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婚然天成/錯穿日常1

穿錯越的軟妹紙,決定發家致富、做個學霸,
誰料願望剛啟程,就被外表冷硬、內裡腹黑的軍佬拐回家做了媳婦。

關鍵字:穿越、系統、軍婚、秀恩愛……
小說類別:都市生活


第1章 穿錯越了……

禾薇穿越那年正好大專畢業,一邊在室友親戚的小公司掛了個實習崗位,另一邊,繼續夾著簡歷文件夾,揮汗如雨地往返於各個人才市場,希冀能在七月來臨之際,找著一個容身之所。
宿舍樓下早就貼出了告示:截至六月底,老生必須搬出宿舍。
可學校周邊的房租,動輒五百起步,那還是最小的單間,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就一張床和書桌,人進去後,連轉個身都困難。
「實在找不著工作,就回來吧,家裡又不愁你一口吃的。」
爹媽每次來電話,結尾總是這句話。
禾薇嘴裡應著「知道知道」,第二天繼續在人才市場裡汗流浹背地撲騰。
離宿管處給出的期限還剩三天時,她總算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雜誌社裡,找著了一份美編工作。
只是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就在她往老家挨個報完喜訊、歡天喜地地從商場淘得兩套換季打折的職業裝,正要踏進住了四年、準備打包搬離的宿舍大樓時,一盆從天而降的綠色殺器,把她送到了時空相隔的永慶皇朝。
專三時,倒是迷戀過一陣穿越重生文,和室友打屁時也不是沒徜徉過「如果我穿越……」這類天馬行空的熄燈夜話。
猶記得下鋪的關關說,她會種菜養魚(如果給陽台上的櫻桃番茄澆澆水、給桌上那盆白眼小金魚喂餵食也算的話),屆時一定要「大展拳腳、帶領全家種田致富」。
斜對鋪的鶯鶯說,她要「勾搭各類型的美男、養它一個瑰麗後宮」(鶯鶯童鞋,乃和隔壁班的系草對上一眼都能臉紅半天,還想整出個美男後宮,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悶騷?)……至於她當時答了什麼,記不太清了,但她敢用粉嫩嫩的雙拳起誓,絕壁不是從母體裡的胎兒做起。
沒錯,她穿成了永慶皇朝左相府的女,雖說是庶出,但幾乎和嫡出一樣的嬌養:三歲識字、六歲繡花,十三歲之前,琴棋書畫、詩酒茶花練了個遍,夠不到大宗師級別,宗師水平那絕對妥妥滴不在話下。
然後,坐等三年一屆的選秀到來。
再然後,進宮——刺殺當朝皇帝。
如果沒有那個挨千刀的任務,她絕對會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收拾細軟翻牆跑路。
可自打娘胎起,她就被系統,對,就是從穿越那一刻起、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腦海裡的任務系統。欺負她手腳不能動彈、以默認方式啟動了「限期十六年、入宮行刺永慶皇帝」的任務,否則就要抹殺她的靈魂。
雖然進宮行刺是個死,翻牆跑路也是死,橫豎是個「死」字,且十八年後照樣又都是好漢(女漢紙)一枚,只不過前者能帶著自己兩世的記憶,後者就是完全赤條條的新生兒了。
為了能帶著自己的記憶、回去看一眼疼愛她的爹媽兄嫂,禾薇同志選擇苦逼地埋伏十六年,就等十六歲生辰那日,完成系統發佈的任務,摘掉懸在腦門的殺豬刀,回到原來的世界。
可誰來告訴她,那個永慶皇帝為毛是個蛇精病!!!
下毒無用,因為從小泡著毒浴長大!
刺殺無用,因為練過金鐘罩,金剛不壞!
更變態的是,明知道她是左相府派去刺殺的偽秀女,還要強行對她做那檔子事。
好在系統任務只說「行刺」,沒有要求一定要「成功」,刺過就算任務完成,系統准予她返航回歸。
哪知關鍵時刻掉鏈子,其實也不能怪她啊,聽呼吸音明明已經陷入沉睡的變態皇帝,竟然在她全神貫注盯著無形屏幕、準備選擇按鈕之際,翻身壓上了她,害她手一抖,按錯鳥……再甦醒,她倒是回到了現代文明。初時,以為只是倒霉催地穿錯了身體,可隨著時間推移,她才意識到:她根本就是穿錯了時空!!!
雖然也是現代文明,可和上上輩子的世界,終究隔了一層屏障。往上數四百年,竟是上輩子待過十六年的永慶皇朝。這也就意味著,她和第一世的家人算是徹底地天人永隔了!
好在禾薇的心理素質還不錯,或者說,經歷了此前十六年苦逼兮兮、鴨梨山大的宅斗模式生活,如今這點變故,對她來說,小case一樁。
可苦就苦在,這戶人家窮啊!
一套29方的職工分房,擠了一家四口人。沒田沒地沒山頭,一旦失去工作,一家四口就等著喝西北風。
偏偏父母又是個沒背景、沒人脈,只顧埋頭做活、不敢為自己多言幾句以爭取合法權益的主。
這不,禾薇前腳剛穿來,倆口子後腳雙雙下崗。
傢俱廠給出的理由是:沒文化。
可天曉得傢俱廠裡沒文化的職工要多要少,隨便勾幾個名單出來,都沒夫妻倆經驗足、工齡長。可柿子挑軟的捏,人也是這個道理。
不過倆口子口拙歸口拙,做事還是蠻拼的。被通知下崗當晚紅了紅眼眶、抹了幾把辛酸淚,第二天一早扒了幾口開水泡飯,就出去尋工作了。
禾薇她爹找了個碼頭扛貨的體力活,做一天活結一天工資,雖說來錢比較快,但同時也意味著哪天要是沒活幹就沒了進項。
她娘在離家不遠的一家乾洗店做幫工,名曰「乾洗」,實則九成九的衣服都落在她娘手上。洗一件給一塊錢,辛苦一整天,頂了天也就賺個二三十塊,外加一頓免費的中餐,其他啥都沒有,老保、醫保更是浮雲兩朵。倒反把一雙手洗得紅腫又開裂,這還只是入秋,等到入了冬,更加受折磨。
饒是如此,夫妻倆掙來的錢,除了維持一家四口的生計,也就付付每個月四五百的房租水電。
因為不再是傢俱廠的職工了,職工宿舍當然也被廠裡給收了回去。一家人商議後,在離禾薇學校不遠的老小區,租了套兩室一廳、面積不到三十方的小房子。
夫妻倆住一間;兒子、女兒合住一間,中間只用一正一反兩口雙門衣櫃隔了一下。
這麼一來,再要供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同時上學,就顯得吃力了。
於是,正上初三的老大禾曦冬借口不想讀了輟學擺起舊貨地攤,多少給家裡添點進項。
這樣的生存條件下,每個家庭成員能做的,除了努力掙錢養家、就是戰戰兢兢地活著,連生個小病都嫌奢侈。
禾薇兩輩子都沒這麼艱難過。
上輩子不用說,相府千金,哪怕是庶出,可因為家族壓在她項上的任務,十六年來哪一天不是好吃好喝地圈養著她?何曾為生計這類事犯過愁?
而上上輩子,雖說是個從鄉旮旯跳出來的農村娃,可她爹是村長、她娘是村裡的婦女主任,兩個哥哥一個在部隊當士官、一個在鄉鎮企業做小領導,兩個嫂嫂在家養雞種菜種果樹,家裡新起的一棟五大間的二層小洋樓,分給她的房間,就有二十多方。要不是她大專畢業後一心想留在省會大城市發展,哪會陷入一穿再穿、越穿越苦的悲劇泥沼脫不了身?
不過禾薇抱怨歸抱怨,一旦明確自己所處的環境,立馬擬定了下一步計劃。
發家致富是必須的。
之後,就是彌補自己上上輩子的遺憾——考個理想大學,而不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專;選個興趣專業,而不是為了分數線勉強湊合。
如果有可能,她還想一路高歌猛進讀到博士、博士後,抖一抖學霸的威風。
最後,當然是找個中意的工作,最好是招聘單位自動求上門,而不是她揮汗如雨地擠各類人才市場。
沒辦法,上上輩子找工作時體驗過的各種苦逼,給她留下的印象還是蠻深的。
咳,扯遠了。當務之急,是改善家裡拮据的狀況。
【其實也不算困難。你這具身體的哥哥,是個舊貨攤主,進貨時,接觸古物的機會並不少,他眼拙不識貨,但你對這類應該不陌生吧?跟去把把關,興許還能撿個漏、淘到一件兩件值錢貨。】沉寂了好久的系統君,突然從腦海裡冒出了頭。
禾薇錯穿來的第一天,還想逮著它狠狠發洩一頓心頭怨念,誰讓它個破系統,那麼落後低級,連選個按鈕還得用手指點,如果能用意念指示,就不會發生這種錯誤了。
可一晃兩個月過去,她也已過完十三歲生日,成了新鮮出爐的初一小女生一枚,心中的怨念,也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轉換成了如何讓這個家庭盡快富裕起來的執念。
於是對系統君的提議,她決定採納。

第2章 永慶年間的絹畫

禾曦冬擺攤常跑的就兩處地方。
一處是遇古巷的巷尾。
遇古巷裡大半都是古玩店,餘下的,也都是和「古」字多少沾點親戚邊的商舖,像什麼刺繡工藝、仿古服飾等等。時常會有一些抱著撿漏心態的「淘寶客」,從街頭逛到巷尾,看到感興趣的物什,樂得花點小錢,蹭蹭運氣。
另一處就是南城區的登雲街了。那裡因為地靠市政廣場,附近又有個公交中轉站,人流量相當大,運氣好的話,一天下來,賺個兩三百塊不成問題。
但也僅限於運氣好,運氣背的時候,被城管追著跑上幾條街,抓到後被沒收、罰款那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通體算下來,一個月要能有兩三千塊錢的進項,不止禾曦冬,一家人都要偷笑了。
禾薇知道禾曦冬在遇古巷的擺攤位置:巷尾倒數第三個攤。
這裡的攤位按天付租金,所以不用擔心城管來追,但租金也是根據位置好差算的,禾曦冬選的這個攤位,租金相當便宜,一天兩塊錢,但生意也相當冷清,小馬扎上坐半天,都未必等來個顧客。
這不,禾薇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雙臂枕著膝蓋打盹打得正酣。
她沒急著喊醒他,蹲在攤位前,挨個兒看起他賣的這些舊玩意兒,想確定到底有沒有系統君說的「漏」。
【……沒有。】
她就說,這天底下的漏,哪有那麼好撿的。
【這個攤上沒有,不代表隔壁攤也沒有。】
什麼意思?
禾薇詫異地望向左右兩邊的舊貨攤,左邊那個是專賣舊字畫的,右邊那個則是和禾曦冬一樣,拉拉雜雜的什麼都有。
【沒瞧見嗎?左手邊那個字畫攤,有副絹面的踏雪紅梅圖,乃是你閨中練畫時所作。就是不知這東西怎麼流落到了坊市……】禾薇心情複雜地走到字畫攤前。
攤主瞧見她,滿臉堆笑:「小姑娘喜歡什麼只管挑,挑中了我給你打個折,價格絕對公道。」
她拾起那副絹面的雪梅圖,三方絹帕大小的絹面,除了有些發黃,保存得還算完好,右下方一戳略有些模糊的猩紅印記,上書:憶溪居士。那是她懷念上上輩子的家鄉而親手所刻的印章。眼眶一紅,差點落淚,忙問攤主:「這畫怎麼賣?」
「這畫據說是個老物件。」攤主佯裝為難地說:「就算不是永慶年間傳下來的,也不出左右了。」
見禾薇面色如常,攤主假裝忍痛割愛地說:「不過,誰讓小姑娘合我眼緣呢,你若真心喜歡,三十塊錢拿去,一般人我可不賣這麼低的價。」
禾薇莫名窘了臉。
待字閨中時信手所作的畫,隔上三五百年,竟然只值三十塊。無異於打她的臉啊。想她那會兒,對自己作的畫,多麼有信心啊。可以說,琴棋書畫四藝中,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這畫了。
【這有什麼,攤主和你這具身體的哥哥一樣,也是個沒眼見力的。要真識貨,就不會守著這破攤兒混飯吃了。】也是。禾薇收拾起酸酸澀澀的心情,從僅剩的四十來元積蓄中,數出三十元,遞給攤主,換來這副她親手所作的雪梅圖。
【下個月十八號,這條巷子的巷口位置,要舉辦一場古玩字畫交流會,你把這副畫送過去,說不定會有什麼收穫。】系統君在她小心翼翼卷畫的時候說。
你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你就不會看沿途的招牌廣告嗎?從巷口走到巷尾,一路貼了不下十張,張張都是人頭那麼大的字。】禾薇扭頭一看沿街兩面,還真是。
不由乾笑了兩聲,她就想著怎麼能盡快賺到錢來著。
【倒是還有個掙錢法子。】
系統君又替她出了個主意。
禾薇偏頭聆聽。
【這個時代,不是很流行各類興趣班嗎?你去應聘個小老師,教人下棋、彈琴、書法、繪畫,肯定不在話下,就是你這具身體的年紀……】說到最後,系統君自己倒先把自己的提議給反駁了。
禾薇抽抽嘴角,低頭掃了眼自己,可不是,初一的小女生,要真如此出色,恐怕會被一些八卦人士揭露報道的吧?
其他人知道也就算了,要是被爹媽兄長瞧見了,豈不是要起疑了?養在膝下十三年、一向平平庸庸的女兒,什麼時候懂這份才藝了?
不過私下攢點錢、報個興趣班,學到後期,適時出色一把,好讓她的才藝,光明正大地現身人前,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可說來說去,終究還是缺錢。
摸摸兜裡僅剩的十幾塊,這還是她接下來一個月的早飯錢,禾薇歎了口氣。
「薇……薇薇?你怎麼跑來這裡了?」
禾曦冬不知何時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他三歲的妹妹。
說實話,他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主動和妹妹說話了。除非是爹媽吩咐,要不然,他都懶得理她。倒不是說兩人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而是他妹妹吧,不喜歡他從事賣舊貨這個行當,覺得丟她的臉,說什麼人家哥哥姐姐都在唸書,清清爽爽的別提多氣質。就他扛著個麻袋包四處擺攤,還成天搞得髒兮兮的。
這不,最近那次鬧崩,緣於她和她同學去登雲街那邊的花鳥市場閒逛,正好碰到他在那兒出攤,她竟然當做不認識他,還拉了她同學繞道走,氣得他從此都不想和她說話。今天這次,可說是繼兩人冷戰之後,第一次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碰面。
「做完作業在家無聊,就出來逛逛,哥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禾曦冬一聽,立馬啟動受寵若驚的模式狀態,半晌,訥訥地問:「你……是不是沒錢花了?」
「……」
禾薇頓時不知該怎麼接了。
【你這哥哥還挺有二十四孝好兄長的模範的。】
八成是受虐慣了。
禾薇在心裡唏噓。
「冬子,原來這是你妹妹啊?早知我剛才就給她便宜點了。」隔壁字畫攤的攤主好奇地湊過來嘮八卦:「你倆是親兄妹?長得不是很像啊。」
「我像我爸,我妹像我媽。」禾曦冬沒好氣地解釋了一句,隨即被他話中的某幾個字眼吸引了心神:「強子叔,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我妹在你攤上買東西了?」
「可不是,就那副前陣子剛收來的梅花圖唄,她喜歡就買去了,不過我可沒多收錢啊。」
「你收她多少?」禾曦冬瞅了眼禾薇手裡捲起來的畫軸,偏頭問劉強。
「就三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和你說過的撒。」劉強生怕禾曦冬把畫退回來,忙不迭回道。
禾薇趁勢點頭:「是這麼回事。哥,我喜歡這畫,反正就三十,省省就出來了。」
「什麼省省?你一個月早飯錢才多少!這個月今天才第三天,你打算半個月都喝西北風嗎?」
爹媽出門早,早飯基本是頭一天剩的米飯煮的白泡飯,就著醬菜填填肚子了事。
禾曦冬因為晚上要出攤,收攤回家往往已是凌晨,索性一覺睡到晌午,早中飯並一塊兒吃,還能省點錢。
禾薇通常是去巷子口買兩個包子或是一副油條燒餅邊吃邊上學。這一下子花出去三十塊,意味著接下來足有大半個月要餓肚子了。
「喏,拿著!」禾曦冬從身前的搪瓷罐裡翻出兩張二十塊,塞到她懷裡。
「不用給我這麼多。」
禾薇粉嫩的臉頰羞得能滴出血了,無論如何不肯收。
她穿來兩個月,沒給家裡創造一分錢財富不說,反過來還要拿他們辛苦賺的,良心上過不去啊。
「乖!聽話,哥給你你就收著,別再亂花就行。那畫……你要喜歡,就拿去家裡掛起來。」
原本卡在心裡的那點糾結和隔閡,這會兒算是徹底消除了。
禾曦冬本就不是個愛計較的人,要不是妹妹的反應讓他太過傷心,也不會一氣這麼久。
「嘿!我說你們兩兄妹,既是親兄妹,還推來推去的難為那點錢幹啥?」
一旁的劉強瞧著好笑,正想打趣幾句,忽從巷口傳來一陣喧嘩,其間還夾雜著「要出人命官司啦」之類的嘈雜聲。

第3章 我來修補怎麼樣?

劉強把布攤子一卷,紮緊了袋口,往肩上一甩,朝兄妹倆說了聲:「橫豎沒生意,瞧瞧熱鬧去!」便往人頭攢動的巷口跑去。
禾曦冬因為妹妹在這兒,不想去湊那個熱鬧,反而很珍惜和妹妹一起坐在攤前邊聊天邊等顧客的時光。
可好景不長,巷口那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隱隱有往巷尾鋪開的趨勢,禾曦冬索性把攤子收了,反正沒生意,不如和妹妹一起早點回家算了。等吃過晚飯,再去登雲街那邊支個夜攤,生意好的話,不出兩個小時,一天下來零收益的捉急局面立馬就能扭轉。
禾薇邊聽著他的盤算,邊和他一起收攤。
這時,從人群中忽然衝出個齜牙裂目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把鋒利的短匕首,胡亂地朝周邊揮舞著,嘴裡大罵著:「都是一幫良心被狗吃了的!盯著點蠅頭小利就瞎逞能……我今天就捅了你這個破招牌,看你下回還唬不唬人……」
巷口一群原本抱著尋熱鬧、看好戲心態的人,被他這一嚇,立馬都往巷尾躲,可憐兄妹倆想不看熱鬧都難,被越來越多的人圍得水洩不通,哪裡還擠得出去。
禾曦冬把妹妹拉到身後,牢牢護住她,生怕被人潮衝散。
禾薇倒是沒那麼多擔心,橫豎出不去了,就順著其他人一起,踮起腳尖看起熱鬧。
說起來,她已經十六年沒這麼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看熱鬧了,再往前追溯,又得回憶上上輩子和室友在沒課的日子、手挽手壓馬路、逛大街的日子了,想想真挺懷念的。
走神間,揮著匕首的中年男人,已經來到遇古巷鼎鼎有名的毓繡閣門前,叫囂著非要毓繡閣的掌櫃出來給他個說法。
邊上認識他的人邊躲邊勸:「老趙兄弟,有什麼話好好說嘛,先把刀子放一放,要是失手傷了人,可是要坐牢的。」
「坐牢?哈!我趙世榮識人不清、敗光了家業,如今連老婆、孩子都跑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原本倒是想憑這最後一件壓箱貨東山再起,可那缺德的陶德福,把我那寶貝繡屏搞成了啥樣?我倒是想坐牢,不過絕對要陶德福陪我一塊兒進去!」
「趙世榮!你他媽別在這大街上亂放狗屁!有本事我倆上派出所好好說道說道。」
毓繡閣的掌櫃陶德福躲不下去了,漲紅著臉,從毓繡閣的二樓陽台探出頭:「你自己好好和大夥兒說說,你那繡屏上爛的洞,如果能用現代工藝修補好,哪會求到我毓繡閣來?收了你那麼點錢,花了我多少心思?……為了這事,我還特地托人去京都刺繡協會打聽,可沒人懂這樣的手藝,這才想法子給你用縫合法修補,哪知中途出了差錯……可我也說了,照繡屏的進價補償你,就當把繡屏轉賣給我,你自己不肯……」
「呸!繡屏是我十年前進的,那會兒進價才多少?如今可是能出國了,國際上對這類古朝繡品供不應求,個別都炒到了天價,你敢說你心裡沒半點貓膩?要沒貓膩你會忍著我罵大街?早按警鈴通知那些方帽子了……」
「……」
他倆一個蹲二樓、一個站大街,臉紅脖子粗地互相對罵。聽得其他人也都炸開了鍋,有說陶德福的毓繡閣心存貓膩、欺人太甚的,也有說趙世榮搞不拎清、胡亂發作的……總之,等警方那邊接到報案電話匆匆趕到時,整條遇古巷,從巷口到巷尾,全都擠滿了圍觀起哄看熱鬧的人。
警車「嗚哇嗚哇」地在巷口響了老半天,都沒個人給他們讓道。
車上兩名警員無奈地把車停到巷外,一手揮著警棍,一手舉著擴音喇叭,下了車,艱難地辟出一條通道。
見警察來了,裡三層、外三層圍觀的人,才總算散開了一部分。
禾曦冬收回視線,正想拉過身後的妹妹,順著散開的人潮往外走,這一拉驚了他一大跳,妹妹不見了!
「薇薇?」
「糟了!薇薇——」
「怎麼了冬子?你妹不見了?」劉強此刻也被人潮擠回了巷尾,見禾曦冬神色慌張地喊著妹妹的名字,不用猜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八成是被衝散了。都怪我!警察一來,我多看了兩眼……」禾曦冬懊惱地直捶腦門。
「這麼多人鬧哄哄的,喊著找也不是個法子,不如我在巷尾守著,你去巷口看看,你妹要是找不到你,沒準兒會先回家,她平時不常來這兒,走其他小巷的可能性很小,只要把巷口巷尾守牢了,不怕找不著人。」
「那行,謝謝強子叔,我這就去巷口看看。」
禾曦冬背著麻袋,匆匆往巷口跑。卻不知麻袋角擦到一個背對著他的行人,正是他急著尋找的禾薇。
禾薇被人潮衝開後,踮著腳尖怎麼也看不到禾曦冬,未免發生踩踏事件,索性跟在兩個警員身後,來到了毓繡閣。
聽出這起事件的起因好像是架繡屏,據說還是永慶年間流傳下來的繡屏,她不禁有些好奇,趁著毓繡閣的夥計沒空理她,蹲在門外光明正大地偷聽起來。
一中年、一年輕兩個警員面色不爽地來到毓繡閣門前,秋裝的警服被汗水濕了一背,鬱悶地直想罵娘。可一看到兩個當事人,立馬又掐滅了火氣。
警方也難做啊,特別是他們這些位於警界系統最底層的小蝦米。
毓繡閣的後台可是京都那邊的高層,隨便跺跺腳就能要去他們這些蝦兵蟹將的命。
而趙世榮雖說白手起家、沒什麼背景,如今又遭人陷害敗光了家業,可據傳結識了一幫道上的兄弟,要真逼急了他,來個玉石俱焚、兩敗俱傷,糟心的不還是他們這幫一出事就得打前陣的小警員?所以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盡可能算了吧。
經驗豐富的中年警員一出面,公式化地瞭解了一番事情經過,得知是合同標的引起的糾紛,立馬將此事歸結為:民事糾紛引發的小騷動,構不上無端持械鬧事。但趙世榮舉著匕首在公眾場合揮來揮去,雖說沒傷著人,影響總歸不好。
於是,中年警員耐著性子好聲好氣把趙世榮拉進毓繡閣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最後讓他在筆錄上簽了個字、按了個手印,恩威並施地告知:「就這麼算了吧,啊?鬧大了誰都討不了好。要真傷到無辜民眾、見點血,我跟你說絕對不是這樣的待遇了,所裡的拘留室,隨時恭候著您。」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也得趙世榮配合才行哪。
偏偏人大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貨,聽到最後一句,立馬炸毛道:「什麼叫算了?你們的意思是,這毓繡閣搞壞了我的繡屏,只出進價賠償,就行了?呵!你們這是在偏幫他陶德福吧?我趙世榮豁出去這條命,今兒個也要好好討問討問,毓繡閣開門做生意,毀壞了別人的貨,就是這麼解決的?敢問你們背後收了他多少好處費?」
「你別血口噴人!」年輕的小警員畢竟心氣高,聽了這話哪還坐得住?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趙世榮一通罵,末了撂話說:「就憑你剛剛那些話,信不信我這就拷上你送你去警局蹲幾天。」
「哎喲我好怕啊。」趙世榮故意拍拍胸口,嗤笑道:「你當老子這麼多年商海白闖的?拷我?你要敢拷我,老子當場就削了你!」
他「啪」得一拍桌板。雖然手裡的匕首已被中年警員收了去,可骨血裡透出的那股子狠勁,仍迫得小警員眼皮子直跳。
中年警員頭疼地捏捏額角,示意小警員坐下,又對趙世榮說:「行了,兩方都消停點吧。我們出警,只負責消除人身威脅,其他的,你們兩方自己商量著辦,協商不成,那就找個律師打官司嘛,打上個一年半載,都沒人來說你們。但要繼續在這兒鬧下去,別怪我立馬請示逮捕令。」
趙世榮這才閉了口,不再耍蠻橫了。
說到底,他最終的目的,還是想拿回自己那架繡屏,而且是修補好的繡屏。要是拿不到,也得由毓繡閣按現在的市價賠償才行。
可毓繡閣要肯接受這樣的談判條件,就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說來說去,還是沒人能修補那繡屏上的爛洞。
會手藝的,誰也不敢下這個手,因為繡屏是永慶年間流傳下來的老物件,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把整架屏風都給毀了。而敢下手的,又完全不懂繡活,真叫左右犯難。
「那個,你們若是信得過,由我來修補怎樣?」

第4章 失傳已久的古繡

禾薇聽得差不多了,毛遂自薦地叩開毓繡閣的門。
「你?」
趙世榮和陶德福一個滿臉嫌棄、一個皺攏了眉心。
不怪兩人都沒好臉色。毓繡閣在清市,怎麼說也是一家百年老店了,出去的繡品,即便是用料最省、成本最低的繡帕、香袋,標價也都在三位數以上。上門要求修補、定做的,沒個四位數,毓繡閣是眼也不眨、恕不接待的。
像趙世榮這架古朝繡屏,只是修補一個拇指印大小的蟲蛀爛洞,修補費一口價三萬。
當然,底下的刺繡工人拿到手的獎金可沒這麼多,也就高級繡工,能拿到五位數的月收入、六七位數的年收入,那也是極個別的存在了,因為高級繡工的技能考試很難通過。
毓繡閣這麼一家底蘊深厚的百年老店,也就聘請到了兩位高級繡工,而這兩位也拿趙世榮的繡屏沒轍。
如今,蹦出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張口說:我來試試。誰信啊!信也不敢交給她啊!小丫頭你確定沒走錯門?莫不是把毓繡閣當成了補習班?當是做數學題哪你來試試……「小姑娘,這裡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趕緊出去吧。要是害怕外頭人多混亂,我讓人送你回去,安子……」
陶德福揉揉酸脹的眉心,喊人要送禾薇離開,被禾薇接了話:「陶老闆,我不是在說笑,我真會刺繡,而且是古繡,您若不信,隨便拿塊布料來,我當場繡給您看,您要覺得行,咱們再往下談,如若不行,我自動離開,橫豎不差你們這點工夫。」
「嘿!我說你這小丫頭有意思哈!幾歲了?真懂古繡?別不是蒙人的吧?」
趙世榮聽禾薇說完,莫名覺得這小姑娘好似真有那麼點本事,反正他那繡屏也到了死馬當活馬醫的地步,索性一拍大腿,朝陶德福勾勾手指:「那誰,陶德福你還愣著幹啥!趕緊把我那屏風拿出來呀,沒準兒人小姑娘真有那兩把刷子呢……你店裡的員工沒一個能修,她要修好了,嘿嘿嘿……」
陶德福沒好氣地瞅他一眼,自個兒的地盤,被人連名帶姓吆來喝去的,當數他趙世榮頭一個。連自個兒大老闆,見到他,也都是客客氣氣地喊他一聲「老陶」。
陶德福發誓,今兒這事要是解決了,絕對要把趙世榮的名字記到毓繡閣的黑名單上,絕對的!
「小姑娘要真懂古繡,麻煩先給我看看繡樣。」陶德福著實頭疼地緊,無奈趙世榮非要讓人試試,他只好喚人取來針線、布料,讓禾薇隨便繡點東西出來。
禾薇摩挲著手下的布料,是緞面的,猜想可能和繡屏的面料同一類。
心中有底,手上自然不慌,她坐在紅木打造的扶手椅上,偏著頭稍想了想,挑出粉紅、乳白、銀色三種絲線,在荷綠色的緞面上,麻利地繡了起來。
陶德福起初還有幾分擔心,怕她是競爭對手派來鬧事的,回頭見她拿到針線和布料後,安靜地坐在一旁,有模有樣地繡起來,不免又多了幾分好奇。
小丫頭看上去不過才十二三歲,身上穿著清市統一的初中學生校服,可見還是個在校學生,家中若是有懂刺繡的長輩,會點基本功倒是不奇怪。可稀奇的是,她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特別是其中兩個還是警察,就這麼大大方方、毫不畏怯地走進來說要修補屏風,到底是哪兒來的膽色?
趙世榮關注的焦點又和陶德福不同。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寶貝繡屏,如今得知有人可能會修,又見禾薇拿著針線在布料上十分輕鬆地游針走線,心裡隱隱多了幾分期待。
橫豎和陶德福話不投機半句多,趙世榮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禾薇身邊,看她一點一點地在荷綠色的綢緞面料上,繡出一朵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荷花,淡粉紅和乳白色漸次更替的荷瓣透著幾許淡淡的銀光,彷若陽光灑下來、折射出的光澤。
這期間,兩個警員見沒他們什麼事了,收起一沓出警資料,公式化地叮囑了幾句,就先離開了。
陶德福往兩人的衣兜塞了兩包名煙,客客氣氣地送他們出了毓繡閣,剛回到店裡,就見趙世榮猛一拍大腿,驚喜地喝道:「好!」
他沒來由地停了幾拍心跳,待回過神,大步走到禾薇身邊。
確實好!
陶德福在心裡豎起大拇指。
絕對比他店裡寄賣的那些高級仿古繡品都出色。
最難得的不是手藝,而是這繡技,竟然真的是失傳已久的古繡。
「小姑娘……」
「我叫禾薇,禾苗的禾,紫薇花的薇。」
「那我叫你小禾吧。小禾,你這手藝跟誰學的?小小年紀,能達到這等水平,確實了不得!」陶德福見趙世榮搶走了那塊荷花苞的繡樣翻來覆去地欣賞,索性坐下來和禾薇嘮起家常。
禾薇淡淡一笑:「若我說我是自學成才,陶老闆信是不信?」
陶德福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要真是如此,那我就更驚喜了。這說明你是自由身,上頭無人管束。怎樣?我若聘你到我店裡幫忙繡點東西,你願不願過來?時間好商量,我知道你還在上學,什麼時候有空過來都成。工錢麼,別個繡工什麼價,給你再往上加三成,你看如何?」
陶德福這話,聽著好像有欺生之嫌。畢竟,懂古繡和不懂古繡的繡工,繡出來的繡品,價值上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只提高三成工錢,可不就是欺負她人小不懂行麼?
但禾薇不這麼覺得。這年頭,沒滿十四歲打工,那就是童工,招工單位一旦被舉報,輕則罰金,重則牢飯。他陶德福肯開這個口,已經是冒了一定風險了,而對她來說,與其四處摸索謀生計,倒不如先在這毓繡閣接點活。繡活嘛,她上輩子六歲開始持針,一繡十年,實沒什麼難得倒她的。
於是點點頭:「那就有勞陶老闆了。」
「哎——你倆這就聊上了?我的繡屏呢?打算怎麼修補?」
趙世榮這才反應過來,暗罵陶德福奸詐,趁他不注意,就把人家小姑娘給拐騙去了。
不過如今的自己,要鋪子沒鋪子、要廠子沒廠子,有心想拉人家小姑娘合夥,也沒這個基礎條件,還是先把寶貝屏風修補好了再說。
「你們定個時間,我過來,今天天色晚了,我怕家人擔心,就不多留了。」禾薇望了眼天色,生怕禾曦冬還在滿大街找她,忙起身說道。
「時間由你定就好,繡屏放在店裡,什麼時候得空過來修都行。我若不在,你就找周安。安子,你過來……」
陶德福喚來店裡的夥計頭兒,介紹給了禾薇,並把一些注意事項說了說。
禾薇點點頭:「那就有勞了,明天若是放學早,我就過來。」
陶德福見她確實急於回家,便沒挽留。
禾薇臨走前,想想不放心,對陶德福說:「陶老闆,我懂古繡之事,還請別往外宣揚,我是私底下偷空學的,家人都不知道,所以……」
「這個你放心,我們絕不是多話的人,趙老闆,你說是不是?」
「問我幹嘛?」趙世榮眼一瞪,陶德福這話裡有話的意思,刺得他心頭窩火:「我是那麼多嘴饒舌的人麼?只要你們毓繡閣把我的繡屏補好了,誰來問,我都閉嘴不說。」
「那自然最好了。」陶德福輕笑了一聲,轉而對禾薇說:「趙老闆的允諾你聽到了?這下總該放心了吧?」
「陶德福,你這話他媽什麼意思?」趙世榮炸毛了。
禾薇忍著笑,朝兩人鞠了個躬,告辭出了毓繡閣。

第5章 缺錢啊

因為繡了朵荷苞,少說也費了半小時,遇古巷上,此刻早就不像方纔那麼人滿為患了。
她朝巷尾走了幾步,遠遠眺了眺,沒瞧見禾曦冬的身影,略一思忖,決定往巷口走。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有人喊自己,禾薇抬頭,循聲望去,不是禾曦冬是誰?
「薇薇——」
禾曦冬氣喘吁吁地從巷口方向跑到她跟前:「你……你沒事吧?哥找……找了你好久,整條街都找遍了……正打算……先回家看看,要……要還是找不到你,我都想報警了……」
禾薇心生愧疚,這事確實是她沒做好,害他擔心了。
「哥,對不起,我沒事啦,一開始被人潮衝散了,怎麼也找不著你,我就跟著那兩個警察叔叔去了毓繡閣,在那裡等到人少了才出來……」
禾曦冬見她沒事,心頭不安的大石總算落地,哪還會懷疑那麼多,忙說:「沒事就好,天色不早了,咱們先回家。」
「哥,你的東西呢?」還有她的那副絹畫,她還等著撿漏呢。
「寄放在巷口的包子鋪了……對了,強子叔還在巷尾守攤兒,一會兒提醒我托包子鋪的老闆遞個話,免得強子叔掛心。」
「嗯,改天好好謝謝強子叔。」
「那是必須的。」
兄妹倆肩並肩往巷口走。
身後不遠處,周安收回視線,悄身折回店裡。
「怎樣?」陶德福和趙世榮不約而同停下話題,轉頭看他。
「那人是她兄長,而且那小伙子我瞧著有點印象,興許是在這附近擺攤的。不過掌櫃的,你真的決定留她在鋪子裡做繡活?這年紀……」
「嘿我說夥計,你家掌櫃的都沒計較小丫頭的年紀,你吱個什麼聲?」趙世榮不悅地瞪眼道。
陶德福翻了個白眼,食指叩著桌面,道:「我說趙老闆,要發話也該我這個掌櫃的發話,你今兒還嫌鬧騰得不夠嗎?」
「這是什麼話!要是你毓繡閣不搞壞我東西,我會這麼鬧騰?算了算了,我懶得和你這種人多費口舌,既然小丫頭明天過來修,我也明天來……你別說什麼工作室不開放這種屁話,我是怕她把我的繡屏搞壞了,萬一你們放走了她,我上哪兒找她算賬去?總之,我定要親眼看著她修補才行!這就走咯,不留著看您老臉色了……」
說罷,趙世榮不屑地哼了哼,轉身離開了。
「這人真是……」
陶德福真不知該說他什麼好了,揮揮手,讓夥計先退下,拿起桌上那塊繡著一朵荷花苞的緞面,來回踱了幾大圈,最終還是撈起電話,向京都那邊做了如實匯報。
「……您看這個事?」
「就照您說的做吧。橫豎不差這點錢,若是繡屏補得完美,額外再付她一筆獎金。留人的關鍵是留心。」話筒傳來一如既往溫潤有禮的嗓音。
「成,那這事我有數了。」
陶德福結束通話,長吁了一口氣。
得到老闆的明示那是最好不過,要不然,他總覺得心中沒底。
……
兄妹倆到家的時候,禾父已經回來了。
下午碼頭上沒活幹,他就早早回家削起了木料,打算給院子裡的秋茄籐搭個架子,免得爬牆到隔壁去。
同樣的套內面積和房租,一樓這套帶個十來方的小院子,更得他們一家人的心。不僅曬洗衣服方便、扛重物免去爬樓梯的勞累,還能在牆根邊種些蔥姜蒜和當季菜蔬。唯一的缺點是陰雨天容易返潮,可一年裡陰雨的日子就那麼一兩個月,熬熬也就過去了。
禾父的手藝很好,三十年的老木匠,可惜在傢俱廠的時候,只知悶頭苦幹,功勞全被上面的人得了去,到最後,兢兢業業數十年,迎來的卻是硬邦邦、冷冰冰的三個字:沒文化。
倆口子原也沒想過傢俱廠會給他們家多少補償,但做為雙職工家庭分下來的職工宿舍,最後也被廠裡收了回去,心裡的失落可想而知。
這還不是最傷心的。
前兩天,鄰里街坊傳出的「傢俱廠準備轉制、所有職工宿舍都將公轉私過戶給旗下正式職工」的消息,才叫當頭一棒的打擊。
禾薇聽說這個消息後,立馬想通了爹媽之所以下崗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內部人士早早得知了這個消息,想趕在公房私有化這個政策出來之前,趕緊地多佔點公房。於是,一沒背景、二沒人脈、三又老實巴交的禾父禾母果斷成了犧牲品。
她能想通,禾父禾母又豈會想不通?
是以,一向寡言拙語的禾父,從那一刻起,顯得越發沉默了,人前幾乎不怎麼說話,也就在自家人跟前,偶爾說笑幾句。
這不,碼頭沒活的時候,其他搬運工,都會圍成圈摸幾把牌九、來幾副梭哈,他都是茶杯一提,直接回家。
禾母起早出門、摸黑進門,沒什麼工夫收拾家裡,他一個大老爺們,拿著拖把、雞毛撣,把個二十多方的小房子,拾掇地窗明几淨。
接下來,又不知從哪兒扛來幾根乾燥除脂的橡木料,給家裡做了張新飯桌,又給倆孩子各做了一口床頭櫃。
餘下的料作,他打算抽空做個雞捨。
來年開春,家裡準備養幾隻雞仔,院子裡野生的雞仔草長得那麼茂盛,不養雞都嫌浪費。
至於那些邊角料,就用來給茄籐搭架子了。
禾薇蹲在屋簷下,看禾父手腳麻溜兒地給刨得光滑珵亮的木條上釘子,忍不住說:「爸,等咱家攢夠了錢,給你開個木藝店,肯定很受歡迎。」
禾父笑笑,當女兒開玩笑呢。
禾薇撅撅嘴,她可不是在說笑。可家裡沒錢也是真的。不由想到那副絹畫,不知能換幾個錢……【只要鑒定是永慶年間的,市面上通行的交易價是五到十萬。當然,若是出自名家之手,那就另當別論了,炒到百萬、千萬的也不是沒有。】好吧,禾薇歎氣。她不是名家,至少不是被這個時代認可的名家。
不過,拿三十元換五到十萬,也很值了。
到時,她再去毓繡閣接點繡活,每個月多筆穩定的進項,家裡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第6章 禾薇的煩惱

天擦黑時,禾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禾曦冬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禾母那條暗紅色細格子的圍裙,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被他穿出一種另類的美感。
「開飯啦!薇薇,還不快去洗手,肚子不餓嗎?」
禾曦冬把一葷兩素三個家常菜、外加一道蝦皮紫菜湯端上飯桌,回頭見自家小妹呆愣愣地看著自己,還道自己臉上有什麼,抬手抹了把汗。
「……我來幫忙盛飯。」
「不用不用,哥來就好。」
禾曦冬再次進入受寵若驚的模式狀態,寵溺地拍拍妹妹的頭,推她進了衛生間。
禾薇老臉羞窘。
長此以往下去,她會不會被兄長養殘啊?
【沒差別了。此前十六年,哪天你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咳,你不覺得你這個兄長,已經奔在二十四孝好兄長的路上根本停不下來了嗎?】別這麼說人家嘛。
【其實你心裡在偷笑對不對?因為要你做這些家務,估計沒一件是能勝任的,還是別禍害了。幸好你那前身也是個五穀不分、十指不勤的貨,有兄長罩著能懶則懶,不然的話,你指定出洋相……】你夠了!
禾薇被系統說得心好塞。
過去十六年,她雖然極少下廚,下廚了也有丫鬟、廚娘打下手,但不代表完全不懂廚藝啊,至於把她說得這麼一無是處麼。
不過仔細想想,以前看小說時,那些個穿越、重生女主角,發家致富往往都是從美食起步的,要麼是拿秘製配方換分紅,要麼是慫恿爹媽開食鋪當老闆,可她挖空心思想半天,也沒能整理出幾條獨特點的配方。
桂花蜜豆雲片糕算不算?可這個世界也不是沒有,而且機器模子做出來的,遠比手工的更精緻、漂亮;鹹羹甜湯補食煲算不算?可只要有食材,哪個家庭主婦不會做?
算了,不糾結這些了,還是踏踏實實、從自個兒擅長的技能點出發吧。
話說回來,系統你怎麼不給我佈置任務了?像上輩子一樣,讓我換點積分改善改善家裡拮据的狀況唄。
任務?
系統君聽得直想哭。
按計劃,把她送去永慶皇朝、然後連同主腦一併送回原來的世界,它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臨門一腳出了狀況,主腦聯繫不上了,能量也在錯穿過程中、因磁場受損而耗了個精光。
如今的它,哪還有多餘的能量來和她兌換啊。偶爾吐槽幾句已是極限了。
嗚嗚嗚……
系統感覺自己才是最悲催的那個人,不,那個物。
禾薇見系統遲遲不理它,以為又在裝死了。自從穿來這裡後,每次一提任務,它就裝死,她都習慣了。
洗好手走回飯廳,父母和兄長已經坐在位子上等她開飯了。
「薇薇啊,我聽老闆的女兒說,下個月你們學校要組織秋遊,媽給你一百塊,你拿去買點吃的喝的,別虧待了自己。」
禾母從乾癟癟的錢包裡湊了一百塊,遞給禾薇。
「不用了媽,我沒報名。老師說可以不參加的。」禾薇搖搖頭,沒收禾母的錢。
和一群初一生一起秋遊,和過家家沒啥兩樣,索性不花冤枉錢湊那個熱鬧了。
「學校組織的活動,怎好不參加呢?」禾母見她執意不要,只好把錢收回錢包,嘴裡嘀咕道。
「既是自願活動,不想去就不去唄,反正學校組織去的,換來換去也就那麼幾個地方,薇薇要是喜歡,哥帶你去玩。」禾曦冬扒了幾口飯,嚼著說道。
禾薇點點頭,沒當回事。
心裡想的是,學校秋遊了,不去的學生就能放假在家了,到時去毓繡閣接點繡活,最好是能帶回家做的……
對於接連穿兩場的禾薇童鞋來說,重回校園生活,最大的煩惱,不是穿成剛步入豆蔻年華的初一小女生——會擔心初潮來沒來過?如果沒來過,大概會是什麼時候來?千萬別是在體育課做仰臥起坐的時候,男生女生圍一塊兒,起來發現墊子上一攤血跡……而是——老師每堂課都會點她的名,而且絕不止一兩次。
特別是英語、數學兩門課的老師,簡直把她當成了得意門生,害她想偶爾走個神、抽空和系統嘮幾句嗑、討論一番未來走向都不行。
說起這個事,還得從她第一次單元考說起。
沒辦法,腦袋裡還依稀留著初高中時的書本知識,即便她想低調,可架不住初一上的知識點實在太簡單,隨便一考就拿了個年級第一。
這成績,和身體原主六月底時參加的小學畢業兼初中升學考所得的年級78名一比,簡直就是坐著火箭進步的節奏。
難怪任課老師們個個都對她親睞有加。哪個老師會不喜歡專心刻苦、求知上進的學生?這問都不用問嘛。
於是,在面對這麼個愛學習、愛進步、性子軟萌乖巧的女生時,幾乎所有老師都開足了馬力予以全方位配合。表現在課堂上,那就是時不時地抽她答幾個難度係數略略超綱的題。
這不,新學期才剛展開一個來月,她就成了班上的楷模、絕大部分老師眼裡的乖乖牌好學生。
注意!絕-大-部-分!
教她的體育老師,每次看到她,就習慣性地皺起那雙足能擰死一隻綠頭蒼蠅的濃眉,萬分糾結(咬牙切齒)地蹦出幾個字:跑個800米用時4分49秒,你是打算在中考的體育分上得鴨蛋嗎?
這是她煩惱的唯二件事。
其實禾薇也好無辜的,誰讓這具身體的耐久力這麼差呢。
想她上上輩子讀書時,各項體育成績,對照達標表,雖然離體育生的標準線還差那麼一咪咪,但和其他同學比,絕對是女英雄般的存在。每年的校運會,總能在操場上看到她矯健的身姿。尤其是耐久跑和跳遠,哪次不是捧著遙遙領先於其他選手、超越歷年校記錄的第一名回家的?
當然,這興許和她小時候滿山遍野地跑啊跳啊脫不了干係。建康的身體,就是這麼養成的。
再看上輩子,雖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但因為有系統君在,不僅幫她躲過了大大小小各類陣仗的宅斗攻擊,還在它發佈的任務鞭策下,把纖柔的小身板練得結實又建康。
倒不是說練出了腹肌、胸肌、肱二頭肌什麼的,而是不常生病。偶爾著個涼,喝兩碗薑湯就又活蹦亂跳的了,身體素質絕對棒棒噠。
這也是為何被某變態折騰半宿後,她還能撐到對方入睡再拉出系統面板一二三潛逃。如果要求對穿越生活寫一篇論文的話,她的首選肯定是——《論女子體能的重要性》。
反觀這具小身板,打小就不怎麼愛運動,從小到大,最大的運動量,估計就是逛街了。和要好的小女生一起,從登雲街的花鳥市場,逛到街尾外的公交中轉站,全長不過千八百米,就累得她吭哧吭哧、直喊腳疼腿酸,難怪跑個800米要耗時五分鐘,跑完還得同學們架著走,不然就癱地上起不來了。
禾薇握拳,必須把羸弱的身板子鍛煉上去。且不說中考還有體育加分,就算不計較這點分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總是真理吧?別到時候學霸的榮譽還沒領到,人卻虛弱地先倒下了,那可太悲催了。
於是,在系統君的建議下,她擬定了一個鍛煉計劃:每天早起晨跑,繞著小區跑兩圈,約莫一公里半;晚上睡前練四十分鐘的瑜伽,改善身體的柔韌性。
堅持一段時間,看效果如何再做調整。
不求達到上兩輩子的水平,能不被體育老師逮著碎碎念就行了。她真是看怕了那雙能夾死蒼蠅的濃眉。

第7章 嘴養刁了

「禾薇禾薇,你怎麼走了?不留下來跑圈了?」
放學時間一到,禾薇麻溜兒地收拾好書包,準備閃人,被同桌錢多多喊住了。
跑圈?
禾薇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上午第三節體育課時、她因為50米短跑沒達標、和另三個同樣沒達標的女生一起被體育老師點名,然後要求放學後繞操場跑兩圈才准許她們回家,當即苦了臉。
她還要去毓繡閣補屏風呢,那才是攸關她生計的大事。
雖說毓繡閣的掌櫃沒要求她一定得在今天完成修補工作,但她既然說了今天會去,總不至於天擦黑了去毓繡閣轉一圈就算去過了吧?
實在是,以她的體力和速度,要想跑完兩圈大操場再維持恆定的體力去毓繡閣補屏風,那還是不要想了。哼哼唧唧地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回家躺屍比較實際。
「那個……我今天有事,趕時間,要不你幫我和體育老師說一聲,明天放學補上?不!加倍!跑四圈!」她豁出去了。
同桌小姑娘被她說得一愣一愣,這還有和體育老師討價還價的?
禾薇才不管她怎麼想,也不管體育老師聽後有沒有被氣得吐血三升,說完就提著書包溜沒了影兒。
緊趕慢趕到達毓繡閣時,不止陶德福在,趙世榮也坐在店裡,正和前者大眼瞪小眼,比賽誰的眼睛比較大。
看到禾薇跨進店裡,陶德福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這小丫頭不來了。畢竟,懂古繡特別是繡技如此出色的,在他的認知裡,可說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萬一被哪家的競爭對手半途截了胡,他找誰哭去?
越想越後悔昨天怎麼就沒讓小丫頭留下個聯繫方式?這要真不來了,茫茫人海,他往哪裡找去?
「小禾啊,來來來!渴了吧?先喝口茶潤潤喉,然後咱們把協議先簽了,繡屏的事不著急。」
陶德福招呼禾薇坐下後,親自給她斟了一杯茶,笑瞇瞇地移到她跟前。
禾薇靈敏的小鼻子一嗅,就知道是上好的鐵觀音。
穿來這裡兩個月,喝的最多的就是涼白開,家裡倒是有茶葉,卻是最便宜的陳年老茶梗。
禾父一輩子沒喝過好的,老茶梗也能喝得很滿足。禾薇上輩子喝過那麼多好茶,嘴巴都養刁了,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看在眼裡黑乎乎、喝到嘴裡苦澀澀的茶葉水,她寧願喝涼白開。如今見有機會喝到好茶,也就不客氣了,謝過後,端著茶杯愜意地呡了幾口。
趙世榮在一旁急得搔頭抓耳:「陶德福,屁話就不要講了吧?趕緊的,讓小丫頭幫我修補屏風啊,我這都等老半天了。」
陶德福權當沒聽見,心說:你愛等不等,又沒人逼你等。小丫頭簽了協議,那就是我店裡的員工、夥計了,什麼時候給你修補屏風,還得聽我這個掌櫃的指示呢。你丫的昨天給我那麼大一個難堪,拖你幾天工夫算啥?
不過禾薇因為怕回家太遲,做不到陶德福那麼慢慢悠悠,喝過茶,拿起那份專為她擬定的勞動協議,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確定沒什麼陷阱,從容地簽下自己的大名。
工整的簪花小楷逐個躍落紙上,讓陶德福不由多看了幾眼。小丫頭不止繡技出色,這硬筆書法也相當了得啊!內心對禾薇的好感,又嗖嗖嗖地往上漲了一大截。
簽完協議,禾薇提出先看一下繡屏。
趙世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瞪向陶德福:「人家小禾同志都主動要求給我修屏風了,你還想怎麼攔著?」
陶德福翻了個白眼,命夥計從倉庫搬來那架永慶年間流傳下來的圍屏。
雞翅木為架的四扇屏上,分別繡著梅蘭竹菊四君子。粗粗一看,保存得還算完好,可細看才發現,梅花的那扇繡屏左下角,破了個蟲洞。許是破洞的形成有段時日了,要想和原來的絲線銜接上,確實有難度。
毓繡閣採用縫合法,在破洞的地方繡了一瓣零落在雪地上的梅花,也算是一種保守又穩妥的修補方案,可惜,縫合的手法不對,梅花的繡法也不是古繡,確切的說,不是永慶十八年流行的交合繡法。是以,縫合之後,看上去總透著那麼一股違和感。
「怎樣?小禾能補嗎?」趙世榮見禾薇從繡屏上收回視線,迫不及待地問。
陶德福也認真地看著她,說:「只要能補,用料方面只管開口,店裡沒有的,我立刻著人去買。」
禾薇點點頭:「能補。不過繡針需要定做。」
「哦?昨兒那針線包裡的繡針都不行嗎?」陶德福面色微訝。
毓繡閣裡什麼最不缺?那自然是絲線和繡花針了。
而今,禾薇只瞧了一眼這架古朝繡屏,就說繡花針需要額外定制,也就是說他店裡現有的那些繡花針全都規格不符。
這說明什麼?他店裡的那些高級繡工,面對這架古朝繡屏,連用幾號繡針都看不出來,難怪怎麼花心思去修都修補不好了。
這一刻,陶德福的臉色很不好看。心裡直罵那兩個高級繡工,月月領著高工資,卻連這點眼力都沒有。接這個單子的時候,表現得多有信心?結果咧?還不是得由他來收拾這副爛攤子。
要是沒有禾薇,毓繡閣難說真要和趙世榮打上官司了。
打官司事小,把老闆從京都引來才叫麻煩,這意味著自己這個掌櫃沒做到位,被老闆一氣之下解雇都有可能。
想到這裡,陶德福抹抹額上的虛汗,對禾薇說:「這個沒問題,你想定制什麼樣的繡針都行。安子,拿個本子過來。」
周安屁顛屁顛取來一個記事本,好奇地站在陶德福身後,看禾薇三兩下就在本子上描繪出幾枚繡花針的圖樣,並在邊上用簪花小楷分別標注了針尖、針孔的規格,不禁失聲嘖歎。
若說昨天的他,對禾薇還抱著那麼幾絲懷疑,那麼,這一刻,他已經被禾薇露的這一手完全折服了。
「陶老闆,這是我需要的繡花針,規格上絕不能有誤差,你能辦到的吧?」禾薇把畫好繡針圖樣的記事本遞給陶德福,一套五款,不同的規格和尺寸。
「沒問題沒問題!」陶德福連連點頭,把本子遞給周安,悉心叮囑:「你聽到了?照著小禾的要求趕緊去定做,越快越好,加錢也沒關係。」
「我這就去。」周安朝禾薇眨眨眼,接過本子跑去櫃檯給繡花針廠打電話、傳真圖樣去了。
禾薇見今天繡不成了,起身說:「那我明天再過來看看,繡針要是到了,明天就能修補了……啊!」她突然想到明天放學後還要留下來跑四圈的事,頭疼地改口道:「明天恐怕不行,我學校還有事。後天吧,後天這個時候,我過來。」
陶德福聽了,自然沒什麼意見。
趙世榮卻有些著急,可人家小姑娘說了,繡針需要定做,急也沒用,只好惋惜地說:「那我也後天過來吧,希望那天回家,能把我的寶貝屏風帶回去了。」
陶德福沒好氣地衝他道:「別忘了一萬塊餘款還沒付,屏風修補好了搬走可以,錢可別忘記帶來。」
「這還用你說!」趙世榮白了他一眼,緊跟著禾薇的步伐,跨出了毓繡閣的大門。

第8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禾同志,你住哪兒?我送你一程。」
趙世榮討好地指指店外那輛款式略老的中檔車,隨即又撓撓後腦勺:「我車子就在這兒,雖然開不起名車了,但總比你兩條腿走路回家快。」
禾薇抬頭望望天色,許是陰天的緣故,這會兒雖說還沒過五點,卻有些擦黑了,於是點點頭:「那就勞煩趙老闆了。我家住江濱小區,明江中學左手邊的巷子裡,你在巷子口放我下來就行了。」
趙世榮答了聲「好咧」,幫忙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兩人都上車後,趙世榮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小禾在明江中學讀書?」
「嗯,剛上初一。」
禾薇看到趙世榮扣安全帶,才想起這茬事,忙拉過安全帶扣好,然後兩眼注目前方,生怕趙世榮開錯路,實則她自己對這條道也還不是很熟悉,不仔細分辨,真認不出哪兒是哪兒。
趙世榮眼角瞥到禾薇雙手擱膝、脊背筆直的坐姿,不禁猜測起她的家庭,能把女兒培養得一如大家閨秀的父母,想必很厲害吧?
「到了,就前邊那條巷子,麻煩趙老闆就在這裡停一下。」
禾薇一看到明江中學的指示牌,立馬提醒趙世榮。
「行,那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後天下午見。」
趙世榮心裡雖好奇,卻也沒提出送她到家。人小姑娘不是說了嗎?懂古繡的事,她家人並不知情,這要是穿幫了,人家父母不同意她再去毓繡閣,自己那架屏風豈不是修不好了?
於是,按禾薇說的,在巷子口停了下來,等她下車並拐入江三巷,才調頭緩緩離開。
禾薇沒想到會在巷子口碰上那個一皺眉就能擰死蒼蠅的體育老師,莫非他家也住在這個小區?心裡疑惑,面上還是乖乖打了聲招呼:「賀老師好。」
賀遲風的視線,先越過禾薇,瞟了眼駛離巷子口的私家車,然後才移到禾薇臉上,眉頭習慣性地攏起。
禾薇一看到他這個標誌性動作,就忍不住腦仁發疼,忙說:「賀老師,我今天放學有事,所以沒來得及去操場跑圈,明天放學我會補上的。」
「四圈。」
「啊?」
「你不是讓你同學來請假了嗎?今天沒跑,明天四圈。」賀遲風的眉頭蹙得越發攏了,「難不成你是在敷衍我?」
我倒是想敷衍啊。
禾薇心裡嘀咕,暗唾自己當時怎麼就腦門一熱說了四圈呢,把今天沒跑的補回去不就行了麼?再不濟,加個一圈也夠顯誠意的了,怎麼就加了兩圈呢?
400米的跑道跑四圈,放到以前,她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可放在眼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明天放學後,大操場,四圈。沒跑完就別回家。」
賀遲風想必趕時間,看了眼腕表,撂下話後,就大踏步離開了。
禾薇抹了把臉,深深歎了口長氣,召喚出系統君,「有沒有什麼法子呀?能短時間提高人耐久力的?」
系統也想歎氣,它又不是百科全書,擱以前還能用能量誘惑她做一些任務,可現下,要是再銜接不上主腦,它連維持自身的能量都快不足了,哪還有多餘的來幫助她呀。
……
「回來了?怎麼這麼遲?不是和你說了擎東過來了嗎?」
許惠香聽到鑰匙聲,忙走出來開門。
「幾個學生達標沒合格,放學後留她們跑了幾圈。你來電話的時候,已經在操場了,臨時反悔不好。」
賀遲風邊換拖鞋邊擰開外套的領扣。
想到巷子口遇到的那個學生,瞧著挺乖巧的,除了他的課成績渣得一塌糊塗,其他任課老師都對他讚賞有加,但怎麼會從趙世榮的車裡下來呢?那趙世榮據說敗光了家業、老婆孩子都跟著債主跑了,她一個小女生,怎麼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該不會是被騙的吧?想到這裡,又習慣性地擰起眉頭。
「你也真是的,體育課嘛,讓孩子們跑跑跳跳就行了,那麼嚴格做什麼?」許惠香心裡好笑。
這人就是太正經,做什麼都力求完美。不過轉念一想,他要不是這副性子,自己還會喜歡他嗎?當年之所以對他動心,看中的不就是他那份執著和專注嗎?否則,也不會死心塌地跟著他離開家、離開京都南下闖蕩了。
「體育課難道就不是課了?中考體育占30分呢,還說這一屆初一畢業時,體育要提升到60分了,我不抓緊著點怎麼行?」賀遲風擰著眉反駁妻子的觀點。
「行,那你繼續做你的嚴師吧。」許惠香失笑地搖搖頭,惦記著廚房裡燉的魚頭湯,不再多說。
「擎東人呢?」賀遲風來到客廳,沒瞧見侄子的身影。
「在你書房上網呢。看上去精神不大好,你一會兒勸勸他,賀家又不只他一個小輩,犯得著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嗎?老爺子也真是的,東南西北四個孫子,幹啥非把擎東逼得那麼緊?若說是長孫吧,長孫該得的,老爺子給過他多少?我看大哥大嫂走了以後,整個家當,都成了其他兩家的了,有點風吹草動,卻又要擎東一個人去扛,真不公平……」
賀遲風拍拍妻子的肩,算是安慰,「我去找他談談。」
「行,一會兒就開飯了,早點出來,今天我准許你喝一盅。」
賀遲風難得翹了翹唇角,「就那壇米酒吧,鐵定能喝了。」
「好哇!敢情一直惦記著哪。」許惠香好氣又好笑地往他腰間擰了一把,雖然這點力道,對男人來說完全不痛不癢。
把妻子推入廚房,順便喝了幾口涼白開,賀遲風才來到書房外,本想直接推門進去的,忽而想到什麼,握上門把的手一轉,改而敲了敲,同時自報家門:「是我。」
「門沒鎖。」裡頭靜默了片刻,傳出一道低啞的嗓音。
賀遲風眉一皺,推門走了進去,「受傷了?」
一嗅到書房裡還未散去的淡淡的碘酒香和傷藥味,賀遲風不用問,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剛剛妻子說侄子在他書房裡上網,他就感覺不對勁了。這個侄子很少在別人家動用電腦一類的東西,一方面是職業使然、多年下來養成的習慣;另一方面,則是有潔癖。
何況,要真如妻子所說,侄子這次南下是來度假的,怎麼可能會不隨身攜帶自己的手提電腦?同樣的,有手提在身邊,依他的性子,肯定會霸佔他家客廳面朝大門、進可攻退可守的絕佳位置,而不是躲在他的書房,偷偷療傷。

第9章 無力感

「還好,只是點皮外傷,怕小嬸看到了擔心,就沒說。」
賀擎東此刻已經換完藥,正和衣靠在寬敞的單人沙發上閉目養神,見是自家小叔,並沒打算瞞著他,再者,瞞也瞞不住。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賀遲風蹙著眉,移來電腦桌前的椅子,往侄子跟前一坐,大有一副「你不說我就不讓你走」的架勢。
賀擎東疲憊地揉揉眉心:「是我自己大意了。」
「你?大意?」賀遲風怎麼可能相信,盯著賀擎東一字一頓地說:「你們四個堂兄弟,也就頌北那傢伙說大意我會信,你和曜南、凌西,誰都不是會大意失手的人。」
賀擎東垂著眼瞼,安靜地聽完賀遲風的分析,沉沉低笑了一聲:「小叔,你想太多了,誰都有大意失手的時候。」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賀擎東擺明了不想談這個事,從沙發上起身。
一米九的魁碩個子,往書房中央一站,讓站直了身還矮他一個頭的賀遲風沒來由地跳起眼皮舞。臭小子!沒事長那麼高幹嘛!
賀擎東輕輕甩了甩受傷的右胳膊,朝賀遲風挑挑眉:「真的只是皮外傷,你別用那種看重症病人的眼光看我,會引起小嬸懷疑的。」
賀遲風最見不得妻子傷心了,聞言,歎了口氣,起身拍拍侄子的肩,他倒是想拍他的頭,小時候常拍呢,如今卻是心有餘而——身高不足了。
「行吧,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是有句話,我還是要對你強調一遍:我爸、你爺爺,他的命令,不見得一定要遵從。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賀擎東神色一肅,點頭道。
「出去吧,你小嬸整了一桌子菜,難得准許你小叔我喝一盅,你可別不給我面子……啊對了!受傷了不能喝酒哦……」
賀遲風一臉的遺憾,心裡實則在偷笑:米酒罈子開了封,不喝掉會轉味,大侄子受傷了不能喝,自己豈不是……「沒事兒!米酒嘛,小意思!」賀擎東用沒受傷的左胳膊,輕輕鬆鬆摟上小叔的脖子,哥倆好地並肩往餐廳走。
「你怎麼知道是米酒?你偷聽我和你小嬸說話!」
「……」
拜託!倆口子調情得那麼大聲,他又不是聾子,隔了一個門板、一道牆而已,能聽不見麼!
……
華燈初上,禾家也準備開飯了。
「今天怎麼回事?都這個時候了,媽還不回來?」
禾曦冬端出泡開的菜乾湯,掃了眼牆上的掛鐘,差十分鐘就六點了,往常這個時候,禾母早回來了。
禾薇幫禾父把散落在院子裡的碎木塊拾起來後,看看天色,對禾曦冬說:「我去巷子口看看。」
「還是我去吧!」禾曦冬把圍裙一摘,正要出門,禾母回來了。
「冬子,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禾母看著兒子的架勢,納悶地問。
「這不是去找你嘛,今天回來得遲了,倆孩子擔心呢。」禾父把做到一半的雞捨扛到堂簷下,撣著衣裳說。
禾母黯然地低下頭,片刻,強顏歡笑道:「等我幹啥?餓了就先吃唄,我忙完活不就回來了?」
「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禾薇端來臉盆,絞了個溫毛巾給禾母洗臉擦手,發現禾母的眼眶有些紅,好似剛哭過,不由擔心地問:「是不是洗衣店為難你了?」
「沒有的事。」禾母接過毛巾,覆上臉不讓女兒細瞧,可語氣裡隱約的哽咽,還是讓禾薇聽出了異樣。
「可是你在哭。」
禾薇肯定的話語,讓禾母身子一頓。
禾父、禾曦冬見狀,也忙擱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問詢。
「其實也沒啥事。」禾母心知這個事,遲早瞞不過去,只得和盤托出:「老闆娘的一個親戚上來投奔,日後也在店裡幫活了,我今天……忙到這麼晚,算我頭上的衣服,就……7件。」
「那就別幹了!」禾曦冬年輕氣盛,一聽禾母在店裡受了氣,粗著嗓子道:「那老闆娘擺明了就是想趕你走,你還留那兒幹啥!起早摸黑一整天、完了就領7塊錢的日工資,她好意思!隨便找個活,都比在那家黑店強!」
「說得輕鬆!可真要換個活,哪有那麼好找啊。」禾母輕歎。沒文化的下崗工人,到哪兒不是遭嫌棄?
禾父張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低頭沉默。
能說什麼呢?讓妻子不用找活了,留在家裡享清福吧?那也得他有本事、能獨自一人撐起這個家才行啊。兒子雖說每個月平均有千八百塊的進項,但他和妻子商量過了,這錢不能動,攢到來年,還是讓冬子進學校讀書去,考不考得上大學是一回事,多讀幾年書總是好的。自己倆口子吃夠了「沒文化」的苦,斷不能讓下一代也這麼苦哈哈地熬日子了。
可自己如今在碼頭扛貨,一天下來,能帶回四五十塊算走運了,若是天氣不好,往返的貨船少,沒活幹的日子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他沒法開口讓妻子辭活不幹。
禾父伸手往身上摸了摸,從褲兜裡摸出一個近乎乾癟的煙盒,微微顫地抽出一支煙豎在手心來回敲著,沒打算抽,就剩這最後一根了,抽了就沒了,所以每次煙癮一犯,他就拿出來摸一陣,等過了癮頭再放回去。
禾薇對這一幕已經看了不下十次了,心頭莫名發酸,不過這樣也好,抽煙有害健康,倒不如就這麼看看解饞。
一家人在沉默中扒完晚飯,禾薇幫忙把碗筷收進廚房,看著低頭洗碗的禾母,終究忍不住說:「媽,你別擔心,賺錢的事有我和哥呢。」
禾母只當女兒寬慰她呢,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點頭說:「行!那媽等著你倆來孝敬啊!」
是夜,禾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無數個餅,都沒能睡著。
腦海裡閃過一種又一種能賺錢的盤算,最後,想到了那副踏雪紅梅的絹畫。
要真能在古玩字畫的交流會上鑒定成功就好了,五到十萬,租個小門面,給父母開家木藝店應該夠了,雖說開店做生意也挺辛苦,但總比禾父起早去碼頭扛貨、禾母洗破雙手還被人各種瞧不起強吧……【那個……】系統君忽然冒出頭。
【你不是說要早長跑、晚瑜伽的嗎?】
禾薇噎了噎,早把這事給忘了。
還有明天放學後的四圈,會跑死人的。
她無力地翻了個身,睡覺!
系統想說的其實是:它似乎感應到主腦的存在了,但因為磁場太弱,無法確定在哪個方位,更無法保證是不是在清市。
但因為禾薇對主腦一事至今都不知情,它怕說了之後,反而引起她的排斥,故而一直在猶豫,最終還是沒敢開這個口。
回頭見禾薇已經沉沉睡去,系統無聲地鬆了口氣,縮到一邊努力感應主腦的磁場方位去了。

第10章 老牛吃嫩草,你好意思?

次日是個好天氣,一掃前幾天陰雲籠罩的壓抑。
燦爛的秋陽一直到下午四點半,還高高地掛在西邊的天幕上。
禾薇看似專心地做著長跑前的準備動作,實則心思早就隨著半空中的風箏,晃晃悠悠地飛出了老遠。
那是隔壁的陽明小學,正組織興趣班的學生在進行放風箏比賽。
舊報紙、舊期刊糊的紙老鷹、紙蜻蜓,順著細長的尼龍線,晃晃悠悠地攀上中空。
禾薇看得正起勁,操場西北角的偏門,忽然湧出一群初三的女生,嬌笑打趣著地往田徑場這邊走來。
莫非也是體育課上沒達標,被賀老師留下來跑圈的?
「怎麼還沒開始跑?都這個時候了,四圈你想跑到什麼時候去?」
賀遲風嚴厲的嗓音,透過那幫嘰嘰喳喳的女生,傳到禾薇耳裡。
禾薇縮了縮脖子,歎了口氣,認命地繞著操場跑了起來。
四圈,但沒說限時多少分鐘,她索性積攢體力、慢慢地跑,總能趕在晚飯之前回家的。
禾薇這點速度,賀遲風怎麼可能看不到?濃眉一攏,忍不住朝身邊的侄子抱怨:「你說如今的小女生,滿腦子都在想什麼?明明文化課成績那麼好,只要體育上再加把勁,中考、高考都不成問題,偏和社會上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攪合在一起……留下跑個圈,像是要她命似的……」
賀擎東雙手插在褲兜裡,疏離淡漠地走在邊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在聽到自家小叔的話後,嘴角微微揚了個弧度,柔和了夕陽下冷硬的臉:「你那幫學生肯定不知道你私底下這麼囉嗦。」不僅囉嗦,還八卦。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賀遲風聽得一噎,無力地瞪了侄子一眼:「我這不是想讓你心情鬆快點嗎?好心當做驢肝肺……」
賀擎東沉沉低笑了一聲,引得前頭那幫三五成群的初三女生,連連捧著臉頰驚呼:「好酷!」
「太帥了……」
個別外放點的女生,早就冒著星星眼、直往賀擎東遞送粉噠噠的紅心了。
「……到底是不是新來的老師啊?誰敢去賀老師那裡探探情況啊?」
「我不敢……」
「我也不敢……」
「小美你去吧!你可是男生公認的校花,你去的話,就算賀老師冷著個臉,那個帥哥肯定也會理你的……」
女生們聚在一起一陣嘀咕,推出了公認的代表。
「這不大好吧?」被喚做小美的初三女生,扯著衣角羞澀地反對,眉眼間卻滿是自信和期盼。
「不會不會,不信你去試試,我們大家等著你喲!要真是新來的老師就好了!啊啊啊!我快被他酷酷的表情迷暈了……」
於是,祝小美同學一步三回頭、表情羞澀地往賀擎東所站的位置挪去了。
渾然不知,自己這邊的動靜,早就被賀遲風叔侄倆聽了門清。
「我就奇呢,體育課都沒見她們這麼積極地往操場跑,敢情都是衝著你來的?」賀遲風失望地直搖頭:「這都初三了,還不把心思收一收放學業上,考砸了不夠上高中,做爹媽的又要四處奔波托關係,為人子女啊……早知道就不拉你出來了,整一個禍害……」
賀擎東的視線壓根就沒往那群聒噪的女生瞟過,也沒看她們推出來打頭陣的美女代表,而是遙遙落在田徑場另一端那道嬌小的身影上。
兩分鐘過去,才跑了半圈,確實有夠慢的,難怪他小叔會恨鐵不成鋼地喋喋不休了。
可心頭微妙的,不是對方渣到家的速度,而是,總有股莫名的吸力,拽著他該往她靠近。
這很不正常。
賀擎東瞇起犀利的眼梢,眉頭微皺。
方才瞟到一眼,那丫頭雖說長得還可以,骨架玲瓏、體態嬌憨,許是很少曬太陽的緣故,肌膚白皙富有光澤,猶如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但絕對稱不上國色天香,也不該會是讓他心頭砰動的類型才對。
雖然說,從他十四歲夜夢遺精到現在,助他身下老二噴薄精華的從來都是五指姑娘,但不代表他沒近距離接觸過妹子,相反,十七歲以前的他,在京都的天子腳下、和大院裡那幫從小玩到大的死黨,跟著太子黨一行人,沒少出入一些荒唐場所,環肥燕瘦的各類鶯鶯燕燕,出於好奇也摸過不少,更別說單純地目測了。
直至十七歲那年,父母出事、他又被老爺子丟入軍營摸爬打滾,年少時那些離經叛道的輕狂因子,才徹底從他身上拔除。至今五年,都沒再近過女色。不是沒機會,而是沒興趣。
別看軍營裡全是大老爺們,可真要把持不住,想偷個腥也簡單。
三不五時就有文工團來他們營地慰問演出,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姑娘人前天真清純不諳世事,私底下不要太齷蹉。誰給她往上爬的機會,誰就能得她脫衣舞的待遇。
看多了這類腌臢事,他想正兒八經談個戀愛都難,再加上經手的任務性質,幾年下來,性子被打磨得越發冷凝。可今天不知何故,左胸位置居然有悸動的傾向,偏偏對像還只是個初一小女生,來沒來過初潮都難說。他莫不是全素了五年、身體給整出了什麼毛病?
賀遲風見侄子半天不吱聲,側頭看過來,見侄子瞇著眼盯著某個方向,像是鷹鷙尋到了獵物,好奇地循著他的目光,一點一點移過去,最終落到不遠處那道逐漸接近的嬌影身上,驀地想到什麼,眉頭一皺:「你可別亂來,人家小姑娘才初一,足小你八九歲呢。」
賀遲風見他依舊鎖定目標不放鬆,以為真被自己說中了,為挽救自己的學生,忍不住念道:「不是說三歲一個代溝嗎?這八九歲都能湊三個代溝了。也不想想你八九歲的時候在幹嘛?都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放了學守在校門口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泡馬子了……人家小姑娘那個時候才多大?還兜著尿不濕吮奶嘴兒呢……你好意思?」
賀擎東聽得面部表情有些龜裂,要不是怕扯裂手臂上的傷口,他寧可跑上三五十圈,也不想聽自家小叔碎碎念。
抬抬下巴,岔開話題道:「這麼關心你的學生,看看她的速度吧,都和走步沒差別了,還跑圈……」
賀遲風回頭一看,可不是,之前還能說是在跑,這會兒充其量只能說挪步了。瞬間,臉色黑得不行,也沒心情教育侄子了,揚聲吼道:「沒吃飽飯嗎?還不快給我跑起來!再給你十分鐘,沒跑完四圈,明天繼續!」
此刻的禾薇的確沒在跑。
只因系統說了句:
【我感覺體內有股能量躁動不安……】
禾薇童鞋趕緊腦補了一番系統躁動起來的場景,喘著粗氣驚恐地停下了腳步。
不會爆炸吧?那我怎麼辦?別告訴我又要穿一次……要真能穿回上上輩子的家,她也認了,可如果回不去呢?豈不是又得從新開始適應?
這麼一想,連她都感覺躁動了!
系統沉默不語。
它沒法解釋那種感覺。只知道自己離主腦越來越近,為數不多的能量開始急劇攀升,卻不確定什麼時候會停下來,如果一直不停,說不準會發生什麼變故。或許真的會爆炸,也或許……【你怎麼不跑了?那個黑面神在朝你吼呢,搞不好以為你在偷懶……喂!他說你要是十分鐘內不跑完餘下的圈數,明天還得繼續。】還跑什麼跑呀!
腦子裡都埋了個定時炸彈了,誰還有心情跑圈兒啊。
禾薇蔫頭耷腦地腹誹。
【誰說一定會爆炸呀?你別總是腦補行不行啊。你以前不總盼著我升級麼?這次說不定就是個機會……】系統急於和主腦銜接,想著法子催促禾薇繼續往前跑。
果然,它這話一出,禾薇眼前一亮,流失的體力迅速恢復大半,抬頭眺了眼黑臉皺眉的體育老師,吐吐舌,繼續往前跑。
咦?賀老師身邊那個眼生得緊的男人是誰?她們學校有這樣一位老師嗎?
禾薇這才注意到賀擎東,哪曉得人家早把她腹誹了一遍又一遍了。

第11章 暈了

禾薇訝異的是,在這十月隆冬的時節,對方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修身T恤,下身則是一條很像軍褲的軍綠色工裝褲,沒準兒就是軍褲。
這麼說,這人不是自己學校的老師了?當然,更不可能是學生。
禾薇抱著純欣賞的心態,邊跑邊打量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子。
身高絕對在一米八以上。
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禾曦冬前兩天剛用禾父做木器的捲尺量過身高,一米七七,但明顯比這個男子矮多了。
眼前這人不止高、而且相當魁碩。但又不是熊一類的龐大體格,也不是健身教練那種發達的類型——一彎手臂就鼓起肱二頭肌。
真要讓她形容,只能說,比時下流行的那些纖瘦得風一吹感覺就會倒的偶像明星好看多了。
再看五官,細看其實挺俊美的,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微薄的嘴唇,只因眼神過於犀利、氣質稍嫌冷硬,硬生生拉低了五官的俊美分值,多了幾分不符合年紀的滄桑。
不過,眉宇間隱約透著的幾許戲謔的笑意,讓他冷硬的臉廓柔和了不少。
當然,也可能是逆著光的緣故。不是有句話說:逆光而立,縱是惡魔,亦能柔和如天使麼?
禾薇滿腦子都在天馬行空,腳下的速度,再一次從龜速降到蝸牛速,比普通人走路都慢。
賀擎東轉頭望了眼臉色徹底黑成鍋底灰的自家小叔,心情難得地愉悅,正想調侃幾句,驀地,察覺到頭頂上方似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降落,眼梢一挑、犀眼一瞇,提勁往前躍了出去。
「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靠過來的祝小美,被賀擎東衝出去時的勁風帶倒,摔了個狗啃屎,「呸呸」地吐掉不小心吃到嘴裡的沙土,哀怨地撐坐起身,扭頭直瞪賀擎東。
這人到底長沒長眼睛呀!這麼不懂憐香惜玉……「哎我說你——」
賀遲風在侄子疾風一般地竄出去時,還道他真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又怕他扯著傷口,又氣又急,剛要抬腳去追,只聽「彭」的一聲,一個花裡胡哨像是紙鳶的東西,從半空急速砸落,要不是侄子動作快,抱著那個小女生原地打了個滾,躲過了這一劫,後果不堪設想。
禾薇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方纔還在十數米外,眨眼的工夫,只離她寸尺之遙,黑長的睫毛,在她眼前一顫一顫,清晰得幾乎能數清到底有幾根。
男性特有的荷爾蒙氣息,隨著對方的一呼一吸,密密麻麻地鑽入她的鼻尖,讓她整個腦袋,不,是整個人,徹底當機了。
直到身下傳來一聲悶哼,她才反應過來。
這一看,差點沒嚇軟她的腿。
她她她,居然趴在男人的身上,雙腿夾著他的腰、雙手撐著他的胸,如果不是對方的臉色看上去有那麼些傷楚的慘白,她都要懷疑自己是否剛剛和他做了一場和諧有愛的運動。
「抱……抱歉!」
禾薇顧不得臉紅,七手八腳地從對方身上爬起來,剛想問對方要不要緊,畢竟被她壓在身下,雖說自己的噸位並不那麼重,但看對方的臉色,好似疼得不輕,可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看到了對方右手臂滲出一大灘鮮艷的血跡,從來沒有暈過血的禾薇童鞋,這一刻,感覺到了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處於沉默狀態的系統,突然發出【滴滴滴】的狀似警報聲。
禾薇咬牙甩了甩越來越暈眩的腦袋,不想讓自己太受系統的影響,可事與願違,她越是甩頭希望冷靜,腦袋卻越混沌。
耳邊傳來各種嘈雜聲,有女生的尖叫、老師的吼聲……最終,都成了「嗡嗡嗡」的耳鳴,身子一軟,撞入一具溫暖厚實的胸膛,徹底暈了過去……禾薇這一暈,就是三天。
外頭差點沒鬧翻天。
先是禾薇的家人,接到消息後匆匆趕到市一醫院,見好端端出門上學去的女兒,竟然長時間昏迷不醒,連醫院裡最權威的專家,也診不出個理所然,只讓他們盡快辦理轉院手續,轉去海城第一醫院。省會城市的大醫院,怎麼說都比縣市一級的強吧?
禾母一聽,當場紅了眼眶抹起眼淚。
這多災多難的,自己的活還沒出路呢,女兒又昏迷不醒了,家裡哪怕刨乾淨了底子,也湊不出去省城看病的錢呀。這可如何是好!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就是禾薇同學的家長吧?我是陽明小學的校長,是這樣的……」
慈眉善目的小學校長,挺著圓滾滾的啤酒肚,擠過來「巴拉巴拉」一通解釋,末了一再保證:「幾位放心!禾薇同學的醫療費,我們學校一定負責到底,不管是去哪兒治療、用什麼辦法治療,只要能治好她,我們絕無怨言。」
禾家人這下算是搞懂了:合著是斷線的風箏引發的血案。
可不是血案麼?據說當時草坪上一大攤的鮮血。
要是禾薇一睡不醒,搞不好能升級成「命案」了,難怪人校長這麼卑躬屈膝地致歉、賠償,怕影響學校聲譽啊。
雖說債主找到了,龐大的醫療費不用發愁了,可禾母還是紅著眼眶停不下淚,心疼女兒遭的罪啊。最後還是禾父說了句:「哭有啥用?還不趕緊聽醫生的,準備轉院。」
禾母這才眼泡紅腫地收住淚,回去辭掉了洗衣店那個黑死人不償命的活,帶來換洗用品,專心留在醫院看護起女兒。就等轉院手續一辦妥,立馬將昏迷的女兒送去海城一院治療。
要說禾薇昏迷引起的動盪,影響最大的,除了禾家人,再就是陶德福和趙世榮了。
陶德福見禾薇到了約定的日子沒去毓繡閣,拗不過趙世榮的催促,輾轉找到了禾薇的學校。
巧的是,賀遲風來找校長批假,一眼認出了趙世榮,小心眼發作,獲准了假也不急著走,充愣裝傻地賴在校長辦公室聽壁角,這才曉得自己錯怪那丫頭了,人和趙世榮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
在去醫院的路上,賀遲風越想越愧疚,琢磨著什麼時候幫小丫頭做點什麼吧,算是間接向她道個歉。可一想到人小姑娘昏迷到現在都還沒有甦醒,不免又替她父母焦急起來。

第12章 搶了他的機緣

302的VIP病房裡,三五個實習護士圍在病床旁,看護士長示範換藥、裹紗布,與其說是學習,倒不如說都在偷偷瞄賀擎東。
賀擎東伸著手臂,兀自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任護士長在那兒折騰。
賀遲風在門口看到這架勢,暗罵了句「禍水」,走進去問:「醫生有說什麼時候出院嗎?」
護士長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斜眼回他:「才進來一天就想出院了?你是希望這傷口一再開裂嗎?」
賀遲風噎了噎,這才想起這裡是普通醫院,而不是效率奇高的軍醫院,在軍醫院裡,這種傷口哪用得著住院?包紮完了直接丟你一瓶碘酒、傷藥,回家自己換去。
話說回來,一向不喜歡往醫院跑的侄子,今兒怎麼這麼聽話?
護士長給他換藥、包紮,他就乖乖地伸著胳膊配合,任對方上下其手。如果護士長是個二十來歲的漂亮小姑娘,他還能歸結為侄子春心萌動了,可問題是,人護士長明明是個年近五十的老太太……「那丫頭還是沒醒?」
驀地,病床上的人開口問了一句。
賀遲風這才發現病房裡就剩他們叔侄倆了,那幾個明顯對侄子有著某方面想法的小護士,也已被作風嚴謹的護士長帶走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邊回答侄子的問題:「沒呢,如果沒磕碰到什麼東西,只是單純的嚇暈,這小身板也太弱了,看樣子,以後還得給她單獨安排一套鍛煉計劃才行……」
比烏龜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跑了三四百米、然後被抱著在地上滾了一圈、再然後見了點血,這就暈了,而且還一暈不起,做為他體育課上的學生,說出去都嫌自己丟人。
末了想到來之前、在校長辦公室聽到的事,賀遲風又不由面露愧色:「說起來,我好像錯怪那丫頭了……」
他把聽來的消息敘述了一遍後,感慨道:「真看不出來,那丫頭竟然會失傳已久的古繡,還被鼎鼎有名的毓繡閣簽做了繡工……」
毓繡閣?
賀擎東睜開眼,眉梢一挑:「專售仿古繡品的毓繡閣?」
「可不是,我記得京都那邊也有一家,沒準兒是同一個老闆。」
可不就是同一個老闆!
賀擎東瞇了瞇眼,太子黨裡人稱「笑面諸葛」的產業。
小丫頭居然能被那個傢伙的店正兒八經地聘為繡工,說明她的繡技委實不差。可既然如此,她家裡的條件為何還那麼糟糕?
如果不是陽明小學的校長還算有點人性,肯主動出來承擔責任,以她家的條件,能做什麼打算?任她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說委婉點叫「被動治療」,說直白點那就是等死。
偏自己好像沒什麼能幫到她的。給錢?無親無眷的,人父母肯收?要是和「笑面諸葛」一樣,有個適合她幹的鋪子,還能不著痕跡地幫幫人家,可他沒有。如果不掛京都賀家的招牌,他賀擎東出了軍營,居然想不出可以謀生的手段。
這一刻,賀擎東感到沒來由的煩躁,呼啦一下扯掉輸液瓶,起身穿鞋。
「你瘋啦?」賀遲風一把按住他:「傷口裂開過一次,你還想裂第二次?有什麼事你說,我幫你做。」
賀擎東被他這一按,神智冷靜不少,頓了頓,硬邦邦地撥開自家小叔的手:「上廁所你也能代勞?」
「……幫你提著吊瓶也行啊,看你這扯的,都劃拉出血口子了……」
……
昏迷中的禾薇,也不是全無知覺,至少,一直在做夢。
外界三日,她卻一夢三生。
看到上上輩子的父母兄嫂,她拚命地喊、拚命朝他們揮手,可他們卻聽而不聞、視若無睹。
禾薇喊到喉嚨沙啞,哭得淚流滿面,最終還是沒能和他們說上一句,哪怕只是短短的「你們好嗎」四個字。
之後就是她在左相府苦逼的十六年。
禾薇像是局外人看劇中人似的,從軟軟糯糯、捧著啟蒙讀物搖頭晃腦跟著教習咿呀誦讀的童年時光,一直看到自己成年及笄、身著粉色秀女裝、過五關斬六將最終獲選四妃之一的碧玉年華。
最後,畫面一轉,她被一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子牢牢箍在懷裡,一陣天旋地轉後,她呈趴的姿勢極不文雅地撐坐在對方身上,兩人的臉,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當禾薇看清他的臉,忍不住失聲低呼:「啊!」
這人,這人不就是在她昏迷前,抱著她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好像受了傷、胳膊流了一大攤血的陌生男子嗎?
【你總算清醒過來了?再不醒來,你家人要把你送去省會醫院了。】腦海裡響起系統的聲音,禾薇猛然清醒。
睜眼見是病房,腦袋的左上方,懸掛著幾個輸液瓶,輸液瓶的管子連著針,紮在她的左手背上。許是輸液輸多了,手背不止冰涼、還有些青腫。
禾薇沒敢有大動作,生怕歪了針頭,只敢微微偏頭,恰好看到趴在右手邊床沿打盹的禾母。
【你怎麼不問我有沒有升級?】
對哦。
禾薇差點忘了這個事,忙閉上眼睛,在腦海裡和系統溝通起來:你怎麼樣?
系統的聲音依舊稚嫩,但聽上去很是得瑟:
【那還用說,我把主腦徹底吸過來了,除了返航啟動鍵徹底毀損無法使用,其他功能都恢復到了永慶年間的水平,能量滿滿的喲。】主腦?
禾薇抓住了這個陌生字眼。
啊哦!系統趕忙閉緊嘴。
它怎麼給忘了禾薇是不知道主腦的存在的,可既然說漏了嘴,不解釋清楚,禾薇哪裡肯放過它,只得支支吾吾地把前因後果闡述了一遍。
【……你在最先那個時空,真的是徹底死絕了……別瞪我!不是我幹的!是你們那個宿舍樓的一女生,八成是看你不順眼,故意拿花盆砸你,沒想到砸得還挺準……咳,我那時為了聯繫主腦,能量耗盡,再不找個載體,就要磁場銷毀,於是就附著你的靈魂,一起去了主腦所在的時空……【至於主腦的下落,不用我說你也該清楚了吧?就是那個永慶皇帝,不過他這人挺慘的,別看他百毒不侵、金剛不壞,那都是從小到大熬過來的,別人給他下的毒,他扛過去了,就成了自身的保命手段;別人刺他一刀一劍,他把傷口劃大,裝上主腦獎勵他任務的材料,才獲金剛之體……】禾薇聽得一陣咂舌,驀地,想到主腦既然也穿來了這個時空,那麼,那個變態皇帝呢?
【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永慶皇帝正是之前救你的那個人的前世,原本,兩世靈魂該融合的,偏巧那男人受了傷,魂力比較弱,主腦又和我一樣,錯穿時空後能量耗盡、沒法幫助他融合兩世魂魄,在你和他撞上時,主腦被我吸附過來,永慶皇帝的靈魂遭到排斥,震碎後落入了時空漩渦……】也就是說,那個男人沒法擁有兩世記憶了?
而原本該由他承載的主腦系統,也因為她和他的相撞,被她白撿了來?
【是這個意思沒錯……】
禾薇無語地扶額。

第13章 畫風不對

「薇薇?你醒了?!」
禾薇一動,禾母就醒了,語氣因驚喜而顯得有些高揚。
守在門外、正聽幾個醫生小聲討論禾薇病情和轉院情況的禾父和禾曦冬,立馬推門衝了進來。
「薇薇醒了?」
「太好了!」
幾個正處於查房中的醫生,一聽710病房的病人昏迷三天後自然甦醒了,顧不得手上其他的病人,都紛紛跟進來探看。
有拿聽筒聽的、有拿耳溫槍給禾薇量體溫的,甚至有醫生,即刻拿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壓著嗓子迫不及待地朝對方低喊:「醒了醒了!710病人甦醒了!」
驚喜程度,絲毫不亞於禾家人。
很快,「7樓加護病房無緣無故昏迷三天的小姑娘,毫無徵兆地甦醒、除了三天沒進食、身體機能略有些虛弱、其他完好無事」的消息,飛一般地傳遍了整個住院部。
302VIP病房的賀遲風叔侄倆自然也聽說了。
輸完液、拔掉針,叔侄倆默契地上樓去探望禾薇了。
此刻的禾薇,正在經受一波主任醫生的會診。
可饒是這些醫界精英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她患的到底是什麼病,最終,只在住院記錄上寫下寥寥幾字:暈血性昏迷,具體病因不詳。
做為禾薇的主治醫生、清市一院最有名望也是最具權威的內科專家胡根茂,沉吟一番後,對禾家人說:「照目前看來,唯一不能排除的原因,恐怕就是暈血了,但普通病患的暈血狀況,沒你家孩子這麼嚴重,我們醫院從開辦至今,也沒遇到過這種病例,所以,孩子雖說醒了,但也不能小瞧了可能埋伏在體內的病兆,有條件的話,去海城甚至是京都那邊的大醫院再做個細緻檢查,實在沒這個條件,在家裡家外也要時刻當心,盡量別讓孩子再接觸血液一類的東西了,免得再發生這次的事件……」
禾父禾母連連點頭,就差拍胸脯保證:「醫生放心,家裡絕對不讓孩子碰觸容易割手傷皮的尖銳物,也不讓她殺雞宰鴨剖活魚……」
禾薇聽得嘴角直抽,這麼一來,她還怎麼做繡活啊?那繡花針可不就是實打實的尖銳物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戳破手指皮。
別人不清楚,她還會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這具小身板弱歸弱、但絕對不到醫生說的那種地步。
這次之所以昏迷三天,完全是因為系統更新,和她暈不暈血全然無關啊。可這個原因她沒法說,只得苦哈哈地憋在心裡。
只是這麼一來,毓繡閣的事,短時間內勢必得嚴防死守不讓家裡知道了。
「防患於未然固然重要,但其實只要身體素質上去了,暈血這種情況也是能得到改善的。」
賀遲風始終沒忘記要幫禾薇好好加強一番她那羸弱的體質,聽到醫生的話後,忍不住站在門口插嘴。
禾薇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賀遲風身後的那個男人,下意識地想起系統君先前說的那番話——【他其實也很苦,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麼輕鬆過,你為入宮做的那點準備,都喊了十六年的苦,何況是坐在那把交椅上的他,多少人想滅掉他取而代之……】【他的兩世魂魄因你的介入融合失敗,主腦又被我吸收、如今轉為你的助力……上輩子你倆的夫妻緣且不去管,但這件事上,怎麼說你都欠他一個機緣……】想到這裡,禾薇不由地耳根發燙、臉頰微燒,急忙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今後的日子,可怎麼過?欠債尚能還錢,可欠了人家的機緣該拿什麼來還?
她想的固然是這方面,可她俏臉羞紅的模樣落到有心人眼裡,便被解讀成了另一種味道:她在害羞。而害羞的原因,無外乎是被某人抱著在地上滾了一圈。
禾曦冬凶巴巴的視線直指某人,心下不停腹誹:看在你救了薇薇的份上,害她昏迷的事就不追究了,至於老牛吃嫩草,哼哼,我們家薇薇以後可是要考大學的,你一個軍兵蛋子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第二個發現畫風不對的便是賀遲風了。
他早就覺察到自個兒侄子對人家小姑娘存著那麼點小心思了,可一想到兩人間的年歲之差,再想到兩人格格不入的家庭背景,忍不住拿手肘捅捅某人,咬牙切齒地湊到侄子耳邊放話道:「你給我收斂點!這還是醫院呢!人多好一姑娘,你好意思來真格的?」
賀擎東沒什麼表情地倚在病房門上,左手插在褲兜裡,右胳膊因為纏著繃帶,就這麼隨意地垂著,聽到自家小叔的警告,微側了側頭,不知在想什麼,掃向病床的深邃眼瞳,微不可察地閃過幾道幽芒。
「哎呀是啦是啦,體質是很要緊的,薇薇就是不愛運動、缺乏鍛煉……薇薇,你老師說得對,以後可不能老坐著不動了,下課後多和同學一起活動活動……」
禾母見女兒醒來,一高興,話匣子也打開了,接過賀遲風的話,喋喋不休地念起女兒。
禾薇點頭如搗蒜:「知道了。」
「我看這樣好了,這會兒身體還虛著,先調理幾天,等身體恢復了,我給你定個鍛煉計劃,放學後留個三五十分鐘,跑跳方面都加強一下。體質需要提高是一方面,另外,你們中考不還有體育加分嗎?你文化課成績那麼好,要是被體育分給拉低了豈不是很可惜?」
聞言,禾薇不可置信地睜圓眼睛,這還是她們學校那個黑面冷臉的賀老師嗎?莫不是在她昏迷的三天裡,發生了什麼事?讓一貫話鋒犀利的體育老師都轉性了?
禾父禾母一聽體育還和中考成績有關,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雙雙點頭,同時又覺得難為情:「可是這樣太辛苦老師了。」
「這沒什麼,我也希望我的學生能有一個強健的體魄。」賀遲風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先前不正為誤會了小丫頭而愧疚嗎?這不,補償的機會來了,他樂得接下這個超出教學大綱的任務。
禾薇心裡淚流滿面,她可不可以選擇不要開小灶啊,鍛煉什麼的自己也可以啊,黑面神當教練,真怕小身板折騰不起啊,還想攢著體力接繡活掙錢呢嗚嗚嗚……

第14章 行動派賀擎東

因為查不出病因,醒來後也就身體有些虛弱,主治醫生就開了幾天的葡萄糖和維生素一類的營養針劑,並將她轉到了5樓的普通病房,說是輸完三天的量,複查沒什麼其他問題的話,就能出院了。
反觀賀擎東,右胳膊原就傷的不輕,這一開裂,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好不了。只不過依他以前的性子,哪裡會為這點皮外傷就乖乖住院?
然而這次,卻大跌賀遲風的眼鏡,如果他有戴眼鏡的話。
實在是因為侄子以前給他的印象太過剛強,似乎就該像此前那樣——受傷後自己拿碘酒、傷藥往傷口上隨便一撒,那才叫正常。
而今,一貫剛強的風格突然轉換成——不僅乖乖接受醫生、護士的各種叮嚀,還大敕敕地賴在病床上、每天按部就班地吊針、服藥,讓他沒法不懷疑某人的動機。
可無論他怎麼套話、怎麼威逼利誘,侄子都不睬他,不僅不睬他,還以聒噪為由,將他趕出了病房。
賀遲風氣得腦門充血。
聒噪?這是該放在他身上的形容詞嗎?要是被他那些學生聽到,都該哭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在明江中學的名聲的,黑面神嘛,雖然和他的膚色不怎麼貼切,但他並不覺得這個綽號難聽,相反,聒噪一詞,才叫侮辱人哪。
賀遲風氣歸氣,最終還是體貼地合上了病房門,提著早上帶來的保溫桶準備回家。妻子今天休假在家,說是要燉個藥膳雞湯給臭小子補補,一會兒還得送過來。
驀地,他腳步一頓,身子一閃,避到了樓梯間,只露出半個腦袋,蹙眉望向走廊那頭。
那丫頭……不會是來探望自家那個沒良心的侄子的吧?要不要上去把她拉走呢?怎麼說自己也是她的老師,豈能眼睜睜看著她羊入虎口……轉念一想,對方再邪惡,那也是自己的侄子,親侄子!做叔叔的,這麼拆人姻緣不好吧?
腦袋裡「幫理」和「幫親」兩兄弟打起了架,等他再凝神望過去時,走廊上哪裡還有那道嬌小的身影,怕是早就進病房了。
賀遲風原地站了會兒,最終還是放心不下,提著保溫桶,悄悄折回302病房,貼著門板,偷聽起裡頭的動靜。
禾薇是來道別的。
她今天中午出院。
禾父下樓去送小學校長了,禾曦冬跑前跑後地辦理出院手續去了,禾母這會兒正在病房收拾要帶回家的物品。
她掛完最後一瓶點滴,左想右想,覺得還是應該上來和他告個別。
雖說醒來後的第二天,她就和家人一起專程上來道過謝了。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更何況,她還欠著他一個機緣呢,心頭的愧意怎麼也揮之不去。
只是短時間內,憑她現有的條件,怕是幫不了他什麼,只能等以後找機會了。但誠心誠意道聲謝、再道個別,還是能做到的。
「那個,你傷口癒合地怎麼樣了?」禾薇小聲地問。
原本是跟著父母喊他「賀先生」的,可被他犀利的眸光一掃,下意識地就想改口,可「大叔」會不會把人喊老了?「哥哥」一類的,又感覺怪彆扭的,囁嚅半天,只好拿「那個」代替了。
黑亮的眸子與病床上的人對了一眼,就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沒辦法,對方氣場太足,她不敢直視,只得假裝看左上方的輸液瓶。
這一看,嚇得她條件反射、迅猛無比地撲向他床頭,找到床鈴後拚命地按,直聽到走廊外的護士台,傳來「302病房呼叫」、「302病房呼叫」的電子音,才鬆開床鈴,拉起他的左手臂,找到滴管的流量控制器,這一看——「咦?你,你已經關掉了哦?」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了,聽到呼叫的電子音後爭搶著趕過來的三五個護士,以及原本就貼在門板上聽動靜的賀遲風,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禾薇趴一般地壓在賀擎東身上,兩手捧著他的左胳膊,下巴因扭頭的動作,剛好懸在男人的特徵性部位上方;賀擎東則微瞇著眼,神情慵懶地靠在床頭,像是很享受她此刻的服務。
搶著來拔針的護士們驚得目瞪口呆,賀遲風則是徹底黑了臉。
禾薇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看上去有多曖昧了,頓時尷尬得不行,手忙腳亂地趕緊從人身上爬起來,誰知過程中撞到對方的右胳膊,一聲吃痛的悶哼聲傳到她耳裡,羞愧得她差沒鑽到床底下去。
相比其他諸人驚的驚、羞的羞,賀擎東的心情卻出奇的好,右胳膊傳來的痛倒是真的,只不過這點痛,本來是可以完全忍住的,他卻放任自己的本能,低呼了出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妮子的兩頰,羞得都能滴出血來了。
他就是想讓她愧疚。雖然這樣的心思,略顯齷齪、上不了檯面,但他還是忍不住做了。
事實上,在她進來之前,他就發現點滴掛完了,也正因為她進來了,所以沒急著按床鈴,只是關掉了控制器,就怕護士一來,她臉皮子薄,說完想說的就轉身走人,那他豈不是白耗了這麼多天在醫院?
賀擎東一向是個行動派,一旦瞅準目標,即刻出擊,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也是他為何能在短短五年裡,不僅從普通士兵升至三級士官,還通過了特行部隊的考核、儕身為外界眼裡極為神秘的組織——特行隊的一員。
這些榮譽,沒有一分是仰靠京都賀家得來的,全憑他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穩穩摘下。
是以,軍營裡知道他是賀家長孫這個底細的人不少,卻沒一個人敢小瞧他。他賀擎東絕不是去軍營走走過場的紈褲二世祖。
【你的心跳都達200了,確定沒問題嗎?】
正尷尬的禾薇,被突然冒出聲的系統君嚇得嗆到了口水,連咳了好幾聲才止住,這麼一來,臉頰漲得更紅了。
「我,我就是來和你道個別,沒其他事,那個,我下來挺久了,我媽找不到人會著急的,先,先走了……」
她閉了閉眼,一鼓作氣說完此次下樓的目的,又朝賀遲風說了聲:「賀老師再見!」就往門口沖,卻被早有預料的賀擎東一個挺身、扣住了她的手腕。
「嘶——」
唯恐傷口再度開裂,他用的是左手,卻忽略了左手腕上還留有沒拔出的針頭。
這麼一拉一扯,針頭從腕上脫落,還劃破了鄰近的表皮,血絲大量滲出。
看呆眼的護士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幫忙。
禾薇被他扣著手腕,走不脫,也不敢動,只得這麼僵立著看護士給他止血、包紮。
賀遲風別開頭,對侄子自傷的愚蠢舉動,表示不忍直視。

第15章 未來老婆……

不過最終,賀擎東還是沒能說上幾句話,因為人爹媽找上門了。
「護士說看到你下樓了,我猜應該是來了這裡。」禾母靦腆地搓著手說。
禾父沉默地跟在禾母身後,不過在看到賀遲風時,略顯侷促地朝他點頭打了個招呼。人是閨女的老師呢,還答應今後要幫閨女加強體育鍛煉,再難為情都要客氣點。
「賀先生的傷怎麼樣了?」
相比禾父,禾母的社交能力稍微強上一點。這也是禾薇決定有錢後、給父母開木器店的原因。
禾父寡言、但手藝好,到時只需一門心思做木器;禾母性子溫和、待人禮貌,就負責收費接單。倆口子夫唱婦隨,生意指定差不了。可說來說去還是缺錢,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差不多也能出院了。」賀遲風見侄子遲遲不吭聲,硬著頭皮答了一句。
這種場合,也不是他擅長的啊。早知就讓妻子跟來了,由她出馬,一定能敦親睦鄰,沒準兒還能和禾家結為友好鄰里。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禾父禾母發自內心地高興,倆口子對視一眼後,由禾母開口邀請:「等賀先生出院後,我們想請兩位上家裡吃頓便飯,你們看……」
賀遲風想也沒想,立即搖頭婉拒:「不用不用,不過是個舉手之勞,他那胳膊,原本就有傷,真不用放在心上。禾薇同學身子還弱,出院後需要好好休息,我們就不上門打擾了。」
賀擎東在禾父禾母進來時,不得不鬆開了禾薇的手腕,見後者立馬縮回手、跑到禾母身邊,眼神幽了幽,思及方才握著人手腕時的觸感——光滑、纖細,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把人握骨折似的,不由追著禾薇的手腕瞟去,不知有沒有被他握起紅痕?
哪知就這麼一下愣神,上人家裡吃飯這麼好的事就被自家小叔給拒絕了,想改口又說不出口,只得眼睜睜看著禾父禾母千恩萬謝之後帶著女兒出院回家了,心裡糾結地不行。
賀遲風還從沒見過侄子有這麼煩躁的時候,心裡幸災樂禍,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說:「人家裡條件不好,我們去還得讓他們破費,說是便飯,沒準兒能讓他們一家四口吃上三天,不,說不定三天都不止……哎你這是去幹嘛?」
賀擎東一躍而起,三兩下套上鞋子,拉開病房門往外走,邊說:「不是你說的可以出院了?」
被留下的賀遲風,只得認命地找醫生開出院小結,然後帶著病歷、小結跑樓下大堂辦出院,等他風風火火地趕到家裡時,卻聽妻子說,侄子回來後拿了證件就走了,說是回部隊去了,頓時氣得直跳腳:「他瘋了不成!這個樣子就歸隊,胳膊想徹底廢掉嗎?」
賀擎東其實並沒有馬上回部隊,出了江濱小區後,給遠在京都的死黨撥了個電話:「幫我想個既能賺錢又不用太花精力的投資產業。」
電話那頭,江宜舟幾乎像看瘋子似的盯了話筒數秒,才不可置信地貼回耳朵:「阿,阿擎?」
「阿什麼阿!我說,給我想個既能賺錢又不用怎麼花精力看顧的投資產業。」賀擎東不耐煩地重複道。
江宜舟掏掏耳朵,還是不怎麼敢相信,一向不為金錢煩惱的賀大少,竟然會有低聲下氣向他討教的一天?
當然,低聲下氣是他自己加的,人大少爺的語氣衝著呢,可單光這樣,也夠讓他吃驚的了,太陽從西邊出來都沒有賀大少親口向他討教投資行當來得驚悚,莫非……「那個,阿擎,你是急需用錢嗎?要不要我先幫你轉點過去?」
賀擎東忍著翻白眼的衝動,一字一頓地重複了第三遍:「你給我想個能賺錢又不用怎麼花精力的投資行當就行,別的不需要你管,確定好了告訴我,就這樣。」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江宜舟「嘿」了聲,自我腦補一番後,利索地翻出手機通訊錄,給其他幾個死黨發了條群信。
標題為:號外!號外!擎少驚人號外!
內容則是:擎少八成淪陷溫柔鄉、錢不夠花了,竟找小的我求助掙錢法子,感覺好受寵若驚。後面是一串驚悚加羞澀的表情。
發出沒幾秒,立馬就有兩條消息進來了。
一條來自趙赫: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沒事編排那傢伙的八卦,你不怕鬧出血案,我還怕替你善後呢。
另一條是溫潤公子沈之硯發來的:阿擎回來了?怎麼沒找大夥兒聚一聚?
江宜舟統一回復:騙你們的是小拇指!
他握著第一手資料,愜意地翹著二郎腿,靠在老闆椅上,捧著手機笑不可仰,直到把某人賣了個底朝天,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某人交給他的任務——既能賺錢又不用花精力的投資行當?擦!要真有這麼好康的事,老子用得著天天十八個小時不合眼地蹲在這兒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嗎?
那廂,賀擎東合上手機,瞇眼往禾薇家所在的方向望了望。
那還是前天上午,禾母領著女兒下樓探望他並道謝時提及,他才得知,小妮子家和他小叔家就隔了三棟單元樓,只不過,她家的房子是租的,而且還是最小的那類戶型。
賀擎東不是手頭沒錢,他的銀行戶頭上,存著至少七位數的存款。
一部分是老爺子歷年來撥給他的零花錢,年滾年的,單光利息就夠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嚼用了,但他自從十八歲以後,就不再動用了,任其存在戶頭上。
另一部分是他在軍營裡的收入。最初兩年其實沒什麼花頭,升上士官特別是三級士官後,每個月才開始有結餘。
而自從加入特行隊,他便不再關注每個月打到戶頭上的工資了,哪怕分毫不動賀家那筆錢,也絕對餓不死他。
可如今,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即便不能像「笑面諸葛」那樣,創立一長串從京都到地方的成型店舖,也做不到江宜舟那樣分分鐘就操作著千萬上下的訂單,但至少,能給未來的老婆孩子預先鋪一條較為穩妥的經濟保障之途。
想到「笑面諸葛」和他的「毓繡閣」,賀擎東犀利的眼眸再度瞇了瞇,拿出手機,飛快地編輯好一條短信,搶在耳根羞赧之前,趕緊發了出去。
「噗——」
京都,毓繡閣總店。
一道立在窗前的頎長身影,噴出了剛喝到嘴裡的咖啡。
被咖啡漬濺到的手機屏上,閃爍著一句霸氣十足的話:未來老婆在你處幹活,麻煩給開個綠燈!

第16章 丈母娘包的粽子

禾薇出院後,被禾母押著在家休息了兩天,才被放行去學校。
不過一到學校,她就被校長大人請到辦公室喝了一杯茶,順便被告知:禾薇同學,你在校外接繡活的事,本大人已經知道了,雖然我很同情你的家庭現狀,但做為一校之長,首先注重的是學生的安全和學習,你在校外打工的事,如果能得到家長的書面同意、並允諾不影響學習,那麼,我可以選擇睜隻眼閉只眼權當不知情……咳,校長大人的原話當然沒這麼直白,但大意就是這樣了。
禾薇一聽,立馬蔫了,要能得到家長的同意,她哪還用得著這麼偷偷摸摸的麼?
特別是出院後,父母兄長鐵了心不讓她碰觸尖銳物品,別說剪刀繡花針了,連禾父做木器常要用到的鎯頭、刨刀,以前隨處可見,如今也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要是知道她課餘時間準備去毓繡閣打工,還不知會怎麼緊張呢。
可拿不到書面同意,校長這關就過不了。
禾薇垂頭耷腦地從校長辦公室出來,迎面碰上來找校長銷假的賀遲風。
「放學後到東操場找我。」賀遲風沒忘記給她開小灶的事,可禾薇早就拋到腦後了,乍一聽,更蔫了。
「賀老師,能不能……」
「不能!」賀遲風連讓她講完的耐性都沒有,直接兩個字駁了回去。
「……」都還沒說什麼事呢。禾薇囧在原地。
賀遲風興許也意識到做為良師、若連學生的問題都沒聽完就直接給予反駁不是很好,於是輕咳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補充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是連鍛煉身體都要推三阻四,將來還談什麼其他做為?」
禾薇恍悟,合著是人家誤會了,忙擺手搖頭:「不,賀老師,您誤會我意思了,我不是要逃避鍛煉,而是……」
她想到那個點子,感覺有些對不起爹媽,可除此之外,她又找不到其他法子,只好硬著頭皮說:「那個,賀老師,你能幫我在校長跟前求個情麼?校長要我回家拿家長的書面同意,才准許我繼續在校外打工,可我打工的地方,繡針剪子是不可避免的,我爸媽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
聽到這裡,賀遲風就都明白了,敢情人小姑娘是要他到校長跟前做個擔保人,可他也為難啊。
雖然他並不認為,避免了日常生活中經常會遇到的尖銳物,就能百分百地保證她不暈血;同樣的,時常接觸一些尖銳物,就意味著一定會傷到她、從而致她暈血昏迷。有時候,過度的保護,反而會削弱自我防禦的能力,從而在一些想像不到的突發狀況時,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
所以,他當時在病房就說了,與其防患於未然,倒不如積極鍛煉、提高身體素質,有一個健康的體魄,方能應對各類疾病,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眼下,他卻猶豫了。若說答應吧,她畢竟還是個未成年,在校外打工,不說尖銳物,其他的潛在危險也不少。要真發生點什麼意外,讓他如何面對她父母的責問?可若說不答應,人小姑娘好不容易在毓繡閣謀到一份收入穩定的兼職工作、想改善一番家裡的拮据境況,他說不出那個「不」字。
再者,如果他拒絕幫忙,回頭她會不會隨便找個人冒充她父母的字跡、然後把書面同意交給校長?那還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賀遲風在心裡考量了半天,最終點頭道:「行吧,我幫你去說說,不過有個條件:哪天你去打工的地方,必須提前報備我一聲,回來後,再上我那兒銷個假,要是做不到,這事就免談。」
「好。」禾薇一口答應,心裡鬆了口氣。
這樣也算是在學校裡多了個同盟。雖說體育老師那張臉長年黑冷,但接觸多了,發現他這人其實挺熱心的,要換做其他老師,管她體質好不好啊,體育課而已,上完課就閃人那才是真的,哪像他這麼敬業啊,放學了還要留下來督促她鍛煉。
【不會是對你有什麼企圖吧?】
系統君忍不住冒頭嘮起八卦。
禾薇覺得好笑,一窮二白的她,能讓人起什麼企圖心?
【譬如師生戀……】
你當是小說電影啊?
禾薇在心裡直翻白眼。
不過一提到「戀」字,她的腦海裡自動升騰起另一張和體育老師有著兩三分相似的臉,再回想當時被人扣著手腕、肢體接觸的溫熱感,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她果然病得不清,竟會想起那個人。
賀遲風要是知道學生在心裡如此揣度他,怕是會舉雙手直呼「冤枉」。
這可真是冤枉死他了。他敢拿項上人頭做擔保,絕無那種心思,也絲毫不敢有。他可不想看到自家太君眼淚汪汪地控訴,然後讓他長跪搓衣板不起。
他無非是為這個學生渣到家的體育成績可惜罷了。想她其他科成績那麼好,偏生體育這麼糟,若能提高上去,日後的中考、高考,沒準兒就是個狀元級別的存在、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學生楷模。做為她的老師,也臉上有光不是?反過來,要是她其他科考試出類拔萃,偏生體育得了個鴨蛋,抑或是比鴨蛋好不了多少的個位數,做為她的體育老師,豈不羞愧到家?
再就是侄子的原因了。雖不確定侄子到底放沒放棄對人小姑娘的那點心思,萬一沒放棄,以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到最後絕對會上手,而到那時,人小姑娘就不單只是自己學生那層關係了,還會是自己的侄媳婦。
攸關賀家子孫後代這麼重要的事,做為叔叔又是體育老師的他,怎能不幫著把人身體素質提高到健康水準呢?
總之,撇開主觀目的不談,從客觀結果上看,有了賀遲風的出馬,禾薇在校長那裡的關卡可算是順利地通過了。
自此,她展開了家、學校、毓繡閣三點一線的規律生活。
這天放學後,她留下來慢跑了一圈,然後好說歹說,徵得了賀遲風的同意,去了趟毓繡閣。
陶德福見到她,立馬迎上前:「小禾可算是來了,我和老趙盼好久了。怎樣?身體沒大礙了吧?」
「多謝陶老闆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不過今天恐怕沒時間留下來補了,就是想和你們說一聲,週六過來可以嗎?」
禾薇聽出陶德福對趙世榮的稱謂變化,不再是「那老傢伙」,或是「趙老闆」了,而是改口叫「老趙」,想來,這些天沒見,他和趙世榮已經握手言和了。
陶德福則在心裡盤算,今兒個週四,明兒週五,週六也就是後天,離趙世榮給他的限期還算寬和,於是頭一點:「行,老趙那兒我去說,他就是個急性子,其實只要你能修補,無非是多等幾天的工夫,催催催催鬼呢這是!」
禾薇難為情地笑笑:「是我的錯,一開始以為放學後能有充足的時間過來,哪知會冒出這麼多事,讓趙老闆失望了。」
「哪裡的話!你還是學生,當然得以學業為主。對了,上回我和老趙去你學校的事,你不介意吧?怪我倆當時太性急,見你兩天沒來怕出什麼事……後來從你們校長口裡聽說你暈血住院,本想去醫院探望你的,可又怕你在父母那裡不好交代,便沒去。這不,我和老趙備了點小禮,你一會兒帶回去補補身子,女孩子暈血說不上大事,但也小覷不得。」
陶德福和趙世榮其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是知道她暈血後昏迷了足足三天才甦醒,而且院方還查不出具體病因,恐怕不會這麼淡定了。
可饒是如此,兩人還備下補品,讓禾薇帶回去,就足顯他們的誠意了。
禾薇推托不掉,只得提回了家。
幸好都是些常見的補血聖品:干荔枝、干大棗、枸杞、銀耳……不對,不是銀耳,是燕窩,一盒白燕、一盒血燕。
禾薇捧著兩盒燕窩欲哭無淚。幹啥送她這麼昂貴的禮啊,這不是逼她打白工麼。總得還禮不是?而以她眼下的境況,除了不收繡活費,還有什麼能回禮的?嗚嗚嗚……最後,她把兩盒燕窩塞到自己的床底下,其餘的都拿了出去,讓家人一起分享。父母問起,只說是要好的同學送的。
禾母叨念了幾句,大意是幹啥送禮啊,收了要不要回啊之類的。
這些東西雖說很常見,但對他們一家而言,還是很少吃到的。也就逢年過節,才買上那麼一點。如今,人一送就是幾大包,禾母不嘀咕才怪。晚飯後特地包了兩鍋粽子,一鍋鹹肉粽、一鍋蜜豆粽,燜過夜後,讓禾薇帶去學校給送她禮的同學吃。
禾薇心裡直喊苦,早知就不撒謊了,撒一個謊,得用多少個謊來圓啊?真當累心。
而且還得找個人來消化這些粽子。
如今,清楚她底細的除了毓繡閣和趙世榮,也就體育老師了。可毓繡閣離學校多少遠了點,最後,只得便宜了賀遲風。
賀遲風吃著嘴裡的鹹肉粽,給侄子發了條彩信炫耀。
已經離開清市、回歸軍營的賀擎東,看到那張被咬去一口的肉粽圖,恨得不行。
咬牙切齒地回發一條:餘下的全給我凍起來,我下個月過去。
丈母娘包的粽子,怎好便宜外人!!!

第17章 女人真善變

週六那天,禾父、禾母照例吃過早飯上工去了。
禾母自禾薇出院後,在小區後門附近的快餐店找了個雜務工的活。
何為雜務工?就是老闆吩咐你做什麼活、你就得做什麼活。
像早上,快餐店雖然沒對外開門,但禾母必須去店裡幫忙,洗菜、切菜、給廚子打下手;中午、晚上,則要做好洗碗工、抹桌工兼打包員的分內事。
總之,就是書裡說的那種「哪裡需要哪裡去」的螺絲釘,雖不起眼,但少了它絕對亂套。
禾父、禾母走後不久,禾曦冬也起來了。
今天是休息天,登雲街那邊有個菊花展,人流量肯定大,他想去蹭蹭生意。
禾薇借口要在家裡做習題集,沒有跟他一道去。
而等禾曦冬背著一麻袋舊貨邁出家門後,她也收拾了一番,去毓繡閣開工了。
趙世榮早就從陶德福口裡得知她週六過來,這不,早早就坐在店裡等了。
一看到她,先是一番熱絡的寒暄。
禾薇倍感歉意地說:「趙老闆,真是不好意思,我……」
「誒!」趙世榮擺手打斷她的話:「這不能怪你,反而是我和老陶,當時一時情急,沒經過你同意就去學校打聽你的情況,你不怪我們就好。」
「依我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別這麼道歉來道歉去的了,小禾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中午我請客,大夥兒一起上聚鮮樓搓一頓。」
陶德福笑瞇瞇地接過話,底下一幫夥計興奮地連聲高呼:「好耶!」
「好什麼好!還不趕緊幹活去!今兒禮拜六,來逛遇古巷的遊客指定不少,一個個的,都給我皮繃緊點,誰要被我逮到在偷懶,別說聚鮮樓了,六塊錢的快餐都沒你的份!」
夥計們臉上嘻嘻哈哈,動作卻很利索,生怕真惹毛了掌櫃沒好果子吃,都各歸各位幹活去了。
周安把之前定做的幾包繡花針拿來給禾薇,也笑著跑去前堂忙活了。
禾薇接過繡花針包,跟著陶德福上到二樓。
二樓最東首這間,正是毓繡閣的繡工們做活的工作間。
趙世榮嘴裡唸唸有詞地跟在兩人身後,不時看一眼禾薇的背影,心裡怎麼也想不通。
據她那些老師說,她家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父母都是下崗工人,上頭還有個哥哥,上初三時輟學了,如今在街頭倒賣舊貨。難怪她會毛遂自薦跑來毓繡閣接活幹,估計是想幫家裡減輕點負擔吧。
可他想不通的是,她父母大字不識、更別說知識分子特有的氣韻了,可養出來的女兒怎麼這麼嫻雅氣質?舉手投足彰顯大家閨秀的范兒,待人接物禮貌周全,還做的一手好刺繡,難不成,這也能天生?
不管趙世榮心裡在想什麼,禾薇此刻已經跨入了工作間,並在陶德福的介紹下,認識了毓繡閣現有的幾名繡工。
不難猜,靠東南窗戶那邊兩台繡架的主人,應該就是陶德福口中的高級繡工了。實在是,對方射來的一冷一熱兩道視線,太過明顯。
熱情的視線來自於一名矮矮胖胖的中年婦女,據陶德福介紹,她姓趙,閨名趙芙蓉,店裡的夥計都喊她「趙姐」,三年前通過高級繡工技能考,此後一直在毓繡閣做活。
許是年齡差的緣故,趙姐對禾薇看著挺友善的,聽完陶德福的介紹,連拍著胸脯,讓禾薇有事只管找她。
那道冷淡的視線主人姓于,叫於雅君,去年年初拿到的高級繡工技能證,別看她拿到高級繡工證書還不到兩年,但架不住她年歲小啊,論虛歲也不過才堪堪二十,這在業內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難怪毓繡閣對她比對年過四十的趙姐要來得重視多了。
手藝這行,不比軟體行業,後者主要靠腦力勞動,一過三十歲就開始走下坡路,而手藝活,卻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精進,當然,也不排除那些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得過且過混日子的,過上三十年也還是原來的手藝,說不定還倒退了,那就沒法說了,但通行就是這樣:年齡越長、手藝越精進。
而像於雅君這樣,才剛過二十歲生日就通過了高級繡工的技能考核,未來的發展空間那是相當滴大,再進步個幾年,沒準兒就是業內的權威大師、全球刺繡界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
不客氣一點、不捧著一點,日後人家出名了,回頭想起曾在你店裡受的委屈,小心眼發作、暗戳戳地給你穿雙小鞋,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是以,被毓繡閣當財神婆供著的於雅君,聽說店裡新來了個繡工,年歲比她還小,卻能修補她和趙姐聯手都無力招架的那架古朝繡屏,心裡要說沒半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她就不信姓趙的心裡真如她臉上表現出來的那麼熱情、大方。沒準兒人心裡比她還陰暗,只不過礙於掌櫃的在場,裝樣子罷了。
於雅君眼含嘲諷地瞟了趙姐一眼,將視線投到了禾薇身上。
十三歲,呵,掌櫃的可真大膽,童工都敢錄用,就不怕她們這些繡工去派出所舉報嗎?
再者,高級繡工的技能考,可是有年齡限制的,不到十八歲,想考都報不了名。
十三歲會高難度刺繡又怎樣?沒有技工證,出自你手的繡品,根本掛不了你的名,充其量也就接點修修補補或是大眾化的繡活,短時間內構不成她的威脅。而等對方滿十八、可以參加高級繡工的技能考了,自己說不定已經攀上業內的高峰,更不懼這類小角色了。
鑒定完畢,於雅君不屑地移開視線,重將目光投放到架上的繡活,壓根沒想要搭理新加入到繡工隊伍的禾薇。
禾薇可沒想那麼多。她之所以加入毓繡閣、成為店裡的繡工之一,完全是奔著毓繡閣開出的高工資來的,而且簽的也不是死契,三年的合約到期後,若是手頭寬裕,不想續簽也是完全可以的。
而眼下,擺在她面前的最重要任務,便是修補趙世榮的那架古朝圍屏。
於是,等陶德福介紹完畢,她來到未來三年都將屬於她的那台繡架前,檢查了一番,確認沒什麼問題,轉頭問陶德福:「繡屏就在這兒補嗎?」
她這一問,工作間裡的其他繡工全都抬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趙姐率先笑著插嘴道:「掌櫃的就同意了吧,讓我們也開開眼界。小禾你放心,看幾眼學不走古繡的。」
禾薇笑笑,沒有說話,把決定權拋給了陶德福。
說實話,她壓根就沒想過要藏著掖著自己的古繡技藝,如果這些繡工想學,她教教她們就是了,只不過眼下的她,既要忙學業、又要瞞著家裡,沒那麼多閒暇工夫倒是真的,也就不開這個口了。
【你傻啊,為什麼要白教她們?真有時間,拿來開個培訓班不好麼?】對耶!
禾薇眼前一亮,心裡為系統君點贊,這主意不錯!橫豎是教,幹啥不拿來賺錢呢?等她攢夠了資金,創業做個無憂無慮的小老闆,倒是個不錯的方向。
【是誰說要做個學霸、一路讀到博士後的?怎麼就換方向了?】女人心真善變。
禾薇磨牙霍霍,課業之餘兼職創業不行麼?

第18章 掙錢不容易啊

就在她和系統嘮嗑打趣時,陶德福已經命人搬來了那架古朝繡屏,就擺在禾薇的繡架旁。
禾薇連忙拉回神,準備幹活。
分別從線盒和碎布筐裡找出修補屏風所需的絲線和布料,又從專門定做的那套繡花針裡,取了枚規格最小的繡針。
由於蟲蛀的爛洞在圍屏的左下角,站著或坐著修補都不合適,她比了比高度,隨即讓夥計幫忙取來一個蒲團,放在微涼的地板上,然後盤腿一坐,再比了比手勢,這下子高度正好,禾薇高興地彎眉淺笑。
把繡屏側著拉到膝蓋前,先把之前補在上頭卻效果不好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用精巧的鑷剪剪去,把緞邊修得既不圓也不方,然後把選出來待用的緞面也剪成這樣的不規則圖案,拿針穿上與繡屏上的梅花色調相近的絲線,雙手分別懸於繡屏的前後方,就這麼雙面開刺起來,動作之迅速,讓人不禁眼花繚亂。
陶德福見她這麼快就進入到修補狀態,且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怎麼看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下不由大定,命夥計搬來兩把椅子,又提來茶壺、茶盞,和趙世榮一起坐在邊上安靜地觀看起來。
雖看不清禾薇的具體手法,但繡屏爛洞的位置,漸漸呈現出某個物品的雛形,圍觀的繡工,從最初的好奇,到現下的吃驚,個個心裡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特別是趙芙蓉,心潮那叫一個洶湧澎湃。
確如於雅君所猜,對於禾薇的到來,趙芙蓉心裡不是沒有想法。
有別于于雅君的淡定和不屑,趙芙蓉就顯得焦慮多了。
說起來,她在刺繡這行,已經摸爬打滾了二十餘個年頭,足能說是老繡工一個了,何況三年前又領到了高級繡工證,心裡不是沒有驕傲。
其他繡工和夥計,尊敬地喊她一聲「趙姐」,她也心安理得地應了。可如今,店裡忽然新來了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說是不僅懂古繡、還能修補趙世榮那架爛洞的繡屏,趙芙蓉不由急了。
她不像於雅君——年紀輕輕就通過了高級繡工的技能考;未來還有十幾、二十年的光陰可以進步。
她已經四十出頭了,從風華正茂的青春年華、熬到眼下的不惑之齡,也就險險跨過了道橫亙於中級繡工和高級繡工之間的洪流,再往後,不倒退就是進步了。
她沒有於雅君那麼宏偉的目標和強烈的事業心,一心想要去拼、去沖、去爭當業界的領頭羊,她只想安安耽耽在毓繡閣度過這最後幾年的繡工生涯,為家裡多攢點錢,好讓兒子的病,得到最好的治療。
是以,禾薇的到來,給了她極大的危機感。生怕陶德福來個優勝劣汰,把她給辭退了,又或者,給她的待遇不如從前好了,變相地把她放回到中級繡工的位置。要真那樣的話,她得損失多少?
趙芙蓉下意識地抬眸,眼神複雜地瞥了眼獨坐繡架前幹活的於雅君。
如果自己也是這般年紀就坐上高級繡工這把交椅,面臨此刻的處境,興許也能做到波瀾不驚吧。
趙芙蓉哪裡想到,後者根本不像其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從容,心裡翻騰著呢。
只不過,她的驕傲不容許她停下手裡的活、擠到一群中低級混合、良莠不齊的繡工中間、觀摩一個十三歲的黃毛丫頭顯擺她那手古繡技藝。
可隨著圍觀群不時發出幾聲壓抑克制的驚呼和讚歎,於雅君開始坐不住了。
趙世榮才不管「工作間必須保持安靜」的鬼制度,待禾薇一停手,立馬俯身湊過去看。
「好!」
趙世榮看後,拍著腿哈哈大笑,並不忘豎起大拇指稱讚禾薇:「這手藝!當真是絕了!」
陶德福見狀,忙起身走到近旁細看。
原先那處爛洞的地方,經她的交合繡法,不僅把爛開的屏底銜接了起來,還繡成了一隻被孤零零遺忘在花園一角的雙面繡香囊。香囊的主色調和梅花瓣相近,垂落的囊須是明黃色的,恰好和梅花上的花蕊相映成趣。
趙世榮對此很滿意思,相當滿意。
雖然仔細看,仍能看出香囊和原屏的新舊之別,但這不是問題,市面上多的是做舊手法,趙世榮從事古董行業這麼久,豈會不知一二?只要繡法上看不出區別,那就算修補成功了。
見趙世榮這麼高興,禾薇心頭鬆了口氣。
掙點錢不容易啊!
僱主要是不滿意,工錢泡湯不說,沒準兒還得賠他什麼損失。
如今這樣,她也算是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不僅是在毓繡閣,也是在這個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的世界。
圍在四周的繡工,紛紛上前恭喜:
「趙老闆這下可算是放心啦,老古董修好後,能值不少錢哪!」
「這還用說!你們沒聽說嗎?前陣子京都那邊出的一架據說也是永慶年間傳下來的繡屏,起拍價就要一百萬呢,最後好像是一千八百萬被人拍走的!」
「哇!那趙老闆該請客了!」
趙世榮眉開眼笑地一撫掌:「成!今兒我請客!你們掌櫃的不是定了地方了嗎?聚鮮樓!咱喝它個不醉不歸!」
「哇哦——」
繡工們齊聲歡呼。
雖說大中午的喝酒喝到醉醺醺並不切實際,人趙世榮了卻了心事、喝醉了大不了回家好好睡上一大覺,她們還得上工趕繡活呢,可要的就是這個氣氛不是?
禾薇也跟著笑彎了眉眼,從蒲團上起身,捶了捶發麻的小腿,回頭見陶德福給她斟了杯銀澄碧綠、清香襲人的碧螺春,忙道了聲謝,接過後,坐在繡墩上小口品了起來。
雖說只繡了個迷你香囊,和她上輩子練女紅時、一坐半天繡成衣羅裙不知要輕鬆多少倍,可這麼多人視線灼灼地盯著她繡,其中一個還是她日後的衣食父母,想不緊張都難,從起針到收針,始終提著心神,這一刻鬆懈下來,多少有些疲憊。
陶德福看出了她的疲態,將她領到隔壁的休息室。
「要是累的話,先在這兒歇一歇,到飯點了,我讓安子上來喊你。對了,」陶德福說著,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張存著,遞給禾薇:「這是你修補繡屏的工錢,密碼是六個八。你別跟我客氣,這是老闆的意思。說實話,要不是有你,這事還不知要怎麼解決,所以,這是你應得的。至於往後,咱們就按合同約定的來照辦了,你沒意見吧?」
禾薇搖搖頭。
「那行,你進去歇著吧,我去樓下看看。」
陶德福隨意地擺擺手,下樓去了。
禾薇合上門後,並沒有真的躺上床休息,而是坐在南窗下的搖椅上,翻來覆去地看手裡這張銀行卡。
據陶德福話裡的意思,好像這筆工錢給的不小,到底有多少呢?
【3萬。】
系統君稚嫩的嗓音,蹦出一個數字。
這你都能看出來?
禾薇驚得銀行卡「吧嗒」掉在地上。
【拜託!我又不是電腦,能讀取磁卡信息……我只是不小心聽到了那個掌櫃的心聲罷了。】你的意思是,你能讀心?
禾薇撫著胸口心情有些微妙。
系統是她的、系統能讀心,推出結論:她能讀心。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日後想讀誰的心就能讀誰的心了?
艾瑪穿錯越還能多這麼個狂霸拽酷的異能力,老天爺是不是太厚待她了?
【你想太多了,除了你的心我能隨時隨地讀,其他人的,都必須和你有接觸才行。方纔那掌櫃把磁卡遞到你手裡,你倆通過磁卡有了間接接觸,我才能讀取,不過也就讀取了那麼一小段,他說:算了,就當是花錢消災吧,要是沒她,趙世榮那三萬別說賺了,倒賠出去都嫌不夠……】禾薇抽抽嘴角,好吧,她就知道天底下沒這麼好康的事。
彎腰撿起銀行卡,輕輕彈了彈,三萬,如果那副絹畫沒能在字畫展上賣個價錢,有了這筆錢,爹媽肩上的壓力也能輕點了,只是,該以怎樣的方式給他們呢?

第19章 被忽略了

於雅君直到禾薇跟著陶德福離開工作間,才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近距離見識到了禾薇精湛的繡技。
即便不是古繡,這樣一副雙面繡香囊,也足以勝過她的刺繡水準了,更何況,人家還是失傳已久的古繡。
「是不是擔心日後不受掌櫃的重用了?」
趙芙蓉在她身後突然出聲,嚇了她一大跳。
正了正神,於雅君眼波平靜地掃了眼黯然情緒流於言表的趙芙蓉,扯了扯嘴角,說:「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毓繡閣生意這麼好,兩個高級繡工總要留下鎮場的。」言外之意,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說完,扭頭回到自己的位子,不再搭理趙芙蓉了。
即便心不甘,可人家的繡技比她出色總歸是事實。再退一步講,只要毓繡閣別再來禾薇那樣變態的繡工,她在毓繡閣的地位基本不會動搖。倒是趙芙蓉……於雅君眼皮子一翻,往趙芙蓉所站的位置瞟了一眼,人老珠黃、過一年衰一年,整顆心又成天牽掛著家裡腦癱的兒子,還談什麼發展空間!
毓繡閣真要減掉一個高級繡工,那必須是趙芙蓉毋庸置疑。
那廂,趙芙蓉氣得牙根都快被咬斷了。
什麼人啊這是!不過就是來提個醒,犯得著這麼含沙射影地羞辱她嗎?
不就是二十歲不到考出了高級繡工證麼?用得著成日成日地抬著個能頂天的下巴、在人前擺出一副高姿態、像是所有人都低她一等似的,這回踢到鐵板了吧?人小姑娘還是個初中生呢,繡出來的作品,分分鐘能秒殺了你!而且人家不是考不出高級繡工證,而是年齡條件不滿足沒法考,要是能考,一次性高分通過……趙芙蓉撇著嘴腹誹了幾句,回頭想再研究研究繡屏上那一處修補,琢磨著不知能不能看出古繡的繡法。
無奈,趙世榮差店裡的夥計小心翼翼地把它抬走了。
修補費結清,屏風自然是要被他帶回去了。人還等著靠這架繡屏拍出個好價錢、東山再起呢。
「趙姐,你說我們要是想學這古繡手藝,人小姑娘肯不肯教我們?」
邊上有個和她心思相仿的繡工,湊到趙芙蓉身邊耳語。
「不好說。畢竟是人家的傍身技藝,除非是拜她為師,那也得人家肯收才行。」
趙芙蓉雖說也想偷個師、多學種繡法,但心裡門清得很,別說這還是失傳的古繡,哪怕是普通的繡技,懂的人不少,你想隨隨便便找個人學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腦殼壞掉了,不然,誰不想藏著掖著以期多換點錢?
好吧,禾薇童鞋無辜躺槍。這主要和她此前十六年的生活環境脫不了干係。
女紅嘛,那個年代的女子,不懂的數不出幾個。特別是高門大戶,生的要是女兒,六歲就要物色教習嬤嬤、予以全方面進行培養了。嫡出的、庶出的姐妹要是多,部分課程會放到一起教授。練女紅的時候,哪個要是想出新花樣,大夥兒湊在一起、學學繡繡那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現在嘛,經過系統君的提點,禾薇才不會隨便答應免費教授呢。
她想好了,等手頭的資金寬裕了,買台電腦,上網申請註冊一家古繡培訓班,把詳盡的步驟分解開來,然後拍成視頻分集放到網上,有人想學,就按價拍下,先付款再看視頻。
這麼一來,她就不用擔心自己有沒有成年、能不能開培訓班了。因為網店的註冊沒有年齡限制。沒身份證怎麼辦?拿戶口本的複印件上傳也是一樣的。禾薇為自己想到的這個法子點贊。
趙世榮說話算話,中午的飯點一到,就喊上陶德福、禾薇以及店裡沒輪值的夥計、繡工上聚鮮樓大餐去了。至於輪到值班的夥計,回頭給他捎一份聚鮮樓的招牌菜,也夠他開心半天的了。
聚鮮樓就在遇古巷上,離毓繡閣沒幾步路,所以,一有什麼好事、喜事,陶德福都會選擇上聚鮮樓慶祝。一來二去的,聚鮮樓的老闆也和他熟絡了,閒來無事的時候,還會坐在一起插科打諢地侃上幾句。
這不,今兒一大早,聽說毓繡閣派人來訂了兩桌全家福席面,說是中午十二點準時過來開席,聚鮮樓的老闆過了十一點半就有意無意地往大門口瞅了,這不是八卦心切嘛!
前陣子因為古朝繡屏的事,趙世榮和毓繡閣鬧得雞飛狗跳、差點就不死不休的崩裂局面,但凡是遇古巷上的店家,沒一個不知道的。昨兒卻又聽人說,趙世榮和陶德福有說有笑地坐在店裡喝茶聊天,嘿!這才幾天工夫?這就峰迴路轉了?
不知詳情的只當那兩個老傢伙就是老頑童,和吸著鼻涕的小屁孩沒兩樣,前一天掐架、後一天和好;可他們這些知情的,卻知道內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那可是涉及千八百萬的標的,誰那麼大方,說算了就算了?
趙世榮要是拿不到賠償款,肯給陶德福好臉色?
毓繡閣要是依著趙世榮的要求給足了賠償,還能這麼和顏悅色地陪趙世榮喝茶聊天?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聚鮮樓的老闆搖頭晃腦地坐在櫃檯後,視線時不時地往大門方向掃幾眼,這一掃,正好看到陶德福和趙世榮有說有笑地並肩走進來。特別是趙世榮那廝,笑容燦爛得能在臉上開出花來了。
聚鮮樓的老闆忍住揉眼睛的衝動,起身招呼道:「喲!兩大老闆同時光臨鄙店,讓鄙店蓬蓽生輝呀!」
「得了吧,你袁老闆肚子裡有幾兩墨水,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麼?」陶德福張口笑罵道。
袁老闆笑著拍拍陶德福的肩,不著痕跡地將他稍稍拉離趙世榮,壓低嗓門問:「事情解決了?」
陶德福就知道他想問這個事,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道:「解決了。這不,店裡新來了個繡工,懂這方面的繡技,幫他把繡屏補好了,銀貨兩訖。」
「哦?」袁老闆一聽,視線往後頭的繡工群掃了掃,「和我說說,是哪個?這麼厲害,連古朝繡屏都會補,看來你們毓繡閣又要財源廣進了,你那個大老闆沒給你加薪水?」
陶德福沒好氣地道:「沒扣我薪水就不錯了,這回的事,人大老闆心裡指不定窩火著呢,要是沒這個繡工,我沒準兒要捲鋪蓋滾蛋了。」
「這麼嚴重?也是,趙世榮對那架繡屏寶貝著呢,雖說有個爛洞,可畢竟是正宗的老物件,修補好了千萬大洋隨便賣賣,這要是被你們店給搞砸了,還不得和你拚命?」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麼。可讓我賠,我哪賠得起?最後還不是得問店裡拿賠償金,人大老闆還不得恨死我。」
「難怪今天要請客了。」袁老闆笑睨了他一眼。
「這你倒是誤會了,今兒個請客的是趙老闆。」陶德福笑著回頭指指正和禾薇低頭說話的趙世榮。
袁老闆了悟地「哦」了一聲,趁機又往繡工隊伍裡看了又看,至於身型嬌小、一眼就看出是個學生妹的禾薇,被他自動忽略了,只當是趙世榮的哪個親戚呢,可最終也沒認出究竟哪個繡工才是陶德福口中的古繡高手,忍不住拿胳膊肘捅捅陶德福,「還沒說哪個人呢。那兩個高級繡工我認識,其餘的幾個都臉生,給我指指唄,一會兒也好向她敬杯酒,手藝好的人,我最敬佩了……」
「你省了這個心吧,我答應了人家要保密的。」
「嘿!我說那人腦子秀逗了吧?這麼好的事幹啥還要保密?傳開了,不是對她在刺繡界的名聲有好處嗎?趙世榮這事多好的廣告呀,別人盼都盼不來……」
「橫豎我不說,隨便你去猜。不過你可別往我們店裡打聽,這事可是我們大老闆拍板敲定的,答應了人家就必須得做到。不然,日後誰還敢信我老陶的話?」
袁老闆見問不出什麼,笑著指指陶德福,便沒在這個事上繼續糾結了,不過領他們進包廂時,拉住陶德福,問他要了尊手繡觀音像。
「這不,老太太過兩個月八十高壽,家裡準備給她好好辦場生日會,我正愁手頭沒東西送禮,你給我整個觀音像唄,老太太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對著觀音像念佛經,你那個新來的繡工那麼厲害,就讓她幫我繡一副吧,價錢好說,開好了票讓夥計直接送到我這裡,回頭就把款子給你打過去。」
陶德福皺著眉有些為難:「這事還得問問人家……」
雖說人小姑娘挺缺錢的,但畢竟還是個在校生,總不能為了刺繡,把正經學業給耽誤了吧?可也不能把話說滿咯,沒準兒人家願意接呢,畢竟有活幹才有錢賺嘛。
於是,陶德福安撫袁老闆:「不急,這不還有兩個月才過生日嗎?一會兒回去我問問她,再給你答覆。」
袁老闆點點頭:「那行,我等你消息。」

第20章 老家來訊兒

吃了頓堪比慶功宴的豐富午餐,幾個人的稱呼也從「老闆」逐一改到「老叔」。趙世榮帶著微醺的醉意,用力地拍著禾薇的小肩膀,邊打酒嗝邊說:「小禾啊,呃,下回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只管找我,呃,你老趙叔我雖說破產了,可人脈還是槓槓的,呃,你不用,呃,不用和我客氣撒……」
禾薇的小身板,被他拍得差點沒散架,最後還是陶德福出馬,讓倆夥計把趙世榮架上車,把他送回了家。
禾薇跟著陶德福回到毓繡閣,其他繡工、夥計都各司其職去了,她因為剛來店裡,還沒什麼活分派給她,索性厚著臉皮跟著陶德福來到他辦公室,蹭他的好茶喝。
陶德福對她也大方,直接拿出珍藏多年的極品普洱,沖泡後,給她斟了一杯,隨口說了袁老闆想要一副觀音像的事,沒說人指名要她繡,而是說:「趙芙蓉和於雅君,因為一直在店裡繡,手頭存了不少活,袁老闆這事,是臨時冒出來的,說起來也是我朋友,朋友所托,我自然是想給他最好的,你的繡技,比她倆都勝上一籌,你要覺得行,這觀音像的事,我就托付給你了。」
禾薇很高興開工第一天就有生意上門,忙說:「行的,陶叔您看著安排。就是有個事,我想和您打個商量。」
禾薇想問的是能否把繡活帶回家去做。除了雙休日,她白天都要上課,傍晚放學還要留下來體育鍛煉,根本沒時間來毓繡閣。而既然瞞著家裡,雙休日也總不好老往外跑。萬一被問起,她又該頭疼找借口了。
「這個沒問題。」陶德福一口就應允了,「只要注意點,別把繡品搞髒了,不過我想這一點你肯定懂的。」
禾薇點點頭,見這問題解決,愜意地品起杯中的佳茗。
既然要帶回家去繡,陶德福喊來周安,讓他把觀音像可能要用到的針線、布料全都理出來,裝在一個無紡布袋裡,方便禾薇提回去。
兩杯好茶下肚,禾薇也不好意思繼續蹭下去了,臨走前,她對陶德福說:「陶叔,這副觀音像算是我送給店裡的,您就不要給我算錢了。」
陶德福聽得一陣訝異:「小禾,你這是……」
「您和毓繡閣對我這般照顧,我正想著繡點什麼送給店裡,既然有客人要觀音像,也省得我另外想繡樣了。繡屏的修補費,陶叔不讓我客氣,同樣的,這事也請陶叔別和我客氣,就這麼說定了。東西我提走,繡好了或是有什麼其他問題,我會再來店裡的。」
說完,禾薇朝陶德福晃了晃手裡的無紡布袋,轉身出了毓繡閣的大門。
「嘿!這丫頭……」
陶德福聽得一愣一愣的,等會過意,哪裡還瞧得見禾薇的身影?忍不住失笑:「這小丫頭有意思啊,別看年紀這麼小,待人處事絕對有一套!」
禾薇把繡活帶回家後,當然沒敢當著家人的面做,只是放在晚上,做瑜伽之前繡上一個小時。時間過長,也怕影響視力。
禾曦冬吃過晚飯後都要出攤,不到十一點基本不會回來,除非天下雨。
禾薇平時都會陪禾母看會兒黃金檔的鄉土肥皂劇,一過八點半,就自覺起身洗漱。洗漱完畢回到自個兒的小隔間,脫去校服,換上禾母自己做的棉布睡衣,練一會兒瑜伽然後睡覺。作息時間規律地能和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媲美。
如今有了繡活,她的作息稍有了改變。
禾曦冬出門後,她也和父母說了聲,便窩回了自己房間,還小心翼翼地扣上插銷。
禾父禾母當她是在學習,畢竟,升上初中以後,她進步斐然的成績,是大夥兒有目共睹的,都自覺放輕手腳,盡量不去打擾她。
而等禾曦冬回來時,她基本已經練完瑜伽上床睡著了。
這樣富有規律的日子,一晃就過到了月底。
觀音手繡圖,也已完成了三分之一。
十一月三號、四號,學校組織秋遊。
明江中學有個不成文的慣例,那就是每屆的初三生,都能組織一次兩日游的采風活動。但是為了確保學生的安全,全年級所有老師都要分派到各個班級隨行。
托初三生的福,初一、初二的學生,在結束三號這天的秋遊活動後,還能在四號休息一天。
而沒參加秋遊的禾薇,就憑空多出了兩天休息天。
禾曦冬早幾天就在問她,要不要去哪裡玩,他帶她去。
禾薇躊躇了。
她倒是想出去走走,穿來這個世界後,還沒怎麼出去過,就在幾條街巷間從陌生穿梭到熟悉。
可她又想抓緊時間把手頭的觀音像繡完交工,正糾結呢,禾父老家托人來傢俱廠找他們,得知倆口子已經不在傢俱廠干了,輾轉找到江濱小區,說是禾奶奶今年生日做大壽,讓他們一家子回去吃生日飯。
老一輩過生日一向過農曆,禾奶奶的農曆生日是十月初一,換算成今年的陽曆,正好是十一月四號。
得!這下用不著糾結了,全家都要回禾家埠老家。
禾家埠雖說也隸屬大清市,但離清市還是有點距離的,坐中巴至少要一個半小時,還不包括上下中巴後的公交車程。
是以,十一月四日中午的生日飯,他們一家最遲三號中午就得過去。做人子女的,總不好和一般親戚一樣,踩著飯點到吧,總得提前幫忙幹點活不是?
「可奶今年不是才六十七嗎?怎麼就要做大壽了?」禾曦冬百思不解。
禾母神情懨懨地說:「說是今年以來,你奶一直這裡痛那裡酸,老念著撐不到七十歲,你大伯幾個索性順了她的意,今年就給她把大壽做了……」
「這也太扯了吧!」禾曦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還有人這麼咒自己的嗎?這要是七十歲撐到了呢?是不是還得再辦一次?」
「都提前辦過了幹啥還要再辦一次?」禾母滿臉不解。
禾曦冬聳聳肩:「高興呀!!原以為撐不到的結果撐到了是不是該大辦一場慶祝一下?」
禾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引得禾父直瞪他們兄妹倆。
「你幹啥瞪孩子們,冬子的話又不是沒道理,沒準兒你阿姆就是這麼想的……」禾母沒好氣地接道,末了又問:「你說咱們家送多少禮金合適?」
不怪禾母這麼問,實因禾父在老禾家的地位有些尷尬。雖說是禾奶奶親生的兒子,可禾奶奶連著五年生了三個兒子,並沒有多疼愛這個生產時痛了她一整晚的小兒子。
禾父在十三歲那年,跟著禾爺爺的堂弟來城裡學手藝,那位膝下無子無女,有點把他當過繼兒子看待的意思。而當時老禾家的日子也的確不好過,禾奶奶對此既沒明著贊成,但也沒說反對,還收了對方送的過繼禮,從某種定義上說,算是變相認可了過繼這一事實。
哪知,禾父到城裡不到三年,待他如親生子的堂叔肺癌過世了,傷心過度的堂嬸,不到半年也跟著去了。當時,他的木活已經學出了師,並經堂叔的請托幫忙,進了當時有「鐵飯碗」著稱的傢俱廠。
辦完堂叔堂嬸的身後事,禾爺爺、禾奶奶把他找回了家,說是日後仍是老禾家的人,別往外說什麼過繼不過繼的。就這樣,禾父在離家三年後,又回歸了禾家,可感覺上,總覺得多了層隔閡。
再加上老家的兩個哥哥,早年下海做生意,算是村裡最早發家致富的一批,聚在一起時,言談間總有幾分嫌他窮的意思,逢年過節提著手禮回去時,也總會被藉機奚落一頓。漸漸的,他們一家回去的次數就少了,如今也就清明、除夕提點節禮回去上上墳、拜拜年。
「隨個大流就行了。」禾父沉默片刻後,抬頭接道。
「上回公爹做壽,隨村裡的大流送了六百六十塊,你大哥大嫂那些話難聽的,我到這會兒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禾母自嘲地扯扯嘴角,起身進廚房張羅晚飯。
禾薇生怕禾母背著他們偷偷抹眼淚,忙跟進去幫忙。
說是幫忙,無非就是洗幾株小白菜。禾母是絕對不讓她碰砧板的,為啥?砧板上有菜刀啊。
「媽,爸說隨大流就隨大流嘛,管別人那麼多做什麼。橫豎就是吃頓飯,吃完就回來了,臉色難看、嘴上難聽都和咱們沒關係,咱又不求他們什麼。」
禾薇邊洗菜邊勸禾母。
禾母正從鹽缸裡拿醃著的鯧魚,這還是禾父昨天從碼頭回來時路過漁場問一熟人買的,除了這條斤把重的大鯧魚,還有兩隻梭子蟹,昨兒晚上清蒸後一家人分吃掉了。
自從禾薇出院後,倆口子在飲食方面開始注重起來了。節省歸節省,該給倆孩子補的,也不敢落下了。畢竟是生長發育期,要真患上了營養不良、貧血缺鈣的疾病,日後想再養回來可不止是幾條魚、幾塊肉能解決的問題了。
聽女兒這麼說,禾母的動作頓了頓,是啊,不就是過去吃頓飯嘛,管他們那麼多做什麼!權當下了次館子,自己掏錢吃了頓大餐,不過就路遠了點而已。
這麼一想,禾母的心情好了不少,邊上鍋蒸魚,邊說:「你倒是忘性大,上回禾美琴把你欺負到哭,回來說是再不去禾家埠了,這麼快就忘了?」
禾薇臉上一囧,不敢再多話了。

第21章 買彩票

十一月二號這天,下午只有兩節課,而且放學後,全年級教師都必須留下來開會,議題自然是有關明後天秋遊的注意事項,如此一來,禾薇的鍛煉計劃也就擱淺了。
當然,賀遲風原本的意思是,讓她自個兒繞著操場慢跑兩圈、然後練一遍他教的鍛體拳再回家,禾薇因為想起手繡觀音還缺兩種絲線,只慢跑了一圈就提前開溜了。
來到毓繡閣,問周安領到她要的絲線後,見陶德福沒在店裡,便沒多留,把東西塞入書包,走到巷尾等禾曦冬一起收攤回家。
禾曦冬還以為妹妹是特意來等他回家的,受寵若驚地忙要卷麻袋收攤,被禾薇制止了。
「哥,時間還早,你再擺會兒,我逛逛附近的鋪子。」
方才出校門時,她聽到幾個門衛在議論上一期的彩票中獎額,心頭微動,不管能不能中獎,至少能把她手裡的錢,光明正大地取出來用。
而她若是沒記錯的話,遇古巷上就有一家彩票販售點。果然,沒走幾步,就看到了。
【你想中大獎嗎?】系統君略顯興奮地問。
禾薇頓了頓腳步,有些無語,莫非融合了主腦之後的系統君,不僅能間接讀心,還能預知彩票的大獎號碼?
【如果我說預感很強烈、測算結果肯定靈驗,你信不信?】不用問,系統也知道禾薇肯定不會信,於是換了個方式:【橫豎你要買彩票,不如讓我試試?】
有時候,能量太滿且又無處可用,也是件極為苦惱的事。
禾薇沒意見,反正就買一注,而且也沒有特殊情結的號,選什麼數字都無所謂。
「一注自選號……好咧!這是你的票,請收好,後天晚上七點半準時開獎。」彩票站的服務人員素質挺高,並沒有因為禾薇買的少就對她不耐煩,將機打出來的彩票遞給禾薇後,順口告知了開獎時間。
禾薇接過後,隨意地塞入校服褲兜。
系統心疼地直念叨:
【小心點啊,別搞丟了,丟了就兌不了大獎了。】
禾薇聽得好笑:你怎麼知道肯定能中大獎?
【那是!本君出馬,焉有出錯的時候?!……呃,你穿錯越的事,可不能怪到我頭上,是你自己按錯鍵鈕的。】禾薇頭一扭,不理它了。
……
「咦?阿擎,你要出去呀?下午文工團來慰問演出,你不準備看了?」
賀擎東結束新一輪的訓練,趕回宿舍沖了個澡,換上便服,準備出門,路上碰到幾個同組訓練的隊友,喊住他問。
賀擎東點了下頭,算是回答了他們,腳下步頻不減,沒一會兒就來到營地停車場,躍上其中一輛純黑的吉普車,幾下倒檔後,一溜煙駛出了營地大門。
「嘿!我說這小子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不然,你們誰見過他這麼風風火火的時候?」
「我看八成也是,上個月忘了哪一天,捧著個手機咬牙切齒了半天,活像人姑娘甩了他似的……話說回來,談戀愛了不該成天傻兮兮的嗎?像五組的周沫一樣,可他這陣子的訓練分累積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快,都快趕超隊長了,剛下訓練場的時候,我偷偷瞄了眼,尼瑪都快是我兩倍了,這也太恐怖了,難不成真被人姑娘甩了?化悲憤為力量?要真是這樣,我也想被人甩一甩……」
說話的小青年即刻被其他幾人哄笑著掄了一拳:「你行了,離經叛道的書看太多了吧,什麼爛七八糟的比喻……」
「噓——你們小聲點,想讓我被指導員說教嗎?咱們那指導員的囉嗦勁,整個營地都有名,我可不敢被他逮到……再說了,那些書,你們敢說沒問我借去看過?……」
「哈哈哈……」
……
那廂,賀擎東一路疾馳,抵達清市時,已經快臨近傍晚了,他小嬸來給他開的門。
以往開門的一般都是男主人,故而賀擎東有些詫異:「小叔沒在家?」
「他們學校組織秋遊,初三生游兩天,要在外面宿一夜,學校不放心,讓幾個男老師都隨行去了。」
許惠香邊給他遞拖鞋,邊說,隨即想到什麼,問:「你是不是有事找你小叔?他可能得明天傍晚光景才回來。」
學校秋遊啊?也就是說,那丫頭也不在家了?
賀擎東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抬頭往廚房望了眼。
「是不是肚子餓了?晚飯還得過會兒才能吃,你先坐,我給你熱碗紅豆湯,早上熬的。」
許惠香邊說邊往廚房走。
賀擎東想了想,跟進去說:「上回聽小叔說,家裡有粽子?」
「哦對對對!」許惠香一拍腦門,「差點給忘了,是他一個學生送的,當時覺得好吃,你小叔特地留了幾個給你嘗嘗,沒想到一放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轉味,要是壞了就只好扔了……」
「別!」賀擎東忙出口制止,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時,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解釋說:「放在速凍格裡別說一個月了,半年都壞不了,就那個吧,鹹甜各來一個。」
「一會兒就開飯了還吃粽子?你該不會午飯沒吃趕過來的吧?」許惠香邊從冰箱裡拿了幾個粽子蒸上鍋,邊說:「你也別怪小嬸囉嗦,可三餐老這麼不正常可不行,一會兒餓一會兒飽的很容易得胃病的,別以為自己年輕身體機能好,等哪天不舒服了可就來不及了……」
賀擎東摸摸鼻子,虛心聽教。
許惠香熱好粽子,剝掉粽葉殼後裝在淺口盤裡,端上餐桌讓侄子先吃,自己轉身進廚房,原本一個人,拌個涼菜就解決了,而今侄子來了,就不能這麼隨便了,捋起袖子,把盆裡的鯽魚殺了燉個豆腐湯。
賀擎東坐在餐桌前,握著筷子盯著盤子裡一深、一淺兩隻糯米粽看了半晌,這才拿筷子攔腰一夾,塞了半隻到嘴巴裡,深色的是鹹肉粽,淺色的是蜜豆粽,挺簡單的餡兒,卻吃得他口齒生香。
待兩隻糯米粽三兩口下肚,揉著總算不再飢腸轆轆的小腹,回想這陣子以來的反常,賀擎東自己都覺得好笑。

第22章 偶遇

「下回,直接讓來傳信的人把禮金帶回去拉倒,這麼顛發顛發地請了兩天假回去,結果就是去看人臉色的……」
坐上回清市的中巴車,禾母忍不住直髮牢騷:「你說你大哥大嫂究竟在得意個什麼勁?你大哥賭博輸了十幾萬、你大嫂揮揮手幫他還清了這事聽著很光彩嗎?我就鬧不明白了,什麼時候賭博也算正經行當了?遲早敗光家底……」
「還有你二哥,花八萬塊把寶貝兒子送去海城念高中這事要說幾遍?每次去每次說……是!我們家冬子輟學了,就因為家裡條件不夠,他們要真同情咱們、覺得冬子不讀書可惜,就送我們幾千幾萬讓冬子上學去啊,一毛不拔偏又喜歡掛在嘴上說說說……」
禾父對此已經見慣不怪了,每次回老家,哪次不是滿腹牢騷而回的?就因為他們家窮、丟老禾家的臉,特別是這次,不用他們匯報,上回去傳信的村裡人就已經把他們倆口子下崗的事說了,所以這次回去,不止兩個兄長瞧不起他,連二老都沒給什麼好臉色。
無奈地瞅了兒女們一眼,希望他們趕緊把他們娘給勸熄火。
「媽。」禾曦冬只得出馬安慰:「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我們家目前最困難的是經濟沒錯,但也只是暫時的,我相信我和薇薇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反觀大伯、二伯家,你也說了,賭博這種事,一旦沾上,遲早會出事,偏大伯母還不覺得,甚至為大伯說好話,什麼『總比出去胡天海地強』,等哪天家底敗光了,有他們哭的時候。至於二伯家,你別聽二伯吹他花了多少多少錢把鑫鑫哥送進了全省最好的高中,鑫鑫哥自己不學好什麼都白搭,我看他壓根就沒好好讀書,淨忙著談戀愛了,還說什麼海城一高的女生勾勾指頭就能手到擒來,他去了不到一年,已經先後和三個女生搞過關係了……」
禾母聽了驚訝得不行:「這種事可不能亂說!」隨即摀住禾薇的耳朵,一個勁地朝兒子遞眼色,不讓他當著女兒的面繼續說這事,生怕女兒學壞。
禾薇在心裡直翻白眼,這種事,她不僅知道,還做過好嗎?論經驗,怎麼的也比禾曦冬豐富點吧……禾父也吃驚不小:「這事你二伯知道嗎?」
禾曦冬翻了個白眼說:「能知道嗎?不過這事你們最好當不知道,要是回頭和二伯他們說了,鑫鑫哥還不得恨死我?他叮囑過我別和人說的。」
禾父禾母沉默不語。
這種事,能當不知道嗎?雖說他們也挺想看老禾家的人出糗的,可一旦鬧大了,那就不是糗而是醜了。
禾曦冬心裡明白父母的為人,叮囑他們一句,無非是習慣使然。
回頭他們要是真找二伯說這個事,他攔也攔不住。而且潛意識裡,他也挺想讓二伯他們知道這個事的,一方面讓他們看看花大價錢培養、動不動就掛嘴上秀驕傲的兒子,在學校裡竟是這副德行;另一方面,禾鑫這會兒才高二,趁早收心養性,興許還能在後年的高考中得個不至於太丟臉的分數,再遲下去嘛……禾曦冬聳聳肩。
和大伯、二伯兩家的作風一比,他覺得自己足夠稱得上「活雷鋒」這個代號了。
一家四口顛簸一路、在離小區不遠的公交站下車時,天已經擦黑了。
遠遠看到一輛黑色的吉普從小區裡穩穩駛出,禾曦冬吹了記響亮的口哨:「酷——」
沒想到,車子經過他們一家時,不僅放慢速度,還停了下來。
賀擎東隨著搖下的車窗,朝靠邊讓道的禾家人點了點頭。
禾曦冬率先認出是他,嘖歎聲戛然而止,囫圇咕噥:「原來是他啊……」
經兒子一說,禾母也認出來了,這人不正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嗎?忙上前打招呼:「原來是賀先生啊?這麼晚了還出去?」禾母以為他也住這個小區,壓根就沒多想。
賀擎東的視線,在禾薇臉上一掃而過,略顯生硬地答了句:「我回部隊。」
「哦對對,差點忘了賀先生是部隊裡的士官。」禾母靦腆地笑道,末了推推女兒:「趕緊和人打個招呼啊,不會是忘了吧?賀先生就是先前救過你那個……」
禾薇見躲不過,只好站出來,硬著頭皮朝賀擎東擠出一抹澀笑:「你好。」
好?
賀擎東藉著昏暗的路燈深看了她一眼,他一點都不好。
昨兒在飯桌上聽小嬸說,明江中學初一、初二隻秋遊一天,他不知是著了什麼魔,今兒一大早起來繞著小區跑步,還鬼使神差地在人家門口經過了一趟又一趟。
下午四點半時,小叔回來了,拐彎抹角地追問他此趟來清市的目的。
他他媽的想說他自己都不知道,完全是出於本能的驅使。
可如今真真切切見到了人,踏實的同時又倍感惆悵。
對方壓根還沒開竅,怎麼破?
他二十二,她十三,其間差了整整九年,套句小叔的話,那叫隔了三個代溝,等她堪堪滿十八,他都二十七高齡了,真要坐實老牛吃嫩草這事兒嗎?
賀擎東糾結的目光,在禾薇的臉上、身上打了無數個轉,最終,只是握了握方向盤,朝她一頷首:「你好。」好屁!他想說的壓根就不是這句台詞。
禾薇因為摸不透他想幹嘛,所以僵硬地打了聲招呼,立馬又縮回禾母身邊。
這時,有車要從小區裡出來,「叭叭」地撳著喇叭在後頭拚命催,賀擎東低咒了一句,就此和禾家人別過,發動車子駛出了江濱小區。
禾薇扭頭看著如它主人一般冷峻肅然的黑色吉普,呼嘯般地消失於茫茫暮色中,心裡閃過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薇薇,還愣在那兒幹嘛?」
禾母在前頭喊了她一聲,禾薇回過神,甩甩腦袋,跟上了家人的腳步。
晚飯後,在系統君的提醒下,禾薇揣著前天買的彩票,借口散步,出了家門,來到小區超市旁一家新開的彩票銷售站。
因為剛開,來湊熱鬧的人不少,禾薇好不容易擠到中獎號碼的公佈欄前,拿著手中的彩票,逐一對照了一遍。
七星彩開出的號碼是:4820961
她手中的彩票號碼則是:1690284
一模一樣的數字,卻因為排列順序相反,相同的只有最中間的一個0,連5元的末等獎都撈不到,2塊錢就此打了水漂。
系統吃驚得不行:【沒道理啊,本君不可能測錯的!難不成必須反一反?】禾薇無語。幸好她沒抱太大的希望,就知道所謂的預測不靠譜。
【不如,再試一次?這次反著來。】
還來?
禾薇摸摸褲兜,這個月才剛開始呢。
【你還有3萬呢。】
系統君不忘提醒。
禾薇不雅地翻了個白眼,那3萬可是發家致富的本錢好不?
【中了大獎不就來錢了嘛,小薇,薇薇,趕緊按我說的數字下單嘛,拜託啦——】嗓音稚嫩的系統君賣起萌來還挺有模有樣。
禾薇最不能抗拒的就是這一類萌寶了,只得擠到櫃檯,按著他給的號碼準備買一注。
哪知,因為湊熱鬧買彩票的居民太多,零錢找光了,服務人員捏著禾薇給的10元面露為難地說:「小妹妹,這會兒實在沒錢找零了,要不明天再來,要不買五注成嗎?」
【買五注!買五注!買五注——】
系統君在她腦海裡振臂高呼。
禾薇頭疼地捏捏額角,點頭說:「那行,就五注吧,要這幾個數字……」她在電腦屏上依次選出系統報給她的七個數字。
沒想到這一次,她買的七星彩真的中獎了,而且是七號全中,俗稱「七星連珠」。
當然,全中的不止她一個,不然,就能獨得500萬大獎了。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了,畢竟就花了10元錢,換來200萬,確切的說,是219萬,扣除賦稅後,也還剩下175萬多,妥妥的一夜暴富。
【原來是要反著來的。】
系統也很興奮,為自己擁有的新功能表示高興。
【什麼時候再試一次?】
別了!
禾薇堅決制止,這種事做多了,沒得惹人矚目。她可不想被某些機構押上實驗台開膛剖肚。
【好吧。】系統雖然感到遺憾,可為了禾薇的小命著想,還是忍住了,不過——【下回再試試其他的預測類型吧?本君現在的能量滿滿的喲!】禾薇不睬它,也沒當場拿出彩票兌獎,而是急於回家找家人商量。
相關的報道,她在大專時看過不少,得出的結論是:中大獎後必須低調、否則容易遭到搶劫,輕則失財、重則殞命。
所以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想趕緊回家。哪怕不改頭換面遮掩一番,也要冷卻一陣子,最好換個彩票站兌獎,那樣就沒人知道他們家住哪兒了……

第23章 中獎後續

連見慣了金銀珠寶、珍珠翡翠的禾薇都能這麼激動,可想而知禾家其他三人在得知這個事後是怎樣的反應了。
禾父禾母是徹底地驚呆了。
前一刻還在叨念存起兒子的進項後、家裡真要捉襟見肘了,下一秒女兒告訴他們:她中大獎了,而且還是百萬大獎。人沒暈過去算是堅挺的了。
禾曦冬同樣呆了呆,不過很快就回過了神,先到外面檢查院門鎖沒鎖,回到屋裡後檢查窗戶關沒關,隨後才憂心忡忡地問妹妹:「薇薇,你中大獎的事,有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一對中號碼,我就回來了。」禾薇回答的同時,在心裡為禾曦冬點了三十二個贊。想她十六歲的時候,哪裡能想得這麼周全?
禾曦冬這才鬆了口氣,扶著妹妹的肩頭,一臉正色道:「薇薇你要記牢,這事除了我們幾個,別再對任何人說,包括你在學校的同學、老師,關係再好也不許說,記住沒有?」
禾薇點點頭。
禾父禾母聽到兒子的話,總算找回了神,卻仍舊激動地不能自抑。
「爸、媽,你們也一樣,無論和誰,都不許提起這個事,我們一家四口心知肚明就好。」
「冬子說的沒錯,這麼大的獎金額,傳到有心人耳裡,沒準兒會給家裡惹來禍端。」禾父冷靜下來後,跟著點頭道。
「可是總得去兌獎啊,兌獎處不可能沒人,我們小區又這麼小,怕是沒一會兒就傳遍了……」禾母蹙著眉說。
禾曦冬翻出一份舊報紙,指著上頭的彩票兌獎欄說:「小額的兌獎是去各個彩票站,可上了十萬,就要去省彩票中心了,還得持領獎人的身份證……不過現在馬上去不保險,等過上十天半個月、這一波兌獎的風頭過去了,我和爸一起去趟海城,爸你把那副老花鏡帶上,我去弄個假髮,再備兩個口罩,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了……」
說到這裡,禾曦冬看向妹妹:「倒是這麼大一筆獎金領來後,薇薇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禾薇把彩票往禾曦冬跟前一遞:「本來就是花家裡的錢買的,你們沒怪我就很開心了,中的獎當然是給家裡用的。不過我有個想法,爸媽現在的工作太辛苦,不如給他們開個木器店,爸做木器、媽管櫃檯,反正現在有這麼大一筆獎金做後盾,初期有沒有穩定的進項不必太擔心,等穩定之後,我相信以爸的手藝,肯定能吸引不少回頭客,口耳相傳,生意指定差不了。」
禾曦冬聽得連連點頭:「這個提議好!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禾父禾母卻顯得有些侷促,對看了幾眼,由禾母發話:「這好嗎?既是薇薇買的彩票,幹啥給我們開店啊,還是留著給她日後當嫁妝吧……」
禾曦冬聞言,看著妹妹直樂,「媽,薇薇才十三歲,現在就給她備嫁妝未免太早了點吧?她還要考大學呢。而且,你和爸要是開了木器店,每個月又不是沒進項了,不照樣能給妹妹攢嫁妝?」
「是啊媽,哥說的沒錯,我要一直往上讀呢,這錢用不著考慮我,就給家裡!」
禾父禾母只好聽從兄妹倆的建議,開始留心哪裡有合適的店面房可以開木器店。
當禾父爺倆小心翼翼地把大額獎金領到手時,店面房也總算有了著落,就在小區西側門的斜對角,左邊挨著一家水果攤,右邊是一間雜貨店。
面積看著不小,一道牆還將店面隔成了兩間,外間營業,裡間可以用來當廚房、飯廳。但因為這一帶都是臨拆遷的老房子,相比其他街巷的店面房房租要便宜不少,而且房主還有套住房就在樓上,也準備出租,一家四口經過商量,一致決定退掉原先那套房子,搬到這裡來。
其實,照著禾薇的想法,直接挑個黃金地段買套商住兩用房多好,有錢不花難道還存銀行嗎?
別說,禾父禾母還真有這個意思,留出5萬多零頭做開店的本錢,其餘的,都準備以禾薇的名義存起來,被禾薇拒絕了,最後,禾父禾母把錢分成了三份,兩份80萬,分別給兒子、女兒做了定存,餘下的存了活期,做為店裡的流動資金。
不管禾薇兄妹倆怎麼反對,倆口子這回是鐵了心不再更改了。
一方面,中了大獎這種事,能低調就低調,這一帶好多居民都知道他們家不富裕,突然間又是買房又是買鋪的,誰知道會惹來什麼麻煩。
另一方面,在他們看來,這樣的方式是最穩妥的,錢放在銀行,既安心又能拿萬多塊一年的利息,比做什麼投資都保險。
以前沒錢的時候都熬過來了,如今身邊還傍著十多萬活期存款,底氣別提多足了,倆口子就像打了雞血似的,不僅比以前更有幹勁了,人也顯得年輕不少。
對此,兄妹倆也不再多說了,橫豎心裡都打著各自的小算盤,做哥哥的想:等妹妹出嫁了,一定要攢一筆比80萬更多的嫁妝送她風風光光地出嫁。做妹妹的則在想:接上幾年繡活,應該也能攢一個80萬出來吧?到時就用自己攢的錢,給父母買套新房子……這期間,禾曦冬復學的事,也提前提上了日程。
雖然這屆初三已經開學兩個多月了,不過禾曦冬私底下一直有在自學初三的課程,找校長說了復學的打算後,坐在校長室完成了一份初三開學至今相關課堂內容的測試卷,評下來超過了八十分,直接被編入這屆初三。
禾父禾母的心事總算了了。
禾薇的心事也了了一樁——手繡觀音完成了。
不過自從禾曦冬復學後,每天上下學,兄妹倆都在一道。
上學不用說了,就連放學後,禾薇被體育老師拎到操場進行慢跑和鍛體拳,禾曦冬也不急著回家,和幾個同年級的男生,要麼踢足球、要麼打籃球,總之,每天都會等她結束後一起回家。
這麼一來,她想趁放學這段時間溜一趟毓繡閣就沒那麼容易了。
直到禮拜六下午,禾父禾母自從領到了營業執照,這幾天一直都在店裡準備開張的事,禾曦冬吃過中飯後,習慣性地背起麻袋去遇古巷出攤,禾薇才鬆了口氣,在他走後不久,也提上完工的手繡觀音來到毓繡閣。
陶德福這陣子一直在盼禾薇出現,因為離袁老闆給出的時間不多了,是以一看到禾薇進店,高興地親自從櫃檯後迎了出來。
「小禾來啦?快到裡面坐!」
陶德福頓也沒頓地直接將她領進自己的辦公室。
櫃檯前,正挑選仿古繡品的顧客見狀,好奇地問正在接待他們的周安:「這小姑娘是你們店的貴客?看你們掌櫃的對她這麼熱情。」
周安露出慣常的笑容:「可以這麼說。」心裡卻道:不止是本店的貴客,還是本店的招財貓咧。
禾薇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捧過陶德福現泡現斟的極品普洱,滿足地嗅了嗅,才小口小口地品呷起來。
陶德福則站在窗前欣賞禾薇用古繡完成的這副觀音像。
細碎的秋陽斑駁地灑入室內,與繡像上真絲底料、桑蠶絲線交繡而成的金蓮寶座產生折射,發出熠熠光彩,讓人感覺沐浴的並非陽光、而是佛光。
「妙!實在是妙!不愧是古繡!」
饒是見多了高質量繡品的陶德福,此刻也不禁失聲嘖歎:「這還沒裝裱起來呢,就能打滿分了,一旦裝裱好了,我都捨不得拿去給別人了。」
禾薇笑著說:「陶老闆過獎了,這和底料、繡線的質量也分不開。」
「這倒是,我們店的底料、繡線,絕對是同行裡品質最好的,所以成本也高啊,一些個不懂行的,既想買,又嫌我們店的東西貴,討價談不攏,還朝夥計們罵罵咧咧,真是……」
陶德福想著一會兒就要讓人拿去裝裱了,就沒將觀音像收起來,就這麼攤鋪在辦公桌上,坐下來給禾薇添滿了茶,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後不當禾薇是外人的抱怨起最近這陣子店裡發生的瑣碎事。
禾薇橫豎沒什麼事,樂得聽他嘮八卦,還能多蹭幾杯好茶,何樂而不為。
於是,一大一少對坐茶几前,一個說得起勁、一個聽得專心,沒注意外頭夥計的招呼聲:「喲,袁老闆來啦?是來找我們家掌櫃的嗎?」
「沒錯,他在裡頭吧?」袁老闆指指陶德福的辦公室門。
周安下意識地想點頭,驀地記起掌櫃的耳提面命:務必要保護好本店尚未成年的「招財貓」,忙想說掌櫃的雖然在裡面,可裡頭還有個貴客,容他先去通稟一聲。
哪曉得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人袁老闆不僅推門進去了,還在那裡大嗓門地說:「好你個陶德福!說好的手繡觀音到現在都不給我,卻窩在這裡和個小姑娘喝茶……哇!居然還是那餅藏著掖著的極品班章……」
周安忙閉眼不忍直視。

第24章 陪「未來老婆」看展覽

被嚇了一跳的陶德福,等鬧明白原因,心裡把夥計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不管怎樣,禾薇的存在,袁老闆這裡怕是瞞不住了。
也好。陶德福腦子裡立馬轉過一個新主意,拍拍袁老闆的肩,向他正式介紹禾薇:「這就是我之前說的新來的繡工,姓禾,禾薇。別看人小姑娘年紀小,繡技絕對在我們店那兩個高級繡工之上,最難得的是,她會失傳已久的古繡,喏,我承諾你的觀音手繡圖,就是小禾花了足足一個半月精心繡出來的,今天才提來店裡,我這不正招待她呢,就被你打斷了……」
袁老闆進到辦公室後,才發現辦公桌上的手繡觀音像,也不嚷著要來一杯極品普洱了,歡天喜地地捧著觀音像欣賞起來。
不懂刺繡怎麼了?純欣賞不行麼?!
再者,若連他這個外行都覺得這繡像形神兼備、惟妙惟肖,捧到手裡捨不得放下,可以想見那些內行看到後會有多麼震驚、欣羨了。畢竟,這繡像可是要送給家裡準備過八十高壽的老太太的,東西好,才顯得他有誠意不是?
而此刻聽陶德福這麼一說,袁老闆不淡定了。
「啥?你說這觀音像誰繡的?這小姑娘?」
陶德福翻了個白眼,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狀況,忙拉過禾薇,對袁老闆說:「老袁,我同你說實話,小禾家裡條件不好,所以還在上學就出來打工了,這事你心裡明白就行了,有生意就介紹過來,其他的就別到處嚷嚷了啊。人小姑娘臉皮薄,要是嚷得眾所周知,難保就不願來我們店裡幫忙了。」
「真是她繡的?」袁老闆根本就還沒從這個問題上拐過彎,得到陶德福肯定的答案後,一把將禾薇拉到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後,贊贊有詞地說:「嘿!我說行啊!這麼標緻的小姑娘,居然懂得這麼高深的繡技,了不得了不得!難怪老陶你要藏著掖著了,換我我也這麼干……」
陶德福無力地直抽嘴角,這話聽著太他媽有歧義了。
幸好他和家裡的太座報備過店裡最近來了這麼個繡技卓絕的小姑娘,要不然,類似的話一傳到太座耳裡,沒準兒就殺過來了。
袁老闆早把注意力放禾薇身上了,饒富興致地拉著她一個勁地問:「小禾幾歲了?」
「還沒初中畢業吧?」
「哪個學校的?」
「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練幾年了?」
「……」
禾薇被他問得招架無力。
「你行了啊,沒得把我店裡的招牌繡工給嚇到了……」陶德福見狀,一臉黑線地打斷袁老闆面試一般的問題。
袁老闆「嘿嘿」笑了兩聲,撓著頭說:「這不是激動嘛,難得見到這麼小歲數的繡工,技術還這麼好……對了,小禾,你接下來要沒活的話,再幫我繡一副唄,這回我是自己要的,新房子剛裝修好,正愁客廳牆上空蕩蕩的想不出掛什麼,你這手藝,日後遲早會大放光芒,我得趁早留一副坐等升值……」
「嘿喲!」陶德福聽他這麼說,往對方肩上捶了一拳,笑著道:「你行啊你!這麼早就開始囤我們小禾的貨了?實話和你說,你要不來,我真想把這副觀音像據為己有了,實在是太精湛了,捨不得賣了啊都……」
「別!小禾就在你們店裡做活,你想要留一副還不簡單?我剛說的可是認真的,小禾你幫我想想,新房子客廳牆上掛什麼繡圖比較好?」後半句話,袁老闆是對禾薇說的。
禾薇認真想了想,說:「就看袁老闆喜歡什麼樣的風格了,基本上,國畫能出的圖,刺繡也能出,像最常見的山水瀑布風景圖、馬到成功八駿圖、花開富貴牡丹圖一類的都可以,而且也比較大氣。如果進出家門的很少有陌生人,掛副全家福也挺好……」
「嘿!這主意好!就全家福吧,四代同堂的全家福,老太太看了一定開心,沒準兒三天兩頭往我家跑了……只是,這會不會太難了?」
袁老闆開心之餘,不免擔心禾薇能不能繡出來,抑或是,能不能繡成功。
畢竟,觀音像這類是死物,能參照的圖樣太多了,而全家福裡的人可都是活生生的,只要一個沒繡好,或是繡得不得人心,就有可能引起當事人的埋怨。
何況,他家人丁興旺,老老少少加起來足有十七八個呢。即便只是畫出來,都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何況還要一針一線地繡出來。
禾薇也有些躊躇,倒不是沒把握,而是太費工夫。
觀音像因為不大,所以能帶回家偷偷做,可饒是如此,也花了她四五十天時間。全家福的話,又是掛廳堂的,尺寸上肯定小不了,小了也不好看,這麼一來,只用繡棚、沒有繡架輔助恐怕很難。
可如果來毓繡閣繡,那就只能靠雙休日了,而且她也沒把握每個休息天都能過來。
陶德福看出她的猶豫,問:「小禾,你是不是擔心這麼大一副繡圖,繡起來太慢?以至於耽誤了袁老闆使用?」
「嗯。」禾薇點點頭:「我保證不了每個週末都能過來繡,而且就算每個週末都過來,繡完估計也要等明年三四月份了。」
袁老闆一聽是這個原因才導致她猶豫不定,阿沙力地一揮手:「誒,我道什麼事呢,這有什麼,你只管繡,什麼時候繡好了就什麼時候交給我,而且我也不是馬上就搬家,我老婆說了,剛裝修完油漆味太重,還有那甲醛什麼的,堅持要通風三五個月再搬過去,不然不放心讓老太太過去住……」
這樣就太好了。
只要時間上不趕,她有把握繡好。
禾薇愉快地接下了這個訂單。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回頭我去挑一張最滿意的全家福出來,你把價錢定了,讓老陶給我開票,我好把款子打過來……」
袁老闆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辟里啪啦一通說之後,抱著他滿意至極的手繡觀音,回聚鮮樓顯擺去了。
陶德福追著他在後頭問:「不裝裱了?」
「欣賞夠了再送過來……」
陶德福失笑不已,回到辦公室後,見先前的茶水都冷了,重新又起了一壺,邊泡邊聊:「小禾啊,明天街上要舉辦一場古玩字畫展覽會,你要感興趣的話,就過來看看,我讓周安給你佔個位子。」
陶德福是有請柬的,而且許久沒來清市考察的大老闆,這次不知刮了什麼風,也說要過來,這麼一來,他肯定沒什麼工夫照顧禾薇了。
禾薇這才想起明天就是十八號了,自己那裡還有一副永慶年間所作的踏雪紅梅絹畫,原本還等著靠它賺第一桶金的,沒想到托了系統君的福,讓她家一夜成了百萬富翁,這副絹畫,也就不打算拿出去拋頭露臉了,畢竟是她閨中時的作品,不到萬不得已,不想落到外人手裡。
但是古玩字畫展,還是可以來看看的。於是應下了陶德福的邀約,並讓周安幫忙多留了個位子,打算帶禾曦冬一起來。
禾曦冬平常擺攤,接觸古玩字畫的機會也不少,但這方面的知識著實欠缺,很容易看走眼、被人撿了漏去,既然有這麼個好機會,當然不能錯過了。
……
古玩字畫展雖說是在露天舉行,但搭著能擋風遮雨的檯子,且風格也很貼近今日的主題:處處透著古韻雅致。
隨著展出時間的臨近,台上陸陸續續呈上各方送來的相對比較有趣或是有爭議的古玩字畫。
台下的觀眾席也分檔次。一至八排是貴賓席,入座的嘉賓都是事先收到過邀請函的。座椅也都是附近古玩店友情提供的紅木圈椅。
八排以後是普通席,座椅是普通的實木圓凳,雖說不限來賓的身份、地位,但位子要是坐滿了就不再允許入場了,怕現場的觀眾太多、鬧哄哄的既影響前面幾排的貴重嘉賓,也干擾攝影師的錄影拍攝。
禾薇兄妹倆到的時候,離開場還有半小時,在周安的帶領下,來到第十排中央、視線不怎麼受阻的幾個位子。已有幾個毓繡閣的夥計坐在那裡了,看到禾薇,紛紛和她打招呼。
禾曦冬好奇她怎麼會和毓繡閣的夥計認識,禾薇把事先想好的理由說了:「哥還記得上回我和你走散的事吧?那時我不是在毓繡閣門口等嗎?周大哥當時在店裡當班,和我聊了會兒,提到了這場古玩字畫展,我當時開玩笑地拜託他幫我留兩個位子,誰知他真記牢了。」
周安就坐在兩兄妹旁邊,接收到禾曦冬遞來的詢問眼神,連忙露出一個接待顧客時的招牌笑容,還配合地點點頭,說:「對對對,就那會兒和小禾認識的。我看她一小姑娘對古玩字畫這麼感興趣,就順道幫忙佔了兩個座兒,反正不要錢。」
禾曦冬這才釋懷了心底的狐疑。
禾薇暗吁了口氣,有個聰穎、敏銳的兄長,有時也是件非常有壓力的事。
「就是那丫頭?」
顧緒進場時,一眼就看到了正和兄長聊天的禾薇,邊上坐著毓繡閣的幾名夥計,於是抬了抬下巴,問身邊的陶德福。
「對。」陶德福自然是有問必答,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旁邊那個少年是她哥哥,經常來遇古巷上擺攤賣舊貨。」
顧緒聽了,揚了揚細長的眉梢,沒再說什麼,跟著陶德福來到第一排中間偏左的座位坐下,拿出手機把玩了一陣,然後稍稍轉身,瞄準禾薇極快地拍下一張單光只有她的側影照。
陶德福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大老闆偷拍自個兒店裡的小繡工!!!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啊摔,他腦子不夠使了。
顧緒卻頭也不抬,摩挲著下巴欣賞了一番剛拍的相片,十三歲的女孩兒,清麗恬靜的看過不少,可除了這兩項之外,還能同時兼具古典閨秀貞靜溫婉這一類氣質的,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好在自己這手機自帶調焦功能,無論是角度還是神態,抓拍的還算到位,總算沒把人拍殘。唯一覺得彆扭的,恐怕就是對方身上這套太過寬鬆的衣裳了,一看就知道是初中生校服。不過這才有趣嘛。
顧緒抿著唇低笑了一聲,翻出通訊錄,把名字前頭標注著字母「A」的聯繫人,統統打了個勾,然後選擇群聊模式,將新鮮出爐的相片發上了群聊窗口,並在底下留了個言:來清市陪「未來老婆」看展覽。

第25章 炸鍋啦!

「呼啦——」
群聊窗口炸了鍋。
數秒間,響起十數下「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
「諸葛!!!!!這真是你未來老婆?????」
「臥槽!諸葛你還是不是人!!!竟然把了個初中生妹子……」
「真的假的?沒聽你提過啊,還是在清市剛遇上的?上手了沒?」
「喪心病狂啊諸葛!您老再往上爬個幾歲,都能當人小姑娘爹了,真好意思下得去手?」
「……」
顧緒無聲地笑得肩都抖了,修長的食指在手機屏上來回滑動,數了數,唔,除了某個傢伙,其他的都冒泡了。
顧緒任他們繼續炸鍋,心滿意足地合上手機,還關了機,準備專心欣賞即將展出的古玩字畫,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拍下來好給老爺子送去,卻見陶德福無比糾結地盯著他看。
「老陶你有事兒?」
陶德福哪敢直截了當地問出心中的疑惑啊,別看大老闆笑瞇瞇的挺和藹可親,但只要近距離跟過他的人都知道,這絕對是假象,別看人臉上笑瞇瞇的,二話不說照樣能將店裡不守規矩的夥計踹斷兩根肋骨,典型的笑面虎啊。
所以有些話,他敢在心裡想,但絕對不敢拿到檯面上說,說了被踹斷肋骨、捲鋪蓋滾蛋的保不齊就是自己了。
是以,此刻,陶德福擦著虛汗直搖頭:「沒,沒事兒。」
顧緒探究地看了他幾眼,見他的確沒有說的意思,便不再理他了,轉頭看台上。
……
「好小子!積分都趕超我了!」
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賀擎東,被隊長捶了一拳。
後者哥倆好地搭上他的肩膀,略有些誇張的笑容在賀擎東看來有幾分神經兮兮,偏還學慰問團那些亂拋媚眼的女人朝他使勁眨眼,末了還壓著嗓子問:「聽那幫小子們在猜,你談對象了?」
「你信?」賀擎東斜眼睨他。
「……不怎麼信!」隊長遲疑了幾秒,搖搖頭。
賀擎東收回視線,心說:是你自己不信的。
隨手從搭在右肩上的外套兜裡拿手機。
深秋的季節,上身就一件黑色的修身背心,迷彩的訓練服外套,訓練到小半場時就被他脫掉扔一邊了。這會兒想起還關著機,眼見著又是一個月下旬了,老爺子沒準兒會打電話過來慰問。
哪知,剛開機,就被自動拽進了某個群聊窗口,上頭一連串的驚歎號和滿屏的「喪心病狂」閃得他腦仁發疼。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傢伙!
「你們說,剛那軟妹紙真的是諸葛的未來老婆?不會是說笑的吧?」
「別人還可能是說笑,你幾時見過諸葛說笑了?」
「嘖!沒想到諸葛喜歡這麼嫩的類型……難怪出去玩時都不見他有什麼興致,搞半天是嫌人家太老了啊哈哈哈……」
看到這裡,賀擎東忍不住冒泡:「諸葛有對象了?」
「阿擎你總算上來了啊,我們都聊半天了,你不知道諸葛那傢伙有多喪心病狂,竟然找了個初中小女生,喏,我給你看照片,省得你滿屏找……」
某個熱心的太子黨早就保存了顧緒早先發的那張相片,一見賀擎東上線,立馬發了上來,「瞧瞧,是不是能當人家爹了?」
「顧——緒——」
賀擎東一聲怒吼,顧不得隊長大人還在他耳邊嘮叨老家準備給他相親的事,抬腳就往宿舍沖,沒辦法,車鑰匙在宿舍裡,邊沖邊給顧緒撥電話,可無論他怎麼撥,傳來的都是「您撥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的電子音。
刷著群聊窗口的那些人,見賀擎東半天沒反應,還道他被什麼事耽擱了,部隊裡嘛,哪有他們那麼清閒,便也沒在意,繼續熱火朝天地聲討甩上照片後就不再冒泡的某只。
「哎——小賀!你上哪兒去?」
就在賀擎東拿上車鑰匙衝出宿舍樓時,被指導員喊住了。
「清市。」
「清市?你最近似乎老往清市跑啊,該不會是有心上人在那兒等著你吧?哦呵呵呵……」
別說,還真被蒙對了一半。
「指導員找我有事兒?」
「哦,對!老A那邊來電話,讓你即刻歸隊。」
老A是特行隊的聯絡人,只要他來找,十有八九是特行隊有任務。
賀擎東暴躁地低咒一句,可是任務當先,不得不服從組織命令。
前往特行隊集結點的路上,見始終打不通某人的手機,他索性回到群聊窗口,發了條驚落眾人眼球的消息:「這是我賀擎東的未來老婆!!!諸葛顧你他媽趕緊給我出來講清楚!!!」
發完,退出群聊窗口、鎖屏、關機。
群聊窗口裡,先是一陣死鴉般的寂靜,不知誰先發了個:臥槽!!!又配了個驚悚的表情,窗口再一次炸開了鍋。
「快快快!趕緊把那句話截屏下來,哈哈哈——阿擎那小子居然也有今天……」
「臥槽我以為我看花眼了,居然是真的!!!上回誰說阿擎去了部隊,丁點葷腥不沾、改行吃素做和尚了的?人偷偷和個初中軟妹紙搞對象呢,還未來老婆……噗哈哈哈——」
「我感覺腦子不好使了,到底是誰的未來老婆啊?這事整的……諸葛呢?這傢伙莫非真搶了阿擎的未來老婆,所以躲起來不敢吭聲了?諸葛顧——狐狸顧——」
「貌似真去清市了,要不要……」
「殺過去?」
「我正好要去南邊談個項目。」
「我奉老爺子之命,要去清市拜訪一位退休老幹部。」
「我……喂!你們真打算去啊?」
「……」
……
顧緒看到賀擎東撂出的那句警告之辭時,人已經回到毓繡閣了。
在洗手間釋放了一上午的茶水,對著鏡子整了整襯衫衣領,驀地想起手機還沒開機,哪曉得這一開機竟然跳出這麼多留言。
「這傢伙……」
快速地掃完全屏,委實無語了,不就是開個玩笑麼,沒見「未來老婆」那四個字還用了引號。
顧緒失笑地搖搖頭,不過從中可以看出,那傢伙是認真的,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印象裡,還沒哪個女人讓他失控過,還是如此失控。
至於另外一堆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他可沒打算理會,要一窩蜂全都湧到清市來,他腦仁都脹疼了。
淡定地解散群聊模式,把手機設置成靜音揣入褲兜,掬水洗了把臉,神清氣爽地出去了。
……
古玩字畫展結束,禾薇兄妹倆也找了個地方吃午飯。
遇古巷說起來也是清市的旅遊景點之一,是以飲食店並不少。大的譬如聚鮮樓,小的像燒烤攤、燒餅鋪、饅頭店等。
兄妹倆喜歡吃麵,深秋的季節裡,吃一碗熱氣騰騰的大骨湯麵,不失為一種享受。
吃完麵,禾曦冬繼續在巷尾出攤。
雖說如今家裡不愁錢了,可他並沒打算丟掉這個兼職行當,只不過不像以前那麼壓力重重了,權當是種興趣在享受。
這不,寄放在包子鋪的麻袋裡,除了一堆收購來準備賣的老舊小玩意兒,還有一本專講古玩鑒定的書。
如果說以前出攤賣舊貨是為了生存,那麼,從現在起,他是有意在往古玩這條道發展。
有朝一日,他希望自己也能像方纔那展會上的古玩大師們一樣,面對著一件又一件古朝真跡侃侃而談……禾薇明著說是回家寫作業,待看不到禾曦冬的身影了,轉頭邁進毓繡閣。心裡有些小小的發虛,習慣成自然太可怕,如今的她,撒起小謊臉色都不帶變的了。
聽夥計說,袁老闆已經把全家福的相片挑出來送到店裡了。
她今天的任務,就是把它放大了描繪到蠶絲絹面上。
全家福繡品,說白了就是把人物肖像繡組合在一起。而這個時代通行的方法,就是把全家福照片打印到蠶絲絹面上,禾薇卻不習慣,她喜歡手繪。
這方面,得歸功於她深刻的繪畫功底。
上上輩子中考不理想,放棄又覺得可惜,最後填報了省城一所主攻藝術類的四年制專科,畢業後說是能拿到大專文憑。
在這之前她其實並不擅長繪畫,但既然學的是這個,畢業後多半也要靠這門手藝吃飯,是以,在校四年,她自認學得還算刻苦努力。
穿越到永慶皇朝後,又在原有的基礎上,練了十來年國畫,要是功底還不深,就說不過去了。
拿到全家福後,對照著相片上的色彩,問周安要齊了刺繡用的絲線,然後又要了一張畫草稿的熟宣紙。
她倒是想用最輕薄的蟬翼宣,無奈店裡沒有,只有相對比較厚的書畫箋。不過也沒所謂,橫豎只是草稿,正圖是要勾畫到絹面上去的。
拿上材料,上到二樓工作間。
這會兒還沒過午休時間,繡工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看到禾薇進來,都不由愣了一下,慢了幾拍才招呼道:「小禾來了啊。是來做活的嗎?」
「嗯。」禾薇朝她們含笑點頭,隨後來到自己的繡架前,放下手裡的材料。下午半天要把全家福描上絹面,時間上並不寬裕,她得抓緊了。
其他繡工見她坐下後,拿著紙筆在那裡安靜地描描畫畫,不由覺得奇怪。
趙芙蓉率先走過來問:「小禾,你這是幹啥呀?」
說著,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又問:「這是你家的全家福?」
「不是。」禾薇搖頭,「是準備刺繡用的。」
「刺繡?」趙芙蓉的嗓音微微揚高,驚訝地看著禾薇,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說,這全家福你要做成繡品?」
這得花多少工夫啊。關鍵是,能繡得好嗎?
人物肖像繡她不是沒學過,但要繡好可不容易,高級繡工技能考之前,她也曾嘗試著繡過一副,繡的還是海報上的當紅明星,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至今還擱在家中的書房積灰塵呢。
而今,聽禾薇說她要繡人物肖像,且還是一副將近有二十人組合的全家福,趙芙蓉吃驚之餘,不免有幾分期待,想看看禾薇究竟能繡到怎樣的高度。若是這樣一張全家福,能被她繡出照片的味道,那麼,她趙芙蓉是徹底地心服口服了。
禾薇進來之前,還站在南窗前捧著花草茶曬午後秋陽的於雅君,此刻也不喝茶了,在自己的繡架前坐了下來,神情有些呆。
上次怎麼說來著?人家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就算懂古繡,也不見得真會有人來請她接大單,因為連個高級繡工證都沒領到,遑論什麼名氣了。一般懂點繡品的買家,沒一個不希望自己的繡品出自大師之手的,她現在雖說還沒被冠以大師之稱,但出去進修或是同行交流時,胸前好歹能別上「高級繡工」的名牌,禾薇她算什麼?!
可事實呢?真如她想的那樣,只做一些店裡賣的大眾化繡品嗎?
完全不是!
據她所知,禾薇在補完趙世榮的那架古朝繡屏後,馬上就接了一副大單,雖然沒在店裡繡,但在周安那裡領繡線她是看到的。
這一次,好像又接了一副了不得的大單。
人物肖像繡,只要是懂行的人,都知道這類繡品的難度,絕不亞於雙面繡。
毓繡閣,這是要讓她和趙芙蓉坐冷板凳的節奏嗎?
能不能接、願不願接是一碼事,但問都不問,就交給一個才來店裡沒多久、連高級繡工證都沒拿到手的小丫頭片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第26章 救命之恩的謝禮

顧緒帶著陶德福進來時,禾薇剛把草稿完成,貼在蠶絲絹面下,放在工作間共用的映燈箱上勾描正稿。
禾薇做起事來,向來專注。一旦漸入佳境,做什麼都心無旁騖。
而其他繡工,紛紛被禾薇的舉動勾起了好奇,午休結束了也沒一個回到自己的位子,都竊竊私語地圍在禾薇桌邊看她勾描,沒人注意身後的動靜。
是以,顧緒兩個站在大夥兒背後駐足觀望了大半個小時,也沒人發現他們的存在。
哦,也不能說完全沒人發現,獨坐在角落發呆的於雅君就看到了。只不過於雅君這人吧一向自恃清高,哪怕人是大老闆、大掌櫃,她也沒半點主動打招呼的意思,反倒有點「我是高級繡工,合該你們來套近乎」的心態。
就這樣,直到禾薇把草稿一筆一筆全描上絹面、鬆開碳筆甩著略有些發酸的手腕抬起頭,才看到了大夥兒背後默不作聲的兩人。
「掌櫃好!」禾薇忙起身立正。
眾人這才驚覺掌櫃的就在她們身後。
而陶德福身邊這名年輕男子雖說眼生,但能被陶德福領上工作間的,即便不是來毓繡閣定繡品的貴客,也必定是重量級的人物,哪個還敢偷懶摸魚,全都一聲不吭溜回到自己的位子,假裝忙碌地做起繡活,實則豎著耳朵聽禾薇這邊的動靜呢。
「你這法子倒是新穎。」
顧緒拿起燈箱上的絹面和草稿,兩相比較了一下,側頭看著禾薇問:「可絹面上勾得這麼簡略,繡的時候不會出差錯嗎?」
禾薇自從做了十六年的高門閨秀,回答問題時,總是習慣性地雙手交疊放於身前,大拇指藏於掌心,再來個眼觀鼻、鼻觀心。
活像是從古朝仕女圖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顧緒心下嘖歎。
藏於眼鏡後的黑眸,閃過一絲微芒。
看來,他得更正一句:那傢伙的眼光目前看來還算不錯。
「繡之前,哪個部位用什麼顏色的繡線,須要先做區分,這樣繡的時候就不容易出錯了。」
禾薇雖然好奇男人的身份,不過秉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仍是做了一番細緻的解釋。
顧緒點點頭,將稿紙和絹面還給她,「好好幹,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找老陶。」倒是沒忘記某個傢伙特地發消息拜託他的事。
隨即,在禾薇還沒會過意之前,大步離開了工作間。
陶德福拍拍禾薇的肩,勉勵了幾句,也跟著離開了。
掌櫃的一走,繡工們又忍不住嘰嘰喳喳了。
「哎我說,剛剛那人會不會就是掌櫃的經常掛在口上的大老闆啊?好年輕啊!」
「這麼年輕應該不可能吧……」
「有什麼不可能的!沒聽他對小禾說的話嗎?『好好幹,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找老陶』,要不是大老闆,誰敢這麼說啊?」有繡工把顧緒那句話學得惟妙惟肖,逗樂了其他幾人。
禾薇也忍不住笑了,隨即見時間不早了,餘下的得等下個週末過來做了,把手頭的東西鎖入自己的收納櫃,和趙芙蓉等人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小禾。」剛下樓梯,就見陶德福朝她直招手:「來來來,有東西送你嘗嘗鮮。」
陶德福送她的是一籠大閘蟹。
秋風起、蟹腳癢,正是大閘蟹肥得流油的時候。
雖沒搞懂大老闆緣何對個新進店的少女繡工這麼上心,可剛剛在工作間,他並沒瞧出兩人之間有什麼超乎老闆和員工關係的不正常傾向,猜想或許真是出於愛才之心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陶德福樂得做順水人情,把一籠子市價不低的大閘蟹遞到了禾薇手上。
禾薇哪敢收啊,嘴巴真饞也不好意思收啊,忙把蟹籠推回給陶德福。
「給你你就收著!就當是老闆體恤下屬,有什麼難為情的!」
陶德福說的義正言辭,架不住外頭還有當值的夥計,人人臉色怪異,心裡禁不住嘀咕:老闆,我們也是毓繡閣的員工好吧?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吧。
陶德福若是聽到夥計們的心聲,必定一腳踹過去:想要這等好待遇先把古繡學會!人小姑娘會失傳的古繡技藝,你們會嗎?人小姑娘會複雜的雙面繡法,你們會嗎?什麼都不會還在那兒瞎嘀咕,幹活!!!
於是,禾薇回家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籠大閘蟹。
禾薇家如今已經搬出江濱小區了,就租在木器店樓上,格局和原來的小套差不多,就面積上,多了個封在戶內、帶落地窗簾的寬敞陽台,拾掇乾淨後,成了禾曦冬的睡房,兄妹倆總算告別了隔著衣櫃你南我北的狹窄睡房,也不用再擔心自己這邊稍有動靜就會打擾到對方了。
而且因為木器店就在樓下,禾母索性把煤氣瓶也擱在店裡,又讓禾父做了張飯桌,一家人三餐都在店裡吃,樓上不開火,這麼一來,樓上顯得乾淨整潔多了。
禾薇下了公交車,提著蟹籠慢悠悠地往家走。
遠遠就看到自家木器店那個黑漆描金的大字招牌——「禾記木器」,在秋陽的餘暉中熠熠閃光。這是她寫的字,拿去匾額店定做的。
禾父禾母起初嫌費錢,說是隨便拿塊廢木板、刻寫幾個字往店門口一豎不就行了?整的這麼正式幹啥。可等匾額拿回來、往店門上方這麼一掛,倆口子立馬不叨念了,隨便整的招牌哪有黑漆描金的匾額漂亮啊!
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店舖自然也是需要門面的。這不,匾額一掛上,附近的店家都紛紛帶著欣羨的眼神走過來嘮嗑了,一傳十、十傳百,巷子裡的居民戶幾乎家家都知道巷子上新開了一家木器店、老闆正是先前替小區裡某戶嫁女的人家打造子孫桶的木匠,找上門來定做家中所需木器的居民數描述得稍微誇張點,也能叫絡繹不絕了,雖說大部分都是浴桶、澡盆、小書架一類的小件,可積少成多嘛,而且進出店裡的人多,看上去也顯得生意興隆不是?
甚至有個別老太太,店門一開就抱著小孫子、小孫女過來,隨手拉把樣品小木椅,坐在店門口邊逗孩子玩邊和打毛衣的禾母嘮嗑,直坐到晌午該做中午飯了才回去,下午歇過午覺繼續過來嘮嗑。
連帶著禾家晚飯桌上的話題也豐富不少,東家長、西家短,全都是禾母白天聽來的八卦。
禾母是個閒不住的女人。以前清早忙到晚、沒空休息的時候,總盼著能好好放個假,可自從家裡開了店、不需要她大清早出門上工後,反而睡不著了,興奮的呀,五點半就躡手躡腳地起來了,拖地洗衣下樓生爐子做早飯,等家裡其他人都起來時,她早把開門前的準備做妥當了,白天也就招待招待顧客、收收錢找找零,閒來無事幹啥呢?她從嘮熟了的老太太那裡勻來幾兩細羊毛,給女兒織起了時下流行的堆堆領羊毛衫。
禾薇不知是發育遲,還是隨了禾母嬌小的體型,總之,上初一了還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體重也始終維持在八十斤出頭。但禾薇不覺得自己瘦,至少不是那種風一吹就倒的瘦竹竿體型,說起這個,她不免想到上上輩子對面寢室的一女生,減肥減到停不下來,到畢業那會兒,據說原一百六七十的體重,硬生生被減到八十斤,而那女生身高有一米六六,可想而知,那得是多麼的瘦,絕對能用風一吹就倒的瘦竹竿或是剔乾淨了肉芽子的肋條骨來形容。
禾薇不認為自己是那類體型,無非是隨了禾母的小骨架,身上的肉還是不少的。可禾母不這樣想啊,瞧女兒身上穿的衣服,都上初一了,小學五六年級的衣服都能隨便往身上套。難怪學校裡發的校服,最小號的穿在她身上都能空出大半截。
再者,初一都快上完一半了,還不見她來初潮,肯定是營養不夠,以前沒錢沒辦法,如今家裡寬裕了,就想著給她補補,可也知道不能亂補,這不,禾母專程花了一天工夫,跑到南區那邊的和春堂,排隊掛了個老中醫的號,回來後,照著醫生開的方子給女兒燉起藥膳。
禾薇到家的時候,禾母剛把今天的藥膳從煤爐子上取下來,看到女兒回來,忙讓她洗手:「剛好,可以喝了,喝完隔一個小時再吃飯。」
禾薇應了一聲,把手裡的蟹籠遞給禾母,走到水槽前洗手。
「這是……大閘蟹?」
饒是禾家很少買這種時鮮貨吃,也大致瞭解價格行情,特別是這個時節,正是大閘蟹最肥最鮮美的時候,價格自然不低。
昨兒個抱著孫女來店裡玩的楊老太,還在朝她發牢騷,說是家裡兒子媳婦想吃大閘蟹,可她去菜場一問,乖乖,最便宜的都要五六十塊一斤,如果是要那種肥的流油的,沒個三五百根本不要想。
楊老太自然是在抱怨她那媳婦好吃懶做了,可禾母想到的卻是手裡這籠估摸著有三五斤的蟹,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種,也得要個毛兩百吧。
這麼一算,禾母不淡定了,提著蟹籠追著女兒問:「哪兒來的?你去菜場買的?」
想想又不對。雖說現在給兒女的零花錢漲了,以前是每個月五十,還包括早飯錢在內,這個月開始給了每人一百,而且早飯都在家裡吃,省著點花,倒也能攢下不少,可再能攢,也買不起這麼大一籠大閘蟹啊。
禾薇剛想開口,被餓了進來找東西吃的禾曦冬打斷了:「薇薇你剛回來啊?下午去哪兒了?咦?大閘蟹?媽你買的?嘿!今晚有口福了!」
「什麼我買的,是你妹妹提回來的,正問她哪兒來的呢,這裡少說也有個三四斤蟹……」禾母邊說邊把蟹從籠子裡倒到了水槽,數了數,八隻,只只都有半斤重,可不就有四斤重?
禾薇在來的路上,倒是想過把大閘蟹提體育老師家去算了,省得又要她找借口,可想到家裡人也從來沒吃過這麼大、這麼肥的大閘蟹,全部送人未免太可惜了,這才提回了家,至於借口,她也沒想得多複雜,只說:「下午幫了個人,這是人家給的謝禮。」
「哦,原來我們家薇薇下午做好事去了啊,難怪回來得這麼遲……」禾曦冬聽了,自發地給妹妹的晚歸套上了理由,順口問:「幫的是誰啊?這麼大手筆,居然送大閘蟹……」
禾母聽是別人送的謝禮,蹙著眉教育女兒:「以後幫了人,別收人家東西了,而且還是這麼貴重的,多難為情啊……」
禾薇點頭如搗蒜,心裡鬆了口氣。
禾母挽高衣袖,準備刷洗螃蟹,忽而說:「我們家八個多了,你提幾個給你體育老師送去吧,人天天放學陪著你鍛煉,夠辛苦的。上回那個賀先生……算了,部隊裡應該不會那麼頻繁放假……就提四個去吧,哪怕人在家裡,四個也夠了……」
禾母挑出四隻相對最肥的,公母各兩隻,裝回蟹籠子裡,讓禾薇提去送人。
於是,賀家的飯桌上,當晚也出現了一道時令河鮮——清蒸大閘蟹。
剝開的蟹殼和蟹肉上,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流油的蟹黃和膠口的蟹膏,看了就令人食指大動。
「卡嚓——」
開吃之前,賀遲風的手機裡多了張勾人食慾的美食照片,沒幾秒後,以彩信的方式,傳到了侄子的手機,下面附言:救命之恩的謝禮。你不在,我和你小嬸代勞了,不用太感謝我!

第27章 你是我預定的媳婦兒

「阿擎?」老A見賀擎東對著手機屏橫眉豎目,擔心地拍拍他的肩:「你還好吧?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沒。」賀擎東回神,鎖上手機屏,順手揣入褲兜裡,抹了把熱汗淋漓的臉,說:「接下來暫時不會有任務了吧?」
「怎麼?」
「我想請兩天假。」
「是該休息休息。」老A二話不說就准了他假。
這次的任務耗時一個月零四天,別說身體機能超負荷,精神上成天吊著也很疲憊,好在任務圓滿完成,他樂得給小組成員放個小長假鬆緩鬆緩:「就三天吧,三天後有個小任務,到時我聯絡你。部隊那邊我會溝通,這三天你只管安心休息,需要我派人送你嗎?」
「不用,准假了就行。」賀擎東利落地躍下副駕座,肩上搭著外套,手裡提著個便攜行李箱,朝老A隨意地揮了兩下手:「回頭見。」
老A笑罵了一句,發動起車子,從後視鏡看到後排座椅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另三個組員,早已鼾聲四起,不禁失笑地搖搖頭,升上車窗,往大本營疾馳而去……
聖誕節前夕,禾薇一家聚在一起吃早飯。
「薇薇,明天聖誕節,你想要什麼禮物?」禾曦冬吸溜著大海碗裡的麵條,問妹妹。
禾薇偏頭看了他一眼,好笑地問:「難不成我想要什麼禮物,哥都能送我?」
「咳……」禾曦冬被麵條嗆到,咳了幾聲,漲紅著臉說:「你知道哥有多少私房錢的,盡量別挑太貴的就行。」
「喲?這麼小年紀就知道私房錢了?」禾母最後一個盛面,順便把鍋鏟洗了、灶台擦了才坐下來,正好聽到兒子這句話,笑著捅捅禾父的胳膊肘,說:「你兒子在存私房錢,你呢?」
禾父無奈地看了母子倆一眼:「店裡的錢不都是你收的?」
言外之意,我想存也沒機會啊。
禾母撇撇嘴:「想存還怕沒機會?你兒子都能從零花錢裡省出來,你做老子的煙錢還比他多幾塊呢。」
「什麼煙錢?我都聽薇薇的話把煙戒了。」
「那不是正好?說吧,存了多少私房了?」
「……」
禾薇忍著笑看父母互動。
那廂,禾曦冬已經扒完一大海碗的肉絲湯麵,見她碗裡還有一半不止,忍不住催道:「快點吃!這個禮拜我們班值周,我得提前去領值周牌……」
禾母白了他一眼:「你妹妹吃飯一向慢,你要急你就先走,這麼催三催四的做什麼?吃這麼快也不怕胃難受……」
禾曦冬見妹妹的速度的確快不起來,又想著學校離家並不遠、就在巷子口,妹妹一個人以前也不是沒走過,便叮嚀了幾句「注意安全」,提起書包先走了。
禾薇吃完早飯,見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平常出門的點了,忙拿手絹擦乾淨嘴,朝父母說了聲:「我上學去了。」
「圍巾、帽子戴起來,路上當心,放學了早點回來。」禾母習慣性地接一句。
「知道了。」
禾薇戴上禾母用粗毛線織的圍巾、帽子,背上書包跨出店門。
前兩天剛飄過一場小雪,雖說地面沒積雪,但太陽照不到的角落都結上了冰碴子,西北風呼呼吹來,還是挺刺臉的。
禾薇雙手插在校服衣兜裡,沿著店舖前的人行道不緊不慢地往學校走。
圍巾、帽子的顏色都是橘黃色,帽子尖上綴著一顆米白色的線球,走動的時候,一顫一顫的,煞是可愛。
賀擎東大老遠就看到她了,正琢磨著怎麼上前和她說幾句話。
他沒想到她會搬家。
表面正經、內心八卦的小叔在這方面一點都不靠譜,連人搬家了都不知道,或者說,知道但沒告訴他。
害得他大早上的藉著晨跑在她家附近繞圈,繞到第十八圈的時候,才發現開門出來的不是禾家任何一個,而是一對年輕的上班族情侶,從對方口中得知:禾家上個月就搬走了。
至於搬去了哪裡,對方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他只好來到明江中學的校門口守株待兔,守的同時心裡直犯嘀咕,想說都這個點了,該不會已經進去了吧?要不借小叔的口,問問她新家的地址?
剛轉過這個念頭,抬眼就看到了街對面輕快走來的小女生,不正是他惦記多個早上的人兒嗎?
捻滅手裡的煙頭,在禾薇即將走到校門口時,賀擎東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攫住她的胳膊,趕在學校門衛發現之前,迅速拽入附近的小巷子。
禾薇被嚇得不輕,以為是被綁架或是搶劫了,結果一看,好傢伙!居然是熟人,雖然這個熟人她一點都不想熟起來,因為每次看到他,她就會想起被自己無意間奪取的機緣、以及欠下的不知道啥時才能還清的龐大「債務」。
眼不見為淨多好啊,幹啥老要在她跟前晃啊,這回更過分,竟然直接攔路搶……咳,搶人。
「你想幹嘛!」她鼓著腮幫子,一臉戒備地瞪著他。因驚嚇而煞白的小臉,此時倒是一點一點地回落血色。
賀擎東瞧著她這個樣子,感到說不出的好笑。像不像一隻正在刨食、突然發現敵物就在身邊時驚恐又佯裝淡定的土撥鼠?
「我,我知道你救過我,但不代表你能對我為所欲為……」
禾薇被他盯得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人該不會真想對她做什麼吧?上回在醫院,也是這麼一副凶樣,扣著她的手腕不放,要不是爹媽來了,間接救了她的場,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回又是……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賀擎東聽到這句話,微彎的嘴角逸出一聲低笑,伸出手,先是碰碰她帽子上那顆毛茸茸的線球,然後順勢捏了捏她粉撲撲、滑嫩嫩的臉頰,早就想這麼做了,唔,手感真好!
「什麼叫為所欲為?嗯?」他倒是想。可即便不去管她現下的年紀,只看她此刻驚惶失措的樣子,就知道還不是時候,略感遺憾地歎了口氣。
禾薇覺得自己一定發燒了。他湊近她問話時,呼出的熱氣,差點沒灼傷她的耳根。兩頰也在瞬間轟然爆紅。足有一米九的個子兼魁碩的體型,呼吸間縈繞鼻息的淡淡的香煙味兒,迫得她直想落荒而逃。
系統啊,趕緊聽聽對方的心聲吧,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啊。
禾薇突然想到系統君的新功能,忙在心裡吶喊。
系統囁嚅半天,只擠出一句話:
【我聽不到他的心聲啊,不然早和你說了。】
關鍵時刻掉鏈子,說的肯定就是你這種……非生物!!!
系統委屈地縮在角落對手指頭,它也希望能幫到她啊,可事實就是這樣它有什麼辦法!
「遲到太久不大好,該進去了。」
賀擎東收回手之前,再一次捏捏她的臉頰,「記住了,你是我預定的媳婦兒,在學校裡好好讀書,別給我戴綠帽。」
「……」
「上回的大閘蟹,到底是送小叔的還是送我的?」如果是後者,他決定等下回去,就讓賀遲風把螃蟹給他吐出來。
「……」
「上上次那個粽子,味道還不錯,下回要是再做,鹹肉的多做點,我不喜歡甜食。」
「……」
「這給你。進去吧,我走了。」
「……」
禾薇突然間大腦當機、沒法思考了。
張張嘴,發不出一個音,偏對方還左一句、右一句地說得賊歡,甚至還拉起她的小手,摩挲幾下後,將一個觸感微涼、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東西,塞入她掌心,讓她牢牢握住。
再然後,眼前沒人了,而她已然站在校門口,值周生之一的兄長,氣急敗壞地在朝她跳腳:「薇薇!怎麼這麼遲才來?太不給你哥我面子了,好不容易輪到一次值周生,你居然給我遲到!!!……」

第28章 早戀那點事兒

這是……琥珀?
回到教室,翻開課本卻心不在焉的禾薇,低頭看向手心裡這枚已被自己捂得溫熱的狀如水晶般的晶體。
【還是極難得的血珀呢。】
系統驚訝的嗓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血珀?
她知道翡翠裡有血翡這一分類,沒想到琥珀裡也有血珀。
【沒錯,你看它的色澤,像不像上好的紅葡萄酒?精純通透、血絲均勻,還是血珀中的極品耶,要是放到古代,只有皇室成員才能擁有。也不知那傢伙從哪兒搞來的……若是流到市面上,絕對能引起一番轟動。】禾薇倒吸了一口氣,忙獎手裡的東西揣入褲兜,不敢再把玩了,落人耳目是一個原因,再者,也怕不小心摔了碰了,畢竟,琥珀是一種很脆弱的晶體。
【幹嘛不掛脖子上?不是給你穿了紅繩嗎?血珀據說能避災擋禍、祛病驅邪的,何況還是這麼極品的血珀,不用多可惜……】幹嘛要用?
禾薇蹙蹙眉。她又沒說要收下。
那傢伙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容她拒絕的餘地都沒有,如果只是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也就罷了,那人神出鬼沒的,她都不知道該上哪兒找去,而且也怕找到了人東西沒還回去不說、又被逮著吃一頓豆腐……可知道這是珍寶後,哪還敢收啊,握在手裡如同握了個燙手山芋,不行不行!必須得還回去!
至於那句「她是他預定的媳婦兒」,早被她拋在了腦後,完全當成了他一時衝動開出的空頭支票。
開什麼玩笑!她既不是國色天香,也不懂魅惑人心,憑啥讓個見面次數不超過一個巴掌的成年男子念念不忘到要娶她為老婆?如果是上輩子的容貌體態,她或許還有那麼點自信。可這具小身板,還是算了吧,她不至於自戀到這個地步。
……
週一這天一共六節課。前三節課都有些走神,因為腦海裡總會莫名其妙跳出早上那一幕——他那粗糲的拇指觸摸她的臉頰、有一層薄繭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害她情不自禁地臉紅心跳,偏巧還被老師抽到回答問題,結果可想而知。
放學的鈴聲打響,禾薇總結今天一天的學習進度,將自己時不時走神、心不在焉、混混沌沌的精神狀態,歸因於褲兜裡那個燙手山芋,想著要不要直接將它丟給體育老師轉交那人算了。
可又覺得,這麼做貌似不是很妥。總有種把人隱私揭開曝光在太陽底下的感覺。假設送東西的是自己,應該是不希望第三人知曉的吧?
就這麼左右搖擺間,班主任劉老師喊她去辦公室喝茶了。
咳,當然不是真的喝茶,頂多是看著老師喝茶,她則在一邊乖乖聽訓。
劉燕捧著茶杯,看著眼前垂手而立、乖乖聽她叨念的得意門生,有些無力:「我剛剛說的,你都聽進去了?」
禾薇眼神懵懂。
劉燕歎了口氣,虧她挖空心思想了那麼多委婉的規勸語,合著全是在浪費口舌?
索性不拐彎抹角了,抿了抿唇,直截了當地說:「今天早上,老師在校門外的巷子口看到你和……咳,一個社會上的男子靠得很近……」
何止是近啊,簡直就是摟抱在一起,從她所站的角度看過去,妥妥的是在交頸接吻。
可這麼露骨的話,劉燕沒好意思說,如果學生心中有鬼,想必知道她說的是啥吧?於是繼續道:「老師不想追究這事到底是什麼起因,就想勸你一句:學生當以學業為重,你的成績這麼好,只要照著眼下的水準正常發揮,中考、高考都不成問題,春苗夏花秋碩果,別嘗試打亂大自然的成長規律,別因一時衝動、在心智不夠成熟的時候做出讓自己後悔一生的錯事……」
隔壁班的班主任正等劉燕一道下班,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你劉老師講得太書面了,我說句現實點的:你這會兒耍朋友,充其量只能耍我們清市的,上了高中耍朋友,頂多擴大到海城;等上了大學,你不僅能耍全國各地的,還能耍外國的藍眼睛……所以,再怎麼動心都得忍住,為了能耍到國際友人,請務必上了大學再談戀愛!」
劉燕「噗」地噴了口裡的茶,哭笑不得地瞪了同事一眼,「有你這麼勸學生的麼!」
對方無辜地攤攤手,笑著道:「聽著粗鄙,但不覺得這樣的規勸才深入人心嗎?你我都是過來人,你那些嚴謹深刻的話,放我們那個時代都不愛聽,何況是現在的學生,都當你老和尚唸經、左耳進右耳出呢,能起到作用才怪……」
禾薇那個囧,搞半天,班主任是怕她早戀從而耽誤學習啊,心裡不禁給某個罪魁禍首記了一筆,瞧他惹出來的禍子!
「劉老師,我沒早戀,早上那人就是之前救我的那個大哥哥,今天在校門口遇到聊了幾句……」
【對!聊了幾句,順便被人吃了點豆腐。】
你閉嘴!
禾薇沮喪得一點都沒有和系統打趣的心情。
劉燕聽她這麼說,愣了愣,狐疑地和同事對看一眼,合著是冤枉人了?可那個角度,雖然遠了點,但真的很像啊……隔壁班的班主任忍著笑說:「既然搞清楚了,那就放人吧,今兒可是平安夜,你不想下班我還想早點回家呢。」
「不,不對。」劉燕驀地想到什麼,問禾薇:「既然是你說的那樣,那今天一天,你都魂不守舍的又是這麼回事?不止我的課如此,方老師和陳老師也先後過來和我說了,不然,我也不會特地留你下來……」
禾薇心裡哀嚎一聲,時下要是賀擎東在場,絕對會被她揪著衣領當沙袋揍。至於能不能揪到他的衣領、揍不揍得准那是另一碼事了,此刻不在她的考慮範疇內。
「總之,你回去好好想想,老師是真不希望看到你們現在就接觸談情說愛,這不該是你們現在的任務,哪怕你的成績很優秀、很穩定,也不要輕易嘗試,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你現在的眼光還很局限,能看到的無非就是我們這所學校或是周邊的人,可等你讀了高中、考上大學,眼界逐漸開闊、閱歷逐年增長,會遇到更多更合適的人,莫要等到那時才後悔……行了,我不多囉嗦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老師。」
劉燕拍拍禾薇的肩,送她出了辦公室。
回頭朝同事感歎:「這麼靈光的小姑娘,真不希望一念之差就把人生路給走殘了。」
「你得了!還沒上年紀呢,就開始老學究了,難怪你班上那些學生都那麼怕你,連我都被你念得耳朵起繭了……我看她眼神清澈,不像是在撒謊,而且這種事,規勸能起到多少效果你我心知肚明,主要還是靠自我把握……」
劉燕聽她分析得也不是沒道理,輕歎了一聲,心裡還是萬分希望禾薇能聽進去的,畢竟,這樣一個全科優秀的好學生著實難得,即便不是為了中考高分的那點獎金,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走歪……反觀三天短假到期的賀某人,在前往下一個任務目的地的航班上邊閉目養神、邊回味著今早上的肢體碰觸、猜想她喜不喜歡他送的聖誕禮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明江中學的老師列入「眼界局限時接觸到的那部分人」的範疇,同時被當成反面教材用於苦口婆心地規勸學生;更不知道第一次送禮物的對象,在心裡把他做成布偶小人、拿繡花針戳了千百下……直到航班抵達部隊所在地,他才睜開眼峰犀利的黑眸,只一瞬,就將閉目養神時流淌於眸底的炙熱情愫如數斂下。
「這幾天有休假?」
一開機,就接到了賀老爺子的慰問電話。
「嗯。」賀擎東單手插著褲兜,持著手機講電話,高大的身材、俊美的容貌,再加上冷凝與慵懶和諧並存的神情,引得送別乘客的空姐無聲尖叫。
賀擎東熟視無睹,大步流星地下了飛機,邊聽電話那頭喋喋不休的抱怨:「有休假怎麼不回家?」
「有事要辦。」
「都休假了還有什麼事要辦?比回家看我這個半截身子在棺材的老頭子還重要嗎?」
賀擎東沉默,心說:攸關終身大事,您說重不重要?
「嘿!我說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沉默是金』了?你想氣死我嗎?」賀老爺子趁機抱怨了一通,末了問:「前陣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大院裡和你從小玩到大的那幾個臭小子,集體滾來我們家,沒說找誰,也沒說什麼事,就坐著陪我哈拉了幾句,然後就回去了,我琢磨著這事八成和你有關……」
賀擎東瞇起犀利的眼眸,心裡把通訊錄裡那幾個A打頭的聯絡人全都記上了一筆,等他回京都,必須得好好招呼招呼他們。該慶幸沒露什麼口風,要不然,絕對招呼得他們家長都不認識!
此刻,京都圈裡一幫根正苗紅的太子黨,無論手頭正在做什麼,全都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莫名覺得後背陰風陣陣、吹得背脊發涼……

第29章 管不住老二丟大臉

平安夜,雖然沒有大雪紛飛,但西北風呼呼的,沒什麼人會在這麼冷的大晚上還出來買木器,於是「禾記木器」比平時提前了兩小時打烊,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涮火鍋吃。
火鍋的食材大部分是買的。搬來這裡後,唯一的不方便是沒了能種菜的院子,丁點蔬菜都得去菜場買,也不要想養雞養鴨了。
不過,禾母在搬家的時候翻出幾個缺口、裂縫的陶土瓦罐和大海碗,往裡填了點泥土,種點蔥花、小白菜。可惜冬日裡陽光少、又不施肥,長了十天半個月只露出一點嫩芽頭。
禾母也死心了,想吃什麼就上菜場買去吧。倒是火鍋必備的魚丸、蝦丸,都是她親手做的,新鮮的海魚、海蝦,現做現吃,味道非常棒。
別看漁碼頭離她家不過就十來分鐘的腳程,可因為價格不便宜,魚蝦蟹一類的以前並不常吃,買的最多的就一些蝦皮、海帶、紫菜之類的。直到禾薇暈血昏迷,倆口子才開始在飲食上注重起來,不再天天廉價貨了,三不五時買些新鮮的魚蝦蟹、牛羊肉之類的調調口味。
而在禾薇中了大獎、家裡又開起木器店後,雖說每天的進項平均也就個百八十塊,但架不住底氣足了、生活穩了,兒女想點個菜、吃點啥還不能滿足他們嗎?
是以,一聽倆孩子說想吃魚丸、蝦丸,禾母立馬叫禾父起早去漁碼頭蹲點,等出海的漁船一回港,立即把最新鮮的海魚、海蝦挑回家,然後費了兩天的工夫,總算把這些魚蝦剁成泥、做成丸,留出晚上涮火鍋吃的,餘下一部分放進了冰箱速凍格。
冰箱是房東留下的。房東一家搬去新居,留下了不少家用電器,像冰箱、洗衣機、大彩電,雖然老舊了點,但都還能用,倒是便宜了禾薇一家。因為她家本來啥電器都沒有,哦,除了一台21英吋的小彩電。
如今家裡有兩台電視機了,禾父就把21英吋的小彩電搬到了樓下店裡,休息的時候,喝杯茶看會兒新聞、電視劇啥的。如今一家人圍坐一起熱火朝天地涮火鍋,還能瞄幾眼電視裡放的選秀節目。
「彭彭彭——」
就在禾家四口其樂融融享用美味又新鮮的火鍋大餐時,店門被敲得震天響。
「會是誰呀?大冷天的這時候來敲門……」禾母咕噥著放下碗筷。
「我去開門。」禾曦冬反應最快,將剛舀起的香菇肉丸往嘴裡一送,小跑著去開門了。
「二伯?二伯娘?鑫鑫哥?」
一剎那的愣神之後,禾曦冬忙讓開身子,請外頭的人進來,邊朝裡屋喊:「爸,媽,是二伯一家來了。」
「二哥?二嫂?」
禾父禾母看到進屋的三個人以及他們腳邊的兩個行李箱,愣愣地挪開椅子站起身,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實在沒想到老二一家會上他們家來,還是在這西北風呼呼的晚上。
「可是老家有什麼事?」禾母試探性地問了句。
「沒事沒事,就我們一家仨,這不來清市辦事,事沒辦完,本想找個飯店住下來的,哪曉得這過什麼平安夜,市裡能找的飯店全滿客了,想到老三你們家就在清市,就尋過來了,沒打擾你們吃飯吧?」禾家二伯娘熱絡地笑答,推著禾母的肩將她按回座位,看到桌上的火鍋和食材,讚道:「火鍋好啊,熱騰騰的,能驅寒。」
「你們吃過沒?沒吃坐下來一起吃。冬子,上樓再去搬兩把椅子下來。」
禾母一聽是來清市辦事、而不是老家那邊出了啥事,和禾父都鬆了口氣,忙招呼他們一家三口坐下來。
禾父自己打的飯桌,比尋常圓桌稍微大一些,擠一擠,七個人也能坐下。
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寒氣,再喝幾口禾父給他斟的燒酒,禾家二伯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唉,老三,我當初就該聽你的話,去海城把這混小子給拎回來,瞧瞧他幹的好事,真是丟光了我們老禾家的臉……」
「吃飯就吃飯,說這些幹什麼!」禾家二伯娘倏地變了臉色,看了眼兒子,拿手肘捅捅坐她隔壁的丈夫,示意他說話注意點分寸,別什麼都往外說,真想讓兒子沒臉見人麼。
禾二伯酒勁上頭,哪裡還知道分寸,拿筷子指著自己兒子瞪眼罵道:「臭小子連這等混賬事都做了,還怕老子往外說?再說了,老三又不是外人,幹啥說不得?!當初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該聽他的去海城摸摸這死小子的底,還不是你說的,電話裡也好問,結果電話裡他有跟你說實話?還不是滿口謊言,說什麼好著呢,我看好的是褲襠下面那玩意兒吧?啊?臭小子!本事倒不小,老子花那麼多錢把你送去海城一高,你倒好,書不好好讀,淨給老子泡妞,還差點搞大人肚子……敗家玩意兒……要真有本事,就別被你學校發現、別被退學啊……」
禾二伯越罵越上火,騰地起身拉開椅子,揪著兒子的耳朵恨不得往死裡揍:「我打死你這個混賬小子……還說什麼回禾家埠丟臉,嫌丟臉你就別給我整出這麼多蛾子……」
禾二伯長得人高馬大,與禾父削瘦的身型屬於兩種截然不同的體格,一米七五的禾鑫,到他跟前儼然成了小綿羊一隻,乖乖任其打罵。
再者,這事兒他怨歸怨,也知道自己做過頭了,說來說去都怪文科班那個小騷貨,晚自習的時候拉他去學校大草坪邊上的小樹林說悄悄話,孤男寡女、黑燈瞎火的,不做點什麼太對不起身下的老二了,這不,就在兩人半裸著下半身靠在樹幹上做活塞運動的時候,被學校糾察隊的老師妥妥地抓了個現行。
禾鑫不是不服學校的退學決定,要知道,海城一高之所以在全省有名,除了居高不下的升學率,還有嚴謹的校風。如今,校內學生出了這檔子事,校方要再不殺雞儆猴那就不是海城一高的作風了。
他怨的是,害他栽跟頭的不是別個和他發生關係的女生,而是已經被無數男生操過、自己充其量也只是其中之一的小騷貨,這才百般不甘。可再不甘心也沒轍,誰讓被抓現行的是他呢,這個時候,換誰誰倒霉。
禾鑫耷拉著腦袋,任禾二伯打罵,既不還手也不頂嘴,看得懷胎十月把他生下來的禾家二伯娘心疼死了。
「行了,禾建康你趕緊給我住手!幹啥還真打啊,合著兒子不是你生的是不是?他已經知道錯了,幹嘛還揪著這個事不放?都這麼大個人了,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得要這麼連罵帶打的……」
禾家二伯娘喊著撲過去以身擋在兒子跟前,死活不讓丈夫再動手。
聽懵了的禾父禾母這會兒也回過了神,一個攔住禾二伯,一個拉過禾鑫,讓他坐到禾曦冬和禾薇兩人中間。
禾薇見禾鑫耳朵被擰得又紅又腫,臉上也起了幾個紅紅的巴掌印,起身從冰箱速凍格拿來了點碎冰塊,用乾毛巾裹著,讓禾曦冬替他敷敷。
禾曦冬接過毛巾包,摸摸鼻子有些心虛,畢竟這個事,當初是他說漏的嘴。不過聽二伯話裡的意思,自個兒爹曾經打電話去提醒過他們,是二伯倆口子自己沒放心上,堂哥拿話搪塞過去之後,繼續在學校亂搞男女關係,結果被學校發現並被退了學。
看了眼進門處那兩個行李箱,又不著痕跡地掃了眼禾鑫的褲襠,禾曦冬心下唏噓:管不住老二亂髮情,丟臉丟大發了吧。
經這麼一出,禾家二伯娘有心想瞞也瞞不住了,只得把兒子的事,挑重點說了說。
其實禾薇一家聽到這裡哪還有不明白的,禾鑫在學校和其他女生亂搞關係的事,還是禾父花了幾塊錢租公用電話提醒禾二伯的呢,只是禾二伯當時不相信自己兒子會做那種事,又被二伯娘鼓吹了幾句,就象徵性地撥了通電話,問了問兒子的近況,聽禾鑫說一切都好,還說當時和禾曦冬說的那些話,純屬玩笑性質,倆口子就信了,心裡還怨禾父窮人多做怪。
哪曉得時隔一個多月,竟然接到了學校的退學通知,書面原因是無故曠課累計六十節、屢勸不改、影響惡劣;實際情況卻是被學校糾察隊當場抓到亂搞男女關係,只是念在兩個都是自己學校的學生,傳出去既有損學校名譽,也不利學生今後的名聲,這才寬大處理,但禾鑫這個學,是退定了。
因為學校方面在私底下瞭解到,他到海城一高後,短短一年間,竟先後和四名女生發生過此類關係,其中一個女生還因此墮過胎,如今休學在家。
不過,後一個事吧,不能說是禾鑫惹出來的,他和那女生剛剛好上,就得知那女生懷孕了,還是他陪著去私人醫院做的人流手術,手術還沒完就被那女生的家長察覺了,迫著她辦了休學手續。許是他陪同去醫院做手術的時候被學校其他同學看到了,變成他是導致那女生懷孕墮胎的罪魁禍首,這黑鍋背的……可無論這個事是真是假,退學的消息傳到禾家二伯倆口子耳裡,也夠晴天霹靂的了。
一門心思供養的兒子、一直以來都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火起來,禾二伯真想一巴掌扇死他。可冷靜下來細想,能怎麼辦呢?倆口子就這麼個寶貝疙瘩,還養到了十七歲,打死打殘了心疼的還不是他們自己?
可就這麼轉回禾家埠去讀書,別說兒子不肯,倆口子也拉不下臉。當初那麼大張旗鼓地送兒子去海城一高,結果不到一年,又灰溜溜地回來了,哪怕個中緣由藏著掖著不被外人知道,可送出去不到一年又轉回老家高中總歸是事實,多少覺得臉上無光。
禾家二伯娘就想了個主意,在清市找所高中,讓兒子借讀,高考了再回老家考去。
可臨時轉學哪那麼容易啊,這不,倆口子奔波了一天,又是掏錢又是送禮的,總算落實了一所學校,也不管升學率高不高了,把兒子送進去再說,可有些手續得明天才能辦,禾二伯那輛車,前兩天被朋友借去做婚車了,臨時去討也不好意思,倆口子就坐大巴去的海城,從海城到清市坐的則是城際列車,這會子都大晚上了,總不能拖著行李箱再去趕晚班車吧,想著兜裡有錢,清市又有那麼多酒店旅館,不至於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結果還真巧了,平安夜裡出來玩的人多,個別景點又大搞促銷活動,由此帶動了旅館業的蓬勃發展,一家三口連找了七八家,磨得腳底都起泡,別說星級標間了,連個次等的通鋪都沒有,僅剩的就幾間要價奇高的總統套房了。花幾萬塊住一宿,小康有餘的禾二伯倆口子哪裡肯捨得,愁眉苦臉之際,想到了禾父一家。
來的路上,禾家二伯娘再三叮囑,別把兒子的事說漏嘴了,就說來清市辦事、借宿一晚、明兒一早就走。禾二伯當時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哪曉得幾杯黃湯下肚,就竹筒倒豆子吐了個一乾二淨。禾家二伯娘氣得喲,整個人都不好了。
趁著眾人不注意,禾曦冬朝妹妹眨了眨眼,兄妹倆心知肚明地會心一笑。
二伯娘心裡肯定窩火得很,從來都是他們家和老大家高高在上地嘲笑、擠兌自己家,何曾有過現下這樣、被自己一家圍著看熱鬧的時候?
所以說,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能保證住河東的就一輩子都住河東,沒準兒什麼時候就被衝去河西了,還由不得你願不願意去。是以,凡事留一線,得意時別太擠兌別人,失意時也莫要覺得天塌地陷。

第30章 雞肋的空間

懷著不同的心情,吃完一桌子的火鍋食材,問題出來了:今兒晚上怎麼睡?
最後,禾父拍板道:「薇薇,你同你媽、你二伯娘一起睡大房間,鑫鑫睡薇薇的房間,二哥你睡冬子的房間,冬子和我睡店裡。」
店裡沒床鋪,但勝在板材多,隨地一鋪、再用床褥一墊,就是個現成的床鋪。
雖說簡陋了點,但總比沒地兒睡強吧。禾二伯一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於是照著禾父的分配,禾薇兄妹倆先帶著眾人上樓去歇息。禾母先把桌子收拾乾淨了,然後幫禾父把臨時床鋪搭好,這才提著兩壺熱水上樓。
樓上,禾曦冬陪著二伯一家坐在客廳裡說話,禾薇則在房間裡鋪床。
自己的被子抱到大房間,又從被絮櫃裡拿了兩床棉花被,罩上被套後分別鋪到兩張小床上,唯恐不夠厚,又在被子上各蓋了一條夏天用的毛巾毯。
做完這些,她又去自己房間收拾書包,摸到校服褲兜裡那枚紅酒般醉人的血珀,原本想收到抽屜、等日後碰到那人了再還給他的,可抽屜沒鎖,這東西又貴重,想想不放心,還是揣回了褲兜。
【我幫你保管吧。和主腦銜接後,我有三立方空間可以隨意儲物。】不早說!
禾薇二話不說,把血珀存入系統空間。
空間不大,邊邊角角全都算上,也就三個立方,和那些動輒幾畝、幾十畝,還自帶靈泉仙山的隨身空間相比,簡直就是雞肋中的雞肋、一點都不夠看,但架不住禾薇喜歡啊,小心情激動地把抽屜裡的銀行卡、學生證,再就是床頭櫃裡的絲線、緞面、繡花針,一股腦兒交給系統保管。
這些絲線、緞面、繡花針,都是問毓繡閣買的,想著閒暇時繡上幾針,做些個香囊、荷包把玩也好。
本來還忐忑禾母幫她打掃房間時會不會發現,這下好了,連穿兩輩子,總算擁有了小說中常見的金手指——隨身空間,心情不要太美好,晚上做夢也會笑!
禾薇哼著歌,抱著自己睡習慣了的枕頭來到父母房間,二伯娘正坐在床沿和禾母說話。
「……鑫鑫他爸問來了地址,打車到了江濱小區,幸好和門衛核了核,聽他們說你們已經搬出來了,在這條巷子上開木器店,就尋過來了,不然還在小區裡頭瞎找呢。」
禾家二伯娘說到這裡,笑了笑,話裡有話地問:「這店……盤下來要不少錢吧?生意咋樣?」
禾母正在疊衣服,聞言,靦腆地笑笑:「這棟樓馬上就要拆遷了,所以願意租的人不多,租金比其他地方便宜些。生意好不好的很難說,時而多時而少,不過再怎麼樣,比我和老禾上碼頭扛貨、去飯館打工強多了……」
禾母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今後打基礎呢。倆孩子戶頭上存著的錢,不可能一輩子不動,日後考大學、找工作、談對像、結婚生子……一系列的花銷可不少,與其到那時一筆接一筆地拿出來讓老家人驚目,到不如現在就開始向他們灌輸,讓他們相信:自己一家靠木器店,生活過得還不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禾薇在一旁安靜聽著,心裡偷笑,誰說禾母沒文化的?沒文化能想出這麼細水長流的法子?
禾家二伯娘聽禾母這麼說,心裡很是複雜。這老三家一窮這麼多年,今年還整的下崗失業,她和大妯娌當著三妯娌的面表示同情,私底下卻一直沒停過竊笑。沒想到個把月沒見,被他們兩家萬般瞧不起的禾老三,竟然開起店做起了老闆。
雖說只是一家小門面的木器店,可從三妯娌的話中,聽出生意還不錯,再思及先前吃火鍋,那些不便宜的魚丸、蝦丸,據說是老三大清早去碼頭買來、三妯娌自己做的,全都是沒沾冰水的新鮮貨,價錢並不便宜。
這說明什麼?老三一家的伙食相當好,隨便哪天過來突襲,都能看到他們一家圍著火鍋吃新鮮的魚蝦肉,那要是遇上個節假日呢?豈不是要整一桌子山珍海味了?
禾家二伯娘越想越不是滋味,總覺得自己一家的地位,在老禾家要發生變化了。
這次因為兒子退學又轉學的事,白白又送出去幾萬塊,家裡的積蓄只見縮、不見漲。想想也是,單靠著早期那批客戶,這塑料生意根本擴不起來,擴不起來就賺不到更多的錢,眼見著別家都大步往前走了,自家還是在原地踏步,不!不行,回頭必須讓禾建康勤快點,別整日懶在家裡學禾老大搓麻將玩牌九了,坐吃山空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禾家二伯娘思來想去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頂著一雙熊貓眼吃過禾母做的打滷麵,就催著禾二伯出發了,搞定兒子的事,她要督促著丈夫拓展生意上的事了,一心念著絕不能被禾老三追下去,那也忒丟臉了……禾父禾母哪裡猜得到禾家二伯娘心裡的想法,見她睡了一覺臉色還是那麼難看,只道是在擔心禾鑫轉學的事,早了早放心,便沒多加挽留,臨走時讓他們提了些漁碼頭買的蝦皮、紫菜啥的回老家,送他們上了出租車後,就回店裡忙碌了。
禾薇自從發現自己攜有三立方的隨身空間,趁著週末去遇古巷,不時會淘點感興趣的小物件充實空間,有些是她一眼所識的古朝老物件,和她那副踏雪紅梅的絹畫一樣,雖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絕對上了年份,還是有一定的收藏價值的。至於其他,就是純粹的仿古贗品了,完全出於她的興趣愛好。
淘這些的時候,她沒有刻意避開禾曦冬,有時還會拉著他一起淘寶,比賽誰的眼光精準。
禾曦冬自從靜下來學習古玩鑒定後,對古玩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從鄉下收來老物件後,首先會自己鑒定一番,做足了筆記和功課,再擺上攤去賣。如此一來,淘寶客們想從他攤上撿點漏是不可能了。只是經他篩選之後擺上攤的舊貨,更得那些淘寶客的喜歡,生意反倒比以前紅火了。喜得禾曦冬像中了特等大獎似的,逮著妹妹就匯報當周的出攤成果,末了拍著胸脯說:「走!哥請客,吃羊肉串兒去!想吃幾串買幾串!」
禾薇差點接一句:「吃一串、丟一串……」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關。
往年,一到這個時候,禾父禾母就開發發愁了,為啥?年關一到,就得備年禮、送年節啊。
婆家要送,丈母家也不能忘。
兩家都不是獨生子女,禾父三兄弟,禾母三姐妹加一個弟弟,有介許多比較,送的太差總不行,門面上好歹要過得去。兩邊的年禮一備,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麼點積蓄就這麼嘩嘩地流出去了,來年開春一上來,得!又要捉襟見肘了。
不過那是往年,今年嘛,且不說銀行存款足足的,禾父的木器店,也賺了不少。特點是年前這兩個月,附近小區好多嫁女兒的,別的傢俱男方那邊裝修時一起辦進去了,可出嫁當天,倆花童手裡抬的子孫桶,怎麼的都得由女方準備吧?
可跑了好多地方,要麼沒的賣,要麼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小木桶,離女方心裡的標準相去甚遠,聽說江三巷這邊有個新開沒多久的木器店,做的子孫桶和老一輩出嫁時用的差不多,質量也槓槓的,紛紛找上門要求定做。甚至一些要到次年秋冬才辦喜宴的人家,也都預先過來排隊。
這生意火的,光是子孫桶,禾父就忙了不下兩個月,禾母對著小本子上的「正」字一數,乖乖,兩個月光是子孫桶就賣出了七十八抬,這附近到底有多少人家趕在年關嫁女兒呀?!
清市這邊送年節禮流行六件,寓意「六六大順」。雞鴨魚肉這四件是必備的,另外兩件就看條件而異了。禾家往年除了一隻雞、一隻鴨、一條醃製的大黃花魚、一條煙熏的豬火腿外,再就是水果和糕點了。水果選最實惠的蘋果,糕點則是自家做的米花糖。
不過今年,禾母說換個花樣。雞鴨魚肉是必送的,但魚換成了新鮮的黃花魚,條條都有斤把重,用冰渣子埋著疊放在泡沫箱裡。肉也是新鮮的豬後腿,連著上截的大腿肉,約莫有個三十斤。另兩件,水果從蘋果升級成了雪梨,米花糖取消了,換成了羽絨服。
四個老人,一人一件合身的羽絨外套,款式不是最新的,但好歹是個耳熟能詳的大品牌,元旦那天新開的商城搞促銷,禾母拉著女兒擠了老半天搶購來的。四件羽絨服,幾乎把禾父這兩個月做子孫桶賺的錢花了個精光。
買到手後,禾母不禁有些後悔:「是不是買太貴了?其實棉衣也不錯,價錢比羽絨服便宜一半多呢……」
「買都買了,難不成還能退?」禾父難得插了句嘴:「要有合適的,給倆孩子也整一身吧。」
禾母見禾父不僅沒怪她亂花錢,還讓她給倆孩子也買一身,立馬又活了過來:「那還用你說!明後天還有活動呢,今天的是老年人專場,明後天才是年紀輕的……冬子今年抽高了不少,是得整一身行頭了,薇薇老穿前兩年的也不好,去年過年回禾家埠,不是被禾美琴笑話到哭嗎?今年彩票中了獎,怎麼的也要給她添一身新衣裳……而且我聽楊老太說,質量好的羽絨服,穿它個十年八年都很保暖,絕對能把錢值回來……」
禾母叨絮了一晚上,第二天,繼續拉著女兒趕場子搶促銷,回來的時候,母女倆手上一堆的衣服,除了給禾父買的棉皮鞋、禾母給自己買的呢子褲,其他的,全都是兄妹倆的行頭,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甚至連禾薇不帶鋼圈的小胸衣,都一式兩色買了兩件。
對此,禾薇只想感慨一句:無論什麼年紀的女人,只要手裡有錢,都能把血拼進行到底……

第31章 揚眉吐氣的禾母

臘月二十二這天,既是星期六,也是倆孩子寒假第一天,禾父關了店門,在門上貼了張「今日歇業一天」的告示,然後帶著妻子兒女,以及早幾天備妥的年貨,坐車去丈母娘家送禮了。
禾母的娘家並不遠,比起老禾家,反倒是她娘家離得要近一些,就在清市下面一個叫梅龍橋的小鎮。
禾母姓周,閨名婉芬,家中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大姐,底下一個妹妹、一個弟弟,處於上不上、下不下的尷尬位置,論寵,從來輪不到她。所以早早就跟著村裡人進城打工了,二十歲那年運氣好,碰上傢俱廠擴招後勤工,她模樣周正、口齒清晰,被第一批招錄了進去,等到後頭幾批時,全都是托關係走後門的。
其實當時傢俱廠的工資還沒她在外頭打工高,但都說國營廠子鐵飯碗,出於生活保障的考慮,她還是進去了。誰能想到十幾二十年之後,會落魄到唯一的優勢都丟了呢?
不過她也不曾後悔,要不然,哪能結識禾父呢?雖說寡言拙語了點,但她還是覺得這樣的男人穩重、可靠。像禾家老大、老二,再譬如自己小弟,人是高大、兜裡也有錢,生意人嘛,舌頭尖上能開蓮花,但在禾母看來,總透著一股子風流味兒,等女兒再大些,她肯定要找機會告訴她:挑丈夫不能光看外表、也不能看兜裡有多少錢。容貌再俊,遲早有衰老的一天,兜裡再有錢,也有敗的時候,唯一不老、不敗的,那就是心性、品格。
禾薇要是知道禾母心裡的想法,必定豎起大拇指贊一個,誰說禾母沒文化?有文化的都不見得能說出這麼富有哲理的話。
周家在梅龍橋數得上是老住戶了,礙於膝下就一個兒子,分到戶頭的田產並不多,但宅基地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足有七八畝,如今造了一圈的黑瓦平房,二老和小兒子一家住前排的七大間,屋前是個半畝大的曬穀場,屋後是一畝見方的蔬菜地。其餘沿路的平房和左右兩廂的,全都租給了鎮上的外來戶,每個月的房租費,供二老吃吃喝喝僅夠了。
所以禾薇一家往年來梅龍橋送年禮,周家二老並不是很器重,橫豎送來送去的就那老六件,沒一年是變化的,反倒來了之後,還得拿出好吃的好喝的招待他們,周家人,特別是周老太和小兒媳,內心是真的不怎麼歡迎禾薇一家過來。
而這一次,她們驚愕了。
這老二出嫁有十七八年了吧?這還是第一次換年禮的花樣呢,瞧這魚鰓還血淋淋的新鮮黃花魚,瞧這骨血還在滴的豬後腿,再瞧瞧這羽絨服……周老太當場脫掉棉襖試穿了起來,小腳跑起來,比禾薇這個沒裹過小腳的都麻溜兒,進臥室對著穿衣鏡一照,褶子臉頓時笑成一朵大菊花。
「喲,這可是個大牌子,據說店裡掛著要賣八九百一件呢,二姐,你家發橫財啦?」
說話的是周家的小兒媳,也就是禾母的弟媳婦,摸著周老太身上的羽絨服面料,口氣掩不住的羨慕,她也想給自個兒爹媽買一身羽絨服,可架不住這價錢實在太高,兩件衣裳一買,兩千塊就守不住了,換成其他的年禮,湊滿六件還能有結餘呢。沒想到從沒換過花樣的二姐,第一次換花樣,就一口氣給二老買了兩件,要說家裡沒發財,打死她都不信。
禾母不知道對方心裡的小九九,一邊看著周老太攛掇著周老爹試穿,一邊高興地說:「沒錯,店裡是要賣八九百,我這是搶促銷搶來的,元旦的時候,市中心新開的那家百貨商場搞活動,全場一律六折,兩件加起來,差不多只要平時一半的價,我咬咬牙,給咱爹媽買了兩件,以前沒那個條件,有心想買也買不起,這不,今年六月份,我和老禾下崗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勒緊褲腰帶盤了個小店面做木器,年前這段時間生意不錯,一高興,就把賺的錢都給爹媽買了年貨……咋樣?媽你穿著合身不?」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周老太說的,周老太倆口子活到這個歲數,還沒穿過羽絨服,倒不是其他女兒、兒子也像禾家這麼困難,只是二老嘴上總說「不用買不用買,還是棉襖舒服」,做子女的不知是當了真還是本就捨不得花錢、就嘴上客氣客氣,聽二老這麼一說,就真的都沒買,反倒是家境最差的老二,今年竟然不聲不響地給二老買來了羽絨服,哪怕是打了折的,二老心裡也舒坦啊,迫不及待地想穿到其他老頭老太跟前得瑟炫耀去了。連帶著對禾曦冬兄妹倆也比往年熱絡得多,捧出食品櫃裡的糖果糕點,拚命招呼倆孩子吃,還讓小兒媳給他們泡奶茶,說是今年鎮上流行的新鮮貨,味道可香可甜啦。
禾曦冬和妹妹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好笑,可往深處一想,又有幾分傷感。哪怕是嫡親的血親,要維繫良好的關係,也離不開錢啊。
午飯時,周老太頻頻給兄妹倆夾菜,還將唯二的兩個雞腿夾到了兄妹倆的碗裡:「多吃點,看你倆瘦的。」
「奶奶我也要大雞腿!」
周家唯一的寶貝孫子——五歲的周晨陽不樂意了,覺得今天來家裡做客的大哥哥、大姐姐就是來和他搶食的,不依不饒地指著禾薇碗裡的那個大雞腿直鬧脾氣。
周老太既心疼又為難,暗暗責怪兒媳婦怎麼就燉了一隻雞,一隻雞兩條腿,三個孩子怎麼分?
小兒媳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哪裡想到吃個雞肉也能鬧出事端來,以往家裡殺雞殺鴨,哪次不把腿肉給自家寶貝小子的?哦,合著老二送了兩件羽絨服,在娘家的待遇就直線上升了?連帶著倆孩子也人人有雞腿吃,周家唯一的寶貝孫子卻淪落到啃雞爪?
禾薇見孩子鬧,忙把碗裡的雞腿遞過去:「不哭了,姐姐的給你吃。」她總不能和個五歲大的小屁孩搶雞腿吧?
禾曦冬沒理被慣壞了的小屁孩,只是把自己碗裡的雞腿放到妹妹碗裡,順口說了句:「哥喜歡啃爪子。」
周老太鬆了口氣,細看老二家的兩個孩子,越看越懂事。待吃過午飯,將兄妹倆招進臥室,一人塞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乖孩子,回去買點喜歡的。」
兄妹倆起初不肯要,見老太太佯裝板起了臉,這才將紅包收到衣兜裡。出去後悄聲和禾母說了這個事,禾母微微笑了笑:「既是你們外婆給的那就收著。」
她哪會不知道,往年大姐、小妹帶著孩子回娘家,哪次不是收著紅包回的?唯有自家兩個孩子,一則懂事,從不纏著外婆討紅包,二則也是因為自家送的年禮少,二老心裡有想法,假裝忘了給孩子們紅包,能省則省唄。
……
禾母回娘家揚眉吐氣了一番,心情別提多好了。
當天吃過中飯回到店裡,幫著禾父把店裡剩餘的板材理了理,見天色不早了,穿上圍裙,哼著小曲兒開始做晚飯。
禾父見她興致這麼高,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邊刨木板,邊問:「今年釀的梅子酒能喝了吧?」
「怎麼?」禾母拿著鍋鏟從裡間探出頭,「想喝酒了?」
「天冷,喝點酒暖和暖和。」禾父絕不承認自己是因為高興,一高興就想到了喝小酒。平時禾母老拘著他,不讓他喝酒、不讓他抽煙,如今日子好過了,心情也舒坦了,喝點小酒總不打緊吧?
「成!一家子都呷幾口。薇薇還小,想喝的話,就舀幾勺甜酒釀。」禾母一錘定音。
於是,當禾薇、禾曦冬從樓上下來時,飯桌上多了一小罈子自家釀的梅子酒,以及一小罐甜酒釀。
「來,明兒個小年,咱家算是提前過節了。」禾母把爐子上燉的牛雜粉絲湯端上桌,招呼倆孩子趕緊洗手吃飯。
「媽醃鹹槍蟹的水平越來越高了,瞧這蟹漂亮的,和五星大廚做出來的不相上下了,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禾曦冬路過飯桌去洗手,眼尖地瞄到一盤紅膏白肉的鹹槍蟹,順口就拍起禾母的馬屁。
禾母笑罵了他一句,說:「哪裡是我的手藝好,是這蟹好,不僅新鮮,紅膏也厚,蟹殼兩頭頂得滿滿的,不過價錢也貴,新鮮的蟹漁碼頭都要賣四十塊一斤,醃好的紅膏蟹,菜場裡據說炒到了一百多塊一斤,嘖!也就過年過節買點嘗嘗,回頭給老禾家也帶兩個去……對了,薇薇,你明天提幾個給你老師送去,再帶一罈子梅子酒,你老師問起,就說是自家做的,不值幾個錢。」
禾薇點點頭:「好。」
「以前你每個月都要咳嗽感冒,自從出院後跟著你老師鍛煉,體質好了不少。連老中醫給你把脈都說了,身體槓槓的,就是不知道初潮為啥到現在都還沒來……」
「媽——」禾薇臉紅耳赤地打斷禾母的嘀咕,當著禾父和禾曦冬的面,說這麼女孩兒家家的話題真的好嗎?

第32章 媽我真的不暈血

禾曦冬在別個女生面前總是一本正經不喜歡多話,但面對自個兒嬌憨的小妹,特別是升上初中以後變得越來越乖巧懂事的小妹,總愛時不時逗她幾句,聞言,笑嘻嘻地攬上禾薇的肩說:「急啥?女孩子發育遲點好,省得吃虧……噢——媽你打我幹嘛?」
他吃痛地跳開幾步,揉著被賞了個頭栗子的腦袋,扭頭看禾母。
「你說打你幹嘛?」禾母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瞧你說的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妹妹這會兒已經是遲了,再遲下去還了得……再說了,發育早咋就是吃虧了?」
話音剛落,禾母驀地想到大侄子禾鑫幹的好事,表情訕訕地道:「別老當著你妹的面說這些不正經的,過了年你就剩最後一個學期了,心思多放到學習上,要是中考不理想,我們家可沒錢給你找路子……」
說完,她自己也想到了兒子女兒戶頭上的那筆巨款,沒好氣地戳戳兒子的腦門:「告訴你啊禾曦冬,那筆錢是存著給你娶媳婦兒的,要想讀書就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去,別想家裡掏錢給你讀,不掏錢都讀不好了,掏了錢讀出來我看也沒啥用……」
「行行行!」禾曦冬捂著腦門跳到妹妹旁邊,「我保證一定考上高中,考不上我繼續擺我的攤兒,你們不用管我。」
禾母還想繼續念,被禾父打斷了:「大冷天的,菜都涼了,你們娘倆想嘮到什麼時候去?」
禾母這才放過了兒子,把甜酒釀的搪瓷罐遞給女兒:「薇薇喝這個,舀幾勺就行了,別貪多。」
禾薇早就饞禾母做的甜酒釀了,上回吃是慶祝她彩票中了獎,之後就沒再吃過了,因為她喝的藥膳和酒精犯沖,這甜酒釀雖稱不上酒,但也有酒味不是?禾母將醫囑貫徹得相當到位,藥膳期間,丁點不讓她碰。
直到期末考前,兩個月的療程總算喝完了,禾母帶著她上了趟和春堂,讓老中醫把了個脈,說是藥膳暫停兩個月,要是兩個月內還沒來初潮,原先的藥膳方子換兩味藥材繼續喝,這才得到了解放。
往小碗裡舀了三大勺甜酒釀,本想再加一勺的,瞥見禾母在朝她攤手了,只得遺憾地蓋上搪瓷罐蓋子,遞還給禾母。
「離過年還有七八天,你們倆有什麼打算沒有?要不要先回禾家埠?我和你們爸肯定要等廿八、廿九了才能回去,手頭幾個活總要趕出來的,年後幾家親戚走一走,開店門怎麼的也要等初七八了,人家本來年前就要拿的,為了趕那幾個子孫桶,好說歹說放到了年後,總不能再讓人家等……」
禾母給倆孩子各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肉,順便問他們要不要提前回老家。
往年,因為傢俱廠放假早,廿五這天基本都放了,撣塵曬洗一番收拾後,一家人就回老家過年去了,早點回去還能幫忙幹點活,可今年不同,倆口子自己的生意,不伺候好了來年怎麼往下繼續?
「提前這麼多天回去幹嘛?」禾曦冬皺皺眉,「吃住都在奶奶家,沒得讓大伯娘他們說閒話。」
「說什麼閒話!你奶奶那房子,也有我們一間的,只不過我們不常回去,整的好像沒我們份了似的……」
「反正我不想這麼早回去,我看過氣象預報了,接下來幾天都是大晴天,趁著掃年貨的人多,我上遇古巷出攤兒去!」
禾曦冬的話正和禾薇的心意,她也不想提前這麼多天回老家,且不說和那些人不熟,大伯娘家的那個堂姐禾美琴,成天趾高氣揚地到她跟前顯擺炫耀,還老愛拿話刺她,難怪原主會被她三番兩次地氣哭,連她都忍不下去。
於是忙舉手表明自己的立場:「我也不想提前回去,我們老師佈置了不少寒假作業,過年那幾天鬧哄哄的靜不下心,所以我想先把作業完成了。」
禾父禾母見倆孩子都不想提前回去,心裡哪會不知道原因,歎了聲:「行吧,那就一起回去。明天借水果攤的電話,給你二伯家撥一個,讓他轉告你們爺奶一聲,省得他們擔心。」
回老家的事,一家人就這麼定下了。
次日,禾曦冬趁著天氣好,吃過早午飯,麻袋子往肩上一甩,出攤去了。
禾薇則謹記著禾母的叮嚀,準備往體育老師家送點小年禮。
巧的是,她還沒出家門,賀遲風反倒先來了,胳膊下夾著一盒進口櫻桃,手裡提著兩盒補品,跨進店門。
禾父正埋頭打磨木板,見眼前多了片陰影,下意識地抬頭,瞧見自家女兒的體育老師,逆著光身形筆挺地站在門口。
「那啥……婉芬,孩子她老師來了!」
「你說誰來了?」禾母邊問,邊擦著手從裡間出來,身後跟著同樣納悶的禾薇。
「賀老師?」看到來人,禾薇驚訝地睜圓眼。
「呀!原來是薇薇的老師呀!快請坐!快請坐!」禾母見是女兒的體育老師,比見了她班主任還激動,忙不迭拉過椅子,招呼賀遲風坐下,又吩咐禾薇去泡茶。
禾薇心裡滿是困惑,賀老師來家裡做什麼呀?手裡還提著這麼多東西,難不成是來給自家送年禮的?越想越驚悚。
「咳……」賀遲風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禾母:「我太太準備了一點薄禮,讓我帶過來,謝謝你們之前送的粽子和螃蟹,順便邀禾薇今天中午上我們家吃頓便飯。」
粽子和螃蟹?
禾母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好使了。
螃蟹她知道,女兒幫了人提回來的大閘蟹嘛,可粽子是嘛回事兒?她印象裡,好像沒給老師家送過粽子呀。
正想問問清楚,又聽到賀遲風的後半句話,不禁嚇了一跳,哪有老師邀請學生上家裡吃便飯的呀,自家女兒受了他們叔侄這麼多照顧,都還沒請人上家裡吃頓便飯呢,當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粽子不粽子,忙搖頭擺手:「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禾薇端著泡好的茶水也愣在那裡,上老師家吃便飯?這比他提著禮物上自己家來更驚悚好不好!
「這是我太太的意思,我把話帶到就算任務完成了。」賀遲風淺笑著起身,朝禾薇揚揚下巴:「過會兒就上來吧,你師母做了不少拿手菜,說是等著你去品嚐。」
說完,朝禾父、禾母點點頭,茶水也沒喝就走了。
禾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是你師母的意思,那就去吧,不過隨禮還得再準備一些……」禾母看著腳邊那兩盒一看就知道價錢不便宜的補品直犯愁:「老師給學生家送這麼大的禮,我們怎麼回才好啊?」
禾父默默地看了幾眼,放下手裡的木工活,摘掉老花鏡、脫掉充當工作服的藍大褂,說:「我上漁碼頭看看有啥新鮮貨,一會兒讓薇薇提過去……」
也好,臨時買不到其他啥好東西,只能挑些新鮮的海貨了。
禾母點點頭,起身幫禾父裹緊了圍巾、戴上氈帽,又提醒他多帶點錢。待禾父出門了,回頭叮囑女兒:「上了人家家裡,可別像在自個兒家一樣隨便,多長個心眼,看看能幫忙做點啥,別像個孩子似的淨知道吃……」
禾薇聽得一頭黑線,她哪裡像吃貨啊,這不是家裡不讓她進廚房嘛,進了也只准她擇擇菜、洗洗菜,刀子、刨子啥的碰都不許她碰,一時忘記拿了菜刀,立馬引來禾母高分貝的尖叫——「趕緊給我放下——」她也不想這樣啊。
果然,禾母后半句話立馬就跟到了:「不過菜刀啥的千萬別碰,沒事還好,這要大過年的暈倒在人家裡,多不吉利啊……」
禾薇:「……」
媽我真的不暈血!!!
……
禾父從漁碼頭湊買了一箱最新到貨的小黃花魚、鯧魚、石斑魚和梭子蟹,花了不少錢,但和人家提來的冬蟲夏草、血燕窩一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但也只能這樣了,依自家擺在明面上的條件,買這麼一箱子海貨也屬不易了,要真和對方一樣,提著兩大盒價值不菲的營養保健品上門,還不得遭來對方的懷疑?
再者,不還有禾母自己做的梅子酒和紅膏鹹槍蟹嗎?禾薇覺得這麼多東西提過去,夠上檯面了。
因為泡沫箱子不好拿,禾父找出一個能用手拎的竹編小籮筐,將新鮮的海貨放在裡頭。酒罈子和鹹槍蟹,裝在另一個結實的塑料袋裡。
「試試能不能提得動?」禾父將東西交給女兒。
禾薇握拳舉臂:「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看你這胳膊細的,能從這兒提到你們老師家?別中途打翻了才好……」禾母不放心,愣是接過女兒手裡的籮筐和袋子,一路叮囑不斷地將她送到江濱小區的東側門,離賀家所在的單元樓沒幾步路了,這才把東西交給女兒,「機靈點,別老悶聲不吭的,能做的事積極主動幫忙,菜刀啥的千萬別碰,吃過飯要沒什麼事了就早點回來,別賴坐著不走……」
禾薇鬱悶地腹誹:除非賀老師家有好茶,不然她肯定不會賴坐著不走。
和禾母道別後,她兩手提著東西往賀家所在的11棟單元樓走,邊走邊琢磨賀遲風邀她上門吃飯的緣由。
不會是他兒子有什麼問題想請教自己吧?
禾薇想到賀遲風那個十歲的兒子,不過很快就反駁了自己的猜測。人賀老師的兒子,年紀雖說比她小,可十歲已經跳讀五年級了,還被選為國際交換生代表,前往法蘭西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換生生涯,哪會有什麼問題來請教一個連清市都沒走出去過的初一小女生呢?
搖搖頭,不去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了,而且也沒時間容她胡思亂想,因為11棟就在眼前了。
她在單元門前放下手裡的小籮筐,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果然還是她娘最瞭解她,提了這麼一點路,就大感吃不消了。
踮起腳尖正打算按電鈴,忽聽「卡噠」一聲,單元門自動開了,她狐疑地轉頭。
「提不動了?」
賀擎東雙臂抱在胸前,倚在打開的門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第33章 投懷送抱他喜歡

「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出口的話都結巴了。
「我,我,我,我怎麼就不能在這兒了?」
賀擎東眉頭一挑,向前走了兩步。
禾薇下意識地後退。
「小心——」
賀擎東長臂一撈,提著她肩往前拽了一把,免去了踩空台階可能導致的悲劇。
扶著她站穩後,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再提起地上的小竹筐,隨意掃了眼,問:「這罈子裡的是酒?」
「啊?哦,是我媽夏天時釀的梅子酒,已經可以喝了。」
禾薇趁他不注意,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以防止紅暈浮現。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是轉世的永慶皇帝的緣故,總覺得面對他時,會不由自主地臉紅。
冷靜!冷靜!你欠他的只是那個機緣,和前輩子一夜歡好的夫妻關係沒有丁點關係。
【你是在自欺欺人嗎?】
系統冷不丁冒泡,嚇了禾薇一跳。
「怎麼了?」
老房子的樓梯比較窄,賀擎東帶頭走在前面,聽到身後傳來明顯的倒抽氣聲,回過頭來看她。
「沒什麼沒什麼。」禾薇連忙擺手,見他仍舊定定地望著自己,只好胡亂編了個理由:「看到了一隻小強而已……」
【小強是什麼?老鼠嗎?】
是……你個大頭鬼啦!
她今天不想和非生物說話!
系統見她當真羞惱了,縮縮脖子不再冒泡。賀擎東也轉身繼續上樓。
禾薇心下歎了口氣,認命地跟在他身後往三樓爬。
早知道他在賀老師家,打死她她都不上門。可千金難買早知道,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落跑吧?
「來就來,怎麼還帶東西?」
身穿家居服的賀遲風,站在三樓a戶的門口給兩人等門。
好吧,這下想落跑都沒機會了。
禾薇正了正神,禮貌地向賀遲風問好:「賀老師好。」
「進來吧。」賀遲風遞給她一雙女式拖鞋,然後退開幾步,接過侄子遞上的竹筐、塑袋。擰著眉看了半晌。最終決定都交給廚房裡忙活的老婆大人定奪。
「小薇來了呀?快請坐。」
許惠香因為廚房裡開著油煙機,並沒聽到外頭的動靜,想問問外頭兩個男人中午要不要開瓶紅酒。要的話,還得派個人下樓買開瓶器,因為家裡這個已經壞了,探出頭看到立在門口的禾薇。舉著鍋鏟走過來寒暄。
禾薇同樣禮貌地喊了聲:「師母好!」
「好好好,門口冷。趕緊進來再聊……你也真是的,吃頓便飯而已,幹嘛還提東西,這些……」
「梅子酒和鹹槍蟹是我媽自己做的。」禾薇怕賀家人嫌棄酒罈子老舊、鹹槍蟹又沒個正經包裝。忙出聲解釋。
「你媽好能幹,竟然還會釀梅子酒,師母我就會做點米酒。還老是做壞掉,下回一定找她討教幾招……」
許惠香聽是禾母自己做的。也不再推卻,有來有往方能長久嘛,於是笑呵呵地讓丈夫把東西提進廚房,邊對禾薇說:「小薇啊,我廚房裡還開著火,就不先和你聊了,你喝杯茶暖暖身子,讓擎東陪你說說話,一會兒就能開飯了……」
禾薇謹記禾母的叮囑,想要跟進去幫忙,被賀擎東拉住了胳膊。
「小嬸,圓圓還在視頻上,我倆去書房了,吃飯了再叫我們。」
許惠香頓了頓,剛想說什麼,卻見侄子已經拽著人小姑娘的胳膊進書房了,並當著她的面將書房的門合上了。
「你說擎東這孩子真的是認真的?」
許惠香臉色古怪地回到廚房問丈夫,見後者湊在學生提來的酒罈子跟前聞酒香,就像只大體型的金毛犬,頓時沒好氣地一巴掌拍開他的腦袋,「別給我把頭髮掉進去!」
賀遲風遺憾地直起腰,接道:「那孩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認準了,九條牛都拉不回來。除非他自己想放棄。」
許惠香很是不贊同地蹙蹙眉:「什麼叫除非他想放棄?那就是說他只是玩玩的了?我就說,兩人年歲差那麼多,人小姑娘過了年也才十四歲,他卻坐二望三了,能不能等到對方成年都難說……這會兒嘴上說得好聽,還沒成事呢就開始往人家裡送年禮,回頭要是真把人追到了手、等人上了心,他卻又轉身跑了、說是年歲差距太大想放棄……要真那樣,我絕對會拿鍋蓋敲他的頭,哪怕他是你侄子都不許他這麼欺負人家,多好多乖一閨女啊,留著給我做兒媳婦也不錯……」
賀遲風起先聽得挺認真,直到最後一句,差點沒嗆到口水:「你別瞎點鴛鴦譜,別說擎東不樂意,圓圓才多大啊……」
「人小姑娘也不大啊,也就比圓圓大三歲,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多好的寓意……」許惠香嘗了嘗煲湯的鹹淡,老神在在地說。
賀遲風無語,女人難道連婚姻大事都能這麼迷信嗎?
「這事你別管,擎東他自有主意。」
「主意主意……你們男人就知道主意,回頭要是敢欺負人家,我真饒不了他我告訴你……」
許惠香說到這裡,頓了頓,探頭往外看了眼,回頭戳戳丈夫的腰:「喂,你大侄子把人小姑娘帶到書房裡去了,還關了個門,不會出什麼事吧?要不你去看看?不是說圓圓還在視頻上嗎?你就說是去和圓圓聊天的……」
賀遲風假裝沒聽見,他要真聽老婆大人的話,這個時候去敲書房的門,被侄子丟幾把眼刀子那還是輕的,他才不做討人嫌的事。
「中午喝這酒吧?」眼角瞄到禾薇提來的梅子酒,趕緊岔開話題。
許惠香被他這一帶,也想到家裡的開瓶器壞了:「也行,紅酒的開瓶器壞了。什麼時候去超市記得買一把……這禾家嫂子可真賢惠,梅子酒都會釀……」
賀遲風見老婆大人終於放過對他的碎碎念,趕緊從廚房裡撤出來,拿了份報紙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書房方向瞟,心裡琢磨著自個兒侄子該不會真對人小姑娘做什麼吧?十四歲都沒到的未成年小女生啊,這口味重的……
再說禾薇。被某人的鐵掌牢牢鎖著手腕拎一般地拉進書房。心裡直喊苦,這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書房向陽的書桌上,一台21英吋的液晶屏電腦。還和大洋彼岸連著視頻。
「哇哦——老大,這是誰?」房內突然想起既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他的聲音。
「叫大哥!」賀擎東沒好氣地沖視頻上萌萌噠少年說道,十歲的小屁孩,學什麼黑社會份子喊人老大。家裡其他堂兄弟怎麼就沒這待遇?是專給他的殊榮嗎?還真是「榮幸」!
「噯喲,不都一樣嘛!嘿!美麗的小姐。您是來我家做客的嗎?我爸媽待您熱不熱情?唔,我猜我媽應該還算熱情,我爸嘛,如果能把他那雙濃眉剃了。或許還有這個可能……」
禾薇忍不住被逗笑了,連帶忘記了自己的手還被某人握在大掌裡。
「油嘴滑舌。」賀擎東見她笑了,偏頭看了她幾秒。轉過頭朝視頻笑罵了一句,隨後拉開電腦椅。讓禾薇坐在上頭,自己站在她背後,雙臂撐著電腦椅的扶手,向她介紹視頻裡的少年身份:「這是我最小的堂弟,賀許諾,小名圓圓,今年開春去法蘭西做交換生,得明年五六月份才能回來。」
呼出的熱氣燙得她耳根轟然爆紅。
「我要改名,改小名,這小名太女性化,同學們知道後都笑話我了。」萌萌噠的少年一本正經地糾正賀擎東的介紹詞,又好奇地問禾薇:「美麗的小姐,您叫什麼?」
「她是你未來大嫂。」
「噗……」
「噗……」
視頻兩邊同時發出一串忽然被嗆到的咳嗽音,那頭是少年噴了果汁,這邊則是禾薇嗆到了口水。
賀擎東的臉霎時黑得能和鍋灰相比,他突然抬手移動鼠標,趕在對方「舉手投降」前,利落地叉掉視頻,又將書桌上一干雜物推到角落,雙手往禾薇腋下一提,在她驚惶又困惑的目光中,抱她坐到了書桌上。
賀遲風家的書桌比較高,禾薇這一坐,視線幾乎可以和賀擎東齊平了。
懸空的雙腿讓她無措,想跳下來又被他撐在她身體兩側的雙臂擋著,無奈之下,只得求助於他:「放我下來。」
身後是向陽的大窗戶,底下就是單元門對出的通道,樓裡的人進進出出,一抬頭就能看到她極不文雅的坐姿。
禾薇又羞又急,卻又束手無策,只得眨著凝霧的大眼睛乞求地望著他。
可憐兮兮的表情,配上近似哭音的軟糯語調,瞬間軟了他的心。
可軟歸軟,卻不想就這麼放她下來,而是拉開她的外套拉鏈,扯了扯她裡頭的羊毛衫領子。
因為要來老師家做客,禾母特地讓她換上了準備正月初一才穿的新衣服,褲子是咖啡色的燈芯絨休閒褲,外套是鵝黃色的連帽羽絨服,裡面是禾母手織的淺酡紅堆堆領羊毛衫,羊毛衫的領口比較大,最裡面的秋衣又是低圓領的,這一扯,她白皙的脖頸就暴露在了空氣中。
禾薇嚇了一跳,雙手交叉護住脖子,原本乞求的眼神裡,瞬間染上惶惑與戒備。
「你以為我想幹什麼?」賀擎東被她這個反應打擊得很是無力,沒好氣地問:「我送你的琥珀呢?」怎麼沒佩戴?
他想問的自然是後半個意思。
禾薇卻誤會了,還道他是要討回去,正好,她也打算還他,於是假裝從隨身攜帶的手繡荷包、實則卻是從系統空間裡拿出那枚酒紅色的琥珀吊墜,遞還到他手裡。
賀擎東拿過後,直接往她脖子上一掛:「這樣最安全。」
「啊?」禾薇慌忙想要拿下來:「我是想還給你,這東西太貴重了……」
「你敢拿下來試試!」賀擎東來氣了,忍不住朝她低吼。
他花了大代價得來的血珀吊墜,竟然遭到了她的嫌棄。
禾薇愣愣地看著他。搞不懂他生氣背後的原因。
見她這副懵懂不解的表情,賀擎東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音問:「不喜歡?」
禾薇下意識地搖頭。
「那為什麼要還給我?」
「據,據說這是血珀,很貴重的,我……」
「只是這個原因?」賀擎東眼神犀利地盯著她白皙光滑的巴掌小臉,發現沒有撒謊跡象。這才柔和了目光。捏上回味過無數遍的粉頰,心滿意足地喟歎一聲:「如果只是這個原因,就給我戴著。不許摘下來。」
禾薇被他的舉動鬧得面紅耳赤,這人,這人怎麼又這樣!不會真想對她怎麼樣吧?
【沒錯!他就是想對你怎麼樣,現在只是上下其手。往後就是xxoo,喲喲切客鬧——】【話說回來。上上輩子你畢業了都還沒個對象,上輩子則是十六歲入宮即嫁人,這輩子才十四歲就出倉了,不覺得一輩子比一輩子更受男人歡迎嗎?要不要謝謝我?】禾薇的臉一黑再黑。已經不知道該拿腦袋裡的某只怎麼辦了。
忽覺腰上一熱,低頭一看,某只大掌貼在她腰側。另一隻大掌,正在她外套口袋裡翻找什麼東西。
「這歸我了。」
賀擎東找到先前過眼的手繡荷包。往空中拋了拋,不問自取地收入黑色風衣的內貼袋裡。
「這是我的!」上輩子形成的思維定勢,讓她條件反射地想把荷包搶回來——閨閣女子的手繡私品,怎能隨便贈予男人?這麼一來,豈不坐實了兩人私相授受、私定終身?
賀擎東順勢張開雙臂,將她抱了個滿懷。投懷送抱?他喜歡!
禾薇羞得喲,臉頰都能滴出血了,既想掙開他的懷抱,又想拿回自己的荷包,偏偏她是看著賀擎東將荷包收入內貼袋的,想要拿回來,就得拉開他的風衣,可這麼一來,豈不像是在脫他的衣服?
禾薇咬著唇,惱羞成怒地瞪著他,黝亮如黑珍珠的眼瞳裡,清晰地印著他的身影。
「生氣了?」賀擎東見她收手不動了,雙臂扶著她的肩頭,逼她與他四目相對:「平安夜那天,我和你說的話是認真的,再認真不過。你年紀小,我可以等,但別做出讓我生氣的事,嗯?」
禾薇委屈地瞪他一眼,偏過頭不想看他。
「真生氣了?」賀擎東覺得好笑,雙手改而捧住她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粉嫩滑膩的兩頰肉,「那麼,我能問問,小禾苗到底在氣什麼?」
小禾苗?
禾薇的嘴角都抽搐了,誰給他權利瞎起她綽號的?
其實賀擎東自己也感到意外,竟然想也沒想就喊出這麼個暱稱。
不過事後反覆咀嚼,還真挺貼切的,還沒長大,又這麼嬌小,不就是一枝小禾苗嗎?
「叩叩叩——」
書房門被適時敲響,門外傳來賀遲風無奈的嗓音:「吃飯了,還沒和圓圓聊完嗎?」
賀擎東替她整了整上衣,並將那枚血珀吊墜塞到她堆堆領的毛衣裡面,像安撫小狗似地拍拍她的頭,說:「這血珀據說有驅邪避災的功效,千萬別丟了。」
禾薇挪了挪臀,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書桌上坐了半天。
「下來吧。」賀擎東輕笑了一聲,雙手來到她腋下,正要抱她下來。
「等,等等。」
禾薇的臉色忽然青紅交織,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怎麼了?」
怎麼了?
她似乎、好像、應該——是來大姨媽了。
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娘盼了好幾個月的初潮終於降臨到她身上了,卻是倒霉催地發生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別人家的書房……桌上。
噢——
殺了她吧!

第34章 誰是他家小禾苗

這絕對是她有生以來,不,三輩子以來,最糗的一次,再找不出比這更糗的事了。
整場飯局,幾乎是在她臉燒不退的糗態下結束的。
末了還穿走賀家女主人三條嶄新的褲子。沒錯,從裡到外。
秋褲和羽絨褲因為太大太長,褲腿被捲了三卷,方才沒拖到地面。
至於自己那套下身的穿著,包括粉紅色的平角小內褲,從本欲拿去衛生間刷洗的賀擎東手裡搶下後,捲成團塞進了一隻乾淨的黑色垃圾袋,飯後被她逃也似地提回了家。
「剛送你回來的是賀先生吧?他也在你老師家?也是,人是侄子呢……」
禾母拿了條小板凳,坐在店門口邊曬太陽邊搓洗女兒換下的褲子。
女兒來初潮了,做母親的心裡開心勒,總算不用再擔心是不是「石女」、也不用再喝既貴又有股怪味兒的藥膳了。
禾薇剛上樓換下問師母借穿的褲子,這會兒被禾母塞了個暖手袋,坐在店門口曬太陽。
聽禾母這麼問,她好不容易降下來的體溫又回升了。
逃避似地不想回想那個男人、在得知自己來初潮後的反應,那是一種驚訝過後的竊喜,特別是在幫她拿來換洗褲子和姨媽巾、並抱她來到衛生間後,帶著笑意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來著?
「我們家小禾苗長大了。」
呸——
誰是他們家的?
誰是小禾苗?
她准許他這麼稱呼她了嗎?
不要臉!!!
「你在發什麼呆?」
禾母把帶有血漬的褲子上完肥皂,放在一盆漿著,開始用清水漂洗女兒穿來的那兩條師母的褲子,羽絨褲沒下水,即便能水洗。洗了一時半會兒也幹不了,而且洗過之後,不如第一次穿那麼保暖,橫豎只穿了這麼一小會兒,也沒搞髒,就拿了個褲架,掛在太陽底下烘曬。
做完這些。扭頭見女兒臉色不怎麼好看地坐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還道她是在擔心初潮的事,好笑地說:「發啥呆哪?這是每個女人都會來的東西,來了才是好事兒。說明你長大了,日後能生兒育女了……我先前就怕你不來,那就成石女一個了,不會生孩子的女人。再能幹再有出息,日子也不好過啊……」
禾薇越聽越囧。
禾母卻念叨地停不下來:「你別不信。媽知道的就有一個,二十多歲了都沒來,被家裡各種嫌棄,最後頂不住壓力。喝農藥自殺了……」
「誰喝農藥自殺了?」禾曦冬出攤回來,正好聽到最後一句,好奇地問。
禾母被兒子突如其來的問題一噎。忘記講到哪兒了,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說了你也不認識。」
「那有啥好說的。」禾曦冬笑嘻嘻地把肩上的麻袋往屋裡一丟。蹲在禾薇跟前,像逗小狗地摸摸她的頭:「怎麼了?這麼沒精打采的?還是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幫你出氣去!」
「行了,誰能欺負你妹啊。」禾母好笑地替他解惑:「她是來初潮了,還沒回過勁兒來。」
一聽是這個事,禾曦冬也不好意思多問了,撓撓頭,將今天出攤賺的錢掏出來數了數,喜滋滋地告訴禾薇:「今天淨賺三百九,還是過年前這段時間生意好啊,本來想明天帶你一起去的,遇古巷上有舞龍舞獅……」
還沒說完,就被禾母打斷了:「別拉你妹妹一起去啊,她這個第一次來,本來就有些不舒服,吹了冷風就更不好了。」
禾曦冬「哦哦」地應了幾聲,聊表同情地拍拍妹妹的頭,進屋幫禾父搬木材去了。女生來例假這事兒,他也幫不上忙啊。
……
因為來了初潮,原本就不怎麼沾家務的禾薇,這幾天更閒了,別說洗菜了,連擇擇芹菜葉子都不被禾母允許,說是女孩子初潮期間,必須得非常注意,不然,後續會鬧痛經的。
禾母在其他事上還算好商量,偶爾甚至還會主動詢問倆孩子的意見,唯獨這個事,說一不二。
沒事做幹啥呢?總不能天天寒假作業吧?那也得有作業可做才行啊。
事實上,她考完期末考、還沒領成績單那幾天,就已經「唰唰」地把幾本寒假作業寫完了,餘下的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畫畫圖、描描繡樣,順便做幾個自個兒感興趣的小繡活,至於袁老闆那副全家福,因為找不著機會溜出家門,只能放到年後了。
可初潮來了之後,一天沒走,禾母就一天不讓她待樓上。
她房間的窗戶是朝西北開的,能曬到太陽那也得等下午臨近傍晚了,而且就那麼一小會兒,很快就日落西山紅霞飛了。所以禾母把她喊到了樓下,非要讓她坐在店門口曬太陽。
於是,這幾天的禾薇,成了街坊鄰里談天時圍繞的主要話題。
「這是老禾的女兒吧?小學幾年級了?」
禾薇:「……」
能問出這話的,絕對是第一次來她家嘮嗑的。
「初一了,和她哥一個學校。」禾母失笑著接道:「這孩子怎麼吃都不見長個兒,我正發愁呢。」
「來初潮了嗎?說是初潮前後一段時間,能往上抽高不少的。」這次接話的是楊老太,是眾街坊當中最常來他們家的。
「來了,這幾天剛來,所以讓她多曬曬太陽,屋裡陰冷,怕她鬧肚子疼。」
「那你得給她補補鈣,我聽兒媳婦說,缺鈣不容易長高。」
「吃什麼能補鈣啊?」禾母虛心請教。
以前不是家裡沒條件嗎?也沒往這方面考慮,如今既然有這個條件了,該補的當然得補。
「最好的就是牛奶啦,骨頭熬湯也行。我們家胖胖自從不喝奶粉後,他媽就給他訂了鮮奶。每天早上都會送到家裡,你給你家薇薇也訂一份唄,對面小區就有個送奶站,還算方便的。」
聽楊老太這麼說,禾母也動心了,想著吃過午飯就去送奶站給倆孩子都訂一份牛奶,趁著發育期好好補補。
「媽。牛奶我有喝。哥在學校裡給我訂了。就是放寒假中斷了,來年接著送。」禾薇捂著暖手袋插嘴。
「有嗎?什麼時候訂的?怎麼沒聽你們提過?和你楊奶奶說的是同一個牌子嗎?」
禾母這會兒正在逗楊老太家的寶貝孫子,見小胖子養得這麼好。下意識地認為他家訂的牛奶一定也是最好的。
「哥復學後就訂了,學校裡訂要比外頭優惠點,牌子和楊奶奶說的一樣。」
只不過學校裡的是袋裝的,送到家的應該是瓶裝的。不過牛奶本身一樣。她就沒說這個區別,省得禾母不相信。還要跑去多訂一份。
兒子復學後就訂了?
禾母掐指一算,那也有兩個來月了,遂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點點女兒的額:「都喝兩個多月了。也沒見你長高一公分,都補到哪兒去了?不行!一會兒我再去給你訂一份,家裡的家裡喝。學校的學校喝,一天兩份。我就不信到明年這個時候,還就這點高度……」
禾薇直呼「吃不消」:「喝多了牛奶老跑廁所……」
禾母:「那不正好?還能順帶運動運動。省得你下了課也不肯挪一下屁股……」
眾人聽得不由直樂。
「都在聊什麼哪?這麼開心!」
許惠香手裡提著兩個看著就很上檔次的禮品袋來到禾記木器店。
說是來看看禾薇,問她身體有沒有不適。
「身體沒什麼不適,多虧了賀老師幫她加強鍛煉,不然怕是沒這麼好過。」
禾母忙將人迎進屋裡,吩咐女兒泡茶。
圍坐著曬太陽嘮嗑的幾個老太太,見禾家有客上門,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借口要淘中飯米,紛紛散了場。
許惠香把手裡的禮品袋塞到禾母懷裡:「不過是讓小薇來家裡吃頓便飯,你就讓孩子提著東西上門,我都難為情死了。」
「這怎麼使得!」禾母驚訝地忙要推回去:「上回……」
「上回那是謝禮,這回的是回禮,兩個不搭噶的。」
「可是……」禾母仍覺得不妥。
不過是送了幾個自家都是白吃的大閘蟹,卻換來人家那麼大的謝禮,要是再收下這份回禮,她才是該難為情的那個了。
「哎呀別可是了,總之,禾嫂子可千萬別再讓我提回去了,要不然的話,我家那口子該念我了。」許惠香索性將禾母懷裡的東西提進了裡屋,堅決不准禾母再還給她。
「再說了,我們家明天就要回京都過年了,這東西放到年後怕也不新鮮,你就當是幫我消耗消耗唄,千萬別讓孩子再提來了,行了,時間不早了,我也得回去做午飯了。」
許惠香喝了口禾薇遞上的茶,起身告辭,出門時,笑著摸摸禾薇的頭說:「這大過年的我也就不邀請了,等暑假裡有機會,師母帶你上京都玩兒。」
禾母和女兒一起將人送出店門,回來後大發感慨:「這做老師的,禮數就是不一樣,不過就四隻大閘蟹,還是咱家白吃的,就提來這麼多回禮……」
「人又不知道是咱家白吃的,還以為是你特地上菜場買的。」禾父難得接了一句。
「倒也是,那四隻大閘蟹,真去菜場買,沒個兩三百肯定拿不下來,可是……」禾母話鋒一頓,想到賀家提來的這些個補品吃食,一下又發起了愁:「楊老太前天過來看到那兩盒補品,說市面普通的檔次都要賣好幾千,如果是高檔貨,怕是還要貴……本來想收也收了,禮也還了,就當不知道麼好勒,哪曉得她師母今兒又提來了,這些東西,看著也不便宜吧?你倆趕緊出出主意啊,到底咋辦喲……」
「能咋辦啊,人不是說過年回京都嗎?這些東西放到年後怕不新鮮,那就當幫他們消耗唄。」禾父見禾母急得團團轉,只好這麼安撫道。
「話是這麼說……」禾母心裡還是覺得不踏實,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開其中一個禮品盒,想看看裡頭到底是什麼,見是一些現吃的零嘴兒,像糖果、果脯、餅乾一類的,方才鬆了口氣,「既是零嘴兒,收就收了吧。等年後上來,再讓薇薇提點禾家埠那邊的特產去上門拜個年。」
禾薇盯著零食罐的外包裝看了幾眼,默默地移開視線。心說:娘啊,這可不是普通的零嘴兒,沒見上頭貼的標籤都是外國字嘛,沒準兒你手裡這麼一小罐零嘴兒,能抵得上那四隻大閘蟹。
果不其然,當禾曦冬出攤回來,拿起桌上一個裝巧克力的漂亮罐子那麼隨意一瞄,隨口打趣道:「喲,這誰買的?居然是進口貨,79歐元,折合成華夏幣得500多塊吧,我的乖乖……咦?媽你這麼盯著我看幹什麼?哦,這些該不會是你買的吧?嘿喲,老媽你真是越來越時髦了,連進口零食都買……」
禾母的表情,已經沒法用言辭形容了。

第35章 抱上手了能不愉快嗎

最終,這麼兩大盒進口零食還是留下了。
只因禾父說了句:「人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你再讓女兒提回去,豈不是變相嫌他們的東西不好嗎?真過意不去,過了年回來,挑個時間請人倆口子上家裡吃頓便飯吧。」
一家之主都這麼說了,其他三人哪還有什麼意見。
「我聽說賀老師的兒子在法蘭西留學,這些吃的,該不會是他兒子郵寄來孝敬爹媽的吧?結果便宜了咱家……」
眼見著這事都要揭過去了,禾曦冬神來一句,又讓禾母不淡定了。
禾薇無語地看了兄長一眼,再聰明睿智的男生,也難免有單細胞的時候啊。
「啊我想起來了,薇薇你不是要看我最新收的舊貨嗎?走!咱們這就上樓看去……」
禾曦冬也意識到自個兒說錯話了,趕緊拽著妹妹開溜。
兄妹倆上樓了,禾父又回到外間收拾地上的碎木屑,禾母找不到人嘮叨,只得起身收拾碗筷,洗到一半,探出頭叮囑禾父:「不管怎樣,薇薇老師提來的這些東西,不許提去禾家埠,就留給倆孩子自己吃。」
禾父無奈地瞅她一眼:「你不提,家裡誰會提過去?」
聞言,禾母鼻息哼了哼。
倒不是她小氣,而是聽兒子的口氣,這些東西貴著呢,自己倆口子不識貨,不代表老大、老二家也不識貨。這麼貴的東西,又是零嘴兒,還道是自家發大財了呢。解釋了也未必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帶最省事。
……
第二天。禾母上菜場回來,順口發了句感慨:「我在小區門口看到薇薇她老師和師母了,說是在等出租車,準備去機場坐飛機回京都過年。以前一直以為他們也是清市這邊的人,沒想到竟是京都的……這好好的大城市不待,幹啥往咱們這種小地方跑啊?不是都說京都那邊各方面都是最發達的嗎?真想不通……」
「沒準兒是來鄉下體驗生活的。」禾曦冬從進口巧克力罐裡挑了顆酒心黑巧克力,剝掉漂亮的包裝紙後。丟到嘴裡滿足地嚼著。邊說:「我聽說,京都那邊的人,對京都市區以外的。一律都稱『鄉下人』。」
原本還想提一句「薇薇她老師的大侄子」的禾母,被兒子這麼一帶,話題拐了個彎兒,聊起兄妹倆日後考大學的事:「你倆好好努力。爭取考到京都去,我跟你們爸也能出去開開眼界、坐趟飛機……」
以至於禾曦冬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家小妹上老師家吃便飯、來初潮被人送回家。以及自己嘴裡嚼著的進口巧克力來源等事中,都活躍著一個在他看來又老又冷完全配不上自個兒親親小妹的軍兵蛋子的身影。
直到n年後,禾家人溫馨地圍坐在一起聊天,不經意間提及這會兒的事。二十四孝好兄長才幡然驚覺:某個百看不順眼的傢伙,竟然那麼早就盯上他家的寶貝妹妹了,捶胸頓足地直罵某人「無恥」、「奸詐」、「狡猾」。可再怎麼罵。也敵不過一個事實:寶貝妹妹已被人潤物細無聲地攻克上壘、肚子都老大了……
賀遲風倆口子在小區門口等出租車,侄子去地下車庫停車也還沒回來。
好在今天風不大。又有太陽,這麼站著不僅不冷,還暖洋洋的。
許惠香忍不住問:「你大侄子不是一向喜歡開車回去的嗎?這次怎麼改乘飛機了?」
倒不是她不喜歡坐飛機,而是過去四五年都是開車回去,今年突然來了個大轉變,總是會好奇的嘛。
賀遲風摸摸鼻子,侄子那點心思他豈會不知道?這麼說吧,只要是個男的,哪個猜不出他這麼做的原因啊,無非就是——過完年南下,藉著取車還能來趟清市。至於來清市幹嘛,呵呵……
不過用不著他開口,老婆大人已經轉移話題了。
「人來了,車怎麼還沒來?」
可不是麼,二十米開外,賀擎東雙手插在褲兜裡朝他們迎面走來。雙眼微微瞇著,神情裡,斂下了一貫的犀利,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熟悉他的人哪會不知道,這樣的表情,說明他此刻心情愉悅得很。
「都抱上手了,能不愉快嗎?」許惠香小聲嘀咕。
「車來了車來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賀遲風對於出租車司機這一刻的出現表示相當滿意。一手提一個行李箱,快步走過去。就怕老婆大人繼續逮著他碎碎念。夾在妻子和侄子中間,真當難做人。
許惠香見出租車來了,也沒工夫嘀咕了,心裡奇怪的是,平時做什麼都不緊不慢、有條不紊的丈夫,今兒怎麼這麼急吼吼?莫不是一年沒回去,想念京都的老爺子了?
遠在京都的賀老爺子莫名其妙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清清嗓子,繼續未完的話題:「阿擎和老他們,今天下午的飛機到,你們兩家過來吃飯,順便讓你們媳婦把孫老、莫老的兩個孫女也都喊上。過了年,阿擎虛歲二十四了,該給他相看個媳婦兒了。老大不在了,你們幾個做叔叔的,在這個事上,無論如何都得上點心……」
「好的爸。」賀家老二、老三點頭應道。
還在機場等航班的賀擎東並不知道家裡已在為他安排變相的相親宴了,此刻的他,正被一群a打頭的紅三、紅四代拉到聊天窗口,集體逼他供述「老牛吃嫩草」的感想。
「老實說吧阿擎,你和人小姑娘暗度陳倉多久了?」
「擎哥,你這樣看得到、吃不到,不會忍不住嗎?」
「嘻嘻,吃不到沒關係,摸得到、偶爾被吃幾次也不錯哦……」
「你們幾個喪心病狂的,人小姑娘才初一啊初一。胸前有沒有鼓起都難說……」
「阿擎我聽說人小姑娘成績不錯,年級榜首哦,日後沒準兒能上京都、華大,你真放心娶這麼個高材生媳婦兒?」
「嘿,這有啥難的,阿擎又不是沒本事,讓家中老爺子隨便搞張文憑。不就是京都、華大的畢業生了……」
「……」
賀擎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很想罵上一段:老子他媽的也就二十二,娶個小九歲的媳婦兒怎麼就變成吃嫩草了?你們幾個的爹媽,不也有差這麼多歲數的?還有。老子當年要不是跟著你們這幫混蛋逃課打架,會被老爺子丟去軍營嗎?結果倒好,高中時數學考過不止一次零蛋的糊塗蟲、外語怎麼考都沒見及格過的小郭子,居然讀上研究生了。老子卻連高中畢業證書都是老爺子幫忙拿到手的……
心裡辟里啪啦一通牢騷,隨即覺得某個傢伙的話也不是沒道理。過上幾年。小禾苗出落得越發漂亮迷人了,成績又好,京都、華大隨她選,各路貨色的蜜蜂蒼蠅隨之而來。反觀自己,士官也好、特行隊組員也罷,那都是在部隊裡的等級稱謂。一旦脫去三期士官那層皮、摘掉特行隊那頂帽,仍不過是高中肄業生一枚。這差距,真能留她在身邊一輩子嗎?
想到這裡,賀擎東不淡定了,懶得和群裡那幫成天閒的發霉、不是泡吧就是泡女人的傢伙們多說什麼,果斷退出群聊窗口,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神色晦明莫測。
坐在邊上的賀遲風,見侄子突然沉默,本想問問他咋回事,那廂,登機口開始檢票登機了,只得拍拍侄子的肩:「發什麼呆?上機了。」
賀擎東心情煩躁地從座椅上起身,臉上的陰鬱看得許惠香不禁暗嘖:奇了,出門時還艷陽高照的,這麼快就晴轉陰是腫麼回事?
……
禾薇初潮結束,已是臘月二十八了,禾家四口拾掇一番後,關門落鎖準備回老家過年了。
提上禾母一早就備好的年禮,再帶上一家四口過年期間的換洗衣物,先是公交、再是中巴,輾轉到禾家埠時,已是下午四點光景了。
在村口碰到幾個剛從鎮上回來的同村婆娘,要換做以往,禾母頂多打聲招呼,然後就分道揚鑣、各走各的了,基本不會多聊。但今年兜裡充實、兒女讀書又好,心裡高興,又見對方熱絡地拉著自己寒暄,便沒越過她們快速走人,而是和她們嘮了一路。
「你家倆孩子長得真俊,不愧是城裡人,瞧這閨女養的,嫩得能擠出水來了……我看放眼整個禾家埠,都找不出比你家閨女更白淨的小姑娘了。」
「哪裡哪裡……」禾母嘴上謙虛,心裡驕傲著呢。
女兒嘛,就該養得白白嫩嫩的,如今不比舊社會,得下地種田紡棉紗,想養白嫩也沒那個條件。如今的孩子只要自己爭氣,一門心思把書讀好,想找份文氣工作還怕沒機會?她可是問楊老太打聽過了,明江中學的教師編製,只要是正牌師範大學的畢業生,都招。她有心想讓女兒報考師範,不過眼下說這個還早,離中考都還有兩年呢,不急。
「女孩子長得漂亮是要緊,不過學習也不能差了,如今這社會,男娃女娃一個樣,成績出挑才叫真本事……你們老大家的女兒,人長得也挺俊的,可那學習成績,嘖……」
說話的老嬸子就住老禾家隔壁,對老禾家幾個孫子、孫女的事知道不少,提起禾老大家的女兒禾美琴,扁著嘴連連搖頭。
禾母的腰桿子挺得更直了:「這次期末考,我們家冬子考了全班第五,薇薇是年級第一。」
女兒中大獎的事不能說,這考試成績總能顯擺吧?
果然,幾個婆娘一聽,全都羨慕不已:「這才是好娃兒啊,婉芬你們倆口子往後有的福享了……」

第36章 一晚上吃掉五百多神馬的

禾家埠看著大,其實全村的住戶加起來還沒禾薇一家原先租的江濱小區人口多。
只不過小區都是多層、高層的往高處發展,村子裡嘛,都是散落的農家院,佔地大、密度小,而且家裡有人,院門基本不關,這不,七八個婆娘回到各自家裡,大嗓門四下一傳,但凡家裡有孩子在上學的,幾乎都聽說了這個事,紛紛贊禾老三的兒子、女兒讀書厲害。
禾家大伯娘臉色不怎麼好看地從鄰居家回來,看到比禾薇只大一歲、如今正上初二的女兒禾美琴,正忙著往雙手十指上塗指甲油,頓時沒好氣地罵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書都讀到屁眼裡去了,瞧瞧你考出來的成績,連人家一半都沒有……照這麼下去,別說大學了,我看你連高中都不用上了,直接找個村辦廠上班去吧。」
禾美琴眼皮都不帶抬一下地回嘴:「要去你去!」
「你個敗家女……」禾家大伯娘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死丫頭完全被慣壞了,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勸道:「你看看人家禾薇,上初中一個學期,考到了年級第一,你小學時候每次考試都比她好,上了初中怎麼反而退步了?」
「禾薇?三叔家的?」禾美琴聽到這個名字愣了愣,「就那個動不動哭鼻子的膽小鬼?考了個年級第一?嗤——媽你開玩笑的吧!」
「誰跟你開玩笑?你三叔一家下午回來了,路上估計是碰到了幾個長舌婦,如今,整個禾家埠都知道他們家女兒考了個年級第一……」
禾美琴撇撇嘴,繼續塗她的指甲油:「有沒什麼了不起的……成績再好。沒條件上高中,還不是白搭……」
禾家大伯娘噎了噎,心思一轉,也是,憑老三家那點條件,供兩個孩子讀初中就夠緊巴巴的了,上次回來還說讓兒子休學了。估計是被二老訓了一頓。這才又送兒子進學校了。
可初中讀得起,不代表高中的學費也負擔得起。特別是海城那幾所重點高中,學費加生活費。一年沒個萬把塊開支,想都不要想。自家條件這麼好,供個孩子上高中還不簡單?大不了像老二家那樣,拿出個十萬八萬供孩子上海城一高借讀。只要上了高中,考大學才有希望。要是連高中都讀不了,成績再好,也和大學無緣。
這麼一想,大伯娘的心情舒暢了。扭著肥臀進廚房拿碟子裝了一盤客戶送的進口櫻桃,心想著老三一家別說吃了,怕是連見都沒見過吧。自己索性大方一回,拿點過去讓他們嘗嘗鮮。可又捨不得裝太滿。拿掉了幾顆,覺得夠撐門面了,才抬著下巴往隔壁二老住的院子走。
禾薇一家哪沒吃過這個進口櫻桃啊,上回賀遲風提去那一盒,別說數量比這一盤多得多,個頭比這盤子裡的任何一顆都大,是以對大伯娘端來的這盤櫻桃,真沒給多少另眼相看。
倒是跟著禾薇一家進來嘮嗑的鄰居,麻溜兒地挑了幾顆大的塞到小孫子手裡,看得大伯娘心裡別提多窩火了,可大過年的,又不好說什麼,只得壓著火氣,佯裝和藹地對禾薇兄妹倆說:「你們倆吃呀,這是國外的櫻桃,價錢不便宜,我們家也是你大伯一客戶送的,要是得自己掏錢買,我寧願不吃也不捨得花這個錢……」
「怎麼?這東西很貴?」聽條件最好的大妯娌都嫌貴,禾母不禁好奇地問:「得多少錢一斤啊?」心裡估算著上回那一盒的份量,五斤總有的吧?
「沒這個大的,鎮上水果攤都要賣六、七十塊一斤。這種個頭,我估計得要個八、九十吧,還有一種更大更甜的,據說要一百多一斤……」
「這麼貴!」
禾母驚呆了,和禾父對了個顫微微的眼神。她的娘哎,那天晚上,兒子先洗了一海碗,直說好吃,索性把餘下的都洗了,一家人邊看電視邊吃,要真是一百多一斤,那他們一家四口那個晚上吃掉了五百多……
禾母心裡那個疼喲,連帶著看向桌上那盤櫻桃,滿心滿眼的不捨。
看到禾母這副表情,大伯娘圓滿了,客氣地招呼眾人:「你們吃呀!就當嘗個鮮嘛!放久了也不新鮮……」
招呼到一半,看到穿著嶄新的羽絨服從房裡出來的二老,大伯娘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裡。
「喲,阿爹阿姆穿上新衣裳啦?這是明華送的?」
明華是二伯娘的閨名。
老太太咧著掉了牙的嘴,從衣服上身到這會兒,還沒合攏過笑:「這是婉芬買的,說是她和建順開了個木器店,生意還不錯,就給我和你阿爹各買了一身羽絨服……」
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再偏心,也不至於偏到兒子一家過得好了她反而不高興。
可老太太高興了,禾母舒心了,大伯娘心裡酸不溜丟不爽了,陰陽怪氣地衝著禾母擠兌了一句:「喲,老三倆口子也下海了?我就說呢,阿姆做大壽的時候,冬子還休學來著,這趟回來就聽說復學了,咋樣?做木器能掙不少吧?」
「不能和大嫂、二嫂家的生意比,但確實比我和建順到外面打零工強多了。外面現在做什麼都要求有文化,我倆大字不識幾個,尋不了什麼好活,倆孩子讀書又要花不少錢,索性咬牙租了個小門面接點木工活,好在建順他手藝不錯,街坊鄰居又照顧我們,年前這段時間,生意著實不錯。」
禾母越是這麼說,禾大伯娘心裡越不是滋味。往年老三一家回來,哪次不是強顏歡笑、暗淡無光的?今年倒是被他們出盡了風頭,雖說只是兩件羽絨服,可架不住二老喜歡啊,瞧瞧二老此刻對老三一家的態度,用和顏悅色形容那還是輕的。真是兩頭喂不熟的白眼狼。兩件幾百塊的羽絨服就能讓他們高興成這樣,自己一家平時動不動就往這兒送吃的喝的,加起來別說兩件了,三件、四件都能買了,怎麼就沒得過這樣的待遇……
其實吧,禾家大伯娘純屬腦補過頭了。二老高興,不全是因為兩件羽絨服。而是老三一家開始出息了。在農村裡,兒子出息,老人臉上才有光。
早些年。禾家老大、老二先後下海做生意,賺得的錢又是造新房、又是買轎車,老三卻始終那麼點工資,逢年過節。提來家裡的也是千篇一律、萬年不變的年禮,偏偏村裡人還一口一個「你們家老三城裡人……」心裡能舒坦才怪。
如今老三家境好了。倆孩子又這麼有出息,二老心裡自然高興,出去海侃時,也不用避諱提及老三了。三個兒子,個個都拿得出手、擺得上檯面。
晚飯時,禾二伯一家。以及子承父業、在鎮上管著一家大門面鋼材店的禾大伯兒子偕妻女也到了。
「沒提鑫鑫的事吧?」禾家二伯娘見老三一家回來了,心有忐忑地把禾母拉到一邊。悄聲問道。
「沒。」禾母心領神會:「上次你在電話裡囑咐過我們了,你不提,我們肯定不會說的。」
「那就好。」二伯娘鬆了口氣,隨即聽說禾母給二老各買了一件羽絨服的事,見二老那個高興樣,心裡難免有些酸不溜丟,不過轉身看到大伯娘那七竅生煙的面孔,不由平衡了。人就是這樣,看著別人不好,自己的不好度就降低了。
禾剛記得上回見面時,自己這個小堂妹還沒這麼出類拔萃,當然,也可能是他記岔了,因為那會兒奶奶做大壽,來的客人多,並沒怎麼和三叔家的堂弟、堂妹聊天。這會兒抱著胖閨女坐在堂妹身邊,得以近距離打量,邊打量,邊拿出自家小妹和人比,發現根本不用比,因為完全沒有可比性。
一個文靜乖巧、一個桀驁乖張;一個唇紅齒白肌膚似雪、一個濃妝艷抹膚質粗糙。
禾剛心裡默默為親妹點了根蠟,然後拍拍禾薇的肩,讚道:「薇薇變了不少嘛,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禾薇乾笑了兩聲。
別說你認不出我,要是沒家人在場,我也不認識你。
「聽說你這個學期考了年級第一?真不錯啊!」
禾剛這話一出口,禾薇就「唰唰」地接收到了來自各方的眼神。
無語地看向禾母,娘喂,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負責解決。
禾母哪會瞧不明白自個兒女兒的小動作,心裡不禁好笑,別家的孩子哪個不喜歡被家長稱讚的?自家女兒倒好,考了個好成績也巴不得沒人知道,不過轉念一想,這樣的性子好,愛出風頭的女孩子,容易出事。
「才上初一,這些都做不得準。」禾母謙虛地擺擺手。
「那也老厲害了,我們家琴琴,才考多少分來著?」禾剛哪壺不開提哪壺,氣得大伯娘朝他連丟了好幾把眼刀子。
無奈禾剛邊說邊還逗著懷裡的胖閨女,根本沒接收到自個兒老娘睇來的眼神,最後還是他媳婦拿手肘輕輕碰了碰他,朝他努努嘴,這才看到他老娘的臉色,聳聳肩,不提成績這個事了。

第37章 不小心贏過了頭

如果撇開大伯娘和禾美琴難看的臉色不談,今天這晚飯,絕對是禾薇一家有史以來在老禾家吃過的最舒心的一頓飯。
飯後,禾大伯賭癮犯了,可今年因為輸了不少錢,在大伯娘幫他還清後、立誓不出去夜賭了,且這會兒又是大過年的,即便真找到了由頭溜出去,一時半會也找不著人陪他解饞,索性就在家裡拿出了麻將牌,招呼幾個小的:「來來來,誰陪我摸幾圈。」
「我來陪爸,不過爸得給我買個掌上電腦。」禾美琴大敕敕地往桌前一坐,熟練地洗牌「築長城」,儼然一副小太妹腔調,氣得大伯娘臉都綠了,正要把她從麻將桌邊拉開,聽丈夫還喊老三家的孩子陪他一道玩,動作一頓,改而拉了把椅子,在女兒身邊坐了下來。
「我們家鑫鑫作業多,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二伯娘趕在禾大伯開口之前,迅速把兒子拉離了公婆家。開玩笑,還有一年半就要高考了,還被拉著搓麻將,大學又不是你禾老大開的,憑什麼要陪你摸幾圈啊,有這工夫還不如蹲家裡好好複習去。高中三年花了這麼多錢和精力,最後要還是考不上,她的臉都沒地兒擱了……
最能玩的大侄子被拉走了,禾大伯只好轉而求其次,讓禾曦冬兄妹倆一塊兒上場:「快來,大伯又不會欺負你們。喏!大伯給你們每人兩百,只要其中一個輸光咱就不玩了。放心,輸的算我的,贏的算你們自己的。」
「那就陪你們大伯摸幾圈吧,看看誰的運氣好。」
禾爺爺都發話了,兄妹倆再無奈也只得硬著頭皮上場。
禾曦冬往年過年偶爾也會坐在大人邊上看幾圈。基本的套路都會,缺的只是實戰經驗,擔心禾薇不懂,趁著洗牌的工夫現場教她。
禾美琴在一旁鄙夷地嗤笑:「不會就換三叔上陣嘛,輸光了哭鼻子多丟人哪!」
禾薇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麻將底下見真章吧。
兩輩子的馬吊經驗。外加系統君預測的特異功能。想不贏都難。
幾圈下來,禾美琴的兩百塊輸得只剩下最後五塊了。她把牌一推,氣沖沖地摔椅子走人:「不玩了不玩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禾大伯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說是每人給兩百,輸了算他的,贏了算他們自己的,但他並沒想過自己會輸啊。而且還輸得這麼慘,四圈十六局。竟然一局都沒胡過,這手氣,還讓不讓他出去賭了?
禾曦冬看著妹妹跟前一堆的紙鈔,忍著笑說:「薇薇。你這牌運也太好了吧?天和三局、自摸八局,還有兩局槓頭開花……」
禾薇被他說得兩頰浮起紅暈,玩得太歡樂。一時不察贏過頭了。
想了想,把桌板上的錢推還給禾大伯:「大伯。原本就是陪你玩的,既然不玩了,這錢還給你。」
禾大伯先前話都放出去了,礙於面子也不會再要侄女贏走的錢啊,不然像什麼長輩樣,於是大方地擺擺手:「說了贏的算你們的,你大伯這點錢還是拿得出的,收著收著。」
「收著吧,就當你大伯提前給你壓歲錢了。」禾奶奶捧著茶碗,笑瞇瞇地一錘定音。
禾薇第一次「築長城」、贏走禾大伯八百塊這事,除了大伯娘和禾美琴母女倆臉色不怎麼好看,其他人並沒放在心上。
禾父禾母倒是覺得侄女贏伯伯的錢不光彩,想方設法讓女兒把錢還回去,可架不住二老開口,心裡無奈,也只得收下。
禾大伯倒是真沒把這點錢放在眼裡,要說心裡不舒坦那也是因為他一個老手、居然輸給了一個初次碰牌的新手,還輸得挺慘烈,但和輸多少金額沒關係。別說只是八百,輸八千他都不帶眨一下眼的,上回賒債的鬧上門,那是三四十萬,數額實在有點大,可饒是這樣,大伯娘私底下和他大吵一場之後,還是替他還清了,甚至還拿這事在老禾家諸人跟前炫耀了好一陣。
可替丈夫還債是一碼事,平白無故輸給小輩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大伯娘心裡牢騷不斷,不時瞪一眼禾薇,心說:你一個做小輩的,拿你大伯的錢陪摸幾圈,那就像點陪摸的樣兒嘛,胡牌幹什麼!要胡也得自己女兒胡,憑什麼讓你胡!你那麼想胡,胡個兩三局過過癮也就算了,你可好,一塌刮子十六局,你一人胡了十三局,底錢、贏錢都是自家掏的腰包,這生意做的……老三家的閨女真是好能耐!!!
顯然,最後一句是咬牙切齒的反話,反正回到家後,禾家大伯娘就沒停過對禾薇一家的罵咧。
禾大伯在家嫌煩,一過年三十,又開始心思活絡地往外跑了,幹啥?賭啊。
村東的雜貨店、村西的豬肉攤、再不濟就是自家在鎮上的鋼材店,總之,哪裡有場子就往哪裡鑽,沒場子就自己搭個場子,正月初一到初五,除了吃飯時間,想看到禾大伯的身影還真叫難。
禾薇跟著父母給各家的親戚拜年,從禾大伯那裡贏來的八百塊,她一分沒留上交禾母,禾母包到了給禾美琴的壓歲紅包裡,原本給五百的,這麼一來,就是一千三。大伯娘從女兒那裡得知這個事,氣得嘴巴都歪了,三妯娌可真會打算盤,拿自家的錢替他們家充門面。
正想去二老耳邊酸幾句,卻聽同村的婆娘說,她那賭鬼丈夫又輸錢了,而且這回輸得比上回還慘,頓時坐不住了,抬腳就往鎮上跑,找兒子落實這個消息的可靠性。
禾剛這幾天抱著胖閨女、帶著媳婦往丈母家跑得很勤快,一會兒是連襟請客、一會兒是小姨子喊吃飯,回到家鞋子還沒脫、女兒的尿不濕還沒換,他娘急吼吼地找上門了,開門見山就是一句:「你爸又惹禍了?」
禾剛這才知道。老頭子又在外頭濫賭濫借了,托熟人往賭場一鑽,還真問來了消息:「說是輸了八十萬,問高利貸借的錢……」
大伯娘整個人都懵了。待緩過神,一屁股坐地上開始哭天搶地:「這個挨千刀的喲,還讓不讓我們一家子過日子啊……」
禾大伯賭紅了眼,被兒子找到時。還賴在牌九桌前不肯起身。嘴裡念叨著「這局一定翻本,這局一定翻本……」
禾剛氣得臉色鐵青,一手刀砍上禾大伯的脖子。將昏迷的人扛上肩送回了家。
禾大伯這事一出,老禾家的氣氛熱乎不起來了。
八十萬啊,還是三分息的高利貸,光是每個月利息就得還二萬四…別說勤儉持家慣了的禾父禾母聽後臉色煞白,家裡條件一向不錯的二伯娘也變了臉色。
二老就更別提了。聽到這個消息後,差點沒背過氣去。上回已經有過一次了,這才多久啊,又蹦出一筆巨額賭債。大兒子怎麼就越過越渾了呢?
好在老大家的鋼材店生意穩定,雖說家裡的存款沒八十萬,但五十萬還能湊得出。餘下的由禾二伯幫忙湊齊了。禾薇一家因為被老禾家的人貼上了「窮」、「才剛開始有起色」的標籤,大伯娘問都沒問他們。
禾母私下鬆了口氣。暗自慶幸女兒中大獎的事瞞著沒說,不然,大妯娌肯定會問她借,特別是中獎來的,對他們來說,就像白撿來的一樣,借去了還不還都不一定。以前自家窮到兒子讀不起書、半路輟學了,都沒見老大、老二開口幫扶一把,何況這還是賭債,誰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瞧瞧禾老大,這才多久,就連續鬧出兩起幾十萬上下、加起來超過百萬的賭債了,家裡再有錢,也經不起這麼敗啊……
眾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唏噓,暗歎濫賭害人不淺,唯有兩個人,都不這麼認為。
一個是禾大伯。自從輸給侄女後,他老覺得自己牌運不順,無論是麻將還是牌九,扶起就沒見過好牌面,十次裡八次都是輸,贏的兩次,都是看不進眼的小錢。以至於吃飯時看到侄女,都會忍不住皺眉,後悔那天拉著她陪摸幾圈了。
再一個就是禾美琴了。
她某次聽到自個兒老爹的嘀咕後,徹底把禾薇記恨上了,甚至還三番兩次地跑到二老跟前告禾薇的黑狀。
如果是往年,禾美琴的黑狀沒準兒能告成,因為二老疼她比疼禾薇多,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實。
可今年,一則禾父禾母提來了不少值錢的年禮,除卻羽絨服不說,那紅膏的鹹槍蟹,也是鎮上買不到的,二老的高興勁還沒過去呢。
再者,禾老大濫賭輸錢的事兒,又不止這一回,上回不也輸掉了三四十萬嗎?要不是鋼材店生意好,老大家的家底早被刨乾淨了。而且賭博這事兒,二老打從大兒子染上起,就天天念,念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人不聽他們有什麼辦法。
是以,禾美琴在二老跟前並沒討到好處,還反過來被訓了幾句,大意是罵她「小小年紀就瞎嚼舌根」,氣得禾美琴凳子一摔、頭一扭,跑回家去了。
你道她放棄了?怎麼可能!
她回家抓了把錢,上村裡喊了幾個平時要好的男生、女生,先請他們上雜貨店吃了頓零食大餐,然後準備集體教訓禾薇去了。

第38章 後悔顯擺了

禾薇真是被氣笑了。
她說呢,一向在她跟前不是趾高氣揚就是冷嘲熱諷的禾美琴哪根筋打錯,居然說要帶她上鎮裡玩,還說這兩天鎮上節目很多,有唱大戲的、拉胡琴的,還有舞龍舞獅拜年隊,總之很熱鬧。
禾薇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你要說有什麼畫展、陶藝展,她興許還會動心,可唱戲拉琴舞龍隊,想湊熱鬧的慾望是半點都沒有。
可禾母見禾美琴態度這麼好,且沒兩天,自己一家就要回清市去了,便讓女兒跟著去鎮上轉轉,十三四歲的年紀,成天像個小老太似的,蹲在廊簷下陪二老曬太陽嗑瓜子,一點活力都沒有,談什麼體育鍛煉啊,不由分說往她衣兜裡塞了五十塊錢,推她出了院門,讓她跟著禾美琴上鎮裡玩去。
結果呢,還沒出村口,她就被一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生、女生,四腳朝天扛起來然後被丟進了村圩子旁邊的河灘。
唯一慶幸的是,這河灘乾涸了,沒什麼水。而且底部都是爛泥,摔下去也不是很疼,頂多就是衣服褲子搞髒了,手肘這裡沾到了爛泥坑,不僅髒還濕噠噠的,風吹來,冷得直想打哆嗦。
抬頭,河堤上哪還有那幫熊孩子的身影。
她歎了口氣,先回去再說。
誰知四下一看,不禁傻眼了,兩邊的河岸都有兩米多高,塘壁上光禿禿的找不到可以借力的雜草、樹根,想要直接攀上去,以她的身高,根本不可能。
怎麼辦啊?乾耗在這兒等嗎?
可禾美琴既然敢攛掇著其他熊孩子把她丟在這裡,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告訴她爹媽。這麼乾站著,只會讓自己患上傷風感冒。
系統君你就不能給我點能量、讓我嗖的一下跳上河岸嗎?
【……不能。】
系統君也好為難,他能預測、能感應、能讀心……只要能量充沛,他能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唯一不能的,就是把能量傳遞給宿主。
【要不,你往前走走。說不定會遇到人。讓人丟根繩子下來,把你拉上去。反正你也沒幾兩肉……】禾薇:……
最後一句能不加嗎?
不過也只能這麼辦了。
可大冬天的,又是正月裡。誰沒事來田邊、河塘轉悠啊。
禾薇真是欲哭無淚,拖著沾滿爛泥的雪地靴,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落集中的方向走去。
突然想到那三個立方的空間,忙問系統:裡頭有什麼能用的東西沒?
【銀行卡、學生證、畫軸、硯台、鑰匙、絲線、繡棚、緞面、繡花針……你覺得哪個能用?】禾薇噎了噎。她發誓。等回到清市,她一定要去買張折疊梯放在空間裡。再不濟,折疊椅也行。
【最好再備個軍用水壺、簡易帳篷、醫藥急救箱、哨子、手電、刀具……】真是夠了!
有本事把空間擴大到三十個立方,那她就把野外求生的工具全套備足。就這麼三個立方,也好意思讓她備這備那。塞得下麼!
【擠一擠還是可以塞下的。】
系統還真估算起了每件工具的最小體積。
禾薇抽抽嘴角。
行,回去就備足。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爬上河岸。這河底雖然沒水。但有些位置的淤泥很爛,感覺能把人陷進去。
禾薇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系統聊著天。一路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不時四下看一眼,希望能遇上個人把她拉上去。
咦?不遠處那個是人吧?坐河堤上做沉思狀的那個。
禾薇欣喜地邁開步子,費力地朝那人跑去。
趙赫出來了一上午,想著借宿在同學的外婆家裡,總得有點客人的樣子,於是準備起身回去,抬頭發現乾涸的河床上,跌跌撞撞跑來一小姑娘,鵝黃色的羽絨服、咖啡色的燈芯絨褲子、本該是白色的雪地靴,到處沾著星星點點的污泥,左胳膊不知是摔了還是怎麼了,好大一攤爛泥水跡,白皙的小臉蛋上也沾著不少泥印子。
咦,這臉蛋兒有點熟啊,好像在哪兒見過……
「那個,您好,能幫我一把嗎?我不上去……」
就在趙赫出神盯著禾薇打量的當口,禾薇也已跑到他跟前,仰頭望著河堤上的他,似乎有些靦腆,一開口,耳根就染上了紅暈。
「咳。」趙赫回神,狐疑地問:「你怎麼會到下面去的?」這高度,估摸著有兩米三四吧,這麼個軟軟糯糯的小姑娘,敢往下跳?
「這個……說來話長,能否先救我上去?」
「我想想辦法啊。」
趙赫起身看看四周,沒找到可以拉她上來的工具,如果跳下去把人送上來,他自己能不能上來還是個未知數。再者,看著這滑不溜丟的污泥塘壁,有點小潔癖的趙赫同志,最終沒敢做這個嘗試,摸出手機,給同學撥了個電話:「我在你外婆家門口的河堤上,趕緊給我送個梯子過來。」
不等同學問明原因,他就把通訊掐了,正要合上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著的快捷對話窗口,一拍腦門,總算想起這丫頭為什麼這麼眼熟了,前不久江宜舟拉著他分享一張從徐海洋那裡a來的照片,照片上的軟妹紙據說是阿擎的「未來老婆」,眼前這小姑娘,和那軟妹紙多像啊,趕緊走過去,朝禾薇勾勾手指:「過來。」
待禾薇納悶地靠近塘壁,仰頭看他時,他對準她不怎麼乾淨的小貓臉,「卡嚓」拍了張大頭照,然後傳給了賀擎東,配著一個洋洋得意的表情,問:「咋樣?像不像你『未來老婆』?我在鄉下遇到的萌妹紙哦,向我求助來著。」
賀擎東剛和老爺子談完正事,正被老爺子逼著對弈,收到消息後,隨意瞅了一眼。驀地,他身子一僵。
「怎麼了?」賀老爺子哪會察覺不到大孫子的異樣,抬頭詢問。
「我出去回個電話。」賀擎東迅速起身,離開了書房,還沒走到自己房間,就已撥通趙赫的手機,「把手機給她。」
「啊?」趙赫一時沒聽懂。
「你是不是就在她旁邊?」
「她?哦。剛剛那照片裡的小丫頭是吧?是啊。她不知怎麼掉河灘裡了,我等同學送梯子過來,你說像不像你……」
「把手機給她。」賀擎東沒工夫和他蘑菇。急欲知道小妮子的近況,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的。
「阿,阿擎?」趙赫看看手機屏,又看看狐疑望著他的禾薇。「她,該不會就是……」
「沒錯!先把手機給她。我和她說兩句,一會兒再和你解釋。」
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赫哪還有不明白的,蹲下身。把手機遞給禾薇:「找你的。」
看著禾薇伸出青蔥白嫩的小手滿臉困惑地接過手機,站姿秀雅地在那裡接電話,趙赫盤腿坐回河堤。鬱悶地揪著身邊的野草,心裡的小人冒出了頭:你個二貨傻缺!發什麼照片顯什麼擺啊!等和人家小姑娘套上近乎聊上天、鬧明白她有沒有男朋友、沒有趁機牽了小手再和人顯擺不行嗎?活該找不到心儀的女朋友……
「趙赫——」
吳躍扛著竹梯氣喘吁吁地趕到河堤邊。「你要梯子幹嘛?」
趙赫指指河堤的下面。
吳躍走近一看:「咦?這小女生誰家的?怎麼跑下面去了?我聽外婆說,村裡這條河,一到冬天就乾涸了,今年已經干一個多月了,沒魚蝦可以撿了啊……」
撿魚蝦的小女孩……
趙赫下意識地腦補了一番類似場景,隨即打了個哆嗦,酸酸澀澀地想:賀擎東那廝要是知道自己把他「未來老婆」想成了撿魚蝦的小妹,指不定會怎麼報復自己呢,鼻息哼了一聲,抬腳踹了踹吳躍:「還不趕緊把梯子放下去!」
那廂,禾薇不知道手機那頭的是誰,疑惑地將手機拿到耳邊:「喂?」
「發生什麼事了?」
賀擎東低沉的嗓音,透過手機傳到她耳裡,讓她有種落淚的衝動。
一時間,像是找到了組織、投奔了親人,委屈地不行,抱著手機紅著眼眶聽電話那頭不厭其煩地詢問她的情況:「乖,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搞得這麼狼狽?摔著了還是怎麼了?有沒有傷到哪裡?」
得知她沒受傷,只是搞髒了衣服,賀擎東鬆了口氣,接著又問:「你爸媽和你哥呢?你們不是回老家過年了嗎?這會兒是在哪裡?怎麼會碰到趙赫的?……」
禾薇這會兒也冷靜下來了,挑重點把事情經過闡述了一遍,抬眼看到吳躍把梯子放下來了,吸了吸鼻子,對電話那頭說:「我沒事,之前主要是找不著人幫忙,幸好遇上了趙赫……他是你朋友吧?他讓人送來了梯子,我這會兒能上去了……」
賀擎東心裡把禾薇的堂姐狠狠記了一筆,唯恐小妮子感冒,讓她趕緊上河堤回家,同時不放心地追著她叮囑了好幾句,這才讓她把手機還給趙赫。
趙赫接過手機,心情遠沒有先前發照片時好了,懶洋洋地應了聲:「還有什麼事兒?」
「你怎麼會在清市?」
「家裡鬧翻了天,出來了眼不見為淨。」
賀擎東沉默了片刻,趙赫他爹媽鬧離婚這事,他也有所耳聞,但趙赫自己不說,他們也不好多問,誰家沒個半點隱私?但沒想到他會來清市鄉下躲清靜。
「今天的事,謝謝你。」
「謝啥!」趙赫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咕噥:「我後悔向你顯擺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賀擎東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眸光閃了閃。

第39章 比我老的牛都吃了

禾薇爬上河堤後,被趙赫和吳躍一起送回了家。
原本不想麻煩他們的,可先是趙赫說了句:「阿擎讓我送你回去。」再是吳躍補充:「我外婆認識你奶奶,要是知道你這樣了都不送你回去,回頭肯定要念得我耳朵起繭……」
她這樣?她咋樣了?
不過眼下,她只想盡快回去,換掉身上沾著爛泥的衣褲和滲水的鞋子,且聽吳躍口裡的意思,他外婆家離老禾家並不是很遠,便沒再多說什麼。
「阿嚏——」
跨進老禾家院門的同時,禾薇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正在院子裡翻曬棉被的禾母,看到女兒一身髒兮兮的回來,不禁嚇了一跳:「這是咋了?不是去鎮上了嗎?這……跌跤了還是摔水溝了啊?你美琴姐呢?」怎麼是兩個陌生男人送來的?
「媽——」禾薇帶著鼻音撲到禾母懷裡,神情說不出的委屈。
禾母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生怕她著涼,趕緊讓她進屋換衣服,回頭招呼趙赫兩人:「謝謝你們送我們家薇薇回來,不急著走的話,進來喝杯茶啊。」
吳躍本想婉拒禾母好意的,誰知身邊的趙赫看也沒看他,抬腳就往院子裡走,頓時傻眼了。
趙赫誰啊,京都趙家最受寵的小少爺啊,他們學校集傲嬌、毒舌、潔癖、難相與、難伺候等多個貶義字眼於一身的大學渣。什麼時候對個小女生這麼上心了?不僅打電話要自己拿梯子救人,還親自送人上門,末了還想進人家裡喝茶……
吳躍頓時覺得自己腦子不夠使了,抬頭發現人赫少爺已經一本正經地登堂入室,抽抽嘴。連忙也跟了進去。
待禾薇換下身上髒濕的衣褲、鞋襪,洗乾淨臉和手腳,整個人縮進開著電暖毯的被窩,禾母也已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問清楚了。
「好個禾美琴!嘴上說帶你去鎮裡玩,結果,結果……竟然對自己堂妹做這等缺德事,以前喜歡嘴上欺負你也就算了。這回竟然還把你推下河灘去。這麼大冷天的,河裡就算沒水,爛污泥裡摔一跤也不好受啊……我。我這就上她們家找她算賬去……」
禾母一把抱起換下的髒衣褲,紅著眼眶邊罵邊衝出西廂房。
禾薇並沒攔著她。
以往,禾美琴只是嘴巴皮利索,逮著機會對她冷嘲熱諷。她愛聽聽,不愛聽閉上耳朵就是了。從不往心裡去,反正自己一家從年初到年尾回禾家埠的次數不會超過一個巴掌,她三輩子年歲加起來,都能踏入大媽級別了。不至於和個被家人慣壞了的熊孩子計較什麼,和自己不對盤,那就離人遠一些就是了。可今天這事。除非是聖母瑪利亞,換誰都忍不下去。她沒逮著機會黑禾美琴幾句。算是大肚了。
「很冷嗎?」
趙赫抱著臂,倚在她睡覺的房門口,突然問。
禾薇被嚇了一跳,聽聲音是今天幫她的人,尷尬地想從裹成蠶繭的棉被窩裡鑽出來,可才露出半個腦袋,又打了個噴嚏。
「你別起來了,恐怕是著涼了,趕緊躺著吧。這會兒你家人都出去了,一會兒回來讓他們給你煮點薑湯喝,家裡感冒藥有嗎?」
吳躍從沒見過趙赫和個陌生女孩子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驚得下巴都掉了,被趙赫一記手拐子拉回現實,只聽某大爺表情酷酷地吩咐:「你去你外婆家拿點感冒藥過來。」
「……為什麼?」吳躍表情呆滯地脫口而出。憑什麼要他跑腿啊。
趙赫踹了他一腳:「讓你去你就去,那麼多廢話幹啥!」
「不用了。」禾薇哪好意思讓人平白無故地這麼幫忙啊,況且她也沒覺得有多難受,忙搖頭婉拒:「我奶家有的,一會兒讓我媽拿給我就行了。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要不然……」
「用不著客氣,我和阿擎是朋友,你既是他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間幫點小忙很正常。」
真的很正常嗎?
吳躍眼神泛著幽光瞥了他一眼,猛然想起外婆家的梯子還被他丟在河堤旁呢,忙以此為借口拉過趙赫,對禾薇說:「他說得對!大家都是朋友嘛,哦呵呵呵……那個,你休息啊,我倆先回去了,出來這麼久,我外婆肯定著急了,還道我把她的寶貝梯子搬哪兒去了呢……」
趙赫的臉色沉了沉,倒是沒再說什麼,朝禾薇點了點頭,由著吳躍拽他出了老禾家。
「我說,你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我剛聽她奶奶說,才上初一呢,這年歲,會不會差太多了?」
趙赫雙眼眺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麼,聽吳躍這麼問,冷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你是想說老牛吃嫩草吧?哼,比我老的牛都吃了,還差我這一口……」
「啊?誰啊?」
「……某個不要臉的傢伙。」
……
禾母喉嚨口堵著一口怒氣,幾個大步衝到禾大伯家。
「怎麼了這是?」
正陪禁足在家的禾老大喝茶嘮嗑的禾父、禾曦冬,看到禾母這副樣子,都不由嚇了一跳,印象裡,還沒見禾母這麼生氣過。
「怎麼了?你女兒被人欺負了,你管是不管?」禾母張口就是這麼一句,讓禾父爺倆更納悶了。
禾大伯倆口子也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婉芬,婉芬,你別急,好好問……」
二老也相互攙扶著追來了。
他們從趙赫兩人口裡聽說後,氣得嘴唇都哆嗦了。禾母前腳奔出院子,他們也拄著枴杖追過來了。
一方面是想訓訓大孫女,有她這麼做姐姐的嗎,帶著人去鎮上玩,竟然把人帶去了河溝裡,幸好大冬天的河裡沒水,要是有水,豈不是要被淹死了?
另一方面,則是擔心禾母把事情鬧大了,畢竟都是自己的孫女,俗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況,大孫女還是二老一手帶大的,罵幾句就算了,要是真打起來、甚或打凶了,他們也心疼啊。
見二老都出動了,眾人覺得這事兒大條了。
「媽,薇薇出什麼事了?她人呢?」禾曦冬率先回過神,拉過禾母問。
禾母抹了抹泛紅的眼眶,忍著心頭的怒氣,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對禾家大伯娘說:「大嫂,我以為美琴這孩子過了年長大了、懂事了,主動來邀薇薇上鎮裡玩,我還很高興地給了薇薇五十塊,讓她看到什麼好吃的,買下來和她堂姐一起吃,哪曉得……我真是後悔得要死,薇薇不願去,我是硬推著她出門的,哪曾想,竟是把她推到了河裡……嗚嗚嗚……」
禾曦冬聽得火冒三丈,跳起來就往外衝:「禾美琴人呢?我不信她真上鎮裡去了。」
「哎冬子——」大伯娘慌忙喊住他,回頭看看禾父禾母,希望他們倆口子趕緊出來說句話,當長輩的罵幾句就算了,平輩的一副找人去拚命的凶悍樣算什麼?
可沒想到,禾父禾母誰也沒站出來制止的意思,見禾曦冬像個猴兒似地沒幾下就竄出了院門,大伯娘也火了,口氣很沖地說:「我說婉芬,小孩子嘛,吵吵嘴、鬧鬧架那是很尋常的事,我們家美琴在學校裡就經常受人欺負,我們做父母的,哪有衝到人家家裡去罵啊打啊,難不成就你們家薇薇金貴,在河泥灘裡摔一跤也要找家長告狀……」
摔一跤?告狀?
哈!
禾母被氣笑了,抹乾淨眼淚,看著大伯娘說:「我們家薇薇金不金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孩子受了大委屈,孩子吃虧受大委屈了,做父母的能放著不管嗎?我也沒說要把你們家美琴怎麼樣,我就是想找她問一句:我們家薇薇到底哪裡得罪她了,小小年紀這麼惡毒,竟然想出這麼損的招……」
「她就是得罪我了!不止得罪我,還得罪我們家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想偷偷溜回家吃中飯的禾美琴,被衝出去的禾曦冬逮了個正著,像老鷹捉小雞似的,被提了回來,雙手雙腳懸空著亂揮亂踢,嘴裡大聲嚷嚷:「誰讓她陪我爸摸了幾圈,把我爸的牌運給搶走了,害我爸輸了八十萬,我爸年前那幾天的牌運不知道有多好,都答應要給我買掌上電腦了,都是那死丫頭害的……照我說,我爸輸的錢得由三叔你們家來還才對,看在你們家這麼窮,我爸媽才沒讓你們還,我找那丫頭出出氣怎麼了?又沒把她扔有水的河裡去……」
「你個死丫頭!」不等禾美琴嚷完,大伯娘一巴掌揮了過去,順勢把她從禾曦冬的手裡扯了出來,與其交給別人來教訓,不如自己先下手,「讀了這麼多年書都讀到屁眼裡去了?啊?對堂妹做這種事,我打死你算了……」
大伯娘看著打得凶,其實落到身上,並不見得有多疼,可禾美琴受不了了,不僅丟臉沒面子,她長這麼大,充其量就是被訓幾句,哪裡被這麼真槍實彈地打過啊,轉身抱住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奶奶救我!奶奶救我!我媽要打死我了,嗚嗚嗚……」

第40章 針對硬暴力的下下策

老太太心疼大孫女,當然不允許大伯娘這麼打下去,忙朝老頭子使眼色,讓他出面勸和兩家。
「既然薇薇沒事,琴琴也被她媽教訓過了,這事揭過去就算了吧,畢竟孩子們都還小……」禾爺爺抬頭對禾父倆口子說。
見二老都偏幫老大一家,禾母對老禾家的人失望了,一把拉過兒子,扭頭衝著禾父問:「薇薇吹了冷風著了涼,晚上怕是會起燒,我和冬子帶她上清市一院看病去,你走不走?」
禾母從來沒這麼硬氣過。可女兒一身髒兮兮地撲到她懷裡時的那副委屈樣,讓她心疼得無以復加。要是順從二老的意思,雷聲大、雨點小的就這麼揭過去,她沒臉回去見女兒。反正老禾家的人,給自己一家臉色看那是常有的事兒,多一次少一次,有什麼可在意的。
「走。」禾父沉默了片刻,隨即頭一點,跟著她抬腳跨出了老大家的院門。
「哎老三——」二老見小兒子一家說走就走,有些不高興了,追在後頭喊:「就算起燒也只是著涼引起的,鎮上又不是沒醫院,犯得著這會兒走嗎?」
可快步走在前頭的三人,誰也沒回頭搭理她。
禾薇被禾母從被窩里拉起來,邊聽禾曦冬轉述了禾美琴的原話,實沒想到會是這麼個原因,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早知道就不貪一時開心、贏得那麼嗨皮了。悶著頭任禾母給她裹上大衣、戴上圍巾帽子。
禾母探探她的額,見沒起燒,三兩下收拾好行李好,一家人趁著中午太陽好,午飯也沒吃。就在乘車點買了幾個包子、饅頭,坐上了回清市的中巴。
回到清市後,禾薇執意不肯去醫院,只讓禾母給她煮薑湯,和前世一樣,喝了兩天薑湯,感冒症狀就全消下去了。又恢復了往日棒棒噠身體狀況。
不過這事給禾薇敲了一記警鐘。
這個世界。不像上輩子,閨閣女子遇到的傷害,基本都是宅斗的衍生物。而她因為項上頂著入宮行刺的「光榮任務」。相府裡的各大巨頭,全都加派人手護著她,知情的嫡姐,哪怕心裡再不喜她。出於她肩負的任務,也會不時提醒她、點撥她;不知情的庶妹。出於羨慕嫉妒恨,想方設法暗害她、擠兌她,還有能量滿滿的系統君隨時隨地為她排憂解難呢。
然而系統擅長的一直都是「軟暴利的偵查」,譬如哪個丫頭心術不正、哪個婆子被人收買了給她甜湯裡下毒。再譬如她的寢室、書房被人放了不該放的盆栽,她洗澡的水裡,被人摻了能引起皮膚過敏的花瓣……
可面臨突如其來的硬暴利。她力不從心、寡不敵眾,系統君也沒轍。
賀老師教的鍛體拳。對強身健體確實有效,可一旦遇到心存歹念的勁敵,遠不夠用啊。
每次看到電視節目裡那些個「哼—哈—嘿—喲」抗摔抗打的拳道、武術表演,她有心想學幾招自保,又覺得現在這麼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身板,去練如此彪悍、凶殘的拳術,簡直就是自找虐受,還是等小身板發育透了再考慮這個吧。
倒是聽從系統的建議,拿過紙筆,列了幾樣安全耐用的自保工具以及野外求生必備品、耐饑飽腹的高能量棒,抽空去把它們採購齊,把三立方空間好好利用起來,下回再發生類似事件,至少不用挨凍挨餓。雖然挺沒用的,可下下策總比沒有策好啊。
禾母見女兒沒兩天就恢復了往日的活蹦亂跳,總算放下了心頭的擔心。
在回清市的路上,她甚至想過,要是女兒因為這次的事,真搞到發燒、肺炎乃至住院,無論老禾肯不肯,她都會和老大一家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如今女兒沒事,斷絕兄弟關係這事暫時不會發生了,但也沒打算就這麼原諒老大一家,她不相信禾美琴那些話是她自個兒想出來的,如果老大倆口子私下沒說過、沒把賭輸八十萬的事歸咎到自家女兒頭上,她禾美琴會這麼做?
是以,禾母在心裡把老大一家,劃到了「不能愉快一起玩」的隊伍範疇,日後見面,人客套、她客套,人不客氣、她也犯不著看人臉色。
倒是禾家二伯娘,在他們一家回到清市後,往隔壁的水果攤打來過兩次電話。
初六那天,禾二伯一家因為上丈母家吃中飯,直到傍晚回到禾家埠才聽說這個事,都覺得禾美琴這事的確過分了,過分到有些缺德了,可禾美琴到那會兒還梗著個脖子不肯承認錯誤,最後被禾剛板著臉狠訓了一頓,才算消停。
禾二伯娘之所以來電話,一方面是出於對侄女的關心,順便問問那天的情況;另一方面,因為禾鑫轉學的事,她覺得自己一家和老三一家,已經算得上是同一陣營的盟友了,一方盟友出事,另一方怎麼的也要來安慰安慰吧,順便還能發發對老大一家的牢騷:濫賭敗家,到最後還牽連自己一家……
禾薇見禾母每次接完二伯娘的電話,心情總是好的出奇,不由建議:「媽,不如咱家也裝部電話吧,省得老問吳嬸他們家借……」
「費那個錢幹嘛!況且又不是咱們自己的房子,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輪到拆遷了,一拆遷就得另找地方住……我倒是希望近兩年不要來拆遷,等你們兩兄妹都念完初中再說。」
「所以說,還是得把店面住房物色起來嘛,萬一臨時來拆遷,我們豈不是沒地方住了?」禾薇趁機勸父母:「我關注了一下近幾年的房價走勢,一年比一年高,橫豎要買,買的早,肯定比買的晚划算。」
「是這樣嗎?」
禾父禾母對房價這類資訊壓根就沒關注過,聽女兒這麼說,都不是很相信。
「喏,我把資料拿下來給你們看。」
禾薇至今還留著上上輩子剪報的習慣,看過的報紙,要是沒其他用處,都會把所需的板塊剪下來,粘貼在大開本的筆記本裡。
禾父禾母除了自己的名字,所識的字沒幾個,但禾薇給他們看的是根據過去十年清市的房價走勢描繪出的一張從低走高的曲線圖,倆口子還是看得懂的。
禾薇還在一旁捧了個計算器,給父母核算到底是存銀行的利息高、還是遲一年買房漲上去的差價高,得出的結論,竟是後者更高。
當即,倆口子不淡定了。
趁著正月沒過完,清市樓市還處於一年當中相對低靡的階段,禾父手頭累積的木工活也趕得差不多了,倆口子提著心、吊著膽,邁出家門,向各個區新建的商住兩用房進軍……
禾薇也沒閒著,她攛掇著父母出門看店面房後,背上雙肩包,上街大採購去了。
【電擊棍、匕首、防狼噴霧……自保隨身用品齊了。】
【繩索、手電、水壺、哨子、指北針……野外求生用品還差一項至關重要的帳篷。】系統君一邊整理逐一增加到三立方的求生用品,一邊提醒禾薇。
帳篷真放得下嗎?
禾薇表示懷疑。
列在紙上的十幾二十件求生用品,除了帳篷,別的全都採齊了。
品牌貨還挺貴,一會兒工夫就刷掉她幾千塊,幸好身邊還有張三萬塊的銀行卡,要不然,僅憑她過去幾個月攢下的那點生活費,根本買不起。
聽系統說肯定放得下,禾薇重又折回野營用品店。
店主都認得她了,聽她問起帳篷,二話不說,推薦了幾款價廉物美又適合單身女性的折疊帳篷。
禾薇選了其中一款防潮性能最好的,心滿意足地付款走人。
趁四下無人,她把帳篷收到了三立方空間,然後繞了趟毓繡閣。
袁老闆那副全家福,說好春暖花開的三四月份交貨,今天已經二月初頭了,過完年回來到現在,都被爹媽押在家裡養身體,明天開始,她打算過來接著繡。
毓繡閣初八就開張了,這幾天因為天氣好,又還沒出正月,上遇古巷逛的遊客很多,生意很是紅旺。
看到禾薇進來,周安笑瞇瞇地從櫃檯裡繞出來,朝她拱手做了個揖:「小禾新年好!」
「周大哥新年好!」禾薇彎眉淺笑。
「掌櫃這陣子天天來,估計是在盼你,今兒個也在,你快進去吧。」周安走到她身邊,含笑指指陶德福的辦公室。
禾薇點點頭,取下雙肩包,拿出十來個手繡香囊,裡頭填充著問中藥店配來的中草藥,多少帶點提神醒腦、驅蟲避瘟的功效:「這是我自己做的,分給大夥兒吧,天氣暖和起來,帶在身上能驅蚊蠅。」
周安欣喜地接過,還沒來得及向她道謝,就被其他幾個夥計一窩蜂搶走了。
「謝謝小禾!我就不客氣地戴上了。」
「謝謝小禾!我正想著上和春堂買個送我女朋友呢,沒想到能得你親手做的,實在是太精美了……」
「喂喂喂!你們這幫傢伙!」周安急的直跳腳:「好歹留幾個給掌櫃啊,不然以後掌櫃的不允許我們收小禾的禮物了……」
禾薇笑著安撫他:「就由他們分去吧,掌櫃的要是喜歡,我這兒還有幾個。」
「那太好了,你趕緊進去吧!」周安已經可以想見掌櫃的臉色了,嗚嗚嗚,希望小禾餘下的香囊,能讓掌櫃的不那麼生氣。

第41章 初次約會

陶德福此刻還不知道外頭那些夥計瓜分了禾薇送的十幾個香囊,他捧著禾薇送他的五個繡工精美的中草藥香囊,高興得雙眼瞇成了一條縫,連帶著催她幹活的正事兒都給忘了。
直到禾薇蹭了他幾杯好茶,小聊了一會兒然後告辭離開,才猛一拍大腿,想起了這茬事。
「瞧我這記性……」
陶德福失笑地搖搖頭,才初一,還是個小孩子嘛,就當是給她放長假了。
不過這五個香囊……
陶德福翻來覆去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從中挑出兩個花色鮮艷的,打算借花獻佛送給家裡的太座,另三個,擺在桌案上拍了張照片,傳給了遠在京都的大老闆。
顧緒收到彩信後,沒幾秒就回發給他一條指令:「給我留著。」
陶德福就猜到是這個結果。
摩挲著下巴嘿笑了幾聲,總覺得自己已經深刻意會了大老闆那點心思,可回頭想想,又覺得大老闆這個年紀,配小禾,讓後者委屈了。可憑大老闆的身份來配小禾,好像又是她賺了……
總之,各種可能性都被他腦補了一番後,才將三個香囊鎖入抽屜,哼著小曲兒踱出了辦公室。
正準備上樓看看那幾個繡工的工作進展,驀地,他腳步一頓,招來其中一個夥計,指著他用別針繫在腰間的香囊問:「這哪兒來的?」
「小禾送的呀。」夥計缺心眼地回答:「小禾送了我們好多哦,分下來,每人三個肯定不止……」
「……每人三個?還不止?」
陶德福的嗓音帶著那麼點咬牙切齒。也就是說,他收了兩個其實是最少的……媽蛋啊!
……
禾薇從毓繡閣出來後,在遇古巷上逛了一圈。沒看到禾曦冬的身影,還道他今天已經收攤回家了,就一路逛著地攤,出了遇古巷。原想坐公交的,見天色尚早,這兩天氣溫回升又沒什麼風,就預備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哪知。在離江三巷還有一段距離時。被一輛疾馳而來、戛然而停的黑色吉普擋住了去路。
禾薇眨眨眼,總覺得這車有些眼熟。
「上來。」
駕駛室的窗戶緩緩降下,賀擎東探出頭朝她招手。
禾薇看看四周。沒想好到底是上車呢,還是撒丫子跑路。
「上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禾薇聽他這麼說,倔脾氣也上頭了:「說第三遍又怎樣?」
「你確定?」
賀擎東眉頭一揚,將檔位推到p檔。推開車門走了下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禾薇就是沒來由地緊張。打了個哆嗦,轉身想跑,被賀擎東一把抱住了,「說第三遍。就是讓我抱你上車的意思。」
禾薇傻眼。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要揍你吧?」
賀擎東從她戒備的眼神裡讀出:難道不是嗎?
不禁逸出一串沉沉低笑,攔腰將她抱上副駕座,並幫她繫緊安全帶。這才返回駕駛座。
車門自動落鎖,車窗緩緩升上。車子疾馳而出,朝著和她家截然相反的方向駛去。
「這是……去哪兒?」禾薇回頭看看越來越遠的江三巷,忍不住問。
「到了就知道了。」賀擎東一臉淡定地說。
可直到禾薇抵達目的地都沒鬧明白他到底想幹嘛。
因為他帶她來到了一座公園——清市最大也是最新開發的自然生態公園。
因為要收費,而且門票還不低,公園裡的遊客不是很多。他帶著她繞著中心湖走了兩圈,直累得她腳底起泡,又差點被不平整的青磚絆一跤,才被他牽著手帶回車上,然後送她回到江三巷口。
下車前,他藉著替她松安全帶,就這麼似抱非抱地半壓在她身上,說:「我今晚有集訓,七點集合,沒時間請你吃晚飯了,接下來兩個月恐怕也沒法過來看你……你乖一點,別傻乎乎地被人騙了,也別隨便找男人幫忙,遇到麻煩就打電話……」
說著,他把一支小巧的女士手機塞進她的外套衣兜,又把匹配的手機充電器、備用電板以及藍牙耳機等放入她雙肩包,又從她脖子裡拉出那枚血珀吊墜,拿在手裡不知怎麼擺弄了幾下,又掛回她脖子,眸底閃著笑意說:「這個,還得像現在這樣乖乖戴著,任何時候都不許拿下來。要是做得好,回頭我給你獎勵。」
禾薇聽得一頭黑線。
他是把她當成部隊裡的新兵蛋子了吧?賀士官!!!
……
回到家,禾父禾母還沒回來,連以為應該回家了的禾曦冬也不見身影,禾薇淘好晚飯米浸泡在電飯煲裡,又把晚上要炒的蔬菜洗乾淨了,然後上樓回到自己房間,打開被某人硬塞到衣兜裡的手機。
通訊錄上的聯絡人目前就一個——「a擎」。除非她把後續添加進去的聯絡人也都標上字母a,並且綴在a後面的字,從拼音排序上,必須比擎字靠前,否則,「a擎」永遠排在聯絡人第一順位。
不止如此,她無意間碰到快捷鍵,發現最常撥的那個快捷鍵,也已經被設定好了,同樣是「a擎」。
禾薇默默地把手機收進書桌抽屜,托著腮梳理滿腦袋紊亂的思緒。
【好獨特的追求方式喲。】
系統君又忍不住冒泡了,當然,它說的不是手機,而是禾薇脖子上那枚血珀吊墜。
【他居然能搞到這麼先進的磁力媒介。】
什麼?
禾薇沒聽懂它在說什麼。
系統本想告訴她,她脖子上那個血珀,出去一趟後穿了件與眾不同的「衣裳」,但擔心禾薇知道後反感,從而摘下來不肯再戴,那它豈不是沒法研究了?就趕緊閉了嘴,沒再多說。
禾薇要是專心在聽系統講,興許還能逼問出點什麼,偏偏她被賀擎東今天的舉動,搞得稀里糊塗,想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猜到某個可能:剛剛那樣,該不會是在約會吧?
一男一女+公園+沒什麼實質性內容的散步……
突如其來的認知,雷得她裡嫩外焦。
別說,賀擎東還真就有這個意思。
過年期間,他克制著耳根的紅暈,在網上拜讀了幾篇沒付費前感覺不錯、一進入付費頻道立馬錯誤百出的約會指南。
說實話,要不是攻略對像年紀委實小了點,他從沒想過牽個小手還要做足功課,不過那約會指南坑爹歸坑爹,讓他牽到了小手也是真的,衝著這一點,他決定回頭不給差評了。
「滴滴滴——」
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他被a打頭的小夥伴們拽入到群聊窗口。
「阿擎——」
「阿擎——」
「阿擎哦阿擎——」
賀擎東看得一頭黑線,戴上藍牙、開啟語音模式:「春天來了,你們也一個個地按耐不住了?」
「嘿!再按耐不住也比某人強啊,聽說某人這幾天花大價錢給『未來老婆』搞了個定位追蹤膜?」
「錯!那叫隱形定位追蹤器,是美利堅航天局新發佈的高科技產品,沒想到阿擎是我們當中頭一個出手買的。」
賀擎東犀眼一瞇,聽說?是聽江宜舟那廝說的吧。
他買隱形定位追蹤器的事,就江宜舟一人知道。倒不是這事有多保密,只是追蹤器今後的使用者不是他,如果和幾個死黨一說,勢必又得牽扯出小妮子,有趙赫那傢伙陰陽怪氣的例子在前,他想也沒想,就藏下了這個事,最好是把人也藏起來,至少藏到她完全屬於他、不會再有被人撬牆角的危機,才能安心地公佈於眾。
至於江宜舟那傢伙怎麼知道的?去年十一月,他把戶頭上的資金,留了點日用的,其餘全轉給了江宜舟,要他幫自己投資理財,那傢伙不愧是人稱「商場金手指的王者」,短短三個月,就幫他翻了三番。
這次購買定位追蹤器,賣家因為是海外機構,國際轉賬功能他沒開通,開通也需要時間,他不想等,就讓江宜舟幫忙搞定了。
江宜舟雖不在a字母打頭的這批聯絡人裡,但認識a打頭的徐海洋,兩人大學裡混同一個社團,志同道合(臭味相投),走得很近,如今還湊在一起合開公司,難怪這些事,能傳的這麼快。他真是低估了這群男人的八卦心,其實一點都不比女人少。
「……聽說她過年遇到了點麻煩,阿擎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送她追蹤器的?可追蹤器不是只能定位嗎?還有什麼其他普通追蹤器沒有的功能?」
「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知道哦,而且那追蹤器的說明書我有複印,你們想要可以問我買……」徐海洋賊笑著冒泡。
賀擎東就知道是他洩的密,沒好氣地說:「徐海洋,你老爹前些日子來我家探望老爺子,席間提到你,說是想送你去南方軍區鍛煉鍛煉,還問我怎麼看……」
「啊啊啊!不是吧阿擎!擎東!東哥!我下回再也不隨便賣你的消息了,都是被這幫傢伙逼的……」
「賣?」賀擎東雙眉一挑,看到原先一個個聊得正歡的傢伙們,此刻全都悶聲不吭不敢冒泡了,冷哼道:「這麼說,還有錢賺了?」

第42章 開賭下注「八百蹲」

「嗚嗚嗚,不多,就夠下一次館子的……」
當然,徐海洋沒敢說館子的檔次,絕對是極盡奢華的七星級。
「回頭一分不少地給江宜舟,讓他放到我投資賬戶上。」賀擎東黑著臉打出幾行字。
哼哼,竟敢拿老子賣錢……要賣也是老子自己賣。賣得的錢下回給小媳婦買更高級的手機、更漂亮的首飾,還能便宜你個外人不成!
顧緒上線的時候,正好聽到賀擎東退出的提示音。
翻了翻前頭的聊天記錄,幸災樂禍地說:「活該!讓你們這幫閒得蛋疼的敢拿他開涮,我上回頂多漏打了幾個字,但好歹還用了引號,回頭也被他逼著對練了一場……你們倒好,還開起賭局下起注來了,該慶幸他這會兒趕著回部隊沒空和你們蘑菇,要不然,別說只是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依我看,怕是要集體八百蹲了。」
眾人一聽,全都不由自主地撫撫胸口,幸好幸好,某個武力值爆表的傢伙,剛剛沒想起來要罰他們八百蹲。
所謂「八百蹲」,最初是這幫大院青年小時候做錯事、被長輩辟里啪啦一頓訓後,罰站牆根下,雙手抱頭,做蹲下、起身、再蹲下、再起身的連貫性動作。說通俗點,就是體罰。
可被長輩體罰,頂多蹲個一、兩百下就差不多了,但誰要犯到賀擎東手裡,五百那都是輕的,最多的一次,他們中的某幾隻被罰了八百下,那簡直就是一段不堪回首、不忍直視的血淚史。
「諸葛不說我差點忘了,只要拿我的事開賭下注的。一律八百沒商量。」賀擎東幽幽的語音,在顧緒之後響起。
片刻的靜默之後,聊天窗口冒出一串又一串痛不欲生的跪哭表情。
……
禾薇拿過立在書桌上的鏡子,托著腮幫子想了半天,也沒鬧明白那個男人怎麼就盯上自己了。
論顏值,別說京都、海城了,單光清市這小小的縣級市。就有數不清的漂亮姑娘位於她之上。
不論顏值。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身高?不忍直視。身材?更是浮雲。誰會說個初潮蒞臨未滿月、雙峰發育荷包蛋的小女生身材火爆、堪比尤物的?
禾薇對著鏡子摸了摸膚色白皙、手感嫩滑的臉頰,回想他不下三次捏過自己的臉,忍不住猜。這會不會就是那傢伙三番兩次找上自己、並揚言要自己做他媳婦的原因?——僅是因為自己皮膚好?
朝鏡子裡的自己齜齜牙,隨即又皺起苦瓜臉。難道說,搶人機緣也要以身相許?
【別忘了他對你還有救命之恩。】
禾薇被系統君說的一噎,鼓起腮幫子正想反駁兩句。
「薇薇——」
門外響起禾母的喊聲。禾薇忙扔掉鏡子,拍拍兩頰。起身應道:「媽,我在房裡。」
禾父禾母以及禾曦冬都回來了,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薇薇,今兒可真是巧了。我和你爸相中了一間掛牌轉讓的門面房,就價格上貴了點,位置、環境都很不錯。正猶豫著要不要發心買,碰到冬子送個扭傷腰的老大爺回家。才曉得那門面房是他小兒子的,老人家一高興,做主在掛牌價上給我們打了個八折,裡頭一些櫃子椅子啥的也都白送我們,我看著那些傢俱,成色都很新呢,比我們家用的都好……」
禾母一看到女兒,顧不得下樓做飯,拉過她巴拉巴拉一通說,末了想到那門面房的地點,又面露難色:「那店面離清市一中、四中倒是很近,走路都用不了幾分鐘。你哥要是考上這兩所學校,上下學就太方便了,唯一不好的,就是離明江中學遠了點,回來的時候,我特地計了下時間,光公交車上就要耗半個小時,這還沒算等車、走路的時間呢,要真搬過去了,你上學可咋辦……」
「我沒關係啦。」禾薇忙安撫禾母:「大不了買輛自行車,騎車上下學好了,公交慢,那是因為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騎車花不了那麼多時間,還能鍛煉身體。」
禾母一聽,也是,公交慢,路上堵有大半的原因,「可騎車會不會太累了?」
「不會的。再說了,我們中考還要考體育,要是這麼點累都吃不消,怎麼去拿25分呀。」
體育加分考滿分30,禾薇給自己定的預期目標是25,以她上個學期的進步,拿個25分應該不為過吧?
於是,當天的晚飯桌上,一家四口一致通過了倆口子今天相中的這間門面房。
說是一層,其實還有個閣樓,是前屋主裝修時自己掏錢隔的。面積和底下的店面差不多,約莫有個四十平方,比他們一家現在住的房子還略大一些。只是層高比較矮,就只有兩米一、二的樣子,但用來睡覺僅夠了。
所以,要是一時半會兒相不中合適的住房,倆口子並不打算急著買。
用錢方面,倆口子還是秉著一貫能省則省的原則,兄妹倆勸了幾句無果,也只好隨他們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吃過早飯,揣上存折出門去簽合同了。
到了目的地,禾曦冬陪父母簽合同、辦過戶,禾薇見沒她什麼事兒,就在店面所在的小區溜躂了一圈,覺得這個小區無論管理、還是綠化,都相當不錯,問物業打聽有沒有出租、出售的房源,得知尚有六套出租、三套出售、面積不等、價格各異的閒置房,忙拉上簽完合同、還沒緩過激動勁的父母、兄長,跑去看房了。
先看的是三套出售的房源。如果相的中意,還租什麼呀,直接買下來得了。要是面積或是格局不是很滿意,再考慮租住也不遲。
結果是,三套房子看下來,禾父禾母都覺得不合適,嫌面積太大、裝修太豪華,再一問價格,乖乖,比毛坯房足足高出兩千一平方。加上三房兩廳一百二三十方的總面積,這是要把倆孩子戶頭上的錢全都敗個精光的節奏嗎?倆口子齊齊搖頭、死活不肯買!
禾曦冬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從來就沒認為過:戶頭上那八十萬是他的。無論家裡做什麼用,他都支持,再艱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還怕好日子過不順心?真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者,這錢本來就是妹妹買彩票得來的,哪怕全由妹妹支配,他也沒意見。
得到禾曦冬的支持,禾薇繼續鼓動父母拍板下單:「爸、媽,你們忘了我昨兒給你們看的房價走勢圖了?你們看,這個小區離一中、四中都那麼近,典型的學區房,房價只會高不會跌。哪怕我們只是在這兒過渡住個幾年,日後賣掉也能賺不少差價……」
「什麼過渡住幾年?這麼貴的房子,買下來後,還想著換來換去?」禾母聽了女兒的話,真叫哭笑不得。說她不懂事吧,那什麼房價走勢圖標的多清晰多明確啊,可要說她懂事吧,房子這麼大個事兒,說的好像菜場上挑揀小白菜似的,說買就買、說換就換,真當他們家發大財了……
「總之,這一帶的房價,絕對會隨著年份增長而增長的,趁著這會兒房市還沒回暖,趕緊買下來吧。反正放在銀行也是存著,多浪費啊……」
「什麼浪費啊,一年一萬多的利息白來的啊?」禾母笑罵著點點女兒的腦門:「你們兄妹倆馬上就要開學了,學費、雜費、校服費……一大攤子的錢呢,而且冬子過不多久就中考了,高中裡的學費更貴,這都不要錢啊?橫豎是住,犯得著買這麼大、這麼好的嗎?真要買,江濱小區裡也不是沒合適的,要不……」
「媽——」禾薇真是被她打敗了,「是誰說的買房子、買門面要離傢俱廠、老鄰居遠一點?」
禾母張張嘴,這話她的確說過,可當時不是怕引起街坊鄰里的懷疑嘛,想著能低調盡量低調點,免得被人瞧出端倪,可如今,木器店生意還不錯,買個小戶型住住應該不至於招人眼吧?
「店面都搬到這兒來了,住還回江濱小區?麻不麻煩啊。再說了,爸開木器店,不要留個倉庫嗎?店舖樓上住了人,那些個板材成品堆哪裡?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白天搬到門口、晚上再搬回店裡?新小區的物業都有規定,商舖門口不允許堆放雜物的……」
禾薇把能勸的話都說了,見父母還是不同意,轉而求助禾曦冬:「哥——你倒是說句話鬧!」軟糯的撒嬌腔都出來了。
禾曦冬被她一聲「哥」喊得心都酥了,忙對父母說:「房子確實不錯,而且家裡也不是拿不出錢,不如就買了吧,圓了薇薇的心願。高中學費我已經存夠一學期了,日後也還會繼續出攤,爸媽別太有壓力了。」
禾父見兒子女兒都說買,做為一家之主只得點頭:「那就買吧。相比從前,我們家的日子好太多了,有時候,也該往前看。」
禾母瞪了他一眼:「說的輕巧,一下子花出去百多萬,我做夢都沒這麼大手大腳過……」
兄妹倆相視一笑,總算擁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第43章 喜大普奔

買了店面買了房,再加上七七八八的稅金,戶頭上的錢,一夕間花了個精光。
禾母心疼得好幾宿沒睡好覺,當然,也可能是激動的。
有生以來第一套落戶城裡的房子啊,雖說是二手房,可勝在房子夠大、裝修夠豪華,相比現在住的,簡直一個天、一個地,能不讓倆口子激動嘛!
激動過後就要著手準備搬家的事宜了。
江三巷臨街房拆遷的消息,在沸沸揚揚傳了一年之後,終於在兄妹倆新學期開學那幾天,貼出了政府告示,說是截至七月底,但凡刷寫著鮮紅色「拆」字的臨街房,都必須搬遷乾淨,否則,將會進行強制拆除。
這會兒才只二月出頭,七月底之前搬遷的話,還有五個月的時間做準備。
新房子裡傢俱倒是都現成的,衣櫃之類的,全都是嵌進牆壁的壁櫃,前屋主想帶也帶不走。
布藝沙發之類的,禾母花了幾天工夫扯布自己做罩子,把舊坐墊、舊抱枕外面的布罩子全換了新的,每個房間的窗簾也都拆下來洗了又洗。就家用電器少了點,只留下了空調、熱水器。
在江三巷的出租房用過電冰箱後,禾母發現廚房裡還真缺不了這東西,特別是天氣熱的時候,有個電冰箱,不知能省多少事。於是咬咬牙,上電器行買了台老款打折的雙門新冰箱。至於其他電器,能不添置就不添置了,洗衣機啥的,在禾母看來,還沒手洗的衣服、被單乾淨。更不花那個冤枉錢了。
別看五個月的寬限期挺鬆緩,可中間因為夾雜了個中考,禾父禾母的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直到禾曦冬中考結束、一家人順利地搬到彩田區的新家,木器店也在文欣苑小區落戶開張,才鬆了口大氣。
這期間。禾薇如約完成了袁老闆預定的全家福繡品。
袁老闆拿到全家福的時候。心裡其實挺忐忑的,生怕禾薇沒繡好。要真沒繡好,錢打了水漂倒是其次。主要是向家裡透了底,老太太已經知道有人在給他們一家四代繡全家福了,要是惹得老太太失望,豈不是罪過大了。
沒想到。蓋在全家福上的紅綢一揭開,別說他了。連一旁的陶德福都愣住了。這真的是繡出來的?不仔細看,還道是畫出來的巨幅海報呢。
「真是神了!」袁老闆開心地眉開眼笑,連拍著禾薇的小肩膀,讚不絕口:「小禾啊。我盼著你成為世界級刺繡大師的一天,這全家福,我發誓到死都會護著它、掛在我家客廳牆上……」
禾薇鬆了口氣。「袁老闆滿意就好。」不枉她花了那麼多時間和心血。
「滿意!絕對滿意!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袁老闆捧著全家福,欣賞了一遍又一遍。末了對陶德福說:「不行!我得給小禾額外發點獎金,你把小禾的賬號告訴我。」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一會兒對禾薇說:「小禾,我讓人給你賬戶上打了兩萬塊,算是對你的謝禮!你千萬別跟我客氣,沒準兒過幾天我還要找你幫忙。」
果然,隔了三天,袁老闆帶著他一朋友來毓繡閣找禾薇了,委託她做一副「馬到成功」的字畫繡品,約好十月底交貨,所以並不著急,暑假裡慢慢繡就是了。
禾薇自從考完期末考,借口上市圖書館看書,三不五時來毓繡閣避暑,做做繡活,順便在陶德福的辦公室裡蹭蹭好茶。
陶德福可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對他珍藏的那些茶品,眼饞、嘴饞、心也饞,不然不會往店裡跑那麼勤快。
顧緒聽說後,通過特快專遞郵來了幾罐市面上極難尋到的特級好茶,美其名曰:答謝好友的「未來老婆」。
禾薇轉過身,當沒聽到陶德福轉述的話,不過那茶葉,不客氣地多享了幾杯。
……
搬家後一般要請客祝酒,禾薇一家沒打算邀請老家的人上來,省得解釋不清,倒是禾薇的體育老師,禾父禾母念叨了好幾次,這回總算可以請人上家裡好好坐坐、吃頓便飯了。
於是,禾薇騎著她那輛新買的女士自行車,大清早跑了趟江濱小區,邀請賀遲風一家七月二十五號那天上新家吃中飯。
這日子是禾母翻老黃歷挑出來的黃道吉日,整個七月就這一天是諸事皆宜無禁忌的好日子,不然也不會推到這麼遲,畢竟,他們一家七月初就搬過來了。
賀遲風的兒子賀許諾,五月底結束交換生生涯、六月份回歸母校,放了暑假也沒出去玩,宅在家裡搗鼓他那幾項小實驗,看到禾薇上門,小嘴甜的,一口一聲「漂亮姐姐」,喊得禾薇臉都紅了。
「拆遷告示貼出來那會兒,我還和老賀說呢,也不知道你們一家準備搬去哪裡,得知是彩田區的文欣苑,我們也放心了,那個小區確實不錯,幾所優質高中都在附近,日後上高中方便,省得住宿了。」許惠香邊說邊給禾薇倒了杯鮮搾的西瓜汁,讓她消消暑、潤潤喉。
「可是離明江中學遠了點。」賀遲風皺著眉,問禾薇:「有沒有轉學的打算?」
禾父禾母自從得知落戶文欣苑、倆孩子的學籍也能轉到文欣苑所在的社區初中,倒是真有讓女兒轉學的想法,離家近畢竟方便啊。
但禾薇沒這個打算,一方面,明江中學的同學老師,她都混熟了,不想換個環境重新適應。再者,轉了學,她就不能順道「路過」遇古巷了,而且騎車上下學也沒什麼不好,權當鍛煉了。
於是,她找出歷年來、清市幾所初級中學的升學率排名,念給父母聽,禾父禾母見明江中學的升學率,歷年都比文欣苑所在的社區初中靠前,也就打消了讓女兒轉學的念頭。除了給她買了輛輕便的女士自行車,還給她辦了張公交月票,讓她天氣好騎車、天氣不好就坐公交,這事就算這麼定了。
以故,賀遲風一問,禾薇呡了口清涼甘甜的西瓜汁,想也沒想就搖頭說:「不轉。爸媽給我買了輛自行車。以後騎車上下學。」
「那會不會太累啊?」許惠香一臉憂心地打量著禾薇的小胳膊小腿,「初一的課程還算輕鬆,可上了初三。放學都要晚半個小時,天天公交來回,會不會太浪費時間了?」
「時間就像海綿,擠擠就有了。」
從禾薇進門。就一直趴在沙發背上安靜地聽他們對話的小正太,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還是一本正經的老學究腔調,逗笑了禾薇。
許惠香好氣好笑地拍開兒子:「我和你薇薇姐聊幾句,你湊什麼熱鬧!一邊兒玩去!」
賀許諾笑嘻嘻地從沙發上起身,朝禾薇擠擠眼。回房繼續搗鼓他的科學小實驗去了。
禾薇也沒多坐,父母交代的任務完成了就行,喝完杯裡的西瓜汁。便起身告辭了。
回家路上,順道繞了趟毓繡閣。買了點絲線、緞面,睡前繡幾針,再讓禾父得空幫她釘幾個木質鏡框,回頭把繡品裝裱起來佈置新家新房間。
這麼一轉一繞,回到文欣苑時已經中午了,將自行車停放在自家店門口,摘掉大草帽和遮陽披肩,把許惠香硬要她帶來的一箱子水蜜桃搬進店裡,「爸、媽,我回來了!」
「怎麼這會兒才回來?熱不熱?快吹吹風扇涼快涼快,茶涼在桌上,自己倒。」
禾母正在裡間的小廚房洗菜,聽到女兒的聲音,探出了頭。
看到女兒手裡的水蜜桃,心肝兒顫了顫:「不會又是你師母讓你提來的吧?」
繼進口櫻桃之後,他們家已經吃過好幾次許惠香提來的當季水果了,三月的芒果、四月的山竹、五月的草莓、六月的楊梅,如今七月份,又讓女兒提來了最時令的水蜜桃,吃得他們一家都難為情死了。
「嗯,師母硬要我帶回來,說是家裡好幾箱子,吃不完也是爛爛掉,讓我們幫忙消耗消耗。」
又是這句話。禾母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轉身找禾父商量:「要不得空給她老師家做點家用的木器?像薇薇昨兒畫的折疊花架就不錯,用時拉開,不用了疊起來,放陽台也不佔空間。」
「行。」禾父點點頭,「那花架不難,兩個晚上就能搞定。再讓冬子上花鳥城淘幾盆花草,一併送過去。」
「這主意好。」禾母這才放心一笑,回到裡間繼續洗菜,邊問女兒:「你哥中午不回來,陪他師傅又去看什麼展覽了,你想不想吃涼面?想吃媽中午就不煮飯了。大熱天的,沒什麼胃口……」
禾曦冬上回不是在遇古巷幫了個扭傷腰的老大爺、並送他回了家嗎?那老大爺據說是清市古玩學會的名譽理事,得知禾曦冬在自學古玩鑒寶知識,且今後有往古玩界發展的意向,大手一揮,收他做了徒弟,平常有什麼學習觀摩的機會,都會帶他一起去。
中考前,禾母還擔心,兒子這樣動不動就往外跑、看的又是和考試全然無關的展覽,萬一考砸了怎麼辦?
可第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兒子的分數,比以往任何一次大考都好,去開家長會時,連他的班主任老師都說,只要他一直保持一模之前的學習狀態,別說三中、四中幾所普通高中隨便他上,一中都沒壓力。
一中可是清市唯一的一所省級重點高中,升學率高達94%,再努力一把,能和海城一高齊頭並進了。也就是說,只要進了一中,不要太混的話,上大學絕不再只是夢想。
禾曦冬一模之前的學習狀態是怎樣的?外人興許不知,家裡幾口人特別是禾母還能不清楚?一個星期七天,上學那五天,放學後借口陪妹妹鍛煉,踢球踢到學校關門才回家。週末那兩天,沒有一天是待在家裡複習的,不是上遇古巷出攤,就是跟著他那個新鮮出爐的師傅東奔西跑看展覽,有一次還跑去了海城,臨時打來電話說晚上不回家住……這樣的學習狀態,班主任老師竟然還讓他保持?
禾母真當無語了。
偏偏身邊還圍過來幾個學生家長,羨慕她兒子成績這麼好,還紛紛問她在家是怎麼督促孩子學習的,讓她傳授幾招管孩子的經驗,她如實答了句:「我和他爸沒怎麼管他……」
是真沒管他,純粹是放羊吃草,順便還給家裡掙點進項。
可學生家長哪裡肯信啊,當她小氣不願傳授呢,轉頭在那兒吐槽:「哼!不過是個模考而已,誰知道是不是運氣,有什麼好得意的,有本事中考時也考個年級第三……」
禾母委屈的,回到家飯都不想做了,兀自躺床上生悶氣。
大廚罷工傷不起,禾薇被家裡兩個大老爺們推出來做說客。
其實她倒是想捋袖子上陣說「我來」,可禾父、禾曦冬一看到她碰菜刀,立馬揚起高八度的大嗓門在那兒喊:「放著別動!趕緊勸你媽去!」
禾薇只好充分調動她的腦細胞,挪到禾母跟前,挖空心思地勸道:「媽,人家嘴上那麼說,心裡指不定怎麼嫉妒你呢,模考要是不重要,學校幹嘛召集你們開家長會啊?老師怎麼會說讓哥保持目前的學習狀態暗暗?模考那就是中考的演練……」
禾母被女兒一通勸,想想有道理,立馬又活了過來,逮著兒子碎碎念了幾句,哼著小曲兒下廚做飯去了。
大廚復工,一家人喜大普奔。
不過打那之後,禾母雖然沒有嚴加管束兒子的課餘時間,但飯桌上,對他的叮嚀比以前多多了,好在二模、三模兩場大考下來,禾曦冬發揮得都很不錯,三模之後緊接著就是真刀真槍的實戰——中考了。
一家人跟著兵荒馬亂了幾天,直到中考結束、考後第十天成績揭曉,兒子的分數進一中妥妥不成問題,禾母一顆心才踏實落地。
禾曦冬也總算不用再聽禾母叨念了,雖然高中比初中的學習壓力更大,但至少接下來兩個月的暑假,他是解放的、自由的,是以,跟著他師傅往外竄得更勤了。

第44章 像他的車

兒子不回來吃中飯,女兒是個小胃口,禾父又是個不挑食的,禾母就整了個香油涼拌面,煮了碗清淡爽口的梅乾菜番茄湯,一人一盤面、一碗湯,吹著風扇坐店裡開吃。
「媽,給店裡也安個空調吧。」禾薇見禾父吹著風扇還在淌汗,一天下來,得出多少汗啊,可別中暑了。
他們新家倒是每個房間都有空調,可店裡沒有,也不能說沒有,原先是有一台櫃式機的,不過在掛牌轉讓前,前屋主就廉價賣給熟人了。
搬來之後,禾母跑了趟家電商行,買了兩台牆壁上掛掛的電風扇,一左、一右釘在兩面牆上。要是初夏天,這麼吹著也挺涼爽,可氣溫一旦爬上37、38,溫度降不下來,風扇吹出來的風就成了熱風。這還只是七月中旬呢,真正的酷暑才剛開始,她可以宅在家裡不出來,可禾父天天在店裡做活呢,這麼熱哪吃得消啊。
「不是有風扇嗎?空調耗電太厲害了。」禾母想也沒想,就反駁了女兒的提議:「前幾天晚上熱,三個房間都開了空調,早上起來我去看電表,你猜一晚上跑了多少度電?20多度快30度了,都趕得上以前半個月的電費開支了……」
「媽,錢是靠賺的,不是靠省的。而且要是熱出個病,跑醫院不得花錢啊?30度的電費又不是天天有,就最熱、最冷幾個月嘛,大不了這幾個月的電費我來付。」
禾薇其實想說,空調她來買,她兜裡富餘著呢,系統君有能量沒處使悶得慌。她有錢無處使也很苦惱啊。
「你的錢不是錢啊?」禾母笑罵了她一句,不過最後還是答應去買台空調。
第二天吃過早飯,娘倆趁著日頭還不那麼烈,跑了趟市裡最大的電器商行,選購了一台正搞促銷的國產櫃式機,讓商行夥計下午送到店裡安裝。
來裝空調的師傅,看到禾父陳列在店內的樣品木器、以及那些個剛完工還沒被買家取走的成品。紛紛讚他的手藝好。其中一個師傅,臨時想到給家裡新添的寶貝孫子定做個打磨光滑、不上漆的實木浴盆,最好能像嬰童店買的那種塑料浴盆一樣。還配一塊能讓孩子仰躺的木板。
禾薇在一旁聽了,拿紙筆「唰唰」幾下勾描出空調師傅要求的浴盆圖樣,師傅看後一個勁地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的。」
禾父接過女兒畫的圖樣。心定了定,不就一個橢圓形的澡盆。附配一個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邊能勾住澡盆盆沿、下邊帶隔檔以防孩子下滑的木板嗎?當即淡定地點頭,表示能做。
「那成,定金多少?幾天能做好?月底過來拿成不?孩子月底滿月……」
空調師傅搓著雙手問,恨不得立刻把成品帶走。可也知道這不現實,遂主動把取貨日期放寬到孩子滿月。
「成!」禾父翻出檯曆本,在本月31號上頭畫了個圈。又在邊上注了個迷你號的浴盆草圖,意即31號之前得把這個浴盆趕出來交貨。
於是。空調裝好,禾父也成功接到了個新訂單,而且空調師傅還說了,成品滿意的話,回頭一定給禾父打廣告。
空調師傅所住的小區是個老小區,住裡邊的老頭老太用木器的不少,喜得禾母送走空調師傅後,立即差禾薇去斜對門的烤鴨店買了半隻烤鴨,晚上給全家加菜。
自從搬來文欣苑,江濱小區那邊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客戶群,流失了不少,大多是覺得麻煩,能在附近定做,都不想跑遠路。而文欣苑這邊,居民戶以年輕人居多,盆啊桶啊的都選擇塑料製品,櫥啊櫃啊的則都挑色彩鮮艷的板材買。
那些板材,標榜什麼國際達標的環保材料,其實就是刨花板、碎木屑一類壓制而成的,在禾薇家,那都是禾父做剩下的垃圾,頂多用來生生爐子、賣賣廢品。到了外頭,加加工、上上漆,竟然賣的比他們家做的實木貨還貴,偏還那麼多人買,在禾母看來,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原還想著這麼大一個小區,生意不會差到哪裡去,哪曉得有這一出啊,是以,裝個空調都能帶來一筆生意,能不高興嘛!
晚飯時,禾曦冬聽說了這個事,邊和手中的烤鴨爪奮鬥,邊囫圇說:「其實爸在網上註冊個小店也挺好的,反正不要錢,就當是推廣嘛。」
禾母拿筷子敲他的頭:「這種東西,你爸和我哪個懂?說話也不先打打草稿。」
「這有什麼問題?網店我來幫你們管好了,開學了就等我放學來弄。這種定做的商品,又不是今天下單明天就必須得發貨,遲個一兩天誰會來說你啊……」
禾父被兒子說的心頭砰動:「真的可行?薇薇你覺得呢?」
「只要爸忙得過來,其他的我沒意見。」禾薇舉起小手錶了表自己的看法。
「說得好像開了網店,生意就一定紅火似的。」禾母好笑道:「隔壁那家賣煙酒的你們知道吧?我們搬來那天他就和我說了,他在網上開了家店,這都多久了,昨兒問他網店生意咋樣,他咋說來著?僅有那幾單,還是家裡人捧場買的……」
禾母說著,搖搖頭:「所以說,外頭都傳這網店生意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掙錢,我是不怎麼相信……」
「媽,網店本來就是推廣普及的一種手段,掙不掙錢、掙多少錢,一方面有運氣的成分,但主要還是看供求,我查過了,網上目前註冊的木器定制店,統共就百來家,可上網淘寶的買家有多少啊,那是全國各地的人啊,退個一步,我們家橫豎還有個店面在,又不全靠網店生意,但偶爾能在網上接幾單。總比沒有好吧,反正又不用交稅交租金,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禾母給兒子夾了塊鴨肉,又給女兒也夾了一塊,叮嚀道:「你想搞就搞一個,不過可不許給我耽誤學習,要是學習成績下滑。這網店還是別開了。」
「得令!」禾曦冬笑嘻嘻地行了個軍禮。
禾母笑罵了他一句「沒個正經」。就沒把這事兒放心上了。
有隔壁煙酒大叔網店零銷售的例子在前,禾母對這網上的生意真心沒抱多大希望。
積極主動的就兄妹兩個。
既然要開網店,總得有台電腦不是?隔幾個鋪面倒是開著一家網吧。身份證禾曦冬也有了,可開網店畢竟不是打個遊戲、上個網那麼簡單,前期總得裝潢、佈置吧?雖說是個虛擬店舖,可光不溜丟的也沒人愛看啊。至於開起來之後。總得天天維護吧?雖說禾父禾母不怎麼相信能在網上攬到多少生意,但既然開了。總得抱著希望去做不是?
於是,兄妹倆找了一天,跑電腦城淘買了一台電腦。
新房子的前屋主,八成也是個電子愛好者。家裡不僅拉了網線,還裝了一堆的無線路由器,每個房間的角角落落都能收到無線信號。網費一次性付到了年底。交房的時候,對方也沒問他們討要餘下半年的網絡費。不是忘了就是沒放在眼裡。
禾父禾母對這方面真心不懂,只知道上網是免費的,兒女們想買電腦,就由他們去了,買來了怎麼說都是家裡的固定資產,就當是把錢存銀行了。
哪裡曉得電腦這東西根本不經放,更新換代的速度比電視機快多了。禾母直到年底續交下一年網費時才知道,這玩意兒和水電費一個樣,每個月都要交錢,而且比水電費貴多了,一個月得一百多塊,心疼的禾母直追著兒子問:「這玩意兒真不能退?這也太費錢了,能趕超你兄妹倆的牛奶費了……」
不過那會兒,禾父已經接了不少來自網上的訂單、嘗到了網店的甜頭,禾母嘴上歸抱怨,倒也沒真的讓兒子去把網絡停了。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眼下,兄妹倆把電腦扛回家,操作系統什麼的,都已經讓電腦城的夥計幫忙安裝好了,只要開機就能使用。
禾薇從市圖書館借來了幾本有關網店的書,像什麼《跟高手學開網店》、《網店一本通》、《網店賺錢101招》等等,兄妹倆吃過晚飯就湊在一起研究怎麼設計才能把網店做的最吸引人。
至於白天,一個繼續跟著他師傅學鑒寶,太陽落山了跑跑遇古巷賣賣舊貨;另一個則去毓繡閣做繡活,日子過得很是規律。
七月二十五日這天,禾母早早就起來了,洗漱好、熬上小米粥,打開新家的門,把前一天準備好的祭祀物什分門別類地裝上盤子、擺到桌上供好,然後把其他三人從床上喊起來,催著洗漱換衣服、上香跪拜,一家子算是完成了搬新家後的祭祀活動。
接著就是準備午飯了。女兒的老師一家要上門,怎麼說都不能怠慢了。
「看來得把空調開起來,今天最高有39度呢,大清早就出一身汗,人來了總不能讓他們坐著出汗……」
「冬子,你爸一會兒要去店裡,水果攤的老闆介紹了個買家,想定做個能搖擺的躺椅,人都來了,總不好讓人改時間,你把陽台上的花草理一理,幾個破邊兒的盆,都放架空層的儲藏間去,自己房間的書桌也收拾收拾、床上的毛巾毯疊疊好,別亂的像個狗窩似的……」
「薇薇,你一會兒上超市買點飲料,你老師的孩子平時喜歡喝什麼飲料你知道不?」
禾母喝著小米粥,給一家人安排任務,腦子裡盤算著還有什麼遺漏的,想到女兒她老師還有個十一歲的兒子,總得備點零食不是?讓女兒再買點小孩子普遍喜歡吃的零嘴兒。再想到上回人老師提到家裡來的進口水果進口零嘴兒,又補充了一句:「挑些好的,這個時候別淨想著省錢。」
禾薇哪有不同意的,自個兒的小金庫富著呢。於是吃過早飯,提上無紡布購物袋,上超市採購去了。
文欣苑附近就有一家綜合大商超,走走七八分鐘,她又不去搶特惠的蔬菜水果,所以等門口的一大幫老頭老太全衝進去了,才慢悠悠地來到零食區、飲品區。她也不知道賀老師家那個小正太平時喜歡吃什麼,就按著大眾的喜好,選了幾款果汁飲料,又挑了幾樣挺上檔次的零食。
去收銀台結賬時,路過水生植物區,一眼相中其間的富貴竹和滴水觀音,蔥翠欲滴,想著擺到新家的茶几、矮櫃上挺好看,又見價錢不貴,荷包裡的零錢也夠用,就順手買下了。
於是乎,回去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盆,因為比較難拿,她就把購物袋掛在手腕上,兩手各捧一盆水生植物。
快走到自家單元樓下時,不經意間瞄到停車位裡的一輛黑色吉普,由此想到某個傢伙,從年後那次不知算不算是約會的見面之後,就沒再見過了,也沒有任何音訊。
可見,她先前的想法是對的,他對她,不過是一時的頭昏腦熱,又或是無聊時的消遣,說什麼「預定的媳婦兒」、「未來的老婆」,男人的話要靠譜,母豬都能爬上樹。哼哼,回頭就把吊墜取下來,哪天碰到了連同手機一併還給他,要是等她初中畢業都沒碰到,那就委託賀老師轉交。
其實那次見面之後,她就想把頸項上的血珀吊墜取下來了,戴著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可某只待在她腦海裡的傢伙說,血珀上有它熟悉的能量,它正在研究。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時下,害得她天熱起來、脖子露出來,就被家人看到了,問她:「這是水晶?什麼時候買的?」
她支吾半天沒想出借口,倒反讓家人誤以為:用她自己的零花錢買的。
禾母:「我們家薇薇也開始愛打扮了,不過這東西戴在脖子上確實增色不少,價格不便宜吧?」
二十四孝好兄長:「那還用說,肯定把她那點積蓄花光了,不過沒事兒,下回看中什麼,和哥說,哥給你買。」
——這才險險逃過一劫。
神思翻飛間,禾薇已經來到自家的單元樓下。

第45章 初那個吻

文欣苑是個多層、高層結合的住宅小區。
高層的據說都在二十層以上,一梯(電梯)三戶、公攤面積很大,當初掛牌出售的那三套房源裡,兩套就是這種類型。
禾父禾母一聽光物業費每年就要交兩千多將近三千,說什麼都不肯買,最後定了現在這套:總高七樓,她家住四樓,不帶電梯,公攤自然也少,樓前是個小花園,花園再往前就是小區大門了,對於沒車的他們家來說,出入還是很方便的。
站在單元門前,一時懶蟲上身,不想放下手裡的盆,卻又沒法從裙褲兜的小荷包裡拿鑰匙,怎麼辦?
抬起手肘頂了頂自家的門鈴。
門鈴一響,她家室內的對講視頻就會自動開啟,看到她手裡提滿了東西,她那二十四孝好兄長應該會飛奔下樓來接她的吧。
果然,單元門打開的同時,她就聽到樓梯上躍然而下的腳步聲。
只是等她抬頭看清來人,不禁傻眼了。
「好久不見。」
賀擎東一身悠閒的打扮站在她跟前,深看了她一眼,在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兩盆水生植物之前,先是揉了揉她的頭,再是捏了捏她的臉頰肉,當視線掃到她胸口那枚深酒紅的琥珀吊墜時,嘴角勾了勾,笑意盈滿眼底,這才接過她手上的玻璃花瓶和花盆。
看著他自然到近乎習慣、熟稔到行雲流水的一系列動作,禾薇徹底沒想法了,可臉和耳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到四樓的。
進家門後的那一剎,禾薇都要以為自己竄錯門了。
在學校裡總是皺著個濃眉、不時凶相畢露的賀老師。什麼時候這麼笑容可掬了?
再看他身邊眉飛色舞為他講述著網店計劃的禾曦冬,忍不住腹誹:莫非老師們都只在在校生跟前耍威嚴?學生們一旦脫離學校,或是走入社會、或是升上更高一級的學府,和老師之間的互動就走樣了?
再看老師家的那個小正太,坐在她家書房的電腦跟前,邊看連載到108集的動畫片,邊聳著小肩膀在那裡「哈哈哈」地傻笑。哪裡有半點「跳級生」、「交換生」、「資優生」的睿智樣?
四下沒看到師母的身影。正納悶,廚房裡傳來她娘指點江山般的激昂嗓音:「是這樣沒錯……不過醃的時候得多放點鹽,最好放到不能溶解為止……蟹放進去後醃上八九個小時。拿出來放到速凍格,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放料酒、糖醋……」
這是在傳授鹹槍蟹的醃製方法呢。
「原來要放這麼多鹽,難怪我怎麼醃都醃不好,時間短了淡不拉幾沒味道。時間長了再新鮮的蟹都能轉味,每次醃每次被老賀挑剔……」
敢情師母進廚房去了啊。
「薇薇回來了啊?」禾曦冬發現妹妹愣在門口。歡快地朝她招手:「剛剛賀老師教了我幾招,你快來看……這麼一搞,確實出彩許多……」
禾薇換好鞋,正要走過去。被身後的某人抬腳擋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轉頭。
「這個放哪兒?」他低頭看她,問的自然是手裡那兩盆水生植物。
呼出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感覺酥酥癢癢的。差點就伸手去撫了。
「我來。」禾薇垂下眼,不敢與他眼神對視。太具壓力了。
「你說。我來放。」賀擎東手一抬,舉到她夠不到的高度。
禾薇咬牙忿忿:欺負我矮是不?
往茶几和電視機櫃一指,扭過頭不睬他了。先是把手裡的零食送到書房,在小正太雀躍的歡呼聲和致謝聲中,原本存於腦中那個「學霸」=「零食杜絕者」的公式,秒碎成渣渣。
然後來到廚房,和師母大人打了個招呼,想幫忙打打下手,結果被她娘和師母聯手趕了出來。
最後只好頂著某人灼灼的視線,挪到禾曦冬身邊坐下,集中心神聽禾曦冬闡述賀老師幫他們出的主意,免得老跑神。
可身下的沙發還沒被她坐熱,就被小正太拉進了書房,按她坐在電腦椅上:「漂亮姐姐,你幫我找個動畫片唄。」
找動畫片?她不是很在行啊。再加上某人就站在她背後,只覺得手心都冒汗了。
「你想看什麼?」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桌面半天,才找到禾曦冬當時下載的一個視頻搜索工具,點開後,問小正太。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小正太的答覆,不禁納悶地轉過頭。
這一轉,出「大事」了。
某人不知什麼時候離她這麼近了,雙手分開支在電腦椅的扶手上,傾身低頭,看著她面前的電腦顯示屏,而她這一轉頭,唇瓣恰好掃過他俊逸的側臉。
【你的心跳好快。】
系統君的語氣如果不那麼幸災樂禍,禾薇會認為它是在關心她。
她兩頰爆紅,忙不迭後仰身子,背部卻抵到他撐在扶手上的手臂,這姿勢,像是被他半圈在懷裡。
賀擎東瞥了她一眼,表情淡定,殊不知,此刻的他,心情愉悅得有如偷了腥的貓。不過是想和她親近些,卻沒想到會有這等福利,唔,下回再接再厲,最好能碰到唇、最好時間能久點、最好……
「咳,抱,抱歉,我想問圓圓要找什麼樣的動畫片……咦?他,他人呢?」
禾薇越過他的臂彎,沒看到小正太的身影。書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掩上了,也就是說,此刻的書房裡,就她和他兩個人,且剛剛還發生了那樣的失誤,噢——
因左顧右盼而稍稍降下溫的臉頰再度燒了起來,粉嫩的耳根、白皙的頸項也染上醒目的紅暈。
「原本五月份的時候想過來看你的,」賀擎東突然開口:「臨時接了個任務,拖到現在才來。」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禾薇捧著發燙的臉頰抬頭看他。
「聽說你這次期末考又拿了年級第一。有沒想過高中去海城一高?」
那樣,他就能離她近些了,出駐地看她的機會也能多一些。
「海城一高?」禾薇眨眨眼,隨即搖搖頭:「清市一中就很好了,離家也近。」
離家倒是近,但離他還是那麼遠。
賀擎東只覺得胸口悶悶的,什麼時候能把他放第一位就好了。
「你是不是手機沒開機?」好幾次撥來電話。回應他的都是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鬱悶得他想撓牆。
聽他提到手機,禾薇才猛然想起,要還給他的。忙說:「我去拿給你。」
「拿給我幹什麼?」賀擎東一把按住她肩膀,擰緊眉宇,問:「不會又是想還給我吧?」
「……總不能老收你禮物……」她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訥訥地解釋。心裡忍不住咆哮:就是想還給你怎樣!
【別只是在心裡咆哮嘛。吼出來看看他有什麼反應,說不定就被你河東獅的一面嚇跑了。】系統君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再一次不怕死地冒泡。
禾薇感覺心好塞。
系統你到底站哪邊?
【當然是你這邊。】
系統立馬狗腿地順毛。
禾薇暗哼了兩聲,耳邊傳來賀擎東低沉的嗓音:「你若是覺得收了禮沒回禮不好意思,像上回那樣的荷包再送我幾個。」
「你要那麼多荷包幹嘛?」禾薇滿臉不解。
當初縫的時候,根本就是繡著玩的。而且體積也不大,裝不了什麼東西,她也就拿了一個裝零錢。並沒考慮其他用途,也沒打算送人。不像香囊,往裡面填塞點中草藥,還能防防蚊蠅臭蟲,送人也沒那麼多禁忌。
賀擎東沒回答,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你,真不考慮把手機和吊墜拿回——」
「去」字尚未出口,她被他的舉動驚得失了音。
他,他,他,這個傢伙,竟然招呼都不帶打一下的,吻了她……
雖然只是唇瓣貼額頭,可也是她這輩子的第一次好嗎?還停留那麼久,比她剛剛鵝毛掃過一般的觸碰久多了,真是太會佔便宜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含著笑的嗓音,響起在她額頭上方。
禾薇差點暴走:誰讓你回禮了誰讓你回禮了!這種禮回了也是你佔便宜!
好在禾母喊他們出去吃水果,不然,禾薇真不知道要怎麼待下去了。
可是某人還沒完,握著她纖細的手腕、粗糲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她柔軟滑膩的手背,逐字逐句地說:「我送你的東西,你不許還回來,也不許轉送其他人,同樣,你送我的,我也會收好。」
禾薇胡亂地點了兩下頭。
出去以後,她時刻戒備著再和他獨處一室的可能,吃過水果,假裝和老師聊天、賴在禾曦冬身邊死不挪臀,小正太故技重施想拉她去書房,她忙把兄長拖出來當擋箭牌。
本來嘛,電腦這種東西,不屬於她擅長的領域範圍,逃避起來理直氣壯。
禾父送走店裡的顧客回來時,午飯也開席了。
有過在賀老師家吃飯的經驗,這一次,她挨著禾曦冬和禾母坐在某個男人斜對面的位置,從直線距離來說,這樣是最遠的。
吃過午飯,她搶著幫忙洗碗,在廚房一躲半天,把水槽和流理台擦得能映出她倒影,總算聽到師母在客廳說:「今天肯定起的很早吧?趕緊睡個午覺歇一歇,我們也該回去了……」
禾薇背貼著冰箱門,長呼出一口氣。
「我走了,一會兒把手機開起來。」
「赫——」
她嚇得差點失聲驚叫。
訕訕地轉過頭,乾笑了兩聲:「好走,不送。」
「呵……」賀擎東逸出了一聲輕笑,忽而跨前一步,捏了捏她的粉頰,手感好的真想讓人啃一口,可惜身後隨處都是眼睛,只能這麼捏兩下聊以慰藉。
賀擎東一行人離開,禾薇繃了老半天的身子總算鬆軟下來,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沙發上。
「有這麼累嗎?」禾母指揮著禾父爺倆把賀家送的喬遷禮一一搬到衛生間隔壁的小儲藏間,又讓兒子替她在專門記錄節禮往來的小本子上記上一筆,有機會要立即還上的。回頭看到女兒有氣無力的樣子,好笑地問。
「您可以試試……」不止身體累,心更累。禾薇在心裡吐槽。
「哪還用試啊,你媽我起的比你早、忙得比你多,這會兒也沒見有你這麼累。」禾母坐到她旁邊,順手拍拍她的背,「對了,你師母說,以你現在的成績,沒準兒能被海城一高特招……」
「媽你答應啦?」禾薇倏地從沙發上坐起。
那傢伙剛也建議她高中去海城一高,這會兒又冒出師母。饒是她再後知後覺,這會兒也琢磨出點什麼名堂來了,賀老師那一家子,包括小正太,都向著那傢伙,經過今天,她的直覺告訴她,要想安全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要是那傢伙熱衷的,她就得堅決遠離。
禾母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白她一眼:「這麼一驚一乍的做什麼!我答應有什麼用?還不得靠你自己努力啊,你老師和師母也只說有可能被特招,一方面是看你各科的成績,另一方面,特招生是有名額的,要是競爭大,想去都輪不到你……不過要真能進海城一高就好了,99%的升學率啊,只要不是最後幾名,大學不用愁了……」
禾母盤腿坐在沙發上,無限暢想女兒進海城一高後的各種揚眉吐氣,想到得意之處還笑出了聲,禾薇拿過抱枕蒙上臉,無力地癱回沙發。
等禾薇想起手機那茬事時,晚飯都吃好了,見兄長大人端坐電腦前搗騰網店,她躡手躡腳地窩回自己房間,從三立方空間裡拿出斷電好久的手機。
換上備用電板,按下開機鍵,清脆悅耳的開機音樂驟然響起,慌得她一下又把手機丟回了三立方空間,徹底截斷了手機信號。
系統君愣了數秒,繼而爆出一串極不厚道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夠了!
禾薇頭疼地揉揉額角,想不好到底要不要開機,結果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慌意亂了一整天以至於精神太過疲憊,總之,禾母敲門進來喊她吃西瓜時,看到她已經抱著毛巾毯沉沉睡去了。

第46章 借用你未來老婆出個賽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六點。
洗漱完畢,喝了碗禾母燉了一夜的銀耳蓮子湯,禾薇背著雙肩包借口去圖書館、實則去毓繡閣開工了。
三天沒去,陶德福沒準兒又在念她偷懶了。
至於手機那事兒,她思來想去,最後決定裝鴕鳥。反正那傢伙肯定又回部隊去了,再見面誰知道是半年後還是一年後的事了,被他逮到了再找理由吧。
毓繡閣裡這幾天陰雲密佈,上到掌櫃、下到夥計,全都戰戰兢兢不敢多言,就怕多說一句出差錯,繼而被大老闆殺雞儆猴、以儆傚尤。
是以,禾薇推開店門進來時,只有周安不停地朝她使眼色,旁的夥計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垂手立在櫃檯前聽陶德福念店訓。
周安的小動作,正對店門而坐的顧緒豈會沒發現?他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摩挲著茶几上的杯蓋,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門口處的禾薇。
禾薇沒看懂周安的眼神提醒,手裡抱著遮陽大草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忽聽顧緒喊了她的名兒:「禾薇?」
「是。」她身子一正、雙手一垂,儼然小兵見長官的畢恭畢敬。
上回就聽陶德福提過,這人就是毓繡閣真正也是唯一的老闆,又說當初沒有大老闆的指示,他也不敢給她那麼優渥的薪酬。
所以一看到衣食父母就坐在堂上,再緊張,也只得硬著頭皮過去聽候吩咐。
顧緒待她走近,目光像鐳射燈似的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遍,朝陶德福抬抬下巴:「她怎樣?」
「啊?」陶德福愣了愣。對上禾薇茫然的眼神,乾巴巴地提醒顧緒:「她才十四歲……」
「那又怎樣?」
「沒有繡工證啊。」而且人小姑娘再三叮囑自己,不想對外公佈她的身份,這麼貿然地派她去,他怕日後留不住人啊。陶德福掏出手帕,抹了抹空調間裡虛汗淋漓的額頭。
「協會有規定,沒有繡工證的人不能參賽?」顧緒端著茶盞挑眉反問。
「這……」陶德福仔細一想。「倒是沒有。」
可哪個繡工。會在沒領到繡工證的情況下去參加行內刺繡pk賽啊?這不是平白讓人逮著機會羞辱嘛!
「那不就結了。就她吧,你不是說她繡工了得嗎?如今毓繡閣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她不想去。行!你給我解決人選。三天內要是能找到合適人選送去比賽現場,她去不去我無所謂。別忘了,去年這個時候你給我的可是兩個人選,如今給你減到一個。還給我討價還價,老陶你是不是真不想幹了?」
陶德福聽了。心裡直罵娘。
他哪裡知道底下兩個高級繡工會同時出狀況啊。
於雅君這個牆角,被死對頭高薪挖了去,走之前還趾高氣昂地撂話說「pk賽上見」。
趙芙蓉不知是兒子的病情真那麼嚴重、以至於抽不出身,還是擔心比賽失利、拿不到獎項嫌丟臉、索性回絕不去。
總之。原本有兩名高級繡工坐鎮的毓繡閣清市分店,偏在這個時候給他掉鏈子——找不到一個靠譜的。
可他要是有辦法找出第三個繡技過硬的繡工前去京都參賽,這兩天也不至於愁眉苦臉、茶飯不思了。
陶德福已經能預見不久的將來、自己抱著鋪蓋被大老闆踢出毓繡閣大門的淒涼晚景了。
可是派禾薇去……
「……小禾啊。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我知道你還是學生。不想過早公開自己的身份,可這事吧,攸關我們毓繡閣上下的顏面,那些個死對頭……咳,其他刺繡相關的店舖、廠子,都能派出那麼多技術過關的繡工去應賽,沒道理我們堂堂毓繡閣十八家分店這麼多員工,湊不齊團體賽規定的三十員大將,所以……」
「所以,需要派你去京華大學美術學院參加一次團體刺繡pk賽,普通的繡法即可。」不等陶德福說完,顧緒接過了話,同時,修長的十指在手機屏上翻飛,過了片刻,傳來「滴滴」兩聲,他看後,把手機遞給禾薇。
禾薇接過一看,手機屏上的對話框裡,其實就一來一去兩句話:a諸葛:借用你未來老婆出個賽。薪酬翻倍!福利翻倍!安全保障!隱私保障!附贈京都n日游(n由她自行決定)。另:你上回說的事,我答應。同意回復y。
a擎:y。
禾薇:「……」
神馬情況?!!!
為什麼些字,分開來她每個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她就完全雲裡霧裡了。
「懂了?」顧緒拿回手機,言簡意賅地問她。
完全不懂。禾薇搖頭。
見顧緒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禾薇蹙眉想了想,好似有些懂了,眼前這人和那傢伙是熟識,可問題是,那傢伙憑什麼替她做決定啊摔!
「懂了?」顧緒再問。
禾薇想到眼前這位可是她衣食父母,除非從此不想在毓繡閣混了,可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沒覺得毓繡閣哪裡不好,相反,最困難的時候,是陶德福和毓繡閣最先幫的她,雖然最後改善家裡境況的是系統君出馬中的彩票大獎,可做人要感恩,於是認真考慮後,表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顧緒輕笑了一聲,隨即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說:「既然懂了,那就由老陶給你細細講一下參賽程序和規則吧。這兩天暫時不必做其他繡活了,好好休整兩天,後面有的硬仗打,後天上午,老陶會陪你去京都。」
「可我家裡……」
「放心,會有人幫你搞定的。」
直到回到家,禾薇才明白顧緒口裡的「幫她搞定」是什麼意思。
太陽落山的時候,師母大人帶著小正太找上了門。說是小正太的姥姥姥爺想死了他、非要他去京都住一段時間,可她和賀老師都抽不開身,所以想讓禾薇陪同,順便請她遊覽一番京都風貌。
對於女兒能上京都旅遊,做父母的豈會不願意,問題是,「就讓倆孩子獨自出門坐飛機,這會不會……」太不安全了啊。
禾父禾母心裡很是忐忑,自家女兒連清市都沒出過呢,這突然間要去京都了,還是坐飛機去,身邊除了個比她年紀還小的男娃兒,就沒別人了,做家長的真能放心?
「放心吧,這裡我和老賀會送他們上飛機,到了京都那邊,一下機就有人接他們,車子都是自家的,接了就直接去我娘家了,出去玩也會有人陪同,你們呀,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回來時,保證還你們一個活蹦亂跳的閨女。」
人師母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禾父禾母也不好意思再反對,送走許惠香母子後,禾母立馬著手給禾薇收拾出行的換洗衣物。
「這件舊了。」
「這件太厚。據說京都那邊的氣溫,比我們這裡還要高個三五度,得穿的薄點,中暑了就麻煩了……」
「這條裙子當時是用廠裡發的粗棉布做的,顏色太暗,又不透氣,別帶了……」
「唉,我看還是明天去買幾件新的吧,都找不出幾件能穿的了……」
禾母蹲在禾薇的衣櫃前,撥拉了老半天,只收拾出幾件過年前買的內衣內褲,至於夏天穿的短袖裙子,全都被她打了回票。平時在家穿穿也就算了,可出門,又是出遠門,不拾掇得漂亮點,豈不是給她老師一家抹黑?
於是,第二天吃過早飯,禾母就帶著女兒上商場淘買新衣服去了。
若是禾母自己,肯定不來這麼貴的地方買,小後巷的服裝批發市場和東屋街的布料批發商行,才是她最習慣去的地方。
可女兒這次是去京都旅遊,又借宿在師母娘家,穿的太廉價,禾母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好在夏天的衣服洗了幹得快,好點的買兩身換洗的也就夠了。
到商場的時候,娘倆看到門口張貼了很多促銷廣告,原來秋裝已經陸續上市、夏裝開始不同程度的打折了。
禾母高興地拉過她就往樓上的少女服飾區跑。跑到後一看價格,頓時蔫了,打了折還是得要好幾百塊一件呢。
「這麼薄一點布料,也要這麼貴……穿上試試好不好看,不好看就別買了……」
禾母拉著她試穿了一件又一件,在櫃檯人員逐漸變得不耐煩的眼神中,總算挑中了兩條入禾母的眼的連衣裙,一條是白色純棉的鏤花窄袖小圓領,另一條是腰身以上白、腰身往下荷綠色的無袖雪紡紗質。禾薇換上後,既合身又襯她膚色。
「就定這兩條吧。」禾母捨不得花錢是一回事,一旦定了,付起款來也是相當爽快的,櫃檯人員的臉色總算不那麼黑了。
付了款,提上兩件戰利品,禾母還想再逛逛,說是給她買件短袖的白襯衫,既能配半截裙,又能配褲子,可整層少女服飾逛了不下十遍,不是嫌價格太貴性價比太低、就是嫌人家的面料不好容易硌皮膚,就沒一件能入她老人家眼的。
「娘啊我走不動了。」
好嘛,上輩子的口語都冒出來了。實在是累得她兩腿打顫、逛不動了啊,真心服了她娘的體力。

第47章 柔情攻略

「校服裡配的白襯衫還能穿,開了學又要發新的了,老的那件再不穿也沒機會了。」
禾薇挖空心思找理由讓她娘打消繼續逛的念頭,回家躺屍去。小身板真吃不消了啊。
「那行,先將就下吧,回頭你在京都逛逛,要有喜歡的就買下來,國家的首都,怎麼的都比我們這兒款式多吧……」
到家後,禾母往女兒手裡塞了一千塊:「在家裡怎麼省都可以,出門在外了,該花還是得花。另外,吃住都在你師母的娘家,去的時候,提些我們這會兒的土特產過去。」
禾薇接過錢的時候,鼻子有些發酸:「媽,你別光說我,你在家裡也別太省了,錢這種東西,賺了它就會來,不花它也多不到哪裡去。」
「行了行了,叨念你幾句你還勸起我來了。」禾母好笑地睨她一眼:「趕緊把新買的衣裳拿出來,媽給你洗洗,自己再想想還有什麼要帶的,別出了門才發現漏了……哎我突然想起來,你初潮過後來兩次了吧?小日子穩定沒?上個月具體哪幾天?別不是就這幾天哦……」
禾薇:「……」
母上大人的思維跳躍太快,她接不上。
……
兩天後,賀遲風倆口子開著一輛和他的氣質並不是很搭的銀灰色七座休旅車來接她去機場。
賀家小正太從副駕座的窗口探出頭,朝她打招呼:「漂亮姐姐好!」
「圓圓好!」禾薇笑瞇瞇地回了個禮。
小正太的臉立馬黑了。
許惠香拉著禾母聊了幾句,怪禾母破費買禮品,不過想想這是禾家對自己娘家那邊的心意,客氣了幾句後。還是接了過去。回頭見禾薇手裡就一個小巧的旅行袋,還有就是背上的雙肩包,半好奇半提醒:「小薇你就一個包嗎?恐怕要住上十來天哦。」
一般女孩子出門,不是應該會帶很多衣服的嗎?
「嗯,我帶了三套換洗的,夠了。」
禾薇把旅行袋放到後備箱,提著書包上了車。
許惠香頓時羨慕嫉妒恨地感慨:「要是我也有個這麼乖巧的閨女多好啊。」
賀遲風好笑地睨她一眼:「那也得靠你生的出來才行。」
「光我一個哪夠啊。總得要你的配合啊。」
「嗯。我一定努力配合,爭取趕在圓圓初中畢業之前,再給他添個妹妹……」
「……」
禾薇坐在車裡。聽倆口子站在大馬路上大侃特侃「如何才能保證生女兒」的話題,囧得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反觀副駕座上的小正太,趴在車窗上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插上幾句。自然的好像倆口子聊的不是「非禮勿聽」範疇的話題,而是再尋常沒有的天氣情況。
她決定收回曾經對體育老師的評價——黑面冷臉神馬的。絕對是個錯誤認識,人在老婆大人和孩子跟前,多麼的豪邁奔放啊。
離清市最近的「宏安機場」,位於海城和清市之間。隸屬海城管轄。
從清市出發,到機場,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差不多就能到了。所以,中午十一點的飛機。他們八點鐘從家裡出發,時間上倒不是很趕。
駛離文欣苑後,賀遲風說還要去接個人,禾薇以為是陶德福,直到車子靠邊停下,車門被拉開,逆著光上來一個魁碩的身影,禾薇才發現自己上的根本就是賊船,不,賊車。
「手機呢?」賀擎東上車第一句話就是問她手機。
讓想當鴕鳥的禾薇,躲無可躲。
無奈地瞅他一眼,再瞅瞅看好戲的一家三口:賀老師,你邊開車邊回頭真的好嗎?不怕把車開下路基、開進田里嗎?師母大人枉我辣麼信任你,把你當成第二個娘親,你卻由著他們欺負我,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還有你!圓圓小正太,你看戲就看戲嘛,趴在椅背上笑得雙肩抖成羊癲瘋發作狀態是要怎樣!
禾薇心裡的吐槽進行到一半,還想再唸唸佔著她腦部空間、卻對她的遭遇表示幸災樂禍的某只,忽而察覺到某道視線的溫度一降再降、越來越冷,不由得垮下雙肩,認命地從雙肩包裡、實則是從三立方空間裡,拿出那只被她歸為「燙手山芋」誓不再碰的手機,乖乖呈到某人跟前。
賀擎東拿過去後一看,果然呈關機狀態,不是故障、不是沒電,單純只是關機,瞥向她的眼神說不出的幽冷莫測。
禾薇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低下頭,雙手擱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裝無辜。
清脆的開機音樂響起後,約莫過了半分鐘,手機回到她手上。
「下回別關機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接連幾次聯繫不上你,擔心。」
兩人中間,雖隔著一個通道,可畢竟是車內,寬度可想而知,偏他還故意往她這邊傾著身,說話時呼出的熱氣,直往她脖子裡鑽,癢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肩。
偷看兩人互動的一家三口,看到這裡彼此對視了一眼。
什麼時候他們家大侄子(老大)改走溫柔可親的勸說路線了?依著他以往高冷霸道的性子,這種場合,不是應該狂霸拽酷冷地吐一句「下回再敢給我關機試試」,那才叫正常嘛!
「老大這種攻略方法也不錯啊,沒見漂亮姐姐都臉紅了。書上說,女生和男生在一起時動不動就臉紅說明是喜歡那個男生的……哎喲喲——老媽你鬆手——疼死我了——」
「又在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書了,嗯?」許惠香揪著兒子的耳朵,壓著嗓門咬牙切齒:「和你說過幾遍了?沒滿十六歲不許再給我看那類書,你就是不聽……」
「聽聽聽!我一定聽!疼疼疼……老媽我錯了……」
「這會兒知道錯了?晚了!哼哼!」
「真錯了,下回不看了……」
「還有下回?」
「呃……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耳朵都快被你揪下來了……老爸救我——」
「活該!」賀遲風涼涼瞥了眼身旁的兒子,冷哼了一聲,視線回到前方道路,看戲看得差點忘記自己還在開車,這司機當的,他摸摸鼻子,不敢再分心。
見一家三口不再視線灼灼地盯著自己,禾薇不由鬆了口氣。
賀擎東自然覺察到了她的小動作,悶笑了一聲,低頭靠近她耳邊:「圓圓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是不是?」
禾薇差點噎到,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理這個人了,看著一本正經的,骨子裡狡詐著呢。
殊不知她這一扭頭,染著紅暈的耳根,完全暴露在了某人眼前。
賀擎東的眼神幽了幽,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揉揉她的頭,倒是沒再說什麼。
到了機場後,禾薇才知道陶德福早就和賀遲風約好了,雙方在機場碰頭。
辦理好登機、托運好行李,賀遲風倆口子一個提著兒子、一個拉過禾薇,細細叮囑了一番,然後目送他們通過安檢,才轉身回家。
禾薇通過安檢,拿回自己的雙肩小包,歡快地招呼陶德福和小正太:「陶叔、圓圓,時間還早,我們先到休息區坐會兒。」
「確實還早。」賀擎東從後面幾大步繞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書包,對陶德福說了句:「圓圓暫時拜託你了,到點了我會送她去登機口和你們匯合。」
說完,不等陶德福有所反應,就拽著還沒回過神的禾薇走入就近一間咖啡廳。
這一幕看得陶德福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他錯過了什麼!!!人小姑娘不是大老闆相中的嗎?怎麼又和這位牽扯上了?還有,這位到底是誰啊?真不是人販子?
賀家小正太踮起腳尖,小大人似的拍拍陶德福的肩,阿沙力地說:「走吧,看在你是我未來大嫂掌櫃的份上,一會兒我請你吃大餐怎樣?我老大給了我一張無上限的信用卡哦,隨便刷隨便刷……你說我們去吃炸雞配可樂咋樣?再不然,披薩冷飲也不錯……」
陶德福:「……」
這就是所謂的大餐嗎?頓時感覺心好塞。
……
禾薇直到被按坐在軟皮椅上才回神,「你,你,你……」
「對上我就結結巴巴,和別人說話倒是溜的很。」賀擎東沒好氣地曲起手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
禾薇忙摀住額頭,抬眼瞪他,總算找回了正常的語言功能:「你怎麼還在這兒?」她以為他和賀老師他們一道走了呢。
「沒良心的!」賀擎東聽她這麼問,更沒好氣了,「該不會是以為我走了,所以才那麼高興吧?」
禾薇心虛地低下頭,事實上,她確實是這麼表現的。
賀擎東無奈地瞅著她看了半晌,輕歎了一聲,將侍者送上的溫熱牛奶推到她跟前,「我和你們不同航班,等下就分開了。」
禾薇捧著牛奶小口小口呡著,聽他在那兒叮嚀:「……我打聽過了,參賽繡工都必須住華大的留學生公寓,比賽結束,圓圓會來接你去他姥姥家,之後想去哪裡玩,儘管和圓圓說……其他人,除非和賽事有關,盡量少接觸……我接下來直到十月底之前,恐怕都沒辦法去看你,手機時刻保持暢通,有事給我語音留言……」
冷峻嚴肅的硬漢紙,突然化身禾母式碎碎念專家是腫麼回事?

第48章 追妻得攻心

幽靜的咖啡廳裡,容貌俊美、氣質冷峻的年輕男士一臉愉悅地投喂,身形嬌小、相貌清麗的小女生,如坐針氈地被投喂。
畫面美好得讓一干服務員紛紛暗喊「受不鳥」、「閃瞎眼」、「單身狗沒法活」……
直到離登機還差一刻鐘,某人總算結束了投喂工作,說了聲「差不多了,走吧」,禾薇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繼續坐下去,她真怕自己剛剛吃的那些都消化不了。
這人真的沒有前世的記憶嗎?為嘛表現出來的氣勢那麼像前世的變態皇帝?
【我看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怪吧,老惦記著搶人機緣的事。】聽系統君這麼說,禾薇沒好氣地在心裡翻白眼:不是你說的嗎?我搶了他的機緣、還害得他前世的魂魄碎成渣渣……
【咳,事實是這樣沒錯,可他又不知情,你每次看到他就心虛,不怕被他懷疑你心裡有鬼嗎?】也是。
禾薇挺了挺小胸脯,她心虛幹什麼呀!那傢伙又不知道她搶了他的機緣,沒了前世的身份羈絆,這輩子的兩人,完全是兩個獨立平等的主體好嗎!她幹嘛那麼怕他……慢著!他救過她這事兒,要怎麼算?
【……以身相許?】
滾!
賀擎東見小妮子低著頭,一會兒鬆開眉宇,一會兒又蹙攏眉心,不知在想什麼苦大仇深的事,好笑又無奈地揉揉她順滑的發頂,送她來到指定的登機口。
目送三人進入登機口通道、直至看不見那道嬌小的身影,方才轉身往自己的登機口走去。
走到一半,不知想起什麼。腳步頓了頓,打開手機,翻到之前收在快捷文檔裡的那篇《追妻攻心攻略》,想看看自己今天的言行,是否達到了攻略上一二三幾個要點要求,一一對照後,確定沒怎麼偏離。尤其是「鐵漢柔情」這一招。似乎應該沒有引起小妮子的反感,放心地吁了口氣,將手機揣入褲兜。大步流星地走向已開始排隊檢票的登機口。
進入登機通道後,拿出手機正要關機,一條信息跳了出來:攻略有效否?
他俊眉一揚,回復:尚可。
手機另一端的沈之硯。收到如此言簡意賅的回復,噗嗤笑出了聲。
「阿硯你和誰在聊天啊?竟然還自得其樂的笑。說出去恐怕沒人信……」
和趙赫侃大山侃到一半、看到沈之硯捧了個手機獨自偷樂的江宜舟,好奇地坐了過來。
「就是你倆剛剛聊到的對象。」沈之硯將手機放到茶几上,準備給兩個死黨泡壺好茶。
「誰?阿擎嗎?」
「嗯。」沈之硯泡茶泡到一半,發現礦泉水不夠燒了。起身去儲藏室提新的。
江宜舟懶洋洋地靠上沙發背,閉著眼隨口接了句:「和阿擎聊天聊到偷著樂?除非是和那傢伙的『未來老婆』有關的話題……話說上回那個追蹤器,不知道阿擎送人了沒有。好想試用看看啊……」
趙赫支著額坐在單人沙發上,聽他一人在那裡自言自語。
眼角掃到沈之硯隨手擱在茶几上的手機。微微瞇起眼,看了一會兒,竟鬼使神差地撈了過來,屏保被碰後自動撤除,他看到了手機屏上那個還沒被叉掉的短消息對話框。
一目十行瀏覽完兩人從昨天到一分鐘之前的聊天記錄,以及沈之硯發送成功後還沒刪除的一篇名叫《追妻攻心攻略》的文檔,趙赫突然感到心塞。
「出師未捷身先死」說的是不是就是他這樣的狀況?
一見鍾情的對象,恰是好兄弟先他一步搶定下的未來老婆,比搶別人家的正經老婆還難堪,心情莫名煩躁。
「老江,什麼時候幫我物色個靠譜點的鐘點工。」
沈之硯提著一壺全新的礦泉水,從門外進來。
趙赫飛快地將手機擱回原處。
「沒問題啊,你想要什麼樣的?大胸的?長腿的?成熟的御姐,還是軟萌的蘿莉?」
江宜舟換了個躺姿,笑嘻嘻地問。
沈之硯早已習慣他的無厘頭,邊煮茶邊說:「你看著辦,唯一的要求是:做事勤快靈光。別沒水喝了還得我親自去提。」
「不如,給你找個阿擎未來老婆那樣萌萌噠初中生?」江宜舟饒富興致地提議。
「別鬧了。」沈之硯橫了他一眼,倒是被他這一說,想起了一個事:「說到這個,阿擎那個小媳婦兒來京都了,什麼時候約她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沈之硯邊問,邊將泡好的茶分發給兩個死黨,轉頭的時候,多看了趙赫兩眼。
這傢伙自從過完年回來就一副心不在焉的郁卒樣是怎麼回事?以前多樂觀多開朗一人啊,如今卻整的像個文藝青年似的,成天扮憂鬱……
會不會是他爹媽離婚那事兒對他打擊太大?可也不應該啊,他爹媽鬧離婚都那麼多年了,好幾次連他自己都說:離了好,一了百了,省得從年初鬧到年尾,讓他連家都不想回。既是如此,這會兒鬱鬱寡歡的是什麼情況?
「只要阿擎知道後不來追殺我們,我舉雙手雙腳同意。到時候一定要問問她身邊還有沒有和他媳婦一樣乖巧軟萌的小女生,學阿擎來個嬌妻養成也不錯……」江宜舟支著手肘、半躺著呷了口茶,愜意地咂咂嘴。
沈之硯無語地看他一眼:「麻煩你先把你那尊貴的大腿從我新買的沙發上拿下來。」
「沙發不就是用來躺的嗎?」江宜舟真吃不消他,不過看看自己,唔,確實有些不夠文雅,大腿都擱到沙發背上去了,迅速調整了一下躺姿,繼續說:「來來來,定個時間吧,下週一我要飛趟南城,新公司剪綵,不過不長,兩三天就回來了,那之後隨便哪天我都沒問題。」
「阿赫呢?」沈之硯問趙赫。
趙赫仰頭靠著沙發背,手背遮著眼,有氣無力地說:「隨你們定吧。」
「問他還不如問我,這傢伙找的實習單位,無非就是打個卡、過個場,去了也是喝茶嘮嗑。」江宜舟抬腳踢踢趙赫:「喂,我說的對不對?」
「對——你妹!誰說我不務正業了?我發憤圖強了不行麼?!」趙赫一臉沒好氣地踢回去。
「發憤圖強?哪個fen?」江宜舟不懷好意地斜眼睨著他問,悶聲笑得雙肩都抖了。
趙赫一臉憤懣地瞪眼看他,幾秒後,敗下陣來,抹了把臉,端正坐姿,正色道:「說真的,什麼時候教我投資吧,我不想再用家裡的錢了……」
聞言,江宜舟斂下笑,和沈之硯對了個眼神,學渣要奮起,一般來說逃不出以下幾點原因:1,家中斷他的糧以此逼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2,心儀的姑娘拿此事奚落他,他不甘被罵,於是要奮起;3,受到了比上述兩項更嚴重更殘忍的刺激或打擊。
只是不知,學渣趙符合的是上述哪一條?
「我說的是真的!」趙赫撣了撣被江宜舟踢到的褲腳,從沙發上起身,邊說邊往門口走:「等我搞定了上學期的補考,就來找你,到時你別和我說沒空教我……」
出去沒幾秒,又探進頭來補充道:「那個,咳,確定了約阿擎未來老婆吃飯的事,別忘記通知我啊。」
說完,帶上門走了。
室內的兩人面面相覷。
半晌,江宜舟攤攤手,起身說:「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想要發憤圖強了。不過我們這幫初高中時結盟的死黨,除了阿擎當年被他家老爺子丟去軍營不解釋,其他人,也就數這小子最落後了,如今主觀上想要發憤圖強了,說什麼都要支持他一把的對不對?」
「對!」沈之硯贊同地點點頭,隨即喊住他:「麻煩你走之前,把你鞋子碰髒的沙發背給我用濕布擦乾淨。」
「噢——」江宜舟頭疼地扶額:「要不要這樣啊……一個兩個的,欺負我沒潔癖是不是?」
……
禾薇坐在飛往京都的航班上,看著鄰座的小正太,超級熟稔地問空姐要來一客比別的乘客多一倍的機餐點心,又輕鬆地得到一副超出他年齡的免費禮物——兒童拼圖,突然想到一個事:眼前這萌萌噠少年哪裡沒一個人出過遠門啊,去法蘭西做交換生那會兒,去的時候有老師帶隊,回來不是他一個人麼?師母大人只負責接機好不好……
收回視線,禾薇默默地為家裡單純善良的雙親點了根蠟,被騙了還幫人數錢說的應該就是他們了……
抵達京都後,陶德福自然是去毓繡閣總店找大老闆報道,禾薇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被小正太幾番賣萌撒嬌,心軟地留下了。
「也行,反正正式比賽明天下午才開始,明天上午是開幕儀式,我九點鐘過來接你,接下來大概有七八天都要住華大的集體宿舍,你把換洗衣物都帶上。」
陶德福叮囑了她幾句,上了顧緒派來的商務車。
禾薇則跟著小正太上了他姥姥家派過來的紅旗牌轎車,一路上聽他介紹著等她比賽完、預備帶她去玩的幾個景點,還說要介紹他收的一堆小弟給她認識。

第49章 問過她意見沒?!

來接他們的司機師傅,一邊開車,一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方向盤,笑哈哈地接道:「小少爺就是活潑有朝氣,不過你的那群小弟,還是別拿給禾小姐看了,沒得嚇壞人家……」
然後又笑哈哈地對禾薇解釋:「小少爺的小弟,不是人啦,是養在罐子裡的蟑螂、螞蟻、獨角仙啦……」
「漂亮姐姐才不會被嚇到,漂亮姐姐以後可是我大嫂,我老大那麼厲害,大嫂怎麼可能弱咩……」
小正太和司機師傅據理力爭。
禾薇默默地扭過頭,後悔留下了,她就應該強勢的、堅決的,跟著陶德福走的。
反倒是司機師傅一臉淡定,當小正太說著玩呢,樂不可支地誇道:「小少爺才最厲害,才小學五年級就去過法蘭西了,老太太老爺可高興了,逢人就誇你……」
小正太臉紅了,咕噥了一句:「有什麼好誇的呀,他們又不是沒去過法蘭西。」去年聖誕節不就飛去看過他嘛。
「那怎麼一樣啊,你才多大啊,而且是作為公派的交換生去的,多麼光宗耀祖的事啊,必須得誇……」
司機師傅嘮起嗑來那也是相當滴有勁,不過專業司機就是敬業,聊天管聊天,方向盤始終牢牢地把在手上,眼睛也目不斜視地盯著行車道。
在一大一小你來我往的嘮嗑聲中,車子平穩地駛達師母大人娘家的宅邸。
禾薇好奇小正太怎麼不去他爺爺家,因為她聽師母大人說,她和賀老師都是京都人士,而且兩家離的也不遠,都在京都市區地段最好的朱雀大街上。
「爺爺家兩個伯母不好玩。老愛在背後說我爸媽的壞話,不過去還是要去的,我媽交代了,你去華大比賽期間,我就去陪爺爺住幾天,等你比賽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姥姥家住。你放心。你和老大的事。沒經過老大的同意,我肯定不讓爺爺那邊的人知道,姥姥姥爺這裡你只管放心。他們都聽我的……」
禾薇噎了噎,誰擔心這事啊,還有,什麼叫「沒經過他同意、肯定不讓他家人知道」。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啊?他不同意就不能讓他家人知道了?
呃,貌似偏題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憑什麼他說啥就是啥啊,問過她的意見沒有?!!!
仍處於飛行模式中的賀擎東,突然感覺鼻子癢得直想打噴嚏。還道是自他上機後。來來去去不知經過幾趟的乘務員、身上劣質的香水味引發的過敏,皺了皺眉,瞥見腕表上的時間。離降落至少還有四十分鐘,索性將手裡翻到一半的雜誌塞回椅背口袋。掏出一塊角落繡著幾朵暗紫色薔薇花的緞面手帕,摀住鼻子開始閉目養神。
「老天!皺眉也好帥!」
「睡覺的樣子好性感……」
和頭等艙一簾之隔的乘務室裡,幾個空姐雙手捧著臉頰,冒著星星眼羞噠噠地小聲議論。
「不過,他捂鼻子做什麼?頭等艙裡有異味嗎?」
「沒有啊,我找機會經過好幾趟了,沒聞到什麼異味啊。」其中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空姐偷偷拉開簾子,使勁用鼻尖嗅了嗅,肯定地搖搖頭:「沒有。」
「那就奇了……」
「要不過去問問?該不會是哪裡不舒服吧?」
「我去問!」
「我去!」
「吵什麼吵!」乘務長一臉嚴肅地喝住嘰嘰喳喳的幾人,背著手掃了眾人一眼,清清嗓子,昂首挺胸地說:「我去!」
眾空姐:「……」
乘務長你這麼悶騷,你家裡男人知道嗎?
……
許家二老一大早就在家裡等了。
當年小女兒不顧家裡反對,堅持要嫁給任務失手並牽連了一起無辜命案從而離開部隊的賀家老四,婚後還跟著他離開京都、落戶海城下面一個小小的縣城,小女婿進了當地一所初中教體育,小女兒則應聘到了外貿局下面的一家貿易公司,丁點沒讓兩家插手幫助。除了逢年過節往娘家提點東西,在就是讓小外孫寒暑假上來陪陪他們,很少有主動聯絡娘家人的時候。
二老心裡是後悔的。後悔當年一時衝動,當著女兒、女婿的面,說了不少回頭想想讓他們自己都臉紅、不快的話,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是不可能了,只得盡量疼寵小外孫以彌補與小女兒之間的那道裂痕。
這次主動接到小女兒的來電,二老表面上不怎麼顯山露水,心裡其實不要太開心,又聽小女兒說,小女婿一個乖巧懂事的學生,跟著寶貝外孫來京都,會在他們家住幾天,說是來參加三年一屆的行內刺繡大賽,因為年紀小、臉皮薄,讓他們別往外傳,就當是招待小外孫的朋友。
隨後又從小外孫口裡得知,他們即將招待的小姑娘,和他們家還有著不淺的淵源,於是,從接到女兒和小外孫的電話起,二老就開始激動了。
一激動兩天,其間做足了各種招待準備:
一個指揮鐘點工打掃角角落落、催廚娘做各種口味的甜品、點心。
另一個蹲在院子裡,一面檢查小外孫收的那些小弟有否被餓死,一面不要錢似地往寵物罐裡投飼料,讓一群數秒間經歷餓死、飽死的觸角昆蟲們歡天喜地地奔走相告:小主人來啦!小主人來啦!至少七八天不用再挨餓啦!!!
忙完這些,許家二老開始給自個兒洗刷刷。
這個習慣是去年子才開始養成的,起因於隔壁老林家的小孫子,那小混蛋嫌老林倆口子身上有股怪味,死活不讓他們抱,許家二老當著老林倆口子的面,堅決果斷地說:我們家圓圓從來不會這樣!
轉身回到家,二老開始從頭到尾洗刷刷,洗的渾身上下香噴噴,唯恐小外孫來家裡做客時,嫌棄他倆的懷抱。
今兒個洗刷完、換上新衣服,屋裡屋外兜了一圈,見一切程序都在照著二老的嚴格標準完美運作著,就滿意地坐在客廳邊喝茶邊等了。
喝一口茶,看一眼掛鐘。
「怎麼都這會兒了還沒到?」老太太最先沉不住氣。她的寶貝小外孫喲,自從去年聖誕節老倆口飛了趟法蘭西探望之後,就沒再見過真人了,視頻這種東西能看不能抱,她一點都不喜歡。
許老爺子表面看著老神在在,其實心裡也在犯嘀咕:十一點的航班,再怎麼磨嘰,這會兒也該到了吧?沒見太陽都下山了嘛。
「到了到了!我看到老韓的車了,小少爺他們到了!」
廚娘挎著超級大的購物袋,剛從超市補給了一大堆的水果零食從外頭進來,歡快地向二老匯報。
老太太驚喜地從椅子上蹦起來,邁開小腳,健步如飛地奔出去相迎:「圓圓——姥姥的小乖乖——可算是來了……」
老爺子比她沉穩多了,不慌不忙地指揮廚娘把灶上燉著的好東西端上桌,又讓她把西瓜、葡萄等小外孫喜歡的水果搾成果汁,這才緊隨老太太的腳步往門口走。
禾薇剛下車,就看到這麼喜人的一幕:面色紅潤的老太太,將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外孫摟在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同樣氣色很好的老爺子,拄著手杖,站在院門口笑望著他們。小正太在那兒齜牙咧嘴:「姥姥!你抱太緊了,我都不能說話了……」
禾薇忍著笑,禮貌地上前打招呼:「許爺爺許奶奶好!」
「甭見外,直接喊『爺爺奶奶』就好。」老太太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後心滿意足地拉過她,噓長問短:「你叫禾薇是吧?奶奶直接喊你薇薇好不好啊?來來來,趕緊進屋坐,趕了一路,累了吧?先吃飯還是先休息?還是先吃飯吧,飛機上的東西,哪是人吃的……」
……
禾薇在許家,受到了極其熱情的款待,就連安排她住的客房,都換上了全新的粉紅色公主調的窗幔、床罩,讓禾薇受寵若驚,私底下拉過小正太,悄聲問:「你姥姥姥爺一向都這麼熱情嗎?」
怎麼可能!
小正太心裡翻了個白眼,二老的熱情,從來只對自家人好不好,哪怕是姥爺的老部下來家裡探望他,也沒見他這麼熱情過。
至於原因,他略感心虛地摸摸鼻子,老大要他「好好招待未來大嫂」,他把這道指令傳達給了二老,害得二老一激動,就整成這樣了……
其實他也想不通啊,他的姥姥姥爺在這個事上激動個啥勁呢?人是他未來大嫂沒錯,可又不是他們的未來孫媳婦,呀!該不會是想岔了吧?以為是他大表哥的未來媳婦兒?
猛一想到這個可能,小正太不淡定了,隨口應了句:「我姥姥姥爺一向這麼熱情好客。」就跑去找二老了。
禾薇見他像個孫猴子似的,一竄就沒了影兒,好笑地直搖頭,坐回佈置甜美、溫馨的客房,收拾起自己的隨身行李。
賀許諾一口氣奔到二老的房間,象徵性地敲敲門:「姥姥!姥爺!是我,我進來啦!」就推門衝了進去。
「哎呀,我的寶貝乖外孫,跑這麼急幹啥?快快快,坐下讓姥姥好好瞧瞧,是不是瘦了啊?你媽怎麼就不給你好好補補啊……」
賀許諾心思不在這事兒上,被老太太拉到沙發椅上坐下後,急急地問:「姥姥,你和姥爺是不是搞岔了?薇薇姐是我大堂哥的對象,不是大表哥的……」

第50章 防火防盜談戀愛

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視線集中到小外孫臉上:「是老賀那個被選到特行隊的大孫子?不是你大表哥?」
賀許諾一聽,就知道二老先前的確搞岔了,無力地垮下小臉,愁兮兮地點點頭:「是啊,我說老大,那肯定是指大堂哥,大表哥那兒我一向都是喊大哥的。」
「得!」老太太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還真搞岔了,不過不礙事兒,又沒當著人小姑娘的面說這些,你大表哥也不知道這事兒……不過,圓圓,你大堂哥在家裡挑明過這事兒了?」
「沒有。就我和我爸媽知道。他說薇薇姐臉皮薄,知道的人多了,怕她縮進自己的烏龜殼,從此睬都不睬他了,所以想等上幾年,兩人的關係穩定了再向家裡匯報這個事兒。」
「嘿嘿嘿……」老太太笑得一臉賊兮兮,「依我說,他是怕老賀和那兩個虛榮心極強的嬸嬸不同意吧?還沒向家裡匯報,說明這事兒還沒成一半……」轉頭對許老爺子說:「孟陽有好一陣子沒來家裡吃飯了吧?明兒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來家裡吃飯。」
許老爺子豈會聽不懂老伴的意思,一臉無奈地咕噥:「那不好吧,畢竟是親家……」
「有啥不好的!」老太太眼一瞪,「當初他們賀家大兒子搶咱們家大兒子的意中人、小兒子又搶走咱們家的寶貝閨女,怎麼就不想想好不好?這叫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總之,你趕緊給孟陽那小子去個電話,讓他再忙也要抽空來家裡一趟。具體哪天等我通知……」要是她相中的孫媳婦兒跑了,定要他好看!
賀許諾聽到這裡,眼珠子滴溜一轉,暗道一聲「不好」!姥姥這個時候喊大表哥來家裡吃飯,沒準兒是來撬老大牆角的,嗚嗚嗚,他有預感。自己這趟任務八成要搞砸。而且是被姥姥姥爺搞砸,還是給老大傳個消息,讓他趕緊想辦法吧……
禾薇在許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吃過豐盛的早飯,確實好豐盛,十人座的大理石圓餐桌。擺了滿滿一桌京式早餐,蒸的、煮的、烤的、炸的。各種烹調方式的點心都有,二老自己卻只喝了一碗淡豆漿、一塊切糕,其餘的,全都是給她和小正太特地準備的。
等禾薇吃完。老太太還把一些耐放、即使冷掉也能吃的點心,裝在食盒裡,讓她提去比賽現場。說是餓了墊墊肚子。
「真不能陪去看啊?圓圓你問清楚了?」
老太太一心想跟去比賽現場看看,無奈聽小外孫說。三年一屆的刺繡pk賽,素來都是對內不對外的。除了參賽人員,就只有刺繡相關行業的從業者、還得是受邀做評委、嘉賓的人員方能進場,其他閒雜人等,一律不准入場觀看。
被小外孫三言兩語歸到「閒雜人等」行列,老太太表示好受傷:「親朋好友怎麼能算『閒雜人等』呢?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呀!」
許老爺子無奈地攤攤手:「不能看就不看嘛,橫豎就幾天工夫,比賽完不就回來了。」
禾薇聽得默默滴汗,三輩子都沒遇見過如此熱情好客的主人,想想挺難為情的,臨走前,把閒暇時做的驅蚊香囊拿了兩對出來送二老。
這麼一來,老太太更捨不得她了,送上陶德福開來接她的車,還在那兒戀戀不捨地叨念:「到了賽場,先找人打聽清楚,親戚朋友到底能不能去觀看,能的話,給圓圓發短信或是打電話都成,務必來知會我們一聲,一定要問問啊……」
「好。」禾薇不忍當面拒絕老太太,只好點點頭。
陶德福看得驚奇極了,等告辭許家人、驅車駛離朱雀大街後,忍不住好奇問:「你原先就認識他們?」
「不認識。」
「那就是天性這麼熱情了。」陶德福感慨道:「這年頭有身份有地位又如此熱情好客的人家可不多了……」
禾薇也是這麼覺得。
哪裡曉得,許家二老根本就是在拿她當准孫媳婦看待,這牆角撬的……
到了京華大學美術學院,陶德福停好車,帶她來到音樂廳,先在門口做登記。
禾薇沒忘記老太太的叮嚀,問登記處的志願者:「家裡的老人想來看看比賽,能進來嗎?」
「恐怕不行呢。」志願者是美術學院學生會的幹事,聞言,撓撓頭說:「主辦方有規定,除了參賽方和嘉賓、評委,其他人員都不能隨意進出賽場哦。」
禾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拿出手機正要給小正太發短信,忽聽一道清脆的女聲說:「毓繡閣的繡工家屬?控制在三個以下,想來就來吧。」
「她就是本屆比賽的主辦方代表,華大美院刺繡研究室主任,姓周,周悅樂。」陶德福在她耳邊輕聲介紹了來人身份,然後迎上前握手寒暄去了。
禾薇見對方邊和陶德福說話,邊含笑打量著自己,忙回以微笑。
陶德福回來後,領著她往裡走,同時感慨道:「周小姐和大老闆一樣,都是紅三代出身,兩人年歲相仿,還一起出過國,毓繡閣上下,一度以為兩人會結成燕好,可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都不曾見大老闆有什麼動作,誰也不敢再瞎猜了,生怕鬧出什麼誤會……」
所以,他才在古玩字畫展那次,看到大老闆拿手機偷拍禾薇、末了還在那兒偷著樂,以為他是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可直到近期,都沒見他有什麼動作,相反,昨天在機場,突然蹦出個和大老闆年紀相仿、背景實力也相當的小青年,對小姑娘的態度,儼然她的護花使者,陶德福驚愕過後,也不敢多言了。這紅色世家出來的公子哥兒談個情、說個愛,哪是區區分店掌櫃的他插得上手、說得上話的?借他膽子他也不敢啊。
可不敢當著大老闆的面說,對禾薇,對自己底下的員工,總能嘮幾句吧?畢竟,他是真心為她好。
於是,百般糾結的陶德福。忍不住對禾薇說:「小禾啊。你年紀還小,有些事吧……咳,還是得等年紀大了、閱歷豐富了才能看得清楚。當然,有些人哪怕是上了三十歲,也未必能看靈清,說來說去。這世道啊,看著挺真善美的。其實很多地方黑暗著呢,在沒有萬全準備之前,千萬別踏足涉獵啊……」
禾薇被他說得眼冒蚊香圈:「陶叔,您能說的直白點嗎?」
陶德福清了清嗓子。湊到禾薇耳邊,低聲道:「你這會兒的年紀,談戀愛是不是早了點?」
「噗……咳咳咳……」
禾薇果斷被嗆到了。
「那啥。我就那麼隨便一說,你心裡有數就好。有數就好……哦呵呵呵……」
陶德福已經瞄到自家大老闆頎長的身影了,忙岔開話題說:「大老闆來了,我們過去吧。」
禾薇覺得有必要找某個傢伙好好談一談了。不止學校老師說她早戀,毓繡閣的掌櫃都這麼說,再下去,是不是她家裡人也都該知道了?
那怎麼可以!她還想按部就班地上高中、考大學、讀研究生、攻博士生呢,被這麼早貼下早戀標籤,讓她還怎麼「學海無涯」嘛。
【談情說愛和學海無涯不衝突啊。】系統君無聊地打著哈欠冒泡。
是不衝突,但問題是,她同意了嗎?那傢伙揮揮手,就給她製造了這麼大一個困擾,合著面對老師、家人質疑的不是他哦!
【照我說,你倆前世是夫妻,今生也做夫妻不就好了,幹啥還追來追去、躲來躲去的,你倆不累,我看著都累……】你累……毛線啊!
禾薇一頭黑線。還有,前世誰說是他妻了,充其量就是個小!妾!
【不是差不多嘛……】
禾薇不睬它,和個非生物討論倫理綱常,真當累心。
……
顧緒見禾薇手裡不僅提了個小巧的旅行袋,還有一個看上去挺高檔的保溫食盒,挑眉問:「老陶沒和你說嗎?從今天起,直到比賽結束,你們的一日三餐外加宵夜,都是由主辦方免費提供的。」
禾薇點點頭,表示知道這事。
顧緒見她壓根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直截了當地一指保溫食盒:「那你還提個食盒過來幹嘛?怕主辦方餓了你?」說著,還挑眉看了周悅樂一眼。
「哦……」禾薇耳根一紅,「這個是許奶奶讓我帶的。」
許奶奶?許孟陽的奶奶?
顧緒細長的眉梢揚了揚,隨即想到什麼,嘴角彎起一抹弧度,那個精明到家的老太太,該不會是想「橫插一腳」,替自個兒大孫子物色個順眼的孫媳婦兒吧?這下好玩了……
於是,遠在千里之外的賀擎東,這天接連收到兩條來自京都的情報信息。
一條來自小堂弟:老大,我和你坦白個事啊,你知道千萬別罵我啊,姥姥很喜歡薇薇姐,想把她介紹給我大表哥……(淚奔)
另一條來自顧緒:該防火防盜了,別說我事先沒提醒你。(幸災樂禍)
無奈賀擎東此刻人在任務中,私人手機雖然沒關機,但並沒帶在身上,等看到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小妮子雖然開著機,但一直無人接聽,八成是在比賽中,賀擎東一張俊臉黑的沒法形容。
千防萬防,偏生忘了防範許家人,這要是被許家那個精明獨到的老太太相中眼,撬起牆角來,豈不是比趙赫那傢伙還要來的便利?
談個戀愛,還前有狼後有虎的,簡直不能更操心!
好在小妮子比賽期間不住許家,等比完賽,他怎麼的都要找機會讓她搬出許家,老太太都有那個心思了,他要還讓小妮子住人家裡,豈不是送羊入狼窩!!!
想到一幕「軟萌可愛的小綿羊被只垂涎三尺的大尾巴狼盯上」的場景,賀擎東心裡說不出的鬱悶。
拿起手機又放下,想著這會兒她應該在開幕現場,打過去不方便,還是發短信吧。可編輯來編輯去,編輯了老半天,都被他否定刪除,最後只打了寥寥幾個字「有空給我電話」,總算發送成功。
再看禾薇這邊,既然主辦方都同意不超過三個外人、允許來現場觀看比賽,她就給小正太發了條短信。並從陶德福那兒問來了華大美院音樂廳的具體方位。一併發給了小正太。
收起手機,跟著陶德福併入毓繡閣的大隊伍,找到了會場安排的選手區域。
顧緒作為毓繡閣大老闆。又是本屆刺繡pk賽的特邀嘉賓,當然不會和員工們坐在一起了,而是和幾個刺繡界的老泰斗們一起,坐在前面幾排。
禾薇跟著陶德福坐下後。發現前排坐著的恰是陶德福口中的「死對頭」——錦繡莊的員工,跳槽出去的於雅君也赫然在座。
看到禾薇。於雅君抬著下巴「哼」了一聲,高傲地轉過頭去。
禾薇無語。
「甭理她,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陶德福看到這一幕,沒好氣地道。
「錦繡莊這次是捨了血本了。聽說不止咱們毓繡閣,其他幾個上點檔次的刺繡鋪子也都被他們挖了牆角。」
陶德福的另一邊,坐著毓繡閣總店的大掌櫃。見狀,苦笑著搖搖頭。
陶德福撇撇嘴。鄙夷地道:「廣告費花了上千萬,卻還是這麼半死不活的,狗急跳牆了唄。」
「跳就跳吧,能被三言兩語挖了去的,留住了也未必忠心。」
「就是!東挖一個、西挖一個,臨時湊攏了這麼些個人,比賽場上,能不能合拍都很難說……」
「可不是!團體賽團體賽,比的不就是團隊合作嘛,臨時湊到一起,又都是從其他店挖去的高級繡工,看人都是抬著下巴、垂著眼皮的,能合作的好才怪!」
其他分店掌櫃也紛紛吐槽。
錦繡莊的幾個掌櫃,也坐在前排,聽到這裡坐不住了。
其中一個扭頭說:「說給誰聽呢!能不能合作,和你們毓繡閣無關吧?哦,差點忘了,於雅君不就是從你們店裡出來的嘛!連個高級繡工都留不住,可見,你們店的福利待遇也就那樣……怎麼?別不是被我說中了吧?臉色一個個的都這麼難看……話說回來,你們那麼多分店加起來統共也就三十來個高級繡工,被我們店隨便一喊,就出走了大半,餘下的這些都是打哪兒淘來湊數的貨啊,該不會是考出繡工證沒多久的吧?這也敢讓她們上場?不怕給毓繡閣百年老店的招牌抹黑嗎?」
毓繡閣的大掌櫃按住想罵回去的陶德福等人,搖頭說:「算了,和他們紅什麼臉!賽台上見真章才是真的。」
「倒也是。」陶德福不知想到什麼,得瑟地笑了一聲,衝著錦繡莊剛剛說話的那個掌櫃抬抬下巴:「我說,你們錦繡莊花高價挖來這麼多牆角,要是築的地基不穩,輸給了我們幾個被挖牆角的,你們大老闆打算怎麼收場啊?」
對方臉色一沉,說了句:「其他的不敢保證,但要打敗你們毓繡閣,還是輕而易舉的。」說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陶德福等人了。
「嘿!這什麼態度啊,莫非錦繡莊的人,從上到下,全都是拿鼻孔說話的嗎?」陶德福被氣樂了,抬手拍拍禾薇的小肩膀,半真半假地勸道:「小禾啊,看到沒?這些人全都等著看我們毓繡閣的笑話呢,你可要爭氣些,一定要把這場硬仗打贏咯!」
「好!」禾薇握爪點頭,逗樂了其他幾個掌櫃。
前排的於雅君,聽到這裡,心裡酸的好比吞了一顆檸檬。
曾幾何時,她在毓繡閣也是備受陶德福器重的,可隨著禾薇的到來,這些都不再是她的了,或者說,不再是她一個人獨享的了。
本來在這兒看到陶德福和禾薇,她心裡挺出氣的。為啥?因為錦繡莊來毓繡閣挖的對象只有她,而且給出的報酬,比毓繡閣還高兩成。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她自認沒有跳錯槽,毓繡閣留不住她,是他們的損失。
不過只看到禾薇、沒看到趙芙蓉她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又想通了,怕是故意想引起毓繡閣的重視吧。什麼兒子病重,肯定是假的,心情不爽才是真的。沒準兒天天在家盼著陶德福親自登門去勸解呢,然後好趁機提點要求、增加點福利待遇啥的。
要是沒有禾薇,趙芙蓉那點心思,興許還能成事兒,可來了個禾薇,趙芙蓉這麼做,無疑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背,這會兒指不定多後悔呢。
想到這裡,於雅君握了握拳,無論如何,她目前的勁敵就是禾薇,錦繡莊還不知道禾薇懂古繡的事,她要趕在這個消息傳開來之前,將禾薇遠遠甩下去。要讓毓繡閣和錦繡莊都知道,她,於雅君,才是真真正正的天才繡娘,禾薇算什麼?!不過是多了種旁人不會的繡技而已。
禾薇哪曉得於雅君心裡這些彎彎繞繞啊,她坐在陶德福身邊,隨著陶德福的指點,認識了毓繡閣的大掌櫃、其他分店掌櫃、以及另二十九名繡工。
大家熟絡後,就坐在一起觀看起開幕儀式了。

第51章 她是關係戶

開幕儀式很隆重,但出於時間上的考慮,並沒有拖泥帶水耗太久,主辦方簡潔又明朗的致辭後,由主持人宣讀了本屆刺繡團體pk的賽程安排和規則制度,然後就輪到各團隊派代表上台抽取賽圖了。
賽圖既是供三十人團隊聯合刺繡,可見都是大宗的,鋪開來有十幾米,只不過難度係數有高低。
毓繡閣抽到的是《十里揚街》,類似《清明上河圖》,難度係數7.6。
錦繡莊抽到了一副《貴妃醉酒》,難度係數6.3。
錦繡莊的大掌櫃在抽完簽後,拍拍抽籤代表的肩,話裡有話地讚了句:「幹得不錯!給我們起了個好頭!不像有些人,光會說大話,抽個簽也踩不到狗屎運。」
陶德福衝他「呸」了聲:「抽到低難度的繡圖,就得意成這樣了,可見挖來的牆角也就這點水平。」轉頭安慰自己這方的抽籤代表:「幹得好!難度越是高,回頭打起人臉來越是『啪啪』響!」
得!
兩方人馬又槓上了,誰也不甘示弱。
最後還是主辦方出來打圓場,才勸開了雙方。
許是三年前已經有過一次經驗,這一次,主辦方在安排住宿時,特地把毓繡閣和錦繡莊的繡工安排在了不同樓層。
要不是華大的留學生公寓就那麼一棟,其他的宿舍樓硬件條件又相對差了些,主辦方都想把他們安排到不同的宿舍樓去。
每次看到在外面都是有頭有臉一族的大掌櫃、二掌櫃,在這裡卻爭得臉紅脖子粗、罵得爹娘都出來了,就忍不住頭疼。
不過好在雙方都挺給主辦方面子,主辦方一打圓場。倒是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爭執,也是,要是惹得主辦方不高興了,一怒之下取消你的參賽資格,那還吵個屁啊,尤其是錦繡莊,花那麼大代價來參賽。輸了好歹還有個說法。這要是還沒開比就被逐出了賽場,往後還怎麼在刺繡這行幹下去啊?死都沒法子瞑目!
於是,雙方氣哼哼地刺了幾下眼神。就各自圈了個安靜的地兒,拉攏旗下的繡工傳達起開幕儀式的精神。
毓繡閣這邊,幾個掌櫃的給繡工們強調了一番比賽細則和要點,並根據各人的強項。給繡工們做了分工。
「……小禾擅長人物肖像,這是她曾經繡過的一副全家福。大家可以傳閱一下,沒問題的話,《十里揚街》的人物,都交給小禾了。」
陶德福從手機圖庫翻出一張照片。是禾薇曾給袁老闆一家繡的四世同堂全家福,讓在場諸人傳閱,見所有繡工都沒有意見。定下了繡圖上的人物由禾薇負責。
接著由大掌櫃對餘下繡工做了細緻分工,再然後是分發參賽名牌、參賽服裝、宿舍鑰匙以及就餐卡等一應瑣物。
「一會兒有志願者領你們去留學生公寓。你們用餐的留學生餐廳就在留學生公寓附近,用餐時間就餐卡背面都有明確標識,每張就餐卡裡都打足了八天的伙食費,錯過了就餐時間,宿舍樓下有小吃部,也可以用就餐卡支付……這會兒離食堂開門還有點時間,你們大可先熟悉熟悉宿舍環境。」
聽完大掌櫃最後一句,禾薇等人提上各自的行李,跟上領隊的志願者去比賽期間下榻的華大留學生公寓了。
禾薇一路精神奕奕地感受京華大學的校園文化。
想她上上輩子到死都沒機會進全國數一數二的高等學府哪怕只是瞄一眼,穿錯越後,小身板還沒發育成熟呢,倒是有幸參觀華夏第一高校兼八日七晚的生活體驗。忍不住和系統君嘮了會兒嗑,順便感慨了一番人生無常。
留學生公寓都是單人套間,雖然小,但設施齊全,衛生間也是獨立的,蓆子枕頭空調被,則是由主辦方提供的。
禾薇在宿舍樓下排隊領取了全套新床品,來到分配給自己的小套間。許是主辦方著人打掃過了,房間裡挺乾淨的。
她鋪好床,往熱水盆裡滴了幾滴花露水,絞了個濕毛巾,把竹製的涼席、枕席都擦了擦。雖然開著空調,可熱火朝天地幹了一會兒活,也出了不少汗,見和其他繡工約好的就餐時間還有幾分鐘,她快速地沖了個溫水澡,換上參賽服裝——一件翠湖色斜襟的仿古旗袍,然後把換下來的衣服手洗了晾到陽台,這才鎖門下樓。
下到一半,小正太的電話進來了。
「薇薇姐,我們到了,你在哪兒呀?午飯是不是還沒吃?我姥姥給你帶了火筍老鴨煲,說是夏天吃這個最好了,能清熱消暑,還有冰鎮過的銀耳紅棗湯……」
小正太一邊掛拉呱啦匯報食盒裡的菜色,一邊好生糾結。
他姥姥在邊上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要他提幾句青年才俊大表哥。
他大表哥是青年才俊沒錯,可他認準的漂亮姐姐,理該是他未來大堂嫂而不是大表嫂啊摔!
可他給老大發了幾條緊急信息,到這會兒都沒個回音,他姥姥卻已經把他大表哥喊來了,說是給他們當司機。
吼!家裡正經的司機師傅不用,讓個暑假在科研所實習的青年才俊來當司機?別以為他小,他就看不懂他姥姥打的什麼主意了。
再說了,真來當司機,幹啥把他姥爺扔家裡不管啊,不還是薇薇姐說了句:比賽現場最多只能進三人。他、姥姥、大表哥,三人齊了,可憐的姥爺,就這麼被姥姥沒心沒肺地丟在了家裡。
別說小正太一臉糾結,一旁替老太太打著傘往華大留學生餐廳走去的許孟陽也很無奈啊。
他手裡的實習報告才剛寫到一半,就被老太太接連幾通奪命電話給催到了家裡,說是要他一起去看場比賽,還說一會兒介紹他認識個小姑娘。
起初他以為老太太又在給他物色相親對象了,私底下聽小表弟一說,人小姑娘還在上初中,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雖說人小姑娘很能幹,才初中就被毓繡閣相中拉來參加刺繡pk賽,可再能幹,年齡總歸擺在那裡啊。
可老太太怎麼說來著?
「老賀家那個大孫子都盯上人小姑娘了,你也就比他大一、兩歲,咋呼個什麼勁!有本事你自己給我帶個回家來,沒有就給我閉嘴!乖乖跟我看比賽去!」
得!
他沒話講了,只得充當許家司機,載著一老一少兩個許家寶貝,來了華大。
禾薇沒想到,許奶奶不僅人來了,還給她帶來了飯菜,哦,不止飯菜,還有甜湯,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這樣的待遇,她在親奶奶那裡都沒享受過。
「丫頭快吃呀!傻愣著幹啥?」
老太太見禾薇一身旗袍、清雅標緻,真是越看越歡喜,忙催她趁湯沒涼下來趕緊吃,又說:「我們在家吃了過來的,知道食堂裡沒啥吃的,就給你打包帶了一份。明天想吃什麼,一會兒告訴奶奶,奶奶回家吩咐蓮姐給你做。」
蓮姐是許家的廚娘,在許家任職十幾年了,許家所有人的口味習慣,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不過禾薇才來沒幾天,她自然不曉得了,於是托老太太問問,省得她做出來的菜,小姑娘不愛吃。
禾薇嚥下送到嘴裡的老鴨湯,忙搖頭:「奶奶,不用給我準備的,我在食堂吃就好。」
「那怎麼行!」老太太一臉的不贊同:「食堂裡能有什麼好菜,那些裝盤的雞鴨魚肉看著光鮮,全都是速凍貨,哪裡還有什麼營養,說不定吃了還鬧肚子疼,像孟軍去年有一次,就是吃了學校食堂的肉,得了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還住了兩天院……」
隔壁桌坐著幾名不知哪個團隊的繡工,聽到老太太的話,含在嘴裡的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那裡神色古怪。
禾薇忙安撫老太太:「奶奶,我不吃雞鴨魚肉,我就吃蔬菜。」
「那更不行!發育期怎麼好光吃蔬菜不吃肉呢?你爹媽就這麼縱你的?難怪這麼瘦……不行不行!來了奶奶這兒,奶奶說什麼都得給你好好補補……你要是想不出吃啥,我就讓蓮姐給你燉筒骨湯,擱點山藥、鹹肉,又營養又美味,保準你愛喝……」
「姥姥。」小正太笑嘻嘻地插嘴:「薇薇姐在比賽期間不能出校門的,中午我們給她帶,晚上呢?不是照樣得吃食堂啊……」
「這還不好辦?你大表哥閒著是幹啥的?讓他跑腿他敢不樂意!」
許孟陽接收到老太太睇來的威嚇眼神,只得無奈地點點頭:「樂意。」
「中!」老太太一拍手,繼續給禾薇夾菜,催她多吃點。
小正太差點沒咬掉自己的舌頭,讓你多嘴!老大要是知道,還是自己多嘴給大表哥製造的機會,不知道會怎麼胖揍自己,嗚嗚嗚……
隔著幾排,於雅君和錦繡莊的幾個繡工坐在一起吃飯,遠遠看到這一幕,不由在心裡嘀咕:這禾薇難不成還有在京都的親戚?看這幾人的穿著打扮都不俗,莫非真是有在京都當官的親戚?難怪毓繡閣那些人都那麼照顧她,原來是關係戶……

第52章 兄弟的女人才是最好的?

想到這裡,於雅君突然沒了胃口,「啪」地擱下手裡的筷子,說了聲「我吃飽了」就起身離開了。
其他繡工彼此對視了幾眼,有人忍不住「嘁」了一聲:「跩什麼跩!不就是早我們幾年考出了高級繡工證麼,瞧她那副德性!」
「還說是毓繡閣不重視她,依我看,肯定是她自己太得寸進尺了。換我是毓繡閣老闆,這種目中無人的員工也不想搭理……」
「行了,她不吃是她的事,一會兒餓肚子可沒人給她送點心。要一連繡三個小時呢,沒體力可怎麼幹活……」
……
距比賽正式開場還有一刻鐘時,禾薇領著老太太、小正太以及許家的大孫子許孟陽,來到了比賽會場。
音樂廳主演廳六個合起來呈花瓣形的大舞台,此刻已經搭上了繡台、繡架。
每個花瓣舞台,這會兒該叫繡台了,分到兩支參賽團隊,兩個團隊的繡架間,用組合屏風隔開。
其實早先報名那會兒,參賽的團隊不止這十二個,二十幾、三十個都有,可等到比賽日子臨近、且聽說錦繡莊這次花了大血本,四處挖角,三十個繡工全都是高級繡工、隨便搬出哪個來都是能撐起一方繡品鋪的頂樑柱,部分團隊紛紛起了退賽心思,等到主辦方二度確認時,參賽的團隊就只剩這麼十二個了。
編號1-12的號碼牌依次擺上繡台,十二個團隊的代表,也就是各個鋪子的大掌櫃,相繼上台抽籤。
毓繡閣抽到了7,大掌櫃還沒來得及說幾句。就見8號台的團隊也抽出來了,錦繡莊!
靠!
兩家鋪子的掌櫃都想罵娘了。
這什麼孽緣啊!比個賽抽個簽還能分到同一個繡台。
兩方人馬視線相射、火光四濺。
可簽是大掌櫃抽的,而且場上也不是就他們兩家參賽隊伍,想換繡台還得看其他團隊同不同意,問題是哪個團隊這麼傻缺啊,所以,到最後。毓繡閣和錦繡莊。不得不憋著氣共用一個繡台。
前期準備完成,各個團隊的繡工上陣開賽。
上場前,陶德福拉著禾薇叮嚀:「小禾。人物就都交給你了,你只管放心大膽地繡,真繡岔了也不礙事,那麼大一宗繡圖呢。評委們戴上鐳射光眼鏡,也挑不了幾個錯。比的就是團隊合作精神以及對刺繡的敬業和熱愛,真得不了獎也沒什麼,上一屆金獎就是我們毓繡閣的,這屆讓給別人那是我們大方……」
禾薇聽一句點一下頭。聽到後面,都無語了,立馬舉手表決心:「陶叔。您放心吧,我一定盡力而為。」
「盡力就好。盡力就好。」陶德福拍拍她的肩,送她上了繡台。
回到座位上時,聽大掌櫃湊到他耳邊問:「你怎麼特別器重那小姑娘?你家太座認的干閨女?」
「我倒是想啊!不過這小丫頭厲害著呢,日後一飛沖天也不是沒可能,認她做干閨女,總覺得像是在佔她便宜,哈哈,沒那個福分……」陶德福失笑地搖搖頭。
「你和大老闆都這麼看好她?」大掌櫃挑高了眉梢。
「怎麼?你不看好?她的繡品那幾個老傢伙沒見過,你不是從大老闆那兒看到過了嗎?」
「就怕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啊。」大掌櫃感歎了一句。
陶德福沉吟道:「小禾應該不會。」
這時,主持人宣佈開賽了,兩人不再分心嘮嗑,抬頭看向繡台上方的大屏幕,從這裡可以看到各個團隊的刺繡進展。
……
許老太太在入場後不久,就被顧緒邀請到了嘉賓席。
許孟陽兩表兄弟自然也跟上。
「好久不見。」
顧緒伸手和許孟陽握了握,心裡評估著許家這個大孫子,和賀家那個大孫子同時競爭台上那個軟妹紙,哪方勝出的可能性更大?唔,他要不要也學徐海洋開個賭局下個注?
許孟陽被顧緒古怪的眼神盯得菊花緊了緊,四下望了望,問:「聽說這屆刺繡賽是喜樂的妹妹一手籌辦的,怎麼沒見到她人?」
純屬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緒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決定還是支持他們家阿擎。
這許家的大孫子,未免太沒眼見力了,什麼實驗奇才、青年才俊,照他說,就愣頭青一個!
「姥姥你看是薇薇姐!」一直仰頭盯著大屏幕看的小正太,在鏡頭移到禾薇上方給特寫時,忙扯扯老太太的衣擺提醒她。
「姥姥看著呢。別說,薇薇年紀雖小,可穿上這身旗袍、再把頭髮盤起來,往舞台中央一站,還真有幾分明星的氣質。小顧啊,這旗袍是定做的?薇薇穿著不怎麼顯大嘛。」
顧緒點頭道:「是定做的。不過禾薇這套是特小碼,臨時讓工廠趕製出來的。」
「難怪這麼合身。不過薇薇這小身板是該補補,沒見過十四歲的女孩子有她這麼小的……對了,小顧啊,我聽小香說,你們這比賽不是不對外的嘛,那這攝像頭……」老太太突然想到一個事,指著那架懸在半空來回移動的攝像頭問顧緒。
「哦,老太太放心,攝下來的錄影,只供主辦方存檔和備查,絕不會流到外頭去。這些繡工們,入場時也全都做了全面的紅外線掃瞄檢查,不允許攜帶手機一類的攝影、通訊工具上台。」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生怕相中的孫媳婦兒,小小年紀就曝光於人群前,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大孫子,都不是個利事兒。
她覺得吧,這個還處於花骨朵般的年紀,還是小心翼翼地藏在家裡的好,等花苞兒全長開了,再帶去人前顯擺,那才讓人安心。
這一點。倒是和賀擎東的某些觀點不謀而合。
顧緒被一干死黨稱為「笑面諸葛」、「笑面狐狸」,可不是喊假的,稍一思忖,再配以老太太那雙落在禾薇身上猶如在審視孫媳婦兒的含笑眼睛,還會猜不出她話裡的深意?
低頭悶笑了幾聲,掏出手機,給某個傢伙發了條旁人絕對猜不懂個中深意的短信:自求多福。(幸災樂禍)
……
台上。禾薇和毓繡閣其他二十九名繡工分工有序地忙活著分派到各自頭上的任務。
禾薇這八天裡。要完成的是大宗繡圖《十里揚街》上的所有人物繡。
在主持人宣佈開賽後,她沒忙著馬上動手,而是先繞著繡架從頭到尾走了一圈。暗中數了數繡圖上的人物,約莫有百來個,均攤到每一天每一個小時,如果她沒算錯的話。平均每小時完成二至三人物繡,好在這些人物個頭並不大。底圖也都印在繡圖下方,直接操針線開繡即可。這麼一算,按在她頭上的任務算不上多繁重。
反倒是那些負責街巷樓宇的,得搞定整幅繡圖的三分之二。即便繡起來簡單,可任務量並不輕鬆。
做到了心中有數,禾薇持針繡起來就心定多了。不時還和身邊的繡工聊幾句。甩幾下胳膊喝幾口茶。當然,看著喝茶的次數多。其實喝到肚子裡的水並不多,充其量就潤潤唇,眾人跟前老跑廁所總不好。
離結束還有十來分鐘時,禾薇把今天的任務不緊不慢地完成了,也沒打算再開一個人物,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喝了口茶,安靜地站在其他繡工身旁看進度。
從大屏幕上看到她這樣的狀態,老太太招手喚來志願者,遞給她一盒自帶的杏仁酥,指指台上的禾薇,說:「麻煩你幫我交給7號繡台上那個小姑娘。」
顧緒從善如流地拿起一壺上好的鐵觀音,同樣讓志願者帶給禾薇。相比台上繡工們喝的,他手上這壺才叫真正的好茶。
志願者為難地看看這兩人,又看看一旁主辦方的幾個巨頭,見後者個個臉上含笑,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再細想十八條比賽細則,好似沒有一條規定不能給台上的繡工送茶水點心,於是舒了口氣,點頭接過兩人手裡的東西,上台交給了禾薇。
禾薇隨著志願者的解釋,抬頭看向老太太這邊。
老太太歡快地朝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禾薇回她一記明媚的燦笑,輕聲詢問近旁幾個繡工要不要也來一點,得到對方的含笑婉拒,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秀氣地吃起來,呡一口茶,吃小一口杏仁酥,標準一副大家閨秀品嚐美食的動態美圖。
隔著屏風,依稀看到這一幕的於雅君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午飯沒吃幾口,這會兒肚子早餓了,本來還能忍,看到禾薇不僅提前收工,還悠哉哉地坐在她跟前吃點心喝茶水,畢竟年輕,再能忍,這會兒也沉不住氣了,手上的針扎到緞面上,那都是帶聲響的。
「你做什麼這麼重!」旁邊的繡工看不下去了,壓低嗓音不悅地斥她。
於雅君肚子裡的火氣隨著對方的指責蹭蹭蹭地上漲,剛想回幾句嘴。
「咕嚕嚕——」
她肚子裡唱起空城計,讓本就安靜的繡台一下子更靜了。
「噗嗤——」
不知是誰開了個頭,好多人都跟著笑了。
錦繡莊幾個繡工表面同情,背地裡不知道多麼幸災樂禍:「誰讓你不吃中飯,這會兒有的罪受了吧?」
「就是!雅君不會是在減肥吧?其實你不胖啊,雖然腰身上有點肉,但不穿旗袍看不出來,用不著對自己這麼狠吧,為了苗條,連飯都不吃……」
「呵呵呵……」
於雅君被她們說得羞惱交織,張張嘴,想替自己辯解幾句。
「叮鈴鈴——」
預示第一場賽程到此結束的電子鈴打響了。
台上立馬聒噪起來,有揉著肚子喊餓的、有看其他繡工進度的……
總之,沒人再理會生悶氣的於雅君。
於雅君氣地肝兒都疼了,一把扔掉針線,朝屏風那頭的禾薇瞪了一眼。
禾薇哪裡知道自己剛才拉仇恨了呀,她吃完點心、喝完茶,收妥了分配給她的繡針、絲線,看著志願者將她們團隊的大宗繡圖疊起來放到保險櫃、再由主辦方代表輸入密碼鎖後,和其他繡工相視一笑,收工了!
這天的晚飯,是顧緒做東請他們吃的。
說是繡工不能隨意進出華大校門,頂多是晚飯後在校園內走走。
可顧緒是誰啊?既是毓繡閣的大老闆,也是這屆pk賽的特邀嘉賓,更何況,除了他,主辦方的代表周悅樂也打來電話讓門衛處給禾薇開綠燈,值班門衛哪還敢不放行。
顧緒讓許孟陽去接許老爺子,自己則開車帶著老太太、禾薇和小正太來到華大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五星級中餐廳。
巧的是,在餐廳停車場碰到了同樣要進去吃飯的江宜舟和徐海洋兩人。
江宜舟和徐海洋都看過禾薇的照片,突然間碰到真人,兩人都有些怔愣。
不過江宜舟好一點,畢竟聽沈之硯提過,甚至還打算請禾薇吃飯,可徐海洋不知道禾薇來京都了啊,乍一看到,下巴都驚掉了。心說:笑面諸葛該不會真的趁阿擎不在、把人未來老婆給搶走了吧?
顧緒一看到徐海洋這小子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岔了,本來還想拉過禾薇演一幕戲逗逗他的,可一想到上回被某人逼著狠練一把,以至於腰酸腿疼胳膊痛的熬了好幾天,摸摸鼻子忍下了這個念頭。
草草打了聲招呼,就帶著老太太幾人上了二樓包廂。
徐海洋還傻愣在那兒,拿胳膊肘捅捅江宜舟:「快快快,你掐我一下,這不是真的吧?啊?我是在做夢沒醒吧?諸葛顧真的把上阿擎相中的女人了?這世道玄幻了嗎?難道說兄弟的女人才是最好的?」
江宜舟掐了他一把:「你醒醒吧,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呢,被阿擎聽到,又該罰你八百蹲了。」
一聽八百蹲,徐海洋果斷回神了,苦哈哈地說:「別和我提那幾個字,我一聽就控制不住雙腿打顫。」
「……你不是說初高中的寒暑假也經常去部隊摸爬打滾的嗎?」江宜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同是根紅苗正的大院子弟,你和阿擎怎麼差那麼多?」
「能不多嘛!你不知道那傢伙訓練起來有多拼……」
兩人邊說邊往餐廳走,走到一半,江宜舟嘿笑了兩聲,掏出手機給賀擎東發了個訊息,大意是:顧緒把你未來老婆拐到「食府」吃大餐了。刻意忽略了走在禾薇身邊的許老太祖孫倆。
「你就不怕阿擎知道了追殺你?」徐海洋湊過去瞄了眼短信內容,幸災樂禍地道。
江宜舟翻了個白眼:「要追殺也是先追殺狐狸顧,我可是好心給他報信兒。」
賀擎東那會兒正在飛機上,等下機看到短信,果真追殺顧緒去了。

第53章 不許給我戴綠帽!

顧緒連喊「冤枉」,心裡把某兩隻貨罵了千百遍,能這麼快把消息傳到賀擎東耳裡的,除了江宜舟和徐海洋,還會有誰?!
再者,你要報信不能如實報啊?媽蛋撇開許老太太和她家的寶貝外孫,獨獨提阿擎的未來老婆,武力值爆表的某人,不來找他拚命才叫怪了。
賀擎東聽他這一解釋,耳根不禁有些發燙,清了清嗓子,問起白天的比賽情況。
顧緒好笑地問:「你不是送她手機了嗎?這會兒還早吧,怎麼不聽她親口說?」
賀擎東喉口一噎,俊臉難得鬧了個大臉紅。
他才不承認自己是在鬧彆扭。可明明給小妮子發過短信,讓她得空給自己回電話,都到這個點了也不見她來電話。聽顧緒說,在食府用過晚餐,八點不到就送她回華大的留學生公寓了,這會兒京都時間都快晚上九點半了,沒道理還沒空下來吧?
正磨牙霍霍,聽到「滴滴」幾聲來電提示音,一看,是小妮子的,立馬對顧緒說:「不聊了,我有電話。」
不等顧緒反應,就掐斷了和他的通訊,接通了禾薇的。
「總算給我打電話了?」
接到她的來電,賀擎東煩躁了大半天的心情立馬被順平了,語氣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
「抱歉。」禾薇有些不好意思,「比賽的時候,不能帶手機,我就存放在音樂廳的儲物櫃裡,結果下午的比賽結束後,我給忘了,直到剛剛才想起來……」
「你一個人跑去音樂廳拿了?」賀擎東蹙攏了眉心。這會兒完全不怪她不給自己回電話了,反倒擔心她:「這麼晚了,不能等明天嗎?」
「沒事啦,學校裡很安全……」
「誰說的!只是幾率小點、發生了也沒曝光出來而已,但不代表沒有。」賀擎東嚴肅地強調:「下回再有這種事,約個伴兒,或者找宿管處人員陪你去。不許一個人去。聽到沒?」
禾薇不知道為何,心裡暖融融的,被他連問了兩聲「聽到沒」。忙答:「聽到了。」
「比賽還好吧?我聽顧緒說,要連著比七天,上、下午都是三個半小時,中途沒有休息。會不會太累?」
「還好。」禾薇想到自己在繡台上,不時溜溜號、喝喝茶。末了還吃了幾塊小點心,好似也沒感覺有多累,忙說:「我把自己的任務分配好了,不會累到噠。」
「那就好。」賀擎東說完。頓了頓。
禾薇以為他是要掛機了,剛想說「晚安」,又聽他問:「住宿條件怎樣?東西備齊了嗎?缺什麼我讓圓圓去買……」
不由好笑。這麼多問題,讓她先回答哪個喲?
只得一個一個來:「住宿挺好的。一人一個小套間,冷氣熱水都有;東西都不缺,真缺了樓下小賣部裡都能買到,謝謝您的關心。」
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軟噥細語聽到耳裡,賀擎東的心情不要太愉悅,可加了最後一句,大少爺不爽了,道謝就算了,用「您」是幾個意思?
「禾小薇!」
「……什麼?」禾薇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在床鋪上正襟危坐。
「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對我用敬語,小心我懲罰你。」
「……」
這個時候,她該說什麼?問他打算怎麼罰她?然後他又會回答什麼?
要命!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些無比「和諧」的片段是要鬧哪樣?!
禾薇頭疼地揉揉眉心,心裡碎碎念:想太多了想太多了,趕緊回魂ing——
「人呢?」
「在!」
賀擎東「噗嗤」笑了,看看時間,京都那邊已經不早了,本想讓她掛了電話早點睡,驀地想起許家那邊還有只大尾巴狼,正虎視眈眈盯著她,清清嗓子,不甚放心地叮嚀:「有個事我再提醒你一遍啊,你是我預定的媳婦兒,不許給我戴綠帽,我也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記牢沒?」
「……」
這廂還在愣神,那邊已經羞臊地掛了電話,直到耳畔傳來「嘟嘟嘟」的忙音,禾薇才回過神。
系統君冒泡調侃她:【說好的「談一談」呢?】
禾薇:完全忘了……
既然有手機,她沒吝嗇往家裡撥電話,雖然抵達京都那會兒,她就向父母報過平安了。
當時禾母霸著煙酒店裡的公用電話捨不得掛下,幾乎把她「在機場——上飛機——飛機上——下飛機——到許家」這一路上的具體行程問了個遍,連她上幾趟廁所、大姨媽來沒來都問了。
禾薇紅著臉,答應她每天中午都往煙酒店打電話報平安,禾母這才不甚放心地掛了電話。
於是,比賽期間的每天中午,和小正太一起吃過許家廚娘特地給她熬的花樣大骨湯後,她都會往家裡撥個電話。
這天是比賽的第六天了,兩人照例在留學生餐廳尋了個涼快又清靜的位子,分享完司機老韓送來的豐盛午餐,然後由賀許諾把空食盒提給候在外面的老韓,讓他帶回家去,順便接歇過午覺的老太太過來看比賽。
至於晚飯,老太太倒是想天天讓她大孫子給禾薇送過來,順便讓小倆口培養培養感情,好媳婦從小養成神馬的,真是太美好了,可沒想到,顧緒這邊,說是給旗下的掌櫃、繡工訂了食府的營養晚餐,餐後還要開個小會,總結一下當天的比賽情況,以便靈活調整。
食府的營養餐,在整個京都都是有名的,何況又是毓繡閣員工的集體活動,老太太再不樂意,也不好意思說「不同意」。
可這麼一來,大孫子不是沒機會了?改到中午?可小外孫跳出來說:「姥姥,中午我想和漂亮姐姐一起吃飯,而且大表哥要實習。午休兩個小時,你讓他趕來趕去,中暑了怎麼辦?」
也是。讓孫子追媳婦,總不能讓他把自己給追病了,只好歇了讓大孫子送餐的心思。
轉念一想,比賽完了不還要在自家住嘛,休息天的時候。讓大孫子陪人去逛逛景點。比單單坐一起吃個飯內容豐富多了吧?
老太太一拍雙手,喜滋滋地定了主意。
老太太歇了送餐的心思,顧緒和小正太雙雙鬆了口氣。
轉身。顧緒給賀擎東發了條信息:食府的賬單回頭找你結算。
小正太當然是報喜訊兒了:老大,搞定了!(v)
就這樣,在禾薇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某兩方暫時結束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小正太把食盒交給老韓後。坐回食堂原位,托著腮幫子看禾薇打電話。
禾薇朝他比了個「很快就好」的手勢。他渾然不介意地擺擺手,示意她「隨意」。
禾薇這會兒已經聽禾母說到木器店的生意了。
說是禾父前陣子給客戶做的搖椅,受到了好評,某個在知名大商場有特定專櫃的木器行。還特地派經理過來商談,問禾父願不願意寄放到專櫃銷售,要是保證木器質量。和店裡擺的成品一樣,還願意簽訂長期寄售合約。
專櫃售價肯定比禾父零賣高得多。而且專櫃經理還答應,禾父能在自己的木器上,篆刻「禾」的標識,意即「禾記出品」。
當然了,專櫃也不是活菩薩,沒好處的事哪裡肯幹,每賣出一件「禾記」木器,專櫃要收取售價的三成做提成。而禾父拿到的七成,除了料作成本和他的勞力價值,其它都是淨收入。專櫃的營銷策略也好、推銷廣告也好,都用不著禾父來承擔。
倆口子私下裡合計了一番,又找兒子細細商量後,決定幹!
「這麼說,我爸現在不僅是小老闆,出自他手的木器,還走進大商場裡去了?」禾薇聽後,也替禾父高興。
「可不是,你沒瞧見你爸那天的高興勁,大晚上的在床上翻觔斗,像個孩子似的……」禾母在電話那頭笑得很恣意。
禾薇也跟著笑彎了眉眼。
「專櫃那邊已經把預付款打來了,你手裡的錢夠不夠?早知道就該讓你多帶點,聽說京都那邊的消費都很高,好點的景點玩一趟據說得好幾百……」
「沒那麼貴,而且也不是天天都出去玩。」迄今為止她除了許家和食府,壓根就沒去過別的地兒。
「既然去了就好好玩,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機會……」
「媽你放心,我知道噠。」娘倆聊了好一會兒,才在禾母既不捨又心疼話費的語氣中,掛了電話。
因為小正太在,禾薇沒回宿舍午休,直接在賽場的座位上,趴著睡了會兒。
小正太在她睡著後,偷拍了幾張睡顏照,發給遠在駐地閉關集訓的賀擎東。
賀擎東這幾天心情不要太愉悅。許家老太太撬了他一角的牆洞,被他牢牢堵回去了,每天還有新鮮出爐的美照看,不是專注刺繡時的工作照、就是恬靜午憩時的睡顏照,看完設成手機桌面,一天一張輪著來。
特行隊的其他組員見他時不時對著手機笑容燦爛,紛紛湊過來打趣:「阿擎和女朋友聊天呀?」
「阿擎什麼時候談對象了?去年這時候還沒吧?」
「阿擎……」
賀擎東手裡快速編輯了一條「再接再厲」的勉勵短信,發給小情報員,嘴上統一回復:「是女朋友,去年九月份開始談的。」
要是禾薇在場,肯定拿西紅柿糊他一臉,說謊都不帶眨一下眼的,去年九月?去年九月她和他熟都沒熟吧!
可賀擎東早在確定她是他未來媳婦之後,就自動自發地把兩人不算美好的第一次見面,歸結為兩人戀愛的起始點了。
特行隊一干組員獲悉後,嘻嘻哈哈地問他討喜糖。
他還真就一本正經地點頭:「下次集訓,我帶來。」

第54章 傲嬌的陶掌櫃

其實比賽到第六天時,輸贏大致已經顯現了。
十二個團隊,四五個肯定要被淘汰出局了。因為只剩最後一天了,連三分之二都沒繡完,這些團隊的負責人,早在第五天的下午場結束後,就知道大勢已去,今天的比賽,甚至連看都不來看了。也不管台上的繡工們是不是還在盡力繡,注定沒獎項了還繡個毛線球啊,隨便應付著了事吧。
另七八家,除了毓繡閣和錦繡莊外,其他幾家的實力都不相上下。金牌銀牌沒他們的份,銅牌總歸還能再爭取爭取。於是,越是到後面幾天,越是卯足了勁拼比。
毓繡閣和錦繡莊不用說,無論是速度,還是品質,都遙遙領先於其他團隊,銀牌鐵定逃不了手了,就看誰能摘下本屆刺繡pk賽的冠軍。
上一屆的金牌得主是毓繡閣,雖然幾個掌櫃在安慰旗下繡工時,總會把這一句掛在嘴上:「錦繡莊那麼想嘗嘗金牌的味道,讓他們得一次也無妨,下一屆再摘回來就行了。」
可話是這麼說,心裡其實個個都懸著呢。不說拿到金牌後有一筆可觀的獎金,大老闆也允諾他們今年的年終分紅會是往年的兩倍,光是這重名譽也讓他們願意肝腦塗地啊。
所以越到後面幾天,大掌櫃、二掌櫃……一溜的掌櫃越是精神緊繃,這麼多天下來,別說缺席個一場半場,遲到幾秒這種事都不曾發生過,每次一到開賽時間,就排排坐在台下目光炯炯地看繡工們趕活了。
大屏幕上的鏡頭,一出現毓繡閣繡工做活的畫面,這些掌櫃們更是腰背挺得筆直。鐳射光一般的精銳眸子,盯著屏幕角角落落、查看自個兒這方的繡圖進展。
好在旗下繡工沒有讓他們失望,比賽行進到倒數第二天、離賽程結束只剩最後兩場時,難度係數最高的大宗繡圖《十里揚街》,也處於收尾階段了。
繡工們之間的合作也很融洽,並沒有出現比賽開始前擔心的「爭風吃醋」、「你傾我軋」的情況,讓各自轄區的掌櫃一度表示滿意。
其中最得意的就數陶德福了。
清市分店原先計劃出兩名繡工的。結果只來了一人。且這一人還是臨時拉來湊數的,其他十七家分店的掌櫃當著禾薇的面沒說什麼,怕打擊到人小姑娘。可只剩陶德福時,就沒那麼客氣了,專挑戳心窩的話調侃他。
陶德福當時就想了:我不解釋!讓你們自個兒睜大眼睛看!人小姑娘雖然年紀小、沒上過賽台,可那通身的氣質和絕佳的手藝。絕對能秒殺你們店裡任何一個繡工。
瞧!這才幾天工夫,其他分店的掌櫃。就紛紛向陶德福打聽禾薇的底細了。
這些人只知道禾薇年紀不大,是清市分店新簽的繡工,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如今見禾薇的繡技真心不錯,年紀小更具培養潛力。自然是想探一探底了。
於是陶德福傲嬌了,下巴一抬,哼!不說!
眾掌櫃:……
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行!你不說,問大掌櫃去。再不行。大老闆肯定知道。
可大掌櫃得了大老闆的吩咐,會告訴他們?大老闆的權威大還是你們幾個分店掌櫃大?除非他是不想在毓繡閣混了。
至於顧緒?他就更不會說了。答應某人要保護好小丫頭隱私的,無論誰問、誰查,到他這裡,線索就中斷了。他可不想再被某人迫著對練一把了,他瘋了才想要再嘗一次渾身酸痛臥床三天的滋味。
……
有別於毓繡閣緊張又輕鬆的矛盾氣氛,錦繡莊那邊就顯得沉悶多了。
尤其是錦繡莊的大老闆臉色一沉,底下的掌櫃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花了那麼多代價、到頭來卻還是只能做個「老二」、白白讓那麼多人看笑話,任誰心裡都舒坦不起來啊。
以至於倒數第二天的賽程結束時,錦繡莊的大老闆陰沉著臉,「彭」地一踹座椅,朝幾個分店掌櫃罵道:「娘希匹!老子花那麼多錢,把她們挖到錦繡莊,她們就是這麼回報老子的?一會兒告訴她們,要是明天還就這麼點出息,趁早給老子收拾鋪蓋滾蛋!老子不是慈善機構,不養閒人!」
幾個掌櫃心裡寬面兩條。還沒把花出去的挖角費撈回來,老闆你就讓她們捲鋪蓋滾蛋,這生意咋看咋虧啊。
可在大老闆光火的時候,誰敢開這個口提醒他啊。
於是,為了保住這些繡工、不讓錦繡莊虧大本,這天的賽程一結束,這些掌櫃就把錦繡莊的繡工召集到了一起,你唱紅臉、我唱白臉地挨個兒敲打起她們。
輪到於雅君時,錦繡莊清市分店的掌櫃搬出禾薇這個正面教案,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看看人家,同樣是毓繡閣出來的,怎麼差距那麼大……」
於雅君「唰」地就被氣白了臉。
其實這個掌櫃也沒說啥,無非就是把禾薇抬出來,拿她來和於雅君做對比,希望能起到最佳的鞭策效果,可於雅君哪受得了這麼被人比啊,尤其是那人還是禾薇。拿她跟禾薇比、完了還讓她學禾薇,這不明擺著說她不如禾薇嘛。心裡能好受才怪。
「……花那麼多錢把你挖過來,不是讓你坐在上頭隨便繡幾針的,得拿出你的看家本領!你看你的歲數比人家大吧?又是高級繡工……」
掌櫃的在那裡說的唾沫橫飛,於雅君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禾薇比你強」、「禾薇比你棒」、「禾薇比你頂呱呱」的衝擊力,血氣上湧,朝著掌櫃大吼一聲:「既然她那麼好,怎麼不去找她呀!衝著我說這麼多做什麼!」吼完,抹著眼淚跑掉了。
「嘿——這丫頭發什麼神經哪!我這麼說兩句,她就受不了了?」訓話的掌櫃愣了一下,轉頭問其他繡工:「你們也覺得我剛剛罵她罵得太凶了?」
「這也叫凶?以前劉掌櫃在的時候,更凶的我們都聽過,是她自己太嬌氣了。」
「可不是!馮掌櫃你是沒看到,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那張臉拉的那叫長喲,好像我們每個人都欠了她好幾百萬似的……」
早就看於雅君不順眼的繡工們,紛紛說開了。
當然,這其中不乏誇張的成分,但於雅君為人傲慢卻是不爭的事實,聽得其他幾個分店的掌櫃直搖頭。
馮掌櫃生著悶氣,說:「早知道,就挖那個趙芙蓉了,只是當時聽人說,趙芙蓉家裡有個腦癱兒子,繡活上不是很盡心盡力,這才找了於雅君,想不到……」
「怎麼沒打聽打聽那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什麼時候被毓繡閣簽進去的?」錦繡莊的大掌櫃皺著眉問:「看她的手藝,不像是初級工,可要是高級工,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這事兒我問過於雅君。」馮掌櫃忙回道:「她說是新來的,連高級繡工證都還沒考出來,我就沒多打聽了。」
大掌櫃回憶了一下禾薇下針刺繡的那幕場景,不覺得她是考不出高級繡工證的那類人,搖頭道:「只怕是還沒來得及考吧。」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當務之急,是讓這批繡工,在明天最後一場賽程裡,發揮出最好的刺繡水準。
「於雅君那邊……」馮掌櫃真恨不得把她退回毓繡閣去。支付了巨額違約金挖來的高級繡工,竟是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貨色。
大掌櫃也一個頭兩個大,背著手兜了幾圈方步,最後招手喚來錦繡莊裡比較有說服力的老繡工,讓她晚上去找於雅君談談,無論如何,不准把明天的比賽給搞砸了。要不然,真會要她好看!錦繡莊挖個人容易、想毀個人也不難。
……
於雅君一路哭著跑出音樂廳,跑到大門口時和有說有笑往食府走的毓繡閣團隊撞了個正著。
「咦?那不是先前你們店裡的高級繡工嗎?」其中一個掌櫃認出了於雅君,拿胳膊肘捅捅陶德福。
陶德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也說是先前的了,還提她做什麼!」
「看樣子是被錦繡莊那些老傢伙訓哭了。」
「被逼急了吧,明天就剩最後一場了,想要趕超我們恐怕有點難度。」
「那麼多錢都打水漂了,能不急嘛!」
「那個繡工也不是個大肚能容的,被訓幾句怎麼了?我們店裡誰沒被我訓過?終歸還是年輕了點,年輕氣盛,受不得半點委屈。」
「對!換做小禾,肯定不會這樣。」陶德福如果有鬍子,這會兒肯定得瑟地翹起來了。
其他幾個分店掌櫃早就忍不住了,這會兒紛紛朝他踹腳丫:「讓你得瑟!」
「讓你顯擺!」
甚至還有人當著陶德福的面對禾薇說:「小禾啊,哪天你來恆市發展了,記得來我們恆市分店看看啊,我們店比清市那家大多了……」
「小禾沒事去你們恆市幹什麼呀!要發展也肯定來我們湘城,小禾啊……」
「喂喂喂!你們一個個的,當著我的面挖我店裡的繡工,要不要再無恥一點?」
「嘁——」
「……」

第55章 大嫂被人欺負了

於雅君這麼一哭,並沒有給她第二天的比賽帶來好成績。
相反,因為心裡的小人始終憤憤不平、怨念叢生,發揮出來的水準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差。
不僅沒將分派到她頭上的任務完成,繡到最後幾針時,還頻出差錯,看得幾個評委都不忍直視。
大勢已去!
錦繡莊的大老闆一屁股摔坐在台下的座椅上,整個人哪裡還有開幕儀式那天的風光勁?
錦繡莊一干掌櫃也都苦哈哈地坐在那裡,生怕被大老闆遷怒。
毋庸置疑,本屆團體刺繡pk賽的冠軍得主是毓繡閣。
無論是速度、品質,還是團隊協作精神,pk賽所要考量的方方面面,毓繡閣都要勝出錦繡莊一籌。
即便評委中不乏有被錦繡莊事先買通的,可在一面倒的分數中,丁點作用都起不了。
好吧,金牌沒了就沒了,銀牌好歹還是自己的。錦繡莊上下如此安慰自己。
神馬?!!!
今年連銀牌也保不住了?
當評委宣佈第二名成績時,錦繡莊才驚覺銀牌得主也不是他們,而是另一家兩年前才躍起的繡樓,今年第一次參加團體pk賽,原以為捧回個銅獎就該偷笑了,哪曉得有這等機遇,硬生生被他們摘走了亞軍,全體成員傻樂到頒獎儀式結束都還停不下來。
錦繡莊上下頓時蔫了,看著閃瞎人眼的金牌和他們無緣,原屬於囊中取物的銀牌也和他們失之交臂,齊齊咬碎一口銀牙。
於雅君再一次被訓了。
這一次訓她的是火力全開的錦繡莊大老闆,連大掌櫃都被波及了。說他派的代表抽的簽不好,成語常說「七上八下」,毓繡閣是7號賽台,錦繡莊是8號賽台,如今,站在7號台上的毓繡閣摘得金牌,8號台上的他們卻灰溜溜敗北。可不就是應驗了「七上八下」麼!
罵到於雅君時。更是什麼惡毒罵什麼,罵得於雅君當場崩潰,一路嚎啕奔出音樂廳。照例在大門口撞上歡呼著去開慶功宴的毓繡閣團隊。
禾薇正被陶德福拍著小肩膀、連聲不絕地讚著「幹得好」。
原本不離她左右的小正太,因為老太太年紀大了尿頻尿急,不放心地跟去了洗手間。以至於於雅君奔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隊伍外圍的禾薇。
於雅君瞇著被淚水糊滿的眼。驗證了「衝動是魔鬼」的定律,在禾薇下台階的一瞬。推了她一把。
於是禾薇悲催了,一個踉蹌踩空了台階,很挫地跌了一跤。
好在不知是堅持練瑜伽的緣故,還是她的筋骨天生柔韌。總之,腳沒有事,反倒是額頭。跌倒的時候擦到台階尖角,破了皮、出了血。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這下。原本要去食府大開慶功宴的毓繡閣團隊,當機立斷調轉方向,改成了京都一院集體游。
不過人數實在太多,呼啦啦一下湧進醫院大廳,被盡責的保安同志給攔下了。
大掌櫃出面解釋,並一再保證不是來鬧事的,而是陪同事來看病的。
保安見他態度誠懇,還道被他們送進來的病患很嚴重,嚴重到隨時都可能掛掉然後來場集體告別儀式,這才跟來這麼多人。可隨著大掌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尼瑪!他想爆粗口了怎麼破!
三十幾號人前呼後擁地來醫院,就是陪個額頭擦破點皮的小姑娘?你們確定不是在逗我玩兒?看我成天在大廳裡晃來蕩去,以為我很清閒、特地給我沒事找事是不是?
保安抽著嘴、黑著臉,不由分說將一大波人趕出醫院大廳。
只留下陶德福和顧緒。
一個跟前跑後、噓寒問暖,看著像小姑娘的爹,另一個臉色陰沉、眼神犀利,不是他這等小人物能得罪的起的。
如此一來,禾薇也鬆了口氣。
其實華大裡面就有醫務室,即便是暑假,也有值班醫生,照禾薇的意思,讓值班醫生上點消毒藥水、貼個ok繃就行了。
可顧緒愣說不放心,非要送她來醫院。顧緒大老闆都來了,領薪水做員工的掌櫃、繡工能不來嗎?要不來也得大老闆開口啊,大老闆沒開口,他們自作主張不來,回頭被罵「沒有同事愛」,從而被穿小鞋怎麼辦?
這才出現「三十幾號人浩浩蕩蕩分打七、八輛的士,跟在大老闆車後面來京都一院」這麼大的排場。
被保安趕出去了一大波人,留下的三人耳根清靜了。
顧緒一通電話,插隊掛號、來到原本已掛出「休診」牌的外科專家診室。
禾薇這傷口真的構不上嚴重,只不過剛擦傷時,流了血,被她隨手一抹,血漬沾了好幾個地方,看上去有些恐怖,當然,這恐怖也只是對毓繡閣一干人而言,沒見人保安同志毒眼一掃,就知道只是個小創面,連急診都用不著掛。
如今消完毒、抹了點百多邦,專家醫生給她貼了張創口貼,就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陶德福擰著眉頭擔心地問:「這就行了?不用紗布包紮一下嗎?」
「創面又不大,包什麼紗布。」專家醫生瞥了他一眼:「要我說,其實連創口貼都不需要。」
陶德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送來的時候你沒瞧見嗎?她額頭上全是血……」
「誰的血管破了不流血啊?」專家醫生被他誇張的表情逗樂了,笑得抖了幾下肩,抹著眼角說:「行了,真的只是個小創口,也沒感染。回去後盡量別碰水,創口貼等明天再撕掉。小姑娘愁眉苦臉的是在擔心留疤吧?放心,沒縫針基本不會留疤的。」
「基本?也就是說可能會有例外了?」
陶德福一顆心又被醫生說的提了起來。
小姑娘來毓繡閣不到一年,就破相留疤了,他這做掌櫃的。哪好意思向她家人交代啊……哦,不!她家人迄今為止還不知道她在毓繡閣做活呢,這事兒嚴重了,她爹媽還能不知道麼?到時若是不同意她再來店裡怎麼辦?
陶德福暗地裡把於雅君那個白眼狼罵了千百遍。
「哎我說你這人,我說基本,那就是基本,什麼可能、例外的。有哪個醫生敢拍胸脯保證『萬無一失』、『絕無問題』?你……」
「我什麼我!我就是想問個清楚而已。小姑娘年紀這麼小,額頭留疤了誰高興啊?你這做醫生的態度怎麼這麼差!當心我找院方投訴你。」陶德福絕不承認自己是在遷怒。
「你去啊!再刁難的病患我都見過,還怕你這樣的?」
「我這樣?我哪樣了?你倒是給我說清楚……」
陶德福索性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往那兒一坐,和專家醫生吵了起來。
顧緒:「……」
我這個做老闆的站這兒都還沒發話呢,陶德福你瞎吵個什麼勁!
禾薇:「……」
陶叔我好感動。
系統君:……
這就感動了?
【放心,我敢拍胸脯保證:你不會留疤。】
禾薇無語。誰說她是在擔心留不留疤的問題了?她不過是聽醫生說「不要碰水」。就想著大熱天的洗臉、洗澡怎麼辦而已,怎麼人人都誤會了?
……
從醫院出來。顧緒直接把她送到了周悅樂的住處。
沒錯,就是本屆刺繡pk賽的主辦方代表、華大美院刺繡研究室主任那個周悅樂。
禾薇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被打包送來了這裡。
而且聽顧緒的意思,接下來幾天,毓繡閣將要組織一次京都五日游活動。當是給參賽員工的額外獎勵,旅遊結束後,再送他們去機場。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至於她為什麼要住到周悅樂這裡,顧緒是這麼回答她的:「其他員工都住酒店。你受傷了,沒人照顧怎麼成?悅樂這裡有保姆,吃住不用自己操心。」
她受傷了?
拜託!她就額頭擦破了點皮,兩三天就結痂了好不好。
禾薇這廂無語,那廂,正想問問禾薇額頭傷勢的許老太太,反過來接到了顧緒的電話,說是禾薇接下來不住他們許家了,毓繡閣要組織參賽員工進行一場集體旅遊,以紀念本屆比賽,既是旅遊,自然是要同進同出出行,禾薇若是脫離隊伍住在許家,對其他員工影響不好……blabla老太太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結束通話了還抱著電話筒在那兒百思不解:「顧家那小子做生意一向這麼大方嗎?對底下員工那麼好?比賽完了還要請他們來一場五星級的豪華游?這麼敗家怎麼就不見他那店舖關門倒灶……」
別說老太太想不通,毓繡閣那幫掌櫃、繡工,也沒鬧明白。
要說是贏得了冠軍的嘉獎吧,來之前就說好了,拿到金牌,凡是參賽人員,除了一筆不菲的一次性獎金外,今年的年終獎也翻倍。但沒聽說比賽完還要請他們公費旅遊啊,且還是五星級的豪華游。
不過有的免費旅遊,還是帶薪的旅遊,誰管那麼多啊,大老闆金口玉言、說一不二,他們做員工的,跟著享受就是了。
唯有知情的賀許諾,懶在沙發上邊看動畫片邊偷笑。傻姥姥,這才不是狐狸顧的主意,是老大的意思好不好。狐狸顧連吃他幾頓食府晚餐都要問老大討餐費,小氣巴拉得很。誰知道這一次豪華游,又宰了老大多少錢……
隨即想到漂亮姐姐被人推倒受傷的事,小臉一肅,摸出手機,給他老大發了條信息:大嫂今天被人欺負了,我決定幫她欺負回來,望老大批准。
賀擎東當機立斷回復四個字:加倍還之!
小正太嫩嫩的娃娃臉,露出一記猙獰的笑。

第56章 誰關心他了!

於雅君得知禾薇被她推了一把,滿臉血淋淋地被送去醫院搶救(錦繡莊的繡工是這麼告訴她的),膽戰心驚地躲在宿舍裡不敢出來,連晚飯都是在樓下小賣部買兩個麵包草草對付的,生怕毓繡閣的人上門來找她算賬。
可她也不想想,真要出了大事,別說只是躲在留學生公寓裡,躲到天邊都無濟於事。
好不容易熬到九、十點鐘,都不見有人來拍她的門板,於雅君這才拖著虛汗淋漓的身子跑去浴室洗澡,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
今天是在留學生公寓的最後一晚。
錦繡莊給他們這批參賽人員定的機票都是明天下午一、兩點。而學校這邊,要求他們中午十點之前就必須交還鑰匙。所以她沒打算熬夜,一則怕早上起不來,二則嘛,熬夜對女人肌膚不好,於雅君一向很注重顏面。
洗完澡出來,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頭髮也沒擦乾就這麼往床上一躺,「啊——啊——啊——!!!」
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聲,從於雅君的套房裡傳出來。
樓下的宿管員,哈欠連天地提著鑰匙走上來,沿途還被一陣陰風刮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來到於雅君的套房外,沒好氣地拍拍門板:「幹什麼啊!大晚上的鬼吼鬼叫!別以為你是來比賽的我就不能拿你怎麼樣了,要是吵得其他住戶不能休息,我照樣把你轟出樓去!」
尖叫聲這才消停,不一會兒,「彭」的一聲,門被拉開,門板還在牆上反彈了幾下。
於雅君濕發凌亂、氣息不穩地站在宿管員跟前。抬手撥了撥黏住臉的長髮,打著哆嗦向宿管員求助:「我的臉……被……被什麼東西蟄了,好癢好痛……你幫我叫救護車……」
宿管員順著她的話,看到她那張被撓得慘不忍睹的臉,失聲「啊」了一聲,隨即別過頭,不忍直視。
「不就是臉被蟄了嘛。叫救護車幹什麼!自己打車去醫院掛急診啊。」
打了個哈欠。宿管員提著鑰匙回樓下去了,邊下樓梯邊說:「別再整什麼蛾子出來了,大晚上的。消停點!」
接著又自言自語:「老娘管宿舍管了這麼多年,還從來見過有人被個蟲子蟄成這樣的,沒準兒是人品不好,連蟲子都看不下去……」
於雅君欲哭無淚。扭頭奔回浴室,一對上牆上的鏡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刻鐘之前還白皙粉嫩的臉,如今成什麼樣了呀!形容成大紅饅頭都不為過,特別是兩頰。腫的高高的,都快把眼睛擠成一條縫了,上頭還佈滿了星星點點的血疙瘩。應該是剛剛蟄她的蟲子咬出來的傷口。
這些細微的傷口還出奇的癢,剛剛被蟄時。她沒控制好力道,撓得狠了點,沒察覺就把皮膚撓破皮了,滲出紅的血、白的膿,讓人看得隔夜飯都想吐出來。
於雅君痛苦地捧著臉,無聲嘶吼著衝出浴室,滿房間找那只該挨千刀萬剮以承擔她熊熊怒火的死蟲子,可翻遍了屋子,甚至還把床褥掀起來抖了又抖,都沒找到,倒是把人累的氣喘吁吁、快虛脫了。
擔心被咬的時間長了,引起過敏或是感染,於雅君決定還是先去醫院,於是換下睡衣、拿起皮包,拉開門就往外衝,沖了幾步又折回來,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遮陽的紗衣,當紗巾罩在臉上,萬一嚇跑了出租車司機,她怎麼去醫院啊。
京都一院皮膚科的值班醫生看到她那張臉,也被嚇了一跳,不過畢竟是醫生,不至於做出宿管員那樣當著她的面別過臉去的動作,查看一番,又讓她驗了個血,等化驗報告一出來,確診道:「蟲子咬的,沒毒,但會癢幾天,別把包抓破了。」
癢幾天?
於雅君整個人都不好了。
癢了這麼一會兒,她都要瘋了,而且臉腫成這樣,根本沒法出去見人。再癢上幾天,讓她怎麼活啊。哪怕不抓破包,隔靴搔癢地來幾下,她也受不了啊。
「那也沒辦法,要麼用點止癢藥膏,但那東西有激素,你自己想好到底要不要配。」
於雅君咬著下唇糾結半天,頭一點:「配!」
心說:稍微抹點有激素的藥膏,能怎麼樣啊,醫生也說了,就癢幾天,不癢了馬上停用不就好了。
然而,這個決定,讓於雅君痛苦了一輩子。
其實也是她自己貪心,用了止癢藥膏,發現不僅能止癢,大姨媽來之前冒出來的痘痘都能被消下去,饅頭臉一消腫,臉上的肌膚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來得光滑細膩,試驗了幾次,發現是這藥膏的作用,就一用停不下來了,甚至還取代了其他潤膚品。
等發現臉上的汗毛越來越長、皮膚越來越薄、局部還映出了許多紅血絲,才嚇得不敢再用。可到那會兒,停用了也根本不管用了。反倒誘得皮膚各種毛病都出來了。稍微在樹下、花叢邊站一會兒,臉上就癢得不行,撓又撓不得,撓過之後,她那張臉真叫沒法看了。
嚴重的時候不僅癢,還疼,為此,她跑了好多家皮膚科出色的醫院,得到的診斷結論都不出左右:含激素產品用多了,造成皮膚過敏了,這類過敏非常難治。
除非是繼續使用激素產品,皮膚才會好轉。
可這根本就是個惡性循環:越用越過敏、越過敏越難治、越難治越想用激素……
於雅君到那會兒,哪還有心思撲刺繡上啊,時間和金錢全投她那張過敏的臉上了。
曾經信誓旦旦要一攀高峰、成為刺繡屆數一數二大師的志向,被一張臉毀成了渣渣……
後續這一切,是小正太賀許諾始料未及的,只能說:老天爺都在幫他。
他那晚不過是借用了賀老爺子身邊的特級警衛員,潛入華大美院的留學生公寓,把他那只名叫「鈴鐺」的小寵物獨角仙,放到了於雅君的床上,咬完人之後,當然是撤了,難不成還傻傻留在那兒被碾死呀。
特級警衛員辦完這事兒,把獨角仙送回許家,似笑非笑地調侃小正太:「看來那人是把我們孫少爺得罪狠了,竟然連『鈴鐺』這位彪悍(凶殘)大將都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賀許諾一本正經地叮囑他:「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誰都不許說,爺爺要是問起,你就說幫我買寵物飼料去了。」
「行!有數了。」特級警衛員揉揉他的腦袋,笑歎了一句「孫少爺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就回賀家執勤去了。
賀許諾朝著走遠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回到自己房裡,給賀擎東發了個勝利v的表情。
賀擎東結束當天的訓練任務回到宿舍,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個澡,邊擦頭髮邊給禾薇打電話。
接通後第一句問的便是:「還疼嗎?」
禾薇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她額頭上的傷口,忙答:「不怎麼疼。醫生說不碰水的話,兩三天就能結痂了。」
賀擎東「嗯」了一聲,頓了頓,又問:「那個呢?肚子還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喝圓圓帶來的紅糖薑湯?」
禾薇:「……」
賀士官,你的畫風轉的也太快了!
還有,你到底在我身邊安了多少眼線?!!!
她昨天才來大姨媽,他今天就知道了,隔山望水的,到底怎麼知道的?!!
其實不用問她也猜到了,肯定是圓圓那個大喇叭。
第一眼那麼萌萌噠少年、曾經在她心裡猶如天才神童般存在的少年,如今早已被「小八卦」、「垃圾零食愛好者」、「昆蟲酷好家」、「沒有動畫片就吃不下飯」等各路逗比稱謂取代了。
「你……這會兒是在部隊嗎?」
「也是,也不是。」賀擎東輕笑了一聲:「怎麼?關心我?」
禾薇:「……」
誰關心他了!!!
不過是不想回答他上一個問題而已。
「我在部隊特殊駐地集訓,離京都有點遠,沒辦法溜出去看你。」
賀擎東把玩著手裡的荷包,荷包裡是一塊洗乾淨了的緞面手帕,勾唇說道。
禾薇突然間不知該說什麼。
不知是不是手機開久了有些發熱,她總覺得這麼貼在耳朵邊,讓她的耳根隱隱發燙。
賀擎東又問她這幾天的伙食是什麼、比賽完有哪些消遣、晚上幾點睡覺、早上幾點起床……
她機械地一一做了回答,也不知是哪句話逗笑了她,低沉的笑聲透過手機話筒,傳到她耳裡,讓她的耳根更燙了,甚至還感染了臉頰和全身。
直到賀擎東說:「……早點睡,額頭別碰水,再難受也忍兩天,等結痂了再洗。」
她才發現原來這通電話已經持續了四五十分鐘。
掛了電話,她側著身子躺在周悅樂這套豪華大公寓的客房床上,望著窗上朦朧的月影,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說要和他「談一談」的事,又給忘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真的!既報了他的救命之恩,又能抵一部分欠他的機緣,再還能把上輩子的姻緣延續到這輩子,三全其美……】禾薇默默地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腫麼有種賣了自己還要感謝買她之人的感覺。心塞。

第57章 到底在防誰?

周悅樂和顧緒同年,今年二十七歲,除了華大美院刺繡研究室主任這重身份外,同時還是「強尼影視」的創意總監。獨自一人住在京都排得上名號的頂級豪華公寓裡,僱有一個手腳勤快、不多言的保姆阿姨,平日裡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禾薇住進來之前,周悅樂特地叮囑過保姆阿姨:禾薇額頭上有傷,照顧上當心些。
於是,當晚的菜色,保姆阿姨是另起鍋子給禾薇做的,理由是:「我們老家有個說法,身上傷口不能碰醬油的,不然傷口會留疤。你這傷口又在額頭上,到時留下疤多不好看」。邊說邊給她現做了三菜一湯,湯是清燉的,菜是水煮的。一道白切牛肉,讓她蘸椒鹽。
次日早上,周悅樂九點上班、禾薇九點出門,陶德福和她約好這個點來接她去和其他員工匯合。於是熟女和少女對面對坐著共進早餐。
周悅樂面前的是:鹹豆花、醬汁荷包蛋、放心油條。
禾薇面前的是:甜豆漿、沒有澆醬汁的荷包蛋、小米切糕。
相比甜豆漿,她其實更喜歡鹹豆花。
可是周悅樂瞥了她一眼:「鹹豆花裡有醬油。」
ko!
白色的荷包蛋怎麼吃?
她拿過醬汁罐,想往荷包蛋上滴幾滴醬汁,被周悅樂奪了去,回頭塞給她一個鹽罐子。
ko!
周悅樂鬆脆地嚼著保姆阿姨自己炸的放心油條,禾薇盯著手裡的小米切糕,默默吐槽:不能碰醬油,難道意味著連油水也不能碰了嗎?
【嗯,在她們眼裡。你已經是重症病人了。】
禾薇:……
五天的話,京都幾個標誌性的景點其實都能玩遍了。
畢竟是來比賽的,賽完還有這麼一次公費出遊的機會,還是食宿超標的豪華游,已經是意外的驚喜了。
是以,五天玩下來,大夥兒個個心滿意足地提上塞滿京都特產的行李。坐上前往機場的大巴。回家去咯!
毓繡閣旗下十八家門店,除了總店和王府店都在京都,其他都分佈在全國各地。登機口自然也不在同處。
臨別前,禾薇被一干掌櫃、繡工圍在中間交換手機號、座機號、家庭住址,說是有機會去清市,一定帶著土特產去看她。她若是去他們所在的城市旅遊。也別忘記去看他們。
陶德福在一旁看得心情酸澀,這感覺。像是家裡的閨女長大了、帶出場就被一群豺狼虎豹給盯上了有木有。
同行回清市的賀許諾,微踮起腳尖、煞有介事地拍拍陶德福的肩,問:「薇薇姐的行情這麼好,做為她的掌櫃。您有什麼看法?」
陶德福:「……」
這小屁孩到底是哪家的?怎麼老來給他添堵。
……
與此同時,江宜舟幾個聚在沈之硯的住處抱怨連天。
「阿擎那小媳婦被保護得太好了,根本無從突破。莫非阿擎還有千里眼?得知我們幾個想請她吃頓飯,防著我們?」
江宜舟仍舊一副懶骨頭的樣子。半躺在沙發上,抬腳踢踢坐他腳邊的徐海洋:「還是你這傢伙漏的嘴?害怕那什麼『八百蹲』,找阿擎告了密?」
「冤枉啊!」徐海洋舉起雙手直喊冤:「我有這麼沒人性麼!何況約他小媳婦吃個飯,也不是什麼壞事啊,我為什麼要告密?」
「那就奇了!那傢伙到底在防誰啊?要說沒防誰,我才不信!那顧緒我瞧著怎麼都不像是會對員工熱情大方的人,比賽期間天天食府營養餐,比賽完了還請員工五星級豪華游,這真是他的作風?」
「我也覺得不是。」沈之硯接了句。將泡好的茶,斟到四個被子裡,一一分發到各人跟前。
趙赫雙手抱著臂、悶聲不吭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心裡閃過一個超級不爽的念頭:賀擎東那貨在防他。
知道他對那丫頭有想法,來了京都,竟然想方設法地連面都不讓他見。虧他還一度羞愧來著,對兄弟先看上的妹紙一見鍾情,害他不得不把這份情愫苦苦壓在心底。
可他還沒怎麼著呢,那傢伙倒是先防上了。
趙赫越想越陰鬱,最後,牙一咬,行啊!既然你都防上了,我要還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對不起你花的這麼多心思了?
騰地從沙發上坐起,撈過茶几上的墨鏡,朝三人說了聲:「我有事,先走了。」
「咦?」三人齊齊轉頭看過來。
江宜舟納悶地問:「不是還要一起吃飯的嗎?你有啥事兒這麼急,來的時候怎麼沒聽你提過?」
「嗯。」趙赫握上門把手的同時,低聲回了句:「臨時冒出來的事兒,可能要出城一趟,回來再找你學習金融投資。」
……
航班抵達宏安機場,前來接機的自然是賀遲風倆口子,不過禾曦冬也在車上。
一看到禾薇,先撲上去抱了再說:「想死你哥我了,你不在家,我一個人沒勁透了。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想飛去京都看你了。」
禾薇:「……」
爹媽不是人哦?
而且她每天都有打電話來,好幾次都聽她娘說:「你哥又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可見,男人的話真心不靠譜。
禾曦冬要是知道自個兒小妹心裡在這麼腹誹他,絕對舉雙手喊冤。
他是好幾天不在家沒錯,可那是被他師傅喊去接受博大精深的古玩知識了,真不是他娘說的撒野不著家。師傅不喊他的時候,他哪一天不是乖乖蹲在家裡琢磨他們家那個木器網店的?
說到網店,禾曦冬摟著妹妹的小肩膀侃侃而談:「……網店取名『禾錦記』,你覺得怎樣?寓意為『禾記錦繡』,你要覺得不好,咱再改……你不在這幾天,我把閣樓上的成品,全都拍成照片放上去了。我買了個相機,還在閣樓上做了個佈景,把你買的那幾盆花也都搬過去了,日光燈換成了白熾燈,拍出來的效果不錯哦,連老師和師母,都讚我有攝影天分,是吧師母?」
許惠香笑著轉過頭,先是朝禾曦冬豎豎大拇指,然後對禾薇說:「你哥確實很能幹,我看過他搞的網店,雖然放上去的樣品還不是很多,但無論是設計還是佈局,都非常有新意,那些照片也拍得很有韻味,讓人眼前一亮。至於生意,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來嘛,遲早有一天會欣欣向榮的。」
兄妹倆雙掌互擊,相視一笑。
賀遲風一家把兄妹倆送到木器店門口後,沒有下車。這一帶不能隨便停車,時間長了會招來城管,於是搖下車窗和禾父、禾母嘮了幾句,約好過幾天兩家再聚一起吃個飯,就走了。
禾母早幾天就知道女兒今天的航班回來了。今兒一大早,跑去菜場買了只放養的小母雞,又讓禾父起早蹲漁碼頭,搶買了幾斤新鮮的魚蝦蟹,等禾薇一到,一家人就早早關了店門,回家聚餐去了。
「曬黑了。」禾母瞅著女兒心疼地說。
「沒有吧。」禾薇摸摸自己的臉,擔心禾母發現她額上掉痂後留下的一小點印痕,微微側了側身,說:「出去玩都有戴帽子,而且去戶外景點都挑陰天的時候,大太陽就去參觀室內景點。」
「這種天氣,哪怕是陰天,在外面待久了也容易曬黑。」禾母自責地叨念道:「應該給你買瓶防曬霜的,我聽小王媳婦說,那東西搽皮膚上能防曬,現在人人出門都流行用那個。」
禾薇好笑地道:「媽,夏天曬黑了很正常,天涼了又會白起來的,怕什麼。」
而且她真沒怎麼曬黑好麼,她娘什麼時候這麼火眼金睛了。
「女孩子還是白點好看。」
「對對對,媽說的都對,下回咱不讓薇薇大夏天的出門去旅遊了,要去也是冬天去。」禾曦冬提著行李走在娘倆身後,忍不住插嘴笑道。
禾母笑罵了他一句,倒是不再圍著女兒的膚色說了,隨口問了句:「你師母說圓圓帶去了新買的相機,有沒有給你也拍幾張?難得去一趟京都,拍幾張留個念挺好的。」
「拍了!拍了好多呢!圓圓說到家了就發給我。」
其實小正太還拿她的手機給她拍了不少,但她哪敢說呀。回來之後,那個手機八成又要躺空間了。
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吃了頓團圓飯,飯後,禾母坐在小板凳上收拾她提來的兩袋行李。
「去的時候就幾件衣服,回來帶了這麼多……都是你自己買的?」禾母把衣服掛回衣櫃,然後開始拆富有京都特色的伴手禮盒。
「……一部分是圓圓姥姥送的。」另一部分則是毓繡閣發的福利。
「這麼一來,我們又欠你師母一家好多人情。」
禾母雖然不怎麼識貨,但看這些包裝,就知道價值不菲。
她把禮盒一件一件擺上茶几,扯開嗓子朝書房喊了兒子一聲,想讓他看看大概值多少錢,然後加加減減記到小本子裡,日後回禮的時候好算上去。
這方面,禾薇從來不表現,所以禾母一直以為女兒和她一樣,對估價這事兒不在行呢。

第58章 女人四十如狼似虎

禾曦冬「咚咚咚」跑到客廳,蹲在茶几前,幫禾母估價,邊對禾薇說:「圓圓把你的照片發過來了,這會兒還在線上,你去和他聊幾句吧。」
禾薇見這兒的確沒她什麼事,就去書房和小正太嘮嗑了。
賀許諾把相機裡的照片拷到電腦上後,除了發給禾薇,還壓縮打包,給賀擎東郵去了一份。
至於禾薇手機上的照片,拍完的同時,就順手發出去了他會說嗎?(摳鼻)
這也就意味著,賀擎東手上,如今擁有著和禾薇自己一樣多的照片,不,比她自己擁有的還多幾張。賀許諾在比賽現場,沒少偷拍她的大頭照。
「圓圓,你有拍這麼多嗎?」
禾薇瞄到小正太發來的照片數,竟然有四位數,這太誇張了吧,平均一下,每天得拍好幾百張呢。
「要不是內存不夠了,我還能拍更多呢。」
視頻那頭,賀許諾正在啃他娘自己鹵的雞爪,末了還誘惑禾薇:「薇薇姐,我媽鹵的雞爪味道不錯,你要不要來嘗嘗?」
禾薇無語。
大熱天的,她要真的「吭哧吭哧」騎著自行車去他們家,就為了吃幾個雞爪,師母大人不驚掉下巴才怪。
「嗯……那今天不來,改天我喊你了你一定要來哦。」小正太眼珠子滴溜一轉,熱絡地替他老大爭取起見媳婦兒的機會。
禾薇點點頭。
哪裡想到眼前怎麼看怎麼萌的小正太,早已成了某人專屬的情報員、通訊員、間諜份子。三言兩語間就把她賣了個底朝天,完了還收人好處。你道那個相機是他自己買的?分明就是賀擎東送的!意圖就是她的照片!
不過他拍照的水平還是值得一讚的。和禾曦冬自學成才不同,他這手藝是許孟陽一手傳授的,學有所成之後。拍的第一份專輯,就是禾薇了。
禾父禾母聽說女兒在京都拍了上千張照片,都擱下手裡的活,奔到書房來欣賞了。
一家四口湊在一起討論哪張好、哪張景致更漂亮,末了挑出了一些,打算拿去洗出來放相框裡。
於是,勤勞苦幹的禾父。閒暇時又多了一項任務——給家裡大大小小的照片釘相框。
同時不同地。賀擎東趁著午休,找了片清靜的地兒,背靠樹幹坐著翻閱小堂弟發給他的那些照片。越看心越癢,好想啃一口啊,這皮膚怎麼就那麼好呢。
再低頭看看自己曬得黑不溜秋的手臂,和手機屏上的人兒一對比。黑白分明!他腦子裡蹦出這四個字,讓他自己都感到汗顏。
正美美地享受屬於他的福利時。教官遠遠朝他喊:「阿擎,有你任務。」
得!
他收起手機,抹了把臉從地上一躍而起。
這是福利沒錯,但。享用是有限時的。
……
禾薇從京都回來的航班上,就決定藉著這次出遠門的機會,告訴家人:自己在京都出遊時。在鼎鼎有名的毓繡閣總店,上了幾堂體驗課。對刺繡很感興趣,回來後想接著去遇古巷分店「學習」、「練習」。
原以為家人知道後,會強烈反對或是不甚贊同,畢竟還是學生不是?當以學業為重。
哪怕僅僅只是把刺繡當繪畫、書法一類的興趣愛好培養,大多數家有兒女、頭頂中高考壓力大軍的家長們,不會情願自家孩子學這些。
然沒想到,她爹媽、兄長聽說後,首先擔心的不是她的學習、功課,而是那刺繡的針。
「繡花針那麼尖,一不小心就會戳到手上,你真這麼想學啊?不能換一樣嗎?你小時候看到禾美琴那架電子琴,常嚷著要學,如今家裡有錢了,你想學媽給你買架電子琴怎麼樣?」
「是啊薇薇,這刺繡有什麼好呀,又不是古代女人,學那玩意兒幹嘛!還不如跟著哥學古玩,撿到個漏還能發筆小財。」
禾母和禾曦冬相繼拉著她碎碎念,以希打消她學刺繡的念頭。
禾父倒是沒說什麼,只問了句:「真喜歡?」
禾薇點點頭。
「那就學吧,不過拿針的時候當心點,針眼子再小,扎到了也會流血的。」
禾薇瞬間感動地熱淚盈眶。
別看她爹平時悶聲不吭話語少,但關鍵時刻發表的意見,總能讓人拿他當主心骨。這說明啥?平時話多沒用,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禾母光榮躺槍。
是夜,禾母坐在床上疊衣服,看到禾父那愜意樣兒,沒好氣地哼道:「你倒是會當好人,你那一說,你閨女都拿你當英雄了,端茶送水,還給你捶背,我也累一天了,怎麼就不見她給我來捶捶……」
禾父正靠在床頭看電視,聽到妻子酸不溜丟的抱怨,「嘿嘿」笑了兩聲,說:「閨女長大了,想做什麼,只要別太出格,就由她去吧。」
「可學那東西,是要碰針的,萬一……」
「多叮囑她幾句,讓她小心些不就成了?」禾父打斷了禾母的碎碎念。
抬眼看了看掛鐘,十點了,明兒還要早起給個客戶做嬰兒床呢,遂關掉了電視機,催禾母睡覺。
禾母橫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倒是加快了不少,嘴裡還忍不住在念:「說的倒輕巧,敢情上回她暈了三天,急白臉的不是你?」
「上回那是意外嘛。」
「可是……」
「別可是了,你不是想捶背嗎?我給你捶捶。」
禾母老臉一紅,她哪是真的想要捶背啊,不過就是眼紅他有閨女捶背而已。
老實巴交的禾父心裡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說捶就捶上了。不過大晚上的,又是恩愛夫妻,一捶兩捶,就捶到另一重意思上去了。
以前無論是住職工宿舍,還是後來租的兩套小套,房間小、隔音差,再加上白天勞作辛苦,晚上回到家累的倒頭只想睡覺,哪有多餘的精力做這檔子事啊,十天半個月都難得來一發,做的時候也不敢放開,生怕貼隔壁的兒女聽見。
自從搬來了文欣苑,房子大不說,隔音也比以前的老房子好,兒女們又都是一人一間的正規房,倆口子的房間裡還配著個小衛生間,完事後洗洗也方便。
再加上木器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禾父忙歸忙,但賺的錢多,幹起活來也有勁。
禾母就更不用說了,白天負責收收錢、做做飯,閒了給倆孩子織幾件冬毛衣,偶爾和左鄰右舍嘮嘮嗑,心情愉悅了,人也變得年輕了,畢竟才奔四的年紀。俗話說: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客觀條件都滿足,主觀上哪還有不願意的?
是以,這一晚上,倆口子房裡的床板吱呀聲,伴隨著女人的吟哦、男人的喘息,直響到午夜方才平息。
倆口子晚上那點事兒和諧了,對兒女興趣發展上的意見也取得了一致。
於是,禾薇去毓繡閣的事,總算是在家長跟前過了明路。
雖然禾母事後又補充了一句:「那東西學歸學,功課可不許落下啊。」
禾薇自是一口應允。
如此一來,她去毓繡閣做活,終於不用再找各種由頭了,不用再對家長撒謊的感覺真好。
……
京都之行回來後,禾薇就投入到了袁老闆委託她的「馬到成功」繡圖上。
陶德福請示過大老闆,給她單獨撥了間工作室,沒讓她繼續和那群繡工處在一起,好讓她安心刺繡。
自從禾薇額頭擦傷事件後,陶德福對店裡那幫繡工的心理素質表示擔心,申報總店請了位心理專家給繡工們上課,就怕再發生於雅君那樣的情況。做不好繡活不打緊,心理承受能力低也不打緊,但做不好繡活挨幾句訓、心裡承受不了了就朝同事下壞手,這就要緊了。
好在這回沒出大事兒,要是跌倒時摔傷後腦勺、又或是台階尖角戳到了眼睛,那可真叫大條了。
至於抗拒掌櫃安排、拒絕上京參賽的趙芙蓉,陶德福一回來就把她調回到了中級繡工的崗位。
持著高級繡工證、領著中級繡工的工資待遇,這滋味兒,恐怕也就趙芙蓉心裡清楚。
陶德福不怕她跳槽,店裡需要她的時候,她退縮不前,不去幫店裡爭光納榮譽,這樣的員工,他腦袋被門夾了才會繼續花高薪捧著。
好在禾薇來店裡的時間,往往和坐班制的繡工錯開,十次裡頂多碰到個一、兩次,碰上了彼此打個招呼,就分開幹活了。所以,她雖然知道趙芙蓉被撤下了高級繡工崗位的事,但並沒有巴巴跑上去摻合這個事。
尷尬或許有,但愧疚絕對沒有。
明明趙芙蓉有機會去京都參賽的不是嗎?是她自己沒抓住這個機會。
真拒絕也好、假拒絕以希陶德福去勸她也好,總之是拒絕了。那就不能怪老闆無情了。
甩甩頭,不再想趙芙蓉的事,專心繡完手下幾針,分配到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把繡圖鎖入儲物櫃,提上雙肩包,下樓在陶德福的辦公室裡蹭了兩杯好茶,告辭回家了。
「禾薇。」
禾薇戴上草帽、披上遮陽紗衣,推著自行車剛下毓繡閣門前的台階,就聽到有人喊她,下意識地抬頭。
趙赫雙手插著褲兜,閒適地站在幾步開外,眸光深邃地看著她。

第59章 登堂入室撬牆角

「咳,好巧。我來清市旅遊,聽吳躍說遇古巷很有名,就隨便來逛逛,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不等禾薇反應,趙赫先做了說明。
一旁的吳躍,聽他說到一半,就開始翻白眼,翻到後面,直接望天了。
聽他在扯淡!!!
什麼旅遊!什麼隨便逛逛!全都是借口!
原因還用他說嗎?毓繡閣門口踱了不知幾個來回了,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嘛!
禾薇倒是挺開心能在這兒碰到他們。上回的事,還沒好好謝謝他們呢。
見天色不早了,便問兩人晚上歇哪兒,看離她家所在的小區遠不遠,不遠就上家裡吃頓便飯,遠的話,她就在這附近請他們吃一頓了。
倒不是說,吃頓飯就能把兩人幫過她的事一筆勾銷,但欠人情不還總歸挺彆扭的。
一聽禾薇主動要請他(早忘記還有個吳躍了)吃飯,趙赫心喜過望,這麼好一個登堂入室見家長的機會,他要是拒絕他就是傻蛋!
當下,截住吳躍(這會兒又記起來了)差點就要說出口的「遠」字,猛搖頭:「不遠不遠,就在你說的那個小區附近。」
吳躍差點給跪了:大哥!人小姑娘就是客氣客氣,你還當真啊?
話說回來,當時那事兒,怎麼看都是他出力多吧?梯子來回都是他扛的,當天沒感覺,第二天醒來肩膀疼得兩天舉不起胳膊,雖然這事兒說出來挺丟人,但好歹證明他干了實事,敢問赫少您呢?蹲河堤上陪人家聊了幾句天,也好意思上人家裡吃飯?臉皮啥時候這麼厚了啊……
不過吳躍腹誹管腹誹。嘴上可不敢如實說,除非是不想和趙赫做朋友了,說不定做不成朋友還是輕的。那後果太嚴重,他承受不起,只得硬著頭皮選擇佔人小姑娘的便宜。
於是,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跟著禾薇去她家蹭飯了。
禾母原本已經做好飯了。看到正月時幫過自家閨女的恩人登門。卯足勁又趕做了幾道菜,總算沒讓飯桌顯得空蕩蕩。
在禾家,從來沒有「食不言寢不語」這一說。相反,飯桌上才是他們一家子聊天的好時機,平時各忙各的,鮮少有一家四口聚一起嘮嗑的時候。如今多了趙赫兩人。禾家人也沒覺得邊吃飯邊聊天有什麼不妥。
吳躍卻是知道趙赫性子的,有潔癖的人。就是規矩多,說什麼吃飯時聊天,唾沫星子滿飯桌上飛,到底是讓人吃飯吃菜呢。還是吃人的唾沫口水?
可今天奇了怪了,禾家人你一句我一句聊那麼起勁,他赫少爺別說摔桌子起身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還在禾母客氣地夾菜到他碗裡並順口問他:「小趙哪裡人呀?暑假裡一個人出來玩你父母放心呀?」
他不僅夾起筷子吃了。還神情落寞地接了句:「我家是京都的。我父母離婚了。」
無恥!!!
吳躍忍不住在心裡吶喊。
你在毓繡閣門口看到人小姑娘推著自行車出來時那副欣喜若狂勁,怎麼就沒看出來你父母離婚那事兒對你打擊老大了?這會兒又在人父母跟前裝憂鬱。還有木有比這更無恥的?!!!
可趙赫像是猜到他會有什麼反應一樣,伸腳在桌下踹了踹他。吳躍只好恢復先前的狀態:埋頭吃飯。
「來來來,多吃點,我們清市別的沒有,這魚蝦蟹都是頂新鮮的。」
禾母見自己的話題引起了趙赫的傷心事,侷促地給他夾了只蒜蓉開背蝦,希望能安撫年輕人低落的情緒。當然,也沒忘記給吳躍夾,吃的吳躍熱淚盈眶,還是禾家母女好,吃什麼都不忘他,不像某人,用的時候想起有他,不用了恨不得他鑽地遁身。
吃過飯,又吃過禾母切來的瓜果,注意到禾父的視線往牆上的掛鐘掃了一眼,趙赫很識趣地起身告辭了。
吳躍心裡鬆了口氣,他還真怕這大少爺腦門一抽,決定在人家裡住下了。
禾母見趙赫兩人和女兒挺聊得來,又是女兒的恩人,就讓女兒下樓去送送。
要換做平時,禾曦冬肯定也會跟著去,倒不是喜歡湊熱鬧,而是天熱,晚飯後在小區裡溜躂一圈再回來沖個澡,是件讓人身心愉快的事,不過,這兩天網店生意不錯,天天都有訂單,他正教爹媽怎麼看訂單、接訂單,所以就沒下樓。
禾薇把兩人送到小區門口,隨口問了句:「你們住哪個酒店啊?走走幾分鐘?」
幾分鐘?還走走?
吳躍心裡哭了。
姑奶奶!赫少爺只知道你平時會在毓繡閣打工,但具體住哪兒不知,所以下榻在遇古巷往北一公里的星悅大酒店,從這兒過去,打車都不止幾分鐘,走路會走死人的。
趙赫正不時偷眼打量她,想著多看幾眼、看熟了看膩了,心裡那種莫名的悸動是不是就會消失?相處起來,也和家裡那些堂妹、表妹沒啥區別了?
正偷看得起勁,被禾薇這一問,差點沒紅了臉,神色不自然地清清嗓子,說:「不遠,沒幾分鐘就夠了。」
真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吳躍扭過頭,不忍直視某人此刻的表情。假借尿頻尿急,快步出了小區大門。
趙赫為吳躍的識趣點了個無數個贊,隨即偏過頭看禾薇,見她小臉茫然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聽說你前陣子去京都了?」
「聽說?」禾薇眨眨眼,一臉疑惑地問:「聽誰說的?」她爹媽兄長在飯桌上,貌似沒提過她去京都的事吧?
「呃……」趙赫一下失了語,半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阿擎。」
禾薇恍然大悟:「對哦,你和他是朋友。」
趙赫被她一句話堵得心好塞。
是朋友沒錯,但朋友不會像阿擎那樣,防他就像防賊;朋友也不會像自己這樣,飛越半個國度,就為了看一眼朋友的小媳婦兒……
「我還要在清市待幾天,你有空嗎?給我做導遊怎樣?吳躍要回鄉下看他外婆。」
趙赫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挺忐忑的。既希望禾薇答應,又害怕她答應之後被賀擎東知道,兩人的友誼真的到此為止。
「導遊啊?」禾薇面露難色:「我很少出去玩,所以不知道這附近哪兒好玩……要不,我把我哥也喊出來?他平時經常出攤,對這一帶可熟了。」
她哥也一起來?
趙赫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由抽抽嘴角。那還是算了。
她哥可不像她那麼好糊弄,看著就是個精明的。
話說回來,現在的初、高中生怎麼都那麼早熟啊?想他那會兒都在幹嘛來著?上課逃課、下課打架、到了週末不睡它個昏天暗地不會起床,起床了臉也不洗就蹲在電腦前看動畫片,什麼時候幫家裡賺過一分錢了?難怪到現在都一事無成,還被貼上了「學渣」標籤,簡直不能更心塞。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和吳躍慢慢走回去。今晚,謝謝你的招待。」趙赫努力拋開心頭的不爽,抬頭看了眼彎彎的弦月,微笑催她進去。
禾薇彎唇淺笑:「應該謝我媽,都是她在忙。」
「是。」趙赫也笑開了:「改明兒有機會,再來拜謝伯父伯母。」
送走兩人後,禾薇也準備回家,才轉身,就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背光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賀擎東此刻的臉是黑的。再加上黑色的t恤、燈光下看不出黑色還是軍綠色的褲子,襯得他整個人越加冷騭。
趙!赫!真是好樣兒的!居然跑人家裡來撬他牆角了。
要不是集訓還沒完、剛結束的任務又必須按時趕回去做匯報,他絕對不會只是站在這裡,打一架那都是輕的。
可這些,基於的前提必須得是「朋友妻不可欺」才行,而這一刻,他忽然不確定了,小妮子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真的將他說的那些話放在心裡並貫徹執行了嗎?還是只是當成了笑話,一聽而過?真正欣賞的,其實是趙赫那種類型的人?
一個又一個問號火苗竄上他的心頭,讓他再也無法淡定,就在禾薇走過來向他打招呼的一刻,他迅速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了小區附近一座供市民鍛煉健身的市政小公園。
禾薇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這傢伙吃錯藥啦?這個時候來公園?不知道夏天的晚上,小公園裡散步的居民成茬成茬的嗎?沒準兒還能碰到她家的隔壁鄰居。
【他在質疑你心裡的想法。】
系統將它聽到的心聲,一五一十地傳達給禾薇。
禾薇聽後,心情有些複雜。
「他來幹什麼?」賀擎東克制著自己的語調,盡量不把心裡的怒意帶出來,怕嚇跑她,從而將她推的更遠。
禾薇抬頭看他,昏暗的路燈,只能隱隱照出他大致的輪廓,錚然有力的線條、硬朗冷峻的臉,深幽如墨潭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膚色顯得有些黑,不知是曬的,還是光線的原因;雙唇抿成了直線,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憤怒;週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息,已將好幾個散步到附近的居民嚇跑了。偏她還被他死死扣著,想跑都沒轍。

第60章 動心了麼?

禾薇抿唇潤了潤唇,輕聲回答:「他上回幫過我,你是知道的。」
「嗯哼?」賀擎東回了她一個歎聲詞,意即「那又怎樣」。
禾薇掙了掙自己的手,沒從他的大掌下掙出來,只得低頭看著被他扣住的手腕,乖乖回道:「因為他幫過我,所以請他吃頓便飯。」
真的只是人情往來?
賀擎東一點都不信趙赫那傢伙的意圖會如此簡單。平白無故來清市旅遊?就她會信!
「你的手怎麼了?」
禾薇看到他的虎口處裂了一道血口子,許是因為她剛剛掙脫的動作,讓原本已經止血結痂的傷口,又開始往外冒血絲了。
「小傷。」
對他來說,這真的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傷。
他渾不在意地聳聳肩,不過聽她做了解釋,心裡頭的怨氣被竊喜取代。既然肯做解釋,是不是意味著她其實是在意他的?啦啦啦……
系統君無良地摳摳鼻子,再度一字不落地將他陰轉晴,不,狂風暴雨轉晴的心聲轉述給了禾薇聽。
順便說了句:【其實牽牽小手也挺不錯哦!不然就錯過他心裡的想法了。這下你安心了吧?他對你挺認真的。】禾薇:……
雖然賀擎東一再強調是小傷,但禾薇還是忍不住將他拉到了木器店裡。
因為禾父有時候也會不小心割傷手,所以她在店裡備了個醫藥箱,簡單的包紮藥品都有。
她先用雙氧水給他受傷的虎口消了毒,然後用棉球輕輕擦乾,再噴上碘酒。拿無菌紗布繞著手掌包了幾層。
整個過程,賀擎東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看她給他的手做護理。突然有些嫉妒虎口上那道小口子,竟然享受到了她如此珍而重之的待遇。
禾薇起身放好醫藥箱,回頭見他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看敵人似的瞪視著自己那只包紮好了的手。不由問:「怎麼了?這麼包著不舒服?還是太緊了。傷口疼?」
「不疼。」賀擎東聽她提到「緊」字,下腹處倒是真的緊繃了。暗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再吸、再吐,一連吐納了好幾次,方才把陡升的慾望壓下去。
想想未來至少還有四五年光陰要等,真是要命!
禾薇想了想。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認真地看著賀擎東說:「我想和你談一談。」
賀擎東脊背一挺:「你說。」
禾薇抿抿唇,鼓起勇氣一鼓作氣道:「你之前說的那些,無論是不是出於真心。都對我很困擾。我們其實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你對我的瞭解未必齊全,我對你的背景也不清楚……」
「我是真心的。認識十個月零八天這還不夠長嗎?不是還有人初次見面就去領證的嗎?我自認對你瞭解充分。你對我……」
賀擎東說到這裡,頓了頓。追妻攻略裡怎麼沒說事先要將家世背景介紹一遍的?這時候補充還來得及嗎?
他擰著眉頭苦思冥想了片刻,驀地想到什麼,雙手在身上一陣摸索,從軍褲兜裡摸出一個皮夾,剔除了出任務時偶爾需要借用的假身份證,把真的不能再真的身份證、士官證、特行隊身份徽章、銀行卡,以及這個月剛領還沒來得查看的工資條,又從禾父做木器的檯子上找到一支筆,至於紙,臨時找不到,只好借用了她家的日曆本,從上頭撕了張過期日曆,在反面「唰唰」寫下一串數字,一併推到禾薇跟前。
「我的有效證件都在這兒,上頭的名字、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工作單位,如假包換。銀行卡目前有活期存款十三萬,這是工資條,另外有一筆錢放在朋友那兒投資,以後需要用錢了,隨時能拿出來。這是我所有賬戶的密碼,從設定起就不曾修改過,你收好。至於我的家庭背景和家人,你想我現在說還是以後帶你回家了再一併介紹給你認識?」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離預計出發的時間還有一刻鐘,簡要講一遍賀家的家族史以及現三代的家庭成員狀況,應該來得及吧?
禾薇聽得驚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統君在她腦海裡笑翻了天。
禾薇:……
「你要還不放心,」賀擎東見她愣愣的呆萌樣,眼神柔和地捏捏她的臉,「等我集訓回來,就帶你回家,其他人倒是好說話,二嬸三嬸不是省油的燈,我擔心你年紀小,會被她們氣哭,回頭要是不理我了怎麼辦?所以想等你再長大些……」
「停——」禾薇忍不住舉手讓他打住:「我說的不瞭解、不清楚不是你說的這些……」
「那還有什麼?」賀擎東神色一肅:「你說!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絕不隱瞞。」
禾薇:「……」
【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系統君笑得抽了過去。
禾薇抽搐了一下嘴角,揉揉發脹的額角。可才碰到額頭,就被他接了過去。
賀擎東按摩的手法很獨特,三兩下,就緩解了她頭皮酸脹的感覺,可是,搞得她頭疼腦脹沒法思考的不就是他這位爺嗎?摔!
見她撅著小嘴,杏眸濕漉漉地瞪著他,賀擎東勾勾唇角,大掌按上她雙肩,身子略微前傾,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嗓音有些瘖啞地說:「時間不多了,我得趕回駐地去,有什麼,等我下回休假過來看你時再聊,或者,你發語音給我,不要短信,那玩意兒看不到你人、也聽不到你聲音,不好。」
說完,起身關了店裡的燈,又接過她手上的鑰匙,用沒受傷的手,牽著她出了店門。
文欣苑的保安看到賀擎東送禾薇回家,不禁疑惑地多看了幾眼,想說莫非自己看錯了?剛剛出去時,走在一起的好像不是這個男的吧?
賀擎東把禾薇送到她家的單元樓下,把鑰匙還給她,摸摸她的頭,說:「進去吧。晚了你爸媽該擔心了。」
禾薇抬頭看他。
賀擎東被她小鹿般的無辜眼神,看得心頭一陣柔軟,真想抱著她好好溫存一番,可時間不等人,他已經快遲到了,只得強壓住心頭的不捨,雷速般地在她肉嘟嘟的粉唇上輕啄了一口,這才滿意地朝她揮揮手:「記得想我!還有,離趙赫越遠越好。」
隨著話音淡去,人已消失在朦朧夜色中。
禾薇滿腦子都是他炙熱的唇、貼上她時的悸動,記不清是怎麼開的門、上的樓,就連禾父禾母問起「怎麼去這麼久」,她也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直到心不在焉地洗完澡,擦著頭髮坐在書桌前,對著桌上的小鏡子發呆,呆著呆著,不自禁地伸手撫上被他蜻蜓點水啄了一下的粉唇。
【喲喲喲切客鬧!某人已經動心了(liao)!】
禾薇被系統君無厘頭的唱詞嚇了一跳,快速地收回手,沒好氣地哼哼:不是抽過去了嗎?這麼快又恢復重啟了?
系統君中槍躺地。小薇薇你戳我心窩!本君還是頭一次這麼丟臉,你就不能當做不知道嗎?
……
第二天,禾薇吃過早飯去毓繡閣,在大門口碰到似乎等她好一會兒的吳躍,說是趙赫家裡有事,起早回京都去了,托他轉交聯絡方式,讓禾薇有機會去京都,當他是朋友的話,就去找他。
吳躍走後,禾薇拿著手裡的紙條,愣了會兒神。
【看來,某人的擔心不是多餘的,趙赫對你的確有企圖心哦。】禾薇:……
系統你什麼時候改行做情感專家了?
把紙條收到三立方空間,就沒去想這個事了。再去京都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而且人家也沒說其他的,沒準兒真的只是把她當朋友看待。
逆著初升的日光,禾薇奮力地踩著自行車穿過街巷,往毓繡閣騎去。
她走後不久,文欣苑院牆外的大槐樹後,走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明明還沒走,幹嘛要搞得這麼神秘?」吳躍哈欠連天地倚在院牆上,嘀咕了一句。
這位爺一大清早不知發什麼神經,把他從被窩裡拽出來,早飯也沒吃,打車跑到這裡巴巴地守株待兔,結果待了老半天才守到,困死他了。
趙赫收回視線,哂笑了一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心虛,怕被某個傢伙知道後,從此和他絕交;也許是羞愧,觸踏了「朋友妻不可欺」的雷區,心裡過不去這個坎;也或許……是害怕,怕她知道他的接近,藏著不可告人的意圖,從此瞧不起他。所以他想了一夜,天快亮了才做出「退回原位」的決定。
抬頭望了眼碧藍碧藍的天空,吁了口氣,收回視線的同時,正好看到一隻雛鳥從樹上的鳥窩裡探出頭,不知是不是看到他的原因,撲騰著翅膀歡快地「嘰嘰喳喳」。
他心弦一動,驀地想起,小丫頭今年不是才十四歲嗎?還只是個羽翼未豐的初中學生呢!離成年尚有四年,哪怕滿十八就結婚生子,那也還有四年光陰,誰知道這期間會不會起變數,他賀擎東這會兒信誓旦旦、志在必得,誰知道四年後是不是還這般堅持……

第61章 有個盟友挺好的

這麼一想,趙赫茅塞頓開,連日來困擾著他的亂麻團徹底解開。
賀擎東早他一步搶定了她沒錯,可最終誰能抱得美人歸還是個未知數呢。
就像賭局中,開門紅的人,未必能贏到最後。相反,開頭輸幾把、到後期連連翻盤、最終大獲全勝,那才叫真正的贏家。
「謝了!小東西!」他朝鳥窩裡的雛鳥吹了聲口哨,招手看下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吳躍跟著上車後,慢半拍地問。
「先回酒店,再去機場。」
「真的回京都了?」吳躍看著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趙赫,眨巴著眼一時反應不過來。
「嗯。」趙赫彎唇一笑,拍了拍吳躍的肩膀,喚道:「吳躍。」
「什麼?」
「下個學期,你幫我補課吧。無論是重修的還是補考的,麻煩你抽空都幫我補一補,我可不想延後畢業,或是再修一年,那太丟人了。」
吳躍:「……」
赫少爺,過去三年你在哪裡?大學都只剩最後一年了,才想到你掛滿了科嗎?
不過,想歸想,讓各科老師頭疼的學渣趙終於決定要奮起了,做為知心舍友的他,是不是應該喜極而泣、然後奔走相告?
……
老禾家的人,聽說禾曦冬考上了清市一中,高興如二老,羨慕如二伯娘,嫉妒之餘又深深鄙夷的則是大伯娘。
不過無論這些人心裡是怎麼個想法,明面上,都紛紛表示要送禮。
既要送禮,一頓宴請自然是逃不掉的了。
好在二老在電話裡沒說要上清市,那多半是讓他們一家回禾家埠、然後在那裡宴請親戚朋友們的意思。
這樣反而好!
禾母從隔壁打完電話回來。舒了口氣,對禾薇說:「八成是你二伯娘說了我們家租江三巷那會兒時的條件,那麼多人來了也沒地方住,就沒說要來清市。」
禾父點點頭:「那就回去辦兩桌,買房的事甭和他們說。」
「還用你教!」禾母嗔睨了他一眼,走入裡間,利索地淘米洗菜。
沒外人的時候。一家四口的中飯、晚飯。都是在木器店裡吃的,省得新家多油煙。
禾薇幫禾父把這陣子的訂貨單理了理,已交貨的放到抽屜裡。沒交貨的用小夾子夾著掛在牆上,以便禾父隨時翻看,免得忘記。
整理完訂貨單,走到裡間問禾母有沒有要幫忙的。禾母把一小袋毛豆交給她。讓她坐在外間剝豆肉,一會兒炒肉絲用。
這時。禾曦冬也從閣樓下來了,獻寶似地把幾張新拍的木器照片給禾薇看,順便讓她選出幾張最好的,打算吃過晚飯就傳上網店去。
自從禾薇幫他選了一次。禾曦冬就把這任務交給她了。
倒不是他懶,而是照片是他拍的,看多了總會審美疲勞嘛。而且妹妹選出來的照片。傳上網店後,點擊率張張都比他挑的那些高。這說明啥?妹妹的審美能力比他強唄。所謂能者多勞,他就不客氣地把這項任務交給她了。
禾薇邊剝豆肉,邊把自己覺得不錯的照片一一挑出來,等豆肉剝好,照片也都挑好了。
趁著一家人都在,禾母邊炒菜,邊翻老黃歷,索性把回禾家埠的日子也定好了,八月二十三日,是個黃道吉日,恰好也是禾父陽曆的小生日。
於是,接下來幾天,一家人都兀自忙開了。
禾父自然是在店裡趕活。回禾家埠那幾天的活,他得提前趕出來,不然不好向客戶交代。
禾母則是打包行李,既然要宴請,煙酒得準備吧?於是她問隔壁煙酒店的小王,預購了幾條通行請客的煙、一箱八年陳的糯米酒。至於其他食材,耐放的,她都跑食品、副食品批發市場搞定了,不經放的,只能等回去了再上鎮裡採買。
禾曦冬仍舊是家和師傅處兩頭跑。在家的時候管網店;去他師傅那兒了,自然是學古玩知識。
禾薇也沒閒著,除了負責看顧家裡陽台上那些經常要被禾曦冬抱去閣樓做拍照道具的花花草草,主要就是去毓繡閣做繡活了。回來時,有時會順道帶些絲線、緞面。晚上吃過飯沒事做,繡上幾針,累積了幾幅繡圖,然後拿禾父做多了放在家裡的相框裝裱起來,掛到自己以及父母、兄長的房間。
別看只是幾幅小型繡圖,往牆上一掛,頓時給家裡添了幾分雅致的韻味。
當然,她挑的都是那些繡法簡單的繡樣,哪怕是懂行人看到了,也頂多贊句「繡的不錯」,放在不懂行的禾父禾母以及禾曦冬跟前,只道她是天天跑毓繡閣學藝的成果,絲毫沒有起疑。
就在一家人轟轟烈烈地忙碌、為回禾家埠宴請做準備時,老禾家那邊卻打來電話,說是「不用回去了,老大一家,除了剛子在鎮上管店,其他三口都跑出去旅遊了」,這是禾奶奶的原話。
禾母當即氣血翻湧,朝著話筒另一頭的禾奶奶質問:「阿姆,做事怎麼能這樣呢?我好多東西都買好了,而且當時人數也是你定的,說是兩張圓檯面,自家人一桌,來送禮的堂表兄弟一桌,現在又說……」
禾奶奶在那頭不耐煩地打斷禾母的話:「又不是我不想讓你請,那不是老大一家不在嘛。冬子考得好,我們倆老也開心,可請客這事兒,總歸得要全家人都到齊了才好看嘛!漏了老大一家,傳出去像什麼樣……橫豎大夥兒都知道了,你跟冬子說,讓他進一中好好表現,回頭過年考個好成績回來,你和老三再請大夥兒搓一頓……」
聽到這裡,禾母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卡」地掛了電話,火冒三丈地回了自家店。
禾父見她那副樣子,不由問:「咋了?小王不是說老家來的電話嗎?誰來的?」
「還能有誰!」禾母一開口。「唰」的兩行眼淚就下來了,邊抽噎,邊把禾奶奶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了禾父聽。
禾父一聽,也氣白了臉色。這算啥意思啊?原本他們一家並沒有收禮、請客的意願,也是老家那邊說了,才決定回去辦酒宴請的。如今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又說不用請了。哦,是要他們改到過年回去了再請。這一天一個意思,到底是沒把他們當家人看呢?還是在故意羞辱他們一家?
倆口子一個默默抹淚。一個生著悶氣,隔壁小王又在那兒喊:「老禾!禾家嫂子!又有你們家電話——」
禾母抹掉眼淚,揉了揉紅腫的眼眶,起身去接。
這次是禾家二伯娘來的。
「婉芬啊。剛是不是阿姆給你打電話了,讓你們別來給冬子辦酒?」二伯娘壓著嗓音在電話那頭問。
「是啊。你說這算個什麼事啊!我們家東西都準備了不少了……」禾母見多了個盟友。巴拉巴拉把心裡的郁氣發洩了一通。
二伯娘聽完,嗤笑了一聲,說:「阿姆在為老大一家把面子呢,什麼旅遊。跑出去躲債還差不多。」
「啊?」禾母聽懵了,「到底咋回事兒啊?」
「還能咋回事!禾老大賭性不改,前兩天又曝出大債來了。這回更離譜,有說一百多萬的。也有說三百萬的,具體數目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上回那筆債還清之後新欠下的,說是不信邪、肯定能翻盤,結果好了,高利貸那兒利滾利的欠翻了天,利息都付不起了才捅出來……」
「呵!大嫂跑來問我們家借五十萬,說是鋼材生意來錢了先還我們,信她才有鬼!前面問我們家借的還沒還呢,這又來添新債了,我直接回復她:最多十萬,多了沒有。家裡那點錢是攢著給鑫鑫讀大學、討媳婦用的,都給了她,我們家以後怎麼辦?」
「她道我不知道麼,鋼材店裡的貨都被債主搬了個精光,短時間哪有可能靠這個來錢?要不是三分息的高利貸法律上不支持,這事八成都捅去法院了,房子車子一個都保不住,哪由得他們院門一關躲債去啊……」
二伯娘唾沫橫飛地說了一通,末了總結陳詞:「總之,老大一家這回算是栽大跟頭了。」
禾母接完電話,神色古怪地回到店裡。
禾父納悶地看了她一眼,正想問她這趟又是誰來的電話、讓她接完之後臉色沒先前那麼難看了,難不成老家那邊有什麼好消息?
沒等他問,禾母竹筒倒豆子地把二伯娘通風報信的事給說了一遍。
禾父聽後也驚呆了。
一百多萬?三百萬?還是問高利貸借的賭債!
禾老大這是「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的節奏嗎?
禾薇兄妹倆回來時,看到父母坐在那兒長吁短歎,連晚飯米都還沒淘上,不由詫異地問:「爸?媽?這是怎麼了?家裡出啥事了?」
「不是咱家,是你們大伯家。」
禾母把下午這事兒給倆孩子說了,末了唏噓道:「你奶為了幫老大一家把面子,愣是騙我說去旅遊了,說到底,還不是嫌我們家窮,連問都不來問我們一聲能湊多少錢借老大……」
不過這一次,禾母是冤枉禾奶奶了。
債主找上門時,禾奶奶先是哭天搶地了一番,等驚厥勁過去,怎麼可能不給大兒子出主意、讓他問兩個弟弟借錢籌錢?
只不過大伯娘死要面子,一來還在怨恨禾薇搶走了禾大伯的賭運,二來嘛,風水輪流轉,生怕老三一家知道後,反過來嘲笑他們,於是硬逼著禾奶奶不許說。
「來問了媽你會借嗎?」禾曦冬替禾母松著肩膀,好笑地問。
「當然不借!你那會兒上不起學,你大伯、大伯娘有沒有吱聲說要借我們?連個屁都沒見他們放!他們這還是賭債呢!別說我們家拿不出幾個錢,拿得出也堅決不借!」禾母斬釘截鐵地說。
「那不就得了,老媽你糾結個什麼勁呢?」禾曦冬三兩句就把禾母心底的郁氣順平了。
也是!要不是二妯娌私底下透了口風,他們一家根本不曉得這個事。既然二老寧可找借口也不想告訴他們家實情,他們樂得配這個合、當做不知情。汲汲營營管好自己的小家庭、管好子女方是正經事。
至於那堆原本要帶去禾家埠宴請親戚的食材咋辦?好辦!請女兒老師一家三不五十上家裡吃便飯還人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過了幾天,禾母正催著倆孩子準備新學期開學的用品,二伯娘又打電話來了。
隔壁小王扯著嗓門喊禾母,他媳婦坐在櫃檯裡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三天兩頭來電話,我們家這電話機哪裡還叫公用電話,我看應該改成你們禾家的熱線了。」
禾母聽了。臉上的笑意立馬被尷尬取代。
打來電話的仍然是二伯娘。
說是禾老大的賭債還清了。是大妯娌求她娘家兄弟幫的忙。
大妯娌的娘家也是鋼材生意起家,家底自然不薄,如今是兩個兒子當家。不過要他們二話不說拿出三百萬來幫妹夫還賭債。那是門兒都沒有的事。誰都不是傻缺,何況還是生意人,精明著呢。
禾二伯娘讓禾母猜,大妯娌的兩個兄嫂答應幫禾老大還清三百萬賭債。有什麼要求。
「收點銀行利息?」
「沒收一毫一厘的利息,但是。比銀行利息狠多了!」禾二伯娘的聲音裡帶著笑,向禾母解惑:「老大家的三層樓、鎮上的店面房、還有一部轎車、一部麵包車,全都過戶給了大嫂兩個娘家兄弟。但用還是老大一家在用,房子仍由他們住、車子也由他們開。鎮上的店面,由他們管,但賺多少錢。就不是他們能拿的了,而是由娘家兄弟給倆口子開工資。哪天把三百萬債務還清了,就能把房子、車子、鋪子贖回去……」
「噗!」禾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還有這樣的幫法?」
「可不是!我們聽說後,都傻眼了,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要不然,禾老大再跑出去濫賭,大嫂真要尋死覓活了。如今這樣也好,事情傳遍了整個鎮,誰都知道禾老大沒家底了,住的用的還是娘家兄弟接濟的,再出去賭,輸了錢也沒人願意借給他了,借了討不回來是那些人自找的……」
「……不過這麼一來,老大一家在村裡、鎮上的面子算是徹底地倒灶了。你是不知道,那天看到他們從丈母家回來,臉色難看的喲,阿爹阿姆因此氣得差點起不來床,成天怨聲歎氣的……」
「不過婉芬,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這事吧,你們知道了也當不知道的好,千萬別回來,大嫂到這會兒,還在阿爹阿姆跟前說你們家薇薇的壞話呢,這心眼真的比針都小……」
掛了電話,禾母心情複雜。
回到店裡,把這事兒和禾父說了之後,忍不住吐槽:「這老大倆口子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嗎?都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在怨我們家薇薇。到底是薇薇讓她大伯去賭的?還是薇薇讓她大伯賭輸了去借高利貸的?這麼大一把歲數、連孫女都抱上了,居然還這麼混事拎不清……」
不過——
她語調一揚,忍俊不禁地說:「禾老大這回真是踢到鐵板、死蟹一隻了,巴巴跑去丈母家借鈔票還賭債,到最後,債是還了,自家的房子、車子、店面也一個不剩了。相當於他那兩個老婆舅,花三百萬買了去。這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和我們就是不一樣,這花花腸子多的,要我,哪裡想得到這種幫法……」
不管怎麼說,這事兒總算是解決了。雖然禾父禾母一再商量決定:哪怕老大一家找上門,他們也不會拿出辛苦賺來的錢借他們還賭債,可畢竟是同個爹娘生的,要是拖著一直沒解決,又聽人說借高利貸不還會被人砍手砍腳什麼的,心裡總歸不舒坦。如今解決了自然皆大歡喜。至於禾老大一家接下來的日子有多憋屈,就不是他們能管得了。
這之後,禾奶奶倒是又來過一次電話,說是老大一家回來了,問他們啥時回去給冬子辦酒?
禾母被氣笑了,真把他們一家當傻子呀!欺負他們沒眼線在禾家埠麼?
這一刻,禾母突然覺得有個像二妯娌這樣的盟友挺好的,禾家埠那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二妯娌就來電話告知了。要不然,自己一家真會被蒙在鼓裡、被二老騙得團團轉。
於是,禾母回頭把自己新家的地址告訴了二伯娘,禾鑫不是在清市二中讀嗎?暑假過後就上高三了,週末一般不回家,要是嫌食堂伙食差,讓他只管來家裡吃飯。如今房子大了、床也大,晚了要是趕不回學校,和禾曦冬合睡一張也不成問題。
不過二伯娘以為那是他們新租的房子,沒把這個事放心上,只說回頭會和禾鑫講,讓他想來就來。結果禾鑫臉皮薄,又覺得上回的事,在禾薇一家跟前丟盡了臉、出大了丑,聽他娘說是說了週末得空去三叔家吃飯,可直到高三畢業都沒來。
於是,禾薇一家搬了新房、又買了新鋪子、生活條件蹭蹭蹭往上漲了一大截的事,也就一直沒傳到老家那些人耳朵裡去。

第62章 「體育渣」要奮起

禾母接到禾奶奶的第二個電話,頓時氣得不輕,索性在電話裡直截了當地回絕道:「阿姆,現在怕是不可能的了,倆孩子都要開學了,冬子的學校,據說管得可嚴了,不好請假,星期六還得全天補課,光是星期天一天,打個來回趕不及啊,何況倆孩子還有作業要做呢。真要辦的話,就年後吧,正月裡,我和建順請大夥兒搓一頓。」
禾薇覺得她娘說話的水平真是越來越高了,字裡行間,既婉轉又硬氣,愣是沒讓禾奶奶挑出一絲錯處來。
禾母被女兒一陣打趣,失笑著點點她的額,有感而發地歎道:「說來說去,還是得有錢啊,有錢有底氣,有了底氣,就敢說一些以前不敢說的話了。」
「既然有錢,咋沒見你們家自個兒安個電話機啊?打電話用我們家公用電話也就算了,反正打一分鐘算一分鐘錢,可接電話也老往這兒跑、還三天兩頭電話不斷算什麼意思?我們家開門做生意,哪來那麼多閒工夫做好事兒啊……」
隔壁的小媳婦忍不住發飆了。
禾薇朝她娘吐吐舌。
禾母忍不住回了句:「這不是最近幾天老家有事麼!平常沒那麼多電話的……」
「我管你電話多還是電話少啊,反正你要打就掏錢打,接的一律不管了!」小媳婦「彭」地一聲把店門關了,看得禾薇一家咂舌不已。
街對面水果鋪的老闆娘,自從禾父幫她老公一朋友做了張搖椅後,就時常來找禾母一起織毛衣嘮嗑了,今兒正好也在場,看到這一幕。朝禾母招招手,湊到她耳邊笑道:「她哪裡是真的為你接個電話甩臉子啊,多半是瞧你們家生意好,不僅上了商場專櫃,網店生意也一單接著一單,心裡冒酸水呢!」
原來如此!
娘倆對了個恍悟的眼神。
「不過,媽。咱家確實該安個電話了。有了電話。客戶有什麼問題,找爸問詢多方便呀,省得老麻煩他們跑店裡。再說網上那些買家。有事需要及時聯繫時,也用不著跑樓下找公用電話了。」
裝電話的事,禾薇自搬來新家,就跟父母提過了。不過那會兒,禾父禾母還在為巨額的房價咂舌。哪裡肯花這個費、那個費的。這次順著隔壁小媳婦搭的檯子,禾薇又一次向父母提了一遍。
這一回,倆口子沒怎麼考慮就同意了。
於是,新學期開學之前。禾家安上了電話,還配了個和固話相通的手機,省得人在店裡時。接不到電話。
禾薇把這個事,連同電話號碼一併發短信告訴了賀擎東。讓他有事就往家裡打電話,別老盯著她手機開不開機這個事了。
做為她的救命恩人,往家裡打幾通電話聊幾句,禾父禾母還不至於放到心上,可要是被他們曉得,他不僅送了她價值不菲的手機,連手機話費都是直接從他那裡開支的,恐怕就會東猜西忖、無法淡定了。
賀擎東得知這個事後,第一反應是不放心地叮嚀:「除了我,你家的電話號碼,不許告訴任何男人。」
「……已經告訴過賀老師了。」
「……他除外。」
「我爸那些客戶……」
「那些不算。」
禾薇:「……」
不算什麼?不算人?還是不算男人?
系統君再一次笑到抽。
……
一晃,兩個月暑假結束了。
禾曦冬迎來了忙碌又緊張的重點高中新生活,禾薇也升上了初中二年級。
新學期開學,往往能新鮮上一陣子,再加上教室換了、樓層換了、部分同桌和任課老師也換了,總體而言,因新鮮勁帶動的班風和學風短時間裡著實不差。
禾薇的同桌沒換,仍舊是萌萌噠小胖妹錢多多。
其實過去一年,禾薇覺得自己一天兩頓的牛奶並沒白喝,起碼從一五五竄到了一五六,不再是禾母口裡的「丁點不長」了,可和其他同學竄高的尺寸一比,一公分立馬被秒成渣。所以仍舊被班主任安排在第一排,和同樣沒怎麼長高的錢多多坐一桌。
初、高中因為同桌是固定的,所以一般來說,同桌相比其他男女生要來得親厚些,當然,也不排除個別幾桌相看不順眼的,但大部分都是比較合得來的。
禾薇和錢多多這一桌理所當然屬於合得來這一型,關係絕對是槓槓的。
這天放學,班主任劉燕抱著一沓報名表進來,說是秋季運動會的報名又開始了,鼓勵同學們踴躍參加,為班級爭光。
禾薇直覺認為這個事和她無關,於是一邊聽班主任發表鼓動演說,一邊收拾書包準備隨時閃人。離家遠的孩紙傷不起。
沒想到劉燕演說結束,特地晃到禾薇跟前,笑瞇瞇地說:「禾薇啊,你過去一年的體育成績進步很大,要不要考慮報一項?好爭取一下明年的市三好生。」
市三好生要求德智體全面發展,至於衡量標準,參加過運動會,體育這一項肯定就算達標了。德智不用說,禾薇一直都是明江中學的驕傲。
禾薇傻眼。
要她參加運動會?沒搞錯吧?
自從穿來這個世界,圍繞她身上的代名詞,除了學霸,另一個不是叫「體育渣」嗎?
劉老師您確定沒搞錯?
「呀!市三好生哦?這麼好的機會,禾薇你趕快答應呀!不就是校內運動會嘛,挑個你最擅長的報一項就成了。」
錢多多就坐在旁邊,自然都聽到了,比禾薇這個當事人還來得激動,搖著她的胳膊勸她趕緊答應,好似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一樣。
禾薇為難地看看劉燕,又看看錢多多:「我沒擅長的呀。」
「沒有嗎?」錢多多眨巴了幾下圓溜溜的大眼睛,眸底一亮:「800米呀!你上個學期800米測試,跑完一點事都沒有,說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努力努力說不定還能得個名次,就選這個吧!」
禾薇一記橫眼送過去,想說:請看我鄙夷的眼神!
上個學期800米測驗,她的確輕輕鬆鬆跑進了達標線,跑完也沒出現扶著膝蓋直不起腰的苦逼相,可跑進達標線和上場運動會,那完全是兩碼概念好不好!
錢小姑娘卻誤解了她的眼神,還道她是害羞不好意思上場呢,忙拍著桌板阿沙力地保證道:「放心!到時我會找人陪你跟跑的!」
劉燕也點頭表示贊同,甚至當場從體育委員那裡拿來一份報名表,替禾薇填了上去。這事兒就這麼愉快地定了。
其他同學聽說他們班的「體育渣」都要奮起參加校運會了,驚得半天沒合攏嘴。
待回過神,仔細一打聽,原來是參加了校運會,有望申報市「三好學生」的榮譽稱號,這麼一來,不止那些成績差、體育好,向來只在運動場上發光發熱、為班級增點榮譽的學渣報名了本屆校運會,那些個學習尚可、體育稱不上強項的學霸、次學霸也都紛紛跑去找體育委員索要報名表了。管它能不能申報成功,參加了再說!
一時間,禾薇他們班的集體感不要太強哦。
劉燕等幾個初二年級的班主任得知這個事,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過不管怎樣,曾經的「體育渣」,真的要奮起參加本屆校級運動會了。
禾家其他三口聽說後,起初都有些不敢置信。
特別是禾父禾母,倆口子印象裡,自家閨女的體育,從小到大都不怎麼行呀,雖說跟著她體育老師鍛煉後,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不會再動不動感冒高燒,可運動會,不應該是身姿矯健的運動員實現自我的競賽場嗎?什麼時候,自個兒閨女也能上去了?
相比禾父禾母,禾曦冬的接受能力要強不少。
畢竟,過去半年,他是看著自個兒妹妹在操場上鍛煉過來的。上個學期的體育成績,和以前相比也進步很多,可要放到運動場上,這點成績就不算好看了。
是以,他猜:「你們班報名運動會的人很少?所以老師讓你帶頭參加?」
禾薇搖頭。
事實是,和禾曦冬說的情況截然相反。
他們班,報名運動會的人數,占班級總人數五分之四,幾乎可以稱「全民運動」了。
「劉老師的意思是,我參加了這屆運動會,無論得不得獎,都有利於明年的『市級三好學生』申報。」
一聽是這個原因,禾家沸騰了。
市級三好學生啊,不是班級三好生、也不是校級三好生,而是整個清市一百多所初中的三好生,那得是多大的榮譽啊,就連已經是清市一中資優生的禾曦冬,也沒獲過此類榮譽稱號。
禾母拍板道:「既然你班主任都說了,那是要參加的,趁著還有一個月才舉行,好好鍛煉鍛煉,能得個名次那就更好了!」
禾父欣慰之餘,寬解女兒:「盡力就行了,別太有壓力。評上了最好,評不上也不打緊。」
「對對對!」禾母也反應過來了,生怕給女兒造成不必要的壓力,忙補充說:「清市那麼多所初中勒,加起來足有好幾萬學生吧?三好生能出幾個?咱不去眼饞那個,盡力就行了,啊?」
於是,接下來直到明江中學秋季運動會開幕的這一個多月裡,禾薇展開了體育渣奮起的努力日常。

第63章 他怎麼來了?

運動會舉行兩天,但為了讓運動員們得到較好的休息,學校只佔用了週六一天的休息日,週日照例給予放假。而清市一中只放週日一天,無論是高一新生,還是高三畢業班,週六這天都要全天補課,這個制度從施行至今,雷打不動。
所以,升入重點高中、逃課無望的禾曦冬,有心無力。既然沒法參加妹妹的運動會,只能在早上出門時,拍拍妹妹的小肩膀,振臂握拳,勉勵她:「加油!」
禾薇回他了一記勝利v。
當然,在眾多學渣體育生的浩蕩隊伍中,要想獲勝,那是不用想了,能不做最後幾名就不錯了。
比賽前,賀遲風找到她,遞給她一瓶補充電解質、維生素的運動飲料,並提點她:「一開始不用沖太快,和以前鍛煉時一樣就行,就當是個普通測驗,平常心對待即可。」
升上初二後,禾薇因為離家遠,放學後騎車回家少說要半個多鐘頭,所以放學後不再留下來體育鍛煉了。但答應賀遲風,晚飯後會在小區裡跑幾圈,而且體育課也還是他教,所以她的耐久跑成績,他還是清楚的,至於能不能得名次,並不是最主要的,重在參與不是嗎?
參與校運會、評上市級三好生、衝刺省級三好生、最終被海城一高順利特招,是明江中學上至校長、下至禾薇每一個任課老師新學期最大的心願。
賀遲風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況,他還有個對小姑娘心思不單純的侄子,迫切希望她高中能去海城一高讀,做人叔叔的,怎麼滴也要推波助瀾一下吧?
想到侄子。賀遲風沉吟了片刻,對禾薇說:「跑完後別急著走,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禾薇以為賀遲風有事找她,二話不說答應了。
呡了幾口運動飲料,適當潤了潤喉,就聽到檢錄處在喊她牌號了。
錢多多抱著裝有淡鹽水的大號水壺,胳膊上搭著一條毛巾。和另一名小女生站在離禾薇不遠的跑道內側。高聲喊道:「禾薇禾薇,一會兒我和徐小青輪流跟跑,你需要什麼和我們說哦!」
「不用跟跑。」禾薇朝她擺擺手:「我沒事的。」
「啊喲!反正我們閒著也是閒著。就讓我們跟跑嘛!」
「是滴是滴!」徐小青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禾薇還想說什麼,「預備」口哨聲吹響了,只得朝錢多多兩人揮揮手,和其他運動員一起。站到了起跑線前,準備開跑。
忽然。跑道內側等著陪運動員跟跑的學生群裡傳出一陣騷動,她下意識地轉頭,不禁傻眼了。
這傢伙怎麼來了?
賀擎東剛到清市,就聽小叔說小妮子今天有比賽。他起初以為是學科競賽什麼的,一聽是運功會上的比賽,還是800米耐久跑。魂都嚇飛了有木有。
當即,小叔家不去了。眠也不補了,直接調轉車頭,來了明江中學。
可和他小叔一說,被他小叔喊到辦公室,甩出一份學生上學期的體育課測驗成績,他翻了翻,小妮子上個學期的800米測驗——3分30秒,75分,連80分都沒爬上,就這成績也能參加校運會?
忍不住吐槽:「你們學校學生的體育素質是不是太差了?800米跑3分半,就要被派上運動場了?」
「不參加,對申報『市三好生』不利。評不下『市三好生』,要想被公平公正特招進海城一高很難,你確定不讓她上場試試?」
賀擎東:「……上!」
……
「預備——」
「砰——」
發令槍響,一群參賽的初二女生擁來擠去地衝出起跑線。
禾薇夾在一大群女生中間,剛跑了兩步,就看到賀擎東站在斜前方的跑道內側,衝她勾唇淺笑。
她抿抿唇,沒敢分心,夾在一大群女生中間專心跑步。
賀擎東等她經過時,轉身跟在她旁邊陪跑起來。
原本追著禾薇喊加油的錢多多和徐小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低頭看看手裡的水壺、毛巾,鬱悶的不行。
這人誰啊?
真是太討厭了!竟然把她們倆的活給搶走了!
「你……」
禾薇不時看一眼自始至終跟在跑道內側陪跑的男人,忍不住開口想問點啥。
賀擎東見她一開始跑的有些快,這才跑出兩三百米,就開始呼吸急促了,不禁皺起眉頭:「有什麼一會兒再說,先跑完。是不是感覺有些難受?不要急,跟著我調整呼吸……」
他輕鬆地倒跑在她身邊,嘴裡說著訓練新兵耐久跑時的規範口令:「雙眼前看、肩部放鬆、擺臂幅度不要太大,跑兩步吸氣、跑一步呼氣,來,跟著我的節奏……」
禾薇照著他說的盡量調整自己的呼吸,漸漸的,果然不再氣喘吁吁了。
不止她,跑在她身前身後的其他參賽選手,也都照著賀擎東的口令,糾正了自己不甚準確的跑步姿勢和呼吸頻率。有人還被賀擎東的口令帶得同手同腳好一段路,逗笑了跑道內側跟跑的學生。
當然,也有不少愛八卦的女生,比賽也顧不得看了,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賀擎東的身份,有說是禾薇兄長的,有說是禾薇從校外聘來指導她耐久跑的教練的。
前者被個知情人士當場反駁:「禾薇的哥哥我見過,原先也是我們學校的,上一屆剛畢業,現在在一中,長得不是他這樣啊……」
「我有說是她親哥嗎?就不能是堂哥、表哥一類的麼?」
「哪有堂哥、表哥特地跑來看運動會的?而且你們沒見他跑步的姿勢嗎?不要太專業哦!我猜肯定是請來教她耐久跑的……」
「我同意!沒聽好多班級都在傳,禾薇其他各項都符合市級三好生的評比條件,就差一個體育,這回參加運動會,就是衝著這個去的。要不然,她去年怎麼不參加校運會?」
「你別逗了!去年這個時候,她的800米,連個成績都沒有好不好……」
「別說800米了,小學的時候,跑個400米都能岔氣……」
禾薇第二次經過這個八卦圈時,正好聽到最後兩句。頓時被說的啞口無言、抬不起頭。
眼角瞅一眼賀擎東。雖然他的表情是一貫的冷峻嚴肅,可她愣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笑意,不禁赫然地紅了臉頰。
「別開小差!還剩最後半圈。可以發力趕超了。」
賀擎東見她步頻又開始亂了,忙提醒她。
一聽禾薇要趕超了,一直跟著禾薇,不。確切的說,是跟著賀擎東口令的其他參賽女生們。也都紛紛緊張起來,一個個卯足勁,開始趕超前面的人。
一時間,徑賽場上熱火朝天。明明是800米的耐久跑,愣是被運動員們跑出50米短程賽的精彩鏡頭。
趕場子一般跑來跑去只看比賽結果的學生們,看到這副熱鬧勁。也忍不住心癢癢地拉開嗓子,紛紛高喊:「加油!加油!加加油!!!」
也不知道到底在給哪個運動員加油。反正喊喊也不花錢。
禾薇到最後。幾乎是秉著呼吸跑的,一口氣跑到終點,也不知道是第幾名,只聽到給他計時的裁判老師說:「3分11秒。」
比她歷次測驗最好的成績都好,不由鬆了口氣。
事實上,不止她,其他運動員也都跑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最差的都有3分17秒,統統比往年進步了一大截。
跑在最前面的女生,不僅打破了校記錄,還比上一任校記錄保持者快了7秒3,這個成績,拿到全市,估計也能得冠軍,頓時讓計時老師激動個半死。
操場統共就這麼點地,徑賽場上的消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到了田賽場。
賀遲風正在標槍場地當裁判,聽幾個學生在聊初二年級女生組的800米成績,還八卦兮兮地壓低嗓音,議論一名校外人員,說是「長得可帥啦」、「表情酷酷的」、「好像是校外聘來的健身教練」,頓時感覺不妙,扭過頭、伸長脖子,朝徑賽場方向望去,果真被他一雙毒眼搜索到了理該留在他辦公室的大侄子。
不由扶額。
這貨就不能矜持點麼!說好比賽結束幫他約去辦公室的,這麼點時間也忍不了?
賀擎東一等禾薇的比賽結束,就離開了運動場。當然,走的時候順便打包帶走了還有些腿軟無力的禾薇。
反正她接下來也沒比賽了,留下來幹嘛?受一群小男生的視線洗禮?
好在當著眾師生的面,他沒對禾薇做什麼出格的舉動,頂多在她跑到終點時攙扶了一把。
這在校運會上太正常了,甚至還有女生跑到之後累的虛脫、男生把她背去教室休息的。
兩相一對比,賀擎東這點小動作,根本不夠看。再加上他在禾薇比賽時的言行,幾乎讓所有學生都誤以為他是禾薇聘請的耐久跑教練。
教練陪跑完離開,做學員的去送送,這也很正常,所以即便有人看到禾薇和賀擎東一起離開操場、走去停車場方向,也沒人在意,其他比賽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誰那麼神經,專門盯著這兩人不放啊。
錢多多和徐小青看完800米賽的成績,興高采烈地跑去找禾薇,結果發現人不見了,找遍整個徑賽場都沒看到她身影,最後找來田賽場,拉住某個同班男生,問:「有沒有看到禾薇?」
「沒有啊。我一直在這兒。」
錢多多納悶地直撅嘴:「那去哪兒了呀?」
正要去鉛球場地看看,忽聽身後有人接了句:「禾薇家裡有事,先回去了。」
錢多多兩人齊回頭,見是她們的體育老師,因為知道禾薇去年一年、都跟著體育老師在鍛煉身體,所以聽賀遲風這麼說,自然就信了。順口嘀咕:「原來剛剛那個男的,真是禾薇的哥哥呀,不知是堂哥還是表哥,長得真帥……看來隔壁班那幾個也都是胡亂猜的,害我以為真是她從校外請來的健身教練……」
「就是說……」
兩個小女生頭碰頭,小聲嘀咕著走遠了。
賀遲風盯著賽場、皺著濃眉,心裡把侄子罵了無數遍:臭小子!走人就走人。還把我學生帶走。害得老子給你善後……
剛剛被錢多多喊住的男生,愣在原地表示狐疑。他從800米還沒開賽就蹲在這兒看標槍了,從頭到尾就沒見過他們班的學霸女神來找過賀老師。賀老師到底是怎麼得知禾薇家有事、回家去了的?
想不通,撓撓頭不想了,繼續蹲體育老師邊上看比賽。
那廂,賀擎東把禾薇帶上車。開了一瓶礦泉水作勢要餵她喝。
「我自己來。」禾薇臉頰一紅,羞窘地接過他遞到嘴邊的礦泉水。
見她喝了幾口不喝了。賀擎東接過瓶子,順勢握住了她的光滑柔嫩的小手,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感覺滿足了。才替她繫緊安全帶,然後讓她靠著椅背休息。
「想睡就睡會兒,到了我喊你。」
禾薇以為他是送她回家。沒想那麼多,靠著柔軟的真皮椅背。在平穩的車速中,伴隨著安靜、舒緩的輕音樂,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等醒來時,發現車已經停了,駕駛座上沒有人,倒是他黑色的夾克外套,披在她身上當蓋被。
收起外套,正想下車看看,忽被車窗外的人影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賀擎東並沒有走遠,側著身子靠在駕駛室的車門上,胳膊支在車頂上,閒適地眺望著遠方的山景。
山景?
他居然開著車、帶她上山來了。
禾薇一陣無語。
聽到動靜,賀擎東轉頭看過來,見禾薇醒了,唇角一勾,朝她招招手:「餓了吧?我帶你去吃飯。」
禾薇低頭看手錶,真是到正午了,她這一覺竟然睡了兩個鐘頭。
賀擎東替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原本屬於短款型的皮夾克,披在她身上成了長風衣,他愉悅地摸摸她的頭,牽著她從另一邊的步行道下到山腰。
山腰處有個大平台,從這一帶被開發以後,陸續開出了幾家別具特色的農家小飯館。
他們進去的這家,叫「山裡人家」。老闆好似和他認識,見他牽著一個嬌嬌小小的女生走進來,熱情地笑迎上來:「喲!今兒還帶了女伴?快請坐,吃點什麼?昨天新到了一隻穿山甲,剛處理好,新鮮的緊,要不要來一點?」
「行。另外再來兩葷兩素一個湯,你看著搭配。」
賀擎東說完,帶著禾薇來到視野很不錯的靠窗位置,做主給她點了杯熱奶茶,大掌摩挲著她的手背,問:「冷不冷?」
禾薇搖搖頭,反應過來他的外套還在自己身上,忙要脫下來還他。
「穿著。」賀擎東按住她的肩:「剛睡醒容易著涼。我習慣這麼少了。」
這倒是。
禾薇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也是就一件短袖t恤,只能感慨一句:這人的火氣真好。
飯館老闆見這對小情侶挨坐在一起說悄悄話,讓人把奶茶送過去之後,正打算去廚房看看穿山甲燉的怎麼樣了,剛轉身就看到一名肩背畫架的年輕小伙子,像個雕塑似地站在門口,神色古怪地盯著那對小情侶,正要招呼,只見雕塑動了,對方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悄聲地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年輕男子坐下後,偏著頭想了想,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你猜我在清市看到了誰?ps:我賭五毛,和他在一起的很有可能是你未來大堂嫂。
然後從通訊錄裡翻出「賀小四」,唇角梨渦一深,發了出去。

第64章 丈母娘跟前刷好感度

「噗——」
「啊!!!這是我新買的裙子!!!」
京都,咖啡廳一隅的雅座裡,一名年輕美貌的女子,氣急敗壞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拿紙巾擦拭著胸口的咖啡漬,擦到後面,都快哭出來了,見罪魁禍首一句安慰道歉的話都沒有,拿起座椅上的包包,嗚咽著奪門而出。
賀頌北從剛剛那個消息帶來的震撼中回神,茫然地看了眼咖啡廳的旋轉大門,問戰戰兢兢過來服務的侍者:「她剛才鬼吼鬼叫是在幹嘛?」
正準備承受顧客怒火的侍者:「……」
合著您沒看到您噴出的咖啡熏染了對方的胸襟麼?
賀頌北見侍者一副欲言又止的傻樣,不耐煩地擺擺手:「算了算了,埋單!」
隨後拿起手機,辟里啪啦一通編輯,按下發送鍵,回復了剛剛那條讓他震驚失色的短信:你確定沒蒙我?我們家大少已經潔身自好五年整了,真的又沾葷腥了?
短消息發送成功,他盯著先前那條來自清市的「情報」,摩挲著下巴竊喜連連。
大堂哥談對象了,他們三個做弟弟的壓力是不是可以減輕點了?
談戀愛神馬的,真的是太煩了,就像剛剛那個,屁股還沒坐熱,就鬼哭狼嚎地跑掉了,被爺爺知道,又該罵自己欺負人家了,天曉得那女人在發什麼神經……
結完帳,賀頌北抄起西裝外套,利落走人。
低頭掃了眼腕表,唔,又浪費兩個鐘頭!要不是看在大堂哥有對象的好消息份上。他肯定向爺爺打小報告:賀二又把他的相親對像推給自己了……
禾薇頭一次嘗到穿山甲的肉。
老闆把它和黨參燉在一起,燉的很酥爛,且因為加了不少藥材,照理說足以蓋住肉本身的腥味,可禾薇還是吃出來了,沒嘗幾口就堅決不願再碰了,但還是被賀擎東好說歹說逼著喝了一碗穿山甲湯才被放過。
吃過午飯。兩人又喝了一杯山農自己炒的藥茶。說是有助消化。
喝完茶,結完帳,跨出飯館大門的時候。賀擎東突然回頭,打了個回馬槍,果斷截住了某道盯著他們打量的視線,並搶在對方埋下頭之前。睇了個警告的眼神,這才牽著禾薇按原路返回山頂。
暴露的某貨。苦逼兮兮地操起手機,給賀頌北發了條sos求救短信:被發現了!!!被警告了!!!哪天我要是失聯了,肯定是被你們家賀大毀屍滅跡的!!!嗚嗚嗚……
賞了個把鐘頭的初秋山景,賀擎東就把禾薇送回家去了。怕晚了小妮子挨家長批評,日後再想偷溜出來約會就不好辦了。
結果在文欣苑西大門停車的時候,被買菜回來的禾母撞見了。疑惑地走過來問:「薇薇?怎麼是阿擎送你回來的?你不是參加運動會去了嗎?你的自行車呢?」
自從搬家那次,賀擎東跟著賀遲風一家來蹭過一頓飯之後。禾父禾母對他的稱呼就改了,賀遲風倆口子說左一句「賀先生」、右一句「賀先生」,沒得把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喊老了,愣是讓他們喊他「阿擎」,倆口子想想也是,熟了還一口一個先生的喊,的確顯得生疏了。於是就順著賀遲風倆口子的意思,改口喊人名字了。
禾薇被突然冒出來的禾母嚇了一跳,還沒想好怎麼說,賀擎東就已經神色坦然地接過禾母手裡的菜籃子,看著像是要幫她提回家,邊走邊解釋:「我去學校找小叔,正好看到薇薇在比賽,跑完800米,我看她臉色比較難看,就送她回來了。自行車還在學校,明天我送她過去取。」
「對哦,你比賽完了?人沒事吧?」禾母經他這麼一說,立馬把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
禾薇趁禾母不注意,偷偷瞪了賀擎東一眼,這貨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沒準兒是個慣犯。
「嗯,賽完了,忘記看名次了,不過肯定不是最後幾名。」
「那就好,只要不是最差的就行。」禾母樂呵呵地說,末了問賀擎東:「阿擎有好一陣子沒來了吧?是不是部隊裡忙?」
「是有點忙。」賀擎東見禾母關心他,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禾母習慣性地念叨了幾句,末了順口邀道:「既然來了,不如吃了晚飯再回去?雖然都是家常菜,比不得外面那些大飯店……」
「好。」賀擎東爽快地一口應下。
話被打斷的禾母:「……」
禾薇忍著笑別過了頭。
順桿子上爬,說的就是他了吧?
……
既然上丈母娘家吃飯(賀擎東一直是這麼認為的),多少總要表現表現,盡可能地在丈人、丈母跟前刷刷好感度。
於是,當晚的禾家,多了名廚房幫工,專替丈母娘打下手。
只要是髒活累活,全被該名「幫工」搶了去,只是——
「阿、阿擎啊,你還是去看會兒電視吧,啊?這兒我來,我來就好!真的!甭客氣,只管拿這兒當你自己的家……」
看著滿地的魚鱗,以及還在和那條斤把重的草魚艱難奮鬥的賀擎東,禾母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突地脹疼。
真看不出來呀,瞧著像是個身手利索、懂點廚活的,沒想到和自家兒女半斤八兩,也是廚房白癡一個……
禾薇要是聽到禾母的腹誹,八成要跳腳抗議了:娘喂!我明明懂廚藝的好不!
最終,賀擎東被忍無可忍的禾母趕出了廚房。
看著頭頂魚鱗,臉上、鼻尖上也黏有銀光閃閃魚鱗片的賀擎東,禾薇再也忍不住,摟著抱枕笑倒在沙發上。
賀擎東起初還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經毀了,見禾薇笑,也揚眉彎了彎嘴角,結果走到衛生間正想打肥皂洗手,對上鏡子裡的臉,俊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好在集訓剛結束,曬黑的皮膚還沒恢復健康性感的小麥色,紅成了豬肝色,也不怎麼明顯,淋了把臉,佯裝淡定地從洗手間出來,想趁禾母在廚房忙活,逮住還在抖肩偷笑的小妮子來場友愛的「教訓」,居然敢嘲笑他!可屁股剛挨到沙發,門開了,岳父大人回來了,未來大舅子也回來了,只得歇菜。
飯桌上的話題很輕鬆,從禾薇的800米聊到市三好生,又從禾父的手藝聊到網店生意,禾家人沒有因為賀擎東在場,就少說話甚至不說話,該聊啥還是聊啥。
而且禾父禾母也看出來了,賀擎東瞧著嚴肅,其實人挺好相與的,而且也不挑食,你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偶爾還會主動說幾句他在部隊聽到看到的趣聞軼事,總之,一頓飯吃的賓客皆歡。
吃過飯,賀擎東就提出了告辭,禾母讓禾薇下樓送送,並且準備了幾壇春夏時釀的果酒讓他提回去,一半給禾薇她老師、師母,一半讓他提去部隊喝。賀擎東臉上平靜,心裡不要太受寵若驚。
禾曦冬感覺這畫風有些不對,站起來想說他也一起下去,可禾父惦記著網店今天的生意,生怕兒子下樓後東逛西逛摸到很晚才上來,忙喊住他:「冬子,你就別下去了吧,一會兒幫我看看網店訂單。」
禾曦冬只好留在了家裡。
禾薇把人送到小區外的臨時停車位,看他把酒放入後備箱,以為他要上車走了,正想說「再見」,卻被他手腕一扣,拽到了附近那座市政小公園,趁四下無人,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不是公主抱,也不是攔腰抱,而是像大人抱小孩那樣的,豎著抱起來,雙臂恰好攔在她的臀部位置,完了還很輕送地掂了幾下份量,嚇得禾薇失聲驚呼,雙手不自禁地環上他脖子,好怕摔下去。
「放我下來!」禾薇真要暈了,羞憤地捶捶他的肩。
這句話,讓賀擎東想起去年過年前,和她一起在小叔家書房發生的那一幕,輕笑了一聲,見她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了,怕再逗下去效果會適得其反,遂依從她的意思,將她放了下來。
禾薇雙腳落地,剛想舒口氣,聽他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今天笑得很開心?嗯?」
禾薇還未消下去的紅暈,再度染滿整張臉蛋。
這傢伙心眼怎麼這麼小!不就是覺得好笑所以笑了一通嗎?這會兒是要和她算總賬了?
賀擎東捏了捏她的臉頰肉,好笑道:「笑就笑了,我又沒說你,這麼害羞做什麼!」然後牽起她的小手,避開飯後來公園散步的人流,從側門出去,繞回了文欣苑小區,把她送到她家的單元樓下,叮囑了一句:「晚上早點睡,明天我來接你。」這才真的告辭回他小叔家去了。
禾薇囧在原地,看著他魁碩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被微涼的夜幕籠罩,想說早知還會被他送回來,剛剛在這兒結束送客之旅不就好了?
賀擎東回到江濱小區後,沒有馬上下車,而是給一貫足智多謀的沈之硯發了條短信,讓他推薦幾本廚藝速成一類的書籍,最好還包括活魚、活雞一類的宰殺技巧。
隔了一會兒,沈之硯的信息進來了:你用?
賀擎東本不想說,不過看在沈之硯上回發給他的追妻攻略很有效的份上,還是回復了:嗯。
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來都是以溫文儒雅一面示人的溫潤公子沈之硯,此刻卻毫無形象地拍著大腿、笑倒在電腦桌跟前,說出去誰信啊!

第65章 霸道總裁風

第二天上午還有比賽,下午是校運會閉幕式,無論是不是運動員,都必須參加。
一大早,神清氣爽的賀大少開車來接禾薇了,倒是沒直接上樓,而是坐在車裡給她家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禾母,聽是賀擎東,且是來送女兒去學校的,問了句:「這麼早?早飯吃過沒呀?」
當然沒吃過。
於是,幾分鐘之後,揉著惺忪睡眼的禾薇,在自家餐廳看到了再一次名正言順、登堂入室的賀某人,正愜意地端著湯碗喝禾母熬的小米粥,手邊是一碟禾薇也有份參與的野菜肉末粳米餃。
「今天說是有雨,要是下大了,就別騎車了,坐公交吧。公交月票別忘了帶上。」禾母等女兒吃完早飯,遞給她一把雨傘,讓她塞在書包裡備用。
賀擎東在禾薇坐下來開吃時就已經吃完了,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和禾父聊禾曦冬訂的《今日早報》上的新聞,兩耳卻始終豎著聽餐廳那邊的動靜。
聽到禾母的碎碎念,他眉頭微皺,下雨坐公交?平時也是這樣的嗎?放學那會兒,雖然還構不上交通最擁堵的高峰期,但也沒法保證肯定有座位吧,沒座位站一路,又背著個大書包,她那小身板吃得消?
禾父見他瞪著茶几上的報紙,一動不動,好似那報紙和他有仇似的,是以,在賀擎東離開後,他拿過那份報紙,翻來覆去研究老半天,可惜大部分字認得他,他卻不認識它們,東拼西湊、半猜半懂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禾母收拾乾淨廚房出來。見禾父竟然坐在沙發上翻報紙,不由奇了:「你看得懂啊?不懂浪費什麼時間啊,不是說要早點去店裡趕幾個小板凳出來嗎?冬子放學回來要發貨的,都這個點了還不去?」
禾父這才驚覺時間竟然流逝那麼久了,報紙一擱起身去店裡,走到門口正要換鞋,不知想起什麼。折回來拿起茶几上那份《今日早報》。往胳膊下一夾,打算帶去店裡問問隔壁的小王,到底登了啥內容。以至於女兒老師的大侄子看得那麼苦大仇深……
賀擎東把禾薇送到學校,約好閉幕式結束來接她,就驅車離開了,說是去辦點事。
禾薇站在校門口。看著駛遠的黑色吉普,不自禁地蹙攏秀眉。坐她家餐廳吃早飯的時候還好好的。來學校的路上就沒見他松展過眉頭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下午來接你的時候,牽牽他小手唄,又能增進感情。又能讀取心聲,多好的事。】系統君無聊太久,一聽有它可以出力的事。忙冒泡攛掇禾薇。
禾薇皺皺眉:還是不要了吧。老偷聽別人心裡在想什麼,總感覺怪怪的。
「禾薇——」
和系統君聊到一半。禾薇被奔進校門的錢多多喊住了:「你家裡沒事吧?」
「啊?」禾薇不解地看她:「我家裡有什麼事?」
「咦?不是賀老師說的嗎?你家裡有事,所以跑完800米、連成績都沒來得及看就回去了。」
呃……
賀老師那個幫兇!
「……沒事了。對了,我們班總分多少了?」禾薇忙把話題扯開了。
「我們班呀……」錢多多的性子也是一陣風一陣雨、屬於沒心沒肺的那種,被禾薇的話題一帶,昨天那事兒就算揭過去了,拉起禾薇興沖沖地就往操場奔,邊奔邊匯報她們班目前的得分和名次。
禾薇總算鬆了口氣。
下午閉幕式,校長大人捧著話筒先是樂呵呵地演說了一番,大意無非是今年這屆校運會舉辦的有多成功啦、破了多少項校記錄啦,其中還特別點到禾薇所在的初二年級800米女生組,說所有學生都該像這一組運動員學習,衝刺時咬牙拚搏、一往無前……巴拉巴拉……最後,就是對年級前三的班級進行頒獎了。
禾薇本身沒得獎,但所在的班級得獎了,還得了好幾個,班長和體育委員捧不下,把禾薇也拽了上去。
什麼總分第二、男子團體第二、女子團體第四、體育道德風尚獎、精神文明獎,比初一時的第五名,進步了一大截。
喜得班主任接下來好一陣子都是足下生風、臉上帶笑,就連批評教育幾個上課不認真的男生時,也不像以往那麼嚴肅凶悍了。
對禾薇他們班的學生來說,這才是本屆校運會最大的收穫。喜大普奔。
而在上到校長、下到各科任課老師們看來,最大的收穫則是禾薇參加了運動會,然後申報「市級三好學生」有望。
是真的有望。
雖然榮譽證書和獎品還沒下來,但教育局那邊在收到學校遞交的申報材料後,就已經透過口風了,只要不出意外,接下來就是走個程序、耗點時間而已。
正如禾母說的,整個清市,還是小清市,統共一百好幾十所初中呢,「市級三好生」能出幾個呀!試想明江中學每年都從初二學生中選拔出他們認為最優秀的學生,遞交教育局審批,可通過的幾率是:三五年才輪到那麼一個。
這一次,剛過初審,教育局那邊就放話透口風了,說是不出意外能成。
校長能不高興麼?一旦成了,明江中學就能打破三五年才出一個「市級三好生」的咒語、向省一級的「三好生」榮譽稱號進軍了,而且絕對利好下一屆的招生。
不過禾薇也確實優秀,除了體育是個硬傷。不過去年一年看她也蠻拼的,天天放學後留下來跑步練操,就衝著她那個拼勁,怎麼滴都要申報試試。好在她主科成績拔尖,參加市一級的學科競賽,也是大獎小獎不斷,評上了才叫正常,評不上該歎「可惜」了。
禾薇倒是沒想那麼多,評上了固然好,評不上也無所謂。成績總歸擺在那裡,總不至於落選了就進不了清市一中的大門了吧?
事實上,等她真的評上「市級三好生」、緊接著又下來「省級三好生」、從而收到海城一高發來的免學費特招錄取書,清市一中的校長、老師們都哭了。要是當初沒評上該多好啊,沒評上就不會被海城一高搶去了,沒評上就是一中的生源了,害他們白白損失了一員高考大將……
當然,那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回到眼下,校運會閉幕儀式在學生們的歡呼聲中結束後,禾薇和錢多多抬著桌椅回教室,走到半途被賀遲風截走了。至於課桌,被他隨便點了個男生來扛,末了還擰著眉頭說了句:「長得人高馬大的,讓倆女生抬課桌,好意思?」
該男生被他說的面紅耳赤,心裡直喊冤,他剛扛了一張課桌進教室,這不正想去廁所解放解放憋了一下午的水嘛,就被體育老師給攔下了,這下咋辦?繼續憋?還是扛著課桌去廁所?
禾薇來到體育辦公室,才明白賀遲風喊她來的原因——某人正大敕敕地坐在賀遲風的專座上,翻看某班的學生手冊呢。
看到禾薇來了,賀擎東心情愉悅地朝她招手:「過來,正看你這個學期的體育測驗。」
禾薇:「……」
求放過!
賀遲風叮囑了兩人幾句,就先下班了,老婆大人來電話說燉了他愛喝的煲,不回去喝煲在這兒看一對小年輕卿卿我我,他是有多自虐?
至於邀兩人上家裡一起喝煲,他倒是想,可侄子說啥來著?明兒一早就要離開清市了,別打攪他最後的獨處……總之,孩子大了,嫌棄老子了,何況他還不是人老子,只是小叔。
賀遲風心塞塞地走了,賀擎東也起身替禾薇穿上了校服外套,下午開始,天陰沉沉的,開始降溫了。
「咱們也走吧。」
「這會兒還沒下雨,我還是騎車回去吧,不麻煩你送了。」
賀擎東聽她這麼說,眼神幽幽地盯著她,盯得她頭皮發毛,最後弱弱地補了一句:「沒下雨不騎車回去,我媽會問的……」
「自行車我幫你帶走。」
怎麼帶?她一時沒明白。
直到來到停車場,看他把自行車架上吉普車頂,才發現吉普車上多了個固定自行車的專用車架。看上去像是新的,不會是今天剛買的吧?
「手機給我。」
坐上車,賀擎東邊發動車子,邊對禾薇說。
禾薇眨眨眼:「沒帶。」
如果拋開三立方空間不提的話,她確實沒帶。
賀擎東無奈地瞥了她一眼,「那紙筆有沒有?」
「有。」禾薇雖不懂他的意思,但還是乖乖從書包裡拿出筆和便簽紙。
賀擎東就著她的手,在便簽紙上「唰唰」抄了一組電話號碼,說:「以後天氣不好,別去擠公交了,打這個電話,告訴對方你人在哪裡,會有人去接你。」
禾薇:「不、不用這麼麻煩的……」
賀擎東挑高眉頭:「嗯?」
頓了頓,放柔語調說:「騎車時間太長、路上變數太大,擠公交我不放心。所以,要麼聽我的,要麼轉去家門口的學校,二選一,你選哪個?」
私心裡,他當然希望她能繼續留在明江中學,倒不是因為明江中學比文欣苑所在社區中學高上那麼幾個名次的升學率,而是,那裡有他小叔,多個眼線,總歸放心些不是?
禾薇無語地瞪他,這人怎麼這麼霸道呀!就不能讓她自己安排嗎?可為神馬聽了他的話心裡暖融融的?
【還甜絲絲的對不對?】
禾薇:……

第66章 送戒指神馬的

都說秋雨纏綿,十一月的清市,接連下了半個月的雨,原本打算組織秋遊活動的明江中學,見一場秋雨一場寒,只得發了個通知:今年的秋遊活動取消,明年補上。屆時,初三生游三天,初一、初二生游兩天。
此通知一出,原本怨聲載道的學生們,全都喜上眉梢。
畢竟還是學生啊,多游個一天就歡天喜地了。
禾薇坐在位子上托著腮幫子感慨。
「禾薇,明天又是週末了,你準備做什麼呀?下雨天不能出去玩好無聊哦。」錢多多趴在課桌上,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前腳邁出教室,學生們就開始各種偷懶。
聽錢多多這麼問,禾薇也表示苦惱。
是啊,下雨天出去太麻煩,她已經連著半個月沒去毓繡閣了。
平時上下學都是賀擎東給她安排的出租車司機接送的。
司機師傅接到她的電話,總能在五分鐘之內現身,那麼敬業,害她都不好意思和他說:麻煩繞一趟毓繡閣。
畢竟不是真正的出租車,雖然賀擎東沒說,但她就是看出來了,那是私家車改裝的,外面瞧著和普通出租車沒什麼區別,可內裡卻另有乾坤:能升降的小桌板可供人吃點心、看書用;前排椅背上的小電腦不是裝飾、也不是廣告,是真的可以上網查資料的;反倒是尋常出租車該有的計價器,卻是真真正正的擺設。
如果就那麼偶爾一、兩次,她興許會以為是出租車公司推出的新車型,可每次電話,招來的都是同輛車、同個司機。饒是她再後知後覺,也意會出什麼來了——絕對是賀擎東特地安排的。
這個人……
放學鈴聲一打響,禾薇背起最後幾分鐘就收拾好的書包,和錢多多一起撐著傘往校門口走。
錢多多和禾薇一樣,平時也是騎自行車,下雨天就坐公交,不過方向不一樣。公交站也不是同一個。所以,來到校門口,兩人就揮手道別了。
禾薇站在校門一角等老吳來接她。
老吳就是那個出租車司機。十幾天接送下來,對她從學校到家的這條線路已經駕輕就熟了,信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她就看到老吳那輛牌號十分容易記的出租車出現在了視野裡。
待車靠邊停穩。她收了傘坐進去,邊道謝:「又麻煩吳叔了。」
一記並不陌生的輕笑從駕駛室傳來。
禾薇顧不得滴水的雨傘。驚詫地抬起頭。
「你、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車子已經啟動,賀擎東透過後視鏡笑望了她一眼,然後指指副駕座的椅背。說:「有吃的,先墊墊肚子,晚飯可能會晚一些。」
「……」難道不是送她回家嗎?
像是看穿她的困惑。賀擎東勾著唇角心情倍兒爽地解釋:「去『山裡人家』。放心,我讓小嬸往你家裡打過電話了。說是留你在他們家吃,晚點送你回去。」
禾薇:「……」
合著您都安排好了,就差知會她一聲了是不?
在賀擎東的盯視下,禾薇只好從椅背的口袋裡拿了罐動物餅乾。
天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給她準備這類幼兒才喜歡的小餅乾,除了動物餅乾,還有手指餅乾、小熊餅乾,不過味道不錯,奶香味很重,吃著吃著,她察覺到某道視線似乎越來越幽怨,只好硬著頭皮問:「你要不要來一點?」
「你餵我。」賀擎東滿足地收回視線,微微側了點身,但是沒回頭,只是張開了嘴,等待禾薇投喂。
禾薇無語地看他一眼,不過還是一手扶著椅背,一手伸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將餅乾餵入他嘴巴。收回來的時候,被他的舌尖舔到了,也不知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總之,燙得她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忙將手伸回來,又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抽紙巾擦手指,只好蜷起手指放在膝蓋上,不敢吃、更不敢喂。
「咳,我這趟來是經過,明天一早就得走。」
賀擎東嚥下嘴裡的餅乾,透過後視鏡看了小妮子一眼,小臉紅撲撲的,不知是羞到了,還是被車內的暖氣熱到了,他將空調溫度稍稍打低了一點,也不再逗她了,認真說:「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和你聯繫,年前能不能趕回來都難說,所以,你自己小心點,天氣不好,就讓老吳來接你,照我的意思,接下來天冷了,就別騎車了,不用怕麻煩老吳,我付了他高工資的,你也不想我白花那麼多錢對不對?」
賀擎東很少和她一長串一長串地說話,基本都是用簡明扼要、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組成一句話。像今天這樣一口氣說上這麼一長串的,在她印象裡,還是頭一次。
車子開到清市和海城相交的圓頂山山頂時,天已經黑下來了,可惜是個雨天,要不然,還能看到星空。
「下次天氣好,再帶你來。」賀擎東捏捏她的臉頰,將她裹入自己的風衣裡,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撐著傘,下到山腰的「山裡人家」。
看到老闆親自端著一道熱氣騰騰的佳餚上桌,禾薇才明白他為什麼大雨天地還要特地開車帶她來這裡、就為吃這一頓晚飯。原來是飯館老闆獵到了一隻真正的野山雞,又叫雉雞,尾巴上的羽毛色澤華麗、足有半米長,頭頂長著一個黃銅冠。
同樣是野味,這雉雞煲的湯,比上回的穿山甲湯好喝多了,至少沒那麼腥膻。
禾薇一連喝了兩湯碗,才滿足地停下來。
賀擎東把雞腿、雞翅夾到她碗裡,催她趁熱吃,說是雉雞的蛋白質相當豐富,又問她:「那些羽毛你喜歡嗎?喜歡就帶走。」
「那不是老闆的嗎?」
那麼漂亮的雉雞尾羽,誰看到了不喜歡?
何況禾薇上上輩子學的又是和美術相關的專業,學美術的人,對美的事物,總是比旁人更難抗拒。
「雞肉都吃了,你以為雞尾上那幾根毛還能值多少錢?」賀擎東笑睇了她一眼,又給她舀了幾勺豌豆泥,讓她葷素搭配著吃。
兩人把一鍋雉雞煲分食得乾乾淨淨,臨走時,打包帶走的除了那把已被洗乾淨的華麗的雉雞尾羽,還有幾道極具當地特色的農家點心,讓她帶回去給家人品嚐。
因為雨一直沒停,雨幕裡的山景也沒啥好看的,又擔心夜風吹久了她會著涼,所以,一回到山頂,兩人就鑽進了車子,開啟了暖空調。
回去的路上,他讓她坐在副駕座,為嘛?吃豆腐方便呀!沿途碰到個紅燈,還能趁機摸幾把小手、偷個親神馬的。
到文欣苑的時候,禾薇以為他會在大門口停下來,剛想解開安全帶,就見他已經暢通無阻地駛入小區大門了,還朝門口的保安點頭示意了一下。
神馬情況?小區保安都被他收買了?外來車輛進小區,不是應該先做登記的嗎?
【你要不要送他一件東西?】
系統在她走神的時候,突然冒泡。
送什麼?
禾薇不是沒想過,自己受了他那麼多幫助,的確該回個禮什麼的,上回被他半訛半哄去的荷包、手帕和驅蚊香囊,雖說是她親手做的,可相比他送她的那些禮物,總歸低廉了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剛剛摸你小手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內心的不安和煩躁,好似此行去執行的任務並不簡單。】禾薇小臉一紅,倒是聽明白了系統話裡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問:你有什麼好主意?
【那個,我前陣子不是說他送你的那枚血琥珀上頭有我熟悉的能量嗎?我試著分析了它的成分,發現我能提取出和它成分一致的能量……】禾薇眼冒蚊香圈:能說重點嗎?
【我剛剛做了個小玩意兒,你要願意,就送他防身,效果應該不會比你身上的血琥珀差。】禾薇:你的意思是,他送的那枚血琥珀,不是單純的血琥珀?
系統:【……】重點不是這個好嗎!
「這麼盯著我看幹什麼?」
車子駛到她家單元樓下,停穩車,賀擎東見她安全帶解到一半,突然扭頭定定地看著他,挑了挑眉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是想要我幫你服務嗎?」
禾薇倏地回神,低頭假裝從書包裡找鑰匙,順便從三立方空間偷渡出了系統君剛剛交給她的一枚式樣古樸的男士戒指,忍不住朝系統吐槽:為什麼要做成戒指形狀啊?就不能是其他的麼?
【我只能幻化成這麼大小的,你說除了戒指,還能做成什麼?】不等禾薇思考,系統君兀自在那兒嘀咕開了:【耳釘?他沒耳洞吧?而且男人戴耳釘真的好看嗎?吊墜?臨時找不到紅繩,你那些絲線我可不會弄……領帶夾?你見他穿過西裝嗎?還有……】卡——
禾薇頭疼地喊停,硬著頭皮將這枚黑不溜秋看不出什麼材質的男士戒指,遞給賀擎東。
「這是?」賀擎東接到手裡,翻來覆去把玩了一陣,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問開始裝鴕鳥的小妮子:「我沒認錯的話,這是戒指吧?」
「是……」禾薇低頭垂眼,不敢看他的表情。
賀擎東試著將它套到中指上,別說,尺寸剛剛好,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探身在她額上印了一吻,就在禾薇以為他要離開時,唇上一熱,好嘛,這回真被吃了一頓火辣辣的麻婆豆腐……

第67章 全部身家交付她

許惠香習慣起夜的時候去兒子房間檢查他有沒踢被子,藉著昏暗的小夜燈,替兒子掖好被角,帶上門正要回主臥,從書房門縫裡看到橘黃色的燈光,還隱隱嗅到了煙味,回到主臥後,她搖醒丈夫:「你大侄子到這會兒都還沒睡呢,好像還在抽煙,不是說明天還要起早走的嗎?你要不要去看看?」
賀遲風心說都被你喊醒了,不去也得去啊。於是披上睡袍、打著哈欠來到書房,門沒鎖,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一開就看到自家侄子靠在書房通往陽台的門框上席地坐著,雙腿微曲,夾著煙頭的手隨意擱在膝蓋上,側頭望著淅淅瀝瀝的雨幕,不時朝外吐著煙圈,沁涼的夜風吹來,捲走了大部分煙味。
「不是說戒煙了嗎?」賀遲風皺皺眉,這夜裡的氣溫降得有點多,他們家這個小陽台也沒安裝雨棚,雨絲飄進來,打到人身上,時間久了也挺冷的。
「是戒了。」賀擎東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煙頭,曾聽小嬸說過,女孩子吸二手煙不好,揚手一丟,煙頭劃了個弧度消失在靜謐的夜色中。
賀遲風瞠目結舌:睜眼說瞎話、還來個毀屍滅跡,有本事把屋裡的煙味也給驅沒了。
「怎麼?表白沒成功,被人給拒了?」不然大晚上的抽什麼悶煙啊?
賀遲風沒好氣地走過去,抬腳踢了踢侄子,示意他往裡坐點,胳膊一伸,將書房的門給關上了。
表白不成功?被拒?
賀擎東低頭看了眼中指上的烏色戒指,再思及分別前那個吻,雖然短暫了點,畢竟是在她家單元樓下,被左鄰右舍撞見然後傳到她父母耳裡就不好了,但怎麼說也唇齒相依、舌尖交纏了一番,怎麼可能是他小叔說的那樣?
不過,想起勾勾纏的那一幕,賀擎東冷肅的臉色柔和了不少,伸了個懶腰,起身脫衣服,準備睡覺。明天開始,還有場硬仗等著他呢。
「既然不是感情上的問題,那就是工作上的原因了?」
賀遲風卻不想放過他了,追著問。侄子這麼明顯的神色變化,他要還看不出來,他就是瞎子。
賀擎東解扣子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哪有什麼原因。很久沒抽了,下雨天心血來潮抽了一支而已。」
賀遲風皺著眉,顯然不信他的說辭,兀自猜到:「明天要去執行的任務,危險係數很大?」
賀擎東默了半晌,說:「小叔,特行隊的事,我不方便和你說。」
賀遲風拍拍他的肩,表示理解:「預計什麼時候回來?」
「不好說。」賀擎東轉身迎上賀遲風複雜的眸光,沉聲道:「小叔,我要是有事耽擱了,趕不回來過年,正月初一爸媽的墳頭,麻煩你幫我去上柱香。」
「這當然沒問題,只是……」賀遲風隱約嚼出了侄子話裡的不對勁,皺皺眉,還想說點什麼,被侄子按著肩膀、推出了書房。
「行了,想太多會老的快,趕緊洗洗睡去吧。」
被侄子嫌棄的賀老師,表情鬱悶地回主臥去了。
……
第二天是休息天,雨倒是停了,不過地上還是很濕,禾母買菜回來,對還在吃早飯的女兒說:「地太濕,騎車容易打滑,剛剛我在菜場門口,就看到一女的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了,你要出去的話,還是坐公交吧。」
禾薇默默地喝著碗裡的紅薯粥,胡亂點了幾下頭。
半個鐘頭後,她收拾好雙肩包,和禾母說了聲,去毓繡閣了。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她沿著小區外的人心道,邊走,邊舒展雙臂,做了幾個深呼吸操,才給老吳撥電話。
老吳把她接上車後,交給她一封信,信封上剛勁有力的兩個字:薇收,表示不用問也猜到是誰了。
打開信封,掉出兩張銀行卡,至於單薄的信紙上,只有寥寥幾句話:密碼我改了,你生日。
神馬意思?
【此去艱險,萬一有個啥,先把全部身家交給你。又怕你忘了密碼,索性改成了你的生日。】禾薇:……
可是被系統這麼一說,她感覺心塞塞的,拿出手機,摸了半天,直到車子駛入遇古巷,才鼓起勇氣,給某人發了條短信:我答應替你保管,但要收保管費噠,時間越長費用越高,所以,盡早回來。
賀擎東此時人已在機場,腳邊一隻便攜的旅行袋,雙手手肘擱在膝蓋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聽到特別設置的短信音,他愣了一下,隨即快速翻出手機查看,看完短信內容,不由笑了,心情瞬間變得好好。
手指翻飛,很快回復道:好。等我。
……
京都,賀宅。
書房裡傳出茶杯摔地的「嘩啦」聲,貼著牆壁偷聽的賀頌北,朝身後走來的雙胞胎兄長賀凌西比了手語,意即:老爺子在發脾氣,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怒了他。
賀凌西皺皺眉,看著只比自己小三分鐘的弟弟,語調清冷地說:「偷聽壁角,像什麼樣?」
「噓——」賀頌北嚇得差點跳起來,撲過去摀住兄長的嘴,壓著嗓門咬牙切齒:「你瘋啦!說這麼大聲,不怕被爺爺……」
話沒說完,書房門開了,老爺子臉色鐵青地拄著手杖走出來,看到兄弟倆,眉一皺,說:「把你們爹媽喊上來。」說完,又折回了書房。
整個過程,別說笑容了,就沒見他松展過眉頭。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乖乖下樓喊來父母。
「爸,小北說您找我們?」
賀戰國偕同妻子方婉茹走進書房,看到一地的碎瓷片,心裡有些忐忑,老爺子許久沒發這麼大的脾氣了,最近那次,也是好幾年前、老大倆口子出事那會兒,今兒又是怎麼了?昨天和他那幾個老戰友打電話不是還笑容滿面的嗎?
「你岳家妻舅做的好事,你知情不?」老爺子看也沒看隨同兒子進來的兒媳婦,盯著三兒問。
賀戰國看了妻子一眼,搖搖頭:「我很久沒去岳丈家了,可是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哼!你那個好妻舅,竄通人給阿擎安排了一項危險係數高達滿值的任務,這是逼他有去無回嗎?」
賀戰國吃驚地張張嘴,正想問的仔細些,被他媳婦接了過去:「爸,你這麼說小丁未免太武斷了吧?小丁又不是特行隊的人,他哪有那個資格給擎東安排任務啊?」
「彭!」老爺子重重一拍書桌,冷聲道:「所以說是竄通,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在部隊裡混日子也就算了,被阿擎比下去了不甘心,竟想出這麼個下三濫的招數,虧你母親家還自稱什麼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兒女卻是這麼個德性……」
「爸!」一聽自己以及整個娘家都受波及了,方婉茹的嗓門也大了:「我承認我牙尖嘴利愛駁您的話,和妯娌們也不怎麼對盤,您不喜歡我很正常,我也不求您非得喜歡我,可我到底是戰國明媒正娶的媳婦兒,是賀家三房的女主人,您這麼說我和我的娘家,是不是太過分了?」
老爺子年輕時也是個狂霸拽酷冷的貨,又上過戰場,被兒媳婦這麼一駁,瞪著眼睛大為光火:「怎麼!說幾句也不行了?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兒了,要是阿擎這趟真出點什麼意外,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趁早給我做好陪葬的準備!」
方婉茹氣得胸脯都抖了,瞪著老爺子發飆道:「這話怎麼說的?就算讓擎東出任務有他一部分責任,可任務總歸是正當的吧?又不是我弟憑空變出來的。他要有這麼大本身,不會只是在部隊裡混日子了。再說,要這樣指責的話,爸您是不是也得負一部分責任啊?當年不是您把擎東丟去的軍營嗎?戰國他們幾兄弟當時還反對過您呢,這事兒您給忘了?」
「我——」老爺子發現自己竟然被兒媳婦一席話堵得啞口無言,心裡感到好委屈,他當年之所以把大孫子丟去軍營,不就是希望他能早日正視父母身亡的事實、從萎靡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嗎?再者,去部隊裡摸爬打滾個幾年,希望他能把先前那些浪裡浪蕩的壞毛病統統改掉,難道這也有錯?
至於特行隊,根本就是大孫子自作主張做的決定,他原先的本意,是讓他在部隊裡待個三五年,等升上士官,就把他調到自己看得到、顧得到的崗位,可那小子竟然偷偷跑去考什麼特行隊,等他收到這個消息時,錄取通知都下來了,除非利用職務之便對特行隊施壓,但那麼一來,指定和大孫子鬧崩,那不是他樂意看到的結果。
「總之,這事兒我已經決定了,你回娘家通風報信我管不著,但要想幫你弟逃出京都,你就別回我們老賀家了。」老爺子說不過兒媳婦,吹鬍子瞪眼,惡狠狠地拍了板。
「爸——」賀戰國頭疼地捏捏額角,老爹和媳婦吵架,做為夾心餅的他該幫哪個?偏兩個都是不肯低頭的主,真的讓人好頭疼。
方婉茹頭一扭,氣呼呼地衝出書房,在門口差點撞到兩個偷聽壁角的兒子。
賀頌北心虛地摸摸鼻子,順口問了句:「媽你幹嘛去?」
「去死!」
眾人:「……」

第68章 沒想讓他死

方婉茹奔出賀宅,臉色鐵青地招了輛出租車,一口氣衝回娘家,一進門就看到娘家那個確實稱不上成器的小弟,趿著拖鞋、叼著香煙,蹲在電視機前打電動,再想到和他的表現天差地別的賀擎東,衝上去就是一巴掌。
方定曉「啊」的一聲大叫,嘴裡叼著的煙掉落時燙到了脖子,跳著腳拍開煙頭,隨即又感到臉頰疼,丟下手裡的遊戲手柄,捂著臉頰正想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敢打小爺?回頭一看竟是他大姐,一時懵了,從小到大一直都拿他當兒子寵的大姐竟然打他?扭頭看看窗外,太陽依舊東昇西落,沒反啊,不由問:「大、大姐,你吃錯藥啦?」
聽到兒子的大呼小叫,方家二老也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這陣仗,納悶地問:「怎麼了這是?小丁你的臉怎麼了?」
「你問大姐!」方定曉揉著紅腫的臉頰,沒好氣地咕噥:「別不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回來朝她親弟發洩吧?」
「你少挑撥離間。」方婉茹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按捺住滿心的怒意,問:「我問你,我公公說你夥同特行隊的人,給賀擎東使絆子、下壞招,是不是真的?」
方定曉怔了怔,忽而邪邪地笑開了:「原來是這事兒啊,那可不全是我的主意,我不過是起了個頭,誰讓那傢伙那麼囂張來著,文工團來慰問演出,團裡的大美女麗娜主動請他吃飯,他不鳥人家也就算了,還惡聲惡氣地把麗娜給訓哭了,我一時氣不過,就幫麗娜出頭了……不過要怪也該怪他自己。沒事把訓練積分拉那麼高幹啥?還讓不讓我們活了!這陣子教官天天拿他的成績訓練我們,苦逼死我了,不止我們這邊,特行隊那邊也不是個個都和他關係很鐵,總有人看他不順眼的嘛,這不,踢到鐵板了吧?怎麼?你公公得到確切消息了?任務失敗了?沒臉回來了?嘿嘿嘿……」
「方—定—曉!!!」方婉茹這下真是氣炸了。她公爹還真沒說錯。她弟就是個不成器的,泡女人泡到部隊,還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不禁嗓門加大,厲聲喝止了弟弟的幸災樂禍。
「你吼我?方婉茹你是不是有病啊!為個外姓人,竟然對自己親弟又是罵又是打,哦。覺得我一事無成、丟你的臉、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了?被公公訓了就跑娘家找我發洩?有病吧你!」方定曉臉紅脖子粗地吼了回去。
方婉茹氣得抬手又想給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一巴掌,被她父母攔下了。
「姐弟倆有什麼事好好說。吼來吼去的做什麼!」方家二老退休前都是京都大學的教授,很注重門面,兒子不成器,二老也倍感頭疼。從小到大,捫心自問,沒把他教殘啊。怎麼就長歪了呢?
可話又說回來,再不成器。也是方家的血脈,這一代唯一的男丁,是二老年近中年才產下的子,要他們打罵,哪裡捨得?退休了閒在家裡沒事幹,就盼著抱孫子、孫女呢,打壞了打殘了誰賠啊?
「打罵還是輕的。方定曉,你最好從這一刻開始,每天三柱香祈禱賀擎東平安回來,要不然,你大姐我再有心也無力護住你。」
方婉茹此刻倍感無力,豬一樣的隊友說的就是她小弟吧?
方家書香門第、她又嫁進了京都赫赫有名的老將軍府,照理說,只要小弟成器些,去部隊鍛煉個幾年回來,想安排個什麼好工種沒有?日後談個對象,那也是百里、千里的隨他挑。
如今這事兒一出,她哪還有顏面托賀家那邊替小弟落實好工作啊,關鍵是,小弟剛還說什麼來著?喜歡上了個在文工團工作的女人,還為了那個女人,故意找賀擎東的茬,真是好樣兒的。
要問方婉茹生平最討厭哪類人,首當其衝就是戲子。當年她和賀戰國剛結婚那會兒,賀戰國帶的兵,受邀去大學給新生軍訓,結果有個不知廉恥的大一女生,竟然當著賀戰國的面,說喜歡他、要追求他,哪怕賀戰國回絕了,她還是緊咬不放,甚至還跑去他單位門口等,要不是賀家那邊施壓,沒準兒真會追纏成功。
所以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戲子,演戲的、唱歌的、跳舞的,統統被她劃撥到了戲子這一類人。見小弟竟被個戲子耍得團團轉,還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她真心無力了,該提醒的都提醒了,小弟聽得進去最好,不樂意聽愛咋咋地吧。
方婉茹前腳一出方家的院門,方定曉就一竄老高地奔進睡房,床鋪被他翻得亂七八糟,總算找到了手機,翻到其中一個聯絡人,撥了過去:「井哥,你們那邊派賀擎東出什麼任務去了?怎麼我聽說很危險啊?真的會有去無回嗎?你開玩笑說說的吧?」
手機那頭爆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大笑,末了,說:「誰和你開玩笑啊,你不也恨不得他去死嗎?這不正合你意?要是不危險,我還不讓他去呢,平白無故讓他賺個軍功回來?我腦子有病啊!」
「啊?」方定曉心裡一記咯登,前後一連貫,哆哆嗦嗦地問:「那、那,失敗和成功的幾率分別有多大啊?」
「這個麼……這麼說吧,那任務吧,早就被我們隊貼上『死亡任務』的標籤了,賀擎東來的晚,合該去送死,你的,明白了?哈哈哈哈——」
囂張的笑聲因通訊中斷而戛然終止,方定曉捧著手機,徹底地傻眼了。
他想教訓賀擎東那貨沒錯,但並沒有真的想讓他去死啊。完蛋了完蛋了,這要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自己是不是要被老賀一家追殺了?難怪大姐讓他一日三柱香地祈禱賀擎東安然歸來,嗚嗚嗚……大姐!這下我知道錯了,你趕緊回來,幫我出出主意啊……嗚嗚嗚……
方定曉一臉苦逼相,急吼吼地奔出睡房,找二老要香火:「快快快,拜菩薩用的長香啊長香。」
方老太太:「……家裡沒這東西。」
不知道她是教哲學的嗎?一切迷信的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眼皮子底下?
方定曉:「媽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女人不都迷信那玩意兒嗎?」
老教授屁股一扭,不理他了。不成器的東西,活該被他大姐賞耳摑子,竟敢質疑她的性別。
最後,方定曉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問隔壁的老太太討來一把長香。
沒在家裡找到菩薩的雕像,就從電腦上下載了一張觀世音菩薩的畫像,屁顛屁顛地跑去文印店彩打了兩張,一張貼睡房牆上,因為貼睡房以外的任何地方,他老娘都不同意,還罵他迷信,就只好委屈自己了,大晚上的還得陪菩薩過夜。另一張準備帶回部隊去,休假結束,賀擎東要是還不回來,他不得繼續上香祈禱嗎?
這麼一祈禱就是三多月,這期間,賀家這邊也沒少往特行隊打聽賀擎東的消息,可得到的答案,始終是:沒有消息。急的老爺子心急如焚,眼見著都到年關了,就算趕不回來過年,好歹給個音訊啊。這一去音訊全無的,能不讓人急嘛。
這天正好是休息天,離過年還有一個禮拜,老爺子吃過早飯就喊來兩個兒子,巴拉巴拉開始發牢騷,渴了喝幾口茶,喝完接著發,大有「不把心裡的郁氣散發乾淨、就絕對沒完」的架勢。
賀愛國、賀戰國兩兄弟不時無奈地交換幾個眼神,可老爺子不停口,兩人誰也不敢出聲打斷,生怕惹火上身。
特別是賀戰國,老爺子發了一早上的牢騷中,占比例最多的就是三個月都沒往家裡傳消息的大侄子賀擎東,其次就是順著大侄子的話題擴散開來的二級話題,他媳婦、他妻舅,一個也沒逃過被牢騷的命運。他要是這個時候迎上去,可不就是搬石頭壓自己腳背嗎?老爺子肯放過他才有鬼。
「……你們兩個做叔叔的,捫心自問對那孩子怎樣?別說是家裡婆娘的問題,做男人的,要是連自個兒婆娘都管不住,其他事上也甭想有什麼出息了。難怪那孩子最近幾年都不愛回家,有休假也寧可去老四那邊,都是被你們兩個叔叔逼的……」
「不是吧?明明是衝著人家軟妹去的……」
賀頌北耳朵貼著書房門外的牆壁,像壁虎一樣,扒著牆面聽壁角。
賀凌西一上樓,就看到雙胞胎弟弟的蠢樣,簡直沒法直視:「白癡。」
「噗……咳咳咳……」
賀頌北憋著被嗆到的咳嗽,飛也似地逃離書房門口。
不過也是他這一聲嗆咳,才讓老爺子發覺時間不早了,朝兩個正襟危坐的兒子擺擺手,算是打住了今天的話題:「算了,這些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盡快得到阿擎的消息。」頓了頓,又說:「很久沒去國安食堂吃飯了,不知道那兒的廚子換沒換,愛國你陪我去嘗嘗。」
「好的,爸!」
特行隊直屬國安管轄,和他們軍部分屬兩個系統,所以,即便賀愛國有心打聽,也沒問到什麼確切的消息。
這會兒聽老爺子想上國安打聽,他自是樂於陪同,上前扶起老爺子,開門下樓去了。
被無視的賀戰國淚流滿面:老爹,雖然我很討厭食堂飯菜,但是!你不能因為我妻舅那點破事兒就拋棄我啊。

第69章 遲早得過這一關

走廊上,賀凌西和賀頌北兩個雙胞胎兄弟還在那兒大眼瞪小眼,看到老爺子幾人從書房相繼出來,聽了半天壁角的賀頌北耳根微紅,心虛地迎上前去:「爺爺,我扶您下樓。」
賀凌西翻了個白眼,正要跟在大夥兒身後下樓,瞥見書房隔壁的客房門不知何時開了,賀曜南抱著雙臂倚在門口,等長輩們都下樓了,饒富興致地問:「你和小北都知道大哥這兩年常往清市跑的原因?」
賀凌西默了片刻,說:「耳聽為虛。」
賀曜南輕笑了一聲,帶上門走過來,興致勃勃地提議:「什麼時候,咱去眼見為實一下?」
賀凌西:「……」
果然,做的出「相親都要找親親堂弟代替」這種事的,真心靠譜不到哪兒去。
……
那廂,爺倆到了國安,哪是去什麼食堂啊,根本就是直衝該部門最高領導的辦公室。
秘書室幾個文職人員,攔都攔不住,只得跟著兩個大老爺們往部長辦公室奔,搶在老爺子踹門進去之前,揚聲通報:「部長!有人找!」
部長大人此刻正在辦公室內部的小會議室主持會議,討論的正是賀擎東外出執行的那項任務,聽到秘書室的人這般咋咋呼呼,不悅地皺了皺眉,看了眼手錶,遲疑著到底是先結束、下午再議呢,還是趕在午飯之前商議完,就聽一道中氣十足又略顯蒼老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我需要個說法。」
賀擎東這次任務確實凶險。
可以這麼說,在賀擎東進特行隊之前,組織派出去的執行人員,至今沒有一個歸隊覆命的,組織確認了他們最後一次傳來密信的地點。可是搜尋過去援救,卻發現人去樓空。如此過去兩三年,誰都沒法保證他們還活著。多半已經犧牲,少數的可能是被任務目標囚禁起來了。
於是,在賀擎東進隊之前,這項任務,被組織內部貼上了「sss」高難度係數的標籤。並被暫時封鎖。
按理說。沒被委派過的隊員是沒有資格知道這個事的,但總有個別成員,和管理層這邊關係匪淺。自然也就知道了:這項任務已被管理層內部視作「死亡任務」。
當時,賀擎東被上頭指名去執行這項中斷已久的任務時,獲悉內情的教官曾把他找出去,明裡暗裡敲打了他一番。
出於對他的保護。教官的意思是:讓他找家族出面,拒接這項任務。
可站到組織的立場。教官又希望積分榜上獨佔高地的得意門徒,能試試這項任務,萬一成了,軍功指定少不了。
賀擎東當然不會讓家族出面拒接這項任務。倒不全是為了軍功,既然進了特行隊,上頭指派什麼任務。他自然得接什麼任務,要是接個任務還挑三揀四。那就甭來了,直接回家吃喝享樂去吧。
至於軍功的因素,不是最主要,卻也不會說全無干係。
初進部隊那會兒,他和其他家族放到軍營來鍛煉的二世祖沒啥區別,純粹是應付老爺子,可日子久了,他漸漸喜歡上訓練場上酣暢淋漓的流汗生活,也嘗到了流汗之後飆升的積分帶來的快感。
於是,從新兵到老兵,從士兵到士官,甚至瞞著老爺子報考了特行隊,完全是出於本心。可在遇到小妮子以後,他突然萌生成家的念頭,又從那什麼《追妻攻略》、《追愛百招》裡看到,女人除了喜歡男人體貼、關心,還喜歡男人有個高大上的穩定工作,於是,內心覺得讓同齡人眼紅的三級士官,還是低了些……
部隊裡那些士兵、士官要是聽到賀擎東這番心理活動,指定寬面兩條。
五年升三級,還嫌太低?讓他們這些人怎麼活!是專門來拉仇恨的是不?
……
「……讓賀老將軍專程跑一趟,是我們部門的失職,可關係到這項任務的隱秘性,我只能這麼告訴老將軍:到目前為止,一切還在照計劃進行中。如有意外,我會即時知會老將軍。」
「趙部長確定一切在你們掌控中?」老爺子沉聲反問。
國安部長趙學章點點頭:「至少,三天前收到的密信顯示,一切還沒有脫軌。」
「那好。」老爺子一拍大腿,起身道:「我也不是冥頑不靈的老頑固,非得在這個時候問你們討要我的寶貝大孫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無論阿擎這次的任務成功與否,那些個作祟的小人,回頭我一定狠狠收拾!還望趙部長別介意。告辭!」
老爺子一如來時的風風火火,去也是步履匆匆,留下一干國安的管理層,面面相覷。
趙學章曲著手指叩著桌面,良久,冷冷掃了眾人一眼,哼道:「都聽見了?被人罵上門的滋味如何?舒坦嗎?哼!別的事先放一旁,全力配合邊境那邊,等這次的事一了,該整頓整頓你們各自的部下了,別再讓我聽到這種事,再有下次,無論在座的人知不知情,一律撤職聽審。散會!」
……
雖然沒有問到大孫子的確切消息,不過,能得國安部長一句承諾,賀老爺子的心情,比來時鬆緩不少,如今只盼大孫子,能堅持到任務結束、平安歸來。
國安食堂的飯沒吃著,一到家,老爺子就扯著嗓門吩咐廚房上菜。
廚娘一邊熱菜熱飯,一邊在那兒偷笑。她就說吧!老爺子這挑剔勁兒,每回去外頭吃飯,哪回不是一回家就補一頓的?
老爺子心情好轉,吃到肚子裡的飯菜量又恢復到了以往的水準。
賀愛國陪他吃到一半,被軍部一通電話招走了,他一個人繼續吃後半段。聽到院門口響起汽車喇叭聲,還沒來得及問誰來了,就見他們家最小的寶貝孫子笑瞇瞇地衝了進來。
「唉喲!這不是我們老賀家的天才小神童嗎?來來來!讓爺爺好好抱一個!」
老爺子想顯一把老當益壯的威風。一把抱起小正太,想像小時候一樣,往空中拋高高,結果,在相繼進屋的賀遲風倆口子驚呆的眼神中,華麗麗地扭了腰……
好好的年,一半是趴在病房裡度過的。老爺子別提多鬱悶了。
為了哄老爺子高興。得到老爹首肯的賀許諾,拿手機裡禾薇的照片翻給老爺子看:「爺爺,我偷偷告訴你哦。這是老大的心上人,不過漂亮姐姐還在上學,老大叮囑我不要說的,所以爺爺就算知道了。也要當做不知道哦。」
老爺子一聽大孫子有心上人了,心傷也不治而愈了。
於是。接下來幾天,賀家上下舉凡來探病,總能看到這樣一幕:賀家最小的孫子,趴在老爺子耳邊笑瞇瞇地嘀咕幾句。老爺子就喜得眉開眼笑,要不是腰傷在身,短時間只能趴臥。不然肯定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賀愛國的媳婦羅美萍見狀,撇著嘴直犯嘀咕:都說「小兒子、大孫子。爺爺奶奶的命根子」,他們家老爺子就從來沒按這個牌理出過牌。她沒瞧出來老爺子對小兒子有多寵,當年賀遲風出事,如果老爺子肯動關係,哪用得著背井離鄉地去南邊那麼個鄉下小地方?還一待這麼多年,從事的又是沒什麼花頭的體育老師,傳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再說大孫子,老大倆口子出事後,高中沒畢業的大孫子被老爺子二話不說丟進軍營,而且還不准愛國、戰國兩兄弟出面幫襯,非要讓大孫子吃苦頭。
當然了,對老爺子做的這些,羅美萍是樂見其成的。賀擎東在軍營裡摸爬打滾的年數再多,畢竟沒學歷、沒文憑,哪及得上正規軍校出身的寶貝兒子曜南呢?
這以後,賀家在軍部的位置,多半是由曜南接替了。沒見賀擎東背著老爺子偷偷考了特行隊嗎?一來這國安、軍部本就不屬一個陣營,二來,特行隊裡出的任務,多半是刁鑽疑難的,沒見這一次,一去三個月都沒音訊,誰知道是死了殘了。
還是曜南這樣好,按部就班地從軍校畢業,然後讓愛國動動關係,給他安排個好工作,等工作穩定了,就可以給他相看媳婦了,哪像老大家的兒子,過了年有二十五了吧?到現在都沒個對上眼的姑娘,不過,依他那冷冰冰的樣子,一輩子打光棍都有可能……
哪裡曉得,她滿心滿眼瞧不起的賀擎東,早就憑他「不恥下問」的精神,把個小他三個代溝的軟妹紙追到手了。
老爺子一等探病的人退散,就意猶未盡地催小孫子快講:「快,昨天才講了個開頭,接著和爺爺說,那姑娘咋樣?好相處不?和你大哥怎麼認識的?兩人交往多久了?啊!這麼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去年過年那陣子,你大哥就有些不正常了,我本來還想讓老二、老三他們的媳婦給他介紹幾個姑娘認識的,畢竟歲數這麼大了,該談個像樣的女朋友了,可你知道你大哥怎麼說來著?」
「怎麼說來著?」賀許諾索性搬了把椅子,挪到老爺子的病床前,雙手托著腮幫子,和老爺子面對面地湊一塊兒大聊特聊賀擎東的各種八卦,聊到盡興處,還壓著嗓子悉悉索索地笑。
病房門外,聽到裡頭不時飄出的笑聲,許惠香歎了口氣,碰碰丈夫的胳膊:「沒經過擎東同意,就把這事告訴了老爺子,回來後,你說他會不會怪我們?」
賀遲風倒沒她那麼多擔心,說:「遲早得過這一關,晚過不如早過。」
關鍵是,這時候提出來,才能讓老爺子更快更愉悅地接受禾薇的存在。即便大侄子在場,也一定會贊同他這個方案。

第70章 想他了

今年過年早,寒假放得也早。
不過也只是針對禾薇這類的初中生而言,禾曦冬所在的清市一中,雖然期末考結束了,可緊接著就是全天候的補課,他還從高二、高三的老生口裡打聽到,不到臘月二十七,學校是不會給學生放假的。
「嗚嗚嗚……薇薇你說你哥我命不命苦……」期末考後有半天休息,禾曦冬做了一會兒作業、嫌無聊了奔到客廳找妹妹求安慰。
禾薇正和禾母挨坐在沙發上,一個做繡活,一個打毛衣,不時抬頭看一眼電視裡一天連播十集的言情肥皂劇,聽到禾曦冬委屈兮兮的抱怨,忍著笑點頭附和:「哥哥的確好辛苦。」
禾母也被兒子的蠢樣逗笑了,末了說:「補課不是為你們好嗎?過了年沒幾個月就高二了,高二一過就高三了,很快就是高考……」
兄妹倆聽得一頭黑線。照他們娘這麼說,人這一輩子啥事不用干,坐家裡掰著手指頭,沒兩下幾個年頭就過去了……
「不過廿七才放假確實晚了點,本來打算今年早點回禾家埠的,反正你們爸手裡的活都趕的差不多了,商場那邊的款子也一分不少討進了,早點回去,還能搞搞衛生,清明那趟回去睡過的床褥,你們爺奶指定沒幫我們曬洗……」
禾母正叨咕著,電話鈴響了。是禾二伯娘打來的,說是她和禾二伯過幾天來清市接禾鑫回家,問老三一家要不要跟他們的車回去。
因為禾鑫要把新買的變速自行車,還有厚鼓鼓的冬被帶回去曬曬,小車的後備箱放不下,所以禾二伯借了老大家那輛金盃小麵包。拆掉最後一排座椅,還能坐七個人,即使禾薇一家一道回去,也剛好坐得下。
禾母問二伯娘,具體幾時來接禾鑫定了沒?二伯娘說多半是廿七。
禾母一口答應了。
掛了電話,禾母招呼女兒:「跟媽去超市看看,給你鑫鑫哥買點啥吃的或是用的好?車費是省了。可畢竟是你二伯娘一片心意。回頭要是空著手搭他們的車,難保不被說閒話……」
禾薇只好把做了一半的繡畫擱下,裹上圍巾、戴上帽子。陪禾母去超市大採購了。
其實考完期末考那天,她就陪禾母去過一趟了,去的還是本區最大的連鎖商超,把能想到的年貨、雜貨幾乎全買齊了。包括正月裡補辦席面用的煙酒、乾貨、乾果等。這次的煙酒沒再問隔壁的小王家買,因為禾母生氣了。氣小王媳婦嫌她接電話次數太多阻礙他們家做生意。
禾母一生氣,購物慾就上來了,當然,這也可能是女人的通病。總之,看到什麼都覺得好,特別是掛出促銷牌子的。鑽在一堆搶年貨的家庭主婦當中,搶的不要太嗨皮。最後,搬不了這麼多東西怎麼破?
要超市送?超市方面回答:年關期間,送貨的單子實在太多,不怕等的話,就登個記排個隊,具體什麼時候送貨上門,得看送貨員的出倉速度,也許兩三天就送到了,也許要等臘月廿八、廿九。
一聽要這麼遲,禾母鬱悶了,可鈔票都花出去了,不是質量方面的原因,超市不給退貨,咋整?打車唄!
禾薇假裝去攔出租車,偷偷給老吳撥了個電話。反正禾母先前沒坐過出租車,看到車裡不同於其他出租車的裝潢設施,不怕她產生什麼想法。
老吳來得很快,不過搞笑的是,剛剛在超市門口停穩車,就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搶車的也是一對母女,上車之迅速,讓禾薇望塵莫及。只不過老吳沒理她倆,逕自下車幫禾薇娘倆提東西,一一放到後備箱,然後打開後車門,說:「這車是她們叫的,麻煩兩位下車。」
母女倆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做娘的甩出一張一百塊,鼻孔朝天地睥睨著老吳說:「我家就在三公里內,付你一百塊,趕緊開車走。」
老吳被氣樂了,將鈔票揚手一丟:「我愛拉誰拉誰,趕緊下車吧你,一會兒錢被吹走了可別哭天搶地的。」
母女倆氣得臉色鐵青,可無論怎麼威脅恐嚇,老吳就是不載她們,最後,超市的保安也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打圓場,還說打電話再叫一輛出租車過來。圍觀群眾也在那兒紛紛指責母女倆的不是,母女倆只得氣哼哼地下車,想起那張百元大鈔,發現早被人撿走了,臉上頓時像開了間染坊,青紅白什麼色都有。
當天的晚飯桌上,禾母樂不可支地把那對母女的糗態說了一遍,末了對出租車師傅讚不絕口,還問禾薇有沒有把車牌號記下來,回頭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表揚幾句,沒準兒還能多拿點獎金。
禾薇當時就:……
不過打從那個事以後,禾母就不怎麼樂意上路遠的大超市買東西了,家附近的超市雖然貨色沒區一級、市一級的大商超多,但淘買點通用的,也足夠了。
所以,這趟去的自然就是家附近的超市了,離過年不到十天,採辦年貨的人很多。
母女倆推了個車子,挨個分區地逛過去,逛到水果區時,看到進口櫻桃的價格,禾母忍不住感慨:「去年這個時候,哪知道這玩意兒這麼貴啊,別說沒那麼多閒工夫去超市,就算去了也不會往進口水果這邊逛啊……」
然後看到價格不菲的熱帶水果,又忍不住咂舌道:「原來這些水果這麼貴,你師母回京都過年之前,提來的那些,恐怕得上千塊吧?那叫什麼蓮的?聞上去有股怪味兒的……」
「榴蓮。」
「對!榴蓮,味道那麼怪,偏你哥說好吃,價格還這麼貴,真是想不通……」
禾母一路念個沒停,禾薇從她提及回京都過年的賀老師一家起,就沒聽進耳朵去了,想到了離開後沒來過任何消息的某人,不免有些擔心,難道真如系統說的,他這趟出去執行的任務,很危險?
還有……她竟然,想他了。
「……走什麼神呀?媽說的你都記牢沒?」
發呆到一半,被禾母捅了一下胳膊肘,禾薇茫然地眨巴了幾下眼。
禾母沒好氣地橫她一眼,不想再重複一遍了,嘴巴說干了女兒居然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不知道在想什麼,挑重點說:「總之,今年回去,你別和禾美琴處一塊兒了,沒得又受她欺負,沒事就陪你爺奶嘮嘮嗑,哪兒都別去,要去也讓你哥陪去……還有你大伯娘,沒事也遠著她一點,往年得意的時候,都沒給我們一家什麼好臉色,如今落魄了,心裡指定不舒坦,挨得她近了還以為我們故意看她笑話,回頭又給氣受……」
「知道了。」
……
其實不是賀擎東故意不和家裡聯絡,而是沒機會聯絡。
那日從宏安機場離開,提著行李,輾轉三趟機,最終在南部邊境一座國際機場下了飛機。
他把體現真實身份的有效證件、私人手機全都存在了機場付費的保險儲物櫃裡。
眼角餘光瞥到中指上那枚古樸的烏色戒指時,本想把它摘下來存櫃子裡,可一想到臨別前那晚,小妮子顫著睫毛、紅著臉,軟噥細語地叮嚀他,讓他務必戴著這戒指,想了想,最終還是收回了欲要摘下它的動作,任它戴在中指上。
面上不顯,心裡美滋滋的,小妮子主動讓他收下戒指呢,是戒指哦,是男女訂婚、結婚才交換的戒指哦。這趟任務要是能全身而退,一回來就讓江宜舟從他的投資賬戶轉點錢出來,買對戒、鑽戒去!
美滋滋地思定後,神色一肅,提上行李去了趟洗手間,進去出來,儼然換了個人,衣服換了、髮型換了、臉上多了掛大鬍子,唯一沒變的是,左手中指那枚不知什麼材質的戒指。
提著行李大步流星跨出機場大門,迎著濕熱的海風,展開結局未知的任務。
他花了將近兩個月時間,終於摸清了任務目標所在地,又花了一個月時間,從目標外圍混入到了內部,經過數日的潛伏暗尋,終於被他拿到了上頭要他探查的實驗資料,並成功潛入了關押實驗體的地牢,地牢裡關押著供各種人體實驗的華夏國男男女女,還有早些時候相繼潛入該基地、被發現以後一直被囚禁的特行隊成員。
好在來之前,上頭給了他一份完整的派出成員資料,核對後發現都還活著,只不過幾年裡每被逼供一次,就會遭受一次慘無人道的酷刑,幾乎沒一個人是完好的,所以,要想憑他一己之力將他們營救出去,難如登天。
於是,他找機會往組織傳了封密信,只是沒想到,密信才剛發出,整個人體實驗基地就拉響了尖銳刺耳的警報。
基地負責人見勢不妙,一面指揮各部門轉移陣地,一面命狙擊手封鎖地牢:「快!快拿火箭筒堵住地牢大門和天窗,一個都不許給我跑!他媽的!華國那幫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又來攪合老子的好事,害老子又得重新找一個基地……」
命令一下完,負責人轉身跑路了,留下一幫死忠(蠢笨)的屬下,不要錢地往地牢裡轟投火箭彈,以防裡頭的人逃出生天。
地牢中尚有意識的人,全都以為會死在這裡。
賀擎東也以為逃不過這一劫了,雙拳攥緊,無力地閉了閉眼。
終究還是大意了。早該想到,若是這基地真這麼容易闖,過去幾年間每派進來刺探、營救的隊友們,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來無回了。

第71章 一夫當關

可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真的是奇跡哦!
垂手立於地牢中央的賀擎東,猶如一道無形屏障,將身後的男男女女護住,替他們擋住了來自天窗、牢門的火箭彈。
這個時候尚能保持一咪咪冷靜的男人女人們,瞪著眼珠子定睛一看,臥槽!這是什麼鬼?!!!
彷彿以賀擎東為屏障,他的身後,衍射出了一片空白的無形的保護區域,面積約莫二十個平方。只要是在這個區域內的人和物,都是安全的,不會遭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火箭彈的攻擊。
更詭異的是,火箭彈在碰到賀擎東這道保護屏時,不僅沒有爆炸、也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原路折返、反撲回去了,來幾枚返幾枚,一時間,地牢外傳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轟轟轟」的不絕於耳。
看到這一幕,眾人先是震驚,驚得嘴巴能吞雞蛋,全都擺出「o」的造型。等意識回歸、並且確定肯定有人來救他們了,而且這人相當滴厲害,能將他們護在一道看不到、摸不著、但能把火箭彈統統彈回去的保護屏後面,瞬間狂喜。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還有生的希望啊臥槽!
一時間,腿腳利索的,嘴裡高喊「救命」的同時,全都拼了老命往賀擎東身後躲。
腿腳不便的,也都咬緊牙關,極盡所能地往賀擎東的後方靠攏,靠近一步是一步,身體的痛算什麼?再痛也比掉出這無形保護區域、被火箭彈瞬間轟得灰飛煙滅死成渣渣好吧?
「喂!裡面的,能不能再往裡擠一點啊?」
「是啊,裡面不是還挺空的嗎?往裡擠擠啊,我、我怕掉出去……」
「哪裡挺空啊?也就一個腳的位置了。」
「老兄。我不怕一個腳的,讓我進去吧,我金雞獨立。」
「我不獨立都成,我躺下,你們都站我身上來。」
「好啊好啊,疊羅漢比站著省空間,我也來……」
「……」
個別原本就離賀擎東不遠的男人女人。這時候更是佔據了最有利的地理位置。牢牢躲在賀擎東身後寸步不敢離。再看身後擠攏過來的一層又一層的人,覺得自己被圍在中間真他媽安全,心情一鬆。話也跟著多起來了:「嗨!兄弟,你這本事好生厲害!是不是就是小說中常提到的那個異能?哎你不會真是異能者吧?這世上真有異能者的存在?」
「誰說不可能?不止有異能者,還有異能者組織呢,叫什麼龍什麼組來著。是不是啊帥哥?帥哥你是不是就是那個組織的成員?你是奉命來救我們的對不對?」
「那為什麼到這會兒才來救我們?為什麼這麼慢!為什麼拖到這麼遲!再遲一步,就要輪到我上實驗台了。輪到我被解剖了,嗚嗚嗚……」
其他幾名特行隊成員:「……」
合著他們當初全都是來送死而不是來營救的?心好塞。
還有,國家機器要真設有龍組這麼高大上的部門、要真有揮揮手就能擋掉炮彈轟擊的異能人士,哪還用得著他們這些肉體凡身來扛這麼危險重重的任務啊。呃。不對,眼前不就有個特例麼?
幾個渾身佈滿大大小小傷痕的特行隊老成員,不一而同地將灼灼的視線投向身前一夫當關的魁碩男人。
賀擎東哪有心思理會周邊七嘴八舌的議論、以及回應隊友睇來的熱辣辣眼神啊。他此刻很呆滯好吧。
這到底他媽什麼玩意兒啊?老子什麼時候會這種邪門工夫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異樣之處——戒指!
是戒指!
那枚戴在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隨著一次又一次擋下牢門、天窗射來的火箭彈。原本烏黑的戒指,逐漸變得銀亮,好像這才是戒指的真身。
原先那層烏起抹黑、像是人為塗上去的漆一樣的東西,如今已然剝落,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除了這色澤上的變化,還有溫度。
賀擎東感覺到戒指在持續地變熱變燙,燙到他幾乎感覺不到左手、特別是中指的知覺。
「阿擎!」
「阿擎!」
身後,幾個特行隊隊友,見賀擎東放佛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境地,忙焦急地喚他:「阿擎!別在這個時候走神,先離開這裡再說。」
賀擎東猛然回神,朝身後諸人點點頭,抬腳往地牢大門緩步走去。
他的身後,緊綴著一串男男女女、羸弱傷殘。
不過此時,誰也沒喊痛、喊累、喊吃不消。相反,有手有腳、有氣有力的,主動攙扶那些受過酷刑、身有殘缺的。身強體壯的男人,主動照顧嬌小羸弱的女人。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還有生還的希望,所有人都做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配合。
地牢外,躺滿了被反撲回來的火箭彈掀翻在地、七竅流血的死忠手下。
個別還沒死透的,看到賀擎東一個人帶著這麼多人、而且還是毫髮無損地逃出地牢,幾乎不敢置信,個個瞪著銅鈴大眼,心裡吶喊:臥槽!臥槽!臥槽啊!!!到底哪兒來的變態啊!竟然連火箭彈都能擋住,不僅擋住了,還將它們一枚又一枚地反射回來了,真是變態到讓人死不瞑目!
片刻後,地牢一帶火光四起。
騰天的濃煙,掩護賀擎東等人順利離開,也讓這些到死都想不通的手下,真正貫徹了「死忠」的定義本質。
……
臘月二十七,禾薇一家跟著禾二伯開來的金盃小麵包回老家過年去了。
由於正月裡要請酒,所以這趟回去,隨帶的年貨不少。當然,還有送二老的年節禮。
二伯娘看到禾母給二老買的保暖內衣,眼含欣羨地說:「這秋衣不就是廣告經常放的那款嗎?價錢不便宜吧?摸上去又厚又軟。穿著指定暖和。」
禾母嘴上謙虛地說:「還行,年前那幾天,好多百貨大樓搞促銷,折扣很大,要不然我也買不起。」心裡卻感慨:也就這兩年才捨得買這麼貴的衣裳,擱往年,折扣再大也買不起。
「還是清市好。那麼多百貨大樓。還動不動搞促銷、打折扣,咱禾家埠縣城裡,大店不是沒有。可很少搞什麼活動,頂多買的多了讓你抽個獎,據說大獎還是內定的,一點都沒花頭……」
反正回去路上要不少時間。兩妯娌並排坐著閒嘮嗑。
禾母聽她說抽獎還有內定,不由問:「這怎麼內定啊?不是現場抽的嗎?」
「是現場抽的啊。說是抽獎箱裡有乾坤,誰知道他們怎麼搞的,反正前幾次開出來的一二三等獎,有名牌手機、掌上電腦、還有雙門冰箱啥的。結果開出來,那些中大獎的,牽來扯去全和商場高層有貓膩。我在那兒買了三千多的年貨。得了十次抽獎機會,結果你猜抽到了啥?」
「啥?」禾母好奇地問。
「五塊透明皂、三袋洗衣粉。」二伯娘沒好氣地公佈答案。
「噗……」
幾個小的坐在後排都聽樂了。
「還剩兩張抽獎券到這會兒還擱在家裡積灰呢。沒那個興致去抽了,來回跑一趟,車費都比抽到的獎品都貴。」
「媽你這手氣也忒差了。」禾鑫笑的直捶座椅墊。
自從被海城一高開除後,他的話語少了很多,不過這一趟回去,可能是期末考有進步,也可能是和禾薇一家坐一塊兒,聊的話題很輕鬆很能逗笑人,不像和大伯一家坐一起時,大伯娘不是問他成績,就是問他名次,還老拿高考的事噱他:「京都大學沒問題吧?京華大學沒問題吧?」搞得他整個人越來越沉默。
二伯娘被兒子笑話手氣差,橫來一記白眼,說:「你手氣好,回頭家裡還有兩張獎券你拿去抽,抽來什麼,媽照價問你買。」
「說話算話?」
「你媽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二伯娘拍著胸脯保證。
「中!」禾鑫來勁了,摩挲著雙手轉頭問禾曦冬:「冬子,下午一起上縣裡抽獎去?」
禾曦冬堅守「二十四孝好兄長」的優良品行,先問妹妹的意見:「薇薇去不?」
禾鑫忙補充:「薇薇也一起去吧,抽完獎咱們去逛廟街,這幾天廟街上指定熱鬧。」
禾薇見天氣不錯,禾家埠縣城也確實還沒去逛過,二話沒說就應允了。
於是,到了禾家埠,兩家人聚一起陪二老吃了頓豐盛的午飯,三堂兄妹就結伴去縣城了。
至於禾老大一家,說是去丈母家送年節了,得傍晚才回來。
禾母趁著大伯娘不在,趕緊把送二老的年禮拿了出來,免得大妯娌看到,話裡話外說她故意顯擺。
二伯娘閒著沒事幹,也留了下來,看二老試穿新衣新褲,不時贊上幾句,聽得二老心情不要太舒爽,隨口抱怨起老大一家,特別是大兒媳,說她只顧著娘家的年禮,老禾家這邊,到這會兒都還沒送過來呢,別不是想賴掉吧……巴拉巴拉……
禾母和二伯娘對視了一眼,忍著笑沒接話,任二老抱怨去,關她倆啥事兒啊。
可聽多了,禾母心裡挺不是滋味:沒準兒以前,老太太也沒少向大妯娌抱怨自己一家,什麼送的少、送的差之類的,如今,不過是換成了老大一家在承受老太太的抱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以後自己的兒女有了小家庭,管他們送多、送少、送好、送差,只要是真心實意對自己和老禾的,堅決一視同仁。
那廂,禾薇跟著親哥、堂哥,來到了禾家埠縣城。
找到抽獎的百貨大樓後,禾鑫把其中一張抽獎券遞給禾曦冬:「來!我們一人一張,看誰手氣好。抽到了算誰的。」
禾曦冬本不想要,可禾鑫堅持,又想想大獎哪那麼好抽呀,頂多和二伯娘一樣,得塊透明皂、肥皂粉什麼的,便不再推拒,轉手給了禾薇:「薇薇你來。」
於是,禾薇被兄長推到了抽獎台前。一聽今天的大獎還沒出來,禾鑫讓禾薇先抽,自己則雙手捂著那張抽獎券,一個勁地祈禱待會兒能抽中個三等以上的大獎。
禾薇遞交了獎券,然後伸手到抽獎箱,只聽系統說:【左下方五公分。】
第72章 中大獎

禾薇嚇了一跳。
系統你還能感應獎券?
系統君傲嬌了,下巴一抬:【那當然。而且我還知道為什麼普通人抽不到大獎,因為都被固定在某一處了。】禾薇順著它告知的方位,踮起腳尖一一摸過去,把代表特等獎以及一二三等獎的塑料小球從固定位置扯了上來,選了一顆,把另兩顆小球混入眾球中,胡亂撥了幾下,讓參與抽獎的人,都有機會抽中它們。然後拿出了抽中的小球。
塑料球隨著她的手一出抽獎箱,就引起了圍觀群眾的驚呼:「天哪!這是——特等獎!!!」
「特等獎被個小姑娘抽到了!!!」
「聽說特等獎是台價值一萬八的掌上電腦,運氣可真好……」
「不是說大獎都是內定的嗎?莫非這小姑娘……」
現場一片嘩然,各種聲音都有。
禾曦冬和禾鑫也驚呆了。
特、特、特等獎?被他們妹妹抽中了?
禾曦冬驀地想起去年秋天的時候,寶貝妹妹還中過兩百多萬的彩票,不禁釋然了,拍拍邊上還沒回神的禾鑫說:「淡定!淡定!薇薇的運氣一向很好。」
「豈止是很好啊,好到爆棚了有木有……」禾鑫抹了把臉,感慨道。末了想起自己手上也還有張獎券呢,忙遞給抽獎台的服務人員,把手伸到了抽獎箱。
負責抽獎的兩個服務人員正在為禾薇抽到的特等獎犯愁。
一個忙著安撫禾薇,讓她先等等,特等獎出來了,她們也很高興,但是在頒獎之前。必須得知會上頭一聲……巴拉巴拉……
另一個忙著給領導撥電話,背著禾薇、遮著嘴唇,朝話筒那頭說:「主、主任,大獎出來了,不,是特獎出來了,中獎的是個小姑娘……」
誰也沒理會興致勃勃在抽獎的禾鑫。直到禾鑫手裡的塑料球曝光於陽光下。翠綠色的小球,不正是二等獎的顏色嗎?
禾鑫一蹦三尺高,激動地朝禾曦冬兩兄妹高喊:「哈哈!我抽到二等獎啦!」
「匡當——」
正打電話的服務人員。手裡的話筒落了地。
正安撫禾薇的服務人員無聲地張張嘴,呆在那兒不知作何反應,等意識到問題嚴重時,臉色「唰」地失了血色。
「怎麼辦?」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亂了手腳。心裡一個勁地回想今天放置在抽獎箱裡的四個獎球,似乎好像應該和前幾天是一模一樣的呀。前幾天都好好的沒出錯,今兒怎麼……
「在哪裡?抽中特獎的人在哪裡?」
妙音百貨的辦公室主任,氣喘吁吁地從四樓辦公室飛奔而下,心裡念叨著:到底哪兒來的姑奶奶啊。老子粘在箱底角落的球,都能被她翻出來……
圍觀人群裡有認識該名體型微胖的辦公室主任的,趁機起哄道:「袁主任。都說你們商場的抽獎活動很虛,大獎都是內定的。今天這兩個,該不會是你家哪個親戚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周想起嘲諷譏笑的竊竊私語聲。
姓袁的胖主任拿手帕擦著滿額頭的汗,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只得賠笑道:「怎麼可能呢!本商場歷次抽獎絕對童叟無欺、真實有效。」
「什麼!!!掌上電腦被抽走了?怎麼會被抽走的?媽你不是說等我來抽的嗎?怎麼說話不算話啊……」
「急啥!既然是妙音老總親口打電話給你爸的,肯定給你留著……」
胖主任的話音剛落,圍觀群外就響起了這麼一組對話。
「袁主任,這你怎麼解釋?」
「就是!這麼大一個商場,搞個抽獎活動還起貓膩,合著是拿我們平頭老百姓開涮啊!明著說多買多抽獎,多抽多機會,暗地裡卻拿這些大獎賄賂人……」
「可不是!妙音的老總必須站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必須給說法!不給不走了!」
「……」
胖主任急得冷汗熱汗雙流齊下。
偏那對奇葩的母女,還不知道自己禍從口出了,嫌人多空氣差,捏著鼻子費力地擠到抽獎台前,看到胖主任,客套道:「這不是袁主任嗎?是在等我們?那怎麼好意思……」
胖主任恨不得沒聽見。
真是豬一樣的隊友!
知道特獎給你留著你也別大聲嚷嚷呀,心裡知道不就行了?嚷得人盡皆知你高興了?真是蠢!蠢得沒法交流。
可再不想搭理人家,人家都站到鼻子跟前來了,他總不能真的當沒看見吧?要真這麼做了,回頭立馬被穿小鞋,然後他在妙音的職場生涯也到頭了。
可胖主任還沒來得拉過那對母女說好話,對方轉身看到了禾薇,失聲驚呼:「是你!!!」
「咦?你們認識哦?」胖主任見狀,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抽中特獎的小姑娘真是老總安排的?和這對母女一樣,都是相關部門負責人的女眷?
「誰和她認識啊!」奇葩母女組合裡的女兒,鄙夷地瞟了禾薇一眼,撇嘴道:「是冤家路窄好不好!上回我和我媽討出租車,結果被她給搶了,仗著人多勢眾,把我和我媽趕下了車。」
「行了,和這種破落戶有什麼好說的。」奇葩母女組合裡的母親也上陣了,不過倒是沒朝禾薇冷嘲熱諷,想必心裡清楚當日的真情實況,女兒剛剛那番話明顯是非顛倒了,轉頭對胖主任說:「不是讓我們來抽獎的嗎?怎麼個抽法?」
胖主任的額頭又開始冒冷汗了。他的娘哎!這下可咋整?
禾曦冬聽妹妹一說,這母女倆就是當日搶出租車的人,又多多少少聽出這對母女應該就是妙音百貨內定的特獎中獎人,頓時沒了好臉色,「啪」地將代表特獎的紅色塑料球往櫃檯一拍。惡聲惡氣地道:「兌獎!」
禾鑫來了個照搬照抄,將綠色小球甩上櫃檯:「兌獎!」
圍觀人群中有砸吧出深意的,跟著在那兒起哄:「兌獎!兌獎!快兌獎!」
「不兌獎我們就去有關部門投訴!」
「對!告你們妙音百貨欺詐顧客!」
「什麼顧客啊,該說是上帝才對!」
「欺詐上帝的百貨商場,看誰還敢上這兒來購物!」
「……」
一句又一句戳心窩的話,聽得胖主任都要哭了,最後。只得讓抽獎台的服務人員。給禾薇和禾鑫兌了獎。
禾薇抽中的特獎,獎品是國際大品牌的新款掌上電腦,電腦城裡的標價的確要一萬八。
禾鑫抽中的二等獎。獎品是滾筒洗衣機,商場這邊說明天給送貨。禾鑫胸脯一挺,酷酷地答了句:「不必了,你把貨搬出來。我打車。」
就這樣,三人扛著大包小包。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喜氣洋洋地回家去了。
至於那對奇葩母女事後如何追著胖主任鬧,就不關他們的事了。反正商場出了這種簍子,總得想辦法解決。因此失了顧客的心。也是他們活該,有句話叫啥來著?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
老禾家的人。看到三堂兄妹滿載魚獲地回來,滿心納悶。等聽完禾曦冬詳盡的闡述,都驚呆了。
「你是說,你妹抽中了一台掌上電腦?鑫鑫抽中了這台滾筒洗衣機?」
禾母聽兒子解釋完,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看桌上的電腦禮盒、又看看地上那個還沒啟封的大紙箱,半晌,弱弱地求證道。
「是啊!我們的運氣是不是很好?」禾曦冬雖然沒抽獎,但與有榮焉啊,特別是抽中特獎的還是自家寶貝妹妹。
「何止是好啊,簡直是太好了啊!」
不愧是母子,說的話也大同小異。從震驚中回過神的二伯娘,喜滋滋地說完,一把摟過兒子,「吧唧」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哈哈笑道:「真給媽爭氣!媽在妙音花了三千多,你一次抽獎,給媽掙回來了不說,還有的大賺……哈哈哈——」
禾鑫還記著車上說過的話呢,聽他娘這麼說,笑嘻嘻地問:「媽你說過的,我抽到大獎你照價付我錢,這洗衣機我特地上樓去看過,售價要6000多呢。」
二伯娘嗔睨了他一眼,好笑地應道:「好好好,回頭媽就給你錢,你自己存起來做零花錢,但不許亂花,得用在正途上,比如買買參考書啊、文具用品啥的……」
禾薇看了眼桌上的掌上電腦,悄聲問禾母:「媽,這是拿二伯娘的獎券抽的,是不是應該給鑫鑫哥?」
「對!」禾母也覺得應該這麼做,如果只是百來塊的東西,收了就收了,推拒反倒顯得矯情,可這玩意兒一萬八呢,這麼大的禮可收不起,於是拿起禮盒,遞到二伯娘手上,「二嫂,這東西還是給鑫鑫用吧。沒你家的獎券,薇薇手氣再好也抽不著。」
二伯娘佯怒地板起臉:「這話怎麼說的?獎券是我家的沒錯,可抽是薇薇抽的,而且抽之前,鑫鑫不是說了嗎?抽到了就算誰的,趕緊收回去!」
到這一刻,二伯娘無比慶幸和三妯娌交好、和老三一家結成友好互通的盟友關係。
沒見和老三一家走近後,家裡越來越順風順水了嗎?兒子的成績越來越有起色,人也比在海城一高時懂事多了。家裡的運道也越來越好,生意比去年好不說,連抽大獎這種事,也被他們趕上了。別說這掌上電腦是侄女自己抽到的,即便沒抽到,要她當場買一個送人,她也樂意。

第73章 找上門的賀士官

禾母和二伯娘,一個不肯收,一個堅持要給,最後,禾奶奶站出來說了句:「婉芬,明華執意要給薇薇用,那你就收下吧。橫豎是薇薇抽到的,明華先前抽了七八次,都沒這個運道,要是薇薇、鑫鑫沒去抽,那兩張獎券也就擱在屋裡積積灰塵,哪像現在,一家扛回個洗衣機,一家抽到……這叫啥來著?」
「掌上電腦。」禾曦冬替禾奶奶松著肩膀,咧著嘴笑接道。
「對!掌上電腦,反正鑫鑫有電腦,就給薇薇用吧。」
禾爺爺在一旁也贊同地點著頭。
於是,價值一萬八的掌上電腦,一番客氣之後,落到了禾薇手裡。
禾薇對這類電子設備不怎麼感興趣,轉手交給了禾曦冬,說是可以隨時隨地登陸網店看訂單了。
「對呀!」禾曦冬一拍腦門,這掌上電腦宣傳的最大優勢,不就是隨時隨地能免費聯網麼?於是立馬輸入網店賬號,想看看今天有沒有訂單。
因為他昨天睡前,在網店首頁發佈了一則放假通知,意即店主一家回老家過年,得年後初七、八才恢復接單,過年期間的訂單,統統得挪到年後才慢慢發貨,買家要是等不起,就別下單了。
所以,他料想今天應該不會有訂單,有也就那麼一、兩筆,結果登陸賣家後台一看,傻眼了,一溜的「買家已付款、敬候賣家發貨」。
一數,十一筆。幾乎能趕上生意火爆的時候了。到底是介個回事?他們家的「禾錦記」真的做出名堂來了?
禾鑫見堂弟捧著掌上電腦笑得一臉傻兮兮,好奇地湊過去看:「咦?冬子,這不會是你們家的網店吧?三叔還懂這個?」
「我爸一開始當然不懂了,都是我搞的。不過現在教會他怎麼登陸、怎麼看單了,就是字認識的不多,我不在的話,他只能看著圖做活了,發貨什麼的都得等我回來……」
「那也很不錯啊。這些都是今天的訂單?數量不少嘛。」
「今天算多的,平時就個七、八單。」
「這照片也是你自己拍的?」
「必須滴呀。」說到這個,禾曦冬來了興致。當場擺弄起他自學成才的攝影技術。用掌上電腦高像素的攝影功能,給禾鑫來了張黑白憶舊的逆光照,挺有藝術照的感覺。看得禾鑫嚷嚷著要他趕緊發他手機,回頭好向狐朋狗友得瑟一番。
「不錯啊老三!居然還開起網店來了!」禾二伯聽完兒侄兩個的對話,興致勃勃地拉著禾父嘮網店的事:「你咋想到開網店的?你說我那個塑料生意,能不能也放到網上去賣?生意會不會好?」
禾父哪懂這個啊。摸摸後腦勺,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改天冬子有空,讓他幫你搞一個試試?」
禾曦冬自然聽到了禾父和禾二伯的對話,邊給禾鑫傳輸照片,邊點頭說:「行啊。高一的課程還不算很緊,我抽空的時候,幫二伯搞。」
「搞什麼呀!你二伯就是個急驚風。逮著什麼熱鬧都想湊,也不想想自己做的是什麼生意。沒聽說過塑料還能在網上賣的……」
二伯娘這會兒正和禾母一起在灶間做晚飯,聽到丈夫要拉侄子做壯丁,探出頭瞪了禾二伯一眼,轉頭對禾曦冬說:「冬子,你甭管你二伯,他就是瞎說著玩,我聽你媽說你夠忙的了,可別把學習給耽誤了。」
「我沒瞎說著玩啊。」禾二伯一臉委屈,「我不也是希望能把咱家的生意做大做好嘛。」
「什麼生意?」接話的是禾老大,他們一家從丈母家回來了,一進門,禾大伯就搓著雙手坐到了離取暖器最近的位子。他媳婦嫌車耗油,來回丈母家的路上,愣是不讓他開空調取暖,凍死他了。
不止禾大伯,禾美琴也吸著鼻子,打著哆嗦直喊冷,心疼得老太太忙把自己手上的暖手袋給了她。
禾美琴「謝謝」也不說,接過去就捂臉、捂手,甚至還拖了鞋子捂腳。
看得禾薇一陣無語。
真這麼冷,幹啥不多穿點衣服咩?上身一件呢格子的小西服,下身一條薄薄的襪褲和半截子呢裙,漂亮是漂亮,但起不了保暖作用,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暗歎了口氣,她把禾母塞到她懷裡的暖手袋給了老太太:「奶,你用,我不冷。」
禾奶奶欣慰地拉著她問長問短起來。
禾美琴見狀,撇撇嘴,嘀咕了句:「馬屁精!」扭頭看到飯桌上那個掌上電腦的外包裝,鞋子也顧不得穿了,騰地跳起來,衝到桌邊,一臉興奮地問:「誰買掌上電腦了?誰買的?爺、奶?是不是你們買的?是要送給我的嗎?」
二伯娘端著一盤剛出油鍋的炸薯球從灶間出來,給大夥兒墊肚子,聞言,笑了一聲,不客氣地說:「美琴你想得可真美!不過這是薇薇的,她下午抽獎抽中的。」末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補了一刀:「說是名牌,還是最新款,電腦城要賣一萬八呢。」
禾美琴訕訕地收回伸出了一半的手,板著臉走到她娘身邊,撅著嘴撒嬌:「媽,我也要掌上電腦,你和爸早就答應過我的……」
「你爸還答應過給我買翡翠鐲子呢!你倒是問他討去呀!」大伯娘哪有好氣寬慰女兒,家裡欠了一屁股債,連房子、車子都抵出去了,還想買這買那?直接做夢來得更快。
禾美琴被她娘訓了幾句,「嚶嚶嚶」地哭著跑開了。原想著自己這一哭,禾爺爺、禾奶奶準會站到她這邊,沒準兒還會讓禾薇把掌上電腦讓出來給她,反正也是抽獎抽來的,又不花三叔家的錢,送她又怎麼了……
禾美琴躲在禾奶奶的臥室裡,這樣那樣地想著,可就是不見誰進來對她說好話、勸她出去。
到最後,她自己先忍不住了,躡手躡腳走到門邊,豎著耳朵貼上門板,偷聽堂屋裡的動靜。
堂屋裡,禾奶奶方才因為起身去了躺廁所,所以壓根沒瞧見禾美琴一路哭著奔進她的房間。
禾爺爺對這個大孫女越來越不滿意,雖然瞧見了,但仍然當做沒看到,坐在一旁聽幾個兒子聊生意,以至於禾奶奶到這會兒都不知道她最疼愛的大孫女,此刻正躲在她房裡哭,當然,是假哭。
禾大伯和禾爺爺一樣,也在專心聽兩個弟弟聊網店的事,心癢癢地也想嘗試一把。如今鋼材店不再是他家的了,每個月賺到手的就那麼點死工資,對於花錢大手大腳慣了的禾大伯而言,簡直就是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必須得搞個副業才行。
是以,女兒是不是怨氣連天,他哪有心思管啊,滿心滿眼地期待能從兩個弟弟的談話內容中,摸索出一條快捷的賺錢路子。
禾曦冬幾個小輩頭碰頭湊在一起探究掌上電腦的各種功能,看到影視一欄,驚喜地拉過妹妹:「薇薇,你上回不是說想看這部電影嗎?這裡有耶,直接收看……」
禾鑫也擠過去:「讓我點位子,我也想看。高三了根本沒時間出去看電影。」
「那一起看。」禾曦冬把掌上電腦架到桌面上,三堂兄妹挨坐著看起前陣子各大影院上映得很俏的動畫片。
禾美琴在裡屋氣得嘴巴都歪了,自己不是應該才是老禾家的掌上明珠嗎?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爺爺疼、奶奶愛,父母兄長寵著來的,為什麼現在,禾薇那個臭丫頭比她還要受歡迎?憑什麼呀!憑什麼呀!不就是家裡開了間網店嘛,賣的又不是高檔貨,不就是三叔做的那些木桶木盆麼,有什麼好得瑟的……
禾美琴越想越氣,一把扯掉禾奶奶鋪在小圓桌上的新桌巾,「嘩啦啦」一片脆響,把壓在桌巾上的茶壺、茶杯打碎了一地。
「禾美琴——」
大伯娘得知後,氣得揚起巴掌就要打她,被禾奶奶攔下了。
「算了算了,碎碎平安,歲歲平安嘛。」
可饒是禾奶奶這麼勸,禾美琴還是嘴一癟,哭嚎著奔回自己家去了:「別管我!我不吃飯!」
「愛吃不吃!餓死了也沒人管你!」大伯娘氣得在後頭直罵。
最後,禾美琴真沒來吃,無論誰去喊都不肯來。
禾奶奶心疼她,趁著一大家子還沒上桌開飯,端了兩個湯碗,在各道菜裡挑了些禾美琴愛吃的,讓禾薇先送過去。
禾母擔心女兒受禾美琴欺負,想說她去送,可礙於老大一家都在,禾奶奶又指名道姓讓女兒去送,只得忍下了,朝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去快回。
禾薇端著茶盤跨出老禾家的院門,還沒走到大伯家,聽到有人遠遠喊她,疑惑地轉過身,居然是吳躍,騎著一輛電動小毛驢,背襯著夕陽餘暉,飛快地駛到她跟前。
「吳躍哥?你怎麼……」
話沒說完,只見小毛驢的後座躍下一道身影,待禾薇看清來人,驚得她圓睜的小嘴半天沒合攏。
賀擎東沒有說話,直接跨前一步,將她手裡的茶盤塞給吳躍,然後一把將她拉到懷裡,緊緊擁住了她。

第74章 被吃豆腐神馬的

吳躍捧著茶盤,尷尬地別過頭,心說:賀大爺!您就不能矜持點麼!這裡可是人小姑娘的老家,沒準兒她爹媽爺奶都在屋裡,您站在人家的屋門口,對著人家的閨女摟摟抱抱、上下其手,真不怕被拍飛麼?
禾薇被賀擎東抱得胸口兩處正處於發育期的荷包蛋隱隱硌疼,掙了兩下,沒掙開,許是潛意識裡並沒怎麼排斥他這個擁抱,所以掙的並不是很用力。
當然,以她的力氣,掙的再用力,在他面前也是白搭。
但她明顯抗拒的動作,惹毛他了。
她越掙,男人抱得更緊,緊得她不止胸口疼,小肩膀也被箍得生疼。
最後,只得反手在他背上順了兩下毛,輕聲說:「鬆開我再說話好嗎?太緊了我疼。」
賀擎東這才鬆開她,低頭看著她姣好的容顏,抬手撫上她被冷風吹得冰涼的小臉,才真正確認:他回來了,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你……」賀擎東剛起了個頭,就被吳躍打斷了。
「禾薇她媽媽出來了。」
原來,吳躍躲在老禾家的院門口,偷偷張望裡頭的動靜,既能避開小倆口的纏綿,又能幫某人放哨。
賀擎東眼底一黯,只得作罷,收回手之前,習慣性地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臉頰,沉聲說:「我會在這兒宿一晚,明天早上,我讓吳躍來接你,有話和你說。」
說完,他朝吳躍點了下頭:「走吧。」
吳躍把茶盤還給禾薇,乖乖騎上電動小毛驢,將某個身高一米九的魁碩男人請上後座,認命地載著人回他外婆家去了。
說起來都是淚。
明明年前這幾天。他在爺奶家和幾個堂兄弟侃大山侃得正起勁,忽然接到趙赫的電話,說是某個吃嫩草的傢伙,要來禾家埠找禾薇,勞煩他幫忙接洽一下。
赫少爺都開這個尊口了,他自然不好意思拒絕,揮淚拋下那干堂兄堂弟。滾去縣城接人了。接到人後,再送人來到他禾家埠的外婆家。
原本見天色不早了,又是臨近過年。這個點,村子裡家家戶戶基本都關門落鎖吃晚飯了,可某個吃嫩草的,非要來老禾家看一眼。沒辦法,身板子差距擺在那裡。他不敢說「不」,只得苦哈哈地借來他大舅媽的電動小毛驢,借口帶客人欣賞禾家埠的落日晚景,送人來找禾薇了。
吳躍心裡直吐槽:去年過年是趙赫。今年過年是這位爺,這一個個的,而且還都是京都來的高幹子弟。偏生往他們禾家埠跑這麼歡……
再吐槽:人小禾妹紙怎麼說也是禾家埠的姑娘,憑毛讓你們外地人士捷足先登啊。京都人又咋地了?到時回娘家多不方便啊,怎麼看都該由我這個本地人士上場最合適嘛……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憋在肚子裡發發牢騷,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放嘴上說,特別是,對像還是個像是剛從戰場上歸來的鐵血軍佬,氣質冷厲得讓他第一眼就不爭氣地兩股戰戰、自甘臣服。
別說,吳躍人是瘦,可動作之迅敏,讓禾薇歎為觀止。
禾母跨出院門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一抹黑影,朝著西沉的落霞疾馳而去。
「薇薇?你怎麼還站在這兒?飯菜都冷了。」
禾母看到女兒,顧不得去認遠去的電動車載著的人到底是誰了。
「哦,剛剛吳躍路過門口,聊了幾句。」
禾薇順口拉來吳躍做擋箭牌。
後者騎著堪比敞篷的電動小毛驢,在簌簌冷風中,打了個無比響亮的噴嚏,苦哈哈地想:傷風了,感冒了,後座的大爺,給不給報醫療費?這應該算公傷,不,公病吧?
「吳躍來他外婆家了?」禾母隨口問了句,然後接過禾薇手裡的茶盤,說:「我去送,你回屋去,外頭冷,別凍感冒了。」
至於飯菜是熱是冷,她管不著。同是老禾家的孫女,憑啥一個躲在家裡死活不肯出來吃飯,另一個就得巴巴地端著茶盤送上門去?又不是古時候的小姐丫鬟,愛吃不吃。
「媽——」
好吧,母上大人雷厲風行,一個眨眼,人就已經拐進了禾大伯家的院門。
禾薇摸摸鼻子,今兒恐怕又要把禾美琴得罪狠了,端過去的飯菜是冷滴……
當天晚飯後,幾個長輩圍坐一起邊嗑瓜子邊聊天,禾薇坐在一旁看禾曦冬和禾鑫兩個頭碰頭玩掌上電腦,看著看著,思緒就不在線上了。
賀擎東說,明天讓吳躍來接她,可是,她該找什麼借口,跟吳躍走呢?
她娘回禾家埠之前,對她三令五申、耳提面命,生怕再出去年那樣子的狀況,所以再三叮嚀她不許私自出門,要去也得由兄長陪同。
可要是不去,那傢伙會不會又找上門來?沒幾天就大年三十了,那傢伙怎麼還在清市這一帶晃?即便剛結束任務,不是應該火速趕回京都去和家人團聚的嗎?難道真如他傍晚時說的,有話和她說?會是什麼話呢?唉,好苦惱……
禾薇垂頭耷腦地坐在禾母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葵瓜子,直聽到禾曦冬喊她:「薇薇?薇薇你發什麼呆啊?鑫鑫哥問你看不看動畫片?」
禾薇:「……」
她看上去就那麼像是想喜歡動畫片的妹紙麼?
明顯是他們自己想看,又怕長輩說幼稚。
不過最後,她還是陪兩個大男生,一起觀看了幾集類似灌籃高手的成長勵志型動畫片。
第二天,她吃著禾母和二伯娘聯手包的湯餃,心裡忐忑吳躍會什麼時候過來接她,這個念頭剛轉過,就聽禾母站在院子裡和人說話:「哦,來找我們家薇薇啊?你等下啊……」
不一會兒,禾母進來了,對禾薇說:「吳躍說,他小表妹想找你問問小升初的事,又不好意思上門來,讓吳躍接你去他外婆家,你吃快點,別讓人久等了。」
禾薇:「……」
煩惱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問題,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解決了?
不用說,吳躍小表妹神馬的,純屬借口,目的就是某個傢伙要見她。
吳躍騎著電動小毛驢,沒幾分鐘,就突突突地把她載到了離村口略遠的河堤旁,某人已經在那兒等了。
「這一帶很少有人經過,你們放心大膽地說話吧,我在那頭等你們,好了喊我一聲,我送禾薇回去。別太遲啊,我答應她媽媽十點鐘之前送她回去的。」
吳躍朝「幽會」的兩人交代完,就轉身推著小毛驢盡忠職守地執勤去了。
被留在河堤旁的兩人:「……」
「咳。」賀擎東難得羞赧了耳根。
原本不覺得,可被吳躍這麼一叮囑,搞得好像兩人真是在偷偷幽會。雖然事實差不多就是這樣。
「過來。」他握上禾薇的小手,牽著她走到附近一棵大槐樹的背面,然後抬起左手,朝她晃了晃。
禾薇沒明白他的意思,眨巴了幾下眼,表情無辜地看他炫耀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銀光熠熠的指環,沒帶系統君用能量幻化的戒指,還拿其他戒指來向她顯擺,是要怎樣?!
「沒認出來麼?」賀擎東勾唇淺笑:「這是你送我的那枚戒指。」
禾薇慢半拍地睜圓眼睛:「……哦。」
戒指變色了?腫麼變色的?
【這傢伙接的什麼任務啊?和死神交戰三百回合嗎?只這麼一趟,就把我凝結的能量全耗光了?】反倒是系統君,一聽禾薇在心裡說戒指變成了銀亮色,吃驚不小。
禾薇弱弱地問它:什麼意思?
【我先前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凝結能量幻化出這枚戒指,大概能抵擋數十次的致命攻擊,每擋一次,戒指就會變淺幾分,等到能量全部耗盡,所有烏色退去,就成了熠熠閃光的銀白……】禾薇「唰」地白了小臉。
滿腦子重複著一句話:他遇到了致命攻擊,還是數十次。
倘若她沒送他戒指呢?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他……
「怎麼了?」賀擎東見她突然白了臉色,還以為她是被西北風吹得冷了,打開雙排扣的黑色呢風衣,將她裹到了懷裡,雙臂極其自然地環上她的腰,下巴抵上她的肩窩,閉著眼,在她耳邊低啞地道:「謝謝。」
謝謝她送的戒指,救了他、救了特行隊五名隊友、還救了三十六名差點淪為實驗台上活體實驗的對象。
禾薇聽後,默默地垂下眼瞼,她懂他話裡的意思,可是,她不能說,也不敢承認,她的穿越、系統的存在,一切都太匪夷所思,於是抿著唇,僵在他懷裡不知該說什麼。
賀擎東來之前想了一路,最終決定:若是她不接他的話,追問或是坦白,那麼,他就權當不知情,是以,此刻,他見她默然不語,便沒再多說,也沒問她是從哪兒得來的戒指,就這麼靜靜環著她,感受佳人在懷的美好。
禾薇直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被他抱在懷裡光明正大地吃豆腐,本來還有些白滲的臉色,驀地紅了。
「呵……」
賀擎東察覺到她前後的情緒變化,輕笑了一聲,偏頭,啟口,含上了她肉嘟嘟、粉嫩嫩、像果凍般香甜可口的唇瓣……

第75章 關於吻和戒指

吻她的滋味很美好,好的讓他很想化身為狼、肆意啃嚙一把,以解連日來的相思。
可一來,她年紀尚小,二來又離她老家屋門口不遠,還不至於真的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於是,克制著身為男人再正常不過的生理慾望,聊表慰藉地含吮了幾下,就停下來了。
輕一下、淺一下地在她唇角啄了幾口,喉嚨底逸出滿足的輕笑:「回魂了。」
禾薇羞得不止臉燙,整個身體都感覺像是火在燒。
「我今天傍晚的飛機回京都,正月上來,我會再來清市一趟。到時……咳,我們去約會。」
賀擎東說這話的時候,耳根隱隱發燙,心想:抱都抱了,吻也吻了,接下來約會神馬的,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了吧?她應該不會反對的吧?
禾薇臉紅心跳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瞅到他耳根處那抹可疑的紅,突然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了,只得顧左右而言他:「你,還沒回過家哦?」
「嗯。」賀擎東見她沒反對,心裡的小人做了個勝利v的手勢,不要太高興,但又不好表現在臉上,免得她又臉紅紅地不肯抬頭看自己了,於是極力克制著情不自禁往上翹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說:「這趟回去,我打算向家裡稟明我倆的事,然後等你放暑假了再帶你回去認認門。」
他心裡記著要帶她回家瞭解家世背景的事,可要湊雙方都有時間,而且不是兩三天的小短假,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只得先安排在暑假。雖然還得等上小半年,時間上有點長,但她應該能理解的吧?
禾薇聽後,眼神略顯呆滯地瞪著兀自還在開心說說說的某人,無風凌亂。
她才初二!初二啊大哥!就算她已經懂了他的心思、明瞭他的追求,目前也沒覺得他哪裡不好,但畢竟還是個未成年啊。這就要帶她回京都見家長了?真的好嗎?
賀擎東還想和她多溫存一會兒。可煞風景的吳躍一個勁地在那兒朝他招手比手勢:有人來啦。
於是,吃了頓半飽豆腐羹的賀大少,替禾薇整了整略微有些凌亂的衣領和頭髮。讓吳躍送她回家。
「記得手機開機,我到家後和你聯繫。」
他目送吳躍載著她離開,然後撥弄著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站在河堤旁想了會兒心事。直聽到手機響,才回過神。
剛按下接聽鍵。就聽賀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從話筒那頭傳來:「不孝孫!任務回來了居然還不回家!死哪兒去了?」
賀擎東抬頭望了眼悠悠飄過的白雲,說:「爺爺,我記得我一回來就給您打過電話報過平安的。我也說了我會耽擱一兩天。您急什麼。」
「我……」老爺子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半晌,訕訕地撂話道:「我不管!後天都過年了。家裡除了你還在外頭晃蕩,其他人全都回來了。有什麼事不能放到年後再辦麼?趕緊的!明天之前,無論如何給我出現在眼前。」
「下午六點十分的飛機,所以,不用等明天,您睡覺前就能看到我了。」
老爺子一聽大孫子晚上就到,手裡還握著電話筒沒掛呢,拉開嗓子朝廚房吼:「老胡家的,阿擎晚上的飛機,多整點他愛吃的夜宵。」
賀擎東哭笑不得:「爺爺,沒必要,我又不是從難民營回來……」
「你還說!」老爺子的嗓音突然飆高八度,「我都聽國安那幾個老頭兒說了,你這次,要不是……哎呀總之,你給我馬上回來,我讓你吃啥你吃啥,不許挑三揀四,不然,年後不要回特行隊了,就待在家裡,讓你二叔給你物色個輕鬆又安全的崗位……」
「爺爺。」賀擎東無奈地擰擰眉心:「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少來!你說我會信?」賀老爺子從接電話起,就丟開了他那柄手杖,一手拿著話筒,一手叉著腰,右腳上的棉拖鞋不知被他踢到了哪裡,找了幾下沒找見,索性不找了,站起身,把沒鞋的那隻腳踩在手工縫製的真皮沙發上,朝話筒那頭的大孫子巴拉巴拉。
賀家其他人,見到這副場景,紛紛扶額。
三個兒媳婦平時相看不順眼,這會兒倒是有志一同地別過頭,對老爺子深入人心的「泥腿子」形象,表示不忍直視。
賀許諾笑嘻嘻地從茶几下撥拉出老爺子踢飛的那只棉拖鞋,拉著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然後給他穿上鞋子,順勢對著話筒說:「老大,你放心,爺爺好著咧,他就是嘴上說說,你立了大軍功,他心裡不知道多得意呢,昨天從外面回來,哼了半天的京曲兒……」
「一邊兒去!」老爺子心事被小孫子剝得一乾二淨,老臉羞赧,拍開小孫子,朝著話筒那頭飛快地說了句「回來再說」,就「吧嗒」掛了電話。
賀擎東望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彎了彎唇角。
見吳躍騎著電動小毛驢回來了,揚眉問:「人送到家裡了?」
「那還用說!」吳躍獻寶似地拿起車籃裡的一包,往賀擎東跟前晃了晃:「禾薇媽媽還送了我一包麥芽糖,酥脆蜜甜,可好吃了……啊——喂!這是我的!人家送我的……」
「徵用!」賀擎東將麥芽糖揣到了大衣口袋裡,雙手插入衣兜,以防吳躍上躥下跳地找機會奪回去。
「送我到縣城,然後你就解放了。」賀擎東坐上電動車後座,拍拍吳躍的肩。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道:「這次的事,謝謝你。以後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只管說。」
原本還在偷罵某人強盜的吳躍一下子偃旗息鼓。畫風跳的太快,他受不鳥。趕緊騎上電動小毛驢,送賀擎東去縣城了。
那廂,賀老爺子掛了電話,立馬又恢復了好心情。哼著京曲兒招呼小輩吃水果、嗑瓜子,還讓賀頌北去他書房拿來那兩瓶被他視作珍藏的好酒,準備中午先開一瓶,等大孫子來了,再開一瓶。
對於老爺子的好心情,在座眾人有高興的、同樂的,也有撇嘴不甘的、情緒複雜的。
老二媳婦羅美萍臉上掛著笑,心裡不爽極了。
什麼叫「待在家裡,讓你二叔物色個輕鬆又安全的崗位」?到底啥意思?打算讓賀擎東進軍部嗎?不是說,這次任務立了個大軍功嗎?那幹啥還調崗位?繼續待特行隊立功啊。連個高中文憑都要家裡出面搞定的人,憑什麼進軍部和咱寶貝兒子搶崗位啊!
老三媳婦方婉茹則是滿心複雜。一方面,為賀擎東平安歸來鬆了口氣,自家小弟總算不用被老爺子滿京都地追殺了。可再想到賀擎東立下的大軍功,又難免心情酸澀。聽戰國說,這次的任務相當艱險,換做其他人,絕對沒辦法全身而退;還說大侄子這趟,不僅完成了組織下達的任務,還額外解救了很多人質啥的……總之,可以和當年老爺子上戰場所立的赫赫戰功相匹敵了。
難怪老爺子從收到消息後,不是哼京曲兒,就是唱小調兒,心情不知有多好。可老爺子心情好了,她卻鬱悶了,試問哪個做娘的,喜歡看自家的孩子被別人家的孩子比下去啊?雖然這個「別人家」,嚴格說起來,也是她的大妯娌家,但總歸還是覺得不爽。
不過,扭頭看到二妯娌那張明明不高興卻硬要裝作很高興的扭曲的臉,方婉茹又稍稍平衡了。
相比自己,二妯娌應該更不爽吧?畢竟,曜南只比擎東小一歲,嚴格說,是小十個月。曜南再有一年軍校畢業,如果這個時候,擎東進了軍部,那日後,老爺子手上的實權,多半是由擎東接替了,誰讓他是大孫子呢,又比曜南早進軍部。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同一個部門,自然也是早進去的更有利了。
不過,無論倆妯娌內心如何不爽、如何不平衡,賀擎東這次的軍功,而且是極少有人能得到的一等功獎章,確是板上釘釘、絕對跑不掉的事了。
至於目擊者以為的異能,被回到京都的賀擎東給反駁了。他向組織遞交了一份詳盡的報告,並附上了手裡那枚銀亮色的戒指。
戒指變成銀色後,經高等儀器檢測又檢測,還能零星捕捉到一咪咪的殘存能量,而且那群被解救的人當中,也確實有人看到了這枚戒指的色澤變化,由此證明賀擎東遞交的報告是真實的,但更多的信息,就沒法考據了。
至於戒指的來源,當然由他隨口胡謅了。即便組織有心去查,也查不出什麼。泱泱華夏國,撿漏的到處都是。
是以,國安方面只能遺憾地封鎖了這份報告,將該事件列為特級加密機要。除了部門正級別負責人以外,任何人都無權查看。
另外,關於賀擎東「身負異能」這一類的不靠譜猜測,也在組織出面抹平後,逐漸歸於平靜。
檢測後的戒指,沒多久又回到了賀擎東手上。
不過他沒再佩戴,而是當寶貝一樣珍藏了起來,先是拿禾薇繡的手帕,裹了一層又一層,然後放到她做的荷包裡,再然後鎖入保險櫃。
戒指收妥的當天,他上網靈了靈京都各所珠寶行的市面,然後摩挲著下巴挑起對戒的款式……

第76章 我們去約會吧

正月初五接財神這天,老禾家辦了五桌酒,因為名義是補禾曦冬考上清市一中的席面,所以這筆開銷,自然是由禾薇家出了。
只不過禾母原定的是兩桌,可禾家二老嫌少了,說是橫豎辦了,幹啥不把堂兄弟那邊的親戚都喊上,一家只出一個代表,未免也太寒磣了,擱平日裡也就算了,這大過年的,還沒出正月呢,回頭會被人說閒話的。
禾母心裡感到萬分憋屈,這兩桌也是老太太說的吧?這會兒又說她小氣。她要真小氣,就不來辦這個席面了。不就是個中考嗎?往上還有高考呢,進了一中,又不是百分百能進大學了,搞得這麼隆重是要鬧哪樣!禾母的委屈勁一上來,早忘了兒子考上清市一中那會兒,她有多激動了。
不過委屈勁過了,該辦的還是得辦。除非是想惹二老不痛快,像去年一樣,提包袱走人。可今年和去年不同,去年是女兒真受了委屈,二老偏幫;今年則是自己一家出風頭,二老助攻。
所以最後還是照著二老的意思辦了五桌。可準備的東西充其量就夠擺個三桌,不夠咋整?上鎮裡買去!桌椅板凳沒那麼多咋辦?問左鄰右舍借去!
總之,初五這天,老禾家五桌的席面總算是圓滿地開席了。
左鄰右舍、親戚朋友打這天之後,都知道禾老三家的兒子考上了清市一中。禾家二老也總算圓滿了,成器的小孫子替他們掃去了老大家那點破事兒帶來的愁雲慘霧。
二老圓滿了,禾母也松氣了,雖然錢花的比預計的多了一倍不止,但畢竟是高興的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整個正月,總能聽到禾母爽朗的笑聲。
至於老大一家,特別是大伯娘和禾美琴,是如何的陰陽怪氣,禾母就管不著了,說她顯擺也好、得瑟也罷。總歸是他們家冬子爭氣。有本事讓禾美琴也考個好高中呀,回頭老大家哪怕辦上個十七、八桌,她都不眼紅。
禾母這話要是當著大伯娘的面說了。大伯娘指定噴一口老血,戳她心窩啊。
他們家禾美琴那點成績,別說旁人了,連她這個做娘的。都想呵呵。真扶不上檯面啊!本來想著家裡有錢,考不上高中那就買唄。像禾鑫那樣,花個幾萬贊助費,送她去海城一高讀,說出去照樣有面子。
可今非昔比。現在他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啊,海城一高那是想都不要想了,禾家埠的縣城普高。能不能進去都兩說。
初七這天,禾薇一家就要回清市去了。
二伯娘熱情地提議。由二伯開車送他們回去。
禾父禾母還沒開口婉拒,大伯娘在一旁冷笑連連:「敢情油耗不要錢似的。」
正月初頭的時候已經有過一次,為了錢的事,大伯娘和二伯娘兩個妯娌狠狠吵了一架,所以,現下一聽大伯娘的語氣,禾母唯恐兩人又吵起來,拉過二伯娘說:「是啊二嫂,用不著這麼麻煩的,要是鑫鑫明天開學,那我們肯定不客氣地搭你們家順風車走,可鑫鑫還有一個禮拜才報到呢,我們的東西也不多,比來時輕鬆多了,真不用麻煩二哥送。」
二伯娘原本也是半客氣半真心,見禾母給她台階下,就順勢客套了幾句,這事兒就這麼揭過去了。
可沒想到,正要出門,禾美琴突然跳出來說:「二嬸拿我們家的車做好人,要是知道你借我們家的車載三叔他們,我才不借呢!」
「你這丫頭說什麼呢!」大伯娘被女兒嚇了一跳,抬手拍了她一下。
老二家借了他們家的小麵包是沒錯,但還回來之前,給車子加滿了油,管他車上拉了什麼人,自家總歸是沒虧,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禾美琴才不管,梗著脖子說:「我哪有說錯!要不是禾薇搶走了我爸的財運,三叔一家哪會這麼發達,要發達早發達了,不可能從去年才開始,又是實體店、又是網店的……我特地去問了鎮上的徐半仙,她也說肯定是那次麻將,禾薇把我爸的財運搶走了,然後轉移給了三叔……」
眾人:「……」
這熊孩子迷信到連這種事都去問半仙了?
禾母被氣得說不出話,臨別前的嗑也無心嘮了,拉過倆孩子,回頭朝二老說了聲:「阿爹阿姆,我們走了,有啥事就打電話。」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巴掌扇過去。
禾父看了禾美琴一眼,又看了老大倆口子一眼,搖搖頭,提起整理好的行李袋,跟在娘仨身後出了門。
「哎建順吶!」禾奶奶邁著小腳追出去:「美琴這孩子被家裡慣壞了,說的話不中聽,你和婉芬別往心裡去。」
禾爺爺也跟上來說:「嗯,回頭我讓老大好好教育教育這孩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了……你們趁早回去也好,省得晚了吹冷風。到了往老二家撥個電話,知會我們一聲,免得你阿姆擔心。」
難得見二老站在他們家這邊,禾父露出了笑容,「曉得了,你們也回去吧,不用出來送了。」
禾薇一家走後,老禾家的人,特別是二老,真對禾美琴展開了一場認真嚴肅的批評教育,小小年紀不好好讀書求上進,居然學那些個迷信到家的中老年婦女,花錢去問半仙,問的還是老大賭輸負債纍纍這種事。
禾老大倆口子對這個女兒也徹底沒想法了。
雖然有時候,他們自己也怨過侄女,覺得和她打了一回麻將,把賭運給輸沒了,不然怎麼會一直都不順?不過賭運這東西吧,看不著摸不著,光想想有屁用啊,又不能把責任推給人家承擔。
況且,禾老大以前也不是沒輸過,從他沾上賭博開始,這麼多年間。斷斷續續輸出去的錢,加起來沒個三百萬,一百萬綽綽有餘了。
是以,把賭運的事,歸咎到侄女頭上,也純粹是倆口子心情糟糕透頂時推諉責任的一種說辭,不像他們女兒。竟然為了這事兒。特地花錢跑去問半仙,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於是,倆口子見二老訓斥自個兒閨女。誰也沒吭聲。是該說說了,這麼大個人了,連什麼場合說什麼話都不知道,以後嫁了人也麻煩。成天婆媳大戰、姑嫂擂台麼?
見父母沉默、二老發威,禾美琴受不了了。歇斯底里發作了一通,扭頭跑回自己家,收拾行李說要離家出走,這個家容不下她、她沒法呆了。
這下。大伯娘和禾奶奶都急了,奔過來攔她,到最後是各種好話、各種服軟。還簽下n條喪權辱國的約定,其中一條是答應給她買個掌上電腦。才總算把她勸住。
這事兒,是禾母回到家、往二伯娘家撥電話報平安時,聽二伯娘繪聲繪色說的。
掛了電話,禾母坐在沙發上發了句感歎:「還是我們家薇薇省心。」
禾曦冬坐在茶几旁的小板凳上,正給禾父核算新年開店門後要進的木料,聞言,佯裝委屈地問:「你們家兒子不省心了?」
「省心!當然省心!」禾母反應過來,哈哈笑道:「誰敢說我們家兒子不省心,媽和誰拚命!」
……
禾薇年後回來,趁著還沒開學,去了幾天毓繡閣。
自從去年秋天,交付了袁老闆介紹的那單繡活後,如今,她手頭上也沒有顧客指定要她繡的活兒了,和以前的趙芙蓉、於雅君一樣,就得空繡點鎮店類的高品質繡活之類的。
至於繡樣,有陶德福拿來讓她選的,也有她自己描畫的。橫豎店裡也不指定要咋樣的繡圖,描的好、繡的好,一切都好商量。
於是,禾薇心血來潮,照著過年期間、陪兩個哥哥看的那部動畫片,描了一組看後能讓人會心一笑的卡通繡樣出來。
拿去給陶德福過目。
陶德福見這類繡品店裡還真沒有,大手一揮,讓她只管去繡,繡完了掛店裡做樣品,沒準兒以後店裡的顧客隊伍,龐大到連初高中生都要登門搶了。
禾薇見陶德福二話不說就通過了她手裡這組風格新穎的繡樣,也很高興,趁著離開學還有幾天,專心致志蹲毓繡閣做繡活了,連午飯都是在毓繡閣解決的。
賀擎東回清市後,沒在她家門口逮到人,打她手機又是關機狀態,讓他小嬸出面一打聽,得知她在毓繡閣,就開著他那輛很能體現他性格的黑色吉普,威武霸道地來遇古巷了。
陶德福見過賀擎東,也知道他是京都來的紅三代、高幹子弟,自然不敢得罪,心裡百般腹誹著把人迎到樓上,指指禾薇做繡活的獨立工作室,說:「小禾在裡面做活,一般要到十一點才下樓吃午飯。」
賀擎東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推門進去了。
陶德福:「……」你丫的就不能客氣點?老子好歹也是這個店的掌櫃。
自尊心受挫的陶大掌櫃,「嚶嚶嚶」地跑到樓下辦公室,給大老闆匯報情況去了。
顧溪在電話那頭摸著下巴尖,微瞇著眼,似笑非笑地說:「我記得小禾那個工作室,因為怕儲物櫃被盜,安了一個360度無死角攝像頭……」
神馬意思?
陶德福背脊一挺,靜等大老闆指示。
「安子電腦玩的不錯,讓他給我來個遠程視頻。」
陶德福:「……」
大老闆,您這麼明目張膽地偷窺人小情侶私下獨處,真的好嗎?
禾薇埋頭繡的正歡,聽到有人推門進來,以為是陶德福,還沒抬頭先打了聲招呼:「陶叔。」
一聲低沉的悶笑從進門處傳來。
她抬頭一看,傻眼:「你、你怎麼……」
「雖然我確實比你大不少,但喊我叔是不是太誇張了?」
賀擎東心情愉悅地看著她。
室內開著暖氣,小妮子把外套脫了,淺酡紅的堆堆領羊絨衫,襯得她小臉越發嬌艷明媚。
陶德福要是在場,指定暗喊「臥槽」。這位爺的變臉速度是不是忒快了點?門外還是棺材板,進了門就完全一副忠犬饞涎相了。
賀擎東才不管人前人後、門內門外兩個樣,合上門後,正要抬腳走去他們家小禾苗跟前,眼角掃到一樣東西,犀眼瞇了瞇,還沒邁出去的腳臨時轉了個方向,大踏步來到窗台前,隨手掐了片擱窗台上淨化空氣的綠蘿葉子,然後伸手一夠,將葉子按在了外觀幾乎和牆體成一色的攝像頭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看得禾薇一愣一愣的。
「……陶叔說,過年前這個工作間的房門被撬開過,生怕有人來動我鎖在儲物櫃裡的繡品,就安了個攝像頭,我不在的時候,就讓保安多盯著點,你……」
「一會兒走了就把葉子取下來。」
賀擎東接過她話的同時,人已經繞過繡架,單膝跪地半蹲在了她身側,完了還捏捏她粉嫩嫩的臉頰,含笑問:「過了個年,怎不見多長點肉?」
禾薇:「……」
長了肉送給你,帶回去一日照三餐捏麼?
「這幾天都在這裡?」賀擎東拉過她的手,翻來覆去、摸上摸下,檢查了好一遍,最後,皺著眉,一臉苦大仇深地說:「都快起繭了。」
禾薇失笑:「不會啦。」她持針的指頭,戴著透明保護套呢。
「那也比以前粗糙了。」
禾薇:「……」你這是在替我鳴不平,還是在發你的感慨?
賀擎東當然感慨了。第一次摸她小手是在醫院,纖細光滑得他至今都難忘,當然,也不是說現在就不光滑了,只是,他就是心疼嘛。
一隻手還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另一隻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錦盒。
「吧嗒」一聲,錦盒的鎖扣彈開,露出裡面精挑細選的情侶對戒。
男女對戒並排放在一起,正中間精巧的鑽石合成一顆愛心的圖案,分開則成獨立的兩枚鑽石戒指。
對戒的內壁上還刻著微小的「h&h」,取兩人姓的拼音首字母。
賀擎東將其中的女戒拿出來,往她右手中指上套了套,唔,尺寸估摸的還不錯,自我表揚一下。

第77章 她是金主……

禾薇看懂他的意思,忙將手抽了回來,背在身後,急急說:「這不合適。」
「放心,不讓你戴手上。」賀擎東柔聲解釋。
心裡頭再怎麼迫切地渴望她能戴上自己精挑細選的情侶對戒,但還是曉得這不現實,至少眼下還不現實,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在禾家人跟前刷上去的那點好感度,一夕間降至鴨蛋。單只是鴨蛋還是好的,從此被禾家上下拒之門外都有可能。
不戴手上拿個對戒出來做什麼!
禾薇杏眸圓睜,嘟嘴瞪著眼前的男人,想說你當我笨蛋麼。
賀擎東衝著她笑了一下,長臂一伸,從她脖子裡扯出了那枚琥珀吊墜,三兩下解開紅繩的結頭,然後把女款的對戒套了進去,和琥珀吊墜串在一起,重又打上結頭,戴回她白皙的頸項。
深酒紅的血琥珀,和代表愛情永恆的鉑金對戒並排串在一起,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可落在賀擎東的眼裡,卻說不出的和諧。
「不許摘下來,聽到沒?」他輕輕拍了拍禾薇的臉頰,低啞地提醒她。
禾薇無語。
上回琥珀的事,她誤導家人以為是她用零花錢買的,好說歹說總算是搪塞過去了。今年又冒出這麼一茬。
他不知道天熱起來,藏在衣領裡的吊墜會隨時暴露於陽光下嗎?還是以為她爹媽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視力差到連胸前多了枚戒指都看不出來了?
即便撇開她那對不怎麼懂首飾行情的爹媽,她那個兄長的眼睛毒著呢。
琥珀還能說是自己買的,可這是戒指啊戒指,有誰會自己買個戒指然後掛在胸前當吊墜啊,而且還是和另一枚吊墜串在一起……
「你父母要是問起。就說……咳,小嬸送的。我已經和她打過招呼了,所以不用擔心。」
禾薇:「……」
她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他連借口都幫她想好了。可為嘛好想拿西紅柿糊他的臉,笑得要不要更燦爛一點?
「差不多中午了,我們吃飯去。」賀擎東把錦盒裡的男士對戒往自己的左手中指一套,然後起身拉起她。他其實更想說的是:我們約會去!
不等禾薇反應過來,他已經幫她套上羽絨服。拽著她出了工作間、下了樓。
在樓梯口碰到陶德福。賀擎東腳步一頓,攝像頭上的葉子忘記拿掉了,遂朝陶德福點了一下頭:「她房間的攝像頭麻煩找人清理一下。還有。她下午請假。」
陶德福傻眼看著這個線條冷硬的男人,堂而皇之地帶走了他店裡最最最能幹的員工,啊喂!是不是得賠點誤工費?
回過神,陶德福問上樓沒幾秒就下樓的周安:「小禾房裡的攝像頭到底咋回事?怎麼黑乎乎的一片、出不了畫面?」
大老闆都上好廁所、泡好咖啡、坐在電腦前準備偷窺小情侶秀恩愛了。結果——咳,讓他脫了褲子看這個?
「被葉子擋著了。」周安把手裡的綠蘿葉子遞給掌櫃。
陶德福盯著手裡的葉子半天。半懂半不懂地問:「他幹的?」
周安撓撓頭,想說這還用問嘛,那人一進小禾的工作間,攝像頭就被糊住了。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不過話說回來,小禾這麼小年紀就有男朋友了,自己都二十出頭了還沒半個女朋友。嗚嗚嗚,他也好想談戀愛。
陶德福懶得理一臉便秘樣的夥計。拿著葉子回到辦公室,通過視頻向遠在京都的大老闆做了匯報。
顧緒聽後,差點噴了剛喝到嘴裡的咖啡。那傢伙!有必要這麼警覺嗎?害他想看場恩愛戲都不成,白坐電腦前這麼久。
……
賀擎東早在得知禾薇在毓繡閣打工賺零花錢、並逐漸對她上心以後,就已經對這一帶附近做過詳盡的考察了。
是以,牽著禾薇出了店門、上了車,沒怎麼耽誤就尋到了清市最具口碑的綜娛廣場。
停好車,賀擎東傾身過來給她解安全帶,順便簡明扼要地對接下來的行程做了規劃:「先在樓下吃飯,吃完飯上去看電影。」
「看電影?」禾薇眨眨眼,「是去電影院看電影?」
「嗯。」賀擎東順勢在她額上親了一口,耳根爬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這是他第一次和女人約會,所以,來之前,可說是下了一番工夫,吃飯、看電影、逛公園……接下來呢?還有什麼?媽蛋!居然記不起來了……
綜娛廣場裡,吃飯的餐廳很多,賀擎東最後看中了一家限就餐人數的西餐廳。總店是京都那邊的,曾聽江宜舟推薦過,說是就餐環境優雅清靜,是談生意、談戀愛的絕佳場所。
於是,見清市這邊也開出了分店,他二話不說就牽著禾薇進去了。
坐下後,賀擎東邊看菜單,邊問禾薇吃什麼。
「……我不挑食。」
禾薇仔細想了想,應該沒有特別挑的菜,不是喜歡,就是能接受,反正沒有特討厭無法入口的菜,所以他點什麼她都沒意見。
不過,在看到菜單上的單價時,她驀地想起他還有兩張銀行卡在自己這兒,忙低頭翻書包,藉機從三立方空間裡拿出他那兩張銀行卡,等服務生點完菜離開後,把銀行卡遞給他:「上回忘記還給你了。」
賀擎東眼神幽幽地睇了她手裡的銀行卡一眼,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接,低頭喝了口檸檬水,說:「不是你替我保管的麼?」
省略掉那個「保」字就更完美了。
「……可是,你已經回來了……」
而且,是她主動提起幫他保管的嗎?明明是他讓老吳塞給她的好伐,她根本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那我不管。答應了就得做到。」賀擎東老神在在地看了她一眼,嗯,死不承認就對了。
兩人僵持時,服務生來上前菜了。見嬌俏的小女生朝對面的男人遞過去兩張銀行卡,其中一張還是金卡,不禁多看了禾薇幾眼,心說:不是吧?莫非這對不是普通情侶,而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係?且金主還是個小女生?

第78章 睡過頭的賀士官

不由的,該服務員掃向賀擎東的眼神,些微多了那麼幾絲鄙夷和不屑。
看著光鮮帥氣的,居然是個靠女人吃飯的軟貨。一會兒上論壇八一八,指定n多人罵他不要臉。
賀擎東兀自喝著檸檬水,沒察覺服務生一掃而過的眼神,可禾薇察覺到了,尷尬地把銀行卡收了回去。心裡拿著繡花針憤憤戳某個小人,活該被人誤會!
吃過飯,兩人乘電梯上到頂層的綜娛在線影劇院,據說是清市目前設施最新、裝潢最豪華的影劇院沒有之一。
賀擎東讓禾薇選片子。
禾薇從他的角度出發,選了部科幻片,反正她也愛看。
賀擎東含笑捏捏她的鼻尖,然後跑去買了張情侶座。進去之前,又帶她逛了圈小吃鋪,出來時,禾薇懷裡抱著一大桶爆米花,他手上則是兩杯熱奶茶。
等進了放映廳,賀擎東想罵娘了。
這誰設計的情侶座?兩個沙發椅中間夾了一個放大號爆米花的置物桶是幾個意思?還讓不讓人好好抱了?
瞬間,賀大少投向禾薇懷裡那桶爆米花的眼神,明顯木有方才友善了。
禾薇循著號碼找到座位,把爆米花擱到中間的置物桶,回頭朝某個還在咬牙切齒腹誹中的男人招手:「在這裡。」
賀擎東暗歎了一聲,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這回將就吧,下回出門前,務必得調查清楚,他就不信所有的影院都是這類座椅。印象裡,情侶座明明是那種三面包圍、單面朝屏幕的沙發椅。而且是放置在最後一排的,現在怎麼整個廳都搞成情侶座了?偏偏買票的時候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竟是中間排中間座,最讓人鬱悶的是,中間還被個黑色的塑料桶隔開,想溫存一下還得越過一大桶爆米花……
在他倆入座後,放映廳又陸陸續續進來幾對情侶。時間一到。廳內暗了下來,電影開始放映。
禾薇專心地看著大屏幕,有多久沒感受在影院放映廳觀看國際大片的氣氛了?
印象裡。上上輩子從升上專二、配備了手提電腦以後,就沒再踏進過電影院半步了吧?反正單身一人,又沒男朋友作陪,即便有想要看的電影。也都是直接從網上下載、然後趴在床鋪上看的。
賀擎東見她看得專注,手邊的爆米花一顆都沒吃。開始了愉快的投喂工作。
「我夠了,吃不下了。」禾薇一連被他投餵了好幾十顆,紅著臉抗議了。
「好。」賀擎東也覺得這玩意兒實在不怎麼好吃,又餵她喝了幾口奶茶。然後專心地攬著她肩看電影。
看著看著,禾薇只覺得耳朵邊熱熱癢癢的,好似有什麼氣息噴在她脖子上。剛想轉頭,左側肩膀一沉。某人把頭枕到了她肩窩上,鐵臂般的胳膊,越過爆米花桶,牢牢圈住她的腰。
以為他又想吃她豆腐了,結果,耳邊傳來了綿長的呼吸音。
不是吧?禾薇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好嘛,提議來看電影的某人,自己給看睡著了。
不過,藉著大屏幕投射來的昏暗光線,她看到了他下眼瞼處的陰影。
這人,到底有幾晚沒好好睡覺了?難怪看個電影都能睡著。
這麼一來,禾薇不敢喊醒他了,也不敢不讓他抱著、窩著了,還盡量配合地往他那邊靠了靠,好讓他睡醒後不至於脖子發酸。
直到兩個小時的影片劇終,放映廳裡的小情侶們陸陸續續散場,賀擎東還窩在她肩上睡得很香。
禾薇僵坐在那裡,每次想喊他,一看到他眼瞼下方的陰影,又不忍心了,一直磨蹭到保潔阿姨進來搞衛生,都沒成功喊醒他。
最後還是保潔阿姨粗獷的一嗓子:「散場咯!還不走?下一場再十分鐘就開始了,趕緊走吧,我得搞衛生了。」
賀擎東被吼醒了,摟著禾薇往她肩窩裡蹭了幾下,剛睡醒的嗓音略顯沙啞:「好吵。」
好吵……
禾薇默默地滴汗,保潔阿姨都快拿掃把來轟他們了,居然還敢嫌她吵。
不過,剛醒來的賀士官,怎麼這麼萌呀,害她心口小鹿亂撞了幾下。
「喂!還不走?想繼續看下一場,也得重新出去買票哦!」保潔阿姨打掃到他們跟前時,粗著嗓子催道。
禾薇偏頭看看還賴在她肩窩不肯起來的男人,想了想,說:「你累的話,回賀老師家繼續補眠去?」
賀擎東暗歎了一聲,懷裡沒了軟香溫玉,還有什麼眠好補的呀。
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挨著她就能睡著?而且還睡得這麼沉,連電影放完、觀眾散席了都不知道。
雖然來清市之前,他的確是腳不沾地地忙了好幾天,可越是忙、越是累,精神就越是亢奮,相對的,睡眠狀況也越差。
說起來,已經接連五個晚上沒睡足四個小時了,白天偶爾會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脹疼,但並沒有犯困瞌睡的跡象。哪裡想到,兩人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竟然被他睡過去了。
雖然他是很滿意啦,睡著的時候,能肆無忌憚地抱著她、摟著她,還能嗅著她馨香的體香入睡,簡直就是五星級待遇,可小妮子心裡指定牢騷滿腹了吧?哪有首次約會男朋友就出這種狀況的?
這麼一想,賀大少鬱悶了。越鬱悶,賴在她身上越不想起來。
禾薇被他八腳章魚般纏抱著,羞得不行,觀眾是全部散席了,可保潔阿姨還在呢,不止在,還視線灼灼地盯著他們倆看,沒準兒等下就會當做談資四處和人說,於是推推他,好聲好氣地勸道:「放映廳要清場的,不能留在這兒,要不,出去再坐會兒?」
賀擎東沒想到多賴幾秒鐘還能多得個福利,心滿意足地起來了,長手長腳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將禾薇從座椅上拉起來:「走吧。」
禾薇雙腳麻好久了,突然間起身,一個踉蹌,又跌坐了回去,迎上賀擎東睇來的詢問眼神,乾笑了兩聲:「腳麻了。」
最後,她是被賀擎東抱出放映廳的。
直到來到影院內設的咖啡雅座,才被他放下來。
「有沒有感覺好點?」賀擎東一臉自責地問。
小妮子在他睡著的時候,肯定一動沒動,任誰這麼僵坐上個把小時,都會腿麻腳麻脖子酸的。偏她什麼都沒說,要不是起身時腳麻地站不了地,他壓根還沒想到。
禾薇拍了拍羞噠噠的小臉,感覺了一下腿腳,點點頭:「好多了。」
「下回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訴我。」賀擎東扶著她雙肩,嚴肅認真地說。
禾薇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大姨媽來了小腹不適難道也要和他說?
最終,還是被他再認真不過的眼神,迫地點了點頭。
見時間還早,兩人索性在咖啡廳裡喝下午茶。
禾薇見他點咖咖啡,興致勃勃地表示她也想喝,卻被他制止了,說是發育期間,別喝含咖啡因的飲品,愣是給她點了杯溫熱的杏仁牛奶。
禾薇磨牙腹誹:吃她豆腐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她還在發育期、還是祖國幼苗呢,也下得去手!哼哼!
喝完下午茶,賀擎東仔細回想來之前做好的約會功課,接下來應該是去公園了吧,可公園那麼多,是去她家門口那類的市政小公園散步好呢,還是去一些趣味性比較濃的主題樂園?
正想詢問她的意思,特行隊統一配備的通訊器響了,又有新任務,只得遺憾又不捨地捏捏小妮子的臉頰:「抱歉,我得趕回隊裡去了。」
有誰約個會像他這麼失敗的?前半段被他自己睡過去了,後半段還沒展開,又被組織打斷了。
禾薇倒是沒往這方面想,這會兒正在腦海裡和系統君溝通呢。
上回那枚戒指耗完能量沒用了,要是再有危機生命的事發生怎麼辦?
【在你沒認識他之前,他不也是這麼刀山火海的拼過來的麼。】系統君語調促狹地調侃她:【還是說,你在意他了、把他放心上了,所以捨不得他出丁點事?】不等禾薇反駁,又哈哈笑著說:【哎呀你不用解釋的,本君都明白!】禾薇:……
明白你妹!
【只是,他已經知道戒指的威力了,再送他一模一樣的,難保不起疑。不如這樣,我幻化個小玩意兒出來,你縫在荷包或是香囊裡,讓他貼身帶身上。他對你那麼上心,肯定聽你的話……】禾薇:最後一句你可以不用加的。
……
不過,禾薇還是聽從系統的建議,等賀擎東把她送到家門口後,讓他稍微在車上等一下,自己匆匆跑上樓,當然,沒有進家門,而是站在二樓平台處,拿系統幻化出的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烏色金屬片,飛快地縫入一隻平日裡閒來無事繡著玩的迷你小香囊裡,然後三步並做兩步衝下了樓。
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車邊,敲開駕駛座的窗戶,在賀擎東疑惑的眼神中,將那只迷你小香囊遞到了他跟前:「給!保平安的。」
末了記起系統的叮囑,又補充道:「要一刻不離身哦。」

第79章 你媳婦領獎金了

賀擎東愣了愣,繼而失笑。
想到此行離家前,老爺子也塞了一個平安符給他,說是經寺廟高僧開過光的,能保人出入平安。
如今,小妮子也塞來一個。這是要他的內貼袋被平安香囊塞滿的節奏嗎?
不過還是珍而重之地將香囊收到風衣的內貼袋裡,然後抽了張紙巾替禾薇擦了擦額頭沁出的細密汗漬,柔柔說了聲:「謝謝!」
禾薇怕被左鄰右舍發現,臉紅紅地退開一步,催他離開:「不是趕時間麼?還不走!」說完自覺語氣不是太好,又弱弱地補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後羞噠噠地轉身衝上了樓。
賀擎東望著「彭」的一聲合上的單元門,扶額輕笑了一聲,這才發動車子,由慢及快地駛離文欣苑。
四樓陽台,禾曦冬嫌電腦前坐久了眼睛疲乏,起身來到陽台給妹妹養的花花草草澆水,澆完後伸了個懶腰,倚在陽台欄杆上隨意往下望,無意中看到一輛頗為眼熟的車子,冒著尾氣快速地駛出小區大門,不禁疑惑地撓撓後腦勺:這車好生眼熟,究竟在哪兒見過?
正想著,門口傳來動靜,他探頭一看,原來是妹妹回來了,剛剛的狐疑立馬被他拋在腦後,屁顛屁顛迎上前去找妹妹聊天了:「薇薇你回來啦?肚子餓不餓?媽中午做了滷味,味道很讚的,要不要來一點……」
禾薇:「……」
剛進門就被逮了個正著,她哥又這麼熱情,搞得她心裡越發虛了。
……
賀擎東這趟任務倒是蠻順利的,雖然耗時不短,但中途能手機聯絡。他也就不覺得度日如年了。
收工後,還沒來得及和小妮子知會一聲,又被部隊那邊喊去訓練新兵了。
今年開始,新兵訓練一律採取封閉式模式,無論是士兵還是士官,都不准私自出營,聽說是上頭髮飆了。準備來個部隊風氣大整治。擱平日。這事兒他指定贊成,可時下嘛,害他想抽空回趟清市和小妮子約個會、彌補一下首次約會的失敗都不行。
好在只是行為受限。通訊器一類的還在自己手上,每晚睡前,還能通過手機和小妮子你來我往地聊幾句。
真的只是幾句,聊多了既怕耽誤她休息。又怕她好不容易一點一點伸出來接受他示好的觸角,一下又被他嚇得縮回去。只得壓抑著心潮慢慢來,當是聊表慰藉吧。
所以,每次一合上手機,這位爺總會暗發一通「追個媳婦好生艱難」的感慨。
不過總體來說。成效還是喜人的。
禾薇的確漸漸習慣了賀擎東溫水煮青蛙的追求方式。
以前總會忘記開手機,而今,每晚睡前。總會摸出手機看看他有沒有留言、有的話回復幾句,沒的話發個「晚安」表情。不然會睡不著覺,唯有做完這些,方才睡得踏實。
系統君起初還會嘻嘻哈哈地調侃她,日子久了,別說禾薇習慣了,它也見怪不怪了。
甚至於,禾薇洗完澡,還沒熄燈上床,它就開始在腦海裡一個勁地催禾薇拿手機看某人的留言了。害得禾薇總有種「到底你戀愛還是我戀愛」的困惑感。
日子一晃過去兩個月,四月份來臨之際,禾薇總算把那組卡通繡圖完成了。
趁著清明小長假,陶德福讓人把畫裝裱了,往樓下店堂一掛,別說,還真吸引了一幫來逛遇古巷的初高中小女生們,嘰嘰喳喳地爭著搶著要買這組繡圖,無奈價格太貴,大部分人眼饞是眼饞,可終究沒這個實力買回家,最後由幾個兜裡票票厚實的小女生買了去。
陶德福見有這個市場,等禾薇從老家上墳回來,讓她描了幾組更豐富的卡通繡樣出來,讓大工作間的中低繡工們來分擔刺繡的活兒,這麼一來,價格上稍稍可以下降一些,能迎合更多的客戶群需求。
至於款式方面,也不再局限於繡畫。禾薇參照上上輩子流行的動漫周邊,設計了大如玩偶、抱枕、唐裝、漢服,小到鑰匙扣、書籤、髮夾、胸章,不大不小的則有桌上、櫃上可供欣賞的小擺件。總之,刺繡結合卡通、又結合日常生活,讓毓繡閣幾乎趨於穩定的客戶群,個把月間又擴了一大圈。
這一批新款繡品一經推出,反響超好,連帶著京都那邊的總店,都接到了數不清的詢問或預定電話。大多數都是想買了送過生日的侄女、外甥女,抑或是單位領導、重大客戶上初高中的閨女等做禮物的,所以價錢上一般都好說。
於是,毓繡閣清市分店在諸分店中火了一把,陶德福也受到了總店以及大老闆的親口褒獎,獎金領的嗨皮嗨皮的,回頭給禾薇也發了一筆不菲的獎金。
這一次的獎金,禾薇沒瞞著家裡。
這個學期以來,她有空就往毓繡閣跑,家人都知道她在那兒學刺繡,而且還學的有模有樣,沒見家裡各個房間都掛上了她的作品麼?連她師母都問她要去了幾幅小繡畫,裝裱後,擺在書架上做裝飾。
當然,師母是知道她真實水平的,反倒是父母兄長,以為她只是初入門道。
這天回去,她告訴家裡:毓繡閣賞了她一筆五萬塊的獎金,因為她幫店裡想了個刺繡新創意,讓店裡大賺了一筆,老闆高興,賞起獎金來也相當滴豪爽。
禾父禾母一聽,學這個東西還有獎金拿?頓時有些拐不過彎,不過見女兒拿出來的錢是實打實的五萬,感慨之後,也就淡定地接受了。
事後,禾母把這筆錢存到了女兒的戶頭上,看著蹭蹭蹭往上漲的數字,心裡樂滋滋的,比倆口子大戶頭上漲存款還開心,天天晚上睡覺前,捧著幾本存折翻來看去、算來算去。
禾曦冬見妹妹連興趣愛好都不忘給家裡掙錢,頓時覺得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未免太落伍、太沒出息了,回頭往古玩學、鑒寶術鑽研的越發起勁了。一有機會,就跟著他那個同樣嗜好古玩鑒寶的師傅,四處蹦躂。
四月下旬的時候,禾曦冬跟著他師傅跑了趟海城,在當地鬼市淘到了一件永慶年間的古硯台,花了三百塊買下,轉身賣了三十萬,第二天歡天喜地地奔回家報喜訊去了。
禾父禾母得知後,都樂傻了。
特別是禾母,先前老擔心兒子不務正業,什麼古玩、鑒寶,她一概不懂,只知道兒子因為這個事,動不動就往外跑,回頭要是耽誤了學習、考不上好大學、將來找不著好工作可咋整?
雖然目前看來,成績沒下滑,始終保持在班級前十、年級前六十,但誰能保證升上高二、高三之後還能保持這個成績呢?
如今發現兒子還沒考大學、還沒找工作呢,就已經能掙錢了,而且還是幾十萬上下的大錢,哎喲她的娘喂,心裡老激動了。
當然,激動管激動,這筆錢,還是被禾母一分不少地存到了兒子的戶頭上,說是給他存的老婆本。
禾曦冬無語地睇著他娘翻來覆去地看家裡那幾本存折,回頭攛掇妹妹,勸他娘拿這些錢買個商舖,自己不用就租給別人,賺的租金總比銀行那點萬年不漲的月利息強吧?
禾母起初還猶豫著怕蝕本,總覺得吃銀行利息才是最穩妥最靠譜的,不過某次和女兒師母聊天,聽她也是這麼個意思,不由動心了。
找了一天,拉著禾父跑了幾個地段不錯的新小區,像市場裡買大白菜一樣,挑挑揀揀了好幾趟,最後牙一咬,拍板買下了兩間面積不大、但位置不錯的店面房。
之所以買兩間面積小的,而不是一間面積大的,是想著日後兒子娶媳婦、女兒出嫁了,可以每人一間當聘禮、嫁妝,免得關係好好的兩兄妹因為這個事生嫌隙。
看多了兩邊的兄弟姐妹、叔伯妯娌因經濟原因產生的種種矛盾,禾母心裡門清著咧,絕不走爹娘、公婆的老路。
買下後不到三天工夫,兩間鋪子就都租出去了,月租金一千二,兩間就是兩千四,確實比銀行利息強多了。
禾母高興地天天哼小曲兒,給倆孩子搗鼓好菜加強營養。還會趁兒子女兒休息在家的時候,燒上一大桌好菜,邀來女兒的老師一家,美美地聚餐一頓。
不用說,賀遲風賀老師在開飯之前,總會拍好多張美食照片,發給正給新兵封閉式訓練的侄子,附帶留言一條:你小媳婦領獎金了,你大舅子撿漏了,我們集體來蹭飯了。
賀擎東看著照片,磨牙霍霍,卻又無計可施。
到了晚上固定的情話時間,賀大少靈機一動,故意把自己說的慘兮兮的,什麼部隊食堂裡的飯菜不是人吃的、訓練半天連口茶水都是苦的、水果就更不要想了……
總之,聽的禾薇心裡怪難受的,最後,磨得她同意和他語音通話一次,而不僅僅只是冷冰冰的短信。
禾薇當然不敢在家裡和他煲電話粥啦,哪怕是自己臥室也不敢。隔壁就是她和兄長共用的書房,稍微大點聲就容易被聽到。
好在天氣逐漸熱起來了,晚飯後的鍛煉又開始了,雖然晚是晚了點,不過禾父禾母沒懷疑,只叮囑她小跑個兩圈就好上來了。禾薇「嗯嗯」了兩聲總算給混過去了。

第80章 老爺子駕到

不過這事兒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賀擎東得知她晚飯後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可以下樓消食散步兼鍛煉,索性把睡前的情話時間,往前挪了一個小時,只要他那邊沒任務,禾薇這邊也不用陪禾母去超市或是其他臨時冒出來的事,寥寥幾句的短信往來,就改成了情話綿綿的電話粥。
如此一來,賀大少總算圓滿了。
只要前一天晚上煲過電話粥,第二天在訓練場上,總會相對和顏悅色些。惹得他手底下那幫新兵蛋子們好奇死了,紛紛打聽他們教官前一天晚上幹什麼去了?怎麼前後差別那麼大。
直到從知情教官那裡聽來八卦,全都「嗷嗷」地衝著賀擎東起哄,最後全被罰了「八百蹲」,讓一群粗漢紙們累到差點飆淚。
這則笑聞不知被誰傳出了營地,傳到了京都賀家,老爺子聽說後,笑得差點喘不過氣。
可笑過之後,仔細一砸吧:這感覺不對!大孫子對人小姑娘這麼上心,可那小姑娘呢?會不會只是把大孫子當備胎?
備胎這個詞,老爺子還是從賀小四那兒聽來的,說是現在的姑娘都很現實,談對像不再是一對一了,而是一對多,明著談一個,暗地裡談好幾個。哪天要是明著的那個看不順眼了、或是達不到她要求了,就一腳踹開,然後從暗對像那裡提拔一個上來做明對象,這所謂的暗對象就是備胎。
賀老爺子當時都聽懵了,咋回事兒啊?莫非現在談個對象還得和軍隊裡培養軍官幹部看齊了?
不過那會兒他純粹是聽孫子當笑話講,眼下關係到大孫子的終身大事,老爺子坐不住了。
拄著手杖在書房裡踱了半天步。最後唇一抿,給清市的小兒子撥了一通電話,開門見山地說:「沒幾天就五一了,今年上你們那兒住一陣子去。」
常說「知子莫若父」,其實反一反也是一樣的,知父同樣莫若子。
賀遲風一聽老爺子這麼說,心裡立馬想到老爺子之所以想來清市住一陣子的深層用意。不免有些擔心。話裡有話地點了句:「阿擎知道不?」
「管他!」被小兒子一語點到關鍵處,老爺子炸毛了:「我想去看看圓圓,想和小孫子多親近多親。還得他批准不成?」
心裡想的卻是:老伴兒不在了,老大倆口子也不在了,大孫子的終身大事,自己不管。還有誰來管?再說了,他又不是反對。他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如今這纍纍身家,全是當年上戰場赤手空拳打出來的。
所以那什麼門當戶對,在他眼裡就是個狗屁。壓根就不在意。要真在意,當年大兒子娶窮困潦倒又身出孤門絕戶的大兒媳時,他就該跳出來反對了。沒道理四個兒媳婦當中。他反而最喜歡靦腆沉靜的大兒媳。
再說年紀,聽小孫子說。那小姑娘足足差大孫子九歲。換做其他老頭兒,指定嫌人家太小,想抱孫子得等到什麼時候?可他絲毫不介意。
九歲算個毛?他大他老伴兒十三歲呢,不照樣生四個?還個個都是帶把兒的。而且他老伴兒當年生大兒子時,才十七歲,要是那小姑娘也有這個心,不出兩年就能懷上了。
所以,年齡神馬的,全然不在賀老爺子關心的範疇內。
他真的只是想摸摸底、瞭解瞭解人小姑娘的德行品性、看她是不是真心喜歡大孫子的而已。
誰讓大孫子過年的時候,單光說了句他有意中人了,趕得及今年暑假就能帶人來家裡認門。更多的,無論他怎麼套話,大孫子都不肯多說了,只說讓他等。
等等等,等毛線啊等!不問仔細一點,回頭等你被人揣了再去擔心你到底是不是備胎?黃花菜都涼咯!
這麼一想,老爺子重又理直氣壯起來,朝著話筒那頭的小兒子說:「總之,這事兒你甭管,你就當我是來你這裡度假看小孫子的。」
賀遲風無語地望望天,老爺子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做兒子的要還不肯支持,回頭指定被貼一張「不孝子」的標籤,然後被老爺子的各路戰友齊戳脊樑骨。
他可不想做眾矢之的,那群上過戰場、打過鬼子的老將軍、老幹部,個個凶殘如虎,他吃不消,只得委屈大侄子一把,回頭再和他解釋,於是妥協道:「那成!您啥時來?我好去機場接您。」
「那還差不多。」老爺子鼻息哼了哼,撂下一句:「回頭讓小李訂好機票再通知你。」
小李是他最得力的警衛員,此趟南下清市,其他人可以不帶,小李必須得帶。為啥?小李長得俊啊!既然是去打探小姑娘底細的,又要朝人家試探一番的,總得找個年紀相近的棒小伙子出馬吧?
沒錯,賀老爺子想到了一個損招:打算出動小李,對禾薇使用美男計。
當然,老爺子沒覺得這是損招,他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比小李俊的男人又不是找不出來,他其他三個孫子不都是現成的?一個比一個長得俊,隨便帶哪個出場,那效果咋說來著?驚艷四方!對!沒錯!就是這個詞兒,他聽小四提過一次。
可既然他的孫子都這麼出息,幹啥捨他們求小李?簡單!要是那小姑娘真把他大孫子當備胎,看到更好的不知廉恥地巴上去,回頭要真和其中哪個孫子搞一塊兒了,他豈不是又要頭疼了?
這是其一。
反過來,要是那小姑娘對大孫子從一而終,沒把他當備胎,也沒有另找大金碗的意向,回頭進了他老賀家的門,與他曾經派出試探的孫子一碰頭——拆幫了!那他指定被大孫子記恨記到死。
所以,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不能選其他孫子出場就是了。
小李沒事兒,棒小伙子一個,出任務懂得化妝技巧,又是他的警衛員,絕對擋得住厚臉皮姑娘的癡纏。
賀老爺子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雙掌互擊,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那廂,賀許諾一聽他爹說老爺子五一小長假要來清市,第一反應和他爹一樣:「爺爺說想我?想來清市看看我?沒搞錯吧!我長這麼大,他想我了只會催我去京都,什麼時候要來我們家住了?這次怎麼……」
賀遲風沒好氣地拍開咋咋呼呼的兒子:「老子的老子想來家裡住,你這個做孫子的還能抗議不成?」
「……不能。」
「那不就得了!趕緊洗洗睡去吧!小小年紀想那麼多複雜的事,當心未老先衰……」
賀許諾小朋友被他爹這一打擊,撅起嘴巴,鬱悶地回房去了。
……
五一小長假,明江中學妥妥地放三天不打折,可禾曦冬所在的清市一中就沒這麼好康了。
三天的假期,被清市一中規劃利用後,變成:一天補課、半天考試,餘下一天半,說是放假,結果佈置了一大堆的作業,苦的禾曦冬在當晚的飯桌上捶拳抗議:「太沒人權了!」
禾母哭笑不得地賞了他一記頭栗子,說:「吼什麼呀!以前家裡沒條件、不得不輟學的時候,還嚷嚷著要打工掙錢上學去呢,這會兒都上重點高中了,沒兩年就要高考了,又喊起苦來了……」
禾曦冬撇撇嘴:「吼吼也不行麼,沒見我三天的假期被打掉了一半的折,作業又暴多,嗚嗚嗚……薇薇,求安慰……」
禾薇配合地拍拍兄長的背:「安慰。」
禾曦冬被親親小妹順了順毛,心情立馬好轉了不少,扒著碗裡的飯,問妹妹:「薇薇,你三天假打算怎麼過?作業多麼?」
「不多,我都做好了。」
禾曦冬:「……」
後半句可以不說的,說了讓人更郁卒。
他書桌上攤著一大堆的作業,全都是今兒個放學前、各科的老師像投炸彈似的,大疊大疊發下來的。
禾薇也沒想過三天小長假能幹啥,不過既然家裡沒什麼事,兄長不是去學校補課、測驗,就是苦哈哈地關在書房裡猛趕作業,她要是在家裡晃來晃去地伺弄伺弄花草、看看電視、做做刺繡,沒得讓兄長更鬱悶。
索性背上去年從「山裡人家」帶回來洗乾淨、去異味、晾乾了的雉雞羽毛,去毓繡閣做羽毛貼畫去了。
她琢磨著這些羽毛,小心使用不浪費的話,能出一幅比較充實的羽毛貼畫。至於把幾根又長又硬朗的尾羽,做成羽毛扇也挺好的。無奈家裡沒有做貼畫的工具、材料,好在毓繡閣開門做生意,不缺這些小東西,禾薇就上那兒蹭去了。
剛進店,就看到趙芙蓉趙姐掩著面匆匆從陶德福的辦公室奔出來,兩人差點撞上。
「趙姐好。」禾薇側身讓開的同時,主動打了聲招呼。
趙芙蓉卻像沒聽到似的,嗚咽著跑出去了。
「八成又被掌櫃的訓了。」周安走過來,無限感慨地唏噓道。
「又?」禾薇好奇地眨眨眼。
她沒來的這幾天,店裡又出什麼事了嗎?

第81章 請叫我雷鋒

「是啊,你不知道……」
「安子!」
周安剛起了個八卦的頭,就被剛從辦公室出來的陶德福打斷了:「這麼閒把裝裱好的樣品全都給我擦一遍。」
嘮八卦被當場抓包的兩人,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周安朝掌櫃的乾笑了兩聲,回頭朝禾薇吐吐舌:「我去幹活啦。一會兒吃中飯了再和你說,沒準兒掌櫃的自己忍不住先和你嘮上了……」
周安還真沒猜錯。
禾薇來到陶德福的辦公室,還沒坐下,就聽陶德福鼻息哼哼地說:「趙芙蓉可真不要臉,前幾次來說錦繡莊的人出高價挖她,她覺得在毓繡閣兢兢業業工作這麼多年,捨不得離開,問我能不能把她從中級繡工調回高級繡工的崗位上去……」
「開什麼玩笑!她以為是調崗那麼容易的?憑她現在這副工作態度,愛走不走……今天更沒下限了,一進我辦公室就把門一關開始脫衣服……臥槽!當老子什麼!老子又不是沒婆娘可抱,就她那點姿色,也好意思學那些個明星藝人搞什麼潛規則……」
禾薇手一抖,差點噴茶,「咳,趙姐不像是那樣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陶德福鄙夷地嗤了一聲,給禾薇的杯子斟滿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啜了一口,說:「還有那個於雅君,以前真看不出來,瘋起來那麼神經質,據說最近為了她那張臉,連班都不上了,成天跑醫院,聽說是皮膚過敏還是怎麼的。誰知道……哦,對了!上回撬你工作間門的人前兩天被我抓出來了,你猜是誰?」
「誰?」禾薇對這個事還真好奇,她從來不在工作間裡放私人物品,繡品一類的,走之前也都是鎖入儲物櫃的,壓根沒東西可翻找啊。
「於雅君為了能帶薪請假跑醫院。把你懂古繡的事說了。錦繡莊那邊既信又不信,於是買通了大工作間裡一個進店沒兩個月的初級繡工,讓她把你手頭的繡品偷過去看看……幸好我有先見之明。就怕有人入室盜竊,給你配的儲物櫃是最安全的指紋鎖,撬進了門也拿那櫃子沒轍。」
「想看繡品直接在店裡看不行麼?為什麼要偷?」禾薇聽後,不由覺得奇怪:「大工作間的繡工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繡的幾幅全都掛出去當樣品了。」
陶德福經她一說。愣了愣,繼而拍著大腿哈哈笑道:「可不是!你繡出來的東西。雖然沒做廣告宣傳,但從來就沒藏著掖著過,他們傻缺,我也魔障了。哈哈哈……」
解了疑,又在陶德福這兒蹭了兩杯好茶,禾薇提上書包準備上樓忙自己的活去了。
聽她說想做幅羽毛畫。陶德福招手喚來周安,讓他幫著挑些適合做羽毛畫的工具、材料送上去。
周安就帶著她來到櫃檯。問她打算做多大的羽毛畫,需不需要搭配刺繡什麼的。
禾薇就把書包裡的雉雞羽毛拿出來,大致比了比,寬幅兩米的底案差不多夠了。
看到這些羽毛,周安激動地拍著禾薇的小肩膀說:「做成了別忘記給我看啊,我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山雞羽毛呢。」
周安一說,其他夥計也都紛紛圍過來欣賞。
「這麼長的羽毛也能做貼畫?」
「笨!正因為長才好做啊,是不是小禾?」
禾薇笑著點點頭:「對,太長或是太短的都可以用來做貼畫,不長不短又硬的,我打算做一柄羽毛扇。」
扇子的材料她不用問店裡拿,前幾天讓她爹抽空趕了兩副扇柄出來,做壞一副也不擔心。
工具有了,材料全了,禾薇朝夥計們揮揮手,上樓忙去了。
羽毛扇做起來比較簡單,羽毛、扇柄都是現成的。
挑出來的中截尾羽像是染過色似的,整齊劃一的黑紅底色上頭,有序地布著幾縷金絲花紋,放到陽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扇柄是原木色的小葉黃楊木。這木料還是禾父年前進貨時、賣家便宜搭售給他的,說起來是整根料作,但其實就很小一截,做不了什麼大件,也捨不得用這麼好的木料做相框架、玻璃鏡架之類的小物件,久而久之,反倒成了閣樓裡積灰的料作之一。
這次見女兒想要個扇柄,禾父立馬想到了那截被他束之高閣的小葉黃楊木,二話不說找出來給女兒做了兩副扇柄,穿鐵絲的孔當然也都開好了。
材料都是現成的,做起來很快,一個小時不到,漂亮的雉雞羽毛扇就在她手底下生成了。
禾薇開心地扇了幾下,還不錯,天熱起來就能用了。然後把羽毛扇放到一邊,開始粘貼羽毛畫。
動工不久,陶德福上來了,說是有人找她:「就上回去京都比賽,一道來回的那個小男生。」
「圓圓?陶叔你該不會認錯人了吧?」
賀老師家的小正太怎麼可能跑來毓繡閣找她。
「不可能認錯的,他自己都說了,上回一起去京都的。」
聽陶德福這麼說,禾薇就更奇怪了,摘掉工作時穿的圍裙,跟著陶德福下了樓。
剛拐出樓梯口,就聽到小正太還沒進入變聲期的萌萌噠嗓音:「漂亮姐姐,我來看你啦!」
「圓圓,真的是你呀!」禾薇訝了一下,笑著迎上去:「你怎麼會來店裡?是有事找我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賀許諾朝她擠擠眼,示意她看後頭。
禾薇後知後覺地發現,小正太的身後還站著一位表情威嚴的老者。
「他是我爺爺。」賀許諾拉過禾薇,對她悄聲咬耳朵:「他五一過來看我,沒地方去,我想到你在這兒兼職,就把他帶來逛逛了,我爺爺看著凶巴巴的,其實蠻好相處的,你不用怕的。」
禾薇潤了潤唇,感到沒來由的緊張,很想問小正太:她和他老大的事,他爺爺知情嗎?
可抬頭一看,小正太已經拉著他爺爺上樓了,說是要參觀一下她的工作間。
原本,外人是不好隨便上工作間參觀的,不過小正太誰啊,貼著陶德福的耳朵悉悉索索一通說,立馬得到了掌櫃的額外放行。
見一老一少都上樓了,禾薇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哇!薇薇姐,這是羽毛扇吧?你做的?好漂亮啊!」
看到工作台上那柄新鮮出爐的羽毛扇,小正太一馬當先激動地撲了過去。
「咋咋呼呼的幹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
威嚴霸氣的老爺子拄著手杖,看似腿腳不利索,可從小孫子手裡搶過羽毛扇的速度不要太快,搶到手上後,扇了扇風,感覺不錯,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禾薇一眼:「還不錯,挺適合老人家用的,一會兒讓小李付你錢。」
「爺爺你好詐!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小正太到這會兒才發現他爺爺的意圖,急的一蹦三尺高。
「你這年紀用什麼羽毛扇啊!一會兒上街,想要什麼只管挑,看中了讓小李付錢。」老爺子生怕小孫子把扇子搶去,小心翼翼地護著,一邊豪爽地大開空頭支票。
禾薇:「……」有沒問過扇子的主人她到底賣不賣啊!
不過轉念一想,這羽毛是從雉雞身上來的,那雉雞是跟前這位老人家的孫子買的,細論起來,好像也不能說是她的……
「……薇薇姐,羽毛扇被爺爺搶走了,這畫做好之後給我行不行啊?不過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錢,回頭我讓我媽帶給你。」
小正太在他爺爺那兒吃了鱉,委屈兮兮地跑到禾薇跟前,問她討羽毛畫了。
禾薇在心裡理清了雉雞的歸屬權,點點頭:「好。不過不用給錢噠。」
小正太歡天喜地地跑去向他爺爺得瑟了。
老爺子鼻息哼哼,心裡卻盤算著自己七十大壽之前,非得讓這小傢伙自動自發地把羽毛畫送到他跟前來不可……
陶德福親自送茶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禾薇坐在工作台前粘貼羽毛畫;小正太鞍前馬後地給她遞這個工具、找那個材料;表情嚴肅的賀老爺子,手杖如劍、大馬金刀地坐在禾薇對面,看她專心致志地做扇子,時不時打量她幾眼。
再看工作間門口如門神般傲然挺立的警衛員小李,陶德福默默地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茶盤,到底要不要送茶進去以免破壞如此和諧的氣氛?
「有勞。我來。」小李言簡意賅地表達了謝意,接過了陶德福手上的茶盤,給屋裡的三人送了進去,沒幾秒鐘,立馬又退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做他的門神。
陶德福摸摸鼻子,下樓找大老闆匯報去了。
這節奏,怎麼看怎麼詭異啊,別不是來他們店挖人的吧?哪有逛街逛到他們毓繡閣分店來的?還專挑小禾的工作間參觀……管他什麼京都一等一的老將軍、老幹部,要真是來挖人的,他陶德福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遠在京都總店的顧緒,收到陶德福發去的夾帶著滿腹牢騷的情報信息,「噗」地噴了口中的茶,賀老爺子去清市了?還跑去毓繡閣找禾薇了?這事兒那傢伙知道嗎?
摩挲著下巴,壞笑著給部隊裡的賀擎東發短信通風報信:你家老爺子跑清市看孫媳婦去了,不知他老人家滿意否?——別謝我,請叫我雷鋒。

第82章 沒收!

「阿擎是賀老的大孫子吧?我記得他進特行隊了,年初的時候還立了一個大軍功,怎麼?他有對象了?」正在顧溪那兒喝茶的徐孟陽徐太子訝然地問。
「相中了一個中學軟妹紙,打算來個嬌妻養成。」
顧緒正編輯短信,聞言,奸笑著解釋了一句。
太子爺雖然是他們這撥太子黨擁踅的主子,但並沒有在那撥a打頭的聯絡人裡,所以不知道這個事很正常。
「真的?」徐太子眼睛一亮,湊過來饒富興致地問:「快說說!阿擎相中的軟妹紙長啥樣兒?有啥特別的沒有?不然,憑阿擎那麼一板一眼的性子,怎麼會想要玩場養成遊戲……」
顧緒被聽得一陣無語。
養成就養成,前後添幾個字是幾個意思?這話要是被那傢伙聽到,就算你是太子爺,也一樣被罰「八百蹲」。還有,什麼時候一心只向政事看的太子爺,也這麼愛嘮八卦了?
「回頭在阿擎那兒,你可別這麼說。我上回打趣了他幾句,就被他逮著決鬥了一場,腰酸背疼得我三天沒能好好走路。」顧緒看在他是太子爺的份上,好心提醒了幾句。
徐太子眼神興味地挑挑眉,說:「照你這麼說,阿擎是認真的了?」
「目前看來,是的。」
「唉,說的我也好想來場嬌妻養成……」徐太子羨慕地摸著下巴。
顧緒忙舉手表示投降:「這話別衝著我說!我怕你家太后派人來追殺我。」
「說說罷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有心儀的姑娘抱,就我,討個老婆還得聯姻。這日子沒發過了……」
「……我沒有。」顧緒心裡老冤枉。心儀的姑娘倒是有,可問題是沒得抱啊,一抱就被人掀翻在地。那丫頭真會記仇,一場誤會,記恨到現在還不肯原諒他。和某個陷在溫柔鄉、幸福窩的某人一比,這日子確實沒法過了。
……
被多人羨慕嫉妒恨的某人,這會兒還不知道賀老爺子奔清市的事。
私人手機被他鎖宿舍了。白天一整天都在訓練場操練那幫不省心的新兵蛋子。
直到中場休息。他坐在樹蔭下翻看通訊器上的日曆表,五月、六月……唔,離暑假還有兩個月。應該能抽個時間帶小妮子上京認認門……
哪曉得他家老爺子,早已先他一步,跑去清市認門、認人去了。
「薇薇姐,這麼漂亮的羽毛。你是從哪兒搞來的呀?」
賀許諾慇勤地替禾薇打著下手,順口問了句。
可就是這麼一句順口問。把禾薇給問住了,當著人爺爺的面,直接回答說他孫子請她吃山雞、順便把山雞羽毛給帶回來做紀念?
當然不敢。
正犯愁怎麼說,忽然想到小正太馬上面臨小升初的畢業考了。忙問他:「圓圓,你初中讀哪所學校定了嗎?」
小正太本來就那麼順口一問,禾薇要是不答。他也不會往心裡去,此刻聽禾薇問及他的畢業去向。笑瞇瞇地說:「這還用說,肯定是明江呀,我們能做一年校友哦。」
其實他是有機會被學校推薦去一中附校的,進了一中附校,只要初中三年成績不退步,三年後就能直升清市一中,結果,這麼好一個機會,愣是被他給推了。讓一向關照他的班主任老師萬分不解,特地打電話找他家長求證。賀遲風倆口子從來都是放羊吃草,橫豎這羊在學習上從沒讓他們操過心,所以,不管兒子做什麼決定,倆口子一致予以支持。班主任老師掛了電話,還在那兒擰著眉頭嘀咕:怪胎父母,難怪教出這麼個怪胎兒子……
而對賀許諾來說,保送神馬的,哪有和未來大嫂一個學校好玩呀。更何況今年以來,他老大還給他發佈了一項重要任務,要他盡可能保質保量地督促未來大嫂爭取到海城一高的保送名額。任務在身,他怎麼能不利用「同校」這麼好的機會呢?
禾薇聽後,彎著眉眼說:「那好呀!以後我們就是校友了。」
老爺子邊喝茶,邊看兩個小的互動,銳利的老眼瞇了瞇,暗暗在心裡給禾薇打起分:長得確實挺俊,皮膚也好,不像老二媳婦娘家的侄女,才二十歲的小姑娘,一張臉粗糙的連他這樣的老頭子都不屑看,何況是大孫子那樣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子。只要是個男人,沒有不喜歡漂亮乾淨、氣質出塵的。
所以,10分滿分的話,外貌氣質一項,老爺子爽快地給了8分。
餘下2分,扣在禾薇的身高上。這麼點個兒,配大孫子會不會太矮了點?不過轉念一想,正因為大孫子個兒高,兩人中和一下,日後生下的孩子不至於太矮。所以,意思意思扣個2分得了。
接著是定性,做老賀家的孫媳婦,沒點定性怎麼成?不過看她年紀不大,可往工作台前一坐半個多鐘頭,都沒見她皺一下眉頭、喊一聲累,和他那幾個老戰友家的孫女、外孫女一比,簡直是乖到了家,所以,定性這一項,老爺子二話不說給了滿分。
再看這小姑娘的脾氣,應該也是個好的,說話柔聲細語,笑起來酣酣甜甜,難怪能俘虜大孫子的心。
最後,聽她剛才和小孫子的對話,花費了她這麼多工夫的羽毛畫,說送就送,可見也不是小四口中的拜金女……
綜上所述,老爺子得出一個滿意的結論:大孫子挑人的眼光還算不錯。
老爺子滿意了,起身如廁時,順道拍了拍站門口值崗的警衛員小李的肩,說:「小李啊,原本有項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的,不過現在嘛,取消咯。」
小李同志聽得一頭霧水。
任務?他的任務不就是陪著老爺子來清市探親、同時保護他的人身安全嗎?難道還有其他任務?
老爺子笑而不語,搖著羽毛扇回到禾薇的工作間,繼續喝茶、看兩個小的邊忙手上的活邊嘮嗑。
中午時,陶德福上來請四位去聚鮮樓用餐。
大老闆發話了,只要老爺子人在毓繡閣,一律以上賓待之。可他思來想去,這附近也就聚鮮樓搬得上檯面,更高檔次的酒樓、飯館,不是離得太遠,就是席面滿了。
好在聚鮮樓的老闆,自從找禾薇定了幾幅繡品之後,對陶德福比以往更熱情了。
一聽說陶大掌櫃要訂餐,而且是請含禾薇在內的重要客人吃,二話不說讓廚房空出高薪聘來的私房菜大廚,特地給他們整出了一桌堪比五星級佳餚的特色菜,讓一向吃不慣外頭菜餚的賀老爺子,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直稱讚。
袁老闆爽朗地笑著進包廂給諸位敬酒、添飲料,分別和老爺子、陶德福寒暄幾句後,坐到禾薇邊上,對她說:「小禾啊,上回你幫我朋友繡的馬到成功,他非常喜歡,這不,又托我找你定做一幅,具體要求倒是沒說,只說是送他家老頭子過七十歲大壽的,你看著給他繡一幅怎樣?價錢絕對好說。」
禾薇想了想,說:「送壽誕的禮物,交貨時間上肯定有嚴格要求,要是必須在七月底之前趕出來,我恐怕接不了。」
五一以後,先是要參加兩場學科競賽,再是學期期末考,不會有很多工夫來毓繡閣的。
「肯定不用這麼趕,我記得他家老頭子的生辰,像是快臨近重陽節了,要不我回頭確認了再和你說?」袁老闆雖然有印象,但也怕記岔了,決定回頭問清楚了再找禾薇拿定這個事。
禾薇一口應允:「行。」
賀老爺子瞧著這一幕,心頭突然泛起一陣酸酸澀澀。
明明是他家大孫子預定下的大孫媳婦,居然為個外人做壽誕繡品,也不給他這個做爺爺的繡一幅,說起來,他的七十壽誕也快到了呢,四捨五入,還差四年,可不就是快到了嘛。大孫媳婦寧肯給別個七十歲的糟老頭繡作品,也不給自己繡繡,回頭看他找不找大孫子告狀……
老爺子越想越不爽,以至於下午回到毓繡閣後,再沒露過笑臉,自始至終板著張棺材臉,活似禾薇欠了他千八百萬。
禾薇直到完成羽毛貼畫,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老爺子的異常,甩著發酸的胳膊,悄聲問小正太:「你爺爺這是怎麼了?」
小正太刁鑽滑溜著呢,肯定是因為漂亮姐姐給人做繡活、不給老爺子做,老爺子生悶氣了,瞧瞧,就是這麼個蠻橫霸道的貨。
但這事兒還真沒法明說,漂亮姐姐不知道老爺子已經知道她和老大的事了,這趟過來,就是特地來相看大孫媳婦的,要是如實說了,她指定臉紅耳赤,回頭要是不理他這個小幫兇了如何是好?
心裡頭來回一衡量,賀許諾像個小大人似地一本正經地回道:「沒事兒,年紀大了,難免有更年期的時候嘛,就是來的不是那麼時候……」
老爺子一聽,臉頓時黑成了鍋底灰,什麼亂七八糟的!羽毛畫沒收!
「啊?不是吧爺爺,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不是故意說您的啦,您看您都有羽毛扇了,不能再搶我的羽毛畫了……」

第83章 美好的誤會

「不孝孫!好東西當然是要先孝敬你爺爺我了!不就是羽毛畫嗎?回頭讓你嫂子再給你做不就成了?你離得這麼近,想要幾幅要幾幅,爺爺我住不了兩天就走了,帶點可心的紀念品回去都不肯?」
「……不是不肯……」
「肯就行了嘛!多餘的廢話咱不說了,啊?」
老爺子見羽毛畫到手,忙招呼門口站崗的警衛員:「小李,趕緊的!給我收起來,羽毛扇、羽毛畫,一件不許少,等回了京都,額外獎你七天長假。」
小李同志自然是照吩咐執行。
老爺子滿載魚獲地提著小孫子的衣領回去了,臨走前不忘朝禾薇點了一下頭,眼底流露出的滿意之色,讓禾薇倍感受寵若驚。
突然轉換的畫風,是腫麼回事?她好像沒做什麼吧?
至於老爺子話裡的「嫂子」兩字,她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想。
看店的夥計們,得知禾薇忙活了一天的羽毛畫最終無緣得見,暗搓搓地偷罵搶走畫的老爺子,害得老爺子剛出毓繡閣店門,就猛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
不過他心情好,打完噴嚏,擦著鼻子對小李說:「回頭找老四列個禮單,然後照單子把禮備齊了。」
回到小兒子家,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把玩下午搶來的收穫。
小李同志和賀遲風對面對坐在餐桌前,一個握著筆「唰唰」抄禮單,一個苦思冥想,想婚前第一次登門岳丈家,送的到底是啥節禮。
好不容易才回憶出個七七八八。小李同志把好長一串的禮單拿給老爺子過目。
「嗯,調整幾樣不流行的,餘下的就照這個單子辦。一會兒你去採買齊了,讓圓圓跟你一道送過去。」
小李同志行了個軍禮,領命執行去了。
「人都在追了,岳家那邊卻不知道討好,笨得要死……還得我這個老頭子出馬替他打點……」
聽到老爺子的嘀咕。賀遲風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心說您那大孫子可不笨,老早八早就往岳家送禮了,只不過比您低調多了。您老這樣的大手筆,回頭立馬遭人懷疑動機不解釋。
果然,禾家那邊一收到小李拉過去的一車禮品,集體傻眼了。
看著快被填滿的客廳。一家四口大眼瞪小眼,誰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小正太臨走前。瞇笑著眼解釋了一句:「薇薇姐送我爺爺的禮物,我爺爺很喜歡,就讓我和小李叔叔帶了點回禮過來。」
「薇、薇薇啊,你到底送了啥禮物啊?居然讓人回了這麼多禮過來。乖乖!湊起來能開個綜合小超市了……」禾曦冬繞著客廳走了一圈,嘖聲道。
「也沒啥,就羽毛貼的畫。還有羽毛扇。」禾薇簡要地解釋了幾句。
禾母倒是聽女兒提過那個羽毛畫,先前不是還讓她爹做了兩把扇子柄嗎?也見過她在陽台上翻曬、挑選羽毛。詫異的只是:「你那羽毛做的畫很值錢嗎?這些禮加起來不便宜啊。」
禾薇想說「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也許是圓圓他爺爺見她執意不肯收錢,所以才讓警衛員拉了一車的禮過來吧。
揉揉額角,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她腦子都不好使了。
「要不,回頭挑些好的,送薇薇她老師去?」禾母拉著禾父打起商量。
禾父當然沒意見,照他說,全搬去女兒她老師家最好,省得一家人圍著這一堆的禮品發愁。
可還沒挑出來送過去,就接到了許惠香的來電。
許惠香今天和幾個小姐妹出去逛街了,到家才聽說這個事,差點笑噴,不過當著公爹的面,總算還是忍住了,忙打來電話做補充:「我公公特地吩咐,這些東西送了你們,就是你們的,不許再退回來……哦,你問原因啊?他非常喜歡薇薇做的羽毛扇和羽毛畫,付錢薇薇不肯收,只好買了些東西送過去,還說你們要是不收,或是退一部分回來,就是瞧不起他……」
這麼一來,禾家人哪還敢提回去啊,人不是說了嗎?提回去就是瞧不起他們。
只是這東西實在太多,而且大部分又都是補品、高檔煙酒,平日裡哪捨得吃這些。
於是,禾母讓兒子把保質期長的挑出來收到儲藏室,今明兩年的年禮暫時不用買了。
至於保質期短的,分成三份,一份送禾母的娘家,一份等暑假時、讓禾曦冬送去禾家埠給他爺奶。餘下最後一份,補品食材放廚房,時不時煲個湯,邀女兒的老師一家上門來聚個餐,煙酒麼就給禾父打牙祭了。
是以,禾父之後有好長一陣子,常被上門的客戶打趣:「喲!禾老闆抽金磚啦?女婿送的?」
禾父當時「嘿嘿」笑著說:「哪能呢!女兒還小呢。」
哪裡曉得真被客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要知道是這麼個真相,哪還讓賀擎東上門啊,直接拿拖把把人轟出去算是輕的。
問題是禾父壓根沒往那一茬想去,以至於賀擎東後續上門,他還拿出好煙好酒招待人家,女兒的救命恩人嘛,虧待自己都不能虧待了他。
這真是一個美好的誤會。
……
當天晚上,賀擎東算準了時間回宿舍,打算和他家小禾苗煲電話粥,一看到顧緒發來的短信,心跳到了嗓子眼,忙給禾薇打電話。
禾薇家裡此刻還在為賀老爺子讓警衛員拉來的年貨犯愁呢,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她和爹媽說了聲下去散步,揣著手機下樓去了。順便問問賀士官的意見,這麼多禮如何處理比較好。
賀擎東剛聽她起了個頭,就立馬沉默了,心裡隱感不安。
老爺子瞞著他跑清市相看他小媳婦也就算了,這往人家家裡送東西是幾個意思?到底是接受呢還是沒接受呢?
之所以會有這個擔心,是因為前不久剛聽隊友提過一個事,隊友父母不滿意隊友談的對象,背著隊友找上門,往那女的家裡砸了一筆錢,然後逼那女的離開隊友。
琢磨著這情節,和他家老爺子的做法挺相似,頓時坐不住了,連他家小禾苗軟噥細語地說了些,都沒聽進去幾個字,見時間不早了,柔聲催小禾苗趕緊回家洗澡睡覺,別在外頭溜躂太久。
禾薇看著手機屏上被掛斷的通訊記錄,半晌沒回神,這傢伙今天吃錯藥了?和他說什麼都答「好」,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而結束通話的賀擎東,立馬往小叔家撥電話。
電話一接通,也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老爺子這麼做的道理。
老爺子聽完頓時樂了,呀喲他們家大孫子居然還有這麼傻的時候,不順著他的意思說點什麼,豈不是太對不起大孫子半夜還記掛著他了?
於是,裝出一副不高興的臉孔,粗聲粗氣地朝大孫子說:「對!我就是不滿意!家境那麼差、個子那麼小,還不懂看人眼色,日後進了賀家的門,不僅成不了你事業上的助力,反而還是個累贅,京都圈裡那麼多貴女,隨便哪個都比她上檯面……」
「爺爺!」賀擎東冷著聲調打斷賀老爺子的話:「我以為您是除了小叔小嬸最支持我的人。」
「我當然支持你沒錯啊。」老爺子心裡笑開了花,不過轉念想到,自己居然被大孫子排在小兒子小兒媳後頭,頓時不高興了,狠狠瞪了一眼旁邊悠哉喝茶的小倆口,心說一會兒再找你們算賬,老早就知道大孫子有意中人了,卻偏偏瞞著他不說。哼哼。
「既然支持,就請不要干預我的終身大事。」媳婦是他挑的,日後也是和他同床共枕過日子的,老爺子滿意最好,不滿意,也別想逼著他分手。
「我是你爺爺,憑啥干預不得?」老爺子佯裝氣得吹鬍子。
賀遲風聽不下去了,老爺子這麼玩他的大孫子,遲早有一天被他給玩死。
於是長臂一撈,從老爺子手中搶過了話筒,朝那頭的大侄子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那些禮確實是你爺爺吩咐小李送去的沒錯,也堅決不讓他們家退回來,但這是替你往岳家送節禮呢,你瞎想到哪兒去了?」害他為了這份禮苦想了老半天。還自認這次的送禮事件,絕壁有他大半的功勞。
賀擎東聽懵了,等理清他小叔話裡的意思,原本沉到湖心底的心瞬間又活了。
黝黑的臉爬滿紅暈,難得有這麼支吾尷尬的時候,匆匆說了句:「回頭幫我謝謝爺爺,訓兵結束,我帶薇薇上京都看他,先掛了。」
合上手機,理清了前後思緒,賀擎東扶著額,靠在杏樹幹上,失笑不止。
笑完之後,背脊一挺,後院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如何將小媳婦徹徹底底追到手了。至於丈母娘家那邊,既然老爺子都認可了,日後即便有反對的聲音,他家老爺子一出馬,肯定消弭於無形。
於是,第二天,訓練場上的新兵們發現,他們家的鬼畜教官貌似有大好事上身了,整個人洋溢著滿滿的激情,示範動作個個高達滿分標準不說,甚至連一句訓斥的話語都沒有,哪怕他們的動作離標準老遠,差不多過得去了,就見他大掌一揮:「通過!」
簡直就是大赦天下呀。
眾新兵蛋子們淌著寬淚喜大普奔。

第84章 冤家路窄

六月份在莘莘學子心中,一向都是個操蛋的月份,五花八門的考試層出不窮。
最先迎來的自然是鴨梨山大的高考了。
往年這個時候,禾薇一家頂多在飯桌上嘮幾句「又高考了」,「今年高考天氣不錯」,「明年高考不知道會不會變政策」之類的話題,更多的就沒有了。
可今年不同,禾鑫要參加高考了,身為老禾家的一份子,怎麼滴都得盡點心、出點力。
於是,從年後上來,禾母就時常煲點補湯、做點好菜,再買點新鮮水果,以及學生們都喜歡吃的糕點、零嘴兒,讓禾曦冬送去給二中的禾鑫吃。
禾二伯倆口子固定每個月月中都會跑一趟清市看兒子,但照料上,總歸不及家住清市的禾薇一家方便。
是以,禾鑫高考的最後一天,禾二伯倆口子來電話表示要請禾薇一家吃飯,主要是謝謝他們一家,這半年來對禾鑫的照顧。再者嘛,禾二伯娘覺得兩家既然結成了友好往來的盟友關係,怎麼滴都要聚一塊兒吃頓飯的吧。
於是,兩家女主人在電話裡愉快地敲定了這個議案。
至於上哪兒聚、在哪兒吃,禾母的意思是上家裡來吧,何必費那個錢下館子呢。同樣的錢,買菜自己燒,兩家人夠吃三頓的了。
可二伯娘說,既是他們家請客,就該由他們家做主決定,最後敲定了禾二伯倆口子下榻的賓館與文欣苑中間的一家門面豪華的海鮮大酒樓,吃完散席,各回各的住處也挺方便。
高考幾天,清市的各所高中不必說,肯定是考點。就連所有初中也都被徵用成了高考的戰場。所以這幾天,兄妹倆都放假在家,聚餐這天,也不用等誰,一家四口收拾妥當就早早出門了,碰頭的早點還能多嘮會兒嗑。
不過家門口到海鮮大酒樓那一帶沒有直達的公交車,轉乘的話,四個人加起來的車錢,和打車差不多了。於是,禾曦冬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一家人提著自己拼裝的新鮮水果籃,去海鮮大酒樓了。
車上時,禾母摸摸這看看那,總覺得這車和上回坐的不一樣,扭頭問女兒:「上回咱叫的那出租車是不是很貴?我看那裡頭的佈置比這高檔多了,還配著電腦,和這車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禾母話沒說完,出租車司機搶過去道:「你開玩笑的吧?我們市裡還沒帶液晶電腦的出租車咧,海城那邊倒是推出了一批,不過也就十幾輛,都是會員制的,普通人乘坐要加價的。」
禾母不吭聲了,心裡其實在想:過年前那回是她第一次坐出租車,印象深著呢,不可能記錯的,於是拿胳膊肘捅捅女兒,悄聲問:「你也忘了?」
禾薇默默地擦了把汗,心說:娘哎,你記這麼牢幹啥,坐過就忘多好……
好在沒等她想理由搪塞,出租車司機接著說:「啊!我倒是想起來了,前陣子是有一批車,被拉去改裝了,不過應該還在內測階段,沒對外做生意啊……」
禾母聽不懂「內測」是啥意思,但見出租車司機一會兒言之鑿鑿地說沒有,一會兒又拍著腦門說有這回事,撇著嘴想:八成這司機師傅自己都沒搞靈清,還說她開玩笑,她怎麼可能記岔嘛。於是,不再理會神神叨叨的出租車司機了。
禾薇見狀,暗鬆了口氣,總算逃過一劫。
可憐那說實話的出租車司機,被禾母歸到了拎不清那一類人。
……
到了海鮮大酒樓,禾二伯一家已經在包廂等了,見禾薇一家到了,都熱情地起來相迎。
「來就來嘛,還提水果幹啥?」二伯娘接過禾母遞上的果籃,佯嗔道。
「又不值幾個錢,你們請我們一家子上飯館吃,才費錢呢。」禾母客氣地回道。
兩家人寒暄了幾句,坐到了位子上。
禾二伯做主點了十道菜、一道酒樓自創的點心,等服務生送來茶水、瓜果退下後,開始喝茶閒嘮嗑。
禾二伯拉著禾父聊生意經,二伯娘和禾母挨坐在一起嘮家常,幾個小的邊嗑著瓜子,邊聽二伯娘說著老家那邊的八卦。
「……鎮上新開了一家叫什麼kvt的……」二伯娘聊完老禾家的近況,開始說鎮上的新鮮事。
「媽,是ktv好吧。」禾鑫好笑著糾正。
「管它什麼v,總之不是個正經地方,裡頭陪酒的小姐,身上就掛了那麼幾片遮羞布,唉喲我的娘哎,上回路過,看那些個站門口迎賓的姑娘,一彎腰露大胸,一撅臀整個屁股都出來了,看了沒準兒長針眼……偏老大家的美琴,老喜歡往那兒跑,還說什麼唱歌唱得好了、日後去當歌星、明星……嘖!你大伯娘起初幾次逮著她還會大嗓門地訓上幾句,如今臨近中考了,反倒不管她了。不過想想也是,就禾美琴那點成績,能不能上分數線最低的職高都難說,早點謀條出路也好……」
「美琴的歌倒是唱的還不錯的。」
禾鑫剝著花生,隨口接了一句,被他娘賞了個手栗子:「就那麼鬼吼幾聲也叫不錯?這年頭的年輕人我看是都瘋了,歌星、明星哪那麼好當的?沒聽那些娛樂報上說,都是有貓膩、有內幕的……」
說到貓膩、內幕,禾二伯娘不禁想到了過年那陣子在禾家埠縣城鬧得沸沸揚揚的妙音百貨,壞笑著對禾母說:「婉芬,你還記得過年前,薇薇他們抽大獎的那個百貨商場不?」
禾母正給女兒換熱開水,女兒的月事差不多就在這幾天了,月事來之前不適合喝涼茶,不然來的時候會腹痛,於是抽走了女兒跟前的茶水杯,另外給她倒了杯熱開水,讓她放溫了喝。聽二伯娘這麼問,詫異地問:「記得啊,咋了?」
「那家百貨商場我估摸著在縣城開不下去了,抽獎作弊的事,鬧得整個縣城都知道了,過完年到現在,生意越來越不景氣,好多品牌專櫃都從他們那兒撤櫃了,照這樣下去,遲早會因為經營不善破產倒閉的。」
「有這麼嚴重?」禾母吃了一驚,隨即看了女兒一眼,憂心忡忡地問二妯娌:「不會來找我們家薇薇的麻煩吧?要是沒她抽出來的大獎,這事兒估計不會鬧得這麼大……」
二伯娘好笑地說:「這怎麼可能?別說不會來找,想找也找不到啊,這天大地大的,兌獎又是即抽即兌,你想太多了。再說了,是他們自己想搞暗箱操作,結果沒搞好,所以才露了陷。那天就算薇薇和鑫鑫沒抽到,換個運氣好的,照樣能抽到,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
但願是想太多了。
可禾母不知何故,總覺得心裡惴惴不安。直到晚飯開席,都還在想女兒抽獎那個事兒。
如果只是那台一萬八的掌上電腦,相信那麼大的商場,不會放在眼裡,可二妯娌不是說了嗎?因為抽獎內幕曝光的事,那商場已經鬧到瀕臨倒閉了,心狠一點的,誰知道會不會來找女兒撒氣?
事實證明,禾母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考慮到禾二伯一家第二天還要起早回禾家埠,所以吃過晚飯,兩家沒繼續坐著嘮嗑。
禾二伯結完賬,和禾父先走一步,去停車場開車。
其他人輪流上了個廁所,說說笑笑地走出包廂。
剛出包廂門,撞上一對打扮時髦的母女,女兒指著禾薇說:「媽!就是她!就是這個小賤人!先是搶我們的出租車,又是搶走本該屬於我的掌上電腦,還害得老爸被紀檢找去談話……」
「你這小姑娘好沒教養!難道你爹媽平時就是這麼喊你的?小賤人?」
禾二伯娘氣不打一處來,老三一家可是自家請來的客人,雖說是在酒樓請吃的飯,不比在家裡,可還沒出酒樓的門,就見侄女被人指著鼻子罵,無異於撕她的臉,叔可忍嬸不可忍,當即就發飆了。
禾母聽到「搶出租車」幾個字眼,也認出對方來了,不就是過年前去超市辦年貨,然後在超市門口被搶出租車的那對母女麼?
「呸!我爸媽就我一個寶貝女兒,疼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這麼叫我。」
那姑娘也是個奇葩,被二伯娘的三言兩語激怒,不僅沒臉紅,反倒叉著腰在那兒細數起她爹媽對她的各種好,看得二伯娘都無語了,挽起禾母的胳膊,說:「就一沒看好的瘋狗,朝著生人就亂吼亂叫,咱們走,理她們做啥!」
「罵什麼呢!什麼瘋狗、亂叫?當心我告你誹謗!」奇葩母女組合裡的母親終於忍不住,也跳出來罵架了。
二伯娘平素在禾家埠看多了婦女吵架,戰鬥力可不輸她,當即眉頭一挑:「誰接話罵誰!」
「你!」
「怎麼了這是?誰惹咱們家寶貝外甥女生氣了?」
「是呀,小姨,丹丹,誰惹你們生氣了?瞧瞧我們丹丹的小嘴兒,都能掛油瓶了……」
奇葩母親剛起了個頭,就被走廊那頭走過來的一對母女姐妹花打斷了,沒好氣地哼道:「還不是這幾個冒失鬼,竟敢罵丹丹……咦?大姐,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第85章 禾父眼中的賀大少

「我道是誰在欺負丹丹,原來是欺負過我們家瑩瑩的混賬東西!怎麼走哪兒欺負到哪兒?色得像頭小狼狗似的……」
走過來的母女姐妹花,一看到禾鑫,臉色立馬變了,做娘的立馬開啟嘲諷模式,嘴像機關鎗似的,氣勢咄咄地直掃禾鑫。
禾鑫被她罵得僵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對方顯然還不滿意,繼續咄咄逼人:「怎麼?在這兒吃飯?哦!我想起來了,今兒個高考嘛,可你不是被海城一高退學了嗎?哪個學校那麼不長眼,肯收你這種學生啊?」
禾二伯娘聽到這裡,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呀,一把將眼神黯淡的兒子拉到身後,冷笑地迎上對方:「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我兒子哪兒得罪你了?說話那麼臭!出來沒刷牙是吧?還有,我兒子出色的很,哪個學校會不收他?海城一高退他學的原因,外人不知道,你還能不清楚?哦,別不是你女兒名聲太難聽,到現在都沒個學校願意接收她吧?」
禾二伯娘著實被氣得不輕,罵出嘴的話也算不上好聽。媽蛋!敢欺負我兒子!看我不罵死你!好不容易把兒子從過去的陰影裡拉出來,如今人陽光了、學習也上進了,卻又冒出你這麼個老東西,指著我兒子罵,成啊!誰怕誰啊!帶把的兒子和沒帶把的女兒,鬧出同樣難見人的事,看誰更丟臉!
「你放屁!」對方被二伯娘這席話氣得漲紅了臉:「你哪個耳朵聽見我女兒名聲難聽了?哪只眼睛看到我女兒沒被學校接收了?你……」
「我什麼我!我不用聽不用看我就知道!我還知道,你這個表面清純的閨女,背地裡髒的一塌糊塗,還有臉來說我兒子……我呸!」
禾二伯娘忍了足足一年的怨氣,這一刻可著勁地噴了出來,威力堪比火山爆發。
對方氣得胸脯發抖,瞪著二伯娘和禾鑫,像是在瞪畢生最恨的死敵。
倒是她女兒,對自己那點破事兒心知肚明,不耐煩地扯扯她娘的衣袖,說:「媽!你少說兩句行不行啊?煩死了!」說完,頭一扭,進包廂去了。
「我……」做娘的氣呼呼地想喊住她訓斥幾句,自己吵是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這個不成器的女兒。自從出了這樁敗門風的醜事,她已經足足一年半沒在公婆跟前抬起頭了。
禾母擔心二伯娘把事鬧大,拉過她勸道:「算了,咱不吵了,咱鑫鑫出息著呢,犯不著和人爭這個。」
「是啊二伯娘,二伯他們肯定等久了,咱們還是走吧,鑫鑫哥這幾天肯定沒休息好,今天讓他好好休息,等成績出來了,還得商量著填報志願呢。」
禾薇站在二伯娘身旁,替她順了順背,看得出來,剛來的那對母女和禾鑫當初被退學一事有關,那事兒傳出去終歸不好聽,眼見著走廊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示意兄長先帶禾鑫出去,自己也加入了勸說隊伍。
沒錯!禾二伯娘聽侄女這麼一說,胸脯挺了挺。
飯桌上兒子說了,這次高考,他做題很順利,二本肯定沒問題,運氣好的話,還能爬上重點線,回頭就去翻二本的院校和專業。至於這些不相干的人,管他們怎麼吠,臭的永遠香不了。
這麼一想,禾二伯娘抬起下巴,朝對方重重「哼」了一聲,挽著禾母、牽著禾薇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什麼德性!真是氣死人了!」見他們說走就走,原還憋著一口氣想要來個大爆發的趙雪容,氣得胸口直抽疼。
「原來和那個小賤人一起抽走大獎的男學生,就是欺負瑩瑩、害得瑩瑩在海城一高待不下去的混賬東西啊。」趙雪蘭遞了包紙巾給她大姐,劣質睫毛膏被汗水打下來了,黑乎乎地黏在下眼瞼,示意她趕緊擦擦。
「什麼小賤人?」趙雪容不明所以,邊擦邊問。
「大姨我來說。」接連兩次被禾薇搶了東西的樓瓊丹,加油添醋地把禾薇娘倆既搶她們的出租車、又搶走原該屬於她的掌上電腦的事說了一遍。
她娘趙雪蘭接著補充:「那小賤人抽走掌上電腦的時候,好多人都在邊上看呢,害得妙音老總因為這個事,進去了好幾天,供出了不少人,老樓也受到了牽連,被紀檢那幫人喊去談了三次話了,我琢磨著年裡想要提干是不可能了,只盼著別降職處分了才好……」
趙雪容聽說妹夫今年升職無望,心情很微妙,怎麼說呢,既竊喜又發愁。
竊喜是因為自家條件比妹妹家差,女兒當初進海城一高有妹夫的功勞,被海城一高退學後又被海城四中接收,也有妹夫的人情在裡頭,可隨著妹妹家的條件越來越好,反襯出自己嫁的人越顯越糟糕。妹夫停步不前甚或是被降職處分,她才略感平衡些。
至於發愁,是因為她在婆家,完全靠她妹夫那張臉撐著場面,要不然,以她現在下崗在家、分文不賺,以她公婆、小姑子那麼勢利的人,能給她幾分好臉色看?
前幾天她在公婆跟前吹牛,把妹夫年裡要提幹的事給說漏了嘴,她公婆這陣子對她的態度,彷彿又回到了她剛進胡家門的時候,小姑子因為想托她妹夫介紹個好對象,也對她客客氣氣的,成天嫂子長嫂字短。可妹夫要是提幹不成,丟臉事小,受氣、看臉色肯定逃不掉,唉……
「媽!這口氣我憋好久了,看那一夥人也沒什麼家世背景,不如找人教訓教訓他們?」樓瓊丹撅著嘴,晃著她娘的胳膊,半真半假地撒嬌道。
趙雪蘭皺皺眉,不甚贊同地道:「你爸不會允許的,他現在正處於關鍵期……」
「丹丹想出氣?這還不好辦!這事兒明著做多少會影響你爸的前程,但暗地裡給人使點絆子還不簡單呀。」趙雪容熱絡地拉過外甥女,嘀嘀咕咕地咬起耳朵。
「大姐。」趙雪蘭真不贊同她們這麼做,洩憤和丈夫的事業相比,哪個輕哪個重,做為公務官員的太太,趙雪蘭還是拎得清的,於是勸道:「我看還是算了吧,要是被老樓知道……」
「你不說我不說,丹丹更不會說,妹夫怎麼可能知道嘛。」趙雪容和外甥女咬完耳朵,挽起妹妹的肩,往包廂走,「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自己動手,你不是說妙音老總進去蹲了好幾天麼?指不定多恨那丫頭呢,把消息透給他,我們不動手就能幫丹丹報仇,不是很好?」
趙雪蘭聽得眼前一亮,對呀!妙音老總肯定恨死了當天抽走大獎的人,自己只需推波助瀾一下,比如把那個小賤人的詳細信息調查清楚,然後交給妙音老總,鐵定能讓對方的仇恨值呼啦啦一下從小火星燃成大火勢,自己可不就能瀉火了麼?
禾母自認自己的直覺挺準,沒見和禾二伯一家在海鮮大酒樓聚餐,飯桌上的時候,才聽二妯娌說了妙音百貨的事,心裡感覺惴惴不安,一出包廂就撞上了那兩對極品母女。
唯恐再發生不好的事,最近這陣子,禾母一直拘著倆孩子,沒事不讓他們跑出去。
不過兄妹倆最近忙著期末考前的複習,也確實沒什麼閒工夫往外跑。
禾曦冬除了複習,還要幫禾父整理當天的網絡訂單。
禾薇也早就和陶德福打過招呼了,暑假前,沒什麼要緊事她不去毓繡閣了。
日子安安穩穩地往前走了大半個月,兄妹倆如期迎來期末考、又順利送走期末考,禾母繃緊的心弦,才漸漸放鬆。
這一天,是高考放榜的日子。一大早,禾母就盤腿在沙發上,和禾二伯娘煲電話粥了。
禾薇在廚房盛粥,每人一碗盛好後放到餐桌上涼著。
聽禾母在那兒樂呵呵地說:「……真的呀?那考的可真不錯!……哦,老師說是超常發揮?……下回我們家冬子要是也能超常發揮就好了……對!倆孩子都考完了,這不,冬子又撒了野的跟著他師傅四處跑了……你說薇薇呀?她還能去哪裡,不是在家,就是去毓繡閣學刺繡……那玩意兒她喜歡,我看她也不耽誤學習,就隨她學著了……老大家的美琴中考考得咋樣?……是嘛,那可真可惜……」
禾母的電話粥煲完,粥也放溫了,一家四口圍坐餐桌前吃早飯。
禾母還在說禾鑫的高考,說是二伯娘可開心了,連禾鑫的班主任都說他超常發揮,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重點批妥妥的不成問題。
「就是報哪個學校還沒定,之前以為上了重點線,也未必能進重點大學,所以你們二伯、二伯娘只盯著幾所省裡省外的二本院校看了,成績一出來,考的這麼好,肯定要推翻重來了,我估摸著鑫鑫這次能上京都那邊的好學校……」
「我看鑫鑫哥挺喜歡電腦的,報個計算機專業見長的學校好了。」禾曦冬剝著禾母自己醃的鹹鴨蛋,提議說。
「是嗎?那我一會兒和你二伯娘提議去。」禾母說著,拿筷子頭敲敲兒子的腦門:「你也努力點,別以為自己那點成績考大學沒問題,就隨便應付了,聽你二伯娘那麼一說,我總覺得這高考也挺邪門的,她說鑫鑫他們班上,好幾個平時成績好的,這次高考全都下降了,有個年級前十的,這回連二本線都沒考上,要麼填個專科讀讀,要麼就得復讀一年、明年重新來過……復讀一年費用可不少,你要是也這樣,我看還是直接填專科吧,選個實用點的專業,學完了早點出來工作……」
禾曦冬被他娘嘮叨地忙舉手表示投降:「是是是!老媽,我一定努力,還有兩年機會呢,您別這麼快放棄我……」
禾母被他搞怪的說辭逗笑,笑罵了他一句「油嘴滑舌」,催道:「行了,趕緊吃你的飯吧。不是說一會兒還要跟著你師傅去博物館看展覽嗎?」
「對。」禾曦冬一看時間不早了,三兩口扒完飯,提起斜挎包,朝家人說了聲「走了,中午不用做我的飯」,就竄出了家門。
「這孩子!」禾母失笑地直搖頭:「越大越活潑了。」
「活潑點好,半大的孩子,成天陰沉沉的,像啥樣子。」
禾父想到了隔壁店小王的妻舅,和自家兒子同齡,成天板著個臉,你和他說話,他板著個臉,你不理他,他更加板著個臉,一副誰都欠他錢的模樣,看著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在禾父看來,真正的成熟穩重,該像女兒她老師家的大侄子,英挺俊朗,該嚴肅時嚴肅,該說笑時也絕不會端著個臉擺酷,那處起來才叫舒服嘛。

第86章 出事了

禾父哪裡曉得,人賀擎東在他跟前,那是卯足了勁在刷好感度好伐,當然得以禾父馬首是瞻了。怎麼說都是未來的岳父大人,擱旁人,那絕對是從頭到尾的棺材臉不解釋。
「太活潑了只怕不著調。」禾母不贊同地說:「像老大家的美琴,你說都初中最後一年要中考的人了,還成天跟著一幫子不愛學習的男男女女往鎮上跑,有時還去縣裡,什麼ktv、跳街舞……夠活潑了吧?可你瞧瞧她的成績,我聽二嫂說,這次中考,她連普高的投檔線都沒上,老大家倒是想托關係走後門,可如今不比以前,砸不起那個錢,最後好像報了所海城的什麼藝術培訓學校,我估摸著是個不入流的職高,學費比普高貴多了,三年下來,據說得要六七萬……」
說到這裡,禾母轉頭對禾薇說:「微微啊,你可要給爸媽爭口氣,一鼓作氣考個好學校。咱家賬戶上現在是有點存款,可要是用來買分數,媽可捨不得。不過你的成績一向很穩定,所以媽不怎麼擔心,主要是繼續保持,別臨門一腳出了岔子……」
這些話,禾薇都聽n遍了,是以,禾母一說完,她就從善如流地點頭:「知道了。」
「哎呀,我看還是回頭找個時間,上廟裡拜拜,你鑫鑫哥高考前,你二伯娘往廟裡跑了好幾趟,還給文昌菩薩燒了好幾部經,回頭我問問她,文昌菩薩的經不知是哪一種……」
禾父和閨女對了個無奈的眼神。
「……對了!上回就聽你說今年的市級三好生評定差不多要下來了,到底有沒有你的份啊?」禾母想起這茬事,嘮嘮叨叨的菩薩經不念了,喝完粥也不急著起身去洗碗了,坐椅子上陪女兒吃邊聊。
禾薇差點忘了向家人匯報這個事兒,嚥下嘴裡的稀飯,說:「下來了,證書和獎品說是下學期開學了發,順便讓我在週一的國旗下,代表初三的畢業班,向全校做個演講。」
「真的啊?」禾母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市級三好生喲!老禾你聽到沒?咱閨女爭氣吧?」
「爭氣爭氣!」禾父也高興地直樂呵。店裡也不忙著去了,和禾母一起,坐著陪閨女聊天。
誰知,他難得想偷個懶,客戶就來電話催了,和固話連著的手機一接通,就聽那頭咋咋呼呼地喊:「老禾!你今兒個咋還沒開門?我那搖椅做好了沒?」
「做好了做好了。」禾父忙應道:「我這就下去。這不,在家聽閨女說她學校裡的事呢,我閨女評上市級三好生了……那是!我倆孩子都很爭氣……」
禾父拿著手機,邊打邊出門。
禾母朝禾薇指指她爹都背影,壓低嗓音打趣道:「你爸也高興壞了,平時可沒這麼多話。」
禾薇彎彎眉眼,末了想起還有個事得和父母商量,於是問:「媽,校長找我說,新學期開學,還有個省級三好生的評定,你說我要不要去試試?」
「試啊!必須得試!」
禾母一聽,激動壞了,艾瑪省級三好生都出來了,他們家寶貝閨女怎麼能這麼爭氣啊!都能把老大家的禾美琴甩出好幾條街了,那禾美琴開著四個輪子的車都別想趕上自家閨女。
「既然連校長都這麼說了,肯定是好事兒啊,怎麼?你不想去試試?」禾母見女兒嘟了嘟嘴,好似有話要說,忙收斂激動的心情,耐心聽女兒講。
「省級三好生申報有一項要求,得參加過市教育局組織的中學生暑期夏令營,並在夏令營的文藝競賽中得過獎項。」
「這麼麻煩?」禾母聽女兒說完,皺皺眉,「那什麼夏令營,是暑假裡參加的?照這麼說,你就今年暑假這一次機會了?」
想了想,禾母不強求了,隨女兒決定吧:「橫豎你的成績,只要發揮正常,沒有省級三好生那點加分,進市一中也夠了。」
禾薇見禾母既希望她參加,又不想逼她的糾結樣,「噗嗤」笑道:「媽你別這樣,我只是怕熱又怕麻煩,所以不怎麼想去,要真參加了,抱個獎回來還不簡單?」
「行了,隨你高興吧。」禾母也笑了,起身收拾碗筷:「對了,一會兒去趟你老師家,把前陣子做好的葡萄酒和醪糟給他們送去。你師母昨天電話裡說,想做桂花酒釀吃,可惜沒醪糟,外頭買的誰知道摻了什麼鬼東西,自己做的才放心……」
「好。」禾薇邊幫忙收拾邊應道。正好,老師家回來,順道繞趟毓繡閣,好些日子沒去了,不知道有沒有新單子。再者,要真參加夏令營,又得有一陣子不能去店裡了,總得和掌櫃知會一聲,免得他擔心。
禾薇帶著禾母自己釀的紅、白葡萄酒和新鮮醪糟,騎著自行車去了趟江濱小區。
看到禾薇上門,賀遲風倆口子包括小正太圓圓都很高興,非得留她吃午飯。
許惠香沒等禾薇拒絕,快手快腳地往她家撥了個電話,對禾母說:「你們家寶貝閨女被我留下吃午飯啦,大中午的騎車回家容易中暑,等日頭小點了再回去。」
師母大人都親自打電話說了,禾母哪還有不同意的。
於是,禾薇就留在賀家做客了。去毓繡閣的計劃只能放到下午,如果回家時,還沒太晚的話。
圓圓小正太興奮地拉著她問有沒有報夏令營,因為他被他爹媽托關係要送去今年的夏令營,說是讓他提早適應初中生的課餘生活和興趣愛好,免得成天在家搗鼓他那些古古怪怪的實驗,以及偷摸看一些不被他爹媽允許的雜誌週刊。
可得知禾薇不去,小正太不高興了,跑去跟他爹媽抱怨:「薇薇姐都不去,我為啥要去?我還算不上個初中生呢。」
「你敢不去!」許惠香叉著腰和兒子叫板。
禾薇怕他們娘倆吵起來,忙舉手表示:「我去!我就是還沒來得及報名。」
「那下午就去報,再拖拉下去指定報不上啦。」
於是,吃過午飯,禾薇被拉上了車,被賀家一家三口載到了夏令營的報名點,報完名回來,又被師母大人押著進書房歇了個午覺,起來後,吃過西瓜、喝了一小碗的綠豆百合湯,才告辭準備回家。
許惠香讓她帶了兩罐特級的碧螺春和最能搭配碧螺春的糕點回去。都別人送賀老師喝的,師母大人嫌他喝茶如牛飲水,再好的茶葉到他這裡也是浪費,不高興給他喝了。
賀遲風一臉無奈地看著老婆大人一邊碎碎念,一邊將茶葉罐裝入一個帶冰袋的小巧保溫盒,和糕點一起裝在禾薇的書包裡,讓她帶回家。
禾薇對好茶的抗拒力一向很弱,要不然,也不會每次上毓繡閣,總會先去陶德福辦公室蹭喝幾杯他那裡的珍藏、然後才心滿意足地上樓刺繡了。
所以見師母大人如此堅持,她便不再矯情了,謝過老師、師母,又朝圓圓揮揮爪子,笑瞇瞇地說:「夏令營見啦!」
出了江濱小區,見天色還早,就先繞了趟毓繡閣,和陶德福說了夏令營的事,夏令營的活動時間是七月二十日至八月十日,意味著她這段期間不能上毓繡閣做活了。
陶德福聽後,非常通情達理地揮揮大掌,說:「只管去!就算有你單子也不急。袁老闆那邊相對要緊些,不過也要年底才交貨,所以你只管忙你的事去。」
禾薇聽掌櫃的這麼說,放心了。見陶德福要請她喝茶,想起自己包裡也有兩罐好茶,便送了一罐給陶德福,平常老蹭他的好茶喝,這會兒托師母大人的福,借花獻佛還點人情。
陶德福一高興,拿出前陣子花大價錢競拍到手的大紅袍,給禾薇泡了一壺,兩人喝著茶,吃著禾薇拿出來的糕點,邊嘮嗑,直到周安跑進來說:「總店那邊發來的新品緞面到了。」
陶德福一拍大腿,喊禾薇一起去看:「走!看看新到的緞面長啥樣,吵得價格那麼高。」
禾薇出於好奇,也跟到了櫃檯,一看到周安手裡的緞面,驚喜地低呼:「水晶緞面!」
「小禾認識?」陶德福哈哈笑道:「這太好了,我還怕繡工們不識貨,糟蹋了這麼貴的緞面,你認識的話,我就放心了,下回有客戶點名要這個緞面,就交給你啦。」
禾薇自然沒意見,問周安要了些樣品布,帶回家先練練手。
這麼一耽擱,出毓繡閣時,已近黃昏了,遇古巷沿街兩邊,開始陸陸續續擺出夜市貨攤,上遇古巷淘寶的遊客也逐漸多起來。
禾薇見人多,索性沒騎車,省得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推著車邊走邊看,走到巷口正準備騎,忽聽身後有人高喊:「有小偷!大家快來抓小偷啊!」
「呼啦啦」一下,好多遊客都跑去看熱鬧了,原本顯得有些擁擠的街巷,一下子變得空空曠曠。
禾薇一向不喜歡湊這種熱鬧,聳聳肩,正要騎車回家,忽見眼前晃過一道陰影,緊接著,她感到鼻息一悶,口鼻被沾濕的毛巾摀住了,兩個陌生男人一個丟開自行車,一個拽著她上了面前駛過的一輛銀色小麵包。

第87章 五百萬綁她

「確定是她?」
副駕座上戴著墨鏡的中年女人,轉頭看了禾薇一眼,問拽著她上來的兩個男人。
「不會錯啦,和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連那個腳踏車也一樣。」其中一個男人用蹩腳的普通話回道。
另一個男人一上車就往禾薇手腳上打了個繩索,捆牢紮緊後,往她嘴巴上貼了張膠帶紙,然後把她丟到了最後一排座椅上:「乖乖躺著!不許給我起蛾子!」
禾薇被他推得眼冒金星。
【你還好吧?】系統君擔心地冒泡。
禾薇:還好。
剛剛那毛巾好像沾過迷藥,幸好系統提醒的及時,她立即屏住了呼吸,應該沒有吸入太多。
車子從她上車起,就一直在快速行進。
但因為車窗貼著黑色窗膜,禾薇瞧不清眼下這是到了哪裡,或者是,還要繼續往哪裡去。
她索性閉著眼、曲著腿,側躺在橫排的座椅上,假裝中了迷藥昏過去了。
果然,前排幾個男人女人見她這副樣子,說話不再遮遮掩掩了。
「阿軍呢?」中年女人問。
「搞小芽兒去了。說是已經搞到了兩個,一個帶把,一個不帶把,連同前幾天的四個,湊足六六大順了。」
「不錯嘛,南邊不是有個客戶想要個帶把的?這趟回去,正好給送過去。」這回接話的是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普通話比剛剛擄她上車的那兩個男人標準多了。
「這件事一了,入手五百萬,每人均分七八十萬篤定有,幾萬塊的小生意,你們還想冒險去做?」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高興。
「麗麗姐,話不是這麼說的,誰還嫌錢少啊?再說了,這不是順道嘛,阿軍搞小芽兒很在行的,三兩下就把人騙到手了,一會兒回去,沒準兒他比我們到的還早……」
禾薇聽得似懂非懂。
小芽兒的意思她懂,就是小孩子,估計還是沒上小學的小孩子。帶把、不帶把,是指男孩子、女孩子?搞到了?騙到手?莫非,這幫人是人販子?專門拐賣女人、孩子?
正想著,車子好似停了一下,不等禾薇有反應,又立馬加速起來,之後的速度,始終是勻速恆定的,禾薇懷疑已經上了高速。
又過了個把小時,速度似有減慢的感覺,直到完全停下來。
禾薇被其中一個男人蒙上眼睛、扛在肩上下了車,走了一段路後,好似進了一個有些陰冷潮濕、銹味很重的地方,隨著「吱呀」一聲的開門聲,她被丟進了一個房間,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痛得她差點吟出聲。
「丟那麼重,當心賣不了好價錢。」中年女人不悅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嘻嘻,鐵哥下手總是很重,從來不會憐香惜玉。」
這個聲音禾薇先前在車上沒有聽過,心猜會不會就是他們口中的「阿軍。」
果然,她的念頭剛閃過,便聽那個女人說:「阿軍,你給我老實點!這個丫頭不能動。五百萬拿到手後,要賣去南城的。」
「買家又不知道她是不是雛子。」叫「阿軍」的男人痞痞地笑答:「沒準兒已經破第一次了。現在的小女生,表面看著清清純純的,實際上個個不要太騷哦。再說,要是下家是『窯廠』,更不會在乎是不是處了……」
「我的話你也不聽了?」中年女人冷冷地反問。
阿軍咕噥了幾句,只得走出關押著禾薇的房間。
房門「吱呀」合上,接著是悉悉索索的鐵鏈上鎖聲。
禾薇在心裡歎道:門被鎖得嚴嚴實實,怎麼逃?
【不急,你沒聽那個女人說嗎?委託方還沒付他們錢,暫時不會來理你。】拐賣人口還有委託方?
【聽起來,你和那幾個孩子貌似不一樣。對你,他們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而那些孩子,八成是無辜落網的。】花錢消災?誰會恨到花五百萬就為了除掉她?
【你心裡其實也有人選了是不是?】
是。
禾薇想到了妙音百貨的老總。
雖然連面都沒見過,但她隱約感覺,自己被綁架,甚至可能被賣去南城,和那個妙音老總脫不了干係。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還是積攢體力,等待逃命吧。】
也是。
禾薇深吸了一口氣,從空間偷渡出匕首,艱難地握在手裡,割起手上的繩索。
雙手被捆在背後有一點好:有人在這個時候突然進來,一時間發現不了她的小動作。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被綁著雙手割繩子太不方便,眼睛又看不到,稍一用力,就容易擦到手腕,瞧她,繩索被割斷了沒錯,可腕上也被擦起了好幾道血痕,疼得她眼冒淚泡。
手上的繩子一斷,她摘掉眼上的黑布,撕掉嘴上的膠帶,然後又割斷腳踝上的繩索。
手腳獲得自由的第一時間,她立刻從空間拿出手機摀住擴音器開機,卻發現半點信號都沒有,天要亡她呀。
難怪那夥人那麼放心她,連她肩上的背包都不搜,敢情是篤定她聯繫不上外頭啊。
悶悶不樂地把手機連同匕首一起放回空間,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咕嚕嚕」一聲,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貌似挺晚了,他們這是打算餓她一頓麼?
【餓一頓還算是好的,說不定會一直餓你到南城。】
電視電影裡,不是一般都會讓被綁者吃飽的麼?
【你哪裡是被綁者?你只是個被拐賣的好不好。而且拐賣價還只是額外收入,委託方付的五百萬才是大頭,他們現在的全副心神應該都在那五百萬上。】禾薇被系統打擊得心塞塞。
幸好背包裡還有一盒師母送的糕點,干吃了兩塊,不覺得有餓感了就不再吃了,把餘下的糕點放回空間。之前是沒想到搜她背包,萬一之後想到了呢?再者,誰知道要在這個鬼地方被關幾天啊,就算中途送來吃的,她也不敢吃,萬一飯菜裡頭被摻了什麼料,回頭找誰哭去?
【吃一塹長一智,下回空間裡還得備點吃的喝的。】
禾薇聽系統這麼說,心裡不由唏噓。
上回被禾美琴夥同她那幫狐朋狗友丟到禾家埠的河塘裡,回來之後,不惜血本把野外求生的幾大必備品都給買齊了,擠擠塞塞地幾乎堆滿了整個三立方空間。而這次之後,恐怕要展開大規模的囤糧囤水運動了吧。當然,如果還有小命活著回去的話。
話又說回來,空間統共就三個立方,求生用品往裡一堆,哪還有空間讓她堆吃的喝的呀。
【這不能怪我,我原本是沒有這個功能的,還是在吸納主腦之後才出現的。】禾薇立馬安撫受傷的系統君: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那麼一說,乖,別傷心了。我們一起想辦法怎麼逃出去。
禾薇抱著狼牙棒,呃,是防狼棒,盤腿坐在門背後的角落裡,開始和系統君商量逃生方案。
這個位置是系統君提議的,說是「進可攻、退可守」,還和禾薇分析了外面的人開門進來、發現房內沒人、第一時間可能做出的不同反應:1,立馬奔出去匯報。這樣禾薇就能偷溜出去了;2,小心翼翼在房內查看。禾薇可以趁其不備攻擊對方,然後奪門而逃;3,警覺地退回門外,鎖上門再去匯報……
關於第三點,系統君還沒想出對策,不過在禾薇黑臉之前,說了句:【安啦!到目前為止,還沒見過這麼精明狡猾的敵人。】隨即又轉移話題:【你還是先擔心揮不揮得動防狼棒吧。】禾薇磨牙霍霍:防狼棒的威力,主要不是靠力量,而是電好吧。
系統君忍著笑安慰她:【嗯,是電。而且我給你加固過了,你這把防狼棒,絕對能成為古今中外第一棒,神來殺神、佛來擋佛。】禾薇失笑:有這麼厲害?
【那是必須的!】
一人一系統蹲在黑暗的角落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嗑打發時間。
與此同時,清市那邊,因為她的失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賀擎東原本人已在前往清市的路上了。新兵訓練上個月底結束,之後被特行隊派出去執行任務,昨天才回到駐地,交付完任務,順便領了幾天假期,打算回清市給小妮子一個驚喜。
孰料,喜沒給著,驚嚇倒是不小。半途接到他小叔電話,說是小妮子在遇古巷一帶失蹤了,她的自行車被丟棄在巷口,巷子外的監控在她失蹤的那個時間段,只拍到一輛被遮了牌照的銀色麵包車快速經過。
可整個清市,這類型的麵包車數量實在太多,沒有牌照,排查起來猶如海底撈針,怎麼辦?
別說禾薇的家人急的團團轉,一向沉著冷靜的賀遲風也沒了頭緒,雖然聯繫了不少人,可沒有禾薇的消息,警方這邊再配合也沒轍。
賀擎東聽完那邊的情況,俊臉冰封地掛了電話,黑色吉普停靠在路邊,低頭瞪著手機屏想對策,車載導航系統發出「叮」的電子音,讓他驀地想到禾薇胸前那枚罩了一層隱形追蹤膜的血珀,懸著心開啟手機裡安裝著的尋蹤軟件,耐著性子搜索起禾薇此刻的下落。

第88章 真栽了

終於,三十秒後,衛星地圖的某一個位置出現微小的紅點,意即目標眼下的所在地。
賀擎東鬆了口氣,有方向就好。
立即把定位到的信息,通過彩信發到他小叔的手機上,然後一邊用藍牙告知,一邊掉轉車頭,開啟車載導航系統,向著目標所在的位置呼嘯而去。
高速公路收費口,有執勤的交警揮著小紅旗,作勢攔下他。
雖然這輛車子的牌照是軍區那邊下發的,可這速度,實在太快了有木有?超過限速50%了還在繼續往上飆,不要命了?
賀擎東一個急剎,經過時,朝交警出示了很少在私人場合出示的特行隊徽章,然後油門一踩,繼續呼嘯而去。
交警直著眼,呆愣愣地望著黑色吉普消失的方向,半晌,打了個哆嗦低喃道:「額滴乖乖,竟然遇到了傳說中的特行隊組員出任務……」
……
賀老爺子當天下午和幾個老戰友喝茶時,顯擺了一番他手裡的羽毛扇,羽毛扇倒是其次,羽毛扇是他大孫媳婦親手給他做的,這才是讓人分外眼紅的主要原因。
哄搶了一陣沒搶到手,幾個年齡都奔七望八、在軍部隨便跺兩下腳就能引起強地震的大佬們,逼著賀老爺子回頭讓他大孫媳婦給他們每人也做一把。說是不做羽毛扇,回頭不給見面禮。
賀老爺子一聽見面禮要泡湯,氣得吹鬍子瞪眼。
當年這些老不休的兒子、孫子結婚,哪個他沒送上厚禮啊,不收回來豈不是虧大了?
再說了,虧自己也不能虧著孫媳婦兒呀。當即拍板道:「成!但材料得自備。」
開什麼玩笑!讓他大孫媳婦做羽毛扇。材料還得她準備?羽毛還得她自己找?回頭要是被大孫子知道了,還不得恨死他。
不過,雉雞尾羽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挺難找,可這些人都是誰呀,撈起電話一通打,吩咐各自的兒子、孫子去辦了,還下了限時通牒:必須在七月底之前搞到手。不然甭進家門了。
這些大佬們的兒子孫子接到電話後。都苦哈哈地奉旨去尋找漂亮的雉雞尾羽了。
一時間,華國的羽毛製品市場又火了一把,誰也沒搞懂到底是哪兒吹來的風。把囤積倉庫好幾年的羽毛製品給吹活了。
喜得各大商場都以為羽毛製品的春天又到了,紛紛給供貨商打電話要求大批量進貨,而且專挑鳥類羽毛的手工製品,搞得供貨商一頭霧水。當然。這是後話了。
眼下,賀老爺子在老戰友跟前顯擺了一下午。搖著羽毛扇,晃晃悠悠地回到家,見廚娘還沒把晚飯擺上桌,隨手撈起身邊的電話筒。給遠在清市的小孫子打電話,想問他今年暑假來不來京都,來的話什麼時候來。
其實最想問的是。大孫子有沒有向小兒子一家透露口風,什麼時候把小姑娘帶來家裡給他敬茶?
之前說是這個暑假。可暑假都開始多久了,到現在都沒把人領家裡來,急死他了。虧他今天還把牛吹出去了,回頭要是那些老不休真的把羽毛拿過來了,這邊大孫子還沒把人帶上來,他這張老臉豈不是要丟光光了。
可撥了兩次,都是無人接聽,老爺子納悶了,都這個點了,照理說應該都在家了吧,難不成一家三口集體出去吃晚飯了?
剛想著,手裡又撥了一次的電話總算通了,可聽到的卻是一個壞消息。
「什麼?!圓圓你給爺爺再說一遍!」
老爺子的臉色立馬不好看了,失蹤?疑似綁架?哪個不開眼的,把這種蠢事做到老賀家門前來了。
賀許諾於是把他爹打到他手機上的情況,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給老爺子聽,末了說:「爺爺,我先不和您說了,我媽還在樓下等我,爸已經去警局了,一會兒有什麼進展,我再給您回電話。」
「好吧,那你趕緊去,路上小心點。」
掛了電話,老爺子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然後從電話櫃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一本手抄通訊錄,戴上老花鏡,開始在上頭搜找相關部門的熟人電話。
明明前陣子對方還提著水果籃來探望過他的,這會兒怎麼連個電話都找不到了?
邊嘀咕邊找,找得他耐性即將告罄,總算給找著了,立馬撈起電話筒撥過去,一等對方接通,就開門見山地道:「小吳啊,今兒個得麻煩你一件事了,我大孫媳婦在你下面的小轄區失蹤了,那邊的片兒警說什麼疑似綁架,我不管是真綁架還是假綁架,你得給我個說法。需要什麼支援只管說,我這邊全力配合。」
一通電話還不夠,那些個老不休不是想讓大孫媳婦給他們做羽毛扇嗎?如今人失蹤了,你們好意思不做點貢獻?
於是,一連撥出去七八通電話,每一通都是言簡意賅的一句話:「我大孫媳婦失蹤了,想要羽毛扇得先把人找到了。」
那些個老首長、老幹部,聽出賀老爺子語氣裡的凝重,也不亂開玩笑了,當即給各自的兒子、孫子傳達指令,短短幾分鐘,各路援助如撒網一般放了出去。
不止老爺子,顧緒這邊也收到了消息。
陶德福是一干人當中最先得知消息的,不過一開始沒想到給自家大老闆匯報,而是讓周安找出禾薇留在他店裡的聯絡方式,親自聯絡上禾薇的家人,並陪著禾家人跑了趟警局,見這事兒棘手,才想起來找大老闆匯報,暗暗祈禱大老闆有法子找到小禾。
顧緒接到陶德福的匯報電話時,正和徐太子及幾個死黨聚在酒吧裡喝酒,一聽電話那頭說什麼禾薇失蹤、她家人愁眉不展乾等警方那邊的消息,哪還坐得住啊。且不說禾薇還是賀擎東的未來老婆,單說是他店裡員工這層關係,他也必須得出手啊。
顧緒一說,其他人也不由分說給家裡的老頭、老爺子打電話。徐太子也出了一份力,讓他家老頭子給警界系統的一把手知會了一聲,然後又想到自己瞞著家裡老頭用炒股的錢買了架私人飛機,那飛機現下就藏在海城附近的私人停機坪,於是打電話問賀擎東,需不需要調撥過去幫忙。
賀擎東接到徐太子等人的來電時,正在高速公路上,心急如焚地往紅點所在的方位趕去,無心多聊,只說了句:「謝了。有需要我會聯繫你。」就掛了。
「阿擎這次怕是真栽了。」離徐太子最近的徐海洋,聽到賀擎東的回復,忍不住唏噓道。
顧緒挑眉掃了幾人一眼:「他以前有栽過?」
「……沒有。」
別說栽了,連玩票性質的都沒見他來過一次好吧。
這事兒一出,幾人也沒心情喝酒玩鬧了,提前結束聚會,各回各家。
徐海洋的家就在這附近,喝了酒沒法開車,索性走路回家,半路接到江宜舟發來的一條黃段子,很給面子地「哈哈」笑了兩聲,然後回撥了個電話過去:「阿擎那個小媳婦兒出事兒了,你知道不?」
江宜舟當然不知道。要不是有顧緒這層關係,他們這幫人哪會知道的這麼快。
徐海洋把大致情況一說,望著疏朗的月色唏噓:「也不知情況咋樣了,要真……阿擎指不定怎麼瘋狂呢……」
江宜舟正拉著趙赫在沈之硯這邊喝茶,他一得知,另兩人也都知道了。
趙赫的臉色「唰」的就白了。
垂著頭,雙手手肘擱在膝蓋上,使勁想自己這個時候能做點什麼?總不能就這麼乾坐著等消息吧?
片刻後,他決定起身回家,向家裡老頭服個軟,然後問問他這方面有什麼門路沒有,正想告辭離開,卻見江宜舟掛了電話,失笑著朝他們三人說:「賀老真給力,聽海洋說,太子爺打電話回家的時候,他家老頭兒已經得知這個事了,還說賀老朝不止十個身在高位的首長撂話施壓……嘖!沒想到阿擎手腳這麼快,都帶人上門見過家長了……」
江宜舟還在說什麼,趙赫已經聽不進去了,滿腦子只充斥著一句:阿擎帶那丫頭見過家長了……

第89章 千鈞一髮

清市的警界系統今夜注定無法安眠了。
分局局長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接二連三地震天響。
「催催催,催得偶老命都要沒了。」
副局長抱著一沓文件叩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扶著老腰累得喘不過氣:「我說老林,失蹤的小女生家庭條件挺普通呀,怎麼會有那麼多大人物來電話關心?」
「誰知道啊。」林局長擰擰眉心,他也很頭疼好伐。從傍晚開始到現在,短短兩個多鐘頭裡,已經接了不下一百通電話了。有來瞭解情況的,有來催進展的,也有來施壓的,關鍵是,打來電話的無一不是高他好幾個等級的大人物。
林登榮打從坐上清市警局局長這把交椅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受寵若驚的時候。
但他知道,這次的事,要是辦不好,不僅沒法向上頭交代,他的官場生涯也差不多到頭了。
捏捏發脹的額角,歎道:「八成是有哪個親戚在上頭那邊排得上號吧……總之,這事兒先別管了,正經事要緊,情況分析的咋樣了?有什麼新進展沒有?」
副局把一沓資料放到辦公桌上,擦了把汗,說:「初步斷定是綁架,可至今沒有接到綁匪電話,也不好太武斷……」
「報告——」
副局話沒說完,外線組組長行色匆匆地進來匯報。
「說。」
「除了報失蹤的女生,剛剛又有兩名家長來報案,說是他們的孩子也不見了,一個是在公園玩的時候發現不見的,另一個是在自家的單元樓下。公園裡因為監控探頭壞了,暫時查不到線索,單元樓下那個,據小區保安室提供的監控信息,可以斷定是被人抱走的,初步估計是拐賣份子。」
「他媽的!」林登榮一拍桌案,騰地從椅子上起身,臉色鐵青地道:「那些拐賣團伙真是越來越猖狂了,以前一年裡都難得發生個幾起,這回倒好,一天就他媽冒出三起,還偏偏和個大人物關注的小女生擠在一塊兒……傳達下去,今晚上全局上下一個不准落,給我集體加班,隨時待命……」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林登榮皺皺眉,有點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可才「喂」了一聲,立馬神色一肅,從椅子上做直身子,拿紙筆做了些記錄,掛了電話後,轉頭吩咐部下:「有消息了!立即召集各部門開會!」
海城那邊打來電話說失蹤的女生找到了,但需要他這邊出動最大的警力予以全方面配合。
這有什麼難的!別說只是配合,讓他帶著人馬立刻衝鋒陷陣他都沒二話。找到目標就是給他的最大幫助,回頭讓他天天燒高香他都願意。畢竟,事情發生在清市,原該歸他管、屬於他承擔的責任範疇。這點認知,他還是有的,二話不說,整好隊伍,隨時聽候上頭指示。
半個小時之後,多輛警車閃著警燈,在林登榮的親自帶隊下,「嗚哇嗚哇」地駛出清市警局大門,頂著月色,呼嘯著往衛星地圖上那點靜止不動的紅疾馳而去……
門外傳來動靜時,禾薇抱著防狼棒、裹著睡袋差點睡過去了。
不過人還是很警覺的,一聽到悉悉索索的鏈子鎖開鎖的聲音,禾薇飛快地把睡袋收回了三立方空間,然後雙手合力握著防狼棒,躡手躡腳站到了門背後。
不一會兒,門開了,她正要舉起防狼棒,門外的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暴喝:「那兩個小兔崽子呢?躲哪兒去了?」
接著是一串辟里啪啦的翻找聲,夾雜著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睡睡睡,睡個屁啊!趕緊起來找啊,老子的幾萬塊呢……」
「糟了!哥哥,我們被發現了。」
「噓——沒事的,先躲進去再說。」
聽到這裡,禾薇確信開門進來的不是綁她來的人,而是兩個孩子,忙從門背後出來,藉著門外照進來的月光,看清了來人——是兩個孩子,確切的說,是一個少年和一個小女孩。
「快進來。」她朝對方招招手。
不遠處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應該是那夥人找過來了。
兩個孩子見禾薇好端端地站在門後,而不是他們想像地手腳捆縛、嘴巴封貼、無法動彈,一時愣在原地。
直到禾薇極輕地招呼他們,才回過神,忙閃身進到房裡,鏈子鎖仍舊掛在門外的把手上,不仔細看,看不出門被人打開過了。相信那夥人這會兒急著找他們,不會跑來掛著鏈條鎖的房間查看。
兩個孩子跟著禾薇來到她起先坐的地方,學她一樣盤腿坐在門背後的牆角處,外頭傳來的嘈雜聲,倒是成了三人輕聲交談時極好的掩護。
「……我和妮妮是上個星期被抓來的,聽他們說,好像是要把我們賣去南城的乞丐集團。隔壁房間還關著兩個小孩子,看上去比妮妮小多了,估計是幼稚園的孩子,和姐姐差不多時間抓來的,不過他們倆小了點,我怕找著他們,還沒做什麼,就被那夥人發現了,就先來找姐姐……」
少年看上去和賀許諾年紀相仿,分析起來頭頭是道,聽得禾薇好生慚愧。
「……姐姐,我趁著那夥人大部分不在的時候,偷偷觀察過了,這是座廢棄工廠,而且離城鎮肯定很遠,因為吃的幾乎都是乾糧,要麼就是桶裝泡麵,院子裡因為有人把守,外頭具體什麼情況,我沒法確定,但能肯定一點:沒有交通工具,想要逃離這裡非常困難……姐姐,你會開車麼?」
開車?
禾薇遙想當年……好吧,是上上輩子,她學過,且已經考出兩個科目了,但還沒來得及上大馬路試試手,就被一個花盆砸去了永慶皇朝,那之後,就沒再碰過了。而且隔了這麼久,她連手剎、腳剎怎麼個順序都忘了,瞬間感到好蛋疼。
可是面對倆孩子真摯的眼神,她不忍心說個「不」字,最終,只得婉轉地道:「我學過,但沒開過,隔的時間有點久,步驟有些記不清了,不過我努力想想,說不定能記起來。」
「這樣啊……」少年沉吟了片刻,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抬起頭,視線灼灼地盯著禾薇:「姐姐,我和妮妮決定闖一闖,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
禾薇本來就決定要逃的,聞言,當然點頭。
她見倆孩子赤手空拳,沒東西防身,唯一的金屬,是一根開門用的鐵絲,於是假裝從雙肩包,實則從空間裡摸出一把匕首、一個椒粉噴霧器,分別交給少年和小女孩,自己仍舊是那根防狼棒。
倆孩子看著她像變戲法似地從包裡拿出這兩樣在他們看來簡直是雪中送炭的寶貝,眼睛都發直了。
抓她來的人難不成是傻缺二貨?竟然連包都不搜一下的?
事實上,不怪他們如此震驚,即便是那夥人,也不曉得這麼個軟軟糯糯的小女生,包裡會裝這些東西。只知道這一帶收不到任何通訊信號,他們想打個電話,還得開車跑出去幾里外,才能用手機,所以壓根沒把禾薇那隻小小巧巧的雙肩包放在眼裡。再者,以前無論是坑蒙拐騙還是硬抱搶奪,對象都是孩童、少年,誰身上會背個東西啊,以至於疏漏了禾薇肩上的小背包。
禾薇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側耳趴在門板上。兩個孩子回神後,也學她,一左一右站她身邊,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剛剛還亂哄哄的,這會兒怎麼沒動靜了?」
「要不要出去看看?」禾薇想了想,提議道。
小女孩攥著連衣裙的裙擺,無聲地張了張嘴。
禾薇摸摸她的頭,問:「妮妮有什麼話想說?」
「妮妮、妮妮有些害怕……」小女孩嚥了口唾沫,非常小聲地吐露了緊張不安的心聲。
「別怕。」禾薇安撫地朝她笑笑:「有姐姐呢,瞧,姐姐還有武器。一會兒妮妮躲姐姐身後,不要亂跑,知道嗎?」
「嗯。」小女孩用力地點了幾下頭。
少年已經輕輕把門拉開了,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四下查看了一番,回頭朝一大一小兩個女孩招手,「這會兒沒人。」
「你說另兩個孩子在隔壁?」禾薇想到這個事,腳步頓了頓。
「嗯,我有辦法開鎖,但我怕他們會哭鬧……」說到這裡,少年羞澀地撓撓頭,「哭鬧聲要是把人引來,我們也別想逃出去了,姐姐,我不是不想救他們,而是……」
「我理解。」禾薇衝他點點頭,示意他不用自責,不過,她想起一個事,「他們應該也被下了迷藥,不然都過去這麼久了,沒道理一點聲響都沒有,房間的隔音不可能這麼好。」
經禾薇這一提,少年也想到了什麼:「沒錯沒錯!他們被抱進來的時候,確實是睡著的。這麼一來,我有辦法了,抱他們出來之後,躲去車上,姐姐你只管放心大膽地開,反正逃不掉也是被賣掉,說不定能衝出去。那些人身上應該沒槍,所以不怕輪胎被打爆。」
禾薇聽得失笑:「你哪兒學來的這些?」
「電影上啊,好多電影不都這麼演的?敵人手裡若是有槍,就算躲到了車上也沒用,一槍就把輪胎打癟了……」
禾薇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要是和萌萌噠圓圓小正太湊到一起,指定很有話聊。
三人出了門,放輕手腳往隔壁房間走。
可才走了沒幾步,前方的走廊拐出一男一女,正是那個麗麗姐和阿軍。
阿軍似是在向麗麗姐告狀,嘴裡叨叨絮絮地說著:「肯定是大柱子把人給弄沒了,我的幾萬塊啊,麗麗姐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大柱子要是敢把我拐來的人偷賣出去,我指定和他鬧翻……」
「行了,多大點事兒啊,等五百萬到手,分到你頭上好幾十萬呢,區區幾萬塊算個屁!瞧你這點出息……再說了,大柱子不是帶人追出去了麼?急什麼!這荒郊野外的,兩個小屁娃能跑哪兒去,還是給我……」
麗麗姐的「我」字說到一半,眼角掃到急轉掉頭往後跑的禾薇三人,揚聲高喝:「兔崽子!往哪兒跑呢!」
阿軍循著她的視線,也很快發現了禾薇三人,怒氣沖沖地朝他們衝過來,邊沖邊罵:「娘希匹的!趕緊給老子站住!再跑,再跑一會兒逮到你們之後,看老子不打斷你們的腿……」
「要打先打斷你的腿!」
禾薇眼瞅著要被對方抓到了,把妮妮往少年那邊一送,催他們「快跑」,自己轉身掄起防狼棒,按下開關鍵,朝對方狠狠刺去一棍,力道重得她虎口都發疼了。
「啊——呃!」
阿軍的身體一碰到防狼棒,只來得及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就躺地上一動不動了。
禾薇嚇得怔住了,低頭看看手裡的防狼棒,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聽系統說:【別慌,是我用能量加固過的,儘管放心大膽地往前衝吧。】又聽身後傳來少年急切的催促:「姐姐快跑!」
她才回過神,可正要拔腿開跑,被麗麗姐拿出的一柄精巧女士手槍指向了腦袋。

第90章 幸好

「想不到你還挺機靈的,身上竟然帶著這種玩意兒,是我大意了。」
麗麗姐舉著槍瞄準禾薇,冷笑道:「不過,你這玩意兒只能近身攻擊,肯定沒我這玩意兒好用,你說是不是?」
「姐姐!」
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少年和小女孩,回頭看到這幕駭人的場景,雙雙停下腳步。
誰都沒想到,對方手上竟然真的有槍。這下怎麼辦?是不是他們害了姐姐?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洩出無盡的自責和絕望。
禾薇僵立在原地,只覺得背脊發寒。
【別怕,血珀會護你安全的。】
系統君冒泡安撫她。
禾薇稍稍定了定心。
麗麗姐見禾薇小臉驚白,一邊朝她一步一步逼近,一邊說:「別怨我,要怨就怨想讓你消失在這個世上的人。原本,我是不希望手上再染人血的,拿到五百萬後,把你送去南城那邊就沒我什麼事兒了,可你非得逼我動槍……」
「砰!」
「砰!」
「砰!」
麗麗姐話沒說完,突如其來的三聲槍響,分別擊中了她持槍那隻手的手腕和雙腿的膝蓋。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吃痛地用沒有受傷的手,扶住被打斷筋骨的手腕,雙腿因為膝蓋中槍,無力地軟倒在地,蜷著身痛苦地抽搐,身下,滲出一片刺目的鮮血。
那把精巧的女士手槍已經滑出了十幾米遠,歪倒在血泊中的麗麗姐,即便想爬過去撿,也有心無力。只能渴切地看著手槍,看了幾眼之後,回頭恨恨瞪向禾薇、以及她身後開槍的人。
身後開槍的人?
禾薇驚白著小臉,迅速回頭。
二十米開外,一道魁碩的身影,逆光站在那裡,雙手維持著舉槍的姿勢。定定地凝望著她。神色晦明莫測。
「賀、賀士官。」
不知不覺,她喊出了心裡吐槽時對他的稱呼。
下一秒,她連手裡的防狼棍掉了都不知道。拔腿朝他奔去。
小碎花的過膝百褶裙裙角,在夜風中簌簌翻飛。汗漬染濕的秀髮,凌亂地貼著額、沾著頰,隨著奔跑。漸漸鬆散開來。
心情,也如這秀髮。一點一點地變著鬆快安寧。
二十來米的距離,很快就到了,就在她意識到應該急剎車而不是繼續往前衝時,被賀擎東猛地一把拽到了懷裡。牢牢鎖入臂彎。
「幸好……」他沙啞地說了兩個字,就再也發不出聲了。
禾薇也眼眶發紅,喉口哽咽。
剛剛有一剎那。她好怕自己就這麼掛掉。
雖然才穿來這個世界兩年,雖然系統君一再保證血珀會保護她、不會讓她死去。可她就是沒來由的害怕。
腦海裡閃過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一幕又一幕,占比例最多的,不是她爹媽兄長、也不是老師同學,而是他——這個時而霸道、時而溫柔,哪怕臉紅也要擺出一副棺材臉的硬漢紙。
這一刻,她願意承認,她動心了。
……
「嗚哇嗚哇——嗚哇嗚哇——」
緊隨而至的警車,鳴著警笛趕到現場,全副武裝的出警人員一跳下車,就看到了廢棄工廠門口躺著的一排被踢斷腳骨、折斷手筋、哭喪著臉逃無可逃的嫌疑犯,不禁被嚇了一跳。
「隊、隊長,不是說先我們一步趕到的就一個人嗎?」其中一名隊員弱弱地轉頭問他們大隊長。
邊廖軍摸了摸下巴,興味盎然地說:「是一個人,但這個人不簡單。」
單槍匹馬就解決掉這麼多彪莽大個子,要說不是軍人出身,他可真不信。再結合局長大人接到的那麼多來大人物的電話,邊廖軍心裡悟了,神色一肅,喝令道:「還呆愣著幹啥?趕緊進去配合啊。」
「是!」
海城支隊的刑警們立即分成三組,一組拉白線、駐守外圍;一組清理現場、以免嫌犯逃脫;另一組跟著隊長進去配合。
可進去配合的一組人,在陰暗潮濕的倉庫門口目睹到一對身高有點差距、彼此緊緊相擁的小情侶,不遠處蹲著兩個興致勃勃看大戲的小屁孩,再不遠處,躺著一個不知生死的男人,和一個手腳被打穿筋骨的女人,不由面面相覷。
在這樣的背景下,摟摟抱抱、親親我我,要不要這麼重口味啊!
賀擎東早就聽到腳步聲了,可就是不想放開懷裡的小妮子。
剛才那一幕,到現在都還讓他心有餘悸。
當他解決掉外頭幾個人,找到關押她的倉庫時,看到那女人拿槍指著他,差點失了心跳。
他不敢想,若是自己遲來一步,她會怎樣?一想到那種可能,就忍不住將懷裡的人摟的更緊。
可身後那幫人怎麼那麼沒眼見力?非禮勿視沒聽過麼?竟然大敕敕地站在那兒,像看猴戲似地盯著他倆看,賀擎東低咒了一聲,順了順小妮子的背,不情不願地鬆開她,轉頭瞥了眼被他歸到沒眼見力一類人的邊大隊長,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一死十一傷。在我手裡沒有逃脫的。」
隨即又指指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語調森冷:「那女人是他們的頭兒,不論用什麼方法,給我撬開她的嘴,撬不開我親自來。」
要不是還得從這女人口裡撬出幕後黑手,他剛剛豈只是手腳三槍?直打眉心一槍斃命不解釋。
邊廖軍摸摸鼻子,其餘幾個資歷老道的刑警,也無一不在心裡吐槽:尼瑪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要還是搞不掂,海城支隊的金字招牌也甭想保住了。
……
林登榮帶著車隊火急火燎地抵達現場時,發現已經有一支警隊先他一步在清理現場了,等看清該支警隊的負責人,林大局長差點沒咬碎一口銀牙,死對頭啊有木有。
而對方顯然也看到他了,低聲吩咐了手下幾句,大踏步走到他跟前,含笑寒暄道:「好久不見啊,林局,想不到會在這兒碰上你,幸會幸會。」
幸你妹會啊幸會!
林登榮對這個曾經無數次搶他風頭的傢伙一絲好感都無,瞧,今天的好事,八成又是被他搶得了先機,要不然,哪會這麼神色輕鬆地守在白線外?沒準兒裡頭還來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

第91章 老爺子發威

林登榮暗暗為自己慢了一步而懊惱。
該死的嫌犯,為毛把老窩選在這裡?
這一帶雖屬清市地界,卻離海城城中心更近,他老子的緊趕慢趕,仍趕不及海城這邊派出的速度快。
林局長心裡老大不高興,可臉上還是擠出了幾分虛虛的笑容:「哎呀呀,原來是邊隊啊,怎麼?我記得邊隊已經被提拔去海支了,今兒怎麼有空來我們清市這邊?」
言外之意,你搶功勞都搶到老子的地盤上來了,要不要更無恥一點?
可人家半點沒被他打擊到,依舊笑容可掬地回答:「可不是,托林局的福,讓我們隊又搶立一功。」
啊呸!果真夠無恥的。
林登榮整張臉都黑了。
邊廖軍笑得越發燦爛。
直到他那幫手下陸續從裡頭退出,才收起笑容,認真地對林登榮說:「上頭早有指示,這個案子歸你們清市分局負責受理,我們不過是提前到場協助的,雖說這一次的協助委實輕鬆了點,裡頭那人物單槍匹馬就把受害者們都給解救出來了,我們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當然,接下來,就得交給林局您指揮了。」
說完,他朝自己的兵揮揮手臂:「收工!」仰天「哈哈」地笑了幾聲,帶著來時的人馬,迅速撤走了。
林登榮呆滯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神馬?那傢伙乖乖撤走了?沒打算和他搶功勞?
不可能吧!以前哪一回碰到交叉的案子,那傢伙不和自己搶的?
這一次還興師動眾帶著這麼大一隊人馬出警,只為了給他晚到的幾分鐘時間裡予以提前援助,打死他都不信。
直到看到部下將那一死十一傷共十二個嫌犯拖到他跟前,並呈上搜出來的作案工具和臨時得到的一份口供,林登榮赫然悟了那傢伙為嘛撤得那麼快的原因:拐賣+綁架+勾搭政府官員、企事業老總+走私及私藏槍械+走私及販賣使用國際違禁藥物……尼瑪多少個罪名啊,涉及多少個無辜受害者及家屬啊、牽扯到多少政府官員和企事業老總啊,要想把這些案中案理清,沒個一兩年絕壁完不成啊。
要換做平時,一兩年就一兩年吧,哪個局裡,沒幾樁拖年份的案子?
說實話,一兩年的案子真心算短的,三五十年、甚至是十幾、二十年的陳年老案都有,何況這一批的受害者一個不落的都給解救出來了,誰還雞蛋裡挑骨頭催他那些案中案的進展啊。
可問題是,這次的案子,涉及到一些個大人物關注的那個小女生,單單只是救出來就行了?腳趾頭想想都不可能,絕壁會催著他要破案進展的,說催還是好聽的,動不動就來個施壓什麼的,還不讓人活啊。
瞪著地上那幾個嫌犯,林登榮一個頭兩個大。
果不其然,人是救出來了,可後續的施壓,丁點不比營救前少。
特別是坐鎮京都的賀老爺子,一聽說大孫媳婦被綁架的起因,源於禾薇抽了一次獎,頓時來氣兒了,媽蛋什麼破百貨公司啊!抽你一次獎,你居然花錢雇凶來綁架,那日後老百姓哪還敢去商場抽獎啊,看到抽獎箱不僅不敢抽,還不得避遠一點、免得惹禍上身、小命難保哇。
查!必須查!查到了一個不落全都判,還得重判!從嚴判!
不以儆傚尤,以後誰還敢放心大膽地購物抽獎啊?社會哪能太平啊?國家哪能安定啊……巴拉巴拉……
當然,這一長串的質問,老爺子是對著警界系統的一把手、二把手嚷的,心裡的所想嘛,當然是:媽蛋!欺負人居然欺負到我老賀家的人頭上來了,可憐老子的大孫子一把年紀還沒個對象,如今好不容易抱得個美人歸,這幫殺千刀的竟敢把老子的大孫媳婦綁走了,還想賣去南城一些個不正經的娛樂酒店,全部都該死啦死啦滴……
賀老爺子一發威,京都抖三抖,餘震如漣漪,一波接著一波四散輻射。
妙音老總案還在吭哧吭哧地加緊審理中,全國上下迎來反腐倡廉的活動季。
這一年的夏秋,各政府機關、各領導幹部,全都兩股戰戰、菊花緊縮,接受一系列的自審、他審、抽審……數不清的審,總之不審得你兩袖清風、沒地兒藏貓膩,大有誓不罷休的架勢。
這麼一來,最苦最累的當數檢察院、法院這兩個苦逼單位了,忙不停的調查取證、忙不停的公訴審判,忙得這倆部門的公務人員,主要是男公務員,紛紛遭到家裡老婆的懷疑,都以為丈夫在外頭藏小三兒了。
要不然,怎麼一天到晚的加班哇?晚上加班、週末加班、節假日了還說加班,沒完沒了的加班。單單只是冷落她們、沒按期上繳公糧也就算了,別不是真在外頭養什麼小三兒、包什麼小情兒吧?
於是,這些老婆們坐不住了,有跟蹤丈夫的,有找丈夫單位的熟人瞭解情況的,更有甚者,藉著送雞湯、補品,專程跑了好幾趟丈夫單位,確定自個兒老公真沒搞外遇,真的是在單位苦逼兮兮地加班加點,這些老婆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心疼了。
做老婆的一心疼,做丈夫的舒坦了。除了加班這事兒的確蛋疼了點,但其他方面,不要太舒爽哦,天天好吃的好喝的外加以前享受不到的各種服務供過於求,以至於這一年行到年尾時,民政局那邊得出一個「離婚率比以往任何一個年份都來得低」的結論,也算是這個案件帶來的意外收穫吧。
而若論最高興的,當然非普通老百姓莫屬了。
貪官污吏落馬了,歪風邪氣吹跑了,上政府部門辦點事兒即便不送禮也用不著看人臉色了,接待他們的辦事人員好似頭頂懸了一柄西瓜刀,對待百姓越熱情,西瓜刀就離他們的脖子越遠,喜得小老百姓們,天天哼唱「解放區滴天是明朗滴天,解放區滴人民好喜歡……」
至於當事人之一的禾薇童鞋,打從綁架一案回到家後,被三令五申不許獨自外出,連帶著已經報好名的夏令營也被取消了。
「省級三好生」再重要,哪及得上人身安危重要?
若是不參加就沒機會評選,評不上就與海城一高的特招失之交臂,眾人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放棄。
又不是除了海城一高沒其他學校讀了,市一中不就在家門口麼?雖說和海城一高近乎百分百的升學率相比,差上那麼一mimi,可在清市人眼中,那絕壁是妥妥的重點高中不解釋。
禾母還寧可女兒在家門口的學校唸書,多方便多安心呀,有個什麼事兒,邁幾步就到了。
再說了,99的升學率和90的升學率,在資優生跟前,有啥分別?沒分別!!!
所以,有啥好遺憾的呀,禾母反過來安慰女兒:「我閨女這成績,海城一高不要那是他們的損失,咱不理他們!」
賀擎東是眾人當中最感到遺憾的。
小妮子高中不去海城,意味著往後幾年,他還得繼續遠程戀愛。
但見小妮子的家人都這麼認同,他也就沒再提這個事了。大不了仍和現在一樣,休假了來清市看她、陪她。等上了大學,兩人見面就方便了。
他是打定主意調回特行隊京都總部了。至於部隊這邊,只要他願意,再找老爺子走走關係,軍部這層皮,能隨時脫掉。
沒了部隊這層拘束,單是特行隊那點任務,他處理起來不要太游刃有餘哦,當然,上次那類艱難險阻、差點丟命的任務除外。
可賀擎東還沒找老爺子談這個事呢,警方那邊倒是有一個嘉獎送到禾家來了。
其實,這個嘉獎,警方原本是想送賀擎東的,可被賀擎東拒絕了,倒是向林登榮推薦了禾薇,意即沒有她的自救,他恐怕沒能那麼及時有效地解決掉那麼多人。
林登榮腦中靈光一閃,立馬領會了賀擎東話裡的深意。轉天就讓部下往禾家送表彰來了,褒贊禾薇不畏強暴、英勇對敵、協助警方破獲了一起社會影響力巨大的刑事案件,特授予她「優秀市民」的榮譽稱號,另外還有榮譽證書和獎金。
當然,來之前聽取了賀擎東出於安全上的考量,沒往媒體通報、也沒往外大肆宣揚。
只不過事情來得個巧,警方送來嘉獎的那天,禾薇的班主任老師劉燕剛好在禾家。
劉燕從學校其他老師那裡得知,禾薇雖然報了夏令營的名,但沒去,出於關心,就上門來家訪了。
結果一聽是這麼個原因,又見警方送來的嘉獎,是含金量極高的「優秀市民」,回去後向校長做了匯報。校長一聽,自己學校的學生獲得了來自警方的榮譽表彰,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兒,馬上向市教育局做了申報,原意是希望再給禾薇申請個「優秀學生」一類的榮譽稱號,有助她中考加分。
沒想到省教育局那邊得到這個消息,立馬向清市教育局下發了一個特批文件,意即禾薇童鞋各項成績均符合「省級三好生」的申報要求,即便沒有夏令營這一項,協助警方破獲大案、授得「優秀市民」榮譽稱號,也足夠抵消那些個文青氣重的活動獎項。
言外之意,你們市的禾薇童鞋,被評上「省級三好生」啦。

第92章 神轉折

禾薇一家的驚呆還沒完,幾乎同一時刻,海城一高向明江中學發來了一份用意明確的賀電,大意是:貴校學生禾薇膽大心細、助警破案,實乃難得的好學生。如此優秀的學生,希望高中能來我校就讀,學雜費、住宿費全額免除,另嘉獎第一學期特等助學獎學金……
這下,不止禾家人驚掉了眼球,賀家那邊聽聞這個消息後,也都齊齊呆掉了。
這算神馬?神轉折?
明明以為沒機會進海城一高了,結果人家搶在教育局把「省級三好生」的嘉獎頒下來之前,主動拋來了橄欖枝,而且還是一條很肥很粗的橄欖枝,絕不至於半途折斷。
賀擎東回過神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暗搓搓地竊喜。沒想到,自己無意中給小禾苗製造的機會,反過來成全了自己。
海城一高有望,不就意味著自己可以準備在海城一高附近買套供小妮子週末休息的精裝修公寓了嗎?
另外,老爺子那邊也不急著商議了,回頭等小妮子上大學了再挪窩吧。
當然,面上還是極其一本正經、非常嚴肅地對禾父禾母說:「既然海城一高來准信兒了,那還是上海城一高吧,畢竟是省級第一重點中學、全國都排得上名號的,無論軟件還是硬件設施,在同類學校中,絕對稱得上一流。」
禾家倆口子自從女兒又被賀擎東救了一次,而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為驚險,完全把他當女兒的再生父母看待了,他這麼一說,忙點頭稱是:「對的對的,先前不是沒機會麼,當然是說市一中好了,如今海城一高都找上門了,誰那麼二缺拿喬不去呀……」
禾母這話要是被市一中的領導、老師們聽見,指定噴她一口老血。
尼瑪當他們市一中啥呀,備胎麼?估摸著也就禾薇一家敢說這樣的話了。兒子市一中,女兒海城一高,且還是學雜費、住宿費全免的特招生。擱其他父母眼裡神聖難以企及的市一中,在他們禾家如同個買菜的地兒,想進就進、有更好更實惠的立馬掉頭轉身。
聽了賀擎東明的不能再明的提議,原本就對海城一高呈仰望姿態的禾父禾母,二話不說拍板決定:去!既是保送、又免學雜費,且對象是人人仰望的海城一高,不去的絕對是傻子。
禾薇起初哪知道賀擎東心裡盤算的小九九呀。雖然很早以前,她也曾懷疑過他的動機,為嘛逮著機會就攛掇她去海城一高讀。這回被他握著小手吃嫩豆腐的時候,系統君把他那點暗搓搓的小心思給揭發了,於是禾薇童鞋真相了,一時間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可她爹媽吃過午飯和賀老師倆口子去找校長談保送的事了,這個時候沒準兒連家長意見書都簽妥了,不由得為她爹媽掬了一把同情的淚。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這事兒,她爹媽已經沒少做了,可這回賣的標的貌似是他們閨女吧?
於是,趁某人再一次伸出狼爪捏她的鼻尖時,忿忿張開小嘴,「啊嗚」咬了他手指一口,太腹黑了吧這人!
賀擎東好笑地看她皺著鼻子咬自己的手指,這點痛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反而還擔心她的牙齒會不會因此咬崩掉,眼裡含著笑,寵溺地問:「怎麼了?」
禾薇鬆開他的食指,鼻息哼了哼,扭頭看起正在播的肥皂劇,不理他了。
賀擎東一看這架勢,不對了,小妮子生氣了,問題是,生誰的氣?他的?可思來想去,沒覺得他哪兒惹她生氣了呀。
於是,這方面笨嘴笨舌的賀大少,開啟了蹩腳的哄媳婦模式,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橫豎兩家的大人都不在,未來大舅子跟著他師傅出門了,唯一在家的小堂弟,此刻正窩在書房看他最愛的動畫片,這個時候不抱啥時候抱?
「手上的傷怎麼樣了?」抱到懷裡後,他抬起她的手腕看,那上面殘留了一些刀鋒擦傷,不過不礙事,他讓江宜舟幫他從海外代購了幾瓶祛疤很靈的膏藥,等結的痂自動脫落了,用那個據說絕不留疤的祛疤膏用上一段時間,肯定能恢復成原來的光滑細膩。
只不過,賀大爺想到這個事兒,犀利的眼梢瞇了瞇,還得給警方施壓,罪魁禍首必須嚴懲不貸。
「不礙事了。」禾薇不怎麼習慣被他當孩子似的抱坐,耳根羞紅地想下來,理由是:「爸媽他們快回來了。」
「還早。」賀擎東自是瞅到了她一下變粉紅的耳脖子,眼底染滿笑意,逗她也能讓她理他,這個認知,讓他摟緊她的纖腰更不肯放手了。
禾薇扭了兩下,見她越動,他摟的越緊,還揚言說再動就罰她,至於怎麼罰,看他那雙深幽的眼,似有若無地往她嘴唇上瞟,立馬乖乖由他抱坐著不敢再動了。
這人自從她投懷送抱,咳,就那個經歷生死一線的晚上,自此之後,逮著機會就吻她,吻起來比以前肆無忌憚多了,可這兒畢竟是在老師家裡,書房裡還有個比她小兩歲的少年呢,這種戲碼他要是敢上演,她一准跺腳不理他。
「不生氣了吧?」他低下頭,在她唇角偷了一吻,含笑問。
禾薇低頭把玩著他的大掌,當沒聽見。
總不能告訴他,他心裡的所思所想,在萬能系統君的幫助下,已經被她竊聽了個一乾二淨。要真這麼說了,他會不會從此避她如蛇蠍?
「原定了這個暑假帶你去京都探望爺爺的,被前陣子的事兒一耽擱,恐怕得延後了,我過兩天有個任務。」
老爺子倒是催急了,再三打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帶小媳婦兒上京敬茶。可他反倒不急了,小妮子雖然沒明說,但從行動上間接表明對他的心跡。再者,他已從凌西那兒得知,老爺子之所以催那麼急,完全是為了圓他吹出去的牛,哼哼,敢背著他媳婦往外做承諾,想見人?等著吧!
「嗯。」禾薇低著的腦袋點了點:「任務重要。」
說完,小臉蛋倏地飛滿紅霞。說這個幹嘛呀,沒得讓他以為自己有多盼望去京都看他爺爺呢。
她都能想到這一層,賀擎東豈會聽不出來?唇角一勾,愉悅地逸出一串輕笑,順勢在她唇角再偷一吻。
禾薇被他毫無章法的偷吻紅透了臉頰,然後一路紅到耳根,再從耳根紅到脖子,沒準兒渾身上下都佈滿了紅暈,連腦袋都開始昏昏沉沉了。
偏賀擎東偷吻她的嘴角上了癮,低聲地逗她一句、啄一口,啄得她一個勁偏頭往後躲,他也不攔著,順勢壓著她躺在了沙發上,正想好好過把癮,省得任務期間相思難耐,結果,還沒親到嘴,門外傳來禾母和許惠香的說話聲,禾薇嚇得猛推他硬實的胸膛:「趕緊起來。」
賀擎東遺憾地歎了口氣,認命地從她身上爬起,順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替她稍整了整衣服,將她推進了書房。
那麼紅的臉蛋,被長輩們看到,不圍著問幾句才有鬼。
至於自己,自然是去開門迎接岳父岳母了。
好感度得隨時隨地刷才能看得到良效。
沈之硯傳授他的這一招,還是挺有用的,唔,回頭找機會謝謝他。
「喏,我就說孩子們都在家嘛。」
禾母看到賀擎東來開門,朝許惠香笑呵呵地說了句,隨即問賀擎東:「薇薇呢?別不是出去了吧?這孩子,在家悶了一陣子,八成又想往毓繡閣跑了……」
「沒有,在書房和圓圓一起看動畫片。」賀大爺說起謊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說完接過丈母娘手裡的塑料袋,掃了一眼知道是從超市帶來的菜和水果,就給直接提進了廚房。
禾母見狀,忍不住讚了他幾句。
許惠香見狀,拿胳膊肘捅捅禾母,一臉促狹地問:「是不是覺得我們家大侄子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咋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禾母被她問得一愣一愣:「考慮啥?」
「還有啥呀。」許惠香忍著笑,湊到禾母耳邊半真半假地打趣道:「當然是給咱薇薇留做當老公啊。」
「這種玩笑可開不得。」禾母忙不迭搖頭擺手,一臉正色道:「別說薇薇還小,阿擎這孩子應該有對象了吧?到時傳到他對像耳裡,豈不是惹出麻煩來了。」
許惠香還想說什麼,被賀遲風輕輕撞了下胳膊,意會到這事兒還有的等,便不再多說了。
禾薇在書房待到臉上的紅暈消退,清了清嗓子,在圓圓小正太偷笑的眼神中,挺起小胸脯,尷尬地走了出去,看到禾母幾人坐在客廳吃賀擎東切出來的冰鎮西瓜,忙走過去問:「爸、媽、賀老師、師母,你們回來啦,事情辦的順利麼?」
「當然順利啦。」禾母一聽女兒問起保送海城一高的事,掩飾不住興奮地道:「校長見我們同意,高興的不得了,說是好多年沒出被海城一高的特招生了,這一次還是免學雜費的,讓明江中學在其他初中跟前,好好揚眉吐氣了一把……」
「可不是。」許惠香也笑著說:「你們校長還說了,等九月份開學,他會在師生大會上,代表學校給你頒發獎勵,順便讓你做個演講,給全校師生講講學習心得,爭取讓明江中學多出幾個像你這麼優秀的學生。」
「你們家圓圓以後肯定也能進海城一高。」禾母吃了塊西瓜,拿紙巾擦了擦嘴,樂呵呵地接道:「幾個孩子都成器,最開心的就是我們做父母的了。」
禾薇見長輩們開心,也彎著眉眼在他們邊上坐了下來,拿了塊西瓜剛想開吃,被一隻大手奪了過去,隨即遞到她手裡的是一碗溫熱的冰糖血燕窩。
許惠香見她表情怔怔的,忙替大侄子打圓場:「對對對,差點忘了灶上還燉著這東西,沒焦掉算是運氣……」
說著張嘴朝書房喊兒子:「圓圓——趕緊出來喝燕窩,你和你薇薇姐一人一盅,能強身健體、提高免疫力的……」
「噗——咳咳咳……」
賀遲風差點沒把嘴裡的西瓜瓤噴出來,老婆大人真的什麼話都敢說,燕窩什麼時候有這麼大功效了?
不過見邊上坐著的禾父禾母不再狐疑地盯著大侄子看,禾母甚至還咕噥了一句:「這玩意兒除了顏色紅紅的,嘗起來和銀耳沒什麼分別,效果卻被說的這麼好……」
禾母這兩年不是沒吃過燕窩,第一次吃的,還是陶德福送禾薇補血、被禾薇混到師母送去禾家年禮裡的那一盒燕窩。所以,在得知燕窩的價格這麼貴,味道也不咋地,逮著機會就吐槽,這會兒自然也說上了。
好吧,賀遲風覺得應該改口贊老婆大人真英明,隨口謅兩句,就能把人給安撫住了。
隨後,圓圓小正太配合地出場喝了碗冰糖血燕。
小正太心裡偷笑不已,這燕窩可是他老大大清早起來折騰出的成果,光是把血燕裡的鳥羽絨毛洗乾淨,就費了他好幾個小時,然後對照著手機裡的食譜,七手八腳地加水燉煮,在未來大嫂一家上門之前,忙得滿頭大汗,耗時差不多一天,才燉出了兩盅料很足的冰糖血燕,結果一盅到了自己肚子……
小正太憋著笑,喝完燕窩和大夥兒說了聲「我吃飽啦」,立馬奔回書房,一進書房,反手合上書房門,「哈哈哈」地捶胸頓足、狂笑起來,笑到打嗝才好不容易停下,然後向京都的老爺子視頻匯報了這個事兒,老爺子在視頻那頭邊笑邊罵大孫子沒用,爺孫倆隔著視頻樂了老半天。
客廳裡的眾人也是反應不一:
知情的賀遲風倆口子,同樣辛苦地忍著笑,忍得真叫一個辛苦。
禾父倆口子則是滿頭霧水、不明覺厲。這女兒老師家的寶貝兒子,看了什麼動畫片啊?笑得這麼歡樂。
賀擎東一張俊臉已經黑得沒法形容。
禾薇起初還在納悶,在系統君的攛掇下,聽了他的心聲,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3章 有什麼事我負責

禾薇因為綁架的事,不去夏令營了。
賀許諾見她不去,也堅決說不去了。遭家人反對時還挑了個相當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做漂亮姐姐兼未來大嫂的忠實保鏢、陪她去毓繡閣做活或是去市圖書館借書。
賀遲風倆口子無語之餘,也只得隨他。
而在案件中結識的同樣比較有趣、名喚梁皓辰的少年,在禾薇將他介紹給小正太后,果然不出她所料,兩人見面了沒幾次,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基友。
不過梁皓辰不是清市本地人,而是爹媽在清市打工,他放暑假了自己坐火車過來玩,結果還沒和他爹媽碰上頭,在火車站附近被拐賣集團迷昏擄了去。
包括那個小女孩妮妮也是,同樣是放假了過來清市玩的,不過具體情況又和梁皓辰不同。
妮妮她爸媽離婚了,她被判給了她媽,放暑假了來她爸這兒住,結果被她爸帶去遊樂場玩的時候,她爸因為給新交的女朋友買冷飲,沒注意女兒被人擄走了。等發現後,雖說也立即向遊樂場所在的轄區派出所報了警,但苦等幾日沒下文,唯恐孩子生母找上門算賬,居然帶著女朋友出國旅遊去了,導致妮妮她媽一直都不知道孩子失蹤了。
直到妮妮被警方找到,由警方和她媽聯繫,她媽才知道這事兒,當即憤怒地向法院提出申請,要求廢了她爸的探視權和定期居住權,如此無良不負責任的爹,還要什麼要啊,沒nen死他還算便宜他了。
不過在警局看到禾薇後,無論是梁皓辰的爹媽,還是妮妮她媽,都覺得禾薇是個值得深交的好姑娘。
又聽說,禾薇不僅被評上了清市的三好生,還被省教育局授予了「省級三好生」的榮譽稱號,同時,還被海城一高特招為明年的高一新生,震驚之餘,不約而同地讓自家孩子都向禾薇學習。
只是妮妮媽要上班,帶著女兒在清市沒玩幾天,就不得不回去了。
臨走前,妮妮讓她媽記下了禾薇的聯絡方式,說是回去後要和禾薇通信。聽得她媽一陣好笑:一年級剛讀完的小屁孩,拼音都還沒學全呢,就想學大人寫信了?不過孩子喜歡,她自然不會反對。
且不說自個閨女沒出事、大半托了禾薇的福,單看「市級三好生」、「省級三好生」這些個榮譽稱號,妮妮她媽也舉雙手雙腳贊成女兒和禾薇交好。沒準兒能激發得自個閨女從此好學上進,也爭取個超乎校一級的三好生當當。
至於梁皓辰,他爹媽本就沒多少文化,一聽禾薇獲得的榮譽,哪還有不同意兒子跟著她混的?
是以,接下來的暑假,禾薇身後多了兩個小跟班,一個是圓圓小正太不解釋,另一個就是新加盟的五年級生梁皓辰了。
倒是另兩個孩子的家長,在警局聽完大致情況後,不僅沒覺得是因為托了禾薇的福、自家孩子才得以安然得救,反過來還怨警方:「為什麼救的那麼遲!我們孩子被喂喝了加了迷藥的奶粉,又是洗胃又是沖腸,十天半個月的院住下來,得花好多錢,是不是該由國家來賠?」
當時禾薇正配合警方做筆錄,聞言,忍不住看了那對家長一眼,被對方指著鼻子罵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哦,差點忘了,剛那個片兒警要我向你道個謝,你就這麼缺聲『謝』啊?就這麼巴巴地等著我說?哈!這可真是好笑勒,警察救人不是應該的嗎?我還沒問你們索賠呢,居然還讓我向個小屁娃道謝,憑啥!啊?你們說憑啥呀?……」
警方還真沒見過這麼奇葩的家長,紛紛在心裡吐槽:你說憑啥?要不是人小姑娘身上帶著衛星定位器,讓警方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丁點沒浪費,你以為你們兩家的孩子能這麼快被搜救出來?別開玩笑了!沒準兒已經被拐賣份子帶去南部轉手倒賣了。嘁!住個院、外加洗腸洗胃就心疼了?我看心疼的是錢而不是孩子吧!
不止警方,就連上警局辦事的群眾,聽說了這個事,也紛紛竊竊私語起來,個別膽大的,當場大著嗓子,指責那兩對家長的不是:「我說,你們知足吧!要真遲上幾步,孩子被拐走、一輩子都找不回來了,才有你們哭的。」
兩對家長見不僅沒人幫他們,還反過來說他們的不是,氣得臉色鐵青,做完筆錄,就鼻孔朝天地離開了。
幾天後,警局那邊派人來給禾薇頒發「好市民」榮譽證書和獎金,被禾父禾母邀到家裡喝茶小坐,聊了會兒這個案子的進展,順口提起那兩對奇葩的家長,說:「真沒見過那麼貪財的家長,連自家孩子住個院,都念叨個不停,特別是那個女孩兒的家長,竟然當著醫生護士的面罵他女兒敗家子、舀家精,嫌她不是個帶把兒的還要和人家帶把兒的一樣費錢,嘖!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麼極品奇葩的家長,我還真是頭一次見……」
「可不是!這種人哪有資格當家長啊,有孩子都能被他們給教殘咯。不過,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絕對有道理,沒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麼,那個男孩兒的爹,哦,就是當時指著小禾鼻子罵的那個一臉凶相的男人,家裡開辦的一個小公司,說是連著大半個月都沒接到一個訂單,跑出去拉業務,也是處處碰壁,這不,前兩天在醫院那邊哭窮,說是警方救援不夠及時,要求申請醫療費減免什麼的……」
禾薇聽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真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嗎?沒這麼神吧?
系統冒泡說沒準兒是賀擎東出的手,替她出氣解恨呢。
禾薇仔細一思索,倒還真有這個可能。在警局那會兒,他從局長辦公室出來,一聽說這個事,臉色立馬不好看了。要是當時那個家長還沒走,多半會被他揍得鼻青臉腫。
別聽她爹媽老誇那傢伙好說話、好相與,她心裡門清的很:那傢伙不僅是只腹黑的貨,而且還很愛睚眥必報。
不過,就算這事兒真是賀擎東暗中下的手,他既然沒和她說,她也樂得裝做不知情,要是巴巴地跑去找他求證,沒準兒會被他攜恩索報、伺機吃她豆腐。
……
賀擎東出任務以後,禾薇也恢復了毓繡閣的兼職上工活動。
先前被管束在家的那段時間,她用那些零碎的水晶緞面,繡了幾個款式別緻的香囊,往裡填塞了些有效驅蚊蠅或是提神醒腦的中草藥、香料,除了被賀擎東順手摸走一個,其餘的,都被她帶去了毓繡閣,主要是讓陶德福看看水晶緞面做成繡品後的效果。
沒想到陶德福把這些香囊往店裡一擺,沒一會兒工夫,周安就跑進來說全賣出去了,買家是個揮金如土的土豪夫人,付的貨款是定價的兩倍,還指名讓禾薇用絲光靚麗的水晶緞面,給她繡一件旗袍,價錢隨毓繡閣開。
這可難倒禾薇了,她雖然做過衣裳,但改良式旗袍卻從未接觸過,可對方才不管這些,說什麼你既然是這個店裡的繡工,做得出香囊、繡得出花草,那麼做件繡有蘭花的旗袍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二話不說甩出一張高額的訂金支票,撂下一句「兩個月後來取貨」就走人了。
禾薇和陶德福面面相覷。好在薑還是老的辣,陶德福呆滯了沒幾秒,就回神給大老闆撥電話,詢問這個事情應該怎麼解決。
顧緒聽後,略一思忖,敲定道:「接!這麼好康的事為什麼不接?!旗袍不會裁剪有什麼關係?我這就派人去請個知名服裝師來,讓他去清市分店給小禾打下手,小禾只管縫和繡,旁的不用管。其他的訂單只管往後挪,但這一筆,交貨的時候給我狠狠宰!」媽蛋居然敢用這麼囂張的態度對他的毓繡閣,不扒她一層皮下來,他就不姓顧。
於是,禾薇就恢復了天天往毓繡閣跑的節奏,京都總店撥來做援手的高級服裝設計師,前兩天也已經到了,兩人分工合作,一個裁剪、一個刺繡,最後聯手縫合,定要將這筆大訂單順利拿下。
許是她每天去毓繡閣,身後都會跟著兩條小尾巴,所以她娘嘴上念著「不放心」,但總算沒再拘著她。
只不過打從出事以後,禾母不肯再讓她騎自行車出門了,不趕時間的話坐公交,趕時間就打車。
保送海城一高,給家裡省了一筆不小的開支,從中勻點錢出來給她當車資,禾母那是二話沒有的。
再是叮囑女兒把那個什麼防狼棒帶上。
自從那次事上得知,女兒能脫險,防狼棒的功勞不小,雖不知女兒什麼時候買了這玩意兒,不過能起到保護自己的作用,做家長的哪有不支持的?有這麼好的東西保護女兒,他們才相對放心些。
至於新聞上討論得非常熱烈的「防狼棒傷人過度,得負相應法律責任」這個爭議,禾母當時就嗤之以鼻:「什麼傷人過度?怎樣的才算傷人過度?沒命了才想到用那個還來得及嗎?既然是防狼、防身,當然得用在當口了。」回頭對女兒說:「甭怕!你只管帶著防身,如果為了這麼條新聞,就不敢帶了,回頭再發生上回那樣的事,我們上哪兒哭去?寫新聞的那些人,能把你賠給我們?放他娘的狗屁……」
禾薇還沒適應她娘罵髒話的火力,又聽賀擎東也是這麼個意思:「別怕,只管帶著。有什麼事我負責。」
現場那具被電死的男屍,不就是由他負責頂過去的麼。
從現場回清市的路上,他把那截防狼棒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但沒看出什麼異常,最後,別有深意地瞥了禾薇一眼,讓她收妥防狼棒的同時,說:「保護好自己,其他的不用管。」
禾薇當時漏了好幾拍心跳,生怕他瞧出什麼端倪,見他岔開話題,不再繞著這個事說,才鬆了口氣。轉而問系統:能不能把防狼棒上的能量減弱點啊?隨便一擊,就把人擊死了這事兒,我不敢做第二次啊。
系統君笑歸笑,還是幫她把防狼棒上的能量撤了些回去,禾薇這才敢放在背包裡。
總之,有了防狼棒這麼好用的防身武器,每次出門,身後又拖著兩條小尾巴,禾母總算不再嚴拘著她了,只叮囑她沒事別在外頭亂晃,太陽落山之前就回家。
這天吃過早飯,她照例拖著兩條小尾巴去毓繡閣上工。
來接她的自然是老吳。對於老吳開來的出租車,兩個少年第一次坐時,都興奮了一把。
特別是賀許諾,得知是他老大特地讓人改裝的車後,激動地滿座椅打滾,嘴裡嚷著:「我以後也要設計車子,我要設計一款國內最先進、最高檔的車子……」
只是幾次坐下來,兩個少年的熱情勁就不見了,一上車,和老吳打過招呼後,就熟門熟路地打開液晶電腦,頭碰頭看起動畫片。
倒反是禾薇,一路上聽老吳聊的多了,漸漸得出一個結論:老吳不是普通的出租車司機,而是退伍的特種兵,難怪氣質那麼與眾不同。
到了毓繡閣門口,老吳把他們三人放下後,就開車走了。也不知道他平常做什麼,但只要她一通電話,以前是十分鐘之內必然等到他,如今則縮短成了五分鐘。
「小禾也來上工啊。」
騎著電瓶車來上班的趙芙蓉,難得主動地和禾薇打了個招呼。
「趙姐早。」禾薇回了她一個淺淺的微笑。
趙芙蓉蠟黃的膚色染著些許紅暈:「早。這是你同學呀?來參觀店裡嗎?」
趙芙蓉前兩天請假,說是兒子犯病,直到昨天下午才來復工,所以不知道禾薇的近況很正常。
只不過,在趙芙蓉寒暄了幾句上樓後,周安拉過禾薇,在她耳邊嘀咕道:「你聽她在胡扯!什麼兒子犯病,掌櫃的一開始也以為她兒子真犯病了,特地讓財務大姐買了水果籃提上門去探望,結果,人兒子好端端的在家裡玩,就她自己端著拿喬呢。」

第94章 哪家的土豪

其實,也不能說趙芙蓉拿喬,她只不過心裡不舒坦罷了。
聽到禾薇出事的消息,她表面上和其他繡工一樣表示擔心,心裡暗暗湧起一股不應該有的竊喜:如果禾薇真的出事了,毓繡閣清市分店就剩她一名高級繡工了,掌櫃和大老闆會不會對她另眼相看?
於是,正在「繼續留毓繡閣乾等升回高級繡工崗位」還是「違約去錦繡莊領高級繡工工資」這個兩難的抉擇間來回搖擺的趙芙蓉,沒有在當天接受錦繡莊拋來的橄欖枝,打算再觀望幾天,視具體情況而定。
可沒想到才竊喜了一晚上,第二天剛到店裡,就聽說禾薇安然無恙地獲救了。過了幾天,又聽說禾薇用水晶緞面繡成的小件樣品,被陶德福掛店裡沒半天,就被一個土豪女老闆花高價買去了,另外還指明由該繡工給她用水晶緞面繡一件旗袍,並當場甩出了一張五十萬元的支票做定金。
趙芙蓉雖然只是聽說,但想也知道,掌櫃的肯定喜得眉開眼笑,沒準兒一送走土豪顧客,就給禾薇發高額獎金了。
這個事讓她氣得嘴唇皮都咬破了,覺得這毓繡閣真沒法待了,無論是大老闆還是掌櫃的,都不待見她,不就是逃避了一次比賽麼?犯得著這麼對自己嗎?
當晚,趙芙蓉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無數個餅,第二天一大早,頂著一雙熊貓眼,跑了趟錦繡莊,決定接受錦繡莊拋來的橄欖枝、打算挪窩了。
沒想到,錦繡莊清市分店的掌櫃看到她後,怎麼說來著?
「哎呀,這不是趙芙蓉趙大姐麼?怎麼?今天才來回復呀?真是不好意思,咱們店前兩天陸續進了幾名高級繡工,名額已經滿了,實在沒辦法接受趙大姐了,下回要是有這麼好的事,得趕早才是。」
趙芙蓉聽後,差點沒吐血。沉下臉不高興地問:「這高級繡工還有名額?掌櫃的您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趙大姐這話怎麼說的?高級繡工當然有名額了,我們這兒充其量就是錦繡莊旗下的普通分店,區區分店要那麼多高級繡工幹什麼呀?養著費錢嗎?每個月的大客戶訂單可沒那麼多,除非趙大姐願意把毓繡閣的訂單分一部分到我們店裡來,那我老羅敢拍胸脯擔保,一定讓趙大姐到我店裡領高級繡工的工資……」
呸!趙芙蓉心裡朝對方吐了口唾沫。
讓她把毓繡閣的訂單分一些過來?開什麼玩笑!她手頭要是有大客戶訂單,還會想要離開毓繡閣?崗位工資且不去管,福利待遇方面,毓繡閣絕對比錦繡莊更勝一籌。
而她就是因為好久沒接大客戶訂單了,掌櫃的又天天月月地冷待她,這才大著膽子、鼓起勇氣決定來投奔錦繡莊。哪知,遲疑了幾天,就失去了這麼個好機會。
不!
趙芙蓉突然眸底一亮。
也許錦繡莊從未打算真正接受她,不過是設了個圈套,目的是逼她帶著毓繡閣的訂單投奔錦繡莊,好比古時候的投名狀。
想通這一點,趙芙蓉倒反淡定了,決定還是蹲毓繡閣不走了。不就是工資少點麼?其他福利待遇毓繡閣可沒少過她。
中級繡工的崗位工資,相比高級繡工,確實少了一大截。
以至於嘗過高工資的趙芙蓉,一下子被貶回早先的中級繡工崗位,產生的極大不平衡感,讓她開始四處鑽營,從而忽略了工作上的踏實和進步。難怪掌櫃的一直不肯給她好臉色了。
想明白這點以後,趙芙蓉長舒了一口氣,沒再理錦繡莊的掌櫃,騎上電瓶車,回毓繡閣銷了假,決定從這一刻起,重新回歸刺繡初期那會兒沉心靜氣做繡活的良好狀態。
只是昨天因為才想通,好比剛考出高級繡工那會兒,懷著一腔熱血摩拳擦掌,沒有顧慮其他,今兒個騎到毓繡閣門口時,忽然想到前陣子腦門發熱、跑去掌櫃辦公室學電視電影裡演的那種不入流戲碼,妄想勾引掌櫃,不由得老臉羞窘,進退維谷間,遇上了禾薇一行人,訕訕地打了聲招呼,忙灰溜溜地上樓去工作間了。
雖然工作間裡的繡工們,沒一個瞧出她的異狀,由此可知,掌櫃的應該沒把她那天的醜態往外宣揚,鬆口氣的同時,又不免擔心:掌櫃的會不會借此處置她,來個開除什麼的?
是以,一整個上午,她都心不在焉,繡錯了好幾處都沒發覺,還是別個繡工倒茶水時順便給她送來一杯,發現後給她指出來的。
「趙姐,你兒子的病情咋樣了?看你臉色這麼差,別不是一整晚沒睡吧?」
她是一晚上沒睡著,但不是因為兒子的病,而是自己的工作。
趙芙蓉在心裡長歎一聲,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朝關心她的繡工笑笑:「沒事兒,應該是沒睡好的緣故,一會兒吃過中飯,我趴著睡會兒,下午精神能好點。」
不過沒到下午,她就精神振奮了。
你道是啥原因?
陶德福喊她去辦公室,說是有件大客戶訂單,需要她一個月內完成,問她能不能搞定?
「能!」趙芙蓉猛拍胸脯保證:「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我都用來幹活,絕對能搞定!」
「這回不怕你兒子發病了?」陶德福似笑非笑地問。
趙芙蓉乾笑了兩聲,誰讓她以前留給掌櫃的印象太差,就算她兒子沒發病,為了逃避比賽以及一些要求嚴苛的訂單,也故意說是兒子發病,需要她這個做娘的照顧,能逃則逃,不過今後——
「掌櫃的請放心,以後我一定認真工作、踏實幹活,絕不會這麼懶怠、不思進取了。」趙芙蓉低著頭,態度誠懇地表決心。
「能這麼想最好。」陶德福替她斟了杯茶,準備來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演說:「我們毓繡閣雖說對高級繡工很器重,但也不是缺你們不可。何況,能培養出一個,就能培養出兩個,你這段時間成天魂不守舍,恐怕沒注意底下好幾個中級繡工,繡技已經快要趕超你了吧?明年四月的高工資質考,不出意外,這幾個繡工都能拿到了。到那時,我們清市分店的高工隊伍,能壯大到五名了。就你,還一直停步不前,不是我打擊你,但讓你以現在的水準和狀態去參加高工資質考,我看未必能拿到證書。所以這人啊,好比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趙芙蓉低著頭,虛心地坐在那裡聽掌櫃的說教,心裡老開心了,掌櫃的終於又讓她接大客戶訂單了,他想說什麼就讓他說吧,反正說再多,自己也不會少塊肉。
陶德福見狀,心裡奇了怪了:嘿!這趙芙蓉今兒個怎麼這麼配合?不板臉、不頂嘴,真的乖乖聽他沒完沒了的訓?
唔,看來,大老闆的策略是對的:冷落她一陣子、隨她外頭去蹦躂。蹦躂出山了,那是她的本事。蹦躂不出山,回來指定死心塌地地為毓繡閣做活。
這不正好,有個繡活需要她做。
原本,趙世榮要的這繡品,是指名讓禾薇接的。
他那架修補好的古朝繡屏拿去京都拍賣,除掉渠道費,淨賺一千三百萬,拿這筆錢重新註冊了個公司,這不,新公司眼瞅著就要開張,他總覺得缺點什麼,聽幾個朋友一說,才猛拍大腿恍悟了,辦公室裡缺副字畫。
可大師級的字畫哪有那麼好找,普通的他又瞧不上,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毓繡閣和禾薇,對呀!那丫頭刺繡手藝那麼高,托她繡幅寓意吉祥的繡畫豈不是很好?像那什麼《三羊開泰》、《五牛戲水》一類的就很不錯。
於是,趙世榮就找上門來了。
可沒想到,禾薇手頭上已經有一個活在趕工了,而且又快開學了,擠也擠不出那麼多時間啊。
這怎麼辦?總不能因為辦公室裡缺幅字畫,就讓他把開張的吉日往後挪吧?
「不如讓趙姐來接這個單子?」禾薇聽後,向陶德福提議。她見過趙芙蓉繡的動物,挺活靈活現的,應該會讓趙世榮滿意。
陶德福也覺得是時候給趙芙蓉任務了,晾的差不多、該收網用起來了,怕就怕趙世榮不肯。
趙世榮還真挺不樂意的,追著禾薇連聲問:「小禾啊,你真抽不出空幫我繡啊?一天裡抽出一點點時間也沒有啊?我是十月一號開張,不是九月一號,離這會兒足有一個半月呢。」
禾薇好生為難,趕完手上的活,還有袁老闆朋友的訂單要趕呢,袁老闆見她這段時間忙的不是他介紹的活,著實來催過好幾次了,真沒空閒了,於是為難地道:「確實是來不及,還望趙叔見諒。而且趙姐的手藝真的很不錯,保證不會讓您失望噠。」
趙世榮不高興地衝著陶德福問:「到底哪個混蛋,搶在我之前下單了?」
「別這麼喊人家,人家可比你有錢多了,光是定金就五十萬,事後的款項直接一張空白支票,金額多少隨我們填,你要也有這等魄力,我立馬給大老闆打電話,毀約也必須接你的,誰讓你我是熟識呢。」
趙世榮聽得一下沒了脾氣。
這是哪家跑出來的敗家子兒啊?買東西都不講價的嗎?不怕毓繡閣把他那點銀行存款訛個精光?
不過,再怎麼吐槽,比起那人來,自己這麼一幅三五萬塊的繡畫,真談不上什麼大買賣了。
不過,趙世榮讓步是讓步了,可最後還是追著禾薇討了個承諾:哪天得空了,務必要幫他繡一幅《猛虎下山》。
辦公室裡的字畫是有了,但新屋正堂還缺一幅呢。不過這一幅不限時間,只要是禾薇給他繡的就成。
見禾薇考慮之後點了頭,趙世榮才滿意而歸。
走之前,不忘八卦地櫃檯裡當值的周安:「那個揮揮手就把空白支票給你們的敗家子什麼時候來取貨啊?」
周安翻了翻訂單薄,如實回答:「具體時間還沒定,但肯定是在十月份之前。」
「那行,定了交貨時間給我個電話啊,我來瞻仰瞻仰人家。」趙世榮隨手塞了包高級煙給周安,然後背著雙手跨出了毓繡閣店門,嘴裡還唸唸有詞:「讓爺看看,那麼傻缺的二貨敗家子到底長的啥樣……」
周安拿人手短,自然得把這個事兒辦好了,於是拿筆在這條訂單後頭備註了幾個小字:交貨時間通知趙老闆。
臨近交貨期限時,禾薇和顧緒派來的服裝設計師聯手,總算把那條要求甚高的改良式旗袍給搞定了。
陶德福讓周安通知買家,說是第二天上午交貨。
周安打完電話,看到訂單後面那行小字,立馬告知了趙世榮。
於是,第二天,毓繡閣剛開門,趙世榮就提著路上買的早飯登門了,熟門熟路地往陶德福辦公室一坐,邊吃邊問:「小禾繡的那旗袍呢?拿出來給我欣賞欣賞唄。」
陶德福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欣賞個毛啊,回頭被你的餛飩湯濺到,你賠我那麼多錢?」
「那就算了。」趙世榮聳聳肩,西裡呼嚕吃完一大碗打包的鮮肉餛飩,滿足地砸巴了一下嘴,感慨道:「忘記前一個公司創辦時是怎樣的光景了,這一次,累的老子夠嗆。」
「那還往我這兒跑?沒幾天就要開張了吧?準備就緒了?」
「差不多了。到時你帶小禾、安子他們都過來捧個人場,我給你們毓繡閣單獨開一桌,好好熱鬧熱鬧。」
「行啊!」陶德福笑著道:「我先替底下員工謝謝趙老闆了啊。」
兩人正說笑著,周安跑進來說:「土……訂旗袍的客戶到了,小禾正在前堂陪她聊。」
「嘿喲!視金錢如糞土的土豪君來了?走走走!瞧瞧去!」趙世榮一臉興味地勾上周安的脖子,先陶德福一步衝出了辦公室。
陶德福瞧得一陣無語,搖搖頭,也趕緊跟了上去。別貨款沒到賬,被趙世榮這傢伙給攪合了。
誰知,到了前堂,見趙世榮和對方大眼瞪小眼,站那兒誰也沒吭聲。
「怎麼了這是?」陶德福走到禾薇身邊,指指對峙的兩人。
禾薇也一頭霧水,不過,「趙叔好像認識黎女士。」

第95章 判決下來了

趙世榮還真認識。
初中同學嘛,還是前後桌。
他那會兒個子沒長開,坐人女生前面,總覺得沒面子,連帶著對人態度很差。
偏坐他後桌的黎明月也是個火爆脾氣,兩人一鬥上,能吵翻天。
吵的最凶的時候,他掀翻過她的課桌;她撕破過他的課本、扔過他的書包。
兩人從初一吵到初三,整整吵了三年不打折,直到畢業各分東西了才算消停。
從畢業到現在,期間雖然開過兩次同學會,但黎明月都沒參加,前一次說是在辦離婚,後一次說是出國了。
沒想到畢業後的第一次見面,竟會是在毓繡閣。
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認得她,而且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看對方好像也認出了自己,趙世榮闊眉一挑:「這不是黎明月嘛,這麼多年不見,原來成富婆了啊?揮揮手就丟出一張空白支票任人隨便填,什麼時候給我也來一張?」
「好啊。」黎明月起初還板著個臉孔瞪著他,不知聽進了哪個字眼,忽而展顏一笑,從手包裡拿出一本空白支票薄,唰唰寫了幾個字,撕下一張甩上他的臉:「金額隨你填,不過你今後得聽我的。我說東,你不許去西;我說左,你不許往右。我想吃甜的,你不許嘗鹹的;我喜歡早睡晚起,你不許晚睡早起……」
趙世榮:「……」尼瑪當他什麼?賣身的牛郎嗎?
「噗嗤!」
陶德福第一個繃不住笑了。
掌櫃的一笑,底下幾個夥計也紛紛笑開了。再不笑出聲,都快憋沒氣兒了。
趙世榮被眾人這麼一笑,臉都綠了,正想發作,被陶德福拉住了:「行了,開個玩笑嘛。黎女士可是我們店的大客戶,你要把人給得罪了,回頭我們大老闆指定找你算賬。先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吧,安子,給趙老闆泡壺好茶。」
「好勒!」周安憋著笑,拽著趙世榮去了陶德福辦公室。
不過鬧了這麼一出,黎明月的心情看似好了很多,不僅沒再對禾薇手裡的旗袍挑三揀四找毛病,還很阿沙力地又開一張支票,往上面填了個金額,塞到禾薇手裡:「算是給你的小費。下回再讓你幫我繡,怎麼找你?」
「啊?」禾薇從怔愣中回過神,忙說:「我就在這店裡兼職,您可以上店裡來找我。」
「那行。」黎明月拿過衣服,又從櫃檯上挑了幾個禾薇繡的香囊,放在手裡拋了拋,含笑說:「這算是贈品吧?我就不單獨付錢了。」然後扭著纖腰,婀娜多姿地離開了。
「黎女士!」陶德福拔腿追出去,將夥計從地上撿起來的支票遞還給黎明月。
黎明月沒有收,而是睇著那支票,似笑非笑地說:「他提出邀約,我附上承諾,所以,這支票已經是那傢伙的了。」
說完,轉身坐上停在路邊的紅色跑車,一陣風地駛出遇古巷。
陶德福辛苦地忍著笑,將支票送到趙世榮手上,並一字不漏地轉述了黎明月的原話,說完,仰頭「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實在是忍不住了啊。
趙世榮的臉此刻已經不是綠,而是黑了。
禾薇也抿著唇直樂,笑過之後想起黎明月還塞了一張支票給她,忙遞給陶德福:「黎女生給的小費。」
「既是給你的,你只管收下。這筆訂單,店裡賺的夠多了,兩年不開張都虧不了,老闆都高興壞了。」陶德福樂呵呵地說。
趙世榮探過頭來瞥了一眼,鼻息哼道:「才十萬?這麼小氣!不是富婆麼?不是隨便一甩就一張空白支票麼?」
「給你的不就是空白支票麼,任你填!」陶德福好心地提醒他:剛剛被一個女人調戲的事實。
趙世榮老臉一紅,拿起那張支票,氣勢洶洶地走了。
身後再度傳來一片善意的哄笑。
……
關於趙世榮和他初中同學黎明月女士的後續,禾薇每回去毓繡閣,總會聽陶德福或是周安笑不可仰地提及幾句,貌似從先前的恩怨糾葛,發展到了歡喜冤家。
兩人年歲都不小了,一個離異多年、至今單身,一個事業落魄、慘遭妻兒背叛,如果真合拍地走到一起,倒也成就好事一樁。
趙世榮新公司開張那天,禾薇和毓繡閣其他員工都去了,跟著陶德福海蹭了一頓隆重的喜宴,回到家,正和禾母說喜宴上的趣聞,接到了師母大人的來電。
「小薇啊,傷害你的那些人,全都惡有惡報了。」
原來是妙音老總的那個案子,判決下來了。
該案牽連甚廣、社會影響力巨大,又受輿論壓力、上頭壓力等多重壓力,法院是公開審理的,開庭日期也早就公之於眾了。
可禾薇家人擔心她旁聽影響心情,愣是沒告訴她,倒反是賀遲風倆口子去旁聽了,足足審了一天,一出結果就打來電話轉述了審判結果。
為首的幾個,包括雇兇殺人的妙音老總、被賀擎東擊傷手腕膝蓋的麗麗姐,均構成多重罪名,被數罪並罰,從嚴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牽扯出的一大撥政府官員、企事業相關部門負責人,輕則降職免職、重則長蹲牢獄,總之,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
樓瓊丹的爹也進去了,因犯貪污、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等多重罪行,數罪並罰,被判了個無期徒刑。
家裡現有的一幢別墅、一套大公寓查實為受賄所得,巨額存款與其收入相差甚大,又無法證明其來源,被公檢機關查封凍結,待罪名成立後,沒收為國家財產。
趙雪蘭顏面盡失,帶著女兒住回了清市娘家。女兒原先的學校自然也待不下去了,找娘家兄弟幫忙,托關係轉學到了娘家附近的明江中學。
樓瓊丹在新班主任劉燕的帶領下,踏進了初三(丙)班的教室,換了個環境,換了個心情,正想昂挺胸脯做一番引人矚目的自我介紹,一抬頭就看到了恬靜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的禾薇,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96章 躺著也中槍

偏偏,劉燕還將她安排在禾薇斜後方的座位。
原本坐那裡的女生,因為近兩個月身高抽長不少,被劉燕調去了後面幾排。
這麼一來,樓瓊丹哪還有心情上課啊,筆尖戳著草稿紙,視線時不時往斜前方的禾薇身上瞟。
那天她和大姨把這個小賤人的信息透給了妙音老總,雖然不確定妙音老總有沒有找小賤人麻煩,但她爸的庭審,她和她媽都去旁聽了,期間心裡難受,出來透氣,見隔壁廳受審的正是妙音老總,偷溜進去聽了會兒,總覺得妙音老總被提起公訴的幾大罪狀,一部分和眼前這個小賤人有關。
什麼雇兇殺人、拐賣罪從犯,那之前,哪有聽說過這種事啊,肯定是不久前才犯下的,八九不離十和這個小賤人有關。
再結合上個月滿城報紙刊登的新聞頭條,說是清市警方破獲了一宗拐賣大案,該案涉及多重罪名、牽涉多方人馬、社會影響力巨大……樓瓊丹怎麼看都覺得和眼前這個小賤人脫不了干係。
真是個害人精!
害得她爸坐牢;害得她和她媽不得不搬出寬敞明亮的大別墅、窩到外婆家和舅舅一家擠;害得她在一中附校的老師同學前丟盡臉面,不得不轉來這個沒名氣的破學校,中考若是考差了,也沒人幫她通關係、送進市一中了……
每每想到這裡,樓瓊丹心裡就說不出的怨憤,「啪」的一聲,生生把水筆筆頭給折斷了。
「樓瓊丹!」
數學老師看了眼講台桌上的座位表,不悅地點了她名:「就算你是第一天轉來的新同學,也請麻煩你上課認真聽講!」
「那憑什麼她能看課外書!」樓瓊丹騰地從座位上站起。指著低頭翻閱非學科書的禾薇,不服氣地質問。
禾薇默默地合上小正太早上剛送她的《英文原版刺繡圖案集錦》,真是躺著也中槍。
「嗤——」
全班同學都笑了。
「有本事你也保送海城一高啊,老師就不來管你上課看什麼書了。
「就是!竟敢質疑我們班女神,想死就早點說!」
「看著就是個拎不清的,自己上課不專心,還想把屎盆子扣薇學霸頭上……」
「……」
初三(丙)的男生女生。嘴巴也不是一般的毒。雖然只是竊竊私語,但架不住樓瓊丹聽清了。
神馬?!那小賤人被保送海城一高了?就大姨家的瑩瑩姐托她爸走關係砸錢好不容易擠進去、最後還是被退學出來的那個海城一高?傳說中只有倒數幾個才考不上大學的海城一高?怎麼可能!!!
數學課的下課鈴一打響,自覺受了一節課委屈的樓瓊丹。「嚶嚶」地哭著跑去班主任辦公室,向劉燕打小報告去了。
劉燕聽完,和對桌的同事對了個眼神,無語極了。學霸上課看課外書。也能讓她哭?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可是當著學生的面,總不能這麼吐槽吧?
於是。劉燕委婉地勸道:「樓瓊丹,你今天剛轉來我們班,和同學們不熟很正常,慢慢的就會熟悉起來。這個不急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完成作業,有不懂的。儘管找老師、同學解答釋疑。關於禾薇同學,她已被保送海城一高。原本,初三一年,來不來學校都無所謂的,是我要求她每天照常來上課的,一來能激勵班上同學積極上進,二來,你們有不懂的,也能隨時隨地找她幫忙解答……」
找小賤人幫忙解答難題?開什麼玩笑!
樓瓊丹白跑一趟班主任辦公室不說,還反過來被班主任說教了一通,心裡別提多嘔了。
特別是頭一抬,就能看到禾薇的背影,看到她昨天穿純棉碎花的連衣裙、劉海夾水晶的髮飾;今天上身是白色的校服襯衫,下身是條民族風的百褶裙,腳上配中跟的淑女黑皮鞋。烏黑的秀髮用絲帶束成馬尾辮,低頭的時候,微卷的髮梢落在白皙的後頸上,襯得她膚色越發晶瑩剔透。
反觀自己,自從住到外婆家,她娘成天以淚洗面,哪裡管過她的衣食住行?別說漂亮裙子新髮飾了,就連她爸出事以前買的那些價格不便宜的衣服鞋子,因為搬家的時候,都被一股腦兒壓在箱底,翻出來全都皺巴巴的沒了型。
挑挑揀揀老半天,總算被她翻出幾件不用熨燙勉強能穿的衣服。
可眼下雖然入了秋,但上過體育課要是不洗澡渾身肯定臭烘烘。
想到以前在家的時候,別說秋天了,大冬天飄雪花,她都能天天泡上花瓣浴,而今只能就著冷熱參半的溫熱水,在浴霸不夠熱的衛生間裡草草擦把身,擦完還得自己洗衣服。
不然誰給她洗?她娘沒心情管這些,她外婆忙著照顧舅媽家一大一小兩個臭屁孩,而她舅媽,開門讓她們娘倆住進來並沒給她們臉色看算是客氣了,哪還可能給她洗衣服?
至於洗衣機,因為和自家以前用的不一樣,她第一次使就把機子給折騰壞了,送去維修還沒拿回來。而她的手,在洗了幾天衣服之後,由原先的纖纖玉手,逐漸變成粗糙起皮的婦人手。
要是洗衣機再不修好,她真怕這個冬天,自己的手會出現龜裂滲血現象。難不成她曾經恥笑過同學的事,這個冬天要發生在她自己頭上了?
說來說去,這一切都怨禾薇那個小賤人。要是沒有她抽中獎那個事,妙音老總怎麼可能出事?妙音老總不出事,自己老爸就不會坐牢,而且還是無期徒刑的牢獄之災。自己老爸不出事,她們娘倆不會淪落到和外婆一家擠一塊兒,自己仍然是樓家的寶貝千金,過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愜意生活,至於未來,她爸早就給她安排好了:初中畢業上清市一中、高中畢業上省城大學、大學畢業出國深造、留洋回來由她爸出面幫她搞定個金龜婿結婚生子……這一切不要太美好。
而今,如此美好的藍圖,全被禾薇那個小賤人破壞了。
瞪著禾薇的背影,樓瓊丹的心裡說不出的恨。
或者說,如果眼神像暗器一般能殺人,坐她斜前方的禾薇,估計早被渾身紮成刺蝟躺地了。

第97章 「情哥哥」也是哥

禾薇倒不是沒察覺斜後方射來的吃人目光。
只不過,人既然只是盯著她背影看,她總不能拿出防狼棒,指著對方惡狠狠地警告「不許盯著我看」吧?
所以,權當無視,以前怎麼過,樓瓊丹轉來他們班後,照樣怎麼過。
升上初三後,中午去食堂吃飯,她、錢多多、徐小青的三人組合又添了一名新成員,那就是圓圓小正太。
小正太起初幾次都是一個人來的,和錢多多、徐小青混熟後,拖上了他的同桌——一個長相呆萌、戴著厚實黑框眼鏡的少年。學姐學弟的五人組搭配,相處起來異常的融洽和諧。
這天吃中飯時,五人聚在一起聊秋遊的事。
「薇薇姐,你們初三今年秋遊有三天吧?那就是要住兩個晚上了?定了去哪兒了嗎?」賀許諾費力地嚼著硬邦邦的豬大排,問禾薇。
禾薇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錢多多舉起胖乎乎的爪子,嚥下嘴裡的飯,說:「我上午在老班辦公室聽說了,多半會去海城,海城那邊好玩的景點多了去,像什麼仙人谷、萬桃山,還有植物園、海洋館……哎呀!本來一回到教室就想和你們說的,結果被樓瓊丹搞得一肚子氣,把這事兒給忘了……」
得到情報的小正太,吃過飯、和禾薇三人在a、b兩棟教學樓中間的過道分道揚鑣後,立馬給他老大發短信:老大老大,嫂子她們班秋遊很可能去海城!ps:嫂子她們班來了個轉學生,對嫂子有很大的敵意。
幾天後,初三年級的秋遊告示張貼出來了,日期定在十月二十九至三十一日,地點由各班自主決定。
禾薇所在的初三(丙)和隔壁的(丁)班組隊去海城。
三天兩晚的行程:第一天下午參觀歷史博物館;第二天全天遊覽山水名勝「仙人谷」,因為「仙人谷」很大,進去之後,將由帶隊老師分別編成十人以下的小分隊,中飯自行解決;最後一天上午遊覽海洋館,下午返程。
因為是初中生涯最後一次秋遊,對禾薇來說,也是第一次,所以在錢多多、徐小青的車輪式遊說下,禾薇也報名參加了。
出發前,禾母邊替她整行李,邊碎碎念:「……到了外頭,要緊跟在老師身邊,別亂跑,上廁所、買東西啥的,別忘了多喊幾個人一起……」
禾曦冬跟著附和:「對!班級活動最怕的就是掉隊,不過真掉隊了也不要緊,找景點的管理員,讓他幫忙在大喇叭裡喊一聲,別一個人到處找。」
禾父則直接拿出一沓鈔票,塞到女兒懷裡:「多帶點錢,出門在外,別節省。」
禾薇只有點頭的份。
……
可能和禾薇想到了一處:初中即將畢業,最後一次秋遊,即便是三天兩晚,費的錢相比往年要多不少,可這麼有紀念意義的事,大多數學生都報名參加了。
兩個班最後統計下來,參加的學生有八十三人,加上班主任、分到這兩個班的任課老師、教務處、總務處的職工,剛好湊滿兩部大巴車。
出發前往海城的路上,劉燕在自己班學生所在的大巴車上,把注意事項說了一遍,然後開始分組。班上四十一名學生,配八個教職工,分成小組的話,每個教職工負責帶五至六名學生,這麼一來,比一大串人綁在一起方便自在多了。
禾薇和錢多多、徐小青一起分在了賀遲風的小組裡,另外還有兩名男生,既是同班同學,也是賀遲風從初一帶到現在的體育生,五人下車後一碰頭,立刻熟絡地聊開了。
行程第一天還是挺輕鬆的,小半天在路上,吃過中飯,到下榻的賓館放好行李,稍作休息,然後整隊參觀歷史博物館。
真正費體力的是第二天,遊覽海城5A級山水名勝——「仙人谷」。無論是上山頂,還是下谷底,都有一段超長超累人的陡坡要爬。
所以第一天晚上,和錢多多、徐小青同住三人間的禾薇,早早就睡了,別說和某人煲電話粥了,連手機都忘記從空間裡拿出來了。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在「仙人谷」景區門口看到賀擎東時,她傻眼了。
這傢伙怎麼也來了?
賀擎東目光幽幽地睇了她一眼,走到賀遲風跟前,說了幾句,然後拉著她走了。
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估摸著就是這樣了吧?
當其他男生女生必須乖乖隨著帶隊老師按部就班地爬山、下谷,禾薇卻領到了賀遲風「准」的口諭,被某個不苟言笑的傢伙,光明正大地脫離了隊伍。
幸好看到這一幕的就他們小組幾個人。
旁的小組因為出發的比較早,這會兒已經領了門票排隊進景區了。
錢多多指著接過禾薇肩上的背包、扣著她手腕消失在景區門口的男人,目瞪口呆地說:「那、那不就是上回那個……」
「哪個?」徐小青剛剛跑去買飲料,回來只來得及看到禾薇兩人消失的背影,以及錢多多沒頭沒腦的一句。
「就上次運動會,陪薇薇跑800的那個啊,還說是薇薇在校外請的健身教練,我就說不可能嘛,偏薇薇每次一聽我說這個事,就東拉西扯,要不是今天又被我看到了,說不定真會被她糊弄過去……」
「今天沒看到,你不也已經被她糊弄過去了?」徐小青捧著飲料失笑道:「別看咱們班的學霸女神文文弱弱很好欺負的樣子,其實鬼著呢,她不想說的事,你撓破頭都問不出來。」
錢多多喪氣地嘟嘟嘴,隨即想到什麼,跑到賀遲風跟前,賊兮兮地問:「賀老師,你認識剛剛那個男人是不?不然你怎麼說放行就放行?劉老師不是說了嗎?不允許我們隨便脫隊的……」
言外之意,你快給我們說說禾小薇童鞋的八卦吧,包括那個男人的身份,不然,我們就找劉老師打小報告。
賀遲風皺了皺濃眉,好似在思考一件十分嚴肅的事,瞥了眼巴巴瞅著他、等著他告知一二的四個學生,沉吟了片刻,說:「唔,一會兒碰到你們劉老師,務必提醒我替禾薇同學告個假,她海城的哥哥過來看她,接她吃飯去了。」
「哥、哥哥?」錢多多四人皆狐疑地瞪大眼。
「是啊。」賀遲風淡定地點點頭,心裡補充了一句:「情哥哥」可不就是哥哥的一種?他這這也不算是欺瞞學生。

第98章 你吃醋我開心

「騙鬼!」禾薇衝著帶她離開的男人咕噥:「虧你想的出來說是我哥哥……」
賀擎東從拐入景區一條僻靜的小徑開始,就不再扣著她手腕了,而是改成十指交叉地大手牽小手。聽到她不情不願的嘀咕,好笑道:「怎麼說我都比你大九歲,喊聲哥哥不至於讓你覺得吃虧吧?」
「可是……」禾薇嘟嘟唇中肉,還沒接著說,就被他趁機親了一口,害她想說什麼都忘了。
賀擎東竊吻成功,滿足地喟歎了一聲,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他挑的路很偏僻,七拐八繞之後,周邊的環境顯得愈發清幽寂靜。
從喧鬧的都市來到這麼個猶如世外桃源的天地,禾薇暫時忘了剛剛被他帶離脫隊時的尷尬,反正被她牽著走,不怕走歪路,索性閉上眼,仰頭深吸了幾口谷中清新的空氣。
「手機又沒開機?嗯?」
偏有人見不得她這般愜意。
不知裝死能不能逃過拷問?
可某人根本不給她裝死的機會,低頭,熱熱的薄唇吞沒她粉嫩q彈的小嘴。
如果剛剛那記竊吻好比西餐中的前菜,那麼,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料理上桌了。
「……唔……夠了……」
「不夠。」
「……吾……沒成年……」
好吧,這的確是他目前最忌憚的事。
賀擎東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提著她背包的手搭在她臀上,另一手攬著她的背,輕輕順了順,啞聲道:「下回再忘記開機,當心我罰的更重。」
禾薇趴在他胸口緩著呼吸,聞言,不服氣地小手握拳在他胸口捶了捶,惹來他一串愉悅的低笑。
「走吧,我帶你四處逛逛。」
賀擎東四下望了望,確定方向後,牽著禾薇往前走,途經一個很少有遊客到達的景點,被他拉著坐下來小歇,說是走累了需要喝點水、吃點巧克力一類的補充點能量。
直到這時,禾薇才發現今天的他,肩上還背了個黑色的中型越野包,和純黑色的修身t恤幾乎融為一體。
包裡幾乎什麼都有,連她常用的那款姨媽巾,都被她在隔層的防水袋裡看到了。
禾薇面色囧囧地拉上防水袋拉鏈,假裝沒看到那玩意兒。
「喝溫水,別喝礦泉水,太涼了。」賀擎東正拿出保溫壺給她倒溫開水,是以沒察覺她剛剛的失態。
禾薇輕輕吐了口氣。捧住他遞到手上的保溫壺杯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賀擎東順勢問起她班上的轉學生,但又不能透露是小堂弟通的風報的信,免得日後少了這項福利,於是佯裝不經意地開口:「我剛在景區門口等你的時候,看到你們班其他同學陸續都進去了。」
「嗯啊,我們是最後一組。」
他當然知道,還是他讓小叔慢點的呢,就怕小妮子在一大幫熟人跟前不肯跟他走。
但他之所以開這麼個頭,是為了點出——
「其中有個女生,我以前好像沒印象……」
禾薇喝水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他,神色說不出的古怪:「難不成,其他女生你都有印象?」
那當然。別說她班上的同學,即便是其他班的,只要是和她有過接觸的,他在小叔那裡翻學生名冊的時候,都著重瀏覽過,雖不能說過目不忘,但大致的印象肯定是有的……
咦,等等,她強調女生做什麼?他對男生的印象更甚於女生好嗎,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嘛。
難道說……
「你吃醋了?」他揚起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誰吃醋啊。」禾薇無語地噎了噎,絕不承認剛剛心頭確實湧上了一股酸酸澀澀的怪異滋味,扭頭哼了聲:「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說就算了。」
怎麼能不說呢,這個時候要真不說,事情才大條了。
即便是沒有戀愛經驗的賀大少也明白這一點,立馬抱起小媳婦,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摟著她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悶聲低笑:「你要承認你吃醋,我會更開心。」
禾薇捶了他一拳,緊張地四下張望:「快放我下來,會被人看到啦。」
「就抱一會兒。放心,這一帶不會有人經過。」
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不多抱會兒怎麼行。
鼻息嗅著她沁馨的體香,雙手感受著她柔軟的身體,嘴上問道:「我聽小叔說,你們班來了個轉學生,對你不怎麼友善?有沒有欺負你?」
既然沒法讓她主動說,又不能把小堂弟推出來賣掉,那就只好犧牲小叔了。
相信小叔不會計較這一點,怎麼說都是為了他大侄子的終身幸福。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能怎麼欺負我。」禾薇好笑道,不過,既然提到了樓瓊丹,她就把兩人其實稱不上過節的過節,簡單說了一遍。
賀擎東聽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叫樓什麼的,八成是個神經病,見不得他小媳婦好,於是反覆叮嚀:「這種人,別理她,有機會讓你們班主任給你調個位子。照我說,都保送了還去什麼學校,待家裡多讓人安心……」
禾薇好笑地偏頭睇著他說:「在家我媽啥事兒都不讓我干,也很無聊的,去學校還能和老師同學聊聊天,要真一年不去學校,上高中了還不得脫節啊。」
「行了,小談判專家,我說不過你。」賀擎東鬆開她,輕輕捏了捏她粉嫩嫩的臉頰肉,含笑讓步。
看了眼腕表,差不多到飯點了,把她抱到地上站穩,然後收拾好兩人的背包,用一個大掌提著,另一手牽起她:「走,先去吃飯,吃過飯帶你去『仙人瀑』逛逛。」
答應小叔下午三點之前必須送她過去,這會兒快十一點了,所剩無幾的時間裡,他是巴不得無時無刻不和她獨處,可既然來了,「仙人谷」最具代表性的景點怎好不去?回頭要是被岳父岳母問起,小妮子又該犯頭疼了。
至於中飯,他來之前就想好了:「山上有家小飯館,我們點個小火鍋怎樣?」
「還去飯館呀?」
禾薇原本和錢多多、徐小青說好中午一起吃乾糧的,麵包、蛋糕、酸奶神馬的,包裡都備齊了。
「正餐吃熱的,這些東西你餓的時候當點心。」
「……」拿她當豬喂麼。

第99章 老師,她早戀

樓瓊丹自從轉學第一天遭到全班同學的嗤笑後,就不怎麼在班裡活躍了,倒是和(丁)班幾個打扮時髦、張口閉嘴都是名牌的女生走到了一起,聊的最多的自然不是學習、考試,而是品牌服飾、化妝品。
這次秋遊也不例外,她特地找班主任通融,讓她編到了(丁)班的隊伍裡。
一行人聊著各種名牌,慢吞吞地抵達「仙人谷」最具盛名的景點——「仙人瀑布」,傳說,得道的高人,在這座瀑布邊上升的仙。
「啊,終於到了!累死老娘了!」
穿著內增高鬆糕鞋走了好長一段山路的嬌氣女生們,累得再也撐不住,紛紛往瀑布邊的小草坪一坐,再也不想挪步了。
樓瓊丹趴在水潭邊洗了把臉,神清氣爽地正要招呼眾人拍照,驀地,她眼神沉了沉,原本想扭頭走開的,不知想到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包裡翻出手機,開啟拍攝功能,側對著瀑布邊那塊大石上一對笑顏燦爛的男女,「卡嚓」拍下了一張合照。
「丹丹,你在水潭邊幹啥呀?」
「別不是想下去跳個裸泳舞吧?」
「哈哈哈哈……」
女生們七倒八歪地躺在草坪上,見樓瓊丹幾乎呈趴的姿勢伏在水潭邊,不知道在幹嘛,嘻嘻哈哈地調侃起來。
樓瓊丹見水潭那一邊的男女好似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轉頭朝這兒看了一眼,然後從大石上起身,朝背對著她們的方向走遠了,暗歎了聲「晦氣」。不然怕是能拍到更多更曖昧的照片。
不過想到手機裡剛剛拍到的那張,雖然男的面容挺模糊的,不過女的……
哼哼,不就是她們學校風頭最健的女學霸麼?
照她說,什麼最健,最賤還差不多。
才初三就和個校外男人勾勾搭搭,不要臉!
要不是被瀑布的「嘩嘩」聲蓋住了。她還想聽聽那個男人說了啥。以至於讓那個小賤人笑得那麼花枝招展,活脫脫就像個大花癡。
不過有這張合照也夠了。至少能讓老師、同學們好好認清他們口中的「學霸女神」是多麼的無恥下賤,沒事對著一個校外男人亂髮花癡。
那什麼省級三好生。市級三好生,是不是都該統統撤回?海城一高的保送名額也應該取消,給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比給那個小賤人讓她來得出氣。
「丹丹你怎麼還不過來?發什麼愣啊!話說回來。我們幾人中,除了方老師。就數你最有先見之明了,居然穿了雙跑鞋過來,怎麼不事先通知我們一聲呀,害我拖了雙八公分高的厚底鞋。走的我腳底板疼死了,下午我看我就在這兒躺著吧,哪兒都不想去了……」
「我也不想動了。我這雙鞋雖然只有三公分高,可前面太尖了。夾的我腳趾頭疼……」
樓瓊丹強壓著激動的心潮,不聲不響地坐回到五六個女生中間,聽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誰的鞋子磨腳、誰的鞋子舒服、誰的鞋子是眾人當中最貴的……不知該自卑還是該慶幸。
她腳上的這雙跑鞋壓根不是什麼名牌貨,而是她外婆讓舅媽幫她臨時買的。
看看她舅媽鞋櫃裡都是些什麼鞋子就知道了,別說這不是什麼品牌貨,就算是,她也要懷疑是不是偽劣假冒產品。
不像這幾個女生,隨便伸出一雙腳,穿的都是商場裡數得上名號的女鞋名品,而且絕對是正品貨。
倒不是她沒名牌鞋,也不是什麼先見之明,只是她那幾雙有跟有品牌的鞋子,被她找出行李箱時,發現全都長出了發綠的白毛,噁心的她揚手就丟進了垃圾桶。
管它買的時候多貴,這瞧著也太滲人了,長毛了還怎麼穿啊。
「……我也是,才爬了這麼一小會兒,就累得我夠嗆,等下的山頂我才不想去了。什麼鳥瞰全谷,瞰不瞰關我鳥事啊?還是在這兒躺會兒吧,曬曬太陽好舒服……」
幾個女生說完鞋子,開始說接下來的行程,沒有一個想去山頂,都說要在這兒躺到大部隊集合。
方瑤做為這幾個女生的帶隊老師,對此除了搖頭還是搖頭。
沒辦法,誰叫她手氣差呢,抽了個下下籤,帶了這麼支懶怠的隊伍,害得自己也沒能好好玩。她不相信她們班主任出來之前沒交代秋遊的注意事項,包括穿平底鞋。八成是沒聽吧?連上課都不肯認真聽講的人,你指望玩樂的時候能聽你的?
「方老師。」
樓瓊丹想了又想,最終蹭到方瑤身邊,克制著心頭的雀躍,問:「我們學校對待早戀是怎麼看的?」
「早戀?」方瑤正百無聊賴地掰著午飯剩下的麵包嚼著,乍一聽,差點被噎到,忙喝了一口礦泉水,把麵包送下肚,才轉頭看樓瓊丹:「你?」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我了,我可是好學生。」樓瓊丹忙表明自己的立場,隨即壓低嗓門問:「我是指我們學校的其他女生,如果有這方面的情況,學校會怎麼處理她?」
方瑤對這類愛打小報告的女生沒什麼好感,別說她不是哪個班的班主任,也不是哪一科的任課老師,不過是總務處一名小小的辦事人員,對這類事遠不像抓學生學習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們來得關心。
即便真是班主任,聽到這樣的事,雖然會擔心那名早戀的學生,怕她學習下滑、成績下降,但對背後打人小報告的學生,同樣不待見。這麼小年紀就愛東家長、西家短,長大了還了得?
由此及彼想到自己的妯娌,不就是這麼一個人麼?老愛在公婆跟前說自己的各種不是,害得自己和公婆生分,讓丈夫夾在自己和公婆之間難做人……
想到這裡,方瑤神色偏冷地瞥了樓瓊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沒什麼證據的事,別亂說。就算有證據,也別亂傳,交給你班主任處理就好。做為學生,你首先該重視的是自己的學業,而不是旁人的八卦。」
樓瓊丹原本燃在心裡的熊熊八卦之火,被方瑤猶如兜頭冷水般的三言兩語,一下澆熄,嘴上乖順地應了幾聲,心裡不屑地嗤道:說的倒是挺一套一套的,有本事往教育界發展啊,做個心理輔導老師什麼的,說到底,還不是小辦事員一個,窩在總務處裡做些跑腿打雜的活……我聽你在放屁!

第100章 告狀不成反被訓

賀擎東原本見午後的瀑布邊遊客稀少,拉著禾薇給她拍了幾張照片,又讓某個外地遊客給他們倆合了個影。兩人的第一張合照新鮮出爐了,心情不要太爽。
拍完後,拉著小妮子坐在瀑布邊的大青石上欣賞剛拍的照片,不時逗她幾句,哄她開心,好不愜意,沒想到屁股挨上石頭沒幾分鐘,水潭那頭就來了一撥嘰嘰喳喳吵得要死的女生。
聽小妮子說,好像是隔壁班的,怕她不自在,二話不說拉起她就走。
可好好的約會心情被破壞了,賀大爺不爽極了,再看身邊的小妮子,明知道他不爽,還抿著唇偷笑,看他怎麼懲罰她……
禾薇一看他瞇起眼,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低呼了一聲,燦笑著跑開了。
賀擎東沒料到她會躲開,乍一下確實有些愣到,待回過神,看到小妮子回過頭來看他,小臉紅撲撲、眼神晶晶亮,活似佔到了什麼大便宜,不禁失笑,不過見她這麼高興,方才老大不爽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三兩步追上她,大手牽上小手,沿著僻靜的山道,慢慢走著,邊欣賞秋陽下的山景,邊聊著彼此的近況。直到約定的時間到了,才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回賀遲風所帶的小組隊伍。
雖然離集合發車的時間還差半個小時,但既然答應了總得做到,不然以後還想再走個後門可就不容易了。
臨走前,賀擎東把自己包裡的吃的用的,全都轉移到了禾薇的書包裡,提在手上掂了掂份量,覺得她背稍嫌有些重。便把水壺留下,把禾薇包裡那幾瓶礦泉水給帶走了,叮囑她常喝溫水,少喝涼水;三餐務必正常、不能隨便應付;出行的時候一定要跟牢隊伍,走脫了就打電話報警……巴拉巴拉……
禾薇不住地點著頭,連聲說「知道了」。
賀遲風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他老婆大人貌似都沒這麼囉嗦的時候。
「薇薇薇薇。這是你堂哥還是表哥啊。對你真好。」錢多多等到賀擎東走遠了,才一臉欣羨地拉著徐小青跑過來。
雖然知道那是禾薇的哥哥,但那人的氣場實在太足。她倆不敢靠近。
「是啊,我家幾個哥哥,一個個都像個悶葫蘆似的,半天都打不出個屁。從來不會這麼關心我。」徐小青也羨慕嫉妒地說。
堂哥?表哥?
禾薇眨眨眼,看向一旁正抓緊最後一點時間給兩個男生拍照的賀遲風。心說不會是賀老師編的理由吧?可為毛說成哥哥捏,這讓她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倫之戀的錯覺。
賀遲風要是聽到禾薇心底的吐槽,指定沒好氣地反問:那你是要我說成「叔叔」還是「乾爹」啊?那樣豈不是更不倫?
……
下午四點一到,來接他們的大巴車準時在「仙人谷」景區門口停靠。
劉燕和丁班的班主任。一人守一輛車的車門口,清點依次上車的學生人數。
樓瓊丹故意磨蹭到最後,蹭到劉燕身邊。神秘兮兮地問:「劉老師,如果我們班有女生早戀。你會不會生氣?」
肯定會生氣的吧,氣得馬上找家長吧,氣得把早戀女生拖出來恨不得鞭屍一百遍吧……
「你指誰?」劉燕看了她一眼,隨即否定道:「別的班我不敢保證,我們班學生,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過一例。你是聽隔壁班那幾個女生在嚼舌根吧?自己的成績一塌糊塗,看到別個男女生關係好點,就說人家早戀,這點心思要是用在學習上,哪可能次次考試都吊車尾?我勸你少跟她們混,把心收一收,好好放在學習上……」
樓瓊丹告狀不成反被訓,鬱悶地撇撇嘴,跟在劉燕身後上了車。
由於是最後一個上車的,留下的唯一一個空位也是全車最差的——最後一排最中間正對走廊的位子。
劉燕上車後提醒了大夥兒一句:「記得扣好安全帶,雖然離住的賓館不遠,但有一段是高速路,同學們請注意安全。」
可樓瓊丹沒聽到,她正豎著耳朵聽前排兩個女生聊某個八卦論壇呢,說是某某和小三鬼混,被他正妻逮到,拍了照片發上論壇,招來一大片聲討小三的;又說某某才高一,就和多個女生出入賓館,被人拍到照片,如今已被學校開除……
不由心裡一動,想著回到家後,要不要把手機裡的那張照片也傳上這個論壇呢?好讓更多的人看看明江中學所謂的學霸女神的真面目……
除了傳上論壇,她還能把這照片洗出來,像發傳單一樣發到學校每個角落……哼,老師們一個個的都包庇著那個小賤人,等到事態再也控制不住,看他們還怎麼包庇……
樓瓊丹越想越解氣,正美美地幻想著,突然一個急剎車,害她毫無防備地飛出座椅,重重地趴在了兩排座椅中間的走道上,撞得她胸前那對發育期的小饅頭痛到了麻木……
禾薇正低頭和賀擎東互發短信。
那傢伙說是剛到駐地,問她這會兒在幹嘛。
禾薇正準備回復,就聽「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一串痛苦的呻吟,忙探出頭往後看。
「噗……」坐她裡側的錢多多,聽到聲響也往後看,這一看,笑噴了,趴在椅背上看著樓瓊丹五體投地極不文雅的躺姿,很不厚道地說:「哎喲喂,這下可疼死了吧?可我明明聽劉老師讓我們都把安全帶繫上,怎麼別人沒事,就你樓瓊丹飛出來了呀,是你故意不聽劉老師的話呢,還是你座位上的安全帶壞了呀?」
錢多多打從樓瓊丹轉來第一天就找禾薇麻煩起,就對這個轉學生橫看豎看不順眼。不過單光只是這樣,還不至於讓她如此討厭一個人,最主要的是,兩人前後桌,遞個作業本、傳個試卷原本是常有的事,可樓瓊丹往前遞時,從來不喊她名字,喊的都是什麼呀,「矮冬瓜」、「胖冬瓜」、「矮矮胖胖丑冬瓜」……試問她能給人好臉色才怪。

第101章 恭喜,上頭條了!

「唉喲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座位上的安全帶,每一個我都檢查過,絕對沒有壞的。」司機師傅怕擔責任,忙不迭撇清干係。
錢多多假裝恍悟地「哦」了聲,接著說:「那就是沒聽劉老師話了……」
「行了,先把她扶起來吧。」
劉燕也一個頭兩個大。
心裡直吐槽:這個新來的轉學生未免也太不省心了,一會兒聽信隔壁班幾個混混女生的胡言亂語,巴巴跑來傳自己班學生的是非;一會兒又不聽自己的叮囑,不系安全帶。
這下好了吧,也不知摔沒摔傷,沒摔傷還好,摔傷了還得送她去醫院,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賓館附近有沒有正規醫院……
過道兩邊的女生,七手八腳地把樓瓊丹扶起來。
「樓瓊丹,感覺哪裡疼?用不用上醫院看看?」劉燕走過去問。
樓瓊丹深吸了一口氣,其他倒是還好,就胸口,連吸口氣都疼,疼得她眼淚都飆出來了,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正想回應班主任的關心,恰好撞上禾薇望過來的眼神,一瞬間,憤恨湧滿心頭。
都是她!都是這個小賤人!自己這麼倒霉,到哪兒都脫不了她的干係!
原本還擔心那張照片曝光後,會不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心裡還百般猶豫著,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非得狠狠出它一口惡氣不可。
劉燕生怕樓瓊丹的家長回頭找上學校,等車子抵達賓館後,拜託其他老師看著自己班學生一點,自己問賓館前台要了個附近醫院的地址,打車送樓瓊丹去醫院做了番全身檢查。確診沒什麼大礙,才鬆了口氣。
可醫院的診斷報告是沒顯示什麼問題,但樓瓊丹正處於發育期的乳房卻是扎扎實實疼了她好幾天。
好不容易不疼了,驚恐地發現,她的乳房好似不怎麼長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生病了,總之。原先在樓瓊丹眼裡。明明有朝豐乳發展趨勢的乳房,在摔了一跤之後,像是停止了發育一樣。一直都那麼大。要是等整個身體都發育完了,乳房還就這麼點大,豈不是要被人喊做「飛機場」了?
她可是常聽表姐說,日後要想找個帥氣又多金的好老公。身材必須得好,只要擁有豐乳肥臀的婀娜體態。即便臉蛋不怎麼出挑,照樣能把到個金龜婿做老公。
這類話,她以前聽的時候,除了害羞。還會反過來笑話胡潔瑩,罵她色、說她那麼點年紀就開始宵想男人。
可自從她爸出事後,她發現。嫁個金龜婿做老公,確實是最迅捷又最輕鬆的出路。比她苦哈哈地背英語單詞、做各類習題集、以期在億萬考生群中,去擠高考那座獨木橋便利又有效的多了。
可要是胸部成了飛機場,豐乳肥臀之一的豐乳不見了,她還怎麼去釣金龜婿啊?
樓瓊丹急的都快哭了,以至於等到秋遊結束回到清市,她手頭忙起兩個事。
第一件事是拽著她媽陪她跑醫院掛乳腺科,檢查她乳房的毛病。
第二件事,自然是往國內最大的八卦論壇——「口水國」,發佈那個小賤人藉著秋遊和校外男人幽會的照片了。
照片底下,還附上「都來看看我們學校的援交妹啊,專靠出賣色相、從而被學校選拔上參加各類競賽、被評上各類三好生、被保送全省升學率排名第一的重點高中……」、「這麼賤、這麼騷的援交妹居然是我閨蜜的校友!真是讓人噁心到隔夜飯都能吐出來」、「敢問貴校老師同學,你們口中的學霸女神,背地裡其實做著這麼無恥下賤的事,你們知道嗎?!!」等一連串洩憤的言辭,總之是怎麼解氣怎麼罵,怎麼高興怎麼寫,一切由她說了算。
當然,這一切都是匿名進行的,全校女生那麼多,挨個兒地去排查她所謂的「閨蜜」,查到猴年馬月去。況且,她這是在網吧、借用的還是她表姐胡潔瑩的身份證,才沒有傻傻地在家裡用自己的電腦。
想著再過上幾天,等論壇上鬧得沸沸揚揚了,她再把那張照片連同論壇網址打印出來,偷偷張貼到學校一些個醒目位置,讓全校師生都睜大眼好生瞧瞧,所謂的資優生、所謂的學霸女神原來是這麼的噁心下賤。
上傳完後,未免手機裡的照片被人看到,從而懷疑到她頭上,樓瓊丹小心謹慎地把照片保存到了自己加密的網絡空間後,把手機裡的備份給刪除了。為自己的機智鼓了兩下掌,然後心情極好地跨出了網吧。
……
「噗——」
當這幀照片一傳上「口水國」,「口水國」的創始人、最高級別的管理員徐海洋好巧不巧就在線上,看到的第一眼,口裡的茶,瞬間把清晰的電腦顯示屏噴成了水霧狀。
「尼瑪誰這麼腦殘啊,居然敢拿阿擎和他的小媳婦說事兒……」
邊噴笑,邊十指翻飛地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代碼指令,幾秒鐘後,樓瓊丹剛剛上傳的那條名為「驚爆真相」的帖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論壇首頁。
不止如此,他還循著鏈接黑入了樓瓊丹加了密的網絡空間,將那幀源頭照片複製到自己網盤後,來了個徹底清除。退出來之前,還給對方留了份「大禮」。
做完這些,徐海洋伸了個懶腰,把那幀照片發到a打頭的聯絡人群聊窗口,附上一長串賊笑的表情,說:「阿擎和小媳婦約會,被人拍了照傳上了我那個論壇,我把它竊出來了,供兄弟們欣賞,一分鐘後我來刪掉,免得被阿擎罰『八百蹲』。」
其實這幀照片並不曖昧,照片中的男女主角,並肩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男人微微側著頭,看不全長相,但認識他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誰,少女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笑得一臉明媚。
徐海洋一說要刪,在線的這些人,全都暗搓搓地把照片拷貝到了自己網盤。
顧緒最囂張,不僅拷貝了一份,還發了一份給賀擎東,並附言:恭喜,上頭條了!

第102章 帖子不見了

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賀大少,看到這幀照片的第一反應是:拍的還不錯。
再看到顧緒附在照片下的留言,不解地挑挑眉,撥了個電話回去:「什麼意思?」
「海洋那小子有個論壇你知道的吧?」顧緒知道他會來問,早早就從徐海洋那裡套到了一切內幕,翹著二郎腿坐在老闆椅上,專等某人來電話。
「就那個什麼『口水國』?」賀擎東皺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他一點都不感興趣,「這又關我什麼事?」
「你和你小媳婦差點就上『口水國』的熱門頭條了。」
「說重點。」
「好吧。」顧緒扶額暗歎,和個無趣的男人聊八卦,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虧他還巴巴地坐等某人自曝約會進程,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也不知他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媳婦怎麼受得了他的,對著那麼一張硬邦邦的棺材臉還能笑得那麼開心明媚……
算了,不吊人胃口了,他是樂善好施的雷鋒不是麼?
於是,顧緒把那則被徐海洋刪掉的帖子原帖重現地給賀擎東敘述了一遍,末了說:「海洋黑入了對方的網盤,不過收著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追蹤到的登陸ip是清市那邊的網吧,懷疑是和你小媳婦認識的人,從那些黑人的段子也可看出,應該是個女人,搞不好還是個女生……嘖嘖!這年頭的小女生,罵起人來可真毒,這是想整死人的節奏啊……要是沒被海洋發現,一旦傳了出去,對你小媳婦打擊不可謂不大……」
「謝了。」賀擎東默了片刻,沉聲道了聲謝:「回頭幫我和海洋也說聲謝謝,夠兄弟!」
「是兄弟,說什麼謝!」顧緒臭了他一句,繼而問:「需要我們這邊幫你查到源頭嗎?」
「不用,我自己來。」
掛了電話,他瞇著眼盯著手機裡那幀照片,定定地看了會兒,心裡圈定了大致範圍。
顧緒他們不清楚,但身為當事人之一的他,還能不知道嗎?
這張照片的拍攝背景正是海城「仙人谷」最富盛名的景點——「仙人瀑」附近。
當時他和小妮子確實在那附近的大石頭上坐了一會兒,但時間並不長,因為小妮子隔壁班的一撥女生過來了,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而且也唯恐她不自在,當即就帶著她離開了。
可沒想到這麼一小會兒的停擱,就被人給拍下了照片,還傳上了國內流量最大的八卦論壇妄圖黑他小媳婦。
但願那人做好了被扒層皮的萬全準備,只要是欺負到他媳婦頭上來的人,管他男人女人,他一向都是照打不誤的。明江中學初三(丁)的女生是嗎?很好!
賀擎東思定之後,迅速撥出一通電話:「老吳,是我,你載薇薇的間隙,幫我查幾個人……」
……
樓瓊丹這次花了三百塊錢,掛上了一個據說很牛叉的乳腺科專家號。
檢查之後,那個專家醫生得出「乳腺被堵塞」的診斷結論,下筆給她開了些調節內分泌的中成藥和一支5毫克的藥用乳膏,讓她每天按摩乳房兩次。但額外叮囑:這乳膏用多了有副作用,一支得分一個月來用,用完後不管有沒有效果,都不要再用了。
樓瓊丹見困擾她多天的疑難雜症終於有法子解決了,高興極了。
再想到害了自己一家的小賤人也很快就要一蹶不振,那些個讓人羨慕嫉妒恨的榮譽表彰也肯定會被學校和教育局一一收回,心情就更好了。以至於醫生的叮囑,也只是草草應了幾聲「好的好的」。
而她媽見女兒的身體警報解除,氣呼呼地說要找學校理論,害寶貝女兒吃了這麼多苦頭。
樓瓊丹心情好,對此事已經不計較了,反過來還安慰了她媽幾句。在回外婆家前,還特地拉著她媽去了趟羅寶齋,買了個十二寸的招牌大蛋糕。
趙雪蘭見一向不懂人情往來的女兒,這回竟然懂得帶點心回外婆家了,納悶地問:「跑醫院了還這麼開心?別不是摔傻了吧?」
「媽你怎麼說話的呢,我哪兒摔傻了?」樓瓊丹嗔怒地朝她媽瞪了一眼,不過因為心裡高興,瞪起眼來也像撒嬌。
招手攔出租車的時候,瞄到街角有間大型網吧,眼珠子轉了轉,把蛋糕往她媽手裡一塞,說:「媽你先回去,我一會兒自己回家。」
「哎——」趙雪蘭想叫住她,無奈出租車司機一個勁地催她:「快點,這一帶不能停留太久。」
趙雪蘭只得矮身鑽入出租車,轉頭朝走遠的女兒喊:「路上小心點,別逗留太晚了,早點回去。」
樓瓊丹隨便揮了兩下手,心思全在那個帖子上了。
到了網吧,拿她表姐的身份證做了登記。
說好下個週末去大姨家就要還給瑩瑩姐的,所以趁著這幾天身份證還在自己手上,希望能趁早把那個事兒搞定了。
登記完,找了個相對隱蔽的座位,喜滋滋地開機登錄「口水國」網站。
咦?貼子呢?
登上論壇後,樓瓊丹第一時間是在首頁上尋找自己發的那個帖子,想著這幾天沒來,應該炒到熱門位置了吧?
結果在首頁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不死心地往下翻了幾頁,還是沒有。
眼見著都快翻到發帖之前的日期了,她停下繼續翻找的動作,狐疑地登陸後台查看,這一看驚了她一跳:帖子不見了!!!
如果是被管理刪的,照理說會留下站內信息,譬如觸犯了論壇發帖規則的哪一條,可她翻遍後台每一個角落,都沒瞧到見鬼的站內信息,好似她兩天前發的那條帖子純屬她白日做夢,事實上壓根沒發生過。
樓瓊丹火大了,沒想到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論壇,都會隨便吞人帖子。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樓瓊丹洩憤地摔了摔鼠標,聽到網管在吧檯那邊朝她吼:「你當你家裡的鼠標啊,摔壞了賠十倍!!!」
只得放輕手上的動作,點開了網絡硬盤的網址,準備再發一次。
要是這回還是這種情況,她一定要找論壇管理討個說法。
什麼破網站、破論壇,要不是衝著它的高流量,她才懶得鳥它。
樓瓊丹一邊忿忿地低咒,一邊登陸自己的網絡硬盤。
辟里啪啦地輸入賬號、密碼,正要登陸,忽然,屏幕一黑,再亮起時,一顆青面獠牙的凶鬼惡臉,緩緩地朝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啊!!!——」

第103章 凶殘的警告

樓瓊丹失聲尖叫地跳離座位。
「我說你這個小姑娘,上網就上網,鬼吼鬼叫幹什麼!」
網管氣急敗壞地朝她走過來,壓著嗓門衝她說:「好多人玩通宵,這會兒都在打瞌睡呢,你愛上上、不愛上趕緊給我結賬走人……」
樓瓊丹一手捂著嘴,一手哆哆嗦嗦地朝網管指了指自己座位上那個電腦顯示屏。
網管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青面獠牙的鬼面著實嚇人,可再怎麼嚇人,畢竟是在屏幕裡,又不會鑽出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這麼個小玩意兒就能把她嚇到嘴唇發白、臉色鐵青,話都說不出來了,那他電腦裡收藏的那些個鬼片、恐怖片,豈不是要把她當場嚇暈過去?不禁失笑地搖搖頭,正想說:「不就是個屏保嘛,慌什……」
驀地,網管頓住了,盯著屏幕的細眼瞇了瞇,緩步朝座位走了過去。
待人走近屏幕,從青面獠牙的鬼面嘴裡吐出的一串不大不小的細明體字也看清了,憤怒地回頭質問樓瓊丹:「你做了什麼!竟然把黑客招來了!!!」
「納尼?黑客?」
鄰座幾個原本正在激烈打遊戲的玩家們,紛紛湊過來看熱鬧。
其中一個好事者,抑揚頓挫地把鬼面嘴裡循環往復吐個不停的話原封不動地念了一遍:「此乃溫馨警告!再敢胡亂發照片,不單單只是黑你網盤,用哪台機子我黑你哪台!」
「我噗啊,這麼凶殘的警告,竟然說什麼溫馨……」
「確實凶殘。話說。小姑娘你發什麼照片了?拿來瞅瞅唄。」
「是啊是啊,該不會是什麼艷照門吧?不過我喜歡,嘿嘿嘿……」
樓瓊丹被幾個玩遊戲的青年你一言我一語調侃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訕訕地說:「沒、沒什麼照片……」
忽而想到,手機裡那張照片已經被自己刪了,網盤裡的又被人無緣無故黑了,那豈不是沒了?白費了自己那麼多心血!
她這廂懊惱地想著。那廂。網管無論按什麼鍵,都沒辦法把青面獠牙的鬼面屏幕撤除,最後。不得不關機重啟。
開機後,樓瓊丹不死心地再一次登陸網絡硬盤,想看看網盤裡的照片是不是真的沒了,還是誰對她惡作劇。故意拿話嚇她。
結果,剛一輸入賬號、密碼。那個青面獠牙的凶鬼惡面又跳出來了。
網管氣得把身份證退還給了她,讓她趕緊結賬走人,別在這兒坑害電腦了。
樓瓊丹百般不樂意地走出網吧,還沒走遠。就聽身後傳來網管叮囑前台小姑娘的話語:「認牢剛剛那個學生沒有?下回再來,直接趕人離開……誰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竟然請黑客黑了她的網盤。別到時候禍害了老闆交給我的這些電腦才好……」
頓時氣得喲,來時的好心情完全沒有了。幾乎是憋著一口怨氣衝回她外婆家。
結果,剛進她外婆家的門,就被一大塊蛋糕糊了個滿頭滿臉。
「你神經病啊!」
樓瓊丹霎時怒了,邊抹著臉上滑膩膩的奶油,邊朝糊她臉的表弟大聲吼道。
雖然羅寶齋的蛋糕是清市出了名的好味道,可一被糊上臉,就只是覺得噁心,而不是好吃了。
「丹丹!有你這麼說你表弟的嗎?!」
趙家外婆不高興了,趙家唯一的嫡孫,被罵神經病,即便罵的人是她外孫女,她也不高興。
「我罵他錯了?莫名其妙拿蛋糕糊我,不是神經病發作是什麼!發病了就趕緊吃藥去,杵這兒幹什麼?沒的惹人煩!」
樓瓊丹的心情本就糟糕透了,一回到家,哦,不,還不是自己的家,只是暫時借住的家,就被個自己買來吃的蛋糕糊了一臉,當即管你是不是我外婆,毒舌模式開啟,連吼帶罵地回敬道。
氣得趙外婆渾身發抖,指指樓瓊丹,又指指小女兒趙雪蘭,「瞧瞧!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媽,你別氣,別氣,丹丹怕是被嚇了一跳,這才……」
趙雪蘭忙扶住老娘替她撫背順氣。
「就算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也犯不著這樣吧?我們家亮亮不過是想給她個驚喜,居然被她罵成這樣……」
樓瓊丹的舅媽忍不住替自己和兒子喊起委屈:「虧得我見你買了蛋糕來,想起明天是丹丹農曆的小生日,忙了半天整了一桌子好菜,想提前給她慶祝慶祝,亮亮還特地從電視上學來這一招,想給她個驚喜,結果……她當自己什麼了?不想過生日直說,衝我們發什麼脾氣,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亮亮,過來,咱惹不起她,總還躲得起!」
趙家舅媽自認自己對趙雪蘭娘倆夠好的了,分出一間大房間供她們住,吃的喝的也沒少了她們,要不是看在這房子當年有趙雪蘭出的一份力、到現在還欠著她不少房款沒還清,犯得著這麼委屈自己麼?早把這麼不省心的小婊砸轟出去了。居然敢這麼罵自己的寶貝兒子!
聽到一向賢惠的兒媳婦委委屈屈的抱怨,趙外婆本就紅旺的氣焰竄的更高了,指著樓瓊丹的鼻子罵道:「我看你真是越長越不成器了,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說發脾氣就發脾氣,到底誰慣的你?我們趙家絕不可能養出這麼沒大沒小、沒教養的孩子,肯定是樓家……既然樓家那麼好,你回樓家去啊,你爸出事了,咋不見樓家來人把你們娘倆接回去啊?」
趙外婆這話不可謂不重,當即就把樓瓊丹罵哭了,「嚶嚶」地跑回自己娘倆睡的臥室,「砰」的一聲摔上門,任憑趙雪蘭怎麼叫都不出來。
趙外婆越發上火了,「哭!讓她哭!別一哭你就巴巴地趕過去說好話,什麼臭脾氣!也不想想自己家現在怎麼樣了,還當自己啥事不愁的千金小姐呢,再不改改這個爛性子,遲早出事……」
「我出事也用不著你管!」
樓瓊丹隔著門板和她外婆嗆聲,淚水爬滿了整張臉。
一邊抹,一邊把禾薇咒了千百遍。
覺得這一切的不順,統統都是禾薇帶給她的。
本來好好的生活、幸福的家庭,都是被禾薇那個小賤人給毀的,都是那個小賤人!!!

第104章 心疼了

禾薇從秋遊回來,繼續展開學校——家——休息天毓繡閣三點一線的規律生活,偶爾陪她娘去趟超市大採購、替她哥跑一趟市圖書館還還書、借借書。
禾曦冬自從升上高二後,功課緊張不說,還被班主任押著參加了一個全國物理競賽小組。比賽將於來年三月舉行,還有不到五個月的時間,所以一旦報名參加,需要全力以赴地準備。
班主任說了,只要能得獎,無論第幾名,都能給高考加分。本身考得好,那就是錦上添花;萬一發揮不好,就差那麼幾分沖重點線,那就是妥妥的雪中送炭。
禾曦冬自認不是賀許諾那個天才神童、門門考試篤定第一;也不是親親小妹那樣的學霸女神,花同樣的時間,總能比旁人收穫更多的回報。
他是從中上流的普通學生隊伍裡、採用題海戰術一分一分拼出頭的,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倒退。所以,能給高考加分這麼好的機會,不參加的那是傻子。
當然,前提得是他的物理成績過關,不然,主觀能動性再強,客觀條件不滿足那也是白搭。
只是這麼一來,他天天都得拖到天擦黑才能回家,晚飯後還得趕一堆的學科作業。一個星期裡,唯一的一天休息天也被競賽小組的實驗佔了去,以至於連去圖書館借還書的時間都沒有,「禾錦記」的網店,也被他暫時忽略了。
好在基本的操作,禾父已經會了。
每天晚飯後,登陸到後台刷新瀏覽,看到銷售頁面有紅色的待發貨標識,就把客戶拍下的木藝品記下來,第二天帶到店裡,抽空做一點,做完後讓女兒幫忙發出去。
禾薇以前雖然沒發過貨,但上上輩子的淘寶經驗還在,又聽禾父說她哥是怎麼怎麼操作滴,所以學起來很快,沒幾次發下來,就上手得很熟練了。
還細心地將發貨後的快遞訂單,一張不落地用小夾子固定後收在抽屜裡,第二天拿出來挨張查詢一下貨到哪兒了、客戶簽沒簽收,要是發現有異常的,立刻打電話到快遞公司詢問詳情。
禾曦冬起初擔心他這麼忙起來,網店生意會不會受到影響,幾次下來,見妹妹做的有模有樣,生意不僅沒少,還比去年同期增長了一倍有餘,放寬心地投入到了競賽演習的最後階段。
可賀擎東聽說後,心疼了。
發貨啊,這種本該由糙漢子完成的工作,怎麼能由自家小媳婦這麼水靈粉嫩的丫頭片子來做呢?忙在電話裡提議:「不能請個臨時工幫忙發嗎?」
禾薇好笑:「就發個貨而已,能費多少時間啊。」
「不是費不費時的問題,而是……」俊臉紅了,心疼的話羞於出口。
禾薇見他半天不吭聲,納悶地看了眼手機屏,還在通話中啊,這是腫麼了?小心翼翼地問:「還在嗎?」
「在。」賀擎東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不請人也行,但打包那種事,得讓你爸做,木頭製品那麼重,壓到腳背了怎麼辦?」即使不壓到腳背,磨破手皮呢?
一想到滑嫩嫩的小手,幾次發貨下來,粗糙起皮甚至還可能破損,賀大爺更心疼了,清清嗓子強調道:「你負責填填發貨單就好了。」
她本來就填填發貨單、然後給快遞員打個電話讓他上門來取貨啊。雖然她挺想幫忙的,可她爹一等她檢查完發貨訂單有沒有錯,就麻溜兒地打包上了,等她填寫完發貨單,她爹也已經打包好了,她想熱個身都沒機會。
禾薇正想說來著,卻被某個說完就耳根羞赧的男人岔開了話題:「這會兒剛放學?」
「早放了,不過去了趟毓繡閣,這會兒才回家。」禾薇乖乖順著他的話題回道。
下午第一節課後,她所在的初三年級舉行期末考兼中考動員大會,她見沒她什麼事,就請假出來了,在毓繡閣待了小半天,這會兒正在回家的路上。
「嗯,是不是快要回老家過年了?」
「估計臘月二十七吧。我哥學校年年都要補課到年前三五天才放假。」
「你呢?」他關心的壓根就不是大舅子好嗎。
「劉老師讓我隨意,天氣好,能去就去,天氣不好,就不用去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已被保送海城一高的她,期末考是可參加也可不參加的。剛開學那兩個月,班主任找她談話說,希望她能盡量去班上,以帶動更多的同學積極上進。不過自從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飄過以後,就讓她隨意了。畢竟,她家離學校距離不算近,萬一在路上出點什麼意外,做班主任的難辭其咎。
「嗯,我有數了。」賀擎東見下午最後一場訓練賽要開始了,叮囑了小妮子幾句,就結束了通話。
禾薇還在為他那句「我有數」雲裡霧裡,他有數?有數啥?她怎麼一點都沒數啊摔!
「小禾,快到了。」老吳一拐出街口,看到文欣苑小區,提醒禾薇。
打從天氣轉涼開始,賀擎東不讓她晚飯後下樓接電話了,但又捨不得放棄能把第二天的能量充的滿滿的情話時間,可算是深刻意會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古語的真諦。享受過電話粥的美好,誰還願意回到以前冷冰冰、硬邦邦的短消息時代啊。
於是把情話時間改了,改到她坐上老吳這輛改裝過的出租車的時候。
雖然眼下的她上下學時間不固定,但不去學校的時候,總會去圖書館或是毓繡閣的吧,哪怕不能天天通話,但隔三差五的,總能煲上一次電話粥。除非是賀擎東有突發性任務、或是訓練正處於白熱化,否則,他絕對會把通話時長拉到最長,甚至有幾次,打到其中一人的手機電板沒電為止。
往往這個時候,老吳同志就發揮了當初做偵察兵時的敏銳感官,見禾薇抱著手機還在興頭上,就開著車在幾條他熟悉而禾薇未必熟悉的巷子裡兜圈圈,直到她差不多要掛電話了,才開出巷子,往她家或是她要去的目的地駛去。
禾薇起初還會順口問一句:「吳叔,今天路上很堵嗎?」她專心聽電話、沒注意車窗外的動靜。
老吳權當沒聽見。
次數多了,禾薇也漸漸琢磨出什麼了,老吳是那傢伙的人不解釋,沒見煲個電話粥都在幫著撐時間麼。

第105章 不忍直視

在文欣苑附近下車,剛要和老吳揮手道別,瞅到她娘邁著鬆快的步子,從她家的鋪子門口奔過來,嘴裡喊著:「你搭出租車回來的?正好,省得讓司機師傅跑空車了,你陪媽去趟明珠百貨。」
「這會兒去?」禾薇詫異地問,看看手錶,這都傍晚了。
「是啊,專櫃的經理剛剛來電話,說是今年的尾款,能今天結的話最好今天去結掉,要不然,又得拖好幾天了,他明天早上的飛機回京都,還沒定什麼時候回來,要是拖到年後,這事可不得擱過年了?我和你爸說了,晚飯讓他們爺倆自己解決,我們結完款子,直接在百貨大樓那邊找個地方吃,你哥上回不是說那兒的雞公煲不錯嗎?媽帶你去嘗嘗鮮……吃完逛逛百貨大樓,看看今年給你外公外婆和爺奶買什麼年貨好……」
說著,禾母把女兒拽上了出租車。
一上車,禾母就認出來了,這不是去年在百順達超市門口搭乘的那輛出租車麼?為此還和一對母女嗆過聲呢,想不到今年臨近年關,又遇上了。
於是報了要去的目的地後,手搭在副駕座的椅背上,開心地和司機師傅嘮起嗑:「師傅啊,你這車子是不是很少見啊?我上回聽一個出租車司機說,我們清市沒有大批量放開你這款車子啊。」
老吳扶了扶後視鏡,含著笑回道:「確實不多,沒準兒就我這一輛,就看誰運氣好攔到了。」
「可不就是運氣好嘛,接連兩個年關都碰上你。前陣子天氣不好,出門打個車可難了,幸好我女兒高中保送了,壞天氣那幾天,老師讓她留家裡不用去學校了,要不然出行可夠麻煩……」
「這樣啊……」老吳說著,從前排抽屜拿出一張名片,反手遞給禾母:「下回有需要用車的,只管給我電話,保證隨叫隨到。」
「那敢情好……」
禾母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到包裡,想著千萬別弄丟了,哪天女兒要出行、天氣又糟糕,可以給這個熱心師傅打電話。
禾薇見狀,默默地別過頭,不忍直視啊。
……
到了明珠百貨,老吳說忘記開計價器了,報了個公道的價格,並說:「晚了打不到其他車,就給我電話,保證把你們安全送回家。」
「行!」禾母付了錢,高高興興地謝過老吳,拉著女兒下車走了。
老吳打轉方向盤,打算在附近找個停車位,就在掉頭的時候,從後視鏡看到一男兩女肩並著肩,跟在禾薇娘倆身後,進了明珠百貨的旋轉大門。
認出其中一個女的身份,老吳連忙拿出手機,發了條語音短信:「剛送小禾和她媽媽來到明珠百貨,看到一條很久沒動鉤的魚跟著她們娘倆進去了。」
不一會兒,手機震動了幾下,進來一條短消息:「進去保護她們,我馬上趕到。」
老吳合上手機,迅速停好車後,準備跟進百貨大樓,卻不想,剛下車就被一個雙手提滿大包小包、臉上濃妝艷抹的女人擋住了去路:「出租車!我要打車!」
媽蛋!嚇他一大跳,差點以為遇上個女劫犯。
老吳沒好氣地回了句:「下工了,你找其他車吧。」
「我就找你,其他車要是能打到,我用得著在這兒等半天嗎?」
范麗雅瞪著眼、凶巴巴地示意老吳開車門。
她需要休息,今天真是累死她了。
上午辦完離婚手續,心情極差的她,來到明珠閒逛。
可女人往往就是這樣,心情好的時候購物慾狂升,心情差的時候,也喜歡無節制的買東西洩憤。於是,半天不到,她就買上了一堆的衣服、鞋包、化妝品,差一點就把信用卡給刷爆了。
買完出來,被室外的冷空氣一吹,整個人清醒不少,渣男跟著小三雙宿一起飛了沒錯,她一個人難道就不用活了嗎?要真傷心死了,最高興的還不是那對渣男賤女?
冷靜下來之後,她迫切想要回家,可招手攔了好幾部出租車,不是換班不順路,就是被旁人捷足先登。氣得她直跺腳,差點把高跟鞋崴斷,好不容易看到一輛出租車,居然說下工了。媽蛋!她逼也要逼著他開起來。
老吳對這類胡攪蠻纏的女人,一般都採取無視。
拿遙控車鑰匙把車門一鎖,躲過女人舉著大包小包的攔路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向百貨商場的大門。萬一遲了出點什麼岔子,他拿命換都不夠。
「嘿——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范麗雅見區區一個出租車司機,居然說不開就不開,還當她蛇蠍一般地避開,頓時氣得面紅耳赤,想罵人都找不出話。
反正一時半會兒攔不到車,她索性不走了,靠著老吳的出租車車門,席地蹲了下來。
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擱,再從購物袋裡翻出新買的雪地靴,踢掉腳上那雙走的她腳底起泡的高跟鞋,換上暖和又舒服的新鞋子,舒坦地呼出一口氣,接著又把新買的羊絨大衣也拿出來裹在身上。
她發誓和那個出租車司機死磕上了,等不到他上工,她就不走。
……
那廂,禾薇陪她娘領到了餘款支票。
木器專櫃的經理,還送了她們一個公司高層才享有的包裝精美的年貨禮盒。
從專櫃出來差不多五點半,禾薇建議先四處逛逛,這會兒人少,等吃過飯,特別是晚上七八點鐘的黃金時間段,想試穿一件衣服還得在更衣室門口排老長的隊。
禾母一聽也是,遂和女兒一起踏上了去四樓中老年服飾區的手扶梯。
「就這個青澀的丫頭?」
娘倆踏上手扶梯沒多久,楊逸也站了上來,摩挲著讓眾多女生癡迷不已的性感下巴,問身後兩個低著頭交頭接耳的女生。
「是,就是她!你能搞定的吧?瑩瑩姐說你在學校裡很受歡迎,從來沒有你追不上的女生、泡不上的妹子,可別在她跟前吃癟哦。」
樓瓊丹越過楊逸,瞟了一眼前方那道嬌小的背影,再低頭把玩起手上這台帶有攝像功能的數碼相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一次,她一定要拍到足夠的證據,讓那個小賤人,一輩子都無法翻身!

第106章 「為錢賣身」?

禾母買衣服一向喜歡貨比三家,先是走馬觀花逛一圈,接著再選幾個第一圈逛下來時心中多少有點意向的專櫃看看衣裳、問問價。
這一次也是。
禾薇見她娘兩遍逛下來,還是猶豫著沒有下手,看不下去了,再逛下去,肚子餓扁、小腿酸疼,吃不消啦,於是直接把她娘拉到其中一間其他都好、就價格偏貴的專櫃,點了她娘剛剛摸了又摸的羊絨大衣,讓專櫃人員開票。
禾母反應過來,忙拉住專櫃人員:「哎等等,我沒要買。」
「買!」禾薇拉住她娘,對專櫃人員說:「麻煩你幫我開票,我這就去付款。」
專櫃人員見她表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說了聲「好的,請稍等」,就進櫃檯開票去了。
禾母急的直跳腳:「你這是幹啥!那衣服那麼貴,小兩千呢……」
「媽!你好幾年沒買新衣服了,既然喜歡,幹啥不買?就當是女兒孝敬你噠。」禾薇拍拍衣兜,空間的小金庫裡,攢了不少呢。
「什麼你孝敬我,你才多大啊,別鬧了,啊?趕緊退掉去。」
「退啥呀!開都開好了,一會兒就去付款,給爸也買一件,不如你倆穿情侶款好了。」禾薇拽著她娘的胳膊,笑吟吟地來到男裝區,第一眼相中的便是和禾母剛剛看中的那件女款屬於同一種風格的男款大衣,示意專櫃人員拿下來給她看看。
禾母急的直拍女兒手背:「你來真的呀?這男款的比女款的更貴,就這麼兩件大衣加起來,得要毛五千,這是穿衣服呀還是吃錢呀……」
「這位女士。我們店的羊絨大衣絕對保證是由100%的羊絨面料製成的,只要保養得當,穿十年都和第一次穿時一樣暖和有型。您別看外頭有些店舖掛牌四五百一件也混充是羊絨大衣,那類衣裳真正的羊絨含量非常低,保暖性等各方面也差很多,與其每年買一件那樣的衣裳,還不如我們店這類高檔羊絨大衣穿十年。您說是不是?」
專櫃負責人也走出來含笑相勸。
「是啊媽。與其便宜的衣裳年年買,倒不如咬牙買一件好的,穿上十年。不就值回來了嗎?平均下來一年只需兩百塊呢。」
末了,禾薇湊到她娘耳邊,匯報了個好消息:「我下午繞了趟毓繡閣,陶掌櫃給我包了個年終大紅包。給爸媽買兩件這樣的衣裳綽綽有餘,就連哥哥的。一會兒也由我來買。今年,我們家的新衣裳全由我包了……」
禾母聽後,笑罵了她幾句,無外乎是「敗家」、「有錢不想著攢起來。淨想著花」,但心裡卻是喜悅又感動的,女兒掙到錢。還沒捂熱,就想著拿出來給家人添新衣裳。他們家的寶貝女兒怎麼能這麼貼心懂事呢。
明明說好是給兩邊的二老買的,結果,兩圈逛下來,自己倆口子的新衣裳倒是買足了,二老的節禮還沒著落,禾母不由有些難為情,問女兒:「肚子餓了吧?要不先去吃飯?」
「不急,既然逛了,給外公外婆、爺奶的都買了吧,買好放心。」
「那行,咱們速戰速決。」有女兒孝敬的新衣裳在手,禾母像打了雞血似的,接下來給兩邊的二老買衣服,一挑一個准,不出半小時,就入手了四套老年服飾。
這回,禾母堅決不讓女兒掏錢了,沒道理孝敬公婆和娘家二老的衣裳,還得由女兒來買,索性讓女兒看著禮盒購物袋、坐在專櫃外的長椅上休息,自己跑去收銀台結賬。
禾薇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七點半了,難怪肚子咕咕叫。不過這趟來明珠百貨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一會兒去吃頓好的,然後滿載魚獲地回家。
正想著,身前晃過一道黑影,然後她發現身邊的幾個購物袋和木器專櫃送的高檔禮盒不見了。
搶奪?
禾薇一驚,起身朝專櫃理貨員說了聲「有人搶我東西,麻煩報個警」,然後朝搶她東西的那道瘦小的背影追去。
可那人的速度非常快,也許事先考察過地形,東西搶到手後,沒幾秒鐘就拐入了商場每一層都有設置的安全通道。
禾薇氣喘吁吁地追到安全通道口,正要推門出去,卻見門先她一步打開了,從安全通道裡走出一個身材頎長、長相俊美的年輕男子,手裡提著的正是她丟失的禮盒、購物袋。
看到她,那人微訝了一下,然後探究般地問:「這是你的?」
「是。」禾薇點頭的同時,越過他往安全通道裡看,可裡頭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這就奇了,剛有個人撞到我,把這堆東西砸到了我身上,差點砸的我滿頭包,然後飛快地跑下樓了,連人長什麼樣我都沒看清楚。」
男子說著,正要把手裡的大包小包遞還給禾薇,可遞到一半,突然又收了回來,挑了挑修長的眉梢,含笑反問:「你說這是你的,可有什麼證據?」
禾薇愣了愣,隨即說:「購物袋裡有小票,上頭的內容我還記得……」
年輕男子照她說的,打開購物袋,翻找了一遍,抬頭朝她攤攤手,表示沒找到。
禾薇納悶地皺皺眉,怎麼可能會不見呢?於是走到他跟前,藉著他打開的購物袋低頭翻找起來。
男子在她低頭的時候,也微微傾身,嘴角微彎,笑容裡含著寵溺的味道。
從某個角度望過去,十足像是這個男的在吻他懷裡女生的發頂。而女生卻專注地看著男人手裡高檔的禮盒和名品購物袋。
「卡嚓——」
「卡嚓——」
「卡嚓——」
樓瓊丹先是攝了一小段錄像,接著一口氣拍了好幾張照片,嘴裡唸唸有詞地編造著各類廣告詞:「『初中女生為名牌,不惜貼身花心大少』,唔,這個做標題不錯……」
「『深層扒一扒:師長面前的三好生、私底下是如何為錢賣身的』,這個可以放到校園論壇上……」
「『敢問:你第一次還在嗎?給誰了?那人還找得到嗎?』噗,這個標題好勁爆,不過,這也是我想問的……」
「總之,這回我一定要把這個小賤人拉下來,狠狠摔她一摔,摔死最好,摔不死也不能讓她好過……」

第107章 豬一樣的隊友

「丹丹,我看還是算了吧,這麼做會把楊逸牽扯進去的。」
胡潔瑩蹲在表妹邊上,看她一邊拍照一邊表情扭曲地各種詛咒,皺著眉覺得這事兒不妥。
「不會,我會在他臉上打馬賽克的。」樓瓊丹還在不停地找角度拍照,抽空回了她表姐一句。
「打馬賽克有什麼用啊,好事者一查不還是照樣能查到?」
「查到了也只會對那個小賤人有想法,不會對楊逸造成影響的啦,而且你看他本人都不在意,你著什麼急啊。」
樓瓊丹空出一隻手,朝她表姐隨意擺了擺,接著又說:「還是說,你不想報仇了?那個小賤人的堂哥,可是害你被海城一高退學的罪魁禍首呢……」
「那個無所謂啦。」胡潔瑩聳聳肩,禾鑫自己不也被退學了?而且那件事,真要追究的話,禾鑫比她更冤,是她主動把人約出來談情說愛、一不小心勾得他擦槍走火的,所以她真不記恨。
可表妹做的這事兒,她倒覺得有失偏頗了。出租車沒搶過人家、貓膩的抽獎被人家的好手氣破局,至於想出這麼缺德的招術報復人家麼?
自己成績是差,高考也不理想,只進了一所沒什麼名氣的職業學院,但個別的基礎課,譬如高數、馬哲、政經、法律等,和一本、二本那些正規高校教的沒什麼分別。而教他們法律的老頭兒又是個說話風趣的,他講的課,她基本都能聽進去,一學期下來,全面說不上。但基本的法律知識也算是瞭解了一二,表妹做的這事兒要是鬧大了,被人告去法院,是很有可能被定罪量刑的。
胡潔瑩越想越覺得不妥,拉住表妹的胳膊,想勸她到此為止,報復的事。就這麼算了吧。別鬧過頭了,反而害了自己。
樓瓊丹被她表姐這一拉,歪了手上的相機。好不容易瞄準鏡頭,禾薇已經找到小票,並退離楊逸身邊了,害她沒能拍到更多更曖昧的照片。不由衝著胡潔瑩發作道:「你拉我做什麼!不就是借他拍幾張照片嗎?至於這麼提心吊膽的麼!哦,你是怕楊逸還沒喜歡上你、反倒先看上那個小賤人。所以你著急了吧?也是,對你來說,楊逸這樣的確實算是金龜婿了,不介意你過去糜爛的私生活、又是個帥哥、家境也不錯。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雙宿雙飛嘛,我能理解……」
「你少胡說八道!」胡潔瑩被自己表妹指責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甩開樓瓊丹的胳膊。站起身說:「我之所以答應找楊逸幫你,是看在你是我表妹、唯一的表妹的份上。樓瓊丹,你別不識好歹,你爸進去了,你家現在一無所有了,你還以為你是以前的大小姐、樓千金啊?別做夢了!要不是我媽和你媽是親姐妹,你這種臭脾氣,誰愛搭理你……」
「你說什麼哪!」樓瓊丹氣得理智盡喪,站起來衝著胡潔瑩吼回去:「我爸以前對你那麼好,你要讀海城一高,我爸二話不說幫你通關係,贊助費也沒讓你家出,都是我爸媽掏的腰包,你做了那種爛事,被海城一高退學,要不是我爸,你以為哪個學校趕收你這種學生?我爸出事了,我不過就是找你幫點小忙,還遭你推三阻四的……」
「我哪有推三阻四?我不是正在幫你嗎?可我給你分析過利弊了,你這樣做很危險的,你能不能聽進去啊……」
「危不危險用不著你管!」
倆表姐妹站在四樓的手扶梯附近的休息區,叉腰對罵。
聲音大得連禾薇這邊都聽到了。
禾薇轉頭望去,見是樓瓊丹,蹙了蹙秀眉。
站她邊上的楊逸不由得扶額,真是豬一樣的隊友!到底是誰要打擊報復某個小丫頭、然後借他來當一下道具的?結果倒好,兩個策劃人意見不合吵上嘴了,自己這個道具到底還不要當下去啊摔!
眼角瞟到身前方微微顰眉的禾薇,目光暗了暗。說實話,剛剛那一剎,他真有一種談戀愛的錯覺,好似他和她,真是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他提著購物袋,她在裡頭找東西,找到之後朝他盈盈一笑……不止笑起來讓他心頭小鹿亂撞,連皺個眉都這麼好看……哎呀呀,心跳又加速了……
「薇薇——薇薇——」
禾母提著付好錢、拿到手的四套老年服飾匆匆趕來,「我聽專櫃的人說,我們買的東西被人搶了?你人沒事吧?要不要緊?」
「我沒事,東西也找回來了。」禾薇從吵架的樓瓊丹兩人身上收回視線,忙走到她娘身邊。
禾母不放心,擱下手裡的大包小包,一把拉過女兒,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女兒人沒事,又聽女兒說了追回東西的經過,忙朝楊逸道謝。
楊逸露出一記足以讓他們學校女生為之瘋狂的招牌笑容,正想好好表現一番,來個假戲真做,卻聽「砰」的一聲,身後的安全通道門被踢開,老吳拽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精瘦男人走了出來。
「吳叔?」禾薇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幸好她娘沒聽見,因為她娘已經先她一步走過去打招呼了:「哎,這不是那位司機師傅嗎?師傅,你這是做什麼呀?」
「這人就是剛剛搶你們東西的嫌犯,我已經報警了,現場恐怕還有同夥,你們小心點。」
老吳意有所指地瞥了楊逸一眼,朝禾薇娘倆叮囑道。
楊逸見勢不對,悄悄往手扶梯的方向撤退。
艾瑪這個男人太恐怖了,一個一米七多的成年男人,而且已經逃下安全樓梯了,居然還能被他提著衣領拽回來,太恐怖太恐怖,這個忙他幫不了,得趕緊撤退。
退到手扶梯邊上,胳膊一夠,扯了不遠的胡潔瑩一把,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往後看。
原本還在互罵的倆表姐妹,循著他努嘴的方向一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特別是樓瓊丹,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個人,那個她花錢雇來上演搶奪戲碼的小混混不是安全撤走了嗎?怎麼被抓回來了?這下怎麼辦?會不會把她供出來?
楊逸可沒那個閒工夫管她,這趟渾水他淌夠了,地球太危險,麻麻他想回火星……
哪想到,一隻腳剛踏上手扶梯的台階,就被人扣住左肩拉離了手扶梯。
還沒看清拉他的人是誰,眼前一花、鼻樑處傳來一陣劇痛,人也隨之一個踉蹌,額頭差點撞上手扶梯旁邊做裝飾的綠化花盆。
除了鼻樑火辣辣的疼,鼻口處還滲出一股熱乎乎的粘稠狀液體。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抹,再低頭一看,媽呀!血啊……
他暈血啊!

第108章 想和他搶媳婦?

身高超過一米八、身型也不算纖瘦的成年男子,被一拳擊到暈倒。
提著搶奪犯衣領的老吳,不厚道地笑出了聲,不止笑,還當眾吐槽:「這也忒沒用了。」
賀擎東鬱悶地收回本欲揮出去的第二拳,低頭睥了眼軟倒在地不省人事的楊逸,毫不客氣地抬腳踹了踹。
就憑這麼個貨色,也好意思來和他搶媳婦?管他是演戲還是來真的,都不容許。
轉頭,冷冷瞥了眼被當前一幕嚇到臉色驚白的胡潔瑩倆表姐妹,眼角掃到樓瓊丹手裡的數碼相機,犀眼一瞇,渾身散發著駭人的冷氣,朝她走了過去。
「你、你想幹嘛!」
樓瓊丹被賀擎東的氣勢逼迫得連連後退,不小心踢到欄杆旁的綠化花盆,疼得她直齜牙咧嘴。
就這麼一分心,手裡的相機眨眼落到了賀擎東手上。
按下開關鍵,點開瀏覽頁面,先是一小段錄像,再是十數張照片。
很!好!
賀擎東臉色鐵青地瀏覽完和和禾薇有關的錄像片段和照片,動作迅速地拆下存儲卡。
「嘎崩」一聲,精巧的卡片在他手裡掰成兩瓣。
再一扭,兩瓣成四瓣。
隨即揚手一丟,四瓣小巧的金屬片,垂直落地,掉進了明珠百貨一樓大廳的小噴泉池。
解決了存儲芯片,接著是手裡的相機,直接往地上一丟,「匡當——卡嚓——」兩聲,幾乎全新的相機壽終正寢。
「啊——我的相機!」
樓瓊丹這才反應過來,她新買的多功能數碼相機啊。還是她媽為了彌補她上回被表弟拿蛋糕糊臉才答應給她買的,結果才幾天工夫,就被人摔成了渣渣,氣得她臉色由白轉紅,再轉念一想,能證明她偷拍的儲存卡不僅碎了而且還掉入了噴泉池,沒憑沒據的。誰也無法指責她了不是?
於是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衝著賀擎東歇斯底里:「你賠我相機!你賠我相機!我新買的相機被你摔成這樣,你別想逃過去……」
眾人都看呆了,短短幾分鐘。發生了這麼多事,而且還是一樁接著一樁出人意料的事,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了。
賀擎東會理睬指著他罵的樓瓊丹才怪,他警告性地睇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胡潔瑩。然後舉步走到禾薇跟前,朝禾母點了一下頭。關切地慰問:「您還好吧?」
「我和薇薇都沒事,可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啊?」禾母指指暈在地上的楊逸,疑惑地看向女兒:「你不是說,那人幫我們追回了被搶的東西嗎?怎麼會……」
禾薇表情無辜地迎上賀擎東睇來的幽幽目光。老實回道:「我看到的和他說的差不多就是那樣嘛……」
賀擎東靜靜地看著她,沒接話。
禾薇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正想補充點什麼。聽到外面傳來警車「嗚哇嗚哇」的聲音,忙岔開話題說:「警察來了。」
語調裡的鬆快。只要是聽到她這句話的,都聽出來了。
賀擎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遷就和寵溺,然後轉身迎上跨出電梯的四五名出警人員,朝他們出示了特行隊徽章,然後指指現場,簡要地說了經過。
「咦?小姑娘,原來是你呀!」其中一個警員,認出了禾薇,笑瞇瞇地走過來,問:「你還記得我不?上回那個案子,給你做筆錄的就是我呀。」
禾薇靦腆地朝他笑笑,完全木有印象。
「那正好。」賀擎東睥了眼在警察出現後、緊張到近乎驚恐的樓瓊丹,沉聲道:「我懷疑這起案子和上一起有關聯,這個女生,」他指指樓瓊丹,「她父親正是上一起案件中落馬的某個政府官員,她把家庭巨變的原因,歸咎在禾薇頭上,多次偷拍禾薇照片,還在網上散播各種不實言論,足以構成誹謗罪……」
「對對對!就是她!」一直被老吳扣著的精瘦男人,這時也認出了樓瓊丹,大聲嚷道:「就是她指使我搶這兩個女人的東西的,還說不是真搶,就走走過場,事成之後給我五千塊,我一聽演場戲就有五千塊進賬,就幫忙做啦……」
「你胡說!我沒有!」樓瓊丹失聲尖叫,還用雙手摀住耳朵:「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的。」老吳把扣在手上的精瘦男人丟給警員,三兩步走到樓瓊丹附近,在綠化花盆的側面,取下一個微型的竊聽器,交給警方:「今天的證據都在這兒。另外,還有一些證據,回頭我送去警局。」
幾個警員互看一眼,誰也不敢再小覷這個案子了。
「全都帶走!」
兩個警員拿出手銬,分別走向精瘦的男人,和哭哭啼啼的樓瓊丹。
另外幾個清理現場。
「喲!這還有個暈倒的……」
「掐人中,救護車馬上就到。」
「我、我也得走嗎?」胡潔瑩小腿打著哆嗦,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站起來。
「怕什麼!只要沒做虧心事,去警局也就錄個口供。」
胡潔瑩哭喪著臉,被警員帶上車。
禾薇和她娘做為受害方,自然也要去警局做筆錄,以配合警方調查取證。
但沒有坐警車,而是被賀擎東帶上了他開來的黑色吉普,跟在警車後面,緩緩駛出了明珠百貨商場。
老吳等他們離開後,轉身去停車場,準備先回家拿另一份證據,然後送去警局。
可瞧他看到了什麼!兩三個小時之前攔著他要打車的蠢女人,居然還在!
不僅在,還靠著他車門呼呼睡著了。
「喂!」他踢踢范麗雅的腳,沒好氣地叫醒她:「讓讓,我要開車了。」
「你總算來……哈湫——」
范麗雅剛開口,猝不及防打了個震天響的大噴嚏,吸吸鼻子,幽幽地轉頭看老吳:「你害我等到感冒,這筆賬你說怎麼算?」
老吳被氣笑了,「姑奶奶,說話要憑良心,我一早就告訴過你,我下工了,是你自己選擇蹲在這兒的,我沒告你意圖偷我的車,已經是便宜你了,你少得寸進尺。」
說完,擠開了范麗雅,拉開車門上車、發動車子開暖氣,一氣呵成。
可還沒等他鎖車門、鬆手剎、踩油門,後面的車門「砰」聲響,抬眼從後視鏡看到,那個蠢女人揣著大包小包撲上了車,嘴裡還咕噥著:「唉喲我的腳,麻了麻了麻了……」

第109章 有異性沒人性

禾母直到坐上賀擎東的車,還有些轉不過彎。
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一閃一爍鳴著警笛、開著警燈的警車,心裡頭不乏擔心:「剛那事兒真是衝著我們家薇薇來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賀擎東聽出來禾母是在跟他說話,頭一點,應道:「嗯,那個女生,跟薇薇同班,是這個學期剛轉到明江中學的。她爸以前是市政府的,妙音那樁案子曝光後,進去了一大批人,她爸是其中之一。許是這個原因,她把薇薇記恨上了,兩個月前,她就搞過一次小動作,不過被我一個朋友發現,攔截了她傳到網上的照片,並警告了她,原以為她會消停點,想不到還變本加厲了……」
這一次,幸好趕到的及時,逮了個人贓並獲,不送她進去陪她老頭吃幾年牢飯,還真對不起他連闖十二盞紅燈的違規記錄。
「小小年紀,怎麼能有那麼歹毒的心腸啊……」禾母聽後,先是搖頭唏噓,隨後一個勁地慶幸:「幸好阿擎及時趕到,要不然,真不知道會鬧成哪樣……」
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外人哪知道那麼多啊,被人胡亂扯一通,沒準兒還真信了,這一鬧開,薇薇就算是清白的,也辯不清了,說不定真會被教育局撤了三好生、撤了保送資格……」
禾母越想越後怕,一害怕就開始各種自責,要是自己沒拉著女兒逛商場、或是沒讓女兒一個人坐在那兒看東西,是不是就不會被人鑽空子欺負了?
一想到女兒由此可能遭受的委屈,禾母拽著女兒的手心直冒冷汗。
禾薇見她娘狀態不對,忙安慰道:「媽,這不沒事嘛。別想那麼多了,啊?」
「是啊,伯母,薇薇沒事,您別自己嚇自己。」賀擎東也勸了一句。
禾母這才冷靜下來,是啊,女兒沒事。那些可能也統統沒有可能發生。緩緩舒了口氣,感激地對賀擎東說:「阿擎啊,這次的事。又得虧了你,我們薇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
「伯母不必如此客氣的,我也只是舉手之勞。」
老吳要是這會兒在場,指定噴他一口老血。
舉手之勞?
誰特麼一天到晚催他證據掌握得怎麼樣了、對方那兒有沒有疏漏跟蹤、調查取證的工具確定好用會不會臨時發生故障之類的?
總之。這一兩個月來,他差點撓破頭皮、早生華髮。催成這樣,居然說什麼舉手之勞!
真想唾他一句:有異性沒人性!
……
抵達警局後,禾母被賀擎東勸到休息室裡喝杯熱水暖暖身、緩緩神,然後借休息室的電話。往家裡說一聲,免得禾父爺倆擔心。他則陪著禾薇去做筆錄。
筆錄做到一半,接待他們的警員臨時出去接電話。賀擎東趁此機會,握住了禾薇的手。
心裡喟歎一聲。早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