歌無奈:「他去哪裡了?最近都沒見到他。」
  凌驍上次出現,可還是為了維護自家白少不被自己蠱惑呢。
  顧影歌記得分明,自己被他坑得挺慘。
  但是現在,凌驍不見了,自己又忍不住有點為白羽塵擔心。白羽塵沒有凌驍還好麼?會不會有什麼危險?身為市長的兒子,白羽塵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仗勢欺人過,反而自己經商從來沒靠過任何一點關係。
  顧影歌一邊想著,一邊問:「凌驍呢?」
  「被白少分配到美國去了,說是要查事情。」凌源嘀咕道:「其實白少也就在美國待過那麼幾年啊,也不知道這時候讓我哥去查什麼,哎……」
  顧影歌陡然沉默。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路驍和年淵,直覺這番話不能繼續在這裡談下去。
  「行了行了,你跟著我不好麼?」顧影歌失笑。
  凌源是個老實孩子,立刻點頭:「挺好的!」
  「那不就得了,走了,跟我去見喬若依。」顧影歌糊弄完凌源,心底卻還是惴惴然。
  白羽塵讓自己的得力手下去美國幹什麼?難不成又是為了兒時那點事情?一個人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多正常啊,自己還是莫清歌那陣子,小時候的記憶也是七零八落的,但是白羽塵明顯不這麼想,他認為那段失落的記憶裡面有至關重要的事情,好像沒有了那些記憶,他就不能活了一樣。顧影歌想著都替他頭疼,現在讓凌驍去美國,擺明了就是為了那件事吧?
  顧影歌在心底歎氣,這如果查下去,最後肯定會發覺不對勁的。
  畢竟白羽塵因為那件事失憶,找到自己想讓自己當未婚妻也就是為了尋回記憶,結果好巧不巧,自己把顧影歌穿了,白少的如意念頭也就沒了。
  顧影歌自己想著,都替白羽塵難受。
  路驍渾然未覺,看了一眼顧影歌,笑問道:「今天的綜藝,給你留下心理陰影了麼?」
  「還好。」顧影歌失笑。
  「如果是挑戰的綜藝,可能問題更多。」年淵在旁補充道。
  顧影歌無奈地歎了口氣:「年大叔,您這樣就不對了,我畢竟是娛樂圈裡面一個萌新,你把我嚇跑了,可沒處找我去。」
  「剛剛道具組發現那邊還有個爐灶有問題。」凌源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如是道。
  顧影歌看了一眼路驍,輕笑:「查到了。」
  「嗯。」路驍也點點頭微笑。
  他們這番對話落在外人耳邊,那還真是一整個不明覺厲。
  鄧導憤憤然地走過來:「我聽到她是怎麼說我的了,剛剛該說的我也都和記者說了,你們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我一併告訴你們。」
  雖然是真的有不少八卦想聽,但是此時明顯不是個好時候,顧影歌想了想,忽然對鄧導笑了,輕聲問道:「不知道鄧導……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去見喬若依一面?」
  「我不見她,她那麼不要臉,我特麼去見她幹什麼?」鄧導怒道,連連擺手:「以後圈裡也別讓我見到她。」
  顧影歌和路驍對視一眼,阻止了路驍要開口的心思,往前湊了幾步,小聲對鄧導說了幾句話。
  這番耳語實在是聲音細微,除了鄧導,周圍的人竟然是一句都沒聽到。
  顧影歌說完,就對著鄧導笑了笑:「不知鄧導意下如何?」
  「……好。」沉默良久,鄧導點頭。
  顧影歌這才滿意地笑了:「那麼我們走吧。」
  一路上,眾人盡皆沉默,鄧導自己開車過去,沒有跟顧影歌他們一起,年淵就找了輛低調的公司SUV載著顧影歌和路驍,一邊道:「哎我說,你們以後這樣我都不好找司機,別總想讓我當勞工啊。」
  「給你加薪。」路驍似笑非笑道。
  年淵趁著紅綠燈回頭瞥他一眼:「我在乎那點錢?」
  路驍但笑不語,轉頭看顧影歌:「你是讓鄧導去套喬若依的話?」
  「沒錯。」顧影歌笑笑:「影帝果然聰明。」
  「不用這麼客氣,」路驍失笑:「從最開始,我想你應該就是這麼打算的,尤其是此時,他被記者一激,很容易就和喬若依剛起來。」
  「我們這種時候不適合出頭,如果我們出去和喬若依聊,很可能喬若依什麼都不會說只會裝可憐,尤其是對你,路影帝。」顧影歌輕笑道。
  路驍若有所思地看向顧影歌;「你的意思是……」
  「路影帝難道沒有感覺到她對你有意思麼?」顧影歌反問。
  「其實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這麼客氣,我也沒有叫你師妹不是?」路驍溫和地問道。
  顧影歌微微一怔。
  同樣的話,同樣的場景,短時間內好像發生了太多次。
  之前白羽塵不讓自己叫白少,現在的路驍不讓自己叫路影帝。
  明明是尊稱,好像少去了後面的稱呼,就只剩下熟稔的親暱。顧影歌不是很適應。
  意識到對面女孩子的尷尬,路驍微微垂眸:「沒關係,你隨意叫就是。」
  「抱歉……路……前輩。」顧影歌僵硬地改口,尷尬地笑了笑。
  路驍倒是真的沒什麼不開懷的樣子,只是笑著應了。
  「所以前輩是真的沒有發現……喬若依她對你……」顧影歌小聲地試探。
  倒是年淵聽不下去了:「路驍他情商低,你這麼問他,他肯定告訴你他什麼都不知道。」
  路驍無奈:「不要以為你在開車,我們就不敢怎麼樣。」
  「我這真的不是在黑你啊,你說你演什麼像什麼,現實中怎麼就不好好談個戀愛呢?這麼多年你哪個緋聞是真的啊?之前我還提心吊膽的,後來我發現都是別人在拿你作秀啊。」年淵恨鐵不成鋼道。
  路驍斜眼看他:「你很希望我假戲真做?」
  「也不是,不過你是不是小時候有什麼心理陰影啊,還是說心底住著個人啊?喬若依喬大小姐是不怎麼樣,那你身邊這個呢?你覺得怎麼樣?」年淵似笑非笑地問。
  他一雙桃花眼吊起來,看起來惡意滿滿。
  顧影歌一陣驚愕,下意識看向旁邊的路驍。
  孰料路驍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片刻道:「影歌是有未婚夫的人,年淵,玩笑不可太過。」

  ☆、第四十九章 機智的經紀人

  路驍的語氣難得這樣嚴肅而認真,顧影歌甚至被他嚇了一跳。
  然而路驍只是轉頭對她笑笑,搖搖頭輕聲道:「抱歉,可是嚇到你了?年淵就這樣,總是口無遮攔的。」
  「沒什麼。」顧影歌垂下眸子。
  不可否認的是,那一瞬間,她居然有那麼一點點,期待著路驍的答案。
  她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一點渣的。
  因為下一秒,她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白羽塵冷峻的臉色。
  白羽塵和路驍,就好像世界上的兩個極端,全然不同。
  她看不透白羽塵,同樣看不懂另一面的路驍。
  路驍和年淵卻是默契地誰都沒再說話,顧影歌一個人無聊,只好捧著手機刷來刷去。
  果然,這綜藝節目都沒播,流言已然甚囂塵上。
  貼吧微博都炸鍋了,微博上有兩端視頻傳播地正火熱的不行,顧影歌刷了幾下,網不好沒刷出來,只好無奈地放棄了。
  倒是貼吧上有人貼上了不太清晰的圖,卻明顯是顧影歌和路驍的模樣——
  「可怕,影帝和十八線女星?」
  「影帝眼底眉心都是關切,對面女星是誰?」
  「驍驍男神這是有新歡了嗎?旁邊的梁影后哭瞎了」
  回復也是精彩的不得了,顧影歌看著,都忍不住去佩服了一番這些人的憤怒用詞——
  「要我說,我們的影帝才不可能喜歡上對面那種人呢,那都是什麼新人啊,路驍就是心地善良!」
  「別說了別說了,前排承包影帝,影帝是我的!」
  「亂講,影帝明明是我的!」
  「前面都是亂講,所以影帝是我的!」
  「不過那個不是什麼十八線女星啊,我查了一下,之前記者報道過,是天諭顧懷之的女兒呢。」
  「所以影帝這算是高攀麼?」
  「胡說!我們影帝才不需要好麼!要演技有演技,要顏有顏,你還想影帝怎樣?」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對年淵道:「年淵,這邊貼吧和微博都炸了……」
  「沒關係,每次路驍和哪個女星稍微走近了一點,微博和貼吧都是這個效果。」
  「真的沒事麼?」顧影歌忍不住看了一眼路驍。
  最後一條新聞,她看著都覺得對不起路驍。
  有些時候身份真的是一把雙刃劍,沒有這個身份,自己沒有可能挨到白羽塵的身邊,更加沒有可能站在星光璀璨的台前。
  可是同樣因為這個身份,即使是和人交往,都要顧忌著會不會給人添麻煩。
  「影帝高攀」這種話實在是太難聽了,讓顧影歌都有點難受。
  路驍他……明明是那樣認真地維護著自己,在這個圈子裡,他就像是一道清流,讓顧影歌能夠感覺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朋友。
  路驍看她:「怎麼了?」
  顧影歌猶豫片刻,又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年淵,這才將手機遞給路驍:「你自己看,說的挺過分的。」
  路驍看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揚:「這個不算過分,其實還好。」
  「怎麼可能還好呢?」顧影歌怒道:「我覺得這簡直是就是編排誹謗。」
  「其實真的還好,之前我和梁芸做螢幕情侶的時候,上面也有的話說得很難聽,你如果好奇,我可以給你查查看。」路驍的語氣十分輕鬆:「沒關係,讓年淵幫忙處理就好,他會和公司公關聯繫的。」
  顧影歌忽然覺得……
  其實路驍真的很棒。
  在這件事中,最無辜的人就是路驍,而現在反過來安慰自己的人也是路驍。
  顧影歌張張嘴,剛想說點什麼,手機驟然響起。
  「不好意思,我這就……」顧影歌看了一眼,手微微頓住。
  白羽塵。
  這是她唯一不能掛斷的電話,而不知道為什麼,在剛剛萌生出之前念頭的時候,白羽塵的電話打進來,顧影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心虛。
  「喂。」因為在車裡的緣故,顧影歌的聲音很小。
  白羽塵那邊聽起來有點惶急:「你在哪裡?」
  「我?」顧影歌怔了怔,道:「我和經紀人他們一起,準備去醫院看喬若依,怎麼了?」
  「你沒有和凌源在一起?」白羽塵定了定神,問了下去。
  「啊……」顧影歌四下環顧一圈,愣了。
  偌大一輛車上,只有自己年淵和路驍,她忍不住對路驍使了個口型:「你的助理呢?」
  路驍搖頭:「他們開另一輛車。」
  「那……我助理呢?」顧影歌乾笑幾聲。
  年淵回頭看她:「丟了?」
  ……我了個去這怎麼能丟呢!
  顧影歌無奈,只好和電話那頭說:「可能是走散了,怎麼了?」
  「……沒什麼。」那邊沉默片刻,乾巴巴地說著。
  顧影歌心底納悶:「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白羽塵這次回應地很快:「沒事。」
  放下電話,白羽塵微微閉了閉眼,繼續去看桌上的一沓文件。
  自己明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卻在聽凌源說顧影歌先走了的第一時間心亂如麻。
  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安全的,有沒有被任何人暗算,想聽到她的聲音,所以第一時間打了電話過去。
  那一瞬間,白羽塵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失控了。
  顧影歌放下電話,表情依然是茫然的。
  「剛剛是白少?」年淵問。
  顧影歌點頭:「是啊。」
  路驍始終沒開口,倒是年淵又問道:「白少要過來麼?」
  「不會吧,」顧影歌笑笑:「就是閒話家常,感覺他那邊挺忙的。」
  沒有人再說話,顧影歌只好繼續玩手機。
  很快就到了喬若依的醫院,之前梁芸已經先行過來了,顧影歌在劇組看了一圈,心底其實還是有點不好受。
  就像是自家養大的孩子,有一天忽然被人搶走了,還一口一個討厭你似的。
  顧影歌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詭異,但還是執著地堅信著,如果不是喬若依,梁芸不可能跑的那麼乾淨利落。
  果然,喬若依已經在VIP病房裡面躺著了。
  顧影歌瞅了一眼門牌,示意匯合的鄧導敲門。
  鄧導想了想,問:「你們不進去?」
  「不了,語氣別太生硬,正常說就行,記得錄音。」顧影歌再次叮囑。
  VIP病房好處就是,沒有狗仔,沒有記者,就這麼幾個人彼此盯著,反正都是熟人。
  鄧導吸了口氣,逕自推開門。
  顧影歌和路驍他們就在外頭坐著,不多時,就見梁芸一推門出來了,兩邊都是一怔。
  梁芸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影歌,我……嗯,你們也來看若依啊?」
  「本來是,但是看到鄧導進去了,感覺不太方便。」顧影歌大大方方地笑道。
  「鄧導也是過分,這種事情怎麼能不聽若依的呢?」梁芸提起來還是憤憤然的:「還好你們都沒受傷,不然這件事肯定要出大問題的。」
  顧影歌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
  這話說的,喬若依這洗腦能力有點厲害啊。
  倒是路驍輕飄飄地接了過去:「你可還好?聽說在鬼屋裡面被嚇了一跳。」
  「可不是,不知道什麼東西擦著喬若依的背後就下去了,衣服都給碰破了,當時她推了我一把,不然我也就……」梁芸揉揉眼睛,差點把眼妝都給揉花了:「真的,那時候我就覺得,要是若依出事了,我也就完了。」
  她的語聲都帶著哽咽。
  顧影歌卻忽然有點想笑。
  她知道之前微博上盛傳的,自己沒來得及看的視頻是什麼了。
  當時直覺告訴她,那肯定是喬若依上傳的,沒想到現在一看還真是。
  喬若依啊喬若依,還真是個會使手段的。
  顧影歌看向年淵,就見年淵微微笑了笑,看向梁芸輕聲道:「還真是挺巧,之前我本來以為,顧影歌他們那邊監視器壞了,你們這邊也壞了,沒想到不僅將她英雄救美的鏡頭拍下來了,拍得還那麼唯美那麼清晰,知道的是綜藝,不知道的以為是拍MV呢。」
  梁芸一怔:「年老師這是……」
  「你要是有空有網,就看看微博,那上面可不止是這一段視頻。」年淵笑得冷靜。
  顧影歌卻是一怔。
  對,那上面的確是有兩段視頻的,一段是梁芸被喬若依英勇救下,另一段自己也沒看過,難道是……
  「是前一天的監視器拍下來的,雖然不太清晰,但是也足夠了。」年淵道。
  顧影歌打開微博刷了幾下,這次出來對比圖了。
  同樣是監視器畫面,被有心的網友已整理,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不覺得喬若依那個看起來太花哨了麼?如果你們還不知道,那麼我科普一下,這種看起來有點卡頓的,不是特別清晰的,叫做監視器拍攝,而這種英雄救美的唯美大片的,叫做針孔攝像頭,不得不說,梁影后,你還真是挺上鏡的。」年淵冷靜道。
  梁芸眉頭皺的死緊。
  顧影歌想,如果梁芸再不能自控一點,也許下一秒她就要衝進去打喬若依了。
  這下微博上是真的炸了,喬若依自導自演這齣戲,人們可能不知道她是為什麼,但是她的一個目的達到了——
  黑了也是紅啊。
  至少人們都知道了,喬若依她……腦子可能有坑。

  ☆、第五十章 幕後的白少

  顧影歌笑了一聲:「你什麼時候發上去的?」
  「說了不要小瞧我們公司的公關,發過去那簡直是對比圖都是分分鐘的事情。」年淵笑笑:「這點小手段,喬若依其實差遠了。」
  不多時,鄧導出來了,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
  顧影歌看他,就見鄧導從袖子裡面掏了兩下,掏出一個錄音筆,刷刷地將暫停鍵摁住,認真道:「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那麼不要臉的人,我真是長見識了。」
  顧影歌但笑不語。
  老實說像是鄧導這事吧,顧影歌還真是一個人都不想同情,這兩個人,一個鄧導,一個喬若依,只能說是喬若依道行更高一點,絕對不意味著鄧導就是個好人。
  顧影歌明白,所以她對此根本沒打算發表任何意見。
  倒是年淵走過去懶洋洋地一伸手:「我幫你?」
  鄧導臉色不太好看,想了想還是點頭。
  他的身份不適合做這種事情,曝光自己的前女友特別不要臉?
  這種事無論是誰來做,其實都是容易染上一身黑,好在年淵已經習慣了,拿著錄音筆隨手拋了兩下道:「該問的都問了吧?」
  「嗯。」鄧導點頭。
  年淵就笑笑:「好。」
  他說完就看向顧影歌和路驍:「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彼端,梁芸也跟著看過來,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走吧。」對梁芸,顧影歌到底還是沒想好到底該擺出怎樣的態度,梁芸就像是牆頭草,哪邊利益多一點,下一秒就立刻倒過去了。而對這樣的人,顧影歌打心底其實是有點瞧不上的。
  只是瞧得上也好,瞧不上也罷,顧影歌無論如何都不能真正放棄她。
  將梁芸放到敵對陣營去,就意味著自己多了一個敵人。
  即使是梁芸離開,顧影歌也希望她是心懷歉疚離開的。
  這樣的想法其實並不容易實現,顧影歌明白,但是除此之外她無計可施。看了一眼年淵,顧影歌疑惑道:「你不跟我們一起?」
  年淵笑著看她:「她不喜歡我。」
  顧影歌瞭然。
  像是年淵這樣的毒舌又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脾氣,喬若依肯定是受不了,不僅僅是受不了,恐怕還在他身上吃過虧,現在嬌小姐本來就病了,更是記仇著呢。
  顧影歌看看空蕩蕩的雙手,無奈地看了一眼路驍:「我們什麼都沒帶,看病人哪有空手的?」
  「我帶了。」旁邊驟然響起一個冷峻的聲音。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過去,白羽塵就站在不遠處,目光在空中與路驍短兵相接,最終還是微微笑了笑:「我帶人過來,等下接你回去。」
  顧影歌盯著白羽塵看了片刻,失笑:「謝謝。」
  「和我不用這麼客氣。」白羽塵淡淡道。
  他走過來,毫不客氣地長臂一伸,逕自將顧影歌攬在懷裡,又低笑道:「我就不陪你進去了。」
  白羽塵帶來的東西是果籃和花籃,看起來像是樓下剛買的,沒怎麼費心思那種。
  顧影歌看了一眼旁邊的路驍:「那我們……」
  「嗯,走吧,多謝白少。」路驍淡淡道。
  兩個男人之間彷彿有過太多事,交錯在彼此的目光中,最終化作白羽塵唇角的一抹淺笑:「不用客氣。」
  路驍笑笑,向顧影歌伸出手。
  顧影歌微怔,到底還是伸手去拉了一下梁芸,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年淵將一切看在眼底,神色微嘲。
  待得幾人進去了,年淵方才看向白羽塵,淡笑道:「白少的佔有慾果然很強。」
  「是麼?」白羽塵反問道,伸手進懷裡去摸煙,想了想又停住了。
  「不過看到白少這樣,我倒是覺得那些報道都很真實了。」年淵又道。
  白羽塵就看他,微微笑了笑:「老實說,我以為你要去撰寫報道,沒想到還有時間在這裡和我閒話。」
  「這也不算是閒話,白少你要知道,等大明傳奇上映了,顧影歌和路驍很可能就是新一屆的螢幕情侶。」年淵毫不客氣地說著,一邊細細看著白羽塵的表情。
  白羽塵蹙眉,片刻又舒展開來:「你這是在刺激我,或者說……試探?」
  「你也可以這樣想。」年淵笑笑,轉身大步流星地揮揮手:「我去忙了,白少也多多加油啊。」
  這一次,白羽塵沒有答話。
  他知道,和路驍相比,自己或許更有勢力更有財力,然而自己和路驍不能比較的是,路驍可以矢志不渝地陪在顧影歌的星途身邊,而自己做不到。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就連顧影歌那個神經病一樣的前男友,也要自己去一併處理。
  明面上暗處裡,所有的事情都要白羽塵親力親為,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這也就注定了,自己沒辦法所有的時間都陪在顧影歌身邊,即使只是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雙臂裡,也一併做不到。
  白羽塵眉頭微蹙,剛想做點什麼,就聽手機叮咚響了起來。
  白羽塵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是凌驍的跨洋電話。
  這麼多年來,凌驍一直是白羽塵的貼身助手,這不僅僅是因為凌驍的功夫好,更因為他心思縝密,特別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甚至於什麼事情可以算作是緊急事件,需要及時聯絡。
  而現在,凌驍這麼著急地打開了跨洋電話,肯定是要出事。
  白羽塵定了定神,想起讓凌驍去查的事情,眉頭便微微蹙起了:「怎麼?」
  「白少,查到了嚴磊的消息。」那邊道。
  「在哪裡?」白羽塵問。
  凌驍沉穩應道:「在這邊的Double A裡面。」
  白羽塵是知道的,Double A,組織內部不少都是黑人,聽聞這些人普遍都是無家可歸的亡命徒,同樣因為海外作案而為人所知,他們的手段極為殘忍,但是美國政府從來沒有做到過將他們一窩端。
  想到這裡,白羽塵的眉頭皺得更緊:「確定嚴磊進入了Double A?」
  「不僅進入了,而且通過了入門,看來是當真想要在裡面發展了。」凌驍說道:「我已經將他在這邊的資料還有護照發到了您的郵箱,請您查收,這邊我也會讓兄弟繼續盯著。」
  凌驍的意思白羽塵自然明白,他這是請求回國了。
  沉默片刻,白羽塵道:「你先留在美國,我會把差旅費都打到你卡上。」
  凌驍一怔,沉默片刻道:「白少,我想回國保護您,您要知道,嚴磊的目標不一定是顧小姐,更有可能是壞了他好事幾次找他麻煩的白少您啊。」
  白羽塵自然明白,如果說嚴磊現在最恨的人,那恐怕就是自己了。因為顧影歌的事情,白羽塵可沒少讓人找他的麻煩,最後到底把他逼出了國,現在問題又來了。
  而這一次,白羽塵的猶豫不過半秒鐘,就斬釘截鐵道:「你就跟著嚴磊,只要他有任何動作,都要及時告訴我,我這邊我自有分寸。」
  凌驍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白羽塵將電話放下,就見顧影歌呵路驍說笑著往外走,見到白羽塵就親親熱熱地走過來,伸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結束了。」
  「嗯。」白羽塵低頭看了一眼被勾住的胳膊,眼底的冰封緩緩化開。
  顧影歌想了想,問道:「我們就直接回去麼?」
  「明天照常拍戲麼?」白羽塵問。
  路驍點頭:「後天就要集體飛到北京了。」
  白羽塵看向顧影歌:「沒聽你說過。」
  「嗯。」顧影歌笑笑:「我以為你知道呢,畢竟這次取景地也是兩地,我也是才知道後天就要飛走了。」
  白羽塵的眉頭微蹙:「回家了。」
  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回頭看向路驍:「你自己回去方便麼?我沒想到年淵就這麼走了。」
  路驍還沒開口,倒是白羽塵說話了:「凌源。」
  凌源立刻一個立正,站得筆直,笑瞇瞇道:「白少吩咐!」
  「送送路影帝。」白羽塵淡淡道,他的眼波微橫,看起來倒是十足的惡意。
  顧影歌沒想那麼多,只是對路驍笑道:「讓凌源送送你吧前輩,凌源雖然看起來孩子氣,做事情還是很靠譜的。」
  路驍沉默片刻,這才頷首,溫溫笑了笑:「好,那麼多謝白少,」他轉過頭對顧影歌笑了笑:「明天見。」
  顧影歌也跟著微笑,真切又好看:「明天見。」
  白羽塵的手微微攥緊,神色卻一如往常。
  良久,顧影歌側頭看向旁邊的人:「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白羽塵淡淡道。
  「吃醋?」顧影歌又問,笑意微微。
  這含笑的語氣讓白羽塵莫名地惱不起來,只好從鼻子裡面輕哼一聲:「你想多了。」
  「哦,那明天就不見面了,我正好拍完戲,跟著他們就一起坐晚上的飛機去北京。」顧影歌笑著,特意說出這番話想要看看白羽塵的反應。
  然而白羽塵只是沉默片刻,淡淡道:「好,我就不送你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俱是沉默。
  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難受,如果自己不開口,是不是白羽塵就一直不打算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是在白羽塵面前,自己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自持一瞬間全部失控,顧影歌吸了口氣,看向身旁安靜的人,白羽塵卻是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微覆在眼瞼上,即使是睡著,眉頭也還是微微皺著的。
  他的司機也換了,不是凌驍,顧影歌也只見過一兩次。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白羽塵,顧影歌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了。
  沒有喧囂,只有一派安寧。

  ☆、第五十一章 難以自抑

  猶豫良久,顧影歌起身的時候還是沒有叫醒白羽塵,她想了想,將自己的外套拿下來給白羽塵蓋在了身上,自己則是一路小跑跑回了家裡,冷得直抖。
  見顧影歌下車了,司機輕聲喚道:「白少,白少?」
  白羽塵睜開眼,神色冷靜。
  「白少也真是狠心,就這麼不理人家姑娘,哎。」司機輕輕歎了口氣。
  白羽塵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看來她果然是很討人喜歡。」
  「這麼可愛的姑娘現在不多啦,多少女孩都是蠻橫公主病呢。」司機道,一邊問:「白少今晚去哪裡?」
  「回公司。」白羽塵沉吟片刻,道。
  司機蹙眉:「白少,不是白叔我倚老賣老啊,我真是覺得人不能太累,不然以後累出一身病來,誰照顧你啊?」
  白羽塵看他:「白叔,我公司還有事沒處理完。」
  「你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白叔皺眉頭。
  白羽塵無奈。
  對凌驍,他可以不解釋地吩咐事情,可是對白叔,白羽塵到底還是不能那麼囂張,只好耐心道:「我要處理一下喬氏的事情。」
  「喬氏?」白叔皺起眉頭:「你是說……喬若依他們公司?」
  「嗯,對。」白羽塵一邊說著,一邊翻開手機看了看今天的股票報價。
  倒是白叔臉上的驚愕半點沒改:「你沒事動喬氏做什麼?」
  「他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我不得不動。」白羽塵的語氣淡然自若。
  「現在宇辰實業的生意好麼?」白叔問。
  宇辰實業就是白羽塵的公司,主要是做房地產的,白羽塵這麼多年來悉心經營,宇辰實業現在倒是家大業大。
  然而不少人都不知道宇辰實業是白羽塵的地盤,也正是因此,顧影歌知道了,才愈發覺得白羽塵實在是厲害的不行,身為市長之子,他從來沒打算利用這個手眼通天的身份,反而腳踏實地地自己經營起了自己的事業。
  「挺好的,而且很穩定。」白羽塵道。
  白叔就點頭:「這就對了啊,人不能逞一時之勇,那是匹夫才幹的事!」
  白叔板著臉說著,白羽塵卻只是笑了笑:「對付喬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我這邊也在從長計議,白叔放心。」
  他的神情那麼淡然自若,白叔卻是明白得很。
  白羽塵這人……他雖然表面上不怎麼會和人對著幹,可是想法卻是堅定的很,一旦白羽塵想好了,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撼動他的念頭。沉默片刻,白叔歎了口氣:「白叔是老了,可是白叔明白,你對人家顧小姐上心上意的,顧小姐倒是看得出來沒有啊?」
  車裡陷入詭異的沉默。
  白羽塵一言不發,白叔從後視鏡看到,他並沒有睡著,只是靜默地看向窗外。
  良久,白羽塵方才淡淡笑了笑,開口道:「我不需要她明白,有些時候,喜歡就是一個人的事情,我護著她寵著她,為她掃清身邊的一切障礙,讓她朝著自己想要的地方一步步走去。但是……最後她只能屬於我,這就足夠了。」
  白叔搖搖頭:「你現在是她的未婚夫,但是你要知道羽塵,沒有人能夠綁著人一輩子。」
  就像是顧影歌身旁的那個路驍,你要有危機意識啊,白叔在心底想著。
  他再次看向後視鏡的時候,白羽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明顯地心不在焉。
  「白少,你是不是很討厭路驍?」白叔問。
  白羽塵抬頭,目光銳利:「怎麼?」
  「他那樣的男人,不少女人都會喜歡。」白叔笑笑道。
  「……為什麼?」
  「因為溫和好親近,而且他做的事情,會讓人覺得很貼心,這年頭啊,默默付出這種事不適合啦。」白叔哈哈道。
  白羽塵沉默片刻,還是給顧影歌發了一條短訊:「早點睡,不要熬夜。」
  顧影歌的回復來得很快:「放心O(∩_∩)O~你也早點休息。」
  白羽塵盯著手機看了良久,到底還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只好道:「晚安。」
  這才幾點……
  顧影歌有點無奈地看向自己的手機,笑笑道:「你最近是不是有心思?」
  白羽塵接收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已經到達了辦公大樓的樓下。進了電梯就沒信號,想了想,白羽塵還是站在了大樓外頭,給顧影歌撥過去一個電話,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聽到顧影歌淡然的聲音,白羽塵就會莫名地覺得心情大好。
  「影歌。」白羽塵道。
  「嗯,我在呢。」顧影歌笑笑:「你到家了?」
  白羽塵抬頭看了一眼半黑半亮的大樓,淡淡道:「嗯,到了樓下。」
  有些時候,白羽塵還是不適應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付出,那樣很蠢很像是邀功請賞。
  「最近你好像很忙,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以後打電話發短信聯繫也沒問題的。」顧影歌溫溫道。
  沉默良久,白羽塵忽然問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啊?」顧影歌沉默。
  她甚至想要拿起手機看一眼,白羽塵是不是那個白羽塵,這個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的白羽塵應該是霸道總裁類型的,什麼時候會問出這麼柔情似水的問題了?
  白羽塵又問道:「什麼人?」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說呢?」顧影歌靠著床頭,輕輕地笑。
  白羽塵沉默。
  他想要問的,其實比這個更多一點——
  你之前曾經和嚴磊糾纏不清,那不過是個社會的渣滓,聽說負過一個女人可能還背著命案;而現在,你的身邊不僅僅有一個我,還有另一個同樣優秀的路驍。
  如果我問,我,嚴磊和路驍,你更喜歡哪一個?你會怎麼選擇?
  白羽塵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只是沉默片刻道:「嗯,好,我們最近就電話聯繫吧,過幾天有空,我再來北京探你的班。」
  「好,千萬別勉強,這一來一回,至少也要一天呢。」顧影歌道,唇角滿是笑意。
  白羽塵心頭卻莫名地一陣煩躁。
  他忽然想起,今天去看顧影歌的時候,顧影歌和路驍甚至堪稱親密的樣子,這讓白羽塵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幾乎控制不住。
  「羽塵?」沒有聽到回應,顧影歌忍不住問道。
  白羽塵拉了拉自己的風衣,又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顧影歌的外套:「你的衣服,我會改天送給你。」
  「那明天還有空見一面麼?」顧影歌問,想起之前車上自己的話,還是圓了一句:「我車上說的話是騙你的,要是你有空的話……」
  「明晚可能不行,抱歉。」白羽塵斬釘截鐵。
  顧影歌心底驀然掠過一絲失望,卻還是強笑道:「嗯,我知道你挺忙的,那也沒事,如果可以的話我來找你。」
  「明晚有個投標會,你要是來的話,可能不太方便。」白羽塵還是婉拒。
  話筒那邊,顧影歌拿著手機沉默了良久。
  她忽然有種感覺,好像是時間重新回到自己還是莫清歌的時候,那時候自己就是認真地追著嚴磊跑啊跑,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可是最後呢?
  換來什麼了麼?
  明明此情此景全都不一樣了,顧影歌卻忽然覺得有點害怕,她咬了咬牙,到底還是笑道:「那麼就改天見吧。」
  「去了北京……」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屏住呼吸聽著。
  「去了北京自己一切小心,我也會讓凌源多注意的。」白羽塵想了想,還是沒有將嚴磊的事情告訴她。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擔心受怕,那麼白羽塵不希望那個人是顧影歌。
  「謝謝你,羽塵。」顧影歌笑了笑。
  她覺得心底滿滿的都是溫暖。
  白羽塵和嚴磊不一樣,嚴磊那是自己一頭熱,可是白羽塵……他尊重自己的夢想,甚至為了自己而鎮日考慮。顧影歌始終還是感動的。
  「你也是,記得好好休息。」顧影歌笑道。
  「嗯。」白羽塵笑笑:「早點休息。」
  「好。」
  兩人互道了晚安,白羽塵將衣服拉緊,明明溫度那麼低天氣那麼冷,他卻還是覺得整個人都是溫暖的,拉緊衣服往樓裡走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無論是第二天的投標案,亦或是如何著手打擊喬氏。
  很多事情不能做的太明目張膽,不然很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父親。
  本來白羽塵和白書麓關係就不好,如果再影響到白書麓的仕途,大抵自己就真的要被掃地出門了。
  白羽塵在心底笑了笑,不知為何感覺一陣心悸,差點直接扶在了前台桌子上。
  前台姑娘嚇壞了:「白少,您……」
  「沒事剛剛可能是有點低血壓。」白羽塵冷靜道。
  他自己卻是明白得很,大概是因為天天睡眠都不足,現在二十幾歲的身體都撐不住了。
  白羽塵隱去唇邊的苦笑,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電梯。
  而彼端,顧影歌則看著後面的劇本發呆,現在主線拍得不少了,後面還要拍一段南巡,所以要去北京那邊新蓋的影視城,南巡期間自己有一段受傷戲,而明天就是那場眾望所歸的落水戲……
  這戲份如果有人惡意找麻煩的話,還真是容易得很啊。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翻了翻喬若依的戲份,這位貴妃後面戲份也不少,有段甚至是因為冒犯皇后被處以杖刑的,顧影歌蹙起眉頭,這倒是個發作的好時候,只是不知道……
  到底該不該針鋒相對?

  ☆、第五十二章 對手戲

  這段日子,顧影歌過得很是安生。
  沒有了白羽塵的探班,顧影歌竟也覺得有點寂寞,身邊不再有人沒事就宣告一下佔有權,更加沒有了貼心的小點心和送回家服務。唯一不變的就是路驍,他依然經常地坐在自己身邊陪自己對戲,沒事聊天解悶。
  好像沒有了白羽塵,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只是顧影歌偶爾會對著空氣發發呆,拿起手機琢磨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辦法打擾白羽塵忙得要命的生活。
  落水戲因為喬若依不在,顧影歌又做了十全的準備看了不少資料,倒是一條就過了。
  歐陽明顯很是滿意,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忘褒獎顧影歌的聰慧過人。這讓顧影歌也有點擔憂,畢竟槍打出頭鳥,這句話永遠是適用的。好在顧影歌平日在劇組人緣不錯,白羽塵帶來的點心,不少都被她分給了小夥伴們,化妝師造型師甚至是攝影師人人有份,劇組上下對顧影歌都是一句話——
  好!
  年淵天天緊跟著顧影歌和路驍,因為路驍拍過太多戲,大多數東西也不需要年淵細細地教,所有大部分的時間,年淵都是對顧影歌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上到如何處理人際關係,下到如何插好一朵道具花,反正是什麼都說一遍就對了。
  顧影歌也不嫌他煩,天天沒事就問東問西的,年淵說不上來的,路驍就跟著說了。
  日子變得緩慢而拉長,卻又異常地充實。
  顧影歌心底開懷,連著到北京的日子,天氣也異常地好。
  很快,喬若依歸隊了,娛樂圈裡面掀起的喧囂,喬氏花了不少錢買了很多水軍擺平了,可是人心卻是抹不平的,現在上上下下輿論都在罵,喬若依這件事,注定會成為洗不白的黑歷史了。
  對此,顧影歌只覺得她咎由自取。
  她也不是什麼聖母,沒道理被賣了還要幫她數錢。
  唯一讓顧影歌有點不爽的就是,喬若依的「演技」愈發高超了,她現在在劇組裡頭特別乖巧,乖巧到讓人不忍心對她擺臉色的程度。
  老實說,這一次沒有直截了當地扳倒喬若依,顧影歌才覺得是真的可惜。
  她依然如魚得水地遊蕩在這個並不大的圈子裡,這意味著總有一天,喬若依很可能捲土重來,甚至是狠狠地咬自己一口。
  之前和顧懷之說過這些事情,顧懷之心底明鏡,卻只能對顧影歌說——
  「這件事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讓喬若依繼續被抹黑,在娛樂圈裡待不下去,但是這需要時間。」
  顧影歌自然明白,屏息聽下一個。
  就聽顧懷之道:「還有一種就是讓她背後的財團不敢保她。」
  讓喬氏不敢保喬若依,那就是說……讓喬氏吃苦頭。
  顧影歌不可能讓天諭冒這麼大的風險,只能點點頭,默認了讓時間去證實一切。
  只是現在看到喬若依,顧影歌還是會下意識地防備。她知道喬若依的心底肯定也在謀劃著,謀劃著東山再起,謀劃著徹徹底底地扳倒自己。這就是一場博弈,誰先露出馬腳,誰就輸了。
  顧影歌有耐心,她相信自己等得起。
  「下面一場是我們的戲了。」路驍對顧影歌笑道。
  顧影歌點點頭:「嗯。」
  「這是我第一次對你發火,你有沒有想過要用什麼樣的情緒來演這一場戲?」路驍溫和的聲線響在耳畔,讓人沒來由地沉溺。
  顧影歌思來想去,問道:「是不甘心麼?畢竟我們相濡以沫那麼多年,你忽然這樣,我應該會覺得不甘心才對。」
  路驍微笑著看向顧影歌,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顧影歌便繼續道:「或者……我應該會表現地很平靜,寵辱不驚?」
  「你想到的這些都沒有錯,但是你忘記了一個前提,」路驍微微靠近,伸手給顧影歌輕輕理了理她的鬢角,笑道:「我們是青梅竹馬。」
  曾經一起走過一切的人,那麼多的風雨,我們都曾經並肩而行,可是現在,為了一個新人,我忘記了你曾經的模樣。
  如果要抓虐點的話,這就是最重要的了。
  顧影歌咬了咬下唇,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才恍然……路驍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點?
  然而還沒等顧影歌開口,路驍已經自顧自地向後退去,對顧影歌淡定自若地微笑:「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可以準備了。」
  「好。」顧影歌按捺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情緒,點了點頭。
  顧影歌這次是去大明宮給路驍送湯水的,見到路驍的時候,他正坐在案前,愁眉不展。
  而梁芸扮演的貴人也正陪在皇上的旁邊,小聲說著什麼,見顧影歌進來,梁芸便站了起來,施禮道:「妾身見過皇后娘娘。」
  「免禮。」顧影歌看她一眼,不鹹不淡的目光。
  倒是梁芸微微咬了咬下唇,臉色有點不太好看,想了想還是道:「皇上,那臣妾就先下去了。」
  顧影歌心底暗歎,這裡面的梁芸,倒是演得有點過了。
  如果說正常情況下,梁芸應當是歡樂的性格,而不是現在這樣,在後宮裡面爭寵爭得差點頭破血流。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梁芸對這個角色的詮釋和寧靜劇本裡面寫得已經不大一樣,這幾天顧影歌總是見到寧靜和歐陽爭執著什麼,恐怕是這個有點強迫症的編劇開始考慮梁芸的戲份了。
  收回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顧影歌繼續看向對面的路驍,路驍穩穩坐著,抬頭看了顧影歌一眼,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的模樣。
  顧影歌就笑笑:「皇上,妾身來給皇上送點湯水,皇上切莫太過操勞才是。」
  「嗯,放在那裡吧。」皇上的態度始終是不鹹不淡的,看不出半點熱絡。
  顧影歌卻並不想放棄,猶豫片刻還是道:「皇上有陣子沒來過……」
  「皇后,」路驍淡淡道,沉默片刻說了下去:「朕很忙。」
  顧影歌抬起頭,輕笑了一聲:「帝后情深,皇上現在……可是連戲都不想和臣妾做了?」
  路驍這次直截了當地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看向顧影歌。
  片刻的沉寂,兩人只是毫不客氣地直視著對方。
  這看似簡單的戲份,看似沉寂的空氣裡卻蘊含著太多的戲。
  良久,還是路驍偏離開目光,冷冷道:「皇后變了。」
  變了……
  多麼簡單的一個詞,多麼輕鬆的一句話。
  顧影歌盯著路驍,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這是她曾經的愛人,她曾經陪著皇上,從皇上還不是皇上,還只是個太子的時候,從他最不受父皇寵愛的時候,自己就從未變過地守候在他身邊,替他遮風擋雨,不允許任何人背離他,
  可是現在,皇上已經是皇上了,坐在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也可以淡淡地說上一句——
  「皇后,你變了。」
  變了的人究竟是誰?
  顧影歌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些什麼,只有沉默。
  良久,她方才苦笑出聲:「只願君心似我心。」
  皇上驟然抬眸,眸子裡面的情緒除卻失望,便是憤然:「下去。」
  他的眼底彷彿有雷霆驟雨,讓顧影歌徹徹底底僵在原地。
  「出去!」皇上提高了聲線。
  「……是。」顧影歌垂著眸,出了這扇門,離開了大明宮,她依然是寵冠後宮的皇后,可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疲憊,幾乎抑制不住眼底洶湧的淚意。
  她就那樣沉默著,垂著頭,一路向外走。
  啪嗒,地上落下一滴淚。
  顧影歌恍然未覺,就那樣繼續向外走去,一步一步。
  倒是皇上抬起頭來,對著顧影歌離開的印跡怔忪良久。
  最後的一個長鏡頭,路驍鬼使神差地站起身,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那扇屏風。
  顧影歌早就不見了,可是路驍還是站在那裡,眼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卡!」歐陽滿面喜色,對於這兩人經常私自彪戲,他其實已經有點習慣了。這種事就是老戲骨特別喜歡干的,沒事就彪彪戲,一方面能夠讓角色更加飽滿,另一方面……自己也覺得爽啊。
  可是像是顧影歌這樣的新人,上來就能夠和路驍飆起戲來,歐陽還真是覺得驚喜地不得了。
  「不錯不錯。」歐陽拍拍顧影歌的肩膀:「都不用眼藥水都能哭,你以後可以做哭戲擔當了。」
  顧影歌由著化妝師來補妝,一邊聽年淵笑道:「說什麼呢,我們這叫做情到濃時。」
  歐陽搖頭,小聲道:「不是我說,如果一部戲請到的都是路驍顧影歌這樣的,那麼導演就什麼都不用幹了,天天就看著你們彪戲就夠了。」
  「少說兩句。」這一次倒是副導演出來說話了,對歐陽蹙眉搖了搖頭。
  顧影歌不經意一抬頭,就見梁芸正往佈景板走,她的腳步微微僵硬,很快又扭頭去和喬若依搭起話來。
  顧影歌在心底歎了一聲。
  她知道這對梁芸而言應該是個很大的打擊,梁芸和路驍才是這部戲裡面的男一女一,同樣是劇組畫了不少大價錢請來的影帝影后,這是梁芸想要用來立牌子翻身的一部戲,卻沒來由地被自己這個殺進來的意外給阻攔了,梁芸心底不高興也是正常,然而,顧影歌卻不想讓梁芸成為自己的敵人,想到這裡,顧影歌走過去——
  「梁芸姐,今晚來我屋唄?我讓小凌幫我準備材料想煮火鍋。」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說過話了,顧影歌突然這麼一上來,梁芸也是一怔。

  ☆、第五十三章 如何還清?

  「好啊,還有誰?」很快,梁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笑問道。
  顧影歌想了想:「梁芸姐想叫誰?」
  梁芸想了想,掰著手指頭問:「要多點少點?」
  「都行啊。」顧影歌笑笑:「就咱兩我也不介意。」
  梁芸一怔,還是點頭:「好,那就我們兩個。」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就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顧影歌想,剛剛那一瞬間,梁芸應當是想要叫上喬若依一起的吧,這些日子她們形影不離,連來這邊以後屋子都安排在一起,反而是自己被隔得挺遠,也不知道歐陽是怎麼想的。
  這一天的拍攝進行地極為順利,自從喬若依不再沒事找事以後,顧影歌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不少。
  梁芸來到顧影歌的房間時,顧影歌還在和凌源說著話:「沒事你把那些東西放著我來弄就好。」
  凌源一臉詫異:「你會煮飯?」
  顧影歌笑了:「要不然你留下來試試?我告訴你,我煮飯手藝那絕對是一流的,光是火鍋調料都會調不少種。」
  見梁芸來了,顧影歌也不再說,逕自過去拉梁芸進來:「來吧,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梁芸也有點疑惑:「你……會煮飯?」
  「我什麼都會。」顧影歌笑瞇瞇。
  她說完就嚇了一跳,不,不對。
  自己不是莫清歌,是顧影歌,顧影歌自小就是家裡的嬌小姐,聽起來都是當公主養著的,怎麼可能會煮飯這種事?就算是生存技能,也輪不到顧影歌才對。
  好在在場的兩人都沒怎麼意外,只是笑著坐下了。
  顧影歌就看凌源,示意他自己出去,然而凌源根本沒打算出去,高高興興地對顧影歌眨眼睛:「你眼睛不舒服麼?為什麼一直對我眨眼?」
  顧影歌無奈,她這麼長時間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像是凌源這樣的實在人了,只好道:「你不覺得和兩個女生一起吃飯不太對勁麼?」
  凌源疑惑地看了看顧影歌,又看看梁芸,笑道:「我能坐中間麼!」
  兩個女生都是無奈,倒是梁芸說道:「沒事的,只要小歌不介意,我也沒關係。」
  她這話本意是給顧影歌一個台階下,也算是給凌源一個台階下,可是凌源真的是個老實孩子,聽完這句話理直氣壯地就坐下了,一張娃娃臉滿是無辜:「顧老闆你不能趕我走!我就是想蹭頓飯嘛。」
  ……得,還帶撒嬌的。
  顧影歌只好點了點頭,不情不願道:「那你自己拿把椅子過來。」
  好在大明傳奇的劇組有錢,訂的都是套房,不然拿小電鍋煮火鍋,還真像是在大學宿舍似的了。
  梁芸想了想,忽然問道:「小歌,你不是科班出身吧?」
  演藝圈有個說法,如果是從北影什麼的出身,那就叫做科班出身,像是顧影歌這種自然就不是。
  顧影歌搖搖頭:「沒,就在天諭受了幾天訓,算是半個練習生。」
  「真羨慕你……」梁芸歎了口氣:「我也想知道怎麼演出一個角色的靈魂。」
  顧影歌一邊熟練地將洗好的菜往鍋裡丟,一邊道:「其實很好辦啊,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想喜歡一個男人,為什麼,為什麼想要留在那個朝代,為什麼會想要寵冠後宮,你的想法為什麼會變化,等到一個人的想法出來了,靈魂自然也會顯露出來。」
  梁芸疑惑道:「可是……若依不是這麼說的……」
  梁芸說完,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忙道:「其實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喬若依她說有些事情都是天分。」
  喬若依這話說的還真是過分啊,顧影歌在心底想著,一邊搖搖頭:「十分天注定,其他九十分全都靠努力。」
  梁芸尷尬地笑了笑:「是麼,那我還真的得多加努力才是。」
  「亂講,梁芸姐已經很好了,這麼多年不是一直在改變戲裡面的套路麼?」凌源揮舞著筷子準備開吃,一邊笑瞇瞇道:「我可是梁芸姐的忠實粉絲呢!」
  梁芸明顯是有些意外,很多人曾經說過喜歡自己,開始梁芸還會受寵若驚,可是後來,慢慢地她連貼吧微博回復都不怎麼看了,那些曾經喜歡自己的人慢慢成為了別人的粉絲,一點點一點點,離開了自己的視野。
  那些說過永遠不會離開的人,也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再後來啊,曾經那些激情就慢慢變質了,曾經想要好好演好每一部戲的想法不見了,曾經決心永遠不辜負的人,什麼時候也慢慢變得不重要了。
  梁芸已經記不清了。
  她現在看到喬若依,就彷彿看到了未來的自己,為了名利可以不顧一切。
  可是看到顧影歌,她又恍惚間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樣的認真而不世故,那樣地……願意為了演藝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只要這樣想一想,梁芸就會覺得其實自己這一路走來,還真的是丟了好多東西。
  「抱歉……我以後也會多多加油的。」梁芸看向凌源,認真道。
  凌源眨眨眼,忽然伸手握住了梁芸的手:「那你可以給我一張簽名麼!我有您的全部海報!」
  梁芸笑著應了下來,顧影歌看過去,只覺得梁芸的眼底恍然有淚。
  她在心底歎了口氣,將調製好的調料遞給她:「要辣椒的話告訴我,我幫你加辣椒油。」
  「嗯,謝謝。」梁芸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情緒。
  「我想說……今天真的很開心。」臨出門的時候,梁芸如是道。
  她好像是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顧影歌只是笑笑:「如果裡面有我萬分之一的功勞,我都很高興。」
  梁芸搖搖頭:「都是你的功勞,小歌,我要回去看劇本了。」
  「嗯,去吧去吧,有時間的話我們來對對後面的戲,我可以扮演皇上哦!」顧影歌笑著眨眨眼。
  梁芸點點頭。
  待到門重新關上,凌源窩在沙發上,看著梁芸一張張簽名的海報,又看看顧影歌:「影歌姐。」
  「什麼時候開始叫我姐了?剛剛不還是叫我顧老闆麼?」顧影歌失笑:「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梁芸的,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是白少讓的。」凌源苦著一張臉道。
  顧影歌一想,就全都明白了。
  凌源死皮賴臉地要求留下來,凌源說什麼都要陪在顧影歌身邊,凌源說梁芸,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全部都是設計好的。
  目的很簡單,白羽塵希望讓梁芸感覺得到,顧影歌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支持她。
  「我覺得梁芸剛剛那表情,我都不忍心說出來了。」凌源小聲道,臉色依然不怎麼好看。
  顧影歌明白,所以她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凌源的頭。
  「影歌姐,你會不會覺得白少這樣做不太好?」凌源滿懷期冀地抬起頭小聲問道。
  顧影歌看他:「如果是我之前知情,我也會這樣做的。」
  她的語氣很堅定,也很執著,就那樣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擺在了白羽塵的隊伍裡。
  凌源怔住了,在他看來,顧影歌始終不喜歡什麼邪門歪道,她喜歡憑借自己的努力去爭取一切,喜歡實力勝過於心機,可是現在,顧影歌毫不猶豫地說道:「如果我之前知情,我也會這樣做的。」
  凌源苦笑:「您和白少真的是很配。」
  顧影歌笑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凌源的頭。
  男孩子的發頂毛茸茸的,看起來就帶著一點天然呆的萌感:「謝謝你,」顧影歌溫溫道:「梁芸留在天諭比出去好得多,留在天諭,天諭不會雪藏她,我也會給她更多機會,你沒有做錯事。」
  這一次,凌源沉默了良久,方才小聲道:「謝謝影歌姐。」
  不客氣。
  顧影歌彎起唇角,笑得溫柔而好看,她在心底重複了一遍,不客氣。
  白羽塵和旁人不一樣,他永遠會先將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卻從來不肯告訴別人他做過什麼,他將所有的黑暗撐在自己的面前,然後還給自己了一個湛湛藍天。
  顧影歌明白,所以愈發感激。
  躺在床上,顧影歌發了條短信給白羽塵:「白少,幕後英雄O(∩_∩)O~」
  白羽塵發過來一個無奈的表情:「怎麼了?」
  「前幾天忘記問你,投標怎麼樣,中標了麼?」顧影歌問。
  「還沒有出結果,明天才出,應該是十拿九穩。」白羽塵道。
  顧影歌一邊回復著短信,一邊翻著微博熱點,然後就看到了同樣的消息,她勉強定了定神看了一遍,然後一咕嚕爬了起來:「羽塵,你之前的投標,競爭對手是喬氏?」
  白羽塵放下手邊的文件,神情微微一變,這一次回復都慢了半拍:「嗯,對。」
  「是我理解的那個喬氏麼?喬若依那個?」顧影歌又問。
  白羽塵歎了口氣,直接打來一個電話:「是他們。」
  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道:「這只是巧合。」
  哪有那麼多巧合……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跳都快了一點,顧懷之的話就那樣響在耳畔——
  「想要讓喬若依徹底不再囂張,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喬氏感覺到威脅。」
  「可惜,以我們的財力還做不到,風險也太大。」
  「這種意義上的競爭對於任何一家公司而言都是無意義的負擔,所以我們只能放棄這條路。」
  閉了閉眼,顧影歌忽然感覺眼底有點潮濕,她沉默片刻方才一字字道:「謝謝你。」
  你這份情,我要怎樣才能還得起?

  ☆、第五十四章 崩潰的喬若依

  第二天,顧影歌明顯感覺得到梁芸對待自己的態度變得不一樣了,之前的彆扭日子一去不復返,相反,梁芸變得愈發喜歡和自己搭話。
  梁芸好像是一朝一夕之間忽然發現了喬若依的古怪之處,現在休息時候都喜歡跑來纏著顧影歌。
  時間好像一瞬間回到了之前兩人經常一起說話吃東西的日子,顧影歌心底其實也有點開心。
  路驍也還是老樣子,經常和顧影歌說說戲,現在又多了一個梁芸,三個人成天長在一起,有的時候是梁芸拉著顧影歌出去逛街,裹得像是兩個神經病患者一樣,有的時候是路驍拿著劇本像是地主家的長工一樣,和梁芸對戲結束就和顧影歌對戲。
  也有的時候,白羽塵會讓人送點點心過來,就當做是給顧影歌探班了。
  時間變得緩慢而悠長,那些風刀霜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現在的生活帶著十足的暖熱氣息撲面而來,顧影歌滿懷欣喜。
  而讓顧影歌沒有想到的是,變化來得這麼快。
  距離殺青還有不到十天的時間,喬若依卻整個人情緒都不對勁起來。
  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喬若依的變化實在是太大,她現在演的是冷宮裡面的嬪妃,因為得罪了梁芸的角色,被梁芸一陣枕邊風吹到皇上耳邊,皇上雷霆震怒,直接就把貴妃打到冷宮反省去了。
  而喬若依現在……整個人就真的像是冷宮裡面的嬪妃一樣,陰鷙而可怕。
  顧影歌最近倒是沒怎麼看新聞,為此也疑惑了良久:「她現在演技真的很棒,但是好像有點出不來戲了。」
  年淵在旁嗤笑一聲:「她演的是她自己。」
  「什麼時候喬若依自控能力這麼弱了?」顧影歌問。
  年淵看她:「不是自控能力,是她的生活真的很艱難,你是多少天沒看微博了?」
  「微博上怎麼了?」顧影歌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來。
  然而只消看上一眼,顧影歌就怔住了,鋪天蓋地的消息——
  「喬氏面臨年終審核。」
  「喬氏稅務出現漏洞,面臨稅務局查核。」
  「喬氏變故!董事長不見蹤影!」
  一夜之間,大廈將傾。
  記得曾經,顧影歌也說過,天諭即使現在有點沒落,到底也不至於一朝一夕之間什麼都不剩下。然而像是現在的喬氏,簡直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在崩潰著,董事長破產,公司人人自危,這樣的喬氏即使撐了下去,大抵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顧影歌抓著手機的手指都微微發顫:「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的消息。」年淵道。
  年淵看著顧影歌,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他和路驍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百分之百與白羽塵有關,沒有人會閒著沒事費時費力地去弄垮喬氏,喬氏的競爭對手那麼多,之所以從來不曾有任何一個公司站出來公然與喬氏為敵,是因為無論是誰來做,這都是賠本買賣。
  顧影歌勉強定了定神,給白羽塵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白羽塵的聲音:「影歌。」
  「喬氏的事情,你看到了嗎?」顧影歌問道。
  那邊傳來一聲輕笑:「或許你該問我是不是我做的。」
  他的聲音永遠是這樣的,平靜而安然,帶著一點點的倨傲。
  莫名地,只要聽到他的聲音,顧影歌就覺得無比地安心:「是你。」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徹徹底底的肯定句。
  白羽塵低低笑了一聲:「沒錯。」
  「謝謝……」顧影歌的聲音在喉間哽住,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很多時候,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表達自己的感激,白羽塵對自己的好,顧影歌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償還。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黑暗遮擋在顧影歌看不到的地方,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辛苦,他從來不曾讓自己看到過。
  「最近還順利吧?」白羽塵問,顯然是沒打算讓顧影歌繼續歌功頌德。
  顧影歌「嗯」了一聲。
  太多話想要說出口,太多的感謝想要告訴他。
  想對白羽塵說你不要太辛苦,想對他說……謝謝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只化作一句:「真的,這次太麻煩你了。」
  顧影歌自己都覺得生疏。
  那邊沉默片刻,白羽塵就笑了笑:「沒事,有時間過去看你。」
  「大概還有一個月就殺青了。」顧影歌解釋道:「你那邊一切都好麼?」
  「挺好的。」白羽塵言簡意賅。
  那邊傳來一陣翻閱文件的聲音,白羽塵沒有放下電話,就那樣和秘書說著什麼。顧影歌在這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就聽那邊重新傳來白羽塵的聲音:「抱歉久等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顧影歌忍不住問。
  好像是很多時候,和自己說了晚安以後,還能看到白羽塵在社交網絡上說著什麼,有的時候是給別人點個贊,也有的時候是半夜在群組裡面說話被自己看到。
  顧影歌總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時才看到的,看著三四小時前白羽塵的狀態,默默地發了一會兒呆。
  那時候顧影歌其實就有點心疼,經商不容易,像是白羽塵這樣什麼都親力親為,又是更加不容易。
  可是那時候的顧影歌還不知道,這一切的努力有太多都是為了自己。如果沒有自己和喬氏之間的糾葛,或許白羽塵也不會如此辛苦。
  放下電話,顧影歌看向年淵問道:「導演剛剛叫我了麼?」
  「沒,正在罵喬若依呢。」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看過去。
  果然歐陽正在給喬若依說戲,說的特別細緻,眼神手勢什麼都講了一遍。
  然而喬若依卻明顯是魂遊天外的狀態,整個人都是木訥的,看向歐陽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喬若依,你在聽麼?」歐陽脾氣頓時就上來了,劇本往桌子上一扣,冷聲問道。
  喬若依看向歐陽,低聲笑了一句:「所以你也來嘲諷我?」
  「你在劇組裡面,自然要服從劇組的安排,不能因為你家裡的事情,把工作情緒都影響了,你這是對大家的不負責任。」歐陽試圖勸說。
  然而喬若依卻依舊是一意孤行的模樣,盯著歐陽笑了片刻,忽然道:「所以呢?」
  歐陽臉色不愉,看向喬若依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冷聲道:「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今天就不用拍你的戲份了。」
  他的意思其實是讓喬若依冷靜一下,老實說,歐陽對喬若依始終有種過度的縱容,可是今天,喬若依卻明顯沒打算領情,只是對歐陽沒所謂地點了點頭:「雪藏是吧?落井下石這種事我早該想到,沒關係,那我就先回去了。」
  喬若依一邊說著,一邊蒼白著臉往梁芸的方向走去。
  梁芸看著她越走越快的步子,心底咯登一聲。
  果然,喬若依在梁芸身前停下了,抬頭對梁芸古怪地笑了笑:「梁芸姐,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梁芸猶豫了一下,看向了那邊正在摔劇本的歐陽,小聲道:「對不起我……」
  「沒關係。」還沒等梁芸說完,喬若依就搶先打斷了她:「沒關係,梁芸姐的性格我知道,你是那麼地懦弱,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陪在我身邊呢?」
  後半句話,喬若依是靠近了梁芸的耳邊說的,她臉上始終帶著古怪的笑意,她的助理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倒是梁芸,臉色唰地難看起來,一句話都沒再說。
  從顧影歌的位置看過去,梁芸的指尖狠狠掐進自己的手掌心,嘴唇都咬白了。
  顧影歌看向年淵,疑惑:「你聽到了麼?」
  「……你怎麼這麼八卦?」年淵無奈。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旁邊的路驍原原本本地將一切複述了一遍。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不怎麼好看,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淡漠。
  老實說,這有點出乎顧影歌的想像,在她的印象裡,路驍從來不是一個會參與八卦的人,他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或是看劇本,或是看手機。但是現在,顧影歌的想法改變了,這只是深藏不露啊!
  年淵卻搖了搖頭:「喬若依很失控。」
  「我知道。」顧影歌也跟著點頭。
  「不……我的意思是,魚死網破,她可能會選擇這樣的一條路,因為現在的喬若依,感覺自己被所有人背叛了。」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蹙起眉頭。
  她明白剛剛一瞬間喬若依的感受,那是一種眾叛親離的痛楚,她不僅明白,她甚至切身實地地體驗過,那種絕望感像是溺水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可是顧影歌卻絲毫沒打算同情喬若依,這是自作自受,顧影歌如是想著:「她現在會做什麼?」
  對於顧影歌的三觀,年淵其實是挺喜歡的,之前天諭有過幾個女團想要讓年淵當經紀人,可是年淵稍微接觸了一下,被嚇得從此退避三舍,那種無腦而盲目的聖母心,簡直要把金剛心的年淵嚇哭了。
  善惡有度,這才是最重要的。
  年淵蹙起眉頭:「這種時候要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的話……」
  隨著年淵的沉默,顧影歌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然而歐陽卻在此時開口了——
  「我去看看喬若依,大家稍微休息一下,耽誤大家時間了抱歉。」
  他匆匆離去,都沒看到手機還在桌上,那上面是正在撥出的電話,可是喬若依那邊自始至終都沒有人接聽,一點聲響都沒有。

  ☆、第五十五章 喬氏風波

  歐陽去的很匆忙,寧靜盯著那手機看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我過去送一下手機。」
  她始終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唇角的笑容溫文而靜好。
  顧影歌想了想,站在那兒沒動,就看路驍。
  路驍猶豫片刻,看向顧影歌問道:「一起過去看看?」
  「嗯好。」顧影歌這次沒再猶豫,逕自走向梁芸:「要一起過去麼?」
  梁芸站在原地沒動,她的助理正給她補妝,也不知道剛剛是不是眼淚都給氣出來了。
  良久,梁芸歎了口氣,低聲道:「我不想去。」
  顧影歌明白梁芸現下的心情,她應該會覺得受到了喬若依的侮辱,更何況這種侮辱是在自己明確地表達了善意以後,在自己以為和喬若依在同一個陣營的時候,喬若依毫不留情地打醒了她。
  顧影歌伸手輕輕拍了拍梁芸的肩膀:「還是去一下吧。」
  梁芸抬頭看她,眼睛都是微紅的。
  「你不去的話,萬一被媒體知道了,就該說你和新人不和。」顧影歌笑著勸慰。
  「她算什麼新人……」雖然這麼說,梁芸還是站起身,不情不願地跟在了顧影歌身後。
  一邊往住的地方走,梁芸一邊小聲道:「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她明顯那麼針對你,你還能這麼大度……」
  顧影歌在心底微笑,其實自己早就想過要如何整治一下喬若依,只是自己身後的天諭財力不足,也不可能為了私仇動用公司的資本。現在天諭本來就風雨飄搖,顧影思顧影城兩個繼承人都在虎視眈眈著呢,這種時候自己就更加不能犯錯。
  顧影歌明白得很,所以更加不會自找麻煩。
  可是白羽塵這把利刃直截了當地捅進了喬氏的心口,不得不說,顧影歌只覺出了一口惡氣。
  這種時候去看喬若依,哪裡能說是大度,明明就是缺德,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她當然不會對梁芸如此說,只淡淡笑了笑:「有些事情,放下比糾結更好,畢竟都在圈裡,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梁芸卻是一怔,抬頭看顧影歌:「你不知道麼?」
  「什麼?」顧影歌疑惑。
  「喬若依之前說過,這場戲結束,她就要回去執掌家業了。」梁芸淡淡道。
  她顯然現在對喬若依半點好感都沒有,語氣也不像是之前那麼親暱了。
  顧影歌錯愕,這件事她還真是沒聽說過,現在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喬若依收不回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然而這一次,顧影歌一行人還沒走到喬若依門口,就被匆匆走出來的歐陽和寧靜嚇壞了,歐陽臉色極黑,大手一揮道:「快點叫救護車。」
  「怎麼了這是?」年淵向前幾步問道。
  「自殺了。」歐陽臉色極為難看,許是前幾天都沒怎麼睡好,今天又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人的生命……真的是很脆弱啊。
  之前的顧影歌從來不會這樣感慨,可是在經歷過一次死亡後,顧影歌才愈發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貴,活著是多麼好的事情,只要活著,就會有更多的希望。辜負了你的人,你總有一天可以讓他們償還回來,愛著你的人,你也可以用盡全力去愛。你想要的生活,也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去。
  可是死去了,放棄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莫清歌沒有了,還好這一世,自己成為了顧影歌。那麼再艱難的時間,顧影歌都不會放棄了。
  沉默良久,歐陽看向顧影歌:「你進去一下。」
  顧影歌怔住,就見歐陽對她點點頭,臉色極為凝重。
  老實說,顧影歌這時候還真是不想進去,這種時候進去幹什麼?本來自己和喬若依不和就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喬若依因為喬氏破產自殺了,自己還要進去,那不是添堵麼?
  顧影歌這樣想著,就對歐陽抱歉道:「我很抱歉,但是這種時候……還是等警方和急診來了比較好。」
  年淵卻越過顧影歌,看向歐陽,冷聲問道:「是不是喬若依寫了什麼?」
  「一張字條,說逼死自己的人就是白羽塵和顧影歌。」歐陽錯開身,讓年淵進了屋子。
  年淵沒有動,只是微微俯下身去看茶几上面的字條,良久,他抬起頭看向顧影歌:「真是低級的嫁禍手段。」
  這個社會其實是挺偏向弱者的,而現在喬若依家破人亡,很容易就會勾起人們的同情心,反觀白羽塵和顧影歌,一個是市長的兒子,另一個是天諭的嫡女,這兩個角色結合在一起,再看看現在慘烈無比的喬若依,很可能鍵盤俠就開始口誅筆伐了。
  果然,救護車走了沒多久,警察就來了,確認了是自殺,又看向茶几上面的字條,蹙起眉頭:「確認是自殺了吧?」
  後面的警員點了點頭:「監視器都很明顯,而且根據剛剛拍下的照片看來,的確是自殺。」
  「嗯,那這些就不歸我們管了。」警察搜集好物證離開,剩下幾人面面相覷。
  歐陽在沙發上坐下,揉揉眉心,一臉的疲憊,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我們劇組肯定有毒。」
  他這一句話,人們都有點忍不住想笑。
  是啊,肯定有毒。
  之前先是路驍被傷了一次,然後綜藝節目差點出事,現在回過頭來好不容易轉移陣地,喬若依又自殺了。
  一室沉默,良久,寧靜開口了,她還是溫文爾雅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讓幾人都怔住了:「導演,我覺得有問題的人只在喬若依一個。」
  能夠當著導演的面,說導演妹妹的壞話,這種事只有寧靜會做。她的眉眼微微彎著,語氣溫柔而好聽,然而她卻根本沒打算善罷甘休,反而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歐陽導演不希望聽到這番話,可是從最開始的意外,很可能就是喬若依做的,導演想必也是清楚地,後來那件事更是喬若依一手導演。」
  寧靜的態度是那麼坦承,毫不客氣地將所有事情往那兒一擺,就等你歐陽說話了。
  見歐陽蹙緊眉頭不開口,年淵便笑了笑:「歐陽,我們也認識挺久了,這件事如果嚴格算起來,都能追究刑責了,但是我也不想那麼麻煩,不如這樣,這部戲後面,讓她進冷宮吧,拍了的戲就別改了,寧編劇覺得呢?」
  歐陽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還記得喬若依進組的時候,自己曾經說過會照顧好自己這個妹妹,現在囑托自己的人生死不明,而自己也沒辦法真的照料喬若依周全了。這樣想想,歐陽覺得是自己辜負了喬家。
  寧靜卻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不錯,」她想了想,又丟了一個重磅炸彈:「如果一個劇組裡面有演員被曝出人品問題,很可能會讓觀眾有抵制情緒,這樣也會影響大明傳奇的收視率和支持率,我想歐陽導演也知道,先有電影版珠玉在前,在這種節骨眼,電視劇版本更是……」
  「好。」打斷了寧靜的話,歐陽抬起頭,冷靜道。
  他的神情不怎麼好看,語氣卻是篤定的,歐陽苦笑道:「我知道了,怎麼感覺你們才是導演,什麼都你們定了算了。」
  「抱歉。」寧靜搖搖頭:「我們沒有逾越的意思。」
  歐陽歎了口氣:「我知道。」
  怪只怪喬若依從來不曾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永遠搞不懂自己應該以怎樣的態度立足於這個娛樂圈,喬若依的公主病實在是有點嚴重。歐陽頭疼地想著。
  片刻,年淵走上前拍了拍歐陽的肩膀:「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沒跟救護車走?」
  歐陽怔住,一拍腦袋道:「我就讓助理去了!」
  「既然這樣,」年淵非常淡漠地看了一下時間:「我們今天繼續拍攝吧,晚上散了導演再去怎麼樣?畢竟還有一個月殺青,時間也挺趕的。」
  歐陽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心底對喬若依的憐惜少了許多。對於導演而言,每一部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而喬若依的作法很可能讓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歐陽不甘心,對喬若依的想法也就一天比一天多。
  很多時候他不想說,可是喬若依也從來沒有察言觀色的本領。
  「有時候啊,小孩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不吃虧不長記性。」年淵拍拍歐陽的肩膀,笑意微微地說著。
  「她要是死了呢?」歐陽脫口而出。
  年淵搖頭:「不可能,就是作勢而已,剛剛急救的不是說了麼。」
  歐陽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一邊慶幸了一下今天沒有記者在,就帶著大家一起出去繼續拍攝了。
  然而讓歐陽不知道的事,從始至終這一幕都被人拍了下來,就等著什麼時候舊事重提。
  現在的歐陽,只是懷著滿滿的無奈,和寧靜討論著下面如何改戲份而已。
  「有什麼感覺?」年淵忽然看向顧影歌問道。
  「頭有點重。」顧影歌認真道。
  接下來拍的一幕戲,頭上的髮飾挺多,顧影歌老實道。
  年淵差點一口水噴出去:「我是說喬若依這件事,如果微博別的藝人表態了,你要怎麼做?」
  顧影歌猶豫片刻,忽然抬眸期待地看向路驍:「你呢?會怎麼做?」

  ☆、第五十六章 凌源的隱瞞

  很顯然,路驍也是第一次被這樣直白地問出這樣的問題,路驍摸了摸下巴道:「或許會選擇一些很客套的方式吧,祝你早日康復這樣。」
  年淵非常不給面子地笑出聲。
  路驍無奈地看他:「我也知道這個實在是非常客套。」
  年淵點頭:「你看,其實他也是個不會社交的人。」
  這番話讓顧影歌有點疑惑:「路驍前輩不會社交麼?」
  「微博這種東西,到了路驍這個級別就會有專人打理,你也可以理解成一個公關團隊,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可是你現在要學會如何打理自己的微博,這是面向公眾的一個平台,處理地好,你可能擁有不少路人轉粉,處理地不好,也可能因為一條微博直接粉轉黑。」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看他,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年淵樂了,他發現自己一看到顧影歌吧,就會習慣性變成話嘮,之前和路驍在一塊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麼嚴重來的。想了想,年淵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說,首先呢,是你個人的一個定位,有的明星比較高冷,除了宣傳的時候,一般不會上微博,也和粉絲沒什麼互動。另一種就是氣質型,沒事發風花雪月一點的東西啊,最後一種也是現在不少明星想要做到的,逗逼神經病型。」
  還沒定年淵說完,顧影歌就點頭了:「我知道,最後那種比較接地氣。」
  「對。」年淵笑了:「但是最後一種也很難做到,而且有些時候,多說多錯,少說……沒人能找茬。」
  「風險高的地方收益也大,我覺得最後一種不錯。」顧影歌笑瞇瞇道。
  年淵挺欣賞地點點頭:「我的人就得有這種魄力!」
  「那我也是你的人?」路驍忽然插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著年淵。
  年淵被他盯得壓力有點大,搖搖頭笑了一聲:「你……不算。」
  「哦。」路驍又淡淡笑了笑,目光偏離開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隱約有點微妙。
  年淵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直到顧影歌非常認真地看著他問道——
  「所以今天這種事,逗逼型要怎麼回應?」
  「好好養病,摸摸頭。」年淵毫不猶豫地說。
  顧影歌樂了:「這也沒什麼區別。」
  路驍跟著點頭:「我也覺得你是複製粘貼了我剛剛說的話。」
  「這種事本來就很麻煩。」年淵歎了口氣道。
  顧影歌由衷點頭,本來就是同劇組的藝人,現在人們都喜歡打感情牌,如果同劇組的人病了自殺了,其他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那肯定是要被罵的。尤其是現在,顧影歌整個都在風口浪尖上,如果沒有任何回應,很可能會被人指責就是自己逼迫的。
  想了想,顧影歌新建了一個微博號,發出了第一條微博——
  「好好休息,我們等你回來[悲傷][悲傷][親親]。」
  她寫完,就拿給年淵看:「行麼?」
  「挺好的。」年淵笑笑,示意顧影歌發送。
  顧影歌在微博的出現,很快掀起了一陣巨浪,沒多久,顧影歌微博下面的回複數唰唰上漲,顧影歌隱隱咂舌:「這怎麼回事?我以為沒什麼人認識我。」
  「肯定是路驍關注你了。」年淵看路驍,笑道。
  顧影歌一怔,再一看果然第一個關注自己的人就是路驍。路驍這人在娛樂圈裡面人緣是真的好,可是他的微博關注的人卻是寥寥,顧影歌疑惑:「路驍前輩不怎麼關注圈裡的人啊?」
  「嗯,怕惹麻煩。」路驍淡淡道,將手機丟給年淵,不介意地笑笑:「我去拍戲了。」
  那邊歐陽果然在找他,路驍點點頭朝片場走去。
  倒是顧影歌怔忪片刻,問年淵:「路驍的微博平時不是自己在打理吧?」
  年淵瞅她樂:「怎麼?怕被取關啊,放心路影帝的微博關注沒人敢動。」
  「不是……」顧影歌沉默片刻。
  有些話,即使是親近如年淵也沒辦法說出口。路驍是那樣平靜地關注了自己,彷彿吃飯喝水一樣無關緊要的事情,可是顧影歌卻不能這樣想,自己和路驍之間的交集,好像也只有同一個經紀人這樣少的一點點而已,而現在路驍對自己的照料卻是如此地無微不至。顧影歌欣喜感動之餘,卻也有點擔憂。
  從綜藝節目開始,路驍對自己的關照……是不是已經超過了普通的限度?
  他真的對所有人都這麼好麼?顧影歌忍不住朝著路驍的方向看去,眼底隱隱有擔憂。倒是年淵像是看出了什麼似的,淡淡道:「路驍不是個大好人,這一點你放心。」
  顧影歌心頭一震:「你是說……」
  「他不是中央空調,但對你,他是真挺上心的。」年淵看向顧影歌,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來,淡淡道。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只是平靜無他的一句話。
  顧影歌就沉默了良久,道:「我知道了。」
  年淵就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顧影歌微微垂下眼,她知道後面的劇情裡,自己和路驍的對手戲越來越多,也是在進入這個圈子以後,顧影歌方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螢幕情侶,最後真的會假戲真做,因為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在你演繹角色的世界裡,你曾經那樣喜歡過他的一顰一笑,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掛在你的心底。有些時候,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又有幾人真的能夠分得開呢?
  輕輕呼出一口氣,顧影歌的腦海裡卻驀地掠過白羽塵的臉。
  彷彿能看到白羽塵疲憊的樣子,能夠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他對自己溫和的微笑。
  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心虛。好像是太久沒有整理自己的思緒,以至於腦子都混沌了一般。
  年淵在這方面始終不是一格話多的人,點了一句便也不肯再提。
  顧影歌心底煩亂,只好刷新微博看評論,果然評論的粉黑十分分明,站粉的人大多是路驍的死忠,本著男神喜歡的我就喜歡,男神的CP就是我的真愛的原則,對顧影歌極近溢美之詞。也有少部分的粉絲自稱是因為顧影歌之前在記者發佈會上的表現,讓她們覺得顧影歌攻氣十足霸道極了!
  當然,黑也不少,有的人是嘲諷顧影歌進劇組就搶走了梁芸的女一號位置,也有人是覺得顧影歌一直都在給別人使絆子,不愧是天諭的大小姐。沒多久,顧影歌就接到了顧懷之的電話:「你申請微博了?」
  「嗯對,抱歉父親,我沒有和你說。」顧影歌滿懷歉意道。
  顧懷之道:「是年淵同意的?」
  「嗯,主要是喬若依這一次自殺,我們覺得很意外,但是沒有任何一點表示也不對,就申請了微博發表一下想法。」顧影歌解釋。
  顧懷之沒再說什麼,只是叮囑了幾句。
  放下電話,顧影歌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自己……要加白羽塵的微博關注麼?
  白羽塵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看看身旁寸步不離的凌源,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肯定知道啊,只是早一點晚一點的事情罷了。
  搜索了一下,顧影歌不出意料地發覺完全沒有白羽塵的微博號,也難怪,像是白羽塵這樣的人,也不像是會天天沉浸在微博世界中的那種。這樣一想,顧影歌心底就愉快多了,第一個互關居然是路驍,這讓她自己都意外得很。更別提局外人白羽塵,怕是又要氣好幾天。
  路驍下來的時候,就見顧影歌對他愉快地招手,沒來由地,路驍心情頗好:「怎麼?」
  他卸了妝以後,看起來更加乾淨而陽光,一時之間竟像是鄰家兄長一般。
  顧影歌笑道:「想說多謝你這段時間的關照,請你吃飯。」
  「現在麼?」路驍似乎是有點意外。
  「對啊,就旁邊不遠有家茶餐廳,我訂了位置,如果前輩今天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還請賞光啊。」顧影歌半開玩笑地笑道。
  路驍莞爾:「當然,恭敬不如從命。」
  凌源不情不願地問道:「真的要今天去麼?」
  「位置訂好了沒?」顧影歌問他。
  「訂好了倒是訂好了,但是……真的要今天去啊?」凌源又問了一遍。
  「嗯,今天怎麼了?」顧影歌疑惑。
  凌源搖搖頭,咬住嘴唇:「白少不讓說,但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顧影歌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索性自己撥通了白羽塵的電話。
  白羽塵那邊是不在服務區,顧影歌有點意外,印象之中他的電話很少有打不通的時候,這倒是破天荒頭一回。
  「這樣,我盡量早點回去。」顧影歌道。
  路驍卻搖了搖頭:「沒關係,不如我們改天。」
  「過幾天要白天夜景連拍,好像也沒什麼機會了。沒關係的,羽塵那邊我等下再聯繫。」顧影歌笑道。
  路驍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年淵。
  年淵抱著雙臂站在旁邊,明顯沒打算加入。
  倒是梁芸小心地湊過來:「我能一起麼?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顧影歌笑笑,伸手直接勾住梁芸的肩膀,笑意晏晏:「當然方便啊,你的話什麼時候都方便!」
  倒是凌源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咬咬牙一跺腳:「哎呀,那我就不去了,你早點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顧影歌影歌姐,顧影歌一怔:「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別讓我擔心。」
  凌源咬牙:「沒事,你去吧。」
  顧影歌無奈,只好一邊往茶餐廳走,一邊又一次打白羽塵的手機號碼,依然沒有任何回音。
  她心底微沉,心事重重地放下手機,跟上了前面兩人的步伐。

  ☆、第五十七章 生日與殺青

  這一頓飯,顧影歌吃得異常艱難。
  路驍始終是場上的話題王,他的笑容溫雅而好看,每次上菜的時候都很會照顧在場的兩位女士。
  顧影歌一邊寒暄著,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菜。
  她總是低頭看手機,好像多看一眼,就會看到白羽塵的消息一樣。
  可是讓顧影歌失望的是,直到這頓飯快要吃完了,手機也一點消息都沒有。
  年淵倒是盡職盡責地開車過來接他們,將三人一道送回了賓館,彼此道了晚安,顧影歌就擺弄著手機往房間去。
  走廊的燈光極為昏暗,顧影歌房間的方向和眾人又不大一樣,她走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走廊的牆上靠著一個人,男人身材極好,逆著光能看到他隱約的輪廓,他好像是在看手機,又好像已經在那裡等待了太久。
  顧影歌的心跳驀然加快了。
  有一種近乎不可能的事實讓她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越來越近的輪廓,越來越近的身形——
  「你……怎麼來了?」
  顧影歌失聲道。
  那人抬起頭,眼底宛如落了星辰:「我來找你。」
  已經是十一點多了,顧影歌看了一眼表,歎了口氣把白羽塵往屋里拉:「快進來,你手冰涼。」
  走廊裡暖風並不算強,這種乍暖還寒的時候,難為白羽塵在走廊待了那麼久。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顧影歌心底滿是歉意。
  白羽塵進了門,目光微垂笑了笑:「沒關係,我也沒有告訴你。」
  顧影歌這才發覺,白羽塵手上提著一個蛋糕盒子,即使是在外面等待了這麼久,他也還是那個樣子,風衣領子微微立起來,看起來風流倜儻。可是這一瞬,顧影歌的臉色微微泛白:「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生日。」
  「沒什麼,很少有人知道。」白羽塵失笑。
  「不是……我只是覺得……」顧影歌咬住下唇。
  覺得什麼呢?覺得自己太過自私,一意孤行,在凌源那麼明顯的暗示下完全沒有發覺沒有理睬,一心一意想著如何回報路驍。覺得自己和白羽塵……大概真的就只是契約關係而已,連未婚夫的生日都沒有關注過的自己,還真是沒道理原諒啊。
  顧影歌一想到自己和梁芸路驍推杯換盞的時候,白羽塵就在外面站著等待,就覺得心底一陣陣難受,她忍不住問:「你怎麼不打我電話呢?」
  「之前是在飛機上,後來聽凌源說你在忙,想著就等你回來。」白羽塵的語氣很平靜。
  他始終不是一個會訴苦的人,任何時候任何事,白羽塵好像都習慣了一個人擔起來,他從來不去抱怨旁人的過錯,像是對這樣的顧影歌,他也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沒等多久。
  這讓顧影歌比被罵了還難受,抹了一把臉道:「快擺蛋糕吧,再待會就過午夜了。」
  「嗯,謝謝。」白羽塵還是那樣平靜的神情,沒有問顧影歌為什麼和路驍出去那麼久,沒有問她任何一句話。
  顧影歌就在桌上將蛋糕擺好,那是一個很簡單的蛋糕,卻足以看出用料的精緻:「草莓夾心的。」
  顧影歌失笑,老實說她還挺難想像白羽塵這樣的人,去訂一個草莓夾心蛋糕的樣子,實在是太太太少女了啊。
  白羽塵卻道:「不是你最喜歡的麼?」
  顧影歌徹徹底底地怔住。
  草莓不是她最愛吃的,大抵是那個真正的顧影歌最愛吃的吧。可是顧影歌依然沒有否認,只是垂眸笑了笑:「謝謝。」
  白羽塵觀察著她的表情,顧影歌就覺得整個人都十分忐忑,然而他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只道:「我來就好。」
  顧影歌便將刀叉遞過去,又忙道:「別急別急,我給你點個蠟燭。」
  將蠟燭一根根插好點燃,顧影歌關了燈,神情在燭光下變得愈發溫柔:「許個願吧。」
  白羽塵的目光在顧影歌臉上落定片刻,這才若無其事地偏離開來,閉上眼真的雙手合十乖乖許了個願。
  睜開眼,白羽塵和顧影歌一起靠近,將蠟燭吹熄。
  這個動作讓他們離得很近很近,一時之間,空氣之中都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白羽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微微笑了:「還好,趕上了。」
  顧影歌心底又是一陣歉疚:「我以後一定不會忘了,每年都陪你過。」
  白羽塵靜靜看了顧影歌片刻,點了點頭:「好。」
  他們還不知道,未來有那麼多的變數,可是這一刻,顧影歌是認真地相信著,未來那麼多年,她是願意牽起白羽塵的手一起走下去的。無論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有白羽塵在身邊,就夠了。
  「下次有這種事,一定要提前告訴我。」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又笑:「好。」
  「我去給你煮碗麵!」顧影歌認真道。
  「不用那麼麻煩……」白羽塵連忙阻止。
  顧影歌往冰箱裡一看,沉默:「或者我下樓給你買個方便面下個雞蛋?」
  白羽塵失笑:「真的不用。」
  「長壽麵啊,很重要的,我以前啊就特別喜歡在生日的時候吃碗長壽麵,因為會覺得自己是被人寵愛著的……」顧影歌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居然是莫清歌時候的事情,顧影歌的生日……一定會很熱鬧吧。
  她立刻停住,看向白羽塵笑笑:「因為和生日蛋糕不一樣啊。」
  像是急於逃開一樣,顧影歌起身將外套披上,雷厲風行:「等我啊,樓下就有便利店!」
  白羽塵沉默片刻,跟著站了起來:「我去就好。」
  「讓壽星去多不好!」顧影歌把他摁住,笑瞇瞇道:「我去我去。」
  白羽塵沒有理她,逕自跟了上去:「我陪你。」
  最後到底是顧影歌沒拗過,白羽塵像是個大型跟寵一樣一路尾隨。
  「方便面配上荷包蛋,這麼簡陋的長壽麵,白少你應該是第一次吃。」顧影歌歎道:「可惜沒讓你感受過我的手藝,真的特別棒,下次帶你吃。」
  「嗯,好。」白羽塵就站在顧影歌身後,看著她忙來忙去,時不時遞上調味包洗個盤子。
  這樣的場景太過溫馨,顧影歌一時之間竟是有點晃神。
  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白羽塵並不像是一般的公子哥一樣,他洗碗的動作極為熟練,一看就是個家務好手。
  顧影歌疑惑道:「你怎麼什麼都會?」
  「我有點潔癖而已。」白羽塵解釋道。
  顧影歌就笑,方便面倒是快得很,不多時,一碗熱騰騰的面就擺在了白羽塵面前,顧影歌笑瞇瞇托著下巴:「喏。」
  見白羽塵雙手合十又想許願,顧影歌差點笑出聲:「這個就不用了吧!」
  白羽塵卻是執著的很,搖搖頭道:「趁著零點之前再許一次。」
  顧影歌怔怔地放下手,是什麼願望,如此地重要?
  白羽塵的心底卻只有一句話——
  「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這一夜注定漫長得很,白羽塵哄著顧影歌先去睡了,大床房,老實說,顧影歌還是有點尷尬的。
  不知過了多久,白羽塵方才躺在了顧影歌身旁,身邊的床鋪微微塌下去一小塊,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顧影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天一大早睜開眼,白羽塵已經不見了。
  好像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顧影歌揉揉眼睛,就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張便利貼——
  「我回去了,下次見。謝謝你,這是我這麼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顧影歌盯著那張字條看了良久,恍惚之間總覺眼眶有點酸澀。
  白羽塵始終是溫和而體貼的,他沒有任何責備,抹去了顧影歌全部的歉意,只留下一句溫暖的感激。
  顧影歌忙拿起手機發了條短信過去:「你到了嗎?怎麼這麼急?」
  「公司那邊有點事,我已經回來了,凌晨的飛機。」白羽塵很快回復道。
  稍稍頓了頓,白羽塵又道:「我的微博號,宇辰白羽塵,你如果不方便加的話也沒關係。」
  顧影歌一怔,這別彆扭扭的語氣讓顧影歌有點想笑,連忙打開微博加上,笑道:「加好了,昨天沒搜索到。」
  顧影歌回復過去方才想起來,白羽塵知道自己開通了微博就意味著……他很可能也知道了自己和路驍之間的互動,這樣想著,顧影歌心底忽然有點慌亂,好像是什麼不好的事情被發現了一樣。
  好在白羽塵也沒說什麼,就將這事輕描淡寫地翻過去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喬若依沒再回到劇組,在娛樂圈裡面也銷聲匿跡了。
  這個圈子永遠是這樣的微妙而可怕,很多時候,一個明星昨天還風光無限,今天就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人們的視線,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再後來被媒體拍下來,就是普通人一樣的存在,再也不會有鎂光燈環繞的風光無限。人們感慨著每一次的離別,卻又不得不承認不過是習慣的一代新人換舊人。
  最後一場戲,梁芸站在現代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上司,直到路驍對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朱明城。」
  梁芸方才揉了揉泛紅的眼睛,對他伸出了手,連笑容都很勉強:「你好,我是慕容安。」
  「很好聽的名字。」朱明城笑道,他臉上的笑容一如當年帝王見到單純明媚的女孩子,同樣的一句話——
  「我叫慕容安,你可不要認錯了哦。」
  「很好聽的名字。」
  那年江南煙雨一場,你遇見我,又錯過。
  而這一生,他們終將不再錯過彼此。
  「卡!」
  隨著如潮的掌聲,《大明傳奇》的最後一幕,殺青了。

  ☆、第五十八章 白少病了

  「這場景好美啊……」凌源在旁邊拿著紙巾哭哭啼啼。
  顧影歌無奈地看他:「你這是怎麼了?少女心發作?」
  「亂講!我這明明是好少年心好麼!」凌源怒道。
  顧影歌就笑,和歐陽一起迎著兩人走過去,就聽歐陽道:「晚上開慶功會,開香檳那種。」
  「這麼好?」路驍疑惑。
  歐陽怒:「什麼叫這麼好?哪次跟著我沒有你們的肉吃!」
  年淵懶洋洋地開口:「有過肉吃麼?讓我想想,今天的盒飯是什麼,劇組好像給的標配是20塊錢的吧。」
  「胡扯!」歐陽瞪年淵:「你別嚇到新人!」
  新人劇組裡頭就顧影歌一個,顧影歌就在旁邊笑得打跌:「導演你可算了,我給你伸冤,那盒飯看起來至少有二十五!」
  劇組整個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倒是梁芸忽然碰了碰顧影歌:「剛剛那個結局拍的真的沒問題吧?」
  顧影歌疑惑:「怎麼了?我覺得特別好看啊,不信你問他,他哭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顧影歌好笑地拖著凌源,凌源一臉真摯:「影后姐姐!你就是我這輩子的偶像!」
  梁芸也知道他油嘴滑舌,卻也忍不住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凌源笑瞇瞇。
  「我是覺得,這樣也算是雙結局了,我這個比較隱晦一點,都留給觀眾自己去想像了。」梁芸道。
  顧影歌點頭:「對,傳統意義上的留白,我覺得這樣處理挺好的。」
  「其實不瞞你說,之前我一直覺得啊,你來了劇組,就搶走了本來屬於我的女一號,我也是不甘心的,可是這麼長時間……怎麼說呢,影歌,真的謝謝你。」梁芸眨眨眼,感覺眼妝都要花了。
  顧影歌看她,伸手遞過去一張紙巾輕笑道:「你忽然這麼煽情我不太適應……別哭啊,千萬別哭,我不太知道怎麼哄女孩子的。」
  梁芸被她說樂了:「不說了,你討厭!我去換衣服了準備晚上的慶功宴。」
  「嗯,去吧去吧。」顧影歌笑著示意道。
  老實說,她有點摸不準梁芸的心思。
  梁芸倒戈得實在是太快,無論是傾向自己還是傾向喬若依,她總是迅速地倒戈,讓顧影歌根本沒辦法摸清她的脾氣。倒是路驍一直沉穩自如的很。
  顧影歌正想過去和路驍說兩句話,就見外頭又有人將東西送到了劇組——
  「顧影歌小姐。」
  來人對顧影歌招招手,笑得燦爛又有點無奈。
  顧影歌過去一看,好傢伙,這是一車啊,還是卡車那型號的!
  「都是給您的,快簽收吧。」司機顯然也是沒想到這麼多的東西,對顧影歌無奈笑道。
  「白少呢?」顧影歌問。
  之前有那麼幾次,白羽塵就連著自己一起送過來了,接收的時候那叫一個驚喜。
  可是這一次,來人對顧影歌搖搖頭:「白少病了,本來不讓我告訴你的,但是……我覺得還是說比較好。」
  顧影歌本來就是隨口一問,還在那裡打量著車上林林總總吃吃喝喝一大堆東西呢,聞言筆尖一頓,竟是生生將紙戳破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之前白羽塵打電話的時候,說這幾天有點忙可能會疏於聯絡。當時自己還有點悶悶不樂,現在想來,大抵就是因為生病了不想讓自己察覺。方纔如是說的。
  想到這裡,顧影歌就覺得擔憂又心疼:「住院了?還是在家裡?」
  「現在形勢不穩定,自從上次和喬氏對立以後,公司損失也不少,最近白少天天都在公司撐著呢,沒敢放手。」來人說道,到底也沒說細節,含糊不清地讓顧影歌有點頭疼。
  「一件件說,什麼病?」顧影歌問。
  「胃潰瘍。」這次那人回應地倒是挺快。
  顧影歌歎了口氣:「果然沒人看著就不好好吃飯,怎麼這些人都這個樣子?你是白少的特助?」
  那人就笑笑:「是啊,凌驍哥不在的時候,我就替上一陣。」
  「你叫什麼?」顧影歌問。
  「我叫於遷。」於遷點頭,沉穩可靠的模樣。
  顧影歌往裡面看看,劇組還是一片歡騰的模樣,她吸了口氣,看向於遷真摯道:「你能不能把我捎回去?」
  於遷一臉的尷尬:「現在麼?白少特意囑咐我不要打擾你的事情的。」
  「只剩下一個慶功宴,不參加也沒關係。」顧影歌說著,心底已經做好了準備現在就進去請假。
  可是於遷卻篤定地搖搖頭:「不行,不能因為白少耽誤顧小姐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你不帶上我,我也會趕最早一班飛機回去的。」顧影歌認真道:「本來我這邊的事情也不多……」
  「不,除了今晚的慶功宴,明天還有個新聞發佈會在這裡召開,最關鍵的是大多天,還有個電影的製片人有個茶會,白少有給你準備邀請函。」於遷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小本子,說得那叫一個一板一眼。
  顧影歌眼睛瞪得極大:「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多出一個經紀人?」
  像是沒聽出顧影歌的嘲諷語氣,於遷仍舊搖頭:「不要為難我,顧小姐。」
  他和之前的凌驍性子不一樣,凌驍是全心全意為白羽塵好,甚至會反感擾亂了白羽塵的自己,而於遷則是一板一眼地執行著白少的要求,除此以外,就不再是他的分內事。
  不知道為什麼,相比於現在的於遷,顧影歌總覺得凌驍更適合白羽塵。
  「另外……」於遷忽然開口:「顧小姐的身份證,我已經收下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底儘是無奈:「這也是白少吩咐的,到時候白少自然會讓我再給您送過來。」
  顧影歌的心底徹徹底底冷卻:「你們這是故意的。」
  於遷搖搖頭:「我之所以告訴顧小姐,只是希望顧小姐明白,白少對顧小姐……是真的很好。」
  他說完,就對顧影歌沒心沒肺地笑了笑,轉身往車上一跳,毫不猶豫地開走了。
  顧影歌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連那輛車的影子都看不到,方才吸了口氣往回走。
  年淵正和路驍說著話,見顧影歌回來就問道:「剛剛劇組收到了好多東西,歐陽樂得嘴都歪了……是白少送來的?」
  「今晚我能請假麼?」顧影歌忽然問。
  年淵一怔:「怎麼了?今晚請假倒是沒什麼,就是少了個一起玩找同盟的機會,但是明天有新聞發佈會。」
  「明天下午的新聞發佈會,我會盡量趕回來。」顧影歌篤定道。
  「發生什麼了?」路驍問。
  見顧影歌不開口,只是搖頭,路驍就垂下眸去:「是白少那邊怎麼了麼?」
  顧影歌看向路驍,眼底儘是歉意:「我知道這個時候擅離職守很不好,但是……我還是想要回去看看。」
  年淵抱著雙臂看她,良久,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去吧去吧,歐陽那邊我們一起去請假,你明天下午一定得回來,第一次新聞發佈會,你人就不在,這事怎麼都說不過去。」
  顧影歌笑著點頭:「謝謝。」
  「別這麼客氣。」年淵笑笑。
  歐陽那邊倒是沒說什麼,可能是對顧影歌的為人太過放心,這次連原因都沒問,就是叮囑她早點回來。
  顧影歌都沒想過這麼順利,倒是身份證沒了,臨時身份證也要一陣子才能拿,只好輾轉租了輛車,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一路上,她就帶了個凌源,手上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機。
  倒是凌源一臉懵懂地問了好幾次:「影歌姐,到底怎麼了?」
  「白少病了。」顧影歌輕歎道:「而且故意不讓我知道。」
  「哎,白少就那樣,他從來不肯示弱的。」凌源聞言歎了口氣。
  太過悶騷的男人,讓顧影歌心底都有點隱隱作疼。
  如果是換做另外一個人,為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怎麼可能一直隱忍不發?
  顧影歌沒辦法給白羽塵發一張好人卡,只能在心底暗暗記下,一筆又一筆。承的情太多,幾乎沒辦法償還。
  「影歌姐,你這時候回去,白少肯定特別高興,之前就有這麼一次……」凌源說著說著,差點說漏嘴,連忙閉嘴。
  顧影歌看他:「之前?」
  凌源搖頭如撥浪鼓:「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之前怎麼了?」顧影歌疑惑。
  凌源差點哭了:「之前寧靜編劇暗戀白少啊,但是白少真的沒喜歡過她的!暗戀白少的人特別多,影歌姐你別放在心上啊!」
  顧影歌垂下眸去。
  這她當然知道啊,當年鍾叔那麼反對自己和白少在一起,也是因為白少那風流浪子的名聲,好像是圈中名流就沒有幾個人沒和他美聯繫的,那麼多姑娘都喜歡他,然而現在……
  他屬於自己,就足夠了。
  儘管這只是一份契約,可是顧影歌卻第一次認真地,想要假裝這事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車子在高速路上開得風馳電掣,顧影歌微微閉上眼,打算假寐一會兒。
  手機就在這一刻響了,顧影歌看了一眼,瞌睡頓時全醒了——
  「年淵,怎麼了?」
  「喬若依確定參與明天的新聞發佈會,我會把注意的事情給你發到郵箱,你記得看。」年淵冷靜的聲音傳來。
  顧影歌心底一凜。

  ☆、第五十九章 尷尬的探病

  顧影歌早就知道,喬若依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可是她沒有想過的事,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老實說,以任何人的勢力,雪藏喬若依都並不容易,畢竟喬若依身後曾經有著偌大財團的支撐,即使現在只是強弩之末,想要將一個沒有太多黑點的藝人推上來,倒也不是太難。
  更何況,喬若依當時故意傷害他人並沒有徹徹底底的證據,大多不過是人證而已。
  而鄧導在圈中的名聲始終就是那麼回事他,黑了曾經女友這種事情,又為不少人所不齒,這樣一來二去,喬若依再有一次自殺的戲碼,輿論其實也就慢慢淡了。
  只是在這種時候,藉著《大明傳奇》的發佈會重新出現,喬若依倒是聰明。
  顧影歌垂眸笑了笑,點頭:「好,那多謝你了,我會認真看的。」
  「嗯,你那邊到了告訴我一聲,注意安全。」年淵的語氣很平靜。
  顧影歌也就笑著應下。
  放下電話,年淵看向旁邊沉靜如水的路驍,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別傷心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偏在身邊找。」
  路驍安靜地抬頭:「說什麼呢你?」
  他的神情太過平靜,如果不是因為年淵對他太過熟悉,還真是要被他給騙過去。
  呼出一口氣,年淵笑笑:「沒事,你要是真的不懂,我還挺高興。」
  路驍也跟著微笑,天衣無縫的完美微笑:「我沒有過奢望,所以也沒有失望。」
  「但願,但是路影帝啊,你要知道,你這也是人心,再好的演技都騙不過我,你放棄吧。」年淵指了指路驍的胸口,淡淡笑了笑。
  路驍垂下眸去:「能騙過別人就夠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對顧影歌的情感,儘管依然如此含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因為顧影歌是圈內的一泓清流,沒有被娛樂圈亂七八糟事情沾染的人,真的不多了;也或許是因為顧影歌很努力,她的進步有目共睹,吊威亞的時候從來不喊苦不喊累;也可能是因為……從顧影歌身上,他看得到自己的初心。
  所以才愈發地想要保護好她,讓她的單純再久一點。
  所以即使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年淵盯著路驍看了良久,忽然拍了他一下:「我說你。」
  「怎麼?」路驍被嚇了一跳,神情卻還是鎮定自若的。
  年淵笑笑:「想談戀愛的話,我可以幫你。」
  「她?」路驍疑惑,旋即苦笑出來:「不用了,他們挺配的。」
  挖牆腳這種事,無關性別,總歸是讓人不齒。
  「你覺得梁芸怎麼樣?」年淵輕聲問,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路驍搖頭,好笑道:「那就是好同事,別亂說話。」
  年淵歎了口氣:「多少人炒緋聞假戲真做啊,也就你了。」
  這一次,路驍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定在彼端,那邊正在剪輯一齣戲,是最後的時刻顧影歌扮演的皇后依然母儀天下,鳳冠之下,顧影歌的表情卻是漠然無比的。
  她是真的被傷透了,才會對自己再沒有任何反應。
  鏡頭裡的顧影歌正對自己一字一字說著:「從此以後,只有皇后,再無梓童。」
  她的微笑那麼平靜那麼安然,眼底波濤洶湧的,卻全都是絕望的痛苦。
  路驍幾乎被她的目光吸進去,這是他第一次發覺,顧影歌的演技真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突飛猛進著。
  他為她開心,卻也明白得很,顧影歌的星途將會無比地順暢,甚至有一天,自己都將無法與她比肩。
  ……
  大抵是晚上十點,顧影歌方才開進了市區,司機都和凌源換了一次,避免疲勞駕駛。
  車子穩穩停在白羽塵住的地方樓下時,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小姐,你這是玩命啊。」
  「辛苦師傅了。」顧影歌笑笑,將十五張一百遞過去:「買點煙,謝了啊!」
  司機拿著一怔:「哎,別別,這實在是太多了。」
  顧影歌已經迫不及待地衝下去了。
  剩下司機對著那一沓錢愣了半天,又去看顧影歌的背影,輕聲嘀咕道:「那姑娘長得怎麼有點面熟,哎呀……」
  顧影歌一下車就知道壞了,上面燈沒亮,這時候白羽塵很可能還在公司呢。
  想到這裡,顧影歌看向凌源:「你家白少一般幾點回來?」
  「說不準,但是這麼看,估計是沒回來,白少沒有十點睡覺的時候。」凌源道。
  顧影歌點頭:「那去公司吧。」
  「要不在這兒等,前頭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咖啡廳。」凌源心疼顧影歌舟車勞頓,建議道。
  「不了,要不你在這裡等?我去那邊找找看。」顧影歌笑道。
  凌源怎麼會安心讓顧影歌一個人去,立刻屁顛屁顛跟上,一邊笑道:「白少有影歌姐惦記著,可算是值了。」
  顧影歌笑,沒有說話。如果真的說值了,只能說顧影歌這一生遇到了一個白少,才真的是值了。白羽塵對自己這麼好這麼好,就像是恍惚一場大夢,如果有一天夢醒了,顧影歌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
  面對感情,自己始終是那麼地沒有經驗。
  本來,顧影歌想好了要付出地少一點,再少一點,投入地少一點,再少一點。
  這樣有一天真的離開了分手了,也不會太過傷心。
  可是感情這種事啊……怎麼會是自己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呢?好像不知不覺地,開始依賴起他早安晚安的短信,依賴他每天的叮囑,依賴他看似不經意的關心,甚至有時候會期待著一抬頭,就能看到朝思暮想的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那麼重要那麼重要,重要到每一天都在思念的程度,重要到會為了他放下自己的慶功宴千里迢迢跑來。
  站在白羽塵辦公室門前時,顧影歌看著裡面的燈光,感覺整顆心都被融化了。
  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凌源早就知情識趣地停在了外頭,顧影歌卻在那一剎那怔住了——
  白羽塵睡著了。
  即使是睡著了,他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著的,像是有什麼難事一般。
  而他的手仍然放在鍵盤上,似乎是在準備打字,明顯是太疲憊了,他才會在這個時候在辦公室睡著。
  顧影歌頓時一陣心疼,走過去將衣服輕手輕腳地披在白羽塵身上,琢磨著要不要讓凌源進來,白羽塵卻霎時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表情有一點點茫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顧影歌的手。
  顧影歌怔住,清醒時候的白羽塵是決計不會有這樣的動作和表情的,他永遠是那麼地冷靜和自持,恨不得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在自己的計算內。而現在,白羽塵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抓住了顧影歌的手,茫然地盯著顧影歌看了幾秒,這才輕輕笑了出來:「我這麼想你啊。」
  顧影歌心底一陣絞痛,沒有試圖將手指抽出來。
  白羽塵一句話,讓她放棄了所有的責備,沒有問白羽塵怎麼能在辦公室睡著,怎麼能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照顧自己。
  她只覺得心疼:「醒了醒了,我們回家。」
  這一次,白羽塵沉默了很久,方才慢慢坐直,盯著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原來是真的。」
  語氣都變得清明了許多。
  顧影歌笑了:「這麼像是幻覺麼?」
  「我記得我和於遷說了讓你好好休息,注意工作。」白羽塵蹙眉,明顯是在埋怨於遷辦事不利。
  「你的病怎麼樣?」顧影歌蹙眉問道。
  「沒什麼事。」白羽塵很快答道。
  他好像是習慣了騙人,進屋的時候,顧影歌明明看到病歷上寫他甚至有吐血的症狀,再往下發展就是胃出血。
  「你好像很習慣隱瞞我很多事情。」顧影歌看他。
  白羽塵的神色很是疑惑:「我有麼?」
  「回去了。」顧影歌伸手去碰他。
  白羽塵的臉色微微泛白,卻還是依著顧影歌站起身:「嗯。」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開口,凌源被嚇得招呼都沒打一句話都沒敢說。
  直到到了白羽塵公寓樓下,凌源立刻找了個借口一溜煙跑走了。
  剩下白羽塵盯著顧影歌,輕咳一聲:「我送你回家。」
  「為什麼?我們不是訂婚了麼?你就那麼不希望我關心你一點。」顧影歌蹙起眉頭,掙開他微涼的手。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改變你的生活,甚至影響你的工作。」白羽塵冷靜道。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很難受,連著語氣也跟著急促起來:「可是你為了我,就可以不惜與喬氏作對,可以一次次來劇組看我,在之後拚命補工作,所有的感情都是相互的白羽塵,你有沒有想過?」
  白羽塵沉默地看著她。
  他這樣的態度讓顧影歌莫名地心累,盯著白羽塵看了良久,顧影歌忽然有點想哭,她也真的這樣做了。
  淚水毫不掩飾地湧出,顧影歌倔強地睜大眼睛:「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什麼?」白羽塵蹙眉。
  「你之前不喜歡我,我知道的,可是現在……你有沒有哪怕一丁點喜歡我了?不是契約上面規定的那種?」
  顧影歌忽然覺得,說出這一句話,幾乎把她這輩子的勇氣都用掉了。

  ☆、第六十章 無喜無悲

  白羽塵的手指微微一動,他的眉頭也跟著蹙起,看起來似乎是在思索。
  然而就這樣簡簡單單一個動作,顧影歌就明白了。
  她淡淡笑了笑,輕輕撫過白羽塵的臉頰:「我明白了。」
  好像是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徹徹底底地死去了,像是胸腔內跳動的心臟,一瞬間找不到原本的節拍。
  「我……不該自作多情的。」顧影歌笑了笑:「不管怎麼樣,看到你沒什麼事,我還是挺高興的。」
  顧影歌忽然發現啊,其實路驍真的是很了不起,他是怎麼做到在不管怎樣的情境下都能夠保持著臉上的微笑呢?
  就像是現在,明明離得這麼近,顧影歌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臉部表情都不聽自己使喚了,她沉默良久方才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我……我先回去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看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
  白羽塵沉默地盯著顧影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果然很沒有耐心。」
  「什麼?」顧影歌一怔。
  她看著白羽塵一步步走近,直到走到了自己的身旁方才道:「我沒有不喜歡你,事實上……我現在只是拿不準對你的感情,抱歉,雖然傳聞上我是個花花公子,但是這是我第一次戀愛。」
  白羽塵的語氣那麼平靜,平靜地讓顧影歌差點憋不住笑出來。
  顧影歌想,還好沒有鏡子,不然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蠢。
  一邊哭一邊笑,眼眶裡面隱約還有淚。
  而白羽塵的唇角也微微彎起:「抱歉,我沒想過你這麼能哭。」
  「沒這回事……我太入戲了。」顧影歌急忙找了個借口。
  白羽塵只是微笑,他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帶著一種別樣的溫柔。
  顧影歌盯著白羽塵使勁地看:「胃潰瘍是自己作的吧?」
  「胃病是老毛病了,只是這次嚴重了一點。」白羽塵顯然沒怎麼當回事,見顧影歌臉色不善,又立刻改了口:「我今後會注意。」
  「嗯。」顧影歌笑了笑:「我幫你做吃的啊,你想吃什麼?」
  顧影歌一邊說著,一邊興高采烈地去拉冰箱門。
  然而一拉開她就怔住了,裡面什麼都沒有,那叫一個空空蕩蕩,也不知道主人擺這麼個擺設在這裡是幹什麼用的。白羽塵想阻止沒來得及,只好默默扶額:「剛好吃完了。」
  他對生活也是苛刻,有不少人忙碌起來真的沒時間弄吃的,就算是吃點方便面也能糊弄一頓,可是換成了白羽塵,沒時間就不吃了,方便面麵包什麼的絕對不能湊合。
  顧影歌有點心疼,如果兩個人能在一起該多好,自己肯定能把他照顧地好好地。
  想到這裡,顧影歌忽然怔了怔……白羽塵今天的態度是如此地微妙,微妙地讓顧影歌不得不多想。
  任何一對熱戀中的戀人,一方因為另一方生病拋下了工作趕回來,也不應當是這樣的情境。好像是之前設想的一切都不適用了一般。顧影歌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麼,她的手微微停住,剛想回頭叫白羽塵,就感覺身後白羽塵抱了過來。
  多麼偶像劇的情節,白羽塵的雙臂環在顧影歌的腰側,溫暖無比。
  可是不知為何,顧影歌的心底總像是一個莫名的深淵,一點點沉下去,再沉下去。
  最後只化作含笑的一句——
  「這是怎麼了?」
  「抱歉,就讓我抱一會……」白羽塵道。
  顧影歌就沒再動,就靜靜地站在那兒,良久,她輕輕伸手覆住了白羽塵的手指,一根一根,十指相扣。
  那種感覺太好太溫暖,一時之間,顧影歌竟是不捨得鬆手。
  「謝謝你,影歌。」白羽塵的聲線微微發悶。
  顧影歌笑了笑:「不客氣,我們是情侶……對吧?」
  白羽塵含笑著應了一聲。
  顧影歌就想,這樣就夠了,不管未來有多遠,只要眼下他們還好好地在一起,就足夠了。
  「我明天早上要飛走,你記得把身份證給我,不然我沒辦法買機票,還有以後如果有這種事……你還是不要把我的身份證偷走比較好。」顧影歌簡直不知道說點什麼好,這人平時那麼成熟,也不知道這一次怎麼如此孩子氣。
  白羽塵笑了笑:「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嗯?」顧影歌一怔。
  「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稍稍頓了頓,白羽塵道:「明天我陪你去劇組吧,而且這一次也真不是什麼大病,不想讓你擔心來的。」
  如果是從前,顧影歌肯定高高興興地就答應了,白羽塵的陪伴永遠讓她心情極好,可是這一次,她猶豫了。
  猶豫片刻,顧影歌笑了笑搖頭:「不用了,畢竟這一次回去要參加個綜藝節目,我可能沒什麼時間陪你一起。」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而自如,白羽塵沉默片刻,倒也沒再堅持。
  這一夜是那麼漫長,顧影歌在主臥的床上翻來滾去好幾圈,最後聽到隔壁客房的燈亮了,輕輕的一聲。
  她知道,白羽塵過去了。
  他永遠那麼紳士,彬彬有禮而有風度,他將所有的一切都考慮好了,唯獨沒有想過自己的心思。
  白羽塵這人……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那就是太過自負,自負到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是根本沒打算看清。
  這一天的舟車勞頓,顧影歌只覺得整個人都疲憊極了,挨了枕頭沒了心思,翻來滾去一圈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羽塵送顧影歌和凌源一起搭上了前往北京的飛機。
  顧影歌對白羽塵興高采烈地揮手道別,回過頭只覺得心底一片空寂。
  無喜無悲。
  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會想,自己是不是該放手了?
  讓白羽塵就這樣開開心心地去過自己的生活,自己和白羽塵之間的契約真的有意義麼?
  可是又有些時候,顧影歌想起白羽塵在看到自己一瞬間的欣喜,卻又覺得心頭一片暖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變得那樣重要。
  到了北京,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不僅年淵來接她,路驍也來了。
  顧影歌鬼鬼祟祟地往下瞅了瞅,疑惑:「沒有狗仔啊今天?」
  「你這語氣是失望?」年淵探頭出來:「趕快上車。」
  她招呼了凌源一聲,像隻兔子一樣跳上來:「路驍前輩怎麼來了?」
  路驍笑笑:「我和年淵在說下午新聞發佈會的事情,他就趕著要來接你,白少沒事吧?」
  他的語氣那麼平靜自如,讓顧影歌幾乎覺得曾經路驍和白羽塵之間的劍拔弩張彷彿一場大夢,笑了笑,顧影歌道:「是我小題大做了。」
  「是麼?」路驍淡淡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顧影歌就偷偷看了幾眼路驍的側臉,她覺得路驍這人還真的是謎一樣的存在。
  就像是和白羽塵之間的關係,又像是他對待旁人的態度,讓人摸不清半點分寸。
  「對了前輩,雖然現在問這個不太好,但是……你真的會和天諭續約吧?」顧影歌笑意晏晏。
  路驍失笑:「當然,我不會離開天諭,除非有一天……天諭不再需要我。」
  「不會有那樣一天的。」顧影歌信誓旦旦。
  「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路驍只是靜靜地微笑。
  顧影歌忽然覺得,路驍這句話……好像是在暗暗影射了什麼,可是現在的顧影歌,絲毫不能理解不能想像。
  她只能搖搖頭認真道:「但凡我在天諭一天,就絕對不會讓路驍前輩無處可去。」
  年淵樂了:「顧影歌你這話說得不好啊,你要知道你路驍前輩去哪兒那都是搶手的不得了。」
  「抱歉……我剛剛好像走神了。」顧影歌連忙道歉。
  路驍也笑:「沒,有你那句話,我真是放心得很。」
  顧影歌只能賠笑。
  很快,車子拐了個彎到了賓館,年淵卻蹙起眉頭:「不太妙,門口記者不少,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才幾點?」顧影歌一看表,早上十點,距離下午的新聞發佈會還有好一陣子,這時候記者來了,卻只可能為了一個人——
  「喬若依回來了?」年淵皺眉,問道。
  顧影歌問:「我們該下去麼?」
  「現在開走已經來不及了,早知道先和歐陽通個口風。」年淵一邊說著,一邊給歐陽打電話,那邊占線中,看來也是為這事忙活了起來。
  喬若依就像是定時炸彈,只是早不炸晚不炸,偏偏這時候來了,卻也著實讓人頭疼。
  「啊,路影帝!」
  「旁邊那個是……天諭獨女顧影歌!」
  儘管上次顧影歌已經澄清,但是很顯然很多記者就喜歡這些滿滿都是噱頭的名詞,樂呵呵地喊了一聲,人們的目光頓時聚集過來——
  顧影歌在一片鬧聲中下車,和路驍並肩而立,看向圈裡面楚楚可憐畫著裸妝的喬若依。
  顧影歌就微微笑了:「歸隊怎麼不早說一聲?我們好來接你。」
  她這話說的親親熱熱,喬若依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路驍在心底暗自讚了一聲,真是聰明啊,這話說得實在是讓喬若依想要發作都不可能,如果在這之前喬若依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污蔑話,這時候也顯得是喬若依不佔理了。
  然而喬若依卻並沒有做出任何人們能夠想像出的反應,她只是伸手一把拉住了顧影歌的手:「顧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們……」
  說著話的功夫,喬若依的眼淚說來就來,哭了。

  ☆、第六十一章 新劇宣傳會

  喬若依這一哭,在場的記者紛紛嘩然,不是沒見過藝人哭,一來二去的人們其實都被哭麻木了。
  可是喬若依這個……倒是真厲害啊!
  說哭就哭,上次也是哭這次也是哭,尤其是對著路驍和顧影歌哭,這倒是一齣好戲,如果顧影歌處理的不好,那簡直是一黑一個准啊!
  想到這裡,記者們都蠢蠢欲動了,示意攝影師舉起相機,專門就對著顧影歌準備一頓猛拍。
  顧影歌沉默片刻,在路驍要開口前走了過去,低頭遞給喬若依一張紙巾:「姑娘別總哭,你眼妝都花了,有話好好說。」
  她的語氣是如此地溫柔又體貼,像是鄰家姐姐一樣讓人沒來由地煩厭不起來。
  倒是喬若依咬碎了一口銀牙,最後也沒辦法說出什麼,只好忍氣吞聲。
  她還記得自己這次回來,歐陽特意不冷不熱地叮囑了一次:「不能惹是生非,而且不要惹到顧影歌和路驍。」
  不就是因為自己身後沒有喬氏了麼?如果喬氏還在,如果自己的爸爸還是當年叱吒商界的人物,那麼現下的自己一定不是如此。
  喬若依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看向顧影歌:「我羨慕你,真的特別羨慕你。」
  眾人一片嘩然,在媒體面前公然說出這種話,喬若依這是瘋了麼?
  顧影歌沉默地看著她,喬若依卻不肯再說,只是對記者揮揮手:「今天也沒別的意思,我從醫院回來,也不知道怎麼各位朋友就都來了,不管怎樣還請期待我們下午的新聞發佈會吧,大明傳奇真的很好看。」
  她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大段,就把記者往門口一撂,逕自進去了。
  記者都呆了。
  你別騙我!明明是你特意在微博上公佈了行程,媒體才聞風而動的好麼!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怎麼可能大清早跑來找你!
  然而喬若依根本沒給他們捉急的機會,早就施施然地進去了,特別地雷厲風行!
  記者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立刻將話筒遞到了顧影歌和路驍面前:「影帝這是要公佈新戀情麼?」
  「對方是天諭的獨女顧影歌顧小姐麼?」
  「可是我聽說顧小姐是有婚約在身的人。」
  「這個年代婚約沒有法律效力吧?」
  顧影歌臉色微冷,年淵已經開始排除萬難準備衝過來,然而先開口的人卻是路驍:「這個話題請大家就此打住,尊重影歌的選擇,影歌是有未婚夫的人,而且他們感情很好。」
  「這麼說影帝是喜歡我們影歌但是求而不得了?」眼尖的記者問到,將話筒舉得可高。
  「身為皇上,我當然很喜歡我青梅竹馬的皇后。」這個問題,路驍巧妙地避開了,旋即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至於其他的話題,我們還是等新聞發佈會上再說吧,也好留下一點懸念。」
  他低下頭,溫和地對顧影歌笑了笑:「走了。」
  「嗯,謝謝前輩。」
  年淵在後面鬆了口氣,心底卻不那麼舒坦。
  他還記得自己問過路驍,當時路驍給出的答案已經不那麼篤定,可是現在……路驍是動搖了麼?
  圓滑如路驍,都沒有在那一瞬間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沒有其他心思,這樣的囫圇話用來騙騙記者那麼合適,卻騙不過跟隨了路驍這麼長時間的自己。
  可是喜歡上顧影歌是決計沒有好結果的,顧影歌心底……早就裝下了一個白羽塵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年淵相信自己看得清,路驍也一定明白,沒有人比路驍更加聰明,只是有些時候,情之一字,深陷的人永遠看不透。
  想到這裡,年淵不禁歎了口氣,跟上了前頭的兩人。
  前排的兩個小記者偷偷嚼舌頭:「你說,路驍影帝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顧影歌啊?」
  「喜歡她什麼啊?別說,長的是挺好的,有氣質。」
  「不是啊,喜歡上天諭的獨女,這個價值多大,不光是長相的事情吧。」
  他們在前面竊竊私語,後面卻有人不樂意了:「你說誰呢?我們路驍影帝至於這樣麼?別說是天諭獨女,就算是奧巴馬的女兒,路驍也看不上好麼!」
  前面兩個小記者明顯被嚇了一跳:「你這麼激動幹嘛啊?我們就是說說而已啊。」
  「我特麼死忠粉才來當專屬記者的!你再在那裡瞎說話,以後你們說什麼我們否什麼!」年蔓怒道。
  她其實有點難過,在剛剛那一瞬,明明離得那麼近,自己卻沒辦法走上前去像是老朋友一樣和路驍打個招呼,只能站在這裡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和顧影歌默契十足地走進去。
  年蔓和路驍是多年的朋友了,當年在大學時就關係不錯,可是現在,成為了路驍的專屬記者讓她自己也在業內好評極盛,一來二去,主編要求她隱藏自己與路驍之間的關係,避免人們嚼舌頭,年慢慢只好不甘不願地答應了。
  夾在路驍和白羽塵之間本來挺難做人的,好在路驍從來不曾要求過她什麼。
  只是這樣想著,年蔓又會有點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更早認識白羽塵的人啊。
  如果說圈子裡的人就該和圈子裡面的人在一起,那麼顧影歌為什麼不能和路驍在一起呢?那樣也許自己和白羽塵……也不一定就沒有結果。
  想到這裡,年蔓腦子裡猛地掠過一個主意,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一時之間把年蔓也嚇了一跳。
  她卻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雜誌社了。
  當天下午,年蔓並沒有出現在會場,顧影歌環顧一圈,問道:「你認識之前那個年蔓吧?」
  「你怎麼知道?」路驍也有點意外。
  「我看她之前一直在看你。」顧影歌笑笑。
  「死忠粉也會一直看我,但是她是我之前的同學。」路驍笑著解釋道。
  「嗯,難怪,她是白羽塵的前緋聞女友。」顧影歌道,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路驍說這些,可能是路驍這人太過好親近,自己忍不住就會高高興興地和他說一堆有的沒的。
  路驍也是一怔:「白少的緋聞女友很多?」
  「他自己都是否認了。」顧影歌失笑。
  「所以……」路驍有點想問,所以你相信麼?
  可是這問題實在是有點越界,一個男人也不該如此八卦,路驍沉默片刻,成功地把這句話給憋住了。
  「不過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白羽塵曾經心頭一顆硃砂痣是我們編劇。」顧影歌小聲八卦道。
  老實說,八卦對像本來不該是劇組裡面的路驍路影帝的,可是現在梁芸見到喬若依各種彆扭,來得遲走得早,又不能去找凌源說這些,只好扯著好脾氣的路驍嘀嘀咕咕。
  路驍倒是一怔。
  他曾經以為白羽塵說的是真的,白羽塵的青梅竹馬不是顧影歌麼?怎麼心底還另外有一顆硃砂痣?
  「白少和你不是青梅竹馬麼?」路驍問。
  顧影歌看他笑:「你要聽這個?」
  路驍笑了笑:「你想讓我用什麼換故事聽?」
  「也不用太多,說說你和白少為什麼不和吧。」顧影歌道。
  路驍眼底的笑意慢慢冷卻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其實顧影歌說了這麼多,鋪墊了這麼多,也許就是為了最後這一句話,她想要打聽所有和白羽塵有關的事情。只是路驍不知道,顧影歌這樣問,是擔心自己對白羽塵不利麼?
  想到這裡,路驍心底最後一點熱度也慢慢散去,只是笑道:「這故事挺無聊的,你確定要聽?」
  「如果我想聽,前輩等下可以講給我聽麼?」顧影歌的笑意看起來那麼真摯,路驍沉默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好。」
  歐陽在前面叫眾人出去,梁芸想了想,擠到了顧影歌身旁:「這位置我佔了啊。」
  「好啊。」顧影歌笑:「你要在我身邊當然好。」
  「謝謝你,小歌。」梁芸輕聲道:「等下如果喬若依出什麼蛾子,我肯定幫你擋,也求你幫我擋擋。」
  「嗯,我知道。」顧影歌點頭。
  那邊,喬若依熟視無睹地坐在了路驍身旁,歐陽輕咳一聲,她方才看了一眼名牌,不甘不願地坐到了更偏僻的位置,台下有人悄悄拍下了這一幕,覺得實在是喜感極了。
  「喬若依今天也算是精心裝扮。」梁芸小聲笑道。
  從台下看去,只會覺得顧影歌和梁芸實在是感情很好,這種時候還在耳語說笑,只有顧影歌知道,梁芸這是在討伐喬若依呢,說什麼都想把自己拉到統一戰線那種。
  「是裸妝,你見過電視劇裡面想要博人同情的時候吧,一般都這樣,稍微弄得淒慘點,就能博得更多目光。」梁芸繼續說著,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顧影歌想,梁芸也算是愛憎分明的一個人啊,之前明明煩厭喬若依像是什麼似的,現在時過境遷,說變就變。
  可是顧影歌卻更加擔心另一件事……
  梁芸的聖母心,等下可別再發作了。
  一片歡聲笑語中,歐陽進行了致辭,然後慣例放了一小段《大明傳奇》的剪輯。
  這段剪輯靜心地配上了音樂,簡直是一個完整的預告片,片子的最後,顧影歌的角色和路驍的角色手挽著手登上城樓,君臨天下。
  而這一刻,我與你比肩。
  磅礡的音樂聲中,他們就那樣肩並肩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絕美的水墨畫。

  ☆、第六十二章 影帝的魅力

  事實上,在琢磨著用誰的角色來做剪輯的時候,歐陽考慮了很多,如果按照原來的劇本,按照原來的規劃,最後肯定是梁芸和路驍的久別重逢,留下一個完美的懸念,也可以讓觀眾有一個更強烈的期待。更何況梁芸再怎麼過氣,那也是曾經風靡一時的影后,粉絲絕對不少。
  可是如今看到了顧影歌的表現,歐陽徹徹底底地動搖了。
  一部真正的好作品,應當有靈魂。顧影歌的角色在《大明傳奇》中,算是成長幅度最大的角色,從一個天真爛漫只想要和皇上一生一代一雙人的青梅竹馬,慢慢成長為唯一可以站在皇上身邊並肩天下的人,顧影歌的演技在突飛猛進,在這部戲裡面的表現實在是太出彩。歐陽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留下了這樣的結局,片尾音樂放過,最後出現了梁芸隻身一人出現在現代的場景,她回過頭,眼底儘是茫然,卻分明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一時之間,滿場寂靜。
  一個電視劇的發佈會,很多記者都是因為喬若依最近的糾葛還有影帝影后大牌雲集才來的,從來沒有人想到過,一個電視劇的剪輯可以做的比電影還要精美幾分。
  更何況這裡面還有一個徹徹底底的新人,顧影歌和路驍對戲的時候,沒有半點新人應有的拘謹和忸怩,好像她天生就是一身戲骨。
  如果說之前對於顧影歌的加入,很多人還認為是暗箱操作的話,那麼現在再也沒有人這樣想了。
  顧影歌的出現,讓這部戲更加濃墨重彩起來,帶上了特有的靈魂。
  人聲鼎沸之中,路驍看向旁邊的顧影歌,她靜靜坐著,唇角隱隱有一絲笑意。
  歐陽已經微笑著開口了:「今天作為導演,我只做一個主持的工作,各位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他自然看得出來,台下的記者眼底滿滿的都是驚艷,所以他一點都不忐忑,除了一個人——
  喬若依。
  喬若依的部分在剪輯中出現地極少,只有那麼一小段的露臉,這一點歐陽也是想過了,怕就怕記者大做文章。
  喬若依本人倒是沒什麼表情,坐在一旁喝著水,眼底一片淡漠。
  歐陽看了,就在心底歎了口氣,這姑娘……實在是太任性太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所以說有些時候人生太過順遂也不好,太順心如意往往會讓人忽略很多事,比如對自己的磨礪,也比如面對逆境的能力。
  記者們最初都在問編劇寧靜,包括劇中的一些細節,寧靜應對自如地說了一大堆,倒是憋住了口氣一點都沒劇透。
  她始終是大家閨秀的類型,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點文人特有的書卷氣。畢竟不能算是徹徹底底的圈內人,記者也沒怎麼為難她。然而讓歐陽想不到的是,話筒輪了一圈,就到了《八卦大字報》的劉陽手裡。
  這個《八卦大字報》在圈內名聲是一個大寫的不好,畢竟圈內大字報的習慣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要有藝人犯錯被抓住了,下一秒就會鬧得滿城皆知。而劉陽更是這裡面鬧事的佼佼者,趴在草叢裡面偷拍已經是家常便飯,甚至曾經偷偷溜躂進警局試圖通過拷貝攝像頭內容來威脅一個明星,這樣「敬業」的狗仔,自然是被警察扔了出去。
  可是這件事被曝光後,不得不說不少藝人都開始有心理陰影了。
  這叫什麼事?
  走在路上都可能被抓一波,更何況你根本不知道這種人是什麼時候從暗處冒出來要抓你小辮子的,實在是可恨又可怕。
  想到這裡,看到話筒到了劉陽手裡,歐陽就在心底叫了一聲不好。
  果然,劉陽的目光直截了當地盯上了喬若依:「喬小姐,聽聞你在劇中扮演的是貴妃形象,這應當是你第一次接手這樣的戲份吧,畢竟喬小姐是青春偶像劇出身,這樣的角色還習慣嗎?」
  喬若依靜靜看過去:「還好。」
  她之前上來的時候,被經紀人叮囑了好幾次,不要多說話,多說多錯。
  所以猶豫了一下,喬若依沒有嘲諷回去,就言簡意賅地回應了。
  「我聽說後來若依的戲份被撤了不少啊?導演可以告訴我們原因麼?」劉陽微笑著問。
  這個笑面虎……
  歐陽在心底怒道,只好接過話筒笑道:「這是戲組的安排,畢竟我們的劇本也是根據戲份而改變過的。」
  「這個我們倒是知道,本來的女一號變成了女二號,劇組看來很欣賞影歌?」劉陽的語氣不算咄咄逼人,卻將人們最關心的幾個問題一鼓作氣拋了出來。
  這問題讓歐陽的臉色霎時有點變了,梁芸還在場呢,現在不少記者可都是因為影帝影后同台來的,更何況……被人當眾說出這種話,梁芸心底會怎麼想?
  「影歌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而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寧編劇提出後,我們都覺得這樣的劇情更為合理,我們只是希望能演出一個更加真實的故事而已。」
  讓眾人無比意外的是,這一次……開口的人是梁芸。
  從前的梁芸不是如此,她很少主動摻和進話題中去,或者說,她甚至可以說是不喜歡加入這樣的話題,因為她不夠圓滑,不想說假話,而且很難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是這一次,梁芸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或者說第一次沒有按照台本來演繹。
  她只是含笑著應了一句,堵住了劉陽全部的話。
  人家劇組這麼團結根本不吃你這一套,你還能怎麼樣啊?
  劉陽剛想訕訕地放下話筒,就聽喬若依笑了笑:「我也覺得。」
  哎,有戲!
  劉陽興高采烈地一把把話筒抓回來了,順便瞪了一眼前頭搶話筒的人:「這話怎麼說?」
  「影歌姐在劇組很照顧我們,如果說是搶角色,影歌姐完全沒必要這麼麻煩,畢竟身為天諭顧總的女兒,影歌姐真的沒必要和我們爭那麼一點點戲份。」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唇角的笑意看起來那麼真實。
  在場的人卻霎時安靜了下來。
  這叫什麼話?這是什麼意思?
  梁芸說的時候人們還聽得懂,那是明顯在為顧影歌幫腔呢,順便表了個態就是我不介意你拿走了我的女一號。可是喬若依不一樣,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唇角的笑意卻帶著滿滿的惡意,在這種時候將顧影歌的身份兜出來,無非就是想劃清個界線。
  我和你不一樣,畢竟……你是天諭顧懷之的女兒。
  而劉陽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若依這話說的,你還是喬氏的獨女啊。」
  喬若依的臉色霎時變了。
  她明白了,即使自己再這麼想要往顧影歌身上潑髒水都是沒有用的,因為這一次的劉陽,明擺著就是為了來整她的,可能第二天娛樂版塊頭版頭條都是自己也說不定。
  「劉記這樣說可不好,喬氏現在名存實亡,你這麼說,不是純屬往人家傷口上撒鹽麼?」旁邊一個不冷不熱的女聲道。
  顧影歌往那邊一看,就見年蔓捧著個話筒,神色淡然自若。
  她剛剛又來麼?
  顧影歌打心底疑惑。
  劉記倒是沒說話,就打了個哈哈道:「是是是是我說錯了,年女王饒命。」
  再看台上的喬若依,臉色慘白早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影歌就在心底笑笑,她總有種莫名的感覺,年蔓……可是白羽塵讓她來的?
  然而有了上次的自作多情,她再也不敢直接衝過去問了,只好靜靜地坐在台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年蔓主動找了上來,不著痕跡地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就那樣放過了顧影歌。
  前前後後,找顧影歌問問題的無非集中在幾個——
  「為什麼不是科班出身,你的演技卻這麼到位?」
  「顧懷之最近可好?」
  「你有繼承天諭的想法嗎?」
  顧影歌答得煩不勝煩,倒是也沒生氣,就那樣一個一個應了過來。
  再看到路驍的時候,問題就有點變味了——
  「影帝有沒有想過,再續螢幕情侶前緣?」
  路驍蹙起眉頭,笑了笑:「可惜不能劇透,不然我想告訴你們,我這次……哎,算了。」
  他也算是老油條了,這種簡單的小把戲實在是一玩一個准。
  果然,記者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訕訕退下陣去。
  後來也有人問了路驍幾個劇情裡面的問題,路驍那簡直是人體復讀機,說說劇本就和玩似的,專挑不劇透的內容說,妙語連珠,神采飛揚。顧影歌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路驍,她忽然明白,其實路驍……真的很難懂。
  他也會很安靜很沉默,孤獨地像是在一座孤島,同樣會笑意晏晏,溫文爾雅地讓你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本來這場發佈會就會這樣安然地結束,轉了一圈,劉陽卻又一次搶到了話筒——
  「路影帝,你喜歡你的小師妹顧影歌麼?」劉陽用開玩笑的語氣問了出來,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向了路驍。
  就這樣簡單的一個目光,顧影歌就明白……劉陽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那樣安靜的氣氛下,路驍緩緩垂眸:「小師妹演技很不錯,而且為人也很認真,我相信大家都會喜歡她。」
  「可是我這個人吧有點壞習慣,東西總亂丟,這次啊……就拍到了一點不該拍的東西,嘖嘖,影帝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呢。」劉陽笑道,手中輕飄飄地拿著一個U盤。

  ☆、第六十三章 再遇熟人

  那一瞬間,顧影歌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開始瘋狂地回憶之前經歷過的一切,下意識地想要看向路驍。
  倒是梁芸低聲道:「別看過去。」
  顧影歌心底猛地一陣,立刻停住了所有的動作,在歐陽開口之前,路驍先笑了:「劉記還是那麼會開玩笑。」
  劉記手上的動作有點停不住了。
  路驍就笑意淡淡地問道:「不知道劉記想給大家放什麼?正好我們後台的電腦還沒關。不如這邊請?」
  這下劉記徹底沒聲音了,他笑了笑,尷尬地搖了搖頭:「許是我記錯了。」
  他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片噓聲。
  還以為出什麼大新聞!
  如果是路驍的新戀情,那還真是有報道的必要,畢竟路驍可是當下圈內紅透半邊天的人,可是劉記這麼一來,讓大家心底都是一陣陣失望。這叫什麼事?你想要詐人也不能詐人家路影帝啊!
  路影帝是會被這種手段唬住的人麼?
  這一次新聞發佈會,風波稍定。
  下去的時候,梁芸親親熱熱地和顧影歌說著話,喬若依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絞著手指毫無表情。
  而路驍正側頭和上來的歐陽說著什麼,看起來相談甚歡的樣子。
  這一幕被有心的記者拍了下來。
  第二天,《大明傳奇》發佈會的內容在娛樂版塊佔據了一席之地,白羽塵一大早到了辦公室,首先看到的就是桌上的報紙。
  他微微蹙眉,想了想還是拿了起來,台上的顧影歌言笑晏晏,看起來是那樣地美好。
  白羽塵忍不住唇角微彎,剛想把報紙放下,就看到了下面的報道——
  「路驍影帝被質問可否與顧影歌小姐有戀情,影帝否認。」
  如此直白的一句話,卻讓白羽塵皺起了眉頭。
  路驍……又是路驍……
  這個人在顧影歌的星途裡,出現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白羽塵明白,卻又無計可施。
  想了想,白羽塵給歐陽打了個電話:「劇組最近還有什麼事情麼?」
  「……你怎麼這麼早?」歐陽睡眼朦朧地問道。
  白羽塵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
  「這很早麼?」白羽塵無奈。
  歐陽嘀嘀咕咕:「特別早,劇組沒啥事,我睡了啊。」
  他說話的時候都像是在夢遊一樣,分分鐘一翻身昏睡過去。
  白羽塵將手機放下,叫了於遷進來,於遷進來的時候表情特別冷靜:「白少。」
  白羽塵看他一眼:「顧影歌的行程表有麼?」
  「有。」於遷想了想,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打開,調出來一份文件給白羽塵看。
  白羽塵看完,示意於遷可以下去了。
  於遷這才看向白羽塵,鼓起勇氣道:「白少,這週末您父親讓您回家一趟。」
  白羽塵手中的動作驀然停住了。
  「白少要回應麼?」於遷又問。
  白羽塵沉默片刻,道:「等等吧。」
  白書麓,自從他對顧影歌的態度昭然若揭,白羽塵就不那麼想要回去。
  他總是覺得白書麓對自己的態度也很微妙,和白羽卿對比則更是如此。沒有人喜歡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之下,更何況那個人才是這個家裡的外來人。兄友弟恭,他們永遠都做不到。
  於遷本就不是個愛勸阻的性子,有些時候白羽塵也不知道是哪種好,凌驍將這個特助做得像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管家婆,沒事什麼事情都要念叨良駒,有凌驍在的日子,不好好吃飯肯定是不行的,因為凌驍會一直念叨。可是於遷不是,於遷像是一個下屬,只會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白羽塵忽然問了一句:「於遷。」
  他的語氣很平靜,於遷也就平靜地轉過頭來。
  白羽塵就笑了笑:「你是白書麓派來的是吧?他最近還吩咐了你什麼?」
  於遷疑惑地看向白羽塵:「白少?我是您親手選任的。」
  「是麼?」白羽塵的目光滿滿的都是銳利:「的確是我拿到了你的檔案,但是那時候凌驍剛剛出國不到一天,你堪稱完美無缺的檔案就送到了我的眼前,這實在是太巧合,更何況……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老爺子對我如此瞭解。」
  白羽塵的語氣不像是憤怒,也不像是要算總賬,於遷沉默片刻,點頭:「白少的意思是……」
  「沒事,你就在這裡安生地呆著吧,我只是不喜歡被人欺騙而已。」果然,白羽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於遷的手指微微一顫,到底還是悄然無聲地出去了。
  門掩上了,屋裡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白羽塵微微閉了閉眼,忽然覺得人生真是累啊。
  好像沒有什麼人,可以真正地去信賴,沒有那麼一個人,在自己疲憊的時候可以讓自己安心地睡去。
  莫名其妙的,他的目光掠過桌上的報紙,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
  最上面,顧影歌笑容正好,正和梁芸巧笑倩兮地說著什麼。記者的評價非常正面,說她像是娛樂圈的一泓清流,乾淨而不染纖塵。白羽塵微微笑了笑,心情莫名地好了一點。
  此時此刻的顧影歌卻是在和年淵討價還價——
  「真的要去這個節目麼?」
  顧影歌苦著臉。
  年淵看她:「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挑節目,這也是公司下發的項目,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都是老牌綜藝。」
  顧影歌搖頭:「不是,我是覺得我體力一直不太好……」
  這個節目的名字叫做《無盡挑戰》,一聽就是很累的那種好麼!
  年淵笑了:「大家不都一樣麼?」
  「有熟人麼?」顧影歌苦著臉問。
  「暫時看還沒有。」年淵翻開設定看了幾眼,又問:「你沒熟人不上綜藝?」
  「不是。」顧影歌洩氣。
  大清早上得到一個這樣的綜藝秀,顧影歌心底真是百感交集,據說主辦方看到了昨天剪輯流傳出去的片段,覺得顧影歌特別適合!
  顧影歌就不知道自己哪裡適合了,這種無盡挑戰,一般都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如果是曾經的莫清歌可能還沒問題,現在的顧影歌都是一個嬌小姐身子,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想讓路驍上?」年淵一陣見血,促狹笑道。
  「我也不可能總麻煩前輩啊。」顧影歌無奈。
  「沒事啊,你要想,我就問問他。」年淵銳利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顧影歌身上。
  顧影歌還真是猶豫了一下,有路驍在同一期節目的時候,她好像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什麼問題路驍都會幫忙解決,可是現在,她卻忽然遲疑了。
  她和路驍的關係……會不會太緊密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努力自然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我自己就好。」
  年淵眼底一片沉寂,聞言點了點頭:「那好。」
  顧影歌就坐在那裡翻開台本:「這期去大草原啊?」
  「對,前面是一些娛樂項目,比如水上獨木橋啊什麼的,後面還有騎馬,射箭,雙人合作什麼的。」年淵一邊介紹,一邊給她翻開台本。
  顧影歌卻是微微一怔:「誒?」
  「怎麼?」年淵問。
  顧影歌就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寧桓,這個演員……他已經出道了?」
  年淵看了一眼,了然:「這是你之前演藝班時候認識的是吧?之前拍了一個青春偶像劇,還沒播。」
  顧影歌一笑:「成了,那就有熟人了,有熟人好辦事。」
  年淵又看了她一眼,這次倒是意外地什麼都沒說,只是唇角微微彎了起來。
  看來……顧影歌是在規避著和路驍的接觸啊。
  也不知道路驍知道了會是怎樣的想法。
  顧影歌拿著台本躺在床上打滾,寧桓,這人已經多久沒接觸過了。
  他之前算是自己在演藝班的同期,也是當時唯一一個性格還不錯的人了。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好像都過去了很遠很遠一樣。
  這一次能夠重逢故人,顧影歌還是挺高興的,更關鍵的是這樣就可以找到一個小夥伴一起組隊項目了。
  想到這裡,顧影歌去翻了一下寧桓的新戲劇照。
  相較於歷史劇,偶像劇的拍攝更簡單一點,更何況寧桓這部戲明顯是小成本片,取景地都沒幾個的。
  顧影歌將網頁下翻,有點疑惑,寧桓在裡面演的是男二號,並不怎麼討喜的一個角色,一直癡漢著女主的那種。本來麼,男二應該是挺受觀眾歡迎的,也不知道寧桓怎麼演了個怎麼慘烈的形象,如果是按照顧影歌的觀點,這種角色接了不如不接,因為實在是太容易被人討厭了,簡直是一點好感度都拉不到。
  顧影歌忍不住又給年淵打了個電話:「年淵,寧桓現在在天諭發展地順利麼?」
  「天諭?」年淵在那邊笑了一聲:「我剛才回來查了一下,你認識的寧桓已經不在天諭了,他在寰宇。」
  顧影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打了個滾坐起身,顧影歌忙問道:「為什麼?」
  「之前寧桓是個小角色,沒什麼人發現他的情況,他覺得自己被雪藏了一直沒什麼出道的機會,就這時候就被寰宇挖走了,還給他付了一小筆違約金。」年淵淡淡道:「名利心挺重的一個人,你自己小心。」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手機一陣震動,她看了一眼,白羽塵的電話插了進來,響了幾聲,斷了。

  ☆、第六十四章 特別嘉賓

  顧影歌盯著手機看了幾秒,想了想還是給白羽塵回了個電話過去,片刻,白羽塵的短信發了過來——
  「打錯了,你好好休息。」
  顧影歌心底有點狐疑,倒是沒說什麼,就發了個笑臉過去。
  她再次將目光定格在自己手中的台本上,神色有點歎息。
  你知道麼,在娛樂圈裡說初心莫負是一件挺好笑的事情。
  最開始的人們,或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走進了這個圈子,有的人是為了擁有更好的平台,有的人是喜歡著出現在公眾面前的快感,也有的人……單純地為了揚名立萬而已。
  可是慢慢地,人們之間分了三六九等。
  有的人走上了銀幕,有的人一集電視劇片酬都能到了百萬,也有的人,連年蟬聯百花獎。
  這一切的一切,沒有人會真的不看重。
  人們忘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到處去尋找著一個更加適合的平台,沒有辜負可言。
  顧影歌放下電話,出神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台本。之前的開懷散去了,留下的只有惘然。
  《無限挑戰》,這樣的節目現在無疑是很受歡迎的,因為可以看到明星的另一面,可是事實上,顧影歌看著自己的台本,上面事無鉅細地寫下了所有情況下自己的表現,這樣的台本……已經局限了自己的基本行動,哪裡還有什麼另一面可以看?
  第二天一大早,節目組的人就到了顧影歌的賓館門口,彼時的顧影歌已經換好了一身衣服,牛仔衣燈籠褲,看起來英姿煞爽。
  來人叫做鄒雲天,鄒雲天也算是中國的綜藝之父了,之前辦過幾次選秀節目倒是也如火如荼,現在回到老本行做綜藝,一眼就看上了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的顧影歌。
  見到顧影歌,鄒雲天滿意地笑了笑:「這身不錯。」
  顧影歌之前就參加過那麼一次綜藝,美食王裡面還被整的挺慘,現在能夠跟一個正常的導演簡直是高興地不行。
  鄒雲天的目光裡滿是欣賞:「走了。」
  顧影歌連忙跟上。
  讓顧影歌有點意外的是,年淵也在車上。
  年淵回頭對顧影歌笑了笑:「雲天是我當年同期同學。」
  顧影歌詫異,怎麼可能?年淵看起來那麼老成,可是鄒雲天就不一樣,鄒雲天看起來實在是年輕得很,最多也就是不惑之年。
  見顧影歌這副表情,鄒雲天就樂了:「看不出來吧?我也說他不要臉,長那麼老還老炫耀自己是我同期。」
  「我這叫做老成持重,你懂什麼?」年淵怒道。
  鄒雲天就樂。
  顧影歌看著他們插科打諢,沒來由地心情極好。
  「今天節目組還有個特邀嘉賓。」鄒雲天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
  「特邀嘉賓?是我認識的人麼?」她試探地問道。
  「應該認識吧。」對於這件事,年淵明顯不怎麼熱忱,就淡淡一句話給撇開了。
  倒是鄒雲天饒有興致地看了顧影歌片刻,笑道:「我也覺得你肯定認識。」
  他們一定要吊起顧影歌的胃口,卻又說什麼不肯給個明白話,顧影歌無奈,只好佯作自己並不在意的樣子。
  很快,他們的車子開到了節目組,因為節目大概要持續兩到三天的拍攝,大家大多住在節目組這邊,顧影歌暗自決定今天自己也換過來。剛到門口,就見一個大男孩正在門口和人說著話,笑得極為開懷。
  鄒雲天皺眉,打開窗子叫了一聲:「寧桓。」
  那人一抬頭,顧影歌也是一怔,正是寧桓。
  這麼多天沒見,他好像變了許多,他倒是沒看見顧影歌,就對鄒雲天笑笑:「鄒導。」
  「這位是……」鄒雲天神色淡淡問道,目光落在他身邊的女孩子身上。
  寧桓道:「哦,這是我的一個粉絲,追過來的。」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那麼平靜,沒有半點赧然。
  可是在圈裡的人都知道,在工作的時候偷跑出來見粉絲,這本來就是很沒有職業素養的行為。
  念在寧桓可能是第一次參加綜藝,鄒雲天道:「先回去吧,下次有機會再辦粉絲見面會。」
  寧桓蹙起眉頭想了想,還是不情不願地上車了,和那女孩子還依依惜別了一下。
  顧影歌和年淵對視一眼,總覺得事情應該不是這麼簡單,這麼親密,說是粉絲誰都不肯信好麼!
  寧桓一上車就開始擺弄手機,一言不發的樣子倒是和當年在練習班的時候挺像的。顧影歌看了他好幾眼,直到寧桓感覺到了顧影歌的目光落點,抬起頭來:「顧影歌?」
  「寧桓,好久不見。」顧影歌微笑道。
  寧桓也笑了笑:「是啊,一晃眼的功夫,小半年了。」
  他們像是老朋友一樣,卻誰都是隻字未提曾經他們也是一家公司的人。寧桓沒有提及他在天諭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冷遇,顧影歌想現在也不是個好時機,只好將這個話題作罷。
  年淵盯著兩人的互動看了片刻,在下車的時候拉了顧影歌一把:「這邊。」
  寧桓有點意外地看了年淵一眼,顯然是認識這位金牌經紀人的,他蹙起眉頭道:「前輩,應該是這邊入場。」
  「先去這邊化個妝。」年淵道。
  寧桓看了一眼,沒再開口。
  顧影歌就跟著年淵亦步亦趨地過去了,一邊笑問道:「年淵前輩打算和我說什麼?」
  「你的助理今天沒來?」年淵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你說凌源?他今天有點事先出去了。」
  年淵皺起眉頭:「下次不要輕易准假。」
  「好。」顧影歌雖然不知道年淵在擔心什麼,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年淵就道:「寧桓這個人,他肯定在盤算著什麼。」
  顧影歌錯愕:「我以為他只是覺得寰宇更好發展……」
  「不,他之前和粉絲那樣作秀,我不免想起了一些傳言。」年淵摸著下巴道。
  顧影歌忍不住笑,如果說誰是娛樂圈八卦之王,那估計肯定是自己眼前這位了。
  年淵這人就有種本事,他有辦法一邊不著痕跡地八卦,一邊再順手利用上這些八卦,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會想,不知道年淵這樣的才能是天生的還是經過後天的歷練的。
  想到這裡,顧影歌忍不住問道:「所以寧桓的目的是什麼?」
  「藉機炒作?」年淵道,眼底眉心儘是嘲意。
  「也不一定,像是我之前和路驍影帝一起拍戲一起上綜藝,人們大概也要這樣揣測。」顧影歌道。她好像有點下意識想要維護寧桓,儘管他們之間的交情並不算深厚,同樣,她對寧桓的瞭解也僅限於當時演繹課上的幾次合作。可是那時候,顧影歌覺得寧桓是同班人裡面最合拍的一個了。他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和自己疏遠或者太過親近,反而像是最普通的同學一樣交流著。
  年淵看向顧影歌:「你之前演繹課上面的事情我知道,但是……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從那時候開始就在利用你呢?」
  顧影歌皺眉。
  這像是一記驚雷,讓顧影歌頓時就冷靜了。
  年淵說得對,在這個偌大的圈子裡,你或許可以找到幾個真心相交的朋友,你們可以一起出去吃東西逛街,可以分享不能說給他人聽的小心思,可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會反手給你一刀。寧桓就更是了,自己和寧桓從來沒有真心相待過,是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寧桓是不圖自己的名利才和自己配合的。
  想到這裡,顧影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叔。」
  年淵的笑臉微微一僵:「我說影歌啊。」
  「啊?」顧影歌一怔。
  「你是真打算就這麼叫了?」年淵乾笑道。
  顧影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口誤,連忙擺擺手:「抱歉抱歉,以後我都叫哥。」
  年淵自己想像了一下,也被雷了個外焦裡嫩:「別別別,你該怎麼叫怎麼叫吧,沒事沒事。」
  「路驍前輩已經回去了麼?」顧影歌問。
  「對,他之後還有個電影要拍,這也是為什麼我一個經紀人管兩個人比較麻煩,沒關係他那邊我另外找了個師妹過去看著。」年淵道。
  顧影歌點了點頭:「抱歉,我之前沒有考慮周全。」
  「不錯了你,正常人哪有把我這種經紀人往外推的。」年淵哭笑不得,一邊把顧影歌往化妝師那邊扯:「嗯,淡妝,最好看起來是裸妝的,而且一定要防水。」
  「好。」化妝師點點頭。樂呵呵地給顧影歌勾起眉形來。
  片刻,顧影歌便打理好了一切站起身來:「怎麼樣?」
  「挺好的。」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顧影歌一怔,立刻抬起了頭。
  她忽然明白了那天午夜白羽塵見到自己的感受,那是一種徹底的驚喜,讓她一時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白羽塵今天輕裝簡從,就穿了一件休閒衫,卻依然勾勒得出他緊實的肌肉,領子處露出一截脖子,莫名地有一種謎之禁慾感。顧影歌蹙起眉頭看了他良久,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這這這……簡直是誘惑嘛!

  ☆、第六十五章 今非昔比

  錯愕片刻,顧影歌方才想起今天的事情,她驚訝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疑惑:「你今天怎麼來了?」
  「你今天的綜藝,似乎有一位特邀嘉賓。」白羽塵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好像什麼事都不會讓他動容。
  顧影歌迷茫地點頭。
  白羽塵就笑了笑:「那個是我。」
  白羽塵白少從來不曾參加過什麼綜藝節目,他始終很低調,儘管有不少明星多多少少都和他有點關係,可是白羽塵自己……絕對是潔身自好的。從來沒有參加過綜藝的白羽塵出現在了這裡,顧影歌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你你是今天的特邀嘉賓?」顧影歌狐疑地看向白羽塵的打扮,的確很符合今天無限挑戰的感覺,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走了。」白羽塵淡定道。
  跟在白羽塵身後的凌源想了想,又轉了個彎站在了顧影歌身後,一邊比了個阿彌陀佛的手勢:「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自己老闆是誰了。」
  顧影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邊跑了幾步跟上去,白羽塵步子太快,她只好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喏,我問你。」
  「……怎麼?」被她一個小動作弄得有點心神不寧,白羽塵只好回頭看她。
  白羽塵和顧影歌還是最萌身高差,顧影歌和他說話,只能仰著臉看他:「是誰邀請你的啊?」
  白羽塵臉上的神色微妙地一變。
  顧影歌就笑:「不……不會是你自己來的吧?」
  這一次,白羽塵只是微微蹙起眉頭:「怎麼會呢。」
  顧影歌知道她猜對了。
  白羽塵這人不怎麼說謊,而這一次他居然遲疑了一秒,那就肯定是了。
  沒來由地,顧影歌心底有點高興,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又一次的自作多情,但是她總歸是覺得……白羽塵是因為自己而來的。
  鄒雲天看到了白羽塵,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這導演和之前的歐陽不一樣,鄒雲天相比之下溫和了很多,在導演圈裡面也算是最溫柔的一個,他拍著白羽塵的肩膀道:「難得,這麼久沒見到你,沒想要一叫你你就來了,我以為你肯定要找理由推脫呢。」
  白羽塵淡淡一笑:「怎麼會,鄒大導演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給的。」
  「不是為女朋友來的?」鄒雲天小聲笑道。
  白羽塵笑了笑,唇角微微彎起卻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顧影歌在旁站著,莫名覺得有點尷尬:「我先去對台本了。」
  鄒雲天連忙道:「我跟你們說啊,今天特邀嘉賓你不能自己選隊友。」
  白羽塵的步子一停,回頭皺眉看他。
  鄒雲天一臉無辜地笑:「你瞪我也沒用,你兩一組就是不行,抽籤!」
  「給我黑箱。」白羽塵長臂微伸,逕自撐在鄒雲天的身側。
  鄒雲天搖頭:「不不不,我是有節操的人!」
  「那現在把節操丟掉。」白羽塵似笑非笑道。
  鄒雲天笑瞇瞇:「不丟,反正你來了又不能走。」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一眼:「等下你去抽,你是小紅手。」
  顧影歌失笑,她很少看到白羽塵這樣開玩笑,白羽塵總是非常注重自己的談吐行為,像是這樣輕鬆地開玩笑,顧影歌是鮮少看到的。莫名地,顧影歌覺得有點開心,她重重點了點頭:「好啊。」
  「電腦抽籤……」旁邊被秀恩愛秀了一臉的鄒雲天無奈地開口提醒。
  白羽塵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寧桓,忽然問道:「你和他以前認識?」
  寧桓正和一個化妝師小姑娘說話,一來一去的笑得特別放肆。
  顧影歌也看過去,她蹙起眉頭,心底莫名地有點想要歎氣。當年的寧桓不是這樣子的,而現在……顧影歌忽然發現自己一點都想不起半年前的寧桓,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寧桓變成了現在的模樣?顧影歌想不通。
  「之前演藝班的時候,你應該也記得。」顧影歌道。
  白羽塵微微蹙眉:「我知道,你和他還演過戀人。」
  他這句話說得特別平靜,鄒雲天卻沒打算放過他,湊過來賤兮兮地問道:「白少吃醋啊?沒事啊!等下你好好整整他!」
  白羽塵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鄒雲天臉上笑容一僵,訕訕地別開頭去。
  顧影歌聽著彆扭,拉著白羽塵往旁邊走,一邊道:「你怎麼揭他短呢?」
  「他之前的事情做的不靠譜。」白羽塵很少為自己辯白,這次卻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
  顧影歌就看他:「什麼不靠譜?」
  「他之前喜歡梁芸,後來梁芸對他沒意思,他就再也不請梁芸上他的節目,有一次公司安排,梁芸小心翼翼地來了,他還在節目裡面讓梁芸挺難看的。」不知何時湊過來的年淵道,一邊看向白羽塵:「是這事吧白少?」
  白羽塵淡淡點了點頭。
  他一向不喜在背後說他人是非,現在年淵肯替他說,白羽塵還是有點高興。
  顧影歌卻打心底吸了口氣,難怪昨天自己說今天要上無限挑戰,梁芸還一臉我勒個去的表情,當時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
  「這件事之後如果能說,我會再問問鄒導。」顧影歌沉吟片刻,道。
  如果能夠解開鄒雲天和梁芸的心結,也許會成為拉攏梁芸的一大助力。顧影歌在這方面考慮地比較多,白羽塵顯然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方才跟著點頭:「好,如果有機會我也會提起。」
  顧影歌對他感激一笑,想了想又由衷道:「不過今天的特邀嘉賓是你,我真的特別高興,你的胃好了麼?」
  白羽塵的手指微妙地一動,淡淡道:「沒事了,放心吧。」
  顧影歌接著說下去:「那就好,無限挑戰這種節目,如果一個熟人都沒有,其實還是挺尷尬的。」
  「你和寧桓不熟麼?」白羽塵淡淡問道。
  顧影歌笑了:「我和他不算熟悉,一點都不瞭解,而且之後也沒有聯繫。」
  良久,方才聽到白羽塵輕輕地「嗯」了一聲,明明只是個語氣助詞,莫名地,顧影歌卻覺得從中聽出了一點歡喜來。
  白羽塵這人……永遠都是那麼悶騷,他很少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或是將表情表現在臉上,可是白羽塵的喜怒哀樂,顧影歌就是知道。
  年淵在兩人面前無奈地揮揮手:「走了走了,雲天那邊叫人呢。」
  顧影歌就一邊和白羽塵牽著手往前走,一邊問道:「羽塵你怎麼認識鄒導的?」
  如果說年淵和鄒雲天熟悉是因為之前曾經是同屆同班,那麼白羽塵這完全不科學!
  白羽塵想了想道:「之前我和他在一次慈善晚會認識的,他的性格很有趣。」
  顧影歌就笑:「是啊,導演當得這麼活潑也不容易。」
  白羽塵就在那兒回憶:「那時候我正聽他和一個明星說台本,大概是這樣的——你到時候就小手指動一動,對,拿東西就動一動,顯得稍微溫柔一點。臥槽你說娘炮?怎麼可能娘炮呢!我那叫做陽剛之中的一點溫柔!就像是那青石板裡面的一朵小花,你就是那小花!」
  這生動活潑的一番話被白羽塵用冷靜自持的語氣念出來,讓顧影歌差點笑出眼淚:「太油菜花了!」
  「我也覺得。」白羽塵忍不住也笑了笑。
  顧影歌就看他:「我說的是你。」
  白羽塵微微抿起唇角,淡淡道:「謝謝。」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微小的彆扭落在顧影歌眼裡,讓她心情大好。
  她忽然想起之前白羽塵說過的話——
  「抱歉。」
  他啊,是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還是說只是暗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曾察覺而已?
  顧影歌想不通猜不透,只好沉默著等待。
  有些時候,顧影歌就覺得白羽塵這人真是奇怪啊,明明對自己那麼好,將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可是就是從來都不肯對自己說一聲喜歡。讓自己忐忑而掛心,就那麼有趣麼?
  似是察覺到了顧影歌灼灼的目光,白羽塵偏過頭來:「怎麼?」
  他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顧影歌也覺得洩氣,只好搖頭:「沒事沒事。」
  「嗯。」白羽塵又看了她幾眼,轉回頭去。
  無限挑戰的節目主持人也是老牌了,女生叫做Nami,男生叫做Tom。明明都是很爛俗的名字,可是套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就只有青春的活力與張揚,他們首先介紹了今天的五個嘉賓,從最年長的一個開始——
  「這位是我們的李堯大哥,李堯大哥能夠加入我們今天的無限挑戰實在是讓我們太感動了。」Nami露出了感慨的表情:「畢竟李堯大哥可是這麼多年沒有參加過什麼綜藝節目,是吧?」
  李堯是路驍的前輩,之前一直連年做男二號,在娛樂圈裡面雖說不是多大的名氣,但也絕對不容小覷。這些年據說去了美國深造,回國第一件事居然是參加了一個綜藝,顧影歌也是有點驚訝。李堯配合地笑了笑:「老了老了,今天還請大家多擔待。」
  Nami笑著說了幾句俏皮話,第二個居然一轉頭,直接將話筒遞給了顧影歌:「那麼下一個就來介紹一個絕對新生代吧!」
  「Nami姐偏心,我也是絕對新生代啊!」
  彼端,寧桓笑著開口了。

  ☆、第六十六章 無限挑戰(一)

  顧影歌的目光忍不住落向彼端的寧桓,寧桓卻全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對主持人微笑著。
  他彷彿已經篤定主持人不會就此作罷,果然,Nami只是短暫地怔了怔,立刻笑著圓場:「沒錯沒錯,今天要介紹的這兩位呢,可是名正言順的新人王,他們一個來自寰宇,另外一位來自天諭,那麼根據女士優先的原則,我們先有請我們的顧影歌來做一個自我介紹吧!」
  寧桓聞言這才消停了,鼓了幾下掌,停住,默然地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之後,主持人將話筒遞給了寧桓,寧桓在這上面倒是沒怎麼出風頭,就將自己該說的話說了一遍,很快話筒便給了下一個——
  「下一位要介紹的呢,是我們的歌王蔡雨澤,不知道我們的蔡天王今天打不打算給大家唱一首歌讓大家飽飽耳福呢?」
  Tom笑道。
  蔡雨澤倒是沒有拘泥,說著話就清唱了一首rap,惹得滿場掌聲。
  最後一位在娛樂圈浸淫多年,也算是老戲骨了,然而童星出道年齡不大,女孩子溫文爾雅,說話的時候細聲細語的,名字也像,叫於輕語。
  一圈人介紹完了,主持人就賣了個關子:「今天我們的現場還請到了一位特別嘉賓,在介紹我們的特別嘉賓之前,讓我們先來介紹一下我們今天的遊戲規則。」
  Nami打開了代表遊戲規則的小紙條,Tom就配合地摀住了嘴:「天呢!這真的是重重挑戰,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極限挑戰!」
  「那麼就快點來為大家公佈今天的遊戲規則,我已經迫不及待了!」Nami笑道。
  「首先我們將要給每個人一張代表身份的ID卡片,系統會將各位分為兩組,每組將會接到不同的任務卡,而你們將要做的事情便是對暗號找到你的同組夥伴,然後按照任務卡的要求達成任務,達成任務的組員將會獲得獎勵,而相對應的,對應組員會受到懲罰。」Tom神秘兮兮地說著:「ID卡是不可以給別人看的,所以一定要先對接頭暗號哦,一旦中途被發現作弊或者被判定死亡,將會直接出局面臨懲罰,你的一個小小的舉動可能會影響全組人員的存活,所以一定要小心。」
  「實在是太酷了,那麼我們將有工作人員給大家分發ID卡片。」Nami笑道。
  很快,每個人都被分發到卡片,於輕語怔了怔,忽然問道:「那麼神秘嘉賓也要歸入我們的組內麼?」
  「是的,他也拿到了屬於他的身份卡片,如果你們和神秘嘉賓一組的話,要先找到他才行哦。」Nami故意賣關子。
  顧影歌拿到的卡片顯示是匪徒,她猶豫了一下,抬頭試圖看一眼旁邊人是什麼樣子,卻立刻被Tom發現了:「顧小美女,看別人的卡片不行哦,我們馬上將要將大家蒙眼帶到比賽場地,還請大家稍安勿躁。」
  果然,不到一會兒工夫,每個人便被主辦方戴上了一個遮眼罩,然後被扶著分別上了五輛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十多分鐘的時間,顧影歌感覺自己的眼罩被拿了下去,面前只有一個偌大的房子,一個人都沒有。
  回過頭去,顧影歌看到不遠處有個攝像師傅,師傅對她揮了揮手示意不要害怕,顧影歌就笑了笑。
  這看樣子沒得選,只能往屋子去了。她想了想,逕自向屋子走去。
  陰暗的樹林就在身後,明明是很驚悚的場地,因為有了攝像機師傅的存在,好像就變得輕鬆了許多。
  顧影歌走到屋子,這才發現這是一棟廢棄的別墅,說是廢棄,其實也不過是年久失修罷了。顧影歌想了想,抬手拉了一下門環,門應聲而開。看過去,裡面已經有寧桓和於輕語了。
  猶豫片刻,顧影歌走過去,張了張嘴。
  卡片上面的內容很簡單——
  「匪徒,目的,在警方發現之前將贓款運到目的地。
  這樣言簡意賅的指示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另外的匪徒手中有目的地的地址,又或者一路上可以找到線索。
  可是這一路上,他們不僅需要線索,同樣需要車輛才能完成任務。而眼前的兩人不知是敵是友,顧影歌也沒辦法直接開口問,只能笑著道:「這任務果然不容易。」
  寧桓眉頭微微一蹙,低眉看了一眼笑了:「是啊,懲惡揚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這是……警察自報身份?還是說只是想詐一下自己?
  顧影歌還在猶豫的功夫,另外一個於輕語已經笑著開口了:「我有種預感,我們一定是一起的。」
  這就直白的多了,顧影歌想了想問道:「你手中有線索麼?」
  「有,但是不完全。」於輕語笑了。
  顧影歌往前走了幾步,拍拍於輕語的肩膀:「我們出來說。」
  寧桓眉頭皺起,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猶豫了一下又作罷。
  「匪徒?」顧影歌問。
  於輕語笑笑:「是的,這是起始地點,所以寧桓不能抓我們,他一定是警察了。」
  她們說了說話,顧影歌就去看於輕語手上的線索:「232號倉庫。」
  「這附近有倉庫?」顧影歌疑惑。
  「應該是還有線索需要找到,比如地圖。」於輕語解釋:「但是暫時看來,我們還缺少去別墅二層的鑰匙。」
  顧影歌點頭:「大概需要我們的下一位同伴了。」
  顧影歌和於輕語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白羽塵和寧桓往外走,顧影歌一怔,白羽塵也跟著一怔。
  緊接著白羽塵就回頭對顧影歌笑了笑:「加油。」
  「好。」顧影歌笑了笑,對他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我不會讓著你們的。」
  「當然。」似乎是有點詫異,白羽塵輕笑了一聲。
  永遠都是這樣認真的模樣,認真地有點可愛,白羽塵想著,一邊冷著臉對寧桓道:「走了。」
  「白少……現在我們是隊友,你要有點隊友的樣子。」寧桓鼓起勇氣道。
  白羽塵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就在寧桓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白羽塵對寧桓露出了意義不明的一笑:「隊友,走了,我一路上會好好關照你的。」
  寧桓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顧影歌則是看向屋裡的四個人:「看來警察只有兩個,而我們有四個。」
  「沒錯,我的線索上是這樣寫的。」李堯笑道。
  蔡雨澤也點點頭:「我的也是。」
  「那麼線索的內容呢?」顧影歌問。
  好像是自然而然地,顧影歌就擔當起了領導者的角色,蔡雨澤想了想道:「我的是前進,不要停。」
  眾人都是一怔:「這算是什麼線索?」
  「可是我的就是這樣寫的。」蔡雨澤也是無奈:「而且我的身份證明卡被收走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眾人紛紛表示同情和不理解,畢竟大家的ID卡和提示卡都好好地在手裡拿著呢,也不知道蔡雨澤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彩蛋吧,大家自我安慰了一番。
  倒是李堯的線索比較有意義:「同伴3個,鑰匙在門上。」
  門上?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每個門都看了一圈,終於將二樓的鑰匙拿到了。
  成功抵達二樓,將門一打開,眾人立刻怔住了,這是一間標準意義上的書房,如果說這裡面有線索,那估計真的要翻上好久。
  李堯先衝向了桌子,顧影歌就和於輕語一起去看書櫃,倒是蔡雨澤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這裡面我們要找什麼啊?」
  「車鑰匙,地圖,這些都是當下比較重要的事情。」顧影歌道。
  「還有大宗財寶的所在地,如果沒有那個,我們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太大意義。」李堯果然是年長一些,很快抓到了重點。
  倒是蔡雨澤依然懶洋洋的樣子,往前晃蕩了幾下,忽然扶了一下牆:「哎呀……」
  「幹什麼幹什麼,我告訴你不要偷懶啊,不然第一個送你去淘汰。」李堯半開玩笑地威脅著。
  蔡雨澤揉揉腦袋,正待笑著解釋,一回頭就被嚇了一跳。
  被他扶過的地方,牆壁慢慢打開,後面竟是露出了另外一個空間。
  「這是……」於輕語停下手上的動作詫異道:「密室?」
  「以前不是有人喜歡藏錢麼,大概就是在這種地方了。」顧影歌認真道。
  蔡雨澤也是一怔:「我這是立功了麼?」
  「對對對你運氣最好!」顧影歌笑道。
  蔡雨澤有點高興:「我也覺得,走我們進去看看!」
  他說完就往裡面走,那裡面果然是另外一個空間,有模型槍,也有這個地區的整體地圖,最關鍵的是,他們找到了這次要運送的東西——
  「就是這個籃子?」李堯疑惑。
  「對。」顧影歌看了一眼上面的說明,點頭。
  「這是個菜籃子吧?」蔡雨澤笑笑,伸手去掀開,裡面一堆金條,直接把他嚇了一跳,手一縮就丟了遮擋布回去:「這是真的?」
  「看著像,劇組不錯啊。」顧影歌笑著摸下巴。
  李堯也點點頭:「拿著這些東西招搖過市,的確得小心。」
  「大哥……」顧影歌推推他笑了:「你看我們這裡哪裡像是市?」
  也是,這深山老林的,最多也就有個鎮。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狼嚎,嚇得於輕語臉色都白了。
  顧影歌失笑:「是吧,我們得帶上模型槍,不過劇組應該會保護我們安全才對。」
  「你說對了,運送地點還真是個城鎮,我們要分頭行動麼?萬一他們堵截我們,畢竟只有兩個人。」李堯說著,拿起了那三把模型槍,道:「這個打中了應該可以判定死亡,但是盡量不要襲警,不然恐怕有其他懲罰。」
  「那……誰不拿槍?」蔡雨澤忽然問道。

  ☆、第六十七章 無限挑戰(二)

  蔡雨澤這話一說,大家都沉默了。
  這是劇組故意的啊,就剩下一個人沒有槍,那這人的存活率可就相當低了,在這種情況下,誰不希望自己手裡有個武器呢。
  倒是於輕語先小聲開口了:「如果只有一個人不能拿槍的話,那我就不拿了吧。」
  這話不在台本裡面……顧影歌怔了怔,或者說從分組開始,這一切都不在事先擬定的台本裡面了。
  蔡雨澤也怔了怔,看向於輕語:「女孩子優先,這樣不好吧。」
  於輕語就笑了笑:「沒事啊,反正我也不太會用,也不想拖累大家。」
  「不行。」倒是李堯一口咬定:「女生要自保,你帶上,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不帶槍,那麼……我不帶了,都靠你們了。」
  李堯這一句話像是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老實說,這些人裡面論社會經驗也好,綜藝節目經驗也罷,李堯還真的稱得上是大哥。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按照李堯的辦法,只有李堯一人沒有配槍,其他人一人一把槍拿在手裡。
  蔡雨澤想了想,先去拿了那個籃子:「我拿著吧,我手裡有槍,這樣也安全些。」
  李堯卻又一次否認了:「我們再考慮一下路線再決定誰來負擔。」
  蔡雨澤懶懶道:「李堯,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他說著話,手上的動作也沒變,一隻手緊緊抓著菜籃子,似笑非笑地瞇起眼睛:「要是說有意見,你更應該對他們幾個有意見才對吧,畢竟我們進來之前,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和警察做過什麼交易?」
  顧影歌怔住:「那時候你也在。」
  於輕語也附和著。
  蔡雨澤笑了笑:「是麼?」
  李堯沉穩的目光在蔡雨澤臉上掃過,最終笑了笑:「我們是一個團隊,團隊不允許任何人逞英雄主義。」
  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微妙,這種氣氛實在是劍拔弩張,讓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倒是蔡雨澤又轉了個頭將目光定格在顧影歌身上:「說起來影歌,你好像和警方都很熟悉啊。一個是當年一起的練習生,另外一個就是你的未婚夫吧。」
  他說話的時候不太像是認真地嘲諷,就是隨口那麼一句玩笑,可是顧影歌卻知道,蔡雨澤這番話是別有用心的,他的目光很冷,甚至不像是在綜藝,反而像是個人有矛盾。
  蔡雨澤……蔡雨澤……
  顧影歌認真地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人的訊息,然而她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好像蔡雨澤這個人就是這一次綜藝憑空出現的一般。
  好在李堯冷靜地打斷了蔡雨澤的話:「現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內訌,不管你在想什麼,冷靜一點,警方可能已經開始佈局了。」
  蔡雨澤就笑了笑,淡淡別開頭去。
  顧影歌總覺得,他的目光是那麼地森冷,森冷地彷彿兩人之間真的發生過什麼。
  然而轉過頭去,蔡雨澤又開始談笑風生,淡然自若的樣子讓顧影歌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像是錯覺。
  倒是於輕語輕輕拉了拉顧影歌的袖子小聲問道:「他怎麼回事啊?」
  顧影歌有點無奈:「不知道,大概是今天心情不好?」
  好在李堯還是冷靜的,他看了幾人一眼,打開地圖發話了:「說吧,每個人都打算負責什麼,畢竟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對方的人,對方也知道我們有幾個人,現在有三條路,一條路要穿越面前的森林,這條路相對近一點,但是缺點是埋伏可能很容易,如果對方在叢林裡面埋伏,很可能會很危險,另一條路是官道,走官道的話相對遠而且會很辛苦,官道是開闊地,一旦被發現我們只能跑,最後一條路是地道,地道是很安全的,可是地圖上面標注了意義不明的紅點。」
  「這個意思是……地道裡面有官方安排的彩蛋?」顧影歌疑惑。
  「恐怕是這樣,你有什麼建議麼?」李堯很顯然是認為幾人之間顧影歌是比較靠譜的一個,開口就問她。
  顧影歌沉吟片刻道:「我認為兵分兩路比較好,對方只有兩個人,很可能會選擇一條路……不,他們也會兵分兩路。」
  顧影歌的一句話如此篤定,李堯也是一怔:「為什麼你這麼清楚?」
  「因為對面兩個人的性格。」顧影歌笑笑。
  因為對面有一個白羽塵,白羽塵從來不是一個賭徒,他的性格讓他習慣於周全,也正是因此,這一次也是一樣。
  他一定會選擇自己留守一個相對危險的點位,然後將另外一個交給寧桓。依照白羽塵的性格,他會選擇哪條路呢?顧影歌的目光在地圖上迅速過了一遍,最後直截了當地指向了地道——
  「這裡,看似最不可能的,卻也是最易守難攻的一條路。」
  這一次,李堯也搖了搖頭:「那麼我們要不要直接放棄這條路?」
  於輕語也點頭:「我也覺得,或者我們安排一個餌過去,這樣的話我們的財寶就不會丟。」
  「那麼……我從這條路過去吧。」顧影歌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蔡雨澤看她:「如果白羽塵在那裡,你過去他會放水讓你走麼?」
  在綜藝節目中,彼此說說感情問題其實是很正常的,可是正常人說話都會有個度,像是蔡雨澤今天就讓人覺得不舒服了,顧影歌蹙眉想了想,搖頭:「肯定不會。」
  她這句話說得倒是真的,白羽塵那樣的性格,不大可能真的放水。
  彼端,白羽塵正和寧桓說著——
  「我去守地道,你去守官道。」
  「他們會走地道麼?」寧桓質疑。
  「我不認為他們的大部隊會從這邊過來,但是從這邊過來的人至少會有一個,我們可以賺一個逮捕分。」白羽塵之前早就將規則深諳於心,此時微笑道。
  「那麼白少一個人,萬一對面來的是顧影歌怎麼辦?」寧桓似笑非笑地問道。
  白羽塵套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最終還是化作唇角一絲輕笑:「沒事,來的是誰都一樣。」
  莫名地,寧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敢繼續質疑。
  就這樣分配好了方向,顧影歌就直截了當地朝著地道過去,而李堯帶上了財寶和於輕語一起去了官道,最後剩下一個蔡雨澤被分配去走森林。
  顧影歌道:「這樣,如果我們都沒有被逮捕的話,就直接到城鎮的A點集合。」
  分別戴上了對講機,四人就這樣分道揚鑣。
  蔡雨澤走得最慢,待到三個人都走出去了,蔡雨澤方才在後面對著對講機輕輕敲了幾下。
  而另一邊,白羽塵看向剛剛蹙起眉頭的寧桓,目光冷靜地在他的對講器耳機上掃了一圈,淡淡問:「怎麼了?」
  「沒什麼。」寧桓很快恢復了平靜的表情,笑了笑。
  「那走吧,他們差不多要過來了。」白羽塵看向手中唯一一個警棍,遞給了面前的寧桓:「注意安全,你那邊恐怕會有兩個人。」
  「為什麼?」寧桓一怔。
  白羽塵笑了笑:「我差點忘了那邊有顧影歌,她應該會對我的想法做出針對性安排。」
  寧桓的神情微微一變,很快釋然,笑道:「那你赤手空拳?」
  「沒問題,放心吧。」白羽塵淡淡道。
  很快,兩人的身影也分別融入了不同的背景中。
  話說回來,顧影歌這一路從地道走,一路上兩邊只有露水滴答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莫名地,顧影歌竟然覺得有點冷,她縮了縮雙臂,不期然地聽到前頭一聲——
  「光當。」
  那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如果是尋常的女孩子,恐怕這一下就要被嚇壞了。
  然而顧影歌卻只是怔了怔,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她的大腦在瘋狂地轉動,究竟是白羽塵還是寧桓?如果是白羽塵,自己要怎麼辦,那麼如果是寧桓呢?
  想到這裡,顧影歌找了個山洞直接鑽了進去,努力屏住了呼吸。
  「來了。」外面的鏡頭前,Nami有點激動地小聲道:「看來我們的顧影歌遇到了第一個麻煩。」
  「哎呀哎呀,」Tom也開口道:「怎麼能忽略了那麼明顯的紅點呢?」
  「不是忽略,是因為這地方實在是前有狼後有虎啊嘖嘖,看來顧影歌可能會成為第一個陣亡的……誒?」Nami有點心酸道,一邊被鏡頭裡面的情境給嚇了一跳,立刻閉嘴了。
  顧影歌所在的山洞裡,不知何時有東西默默動了起來,那是一些腐朽的白骨,在顧影歌驚恐的目光裡匯聚,再匯聚,最終化成兩具殭屍,朝著顧影歌的方向急撲而來!
  顧影歌本想開槍,想到這裡面可能有的警察,動作稍微慢了半拍,整個人被那兩具電動白骨撲了個正著。
  黑暗之中,他們的眼睛發著隱約的紅光,驚悚而可怖。
  顧影歌閉上眼,槍被白骨一撞丟出去老遠,她有點喪氣,忽然後知後覺,自己的這一次探險,可能就在這裡結束了。
  下一秒,噹噹噹。
  三聲擊中殭屍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熟悉到讓顧影歌差點一瞬間熱淚盈眶的淡淡語聲:「起來。」
  「白……」顧影歌狼狽地拍拍衣服站起身,就看到白羽塵一臉漠然,手中的木棍就對著自己:「逮捕了?」
  「……」顧影歌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乾。

  ☆、第六十八章 無限挑戰(三)

  明明是綜藝來的,明明從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分到同一支隊伍,可是就在白羽塵一臉漠然地對自己舉起手中的武器時,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有點堵得慌,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挺作的,但是她知道,她就是莫名其妙地有點難過了。
  「啊,可是我只是路過而已,謝謝警察叔叔。」顧影歌努力擺出無害的樣子,畢竟這遊戲規則在這裡擺著,自己也沒有被抓現形。
  白羽塵眼底的冰封鬆動了些許,看著顧影歌笑了笑:「那麼……不如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我護送你出去。」
  這是要找到自家隊伍的大本營啊?
  顧影歌心底大急,想著要怎麼半路擺脫,但是白羽塵的手已經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一步步拉著自己,離開了這個陰森可怖的地方。
  明明還在綜藝裡面,明明知道這山洞裡面的佈局都是假的,可是被白羽塵拖著手往前走,好像身邊的一切就不再重要了。
  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和白羽塵兩個人而已,安穩而溫暖。
  「白……」顧影歌想叫他的名字,想了想還是沒有叫出聲,就微微垂眸笑了笑。
  這些小動作被攝影師毫不見外地拍了下來,外面的Nami就特別憤怒地說著:「這可怎麼說呢!我覺得我作為主持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我也是,這叫做虐狗,而且還是公開的。」Tom也是一副痛心疾首HP為負數的樣子。
  顧影歌這邊渾然未覺,她就一步步跟著白羽塵,遇到危險的時候,白羽塵總會習慣性地衝在前頭。
  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會產生一點點幻覺,比如他們並不是在拍綜藝,而是真實的世界裡,白羽塵將自己擋在了身後,獨自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風雨。
  「前面我看過,好像是有個射擊靶,需要你用槍。」白羽塵淡淡道。
  「……白警官打算以非法持槍逮捕我麼?」顧影歌立刻將槍藏了起來。
  白羽塵無奈:「這次逮捕只能因為非法攜帶贓款,本來就是虛構的罪名。」
  「嗯,那好……」顧影歌話音未落,就見白羽塵的臉色赫然一變:「危險!」
  白羽塵使勁一拽,顧影歌被他扯著往後退了幾步,再回頭,白羽塵的面前一隻惡犬正在狂吠。
  這狗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跑進來的,看起來餓了好多天,和這裡面作為試煉內容的電子殭屍攻擊力完全不一樣。
  更何況這是一隻黑色的狗,看起來毛都炸開了特別具有攻擊性。
  顧影歌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假槍,又看看不遠處的木棍,小聲道:「我覺得我手中這個沒用,還是……」
  「嗷嗚!」大狗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什麼,憤怒地朝著白羽塵衝了過來!
  白羽塵冷靜道:「赤手空拳可能很麻煩,攝影師,這怎麼回事!」
  「我已經聯繫節目組了,我來幫你們!」攝影師正打算走過來。
  那隻大狗卻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突然衝向了顧影歌!
  白羽塵毫不猶豫地縱身一擋,顧影歌卻沒有被他徹徹底底擋在身後,她手中緊緊握著不知何時從後面拉出來的木棍,朝著那狗的頭頂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下,顧影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拚命打向那只撲向白羽塵要害的狗,沒有考慮這一下那隻狗會不會因此而憤怒襲擊自己。
  只那一瞬間,顧影歌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著千萬不能讓白羽塵受傷!
  白羽塵怔住了,攝影師也怔住了,連鏡頭前面忙著驗證這只汪是不是節目組安排的主持人,幕後緊忙安排救援的人都怔住了。
  大狗嗷嗚一聲,虛弱地倒下了。顧影歌盯著看了片刻,整個人都有點虛脫似的向後靠了靠:「哎,嚇死我了,看來也是電子的。」
  「因為剛剛有投影……」攝影師歎了口氣:「我也沒看出來,以為是真的呢。」
  白羽塵沉默片刻,俯下身輕輕抱住了顧影歌:「沒事吧?」
  「沒事啊。」顧影歌抬頭看白羽塵,眼睛亮亮地笑:「謝謝你。」
  那是一個標準意義上的保護姿態,在那一瞬間,白羽塵是打算用自己當肉盾來護住顧影歌的。
  顧影歌還想說點什麼,可是白羽塵已經伸手將顧影歌的手指一根根握在了自己的手心:「抱歉,我……」
  「噓……沒什麼,走了,節目還在拍攝呢。」顧影歌笑了笑。
  白羽塵感覺得到,顧影歌的手心全是冷汗,她那一瞬間用了多少勇氣才能打開那只衝過來的惡犬,現在有多麼談笑風生,剛剛就有多麼驚心動魄,可是白羽塵這方面到底還是不善言辭,沉默良久也只是又憋出來一句:「謝謝了。」
  「不客氣。」顧影歌忽然想抬手輕輕摸一摸白羽塵的發頂,她也真的這麼做了,眼睛笑起來微微彎著。
  白羽塵遞過去一隻手,她就拉住站了起來:「走了。」
  十指相扣,滿滿的都是溫柔。
  攝影師站在後面,無語凝噎地四十五度角望天,覺得自己真是一個1000W的電燈泡啊。
  彼端卻沒有這樣的溫情脈脈——
  李堯和於輕語一邊走,一邊沒事閒的說說話。
  很快,於輕語發現不對了:「官道這邊好像不讓我們過啊。」
  李堯看過去,果然,官道上面實施封鎖,每個路過的人都要接受盤查。
  「這是他們的招數吧?」於輕語小聲道。
  「應該是。」李堯點頭,神色凝重:「走,表情別太誇張,掉頭。」
  於輕語拍了一下手:「哎呀,落下東西了,陪我回去拿一下。」
  李堯在心底默默撫了撫額,這麼拙劣的演技,好在這裡還挺遠,不然肯定要直接被抓。
  可是這樣一來,等同於對面將自己這隊伍的行為能力限縮了,直接只剩下一個森林可以走。
  於輕語想了想,就要用對講器聯絡蔡雨澤,李堯卻給攔住了:「先別。」
  於輕語蹙眉:「是在懷疑他麼?」
  「你覺得呢?」李堯將問題拋了回來。
  於輕語就點頭:「我也覺得他很奇怪,從最開始說不出線索,到後來一直和影歌的對立……我總覺得這是來離間我們的。」
  「如果說,」李堯一邊往樹林走,一邊輕聲道:「我們這邊有一個警方的間諜,那麼對面大概也會有一個我們的間諜,只是不知道是寧桓還是白羽塵而已。」
  於輕語頓時就有點激動:「無間道啊這是!」
  李堯也樂了,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樹林裡,蔡雨澤和寧桓已經坐到了一起:「我還說為什麼警察少了個人,原來是因為你在匪徒那邊。」
  「幸好臨走之前和你聯繫了,你收到我的信號了吧?」蔡雨澤懶懶問。
  寧桓點頭:「當然,但是我沒告訴白羽塵,你說……他會不會是匪徒派來的間諜?」
  「沒事,你讓他一個人去守地道,這已經夠了。」蔡雨澤笑瞇瞇道。
  寧桓就沒說話了,畢竟守地道這事其實也是白羽塵指揮安排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默默從了呢。
  蔡雨澤還沉浸在即將勝利的狂喜中:「我再次確認一下,你的確把官道封鎖了對吧?」
  「你當我傻麼?」寧桓怒道。
  蔡雨澤樂了:「哥們別生氣啊,我就問問。」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李堯正小聲笑道:「看來他果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竊聽器。」
  這小東西也是在之前的書房找到的,只是那時候蔡雨澤懶得動彈不想出力氣,什麼都沒管。
  也正是因為這個小東西,兩個人一路走得非常冷靜,蔡雨澤和寧桓在那邊被晾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寧桓就有點坐不住了,站起身轉了幾圈:「怎麼回事,早就該到了吧?」
  「對啊,奇怪……怎麼現在還沒來?」蔡雨澤也怕,萬一自己回去匯合晚了,他還沒想好怎麼說呢,可別就被懷疑然後被自己人打死出局啊,那就太悲慘了。
  寧桓笑笑:「我猜他們冒險走官道了。」
  「或者是去地道了?也不知道白羽塵是我們的人還是他們的?」蔡雨澤歎道。
  「這件事不能賭了,你們要在A點匯合是吧?我也來會會他們。」寧桓笑。
  「不,我比較建議你之後在交貨的時候一網打盡,避免白羽塵從中作梗。」蔡雨澤真心實意地奉勸。
  寧桓卻一副我意已決的表情,笑道:「不用擔心。」
  ……誰擔心你了!
  我在擔心我們的勝負好麼萬一輸了可是要全組懲罰的啊!
  最先到達A點的人果然是李堯和於輕語,他們將貨物卸下來,李堯就打量著這小小的茶攤,附近的居民都忍不住打量他們幾眼,李堯就有點坐不住了:「這地方是不是太招搖了?」
  「前輩你冷靜一點,其實還好……」於輕語乾笑道。
  老實說那菜籃子是挺尷尬的。
  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另一邊,顧影歌一個人樂呵呵地走過來了,對他們招了招手。
  「你那邊還好麼?」於輕語有點詫異地看向顧影歌身上衣服的劃痕:「怎麼了這是……」
  「底下有埋伏,不過好在沒受傷,你們還順利?」顧影歌看向桌上毫髮無損的籃子,笑道。
  「我們有個發現,就是蔡雨澤他可能是警察。」
  「這樣的話……」顧影歌疑惑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白羽塵……會不會其實也是匪徒呢?
  如果是,他為何從來沒有說過?

  ☆、第六十九章 無限挑戰(四)

  他們幾人在茶攤等了差不多十分鐘,直到顧影歌站起身:「我們用對講器給他傳消息吧。」
  「別。」李堯攔住了:「如果他現在正在和警察周旋,我們傳消息過去,反而是害了他。」
  「那……如果他已經被捕了呢?」於輕語小聲問。
  「那就是出局了,我們的消息完全沒有任何意義。」顧影歌代替李堯解釋道。
  這下情勢變得不一樣了,因為不知道蔡雨澤究竟是敵是友,而更關鍵的是,他們還沒有辦法留下聯絡方式繼續向前走。
  想了想,於輕語道:「不然我留下來等吧?」
  「不必了,先走,距離我們說好的集合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李堯到底還是年長一些,毫不猶豫地就將所有的惡名擔上了,他站起身對兩人揮了揮手,按著既定的路線向前。
  「按照設定,前面有幾個警戒線,通過了這幾條警戒線,我們就可以到終點……」李堯說著,然而他一抬頭,就被眼前的大娘嚇了一跳:「您這是……」
  「你是李堯吧?是吧是吧?」那大娘顯然是高興壞了,一拍手笑道:「我就聽說李堯最近要來我們鎮上拍戲,沒想到真的來了!」
  女人的聲音很高亢,李堯起先還微笑著,到後來直接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這鎮子本來就不大,再這樣叫下去,恐怕下一秒警方就來了他們隊伍直接就得全軍覆沒。
  想到這裡,李堯連忙護住手中的籃子:「我是我是,但是……我現在在執行一樣特殊任務,不能多說,等我回來我再和你合影!」
  大娘顯然有點疑惑,看了看李堯,又看了看他身後兩個女孩子,一臉狐疑:「你不是結婚了麼?」
  「這是拍戲,這是在拍戲。」顧影歌探過頭來認真笑道。
  很顯然,年長點的女人對顧影歌這樣乖巧伶俐的小姑娘都是頗有好感的,聞言就鬆開了手,邊摀住嘴巴:「哎呀,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事沒事,那回來見啊!」李堯擺擺手,急急忙忙地示意兩人跟上。
  顧影歌在後面有點想笑:「看來參加綜藝意外情況真是不少。」
  「可不是麼,如果剛剛在那邊再延誤一會,很可能就要出大事了。」李堯歎氣。
  於輕語也笑得打跌:「哎整理一下籃子李大哥,你手上籃子要掉了。」
  李堯忙將遮擋布蓋好,就聽旁邊一個氣喘吁吁的人追了上來:「李……李堯……」
  「蔡雨澤。」李堯猶豫了一下,停住腳步。
  蔡雨澤滿頭大汗,看起來真像是跑過來的,他搖搖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道:「我剛剛迷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沒事沒事。」時至如今,眾人自然不好過多苛責,只是問道:「有遇到警察麼?」
  「沒,挺幸運的。」蔡雨澤笑笑,看起來挺孩子氣的。
  李堯就點頭:「那走吧。」
  幾人一邊走一邊看地圖,顧影歌就指著中間的一個點問道:「是不是要去這裡啊?」
  「機關樓?」李堯疑惑。
  「哦這個我聽說過,就是武俠小說裡面那種全是機關的樓麼。」蔡雨澤沒心沒肺地笑。
  於輕語卻皺起眉頭:「我們去那裡幹什麼?」
  「估計要在那邊接頭。」李堯想了想:「前面有兩道警方關卡,估計他們是一個人守住一道的,我們只有一種辦法,翻牆。」
  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翻牆?」蔡雨澤看看自己,又看看旁邊兩個姑娘,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不說我們兩個有沒有問題褲子會不會扯掉,飛簷走壁這種事姑娘可不能幹啊。」
  於輕語也是臉色微白:「我還穿了裙子……」
  「那麼於輕語和顧影歌走關卡,不要帶東西吸引注意力,我們兩個人翻牆。」李堯道。
  「我可以。」猶豫了一下,顧影歌斬釘截鐵道。
  於輕語的目光霎時落過來,顧影歌這一身裝束是真的乾淨利落,帥氣得很。可是說起翻牆,即便是在綜藝節目裡面,這也有點有損形象吧?
  「事不宜遲,」李堯的目光在顧影歌身上落了片刻,又轉向於輕語:「你怎麼說?」
  「如果要翻牆的話,我可以考慮把你們舉起來哦。」蔡雨澤還是那副紈褲公子哥的樣,樂呵呵道。
  於輕語輕輕咬了咬下唇,搖頭:「抱歉,我還是去吸引火力吧……影歌你也不要勉強。」
  「我沒事。」顧影歌笑了笑。
  於輕語顯然有點失望,想了想將手槍交了出來:「我這把槍就不帶了,畢竟走大道也沒有用得上的地方,如果可以,我直接機關樓會面。」
  李堯接過來,沒動聲色地點點頭:「好。」
  四個人分道揚鑣,一路上蔡雨澤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哎你們說,為什麼於輕語不肯和我們一起走呢,我本來還可以一把把她公主抱上去呢。」
  「那麼高的牆托舉還可以,公主抱上去肯定不可能。」李堯還是太老實了,根本沒意識到蔡雨澤這是在開玩笑。
  聞言蔡雨澤眨眨眼,乾笑幾聲:「好吧,也是。」
  倒是真正到了牆下,顧影歌也有點傻眼。顯然劇組之前是來過的,上面大大小小挖出來了一個人可以抓著往上爬的孔洞,但是一點安全措施都沒有。李堯手中緊緊抓著籃子自然是上不去,幾人在懷疑蔡雨澤的情況下,不可能讓蔡雨澤過去看籃子,也正是因此——
  李堯道:「我先上去,中間蔡雨澤,影歌,你最後。」
  「好。」顧影歌點頭。
  蔡雨澤卻疑惑道:「不應該我殿後麼?讓影歌先上去。」
  「就這樣吧,我可以的。」顧影歌笑笑。
  蔡雨澤猶豫了一下,倒是沒說什麼,就笑著點了點頭:「成吧。」
  很快,李堯率先翻了過去,然後就沒聲了。
  顧影歌沉默片刻,一言不發地伸手抓住了眼前的籃子……
  等蔡雨澤回過神來,他發現顧影歌已經不見了。
  蔡雨澤頓時就有點洩氣,對牆那邊道:「別抓了,沒用了,顧影歌帶著東西跑了!」
  那邊傳來寧桓不樂意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我……我剛剛在等你發成功的信號啊。」蔡雨澤遲疑道。
  彼端,李堯被一把槍穩穩地頂在頭上,雙手舉起,宣佈出局。
  誰也沒想到,寧桓會在這裡等著,而更加讓人沒想到的是,剛剛千鈞一髮的時候,顧影歌居然趁著蔡雨澤緊張忐忑的功夫跑了。
  這是怎樣的臨機應變能力?寧桓在那頭想著都覺得可怕,他想了想,連忙想給白羽塵傳消息,對講器拿出來又猶豫了。
  李堯開口笑了:「擔心吧?擔心白羽塵是我們的人,我告訴你,不是。」
  節目組無奈,通過對講器道:「抱歉李堯,你被宣佈出局了。」
  就不要再在這裡心理戰了啊!
  寧桓倒是真的被動搖了,從最開始他就在懷疑為什麼白羽塵沒有抓住顧影歌,是因為私情,還是因為白羽塵根本就是臥底,然而直到現在,他依然在懷疑。
  對面傳來了意義不明的聲音,然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對講器的滴滴聲將寧桓的心思拉了過來:「怎麼?」
  「我抓住了於輕語,她手上帶了一根金條。」白羽塵冷靜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寧桓頓時狂喜,這光是兩個人質就足夠了啊:「我這邊也差不多了,李堯出局,現在只剩下一個顧影歌帶著大部分贓物跑了。」
  白羽塵在那頭聽了一會兒,淡淡應了一聲,就將對講器放下了。
  「你們輸了。」寧桓笑著宣佈,一邊示意對面的蔡雨澤過來。
  「不……輸的人是你們。」那堵作為道具的牆不知何時被白羽塵手中的鑰匙打開了一個門,蔡雨澤的頭頂上,一把槍穩穩地地抵住了,白羽塵推著他,一步步走出來,他身旁,顧影歌拿著那象徵勝利品的一籃金條,笑意幾乎掩飾不住。
  寧桓錯愕:「這是……」
  「我剛剛被暗算了啊。」蔡雨澤掙脫開嘴上的破布,怒道。
  「……」寧桓歎氣:「所以真的是雙方臥底。」
  「是。」白羽塵微笑。
  他沒有說自己為什麼會成為臥底,最開始要求和顧影歌分到一組的時候,導演是拒絕的。
  但是白羽塵淡定自若地提出了雙重臥底的想法,導演頓時就從了!
  這種劇情反轉多麼有意思,比正常的分組好玩多了好麼!
  也正是因此,現在才會有這麼多的驚歎。
  顧影歌笑了笑,看著節目組成員過來宣佈遊戲結束。
  她側頭看過去,正打算分享一下勝利的喜悅,就見白羽塵正微皺著眉輕扭著自己的手腕。
  「怎麼了?」顧影歌詫異。
  「沒什麼。」白羽塵淡淡道,將手插進兜裡。
  然而顧影歌可沒錯過他那一瞬間的蹙眉,這明顯是扭到了,可是依白羽塵的性子,如果不是疼的受不住,是決計不會說出口的。
  這樣想著,顧影歌就沒再問,樂呵呵地和大家一起繼續接下來的懲罰。
  然而莫名地,顧影歌總覺得白羽塵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他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褲袋裡面的手機,好像是有什麼事情一樣。

  ☆、第七十章 未來發展

  彼端。
  寧桓和蔡雨澤作為失敗方,正被節目組蒙著眼睛往前推。
  一步,兩步,三步。
  在滿場觀眾的驚呼聲中,兩個帥氣的大男孩被直截了當地推進了冰湖!
  「我去……」寧桓一把掀開眼罩,在湖上無奈地撲騰。
  蔡雨澤更是,掙扎了良久大聲哭號:「我不會水啊啊啊!」
  顧影歌在旁看著只想笑,這冰湖也不過是為了應景,裡面雖然是零度的水,可是站起來也不過沒過胸部而已,哪裡會讓蔡雨澤如此狼狽。
  很快,今天的綜藝節目便到此結束了。
  顧影歌這才來得及湊到白羽塵身邊:「你……」
  「我等下還要趕回去。」白羽塵笑著幫顧影歌理了理衣領。
  他的動作總是這樣溫柔,溫柔地讓顧影歌覺得下一秒就要道出口所有的喜歡。
  可是白羽塵從來都不會如此,他只是淡淡地問道:「你剛剛要說什麼?」
  「你的手沒事吧?」顧影歌惶急地翻開白羽塵的袖口,蹙眉:「好像腫起來了。」
  「是有一點。」白羽塵道。
  「那時候……謝謝你。」顧影歌想起之前那只惡犬撲過來的一幕,就覺得心頭溫熱。
  白羽塵搖頭:「別客氣。」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我陪你麼?」顧影歌問道。
  白羽塵看她一眼,沉吟:「是我父親那邊,突然就病了,沒事我過去看看就好。」
  白書麓啊……
  老實說,顧影歌對這名字還是有點牴觸的,第一次去就被羞辱,儘管自己後來找回了場子,但是還是有那麼點心理陰影,多多少少的。
  可是現在如若白羽塵說讓自己陪同,顧影歌也會毫不猶豫地跟上去。
  白羽塵笑笑:「不用想太多,他的身體就那個樣子,脾氣也就那德行,等他好一點,我再帶你回去。」
  「好。」顧影歌笑笑。
  她不知道自己該對白羽塵怎樣說,明明你沒有那麼喜歡我,那麼……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好到讓我會忍不住誤會,誤會你是那麼愛我。
  待到白羽塵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開外,顧影歌方才轉回頭來,年淵就站在她身後:「表現地挺好,今晚帶你去吃慶功宴。」
  「就我們兩個?」顧影歌疑惑。
  「你還想帶上誰?」年淵無奈:「告訴你,用的是公司的錢,你帶上誰我可不管,你負責報賬。」
  顧影歌笑出聲:「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要帶上路驍,但是猶豫了一下又作罷了。
  剛剛還和白羽塵那麼親近,轉頭就和路驍吃飯,顧影歌總覺得有點莫名的心虛。
  年淵預定的店是一家西餐廳,小小的包間,兩個人坐在裡頭,不擁擠也不會離得太遠,一切都是剛剛好。
  「你今天綜藝節目表現地很好。」年淵笑著喝了一口酒。
  「我有想過,不能太過張揚不然顯得我作為新人太喜歡搶鏡頭。」顧影歌問:「我今天這樣的鏡頭感還好麼?」
  「已經很好了,路驍當年才出道的時候,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上綜藝,因為他比較悶,作為一個比較悶的新人,製作組都要被他弄瘋了。」年淵點頭。
  「悶?」顧影歌疑惑。
  路驍這樣的人……居然會悶?
  「是啊,當年大概是別人問他,路驍,那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姑娘啊?路驍就認真地想一會兒,然後搖頭,暫時沒想好。如果主持人再問,那麼路驍有喜歡過什麼人麼?他就在那兒繼續苦思冥想,然後說暫時還沒,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曾經喜歡過泰坦尼克號的rose。這叫什麼答案!後來綜藝都不怎麼找他了,畢竟沒人總給所有人把台本準備好,那時候他還是個新人,後來當上了影帝重新回到綜藝上面,感覺就不那麼呆了。」年淵繪聲繪色地學著。
  顧影歌忍不住失笑。
  「沒想到路影帝也有過那麼呆萌的時候。」顧影歌感慨。
  「是啊,每個人都有過事業的起步期間,你現在已經算是很順利了。」年淵道。
  顧影歌點頭笑了笑:「是啊,對了,你讓凌源去哪裡了?」
  「他自己說不想吃西餐。」年淵無辜道。
  「所以……?」顧影歌疑惑。
  「應該是去吃別的了吧。」年淵笑道:「這一點你和路驍很像,特別會關心人。」
  顧影歌點頭:「對了,路驍前輩過一陣是不是要去西北拍戲?」
  「是。」說起這個,年淵的神情也肅穆起來:「他跟我說了,要讓我跟你一起。」
  「我沒事啊,我最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顧影歌連忙道。
  有些時候,她總覺得是因為自己,才讓年淵不得不離開路驍的身邊。
  他們是最強的拍檔,路驍被迫離開年淵,自己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
  年淵笑了笑:「他比你在這方面更有經驗,所以我還是跟著你,我讓我的後輩去跟著路驍一陣,沒事,放心。」
  「前輩要拍什麼劇?是那部動作戲麼?」顧影歌好奇。
  「是啊,而且是翻拍的,要面臨的壓力應該挺大的。」年淵解釋道。
  翻拍劇啊。
  顧影歌明白得很,翻拍劇往往要面臨更多的比較,人們更是會對之前的劇本之前的演員有根深蒂固的印象,想要在翻拍劇裡面博得大家的稱讚,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驍也是勇敢,他似乎從來不會去考慮哪部戲容易賺眼球,哪部戲又太過深刻不一定有好收視率,哪部戲的導演不夠名氣這些瑣碎的事情。
  在路驍眼裡,只有好劇本和不好的劇本。
  只要路驍認為值得,什麼樣的戲路他都會願意去嘗試,無論付出多少。
  顧影歌吸了口氣,問道:「那麼……我最近的安排是什麼?」
  年淵笑笑:「我今天帶你出來吃飯,也是為了讓你看看你最近的規劃。」
  他說著,一邊將一張紙鋪開呈現在顧影歌面前:「喏,你可以看一下,最近有幾部廣告想要找你,第一個是茶葉的,第二個是床具,第三個是維生素功能飲料。然後還有一部電影和一部電視劇,電視劇題材比較大眾化,屬於家庭倫理劇,導演希望你接下的是未婚生子的媽媽角色,這個劇的年齡跨度比較大,相比之下會吸引更多的社會關注與討論,現實意義比較大。同樣,你在裡面是女一號,但是缺點就是狗血不夠多,太過於現實而且比較虐,你在裡面的扮相也不夠美型。而電影就不一樣了,電影的話你將會與李堯和梁芸合作,這部電影屬於玄幻系,裡面會有不少特效,可以想像是一部絕對意義上的商業電影,但是你在裡面只能勉強算是女三號,總出場時間不到十分鐘,但是因為時間零散,所以你不能一舉拍攝完成,也要跟著劇組跑好幾個城市。」
  顧影歌沉默了。
  娛樂圈裡面的人都明白,電影和電視劇本身重量是不一樣的,如果一個人一直都在電視劇圈子裡面,這無疑是一種失敗。也正是因此,有人將進入電影圈叫做觸電。顧影歌自然也是滿心渴望出現在大銀幕上,可是一個女一號,一個女三號,更何況電影明顯拍攝時間也不會短。
  「那麼,如果電視劇算是勵志劇,電影裡面的女三號屬於什麼角色呢?這兩個時間是完全衝突的是吧?」顧影歌問。
  「時間上肯定是衝突的,電影形象和你之前在大明傳奇裡面的很接近,但是這次你應該是純粹意義上的反派,魔女那種。」年淵解釋道。
  魔女啊……
  顧影歌忍不住默默腦補了一番。
  魔女這樣的形象肯定嫵媚又好看,好像心底的天平都微微傾斜了啊。
  顧影歌沉默片刻,問道:「如果是您的建議呢?」
  年淵顯然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告訴你廣告不接功能性飲料那個,以免發生問題引起糾紛。而現在……我建議你去接電視劇。」
  顧影歌一怔:「為什麼?」
  「電影的導演我不熟悉,看樣子是個用錢砸出來的新人導演,但是電視劇的導演你也很相熟了,是鄧導。他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對待作品倒還是認真負責,更何況你現在的戲路不能被局限死了,如果以後每個人都找你當反派,這也不好,綜上,」年淵頗有喜感地一拍手,神經兮兮地湊近:「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還沒到能觸電的時候。」
  時機未到……
  年淵的意思,顧影歌又何嘗不懂。
  可是顧影歌卻不敢賭,有些時候她恨不得可以將時間掰成兩半來用,如果這兩個檔期沒有衝突的話,顧影歌一定是兩邊都想去的。
  可是現在……她咬了咬下唇,點頭:「好,我接電視劇。」
  「不然你回去問問顧總?」年淵建議。
  「不用了。」顧影歌笑著,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人生注定要有取捨,顧影歌明白得很,沒有什麼事情是能夠兩全的,也正是因此,顧影歌不怕取捨。
  她想著,就聽到年淵的手機響了,年淵接起來,沒說幾句話表情就變了——
  「我這就過去。」
  放下手機,年淵給顧影歌解釋道:「路驍和梁芸見面被媒體堵住了。」

  ☆、第七十一章 漫天八卦

  年淵看了一眼面前才上了一半的菜色,又看了看對面的顧影歌,扶額:「怎麼辦?我先找人把你送回去。」
  顧影歌搖頭:「沒事,你去就行,我自己回去。」
  「可別,最近狗仔都瘋魔了,要是你也被人拍了我乾脆引咎辭職算了。」年淵半開玩笑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凌源打了個電話:「凌源這孩子雖然傻了點,但是還是挺靠譜的。」
  顧影歌樂了:「你這麼說小心他一會兒聽到。」
  「沒事。」年淵原地轉了幾圈,拎起衣服就往外跑。
  正好和進來的凌源撞了個對臉,年淵沒時間寒暄,轉身就衝出去了。
  凌源被嚇了一跳,想了想在顧影歌對面坐下,看著完全沒動的牛排嚥了口口水。
  顧影歌笑笑:「吃吧,他沒動過。」
  「真的啊?」凌源大喜,立刻開動。
  「不過說起來,他去忙什麼了?」凌源一邊吃,一邊捂著嘴巴問。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隱瞞道:「他去處理路驍和梁芸的事情了,好像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被狗仔拍到。」
  「路驍路影帝?」凌源嚇了一跳,差點把一大塊牛肉沒切就吃進去。
  「嗯。」顧影歌點頭。
  老實說,她是不怎麼相信的,路驍很難與人擦出火花,更何況是和梁芸,他親口說過沒有喜歡的情緒,那應該就是沒有。路驍這人……歷來是不會騙人的。
  可是路驍和梁芸怎麼會還不離開這裡?顧影歌有點詫異。
  千里迢迢在這裡約會,這件事怎麼聽怎麼蹊蹺?
  「不是我說啊,如果我是狗仔,我肯定覺得梁芸是在攀高枝。」凌源小聲道。
  顧影歌一震。
  凌源說得對,甚至可以說……這也許真的就是梁芸的打算。事實上和路驍傳緋聞一點都不虧本,儘管可能會被路驍一些腦殘粉討厭,但是死忠粉甚至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呼喊著自家影帝的幸福。如果他們認為,梁芸是能夠給予影帝幸福的那個人,一定有不少人是願意買賬的。這樣說來,梁芸可是一點都不虧。
  大明傳奇沒有讓她重返巔峰,現在只能藉著最後一把火,不然就……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顧影歌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搖搖頭冷靜道:「現在說什麼都太早,還是要看年淵要怎麼處理。」
  「可是……梁芸也是天諭的吧?」凌源又問道。
  顧影歌看他笑:「你倒是一點都不傻。」
  「我這叫做大智若愚。」凌源嘻嘻哈哈地笑。
  「對,兩個人都是天諭的,也正是因此,我們公司不可能不保梁芸。」顧影歌想著,忽然明白了。這個時候梁芸鬧出這一出,也許是公司的授意也說不定,利用梁芸和路驍的緋聞,不僅可以宣傳一下梁芸,也可以宣傳《大明傳奇》,這實在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路驍知不知情。
  想到這裡,顧影歌打了個電話給顧懷之。
  電話放下,顧影歌的神色一派淡然。果然如此……
  娛樂圈裡面的事情錯綜複雜,可是只要從利益角度去看,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了。
  「我沒有想過路影帝會接受這樣的安排。」顧影歌不知為何歎了口氣。
  凌源笑得沒心沒肺:「影帝在這方面不是一直都挺不拘小節的麼?」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總覺得那個「不拘小節」特備特別刺耳。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問道:「影帝一直都是緋聞纏身麼?」
  「這倒是沒有,主要是路影帝每次對公司的安排都沒什麼反對的,所以……」凌源越說越多,直到他自己意識到不對勁。
  「你好像對天諭的事情很熟悉。」顧影歌笑吟吟地問道。
  凌源是白羽塵的人,白羽塵的人為什麼會對天諭的內部事務如此熟悉?
  凌源乾笑幾聲,這次連牛排都味同嚼蠟了。
  「說吧,現在坦白我還可以考慮從寬。」顧影歌淡淡道。
  她內心掠過了無數種答案,就聽凌源尷尬萬分地開口了:「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啊影歌姐……」
  「嗯。」顧影歌笑著應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變快了,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害怕聽到那個答案。無論答案是什麼,但是只要想到這是白羽塵對自己的又一次欺騙,顧影歌就有點不想聽了。
  「白少很久以前就讓我進天諭了,我一直在打雜,但是多多少少什麼都接觸過一點。」凌源小聲道,一邊搓著衣角。
  顧影歌卻心頭大震。
  白羽塵……他永遠將所有的一切安排地周密而可靠,可是從來沒有想過的是,如果有一天,白羽塵將這些招數反過來用在了自己的頭上,將會是怎樣的可怖。
  而現在,顧影歌發覺這些可怕的想像很可能是真實的。
  白羽塵到底做了什麼,他想要做什麼,顧影歌全部都不清楚。
  而他們之間的交集是那麼少那麼少,讓顧影歌幾乎找不到詢問的機會。
  良久,顧影歌呼出一口氣,讓心口的鬱結舒緩開來:「好,我知道了……」
  她輕聲道,看向推門而入的服務生笑道:「沒事,多上一杯酒吧。」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好好地,好好地梳理開來。
  對面的凌源一臉的茫然,還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一直以來,顧影歌都覺得自己和白羽塵之間是不平等的,付出上是白羽塵付出的多,讓自己一廂情願地相信了他對自己的感情,可是換一個角度思考,白羽塵從來不願意自己介入他的世界。好像是從始至終,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哪裡有這樣的情侶呢?
  顧影歌心底有點發堵,就聽凌源道:「不過影歌姐,我覺得比起路影帝來講,還是白少對你好。」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向凌源,就見凌源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給自己倒第二杯酒了,他顯然酒量不太好,喝了幾口就是醉醺醺迷糊糊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稚氣的可愛,凌源又說下去:「真的,因為路影帝其實還是挺花心的啊……你看我們家白少就不……呼……」
  忍不住失笑,顧影歌伸手輕輕拍了拍凌源的後背:「你喝了酒,我們怎麼回去?」
  「啊?誒!」凌源被嚇了一跳,連酒都醒了大半。
  「沒事,睡吧。」顧影歌淡淡道。
  凌源迷迷糊糊地盯著顧影歌看,顧影歌就坐在旁邊,凌源忽然覺得……真的好安心啊。
  他就那樣歪歪斜斜地靠在座位上睡過去了。
  隱約之間,好像是聽到顧影歌在旁邊說了點什麼,又好像是一聲歎息。
  第二天,凌源發現自己在賓館的床上,大床房,明顯只有自己一個人住過的痕跡。
  他怔了怔,連忙去桌上撈起房卡拍拍臉跑下去,前台說是顧影歌幫忙開的房,請服務生幫忙把他送上去就走了。凌源頓時就傻了,這要是被白羽塵知道,自己偏得被剝皮拆筋不可!
  想到這裡,凌源立刻打車去了顧影歌的賓館,大清早就瘋狂地敲開了顧影歌的房門。
  顧影歌明顯還沒睡醒,揉著眼睛給他開門:「這麼早幹嘛?」
  「我昨晚……對對對對不起影歌姐。」凌源被嚇傻了,一個勁地道歉。
  顧影歌盯著他看了片刻,好笑道:「進來進來。」
  凌源這才心頭如擂鼓地跟了進去,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可憐巴巴地看著:「影歌姐……」
  「我沒告訴白少。」顧影歌冷靜道。
  凌源一下就高興了:「謝謝影歌姐!」他想了想,忽然反應過來:「影歌姐,你怎麼開始叫他白少了?」
  顧影歌一怔。
  凌源道:「姐你之前不是都叫愛稱的麼?」
  「……瞎說什麼大實話,我就那麼一順口。」顧影歌笑道.
  凌源細細打量著顧影歌,果然顧影歌神色淡然自若,完全沒有半點破綻,他這才放下心來,完全沒有去想身為一個演員,如果想要隱藏自己的情緒,那是多麼簡單的事情。
  見凌源不再懷疑,顧影歌就鬆了口氣:「路驍和梁芸都在這裡,我想了想,還是訂了今天的票回上海,你的票我也訂好了,到時候跟我一起走。」
  「太好了,回去的話就可以和白少見面了!」凌源還沉浸在美好的愛情故事裡。
  顧影歌一句話毫不客氣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之後想好了要接兩部戲,之後可能一直要跑外景。」
  「……沒關係,影歌姐你要是天天悶在家裡,白少也會擔心的。」凌源認真道。
  聽他一口一個白少,顧影歌也懶得糾正,只是淡淡笑了笑:「嗯,好。」
  「對了影歌姐,年淵現在也跟我們回去麼?」凌源問。
  這一次,顧影歌搖了搖頭:「昨晚的新聞到現在還沒有出來,估計是被壓下去了,雖然不知道年淵做了什麼,但是……應該沒問題了才對,我們等等他的消息。」
  「好。」凌源一邊聽,一邊刷新著手機娛樂版塊的新聞,下一秒,刷新——
  「好像刷出來一個挺大的圖啊……」凌源嘟囔道。
  「什麼圖?」顧影歌有點為路驍他們緊張。
  凌源的目光卻霎時落在顧影歌身上,一臉的驚恐:「好像是影歌姐你的八卦啊!八卦大字報出的……」
  那題目太過嚇人,顧影歌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娛樂帝國獨女顧影歌,大張旗鼓左擁右抱?」
  那上面赫然是自己分別與白羽塵、路驍和寧桓的合影,不知道被有心人從哪個角度拍下來的,每一張照片都足夠讓人想入非非。
  這一下,顧影歌是真的上了頭條,以所有人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

  ☆、第七十二章 一波方平

  年淵完全沒有想到,在他忙著處理路驍和梁芸的事情時,顧影歌這邊居然會起火。
  他在腦海裡完完全全地將八卦小報的記者過了一遍,然後風風火火地給顧影歌打了個電話:「在哪兒?」
  「在賓館,我本來訂了回上海的飛機票,但是……」顧影歌的話被年淵打斷了。
  「別動,等我過去,」稍稍頓了頓,年淵問:「你身邊還有人麼?」
  「凌源在呢。」顧影歌看了凌源一眼。
  年淵在那邊應了一聲,電話掛斷。
  他永遠這樣雷厲風行,讓人放心無比。
  沒多久,年淵就出現在了顧影歌面前:「樓下記者不少。」
  他摘下圍巾,一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
  顧影歌點頭:「我想到了,所以窗簾都沒拉開。」
  「有人可能知道凌源來了。」年淵看了一眼凌源,又看了看顧影歌:「有頭緒麼?」
  顧影歌茫然地搖頭:「我不記得我曾經惹過八卦大字報的人。」
  她對八卦大字報的印象還停留在之前的劉陽劉記身上,可是劉陽的話……沒道理自己惹過啊?
  「那種無良媒體需要惹到?」年淵一挑眉,伸手抖開一份報紙,顯然是來的路上買的,他遞給顧影歌看:「前面幾樣還有點捕風捉影,你和白羽塵還有路驍的可就挺不科學了。」
  「怎麼?」顧影歌也湊過去細細地看。
  年淵就道:「要不就就是對你們很熟悉,要不就是盯了你很久。」
  顧影歌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了一個名字——
  「年蔓……」
  「誰?」年淵問。
  「年蔓,你聽過這個名字麼?」顧影歌問。
  年淵沉吟片刻,點頭:「我知道,年蔓挺有名的一個媒體人,而且是路驍之前的專屬記者。她和你有過節?」
  「不,她和白少關係不錯。」顧影歌道,看向旁邊的凌源。
  凌源一怔:「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年淵就皺起眉頭:「好,我知道了。」
  他說完就走向窗子,找了個信號好的地方開始打電話,一邊打電話一邊透過窗簾往樓下看,樓下熙熙攘攘的記者起先還不依不饒的,後來紛紛接了電話,就這樣不甘不願地散去了。
  年淵在窗邊站了良久,回頭對顧影歌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顧影歌也鬆了口氣:「沒事了?」
  「沒事了。」年淵點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和年蔓有關?」顧影歌心底隱約有了個輪廓。
  年淵一屁股坐回沙發上:「肯定切不開干係。」
  「昨晚的事情也是捕風捉影吧?」顧影歌又問。
  年淵這次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顧影歌,輕飄飄地笑了笑:「你希望是捕風捉影麼?」
  他的笑容永遠讓人琢磨不透,顧影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笑:「希望。」
  「那就是。暫時別想這麼多,」年淵輕描淡寫:「幾點飛機?我跟你們一起。」
  「還來得及買票麼?」凌源疑惑。
  年淵只對他笑笑:「有錢什麼都來得及。」
  這種土豪無人性的感覺真是夠了!
  凌源撇撇嘴。
  倒是顧影歌沉著地問了下去:「所以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年淵漫不經心。
  「因為希望,所以就是?」顧影歌問,表情有點不依不饒。
  年淵就笑了:「影歌,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真正意義上的捕風捉影,捕風捉影的話,那些手段太過拙劣,無論如何都會被人發覺,但是……大多數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這是禪語麼?」凌源在旁小聲問。
  顧影歌卻只是鬆開了手:「我明白了。」
  年淵就笑笑:「所以我問你,你期待什麼?」
  「路驍前輩還回上海麼?」顧影歌問。
  「不回了,這次真要出國一趟,我已經找人陪他了。」年淵道。
  「好。那麻煩您了。」顧影歌客客氣氣地說著。
  年淵有點意外地看她一眼:「突然這麼客氣,我都有點不適應。」
  「肯定是因為剛剛那一下,年老大實在是太帥了哈哈哈哈!」凌源笑著說。
  顧影歌也跟著應了,點點頭笑意微微:「對對對。」
  「這種事以後也會很常見。」年淵忽然對顧影歌道。
  他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見顧影歌聽得認真,他就接著說了下去:「你可能在各種場合被圍追堵截,上節目的時候可能有主播給你下套問一些你回答不上來的問題,而無論你是承認還是否認,斬釘截鐵還是猶豫遲疑,他們都可以有不同的畫外音,你在微博上隨隨便便發一句心情,不少人可能會歪曲你的意思,費盡力氣來黑你。當然,你也會有不少死忠粉,他們會為了你和別人爭執,支持你每一點努力,願意為你付出好多好多。這一切都是你的未來,也是娛樂圈裡面每個人都要經歷的,你能接受麼?」
  年淵很少這樣認真地說話,他的目光就這樣緊緊定在顧影歌臉上,彷彿要看穿顧影歌的每一寸心思。
  顧影歌沉默片刻,點頭:「當然,」她的笑容陽光而好看:「我既然選擇了,就不會中途逃跑。」
  「好。」年淵笑了笑:「那麼我告訴你下一件事,白少給我發了消息,問你這週末能不能跟他一起回家一趟。然後我要對你說的是,你要拍的那個茶葉廣告,這週末要試鏡,時間衝突了。」
  他說話的時候永遠如此輕描淡寫,就將這個難題拋給了顧影歌。
  顧影歌一時沉默:「我會和白少說明的。」
  「那就是選擇了廣告,我去和廣告商說一聲。」年淵看起來挺滿意,但是嘴角依然沒什麼笑容。
  倒是凌源在旁邊挺著急的,對顧影歌使了好幾次眼色。
  趁年淵去窗口,顧影歌就問:「怎麼了?」
  「白書麓病了。」凌源歎氣。
  「所以才讓白少回去?」顧影歌問。
  「對啊,還有影歌姐,你怎麼真的越叫越生疏啊?」凌源明顯有點不滿。
  顧影歌一笑,將話題扯開:「既然伯父病了,我這個時候去也不太好,還是改日吧。」
  「可是白少答應了帶你一起去……」凌源有點著急。
  顧影歌搖搖頭:「我總覺得伯父不怎麼喜歡我,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
  她的心意一旦定下來,卻是誰都改不動了。
  年淵在窗口望了望,對兩人點頭:「下樓,我們該去趕飛機了。」
  一路上,凌源的心情明顯挺不好的,他是個不怎麼會掩飾情緒的人,悶悶不樂的時候嘴撅的老高。顧影歌看著好笑,忍不住問他:「白少給你灌了什麼**湯,你這麼護著他?」
  她其實是帶了點笑意的戲謔,凌源卻不高興了——
  「我也想知道誰給白少灌了**湯,讓他這麼護著影歌姐。」
  顧影歌怔住了。
  她一直都知道,白羽塵對自己很好,可是……他難道不是對每一個緋聞女友都這麼好麼?
  如果真的是喜歡,自己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才對。
  更何況,他曾經親口否認過。
  「白少是很希望你去的。」凌源又一次認真道。
  顧影歌忍不住心底一動,看向旁邊的年淵,年淵沒理她,就那樣靜靜地刷著iPad,上面是下一次的廣告案策劃。顧影歌歎了口氣,努力讓聲音溫和起來:「年淵,我們的廣告案選人只能那天麼?」
  「對,而且在杭州。」年淵道。
  他的聲音古井無波,沒什麼情緒。
  顧影歌心底一沉,揚州到白家所在的地方雖然不遠,但還是挺麻煩的。
  「伯父什麼時候讓我們過去?」顧影歌又問凌源。
  凌源道:「白天吧,晚上白少要回上海市區。」
  顧影歌心底一歎,真是……這一撞時間,還真是撞得徹徹底底,一點緩和餘地都沒有。
  她歷來討厭將生活和工作混淆,而現在,真正面臨了取捨,顧影歌只能尋求雙方的妥協。
  一下飛機,顧影歌就問年淵:「今天還有什麼安排麼?」
  「沒了,你要去見白少的話,就趁今天,因為明天開始公司給你安排了培訓班。」年淵冷靜道。
  他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自從昨晚開始情緒就一直不對勁,顧影歌將這件事定義為年淵壓力太大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今天情緒是不是不太好……早點回去休息。」
  「……我知道。」年淵淡淡道,閉了閉眼。
  顧影歌看過去,他的黑眼圈已經明顯地有點泛青。
  年淵說完,又緩和了一點語氣道:「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顧影歌道。
  想了想,她還是讓凌源送自己去了白羽塵的公司。
  這是她第二次來白羽塵的公司,偌大的公司大樓,顧影歌上次走進去是為了白羽塵的病情,她千里迢迢趕回來,卻被白羽塵一句話堵得心底那麼難受,而這一次是白天,她走進去的時候,前台溫和地攔住了她:「抱歉這位小姐,請問您有預約麼?」
  顧影歌一怔,剛想開口,就聽前台忽然一聲驚呼:「你你您……顧影歌小姐?是不是大明傳奇裡面的顧影歌?」
  「我……」顧影歌自然不知道,今天早上大明傳奇的花絮被歐陽放了出來,她的一顰一笑,早就成為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現在的顧影歌,穿著一身長款茶色風衣,乾淨利落,略施淡妝,雖然不曾有劇中的雍容美艷,卻也是另一番清水芙蓉一般的氣質。
  那前台小姐顯然是震驚極了,驚喜地到處找本子求簽名,又問道:「顧小姐是不是來找白總的?這邊請!」

  ☆、第七十三章 白少的公司

  顧影歌也沒想過,白羽塵的公司白天時原來是這樣的,人人都在忙碌,卻又不顯得雜亂反而一派井井有條。
  顧影歌一路跟著前台人員上去,就見她面前有兩個電梯,旁邊的一個是金色薔薇的開門,看起來低調而華貴,女孩子卻轉身摁亮了另外一台:「抱歉顧小姐,那一台只有白總那邊才能操縱,請您先到會客室稍候片刻。」
  很快,電梯到了15層,顧影歌怔了怔,她記得之前是到的16層,只是那時候匆匆忙忙地跟著凌源,竟然也沒有注意過這裡的構造。
  15層的會客室很大,顧影歌進去坐下,女孩子便言笑晏晏地給她倒了杯茶,道:「顧小姐,白總現在正在開會,可能要請您多等一會兒。」
  顧影歌微微垂眸笑道:「沒關係,我今天沒什麼要緊的事。」
  「好,我是白總的特助,我叫Lisa。」進來的人是個挺漂亮的姑娘,頭髮高高盤起,乾淨而利落,渾身上下沒什麼裝飾,一身職場套裝一看就價值不菲,妝容更是精緻的很。
  「你好,我是顧影歌。」顧影歌微笑道。
  她微笑的同時也在打量著眼前的人,正如面前的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自己一樣。
  很快,Lisa收回了目光,淡淡鞠了一躬:「有什麼事情的話,顧小姐可以隨時找我。」
  「嗯,謝謝。」顧影歌應了,微微頷首。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索性將手機充上了電,靠著沙發慢吞吞地回復消息。
  她這會正好得了空去刷了個微博,一下子就被鋪天蓋地的信息給驚呆了……
  以前顧影歌的號雖然加了V,但是每天新增關注也就寥寥可數的那麼幾個,不少人還是從路驍的關注爬過來的,底下的評論也都是亂七八糟的,大多數是問路驍為什麼關注了這麼個新人,可是今天就不一樣了。
  顧影歌刷開微博,差點就被卡住,一天新增粉絲數量直接上了十萬,顧影歌嚇壞了。
  這是發生了什麼?
  再聯想一下之前樓下前台的反應,顧影歌覺得自己大概知道了……
  果然,微博頭條就是《大明傳奇》,而且熱搜還在嗖嗖地往上竄,甚至話題都有了不少。顧影歌之前看過花絮,只是沒有想到這麼短的花絮,會引起這樣大的反應。
  不得不說,《大明傳奇》的後期做得是真好,最後定格的瞬間,顧影歌只覺得眼眶微微發熱,這是她的第一部劇,她就要從這裡走進娛樂圈。儘管很多人會有不少非議,儘管《大明傳奇》在定義上面有點不倫不類,又不是正統的歷史劇,也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穿越劇,然而對顧影歌而言,這是她的起點,是她未來一切的起點。
  微博上一片讚歎聲,不少人都在刷《大明傳奇》這個花絮拍得太唯美了。
  歐陽順勢就發了條微博,將主演全都圈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剛開微博不久的顧影歌。而這條微博不過一會兒就被路驍轉發了,順便又艾特了顧影歌一遍,生怕別人看不到一樣。
  想要捧紅顧影歌的心思太明顯,影帝底下的評論一片刷花,一半人在喊影帝太帥,另一半人在刷影帝是不是有了新戀情。
  顧影歌哭笑不得,給年淵發了消息:「我該怎麼回應麼?」
  「微博賬號密碼呢?」年淵乾淨利落。
  顧影歌一怔,直接都發了過去。
  年淵就發過來一個笑臉:「前幾天都交給我,我讓公司處理,之後你再自己拿回去,照著這幾天的語氣發。」
  似乎是怕顧影歌有什麼意見,年淵又補充道:「微博這個東西不是藝人自己情緒發洩的平台,也算是一個營銷渠道。」
  「我明白,真是麻煩你了,謝謝。」顧影歌認真道。
  「不用這麼客氣。」年淵倒是有點不適應,很快就沒再回復。顧影歌想,年淵估計是去忙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顧影歌已經把微博上面的五十條熱搜都看了一遍,甚至順籐摸瓜十分八卦地去看了一堆藝人的微博,Lisa終於姍姍來遲,看到顧影歌,Lisa便職業化地笑了笑:「白總讓您這邊請。」
  顧影歌站起身,沒來由地覺得後背有點疼,感覺是坐太久了。
  這一次,她們來到了那台金色的電梯,顧影歌站在Lisa身後,看她神色自如地拿出一張卡滴了一下,電梯直接停在了15層。
  Lisa很客氣地請顧影歌先進去,然後款款地邁步進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離得這麼近,顧影歌卻忽然有點羨慕起旁邊的人來。
  這是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而Lisa卻可以自始至終陪在白羽塵的身邊,看到他每天的喜怒哀樂,瞭解他所有的煩惱與情緒。
  一層實在是太快,電梯無聲無息地停在頂層,Lisa依舊先請顧影歌下去,然後才不慌不忙地跟了上來:「這邊請。」
  顧影歌跟著她,亦步亦趨。
  很快便到了白羽塵的門前,Lisa敲開門,語氣古井無波:「白總,顧小姐到了。」
  「嗯,」白羽塵抬頭看了Lisa一眼:「去打一份今天總結的報告,我要在下班之前看到,然後幫我預定一個今晚的餐廳。」
  「還是老樣子麼?」Lisa問。
  「好。」白羽塵道。
  Lisa直接退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點尷尬。她沉默片刻,方才走了進去:「今天你好像很忙。」
  「是啊,最近快要年底了,有不少報表要審核。」白羽塵舒了口氣,往後靠了靠,又給顧影歌一個靠墊:「那邊坐?晚上我們去吃點東西。」
  顧影歌接過靠墊放在沙發上,左右看了看,嗯,離白羽塵還真是挺遠的。
  之前她沒發現,這個辦公室真的很空蕩,偌大的空間沒什麼傢俱,看起來沒來由地冷清。
  在這樣的辦公室裡工作,壓力一定很大。
  「我最近要參加一個培訓班,公司裡面安排的,接下來又要拍戲,大概有一陣子不在這邊。」顧影歌道。
  白羽塵點點頭:「好,有機會的話我會來看你。」
  「我們真是聚少離多。」顧影歌笑笑,故作輕鬆的語氣。
  「沒關係,等我最近年底忙完,會有一段時間的休息,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來你的劇組陪你。」白羽塵淡然自若道。
  顧影歌忽然不明白,是自己太過在意,還是白羽塵太過不在意。
  有些時候,好像自己覺得很難過的事情,在白羽塵眼底全然無他。
  顧影歌沉默片刻,挑開了話題:「Lisa挺漂亮的。」
  她一開口就暗自罵自己犯蠢,這叫什麼話?
  這樣說Lisa,豈不是明擺著自己吃醋?
  可是白羽塵已經點開了電腦,不知道是不是在處理辦公文件:「還好,從公司起步開始,Lisa一直還算忠心耿耿,所以現在才讓她在我身邊處理一些文件事務,比較放心。」
  「嗯。」顧影歌笑笑:「看起來是辦事很牢靠那種。」
  「你……是在吃醋?」白羽塵放下鼠標,抬頭看她。
  他眼底的笑意太過戲謔,有點不像是平時的白羽塵。
  莫名地,顧影歌不太敢看他。
  「怎麼會……」顧影歌強笑道,努力擺出毫不在意的語氣:「如果有一天你說讓我讓位,我肯定也會處理好事情離開的。」
  「……不會有那麼一天。」沉默片刻,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抬頭看過去:「嗯?」
  「沒什麼。」白羽塵望向窗外,風輕雲淡,卻又是個好天氣。
  顧影歌在心底笑了笑,那句話……她其實聽到了,只是很想要再聽一次而已。
  只是很想要重新確認一下,其實我在你心底也一樣重要,僅此而已。
  「明天開始培訓班?」白羽塵問。
  顧影歌點頭:「還沒定下來,不過感覺最近又要忙起來了,對了,等你有空的時候,我給你說說我的下一部戲,我覺得還蠻有趣的。」
  「和誰搭戲?」白羽塵平靜地問。
  「未婚媽媽,不過不知道最後男一號選誰做主角,不過現在這麼說也沒什麼用,還要試鏡呢。」顧影歌笑笑。
  白羽塵就看她:「試鏡的話你沒問題。」
  顧影歌怔了怔,只覺得心底一陣甜蜜:「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當然有信心,白羽塵在心底笑了笑,卻沒有說出口來。
  他希望能夠站在顧影歌身後做她堅實的依托,可是有些事,還是不要讓顧影歌知道比較好。顧影歌太過要強,如果讓她知道一些幕後消息,對顧影歌的發展還真的不一定是什麼好事情。
  「鄧導的片子是吧?」白羽塵似乎是查了查,問。
  顧影歌就點頭,惆悵道:「不知道喬若依這次會不會參與,其實我還是不怎麼喜歡她在劇組的,感覺氣氛都不一樣了。」
  「她不會來的。」白羽塵忍不住道。
  「你怎麼知道?」顧影歌疑惑。
  「因為現在鄧導和她關係不愉,喬若依不會出現在鄧導面前自討苦吃,鄧導這人……不是氣量那麼大的人。」白羽塵淡淡道。
  「那麼你呢?」鬼使神差地,顧影歌問:「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我們還能做朋友麼?」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謎一樣的沉默。

  ☆、第七十四章 彼此的初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影歌終於等到了白羽塵的回答。
  「如果有那麼一天……」他的聲音很冷清,聽起來卻又很有磁性,特別地好聽。
  顧影歌屏住了呼吸。
  白羽塵淡淡道:「大概不能。」
  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顧影歌輕輕吸了口氣,正打算強笑著說點什麼,就聽白羽塵道:「但是我們不會分手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莫名地很堅定。
  顧影歌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麼,有些時候她覺得白羽塵真的很難懂,明明沒有那麼喜歡,卻能夠守護住這一份契約,只是這份契約……又沒有約定一輩子的時間。
  顧影歌只好笑笑:「我也覺得,分手了以後其實還是做不了朋友的,畢竟……」
  好像說不下去了啊。
  其實,如果真的是曾經相愛過的人,只要看到彼此,就能夠想像到彼此深愛時候的樣子,你曾經那麼瞭解他,瞭解他眉頭蹙起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瞭解他的每一個小動作,甚至……他說出上一句話,你就能夠準確無誤地接住下一句。
  曾經有過那麼多默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城市看過那麼多風景,恨不得把彼此深深地刻在了靈魂裡。人生那麼短,他陪在身邊的時間卻又是那樣的美好,恨不得每一秒都能夠拉長一百倍的時間。
  可是啊,以後這樣深愛著你的他就不再屬於你了,見過他深愛著自己的樣子,卻終於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走遠,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看著他對另一個女孩子噓寒問暖,祝福他和別人美滿幸福的一生。
  如果真的曾經深愛過,要怎樣才能甘心做這樣的朋友?
  顧影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沒出息地掉眼淚了。
  莫名地,顧影歌覺得心頭一陣酸楚,她站起身惶然地轉了幾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我去個衛生間……」
  「影歌……」白羽塵靜靜地喚了一聲。
  顧影歌一怔,還沒來得及回身就被暖熱的懷抱圈住了。
  「我讓你很沒有安全感麼?」白羽塵淡淡的聲音響在耳畔。
  呼吸都近在咫尺,交雜出不熟悉的悸動。顧影歌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你……」顧影歌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現在無論說什麼都那麼不合時宜。
  她閉了閉眼,感覺得到自己的嘴唇被微妙地含住了,輕輕地廝磨輾轉,白羽塵的吻技果然高超,就那樣吸吮著顧影歌的唇瓣,莫名地,帶出一點暖熱的溫度來。他的動作很溫柔,很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絕世的珍寶一般。
  白羽塵的手就攬在顧影歌的腰際,嘴唇慢慢地從唇瓣上上移,上移,最後吻到了顧影歌的眼睛上。顧影歌無助地閉上眼,任由自己被白羽塵完完全全地掌控。
  第一次,顧影歌感覺到了身體微妙的變化,好像是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一般。
  直到下一秒,白羽塵鬆開她,向後退出一步,淡淡笑道:「感覺怎麼樣?」
  「……」這種話讓人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你呼吸困難麼!顧影歌偏開微紅的臉,手指都攪在一起。
  「第一次?」白羽塵又問。
  顧影歌偏開臉:「反正不是你的第一次。」
  「如果我說是呢?」白羽塵沉默片刻,含笑問道。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是我的青梅竹馬,是我從小就喜歡的人。」沒有等待顧影歌的回答,白羽塵只是微笑地說了下去。
  他說著情話,目光卻矢志不渝地定格在顧影歌的臉上。
  顧影歌的手卻因為這一句話,慢慢地涼了下去。
  明明是那樣溫暖的一句情話,明明是那樣好的情節,可是這一瞬,顧影歌方才意識到,不,不對。
  自己不是顧影歌,不是白羽塵心心唸唸的女孩子,甚至於自己現在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說是偷來的。這樣想著,顧影歌只覺得整個人都墮入了冰窟一般。她努力笑了笑,用自己平生最棒的演技對白羽塵笑了笑:「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明明是這樣好的氣氛,顧影歌心底卻只有絕望的悲涼。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但是她總覺得,白羽塵在觀察著自己的表現,他好像是在懷疑什麼,顧影歌這樣想著,卻說什麼都不敢想下去。
  這一整天的時間,顧影歌就待在白羽塵的辦公室裡,後來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恍惚之間,好像是有人給自己蓋了件衣服。暖熱的溫度,熟悉的氣息。顧影歌微微彎起唇角,睡得極為安心。
  直到晚上,顧影歌方才被Lisa叫醒:「顧小姐。」
  她睜開眼,夕陽西下,而屋子裡面只有她和Lisa而已。
  「羽……白總呢?」顧影歌問。
  「白總出去見一位重要的客人,因為時間不早了,白總請我來叫您。」Lisa對待顧影歌的態度很冷漠,或者換一個更加中性化的詞,叫做盡職盡責。
  她的目光始終都是平靜的,沒有任何情緒。
  顧影歌不知道是不是嗎每一個特助都是如此,認真而不苟言笑。
  「顧小姐,請您將衣服穿好,白總很快就會回來接您。」Lisa說完,體貼地出門將門掩住了。
  顧影歌歎了口氣揉揉太陽穴,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蓋著的衣服並不是自己的,而是白羽塵的。
  白羽塵的西裝每一件都是一等一的名貴,而現在自己身上蓋著的這一件,看起來皺皺巴巴,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打了幾個滾壓在了身下多少次。
  顧影歌一下子怔住了,本想出去找Lisa,想了想又停步,在屋裡茫然無措地轉了好幾圈。
  白羽塵回來的時候,就見顧影歌正拎著他的西裝站在屋裡,一臉的無辜。
  「怎麼了?」莫名地,白羽塵覺得有點好笑,他彎起唇角,剛剛談合同不順的那點憤怒好像一瞬間消失殆盡。
  「你的衣服……對對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皺!我回去給你找店打理……」顧影歌慌忙地將衣服抓在手裡道。
  白羽塵歎了口氣,走近笑了笑:「我看起來這麼可怕麼?」
  「不是,謝謝你的衣服。」顧影歌因為他忽然的逼近,好像記憶一下子拉到了之前親吻的時候,臉上頓時燒灼起來。
  白羽塵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手指攀上來,在她臉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微笑:「我帶你去吃飯,這個我之後給Lisa處理就好,你不用擔心。」
  顧影歌歎氣:「對不起總給你添麻煩,下次我肯定不在這裡睡著。」
  「旁邊那個隔間我以前用來放書,以後給你添張床。」白羽塵說著,竟然真的給Lisa打電話讓Lisa去安排了。
  顧影歌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儘管變成這個身體已經很久了,已經習慣了這些人花錢的大手大腳,可是這樣親眼目睹還真的是第一次。「我可能沒什麼時間總過來……」睡覺。顧影歌自覺地將後面兩個字消音了。
  白羽塵笑笑:「至少讓你過來的時候待得舒服一點,沒關係。」
  他總是這樣體貼,讓顧影歌更加惶恐,如果有一天,只是說有一天……
  他知道了自己是個冒牌貨,要怎麼辦?
  這樣的生活,美好地像是泡沫,轉瞬即逝。
  「我最近也很忙,可能沒有太多時間陪你,但是凌驍馬上就要回來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他來幫你。」白羽塵道。
  顧影歌一怔:「是嚴磊那邊有什麼事麼?」
  「你很在意他?」白羽塵沉默了一秒,問。
  「不是在意他,我是擔心他對你不利。」顧影歌立刻道。
  莫名地,白羽塵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他沒有辦法對我不利,你放心。是因為我父親讓我最近回家一趟,我才讓凌驍回來。白書麓對凌驍看得很緊,只有於遷他不放心。」
  這是白羽塵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給顧影歌解釋白家的事情,顧影歌聽得很認真。
  「伯父那邊,我這周可能真的沒辦法過去,我有一個廣告的試鏡。」顧影歌歎道。
  「沒關係。」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失望,但是面上的微笑依然是紳士無比的:「我會轉告父親。」
  「嗯,抱歉,我會帶禮物,伯父比較喜歡什麼?」顧影歌問。
  白羽塵想了想:「我會幫你準備一份,你好好為試鏡做準備。」
  顧影歌歎了口氣,點頭:「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
  「沒關係。」白羽塵依舊是那個樣子,溫和而彬彬有禮。
  那一天,白羽塵依然是送顧影歌到了家門口,方才揮手作別。
  生活好像真的是老樣子,凌驍回來了,於遷又一次回到了閒職。
  而顧影歌開始忙碌著參加公司的形體班,同時為下一場戲做準備。
  她又開始了公司和家裡兩點一線的生活,因為路驍梁芸都不在本市,身邊除了凌源也就只剩下一個年淵,節奏好像都變得緩慢起來。顧影歌其實還是挺滿意的,一心一意地期待著週六廣告的試鏡。
  然而讓她全然沒有想過的是,週五形體班上,她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震動到了第三次,顧影歌還是接了起來,抱歉地走出門去:「鍾叔。」
  「老爺……老爺他忽然病倒了,我們在往北醫去呢,老爺他現在什麼都聽不到了……小姐啊,你現在回得來麼?」鍾叔的聲音都在發抖。

  ☆、第七十五章 顧懷之病倒了

  這似乎注定是一個多事之秋。
  顧影歌什麼都顧不得了,心底的驚惶幾乎將她壓倒,她衝向外面等待的年淵,神色惶恐地將事情說了一遍,年淵立刻衝了進去將事情一說,拖著顧影歌就衝了出去。
  凌源在外面等著,早就將車子開到了樓下。
  「影歌姐,別擔心,肯定沒事的。」凌源難得靠譜了一會,認真道。
  年淵也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別擔心,顧總病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也就是一股急火上來,火下去就好了。」
  顧影歌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冷靜。
  她知道不冷靜也沒有什麼辦法,自己再著急,也不能飛過去。
  顧懷之病了的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可是誰都知道,顧懷之現在的病情是一天比一天重了。顧懷之從來不是一個會矯情的人,但凡還有一點辦法,他不會被送到醫院,肯定是家庭醫生解決的。
  現在恐怕是昏迷了,才會被鍾叔驚慌失措送去了醫院。
  顧家上下,現在能靠得住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所以說什麼都不能倒下。
  顧影歌到醫院的時候,顧影城和顧影思顯然還沒得到消息,門外只有鍾叔一個人。
  年邁的鍾叔手都在發顫,抖動地厲害。
  看到顧影歌來了,鍾叔站起身,急匆匆地迎上來:「老爺他……老爺他……」
  他說話的時候雙唇都在打抖,年淵伸手拍了拍鍾叔的肩膀,歎了口氣:「別急,肯定不會有事的。」
  年淵說得斬釘截鐵,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影歌。
  顧影歌本來最近就特別忙,剛進娛樂圈,心態調整地像是顧影歌這麼好的人其實並不多。忙碌不可怕,但是在忙碌之中又添上這麼一檔子事,那就有點煩心了,年淵其實挺怕顧影歌堅持不住的。
  顧影歌卻就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手術中的紅燈。
  她一動也不動,像是入了定似的。
  年淵歎了口氣,示意凌源去買點東西。
  凌源帶著一堆熱飲料回來,擔憂地看向顧影歌,又無措地看了看旁邊的年淵,年淵就湊前一步道:「影歌,影歌?」
  「嗯?」顧影歌如夢初醒地回過頭來,笑容蒼白:「怎麼?」
  「喝點東西,這一等得挺久的。」年淵到底是經過風雨的人,語氣平靜地反而起了緩和的作用。
  他拉著顧影歌坐了下來,感覺得到顧影歌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她彷彿無知無覺,飲料那麼燙,入了口方才皺了一下眉頭停下。
  「吉人自有天相。」年淵只能勸道。
  顧影歌點頭:「我知道。」
  她的聲音那麼輕,那麼輕。
  旁邊的鍾叔已經忍不住哽咽起來:「都怪我,之前老爺說不愛吃飯,我以為是冬天燥性,要是之前就反應過來,老爺也不會一下子就病倒了。」
  「父親之前沒摔吧?」顧影歌問。
  鍾叔搖頭:「沒有,也不知道怎麼就犯病了,哎,怪我,都怪我。」
  「不怪鍾叔,父親這病時間也挺長了。」顧影歌笑笑,笑容依舊是蒼白的很,彷彿整個人的靈魂都在抽離。
  她卻依然下意識地寬慰著鍾叔,鍾叔聽到她的聲音,沒來由地眼眶更紅了。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手術室裡面的人始終沒有出來過。北醫的醫療設施是最好的,對顧懷之的病情也瞭解,之前顧懷之幾次複診,也都是來這邊做的。明明不應該有什麼不放心的,顧影歌就是覺得心底很空很空。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顧懷之一旦出了什麼事,顧影歌覺得自己一定是撐不住的。
  那是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對自己無條件地好的人。
  他給了顧影歌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父愛,他的目光滿滿的都是對自己的愛與期許,顧影歌知道,所以愈發心痛。
  不知過了多久,年淵伸手拍了拍凌源的肩膀示意他跟著出來。
  凌源迷迷糊糊地跟上,年淵就在走廊轉角停住:「你能聯繫上白羽塵白少麼?」
  凌源一怔,他自然是多多少少清楚顧影歌和白羽塵路驍的關係,再看看面前的年淵,凌源疑惑道:「我以為你不喜歡白少……」
  畢竟你是路驍的經紀人啊,肯定要幫他的才對。
  年淵歎了口氣,倒是沒解釋:「如果能聯繫到,能讓白少過來一趟麼?」
  第二天還有廣告試鏡,可是對於年淵而言,現在讓顧影歌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什麼都不那麼重要了。
  凌源卻搖了搖頭:「白少現在不在這裡,大概明天早上才會回來。」
  「既然這樣……」年淵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手術室的紅燈滅了時,顧影歌下意識站了起來。許是因為坐了太久,顧影歌感覺腿都麻了,可是她已經感覺不到了,下意識追了上去,看向推出來的手術車。
  顧懷之的身上插了不少管子,連著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儀器。一個大夫摘下口罩停下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家屬放心。」
  顧影歌只覺得整個人都有點發懵,她連連道謝,然後往後退了幾步,就那樣倒在了椅子上。
  這一次坐下來,她只覺得整個人都鬆了口氣,情不自禁地閉上眼。
  「吃點東西。」一個聲音響在耳畔。
  顧影歌抬頭,怔了怔:「怎麼是你?」
  路驍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年淵催命似的把我叫來了。」
  顧影歌轉頭,看向旁邊的年淵。
  「我記得年淵說你要直接去西北。」顧影歌又問,接過路驍手中的東西茫然地看了一眼。
  「清粥小菜,我今天剛回來。」路驍輕描淡寫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還好伯父沒事。」
  「嗯,謝謝你。」他說的那麼輕巧,顧影歌卻知道,肯定不只是這樣容易的事情。她道了謝,打開小盒慢慢地吃。
  可能真的是因為太害怕太無助了,直到現在,顧影歌都沒有什麼飢餓感。
  「我當時真的特別害怕,爸爸就這麼走了。」顧影歌輕輕道。
  她現在急需一個來說說話,而因為路驍的存在,她感覺整個人都安心許多。適才鍾叔的哭泣,旁邊喧嚷的聲音,手術室一直沒有暗下去的紅燈,幾乎要壓垮了她。
  她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盞紅燈,直到現在,整個人還是茫然而惶恐的。
  一口氣將粥喝掉,路驍就陪著她往前走去看顧懷之。
  顧懷之並沒有甦醒,隔著玻璃,只能看到他閉著眼,神色卻是安和的。
  顧影歌就伸手,輕輕覆在玻璃上,唇角微微彎了起來。那一刻,路驍忽然覺得顧影歌是那樣地脆弱,脆弱地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可是她從來不會倒下,無論是什麼時候,顧影歌都不曾示弱過。她始終是那樣地勇敢而堅強,在別人擔心的時候,可以做所有人最堅強的後盾。
  這樣想著,路驍忽然覺得心底一陣心疼。
  他很想要伸出手將顧影歌攬在懷裡,可是理智讓他停下了。
  就這樣守護在她身邊,做她的朋友,已經是最好的界線了。
  「謝謝你,路驍前輩。」顧影歌終於緩和下來,對路驍笑了笑。
  「你沒事了就好。」路驍溫和地笑了笑,鬆了口氣,又問道:「你告訴白少了麼?」
  顧影歌搖搖頭:「我不想讓他擔心。」
  路驍在心底歎了口氣,神色依然是如舊的:「那麼……明天的試鏡你打算去麼?」
  顧影歌一怔,旋即笑開:「看來年淵果然是什麼事情都告訴你。」
  「不是年淵告訴我,是因為我明天是茶葉廣告的男主角,如果你要試鏡的話,恐怕要和我搭戲。」路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愉快。
  顧影歌果然被感染了,難得地笑得真切,道:「好啊,如果爸爸這邊一切都順利的話,明天我會去的。提前一天放鴿子這個不好,我也不希望給廣告商留下這樣的印象。」
  路驍點點頭,就見年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對兩人示意道:「我去問過大夫,這邊沒有生命危險了,麻藥過了應該就醒了。」
  其實還有一些話,只是顧忌著顧影歌的情緒,年淵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
  「我爸爸到底怎麼了?」顧影歌蹙眉問。
  年淵搖搖頭:「大夫說等顧總醒了,再和你們一起說。」
  顧影歌心底一震,沉默良久,才勉強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別擔心,既然快醒了,應該就沒什麼事。」路驍道。
  顧影歌笑笑:「我知道。」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顧影思匆匆忙忙地衝了過來,哭號道:「爸爸啊!」
  這一聲響如洪鐘,竟是將來來往往的人目光盡數匯聚過來,本來顧影歌他們這邊安排的是特護病房,也是因為顧忌了顧懷之和顧影歌的特殊身份,這一下可好,人們頓時驚呆了。
  今天北醫這是怎麼了?!
  顧影歌,路驍,年淵,這些平日極難見到的大腕一個個都出現在這兒,這是要拍戲啊!
  一時之間,醫院的走廊喧囂起來,人們拿出手機唰唰地拍照,恨不得下一秒就去微博刷屏。
  麻煩了,年淵蹙起眉頭。
  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到底還是因為這個坑爹的顧影思而發生了。

  ☆、第七十六章 不眠不休

  年淵皺起眉頭,一使勁將門關上,隔絕開來外面探尋的目光,冷冷道:「別喊了,顧總還沒死。」
  顧影思怔住,揉了揉自己泛紅的眼睛:「什麼?」
  她的聲音霎時冷靜下來,讓在場的人哭笑不得。
  顧影思這樣的人,要演技沒演技要真情沒真情,站在這裡現在眼睛紅腫像是一個大寫的笑話。
  顧影歌冷冷地看著她,良久輕笑一聲:「這是要來搶財產了?」
  「你看,妹妹怎麼能這樣說話呢。」顧影思一屁股坐下來,目光使勁往裡面瞟,看樣是像是要確認一下顧懷之是不是真的沒死。見到插著管子的顧懷之,顧影思方才輕輕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顧影歌聽得出來,她是在歎息。
  她實在是太盼望這一天了,也不知道顧懷之這一生有了這樣兩個兒女,該會是怎樣的心情。顧影歌這一天情緒波動太大,倒是也懶得理她,就那麼靜靜坐著。
  顧影思在這裡倒是有點坐立不安,她看了看顧影歌,又看看年淵,然而很明顯,這兩個人都沒打算理她。
  也正是因此,她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路驍。路驍抱著雙臂站在牆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顧影思心思一轉,立刻走了上去:「您就是路驍影帝……麼?」
  路驍抬頭看她一眼,適才顧影思的行為留給路驍的印象實在是太大,讓一向平易近人的路驍也很難保持風度,他只是淡淡看了顧影思一眼,微微頷首。
  顧影思的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我很喜歡您的作品!您演的電影和電視劇,我每部都有看!」
  「謝謝。」路驍淡淡道。
  顧影思覺得有點卡臉,這叫什麼人啊,正常人都應該有點反應才對啊,怎麼這個人就這麼冷淡!
  顧影思想了想到底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過,又湊過去笑道:「影帝,您最近有什麼新劇麼?不知道能不能……」
  「顧小姐。」年淵清冷而微帶戲謔的聲音響在顧影思耳畔。
  顧影思一怔,轉頭看向年淵:「怎麼?」
  「我才是路驍的經紀人,如果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你都可以與我聯繫。」年淵不冷不熱地說著。
  「好啊,我之前有想過,我寫了一本小說,不知道影帝願不願意參演……」顧影思越說越興奮,簡直要把病房當成自己的家裡一樣。
  年淵點了點頭,聽顧影思說了半天,終於開口道:「顧小姐。」
  「怎麼?」顧影思興高采烈的演講被打斷了,心底有點不高興,但是面上還是一派淡然。
  「這裡是病房。」顧影歌走過來,漠然道:「如果你有什麼事,還請到外面去說。」
  顧影思臉上不太好看,嗤笑一聲:「顧影歌,你是不是一定要在我面前炫耀父親對你有多麼好?」
  她是那種撒潑不分地方的人,站在那裡把心一橫,逕自就嚷嚷起來。
  顧影歌微微閉了閉眼,覺得心很累,她想了想,示意旁邊的凌源:「送顧小姐出去。」
  凌源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顧影歌發出這樣的命令,在顧影歌身旁這麼多天,凌源從來沒有聽顧影歌說過哪怕一次別人的缺點,有些時候凌源都覺得這些人勾心鬥角煩得要死,可是顧影歌始終泰然處之。她好像從來都不曾依賴過自己,以至於凌源有些時候都會有點茫然,自己在這裡的作用到底是什麼?他一點都搞不清楚。
  可是現在,顧影歌忽然一句話要他把顧影思請出去,他簡直是一萬個樂意。
  站在顧影思面前,凌源的笑容彬彬有禮:「顧小姐,外面請。」
  「哼,不就是個小毛孩子,也學別人當什麼保鏢,哎呀,哎你……」顧影思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鉗制住了,適才還一張娃娃臉笑得開懷的凌源一瞬間竟像是化身為修羅一般,將她的胳膊死死鉗制住,臉上的笑容卻是溫暖如舊:「走了。」
  他一隻手緊緊抓著顧影思的胳膊,疼得她幾乎叫不出聲,另一隻手則是拉開了門,毫不客氣地一路將人拎出了醫院。
  一路走,還不忘威脅:「不要亂叫哦,顧影思是吧,我知道你有一個公司,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每天讓一群人這樣對你。顧小姐也不希望得罪我不是?」
  走到了醫院門外,凌源毫不客氣地伸手叫了一輛出租車,輕飄飄地說了個地址,然後絲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顧影思塞了進去。
  不得不承認,顧影思一直都是懵的。
  她整個人都是茫然而無措地被拎來拎去,這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受。現在體驗到了,只覺驚恐非常。
  「顧小姐,你還有什麼問題麼?」凌源依舊紳士無比地笑問道。
  顧影思哪裡還有什麼問題,恨不得立刻逃開才對。
  沉默片刻,她扒著玻璃問:「你是白少的人?」
  「不,我是影歌姐的人。」凌源斬釘截鐵,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底的笑意天真無邪。
  出租車一溜煙開走,凌源笑了笑,回去述職了。
  這一夜對於顧影歌而言,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她沉默著盯著病房裡面的人,直到路驍看不過去了,和年淵左右兩邊拉拉拽拽,硬是把顧影歌摁在了陪護床上。
  「睡一會兒。」路驍居高臨下地看她。
  顧影歌茫然地眨了眨眼,疲憊地搖了搖頭:「我心底有事情,還是睡不著。」
  「那就不要想,醫生說了沒有大礙。」路驍溫和的聲音響在耳畔,有一種莫名地鎮定作用。
  顧影歌閉上眼,眼前卻全部都是白羽塵。
  聽著路驍的聲音,想到的卻盡數都是白羽塵,顧影歌苦笑,完了自己這是……即將成為渣女負心人的節奏啊。
  「路驍前輩。」顧影歌睜開眼,輕聲道。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脆弱,反而變成了熟悉的顧影歌,溫和而好聽,帶著一種屬於顧影歌的篤定。
  路驍笑笑,俯身蹲在她身邊看她:「怎麼?」
  「謝謝。」顧影歌沉默片刻,小聲說了下去:「對不起。」
  前言不搭後語,完全沒有邏輯的兩句話,路驍卻奇異地沉默了。
  他聽得懂,顧影歌就是知道。
  謝謝你對我這麼好,這種超越了朋友界線的好,我卻是受之有愧的。
  一句話,將兩人之間的界線明明白白地劃定,涇渭分明,沉默片刻,路驍開口:「不用客氣,我知道你的意思。」
  顧影歌沉默地笑了笑:「那就好。」
  路驍曾經對年淵說過,自己不會喜歡上顧影歌。那……就這樣吧。
  就當做彼此是最要好的朋友,已經足夠了。
  那天顧影歌睡得很淺,她知道路驍中間出去了,便再也沒有回來。可是莫名地,路驍不在身邊,她好像恍惚間更安心了一點。就好像如果你知道,人生的旅途上,他終究不是能夠陪你到終點的那個人,那麼有些人會選擇繼續這段陪伴,有些人會選擇感恩,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顧影歌是後者。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理直氣壯地承這份情。
  實在是太過虧心,顧影歌比誰都要明白。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路驍還是在面前出現了:「伯父醒了。」
  他帶來的第一個消息便是如此,顧影歌怔了三秒,一個翻身爬起來:「真的麼?」
  她眼底眉心都是狂喜,路驍看在眼裡,也有點好笑,眉眼之間添了些笑意:「你自己看。」
  果然,ICU病房裡,顧懷之正睜著眼睛看著進出的醫生做檢查。很快,醫生出來了,面帶輕鬆笑容道:「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大概再觀察24個小時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好,謝謝您,真是太感謝了。」顧影歌鞠下一躬,幾乎沒辦法起身。
  好在年淵扶了她一把,就聽醫生道:「你該謝謝路驍,他昨天晚上一直盯著,生怕出什麼事。」
  顧影歌怔住。
  原來……路驍離開了自己的身邊就去ICU外面看著了。
  他這樣不眠不休,卻只是為了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我們是朋友。」接收到顧影歌的目光,路驍淡淡道。
  他的笑容那麼平靜那麼真摯,顧影歌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能說點什麼好,她只感覺眼眶一熱,旋即笑了笑:「謝謝。」
  「說了不用那麼客氣,今天我會在這裡陪顧總,想必顧總也不希望你因為他的病情而耽誤工作。」路驍說話的時候,語氣始終是溫和的。他永遠是這樣進退有度,連稱謂都是與旁人無二的。
  他永遠會為別人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所有的說辭,希望能讓顧影歌心底的愧疚少一點再少一點。
  只是啊……怎麼做得到呢?
  顧影歌心底一酸,用力點點頭:「真的特別不好意思這樣麻煩您,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影歌姐……」敲敲門衝進來的凌源看到這一幕,微微一怔。
  顧影歌就轉頭問:「怎麼?」
  「我和白少說了這邊的情況,白少說等下會帶人過來,而且白少特別找了德國的朋友,也許可以做一個會診。」凌源道。
  顧影歌心底有些高興,這方面的疾病治療,德國的確是在世界前列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些話凌源這個時候說出來,總有那麼點挑釁路驍的意思在。
  她沉默片刻笑道:「那多謝白少了。」
  「差不多該走了。」年淵看了看手錶,「茶葉廣告的試鏡,沒忘吧?」
  「當然沒。」顧影歌無奈。

  ☆、第七十七章 廣告試鏡

  顧影歌這才想起來,連忙看向旁邊的路驍:「不對,你在這裡幫我守著,試鏡要怎麼辦?」
  「我和導演比較熟悉,請個假也沒關係,這次我也只是配戲而已,主要是對女主角的試鏡。」路驍微笑道。
  「沒關係的,白少的人再過一會兒就到……」凌源道。
  顧影歌轉頭看他一眼,凌源立刻閉上了嘴,心底有點委屈。本來就是啊,昨天就應該告訴白少的,偏偏讓路驍在這裡刷了一晚上的好感度,要是再不告訴白少,感覺就要出大事了好麼?!
  顧影歌有點尷尬,搖搖頭道:「不能耽誤前輩的事情的,不然這樣,凌源你在這裡等一下白少的人,我們先過去。」
  顧影歌執拗起來,誰都拗不過。在場的人都明白,所以倒是沒堅持,路驍笑了笑:「好,那有勞了。」
  「不麻煩不麻煩,白少的老丈人嘛。」凌源笑瞇瞇道。
  他說起話來的樣子明擺著故意氣人,添在他那張天真的娃娃臉上,又讓人沒辦法往多處想。倒是年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幾眼,這才帶著路驍和顧影歌出門。
  因為年淵連夜公關的關係,也因為天諭集團的勢力,暫時消息還沒有人盡皆知,有幾家小報多多少少報道了一點,因為沒有正面大圖的緣故,好像也沒什麼人關注。
  顧影歌和路驍一路上也沒被攔住,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到了杭州的茶園。
  這次要拍的廣告是一個劇情式廣告,女孩是個採茶姑娘,在茶園和男主一見鍾情,後來兜兜轉轉經歷了不少風波,終於在十年後在這座茶園裡面再續前緣。彼時男主以為女孩子已經去世了,又一次見到與當年相似的場景,一時之間怔住了,在茶園裡,鏡頭由遠及近,兩人怔怔對望,然後跳出茶葉的廣告。
  就是這樣的一個唯美的拍攝方式,全程沒什麼對白的,主要都看眼神和動作戲。
  顧影歌一路上都在翻看劇本,這次的台本寫的十分簡略,顧影歌看了一圈,覺得這簡直是就是個印象派啊。
  「有沒有什麼想法?」路驍含笑問。
  顧影歌想了想:「抱歉……我先打個電話。」
  「嗯。」路驍應了,目光偏向窗外。
  顧影歌的電話打給了白羽塵,電話那邊,白羽塵很快就接起:「怎麼?」
  「抱歉,我在去杭州的路上,你那邊都好麼?」顧影歌問。
  她忽然覺得有點愧疚,自己這麼一折騰,又麻煩了白羽塵一圈不說,自己還忘記問人家父親的病情了。
  白羽塵倒是沒怎麼介懷的樣子:「我已經到了,伯父一切都好,放心。」
  他的言簡意賅讓顧影歌沒來由地心慌,平時的白羽塵不是這樣的,他也會開開玩笑,笑著的時候特別好看。可是現在,白羽塵說話的語氣,彷彿能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顧影歌想了想,又問:「那伯父的病還好麼?聽說他讓你今天回去。」
  「對,我昨天晚上住在家裡,沒什麼大問題,不用擔心,你今天要拍廣告吧?」頓了頓,白羽塵問道。
  他如此自然地轉換了話題,顧影歌只好順著說下去:「對,一個茶葉廣告的試鏡。」
  「加油,有什麼事再聯繫。」
  白羽塵的聲調很溫暖,顧影歌心底一熱,正打算繼續說點什麼,嗯了一聲,就聽那邊已經掛斷了。
  顧影歌拿著手機怔忪片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還好麼?」路驍輕聲問。
  顧影歌回過神來,笑了笑:「嗯,沒事。」
  「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隨時和他說,他就是一個心情垃圾桶。」前座的年淵懶洋洋地說著,這個「他」是誰簡直不言自明。
  換做平時,顧影歌肯定也會跟著嘻嘻哈哈地說點什麼,可是今天顧影歌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情。
  她想了想,忽然問道:「我們來對對戲可以麼?」
  「當然。」路驍一怔,依然是應了。
  這部戲對的異常艱難,因為沒有對白,身後又沒有佈景板,簡直是一切都靠演技來支撐,偏偏今天的顧影歌有點心不在焉,一來二去,年淵都看出了問題:「你今天是不是情緒不太好?」
  「抱歉……」顧影歌揉揉眉心:「我在到之前會處理好我的情緒的。」
  「……」微微蹙了蹙眉,路驍對年淵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年淵眼底依然有些擔憂,想了想又把想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顧影歌就閉上眼,昏昏沉沉地想要睡一下。也許睡一下就好了呢?
  年淵心底卻有點擔心,新人演員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演技的忽高忽低,這就像是人們一般常說的瓶頸一樣,然而更可怕的是,之前因為《大明傳奇》的花絮外傳,業內對顧影歌的風評實在是太盛,現在一旦顧影歌演技下滑,評價肯定會很難聽,甚至會有人說之前的評論不過是水軍刷的。這樣在大明傳奇放出來之前,顧影歌估計就很難接到下一部戲了,連定下來的都有跳票的危險。
  年淵想了想,在手機打下一句話,發送。
  很快,路驍的手機震動起來,路驍點開看了一眼,就見上面是年淵的消息——
  「如果影歌在到達之前調整不好狀態,今天就只送你一個人過去。」
  路驍蹙起眉頭,看了看旁邊昏昏沉沉的顧影歌,她的狀態很不好,眉頭緊緊皺著,手也攥的很緊。
  顧影歌……這是怎麼了?
  路驍歎了口氣,他本以為顧懷之好起來,顧影歌便會像是之前無數次一樣堅強起來,她不像是會矯情的人,而現在,顧影歌透露出來的那種絕望而惶恐的氣息,讓路驍和年淵幾乎不認識她了。
  然而只有顧影歌知道,昨天顧懷之在生死線上那麼一掙扎,直接了當地將顧影歌拖回了生死的罅隙,那是走不出逃不開的噩夢——
  「注射腎上激素!」
  「電擊,電擊!」
  「血袋還夠麼?換一袋!」
  「莫小姐,莫小姐,你能聽到麼?」
  「心電圖停了……」
  嘀——
  歸零。
  莫清歌的死亡,自己在顧影歌身上的重生,明明是所有穿越劇裡面最簡單輕鬆的環節,然而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從生死的罅隙之中逃出來,是一種莫大的幸運,也會留下刻骨銘心的恐懼。
  即使只是看到醫院裡面病人臨終前的掙扎,都好像感同身受了一般。
  如果……不曾在奈何橋上走過那麼一遭,顧影歌也是不怕的。
  因為無知,所以無謂,只有經歷過了那樣一次死亡,才會明白死亡是多麼可怖,而活著又是怎樣的可貴。
  從夢境中掙扎出來,顧影歌一抬頭,看了看四下的風景,就見茶園已經慢慢近了。
  前座的年淵見她醒了,問道:「還好麼?」
  「嗯?」顧影歌一怔。
  路驍便解釋給她聽:「年淵的意思是,如果你今天的狀態實在是不好,可以改天再說。」
  改天再說……顧影歌細細品讀這四個字的意思,怔了怔:「是說要放棄麼?」
  「你今天狀態不好,勉強自己參與試鏡並不是一個好決定,有些時候,退一步也能海闊天空。」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卻絲毫不給他面子,撲哧一聲笑出來:「太酸了,不適合你。」
  她談笑風生的樣子倒真的和往常無異,年淵又看了她幾眼,這才點頭:「好吧,就去試試。」
  顧影歌笑笑:「我沒問題的。」
  她和路驍從同一輛車上下來,果然又引起了不少人的驚呼,年淵下來就熟門熟路地去找導演聊天了,路驍想了想,道:「我今天不僅作為嘉賓,還要和大家配戲,之後還會參與評審,先過去那邊打個招呼。」
  顧影歌就笑著點了點頭。
  路驍往前走出幾步,又停下了:「你先和我一起去化妝室。」
  顧影歌連忙跟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自己來面對試鏡,年淵高高興興地跑了,顧影歌一整個地茫然,站在化妝室裡面,感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知道。
  想了想,她走上前去微笑問道:「您好,請問……」
  「這邊自己挑衣服,然後一起化妝。」化妝師沒好氣地回應道,顯然顧影歌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
  「等等,你……」那人一抬頭,怔住了。
  「你是顧影歌啊啊啊啊!」
  一聲驚呼,顧影歌被她嚇了一跳:「我是。」
  「這邊請這邊請,那邊是選群眾演員的,你怎麼過那頭去了?」那人連忙將顧影歌往裡面送。
  「這個還有群眾演員?」顧影歌好奇。
  「對啊。」那人將顧影歌往裡面更大的獨立化妝室送,想了想道:「那邊的衣服隨便挑,嗯,台本我等下給你拿。」
  出去轉了一圈,很快,熱情的化妝妹又回來了,她的眼睛微微發亮,笑瞇瞇道:「我現在是你的死忠粉!大明傳奇太太太好看了!皇后娘娘你今天一定要加油!」
  「謝謝,我很榮幸。可是……難道不是還沒開播麼?」顧影歌失笑。
  「花絮已經很好看了啊!我現在每天都在等17號開播,到時候我肯定要早早等在電視前頭了哈哈哈哈!」女孩子爽朗地笑道。
  顧影歌怔了怔,也跟著笑了出來。
  好像一整天的鬱結全部消失殆盡,只剩下被肯定的喜悅。

  ☆、第七十八章 三小天後

  「謝謝。」顧影歌一邊含笑道謝,一邊問道:「今天除了我,還有多少人來試鏡?」
  「還有一個很有名的,算是現在的三小天後之一,叫做曲伊然。」女孩子笑道。
  顧影歌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準確無誤地想起了曲伊然是誰,曲伊然之前是靠著一個穿越劇火起來的,從此名聲大噪,而業內盛傳曲伊然很挑劇本,也正是因此,但凡是曲伊然看上的劇本,沒有一個不是她穩穩拿下。
  劇本是如此,廣告也一樣。
  化妝師想了想,湊過來問道:「顧小姐,你想要怎麼樣的妝容?」
  年淵這時候還沒回來,看樣子是要讓顧影歌自己負責到底了。顧影歌吸了口氣,細細地將想法說了一遍,化妝師笑瞇瞇地拍了拍胸脯:「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這樣說著,顧影歌心底還是有點忐忑。
  這麼久以來,她還沒有見過娛樂圈的三小天後,曲伊然是以演技著稱的,另外還有一個安淑雨是以長相甜美聞名,最後一個叫做齊笑笑,到現在為止,齊笑笑只演過偶像劇,但是也因為這個原因,齊笑笑幾乎包攬了所有偶像劇中傻白甜女主的形象。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這三個人中明顯是曲伊然更為難纏一點。
  顧影歌之前看過一些關於曲伊然的報道,曲伊然的報道堪稱完美,沒有緋聞,沒有私生活,完完全全的一個演員形象,說話的時候永遠得體非常。顧影歌想著,這樣厲害的角色,除了路驍,自己竟還算是沒見過。
  不多時,化妝師點頭:「好了呢。」
  顧影歌看向鏡子,果然是王牌化妝師,一顰一笑勾勒地恰到好處,眉毛宛如一彎秋月,而眼底更是水波瀲灩極為好看。顧影歌笑著感謝,這才推開門往外走。
  一出門,顧影歌就與一個女孩子光噹一聲撞在了一起:「哎呀……」
  女孩往後退了幾步,她身後只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姑娘,手中捧著一個小包,見到顧影歌就附耳過去在女孩耳畔說了點什麼。
  那女孩便停住腳步,揉了揉發疼的額角,打量起顧影歌來:「大明傳奇的皇后娘娘?」
  這還是顧影歌第一次聽人這樣稱呼,她忍不住笑了:「曲伊然前輩?」
  「不用叫我前輩啊,」曲伊然無奈地笑道:「我也出道沒多久的。」
  果然是曲伊然,曲伊然和雜誌上面的硬照看起來不太一樣,相比於雜誌上面的形象,現實之中的曲伊然看起來更加乾淨溫和一點,而雜誌上面的形象卻更多的是冷艷高貴型的。
  曲伊然看了一眼顧影歌的妝容,笑道:「我覺得壓力好大啊,要和皇后娘娘競爭呢。」
  她的玩笑並不讓人反感,反而透著一種自然的親近。
  顧影歌也跟著微笑:「怎麼會,讓我和小天後競爭,我才是真的壓力大啊。」
  曲伊然搖搖頭:「那我先去化妝了,我們等下見,我還想要一張簽名照,不知道皇后娘娘方便嗎?」
  她含笑問著。
  顧影歌便點頭:「當然當然,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直到曲伊然進去好一陣子,顧影歌方才回過神來往外走。曲伊然和她見過的大多數女明星不同,她不會將情緒掛在臉上,或者說,她善於精準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嘴又甜十分會說話,不會讓人有一種莫名的諂媚感,卻又著實讓人舒服。
  這樣的曲伊然,心底到底是怎麼想的,誰都摸不清楚。
  顧影歌歎了口氣,正好看到年淵慢吞吞地晃過來,連忙過去作了個揖:「年大哥年叔叔。」
  年淵被嚇了一跳:「你幹嘛?」
  「你可快給我說說,我這妝怎麼樣?和這次的廣告搭配起來怪不怪?」顧影歌笑瞇瞇問道。
  年淵還是第一次見到顧影歌這樣討好的樣子,嚇得沉默了一秒鐘,認真問:「你被人附體了?」
  顧影歌:「……」
  「快說,是誰把我們的顧影歌附體了!」年淵怒道。
  顧影歌無奈:「說真的,今天來了個曲伊然,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曲伊然怎麼了?」年淵好奇。
  「我覺得她和我之前見到的人不太一樣。」顧影歌一邊心不在焉地挑衣服,一邊道。
  「你居然也會被影響到,真是難得。」年淵抱著雙臂,一副在旁邊看熱鬧的模樣,拎起一件:「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這件能打敗曲伊然?」顧影歌疑惑。
  年淵無奈,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什麼時候心態這麼不好了?」
  「不是不好……」顧影歌沉默了幾秒:「我是覺得我的演藝路一直都太順了,或者是說沒有遇到過什麼人和我爭,我一直都這麼順下去,第一次看到競爭對手,難免是有點慌張的……」
  年淵搖頭:「你說了這麼多話,一看就是心理出了問題。」
  顧影歌沉默,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第一次你去試鏡大明傳奇的時候,梁芸本來要試鏡的也是女二號呢?」年淵忽然道。
  「啊?」顧影歌一怔。
  「沒錯,她本來去試鏡的是女二號,而你頂替了她的位置。」年淵輕笑道。
  顧影歌怔住:「可是……」可是梁芸的演技和曲伊然不一樣啊……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年淵在嘴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笑道:「你不用擔心,很多事情順其自然就好,不要想太多,沒有哪個廣告哪部劇沒有就不能走下去,關鍵是看你自己怎麼看待。」
  顧影歌點了點頭。
  她明白年淵的意思了,現在的自己將成敗看得太重,也正是因此,很多時候會看不到一些事情,而如果能夠將成敗看得輕一點,也許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
  「我會盡力。」顧影歌認真地點了點頭。
  正要從化妝室出來的曲伊然在門邊站了幾秒鐘,微微笑了。
  身後的小助理溜躂過來,疑惑:「伊然姐?」
  「米莉,你知道外界對梁芸的評價麼?」曲伊然忽然問道。
  米莉笑道:「我知道啊,不是說運氣好的影后麼。」
  一般說一個人運氣好,其實有點否認她的實力的意思。
  曲伊然就笑了笑,點頭:「是啊,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顧影歌原來也這樣想,這倒是很讓人意外,但是曲伊然並沒有說出來,只是逕自推門出去,笑意晏晏地和顧影歌打了個招呼:「皇后娘娘在挑衣服呀。」
  顧影歌無奈:「你總叫我皇后娘娘,我真是挺不適應的。」
  「那叫名字?」曲伊然眨眨眼,笑道。
  顧影歌點頭:「好啊。」
  「反正我也出道沒多久,你千萬不要叫我前輩,感覺像是把我叫老了。」曲伊然認真道。
  這性子倒是難得的直爽,顧影歌笑著應下。
  兩人一人挑了一條裙子出去,顧影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曲伊然的身材極好,蝴蝶骨那叫一個好看,身體的曲線更是讓人艷羨。
  年淵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拽了顧影歌一把:「幹嘛?偷窺人家姑娘?」
  「我就是看看……」顧影歌歎氣。
  「自愧不如了?也是,出道才兩年,直接被人叫做三小天後中的王牌,也許下一年百花獎就有人家的位置了。你兩年內能不能達到這個地位還真是個未知數。」年淵懶洋洋地說著。
  顧影歌瞪他:「身為我的經紀人。你怎麼給外人打氣啊?」
  「但是成就這東西是這麼算的麼?」年淵問。
  顧影歌怔住。
  「有的人的確是運氣很好,自己又肯努力,一舉成名,但是也有人臥薪嘗膽很多年才能登上大雅之堂。」年淵的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看了一眼顧影歌:「你運氣已經不錯了。」
  「我知道。」顧影歌認認真真地點頭。
  「所以現在趕快滾去把衣服換上,去試鏡。」年淵一改之前苦口婆心的模樣,就差直接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腳。
  顧影歌這個哭笑不得,連忙將小情緒收起來,一路小跑去試衣間。
  ……
  隔壁試衣間裡面,米莉正給曲伊然拉拉鎖:「伊然姐你是不是又瘦了?」
  「嗯,前陣子節食,一量體重才80斤,特意又吃了點補成這樣的。」曲伊然點頭。
  米莉吸了口氣:「你你你怎麼不按照食譜來啊!」
  「沒辦法,過幾天要試鏡的那個電影,我看了一眼劇本,不是說厭食症少女麼?」曲伊然笑道,回頭看了米莉一眼:「我這樣是不是特別像是厭食症少女?」
  「你這樣我真怕你下一秒就倒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挺多演藝圈裡面的人,自己餓著餓著真的厭食了,那該怎麼辦?」米莉的表情有點著急。
  曲伊然看著有趣,就笑著搖頭:「你可別騙我,我現在看到冰淇淋恨不得直接撲上去。」
  「好了。」米莉鬆開手,抱怨道:「現在可好,衣服拉鎖都有點鬆。」
  曲伊然沒繼續說話,她只是沉吟片刻,想起了門外不遠處的顧影歌:「今天看來是遇到了勁敵啊。」
  米莉疑惑:「是顧影歌麼?」
  「對,她本來和路驍關係就不錯,而且看樣子……對這次的廣告也是勢在必得。」曲伊然道。
  「可是,伊然姐你準備了這麼久……」米莉看樣子很不甘心。
  「不用多想,我覺得以顧影歌的為人,不會用什麼私底下的手段的。」曲伊然站起身,推開了試衣間的門,又一次和顧影歌打了個照面,頓時,兩邊都是眼前一亮。

  ☆、第七十九章 試鏡風波

  這一次,顧影歌和曲伊然的扮相完全是走了兩種風格的路線,曲伊然屬於是柔弱風,一身白裙子看上去像是脆弱的百合花,下一秒就要隨風而逝的那種。
  而顧影歌穿的是一身淺綠色的長裙,站在茶樹前相得益彰。
  曲伊然先開口:「我好喜歡你的裙子,看起來和茶葉特別配。」
  「沒有啊,我要是有你的身材肯定挑白裙子,但是白裙子太挑身材了。」顧影歌無奈地搖頭。
  曲伊然就笑:「我要不是為了下一部電影試鏡,我肯定不這樣。」
  顧影歌點頭:「是吧是吧,為了電影什麼減肥太痛苦了,之前我排大明傳奇的時候,有一陣子天天就吃一頓,簡直要虐哭了。」
  兩個人看起來言笑晏晏一派和氣,說著話往前走去抽籤。
  一共就五個人,見曲伊然和顧影歌來了,那三個小演員立刻起身,互相看了看,心知肚明自己今天又是來當陪襯了。
  曲伊然抽了1號,心底立時咯登一下。大多數選拔中,人們都不希望抽到第一個,第一個意味著評委沒有前面人進行比較,而且一旦選拔時間拉長,第一人的表現若不是很出彩,很容易被後面的人反超。
  也正是因此,顧影歌看到了曲伊然的號牌,心底頓時安定了一些。
  顧影歌上前一抽……
  2號。
  「我們還真是有緣分。」曲伊然笑了,特別真誠的表情,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簽。
  顧影歌皺眉:「可別,我在你後面鴨梨山大啊。」
  曲伊然淡笑:「那我先過去準備了。」
  顧影歌自然應下。
  曲伊然走了,年淵就一屁股坐到了顧影歌身旁,側臉看她:「緊張吧?」
  顧影歌一怔:「還好。」
  「瞎說,我第一次看你這表情,至於麼?不就是一個廣告,就算接不到也沒什麼。」年淵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特別低,顧影歌都快聽不清了。
  很快,曲伊然出來了,她輕輕揉著自己的眼睛,看樣子剛剛是哭過了。
  年淵就對顧影歌笑笑:「你自己進去,我在這兒等你。」
  作為一個經紀人,他比哪個經紀人都要用心,很多時候經紀人不會成天陪在藝人身邊,藝人越大牌,身邊助理越多。放到顧影歌這裡,年淵簡直把自己當助理用,成天就差把顧影歌給捧在手心裡了。
  顧影歌點點頭,吸了口氣往裡走。
  佈景已經準備好,顧影歌進去的時候,就被一堆評委嚇了一跳。
  導演簡單介紹了一下,有的是後期製作人員,比較重要的那幾個是茶園派來的監督人員,他們坐在中間,面無表情地打量著進來的顧影歌,有一個人開口道:「這個我好像有點面熟。」
  「嗯,之前演過大明傳奇,但是因為還沒上映,知名度相對不如前面的曲伊然。」
  「那是一定的,曲伊然已經是小天後了,接下來的四個,知名度上肯定都比不上。」
  眾人說話也不防著顧影歌,一言一語全都進了顧影歌的耳朵,顧影歌覺得有點尷尬。好在路驍就在身邊,讓顧影歌多多少少安心了一點。
  「這是天諭老總的女兒吧?」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顧影歌一怔,就見導演淡然自若地點了點頭:「沒錯。」
  「嗯,那開始吧。」那人也沒說什麼,就皺著眉打量了顧影歌幾眼。
  直覺告訴顧影歌,那不是什麼好表情。
  顯然,天諭老總女兒的身份,不是到哪裡都是讓人喜歡的。
  這一幕試鏡分了兩個小環節,前面的是他們在茶園裡面的慘痛離別,後一個環節是他們的久別重逢,時間節點直接選取了兩個極端,這對演員的演技可謂是一個偌大的考驗。
  顧影歌想了想,直接站在了佈景板前,閉上眼,再睜開眼,好像整個人頓時就活了過來,真真切切地成為了劇情中的採茶姑娘。
  她看向路驍一步步走近,顧影歌眼底的淚就越來越充盈,直到路驍停在了她面前:「我要走了。」
  路驍沉聲道,一邊對顧影歌伸出手。
  顧影歌向後退了幾步,垂眸不敢看他:「你走了以後,每年的新茶我都給你寄去,我……」
  她說著話,眼淚就一滴一滴墜下去。
  然而顧影歌始終是笑著的,她就那樣笑著抱住了眼前的人:「你多多保重,我一直在等你。」
  路驍始終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凝重:「我這次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別等了。」
  顧影歌睜大眼睛,靜靜地看向面前的人,她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連視線都要被模糊了。
  「可是……」顧影歌張了張嘴,又茫然地閉上。
  良久,她笑了,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而她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明白了。」
  「再見。」
  「卡。」導演雀躍地喊道:「準備……」
  「不必了。」出資方互相看了幾眼,點點頭:「這個就這樣吧,我們繼續看下一個。」
  他們根本沒有看顧影歌哪怕一眼,就這樣決定了下來。
  顧影歌擦了擦眼淚,看向旁邊的路驍,小聲問:「不好是麼?」
  「已經很棒了。」路驍不便多說,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你和年淵不用等我,我等下會和他們吃個飯再回去。」
  顧影歌便看向導演,導演似乎是在爭執著什麼,後來不甘不願地敗下陣來:「那影歌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回頭和年淵說。」
  「嗯,謝謝導演,謝謝大家。」顧影歌微笑,對在場的人鞠了一躬。
  她就那樣微微揚著頭往外走,然而顧影歌心底明白得很,這一次,大概是沒有希望了。
  可是她不在意,因為她知道,自己表演地足夠好,那就可以了。
  有些時候結局不是人們能夠控制的,但是我們至少可以控制過程,於心無愧。
  「怎麼樣?」顧影歌出去的時候,曲伊然已經離開了,年淵抬頭看她,一邊給她遞過去一張卸妝濕巾:「呦喝,哭得不錯。」
  「現在不用眼藥水,說來就來。」顧影歌驕傲地笑道。
  「挺好挺好。」顧影歌沒說,年淵也沒繼續問。
  年淵帶著顧影歌往外走,想了想道:「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出結果?」
  「嗯,說要通知你來的。」顧影歌道。
  年淵就笑:「成了,那我先帶你去吃飯,然後我們回去。」
  「好。」顧影歌就點頭。
  這一頓飯,顧影歌吃得特別撐,在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醒來就回到了之前的醫院:「我是不是睡了挺長時間的?」
  顧影歌茫然地睜眼,看前面的年淵。
  年淵回頭:「是啊,正好到站,你睡得挺好我沒叫你。」
  「謝了。」顧影歌笑笑,翻身起來。
  顧影歌下車一看就怔住了,白羽塵就站在她面前,手中拿著一大堆的慰問品:「你怎麼來了?伯父的病穩定了?」
  「我過來看看,爸爸那邊沒事了。」白羽塵說著,伸手攬住顧影歌:「你今天還順利麼?」
  「挺好的。」顧影歌沒提今天的挫敗感,只笑著應道。
  天色漸暗,白羽塵看了看天,道:「進去吧,別凍著了,這一路都在睡吧?」
  他的語聲含笑,顧影歌也跟著笑道:「是啊,睡得可好了,我沒想到你會來,真是對不起讓你一天跑了這麼久。」
  身後,被當成空氣的年淵默默望了望天。
  這可怎麼說呢?
  這前面秀恩愛的你們稍微注意一下啊,身後還有我這麼個單身狗呢!
  年淵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顧影歌:「喏,」接收到白羽塵不善的目光,年淵硬著頭皮說下去:「我先走了,這幾天沒什麼事,就先算你休假。」
  「謝謝。」顧影歌這才想起來年淵的存在,連忙道謝。
  年淵搖頭:「沒事沒事,別放心上。」
  他說完,逃也似的跑走了,嘖嘖,白羽塵這神一樣的佔有慾簡直嚇死人。
  白羽塵則道:「聽Lisa說,伯父的病情很穩定,大概等下就能醒了。」
  「哦,Lisa啊。」顧影歌說不出心底的滋味。
  白羽塵含笑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在吃醋?」
  顧影歌連忙搖頭:「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不知道,公司裡面女秘書很正常,而且Lisa跟了你這麼久……」
  她說著說著,語速就慢了下來。
  有人說,人越是說謊,就越想要用一百句話來掩蓋,自己的語速這麼快,說了這麼一大堆,明顯就是在掩飾了。
  白羽塵輕笑一聲:「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換凌驍回來,以後讓Lisa處理一些公司的事情。」
  「別。」顧影歌連忙阻攔。
  白羽塵靜靜看過來:「怎麼?」
  「萬一她不高興心存報復怎麼辦?」顧影歌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想事情的時候總會多留一個心眼,現在看到一個人從高處落下來,第一反應就是容易報復。
  白羽塵被她逗笑了:「你在為我著想。」
  「那是自然。」顧影歌笑笑:「我們現在還在合同期間內啊。」
  說者無心,聽的人卻是有意。
  沉默片刻,白羽塵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些話想要問你。」
  顧影歌心底一沉,她忽然意識到……沒錯,合同是有期限的。
  那麼,白羽塵這是要單方面終止了麼?
  「白總,顧先生醒了。」Lisa匆匆道。
  顧影歌心底一喜,顧不得其他立刻衝了進去。

  ☆、第八十章 分手假設

  顧影歌衝進去的時候,醫生剛剛出來,見到匆匆趕來的顧影歌就笑著點了點頭:「沒什麼問題了,之後的事情等下家屬來一下辦公室。」
  「好,謝謝醫生。」顧影歌鞠了一躬,大夫連連擺手表示不必。
  白羽塵就跟著一起往裡走,一副不怎麼把自己當外人的態度。
  倒是顧影歌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有些為難地轉過頭來:「羽塵……」
  「好。」沉默片刻,白羽塵停下了。
  顧影歌笑笑:「謝謝你。」
  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或許是因為之前白羽塵的話,或許是因為她自己的心境。
  顧懷之果然已經醒了,顧影歌穿了無菌服走進去,就見顧懷之正費力地看過來:「小歌……」
  「爸,你別動。」顧影歌急忙撲過去,道。
  「我沒事。」顧懷之勉強笑了笑,連彎起唇角這麼微小的弧度都有點艱難。
  顧影歌看著揪心,陪在顧懷之旁邊說了些話,很快就出來了。
  顧懷之現在明顯很虛弱,顧影歌希望他能夠多休息一下。
  倒是醫生已經和白羽塵說了起來,顧影歌走過去的時候,就見那大夫正對白羽塵笑得開懷:「沒想到這麼多年後重逢居然是在這裡。」
  「是啊。」白羽塵也難得地笑了笑,見顧影歌過來便讓開了位置:「李青峰醫生,小時候和我認識。」
  「你不是說要找你的青梅竹馬嗎?」李青峰是個嘴沒把門的,小聲問道。
  白羽塵眉頭微舒:「這不是找到了麼?」
  「這就是,哎?」李青峰揉著眉頭,好像是在想什麼,又對顧影歌一拱手:「嫂子!失敬失敬!」
  顧影歌被他逗笑了,一面心底又有點打鼓,這人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剛剛看他的表情,倒像是覺得自己不像是白羽塵的青梅竹馬。
  顧影歌知道,和白羽塵走得越近,就越會走進他的社交圈,他們會一起遇到很多小時候的朋友,遇到很多似曾相識的事情,到那個時候,自己真的能保證不露餡嗎?
  顧影歌不知道,至少現在,她已經開始忐忑了。
  白羽塵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看向李青峰道:「你和影歌好好說說,免得她多想。」
  「應該的應該的。」李青峰說著,就帶著兩人一起去了辦公室,將顧懷之的病情盡數說了一遍。
  他說的醫學術語太多,顧影歌聽得混混沌沌,倒是有一件事聽明白了:「是受刺激才會如此?」
  「對,日後也是一樣,如果沒有過度刺激的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李青峰沒把話說得太滿。
  顧影歌便呼出一口氣:「謝謝大夫,我明白了。」
  但是……如果是受刺激才會發病,這一次是受了什麼刺激呢?
  顧影歌當時沒在家,而這方面鍾叔又有一點語焉不詳。想到這裡,顧影歌呼出一口氣:「我打算回家一趟。」
  她對白羽塵說道。
  「對了,你剛剛想要和我談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麼。」顧影歌笑笑,樣子十分平靜。
  白羽塵蹙眉:「什麼?」
  「你有喜歡的女生了?」兩人一邊往外走,顧影歌一邊努力平靜地問道。
  白羽塵微微一怔:「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顧影歌就笑了:「我當然知道,你是打算解除契約是麼?我希望你能夠稍微寬限我幾天,或者還有一個辦法,即使契約解除,也請你暫時不要表現出來,畢竟現在天諭風雨飄搖,我不希望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
  這一次,白羽塵直接伸手將顧影歌拉住了。
  十指相扣。
  這樣的感覺,上一次還是在無限挑戰的節目中,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心頭一酸,她停住腳步,任由白羽塵微涼的手指緊緊攥住自己的手,讓自己笑得溫柔無比:「怎麼了?」
  「你在亂想什麼?」白羽塵吸了口氣,無奈道。
  「嗯?」顧影歌也有點狐疑。
  「我沒有要解除契約。」想了想,白羽塵言簡意賅道。
  「那麼……」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心底的喜悅幾乎染上了眉梢。
  白羽塵看著顧影歌不自已彎起的唇角,沒來由地心情極好:「我是說,現在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我們對契約做個補充解釋吧。」
  「好。」顧影歌點了點頭。
  她努力想要矜持一點,可是她沒能做到。
  白羽塵終於破功,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伸手輕輕刮了一下顧影歌的鼻尖,淡笑道:「其實我總覺得,你和小時候不大一樣,但是女大十八變麼,你計不起過去的事情也沒關係。我們的回憶,我想我會慢慢找回來的。」
  他難得說一次情話,卻見顧影歌的神情並沒有太大波動。
  顧影歌只是笑了笑,臉上的神色甚至有一點尷尬:「是麼,那太好了。」
  白羽塵頓時沒了興致,淡淡點了點頭:「盡量吧。」
  「……好。」
  怎麼能找回來呢?
  那些童年兩小無猜的美好記憶,是那樣的無價,卻並不是你我的回憶。
  如果……如果你知道你曾經喜歡過的人已經被換了個靈魂,你會是怎樣的反應?
  顧影歌其實很害怕,打心底地害怕。
  想來想去,顧影歌只好扯開話題:「對了說起這個,我今天試鏡的時候遇到了三小天後之一呢。」
  「曲伊然?」白羽塵問道。
  顧影歌一怔:「你怎麼知道?」
  白羽塵就笑了笑:「你今天說過試鏡壓力很大,我想另外兩個人應該不會給你這樣大的壓力。」
  「是啊,曲伊然的表現真的很好,而且從她平時給人的感覺其實也能看得出來,她應該是那種天生就可以吃演藝圈這碗飯的人。」顧影歌歎了口氣道。
  「那麼你呢?」白羽塵忽然問。
  顧影歌怔住:「我怎麼?」
  「在別人眼中,你才是天生應該吃演藝圈這碗飯的人,畢竟你有強大的背景依托,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出來就演了圈裡面歐陽的電視劇,現在也有向電影進軍的想法,在媒體口中,你的演技可圈可點,和圈內的名流大牌關係也都很不錯,剛入圈沒多久就被不少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白羽塵說著說著,就見顧影歌眉眼都彎起來,忙對他比暫停的手勢。
  白羽塵含笑地停住:「你說呢?」
  「我明白了。」顧影歌笑得無奈:「我才知道我這麼厲害這麼優秀。」
  在白羽塵面前,她好像總是不自覺地會放鬆一點,可能是因為和白羽塵這樣的人相處實在是太舒服太舒服,以至於說起話來都不怎麼需要考慮,顧影歌就自然而然地放鬆起來。
  「不過今天的廣告,我覺得我可能沒什麼希望了。」顧影歌歎了口氣。
  「我聽年淵講起,你今天的表現不錯。」白羽塵道。
  「是啊,可是如果按照廣告商的想法,應該是我的表現不盡如人意吧。」顧影歌歎了口氣,揉眉頭:「不過我之後還會繼續參加演藝培訓的,畢竟接廣告是每個藝人的必修課,不可能因為我現在沒什麼名氣就放棄,放心吧,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人。」
  白羽塵微微一怔。
  顧影歌的笑容好像有種神奇的魔力,她總有辦法笑得特別陽光特別開朗。
  有人說,現在的社會上人們的工作壓力都很大,也正是因此,每每看到顧影歌的笑容,白羽塵就覺得好像一整天的壓力都莫名地消失了一樣。
  顧影歌這人……大概真的有魔力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白羽塵道:「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啦。」顧影歌一怔,連忙道:「我也不能以後什麼事情都靠你幫忙不是?」
  她笑著搖搖頭。
  有些事情上,她希望能借一臂之力,可是在這些原則性的問題上,顧影歌從來沒打算依靠過白羽塵。
  她不希望有朝一日他們真的分開了,有人可以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
  「你看啊,就是那個小賤人,當年和白少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靠著白少,你看她現在可好了,白少不要她了,她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顧影歌知道,這些流言蜚語是少不了的,但是她至少要做到問心無愧。
  白羽塵無奈地笑了笑:「和我在一起,但是從來不想要任何東西的人,你恐怕是唯一一個。」
  「看來以前有不少姑娘跟過白少啊。」顧影歌輕笑,一副擺明了調侃的模樣。
  「……你是要提我的黑歷史?」白羽塵無奈。
  顧影歌就笑了笑:「是啊,不過如果這樣說也不好,萬一有一天我和你分開了,還不是成了白少的黑歷史?」
  白羽塵開車的手微微一頓:「你好像很喜歡提我們分手這個假設。」
  「不是麼?」顧影歌拉開車門坐進去,仰頭看他。
  白羽塵蹙起眉頭:「我讓你很沒有安全感麼?」
  顧影歌搖搖頭:「不是安全感,而是……」
  「而是什麼?」在這個問題上,白羽塵有點不依不饒。
  顧影歌咬住下唇,忽然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說假話很容易,騙騙他很容易,可是面對認真起來的白羽塵,好像連將假話道出口都讓顧影歌覺得難受。
  「我只是覺得……人和人在一起談戀愛是挺容易的,但是想要真的走到結婚走一輩子是很難的事情。」顧影歌笑了笑,覺得自己的笑容是那樣的牽強又尷尬。
  倒是白羽塵微微皺起眉頭:「我沒有這樣想。」
  顧影歌一怔,就見白羽塵已經神色淡然地拉開了車門坐了進來。
  他們的距離那麼近,白羽塵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只是覺得,牽了手就要一起走一輩子。」
  「就這麼簡單。」

  ☆、第八十一章 梁芸的合約

  顧影歌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鍾叔。
  「鍾叔。」顧影歌站在廚房門口,笑瞇瞇地叫人。
  鍾叔連忙擦擦手出來了:「小姐,我聽說老爺已經沒事了。」
  「嗯,的確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大夫說了,爸爸的病是因為一股急火,鍾叔,我之前好像問過您一次,爸爸到底是怎麼了?」顧影歌沉聲問道。
  她的神情極為認真,一時之間,鍾叔竟然以為自己面對的人不是顧影歌,而是他最熟悉不過的顧懷之。
  定了定神,鍾叔竟然覺得自己眼睛有點花了,他揉了揉眼睛歎了口氣:「小姐啊,您真的和老爺越來越像了。」
  顧影歌沒做聲,只是安靜地笑了笑,等著鍾叔說下去。
  「老爺當時在書房裡頭,好像是接了個電話,出來叫了我一聲,就倒下了。」鍾叔歎了口氣,說這話的功夫差點老淚縱橫。
  顧影歌怔住。
  接了個電話?
  這件事之前鍾叔倒是沒說過,看樣子……鍾叔大概是隱瞞著什麼。
  可是鍾叔會隱瞞什麼呢?對於鍾叔的忠心耿耿,顧影歌是從來都不曾懷疑過的。然而一抬頭看向日曆,顧影歌卻霎時懂了些什麼,她打了個電話給年淵:「年淵,梁芸的合同,你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沒有。」年淵的回答極為篤定。
  顧影歌心底一震:「怎麼會?」
  「今天是梁芸續約的日子是麼?」年淵很快把握了問題的關鍵。
  顧影歌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年淵看不到,立刻道:「是。」
  「我給她經紀人打個電話,你稍等。」年淵說著,又罵了一句:「這件事公司裡頭沒人看著麼?」
  一時之間,顧影歌竟然無言以對。
  梁芸是公司的招牌,是天諭花了大價錢捧出來的影后,即使是曾經的影后,也不該如此。
  梁芸是不是也經歷過等待,是不是也有過期許,而現在,在天諭遞出橄欖枝卻遲遲沒有專人進一步聯繫的今天,梁芸……是不是已經改變了主意?
  顧影歌蹙起眉頭,覺得有點疑惑。
  這不對勁,到底是誰負責了梁芸的合同卻又如此不負責任?
  如果是往常,這種事情自然是可以去問顧懷之的,可是現在顧懷之臥病在床,顧影歌沒人可問,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書房的電腦。顧懷之的電腦裡面,零零碎碎的東西很多,顧影歌找了很久,方才終於找到了公司事務的文件夾,而上面熟悉的名字讓顧影歌徹徹底底地怔住了——
  顧影城?
  顧懷之讓顧影城負責了梁芸的續約問題,這是什麼意思?
  顧影城對待公司從來沒有過那麼樣的熱忱,讓他負責梁芸的續約,顧懷之是打定主意不打算繼續留下梁芸了麼?
  顧影歌知道,顧懷之對待梁芸從來沒什麼熱情,甚至於在本子上也很明確地記下了,梁芸不是可以信任的人,儘管如此,梁芸依然是公司曾經的金字招牌啊。
  想到這裡,顧影歌幾乎抑制不住想要給顧影城打電話質疑的衝動。可是她到底還是沒動,沉默良久,她方才走出門去叫了一聲鍾叔。
  鍾叔抬頭:「小姐?」
  「鍾叔,你瞭解父親麼?」顧影歌問。
  鍾叔怔住了,這個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這個家裡的女主人還沒有辭世的時候,也曾經這樣站在樓梯上笑意妍妍地問過一次——
  「老鐘,你瞭解懷之麼?」
  那時候,女主人的語氣那麼溫柔那麼平靜,像是每一次哄著小姑娘睡覺時候唱的搖籃曲一樣,溫和而動聽。
  可是莫名地,鍾叔覺得女主人的眼底是有點淚意的。
  現在也是一樣,鍾叔忽然覺得,顧影歌的眼底,有一種不合時宜的平靜。
  在自己回答之前,顧影歌已經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再看看,謝謝你,鍾叔。」
  她沒有等自己的回答,像是當年的女主人一樣。
  鍾叔忽然覺得心底一顫,有什麼東西好像是正在失去。
  顧影歌回到了顧懷之的書房,幾乎是顫抖著手關上了電腦。她想起了很多事,比如自己之前的懷疑,為什麼人人都知道白羽塵是個風流浪子,可是顧懷之卻毫不介意自己嫁給他,甚至是由顧懷之一手撮合,或者是顧懷之給顧影城和顧影思的股份,再或者……是曾經顧懷之說過的故事。
  他表現地對自己的母親情深似海,對自己寵愛有加,可是這一切……不過是顧懷之的一面之詞罷了。
  如果換個角度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麼?
  顧影歌忽然有點不敢想下去,她輕輕摁了摁自己的胸口,心臟有力地跳動著,一切一如既往。
  顧影歌歎了口氣,走出門去,輕輕掩上了門,給顧影城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讓鍾叔聽到,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避開鍾叔,但是至少現在,她有點害怕鍾叔聽到她想要說的話。
  捂著話筒,顧影歌一字一頓問道:「大哥,是我。」
  「我們有時間可以見一面麼?」
  ……
  坐在咖啡廳裡面,顧影歌穿著一件小套裙,看起來乾淨利落又不失女人味。
  顧影城進來的時候就覺眼前一亮,朝著顧影歌走了過來,笑了笑:「難得聽你要約我出來。」
  顧影歌就笑了笑:「大哥。」她將菜單遞過去:「這家店的起司蛋糕很好吃,尤其是蔓越莓那款。」
  「好,那就這個,再加一杯藍山咖啡。」顧影城沉聲道,一邊看向顧影歌:「聽說小妹最近在娛樂圈裡面做的不錯。」
  「都是借了公司的蔭庇罷了。」顧影歌淡笑道。
  她說話的樣子得體又沉穩,全然不像是顧影城印象之中的三妹。
  他記憶之中的顧影歌,說話的時候細聲細氣,不怎麼會考慮他人的感受,同樣討厭和社會上任何人的過多接觸。
  從前的顧影歌,像是溫室裡面的花朵,輕輕一碰,差一點就會碎掉。
  可是現在的顧影歌落落大方,顧影城之前沒忍住看過一點《大明傳奇》的花絮,一下子就被驚艷到了。
  像是一夜之間綻放開來,讓人驚喜又緊張。
  「小妹找我有什麼事?」顧影城問道。
  「梁芸的合同,有些事情想要問問大哥。」顧影歌說著。
  她之前已經接到年淵的電話,聽說梁芸現在還在糾結,到底也是沒想好到底要投奔寰宇還是繼續留在天諭。
  顧影城失笑:「原來是梁影后的事情。」
  他端起咖啡似乎是想要喝上一口,又因為太燙放下了:「怎麼了?」
  「父親將梁影后的事情交給大哥,我其實不是很理解,畢竟梁芸之前和我關係很好,或許由我來說這件事更合適一些……」顧影歌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顧影城的表情。
  沉默片刻,在顧影城開口之前,她卻說了下去:「但是現在我好像明白了,梁芸……和哥哥曾經交往過?」
  顧影城笑出聲:「你是聽年淵說的?」
  「是有這麼回事麼?」顧影歌沒說來處,只是笑問道。
  「不能算是交往,但是的確……曾經是一段時間的……朋友。」顧影城說的隱晦,顧影歌卻是聽懂了。
  這種朋友,無非就是兩種含義,要麼是曾經的床伴,要麼就是曾經包養過的關係。
  原來梁芸也曾經靠著這樣的手段上位,顧影歌心底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小妹,我懂你不能理解,但是娛樂圈本來就是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什麼事沒有。」顧影城懶洋洋地笑笑。
  顧影歌搖搖頭:「我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也沒有覺得多麼失望,我只是……
  暫時還沒辦法接受罷了。
  僅此而已。
  「梁芸這件事,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太摻和比較好,你拿梁芸當朋友,人家未必拿你當朋友。」這句話,顧影城說的是真心實意。
  他在娛樂圈裡面摸爬滾打的時間比顧影歌要長,相比於直接當演員的顧影歌,顧影城更多的時候是在上面一圈投資人中打交道,也正是因此,他見到的黑暗比顧影歌還要多得多,為了不同的目的接觸他的人也實在是太多太多。
  顧影歌笑笑:「這個我明白,梁芸她……好像從來沒有把我當成朋友。」
  「在圈裡面想要找朋友很難的,大多數人都是為了利益,你明白就行了。」顧影城笑道:「你的身份,不少人會上趕著找你。」
  這是兄妹兩人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坐在一起說說話,儘管顧影歌不知道顧影城的話中,幾句是真幾句是假,可是這已經足夠了。
  那天的最後,顧影歌忍不住問顧影城:「我還有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顧影城似乎是想要抽煙,看了一眼禁煙標誌又給收回去了,一口將咖啡喝光,苦笑道:「這件事的確是老頭子的授意,你可能想不通,因為我特麼也想不通,放著梁芸這麼好的苗子丟出去是怎麼想的。」
  「如果梁芸自己決定留下來呢?」顧影歌忽然問。
  顧影城一怔:「你要去留她?我跟你說,寰宇給的價碼不低,擺明了是要帶過去雪藏,梁芸自己榆木腦袋想不明白,我們天諭不可能跟著抬價,那老爺子估計直接就氣死了。」
  「我知道。」顧影歌點點頭,目光茫然地轉了幾圈,最終淡淡笑了:「我再想想,謝謝哥。」
  這還是顧影歌第一次叫顧影城哥,顧影城怔了怔,心情有點複雜。
  他見顧影歌想要抬手埋單,連忙摁住:「哎哎哎走了走了,我買完了,怎麼可能讓妹妹埋單,對了,老爺子怎麼樣了?」
  顧影歌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點頭:「沒什麼大礙了。」
  「那就好,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一點都不希望爸出事。」顧影城說完,揮揮手一拎衣服:「我送你?」
  「有人來接。」顧影歌笑道。

  ☆、第八十二章 艱難的抉擇

  來接顧影歌的人是凌源,凌源的車就停在門口,他在裡頭一坐,叼著根棒棒糖笑瞇瞇地看過來:「喏。」
  看著凌源遞過來的棒棒糖,顧影歌一整個哭笑不得:「你很喜歡這個?」
  「不二家奶茶味的,童年啊懂不懂?」凌源認真道。
  顧影歌笑著接過來道了聲謝,凌源這才樂呵呵開車。
  「影歌姐,梁芸姐是真的要轉圜宇了?」凌源忽然問。
  顧影歌想了想:「你真的喜歡她?」
  「之前因為騙她一次,我總覺得過意不去,後來找了個機會把她演過的都補了一遍。其實梁芸姐還是挺有職業道德的,現在很多年輕的女星,為了上位什麼都肯,但是至少……梁芸姐沒穿過透視裝。」凌源認真道。
  顧影歌沉默。
  有些時候凌源這人,看起來呆頭呆腦的,也沒什麼心機,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得不承認。
  他說得是對的。
  梁芸這樣的人,也許有時候會為錢所惑,可是誰能說自己不喜歡錢呢?
  這樣想著,本來打算直接回家的顧影歌道:「去一趟梁芸那邊。」
  「好的。」凌源沒問為什麼就笑著點了點頭。
  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想不通,凌源跟著心思那麼多的白羽塵那麼久,怎麼就沒學會半點心機,反而天真地像是個孩子似的。顧影歌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
  梁芸果然在公司。
  顧影歌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休息室發呆,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看起來溫雅而靜好。
  顧影歌站在她身後欣賞片刻,這才開口笑道:「梁芸姐。」
  梁芸轉過頭來,看向顧影歌:「影歌。」
  她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勉強,顧影歌看著,只想歎一口氣。將門關上,顧影歌走過去給梁芸手裡塞了一樣東西:「嘗嘗看。」
  她比梁芸矮了一點,仰著頭笑道。
  梁芸疑惑,看了一眼就笑了:「哎呀豆沙糕。」
  「最難排隊買到的那家,你是不是喜歡?」顧影歌坐在一旁,神色卻是放鬆的。
  梁芸點頭,眼底有點感動,她剝開慢慢吃著,眉頭越皺越緊:「影歌……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顧影歌沒開口,就靜靜地笑望著眼前的人。
  梁芸吃不下去了,歎了口氣:「我知道我這樣為了錢走不太好,但是說真的影歌……我感覺不到天諭想要留下我。」
  「我是真的覺得,我其實擔待不起影后的名聲,我也沒有想要拿影后的那份錢,對於我而言,前途比錢要重要得多,寰宇說以後會好好包裝我,會給我出唱片,帶我成為三棲影后。而且還會帶我進軍好萊塢……」梁芸歎了口氣,看向顧影歌,一副徵詢的表情:「影歌,如果你是我,你會同意嗎?」
  「如果是真的,我會。」顧影歌道。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平靜地讓梁芸有點驚訝。
  「你居然在勸我去寰宇……」梁芸苦笑。
  「現在的我,不是作為天諭董事長的女兒在和你說話,而是作為你的朋友為你考慮。」顧影歌微笑:「我今天也帶了合同來,我知道,在這種時候不能看寰宇的合同,但是你要知道……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承諾,而是切實地能夠做出什麼。這份合約我之前讓年淵看過,也有給業內一些經紀人看過,制定的路線是最適合你的,而且因為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了合同上,天諭不可能違約。我希望你能夠自己比對一下,天諭和寰宇兩份合約,你比較喜歡怎樣的路線,這對於你很重要,真的。」
  梁芸沉默片刻,手指微微顫抖著拿過了新的合約。
  她看了一眼就怔住了:「這……和我之前拿到的不大一樣?」
  「我有天諭的股份,而且你的事情,我和父親說過先接手一陣子,你放心,上面有公司的簽章,我可以負全責。」顧影歌點頭。
  老實說,她只說服了顧影城一個人,顧影城猶豫了一陣子才將公章拿給她。
  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梁芸捏著合同的手微微發顫,她只需要看上幾頁就明白了,這份合同和之前自己拿到的那份份量完全不一樣。
  這份合同真的很用心,細節到了每年拍幾部電影,跟幾部大製作,還有自己未來的星途,十年之內,可以說是完完整整,不需要有半點擔憂。而與此同時,寰宇的合同卻讓她害怕,上面除了年薪,什麼都是模糊不清的。
  就像是很久以前顧影歌曾經說過的,寰宇大價錢帶自己過去,萬一雪藏了,又要怎麼辦?
  一旦合同裡面沒有寫明,就可以不履行。
  顧影歌淡然自若地喝完了那杯茶,站起身:「我不急著要答案,畢竟梁影后的合約還有半個月。」
  她不再叫梁芸梁芸姐,而是改成了梁影后。梁芸就明白了,現在的顧影歌,不再是以自己的朋友身份來說這番話,而是以天諭繼承人的身份了。
  猶豫片刻,梁芸用力點了點頭:「好,我會好好考慮,再和經紀人說一下……」
  「當然。」顧影歌微笑,想了想又道:「對了,凌源讓我轉告你,天下一頁書那部電影,你演的倩兒姑娘真的是太好看了。嗯,其實那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部。」
  梁芸怔住了。
  良久,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眼底的淚意,笑得開懷:「謝謝,那時候我還年輕呢。」
  「亂講,你現在和那時候沒什麼區別,走了啊。」顧影歌笑瞇瞇地伸手關門。
  以情服人,不知道還有沒有用處。
  顧影歌站在門外沉默片刻,對凌源擺出一個加油的手勢。
  凌源笑瞇瞇地點頭:「我要不要進去**一下!我非常願意出賣色相!」
  顧影歌沉默片刻,看向凌源那小身板:「你有什麼色相?」
  「我有八塊腹肌!」凌源怒道:「你是不是想說我瘦?我跟你說雖然我瘦但是你不能小瞧我的力量,身為一個男人我我我非常酷炫的……」
  顧影歌差點被他逗笑了。
  怎麼能這麼孩子氣?
  「我哥也這麼說,說起來,我哥要回來了嘿嘿嘿。」凌源笑道。
  顧影歌倒是一怔:「凌驍要回來了?」
  「對啊,我覺得挺好的,沒有凌驍在白少身邊,白少可不會照顧自己了。」凌源唸唸叨叨。
  「我同意,於遷和Lisa雖然工作能力一流,但是畢竟和羽塵沒有那麼熟悉……」顧影歌點頭贊同。
  但是躍入她心頭的卻是另一件事——
  凌驍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嚴磊有了什麼新動靜?又或者說……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和白羽塵的當年,被凌驍找到了什麼端倪?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顧影歌沒有半點辦法,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倒是凌源一直興高采烈的,拉著顧影歌說話。
  顧影歌沒了奈何,只好讓凌源帶自己回一趟醫院,顧懷之還在醫院裡,甚至不知道自己花了大工夫留下了梁芸。顧影歌想,這件事……還是要得到顧懷之的首肯的。先斬後奏已經夠麻煩了,如果最後在顧懷之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搞定了一切,顧影歌總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家爸爸。
  醫院裡,顧懷之已經從ICU裡面出來,換到了單人病房。
  說是病房,裡面的設施也是一應俱全。顧影歌看了一眼就是咂舌。
  這這這實在是太豐富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顧懷之醒著,見顧影歌進來,神色倒是沒多大波動,就點點頭:「回來了。」
  簡簡單單一個表情,顧影歌卻確認了,看來是知道了。
  想了想,顧影歌笑了:「父親。」
  「我聽說梁芸的事情了。」顧懷之說話還是有點費力,模糊不清的。
  顧影歌點點頭:「我知道父親的意思,父親覺得梁芸現在沒有太大經濟價值,如果心不在天諭,勉強留下也沒有什麼意義。」
  顧懷之靜靜看向自己面前的女兒,他最小的這個女兒,曾經對娛樂圈沒有半點興趣的女兒,現在能夠獨當一面的顧影歌,良久,他方才呼出一口氣:「那麼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他其實是有點擔心的,擔心顧影歌意氣用事,或者是出於對朋友的幫助伸出了援手。
  顧懷之始終相信,講究義氣是好事,可是現在,他更想聽到另一種答案。
  「人心很重要,如果梁芸走了,說明天諭留不住人,而天諭發展這麼多年,真正拿得出手的不過就是路驍梁芸兩個人罷了。」顧影歌認真道:「如果梁芸離開,其他公司就會發現天諭是可以被挖角的,那麼日後我們培養出新的偶像天團,就更加容易被挖角了。」
  顧懷之微微一笑:「還有呢?」
  「同樣對於梁芸也是一樣,她是我的朋友,每個人都是一心向錢,這沒什麼不對,但是我不希望她被寰宇雪藏。這一方面對梁芸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在打天諭的臉,削弱了我們的競爭力,同時給了天諭一顆苦果。更何況我相信梁芸,給她一個平台,她也會很努力,這些天我看了梁芸過往的表現,她雖然沒有那麼強的天分,但是她的演技也在越來越好。更何況一個潔身自好的女星,本身值得被好好培養。」顧影歌認真道。
  顧懷之讚賞地點頭:「分析地很好,」頓了頓,他說下去:「之前是我欠考慮了。」
  顧影歌一怔:「我沒有這個意思……」
  「影歌,這些天路驍一直在我這裡,白少也來過幾次。你和爸爸說實話,你喜歡哪個?」
  話題轉得太快,顧影歌一時半會竟是沒反應過來。

  ☆、第八十三章 不完美的巧遇

  顧影歌恍惚之間,總覺得這個問題自己不是第一次被問到了。
  上一次自己的答案是什麼呢?
  顧影歌有點想不起來了。
  她笑了笑:「父親,我是白羽塵的未婚妻。」
  「我問的是你的這裡……」顧懷之說著,費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說的是自己的心啊,顧影歌明白,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說給他聽。
  其實關於這件事,顧影歌有好多話想要問呢,比如你當時不是很願意我嫁給白羽塵嗎?那樁婚事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嗎?為什麼現在反而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一點都不科學啊。
  但是顧影歌沒辦法說出口來,顧懷之還躺在床上,看上去虛弱至極。顧影歌不想問出這樣一個刻薄的問題,畢竟……自己是他的孩子啊。
  就算是顧懷之當年真的存了利用白家在S市勢力的意思,又能怎麼樣呢?
  自己又該如何呢?
  她什麼都不能做,索性也就沒有問,只是笑道:「我的這裡,也是這樣想的。」
  顧懷之就不再說話了,只是沉默地笑了笑,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一樣。
  顧影歌湊過去問:「爸爸在想什麼?」
  「沒什麼。」顧懷之看起來明顯是很疲憊,但是他的笑容卻是那樣慈愛,顧影歌看在眼底,心底卻是一聲歎息。
  如果連家人都不能推心置腹,其實只有兩種原因,一種是因為彼此不夠信任,還有一種是因為太過瞭解,所以擔心家人為自己擔心。顧影歌想,自己和顧懷之,大抵應該是第二種吧。
  離開顧懷之的病房,顧影歌怔了怔,看到門外路驍正走過來。
  他的神色很平靜,一如既往,根本不像是聽到了之前屋裡談話的樣子,笑著拎著一個湯煲:「你來了。」
  「嗯,剛剛和梁芸姐談了續約的事情。」這些事,顧影歌全部都沒有瞞著路驍,就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
  路驍就點點頭:「她怎麼說?」
  「我想……應該是會留下的。」顧影歌笑道。
  想了想,顧影歌又問:「路驍前輩是剛剛到嗎?」
  「對,幫你帶的。」路驍想了想,將湯煲遞過來。
  顧影歌有點驚訝:「這是廣膳府的?」
  廣膳府的湯煲最為出名,因為在S市一天就做那麼幾份,提前預約要好長時間。
  顧影歌自己也就吃過幾次,還是白羽塵折騰來的,而現在路驍手中拿的,顯然就是一份廣膳府的湯。
  顧影歌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謝謝,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一直麻煩前輩這麼多。」
  「沒什麼,」旁邊年淵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明兒就去西北了。」
  「這麼快?」顧影歌脫口而出。
  路驍就笑笑:「是啊,快開機了。」
  顧影歌想了想,一拍手:「那我請前輩吃頓便餐吧,這麼多天一直麻煩前輩,我也覺得超級不好意思。」
  「他明天早上的飛機。」年淵補充道。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這樣,不如今晚?」顧影歌問。
  路驍笑著點頭:「雖然挺不好意思,但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顧影歌挺欣賞這種乾淨利落的性子,直接叫凌源定位置。
  年淵說什麼都要跟著,所以乾脆就成了四人行,顧影歌路驍,再加上兩個說什麼都要蹭飯的年淵和凌源。對此,年淵表現地非常淡定:「如果你們嫌棄我們,我們可以坐隔壁桌。」
  「我覺得我們兩個算是超大瓦數電燈泡,當然,身為單身狗,我非常討厭虐狗行為。」凌源笑嘻嘻道。
  顧影歌看了他好幾眼,印象中凌源最討厭自己和路驍接觸,畢竟凌源算是白羽塵的人,而白羽塵的人好像都特別排外,特別地護著自家白少。
  也正是因此,現在凌源能夠自然而然地開起自己和路驍的玩笑,讓顧影歌一百萬個意外。
  他們訂的是一家茶餐廳,坐落在S市江邊。
  鬧中取靜的好位置,還可以看看江景。顧影歌四人到了,便被引到了包廂,一邊聽凌源在後面笑瞇瞇道:「包廂起價是三千,我想了想,難得老闆請吃飯,就訂了這裡。」
  顧影歌倒是沒所謂,人均小一千一頓飯,對於天諭的產業而言根本不算什麼,更何況之前大明傳奇的片酬剛剛發下來,顧影歌看了一眼,高興地覺得自己可以請大家一個月。
  倒是路驍說了一句:「不然……還是我來買單吧?」
  「別別別,」凌源連忙說伸手去攔:「我已經把顧總的信用卡都放過去了。」
  顧影歌一摸包,還真沒了,頓覺十分無奈:「什麼時候拿走的?」
  「早就拿走了。」凌源笑嘻嘻道。
  顧影歌簡直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有些時候跟著這些人一起,就好像身邊有一百萬個汪洋大盜,分分鐘就能讓自己全身上下什麼值錢的東西都不剩下。
  「好吧……」顧影歌無奈地坐下:「點餐點餐。」
  這邊吃的都是套餐,四人分別選了幾樣,就讓人慢慢地上餐,一邊看著江波搖曳,一邊吃著佳餚點心,感覺實在是不能更棒。
  茶至中旬,顧影歌就起身:「大家慢吃,我去個洗手間。」
  她走出門去,暖黃色的燈光籠罩出一片溫暖的光暈,顧影歌笑笑,正要往洗手間走,就被隔壁吸引了目光……
  隔壁的門半掩著,裡面的談話聲還是一五一十地落在了顧影歌耳畔,那是一男一女,看起來談笑風生的。
  「白羽塵?」顧影歌怔了怔,蹙眉。
  她沒有動,就那樣站在隔壁房門後的陰影裡,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個女人的聲音也很熟悉。
  良久,她還是沒忍住探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這一次她確認了,可不是熟悉麼,年蔓。
  想起之前聽說的,年蔓是路驍的專屬記者,再想想最初的時候,白羽塵對年蔓說話時那不尋常的語氣,莫名地,顧影歌心底有點難受。她匆匆去了趟洗手間,又心事重重地回來。
  路驍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怎麼了?是太累了嗎?」
  顧影歌一怔,連忙笑道:「沒有啊。」
  她表現地有那麼明顯嗎?
  凌源笑道:「我覺得影歌姐看起來精神很好啊!」
  是啊,自己怎麼會看起來很累呢?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自己慢慢地會不會就和路驍一樣,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藏得特別特別好,從來不肯表露出哪怕一丁點真實的想法。
  慢慢地,就成了一個溫和而和善,卻誰都看不懂的人。
  然而路驍卻是微微蹙起眉頭:「要是倦了,就早點回去休息。」
  顧影歌失笑:「我挺好的,沒事。」
  路驍就沒再堅持,倒是年淵,找了個接電話的借口出去溜躂了一圈,回來臉上就是一片瞭然。
  這一頓飯,本應是賓主甚歡,然而在座的人除了傻乎乎的凌源,誰都多多少少有點心思。出去的時候,年淵拉了路驍一把,淡淡道:「年蔓和白少在隔壁。」
  路驍一怔,眼底掠過一絲不信任。
  「影歌肯定是看到了。」年淵歎氣。
  路驍就淡淡道:「年蔓曾經說過喜歡白少,但是白少沒給她機會。」
  年淵無語:「她怎麼這都和你說!」
  路驍失笑:「可能是因為我面善,比較像是一個情緒垃圾桶?」
  「因為她想看你的反應。」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顧影歌笑了笑,促狹道:「其實有些時候我覺得,路影帝你的情商也真的挺堪憂的。」
  「是麼?」路驍蹙起眉頭,看起來挺糾結的。
  年淵卻暗自搖了搖頭,是麼?
  其實並不是,只是有些時候,人們在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時,就學會了裝傻,學會了用不知道來掩飾自己的無奈與悲傷。
  就像是對待你一樣啊,就算是爭搶,也明知道不會有好結果,還不如表現地寬容而大度,表現地從來不去爭執,反而會好過很多。
  顧影歌笑道:「其實年蔓和白少是很久的朋友,我知道的,你們不用為我擔心。」
  「擔心什麼?」顧影歌一怔,回過頭去,就見白羽塵和年蔓正從那扇門中走出來,白羽塵對顧影歌微微一笑:「真巧。」
  顧影歌的心在那一瞬,如墜冰窟。
  就好像自己才是那個熟悉的朋友,而年蔓是他自始至終的戀人一樣。
  那種感覺真的很可笑,自己的身邊站著路驍,而他的身邊站著年蔓。
  年蔓今天顯然是刻意打扮過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看起來質地優良,配上一根裸靴,露出的一截小腿特別地好看。顧影歌下意識看向白羽塵的表情,可是白羽塵的臉上一派淡漠,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自己才剛見到白羽塵,他漠然地走來,對自己伸出手:「不巧,我正是你的未婚夫。」
  如出一轍,卻又讓顧影歌重新感受了一次那一天的絕望。
  「我還有事,明天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再一起吃頓飯?」白羽塵走近了一點,輕聲問道:「伯父怎麼樣了?」
  他貼的那麼近,呼吸都近在咫尺。
  然而顧影歌卻總是覺得,兩個人的距離是那樣地遠,遠到她沒辦法碰觸。
  「挺好的,明天我可能要全天參加培訓班,然後就去B市影視城了。」顧影歌解釋道。
  白羽塵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抬頭看向了一旁的路驍:「聽說路影帝明天就要去西北了,一路順風。」
  「多謝。」路驍微微頷首,笑容平靜無比。

  ☆、第八十四章 平常心

  一整天,顧影歌都有點心神不寧,沒事就想抓起手機看幾眼。
  對此,培訓班的老師實在是有點無奈,只好叫年淵:「年隊,這個顧影歌……之前也是這樣麼?」
  他這話一說,多多少少就有點嫌棄的意思了。現在富二代多少玩票的,在娛樂圈裡頭渾水摸魚溜躂一圈,很快就跑沒影了。現在這麼問,其實多少也有點試探的意思,如果人家顧影歌真的就是來玩票的,那麼他也不想多教了,差不多得了唄,反正早晚都要走。
  年淵歎了口氣,伸手叫顧影歌過去:「怎麼回事你今天?」
  「我……抱歉,我今天一直在等電話。」顧影歌也很愧疚。
  她自己明白,工作時候偷懶是最不遭人待見的,而現在自己居然成了這種人。沉默片刻,顧影歌對形體老師馮宇鞠了個躬:「我真的很抱歉。」
  「心情不好,平時不這樣。」年淵幫著打了個圓場。
  馮宇想了想,點頭:「成吧,剛剛教的動作,再來一遍。」
  這一次顧影歌將電話放得遠遠的,一板一眼地跟著又學了一遍,馮宇的神色才好看了一點:「其實你的身材已經不錯了,這套動作堅持練,很快就能練出人魚線。」
  「好,謝謝老師。」顧影歌連忙點頭應下。
  馮宇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要說的了,索性早早放了顧影歌的假。
  年淵就晃晃蕩蕩坐過來,拍了一下顧影歌的肩膀:「走了。」
  顧影歌心事重重地跟上,總覺得年淵下一秒就要罵人。
  「我接到廣告商的電話了,你被斃了。」年淵道。
  不是什麼好消息……但是顧影歌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就笑了笑問道:「所以是曲伊然上了?」
  「對,說是她比較有靈性。」年淵道。
  「嗯,我明白了。」顧影歌點頭:「年哥覺得我之前的表現有沒有問題?有的話,我下次再好好改進一下。」
  年淵似笑非笑地瞅她:「你自己進去的,你問誰?」
  顧影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年淵接著說道:「何況因為什麼被斃掉,我們都明白,這在圈裡很正常,要習慣。」
  這一次,顧影歌只是垂眸笑了笑,她知道年淵後頭還要說話呢,就自己今天這心神不寧的樣子,年淵肯定看不過去。
  「那麼我們現在就來說說你今天的問題。」坐在休息室裡頭,年淵翹著二郎腿,就差抽根煙了:「等白少電話呢?」
  「對不起,我下次肯定不這樣了。」顧影歌歎氣。
  年淵就一挑眉:「感情問題這事情,你比其他人要幸運,因為你的男朋友是白少,所以相對而言處理緋聞要容易得多,S市沒有人會炒作你們的緋聞,白少父親的勢力擺在這裡呢,但是……如果有人炒作你的緋聞,很可能會選擇另一條路。」
  顧影歌沉默。
  年淵遞過去一杯水,似笑非笑道:「喝點水,然後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顧影歌無奈,一口將杯中水喝光了,這才道:「說我腳踏兩隻船?」
  「之前炒作你和白羽塵,路驍,寧桓的事情,沒過太久呢,沒忘吧?」年淵點點頭,滿意地笑道。
  「記得,那一次我也覺得很奇怪,畢竟能夠拍下那麼多張照片,說明一直有拍狗仔盯著我們……」顧影歌心底掠過一個懷疑對象,眉頭便蹙了起來。
  「想什麼呢,說出來聽聽。」年淵感興趣道。
  顧影歌歎氣:「我覺得我可能是被一些事情影響了,才會去懷疑她。」
  「年蔓?」年淵斬釘截鐵地問道。
  明明是疑問句,被年淵這麼說出來,倒是比陳述句都篤定。顧影歌笑笑:「你覺得呢?我其實是昨天見過她一次,總覺得感情上面受了影響。」
  「我當時覺得她的嫌疑很大,但是她是路驍的專屬記者,大多數報道都是圍繞著路驍做的,當年也拿到過不少次獨家專訪,如果說是年蔓做的,那還真是挺讓人意外。」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卻是微微笑了:「你的意思是……她和路驍與白少關係都很好,所以不會惡意中傷。」
  「娛樂圈裡面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年淵沉默片刻:「這件事我還會繼續調查。」
  「謝了。」顧影歌笑笑。
  「和我客氣什麼?不過我發現你最近皮得很,叔也不叫了,該叫哥了?」年淵含笑問。
  顧影歌失笑:「那天我請人力查了一下你的生日。」
  年淵神色一變。
  顧影歌老神在在地笑:「原來就比我大六歲,嗯,果然很老成。」
  「……身為未來的影后你會不會說話,居然敢說我老?」年淵佯怒道。
  顧影歌連連擺手,笑得直打跌:「不敢不敢,不過說起來,今年的百花獎,我是不是沒什麼希望拿到最佳新人獎了?」
  百花獎近在咫尺,而自己只有一部《大明傳奇》,關鍵是大明傳奇還有半個月才上映,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一個末班車。
  「如果說百花獎,我的第一個期待其實是這一步未婚媽媽,因為有現實意義,而且時間跨度相對較大,對演技要求也高,但是……你和曲伊然真是有緣,你們這一次還是對手。」年淵輕笑道。
  顧影歌也是一怔:「明天是試鏡?」
  「本來是只邀請了你一個,但是不知道曲伊然用了什麼手段,要和你一起試鏡這部戲。」年淵的笑容有點冷,指節輕叩著桌子,道:「你不要小看曲伊然,這種人看起來純良,卻比梁芸喬若依那些手段都擺在表面上的人可怕多了。」
  顧影歌點點頭。
  她當然明白,有些人是真小人,有些人是偽君子。如果說真小人要提防的話,那麼偽君子一定藏得更深。
  「不過劇本你已經看過好幾遍了,應該沒問題才對。」年淵道。
  顧影歌接著點頭:「我昨晚還在看。」
  這些天拿到了《早到的愛情》劇本後,顧影歌就被那故事迷住了,這個故事當真是極有現實意義,講述了單親媽媽未婚先孕的故事,其中有不負責任的渣男,也有為母則強的感人主線。雖然最後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完美愛情這一點有一點點的羅曼蒂克超現實味道,但是整體還是非常正能量的。
  「明天一早的飛機,我和凌源到你家去接你。」年淵說著,想了想又蹙眉:「我怎麼覺得我現在比助理還助理啊?你請得起我這麼大牌的助理麼?」
  顧影歌一見他炸毛,連忙安撫:「不不不您怎麼能和凌源比呢,您那麼全能,簡直比助理好太多了。」
  她說著,一邊想起了凌源之前說過的話,凌驍回來了。
  可是昨天白羽塵和年蔓在一起的時候明明沒有見到凌驍,記憶之中的凌驍簡直是寸步不離,從來沒有過離開白羽塵那麼久的時候。想到這裡,顧影歌莫名地又想起了嚴磊,這麼長時間不見,他在謀劃什麼?
  白羽塵讓凌驍在美國待了那麼久,顧影歌明明白白地知道,一定是因為嚴磊的存在。
  可是現在,自己一無所知。
  年淵看出了顧影歌心事重重的樣子,只好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說。」
  顧影歌抬頭看他。
  年淵就笑笑:「我知道你最近煩心事多,但你要知道,明天你又要和曲伊然PK,而第一次你輸了,如果第二次……」
  「不會的。」顧影歌微笑。
  她微笑的樣子特別好看,帶著一種讓人賞心悅目的自信。
  「你明白就好,她可以靠名聲搶下你的代言,但是不能第二次憑借這些來奪走你的角色。」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這一次的角色,她勢在必得。
  跌倒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再次見到熟悉的人,你會有畏懼心。
  好在顧影歌這人心寬,從來都不曾有過什麼畏懼的心思。
  年淵看了顧影歌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他的心情一掃之前的陰霾,卻是莫名地想起了曾經的路驍。那時候的路驍剛剛接拍第一部電影,算是星途中里程碑一樣的意義,都快開機了卻被當時的影帝把角色拿走了。當時的導演也不認識自己,更加不認識路驍,一句「抱歉啊,畢竟你沒有名氣」就把他們打發回來。
  路驍當時沒動氣,倒是把自己氣得夠嗆,分分鐘就給路驍又接了一部武俠。天諭高層當時都覺得年淵實在是太賭氣了,這部武俠片拍出來,和影帝的撞暑期檔就算了,武俠本身受眾又小,一不小心肯定會票房慘烈。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那部影帝拍出來的大製作電影最終票房只是平平,反而是路驍這部新人新導演的動作武俠片一舉拿下了當年的百花獎。路驍一人斬獲最佳男主角獎項,成為了第一年拿影帝的新人。
  然而真正讓年淵念念不忘的卻不是這一件,反而是路驍當時的反應:「你那麼激動做什麼?每個人都曾經從新人期走過來的,即使是影帝,也一定經歷過我們經歷過的事情,熬過去就好了。」
  路驍平平靜靜的一句話,讓年淵記了這麼多年。
  而顧影歌,是第二個他見過的最平常心的藝人。
  自己手下的藝人,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不一樣呢。年淵摸了摸下巴,感興趣地笑了。

  ☆、第八十五章 曲伊然的退出

  然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第二天,還沒到飛機場,年淵就接到了電話。
  放下電話,年淵面色淡定地看向顧影歌:「曲伊然退出了。」
  顧影歌微微一怔。
  登機通知響起,顧影歌一邊伸手拿東西,一邊去弄墨鏡:「為什麼?」
  「說是臨時身體不舒服,就不來了,還祝你一切順利。」年淵雖然這樣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顧影歌倒是失笑:「幫我謝謝她。」
  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年淵只好追上去幾步:「你沒感覺這實在是特別不要臉麼?」
  顧影歌疑惑:「我知道她這樣做肯定有目的,但是現在我還沒想明白為什麼她要弄這麼一出。畢竟藝人放別人鴿子不太好。」
  「失去的才是最好的,是這個道理吧?」凌源問。
  年淵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顧影歌順著這個思路這麼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是打得這個算盤。」顧影歌笑笑。
  曲伊然現在退出,導演就會記得毛遂自薦的時候,曲伊然是那麼地優秀,這樣再看到別人,總會有種遺憾感。
  「沒關係,我對我自己的演技有信心。」顧影歌說著,將頭髮綁了起來。
  一個細微的動作,年淵看在眼裡,卻總是覺得……顧影歌認真了。
  坐上飛機,正打算關機的顧影歌卻看到了手機上一條未讀短信,來自白羽塵——
  「一路平安,抱歉,昨天沒來得及聯繫。」
  顧影歌發了個笑臉過去,然後摁下了關機鍵。隨著手機屏幕變成了關機動畫,顧影歌也忍不住發了一會怔。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自己和白羽塵之間的默契不見了。
  從前的他們不管多麼忙,總還會互相說晚安,聊一聊這一天的事情,那時候的自己……是那樣期待每天晚上的時光。一整天的壓力無處發洩無處躲藏,可是只要有晚上那麼一小段時間,好像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了。
  可是現在的白羽塵,忙碌就是忙碌,一整天不聯絡也還是那副平平靜靜的樣子,只會在第二天發來一些無關痛癢的文字。
  想到這裡,顧影歌就有點心酸。
  「影歌姐?」旁邊的凌源似乎是在說些什麼,顧影歌連忙回過神來:「嗯,怎麼?」
  「我是在說年蔓的事,年蔓那邊我會處理,你和路驍都盡量不要摻和進去,媒體人能夠做的事情說多也多,說少……倒是也沒什麼影響力。」年淵淡淡道,唇角的笑容怎麼看怎麼惡質。
  莫名地,顧影歌給年蔓鞠了一把同情淚。
  畢竟年淵這樣的人……他的手段足夠讓所有惹到他的人由衷地後悔。
  這一次,早在試鏡前,顧影歌就先到了片場。
  鄧導正在忙前忙後,看樣子早就忘了之前的情傷。顧影歌看著也有點感慨,記得曾經有人說起娛樂圈的感情時,就曾經用過一句不怎麼招人待見的話,叫做**無情戲子無義。那句話說的實在是有點遭人恨,後來還有不少影迷跑過去罵那個博主。
  可是有些時候顧影歌也會想,娛樂圈裡面的感情,還真的是太不穩定了。
  比如現在,看到鄧導的樣子,看到他熟稔地和女同事說笑的模樣,顧影歌就忍不住搖了搖頭失笑,曾經的他,可是為了喬若依的背叛傷心欲絕啊。
  看到了顧影歌,鄧導有點高興,跑過來打了個招呼:「來的挺早。」
  顧影歌點頭笑笑:「鄧導。」
  「這個角色我之前看了劇本就只想到你們兩個人,你和曲伊然,現在她退出了,你可得給我好好加油。」鄧導認真道。
  顧影歌聽著倒是挺舒服,坦誠的人比較好相處,鄧導現在直接將曲伊然放出來說,一方面是給自己壓力,另一方面也算是讓自己放下了芥蒂。
  「伊然怎麼了?聽說身體不舒服?」年淵問。
  鄧導見四下無人,小聲道:「我聽到了小道消息,說可能是懷了。」
  他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比劃了一下。
  凌源正好湊到旁邊,立刻瞪大眼睛:「天呢,所以真的是和……」
  「對,就是那個新晉奶油小生,寧桓,聽過麼?」鄧導小聲道。
  ……何止是聽過。
  顧影歌覺得這個圈子真的是太小了,太小了,小到自己剛出道,隨便說個人自己都認識的程度。
  凌源倒是挺萬事通的,津津有味地說著:「我倒是沒想到,一直以為是傳聞呢。」
  「寧桓也算是藉著曲伊然炒作吧,沒想到現在弄假成真了。」鄧導的臉上有點鄙夷。
  年淵抱著雙臂站在一邊沒說話,見有外人過來了,這才挑開了話題:「不過這麼說,今天還有幾人試鏡?」
  「就你一個。」鄧導也反應過來,道:「準備地怎麼樣?其實就是走個過場,我內心早就有數了。」
  「嗯,看了好幾天劇本,我是真喜歡這個劇本,寫的特別棒。」顧影歌笑道。
  「你喜歡就好。」旁邊一個姑娘走過來,戴著一頂遮陽帽,穿著一身衝鋒衣似的休閒套裝,對顧影歌笑笑:「我之前也和鄧導力薦你來的。」
  顧影歌看過去,立刻就有點驚喜:「於輕語?」
  之前在《無限挑戰》裡面才搭檔過,那時候於輕語存在感不強,但是顧影歌對這個姑娘倒是挺有好感,沉默卻極為穩妥,對隊伍裡面交付的事情做的一板一眼十分認真,一看就是個好姑娘。但是……這難道不是個演員麼?
  於輕語也笑著應了:「影歌,這是我轉型成編劇的第一部戲,其實我一直覺得我不太適合演戲呢,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試試看編劇。嗯,希望合作愉快。」
  遇上的都是熟人,辦起事情來就容易多了。
  鄧導也沒刁難顧影歌,就讓顧影歌自己挑了一段試鏡。
  顧影歌想了想,選擇的是多年後與渣男別後重逢的那段。鄧導笑:「你對著誰演?男主明兒才到。」
  「對了,渣男是男二號吧?我好像還沒聽過男一號男二號的擔當,都是誰演?」年淵翻著劇本,辟里啪啦地問著。
  「本來男一號是路驍來的,但是路驍那邊檔期排不開,想來想去,也徵詢了一下公司的意見,才最終定了這兩位。」鄧導笑著給顧影歌指了一下他手中的通訊錄。
  顧影歌湊過去一看,一邊念了出來:「嗯,男一號……蔡雨澤?這不是歌王麼?」
  而且都是《無限挑戰》綜藝裡面遇到過的人,這有點巧合吧?
  鄧導也是無奈,又驚又喜地問道:「你又認識?」
  「我好像說過啊。」於輕語笑道:「之前參加綜藝認識的。」
  年淵解釋道:「蔡雨澤之前也演過戲的,只是後來主攻唱歌路線,偶爾還會客串一下,不過這五年來……這是他第一部當主演吧?」
  鄧導在這方面倒是挺較真,搖頭道:「這部戲的主演只有影歌一個,算是勵志劇,男一號的意義就在於給女主的感情線一個好結局。」
  鄧導還在那裡說的興高采烈,肩膀就被人從身後拍了幾下,回頭一看,蔡雨澤一臉無奈地看向鄧導:「我就在這兒呢。」
  「哦不是,蔡天王來了我們當然都很高興,是吧,呵呵。」鄧導不是特別會做人,論圓滑更是不及當年的歐陽一半,就像是現在……他這麼一笑,眾人都覺得異常尷尬,簡直是尷尬症都犯了。
  蔡雨澤也有點無奈,連忙擺手,又對顧影歌和於輕語笑笑:「都靠你們了。」
  「還要天王多擔待。」顧影歌也跟著客氣了一句。
  鄧導見氣氛好,索性也不試鏡了,隨口讓於輕語問了幾句裡面的劇情讓顧影歌和蔡雨澤都說了說,就這麼草草了事。
  想了想,鄧導大手一揮:「走,請你們吃飯!」
  鄧導大方一回,大家自然非常捧場地跟上。這次演員集體出門,鄧導就讓人開了輛加長林肯來,眾人往裡面一坐,倒是挺寬鬆。蔡雨澤就坐在顧影歌旁邊,看著昏昏欲睡的顧影歌,有點好笑:「昨天沒睡好?」
  顧影歌一怔,倒不是說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只是……自己和蔡雨澤蔡天王,好像也沒熟悉到那個程度吧?
  顧影歌就笑了笑:「沒,可能是坐飛機累的。」
  「你可能還不習慣,以後做藝人,肯定要到處飛的,上午在北京,下午回上海,都是常事。」蔡雨澤道。
  他擺出這麼一副前輩的態度,顧影歌只能點頭:「嗯我明白,謝謝前輩。」
  她的笑容那麼完美那麼無懈可擊,像是每一個虛心受教的新人一樣。蔡雨澤想了想,就換了個話題:「對了,之前看到年蔓的報道……」
  年淵在旁邊聽到這裡,乾脆就將手機遞給顧影歌:「抱歉蔡天王,有人給小歌打電話。」
  顧影歌笑笑,本以為年淵是在解圍,接過來看了一眼還真是電話,白羽塵打來的。
  猶豫了片刻,顧影歌還是接了起來:「羽塵。」
  「你在哪裡?」白羽塵的聲音難得有點急切。
  「我在劇組呢,怎麼了?」顧影歌問。
  「凌驍發現嚴磊了,他回國了。」白羽塵沉默片刻,道。
  顧影歌怔住。

  ☆、第八十六章 年蔓出局

  顧影歌拿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就聽那頭白羽塵已經開始給自己吃定心丸了:「你不用擔心,現在他的目標應該是我。」
  顧影歌聽著,就覺得更加糾結了。
  本來麼,嚴磊就是自己前世遺留下來的問題,那時候自己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現在好不容易重生了,甚至重生到了嚴磊心心唸唸巴結的姑娘身上,顧影歌卻想不到,報復了嚴磊,結果居然會反應到白羽塵身上。
  她不希望嚴磊和白羽塵扯上一點關係,一點都不希望。
  「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及時告訴我。」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在那邊低笑一聲:「好。」
  「我是說真的,畢竟嚴磊……我對他的行為還是挺熟悉的。」顧影歌低聲道。
  這一次,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好,我知道了。」
  莫名地,顧影歌覺得白羽塵後面的那一句聽起來別彆扭扭的,像是興致缺缺的模樣。
  又隨便說了幾句,顧影歌放下電話,就見年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身邊。她嚇了一跳,強自淡定地轉過頭去:「年哥?」
  「白少啊?」年淵懶洋洋地問,眼睛沒睜開像是沒睡醒似的。
  「是啊。」顧影歌笑笑,點頭。
  「嘖嘖,白少脾氣真好。」年淵笑道。
  顧影歌疑惑,不知道該不該應這一聲。
  畢竟在顧影歌的眼裡,白羽塵那脾氣絕對算不上好,他只是很習慣擔待罷了。
  年淵就笑笑,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你這還嫩著呢,哪有和男朋友提起別人的道理。」
  年淵說完,顧影歌也是一怔。好像是的……她和白羽塵提起了自己很熟悉嚴磊,白羽塵的語氣一下子就冷淡下去了。不過這樣說起來,白羽塵應該是很在意才對。
  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心底居然也有點高興。
  微微一笑,顧影歌問年淵:「年哥,你有沒有女朋友?」
  年淵臉色頓時一沉,許久方才努力淡定地笑了笑:「我……當然有。」
  顧影歌一看就知道原委,笑道:「不科學啊,年哥這樣的居然沒有女朋友。」
  「我事業心強麼,好男人都要有事業才能成家,先立業後成家,懂麼小姑娘?」年淵擺出老成的樣子。
  顧影歌只好配合,認真點頭:「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到了。」鄧導一句話,眾人紛紛下車。
  倒是蔡雨澤下車的時候意有所指地看了顧影歌一眼:「影歌,你這樣上節目到處跑,白少不在意麼?」
  顧影歌一怔:「在意什麼?」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沒聽懂蔡雨澤的弦外之音。
  「聚少離多啊。」於輕語在旁補充:「是這個意思吧?」
  「多少還有一點,女明星天天在外面,其實要經歷的事情比男生還要多。」蔡雨澤為了避人耳目,戴著一個偌大的墨鏡,一邊輕聲道。
  顧影歌拉高了一點衣領跟著往前走,老實說,他們這一行人還真是挺醒目的,蔡雨澤和年淵都有名得很長得又出挑,於輕語走在街頭都會被人拉住街拍,顧影歌更是如此,白富美沒跑了。
  顧影歌也沒來得及回應蔡雨澤,就跟著往裡面走。
  旁邊閃光燈亮了幾下,年淵微微皺眉,轉頭一看,竟然又是熟人。
  「年蔓?」年淵問道。
  年蔓顯然也挺驚喜,揮著手打了個招呼。
  顧影歌心底還有個疙瘩,笑容卻是自然得很,由著她拍了幾張。鄧導也挺高興,自己這片剛決定開拍,年蔓主動送上來做新聞,就多多少少當成是預熱了。
  年蔓拍完了,就不動聲色地跟上來,鄧導想了想,還是帶上她一起去了包間。
  「影歌。」進了包間,年蔓就湊上來和顧影歌打招呼,她的笑容特別真摯:「上次見面以後,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和你解釋,但是後來一直沒見到。」
  顧影歌想了想,還真是。
  那次遇到了年蔓和白羽塵以後,好像也有幾天沒碰到了。
  「你怎麼來B市了?」顧影歌笑問。
  年蔓猶豫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道:「我當時也沒想過會碰到你,不過……我和羽塵只是朋友罷了。」
  「我以為你會和路驍他們過去呢。」旁邊年淵湊過來說了一句。
  「我是想啊,但是這次前期要封閉拍攝,我進不去。」年蔓無奈地攤開手:「年大哥,你要是得了空,幫我問問路影帝,能不能給我個獨家新聞。」
  年淵點頭:「成啊,回頭我給你問。」
  「謝了。」年蔓顯然是在圈子裡面打磨已久,說起話來直白得很,卻和誰都很熟稔的樣子。
  眾人打了一圈招呼,年蔓想了想,還是在顧影歌身邊坐下了:「影歌,那期報道你還記得麼?八卦大字報的那個。」
  顧影歌倒是沒想到,年蔓居然會提起來那件事。
  她點點頭,很是大方地笑了:「看了,不完全是捕風捉影,挺厲害的。」
  「不是捕風捉影?」年蔓蹙眉。
  「畢竟我和這幾個人真是挺熟的,何況……我和羽塵本來就有婚約。」顧影歌笑道,一邊問道:「說起來蔓蔓,你和白少是青梅竹馬麼?」
  年蔓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他的青梅竹馬不是你麼,和我說過的。」
  哦,原來不是。
  那就好辦了……顧影歌看著年蔓臉上的表情,頓時覺得有點意思。年蔓這人……好像不怎麼會掩飾啊。
  顧影歌佯作無心地和年蔓嚼舌頭:「我聽說白少以前挺風流的。」
  「其實還好,在我知道的時候,他是沒有過女朋友的。」年蔓笑得有點勉強。
  「你們認識很久了啊?」顧影歌又問。
  年蔓打心底想要終結這個話題,又不好太過,只好含糊道:「也就不到十年吧。」
  「那真的挺久的,比我和他久多了。」顧影歌微笑。
  年蔓蹙起眉頭,作為一個記者,她總習慣於把握每次對話的走向,那麼這一次,她準確無誤地感覺到了對話的走向不對勁。
  顧影歌卻毫不在意的樣子,想了想問道:「不過我倒是有件事挺好奇的,八卦大字報那期提了點事情,好像是我們三個人說過的。」
  年蔓手微微攥緊。
  的確,那是她最大的失誤,在她的報道中從來不曾出現過的失誤。而在和劉記談判交易的時候,自己居然忘記了。
  現在顧影歌提起,年蔓只能裝傻充愣:「有麼?什麼事情啊?」
  「我和白少曾經在美國相遇的事情啊。」顧影歌托著下巴,神色一派天真。
  「你們在美國的事情,想查應該也沒有很難才對。」年蔓笑道。
  「也是。」顧影歌笑了笑,心情頗好的樣子:「我倒是挺羨慕你的,和白羽塵在一起待了那麼久,整個青春都給你了。」
  年蔓見話題轉開,心底長出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許多:「是啊,不過羽塵喜歡你麼,一直都沒忘。」
  「我也覺得。」顧影歌忽然轉頭看向年蔓,笑意微深:「暗戀一個人,挺辛苦的吧?」
  ……
  氣氛陡然沉寂。
  旁邊偷聽的年淵默然地彎起唇角。
  年蔓沉默片刻,似笑非笑地看向顧影歌:「這是什麼意思?」
  「羽塵說,他小時候暗戀我,我挺心疼他的,畢竟喜歡一個人這麼久,還不能讓人知道。」顧影歌的語氣很平靜,神色也是淡然自若的。
  好像真的在說白羽塵的事情一樣。
  年蔓已經有點撐不住了,她十分後悔今天跟了進來,本來想繼續套一點猛料,現在看來猛料沒淘到,倒是要把自己套進去了。
  「是啊,暗戀永遠是最辛苦的事情。」年蔓跟著抒情。
  顧影歌就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畢竟……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啊。」
  這一次,年蔓徹底繃不住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叮咚作響的手機,笑了笑:「白少的電話。」
  「嗯。」顧影歌點點頭,眼睛彎的像是月牙一樣。
  年蔓就覺得自己被看穿了,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我先走了,出去接個電話,保不齊白少是找我有事呢。」
  「是啊,我也覺得。」顧影歌繼續點頭,神色特別認真。
  年淵在旁笑了一聲。
  年蔓只覺得自己沒辦法在這個屋子裡再待下去哪怕一秒鐘,她去拿衣服,差點將茶壺碰翻。倒是於輕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白少的電話?」
  年蔓頓時覺得找到了突破口,輕笑點頭:「是啊。」
  她的目光落在顧影歌身上,像是在炫耀一樣。
  於輕語想了想,茫然:「可是白少不是影歌的未婚夫嗎?這種時候找你做什麼?」
  年蔓笑笑:「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吧,畢竟我是媒體的人。」
  「說起來,電話不接不要緊麼?」於輕語指著年蔓不斷作響的手機。
  年蔓連忙道:「那我出去……」
  「不要緊,」顧影歌微笑,指著自己的手機話筒輕聲道:「因為我正在和羽塵通電話呢,蔓蔓,你的電話大概是故障了,快點去修修。」
  眾目睽睽之下,年蔓的手機依然在響。
  然而她的臉色是那樣的蒼白,好像顧影歌的一句「蔓蔓」,比任何謾罵和侮辱更加可怕一般。

  ☆、第八十七章 曾經的嚴磊

  「你在和年蔓說話?」那邊,白羽塵聽懂了,輕笑了一聲。
  「是啊。」顧影歌點頭:「她在我們這邊,要和她說話嘛?」
  白羽塵在那邊似乎是又笑了一聲:「不必了,沒看出來……你還是個醋罈子。」
  顧影歌不說話,就在這邊眉眼彎彎地笑。
  不知道為什麼,白羽塵難得地解釋了一句:「我那天在問年蔓媒體報道的事情,因為那時候我在懷疑她,但是沒有切實的證據,而且……罷了。」
  而且那時候,白羽塵本想要不傷和氣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可是顧影歌的性格擺在這裡,不傷和氣地解決,在顧影歌的想法中,應該等同於認輸吧。
  白羽塵在心底笑了笑,莫名地,他想要縱容顧影歌的小脾氣。
  「那我放電話了。」顧影歌抬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年蔓,覺得心情好極了。
  「嗯,好好吃東西,別太瘦。」白羽塵溫溫道。
  顧影歌想了想,忽然小聲問了一句:「對了……」
  「怎麼?」白羽塵的聲線很平靜,一如既往。
  顧影歌看著身旁一群人,也就不想問了:「晚上給你電話。」
  「好。」白羽塵含笑應下來。
  這一頓飯賓主盡歡,除了一個狼狽離開的年蔓,一切好像都是平靜而美好的。
  等到晚上回到賓館,顧影歌在床上打了個滾,正好接到白羽塵的電話:「晚上吃的怎麼樣?」
  顧影歌樂了,這對話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們剛開始訂立契約那陣子,兩個人就特別適應在床上躺著聊聊一天的大事小情。顧影歌想了想,將菜名報了一遍,又道:「不如之前我們去的那傢俬房菜。」
  「那下次回S市再帶你去。」白羽塵笑了。
  「好啊。」顧影歌也笑瞇瞇應了。
  和白羽塵的對話輕鬆而愉快至極,不知不覺,連手機都聊得微微發熱。
  白羽塵這才道:「對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你本想問我什麼?」
  ……
  顧影歌抓著手機的手默然緊了幾分,想了想,方才輕聲問道:「我是想問……凌驍在美國,有沒有什麼我們當年的消息?」
  「找到了我們當時住過的地方,可是已經換了好幾任主人,現在也找不到當年的知情人了。」白羽塵的聲音帶著點歎息:「怎麼了?」
  顧影歌搖搖頭:「嗯,沒什麼。」
  白羽塵失笑:「之前不記得你對這件事這樣上心上意的。」
  「失去記憶總不是什麼好事情,而且……萬一你忘記的事情很重要呢。」顧影歌認真道。
  白羽塵在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麼你呢?」
  顧影歌一怔:「我怎麼了?」
  「對於失去的記憶,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麼?」白羽塵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是質問,就像是情人之間的輕喃。
  可是在顧影歌耳邊,這宛如晴天霹靂一般。
  這是白羽塵第一次和自己提起失去的記憶,顧影歌不想記起……因為那並不是她自己的過去。
  即使是記起來了,也不過是別人的故事罷了。
  只是這些話,顧影歌全部都沒辦法講給白羽塵聽,倒是白羽塵笑了笑,道:「我其實多多少少記得小時候的你,在長輩面前特別乖,也不怎麼鬧,倒是在我……面前鬧騰的要命。」
  顧影歌靜靜地聽著,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那不是自己,而是曾經的顧影歌。莫清歌的過去,是那麼地蒼白,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值得自己記起。說起來也是意外,顧影歌其實不大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亂七八糟的記憶線,彼此纏繞著,最後交織成解不開的結。
  白羽塵的話語中有明顯的停頓,顧影歌不知道那是在隱瞞,還是他真的不記得了。
  可是對一個失憶的自己,有必要隱瞞麼?
  顧影歌苦笑,沉默片刻,她只能繼續道:「我會盡快想起來的。」
  「不用勉強。」白羽塵溫和地說著。
  「如果我什麼都想起來了,我們的契約是不是就該終止了?」顧影歌笑問道。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卻只聽到那邊輕輕的呼吸聲。
  大概是過了幾秒鐘,方才聽到白羽塵的低笑:「不會,我還沒有幫你達成你要想要做的事。」
  是說天諭啊……
  顧影歌垂眸笑了笑,可是啊,那些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
  只是習慣了冰冷的人,會不忍心放手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僅此而已吧。
  白羽塵卻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帶著顧影歌依賴的溫暖,可是顧影歌只能笑了笑:「沒有,今天曲伊然沒來,我鬆了口氣呢。」
  「說過不用擔心。」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一怔,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等等,不會是你做的吧?」
  白羽塵詭異地沉默了幾秒:「……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額,無所不為的那種。」顧影歌望天。
  「你想說的是無惡不作麼?」白羽塵問。
  那必須不能承認。
  顧影歌無恥地閉嘴。
  白羽塵就歎了口氣:「不是我,你放心。」
  「嗯,別為我招惹太多人啊不值得,你看現在的嚴磊,他的目標是你,我一點都不開心。」
  「影歌。」白羽塵忽然道。
  顧影歌一怔:「嗯,怎麼?」
  「你曾經喜歡過嚴磊麼?」白羽塵問。
  他的語氣很平靜,心底卻莫名期待著答案,顧影歌每次提起嚴磊的事情,表情都會有那麼一瞬的凝滯和不自然。在她那場大病昏迷之前,決計不是如此的。那時候的顧影歌對嚴磊只有厭惡,不會像後來一般。
  白羽塵總覺得,顧影歌對嚴磊的情感很複雜。
  「或者……你對莫清歌,很熟悉麼?」白羽塵又問。
  顧影歌的手幾乎握不住手機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會被人問出這樣一句話——
  你和前世的自己,熟悉麼?
  這問題實在是太刁鑽,讓一向擅長演戲的顧影歌陡然沉默下來。
  許久,白羽塵在那邊低低的笑了笑:「沒關係,我……」
  「我沒有喜歡過嚴磊。」顧影歌道,她的語氣那麼篤定,篤定地讓人不得不相信。可是啊,顧影歌這個身份,的的確確沒有喜歡過嚴磊啊,沒有喜歡過那個渣男,只是嚴磊單方面的糾纏罷了。
  「但是……我之前聽說過莫清歌的存在,嚴磊的女友。那姑娘實在是……挺傻的。」顧影歌覺得自己的嗓子干的厲害。
  她恨不得這個對話早點結束,對白羽塵品評曾經的自己,這個難度係數簡直太高,直接就可以衝上SSS了。
  白羽塵沉默。
  他還記得之前在莫清歌的葬禮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顧影歌失控,也是她唯一的失控。
  「你很善良,在娛樂圈裡面,這種善良可能會害了你。」白羽塵歎了口氣:「罷了,你早點休息。」
  「好。」顧影歌沉默了片刻,笑道:「你也是。」
  放下電話,顧影歌只覺得心跳實在是快的可以。
  白羽塵太聰明,和他說話的時候不能全部都在做戲,不然很容易就就會被發覺,可是這樣的說辭……白羽塵真的會相信麼?
  很顯然是不會的啊。
  顧影歌在床上翻了個滾,睜大眼睛睡不著。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旦惹起了白羽塵的好奇心,他要開始調查,自己就只能開始偽裝。
  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偽裝的,有些事情是板上釘釘的,白羽塵要查,就一定查得到。還好這樣怪力亂神的重生戲碼,白羽塵那樣的人,恐怕是不會相信的才對。
  ……
  辦公室裡,白羽塵放下手機,又一次打開了電腦的郵箱。
  那裡面是年蔓發來的消息——
  「白羽塵,你真的相信她是你的青梅竹馬麼?」
  郵件的正文裡,是曾經的照片,照片經歷了年代的消磨,明顯模糊了許多,然而白羽塵還是能夠看得出來,那上面是兩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
  男孩子很明顯是白羽卿,可是女孩子……卻又說什麼都不太像是現在的顧影歌。
  白羽塵的眉頭微微蹙緊,腦海中又一次掠過年蔓意味深長的笑容——
  「哪裡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說失憶就失憶?我倒是覺得,顧影歌現在在娛樂圈裡面混得不錯啊。」
  「那是她自己的能力,即使沒有我,她一樣會進入娛樂圈。」
  「最好是這樣,白少,我只怕最後的結局……你會很失望。」
  年蔓的笑容帶著隱約的惡意,白羽塵只能冷聲警告,如果年蔓再有下一次,自己一定不會輕饒她。年蔓應下了,可是白羽塵的心底卻泛起了波瀾。他知道年蔓喜歡自己,那種暗戀深入骨髓,就這樣被年蔓小心翼翼地藏了這麼多年。
  可是他同樣知道,他想要信任顧影歌。
  現在的顧影歌不像是從前剛認識的時候,一場大病讓顧影歌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卻是那樣的討喜,讓白羽塵莫名地,割捨不下。
  揉了揉太陽穴,白羽塵撥通了凌驍的專線:「嚴磊有消息麼?」
  「有。白少,他想要和您聯繫。」凌驍沉聲道。
  白羽塵眉頭一皺:「進來說。」

  ☆、第八十八章 僵硬的演技

  嚴磊想要見自己,見自己做什麼?
  白羽塵可從來都沒覺得自己和嚴磊熟悉到可以閒話家常的程度。
  凌驍進來的時候,白羽塵正將最後一張報表審核完,點點頭示意凌驍坐下。
  凌驍就在白羽塵對面坐了,道:「白少,嚴磊說有一些事情要和您說,非要親自見面不可。」
  白羽塵沒答話,手指輕巧地在桌上叩了幾下,輕笑:「以你對嚴磊的瞭解,你認為他會說什麼?」
  「自然是顧影歌顧小姐的事情,這是他唯一能夠交換的籌碼。」凌驍蹙眉。
  白羽塵笑了:「顧影歌的事情,為什麼需要從他那裡換?」
  凌驍搖搖頭:「白少,您真的沒有感覺到顧小姐對您的影響嗎?」
  他的語氣很執著也很篤定,像是很久以前,那時候白羽塵對顧影歌剛剛萌生了一點情愫,放在凌驍眼裡卻恍然放大了好多倍。而現在時過境遷,凌驍覺得顧影歌的存在幾乎成為了白羽塵的軟肋。
  白羽塵不應該有軟肋,他之所以能夠屹立於商業之巔,也是因為他從來不允許自己有軟肋。
  可是顧影歌的存在打破了這一切。
  「凌驍。」沉默片刻,白羽塵淡淡道:「你逾矩了。」
  凌驍垂眸:「是。」
  他心底的不甘被白羽塵看在眼底,白羽塵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問道:「嚴磊想要約什麼時候?」
  「白少!」凌驍滿是不贊同。
  「什麼時間?」白羽塵又問了一遍。
  白羽塵下定決心的事情,沒有人能夠改變,跟隨在白羽塵身旁這麼多年,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凌驍更瞭解他。可是現在,凌驍只為自己的瞭解感覺難過,他只好努力勸說道:「白少,現在的嚴磊和以前不一樣,他完全就是個亡命徒。」
  言外之意無論如何,白羽塵都不應該讓自己身處險境。
  白羽塵淡淡頷首:「我知道。」
  「……明天下午,市中心的煙色咖啡廳。」凌驍一萬個不情願地報出了名字。
  白羽塵想了想,將地點和時間記下來,又問道:「回來還習慣麼?」
  顯然是要忽略這個話題了,凌驍心底不甘,只能繼續點頭:「挺好的。」
  「那就好,有什麼事情隨時和我說,對了,最近記得和Lisa把工作交接一下,就讓她去外組做運營總監吧。」白羽塵道。
  凌驍微微皺眉:「Lisa在這邊處事不夠好嗎?」
  「運營總監是升職。」白羽塵淡淡道,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可是Lisa很喜歡這裡的工作,而且……她是因為您而來公司的。」凌驍解釋道。
  有那麼一些人,因為老闆的人格魅力而來,而Lisa就是如此。現在白羽塵讓她去當運營總監,雖說是升職,可是Lisa心底一定是不甘的。凌驍說完,本以為白羽塵會順勢改變主意,然而白羽塵卻絲毫不曾動容:「在這裡做總裁助理,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從前,凌驍從來不曾質疑過白羽塵的任何決定。
  可是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一定是為了顧影歌。現在白少所有有別於往常的行為,全部……都是為了顧影歌。
  沉默片刻,凌驍應下:「我明白了。」
  可是白少,我明白了,你明白了,你的顧影歌真的明白嗎?
  她真的值得你這樣的付出麼?
  「白少。」出門的時候,凌驍到底還是回頭問道:「您真的那麼喜歡顧小姐麼?」
  白羽塵的臉上掠過一絲堪稱茫然的神情。
  片刻,他方才道:「暫時看來還算有趣。」
  那就是喜歡了。
  白羽塵從來不曾將喜歡掛在嘴邊,最開始跟著白羽塵的時候,凌驍打破了一個杯子,那個杯子被白羽塵擦拭地特別乾淨,認真地擺在櫃子上面。當時凌驍嚇壞了,生怕惹到這位富二代直接就被開除了,可是白羽塵也只是多看了幾眼,就讓凌驍收了。
  過了很久,凌驍終於敢問起的時候,白羽塵也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那時候覺得挺不錯的。」
  僅此而已,可是凌驍卻明白得很,那是白羽塵喜歡的杯子,很喜歡的那種。
  顧影歌……應該也是白少很喜歡的那個人吧。
  所以這樣認真地維護著,小心翼翼地不讓人發現他的心思。
  ……
  第二天,顧影歌早早來到了拍攝現場。
  看到男二號的時候,顧影歌怔了怔,鄧導就笑著介紹道:「這位是鍾離,絕對實力派新生代演員。」
  顧影歌也笑笑,伸出手去:「你好。」
  鍾離的神色極為冷漠,看了一眼顧影歌的手,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方才伸手回握:「女主角?」
  「我是。」顧影歌頷首,笑容的弧度一如既往。
  鍾離就點點頭:「幸會。」
  他是如此地言簡意賅,根本沒有和顧影歌進一步說點什麼的想法,轉身就去換衣服了。
  顧影歌被晾在原地,有點無奈地回頭看年淵:「他是不喜歡我?」
  「他是新生代裡面比較倒霉的一個。」年淵解釋道。
  顧影歌一怔:「什麼叫做倒霉?」
  「之前一次拍戲受傷,戲份就被摘掉了,然後因為性格太過剛正不阿,所以一直以來也沒什麼大製作找上門。」年淵攤開手:「可能覺得你是關係戶吧。」
  顧影歌一下子就瞭然了。
  也是,如果一個人自覺懷才不遇,那麼討厭自己也是應該的。
  畢竟仇富心理麼,很多人都有。
  第一次變成被「仇視」的富人,顧影歌心底莫名地還有點小高興。
  很快,鍾離回來了,不冷不熱地看了顧影歌一眼,立刻向蔡雨澤走過去:「蔡天王。」
  「別別別你太客氣了。」蔡雨澤笑著應道:「我很久沒演戲了,還要靠大家多照應啊。」
  這其實是一句正統的客氣話,正常人都會答得很妥帖,絕對要更謙虛一點將天王捧起來一下。
  結果鍾離這人……實在是太實在了,一句話就把顧影歌定在了原地。
  「是麼?」鍾離蹙起眉頭:「一部戲有三個新人,鄧導一定很辛苦。」
  稍稍沉默片刻,鍾離不怕死地又加上一句:「我們一起加油吧,我還算演過幾部小配角。」
  圓滑如蔡雨澤,竟然也被堵得有那麼一兩秒的沉默。
  旁邊的顧影歌差點笑出聲來。
  「不是……」蔡雨澤失笑:「你旁邊的那位,喏,就那位顧影歌顧大美女,她前陣子剛剛拍過大明傳奇,雖說是新生代,但是拍得正經不錯。」
  顧影歌一怔,自己這算是躺著也中槍麼?怎麼就被蔡雨澤拉進來了。
  鍾離自然不吃這一套,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看了一眼花絮,花絮的確不錯,但是那很多也是剪輯和後期的效果,真正要看的還是之後的播出吧,收視率就是一切,嗯,記得就在明天……」
  他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話,顧影歌有點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去拉年淵:「我說……」
  年淵也笑:「怎麼?」
  「這不是運氣不好,這是去哪裡得罪一片的節奏吧?」顧影歌小聲道。
  年淵還沒說話,就見鍾離已經走過來了:「顧小姐。」
  「你叫我名字就好……」顧影歌有點無力。
  「聽說你是天諭的繼承人候選。」鍾離道。
  顧影歌的神情不太好看,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鍾離就算再沒心機,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顧影歌只好含糊道:「怎麼?」
  「我希望顧小姐等下可以幫忙看看,我的風格適合天諭麼?」鍾離認真道。
  顧影歌一怔,下意識看向年淵,又問:「你的事務所不好嗎?」
  鍾離搖搖頭:「我在寰宇,可是寰宇似乎要和我解約。」
  顧影歌沉默。
  這這這……鄧導從哪裡找來了這樣一個人啊!
  簡直不科學!
  都能混到事務所主動要解約的程度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惹到了喬若依,我覺得她就是一個花瓶。」鍾離平靜道。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情有點好,臉上還是一派平靜地問道:「你做了什麼?」
  「我只說了剛剛那一番話而已。」鍾離道。
  ……難怪。
  只是奇怪,現在喬氏已經沒有了影響力,喬若依也是一派沉寂,到底是誰還有這樣的勢力可以逼迫寰宇和鍾離解約?
  顧影歌有點好奇,鄧導已經在那邊叫人:「準備開拍了。」
  顧影歌只好跟了過去。
  然而一開拍,顧影歌就發現了不對勁……
  鍾離的演技很僵硬,可以看得出來他很努力,台詞背得滾瓜爛熟,似乎每一個地方的動作都有想過,可是在鍾離的表現之下,一切都變得異常詭異——
  「媛媛,我真的很愛你……」鍾離抬起手,試圖去拉顧影歌的手:「可是我們現在不能結婚,真的不能……」
  鍾離說著,忽然大幅度地一甩手,整個人往後走了幾步,崩潰似的摀住了自己的臉。
  顧影歌在他對面都看傻了。
  鄧導已經憤怒地喊出了「卡」!
  「鍾離你怎麼回事?動作不要那麼大,這不是舞台劇,再來一遍!」
  「Action。」
  鍾離狠狠握住了顧影歌的手,眼底的情緒是崩潰而慌亂的:「我我我我我真的……真的……」
  鄧導歎了口氣:「你今天是狀態不佳麼?」
  攝像機轉開,鍾離的神情恢復了平靜:「抱歉鄧導,我下次一定不會卡了。」
  「嗯,再來。」鄧導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第八十九章 曲伊然的盤算

  在鄧導的眼裡,渣男應該是個比較有智慧的男人,雖然渣,但是至少算是業內精英。
  但是在鍾離的演繹中,鄧導恨不得上去把他掐死。
  這算什麼智慧男人,發起癲來像是個神經病,恨不得吵得所有人都看過來,你又不是在演舞台劇,為什麼表情幅度那麼大?鄧導一點都想不通。
  又卡了一次,顧影歌全程一句話沒說,就看著對面的鍾離卡來卡去。
  鄧導已經快要崩潰了:「大哥你再卡下去,我片子都要被你卡沒好幾條了。我們劇組不土豪啊大哥。」
  鄧導一口一個大哥,語氣卻是相當諷刺。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拍起戲來罵人一點都不含糊,現在看在鍾離是新人的份上,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揮揮手煩躁地示意等會繼續。
  鄧導說著,走上前去看了幾眼:「咖啡涼了?」
  道具組立刻上來換了一杯。
  鄧導就歎氣:「你看,咖啡都涼了!」
  他說著,自己將那杯涼咖啡一飲而盡,回頭一看,顧影歌和鍾離人都不在,正在那頭翻著劇本說話呢。
  鄧導瞇起眼睛,就見於輕語走過來小聲道:「影歌在給鍾離說戲。」
  鄧導安靜下來:「是麼?」
  給人說戲,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老牌演員才會做的事情,而現在……顧影歌在給鍾離說戲?
  鄧導笑了笑,走過去聽。
  就聽顧影歌的語氣很溫和:「這裡你想要表達的情感我能理解,但是太激烈了,反而不符合這個角色的性格。」
  「什麼性格?」鍾離的語氣有點僵硬,明顯是在尷尬。
  「就像是你要想要表達出來的一樣,暴躁的精英,但是這個人首先是一個年薪百萬的精英,其次才是暴躁。而且為了避免在公共場合成為大家的笑柄,他一定不能過分明顯。」顧影歌解釋道。
  鍾離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我好像知道你在說什麼了……」
  顧影歌笑笑:「是吧?就像是夫妻吵架不能去外面吵一樣,他最希望的事情,是將這件事平靜地翻過去,讓對面的女人不要拿這件事作為把柄,同時還要顧慮對面人的情緒,如果她能夠同情自己,自己就不會受到這件事接下來的威脅……」
  「你為什麼這麼瞭解?」鍾離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什麼?」
  「為什麼?我沒結婚,所以這些事情我暫時沒想到過,可是……你為什麼這麼瞭解?」鍾離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虛心受教的學生。
  顧影歌沉默片刻,笑了:「我是猜的,畢竟電視劇看得多麼。」
  鍾離點頭:「原來是這樣,我回去就看至少一百部電視劇,就會演戲了麼?」
  顧影歌心底大驚,這孩子為什麼如此實在!她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啊……畢竟前世見識過腳踏兩隻船的渣男,天下渣男一般黑麼。
  可是她自然不能如此說,只好笑道:「嗯,你也不是科班出身?」
  「不是。」鍾離的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暗淡。
  顧影歌就笑了:「這也沒關係,我也不是,只是路會比別人難走一點罷了,演技不好就會被批評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其實多多少少差的不多。」
  鍾離用力點點頭:「謝謝你。」
  他能夠看得出來,顧影歌這是在全心全意地教自己東西,沒有任何回報地幫助自己。
  顧影歌搖搖頭:「沒關係,畢竟我們拍戲的時間也是大家的時間,天王等我們很久了,這次加油一條過啊。」
  鍾離握了握拳頭:「我會加油。」
  「嗯。」顧影歌微笑。
  鄧導在旁邊聽了半天,沉默良久,他曾經也認為像是顧影歌這樣的關係戶,是怎麼讓梁芸和路驍都對她好評連連的,那一次的美食王節目上,顧影歌第一次讓他刮目相看,那麼這一次……他開始認同顧影歌的為人。
  她真的是一個讓人很舒服的人,和她在一起,你不用擔心她有一天會反水害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站在你的角度上想一想。
  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朋友。
  「action。」鄧導破天荒第一次什麼都沒罵,直接宣佈重拍。
  「媛媛,我是真的很愛你,但是現在……我們不適合在一起。」鍾離的表情依然有點僵硬。
  鄧導想了想,示意攝影師稍微將鏡頭拉遠一點拍攝,到了顧影歌的戲份再拉近。
  鏡頭裡,鍾離的手一下下敲著桌子,呈現出了他焦躁的心情。
  鏡頭拉近,顧影歌的眼底有淚水,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你的工作很穩定啊……」顧影歌咬住了下唇:「我們就算暫時不結婚,也可以先訂婚,我想要這個孩子,阿坤,我一直都很想和你一起要一個寶寶。」
  「可是我……可是我……」鍾離用手摀住了眼睛,看起來極為痛苦。
  攝影師回頭看了鄧導一眼,意思是這是不是背不下來台詞了?
  鄧導搖搖頭,示意攝影師接著拍。
  那一刻,鍾離的心底一片灰暗,完了,這一下卡住了台詞,之前那段肯定要重拍。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意識到這裡還在繼續拍攝,顧影歌想了想,向前一點伸手輕輕拍了拍鍾離的肩膀,輕輕地,一下一下:「你真的不想摸摸看嗎?雖然現在還沒有什麼形狀,可是……我感覺到他在踢我呢,我們的寶寶。」
  她臉上的笑容那麼幸福,真切地,是一個即將為人母的幸福和滿足感。
  像是受了什麼蠱惑一般,鍾離伸手,輕輕覆上了顧影歌的肚子,她的小腹還是平坦,可是那裡面正在孕育著一個生命……
  鍾離沉默片刻,像是被燙了一樣縮回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語無倫次道:「我現在還不適合結婚,我最近還會被外派,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家,卻不是現在……媛媛,你會理解我的對吧,會吧?」
  顧影歌沉默良久,方才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明白了。」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鍾離怎麼說怎麼做,這個孩子……她一定會留下。
  到時候鍾離那麼負責的人,一定會給自己一個家的。
  那時候的媛媛,如此地堅信著。她抬著頭,認真地看向鍾離,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完完整整地記下來,給自己,也給肚子裡面的寶寶。
  可是她能夠看到的,只有鍾離的痛苦和惶恐。
  「卡!」
  鄧導一聲,將所有人的意識喚回了現實中。
  鍾離仍然有點茫然,他猶豫了一會兒,方才看向鄧導,幾乎不敢置信:「我……我剛剛卡了,鄧導對不起。」
  「沒關係。」鄧導難掩心頭的激動,大步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行啊你,以後別干演員了,改行做培訓吧!」
  「我們配合地很好。」顧影歌微笑。
  鄧導搖搖頭,他看的分明,內行人每個都看得分明,剛剛鍾離的狀態明顯是被顧影歌掌控的,是顧影歌帶著鍾離彪戲了。
  而不同於一些大牌,彪戲要麼是兩個人都是老戲骨,要麼就是為了凸顯自己的實力。
  顧影歌的彪戲,完全是帶著鍾離走節奏,完全沒有可以凸顯自己和鍾離之間迥異的差距。
  鄧導這才看向鍾離:「記得謝謝人家顧影歌,帶你可不容易。」
  他這番話說的不怎麼客氣,鍾離點點頭,卻是極為認真地聽下了。
  「不過你也是有天分。」鄧導打了個哈哈。
  鍾離如夢初醒,連忙看向顧影歌:「大神!謝謝您!」
  顧影歌一怔,失笑。
  這人……還真是愛憎分明的可以。
  她搖搖頭笑道:「你這段過後,之後的戲份不多了吧?」
  鍾離點頭,沒翻劇本就答道:「就剩下幾段了,一段是在結尾,和女主角故地重逢,看到了後來意氣風發的女主角,而我已經落魄得不行,還有一段是在中間,被男一號嘲諷的。」
  「嗯,以後一定還有機會合作。」顧影歌笑笑:「你對劇本很用心,我拍大明傳奇的時候劇本一定沒有你現在研究地這麼透徹。」
  「大神不要謙虛,大明傳奇我一定每天跟著看,跟著認真分析研究,匯總報告。」鍾離一字一頓道。
  顧影歌聽著都替他累。
  這人……說話做事一個風格,嚴謹地嚇人。
  然而和這樣的人相處還是相對輕鬆的,顧影歌看向走過來的蔡雨澤,由衷地想。
  「影歌,果然很棒,我希望這部片能夠帶你走向百花獎。」蔡雨澤認真道。
  「可是百花獎不是只評選電影麼?」顧影歌疑惑。
  她倒是很想,之前也問過年淵,但是百花獎歷來都是評選電影的獎項,很少有電視劇能夠脫穎而出。
  「你沒有聽說嗎?這部劇會拍攝電影版,應該就在劇集殺青之後。」蔡雨澤的語氣有點詫異。
  顧影歌也是一怔,下意識看向年淵:「有這回事?」
  「我沒聽說。」年淵說著,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方面要拍攝電影版,另一方面沒有通知電視劇的演員,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換投資方了麼?」年淵在手機上刷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就愈發深邃起來:「哦,主演原來是她。」
  「誰?」顧影歌的心底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曲伊然。」年淵輕笑一聲:「果然是好盤算。」

  ☆、第九十章 大明傳奇上線

  「為什麼?」顧影歌疑惑:「如果曲伊然想要演,為什麼不把電視劇電影一起演了?」
  回去的路上,顧影歌問年淵。
  這些娛樂圈內部的規則,她現在還沒有那麼熟悉,倒是年淵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笑問道:「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經典?」
  「紅樓夢那種?」顧影歌只好舉例說明。
  「嗯,看來是知道的,曲伊然的想法是拍出一部你超越不了的經典,這樣兩部同樣題材的電視劇和電影,一定會有一部成為人們心中的經典,另一部成為人們心底的遺憾。」年淵微微一笑。
  顧影歌搖搖頭:「可是人們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電視劇先排檔期的話……」
  「你看,你也明白了。」年淵笑了一聲,臉上的神情很冷。
  顧影歌的神情也肅然幾分:「可是這樣下去的話,電影殺青了以後後期製作時間應該也很長。」
  「她應該是對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一方面相信自己可以在演技上面碾壓你,另一方面大概是有辦法將排片提到你的電視劇之前。」年淵想了想,又道:「當然,這是我們的惡意揣測,也許她是個好人。」
  從年淵嘲諷的表情上來看,顧影歌一點都不相信。
  「倒是說,這件事鄧導知情麼?」顧影歌問。
  「那部電影的導演不是鄧導,其他人倒是都沒換,鍾離和蔡雨澤都要出演,影歌,今天蔡雨澤說給你的話,很可能是故意的。」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自然明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開拍之後第一天就說了出來,蔡雨澤很可能是為了激起顧影歌的好勝心。
  年淵道:「鄧導沒有被選去做導演,心底也憋著一股勁,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劇拍好,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
  他說了不用擔心,就一定有辦法。
  顧影歌笑了笑:「路驍前輩都好麼?」
  「你這話題轉得夠快的啊。」年淵樂了。
  「那就是挺好。」顧影歌點頭。
  年淵湊過來問:「關心他啊?」
  他湊的有點近,顧影歌有點不自在。有些時候顧影歌總覺得,年淵的想法好像是有點把自己和路驍往一起湊合的意思,她不傻,情商又不像是白羽塵那麼低,這點小事情還是看得通透的。
  只是她更加明白的是,路驍是個好人,自己卻不大可能和人家在一起了。
  「當然挺關心的,一直都受到前輩的關照。」顧影歌笑道。
  她的笑容看起來溫暖而乾淨,一時之間,年淵竟然也不知道說點什麼好,只好歎了口氣:「你知道我的意思。」
  顧影歌言笑晏晏:「年叔你什麼意思?改行做媒婆了?」
  「我要做也是月老好麼?算了,路驍自己也說過,你和白少好好的就成。」年淵擺擺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顧影歌心底卻是一歎,有些事情她清醒地記得,比如那陣子自己的父親病了,是路驍一直不眠不休地待在旁邊。如果那陣子沒有路驍,自己大概就真的崩潰了。
  路驍從來不曾要求過什麼,然而自己卻只覺得虧欠。
  這已經不是一張好人卡可以解決的了,有些情,始終都還不清。
  「大明傳奇要上線了,我有什麼需要做的嗎?」顧影歌強自轉了個話題。
  年淵笑笑,心知肚明地沒有戳穿顧影歌的心思:「發個微博吧。」
  「好。」顧影歌點頭。
  字斟句酌,顧影歌給年淵看:「嗯,這個怎麼樣?」
  年淵看了一眼,有點驚訝:「可以啊,文采不錯,而且還接地氣。」
  顧影歌就笑笑,那是當然,當年在大學的時候文宣可不是白做的,那時候的嚴磊覺得特別有面子,說出去的時候臉都恨不得仰起來。顧影歌想著,眉眼之間的笑意緩緩斂去,笑道:「那我發了。」
  「嗯,發,不能總轉發人家的,那樣顯得你沒有什麼創造力,現在都編段子的明星特別受歡迎,你看看哪個大牌不是走這個路線的。」年淵道。
  顧影歌想了想:「路驍前輩就不是。」
  「他啊……」年淵也是無奈。
  正常來講新人都習慣謙遜和接地氣,可是路驍就不,他走的是大神的溫和路線,而且相當地低調,除了必要的活動和綜藝,基本很少露面的。可以說,路驍從最開始還是新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大神的氣派。
  年淵當時其實是拒絕的,在他眼裡,這樣實在是太作死了,沒有曝光率,對於一個藝人而言幾乎是致命的。可是路驍堅持,他的堅持讓年淵屈服了,只是年淵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這樣的路驍會成為娛樂圈裡面的奇跡。
  想到這裡,年淵不禁有些感慨,又看向顧影歌,警惕:「你可千萬別走這個路線,我跟你說,這樣肯定不行。」
  「我知道,嗯,發了。」顧影歌笑笑,點頭應下。
  她當然不能跟隨路驍的步伐,路驍本身顏值高而且對待粉絲的態度也溫和,曝光率低被年淵解釋成專心研究劇本,後來導演倒是都對他青睞有加。這樣的成功只能塑造一個,卻是不能複製的。
  顧影歌還是想腳踏實地地繼續向前。
  不多時,顧影歌忍不住刷了一下微博。
  下面的評論已經不少了,有的是小粉絲啊啊啊啊地表示開心,也有的人說今晚不在家好可惜,當然也有少數純黑,說的就是什麼顏值低沒演技啊,靠家裡上位啊。
  年淵在旁邊托著下巴瞅她:「看到什麼了?」
  「這些……」顧影歌沒太在意地給年淵看。
  年淵翻了兩下,把手機丟回去給她:「心裡難受不?」
  他的語氣似笑非笑,顧影歌也就搖搖頭笑笑:「沒什麼感覺,如果一個人沒人罵,估計是因為不出名。」
  「這話說得好。」年淵樂了:「心態放平和,意見虛心接受,改不改是你的事情,自己慢慢想。」
  顧影歌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而很快,一條名叫「一條愛睡覺的魚」的評論員引起了顧影歌的注意——
  「很喜歡這部劇的花絮,看著特別舒服,之前預告片播出以後一直在等首次播出,當時還去劇組探過班,影歌表現地超棒的!可惜影歌應該不記得我了,嗯,我會支持你到底的n(*≧▽≦*)n 」
  凌源就湊過來看了一眼,揉揉眉心:「這語氣像是萌妹子啊。」
  「因為最後那個表情麼?」顧影歌失笑。
  年淵也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搖頭一本正經地說著:「誰說用顏文字就萌妹子的?」
  「那……」凌源撓頭。
  「我也會用!」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一怔,她倒是沒怎麼見過年淵用什麼顏文字,忍不住笑問:「真的麼?叔叔輩都會用顏文字?」
  她特別喜歡用這個梗逗他,畢竟年淵每次被逗反應都挺大,特別有意思。
  年淵點頭:「那可不是,我一般都用這些……」
  他說著,拿起手機打給兩人看,顧影歌和凌源湊過去看了一眼,傻眼——
  ;-)
  (⊙o⊙)
  (⊙﹏⊙)
  「還有這種……」年淵意猶未盡,認真地打下去。
  凌源看了一眼那上面炸裂的表情,忍不住道:「這是暴漫吧?」
  「暴漫是什麼?」年淵蹙眉。
  凌源就解釋道:「就是很爆炸的漫畫啊……特別誇張的那種表情包。」
  「胡說,哪裡誇張,多好看!」年淵非常堅持,給兩人看了一組,看的顧影歌和凌源嘴角抽搐,這才滿足地收起來:「我跟你們說,這就是時代潮流,你們都不懂。」
  「對不起年叔,之前失敬了。」顧影歌抽搐著抱拳,非常恭敬又客氣。
  年淵一臉茫然:「啥啊?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顧影歌失笑,回去看評論了。
  這個一條愛睡覺的魚……和別人都不太一樣,語氣十分溫和,看起來像是個理智粉。可是當時去探班的人……有去看自己的麼?
  顧影歌這樣想著,點進那個人的主頁看了一眼。
  主頁很平常,註冊時間一年前,偶爾轉發幾條新聞,發表的言論也非常溫和而正常。看來是自己多心了,顧影歌想著,將手機收了起來。
  「對了,曲伊然的事情,你很可能會被問道,有沒有想過怎麼說?」年淵問顧影歌。
  顧影歌想了想,搖頭:「其實除了曲伊然,還有一個人我沒有想好該怎麼辦……」
  「年蔓?」年淵很清楚顧影歌的想法。
  顧影歌就點頭:「是啊,年蔓畢竟有路驍和白羽塵兩層關係,總覺得我出手來解決不太好。」
  「這點是我欠考慮了,如果由我來施壓,同樣會面臨這個問題。」年淵蹙眉。
  「年蔓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如此肆無忌憚。」顧影歌冷笑一聲。
  「不過記者圈裡面那點事,其實是一樣的。如果想要雪藏一個記者,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要給她任何爆炸性的新聞,這樣她很快就會被淹沒。」年淵輕笑。
  「娛樂圈裡面的常規報道每個記者都能做,年蔓所依仗的,其實是路驍的獨家報道,還有和白少的親密關係。」顧影歌點頭:「年叔你說得對。」
  「叫得越來越順口了啊?」年淵嘲道。
  顧影歌笑瞇瞇應下:「是啊年叔,您說的都對年叔。」
  年淵無奈:「不過你挺讓我意外,我以為你會期待和年蔓談談。」
  「這種聖母的解決方式往往效果不佳,但是……我還真是挺想和年蔓談談。」顧影歌蹙眉。
  「為什麼,捉姦嗎?」旁邊始終沉默的凌源忽然問道。

  ☆、第九十一章 大成功

  凌源一句話,剛剛還平靜的氣氛驟然被打破了。顧影歌睜大眼睛搖頭:「怎……怎麼會啊呵呵呵,我就是想去找她談談而已。」
  年淵看了一眼顧影歌,無奈:「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顧影歌繼續瞪眼睛:「我反應很大麼?」
  「像是被戳中了一樣……」凌源點頭。
  顧影歌伸手過去,掐凌源耳朵:「瞎說,我什麼時候去捉過奸?」
  「就是感覺啊,那時候見到Lisa也是,哎呀呀呀我錯了。」凌源連忙討饒。
  顧影歌搖頭:「我就是說說,而且見年蔓可能能緩解一下她的情緒,瞭解她的目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她還有救,我不希望把她逼上絕路。」
  年淵也點了點頭,認真道:「這倒是沒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娛樂圈挺小的。」
  「對,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逼得太緊。」顧影歌點頭。
  年淵就笑了笑:「挺好的這想法,不過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說道:「讓顧影歌一個人去見見年蔓,這幾天,年蔓應該已經感覺到我們的態度了。然後影歌,你將你們的對話錄音錄下來,也許會有用處也說不定。」
  顧影歌鄭重其事地頷首:「好,既然這樣,我什麼時候約她比較合適?」
  「她在本市麼?」凌源疑惑。
  「這幾天我們劇組這邊有個開放日,她應該會來。」年淵笑道。
  顧影歌倒是一怔:「開放日?」
  這倒是新鮮,劇組開放給大家觀看一天?雖然作為宣傳手段是挺好,但是難免會有一些意外啊。
  年淵點頭:「這是鄧導想的,開放日的時候會聘請保安保護大家的安全,不用擔心失去理智的粉絲,而且一方面也給了藝人和粉絲零距離接觸的機會,等同於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手段。」
  「確實很創新,我以前只聽過政府開放日什麼的,劇組絕對是第一次。」顧影歌笑。
  「到時候盡可能自然一點,你平時的樣子就挺好,那天劇組大部分是停工的,但是會安排一部分拍戲給大家看。」年淵解釋道。
  顧影歌笑著應下:「這種我特別喜歡,肯定會加油的。」
  「走了,回賓館。」年淵大手一揮:「還有十分鐘電視劇開演。」
  司機無奈地回頭:「老闆啊,已經到了很久了,看你們在說話沒打斷而已。」
  年淵抓住顧影歌就往下跑:「走走走回去看劇!」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年淵的屋子,顧影歌就感慨:「資本家啊。」
  凌源跟著湊熱鬧點頭:「是啊,資本家。」
  年淵的屋子是套房,相當大的一套,客廳裡面擺著兩台電腦一台筆電,電視也大的離譜。
  顧影歌嘖嘖感歎幾聲,疑惑:「這是鄧導的手筆?」
  「沒有。」年淵咳嗽一聲。
  顧影歌看他不肯說,自然不會放過他,湊過去問:「所以是年叔自己的?」
  「公司撥款,但是你現在作為新晉藝人撥款太少了。」年淵認真道。
  「……感覺被歧視了。」顧影歌長吁短歎,心底倒是挺高興。年淵作為王牌經紀人,給的待遇好是自然的,如果自己也跟著有了好待遇,那只能說明一點——
  自己真的是靠家裡面上位的。
  年淵笑著打開了那幾台電腦,道:「來吧教你們一招,一邊看電視一邊在網上刷評論,感覺可好了。」
  說著,三台電腦分別打開了貼吧微博和論壇。
  顧影歌在微博前頭坐下,托著下巴看看電腦,想了想問:「路驍前輩是不是現在也在看?」
  年淵樂了:「他估計一會兒會給你打電話。」
  「真的麼?」顧影歌笑。
  片頭曲響起,《大明傳奇》——
  開播了。
  顧影歌聚精會神地看著,不得不感慨一下後期的強大,當時拍片的時候沒覺得自己的取景地這麼美不勝收,現在從屏幕上看過去,簡直是大氣磅礡。很快,梁芸的角色穿越回了現代。
  顧影歌刷新了一下評論,上面有梁芸死忠粉在興奮地感慨梁芸太女神太美了,也有一些聲音說穿越劇開頭千篇一律好爛俗啊。
  顧影歌笑笑,一天播出三集,三個電視台同時播出,這個播放量相當不錯了。只是不知道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有多少是因為自己的角色而來的。
  第一次演戲,第一次登上了屏幕,不得不說,顧影歌心底是有點惴惴也有點期待的。
  二十二分鐘,終於到了顧影歌的片段。
  她穿得極為樸素,在屋裡面梳頭髮。顧影歌看著屏幕中的自己,忽然有點百感交集。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在屏幕之中看著自己的角色,好像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她在那邊經歷了一切,有風光無限也有悲傷欲絕,可是自己知道,那不過是一場戲又一場戲而已。而與此同時,想到全國上下有那麼多觀眾都在電視機前看著,顧影歌就覺得心頭一暖。
  想了想,顧影歌站起身走到陽台,給顧懷之打了個電話過去。
  顧懷之很快將電話接了起來:「小歌。」
  「爸爸,我……」顧影歌說著,忽然覺得有點赧然,自己像是一個在討家長表揚的孩子一樣。
  「我在看你的電視劇,大明傳奇。」顧懷之笑道。
  「爸爸您身體都好了嗎?」顧影歌忙問。
  「挺好挺好,你走的那天出院,現在沒什麼事了不用擔心。」顧懷之溫和道。
  「別睡太晚,這個劇之後也會有重播的。」顧影歌不太放心。
  顧懷之搖搖頭笑了:「我和你鍾叔一起看呢,沒事一天三集麼,我女兒的劇,我肯定追。」
  顧影歌怔了怔,失笑:「哪裡演得不好,爸和鍾叔一定要告訴我啊。」
  「都挺好,特別好。」顧影歌聽到那邊鍾叔說道。
  她在這邊,竟然有點紅了眼眶。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不太想看到網絡上的評價了,這一句話,已經足夠了。
  帶著最暖最暖的溫度,直入人心。
  她寒暄了幾句,這才放下了手機,站在陽台上遠遠地看向屋裡,年淵正一本正經地看著,時不時在本子上記下點什麼。凌源就在一邊刷著網頁,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嘴角挑的老高。
  顧影歌笑笑,正想往回走,就聽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她接起來,那邊是白羽塵:「演得很好。」
  白羽塵的語氣很平靜,顧影歌聽著,忍不住笑了:「你也在看?」
  「……也?」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笑笑,成心逗他:「對啊,剛剛有人和你說了同樣的話。」
  「……路驍?」白羽塵又問。
  「我好像聞到了醋意。」顧影歌輕笑。
  「那就不是了,」白羽塵也是和顧影歌在一起久了,多多少少知道顧影歌的脾氣,笑道:「伯父?」
  「嗯,是呢,」顧影歌索性站在陽台上看:「你今天忙嗎?」
  白羽塵沉默一下,這才笑道:「還好,最近在爭取將工作壓縮,去你那邊看看你。」
  「凌驍也在幫你嗎?」顧影歌問。
  「你想問Lisa嗎?她被我調離了,現在在本部做運營總監。」白羽塵想了想,疑惑:「不過這件事我最近沒有和你說過嗎?」
  「……並沒有,可是,她好像很喜歡你。」顧影歌不自覺地捏緊話筒。
  白羽塵在那邊笑得很好聽:「我是不是可以原話奉還?」
  顧影歌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那麼……她好像是很喜歡我,可是我沒有那個想法。」白羽塵淡然道。
  顧影歌「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道:「我說……」
  「怎麼?」白羽塵的聲音很平靜。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平靜莫名地給了顧影歌勇氣,讓她將問題拋了出來——
  「你現在還是不喜歡我嗎?」
  「……挺喜歡的。」沒有讓顧影歌等待太久,白羽塵道。
  「我之前聽說過一個說法,兩個人不應該因為合適而在一起,應該是真心實意地喜歡,才能走得長遠。」顧影歌笑笑,笑容裡面有點落寞:「我總覺得啊,你其實和我也沒有很合適,你站的比我高太多了。」
  白羽塵在那邊沉默著。
  顧影歌也跟著沉默,良久,她方才落寞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知道自己和你的契約關係,放心,我沒多想。」
  「影歌。」白羽塵出聲打斷了她。
  「怎麼?」顧影歌問。
  「不要胡思亂想。」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倒是笑了:「胡思亂想?」
  她的笑聲有點古怪:「我不是在胡思亂想,我只是想對你說……我有點喜歡你了,嗯,就這樣。」
  白羽塵的聲音陡然沉默,片刻,他方才道:「我也一樣。」
  顧影歌輕輕地笑了:「我知道了,不管你是不是出於真心,我都多謝你。」
  多謝你圓了我一個夢,沒有讓我成為一個人可悲的單相思。
  只是當真相揭開後,你……還會喜歡這個不是青梅竹馬滿口謊言的我嗎?
  白羽塵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和嚴磊的見面。
  顧影歌放下電話,走進屋裡,就見年淵一臉興奮地抬起頭來。
  這樣的神情,顧影歌從來沒見過,年淵笑道:「收視率狂升,你的支持率也大漲,你看看你的微博,漲粉漲瘋了!」
  「所以……」顧影歌深吸一口氣。
  年淵點頭:「沒錯,大成功。」

  ☆、第九十二章 討厭的前輩

  有些時候,一夜爆紅就是讓人如此地措手不及。
  顧影歌還沒反應過來,微博的粉絲已經衝破了十萬,而且還有進一步增長的態勢。
  她發了寥寥幾條微博,下面的回復量也越來越多,甚至已經有黑和粉的大戰。
  顧影歌看了半天,直到手機都有點燙手了方才抬頭:「我該回復些什麼麼?」
  「謝謝支持?」年淵給她支招。
  顧影歌恨不得往床上倒:「總感覺好敷衍啊。」
  「多說多錯,看你想不想做個有個性的人了。」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點頭。
  她自然明白,有的明星特別喜歡發表一些特殊的言論,他們很喜歡批駁,也很喜歡發表一些很犀利的言辭。
  這樣的明星從來不隨波逐流,會有一些死忠粉熱愛他們的真性情,同樣會有不少討厭他們的人討厭地歇斯底里。
  而現在顧影歌就面臨這樣的選擇,是做一個平和的,不過多發表言論的明星,還是做一個我行我素的人。
  想了想,顧影歌道:「我想我現在還是穩穩妥妥的比較好,好好演戲好好……」
  「好好做人。」年淵似笑非笑地補充道。
  顧影歌洩氣:「是啊,我只是覺得這個尺度太難把握了。」
  「那就不用把握就好了啊。」凌源抬頭,一臉的茫然:「反正影歌姐現在就是因為拍戲火的,藝人說到底還是演技比較重要吧。」
  年淵微微一怔。
  有些時候他總覺得白少把凌源這孩子保護地太好,思維天真可愛地就像是上世紀的人,但是也有些時候,年淵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因為有了凌源的天真,才能聽到一些不同的聲音。
  沉默片刻,年淵笑道:「這件事上我同意凌源的想法,你先做好老本行,其他的都可以放放,和粉絲交流的確很重要,但是都是人心換人心的事情,你對大家好,大家會記得,同樣你對人惡語相向,你自然會掉粉。說什麼不重要,做什麼才重要。」
  顧影歌聽得認真:「我明白了。」
  「嗯,早點休息。」年淵說著,將兩人往門外推。
  顧影歌一步三回頭,凌源更加直接,直接湊到門口:「年哥,你讓我打個地鋪怎麼樣!讓我感受一下總統套……」
  年淵非常乾淨利落地一關門,將凌源關在門外了。
  顧影歌失笑:「走了。」
  「哦哦哦。」凌源無奈地在門上趴了一會兒,往外走。
  「影歌姐。」沉默片刻,凌源小聲道。
  「怎麼?」顧影歌笑問。
  凌源抬頭,認認真真地問道:「影歌姐將來有名氣了,會不會就不喜歡白少了?」
  顧影歌聞言一怔,拍了一下凌源的腦袋:「瞎想什麼呢?」
  「我是說真的啊……」凌源著急:「畢竟影歌姐越來越優秀了,而且現在都有影帝這樣的人,哎……」
  他倒是惆悵地厲害,顧影歌無奈,只好道:「我和白少有婚約,自然不會去經營另一段感情。」
  「真的嗎?」凌源驚喜地抬頭。
  「當然。」顧影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
  凌源鬆了口氣:「影歌姐,您是真的不知道,白少對您有多好……」
  「聽凌驍吹的風吧?」顧影歌笑問道。
  「不……我哥的確說過,但是我是自己感覺的。」凌源認真道:「現在年蔓的事情,白少也在處理,以前的白少……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女孩這樣的。」
  顧影歌點點頭,站定在房門前:「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凌源眨眨眼:「謝謝你,影歌姐。」
  謝謝你,讓白少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人如果連喜怒哀樂都不見了,該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
  顧影歌又怔了怔,這才笑著點頭:「別瞎想了,回去睡。」
  「嗯,影歌姐晚安。」
  然而顧影歌卻知道,這一晚,她是注定睡不踏實了。
  大明傳奇的首映,電視劇電影版的風波,白羽塵的那句喜歡,還有最後凌源的那句謝謝你。
  夾雜在腦海裡,像是要譜出一曲似的,纏綿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年淵過來敲門的時候,顧影歌是揉著眼睛叼著牙刷出去的。
  年淵看到顧影歌就下了一條:「你一宿沒睡?」
  「對不起……」顧影歌說起來就頭疼,只好歎氣。
  年淵進屋看她:「怎麼回事?」
  「能遮住嗎?」顧影歌惆悵萬分地看著自己的黑眼圈,這好像有點明顯啊。
  「能是能,但是你這麼累,會不會影響拍戲情緒?」年淵走出去幾步,又回來問。
  顧影歌搖搖頭:「不會不會。」
  「那就成,我回頭讓化妝師給你的妝上重一點,你這是昨晚興奮過度?」年淵問。
  顧影歌簡直不想提,昨天晚上往床上一倒,忍不住就開始刷微博刷貼吧,雖然不知道怎麼回應比較好,但是看到真真切切的觀眾想法,顧影歌心底就特別開心。本來麼,演員的熱情很多時候都是源自於大家的肯定,顧影歌看著大家興奮的評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連時間都不記得了,
  等顧影歌將手機電量刷沒,決定換了平板電腦繼續時,她一看時間,徹底慌了——
  凌晨三點。
  強迫自己躺到床上,顧影歌認真地在心底對自己說,明天還要拍戲,還要拍戲。
  然後興奮地翻了個滾。
  簡直沒救了……
  坐在年淵面前,顧影歌小心翼翼地抬頭:「是不是特嚴重?」
  「你現在還亢奮麼?」年淵無奈,倒是挺理解顧影歌的心情,只問道。
  顧影歌點頭,小聲道:「有點。」
  「那就好,趁著亢奮把戲拍完,然後吃點東西趕緊睡。」年淵大手一揮,給顧影歌下了結論。
  顧影歌眼皮子抽了抽,吃了就睡?那不是成豬了。
  這部戲可是要自己減肥來的,萬一自己胖的不行,人家看完電影版80斤的曲伊然再看看電視劇版的自己,不得罵死自己啊……
  年淵也瞅她:「嗯,胳膊圓了點,明天開始給你節食和訓練計劃。」
  「啊……」顧影歌歎息,滿滿的都是怨念。
  她以前倒是聽說過明星的節食計劃,比如每天都只吃一個蘋果啊,或者喝水喝到飽啊,再或者……拍照拿起冰淇淋拍完立刻放下啊。
  想到要經歷這些,顧影歌就一個頭兩個大。
  今天她大多數戲份都是和蔡雨澤一起拍攝的,拍戲的順序不等於最終播放的順序,聽鄧導說,蔡雨澤之後還有個檔期排滿了,所以要讓兩人的對手戲先拍,蔡雨澤估計不等殺青就會先離隊。
  顧影歌倒是有點詫異,私底下問年淵:「蔡雨澤不是歌王嗎?怎麼這會兒拍戲拍的這麼多?」
  「他是想走全能藝人路線吧。」年淵道。
  顧影歌點點頭:「不過怎麼說呢……我之前綜藝過去,總覺得對蔡雨澤有點害怕。」
  年淵感興趣地看她:「害怕?」
  「也不能說是害怕,就是反派思想根深蒂固吧,嗯,估計是我多心了。」顧影歌笑笑。
  年淵倒是蹙起眉頭:「說起這個,之前蔡雨澤倒是有點不好的傳聞。」
  「誒?」顧影歌一怔。
  「是那個演出場地罵人事件嗎?」旁邊凌源湊上來,狂點頭:「那件事我也聽過。」
  「不只是那一次,還有這個……」年淵說著,非常職業病地拿出了手機刷新聞,遞給顧影歌:「喏。」
  顧影歌一看,微微怔住:「這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年淵的眼底神色微冷。
  顧影歌蹙起眉頭:「可是這樣的話,他當時等同於是葬送了這個小歌手的職業生涯。」
  那新聞上赫然寫著,蔡雨澤參加的綜藝節目上,他公然指責一個小歌手僵硬,五音不全,舞台感差,將人家的歌技批評地一無是處後,又毫不客氣地對他說:「你這樣還不如假唱。」
  這件事被不少腦殘粉拿來說個性,但是在顧影歌幾人眼裡,蔡雨澤無疑是過分了……
  當時的蔡雨澤神色那麼冷靜那麼淡定,相比之下他對面的小歌手錶情滿滿的都是恥辱,卻還是定定地站在那裡任由他說了下去。
  顧影歌歎了口氣:「他打算這麼對我麼?」
  「他是出了名的喜歡給新人臉色看。」年淵拍拍顧影歌的肩膀:「見機行事,沒事,我們都在呢。」
  「嗯,」顧影歌想了想,疑惑:「可是在劇組,他難道不是新人嗎?」
  凌源噗嗤一聲笑出來:「影歌姐你加油,讓他感受一下對待新人的……」
  「對待新人的什麼?」鄧導從凌源身後走過去,意有所指地問道。
  「對待新人要和風沐雨,對吧鄧導?」年淵微笑著圓場。
  跟在鄧導身後的蔡雨澤笑容平靜而溫和,絲毫看不出新聞裡面猙獰的模樣,他微笑道:「是啊,今天還請多多關照了。」
  「不會,請前輩多多關照才是。」顧影歌客氣道。
  蔡雨澤便握緊了顧影歌的手,眼底神情深邃:「我的時間很緊張,如果小影歌犯了錯,儘管你是個可愛的姑娘,我還是會說出來的哦。」
  這句話帶了一點調侃,甚至帶了一點調戲的意味。
  顧影歌的笑容卻依舊平和如常:「前輩放心。」
  她淡淡一句話,鬆開了蔡雨澤的手,逕自向前。
  蔡雨澤站在她身後遙遙看著,低笑一聲,就聽身後的年淵涼涼道:「相比於影歌,天王才是真新人啊,多多加油。」
  蔡雨澤的眉頭微微皺起。

  ☆、第九十三章 一場鬧劇

  蔡雨澤看了年淵一眼,讓人意外地什麼都沒說,逕自朝著片場走去。
  鄧導已經開始佈置,見蔡雨澤過來了就點點頭:「今天要拍水戲,盡量別卡,不然會很難受。」
  蔡雨澤微微一笑:「我明白。」
  鄧導又和顧影歌說了一遍,笑道:「我看過大明傳奇,那裡面的水戲表達地就很好。」
  顧影歌笑著應下,沒提那段水戲NG了很多次,因為喬若依的不配合。最後還是路驍出面才把自己從水裡頭撈出來一次成的。
  她本以為這一次蔡雨澤又要如法炮製,畢竟適才他說過的話實在是讓人很難不多想。但是蔡雨澤並沒有,他很配合地拍完了這段戲,甚至甘當綠葉根本沒有半點要彪戲的意思。
  休息的時間,顧影歌就在旁邊擦頭髮,任由凌源用大毛巾把整個人包起來,笑道:「我是不是像是一個粽子?」
  「嗯,像是米團。」年淵點頭。
  顧影歌疑惑:「米團和粽子有什麼區別?」
  「胖了一點吧?」凌源笑道。
  顧影歌無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真的有那麼胖嗎?」
  年淵笑道:「逗你的。」
  「哦哦哦。」顧影歌攤開手:「那麼從今天開始減肥好了。」
  年淵一怔:「今天開始?馬上就要開放日了,估計要有餐會,到時候一頓就全回來了。」
  顧影歌歎氣:「真的麼……」
  「是啊。」凌源笑瞇瞇地數嘉賓:「那天開放日除了我們劇組的人,還有不少人會來呢,像是梁芸姐啊,還有一些商業大腕啊,也有人會來看看劇組的運作模式,考慮是不是投資一下什麼的……」
  莫名地,顧影歌心底湧起一個名字。
  凌源似乎是看穿了顧影歌的心思,有點遺憾地搖搖頭:「沒聽白少說要來。」
  顧影歌連忙擺手:「嗯,我也沒想過讓白少來的。」
  年淵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鄧導就在那邊叫起人來。
  這幾天的拍攝都順利地超出了顧影歌的想像,她本以為依著蔡雨澤的性子,真的會在這裡給自己難看,但是蔡雨澤始終很配合,甚至會問起顧影歌的意見,偶爾對戲的時候,也會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歎與褒獎。一來二去的,顧影歌就覺得自己有點狹隘了,怎麼能對一個人印象這麼不好呢?明明人家什麼都沒做。
  這樣想著,顧影歌對蔡雨澤的態度也愈發溫和起來。
  《大明傳奇》依然在播出,隨著大明傳奇的播放量愈發躥升,顧影歌的知名度也在唰唰地上漲,,顧影歌總覺得自己的粉絲量增長地有點瘋狂,顧影歌自己的貼吧也運轉了起來,不少大吧小吧在貼吧裡面發著劇情討論帖,還有顧影歌的宣傳照。顧影歌累了的時候就會去刷一刷,心底滿滿的都是滿足與幸福。
  而每天晚上和白羽塵的電話聊天又一次成為日常,顧影歌好幾次想要問起白羽塵最近的工作安排,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不是說過麼?兩個人最好的戀愛狀態,不是每天每天纏在一起,而是成為兩個獨立的個體,在自己的圈子裡面越來越出色,而當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時間過得太快,一眨眼一晃神的功夫,劇組開放日就到了。
  這一天,已經離開劇組的鍾離也忙忙趕了回來,跟著參與宣傳。
  鄧導顯得異常開心,儘管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是連動作都快了不少。顧影歌看著,忍不住第一百遍問年淵:「我能不能看看今天的活動安排?」
  年淵倒是沒介意,伸手遞給她:「喏。」
  顧影歌感激道:「你簡直就是機器貓啊。」
  「我把這個當成褒獎。」年淵眼皮抽了抽,應下。
  顧影歌又看了一遍,疑惑:「誒?我才看到,晚上的餐會,每個人有五個粉絲參與?」
  「對,你的粉絲報名量不低,我當時看了一眼嚇了一跳,紅的挺快啊小姑娘。」年淵笑道。
  顧影歌也有點意外,本來大明傳奇播出才沒多久,自己的粉絲還真是漲的特別快,有些時候娛樂圈裡面會有一些傳奇人物,他們會因為一個劇而一舉走紅,顧影歌沒有想到,自己也許會和這樣的幸運聯繫在一起。
  蔡雨澤遠遠走過來,就對顧影歌擺擺手笑了笑:「影歌。」
  「天王。」顧影歌笑著應道。
  蔡雨澤無奈地攤開手:「怎麼這麼客套,你看看我們兩個叫彼此的稱呼,根本就不配套。」
  「您是前輩麼。」顧影歌笑著打馬虎眼。
  「卡擦。」這是照相機的聲音,娛樂圈裡面的人再熟悉不過。顧影歌轉過頭去,卻是微微一怔,年蔓正指揮著攝像師拍照呢,見顧影歌轉過頭來就對她笑了笑,臉色有點蒼白:「影歌。」
  她的語氣依然熟稔,可是顧影歌總覺得,年蔓的心情好像是很不好。
  「好久不見。」顧影歌微笑著應了。
  「我幫你們拍張照片吧,今天不是開放日麼?真是挺新奇的。」年蔓的手攪在一起,神色有點沒來由的緊張。
  顧影歌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沉默片刻點頭:「好。」
  她叫來了鍾離,鍾離和蔡雨澤一左一右站在顧影歌身邊,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風衣,中間的顧影歌一身純白,看起來乾淨而美好。
  年蔓盯著顧影歌看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抱歉,哎,真是張好照片……」
  「這樣的照片若是配上一個好題目就更好了。」蔡雨澤輕笑一聲道。
  顧影歌下意識就想要阻止他,年蔓已經看了過去,就聽蔡雨澤笑道:「知名女明星左擁右抱,這樣的?」
  年蔓的臉色徹底蒼白。
  顧影歌在心底歎了口氣,她不想相信蔡雨澤是為了給自己打抱不平,那麼……年蔓曾經寫過他的花邊小料?想到這裡,顧影歌竟然也莫名地有點好奇。
  年蔓垂下眸去,尷尬地笑了幾聲:「蔡天王,好久不見。」
  「原來年記還記得我的名字,不是和路驍路影帝那邊都很順利麼?怎麼回來了?」蔡雨澤往前走了幾步,神情是滿滿的惡意。
  年蔓笑笑:「最近路影帝在封閉拍攝,我就跟著走了走其他的劇組新聞。」
  見年蔓不再失常,蔡雨澤便沒有繼續逼問,只是輕笑了一聲:「年記,看樣子你選了一條不怎麼好走的路啊,怎麼樣,被白少修理了沒有?」
  這下,顧影歌也不再沉默,向前幾步道:「蔡天王。」
  她的語氣很冷靜,冷靜沉著地不像是平時開朗的顧影歌。
  蔡雨澤微微一怔,側過臉看她:「呵,原來影歌不愛聽了,年蔓曾經和白少可是……」
  「啪。」年蔓一巴掌甩在蔡雨澤的臉上。
  這一聲清脆得很,蔡雨澤頓時被這一巴掌打得側過臉去。
  年蔓的臉色蒼白如紙,看向顧影歌:「我的事情,之後一定會給你一個解釋。」
  顧影歌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年蔓卻在下一秒哭了出來。
  其他記者發現新聞爆點衝過來的時候,只見蔡雨澤一臉漠然,臉上一個清晰無比的巴掌印,而對面赫赫有名的記者年蔓正哭的一抽一抽的。顧影歌在旁看著,就覺得有點無力。這年頭,記者的演技都如此登峰造極,自己還有什麼飯吃?
  想到這裡,顧影歌看向旁邊的年淵,攤開手。
  年淵笑笑,用口型道:「好戲啊。」
  「是啊是啊。」顧影歌也點頭。
  年蔓卻忽然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向蔡雨澤:「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
  ……
  眾人一片嘩然。
  這是什麼劇情?這一點都不科學!
  蔡雨澤卻沒有否認,只是看向面前的年蔓,輕笑一聲:「你這句話說的,好像是我曾經喜歡過你一樣。」
  「難道不是麼?」年蔓輕聲問道:「如果你要否認我們之間兩年的關係,你真的不怕我把照片公之於眾麼?」
  記者齊齊睜大眼睛,哎呦喂,還有照片!
  什麼照片,艷照門?想了想,記者又覺得不對勁,明明威脅別人的人是年蔓啊,真是艷照門,咳咳……這反了吧?
  然而蔡雨澤的臉色卻愈發難看起來:「你居然威脅我。」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年蔓輕笑一聲。
  「沒關係,你大可自便。」蔡雨澤沉默片刻,甩手道。
  他在劇中的角色是絕頂好男人,現在被年蔓這麼一攪合,這形象注定是悲劇了。
  人們面面相覷,倒是年淵跑去找了鄧導過來,說了幾句客套話,才讓大家都散了。
  鄧導扶著額頭看年淵,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剛剛那一會兒發生了什麼?」
  「抱歉,是我沒有控制好情緒。」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的蔡雨澤冷著臉道。
  鄧導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冷不熱的:「你沒有控制好情緒?蔡天王,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故意的。」
  「這也是我的劇,我何必要這樣做?」蔡雨澤怒道。
  鄧導看了蔡雨澤良久,方才淡淡道:「但願如此,你和年蔓的事情是真的?」
  蔡雨澤提起這件事就煩,點了點頭敷衍道:「是真的。」
  「那麼曲伊然呢?」

  ☆、第九十四章 開放日

  聽到這個名字,蔡雨澤的眉頭緩緩蹙起,似笑非笑地問道:「什麼?」
  鄧導自然不在意蔡雨澤的神色,只是靜靜問道:「你和曲伊然,有沒有什麼特殊關係?」
  「你是在懷疑蔡天王嗎?」蔡雨澤的助理開口質問。
  蔡雨澤一言不發,有點縱容的意思。
  「怎麼會……鄧導明明就是在聊天而已,是吧天王?」年淵微笑道。
  蔡雨澤輕笑一聲:「沒有關係。」
  「什麼?」鄧導蹙起眉頭。
  蔡雨澤就搖搖頭:「不是要聊天麼?沒有關係,不用擔心。」
  鄧導靜靜地盯著蔡雨澤看了良久,方才不冷不熱地點頭:「好,你自己說的,一定要記得。」
  「自然。」蔡雨澤的神情一片漠然。
  顧影歌只是在旁邊看著,都覺得觸目驚心。有些事情暗波洶湧,暫時看不出來的漩渦,不知何時就會發威將所有人都捲進去。
  顧影歌走出攝影棚,就見蔡雨澤也跟著走了出來,言笑晏晏地回答記者的問題,彷彿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倒是年蔓還坐在道邊輕聲啜泣著,如果不是看過剛剛那一場鬧劇,顧影歌恐怕也會相信年蔓是個受害者。
  想了想,顧影歌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遞過去一張紙巾:「喏。」
  年蔓抬頭,一臉淚痕。
  顧影歌就笑了笑:「妝花了。」
  「哦,謝謝你……」年蔓接過紙巾,慢慢地擦。
  「你和蔡雨澤的事情……想必是真的。」顧影歌輕聲道。
  年蔓的眼底掠過一絲苦楚:「你相信了?」
  「可是現在,你喜歡羽塵是麼?」顧影歌輕笑問道。
  她的語氣那麼平常,彷彿在討論今晚要吃什麼一樣隨意。
  年蔓被她嚇了一跳,正想解釋,就見顧影歌將食指豎在唇邊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年蔓搖搖頭,忙道:「你不明白,我……我和白少不可能的。」
  「因為我麼?」顧影歌問。
  年蔓的臉上掠過一絲苦楚:「白少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他只拿我當朋友。」
  顧影歌笑了笑,笑容很沉靜:「那條新聞,是你發的麼?」
  「什麼新聞?」年蔓一怔。
  「左擁右抱的那一條,文風太熟悉了,而且很多照片,也只有你才拿得到。」顧影歌靜靜地笑道。
  「你在懷疑我……」年蔓的手鬆開又握緊。
  「不是懷疑,其實已經很堅定了。」顧影歌解釋道。
  她的語氣那麼冷靜,冷靜地彷彿這一切都沒什麼關係。
  但是年蔓卻覺得身上發冷:「你……真的不在意我的背叛麼?」
  「重要的人方才談得上背叛,年蔓,我知道那條新聞是你做的時候,有點難過,我想那時候我把你當成了朋友。」顧影歌淡淡道。
  年蔓輕笑,笑容有點慘淡;「誰會和情敵做朋友?」
  顧影歌垂下眸去,沒有解釋。
  「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聊聊,其實我進了娛樂圈沒什麼不好,你依然可以做路驍的獨家專訪,大明傳奇火了,我也可以請歐陽幫你做獨家,可是現在,這些我都不想做了。」顧影歌攤開手,無奈道:「畢竟我也是個記仇的人。」
  她說的那麼平和,明明是該質問的,被顧影歌這樣一說,年蔓竟然也覺得赧然起來。
  「我……」年蔓揉揉眼睛:「我那時候肯定是瘋了。」
  「是啊,即使是為了利益,你也該和我們交好的。」顧影歌耐心地笑道。
  年蔓被她說笑了:「所以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讓你後悔一下?」顧影歌眨眨眼:「現在被迫做這些邊緣報道,和一些不入流的小記者搶新聞,不是很不甘心麼?」
  年蔓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其實也還好,我……以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所以人不能太作,我現在有一個很好的條件,你不妨考慮一下。」顧影歌微笑。
  年蔓一怔:「這句話,前幾天剛剛有人和我說過,你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
  「年蔓!」年蔓身後,一個讓顧影歌幾乎驚呆的聲音傳了過來。
  年蔓無奈地回過身去:「說曹操曹操就到。」
  顧影歌也看過去,快走幾步走近,一把拉住了白羽塵的衣襟,道:「你怎麼來了?」
  「我來探班。」白羽塵微笑:「或者換個說法,我是今天的特邀嘉賓。」
  年淵也不甘寂寞地湊過來,搖頭歎道:「真不知道叫白少來還有什麼意義……」
  白羽塵沒發作,只是垂眸笑了笑,問道:「今天吃飯了沒?」
  「我在減肥啊。」顧影歌哀嚎。
  「沒關係,等晚上回去給你帶健康的素食。」白羽塵道。
  顧影歌眨眨眼:「那好吃麼?」
  「素齋,回去吃吃就知道了,你應該會喜歡。」白羽塵見顧影歌一副期待的神情,難得地笑了笑。
  顧影歌就認真點頭:「太好了,我現在想起要吃清湯娃娃菜感覺頭都大了。」
  白羽塵便看向凌源:「這些天都在吃這些?」
  「是啊,都吃了十多頓了。」凌源認真地數著:「清湯娃娃菜,干菇娃娃菜,上湯娃娃菜,木耳娃娃菜……」
  白羽塵的眉頭越皺越緊,看那架勢,簡直是想要一秒鐘拉走顧影歌帶她去好好補補。
  顧影歌就有點捉急,連忙道:「其實也還好,畢竟我演的角色中間有段時間特別辛苦,我是覺得要是太胖的話……」
  「你什麼時候胖過?」白羽塵蹙眉。
  「嗯,初中的……」顧影歌自覺失言,連忙搖頭:「胖過那麼一點點。」
  是啊,初中的時候不知節制胖成土肥圓的是莫清歌,和顧影歌半點關係都沒有,還好自己反應及時,不然可能下一秒自己的謊言就被戳破了。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一眼,顯然沒多想,只是漠然道:「下次不要接這樣暴瘦的劇本,對身體傷害太大。」
  「這是敬業精神,各行各業都需要的。」顧影歌笑著說,她的語氣那麼溫和,神色卻是篤定萬分。
  白羽塵知道,顧影歌是不會改變她的主意的。
  有些時候,顧影歌的性格強勢地厲害,完全不像是她軟萌可愛的外表。
  沉默著看了顧影歌片刻,白羽塵忽然笑了,伸手輕輕捋了捋她的額發:「我不會影響你的決定,你隨心所欲就好。」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溫柔地幾乎要將顧影歌溺死其中。
  顧影歌有那麼一瞬的晃神,方才微微笑了笑:「謝謝你。」
  「不必。」白羽塵蹙眉,又緩緩舒展開來。
  「影歌,那邊要拍照。」年淵走過來,拍拍顧影歌的肩膀。
  白羽塵便鬆開手,不動聲色地退開幾步:「我隨便走走等你。」
  「好。」顧影歌笑著道了句抱歉。
  白羽塵千里迢迢來了,自己卻沒什麼時間陪在他身邊。
  白羽塵倒是沒怎麼介意的樣子,點點頭笑了笑,逕自離開。
  顧影歌去了那邊方才知道,這並不是什麼拍照,而是試演,這種試演很多時候不能真的剪輯進去,就像是花絮一樣,給粉絲看看熱鬧罷了。
  顧影歌心知肚明,就見那邊鍾離已經準備好了,對自己招手。
  「要演哪一段?」顧影歌問。
  「昨天晚上發的郵箱,你沒看?」鍾離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蹙眉看向顧影歌。
  顧影歌微微一怔:「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鍾離連忙將劇本給顧影歌。
  顧影歌一目十行地看過去,好在劇本不長,算是整個劇情的番外篇似的,她看了一圈,大概也就知道了一二。然而可怖的是,是誰調換了自己的劇本?為什麼所有的演員都拿到了劇本,唯獨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想了想,她叫了年淵一聲:「我們昨天有拿到劇本麼?」
  「沒有。」年淵斬釘截鐵,問鍾離:「是哪個郵箱發的?」
  「是副導演發的啊。」鍾離解釋道,年淵的神色那麼冷峻,鍾離甚至覺得有點可怖。
  「副導演……」年淵的目光在彼端掃了一圈,冷笑一聲:「能看完麼?不行的話我去解決。」
  「可以的。」顧影歌說著話的功夫,頭都沒抬地在那裡啃劇本。
  年淵便點點頭:「那就好。」
  他說完,沒再在這裡陪著顧影歌,叫凌源過來看著,自己則是去找鄧導了。
  很快,鄧導黑著臉回來,宣佈開拍。
  粉絲早就團團圍在攝影棚外,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攝影棚的搭制。
  顧影歌站在搭制的樓頂天台攝影棚上,看向背後的佈景板,這佈景板今天看起來有點不結實,隨著大風搖搖欲墜。
  「action!」隨著鄧導的一聲,顧影歌沒時間多想,站直身體,看向前面的鍾離:「我沒有想過還會和你重逢。」
  她手中牽著一個小小的孩子,這孩子是童星出身,眼底眉心全是戲,此時正呆呆地看向面前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鍾離,眨著眼睛問「媽媽,這是我爸爸嗎?」
  「我……」鍾離俯下身,正待說些什麼。
  就聽顧影歌斬釘截鐵地搖頭:「他不是。」
  「可是我們好像……」小孩子咬著手指笑瞇瞇道。
  「危險!」
  顧影歌一怔,還在思考這是什麼台詞,就見鍾離一個箭步撲過來,逕自將自己護在了身旁。
  剛剛看起來不怎麼結實的佈景板倏然倒下!竟是逕自砸在了鍾離的身上!

  ☆、第九十五章 電影版風波

  一時之間,粉絲的尖叫幾乎將現場淹沒了。
  顧影歌躺在鍾離身旁,沉默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白羽塵一個箭步衝過來,面色冷峻如冰:「受傷了沒有?」
  他回身看向彼端的凌驍:「救護車!」
  「已經撥通了。」凌驍沉穩道,臉色也是頗為難看。
  「我沒事……鍾離傷勢怎麼樣?」顧影歌揉揉太陽穴,覺得一陣頭暈眼花,被白羽塵扶著半坐起來,湊過去看。
  鄧導撥開人群走過來:「影歌,鍾離,沒事吧?」
  「鍾離剛剛護住了我,傷勢可能會比較重。」顧影歌看了一眼那邊的佈景板,背後的鋼筋支架看起來觸目驚心,天知道那樣重的東西要是砸在了自己身上,該會是怎樣的可怕。
  可是這些全部砸在了鍾離身上,顧影歌心底滿滿的都是愧疚。鍾離暈了過去,劇組的隨行醫生衝過來,直接就把旁邊的人都給疏散開來了,片刻,醫生傳來消息:「身上可能有幾處骨折,因為疼痛暫時昏迷了,需要一段時間回復,不會有其他危險。」
  顧影歌聽罷方才鬆了口氣,每個人都在忙碌,只有白羽塵一言未發,皺著眉頭查看顧影歌的傷情。
  顧影歌的衣服沾了灰,看起來有點狼狽,人卻是被保護地很好,除了胳膊肘破了點皮,其他什麼事情都沒有。
  良久,白羽塵方才抬起頭,一伸手將顧影歌抱在了懷裡:「還好沒事。」
  顧影歌徹徹底底地怔住。
  「白……羽塵?」她試探地問道。
  「沒事了。」良久,白羽塵方才鬆開手,歎了口氣。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一片柔軟,她看著面前的白羽塵,一向頤指氣使孤高自傲的白羽塵,還有眼底滿滿都是擔憂的白羽塵,忽然很想伸手抱抱他。
  她也真的這樣做了,伸手輕輕擁抱住眼前的人。白羽塵身上的西裝被自己蹭的有不少皺褶,他卻是毫不在意的模樣,伸手將顧影歌擁抱地更緊。
  顧影歌在他的面前被那鋼筋支架的佈景板砸中的那一刻,白羽塵心底的焦慮幾乎瞬間爆發,帶著滿滿的歉疚。
  「我還要過去看看鍾離。」顧影歌鬆開手,對白羽塵笑了笑。
  白羽塵心底一顫:「好。」
  顧影歌過去了,旁邊的凌驍方才走過來:「白少……」
  「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白羽塵冷冷道。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要曝出去麼?」凌驍問。
  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暗淡,沉默片刻,點頭:「要,都準備好。」
  「是,白少。」凌驍頷首應下。
  沉默片刻,凌驍又問道:「白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嗎?」
  這一次,白羽塵只是沉默。
  凌驍自知多言,很快退了出去。
  鍾離很快清醒過來,聽說自己骨折了只是笑了笑:「還好是我。」
  他這一句話,讓顧影歌難受的不得了
  還好是鍾離,因為他的戲份已經拍完了,即使是骨折了,也不會影響劇組的進度,如果是蔡雨澤或者顧影歌,這件事將會變得異常難辦。
  顧影歌看著鍾離被救護車拉走,說了一萬次感謝。
  鍾離倒是沒怎麼在乎的樣子,笑著道:「你沒事就好,畢竟我是男的哈。」
  顧影歌無意識地攥緊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是什麼人?她不信那是道具組的失誤,她只相信這是人為的陰謀。
  那麼是什麼人將佈景板故意弄松,他的目的是自己還是鍾離?
  儘管自己還沒有大紅,但是莫名地……顧影歌覺得那個人的目的一定是自己。
  想想也是怪了,自己明明才進入娛樂圈沒多久,倒是成為了圈中的話題人物。
  顧影歌笑了笑,心底卻滿是忿然,她平生最討厭的人,恐怕就是這些使鬼蜮伎倆的人了。
  白羽塵走過來,看向顧影歌。他的目光很平靜,顧影歌卻霎時明白了:「你知道是誰做的?」
  「你想知道嗎?」白羽塵問。
  顧影歌點頭:「自然。」
  白羽塵沉默片刻,輕聲道:「是一個你會想到的名字。」
  顧影歌的眉心微微蹙起:「曲伊然?」
  白羽塵搖搖頭:「是蔡雨澤。」
  顧影歌手中的東西砰然墜地,白羽塵不動聲色地幫她撿起來,搖頭:「不對,做這種手腳很容易被人發現,雖然我們劇組窮,但是在監視器上面從來沒省過錢。」
  「沒錯,但是在蔡雨澤眼中,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他本人去做。」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想了想,蔡雨澤在之後的表現一如既往,非常擔憂地看了看在場的幾人,又追上去詢問鍾離的傷勢,看起來實在是一個好前輩該有的模樣。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顧影歌忽然覺得心有點累,如果不是鍾離在那一刻推走了自己,將自己緊緊掩在身後,受傷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如果自己骨折,劇組會冒著資金損失的風險等待嗎?
  顧影歌知道很難,這樣去找曲伊然並不是什麼難事,卻會讓自己名譽掃地。可是……
  「曲伊然和蔡雨澤,果然是傳聞之中的關係麼?」顧影歌問。
  「這件事是年蔓爆料的。」白羽塵解釋道。
  「年蔓?」顧影歌疑惑:「我一直以為她很討厭我。」
  個中細節,白羽塵並不想要講給顧影歌聽,顧影歌不喜歡這樣的交易,說來也是諷刺,最初自己和顧影歌之間的關係,竟然也是這樣的交易而來。
  作為讓年蔓繼續在圈內生存的交換條件,白羽塵要到了曲伊然和蔡雨澤的鐵證。
  「曲伊然並不是什麼好姑娘,她和圈中大佬普遍有染。」白羽塵說著,臉上的神情漠然無比。
  顧影歌倒是有些意外,在她看來,三小天王中最有個性演技最好的恐怕就是曲伊然了,可是……曲伊然也需要這樣做嗎?
  「這圈子遠比你想像的要骯髒。」白羽塵垂眸笑了笑,伸手似乎想要撥開顧影歌額前的碎發,想了想又停下,從包裡翻出來一個珍珠發卡:「之前出差的時候買到的。」
  他說著,遞給顧影歌:「喜歡麼?」
  白羽塵的語氣那麼漫不經心,顧影歌卻十足地驚喜。
  這是白羽塵第一次送給自己禮物,這禮物如此小巧玲瓏,看起來卻是可愛得很。
  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謝謝,我很喜歡。」
  小巧的珍珠發卡,上面還有一顆碎鑽,顧影歌低頭,讓白羽塵別上。
  他的動作很小心,像是生怕弄疼了顧影歌一樣,認認真真地捋好顧影歌的髮絲,然後將珍珠發卡盤在上面,笑道:「很美。」
  「我也覺得。」顧影歌點頭,對著手機高高興興地照了照。
  「我是說你。」白羽塵輕笑。
  顧影歌怔住,臉上騰地燒紅:「我我我,我去工作了。」
  「嗯,去吧。」白羽塵笑道。
  他難得笑得如此開懷,顧影歌看怔了。
  良久,顧影歌方才搖了搖頭歎氣:「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白羽塵道。
  顧影歌有點雀躍:「好啊,那我之後去找你。」
  白羽塵微笑,看她像是一個歡快的小孩子一樣跑走了。
  凌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白羽塵身後:「白少。」
  「拿到了?」白羽塵問。
  凌驍點頭:「是,白少,只是我們要現在公開嗎?」
  「不用。」白羽塵輕笑,將凌驍手中的東西拿過來:「這件東西,我們要將它好好利用一下,才能夠不枉費蔡天王的苦心。」
  在自己的面前動了顧影歌,蔡雨澤果然是不想好好過下去了。
  「之前那份資料也在裡面?」白羽塵問。
  「是,其中有很多照片,還有……視頻。」凌驍道。
  他自然是看過的,那裡面的內容實在是不堪入目,凌驍看呆了好幾次。他忍不住想,這種東西如果凌源看到了,恐怕會被嚇得罵人吧。
  白羽塵便點點頭:「去吧,我們也該去做點該做的事情了。」
  「白少……」凌驍忽然道,他拿起手中的日程表看了一眼:「等下您和劉總在本市有一個會面。」
  「寰宇出來的劉總?」白羽塵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微微一笑。
  凌驍頷首:「是,白少。」
  「現在劉總是不是在做工作室?」白羽塵問。
  「是,而且曲伊然在他的工作室。」凌驍早就將事情理地一清二楚,認真匯報道。
  白羽塵聞言便點了點頭:「很好,我們便去見見劉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電影版期待著我的投資。」
  「的確是這樣。」凌驍大概已經想得到白羽塵的想法了。
  「在拿到的消息裡面,這個劉總和曲伊然的關係如何?」白羽塵問。
  凌驍只能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沉默片刻道:「是情人關係。」
  「呵……那麼這位曲小姐的情人還真是不少。」白羽塵的眼底掠過一絲諷刺。
  「不,是一段時間換一個這種,都是短暫的利用關係。」凌驍盡職盡責地解釋道。
  在娛樂圈裡面,這樣的互利互惠關係很多,只是他們都站得太高,從來都不需要看到這些卑微而無奈的黑暗面。
  想到曲伊然在螢幕上的表現,白羽塵挺替她可惜。
  可是想到很可能曲伊然也參與進了和蔡雨澤一起傷害顧影歌的事情裡面,白羽塵的神色便徹底冷峻下來。
  傷害我的人,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些事,想必大家都是明白的。

  ☆、第九十六章 定情信物

  白羽塵離開後,顧影歌還在忙碌,她只來得及看到白羽塵的車子揚塵而去,然後就有點微妙的心神不寧。
  直到蔡雨澤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到了她的身邊:「影歌,怎麼了?」
  他的語氣那麼熟稔,如果不是適才顧影歌從白羽塵那邊聽來了一切,此刻大抵也會相信蔡雨澤與這一切毫無關聯。
  可是顧影歌看到了,也聽到了,就說什麼都不能讓自己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沉默片刻,顧影歌笑了笑:「蔡天王,今天沒有我們的對手戲,真是好可惜。」
  「怎麼忽然這麼客套?」蔡雨澤笑笑,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我也覺得很可惜,只是啊……如果我和影歌演了對手戲,觀眾就會發現我的演技真是不怎麼樣,這麼想想我覺得還是挺高興的哈哈。」
  「那麼鍾離呢?」顧影歌笑問。
  蔡雨澤一怔:「鍾離怎麼了?」
  「蔡天王覺得鍾離的演技怎麼樣?」顧影歌言笑晏晏,一如既往。
  「挺好的,而且進步很快。」蔡雨澤的答覆非常官方,但是語氣又十分地真誠。
  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其實娛樂圈裡面的人,無論是唱歌的也好,經紀人助理也罷,各個都是絕對的好演員,說起話來滴水不漏,神情又是如此地自然。
  想到這裡,顧影歌便不再說這件事。
  在沒有徹底的證據之前,她寧願選擇等待,等待白羽塵的辦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影歌發現自己對白羽塵的依賴越來越多了,習慣了有白羽塵就什麼都不用怕,習慣了白羽塵在身邊照拂著自己的一切。這樣的依賴感沒來由地讓顧影歌恐慌,如果……白羽塵對自己而言真的越來越重要,那麼如果有一天白羽塵離開了呢?是不是自己就要無所依靠,沒有了大樹做依托的籐蔓,要怎樣才能枝繁葉茂?
  只有當自己成為一棵大樹,才能夠放下心來扎根,努力地向上攀升吧。
  顧影歌歎了口氣,就見年淵匆匆地走過來:「接下來的活動看到了嗎?」
  顧影歌點頭,邊將水瓶遞給年淵:「怎麼這麼急?」
  「粉絲互動會,快開始了。」年淵解釋道。
  這些粉絲都是從各地粉絲後援團裡面精心挑選出來的,顧影歌的粉絲後援團成立地晚,暫時還沒有形成規制,倒是蔡雨澤的粉絲隊伍簡直嚇死人,帶著標牌那都是小事,一路上聲勢浩大,生生把五個人喊出了五百人的氣勢。
  她們普遍都是二十到二十五歲的姑娘,跟在蔡雨澤身旁前呼後擁地,顧影歌都覺得蔡雨澤成為了千古一帝。
  「澤澤我們真的特別喜歡你。」為首的一個小姑娘笑道。
  「是啊,我們今天早上不到四點就出發了,就為了第一時間見到你!」
  「啊,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顧影歌偷偷瞄了一眼,那是一大捧玫瑰花,捧在小姑娘手裡,都看不到臉了。
  蔡雨澤笑得溫柔又好看,接過來笑道:「謝謝,我真的很開心。」
  「啊……不不不這沒什麼,澤澤要是喜歡,我們以後天天送給你!」
  「不用這麼破費,你們能來,我就很開心了。」蔡雨澤的語氣十分偶像劇。
  顧影歌偏開頭去,覺得自己就要看不下去了。人家好歹都是二十出頭的粉絲,你能不能不要把人家當成小蘿莉啊。
  「對了,澤澤……我們可以這樣叫你嗎,咳咳,我們天天都在您微博下留言,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的話,即使能讓我看到一個對號的已閱也好啊,我會知道自己被翻牌了的!」粉絲小姑娘認真道。
  「不要這樣講,」另外一個看起來像是組織者一樣的姑娘立刻攔下了:「澤澤每天很忙的,再看我們的留言要幾點才能睡啊?」
  那小姑娘立刻點頭:「好好好還是早點睡要緊。」
  顧影歌在心底想笑,在這之前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只是現在進了圈子,很多事情都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像是蔡雨澤這樣的,微博不可能是自己打理的,八成後面有個十人團隊呢。
  如果你們知道自己看到的段子普遍都是團隊段子手編的,根本不是你們心底犀利無比的蔡雨澤蔡天王,到時候還不得哭死。
  當然,顧影歌並沒有說出口,只是心情大好地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自己身邊,有個姑娘跟的太緊了一點吧?
  「你……」顧影歌疑惑地回頭。
  那小姑娘看起來不太大,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樣子,聽到顧影歌和自己說話,小臉立刻漲紅了:「我我我我是您的粉絲皇后大人!」
  她的聲音特別大特別高亢,帶著一點因為激動而來的破音。
  顧影歌被她嚇了一跳,怔了怔溫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謝謝,你能夠這樣喜歡我,我很開心。」
  「皇后大人……」女孩子咬住下唇,連忙跟了上來。
  從顧影歌的角度看過去,女孩子的眼底隱約有眼淚,好像真的是太開心了。
  顧影歌心底有些感慨,從前的自己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也會有人千里迢迢地來看自己,叫著自己在劇中的名字,認真地對自己說上一句——
  「我太喜歡你了。」
  來自於觀眾的喜歡,每一點都宛如千鈞之重。
  顧影歌感念於心。
  她一路和小姑娘聊著天,心情倒是很好。
  這樣聊天的時候,不用太顧及自己的偶像身份,沒有固定的台本,倒像是和朋友之間的閒話家常,直到小女孩抬起頭來問道:「皇后娘娘,您能給我一個號碼嗎?」
  顧影歌這才停了下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僅僅是顧影歌這個獨立的個體,更是娛樂圈裡面的顧影歌。
  她承載了很多很多,包括這一個角色,同樣包括自己天諭繼承人的身份。
  想到這裡,顧影歌只好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我明白的,是我不好。」女孩子想了想,又掏出一個本子:「那我能要一個簽名嗎?」
  顧影歌看了一眼,那上面是自己演的皇后,像素不太高,印出來的照片也不太清晰,但是被小姑娘認認真真地放在本子裡,外面還戴上了一個塑封的套裝,看起來就是十分珍惜。
  顧影歌笑了笑,接過來寫上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地祝福小姑娘未來一切順利。
  「有人陪你來嗎?」顧影歌問。
  小姑娘羞澀地點點頭:「有,我媽媽。」
  「那就好,回去也要注意安全。」顧影歌笑道,將本子遞回去。
  她看著小女孩將簽名認認真真地晾乾,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好,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好像是被戳了一下,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被人喜歡……果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那天的茶話會,顧影歌和五個粉絲坐在一起,圓形桌子,特別便於大家聊天。
  顧影歌問了問,五個人中四個人被《大明傳奇》圈粉,還有一個是路驍的死忠粉,當時去了美食王現場,當時就對顧影歌路人轉粉了。
  顧影歌倒是有點意外,在她看來,美食王的拍攝完全就是一個意外,而那期節目最後根本沒有播出,被喬若依攪合地亂七八糟,沒想到那一次居然也會有人成為了自己的死忠粉。
  一下午的時間,顧影歌和五人談天說地,笑得前仰後合。
  最後在鄧導的指揮下,大家一起看了一些拍攝花絮,這才吃吃東西散了。
  顧影歌揉著肚子歎氣:「年淵年老大,我們等下還要去吃晚宴?」
  「象徵性的那種。」年淵樂了,抓著一個漢堡啃得正高興。
  顧影歌偏頭看他一眼:「你為什麼不進來一起茶話會?」
  「你們都是女的,我彆扭。」年淵認真道。
  顧影歌就瞇起眼睛:「我本以為……」
  「以為我是個風流浪子?」年淵嘿嘿一笑:「我也覺得我應該是哈,你看我這臉,簡直是得天獨厚的優勢,哎,沒成為風流浪子真是可惜了,我也這麼覺得。」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一種萬分期許的眼神看向顧影歌,顧影歌無奈,剛想順口誇兩句,就見凌源溜溜躂達過來了,像是年淵一樣,他手裡也拿了個漢堡,一邊問道:「年老大!你那個是什麼的?」
  「香辣雞腿堡,呦喝,你還吃烤肉堡呢?」年淵搖頭,十分痛心疾首:「我也想吃那個,但是我今天去的時候沒了。」
  「下次叫我,我去買!」凌源和年淵一見如故,甚至非常沒品味地討論起漢堡的新口味來,絲毫不體恤喝了一肚子茶水減肥的顧影歌。
  良久,顧影歌終於忍不住了:「你們知道這樣很不人道嗎?」
  「什麼?」兩人回頭,異口同聲。
  顧影歌歎氣:「我沒吃飯,中午也沒吃。」
  凌源倒是有點意外:「誒?白少過來沒給你帶吃的嗎?」
  這都什麼人啊……顧影歌恨不得趴在地上,白羽塵過來為什麼要給自己帶吃的,自己看起來很吃貨嗎?
  「哎呦,這是定情信物?好看!特配!」年淵湊過去看了一眼顧影歌頭頂的珍珠發卡,樂道。
  顧影歌心底那點糾結立刻就沒了,特別舒服。
  餓什麼?我一點都不餓,還能再戰三百年!

  ☆、第九十七章 打擾談戀愛會被馬踢

  晚上的晚宴,顧影歌始終有點心神不寧,雖然人在這裡,但是心早就飛出去了。
  她記得白羽塵說過,晚宴過後就回來,這讓顧影歌覺得度日如年。
  也是,這麼多天以來,好像挺長時間都沒和白羽塵在一起待過了,每次白羽塵不忙的時候,自己總在外面拍戲,這樣想來,兩人還真是聚少離多地厲害。
  此時,白羽塵卻正在和劉總談判。
  「我的條件很簡單,出資沒有問題,我們的資本額和市場流通量相信劉總都明白。」白羽塵的神情淡定自若,他對面的劉總坐的四平八穩,卻是連指尖都有點微微發顫。
  「你要電影多少分紅?」劉總蹙眉。
  白羽塵卻是輕蔑地笑了:「分紅?不,那個按照行內規矩就可以,我要的不是這個,相信劉總心知肚明,我們也不必多言。」
  劉總自然知道白羽塵的來意,他經營工作室這麼久,什麼事情沒有經歷過,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業內對於新電影普遍不看好,也許是因為前有電視劇比較,無論自己提出什麼條件,投資方總是慢吞吞的不怎麼上心。
  眼看著電視劇開拍了,自己的資金還沒著落,劉總自己頂著禿頂都能感覺到每天曲伊然灼熱的視線。
  他覺得再這樣下去,曲伊然估計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這才找上了白羽塵。
  讓他意外的是,白羽塵竟然一口答應了,結果現在坐在了自己對面,劉總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多天真。
  「我要換一個人,作為主要投資方,插進去一個人不過分吧?」白羽塵低笑。
  「白總要換女一號?」劉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笑問道。
  見他雙手交握在前,白羽塵便知道,劉巖這想必是不願意的,他的神色太過於堅定,看起來就不像是要商量的樣子。
  「沒錯。」白羽塵頷首,乾淨利落。
  「還是送客吧,」劉巖站起身,笑了笑:「我拍這部電影,只是為了討美人歡心,如果美人都沒了,我還費這勁幹什麼,白總,我們都是同道中人,您說是吧?」
  白羽塵臉色微涼:「討美人歡心?那麼不如這樣說,今日我站在這裡,便尊稱您一聲劉總,明天我可以直接出手將電影版權買過來,原班人馬的電影版就像是電視劇的加長版一樣,帶有獨立劇情,給所有人一個圓滿結局,找到一個編劇相信也不是什麼難事。希望到時候看到大把大把的利益,劉總還像是今時今日一樣,為了討得美人歡心絕不動搖,告辭。」
  劉巖的臉色黑一陣白一陣,他知道白羽塵說的是事實。
  而更可怕的是,劉巖太需要錢了,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資金,現在的工作幾乎撐不住了,如果沒有下一筆資金盡快加入的話,他幾乎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夠讓工作室繼續下去。
  曲伊然的確有名,但是曲伊然的花銷實在是太大,劉巖要費好多力氣才能讓曲伊然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而現在……他忽然想到了另闢蹊徑。
  做一個有用的人,也許到時候曲伊然便會高看自己一眼,真心實意地留下。
  想到這裡,劉巖臉色不太好看地開口道:「白總,請留步。」
  白羽塵微微一頓,回頭看他,就聽劉巖道:「如果加入原創劇情,讓女一號和女二號的劇情相當,不知道白總覺得如何……」
  白羽塵淡笑:「我只要女一號,和電視劇版本一樣。」
  「沒問題。」劉巖一咬牙:「但是我希望加入女二號原創劇情,劇情基本與女一號持平,白少……我也需要給伊然一個解釋。」
  看著面前禿頂的老男人說出這番話,再想想正在妙齡的曲伊然,白羽塵心底掠過一絲冷意,頷首:「好。」
  劉巖心底有點開心。
  呵……到時候看你還怎麼笑得出來?
  曲伊然的演技,那個剛出道的顧影歌怎麼可能比得了!
  這些天劉巖每天跟著曲伊然忙前忙後,倒是錯過了網絡上鋪天蓋地關於《大明傳奇》的評價,如果他知道顧影歌是個怎樣的人,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曲伊然成為那個悲慘的女二號。
  只可惜此時的劉巖完全沉浸在了交鋒勝利的喜悅中,甚至被沖昏了頭腦。
  在他看來,白羽塵安全是想要拿錢給顧影歌砸出一條路來,可是可惜啊可惜,白羽塵……你對娛樂圈並沒有那麼瞭解。
  劉巖看著桌上簽好的合同,高興地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
  晚宴結束,顧影歌看向慢慢散去的觀眾,有點疲憊地靠向椅子。
  這一天顧影歌經歷了太多,由最初關於鍾離的揪心,也有後來的喜悅與感動,交雜在一起,匯聚成了每一天一樣的喜怒哀樂。
  顧影歌閉上眼,就覺得身上被人輕輕蓋了一件外套,她立刻睜眼,喜道:「白……」
  「是我。」年淵無奈地搖頭:「我知道你要叫誰,沒良心的。」
  「對不起年老大,要回去了嗎?」顧影歌連忙作揖問道。
  年淵點點頭:「你有沒有告訴白少你在哪裡?」
  「有,我……」顧影歌第N次去摸自己的頭髮,卻是陡然一驚:「我的發卡不見了。」
  年淵一看,也跟著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凌源忙衝過來。
  「我的發卡不見了,剛剛還在的。」顧影歌指著自己的頭髮,急的聲音都走了調,連忙站起來找。
  「影歌姐,」凌源無奈地伸手:「剛剛您說讓我照看一下的。」
  顧影歌一怔,看向凌源,他攤開的掌心正是那枚完好無損的珍珠發卡,顧影歌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都暖熱起來。
  「謝謝。」她鬆了口氣,靠向椅背:「真是嚇死我了。」
  凌源眨眨眼:「可是白少完全可以再買一個給你啊。」
  顧影歌笑著,揉亂了凌源的頭髮。
  怎麼會一樣啊傻瓜。
  這是白羽塵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也許不是精心挑選的,也許只是白羽塵的順便而已。
  但是對於自己而言,這是那麼重要那麼重要,如果白羽塵再送自己一次,很多意義就不一樣了。
  顧影歌這樣想著,將珍珠發卡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好。
  白羽塵遠遠地看著,沉默片刻走過去:「抱歉久等了。」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淡然自若,沒有太多的情緒。
  顧影歌便搖搖頭:「沒事,也沒等多久。」
  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額發上,顧影歌就笑了笑,垂下眸讓他打量:「今天不少人說好看,還拍了一組照片。」
  白羽塵眼底的神色有片刻的鬆動,淡淡笑道:「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顧影歌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可愛,眉眼彎彎的模樣落在白羽塵眼裡,讓白羽塵一天陰鬱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年淵在旁站了一會兒,看向凌源:「走了走了走了。」
  凌源眨眨眼:「為什麼啊?」
  「打擾別人談戀愛會被馬踢。」年淵皺眉。
  「哦。」凌源想了想打擾白少談戀愛的後果,立刻覺得脖子冷颼颼的,連忙一路小跑跑掉了。
  安全什麼的,有凌驍在就夠了啊。
  凌驍想了想,默默望天,他覺得自己的存在在這一刻看起來真是十分多餘。可是也沒什麼辦法的樣子……
  白羽塵想了想,道:「凌驍,今天沒什麼事,你也先下班吧。」
  凌驍微微一怔:「白少,可是……」
  「沒關係。」白羽塵淡淡道。
  凌驍蹙起眉頭,還在糾結的功夫就被凌源拽了一把:「走啦哥。」
  這麼久以來,白羽塵從來沒有讓自己離開過他的身邊,這是第一次。好像是自從和顧影歌在一起以後,他就多了很多個第一次。
  第一次被單獨派遣出國,第一次看到白少的失態,還有第一次,沒有跟在白羽塵身邊。
  猶豫片刻,凌驍還是點了點頭:「是。」
  他依舊沉默寡言,顧影歌在後面看著,忍不住歎了口氣:「我發現凌驍的性格真的很有趣。」
  「是麼?」白羽塵微微一怔。
  「是啊,這麼沉默寡言,也就是跟著你挺好。」顧影歌笑著道。
  她的眉眼間顧盼生輝,白羽塵沉默少頃,微微笑了:「大概,要去醫院嗎?」
  「你怎麼……」顧影歌的話音被自己吞了回去,笑著點頭:「嗯,要去。」
  要去看望鍾離這件事,白羽塵一開始就知道。
  顧影歌的笑容那麼乾淨那麼純粹,和娛樂圈裡面亂七八糟的樣子全然不同。
  白羽塵看著,就覺得心情很好,連帶著之前那點不順心全部消彌殆盡:「我載你去。」
  顧影歌很少看到白羽塵開車,更多的時候,白羽塵會帶上凌驍或者司機,而現在,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顧影歌偷偷看白羽塵的側臉。
  有那麼一些人,側顏美到無懈可擊,儘管用美這個詞來形容男生有那麼一點微妙的怪異,可是顧影歌看著,就是沒來由地覺得心情很好。
  「如果你進娛樂圈的話,肯定會一劇爆紅的。」顧影歌感慨。
  白羽塵好心情地笑了笑:「是麼?」
  「因為你真的很好看啊。」顧影歌笑道。
  在顧影歌之前,沒有人敢說白羽塵好看,這個在白羽塵眼裡基本等同於禁詞一樣的存在,被顧影歌輕飄飄地說了出來,白羽塵蹙了蹙眉,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生氣。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問道:「我和路驍呢?」
  「誒?」顧影歌怔住。

  ☆、第九十八章 慢慢甦醒的記憶

  顧影歌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回答白羽塵這樣的問題。
  他好像很喜歡把自己和路驍比較,顧影歌想,潛意識裡面,他應該是很看重路驍的。人不太會把自己和差異懸殊的人放在一起比較,能夠放在一起比較的人,大抵也就是很重視的人了吧。
  白羽塵依舊是那副別彆扭扭的性子,話只說一半,剩下的都讓你猜。
  顧影歌沒來由地心情很好:「那肯定是你。」
  她看著白羽塵的唇角微妙地彎起,化作一個語氣助詞:「哦?」
  「情人眼裡出西施嘛。」顧影歌笑瞇瞇道。
  白羽塵的唇角挑的更高了。
  顧影歌看著他,心情大好。
  很快,醫院近在眼前,白羽塵想了想,道:「我去停車,等下在樓下等你?」
  顧影歌點點頭:「好。」
  她一個人去了病房,聽醫生說沒什麼大礙,現在已經做好了手術在休養。進去的時候,顧影歌有那麼一秒鐘的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救了自己的人,更何況……明知道對方的目的在自己,鍾離不過是替罪羊罷了。
  滿心的愧疚在這一瞬間重新湧了上來,顧影歌想了想,還是叩響了門。
  「鍾離。」顧影歌進去才發現,鍾離的身邊就一個小助理,看樣子還是鄧導派來的,他自己竟是連個助理都沒配。
  「啊,你來了。」鍾離明顯挺高興,連忙坐起身,抻到後背就是哎呦一聲。
  顧影歌忍笑,連忙道:「快別起來,你的經紀人呢?」
  「我的經紀人還帶著一個男團,現在在S城呢。」鍾離語氣很平靜的樣子,沒有多少憤懣的模樣。
  是這樣麼?顧影歌打心底歎了口氣。
  她知道娛樂圈裡面其實也被人暗自劃分了三六九等,像是鍾離這種,本身不怎麼討喜的性格,再加上幾年都沒紅起來,那恐怕就是最下面的一等了,公司是不可能多重視的。
  但是現在看到鍾離一個人落魄的樣子,顧影歌心底只有滿滿的愧疚:「我想了想,之後我把助理調過來,也多多少少幫上點忙,醫療費用的部分,鄧導有沒有幫忙?」
  鍾離被她說得一怔一怔的,片刻方才笑了出來:「前輩。」
  他這一叫,顧影歌倒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不您才是前輩。」
  「哦,一順口就說錯了……」鍾離用那只完好無損的手撓撓頭:「我其實沒什麼,醫療費用的部分鄧導說了會報,然後我自己也都沒什麼問題,小雅也挺好的,謝謝你。」
  顧影歌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點手足無措。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了很多人,包括之前暗自害了自己的喬若依,處處都在處心積慮的曲伊然,還有寫出八卦小報的年蔓。每個人每個人,他們從腦海中閃過,帶著不同的故事。
  可是只有一個鍾離,他是純粹的。
  可能他的演技沒有那麼好,可能他還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演員罷了,但是在所有人之中,他是最最純粹的一個。
  顧影歌鞠下躬去,九十度的,特別誠懇地說道:「抱歉,連累你受傷真的特別不好意思。」
  鍾離搖搖頭:「客氣了客氣了,哎呦……」
  他這一著急,起身又把後背給抻著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也別放在心上,影響拍攝就不好了。」
  鍾離認真地說著,在他的眼睛裡,顧影歌能夠看到對演藝事業的一腔赤誠。不知道為什麼,顧影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感動了。
  白羽塵在樓下等了快一個小時,方才看到顧影歌一路小跑地過來。顧影歌現在知名度上來了,出門的時候也會特意換上不怎麼起眼的裝扮,現在一身運動裝,頭上還戴了一頂鴨舌帽。白羽塵遠遠看著,總覺得像是個在校生朝自己跑過來似的。
  他垂眸笑了笑,顧影歌已經氣喘吁吁地拉開了車門:「久等了。」
  「沒關係,鍾離還好麼?」白羽塵讓她進來,問道。
  「挺好的,應該沒什麼大礙。」顧影歌後來又去問了一下醫生,這才放下心來。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白羽塵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笑了:「是麼是麼!那真是太好了,我最近沒來得及稱。不過啊,我確實打算減肥來的,至少也得十多斤這樣……」
  白羽塵蹙眉:「你要是瘦了十多斤,就八十斤了。」
  「是啊,誒?你怎麼知道?」顧影歌一怔。
  白羽塵自然不會說他已經將顧影歌的資料掌握地瞭如指掌,只笑道:「看出來的,朝夕相處。」
  「哦,那你看得真準。」顧影歌興高采烈:「我演的角色前期比較苦情麼,我是覺得如果瘦一點,觀眾比較好入戲,其實更重要的是……我之後還有一個電影版,那個估計已經確認了女主角是曲伊然,你可能覺得我這樣賭氣不太好,但是因為有比較,我就更不能有一丁點胖。」
  「如果你在擔心這個……」白羽塵踩了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開去。
  他的語氣也是平靜非常,帶著一點懸念感。
  意識到顧影歌好奇的目光,白羽塵方才慢悠悠地笑了一聲,說了下去:「電影版的女主角應該也是你,曲伊然只是個配角而已。」
  「誒?」顧影歌錯愕:「可是我聽年淵說……電影版早先就訂了,而且投資方製片人都不是一家啊。」
  「是麼?年淵那邊的消息可能有延遲吧?」白羽塵淡然自若道。
  顧影歌還沒反應過來,那邊便接到了年淵的短信:「怎麼回事?影歌,我剛剛接到消息,你被選中做電影版的女主角了。」
  顧影歌怔住,抬頭看旁邊的男人。白羽塵的神情依舊是平靜自若的,絲毫沒有半點波瀾。
  「是你……」顧影歌咬了咬下唇。
  「我什麼?」白羽塵搖搖頭:「大概是去看了你在現場的表現,鄧導今天的開放日做的很有意義。」
  顧影歌蹙起眉頭:「不會,我看過出席的名單,我也看過製片人和投資方的名單,沒有任何一個人出席。想想也是,如果他們決定要出席,某種意義上等同於對電視劇版的看重與承認,我想他們也是不會來的才對。」
  白羽塵笑了笑:「是麼,那大概是……」
  「你今天白天,是不是去幫我說這件事了?或者我換一個問題……羽塵,你幫我投資了多少?」顧影歌看向白羽塵,她的眼底有隱約的歉疚。
  所有人都知道,塵羽公司從來都不會投資電影,更不要說直截了當地站在了投資方的位置。
  但是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能夠讓劉總鬆口讓自己參演,唯一的可能就在白羽塵這裡。顧影歌不是傻子,更加不是涉世未深的孩子,這些事情,想想其實也就明白了。
  「謝謝。」沉默片刻,顧影歌方才輕聲道:「我真的很意外。」
  白羽塵笑了笑,輕聲問道:「意外什麼?」
  「我以為你是來談生意,探班是順路。」顧影歌小聲道。
  可是現在看起來,明明探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白羽塵這次來這裡,完完全全就是為了自己而已。
  只為了自己一個人。
  「我覺得虧欠了你好多。」顧影歌輕聲歎道。
  「……沒關係。」
  沉默良久,白羽塵方才開口道。
  沒關係,畢竟我們還有很久很久的時間,所以完全不用在意那些細枝末節。
  「誒?這是……」顧影歌抬頭看向窗外,然後結結實實地怔住了。
  「我在這邊買了房子,今天帶你過來看看。」白羽塵淡淡道。
  顧影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將車子穩穩地開進車庫,神色淡然自若。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時間逆流了,回到了最開始和白羽塵交往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帶著自己進了一家私人會館一樣的地方,然後讓自己見到了歐陽導演。
  而現在,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城市,白羽塵淡定無比地將自己領進了偌大的房子,對自己說:「進來看看。」
  顧影歌全程實力呆萌地走了進去,忍不住回頭看向白羽塵:「你經常來?」
  「不經常來。」白羽塵道。
  這裡鬧中取靜,竟是在市中心硬生生地隔出了一塊地方蓋了別墅,實在是奢侈地可以。
  顧影歌一邊感慨,一邊看著裡面的歐式裝潢,再次被砸了一下:「這個裝修實在是……」
  「怎麼?不喜歡麼?」白羽塵蹙眉。
  這裡有全國第二大的影視基地,不少電影電視劇都是在這裡拍攝的,白羽塵想到,便花高價買了這樣一棟房子,完全就是為了今後顧影歌出入方便。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只是看到了,就下意識買了下來。
  顧影歌搖搖頭,感慨:「不是,我只是覺得……有錢人的日子真好啊。」
  她這麼實在,倒是把白羽塵逗樂了:「你不也是一樣?」
  顧影歌一怔,這才意識到好像是這樣沒錯。
  自己不再是曾經可憐兮兮的莫清歌,而是天諭的繼承人。
  天諭的繼承人,怎麼會被這樣的別墅驚到?
  搖了搖頭,顧影歌笑道:「我只是覺得平時利用率不高,真的是太奢侈了……」
  「你大概不記得了,當年我們相遇的時候,美國的那棟別墅,和這棟其實很像。」白羽塵淡淡道,又轉頭看她,語氣平和:「最近,有些事情我慢慢想起來了。」
  顧影歌只覺得自己的笑容都是那樣勉強,只能強笑道:「那,恭喜你。」

  ☆、第九十九章 身邊的人

  沉默片刻,白羽塵搖搖頭:「你不要放在心上,恢復記憶這種事情急不得,走吧,進去看看。」
  白羽塵伸手,顧影歌猶豫片刻方才將手覆上去:「嗯,好。」
  兩人一路走進去,十指相扣,實在是默契的很。
  顧影歌心底卻是有點涼,她不可自抑地想到,如果有一天……白羽塵知道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會怎樣?
  可是莫名地,她又覺得眼前的場景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熟悉。
  這樣想著,顧影歌不禁罵自己真是沒救了。
  居然已經喜歡白羽塵到記憶錯亂的程度,莫清歌那樣模糊的曾經裡,怎麼可能有白羽塵這樣好的一個人呢?
  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羽塵對她的小心思渾然未覺,逕自進了客廳方才鬆開手:「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
  顧影歌一怔,脫口而出:「你要去哪裡?」
  白羽塵笑了,笑容很溫暖很好看:「去給你準備一個驚喜,稍等我一下就好,乖。」
  他說後半句的時候,語氣溫柔無比,顧影歌沉浸在他的目光裡,幾乎走不出來,良久,她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垂眸:「嗯,好。」
  此時的顧影歌還不知道,曾經有過那麼溫暖的歲月,其實並不是什麼太好的事,這讓她在未來的寒風凜冽中,說什麼都不願意放手曾經擁有過的溫暖回憶。
  而此時的顧影歌還沉浸在即將到來的驚喜中,她看向周圍,發現這餐廳的裝潢很有些意思。
  轉了一圈,驚喜地發現了不少小玩意,有名畫,也有白羽塵自己寫的字,白羽塵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剛遒有力卻又不失風雅。
  顧影歌轉了一圈,就見白羽塵已經回來了,他推著一輛餐車,上面放著好幾樣小吃。
  「你……去做菜了?」顧影歌驚訝萬分地看著白羽塵將身上的圍裙摘了下來。
  這樣的白羽塵,帶著滿滿的居家味道,和平時全然不同。
  顧影歌怔忪片刻,沒來由地笑出了聲:「你居然會做菜?」
  「……基本的生存技能而已。」白羽塵有點無奈。
  只是第一次下廚,有那麼一點點忐忑,在見到顧影歌眼底愉快的笑意時,這些小尷尬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嘗嘗看。」他想了想,將筷子遞了過去。
  那是幾樣小菜,有涼拌三絲,番茄海鮮湯,宮保雞丁,還有孜然牛肉。都是很家常很家常的菜色,卻比顧影歌在劇組吃的盒飯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就見白羽塵已經熟門熟路地給自己盛了飯和湯:「多吃一點,我沒有放很多油。」
  他的語氣那麼溫和,不像是平時的疏冷。
  而餐廳的燈光又是那樣溫暖,帶著暖黃色的光暈,讓顧影歌一時間竟然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她猶豫片刻,舀了一口飯,就著菜吃了一口……
  下一秒,顧影歌瞪大眼睛:「怎麼這麼好吃?」
  明明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白羽塵卻做得無比可口,顧影歌吃了一口,就覺得有點停不下來。
  「喜歡就好。」白羽塵笑了笑,鬆了口氣。
  「真的超級好吃啊,如果誰將來嫁給你,肯定會胖上一圈的。」顧影歌由衷地感慨。
  餐桌上的氣氛陡然沉默了。
  良久,白羽塵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伸手給她添了一碗湯:「如果你胖了一圈,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顧影歌忙搖手:「不行不行。鄧導會嫌棄我的。」
  「他敢?」白羽塵蹙眉。
  這霸道總裁的即視感……
  顧影歌失笑,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髮:「別鬧,我吃飯呢,你別逗我笑。」
  白羽塵竟然也就真的沉默了,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顧影歌吃飯。
  顧影歌和白羽塵你一口我一口,竟然就這樣將一桌子菜吃完了。看著一桌子的杯盤狼藉,顧影歌怔住,開始揉肚子:「完蛋了完蛋了,我明天肯定要胖兩斤,都怪你做飯太好吃了。」
  「沒那回事,」白羽塵笑:「你每天吃盒飯,裡面的油不好反而容易胖。」
  顧影歌一聽就沉默了,她想,絕對不能告訴白羽塵自己每天都在吃清水煮白菜,如果這樣說了出來,估計白羽塵以後會囑咐凌源天天盯著自己吃飯的。
  見顧影歌不做聲,白羽塵倒是開口了:「你吃的不是盒飯。」
  顧影歌怔住……他怎麼會猜到?
  「減肥多久了?」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忙笑道:「其實也沒多久,而且我吃的一直都挺營養健康的,嗯……」
  「是麼?」白羽塵似笑非笑地看向顧影歌,想了想道:「走,我們去這邊轉轉。」
  顧影歌心底如蒙大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白羽塵的目光,她總是下意識地演技崩盤。
  然而看到面前的東西時,顧影歌還是很抗拒的。
  那是一台電子稱,顧影歌乾笑幾聲:「你身材很好的,要這個幹嘛?」
  「給你的。」白羽塵淡淡道:「我記得你說過要減肥,看看效果。」
  拗不過他,顧影歌心一橫站了上去:「嗯,應該還好吧,估計沒掉幾斤,誒?」
  「85斤。」白羽塵皺著眉頭看。
  顧影歌繼續乾笑:「其實肯定是這個稱不准,而且我這次這部戲拍完就回來,我也知道85斤有點瘦了……」
  「影歌。」白羽塵蹙眉。
  顧影歌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白羽塵淡淡道:「明天開始,如果你再這樣掉份量,我就跟你一起減肥。」
  顧影歌偷偷看了白羽塵一眼,白羽塵的樣子特別嚴肅,像是曾經學校裡面的教導主任一樣。
  「聽到沒有?」白羽塵冷著一張臉問道。
  顧影歌沉默著點頭:「只是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能胖能瘦,以後戲路也廣。」
  她自己說著都覺得心虛,雖然說人正常地瘦下來是挺好,但是像是現在這種節食的暴瘦,反彈也會特別快,最關鍵的是,很容易給身體很大的負擔。
  白羽塵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人不會做一輩子的演員。」
  「嗯?」顧影歌一怔,這是在說什麼?
  「可是總有一個人,要和你生活一輩子,如果你在離開舞台和鎂光燈以後身體不好了,也只有愛你的人才會心疼。」白羽塵的臉色始終不太好看,平靜而漠然地說完了,方才淡淡道:「我覺得你的身材一直很好,所以下次不要再用這種方法減肥,如果你想要減,以後我陪你健身。」
  「抱歉……」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心酸,伸手抱了抱面前的男人。
  白羽塵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會在背後不動聲色地打點好很多事情,卻不會在你面前說上哪怕一句關心的話。
  曾經有一陣子,二次元很流行一句話,叫做傲嬌的終極教科書。
  顧影歌有時候就覺得,其實白羽塵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這樣的好,也許有一天就被他收回去了。
  「走了。」白羽塵將手遞給她,顧影歌一怔,伸手過去。
  顧影歌發現,白羽塵好像很喜歡十指相扣的感覺,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會和自己牽手。白羽塵的手比較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時候,顧影歌就會習慣性地去拉他的指尖,將他微涼的指尖一點點捂熱,那種感覺特別簡單,特別幸福。
  白羽塵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拉著顧影歌走過長長的走廊,最後在一間房前停下:「住這裡怎麼樣?」
  顧影歌沉默,她大概知道白羽塵的意思,只是……
  「我明天還有工作。」顧影歌抬起頭,輕聲道。
  「沒關係……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白羽塵笑了笑:「你在往哪裡想呢?」
  你往哪裡想呢!
  顧影歌怨念地想著,她走進房門,就見白羽塵淡然自若地跟了進來。
  「你你你……」顧影歌指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點口吃。
  白羽塵笑了笑:「你先去洗澡。」
  ……這難道不是那方面麼你不要騙我!
  顧影歌洗澡出來,就見白羽塵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他看起來是去隔壁洗好了澡,頭髮還有點微濕,一看就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即使是睡著了,他的表情依然是肅然的,和平時一模一樣。
  而他整個人就窩在床邊,輕輕地縮著。
  那一瞬間,顧影歌忽然覺得心底柔軟地一塌糊塗。
  那個冷漠的男人,在這一刻,睡得像是一個孩子一樣。
  顧影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就聽白羽塵似乎是朦朧間醒了過來,輕聲呢喃了一句:「晚安。」
  「……晚安。」再看過去,白羽塵又一次沉沉地睡著了,看起來是很累很累的樣子。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從旁邊翻開被子睡進去。
  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可是顧影歌的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知道白羽塵不會對自己做什麼,就好像她曾經聽過的一句話——
  喜歡一個人,你會很想要擁有她,可是愛上一個人,你會為她控制住自己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白羽塵蜷縮著睡著時,她就覺得自己所有的擔憂都化為了灰,甚至有點小小的心疼。
  晚安,羽塵。
  顧影歌在心底輕聲說——
  不知道未來的日子陪在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是我,至少現在,我很快樂,也很滿足。
  彼端,本應熟睡的白羽塵輕輕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第一百章 徹頭徹尾的欺騙

  第二天一大早,顧影歌就在烤麵包的香氣中醒來了,迷迷糊糊地往外看了一眼,顧影歌徹底驚呆:「啊……你怎麼起這麼早?」
  白羽塵微微一笑,推著餐車進門。
  那一瞬間,顧影歌覺得次元壁已經不見了,好像是優雅的管家先生賽巴斯走向了自己,淡然自若地問上一聲早安。
  白羽塵自然沒有穿黑色的燕尾服,一身家居服看起來卻依然是優雅而迷人:「早,來吃點早點。」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早點了。」顧影歌感慨。
  「有我在,自然要和平時不一樣。」白羽塵輕笑一聲。
  顧影歌側頭看他。
  她還記得自己從前在上大學的時候,總有那些模範男友會給女朋友帶早點,有些時候會送到寢室樓下,也有的時候會早早端著餐盤在食堂等著。
  那時候愛情那麼簡單那麼純粹,卻又讓顧影歌羨慕的不得了。
  那時候的嚴磊卻從來不肯滿足顧影歌小小的虛榮心,他習慣了索取和佔有,卻從來不曾考慮過顧影歌的每一點想法。
  這樣想著,顧影歌忽然覺得有點心酸,看向面前的白羽塵輕聲道:「謝謝。」
  白羽塵一怔:「你剛剛……可是想到了什麼?」
  「想到了一點劇情而已……」顧影歌自然不會說出剛剛想到的事情,只是笑了笑道。
  好在白羽塵也沒有追問,淡淡笑了笑:「喝點這個,我剛學會的卡布奇諾,聽說女孩子都很喜歡。」
  顧影歌笑瞇瞇接過來,先看了一眼,感慨:「世界上果然有天才的存在啊,你都會拉花了。」
  「沒有的事。」白羽塵看著顧影歌拿起咖啡杯,目光裡就帶上點隱隱的期待。
  那樣子簡直像是被檢閱的學生一樣,顧影歌看著都覺得心底一暖,忍不住帶了點笑意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睜大了:「好喝!」
  奶泡濃密恰到好處,而咖啡的基底對咖啡豆的選擇也是恰到好處,顧影歌又喝了一口,認真地感慨:「真的有什麼事情是你不會的嗎?」
  「暫時看來,好像沒什麼。」白羽塵淡淡笑了笑。
  顧影歌也是失笑:「我也覺得。」
  ……
  「今天就要回去了?」坐進車裡,顧影歌忍不住問。
  他們都足夠獨立,可是顧影歌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他們的相聚當真是來之不易。
  這麼久以來,顧影歌總是習慣於一個人,白羽塵也是,他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在一起的時候比任何人都要親密,分開了也可以做得很好。有些人說,成年人就該是這樣的,這才是最好的愛情。
  只有顧影歌知道,在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白羽塵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她沒有體會過那種悲哀感,明明有男朋友,卻什麼都要自己面對的感覺。
  白羽塵總是會恰到好處地出現,讓自己的面前從來沒有過半點陰霾。
  說是異地戀,不過是聚少離多罷了,白羽塵的存在感永遠強大的不得了。
  「今天開始,我會讓凌源幫你準備吃的,嗯,你相熟的人我也會一併準備,避免讓人家覺得你是在吃獨食,這樣在劇組不好相處。」白羽塵淡淡道。
  他啟動了車子,面上的神色一如既往。
  顧影歌只覺得心頭一暖,白羽塵還是老樣子,說話做事都是如此妥帖,他從來都會站在顧影歌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不會讓她有哪怕一丁點的不自在。
  「謝謝。」顧影歌認真道。
  見白羽塵蹙起眉頭,顧影歌就伸手,毫不客氣地給他揉開了:「別皺眉,皺眉老得快。」
  白羽塵就由著她對自己動手動腳,莫名地有點想笑:「我說。」
  「嗯?」顧影歌眨眨眼,一派天真無辜的模樣。
  白羽塵搖搖頭笑了出來:「你是第一個。」
  「什麼?」顧影歌依舊一臉茫然。
  白羽塵卻搖搖頭沒有再說。
  她是第一個,能夠相識普通情侶一樣和自己相處的,沒有任何拘泥,平淡而灑脫,像是在談一場學生時代的戀愛,只要喜歡,那就牽起手一起走就好了。
  到了片場,見顧影歌要下車,白羽塵想了想道:「我不送你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顧影歌一抬頭,就見凌驍已經大跨步走了過來,便點了點頭:「嗯,好。」
  「說起這個,」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白羽塵伸手將一把鑰匙遞過來:「這個給你。」
  「這是……」顧影歌疑惑。
  「之前住過的地方房門鑰匙,如果你不記得路也沒關係,直接讓凌源帶你過去,休息的時候在裡面見見朋友也挺方便的。」白羽塵解釋道。
  顧影歌怔住,搖搖頭:「不不不,我一般都會住在賓館的。」
  「這裡離影視城比賓館近一點,你可以晚點起,就有時間吃早點了。」白羽塵想的依然如此周全,猶豫片刻道:「你是不是不喜歡特殊待遇?」
  這倒是顧影歌考慮的一點,如果自己總是做特殊的事情,難免會有人看不慣。
  在同一個劇組裡面,自己什麼都比別人來得好,一旦有人看不慣,可能會很麻煩。
  白羽塵倒是沒收手,只是淡淡點了點頭,還時不由分說地將鑰匙遞了過去:「沒關係,如果不方便過去的話,偶爾過去玩玩也好。」
  「謝謝。」顧影歌歎道:「你對我這麼好,我總覺得還不起。」
  不知不覺,居然就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白羽塵輕笑一聲,搖頭:「我不需要你還。」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伸手輕輕揉了揉顧影歌的發頂:「去吧。」
  顧影歌總覺得,那一瞬間,白羽塵一定是喜歡自己的。
  凌驍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他直視前方,對顧影歌簡直是視若不見。顧影歌倒是沒所謂,站在那裡看著白羽塵的車開離方才進影視城。
  白羽塵向後靠了靠:「問到了?」
  「是,白少。」凌驍頷首。
  「凌源說了什麼?」白羽塵淡淡問。
  凌驍便蹙起眉頭:「正如我之前和您說的,白少,顧小姐的性格變化不大,但是長相變化很大。」
  白羽塵想了想,身後從錢包裡面拿出來一張照片。
  那明顯是一張老照片,之前凌驍去美國的時候,從那邊找回來的。上面的女孩子看起來乾淨而可愛,身上的衣服卻不怎麼新,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舊衣服。
  只是那時候的顧家,會這樣慢待顧影歌麼?
  蹙起眉頭,白羽塵不願去想那個最可怕的答案。
  「白少,您有沒有想過……」凌驍開口,在看到後視鏡裡面白羽塵的神情時又緊緊閉上了嘴:「是屬下多言了。」
  白羽塵何嘗沒有想過?
  他知道凌驍想要說什麼,顧影歌的記憶失去地太過離奇,而更加離奇的是,顧家居然沒有任何顧影歌小時候的東西,是真的沒有,還是自己被聯合騙了?
  騙自己的人中,也會有顧影歌一個麼?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平日言笑晏晏巧笑倩兮的顧影歌可能是來騙自己的,白羽塵就覺得心頭一痛。
  「白少,想要證實這一點其實很簡單。」凌驍沉默良久,又一次開口。
  車子在高速路上飛馳著,白羽塵微微蹙起眉頭,揉了揉太陽穴。
  「您知道的。」凌驍小聲道。
  白羽塵自然知道。
  現在這個時代,想要驗證這一點哪裡有什麼難?太多的疏漏,太多的破綻,也有太多迷惑人心的事實。
  只看自己想不想要尋根究底罷了。
  白羽塵輕歎了口氣:「暫時不必繼續了。」
  「白少……」凌驍明顯不贊同。
  「我說,暫時不必繼續了。」白羽塵漠然道。
  他的語氣是那麼毋庸置疑,凌驍只能沉默。
  顧影歌見到凌源,心情也是挺好,凌源還是那副蹦蹦跳跳的樣子,對顧影歌笑道:「昨天我哥問了我好多影歌姐的事情啊。」
  顧影歌一怔:「凌驍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
  「不僅問了他,還問了我。」年淵歎氣:「問了大半宿,我都不知道他怎麼那麼精力充沛。」
  顧影歌心底陡然一震,她忽然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裡。
  「他問了什麼?」顧影歌顫聲問道。
  「就是平時的行動啊,喜不喜歡路驍啊什麼的。」凌源眨眨眼:「當然,我和年老大都否認了。」
  他現在叫年老大越來越順口,就像是黑道的人一樣。
  顧影歌失笑,原來是為了這個……
  這樣想想,白羽塵對路驍確實是很有危機感啊。
  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點不好的預感環繞不去。顧影歌吸了口氣,希望這是自己多心了。
  顧影歌一抬頭,就見蔡雨澤正和一個人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猶豫了一下,顧影歌走上前去,卻見那人正是曲伊然。
  「影歌?」曲伊然也是一怔,對顧影歌笑了笑,溫和而友善。
  顧影歌有點感慨,這才是演藝圈的人啊,喜怒不形於色,即使是為了電影版而來,現在的表現也是完美的無懈可擊。
  「影歌,我之前看了大明傳奇,現在每天都在追,真的是特別好看。」曲伊然笑道,親親熱熱的模樣。
  顧影歌笑笑:「謝謝,對了,你的身體好了嗎?」
  「之前鬧胃病來的,老毛病了,沒什麼事。」曲伊然笑著應了,又問道:「鄧導呢?我也就是過來看看,看到是影歌就放心了,影歌演的話,一定比我強百倍。」
  她說的如此自然,顧影歌心底讚了一聲,笑著給她指鄧導的位置。
  卻聽曲伊然忽然問了一句:「對了影歌,聽說昨天開放日出了點事故,你沒事吧?」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好人

  曲伊然的一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最後的這句卻是仇恨值滿點。
  就連面前的蔡雨澤,顧影歌都能感覺到他明顯一僵。
  顧影歌笑了笑,攔住想要衝上去質問的凌源:「沒什麼事,多謝伊然。」
  如果是比拚誰更能沉得住氣的話,顧影歌從來都不害怕。
  君子報仇,本就是十年不晚。
  她沒有提鍾離受傷的事情,甚至不想要繼續和曲伊然說哪怕一句話,曲伊然自然也不會提起,笑了笑應道:「那我去看看鄧導。」
  「嗯,等下見。」顧影歌淡定地點頭。
  見曲伊然往鄧導那邊去了,顧影歌就轉頭看向臉色有點尷尬的蔡雨澤,輕笑道:「歌王和女友關係果然很好。」
  「說笑了,不過是很好的朋友而已。」蔡雨澤笑笑,神色淡定非常:「我們很久以前就是同窗。」
  「是嗎?」顧影歌也跟著笑,笑容裡卻是別有深意的:「這樣說起來,不知道伊然今天來是做什麼的。」
  「大概是看看這邊的拍攝進度吧。」蔡雨澤蹙起眉頭,在心底默默罵起顧影歌。
  明明就是她暗中動手腳,導致電影版現在被換角,還在這裡一副無辜的表情。
  很快,顧影歌看到曲伊然回來了,她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就那麼走到了蔡雨澤面前,問道:「雨澤,你有沒有聽說過電影版的事?」
  顧影歌一怔,呦,問的好直白。
  蔡雨澤也是一怔,下意識看向顧影歌,心說這還有個外人在呢,你要不要這麼直白?
  曲伊然卻是沒什麼反應,逕自問道:「知道麼?」
  「知道,昨天剛剛接到的消息。」蔡雨澤硬著頭皮答道,心底一萬個期待顧影歌識趣一點趕快離開。
  顧影歌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就站在那裡沒皮沒臉地聽著。
  曲伊然笑了笑:「其實是我提的。」
  顧影歌微微一怔。
  「我覺得影歌比我更適合這個角色,角色有連貫性也是好事,而且我那陣子剛剛接下了歐陽導演的新電影,是我很喜歡的武俠玄幻題材,我想可能會有檔期衝突的問題。」曲伊然的笑容那樣溫柔,看向顧影歌笑道:「所以影歌一定要連著我的份好好加油啊。」
  不……不對。
  顧影歌心底想著。
  在這之前,曲伊然從來沒有說起過這些,更是沒有說起過要主動換角的事情。
  而且根據昨天的安排,曲伊然應該會擔綱原創女二號,當時自己就知道,這一定是個外行人出的主意,在這種單女主的劇情裡面,原創角色在電影版出來,肯定是不討喜的。
  然而顧影歌沒有想到,曲伊然會如此直接地拒絕。
  她是這樣果斷,沒有給自己留下哪怕一丁點餘地,直截了當,藉著電影的機會華麗退場。
  顧影歌笑了笑,道:「謝謝,我會加油的,你的電影也是。」
  「恩恩,有機會再聚。」曲伊然笑得溫柔而妥帖。
  顧影歌點點頭笑著應下,心底卻是明白得很。
  曲伊然這……等同於是下了戰帖,她比之前任何一個對手都要聰明,避其鋒芒的本事更是了不得。
  而現在,在面臨下風的時候,曲伊然直接選擇了放棄。
  蔡雨澤的神情依然不怎麼好看,顧影歌沉默片刻,對他笑了笑:「前輩,可是意難平?」
  「不要亂講,我為什麼會意難平?」蔡雨澤乾笑幾聲,臉上有點尷尬。
  「因為剛剛,伊然出去的時候上的不是公司的車。」年淵在他身後走出來,老神在在地笑道。
  曲伊然不僅他蔡雨澤一個金主,這樣簡單的道理,局外人都看得分明。
  蔡雨澤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懂罷了。
  顧影歌笑了笑,問年淵:「開拍了嗎?」
  年淵點點頭,又看向蔡雨澤:「天王,開拍了。」
  莫名地,蔡雨澤覺得這個天王是這樣地諷刺。
  他看到了顧影歌和白羽塵的互動,沒來由地,那簡簡單單的一舉一動都讓他羨慕。那是他想要擁有的愛情,乾淨而純粹,沒有那麼多利益糾葛,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交換。
  可是不能啊,從最開始選擇了曲伊然的時候,蔡雨澤就是有目的的。
  他想要和三小天王之一的曲伊然交往,這樣就可以給雙方帶來人氣,而且也不用擔心公司的炒作。
  可是,他越來越深陷,方才發現曲伊然竟然同時對好幾個人玩著這樣的把戲。
  他只是其中之一,卻沒有任何理由憤怒,畢竟從最開始,他也是滿懷目的的。
  蔡雨澤吸了口氣,轉身去了化妝室。
  這後來,劇組的拍攝變得異常順利,蔡雨澤彪起戲來也不含糊,看樣子是下了不少死功夫的。
  有時候凌源晚上出去逛了一圈回來,就會看到蔡雨澤屋裡的燈總是亮著,隱約傳來念台詞的聲音,凌源將這一切對顧影歌說了一遍,換來了顧影歌的笑:「萬事開頭難,我最開始也是這樣的。」
  「沒有啊,我覺得影歌姐你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凌源認真地奉承道。
  顧影歌笑了笑。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曾經還是莫清歌的時候,她就和嚴磊一樣,對這個星光璀璨的圈子滿滿的都是嚮往,那時候沒有這麼好的機會,就只能遠遠地看著台上的一切。
  加入了話劇社,參與了不少話劇,這就是前世的莫清歌。
  可是那時候的自己,也會為了綵排熬到半夜三更,認認真真地記下每一句台詞,研究演員的技巧。
  沒有什麼事情是一蹴而就的,顧影歌沒有說,只是伸手摸了摸凌源的頭頂,問道:「你將來想做什麼?」
  「出道?」凌源眨眨眼,又笑了:「嘿嘿其實沒有啦,我想要等再大一點,問問白少能不能進公司,我特別想進公司。」
  他的目光特別純真,顧影歌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挺好的,有想法就行。」
  「白少之前也問過我,白少說我不能做一輩子助理,這樣對我不公平,不過啊影歌姐,你放心,您在圈裡多久我肯定待多久!」凌源認真地拍著胸脯:「既然白少把我交給你,我就不會跑的!」
  顧影歌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頓時十分哭笑不得:「這說的是什麼話?」
  「哦好像說反了。」凌源傻乎乎地笑道。
  顧影歌無奈:「別鬧,你什麼時候想走,告訴我就好,我就是短時間找不到像你這麼優秀的助理,但是慢慢磨合總還是沒問題的。」
  凌源樂了:「影歌姐你也覺得我優秀是吧?真巧,我也這麼想!」
  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顧影歌被他逗樂了,心底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白羽塵……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會想起凌源的年齡,也會為手下的人的未來而考慮。
  這樣的白羽塵,溫柔地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對了影歌姐,這部劇殺青以後,我們是不是就要回S市了?」凌源問。
  顧影歌想了想,點頭:「是啊,你有什麼事要做嗎?」
  「嗯,我要陪我哥回去看我爸爸,之後可能會請假幾天。」凌源認真道。
  顧影歌很少看到凌源這樣認真的表情,笑了笑點頭:「沒關係,想要請假隨時去就好,不用這麼客氣。」
  「影歌姐,你知不知道,你對助理太好了。」凌源認真道:「你看之前的曲伊然,她就不是這樣。」
  「她怎麼樣?」顧影歌有點好奇。
  凌源道:「圈內有名的女王啊,雖然現在還是三小天王之一沒有拿到過影后,可是已經有三個助理了。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是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做到的,在圈子裡面風評不好,到了觀眾面前又是溫文爾雅的,一點馬腳都沒有。」
  顧影歌微微一怔。
  她心底的想法成真了。
  曲伊然果然是個難對付的對手,曲伊然能夠精準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是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她是那麼地聰明又進退有度,說話做事都是安穩無比,顧影歌不想要與人為敵,可是相比於喬若依那些拙劣的手段,曲伊然明顯難對付得多。她能夠指示蔡雨澤不動聲色地設下陷阱,也能夠在事後淡然自若地出現,毫不在意地提起這一切。
  這讓顧影歌幾乎渾身泛冷。
  「我總覺得……曲伊然不是什麼好人。」凌源想了想,認真道。
  顧影歌被這簡單的定義逗笑了:「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真正的好人?」
  「可是影歌姐就是真的好人啊,嗯,白少也是!所以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凌源認真道。
  也是成心逗他,顧影歌問道:「那你覺得,年淵算不算是好人?」
  「算,年老大當然算。」凌源沒怎麼猶豫,斬釘截鐵道。
  「那你呢?」顧影歌接著問。
  凌源繼續點頭:「必須算,嘿嘿,我這麼聰明……」
  顧影歌便笑了:「那麼你和年老大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隨著顧影歌毫不客氣的論斷,我們可愛無比的小凌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起都起不來了。
  顧影歌沒來由地心情很好,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卻聽門口有人敲門——
  「影歌?」
  蔡雨澤,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顧影歌蹙起眉頭,就見凌源一咕嚕爬了起來,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把電棍。
  顧影歌嚇了一跳,用口型問:「你幹嘛?」
  「萬一他圖謀不軌,我打他!」凌源也小聲道。

  ☆、第一百零二章 漂亮的反擊

  顧影歌怔了怔,心底還是有點詫異的。
  這麼晚了,蔡雨澤來做什麼?
  想到之前他在劇組裡面指使人不動聲色地弄掉了佈景板,顧影歌心底對他就充滿了牴觸。她最討厭這樣的人,損人不利己,事後又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想了想,她還是拉開了門:「前輩?」
  看到凌源在屋裡,蔡雨澤臉上有一瞬的尷尬:「凌源也在啊。」
  「是啊,我們剛剛在說劇本的事情。」顧影歌將門拉開,笑了笑。
  「你這邊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過來好了。」蔡雨澤今晚果然是很失常,逕自朝門走過去,差點平地摔了一跤。
  顧影歌卻開口了:「前輩想要問我伊然的事?」
  她的語氣那麼平常,蔡雨澤卻是腳步一僵,停住了。
  「看來是猜對了。」顧影歌笑了。
  蔡雨澤蹙眉:「為什麼我要找你問曲伊然的事情?」
  他不笑的時候,語氣疏冷的可怕,顧影歌想,這或許才是蔡雨澤的本來面目,之前的都不過是戴上了假面罷了。
  顧影歌倒是絲毫沒有畏懼,只是笑問道:「因為我和白少的關係?」
  蔡雨澤不得不承認,儘管現在顧影歌語氣很讓他討厭,可是她說對了。
  她和白羽塵的關係,讓蔡雨澤相信,她一定知道曲伊然現在在想什麼在做什麼。
  顧影歌淡然自若地拿出一個杯子:「喝點茶坐一會兒?」
  凌源立刻跑去倒了一壺茶出來,非常配合。
  蔡雨澤想了想,還是坐下了。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來過這裡……」蔡雨澤意有所指道。
  顧影歌看了凌源一眼,凌源立刻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艾瑪,凌源心底有點小激動,有種在參加特務會議的趕腳是怎麼回事!
  蔡雨澤渾然未覺凌源心底的想法,只道:「我其實是覺得,和曲伊然合作,或許沒有和你合作愉快。」
  他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地沒有半點情愫。
  顧影歌沒做聲,只是微笑著看他。
  「曲伊然的心機太重了,只是我現在看起來,你好像也是一樣。」蔡雨澤自嘲地笑了笑,一口喝完了杯中的茶,被燙的差點吐出來。
  看他狼狽地咳嗽,顧影歌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她貼近了一點輕聲問道:「茶很燙吧?」
  蔡雨澤皺眉。
  顧影歌就又笑了:「我覺得舌頭應該挺疼的,不知道有沒有昨天鐘離被砸的疼。」
  蔡雨澤的臉色頓時陰沉起來,他忽然明白了,也許顧影歌根本沒打算和他結盟,甚至連半點想法都沒有。
  答案很簡單——
  「我不喜歡蔡天王這樣的人。」顧影歌淡淡道,神色冷若冰霜。
  這麼久以來,凌源第一次看到顧影歌這樣的神情,冷漠,不近人情,甚至帶著一點點煩厭。
  那一瞬間,凌源以為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顧影歌,而是白羽塵,他們是那麼地相似,相似到讓凌源幾乎叫出聲的程度。
  「你果然是性情中人。」蔡雨澤冷笑。
  顧影歌笑容淡淡:「不,但是我想說……看到蔡天王現在的表情,我很開心。」
  她是那麼地直白,直白地讓蔡雨澤的神色更難看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這一趟算是白來了,不僅沒有拉到盟友,反而讓自己自取其辱了。
  咬了咬牙,蔡雨澤輕笑一聲:「呵……我希望你能夠得償所願,顧影歌,在這個圈子裡面,像你一樣的人一般都不會長久。」
  凌源怒道:「你說誰不長久呢?」
  「凌源。」顧影歌在他身後喚了一聲,成功地將凌源拽了回來。
  稍稍頓了頓,顧影歌笑了笑,拿出一支錄音筆:「剛剛的話,蔡天王還要再說一遍嗎?」
  「你……」蔡雨澤臉色驟變,連忙先前幾步問道,緊緊盯著顧影歌,卻什麼都不敢說下去了。
  「這個東西我暫時保存著,順手發給了我的經紀人年淵一份,相信我的王牌經紀人一定會知道該怎麼做。」顧影歌輕笑一聲。
  蔡雨澤沉默,
  他幾乎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顧影歌……不過是個剛開始演藝生涯的新人而已,是誰教會了她這些手段?
  顧影歌,果然是個無師自通的天才。
  沉默片刻,他看向那支錄音筆,笑了:「現在還在錄音麼?」
  「當然,在天王出去之前。」顧影歌淡然自若應道。
  蔡雨澤本想問要如何談這筆交易,聞言什麼心情都沒了,蹙起眉頭:「告辭。」
  「一路走好。」顧影歌微笑,眼底的神情淡定無比。
  蔡雨澤出去了,凌源跳起來比了個中指:「爛人!」
  「的確很爛。」顧影歌跟著點頭。
  凌源就怔了怔:「不過影歌姐,你怎麼會知道要錄音的?」
  顧影歌輕笑:「一般來說,藝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聲譽,像是蔡雨澤這種在圈裡面這麼久的人,聲譽就更重要了,他現在新的巡迴演唱會在即,比任何時候不能出差錯。」
  凌源點頭:「影歌姐真是太機智了。」
  「那必須的。」顧影歌心情挺好。
  凌源這樣的性格很多時候真的是特別討喜,因為他從來都是樂呵呵的樣子,傻乎乎地像是個孩子。
  顧影歌看著他,心情沒來由地好起來。
  「不過說起這個……」凌源眨眨眼:「我們的錄音筆有直接傳輸的功能嗎?現在的功能真是太先進了。」
  顧影歌失笑:「那當然沒有。」
  見凌源一臉茫然,顧影歌索性說了下去:「詐他的。」
  凌源張大了嘴:「還可以這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麼。」顧影歌輕笑。
  凌源認認真真點頭:「真是太機智了。」
  「……這句話你今天已經說過了。」顧影歌無奈。
  「不是,我之前覺得離開白少到您的身邊挺難過的,但是現在想想,影歌姐你和白少天生一對啊!」凌源認真地比了個大拇指。
  顧影歌轉身看他,認認真真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方才點點頭:「謝謝。」
  「剛剛你是不會偷笑了!影歌姐,我都看到了!」凌源蹦蹦噠噠地跳了一會兒,方才笑道:「影歌姐,最近白少也在找當年的事情呢,如果找到了就好了。」
  「找當年的事情?」顧影歌微微一怔。
  凌源點頭:「是啊,還有當年的照片什麼的,白少還說和今天的你真的不像,女大十八變,哎呀……」
  顧影歌卻是一言未發。
  她最害怕的事情正慢慢變成事實,白羽塵找到了當年的照片,如果再找到當年的人呢?
  自己還要怎樣自處?
  和白羽塵在一起的日子,好像就這樣慢慢走遠了。
  這一夜,顧影歌睡得並不好,迷迷糊糊中,她總覺得好像夢到了一些事情,夢裡面有個小男孩,又是熟悉的地方,又是那句熟悉的話——
  「長大以後,做我的新娘怎麼樣?」
  只是這一次,夢境有了後續,當時的自己認真地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啊,我也很想做你的新娘呢。」
  那麼小的時候,卻是笑得那樣真切,擁抱地那麼用力。
  顧影歌從夢境中醒來,又一次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那是誰?那真的是自己經歷過的一切麼?
  這一天,顧影歌都有點魂不守舍。她知道拍戲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在這一天拍攝的是自己的孩子丟了,自己滿大街地找,本來女主角就是焦慮萬分的,配合自己現在的神情,竟是微妙地相得益彰。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嗎?齊劉海,這麼高……」
  顧影歌神經質地走在街頭,對誰都問上一句。
  她走得踉踉蹌蹌跌跌拌拌,神色卻是那樣地茫然又惶急,不管別人說了什麼,她都一個勁地道謝。鄧導在後面看著,幾乎被她吸進戲裡面去。「演的真好啊。」副導演在旁邊歎了口氣。
  鄧導微微蹙眉:「是啊。」
  於輕語也點點頭感慨道:「現在年青一代演員,肯這樣認真地鑽研劇本,像是影歌一樣努力的,真的不多了。」
  「聽說電影版也邀請了影歌做女主角,我也覺得影歌絕對可以,她能演出這個角色的靈魂。」鄧導認真道。
  從最開始對顧影歌的不屑一顧,到如今,鄧導的態度幾乎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顧影歌從來不需要依靠任何一個人,她就是那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這個舞台上,憑藉著她自己的努力,她的認真與堅持。
  「卡!」鄧導說完,率先走上前去:「你今天表演地很好。」
  鄧導用力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
  顧影歌笑了,笑容裡隱約有點歎息的意味:「謝謝鄧導,我今天的狀態不太好。」
  「這種時候就不要謙虛啦,」於輕語也笑著迎上來:「這段戲鄧導都做好NG十多次拍完一卷膠片的準備了,影歌你簡直太棒了。」
  顧影歌心底也很開懷,這段戲她知道難度很高,無論是對眼神和動作的要求都很高,顧影歌想了很久,沒想到今天反而是無巧不成書了。
  她自然沒有傻到說出口,只能笑著看向身邊圍著的人,遠遠地,年淵對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顧影歌看著,就又想笑了。
  剛想說點什麼,一陣突如其來的頭暈讓顧影歌怔了怔,下意識扶了一把身旁的人,於輕語嚇了一跳,問道:「影歌?」
  「嗯,稍微準備一下,我們繼續下一場……」鄧導渾然未覺,揮著手笑道。
  「鄧導,影歌她好像有點不對勁……」於輕語惶急道。
  下一秒,顧影歌心口劇烈的心悸讓她幾乎站不穩,朝後面狠狠摔了下去!

  ☆、第一百零三章 一場急病

  顧影歌這樣突如其來的一暈,場上的不少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還是年淵反應快,衝過來一把攬住了顧影歌,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摸額頭道:「發燒了,急性的,先找隨行醫生問一下,然後盡快送醫院。」
  鄧導連忙點頭,示意人們按照年淵的吩咐去忙。
  蔡雨澤站在不遠處,臉上隱憂有笑意。
  凌源從他旁邊走過,身上的氣息冷冽地嚇人,忽然,凌源在他身邊停住腳步:「蔡天王。」
  蔡雨澤蹙眉:「原來現在什麼人都可以在我面前囂張了?」
  凌源冷冷地笑了:「不,我只是想友善地提醒蔡天王一聲,即使是影歌姐昏迷著,我和年淵還是可以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你這是在威脅我?」蔡雨澤臉色不太好看。
  「不是,我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凌源蹙眉。
  他不太高,站在蔡雨澤面前卻是寸步不動。
  凌源很少這樣冷靜地說話,他總是跳脫的性子,看起來可愛而活潑,像是小孩子一樣,可是現在,蔡雨澤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至於麼?
  不就是個助理麼?怎麼就這樣維護起顧影歌來了?
  蔡雨澤在娛樂圈裡面看過很多人很多事,卻還是第一次被驚訝到了。顧影歌身邊的人,每個都和她一樣不可琢磨。
  像是年淵,也像是凌源。
  顧影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彼端,鄧導已經匆匆將顧影歌送去了醫院,在這邊歎了口氣:「哎,我們劇組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前幾天鐘離出事情,現在影歌又病倒了。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我們在炒作。」
  於輕語也點點頭,歎氣:「我們在這個影視棚的攝制還有多久?來得及嗎?」
  於輕語這話一說,蔡雨澤便微微笑了。
  呵……他最期待的事情來了。
  劇組本來就窮,不太可能為了顧影歌而拉長攝制進度,那樣製片人恐怕也不會同意,所以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要麼顧影歌帶病拍戲,要麼找替身拍一些無關緊要的鏡頭,無論如何,肯定是要影響的就是了。
  想到昨天顧影歌的態度,蔡雨澤簡直是巴不得她倒霉。
  然而鄧導的態度卻讓蔡雨澤徹底驚訝了——
  「如果不行的話,只能考慮多拍幾天了。」
  鄧導什麼時候成了這樣的人了?蔡雨澤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這麼體貼簡直不像是那個曾經的鄧導。
  見於輕語一副狐疑的表情,鄧導就笑了笑:「之前顧影歌曾經問過我,為什麼要接拍這樣一部戲,我是覺得這部戲的社會意義很不錯,畢竟人拍戲麼,也不能都是為了錢和名聲對吧。」
  於輕語笑了,笑意溫和:「我當時接下這部編劇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曾經有人能用一部攝像機拍好幾年出精品,我們也不用太趕,拍出一部好劇比什麼都重要,我們劇組的人都不錯,慢慢來。」鄧導拍拍於輕語的肩膀,走出門來,見到門口站著的蔡雨澤便是一怔:「天王在這兒呢?」
  「鄧導,其實我最近檔期有點緊,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先拍攝我的部分。」蔡雨澤假裝自己是剛剛走過來的,表情十分真誠。
  果然,鄧導蹙起眉頭。
  蔡雨澤心底大喜,這樣就對了!趕快加緊拍攝,讓顧影歌帶病上陣吧!
  然而鄧導只是點了點頭:「好,回去我看看你的部分有哪些是可以單獨拍攝的,其他遠景可以考慮用替身,不過影歌應該不會病太久,你放心。」
  本來這已經夠慘了,偏偏於輕語還在旁邊幫腔:「我也這麼想,而且影歌很敬業,她只要稍微好一點一定會回來的,天王放心。」
  蔡雨澤臉色不太好看,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會掩飾自己情緒的人,此時更是憤怒地不行,臉色立刻陰霾起來:「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敬業?」
  見蔡雨澤生氣,他的助理連忙小跑了過來,鞠躬道:「抱歉,雨澤,別……」
  蔡雨澤一伸手將那小助理推了個趔趄,冷笑道:「我才知道,劇組的人原來也會恃強凌弱。」
  被這樣質問,鄧導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作為一個導演,很少有演員會這樣對他說話,微微蹙眉,鄧導問道:「蔡天王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帶著點冷嘲,蔡雨澤自然聽出來了,輕笑一聲道:「顧影歌是天諭的人,你們也不至於這樣啊?」
  「雨澤你冷靜一點!」蔡雨澤身旁的兩個助理都衝上來拉他。
  蔡雨澤冷笑:「該冷靜的人真的是我麼?」
  「我們這兩天停拍,」鄧導蹙眉盯著蔡雨澤看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蔡天王你這邊發生了什麼,正好影歌生病,我們就當做全劇組放假,你回去先休……」
  「哼。」蔡雨澤根本沒有等鄧導說完,他內心的怒火幾乎要衝出來。
  原來從歌壇進入演藝圈是這樣難的一件事,先是在顧影歌那邊栽了個跟頭,現在可好,連鄧導這種小蝦米都可以騎在自己頭上了。
  想當年自己拍MV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
  小助理一路小跑地追上來,勸道:「雨澤,我們不能這樣,鄧導在圈內名聲很大,如果我們得罪了他,之後在電視劇和電影圈內都不好混,這件事我說我們還是服個軟……」
  「你除了服軟你還會做什麼!」蔡雨澤怒道。
  小助理被吼得一怔,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蔡雨澤見他唯唯諾諾的樣子就來氣:「沒有人家凌源半點用處,更何況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我也有好多年了吧,我什麼脾氣你不知道?」
  他這一番怒吼,小助理只好沉默著點頭:「是,我明白了。」
  蔡雨澤越聽越氣,乾脆伸腳一使勁將街邊的垃圾桶踹翻了。
  他踢完也覺得不解氣,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的。
  蔡雨澤不知道的是,剛剛那一幕被攝像機拍了個正著。
  ……
  病房裡,年淵蹙眉看向閉著眼昏迷著的顧影歌,轉頭看凌源:「昨天怎麼回事?」
  「也沒怎麼啊?」凌源也是疑惑,想了半天道:「我們昨天收拾了那個蔡雨澤一頓,還拍到了音頻,蔡雨澤蔡天王今天情緒倒是波動的厲害,但是我們這邊什麼都沒有……」
  「怎麼忽然病得這麼厲害?」年淵想了想,這才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白少那邊有什麼消息麼?」
  顧影歌這麼一暈,微博上早有人沸沸揚揚地傳開了照片,正好最近《大明傳奇》還在熱播,電視劇裡面正好播到皇后生了個姑娘,粉絲正熱鬧著呢,就聽說皇后現實中暈過去了,怎麼可能不著急。
  這麼長時間,白羽塵那邊沒什麼消息,年淵都覺得奇怪。
  凌源想了想,點頭:「有,但是白少當時好像在忙,問了我一句就把電話放了。」
  「……」年淵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封閉拍攝中的路驍都能打來好幾個電話,正牌男友白羽塵卻是徹底缺席,年淵看了一眼床上的顧影歌,直覺這一切與白羽塵有關。
  但是……是情路忽然坎坷了麼?
  年淵想了想,總覺得不太可能。
  正在糾結的功夫,電話響了,年淵看了一眼就是一怔,接了起來——
  「年蔓?」
  「蔡雨澤的爆料?真巧,我這邊也有。」
  「……好,可以。」
  放下電話,凌源萬分好奇地跳到年淵的面前:「嗯,說說,什麼八卦?」
  年淵哭笑不得:「你腦子裡怎麼都是八卦?」
  「那還有啥?」凌源一臉茫然。
  年淵失笑:「蔡雨澤和鄧導起衝突的全程都被記者拍下來了,之後還在路邊破壞公物,罵人,這個視頻爆料絕對夠勁爆了。」
  凌源見年淵一臉愉快地把玩著手機,卻忽然意識到不對——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的新劇怎麼辦?」
  「會被認為是炒作吧?」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年淵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久,自然也明白得很。
  如果在殺青之前,蔡雨澤被曝出這樣的黑料,對人氣肯定是要有影響的。這樣一部陽光向上的劇,毀在蔡雨澤身上到底值得不值得,年淵自然也會考慮。
  顧影歌本來想要靠著這樣一部劇衝向百花獎的新人獎,如果今年一切順利,很可能會一舉拿下。
  可是如今如果從自己的手中曝出了蔡雨澤的黑料,這些還能達成麼?
  年淵還在想著,就聽那邊傳來隱約的聲響。
  回過頭去,果然是顧影歌醒了。
  她的目光很清明,沒有半點昏迷初醒的人該有的樣子——
  「我怎麼了?」
  看了一眼身上的吊針,顧影歌疑惑地眨眨眼:「我病了?」
  「突然發燒了,」年淵湊過來摸了一下顧影歌的額頭,道:「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顧影歌無奈苦笑。
  「是不是太瘦了啊?」凌源上上下下打量她。
  顧影歌被打量地有點想笑:「有麼?我倒是覺得挺好的。」
  「肯定有,你最近瘦得太快了,身體負擔太大。」年淵蹙眉:「不能這麼瘦下去了。」
  「嗯,我最近就增肥。」顧影歌笑著點頭,心底有點過意不去。
  「不用那麼……」年淵也笑了,說話的功夫,手機響起,年淵看了一眼,乾淨利落地遞過去——
  「路驍。」

  ☆、第一百零四章 鬧脾氣的蔡天王

  顧影歌一怔,這麼久以來,路驍去了西北,自己和路驍的聯繫也就這麼斷了。
  新劇排了這麼多天,自己好像就沒有聽到過路驍的消息,偶爾在微博上上有幾次互動,還是自己的團隊運營的,顧影歌就來得及像是普通的粉絲一樣看了一眼。
  倒是《大明傳奇》讓路驍X顧影歌的CP火的一塌糊塗,歐陽給顧影歌打過一次電話,意思很簡單,你要做好準備,你和路驍火了,肯定緋聞不斷。
  顧影歌幾次刷開微博,都能看到自己和路驍的同人視頻,因為素材不夠,大多都是從電視劇裡面剪輯下來的。
  顧影歌看著都有點好笑,這些小粉絲,也不知道會堅持多久。
  但是那種被人惦念的感覺,還是讓顧影歌的心底暖洋洋的。
  而現在,拿在手裡的手機,一瞬間又好像千鈞重。
  她不可自抑地想起顧懷之問過的話——
  「在你心底呢?白羽塵和路驍,你更喜歡哪一個?」
  顧影歌還在神遊天外,那邊的路驍已經開口了,依舊是熟悉的溫潤聲線:「影歌,你還好麼?聽說你忽然發燒暈倒了。」
  「已經沒什麼事情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還讓前輩掛心真是太不……」顧影歌想道歉。
  路驍卻將她的話打斷了:「別說抱歉。」
  他含笑道:「沒事就好。」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溫柔地讓顧影歌怔忪良久。
  「新劇拍攝還順利麼?」路驍問。
  顧影歌自然不會提起蔡雨澤的曲伊然的事情破壞氣氛,笑著應下:「都挺好的,前輩呢?」
  「那就好,我這邊也很順利,謝謝你。」路驍道。
  兩人說到這裡,竟然一時之間都是沉默。
  莫名地,和路驍的沉默氣氛都不覺得尷尬,片刻,顧影歌在這邊笑出聲來:「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前輩,我們改天再聯繫。」
  「嗯,好好休息。」
  「前輩也是。」顧影歌溫溫道。
  放下電話,就見年淵正含笑看過來,顧影歌有點尷尬:「怎麼?」
  「沒什麼,想看你什麼時候會發現你放進包裡的手機不是你的,是我的。」年淵老神在在道。
  顧影歌一怔,頓時就臉紅了,連忙將手機還回去:「抱歉,我剛剛沒發現。」
  年淵失笑:「原來路驍對你的影響挺大的。」
  「路驍是很好的前輩。」顧影歌淡淡道。
  年淵沒有繼續打趣,只是點點頭道:「最近沒什麼宣傳活動,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自己看一下之後的劇本。」
  顧影歌疑惑:「有劇本確認了?」
  「有倒是有,但是現在都在觀望,大概要看一下大明傳奇最終收視率,不過確定的是,你的身價水漲船高,現在每集片酬直接是這個價碼。」年淵比了個三。
  顧影歌一怔:「一集三萬?」
  「那叫什麼水漲船高。」年淵失笑。
  「十三?」顧影歌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三十。」年淵淡淡道,語氣非常平靜。
  顧影歌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暈過去。
  似乎是看出了顧影歌的驚訝,年淵樂了:「這麼不適應啊?想當年路驍一集七十萬的時候都比你淡定得多。」
  顧影歌現在天天浸淫在這些圈子裡,眼界和以前比自己高了不少,只是讓她震驚的是,原來這一切離自己真的這麼近了。
  《大明傳奇》之後,她開始習慣了換裝戴墨鏡,習慣了走在街上被人議論問簽名的日子,也習慣了有粉絲來片場探自己的班。
  年淵是這麼說的,明星就要有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擔當,不能隨口說自己想說的話,談戀愛的時候也要顧及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同時你也能享受到比一般人更幸福的掛念,會有很多你不知道名字的人,在這個世界的不同地點,認真地喜歡著你。
  顧影歌明白,但是樂在其中。
  「剛剛鄧導來消息,說是蔡雨澤和他們在片場鬧了點彆扭,正好你也病了,我們停拍兩天,之後看情況再回去。」年淵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道。
  顧影歌一怔。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她問。
  「是剛剛的事,蔡雨澤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年淵歎了口氣。
  明明是個挺有前途的年輕人,傲氣一點在娛樂圈也未必是什麼壞事,只是這樣一路得罪過去,他能夠得罪得起幾個導演呢?沒有人會無限容忍他的任性,總有一天,蔡雨澤會在這裡栽跟頭。
  想了想,顧影歌輕聲問:「既然這樣,我們的那些小料還要曝光麼?」
  「暫時不必,鄧導這邊鬧得挺大,能夠鬧騰到停拍的地步,也算是蔡雨澤的本事了。」年淵有點無奈。
  顧影歌也跟著點了點頭,笑道:「我以前沒發現蔡雨澤蔡天王脾氣這麼不好。」
  「都是慣出來的。」年淵冷笑。
  說了一會兒話,年淵就叫大夫過來看了一下常規,這才放下心來:「我說,你這樣減肥下去不行。」
  顧影歌自覺理虧,連忙點頭:「我之後一定注意。」
  「一天三餐還是要吃的,而且要好好吃。」年淵皺著眉頭像是嚴父一樣。
  凌源在旁邊笑得像朵花似的:「我知道我知道,白少和我說了,以後會有人給劇組送飯。」
  這事之前白羽塵的確說過,只是那時候的顧影歌沒想到,白羽塵居然這麼快就要開始實行了。
  想了想,顧影歌還是搖頭:「我總覺得這樣搞特殊待遇不好。」
  「沒有特殊待遇,白少讓我問過劇組的人員,一共一百三十七人,人人都一樣的。」凌源認真道,又看向旁邊的年淵:「是這些人吧?」
  「對。」年淵有點無奈:「白少也是用心良苦。」
  他還從來沒見過為了讓一個人好好吃飯給全劇組送飯的,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照顧程度,簡直是徹徹底底的保護。
  白羽塵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在娛樂圈奮鬥的顧影歌,溫柔卻又不探及顧影歌的私人生活。年淵歎了口氣,在這方面上,路驍輸的簡直淒慘。
  顧影歌忍不住笑了,眼底好像是落了星光:「謝謝。」
  「這句話我會轉達給白少的,但是白少一定會說影歌姐太客氣啦。」凌源笑瞇瞇。
  ……
  兩天的快樂時光稍縱即逝,顧影歌的病也好了個七七八八,出院的時候,顧影歌歎氣,一邊捏了幾下自己的胳膊:「我是不是胖了?」
  年淵瞅她一會兒,伸手掐了一把顧影歌的臉:「有點,之前是鵝蛋,現在是包子。」
  顧影歌驚呆:「真的那麼明顯?我以為這幾天我住院吃的也沒有那麼好。」
  「騙你的。」年淵笑得狡黠。
  顧影歌也跟著笑:「直接回劇組?」
  「成。」年淵點頭,想了想道:「現在劇組氛圍可能會比較怪,因為蔡雨澤那件事,大家鬧得挺不愉快的。」
  顧影歌一怔:「蔡雨澤……今天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年淵嘲道:「反正不太可能服軟,他那種性格……嘖,還真是挺煩的。」
  鄧導早早就到了,見到顧影歌就迎上來:「這幾天忙著剪輯沒來得及過來看你,不過聽年淵說你沒什麼事了?」
  「我都好了,謝謝鄧導,耽誤大家時間不好意思了。」顧影歌笑得溫和。
  鄧導搖頭:「太敬業了你,早點胖點回來,你這樣子看得我心慌。」
  顧影歌也笑:「好,我一定努力。」
  於輕語也過來寒暄了幾句,見周圍沒人索性將顧影歌拽到一邊:「你聽說蔡雨澤蔡天王的事情了嗎?」
  「聽說了一點,不過現在也沒見到他人。」顧影歌有點疑惑。
  「蔡天王可能在鬧罷演。」於輕語臉色也不好看。
  這是她的處女作,她為了這部劇的編劇廢寢忘食,在選擇了主演以後高興的不得了,現在蔡雨澤這麼一句話,就將大家的努力全部化作泡影了。
  顧影歌簡直要被驚呆了,這麼久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有經驗的老演員,會在這時候說出這種話,劇組拍攝過半,男一號罷演?這傳出去簡直要成為笑柄了。
  「怎麼這麼誇張?」顧影歌幾乎要懷疑蔡雨澤瘋了。
  「我也不知道內情,但是我聽說鄧導後來和蔡雨澤談過一次,就這樣了。」於輕語攤開手,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影歌一整個的茫然,然而不知道內情又沒辦法進一步說下去,只好歎氣:「那現在怎麼辦?」
  「鄧導的意思是不會請他回來,先拍你的戲份,在這期間等蔡雨澤的態度。」於輕語道。
  顧影歌直覺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雖然這不是在請他回來,但無形中也等同於助長了他的氣焰啊。
  因為劇組怕出醜,所以不請他回來,也拉不下臉去找新人。
  顧影歌想著都覺得憋屈,想到這裡,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沒有下出去的一步棋——
  「如果現在,蔡雨澤曝出黑料,並且是無法挽救的那種,那麼劇組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蔡雨澤踢出去了,即使劇組不這樣做,蔡雨澤大概也待不下去了。」
  「可是這種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於輕語歎氣。
  「如果之前的事故,不是事故呢?」顧影歌輕笑。
  「可是……那件事不是被認定了嗎?」於輕語錯愕。
  顧影歌搖搖頭,淡淡笑了笑。
  莫名地,於輕語覺得顧影歌的笑容看起來有點悲傷,她看著顧影歌一步步朝鄧導走去,對鄧導說了些什麼,鄧導的眼睛都亮了。
  可是直到後來,於輕語也沒想通,為什麼那一瞬,她在顧影歌的目光裡看到了徹徹底底的無奈。

  ☆、第一百零五章 影帝救場

  坐在休息室裡,顧影歌看向角落裡面不知道在刷著什麼的年淵,小聲道:「我能問件事嗎?」
  年淵很少聽到顧影歌這樣的語氣,他放下手中的東西點點頭:「客氣什麼,說。」
  「我今天把蔡雨澤的事情告訴鄧導了。」顧影歌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探詢似的問年淵:「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年淵淡淡笑了:「厚道?」
  「我知道輿論在娛樂圈裡面很有用,但是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也會用輿論去攻擊別人。」顧影歌淡淡道。
  年淵笑得唇角揚起:「那麼你以為,我們最初為什麼要錄下來?」
  顧影歌沉默。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相比於外面的整個社會,娛樂圈明顯更小更複雜一點,如果我們有同樣的把柄被蔡雨澤握在手裡,我敢保證後果比你想像的嚴重得多。」年淵伸手拍了拍顧影歌的肩膀:「所以你這樣做完全沒錯,不用想太多。」
  顧影歌點點頭:「謝謝。」
  「謝什麼,你還年輕呢。」年淵老氣橫秋地說著。
  從顧影歌的角度看過去,年淵正在手機上登錄顧影歌的微博,一條條地看回復,時不時回復些什麼。
  顧影歌知道,年淵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點細節,他非常認真地整理著顧影歌的所有消息,生怕錯過了哪怕一丁點。
  「年淵,我來看看之後的劇本吧。」顧影歌笑得好看。
  年淵點頭:「喏。」
  他將平板電腦遞過來,顧影歌當時就被嚇了一跳:「這個劇本拍完以後,距離電影之間檔期空了多久?」
  「正好三個月,夠電影也夠電視劇。」年淵道。
  他沒有給顧影歌任何提示,顧影歌只能自己看劇本,一共四部,三部電視劇一部電影。
  總有人說,藝人從電視劇走向電影是上了一個新的台階,這樣想著,顧影歌打開了電影的部分,下意識微微一怔:「這是……」
  「對,這部電影是妖怪系列的,算是二次元類型。」年淵點點頭,笑道。
  「是漫畫改編的?」顧影歌看了一眼,確認道。
  年淵點頭:「這部電影裡面,妖怪的形象還算美型,不會毀掉你的偶像形象,但是需要一部分裸露出鏡,因為要塑造美艷的形象,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二次元和三次元有鴻溝,你可能會面臨原著粉的攻擊。」
  顧影歌沉默,她大概翻了一下這部電影的粉絲評價,聽說要真人版電影化,粉絲普遍不太開心。
  顧影歌倒是能理解,之前她在學生時代的時候,凡是喜歡的動漫被改編成真人版,第一反應就是絕對要崩壞。
  演出這樣一部電影,無疑是對自身形象的挑戰與顛覆。
  顧影歌想了想,又去翻其他幾部電視劇,第一部是類似於之前很火熱的一部電影的,人在四十的時候遭遇了意外,穿越回了十八歲,繼而改變自己的人生的故事,整體涉及愛情線索,主要還是勵志類型。第二部講得是大齡剩女的故事,顧影歌看了一眼,覺得還算接地氣,但是和自己現下演出的部分又有點重複。顧影歌不太願意自己的形象被局限,索性繼續往下看。
  第三部則是有關於芭蕾舞蹈的一個追夢故事,顧影歌看了幾眼就知道,這種劇恐怕需要很強的舞蹈功底,不然要付出的絕對不少。
  看了一圈,顧影歌將目光定格回最初的電影,決定道:「我想演這個。」
  年淵頭也沒抬:「二次元那個?」
  顧影歌一怔:「看來是想到一起去了。」
  「不……我想說的是接哪個都別接那個。」年淵抬頭,無奈地笑了笑。
  顧影歌疑惑:「為什麼?」她將自己心底的顧慮說了一遍,年淵就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顧影歌蹙眉。
  「你要知道,二次元的電影定妝照不好都會被罵慘,的確你會擁有一群原著粉來追,但是更多的時候,原著粉是最難取悅的,你可以看一下現在的二次元電影也好,電視劇也好,漫改的都會被噴不如cosplay。你去踩這個雷區,得多真愛啊。」年淵嘲道。
  有些時候,顧影歌覺得年淵的嘲諷技能真的是點滿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特別快,顧影歌聽了一遍,都覺得自己被一秒說服了。
  想了想,顧影歌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是這樣想的,其實很多漫畫改編的劇本最大的問題在於定妝照,還有後期製作的問題,如果後期跟不上,那麼漫畫中的很多打鬥場景也好,萌點爆點也罷,都是跟不上的,關於定妝的部分,我會先去看動漫和漫畫體會,之後在化妝的時候自己也可以拿個主意,然後關於打鬥戲,我首先會跟著動作指導好好學,我看了一下這部戲的投資應該是問題不大的。」
  她說的頭頭是道,年淵就抬頭看她,良久,唇角一彎笑了出來:「我手下的藝人怎麼都是這個脾氣?」
  他還記得自己之前勸路驍不要接西北這個翻拍的武俠戲,本來路驍走的就是大多偶像派的路線,武俠不能保證一舉一動都是美型的,更何況路驍本身沒有功夫底子,現在臨時跟武術指導學恐怕也會很辛苦,萬一再受傷就太不值得了。可是路驍當時只是平靜地笑了笑,說了一句:「不能自己將戲路限制死了,至於和前部的對比問題我也想過了,我拍出來的是我心中的司馬,我沒有辦法複製當年的傳奇,但是我可以給大家一個新的故事。」
  他是那麼地平靜,年淵現在看著顧影歌,好像看到了年輕的路驍。
  他們是那麼地相似。
  「好。」年淵點點頭:「這部戲是祁導的,你要小心,他是個典型的火爆脾氣,而且因為是漫改電影,所以不少時候你都需要對著佈景板說話,也可能會對著一個莫名其妙的道具說話,不對著真人開口,這對你的演技也是考驗,如果祁導不接受,你那個檔期就空下來了。」
  他將優點缺點都說了一遍,顧影歌含笑頷首:「我明白。」
  年淵無可奈何:「很多藝人都會選擇輕鬆一點的路,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輕鬆的路走起來沒意思啊。」顧影歌笑道。
  從休息室出來,顧影歌一身輕鬆。
  她平生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挑戰,就像和年淵說的一樣,太輕鬆的生活,那還有什麼趣味呢?
  人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一點點挑戰自己,然後成為更好的人嗎?
  讓她心底不太舒服的事,其實是白羽塵這些天的音訊全無。她從來沒有要求白羽塵每天報備行蹤,那些像是學生時代戀愛一樣的糾纏已經被顧影歌徹底放下了,可是白羽塵一連兩天毫無消息,顧影歌還是覺得有些許的彆扭。
  鄧導在那邊叫人:「影歌,你過來看看這段劇本改的怎麼樣?」
  顧影歌聞言點頭,過去一看就是一怔。
  鄧導和於輕語已經徹徹底底將劇本改變了,在新的劇本裡,他們不再那麼依賴男主的存在,甚至於後期女主角的感情線被徹底淡化了。這樣下來,顧影歌覺得男主就算是後期徹底不來都沒什麼關係了。
  沉默片刻,顧影歌點頭:「這個改動真的是太棒了。」
  一方面淡化了感情線,另一方面加強了女主角的親情事業線,讓女主角整體形象更加豐滿了,與此同時也給了女主角感情線一個模糊的幸福結局。在顧影歌看來,這樣的改動讓整部戲的高度提升了,從最初單純的談戀愛,變成了對人生的思考。只是——
  「這樣的改動,觀眾會買賬嗎?」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將自己代入到觀眾中去想一想,」鄧導笑道:「如果你是一個普通觀眾,你在電視劇中看到的,天天在心底求嫁的優質男,現實中其實是個渣男,人品敗壞,你會有什麼感覺?」
  顧影歌和於輕語特別同步地一起抬頭,認真地思索起來。
  於輕語先開口了:「我會覺得累愛,以後沒辦法再愉快地看這劇了。」
  「我也差不多,肯定粉轉黑,至於會不會看劇,看其他人裡面有沒有我真愛吧,梗著是肯定的……」顧影歌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
  鄧導的決定沒錯,先將蔡雨澤的醜陋曝光出去,這樣人們就不會對他有那麼高的期待,與此同時,將他剔除出劇組也名正言順起來。蔡雨澤也沒辦法再繼續生事。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的第一集收視率都會被影響吧?」於輕語憂心忡忡。
  「所以時機很重要。」鄧導點頭:「如果加緊趕拍的話,我們還有十天就能結束拍攝,這十天中我們可以召開宣傳會,將蔡雨澤的事情一點點抖出去,同時將我們的花絮片段放出去,也能借大明傳奇的東風。」
  鄧導雖然說得挺起勁,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其實都是下策。
  被蔡雨澤逼到這種程度,其實真的挺憋屈的。
  年淵晃蕩過來,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笑了笑:「我有一個好辦法。」
  鄧導微微蹙眉:「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麼。」
  「那麼你接受嗎?」年淵輕笑。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樂意之至。」鄧導點頭,掩飾不住眉眼間的欣喜。
  「好,那就沒問題了,我也是剛接到路驍電話,他們那邊臨時出了點事情,七天假,夠了吧?」年淵淡淡道。
  顧影歌心底,在那一瞬五味雜陳。

  ☆、第一百零六章 機場接人

  在這之前,顧影歌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明星效應。但是能夠看得出來的是,上一秒還愁雲慘霧的劇組,因為路驍的加入,立刻變得鮮活起來。
  每個人都在愉快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問到的時候,顧影歌只得到了一句這樣的回答——
  「影帝要來,我們的收視率什麼都有保障了,完全不用擔心。」
  「對啊,影帝檔期很滿的,我們都沒想過路驍能夠來給我們救場。」
  顧影歌聽著,就忍不住有點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年淵在這邊,路驍一定會利用這美好的七天去做點別的,而不是風風火火地趕來救場,這邊全部的戲份重拍,這七天一定非常趕,顧影歌問了年淵,路驍的飛機都安排在了半夜,將最好的時間留給了劇組。
  似乎是看出了顧影歌的心思,年淵淡淡笑了笑:「你在為路驍擔心?」
  「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顧影歌歎氣。
  年淵樂了,拍拍顧影歌的頭:「小姑娘家家的,學什麼不好學人家唉聲歎氣的。」
  「這樣的話前輩就沒什麼時間休息了。」顧影歌道。
  「他習慣了,在最開始出道的時候,經常連軸轉的,不用為他擔心。」年淵攤開手,一副沒所謂的態度。
  顧影歌知道,年淵只是在為自己寬心,路驍的性格她知道,年淵她更是瞭解。
  年淵對路驍照顧地無微不至,真真正正擔當起金牌經紀人的稱號。而現在,因為自己劇組出了問題,千里迢迢地請路驍來救場,無論如何,這份情自己一定會記下。
  兩天後,路驍抵達劇組。
  鄧導給路驍的是最高禮遇,大清早上的自己跑了一趟機場,順手帶上了說什麼都要跟著的年淵和顧影歌。
  讓顧影歌嚇了一跳的是,機場不僅有這些工作夥伴,還有一大堆聞訊而來的粉絲。
  凌晨的飛機,機場安靜非常,卻有好多小姑娘站在機場的出入口,舉著路驍的應援牌,翹首以待。
  「是前輩粉絲?」顧影歌看著都覺得辛苦無比。
  年淵點點頭:「路驍這些年死忠粉很多,他們總有辦法拿到他的行程,而且路驍對他們的態度都特別好。」
  顧影歌猶豫了一下,沒有往前擠。
  倒是年淵自然而然地就跟上去了,順便還和粉絲團的人說了幾句話,小姑娘樂得不行。
  顧影歌在後面看著,順手戴上了墨鏡,唇角的笑容卻是怎麼都遮不住。
  「挺好吧?」鄧導忽然問。
  顧影歌一怔:「嗯?」
  「這就是娛樂圈,雖然有不少煩心事,但是這種感覺真是特別暖。」鄧導感慨道。
  顧影歌笑笑,沒有應聲。
  很快,路驍的班機抵達了,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助理,自己手裡卻還是拿了個箱子,出來見到粉絲便揚起了微笑,不顧及這些天的辛苦趕路的疲憊,極有耐心地笑著和大家說了說話,又簽了不少簽名冊,這才在年淵的陪伴下向鄧導和顧影歌的方向走來。
  然而這一次,路驍還沒走出幾步,粉絲就驚喜地喊了一聲:「皇后!是影歌啊!」
  大明傳奇的播出快到了尾聲,皇后和皇上的感情戲跌宕起伏,愈發讓人們沉浸其中。顧影歌之前害怕的反派形象完全沒有呈現出來,反而讓不少女孩子感動地不得了。在她們看來,只有皇后才是不離不棄跟隨皇上的人,無論發生了什麼,皇后的目光永遠是深情地追隨著皇上,皇上和皇后的默契也是其他人無法取代的。
  也正是因此,這段感情很大程度上比穿越劇更加讓大家唏噓感慨。
  顧影歌往前走了幾步,就被不少熱情的粉絲圍住了:「皇后娘娘就簽名!」
  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小粉絲立刻激動地拿出了簽名冊,還有人隨身帶著衍生的本子,興高采烈地舉過來。
  顧影歌微微一怔,笑著接了過來,一張張簽了過去,好脾氣地問清了每個人的要求,不知道簽了多少張,她方才抬頭看向路驍:「歡迎回來。」
  路驍的眼底恍若有星辰,看向顧影歌的時候情緒滿的幾乎要溢出來:「謝謝。」
  他轉頭看向鄧導:「希望與鄧導合作愉快。」
  「哦~~~」粉絲的熱情幾乎爆炸,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現場發福利好麼!
  皇上和皇后娘娘果然是天上一對地上一雙的絕配好麼!
  顧影歌自然沒少看微博貼吧,這些天王道CP特別賣座,甚至超越了當年路驍和梁芸的螢幕情侶。本來有不少人都是衝著路驍和梁芸來看的劇,就這麼被驍歌圈粉了。
  顧影歌心底對梁芸有點過意不去,卻也沒找到時間好好和梁芸聊聊。
  「前些天聽說你病了,現在都好了吧?」路驍問。
  他的目光那麼關切,顧影歌忙道:「都好了,沒什麼事。」
  「聽她胡扯,為了迎合角色形象減肥,瘦得都脫形了。」年淵嘲道。
  粉絲立刻一陣心疼,她們仔細看了看,果然覺得顧影歌變化很大,大明傳奇裡面的時候,她還沒有瘦到如此突兀,那時候的顧影歌臉上還有點肉,現在徹徹底底瘦了下來,連骨架都分明了幾分。
  再看看路驍,西北的氣候讓他稍微黑了一點,倒是沒怎麼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動作片的緣故,路驍看起來肌肉更結實了。
  鄧導想了想,道:「我們先回去,今天晚點開拍,還能多休息一會。」
  「不必,我回去打個盹就好。」路驍溫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