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好媳婦1

上一世她是被親生父母滿嘴謊言蒙蔽了心智。
  他們拿著養父母的血汗錢卻來告訴自己是他們給了自己上學的機會;
  他們燒了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只為了讓她早點嫁人好拿到高額的彩禮;
  他們哄著自己拿出丈夫的轉業金給娘家蓋房子卻在動遷分房的時候分文不吐;
  她被婆婆掃地出門的時候,他們在研究如何將這個沒錢沒房的女人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頭子。
  重活一世,張翠蓮要遠離只認錢不認人的親生父母踢開一心想把親生姐姐賣個好價錢的弟弟。
  最重要的是,她要報答養父養母一片護犢之情,找到那個甘願自毀前程理解她包容她遷就她的男人。
  這一輩子,她發誓要做一個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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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重生

  第一章重生
  「法官同志,這個婚我兒子必須要離。這個女人自打嫁進我們家,二十年了沒有一天不向著娘家的。家裡的錢都拿回娘家充大尾巴狼,孩子生病了也不管,老公出車禍了也不能去伺候。這樣的媳婦兒,我們說啥也不要了!」
  Q城的中級法院裡,張翠蓮的婆婆口沫橫飛的訴說著她的不是。
  顧致城眉頭緊鎖坐在她的對面,對於他母親說的話不置可否。
  「從結婚那天開始,今天她娘家要蓋房子了要錢、明天她娘家三姨缺錢了借錢、後天她娘家弟弟要做買賣借錢。我孫女兒長這麼大,你問問她有沒有在姥姥家吃過一根冰棍兒?她姥姥給沒給過孩子一分錢?」這些話張翠蓮都承認,這些年確實愧對自己的婆家。
  一方堅持離婚,一方死活不肯。眼看到了十一點半,只能當庭休息下午繼續。
  「張姐,你娘家人不知道你今天離婚麼?怎麼沒有人來法院陪你?」律師小李是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姑娘,她年紀輕經驗不足。沒有人找她打官司,於是她就做了法律援助。第一個幫助對象,就是張翠蓮。
  「知道,可都嫌棄丟人不肯來!」張翠蓮閉上眼睛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這裡。而顧致城則是在休庭的那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離婚有什麼可丟人的?再說這次離婚不也因為你對他們幫助太多,引起了你家裡的人不滿嗎?」小李遞過來一個包子,此時的張翠蓮哪有心情吃飯。扯了扯嘴角,推了過去。
  結婚二十二年,女兒翹翹如今都19歲了。這二十二年裡,婆婆對她百般挑剔橫豎看不順眼。她與顧致城之間並沒有任何的矛盾,花多少錢給娘家他也從來不多說一句。只是婆婆跟小姑實在看不順眼,喜歡在他面前挑撥離間。不僅如此女兒翹翹更是被奶奶跟姑姑洗了腦,對她愛理不理十分的不尊重。
  這一次離婚的原因,就是因為翹翹在她娘家受了委屈。一怒之下跑回了家,可在跑回來的過程中被摩托刮了一下導致小腿骨折。
  因為女兒受傷,顧致城二十年多來第一次對她發火。這個高大沉默的男人在他母親與她發生矛盾的時候,沒有一次不是站在她的背後。甚至還會偷偷的將獎金交給她,讓她瞞著顧母拿回娘家給不爭氣的弟弟應急。
  「我理解你當女兒的孝順父母,我也能體諒你在我住院的時候沒時間伺候我,我也不在乎你借給娘家的那些錢能不能要回來。可張翠蓮,你是翹翹的親媽!你怎麼就能容忍她受了欺負還能罵她?她現在這是被撞骨折了,要是死了怎麼辦?」
  顧致城的話一字一句砸在張翠蓮的心口!她也後悔啊,她也沒有想到。那是她的女兒,她怎麼可能不心疼!
  下午一點,顧母扶著拄著枴杖的翹翹走了過來。張翠蓮急忙跑過去扶她,手剛伸過去就被卻被翹翹拍了過來。
  「你少假惺惺了!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是你的女兒!」翹翹眼神冷漠嘴巴裡說的話好比刀子一般,扎進張翠蓮的心口。
  「翹翹!」張翠蓮淚如雨下,捂著嘴不可置信的看著女兒。
  「你少在這裡演戲了,我今天就是來看我爸跟你離婚的。也就是我爸傻,才會被你騙那麼多年。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就別拖著了。一會兒開庭了,就同意離婚別在那磨磨唧唧的。好像這個家誰歡迎你似的,趕緊離婚!」翹翹無視母親的眼淚,反而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顧母冷哼一聲從張翠蓮的身邊走過,慢慢的扶著孫女兒進了法庭。
  「小秋,你哥呢?」門外張翠蓮聽見顧母焦急的問小姑顧致秋。
  與他生活二十多年,張翠蓮對他太瞭解了。老太太逼他離婚那麼多年,他都不肯。這一次若不是翹翹出了事,他震怒之下也不會來法院。
  現在開庭了他沒有出現,手機關機顧致秋到處找不到人。張翠蓮知道,他還是心軟不願意跟自己分開。
  因為當事人顧致城不在,這場婚姻就沒有辦法結束。顧母當場對張翠蓮發難,翹翹也對她極盡侮辱。
  張翠蓮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娘家,這棟房子是回遷房三樓住著父母六樓住著弟弟張翠軍。當初動遷時的那套房子,還是她拿了顧致城的轉業費蓋得。娘家至今沒還錢,說是回遷給一套房子,可如今也沒了消息。
  走到三樓,門虛掩著。張翠蓮剛要打開門走進去,就聽見弟媳婦王麗在大聲地說話。
  「媽!大姐離婚住哪兒啊?這離婚了,你們不去看著,顧致城能給大姐多少錢啊?」張翠蓮皺著眉,心裡有些生氣。
  她現在還想著自己離婚能拿到多少錢?要不是她,翹翹能出車禍麼!
  「法院那個地方,我可不去。那是什麼好地方啊,別人看見我在那多丟人啊!」張母的聲音隱隱飄了過來,張翠蓮心裡就知道母親會這麼想。
  「媽!大姐手裡肯定有點錢吧,現在離婚了再跟顧致城要點怎麼著也得有十萬八萬的。你跟她說,讓她拿出來我們一起開個早餐店得了!」弟弟張翠軍的聲音響起來,張翠蓮心裡隱隱有些怒氣。
  他這個不爭氣的,整天吃喝嫖賭啥也不幹。除了能吸血啃老,還能幹點啥?早餐店那麼辛苦,他怎麼可能幹的起來!
  「哎呀,我都問了。你大姐手裡沒錢了,這幾年顧致城都不給她錢了!」張母語氣不大好,似乎對這件事兒頗有意見。
  「她不會騙你吧?」王麗有些不信:「她要是沒錢了,有那麼大歲數了還離婚了。以後不得賴在咱們家裡頭啊?這咋行呢,要不我給她介紹個工作得了!」
  顯然王麗不願意大姑姐住在婆婆家裡,即便是這個大姑姐費心費力的伺候著一家老小。
  「她能幹啥啊?你看看她長得不行,有沒有學歷,還沒錢。要不如給她找個對象,把她嫁出去了得了!」張翠軍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張翠蓮身體有些發軟,靠在牆上慢慢的聽著屋子裡面她的至親們說的話。
  此時張爸終於開口說話了:「剛離婚就找對象?你們咋想的啊!說出去還以為咱們家閨女不檢點呢!」
  王麗不服氣的哼哼:「爸,大姐現在又沒有工作還沒錢今天還離婚了。你說她以後咋辦?我跟小軍不也是為了她著想麼?再說了,就算是出去工作一個月能有幾個錢啊?她那麼蠢,房子肯定不會給她。錢也都是翹翹的,你說她還能有啥?還不如找個男人嫁了,將來也不用連累咱們一家!」
  連累?她居然說自己會連累一家人?
  「我看也行!」張母居然信了媳婦兒的話,點頭贊同:「小麗啊,你就趕緊給你大姐張羅張羅吧。就算是不結婚也行,找個願意要她的一起過唄!」
  非法同居?張翠蓮想不到她媽都能同意自己幹這個,這都是哪兒更哪兒啊?
  「哎!對了,你們知不知道咱家原來那塊有個董大爺?他老伴兒死了,聽說現在他正托人找個老伴兒呢。要不然讓我姐去唄!」張翠軍忽然想到了也給人,興奮地跟父母說道。
  「那不行啊!你董大爺比你爸都大,人家不能幹吧!」張母擺擺手,覺得這事兒挺荒唐。
  「哎呀,人家都那麼大歲數了當然想找個年輕的。我姐今年才41,比那些老太太不強多了?」王麗也覺得這個主意特別好,附和著丈夫鼓動公婆同意。
  「拉倒吧!讓人家以前的鄰居知道了,多不好啊!」張爸對此到沒有額外的想法,只怕別人會笑話自己。
  「那有什麼的!大姐都離婚了,還能找個啥樣的?人家我董大爺多有錢啊?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不說,家裡頭房子好幾套。只要我姐跟他領證了,房子怎麼地也得分一套吧?還有他一個月三千多塊錢,是不是就把在我姐手裡頭了?老頭就再能活,活了二十來年到了八十來歲。我姐能攢多少錢?那個時候我姐才60多歲。翹翹長大了,是不是得養活我姐!她這一輩子不就妥了麼,還上班幹啥啊?」張翠軍兩口子算盤打得叮噹響,殊不知門外張翠蓮如同掉入了冰窟一樣通體發寒。
  後面的話張翠蓮再也聽不下去了,她瘋了一樣衝出了小區。漫無目的的瞎走,直到天黑了才發現自己坐在公園的一個湖邊上。
  她這些年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別人不清楚難道父母弟弟不清楚麼?
  她這一輩子到底做了什麼?父母偏心,弟弟當她是提款機,沒有人關心她過得好不好!除了顧致城!
  自己一味的向他索取,索取關心、索取金錢、索取她需要的一切。二十年終於將這個男人逼得忍無可忍,即便如此他也捨不得丟下自己。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她離開了他,她便無路可走。
  「顧致城,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對你好。我不會讓你起早貪黑的出去開出租車掙錢,不會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讓你給我做飯。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再也不讓翹翹恨我!」
  張翠蓮面對黑漆漆的湖水,哭著對顧致城道歉。然後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2012年12月21日,全世界都在說這一天是世界末日。張翠蓮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世界末日,但她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末日。

  ☆、第二章 委屈

  第二章委屈
  張翠蓮是被一陣叫罵聲喊醒的,恍如很多年前她每天早上最害怕的聲音。
  「幾點啦,以為考個屁試就了不起啦?趕緊起來!」不用抬頭看,張翠蓮也知道那聲敲門聲是她媽再用晾衣架敲窗戶。
  敲窗戶?她不是在公園裡麼?即便是在娘家,那窗戶外面就是三樓。她老娘怎麼可能站在窗戶外面呢?
  推開被子,張翠蓮坐了起來。環視眼前的一切,讓她不由目瞪口呆起來。
  這哪裡是她的娘家,這分明就是記憶裡她們那個還沒有動遷過得房子。就是在這裡,她度過了人生中最為擔驚受怕的六年。
  外面傳來父親張廣福的勸阻,還有鐵桶與壓水井裡咕咚咕咚的水聲。
  她回到了以前?還沒有嫁人的時候?張翠蓮忍不住跳下了炕,趿拉著鞋子跑到了父母那屋去看看日曆。
  1988年7月10日!剛才張母嘴裡罵的話,再一起在耳邊響起。「考個屁試就以為了不起啦!」是的,這一年是張翠蓮高考的那一年。
  這一年本應該去大學報到的張翠蓮,卻因為弟弟與人打仗鬥毆闖了大禍。家裡面將錢都拿了出來賠給別人,卻沒有錢供她唸書。
  張翠蓮臉色蒼白幾乎站都站不穩了,她踉踉蹌蹌的跑回自己那黑□□的小屋子裡。跳上炕一把拉過被子將自己蒙起來,實在難以想像這個世界居然還有重生一說。
  現在是1988年,她才不過18歲而已。在幾十年之後的2012,她因為愧對丈夫難以面對女兒更經不住親人背棄的傷害而跳水自殺。
  24年的艱苦付出,賠上了22年的婚姻。她的父母還不滿足,甚至希望將她嫁給一個老頭子來換取更多的好處。
  這是怎樣的一個家庭啊,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將她要回來?
  是啊!張翠蓮猛然想起來,她12歲才回到這個家。之前都是住在養父家裡面,要不是親生父母的蠱惑引誘她怎麼會做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老天要她重生而來,是不是就有機會改變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比如讓顧致城換一個人生,彌補她所有的虧欠;給養父母一個安穩的晚年,報答他們視如己出的養育之恩;好好地撫養女兒,讓她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張翠蓮淚流滿面,上一世她為了滿足自己對親情的渴望。無意之間傷害了多少真正愛自己的人,失去了多少本該屬於自己的幸福。
  她渴望家庭的溫暖,養父母待她如親生。養了她9年,不僅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恨她。更是在晚年的時候,將大半輩子的財產都留給她。但凡她多用心在他們二老身上,就會發現真正的親情就在身邊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她渴望親人的呵護,顧致城與她22年的婚姻裡。用行動來證明他有多在乎她,不惜為了她轉業不惜為了她去做出租車司機。即便她將他的血汗錢拿回娘家孝敬父母,也未曾說過半個不。
  這些真正拿她當寶貝的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傷害。只因為她的親生母親告訴她,只有血親才是一家人。
  唰!被子一把被人掀了起來,張母生氣的盯著跪在炕上不吭聲的張翠蓮。
  「你撅著不起來,幹啥呢?」話說了半句,張母愣在那裡。因為她看見張翠蓮淚眼婆娑的跪在那裡,好像受盡了委屈的小獸一般。
  「你,你哭啊?」張母似乎第一次看見張翠蓮哭,以前就算怎麼欺負她都好像個木頭一樣。
  「啊!是不是沒考好啊?」自以為是的恍然大悟,張母丟開被子一臉諷刺:「行啦,別在那擠貓尿了。考不上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你有那狗命考大學?切!」
  似乎發現張翠蓮是真的非常的傷心,張母這一次再也沒有出聲罵她。而是轉身默默的離開,沒有再說一句刺激女兒的話。
  張翠蓮起身下炕,去了洗臉架端起了水盆出門打水。
  張家住在郊區名叫三河子的地方,說是城裡其實就是個城邊而已。但好在這裡是外縣進城的必經之路,交通發達得很。在2009年,因為機場擴建以及修建高鐵。這裡被徵用,張家因而得到了一筆的拆遷費以及兩套房子。不過在二十年前,這裡還是一個又舊又破的城鄉結合部。
  這套房子是張家的老宅了,分家的時候東院給了大伯西院給了他們家。這是一套土坯房子,東屋住著父母西屋住著弟弟。東屋後面有一間廚房,廚房的對面就在西屋後面打了一個隔斷。小小的一張僅能夠睡兩人的小炕,以及一個她奶奶出嫁的時候的一個樟木箱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大伯過得好,早就將自家的房子翻蓋成了磚瓦房。前園子種的是蔬菜,後院種的是苞米與葵花跟土豆。除此之外還有兔窩、豬舍、雞窩、鴨架,每天與她同歲的大堂姐就會早起幹活。
  而她們家,前園子種著蔬菜後院子同樣種著苞米、葵花跟土豆。家裡面除了二十來只鴨子,什麼都沒有。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她爹媽太懶了。鴨子可以每天去河裡吃魚,其他的家畜可是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伺候的。所以大伯家種土豆為了餵豬,他們家種土豆則是為了吃。
  洗乾淨臉,張翠蓮拿出一根竹竿打開鴨捨裡的鴨子。嘎、嘎、嘎!大鴨子、小鴨子成群結隊的跑了出來。張翠蓮對母親喊道:「媽!我去河套了啊!」
  隨後趕著這群鴨子,出了院子直奔小河邊。張翠蓮現在急需時間好好想一想,想想到底要做什麼。
  在河邊足足呆了一上午,直到日頭過了樹梢直到有人路過告訴她張母叉腰站在路口高聲喊人。
  張翠蓮才從橋邊趕著鴨子慢騰騰的往家走,果然在回家的必經之路看見了黑著臉的張母。
  「該死的丫頭,你幹什麼去啦?給你懶得不行了,放鴨子能放一上午啊?」張翠蓮冷冰冰的盯著她的親生母親,想要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張母忽然被女兒的眼神嚇了一跳,那眼睛裡彷彿寫著滿滿的恨意。可又一想這個丫頭蠢得很,又很怕自己將她再一次拋棄。
  腰桿又挺直了,昂著頭叫囂:「怎麼,罵你不服氣啊?不服氣滾啊!」
  張翠蓮忽然將手裡的竹竿一丟,冷著臉匆匆往家裡走。一邊走一邊生氣地說道:「走就走,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呆了!」
  張母猛然回頭,一把拉住張翠蓮大怒:「你要去幹啥啊?」
  張翠蓮揚起臉生氣地說道:「我滾啊,你不是讓我滾麼!我滾的遠遠地,讓你們再也不用看見我!」
  說完一甩她媽的胳膊,匆匆往家跑。看著張翠蓮一連串的舉動,張母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死丫頭吃錯藥了,從早上開始就不正常!」
  說完細細一想,忽然明白過來。感情她這是考試考砸了,所以才會變得性子古怪起來。想到這裡,她不由得諷刺:「野雞就是野雞,還真以為能考上大學當鳳凰啊?還花錢讓你上學,也就謝軍那個大傻子信你的鬼話。一個大姑娘不結婚上什麼學啊!」
  張翠蓮自是沒有真的想與親生父母決裂,畢竟如果真的逼急了他們。真的會將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給燒了,現在為了能夠在兩個月之後去上大學。只能與他們虛以為蛇了。
  張爸見到女兒匆匆跑了回來,一進屋就關上了門不知道再幹什麼。隨後自家的娘們趕著鴨子回來了,這讓張爸覺得挺稀奇。
  「怎麼是你趕鴨子回來了?不是翠蓮兒去的嗎?」張爸走出屋,好奇的問道。
  說起這個,張母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將鴨子趕到了鴨窩裡之後,開始站在院子裡叉著腰罵人。
  「浪費了老娘那麼多錢供你吃供你喝,還他麼的慣你毛病跟我甩臉子。自己沒能耐考大學,倒是有臉發脾氣。我該你的嗎?」聽見老婆罵人,張爸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是閨女今天不高興,又踩了她娘的地雷。
  剛想回屋裡瞇一會兒,就見張翠蓮背著個書包跑出來。怒氣沖沖的說道:「你不就是嫌我花了你的錢嗎?我現在就出去打工掙錢,還給你還不行麼!」
  過去的那些年,張翠蓮一直感念她的父母能夠供她讀書。雖然最終因為弟弟闖禍才沒有讀成大學,可在那個年代一個高中生的文憑相當於中專也算不錯了。
  張爸見到女兒生氣,連忙上前勸:「你就別作了,你看你把你媽氣成啥樣!」
  張母卻忽然喜笑顏開起來,這個只知道上學花錢的閨女終於想要出去掙錢了。她推開張爸,對上女兒的眼睛:「你去啊,你趕緊出去掙錢去。把我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錢,都給我還回來!」
  可最終張翠蓮也沒有進城打工,而是先要替家裡幹農活。扛著鋤頭,去地裡面鏟草。至於去城裡打工,必須將地裡的活幹完才行。
  無奈之下,為了能上大學,張翠蓮扛起鋤頭,拼了!

  ☆、第三章 真相

  第三章真相
  張翠蓮扛著鋤頭騎著自行車,趕往村南頭二里地之外的田里面。停下自行車,放下鋤頭她開始鋤草。
  要說她親生父母過得不好,還真是有自己的原因。又懶又饞又摳門又膽小外家嫉妒心極強。當年分家的時候可是非常公平的,爸媽得到了實惠又不用贍養老人按理來說應該過的更好。
  可惜兩口子沒正事兒,伺候菜園子種點苞米就不覺得了不起了。哪能跟大伯家一樣,又是養家畜又是打零工的。
  在這裡,十月底就開始下雪一直下到第二年的四月中旬。一年將近半年的時間都是冬天,種地才能用多少時間?
  秋收之後,大伯就會去進城打零工。家裡面大伯娘在家裡面又是養兔子又是養雞養鴨養豬。到年底,賣兔子、賣大肥豬一樣掙錢。兩口子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沒過幾年就翻蓋了磚瓦房。
  就在隔壁張廣福兩口子那個嫉妒啊,那個酸啊!最終兩口子每每看著外人提起這件事兒,都是口徑一致的撇嘴:「那有什麼,老太太要是給我看孩子做飯老爺子給我下地幹活我也能蓋房子!」
  張翠蓮以前沒感覺,現在想想真是咎由自取。有的人就抱怨政策不好,抱怨別人運氣比自己強。可沒想過一丁點都不努力,命運能給你帶來多少精彩。
  秋收之後,張廣福兩口子就閒下來了。偶爾有點忙碌的事情,無非就是鄰居誰加需要幹點零活。搭個土炕,接親之類的人情活兒。不過就是混兩頓好吃好喝,張廣福也就知足了。
  張翠蓮以前扛著鋤頭就覺得委屈,找不到方法只能混時間。心裡年紀已經42歲的她,如今幹活麻利極了。迅速的將地裡的草鏟完,才有功夫想想以後的事兒。
  「8月中旬就能來通知書,他們是不會有錢給我讀書的。總得把錢賺回來!」張翠蓮坐在地上邊歇著邊計算著需要多少錢。
  她記得當年學費是20塊錢一年,教材費是15塊錢。同學說住宿費不花錢,一個月生活費差不多十塊錢。其他的還好說,起碼要在開學前把學費跟頭一個月的生活費賺夠了。
  張翠蓮撓撓頭,這個時候去打工也不知道能幹什麼。人家都招長期的,要想掙錢少不得就得撒謊了。
  休歇一會兒,張翠蓮想著回家洗個澡。就趕緊騎上自行車,快速的往家趕。
  張家後面有一個小道,平時幾乎沒什麼人走動。張翠蓮今天回來的早,從大道下來就推著車子一點一點的往家走。
  剛路過大伯家就從他們家的後窗戶那裡聽見了親媽與大伯娘的對話聲。本來張翠蓮根本就不在意,卻沒想到聽見她們再說自己養父母的事情。不由的停住車,慢慢的靠近後窗聽個仔細。
  只聽見大伯娘說道:「翠蓮上大學,要是考上了你們能拿得起學費麼?」
  張媽嗤笑一聲,好像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她?她能考上,老母豬都能上樹了。今天早上還以為沒考好跟我甩臉子呢!」
  大伯娘根本就不信:「她跟你甩臉子,你可拉倒吧。說出去誰信啊,她多怕你啊!」
  張媽冷笑:「你還別不信,人家脾氣大著呢。哼,也虧了謝軍供了她這麼多年。考不上,白扯!」
  大伯娘又道:「哎呀你說這個謝軍也真行啊,都這麼多年了還往你家裡寄錢呢?張翠蓮都不跟她親近,也不去看他,他咋還能給她寄錢呢?」
  張翠蓮驚呆了,她不知道這些年養父一直在給她寄錢。怪不得她爸媽那麼摳,卻能供她一個女孩子上學到高中。
  「願意給就給唄,一個月五塊錢不要白不要。你算算她回來六年了,一年給張翠蓮60塊錢。我幹啥不要啊,我傻啊!」張媽得意的話說出口,張翠蓮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她養父每年給她寄60塊錢用來做學費,六年下來就是360塊錢。這麼大一筆錢,她的親生父母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直到她死了,也不知道她當年上學的錢是謝軍給她的。
  一個月五塊錢,這是多麼大的一筆費用。在這樣一個收入不高的東北小城裡,五塊錢是多麼大的一筆支出啊。她一個月也不吃一根冰棍,不買一件新衣服。作業本才幾分錢一本,一學期也用不了五塊錢啊。
  再說了她從養父母家裡回來,憑什麼要收養父的錢?父母究竟把她的錢弄哪兒去了?
  接下來的話,張翠蓮就更聽不進去了。無非就是張媽一邊拿著養父謝軍的錢,一邊嘲笑謝軍兩口子缺心眼。
  「我那個時候天天去學校找張翠蓮,我就跟她說你那個爸媽不是親生的。早晚有一天把你攆回家,哪兒好都不如自己家裡好。她也是真害怕,就跟我回家了。」張媽得意洋洋,好像這一事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兒。
  「到底還是血緣關係,她跟你們親!」大伯娘附和著,卻不知道張翠蓮離開養父母家的真正原因。
  她從小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養父謝軍為人沉默只知道低頭幹活。養母也不愛說話,每天做家務之外就是幫著養父。
  張翠蓮從小不缺吃穿,但總是被養父母關在家裡看書不許跟外面的小孩一起玩。張翠蓮當時年紀小不懂事,覺得養父母虐待自己。現在回頭想一想,那麼多昂貴的書不都是為了她有個美好的未來麼。
  張翠蓮聽不下去了,她現在就想跑到養父那裡。抱著他大哭一場,跟養母訴說這些年的委屈。
  張翠蓮推著車子回家,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煙味。她知道家裡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又偷偷的抽煙了,她也懶得管只能放任他願意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抱柴燒熱水,在自己那個狹窄的小屋子裡洗了一個熱水澡。收拾完畢之後,張翠蓮端著大洗衣盆走到院子裡用力一潑將水倒掉。
  倒完了水,她將鐵洗衣盆放在窗台下收好。抬起頭不經意透過窗戶見到屋子裡面,她親爹張廣福正在捲煙絲。手裡面的紙看著有些熟悉,忽然想到了那是什麼趕緊衝進屋子裡。
  一把從張廣福的手裡搶過書,發現果然是自己的高中課本。不由得瞪眼:「爸,你燒我的書幹什麼?」
  張廣福嚇了一跳,有些無措的回道:「你都考完了,還有啥用麼?」
  張翠蓮生氣道:「這是書,就算是考完了以後看看也行啊。你抽煙用什麼不能抽,非得撕我的書啊。這書以後我老弟上高中不能用麼?萬一我考不上了,我還想再復讀呢!」
  張廣福前面的話沒往心裡去,後面可聽進去了:「啥?你考不上還要再復讀一年?」
  張媽此時剛好進屋聽見這句話,就像踩到了貓尾巴一樣尖聲道:「考不上就拉倒,還念什麼念。」說著上前將書本從張翠蓮手裡搶過來,一把甩在炕上。
  指著張翠蓮的臉罵道:「我告訴你,供你唸書已經花了家裡面不少錢了。你考上了就算對的起我,考不上麻溜出去掙錢去!」
  張翠蓮皺眉冷笑:「你們供我唸書?我回家這六年的學費不是我謝爸的錢麼?一個月五塊錢,六年三百多塊錢你們把我的錢都整哪兒去了?你們好意思說給我花錢了,騙誰呢?」
  張媽愣住了,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說完看著自己的丈夫,而張廣福擺手道:「我不知道,別問我!」
  張媽扭過頭罵道:「是,他是給你錢了。但都花在你身上了,你上學你吃飯你穿衣服。哪一樣不要錢啊?那點錢還不夠呢,我還搭了不少錢呢。」
  張翠蓮忽然沒了吵架的勁,語氣傷感頗為傷心的問道:「你既然不願意養我,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把我要回來呢?」
  張媽一愣,不知道說什麼好。張翠蓮扭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張廣福:「當初我回來,帶著那麼多的書。你都把它們撕了捲煙絲抽了,都不說給我跟弟弟看看學一學。你知道我謝爸花了多少錢給我買的。一個外人都知道為了我的前途努力,可你們卻生怕我有點出息,是不是?」
  張媽此時心裡一團亂,她不知道為什麼張翠蓮知道謝軍的事兒。就在今天之前,她可是很正常的。忽然想起來,剛才她在隔壁說的那些話。再看看現在張翠蓮傷心的樣子,終於醒悟過來她是聽見自己說的話了。
  張翠蓮向來是個傻的,她說幾句好話就信了。今天她這麼一鬧,萬一跑回了謝家。那不就前功盡棄了,這麼大的一個姑娘眼瞅著就能掙錢了。再說將來出門子,彩禮起碼也得兩三千呢。這都是錢,可不能白花花的扔在外面。
  「行啦,知道你謝爸對你好。我是你親媽難道對你就不好了?他給你的錢我都留著呢,不然你上大學用啥!」張媽的意思是,那些省下來的錢為的就是將來張翠蓮上大學用。
  「你都十八了,還能有臉管人家要錢啊?」張媽的話,也不無道理。上一世,她確實可以上大學的。如果不是因為弟弟惹禍急需用錢,如果是真的。她剛才確實誤會了父母。
  好吧,就再信他們一次!

  ☆、第四章 賺錢

  第四章
  張翠蓮記得在南頭有一家招人做簾子,蓋簾、炕簾什麼都要。也可以去他們家拿著蘆葦桿做,這樣省時省力。
  趁著放假,張翠蓮想要多賺一點錢。按理說能去飯店裡當服務員最好,可惜張媽是一百個不樂意。她現在又不能太忤逆父母,不然通知書來了偷摸給自己燒了那就慘了。
  去做簾子掙點錢,張媽到還能同意。一大早張翠蓮就那這個遮陽的老漢帽去了南頭,到了發現已經有好幾個婦女在那了。
  時過境遷,張翠蓮已經不大認識這些人都是誰了。好在她這些年一直上學,不大與人來往。見到男人就喊叔女人就喊嬸兒,倒也不出錯。
  「嬸兒,你家還要人不?」張翠蓮看見一個富態十足的女人,正在給大家講解如何做。就知道這個人肯定是老闆娘,笑著走過去問。
  「呀!你不是老張家的高材生麼?你咋來了呢?」顯然這個老闆娘認得她,一聲驚呼讓眾人都抬起頭來看熱鬧。
  「嗯,考完了沒啥事兒,就想掙點錢!」張翠蓮落落大方的點頭,說話很客氣。
  這個態度讓老闆娘很有好感,看著張翠蓮打量了一番連連點頭:「都說你學習好,這次能不能考上大學?」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也不知道呢,看老天爺肯不肯給我這口飯吃唄。」說完有對那老闆娘說道:「我們家條件不好,就算考上了也未必能上得起。嬸子要是缺人,就用我吧。我想掙點學費呢!」
  這麼一說在場的人心裡都覺得心酸,考大學難,可供個大學生能難。大家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誰家什麼德行大夥兒都知道。
  張廣福兩口子什麼脾氣誰家不知道,更是有很多人知道張翠蓮的養父來看孩子還得交錢。不過張翠蓮自己不知道罷了,大家誰也不好跟她說事情。
  現在張翠蓮想要自己打工掙學費,有那眼窩淺的都紅了眼睛。
  老闆娘吸了吸鼻子,笑著伸手拉張翠蓮走過來:「有活兒,有活兒。陳嬸兒就是不讓別人干了,也得讓你幹!」
  「謝謝陳嬸兒!」張翠蓮得知人家姓什麼,連忙甜甜的喊人。
  「來,我告訴你。簾子怎麼編,先把簾子一根一根的攏過來。然後,這樣,這樣,再這樣。看懂了麼?」程嬸兒一點一點的教著張翠蓮,態度溫和非常的有耐心。
  上輩子張翠蓮輟學之後,就去城裡打工。直到死之前,還在家裡做DIY手工賣錢。手腳麻利,思路清晰,什麼東西到她手上一會兒就能學會。
  看著張翠蓮像是翻花兒一樣,幾下子就編出來一個蓋簾。周圍的人不由的讚歎:「到底是高中生啊,不僅腦子好使這手也巧!」
  陳嬸兒不由得連連稱讚:「你看你做什麼都行,比我家你巧英姐強多了!」說完開始絮叨,她閨女巧英不會做家務什麼都不行。也不知道將來找婆家,可怎麼好!
  還不是家庭條件好,捨不得女兒幹活才會這樣!
  張翠蓮心裡想著嘴巴甜甜的說道:「巧英姐有福氣,現在在家裡不用幹活將來到了婆家更不用幹活!」
  陳嬸兒笑瞇瞇的摸著張翠蓮的頭,歎氣道:「老婆婆還能讓不幹活?不罵她!」
  「啥人啥命,巧英姐找個有保姆的婆家唄!」張翠蓮這麼一說到讓陳嬸兒高興地哈哈大笑:「承你吉言,承你吉言啊!」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張翠蓮就把大家逗得開心大笑。連連誇她心好嘴甜,招人稀罕。張翠蓮心裡卻叫苦,如果自己真有這兩下子。也不會讓自己的親媽耍的團團轉,更不會跟婆婆鬧得那麼僵了。
  三點多,眾人散伙回家做飯,張翠蓮拿了工錢也回家。發現冷鍋冷灶沒有飯,張媽躺在炕上翻白眼:「看啥啊?等著吃現成的那?挺大的姑娘,你好意思啊?」這是等著張翠蓮自己做飯好吃現成的意思。
  她也不吭聲,去了外面抱了一捆柴放到廚房地上。看見大米已經在盆裡泡著,前頭屋裡面張媽喊道:「我把米都泡好了,你做水撈飯吃吧!」
  水撈飯就是大米泡半個小時,把鍋裡放入大量的水,不停地在鍋裡攪動。開鍋的時候大米嚼著有一點一點硬,就撈出來放在屜上蒸熟就可以了。
  攪動了一會兒,張翠蓮放下勺子蓋上鍋蓋。趁著這個功夫趕緊去菜園子摘了黃瓜、茄子、辣椒,掐了豆角。
  鍋開了撈出米飯,裝到一個盆子裡放在屜上。屜上各個邊邊角角放了洗乾淨的茄子還有土豆。大約十五分鐘的功夫,鍋開了米飯熟了,茄子土豆也都蒸熟了。拿出來放在窗戶邊涼一會兒。
  張翠蓮擦了擦額角的汗,盛出米湯刷乾淨鍋。將掐好的豆角放進去,然後回身抽出新鮮的黃瓜用菜刀啪啪拍兩下做了一個涼拌黃瓜。蒸好的茄子用手撕成一條一條的,放在盤子裡。土豆搗成泥加入一些大醬做成土豆醬放在小碗裡面。這一切都做完,豆角也燉熟了。
  張翠蓮進屋把飯桌拿出來放在炕上,一大碗燉豆角、一盤拍黃瓜、一盤蒸茄子還有一小盆這個季節天天必吃的蘸醬菜裡面有蔥段、香菜、生菜、大白菜。旁邊擺上土豆醬,在這個一頓飯只有一道菜的家裡面算是一場豐盛了。
  張媽沒想到張翠蓮現在手腳這麼利索,不聲不吭的做了這麼多樣。看著丈夫兒子跟不要錢似的,大口大口吃了那麼多菜還一個勁兒的稱讚女兒就有些心裡不舒服。
  拿著筷子敲著盤子邊:「翠蓮兒,你這麼做飯可不行啊!你看看你要是頓頓都是這些菜,咱們家不吃黃了?」
  不等張翠蓮還口,她兒子先抱怨上了:「媽,就天天菜葉子還能吃黃了咱家啊?你看你做飯也太簡單了,地裡面摘兩棵蔥一把白菜洗吧洗吧就完事兒了。」
  丈夫張廣福點頭應聲兒子:「就是啊,要不就做一大鍋。中午吃不完,晚上接著吃。這麼熱的天,有時候都有酸味了!」
  張媽連臊的通紅,嘴上不饒人:「愛吃不吃,你們就長一張嘴。不知道我一天天累的跟三孫子似的,還得伺候你們!」
  張廣福想說你累啥了,家裡頭重活都是我去幹的。今天一天你就躺在家裡頭,沒看你幹活啊!可是他不敢說,說了那就惹了大禍了。
  張翠蓮眼見自己熱的一身汗做了一頓飯,還得挨罵心裡十分的不高興。她放下飯碗對張媽道:「媽,我覺得一點都不浪費。你看要就燉一個豆角,是不是得一大盆才夠咱們一家人吃。我就燉了一小盆,拍了三根黃瓜,盤子裡是兩個老茄子兩個小土豆。」
  眼見親媽要翻臉,張翠蓮連聲道:「我弟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現在不吃的均衡一點。再過兩年就不長個了!」
  這麼一說果然張媽不再言語,立馬轉為笑臉看著她兒子:「我大兒子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對,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們這個歲數的小孩都能吃!」
  說完還表揚了張翠蓮一番,最後告訴張翠蓮:「以後你做飯吧,省的他們爺倆老嫌棄我!」
  張翠蓮就知道,這活兒肯定得落在自己身上。做飯就做飯唄,做點自己喜歡吃的也算犒勞一下自己。
  一連一個禮拜,張翠蓮白天去陳嬸兒家做工。晚上回家做飯,不過是家常小菜就讓一家人吃的酣暢淋漓。
  七天張翠蓮掙了八塊錢,也算是很不容易了。可惜這個錢還是有些少,她還希望找個更賺錢的工作。
  想來想去,干零活不如做買賣。現在本金才八塊錢,也不知道能幹個啥。
  「蓮兒!」張媽撩開張翠蓮小黑屋的門簾,笑著走了進來。張翠蓮皺眉警惕,每次她媽這麼親暱的叫她。都會只為了一件事兒,那就是錢!
  果不其然,張媽一臉和藹的問道:「蓮兒,你這個禮拜掙了多少錢啊?」
  張翠蓮板著臉問道:「你要幹啥?」
  張媽臉色一變:「你這是啥表情,我是你親媽又不是賊!」說完皺眉:「我是怕你亂花錢,給你攢起來!」
  張翠蓮搖頭:「我啥時候亂花錢過,這是我給上大學攢的學費。」
  張媽點頭好脾氣道:「我就是知道你要上大學,這不是跟你商量麼。你打零工能掙幾個錢,到時候學費不還是從我這拿麼。你現在交給我,到時候開學了一併給你!」
  張翠蓮哪敢信她媽,不過倒也說了真話:「我這個錢先不能給你,我想明天去城裡批發點東西。擺個攤兒掙錢,也能掙的快點!」
  張媽一聽便不樂意了,她是極其反對這種小商小販的行為的。「不行!我就說你看不好錢吧,萬一賠了咋整?」
  張翠蓮皺眉:「怎麼會賠錢呢?再說了賠錢我再去陳嬸兒家掙唄,萬一掙錢了我不就有錢上大學了!」
  張媽搖頭:「你懂什麼,都學傻了。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去多幹點活!」
  張翠蓮搖頭:「就是因為你跟我爸不不願意出去賣東西,所以咱們家才比大伯家裡窮。大伯家都買了大彩電,咱們家還是黑白的呢!」
  張媽聞言滿臉的羞憤,聽見自己的女兒說別人家過得好。憤恨的咬牙:「行,你就去吧。我看看你怎麼賺大錢!」

  ☆、第五章 小生意

  第五章
  張翠蓮說是要出去批發東西來賣,卻也不知道應該賣點啥。想了大半宿,終於想到了一個好方法。她要利用現在的有利地形,才有可能多賺一些錢。
  過往車輛比較多,她能想到的也就是賣點水、麵包、香腸之類的。過往司機都能吃,她也不需要太多的成本。
  一大早張翠蓮坐車去了市裡,買了兩個保溫箱回家。就是那種泡沫的箱子,把東西放在裡面可以保溫的。
  張媽冷眼看張翠蓮準備的東西,撇撇嘴倒也不攔著。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得把家裡的兩頓飯做好。
  張家在夏天一直都是吃兩頓飯,早上那頓在九點下午三點多鐘吃飯。張翠蓮買了十斤的面,又去收購站買了一塊肉回家。
  這個時候雖然這個時候還需要糧票、肉票但也不是那麼的嚴了。總會有些熟人的價格,就比如他們這裡邊有一個收購站。雞鴨魚豬肉都會送過來,有人過來買有人過來賣。
  豬肉7毛錢一斤,白面4分錢一斤。兩斤豬肉就花了一塊四,十斤面花了4毛錢。加上兩個泡沫箱子,張翠蓮掙得小一半的錢花出去了。
  從院子裡拽了一把蔥,割了一捆韭菜,拿出張媽捨不得吃的鴨蛋。張翠蓮開始蒸包子,兩鍋韭菜鴨蛋兩鍋豬肉大蔥。香的張廣福父子直流口水,只有張媽一直忿忿不平她用了自己的鹽、大蔥跟韭菜。
  張廣福呵呵一笑:「呆會不也得吃閨女的肉包子麼,都一樣,都一樣!」
  張翠蓮倒也不是心裡面真的那麼記恨父母,她也真是替這兩個不著調的爹媽上火。咋就不知道掙錢呢?
  包子出鍋了,她一樣撿了一盤放在飯桌上:「這是我做的飯,你們就先吃著吧。我去賣包子去了!」
  然後將泡沫箱子裡鋪上乾淨的屜布,放進去韭菜包子跟肉包子。張廣福見到女兒根本就搬不動,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幫忙將箱子放到自行車上。
  父女二人推著自行車走到了公路邊上去,到了地方父女二人合力將箱子搬到了樹蔭下。張翠蓮從一個大紙箱上撕下了一個紙殼,大大的寫上了「包子、茶水、蘸醬菜!」
  沒錯兩個車把上還掛著兩個大水壺,裡面放著燒好的涼開水。洗乾淨的黃瓜還有大蔥香菜蘸了大醬捲了干豆腐皮放在塑料袋裡面,別提多有食慾了。
  現在正值中午,天氣燥熱讓人昏昏欲睡。張廣福好奇女兒是否能把這兩箱包子賣出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開著解放大卡車的司機停了下來,沒下車而是坐在車上衝著下面喊:「包子多錢一個?啥餡兒的?」
  張翠蓮連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蓋簾,上面擺著幾個肉包子、幾個韭菜包子還有兩個豆腐卷。笑著說道:「韭菜鴨蛋包子五分錢兩個,豬肉大蔥的是八錢個一毛五錢兩個。干豆腐卷大蔥一分五兩個,你要是買十個肉包子送兩跟黃瓜!我肉包子可不多了,你可想好了,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十個肉包子就是七毛五分錢,還是挺貴的。司機想了想笑著說道:「兩個黃瓜也太少了,你給我五黃瓜吧!」
  張翠蓮笑著搖搖頭:「那不行,黃瓜也是錢來的。要不我給你三個,再送你一壺涼開水!」
  司機點點頭,下了車跟著張翠蓮走到了樹蔭底下。先拿了一個肉包子吃,一口咬下去裡面的肉餡很大。沒用什麼調料,大口大口吃了五個包子。順帶著吃了三根黃瓜,這才拍拍肚子心滿意足的付了錢。拿著剩下的五個包子跟一大茶杯的涼白開,上了車走人。
  張廣福瞪眼看著女兒剛才收的錢:「包子賣了七毛五,黃瓜白送也合適啊!」
  張翠蓮扭過頭笑道:「爸,這是剛開張。咱們圖個好綵頭,肉包子不算賺錢。韭菜鴨蛋才掙錢呢,這些都不是花錢來的。肉多貴啊!」
  是呀,肉多貴啊。肉包子本來就沒蒸出來幾個,到多數都是韭菜鴨蛋。還沒等到三點多,張翠蓮已經賣完了包子。看看天,明天還可以再多蒸一些。
  父女二人推車回家,張媽火急火燎的問道:「都賣完了?」
  張廣福得意的點頭:「那可不是,都沒夠賣呢!」
  張媽不可置信的翻著兩個泡沫箱子,果然裡面的包子一個不剩。她高興地說道:「這太好了,明天翠蓮多蒸點!」
  張翠蓮當著父母的面,嘩啦一下將今天掙的錢放到飯桌上。一張一張的開始數錢:「四十個肉包子,八十個菜包子。去掉給家裡的二十個包子,就是三十個肉包子七十個菜包子。一共賣了四塊錢!」
  張翠蓮把干豆腐卷大蔥的錢遞給張媽:「這是干豆腐卷大蔥的錢,二十個一共三毛錢!」
  張媽眼睛盯著張翠蓮手裡的兩塊多錢,陰陽怪氣道:「你拿我的鴨蛋還有韭菜就不給錢啦?」
  張翠蓮一把摀住自己的錢,忿忿不平道:「你們還吃了我二十個包子呢,十個肉包子那就是七毛五分錢,十個菜包子那就是兩毛五分錢。加起來就一塊錢了,你說我是管你要還是不要啊!」
  張媽瞪眼睛:「小兔崽子,我是你親媽。」
  張翠蓮也瞪眼:「我是你親閨女!」
  「你還用我柴火,用我鹹鹽用我水壺了那!」張媽恨得直咬牙,見張翠蓮一臉的傷心忍不住扭頭岔開話題:「以後你那破包子別給我們吃,這傢伙一頓吃了包子就花了一塊錢。日子不過啦!」
  晚上不等張翠蓮主動,張媽就扛了一百斤的白面回來了。她進了張翠蓮的屋,跟著她算計:「咱們晚上把面發了,白天賣一天的包子也行啊。我都沒想到,現在干豆腐卷大蔥都有人花錢買了!」
  張翠蓮看著現在還很年輕的母親,她的頭髮沒有長出銀絲更沒有因為弟弟的爭氣而變得歇斯底里。到底還是生養自己的人,如果可以為什麼不能嘗試一下去改變他們呢!
  「鴨子天天都下蛋,一天能下二十來個。地裡的大蔥、韭菜還有黃瓜都是一茬接著一茬長得!」張翠蓮掰著手指頭跟母親算賬:「咱們做買賣必須得實在,要不然人家吃一口包子發現肉太小。你說還能買麼?」
  先把預防針打了,免得母親以後算計成本做無良商家。
  「按照我昨天包的個頭,一斤面能包十二個包子。一斤豬肉能包二十個包子,一個包子半兩肉也算不錯了吧。不能再小了,不然人家可不願意出這個價!」張翠蓮的話,讓張媽十分的不同意。
  她搖頭道:「那也太少了,一斤肉二十個包子哪行啊。我看起碼得四十個,你也別太大方了!」
  張翠蓮皺眉:「媽!二十個包子最少也能賣一塊五。肉少了,誰花那個冤大頭!再說咱們還可以做菜包子,菜包子賣的那才叫快!」
  母女二人商量了之後,發現過往車輛不少而且包子一個男人一頓能吃個十個八個的。
  第二天四點鐘,張媽就起床在地裡面摘了兩個大白菜,又割了韭菜。開始跟張翠蓮一起蒸包子,而張廣福也勤奮拿著叉子去菜園子翻地。準備再種點韭菜、大蔥大白菜。
  九點鐘,四十個豬肉大蔥的包子、八十個韭菜雞蛋包子、八十個白菜純素包子出爐了。就在蒸包子的時候,張廣福拿著黃豆去老王豆腐那裡換了二斤干豆腐。自己親自動手將大蔥、香菜抹了大醬捲起了。又洗了二十來根黃瓜,準備跟老婆閨女一起去賣包子去。
  張家一家人難得這麼勤快,張廣福推著車子上面裝著熱氣騰騰的二百個包子。張翠蓮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兩個裝著涼白開的大水壺,而張媽則是拿著裝著干豆腐卷大蔥的袋子。
  涼白開是免費贈送的,反正蒸包子的時候需要熱水不會額外花錢。干豆腐卷大蔥,有人多買了包子也會半賣半送。至於黃瓜,到有一半進了張廣福的嘴巴裡。
  從早上九點半一直到下午四點半,張家這二百個包子全都賣出去了。幸好張翠蓮事先囑咐過親生父母,不能到處顯擺。不然明天對面坐著一家賣包子,他們就有一半賣不出去了。
  好在這個地方要離著家裡面稍微遠一點,而且也沒有那麼多人意識到要出來賣東西給過往的司機。二百個包子賣的一個不剩,樂的張廣福兩口子嘴巴都合不上了。
  回到家裡,也沒人想著做飯。一起開始數錢,張廣福興奮地說道:「還是素包子掙錢啊!一斤白面能蒸十二個包子,一個一分錢一共能賣一毛二呢。去掉四分錢的面錢,大白菜也不值錢就算一分錢還能掙八分呢!」
  張翠蓮搖搖頭,笑著說道:「爸這可是你錯了,十二個包子咱們純掙八分錢。三十個包子才能掙兩毛錢。你可知道咱們家三十個肉包子掙多少錢?」
  張廣福挑眉興奮地問道:「多少錢?」
  張翠蓮笑得一臉得意:「三十個肉包子淨掙一塊零五分!」
  果子每日定時三更,中午12點,下午15點,晚上18點。有木有很勤奮,歡迎來收藏!

  ☆、第六章 業界良心

  第六章
  那今天的一百二十個包子到底賺了多少錢?張廣福兩口子有些蒙了!完全不會算了!
  張翠蓮拿了一張紙簡單的做了一個計算:「一斤白面十二個包子,相當於一個包子的皮兒成本是三厘。一個雞蛋也是三分錢,一斤包子需要一斤韭菜六雞蛋。一斤韭菜包子成本就是兩毛二,一個包子成本將近兩分錢,賣兩分五一個。一個包子能掙五厘!」
  聽到這裡張廣福兩口子連連搖頭:「那不行,太便宜了。不合算!」這才一天的功夫,他們兩口子的尾巴就晃起來了。
  張翠蓮最煩的就是父母這副大錢掙不來小錢不愛賺的德行。她歎了一口氣:「一個韭菜雞蛋的包子確實掙得少,一包子五厘十個包子五分八十個包子四毛錢。」
  這樣算來,四十個肉包子賺了一塊四。八十個素包子賺了四毛八,在加上四毛錢的菜包子。今天一共賺了兩塊兩毛八。
  此時張媽不樂意了,尖聲道:「那不對啊!你這個小崽子,昨天用了我四十個雞蛋。何者我虧了一塊二呢!你得給我!」
  張翠蓮皺眉:「媽,你不能這麼算賬吧。昨天是賣了不少,可是你們吃的包子也都是錢啊!」
  張媽蠻不講理:「滾犢子!我是你親媽,我特麼讓你白吃那麼多年的飯也沒收錢。」
  張媽從一堆錢裡面抽出兩塊兩毛八,其餘的錢都放回了家裡的錢匣子裡頭。笑瞇瞇的說道:「這個兩塊兩毛八就是利錢,成本就放回去了。以後賣包子就用這個錢啦!」
  張翠蓮提醒道:「媽,那肉是我昨天買的。一共是一塊四,你是不是得給我啊。你那成本裡可是有我的錢!」
  張媽翻了個白眼:「你跟你媽算的那麼清楚啊?都說昨天你用了我一塊二的鴨蛋,這就算是換回來了。今天這些都是我的錢做的包子,有你什麼事兒!」
  張翠蓮瞪眼:「合著我昨天今天白忙活了,還倒賠了兩毛錢?讓你們白吃一頓包子?」
  張媽終於忍無可忍,伸手給了張翠蓮一個耳光:「怎麼跟你媽說話呢?要不要臉,我供你吃供你喝還慣你毛病了?」
  張翠蓮捂著臉,淒笑道:「你這是卸磨殺驢麼?」
  張廣福見到她們母女二人鬧得有些大,便開口勸張媽:「行了,要是沒有翠蓮兒。咱們也不知道賣包子能掙錢啊,你就給她吧!」
  張媽瞪眼咬牙切齒道:「給個屁!燒我柴火用我鹹鹽怎麼不說給我啊!你少在這裝好人,假惺惺的滾一邊去!」
  張翠蓮氣的晚飯也沒做,回屋躺在炕上抹眼淚。她真是不明白,這些年自己怎麼就能這麼蠢。為什麼就不能看清楚呢,還是她們真的不把自己當一家人。
  吃晚飯的時候,張廣福小聲的問媳婦兒:「你廚房裡留飯了麼?」
  張媽心知肚明丈夫要說的是什麼,故意大聲道:「廚房裡沒留飯,就這麼多。你要給誰留飯啊?哪個是大爺啊?我特麼幹了一天的活,累的跟狗似的還得伺候你們吃飯。」
  張廣福著急的小聲說道:「你咋這樣啊,她不是也憋氣麼。你當媽的也真是,老欺負她幹什麼呀!」
  張媽一把將筷子摔在桌子上,聲音提高了分貝。扭著臉衝著後屋喊:「我他麼一天天的倒了血霉,掙點逼錢就以為自己能耐了。拿我的雞蛋不給錢,你還有理了。雜種操的,你住我房子吃我的飯以後都特麼得給錢。我管你死不死活不活,當初就應該把你灌在尿桶裡逼死你!」
  張翠蓮從小到大聽見最多的就是這句話,她每次都委屈的偷偷哭。她不明白,為什麼父母那麼不喜歡她。可是真的不喜歡她,又為什麼千方百計的從養父那裡找到自己。
  她以前也想過回到養父那裡,可是自己從人家出來怎麼能再回去。養父若是不要她,親媽也不要她,她不就是無家可歸了麼。
  正因為張媽知道她這種心理,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欺負她折磨她。
  現在張翠蓮只想挨過一個月,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之後。她就離開家,靠著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大學畢業分配到一個好單位,然後與顧致城結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
  半夜張翠蓮餓醒了,偷偷的走到廚房。果然張媽一點剩飯都沒個給她留下,哪怕之前她蒸的土豆都吃的光光的。
  張翠蓮爬到炕上,藉著月光往外看。心裡惦記著不知道正意氣風發的顧致城,還有一心想著她的養父養母。
  第二天一大早,張母依舊四點鐘起了床。她從菜地裡又拿了幾顆大白菜,這一次家裡面沒了韭菜沒了雞蛋就多做點素菜包子。
  不過因為昨天與張翠蓮吵架,她去買肉的時候買完了。然後又發現肉實在是太貴了,就買了一斤肉。
  能餡兒都和好了,見張翠蓮還不起來。張媽高聲喊道:「還不起來啊,不給你錢你就不幹活啦?」
  張翠蓮此時挑起簾子走了出來,一邊擼袖子一邊說道:「包子我幫你蒸,但是我不陪你去了。我今天去陳嬸兒家幹活!」
  張媽冷哼:「不去就不去,我還用得著你?」
  母女二人相對無言,張翠蓮這才發現怎麼肉餡少了那麼多:「媽,你買了多少肉餡兒啊?怎麼這麼多大蔥,這麼點肉?」
  張媽撇嘴:「就買了一斤,多了也不掙錢!」張翠蓮驚愕的抬頭:「一個包子掙三分五,還叫不掙錢啊!」
  張媽嘲笑道:「說你讀書讀成廢物了吧,一個包子成本四分錢,你養大爺呢?我這麼一弄,一個包子能掙五分錢你信不信?」
  張翠蓮想說,人家吃一個就知道咋回事兒了。怎麼可能十個十個的買,不過有些事情就得她媽吃了虧才知道長記性。
  蒸了包子,張翠蓮吃了早飯就去陳嬸兒家幹活去了。張廣福兩口子則是一起去了道口,開始賣包子。
  到了陳家,張翠蓮悶不吭聲的開始幹活。過了一個多小時,周圍的婦女們才開始多了起來。有人看見張翠蓮在角落裡,便過來打聽:「翠蓮兒,我看你前天去道口賣東西了?好賣麼?」
  張翠蓮笑著說道:「嗯,我去賣包子去了。好賣倒是好賣,不過掙得不多還費時費力!」
  那婦女不信,撇嘴道:「要是不掙錢,今天你媽咋去了呢?」
  張翠蓮知道,若是這股子風氣興起來。他們家就別想掙錢了,沒了錢張媽更不能同意她上大學了。
  便苦著臉道:「我頭一天是賺了點兒,昨天我跟我媽也去了一天。我媽把我整的那點錢要過去了,說反正沒有我在陳嬸兒家掙得多就讓我來這了。唉!」
  陳嬸兒聽見了便關心的問道:「啊?你媽都給你拿走了?」
  張翠蓮點頭:「本來也沒多少,我在你這掙的錢又買面又買肉又買雞蛋的都花沒了。我就只能來這兒接著干了!」
  眾人一聽,心裡算計一下。想想各種的成本,需要的付出以及最後的利潤。便都打消了去賣東西的念頭,心裡更是為張翠蓮不值!
  「你說你一個高中生,自己掙錢準備上大學。你媽咋就那麼狠心呢!」有的婦女嘴巴碎,忍不住開口替張翠蓮抱屈。
  陳嬸兒在這邊細細的打量張翠蓮,心裡面感歎要是自己的姑娘能考上大學。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下來,讓她賣血那都行。
  可惜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這麼為孩子著想,而作為子女若是在外面說自己親媽的不是,那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張翠蓮只能天真的笑道:「沒事兒,我媽給我攢著呢。」
  知情者撇撇嘴,相互看一眼歎口氣。誰也不說破,雖然大家都見過張翠蓮的養父養母拎著大包小裹來看孩子。給了東西給了錢,卻被張翠蓮親媽哄走了。
  「翠蓮啊!要是上不了大學,你準備咋辦啊!」陳嬸兒看著張翠蓮,忍不住開口問道。
  「啊?那能咋辦,出去掙錢唄。我媽說我們家房子不行了,想讓我掙錢回家蓋房子!」張翠蓮狀似「無心」的一句話,立即激起了千層浪。
  女人們開始憤憤不平起來:「她有錢憑啥不自己蓋房子啊!」
  「就是啊!手裡有那麼一個大兒子,幹啥讓姑娘掏錢啊!」
  「好意思麼,拿著老謝那些錢還讓姑娘拿錢?」說話的婦女立即被身邊的人推了一下,這才捂嘴暗罵一聲『不把門』。
  張翠蓮當做沒聽見,笑呵呵的說道:「那是我親媽親爸,應該孝順的!」
  陳嬸兒皺眉心疼,上前勸道:「孝順也是應該的,可也得為自己考慮。你自己掙的錢自己存著,將來也好有份嫁妝!」那樣的糊塗冷血的兩口子,怎麼可能給孩子出嫁妝。
  說道嫁妝,大家立即感興趣。紛紛問起張翠蓮,以後想找個什麼樣的。
  張翠蓮想起上一世的顧致城,害羞的低下頭笑著說道:「老實能幹顧家,能理解我就行了!」
  這話又讓陳嬸兒一陣心酸:能理解我就行了。到底還是在自己家裡過的不舒坦,可惜了一個好姑娘。
  忽然她想起自己娘家的大外甥,又想起自己姐姐的脾氣再看看張翠蓮。心裡有了保媒的想法,這樣一個好姑娘不領回家真可惜了。

  ☆、第七章 沒賣出去

  第七章沒賣出去
  晚上張翠蓮先回到家裡,她環視一周發現父母不在家。又見弟弟在那死盯著電視,對著她直喊餓。就知道,爸媽今天的生意非常的不好。
  她去了菜園子,摘了豇豆回來。又去摘了小尖椒、小香菜、小香蔥。想著今天包子似乎賣得不好,估計晚飯得吃包子了。就又拔了一個蘿蔔,準備做個蘿蔔湯。
  正在張翠蓮洗菜的時候,看見張廣福兩口子耷拉著臉回家了。一進院子,張廣福就喊道:「翠蓮兒,別做飯了。吃包子吧!」
  果不其然,包子沒有賣出去。張翠蓮打開保溫箱一看,四十個包子還剩下二十七八個。素包子倒是全賣了,張媽氣的躺在炕上罵人。
  二十七八個包子,那也不夠吃啊。張翠蓮進了廚房,抓了一把米丟進鍋裡面做了一小鍋濃濃的大米粥。
  把豇豆炒了,又用香菜、香蔥、辣椒拌了一個老虎菜。端上飯桌的是一小盆粥,一盤子炒豇豆,一盤老虎菜開胃,外家一小盆剩包子。
  早上爹媽走的時候,張翠山還在睡覺。起來的時候也只吃了兩碗麵條,這會兒看見肉包子高興地拿過來一口咬了下去。
  張翠蓮蒸包子的時候,為了方便辨認。肉包子包成正常的形狀,菜包子包成大餃子的形狀,韭菜雞蛋的就在包子褶上點一個韭菜葉子。所以剩下的全都是肉包子,一目瞭然。
  張翠山啃了一嘴包子,低頭一看不由得皺眉抱怨:「媽,今天的包子肉這麼少全都是大蔥啊!」
  張廣福再一旁忍不住嘲笑:「哼!要不是肉少今天能賣這麼少麼。那些司機,誰吃肉包子誰罵我們。都不買肉包子,全都買菜包子。」
  張媽不願意聽,忍不住開口罵道:「閉嘴吧,你幹活啦?少在這逼逼我!」
  張翠蓮皺眉,她媽開口閉口都是髒話。這也是讓上一世婆婆所討厭的地方,更是她女兒不愛來的原因。
  顧致城的媽媽據說以前出身極好,雖然家裡面沒錢了但教養不錯。跟她在一起過了那麼多年,雖然她有將自己假想成丫鬟的毛病。但在自身涵養上,還是比自己的親媽強太多。
  「那我說錯啦?」張廣福不服氣,拿著筷子嗦了嗦。梗著脖子跟張媽吵架:「人家一咬你那肉包子,就嫌肉餡太少。多少個連素包子都不吃的,你還好意思說呢。做人啊太沒誠信,這點你就比不過小蓮兒!」
  張翠蓮現在不吭聲,低頭默默的吃著粥。那肉包子她是不準備去吃了,多吃兩口菜算了。就怕肉包子吃了,明天還得去給人家當幫工。
  「哎呀,我都知道了。一會兒我去買肉的時候多買點,明天正常賣不就行了麼。這有啥的啊,叨叨叨個沒完。」張媽滿臉不願意,一邊吃飯一邊跟丈夫打嘴仗。
  興許是曬了一天,又被很多客人罵。張廣福今天也是氣得要死,沒完沒了的跟老婆吵架。
  就算此時,張翠蓮在後屋廚房裡面刷碗。也能聽見兩口子似吵架似調情的對罵。
  「叨逼叨,叨逼叨。你那破嘴比老娘們還碎!」
  「你好,你好!你嘴不碎,你就是嘴欠,哪兒都有你。人家孩子幹的好好地,你非得欠欠的自己去幹。現在好了吧!」
  「要不是你沒有用,我能出去掙錢去?」
  「我哪兒沒用了,我哪兒都有用。我哪兒都好使!」
  「你哪兒都好使?你褲襠裡那玩意兒就不好使兒,你嘴說話都閃舌頭,你還哪兒都好使!」
  張翠蓮無奈的仰頭歎氣,這就是她的父母。一旦激動起來,什麼話都能當著兒女的面說。從小到大,她媽的嘴巴裡什麼污穢的詞兒都能聽見。而她不給錢的時候,罵她的話更是三百六十句各種器官不離口還不重樣。
  與十幾年之後相比,現在的張媽才是一個小小的開始。還沒有發揮一個中年婦女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張翠蓮慢慢走到東屋,開口提醒二人:「你們再不去收購站,人家下班了就沒有肉了!」
  聽見這個提醒,張媽這才笑盈盈的從炕上下來。拿了錢往外走,還忍不住罵張廣福:「你能,你能,你放屁還崩腳後跟呢!你多厲害啊你!」
  一臉黑線的張翠蓮實在是忍不住了,她走出家門又將小鴨子們放了出來。不管他們吃沒吃飯,反正揮著竹竿慢慢的往河邊走。
  她想要靜一靜,自己單獨呆一會兒。好好想想未來,好好想想應該怎麼過。
  小鴨子們有著自己的記憶,他們知道要去哪裡才有水可以嬉戲。跟在一群鴨子後面,張翠蓮將一頭長髮挽起來。頭髮長不用頭皮筋也能像個繩子一樣捲起來。
  一路過去,夕陽就在左邊像是一片金子一樣。東邊有紅色晚霞,還有朵朵白雲,就像鑲嵌在藍天上一樣。
  即便是傍晚,她也能聞到濃郁的泥土芳香。沿路可以聽見青蛙、蟋蟀的叫聲。一切都那麼的安詳,一起都那麼的平靜。
  但這股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坐在橋下面的矮壩上看晚霞的張翠蓮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聲音。
  既熟悉又陌生,好像是她大伯家的哥哥還有一個不大熟悉的女音。
  「我媽說想要給你妹妹介紹對象,就是我三姨家我小哥!」女聲聲音很脆,挺起來心情很好。
  而她的堂哥張翠林低沉的聲音飄了過來:「我妹?張翠蓮啊?」
  那個女聲答應道「是啊,就是張翠蓮。最近她在我們家打零工呢,我媽媽可喜歡她了。說她很懂事,給自己攢大學學費呢!」
  二人走到了橋上就不動了,似乎站在橋上聊天。張翠蓮也知道了這個女的是誰了,就是陳嬸兒家的女兒巧英。
  「沒可能的,我老嬸兒不可能讓她上大學的!」張翠林歎氣否認道,似乎對張翠蓮的未來很擔憂。
  「為什麼?」陳巧英似乎不相信。張翠林苦笑道:「她們想讓我妹嫁人,好早點拿到一筆彩禮錢蓋房子。而且我妹的養父也不會出錢供她上大學,我二叔跟二嬸就不想供她了!」
  「啊?」陳巧英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們還是人麼?」
  是啊!他們還是人麼!
  張翠蓮在橋下苦笑,那些年自己識人不清。有誰家的父母,打著為子女好的幌子,實際是幹著人販子的活兒?
  「哎呀,我妹也是自己不爭氣。連我媽都說,老謝家對她好得不得了。可她非要回家遭罪,這誰能擋得住。你說這不是命麼?」上面堂哥說的話,張翠蓮在下面忍不住歎氣。這一切都是自己作出來的,怨不得別人。
  當年自己跟顧致城結婚,親媽明知道人家是有缺陷的。可她瞞著自己,收下了高額彩禮。一點陪嫁沒有,讓她空著手拎著兩床新被子去了婆家。
  然後每逢過節只要自己沒回家裡,就跑過來開始哭窮。今天沒米吃了,明天沒有油了。後來自己跟著顧致城隨軍,倒是消停了幾年。
  但每逢過年過節的,也會打個電話說自己怎麼怎麼不好了。那時候張翠蓮就把部隊裡逢年過節分的東西抽出來一部分,悄悄的郵回家裡去。
  偏偏親媽邵華不知足,總覺得大頭都讓婆婆拿去了。也不想想,以婆婆的出身跟涵養,怎麼可能要那點東西。
  這些年,娘家層出不窮的各種作各種鬧。鬧得婆婆整天沒個好臉色,讓她抬不起頭來。可又不能跟娘家斷了來往,自己不是那樣的人更做不出來那樣的事兒。
  「翠蓮真可憐啊!不過我媽說,她學習好。以後找個好工作,離得遠遠的就好了!」巧英還在為張翠蓮抱不平,一旁的堂哥卻沒有那麼樂觀。
  「那你是不知道我二嬸的脾氣,她要是過得好了,只可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貼上去。除非她過得不好,要不然一輩子也躲不開!」這倒是對邵華的性格瞭如指掌,張翠蓮在橋下連連點頭。
  只是沒想到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一起,記憶裡自己的堂嫂也不是巧英啊。更不知道兩個人還有一段,真是讓人匪夷所思。沒想到重活一世,倒讓好些事情跟翻書一樣攤在了自己面前。
  「巧英,先別說她的事兒了。咱倆的事兒,你準備啥時候跟你家裡人說?」堂哥口氣裡有些著急,巧英歎氣道:「我這不是也著急麼。我爸不待見你們家,說你家條件不好。我想著,要是我媽把翠蓮的婚事撮合成了,興許咱倆的事兒就好辦了!」
  說完又對堂哥說道:「要是真的想門戶了,你就勸勸你媽多跟你二嬸說說話。不為別的,就為了咱倆的事兒,你媽肯定能同意!」
  堂哥笑道:「那你讓我咋跟我媽說?直接挑明了咱倆的事兒?」
  巧英害羞的推了一下張翠林:「要說你自己說,我可不承認!」
  她知道有句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也明白這兩個人也不是有心利用自己。陳嬸兒既然想要介紹對象,肯定條件不會錯人品也不會差了。要知道上一世,她這邊的介紹人可不就是陳嬸兒。她在這一片認識的人最多,也與顧致城的表姨很熟悉。
  要不然,她上哪裡認識顧致城去。
  她不難過,只覺得可悲!

  ☆、第八章 吵架

  第八章
  張翠蓮此時不知道應該哭還是該笑了。這兩天被親生父母打擊習慣了,竟然不會心口發疼。
  堂哥說的也沒錯,如果沒有人給她拿這筆錢。她的親生父母才不會將錢浪費在她的身上,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孩子那就是她的弟弟馬翠軍。
  「他們可是翠蓮兒的親生父母,怎麼還不如一個養父母對她好?翠蓮兒是傻子麼?非得待在這個家幹啥?跑啊!」陳巧英道出了很多人的心聲,正常人都會選擇離開這個家吧。
  張翠蓮苦笑:騙騙自己是個傻子,每次都被哄得團團轉。
  「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親爹親媽,外人再好能有親媽好麼?生恩跟養恩,你說哪個大?」到底是張家人,張翠林還是向著自己的二叔二嬸說話的。
  「那要這麼說,我就讓我媽給翠蓮兒找個好人家。指不上親媽,還不能指望上一個好婆婆了?」張翠蓮聽見這話心裡暖和極了,看來這個世界上自私自利三觀不正的人還是佔少數的。
  「你歇會兒吧,回頭告訴你媽一聲。我二叔家裡的事兒千萬別管,我二嬸一身的毛病指不定怎麼出蛾子呢。再把兩家鬧的不來往了,我看你怎麼嫁我們家!」張翠林連忙讓陳巧英打住這個想法,一著急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討厭!誰要嫁給你們家了?你們家有什麼好的,我才不嫁呢!」聲音漸行漸遠,想來是陳巧英不好意思跑開了。
  張翠蓮從橋洞子底下鑽出來,面無表情的趕著鴨子回家。等把鴨子收拾好,打了一盆乾淨水洗漱之後。發現他爸他媽還有他弟還在屋裡面看電視劇,絲毫沒有幹活兒的意思。
  張翠蓮想了想沒吭聲,扭身回自己屋裡面歇著去了。還沒躺下,就聽見張媽喊她:「回來啦?回來就把包子餡兒剁剁,別成天到晚就知道懶!」
  她就知道躲不過,得,反正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還是自己做吧。
  噹噹噹,張翠蓮拿著菜刀猛的剁菜。三大盆的包子餡兒,張媽居然一點沒幹。真把張翠蓮當成免費勞動力,可勁兒的使喚。
  「哎呀,張翠蓮!」張翠軍在廚房前屋喊道:「你能不能小點兒聲,我都聽不見了!」
  張翠蓮一聽這話,當下火氣冒起來了。我孝順父母那是應該的,憑什麼讓你給我當小支使啊。想著他上輩子不成器的樣子,張翠蓮就生氣。
  光噹一聲,丟下一把菜刀。蹭蹭幾步就進了堂屋,正好看見她爸、她媽、她弟正在一邊啃著西瓜一邊看電視劇。
  「你倒挺會享福啊?我在後面幹活,你在前面又是吃西瓜又是看電視的。不幹活不說,還嫌我動靜大!我剁餡兒用勁兒小,我能剁的動嗎?你一個大小伙子,好意思說我嗎?」張翠蓮幾乎就沒有在家裡面大聲說過話,這會兒指著張翠軍的鼻子罵。把大家都嚇著了,一時愣在那裡不知道說啥。
  到底還是張媽厲害,最先反應過來。抄起一塊西瓜皮就往張翠蓮的身上撇:「咋地,讓你幹點活你還委屈唄。摔摔打打的給誰看呢?」
  張廣福連忙和稀泥,招呼張翠蓮道:「行啦!快過來吃兩口西瓜吧!」
  張翠蓮氣的不行:「我不吃!不吃那三口兩口的也死不了!」說完又抱怨父母:「有你們這麼當爹媽的麼?小軍不懂事兒,你們不管一管還怨起我來了?這都幾點了,他放學回來一個字都沒寫。現在還讓他看電視不去睡覺,明天準備上課的時候睡懶覺。這樣能學好習麼?」
  張翠軍不耐煩的嘟囔:「知道你學習好,沒事兒就教訓人。到不了不念了唄,有啥了不起的!」
  張翠蓮瞪眼睛:「不念了?說得輕巧,不念了你能幹啥啊?出去當盲流子還是撿破爛啊?」
  張媽聽見閨女這麼看不起自己的兒子,當下不樂意落下臉:「就你有出息,你能耐。我兒子差在哪兒啦?你能耐你咋不給我出去整個十萬八萬的給我花花呢?就在那嘴能!」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想著記憶裡的一幕幕。每一次她對弟弟恨鐵不成鋼的教訓,她媽就一百個理由護著她兒子。最終將兒子養歪了不說,還娶了個更差勁的媳婦兒,兩口子就研究怎麼糊弄老人錢。
  「媽!你咋能這麼教他呢?他不上學不學好以後咋辦?人家的大小伙子要麼就去當個大夫,要麼就去當個老師,要麼去銀行上班。你準備讓你兒子去幹啥?這樣的燒鍋爐都不用他!」張翠蓮的話似乎刺激到了張媽,她想了想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背上。
  「去!學習去,別在這看電視!」張翠軍不情不願的站起身,磨磨蹭蹭的往門口走。
  張媽喊住也要回廚房繼續幹活的張翠蓮,皺著眉頭問:「我問你點事兒!」
  張翠蓮回身差異的問道:「啥事兒啊?」
  還沒等張媽說什麼事兒,就見剛才走出去的張翠軍又晃晃悠悠的走進來。伸手切了四五塊西瓜,捧在懷裡回自己屋裡面去了。
  張媽看著自己的兒子,皺著眉問道:「你剛才不是說你弟不學習,以後沒出息麼!我就想問,你那些學習好的同學啥的都去啥學校了?畢業能掙多少錢啊?」
  張翠蓮想了想說道:「有的去郵電了,以後出來能進郵電局。」
  張媽想了想撇撇嘴:「郵電局啥破地方,騎車子送信那有啥出息!」
  張廣福在一旁插嘴:「沒準還能進銀行,那也是鐵飯碗。」
  張媽想了想笑瞇瞇的點頭:「嗯,進銀行還行。還有啥啊?」
  張翠蓮又道:「鐵路啊、要不就學電工啥的也行啊。要不就去學醫當個大夫,要不就去當老師,不都行麼!」
  張媽搖搖頭:「大夫行,我兒子要是當了大夫。我們就在家裡開個診所,就像高大夫似的。那家裡頭老有錢了!」
  張廣福也點頭:「老師也行,老師活兒輕巧!」
  張媽一聽狠狠地啐了一口:「拉倒吧!老師行啥行啊,那點工資吧天天伺候孩子。不行!」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她想說你兒子要適當老師那才叫誤人子弟呢。她忍不住提醒道:「媽!你兒子啥也不學,啥都考不上。現在他連初中能不能念下來都是個事兒,你看他都不學!」
  張媽知道了想要瞭解的,就不願意看見張翠蓮在那杵著了。不耐煩的揮揮手,眼睛盯著桌子吩咐道:「行了,你也別在這墨跡了。把桌子撿了,剩下的西瓜你都吃了吧。然後把包子餡兒剁好了,明天我跟你爸還得早點起來幹活呢!」
  張翠蓮麻利的把桌子收拾了,又拿著一個乾淨的抹布將桌子擦了兩遍。沒辦法,如果按照她媽的習慣。桌子也不擦,明天早上起來桌子黏糊糊上面還有蒼蠅轉悠,噁心死了。
  回到廚房,張翠蓮雙手揮舞著菜刀。用了一個來小時,終於把包子餡兒給和好了。用乾淨的濕簾布蓋上,又給自己洗漱了一番這才躺在了自己的小炕上。
  累了一天,張翠蓮卻一天睡意都沒有。重生而來,她希望改變很多事情。雖然父母對自己並不好,可看在生養自己的份上。她還是希望能夠給他們帶來一絲變化,比如起碼可以自食其力的生活。
  而養父養母,張翠蓮也希望找個時間去看看他們。老人家的心被她傷的太重,而他們這一輩子也沒有別的孩子。實在是自己做的太不對了,是個忘本的畜生。
  至於愛情,她也希望能夠跟他再續夫妻之緣。她兩世為人,最近也用心看了許多對夫妻。她真是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找到一個如此大度的男人。
  別人的丈夫會陰陽怪氣抱怨:「要不給你娘家拿點錢啊?」
  或者是乾脆質問:「你把存折給我拿出來看看,你們家蓋房子我就不信你不借給他們錢!」
  而他卻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從來不計較自己的女人花了多少錢。他總說,家裡面錢不夠花是男人沒能耐。
  想著想著,張翠蓮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張媽的尖叫聲喊起來。
  「都六點多了,還不起來啊。我都要幹不完了!」張翠蓮被她媽狠狠地掐了一下肩膀,下了一大跳連忙坐了起來。
  火急火燎的穿了衣服跑到廚房,發現原來她媽也是剛起床。這兩口子不是昨晚睡得挺早麼,怎麼起來的這麼晚?
  張媽一邊和面準備包子皮,一邊抱怨:「早晨起來我看天要下雨,心思迷糊一會兒看看。誰知道再睜眼睛六點了,天都放晴了。」
  張翠蓮不會跟錢過不去,趕緊去洗了手。然後手腳麻利的接過母親手裡的面,開始□包子皮。一邊□皮一邊喊張廣福:「爸,這邊兒不趕趟了。你過來幫個忙吧!」
  張廣福在屋裡面聽著廣播,應了一聲卻沒有出來。張翠蓮沒吭聲,她媽在一邊開始罵人起來:「倒了八輩子霉,跟了你這麼個懶貨。都啥時候了還在那聽那個破廣播,聽聽聽,聽你奶奶個孫子聽。」
  「我特麼累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你也不說幫個忙。就特麼知道在那等吃現成的……」巴拉巴拉巴拉,沒有重樣的罵人一直持續到八點多。
  就這樣,張廣福就跟沒聽見似的聽廣播聽到了把點多。張媽一邊罵一邊幹活,母女二人終於將一百來個包子弄出鍋,又放進了保溫箱裡面。
  三口人簡單的吃了點,張廣福兩口子去了道口而她則是收拾完家裡面去了陳家。
  殊不知,今天會有一個大帥哥來陳家相看相看傳說中的高材生!

  ☆、第九章 被相親

  第九章
  將家裡收拾乾淨家務活幹完的張翠蓮遲遲的來到了陳嬸兒家。張爸一個大男人不做家務,張媽蒸包子自詡勞苦功高。家裡面伺候家禽、洗衣做飯的活兒自動轉到了張翠蓮的身上。
  做完了這些遲遲來到陳嬸兒家,張翠蓮一心撲在涼席上。至於人家家裡面有沒有來客人,她是一點都沒注意到。
  「翠蓮兒啊!進屋來,嬸兒有話跟你說!」陳嬸兒忽然在屋裡面喊張翠蓮,她從板凳上站起來走進屋裡。
  陳家堂屋跟自己家一樣,不過要大上許多。一進屋穿過走廊進去,屋裡面寬敞明亮。窗台上放著一排花盆,開的正嬌艷。正對著門口的牆角放著一台電視櫃,下面儲物中間放著電視機上面放著一個工藝品。
  靠牆一排放著實木的櫃子,櫃子上擺著茶杯等物。臨炕的地方擺了一張桌子,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坐在炕沿上。下面坐著一個白淨帥氣的少年,正好奇的上下打量自己。
  張翠蓮的心理狀態已經過了四十歲,再去看這些所謂的帥哥也只是年紀不臭未干的少年而已。所以她表現的也是落落大方,沒有一絲害羞怯弱之色。這讓在場的人都暗自點頭,覺得張翠蓮是個不錯的姑娘。
  陳嬸兒笑著說道:「這是我家的親戚,正說想找個人給孩子輔導輔導功課。我就心思你學習不是挺好的麼,給小孩上課應該沒問題吧!」
  張翠蓮一聽立即來了興致,高興地的問道:「不知道是多大的孩子,要是太大了我也不敢保證。就怕誤人子弟了!」
  坐在炕上的婦人朗聲道:「不大,還沒上小學呢。幼兒園太遠了,接送不方便。心思著趁著暑假給孩子先找個老師教一教,九月份開學就送學前班去!」
  張翠蓮瞭然的點點頭,自動坐到了婦人的對面。煞有其事的問道:「哦,那孩子現在識字麼?能看懂的拼音麼?簡單地數學會多少?」
  婦人一愣,沒想到張翠蓮立即轉換到了家教老師的模式。旁邊的英俊的少年笑道:「我侄子不會拼音,二十以內的加減法能算明白。字的話就認識自己的名字,旁的也都不會了!」
  陳嬸兒後知後覺,指著婦人道:「這是我娘家嫂子,你跟著巧英叫舅媽吧!這是我大外甥,比你大兩歲叫趙國慶。」
  張翠蓮甜甜的喊道:「舅媽,國慶哥!」
  趙大媽滿意的點點頭,而趙國慶則是被那一聲甜甜的「國慶哥」羞紅臉。張翠蓮一想既然沒有幼兒園,也不知道他們家裡在哪兒。
  開口一問得知在離家裡面還有挺遠的大民屯,騎自行車怎麼也要一個來小時才能到。想想,張翠蓮有些為難。
  趙大媽笑著問道:「你考的咋樣啊?要是將來開學,是不是得去上學啊?」
  張翠蓮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少年好像還挺緊張。張翠蓮差異的看了他一眼,回到:「我倒是挺有把握的,而且已經報了個師範。考上了就去上學,但是也不知道家裡頭能不能拿的起錢!」
  趙大媽點點頭笑著說道:「那倒沒事兒!上了師範以後回到家裡邊當個小學老師也行。有個寒暑假,平時也不累!」
  陳嬸兒心領神會,對張翠蓮輕聲道:「你們家條件不太好,嬸子說句實在話你也別生氣!」
  張翠蓮笑著說道:「沒事兒,嬸兒你說吧!」
  「你們家還有個弟弟,說實在的這街坊鄰里的誰家啥樣大伙都知道。你說你還得自己出來打工掙學費,啥時候能整出來這些錢?倒不如找個好人家訂個婚,人家供你上學這不就行了麼。這樣你畢業了又有一個好工作還有個好婆家,這不是一舉兩得麼!」
  陳嬸兒一說完,張翠蓮立即想明白了。加上她那晚聽見陳巧英說的話,再聯合今天這個場面。張翠蓮老臉一紅,竟然無言以對。
  看見張翠蓮忽然明白迅速低下頭臉紅的舉動,趙大媽心裡咯登一下。再看旁邊一臉高興害羞的傻兒子,再看看聰慧的張翠蓮,她有些躊躇不定起來。
  「這孩子,別害羞啊。你嬸子也是跟你說的實在話。我們家親戚挺多的,還有不少不錯的小伙兒。你回家問問,要是你爸媽願意我就給你保媒!」趙大媽說這話,讓張翠蓮摸不著頭腦。
  而陳嬸兒跟她兒子趙國慶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趙大媽輕聲咳了一聲,笑著說道:「我們家也挺遠,你要是願意來給孩子上課呢。你每天就騎車過來,中午管飯。一個月20塊錢,你看行不?」
  張翠蓮笑著說道:「那我回去考慮考慮,這得跟我爸媽商量商量!」
  說完站起身來,笑著說道:「那沒什麼事兒,我就出去幹活啦!」
  陳嬸兒連忙點頭:「行,你去吧。要是你想去,明天給我個信兒。我領你去他們家!」
  說完看著張翠蓮走出屋,她再也忍不住問道:「嫂子,你這是啥意思啊?」
  趙國慶也埋怨:「就是啊,我看她挺好的!」
  張翠蓮沒吭聲,藉故說要上茅房。從茅房繞到後菜園子,躡手躡腳的走到後窗戶。蹲著偷聽起來,她這回重生還真是多了一個愛偷聽的毛病。
  「咋地,怕多花錢後悔啦?」陳嬸兒低聲的問道,趙大媽歎了一口氣:「哪能啊。我不就是圖她能考上師範學校,以後能當個老師才來相看的麼!」
  陳嬸兒懵了不知道嫂子這是啥意思:「那咋地了,孩子沒相中啊?」
  趙大媽搖頭:「長得還行,我看著挺乾淨的。你看外頭這幫老娘們,渾身又是土又是蘆葦沫子。就她一個乾乾淨淨的小白襯衫,腰上還纏著一個圍裙。進來的時候把圍裙摘了放在外面,就怕把灰弄進屋子來。這第一眼,我就可相中了!」
  趙國慶忍不住開口:「那你為啥啊?」
  趙大媽瞪了一眼兒子:「為啥?因為她也太精了,一點就透。你看看開始她還以為真是要找家教呢,一板一眼的問孩子的情況。後來一聽你說,咱們也沒說是要給國慶相吧。人家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換了一般人能想那麼多麼。」
  陳嬸兒一想也是,要是換了他們家閨女肯定想不到。她這是特意繞過了老張家兩口子,先讓她大嫂看的。私心就是等嫂子相中了,侄子相中了再去找老張家兩口子。就衝著那兩口子掉進錢眼裡的性子,這門親事也沒跑了。
  「你可真事兒!要是不聰明,還能考上大學?你又要找個笨的,又要這個有文化的。上哪找去?」趙國慶顯然是相中了張翠蓮,聽見這門親事要黃了忍不住要發火。
  張翠蓮偷聽到這裡,已經明白過來了。這門親事要能成,那才叫一個奇怪。倒不是她能看上趙國慶,而是趙國慶剛才這話,注定了兩個人沒了緣分。
  還沒怎麼著呢,你就開始向著別人說話。那意思就是張翠蓮一百個好兒,你非她不娶的意思。哪個當媽的能願意,更何況趙大媽這樣厲害的老婆婆。
  「有文化的多了,找啥樣的都行。關鍵是這樣的媳婦兒娶回家,你都管不住。」趙大媽眼睛厲害,就憑張翠蓮自己打工也要上學這一點來看。以後她要是過門了,家裡頭肯定不是兒子當家。
  「誰當家能怎麼著,咱家不也是你當家麼!」趙國慶說出這句話,徹底惹毛了他媽:「你這個沒出息的,反正我就沒相中。以後再找吧,這個就是不行!」
  趙國慶牛脾氣上來:「我就相中她了,你說的不好使!」
  趙大媽冷笑:「我說的話不好使?不信你試試,我就不給你拿錢。我看你能娶她不?」
  陳嬸兒眼見母子倆吵起來,忍不住打哈哈:「行啦,多大點事兒啊。吵吵啥啊,也不怕外頭人家聽見!」
  張翠蓮這一走就沒再去陳家,她可不好意思去碰壁。而且陳家賺的錢也不是太多,唯一想到的蒸包子產業送給了親生父母。她還得另想一個辦法,想來想去也只能去城裡頭看看。
  張翠蓮走到路口,看見張媽張爸在那賣包子。一時沒忍住,走了過去。張媽看見女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你咋沒去幹活那?」
  張翠蓮道:「活兒太少了,我想去市裡看看有沒有啥。當個服務員也行啊!」
  張媽撇嘴:「拉倒吧,還服務員你能幹那活兒?我看你就是懶,實在不行就跟我一起賣包子吧!」
  張翠蓮可是很瞭解父母的,她來賣包子。兩口子不到半個小時就得回家呆著,以後每天包子錢還得看的嚴嚴實實的。
  搖搖頭道:「那我賣包子的錢留著上大學啊?不用我出去掙錢了?」
  張媽被女兒一堵,訕訕的不吭聲:「願意去就去吧,反正成天在家也不幹活。看著你也鬧心!」
  張翠蓮上了通往市區的公交車,一路來到了市中心。下了車她開始各處找,飯店裡招工的不多給的價錢更少。
  張翠蓮走了四個來小時,終於在一家小廣告上找到了一個活兒。一家小的紙殼廠,招人糊紙盒。按件收費,最重要的是可以拿回家自己做!

  ☆、第十章 錢丟了

  第十章
  八月二十號,是張翠蓮學校發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一大早她先用自行車馱著兩絲袋的藥盒去藥廠。把昨天糊的紙盒送過去,然後再準備去學校。
  兩個紙盒一分五的工錢,張翠蓮手腳麻利一天可以糊500個一天就可以賺三塊七毛五。
  如今已經幹了一個來月,手上攢了一百二十塊錢。幾天之後她就收拾東西準備去上大學,屆時去掉學費什麼的,也能在學校安穩的呆上一個學期。
  張翠蓮算了算,如果在上學的時候自己找個零工干。然後放寒假回家繼續糊紙盒,如此週而復始肯定能將整個大學念完。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她從藥廠拿回新的一批紙盒回家。將今天賺錢的三塊八毛錢放回原處的時候,那個鐵盒子裡的錢竟然不翼而飛了。
  張翠蓮急的滿頭大汗,心口咚咚直跳。她翻遍了自己的小屋子裡,甚至連炕席都整個掀開了。也沒看見自己的錢,她立即想到可能是自己的親爸親媽挪用了那筆錢。
  正當張翠蓮急吼吼往外走的時候,院子裡有個黑瘦的女生走過來:「張翠蓮,你去學校了嗎?你的通知書下來了,師範學校的!」
  張翠蓮定睛一看,樣子雖然年輕了一些但輪廓還算同將來一樣。是她的同班女班長冷麗萍,她就是當年上大學的那一批人。家庭條件很一般,也是她告訴張翠蓮當年她只帶著八十多塊錢去的學校。
  家醜不可外揚,張翠蓮沒說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丟了的事情。她乾笑著對冷麗萍道:「我這就準備去呢,你呢取回了通知書?」
  冷麗萍得意的揚了揚手裡的通知書,驕傲的說道:「嗯,我考上H大了。學的是金融,以後我想進銀行呢!」
  張翠蓮點了點頭,將來冷麗萍確實一畢業就進了銀行。在她死之前,不過四十剛出頭的冷麗萍已經是一家支行的行長了。
  她是她們這個班裡混的最好的同學了,可見知識確實能夠改變命運。
  張翠蓮告別了冷麗萍,鎖好家裡的門。一口氣跑到了大路口,看見她的親生父母正在樹蔭下面賣東西。
  見到張翠蓮過來,張爸笑著開口道:「翠蓮啊,我剛才聽你們班的同學說你考上大學了!」
  這個年代考上大學的人寥寥無幾,今天是放通知書的日子。誰家的孩子考上了,那都是了不得的大新聞。
  張爸一開口,就有好幾個人聽見。忍不住的羨慕稱讚,張媽聞言更是得意的要翹尾巴。說了許多供兒女讀書很辛苦的話,臨了還不忘了挖苦張翠蓮的大伯:「我們要是沒供孩子上學,早就跟我大伯哥家一樣蓋上大瓦房了。」
  言外之意,張翠蓮的大伯就因為家裡的孩子考不上大學。才省了不少錢,蓋了大瓦房過上了好日子。
  張翠蓮忍不住上前拉著張媽,低聲問道:「媽,你動我屋裡的錢了?」
  張媽嚇了一跳,反手就是一巴掌:「胡說八道,我動你屋裡的錢幹啥?」這是才反應過來:「咋?家裡丟錢了?」
  張翠蓮一聽,爹媽沒拿那就是進賊了。差點急哭出來,點著頭:「嗯,我屋裡的錢沒有了!」
  張媽一聽連忙交代一下張爸,領著張翠蓮急匆匆的往家跑。等回到家裡一看,裡裡外外乾乾淨淨的根本就沒有進過賊。
  「翠蓮啊,你先去學校把通知書取回來。我在家裡頭給你好好找找,實在不行就去派出所報案!」
  張媽的話讓慌亂的張翠蓮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連忙去隔壁家裡借了自行車趕往學校。到了學校一刻鐘都不敢耽誤,拿了通知書就往家裡頭趕。
  去的時候她還急的團團轉,回來的時候心情就沒有那麼焦慮了。
  張翠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家裡面沒有進賊的跡象,親媽也沒有賊喊捉賊的舉動。而且後來張媽沒有大聲罵人更沒有抱怨錢沒有放在她手裡,甚至還主動提出讓她去學校取通知書。
  一切的跡象都表明,偷錢的人已經被親媽知道了。
  張翠蓮越想越氣,騎著車子回到家附近。碰巧遇見弟弟的同學名叫李元河,這個少年時張翠軍的狐朋狗友。平日裡二人總是混在一起,吃喝嫖賭抽煙喝酒樣樣精通。
  「李元河?」見到他出沒在自家附近,張翠蓮忍不住喊住他:「你幹啥去呀?」
  李元河想也沒想說道:「剛從你家出來!」
  「你上我家幹啥去了?小軍呢?」張翠蓮從自行車上下來,她心裡懷疑是李元河攛掇弟弟偷了自己的錢。
  李元河撇嘴道:「張翠軍買了個遊戲機,你媽不讓我跟著玩!切!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個破遊戲機麼!」
  張翠蓮腦袋轟的一聲,翁翁直響。她一切都明白過來了,張翠軍酷愛遊戲不管是小霸王學習機還是遊戲廳再到後來的VCD影碟機裡的遊戲還是電腦裡的網游。張翠軍就沒有不愛玩的,在上面浪費時間不說還花了不少的錢。
  也不管李元河了,張翠蓮推著車子就往家裡跑。進了院子光當一下就把自行車防倒在地,一鼓作氣衝進了屋子裡。
  見到忽然跑回來的張翠蓮,張翠軍母子二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張媽還熱情的上前問道:「回來啦!快把通知書拿出來讓我看看!」
  張翠蓮也不理會親媽,走到張翠軍面前高聲喊道:「你不知道那是我為了上大學,辛辛苦苦攢下的嗎?你怎麼就那麼畜生,偷了我上大學的錢?你自己不爭氣還想毀了我的前途嗎?」
  被張翠蓮忽然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張翠軍嚇懵了。他沒了往常小雞肚腸窩裡橫的能耐,梗著脖子小聲嘀咕道:「你說啥呢,誰偷你錢了!」
  張媽也上前拉住張翠蓮,一臉的不樂意:「你說啥呢?那是你兄弟,哪能偷你錢啊!」
  張翠蓮冷笑:「媽!你這是在害他!他做了錯事你不管教,以後長大了當了殺人犯你也一樣包庇他嗎?你包庇的了嗎?」
  張媽一把推開張翠蓮,尖聲罵道:「你胡咧咧啥呢?你丟了錢,幹啥賴你兄弟啊?你再不說你自己沒放好呢,興許就是你自己花了呢!」
  「我自己花了?那我問你,他沒偷我的錢哪裡來的錢買的遊戲機?」張翠蓮指著張翠軍的鼻子,高聲質問母親。
  「啥遊戲機啊!」張媽小聲嘀咕,見到張翠蓮的眼睛要噴火似的。又給兒子找理由:「那不是遊戲機,是我看你弟弟學習不行。給他買的學習機,用來學習的!」
  張翠蓮仰頭乾笑兩聲,點點頭:「你給他花了那麼多錢買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學習機,那我呢?我上大學的學費怎麼辦?你是不是也要自己拿?」
  張媽尖聲:「你不是說自己掙錢……」說到一半不吭聲了,因為她心知肚明。張翠蓮辛辛苦苦攢的學費被兒子拿出去花了。
  「媽!有些話咱們也別說得那麼明白了!還有幾天我就要開學了,這個學費我肯定是掙不出來了。要不這樣,這次開學的學費你先借我。明年的我自己放假的時候出去掙錢去,這總可以了吧?」張翠蓮哀求道,現在可不是跟親媽硬碰硬的時候。畢竟上大學才是要緊的,只有上了大學才能有一個好的未來。
  「哈?我哪有錢啊!家裡的錢都蒸包子了,我……」張媽一聽搖動自己的錢,頓時炸了。張翠蓮低聲哀求:「媽,我是你親閨女。算我跟你借的行不行啊?我肯定加倍的還給你,難道你就能忍心我因為百八十塊的上不了大學?」
  張媽低著頭不吭聲,慢慢的走到炕邊低著頭:「等你爸回來,我們商量商量吧!」
  張翠蓮尖聲道:「這有啥好商量的?你能給小軍花個百十來塊買個遊戲機,咋就不能讓我讀大學?我上了大學以後能給你們掙多少錢,你這個賬都算不明白啊?」
  張媽心裡被女兒說的不痛快,破罐子破摔道:「咋地?我自己的錢,我願意給誰花給誰花!你管不著!你要上大學,有能耐自己掙去!你不是挺能耐的,掙了一百來塊錢了嘛!再去掙呀!」
  張翠蓮心裡傷的透透的,站在地上看著張翠軍不說話。忽然他走上前,伸出手對張翠軍道:「小軍,你把遊戲機拿出來退了,把錢還給我!」
  張翠軍剛才只是被張翠蓮一時的嚇住了,而此時早就在張媽跟姐姐你來我往之間清醒過來。
  他的性子與張媽最像,最能胡攪蠻纏。他伸出手用力的拍開張翠蓮的手,一臉無賴樣:「誰能說那是用你的錢買的?那是媽給我的!憑啥還給你啊!」
  張翠蓮瞪大眼睛喊道:「那是我上大學的錢!」
  張翠軍用更大的聲音喊道:「誰管你上不上大學,跟我有啥關係啊!」
  張翠蓮氣極反笑,後退幾步點點頭道:「好!張翠軍,這是你說的。錢不是你偷的對吧?行!算你嘴硬,我看到了警察面前你是不是也這麼嘴硬!」

  ☆、第十一章 罵街

  第十一章罵街
  見到張翠蓮破釜沉舟的模樣,張翠軍母子二人都被嚇了一跳。只見張翠蓮拔腿就往外走,張媽撲過去一把將她來住。
  「你幹啥呀?」張媽尖聲喊道,那表情彷彿要吃了自己的親閨女。
  「幹啥?我上大學的錢被人偷了,我當然得找派出所了。我看看是哪個黑心的畜生,偷了我的錢被警察關進笆籬子蹲著去。」聽見張翠蓮這麼一說,張翠軍原本那點小能耐立即沒了。
  他本來就是個窩裡橫,偷錢買遊戲機仗著就是張翠蓮一直以來的軟弱。加上他媽發現了真相,也沒有苛責於他反而幫他一起騙張翠蓮。所以原本那點小愧疚,就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可他畢竟年紀還小,見識也有限。這會兒聽見他那個學習厲害的姐姐喊偷錢的人會蹲笆籬子,立即嚇破了膽。
  衝上去哭著喊道:「姐,我錯了。我把遊戲機還給你,你別讓我去蹲笆籬子!」
  張媽一聽兒子被嚇哭了,心疼起來。狠狠地掐了一把張翠蓮,罵道:「你看把你弟嚇得,咋地考個大學就把你能耐了?」
  張翠蓮冷笑:「媽,你不是說不是小軍干的麼?這又是咋回事?」
  張媽不做聲,張翠蓮怒道:「媽,我知道你疼小軍。可你疼愛他也得有個度,你這是溺愛知不知道?你沒看看報紙上怎麼說的,多少個蹲笆籬子的人都是小時候當媽的沒管好!」
  張媽梗著脖子怒吼:「啥叫當媽的沒管好,咋地我兒子就能蹲笆籬子啦?」
  張翠蓮指著弟弟道:「小軍年紀還小不懂事,拿了我的錢買遊戲機。這本來就不對,你發現了就應該教育他。結果你呢?你不僅不教他,反而幫著他隱瞞起來,而且還合起來騙我!」
  張媽扭過頭不吭聲,張翠蓮走過去接過小軍上繳的遊戲機。看了一眼歎口氣:「小軍現在正是對是非黑白分不清的時候,你現在為了讓他一時高興幫著他。難道以後他犯了大錯,殺人放火了你也幫著瞞著?」
  張媽聽見張翠蓮越說越離譜,大有藉機會教訓她的意思。張開嘴叉著腰罵道:「小兔崽子,你以為吃了幾天飽飯看了幾頁書就能教訓我啦?我他麼的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你以為你是個啥?」
  張翠蓮看著母親心平氣和道:「媽!我不是要教訓你,是告訴你一個道理。小軍現在很關鍵,咱們得看著他走正路。這才能有出息,慣著他玩遊戲以後他能幹啥?」
  「幹啥?我兒子能當大官,就是比你強!」張媽再也不願意聽,罵罵咧咧的走了。
  張翠蓮歎了一口氣,她發現母親真的是一點都不講道理。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對,還要在那裡無理辯三分。
  她拉過張翠軍輕聲道:「小軍,姐姐不怪你了。你說實話,這是在哪兒買的。我去退了!」
  張翠軍皺著眉嘟囔道:「人家不可能給你退了!」
  張翠蓮心裡也明白,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開口道:「我去試一試,跟他講講道理。沒有這筆錢,我就上不了大學了!」
  張翠軍見到姐姐不生氣了,底氣又開始足起來。蠻橫不講理的說道:「上大學有什麼好的?你一個女人,過兩年就嫁人了。花那些錢幹啥,一點用都沒有!」
  在院子裡乘涼的張媽聞言也應聲:「說的就是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個女人再有出息能咋地,還不是給人家洗衣做飯生孩子?」
  說完走了進來,看著張翠蓮皺眉:「翠蓮啊,我看你要不就別去了。那大學我看也沒啥用,當個老師也沒啥意思。老師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如你在藥廠糊紙盒呢!」
  張翠蓮怒極反笑:「媽,我只聽說過想讓孩子越過越好的。可沒聽說過有人不想讓孩子出息的。我當老師你臉上沒有光麼?我糊藥盒掙得多,可以後我能找個啥樣的?我要是當了老師,沒準還能找個大款呢!」
  張媽一聽心裡盤算一下也對,現在的大款都願意找有文化的。可張翠蓮大學畢業就結婚,她也沒啥好處啊。
  張翠蓮一看她媽那個表情,心裡就咯登一下。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她媽盤算錢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翠蓮啊,你看咱們家裡頭也不富裕。不然這樣你給我寫個欠條,就寫你欠了我一千塊錢。等你畢業了找個大款的時候,讓大款給你還這個錢。就當你的彩禮錢,別的我也不要了!」
  張翠蓮兩世為人,都沒想到張媽會這麼紅果果的伸手跟自己要錢。
  「媽,我沒聽錯吧。為啥我就欠了你一千塊錢啊,憑啥啊?」張翠蓮瞪眼睛不可置信。
  張媽皺著眉:「我這也是個好辦法,你看我跟你爸養活這個家不容易。為了供你讀書上大學,到現在還是住的土房呢。你說你大學畢業了,就找個人嫁出去了。我跟你爸咋辦?你兄弟娶媳婦兒不花錢麼?」
  張翠蓮無語到:「媽,我在你身邊就呆了六年。當年你說我養父養母不會真心對我。你還說你會讓我好好地過日子,一家人熱熱鬧鬧親親呼呼的。現在咋就說這話?」
  張媽一愣,她發現張翠蓮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總是提當年遺棄她的事兒,而且還總拿她哄她的話噎自己。
  「我說的有錯麼?這六年咱們家裡的人對你咋樣,你自己拍著良心問問。」張媽眼睛一瞪,伸手指著張翠軍:「你讓你弟弟說說,以前你沒回來的時候他過的啥日子。你回來了,一分錢分兩半兒花。你還有啥不樂意的?你還沒嫁人呢,就先跟你親媽藏心眼了?」
  張翠蓮冷笑:「媽,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六年我養父養母每個月給你郵五塊錢,讓我好好的讀書上學用。你告訴我,我怎麼就能花那麼多錢了。前兩天問你,你說你給我攢著上大學。我要上大學了,你說沒有錢。今天又跟我要起彩禮來了,我倒不知道我是搖錢樹還是啥,咋就這麼值錢呢!」
  張翠軍也是頭一次聽說這個事兒,他下意識地看著他母親:「媽,真的嗎?張翠蓮的那個爸真那麼有錢啊!」
  張媽狠狠地啐了一口:「放屁!她在那做夢吧,憑啥給你錢啊。哪個驢操的給你嚼舌根,讓她出來跟我說道說道!」
  張媽聽見張翠蓮知道了以前的事情,當下以為是隔壁妯娌挑撥離間了。衝出去站在院子裡開始罵街,也不管張翠蓮剛才與她的矛盾了。
  邵華在家裡頭罵人,這邊長房早就聽見了。不過已經習以為常,都沒有人在意。張翠蓮的爺爺奶奶在屋裡頭歎氣:「當初怎麼給老二找了這麼個媳婦兒,一點日子不會過。又饞又懶,脾氣還不好!」
  老太太抬眼看了一下外頭,撇嘴道:「整個姑娘還送上高中去,你看看誰家這樣了?有那閒錢不如攢起蓋房子,天天整那些沒用的!」
  老爺子也納悶:「你說邵華摳的沒邊了,咋就能捨得錢給孩子上學呢?」
  老太太衝著大兒媳婦的背影努努嘴:「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我聽老大媳婦兒說,那錢都是老謝家給拿的。她跟我說不信,我看八成沒準兒的事兒!」
  老爺子皺眉:「你說老二媳婦兒腦子是不是有病?要孩子回來幹啥?有了個兒子了,整個閨女回來上學?」
  老太太嗤笑:「你還不知道她那個德行?怕是為了老謝家的那點生活費呢!」
  「這特麼的丟人!老二不知道?」說這話,老爺子都想自打臉。他家老二要是個有骨氣的,也不至於這些年日子過得越來越差。成天出去耍錢,也不知道著家!
  劉桂芬這邊聽著公公婆婆小聲說話,就趕緊從屋裡面走了出來。當媳婦兒得有眼力見,公婆小聲嘀咕就是不想讓自己聽見。何苦招人煩呢,出來大大方方幹活就行了。
  而隔壁裡正在院子裡割豬食草的劉桂芬越聽越不對勁,她怎麼感覺隔壁那個兄弟媳婦兒是在罵自己呢。
  她擦了擦手上的菜葉子,站在兩家之間的小門那裡。皺著眉頭喊道:「老二家的,你這是罵誰呢?」
  張媽一臉得怒氣,想也沒想就回嘴:「罵誰?我特麼就罵你這個狗養的長舌婦。沒臉沒皮扯老婆舌,怎麼就老天爺沒一個雷劈死你呢!」
  劉桂芬火了:「你有病啊?幹啥罵我啊?」
  張媽也不說原因,特別招人火大的喊道:「咋地?罵你不行啊?你長個挨罵的腦袋,不就是讓人罵的嗎?」
  劉桂芬騰騰騰的走過去,扯著嗓門子喊道:「再不對也該不著你罵!你是個什麼東西,又懶又饞又沒德行輪不著你你罵我!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為啥罵我,你就是嫉妒我家日子過得比你好。哼,過得比你好就對了。誰讓你們兩口子又懶又饞,正經日子不過!」
  張媽嗷的一聲就不幹了,早就忘了是自己先挑的事兒。跳起了老高,踢開兩家的隔欄就開始罵人家祖宗。

  ☆、第十二章 妯娌吵架

  第十二章妯娌吵架
  張媽罵人哪有什麼緣由,剛才被兩個孩子氣的滿眼噴火。這會兒被隔壁妯娌指著鼻子質問,還能忍得下去?
  「還罵誰呢?我罵的就是你!」張媽的不可理喻欺負人,這讓張翠蓮的大伯母很生氣。
  妯娌兩個先是隔著一牆之隔吵嘴架,然後不知道怎麼的撕扯在一起了。
  張翠蓮的爺爺奶奶住在大伯家,聞聲聽見兩個兒媳婦兒打起來了。趕緊出來拉扯開,一問兩個女人都不說為什麼吵架。
  「小軍,你說!」張翠軍被他爺爺呵了一聲,別過頭嘟囔:「我不知道,反正就怨我姐!」
  此時的張翠蓮也不在家,早在張媽罵街的時候就拿著那個遊戲機出門退貨去了。
  她不知道因為剛才這一折騰,她媽跟大伯母打了起來。而且蔓延到整個家族裡都清楚,張翠蓮考上大學張翠軍偷錢買遊戲機這個事兒。
  「要不是你說出去,張翠蓮能知道老謝給錢的事兒麼?現在她跟我要錢上學,你說,咋整!」張媽怒目而對,一副要讓妯娌花錢的模樣。
  「咋整?人家老謝本來就給了張翠蓮的錢,那是孩子的錢。你給花了,你問我咋整!愛咋整咋整!」大伯母也不是個窩囊的,反唇相譏:「你瞅瞅你當媽的德行吧。花了姑娘的錢不說,還縱容兒子偷姑娘的學費。你也真好意思說!」
  張媽狠狠地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我們家的事兒,用不著你在那當好人。」
  此時張翠蓮的爺爺皺眉低吼:「行啦!別吵吵了!」聽見公公開口,兩個女人立即不吭聲了。
  「老大家的,你跟張翠蓮說的?」看著公公那一臉得責備,張翠蓮的大伯母搖頭:「不是我說的!從打張翠蓮考完了試,我們娘倆都沒說過話!她天天出去掙錢,我在家裡頭幹活。爸你也知道,翠蓮沒來過咱家啊!」
  「不是你說的,還有誰能說?肯定就是你!」張媽虎軀一伸,要撲過去撕扯妯娌。
  「行了吧!別在這厲害了!」張翠蓮的奶奶一把攔住,衝著張媽瞪眼:「還有完沒完了!」
  張媽委屈的哭道:「媽你不能這麼偏向吧!你說老大家的這麼欺負人,你們也不給我做主。都是兒媳婦,我們家過得那麼困難你們不幫忙。現在還欺負人!」
  張翠蓮的奶奶可是附近有名的厲害人物,聽見二兒媳婦兒這麼說自己。當下就炸毛了,指著張媽尖聲喊道:「嚎啥嚎啊!是我死了,還是你媽死了,你在這嚎喪?」
  此時張廣福跟他大哥張廣友走了進來,他們在外頭就聽見鄰居說兩個人的媳婦兒打起來了。一進屋看見這劍拔弩張的模樣,頗有些不知所措。
  「你個死人,我讓人欺負死了你都不知道啊!」張媽見到自己的男人,立即撲了過去一同哭鬧不休。
  最後還是張家的老爺子喊了一嗓子,才讓張媽消停了。
  「反正我說了,不是我告訴張翠蓮的。再說了,今天這事兒也不怨我。小軍偷錢買遊戲機,你們咋也不說說他。現在錢沒了,張翠蓮上大學咋辦!」大伯母是個爽快利索的人。平日裡她相當喜歡張翠蓮,恨不得這就是自己的閨女。可惜她生了三個小子,沒有閨女。
  「咋辦?要是她能退,就用她自己的錢上學。我們兩口子也不管!要是不能退,我有啥辦法!」張媽一臉得無所謂。可她還是不信這事兒跟妯娌有關。心裡想著最好倒打一耙,讓老大家的出點學費也行。
  「你說不是你,就不是你啦。媽,你可得管管老大!」張媽的指控讓妯娌很生氣,沒等開口反駁。就聽婆婆說道:「行了吧!你嫂子又不傻,犯得著跟翠蓮說這個。我看就是你自己的嘴巴沒把門的,跟外頭的人胡咧咧讓孩子聽見了!」
  張媽立即否認:「不可能!我就跟大嫂一個人說了!」
  可沒想到婆婆一點賬都不買,一臉得嗤笑:「拉倒吧!咱們附近住的,有幾個不知道的。前兩天東邊老楚婆子過來跟我嘮嗑,還問我現在張翠蓮小時候的養父給不給錢了。我問她聽誰說的,她說你自己咧咧出去的!」
  張媽這會兒不吱聲了,她低下頭既不說是自己做的也不否認。眾人見此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大家沉默了一下。
  張廣福忽然問道:「翠蓮能退了那個遊戲機麼?」
  張廣友搖搖頭:「夠嗆!一百多塊錢買的,還是個二手的。連個紙片片都沒有,換了誰都不能幹!」
  事情果真如同大伯說的一樣,張翠蓮費盡口舌人家還是不給退。無奈之下,張翠蓮回了家。
  看見張翠蓮一臉得菜色,想來也清楚了結果。張翠軍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姐手裡的遊戲機,滿眼的垂涎。
  張翠蓮扭過頭對張媽道:「媽!你要不借我點錢吧,我問了一下。那個老闆願意用五十塊錢回收這個,你再借我五十塊錢。我上大學就夠用了,這個錢我連本帶利的還給你!」
  張廣福為難的看了一眼張媽,小聲的說道:「翠蓮啊!咱們家裡的錢也不多了。你說你要一下子拿走了五十塊錢,哎呀……」
  張翠蓮皺眉抬起臉:「我算了一下,這兩天你們賣包子也多賺了不少錢。我知道賣包子有成本跟著,可你們想像。若是當初沒有我,你們也不可能多賺錢對吧。而且我是你們的親閨女,我掙錢的能力你們也看見了。借給我錢,你們怕啥啊!」
  張媽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了:「翠蓮啊!話不能這麼說!你說說,這上大學為了個啥?就是為了有出息唄。啥叫有出息?不就是過上好日子麼。你也說了,這兩天你掙了不少的錢。你看你才一個來月就掙了一百多塊錢。比外頭那些老師啥的掙得多多了!」
  張翠蓮盯著她親媽,冷笑道:「所以還是別上大學了。白花那麼多錢不說浪費了好幾年掙錢的時間對吧?」
  張媽點頭:「對!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再說你是女娃娃,女人就要嫁人的。你說對吧?」
  張翠蓮別過臉:「算了吧!你們要是不願意借,我也不說啥了。行了,我累了。我想進屋躺一會兒!」
  看著張翠蓮拿著遊戲機回了自己的屋子。張媽難得沒有再跟閨女計較。
  吃晚飯的時候,張媽親自將張翠蓮叫起來。可能因為兒子闖了大禍,張媽做了一頓好的給家裡的人吃。
  「快來吃飯吧!你媽給你燉的肘子!」張廣福招呼張翠蓮過來吃飯,看著這一桌的好飯好菜張翠蓮一點胃口都沒有。
  「翠蓮啊!來吃一口肉!」張媽夾了一筷子肉給張翠蓮。
  「別跟你弟生氣了,他小不懂事兒。媽剛才罵了她一頓了!」張媽的臉上推著討好的笑容。
  張翠蓮也深知太過跟父母較真,也真是沒什麼用。倒不如想想怎麼辦才好,只要能上學讓她幹啥都行。
  「姐!你真要把那個遊戲機賣了啊?」張翠軍一邊咬著肉一邊問張翠蓮。
  「你這個孩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張媽給張翠軍使了個眼色,張翠軍當做沒看見。
  「明天你要是賣了的話,一會兒讓我玩一下唄。要不然多虧啊!」張翠軍的厚顏無恥,張翠蓮早就見識過了。
  她想開口不同意,可又看張媽的臉色。忍了忍點頭:「行!那你玩吧,別玩壞了。明天我還得賣呢!」
  張媽看見姐弟二人和好,立即拍手笑道:「這就行了,你看看你姐對你多好啊!」
  吃過了飯,張翠蓮躲在自己的屋裡麵糊紙盒。掙一分錢是一分錢,現在學費才是正經的。
  第二天早上張翠蓮起來做飯,發現張翠蓮居然還在玩遊戲。他昨天晚上足足打了一夜,那一臉癡迷的樣子頗有當年深中網癮的模樣。
  張翠蓮也沒多管,反正一會兒自己就要拿出去賣了。張翠軍多玩一會兒,她也不管。
  「小軍,別玩了!都玩了一宿,你看眼睛紅的。」張媽心疼兒子不是假的,看著張翠軍這個模樣不由得埋怨起來。
  「誰讓她非得今天要把遊戲機賣了的。我花了那麼多錢買來的,就玩了一宿多虧啊!」張翠軍一臉菜色,滿眼的憤怒。
  「你花的錢?是我的錢吧!讓你玩了一宿,我花了好幾十。誰虧啊!」張翠蓮白了一眼,低著頭啃著手裡的玉米棒子。
  「姐,你就不能晚賣幾天。讓我玩夠了再說啊!你還是不是我親姐啊!」張翠軍一把推開面前的碗筷,滿臉無賴的提出無理要求。
  「你還是不是我親弟弟啊,哪個輕哪個重不知道啊?萬一人家以後不要了呢?再說了這玩意有什麼好的,玩什麼玩啊!」張翠蓮見到弟弟要反悔,趕緊起身走到電視櫃旁。要將學習機給收起來,而此時張翠軍看見他姐這個舉動。
  趕緊衝上前搶過來,姐弟二人因此開始撕扯開來。
  「你給我放手!這是我花錢買的,給我拿來!」張翠蓮很生氣,一邊跟張翠軍吵一邊用腳踢他。
  而張翠軍也是不肯放手,他的力氣大反手就給張翠蓮一個巴掌!
  「行啦!張翠蓮你給你弟弟玩一會兒能怎麼滴!就讓他玩一上午,下午你送過去不行麼!」張媽看見兒子急了,立馬開始習慣性的訓斥張翠蓮。

  ☆、第十三章 通知書被毀

  第十三章通知書被毀
  張翠蓮聽見親媽的話激動地說道:「不行,我必須上午去。萬一下午人家不要了,我還怎麼上大學!」
  張翠軍忽然將張翠蓮推到地上,激動地指著她的臉說道:「上大學,上大學。上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因為你要上大學,天天鬧得咱們家不安生。天天早上叮了光當的不讓人睡覺,考大學了不起啊!」
  說完他一把將手裡的遊戲機摔掉,三步並作兩步的朝外走。張翠蓮趕緊撲倒地上,仔細端詳遊戲機有沒有被摔壞。
  而此時張翠軍則是跑到了張翠蓮的屋子裡,四處翻箱倒櫃的找東西。終於在她的衣櫃裡看見了錄取通知書,然後衝出到廚房。
  張翠蓮發現遊戲機還是挺結實的,一點沒有被摔壞。抱著遊戲機鬆了一口氣,而此時她聽見張翠軍高聲喊道:「我把你錄取通知書燒了,我看你還牛什麼。上個破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就不讓你上了!」
  眾人一聽連忙跑到廚房,可是已經晚了。張翠蓮看見她的通知書被燒了起來,等她撲過去踩滅火苗的時候。通知書已經燒沒了大半,她失神的跪在地上。
  而此時張廣福兩口子也被兒子的衝動嚇壞了,要知道這個時候誰家出個大學生多不容易啊。
  衝動之後的張翠軍也害怕起來,他趕緊跑到張媽身邊。張媽恨得咬牙狠狠地拍了他一下,然後開口問張翠蓮:「翠蓮啊,燒成啥樣了?哎呀,咋成這樣了呢。那,那,還能不能在要一個通知書啦?」
  張翠蓮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命。不管她是否努力,都沒有改變她上不了大學的命運。
  「翠蓮!」張媽上前拉扯著呆呆的坐在地上表情駭人的女兒。
  張翠蓮捧著被燒燬的通知書,抬起頭滿眼恨意的看著弟弟。腦海裡電影般的在回放著這些年來張翠軍的所作所為,自己對他的那些無悔的付出。
  一時間竟然前塵往事與重生之後的生活融合在一起。重生之後的恐懼、擔心、害怕以及不確定全都被激發了出來。要知道,這一個多月以來,她是用大量的勞動來掩蓋心底的不安的。
  這個時候一切希望全部被毀滅,張翠蓮心底的那根救命稻草徹底被人打落。
  她忽然間尖聲喊道:「張翠軍!我要跟你同歸於盡!」說著站起身來,操起灶台上的菜刀就奔張翠軍撲過去。
  張翠軍嚇得腳底抹油跑了出去,而護犢深切的張媽一把抱住張翠蓮的大腿高聲喊道:「翠蓮,你可不能這樣啊!不能啊!」
  張翠蓮一腳踢開張媽,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瘋魔一般跑到了院子裡,左右看了一眼發現張翠軍已經沒了影子。
  她一手舉著菜刀,一路從家裡跑了出去。見人就惡狠狠地問:「看見張翠軍了麼?看見張翠軍了麼?」
  這個時候正是大家出門上班的時候,還有的人吃完了飯領著小孩子在外面溜躂。看見張翠蓮這個高材生舉著菜刀到處找她弟弟,有人嘴快就會指著張翠軍逃跑的方向。
  張翠軍一路跑到了李元河的家,一進門就衝著正在吃飯的李家人嚷嚷:「快,快把我藏起來。我姐瘋了,張翠蓮要殺我!」
  李元河嚇了一跳,上前好奇的問道:「啊?不會吧。就為了一個遊戲機,至於嗎?」
  張翠軍看著同樣被嚇到的李家父母,臉色難看的嘟囔:「誰讓她要賣了我的遊戲機的!又一生氣,就把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給燒了!」
  「啊!」李元河父母不可置信的驚呼。那可是大學錄取通知書,在他們看來那是及其神聖的。這幾天他們沒少羨慕張家出來個大學生。
  「你這孩子,你怎麼這麼胡鬧啊!」李元河的媽媽恨不得上前掐一把張翠軍。
  而此時的張翠蓮已經猜到了張翠軍的逃跑路線,正雄赳赳氣昂昂的往這邊走。身後跟著十來個跟著看熱鬧的群眾以及嚇得魂不附體的父母。
  「張翠軍!張翠軍!」張翠蓮跑到李元河的家門外,衝著李家喊起來。她眼神很好,能夠透過窗戶看見屋子裡面張翠軍的身影。
  張翠軍聽見他姐的聲音,身體本能的激靈一下。兩三步跳到李家的炕上,推開後窗跑了。
  張翠蓮此時衝進屋子裡,舉著菜刀神色瘋魔。氣沖沖的問道:「人那?張翠軍哪?」
  她一步一步緊逼李元河,李元河嚇得差點尿褲子。剛才那份義氣早就蕩然無存,很沒種的的指了指後窗:「他跑了!」
  張翠蓮一個箭步躥到炕上,弓著身子從後窗跳了出去。此時李元河的父母也反應過來,走出門外拉著尾隨而來的張家父母去追姐弟二人。
  張翠軍能跑到哪裡,他這個時候慌不擇路又想看看他姐追到哪裡。沒想到張翠蓮動作那麼利索,很快就追上了他。
  張翠軍到底年輕,看著他姐步步緊逼。竟然嚇破了膽子,再也不敢跑了。躲在一個牆角底下,哇哇大哭起來。
  張翠蓮舉著菜刀,神色激動猶豫了很久也沒下的了手。此時張家父母隨眾人趕了過來,看見姐弟二人這一幕。
  張媽哇的哭了起來,跑過去一把護住張翠軍。一邊哭一邊問張翠軍:「軍那!你沒有事兒,她打了你了沒有啊!」
  然後扭過頭罵女兒:「你瘋了啊?這是你親弟弟,上不上大學有什麼的。至於要殺人麼!」
  聞訊而來的陳嬸兒看著被眾人拉住的張翠蓮,正開口哄勸。聽見張媽這話,鬧肚子的火氣:「行啦!閉嘴吧!你少說兩句別刺激她了!」
  張媽看見女兒被眾人拉住,慢慢放心下來。知道兒子是不會受到傷害,可看見大家唏噓的為張翠蓮失去上學的機會而罵張翠軍的時候。
  她不樂意了,上前哭道:「我的天媽耶!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你要殺就殺我吧,我可不想活了!」
  張翠蓮看著她媽的樣子,不知道為何心裡十分的難受。摀住了臉哭的十分傷心,情到深處那一聲聲控制不住的哀嚎讓周圍心軟的女人們都跟著抹淚。
  陳嬸兒拍拍張翠蓮的肩膀,高聲道:「孩子,沒事兒啊!這都是命,你學習這麼好。大不了再念一年,來年考個更好的學校不就行了麼!」
  周圍人一聽也紛紛點頭,都說這個主意好。再上學一年,來年考個更好的學校。
  張翠蓮本來不是個消極的人,這個主意立即打動了她。她一瞬間就腦海裡就有個畫面,自己趁著這個暑假打工賺錢攢學費也行。
  張媽此時不敢刺激孩子,哽咽的說道:「你嬸子說的也對!你學習好,開學再去上一年也行。這回你考上了,媽說啥都供你!」
  張翠蓮聽見母親的話沒有感動,反而是張媽提醒了她。現在她的腦子裡早就把以前的功課忘光了,要知道她是重生的啊。死之前女兒都上大學了,怎麼可能還記得住以前的功課。
  也就是說,她根本就沒有希望了。
  想到這裡,張翠蓮仰天大哭:「明年考不上了怎麼辦?我今年考上了你都不想供我呢。我又要打工掙錢又要學習,根本就考不上啊!」
  眾人聞言心酸不已,陳嬸兒更是抹著眼淚。埋怨張媽:「你說你,怎麼管的孩子。兒子慣得不像樣,回家揍他一頓!」
  不過是一句氣話罷了,揍不揍的她又看不到。可張媽自來強勢慣了,這兩天女兒脾氣大的鎮不住。剛才又發瘋要砍人,現在看見她變回了本色哭的差點憋過去。
  那份厲害霸道又隨著眾人的指責回來了,她擦乾眼淚盯著張翠蓮:「行了啊!別沒完沒了了!已經這樣了,你還想咋滴啊!」
  她話已出口,自然引起周圍人的不滿。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數落她的不是,聽得張媽火冒三丈。但她又自知理虧,不願意在這些人面前丟面兒。
  憤然上前拉起蹲在地上哭的沒了力氣的張翠蓮,發現拉也拉不動。腦袋一抽,上前給張翠蓮一巴掌:「行啦!嚎喪個沒完沒了了!趕緊回家,別在這丟人!」
  張翠蓮被母親的一個巴掌打懵了,滿耳朵都是周圍人怨憤的不滿:「你打她幹啥啊!」
  「有能耐教教你兒子!」
  「就是咋不打你兒子呢!」
  「有你這麼偏向的媽,真是倒了血霉了!」
  她聽不清楚周圍人說什麼,但她看見張媽那一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憤怒的嘴巴裡說著:「這是我生的,我願意怎麼地就怎麼地。咋地,我把她賣了也沒人能管得了!」
  張翠蓮一下子就崩潰了,嗷的一聲推開張媽。瘋狂的往外跑,身後跟著許多人都沒有追上。
  陳嬸兒看著呆在一旁的張媽,一拍大腿道:「壞了!別是去尋死去了!」
  張媽這次也害怕了,這一上午鬧騰的可要了她的命了。
  她穩了穩,平靜的說道:「不能!一會兒哭夠了就回家了!」說完四處看了一眼沒看見自己的男人,她鬆了一口氣:「她爸追過去了,出不了事兒!」
  張媽不理會眾人的紛擾,趕緊回了自家。進了屋子,看見丈夫兒子還有自家的公公婆婆都在家裡頭。
  她一愣:「你咋在家呢?啥時候回來的?」
  張廣福一臉得坦然平靜:「我跟小軍一起回來的,翠蓮呢?」
  張媽這時候才慌了:「唉呀媽呀,她剛才跑了。別是跳河去了吧!」

  ☆、第十四章 父女相見

  第十四章父女相見
  崩潰的張翠蓮跑到哪兒去了?
  她一路狂奔真的就是朝向尋死的方向去了,或者投河或者跳橋。反正已經死過一回,大不了一了百了。
  可是她跑的方向是錯的,她一邊哭一邊跑居然越跑越往市裡走。竟然一口氣從城郊跑到了火車站附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張翠蓮一時懵了。
  「這麼大的城市,居然連我一處容身之所都沒有!」張翠蓮喃喃自語,她看著站在路對面一個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兒。正牽著爸爸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笑著。
  鬼使神差,張翠蓮跟了上去。她走到了火車站附近的長途客車站,逃出兜裡的一直貼身揣著的三塊多錢。
  買了一張車票,通往林口鎮。
  坐在客車上,張翠蓮心情複雜。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的熟悉,一如自己記憶裡的模樣。只是她不知道,見到了謝爸謝媽,她該說什麼。
  車子不過離市裡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因為張翠蓮的恍惚難過顯得過得很快。
  下了車子,張翠蓮看著記憶裡熟悉的場景。慢慢的往謝家走去。
  謝家住在林口的一條街上,這條街是林口鎮最早的一條柏油馬路。
  在這條東西走向的大馬路上,兩側有汽車站、醫院、銀行、供銷社、理髮店、小飯館、一個市場以及一家汽配補胎店。
  馬路的東邊通往一個縣城,馬路的西邊盡頭是一條南北走向的省道。林口鎮人口多面積大百姓生活富足,因為地處交通要道,可謀生的機會很多。
  張翠蓮沒用幾分鐘就從汽車站走到了謝家,謝軍就是林口鎮上唯一一個開汽配補胎店的人。早年他當過兵退伍之後,拖著微微有一點坡的腿開了一家小店。
  兩口子都是樸實的人,又非常能吃苦。謝媽到後來更是修車補胎賣配件,樣樣精通。二人身邊只有張翠蓮這一個白眼狼,她走了之後再也沒養過孩子。
  張翠蓮站在謝家小店門口,盯著背對著他幹活的謝爸百感交集。上一世她最後一次看見謝爸的時候,老人家已經奄奄一息了。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謝爸知道她的孩子學習很好非常的高興。甚至跟周圍的人顯擺,自己的外孫女在上重點高中。甚至還給女兒一張存折,裡面有他這些年給孩子存的錢。
  儘管她當年從來沒有當他是自己的父親,可謝軍卻一直當自己是他的女兒。
  謝軍認真的幹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個妙齡少女淚流滿面的盯著他。
  倒是一旁等著修車的人樂了,心裡暗道:真沒看出來,這個臭瘸子還有情債啊。搞了一個大姑娘,人家找上來了。
  他抱著肩膀低頭對謝軍道:「哎,老謝。有個大姑娘來找你啦!你把人家咋啦,哭成那樣!」
  謝軍抬頭:「啥玩意兒?」
  那人衝著他的身後努努嘴,謝軍好奇的回頭。看見張翠蓮正站在他身後,哭的梨花帶雨卻沒有一點聲音。
  「你,你是,翠蓮啊?」謝軍認了半天,有些驚訝的站起身來。
  而此時正在屋子裡做飯的謝媽聽見外面的動靜,出來看一眼。看見張翠蓮驚訝的喊道:「翠蓮!你咋來了呢!」
  說著上前一把拉住張翠蓮,看著她滿臉淚水可憐巴巴非常委屈的模樣。急的大喊:「咋地了,你哭啥啊?出啥事兒啦?」
  張翠蓮看見謝媽因為自己的哭泣著急的模樣,心頭一痛控制不住抱著謝媽嚎哭:「媽!」
  那一聲淒慘的『媽』瞬間讓謝媽淌了眼淚出來。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怎麼了,可她清楚張翠蓮受到了非常大的委屈。
  謝媽手足無措的抱著張翠蓮,笨手笨腳的拍著她的後背:「沒事兒啊,沒事兒啊!」
  謝軍走過來,著急地問道:「咋地啦,翠蓮啊?出啥大事兒了?誰欺負你了?」
  兩口子活兒也不幹了,領著張翠蓮進了屋。而剛才看熱鬧的司機也跟著走了進去,一副想要幫忙的模樣。
  要說謝軍有沒有錢,林口鎮十個裡面有八個會說他有錢。為啥?就因為他們家天天都有生意,修車的、補胎的、焊接的、買零件柴油的多得很。
  要說謝軍媳婦會不會過日子?林口鎮裡十個裡面有十個會豎起大拇指說:「會過日子!」
  謝軍的家很簡單,衝著街面開了一個門臉。屋裡面牆上擺著架子上有常用的汽車配件以及謝軍修車的工具。
  裡面有一個門通往謝家屋裡面,走廊裡一分為二。左邊有廚房跟主臥中間隔著一個火牆,炕與大鍋連在一起。做飯的時候就燒炕取暖,非常典型的東北平方設計。而另一邊與主臥平行的屋子,就是當年張翠蓮的房間現在做客臥用。實際上他們家一年到頭也沒兩個客人。而張翠蓮的房間後面對應廚房的,則是一個小庫房。
  出了正門進了院子,會發現這個家裡面被謝軍媳婦兒打理的井井有條。院子裡乾淨整齊,靠近左邊是一個倉房倉房門口就是一個壓力井。靠近右邊的牆邊有一排雞籠整整齊齊的擺放著,為了讓家裡趕緊一些。謝家的家禽從來不散養,都是圈養在籠子裡喂糧食。
  謝家菜園子不小,一排排一壟壟種著各式的蔬菜。在於菜園子盡頭兩側,一邊是廁所一邊是豬圈。
  謝家一年到頭除了買米買面買豆油,其他的幾乎不需要用錢。
  要吃肉,雞鴨豬自家種。要吃蔬菜,院子裡自給自足。吃不了的曬成菜乾醃成鹹菜,到了冬天拿出來照樣不用花錢。
  可以說,謝家夫妻的開銷只有一個。那就是供張翠蓮讀書,而且本人還從來不知道。
  張翠蓮進了屋子,看著熟悉的一切。哭的更加傷心難過,不只是因為通知書的原因還有這些年的愧疚。
  看著她哭成這樣,謝軍兩口子心如刀絞。想問吧,人家又不說。想勸吧,又不知道咋勸。
  等張翠蓮哭夠了,她才抽抽嗒嗒的說起話來。可一開口就是:「我對不起你們!」
  完全沒有說到正題,給謝軍兩口子急的頭髮都差點白了。
  「啥對不起的,翠蓮啊。你好好說,到底咋地了?出啥事兒了,你跑回來了?你媽呢?」謝軍媳婦兒關切問候,讓旁邊的看客懵了。
  「咋地,你們不是她爸媽啊?我怎麼聽剛才她喊你媽呀?」謝軍媳婦兒瞅了一眼張翠蓮,歎了一口氣:「我們兩口子沒有孩子。這是我們以前收養的,後來孩子大了她親媽找她來了。我們心思他們家在市裡,學習條件比農村強。就讓她回去了!」
  到了現在,張翠蓮才知道謝軍兩口子那麼愛自己。為啥要讓她跟親生父母回去,原來真正的原因還是為了自己。
  「嗚嗚嗚!我對不起你們!」張翠蓮的一聲聲對不起,讓兩口子心裡那點埋怨煙消雲散。
  「啥對的起對不起的!我們也沒怪你,你就是個孩子!」謝媽用衣角擦擦眼淚,一邊哭一邊笑著說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給我寄錢,我,我,我媽沒有告訴我……」張翠蓮哭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一邊抽泣一邊解釋。
  「哎呀,俺們都知道!」謝軍媳婦兒苦笑:「沒事兒,只要你學習好就行。我去你們學校打聽了,你們老師說你學習可好了。」
  張翠蓮驚訝的抬頭:「你去學校找過我?那你為啥沒見我呢?」
  謝軍媳婦兒笑著說道:「見你幹啥,再耽誤學習。沒事兒,知道你過得好就行。」
  謝軍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問道:「翠蓮啊,你考沒考上大學啊?是不是沒考上啊?別哭,沒考上也沒事兒!」
  張翠蓮知道謝軍一直為自己沒考上大學耿耿於懷。此時再也忍不住咧著嘴哭道:「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嗚嗚嗚嗚!」
  謝軍媳婦兒一聽立即樂的站起來,激動地揉著張翠蓮的頭。高興道:「這孩子,考上了還哭啥。這是好事兒啊!」
  謝軍也高興:「考上啦!哈哈哈哈!行,我就說你肯定能考上!」
  說完還忍不住跟客人顯擺:「我這孩子學習可好了!年年都是前三名,回回不落下!」
  客人一臉羨慕:「哎呀,真厲害啊。這回考上大學了,你們也能省心了以後跟著享福了!」
  沒等他說完,張翠蓮嚎啕大哭:「他們把我錄取通知書燒了!啊嗚嗚嗚嗚!」
  「啊?」謝軍兩口子炸了,不敢相信的瞪著眼睛。
  「行了,行了,你說明白了。為啥要給你燒了啊?」謝軍這回是真生氣了,而且他也相信張翠蓮說的是真的。畢竟是打小養在身邊的閨女,脾氣秉性他也清楚。
  再說看著張翠蓮崩潰大哭的樣子,也知道肯定是發生了大事兒。
  張翠蓮哭哭啼啼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謝軍兩口子也是有耐性,聽著張翠蓮前言不搭後語哭哭啼啼發洩似告狀。越聽越生氣,越聽越傷心。
  尤其是聽說這些年他們給孩子的錢都沒花在孩子身上。一件衣服也沒有,天天校服裹身,大棉鞋穿了三年。
  考上大學了謝家兩口子不供,他們也不管。張翠蓮只能天天編簾子、糊紙盒掙學費。倒了學費還被偷了買遊戲機,張家兩口子沒教訓孩子最終導致通知書被燒了。
  當聽說受盡委屈的孩子,最終被親媽打了耳光。嫌她差點要殺了自己的兒子,而且鬧得人盡皆知太丟人的時候。
  謝軍站起身來,氣沖沖的往外走說要討個說法!

  ☆、第十五章 做飯

  第十五章
  謝軍媳婦兒趕緊將他拉了回來,勸著他不要太衝動。先把孩子的事兒處理了,再去說張家的事情。
  那位看熱鬧的客人也跟著商量:「現在找他們也沒用,先說孩子的事兒咋弄吧!」
  說著也忍不住皺眉:「他們也真是的,既然不願意養要回去幹啥?」
  張翠蓮可憐兮兮的躺在炕上,看著這三個人在一旁說話。她心裡有好多話想要說,可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謝軍媳婦兒讓張翠蓮躺在炕上睡一會兒,將謝軍趕出去修車。自己則是出了門去菜市場買菜,準備給孩子做點好吃的。
  而市場裡的人們看見難得一見的人,忍不住打聽道:「家裡來客了?」
  謝軍媳婦兒笑著點頭:「嗯!俺家孩子回來了!」
  市場裡的人懵了,有不知道細節的忍不住:「你們兩口子不是沒孩子麼?」
  謝軍媳婦兒笑著說道:「俺倆不是抱養了一個麼!」
  賣肉的女人一邊剁肉一邊好奇:「不是說被她親媽領回去了麼?咋地又不要了?」
  謝軍媳婦兒搖頭否認:「不是要回去了!那不是上初中了麼,那家在市裡的戶口。要不是為了能上個好學校,也不會讓她回去的。」
  眾人這才知道實情,神情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女人。而謝軍媳婦兒就像不知道似的,神情淡定樂呵呵的忙著買菜、買肉買水果。
  「嘖嘖!看把她高興地,花了那麼多錢買東西!」賣肉的胖女人看著謝軍媳婦兒大包小包的吃的,忍不住酸道:「有啥用啊,又不是自己生的!」
  因為張翠蓮哭累了躺在炕上睡覺,謝軍幹活格外的小心翼翼。回屋子裡拿東西,都是輕聲輕腳。
  旁邊等待的司機忍不住說道:「你說她親生父母咋那麼狠呢?」
  謝軍歎口氣:「嗨,哪能是故意的。這也是她的命,明年再考唄那能咋整!」
  司機皺著眉想了想:「要不就去找學校問問,看看還收不收了。那考試卷子不是在麼,找找人問問唄!」
  張翠蓮睡了一個安穩的好覺,醒來的時候發現屋裡面沒有人。她下了炕看見窗外院子裡謝媽正在殺雞。
  她背對著張翠蓮,坐在小板凳上。一點一點的拔著雞毛。臉上沒有一絲不愉的表情,那是真心實意的付出。
  「翠蓮醒啦?」謝軍抱著一個西瓜進屋,發現張翠蓮正站在窗戶旁邊發呆。
  他用西瓜刀把西瓜切開,一片片的擺好。然後拿給張翠蓮:「吃個西瓜墊墊肚子,一會兒你媽就把飯做好了!」
  似乎聽見屋裡面的聲音,謝軍媳婦兒高聲喊道:「翠蓮啊,你等一會兒啊。餓不餓啊?櫃子裡有餅乾、槽子糕、桃酥、江米條。先吃兩口!」
  張翠蓮知道這一定是給她特意買的,謝軍兩口子勤儉得很怎麼可能買這些零嘴吃。
  她想起來了,小的時候她總怪謝軍兩口子讓她學習。放假了不准出去在屋裡面練字,家裡的小人書一百多本。她以為那是對她不好,可她忘了她吃不完的零食。
  別人家小孩過年才有機會吃點點心,可謝軍兩口子害怕孩子餓總是備著。那個時候物資貧乏,供銷社裡也沒兩樣點心。江米條、槽子糕就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了。六年過去了,她都是個大姑娘了。謝軍兩口子還是改不了從前的習慣。
  「別傻呆著啊,你吃西瓜!」謝軍推了一下張翠蓮,順手把電視打開對她道:「看電視劇吧!」
  張翠蓮看著沉默寡言的謝軍笑了笑,她心裡明白這個父親其實很希望跟她溝通一下說說話。
  「爸,你也坐吧。咱們倆聊聊天兒!」張翠蓮親暱的拉著謝軍的胳膊,走到炕邊坐了下來。
  謝軍有點小拘謹,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張翠蓮坐在謝軍對面的小椅子上,仰著頭笑著問道:「爸,你為啥對我這麼好啊!」
  「哎!你不是我孩子麼!」謝軍臉一紅,有些不自在。
  「我小時候不懂事兒,沒想過你們的感受。說走就走了,這些年也沒回來看看你。你恨我麼?」這是張翠蓮心裡一直難以癒合的傷口,那是對謝軍兩口子的愧疚。
  「恨啥!那是你親生父母,跟他們走都很正常的。咱們的緣分就是這樣的!」謝軍說的輕描淡寫,若是從前她一定會認為他不在乎這個沒有血緣的養女。
  可經歷那麼多之後,她卻看清楚了這個父親的偉大與寬容。男人的那份胸襟,是多少人比不上的。
  可悲的是,她生命裡心胸最為寬廣的兩個男人。對她呵護備至的親人,卻被她深深地傷害了。
  不過以後不會了,張翠蓮心裡告誡自己。
  謝軍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翠蓮啊!要不你去學校找校長說一說,你考試的分上面都知道。他們發的通知書,肯定他們自己也有數。實在不行,我出路費讓你們校長領著去報到唄!」
  張翠蓮點點頭:「我剛才也想了,試一試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話,那也是我的命。」
  謝軍皺眉嚴肅道:「要是不行你就在上一年,來年再考!」
  不是張翠蓮不想考,實在是她沒有信心。二十年沒看過書,重新撿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旁的不說,就是英語都忘的光光的。
  父女相對無言,二人默默的看著電視。就好像張翠蓮從來沒有離開家一樣,毫無尷尬陌生的感覺。
  「我去幫忙!」張翠蓮對謝軍說了一聲,起身鑽進了廚房。
  謝軍媳婦兒見張翠蓮進來幫忙,連忙攆她出去:「不用你,趕緊去看電視去吧。去去去,你能幹啥啊!」
  張翠蓮噗嗤一笑,搶過菜刀得意的說道:「媽!這你就不知道了,我這些年廚藝老好了。我看你還是去看電視吧!」
  殊不知這句得意的話在謝軍兩口子聽起來,有多麼的心疼跟諷刺。謝軍在前屋聽見這句話,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
  而謝軍媳婦兒則是看著張翠蓮麻利熟練的收拾魚的動作,偷偷在她身後抹了一把眼淚。
  「媽!你讓我做飯吧,嘗嘗我做的咋樣!」心情大好的張翠蓮突發奇想,想要給父母做一頓豐盛大餐。
  上輩子老兩口沒吃上,這輩子她希望多多孝順他們。
  謝軍媳婦兒被張翠蓮攆回了屋裡看電視,她則是高興地哼著歌在廚房做飯。
  謝家的廚房與主臥之間隔著一堵火牆,卻也跟尋常人家一樣是半牆半窗。
  透過窗戶他們能夠清清楚楚的聽見張翠蓮在做什麼。而沒有了外人的打擾,謝軍兩口子更不會隔著窗簾偷看。
  心情大好的張翠蓮毫無掩飾的賣弄著這二十年來的歷練的刀工。
  光光光,節奏感十足的切菜聲;噹噹噹,毫不猶豫的剁肉聲;刷刷刷,咕嚕嚕,利利索索。
  謝軍媳婦兒小聲的嘀咕:「你看看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她還是上學呢,就讓她幹那麼多活兒。」
  「行了,小點聲!」謝軍緊抿的嘴巴,臉色鐵青難看。
  過了一會兒,張翠蓮拿著碗筷走進屋裡笑呵呵的說道:「擺桌子,吃飯!」
  謝軍媳婦兒忙跟著進了廚房幫忙,卻看見廚房被張翠蓮收拾的乾乾淨淨。這是一邊做飯一邊打掃衛生,不是常做飯的利索人都做不出來。
  鍋唰的乾乾淨淨,灶台抹的透透亮亮。碗櫃上的瓶瓶罐罐擦得珵亮,就是柴火堆都收拾的整整齊齊。
  謝軍媳婦兒將一切看在眼裡,端著菜笑著陪張翠蓮進了屋。
  紅燒排骨、清蒸魚、醋溜土豆絲、茄子炒辣椒、干燒豇豆、五色涼菜、小雞燉蘑菇、碗蒸肉。不過一個小時的功夫,張翠蓮做了八個菜。
  「行啊,比你媽幹活都利索!」謝軍倒了一杯酒,看著眼前的八個菜忍不住稱讚。
  「那是我會投機取巧!」張翠蓮咯咯一笑,指著菜餚說道:「燉排骨的時候,上面擺著個簾子蒸魚。燉小雞的時候,上面蒸肉。等它們熟的時候,一邊燒火一邊拌涼菜唄!」
  謝軍媳婦兒也點頭:「嗯,肉都燉好了。就炒菜,炒菜快!你這行啊,沒想到你使大鍋做飯還挺利索的。總做飯麼?」
  張翠蓮想也不想的回道:「那是!我跟你們說,最開始我賣包子呢。賣的可好了,後來就讓我爸媽賣包子給大車司機他們。天天早上起早蒸包子,都是我包包子燒火呢。」
  謝軍兩口子對視一眼,心裡微微歎口氣。二人默契的沒說口責罵張廣福兩口子,而是笑呵呵的一邊吃菜一邊稱讚張翠蓮。
  而另一頭,張翠蓮跑了的消息不脛而走。張家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張翠蓮,周圍的人也沒都看見。但是大家都對張廣福鄙視起來,有的男人當面罵張廣福不是個男人。
  隔壁張廣友家裡,張翠林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對著焦急的母親搖頭:「沒有,都找遍了。也沒看見翠蓮!」
  「找不著就不找了!」張翠蓮的奶奶怨憤的罵道:「要跑就跑吧,有能耐就別回來!」
  大伯母沒理睬,關切的問道:「去學校找了麼?」
  張翠林喝了兩口水,喘了一口氣說道:「去了,我還看見她們校長了。校長說給聯繫聯繫看看教育局啥的還是什麼部門能幫幫忙!」

  ☆、第十六章 對峙

  第十六章
  第二天張翠蓮跟著謝軍回到了學校,與學校的老師校長說明了情況。
  校長歎氣道:「昨天你跑了之後,你哥來學校找你。跟我說了情況,我立馬給教育局打電話又給你的那個大學打電話。」
  謝軍焦急的問道:「不行麼?」
  校長搖頭:「她考的學校特別好,人家有自己的規定。必須得用通知書去報到,沒有的話就自動認定你是放棄上大學。」
  謝軍急的跳腳,在校長辦公室裡繞著圈子。校長安撫道:「你這個情況特殊,實在不行就明年再考。沒準你還能考上清華北大,以後更有出息!」
  張翠蓮心裡呵呵一笑,這種事情對她來說是不可能的。如果重生到六年前,她也許可以做到。可惜一年的時間,她得尊重實際情況。
  「爸!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回家吧!」張翠蓮已經想好了,回去的路上她對謝軍說道:「我想好了,我先出去打工一年。以後有機會了再考大學也行,爸,你別跟著上火了。
  她清楚以後制度越來越開放,她可以上夜大有大把的機會進修。
  謝軍卻不那麼想,他堅持認為張翠蓮一定得復讀一年。
  「爸!你回家吧!」張翠蓮站在路上對謝軍道:「我回家收拾收拾出去掙錢去,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去上學。你別擔心我,我是個大人了。你看,這麼大的事兒我都承受住了。以後遇到任何的困難,都難不倒我了!」
  謝軍酸楚的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稚嫩的臉上有著與年紀不匹配的成熟。
  「不用了!我跟你去一趟你們家,看看到底是咋回事。有些事兒,咱們得說清楚了!」謝軍皺著眉不同意,堅持要跟張翠蓮回去。
  可畢竟是給了自己生命的父母,他們再不好張翠蓮也不想做那等忤逆的事兒。
  「爸!」張翠蓮站在原地不動,為難的看著謝軍。謝軍瞪著眼睛不肯讓步,過了半天他歎了一口氣道:「爸不去也行,但是你必須得去上學。」
  張翠蓮心裡苦的猶如吃了一大半蓮子,可她又不能說出真相。點頭:「嗯,我知道了!」
  謝軍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樣吧,你回家收拾兩件衣服。先回咱們家住兩天,看看學校那邊怎麼樣。實在不行,開學了送你回校上學。這回咱們住宿,好好學習爭取明年考個更好的!」
  張翠蓮暗暗點頭,謝軍做事情還是很周到的。都從她的角度來出發,就想到了她的立場也考慮到了她的難處。
  謝軍陪著張翠蓮回到了家裡面,不過他沒有去張家。而張翠蓮也發現,這個時候張爸張媽沒有在路邊賣包子。
  她沉著臉往家走,一路上看見她的人都忍不住指指點點。唏噓她的命不好,還有人上前與她打招呼。
  張翠蓮回到家,家裡的景象讓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家裡面堂屋裡,張媽在張翠軍的屋裡面睡覺。張翠軍背對著門正打遊戲打的高興,完全沒發現他姐回來了。
  而廚房裡,一團糟糕亂套。包子剩了不少,包子皮都風乾了。可見今天根本就沒有蒸包子,昨天的還沒賣出去。
  張翠蓮進了自己的屋子,掏出書包塞了幾件衣服。然後背著書包走到堂屋,推了推正在玩遊戲的張翠軍。
  張翠軍回頭看見是他姐,嚇得喊了一嗓子:「幹啥呀?你要幹啥?」
  張翠蓮冷笑:「幹啥?收遊戲機,這本來就是我的錢!」
  張翠軍一把抱住遊戲機,沒好氣的梗著脖子喊:「你都上不了大學了,要那錢幹啥啊!」
  姐弟二人的爭執吵醒了張媽,她迷迷糊糊的跑了進來。看見張翠蓮背著個書包,與張翠軍搶遊戲機。她喊了一嗓子:「張翠蓮!你還有臉回來?你昨天上哪兒去了?」
  張翠蓮回頭冷笑:「上哪兒去了?我能上哪兒去,當然告狀去了。我去了派出所,告張翠軍偷我東西毀我前途。警察說了,這事兒得判刑!你們等著張翠軍蹲大獄吧!」
  張媽當然不信,她知道張翠蓮幹不出來這個事兒。語氣軟了軟道:「翠蓮啊,你弟是對不住你。媽跟你賠不是,你就別跟他一樣的了行不行!」
  張翠蓮冷笑:「行!你讓他把遊戲機給我我就原諒他!關鍵是他不知道自己錯了,憑啥要讓我原諒他!」
  張媽沒辦法衝著張翠軍喊道:「你給她!」
  張翠軍別過頭倔強的說道:「那你給我買一個!」
  張媽想也不想的哄道:「行!我給你買一個,快點還給你姐吧!」
  張翠蓮冷笑道:「是麼?原來你有錢給他買個好的啊!那不如把這個錢給我算了,算我賣個他!」
  張媽瞪眼睛:「你傻呀?這不是哄他的呢嗎?我哪有錢啊,你沒看見這兩天為了你包子都沒賣!」
  張翠蓮懶得跟張媽扯,攏了攏肩膀上的書包帶。嗤笑:「是因為我沒幫著幹活,才沒賣吧!」
  張媽見張翠蓮往外走,她忍不住跟上去問道:「你幹啥去?」
  張翠蓮轉過身看著張媽:「你覺得我能幹啥去?你希望我幹啥去?我大學上不了,你覺得我應該幹點啥?」
  張媽沒好氣:「還沒開學呢,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在家幹活唄!」
  張翠蓮翻白眼:「你真是我親媽啊!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還讓我給你掙錢。你兒子闖了那麼大的禍,你連一點交代都不給我。還讓他打遊戲,吃現成的。你可真行!」
  張翠蓮轉身背著書包走了,張媽恨得追在後面解釋:「那你讓我咋辦?他就那樣,你讓我怎麼辦?你大,你就不能讓著他麼?」
  張翠蓮背著書包走在前頭,張媽頂著大太陽跟在後面。最終問道:「你是不是出去打工去啊?找著活兒啦?一個月多少錢啊?我看你不如還是糊紙盒吧,那個掙得多。」
  這個時候,她忽然像是被攥住脖子的鴨子。因為她看見了謝軍站在不遠處,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
  張翠蓮也發現了謝軍,她心裡咯登一聲。心裡想到,到底還是來了。
  張媽懷疑的看了一眼張翠蓮,小聲問道:「你去找他啦?」
  沒等張翠蓮回答,就聽謝軍高聲問道:「翠蓮啊,你考上大學沒有啊?」
  那表情就像是父女二人剛見面一樣,謝軍向前走笑著看著張翠蓮:「哎呀,六年沒見你長高了不少!」
  張翠蓮一臉驚訝的看著謝軍,而謝軍則是對張媽笑道:「我心思快開學了,我來看看翠蓮。她大學學費多少錢啊,考的哪個大學啊?」
  張媽此時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她知道人家謝軍這是來送錢了。可是她咋說呢?她撓著頭嘿嘿一笑:「哎呀,這個孩子不爭氣。沒考上!」
  張翠蓮瞪眼,她沒想到張媽居然可以厚顏無恥到這個程度。
  「沒考上?我去學校都問了,說是考上了啊!你咋想的,不讓孩子上大學啊?沒錢我這有!」謝軍的緊緊相逼,讓張媽十分的沒面子。
  「啊,那啥……」張媽找不到措辭,尷尬的滿腦子都是汗。
  「咱們以前可是說好了,讓孩子跟你回家是為了上學。我這些年給孩子的學費,我可都記著呢。你說她不上了,你是不是也得給我一個交代啊。這錢都花誰身上了?」
  謝軍真是太瞭解自己的親媽了,直接將重點放在了錢上。態度很清楚,不讓張翠蓮上大學就得還錢。
  張媽白了一眼張翠蓮,皺眉道:「她通知書沒了,上不了了!」
  謝軍冷笑:「你們心可真大啊,人家孩子考上了大學恨不得把那通知書供起來。你們倒好,還能沒了?」
  張媽別過臉,不說話。謝軍歎了口氣對張翠蓮道:「行了,我都聽說了。開學你去重念一年吧,我都供了你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年了。」
  張媽臉色難看,涼涼的說道:「那老謝大哥,要不來家裡頭坐一會兒吧。」哼,看在錢的份上。
  謝軍皺眉搖頭:「算了吧,我還有活兒要幹呢。」說完看著張翠蓮瞪眼:「你這要幹啥去啊?」
  張媽滿臉推笑:「啊,我心思這不是放假了麼。我想讓她去你們那住兩天。這不剛要去,正好你來了,你領著我也放心!」
  張翠蓮真想為自己的親媽的機智豎個大拇指,這見縫插針的功夫可真是厲害。
  看著女兒那一臉震驚的模樣,張媽用力推了一把張翠蓮:「去吧,跟你謝爸住兩天。」
  面對這樣的母親,張翠蓮有種難以面對謝軍的感覺。當年為了這樣的讓人羞愧難堪的不疼愛自己的父母,她哭鬧著說了很多傷害謝軍夫妻的話。
  坐在回家的車上,謝軍與張翠蓮誰都沒說話。謝軍以為張翠蓮還是鬧心她的大學。張翠蓮則是沒臉跟謝軍說話。
  父女二人回到家,看見張翠蓮謝媽高興極了:「哎呀,終於回來了。我還囑咐你爸,千萬得讓你回來!」
  絕口不問學校裡的事情,儼然已經從父女二人的表情上知道了真相。
  謝媽拉著張翠蓮進屋,笑著說道:「今天我買了點牛肉,咱們晚上烤肉吃!」

  ☆、第十七章時來運轉

  第十七章時來運轉
  張翠蓮知道,這是謝媽在變著發的哄著自己。她笑著點點頭,將身上的書包放了下來。遞給謝媽:「我在家裡住到開學,開學了我就回學校住!」
  既然他們對自己那麼呵護期盼,那自己就再努力一次。就算最終讓她們失望,也好過自己從不嘗試。
  謝媽見張翠蓮連衣服都拿過來了,笑的眼睛都不見了。點點頭對謝軍道:「上午去市裡,咋沒給孩子買兩條裙子呢!」
  謝軍翻了個白眼,看見張翠蓮進屋了。才跟老婆低語:「我倆還能有那心思?」
  謝媽歎了一口氣:「哎呀,這孩子可真是可連!」
  謝軍走進廚房看了一眼,便對張翠蓮道:「翠蓮啊,你去菜園子裡找點菜。洗點黃瓜、白菜、生菜、香菜,再切兩個土豆掰兩個辣椒。你媽也沒整啊!」
  張翠蓮高興地應聲去了菜園子,支開了孩子謝軍小聲的與媳婦兒嘀咕:「我跟孩子去了張家,到沒進門碰見了張廣福媳婦兒!」
  謝媽抬頭沒好氣的說道:「看見了能咋地,還能揍她一頓啊。好好地孩子,看她給我養活的。你說我哪次從市裡回來不哭,給孩子瘦成了皮包骨。你看翠蓮的下巴,都跟刀片削的似的!」
  謝軍歎氣:「我跟她說了兩句話,還在那撒謊聊屁兒呢。我說我來看翠蓮考沒考上大學,她說沒考上還說翠蓮不爭氣。我說我啥都聽說了,你們把通知書燒了。她嘿嘿傻笑,也不知聲也不說是她兒子干的。我說你們要是不願意孩子上學,那我這兩年給的錢就不對了,咱們攏攏帳!她一聽要錢了,就讓說以後再上學。還說正好讓翠蓮來咱家住呢!你說她多有意思!」
  謝媽歎氣:「我早就知道她是啥人!所以翠蓮一回來哭,我就知道了!」
  「你說她一個親媽生了孩子不想養活就給人。又不是家裡頭十個八個養不起了,就兩個也得送走一個。你說說還有這樣的麼!孩子不長在她身邊都沒感情,回去了能對她好?」謝媽搖頭歎氣:「就嘴能說,哄著孩子跟她回去了。小肥豬似的漂漂亮亮的走的,小雞崽子一樣的回來了。」
  所以這兩天她卯足了勁兒給張翠蓮做吃的,把平時家裡面捨不得吃的都給她拿出來。
  「孩子這回回學校,讓她住校。不差哪兩個錢了,你去給她做飯去吧!」謝軍蹲在地上想了想。
  謝媽也點頭:「我正想跟你說呢!我今天也想了一天,實在不行我就去學校門口租個房子。這樣每天給她做三頓飯,這樣孩子住在學校裡也不遭罪。」
  兩口子想到一塊去了,就是為了張翠蓮有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哎呀,好生活啊!」一家三口在門前烤肉,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張翠蓮看著說話的女人挺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說話的女人一臉打探的上下看著張翠蓮,笑著說道:「這是翠蓮啊?」
  謝軍點點頭:「吃飯了麼?過來吃點!」
  女人笑著說道:「哎呀,吃完了。早知道你家烤肉,我就不做飯了!」
  謝媽笑著對張翠蓮道:「翠蓮給你老嬸兒拿雙筷子去!」
  張翠蓮這才想起來眼前的女人是誰,拿了碗筷遞給她笑道:「老嬸兒!」
  季紅一臉不善的看著張翠蓮,陰陽怪氣的問道:「你來幹啥來了?不跟你那親媽過啦?」
  謝媽看著一臉尷尬的張翠蓮,皺著眉頭:「是我們把她接來的,這都放假了來家裡住兩天!」
  季紅撇撇嘴:「你們日子過的真好,這是牛肉吧。一會兒我回家讓你大侄子過來吃吧,他最願意吃肉了!」
  謝軍兩口子沒接話,張翠蓮也不吭聲。季紅生著氣的吃了一頓飯,期間不知道給張翠蓮甩了多少個眼刀子。
  吃完了飯,張翠蓮去菜園子裡澆水。拎著一桶水,拿著水瓢一勺一勺的澆菜。
  隱隱聽見屋裡面有笑聲,不一會兒謝軍就走出來。紅光滿面的對張翠蓮報喜:「我剛才給我戰友打電話了,他跟那個師專校長認識。人家師專的校長聽說你考了這麼高的分,通知書又燒了覺得挺可惜的。想要問問你,願不願意去師專上學!」
  張翠蓮被忽如其來的消息弄懵了,而此時謝媽也高興地走過來拉著張翠蓮的手:「師專也行,雖然委屈你了。但畢業了也能找個好工作,當個小學老師肯定沒問題。」
  「當幼兒園老師麼?」張翠蓮懵裡懵瞪的問道。謝軍好好大小,忍不住伸手摸摸了張翠蓮的頭:「那是幼師,你這是大專。」
  張翠蓮高興的點點頭:「行行行!」
  謝媽也高興,高興之餘有些遺憾:「我閨女分那麼高,要是上大學就好了。才上個師專,哎呀,可惜了!」
  張翠蓮一把摟住謝媽:「那也沒啥的,這本來就是我的福氣!而且以後上班了,還可以自修再往上考。沒事兒的,媽!」
  謝軍聽著張翠蓮的話,滿意的點點頭:「行!還是我閨女想得長遠。現在先上學,以後上班了需要咱們再往上學!」
  季紅還沒走近來,就聽見屋裡面的笑聲。她尖聲的問道:「啥事兒啊,這麼高興?」
  謝媽忍不住得意道:「啊,我們家翠蓮要上學去了。你說能不高興麼!」
  季紅嗤笑:「是麼?不是說上不了了麼?」
  謝媽得意的仰頭:「那倒是。可是咱家孩子學習好啊,人家師專的校長說了願意讓她去師專去。」
  季紅冷笑:「師專,不去省城留在市裡了?」
  張翠蓮發現這個老嬸兒莫名其妙的敵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低著頭不吭聲,季紅白了一眼對謝媽道:「你家還有苞米碴子嗎?我明天要煮,就剩一碗了不夠了!」
  謝媽點點頭:「有,你過來取吧!」季紅掃了一圈屋裡面,哼了一聲走了。
  季紅走了沒多久,她的小兒子走了進來。一進屋就對正在看電視的謝軍喊道:「三叔!」
  謝軍挺詫異,問道:「嗯,你咋來了呢?」
  那孩子一點不忌諱:「我媽說你家有好吃的,我來看看!」
  張翠蓮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心想季紅還真是爽快人啊。
  謝軍從電視櫃裡拿了一包桃酥出來,遞給那個孩子:「拿去,吃吧!」
  那孩子將桃酥抱在懷裡,好奇的打量著張翠蓮。張翠蓮好笑的問道:「你看我幹啥啊?」
  那孩子沒吭聲,瞪了一眼張翠蓮就走了。不過沒一會兒又回來了,才多大的功夫他就把那袋桃酥吃沒了。
  他站在門口問謝軍:「三叔,我餓了!」
  謝軍驚訝的問到:「剛才不是吃了半斤桃酥麼?」
  孩子嘟著嘴:「我想吃肉,我媽說你給她吃烤肉不給我吃!」孩子生氣的指著張翠蓮,莫名躺槍的張翠蓮乾脆別過臉不理他。
  謝軍皺眉:「你媽都跟你胡咧咧什麼呀!」
  那孩子坐在地上打滾:「不行,不行,我要吃肉,」
  張翠蓮現在最煩的就是耍無賴的男孩子,見到他這樣。忍不住下了炕,走上前一把拉起那個孩子。指著他大聲道:「我告訴你,你三叔把肉都給你留著了。你媽過來了,把你那份兒肉都吃沒了。」
  那孩子倔強的喊道:「我不信,你騙人!」
  張翠蓮冷笑:「你媽沒說過我是大學生麼?大學生可從來不騙人的!我給你媽拿的筷子跟碗,我還不知道麼。回家吧,你媽自己偷著在我們家吃肉不叫你。你說誰騙你!」
  「翠蓮!」謝軍深知他那個弟妹的德行,沒理攪三分的人何必理睬。
  「你想想,你媽騙沒騙過你。你媽要是從來沒騙過你,你就別信我的話。我騙過你麼?我為啥要騙你啊?我說了我是大學生,你知道大學生是啥意思吧!」這個時候的孩子,對大學生還抱著一股崇拜。尤其是她看見這個熊孩子脖子上還掛著紅領巾。
  孩子半信半疑的跑回家去了,張翠蓮切了一個西瓜放在盤子裡。謝軍看她把西瓜切成了小塊,哭笑不得的說到:「還端著個盤子,多麻煩!」
  張翠蓮咯咯笑道:「切得西瓜乾淨,我把西瓜皮留著了。明天給你們拌涼菜吃!」
  謝媽走進屋笑道:「西瓜皮還能吃?」
  張翠蓮點頭:「嗯是呀,那個白瓤的地方。切成絲放點醋,可清爽了。剁餡兒包餃子,也挺好吃的!」
  季紅領著兒子興沖沖的過來討個說法的時候,發現謝軍早就把門關上了。任憑她敲了幾下喊了幾聲,屋裡面也沒有人答應。
  恨得季紅拽著孩子回家了,遠遠傳來那孩子的一陣哭聲。
  屋裡面謝媽無奈的說道:「這個季紅啊,也真是的!」
  張翠蓮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還能找上門來:「她咋好意思呢?」
  謝軍噗嗤一笑:「哎呀,她就那樣。不佔便宜就吃虧,讓她看見了不分一塊難受!」
  張翠蓮一時無語,沒想到她的性子跟後世的弟妹挺像的。不過王麗這個人還是挺聰明的,漂亮話說著場面事兒辦著。不請人吃飯都能送出二里地,嘴巴太厲害。
  「翠蓮啊,早點睡吧。明天跟你爸去市裡找那個校長,眼瞅就要開學了!」

  ☆、第十八章 上學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張翠蓮四點鐘就早早地起來了。她知道謝媽今天要騎自行車去割豬食草,所以她想起來幫忙。
  「哎呀,你快睡覺去吧。不用你!」謝媽見到張翠蓮跟著起來,連忙阻止。
  「我跟你去吧。鄰居家起沒起來呢,借個自行車我跟你一起去!」張翠蓮態度堅定,謝媽沒辦法給她找了一身自己幹活的衣服。
  「早上露水重,你多穿一點。」娘倆武裝完畢,張翠蓮戴上了大大的草帽。騎著28式大梁自行車,跟著謝媽出了門。
  所謂豬食草說白了就是找個無人的地反,挖點豬愛吃的草。回到家裡剁的細碎配上麥麩喂雞喂鴨餵豬,都可以。
  母女騎了很久,謝媽才在一片樹林前停了下來。兩個人拿著刀開始割草,而此時張翠蓮發現這裡有好多的蘑菇。
  「媽!這裡有好多蘑菇!」張翠蓮興奮的指著蘑菇笑道。謝媽看了一眼搖頭:「那些個都不能吃,能吃的都被人采走了。」
  「哦!」張翠蓮失望的撇撇嘴,走到謝媽身邊老老實實的砍豬草。
  六點多,母女二人騎著自行車回家。後座上各自綁著一絲袋子的豬食草,母女二人說說笑笑的回到了家。
  此時謝軍已經將早飯做好了,他的廚藝只會做一種飯那就是下麵條。
  清水燒開下掛面,再往裡面丟三四個雞蛋。放點蔥花放點鹽就完活兒,十分的簡單便利。
  趁著謝軍兩口子整理豬食草的功夫,張翠蓮從院子裡弄了兩根黃瓜。拍了拍拌上鹽放了點醋,大家早上吃點酸爽黃瓜別有一番風味。
  吃完了麵條,謝軍帶著張翠蓮坐上7點10分去市裡的長途客車。八點半就到了汽車站,今天特別順利早了十分鐘。
  謝軍認為這是一個好兆頭,肯定能給他們帶來好希望。
  到了師專,校長還沒來上班。兩個人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穿黑色西服戴著眼鏡的老頭走了過來。
  謝軍迎過去笑著問道:「曲校長?」
  曲校長點點頭:「你是張翠蓮的家長?」
  謝軍點點頭:「對對對,真是麻煩您了校長!」
  進了辦公室曲校長免不了要問一問具體情況,謝軍簡單的將張翠蓮的成長背景說了一下。當得知陪著孩子來的居然是養父而不是親生父親的時候,曲校長忍不住站起身來握住謝軍的手:「我敬佩你,你真的是一個好人,一個好父親。很有責任心,看來孩子被你教育的一定非常優秀!」
  謝軍臉一紅連連搖頭:「不不不,我是個粗人。」
  曲校長與張翠蓮的高中校長聯繫之後,一切手續就變得很容易了。一小天下來,張翠蓮終於可以確定她將在師專開始三年的生活。
  從師專出來,父女倆都很高興。謝軍迫不及待的要領著張翠蓮去買衣服,卻被張翠蓮婉言謝絕。
  在謝家住了兩天,馬上就要開學了。雖然張翠蓮也是百般不情願,但還是要跟自己的親生父母打個招呼的。
  「翠蓮!這是你的學費跟生活費,好好在市裡上學。啊!」謝軍將一把錢遞給張翠蓮,張翠蓮低著頭紅著眼睛:「爸!這錢算我跟你借的,以後我一定加倍還給你!」
  謝媽搖頭笑道:「這有什麼,你安心上學是正經!」
  張翠蓮將學費貼身收好,坐上大客車回到了城郊。下了車,又沒看見張廣福兩口子賣包子。
  看來沒有她的幫忙,兩口子還是太懶惰了。背著書包走回家,一路上看見許多鄰居都在關心的問她。
  張翠蓮笑著點頭道:「沒事兒!大學上不了,師專校長讓我去啦!」
  她先走到陳家,當天陳嬸兒幫了許多忙。而且她真心實意的替自己找了個人家,雖然二人不合適兩個人也沒成。但這份情誼,她還是記在心裡的。
  「陳嬸兒!」見到張翠蓮走過來,陳嬸兒迎了上去:「小蓮兒啊!你這是從哪兒回來啊?」
  沒等張翠蓮說話,陳嬸兒就撇嘴:「你媽說你跑了,都好幾個晚上沒回家了!」
  張翠蓮眉頭微微一皺,心裡有些失望。到底是自己的親媽,至於毀自己的名聲麼。幸虧她先到八卦消息最為靈敏的陳家,這裡面幹活的女人們最願意家長裡短了。
  「沒有!我去我養父那裡住了幾天!」張翠蓮嘿嘿一笑,陳嬸兒一愣:「啊?你去那兒幹啥啊?」
  張翠蓮苦著臉道:「那我咋辦?我弟把我通知書燒了那我媽也不願意把那破遊戲機賣了。我倆吵架我能去哪兒,就去看看我養父養母唄!」
  看見眾人神色各異的樣子,張翠蓮心裡也清楚他們想啥。畢竟不是自己,都覺得生恩大於養恩。「對了,我養父找我們校長去了。又去上面這找那告的,終於讓我能去上學了!」
  張翠蓮把功勞全都放在謝軍的頭上,這讓周圍沒怎麼出過門的婦女們很驚訝。
  「哎呀!你養父還有這個能耐呢?」陳嬸兒也又高興又有些羨慕。
  「他也不是有能耐,一個鄉下人有啥能耐。他說他就記著一個理兒,我是正經考上的分也高憑啥就不能上學。後來那個大學有規定不能上,他就去找師專的校長。說我分數高,就是命不好。問能不能破格錄取!後來師專的校長就同意了,昨天我們拿了通知書明天我就去報到啦!」
  張翠蓮把謝軍捧得像個英雄一般,婦女們也聽明白了。先是人家張翠蓮學習好分數夠,人家師專才破格錄取的。
  再說大家也都明白,師專跟大學那是不一樣的。師專畢業的都是老師,大學畢業的還能當大夫當教授呢。
  「你養父也是個實誠人!」這才是父親應該干的,幸虧張翠蓮去找他了。要是放在張廣福的身上,就算是人家校長找上門他也未必能弄明白。
  將消息散播出去之後,張翠蓮一身輕鬆的回了家。已經快中午了,張家居然又沒有人在家。而此時張翠蓮的身上也沒帶鑰匙,無奈之下只能去隔壁大伯家。
  一進屋正看見大伯家一家幾口在吃飯,看見張翠蓮背著書包進來都挺驚訝的。
  張廣友連忙起身,拿了一條凳子說道:「才回家沒吃飯吧,過來吃口飯!」
  張翠蓮搖搖頭:「不了,大伯!我們家沒有人,我爸媽也沒去賣包子,人都哪兒去了?」
  張廣友搖搖頭:「那我不知道!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張翠蓮的爺爺也點頭:「是啊!你媽說你跑好幾天了,也不著家!」
  張翠蓮心裡頭彆扭的不行,臉上還裝著無辜:「我媽說我跑了?沒有啊!那天我要把那遊戲機賣了,那本來就是我的錢。小軍不幹,我媽也不分對錯道理就給我攆走了。她讓我去林口鎮住兩天,而且我謝爸那天剛好來接我了啊!她還跟我謝爸說了半天話呢!」
  張廣友眾人一時無語,他們又被這個女人給騙了。張翠蓮的奶奶氣的咬牙切齒:「你媽啊,一天那嘴就跟破車似的。沒個准話!」
  張翠林拉著張翠蓮走到飯桌前,遞給她一雙筷子關切的問道:「學校的事兒咋說了過兩天再去上高中麼?」
  張翠蓮趁機將去師專的消息說了,而且同樣放大了謝軍在其中的作用。
  「你看看人家,還是個養父!你瞅瞅你爸,真是個拎不清的!」張廣友向來說話很有力度,他來指控弟弟。張翠蓮的爺爺奶奶也是無話可說,雖然他們不願意承認但老二確實不像話。
  張翠蓮低頭吃了兩口飯,就聽見隔壁有人在吵吵。這是張廣福兩口子回來了,不過也不知道為啥正在那吵架呢。
  「老大!你去把他們倆喊過來,問問咋回事兒!」老爺子發話,張廣友正好想要教訓一下弟弟。連忙出去將那兩口子給拽了過來。
  張翠蓮默默的跟著收拾桌子,去了廚房刷碗。她剛才吃飯的時候想起了今天的事兒。小軍闖了禍把別人給打壞了,正是陪人家醫藥費的時候。
  想來她的親生父母是去做這個事兒去了,上一世為了錢把自己的通知書燒了。這輩子提前做了壞事,卻依然沒有改變小軍的軌跡。
  張翠蓮的爺爺奶奶聽說了件事兒,不僅沒有為小軍心疼反而埋怨起這兩口子來。
  她奶奶指著張媽破口大罵,說她是慈母多敗兒。又媽自己的兒子是個廢物,好好地兒子給教壞了。
  張媽不知道張翠蓮也回來了,她把責任都推到了張翠蓮身上:「要不是他姐跟他吵架,小軍能心情不好出去打架麼!」
  張翠蓮再也聽不下去,走進屋裡諷刺道:「得了吧媽,你這也太牽強了。小軍那幫小子早就把人給打壞了,都昏迷在醫院好長時間了。今天那孩子才醒過來,警察找到你們的吧!」
  張廣福兩口子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事兒張翠蓮竟然非常的清楚。
  看見他們兩口子的表情,眾人就明白了。這事兒是真的,張翠蓮的爺爺實在是忍不住。脫了鞋就朝兒媳婦丟了過去:「你還有沒有准話了!」
  張媽瞪眼:「你咋知道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你找警察的?你想害死你弟弟啊?」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拉倒吧!出事兒的時候我還在客車上呢!」
  事已至此,張翠蓮不得不開口胡編亂造:「今天我坐車的時候就聽兩個女的說什麼被打的孩子醒了。我一打聽就知道是我弟他們一屆的,說是被誰揍了好幾天都沒醒過來。」
  張翠蓮看著眾人的反應嗤笑:「我弟跟一群小混子在一起玩,不是他也是李元河他們幾個干的。這還用猜啊,這不就是一道單選題麼!」
  張媽不吭聲了,這個時候張廣友忍不住問道:「賠多少錢啊?」
  張廣福蹲在地上唉聲歎氣:「得一百多塊錢呢!」
  一百多塊錢,張家不是沒有。張廣福兩口子雖然懶一些,但也知道存著錢。畢竟張翠軍這個兒子花銷也不少。

  ☆、第十九章 要錢

  第十九章要錢
  張廣福兩口子有錢,這陣子賣包子賺了不少。可他們兩口子有個通病,那就是不從別人那裡刮點心裡頭難受。
  不佔便宜那就是吃虧,這是張媽的人生理念。當自己的公婆問有沒有錢救孩子的時候,兩口子理所當然的搖頭說:「沒有錢!」
  「大哥,要不你先給我拿著。回頭我一點一點的還你!」張廣友舔著臉當著父母的面跟大哥借錢,張媽也是抹著眼淚哭窮。
  「賣包子不掙錢,家裡的錢都賠進去了。小蓮兒還要上學,學費到現在也沒有湊齊呢。」張翠蓮聞言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怎麼什麼事兒都能扯到自己的身上。
  張廣友看都沒有看媳婦兒一眼,直截了當的說道:「沒錢正好,我就怕你們有錢呢。小軍學習也不好,更不知道學好。就把他關兩天,教訓教訓他!」
  張翠蓮一點都不意外大伯的決定,上一世他也是沒有拿錢給弟弟應急。倒不是說他有多摳門,而是他打心裡認為張翠軍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張廣福兩口子就知道慣孩子,把孩子養的不像樣還沒有本事擦屁股。
  「媽!你可不能不管你大孫子啊!」張媽撲通一下跪在張翠蓮奶奶面前,哭哭啼啼的嚎上了。
  張廣福也蹲了下來唉聲歎氣:「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種,還能看著他進去了?」
  「大哥!做人可沒有你這樣的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小軍再不好,也是你們老張家的種。你們家吃香的喝辣的,不能看著你弟弟倒霉啊。做人你可不能這麼做啊!」張媽翻臉開始用道德綁架,張廣友的媳婦兒怎能善罷甘休?
  「拉倒吧!我們不管就是見死不救啦?你兒子殺人放火,我們還得給他遞槍唄?你兒子強姦婦女,還得讓他大伯給脫褲子唄?邵華,做人可不能這麼說話啊!沒良心!」劉桂芬嘴皮子雖然不那麼利索,可她說話佔著理兒。況且在借錢的問題上,人家親哥哥都說不借了。她這個當嫂子,當然樂的高興。
  邵華本想跟這兩口子撕破臉,又一想到以後日子長著呢。不免要忍下這口氣,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張翠蓮。
  走過去哭著拉著她的手:「閨女!算媽求你了,你把錢借給媽媽吧。我知道你謝爸肯定給你錢了,是不是把學費給你了?你把錢給我,就說錢丟了。他有錢,還能給你!」
  張翠連一把將她媽的手甩開,滿臉怒容:「有勁沒勁啊?人家憑啥給我錢啊?以前給我的錢,都讓你給你那寶貝兒子花了。培養你兒子了,憑啥還好意思管人家要錢?」
  張媽對旁人不敢甩臉子,對張翠蓮還能小心翼翼?她指著張翠蓮的臉罵道:「小兔崽子,我供你吃供你喝,養你這麼個牲口。早知道就把你掐死,省的你在這氣我!」
  「到底是我氣你還是你兒子氣你?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覺得你兒子有錯。一味的慣著他,指望將來他有什麼大出息?」張翠蓮的話扣著兩口子的心尖尖,氣的張廣福這個平時窩囊到不行的男人都跳起來要打人。
  「你打啊!你打啊!你有本事把我給人,沒本事養活孩子,你來打啊!」張翠蓮氣的火冒三丈,小臉迎上去衝著張廣福發飆。
  「你打我,我就去告訴警-察張翠軍還有一個事兒。就是我偷我的遊戲機,怎麼樣打人有罪偷東西也有罪。你們教育不好他,那就讓有能耐的教育他!」張翠蓮的恐嚇讓本來就軟弱無能的張廣福歇了那份火氣。
  張翠蓮氣的大吼:「當初不是說要給小軍買遊戲機麼?給他買遊戲機有錢,這一會兒就沒錢了?咱們家包子啥時候賠錢過啊,有一個算一個怎麼就能沒有錢?」
  張翠蓮的奶奶一聽,就知道這是真話。沒忘別的地方想,抬腳就踹到了張廣福的身上:「是不是又去耍錢去了?」
  張廣友也恨得牙根直癢癢:「你去推牌九還是打麻將了?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說小軍還有個好兒麼?」
  張廣福被他爹媽跟大哥一罵,頓時沒了脾氣。看著他媳婦兒的臉色,半天也不敢說一句實話。蹲在那裡支支吾吾半天,便耷拉個腦袋當隱形人。
  張媽看著張翠蓮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反反覆覆的抱怨當初不應該把她領回來氣自己。絕口不說張翠軍的事兒,全家一時鬧的雞飛狗跳。
  罵歸罵,自己的孩子還不是能讓他蹲大獄去。無奈之下,全家人開始商量著到底是湊錢還是跟那孩子的家長商量少給點錢。
  在一旁的張翠蓮回想著上一世的情況,忍了忍還是開口建議:「你們也別猜了,這事兒聽我的去找李元河。」
  張媽忍不住尖聲罵道:「聽個王八蛋,有你什麼事兒。滾遠一點,看見你就煩!」
  張翠蓮當做沒聽見,走到她大伯身邊。認真的說道:「以小軍的德行,他根本不可能把那孩子打成那樣。這個事兒摻和的不少,那孩子現在醒過來了估計也想不出來到底有幾個。他抓著小軍不放,小軍又以為自己多有哥們義氣。這事兒就這麼讓咱們家攤上了,憑啥放過別人啊?」
  張廣友立即明白過來,大侄女的意思了。大家都參與了,既然要賠錢那就一家拿一點出來。不拿錢的,就進去誰也不欠著誰!
  「萬一要不承認呢?」劉桂芬忍不住問道。
  「他們不承認不好使,到時候跟警察說了。到了地方兒,那幾個小子能挺得住麼?現在不說也就不說了好歹拿出幾個錢來啊。憑啥讓張翠軍背黑鍋?不是兄弟義氣麼,這個時候義氣哪兒去了!」張翠蓮的話讓張廣友鬆了一口氣。
  他立即點頭要拉著張廣福去找李元河的父母商量。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張廣福連連搖頭不同意。
  「拉倒吧!大家都認識這麼多年了,為了這點事兒以後再不來往了。多不好啊!」張廣福的話,氣的張廣友狠狠地在他肩膀上錘了一拳頭。
  「說啥呢?你拿不出來錢,就好啊?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好啊?那老李家有啥可處的,你怕啥啊!」張廣福還是搖搖頭,指著邵華道:「你跟去吧。你是他媽,你去!」
  關鍵時刻掉鏈子,這是張廣福一如既往地表現。別說邵華失望,就是在旁邊一直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劉桂芬都忍不住要諷刺兩句。
  「她是親媽,你就不是親爸了啊?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沒有出息呢?孩子的事兒你躲什麼呀?」
  連自己的親爹都忍不住了,穿了鞋下炕道:「行了,行了,我去。媽的生了你這麼一個孬種,以後別老說你大哥過得比你好。你看看你這副熊樣,你也配有好日子過!」
  張廣福不樂意了,他反駁道:「我又不會說,你們非得讓我去。到那啥也說不明白,你們還得怨我!」
  張翠蓮上前皺眉道:「去不去,那是你的一個態度。嘴巴利索的那不是有我媽跟我大伯麼!人多勢眾,說話也有底氣!」
  最終張廣福兩口子、張廣友兩口子還有張翠林並張翠蓮的爺爺都出了門。臨走的時候,張翠蓮拉住邵華的袖子小聲囑咐:「媽!平時你那麼厲害,這回不能落了下風。最好讓李元河他們家跟咱們家斷了,省的李元河再把小軍帶壞了。那就不是一百塊錢的事兒了,那是一千塊錢一萬塊錢。聽見沒!」
  邵華瞪眼睛:「行了,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張翠蓮忍不住嚇唬她親媽道:「你還沒看出來啊!這事兒都是李元河挑的,現在他躲的遠遠的。他就耍著小軍玩,不信等小軍回家你細問問。你給小軍那些零花錢,是不是都請李元河吃了玩了。李元河有沒有給你大兒子一點半點?」
  邵華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家人,忍不住皺眉:「真事兒啊?」
  「唉呀媽呀!小軍心眼實在你又不是不知道!學習機這事兒,就是李元河攛掇小軍偷錢買的。李元河他們家根兒不好,他媽天天罵他奶奶。李元河以後娶了媳婦兒對她媽也得那樣,你還想讓小軍跟他學是咋地?」
  聽到這裡邵華連連點頭:「對對對,老李家確實不地道。她媽燉菜,都把肉挑出來再給她婆婆送過去。一點兒肉沫都不給!」
  說完趕緊去追大部隊,那架勢勢必要把這場仗打個漂亮。
  張翠蓮一點都不擔心她媽贏不了,論胡攪蠻纏邵華排第二沒人敢說自己第一。況且李元河家裡面的情況大多數比較屬實,後世李元河的奶奶更是被自己的親兒子弄到了小倉房裡去住。
  而她掙了一輩子的珵明瓦亮的大瓦房裡,住在她的兒子跟孫子。每天苟且一般的生存著,十分的可憐。
  張翠蓮回到自己家裡,收拾出來幾件衣服跟兩雙鞋。又將自己的背面、褥子面扯了下來洗乾淨。
  這個時候天氣熱,不到二十分鐘就干了。張翠蓮趕緊從院子裡取回來,拿出針線再縫到被子上。
  這床被褥就是她要帶到學校用的,洗乾淨也好給舍友一個好印象。
  等到天都大黑了,張廣福兩口子還沒回來。張翠蓮趕緊去了隔壁,就著張廣友家裡的鍋做了一頓飯。
  直到晚上十點了,張廣友才領著一群人非常神氣的回來了!

  ☆、第二十章 報到

  第二十章報到
  誠如張翠蓮想的那樣,眾人以告發威脅逼迫眾人均攤這筆錢。這個年代的人還比較誠懇樸實,自己家的孩子什麼樣也都心知肚明。
  一家一家的聯合起來,湊齊了醫藥費。這件大事兒總算是過去了,張家沒有破產自然神氣的一起回家。
  回到家裡,看見張翠蓮做好了飯。眾人理所應當的坐下來一塊吃飯,一邊吃張廣福一邊馬後炮。似乎終於發現了與老相識們的相處之道一般。
  張翠蓮默默的離開大伯家,回到自己的家裡面。看著狼藉的家裡,趁著還有一晚在家便開始收拾起來。
  然後回到自己的小屋裡面,蓋上被子心滿意足的又帶著一絲忐忑不安睡覺。終於可以上學了,張翠蓮激動地一夜未眠。聽著外屋裡親爸張廣福高低起伏的鼾聲,張翠蓮迎來了天亮。
  四點半怎麼也睡不著的張翠蓮起床了,她將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放在看上。又出門摘了點蔬菜,回到廚房準備好早餐。
  今天早上張廣福兩口子是不能去蒸包子了,他們兩個上午得去市裡給張翠軍交錢。
  睡眼惺忪的兩口子爬起來吃了個現成的早餐之後,便開始商量著去接張翠軍的時候如何哭窮。好讓那邊的人少要一些錢,剩下的錢就當給張翠軍一個補償。
  夫妻二人越說越激動,絲毫沒想起今天是張翠蓮上學的日子。
  「小蓮,咋沒蒸包子呢?一會兒我跟你爸去接小軍,你在家把包子蒸好了。」邵華喝完了稀飯,將筷子撂下吩咐張翠蓮。
  「媽!你忘了麼,今天是我去師專報道的日子。從今天開始我就在學校裡住啦,以後得你們自己起早蒸包子了!」張翠蓮對著鏡子整理好衣服,扭頭對邵華說道。
  「哎呀,你說要你有什麼用。還去上學,把家裡的正經掙錢的事兒都給耽誤了!」邵華翻了個白眼,十分的不情願。
  張翠蓮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態度,她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老式鐘。便回頭對二老道:「爸媽,我要去報到了。」
  張廣福用筷子夾了一口鹹菜,有滋有味的吧唧嘴。聽見張翠蓮的話,終於抬眼問道:「啊,有錢麼?這個學校花不花錢啊?」
  沒等張翠蓮回答,邵華就白了一眼嗤笑:「花錢你有啊?」然後生怕張翠蓮伸手有錢似的,連忙說道:「當初咱們可都說好了,要上學那可以。小蓮自己掙學費去,都養活她到十八歲了。旁人都嫁人往家裡頭拿過禮錢了。我都沒跟你要,你就知足吧!」
  張翠蓮暗自翻了個白眼,但面上還是老老實實的點頭:「你們放心吧,師專畢業我肯定找一個比她們都要好的對象。」
  哄完親生父母兩個人,張翠蓮背上書包拎著鋪蓋從家裡面走了出來。
  上了公交車之後,一個人來到了師專門口。見到了在門口做接待的老師,遞上她的錄取通知書。接待老師拿過通知書之後,熱情的告訴她宿舍在哪裡又要去哪裡辦手續。
  張翠蓮又一個人先去了宿舍放行李,然後再準備出去辦理入學手續。
  進入宿舍,已經早到了幾個同學。張翠蓮一看四張床八個位置,下鋪全都被人佔了。也只能老老實實的選擇了靠窗戶的商舖,然後將自己的書包跟行李放在上面。
  「同學,你就自己來的嗎?」一個身材嬌小臉蛋圓潤的姑娘,好奇的走過來問道。
  張翠蓮點點頭:「是啊,我自己過來的!」
  小姑娘咯咯一笑,然後問道:「你去交學費了麼,知道怎麼走嗎?」
  張翠蓮搖搖頭,然後她看見小姑娘的媽媽上前過來。一臉寵愛的拍拍小姑娘的頭,笑著說道:「你跟人家學學,看看她多厲害。」
  隨後又對張翠蓮道:「她叫季瑤,獨生子女。在家裡頭啊被慣得什麼都不會,以後你們都是同學了。還得麻煩你多幫幫她!」
  張翠蓮笑著點點頭:「行啊,我們都是同學以後互相幫助!」
  季瑤的媽媽再看了一眼張翠蓮的下鋪,發現她也是一個人來的。而且現在還沒有整理床位,便上前問道:「同學,我閨女也是下鋪。諾,就是你對面也靠著窗戶。我看你上鋪的小姑娘她挺獨立的,我想讓你跟我家閨女換一下位置行麼?」
  張翠蓮一愣,沒想到季瑤的家長能這樣堂而皇之的要求。而她更沒想到,下鋪的姑娘居然可以一臉漠然的拒絕:「不行,我不喜歡那個位置!」
  也許是因為沒想到會被拒絕,季瑤的媽媽臉色一時變得很難看。
  她咬了咬嘴巴,然後不開心的教訓道:「哪個位置有什麼不好的?都是靠窗戶的地方,又沒有讓你吃虧。你就換一下唄,實在不行我們給你鋪床。」
  下鋪的姑娘抬眼冷笑:「你想給我鋪,我還不樂意呢。你要是覺得位置好,那去隔壁去住唄!」
  季瑤的媽媽被噎了一下,臉色頓時變的非常的難看。而季瑤則是嘟著嘴吧,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可憐的模樣。她求助似的對張翠蓮說道:「要不,你搬到我上鋪吧。」
  季瑤的媽媽頓時緩了過來,一臉喜色的對張翠蓮說道:「對,你換過來。咱們不跟她一般見識,以後你就跟我們家季瑤一起玩!」
  剛來上學第一天,就要拉幫結伙。張翠蓮對這對母女非常的無語,她笑著說道:「阿姨,以後我們要一起生活好幾年呢。住在哪裡沒關係的,我也挺喜歡我這個位置的。躺在床上可以看見對面的風景,對面的位置只能看見隔壁的宿舍,我不喜歡!」
  本來就是一句無心的理由,沒想到勾起了季瑤的注意。她挑眉驚訝的問:「真的嗎?」
  還不信的爬上上鋪去看,沒想到還真是視野寬闊。季瑤坐在上鋪尖聲的對站在地上的母親喊道:「媽,這裡可以視野確實寬闊很多。我可以看見整個學校,還有操場呢!」
  季瑤媽媽站在下面應援:「真的嗎?這個位子選的好,六樓麼高一些沒啥,透亮啊!」
  季瑤坐在床上開始撒嬌起來:「媽,我想住在這裡。」
  季瑤媽媽連忙上前哄道:「不行,太高了。萬一晚上睡覺掉下來咋辦?摔到了咋辦?」
  張翠蓮一時無語,就算是快二十年之後。她閨女上大學,都沒有眼前這對母女這麼矯情。
  「不,我那多堵得慌啊。還有個牆擋著,早上都沒有光照進來。我不喜歡那!」季瑤坐在床上雙腿來回的瞪,不管不顧的跟母親撒嬌。
  季瑤媽媽沒辦法,只能舔著臉對張翠蓮道:「孩子,要不你倆換一下唄。我們是下鋪,怎麼說也是你佔便宜。行不行!」
  張翠蓮連忙搖頭:「阿姨,我現在換了。以後沒兩天,她又要換位置咋辦啊?折騰來折騰去的,多鬧心啊!」
  季瑤連忙擺手:「你放心吧,我不會換的。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就要選上鋪的。我媽非不幹,這下可算能住到上邊了,我堅決不跟你換回來!」
  張翠蓮懶得跟這對母女爭執,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季瑤媽媽歡天喜地的將鋪好的被褥又挪到了上鋪,中間假模假式的教訓了幾句季瑤。
  但在張翠蓮看來,不過是安撫人心的舉動罷了。季瑤有這麼一個溺愛的媽媽,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兒。
  整理完被褥,張翠蓮就出了宿舍的門去交學費。剛出宿舍門口就碰見了從洗手間裡出來的同宿舍的冷面女郎,張翠蓮上前與她打招呼。冷面女郎倒是挺給面子的對她點了點頭,二人互相介紹一下便一同去找輔導員。
  冷面女郎叫丁蓉蓉,家住本地所以沒有讓家裡人過來。其餘的話也不肯說,只是跟張翠蓮介紹了一下學校裡的情況。
  到這個時候張翠蓮才知道,原來這個師專跟後世女兒的大學不一樣。師專裡有班主任跟輔導員兩個人,班主任負責學習輔導員負責生活。而現在她們是要去找班主任交學費,然後再去找輔導員登記宿舍入住。
  張翠蓮跟在丁蓉蓉身邊,省了不少的口舌。雖然丁蓉蓉沒有過多的介紹家裡的情況,但從她接人待物以及穿戴上就能看出來。丁蓉蓉出身不凡,且家境不錯。
  「額,剛才出來的時候我跟季瑤換了位置。」張翠蓮想了想還是先給丁蓉蓉打個預防針。剛才發生的一切,丁蓉蓉都沒在現場。
  「哦,沒事兒。她要是跟我耍小姐脾氣,我是不會慣著她的!」丁蓉蓉霸氣的揚了揚手,隨後拍拍張翠蓮的肩膀:「你也一樣,別太當好人了。這種人一旦盯上你,以後你就得跟個老媽子一樣了!」
  張翠蓮不得不給這個小姑娘翹個大拇指。這也是她擔心的情況,所以剛才並沒有一下子就答應季瑤母女換床的要求。
  活了四十多年才悟出來的道理,想不到在一個二十沒出頭的小丫頭面前輕鬆解決了。
  看來有些事情,不是年齡越大就越佔便宜的。比如情商,這玩意相當一部分是天生的啊!
  等到二人辦完了各種手續,又去買了臉盆等日常用品回來的時候。發現宿舍裡的人都住滿了,甚至已經有人從食堂打了飯回來吃。
  而季瑤母女二人,則是不知道去了哪裡。

  ☆、第二十一章 同學相見

  第二十一章同學相見
  大人們都走了,小姑娘們開始嘰嘰喳喳的說起話來。全寢室8個女孩子,除去不再的季瑤還有一個出門打飯的小姑娘。剩下的人都在自我介紹,不過一會兒功夫大家就很熟悉了。
  張翠蓮上鋪的姑娘來自富裕鄉名叫馮小傑,她性子爽快說話不拐彎抹角。
  「剛才那個什麼季瑤可煩死我了!我跟季瑤是一個學校的,在我們那她可出名啦!」張翠蓮暗自搖搖頭,看來性子直爽的有些過了。開始說起別人的八卦,顯然愛聽八卦的女人特別多。
  當聽見馮小傑準備開始爆料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馮小傑開始高興地介紹,她眼裡的季瑤。
  季瑤之所以在她們那裡很出名,那是因為她特別會表現。什麼唱歌跳舞的,學校裡有表演的時候都得報名。琴棋書畫雖然一樣不通,但是她嗓子甜膽子大能當主持人。
  她媽媽又是極其慣孩子的,若是學校裡有什麼活動把季瑤落下了。她媽就急吼吼的衝到學校,找到校長哭天抹淚的奪回來。
  所以季瑤在學校裡的人緣特別不好。越是不好越愛表演,越是招人煩就越愛裝。
  旁邊的人瞭然的點點頭:「原來她一直這樣啊!」
  旁邊的人也附和:「看她媽那樣,就知道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馮小傑得意極了,她原本在學校裡就看季瑤不順眼。只是沒想到現在到了這個學校,居然還跟她一個宿舍。見眾人都挺願意聽她說話,便添油加醋一番說起來。
  「我跟你們說,季瑤上初中的時候就不正經。就願意搞對象,每天放學都有男同學截她。後來學校老師都請她媽去學校了,她媽可厲害了非說她對象是耍流氓。那個男同學家裡條件也不好,就這麼的人家不念了,出去當兵去了。」其實這都是傳言而已,越說越邪乎。反正說啥的都有,馮小傑沒親眼看見但好多人這麼說,未必不是真的!
  「啊?她咋這樣,這麼不要臉呢?」馮小傑滿意的看著新同學捂臉驚呼,得意洋洋的接著說道:「還沒說完呢,她的事兒啊,可以說好幾天!」
  出了事兒的季瑤學習一落千丈,原本是考不上高中的。後來不知道她媽又使了什麼手段,讓她去了縣裡的高中。但不是什麼重點,而是一個普通的高中。
  「我跟你們說,上了高中她媽就在跟前租了個房子。每天看她看的可緊了,早上上學給送過去。中午還來送飯,我都看見過好幾次。晚上放學再給接回家。生怕又在外面搞對象,不正經!」這個張翠蓮聽了,心裡就不大舒服了。
  後世多少個農村家長陪讀,一陪就是三年。個中辛苦與期待,不是做父母的都不能夠體諒的過來。在這個馮小傑的嘴巴裡,居然變成了這樣不齒。讓她隱隱覺得,此人不可深交。
  「那陪讀三年也得不少錢呢,按理說她應該考一個好大學的啊?咋來師範了呢?」有人不大明白。
  馮小傑嗤笑:「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媽能天天看著她?就這樣才考上個師範,不錯啦!」說完又覺得不大好,沒顯現出來自己的能耐。
  便嘟囔道:「我這麼高的分,本來不用上師範的。我可以進省城,可我媽非要我當老師。恨死人了!」
  對面的丁蓉蓉聽不過,抬起頭冷笑道:「上師範還真是委屈你了!你大可以不上,或者是往上考本科啊。沒聽說有大本不讓上,非要上大專的。你家父母也夠有意思了!」
  馮小傑從剛才就看出來,丁蓉蓉不是個省油的燈。而且看她穿戴以及床上的鋪蓋,就能看出來人家比自己家裡頭不知富裕多少。又是個城裡的,怕不是有權就是有錢了。
  這會丁蓉蓉開口,馮小傑就如同鬥敗了的鬥雞。沒了剛才的氣勢,笑著自嘲道:「可不是唄,俺們家裡頭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啥見識,能上個學當個老師,已經算是不錯啦!」
  眾人正說著,季瑤領著她媽笑瞇瞇的進來了。一進屋季瑤就聞到了飯味兒,不由得皺著眉頭嬌嗔的說道:「怎麼在宿舍裡吃飯啊!不是有食堂麼!」
  這個屋子裡面六個人,只有張翠蓮與丁蓉蓉兩個人還沒有吃飯。季瑤一開口,就將其他的四個人得罪了。
  「吃飯怎麼了,還不能吃飯啦!」剛才還信誓旦旦背後說著季瑤的馮小傑,忍不住開口諷刺起來。
  季瑤抬頭看了一眼,撇嘴道:「這裡是睡覺跟學習的地方,弄得一屋子味兒別人怎麼休息啊!」
  馮小傑爬上床,坐在上面冷笑:「說的你好像挺講究似的,又不是城裡人!」
  季瑤似乎不知道馮小傑是自己的校友,她看了一眼她媽。後者立即護犢子似的反唇相譏:「不是城裡人怎麼了,你還是大專生呢。哪裡該吃飯哪裡該睡覺不知道麼?以後要吃飯出去吃!」說完拍拍季瑤的後背:「咱們以後不跟這樣沒家教的一起玩!」
  馮小傑樂了:「哎呦,在屋裡面吃飯就是沒家教了。那我們一屋子人都在宿舍吃飯了,我們都沒有家教唄。你有家教,你出去住啊。聽說隔壁還有空床呢,你去隔壁住去啊!」
  季瑤媽媽一愣,下意識地在看了一圈眾人。那眼神彷彿在印證一般,見到大家都臉色不悅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隨後丁蓉蓉對張翠蓮說道:「你收拾完了麼?收拾完了,陪我出去一下!」
  張翠蓮正想著要離開呢,連忙點頭二人相攜走了出去。
  「怎沒想到,小小的一個宿舍還有這麼多的事兒。這才是開學的第一天,以後可怎麼辦呢!」張翠蓮搖搖頭歎聲道。
  丁蓉蓉冷哼一聲:「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以後咱們離她們倆遠一點,實在不行就申請換宿舍好了。」
  二人去食堂吃了飯回來,發現季瑤的媽媽已經走了。各自的床上都放著一個橘子,沒等她們兩個來問。季瑤就從上面坐起來,笑嘻嘻的說道:「這是我媽媽買的蘋果,大家都有份兒。你們吃吧,可甜了!」
  丁蓉蓉想也不想的將橘子拿起來,起身遞給季瑤:「我不愛吃蘋果!」
  這個舉動讓眾人都愣住了,要知道這個時代吃點水果那得多不容易。季瑤的媽媽為了讓女兒在宿舍裡不被欺負,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季瑤眼巴巴的看著床上的橘子,有些氣惱:「你不吃蘋果?為什麼?你知道這多貴麼!」
  丁蓉蓉嗤笑,翻身躺在床上嘟囔道:「那麼貴還是留著你自己吃吧。」
  張翠蓮倒是沒有將蘋果當著眾人的面還回去,而是將蘋果輕輕地放在了兩床之間的書桌上。然後脫了鞋子翻身躺在了床上休息。
  季瑤見狀搖了搖嘴巴,也沒再多說一句話。宿舍裡的人或者睡覺或者看書,直到天黑了有人推開門出去上廁所。
  張翠蓮躺在床上,開始發起愁來。一是想怎麼賺生活費,好讓自己的經濟獨立起來。二是想著顧致城的事情。
  這輩子她不僅要報答養父養母,還要好好地對待顧致城。可是現在的生活軌跡已經被自己打亂了,該怎麼去見顧致城呢?
  張翠蓮翻了個身,面衝著牆壁想著上一世的事情。
  當年她與顧致城見面是在十月份,介紹人是顧致城的嬸嬸。當年顧致城負傷從醫院裡出來,腿上還有輕傷。顧媽擔心顧致城因此成了跛腳,會被影響前途更會影響找對象。
  便著急火燎的讓顧家嬸嬸去四處尋找,這一找不要緊更加讓人誤會顧致城的傷。
  最後顧嬸嬸找到了張媽邵華的委託人,最終以三千塊錢的高額彩禮將張翠蓮「賣了」過去。
  以至於多少年之後,顧媽每次與張翠蓮吵架都會翻個白眼罵:「當初我們家就不該花那麼多錢買你!就知道你爸媽貪錢,你也是個不要臉的!」
  張翠蓮心裡想著,這一次她一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顧致城要嫁,自然要嫁的更有尊嚴一些。
  張翠蓮翻了個身坐起來,想要問問家庭條件比自己好的丁蓉蓉。看看她有沒有更好的辦法,雖然並不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丁蓉蓉此時正抱著一本故事會看的津津有味,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床上。綠色帶白斑點的襯衫,顯得更加的清涼乾淨。穿著一雙白色的襪子,腳丫子在床上自在的動來動去。
  她是背靠著牆,將書放在膝蓋上看的。張翠蓮看不見她的臉,但能清楚地看清楚她手裡的書。
  忽然間那一剎那,張翠蓮有種要投稿的感覺。上一世她雖然沒有上過學,但心底對那份讀書的渴望確實逐年增長的。
  《故事會》六十年代就開始發行,1981年出了第一本《青年文摘》。這兩本書就是到了2012年依然月月出刊,她也是月月都買來看。
  老天似乎給了張翠蓮開了一扇窗戶,她可以用寫稿子的方式養活自己了。

  ☆、第二十二章 重逢

  第二十二章重逢
  丁蓉蓉抬頭看見張翠蓮對著自己發呆,還以為她也是想要看書。便起身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丟給張翠蓮:「諾,這是上個月的。你看吧!」
  張翠蓮接過那本薄薄的雜誌,翻開裡面一如既往的是那些打動人心又有正面引導的故事。
  張翠蓮找到投稿地址,這個時代沒有網絡只能靠最原始的辦法。手寫稿子,然後郵遞給出版社。如果被錄用了,就會回寄一張匯款單過來。
  她不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但她比別人多了一個長處。那就是她比二十年前的自己,多看了二十年的書。閱讀量夠了,剩下的就是耐心、恆心、信心。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梳洗完畢之後。按照通知去了教學樓,就像每次升學第一天一樣。
  張翠蓮學的是語文,丁蓉蓉學的是美術,季瑤這個嬌滴滴得大小姐學的是學前教育,這個跟馮小傑一模一樣。
  寢室裡面其他的人,有兩個是學語文,一個學的是英語一個學的是數學。
  也不知道是怎麼分的,反正都是同一屆大家不同班級但也要混著住在一起。
  既然是不同班,張翠蓮就跟著寢室裡另外兩個小學教育班的同學一起去上課。這兩個人打扮的很普通,昨晚寢室臥談會也都介紹了彼此。
  高個子皮膚黑黑的叫李曼,個子稍微矮一些但大眼睛長得挺漂亮的叫張偉。這兩個人來自同一個鄉不同的村子,但從小在一起上學彼此熟悉得很。兩個人索性報考了一樣的專業,是一對真正的手帕交。
  能夠學到一技之長,這是張翠蓮最高興的事情。別人聽說了她的高考分數,都為她的經歷跟專業而惋惜。但是張翠蓮心知肚明,她早就將那些知識忘得一乾二淨了。若不是學數學、語文,她要是學化學、物理那才叫一個打臉呢。
  況且她學了語文,將來進了小學還可以當班主任。這一直都是她嚮往的,可見古人說福禍相依也不是假的。
  上了一個星期的課,這個週六離家近的幾個舍友都回家了。嚴格來說,張翠蓮也算是城裡人。做公交車就可以回家過個週末,省飯錢還能看兩天電視劇。
  可張翠蓮卻不那麼想,她希望自己能夠在學校裡有時間創作。寫一篇一直想要寫的故事,萬一得了稿費呢!
  看了這麼多年,學多經典的橋段爛熟於心。可那個時候大家愛看的故事,不一定適合自己要投稿的兩個雜誌。
  張翠蓮仔細研究了這本雜誌的文風,按照他們的習慣寫了一篇叫做《大山來的媳婦》的短片故事。然後用紙糊了一個信封,買了一張郵票發了出去。
  看著那封白皙的信封,張翠蓮都忍不住搖頭。自己實在是太摳門了,連一個正經的信封都捨不得買。可是按照規定,有了郵編、郵票、寫清楚了雙方地址就可以正常郵寄了。
  張翠蓮賣出了這一步,就像打開了一個開關一般。她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大文豪,不會那麼幸運每一次都能讓編輯看上。趁著這股子熱情,她洋洋灑灑寫了六篇。
  心裡告訴自己,總有一個是可以被採納的。然後就在週一上課之前,她狠了狠心買了一個大信封。將後面寫的六個稿子交了出去。
  投出去的稿子,就好像沉入大海一般。杳無音信!張翠蓮等的有些灰心了,也許自己的文筆實在是太爛。所以連續寫了七份,都難以讓人接受吧。
  就在等待的日子裡,張翠蓮每天還想著顧致城的事情。如今自己上了學,親媽邵華也不會讓親戚去給自己介紹對象。
  她與顧致城,基本上就屬於無緣無份了。可是她又心有不甘,她不希望自己錯過這個男人。
  一是她心裡真的愛著這個男人,二是她一定要好好地報答他。
  「嗚嗚嗚!」中午放學,從食堂回來的張翠蓮發現宿舍裡的同班同學李曼在掩面而哭。周圍圍了一圈宿舍裡的同學,都在關心的安慰她。
  「怎麼了?」張翠蓮好奇的上前問道,丁蓉蓉小聲的在她耳邊說道:「剛才她家長來找她了,說是她爺爺生病了。住院了,讓她平時沒事兒的時候多去幫幫忙!」
  「我,我,好害怕啊!我不知道怎麼辦!嗚嗚嗚!」李曼擦了擦臉,可憐兮兮的說道。
  季瑤皺了皺眉,故作聰敏的叉著腰抱不平:「就是啊!我們才多大,怎麼會這種事情。再說你還要上學呢,這種事不是大人該做的麼!」
  李曼傻乎乎的抬頭:「可是現在家裡頭忙啊,都在忙著幹活呢。我爸媽也不能天天在醫院裡呆著啊,現在都是我叔叔、姑父他們輪流伺候。可馬上就要秋收了,睡覺都要幹活啊!」
  季瑤聞言便不在說話了,張翠蓮有照顧老人的經歷。能從李曼的口氣裡聽出,她是打心眼裡著急也是真的想孝順老人。
  便開口道:「其實你可以這樣,咱們學校食堂比外面要便宜。一天三頓飯可以在學校裡打飯,然後給醫院裡的老人還有看護的長輩吃。這樣你每天都去看望你爺爺,又幫家裡面減輕了負擔。然後週末的時候還可以守在醫院兩天,也讓家裡人得空歇一歇!」
  張翠蓮出的主意不錯,李曼的情緒好了許多。她抬著頭看著張翠蓮,聲音有些哽咽:「這樣真的可以麼?」
  張翠蓮想了想對李曼道:「要不這樣,以後我跟你一塊去跟班主任請個假。下午咱們去醫院,先看看你爺爺的身體到底怎麼樣,再跟家裡人商量一下。我想,你爺爺看得見你的孝心,心裡也會寬慰許多!」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季瑤暗自撇撇嘴不吭聲。丁蓉蓉在一旁,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張翠蓮。
  平時與李曼交好的張偉立即拍著胸脯道:「你們倆不用去請假了,一會兒我去跟班主任說一聲。要是李曼你天天去醫院,以後我每天都陪著呢。」
  馮小傑隨聲附和道:「就是,咱們宿舍裡這麼多人。大家都可以陪著你的,每天換一個也都不累。」
  李曼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的感謝眾人。不多一會兒她就跟著張翠蓮,走出了學校朝醫院走去。
  出了校門,張翠蓮才想起來:「你爺爺在哪個醫院?」
  李曼想了想:「三院,怎麼樣,離這裡遠麼?」
  張翠蓮想了想,其實也不遠。走路最多也就二十來分鐘,為了省錢兩個人什麼都不說大步流星般朝醫院走去。
  一邊走李曼一邊感慨:「多虧有你了,不然我暈頭轉向不分東南西北的還真找不到呢。你平時經常來市區裡面嗎?」
  張翠蓮想說,哪有哪些機會啊。要不是後世生活了二十年,誰能記得這些啊。
  她只笑了笑道:「我看過地圖,有些印象而已。」
  到了醫院之後,李曼依然還是有些怯怯的。張翠蓮無奈,只能去護士站詢問。找到了住院部,再去按照病人姓名去找李曼的爺爺。
  「312?哦,好的,謝謝啦!」張翠蓮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從李曼一知半解的命名找到了真正的病房。
  看見她爺爺的那剎那,李曼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而張翠蓮則是暗自錘了錘小腿,這一路跑的可真累啊!
  李曼的爺爺是心臟病,不過不是很嚴重。就是在家裡面幹農活累著了,加上這幾天沒睡好暈了過去。但因為年紀大了,又不重視保養身體。身體虛弱得很,只能在醫院裡面住一陣子療養。
  好在李家家風很好,雖然李曼的父輩們都分出去過日子了。但老人生病了,大家有錢出錢沒錢出力都十分的孝順。
  李曼爸媽在家裡面不僅要忙活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還要給李曼爺爺的地裡面幹活。不僅如此李曼的太爺爺、太奶奶還在世。老人家的日常吃喝,也是由李曼父母來照顧。
  因此就沒有跟李曼其他的長輩一起,輪流按日子來伺候老人。心有愧疚的李爸爸就找到了在城裡讀書的女兒,再三的囑咐要她不忙的時候來照顧生病的爺爺。
  李曼爸爸不善言辭也不懂得病情到底什麼樣,李曼又是個愛胡思亂想的姑娘。兩個人溝通不夠,便鬧出了一個大烏龍。害的大家都以為李曼爺爺的身體出現的了很大的問題,李曼自己也是下了一身的汗。
  來看望老人,張翠蓮盡到禮數之後。發現這個病房人很多,她自覺地去走廊等著李曼。
  「二十年前的三院是這樣啊!可真破啊!」張翠蓮看著走廊牆壁上那半米高的藍色油漆,還有木頭商戶上那土的掉渣的合頁喃喃自語。
  她怎麼想起這個事兒來了?張翠蓮暗自納悶,忽然腦海裡靈光一閃。當年顧致城說過,他本來好好地住在軍,區醫院的。
  因為三院離家很近,方便家裡人照顧他所以轉院到了這裡。
  張翠蓮掐著手指算了算,如果幸運的話。這個時候顧致城應該就在三院裡面!
  想到這裡,張翠蓮興奮的渾身直哆嗦。她找到護士,忍不住興奮:「護士,我想問一下。骨科病房在哪裡?」
  那個護士皺著眉,忍不住諷刺:「怎麼家裡人住院了還這麼高興?在一樓!」
  張翠蓮點點頭,撒腿就往樓下跑。到了一樓,她挨個房間找都沒有看見顧致城。
  不由得有些失望起來,難道顧致城不在這裡?

  ☆、第二十三章 再見顧致城

  第二十三章
  張翠蓮失望的慢慢離開,也許是低著頭的原因又或者是心不在焉。她與一個人撞到了一起,那人:「哎呦!」一下。
  張翠蓮本能的後退一步,抱歉的說道:「對不起,撞到你了!」
  「你這個人怎麼走路不長眼啊!幸虧我是個身強力壯的,換上別的病人再被你撞的好歹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張翠蓮抬頭一看有些驚訝。
  這不是將她趕出家門的婆婆麼?二十年的時光在她的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比重生的時候氣色更紅潤聲音更洪亮了而已。
  「看什麼?傻了麼?」顧媽白了一眼,說完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張翠蓮對顧媽的模樣有些驚訝,但還是一下子就緩了過來。連忙上前賠笑道:「阿姨,真是對不起。我低著頭沒看見你,沒把你撞疼吧!」
  顧媽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姑娘,模樣也就十七八歲。一臉乖巧懂事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心裡那點火氣就散了。
  笑著說道:「沒事兒。」
  然後又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你也是來探病的?」
  張翠蓮不知道怎麼想的,脫口而出道:「嗯,是啊。我同學的爺爺病了,我來看望一下。這會兒正找不到呢!」
  顧媽楞了一下,笑著問道:「看不出來你還挺善良的,你那同學的爺爺叫啥啊,得的啥病啊?」
  張翠蓮一邊跟著顧媽走一邊搖頭:「我也不知道啊!」然後又怕顧媽起疑心,笑著說道:「我想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肯定能看見!」
  顧媽聞言笑著說道:「那麼多病房,你得找多久呢!」
  張翠蓮咯咯一笑,見到顧媽拎著重重的袋子。上前說道:「阿姨,我幫你拎著吧。正好你幫我介紹一下,一樓是什麼病房啊?」
  她與顧媽做了多年的婆媳,顧媽的性格習慣瞭如指掌。顧媽出身於地主家庭,後來因為成分不好家道中落。不過幸運的是她嫁給了顧致城的父親,來自貧農家庭的小兵。
  顧爸很疼愛她,但也因為各自的成長環境不同相處之間有很多的不如意。提供她豐富的物質條件之餘,給予不了精神上的滿足。尤其是顧致城轉業的事情上,婆媳關係夫妻關係落入冰點。顧爸遺憾離世,顧媽自此性格上更加的瘋魔固執。
  不過這會兒顧媽還沒有經歷丈夫猝死,兒子離婚的打擊。聽見張翠蓮主動說要幫忙,高興地將手裡重重的生活用品遞給她。
  一邊走一邊誇讚道:「小姑娘挺善良的麼!」
  張翠蓮接過東西微微一笑,要不是為了重新認識顧致城。她也不至於撒謊裝傻,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走到了靠近花園最近的病房前,顧媽推開門對張翠蓮笑道:「我兒子就在這裡住院,來小姑娘進來歇一歇。」
  張翠蓮站在門口擺擺手:「不用了阿姨,我還要去看看我同學的爺爺呢。」
  顧媽不由分說的拉著張翠蓮進來,將她手裡的東西拿下來放在一旁。轉身對著低著頭的張翠蓮道:「一看你就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說完回身對一臉詫異的顧致城說道:「這是我在走廊裡遇見的小姑娘。她同學的爺爺生病了,想來看看。還不知道在哪個病房,你說一間一間的找多費事兒啊。」
  顧致城看著低著頭紅著臉的小姑娘,溫柔的笑道:「你可以去護士站那裡問一問,看看是什麼病症住在幾樓。這樣找起來比較方便!」
  張翠蓮以為自己再見顧致城,會跟見到謝爸謝媽一樣。失聲痛哭或者是痛哭流涕,反正要多嚇人有多嚇人。不曾想,原本亂跳不已的小心臟。在聽見顧致城聲音的時候,忽然就不緊張害怕了。
  她抬起頭,看著半躺在病床上的顧致城。深綠色的襯衫,乾淨利落的短髮。一如當年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身上絲毫沒有病人的羸弱感。
  「嗯,謝謝!」張翠蓮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對顧媽道:「那,阿姨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出去再問問!」
  顧媽連忙擺手:「你等一下孩子!」說完就從剛才拿的布兜裡面掏出了幾個蘋果,然後捧著遞給張翠蓮:「孩子,這兩個蘋果你拿走吧。」
  張翠蓮一愣,沒想到顧媽還有這一手。要知道她以前可沒有對陌生人這麼好過,這是怎麼了?
  「阿姨,阿姨,我不能要的!」張翠蓮連忙推了回去,顧媽強說道:「你這個孩子,怎麼不聽話呢。你聽我說,看病人光有心意不行還得有禮數。」
  張翠蓮又是一愣,往後退了兩步笑著說道:「那也不能要阿姨的東西啊!」
  顧媽笑呵呵的說道:「我剛才聽你的意思,你是個學生!學生哪有錢啊,我們家不差這兩個蘋果。拿著,咱們也是個緣分!」
  說完不由分說的將幾個蘋果一股腦的塞給張翠蓮。張翠蓮想了想,抬起頭笑著說道:「那,阿姨我就收下了。嗯,不知道這個,大哥什麼時候出院。我沒課的時候再來看你們!」
  顧致城聽出來張翠蓮的意思,連忙坐起來擺手道:「不用了,你不要有壓力!」
  顧媽倒是很開心:「我們還得一個禮拜才能出院呢!你要是有空,過來跟阿姨說說話!」
  顧致城搖頭好笑的說道:「媽!」
  顧媽滿眼歡喜的上下打量著張翠蓮:「孩子,你現在上什麼學校呢?阿姨就喜歡你們這樣的文化人,哎呀,剛才一看見你就知道是個不錯的!」
  原來如此!
  張翠蓮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會覺得顧媽轉性了。弄了半天,還是因為張翠蓮如今的身份變了。
  她笑著說道:「我是師範學校的大一新生,我叫張翠蓮!」
  顧媽聞言點了點頭:「嗯,師範學校也不錯。」
  張翠蓮知道有些事情多說無益,就好比現在不能再待下去了。便禮貌的與眾人告辭,然後順著原路去找李曼。
  到了走廊,張翠蓮見到一頭汗的李曼。李曼也看見了張翠蓮,不由得生氣大聲喊道:「你去哪了,你怎麼到處亂跑。走了也不說一聲,你這個人怎麼那麼沒家教,還是城裡人呢!」
  張翠蓮能夠體諒她的著急,一來是被長輩的病情嚇到了二來自己確實沒跟人家說清楚。
  「對不起,我剛才沒跟你說。」張翠蓮抱歉的走上前,給李曼看了看手裡的蘋果:「我去給老人家弄了點水果。」
  李曼這才注意到她手裡的蘋果,臉色立馬變得尷尬起來:「對不起,剛才我不應該跟你大喊的!」
  張翠蓮將蘋果一股腦的推給李曼,臉上毫無惱色:「沒事兒,我能體諒你!」
  李曼也是個單純的,接過蘋果歡天喜地的進了病房。告訴自己的家裡人,這是她的同學張翠蓮給爺爺買的水果。
  張翠蓮感受著李家的感謝稱讚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禱告:老天爺啊,我真不是一個謊話精。這是事兒趕到了一塊了,借花獻佛也是好心呢!
  李家人覺得張翠蓮的主意還挺不錯的,學校食堂裡的飯菜確實比醫院裡的便宜。而且李曼到了週末能夠來醫院幫忙,也能夠讓家裡人喘口氣。
  張翠蓮也很高興,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每天都能來看看顧致城了。
  只是她拿了人家的蘋果,不知道應該以什麼作為回禮呢。顧家人家庭條件好,顧媽又是一個心高氣傲的。送的不好,倒不如不送。
  晚上回到學校,宿舍裡的同學們都在關心李曼的情況。得知實情之後,大家也都表示願意幫忙。
  因為有了這半天的經歷,李曼的心裡對張翠蓮更加依賴起來。張翠蓮也想著能夠有機會,多多親近顧致城才行。不能等到他出院了,以後相親了,那可就沒自己什麼事兒了。
  「曼曼!」張翠蓮小聲的對李曼說道:「以後晚上我陪你一塊送飯去吧。不然的話,你一個人回來太危險了。」
  「那怎麼好意思,我自己也能去,讓張偉陪我也行!」李曼抬頭看著張偉,二人是多年的好朋友。
  張偉也笑著點頭:「我陪著就行,多麻煩你!」
  張翠蓮皺眉搖頭:「我倒是沒有別的意思。一是路遠,你們又不熟悉。二是以後咱們還要上晚自習呢,張偉不是想要得獎學金麼。剛開學就缺課,以後萬一憑獎學金的話,你怎麼辦啊?」
  張偉一聽,臉色立馬就為難起來。李曼皺著眉問張翠蓮:「那你呢?你分數那麼高,不得獎學金不覺得白瞎了麼?」
  張翠蓮搖搖頭:「我們家裡情況特殊,我的學費得我自己掙。這個情況我也會跟班主任說的,正好趁著每天跟你一起去醫院的路上。看看有沒有飯店招刷碗的,萬一找到了我晚上還是不能來上課。」
  張翠蓮這種勤工儉學的想法,讓寢室裡其他各做其事的人都驚呆了。這個時代,還真是沒有什麼人會要勤工儉學。
  「啊?能行麼?」有人驚呼起來,連對面向來高冷的丁蓉蓉都坐了起來。
  「試試看唄,能不能總得試一試才行啊!」張翠蓮寫抿嘴笑了笑。

  ☆、第二十四章 找工作

  第二十四章
  張翠蓮點了點頭:「我的實際情況就是這樣,我想等我找到了工作看看能不能跟學校說一說。」
  至於其他的,張翠蓮可不想將家裡面的事情說出去。但事情也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順利,這邊張翠蓮有了表示。那頭就有人自告奮勇的去找班主任,請求不上晚自習然後去打工。
  至於是宿舍裡誰說的,班主任沒有說。她只是找到了張翠蓮,臉上帶著嚴肅頗為不滿:「聽說你煽動同學曠課打工?張翠蓮,你覺得你這樣做對麼?」
  張翠蓮氣的要命,班主任不分青紅皂白的罵了她一頓。說什麼自己煽動同學,還說自己思想不純潔。現在是口頭警告,如果有下次就要書面處分了。
  她沒想到宿舍裡還有人是這樣的高手。聽著她有了這個想法,就立馬跟班主任打小報告。如果這個口子可以開,那是不是她也想要去打工呢。還是說她根本就是看不得別人好,非得用這種方式給班主任當小尾巴。
  「張翠蓮,晚上你陪我一塊去麼?」宿舍裡,所有的人都在。李曼見到張翠蓮回來,熱情的問道。
  「班主任叫你幹什麼去呀?」丁蓉蓉關心的問道。
  「哼!昨天晚上我不是在寢室裡說,我想勤工儉學掙學費麼!」張翠蓮氣鼓鼓的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掃了一眼對面四張床上的人。
  「對啊,怎麼了?班主任同意了?」丁蓉蓉聞言,興奮的坐了起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她。
  張翠蓮苦笑一聲:「哪能啊!昨晚我才在宿舍裡說這個事兒,今天就有人給我捅到了班主任那裡。班主任的意思是,家裡沒錢幹嘛來上學。還說我煽動你們都不去上課,還要給我處分呢!」
  張翠蓮越說越氣,一邊打量著眾人的反應。丁蓉蓉尖聲問道:「有人找班主任打小報告了?」
  她上鋪的姑娘季瑤坐了起來,柔柔弱弱的說道:「應該不會是咱們宿舍裡的人吧!」
  丁蓉蓉氣憤道:「除了咱們宿舍,還有誰知道翠蓮要去打工的?」
  「算了!我今天把這件事兒在大家面前說出來,就是想表達我一個態度。咱們在一起要生活三年,沒有必要互相捅刀子。咱們是同學,家裡條件有好有壞。我既然沒有威脅到你的利益,你也就沒有必要非要跟自己的同學下死手。這件事兒,也許你是好意。覺得我打工不是件好事兒,但我也希望下不為例,別再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張翠蓮說完,氣惱的脫了鞋子躺在床上。
  眾人聞言開始紛紛給自己辯解,有人說不是自己的有人表示同情的。
  張翠蓮上鋪馮小傑最為氣憤,罵罵咧咧了半天弄得宿舍裡的人都覺得不大好。
  「李曼,下午我要回趟家。等我回來,陪你一起去醫院!」張翠蓮躺在床上生悶氣,想著下午有一堂自習課。便想回家一趟,好歹給顧致城做點東西吃。
  「自習課就不上了?班主任能同意麼?」季瑤悠悠的說道,口氣裡有點酸。
  「人家有事兒還不能請假啊?季瑤,你這是什麼口氣啊。難道給班主任打小報告的,就是你?」上鋪的馮小傑好像抓到了什麼把柄一樣,立即質問對床的季瑤。
  「你少在那血口噴人了,我才沒有呢!」季瑤坐了起來,叉著腰不服氣的與馮小傑吵架。
  兩個人就像鬥雞一樣,每天都會因為屁大點事兒吵個翻天地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馮小傑就是看不上季瑤。經常會拉幫結伙的孤立季瑤,幸虧眾人都不願意摻和這個爛攤子。
  張翠蓮無奈的站了起來,對上鋪的馮小傑輕聲道:「你少說兩句吧!沒有證據,別這麼武斷。而且我說過了,這件事兒就此過去了。我都放下了,你也就別揪著不放了!」
  馮小傑臉漲得通紅,瞪著張翠蓮冷哼:「行!是我嘴欠,願意多管閒事。你願意當個大面瓜,你就當去吧,沒人願意搭理你!」
  這事兒又好像是張翠蓮的不對了,她的心實在是累得慌。穿上了鞋子,什麼也沒說就走出了宿舍樓。出了宿舍樓,張翠蓮輕車熟路的去了校長室。
  當初自己是什麼來這個學校的,自己的家庭情況校長也非常的清楚。這個事兒班主任不能做主,而且一旦不上課的口子開了,確實影響不好。
  張翠蓮走到校長室,伸出手叩叩叩敲了三下。
  「進來!」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張翠蓮推開了校長室的門。
  「張翠蓮?」校長看見她,很是意外。「有事兒?」
  張翠蓮點了點頭:「嗯,校長。我有件事兒想跟您談談!」
  校長放下手中的鋼筆,雙手交叉點了點頭:「你說吧!」
  張翠蓮站在辦公桌前,平靜的將自己想要勤工儉學的事情說了。
  「您也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學費生活費要靠我自己來掙錢。我想了一下,每天晚上下了課,我就不上晚自習去打工行不行。」
  張翠蓮的提議,同樣遭到了校長的反對。他搖頭道:「這個不行!你是來上學的,如果在外面長期逗留。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學校難辭其咎。這個你要站在我的角度去考慮,所以這個請求我不能答應!」
  校長的話,讓張翠蓮忽然間失去了信心。這個時代,學生打工確實不是一件好聽的事情。可問題是,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不如這樣吧!」校長想了想,對張翠蓮說道:「食堂那邊也缺人手,不如你過去幫忙。工錢肯定不會多,總好過你出去打零工。」
  張翠蓮聞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食堂裡平時做飯不需要用她,只需要在一日三餐的飯口的時候她幫著打飯。然後過了用餐時間的話,幫著擦桌子拖地。
  食堂裡的員工人不多,就是飯口的時候忙不過來。食堂那邊正有人跟校長提議,再請一個人過來幫忙分擔一下。
  正好張翠蓮過來,校長靈機一動就想到了這個辦法。這樣既可以鼓勵學生們勤奮刻苦,又可以讓張翠蓮成為一個榜樣。
  「行,明天你就去食堂找老王。他會告訴你都幹啥,然後每個月工錢你就從食堂那邊領一份!」校長辦事迅速,這讓張翠蓮解決了燃眉之急。
  隨後張翠蓮跑到了班主任那裡,高興地告訴她校長批准自己可以幹活了。班主任聞言瞇起了眼睛:「我不同意,你就去找校長了?」
  言外之意,張翠蓮有些過分了。那是不是以後自己有什麼決定讓她不高興,她也要去告一狀?
  張翠蓮連忙搖頭:「不是的!事情是這樣的,我跟校長之前也認識。」她連忙將自己是如何高分入校的事情說了出來。
  班主任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下:「所以說,你真的是校長特批進來的?」
  張翠蓮點點頭:「是呀,校長說我的分數高不能白瞎了。現場親自給我寫的錄取通知書,然後親自交給我呢。老師,你不知道麼?」
  班主任臉色微微有些僵,咯咯一笑:「嗯,我知道倒是知道。只是,為什麼校長讓你去食堂幫忙?」
  張翠蓮想了想笑著說道:「哦,是這樣的。校長以前跟我說過,我要是學這個專業有什麼不妥的就去告訴他。我想了想,我也沒什麼不好的。就去告訴校長,不想調專業了。然後校長就問了我個人情況,就決定讓我去食堂幹活。」
  沒想到重生回來,張翠蓮徹底把自己變成了謊話精。不過這一點,她也挺佩服自己的。因為她發現了人都有弱點,她一口一個校長來壓班主任。將來她也會看在校長的面子上,不會對自己太過分。
  班主任點了點頭,有些高傲的說道:「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校長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就不要辜負學校的栽培才是。以後要好好地幹,更要努力的學習。別給我丟臉,知道麼?」
  張翠蓮點點頭:「知道了,老師。對了老師,下午有兩堂自習課。我想請假,因為將來週末我都要在學校裡幫忙不能回家。我要回家取兩件衣服,順便跟父母說一聲!」
  又是一聲胡謅,班主任以為這事兒也同樣跟校長打過招呼了。自己再裝大,也不是那麼回事兒。落下臉半天不說話,張翠蓮也好脾氣的再一旁等著。
  過了一會兒班主任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要回家麼,還在這杵著幹啥!」
  張翠蓮立即裝傻道:「哦,哦,哦。」說完轉身連忙跑出去。
  她也是不知道,為啥這個班主任這麼看不上她。也許因為她非要成為那個『不一樣』的學生,還有本事跟校長告狀。
  張翠蓮從學校上了車,一路趕回了家裡面。下了車,沒想到她依然沒看見爸媽在賣包子。莫非,這兩個人真的已經懶到了這個地步?
  進了自己家的院子,張翠蓮看見幾日不打掃的院子裡到處都是鴨屎。皺了皺眉,進了堂屋。
  「爸,媽,我回來了!」張翠蓮衝著正在炕上抽著旱煙的兩口子打招呼。
  「呀,你咋回來了呢?」邵華有些驚訝。
  「媽,你倆不去賣包子啦?」張翠蓮有些失望。
  「哎呀,這都要收麥子了。哪有功夫賣包子!」邵華撇撇嘴:「現在大車跑的也少,一天賣不了幾個!」
  果然,爛泥還是扶不上牆啊!

  ☆、第二十五章 準備禮物

  第二十五章
  「小軍還沒有放學麼?」張翠蓮掃了一圈,發現弟弟張翠軍沒在家。看來這陣子是消停了一些,沒再出去惹禍。
  「上學去了!你回來幹啥啊?」邵華後知後覺,從炕上爬起來。
  「哦,我回來拿兩件衣服。」張翠蓮沒等抬腿回屋,就聽見邵華道:「要是不忙的話,你就把飯做了吧。我這兩天幹活,累得我渾身疼!」
  張翠蓮點點頭:「行!那我去做飯去了啊!」
  說完她麻利的走到廚房,想了想泡了點大米。然後又回到堂屋,問邵華:「媽,你要吃家常菜還是要我給你做點好的?」
  邵華揚了揚手:「隨你便,願意做啥就做啥。」
  張翠蓮點點頭,去了菜園子。從已經所剩無幾的菜園子裡挑了幾根還算新鮮的黃瓜,又拔了兩根胡蘿蔔。順手摘了幾根青椒,割了幾根芹菜。
  趁著大米飯還沒有燜好,張翠蓮找了十來根小蘆葦棍。從自己的房間裡找出了白線,麻利的做了一個簡單的蘆葦蓋簾。幸好她在陳嬸兒那裡做了幾天工,手上的夥計還挺麻利。
  張翠蓮想來想去,能讓講究的顧媽看上眼又能讓顧致城印象深刻的東西。只有自己親手做的飯菜,而且還要是別出心裁才行。
  顧家大魚大肉的很常見,做點小清新的才能水到渠成。所以她選擇做最簡單的紫菜包飯還有玉子燒。說是紫菜包飯,可惜張家一張紫菜都沒有。說是玉子燒,除了鴨蛋其他的調味品也是一樣沒有。不過就是粗糙了一點,但以現在這種生活水準,一樣能達到效果。
  一口鍋煮米飯,另一口鍋張翠蓮燉了老豆角。趁著這個功夫,張翠蓮洗乾淨了蔬菜又將辣椒、香菜、蔥絲還有黃瓜絲拌在一起做成老虎菜。清爽微辣,最能下飯。
  等到米飯煮好,她將熱乎乎的米飯盛在一旁晾著。因為沒有正宗的辣醬,現在做也來不及。張翠蓮想了想,決定動手做甜面醬來代替。
  甜面醬很好做,麵粉加了水調成糊狀然後放糖。加入醬油調成黑色,倒鍋裡一點油。不用等到油開了,直接將麵糊丟進鍋裡面。用鏟子不停地攪拌,直到麵糊變成了醬就可以舀出來了。
  張翠蓮知道家裡面鴨蛋不少,沒有錢吃肉但可以用鴨蛋來打牙祭。
  她將鴨蛋打了七八個,混在一個大碗裡面。加了調料之後,發現顏色一點都不好看。就又加了一點點細碎的蔥末,然後燒開了鍋。鍋底抹上薄薄一層的豬油,用勺子舀了蛋液輕輕地撒進鍋裡面。用鏟子將蛋液鋪平,瞬間蛋液就凝固了。
  張翠蓮再一次將蛋液倒了進去,第二層也瞬間凝固起來。如此反覆五六次,她才將手沾了沾冷水。快速將蛋餅從鍋裡面掀了出來。放到菜板上,由下而上捲成蛋卷。
  如此反覆幾次,粗糙的玉子燒做好了。張翠蓮將雞蛋卷輕輕地切成小段,整齊的碼在盤子裡。
  隨後又將不再滾燙的米飯盛在簾子上,攤開成薄薄的餅狀。將做好的甜面醬鋪在最底下,上面放了胡蘿蔔條、黃瓜條、芹菜條。然後用簾子一點一點的捲起來,整齊的擺在菜板上。
  張翠蓮用飯盒將切得整整齊齊的沒有紫菜的紫菜包飯跟自製玉子燒裝了進去。放進自己的房間裡,然後再將燒豆角、老虎菜、飯卷、雞蛋卷端到堂屋裡。
  邵華見到女兒這奇妙的手藝,大為歎服起來。一邊吃一邊點頭稱讚:「早知道送你去學廚師啊,你當廚師有天賦啊!」
  張廣福對老虎菜倒是讚不絕口,這玩意一看就知道是咋做的。以前閨女做了兩次覺得挺好吃,讓老婆做她推三阻四說是不知道。這回看準了,以後張翠蓮不在家也能吃到了。
  「對了,媽!我剛才看見院子裡有不少老黃瓜什麼的。實在是吃不完,你就曬著。反正家裡有的是地方,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做成鹹菜吃。也省著冬天的時候,天天吃土豆白菜蘿蔔的!」張翠蓮眼尖的發現炕上還有幾件髒衣服。
  她一邊說一邊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還夠反正下午的最後兩節課是體育課。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去都不去了。
  張翠蓮剛才在廚房裡試吃已經吃飽了。她拿著炕上的衣服,自覺的走到了院子裡。從井裡打了水,蹲在地上麻利的洗起衣服來。
  「哎呀,這才是過日子呢。」邵華舒服的吃著飯,眼裡面看著電視。屋外面女兒正蹲在地上,刷刷的洗著衣服。日子又像是回到了從前,這種感覺忒舒心。
  張翠蓮幹活麻利,這邊邵華兩口子撂下筷子。那邊她手裡的幾件衣服已經掛到了晾衣繩上。
  她抬眼看見房簷下的幾串辣椒,心生一個念頭。拍了拍手,走進屋裡。
  「媽!家裡有沒有黃豆?」邵華聞言點頭:「有啊,你要幹啥?」
  「我給你們做點辣醬,你想吃麼?」張翠蓮一邊說一邊上前收拾飯菜。邵華拍了拍肚子,點頭道:「有倒是有,做辣醬用得上黃豆?」
  張翠蓮點點頭,從廚房裡找到了黃豆。張翠蓮裝了一小碗黃豆放進鍋裡煮了起來。煮好了之後,她將黃豆與黃豆水分開。
  交代邵華:「這個黃豆放在窗戶下面發三天,這瓶水我放在倉子裡面誰也別給我動。等三四天之後我回來,再把辣醬給你們做好了。」
  邵華點點頭忍不住問道:「你這是跟誰學的呢?」
  張翠蓮輕聲道:「我跟我宿舍裡的人學的,人家家裡頭就在城裡賣辣醬。你可別給人說出去,到時候大家都知道了,再找你賠錢!」
  邵華此時已經被兒子嚇破了點,聽說賠錢什麼的就知道事情的厲害。而且因為張翠軍的事情,現在對張翠蓮也有了很大的改觀。
  「媽!一會我就得走了。還是沒能來得及看上小軍!」張翠蓮將家裡面裡裡外外收拾了一下,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要背著書包走人。
  「嗯,你放心吧。小軍現在可聽話了!」邵華笑著敷衍,至於是真是假張翠蓮心裡明鏡似的。
  「媽!我聽說有個鐵路學校,去那上學以後就分到了鐵路。要是小軍不好好上學,咱家就把他送那去吧!」張翠蓮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弟弟,做不到鐵石心腸。
  邵華敷衍的點頭:「行啦,行啦,知道了。你兄弟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家裡頭有一個上學的還不夠,你弟也去得多大的花銷。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爹媽是大款呢!」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提醒道:「學費能有多少錢!等秋收之後要麼就賣包子要麼就糊紙盒,哪個不是掙錢的!」
  張廣福在後面冷冷的說道:「哎呀,真掙錢大家走去掙錢了。還用得著你想,人家不比你能耐。切!那麼辛苦的賣包子,也沒看多掙幾個錢!」
  張翠蓮被父母噎的無語,氣的說道:「挨掙不掙!反正我是沒花你們的錢,小軍要是也被你們耽誤了,可別說是我們倆不爭氣。以後看著我大伯兩口子住著高樓天天吃肉,別抱怨我們就行。」
  邵華被張翠蓮氣的揚手就要打,卻沒想到張翠蓮扭身就跑了。恨得邵華在後面罵:「小王八蛋,還真以為翅膀硬了。」
  張翠蓮氣鼓鼓的回到了學校,來到宿舍裡發現李曼果真在等著她。見到她回來了,連忙迎了上去。沒等張翠蓮說什麼,就拉著她直奔校外。
  「怎麼了?」張翠蓮身上的解放挎包隔在二人中間。
  李曼走到校門口,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你知道麼,丁蓉蓉有對象!」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聳了聳肩:「有就有唄,有啥大不了的!」
  李曼一臉驚恐的說道:「你不知道麼,學生是不能搞對像更不能結婚的。要是讓學校知道了,就得退學!」
  張翠蓮不可置信的驚呼:「誰說的?」
  李曼狐疑的看著她:「一直都這樣啊,你不知道麼!」
  張翠蓮想說,我哪知道啊。我閨女上大學的時候,明明可以談戀愛更可以結婚的啊。只要法定年齡到了,誰管你啊。
  「這麼大的事兒,誰跟你說的?」張翠蓮扭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曼。以丁蓉蓉的性格,不可能讓自己的隱私被外人知道啊。
  「馮小傑說的!」李曼煽動著純潔的眼睛,一板一眼的說道:「她說她看見有一個特別年輕的男人,開著吉普車拉著她呢。」
  張翠蓮冷哼:「馮小傑說的?那就一點準頭都沒有了!」
  李曼挑眉:「啊?不能吧!」
  張翠蓮歎口氣道:「不信你看著!馮小傑這個人,有沒有說看見他們倆有親密的舉動?萬一人家是丁蓉蓉的哥哥呢?到時候真的傳到了學校,是不是又跟今天我一樣,倒霉的不行!」
  李曼聞言恍然大悟:「對呀!這個馮小傑,嘴巴也太大了。以後我可不信她了!」
  張翠蓮卻對馮小傑起了疑心,這個人到底是真的有口無心還是心裡頭有點小主意呢。
  如果是前者那倒還好,若是後者那這個人可真是不能深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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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送餐

  第二十六章
  到了醫院,張翠蓮與李曼約定好了回去的時間。她現在還沒有告訴別人,自己已經可以去食堂工作的消息。
  李曼則是以為張翠蓮要去找工作,二人揮手而別李曼去了樓上。
  張翠蓮從小花園的側邊找到了偏門,就近去顧致城的病房。果然看見了顧媽在陪著,旁邊還有顧致城的妹妹顧致秋。
  此時的顧致秋還是一個小姑娘,梳著學生頭相貌上有幾分她女兒翹翹的模樣。
  顧媽總說女兒長得像姑姑,她每次聽見了心裡非常的不高興。現在看來,翹翹還真的特別像她姑姑顧致秋。
  想到了翹翹,張翠蓮眼睛一紅。
  她生在1970年,遇到顧致城是1988年的秋天。那個時候兩個人因為各種原因被父母送到了一塊。她年紀不夠登記,索性就先辦了婚禮。等到洞房一過,顧致城就回到了單位。直到後來翹翹出生之後,兩個人才變得熟悉起來。
  翹翹是1993年出生的,鬧離婚的時候她才十九週歲。倒推算起來,等到畢業那年結婚的話。翹翹還是來得及出生的。畢竟兩口子結婚那麼多年之後才有了一個翹翹,想來這也算是前因後果吧!
  顧致城是第一個發現張翠蓮的。昨天還挺高興的小姑娘,今天忽然就紅了眼睛情緒低落。他不由得想,難道同學的爺爺去世了?這也讓她這麼傷心?
  顧媽察覺到不對勁,順著兒子的眼神往門口看去。發現是張翠蓮,忍不住上前打招呼:「是你啊孩子,來了怎麼不進來!」
  張翠蓮此時正好想到了翹翹出生晚,只要自己能夠托得住顧致城。將來還是能夠見到她的女兒,補償她的女兒的。
  吸了吸鼻子,張翠蓮笑著走了進來:「阿姨好!」
  顧媽笑著寒暄道:「怎麼樣,找到了沒有啊?」張翠蓮揚臉笑的燦爛:找到了呢!多虧了阿姨告訴我的方法,我一下子就找到了。」
  顧媽聞言好奇地問道:「那怎麼今天又來了?」
  張翠蓮捂嘴咯咯一笑:「昨天多虧了您提醒我,讓我帶了幾個蘋果過去,這才沒有失了禮數。我想著回報阿姨,就做了點吃的送過來!」
  顧致城搖搖頭客氣道:「你太客氣了,不用了!」
  顧媽也是搖頭笑道:「不用了,我們家什麼都不缺!」
  張翠蓮知道母子二人說的不是一個意思。顧致城是真心實意不想要,而顧媽是打心眼裡看不上而已。
  張翠蓮不以為從挎包裡掏出飯盒,當著眾人的面打開蓋子。指著飯盒裡的食物笑道:「這是我親手做的,份量不大,略表心意!」
  顧媽自詡見多識廣,也不得不被張翠蓮那粗糙普通的飯盒裡精緻別樣的小點心吸引住了。
  忍不住上前問道:「這是啥呀?做的還挺巧的!」
  而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顧致秋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滿眼稀罕的看著飯盒裡的東西。
  張翠連笑道:「沒什麼的,都是最普通不過的東西了。你們嘗嘗吧!」說著將飯盒主動送到顧媽的面前。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她早就摸清楚了老太太的習慣。
  「哎呦,我常常這個。米飯裡面包著黃瓜啊,吃起來還挺脆的!」顧媽一邊吃一邊看,也吸引的隔壁床的家屬走過來看熱鬧。
  顧致秋忍不住拿出一個雞蛋卷,驚呼道:「媽,你看她做的雞蛋是一層一層的。」
  趁著母女二人跟其他病人顯擺的功夫。張翠蓮將飯盒推到顧致城面前,落落大方的說道:「請品嚐吧!」
  顧致城微微有些不自在,伸出手就近拿了一個看起來就是大米飯的東西丟進了嘴巴裡。
  「嗯!」顧致城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這裡面有芹菜,我吃到芹菜的味道了!」
  那當然!張翠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你愛吃芹菜當然會給你放了。
  「你這個是怎麼做的,以後我回家也做一個!」顧媽笑呵呵的跟張翠蓮打聽。張翠蓮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的將作法說了出來。
  眾人沒想到這麼簡單,不由得為張翠蓮的細心豎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顧致秋好奇地問道:「我媽說你是學生,你是學廚師的麼?」
  張翠蓮搖頭:「不是!我是學語文的,以後要當語文老師的。這個做飯麼,我十二三歲就開始做飯了。我喜歡做飯,更喜歡在這上邊研究!」
  顧媽聞言心裡面有了計較,面上不動聲色。說笑一般的走過來:「真的呀!我看你別我家小秋也大不了幾歲,真的會做菜?」
  說完一臉得不信任,張翠蓮心裡頭開始咚咚打起鼓來。她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的引起了顧媽的注意。這個時候她正準備給顧致城找媳婦兒呢。
  因為她自己錯誤的判斷,讓城裡面家世上稍微匹配的都不敢攀親戚。所以才托親人找一個品行良好的姑娘,哪怕家境差一點也沒關係。
  顧媽當初看上自己的原因,一是她高考分數很高二是多年來一直都會做家務。加上介紹人拍胸脯保證,自己性子軟綿人品不錯。所以這才火急火燎讓顧致城娶了自己。卻沒想到生米煮成熟飯之後,顧致城的身體大好完全沒有受到一絲的影響。她想後悔,可惜顧致城父子二人堅決不同意。
  「阿姨的意思,想考考我?」張翠蓮歪著頭,笑著說道。
  「嗯!你說你會做飯,你就說說幾個菜。我看看你都會做啥!」顧媽一時不知道怎麼考她,便聰明的讓張翠蓮自己說。
  張翠蓮眼睛轉了轉,笑著說道:「那我就說年夜飯,我們家都怎麼做吧!」
  眾人聞言一愣,年夜飯可是一年的重中之重呢。眼前這個小姑娘就能操刀做年夜飯了?莫非他們家人口不全,缺娘不成!
  張翠蓮沒想到顧媽想歪了,笑著說道:「年夜飯肯定不能少了魚。家家戶戶口味不同,有人愛吃清蒸有人喜歡紅燒,咱們家這邊大多數喜歡燉。清蒸呢,就是……」
  其他的菜不用說了,光說燒魚張翠蓮小嘴巴巴的說了三四樣。看來人家說自己會做魚,那還真不是蓋的。
  顧媽聽完唏噓道:「哎呀,真是了不得啊。小小年紀,就會做這麼多。我們家小秋,還跟個二傻子似的,啥也不會呢!」
  中國式家長,最願意幹的就是謙虛。誇著別人家的孩子,然後當眾把自己的孩子貶的一文不值。張翠蓮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顧致秋的小臉蛋吧嗒一下就落了下來。
  「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這個小妹妹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我可是比不上呢!」張翠蓮笑著打岔,好聽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你看她的皮膚多白嫩啊,手也是細細長長的。一看就像是彈鋼琴的手,再看我的手可不就是燒火丫頭的手麼!」顧家家境不錯,顧致秋自幼就會彈鋼琴。所以女兒翹翹常常羨慕姑姑,覺得自己的媽媽實在是太家庭主婦了。
  顧致秋伸出自己的雙手,忍不住得意的朝顧媽揚了揚下巴。沒等開口承認自己會彈鋼琴,就聽見張翠蓮用一種極其羨慕的口氣道:「而且她長得也很漂亮啊。氣質就跟我們這樣的普通小姑娘不一樣,像個小公主似的。這樣的人,將來一定會很厲害吧。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做飯啊,把廚師請到家裡專門給她做飯唄!」
  張翠蓮的恭維讓顧家母女二人心裡十分的舒服。顧致秋自幼就有一個公主夢,長大了也有一些公主病。她對翹翹真心實意的好,也有大部分原因是希望在翹翹身上圓了自己沒圓過的公主夢。
  至於顧媽就更不用說了,那麼高的出身聽見這樣的話更加的想要顯擺過去了。
  顧致城驚訝的看著張翠蓮,三言兩語就把家裡的最難搞的兩個女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真心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覺得這個小姑娘倒挺有趣的。
  「你從小做飯,那你媽呢?」旁邊有好奇的病人家屬問道。
  顧媽聞言臉色一變,她真的害怕張翠蓮的嘴巴裡說出一些苦大仇深的話。
  張翠蓮笑呵呵的說到:「我媽也做飯啊。不過我做的比她好吃一些!」
  顧媽鬆了一口氣,看來張翠蓮父母雙全。這倒是個好事兒!
  張翠蓮看坐的差不多了,起身告辭道:「那個什麼,時間不早了。阿姨,我先走了啊。以後要是有時間過來,我再來看你!」
  顧媽心有不捨的將張翠蓮送到病房門口,拉著她的手道:「哎呀,阿姨真喜歡你這個小姑娘。嗯,有人情味有情有義。你叫啥啊,哪個班的。以後我讓我家小秋找你玩去!」
  張翠蓮想了想笑著說道:「阿姨,我也喜歡小秋。她簡直就是我小時候夢想的小姑娘,真就像是畫上下來的千金小姐似的。太好看了!」
  顧致秋坐在病房裡,聽見張翠蓮的話。後背挺得直直的,心裡說不出來的驕傲。
  顧媽也很高興,張翠蓮沒給顧媽太多的時間閒聊。告辭之後,笑著揮手說再見。
  顧媽走回病房,臉上掛著微微的失落:「孩子倒是挺不錯!可惜年紀太小了!」
  顧致城聽出母親的畫外音,皺著眉頭道:「媽!你別想那麼多!這個可不行!」
  顧媽也點點頭,喃喃自語道:「歲數太小,還得上學。趕不上了,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第二十七章 有心人

  第二十七章有心人
  張翠蓮在食堂裡打工,這讓整個宿舍都沸騰了。紛紛追過來問到底是怎麼找到的,更有甚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張翠蓮笑著解釋:「工錢不多,但可以讓我每個月不至於餓肚子。明年的學費,還是得靠我寒暑假打工才行。」
  眾人聞言再細打聽,得知張翠蓮要一日三餐在食堂裡擦桌子掃地收拾垃圾。便覺得有些悻悻然,好歹她們還算是有身份的學生。這麼丟人的事兒,還真的不能做。
  中午從食堂做完事情回來,丁蓉蓉將一本雜誌丟到她的床上:「新一期的故事會,我看完了,你看吧!」
  張翠蓮笑呵呵的道了一聲謝,歪在床上看起書來。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說是睡著其實她也算半夢半醒著,耳邊聽見了有人推門進來。
  又感覺到自己的床搖搖晃晃的,隨後聽見有兩個人在說話。
  「哎呦,真是沒看出來啊!」有個姑娘小聲的嘀咕道。
  上鋪的馮小傑冷笑:「哼!真人不露相啊。你看她平時那麼傲,一點都不願意搭理我們。背後肯定有不想咱們知道的事兒!」
  張翠蓮迷迷糊糊的知道是誰在說話,是宿舍裡那個學數學的姑娘。叫王豆豆,皮膚黝黑臉上還帶著一臉得雀斑。人不錯,老實本分像個假小子似的。
  只是她沒聽出來,馮小傑這是在跟她說誰。要說這個專業分的也挺有意思,張翠蓮報的是語文。後來沒想到這個專業實際上就是小學教育的另一個名稱。她也搞不清楚什麼狀況,反正美術、音樂、畫畫都要學。所以有的時候,還會與其他專業的舍友們一起上公共課。
  接觸的多了,對宿舍裡的人也有了大致的瞭解。越接觸越發現,馮小傑這個孩子,嘴巴太碎了。
  「張翠蓮在下面睡覺呢,你別說了!」王豆豆出聲提醒道。
  馮小傑嗤笑:「聽不見!你沒看見她幹了一中午的活兒嘛!也真是不知道她圖啥,沒錢就別來上學,沒家裡面減少負擔唄。現在跑到食堂裡讓全校人笑話咱們宿舍,真是丟人!」
  張翠蓮此時已經徹底醒了,她沒想到馮小傑這個人嘴巴這麼壞。
  「你說,丁蓉蓉的對象是當兵的?」王豆豆心裡擔心說了張翠蓮的話,被張翠蓮聽見。連忙換個話題,又引到了丁蓉蓉的身上。
  「嗯!我看見她跟一個男的有說有笑的走了。等到離學校遠點了,還跨胳膊了。多不要臉!」馮小傑說的繪聲繪色,引得王豆豆連連驚呼。
  床下的張翠蓮忍不住翻了一個身,嚇得馮小傑立即閉上了嘴巴。過了半天也沒聽見床下有動靜,馮小傑翻身下床觀察了一下張翠蓮。
  發現她不過是翻了個身,現在面衝下睡得正香甜。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下,仰頭衝著王豆豆點了點頭。
  王豆豆鬆了一口氣,再也不肯說話。躺在床上,將枕巾蓋在臉上。
  晚上宿舍裡的人都回來了,嘰嘰喳喳的都在問張翠蓮關於食堂的問題。張翠蓮也只笑著說,也許學校也一樣擔心自己交不起學費。剛好要請人去幹活,就找了學校裡的學生。
  也正因為張翠蓮這個舉動,宿舍裡的人看她都有些不一樣了。包括一個公寓裡的人,都知道張翠蓮家境貧寒。連宿管阿姨每次也朝她投來憐憫的眼神,甚至有一次還給她一雙穿過的舊鞋。張翠蓮立即明白過來,無形之中自己成了大家救助的對象。
  人都是現實的,尤其是貧富差距面前。在這個宿舍裡,丁蓉蓉無疑是家境最好的其次就是出手闊綽的李曼。原本老好人一般的張翠蓮,在進入食堂做了『散工』之後。她在宿舍裡的地位,變得微妙起來!
  大家都離她有一些距離,李曼與丁蓉蓉還好一些。高彬與季瑤兩個『摩登』時尚的姑娘已經無視了宿舍裡張翠蓮的存在。好像有這麼一個特別窮的姑娘,特別掉份特別丟人的感覺。
  馮小傑、張偉、王豆豆三個人也就是打個招呼點頭之交。張翠蓮沒想到,原來在這個小小的宿舍裡。已經有了人情冷暖,果真是面子問題大於天呢。
  張翠蓮不在乎,現在她心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顧致城。如果不能跟顧家有密切的聯繫,那以後與顧致城就有可能失之交臂。
  「翠蓮來了!快進來!」顧媽眼尖的看見張翠蓮站在門口,連忙高聲笑著伸手打招呼。
  「又陪你你同學過來的?你這孩子,也不嫌累得慌!真是個實心眼!」幾天過去了,顧媽對張翠蓮的情況熟悉得很。
  張翠蓮告訴顧媽,自己每天陪著同學過來給爺爺送飯。顧媽也有意無意的打聽了一下張翠蓮的家庭情況,張翠蓮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別說顧媽,就是向來眼高於頂的顧致秋都覺得張翠蓮不容易。
  「這是我做的辣椒醬,帶回學校吃的。給阿姨帶了一點,阿姨嘗嘗!」張翠蓮拿了一個罐頭瓶子,裡面裝滿了一瓶子的紅彤彤的醬。
  顧媽高興地接過來:「你這孩子,真是個實心眼。這是你做的辣椒醬,味道肯定錯不了!」
  因為張翠蓮之前送了一些雞蛋卷,顧媽不好意思吃了一個窮學生的東西。第二天等著張翠蓮過來,就送她一盒子餅乾。
  張翠蓮害羞的收下了,隨後在今天將自己做的辣椒醬送了一些過來。
  顧媽對於張翠蓮的手藝早就非常想念了,這會兒見到她做的家常辣椒醬便高興地打開罐頭瓶子。用手指蘸了一下瓶蓋上的辣椒醬,放進嘴巴裡舔了舔。
  隨後眼睛一亮,驚呼道:「你這個是怎麼做的,這麼好吃呢!」
  張翠蓮害羞的低下頭,笑著說道:「就是隨便做的,帶到學校裡面當鹹菜就飯吃。」
  她的情況,上一次過來的時候。顧媽拐彎抹角的與她聊天,都打聽的差不多了。
  張翠蓮說的輕描淡寫,無非就是:「小時候家裡面窮,父母將我送到鄉下養父養母家裡面。六年前將我接了回來,讀完了初中跟高中。今年高考考得還可以,就來了師範學校。只是家裡面條件不好,學費都得我自己拿。不過老天對我倒是特別的好,我在學校食堂裡幫忙。每個月有補助,緩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沒有一句抱怨,只有對機會的感恩。這讓在一旁覺得有些呱噪的顧致城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聽著張翠蓮回答母親的問題。
  顧媽閒話家常一般與張翠蓮聊天,對她的印象不錯。臨走的時候還送給張翠蓮一盒餅乾,張翠蓮低頭看著那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
  彼時顧致城的父親還沒有去世,顧家家庭條件非常的好。張翠蓮裝作看不懂的樣子,拎著盒子告了謝靜靜的離開。
  今日她拿出了自己親手做的辣椒醬回訪,一是來告訴眾人:以後沒有時間能夠過來探望同學的爺爺更不能過來聊天。二是想表達自己不是那種不知道禮數的女孩子,禮輕情意重有來有往貴在一個規矩上。
  「你這是怎麼做的,我看著還有這個黑乎乎的塊。是大醬麼?」顧媽覺得口有餘香,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罐頭瓶子。發現裡面有塊狀物,一時沒猜出來是什麼。
  張翠蓮笑著說道:「黃豆而已。」
  她那日將煮過的黃豆放在窗台上陽光下曬了三四天。直到黃豆與黃豆之間有了黏黏的感覺,這就是發好的豆豉。將豆豉與辣椒段、辣椒面以及之前煮黃豆的水放在一起。用豬油爆炒,變成了最美味的辣醬。
  東北這邊向來只吃辣椒油的,滾燙的油澆在辣椒面上噴香。或者是做些剁椒醬,也從來沒有在裡面放豆豉的。
  這個新鮮的做法,讓顧媽眼界大開。不由得暗自對張翠蓮的手藝佩服起來。卻不知道,這不過是張翠蓮海量廚藝的冰山一角。
  殊不知九十年代開始,內地食品就開始出現很多問題。比如農藥超標、比如大量的防腐劑。人們開始爭辯豆油轉基因與非轉基因的問題了,還有諸如蘇丹紅等聞所未聞的化學產品。
  張翠蓮與婆家的關係不大好,又不知道如何改變這種情況。唯一的方式就是做各種的DIY食物,只要是家裡人愛吃的能不買現成的堅決不買。
  雖然女兒翹翹認為這是摳門的一種表現,但這種行為到底贏得了顧媽的一絲肯定。
  媳婦兒手藝好,每天換著花樣的伺候兒子跟孫女兒。顧媽不高興,誰還能高興?
  張翠蓮熟悉顧媽的一切喜好,比如無辣不歡。她愛吃各種辣味的菜餚,就算是零嘴也喜歡諸如麻辣鴨舌這種又辣又油又麻的。
  所以張翠蓮心裡明白,一罐頭瓶子的辣椒醬。足以讓顧媽主動留下她的聯繫方式,這筆她主動提出或者是偶遇要好看的許多。
  擒賊先擒王,有了好的開始不怕將來不能得到顧致城。
  果然,顧媽破位可惜的說道:「我兒要出院了,你也沒時間出來了。以後見面不容易了,哎呀,阿姨真是捨不得你啊!」
  張翠蓮捂嘴輕笑:「沒關係!我就在學校裡呆著呢,若是阿姨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你就去學校找我,很方便的!」

  ☆、第二十八章 相看

  第二十八章相看
  顧致城出院了,張翠蓮忐忑的等待著顧致城要相親的消息。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郵遞員的送過來的一封信。
  張翠蓮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有一張匯款單。裡面說明了張翠蓮投稿裡有三篇被徵用,稿費一共是而是24塊錢。這對張翠蓮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盛宴。
  懷揣著這張匯款單,張翠蓮心裡漸漸的有了底。不枉費這麼多年她閒暇時看過的雜誌書籍,也因為女兒翹翹的喜好關係,她早就把所有的名著劇情爛熟於心。
  張翠蓮萌生了一個寫小說的想法,這讓才能夠是長久之計。
  之前張翠蓮在週末眾人回家,自己無聊的時候。她想要提筆練習寫作,寫了一篇一萬六千字的短篇小說。這一次她大膽的將這部短篇小說,投給了省報刊。
  餘下的時間就是等待,張翠蓮在等報社的信也再等顧家的消息。
  十月中旬,張翠蓮已經有些焦躁了。日子已近過了,難道顧致城已經與旁人訂了婚?
  「張翠蓮,有人找!」走廊裡,有人扯著大嗓門喊張翠蓮。
  張翠蓮差異的走下樓,在門口看見了一臉笑容的顧媽與顧致秋。
  此時張翠蓮的心一下子就活了,笑著走過去柔聲道:「阿姨,真沒想到你來找我了呢!」
  顧媽笑著看了一眼顧致秋,一臉寵溺的說道:「我們剛才路過你學校,你妹妹說好久都沒有看見你了。就來你們學校瞧一瞧,以後你妹妹也來這裡上學,跟你作伴!」
  純屬扯淡!張翠蓮在心裡歎口氣,顧致秋是顧媽的一個夢想實現者。她會把這輩子不能夠做的沒能做成的事情,全都讓女兒去實現。
  顧致秋大學畢業之後做了海關,之後又下海與丈夫在邊境城市裡做木材生意。顧媽從來就沒想過,讓女兒上一個師專。
  今天來應該有別的事情,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為了顧致城的婚事。
  張翠蓮領著二人來到了學校裡一處長椅上坐下來。顧媽寒暄幾句,便開始直接問道:「翠蓮啊,上次你說你被爹媽送走了。到底咋回事兒,能不能跟阿姨說一說啊!」
  原來是想打聽清楚自己的身世,張翠蓮心下鬆了一口氣。上輩子,自己沒有這種經歷也讓顧媽相中了。這輩子應該也沒有問題的。
  張翠蓮深吸一口氣,笑著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但有前車之鑒,沒有將自己的親身父母如何貪財如何偏心說出來。將一切都歸到家裡條件不好這件事兒上!
  當驚聞她高考分數的時候,顧致秋激動地站起身來:「你這個分數,去工大都沒問題的。你怎麼跑過來學這個,這不是白瞎了麼!」
  張翠蓮笑瞇瞇的歎氣:「那也是命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顧媽聽完,心裡不屑的撇撇嘴暗道:一個臭老九有什麼大不了的!
  想歸想,她還是笑著問道:「你既然出來上學,以後找對象結婚就要晚一些。家裡頭有沒有啥說法,給沒給你定好人家?」
  果然如此,張翠蓮心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笑著說道:「那倒沒有!我們上三年學,畢了業也沒多大。我父母也沒說,我也沒想那麼遠!」
  顧媽瞭然的點點頭,拐彎抹角的問了一下張翠蓮家裡的住址。張翠蓮裝作聽不明白的說了一下,顧媽再說幾句就起身要走人。
  顧致秋來之前就被顧媽囑咐過,此時便裝作一臉不捨的樣子:「這就走啦!我還沒跟翠蓮姐說夠呢!」
  張翠蓮笑著說道:「這倒無妨,你在哪裡上學。我們可以書信往來!」
  顧媽聞言連忙將顧致秋學校地址說了起來,笑盈盈的點頭:「也對,也對!你們姐倆平時可以聯繫,翠蓮若是學校裡不忙了,就來我家裡玩!」
  張翠蓮裝作一副啥也看不明白的模樣,還與顧媽寒暄客氣:「過幾天我要回家做點鹹菜,阿姨若是不嫌棄倒時候給你送點過去!」
  三個人各自心懷鬼胎的告別之後,張翠蓮回到了宿舍。
  她心裡清楚,說明白了自己家的地址。也方便顧媽托人打聽,一旦打聽了自己家的情況。她與顧致城的事情,算是板上釘釘了。
  只不過現在不同前世,自己不能立即與顧致城結婚。要想鞏固這段婚姻不被破壞,顧致城才是事情的關鍵。
  雖說城裡面嫌少會有秋收假要放,但他們學校大多數學生還是來自鄉下的。這個年代,還保持著這個傳統。
  秋假十天,張翠蓮決定一半用在張家一半去謝家。
  張家五天,無非就是大掃除。將家裡面裡裡外外洗洗涮涮一番,被子拆開清洗,擦擦玻璃,整理鴨捨等。
  然後又把家裡面的蘿蔔、白菜、老黃瓜等蔬菜整理一番。要麼曬蘿蔔條,要麼醃成酸黃瓜,要麼做成辣白菜。
  五天的時間,竟然一晃就過去了。
  邵華在一旁冷眼看著,心裡暗道:這個丫頭上了學,倒是懂事多了。回家一趟,家裡面乾淨的讓自己都覺得不自在。
  其實張翠蓮也是有私心的,回家的這兩天她暗自打聽了一下。發現顧家的親戚還沒有過來,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
  為了給人家有個好印象,家裡頭乾淨是最重要的。窮歸窮,再邋遢髒兮兮的,多讓人瞧不起啊!
  收拾好了之後,張翠蓮背上書包要去謝家。這一次邵華倒沒有攔著,反而鼓勵她:「應該去!他們兩口子畢竟給了你錢呢!」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錢。邵華以為,張翠蓮在城裡面呆不住了。手頭裡沒有錢,生活上有了困難。完全不知道,其實張翠蓮人家根本就不缺錢。是真的打心眼裡要回去幫忙幹活。
  張翠蓮也不解釋,背上書包就往後道走。就在快走到車站的時候,她發現迎面走過來一個有些眼熟的女人。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當年顧媽的親戚麼。她這是過來相看門戶的?張翠蓮心口咚咚直響,想要跟著這個女人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那個女人沒見過張翠蓮,自然對迎面走過去的姑娘不甚在意。她受人所托,自然要好好地替人辦事兒。
  張翠蓮悄悄地跟在女人的身後,見她去了陳嬸兒家裡頭。心頭一鬆,原來上一世撮合自己婚事的居然是陳嬸兒。
  她倒是不記娘家這頭說親的是誰,只記得當時兩頭的媒人都沒有說顧致城腿腳的問題。後來她迅速結婚,也因為年紀小又害羞。完全不記得婚禮當天,娘家這邊送親的都是哪些長輩。
  張翠蓮在暗處等著,直到陳嬸兒一臉笑容的將那個女人送了出來。她才放心的轉身離開,以陳嬸兒對自己的瞭解必然會說許多好話。
  她喜歡自己,不然也不能將自己介紹給自家的親戚。有陳嬸兒在,顧媽那頭已然輕鬆搞定。
  只是不知道,如何籠絡顧致城的心。他一旦離開家回到原單位,兩個人就像各自單飛的鳥兒一般。哪裡還有見面的機會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以為那個替顧媽來相看的女人會直接走掉。卻沒想到她走到了半路,又折返回去。拉著陳嬸兒去了張家:「我姐托我過來,我得看看她媽啥樣。」
  陳嬸兒歎口氣:「她媽那德行的話,誰都看不上她閨女的。孩子自己過日子,丈母娘能有啥摻和的事兒。都跟你說了,我連我家孩子都想介紹。可惜啊,兩個孩子沒緣分!」
  二人一路走一路說,不知不覺的來到了張家。看見院子裡掃的乾乾淨淨,女人滿意的笑了:「別說,還挺利索!」
  陳嬸兒有點吃驚,不過一想到張翠蓮便瞭然了。冷哼道:「肯定是翠蓮兒干的,不信你見著了我就給你問出來。」
  說完扯著嗓子喊道:「嫂子在家呢嗎?」
  邵華還沒出屋,聽見有人說話便高聲回道:「在呢,在呢,進來吧!」一看見是陳嬸兒,一張臉笑開了花:「哎呀,是他陳嬸兒啊。哈哈哈哈,我剛才還念叨,說好陣子沒碰著你了呢!」
  陳嬸兒笑著說道:「是呀,好陣子沒看見你了。剛才進來一看,你家院子真乾淨。你掃的還是翠蓮兒掃的啊?」
  邵華笑著謙虛道:「我唄!那個死丫頭懶塔塔的,能幹啥?」
  陳嬸兒面上一僵,假笑道:「不能吧?翠蓮幹活多利索啊,我們家幹活的人裡頭,數她最勤快!」
  邵華不知陳嬸兒來意,依舊撇嘴道:「那是你給錢了,這家裡頭不給錢,她才不幹呢!」又想到之前周圍的傳言,說自己苛待親閨女。便開口解釋:「還不是因為之前上學的事兒,這心裡頭啊,恨著呢!」
  說完又委屈道:「你說生孩子有啥用,專門來克你的。哎呀,不說了,嫂子有啥事兒?」
  邵華看著還有外人,便沒再多說話。只笑著看人:「這位嫂子是?」
  陳嬸兒笑著說道:「這是我家表妹,來我家呆一會兒。我這不心思都放假了,翠蓮要是有功夫就來我家干兩天活兒。你家也困難,多掙兩個字兒是兩個字兒!」
  聽說來送錢的,邵華便氣鼓鼓的說道:「她才不幹呢。現在可不同以前了,上學了,翅膀也硬了。這會兒去那頭了,不在家!」
  陳嬸兒再也不想呆下去了,笑著起身道:「那行,要是她願意幹。隨時都可以來我家,嫂子在家呆著吧,我走了!」
  說完領著人走了,邵華一個人坐在家裡越想越不對勁。忽然腦子靈光一閃,雙手一拍:「壞了!不是來介紹對象的吧!」
  想著那個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挺時髦的,肯定是個有錢人。再回憶剛才自己說過的話,不由得暗暗後悔起來。毀了一門好親事,實在是不應該。轉念又怨上了陳嬸兒,來個人想門戶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第二十九章 放假

  「翠蓮回來啦!」謝軍此時正坐在門口,與謝媽二人搓著玉米棒。看見張翠蓮背著個大書包,由遠及近的走過來。
  謝媽回頭看見張翠蓮,高興地合不攏嘴。拍拍身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放假了?」
  張翠蓮點點頭:「放假了,放了十天。我在家裡頭干了五天活,心思著剩下五天來這幫幫你們!」
  謝軍笑著說道:「咱家裡有啥活!來了就歇兩天,跟你媽好好說說話!不用幹活!」
  謝媽也不搓玉米了,拉著張翠蓮進了屋。張翠蓮從窗戶往外看,發現謝家的菜園子都已經收拾乾淨了。
  「上學累不累啊,學校裡有沒有人欺負你啊,能不能吃飽?」謝媽一連串的問題,搞得張翠蓮哭笑不得。但心裡頭確實異常的溫暖,這才是對她愛到骨子裡頭吧。
  回想起自己回家幾次,邵華連問都沒問。每次都說家裡頭的鹹菜不夠吃了,要麼就是這個家也要鹹菜那個家也過來吃。總之家裡頭無窮無盡的活在等著她,估計不久的將來張翠蓮就能聽見誰家閨女嫁人往家裡拿了什麼了。
  張翠蓮笑著一一答覆謝媽,謝媽對學校裡的事情非常的感興趣。母女二人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引得謝軍忍不住吐槽:「唾沫星子也不知道咋那麼多,孩子來了多半天了,也不給她整點飯!」
  謝媽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捂著嘴哈哈大笑就去了廚房。張翠蓮起身走出謝家,來到了門口與謝軍一起搓著玉米。
  「你別做了,小心傷著手。進屋看電視去吧!」謝軍的勸阻並沒有什麼用,張翠蓮笑著說道:「哎呀,我可以跟你聊會兒天麼!」
  謝軍是個悶葫蘆,沒啥話題可以說。張翠蓮就自己說自己的,把最近的生活都說了個遍。拋去顧家,她將自己的生活完全剖析給謝軍。
  「那個馮小傑,倒是挺咕嘟!」(東北方言:咕嘟即為壞。)謝爸搖搖頭:「你可記住了,不能再背後說別人。好話能說,賴話一句都不能說。」
  張翠蓮點點頭:「我知道的,說人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謝軍滿意的笑了笑:「嗯!我就挺喜歡你說這些文詞。不錯,知識分子麼,就該有知識分子的樣子!」
  張翠蓮知道,謝軍這一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知識分子。就像病榻前得知翹翹上了大學一般,就像此時自己說了一句古文一般。
  「你以後找對象,就要找個有文化的。千萬別找我這樣的大老粗,什麼都不明白。看新聞也沒用,腦子不好用。」謝軍歎口氣,搖搖頭第一次對張翠蓮的婚事有了要求。
  張翠蓮心裡咯登一下,顧致城可不是什麼文化人。他與謝爸一樣,是個軍人。
  「不,我倒是覺得謝爸這樣挺好的。我以後就找個當兵的,有責任心!」張翠蓮試探的說道。
  謝爸嗤笑一聲:「那不行!在部隊的時候沒工夫照顧家裡頭,以後你生了孩子咋辦。有個頭疼腦熱的,人家也出不來。」
  張翠蓮心頭一暖,忍不住開口笑道:「那還不容易,你們跟我一起住幫我照顧唄!」
  這話看似平常,卻讓謝軍渾身一震。他楞了一下,隨後有些感動又有些不可置信:「那,哪兒行啊!」
  張翠蓮忍著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低下頭裝作不經意般說道:「那怎麼不行啊!你們老了本就應該跟我一起住啊!要是我找了個不能總回家的,咱們一家人更應該住在一起。總不能讓我跟婆婆住吧,我這個性子還不被婆婆欺負死啊!」
  不能謝爸說話,拿著幾個雞蛋走過來的謝媽連連點頭:「對啊,要是你婆婆不給你伺候孩子。我就給你伺候去!你這個脾氣要是遇到了厲害的婆婆,那日子就不好過了!」
  謝軍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想著將來的日子美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張翠蓮趁著謝軍高興,將自己投稿的事情說了出來。
  「真的呀!哎呀,在哪一期上寫著呢?我可得買一本,讓人看看我閨女多厲害!」謝媽激動地眼淚都出來了,連忙用袖子擦了擦。
  張翠蓮笑著說道:「就是下個月的,稿費已經寄過來了!」
  張翠蓮沒敢說自己在食堂幫忙的事情,生怕謝軍不高興更怕謝媽心疼自己。
  謝軍此時正在為張翠蓮的爭氣而高興,回到屋裡面看著張翠蓮遞過來的匯款單樂的合不攏嘴。
  「這張匯款單我一直沒有取現,我想著不如就跟你們吧。這是我第一筆稿費,以後我還有更多的稿費呢!」張翠蓮的話,讓二老一驚。
  謝媽搖頭,將匯款單還給張翠蓮:「這不要緊,我們倆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錢你拿回去,平時要用錢應急。要不就存起來,以後出門子了也能當一份嫁妝!」
  張翠蓮這次過來,為的就是要給二老這份大禮。買什麼禮物對二人來說只會覺得浪費錢,但是若是給了這筆匯款單二老一定會高興地。
  「翠蓮!你拿回去吧!我們倆不缺這個錢,你呢留著自己應急。」謝軍開口推辭,張翠蓮苦著臉道:「要不然,你們幫我存著吧。放你們這裡,我心裡頭也踏實!」
  謝軍兩口子都明白張翠蓮是什麼意思,互看一眼謝媽咬咬牙點頭:「行!我給你存著!等你出嫁的時候,當做嫁妝一併帶過去!」
  張翠蓮在謝家呆了五天,用後世二十來年的廚房經驗。將謝媽大量的菜乾做了整理,知道他們夫妻倆是個勤儉的。入了秋直到來年蔬菜落地,大半年的功夫就是在吃鹹菜、蘿蔔、土豆、大白菜。
  「我有一個朝鮮族的同學,教給我好多鮮族醃鹹菜的法子。」張翠蓮尋了一個理由,將謝家的蘿蔔、白菜、桔梗、地葫蘆做了處理。又醃了酸黃瓜、酸豆角、糖醋蒜頭。
  將豆角蒸熟了在放在院子裡曬乾,這讓比單純的豆角干更加能夠保留本身的味道。
  茄子切成片,兩面沾了一下麵粉。曬乾之後收起來,想吃的時候燉著吃既能補充鐵味道也鮮美多汁。
  她還不忘教謝媽做豆瓣辣醬,五天的時間竟也是一天都沒耽擱。
  謝媽心疼的給張翠蓮擦汗:「我跟你爸也不講究,吃飽就行了。你瞅瞅你醃了這麼多菜,也不怕俺們倆吃撐了肚子!」
  張翠蓮心裡頭是不願意讓老人吃這麼多醃菜的。可也沒有其他的法子,只能說將來生活條件好了接二老過來再改變他們的飲食習慣。
  謝爸看著張翠蓮屋裡面那九個罈子,忍不住笑道:「一天換一樣,一個禮拜都不重樣的吃啊。還是我閨女孝順!」
  不過是鹹菜而已,張翠蓮背過身去。偷偷地抹了抹眼淚,心裡歎氣:對於你們二老給我的恩情,豈能是幾罈子鹹菜就能報答的。
  十天假期結束,張翠蓮要回學校了。下午四點鐘有最後一班客車去市裡頭,謝媽看張翠蓮的書包裡有兩大瓶子的鹹菜跟辣椒醬。已然明白,這孩子是準備吃饅頭就鹹菜了。
  這會兒若是給她錢,肯定又不能要。便煮了十來個鹹鴨蛋,笑著給她裝到書包裡面去。又在書包底下放了一個有個花手絹,裡面放了五十塊錢。
  張翠蓮對這些毫不知情,與謝爸謝媽告別之後。背著大書包回到了學校。
  到了學校,她發現好多舍友都沒有回來。市裡面的丁蓉蓉還好說,明天早上來上課也來得及。
  李曼等人莫非要做明天最早的班車回來?那上課的時間也趕不上啊!
  張翠蓮搖了搖頭,把東西從書包裡一樣一樣的拿出來。到了最後,她發現了一個不屬於她的花手絹。狐疑的將手絹打開,裡面發現了零零碎碎一堆錢。數了數,足足有五十塊錢。
  不用想張翠蓮心裡已經明白過來了,歎了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將錢包了起來,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宿舍。
  走到學校門衛處,張翠蓮敲了敲門。門口的大爺對著張翠蓮記憶猶新。畢竟這個時候能讓郵遞員等著給報社匯款單的學生太少了,幾年來也就張翠蓮這一個。
  「大爺!還有沒有我的信啊?」張翠蓮敲了敲門衛大爺的窗戶,對著裡面的老頭笑著問道。
  她站的低看不見門衛裡面的情況,不知道校長就在門衛裡頭與老頭聊天。
  老頭見到了張翠蓮笑著拿出了一封信遞給她:「這次好像不是匯款單,郵遞員都沒有說等你呢!」
  張翠蓮有些失望起來,看來短篇小說沒有通過。此時她聽見有人「哎」了一聲,又對門衛大爺說了什麼。門衛大爺高興地將張翠蓮投稿的事情說了出來,那一臉得與有榮焉的模樣就好像是自己投稿了一般。
  「孩子,進來說話。你們校長要跟你說話呢!」門衛大爺叫住了張翠蓮,告訴她有人要問話。
  張翠蓮狐疑的進了門衛,見到了一臉興奮的校長。
  「你手裡拿的是投稿的信嗎?這次沒有成功?」校長好奇的問道。
  張翠蓮一臉的尷尬,她要是知道這會兒校長在。肯定是不能來取啊,成不成功的不是重點好不好。
  張翠蓮機械的打開了信封,從裡面倒出了薄薄的信件。赫然發現又是一張匯款單,以及一封手寫的信紙。
  門衛大爺興奮的拿過匯款單,驚呼道:「一百三十八塊錢,她得了一百三十八塊錢的稿費!」

  ☆、第三十章 去顧家

  第三十章
  張翠蓮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省報社居然錄用了自己寫的短篇小說。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她能想到的是如果靠著這個方式。那這三年的學費,不成問題了。
  校長很高興,學校裡有這麼一個學生。哪個校長不高興?他都想開個大會,來表揚表揚一下張翠蓮。
  沒等他開口,張翠蓮已然猜到了校長的想法。連忙上前說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校長跟大爺能不能先別跟別的老師同學說?」
  門衛大爺誇張的說道:「這是好事兒,咋能不說呢?」
  校長也點頭,表情嚴肅:「是啊,你勤工儉學是個好學生。不僅在食堂裡打零工還要寫稿子給報社,這樣的好學生當然要好好地宣傳宣傳。你是咱們學校學生的榜樣!」
  張翠蓮搖搖頭:「萬事開頭難!我這才剛剛開始,我現在才發表了一個短篇小說而已。我已經開始著手寫長篇了,如果報社能夠錄取。到時候校長再宣佈也不遲啊!」
  張翠蓮的顧慮校長立即猜到了,怕的是將來她寫的文章不能再被報社錄用。曇花一現而已,這讓人多難受。到時候不能有一個好的影響也就罷了,萬一讓人笑話她豈不是更讓人接受不了?
  校長點點頭:「行!回頭我看看你交的稿子是什麼樣的。我給你修改一下,相信一定能被錄取。」他說完又吩咐了一下門衛,讓他先別聲張。看看張翠蓮下面的情況怎麼樣,若是以後成了學校再開會研究如何宣傳。
  張翠蓮鬆了一口氣,她向來不大喜歡生活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因為去食堂幹活這件事兒,就已經被人指指點點了。再做點讓她們覺得驚世駭俗的事兒,那豈不是又平白無故的遭人白眼了。
  張翠蓮得了這筆稿費,頓時覺得人生有了指望。況且還受到了校長的關注,簡直是喜大普奔的大好事兒。
  單槍匹馬總是沒有安全感,有了校長來把關這件事兒也就水到渠成了。
  張翠蓮回到宿舍裡,開說著手寫中篇小說。只是沒想到消息還是跟長了草一樣,飛到了班主任那裡去。
  應該是校長找了班主任談話,而班主任又是中文專業出身。正因為如此,班主任終於對張翠蓮改變了看法。
  張翠蓮沒想到面容冷峻的班主任叫她過去,竟然借給了她幾本書。
  「這是我上大學時候的教材,你應該能用得上。」見到這幾本書,張翠蓮心裡就明白了。班主任這是要幫助她,因為其中有一本書《關於小說的寫作方法》。
  「聽說你已經在報紙上發表了文章,以後還要多多努力。一個女孩子能有這樣的機會,實在是難得。你很好,知道自力更生!」班主任點點頭,心裡暗道:比那些企圖用婚姻來改變命運的女孩子強多了。
  她是班主任帶過的學生裡不乏有嫁得好的,有的孩子明白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可還有一些人仍然抱著學得好不如嫁的謬論。
  而眼前這個小姑娘,到讓她有了一種刮目相看的感覺。不只是自力更生那麼簡單,而是她選擇自力更生的方法總是讓人眼前一亮。不走尋常路,想來她將來也不是一個普通人。
  而另一邊顧媽從親戚那裡得來的張翠蓮的消息。得知張翠蓮的家庭情況,確實跟她自己闡述的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打聽得來的消息更讓人心疼而已。陳嬸兒將張翠蓮如何被送出去抱養,如何又被親媽接回來。高考考了分數,親媽如何不願意送她上學。通知書又如何被弟弟給燒燬了,張翠蓮最終又是如何上了師範學校。這期間的種種,顧媽一邊聽一邊心酸的搖頭:「這個孩子品質倒是真不錯!就是命不好,沒托生到一個好人家!」
  顧致城在房間裡面聽著客人描述張翠蓮,心頭微微一動。他知道母親的想法,想要先將婚事定下來。
  可是自己若是落下了殘疾,怎麼好去騙一個姑娘。尤其是張翠蓮這種本身就不幸的女孩,這樁婚事他不同意。
  顧媽卻不這麼想,要知道張翠蓮已經很可憐了。她們家雖說不是什麼大門大戶,可也算是小康人家。顧致城雖說受了重傷,將來工作會受到影響。但以張翠蓮的家庭條件來看,也未必是委屈了張翠蓮。
  「媽!人家好不容易考上學,以後就能改變命運了。你何苦非要讓她進咱們家這個泥潭呢!」聽顧致城的話,顧媽心如刀絞。
  她不服氣的低吼:「什麼叫泥潭,你怎麼就是泥潭了。你以為要不是因為你有腿傷,就憑她也能進了咱們家?」顧媽情緒失控,又悲傷又委屈。顧致城不忍心再刺激母親,只能歎氣任由她去。
  因為顧致城本人的刺激,顧媽更有了促成二人婚事的想法。只是可惜的是,張翠蓮現在還在上學歲數又不夠。只怕現在結婚,她本人不能同意。
  「媽,你不問一問你咋知道她願不願意啊?」顧致秋撇撇嘴,覺得她哥哥那麼優秀的人誰看了不願意。要是不跟張翠蓮說,沒準她就相中了她哥也說不定啊。
  這個週末,張翠蓮應邀來到了顧家。美其名曰是與顧媽一起做鹹菜,實際上是想要找個機會讓顧致城與張翠蓮多接觸一些。
  張翠蓮心知肚明,對顧致秋母女二人的做法簡直拍案叫絕。她一點不覺得顧媽有什麼問題,正因為她的私心才有可能將她與顧致城促成。
  她什麼都沒帶,只帶了一本雜誌跟一張報紙。當然那本雜誌上有張翠蓮的第一篇稿子,報紙上也刊登了張翠蓮短篇小說的第一章。
  張翠蓮相信,就憑這個顧媽就一定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狠狠地抓著自己,畢竟以顧致城現在的情況來看。她是所有競爭者當中,條件最好的。
  顧媽高興地將張翠蓮迎了進來,顧家一如當年自己嫁進來一樣。
  一進門就是一個玄關,家裡面的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板。牆壁上用藍色油漆刷了一半,這個時代的人看著挺時髦的但以她後世的眼光來看土的掉渣。
  客廳裡擺著兩個藍色的大沙發,中間放著一個茶几擺著茶壺。沙發右側放了兩張實木的椅子,椅背上用白色的椅罩繫著。沙發的左側靠著牆,擺著一個21寸的黑白電視。
  走廊再往裡面是廚房,廚房對應的是顧家父母的主臥。再往裡面走盡頭是洗手間,兩側各是顧致秋與顧致城的房間。
  張翠蓮知道顧家的房子的格局,並沒有什麼好奇心四處打探。反而老老實實的放下背包,鑽進了廚房與顧媽一起醃鹹菜。
  這個舉動讓顧媽誤以為,張翠蓮懂禮貌、識大體、懂規矩。殊不知,人家壓根就沒有對他們家『樓房』有什麼好奇心。
  醃鹹菜不過是個噱頭,讓張翠蓮過來認認門才是正事兒。一邊幹著活,顧媽一邊與她說著閒話。
  張翠蓮心裡著急,卻又不知道以什麼方式與顧致城『深入瞭解』。
  「翠蓮,你說給我帶點東西。是什麼呀?」顧致秋到底是個孩子,見張翠蓮一直在聽她媽喋喋不休的嘮叨。顧致秋有些忍不住,趁著一集電視劇過了之後,她衝著廚房裡的張翠蓮喊了一聲。
  「哦,是我發表的兩篇稿子。用的是同一個筆名,就叫踏雪無痕!」張翠蓮的這一聲回答,不僅驚著了顧致秋母女。更讓躲在房間裡裝鴕鳥的顧致城一愣。
  張翠蓮這個女孩子,實在是給他太多的驚訝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什麼偏偏要與他母親來往甚密呢。
  她有什麼企圖?顧致城瞇起眼睛,忍不住懷疑起張翠蓮的動機來。反常必有妖,偵查經驗提醒自己,張翠蓮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還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啦?」顧媽忍不住開口問道,一邊用抹布擦了擦手。一邊急匆匆的從廚房裡走出來,見到女兒顧致秋已經從張翠蓮的綠色軍挎包裡拿出了報紙。
  她一把搶過報紙,翻來覆去終於找到了一個署筆名為『踏雪無痕』的小說板塊。
  「這是你寫的?」顧媽不可置信的指著報紙。張翠蓮笑著點點頭:「是呀,我就是試一試也沒想到會成功!」
  「天哪!你居然是一個作家!」顧致秋尖聲道,彷彿抓到了一個寶貝似的。
  「算不得什麼作家!我也是聽說報社的稿費挺多的。你們也知道我家裡條件不好,我又不知道怎麼出去打工賺錢。所以才想到了這個辦法,賺一點是一點唄!」張翠蓮的謙虛並沒有讓顧家人接受。這是投稿子啊,這是省報紙啊。不是誰都能在上面發表文章的!
  顧媽拿著報紙忍不住發抖起來,如果這是真的。張翠蓮成了她的兒媳婦,不知道多少人要羨慕自己了。
  而此時顧致城慢慢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低聲問道:「既然你這麼有能力,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母親。你有什麼目的?」
  張翠蓮心裡咯登一聲,暗叫一聲不好。她千算萬算,忘記了顧致城是一個極其顧家的男人。自己貿然出現在顧家人面前,百般討好顧媽。到讓顧致城起了疑心,懷疑自己的動機!

  ☆、第三十一章 承認

  第三十一章承認
  顧致城的質問,讓在場的氣氛立即尷尬起來。張翠蓮不知道如何回答,顧媽則是瞪著眼睛看著兒子。
  顧致秋瞠目結舌的看著一臉「我已經看穿了」的表情的哥哥,分外無語。
  「她能有什麼目的啊?你別又犯病了啊!」顧媽以為兒子這是在找茬,引起張翠蓮的不滿繼而兩個人的婚事攪黃了。
  「媽!你不想想,就算是兩個人撞一下而已。怎麼後續有那麼多的事情,她幹嘛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你聯繫。這世道,壞人多著呢!」顧致城一臉警惕的看著張翠蓮。
  張翠蓮低下頭默默無語,心裡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顧媽嗤笑:「拉倒吧!有學生當壞人的嗎?你知道她是學啥的嗎?她以後要當老師的!再說了!」顧媽甩了甩手上的報紙:「壞人能在報紙上刊登小說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小說是她寫的?」顧致城還是懷疑,不停母親的勸解。
  「阿姨,您別說了!」張翠蓮抬起頭,忽然開口道。
  「你別怕他!翠蓮,我信你!」顧媽對著張翠蓮擺了擺手,一臉信任的模樣。
  「不!」張翠蓮搖搖頭:「我確實是有目的的!」
  聽見張翠蓮承認了,顧致城得意的冷笑:「怎麼樣,我說對了吧!」
  顧媽被嚇到了,後退一步:「你說啥?」
  張翠蓮苦笑道:「不過沒有顧大哥想的那麼猥瑣!」
  她抬起頭一臉的歉意:「要說我的目的,就是想要跟顧大哥討教而已!」
  「哈?」顧致城懵了,她這是什麼意思?
  顧媽也懵了,啥叫目的是她兒子?莫非小丫頭有啥想法?
  顧致秋樂了,難道小說裡面書生小姐的故事要成真了?有人對她哥一見鍾情啦?
  「那次撞到了顧媽,確實是我不小心!」張翠蓮思索一下,開始編起了瞎話。自打重生以來,她真是越來越能說慌了。謊話這件事兒,真的是能夠為了圓一個謊兒而說出一百句謊話。
  「後來我聽說顧大哥是個軍人,心裡面非常的高興。因為我自小就特別的崇拜英雄,而且那個時候我確實想要寫一部關於英雄的小說。只是沒有那麼多的素材,而且也不知道如何跟顧大哥說。所以才有了後面的事情。」張翠蓮的話讓顧致城糊塗起來,不知道這裡頭是真是假。
  而站在一旁的顧媽興奮的簡直要跳起來。原來張翠蓮也有了心思。管她是喜歡她兒子還是喜歡英雄。總之是懷了別的想法,故意接近她們家的。
  她倒不覺得這個姑娘心機重,反而覺得她挺靠譜的。
  「原來你想在我大哥那裡找素材,好寫小說啊!」顧致秋失望的歎口氣,指著報紙上的小說道:「那你以後想要寫什麼樣的故事呢?」
  張翠蓮想到了後世那麼多經典的軍旅題材電視劇,便開口道:「很多題材啊!比如抗日的,比如民族英雄的,比如當代軍人的。」
  她歪過頭看著顧致城:「我倒是覺得可以寫當代軍,人的。雖然現在是和平年代,可一樣需要軍,人保家衛國。通過描寫一個小人物,映射出這個集體有多麼的不容易多麼的令人尊敬!」
  顧致城聽到這裡,倒是對張翠蓮刮目相看起來。「你是說,描寫一個普通的士,兵?」
  張翠蓮想到了後世一個非常有名的電視劇,一個『孬兵』變成『兵王』的勵志故事。這可是一個普通士兵的心路歷程,也是顧致城看了之後連連點頭稱讚的電視劇。
  「對呀!英雄不一定是一個將軍。一個連隊有多強悍不是看它的裝備有多先進,而是它的單兵作戰能力有多厲害。」張翠蓮說的頭頭是道,讓顧致城大為讚賞。
  顧媽瞧著兒子的表情,已經明白過來。顧致城已經消除了對張翠蓮的偏見,對她的這個『目的』非常的能夠接受。
  「哎呀,你這個孩子。早知道想要問你哥,幹嘛不早說啊!」顧媽鬆了一口氣,拍著張翠蓮的肩膀。一臉的埋怨:「不知道你哥心眼小嗎?」
  張翠蓮笑著搖頭:「我哥是謹慎,而且我也確實說不出口啊!」
  顧媽笑道:「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以後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把他當成你親哥。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顧致城瞥了一眼他媽,那一臉得奸笑讓人歎氣。
  不過對於張翠蓮的問題,他還是嚴肅的事先聲明:「我只能說一些微不足道的,如果你要問一些機密,我是不能告訴你的!」
  張翠蓮小雞啄米一般:「這個道理我懂!」
  顧致城點點頭,心裡很受用。攤開手:「我看看你的文筆,都在報紙上寫了什麼!」
  張翠蓮連忙將報紙遞了過去,低眉順眼非常謙虛的說道:「我也沒什麼經驗,全靠自己的想像。但是我想寫普通士兵的故事,可不能靠著自己的臆想。畢竟若是發表了,會影響很多人。寫的好了也不是我的功勞,若是寫的不好倒起了壞的影響!」
  顧致城點點頭:「這倒是!」
  張翠蓮心頭一動:「那你跟我說一說平時的生活吧。多多說說你們自己的故事,或者是你的故事。我收集好了素材,寫好了先給你看。如果沒問題,我再去投稿,你覺得怎麼樣!」
  顧致城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有他看著肯定不會犯了不該犯的錯誤。而且也能夠起到把關的作用,也算是一舉兩得。
  顧媽看著張翠蓮小心翼翼的扶著顧致城進了房間。一個嚴肅的說著枯燥無味的生活,一個饒有興致的拿著筆在寫寫畫畫。時不時地歪著頭,提著三兩個不痛不癢的問題。
  在她看來,兩個人還真有點天生一對的意思!
  「媽!你說張翠蓮是不是喜歡我哥啊?」顧致秋悄聲喊了一下顧媽,一臉興奮的問道。
  「這個難說啊!我看著倒不像,沒準真是想要問問你哥!」顧媽心裡打著鼓,拿不準張翠蓮的心思。
  「哎呀,重點是你還準備不準備給我哥找對象了?」顧致秋問到了重點,這也同樣讓顧媽拿不準。
  與顧致城聊了一下午,晚上張翠蓮留在顧家吃飯。自然要在顧媽面前大顯身手一番。
  顧媽有意要考察考察張翠蓮,自然會想到她的廚藝問題。張翠蓮也老實的很,之前就誇下海口此時必須做到一次成功。
  「你做一個炒土豆絲,你顧叔叔喜歡吃清蒸魚。」顧媽笑瞇瞇的提出了要求:「還有一塊五花肉跟一顆大白菜,你自己看著辦吧!」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捂嘴:「早知道有一天來阿姨家,就不吹牛自己會做菜了。在阿姨面前班門弄斧,可丟死人了!」
  顧媽喜歡聽好話,張翠蓮的恭維讓她心裡舒坦極了。「沒事兒!阿姨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想讓小秋看看,她也不小了。啥也不會做,我都愁死了!」
  張翠蓮一邊利落的削著土豆皮一邊羨慕的說道:「小秋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以後阿姨也跟著享福呢,不會做飯怕什麼,家裡面雇兩個保姆啥都能幹!」
  顧媽聽得心花怒放,站在廚房門口笑著指著顧致秋:「你看她懶得,還能雇保姆。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兒,我就燒高香了!」
  中國式父母,就是特別喜歡謙虛。總是在外人面前貶低自己家的孩子,好像這樣特別有面子似的。
  「阿姨快別這麼說!這家務活是個人都能幹,鋼琴可不是誰都能彈的。我就是個醜小鴨,小秋才是白天鵝呢!」顧媽對女兒的期望有多重,她比誰都清楚。將來要與顧家兩個『公主病晚期』患者打交道,多說兩句好聽話很有必要。
  「哈哈哈哈!你這孩子,真會說話!」顧媽笑的花枝亂顫,臉色紅潤非常的有氣色。
  張翠蓮笑著走過去一臉的諂媚:「城哥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可要感謝您才是。廚房裡油煙大,還請老佛爺您移架吧!」
  看著她做的手勢,顧媽真心想要當甩手掌櫃的。可是張翠蓮畢竟是客人,讓客人自己在廚房裡做飯,實在是不好看啊。
  看出來顧媽的猶豫,張翠蓮一臉憨厚的將她推出了廚房:「阿姨讓我別跟您客氣,這會兒您又跟我客氣上了。城哥說了一下午,嗓子眼都干了。我做頓飯有什麼的,阿姨在這看著是怕我偷了你們家的辣椒油嗎?」
  顧媽聽見張翠蓮的這句打趣,樂的哈哈大笑起來。一邊往客廳走,一邊笑道:「行啊,今天我就享享福。吃個現成的!」
  張翠蓮攆走了顧媽,在廚房裡環視一周。看清楚了調料品之後,便開始叮叮噹噹做起飯來。
  顧媽挑的兩個菜,都不是隨口一說的。土豆絲要的是刀工,清蒸魚要的是對火候的把握。還有一顆大白菜跟不太多的一點肉,怎麼做就要看煮婦的功夫了。
  主食的話,顧家還是喜歡吃米飯。張翠蓮淘好了米,放了比平時多一點的水。顧家人愛吃軟一些的米飯,故而水要多一些。
  她已經想好了如何將一顆大白菜做成兩道菜,看來顧媽的這一關應該可以勝出了。

  ☆、第三十二章分開

  第三十二章分開
  土豆絲切成細絲,放到水裡面多洗兩遍。將多餘的澱粉去除掉,炒的時候放一些醋酸酸脆脆的顧家人的最愛。用一點紅色的辣椒絲點綴,看起來也頗有食慾。
  洗掉的澱粉,張翠蓮並沒有丟掉。而是將澱粉與清水和開,做其他菜的時候勾芡用。這也是她一個高明之處,畢竟顧家沒有準備澱粉。
  顧媽買的魚是草魚,倒也算是肉鮮刺少。一個一斤多的草魚,蒸個分鐘就差不多了。若是時間太長,肉就老了。
  至於大白菜,張翠蓮知道以顧媽的想法來看。無非就是豬肉大白菜,可是三個菜能成席麼?這就是顧媽的狡詐之處,想要看看巧婦能不能『無米之炊』。
  她為什麼這麼清楚,因為當年她新媳婦第一次做飯。婆婆就給她準備的這個,當時她兢兢戰戰的準備了三個菜。被顧媽罵了一頓之後,抹著眼淚炒了一盤雞蛋。
  重生而來,能犯這種錯誤,那就是豬了!
  用手撕掉白菜葉子,放在熱水中燙軟。將一小條豬肉剁成肉醬,加入蔥末、蒜末、薑末以及少許的鹹鹽、味素、白糖。
  用白菜葉子包住肉餡捲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整整齊齊的擺在盤子裡。然後放到鍋裡面,蒸上十分鐘。
  趁著這個時候,她將白菜幫切成細絲。等到鍋開了,將白菜肉卷拿出來。再將白菜絲丟進開水裡焯一下,然後起鍋燒了一勺滾燙的豆油。將豆油澆在辣椒末上,做成香噴噴的辣椒油。
  白菜絲拿出來過了一下涼水,加入蔥絲、姜絲、蒜末、鹽、白糖、醬油、醋以及大量的辣椒油。一道爽口微辣的涼菜就好了,這對於無辣不歡的顧致秋來說勝過一切肉類。
  至於白菜肉卷,張翠蓮用筷子將盤子裡的煮熟的湯篦在碗裡面。將這一碗濃郁的湯倒進鍋裡,加了事先洗土豆絲時候準備的澱粉倒了進去。然後將這份濃郁鮮美的勾芡湯重新澆在碼的整整齊齊的白菜肉捲上面,四個菜齊活兒。
  就在張翠蓮在廚房裡叮叮噹噹的時候,顧家的大家長顧爸下班回家了。
  剛一進家門,他就看見自己的老婆閨女舒舒服服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廚房裡則有人在熱火朝天的做飯,這讓他一度以為是顧致城腦抽了。
  顧媽笑著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丈夫。而對張翠蓮有了一些瞭解的顧爸不由得擔憂:「你就讓她自己在廚房裡做飯?她到底是個客人,而且現在跟咱家兒子也沒啥關係啊!」
  顧媽白了一眼,任性的梗著脖子:「要是她連飯都做不好,想跟我兒子有啥關係,沒門!」
  顧爸皺著眉慢慢踱步,悄悄的走到了廚房。看著張翠蓮背著門,正一邊擦著汗,一邊做著飯。不由得搖搖頭歎氣,又走到了兒子的房間。
  顧致城抬眼見到父親走了進來,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不用動!」顧爸擺了擺手,悄悄地將房門關了起來。
  「人都在廚房做飯了,你自己是怎麼想的?」顧爸開門見山,顧致城的直率坦蕩隨了父親。
  「人家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就是單純的想要找我瞭解素材。」顧致城搖頭苦笑,他媽就是太多心了。
  「人家現在年紀還小,而且很有抱負。沒有必要囚在沒有前途的婚姻裡!」顧致城拍了拍還帶著石膏的腿,看著他的父親說出了心裡話。
  顧爸也沒想到,張翠蓮會比他想像的還要優秀。現在連他都覺得,這件事兒不大可能了。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這個時候張翠蓮做的四盤菜都出鍋了。
  顧媽衝著房間裡喊著父子兩個人,等到二人落座。看著簡單的四盤菜,心裡更覺得張翠蓮難得了。
  「這個是啥?哦,你在白菜葉裡包了肉餡啊!我說你剛才怎麼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剁餡兒呢。」顧媽高興地表揚:「沒想到你是這麼做的,不錯,不錯,手藝真行!」
  顧爸挑了挑眉,衝著張翠蓮點頭:「真是對不住你了。本來是客人,到讓你來做飯!」
  張翠蓮一臉憨笑:「我現在算是城哥的學徒,應該做的,呵呵,學費,學費!」
  顧爸心裡歎口氣,越發覺得失去這個兒媳婦是一件損失。他提起筷子,夾了一下魚放進嘴裡。
  顧家的其他人這才開始動起筷子來。
  顧媽夾的是白菜肉卷,顧致秋夾的是涼拌白菜絲,顧致城則是夾了他向來喜歡吃的土豆絲。
  四口人剛好一人一個菜,張翠蓮有些緊張的看著眾人。
  「嗯!魚的火候剛剛好,小姑娘,你的手藝比你阿姨都老練啊!」顧爸放下筷子,一臉慈愛的點頭稱讚。
  「這個涼菜好吃,又酸又辣又香。媽!你嘗嘗,這個老好吃了!」顧致秋激動地拍了拍顧媽的胳膊,被她爸一個眼神給瞪的消停了。
  「沒規矩!該!」顧媽也對女兒的失禮惱火。不過張翠蓮用白菜葉卷肉餡,到出乎了她的意料。
  而且看土豆絲切得那麼細又炒的那麼脆,顯然她的手藝跟自己不相上下。
  顧媽吃了這頓飯,對娶張翠蓮做兒媳婦這件事兒下定了決心。
  同樣下定決心的還有顧致城。
  如果他真的瘸了,肯定不能禍害了這個小姑娘。學習好,廚藝好,人也上進,還能投稿。額,長得也端莊漂亮,跟著他可惜了。
  張翠蓮不知道顧致城的想法,此時見到眾人對自己的廚藝滿意。心中的那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晚上吃了飯,顧媽送張翠蓮出了小區。背著顧媽強行給她裝的餅乾,張翠蓮幾乎是蹦著高回宿舍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翠蓮有了特別好的借口。每個週末放假有空,就拿著紙筆跑到顧家問東問西。而且每次都會給顧家人做一頓簡單又豐盛的晚餐。
  她裝作看不出來顧媽越來越滿意的笑臉,也裝作不知道顧爸在她身後越來越滿意的審視。只笑著打趣顧致秋是一個貪吃的小豬,以及每次都一本正經的同顧致城討教。
  「這是我寫的前五章,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咱們把大綱立好了,後面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張翠蓮將厚厚的一札信紙遞給顧致城,那畢恭畢敬又謙虛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顧致城是個了不起的主編呢。
  房間裡,天氣轉涼只開著一扇窗戶。微微的秋風吹進來,將顧致城手裡的信紙吹得嘩啦啦直響。
  顧致城低著頭,津津有味的讀著張翠蓮寫的故事。雖然一直都是他在零碎的講述著自己的戰友以及自己的生活。可沒想到張翠蓮筆下這位主人公,讓人這麼的記憶猶新。
  「為什麼要把他寫成一個『木頭』的樣子,而且連停止間轉法這麼簡單的口令都做不到?」顧致城放下信紙,好奇的問道。
  「這就是一個對比啊!就好比郭靖,那麼笨的一個人後來不也成為了一代奇才麼?」83年的《射鵰英雄傳》讓許多人知道了金庸先生。
  武俠小說開始流行起來,郭靖憨厚的模樣深入人心。
  張翠蓮沒敢完全抄襲士兵突擊,而是將郭靖與許三多結合起來。
  「嗯,這樣確實不錯。就是在說勤能補拙,笨鳥先飛的道理。這個不錯,確實不錯!」顧致城覺得張翠蓮寫的特別好,好到他都想接著往下看。
  只是石膏拆開之後,他的行動恢復了不少。部隊裡還有那麼多工作要做,沒有時間再在家裡面呆下去。
  至於能不能回到原來的單位,還是調到哪裡或者轉業,這都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
  眼下重要的是,他走了張翠蓮有了問題怎麼辦?
  「不如有空就讓我爸給你指導指導吧。他懂得也很多!」顧致城考慮到張翠蓮的需要,給她一個建議。
  張翠蓮此時恨不得撬開顧致城的腦袋,看看裡面都長成了什麼樣。他是豬嗎?她為毛要問他爸啊,她又不想當他後媽!
  「行啊!等我以後有了消息,我就給你寫信。後面如果有地方寫的不順利,我也給你寫信匯報一下!」
  顧致城想了想點點頭:「也好!我爸一直都不參與這個事兒。貿然問他,也找不到問題的關鍵。你若有什麼事兒,就給我寫信!」
  十二月初,顧致城回到了老部隊。
  而在上一世,她已經與顧致城拜堂結婚入了洞房。現在顧致城還不屬於她,兩個人都是單身。
  張翠蓮不知道顧媽是怎麼想的,因為過了年就會有好消息傳來。顧致城身體沒有問題,繼續留在老部隊。
  她要何去何從,張翠蓮一點把握都沒有!按照顧媽的攀高枝的脾氣,她的兒媳婦人選一定會越過自己。
  起碼找到一個可以門當戶對的,或者是給自己兒子帶來光明前途的人家。
  張翠蓮除了自己還算有點用,其他的一無是處。
  而此時的顧家,正如張翠蓮所想。顧媽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幸虧沒給你哥結婚啊!要不然可毀了他了!」
  顧致秋一邊嚼著餅乾,一邊無所謂的說道:「人家張翠蓮也沒說要跟我哥啊!」
  「嘶!你傻啊,你哥現在條件那麼好。大把的姑娘能找,張翠蓮想要嫁過來,還得看我樂不樂意呢!」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過幾天而已。顧家的天,已經變了!

  ☆、第三十三章 閨蜜

  第三十三章
  十二月底,門衛大爺興奮的喊住了張翠蓮。一臉神秘的說道:「我那有一封你的信,省報社的!丫頭,這一次又寫啥啦?」
  張翠蓮笑著說道:「興許是退稿呢。大爺你咋比我還興奮呢!」
  門衛大爺背著手,笑呵呵的說道:「我看著不像,透著光裡頭有一個匯款單呢!」
  張翠蓮一臉黑線,這叫什麼事兒?
  門衛大爺不以為意:「這個學校裡頭,就屬你最有出息了。這麼能耐還能老老實實的呆著,不錯!不像那些個小丫頭片子,成天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日子!」
  大爺說的是有些同學開始談戀愛,或者是學著去外面的舞廳跳舞。這讓老一輩人十分的不齒,看不慣。
  「那是她們沒有壓力,我這不是得掙錢上學麼!」張翠蓮笑著走進門衛,一封熟悉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張翠蓮將信紙撕開,看見匯款單上兩百九十多塊錢的稿費。心裡激動地咚咚咚直跳,她將裡面的信紙打開。
  是她熟悉的編輯孫耀威寫來的,說主編對她寫的小說很感興趣。希望以後大家可以有合作的機會,另外對於她投稿的小說有一些建議希望她在後面能夠採納。
  張翠蓮很高興,收起了信封對著等著好消息的門衛大爺笑道:「大爺,我這次成功了呢!你等著,我給你打酒去!」
  說完張翠蓮興奮的跑出了學校,先去小飯館要了四個菜一個鍋包肉、一個地三鮮、一個溜肥腸一盤花生米。趁著廚師炒菜的功夫,她去了郵局拿著匯款單取了錢,又存了個活期存折。
  弄好這些,再回到小飯館。四個菜兩大碗米飯以及一瓶酒,已經準備好了。
  張翠蓮高興地將酒菜拎到了門衛,推開門發現校長已經脫了大衣樂呵呵的與門衛大爺說話。
  「這是我請您們兩個吃的!謝謝這陣子,你們幫我保守秘密!」張翠蓮將酒菜放到了桌子上,看見一瓶白酒樂的門衛大爺哈哈直笑。
  「張翠蓮,賺了錢可不能這麼揮霍啊!」校長聞著那肉香,就知道這次花了不少錢。
  張翠蓮點頭道:「校長,我有分寸的。這一次我寫了一篇中篇小說,得到了報社主編的任可。明年開始,就會在省報社裡連載。而且有了指定的編輯負責知道我,我的自作之路終於走上了正軌。」
  說著她將那封來自編輯孫耀威的信遞給了校長。
  校長拿過來,仔細一看果然如張翠蓮所說。便笑著點頭:「嗯,不錯,成績可喜可賀!」
  張翠蓮又道:「這段時間也多謝校長給了我那麼多的幫助,也謝謝董大爺的鼓勵跟支持。」
  張翠蓮找了三個玻璃杯,各自倒了一杯酒:「謝謝兩位長輩對我的支持!」
  說完她仰頭喝了一杯白酒,唬的兩個大男人嚇了一跳。
  「你一個學生怎麼能喝酒呢!」張校長搶過酒杯,皺眉斥責。
  門衛董大爺則是仰頭哈哈大笑:「丫頭,你可真虎啊!咋樣,能不能走回宿舍啦?」
  張翠蓮搖搖頭:「今天我也是高興!我也不會說啥,你們二老先吃。我得回宿舍躺一下了!」
  門衛大爺為難的指著桌上的酒菜:「啊?這些真是給我們買的啊?」
  張校長拍拍董大爺的肩膀:「孩子給的,吃吧!但是咱倆就別喝酒了,那酒留著晚上冷了給你暖暖身子!」
  張翠蓮有些微醺的感覺,連忙快步走回了宿舍。將存折收好,脫了衣服躺下來不多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到晚上醒過來,看見丁蓉蓉坐在床邊瞪著自己。張翠蓮坐起來,發現頭上掉了一個濕漉漉的毛巾在身上。
  粉色毛巾還畫著一隻小黑貓,這是丁蓉蓉的洗臉巾。
  看著張翠蓮一臉疑惑的樣子,丁蓉蓉沒好氣道:「你說你,幹什麼不好非得喝酒。現在好些沒有啊?」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下了床,將丁蓉蓉的手巾洗乾淨。環視一周發現只有她一個人,感覺很奇怪。
  「今晚上有電影放映,都去看電影去了!」見到張翠蓮一臉得疑惑,丁蓉蓉解釋道。
  「哦,謝謝你啦。為了照顧我,都沒有去看!」張翠蓮很感動,她沒想到丁蓉蓉對自己這麼好。
  「哼!我是看你生氣,一身的酒氣。發生了什麼事兒,要你借酒消愁啊?」丁蓉蓉彆扭的轉過臉,高傲的臉上帶著些許不自然。
  「沒有!」張翠蓮笑著坐到了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怎麼跟丁蓉蓉說。
  「是不是家裡缺錢了?還是來年的學費不夠用,還是快放假了你找不到工作?」丁蓉蓉說了幾個想了一下午可能發生的事情。
  「你放心,等我回家了讓我媽還有我小姨給你找一個零工。別擔心!」丁蓉蓉外冷內熱,並沒有馮小傑等人所說的高傲。
  想著這幾個月以來,自己本著不惹事兒也不多摻和事兒的想法。張翠蓮心裡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面對丁蓉蓉真心對自己這般好。
  「你別多心,我是覺得你人不錯。」丁蓉蓉脫了鞋子,換上了一身潔白的睡衣。
  在這年代,有經濟條件更有好習慣穿睡衣的也只有丁蓉蓉這個大小姐了。
  「我知道她們背後怎麼說我,不過,你倒是個好樣的。自力更生也不愛嚼舌根子,學習也好人品也不錯!」聽見丁蓉蓉的話,張翠蓮有些吃驚。
  「你知道她們怎麼說你?」
  丁蓉蓉一臉的鄙視:「沒有不透風的牆。就馮小傑那張破嘴,早就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那你為什麼不跟她對峙?」張翠蓮脫口而出道。
  「她?也配!哼,就算是來城裡上學也改變不了她長舌婦的本質。以為跟自己不一樣的就都不是好的。我才懶得跟她說話,總有一天讓她自己打臉!」
  最大的鄙視莫過於無視,這也就是為什麼馮小傑越來越討厭丁蓉蓉的原因。
  「那個,既然你把我當做朋友。我想跟你說件事兒!」張翠蓮想了想,便把自己投稿的事情說了。
  本以為丁蓉蓉會很吃緊,沒想到她卻淡定的聽完了這件事兒。
  「你寫稿的事兒,我早就知道了!」丁蓉蓉輕笑:「我就等著你什麼時候跟我說呢!」她揚著頭,一臉得意:「不過你沒讓我失望,比我想像的早了一些!哼!」
  張翠蓮又吃驚了:「你怎麼知道的?」
  丁蓉蓉翻了個白眼:「大姐,你自己有多摳門不知道麼?」
  張翠蓮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著丁蓉蓉。丁蓉蓉好笑的從身後拿出一本雜誌:「你從來都不買的,每次都是我借給你看。你沒事兒趴在床上寫來寫去,我也有這種經歷好麼。而且你發表的那期,你記得不。你一天問了我八遍,那個雜誌什麼時候到。你就花了那一次錢,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啊!」
  張翠蓮石化了,她完全沒想到自己這麼摳門啊。這簡直可以稱之上極品了,而且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
  她覺得有些尷尬,只能傻乎乎的乾笑。「對不起啊,我真的是太自私了!」
  丁蓉蓉不以為然的擺擺手:「我都能理解,畢竟你花的每一分錢都得靠自己掙。」
  說完她好奇地問道:「話又說回來,你一共賺了多少稿費了?」
  張翠蓮想了想,回身將存折拿了出來。丁蓉蓉看著存折上的數字,接下來的動作再一次打破了張翠蓮的想法。
  她以為丁蓉蓉會瞪眼睛:「這麼多錢,好啊,你比我都有錢。行啊,你請我吃飯。」
  但現實是,丁蓉蓉歪著頭嘴巴裡小聲嘟囔算來算去。然後點點頭:「嗯,按照你說的三次稿費一共是四百多。你這三年倒是能過去了,幸好,幸好!」
  張翠蓮沒想到她會這麼想,心裡非常的感動。也非常的慚愧,會把丁蓉蓉想的那麼的市儈。
  「你把這些錢存起來也對。平時零花錢在食堂裡的打工賺的也夠了。」丁蓉蓉對張翠蓮的家庭情況非常的瞭解。
  不是她打聽的非常清楚,當初她在食堂打工。就有許多知道內情的人,將各種小道消息傳播過來。
  「你也看了那麼多,要不要也嘗試著投稿?」張翠蓮咬了咬嘴唇,給了丁蓉蓉一個建議。
  「算了吧,我懶得很。我只喜歡看書,不喜歡動筆。不過,我現在是你的忠實讀者。你以後寫完了得先給我看,我覺得好看了你再投稿。」這個先於他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妙了。
  張翠蓮笑著點頭:「這個自然。我信你的品位,你覺得好看,肯定別的讀者都覺得好看。」
  在1988年底,兩個好姐妹因為一個小秘密走到了一起。誰也沒想到,之後的人生裡。二人風雨同舟,相互信任彼此扶持走過了多少難熬的日夜。
  三天後,二人被一連串鞭炮聲吵醒。
  李曼在上鋪興奮地喊道:「1989年來啦,各位同學,新年快樂!」
  張翠蓮坐了起來,看著對面頭髮蓬鬆睡眼惺忪。白色的睡衣下,領口大開風光無限的丁蓉蓉。
  笑著說道:「新年快樂!」
  丁蓉蓉用只有兩個人都懂的口吻說道:「新年快樂,節節高昇!」

  ☆、第三十四章 放假

  第三十四章
  過了元旦考完試,學校裡就正式放假了。張翠蓮背著大書包,買了一點禮物回到了家裡面。
  推開門,在走廊裡就能聽見母親邵華與弟弟張翠軍在爭吵。
  邵華在看電視劇《紅樓夢》,而張翠軍則是要換個電視台看《西遊記》。電視裡也就這兩個電視劇在循環播放,二人是百看不厭。
  別說他們兩個,就是後世到了2012年張翠蓮自殺的前夕。她依然覺得80年代的這兩部電視劇實在是經典,而且電視台年年都會播放。
  「媽,我回來了!」張翠蓮走了進來。
  邵華撇過頭笑道:「是你回來啦!我還以為是你爸呢!學校放假啦?」
  興許是心有愧疚,張翠軍見到姐姐回家立即消停了起來。他彆扭的坐到了旁邊,像一個鴕鳥一樣縮了起來。
  畢竟是親生姐弟,張翠蓮在學校的一段時間也考慮了許多。家裡人不是一天兩天變成那樣的冷漠,而且那些年自己也有很大的原因。
  既然她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軌跡,為什麼不能大度一些耐心一些好好地對待自己的骨血至親呢?
  張翠蓮掏出了給家裡人買的禮物,給邵華的是一個精緻發卡、給父親的禮物是一包茶葉還有給張翠軍的則是一套特別好看的文具。
  邵華接過女兒的禮物,興奮的溢於言表。連忙走到鏡子前,對著鏡子別上了發卡。
  見到姐姐給老爸買的茶葉,張翠軍臉上浮起了好奇。想要開口問,給自己買了什麼又不大好意思。
  可當他看見在自己收到的是,一無是處但看起來挺好看的文具。有點失望但還能接受,尤其是想到同學們那些不大好的文具盒。
  「哎呀,你咋給他買這麼貴的文具盒。」邵華見到兒子的文具盒嚇了一跳。那是一個白色的帶著磁鐵的翻蓋海綿文具盒。裡面還擺著鉛筆、鋼筆、橡皮、尺子、圓規等文具。
  「你玩意得十塊錢吧?你有錢燒的慌,買這個沒用的幹啥?」邵華眼睛一瞪,十分的不高興。
  聽母親這麼一說,張翠軍先把臉落了下來。抬起頭生氣的大吼:「咋地,給我買的就是沒用的啦?你那玩意有啥用,滿臉褶子還帶個發卡,磕磣死了。就跟大伯家裡的老母豬似的!」
  邵華又急又氣又委屈,捨不得打兒子又把火氣發到了張翠蓮的身上:「你有錢就這麼禍害,家裡多少錢都得讓你敗光了!」
  張翠蓮很無語,她一邊安撫似的摸著弟弟張翠軍的頭一邊輕聲解釋:「小軍學習不好,那是因為家裡人沒給他信心。他本來就比我聰明,但凡咱們給他一點鼓勵,他肯定考出好成績。再說了,一百多塊錢的遊戲機捨得買。十塊錢的文具不捨得,這是什麼道理?」
  邵華被噎的啞口無言,張翠軍則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姐。
  張翠蓮低著頭看著張翠軍:「我以前不明白,現在知道你的心思了。」
  她抬起頭對邵華道:「小軍比那些個混小子都聰明。為啥考試總是考不好呢?一是家裡人沒給他個約束,沒人管他學習。二是學習不好,你們也不會生氣。只會當個笑話說給別人聽。試想一下,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飯。除了說我們小時候的糗事之外,不就笑話小軍考試考個大零蛋麼?一個考試考個大鴨蛋的孩子,怎麼好意思關起門來學習?最親的人都不信任他,他哪來的自信心?」
  邵華聽著倒是有道理,不過她可是從來不認錯的。尤其是女兒一回來就開始教育她,真是反了她了。
  「胡說八道!我也沒管你,你咋學習那麼好呢?這玩意就靠自己,怨不著爹媽。我們整天累的要死要活的,都是為了誰呀?」邵華氣哼哼的坐在了炕上生悶氣。
  「我又沒說怨你,我是說你疼小軍的方法不對。你慣著他,寵著他,可你不管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想著眼前他吃飽穿暖就行了,沒考慮過將來他謀生的大事情。難道你想讓他跟翠林哥一樣,種地打零工過日子?」張翠蓮嘴上一邊說,手裡依然沒停止一遍一遍的摸著張翠軍的頭。
  張翠軍是家裡的霸王不假,可現在還沒有渾到那個地步。她記得有一次張翠軍與自己發生口角,進而開始抱怨小時候父母的不務正業。當年把邵華委屈的好幾天沒下床,也是那一次她才明白原來張翠軍也不是什麼都不懂也不是生來就不上進。
  他只是被慣壞了,習慣性的希望依靠父母而已。
  「各人有個人的命,他命該如此誰也擋不住!」邵華臉上掛著冷漠,讓張翠軍看的心寒。
  張翠蓮歎歎氣:「算了,不說這個了。家裡頭包子生意怎麼樣?小軍,有沒有去幫忙啊?」
  她做到了張翠軍身邊,將文具盒塞進了他的手裡。雖然在低頭跟弟弟說話,其實是在問母親。
  「咱家早就不賣包子了,咱媽嫌太累了!」張翠軍撇撇嘴,口氣裡有著濃濃的不屑。
  「你媽的!你們倒是不幹活了,累的不是你了。說的可輕巧了,你跟你那個死爹要是幫忙,我能累成那樣嗎?」邵華惱羞成怒,開始衝著兩個孩子發起火來。
  罵完了兒子又開始炮轟女兒:「回來了就攪災,不想過了就別回來。誰特麼的欠你的啊,你是市長啊問問問!」
  張翠蓮有些生氣:「我幾個月不回來,還不讓我關心關心一下麼?賣包子累不累,我自己不清楚麼?當初為了攢學費,我一個人不也干了麼。咱們家裡也沒有多少地,現在沒有農活不賣包子怎麼辦?」
  張翠軍也聯合他姐姐吐槽起來:「就是,我大娘天天雞鴨鵝狗還有老母豬的也沒說累得慌啊。我大伯出去打零工,也沒說累得慌啊。就你們兩個人太懶,咱們家才這麼窮的!」
  兒子的指控更能戳邵華的心,她光當躺在炕上開始嚎起來。嘴裡不乾不淨的要死要活,非說養了兩個畜生不爭氣。
  張翠蓮冷著臉拉著弟弟進了他的屋裡面:「你也不小了,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這一次我上了學,看清楚了很多的事兒。我有很多同學,智商沒你高,長得沒你好,家裡比咱們家更窮。可是只要熬過了畢業,就能有一個好前途。咱家爸媽是頂不住的,現在只能靠你自己!」
  張翠軍白著一張臉,有些不敢相信:「咱爸媽都指望不上麼?」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你看咱媽的脾氣,能護著你吃喝還能給你找個好工作啊?你想想,有個正式工作啥樣天天打混啥樣?」
  「可是我成績不好,很多題都看不懂啊!」啥也不會才是硬傷啊!這個道理張翠蓮當然明白。
  她笑著說道:「這點題對你來說能有多難。我這麼笨都能考個學,你這麼聰明肯定比我強。」
  當然這話張翠軍能信,她可不能信。想了想笑著說道:「要是怕真的看不懂,你可以把以前的書本翻出來。你小學學習還挺好的,你現在再去看看以前的書,你會發現特別簡單。這樣,你去借兩本初一的教材。如果又不會的,我再教你!」
  隔壁房間裡邵華已經不鬧了,因為鬧也沒有人看。此時張翠蓮已經讓懵裡懵登的兒子出門借書去了。她從炕上坐起來,瞪著張翠蓮:「你要幹啥啊?」
  張翠蓮皺著眉:「我這不是也想讓小軍有出息麼!」
  邵華翻了個白眼:「屁!他能學啥啊,白花錢!」
  張翠蓮不吭聲,將自己的書包背在肩膀上。皺著眉道:「一會兒咱倆去買肉去吧,明天開始賣包子!」
  邵華高聲喊道:「你以為錢那麼好掙呢?現在大車多少啊,包子少了根本不掙錢!」
  張翠蓮將書包放到了自己的屋裡面,又回到了堂屋:「那我去藥廠看看,有沒有藥盒能糊!」
  邵華冷笑撇嘴:「現在想著掙錢了。我就說你不該上學,耽誤時間耽誤掙錢。要我說啊,過了年你就應該找個對象。年底就能結婚,何苦上學上學上學的!」
  張翠蓮抬起頭:「我的歲數也不大,這麼早結婚急什麼。上了學,掙的錢不是能多一點麼。哪多哪少,我還算不明白?」
  邵華詭異的看了一眼張翠蓮,啐了一口:「想啥呢?女人結了婚才是正經的,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我是為了你好,懂不懂?」
  張翠蓮點頭:「我明白,不過我有了學歷將來過禮錢可比沒上過學的要多呢。」
  這麼一說,邵華立即閉了嘴。她一算計,這事兒確實是這樣的。還別說,這個死丫頭這筆賬倒是算的清清楚楚。到時候要彩禮錢,她可得把這些年的學費、吃喝錢都要回來。
  張翠蓮看著親媽一臉的算計,心裡頭題弟弟小軍擔心起來。以愛的名義來扼殺一個人的前途,也只有她媽能幹的出來。
  不大一會兒,張翠軍捧著幾本書回到了家。一進屋就鑽到了自己的屋裡面,開始認真的看起來。
  邵華見狀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大肆宣揚自己兒子多努力。而是小聲的嘀嘀咕咕:「上學有啥用,亂花錢。倒不如學點本事!」

  ☆、第三十五章 算計

  第三十五章算計
  張翠軍因為這句話,臉色大變。他舔著臉跑了一圈借來的書,遭受了別人的嘲笑不說還被自己的哥們諷刺。
  回到家裡,一句支持都沒聽見。自己的親娘都這個態度,怎麼能讓他不生氣!
  張翠蓮一臉黑線的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邊收拾一邊歎氣。也只有她親媽才能如此淡定的不在乎孩子的前途。大義凌然的不相信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
  張翠軍破罐子破摔了,被他媽用新衣服新鞋子五十塊錢零花錢哄了回來。
  張翠蓮跑到了原來的小藥廠,又弄了不少藥盒回家。每天與邵華、張廣福一起一邊看著電視,一邊糊著小藥盒。
  這夫妻倆真的是屬於懶驢的,非要逼著才能上進一些。可惜沒過兩天,兩口子就變了性子。早上九點鐘吃完了早飯,立馬跑了個無影無蹤。等到下午三點半左右,再一前一後的回到家裡吃晚飯。
  張翠蓮不用想都知道,這兩口子跑出去打麻將去了。雖然她是真的想不明白,這玩意怎麼就那麼的好玩呢。
  她以為自己可以用行動帶著不靠譜的爹媽自力更生。後來發現,這種事兒靠不了別人。
  用邵華的話來講:「累的腰酸腿疼掙的那點錢,還不如好好打兩場麻將掙的多呢!」
  張翠蓮看著心煩,他們看張翠蓮在家裡面也挺鬧得慌的。就好像在一個班級裡面,所有人都不愛學習。唯有一個人認認真真的聽課完成作業一樣。她一定會飽受全班的排斥,我心裡知道你才是正確的可是我就不想要這麼做。
  所以張翠蓮每天早上起來要收拾家務然後做早飯,糊藥盒的間歇去洗衣服。下午再準備一家人的晚飯,吃完了飯別人又出去打牌。她繼續在家裡面幹活。即便如此,她依然讓全家人都不滿意。
  即便是細微的一件小事,也能引起別人的不快。張翠蓮將最後一批藥盒送過去之後,便沒有再取半成品回家。
  「這是五十塊錢,媽這個給你留著過年買年貨!」早上起來,張翠蓮將十張十塊錢給了邵華。
  邵華眼睛瞪的發亮,喜滋滋的接過錢。她想著這兩天跟張翠蓮要錢,沒想到還沒開口就給了五十塊錢。真好啊。
  「姐,我也沒錢了!」張翠軍眼睛發亮,看著他媽手裡的錢。
  「你要是不打遊戲機,跟我一起幹活的話。你也一樣手裡有了不少錢,還是你自己的。」張翠蓮冷漠的訓斥。因為父母的影響,張翠軍學習的動力堅持了兩三天就懈怠了。
  而且這兩口子已經決定,不再讓張翠軍上學了。他們要讓他去學開車,然後找個司機的工作。聽說開大車很賺錢,張翠軍也高興的答應了。這件事兒對他來說,更像是去玩一樣。
  這會聽見張翠蓮那厭棄的口吻,張翠軍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賺了幾個臭錢,就擺臉色。你以為你是誰啊。五十塊錢而已,我掙不了啊?」
  張翠蓮冷笑:「那先掙到了五十塊錢再說,別忘了。你玩的那個遊戲機,還是偷了我的錢買的呢。」
  張翠軍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一樣,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張翠蓮的鼻子後道:「誰看見了?誰看見了?這個東西寫你名字了嗎?你就誣陷我,我名聲都被你毀了。」
  張翠蓮撇撇嘴,衣服連吵架都懶得吵得模樣。邵華也皺眉:「這都過去的事兒了,你還提它幹啥?」
  「過去了?我以為把錢給了我,就算是過去了。他要是個男人,但凡有點骨氣也不至於說出這樣無賴的話!」張翠軍氣的渾身發抖,他想伸手打人又不敢。因為幾個月前,張翠蓮拿著菜刀追著要殺的場景還瀝瀝在目。
  「行,算你有種。以後我就看你,怎麼變成了一個大款!」張翠軍踹到了凳子,拿著棉襖套在身上就跑了出去。
  邵華在後面喊了幾聲,也沒能叫住惱羞成怒的兒子。回到屋裡面,看見張翠蓮那張不死不活的臉。氣不打一處來,甩著手上的錢道:「五十塊錢怎麼過年啊?你不是掙了八十多麼,都給我!」
  張翠蓮挑眉:「都給你?我開學花什麼?你給我麼?」
  邵華瞪眼:「謝軍不是供你上學麼?你管他要去!」
  張翠蓮冷哼:「可不得管他要麼!他供我上學,我就得給他養老。」
  邵華擺手:「滾滾滾,你去養老去。我以後用不著你管我,我特麼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生了你這麼個牲口!」
  「你趕緊滾過去吧,別在我家裡頭呆著了!」邵華恨得牙根癢癢,口不擇言的罵道。
  這正好合了張翠蓮的本意,她起身冷聲道:「滾就滾!」
  說完回了自己的房間,找到了那個大書包。裝了自己的書本跟換洗的內衣,就走了出來。
  「我告訴你啊,你滾出去不行帶著我家的東西!」邵華害怕煮熟了的鴨子飛了,畢竟張翠蓮已經大了。現在又有了出息,保不齊真的翻臉,自己可沒有好果子吃。
  「我啥也沒拿你的東西,你要不要翻書包看看?」張翠蓮臉上明顯的惱意,讓邵華瞬間醒悟過來。
  笑著上前道:「媽跟你鬧著玩呢。你咋還很生氣,是不是虎啊!」
  說完將手裡的錢抽出兩張遞給張翠蓮:「要過年了,你應該去老謝那看看。這二十塊錢,是媽給你的,你買點東西過去。別空著手,再說他們農村啥也沒有。你買點橘子過去,農村就只有凍梨、凍柿子能吃了!」
  張翠蓮不客氣的接過了錢,冷聲的說道:「那我走了!」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邵華本想說過年之前可得回家啊,後來腦子裡靈光一閃便開口道:「小心點,注意安全!」
  張翠蓮去公路口等車,與張廣福錯開了。張廣福回到家裡發現張翠蓮走了,不高興的問道:「她過年回來不啊?」
  邵華一邊嗑著瓜子,一邊不耐煩:「回來幹什麼?多一個人吃肉,你心裡得勁啊?」
  張廣福一想,這麼說也對。不過又想到謝軍的為人,便皺眉道:「她也不能空手回來啊。要是年前回來,家裡頭就不用錢買年貨了。」
  邵華翻了個白眼:「你缺心眼啊。她哪天回來都能帶點雞鴨魚肉回來,年後回來過不了兩天就去上學了。」
  張廣福聽老婆這口氣,就知道又跟張翠蓮生氣了。他依依不捨的從電視上轉過頭來,開始好聲好氣的勸著老婆。
  「你就是管不住你的脾氣,跟她一樣的幹啥?你跟她置氣,最後還不是咱家吃虧。這筆賬,你咋就算不明白呢!」邵華不服氣:「她天天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好像誰欠了她一樣。就說今天,她給我錢,小軍就想要兩塊錢零花。她一個當姐的,不給就算了。那嘴巴巴的數落個沒玩,說給誰聽呢!」
  張廣福一副瞭然的說道:「然後你就給攆回老謝家了?你信不信,人家那頭正高興你們娘倆越來越生分呢!」
  邵華不以為意:「生分就生分,反正我是她親媽,該給的一個字兒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告去,哼!」
  張廣福恨妻子眼皮子淺:「你虎啊!我看你就是沒有老謝家有腦子,現在翠蓮正是好時候。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謝給買,你沒看見她手頭都寬裕了麼。」
  邵華冷笑:「寬裕個屁,不還一樣糊藥盒麼!」
  「那以前咋沒一出手就給你錢呢?」張廣福這句話提醒了她,是呀,張翠蓮這麼大方手裡肯定不缺錢。
  這麼想明白了,恨得邵華一拍大腿。恨聲道:「我就知道,這個不要臉的有錢。瞞著我藏私房錢,跟我藏心眼呢!」
  張廣福又道:「老謝家那麼有錢,又把翠蓮當眼珠子似的。將來那兩口子的錢不都是她的?你幹啥跟她胡攪攪?」
  邵華明白丈夫的意思,可還是有些拉不下臉:「我就看不上她整天教訓人的德行!」
  「那還不是你做不到,別的不說,就說小軍這事兒。理虧的是咱們,換了別人不早不幹了!」想起之前張翠蓮瘋了一樣砍人,自己遠遠的看見了連忙藏了起來。誰知道這孩子發了瘋,會不會砍到自己。
  「老謝家有錢,別的不說。我打聽說他們兩口子自己養活了四十多個小雞,還有兩頭豬。就是家裡頭自己吃,也不往出賣。你說要是兩家走得近了,以後逢年過節不給咱們點兒?」
  原來張廣福打的是這個主意:「兩頭走得近了,以後小軍結婚家裡頭蓋房子。翠蓮張口了,還能不借給咱們?」
  邵華眼睛一亮:「哎呀,我咋沒想到呢。對啊!到時候讓翠蓮去借錢,反正老謝家的錢都是她的。」
  張廣福也覺得自己的主意太好了,洋洋得意道:「要不咋說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呢。翠蓮以後結婚了,嫁妝誰出啊?咱家有錢麼?婆家看見嫁妝的份上,是不是也能多給彩禮?
  邵華想明白這其中的道道,他們家要彩禮,嫁妝老謝家出。這事兒感情不錯,自己的男人到底比自己強。
  不由得眉開眼笑,嬌嗔的推了一下張廣福:「行!以後就聽你的!」

  ☆、第三十六章 訛詐

  第三十六章訛詐
  張翠蓮沒想過父母到底啥意思,不過也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她以為只是對自己不關心而已,卻沒想到他們發自心底的極品。
  幸好沒有讓人知道她手裡有錢的事兒,不然的話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此時張翠蓮上了車,去了市裡面。到了車站下了車,在站前市場買了大量的蔬菜。
  站前市場幾十年如一日,是Q市裡最大的市場。張翠蓮知道謝軍兩口子的性子,錢要花在刀刃上。
  她就買了一些青菜、綠豆、黃豆以及幾瓶罐頭。另外買了一些牛肉,還有一盒蛤蜊油。
  大包小裹跌跌撞撞的下了車,幾乎是拖著編織袋回到的謝家。沒想到今天謝家大門關著,似乎沒有要做生意的打算。
  張翠蓮眉頭一皺,有了幾分不安的感覺。難道是家裡面出了什麼事兒?
  她將編織袋放在門口,輕輕一拉門就開了。動作很輕門上的合頁也不軸得慌,張翠蓮聽得見屋裡面的爭吵聲。
  「你們家有錢不借給我,你還是我親姐姐麼?你們要那些錢有什麼用?就當幫一幫你的大外甥,你咋心這麼狠?」說的話的是一個女人,聲音很粗嗓門很大。
  張翠蓮有些懵了,這怎麼借錢的態度還這麼囂張呢?
  「你們家沒孩子,這可是你親外甥。你不借錢誰借錢,他可是喊了你二十年的三姨啊!」張翠蓮聽到這裡,明白過來。這是謝媽的娘家人,過來借錢了。
  以謝軍的性格,應該不會不借錢吧。不過如果錢的去向路子不正,恐怕真的不會借。
  謝軍低語了兩聲,張翠蓮有些聽不清。不夠能夠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裡暗道一聲不好。謝爸說了實話,肯定會讓人罵的。
  果不其然:「那個張翠蓮上學跟你們有啥關係?一個丫頭片子,又不是親生的。你們願意撫養,倒不如管管你們的親外甥。」
  「你們兩口子被一個丫頭片子耍的團團轉,小心人家是拿了你的錢給人家親爹呢。再說了,過兩年出門子了。有婆婆有公公的,親媽都排不上號。你們兩個算哪棵蔥,哪棵蒜啊?」
  旁邊有個男人附和:「就是,走了好幾年也不來看你。這回上學沒錢了,找你們來了。這孩子心術不正,不能管。」
  謝媽一直都沒有說話,此時被親姐姐說張翠蓮不好。倔脾氣上來了,臉撂了下來:「她什麼樣我自己清楚,輪不著你們說她!」
  女人不高興了:「咋,我說她兩句都不行?她又不是你生的,憑啥跟你親啊。我是你親姐姐,我有事兒你不管我,管一個外人?你還有沒有良心?跟你借錢,不應該麼?」
  謝媽這一次嗓門頗高:「我沒錢!誰有錢你管誰要去!」
  「行!董麗華!今天你能說這樣的話,我以後就當沒有你這個妹妹!」女人高喊一聲,張翠蓮立即想明白了來的人是誰。
  謝媽娘家的大姐,董麗娟。此人就在這個鎮上住,不過離鎮子有點遠。走路的話約莫要四十多分鐘,家裡面孩子挺多的。
  「你喪良心啊,董麗華你喪良心啊!怪不得你們兩口子生不出來孩子!我告訴你們,你們良心這麼壞,總有一天不得好死!」
  借錢不成便要詛咒人,張翠蓮可是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本能的往裡面衝。
  「怎麼說話啊?會不會說話啊?誰該你欠你的啊?說別人喪良心之前,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張翠蓮人沒出現,聲音已經傳到了眾人的耳朵裡。
  謝軍兩口子對視一眼,暗叫一句不好。董麗娟兩口子也下了一跳,忽然聽見有人說話誰不害怕?
  張翠蓮走到了堂屋門口,滿臉怒容的看著屋裡面董麗娟的兩口子。
  「我聽著是來借錢的?求人辦事兒態度還這麼囂張?我爸我媽沒有生孩子咋地了?是犯法了?他們養活我咋地了?吃你家大米啦?」
  前頭還有些懵,這回聽見這最後一句便知道來人是誰。董麗娟這回來了精神,倒著兩條眉毛叉著腰罵道:「作死小娼婦,你跟誰喊呢?」
  張翠蓮豈會怕她?同樣叉著腰喊道:「誰不要臉我跟誰喊呢!
  董麗華蹭蹭兩步走上前,作勢要打人:「你罵誰?」
  張翠蓮囂張道:「咋地?想打人啊?你打啊,借錢不成便打人,我看看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正好離著派出所近,離著醫院也不遠。這回過年俺家還有肉吃了呢!」
  董麗華一個農村婦女,本來就沒見過什麼世面。加上自己的歪道理特別多,婆婆妯娌沒有一個厲害過自己的。今天怎麼允許輸給一個小丫頭片子。沒借來錢,已經很生氣了。
  她這會也沒聽出來張翠蓮話裡的意思,但是心裡明白要不是她,今天不可能借不來錢。
  想也不想伸手就給了張翠蓮一下子!
  「咋還動手了呢!」謝軍兩口子疼張翠蓮跟眼珠子似的。本來就沒有孩子,在一起生活的那幾年恨不得就當成了精神支柱。尤其是這幾個月,張翠蓮懂事、乖巧。並沒有外人所說的,圖的就是兩口子的錢。人家自己勤工儉學,將錢孝敬二老。他們心裡清楚得很。
  現在張翠蓮被打了,董麗華就像個老母雞一樣一下子就炸毛了。
  「哎呀!你打我了!」張翠蓮撲通一下就坐下了,順勢躺地上了:「哎呀,我心口疼。我腦袋也疼!」
  這下子把所有人都嚇著了,董麗華撲過去眼淚呼呼的往下掉:「咋地了,打到哪裡了?」
  謝軍也沒了心思跟這兩口子扯皮,扒拉開大姨子緊張地問道:「是不是碰著哪了?」
  張翠蓮心口一暖,扯著嗓門子喊道:「啊呀,我腦袋疼,心口也疼。不行,我得上醫院看病去。讓他們陪醫藥費!」
  現在誰見過碰瓷?謝軍都蒙圈了,誰腦袋還清醒?聽說醫院兩個字,謝媽嚇得渾身直哆嗦。抬頭衝著董麗娟喊道:「我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拚命!」
  董麗娟也懵了:「我就扇了她一巴掌!咋地也沒咋地啊?」
  「你憑啥扇她?你憑啥扇她?就因為我不借你錢?」謝媽難得小宇宙爆發,看的張翠蓮有些害怕:「我告訴你,我有錢,我就是不借你。」
  張翠蓮哀嚎一聲,我的親娘啊。你至於說大實話麼?
  她捂著頭:「對啊,不借她!媽,我頭疼,讓她們送我去醫院。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讓她們掏三百塊錢!」
  轟!所有人都明白過來,張翠蓮這個死孩子再裝!
  「你特麼的想訛我?」一旁驚慌的男人,終於想明白了。氣的爆出口:「你以為我好欺負那?」
  張翠蓮靠在謝媽的懷裡,極為虛弱的衝著謝軍道:「那就報警吧!再給醫院打個電話,讓醫院來車接我。先給我腦袋拍個片子,再給我心臟拍個片子。」
  謝軍忍著笑,點點頭:「行,我這就出去找人去!」
  董麗娟兩口子這才慌了起來,咬牙切齒的指著謝軍兩口子:「行!行啊,你們!」
  張翠蓮懶得跟著兩口子裝,躺在地上一本正經的承認:「沒錯,我就是要碰瓷。你們借錢的當大爺,不借還舔臉罵人。我幹啥不能敲詐一下,以牙還牙,知道不!」
  董麗娟氣的腦仁兒都要炸了,活了這麼大歲數連孫子都有了。頭一回讓人欺負,還是眼前她最不齒的張翠蓮。
  「董麗華,你看見沒有。這個小比崽子心眼子這麼多,你還護著她幹啥!」董麗娟的男人也是氣的不行:「就是,小小年紀就知道挑撥離間,可見心都是黑的。養活這麼個玩意,以後有你們遭罪的時候!」
  「我是你親姐姐,我還能騙你麼?她是個什麼東西,半路來的不乾不淨。現在回來了,不就是圖你們兩口子的錢麼。你把錢借給我,有啥事兒哥兄弟之間誰不伸把手。你就看著吧,這個癟犢子玩意拿了你們的錢,一准跑沒影了!她就是個狗!」董麗娟說的厲害,以為這兩口子是被張翠蓮花言巧語迷了眼睛。
  殊不知,這兩口子如今最見不得的就是張翠蓮被人欺負。親爹親媽虐待她,那講不了了。他們又不能打上門去,大不了以後讓孩子少回家就行了。
  可在自己家裡頭,孩子被人罵成了狗,要不生氣那才叫怪。
  謝軍忽的站起來,指著董麗娟的臉罵道:「要錢沒有,罵孩子就不行。趕緊滾,滾滾滾!」
  董麗娟沒想到向來不咋吭聲的謝軍生氣了,要知道當年父母健在的時候。家裡有事兒,但凡出錢的地方。董麗華掏錢,謝軍從來不說個不字。
  她還一度以為是謝軍不能生,心裡頭有愧呢。所以並不把謝軍當回事兒,今天這個妹夫指著自己的臉罵自己。又是當著自己男人的面,董麗娟覺得這一輩子臉都丟了。
  「他嘛的,你指誰呢?你讓誰滾呢?」董麗娟暴跳如雷,反唇相譏:「你罵我滾,憑啥罵我。一個大老爺們生不出來孩子,跟太監有啥區別。活該你沒有後,哼,老爺們不行事兒,也好意思活著!」
  這話就算是侮辱人了,話裡話外羞辱一個男人的自尊。謝軍眼睛裡崩著狠辣,而一旁董麗娟的男人則是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
  董麗華沒想到姐姐能說出這樣的話,平時娘家人背後笑話謝軍她都當做沒聽見。可今天當面說出來,豈能不生氣。
  她跳起來,上前扇了董麗娟一個嘴巴子。面目可憎,眼睛裡有瘋狂之色:「滾,給我滾出去。以後我跟你們沒有關係,愛死不死跟我沒關係。滾滾滾!」
  董麗娟也知道剛才一生氣,嘴吐露了說了些不該說的。這會兒被妹妹打了一個巴掌,也不敢聲張。看見她們一家三口,孩子躺在地上。妹妹眼神要殺人,妹夫更是看死人一樣的看著她。心裡有些害怕,又覺得羞得慌。
  再也不敢多逗留,這會兩口子急匆匆的慌不擇路的往外走。生怕錢沒藉著,再真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給訛著了!

  ☆、第三十七章 存折

  第三十七章存折
  「你這孩子!」董麗華鬆了一口氣,見到姐姐姐夫生氣的走了出去。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一下張翠蓮的後背。
  謝軍也笑著搖搖頭,將張翠蓮從地上拉了起來。瞇著眼睛笑著說道:「我還跟你媽說,年前你夠嗆能來了呢!」
  張翠蓮指著門外笑道:「爸,我買了點東西落在門口了。你幫我拎進來吧!」
  然後與謝軍匆匆的走到門外,白色絲袋子以及書包上都有好幾個腳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將火氣發洩在上面。
  謝軍將絲袋子拎進了屋,張翠蓮也拎著書包隨手將大門鎖上。父女二人走到堂屋裡,董麗華笑著說道:「咋拿了這些東西?」
  張翠蓮解釋:「我放假在家裡頭呆了這些天,本來想帶著我爸媽一起掙點錢。哎,哪能想到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她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謝軍兩口子也十分的無語。這個時代正式改革開放的好時候,多少人下海經商或者是去了南方。
  謝軍經常聽著跑長途的司機們說著所見所聞,也聽著廣播裡的新聞。他不明白多少大道理,但是認同一個理兒。那就是只要肯出力氣,沒有餓死的事兒。
  「大姨來借錢了?」張翠蓮見謝軍兩口子不好說張家的事兒,便換了一個話題。
  「嗯!說是要給你海生哥包片地種西瓜!」董麗華自己回答:「你海生哥這些年都沒種過地,家裡頭菜地連草都沒拔過。我跟你爸都覺得不行,偏生你大姨兩口子不聽勸!」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想要罵人:「那也不能借不著錢,就詛咒罵人啊。這還是實在親戚呢!」說完又自責道:「本來她們就誤會你們因為我不借錢,這回可好,我又把人得罪了!」
  董麗華安慰道:「沒啥!你姥姥姥爺死了這些年了。她們從來也不跟咱們來往。就是你姥姥活著的時候,也沒少笑話我沒兒子。現在這麼一鬧,以後不走動了反倒落個清淨!」
  話雖說如此,但張翠蓮看得出來謝媽還是挺傷心的。別說這種事情,就是張家父母這麼多年這樣對她。她現在不還是抱著一絲幻想麼!
  「哎呀,別說這個了!閨女回家了,你趕緊整點飯去!」謝軍抽著煙,皺著眉頭說著妻子。董麗華吸了一口氣,強顏歡笑:「也是,你看我。翠蓮你坐著,媽給你做點飯去!」
  「媽,不忙!這都不是吃飯的時候。我哪能這麼嬌貴!」說著張翠蓮將絲袋子打開,一件一件的往外拿東西。
  「這是給媽買的秋衣、秋褲,成套的紅色的過年穿。這套黑色的是給爸買的,我也不知道尺碼行不行!」張翠蓮拿出兩個精緻的紙盒,裡面裝著成套的秋衣秋褲。
  謝軍沒說話,董麗華先心疼的不行。「哎呀,你這孩子。這樣裝在盒裡的,可貴了!就是沒有盒子的,成套的也可貴了。」
  謝軍不滿的低聲呵斥:「孩子買的,是分心意。正好過年了,有套新衣服穿!」
  張翠蓮笑著又從袋子裡將壓在下面的綠豆、黑豆、黃豆還有青菜、牛肉都掏了出來。除此之外,她的書包裡還有幾瓶小罐頭以及兩盒沙丁魚。
  隨著她往外越拿越多,謝軍兩口子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張翠蓮知道他們想的是啥,二老平日裡一分錢掰兩半花。怎麼可能捨得買這些東西,尤其是她開學拿的是兩口子的錢。
  「你們先別著急,坐下來聽我慢慢說!」見謝軍都急的要發火,便趕緊拉著二老坐到炕上。將自己在學校裡打工以及寫稿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哎呦,你就好好學習就行。家裡有錢,你做這些耽誤學習不?」董麗華急的團團轉,一點沒有因為張翠蓮得了稿費而高興。
  「不耽誤學習。我不是說了,每天在食堂打工的時間就是飯口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都是休息不上課的,而且我吃飯也不花錢。寫稿子也是趁著週末的時候來寫,我們校長給我做指導呢!」張翠蓮起身,將大書包放到了炕上。從最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裡面包著一張存折。
  將存折遞給謝軍:「這是我這幾個月賺的稿費。你們放心,我沒有亂花錢也沒有耽誤學習。」
  謝軍看著存折上的數字點點頭,而一旁的董麗華就有些不淡定了。雙手捂著嘴巴驚呼道:「這才幾個月,你就攢了這些錢了?」
  謝軍白了一眼,一副大驚小怪的表情:「那當然了。再有手藝能比得過用腦麼?咱們是體力幹活,人家是腦力幹活。天天廣播,你都聽到哪兒去了?」
  董麗華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行行行,我沒見識。我沒見識,我閨女有見識就行!」
  「爸,媽!我知道你們勤儉,我也不是亂花錢的人。這些都是我買的年貨,好歹也是我的心意不是。你們別生氣,也別不捨得穿!」張翠蓮說的沒錯,這都是平常能用的上的東西。
  稍微貴一點的就是兩套內衣,還有幾瓶罐頭以及一塊牛肉。旁的蔬菜、豆子還有一些調料以及一盒蛤蜊油都是尋常居家必備的。
  剛才兩口子臉色不好看,也是因為一下子掏出了這些東西。二人心裡算計著價格,有些上火而已。
  如今在看著張翠蓮存折上的數字,倒也鬆了一口氣。
  「以後回家可不行再買了!這次就不說你了,記著點,知道不!」謝軍表情嚴肅,張翠蓮心裡知道這是老頭默許了。天天一笑點頭道:「嗯,知道啦!」
  知道歸知道,下次回來還買!
  張翠蓮將基本印有自己文章的雜誌遞給謝軍,自己則是與董麗華收拾起東西來。
  謝軍嘴角泛笑半靠在炕櫃上,一邊看著張翠蓮的文章一邊豎著耳朵聽廚房裡娘倆說話聲。
  「你那個投稿也不保準,這次能行,也不知道下次行不行!」董麗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擔憂的說道。
  「錢倒是挺多的,可不能當長久的用。你可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以後畢業了日子就越過越好了!」張翠蓮笑瞇瞇的聽著董麗華的嘮叨,也知道這是她的關心。
  「還有你為啥要去打工啊,那多累啊。再說學校裡會被人看不起的,開學了就別去了。家裡頭錢也夠用,我給你多拿點錢。也別老省吃儉用,姑娘大了就買兩件衣服。你看你穿的還是舊衣服,倒給我跟你爸買了新衣服!」董麗華看在眼裡,疼在心上。這姑娘說是騙他們兩口子,不孝順她都不信。
  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還能不知道啥性子?不過是旁人看不明白罷了,她又不在乎。
  「媽,我不要你們的錢。咋說打工咋地了,我是靠著自己得勞動。誰愛看不上誰看不上,那樣手低眼高門縫裡看人的,我還不愛搭理呢!」張翠蓮蹲在地上削土豆,笑瞇瞇的對董麗華說道。
  「那學校裡,可有交好的同學?」董麗華也不知道說啥好,反正心疼孩子又隱隱覺得挺驕傲的。
  張翠蓮點點頭,笑著將學校裡發生的一切告訴董麗華。想了想又將顧致城的事情一點一點的說了出來:「我去醫院走錯了路,撞了一個老太太。也挺不好意思的,就送她回病房。一來二去的也就熟了,跟他們家還挺好的!」
  董麗華是個傳統的女人,聽說那人家是個高門便有些擔心。
  「人家條件好願意跟你來往,那是緣分。只是別太過了,整的咱們巴結他們似的。再說,你不說人家家裡頭有個小子麼。去了也不好,以後別去了!」張翠蓮聞言笑著說道:「媽!人家都回部隊了,可沒有在家。再說我也只是為了素材問問而已!」
  董麗華依然覺得不好,嚴厲的說道:「那也不行!以後有事兒問你爸,你爸也是過來人。趕明家裡頭裝個電話,你有事兒打電話。」
  張翠蓮笑著點點頭:「行啊,反正也不熟。以後不聯繫就是了!」
  董麗華這才鬆了一口氣,她倒不是擔心閨女有旁的心思。就怕人家外頭的人,以為張翠蓮癡心妄想。
  孩子大了,找對象結婚很正常。只是這兩口子過日子,還是要講究門當戶對。聽著那人家不錯,也許會對張翠蓮挺好。
  可是張家呢?邵華兩口子心術不正,本來就高攀人家。在鬧一些事兒,反倒讓孩子難堪。
  倒不如找一個條件不大好的,自己這邊多給點私房錢。回頭張翠蓮再一哭窮,邵華也不會太鬧。那姑爺家裡不如自家,反而有些壓力。這樣可以對張翠蓮好一些,日子慢慢也能過得長久。
  張翠蓮看著董麗華不知為什麼在發呆,忍不住問道:「媽,你想啥呢?」
  「家裡有黃豆,你買它幹啥呀!哎呀,冬天青菜多貴啊,以後可不行買了!」董麗華被張翠蓮喊了一聲,笑著打岔。
  「嗯我知道啦!過年了,總不能天天吃肉吧。再說,我想著趁著這段時間在家裡頭。好好給你們做點鹹菜!」張翠蓮笑著敷衍。
  「上回你走之前,做了多少樣鹹菜。家裡夠吃啦,倒是你,在學校可不要不捨得花錢啊!」董麗華歸納完東西,又開始嘮叨女兒。
  張翠蓮每次回來,都特別的感動。這次也如此,她笑著拉著董麗華進屋。看見窗台上一如既往空空如也,便開口道:「屋裡面這麼暖和,為啥不種點東西?就是小蔥、蒜苗也是一把菜。而且綠油油的看著好看不說,還有生氣!」

  ☆、第三十八章 借錢

  第三十八章
  張翠蓮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董麗華也不是個磨磨蹭蹭的人。
  娘倆研究了一下,也不管謝軍同不同意。反正這些都是老娘們的活兒,他也用不著沾手。兩個人找了木板,在菜園子裡挖了一些土。堂屋的窗台上放著裂縫的花盆,張翠蓮睡覺的屋裡面擺著用木板擋著的土槽。
  掰開蒜瓣插進去,澆足夠了水。只等著過幾天蒜苗就長成了。花盆裡面張翠蓮種了點青辣椒,還有一盆是韭菜。
  吃過了下午飯,張翠蓮又將買來的新綠豆、黃豆翻了出來。與董麗華一起發綠豆芽、黃豆芽還有黑豆芽。
  「平時的時候想吃了,我也自己發一盆。但是就我跟你爸,而且你準備的鹹菜樣數也多。今年冬天我就沒做,早知道你想吃,我就先給你發上了!」看著張翠蓮屋裡面滿滿登登的都是吃的,董麗華心裡暖呼呼的。
  自打張翠蓮走了,這個西屋就空了下來。平時兩個人除了打掃一下,也都不愛來這屋。
  張翠蓮回來之後,先是在窗戶底下擺了一流的鹹菜罈子。這會兒又在靠牆的這邊,擺了一個槽子。不大的火炕上面,放著三個大面盆。
  似乎有了孩子,這個家才算完整,才有了生氣。
  「這有啥的,你們該吃就得吃啊。以後條件好了,想吃鹹菜我也不讓你們吃!」張翠蓮低著頭,想著十幾年之後的日子。九十年代開始,人們的生活條件富足起來。尤其是2000年之後,想吃鹹菜、窩窩頭的挺不容易的。婆婆丁都算是野味兒了,得花錢去郊區農家院裡吃。
  董麗華只當做張翠蓮孝心,也沒往旁的想。她看著時間不早了,下了炕穿上鞋一邊往自己的屋裡面走一邊說道:「你不回家,這屋冰涼的。不能為了這兩口菜,干燒炕啊!」
  張翠蓮當做沒聽見,心裡頭微微發苦。想著今天回來謝軍兩口子笑的眼睛都沒了,這都晚上8點了。滿屋子點燈熬油的,也不嫌費電了。再想想自己的親生父母,前後對比真讓人難受。
  一覺醒來,臘月二十三小年了。
  張翠蓮知道從今天開始,算是真正的進入過年狀態。張家往年的所有活兒都得自己一個人干,今年她倒要看看。沒了自己出大力,邵華能不能過好一個年。
  吃過了簡單的早飯,張翠蓮看著謝軍兩口子在討論事兒。無非就是過兩天她回家,拿點什麼東西。
  「媽,我都說了。今年就在這過年了,咋地,你們要攆我啊!」張翠蓮似笑非笑的看著炕上的養父母,再一次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啊?真的呀?我就說我沒聽錯吧!」董麗華興奮的拍著大腿。
  謝軍那一張嚴肅的臉也樂開了花:「我這不心思孩子哄咱們老人開心麼。行,那就在這過年。過完年,我跟你媽送你回去。在那過了十五,兩家子當成一家過!」
  謝軍心裡頭有點愧疚,不好意思讓人家的閨女真的在自己家。
  張翠蓮搖搖頭,看來養父母還是想法天真。在邵華的眼裡,自己留下錢不過年最好了。多一張嘴吃肉,她多虧啊。
  「媽,這兩天還有不少活呢吧?咱倆得抓緊干啊!」張翠蓮的提醒讓董麗華著急起來。
  「可不是!哎呀,沒想著你能來。家裡頭啥也沒準備啊。我跟你爸往年過年跟平時一樣,今年可不行。咱們家團圓了,得好好過!」董麗華語無倫次,下了炕趿拉著鞋就往外走。可走了幾步又進了屋:「哎呀,小蓮你有新衣服不?」
  張翠蓮笑了:「媽!你別著急,你回來坐下。咱倆先把事兒捋一捋,然後再說哪天幹啥!」她清楚,因為自己的出現。董麗華激動地找不到北了,更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正月不開火,粘豆包啊、凍餃子啊、包子、饅頭都得準備好了。你蒸了麼?」張翠蓮掰著手指,笑著問道。
  董麗華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爸往年也不這麼講究。除了三十兒那天吃點好的,跟平時一樣。就在家裡頭一樣,看看電視嗑瓜子就算過年了!」
  記憶裡,謝家的年可是很豐盛的。因為童年的記憶非常的美好,尤其是回到張家之後。前後落差的對比,直到四十歲張翠蓮還記憶猶新。
  看來自己走了之後,他們兩個連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情都過得索然無味。
  自己雖然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可現在來看,他們把自己當成了精神支柱,怕誰都不敢否認吧!
  「那咋行呢!以後過年可不能這麼過!我年年過年在你這過!」張翠蓮眼睛微微濕潤,笑著說道。
  董麗華高興極了,可又覺得有些不妥:「那哪兒行啊!畢了業,就該結婚了。以後過年得婆家過!"
  張翠蓮嬌嗔道:「那初二不得回娘家麼?」說完扭過頭對謝軍撒嬌:「爸,你看我媽。還打算以後給她姑爺跟外孫子吃麵條呢!」
  說完又衝董麗華撒嬌:「你這丈母娘可真摳啊!」
  雖然是玩笑話,可在董麗華心裡依然是知足了。她都沒想過有這麼一天,現在聽著張翠蓮撒嬌。腦子裡已經形成了畫面,張翠蓮抱著孩子領著姑爺拿著煙酒在大年初二那天回門。
  自己笑呵呵的張羅著做了一桌子好菜。飯桌上,謝軍跟姑爺喝酒聊天。自己則是一邊喂小外孫吃飯,一邊與張翠蓮說著家長裡短。
  想著想著眼睛就紅了,低著頭抹了一把。唏噓道:「哎!媽等著那日子呢!」
  張翠蓮再也沒忍住,伸手摟著董麗華:「媽!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兒,讓你傷心了!」
  謝軍本來坐在炕上,看著張翠蓮拿回來的書。聽著張翠蓮撒嬌,腦子裡也形成了一副美好的團圓畫面。這會兒一抬頭,娘倆抱頭哭上了。
  又氣又笑的說道:「咋回事兒啊!咋又哭上了呢?你們娘倆唱戲呢,林黛玉啊,哭天抹淚兒的!」
  董麗華撲哧一笑,抹了一把臉。衝著謝軍惡狠狠的說道:「你還知道林黛玉?天天跟我搶檯子,非說紅樓夢不好看。不好看,你還知道林黛玉!」
  張翠蓮打馬虎道:「這是四大名著,不看電視我爸也知道。」
  跟所有人一樣,即便是沒有幾個電視劇。一個家裡面,也會因為誰要看啥而搶電視。張家如此,謝家也如此。
  謝爸喜歡看西遊記,謝媽喜歡看紅樓夢。兩個人為了檯子總是吵架,這個說西遊記就是耍猴,那個說紅樓夢就是哭哭啼啼不正經。
  後來張翠蓮乾脆讓二人一起看射鵰英雄傳,兩口子到能看進去了。郭靖也好,蓉兒也好,看的津津有味。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去買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不歇手;大年三十兒,玩一宿!」張翠蓮背著這裡的習俗,與董麗華想著哪天去集買東西。
  「今天小年,沒啥大事兒。明天咱倆得收拾一天衛生。」董麗華想了想:「後天吧,二十五咱倆得去趟集市。然後就是二十六,找人來家裡殺豬吧?」
  這句話是問的謝軍,後者點點頭:「二十七,老六來家裡殺豬。」
  董麗華回頭對張翠蓮道:「那就二十六先把豆包蒸了。二十七咱家得忙活一天,二十八再蒸點包子、饅頭。二十九沒有啥,也得忙活一天。然後就是三十了!」
  這日子一說也快,要不是孩子回家。都沒感覺到著急,這會兒還有這些事兒沒幹。董麗華都有些發愁了!
  張翠蓮看出來,笑著對她道:「家裡多了一個人,就是鬧騰一些。媽先別著急啊,咱們一樣一樣的幹。」
  小年晚飯沒做,謝軍家裡頭就來人了。張翠蓮不知道剛才說好的計劃,要被打破。此時她正跟著董麗華拎著黃豆出去了。娘倆商量了一下,還是多磨一些豆腐才行。
  「嫂子挺有心啊,家裡頭這麼多豆芽啊。過兩天,我過來取一點!」說話的是謝軍的弟妹,她一進屋就四處打量。
  「我看要不就一起過年,然後初一回繁榮老家上墳。」謝友坐在炕上,說明了來意。
  「三哥,我看你西屋裡要種啥啊?」季紅說完了豆芽,又開始琢磨上了別的。
  被斷了話,謝友有些不高興。衝著妻子喊道:「愛種啥種啥,你管呢!」
  季紅撇撇嘴,嚷嚷道:「我問問還不行啊!那麼多壇鹹菜不夠吃麼?你們家要賣豆芽?」
  謝軍沒吭聲,對弟弟說道:「年就別再一起過了,初一早上早點起來,我跟你們一起走!」
  「啊?不是說好了今年一起過年嗎?」季紅驚呼道,去年她可是主動提出來的。這兩口子也同意了,咋今年就不幹了呢?
  「翠蓮回家了,跟你嫂子剛出去。這屋裡的鹹菜還有豆芽都是翠蓮整的。孩子好幾年沒回家了,我們自己過!」謝軍本就不是個愛熱鬧的人。去年弟弟看他們兩口子自己過年,覺得寂寞又沒意思。索性提了出來,弟妹季紅開始不樂意後來又歡天喜地起來。
  謝軍又不傻,當然明白這裡面的意思。三十兒吃頓飯而已,他們一家過來可省了不少嚼用。大魚大肉他們兩口子出,季紅幹點活兒就行。
  「翠蓮回來了?那正好,大家一起過,熱鬧熱鬧!」季紅更高興了,張翠蓮前陣子回來。三哥三嫂比楊白勞還摳門的兩個人,居然烤牛肉給她吃。這回在家裡頭過年,還不得十個肉菜?
  想到這裡,季紅激動地都想跳起來。
  好在謝友知道自己哥哥的性子,本來去年人家兩口子就不願意一起過年。自己也是隨口一說罷了,偏生自己的媳婦兒跟瘋了一樣。
  尤其是她嘴巴大,說明白了緣由。他都覺得丟人,更怕在兄弟面前沒臉。
  索性斥責道:「行了吧!人家過年有你什麼事兒,嘰嘰喳喳又不會說話。煩都煩死人了!」
  季紅落下臉,不服氣:「這本來過年就應該熱熱鬧鬧的。大哥大嫂往年過得我看著都可憐,今年人齊了還不行熱鬧熱鬧?」
  謝軍皺眉道:「小紅啊,等來年的吧。你嫂子家裡出了點事兒,也沒那心思!」
  季紅聞言來了興致,也不顧謝友使眼色。一臉掩不住的興奮之色:「啥事兒啊?出了啥事兒?哎呀,三哥,有事兒你得跟俺們說。一起幫幫忙!」
  謝軍眼皮子一抬,看著謝友道:「你嫂子娘家來借錢,我跟你嫂子沒有那麼多。還差兩千,你看要不你借我。他們家還不上,我還!」
  沒等謝友回答,季紅跳了起來。上前拉著謝友皮笑肉不笑:「三哥看你說的,俺們家裡哪有錢啊。再說了,這親戚之間有多大能耐就出多大力。實在幫不了,你們也別幫了。」
  謝友紅著臉,一臉的尷尬。季紅卻不管不顧:「三哥,孩子還在家裡頭呢。我們得走了,要不然可得闖禍了!」
  說完不管謝友的掙扎,逃似的往外走。一推開門,恰巧碰見了回來的董麗華。
  董麗華見到妯娌,想著去年兩家說好的事兒。今年不能一起過年,心裡過意不去。便上前笑著說道:「小紅來啦?咋要走呢?你先回來,嫂子有點事兒跟你商量商量!」
  季紅以為董麗華要開口借錢,便急的口不擇言:「哎呀嫂子,不用說了。俺倆家裡有點事兒,先回去了。今年不能一起過年了,我娘家那邊也催著呢!」
  說完兩口子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外走,走到雪少路滑的地方。踉蹌了好幾次,但仍怕後面有狼追似的,就差跑起來了。
  張翠蓮與董麗華對看一眼,都覺得挺好笑的。進了屋,董麗華將剛才的事兒學了一遍。
  謝軍這才把經過說了,逗得張翠蓮二人哈哈大笑。
  「哎呀,這個季紅。心眼都讓她長去了,全天下都是傻子!」董麗華捂著嘴哈哈大笑,也是不喜歡兩家一起過年這件事兒。
  至於原由,明擺著事兒!不過是兩個人不願意說明白,今年有了張翠蓮,誰還要他們一家子摻和。吃點喝點無所謂,氣氛就不一樣了!

  ☆、第三十九章 炸油條

  第三十九章
  二十五一大早,董麗華就找出了謝軍平時不太穿的大衣。給張翠蓮上下裹個嚴實,就領著孩子出了門。
  母女二人推著一輛自行車,一路高高興興聊天一邊往集市上走去。離著集市不遠,鎖上自行車拎著三角兜子擠進了人群。
  其實逛得人要比買的人多多了,這個時候生活條件也不是那麼的好。過年的年貨大多數都是自家產的,除非是給孩子買點東西,大人麼也就那麼回事兒了。
  娘倆挎著胳膊,從街頭走到街尾。買了對聯、福字之外,就是買了點新鮮是水果。橘子、蘋果還有罕見的香蕉。價格貴的嚇死人,董麗華還是捨了大把的錢買了回家。
  張翠蓮見她又琢磨著給自己買件衣服,又覺得賣頭花的特別好看。便說什麼都不肯,拉著她往家走。
  「你急什麼,好容易出來一趟。多看看!」董麗華知道孩子的心思,更想給她買點什麼。
  「買啥呀,要多貴有多貴。不買!」張翠蓮皺著眉頭,董麗華笑了:「買點大果子(油條)再買點江米條、麻團。」
  張翠蓮皺眉:「不買,太貴了。」
  董麗華笑道:「過年麼,買點吧,你爸也愛吃!」
  這一句話說動了張翠蓮,可她一想那大果子五毛錢一根。貴得嚇死人,便皺眉道:「媽,家裡頭不是有豆油麼。我會炸大果子,咱們自己炸點!」
  說到這裡,忽然想到連謝媽這麼仔細的人。都捨的錢買點大果子,別的人家也說不定可以買。
  想到這裡,便急吼吼的拉著董麗華往家走。謝軍沒想到娘倆逛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回來了。臉色難看的盯著董麗華:「咋沒多呆一會兒呢,就買這點東西?」
  語氣裡帶著滿滿的不樂意,好像董麗華虧待了張翠蓮一樣。
  「爸!是我要回來的,媽要買大果子、麻團。我嫌太貴了,就說回家自己做點!」張翠蓮一邊解釋一邊將圍脖拿了下來。
  「哎呀,不差那點錢!」謝軍聽聞是孩子的主意,歎口氣也不吭聲了。
  接過董麗華手裡的袋子,一點一點的往外掏。又對董麗華示好道:「凍柿子化好了,你先吃一個吧。這個我來收拾!」
  張翠蓮也不敢說賣油條的事兒,只是打聽道:「媽,是不是大家都願意買油條啊?」
  董麗華也沒多想,一邊遞給張翠蓮凍柿子一邊打開了電視:「對啊,都買點。都願意吃,畢竟油水太小了。吃那個香!」
  張翠蓮想了想:「媽,反正沒啥事兒。不如我先炸點大果子?」
  董麗華想了想:「你會?」
  張翠蓮點點頭:「咱們先試一試,怎麼地也比買的強!」其實後世,她在家裡頭當然是自己炸油條吃。買的油條油是不是地溝油先不說,裡面放了太多的化學產品,想想都吃不進去。
  張翠蓮出了家門,騎著自行車去供銷社買了一袋酵母。這都是一般賣饅頭的人家才會買的,賣貨的人看了一眼她還覺得挺奇怪。
  回到了家,董麗華徹底淪為了打下手。看著張翠蓮把面放到了盆裡,加入了酵母、小蘇打、鹽。放入溫水加了一點油,一遍一遍的揉面。
  「咋用小蘇打了?家裡頭有面鹼也有面頭!」董麗華覺得很奇怪,平時她不著急也不用小蘇打的。
  「小蘇打發得快,我有點著急!」張翠蓮笑著說道,等著醒面的過程中。張翠蓮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媽你剛才拿了幾碗麵?咱倆算算這加了油、鹽、小蘇打還有面得多少錢!」
  董麗華笑著拍拍張翠蓮的臉:「不用,賣啥呀。自己家吃吧!」
  張翠蓮搖搖頭:「不試一試咋知道行不行?咱們出鍋了,嘗一嘗好不好。好的話,咱倆就出去賣。比集市上便宜就行,就在道口上,你說是不是!」
  董麗華撇了一眼屋裡頭:「你爸不能幹!」
  這話說的相當有水平,實際上已經同意了。無非就是讓謝軍表態而已,張翠蓮咪咪笑:「行,一會兒我跟爸說說!」
  面發了之後,張翠蓮把面切成長條。兩個對到一起,用筷子壓一下。鍋裡倒入了豆油燒熟了,拎著長麵條,兩頭抻長放進鍋裡開炸。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邊董麗華已經用筷子在鍋裡翻著油條,看著一根一根的出鍋,心裡頭別提多敞亮了。
  張翠蓮拿出一根熱乎乎的油條,一分為二遞給董麗華。二人嘗了一下,都覺得味道不差。
  「去,給你爸嘗嘗去!」董麗華推了一下張翠蓮,給了一眼神。想來董麗華也是想試一試能不能賣出去,張翠蓮咯咯笑著拿著盤子裝了幾根油條回屋了。
  「爸,你嘗嘗咋樣?」張翠蓮遞給謝軍一雙筷子。
  謝軍就手咬了一口,連連點頭:「不錯,好吃!」
  張翠蓮笑著說道:「集市上賣五毛錢一根呢,我想跟我媽出去賣點。也不圖多了,兩毛錢一根。你覺得咋樣?」
  謝軍皺眉:「那不賠錢麼?」
  後面玻璃窗外,董麗華高聲道:「老謝,這一根油條還不到八分錢呢!」
  張翠蓮點頭:「對啊,一根油條成本不高。我跟媽都算上了豆油的損耗,咱們薄利多銷唄!」
  謝軍搖搖頭:「倒不怕賣不出去,就怕搶了人家的生意!」
  張翠蓮不說話,此時董麗華走了進來。不高興的說道:「咱們沒偷沒搶的,幹啥搶了他的生意。誰願意買,誰買唄!」
  謝軍也不理會,揚揚手:「你們賣吧,我不管。反正賣不了,咱們家自己吃也一樣!」這也是董麗華一個想法,買不了自己吃,反正賠不上。
  娘倆一拍即合,張翠蓮繼續在家裡頭和面。董麗華出門跟別人借泡沫保溫箱去了,等到都收拾好。張翠蓮已經炸出了兩鍋,娘倆將大果子收拾好。推著自行車出門了。
  「大果子,大果子,剛出鍋的大果子!」董麗華不好意思喊,張翠蓮可不怕。高高的喊起來,而且就站在通往集市的入口處。
  許多從集市上出來的人,便好奇地打聽:「嫂子,你咋賣上大果子了?」
  董麗華笑道:「哎,也沒啥事兒!你要不,兩毛錢一根!」
  那人本來說,死貴的誰捨得吃。這會聽見價格便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兩毛錢一根?不能吧,你打開我看看!」
  張翠蓮打開保溫箱,裡面根根站立飄香的大果子。個頭大,價格也便宜。
  那女人猶豫道:「集市上五毛錢一根,嫂子就是賣四毛也行啊!」
  張翠蓮靈機一動,伸出手拿了一根油條掰開一塊遞給那人:「姨你嘗嘗,味道也好。我們實在,哪能賣那麼貴。」
  那個女人瞄了一眼張翠蓮,想問一些八卦。卻被遞過來的油條饞到了,接過來嘗了嘗。滿嘴飄香,忍不住又掰了一塊。
  「姨買點吧,大過年的。這油條又便宜又乾淨。集市上五毛一根,俺們兩毛一根,五毛錢三根。等你買完了,就漲價三毛一根五毛兩根!」張翠蓮小嘴巴巴的開始遊說起來,女人心下一算計。比集市上便宜好些錢呢,人家五毛一根這裡五毛三根。豈不是買一根賺兩根,大過年的還有這樣的便宜。
  當下就笑著說道:「那我買點,嗯,買幾根呢!」
  張翠蓮笑道:「家裡人多,怎麼的也得十根。這要是集市上,就得五塊錢。姨花一塊五買了九根,我再做主送你一根。行不行?」
  媽呀,這也太便宜了。女人驚訝,董麗華更是驚訝。不僅如此,更隱隱的心疼。想要開口阻止,腳就被張翠蓮踩了一下。
  「俺們還沒開張呢,在姨這裡圖個吉利。只要姨回家的路上跟大伙宣傳宣傳,這一根俺們就當謝謝你了!賠了也高興!」張翠蓮這麼一說,女人當下拍胸脯道:「行,你聽我的吧。保證賣給你一個好價格!」
  說完保證似的開始喊:「大果子啦,賣大果子啦!」
  她的嗓門子聲音大,又為了省錢想要表現一下。而且比董麗華跟張翠蓮認識的人又多。
  眼瞅著幾個婦女走過來:「老周媳婦兒,快過來啊。這賣的大果子便宜,還好吃。快點,一會兒賣沒了!」
  幾個婦女也不著急,高聲回應:「多少錢啊?」
  女人瞅了一眼張翠蓮,張翠蓮小聲提醒:「三毛一根,五毛兩根。比你便宜多少呢!」
  女人心裡美滋滋的,就是他們花五毛錢買兩根,自己可是五毛錢買三根。而且還是買九根,又送了一根。
  當下高聲喊道:「五毛錢兩根,比集市上便宜一半兒!」
  這幾個婦女裡頭就有人買了油條,此時聽說這裡便宜。心裡頭便不痛快了,快步迎上去:「不能吧,肯定不好吃!」
  她走過去,看見張翠蓮面前的保溫箱。臉色好看了許多:「哎呀,不是現炸的。我說咋這麼便宜呢!」
  張翠蓮連忙打開保溫箱:「這是剛炸的,嬸子們常常,可新鮮了。再說就算是買的新炸的,到家了也都冷了。」
  幾個女人當然聽出來啥意思,紛紛揪了一塊咬了一口點點頭:「挺好吃,嗯,火也不大。」
  「五毛錢兩根,那還行。」幾個女人見價格便宜,紛紛掏出腰包要了。
  人都是這樣,看見聚堆的都來看熱鬧。一看不要緊,發現大果子賣的真便宜!
  「沒有啦?哎呀,我還沒買呢。嫂子,你還炸不炸了?」有沒買到的開始著急了。
  董麗華笑著說道:「炸,炸!」
  張翠蓮道:「你們現在要了,回家也涼了。不如這樣,你們都說要多少。回頭我跟我媽挨家挨戶給你們送過去不就行了麼!」

  ☆、第四十章 打臉

  第四十章
  誰也沒想過,還有這樣的。董麗華第一個就不同意:「不行啊,孩子。萬一不要了,咋辦?再說了,誰是誰我也不知道啊!」
  張翠蓮笑道:「那不要緊,都是一個屯子的。誰家說要了,送到門還能不要?咱們這是一家一戶送,咱有保溫箱他們能吃個熱乎的。」
  有人便笑道:「還是孩子聰明,嫂子,一個屯子住著,能幹那事兒麼?」
  張翠蓮推著董麗華道:「媽,你去跟前誰家借張紙整個筆。我把誰家要幾根,都住在哪兒記下來!」
  董麗華這才懵了似的走了,回來的時候又領了兩個婦女過來。
  張翠蓮特意留了幾根油條,為的就是讓大家嘗一口。人多了就不能分的那麼多,一人一小塊,就是為了看看品質。
  「宋衛東,要六根,一共是一五毛錢。家住在磚廠後院,門口有個大槐樹。」
  「佟二,衛生所旁邊。要十根大果子,一共是兩塊五。宋衛東鄰居家。」
  董麗華高興地快瘋了,沒想到閨女這麼厲害。快把半屯子的人都叫過來了,沒想到還能這樣做生意。
  「行,各位叔叔大爺,嬸子大娘。你們就在家裡頭等著吧,今天晚上送不到,明天一准送到。」張翠蓮高興的不行。
  回到家裡頭,張翠蓮一進屋就開始統計需要多少大果子。這邊董麗華激動的跟謝軍學起了今天發生的事兒:「你不知道啊,人老多了。翠蓮說要送貨上門,我們都震驚了。嚇一跳,這孩子,膽可真大!」
  謝軍頭一次聽說「送貨上門」,簡單明瞭一聽就懂。他高興點頭:「那是,大學生有出息。就是比咱們強!行了,你趕緊去吧。」
  張翠蓮一算計,每家要的大果子數量不少。少的三五根,最多的也就是十根八根。好在人數多,有二十多家。一百來根油條,數量沒有多少。
  「又趁著醒面的時候,弄了一點麵團了三十來個麻花!」弄好之後,張翠蓮不好意思的走進堂屋:「爸,家裡頭沒有面了。」
  謝軍一愣:「啊?這麼快啊?沒事兒,倉房裡還有兩袋子呢!」
  董麗華捂嘴笑道:「就是,有啥不好意思的。這是賺錢呢,沒事兒!」
  她走到廚房,看見擺成一排的細麻花笑道:「哎呦,還有麻花呢!」
  看見謝軍從倉房裡拎過來一袋子麵粉,張翠蓮笑道:「爸,你看誰家還有泡沫保溫箱。你再出去接兩個,咱們三個晚上送貨去!」
  謝軍點頭:「市場上賣冰棍的就有,我去借。實在不行,我就買兩個。」
  等待大果子面醒好的時候,這邊不用發面的脆麻花都出鍋了。等到大果子炸出來,發了面炸的外酥裡軟的大麻花也能下鍋了。
  弄好這些,天都黑了。可這一家三口,一點吃飯的想法都沒有。
  張翠蓮按照地址,兵分兩路。給謝軍一分,不僅放了足量定好的大果子。又額外放了二十根,還有十根脆麻花十根粗麻花。一根麻花八毛錢,兩根就是一塊五。
  謝軍從鄰居家裡借了個28式大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保溫箱。拿著地址跟手電筒就出門了。要知道東北臘月的晚上,可是能凍死人的。
  就算是保溫箱也挺不住多長時間,可得趁早送出去。
  張翠蓮母女二人一塊出門,兩個女人有個伴兒也不害怕。董麗華騎著自行車在前門,張翠蓮坐在後車座上身上綁著保溫箱。一手摟著董麗華腰,另一隻手高舉著手電筒給她照明。
  好在送貨的人家沒有不要的,還挺有誠信。而且價格公道,最重要的是看著人家黑燈瞎火的給你送來。好意思開口說不要?
  有的人家也會攔住他們,問還有沒有額外的大果子。沒有大果子,看見了麻花也覺得不錯。
  加上謝軍三個都不扣,掰開麻花讓你嘗。嘴上說著:「嘗了不買也沒啥!」可這個年代,誰好意思真的舔著臉吃了不買?
  晚上快九點了,三口人這才回到了家。屋裡頭有些涼,張翠蓮連忙去院子裡抱了兩捆柴火燒炕。
  「翠蓮啊,別整了。歇一會兒!」謝軍兩口子喊著她,張翠蓮卻道:「不急,爸媽你們先把錢捋一下。我這邊燒點水!」
  大鍋連著堂屋的土炕,燒水的時候上面架著簾熱了幾個饅頭、玉米麵餅子。
  等鍋開了,先把熱水舀出來放兩個臉盆裡。端到堂屋裡,讓二人泡泡腳。
  「快暖和暖和吧。天太冷了,腳熱乎了,身上寒氣就去了一半!」張翠蓮笑著給二人拿了擦腳布,謝軍兩口子沒想到還有一天可以過上這樣的日子。
  「小蓮啊,你也泡一泡!」董麗華高興地紅光滿面:「剛才我跟你爸數了數錢,哎呀,真是不知道啊。
  「嗯,我也沒想到。還以為能剩下點呢,沒想到都賣出去了!」按照自己做的數量,應該能賣出去一百塊錢左右。
  「九十七塊錢,咱們還掰開給人家吃了點。」謝軍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真照著張翠蓮說的發生了。薄利多銷!
  「我這還有人家訂貨的,你看看!」謝軍掏出了一塊紙,這也是張翠蓮提醒。萬一有人看見了沒買上,要是能等咱家就給送過去。
  「我這也有,我看看!」董麗華看完了一算:「哎呀媽呀,還有這麼多呢!」
  「幸好跟老六說好了,二十七過來殺豬。看來啊,老天爺也是幫咱們。哎呀,明天說好了蒸豆包的。我看要蒸不上了」雖然蒸不上,但能掙錢也是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娘倆就起來了。炸大果子、炸麻花。然後謝軍出門送貨收錢,娘倆在家裡準備蒸粘豆包。
  「哎呀,你說這年過的。累死個人了!」紅小豆蒸熟了,黃米面也發上了。董麗華錘著酸疼的肩膀,有些不服老的意思。
  張翠蓮上前給董麗華捏著肩膀,力道剛剛好又懂得穴位在哪裡。董麗華舒服的直哼哼,張翠蓮見此笑著說道:「媽,你趴在炕上。我好好的給你揉揉,你這頸椎、肩椎、腰椎都不大好了!」
  按摩就像自行車一樣,學會了一輩子都忘不了。早前張翠蓮下崗多年,後來國家扶持再就業。以社區為單位,組織大家學習技術。張翠蓮報了中醫按摩又報了一個月嫂,可惜報名月嫂的時候上課的時候是婆婆替自己上課的。啥也沒學到,按摩不僅學會了還幹了一年多。
  「哎呦,哎呦,對對對。就是這嘎達疼,哎呦,對酸疼酸疼的。就是這!」張翠蓮按的地方又酸又癢又疼。
  有時候累的厲害了,她就拔火罐。沒想到這一次倒挺好,比拔火罐更舒服。
  「媽,這樣吧。一會我給你拔幾罐子。你先歇一歇!」張翠蓮真的很心疼董麗華,明明可以大魚大肉的過日子。偏偏省吃儉用,給自己這個白眼狼花。
  董麗華只穿了一件秋衣趴在燒的熱乎乎的炕上,舒服的享受著張翠蓮的按摩。過了半個多小時,張翠蓮下了炕。拿出罐頭瓶子,麻利的給董麗華做拔火罐。
  又拿著一個小薄被給董麗華蓋上,沒多一會兒董麗華就舒服的打上了小呼嚕。
  張翠蓮抿著嘴去了廚房,將蒸好的紅小豆杵成泥。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廚房後面的靠街的門被打開。
  還以為是謝軍回來了,卻不想是季紅的聲音以及兩個小男孩進了屋。
  「三嫂在家呢?」季紅人不到,聲音先到了。
  廚房離得近,張翠蓮走出來笑著說道:「我媽睡著了!」意思是要說話,小聲點。
  季紅上下打量著張翠蓮,撇嘴怪聲怪氣的說道:「呦,還我媽!在這做起來孝子賢孫了!」說完白了一眼,領著孩子進屋了。
  進了堂屋,果真看見董麗華趴在看上睡覺。還以為她是裝的,大聲諷刺道:「哎呦,嫂子有福啊。還沒起來呢!」
  剛睡著的董麗華只覺得渾身舒坦的不得了,睡得正香著就被人吵醒了。她睜開眼轉過頭看見季紅領著兩個孩子進來了,便喊道:「小蓮啊!」
  張翠蓮此時正好洗乾淨了手,跑了進來:「媽,你的罐子都給你拔下來了!」
  董麗華這才發現身上鬆快了好多,便笑著坐了起來。背對著眾人將衣服穿好,然後轉過來問道:「小紅咋來了?」
  季紅冷笑道:「這不是聽說你家賣大果子麻花麼。兩個孩子饞,我過來買兩根。多少錢啊?」
  聽那怪聲也知道,因為沒白送過去生氣了。董麗華皺眉道:「他三叔沒給你們送過去麼?剛才出門的時候,說是給孩子送點!」
  季紅以為這是再找借口,冷笑:「我可沒看見,幹啥要你們送啊。俺們又不是沒錢!」
  張翠蓮懶得跟這種人廢話,扭過身對董麗華道:「面好了,現在包麼?」
  董麗華點點頭,說來也真是巧。張翠蓮從廚房端著一盆黃米面跟紅豆餡兒的功夫,謝軍回來了。
  季紅想要當眾打臉:「哎呦,三哥回來了。幹啥去了?三嫂說你去俺家給你的大侄子送麻花呢。」
  說完她小兒子便跑了過去,拽著謝軍的胳膊哭:「三叔,我要麻花,我要麻花!」
  謝軍笑道:「給你家送去了,你爸收著呢!」
  說完又對季紅道:「不是家裡沒啥事兒麼?沒事兒跟你嫂子包豆包,一會兒我喊老五過來吃飯!」
  這叫啥?不僅硬生生的被打臉,還被強制留下幹活!
  張翠蓮與董麗華對視一眼:該!

  ☆、第四十一章 訓話

  第四十一章訓話
  季紅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本來想要過來羞辱一番三哥三嫂。臊一臊他們,只認外人不認親人。可沒想到,這兩口子偷偷的將東西送到自己來了。
  害得現在,自己還得陪在這給人家幹活。
  看著季紅不情不願的包著粘豆包,張翠蓮就想笑。這就叫做自作自受,偷雞不成蝕把米。
  「媽,這裡有罐頭。媽,我想吃罐頭!」季紅的小兒子名叫謝季鵬,整天就像沒吃飽的似的。去了別人家,最先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看見兒子從別人家的櫃子裡翻出了罐頭,季紅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反倒是半開玩笑的說道:「你三嬸兒藏著罐頭給你姐姐吃呢!」
  這麼一說,誰還好意思不打開。季紅心裡得意極了,看她董麗華怎麼回答。
  「那是翠蓮從市裡帶回來的,孝敬他爸的!」董麗華做出了解釋,根本就不提開罐頭這一茬。
  張翠蓮更是下了地,從謝季鵬的手裡搶過罐頭。將櫃門鎖上,笑著說道:「不能再亂動啦啊!」
  季紅沒想到這母女倆這麼摳,大過年的連瓶罐頭都不給吃。
  生氣的說道:「張翠蓮哪裡有錢買罐頭?還不是大哥給的錢,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可真有心眼!」
  董麗華放下手裡的面,一本正經極為嚴肅道:「翠蓮沒有花我們的錢,她暑假的時候就開始打工。後來上了學,就在學校食堂裡給人家打飯。現在寒假了,在市裡頭也是糊藥盒掙錢。」
  季紅撇撇嘴:「那能咋地?給你們買東西不應該麼?」
  董麗華笑著說道:「應該是應該,但我們也不好浪費孩子的錢呢!」
  季紅心說不給吃就不吃唄,誰家差你那口啊。
  可她這麼想,兒子卻不這麼想。小小年紀,看明白這真是不給他吃罐頭呢。當下哇哇哭起來,鼻涕淚水糊了一臉。
  季紅沒好氣的罵道:「哭啥?老娘餓著你了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哭哭,吃吃吃。怎麼不嘎崩一下噎死你個逼樣的!」
  罵一個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孩子。用得著那麼難聽麼?張翠蓮暗自不屑的撇撇嘴,柔聲勸道:「季鵬別哭,一會兒你爸爸來了。人全了,大家一起吃!」
  季鵬聞言哭的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我不要,我就要吃,就要吃。嗚嗚嗚!」
  謝軍此時與弟弟謝友走了進來,看見兒子躺在地上打滾。謝友不高興的問著媳婦兒:「這是幹啥呢?」
  季紅別過臉,將手裡的□面杖一摔:「我不知道!」
  季鵬是個孩子,此時抓到了救星一般。拉著父親的褲腳:「三娘給姐姐藏好吃的,不給我吃。嗚嗚嗚,爸,我要吃罐頭,我要吃罐頭!」
  孩子一說話,大人的臉色立馬不好看了。謝軍打哈哈道:「一瓶罐頭啊,別哭了。讓你姐給你打開,吃吧!」
  季紅此時來了脾氣:「不行吃!咋地,家裡頭餓著你了?你是要飯的啊?給你送家裡的那叫情誼,上門要的那叫狗屁!」
  說完罵罵咧咧起來,語言極為刻薄難聽。謝友皺眉喊道:「閉嘴吧。能不能呆?不能呆滾回家去!」
  董麗華見狀輕聲道:「翠蓮你去給你弟弟拿罐頭。」然後笑著跟小叔子解釋:「這是翠蓮糊紙盒掙的錢,給她爸買的。也不是不給孩子吃,他姐都說了。等著人齊了一起吃!」
  季紅想找個理由,一時找不到氣憤的不行。謝友給妻子使了一個眼色,讓她消停一些。
  「孩子小,不懂事兒。」也只能找這個理由,不然呢?
  季紅看著櫃子裡還有罐頭,心裡念叨:好幾瓶也不給我兒子吃,真是差勁!
  嘴巴上就開始不饒人起來:「還是三哥有福氣啊。翠蓮一回來,看把你們忙活的。又是發豆芽又是賣麻花,明天還要殺豬吧。哎呀,你弟弟就沒有能耐,不然我們也早發了!」
  「你叨叨啥呢!」謝友看出來,媳婦兒今天勢必要得罪兄嫂。皺著眉起身道:「行啦!趕緊回家去吧,一天天的沒個正經事兒。」
  「我咋沒正經事兒了,這不是嘮嗑麼。咋地,來你哥哥家還不行說話了?」季紅量他謝友不敢怎麼著,越發的不可一世起來。
  「行啦,老五你少說兩句吧!」董麗華這個平日裡不愛吭聲的嫂子發了話,謝友也不好在媳婦兒跟前再吵架。
  「發豆芽是翠蓮整的,之前家裡頭醃了不少鹹菜。這不是過年了麼,也沒有啥青菜。你們要吃就拿點,無非就是一點黃豆而已。」董麗華不明白了,這有什麼可眼氣的。
  謝友打哈哈道:「不用啊嫂子,家裡頭都不愛吃!」
  季紅瞪眼睛:「誰說不愛吃了?兩個孩子就愛吃,我也愛吃!」
  謝友感覺臉上臊得慌:「那家裡頭是沒有熱炕頭還是沒有黃豆啊。發個豆芽能難死你啊?愛吃為啥不整?」
  季紅一時語塞,找不到理由。別過身子哼唧道:「愛吃我就做啊?我還愛吃麻花呢,你給我出去買去?」
  「麻花你要吃,家裡頭還有點兒。」董麗華放下□面杖,再一次哄著季紅。
  「不用,嫂子。三哥都給家裡頭送去了,這個娘們今天就是要作死!」謝友覺得季紅一直在啪啪的給自己打臉,讓他越發的在兄嫂面前抬不起頭來。
  說到這裡,季紅不樂意了。轉過身對著董麗華道:「我倒不是為了那兩口吃的。就是心思著咱們哥兄弟處著,為啥有掙錢的門道。嫂子不想想你那快吃不上飯的兄弟!」
  謝軍皺眉:「啥掙錢的門道?」
  季紅冷笑:「哎呦,我還不知道三哥也會說笑啊!當然是炸大果子啦!我聽說你們家生意好的,大半夜給人家送去呢。有這事兒,哪怕拉你兄弟一把。也不至於你大侄子饞個罐頭,都捨不得給他買!」
  張翠蓮無語,還有這樣胡攪蠻纏的人。不由得樂了,她抬起頭輕聲道:「老嬸兒是想多了,我們也沒想出去賣大果子去。」
  「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你有沒有家教!」季紅瞪眼,將火氣發到張翠蓮的身上。
  董麗華皺眉,第三次放下□面杖:「弟妹這是對嫂子有意見啊?我說來了就跟吃槍藥似的,那今天咱姐倆就好好地說道說道!」
  謝友哪好意思讓這兩個妯娌說道,趕緊拉著季紅要往家裡去。
  「別拉著她,老五。這事兒不說開了,以後就是仇人了!」謝軍發話了,謝友也不好意思再摻和女人之間的戰爭。
  「先說這炸大果子的事兒。本來就是我們娘倆看集市上賣的太貴,捨不得花那大腦袋的錢。我們娘倆就琢磨回家自己炸,哪成想炸了太多了。就心思著剩下的要是能賣,也就賣了!」聽到這裡,季紅諷刺一笑。
  「三嫂也不會撒謊,何苦編這瞎話。你們吃不了要賣了,炸的太多為啥不往我家送點去?」季紅說的理所當然,董麗華微微一笑:「為啥要送你家去?我也不明白了!」
  季紅臉色一白,只聽董麗華道:「咱們早就分家單過了,對吧?沒錯,兄弟之間應該互幫襯。我自問這些年你三哥沒少幫襯你們家。別的不說,就說這過年。你三哥往你們家裡頭年年送兩隻小雞,又送十斤豬肉。五月節還有五斤雞蛋,你們呢?」
  謝友臉色黑的嚇人,季紅卻梗著脖子死撐:「誰讓俺家孩子多,日子過得不好呢。嫂子要是為了這點東西,今年不送就是了。」
  張翠蓮笑著插嘴道:「不送?不送,你不得跟今天似的。領著孩子興師問罪來了?」
  季紅又瞪眼,沒等開口罵人就聽得董麗華道:「我們也不差拿點東西,說的就是這個理兒。你三哥腿腳不好,這過年這麼多活兒。小紅你拍拍良心,想沒想過幫一把你三嫂?」
  謝友詫異的問道:「不是來了麼?過來掃房子了,也一起蒸饅頭了!」
  說完立馬想明白了,這是季紅扯謊出去打麻將去了。頓時臉紅的要滴血,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年年都沒過來?啊?」
  季紅有些慌亂,手足無措道:「張翠蓮不是回來了麼,我心思也用不了那麼多人!」
  董麗華也不再說話,屋子裡一時安靜的只聽見謝季鵬哧溜哧溜的在吃罐頭。
  「嫂子,真對不住了。我真不知道,這個懶貨沒來!」謝友不知道說什麼好,董麗華微微一笑:「沒啥的,這些年都過來了,嫂子也沒當回事兒。只是做人得憑良心,不是因為你三哥沒有兒子。就非得把家底給你們家不可,說破大天也沒有這個道理。老五,你說對不對!」
  董麗華一句:這些年都過來了。就是承認了,這些年他們三房一個勁兒的往外掏東西。他們五房兩口子,連幫忙都不幫一下。
  謝友豈能還在這裡呆下去,當下拉著季紅往外走。留下謝季鵬還在屋裡面,也不管大人吵成啥樣。繼續哧溜哧溜的吃的罐頭。
  直到謝友暴怒的喊道:「謝季鵬,你欠揍是不是。趕緊回家!」
  謝季鵬這才用髒乎乎的小黑手,抱著罐頭瓶子往外走。
  聽見關門的聲音,董麗華歎了一口氣:「這下壞了,老五媳婦兒可得怨死我了!」
  「怨你幹啥,都是自己作的。」謝軍知道,今天在自己家丟了臉。季紅這頓打是跑不了了,可能怨誰呢。
  平時她也鬧得實在是不像話了,為了點大果子跑過來興師問罪。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不當外人了,也太能欺負人了!

  ☆、第四十二章 除夕

  第四十二章
  臘月二十七,老謝家殺豬。
  一大早蓋老六就過來了,隨後而至的是謝老四、謝老五還有謝家兩側的鄰居。幾個人一起將豬圈裡的大肥豬趕了出來,將豬的四個蹄子都綁上,打了個豬蹄扣,豬越掙扎扣子越緊。
  兄弟之間無需多言,說的多了解釋的多了更加尷尬。
  張翠蓮站在自己的屋裡的窗戶口往外看。謝家殺豬就在後院,沒有在前面修車的迎街空地上。
  此時謝軍拿著一個大木盆,正對著豬頭放在桌案下面。蓋老六拿著一把殺豬刀,從脖子一刀捅到心尖,一刀致命的豬立即停止了嗷嗷嚎叫的聲音。
  這才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來。鮮紅的熱乎乎的豬血順著刀子汩汩的淌出來,散發著熱氣噴薄的淌到了地上的盆子裡。隔著窗戶,張翠蓮可以看見那熱氣往上飄。
  東北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隨便一泡尿灑在地上瞬間變成了冰塊。
  即便是熱騰騰的豬血一樣,謝軍拿著木棍一遍一遍的攪拌。防止豬血凝固,做不了豬血腸了。
  此時院子裡董麗華喊著:「開水燒好了!」
  沒錯,所有人都在院裡忙活。張翠蓮實在是害怕,躲到了屋子裡面。她連一隻老母雞都沒有親手殺過,更何況摻和殺豬。光是那豬撕心裂肺的叫,已經讓她崩潰了。
  只見蓋老六用刀在豬蹄上開了一個大長口子,拿著一個長木棍往裡面左捅右捅的眨眼間到了前腿。然後抽出了棍子,衝著那血口子吹氣。
  張翠蓮看著豬不斷地脹大,忍不住拍手叫了一聲:「肺活量真牛啊!」
  眾人將吹成了一個大球的死豬,丟盡了滾燙的大鐵鍋裡。一邊笑著罵著「死豬不怕開水燙」一邊快速的給豬脫毛。
  白滾滾的豬抬到了案板上,先卸豬頭、豬蹄與豬尾。然後在從脖子到豬尾巴,一刀劃下來。
  開膛之後,將內臟掏出來放在一旁的準備好的盆子裡。董麗華迅速的打開後門,端了進了廚房。
  而此時眾人開始紛紛幹活,謝老四拿出來豬大腸。在屋裡頭處理豬大腸,隔著走廊張翠蓮都能聞到那豬屎的味兒。
  而外面,蓋老六輕車熟路的處理完了整頭豬。肥膘,排骨、裡脊、後□一樣分的乾乾淨淨。
  院子裡的大鐵鍋沒有撤下,按照規矩要做上一頓殺豬菜的。
  張翠蓮實在是受不住那豬大腸的味兒,跑到了廚房與董麗華一切用大砍刀切肉。
  外面謝老五謝友正拿著噴燈,燎著豬頭、豬蹄、豬尾巴。
  忙活了快兩個小時,謝老四終於將豬大腸清理乾淨。董麗華接過洗的乾乾淨淨的豬大腸,拿著新鮮的豬血開始灌血腸。
  張翠蓮只能做一些她能做的事兒,比如做飯。青椒炒豬肺,溜肝尖,麻辣豬心,紅燒肉,手扒肉。外頭還有一個正了八經的殺豬肉。
  季紅因為昨天的事兒沒好意思來,董麗華沒辦法親自騎著自行車過去請。但季紅依舊沒能來,董麗華只是把兩個孩子弄了過來。
  季紅的兩個兒子,老大謝季浩性格像父親。比較內斂冷靜,老二謝季鵬性格隨了母親。比較能作能鬧,愛胡攪蠻纏。但老話說,能哭的孩子有奶喝。謝季鵬雖然任性了一些,確實頗受父母的疼愛。
  謝老四家只來了一個人,據說媳婦兒回了娘家。謝軍也不在意,謝老四往年在老丈人家裡頭過年。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院子裡的大鐵鍋飄著噴香的味道。
  張翠蓮站在鍋邊,只見裡面有豬血腸、豬肚、豬肝、肥瘦相間的大片肉還有酸菜。那味道,別提多香了。
  後世東北人也都愛吃這一口,只是沒了大鐵鍋。味道就差了許多,尤其是在這種寒冷的天裡面。
  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吃著香噴噴的殺豬菜,喝著六十度的燒酒。別提多滋潤了,簡直賽過活神仙。
  炕上幾個男人坐在那喝酒吃肉,耍拳吹牛。西屋裡頭,張翠蓮跟董麗華兩個人領著季紅的兩個兒子又擺了一桌。
  吃過了飯,董麗華讓老大謝季浩端著菜給他媽送過去。而這邊一直沒停嘴,吃個不停眼饞著張翠蓮零食的老二卻是一動不動。
  小孩子藏不住話,沒了哥哥在旁邊看著。沒多一會兒就把昨天父母打架的事情說了出來,一邊說一邊捂嘴偷笑:「昨天一回家,我爸就用九陰真經把我媽打到了地上!」
  這孩子是武俠片看多了,還以為父母在那練武功呢!
  「我媽起來開始罵人,然後用九陰白骨爪。我爸又用了降龍十八掌,卡卡卡,把我媽給打哭了!」
  張翠蓮與董麗華對視一眼,果然被謝軍說中了。回家就挨揍了,怪不得今天不過來呢。
  董麗華歎口氣對著謝季鵬道:「行了,別說了。回家你媽問你,你說你把他倆練武功的事兒跟我們學了。看她不削你!」
  謝季鵬來了精神,還在那繼續擺著姿勢:「沒事兒,我媽再打我。我就用蛤蟆功,一下子就把她打敗了!」
  這頓飯吃到了三點多,這些男人都喝的有些醉。
  董麗華將一些內臟分給各人,又給了蓋老六工錢。個人回各家,時間也不早了都歇著了。
  董麗華在堂屋裡掃著地,張翠蓮在廚房裡刷碗。謝軍躺在炕上睡覺,三個人不說話氣氛倒是異常的溫馨。
  臨到晚上睡覺了,董麗華也沒等到發飆的季紅找上門。娘倆猜測,要麼就是不知道謝季鵬將自己的糗事說了出來。要麼就是被謝友拎回家的豬肉收買,不好意思了。
  臘月二十八,娘倆又起了個大早。沒辦法,昨天實在是太累了。誰都沒有力氣在和面發面,只能睡了一宿之後起來幹活。
  好在炕也夠熱,張翠蓮也加了一些小蘇打。兩個來小時,一大盆面就發了。
  這一回娘倆可不想再用旁人了,謝軍乾脆關了後門。他坐在炕上看書,娘倆在飯桌前一邊聊天一邊做饅頭。
  「媽,再做點花卷跟糖三角吧。」張翠蓮提議,當然這種小事肯定是一拍即合。
  樂的她去了廚房,拿了油瓶子跟蔥末還有鹽。
  花卷比饅頭稍微麻煩一些,長方的面片上撒上一些蔥花跟鹹鹽再抹上一層油。卷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按一下,也就成了。
  糖三角就更容易了,□成麵餅中間放入紅糖。雙手合起來捏成三角,比花卷省事兒事兒多了。
  娘倆幹活有說有笑,這邊水開了先蒸饅頭。等到饅頭熟了,花卷跟糖三角也都包完了。
  就著熱水,張翠蓮下了泡好的粉條做了一鍋湯。細細的土豆條,還有蘿蔔跟肉捏成的丸子。撒上辣椒面,別提多好吃了。
  謝軍一口氣吃了五個大饅頭,董麗華也吃了三個花卷。張翠蓮自己都吃了兩個糖三角喝了兩碗湯,這才住了嘴。
  干了好幾天活兒都沒休息好,張翠蓮讓董麗華去睡個午覺。她自己則是操刀,將後□上的肥瘦肉分離。
  董麗華是被香味叫醒的,睡夢中就感覺到有什麼在勾著自己。
  醒來聞著味道,笑著沖後面喊道:「翠蓮,你在做油梭子?」
  張翠蓮笑著說道:「嗯,是啊。都做完了!」
  董麗華坐在炕上,對著正在看電視的謝軍笑道:「這感情好,不用我幹活了!」
  謝軍卻所答非所問:「上午蒸饅頭,咋沒想著一塊包點包子呢!」
  正好這個時候張翠蓮端著一盤油梭子進了屋。董麗華可逮到機會笑話謝軍:「你爸饞了,說今天咋沒包油梭子餡兒的包子呢!」
  張翠蓮一愣,一本正經的說道:「明天吧,今天的炕太熱了!」
  明天就二十九了,雖然家裡頭沒啥事兒。可也不至於閒到特意包包子,謝軍悶笑道:「過兩天吧,別吃傷了!」
  到了大年三十兒,張翠蓮下午活餡了兩樣餡兒。一樣是韭菜雞蛋,一樣是酸菜油梭子。董麗華看著兩小盆餃子餡,打趣謝軍道:「還是你閨女向著你,餃子都給你做兩樣!」
  過年吃飯下午三點鐘挺重要的,張翠蓮做了八個菜。紅燒肉、干豆角燉排骨、鍋包肉、炒韭菜、熗豆芽、燉魚、小雞燉蘑菇還有一個孜然牛肉。
  正吃飯中,門外有人敲門了。謝家人一愣,董麗華率先摔了筷子:「不是季紅來了吧,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
  謝軍皺著眉去後頭開門,張翠蓮則是安撫母親:「沒事兒,就是添雙筷子而已。」
  剛說完,只聽後面一震笑聲。董麗華一愣,脫口而出道:「不是你老嬸兒她們,應該是客!」
  大年三十上人家做客?有病吧!
  張翠蓮撇撇嘴,但還是跟董麗華站了起來。此時謝軍笑著將人領進了屋,對著董麗華興奮道:「你看誰來了!」
  董麗華看見來人,忍不住驚呼。發自內心的高興:「哎呀,志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張翠蓮定睛一看,門口站著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而他身後站著一個同樣高大的青年,穿著一身軍裝。
  「建軍,進來吧!」中年人回頭笑著對青年說道。謝軍更是高興地拍拍那青年的肩膀:「進來進來,快!」
  張翠蓮麻利的出去取碗筷,回來的時候。兩個客人已經落座,謝軍一臉興奮的開始閒話家常。

  ☆、第四十三章 客人

  第四十三章客人
  張翠蓮看見菜才八個,轉身回了廚房。拿出雞蛋,倒油、撬殼、入鍋煎了圓滾滾的六個雞蛋。
  然後拿出一個碗,舀了白糖加入醋。攪拌一下澆在雞蛋上面,酸酸甜甜糖醋雞蛋成了。
  去了西屋掏出辣白菜,切了一塊五花肉。倒入鍋裡麻利的炒了一個辣白菜炒五花肉,與糖醋雞蛋一起端到了堂屋的飯桌上。
  一會兒功夫就做了兩個菜,高志國看了一眼張翠蓮。笑著問道:「這個就是你家的丫頭吧!」
  謝軍點頭:「嗯,沒錯。當年抱回來的時候,你還來過幾次呢!」
  「孩子,坐下來吃飯吧。這麼多菜,又加了兩個。可把我們想成大胃王了!」高志國哈哈大笑,張翠蓮也大方的回應:「叔叔客氣了,這是我應該的!」
  剛才在廚房,張翠蓮已經聽了個大概。年輕一點的叫郭建軍,是高志國的舊部下。這次回家探親路過,特意去看看老首長。
  高志國也是個急脾氣,大年三十兒開著車就跑了過來。本來還有幾分鐘就到了,偏他想到了謝軍。就過來坐一坐,郭建軍無奈只能跟在後面。
  「你可真行,孩子家裡就在糧庫。爹媽都著急了吧!」董麗華瞧著郭建軍不錯,一身正氣端坐在飯桌旁。
  「那不著急,不差這一會兒了!」高志國笑瞇瞇的說道,伸手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嘴裡。
  「嗯,手藝真不錯。這桌子菜也是你做的?老謝,你可真有福啊!」謝軍仰頭哈哈大笑,得意的誇著張翠蓮:「那是當然了,我閨女長得好看人也孝順還有才華。那可是百里挑一呢!」
  高志國噗嗤一笑,扭過頭問張翠蓮:「你這姑娘好,有沒有婆家呢?沒有的話,叔給你介紹一家!」
  張翠蓮一窘鬧了個大紅臉,實在是沒有思想準備呀。重生而來,多了幾個沒有遇見的人,也發生了太多讓她預料不到的事兒。
  「沒有婆家!現在小蓮還上學呢,學校裡也不讓處對象!」董麗華兩口子在聽完了高志國的話之後,對視一眼之後齊齊看向了郭建軍。
  高志國眉頭一皺:「上學?」
  謝軍喝的紅光滿面得意的顯擺張翠蓮:「那可不是,本來分應該去省城上個軍工大的。可惜後來通知書丟了,就只能去市裡的小師範啦。這不才上半年麼!」
  高志國瞭然的點點頭:「那倒是可惜了!」
  謝軍就猜到了高志國會說這話,繼續興奮的說到:「可惜啥?有句話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到了那邊校長也器重,這才半年已經寫了好多稿子了。」
  說完扭身從炕櫃中拿出來張翠蓮帶回來的雜誌以及一張報紙。神氣十足的翻給高志國看:「你看看,這都是她寫的。筆名都是一個,今年開始省城報刊這個位置每天都在這個地方發表!」
  別說一旁的郭志軍驚訝,就是高志國都拿著敬佩之色看著張翠蓮。連聲點頭:「真不錯,真不錯啊!」
  謝軍有意讓老首長幫忙,當然不是他看不上郭志軍。而是心裡明白老首長沒提前打招呼,也未必是要相看。
  笑著說道:「我成天在屯子裡哪兒也去不了,你手底下要是有不錯的就給介紹一個!」
  張翠蓮實在是呆不下去了,紅著臉道:「爸,別說了!快喝酒吧!」
  高志國哈哈大笑,謝軍也擺擺手笑道:「不說了,不說了!」
  此時郭建軍開口問道:「你是怎麼想起來要發表文章的?你們校長找的,還是你自己找的?」
  張翠蓮就簡單地將投稿的經過說了一下。整個過程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落落大方不做作不拘謹。這讓郭建軍非常的意外,眼裡帶著笑吃完了這頓飯。
  吃過了飯,撤下了桌子。飯桌上重新擺上了糖、花生、瓜子、化開了的凍梨與凍柿子。
  郭建軍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水就起身告辭了。高志國點點頭:「你家離得也近了,咱們都喝了酒。你就走回去吧,我在這說說話。」
  董麗華聞言便開口道:「別的啊,走回去幹啥。家裡頭有自行車,孩子騎車子回去吧!」
  郭建軍想了想,笑著對董麗華道:「那行,明兒歌抽空我給您送回來!」
  董麗華像是相女婿似的眼神,笑著十分慈愛:「行啊,姨不著急。快走吧,父母都該著急了!」
  等著郭建軍走了,董麗華忍不住攆張翠蓮去了西屋。然後關上門一點不掩飾的打聽著郭建軍的情況。
  高志國半躺在炕上,與謝軍相對而坐。笑著指著董麗華道:「還是嫂子有心啊。」
  董麗華撲哧一笑:「打他一進屋,我就覺得你肯定有點事兒。不然也不能巴巴的大過年,送到我們家來!」
  高志國搖頭:「那倒不至於!」
  謝軍也附和:「就是啊,他又不是媒婆。再說,我也沒跟他提過呢!」
  高志國笑著解釋:「我是真挺器重他的,這個孩子真不錯。前途無量,最重要的是人品,我很放心。送他回來也真是想要看看你們兩口子。一進屋見著了閨女,我心裡還真有這個打算。不過也得看兩個孩子緣分,見個面認識認識。以後看他倆的!」
  董麗華聽完瞭然的點點頭,皺著眉問道:「那聽你說,這孩子人品肯定差不了。那家裡頭啥樣啊?糧庫離得不遠,我咋覺得不大眼熟呢!」
  高志國楞了一下,輕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聽說是後搬過來的。家裡頭他最小,上面的三個哥哥都結婚了。還有兩個姐姐,就算是結婚了也沒啥壓力。反正是老疙瘩,而且又是從軍!」
  董麗華卻不這樣想:「上面有那些哥哥姐姐,家裡頭肯定不能富裕了。我家翠蓮條件這麼好,可得找個差不離兒的。明兒個我打聽打聽去!」
  謝軍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你閨女還得好幾年才能畢業呢,你急啥啊!這個就算是處上了,好幾年不能結婚人家家裡也不能幹。」
  高志國點點頭:「對,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翠蓮有文化,肯定得分配工作的。建軍那個地方可以隨軍,但沒有啥好工作了。」
  如此看來,兩個人也算是有緣無分了。董麗華只好暗自歎息,這個孩子倒是可惜了。
  而另一頭郭建軍一身軍裝背著軍囊騎車到了家。剛好被從廁所裡出來的母親看見,驚呼道:「建軍?你咋,騎車子回來的?我的天媽呀,這得騎多少裡地啊!」
  郭建軍停好自行車,笑著拉著母親進了屋。一邊走一邊給母親解釋,這個自行車的來由。
  進了屋二十來口人烏壓壓的都在,許久不見自然又是熱鬧非凡。嫂子們給郭建軍熱菜,卻被他給拒絕了:「剛才跟老首長在他的戰友家剛吃完,我就藉著他家的自行車回來了!」
  又對眾人解釋了一下經過,好在家裡人都沒有挑理。
  「修輪胎?你說的前頭老謝家吧?是不是腿有點瘸的那個?」郭建軍的二哥對這邊倒是挺熟悉的。
  「鎮上只有這一家,肯定是他家。沒想到他也是個當兵的!」一說起來誰家,住在附近的都有了印象。
  「對,就是自己家沒有孩子那個。完了抱養了一個小姑娘對吧!」開口的是郭建軍的三嫂,女人家感興趣的點都不一樣。
  「嗯,是有一個小姑娘。我聽著他跟老首長說,當年抱回來你還見過幾次。應該沒錯,今天的飯都是她自己做的。十個菜,個頂個的跟飯店裡端出來似的!」郭建軍想著張翠蓮落落大方的模樣,又有才又會做飯。娶回家,肯定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
  「長得好看麼,有沒有婆家?」這是當媽的最關心的,眼前一亮:「哎呀,特意給你領他們家去了。是不是要相對象啊?」
  郭三嫂跟著摻和激動地迎合:「我看八成是,要不然咋能借自行車呢!」
  郭建軍皺眉,簡單的分析了一下搖頭否認:「不是,我是今天才下的火車去看的老首長。事先也沒打招呼,再說那小姑娘還上學呢。他們家也都不著急!」
  郭媽皺眉:「上學?那麼大啦還上啥學啊,有啥用啊!」
  郭爸斥責道:「那有啥不能上的,畢業了分配的好工作。不比在家裡頭當家庭婦女強啊?」
  郭媽搖頭:「那可不行,小軍找媳婦兒還就得找個家庭婦女。要不然成天在外頭上班,小軍也不著家。日子過不長久!」
  郭建軍聽著母親說的話,心裡非常的不舒服。笑著打叉,將這件事兒揭過去了。
  可郭母卻上了心思,悄悄的走了出去。跑到鄰居老李家,找到了關係很好的李老太太:「我家老四回來了,呆不了兩天。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趁著他在家趕緊過來相看相看。老四今年都25了,可等不了了!」
  老李太太想了想,笑著說道:「行,我一會兒打電話給你問問。晚上我過去跟你商量商量啊!」
  而另一邊,張翠蓮坐在西屋裡隱隱的有些著急起來。
  顧致城啊顧致城,事情發展的已經偏離了軌道。我應該怎麼辦?

  ☆、第四十四章 試探

  第四十四章試探
  另一頭張家,今年年過的並不大好。首先就是邵華太懶了,很多活兒都干一半丟一半。
  中午在這邊吃飯,張老太太看著家裡免不得要說一說。
  「這窗簾都是灰,洗背面的時候沒洗窗簾啊?」
  「就蒸點豆包凍饅頭,花卷、糖三角還有凍餃子一點沒有啊?」
  「家裡頭沒買菜麼?咋過年就做這兩個?小華,今年這是咋地了?」
  咋地了,全家人都知道怎麼了。張翠蓮走了,家裡頭幹活的人就沒了。首當其衝的就是掃房子、擦玻璃、洗衣服背面窗簾桌布等東西的人沒有了。
  邵華尷尬的笑了笑:「我在家裡糊紙盒,哪有功夫幹活啊。」
  張老太太不願意聽她說瞎話,白了一眼進屋了。恨得邵華想罵人,可又不能這麼做。
  張家的團圓飯與謝家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白菜燒土豆、鯉魚燉粉條、炒肉片、小雞燉土豆、炒土豆絲、水豆腐燉海帶、炒鴨蛋、大白菜與干豆腐做的涼菜。
  張廣福也不覺得丟人,招呼著眾人圍坐一起開吃。一家三口伸出筷子,專挑雞肉、鯉魚、炒肉片上夾。
  長房一家包括老爺子老太太只能去吃大白菜,看著這一桌子菜。誰也下不去口,好像自己多吃了一口人家家裡就缺一口似的。
  「哎呀,嫂子咋不動筷啊?是不是覺得俺家吃的不好啊?哎呀,嫂子見外了。你兄弟家裡頭啥條件你還不知道。蘿蔔白菜土豆子,就這點玩意。吃吧,你看把我兒子饞的!」
  邵華這麼一說,眾人更不敢夾肉菜吃了。老太太看得心酸,忍不住開口道:「小華啊,開春抱兩個豬仔吧。養一年,過年咋地也能吃一頓。」
  邵華嗤笑:「看媽說的,豬不得吃糧啊。家裡頭哪有那玩意!」
  劉桂芬忍不住道:「那倒沒啥,就買點糠就行了。以後我去打豬食草,你跟我一起。」
  邵華撇嘴:「嫂子真會說好聽的,再容易也沒看見你多給你大侄子吃一口。」
  劉桂芬忍著不生氣,老太太這頭先發火了:「沒給你們,那你這飯桌上都是啥?自己不爭氣,怨的了誰?」
  邵華光當摔飯碗,尖聲喊道:「我們怎麼不爭氣了,要是你給我們看孩子,我們也能掙大錢!」
  老太太氣的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麼?」
  這邊劉桂芬反而不生氣了,就在飯桌上跟妯娌掰扯掰扯:「你說老太太不給你看孩子,關鍵是你那會有孩子麼?生了張翠蓮之前就分家了,那孩子也是你自己送人的。等老二生出來的時候,咱媽腿摔斷了在炕上躺了大半年。怎麼給你看?」
  張翠林也忍不住:「二嬸總說這話,先不說以前。就說去年,張翠蓮一個月打工糊紙盒都能掙一百多塊錢。二嬸天天出去打麻將,要是有那功夫不也掙了!」
  老太太聽了更來勁了,開始破口大罵張廣福。「你也是個沒出息的,整天幹不了一件好事兒。你看看你過的日子,大過年的就是王傻子都比你強。」
  老太太嘴巴裡的王傻子一點都不傻,就是早年沒了媳婦兒。領著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生活,每天在挨家挨戶的收大糞。久而久之,就被人稱作為傻子。
  大過年的一頓飯鬧得不慌而散,自己還被數落了半天。張廣福氣得要命,邵華也哭到不行。
  「你說說你,為啥不好好的把家裡頭收拾收拾。何苦讓媽過來罵你,還連累我!」張廣福忍不住抱怨妻子。
  邵華抹著眼淚:「你為啥不幹啊?再說了,你媽是因為菜不好吃麼。你媽是嫌棄咱們家窮。我就不信了,你大嫂也做土豆白菜。她肯定會說她會過日子!」
  兩口子你爭我吵,一點過年的滋味都沒有。而另一個房間裡,張翠軍帶著小霸王從家裡出來。偷偷的跑到了李元河的家裡玩。他與李元河的哥哥李元江關係也不錯。兩個半大小子絲毫不在乎,之前兩家發生的尷尬。
  這一邊收拾乾淨之後,張翠蓮與董麗華稍微休息了一下。就開始準備豐盛的年夜飯,這才是一年的重頭戲。
  醬鼓棒、牛腩燒土豆、紅燒魚、燉排骨、鹵豬蹄、豉油雞、三絲爆豆、五彩拉皮、蒜苗炒雞蛋、清炒黃豆芽、黃桃罐頭、醋溜小丸子。整整十二道菜,拉著單子貼在了廚房的窗戶上。
  「翠蓮啊,快來看電視。晚會開始啦!」謝軍敲了敲窗戶,提醒著張翠蓮。
  「哎,來啦!」張翠蓮回應了一聲。
  此時兩口大鍋一個在燉排骨一個在做醬鼓棒,就是小爐子上也在鹵著豬蹄。
  時間來得及,張翠蓮擦了擦手回到了堂屋。
  1989年的春晚開場,讓張翠蓮覺得很有意思。經歷過後世無數精彩紛呈的表演,張翠蓮已經對這個無感了。
  倒是董麗華滿眼的經驗,看著電視裡的樂器發懵。
  當看到經典小品《英雄母親的一天》的時候,二老被趙麗蓉老師的演技所折服。張翠蓮細細品味,這才叫老藝術家吧。後世多少年過去了,電視台無數次將這部經典翻了出來。看多少遍,都覺得非常的有趣。
  看電視也不耽誤幹活,張翠蓮乾脆將面盆、面板搬了過來。一邊包餃子,一邊看電視。
  董麗華過去伸手,卻被張翠蓮推開:「就兩盤餃子而已,媽就別沾手了。磕著瓜子看電視,好好地享受享受吧!」
  兩口子對視一眼,董麗華忍不住笑道:「我這還沒老呢,就當上了老太太,啥也不用幹了!」
  謝軍也得意:「就是,還是養個閨女好。這要是兒媳婦,可得給你幹上了!」
  張翠蓮不知道,原來後世許多經典都是這一年的作品。比如傳唱經典《愛的奉獻》還有楊麗萍的《孔雀》。
  當所有的菜都燒好,餃子也端上飯桌的時候。宋丹丹正在電視裡面演著《懶漢相親》,那一句句:「俺娘說了」、「俺娘說了」實在是太洗腦了。
  董麗華忍不住笑道:「要不是眼神不好,也不能把紙殼箱子當成電視。哈哈哈哈,唯一的傢俱就是暖水瓶,太好笑了!」
  謝軍推了一把董麗華:「別笑了,該吃飯了。」仔細一看,桌上豐盛的年夜飯,滿意的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哎呦,這麼多菜。吃到初五也吃不完啊!」謝軍搓搓手,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的抱怨之色。
  「沒事兒,每樣我就做了這一盤。再說年年有餘,對吧!」張翠蓮調皮的眨了眨眼睛,逗得兩個人哈哈大笑。
  這是張翠蓮重生而來的第一個春節,也是謝軍兩口子這些年過得最舒心最幸福最難望的一天。
  「來,都喝點酒!」謝軍開口,張翠蓮與董麗華點頭答應。一家三口端著一杯白酒,碰了個杯在落座吃飯。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看著電視,張翠蓮則是端著酒杯悄悄的說了一句:「顧致城,新年快樂!」
  而另一頭,正與戰士們一起集聚食堂恭祝除夕的顧致城實打實的打了個打噴嚏。
  吃過了餃子,他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睡不著覺,想了想走到了辦公樓進了辦公室。拿起辦公室的電話,給家裡頭打了過去。
  「兒子,吃餃子沒有啊?」一接電話,顧媽就問道。
  「吃完了,你們呢?」顧致城微微一笑,這個時候想來也是吃完了吧。
  「早都吃完了,你爸回屋看報紙去了。你妹還在看電視,你那有晚會看麼?」顧媽坐在沙發旁,抹著眼淚對顧致城道:「兒子,你都好幾年沒在家過年了。」
  此時不知道電話外面顧爸說了什麼,總之顧媽一頓口氣立馬變了。
  笑著說道:「你知道麼,張翠蓮的文章發表了。你把說她寫的可好了,哼,還不是你教她的!」
  顧致城眼神柔和起來,輕聲道:「我也看了,這都是在我給她素材之前的事兒了。」
  顧媽歎氣:「過年之前,她來過家裡一趟呢。給我跟你妹妹還有你爸都織了一個圍脖。說是謝謝咱們家對她的幫助,哎,這個孩子真不錯。就是家庭條件差了一些,要不然,興許還能給你做媳婦兒!」
  「媽!她比我小好幾歲呢!」顧媽一聽眼睛一瞪,聲音高起來:「小咋地了,這年頭誰不想找一個年歲比自己大的啊!」
  顧致城口氣頗為遺憾道:「關鍵是人家沒有那個心思,你想想她還有三年才能畢業。畢業了就能分到一個好單位裡,再找個事業單位的人結婚了。不比我這個常年回不了家的人強。媽,你可別瞎想了。人家看不上我的!」
  顧媽急了:「誰說的,我看不一定。她這個孩子最重感情,你看她來家幾次。為了感謝你,還給你也織手套呢。」
  顧致城眼睛一亮:「是麼?就是織了手套也不是說人家看上了我。就是不想讓咱家誤會,才還了這個人情。媽,你兒子掙的不多也沒啥出奇的。找她這樣長得好看又有學歷又是個女作家的,說出去讓人都不信。」
  顧致城以退為進:「你想想,我爸這些戰友家屬。再想想平時跟你來往的那些阿姨,誰家也沒有娶過一個作家啊。人又懂事長得漂亮,關鍵是跟你合得來。媽,不能因為你跟她關係好。就把她娶進來,誰家也沒聽說結婚前婆媳是忘年交的。那可得嫉妒死那些阿姨了,整天婆婆媳婦矛盾不斷!」

  ☆、第四十五章 表白

  第四十五章
  顧媽越跟兒子說越覺得這事兒忒靠譜。先前她是看不上張翠蓮的娘家,可問題是張翠蓮本人太出彩了。
  「媽!別多想了,這事兒不合適。」顧致城笑著問道:「對了,你說織了手套。我也帶不上,給我爸用吧。單位裡有發的白手套,湊合用吧!」
  顧媽心疼的說道:「那哪兒行啊,那白線手套又不抗凍。張翠蓮織的手套可厚了,還是五指的呢。不耽誤你幹活,回頭媽讓人你稍過去!」
  顧致城推辭道:「不用了,給我爸用吧。眼看冬天就過去了,掃雪、訓練一天渾身熱乎乎的。用不著手套!」
  顧媽急了:「你就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四月份還下雪呢啥時候才能過去啊。再說了春天風也大,更得戴手套。哎呀,你就是不聽話。行了,回頭我給你捎過去!」
  掛了電話,顧媽火急火燎的找出來手套。想了想又從廚房裡舀了一瓶子的辣醬,那是她讓張翠蓮特意來家教她做的。
  說是教,實際上還是張翠蓮自己幹。將這兩樣包起來的時候,顧媽不由得想著張翠蓮的模樣。
  小身板倒是可以,雖說瘦了一些但還不至於太過。長得也挺好看的,關鍵是沒有鄉下人那種土氣。說話辦事也和自己的心意,出門在外也不給她丟人。
  顧媽想起那一次,她拿了一點咖啡出來。沖給張翠蓮喝,她的反應讓自己嚇了一跳。
  以前也有跟顧致城相親的姑娘來家,她故意倒了一杯咖啡給人家喝。幾乎所有人都苦的直咧嘴,有的還反問:為啥給她喝湯藥。
  只有大院裡老馬家的介紹的姑娘還稍微好一些。白著臉忍著喝,但也是裝著挺懂似的想要加一勺麥乳精。
  但張翠蓮那天在家喝咖啡,那反應讓自己滿意極了。
  她端著咖啡聞了一下,一臉得舒服:「好香啊!」
  顧媽眼睛一臉,點頭笑道:「那你嘗嘗,這是新豆子。」
  張翠蓮品了一口,過了半天笑道:「嘴有回甘,細細品還有微微的酸味。」
  顧媽興奮極了,問了好幾次:「你真的是頭一次喝咖啡?」
  張翠蓮連連點頭:「以前只聽過,這確實是第一次喝。我覺得阿姨真的跟別人不一樣,特別有品位特別精緻。」
  顧媽笑的合不攏嘴:「你說的是真的?」
  張翠蓮連連點頭:「我早就發現了,還記得那一次我給阿姨送雞蛋卷那次麼?人家吃都說好吃好吃,或者是真奇怪啊真新鮮啊。我一看阿姨的表情就知道,您肯定是個中行家!」
  顧媽被誇得飄飄然:「那倒不是,就是以前見識的多了一些。」
  張翠蓮小雞啄米一樣:「所以才說不一樣。人家吃就跟豬八戒吞人參果似的,白瞎我的心血了。阿姨卻不會,就說品咖啡吧,那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來的!」
  這話就說到了顧媽的心坎裡,抓到了知音一般:「你咋說的那麼對啊!多少年了,你叔叔這些戰友的家屬。沒有一個願意跟我一起喝的,背著我都說我喝的是湯藥是貓尿!」
  張翠蓮咯咯一笑:「這就像吃飯一樣。人家吃飯是為了果腹,您吃飯是品位食物。層次就不一樣,人家永遠理解不了您的高度!」
  回憶到這裡,顧媽越發覺得張翠蓮實在是難得。起碼品位跟自己查不了太遠,又對自己佩服的很。比那些介紹來的姑娘,尤其是高幹家的丫頭片子不知道強了多少。
  要是以後結婚了,自己還不治的她服服帖帖的。顧媽越想越高興,再也不覺得張翠蓮陪不上自己的寶貝兒子了。
  掛了電話,顧致城嘴角泛著得逞的奸笑。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若是自己直接說張翠蓮各種好。那她一定會挑出張翠蓮的各種不好。母親麼,對媳婦兒有著天生的排斥。尤其是向她媽那樣,出身太高一直飽受爭議的女人。
  若是人家看不上自己,她那顆高傲的自信心又接受不了。只會看張翠蓮與別人與眾不同的地方,越看越覺得滿意。
  顧致城從報刊架上拿出報紙,趁著夜色匆匆的往宿舍裡走去。
  大年初一,一家人睡了個大懶覺。直到各家各戶的鞭炮聲,吵得實在是睡不著了。張翠蓮才慵懶的從被窩裡爬出來,穿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咱們家要開始走親戚了麼?」張翠蓮揉了揉眼睛,笑著問道。
  「你爸早就走了,去上墳去了。走啥親戚啊,他們哥兄弟喝一頓得了!」董麗華是個不愛熱鬧的,見女兒起來了。去了廚房,給她下了一碗麵條。又熱了幾個剩菜,笑道:「今天就咱娘倆,消停!」
  剛吃過飯,就聽見有人敲門。董麗華開門見到是鄰居,鄰居家的男人道:「有人打電話找你,你去接電話吧!」
  董麗華點點頭,招呼一聲就去了隔壁。也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聽見有人開了門輕聲道:「謝叔在家麼?」
  張翠蓮聽著有些耳熟,開口道:「我爸出去了,有事兒就進來吧!」
  張翠蓮往外走,那人往裡進。張翠蓮迎面看到了一抹軍綠,是昨天見過面的郭建軍。
  「我把自行車換回來了。」郭建軍笑了笑,張翠蓮才發現。迎著日頭,他的臉上還有一個酒窩。
  「哦,不著急。你進來暖和暖和吧!」不過是一聲客氣,張翠蓮沒想到郭建軍真的進了屋。
  摘了帽子,拉開風紀扣。郭建軍橫刀跨馬的姿勢,坐了下來。「你媽也沒在家麼?」
  郭建軍發現家裡頭似乎只有張翠蓮一個人。
  張翠蓮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點了點頭:「我爸去上墳了,我媽去隔壁接了個電話。」
  郭建軍點了點頭:「那正好,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張翠蓮感覺有些緊張,女人的本能想要跑。郭建軍是個直爽的性格,遇到機會是不會猶豫不決的。
  他開口道:「雖然咱們昨天才見過一次面,但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獨立的現代女性。身上也沒有農村沒見過世面小姑娘上的腐朽思想。」
  張翠蓮低著頭,有些明白這傢伙要說什麼了。郭建軍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本來我是想當著你爸媽的面問你的。看來今天時機不到,不過也好。如果人太多了,反而會干預你的想法。」
  張翠蓮抬起頭,深呼一口氣:「我很獨立,你直接說吧。」
  郭建軍滿意的點點頭:「我覺得你很好,就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處對象!」
  張翠蓮雖然做了思想準備,可還是鬧了個大紅臉。
  郭建軍笑道:「不用害羞,這本來就是人之常情。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郭建軍,是一名現役,軍,人。今年二十五歲,家裡面有三個哥哥已經結婚。兩個姐姐已經出嫁。父母健在,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不良愛好,身體健康。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思,如果願意那咱們就處對象。等到你畢業了,就結婚。」
  張翠蓮無言以對,這也太直白了吧。她怎麼說,咋麼回答?老天爺啊,謝媽啥時候回來啊。太尷尬了,受不了了。
  郭建軍看著張翠蓮低頭不語,不知道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想了想輕聲道:「現在是婚姻自由,完全遵循你自己的意願。我知道這件事兒太唐突了,沒關係。你想一想,我初五才走。」
  張翠蓮想說:我不用想,我就是不樂意。我心裡有人了,你愛哪哪兒去。
  沒等說話,就聽見開門的聲音,。董麗華道:「翠蓮兒,家裡來客了?」
  張翠蓮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站起來:「嗯,來還自行車的!」
  董麗華笑著進了屋:「我說怎麼看見咱家自行車了呢,你是騎著車子又把著一個空車來的?」
  郭建軍點點頭:「嗯,回去的時候騎!」
  張翠蓮故作鎮定的問道:「媽,誰來的電話?」
  董麗華搖頭笑了笑,郭建軍識趣的起身告辭:「那阿姨,我先走了。你們忙著!」
  董麗華笑著將人送了出去:「今天你叔不在家,要不就讓他多陪你了。」
  郭建軍笑著說道:「沒事兒,我假期少。也應該多陪陪父母!」
  看著顧建軍騎車子沒了人影,董麗華這才插上了後門。進了屋,皺眉道:「他要跟你處對像?」
  張翠蓮臉一紅:「你聽見了?」
  董麗華笑的一臉神秘:「那倒不是,猜出來的。要不是對你有意思,能大年初一就來還?」
  張翠蓮悶悶不樂:「你不覺得不妥麼?你們都不在家,他卻跟我說這些!」
  董麗華哈哈大笑:「你怎麼這麼迂腐啊,還不如我一個老太太!」
  張翠蓮扭捏的拉著衣角:「我就是覺得不太好,而且就見了一面而已。大家又不熟,家裡又沒人!」
  董麗華仰頭哈哈大笑,反問道:「青天白日,的,你們倆又坐的那麼遠。人家能幹啥?再說了,小伙子挺直白的。」
  說完又追問了一下張翠蓮,到底郭建軍說了什麼。
  張翠蓮悶悶不樂的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學了一遍:「他那意思,走之前還想問問我。剛才我沒好意思直接說,等我爸回來我讓他去告訴他。我不樂意!」

  ☆、第四十六章 對比

  第四十六章對比
  郭建軍回到家,冷不丁的看見了幾個嫂子衝著自己曖昧的笑。看得他□的慌,越來越覺得沒什麼好事兒要發生。
  「建軍啊,下午來客。你李嬸給你介紹的對象,你相看相看!」這是肯定句,郭媽昨天晚上與前院老李家的老太太商量好了。
  郭建軍一臉黑線:「太倉促了吧?」
  郭媽瞪眼:「倉促個屁,一點都不倉促。趕緊洗把臉,麻溜坐下來等著!」
  幾個嫂子吃吃的笑,郭建軍一陣煩躁。又不好說自己看上了一個姑娘,只能呆在家裡等著來人。
  當你心有所屬的時候,任何的人都不會讓自己心動。
  來的姑娘穿著一個黑色的大棉襖,進了屋脫了棉襖裡面穿著一個黑色的毛衣。看來是不常穿,因為那姑娘總是偷偷地動來動去。想來是不習慣毛線太扎人,而且聲音不大動作唯唯諾諾與張翠蓮差遠了。
  介紹人說的口沫橫飛,郭建軍卻失了興趣。眼前的姑娘叫王麗,是老李太太的親戚。昨天與王麗她媽打了電話商量了一下,今天就過來相親了。
  王麗此時穿著黑色的大毛衣,棕色的褲子一雙黑色的大棉鞋,從上到下老氣橫秋,偏偏耳朵上帶著銀耳環。郭建軍眼神好,能看出來那耳環已經戴了好多年了。有些變形,又有些發黑了。
  她說她也19了,那不是跟張翠蓮同歲?怎麼看起來兩個人像是差了一個輩分呢?
  張翠蓮也穿了一件毛衣,不過樣子合身顏色鮮艷。其實他不知道,張翠蓮身上的衣服是穿給顧致城看的。
  這個年代大多數都穿著一個大棉襖,從入冬到開化。有條件的就在家裡頭穿個自己家織的毛衣,樣子也就是正反針而已。
  張翠蓮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也明白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視覺欣賞,那是放在了第一位。
  她有了後世的見識,又是經歷過苦日子的。織毛衣還不是手到擒來,況且賣毛線的地方也有賣織毛衣的書。
  張翠蓮買了黑色毛線,織了收腰的雞心領毛衣。又買了一點白色的確良的布,在領子與袖口處縫了一個假領。
  這樣無論怎麼看,都是清純的學生妹。尤其是配上齊劉海吊馬尾,簡直不能再乾淨再好看。
  第一次進顧家,這一身裝扮就被顧致秋尖叫連連。她甚至穿到身上來,顧媽又給女兒搭配了一雙黑皮鞋。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上海北京的也只能這樣了。
  之後顧致秋當然也穿上了這樣的毛衣,可她卻不知道後世針織衫各種極美款式都在張翠蓮的腦子裡呢。
  而郭建軍看見的張翠蓮,大年三十兒穿的與初一穿的就不一樣。昨天張翠蓮穿的是給顧致城看的學生裝,依然馬尾齊劉海。這個裝扮以及說話的神情,讓郭建軍大為驚喜。
  今天初一要穿紅,上身是她給自己織的紅色半身毛衣。領口是謝軍家裡,那個蓋在收音機上白色鏤空的苫布。
  那張白色布被謝軍某天不小心用煙燙了個大窟窿,氣的董麗華直髮脾氣。張翠蓮靈機一動,看著那張滿是鏤空的布突發奇想。洗乾淨之後,修修剪剪在領口上做了一個娃娃領。
  紅色修身娃娃領毛衣,配著董麗華灰色呢子裙改的半身A字裙。下面穿了一條當下最為流行的黑色腳蹬褲。腳上是董麗華非要掏錢買的一雙紅色革制皮鞋。
  加上她散落的頭髮,雖然頭上戴的是董麗華結婚時候買的黑色發卡。但是她用紅色毛線勾了一個蝴蝶結在上面,倒也看不出來那是又老又舊的款式。
  這一身裝扮,張翠蓮早上起來對著鏡子臭美。別說董麗華看的目瞪口呆,就是自己都覺得特別像後世某寶上的賣家秀。又瘦又甜美,像個小公主似的。
  這也是為什麼郭建軍去還自行車,看見人家姑娘第二面就要表白。這樣一個適齡的單身的讓人心動的甜妹子,誰能錯過這個大好的機會?
  有了對比,在看看眼前這個渾身上下冒著傻氣兒的姑娘。顧建軍一點想法都沒有,神情冷淡沒有話可說。
  「你這孩子,來,說說話!」郭媽看出來兒子不大滿意,但是兒媳婦兒麼還是知根知底的好。
  郭建軍皺著眉開口對那姑娘道:「你現在在家裡頭呆著,那結婚以後呢?你對人生有什麼樣的打算?」
  那姑娘被問懵了,張口結舌滿臉通紅的看著李老太太。老李太太笑著說道:「能有啥打算,不就是過日子那點事兒麼。結婚生孩子,伺候孩子跟男人唄!」
  說完眾人哄堂一笑,郭建軍臉上掩不住的失望。他昨天聽聞張翠蓮寫作的經過,又佩服又欣賞。尤其是聽她一番自強、獨立的價值觀,這才是新時代的女性。
  可惜昨天帶著興奮說給母親聽,母親用老眼光看事物完全不能明白這種新時代女性對社會的作用。沒想到眼前的姑娘,也是與母親這一輩一樣。老觀念,舊思想。
  郭建軍歎了一口氣道:「我是現役,如果要結婚就要能吃苦。」
  沒說完,那姑娘便著急的開口:「俺知道,俺能吃苦的!」
  郭建軍搖搖頭:「我指的不是物質上的,還有精神層面。」他這一嚴肅,眾人都沒了逗悶子打屁湊熱鬧的膽子。
  整個屋裡頭只有郭建軍像是訓話一樣:「首先你要有自己的生活,尤其是隨軍之後。總不能男人上班,孩子上學你在家裡頭無所事事吧?一年兩年可以,難道要從二十歲開始一直到七十歲做五十年的家庭婦女?」
  「軍,嫂要有榜樣作用,覺悟性要高。說話辦事利利索索,大大方方的。要獨立、自強、自立,這些你能做到麼?」郭建軍最後的話實際上是說給家裡人聽的。
  那姑娘咬著嘴巴:「你,你說的俺都不懂。俺就知道,以後要是,要是結婚了。你當家,都聽你的!」
  郭媽聞言笑的合不攏嘴,心想還是這個好,聽話。郭建軍卻撇嘴一笑:「你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想要一個內外兼顧的有主意的妻子。」
  小姑娘又被妻子兩個字鬧了個大紅臉,頭更低了。
  郭建軍揉了揉眉間:「我工作性質特殊,經常不在家。你說萬事都聽我的,可我不在,你要怎麼辦?」
  郭媽打岔道:「沒事兒,有我呢。有事兒我給你們做主!」
  郭建軍扭頭質問母親:「如果我調到別的部,隊呢?媽要跟我隨軍,還是覺得我們分開更合適?麻雀總有自己飛的那一天吧!」
  郭媽隱隱覺得不對勁,訕訕一笑:「哎呀,過日子麼。長了就好了,都會了!」
  郭建軍嗤笑:「咱家有自行車好些年了,媽到現在還不會騎。有些事情你們看來不打緊,可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婚前不商量清楚了,以後出了問題再離婚可就不好看了!」
  話題說到這裡,已經沒了繼續下去的必要。老李太太臉色難看,僵著笑臉說道:「也對,也對。那啥,就這樣吧。今天大初一的,她媽晚上還得去她姥姥家呢。回了吧!」
  郭建軍不願意讓家裡頭擔負不好的名聲,又再開口道:「李嬸別多心,我是個口直心快的人。對她沒有任何的不滿,只是我有我的苦衷。若是能做到,日後過日子自然和和美美。可做不到,以後吃苦遭罪的始終是女人!」
  送走了客人,屋裡面炸開了鍋。幾個哥哥對郭建軍豎起大拇指:「你可真能說啊。不願意就不願意唄,幹啥說的那麼嚇人!」
  幾個嫂子躲到了廚房,嘰嘰喳喳的猜測:「老四以後媳婦兒難找啊!」
  郭媽回來也是一肚子氣:「那姑娘哪兒不好啊?你一同大道理,把人給人說跑了。你這是相門戶還是讓思想政.治課那?」
  郭建軍給母親洗腦:「媽,你不能光看人老實。老實巴交的門都不敢出,你覺得是好事兒麼?」
  郭媽撇嘴:「那找個瘋瘋張張的,你天天不在家能過好日子麼。就像前院家的媳婦兒,天天描眉畫眼出去跑騷?被戴了綠帽子你都不知道!」
  看著母親氣哼哼的瞪眼睛撇嘴吐口水,郭建軍很無奈。
  「媽,你想想我是要在部隊呆一輩子的。找了個媳婦兒,啥也不敢做。不得在家抱孩子餓死啊?以後要是提干了,逢年過節連句場面話都不能說。能行麼?」郭建軍說的在理,郭媽一想確實也對。
  此時一直在旁不說話的郭爸開口:「我看那個姑娘也不行。在家裡頭呆了好幾年了,也沒有個工作。等著咱家給安排,咱家能安排啥?再說了,兒子有個好工作。找個老師也不為過,開個幼兒園也行啊!」
  老爺子一開口,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來了。這次相親以全體否決告終,郭建軍鬆了一口氣。
  現在他就希望,走之前能跟張翠蓮把這事兒定下來。就算小丫頭心裡頭不樂意,還有三年才畢業呢。怕啥呢?
  殊不知,這邊張翠蓮一臉惱怒不開心的跟謝軍學了今天的事兒。
  「他要是再來,爸你就跟他說吧。我不樂意,怎麼都不樂意!」

  ☆、第四十七章 亂套

  第四十七章亂套
  「不管多大肚,都穿腳蹬褲!」過年了,只要是愛美的女人。幾乎人人都在棉褲外面穿了腳蹬褲,等到過一陣子毛褲外面也會穿。
  平時頂多能看出來誰的肚子大,誰的條兒好。董麗華回到了娘家,看見家裡頭幾十口子人。沒有一個比張翠蓮俊俏的,她沒發現有了張翠蓮,自己也靚麗的不少。
  昨天她大哥打電話,讓董麗華回娘家一塊上個墳。這個時候也不通客車,謝軍借了個三輪車。拉著張翠蓮跟董麗華,捂著大被子回到了東方紅。
  沒錯,董麗華的娘家在東方紅。離這邊不遠,可也不近。大早上天不亮就出門了,等到了地方已經八點多了。
  上墳沒有過晌的,一行人等著董麗華。看見這一家三口過來了,趕忙一起去給董家老爺子老太太上墳去。
  上完了墳,所有人聚在董德生家裡吃飯。董德生住的是董家的老房子,張翠蓮有些記憶。
  「哎呀,三姐這一身真好看。翠蓮也是真時髦啊,到底是城裡孩子!」說話的是董麗華的弟妹,姓孫人稱孫二。
  「孫二這話說得,誰家過年不穿件好衣服。再說我這衣服也是毛線織的,不值錢!」董麗華穿的毛衣沒什麼特別的,也是雞心領而已。唯一有修飾的地方,就是在胸前有棕紅色、綠色還有藍色差了三條而已。
  偏偏這樣,在一群又厚又沒有型又臃腫的一干女人中顯得很特別。加上張翠蓮給董麗華改的微喇的褲腿,讓本來就苗條的董麗華看上去特別有女人味。
  而且今天董麗華也清楚,就算自己披著麻袋來。家裡的姐妹也不會放過自己,索性打扮的利利索索的也讓她們眼氣眼氣。
  頭髮是張翠蓮給編的,簡單而精緻的蜈蚣辮。額前留了細碎的劉海,讓整個人都精神秀氣起來。
  幾個姐妹都開始關注這個頭髮是怎麼盤的,那毛衣是怎麼織的。沒有人再去配合董麗娟,給董麗華一個沒臉。
  董麗娟在一旁生著悶氣,看著張翠蓮拿著木梳一會兒給這個盤頭一會兒給那個盤頭的。忍不住開口諷刺:「翠蓮當老師幹啥?應該去學燙頭去。花那些錢有啥用?淨整些五迷三道的玩意。」
  張翠蓮不以為意,手裡拿著木梳笑道:「大姨,別著急。一會兒給你做頭髮!」
  董麗娟冷哼:「我可不用,整那玩意幹嘛。不正經的人才弄頭髮呢!」
  她這一罵,竟然也將所有人罵了一遍。有臉上不好意思的董家媳婦兒不吭聲,但也有人不高興。比如董麗娜,排行老二。最是個厲害的,挑著眉質問:「老大,你說誰呢?」
  董麗娟撇嘴:「誰臭美我說誰!」
  「咋地,誰家要是吃頓排骨就是資本主義唄?誰家穿件新衣服就是地主老財唄?那新娘子結婚也不用去照相,直接捂了嚎風披頭散髮的就出門子唄!」董麗娜的一聲聲質問,讓董麗娟很是沒臉。
  「哼!現在看出來了,什麼兄弟姐妹的都不好使。誰家有錢都過去捧臭腳去,老二你就去捧老三去吧。看看你家有事兒,老三給不給你拿錢!」董麗娟憤憤然,直接挑撥離間。
  「老大,剛給爹媽上完墳。你應該說這話麼?合著我們家沒借錢,就是該你罵唄?我家沒錢,還得砸鍋賣鐵唄?別說你家還在要幹點啥,你咋不說你妹妹家裡頭房子也沒翻蓋呢,你咋不幫幫我們?」董麗華不得不開口,若是今天不說不知道大姐背後說她啥。
  「別整那沒用的,成天特麼的哭窮。」董麗娟站起來,理直氣壯地與兄弟姐妹們訴說自己的委屈。
  「老謝一年修車補胎你又賣機件,掙個萬八千的不是事兒吧。你們家又沒有孩子,沒啥開銷。幹啥手裡頭沒錢啊?」就好像看見人家的存折一樣,董麗娟覺得自己沒說錯。
  「張翠蓮不是人啊?她今年考學了,那不是錢麼?倒是你們家,孩子沒有一個出息的。錢花哪兒了,你自己不知道啊?」董麗華反唇相譏。
  姐妹倆吵得天翻地覆,讓家裡的人都不得不出口相勸。
  「你也說了,張翠蓮,那是姓張。你們兩口子就是再缺心眼,也不至於養活別人家的孩子啊。以後能養你們老還是咋地?有錢不給你外甥,給個外人。你還舔臉給爹媽上墳?」
  董麗娟的話,不只是謝軍聽不下去。就是董家的幾個兄弟都聽不下去了。人家謝軍的錢,願意給誰花給誰花。你這明晃晃的要,實在是過分了。
  「我們家的錢,給老謝家花可以。給張翠蓮花可以,就是不給你花。你愛咋咋地,誰有沒有良心。老天知道,爹媽也知道,用不著你呲我!」董麗華氣的滿腦門都是汗。
  拉著張翠蓮拎著大衣就往外走,回頭喊謝軍:「回家啦!在這幹啥?挨罵沒夠啊!」
  董德生怎麼能讓妹妹回家,幾個男人拉著謝軍,女人們也在勸著董麗華。
  董麗娟看大家好像都在說自己的不對,心裡的火更大了。跳起來指著大伙開罵,說著大家沒良心都是舔謝軍兩口子的腳後跟的癩蛤蟆。
  張翠蓮聽得瞠目結舌,心裡想著如果要是把這段經歷寫到小說裡。能不能讓讀者接受,會不會讓讀者覺得很沒品。
  「翠蓮!快拉著你媽回來,一年回來一次。看你們姐倆,鬧啥啊!」董德生的媳婦兒高喊著張翠蓮。
  董麗娟這回抓到了把柄,扯著張翠蓮又開始罵:「看看沒,看看沒。黑心肝的小娼婦,在這看熱鬧呢。你爸你媽白養活你一場,就在這看耍猴呢。那天就是你挑撥的,今天還是你在這挑撥。你這個不要臉的,臭不要臉的!」
  沒想到不說話也能受到無妄之災,張翠蓮覺得很無語。更無語的是對董麗娟智商的同情,明知道自己是謝軍兩口子的雷區。居然還知難而進,勇氣太可嘉了。
  「你幹啥?孩子一句話沒說,你又要欺負人?你還想打人咋地,董麗娟你今天敢動手。我特麼就跟你斷絕關係,從此老死不相往來!」董麗華眼見張翠蓮被大姐拉扯,一顆護犢之心燃起。
  話已經說成這樣,再呆下去怕是不行了。無奈之下,董德生只能讓堅決要走人的謝軍兩口子回家了。
  謝軍沉著臉開著三輪車,拉著老婆閨女回家。這邊董德生更是一臉菜色,覺得自己是吃力不討好。
  屋裡頭董麗娟捂著臉嚎,委屈的跟眾人哭訴。董德生皺眉罵道:「咱媽死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孝心。要哭滾回家哭去,別在這哭天抹淚給誰看呢?」
  董麗娟嗷嗷一喊:「咋地,我受了委屈還不行說啦?我一會兒就去份上問問咱媽,他們死了大哥就不管事兒了!」
  董德生氣的兩肋生疼,哆嗦著指著董麗娟:「你借錢還有理了?日子就是這樣,你有錢就干有錢該幹的事兒。沒錢就節省節省,等有錢的時候再說。你這是幹啥?」
  張翠蓮一行三人回到了家,看著謝軍兩口子氣得不行。張翠蓮趕緊又是燒炕又是沏茶,又是化肉又是喂雞喂鴨的。
  等到兩口子平靜下來,這才開口勸道:「大姨也是久病亂投醫,你們也體諒體諒她。等過一陣子,她就好了!」
  謝軍也不好說什麼,這事兒只看董麗華什麼時候氣消了。
  日子很快過去,正月初四到了。按照郭建軍的說法,估計今天會來問個明白。
  張翠蓮把自己當成了鴕鳥,吃完了飯就躲到了西屋。說是要寫作,哪兒不想去。
  謝軍兩口子也明白,這是怕郭建軍過來呢。等到十一點,郭建軍果然如約而至。
  這一次他很正式,拎著兩瓶酒買了四盒點心。頗有女婿上門的感覺,又有點提親的意思。
  「叔,嬸兒,過年好。明天我就走了,今天過來看看你們!」郭建軍禮數周到,董麗華是越看越喜歡。
  「建軍,坐吧!」謝軍表情嚴肅,擺出大家長的架子。董麗華倒了茶水,就躲到了後屋廚房去了。
  「翠蓮把事兒跟我說了!」謝軍開門見山,郭建軍立即坐直了身體。
  「你們年歲差的有些大,而且她還在上學。三年變數也大,以後分配工作啥的都是事兒。冷靜的想想,這件事兒並不合適。」謝軍的回應,郭建軍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以現在自己的軍銜。謝軍居然沒有看上,而且在明知道自己前途還不錯的情況下。
  「是翠蓮的意思?」郭建軍苦笑一下,這應該是崇尚自由、理性、自立做個現代女性的她的意思。
  「回頭我讓老高好好給你找一個。不管是翠蓮本人還是我,都覺得你們兩個的事兒不靠譜。」謝軍再一次說了個明白,直白的讓郭建軍不得不點頭答應。
  「行,這本來就是兩情相願的事兒。她不願意,也沒關係。」郭建軍豁達的笑了笑,起身告辭。
  走出堂屋,看見西屋的門緊緊的關著。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門,輕聲的打招呼:「翠蓮,那我先走了啊。以後若是有什麼事兒,記得給我來信。我能幫的,一定會幫你!」
  張翠蓮聽見他這麼說,鬆了一口氣。緊緊抓著筆的手,也鬆了鬆。
  本以為二人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到青春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四十八章 好生意

  第四十八章好生意
  快到十五的時候,董麗華攆張翠蓮回家。張翠蓮不情不願的跟著謝軍兩口子,帶著東西坐上了客車回到了市裡。
  看在大包小裹的東西上,邵華給了一個好臉。張翠蓮燒了熱水泡了茶,謝軍兩口子坐了一會兒說了點場面話就走了。
  等人走了,邵華這才落下臉對張翠蓮發脾氣:「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死在他們家了呢!」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走那天,不是你說的讓我滾嘛?你要是不高興我回來,我就走唄!」
  邵華一時語塞,拎著東西進了廚房。衝著張翠蓮嚷嚷:「家裡頭都髒死了,趕緊收拾收拾。」
  張翠蓮微微歎氣:「你還知道髒?為什麼閒著不收拾呢!」
  用了兩天的時間,張翠蓮幾乎累癱了。才將家裡家外收拾成自己走前的樣子,又用了一天洗了衣服、被套。
  「老謝給你多少錢零花?」知道張翠蓮明天開學,吃過了晚飯邵華邊磕著瓜子便對著蹲在地上刷碗的張翠蓮道。
  「咋了?」她抬起頭感覺不大好。
  「沒啥,就是問問。要是多出來,留給家裡頭點。家裡沒錢了!」邵華連謊都懶得撒,說的極為平常。
  「媽不糊紙盒了麼?我走之前不是給你留錢了麼?兜裡面五十塊錢,一個月十塊錢媽要覺得合適就給你吧!」張翠蓮坐了起來,笑盈盈的說道。
  「五十塊錢?老謝家也太摳了,咋地也得一百五啊。」邵華瞪眼睛,一點不相信。
  「我看你包裡的衣服挺好看的,董麗華給你買的?」趁著她幹活的時候,人家已經翻了一遍了。
  一分錢沒看見,卻發現了兩件衣服。
  「是織的,這上哪買去啊。」張翠蓮落下臉:「媽,你翻我包幹啥?」
  邵華所答非所問:「我看你有兩身衣服呢,不如你把那身黑色給我。你留著一身紅色就行了!」
  張翠蓮直接否決:「不行,媽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織。」
  邵華皺眉:「你媽跟你要衣服都不行,有一件穿就行了唄。」
  張翠蓮指著她身上的衣服:「你這不是新買的麼?別人給我織件毛衣都不行麼?」
  邵華無賴道:「黑的不是年前就有了麼,紅的是新的我又沒要。我跟你要一件舊衣服還不行?你明天就走了,怎麼給我織?」
  說完不管不顧的說道:「反正你要是不給我衣服,你就給我五塊錢我去買毛線。」
  張翠蓮無語的擺擺手:「你拿走吧,拿走吧。」邵華一臉的得意:「我就知道你得給我,哈,我這就換上去。」
  她就知道,親媽是一定會如此的無底線的。張翠蓮無奈的接著做家務,等到第二天無言的離開家裡。
  到了學校,所有的同學都高興地與她打招呼。似乎一個寒假沒見面,大家都有些生疏起來。
  丁蓉蓉拉著她一臉神秘的與張翠蓮:「我家小姨從國外回來,給我帶了一個好東西。不過,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
  說完看著屋裡頭最後一波出去打飯的人走了,丁蓉蓉才從包裡掏出一個白色衣服。張翠蓮瞪大眼睛:這不是胸罩麼。這玩意起碼得五年之後才能普及,丁蓉蓉還真是前衛啊。
  「你的胸比我的大,我用不著。聽說大城市的人都有呢,國外的女人都在用。可好了,你要是覺得傷風敗俗的話……」
  沒等丁蓉蓉威脅,張翠蓮連忙拿過來笑道:「我不覺得,我正需要這個呢。」現在她才19歲,正需要這個來護形呢。
  「沒想到你還挺前衛的!」張翠蓮抿著嘴笑道,丁蓉蓉揚起笑臉:「就行你寫小說,還不行我愛好點別的?」
  兩個人對視一笑,忽然丁蓉蓉正色道:「我想出國讀書,你覺得如何?」
  張翠蓮一愣,丁蓉蓉又道:「我是真的想要留學,可我爸太迂腐了。他說我就是崇洋媚外,覺得家花沒有野花香。可是我想學的東西,並不是這些啊!」
  張翠蓮輕聲問道:「那你想學什麼?既然不想學,為什麼要來師範學校呢?」
  丁蓉蓉撇嘴:「還不是我家老頭子逼得,當兵跟當老師選一個。可是我心裡頭還是挺不服氣的,尤其是看見你的文章發表了之後。我覺得人這一輩子,總共就那幾十年。為什麼不為自己拚搏一次呢!」
  「其實我想去美國,去學習如何拍電影!」丁蓉蓉的話讓張翠蓮很驚訝,這應該算是她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遇見了高手,絕對的藝術界的高手。
  見到張翠蓮的驚訝,丁蓉蓉苦笑:「可是我爸不同意啊,我家裡人也都不理解。這次我小姨回來,不知道能不能勸一勸家裡人呢!」
  張翠蓮挺佩服丁蓉蓉的,說實話在這個年代。人們的想法還只限於溫飽奔小康的階段,普通人家認為孩子學醫、當老師、做工人有個穩定的工作就是非常的不錯了。
  然後按照年齡來看,結婚生子一切順其自然。就像老一輩人一樣,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2000年之後,周圍考藝術院校、影視表演類院校的人才多了起來。幾乎家裡面長得漂亮的孩子,都送到了各種補習班去學特長。
  而提前了這麼多年,丁蓉蓉有這個想法。起碼眼界就比一般人強,只是她不大懂也沒去瞭解。不知道中國電影歷史上,有沒有這麼一號厲害的女導演。
  「我在精神上無限支持你,只是現實中我似乎幫不上你什麼忙!」張翠蓮有些無力,自己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
  丁蓉蓉笑道:「你已經很好了,起碼你的堅強與毅力影響了我。以後學校裡有什麼活動,你跟我一起就算是支持了!」
  這學期開學,很多人都去班主任輔導員那裡反應。希望有一個勤工儉學的機會,校長又看著張翠蓮寫稿子賺了不少。便找來張翠蓮,希望這學期將這個機會讓給別的同學。
  她當然沒有意見,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她想,必然會找到更多更好的法子。
  不用去食堂打工,張翠蓮開學回來穿的又更洋氣了許多。宿舍裡的女同學,也希望學著張翠蓮的樣子。買了毛線跟鉤針,紛紛給自己織毛衣起來。
  不過她們也只是照本宣科,學著那雜誌上的針法來織。張翠蓮心裡頭冒出了一個想法,她可以將記憶裡那些好看的款式織出來賣給商店。
  越想越興奮,張翠蓮簡直就找到了第二產業一樣。她將這個主意說給丁蓉蓉聽,丁蓉蓉點點頭:「這個不錯,可以放在我老姑的店裡頭。我老姑就在百貨大樓裡開了店,你織完了放過去。有人買就賣了,我不讓她賺你錢!」
  張翠蓮笑道:「這倒不打緊,只要有個店讓我大展手腳就行了!」
  織毛衣可不是一天就能織完的,張翠蓮先是照著自己織過的又治了兩件。一件事的確良白色領子,一個是紅色娃娃領。
  80年代牛仔褲開始盛行,又耐磨又好看又摩登。張翠蓮發現許多自詡摩登前衛的青年男女,都愛穿牛仔服。
  她跟丁蓉蓉要了磨壞的牛仔褲,用剪子將完好無缺的地方剪下來。然後放到了織好的毛衣上,做成假兩件。
  丁蓉蓉盯著張翠蓮展示的衣服,眼睛都要掉下來了。
  那衣服真的很漂亮,她用細針織的很密。上半身連帶著兩個袖子用的是紅色,下半身用的是寶藍色的線。腰身前還用白色布縫了一個小貓。在袖子半截的地方,在裡面縫了一個牛仔的袖子。當把紅色袖子擼起來的時候,露出裡面的牛仔。
  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穿了一件牛仔的襯衫,實際上卻是假兩件。
  造型特別,可以當做鎮店之寶。
  丁蓉蓉帶著張翠蓮去了百貨大樓,丁可得門市裡。丁克也算是見過許多世面的人,這一次看見侄女帶來的三件衣服。連她都止不住稱讚:「好看,樣子太好看了!」
  「老姑,你說這衣服得賣多少錢?」丁蓉蓉看著料子,毛線倒是挺好的。就是領子、袖口布料不行,功夫倒也可以。
  「你這普通的毛線,比不上羊毛衫。但勝在樣子好看,依我看80塊錢就行!」八十塊錢,已經超乎了張翠蓮的想像。
  要知道在後世,這種針織衫在網上也就是四五十塊錢的玩意。
  不過現在沒有那麼多機器,自己織的又十分的辛苦。而且就像丁可說的,自己賣的是款式。
  想了想笑道:「既然老姑這麼說,我心裡就聽高興了。這樣如果老姑80塊錢賣出去,那我就要五十塊錢就行了。」
  言外之意,賣多少錢無所謂。每件衣服到時候給我五十塊錢,算是兩個人合作啦。
  丁可精明的說道:「但是好看歸好看,我可不保證能賣出去。啥時候能賣出去,現在肯定是不能給你錢了!」
  張翠蓮瞭然的點點頭:「這個我明白,這三件衣服就放在你這。什麼時候老姑賣出去了,就讓蓉蓉把錢給我就行啦!」
  丁可難得遇見如此大方明白的人,心裡暗自打量起來。可惜這衣服是這孩子織的,如果呈批上貨。那她這就獨此一份,肯定要賣的特別好!
  沒想到不過一個禮拜過去,已經有好幾個熟客點名要這件衣服了。丁可缺貨告急,給了張翠蓮一個賺錢的好機會!

  ☆、第六十二章 出國

  第六十二章
  張翠蓮哪有那麼多的時間去弄這個,有心開個廠子也沒有那個錢。丁蓉蓉家裡到有錢,可誰也沒能說閒到做這個。
  丁可在大樓裡開店已經很久了,能來百貨大樓買衣服的。家裡頭都是條件好的,不然只會去火車站附近或者是一些批發市場。
  她做的中高端產品,賣的自然是中高端的價格。針織衫不比旁的,有心人看著花樣子可以自己回家織。冒然開個大批量的廠子,是不會賺錢的。
  更何況這裡是東北工業城市,全城三分之二的人口都在廠子裡上班。雖然收入穩定,但也不可能穿的太時髦了。
  張翠蓮見宿舍裡的姑娘們都挺願意織毛衣,也有家庭條件不太富裕的也想找一個類似於在食堂打零工的工作。
  想要跟舍友們提議,可以靠織毛衣來賺點零花錢。沒想到這個想法,被丁蓉蓉否定了。
  「你想幫助大家沒問題,可別忘了她們可都是學生。你一個人做那是自強不息,你發動大家做那就是賺大夥兒的錢。」丁蓉蓉表情嚴肅:「你又不缺錢,寫稿子這一件事兒就可以了。其餘的時間,多接觸接觸別的。學點有用的東西,別眼界那麼低!」
  張翠蓮臉一紅,她明白丁蓉蓉的意思。當初自己說了一個想要勤工儉學的想法,就被有心人告到了上面。若不是校長出頭幫助自己在食堂幹活,這事兒最終被人說成什麼樣還不知道呢。
  就算校長幫了自己一次,可這次開學多少人眼紅那塊八毛的工作。掙破頭皮,搶破腦袋也得去試一試。
  現在自己靠著投稿能夠養活自己,沒有必要發動所有人來一起做這個。好心能辦好事兒,可時機不成熟。
  現在大家的首要責任就是學習,而不是減輕家裡面的負擔。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她有些得意忘形本末倒置了。
  想明白過來,張翠蓮拉著丁蓉蓉笑道:「行,那我以後跟著你混了。」
  師範類院校,尤其是她們這個學校。畢業之後是要去小學或者是幼兒園當老師的。個別成績好的,也可以分到初中。
  所以雖然分了專業,但大多數課程是都要學的。琴是腳踏琴,畫是黑板畫。每次美術課開始,張翠蓮所在的班級每個人抱著一個小黑板開始畫畫。
  不過丁蓉蓉本人就是學畫畫的,她骨子裡特別不屑這種小兒科。每次看見張翠蓮獻寶似的,將黑板作品拿過來。滿臉的不屑:「這就是偏偏幼兒班的小孩兒,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為了這句話,張翠蓮乾脆拜師學藝。素描是他們的基本課程,這個張翠蓮自然會一些。希望至少可以對著山水,哪怕不是油畫而用水彩也能畫一幅。她前世一度看見人家畫那個q版的圖特別好看,如果能夠自己憑著想像畫出來,那簡直就是夢想成真啊。
  而丁蓉蓉是那麼渴望學電影,自然看過不少好看的電影跟動漫。當張翠蓮表示她特別喜歡宮崎駿的作品,丁蓉蓉對張翠蓮的品味表示認同。
  「去年電視上開始播《聰明的一休》,我媽就覺得這玩意都是給小孩兒看的。所以我從錄像廳租回來的帶子,她都覺得難看。你看過《天空之城》了?好看吧,音樂也很好聽。」
  丁蓉蓉揚揚得意:「可惜,我們家裡人覺得小日本的東西都不好。所以都不要我看。哎,以後再去租帶子。我跟你一起回家看,嘿嘿,我告訴你。我還買了照相機,那個也很重要的。」
  她告訴張翠蓮,就算是現在家裡面不允許她出國留學。等將來畢業了,自己賺錢了。一定會出國深造,學電影是她一輩子要做的事情。
  張翠蓮覺得丁蓉蓉很勇敢,她是重活一世才有得品位與感悟。而丁蓉蓉作為一個70後,就能有如此遠見。相信上一世,在兩個人未曾交織的人生裡。她一定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女人,她的生活一定過得相當精彩。
  三月底的一個週末,張翠蓮在畫室裡陪著丁蓉蓉畫畫。丁蓉蓉在畫板上作畫,張翠蓮在旁邊的桌子上寫稿子。
  兩個人找到了一個這樣的方式,既可以讓張翠蓮避開宿舍裡的人,又能夠安安靜靜的工作。
  「啊,畫完了!」丁蓉蓉伸了個懶腰,笑著對張翠蓮說道。
  張翠蓮抬頭看著她也跟著笑:「你是不是餓了?那我去食堂打飯?」
  丁蓉蓉搖搖頭:「你寫完了麼?」
  張翠蓮點點頭:「嗯,寫完了。不過還要再看一遍,改一下錯別字就差不多了!」
  丁蓉蓉想了想,歪著頭道:「小蓮,你跟我回家算了。我爸媽不在家,家裡頭就我一個人。咱們去錄像廳租帶子,我可以大飽眼福你還能多一點素材。」
  張翠蓮一想,這樣也好。反正在哪裡寫都可以,便點頭答應了。
  當她進了小區的時候,不由得驚愕到:「你家在這裡啊?」
  丁蓉蓉奇怪的點點頭:「這是部隊家屬樓啊!」
  張翠蓮一拍腦袋,可不是麼。丁蓉蓉都說過自己家裡大多數都是當兵的。當然要住在這個大院,只是她很奇怪。她在這個大院住了那麼多年,怎麼就沒見過丁蓉蓉呢。也沒聽說哪個丁家,出了一個特別牛的人物。難道自己結婚沒多久,丁家就搬走啦?
  帶著疑惑張翠蓮跟著丁蓉蓉回到了家,看著家裡面的佈置張翠蓮很肯定。丁家不久應該就會搬走了,因為這套房子後世住的不是姓丁的。
  6號樓301,這是一套大三室。從裝修規格上看,丁家有品味的人還真是不少。而且一眼望去,很多都是進口貨。看來應該是丁蓉蓉嘴巴裡,那個留學過的小姨的手筆。
  丁家人關係很融洽,在客廳沙發上的一面牆上。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相框,裡面都是家人之間的合影。
  「這是我小姨帶回來的錄像機,特別貴特別好。不過我爸太古板,不喜歡進口貨。但是他又管不了我媽,哈哈!」丁蓉蓉將錄像帶放進錄像機裡面,不一會兒電視裡就開始播放電影。
  「這是恐怖片,老嚇人了。你要不在,我都不敢看!」丁蓉蓉在茶几上擺了一堆吃的,可人還是縮在沙發裡。雙手捂著眼睛,又害怕又興奮的盯著電視。
  張翠蓮發現那是香港電影,80年代末開始殭屍電影十分流行。穿著清朝服飾的殭屍們,一跳一跳的出現在螢幕上。
  她有些無語的看著丁蓉蓉,如果說看過了後世那麼多極其恐怖的鬼片之後。還會對80年代末恐怖片害怕,那不是膽子太小就是自己演技太好。
  張翠蓮在上一世看過3D電影,面對那種特效才會發出驚艷的感覺。如今再回看這種她看來過時,但當代人極為佩服的特效。也真真是要崩潰了。
  忽然,大門被打開。看著十分認真的丁蓉蓉並沒有發現,倒是張翠蓮看見了丁家有人回來。
  光噹一聲關門聲,嚇得丁蓉蓉「啊啊啊啊」的跳高了半米。然後整個人直接跨到了張翠蓮的身上,渾身汗毛都炸開。小獸一樣瞪著門口,到把剛回家的人嚇了一跳。
  「你!」宋薇有些無語,翻著白眼皺眉道:「你要是害怕,就別看這些玩意。整天鬼啦,神啦,小心你爸削你!」
  「小姨,你能不能像個人類一樣。發出點聲!」丁蓉蓉不好意思的從張翠蓮身上下來,嘟囔著抱怨:「你怎麼有我們家的鑰匙!開門的聲音那麼小,我還以為進賊了呢!」
  「你爸媽不在家,我沒有鑰匙怎麼進屋?」宋薇好笑的說道,然後衝著張翠蓮點了點頭:「這是你同學?」
  丁蓉蓉笑著介紹道:「嗯,小姨這就是我說的張翠蓮。翠蓮,這是我小姨!」
  「小姨好!」張翠蓮十分的有禮貌,宋薇脫了鞋走了過來。拉著張翠蓮道:「總聽蓉蓉說起你,終於看見你了。」
  張翠蓮對於這個十六歲就一個人出國的女人,也十分的感興趣。而宋薇也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從丁蓉蓉的嘴巴裡聽說了許多張翠蓮的事情。對她十分的喜歡,兩個人見面很晚聊得只讓丁蓉蓉嫉妒。
  「小姨,我都餓死了。能不能別說了,給我做點飯吧!」丁蓉蓉翻了個白眼,宋薇好笑道:「你們家裡調料不全,你想讓我給你做什麼?」
  張翠蓮起身道:「還是我去做吧!」
  姑侄二人立即點頭,她們兩個是真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只能吃,不會做。
  「我跟你大舅說了,也跟你媽商量了一下。你好好準備一下,這次就算你爸那個老古板不同意。你大舅出資,我給你聯繫學校,一定讓你去學你想學的東西。」張翠蓮在廚房裡摘菜,隱隱聽見客廳裡宋薇與丁蓉蓉的對話。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幫我的。」丁蓉蓉歡天喜地,激動地在地上跳起舞來。
  「我們幫忙歸幫忙,你自己也要爭氣。比如申請的考試,還有你的英文。這需要時間去做準備。而且最好還是徵得你爸的同意,讓他明白你學的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薇的口氣很嚴肅,丁蓉蓉也正色的點頭:「我明白,走之前我一定要讓我爸支持我!」
  隨後又補充一句:「雖然,他不能在資金上給我幫助!」
  宋薇撲哧一笑:「沒關係,你大舅有錢,你也可以住在我的房子裡!」
  張翠蓮一邊切著菜,一邊羨慕不已。看來丁蓉蓉的外家條件非常好,又極其疼愛她呢!

  ☆、第四十九章 批鬥

  第四十九章批鬥
  張翠蓮住在丁家兩天,才知道原來丁家環境這麼好完全都是因為有一個好「外戚」的原因。
  她側面打聽,這才明白為什麼上一世對丁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原來丁蓉蓉的父親幾年前調職,作為文職幹部一直都在城區另一處干休所裡上班。
  而她們家也很快要搬家,不過在搬家之前她希望能夠徵得父親的同意出國留學。
  而丁家室內裝修如此大氣,更是因為丁家有著一群財大氣粗的「外戚」。
  故事很有意思,丁蓉蓉的父親農村出身。而她媽媽的出身則要高出很多,在那個時代曾經因為出身問題吃過很多的苦。
  丁蓉蓉的父母結合很不容易,除了因為歷史性原因更有來自兩個家庭與習慣的原因。但丁蓉蓉的父親很是疼愛妻子,雖然因為妻子的出身問題影響了他的前途也無所謂。
  後來丁蓉蓉的出國務工,又將幾個兄弟姐妹帶了出去。從中餐館開始,慢慢的有了各自的生意。
  丁家父母早亡,兄弟姐妹之間異常團結恩愛。更知道丁家因為這些親戚,遭受了多少白眼與不便。
  所以他們能夠做的,就是在物質上給予幫助。不管丁爸如何不認同,依然將更好的更先進的生活家居用品帶回來。
  所以再發展落後的東北工業城市裡,張翠蓮第一次看見有人家用錄像機。雖然租錄像帶很貴,但平心而論這確實讓她覺的找到了後世的感覺。
  「我們家就兄妹兩個,我爸其實是捨不得我出去吃苦。倒不是不願意我跟舅舅小姨他們來往!」丁蓉蓉歎口氣,不知道從哪裡開口勸說父親。
  張翠蓮想了想,開口說道:「其實你可以從『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的角度跟他談!」
  丁蓉蓉愣住:「為中華崛起而讀書?」
  張翠蓮點點頭,指著沙發前的電視道:「你看,就好比這個電視。這技術是不是國外的?你在想想看過的電影,是不是好的技術是國外的。中國人總不能一輩子跟著別人跑,吃別人嚼過的東西的是吧?所以不管你學什麼……」
  沒等她說完丁蓉蓉就搖頭:「可是我爸會問,學電影跟振興國家有什麼關係。」
  張翠蓮笑道:「那我問你,外國人通過什麼來知道中國五千年的歷史?外國人怎麼瞭解中國的傳統文化?」
  丁蓉蓉眼前一亮:「對呀!」
  張翠蓮又笑道:「你比如說四大名著吧。現在多少人字都認不全,怎麼去瞭解這些歷史?如果不是拍成了電視劇,誰還知道曾經的文化?咱們都知道三十六計,可誰知道到底什麼意思?你拍成了電視劇,是不是大家都瞭解了?」
  丁蓉蓉興奮的拍著張翠蓮的胳膊,一臉得佩服:「還是你厲害啊,這樣解釋之後。我爸肯定願意我出去學,我也是不相信憑什麼咱們就得看別人的電影。」
  張翠蓮點頭:「就是呀!我就覺得中國的黃梅戲比國外的歌劇更好聽。可外國人都知道歌劇,沒有人聽過黃梅戲。」
  等到丁爸回家,丁蓉蓉一本真經的從這個角度來與父親談話的時候。果然如同二人所想,丁爸一夜深思之後。最終決定,同意丁蓉蓉出國留學。
  此時又已經是1989年的四月份,丁蓉蓉得到了家裡的支持。她開始為出國而作出準備,除了正常的手續之外還有一項硬傷那就是英文。
  對於這一點,張翠蓮表示愛莫能助。她幫不了,因為她的英語爛的一塌糊塗。丁可給丁蓉蓉找了一個私人老師來輔導,除了語言類考試還有升學類考試。
  宿舍裡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丁蓉蓉退學了,但沒有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城市女孩。其他的人心裡頭可舒服多了,起碼馮小傑就是這樣想的。
  「我看她肯定是退學結婚了,沒準還是帶了孩子呢!」宿舍裡,馮小傑直言不諱的猜測著。
  張翠蓮放下手裡的書,坐了起來。皺著眉頭對搬到了丁蓉蓉床上的馮小傑警告:「你不瞭解,就不要隨便猜測。人家一個女孩子,既沒有招你又沒惹你。造謠生事,你覺得有意思麼?」
  馮小傑一點都不害怕張翠蓮,反而面露鄙夷:「她都走了,你還巴結他幹啥呀?我不知道,那你知道啊?」
  張翠蓮點頭:「沒錯,我知道的很清楚。而且我也會告訴你,如果你再隨意散播謠言。我就會告訴丁蓉蓉,讓她本人來質問你。」
  馮小傑嗤笑一聲,撇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來找我就找我唄。咋地,還不行人說話啦?」
  張翠蓮皺眉:「不是說你不可以說話,而是說你不可以隨意散佈謠言。這是違法的行為,難道等到丁蓉蓉去告你了,你才會承認錯誤麼?」
  馮小傑臉一紅,急了:「誰聽見我說了?誰能證明是我說的?哼,我不承認,看你怎麼辦!」
  張翠蓮冷笑:「怎麼辦?你以為你不承認,就沒有人作證了麼?就像當初我在宿舍裡跟大家說我想要勤工儉學一樣,第二天就被班主任給批了。這話是你偷偷地找班主任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對吧。你以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我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了。」
  馮小傑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宿舍裡的姑娘們也因為張翠蓮的話而閉嘴不吭聲。
  這是這個宿舍裡面,第一次發生兩個人吵架的情況。大家都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躲在自己的床上不知所措。
  「你不說話了?很驚訝是不是?我也告訴你,當你第一次散播謠言。說丁蓉蓉處對象,還是個當兵的的時候。人家已經就知道了,只不過我們不想跟你撕破臉而已。現在我告訴你,那個人是她親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有多麼惡劣?」張翠蓮越說越生氣,她以前只覺得馮小傑不過是嘴巴大而已。現在看來,這個孩子人品有大大的問題。
  馮小傑咬著嘴唇不吭聲,張翠蓮瞇著眼睛:「如果你說的話傳了出去,有心人找到了丁蓉蓉所謂的『對像』的單位。你是不是影響了人家的工作跟前途?你自己將來會當老師的人,為人師表總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頭一點數都沒有麼?」
  馮小傑聽到這裡嚇壞了,她沒想到不過就是吹牛而已。怎麼就能差點惹出了大麻煩,還是張翠蓮在嚇唬自己?
  「哎呀,你平時背後說丁蓉蓉這不好那不好。又去捅咕張翠蓮,還跟我們說她家裡頭條件不好。看不起她,還跟她一起學織毛衣。真是太讓人噁心了!」張偉撇撇嘴,忽然開口抨擊起來。
  坐在馮小傑上鋪,一直被她打壓的季瑤幽幽的開口:「她背後說過我,說過丁蓉蓉,說過張翠蓮。也一樣說過別人,哎,我真想知道你還沒講究過誰!」
  季瑤話一開口,屋裡頭單純地小女生們就炸窩了。張偉立刻對數學班的王豆豆說道:「她跟我說過你,說你臉上都是雀斑,就跟個芝麻餅似的。」
  王豆豆瞪著馮小傑,咬出她聽見的話:「她還跟我說,高彬跟季瑤是一丘之貉。正經人都不穿高跟鞋的!」
  李曼因為之前張翠蓮的幫忙,一直都與她關係不錯。在大家都疏離張翠蓮的時候,一直都與她保持同往常一樣的態度。
  此時見大家紛紛開口,再也掩不住心底的厭惡。皺著眉生氣道:「那個時候張翠蓮去食堂幹活,她還說張翠蓮身上有飯味兒難聞。可是我看見張翠蓮早晚兩次洗臉刷牙,晚上還洗腳洗襪子,可乾淨了。她自己就早上用涼水扒拉兩下臉就完了,不洗腳不洗澡的還嫌棄別人!」
  張偉附和李曼:「就是啊,那個時候攛掇大家不搭理張翠蓮。看見李曼跟她好,還跟我說小心張翠蓮實心眼搶走了李曼。哼,真是個小人!」
  馮小傑沒想到會遭到宿舍裡所有人的集體控訴,簡直就跟批鬥大會似的。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嗚嗚的哭起來。
  張翠蓮見此也覺得非常的不好意思,她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程度。
  她的本意只是警告馮小傑,不要在背後說她與丁蓉蓉的壞話而已。只是沒有忍住等到宿舍沒人,更沒想到會因此讓宿舍裡的人都開口抨擊她。
  高彬冷哼一聲:「還穿高跟鞋的都不是好東西,是你自己土老帽吧。自己土了吧唧的好意思笑話別人洋氣。人家張翠蓮怎麼了,人家自力更生自己掙錢干你什麼事兒?你看不慣別人穿的洋氣,你幹嘛學人家也弄個假領子啊?」
  張翠蓮忽然發現,從頭到尾季瑤只說了一句話。成功地將將大家的火都挑了起來,然後躺在床上悶不吭聲起來。
  正想著,馮小傑忽然跳到了地上。拿起桌上的水杯,朝著張翠蓮砸了過來:「我跟你沒完!」
  然後就跑了出去,不出一分鐘。對面宿舍裡,就傳來馮小傑一聲高過一聲的嚎哭。
  李曼此時說了今天第二句話:「哎,這下好了。人家對門肯定以為咱們聯合起來欺負她一個人呢。」
  張偉氣憤的說道:「愛咋想咋想,她肯定沒少在對門說咱們的壞話。既然願意往外出溜撒謊造謠,那就搬出去得了!」

  ☆、第五十章 懊惱

  第五十章懊惱
  張翠蓮暗自歎了口氣,心裡懊惱不已。她想著,如果季瑤是故意的那只能說明自己技不如人。如果人家姑娘只是恰巧,那也只怪自己小題大做。把人家姑娘逼得嚎啕大哭,未來的校園生活中沒準還得被大家排擠。
  「剛才是我有些過了,現在把馮小傑逼成這樣。我這心裡倒是挺不得勁的,大家把話說開了,以後就好好相處吧。咱們這一屆這麼多人,偏偏咱們分到了一起。也是挺大的一個緣分呢!」張翠蓮本著不拉幫結伙也不拉仇恨的想法開口提示眾人。
  「你不用擔心,她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咱們以後都不理她,看她怎麼辦!」張偉的心機也是不夠深,聽見張翠蓮的話沒往心裡去。
  而此時宿舍的門忽然被踹開,馮小傑腫著眼睛走了進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張翠蓮,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張翠蓮不知道說什麼,想要說自己無意將她推到這個地步。可事實上自己確實是始作俑者,想要解釋又覺得挺矯情的。
  對面宿舍裡的人來了兩個幫馮小傑搬了家,此時宿舍裡原本八個人立即變成了六個人。
  季瑤下鋪沒了人,張翠蓮的上鋪也沒了人。經過這麼一鬧騰,誰也不再說話。雖然開著燈,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翻書的動靜。
  在遇見丁蓉蓉,張翠蓮將宿舍裡的事情講給她聽。說完面露愧色:「如果不是我太衝動,馮小傑也不至於跑到對面住。現在她每天看見我都跟鬥雞一樣,恨不得一口將我吃了!」
  丁蓉蓉仔細聽著張翠蓮的描述,皺著眉道:「我倒是覺得季瑤這個人,心機挺重的。你看馮小傑走了之後,她一句也沒有說馮小傑的不是對吧?咱們宿舍裡,馮小傑對她敵意最深。從開學第一天起,兩個人就矛盾不斷。按照常理來說,她應該表現的最得意才對。沒了一個她最討厭的人,這不是翻身農奴把歌唱麼?」
  張翠蓮點頭:「她沒有搬下來,依舊住在上面。馮小傑的床還在空著,卻把自己的東西放在了我的上鋪。」
  丁蓉蓉冷笑:「所以你說那天她有可能是無意的,我才不信呢!」
  張翠蓮歎一口氣:「那也沒有辦法,馮小傑恨我是應該的。這件事兒本來就是我挑起來的,只是沒想到會讓她引起公憤!」
  「你別內疚了。如果她自己不會背後嚼舌根,也不至於有今天這種局面。我現在每週的課程都排的滿滿的,就是週六有口語課。週日才能休息一天,咱們好不容易見一面。說點開心的事兒!」丁蓉蓉伸出胳膊搭在張翠蓮的肩膀上,給她安慰:「事情發生了,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這都是老天安排的,順其自然好了。」
  張翠蓮扯了個嘴角:「行啊,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對啦,我八月份就要走了!」丁蓉蓉忽然丟出一顆炸彈,張翠蓮驚訝的看著她:「怎麼這麼快?你的課程都準備好了麼?托福還沒考呢!」
  丁蓉蓉笑道:「我小姨說我在這邊準備,到了那頭頭一年也會跟不上的。倒不如先去那邊找個純的培訓學校,系統的學習一年。然後參加統一的升學考試,這樣會更適合我。」
  張翠蓮瞭然的點點頭:「那你現在還要準備什麼?」
  丁蓉蓉苦笑:「英文啊,尤其是口語。那邊上課,我起碼得能聽得懂說的流利。所以現在我所有的精力都在學習英文上面,我小姨還特意找了個英語老師。就在每週六,我們這一天的時間不管做什麼都要用英文對話。」
  張翠蓮知道這個時候這個東北小城還沒有外教,能夠擔任此項工作的應該是大學英語系的老師。不過當地的大學在90年代,英語專業那是全國都非常有名的。尤其是師範類英語專業,是最早的一批擁有博士的。她記得親戚家要出國,也是請了該學校英語系的一個碩導來輔導的。
  所以當丁家用了極大的精力跟財力支持丁蓉蓉,讓張翠蓮羨慕的不行。
  似乎看出來張翠蓮的羨慕,丁蓉蓉詭異的一笑:「我跟那個老師打了招呼,以後週六咱們兩個一起去。老師同意了,也沒說加錢的事兒。她說多一個年紀相仿的人一起聊天,可以激發出我說話的熱情!」
  張翠蓮被這個消息震驚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從來沒想過可以跟丁蓉蓉一起。只不過是心裡有些小小的羨慕,更多的是祝福。她早就過了小女生嫉妒的年紀,而且她本來就將對女兒翹翹的思念轉移到了丁蓉蓉的身上。
  除了二人身上都有著相同的傲氣之外,還因為兩個小姑娘都受到了相同的文化熏陶。翹翹也是自幼會彈鋼琴、學畫畫,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才女。
  張翠蓮有什麼好的就會給丁蓉蓉一份,就比如她織毛衣賣的時候也會送給丁蓉蓉一件。而丁蓉蓉畫畫的時候,張翠蓮也會用陪女兒畫畫得來的經驗來給她建議。
  丁蓉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張翠蓮對她那麼好,但她心裡明白這種好絕對不是討好、巴結。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對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除了支持之外還給與很多有用的意見。兩個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卻異常的默契。
  張翠蓮接受了丁蓉蓉的好意,兩個人相約每到週六就一起上課。而上課的過程也是非常的輕鬆,就是進行英語對話。時而逛街,時而去看電影,時而去看馬戲。
  天氣不好的時候,師生三人就在丁蓉蓉的家裡面。用虹吸壺煮著宋薇
  從國外帶回來的咖啡,用丁可帶回來的烤箱幾個人第一次烤出了口感不錯的餅乾。
  托顧媽的福,上一世她愛上了烘焙。在家裡面經常做一些點心,然後約上三五個老太太來家裡面品咖啡。但大多數時候,老太太們寧可打麻將也不愛過來喝咖啡聊天。所以顧媽無聊,只能抓著張翠蓮一邊喝咖啡吃點心一邊給張翠蓮上思想政治課。
  丁家的烤箱較於後世功能少了太多,工具、模子又少配料也不齊全。三個人手忙腳亂的,烤了幾鍋發糊發焦的餅乾之後才成功。
  但這也足以讓師生三個人高興了,品著咖啡看著電影再用英文聊一聊來自大西洋另一邊。那裡的人們生活的瑣事,以及中西方愛好的不同。
  做不一樣的事情,引申出來的話題就有所不同。幾次下來,連輔導老師都開始帶著英漢字典出來了。許多平時上課用不到的詞彙,她也記得不大清楚。這次額外的輔導,也同時提醒了她需要加強更多的詞彙量。
  五月的一天,張翠蓮又一次來到了丁家。廚房裡丁可、英語老師陳玲、丁蓉蓉三個人正在研究用大馬勺來做披薩的面皮。
  張翠蓮看著窗外的雨夾雪,心裡盤算著已經許久沒見到顧致城。自從去年十月之後,已經將近半年沒有見面了。她光出現在顧家母女身邊,刷存在感是沒有用的。
  小區裡,一聲刺耳的輪胎磨過水泥地的聲音。張翠蓮順聲而望,看見一抹綠色從越野車上走了下來。
  顧致城剛下車就感覺到不對勁,多年的從軍經驗讓他的異常的敏感。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他回頭望去剛才明明感覺到那片樓有些不對勁。
  張翠蓮在顧致城回頭的那一剎那,本能的藏到了旁邊的窗簾裡。小心臟撲通不通的跳個不停,不知道顧致城有沒有看見自己。
  丁蓉蓉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張翠蓮站在窗簾旁邊不知道在發呆。好奇地問道:「翠蓮兒,你在幹什麼?」
  張翠蓮恍惚的抬頭,扯了一個笑臉:「蓉蓉,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個阿姨麼?」
  丁蓉蓉點點頭:「我知道,是我們小區裡的顧家對吧?」
  張翠蓮看了一眼廚房,丁可還在廚房裡忙碌著。便將丁蓉蓉拉到了一邊,表情嚴肅的對她說道:「蓉蓉,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丁蓉蓉好笑道:「說吧,做什麼這麼嚴肅?」
  張翠蓮知道如果跟她說自己重生的事情一定會很傻,也會讓人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可是她也是一個普通的女人,還做不到將所有的心事埋藏在心底。
  張翠蓮低著頭,輕聲的說道:「我想告訴你,其實,其實我心裡一直很喜歡那家的男人。」
  「啊?」丁蓉蓉愣了,沒忍住撲哧一笑:「我還當什麼事兒呢,原來是我們的大美女情竇初開啦!」
  張翠蓮伸手拉了一下丁蓉蓉,示意她小姨宋薇還在廚房裡面。
  丁蓉蓉一臉的促狹,逗弄著張翠蓮:「說,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張翠蓮歪頭裝模作樣的想了想:「應該是在他負傷的時候就有了好感吧。你知道的我的養父是一個軍人,兩個家庭的轉換讓我對軍人有極大的好感。顧致城的特別有責任感又堅強又有毅力,而且他雖然孝順父母但又有原則絕對不愚孝。」
  說著說著張翠蓮就忍不住臉紅起來:「後來我請教他,才發現原來他懂得特別多。人也很有耐心也很細心,慢慢的我就開始喜歡上他了。」
  這是真話,上一世兩個人在一起二十年。張翠蓮從來沒有聽他說過自己的生活,那幾日的接觸張翠蓮對顧致城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剛才,我看見他回家了!」張翠蓮忍住害羞,抬起頭看著丁蓉蓉。手足無措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如果我想進一步的與他接觸,應該怎麼辦呢?」

  ☆、第五十一章 軍師

  第五十一章
  張翠蓮沒有談過戀愛,她上一輩子可是與顧致城相親之後就結婚了。
  愛情這東西實在是太複雜了,她不知道曾經是不是享受過愛情。但她清楚,現在她對顧致城的感情不只是報答那麼簡單。
  丁蓉蓉是她重生而來第一個朋友,這個女孩子身上有著她沒有的太多的優點。聰明、自信、有理想有抱負,人好不浮躁見得世面也多。讓張翠蓮這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不知不覺得對她產生了家人般的依賴。
  見到張翠蓮難得的扭捏,丁蓉蓉搖搖頭站在窗口往外看。此時顧致城已經走進了樓道,早就沒了影兒了。
  「我見過那個人,長得還不錯。我們兩家沒什麼來往,不過你上次說過了我還特意留了一下。」丁蓉蓉早就對顧家上了心,以她對張翠蓮的瞭解。無緣無故,是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那麼用心的。今天果然狐狸尾巴露出來了,藏不住了吧!
  丁蓉蓉得意的一笑:「我就讓我小姑隨意的那麼一打聽,就聽說了很多事兒。那家的女主人成分還挺高的,特別不受她婆婆的待見。」
  這事兒張翠蓮比她清楚,顧致城的奶奶是沒有一天能看得上顧媽的。上一世顧致城的父親去世之前,顧媽的日子那叫一個受罪。
  顧家的老太太總是對顧媽擺出一副:我們家要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的態度。顧致城的奶奶是從來不讓顧媽上桌吃飯的,大年三十顧媽還得夾著尾巴伺候一家老小。吃完了年夜飯,人家或者打牌或者下棋或者睡覺的。
  她這個媳婦兒得陪著婆婆洗一大盆油膩膩的盤子,還要準備第二天一大早三十來口人的早飯。每年兩次罪,一次八月十五一次大年三十。
  好在公公還算護著一些,不至於在家也這麼折磨媳婦兒。可當顧致城的爺爺去世,頭兩年顧致城的奶奶還有小姑差點把她們掀翻了。老太太在顧家住了五年,張翠蓮剛好隨軍去了。每一年探親回家,看見顧媽都是蠟黃蠟黃的臉。
  也正因為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沒有得到兒媳婦應該的孝順跟幫助。老太太對張翠蓮那個恨啊,當顧致城發父親去世之後。她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新仇加舊恨日子過得別提多精彩了。
  張翠蓮聽丁蓉蓉打聽回來的消息,暗暗搖頭感歎你是知道的太少了。
  「所以,你要想清楚了。看我媽就知道了,家屬的日子可不是那麼好過的!」丁蓉蓉拉著張翠蓮的手,一臉的擔心:「趁著現在陷的不深,就早點出來吧!」
  張翠蓮搖搖頭:「蓉蓉,感情就是這樣的。一個蘿蔔一個坑,我也不知道他哪裡好,可就是誰也替代不了!」
  看見張翠蓮楚楚可憐的模樣,丁蓉蓉無話可說了。在想想張翠蓮的身世,這十九年來沒有一天不是活的憋屈的。如果不能嫁給一個和自己心意的男人,那下半輩子還有什麼快樂可言呢?
  想到這裡,丁蓉蓉心生豪氣。拍著胸脯保證道:「好吧!以後我就是你的狗頭軍師,一定要讓你抱得美人歸!」
  張翠蓮聽她說的不倫不類的,撲哧一笑。輕輕撇了一下嘴:「什麼美人歸,他也不是美人啊!」
  丁蓉蓉咯咯一笑:「反正女追男,隔層紗。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肯定能得償所願!」
  張翠蓮幽幽的看著窗外,心裡有些著急:「你說的倒輕鬆,我們倆哪有見面的機會。一個在學校裡,一個在部隊裡,遠著呢!」
  此時宋薇端著一盤子烤翅走了出來,笑著問道:「兩個人說什麼悄悄話呢?披薩失敗了,雞翅還是不錯的。快來嘗嘗!」
  丁蓉蓉忽然尖叫一聲:「有啦!」
  張翠蓮被嚇了一跳:「什麼有了?有什麼了?」
  丁蓉蓉右手搭在張翠蓮的肩膀上,嘴巴靠在她耳朵裡輕聲道:「我聽說那家的女主人還挺有情調的?還總被人說是崇洋媚外,不學好呢!」
  張翠蓮皺著眉,替顧媽說話:「她就是喜歡品咖啡,吃個西餐而已。還有就是禮數上要求多一些,這不是很正常麼。條件好的出身高的人家,不都是這麼這麼講究的麼!」
  「哎呦呦呦!」丁蓉蓉打趣道:「還沒過門呢啊!就替未來婆婆說話了?」
  張翠蓮害羞的推了一下她,低著頭輕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丁蓉蓉笑著又道:「所以我才能對症下藥啊!你看,今天就是一個好機會。而且還能讓你見到心上人!」
  張翠蓮一點就透:「你是說,我打著送東西的名義去?」隨後又一臉的遲疑:「這不太好吧!」
  丁蓉蓉翻了個白眼:「我說大小姐,你又臉皮薄又想跟人家扯上關係。你說,這世間的好事兒怎麼都讓你一個人攤上了?」
  張翠蓮攤了攤手:「關鍵是,現在我啥也沒有啊。」
  丁蓉蓉起身去了廚房,從廚房裡拿出一個袋子。張翠蓮認得,那是宋薇從國外給丁蓉蓉帶回來的咖啡豆。
  「反正我就要走了,而且家裡面的人除了我都不愛喝。為了你的終身幸福,我決定送給你啦!」張翠蓮接過那袋咖啡豆,有些感激的抬頭看著得意的丁蓉蓉。
  「哎!先別謝我,聽我把話說完!」丁蓉蓉坐了下來,給張翠蓮出起了主意來。
  張翠蓮如此這般的一聽,越聽越佩服起這個年輕的小姑娘了。她怎麼這麼有心眼呢,鬼主意怎麼這麼多?
  「天哪!你這都跟誰學的啊?看不出來啊!」張翠蓮上下打量著丁蓉蓉,好奇的想知道丁大小姐到底談過幾個男朋友。
  「這玩意就是天生的,你啊,以後跟著我混好了!」丁蓉蓉揚揚得意,張翠蓮卻不信。她笑著高聲問宋薇:「小姨,蓉蓉是不是談過很多男朋友啊?」
  宋薇雖然不知道姐妹兩個說什麼,不過她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少女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心上人。
  她笑著走了出來,手上還站著麵粉。看來宋薇又在不死心的鼓弄著披薩麵餅,只見她笑著揭開外甥女的短:「她,哪有什麼男朋友。我跟你說,別看她現在文質彬彬的像個大家閨秀似的。以前啊就是個假小子,大院裡一堆的猴小子都打不過她。」
  張翠蓮這下明白了,感情是身邊男孩子太多比較瞭解他們的心裡想法啊。
  丁蓉蓉有些害臊,白了一眼宋薇。用腳踢了踢張翠蓮道:「還不去獻慇勤?等會人家走了,你可別回來跟我哭!」
  這麼一說,張翠蓮慌了。也顧不得害臊,連忙穿戴一下抱著咖啡豆就要往外走。
  丁蓉蓉急的一把拉住她:「再著急,也得注意形象。女為悅己者容,讓你平時不注意打扮。你要隨時保持自己的形象,知不知道?」
  張翠蓮生活樸實,即便手裡有些錢也不會多添加衣服。今天穿的還是那天過年的時候,被郭建軍經驗的裝扮。
  丁蓉蓉拉過她,為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又用抹布擦乾淨了鞋子上的泥巴。然後從廚房裡挑了十幾個極為好看規整的餅乾,一併交給了張翠蓮。
  「記住我的話!」丁蓉蓉囑咐道,張翠蓮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了,等我的好消息!」
  雖然嘴巴上說的好聽,可出了丁家的門。她緊張的連心跳聲都能聽到,好不容易走到了顧家的門口。
  又有些忐忑,生怕剛才顧致城看見了偷窺的自己。
  「叩,叩,叩!」張翠蓮伸手敲了三下。深吸了一口氣,又摸了摸頭髮。
  「誰呀?」門內是顧致秋的聲音。
  「小秋,是我,翠蓮姐!」這是丁蓉蓉的主意,要讓未來小姑變成自己的閨蜜。打入敵人內部,瓦解一切可能出現的矛盾。
  張翠蓮以前真的從來沒想過要跟顧致秋搞好關係。她一直覺得,反正是要嫁人的。再接觸,也不過是親戚而已。就算是看不上自己,大不了少接觸罷了。可卻沒想到,顧致秋是顧媽的女兒是顧致城的妹妹。人家是一家人!
  張翠蓮以前真是蠢的可以,連這個都沒想明白。活該被顧致秋討厭!
  「翠蓮姐?你怎麼來了?哎呀,多冷啊!」顧致秋好久沒看見張翠蓮,今天正閒的無聊呢。這會兒有個人上來陪自己說話,又是向來會打扮的也會做飯的張翠蓮。
  顧致秋樂的不行,忙高聲喊著顧媽。
  而房間裡,顧致城心裡咯登一下。他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巧,還是緣分到了是擋都擋不住。
  嘴角不經意的彎了起來,想要出門迎客又覺得自己太過熱情。
  張翠蓮進了屋子,笑著對顧媽解釋:「我剛才在我的同學家,我們一起烤餅乾來著。這不知道阿姨在這方面是行家,就帶過來讓您品鑒一下!」
  捧婆婆,那是必須的。尤其是被自己的婆婆看不上眼的,又有些自命清高的顧媽。
  顧媽笑著接過東西,低頭一看:「呀!這是外國字,啥東西呢?」
  「哦,那是咖啡豆。我同學親戚給她帶的,我知道阿姨好這口,就厚著臉皮要了一些!」張翠蓮穿了拖鞋,一邊解釋一邊走到了客廳。
  她悄悄地往屋裡看了一眼,顧致城依舊沒有出來。
  真生氣!客人來了,也不知道出來迎接一下!哼!

  ☆、第五十二章 談話

  第五十二章談話
  顧媽聞言,連忙打開袋子一看。果然是香氣撲鼻,笑的合不攏嘴:「哎呀,果然是好東西。翠蓮啊?你說你同學家裡的,你同學家住哪兒啊?」
  張翠蓮坐在了沙發上笑著說道:「就是這個小區啊!我跟她是一個宿舍裡的同學,這不是週末了麼。她就邀請我去她們家玩,今天我們在她家裡面
  用烤箱烤了點餅乾。」
  顧媽來了興致:「咱們小區的?哎呦,沒聽說誰家這麼闊氣啊!你同學姓啥啊?」
  張翠蓮解釋道:「她姓丁,離你們家不遠。她舅舅跟小姨什麼的都在國外,所以有很多的家用電器都是從國外給她們家帶回來的!」
  顧致秋也很感興趣,一臉憧憬:「真好呀,我也想試一試!翠蓮姐,下次你們玩帶我一個唄!」
  張翠蓮摸了摸顧致秋的頭,一臉的溫柔:「好呀!以後我來她們家,就領你去。」
  「哎呦,這個不是……」顧媽打開另一個小兜子,驚喜的發現了一個手搖磨豆器。
  「嗯,這是我借的。」張翠蓮笑瞇瞇的點頭,顧媽樂的合不攏嘴:「哎呀,我都是買成瓶的。還是第一次用這個呢,你別說,用它磨出來的才正宗。」
  顧致秋還是個小孩子,現在她對張翠蓮崇拜的不行不行的。她發現張翠蓮雖然家裡條件差了一些,可很多事情居然比自己這個掙了八經的城市姑娘還厲害。
  她在上下打量一下張翠蓮今天的衣服,稀罕的不得了:「翠蓮姐,這個也是你自己織的?真好看,我看見大樓有一家賣的。可貴了呢,我媽都捨不得給我買!」
  顧媽一邊手搖咖啡豆,一邊嗔怒道:「那就是用毛線織的,幹啥要那些錢?你想要,我給你織一件!」
  顧致秋撇撇嘴:「你要會才行啊!翠蓮姐,你教教我媽媽唄!」
  張翠蓮咯咯一笑:「你說說是什麼樣子的,我看看會不會呀!」
  顧致秋信以為真,將這個客套話當成了大實話。連忙將那樣子告訴給張翠蓮,說完之後眼巴巴的問道:「行麼?」
  沒等張翠蓮回答,顧媽也開口道:「你要是會,我把需要的毛線給你。實在不行,我給你工錢好了。」
  張翠蓮笑道:「那倒不用,就怕織出來跟人家的不一樣!」
  顧家母女二人熱情高漲,你一嘴我一言的拍著胸脯。說張翠蓮不管織成什麼樣,都不嫌棄。
  「顧致秋,你也太不見外了!」顧致城板著臉站在走廊裡,三個女人齊齊的看向他。
  張翠蓮不知道應該站起來還是繼續坐著,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嗨!」
  顧致城也點點頭,隨後皺眉對著顧致秋道:「你臉就那麼大,好意思讓人家給你織毛衣麼?」
  顧致秋撅著嘴巴道:「那我也不會織啊?你要是覺得不好,那你給我錢,我買一件現成的!」
  顧媽見兩個孩子吵架,連忙出來打哈哈:「行了,你大哥又沒有多少錢。」
  張翠蓮也是一臉得尷尬:「沒事兒!不費事兒的!」
  顧致城指了指茶几上的東西,對張翠蓮道:「你就是這樣的性子。讓顧致秋越來越上臉!」
  顧致秋委屈道:「我怎麼上臉了?」
  顧媽也是一臉得不解:「就是,你這吃了槍藥了?」
  張翠蓮臉上掛不住了,顧致城說完了也是一陣後悔。他是好心辦了壞事了,一時收不回來。
  咬咬牙道:「人家是好心,有什麼好東西能想得到你們。看看你們倆,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還不夠?現在還伸手要?」
  張翠蓮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每次來你們家做客,阿姨都讓我帶走好些東西呢。是不過是你不知道而已!」
  顧致城走到沙發上,坐在了眾人對面的單個沙發。像是領導訓話一樣:「上次不是鬆了圍脖手套了麼,聽說還給小秋織了一件毛衣。你這樣,我們家怎麼好意思呢!」
  張翠蓮聽顧致城這樣說,也覺得好像自己有些過了。上趕著似的,又急又氣又委屈:「我是跟阿姨投緣,跟小秋是好朋友而已。我雖然給你們織了圍脖,可阿姨也沒讓我空手回家的啊!每次走的時候阿姨都讓我帶著水果或者是桃酥還有家裡吃的好菜。我們只是禮尚往來而已,我又沒想過要貪你們家什麼東西。」
  她知道自己太上趕著了,心虛又委屈。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顧致城一見便慌了,手忙腳亂給她擦也不是起來道歉也不是。
  顧媽更是一腳踹在顧致城的小腿上,咬牙切齒的罵道:「你當誰都是你的兵呢?訓誰訓慣了?」
  顧致秋也來氣:「就是,你們家有什麼呀。害怕別人貪你們家東西,顧致城你以為你是誰啊!翠蓮姐厲害著呢,又會做飯又會織毛衣還能寫小說將來還是個老師。她能貪咱們家什麼呀!」
  顧致城急了,漲紅著臉:「我說什麼了我?我只是說你們別老佔著人家的便宜,她也不容易!」
  「知道不容易,你還欺負她?咱們家就你對她不好!」顧致秋氣的要死,好好地一件事兒被她大哥攪合了。張翠蓮一生氣,她的衣服就泡湯了。
  「阿姨,你的咖啡磨完了麼?」張翠蓮捂著臉,輕聲問道。
  「啊?」顧媽有些懵。
  「你磨完了,我還要帶著它回我同學家!」看著張翠蓮委屈的樣子,顧致城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又心疼又生自己的氣,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哎呀,你別急啊。」顧媽看著茶几上的咖啡豆,又瞪了一眼顧致城:「你趕緊給人家道歉!」
  顧致城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看著顧致秋。實在是拉不下臉跟張翠蓮道歉,想了想起身拉著張翠蓮道:「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幹啥呀?幹啥呀?你還想欺負人家啊?」顧致秋急了,她大哥這是要瘋麼?
  張翠蓮當然明白顧致城的意思,這傢伙是不好意思道歉給這麼多人聽。
  而且可以單獨跟顧致城說話,她求之不得。連忙拉住顧致秋道:「小秋,你別急。你大哥不是那樣的人。這樣,你先跟阿姨磨豆子。再算一算,你們要買多少毛線。我去去就來!」
  顧致城聽見張翠蓮這麼一說,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這個丫頭,會生很大的氣呢。
  跟著顧致城進了屋,他隨手將門關上。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低著頭不說話,一個坐在寫字檯前的椅子上不吭聲。
  過了半天,顧致城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我是看你一個人不容易,我媽跟我妹太任性老是願意支使你!」
  張翠蓮搖搖頭:「她們對我很好的。」起碼比起上一世,她們對自己好太多了。所以她更想拉近彼此的距離,以免再發生婆媳不和姑嫂不和的事情。
  但是顧致城卻理解為,她們對張翠蓮好。所以張翠蓮更願意付出,願意接受她們娘倆一而再再而三的『剝削』。
  想到這裡,顧致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實在是想像不到,張翠蓮以前過的什麼日子。別人對她一丁點的好,她就要感恩戴德。
  這是什麼毛病?這不是要被人欺負死的,窩囊廢麼。
  「你這個樣子,在學校裡有沒有人欺負你?」張翠蓮不知道,她就這樣唯唯諾諾有些害怕的坐在床上的樣子。更激發了顧致城心裡的那層保護欲。
  「啊?沒有的!」張翠蓮忍不住抬頭,十分的差異為什麼顧致城要說這樣的話。
  「就算是有,你也不會說吧!」顧致城想了想對張翠蓮道:「以後你每個月給我寫一封信,告訴我你的狀況。事無鉅細,我來評斷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幸福來得太快,快到張翠蓮有些不信。看著她瞠目結舌的模樣,顧致城黝黑的臉微微發熱。他摸了摸鼻尖,此地無銀:「你之前也說過想要多瞭解素材麼。難道你這篇小說發表完了,不準備寫了?」
  張翠蓮這才緩了過來,老實的說道:「當然要寫,但是就怕影響你的工作啊!」
  「那有什麼影響!」顧致城脫口而出,然後又皺眉:「再說你那個性格,也太軟弱了一些。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沒看出來,顧致秋那點花花腸子?整天跟你玩,就為了奴役你?」
  張翠蓮一愣,這話好像以前顧致城沒說過啊。不過想想,以前自己的這點能耐顧致秋也看不上啊。
  「我是當她做朋友的,你別想歪了。她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那麼想她!」張翠蓮忍不住替顧致秋打抱不平。
  顧致城對於張翠蓮『傻姑』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此時不管她作何解釋都不信了。
  「既然你們是朋友,你就更應該給我寫信。以後你的心裡第一要如實的反應你的生活,尤其是周圍人對你的不正常要求。你不能當個老好人,該幫的幫不該幫的那就是傻。要有底線跟原則!」
  顧致城做起了思想工作,張翠蓮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第二,要提出你在寫作問題上的疑問。該給你的素材,我會給你的。不該你知道的,我是一律不會回答。」
  「第三,顧致秋如果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尤其是如果有不三不四的小子在她身邊,立馬匯報給我,不准徇私舞弊。聽見沒有?」
  張翠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才還說顧致秋呢。這會當大哥的護犢子的毛病又出來了。感情自己成了他的小間諜,沒看出來顧致城還是妹控!

  ☆、第五十三章 家底

  第五十三章家底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張翠蓮有些不敢置信。也只有沉浸在愛情裡的女人,才會蠢到會答應顧致城的要求。
  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遲來的情竇初開讓兩個人像少女少男一樣。思維舉止都那麼的幼稚,但處處散發著浪漫的氣息。
  暈暈乎乎的從顧家出來,張翠蓮抱著手搖磨豆器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回了丁家。從窗戶上看見如此模樣的丁蓉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窗外她的窘樣,與小姨宋薇說笑。
  張翠蓮將事情的經過說給丁蓉蓉聽,包括宋薇在內兩個女人一致認為顧致城是喜歡張翠蓮的。不然的話,誰也不會閒到給自己找麻煩的地步。
  「如果你們兩個要處對象的話,起碼還得兩年多才能結婚吧。這兩年你們能見幾面?不常常書信,怎麼交流啊!」宋薇一副過來人的口氣。
  丁蓉蓉也連連點頭:「沒錯,沒錯!雖說咱們學校男生的質量不夠硬,但起碼想找個跑腿的還不難。他這是未雨綢繆,還挺有心機噠!」
  張翠蓮越聽心裡頭越美,恐怕這世界上沒有比讓暗戀的人也喜歡自己更幸福的事兒了吧。
  老人的話講,福無雙至。張翠蓮剛舒坦幾天,家裡頭就出了事兒。
  一心想要將兒子送出去學開車,邵華索性不讓張翠軍上學去了。
  張翠軍閒著沒事兒,到處亂竄。想著自己將來要開大貨車,那神氣的跟什麼似的。
  而邵華的口氣也是那樣,總在鄰居面前透露著讓孩子考票然後開大車。
  這個年代在正經單位有一份司機的工作,那也算是非常的不錯了。
  張翠蓮想著起碼餓不死張翠軍,就算將來下崗了也可以開出租車賺錢。尤其是上一世,人家顧致城好好地軍官不也退伍當了司機養活了一大家子麼。
  想開了這些,張翠蓮就不在整天催促著家裡人看著張翠軍學習的事兒。而自己也因為週末與丁蓉蓉一起練習口語,而不再那麼勤快的回家了。
  五月份天氣轉熱,張翠蓮想著家裡頭應該來個大掃除。禮拜五放了學,就匆匆的往家趕。
  到了家,發現家裡頭死氣沉沉的。張翠蓮算了算日子,心裡泛起了嘀咕。莫非是姥爺去世了?記得應該是這個夏天啊,還有一段日子呢。
  張翠蓮進了屋,看見邵華彷彿老了十歲的樣子。嚇了一跳,緊張地問道:「媽,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兒?我姥爺怎麼了麼?」
  邵華懨懨的開口:「你姥爺得了肺癌,你不是知道麼。現在在家裡頭養著呢,活不了幾天了!」
  張翠蓮鬆了一口氣,看來姥爺沒有被自己的重生而影響了。看邵華的態度,她猜測應該是張翠軍出了問題。這個世上,還有誰能讓她媽在意?
  「小軍又闖禍了?」張翠蓮耷拉著臉,心裡有些生氣。
  聽見女兒這麼說話,邵華來了精神。彷彿身體裡又重新注入了新鮮血液似的,一下子就有勁兒了。
  張嘴就開始罵人:「你個掃把星,你盼著你弟出事兒呢。我正合計,怎麼家裡頭這麼倒霉。原來是你這個小賤人,整天在背後詛咒小軍呢!」
  張翠蓮被罵的挺委屈,想要還口又見張廣福進屋了。此時邵華從炕上抄起了掃炕的掃把,一把砸到了張翠蓮的身上。
  「滾,給老娘滾得遠遠的。你這個掃把星,倒霉鬼!當初老娘生了你的時候就遭老罪了,懷胎十個月沒有一天得勁的時候。吃的也不好,睡得也不好。生你三天不到,我就下炕幹活。都是你妨的,你個不要臉的。當初我怎麼就沒把你扔泔水桶裡淹死你呢!」
  邵華罵的痛快,張翠蓮越聽臉色越黑。張廣福見到老婆發脾氣,忍不住將張翠蓮推了出去。
  一邊推一邊說道:「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媽罵你,你還在跟前呆著。就不能回自己屋裡呆一會兒?」
  張翠蓮忍著氣解釋道:「我一回家,啥也沒幹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她開口就罵我,我又沒招她!」
  張廣福歎口氣:「你小弟出事兒了,你媽跟著上火呢!」
  說完又拿著眼睛盯著張翠蓮:「要不,你去老謝家借錢去?他們家可有錢了!」
  張翠蓮無語的翻著白眼:「人家現在都不給我零花錢,你說我怎麼可能借到!」
  張廣福聞言,緊張的擺手:「家裡可沒錢了,你要花就自己掙錢吧。哎!我就說,你上這個學有啥用。你看你一個月要是掙二百塊錢,現在也掙了一千多塊錢了吧。你啊,就是不聽話。」
  張翠蓮不愛聽,皺著眉道:「小軍到底闖了什麼禍,讓我媽這麼上火?」
  張廣福被這麼一問,頓時蔫了。蹲在地上,從褲兜裡掏出平日裡卷的旱煙。點了火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嗆的張翠蓮直咳嗦。
  「你小弟開人家的拖拉機把人撞了!」聽聞這個消息,張翠蓮驚訝的差點跳起來。
  「啊?撞成啥樣啊?他受沒受傷啊?」到底是親姐弟,張翠蓮在關鍵的時候依然沒能放下對張翠軍的關心。
  「他能有啥事兒?就把一個小孩給撞骨折了,哎!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家裡頭得賠醫藥費!」張廣福說的可憐,張翠蓮看著這兩口子有些於心不忍。
  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錢,自己手裡還有四百多。留下一百塊錢備用,等到新稿費下來以後想做什麼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他們需要多少。
  「醫藥費很多吧?」張翠蓮背靠著走廊的牆,席地而坐與張廣福面對面額問道。
  「四千多啊,把家裡的存折都花了。我跟你媽這一輩子,就攢了這點錢。這下好了,全給他敗了!」張廣福一想起存折裡的錢沒了,眼淚都出來了。
  「四千多?全交給醫院啦?那小軍現在幹啥去了?」張翠蓮有些不可置信,家裡頭怎麼可能有四千多塊錢呢?
  如果有當初自己要上學,為啥說沒錢?那百八十的跟四千塊錢比,那還算什麼呀?
  「可不給醫院了咋地!你小弟現在去沙場篩沙子去了,闖了這麼大禍家裡還留著他?」張廣福的話,讓張翠蓮徹底涼了心。
  家裡有錢,還昧著良心貪了謝家的錢給張翠軍當醫藥費。家裡有錢,他們兩口子能把自己「賣」了幾千塊錢嫁給一個「瘸子」。家裡有錢,整天哭窮想著從閨女的婆家佔便宜。
  上一世,自己被騙的團團轉。這一世,自以為聰明了不少有了先知。可依然被這兩口子當做外人,能省則省能騙則騙。
  「哈!」張翠蓮揚臉苦笑。
  「你幹啥?」張廣福看見女兒忽然笑了,笑的比哭都難看。
  「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生了我,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啊?就跟外面的小貓小狗似的!不對!小貓小狗你高興了還能逗一逗,你們對我可沒有高興的時候啊!」張翠蓮已經沒了眼淚,臉上慢慢的泛起了失望之色。
  張廣福已經意識到,剛才自己將家裡的存款告知了女兒。那麼之前說沒錢讓她上學的事兒,不就曝光了麼。
  他到沒有害怕,反而一臉正色:「咋地?我們把你養到了十八歲,已經仁至義盡了知不知道?現在是你,應該贍養老人了,知道不?」
  張翠蓮別過臉,根本就不想看她的親生父親。張廣福想到了這個好主意,眉宇間的愁雲一掃而過。喜笑顏開眉飛色舞:「對,以後你得養活老人。每個月往家裡寄一百塊錢,你要是不寄,就是虐待老人。聽見沒有?」
  張翠蓮已經非常的無語了,看見失心瘋了一樣的張廣福。冷笑道:「你最好去告我,把我告的身敗名裂。以後找不到好婆家,不能給你們帶來高額的彩禮,最好不過了。」
  說完就扯著嗓子喊邵華,極盡可能地說著邵華的終極夢想。
  邵華此時正在為白白丟了幾千塊存款而鬧心。這會張廣福還在外頭作妖,惡向膽邊生。跳下炕,撿起地上的笤帚。衝到了走廊,衝著張廣福就開始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打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嫁給你倒了血霉了!跟著你一天都沒過上好日子!坑了我兒子,現在還想坑大的。」張翠蓮冷著臉,回到了堂屋。從地上撿起被丟棄的書包背了上來。
  張廣福此時已經躲到了張翠蓮的小屋裡面,被邵華打的毫無招架之力。
  邵華一百四十來斤的黑壯身材,打什麼樣體格的男人都能行。張廣福此時才發現,張翠蓮這個小屋得有多小。
  他縮到了炕裡邊,邵華拿著笤帚一伸手就能打到他。他一邊躲一邊解釋:「我不也是為了家裡好麼。她上學有什麼用,早晚是人家的。咱們家供她幹啥?還不如趁著沒結婚,趕緊給家裡掙點錢!」
  張翠蓮一直以為父親是個諾夫而已,看著她被親媽親弟欺負也只能歎氣。沒想到人家骨子裡就沒在乎過自己,不過是個賠錢貨,呵呵!
  「你缺心眼啊!上學的學費你給的?畢業了找個有錢的不好麼?現在她能掙幾個錢,三年三千塊錢不錯了。你要是讓她畢了業,找個有能耐的大款。要啥要不來啊?我這輩子就嫁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不能掙錢不說,還沒見識。兒子就隨了你,要不然也不能惹出這麼大的禍!」
  出了院子,張翠蓮還能聽見邵華的罵聲。她全然忘記了張翠蓮的存在,將兩口子私下裡的打算全都說了出來。
  殊不知,沒說一句真心話。張翠蓮就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打了一巴掌。
  到底是自己犯賤,怨不了別人!

  ☆、第五十四章 偷信

  第五十四章偷信
  張翠蓮無奈的回到了學校,此時已經八點多了。宿舍裡的人都以為她回家了,沒想到張翠蓮自己回來了。
  張翠蓮推開宿舍的門,發現誰也沒在宿舍。她將書包丟在了上鋪,然後跑到洗手間去上廁所。
  回來的時候看見季瑤端著洗臉盆去了對面的宿舍,張翠蓮還挺好奇但也沒多想。進了宿舍她站在門後的櫃子旁邊,忽然屋裡的門被打開。
  季瑤與馮小傑這兩個跟仇人一樣見面就掐的兩個小姑娘,居然攜手進了屋。
  門被季瑤敞開著,剛好遮住了正站在櫃子旁的張翠蓮。二人誰也沒發現,屋裡面多了一個人。
  「說真的我是真的替你不值!」季瑤坐在張翠蓮的床上,指了指馮小傑:「你看,你的床我都沒有給你動。就算以前咱們倆有點誤會,那我相信你也只是對我有偏見而已!」
  馮小傑憤憤不平:「知人知面不知心,遇到事兒了才知道誰是好人。張翠蓮這個賤人,平時裝的跟老好人似的。沒想到她心機最重!」
  「也怨不得她!誰讓她跟丁蓉蓉關係好呢,替人家說好話也是應該的!」季瑤這話說的,明面上是替張翠蓮說話實際上更讓馮小傑不齒。
  「她就是看人家有錢,上趕著巴結去了。真不要臉!自己找不到工作,還怨我。也不看看一個大學生,幹啥要出去掙錢。你要掙錢,就別來上學唄!」看來馮小傑還真是怨上自己了,張翠蓮此時更覺得不能現身了。那將會是一場曠世災難,太要命了。
  張翠蓮躲在門後聽著兩個人說話,馮小傑果然將所有的不幸都推到了張翠蓮的頭上。
  「她家裡條件差,我也可以理解的。哎,平時看她挺善解人意的。卻沒想到她沒有替你著想!」季瑤歎了一口氣,張翠蓮站在門後雙手攥的緊緊的。
  她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識人不清,到底還真是不如丁蓉蓉。季瑤這個小丫頭片子,心機這麼深。
  「呸!她只是對丁蓉蓉善解人意。她就看人家有錢,跟在後面當哈巴狗呢。哼!」馮小傑一臉的潑婦樣,似乎仇恨已經讓她變了一個人。
  「我看不像吧!」季瑤一邊看著馮小傑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聽說丁蓉蓉要出國了呢。那可是要留學去,張翠蓮再有本事也不至於跟著去啊!」
  「她出國?」馮小傑一愣:「這個我怎麼不知道?」
  季瑤一臉得無害:「這是我聽別的同學說的,也當不得真!」
  馮小傑咬牙切齒:「這些有錢人就是為富不仁!哼!」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張翠蓮為什麼要把你趕出咱們宿舍。大家都是同學,為什麼要這麼狠呢。你不就是打了個小報告而已麼,犯得著讓她私下裡聯合其他的同學孤立你呢!」季瑤的口氣可憐巴巴的,張翠蓮若不是一個成年人。想必此時都會闖進來,高聲質問她怎麼就聯合別人孤立馮小傑了?
  馮小傑冷笑:「她就是個賤人,我現在這麼慘。都是她的錯,看我以後怎麼修理她。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誰也別看不起誰!」
  張翠蓮木木的站在門後,直到兩個人相攜出了宿舍。她才拖著已經站麻的腿回到自己的床上,她實在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更不明白季瑤為什麼要這樣陷害自己。
  季瑤哼著歌走進宿舍,看見張翠蓮躺在床上。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著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回家去了麼?」
  張翠蓮坐起來,深深的看著她:「家裡沒什麼事兒,我就回來了。倒是你,這麼晚了去哪玩了呢?」
  季瑤就像平時一樣,一點破綻都沒有:「我?去外面溜躂了一下。你還別說,食雜店裡的茶蛋就是比食堂的好吃。我剛才一口氣吃了三個,可把我齁著了。」
  她爬上床,拿出一個蘋果遞給張翠蓮:「我就剩兩個了,給你一個。千萬別人她們看見!」
  張翠蓮盯著桌子上推過來的蘋果,笑著又推了回去:「謝謝,我不大喜歡吃別人的東西!」
  季瑤一愣,隨後又吐了吐舌頭。天真的說道:「沒事兒的!我不會跟她們一樣看不起你,我覺得你特別的優秀!」
  張翠蓮皺眉:「怎麼就優秀了?我還真不知道呢!」
  季瑤又一愣,總覺得今天的張翠蓮有些不一樣。莫非剛才的話,她都聽見了?
  「翠蓮,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面對季瑤的小心翼翼,張翠蓮微微一笑:「剛進屋,你就回來了。她們都去哪兒了?」
  季瑤鬆了一口氣:「哦,她們都去看露天電影去了。過一會兒才能回來呢!」
  張翠蓮扯了扯嘴角,又躺到了床上。從枕頭底下隨手拿出一本書,開始翻閱起來。
  「翠蓮,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跟你做朋友的。我知道我沒有丁蓉蓉那麼出色,但我至少很實在啊,你說對不對!」季瑤看著對面張翠蓮,心裡有些毛毛的。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反正就是有些害怕。
  張翠蓮挑眉:「我覺得這樣很好啊,大家都是同學。」
  季瑤聽出來人家的意思,撇撇嘴爬上了床。
  張翠蓮以為從那天之後,馮小傑或者是季瑤會有什麼舉動。可季瑤卻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張翠蓮身後攆都攆不走。
  張翠蓮已經無奈了,任由季瑤怎麼做。只要自己不再聽她的話,隨她去好了。
  顧致城接到張翠蓮的一封信,眉頭就皺的像長死了一樣。
  「你臉黑的跟炭似的,誰給你寫的信?」好友靳文在一旁嘲笑:「是不是女朋友來信,要跟你分手啊?」
  顧致城收起信,別過臉:「現在的女學生,心眼怎麼這麼多啊!」
  靳文笑著搖搖頭,走過去抽走顧致城手裡的信。毫不顧忌的看完之後,驚歎道:「哈!這哪裡是學校啊,這分明是宮裡面的妃子們在鬥法啊!」
  說完看著落款,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工工整整的寫著翠蓮兩個字。笑著說道:「這是你對像?還在上學,跟你告狀了?」
  顧致城搖搖頭:「她只是在匯報情況!」
  靳文輕笑:「小丫頭之間的小事兒,犯不著你個老爺們跟著摻和。」
  顧致城輕蔑的笑道:「這點破事兒,她還看不上眼。用不著我給她想法子!」
  靳文抱著胳膊饒有興致:「我還真對你的這個小對像好奇,哪天找出來大家見一見?」
  顧致城抓起旁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來。然後將煙盒扔給靳文,靳文單手接過。挑眉:「該不會,你做不了主吧?」
  「哼!激將法對我沒有用!」顧致城看出來好友的意思,笑的一臉的得意。
  靳文聳肩歎氣:「看你這封信,就能斷定你對像年紀也不大。我現在還沒有對象,咱們倆打個賭,看誰先結婚?」
  顧致城冷哼:「無聊!」嘴上雖然這麼說,可眼底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遲遲等不來回信,張翠蓮對顧致城有些心灰意冷。也許人家只是客氣一下罷了,興許沒有丁蓉蓉說的人家喜歡自己呢。
  「丫頭,你怎麼又來了?你同學給你取回去了!」門衛大爺看見張翠蓮又過來打聽,笑著告訴她已經有人把她的信取走了。
  張翠蓮一愣:「誰給我取走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門衛大爺一愣,臉色立即變得不好起來:「哈?沒有麼?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的信讓人取走了!」
  說完大爺連忙回到門衛室裡,從抽屜裡掏出帶著大夾子的本子。從上往下開始數,果然看見張翠蓮的信被人取走了。
  「你看,說是你宿舍裡的人。前天就取走了!」門衛大爺有些著急:「丫頭,是不是你的稿費來了。哎呀,我也是粗心大意,怎麼就忘了要看學生證了呢!」
  張翠蓮安撫道:「沒事兒,應該不是出版社的。我最近沒有投稿,您放心吧。」
  她心裡已經有數了,拍著門衛大爺的肩膀道:「大爺,以後凡是我的信。您記著,哪怕我週末回家了也沒關係。就在您這放著,以後就是我親媽來了都不能給。」
  門衛大爺多少從校長的嘴巴裡知道一些張翠蓮的事兒,心裡頭這會兒正愧疚著在看著小姑娘這麼懂事。立即答應道:「行,以後我一准給你自己。」
  張翠蓮也點點頭:「這事兒也是個提醒,以後就算是本人也得拿著學生證來取。萬一出了什麼事兒,有了同名同姓的差錯就壞了!」
  大爺也點點頭:「是呀,是呀!真是給我提醒了!」
  張翠蓮安撫完門衛大爺,轉身回到宿舍。推開門見到所有的人都在宿舍裡正準備去上晚自習。
  張翠蓮站在門口,厲聲問道:「誰拿了我的信?」
  宿舍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張偉好奇的問道:「咋地,你的信被人拿走了?」
  張翠蓮黑著臉:「嗯!門衛大爺說前天就有一個自稱是我的舍友的人替我取走了。三天了,也沒給我。」
  李曼從鋪上跳下來,尖聲道:「不可能吧?誰啊?是不是門衛老頭說錯了?」
  張翠蓮靠在門框上:「我知道是誰幹的,我就想告訴她。咱們倆井水不犯河水,你平時背後使的那點小伎倆。別以為我不知道,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表面上天真無邪,背地裡甩刀子!我已經錯手讓馮小傑出了這個宿舍,人家現在恨我恨得牙根直癢癢。」
  宿舍立馬安靜了,張翠蓮說的確實事實。本來挺好的宿舍,現在被馮小傑搞得名聲都臭了。

  ☆、第五十五章 簽約

  第五十五章簽約
  「到底是誰裡掘外挑,誰心知肚明。你拿了我的信,你能怎麼著?我不想再得罪人,你自己想著怎麼辦。今天晚上,我就要看見我的信。不然的話,明天我就請門衛大爺進宿舍只認。別說我不留情面,我警告你,別太過分了!」張翠蓮說完,進了屋拿了準備要上自習的書。
  一摔門走了!李曼拉著張偉,緊隨其後走到門口。李曼忽然轉過身,衝著眾人道:「大家在一個宿舍都是緣分,誰啊心裡這麼惡毒。攪合來攪合去的,真不要臉!」
  高彬也起身,嘟囔著嘴:「反正不是我,愛她麼誰是誰!」
  王豆豆看了一眼季瑤,聳了聳肩推了推眼鏡:「哎!」
  宿舍裡人都走光了,季瑤瞪眼攤手:「嘿!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又沒說是我幹的,幹啥要剩下我一個人啊!」
  她從床上下來,在宿舍裡嘀嘀咕咕轉圈子。想了想又從開了宿舍的門看了看,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季瑤不情不願的抽出信,想了想塞到了張翠蓮床上草墊子底下。
  然後悶不吭聲的走出了宿舍,還特意買了四個茶蛋然後迅速跑進了教室。
  走進階梯大教室裡頭,走到她們宿舍人圍坐的小圈子。一屁股坐在王豆豆旁邊,咯咯一笑:「今天的茶蛋老好吃了,都把殼敲碎了。」
  王豆豆推了推眼鏡,小聲的問著季瑤:「是不是你把信拿走了?」
  季瑤急了:「誰說的?」
  「那你留在最後幹啥啊?」王豆豆覺得留在最後的人就是偷張翠蓮信的人。
  「你傻呀!此地無銀三百兩,我是反應慢而已!再說了,有沒有那點事兒還不一定呢。怎麼咱們宿舍裡,總是她起刺啊!」季瑤撇撇嘴,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馮小傑。
  她回頭笑著對宿舍裡的幾個人道:「一會兒咱們下了課,都別回宿舍。大家都去外頭溜躂溜躂,給那個『偷信的賊』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翠蓮冷笑,一句話就在大家面前撇清了關係。季瑤這個小丫頭還是真是挺厲害的,自己這點智商還真是整不明白她怎麼想的。
  回宿舍的路上張翠蓮遇到了還在溜躂的李曼與張偉,三個人說說笑笑的回到了宿舍。
  進了宿舍李曼催促張翠蓮:「快找找,看看有沒有信。」
  張翠蓮翻了一下枕頭與被子,搖了搖頭皺眉:「沒有!」
  張偉走過去與張翠蓮再一次仔細翻了一下床,直到翻起了草墊子才看見了一封信。
  「這呢!」張偉撿起信遞給張翠蓮,看見已經被打開的信封。張翠蓮腦門直冒火:「真給我拆開了!」
  「誰給你來的?」張偉好奇的翻開信封的正面:「顧致城?你哥麼?」
  張翠蓮搖搖頭:「不是,就是一個朋友!」
  張偉一臉的促狹,打趣張翠蓮:「啥朋友擱部隊裡頭給你寫信啊?是不是你對象啊?」
  張翠蓮臉一紅:「不是!」說完她又窘了,這分明是此地無銀的意思。
  李曼撲哧一笑,張偉也是一臉「我懂」的表情。三個人正說話,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高彬,看著張翠蓮手上的信:「真給你啦?還真是咱們宿舍裡的人拿的?」
  張翠蓮歎口氣:「好了,你們可別打聽了是誰了。她也不是賊,就是針對我而已!」
  高彬狐疑的問道:「幹嘛要針對你?真有病!」
  李曼腦洞跟別人不一樣,她關心的是寫信給張翠蓮的人是誰。追著問張翠蓮,是各種打聽。
  「啊?你對像給你寫的信?到底是誰啊?這麼不要臉,看人家倆的信幹啥?缺對象就找對象唄!」高彬搖搖頭,白嫩的臉蛋寫滿著無奈。
  張翠蓮雖然沒說宿舍裡到底是誰拿了那封信,可這種事又不是打聽不出來。
  沒過兩天張偉、李曼、王豆豆還有高彬這四個小姑娘。就跟偵探似的將事件還原,還能找到時間證人來證明自己根本沒有「作案」機會。
  為了防止季瑤被冤枉了,幾個小姑娘還跑到門衛大爺那裡打聽。門衛大爺得了張翠蓮的囑咐,沒有說張翠蓮稿費的事情。但是他還是氣憤的說了,有人替張翠蓮領了信沒兩天張翠蓮找上門來的事兒。
  大爺頭一次遭遇這樣的事兒,對於冒領的小姑娘的樣子很深刻。回憶起來很快就與季瑤的樣子吻合,四個小姑娘大有破案成功的成就感。
  可這事兒就苦了季瑤了,她發現宿舍裡現在沒有人跟她說話了。張翠蓮能不說就不說,別人則是一臉得鄙夷跟厭棄。
  氣的季瑤找到從澡堂出來的張翠蓮,一臉憤慨的質問:「你這個小人!說話不算話!為什麼把我說出去?」
  張翠蓮甚是無語:「我?我可什麼都沒說!」
  季瑤惱羞成怒:「你不說,她們怎麼可能知道?」
  張翠蓮攤手:「我都說了,我沒說。至於她們怎麼知道的,這應該你問她們而不是來問我!」
  季瑤氣的咬牙切齒:「你就是不要臉!你為什麼要針對我?」
  張翠蓮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人特別多,大家都在看二人的熱鬧。季瑤也發現了這一點,拉著張翠蓮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知道,你嫌棄我是農村來的。可是你再不喜歡我,我也想跟你做好朋友啊。可是你為什麼要讓宿舍裡的人孤立我呢?嗚嗚嗚,為什麼!」
  張翠蓮嘴角抽了抽,看見周圍已經有不明真相的人在指指點點。她甩開季瑤的胳膊,皺眉:「你以為我是在乎別人眼光的人麼?你儘管演戲就好了,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看著張翠蓮遠走的背影,季瑤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拳頭攥的緊緊的:「好啊,你不仁別怪我不義。哼!」
  季瑤沒有馮小傑那麼衝動,與張翠蓮吵架之後就若無其事的回到了宿舍裡。與李曼等人一如既往地熱情,即使面對眾人的冷臉也毫不介意。
  張翠蓮還以為她可以這樣一直保持下去,沒想到沒過兩天季瑤與馮小傑手拉著手在眾人面前說說笑笑起來。
  「真神奇啊!她們兩個勢如水火的怎麼就混到了一起拉?」連向來話少的高彬都開始好奇起來,更別說宿舍裡其他的人了。
  張翠蓮當然知道回事,可她又不願意說明白了。一來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夠多了,二來也不想把這兩個小丫頭的名聲搞得太臭了。
  本以為季瑤知道了自己跟誰通信,會在上面大作文章。卻沒想到,這兩個丫頭再也沒有摻和自己的生活。
  張翠蓮鬆了一口氣,可算迎來了期待已久的暑假。而在放假之前,張翠蓮已經跟報社簽了協議。在某個雜誌上開了專欄,擁有了自己的故事成為了這個雜誌的常駐作者。
  但同樣因為是月刊,編輯要求的存稿量還是比較大的。而且越是短片的小說對文筆要求越高,張翠蓮不想糟蹋了名聲,對此越發的注意起來。
  與此同時張翠蓮與省報社的編輯聯繫頻繁,經過專業的指導以及從他那裡得知的反饋。張翠蓮得知這個時代,已經有太多的女人陷入了言情小說的漩渦中不能自拔。
  就說宿舍裡的這些姑娘們,人手抱著一本瓊瑤的小說來看。
  張翠蓮心裡頭萌生了寫短篇言情小說的想法,這個想法得到了編輯的極力肯定。但同時他又不得不告訴張翠蓮一個現狀,雖然現在言情小說市場很受歡迎。但大陸依然沒有一個突出的女作家,前方路途何其簡單可想而知。
  為此孫耀威特意趁著出差的機會來到q城,與張翠蓮面對面的談一談。本來想要勸她打消這個想法,畢竟第一個試吃的人未必都能嘗到美味的螃蟹,萬一是蜘蛛呢?
  張翠蓮想了想便提議:「可以嘗試著在報紙上刊登一部分,看看讀者們的反應。而且從男女平等,女人當自強的主題出發。相信會有一批人引起共鳴,只要打開了市場。之後的事情,那就很容易了啊!」
  孫耀威覺得張翠蓮的主意不錯,給她開一個小專欄對自己來說不難。如果銷量好的話,興許報紙的銷量也會更高。
  「現在的女性會因為看小說而買報紙麼?」孫耀威覺得不大可能,每天致力於油鹽醬醋如何節約的家庭主婦才不會花這個閒錢!
  張翠蓮想了想她那個時候的日子,不由得笑道:「一個小說自然不會,可是如果有一版是一周電視報呢?大家買報紙除了可以看一周來的新聞,是不是還可以看這一周的電視報?」
  孫耀威瞭然的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放在電視報裡銷量會增加的話。然後再做市場調研,如果成果不錯。那就放在晚報裡?」
  張翠蓮笑著稱讚:「知我者,孫老師也。」
  孫耀威搖搖頭:「還別叫我孫老師了。我也是大不了你幾歲,叫我師哥就行了!」
  張翠蓮驚呼:「你是我們學校畢業的?」
  孫耀威點點頭:「是呀,畢業之後留校教書了呢。當時我的班主任就是你們現在的張校長。後來我去省城進修,畢業之後又留到了報社裡。」
  張翠蓮覺得自己忒幸運了,怪不得孫耀威願意幫助自己。這其中肯定少不了張校長的幫忙!
  果然一個人足夠堅定,全世界的人都會相助。

  ☆、第五十六章 老佛爺來了

  第五十六章老佛爺來了
  張翠蓮覺得老天對她太好了,不僅讓她重生還給了她這麼多的貴人。她還一直擔心,如果將來與顧致城結婚。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隨軍,沒了收入該怎麼辦。
  現在看來,作為一個職業作家也是一種選擇。只要在此之前將所有的工作鋪墊好,一切將水到渠成。
  期末考試的時間是七月三號,學校要求全體學生在七月十號之前全部退校。
  而考試結束之後,丁蓉蓉也給張翠蓮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她將在今年的十月份,隨小姨宋薇出國。現在那邊讀一年的語言學校,然後在進行升學考試。具體能夠去哪裡上學,那就要看自己的能力了。
  張翠蓮對丁蓉蓉有信心,對中國的基礎教育更有信心。她相信丁蓉蓉一定會考到最適合她自己的學校,就像自己一定會解決所有的麻煩一樣。
  七月八號,張翠蓮收拾好了行李。坐上公交車回到了郊區,下了車她居然看見邵華在擺攤賣包子。
  天上要下紅雨了麼?怎麼邵華兩口子開始勤快起來?看來張翠軍確實敗了不少親爹親媽的存款。
  「媽!」張翠蓮上前打招呼。
  邵華看見張翠蓮眼前一亮:「哎呀,我的閨女回來啦!這是放假了嗎?」
  張翠蓮被邵華難得的熱情嚇了一跳,心裡有些怕怕的。
  「媽,你怎麼出來賣包子了?」張翠蓮挺好奇。邵華歎氣:「你小弟把家裡的錢都花了,不掙錢怎麼辦啊?你爸那個賭鬼,天天不著家!哎呀,要不是為了你們姐倆,我早跟他離婚了!」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對邵華的道德指控十分的無奈。指著包子問道:「那包子好賣麼?」
  邵華撇撇嘴:「好賣啥呀!湊合賣吧!」
  張翠蓮翻了翻箱子,看見裡面有二十來個包子。皺著眉道:「就剩這點了,要不然就自己家吃算了。你看包子都有些硬了,再晚一點就更沒人要了!」
  邵華點點頭,抱著保溫箱子跟著張翠蓮往家走。張翠蓮覺得親媽實在是太不對勁了,她這個狀態自己兩輩子都沒能見過一次。
  「媽,家裡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啊?」張翠蓮從邵華手裡將保溫箱子接過來,邵華扯著嘴角乾笑兩聲什麼都沒說。
  張翠蓮難得看見邵華這麼做低伏小,難道是因為她闖了大禍?
  到了家,張翠蓮意外的看見了一個人。是她的姥姥,她看見張翠蓮母女二人回家白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姥姥!」張翠蓮進了屋,放下保溫箱對老太太打了個招呼。心裡納悶,為什麼姥姥會在自己家裡頭。
  對於這個親姥姥,張翠蓮那叫一個佩服。如果親媽是不講親情不講理的話,那也只是遺傳了姥姥的十分之一。老太太那叫一個胡攪蠻纏,而且性格極其霸道。
  小時候張翠蓮記得她還有一個太姥姥,老人家脾氣特別好就是人年紀大了眼睛不大看得清。姥姥對她的婆婆那叫一個壞,經常把太姥姥罵哭。後來老太太實在受不了了,就吞了耗子藥死了。
  據說發現太姥姥死的時候,姥姥站在院子裡罵了一天。等到出殯下土葬的時候,姥姥還在墳前破口大罵太姥姥不是個東西。當時被太姥姥的幾個其他的子女差點打死,最後還是以姥姥以「扒墳」相威脅才將這件事兒揭過去。
  從此姥爺那邊的親戚與這頭斷了關係,姥爺也因此一蹶不振最後得了癌症死了。但以張翠蓮對她姥姥的瞭解,姥爺生前估計也被姥姥虐待的生不如死。
  「回來了?掙多少錢啊?」姥姥抬了抬眼皮,邵華立馬乖乖的走過去:「還剩二十來個包子,皮都硬了不好賣了!」
  「放屁!老娘問你賣了多少錢,問你包子硬沒硬了嗎?你遮遮掩掩的,怕老娘要你的錢啊?」姥姥一聲怒吼,嚇得張翠蓮打了一個激靈。
  邵華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說道:「二十塊錢!」
  老太太「嗯」了一聲,又扭過頭接著看電視。張翠蓮將保溫箱抱到了廚房,這才將身上的書包放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面。
  邵華走了進來,推了推張翠蓮:「哎呀,別收拾了。趕緊把包子熥了,再給你姥做點大碴粥。整個菜,趕緊吃飯!」(t□ng,東北話隔水加熱的意思。)
  張翠蓮知道老太太的脾氣,也沒敢問為啥她會來家裡。看見碗櫃上有泡了一宿的大顆的玉米粒,便趕緊倒進鍋裡添了水。往灶坑裡添了柴火,等著鍋燒了一開之後這才起身去了菜園子。
  剪了一把芸豆,挖了兩顆新土豆。拔了了幾顆小蔥,薅了一把香菜。回到廚房又往灶坑裡添了一把火,大碴粥兩個開就差不多煮爛了。
  張翠蓮麻利的刷了另一個口鍋,然後摳了一點豬油倒進鍋裡面。放下一堆洗乾淨的芸豆,等芸豆炒的翠綠翠綠的再丟進新挖的小土豆塊。添了水,上面架上鍋簾子。將家裡頭剩下的二十來個包子放進去,蓋上鍋蓋估算著兩個鍋可以同時煮好。
  蹲著燒火的時候,張翠蓮手裡的活兒也沒閒著。她將小蔥、香菜、辣椒以及生菜都洗乾淨放在一個小盆裡。又去外面的醬缸裡舀了一碗新做的大醬,再把她給邵華做的鹹菜拿了出來。
  蘸醬菜與鹹菜剛擺上飯桌,老太太就不幹了。指著張翠蓮的臉罵道:「我是兔子啊?來你們家就給吃這破玩意兒啊?」
  張翠蓮被嚇了一跳,白著臉說道:「姥姥,鍋裡頭給你燉著豆角呢!」
  沒等老太太的筷子摔過來,邵華就一把將張翠蓮推了出去。站在院子裡,邵華一臉的菜色:「我知道你現在主意正,可你姥姥那不是一般人。她罵你,你也給我挺著。現在她要吃肉,你趕緊給她炒點肉吃。實在不行,我去買條魚!」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張翠蓮此時明白了一點道理。邵華之所以對自己那麼變態,合著是姥姥的遺傳啊。她也不是被生活所迫才出來賣包子,而是為了躲姥姥才出來的。
  「媽,肉在哪呢?」張翠蓮挺好奇,她們家又沒有冰箱哪裡來的肉啊。
  邵華指了指家裡的倉房:「倉子裡有臘肉,過年的時候老謝家送來的。還掛著沒吃呢,你去炒了吧!」
  張翠蓮剛從倉房裡拎著臘肉出來,就聽見姥姥在屋裡頭喊道:「那玩意多硬啊,我能咬得動麼?」
  邵華灰頭土臉的走出來,對張翠蓮道:「你趕緊送回去吧,你姥姥牙口不行。我去買條魚,你在家看鍋吧!」
  張翠蓮翻了白眼,一把拉住邵華:「媽!這都燉了兩口大鍋了。你再燉魚,啥時候才能吃飯?再說了,你晚上不睡覺了,多熱啊!」
  邵華急了,瞥了一眼屋裡面。小聲的問道:「那你說咋辦?哎呀,一會兒吃不著肉,她又該作我了!」
  張翠蓮想了想對邵華道:「媽,你先買點豬雜。要是有大骨頭就買兩根大骨頭,泡一宿明天我給姥姥熬一鍋骨頭湯。這樣燉菜還是啥的,味道香她也就不能挑了!」
  到底還是親生母親,看著邵華被她的親媽折磨的一臉菜色。張翠蓮以己度人,還是給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啥豬雜啊?豬肝還是豬肚還是肺子?」邵華皺著眉,心裡頭犯嘀咕。這玩意雖便宜,到底不能當肉吃啊。
  張翠蓮輕聲道:「你去買一根肥腸回來,越肥越好。」
  等邵華拎著肥腸回來,張廣福跟張翠軍父子二人也都回來了。
  張翠蓮站在院子裡給同樣變了個模樣的父子打水,一邊對邵華道:「鍋開了,先把大碴粥給涼一下。」
  這話是說給屋裡的老太太聽得,怕她嫌棄開飯太晚。張翠蓮看著後背被太陽曬的發紅的張翠軍,心裡頭忍不住心疼。
  張翠軍一邊洗著身子,一邊對張翠蓮發牢騷:「老不死的再咱家天天作!」
  張翠蓮一巴掌拍在他身上,皺著眉教訓道:「那是你該說的話麼?那是長輩,再怎麼著也輪不著你說三道四。」
  張翠軍不服氣的仰著頭,一臉的倔強:「張翠蓮,你別給臉不要臉啊。現在我也掙錢了,比你強多了。少拿那套教訓我,告訴你,老子不怕!」
  張翠蓮還以為僅此一場,這小子會有些改變。沒想到還是那麼混,而且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氣得她一甩胳膊往屋裡走,不伺候這個混蛋了。張翠軍在後面用他姐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還真把自己當成蒜了,德行!」
  張翠蓮沉著臉進了廚房,看見盆裡面泡著的肥腸。不由得感歎,還真是良心賣家。肥腸收拾的特別乾淨,一點異味兒都沒有。
  張翠蓮又用面鹼從裡到外搓了一遍,這才洗乾淨切成大塊。
  此時張翠軍已經洗乾淨了走進了屋裡頭,看著飯桌上的蘸醬菜皺著眉頭喊道:「餓死了,什麼時候開飯啊!」
  他姥姥白了一眼:「喊什麼喊?像個狗似的嗷嗷叫,你媽就這麼教你的?」
  要是平時張翠軍肯定會火了,可他姥姥來了好幾天。張翠軍已經見識到了老太太的功力,但凡自己發脾氣出言不遜。老太太立即打滾然後破口大罵,動輒掀桌子誰也吃不上飯。
  索性就當沒聽見,已經幹了一天的活兒不吃飯就睡覺,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張翠蓮在廚房裡笑著搖頭,老佛爺來了果然所有人都消停了。

  ☆、第五十七章 爭吵

  第五十七章爭吵
  張翠蓮洗乾淨了肥腸,將大碴粥與芸豆燉土豆盛了出來。倒了冷水放入八角、花椒與肥腸開始煮。煮了八成熟之後,盛了出來放入涼水晾涼,切成菱形。再用開水炒一下,去油去腥。
  邵華冷眼在旁邊看,生氣的說道:「你這麼整,肥腸那點香味都去了。一點都不油,吃啥呢?」
  張翠蓮輕聲道:「肥腸本身味道太腥太臭了,不洗乾淨了吃著臭烘烘的!」
  邵華撇嘴只見她刷了鍋又挖了一大勺豬葷油放在鍋裡頭,等油開了之後倒入蔥末、薑末、與青椒段。
  再放入肥腸爆炒,最後倒入醬油、鹹鹽、糖、白醋、澱粉合成的勾芡。最後要出鍋的時候再放入蒜末,香味立即出來了。
  邵華聞著味道不由得連連點頭:「哎呀,跟飯店裡的廚師做的是的。」說完又一臉的可惜:「你說你學師範幹啥,早知道學廚師啊。廚師多掙錢啊,再找個廚師以後開個飯店。你說你媽我想吃啥不能吃!」
  張翠蓮擦了擦額頭的汗,端著溜肥腸進了堂屋。果然姥姥沒動筷,所有人都不敢吃飯。
  看著飯桌上的飯菜,老太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張翠軍忍不住翻白眼,小聲嘀咕:「這特麼趕上過年了,去你家都沒吃得這麼好過。」
  張翠蓮去了院子打了一盆涼水,簡單的洗了洗臉上與身上的汗。這才進了屋,只見飯桌上的肥腸已經被吃了一大半。
  邵華難得沒有伸筷子大快朵頤,而是吃著面前的芸豆燉土豆。張廣福雖然碗裡有幾塊肥腸,但也是一直再嚼著蘸醬菜。
  張翠軍趁著姥姥低頭刺溜刺溜喝著大碴粥的功夫,迅速的夾了一大筷子肥腸塞進嘴巴裡。鼓鼓囊囊的嚼了滿嘴,也不嫌累得慌。
  張翠蓮坐了下來,盛了一碗大碴粥拿了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吃了起來,一家子五口人圍在一張桌上除了吧唧嘴的聲竟然十分的安靜。
  「看你那個樣!」老太太忽然開口,眾人詫異的抬頭。張翠蓮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老太太。
  「假假咕咕的,吃個飯也不知道大口大口的吃。你媽讓你餓著了?這個家誰不讓你吃飯了?小家子氣,跟誰學的!」老太太嫌棄張翠蓮吃飯太秀氣,閉著嘴嚼東西。吃個包子還小口小口的咬,一點都不大氣。
  張翠蓮覺得挺委屈,這還真是胡攪蠻纏了。上一世因為生活習慣的不同,她一進門不知道被顧致城的母親了多久。
  吃飯的禮儀,接人待物的方式都入不了婆婆的法眼。後來她學著婆婆,倒是真的知道了原來吃個飯也有那麼多的規矩。
  不能吧唧嘴是最基本的,至於桌次、位次的排列。還有家宴、婚宴、晚宴的規矩以及區別,也是從婆婆那裡學來的。
  雖然顧媽身上有些矯情的毛病,在張家人看來就是沒錢還裝x。但不得不說,教養這個東西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老太太見張翠蓮不吭聲,一副受教聽話的模樣很滿意。她一邊嘴角流油的嚼著肥腸,一邊用筷子在飯桌上畫圈:「這些菜都是你做的?飯做的還不錯,鹹菜醃的也挺好。看你是個會過日子的孩子,比你媽強!」
  邵華臉一白,習慣性的脫口而出:「那還不是隨我!」
  老太太冷哼一聲:「你?你會啥啊?你能啥啊?你要是會過日子,能讓她上學?小姑娘早晚都是要結婚的,別人家的人。上學有啥用啊?你看看,這做飯的手藝,長相也不錯。不快點讓她出門子,在家裡呆著幹啥啊?」
  張翠軍雖然不待見張翠蓮沒事兒就愛說教的毛病,但更看不上姥姥在自家指點江山的德行。
  他開口替張翠蓮抱不平:「我姐上學都是自己掙的錢,也沒讓我媽操心啊。再說了,她有學歷有工作可以找個更好的。」
  「放屁!小嘎伢子一個,你懂個啥?」老太太狠狠的啐了張翠軍一口,筷子伸過去要打他的頭被張翠軍躲開了。
  「她能自己掙錢,給自己上學也不給家裡頭。你們家多困難啊,也不說孝敬父母。現在沒結婚心就歪了,以後能指望她幹啥?就算是她找了個大款,一個姑娘能往娘家倒騰多少啊?」說完老太太惡狠狠地看著張翠蓮:「我告訴你,生恩大過一切。你媽就是心軟,把你要回來了。現在還讓你上學,以後你可別忘了報答你媽。」
  張翠蓮心裡明白過來,知道為啥邵華一個勁兒的給自己洗腦。合著根源在這呢,老太太在給她閨女洗腦,這感情代代相傳了。
  「虎了吧唧的,你一天天啥也幹不了。你瞅瞅你,連個孩子也整不明白。張廣福不要你了,都是你活該!」老太太罵完了張翠蓮,扭頭教育起邵華來。
  「媽,你咋不盼我點好呢。張廣福還在這呢,你問問他哪天不要我啊!」被親媽當眾奚落,邵華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哼!你這個德行,早晚的事兒,我還用問。」老太太撇撇嘴,指著邵華對張廣福道:「你看見沒有,養活個姑娘有什麼用?就知道頂嘴,以後張翠蓮也是這個德行。指望她找個好婆家孝敬你們,我告訴你們難!」
  張廣福也是一臉的懷疑,盯著張翠蓮問道:「小蓮,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啊?家裡存款都沒有了,你這麼大了也該為家裡頭分擔分擔了!」
  「以後她掙錢,按月管她要。不要就去學校裡頭找她們老師去,幹啥有錢不管父母自己快活啊。牲口玩意兒,不孝就該雷劈!」老太太嘴巴說的痛快,也不管別人臉上好不好看日子好不好過。
  「姥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是不盼著我媽一點兒好啊!有你這麼當長輩的麼!」張翠蓮重重的放下筷子,臉落了下來。
  「閉嘴!」邵華尖聲道:「我都跟你說啥了,不吃就滾出去!」
  「我不滾,我再不說兩句話。咱們家就讓她給毀了!我還沒見過當親媽的挑撥自己的姑娘跟姑爺不和的。更沒看見過詛咒自己閨女過得不好的。你說養活姑娘沒用,那現在為啥來你姑娘家啊。你兒子好,怎麼不見你在你兒子家吃香的喝辣的啊。你兒媳婦幹麼?」
  雖然現在幾個舅媽不敢說什麼,可日子長了老太太手裡除了老房子以外沒有幾個錢了。幾個舅媽開始厲害起來,誰也不願意為了那點錢去受老太太的氣。
  「你胡咧咧啥呢?」老太太一把摔了碗,瞪著眼睛罵邵華:「這就是你養的好姑娘,就這樣的還大學生呢?」
  「我們家這些年過得不好,您老是給了一個大子兒了還是給了白面大米了?你當然不會給了,因為我媽是嫁出去的女兒麼。別人家的人,幹啥用你養活對吧?」張翠蓮站了起來,心裡的火壓不住。
  她可以忍受老太太的無理取鬧,但不能容忍她挑撥家裡的人不讓她上學。
  「現在我們家還是很窮,您老也知道,可您老在乎麼?不還是要吃香的喝辣的麼?您老看看,這一盤子肥腸。我媽吃一塊了麼?」邵華在家裡頭平時就是一家之主,這些天糟了不少摧殘瘦了一些。
  聽見女兒給自己打抱不平,眼睛也開始微微紅起來了。
  「我是她媽,我來吃點飯都不行啊?連口肉都沒有,這就是不孝。哼,我可以去告她!」老太太恨得牙根癢癢,霸道了這些年還沒有人跟自己理論。
  「這個沒問題,這個可以給你吃。可我就明白了,你姑娘對你不錯了,你姑爺也沒的說。可你為啥要挑撥離間啊?為啥盼著我爸踹了我媽啊!我媽被休回了家,你能容她麼?恐怕沒等我幾個舅媽糟盡她,她先被你的唾沫星子給埋汰死了吧!」張翠蓮這是在提醒邵華,認清形勢。她那個脾氣娘家是不會鳥她的,等到張廣福忍無可忍了她就完蛋了。
  「屁話!誰不盼她好了?她回娘家幹啥?她要是被休了,就得去跳河得吊在老張家的門口。哼!」老太太惡狠狠地瞪著張廣福:「你要是敢跟她離婚,我就把她吊死在你們家大門口。我看你怎麼過日子,不要臉,呸!」
  張廣福被罵的冤枉,擰著眉毛罵張翠蓮:「別在這瞎攪合了,趕緊滾出去!」
  張翠蓮被氣樂了:「行,你們願意被姥姥欺負被姥姥折騰。你們在這裡呆著吧,我還不伺候了呢。」
  「你看看,你看看這傢伙在外頭學的。這麼厲害,都是你們慣得!」老太太指著張翠蓮直哆嗦,張廣福也是一臉的氣憤:「哼,以後不讓她上學去了。上學啥也沒學到,脾氣還大上了!」
  張翠蓮此時剛走進走廊,聽見這話又拐了回來。看著張廣福高聲道:「我怎麼厲害了?我厲害還不是為了你們,心疼你們,替你們打抱不平。」
  張廣福惱羞成怒,狠狠地拍著桌子:「用得著你?我是你爹,我就能管你。我告訴你,你以後不行去上學了。再提上學的事兒,就打斷你的腿!」

  ☆、第五十八章 逼迫

  第五十八章逼迫
  張翠蓮氣的渾身發抖,此時她已然分不清張廣福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你看看!你們看看!」老太太指著張翠蓮訓斥著邵華兩口子:「都是你們慣的,就這樣事兒的還讓她上學幹啥?牲口玩意兒,不行上學了!趕緊出去掙錢,過了二十二麻溜嫁人!」
  張廣福皺著眉毛大聲認同:「我早就說應該這樣了,就不能慣得她!還反了她了!」
  也許是因為家裡頭的錢被兒子花光了,也許是提前進入了更年期。張廣福比上一世還要自私自利,本來兒女如何都改變不了他可以安穩過日子。可現在錢花沒了,他當然要為自己做點打算。
  張翠蓮冷哼:「你們怕是要失望了吧。我是不可能不去上學的,這輩子我的念想就是得上完了學。」
  「呸!老子打斷你的腿!」張廣福晃動著巴掌,一臉的凶神惡煞。
  張翠蓮太瞭解這個親生父親了,他可是最貪生怕死最能貪圖享受的主兒。別說什麼老婆兒子,在不影響他生活質量與保障的前提下他還能心疼心疼孩子。
  「那你就打斷我的腿好了,最好把我掐死了。」張翠蓮陰陰的說道:「你們難道忘了麼?當初張翠軍燒了我的通知書,是誰拿著菜刀滿世界的追著他跑。」
  張廣福不忿的喊道:「咋地,你還敢砍你親爹啊?」
  雖然聲音很大,但那口氣裡的沒底氣已然沒了剛才的底氣。
  「我不好過,誰也不好過。我要是上不了學,就斷了我的前途,斷了前途就是要殺我。我不好,誰也別想好。到時候咱們都別活了!」張翠蓮一甩胳膊,憤然的說道。
  「呸!你媽生你就對你有恩,你還敢胡咧咧,我看你就是欠揍。張廣福,你去扇她!」老太太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她覺得張翠蓮忤逆了自己的權威必須得來點厲害的。
  張翠蓮見到張廣福真的要動手,轉身疼疼疼幾步就跑了出去。在窗戶底下找來了剩下一點的敵敵畏還有大半瓶子蒼蠅藥,又蹭蹭蹭的跑進了屋。
  衝著所有人喊道:「你們都知道我上這個學有多不容易。你們誰要是敢斷了我的活路,今天誰也別想活了。最好你們一刀子抹了我的脖子,大家都痛快。不然的話,我就用敵敵畏跟你們同歸於盡。」
  剛才威脅的話,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張廣福心裡頭有些害怕,可老太太是不知道前因後果的。這會兒見到張翠蓮還敢拿著敵敵畏威脅大伙,冷哼一聲:「嚇唬誰呢?有能耐你就喝了它,死了也算把命還給你媽了。要是能活下來,哼,咱們誰也不管你了。」
  張翠蓮冷笑:「我死?我還沒活夠呢,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沒死,我為啥要死。」說完眼睛一瞪,上前走了兩步。雙手一反,敵敵畏與蒼蠅藥的水全都灑在了飯桌上:「今天大家誰也別活了!」
  頃刻間乳白色帶著香味的敵敵畏與粉色的蒼蠅藥灑了半個桌子。四個人立即嗷的一聲躲開了,這桌子張翠蓮費心費力做的飯給毀了。
  「你要幹啥啊?」邵華尖叫道,張廣福踢開了凳子倒退好幾步。
  倒是張翠軍算個男人,他搶過張翠蓮手裡的瓶子丟到了地上。
  邵華被嚇得要死,跑過去流著眼淚啪的一巴掌打在張翠蓮的臉上:「你要作死啊!」
  張翠蓮右臉被打,冷笑著伸過左臉:「打啊,還有這邊。你接著打,反正你們都不盼著我好兒呢。」說完盯著老太太怪聲怪氣:「姥姥!你想怎麼折磨我媽,怎麼折磨我,來你接著說啊。放心,我沒了敵敵畏,我兜裡還有錢。我還能買一瓶敵敵畏。現在沒有,廚房還有菜刀呢。菜刀沒了,還有鐮刀、鋤頭、鎬頭呢!」
  老太太被嚇得渾身直哆嗦,張翠蓮看了依舊不解氣。裝瘋賣傻笑的陰陽怪氣:「哈哈哈哈,你們都害怕了。哈哈哈哈!」
  說完看著被嚇得一臉慘白的張廣福:「你可以去學校裡告我,愛上哪兒告上哪兒告去。反正你們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你跑了,你爹媽跑不了你哥你嫂子跑不了。」
  滿意的看見了張廣福眼裡的恐懼,又回頭嚇唬老太太:「還有你!」
  老太太被張翠蓮嚇得一哆嗦:「我知道你那幾個兒子家裡住在哪。放心,我方法多得是。我只要偷偷地往你們家井裡下點藥,你兒子你孫子都得死!哈哈哈,等剩下你乾巴巴老太太一個人了,我看你咋辦!」
  說完張翠蓮哈哈大笑走了出去,生氣的走到了自己的小黑屋裡頭。看著還沒有打開的包裹,冷著臉想著以後她們應該不會再讓自己輟學了。
  殊不知屋子裡的幾個人嚇得差點尿褲子,張翠軍哭喪著對邵華道:「媽!你們好像把她逼瘋了!」
  老太太也捂著胸口,直呼要回家。張廣福更是擔心的說道:「她今天晚上會不會把咱們都藥死啊!」
  邵華還算冷靜,抖著腿搖頭:「不能!家裡頭就這點敵敵畏了!實在不行,就把她鎖在家裡頭!」
  「鎖家裡頭算什麼事兒啊?一會兒再瘋起來,拿菜刀砍咱們?把廚房點著了,同歸於盡呢?」張廣福嚇得差點尿褲子,指著淌著敵敵畏的桌子:「你看她多虎啊,這是真不要命了。」
  邵華皺著眉低聲喝道:「那咋辦?你說咋辦?」
  此時老太太安靜下來,指著邵華低吼:「你,你去。你們幾個把她殺了,再趁著天黑把她埋了。看她以後還敢,還敢再得瑟了不!」
  「啊?」邵華幾個人嚇得要死,不可置信的看著老太太。
  「瞅我幹啥?我能去殺人麼?你們是她親爹親媽,殺人不犯法。就算警察來了,咱們都說沒看見,不就行了麼!」老太太出了個好主意,讓自己的閨女殺了自己的親外孫女。
  「你倒是想美事兒!殺人犯法也得被槍斃,感情你不殺人了。你那麼大歲數了,活不了幾年了,你咋不去呢!」張翠軍一樣看不上姥姥,撇著嘴說道。
  「屁話!我能幹的動麼!」老太太老臉一紅,堅決不承認自己的私心。還為自己的想法辯解:「你們三個還弄不死一個?等著天黑了,就把她拖出去埋了。咱們不說,還有誰知道!」
  想法挺好,問題是太天真。邵華第一個搖頭反對:「不可能!要是一段時間沒了她的消息,老謝家第一個就得報警。張翠蓮放假回家,多少人都看著了。警察又不傻,怎麼地都能發現!」
  這麼一說眾人不吭聲了,老太太急的團團轉:「那怎麼辦?你看看你生得個好東西,都能殺人放火了。實在不行,就找警察來。就說她要殺人,把她扔監獄裡頭去!」
  「姥姥!你什麼意思啊?」張翠蓮前頭的話沒聽見,可她這會兒走過來想要為剛才的瘋狂道歉。結果沒成想,聽見這一句話。
  張翠蓮一開口,老太太嚇得魂不附體。臉色也白了,嘴巴也不能利索了。
  「哎呀,你姥姥年紀大了,胡說八道呢!」邵華今天也被張翠蓮嚇得夠嗆,本來對她回來還一心的歡喜。畢竟她手藝好,能迎合自己的親媽。
  現在看來,必須得讓她走人了。邵華走過去,推著張翠蓮小聲道:「看你作的,再把你姥嚇死了。趕緊的,別在家呆了,去老謝家呆兩天!」
  張翠蓮正有此意,只是這個時候已經太晚了。都沒有車了,便攤手:「哪有車了,要走也得明天早上才能走!」
  張廣福在一旁不吭聲,此時聽見張翠蓮的話嗷的一嗓子:「打車走,給你打車,現在就走!」
  張翠蓮差異的看著她親爸,要知道連她結婚回門都沒說掏錢讓她打車風風光光回婆家。這會兒因為她大鬧一場,就破費腰包了?不像他的為人啊!
  張廣福說要給張翠蓮打車立即得到了邵華母女的一致同意。邵華立即點頭:「行,打車就打車吧。但是得貴吧!」
  老太太聽見這話,生怕張翠蓮這個晚上走不了。立即掏褲兜喊道:「差多少錢,我這兒有!先借給你們!」
  張翠蓮眼睛瞪的比鴿子蛋都大,這種情況簡直是前所未有啊。姥姥主動說要借錢,天啊,剛才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把她們嚇成這樣!
  邵華沒有要親娘的錢,一是家裡不至於窮成這樣,二來也是怕老太太反過味兒來發脾氣。
  就這樣張翠蓮被親爹親媽強行壓制,背著她的大書包打了一個三蹦子。在夕陽無限好的傍晚,突突突冒著黑煙去了鄉下。
  等到張翠蓮走的無影無蹤了,張家人才鬆了一口氣。張翠軍心有餘悸的拍著胸脯:「唉呀媽呀,她脾氣咋這麼大呢。這都是第二次要殺人了,真黑心啊!」
  一家三口灰頭土臉的往家走,碰見好事兒的婦女問道:「咋地,還打車走了呢。翠蓮咋地了啊?」
  邵華眼珠子轉了轉,裝作無奈的歎氣:「今天剛放假,作死做活就是鬧著要去那頭。哎!你說這孩子生了有啥用,再怎麼疼她都比不上人家有錢的養母!」

  ☆、第五十九章 憶幼年

  第五十九章憶幼年
  張翠蓮到了謝家已經是八點多快九點了。鄉下人睡覺早,誰也沒把三蹦子突突突的動靜當真。
  直到張翠蓮光光光的敲著門,謝軍這才披著衣服去開門。這是張翠蓮第二次,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謝家門口。
  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謝軍把張翠蓮一頓狠批!
  張翠蓮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可是她又不能說出事情的真相。當張廣福紅著眼睛攥著拳頭,想要教育自己的時候。
  她腦海裡浮現的都是前世的種種,以及這一世重生一年來發生的各種奇葩經歷。
  張翠蓮抹著眼淚回到了自己的屋裡頭,一邊沮喪自責的收拾東西一邊抹著眼淚。
  不多時謝媽董麗華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她端著一碗水放了下來:「這是你爸讓我沖的麥乳精。說你剛才受了委屈,肯定又沒有吃飯。喝了它,明天再收拾吧!」
  張翠蓮轉過身子,委屈的眼淚撲撲往下淌。她覺得只有到了這個家,她才感覺到自己還是個孩子。只有見到了董麗華,她好像才有了當女兒的感覺。
  也不顧及自己已經四十來歲的心理年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委屈:「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生了我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對我。哪怕一個外人,就是鄰居家的小孩他們也不至於吧。」
  張翠蓮嗚嗚咽咽的訴說著心裡的不平衡:「你說我們家窮,我媽給我大舅家的表妹每年過年都給十塊錢。每到開學了,就給姥姥家那頭所有的孩子都買一個新書包。我呢?我當初從這裡回去背的是啥,我上高中還背著呢!」
  董麗華心如刀絞,一邊摸著張翠蓮的後背一邊勸道:「這不都過去了麼,都過去了!你媽也不容易,也都是為了面子。娘家人,怎麼也得顧著一些。其實她心裡頭有你,有你!」
  有個屁!張翠蓮想起回來的頭一年發生的事兒。那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個經歷一直影響了她很多年。也是唯一一次與邵華正面交鋒兩次,雖然無果但也因此跟娘家冷戰了一年多。
  董麗華看著張翠蓮愣神,以為她的話起了作用。便開口道:「你是個大姑娘了,也懂事兒得很。有些話你也明白,別老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裡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多體貼體貼她!她還是挺在意你的!」
  張翠蓮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說道:「你根本就不知道!」
  她抹了一把眼淚,心中悲憤一起將上一世最難以啟齒的往事說了出來。那是連顧致城都不曾知道的事情,張翠蓮恨恨的說道:「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回家的第一年,那年過年她領著我跟張翠軍回娘家。那時候我還小,穿的也挺好的。然後就跟著那幾個哥哥姐姐玩,後來也不知道那個舅媽家的親戚。反正我就應該叫一聲哥,就把我領走了!」
  董麗華聽見這話,心裡咯登一下。她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肯定在門口聽著呢。
  「他幹啥了?」董麗華低聲問道。張翠蓮冷笑:「一個十歲的大小伙子能幹啥?不要臉唄!」
  董麗華聞言渾身發抖,拉著張翠蓮問道:「他咋地你了?」
  張翠蓮淒然一笑:「他本來領著大傢伙出去玩,說什麼玩『偷盒子』(解釋1)。然後他就領著我走了,玩了幾把就藏在了他們家倉房裡頭。他們家門口有一條大狼狗,誰也不敢進他們家誰也沒想到我們倆會去他們家的倉房!」
  董麗華越聽心裡頭越害怕,雙手發抖臉色蒼白。張翠蓮拍拍董麗華的後背,示意她放心:「沒事兒,媽!」
  接著張翠蓮幽幽的回憶道:「進了倉房之後,我發現那裡頭都是糧食袋子。坐上去軟乎乎的,他就從窗戶跳出去然後把門反鎖了。再從窗戶跳進來!」
  回憶起那個時候,張翠蓮很慶幸後來的那家的大人回來了。
  「他進來之後就把我推到了麻袋上,直接就把我褲子給脫了。我當時都嚇傻了,不知道該咱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我知道在這件事兒不好,也知道這件事兒被傳出去丟人。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丟人!」董麗華眼淚都出來了,心疼的要死。耳朵裡更是傳來了門外攥拳頭的咯吱聲。
  張翠蓮似乎沉浸在回憶裡,完全不知道謝軍已經在在門口聽了半天了。
  張翠蓮淒然的笑道:「可能是我太害怕了,也可能是他太緊張了。他後來就停了下來,紅著眼睛盯著我沒有動作。之後他們家的大門響了,他趕緊把我拉了起來。迅速的把我的褲子提了上來,那時候也就三五分鐘的事兒。」
  聽到這裡,董麗華鬆了一口氣。張翠蓮咯咯一笑:「進來的人是他爸,他爸把倉房的門打開了看見我倆還挺意外。那個小子一臉緊張的告訴他爸,我們在玩『偷盒子』。他爸也沒懷疑,但是把門打開了。」
  張翠蓮自嘲的笑了笑:「後來回家了,過了好些天。也不知道怎麼的,我把這件事兒說給我媽聽了。你猜我媽怎麼著了?」
  董麗華眉頭一皺:「她罵你了?這事兒不怨你啊!」說完又自責的說道:「這事兒怨我了!是我沒教你怎麼防著那些小伙子!哎呦,我真是後悔啊。幸虧你沒事兒!」
  張翠蓮仰頭哈哈一笑,那笑聲聽起來比哭還讓人難過。張翠蓮養著頭,逼著自己將那眼淚忍下去:「我媽聽完,什麼都沒說。」
  當時張翠蓮還挺委屈,以為邵華是覺得太丟人。可是後來等到自己結婚了,有了翹翹之後,她看見邵華把已經三歲的翹翹光著屁股跟一群猴孩子放在一起玩耍,心底的那份回憶就冒了出來。
  她把翹翹抱了回來,又與親媽邵華吵了一架。提起當年的事情,張翠蓮一臉的委屈。質問邵華,為什麼可以不痛不癢為什麼不在乎自己。
  可邵華的回答,先是矢口否認。直到扛不過去了,才謊口說其實去找了那小子的父母罵了一頓。張翠蓮當時腦袋特別軸,非要弄個是非曲直逼著邵華說那家人姓是名誰。
  邵華最終被逼的沒辦法了,忍無可忍惱羞成怒的反吼:「行了吧你,多大點事兒啊。要不是你自己賤,能出這樣的事兒?他咋不禍害別人呢?誰特麼知道你當年有沒有被人禍害啊!」
  張翠蓮聞言那是嚎啕大哭,看見女兒看的傷心邵華興奮起來。逼著張翠蓮問她:「是不是那小子當年得手了?不對啊!」邵華一臉狐疑,口氣越發的八卦:「你不說你落紅了麼,那咋能的手呢!」
  說完還拍拍張翠蓮的肩膀,一副你已經很幸運的口氣:「你已經不錯了,我告訴你。那家小子就是個混子。哎呀,他禍害的小姑娘老鼻子了。就你三舅媽他們家鄰居,姐妹三個長得一個賽一個的好看。結婚前,都被那小子過了一遍水兒。那不照樣該嫁人嫁人,現在日子過得比你還好呢!」
  就因為那一次,張翠蓮賭氣跟娘家足足一年沒有來往。後來還是邵華甜言蜜語,拿點爛水果去看翹翹。一把鼻涕一把淚,哄著張翠蓮回心轉意。
  這些都是後話,張翠蓮當然不可能說。但董麗華足夠震撼了,這哪是親媽啊。後媽也未必如此絕情,這還是人麼。
  董麗華忍不住嗚嗚哭起來:「對不起,孩子。是我沒教你啊,沒看好你。嗚嗚嗚,你說你要真是出了事兒了。我這一輩子都,都不能活了!」
  張翠蓮知道董麗華心疼自己,可她實在是太善良了。她總覺得邵華所作所為,那都是情有可原的。殊不知,邵華骨子裡頭就是愛錢不愛自己。
  她笑著拍拍董麗華的手:「媽!這些都過去了,我跟你說一說心裡舒服多了。你看你多好,進門還知道敲門。我們家到現在,我那屋就有一個布簾子。哪天我要是全放下來了,她還得進來看看我這是要幹壞事呢!」
  此時謝軍走了進來,黑著一張臉看的有些嚇人。開口就問張翠蓮:「你還知不知道,那個小子叫啥長啥樣?」
  張翠蓮心說,我這一輩子還就忘不了那個王八蛋。只是她知道,那個小子後來真的變成了一個混混。而且這種事兒也怪自己不知道保護自己,於是搖搖頭:「我不記得了,只記得這件事兒!」
  謝軍也覺得這種事兒跟女兒討論實在是不像話。可是又找不到那個人,遂憤恨的轉身咬牙切齒道:「以後放假了哪兒也不行去,就回這兒來。邵華這個女人,簡直不配當媽!」
  董麗華深以為然,連連點頭對著張翠蓮又心疼又難過:「閨女啊,以後可別回去了。等以後上班了,每個月給他們點錢就得了。哎呀,不然太遭罪了!」
  張翠蓮笑了笑點頭:「嗯,我知道了。媽,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去告訴我爸,這些都過去了。日子往前看,啊!」
  董麗華點點頭,歎了一口氣抹著眼淚走了出去。
  等到張翠蓮躺在了床上,還能聽見隔壁謝軍發脾氣的聲音:「畜生!」
  她歎了一口氣,翻了個身嘀咕道:「不說好了!」

  ☆、第六十章 過繼

  第六十章過繼
  張翠蓮沒想到,睡了一覺之後。再見面,一家三口誰也沒有再提。董麗華裝作從未發生一樣,謝軍更是卯足了勁兒的幹活。
  看見二老對自己的尊重,張翠蓮心裡頭覺得又愧疚又幸福。
  愉快的暑假開始了,張翠蓮兩世為人沒有這麼舒服過。首先她不用再因為道德綁架而辛苦的工作,其次也不會為了學費而寢食不安。
  她現在每天起來除了幫著董麗華澆澆菜園子,就是幫著她喂雞餵豬或者是一起趁著天氣涼爽去弄點豬食草。
  對於幹慣了家務的她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兒。澆水喂雞也就是不到半個小時的活兒,去採豬食草也是董麗華為主她頂多就是采蘑菇與小黃花菜的力氣。
  白天謝軍與董麗華要配合著修車補胎,張翠蓮包攬了三頓飯。剩餘的時間她就練練毛筆字或者是想一些比較好的故事脈絡。偶爾寫一封信給顧致城,每個禮拜給編輯寫一篇短篇小說。
  傍晚涼爽的時候,一家三口吃著西瓜看著電視。日子過得舒服又愜意,實在是讓人羨慕。
  可老天爺似乎總愛與他們開玩笑一般,總在大家平靜的生活裡添加一味調料。或者苦,或者酸,又或者辣味十足。
  謝軍的弟媳婦季紅又跑過來借錢,這次與董家親戚不同的是為了救人。
  季紅的舅舅得了癌症,需要大筆的錢來做手術做化療。季紅的表弟不忍心看著親爹被病痛折磨,只能跑到所有的親戚家借錢。
  送走了表弟,季紅在家裡頭抹眼淚。只恨她命不好,沒能嫁給一個有錢人。不然的話,也不能看著舅舅生病沒錢幫忙。
  謝友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勸著季紅道:「你管說借,別說咱們家沒有。就是有也不能借,你明知道那是個窟窿填不上的!」
  季紅抹了一把淚,嚷嚷道:「那咋辦?眼看著讓他死麼?我小時候舅舅對我多好啊!結婚的時候,還是舅舅給我找了一輛小汽車呢。你們家窮的,還想用馬車把我娶回家!」
  謝友也跟著上火:「那你說咋辦?這個病得了就是個等死,有再多的錢也不過能緩個一年半載的。你弟弟借了這麼多天,倒時候拿啥還?咱們家有錢也就算了,權當給他了。問題是,咱家沒有啊!」
  季紅憋著嘴:「我娘家人就求我這麼一次,我都幫不了。嗚嗚嗚,讓你幫我去借,你也不幹!」
  謝友眼睛冒火:「我去借?他們還不上,我還唄?誰家有錢不用讓我還,你告訴我,我就去借!」
  季紅扯著嗓子喊:「你三哥,你三哥有錢。他能給一個來路不正的丫頭片子吃香的喝辣的,給她買衣服供她上學。咱們借點錢怕啥的!」
  謝友一聽要管謝軍要錢,頓時沒了聲音。季紅也不過隨口一說,自己卻愣在那裡。她破涕為笑:「對呀,管你三哥要。你三哥補了這麼多年的胎,三嫂也賣了這麼多年的機件兒。手裡得有幾萬,你去借!」
  謝友為難道:「你還不知道三哥三嫂的為人?從來不管別人借錢,也不借給別人錢。沒看上次嫂子家來人,那吵吵吧火為了啥呀!」
  季紅眼珠子轉了轉,笑著說道:「你三哥又沒有兒子,心裡頭肯定憋著難受。要不然也不能把張翠蓮接回來,你就這麼跟他說!」
  謝友聽完詫異的看著季紅:「啥玩意?把老二給三哥當兒子!你能捨得?」
  季紅翻了個白眼:「你傻呀!是給三哥養老,就算過繼給三哥當兒子也是你們老謝家的孩子。再說了,老二都這麼大了。他啥不懂啊,誰是親爹親媽他心裡明鏡兒似的。他不比張翠蓮強,等以後……」
  兩口子正算計著這事兒謝軍怎麼佔便宜的時候,沒發現大兒子謝季浩與小兒子謝季鵬正在門外的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謝季鵬憋著嘴巴剛要敞開了哭,就被哥哥謝季浩摀住了嘴巴。
  謝季鵬抽抽泣泣的委屈:「哥,咱爸咱媽要把我給人了。」
  謝季浩擰著眉毛,小聲的說道:「不怕,我不會讓他們成功的。」
  說著領著弟弟趁著爸媽不注意,悄悄地離開了家往三大爺謝軍家裡走。
  一路上謝季鵬被嚇得哭哭咧咧,小手緊緊的攥著哥哥謝季浩。謝季浩懂事的安慰弟弟:「沒事兒,弟弟。我能保護你,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我弟弟!」
  這時候的謝季鵬已經八歲了,雖然有時候還有些犯渾。但已經明白很多事兒了,他分得清好賴話知道自己家窮也知道三大爺家裡有錢。更明白如果給三大爺當兒子,自己有數不盡的玩具跟好吃的。
  可那又怎麼樣,他一樣不願意去。此時哥哥的話,給了他一絲底氣。小小的年紀緊跟著哥哥,兄弟二人背著父母先去找謝軍「談判」。
  還沒進門,謝季鵬就忍不住哭起來。謝季浩倒是挺有規矩,先是把謝軍從外面叫回了屋裡。這種事情要背著人的,這個道理他可是很清楚的。
  張翠蓮在屋裡面給謝軍納鞋底,他更喜歡穿著自己家做的布鞋。閒來無事,張翠蓮就跟董麗華學做鞋倒也有趣。
  謝軍兩口子擰著眉毛聽完謝季浩的話,張翠蓮又打了一盆水給謝季鵬擦乾淨了臉。
  柔聲的問道:「你們出來,你爸媽知道麼?」
  謝季浩擺擺手:「不知道,不能讓他們知道。如果知道了,我媽就會打死我們的。萬一把弟弟送給不認識的人,怎麼辦呢!」
  謝軍歎氣對兩個孩子說道:「行了,你們放心吧。我肯定不能這麼幹,別聽你媽胡咧咧!」
  張翠蓮連忙示意謝軍別說話,而是蹲下來輕聲問兄弟倆。「你們知道父母的意思麼?他們覺得三大爺家裡有錢又沒有兒子,如果謝季鵬給三大爺當兒子。以後就有錢了,還可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們真的不願意麼?」
  張翠蓮這話聽著分明是在勸兩個小的,董麗華有些急想要開口阻攔。被謝軍一個眼神給阻擋回去,兩口子就看著兄弟倆的反應。
  兩個小兄弟平時看不出來感情有多好,這會兒聽見張翠蓮的話謝季浩一把將弟弟攔在身後。小小的眼睛透露著堅定:「不行,誰也不行。這是我弟弟,哪兒也不能去!」
  謝季鵬啞著嗓子附和:「我就跟哥哥在一起,哪裡也不去!」
  張翠蓮點點頭:「這話是你們說的,萬一你爸媽哪天過來說這事兒。三大爺不同意,你爸媽要是生氣咋辦?」
  謝季浩這才有些害怕,淚眼婆娑:「那,那你們能不能別說是我們通風報信的?」
  張翠蓮笑著點頭:「這倒可以,我們是不會說的。畢竟你們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也佩服季浩的勇氣跟擔當。」
  說完張翠蓮趁機教育謝季鵬:「季鵬,你知道麼。雖然你們家裡窮一些,可你最幸運的就是你有一個可以保護你的大哥。他聰明、懂事、能幹又疼愛你。以後你一定要多跟你大哥學,不能再像個小笨蛋似的。」
  謝季浩被張翠蓮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的心裡可是十分佩服這個姐姐的。雖然他媽整天說張翠蓮的不是,但他知道這個姐姐可是考上了大學的。而且穿的也好看,說話也好聽,做什麼都好比他見過的所有的女人都好。
  謝季鵬有些懵懂的點頭,張翠蓮見狀又接著說道:「如果今天你爸媽想要把大哥給三大爺呢?你會怎麼做?你會保護哥哥麼?」
  此話一出,謝季浩的臉都白了。謝季鵬著急的哇哇直叫:「不行,不行,我大哥那也不能去!」
  看著兩個小的緊緊的抱在一起,董麗華看著一陣心酸。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這才歎了一口氣:「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張翠蓮滿意的點點頭:「那就行了,你們兩個既然是這個態度。回家之後誰也不許說出去,不然挨打的可不是我們哦!」
  兩個小的點點頭,張翠蓮又從櫃子裡打開一瓶罐頭。「謝季浩談判成功,這是你們的獎勵。」兩個小的開心極了,既可以不去給三大爺當兒子又可以吃到美味的罐頭,簡直太幸福了。
  兩個小的正在吃,就聽見外面有說話聲。原來是季紅正在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啊,她嗓門大兩個孩子又像是受驚的小鳥。一聽見季紅的聲音,嚇得都不敢吃了。
  張翠蓮把兩個孩子推到了自己的屋裡面,與兩個孩子呆在一起。把門反鎖裝成自己睡覺的樣子,她可不想摻和這種事情。畢竟自己的身份太尷尬太敏感了,還是跟兩個孩子一樣躲出去好了。
  兩個孩子斂氣屏聲抱在一起蹲在窗戶底下。張翠蓮看著又心疼又好笑。他們兩個覺得這樣即便是父母站在窗戶往裡看,也不知道他們在這裡。
  張翠蓮歎了一口氣,上前將窗簾拉上。又將兩個孩子拉到了炕上,給他們一人一個小人說打發時間。
  不多一會兒,隔壁就傳來了吵架的聲音。這次不僅季紅一聲高過一聲,就是謝友都是真真的嘶吼聲。
  謝季鵬抱著哥哥害怕的直發抖,謝季浩抬著頭問張翠蓮:「是不是三大爺不同意,我爸生氣了?」
  張翠蓮歎口氣:「我也不知道啊!」

  ☆、第六十一章 搬新家

  第六十一章
  爭吵的人越來越多,周圍鄰居都過來看熱鬧。有的人勸,有的人拉,一會兒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了。
  有些人勸謝軍:「人家願意給你,這不是好事兒麼。一個大兒子就這麼白給你了,還是你們老謝家的種多好!」
  有那不明真相的女人勸董麗華:「一個外姓的閨女你都養活了,還差這一個。到底還是兒子才能養老送終呢!」
  聽見有人勸謝軍,季紅來勁了。跳起來指著謝軍罵:「謝軍,你就是好賴不知!沒良心你!」季紅一邊罵一邊往外走。謝友也是漲紅著臉,喘著粗氣好像被他三哥的不懂事兒氣的不行。
  有與謝軍教好的人,看不慣過來罵那些瞎攪合的人:「人家的事兒,你們瞎吵吵啥呀?過繼是兩家人商量的。沒聽說還有人上趕著把自己兒子送出去的。不就看老謝一年掙點錢麼,有能耐別使在崴道兒上。」
  季紅被戳中了心事,衝著說話的人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叉著腰極盡潑辣的說道:「扯你嘛的老婆舌,管好你老婆的褲腰帶得了。管別人家的事兒那麼來勁,我呸!」
  董麗華平時就是個嘴笨的,這個時候被氣得更是一句話說出不來。
  謝軍走去拿了一個平時幹活用的鈑金指著謝友罵道:「你嫂子是沒有給我生過兒子,那他麼也是我們家的事兒。咱媽咱爸都沒說的,輪不著你們兩口子在這說三道四。我告訴你們,別說我不要你們家的孩子。就是要了,我這存折上的錢也都是張翠蓮的。」
  謝友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眼瞅著自己就要變成了笑柄。硬著頭皮喊道:「謝軍,你別不識好歹。沒有兒子養老送終,到時候你可別求著我!」
  謝軍甩手:「用不著!哼,我還不知道你那點鬼心思。娶了個敗家老娘們,一天就知道想歪主意。滾滾滾!」
  季紅被周圍人指點的臊得慌,一張黝黑細長的臉滿口噴著唾沫。越罵越難聽,直接開始詛咒謝軍老了沒人送終了。
  「你以為張翠蓮是個什麼東西,我呸!還不是看你們兩口子有倆閒錢,上趕著巴結你們。等她畢業了找了個野漢子,哼,一腳把你們踢開。到時候你們去養老院都沒錢,滾在橋洞子底下睡覺。」
  說完一邊任由著別人拉扯著自己往家走,一邊蹦著高的回頭叫罵:「我呸!沒良心的玩意,你們都不得好死!」
  謝友兩口子叫囂著走了,剩下一些鄰居開始勸著謝軍兩口子。
  而西屋裡面,兩個孩子被嚇傻了。謝季浩已經十二歲了,很多事情都明白得很。小大人兒一樣的早熟的性子,讓他清清楚楚的明白這是發生了怎麼樣的一段事情。
  臊紅著臉不敢抬頭看張翠蓮,而張翠蓮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給兩個孩子聽。
  謝季浩皺著眉,紅著臉跟張翠蓮道歉:「姐,你放我們出去吧。我跟弟弟要回家了!」
  張翠蓮歎了一口氣,打開房門讓兩個孩子走了出去。然後去了隔壁看見謝軍黑著臉抽著煙,董麗華則在旁邊抹著眼淚。
  二人看見張翠蓮走了進來,都不自然地動了動身體。張翠蓮走過去靠在董麗華身上,董麗華摟著張翠蓮歎了一口氣。
  「媽,老叔跟老嬸是不是真生氣了啊?」張翠蓮有些擔心的問道。董麗華沒好氣的撇嘴:「斷了聯繫也不怕,咱們也求不著他!」
  然後衝著謝軍努努嘴:「倒是你爸,你勸勸他吧。被他兄弟傷透了心了!」
  張翠蓮還沒開口說話,卻聽謝軍嘴硬:「什麼兄弟不兄弟的。哼!」
  董麗華聞言也跟著唏噓:「話是這麼說,爹媽都不在了到底還有個哥兄弟啊。」
  謝軍看的卻很開:「如果咱們有孩子,家裡頭又是個種地的沒什麼錢。你大姐能過來鬧人?老五能過來折騰?」
  董麗華無奈的歎氣:「是呀,話雖這麼說。可畢竟……哎!」
  張翠蓮靈光一閃,眼睛一亮:「那爸媽,不如咱們搬到市裡去吧。」
  董麗華一聽有些犯難了:「那不行啊!市裡頭咱們也沒有房子住,吃水用電都得花錢。而且也沒地方種菜,不合算啊!」
  謝軍倒是看得挺開:「那怕啥!去市裡咱們掙的也多,等著秋收就跟翠蓮一塊去城裡!」
  董麗華還是有些擔心,女人家心思細膩總想著外面的世界不好混。晚上躺在炕上,謝軍做起了董麗華的工作。
  也許是讓大姐董麗娟與謝軍兩口子給折騰的無奈了。也許是謝軍更有眼光一些,更或者是可以近距離的與張翠蓮生活。
  董麗華同意了,他們將家搬到了市裡。但是她有一個條件,先不能賣房賣地。得先去市裡面過兩個月,如果生意確實比這裡好那就在市裡頭過。
  其實張翠蓮也沒打算讓謝軍兩口子去市區做生意。他們兩個人干了半輩子的補胎與賣配件,這種生意市區肯定是幹不起來的。
  這個道理謝軍也明白,而且現在市裡哪個地方更核算一些他心裡頭也有個譜。
  一家三口做了決定,日子過得就更充實起來。只要是颳風下雨不能開門做生意,謝軍就做上小巴去市裡頭轉悠。穿這個雨衣轉悠在剛進城的幾條街,看看這裡頭的車流量。
  董麗華不懂那些事兒,但作為女人家應該做的事情也是一點不含糊。
  「頭一年在外頭過,我跟你說那可是不容易的。趁著夏天菜便宜,咱們家多曬點菜乾。再多醃點鹹菜,等你開學了咱們就搬過去。」董麗華掰開手指一算計,時間可不等人了。
  她也顧不上旁的,與張翠蓮一起洗洗涮涮又買了許多的菜。
  茄子這個時候最便宜,一塊錢可以買一麻袋。張翠蓮將茄子切成片沾上麵粉曬在院子裡做茄子干。又把油豆角切成絲煮熟了,放在乾淨的報紙上。除此之外什麼蘿蔔條、土豆乾、老黃瓜、地瓜干。林林總總曬了半個月,這期間還醃了不少口味的鹹菜。
  「媽,我看這些差不多了。你看光是豆角就有油豆角絲、豇豆、芸豆還有勾勾黃(也叫黃金鉤,常見的豆子特別大兩頭很彎的豆角)。這麼多菜乾,就是吃到明年五月節都夠了!」張翠蓮看著家裡頭好幾絲袋子的菜乾,不由得有些頭疼起來。
  董麗華還真是特別節儉呢,不僅如此她還醃了那麼多的鹹菜。諸如鹹鴨蛋、糖醋蒜、地環、韭菜花還有酸黃瓜、辣白菜、鹹蘿蔔條。這麼多東西,能吃大半年了。
  八月中旬,謝軍就找到了一個特別合適的門市。就在q市進城的主要幹道旁邊,原來就是一家小飯館的。
  只是附近做生意的越來越多,雖然司機車輛不少周圍開店的修車鋪人也都得吃飯。但多了幾家炒飯炒麵冷面的,這家以炒菜火鍋為主的飯館就被頂了。
  謝軍琢磨了好長時間,也勘察了很久的地形。覺得這個門市還真是不錯,前面的空地不小後面的房間也亮堂。
  張翠蓮跟著去看了一眼,發現就在後世最早的一條汽車配件一條街上。距離汽車城的建立起碼還得有二十來年。
  張翠蓮當下與謝軍商量,拍板決定就是這間房子了。
  因為是門市老闆要價也挺貴,一年要五百塊錢的房租。董麗華一聽這個價格,嚇得臉色都白了。五百塊錢是什麼概念啊,要知道豬肉漲價也不過一塊錢一斤。一年房租就得要兩頭大肥豬的價格,這得多貴啊。
  張翠蓮算了一下,這套房子也不過一萬五六。這麼算來如果第一年賺了三千塊錢,她就讓謝軍將這套房子買下來。
  不過眼下研究這些還為時過早,張翠蓮趁著開學現將這套房子與董麗華一起收拾出來。
  本來前面做飯店的時候,屋裡頭裝修的還不錯。地板都是用綠色的廉價的人造大理石地板磚,平時用拖布一擦還是挺乾淨的。
  張翠蓮與董麗華將長方形的門面收拾的很乾淨,牆壁刷了一層大白。玻璃擦得透亮,靠近外面的窗戶底下擺著一排的椅子。都是飯店留下來的,張翠蓮將椅子排成排。供給過路修車的司機休息,前面還放了一個破茶几。茶几上擺著兩個煙灰缸,旁邊還有一個垃圾桶。
  靠近裡側擺著一排的貨架子,前面是半人高的玻璃貨架後面是成排的鐵架子。放的都是汽車常用配件、機油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連用帶賣,雖然他們家的貨擺完了也不到三分之一。但張翠蓮相信,慢慢的自己家的配件就會多得堆不下。
  門市左邊謝軍弄了個水管,直接通外頭。右邊還有一個門,從門穿過去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原來飯店放魚缸儲存魚的地方,有後門通往後院。還有一個屋子裡頭有一個小炕,大小剛好只能躺兩個人。一個雙人的大立櫃,以及一個老舊的櫃子便在沒有什麼了。
  兩個屋子中間有一個室內的衛生間,老式的蹲便跟一個洗手台。
  這是平時客人用的,現在收拾一下既可以提供給過往的司機也可以自己家用。
  如此一來,新的修車鋪就可以紅紅火火的開門營業了。
  門前兩個卡瑪斯大號貨車都能並排停下,店裡面有給司機提供休息的地方。兩張桌子拼成的熱水區,四個暖水瓶二十四小時提供熱水。
  洗手間乾淨整潔,夫妻二人可以有獨立的空間休息。
  大門上牌匾寫著:老謝修車鋪。九月一日,即將正式開業!

  ☆、第六十二章 表白(上)

  第六十二章表白(上)
  1989年的8月25,謝家舉家搬到了q市。謝軍沒有招呼給太多的人,只給了幾個要好的鄰居打了招呼。
  其實搬家鄰居們也有些懷疑,比如首先他們家的雞鴨還有豬被搬到了三輪車上不知道弄到哪裡去了。
  董麗華嘴巴緊,只說不想養活了就找人賣到了城裡頭。
  其實在門市的後面,人家飯店原來的格局還真有養豬的地方。
  謝家新租的房子,前面門市從後門繞過去。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左邊一流兩間半打通作為飯店的大廚房。裡頭灶台也好,排風也好都挺不錯的。可惜就是冰箱房東沒給,謝家倒也不大需要。諾大的廚房,各種櫃子還真是不少。
  張翠蓮與董麗華可算有地方安置她們兩個曬得菜乾了。廚房裡白面、大米、小米好幾袋子,豆油好幾大桶。菜乾滿滿的堆在了儲物櫃裡頭,還有林林總總的鍋碗瓢盆。
  在看掛在窗戶外面,一串串的紅辣椒與金黃色的玉米。倒還真有點大豐收的味道,除了肩膀累的酸痛倒也沒什麼不滿意的。
  背靠著門市院子的左側有個大豬圈,還有一個狗窩以及一排雞架。人家飯店原本吃不了的飯菜都折籮餵豬了。謝家沒這個條件,但起碼家裡頭還真有兩頭豬不胖也不瘦剛剛好。雞也都趕到了雞架上,除了狗窩還沒有主人,小院子一下子滿滿的都是生氣。
  後面一排也是兩間大三間,左邊是主人家原本住的房子。一進門就是過道,左手邊有個門進屋就是普通的東北式格局。門口有一個洗臉架,旁邊有個電視櫃。衝著門的那面牆擺著老式的半人高立櫃。對著窗戶的就是一張可以住好幾個人的大火炕。後面走廊盡頭就是小廚房,既可以做飯又可以取暖。
  右邊是留給過往住宿司機改造的小旅館,也沒什麼要求。一共八張單人床,現在全收起來屋子裡空蕩蕩的。
  靠近狗屋挨著空房的位置,是一間旱廁。而偌大的院子裡,倒也沒有空著。開闢出來了一個菜園子,只不過在紅磚砌出來的過道兩旁種了一排的花而已。
  整個房子,這個菜園子才是董麗華最為滿意的地方。有自來水又有壓力井,可以種菜養家禽又可以開門做生意。
  雖說房租貴了一些,但董麗華還是能看出來這裡肯定比家裡頭生意更好做。
  等到謝友季紅兩口子得了消息趕過來的時候,謝軍一家三口已經把家搬完了。
  九月一日開學,張翠蓮已經是一名大二的老生了。看著一批一批的年輕的臉,不由得感歎歲月不饒人。
  讓她驚訝的是,開學回來宿舍裡有三個人公開表示自己已經名花有主。
  滿臉雀斑書生氣十足的王豆豆,又黑了一個色兒的李曼還有嬌氣的季瑤都有了對象。
  王豆豆的對象是自己家裡介紹的,同樣在市裡上班的鐵路工人。年紀大了一些,家裡頭條件不好,但是接了母親的班有份正經的工作。
  李曼的對象倒不是別人介紹的,而是自己的高中同學。兩個人原來關係就不錯,暑假的時候被李偉從中間一撮合就好了。
  季瑤的對象是所有人當中條件最好,家裡頭有錢有勢。據說男方父親是個鄉長,母親是個老師,家中獨子上面有四個姐姐極受寵愛。
  「看見沒有?」季瑤得意的向眾人顯擺自己的金項鏈:「這是我對像給我買的,24k的金項鏈呢!」
  說完一臉好奇的聞著王豆豆與李曼:「你們對像家都給你們買啥了?」
  王豆豆本來就書生氣十足,這會兒聳了聳肩老老實實的承認:「啥也沒有啊!」
  李曼更是沒想過管人家要東西,看了一眼李偉皺著眉頭:「還沒咋地呢,就要錢啊!」
  季瑤想明白了,她本來就是一個讓人嫉妒的姑娘。何苦為了要為別人而掩飾自己的光芒呢!再說人家丁蓉蓉都出國了,憑啥自己還不能顯擺顯擺。
  她翻了個白眼,一臉得嫌棄:「你們這都不懂啊?人家給錢說明人家重視你。我第一次跟我對像見面,他媽就給了我一百塊錢。他們家要是沒有這種態度,我才不跟他處對象呢!」
  季瑤渾身上下神氣十足:「後來我們倆就開始處對象,他總領我出去吃東西逛公園還看電影。哎呀,我都嫌煩。」
  王豆豆傻乎乎的聽不出來這是炫耀,依舊追著問道:「那他為啥給你買金項鏈啊?他們家咋那麼有錢呢?你們訂婚了?」
  季瑤冷笑:「我說我開學了,他就給我買了個金項鏈唄。再說了,現在誰不給自己對像買點好東西啊。定親信物,你們懂不懂啊?」
  說完看著張翠蓮,諷刺的問道:「你不是總跟一個當兵的通信麼?那也是你對象吧?他給你買啥了?」
  張翠蓮也不否認,直截了當:「他一個當兵的能有多少津貼?再說了,我也不可能管人家伸手要東西啊!還沒咋地呢,就惦記上人家的東西了?」
  本來這話說的挺中肯,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季瑤臉一白起身要發火,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笑了。
  她得意的搖頭晃腦:「你說的也對,咱們也不能貪便宜。可你伸手要是一回事,別人非得給你買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你說對不?」
  張翠蓮不愛聽這種酸溜溜的臭顯擺的話。她又不是沒有過這些東西,在她眼裡婆婆手裡頭菜有不少好東西呢。尤其是一塊家傳的翡翠,那顏色通透翠綠的起碼得值個十萬塊錢。
  她能看上這些東西?她現在最著急的是顧致城能不能看上她好不好!
  顧致城因為集訓已經很久不在大隊裡,這次集訓回來連忙去找有沒有自己的信。
  手裡頭拿著三封信全都是來自張翠蓮,心頭激動不已。也不管身上都是油彩與臭汗,坐在床上看起來。
  張翠蓮在第一封信裡面說了自己的好友丁蓉蓉出國的事情。字裡行間表露出了濃濃的不捨,以及對她追求夢想的勇氣的佩服與羨慕。
  第二封信裡面,說了與責編二人對言情小說的看法。細節沒有多描寫,只是說了這個責編是自己的師哥很有緣分。並且問了顧致城關於自己寫出風格的想法,以及希望他多給一些意見。書信的結尾,張翠蓮毫無顧忌的描述了她與親生父母之間爆發的一場鬧劇。
  其實張翠蓮也是給現在的顧致城打了一個預防針,讓他知道自己不是看人下菜碟更不是沒有良心不孝順。實在是忍無可忍,更不願意生活在不公平與壓迫裡面。
  第三份信,張翠蓮的口氣就輕鬆快樂了許多。她告訴顧致城,自己的養父養母搬到了城裡與自己一塊生活。以後放學了,她就可以回家住。
  顧致城收起信,皺起了眉頭。他對張翠蓮的生活越來越瞭解,卻對這個女孩越來越不瞭解。
  她的世界似乎越來越寬闊,生活越來越充實。兩個人就像不能交織的兩條平行線,各自有各自的圈子無法交融。
  「你怎麼還不洗漱?」靳文推開門,看見顧致城還坐在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忍不住開口催促。
  可他看見他手裡的信,不由得笑道:「哎呦,嫂子給你寫信了!」
  顧致城聽見這一聲嫂子,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涼的綠豆水那叫一個舒坦熨帖。
  只是有些事情,以他現在的學識還不能夠理解。他看著靳文皺眉問道:「我有點事兒想問你,你是軍校的優秀學員又出身在知識分子家庭。」
  靳文擺擺手:「得得得,哎呦酸死了。你別給我戴高帽子,就說什麼事兒吧!」
  顧致城也不隱瞞,他知道自己的缺點更對這個眼前有學識有抱負的朋友信任。便將張翠蓮的情況以及第二封信裡的處境說給了靳文。
  靳文冷著臉抱著胳膊,想了想開口道:「我不知道我說的話,你能不能理解。嫂子這種情況,實際上是很危險的!」
  聽見靳文說危險,顧致城緊張起來:「什麼意思?你說她的家裡人會傷害她麼?」
  靳文搖搖頭:「你知不知道,青春期對一個人有多重要?」
  顧致城皺著眉,他對這三個字倒不陌生。書本裡也看過,只是對這敏感的詞有些排斥罷了。
  見到顧致城有些不明白,靳文一本正經的說道:「她童年生活很幸福,這是你說的對吧。她的養父養母對她特別好對吧!可是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訴你這都是假的。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離開你的。你會怎麼想?」
  顧致城似懂非懂,靳文歎口氣:「所有被父母送走的孩子,所有離婚後被父母踢來踢去的孩子都不會認為那是父母的錯。他們會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父母才會不要他。」
  顧致城想了想:「所以長大以後,張翠蓮應該是為了迎合父母百般忍受?可是她終歸要有自己的家庭啊?」
  靳文點頭:「對,問題是如果她的親生父母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把你當親生孩子一樣養活的養父母都不是真心的。那麼丈夫算什麼?一個指望你當免費保姆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生育機器而已。你會怎麼做?」
  顧致城聽到這裡渾身發寒,可是想到張翠蓮那白皙的臉上充滿著希望的眼神。又有些不確定:「可是她為什麼會與家裡人發生衝突呢?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靳文笑的開心:「這才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啊,嫂子的青春期來的太晚了。她開始反抗壓迫了,她知道對錯她要懂得避開傷害自己的那些東西。」
  靳文忽然嚴肅起來:「可是如果你要做了她的丈夫,你就要清楚。這樣可憐的女人,經不得一丁點傷害了。她被親生父母拋棄又欺騙,好不容易可以有一個共赴一生的人。你若取捨不定,對她來說就是鈍刀子割肉,生不如死啊!」

  ☆、第六十三章 表白(中)

  第六十三章表白(中)
  顧致城是個粗人,不像靳文一路上學軍校畢業之後進入大隊。他有知識有謀略有理想有抱負,對他特別佩服與信任的戰友。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過幾天我媽生日。按她的性子,肯定會過去。到時候我就把話說明白!」顧致城堅定的點頭,他不懂得什麼心理。但他明白,張翠蓮是一個脆弱的小丫頭。如果自己不主動表明了,她一定會胡思亂想二人的關係。
  這條戰線拉得越長,對彼此的感情越不利。就算將來兩個人結婚了,這段拖沓磨嘰的日子也會容易被她嫁接在別的女人身上。
  張翠蓮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日子很快就要到來,此時她正忙著新的稿子。
  與她之前設想的一樣,在這個時代寫台灣式言情小說。很多出版社都不願意出版,孫耀成建議張翠蓮先試試水。給那邊比較成熟的出版社投稿,這邊接著寫她擅長的故事。
  剛開學沒幾天,張翠軍就來找張翠蓮。告訴她姥爺去世了,家裡面要她回家奔喪。
  張翠蓮算了算日子,似乎上一世姥爺也是這個時候沒的。張翠蓮收拾了一下,與同學打了個招呼去了老師那裡請了假。
  姐弟二人先是回到了家,到了家裡邵華似乎登了許久。張廣福還對張翠蓮的忤逆生氣,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張翠蓮。
  「下午咱們一起坐客車去呂屯,你換身肅靜的衣服吧!」邵華表情很平靜,倒也沒什麼特別悲傷的樣子。
  一家四口做了一個小時的小巴,到了呂屯直奔姥姥家。
  遠遠地張翠蓮就能看見姥姥家大門上掛著白色紙條做成的歲頭紙,歲頭紙上有一個豁口代表著夫妻二人有一個人去世了。大舅舅迎出門,腰上紮著白孝放在左邊。代表著亡人是男,也就是張翠蓮的姥爺。
  進了院子一地孝子賢孫,全都披麻戴孝。張翠蓮不認得這麼多的親戚,但也能從孝上看出區別。
  直系兒女們戴著重孝,身上頭上都有。旁系親屬戴在了胳膊上,也有在腰間紮了孝帶。孫子輩的孝布上帶了一塊紅布,重孫輩的孝布上帶了一塊藍布。
  院子裡搭好了靈棚,進了靈棚老爺子的棺材正衝門口。祭品、遺像、橫額、輓聯一應俱全,可見兒女們的孝順。
  張翠蓮一家人木著臉由親戚們悲悲慼戚的換上了孝服,然後一家子規規矩矩的在棺材前磕頭。
  大舅舅邵天生大哭著喊道:「爸!邵華一家子過來送您來了。」
  邵華這才像被打開了開關一樣,歇斯底里哀怨淒婉的哭起來。眾人將邵華扶了起來,一起走出了靈堂。
  剛一出靈堂張翠蓮就聽見了一聲哀鳴,緊接著她看見四姨邵梅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做戲一般的推開所有人。
  撲通跪在大門口,然後一邊哭一邊爬著一邊陰陽頓挫的喊著:「爸呀,爸!爸啊!你怎麼就去了呢。女兒不孝啊,沒能看見您老最後一眼啊。啊啊啊啊」
  她從大門口一直爬到了靈堂,而身後的四姨夫演的更是精彩絕倫。他跪在地上光光光的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音隔著老遠的張翠蓮都能聽見。
  夫妻二人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番悲痛欲絕的好戲。成功的讓不明真相的人們稱讚他們是孝子賢孫。
  張翠蓮懶得看這群人演戲,平日裡不孝順等老人沒了才知道表現表現。四姨與四姨夫私奔結婚,孩子歲了才回來見父母。這些年總是以家裡頭沒錢為理由,逢年過節從來不回娘家。
  上一世這兩口子如此表現,為的就是哄得老太太心軟。接了老太太回自己家過了幾天,成功的將當年借娘家四千塊錢的欠條給要了回來。
  老太太厲害了一輩子,最終被自己的四女兒叨一次眼睛。所以四姨兩口子這麼費勁了演戲,就是為了趁著亂套迷惑眾人與老太太要欠條而已。
  張翠蓮也不想什麼都不做,便去了廚房幫著所有的舅媽一起做飯。畢竟要守靈七天,來來往往弔唁的人也很多。管吃管住是禮數,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差事兒的。
  她接到的活倒也不累,就是不停的削土豆皮而已。土豆可以配很多菜,而且經濟又實惠。
  屋裡頭與姥姥同輩的老頭老太太很多,有勸說的有安慰的有歎息的有回憶的。人死了,大家都想著他的好。
  聊著聊著自然要聊到了老太太孤單一個人,五個兒子三個女兒到底誰來養的問題。
  五個兒子自然不可能讓女兒養老,但這個時候四姨表現的異常的堅持。口口聲聲這些年愧對父母,如今父親沒了就想好好地照顧母親。
  這一番話讓幾個舅媽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在廚房裡就是不停的諷刺挖苦。張翠蓮聽著那真是什麼想法都有,有人猜測這是為了老太太手裡的錢有人猜測這是為了老太太的房子。
  說起了房子,邵家的幾個兒子開始鬧起來。這還沒等到出殯,在財產上就有太多的分歧。
  有人說前頭老太太要分家,廚房裡幾個兒媳婦都呆不住了。分分走過去,站在自己家男人身邊據理力爭。
  「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都說是孝子賢孫可為了錢還不都一樣!」廚房裡幾個來幫廚的婦女看了感歎,看來這種事兒還挺常見。
  張翠蓮想到上一世公公去世的時候,顧家就沒有發生這樣的事兒。顧致城是長子,自然不可能將贍養母親的責任推給妹妹。而且顧致城奶奶去世的時候,顧家似乎也沒有因為家產而打的頭破血流。
  張翠蓮搖了搖頭,腦子忽然蹦出一句話:貧賤夫妻百事哀!沒過一會兒,就有個表姐過來喊張翠蓮進屋。
  張翠蓮擦了擦手一臉詫異的進了屋,面對一屋子的舅舅、舅媽、姨媽、姨夫的張翠蓮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這種場合向來是不用她摻和的啊,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翠蓮!」大舅舅高聲呵斥:「你還有臉來?你姥爺就是被你氣死的!」
  張翠蓮被嚇住了,還沒消化這個奇怪的指控就見四姨邵梅衝了過來。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然後開始撕扯開來。
  全程邵華張廣福都沒有多說一句,倒是大舅媽過來攔了一下。她擋在張翠蓮的身前,對自己的男人道:「她一個小姑娘怎麼能氣死咱爸?老爺子得的啥病,咱們大伙也是一清二楚。大夫都說救不了了,跟人家有啥關係啊?」
  此時邵家的老太太冷著臉:「哼!上次我去邵華那,這個丫頭片子不要臉的還要給我下敵敵畏。回來我跟她姥爺一學,你爸這才病重的。要不是這兩天想起了這事兒,你爸能死的這麼快?哼!都是她!」
  張翠蓮心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你們真是能牽連無辜。
  她再去看邵華,邵華別過臉張廣福也躲到了人群之後。生怕張翠蓮牽連到他們,也不明白是不是張翠蓮的錯兒這事兒都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既然姥姥這麼說,那咱們就得掰扯掰扯了。」張翠蓮捂著臉推開大舅媽,怒氣沖沖的說道:「今天不說明白了,那我就死在姥爺的棺材前。一命抵一命,正好跟我姥爺一起埋了!」
  四姨邵梅衝上前,指著張翠蓮破口大罵:「你嚇唬誰呢?有能耐你去死啊,你怎麼不死呢,你早就該死了!」
  張翠蓮冷哼,瞇著眼睛笑道:「四姨這話真讓人傷心!我是之前氣到了姥姥,這事兒我承認。你這麼孝順,這麼心疼姥爺是不是也得在姥爺面前好好表達表達孝心才是啊!」
  四姨邵梅不知這裡有套,雞頭白臉的梗著脖子:「我咋不孝順了?你說我還在孝順?」
  張翠蓮道:「姥爺沒了,退休金也就沒有了。姥姥沒有了收入,先別說大傢伙每個月給姥姥多少錢養老金的事兒。就說你欠了姥爺四千塊錢,是不是應該還給姥姥!」
  此話一出,全家炸窩了。這件事兒大傢伙都不知道,是老兩口私下裡借給這個『命不好』的女兒的。要不是後來老太太與女兒因為欠條決裂,大家怎麼可能知道這裡頭的事兒。
  「啥?四千塊錢?」不用張翠蓮再添油加醋,幾個舅媽就能把四姨給收拾了。
  有人不信眼見老太太不吭聲,但也沒有否定那就說明這事兒是真的。
  邵華此時衝了過來,拉著張翠蓮的胳膊問道:「你咋知道的?這事兒我連我都不知道!」
  張翠蓮禍水東引:「姥姥也真是偏心。非要給我安置一個不孝的名聲,不就是想報復我那天的事兒麼!可媽你也得想想,如果我真的認下這事兒了。以後有你們兩口子什麼好兒?還不讓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然後又對眾人道:「姥姥的脾氣大傢伙都清楚,我什麼性子你們也都明白。泥人兒好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再說我作什麼了?具體什麼事兒,你們自己打聽就行了。姥爺得了癌症多少年了,這事兒我能左右的了得麼?」
  張翠蓮說完又噁心邵梅:「倒是四姨,你這平日裡都見不著一面的當然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哼,我也不知道四姨這心思咋這麼厲害。孝子賢孫演的那麼好,現在還錢才是真章兒吧!」
  說完張翠蓮扭頭就走了,出了屋子脫了孝服拿了包就出了大門。
  她也真是服了姥姥了,想要收拾自己也不分場合。想什麼是什麼,真以為全家一起上陣她張翠蓮就可以休學不念了?
  「大叔,最晚進城的客車還有麼?」張翠蓮去了農貿市場,找到了一個當地人問道。

  ☆、第六十四章 表白(下)

  第六十四章表白(下)
  「最後一趟車就是五點四十,八點到市裡頭呢。」老漢奇怪的看著張翠蓮:「你是老邵家的?這麼晚了要回去啊?」
  張翠蓮笑著點頭:「是啊,我還要上課呀!」
  老漢看了一眼手錶,皺著眉頭:「哎呀,客車站離得遠啊。你等一會兒,我趕著馬車送你過去。這都五點半了,怕要不趕趟了!」
  老漢快走幾步,拉過來馬車。招呼張翠蓮上了馬車,一路著快奔去了車站。張翠蓮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心裡頭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對她都願意伸出援手。為什麼自己家的親戚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自己呢?
  這是自己太差勁太好欺負還是她托生到了一個太極品的家庭裡面呢?
  幸虧有老漢的幫助,張翠蓮趕上了最後一班車回到了Q市。下了車木著臉,回到了家裡頭。這個時候老謝修理鋪還沒有關門,透著光兩口子還在幹活。
  看見在張翠蓮從小巴上下來,滿臉的疑惑:「你去上哪兒了?咋從這個車上下來呢?」
  張翠蓮歎了一口氣:「哎呀,說來話長。家裡頭吃的沒,我都餓了一天了!」
  董麗華趕緊去給張翠蓮下了一碗麵,謝軍也知道張翠蓮沒什麼事兒是不會忽然回家的。
  趕緊收拾收拾工具,洗了手跟著進了屋。張翠蓮坐在謝軍董麗華的那個小屋裡,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無奈的講述著今天這一天的驚心動魄。
  聽說邵家老爺子沒了,董麗華感同身受唏噓道:「咱們家其實應該過去奔喪,怎麼說還有翠蓮在中間呢!」
  謝軍撇嘴:「婦人之仁,沒看看那家老太太把翠蓮欺負成啥樣啊?我看以後老張家老邵家都不行去,不管那事兒!」
  張翠蓮點點頭,將後來的事情說了個清楚當然將四姨邵梅打了自己一巴掌的經過抹掉了。對父母實話實說是對著,總好過將來他們從別人的嘴巴裡聽見這些糟心事兒。
  與其讓他們以後知道而擔驚後怕,倒不如現在跟他們交了實底兒。
  謝軍兩口子很無語,實在想不明白這一家子腦子是不是缺點什麼東西。
  「哎呀,行啊!」董麗華拍拍張翠蓮的肩膀:「以後知道他們都是啥樣的人了,咱們就不跟他們多接觸就行了!」
  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吊鐘,對張翠蓮道:「折騰了一天了,趕緊回屋睡覺吧。明天早上還得趕造早車去上課呢!」
  躺在炕上的張翠蓮翻來覆去,怎麼也想不通這一家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不由得嘀咕:「難道是上輩子,我做了什麼缺德事讓他們報復我?」
  可是上輩子自己一樣被他們壓迫的不敢吭聲。與其說自己對不住他們,還不如說自己對不住顧家呢。
  說起顧家,張翠蓮又開始嘀咕起來:「總覺得這心裡頭有點什麼事兒!嘶!我忘了啥呢?」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忘了個啥事兒呢?」
  早上醒來張翠蓮還是想不起來,只知道自己肯定忘了什麼事兒。可是具體什麼事兒,還就是越想越想不起來。
  吃飯的時候董麗華蒸的西葫蘆雞蛋蝦皮包子,張翠蓮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喝著菠菜湯。心裡頭開始過濾最近要做的大事兒。
  「稿子按時寫,可以交稿,這個沒事兒。作業也交了,考試還得好些日子。啥事兒忘了呢……」謝軍吃飯快,幾口包子下肚就出去幹活。
  臨出門看著張翠蓮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那你想想,是不是這個月有啥大事兒啊。」
  張翠蓮歪著頭:「九月份?哎呀,九月份有啥大事兒……哎呀!」
  董麗華被張翠蓮這一聲尖叫嚇了一跳,好奇地問道:「想出來了?」
  張翠蓮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來了。」說完將剩下的小半個包子塞進嘴巴裡,鼓著嘴巴說道:「媽,我不吃了,我得走了啊!」
  董麗華連忙拉住她:「再喝一碗湯,哎呀,時間還夠呢。別噎著了!」
  張翠蓮背著包對著董麗華擺手:「媽,我得走啦。」
  董麗華皺著眉:「要不拿點包子吧?給你同學帶點兒?」
  張翠蓮點了點頭:「行,一會兒帶個四五個就行了!」
  董麗華實實在在的給了張翠蓮帶走了剩下的包子。而宿舍裡的大家也趁著老師還沒來,在上課之前一股腦的都瓜分了。
  顧致城的母親馬上就要過生日了,這可是每年顧家的重頭戲。自己這個兒媳婦每年張羅,倒還知道老太太的喜好。
  只是以現在自己的這個情況,花錢買她喜歡的東西就有些打腫臉充胖子的嫌疑了。
  「那我擅長什麼呀,總不能做個蛋糕送過去吧!」張翠蓮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她的反常引來了老師的頻頻注意,忍不住開口提醒:「張翠蓮!注意聽課!」
  回到宿舍張翠蓮終於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給顧媽織一件衣服。
  晚年的顧媽有著老年人同有的「炫物」的毛病。給她買吃的,她不能時時刻刻拿給鄰居朋友們顯擺。可是孩子們給她買了一個貴重的金手鏈或者一件價格不菲料子特別好的大衣。她可是時時刻刻找機會跟那些有「不孝順」、「沒出息」孩子的老人顯擺。
  既然選擇織毛衣,那肯定就不能是一般的款式。料子一定要好,款式一定要新穎大氣。顧媽的品位在那,而且要引起好感肯定是要花一份心思。
  張翠蓮拿出筆畫花樣,改來改去總是覺得不好。季瑤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張翠蓮的畫,撇嘴諷刺:「這是要當服裝設計師啦?哎呦,改成當裁縫啦?」
  張翠蓮撇撇嘴:「沒話找話?」
  季瑤咯咯一笑,晃了晃手上的金鏈子:「哎呀,就算你怎麼賺錢也沒用。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找一個好人家嫁了。幹得好,不如嫁的好,知不知道啊!」
  因為找了個有錢對象,季瑤在宿舍裡翻身農奴把歌唱。每天找到了機會就在炫耀自己的對象,引起了宿舍裡許多女生的不滿意。
  張翠蓮最終想到了給顧媽織一個披肩,用上好的羊絨線織出來。顏色最好也不要單一,由深入淺漸變。
  與往日的那種長方形大披肩不同的是,張翠蓮見過後世的那種披肩斗篷合一的款式。
  開領無扣寬鬆,前短長度只到小腹後面長蓋住了臀部。有袖子但極其寬鬆,即便顧媽長胖了也可以穿。
  整體用黑色羊絨線,但是從領子開始延伸到前襟兩側的顏色用優雅的紫羅蘭。並且在衣角的各處位置都用黑色的兔毛來裝飾,材質普通價格也不貴。
  想好了禮物,就要趕時間來做工。平時上課沒時間,張翠蓮找來了好幾本書來研究織法。又憑空想像在哪個地方用什麼針法,可以像買來的機器織的那樣好看。
  週六一大早上,張翠蓮就直奔百貨大樓買毛線。為了能讓顧媽對自己有一個好印象,也是為了能讓顧致城看出自己的心意。張翠蓮狠狠心買了價格中等的羊絨線,又買了型號比較細的針。一共花了六十塊錢,真的可以買一件好衣服了。
  張翠蓮知道慢工出細活,遇到不對勁的地方是拆了織織了拆。一件斗篷,足足織了兩個多禮拜。
  這兩個禮拜,張翠蓮每天都回家去住。因為宿舍裡的燈到點就關了,家裡頭到沒有人管這些。
  董麗華知道這是張翠蓮要給市裡頭那個挺好的「阿姨」的生日禮物。也不吃醋,倒是能從同齡人的眼光來看哪裡覺得不大合適。
  顧媽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五,今年正好趕上了週日。一大早張翠蓮梳洗打扮一番,帶著給顧媽織的披肩去了市裡。
  顧致城推開門,看見梳著齊劉海紮著馬尾的張翠蓮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得晚一會兒才來呢!」
  張翠蓮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家裡頭沒什麼客人。也知道自己來得太早了,這才八點多而已。一邊脫鞋一邊解釋:「我覺得今天你們家肯定好多客人。我想早點過來幫阿姨做飯呢!」
  顧致城笑著說道:「你可真實在,小秋都沒有你想的這麼好!」
  張翠蓮看了一圈發現家裡頭似乎沒什麼人,好奇地問道:「叔叔阿姨呢?」
  顧致城回道:「我爸領著小秋去買菜了,我媽去路口接人去了!」
  說完打量一下張翠蓮,只見她穿著帶領子的藍白格子襯衫,下面穿了一條純白的綿裙子。一雙雪白的襪子,露出一截纖細光潔的小腿。
  不由得皺眉:「你不冷麼?」張翠蓮搖搖頭:「今天天氣特別好,天氣預報說今天有三十度呢。」
  顧致城點點頭,輕咳嗽了一聲。張翠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這是他的一個習慣。如果有些話要說,就會不大自然咳嗽一聲。
  坐在沙發上,張翠蓮看著顧致城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的笑道:「你有什麼事兒要說麼?」
  顧致城點點頭,看著張翠蓮:「趁著家裡頭沒人,我想跟你說說咱倆的事兒!」
  張翠蓮的臉有些不自然的紅了,扭捏的抓著裙角。低著頭聽顧致城說道:「我覺得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如果是愛好那就發展下去。如果說缺錢交學費,你也不要擔心。我這些年雖然津貼不多,但我花的也少。回頭我把存折放在你這,你也別苛待自己。」
  張翠蓮腦袋嗡的一聲,難道這是顧致城在跟自己表白?
  顧致城見張翠蓮不吭聲,尷尬的解釋道:「額……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們家的情況。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也別那麼多的想法。額……那個你放心,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張翠蓮不大確定這是什麼意思,抬起頭來切切的問道:「那你為什麼要給我錢呢?」
  顧致城瞪眼睛:「咱們倆處對象,不就應該把錢放你這麼?」
  張翠蓮嘟著嘴吧像個小金魚,慢吞吞的問道:「咱們倆什麼時候開始處的啊?」
  顧致城被問得一張黑□□的臉都發紅,張口結舌了半天急的瞪眼睛:「今天!」
  看著張翠蓮一臉的驚愕,顧致城有些著急:「咋地,你不願意啊?」
  張翠蓮害羞的低下頭,紅潤的小嘴啃著手指。顧致城看她這樣,既不說願意又不說不願意。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心焦難耐。
  此時防盜門「啪」的一聲被打開,只聽見顧媽笑著說道:「哎呀,到了,進來吧!」
  她一進屋立即解救了這對尷尬的男女:「哎呀,翠蓮來啦!」

  ☆、第六十五章 新衣

  第六十五章新衣
  張翠蓮起身笑著點頭:「阿姨,生日快樂!」
  顧媽指著張翠蓮顯擺似的對後面的人說道:「這是張翠蓮,現在師範學校的高材生。」說完又神神秘秘的炫耀:「在好幾個報紙上都發表過文章呢!」
  那一臉的與有榮焉的模樣,好像這都是跟她有什麼關係似的。
  一起進來的客人張翠蓮認得,是顧家的一些窮親戚。她們家庭條件差一些,但為人很好雖然有些小小的巴結之意又不會太過分。
  張翠蓮也很喜歡這些人,顧家一些不穿的衣服也會送給她們。別看顧媽有些矯情又有些天真,但很多事情她心裡明鏡兒一樣。
  她常說:一粒米養恩人,一旦米養仇人。以前張翠蓮不大明白,現在看還真是如此。
  對於這些人顧家能給的無非就是一些常用之物,人家回饋的也是鄉下的特色。可對於至親,以顧氏父子的脾氣幾乎也算是傾囊相助。最後公公去世,顧致城被自己害的當了的士司機。那些至親什麼風涼話都說過,什麼落井下石的事情都做過。
  反過來在看如今這些親戚,張翠蓮到看出來一些可愛之處。
  「哎呀,真厲害啊!」幾個婦女由衷的讚歎,上下打量誇著張翠蓮:「長得真好看!」
  「嫂子,這是你啥家的親戚啊?」有人好奇張翠蓮的身份,顧媽頓了一下想著這可是一個冗長的話題啊。
  張翠蓮抿嘴一笑:「我是小秋的朋友,今天特意給阿姨過生日來了。」說完從茶几上拿了一個袋子,從裡面抽出衣服遞給顧媽:「阿姨,這是給您的生日禮物!」
  顧媽知道張翠蓮的手藝,而且現場還有從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客人。便笑著接過來說道:「你這孩子,人來了就行帶啥禮物啊。你也不掙錢,還是個學生呢!」
  話雖如此,她還是將衣服攤開。這邊顧致城已經招呼了客人們落座,張翠蓮也熟練的給眾人倒茶。
  「咦?你這毛衣咋是開衫啊?」顧媽一打開,就有眼尖的好奇地問道。
  「顏色還挺好看的,開衫也沒有扣啊。這咋穿?」聽見有人質疑,顧媽洋洋得意:「這是披肩式兒的。」
  有人又好奇:「媽呀!今天市裡頭時興這樣的衣服啦?大樓買的吧,得多少錢啊?」
  張翠蓮一邊給顧媽整理衣服,一邊笑著說道:「市裡哪有這樣的款式,這是國外最流行的。我看雜誌上外國貴婦穿著特別好看,就學著給阿姨織了一件兒!」
  張翠蓮看了看點頭笑道:「肥瘦還可以,阿姨你有項鏈麼,咱們搭配一下!」
  顧媽正有此意,興奮的拉著張翠蓮回了臥室。關著門也能聽見幾個嗓門大的女人興奮的誇著衣服,也有人好奇的聞著顧致城這事那事兒。
  「翠蓮啊,你這手藝可真好。」顧媽照著鏡子,左看右看特別滿意。
  張翠蓮知道顧媽的虛榮心在哪裡,笑著問道:「阿姨,你有長裙子麼?就是貼身一點的連衣裙?」
  顧媽一點就透笑著翻箱倒櫃:「我跟你說,我有一條拉絨的連衣裙。也不知道現在這個腰能不能穿!」
  找出來張翠蓮一看,果然款式很復古。樣式有點像旗袍,但不開叉長度剛好到膝蓋。
  裡面藕荷色的修身長裙,外面罩著張翠蓮的披肩小斗篷。顧媽在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項鏈,整個人徹底變成了貴婦。
  「還別說,真挺好看!」顧媽對著鏡子十分的滿意,只是總不能光著大腿吧。這個天已經冷了,在過半個月就集中供暖了。這個衣服好像也穿不出來了。
  張翠蓮笑著說道:「裡面可以穿一個腳蹬褲啊。」
  顧媽為難:「腳蹬褲太肥了,不好看!」
  張翠蓮捂嘴:「阿姨,你穿小一碼的不就行了。就跟秋褲一樣的那種,穿小秋的!」
  顧媽這才想過來,蹭蹭蹭跑到了顧致秋的屋裡頭。拿出了她的腳蹬褲,再配著自己新買的牛皮繫帶小皮鞋真是漂亮。
  「等一下,阿姨我給您做個髮型!」張翠蓮攔住要出去顯擺的顧媽,
  顧媽年輕時候的頭髮可真好,又黑又亮。在張翠蓮的手裡,三兩下盤了一個排骨辮。跟上次給董麗華盤頭髮差不多,把整張臉露出來。兩側麻花辮在頭上延伸到腦後,一層一層挽起來再由發卡固定。
  顧媽平時很注重儀表,張翠蓮拿出梳妝台上的戴春林的眉黛膏、鴨蛋粉、水粉膏,「喜鳳」牌香粉、「萬紫千紅」牌胭脂和「怡美」全套彩妝,還有一根眉筆。
  張翠蓮先用水粉膏給顧媽整張臉打了個底,然後用眉黛膏給她畫了一個眼線。打開眼影發現裡頭的顏色還真是讓她無語,綠色的藍色的這是現在頗為摩登的顏色。
  顧媽一個勁兒的提醒她用這個,張翠蓮嘴角抽了抽笑著說道:「今天這身衣服跟這個顏色不搭!」顧媽想了想,還是隨著張翠蓮說的辦好了。
  張翠蓮用黑色跟棕色混合一下,給顧媽弄了一個適合她年紀又不誇張的眼妝。她的眼睛很大,眼影從眼角到眼窩由淺入深。看起來既不誇張又有點點睛之筆的感覺。
  腮紅張翠蓮沒用,紅彤彤的臉蛋子一點都不好看。口紅到用了一些不過顏色也很淡,襯著人的臉色很精神。弄完這些,張翠蓮拿出香粉。讓顧媽閉著眼睛,對著她輕輕地吹了吹粉撲上的香粉。起了個定妝的作用,即便是做飯也容易油。
  收拾完之後,顧媽還是想撒點香水兒。不過看著梳妝台上的花露水,張翠蓮搖了搖頭:「不用了!」
  二人正說著,就聽見客廳裡顧致秋嘰嘰喳喳的聲音。隨後門被猛烈的推開,顧致秋跑進來問道:「她們都說媽的衣服特別好看……」
  「啊呀,太美了!媽,你太像電視劇裡的資本家太太了!」顧致秋驚呼一聲,話裡的比喻讓她爸眉頭緊皺。
  不過顧媽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她故作端莊說話拿捏腔調。嗔怪的撇了女兒一眼:「大呼小叫什麼?沒有規矩!」
  顧致秋拉著張翠蓮的胳膊:「張翠蓮,你可真厲害。你也給我織一個吧!我的生日比我媽晚,得冬天呢!」
  張翠蓮笑著點頭:「行,回頭你生日我給給你織一件好看的!」
  顧媽急著給外頭的人顯擺,匆匆的走到客廳。迎來了客人的一聲高過一聲的讚美,就連顧致城這個沉默寡言的都笑著說他媽變得都快認不出來了。
  「哎呦,你這個小姑娘還真是厲害。跟變戲法兒似的,哎呦,那個叫什麼……大變活人!」客人中有一個矮胖梳著學生頭的中年婦人,張翠蓮記得這是六姑。
  笑著說道:「看六姑說的,其實這都是阿姨氣質好。天生富貴相,怎麼打扮都好看!」
  顧媽笑著優雅的坐在沙發上,與眾人一起聊天。
  這個時候顧爸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番十分給面子的點頭:「嗯,好看,真是好看。像個地主婆!」
  旁邊六姑的兒媳婦王亞芝哈哈大聲笑:「那哪是地主婆啊,一看就是大領導身邊的夫人!」
  一句話把兩口子都稱讚了,而且也比較襯顧家的身份。顧致城抿嘴笑了笑,瞥了一眼張翠蓮。
  張翠蓮看見顧致城對著自己點頭笑,心裡緊張的不知道怎麼回復。幸好旁邊顧致秋嘰嘰喳喳,才讓她有辦法轉移視線不去看顧致城。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想做點小東子讓顧致城關注自己。顧致城抬眼看了下時間,對母親說道:「媽,你穿成這樣怎麼做飯?」
  王亞芝笑道:「哪有富太太親手做飯的?再說我看著都覺得不搭配。你們要不嫌棄啊,今天我來做飯好了。」
  這也是客氣話,顧家怎麼可能讓客人給壽星做飯。顧媽趕緊站起來,笑著說道:「行了行了,你們坐在這裡看電視吃水果。我去做飯!」
  顧致城忽然起身說道:「老同志,今天你過生日還做什麼飯啊!我給你做飯!」
  兒子一開口,當媽的笑的合不攏嘴。擺手道:「你會做什麼,還不夠給我丟磕磣的呢!要做也是小秋做,去,小秋做飯去!」
  顧致秋傻眼了,信以為真:「啊?媽你真敢讓我做啊?」
  顧致城笑著從沙發旁走過來,拉著張翠蓮:「我在大隊裡也經常幫廚的,再說了這不是有大廚麼。我去打下手,老同志您跟我爸招呼客人好了!」
  顧媽搖搖頭:「那怎麼行,翠蓮也是客人。」張翠蓮順水推舟:「阿姨,你這麼貴氣的打扮還真不適合窩在廚房裡頭呢。反正我閒著也沒事兒,就讓我來做飯吧!」
  顧爸比顧媽眼睛毒,他看見兒子顧致城有一個小動作。顧致城說話的時候一直是拉著張翠蓮的胳膊,張翠蓮也沒有抗拒二人的距離。
  看來在私下裡,兩個人有了更多的接觸。張翠蓮沒有注意到顧致城的這個小動作,上一世兩個人做了二十年的夫妻。這點小舉動對她來說,一點都感覺不到。
  此時顧爸站起身來笑著說道:「行啦,老同志。今天你過生日給你放個假,孩子能做飯就任他們去吧!」
  說完又對幾個客人道:「反正也沒事兒,不如咱們一起去花園溜躂溜躂去吧。」然後低著頭看著手錶:「差不多十二點,咱們再回來!」
  q城有一個大公園,佔地面積極大。後來經過不斷地擴建,加入了遊樂施捨以及動物又有山又有湖成為了本省最大的綜合性公園。
  現在深秋公園裡的景色依然很美,到處盛開的鮮花與那鬱鬱蔥蔥的樹木還有新進來的野生動物。
  眾人聽見顧爸這麼一說,紛紛站起身來表示同意。顧媽自己也想出去溜躂一下,讓外頭的人都看看自己的新衣服。
  顧致秋眼睛都亮了,吵著要跟著去。顧媽不好意思讓客人自己幹活,虎著臉笑道:「不行,你得幫翠蓮打下手!」
  顧致秋噘著嘴:「不是有我哥麼!」
  張翠蓮也跟著勸:「沒事兒,阿姨你們一起去吧。小秋上次幫我打個土豆皮,這麼大一個土豆最後變成這麼點兒!」她比了一下手勢,眾人哈哈大笑。
  顧致城也幫妹妹『求情』:「就是啊,難得去一趟。小秋多陪咱媽照幾張相,我報銷!」
  「遵命!」顧致秋聞言興奮的敬了個軍禮,歡快的跟著父母一塊去了大花園。

  ☆、第六十六章 承認

  第六十六章承認
  家裡只剩下張翠蓮與顧致城,兩個人一時之間還有些尷尬。
  一個人低著頭攥著裙角,一個輕咳一聲仰頭看棚頂。張翠蓮紅著臉轉身踮著腳去了廚房,看著廚房裡一大堆菜與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心裡念叨著總算不尷尬了。
  沒想到顧致城走了進來,臉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進了廚房就開始洗菜,張翠蓮也不做聲兩個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做飯。
  「想好做什麼了麼?」兩個人洗完了菜,看著案板上的肉菜魚蛋顧致城問道。
  張翠蓮點頭:「大概有個譜,咱們先把菜切好了擺盤。最後再查缺補漏,調料也都準備出來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顧致城贊同:「不錯,還挺有條理!」張翠蓮撅著嘴巴,心裡嘀咕:做了二十幾年的飯,這點事兒弄不明白那就是蠢了。
  生日宴跟過年差不多,十二個菜八葷四素。張翠蓮看了一下時間,先把骨頭放在鍋裡面煮熟。顧媽還是跟上一世一樣的脾氣,第二天宴客是從來不會想到頭一天晚上準備好。她粗略算了一下,中午一點能吃飯也就不錯不錯了。
  這邊大火燉大骨頭與排骨,那邊燉著肉。張翠蓮操起菜刀叮叮噹噹切菜、擺盤。想了想對見縫插針遞盤子的顧致城道:「家裡頭有罐頭麼?有的話一會兒開一瓶當涼菜,沒有的你去樓下買一瓶!」
  顧致城嫌少回家,哪裡知道家裡頭有沒有。一邊洗手一邊回道:「我還是買去吧,買比找要快!」
  等到他回來,還沒問接下來做什麼張翠蓮就吩咐道:「會和面麼?」
  顧致城朗聲:「會!」
  張翠蓮一邊炒菜一邊不客氣的吩咐:「去和面,一會兒得做長壽麵!」
  兩個人誰也不打擾誰,顧致城老實的在旁邊和面。一邊看著張翠蓮麻利的幹活,現在看見她在大勺裡炒了紅燒肉顏色調料都準備齊全。就將肉倒進了另一口蒸鍋,下面燉著紅燒肉上面架上簾子做了蒸魚。
  兩個菜一燉一蒸,既省時間又省煤氣。幸好顧爸買了不少的熟食,燒雞、豬頭肉、香腸、豬皮凍滿滿一袋子。張翠蓮又拌了個家常涼菜,做了個糖醋排骨。加上白灼大蝦、麻辣豆腐。
  顧致城看著張翠蓮巧手蓮花似的,將胡蘿蔔、生菜、黃瓜或切成圓形或者切成菱形。擺盤做好造型,然後在放上燒好的美味佳餚。可算是色香味俱全,可是又有什麼不對勁……
  顧致城數了數:燒雞、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豬頭肉、香腸加皮凍、白灼大蝦與孜然牛肉。八個菜是沒錯,橘子罐頭、涼菜、麻辣豆腐這才三個素材啊。說好了十二個菜,好像少了一個。
  張翠蓮被問的一愣,拍著腦門懊惱:「哎呀呀,我是覺得這些菜成本太高了。心裡想著炒盤土豆絲,給忘了。」
  顧致城皺眉:「我媽最好臉面了,這些菜已經很好了。不如你熗個菠菜拌一下好了。」
  張翠蓮看著廚房裡被她浪費的胡蘿蔔、油菜、黃瓜跟生菜。又看到了那瓶用來做麻辣豆腐的辣椒豆豉,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個菜。
  笑著說道:「今天我就讓你瞧瞧,我變廢為寶的本事。」
  她將剩下的胡蘿蔔等物放在一個盤子裡,又去拿了一個小土豆切成片。切了個一個茄子,幾根豆角、將泡好沒用上的木耳放在一起。
  開了鍋燒了油倒進大塊的蔥姜蒜跟辣椒豆豉翻炒,然後將這些下腳料蔬菜一股腦的丟進去。隨著廚房裡再一次飄過香味,顧致城點頭稱讚:「你這手藝,在大廚跟前當了多少年的跟班啊?」
  張翠蓮熱的一身汗,聽見顧致城的這一聲調侃。看著他靠在熟悉的廚房門口,就像平時一樣。她忘了此情此景已不是當年,笑著回道:「你忘了,我都做了多少年飯了。這點小事兒還能難得倒我?」
  顧致城聞言一愣,立即想到了張翠蓮從前的生活。她才比妹妹大幾歲?就能手法熟練的做家務,甚至比自己的母親都能幹。
  看著她一邊擦著脖子上的汗,一邊惦著大勺。白色的連衣裙下,瘦弱嬌笑的身體裡藏著多少心酸的過往。
  顧致城忍不住從褲兜裡掏出白色的手絹,一臉心疼又小心翼翼的給張翠蓮擦汗。
  沉浸在這個環境中,張翠蓮彷彿又回到了當年。乖巧的歪著頭任由顧致城給她擦汗,甚至還轉過臉面對她擦另一邊。
  顧致城面對如此大方的張翠蓮,有些心猿意馬心口砰砰直跳。
  擦完了汗,張翠蓮轉過臉繼續炒菜。顧致城卻像跑了十公里越野一樣,渾身都濕透了。
  此時門開了,顧家人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看見客廳裡圓桌上豐盛的午餐,大家開心的稱讚張翠蓮一手的好廚藝。
  顧致城連忙走出去,招呼著大家聽著妹妹顧致秋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哥!你沒去真可惜。爸爸剛才請大家去划船,我們還拍照了呢。就是你跟翠蓮沒能去,哎呀,要不然咱們就可以來個大合影!」顧致秋還說下午照片才能洗出來,客人還能帶回家。
  張翠蓮炒完了最後一個菜,端出來看見眾人才想起來今夕是何年。忽然想到剛才自己毫不嬌羞極其厚臉皮的任由人家給自己擦臉。
  「啊!」張翠蓮端著菜定在那裡,好像被嚇到了一樣。顧媽笑著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菜好奇地問道:「咋地了?」
  張翠蓮站在原地,小臉通紅就是不說話。顧致城知道她這是忽然想起來剛才二人的親暱,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倒是顧媽想歪了,將菜放到桌子上。笑著往張翠蓮這邊走:「我跟你說,這衣服啊今天可讓我有面子了。這一路沒有一個人都不看我的,不信問問她們幾個。這一道兒啊好幾個女的問我這衣服在哪買的!」
  顧媽一邊說一邊將張翠蓮拉到了自己的屋裡面,掛上門悄聲問道:「你是不是那個來了?沒事兒,阿姨這裡有衛生紙!」
  張翠蓮剛才還挺詫異這是要做什麼,現在知道了緣由。撲哧一笑:「不是,是我忽然想到還沒給您□麵條呢。」
  顧媽仰頭哈哈大笑:「哎呀,我還當啥事兒呢。沒事兒,早上吃了麵條了。」
  張翠蓮開著臥室的門,笑著說道:「面都和好了,也沒有燜飯。大傢伙也得吃主食啊!」
  二人走進廚房,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麵條早就□好了放在那裡。顧媽進到廚房一看,乾乾淨淨都不像是做飯的樣子。
  張翠蓮這才想過來,原來自己做麻辣香鍋的時候。人家顧致城就在她身後收拾來著,該倒的垃圾倒了該刷的鍋子刷了。
  就是這麵條,也是人家早早就□好了的。二人的默契讓她誤以為還是當年的模樣,就這麼任由人家給自己擦汗。
  此時大家都喊張翠蓮過來一起吃飯,看著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大家本來就餓的肚子,此時更是咕咕叫起來。
  張翠蓮也不客氣,挨著顧媽坐了下來。王亞芝還故意讓出位置,喊著顧致城挨著張翠蓮做。
  嘴上還笑道:「嫂子,剛才我就想問你。這丫頭是不是致城的對象啊?你看這手藝,好傢伙一桌子菜不費事兒。衣服織的也好看,多少個人這一路追著問你在哪兒買的啊!」
  顧致秋也點頭附和:「就是,我媽說是別人織的。人家都以為我媽太摳,不告訴她們。還翻白眼瞪我呢!哼,她們就是有錢也買不著!」
  張翠蓮紅著臉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顧媽倒是沒有開口承認。她這心裡頭也不確定,張翠蓮越來越得自己喜歡。可是兩個孩子樂不樂意呀?自己也不能在這個問題胡說八道啊!
  顧家人都不吭聲,幾個女人還以為是默認了。六姑連連點頭:「這個孩子好,這個孩子有文化有文憑以後有個好工作。長得也俊,也會幹活,跟你脾氣挺對味兒的。」
  張翠蓮尷尬的開口道:「不是這樣的!」她沒抬頭看顧致城,就能感覺到一道冷冽的眼神射過來。
  「阿姨特別的優雅也挺別的有氣質也特別的有品位。我是跟阿姨學了很多東西,不過……」張翠蓮咧嘴笑了笑:「很多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麼用!」
  張翠蓮岔開話題,看著顧媽說道:「就好比喝咖啡吧,人家會覺得你一個中國人喝那東西不是裝洋事兒麼。吃飯就應該大口大口吃,越是吧唧嘴才表示飯香。我這樣規規矩矩的,倒顯得小家子氣裝假了!」
  這一句話讓顧媽想起了自己的婆婆,在婆家自己的行為受到了那些粗鄙無知的妯娌小姑婆婆的白眼。
  好不容易有一個對自己口味的姑娘,要是做了自己的兒媳婦起碼在這個家裡頭還有一個人跟自己站在統一戰線上。
  「她們那些無知的人,你不用搭理!」顧媽拍拍張翠蓮的腿。笑著對顧致城道:「翠蓮做了這麼多菜,你還不替我給她倒杯酒謝謝她!」
  顧致城與張翠蓮二人心頭咯登一下,這是顧媽贊成二人的事兒了。
  顧爸抿嘴看著這一切,端起酒杯對張翠蓮道:「翠蓮,你別跟這小子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他敬你,你就接著!」

  ☆、第六十七章 認可

  第六十七章認可
  張翠蓮從來沒想過,她與顧致城的感情會是這樣的開始。
  她不知道自由戀愛是什麼樣子的,更想不到兩人是這樣的開始。
  沒等顧致城真的給她敬酒,張翠蓮就站起身來此地無銀的丟下一句:「那個,我該去下面了!」
  廚房外眾人推杯換盞,顧媽享受著大家的祝福與恭維。顧致城也是心情大好,難得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張翠蓮在廚房裡看著熱滾滾的湯,這是剛才煮大骨頭跟排骨的時候特意大火熬了兩個多小時的骨頭湯。雖然味道還不夠濃郁,但用來下面味道已經足夠了。
  骨湯開了加了一些鹽,放入手□面煮了五分鐘之後。加入泡好沒用的香菇塊以及翠綠的小白菜,簡簡單單看起來素氣十足的手□面就好了。
  張翠蓮將麵條倒入一個大湯碗中,端到了飯桌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靜悄悄的吃著菜。
  「壽星」吃了一口面,眼前一亮:「這個味道真好,特別香!」
  六姑吃了一輩子的手□面了,心想有錢人還真是有意思。一個破麵條有什麼好吃的,不就是多了兩根油菜一把小蘑菇麼。那蘑菇是自己采的,油菜是自己種的,有啥不一樣!
  誰知吃了半碗,越吃越香。老太太有些鬱悶了;「孩子,你這麵條放啥了?咋這麼香呢?」
  張翠蓮不好顯擺說是用了骨頭湯做底,只裝作不明白:「就是正常煮的啊?沒什麼區別,就是熱湯麵!」
  顧致城心裡知道,人家張翠蓮最開始準備做糖醋排骨的時候。就先把骨頭湯熬上了,為的就是來下麵條。
  他一個大男人嘴巴又不碎,只管大口吃麵別的一概不吭聲。
  六姑本來沒覺得張翠蓮做飯怎麼樣,她覺得誰家家裡頭有這些好東西。誰都能做出好吃的來,而且在她看來有些菜不應該這麼做。
  張翠蓮勝在把菜擺成了花,看著好看而已。如果是自己的六十歲生日的時候,她可不想兒媳婦王亞芝整這些嘩啦呼哨的東西。
  好好地排骨整沒了排骨味兒,酸甜口的看著好看倒不如清燉。那個魚也一樣,清蒸的倒不如放些大醬放點土豆燉著好吃。
  紅燒肉倒不錯,牛肉也行就是自己不大喜歡吃孜然的味道。而且牛肉太貴,不如換成一個小肘子。肘子就是糊熟了,蘸著蒜泥吃最香了。
  本來六姑心裡頭對張翠蓮不以為意,不像自己的兒媳婦那樣把她誇上了天。一個師範學校畢業的,將來也就是個小學老師而已。她又不是沒見過,而且也太那個了。
  都秋天了,她們婆媳兩個人都穿秋褲了。她還光著大腿穿這個白裙子,也不得了老寒腿。還有送給她婆婆的禮物那是啥呀?沒有扣,敞懷穿?呼呼啦啦的能幹活?
  可是她吃了長壽麵之後,心裡頭便有些不大舒坦了。自己吃了這麼多年的麵條,啥時候有這個味兒啊。這哪是清水煮出來的,肯定是加了什麼東西。可她又不知道加了啥,看著也沒啥東西。
  最後只能認為還是人家的手藝好,這樣看來人家顧致城就是比自己的兒子命好。
  六姑想到這裡,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媳婦又看了一眼張翠蓮。心裡難免有些不平衡,在看兩個人對婆婆的熱乎勁兒,心裡頭就更難受了。
  吃完了飯,顧致秋被攆過去刷碗。張翠蓮起身要去幫忙,卻被顧媽叫住。挨著顧致城坐了下來,算是正式成為顧家的一份子。
  可是這樣乾坐著,她又難受心裡尷尬的要命。顧致城看出來,顧爸也看出來了。他一邊吩咐顧致城給張翠蓮拿葡萄一邊故意在親戚面前跟張翠蓮提起投稿的事情。
  終於可以正常的說話,張翠蓮老老實實的將最近投稿的事情說了出來。隱去了寫言情小說的內容,只說下一本中篇的大綱已經通過了而且交了十萬字稿子。
  顧媽看著親戚們呆住的表情,心中得意。起身去顧致城的房間裡,取出了張翠蓮發表小說的一打報紙。只從顧致城當兵之後,他的房間基本上就是家裡的書房了。
  六姑不認字,四舅媽沉默寡言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王亞芝嘴巴不閒著,捧著報紙看著顧媽顯擺的指出哪個版塊是張翠蓮的。
  自鳴得意的仰著頭:「這是省報,都給我們家翠蓮專門批出來一個專欄呢。每天都連載她的小說,我們小區的人都看。不僅如此啊,還有好幾個雜誌也有。故事會也上過呢,可厲害了!」
  張翠蓮被誇的不好意思,心裡感歎一件事兒。她記得女兒翹翹的書上有一句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一樣的自己,一樣難堪的身世,一樣的婆家。可是因為才華不同,自己獨立能賺錢了。在顧家人面前,地位上升了好幾個層次。
  以前顧媽過生日,頭一天自己就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一大早還要去接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然後依舊是自己在家裡做一大桌子菜。她們或者出去遛彎或者去拍照划船。回來之後大嘴一張,吃飽喝足了往沙發上一坐。
  自己這個沒地位的兒媳婦要沏茶倒水切水果。然後再回到廚房裡洗洗涮涮一大堆鍋碗瓢盆。好不容廚房收拾乾淨了,客人到時間該走了。她又要掃地又是拖地,弄好這些晚上又要開飯了。
  這些年沒有一次不是這麼過來的,還用顧致秋刷碗?她就沒見過這個小姑子進廚房幹活好不好!
  而如今還沒有進門,顧家的人對自己和顏悅色。向來瞧不上自己的婆婆,與有榮焉的炫耀自己。嚴肅的公公會出聲為自己做主,給予一份體面。連顧致城都是小心翼翼,找機會就問自己累不累滿眼的心疼。那個向來眼高於頂的小姑子,又是佩服又是羨慕又帶著巴結的與自己交好。
  這段婚姻還沒有開始,基礎就打的這麼深。她忽然間好希望日子快一點,她可以盡快的投入到完美的婚姻中去享受幸福。
  六姑心裡有了對比,王亞芝心裡頭也挺不平衡。看看人家怎麼就那麼好命呢?還沒過門呢,這一家子都快供起來了。
  不就是給老婆婆織了一個毛衣麼,這傢伙讓她誇出來花兒了。再看看自己,她哪年沒給自己婆婆織毛衣毛褲啊?腳上的鞋還是她做的呢,也沒聽見婆婆說自己一句好兒。
  還二舅也一樣,他一個老公公大小還是個官兒呢。一個勁兒的讓自己兒子給未來兒媳婦敬酒夾菜遞水果的。做一頓飯而已,她過門之前也給婆家做過飯啊。這不就是她應該做的麼,至於這麼感恩戴德?那以後娶回家了,生了個孫子,還不得捧上天啊!
  張翠蓮不知道,人就不怕對比。人比人氣死人,大家都看見了別人的好看不見別人的苦。
  王亞芝看著顧致城給張翠蓮削了一個蘋果,口氣酸溜溜的說道:「哎呀,看致城這個疼媳婦兒啊。這傢伙兒,蘋果皮都給剝。這以後結婚了,是不是還給端洗腳水啊!」
  說完她與婆婆等幾個人哈哈大笑,顧致城窘迫的坐在那裡。張翠蓮心中警鈴大作,這可不是什麼好話。
  兩口子在自己屋裡頭,怎麼恩愛做低伏小都可以。千萬不能讓公公婆婆看見,他們的孩子養活了好幾十年都未必想的起來伺候爹媽。尤其是顧致城這種性子,回頭顧媽還不得撕了她。
  想到這裡,她就著顧致城的手將蘋果遞給王亞芝:「嫂子眼氣啊?那這個給你吃。」
  說完她又拿了一個蘋果遞給顧致城看:「你看,讓人笑話了吧!趕緊再給阿姨削一個吧!」
  說完張翠蓮衝著顧媽不好意思一笑:「他讓我給阿姨削蘋果,可是我手指頭上有辣椒。現在還火辣辣的,削了蘋果都沾上了。您兒子就給您削蘋果,剛到我手裡,就讓嫂子給笑話了!」
  張翠蓮捂著嘴不好意思,顧媽狐疑的看著兒子。顧致城依舊沒說話,低著頭削著手裡的蘋果。三兩下削完了遞給張翠蓮,張翠蓮小心翼翼的掐著蘋果上下兩頭遞給顧媽。
  「阿姨,那我就借花獻佛啦!」張翠蓮這麼一說,顧媽噗嗤一笑。寵溺的指著張翠蓮笑道:「哎呀,你這個小嘴兒啊。真會說話,行,我就收下啦!管是你倆誰削的,反正都是孝敬給我的。」
  剛才的尷尬一掩而去,四舅媽噗嗤一笑。她這忽然一笑,到讓六姑覺得自己被嫂子給笑話了。
  瞪了一眼兒媳婦,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訓斥:「就你話多!」王亞芝身子一僵,心裡更加的難受了。
  六姑歎了一口氣,對著堂兄說道:「哎呀,二哥還是你福氣啊。你看你現在多好,退了休國家也能養著你。兒子出息,兒媳婦兒又找了一個這麼好的。」
  顧媽本來心情挺好,剛才被王亞芝的幾句話弄得冷場心裡頭很不痛快。在她看來,顧致城還真就是給自己削蘋果。張翠蓮那小膽兒怎麼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跟她兒子舉動親密。
  偏王亞芝看不明白亂說話,好像她兒子怕老婆似的。
  聽見六姑這麼一說,便朗聲笑道:「那可不是!這孩子就是聽話又懂事,知道我兒子不能總回家。逢年過節就過來陪我,我們家的鹹菜都是她醃的。這娶媳婦兒不在乎她上沒上過學,家裡頭條件好不好。關鍵是把沒把你放在心上!」
  王亞芝心裡頭憋著氣,知道這是在諷刺自己。冷笑道:「哎呀,那他們倆隔著這麼遠,咋認識的啊?」
  無媒無聘自由戀愛,不要臉!

  ☆、第六十八章 嫉妒

  第六十八章嫉妒
  顧媽表情微微有些僵,她側著臉問顧爸:「這個媒人,應該算是我吧?」
  顧致秋插嘴:「當然是你啦?本來就是你們倆先認識的,後來也是翠蓮來咱們家陪你做鹹菜啊。」
  張翠蓮附和著點頭:「是阿姨教我學會有品位,如何品鑒咖啡。」然後又歪著頭對顧致秋調皮的眨眼睛:「還有就是跟小秋學如何看懂樂譜,怎麼樣彈鋼琴啊!」
  四舅媽瞭然的點頭:「啊!這麼認識的啊,那還是挺有緣分的!」
  王亞芝不屑的撇撇嘴,一副瞭然於胸的感歎:「哎呀,也是啊。致城憑什麼也沒什麼機會認識的女人啊。」言外之意,只要是個女的出現在他的視野裡。他就會飢不擇食,迅速下手。
  顧致城抿嘴,端著茶輕輕地吹著茶沫。若無其事的回應:「嫂子不也給我介紹過麼!」
  王亞芝一愣隨後瞥了一眼張翠蓮,笑的不自然道:「哎呀,最後不也是兩家都不合適麼!」
  張翠蓮其實知道這個事情的原委的,王亞芝介紹的也是自己能攀的上的親戚。當時顧致城受傷,顧媽心急火燎發動親戚給他找對象。
  王亞芝介紹了一個村姑,長相來說一般人。性格看著也挺開朗,可一開口就滿嘴跑火車。而且那人家聽說顧家條件不錯,獅子大開口要了許多禮金。
  顧致城與那姑娘一見面,還沒開始聊天就已經被顧家人全體否定。
  張翠蓮捂嘴咯咯一笑:「哦?那肯定是一個條件不錯的姑娘。嫂子跟咱們家這麼熟,肯定自身條件不會差了!」
  說完還調侃似的對顧致秋說:「是不是人家太優秀了,你哥有壓力啊?」
  這個家裡頭心氣兒最高的就是顧致秋,她現在年紀還小還有些小孩兒心性。但也最直爽,她與張翠蓮交好又看不上客人不會說話。
  這個時候這個家裡頭,也只有她才能無所顧忌的說些大人們不能說的話。
  「什麼呀!」顧致秋撇撇嘴:「初中都沒上,小學畢業的。」
  顧致秋口氣頗為不屑,翻著白眼:「來我們家開始還挺規矩的,一開口說話什麼都暴露了。」
  說到這裡顧致城忍不住撲哧一笑,顧媽也捂嘴笑得不停。
  王亞芝臉色有些不自然,語氣有些弱的解釋:「沒有吧,那孩子就是太直爽了。」
  「拉倒吧!那也太直爽了!」顧致秋拿腔拿調的給張翠蓮學那個姑娘:「開始的時候真挺好,後來可能是怕融入不進我們的話題。努力將自己變成一個特別有見識的人,說了好多可笑的話。」
  張翠蓮到時不知道這麼多,但對顧致城的過去還是很感興趣的。
  「我們說什麼她都一副我都知道,你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後來媽問哥想吃什麼,哥說想吃河蟹。」顧致秋開始回憶,顧媽就忍俊不禁的表情。
  「嫂子,你也知道生病的人怎麼能吃發物呢。」顧致秋不自覺喊張翠蓮嫂子,這一聲嫂子讓張翠蓮害羞起來。
  「我跟媽媽就這麼勸大哥,說現在的河蟹不好吃呀,他吃了對身體不好呀。」顧致秋強忍著笑,可聲音已經變了:「她聽見了跟著學:『哎呀,可不是麼。現在不是時候,我前幾天剛吃完。沒到晚上呢,就竄稀了……」(竄稀:拉肚子的意思)
  說完母女二人哈哈大笑,張翠蓮想笑又覺得不太禮貌。顧家父子到沒覺得不好,畢竟只是一個詞彙而已。
  「行了!還沒完沒了了!」顧爸適時的制止住了顧家母女的嘲笑,他的解釋當然是:「過去的事兒說這個幹什麼,讓他倆打架啊?」
  六姑也覺得這事兒不好,兒媳婦真是不頂事兒。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給自己丟人。
  她知道兒媳婦兒眼氣什麼,不就是看顧家人看重她麼。也不看看這個丫頭比先前自己家介紹的,強了多少倍。
  長得俊,能幹活,嘴巴會說話。不像自己家的,呱啦呱啦說了一堆沒用的。
  「這呀就是命,什麼砣配什麼秤。」四舅媽開口做結束發言,她雖然沉默寡言但每次說話都特別在點兒上。
  張翠蓮裝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驚呼一聲:「哎呀,這個點兒了。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晚上我這邊還有事兒呢!」
  顧媽面上虎著臉:「你能有什麼事兒?知道今天我過生日,還不把別的事兒推了?」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我的主編過來出差,他晚上九點的火車就要回去。」
  顧媽點點頭:「哦!那是大事兒,你快去吧。那個誰,兒子,你快點送她過去!」心裡頭滿意極了,她當然知道這只是張翠蓮的一個說辭。
  作為女客,一定要在宴會結束之前先行離開。這是作為女人的修養也是驕傲。而且現在氣氛冷場,自己已經想要開口黏人了。她這一開口,剩下的人還好意思在這裡說三道四?
  果然張翠蓮說要走,幾個客人也說時間不早了。顧媽攔著幾個人笑道:「什麼不早了,還有兩個小時才能發車呢。你們別跟著起哄,翠蓮那是有正事兒!」
  幾個婦女顯然沒想到張翠蓮這麼厲害,省裡的什麼主編都過來跟她見面。看來人家確實是真的,不是吹牛。
  六姑與低頭穿鞋的張翠蓮打招呼:「哎呦姑娘,咱們以後見啊。等你倆辦喜事兒的時候,來喝杯喜酒!」
  張翠蓮站起來不好意思的說道:「哎呀,這事兒早著呢。您老還是得常來啊,阿姨很開心的。」
  說完告別眾人,打開門往下走。顧致城也沒說話,跟在後頭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單元門。
  六姑聽見張翠蓮這麼一說,皺著眉頭:「咋地?咋還說這話呢?」
  王亞芝心裡想著,露餡兒了吧!哼,天下間的婆媳就沒有這麼好的,只要說媳婦兒不好婆婆肯定高興。
  便眉開眼笑道:「哎呀,這是小姑娘不懂事兒。再說了,這啥時候結婚還不是男方說的算。」
  顧媽一臉優雅:「她才多大,還上學呢。等著畢業了,工作妥當了就該結婚了。」
  王亞芝瞪眼睛:「啊?還得等畢業啊?那得啥時候啊?致城都老大不小了!」
  顧致秋撇嘴,替哥哥說話:「現在講究計劃生育,國家提倡晚婚晚育。再說了,像我哥跟我嫂子這樣高素質有能力的夫妻,晚一點結婚更好呢!」
  六姑一聽計劃生育,便有些擔憂。她皺著眉問顧爸:「聽說現在提倡一家生一個娃兒?我們村子裡都傳開了,說抓的可嚴罰的可多了。」
  說到這裡四舅媽臉上也掛著愁容:「我老閨女也沒出門子呢。你說現在要生一個孩子,萬一給人家生了一個丫頭片子咋整?」
  顧爸皺眉道:「男孩女孩都一樣!你們的思想不要這麼迂腐,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幾個女人不吭聲,王亞芝是生了兒子的。一點都不擔心,故意問顧媽:「那您家兒媳婦要是生了個丫頭片子,咋整啊?」
  顧媽聳了聳肩:「這有什麼的呀,男孩女孩我們都喜歡。你看小秋就知道了!」
  顧致秋也是一臉得意:「就是啊,只能生一個我倒想要個小侄女。我給她打扮成洋娃娃,什麼好東西都給她!」
  王亞芝不信道:「話都是這麼說,可誰不想要個男孩兒啊。現在聽說醫院裡有個什麼超,一下就能看見是男是女……」
  顧媽扯扯嘴角:「我們家不興那個,老天給啥我們就要啥。這孩子啊跟咱們家有緣分,哪能說流了就能流了的。」
  然後指著女兒道:「我倒希望是個小孫女,孩子啊還能跟我們多親近親。你看我這個兒子讓他爸管的,一棒子打不出來一句話。」
  顧致秋撒嬌似的往母親懷裡蹭了蹭,聽見顧爸說道:「本來就應該這樣。富養閨女窮養兒,這才能教出來好孩子。」
  顧媽聞言嬌嗔的白了一眼:「是啊,要麼怎麼說還是生個閨女省心呢。」她伸手指著顧爸笑著對客人道:「我們家還真是窮養兒富養女,生個兒子當狗崽子似的。把這個閨女倒是當成了小祖宗供起來了!」
  幾個人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說法,王亞芝更是不可思議的問道:「啥叫窮養兒富養女啊?閨女怎麼還能富養呢?家裡頭的錢不都是給兒子留著呢麼?」
  顧致秋終於找到了一個好機會,好好地顯擺顯擺了。她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的說道:「富養女兒就是讓她從小生活的好一些,多見一些世面。長大了才不至於為了小恩小惠就跟人跑了。而且知道自己掙錢,不做寄生蟲要活的有尊嚴。男孩子是要養家的,家裡慣著容易養成了紈褲子弟。長大了沒有擔當,遇事兒只知道找家裡幫忙。所以我哥就是窮養,想要什麼東西就得自己出去掙。我就不一樣了,我想要什麼都有。」
  說完拉著顧媽的胳膊撒嬌的問道:「你說我說的對吧,媽媽!」
  顧媽點頭笑著教育幾個客人:「現在時代不同了,女兒跟兒子是一樣的。也別說養兒防老的話,養活一個女兒不也一樣老有所依麼。關鍵還是看孩子怎麼教育!」
  幾個女人聽得渾渾噩噩,直到上了小巴車往家走才清醒過來。
  王亞芝一臉不信的對婆婆撇嘴:「說得好聽,我就不信他們兩個死了不把房子跟存款給兒子。呸!站著說話不腰疼!」

  ☆、第六十九章 姑爺上門

  第六十九章姑爺上門
  顧致城知道張翠蓮找了個借口而已,出了單元門示意她上自己的車。
  張翠蓮走到車門口,忽然愣起神來。她竟然才發現,當年顧致城轉業之前自己竟然是從來沒做過他的車。
  顧致城見張翠蓮站在車前不動,笑著上前親自給她開門:「請吧!」
  這個舉動更加讓張翠蓮無措了,本來兩個人就是稀里糊塗在一起的。他這樣討好,倒讓張翠蓮不知所措了。
  顧致城笑著輕輕推了一下張翠蓮,張翠蓮害羞的坐到了他的副駕駛上。
  一路二人無話,顧致城沉默寡言張翠蓮只忙著自己害羞。她不經意的抬頭看見路邊的景致,忽然驚訝的問道:「你這是送我回家麼?」
  顧致城詫異的側過頭:「那你想去哪?」
  張翠蓮聽見這話,心裡忽然有些失望起來。這個木頭還真是要送自己回家,還以為他要帶自己去約會呢。
  難不成剛才一起做飯就是第一次約會了?天哪,張翠蓮忍不住想要仰天長歎:顧致城,你還能不能再遲鈍一點啊!
  張翠蓮在看路線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家住在哪兒?」
  顧致城輕笑:「夏天剛搬過來的時候,不是給我寫了一封信麼?」
  張翠蓮瞭然的點頭:「哦,對啊!上面寫著我家的地址呢!」
  快到家的時候,顧致城忽然停下了車。開著門出去了,張翠蓮一頭霧水:「這是要去上廁所?還是幹嘛去了?」
  等了好長時間顧致城才大包小裹的走回來,開了後車門將東西一股腦的丟到了後座上。
  張翠蓮看著後面的東西,好奇地問道:「你要給誰送禮啊?要給你媽麼?是不是有點晚了啊?」
  顧致城重新啟動車,一本正經的說道:「給你爸媽的!第一次去你家,不是應該買點東西麼!」
  張翠蓮腦子轟隆作響,一時沒忍住伸手拉著顧致城的胳膊:「你要去我家?哪個家?我親爸親媽還是養父養母?」
  顧致城瞄著胳膊上那一雙白嫩的小手,故作鎮定的說道:「當然是你養父養母了,他們在你心裡地位最重了。想娶你,得討好他們才行!」
  張翠蓮鬧了個大紅臉,這才注意到自己扒著人家的胳膊。連忙收回手,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你這也太匆忙了吧?我都沒跟家裡提過你。而且你,你為什麼要這麼早見他們呢?」
  張翠蓮有些忐忑又有些彆扭:「不如這樣吧,你先把我送到路口。我自己走回去,嗯,找時間把你說給他們聽……」
  顧致城今天一直想聽張翠蓮說:「願意」可惜一直都沒聽見,剛才情勢所逼讓她不得不承認與自己的關係。顧致城對張翠蓮這個態度十分的不滿意,他第二次把車停住。
  轉過頭十分嚴肅的問道:「翠蓮,你是不是不願意跟我處對像?」
  張翠蓮瞪著眼睛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問。顧致城歎口氣:「我知道你的經歷,更明白你的性子是怎麼養成的。你總是特別被動,不知道怎麼拒絕別人。除非別人把你逼到了份兒上,才會知道反擊。可婚姻不能這樣,這必須是你自己願意才行。」
  張翠蓮想說我當然願意,可她怎麼說出口?她以為與顧致城的感情還得再過一陣子才能發展成這樣。沒想到他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表白起來。
  她只不過一時還沒適應,怎麼就成了被他逼迫了。
  「現在沒有外人,我也沒去你們家。你就給我一句話,你處還是不處?」顧致城雙手抱臂,氣勢逼人。
  張翠蓮被他強大的氣勢壓得透不過氣,看著前面不知道說什麼好。
  忽然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指著說道:「那是我媽,就是我養母。你開過去,咱們接上她一起回家!」
  雖然是岔開話題,但也算是彆扭回答了。顧致城當這是小姑娘家害羞,一臉滿意的啟動車開到了董麗華的前頭。
  張翠蓮下了車,快步跑到了董麗華的面前。董麗華提著魚,好奇地問道:「翠蓮,這是誰的車啊?」
  這時顧致城也從車上下來,一身軍綠昂首挺胸大步走到董麗華的面前敬了軍禮:「阿姨您好!」說完十分機靈的從董麗華手上接過魚:「阿姨上車吧!」
  董麗華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吉普車,驚慌的推辭:「不用了,不用了。沒多遠就到家了,不用這麼麻煩!」
  張翠蓮笑著纏著董麗華,調皮的說道:「媽,咱們有車幹嘛走啊。他本來就是去咱們家的。」
  顧致城此時已經先行上了車,董麗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著張翠蓮:「他……」
  張翠蓮低著頭老實的回道:「嗯,他叫顧致城!是個軍人,就是城裡顧阿姨的兒子。」
  董麗華瞭然的點頭:「我知道,我跟你爸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不跟你說明罷了。」
  張翠蓮瞪眼:「啊?你怎麼知道的?」
  董麗華高深莫測的瞥了她一眼:「你說呢?沒事兒就往部隊裡寫信,給誰寫的啊?」
  原來是這個事兒露餡了,張翠蓮有些哭笑不得。
  董麗華坐到了車的後座,看見旁邊放著一堆的東西。心裡頭不由得點點頭,一路幾個人無話直接開到了「老謝修車鋪」。
  幾個人從車上下來,尤其是看見了張翠蓮母女。老謝的臉色有些難看,盯著顧致城上下打量。
  顧致城上前敬禮:「叔叔好,我叫顧致城。」
  謝軍點點頭,指了指房子:「嗯,進屋說吧!」
  董麗華熱情的拉著顧致城笑道:「來吧,進來吧說話!」
  四個人進了屋裡面,就坐在平日裡提供給司機們休息的椅子上。顧致城正襟危坐,張翠蓮端著茶走過來看著二人不說話。輕聲的說道:「爸,那個……」
  謝軍擺擺手:「行了,跟你媽去做飯去吧。」說完黑著臉埋怨張翠蓮:「你也真是的,不早點跟我們說。家裡頭啥也沒準備!」
  顧致城連忙解釋道:「叔叔別怪她,是我忽然要過來拜訪的。」
  謝軍沒搭理他,端起茶喝了兩口開始問起顧致城問題。他沒有問顧家父母沒有問顧致城家裡頭有幾個兄弟。沒說彩禮的事兒,也沒問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他只與顧致城聊工作,等到張翠蓮催促這邊開飯了。謝軍已經拍著顧致城高興地說起著自己在部隊裡的情況。
  張翠蓮費勁的搬著折疊木桌過來,顧致城連忙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來輕輕鬆鬆的支了起來。
  謝軍冷眼旁觀,發現顧致城確實處處照應張翠蓮。而且毫無表現,二人互動間頗有默契。倒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落落大方毫不矯情造作。
  廚房裡董麗華一邊盛菜一邊埋怨張翠蓮:「你說你這個孩子,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頭有啥你還不知道?都是些菜乾鹹菜,要不是我今天買了條魚你說這飯咋做?」
  幸好菜市場裡蔬菜還新鮮,就是肉鋪裡的肉好的都被人挑走了。董麗華去買了一些熟食過來,燉了一條魚倒也能對付過去。
  張翠蓮不以為意:「本來就是臨時起意,而且今天他媽過生日大魚大肉中午都吃過了。」說完從小地缸裡盛出來好幾種鹹菜,就這麼送去了前頭。
  等董麗華發現追出去的時候,張翠蓮已經擺上桌了。
  謝軍看見飯桌上的幾盤熟食,心裡頭就有些不痛快了。
  雖說唐突了一些,可准姑爺進門起碼得做一桌像樣的飯菜吧。萬一以後兩口子打仗,顧致城翻小腸說頭一回上門吃的不好怎麼辦?
  東北有句話:姑爺領進門,小雞嚇掉魂!剛才他聽見雞叫的動靜了,可端上來的幾個冷冰冰的熟食花生米也只能算是湊合事兒。
  他知道董麗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小氣,有雞有魚那是最基本的。
  可眼看著張翠蓮端來幾碟子鹹菜,臉就掛不住了。指著問道:「你拿著幹啥啊?」
  張翠蓮解釋道:「這有什麼呀?家裡有什麼吃什麼,幹嘛要折騰呀!」
  「胡鬧!不懂禮貌,趕緊回去炒幾個菜出來。」謝軍激動著指著桌子上的鹹菜:「把這破玩意撤下去!」
  張翠蓮有些委屈,她想說顧致城又不在乎這個。而且她也不想讓這個家破費,顧致城什麼都知道又不會挑理。
  可她忘了,這是規矩這是禮貌。董麗華夫妻二人可不想在准姑爺面前掉了價兒。
  這個顧致城,兩口子心裡頭早就有數了。他們見過張翠蓮與他書信來往,雖然張翠蓮說是指教問題。可以他們的瞭解,張翠蓮才不會無緣無故的跟一個男人聯繫的這麼密切。
  董麗華旁敲側擊知道了個大概,又冷眼旁觀張翠蓮是如何討好顧致城的母親。她也是從兒媳婦做過來的,怎麼能不知道這份小心。
  顧家的條件與張家謝家的條件天差地別。他們兩口子看見張翠蓮這麼用心的討好未來婆婆,心裡頭不忍心又不能做什麼。
  可如今顧致城第一次上門,家裡頭還用鹹菜待客。現在兩個人如膠似漆蜜裡調油,可以日子長著呢。
  他們條件再不好,也不至於招待客人用鹹菜對付啊!
  顧致城與張翠蓮沒想到謝軍會這麼生氣,更不知道謝軍兩口子是這麼想的。
  要不然怎麼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呢!

  ☆、第七十章 相門戶

  第七十章相門戶
  顧致城見狀輕皺眉頭,張翠蓮在信裡一直說親生父母如何涼薄反而養父養母對她極好。可看在現在這個情形,倒沒有她說的那麼慈愛。
  顧致城也不是不懂得謝軍的想法,只是關己則亂而已。他見張翠蓮這樣的怯懦心裡頭免不了要心疼。養父這樣的態度,她居然還認為這是極度的寵愛。那她說親生父母不疼她,那得表現成什麼樣才能讓張翠蓮傷心?
  「不用了!」顧致城沉聲道,伸出筷子夾了鹹菜放到嘴巴裡:「我就愛吃這口,翠蓮不用忙活了。」
  謝軍感覺到顧致城的不高興,面上不做聲心裡頭倒挺滿意的。能夠護著張翠蓮的人太少了,顧致城如此看重她謝軍心裡頭稍微對這段感情滿意了不少。
  董麗華端了小雞燉蘑菇跟著進來,聽見顧致城這番話心裡頭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她將菜端到了桌子上,笑著說道:「聽說今日是你媽媽的生日,中午肯定吃了不少好吃的。再吃咱們家的粗茶淡飯,別是不合口吧!」
  顧致城意有所指的說道:「我們家也是尋常人家,逢年過節多做兩個菜而已。若是這一桌子算是粗茶淡飯,那我們平時就算吃糠咽菜了。」
  眾人此時都聽明白了,顧致城是在說自己平時生活很簡樸。顧家的人也不是虛榮的,不會因為貧富差距而看低別人。
  張翠蓮心裡頭高興,董麗華也放下心來。謝軍還是有些不安心,吃飯的時候見顧致城頻頻為自己倒酒。也就任由自己喝的多了一些,酒過三巡輕聲說道:「我姓謝,她姓張。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致城喝的有點高,回答的很狂妄:「她從前的事,我很清楚。姓什麼都一樣,以後別人都會叫她顧太太。」
  張翠蓮白了他一眼,心裡嘀咕著:大男子主義。不過心裡頭還是挺甜美的,對於這個稱呼還挺認同。
  董麗華見顧致城喝的有點多,便上前阻止道:「可別喝了,你開車來的。」
  謝軍倒是一臉得無所謂:「沒事兒,喝多了就在這裡住下!」
  張翠蓮聞言很驚愕,董麗華也是一臉的震驚。推著謝軍:「住什麼住?哪有地方?看著像話麼!」
  顧致城也被謝軍這話嚇了一跳,擺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天還早,一會兒醒酒了我就走!」
  謝軍見到三人這麼緊張,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外頭道:「這周圍喊誰家不能找一個會開車送他回去啊?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難得開一次玩笑,到讓張翠蓮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吃過了飯,顧致城喝著濃茶醒酒。董麗華出去找對面修車鋪的師傅過來幫忙,開著顧致城的車將他送回了家。
  等著顧致城走了,張翠蓮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撇嘴:「這可真費勁,還得一個人開著他的車送他回去。另一個人騎著個摩托在後面跟著,好大的架子啊!」
  董麗華將剩菜折在一起,端著往廚房走:「那不是因為太晚了,沒有公交車了麼!」
  張翠蓮噘著嘴:「那就應該把那破車開回來,讓他明天早上過來取。他不是吹牛跑五公里二十分鐘麼,哼,看他行不行!」
  董麗華取笑道:「早知道你想明天看見人家,我就不求人騎摩托車了。還費勁花錢給人家加油,我圖什麼呀!」
  張翠蓮被臊的不好意思,推著董麗華出了廚房不跟她說話了。董麗華也有些乏,順水推舟洗了手進了自己的屋。
  進了屋看見謝軍坐在炕上喝茶,扭身回到後門插上了鎖。又進屋將電視打開,謝軍撲哧一笑:「你怎麼跟做賊似的?」
  董麗華搓著手有些擔心地問道:「這個人,你看著咋樣?」
  謝軍跐溜跐溜故意把喝水聲弄得很大,就是不跟老婆說實話。
  急的董麗華上前把他的茶缸子搶走,氣得咬牙切齒:「你想急死人啊!」
  謝軍笑著點頭:「這個看起來還不錯,比上次那個小子強!」
  董麗華皺著眉:「可是這個咱們不知根知底啊?頭前的那個小子,起碼老高給介紹的。家裡頭情況咱們也知道,離得不遠哥兄弟還挺多用不著幫襯!」
  謝軍撇嘴:「老娘們家家的,就知道這點眼前的。哥兄弟多能怎麼著?你看有多少個七八個哥兄弟,誰也不養老人的?你看著我,我比著他,有什麼用!」
  董麗華皺著眉頭:「我是不懂,可我就是擔心啊。你看看翠蓮這一天天的往市裡頭跑,今天給他爸織個圍脖,明天給他媽織件毛衣。就是他妹妹,翠蓮也沒少巴結啊。」
  謝軍反駁:「你這話說的!那不是孩子樂意麼?你沒看出來麼?她要是自己沒看上,誰能硬要她怎麼著?」
  董麗華愁眉苦臉:「我就是為了這個著急!這是咱們閨女樂意,怎麼討好人家都不以為意。可這結了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還能一輩子巴結著人家過日子?」
  謝軍皺著眉納悶的問道:「我剛才看你,不是挺滿意的麼?」
  董麗華歎氣:「我是挺滿意這個孩子的,看著就比姓郭的那小子要強。姓郭的那個長的好看,嘴巴又甜,還會來事兒。樣樣都好,合在一起就有些不實在了。」
  說完郭建軍董麗華又說顧致城:「這個姓顧的人倒是不錯,可家裡頭到不那麼讓人滿意。按照家世來說,咱們確實是門不當戶不對。倒不如姓郭的,畢竟咱們家翠蓮事事都強過他。人家攀著咱們,一輩子仰脖子看她!」
  董麗華這話說的簡單,倒也突出了一顆慈母的心。張翠蓮在家裡受氣,難道嫁出去還得在婆家受氣?討好了娘家二十來年,又要去婆家討好。一輩子都低著頭過日子,能長壽才怪呢!
  謝軍不是個沒主意的人,他看著顧致城倒真是不錯。輕聲說道:「左右還得兩年才畢業,你也別著急。先讓翠蓮處著,若是不行再黃了唄!」
  董麗華是個傳統的女人,聽見這話嚇了一跳:「那哪兒行?這不是讓人家笑話麼?再說你看姓顧的都多大了,人家等了翠蓮兩年倒了了不結婚。顧家不得來找你干仗啊?」
  謝軍撲哧一笑:「哎呀,幹什麼仗啊?你家翠蓮收了人家東西了,還是她媽收了彩禮了?真是……」
  本來這件事兒算是訂了下來,顧致城晚上微醺的回到了家。顧媽一問,大家也都知道了他去未來丈母娘家的事情。
  顧家與謝家兩頭默許了二人的感情,雖然沒有訂婚但也都抱著結婚的心態去祝福。
  謝家想到的問題的,張翠蓮是一點都沒想過。在她的想法裡,當初姥爺的葬禮上她已經鬧得不像話了。邵華與張廣福肯定恨不得與她斷絕關係,至於她嫁給什麼人那就不重要了。
  而且她現在多攢一些稿費,等到將來結婚的時候。邵華獅子大開口要彩禮,自己也好拿出來私房錢應付過去。
  這邊顧致城神清氣爽的回到大隊,居然哼著歌就進了辦公室。靳文看見這樣的顧致城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忍不住上前打趣:「看你這個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娶媳婦兒了呢!」
  顧致城不說話,嘴唇咧的更大。拉著靳文,非要比劃比劃。靳文是學員兵出身,在校學的專業是指揮學。身體素質遠沒有顧致城這般強悍,加上顧致城今天心情大好十分興奮。把靳文修理的鼻青臉腫,又領著手下的兵出去拉練一場。
  這邊的張家裡,邵華正忙不迭的給張翠蓮相門戶。
  「不行!這家房子倒是挺大的,可是也才是去年蓋的!」邵華一進屋就衝著媒人擺擺手,一臉得趾高氣昂。
  張廣福皺著眉:「怎麼房子大還不好了?」
  媒人也點頭:「就是啊!你看他們家前院六間大瓦房,後院蓋了三間大瓦房那是給兒子娶媳婦兒的。多好啊,一水兒的水泥地,哎呦我都不敢下腳了!」
  邵華撇嘴:「你這就不懂了。要是真有錢的,早就蓋房子了。去年才蓋房子,那還剩多少錢給聘禮啊?」
  媒人瞭然的點頭,配笑著說道:「到底是你聰明,我倒是沒想到這麼多!」
  邵華聽不出來這裡頭的諷刺,洋洋得意道:「那你看看,我別的不行腦子還算靈活。你多幫我看看,差不多了我挨家先去相門戶。等我看妥了,過年的時候就讓翠蓮去那家。」
  媒人皺眉:「啊?你先去男方家相門戶?這哪有未來丈母娘先相門戶的啊?不帶著閨女,人家咋能同意呢?」
  邵華撇嘴神氣道:「那就看他們家有沒有那個眼光了。再過一年我家姑娘就要畢業了,是事業單位的還是學校的都能有正式工作。去農村我們還算下嫁了呢!」
  媒人聽這話心裡頭不以為意,撇嘴冷笑:「那你們家閨女那麼金貴?為啥還要找個農村的嫁人?」
  邵華歎口氣:「哎呀,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市裡頭說什麼男女平等,哪有什麼彩禮錢啊?不僅不給彩禮,還看娘家配送多少錢呢!」

  ☆、第七十一章 八千塊

  第七十一章八千塊
  邵華自作聰明發動了許多親戚朋友,最終給張翠蓮確定了兩戶人家。
  一家在臨甸縣新鄉鄉里開了一家油糧廠,這一家一共兄弟姊妹三人。給張翠蓮相親的這個,是這家的老三叫付鑫。
  付家家庭條件不錯,是鄉里唯一一家油糧廠。有兩台搾油機搾豆油賣給鄉里下面各處,同時也有一檯面粉機磨麵粉壓制掛面。
  付家老大本人是高中畢業,為人清高孤傲得很。娶了一個老師,日子過得很滋潤就是缺一個孩子。付家老二是個女的,出嫁很多年了日子過得也不錯。
  付家老二早前當了三年兵,如今退伍回家幫著家裡幹活。因為家裡條件好,本人模樣也不賴。老大媳婦兒就是個小學老師,那老二媳婦也想要一個老師。挑來挑去就看上了張翠蓮,那個被邵華誇上天的人。
  還有一個也是農村的,這一點是邵華強調的。她本人生活在市裡頭,從來沒有攀上市中心裡面有錢的人家。反倒是覺得農村不錯,有地有田養雞養鴨的挺好。
  看看人家謝軍兩口子就知道了,有把子力氣再動點腦筋比掙死工資強多了。
  而且邵華的私心是,畢竟她們家張翠蓮算是城裡姑娘。有文化有城裡戶口,嫁到了農村那是下嫁。往後夏天蔬菜秋天瓜果,冬天菜乾粘豆包的可不少好東西呢。
  加上她是千挑萬選的人家,只會比自己想的更有錢沒跑了。
  要說另一家條件也是極好的,那人家家裡頭人口多了一些。一共兄弟姐妹八個,倒是挺能生的四兒四女。
  老爺子挺厲害頭四個兒子每個人一個手藝,四個女兒嫁出去三個也都是有好工作的。
  邵華看上的就是這家老爺子特別有本事,而且老太太老實巴交特別好說話。老爺子早年是個老會計,平時就愛交朋好友的。現在趁著退休前給孩子們都安排了好工作,也給自己謀了一個好的晚年生活。
  張翠蓮要相親的這個就是這家老四,是一個火車司機。這樣邵華是一臉的羨慕,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一想到這裡邵華就忍不住翻一個白眼給隔壁的公公:「你看你爸,那點出息。一共就生了兩個兒子,全都憋在家裡頭。真沒用!」
  張廣福不樂意:「我爸自己就是個普通的木匠,也不是上班的啊!」
  邵華撇嘴:「拉倒吧!你看人家老錢家,要不怎麼說姓錢呢!老大供銷社裡當頭頭,錢二是個單位小領導,錢三是個獸醫,錢四兒能開火車頭。你說這幾個兒子,哪個不比你們哥倆有出息!」
  張廣福悶不吭聲,更讓邵華心裡頭不舒服。想想自己的兒子,她都覺得委屈:「你兒子也大了,以後最多也就能當個大貨司機。咱也不圖他有多大的出息,以後找一個這樣的老丈人兒也不錯。」
  說完又愁眉苦臉:「也不知道張翠蓮能看上哪個,我這心裡頭可是七上八下的。」
  張廣福冷哼滿臉的不屑:「就她那樣的,人家不嫌棄她就不錯了。幹啥讓她挑啊?她是個啥啊!」
  邵華沒覺得這話有多難聽,認可似的彈彈身上的灰:「就怕最後兩家都沒看上張翠蓮,可枉費了我折騰了好幾天。」
  張廣福皺著眉:「這丫頭都好些日子沒回家了,她能不能跟咱們生分了?」
  邵華撇撇嘴:「她?她有那賊心沒賊膽,你當我治不了她呢?」
  張廣福嗤笑:「你能治的了她?我才不信呢!」
  邵華一臉得意:「我可知道她心裡盤算的是什麼。她最在意的就是她那個破學,那才是她的七寸。她要是敢不認我,我就去她們學校鬧。看誰更磕磣!」
  原來如此,張廣福細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兒。笑著將旱煙袋磕了磕腳底,吩咐一聲道:「你找個時間去老謝家知會一聲,讓他們也勸勸翠蓮。也告訴他們一聲,咱們相中了人家,別跟著再摻和了!」
  邵華也怕夜長夢多,第二天就去了謝家。卻沒想到,謝軍的鋪子早早的關上了門。其他的親戚家她也不知道,就跟鄰居打聽這一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隔壁鄰居告訴她,人家謝軍去了市裡開店。那邊掙大錢,早就搬走了。
  邵華腦袋嗡嗡之想,心裡有個聲音不停地說:完了完了,老謝家把張翠蓮給拐走了。彩禮錢都沒了,啥都沒有了。
  張廣福在家裡頭等著,只看見邵華一路哭著回來。進了屋一屁股坐在炕上開始嚎,嚇得他以為家裡誰又死了。
  聽見邵華說完,張廣福急的滿頭是汗。後來又想:「不對啊,你不是說張翠蓮最得意的就是上那個學校麼。她肯定不能跟著走,肯定還在學校裡。」
  邵華聽完,鬆了一口氣。喊著張翠軍進來,拉著他的手:「你記不記得你姐那個學校在哪?」
  張翠軍點點頭,變聲期聲音變粗像個公鴨一樣:「知道!」
  邵華第二天一大早領著張廣福與張翠軍,一家三口坐上公交車直奔張翠蓮的學校而來。
  「媽呀!這麼大呀!」一家三口站在學校門口,看見進進出出的從各個公寓裡走出來去教學樓上課的學生有些咋舌。而且那操場也很大,足球場籃球場還有專門的打乒乓球的地方。
  有好多沒有課的學生,圍著操場跑步看著很熱鬧。
  「這個學校本來就挺出名的,考上來不容易呢!」張廣福一臉的與有榮焉,完全忘記了當初他有多反對女兒上這個學校。
  「行了,行了,別看了。」邵華看見這學校裡好多半大的小子,個頂個的好。再看看旁邊野孩子似的兒子,心裡頭就有些堵得慌。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自卑感,張翠蓮的同學都是這樣的一群人。將來當老師的,當官的,進了銀行等事業單位的那不是老鼻子了?
  再想想自己給她找的「有錢」的人家,兩下一比就有些小家子氣了。
  「去,找你姐去!」邵華推了推張翠軍,臉色有些不好看。
  「哎呀,拉倒吧。這事兒你辦的不行!」張廣福已經改了主意:「你看看這些人,人家的同學比你找的要強了多少倍?這麼多人,找個家裡頭條件好的多容易啊。她怎麼可能同意?」
  張翠軍也是一臉的認同,邵華臉一黑:「你們懂個屁!」
  旁邊的學生好奇的看著這個語言強悍身材更加彪悍的女人。對著面前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噴著唾沫,看她那叉腰罵人的熟練程度可見平日裡「業務」得多熟練。
  「張翠蓮那個小犢子,自打考完了試就橫豎看不上咱們。尤其是現在,還沒畢業呢那小脖子一天梗梗的。哼,要是找了個好對象。銀行行長家的少爺?哼!能跟你們攀親戚啊?還能搭理你們呀?」邵華狠狠地翻了個大白眼。
  「所以我說找個農村的,嘿嘿,沒有見過世面的。那群山炮見過什麼好人啊?村姑!」邵華掰著手指,一臉的得意:「又黑又醜,天天圍著鍋台轉。他們要是能看上,為啥要找咱們家的閨女?不就是因為翠蓮有個城市戶口,有個文憑麼!」
  張廣福瞭然的點點頭:「對對對,所以人家願意娶。嗯,我看你說的行。那這麼一比,還是火車司機不錯啊。這家人看著挺老實的,哥們兄弟多。哪個發達了,都能幫著咱們家小軍。」
  邵華狠狠的啐了一口:「呸!就因為沒眼光,才害的我們娘倆跟著受窮!」
  「那個姓付的人家好!你傻呀!」邵華見丈夫一臉的疑惑,便解釋道:「他們家那麼大一個廠子,一年得掙多少錢啊?家裡頭就兩個兒子,老大媳婦兒還有病生不來孩子。你自己心思心思,翠蓮一進門就生個兒子,以後得啥樣?」
  張廣福父子二人聞言眼睛都亮了,張翠軍急迫的問道:「媽,你咋知道人家生不出來孩子呢?」
  邵華搖頭晃腦得意的撇嘴翻眼皮:「我是誰啊?我不會出去打聽啊?」
  說著就把打聽來的消息說給父子二人聽:「那家老大媳婦兒是個小學老師,實際上就是個代課的沒啥文化。」
  邵華說這個的時候,自動轉換成嫌棄鄙夷的表情。「跟咱們家翠蓮那不一樣,咱們這是正經大學。她那是個啥呀,中專而已。」
  「我看見那個媳婦兒了,又黑又瘦乾癟乾癟的。我說為啥不讓她在家裡頭幫忙,非得安排一個代課老師呢。那個頭就這麼高,沒有力氣可不就得當老師了。」邵華撇起嘴角,聳了聳肩:「聽說得的是附件炎,那個病就是生不了孩子的。哎呀,那家婆婆意見可大了。又不能不要她,也是個不省心的。」
  張廣福聽見這話,心裡頭鬆了一口氣:「啊,那就行了。咱們家翠蓮別人家強太多了,身體也好啊。就憑這些,過禮錢起碼得八千塊錢啊!」
  張翠軍眼睛瞪得老大:「八千塊錢?這也太貴了吧?」
  邵華卻一臉的淡定:「你個小孩子家家的懂個屁?八千塊錢多麼?我沒要一萬塊錢就不錯了,那叫萬里挑一!」
  此時張翠蓮忽然打了個打噴嚏,同桌王豆豆哈哈大笑:「一想二罵三叨咕,這是有人想你了呢!」
  張翠蓮笑著剛要回口,雙手猛地捂著嘴巴又打了兩個噴嚏。高彬在一旁附和:「看來不是有人想你了,是有人叨咕你呢!」

  ☆、第七十二章 群憤

  第七十二章群憤
  張翠蓮見到這一家三口,臉上難掩驚訝。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他們又想從自己身上謀求什麼東西。
  「翠蓮,你都好些日子沒回家了。我跟你爸來看看你!」邵華上前一臉的熱情,那份親熱勁一點看不出來平日裡對張翠蓮有多冷淡。
  反常即為妖,這太不對勁了。邵華這股子疼愛與熱情讓張翠蓮脊背發涼,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啊!
  「媽,你們跟我過來。」張翠蓮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聽見有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跟他們發脾氣。
  所以把他們領到了僻靜的林蔭小路,有長椅可坐有景色可看。
  「說吧,到底什麼事兒?」張翠蓮抱著肩膀,臉上一副「我已經看穿了」的表情。
  邵華也演不下去母慈子孝的戲碼,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啥時候放假啊?」
  張翠蓮皺眉:「你有什麼事兒?寒假還得好一陣子呢?要蒸包子缺人手,我週末放假也幫不了多少啊!」
  張翠軍保守不了什麼秘密,早在他看見他姐的時候就想興奮的開口通知她了。此時見大家都不說正事兒,忍不住嘴欠的說道:「咱媽讓你回家相親,給你找了兩家好婆家就等你挑呢!」
  張翠蓮震驚的看著邵華,忍不住尖聲道:「誰讓你們給我找的啊?」
  邵華本以為張翠蓮會害羞或者是會興奮,但從來沒想過她會用質問的口氣來對待這件事兒。
  一時接受不了,起身尖叫:「你跟誰說話呢?我是你媽,我給你找對象不應該麼?你這是什麼態度?」
  張翠蓮深吸一口氣,忍著心裡頭的怒火道:「我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就別管了!」
  張廣福在旁邊不樂意了,他穿著黃綠色的褲子腿腳上沾著土。趿拉著懶漢鞋還露著發白堅硬的腳後跟,聽見張翠蓮這個意思恨得抬腳就踹過去。
  不過他也不敢真的踢張翠蓮,而是把鞋子甩了過去而已。
  張翠蓮不高興他也不怕,老婆說的有道理張翠蓮最怕的就是不能上學。她要是敢對自己喊打喊殺的,就威脅他不讓上學唄。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牲口玩意兒,再這麼說話我就去找你們校長。問問他怎麼把你教成這樣的!」張廣福的威脅,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張翠蓮冷笑道:「你們找的人家是不是很有錢啊?答應給你們多少的彩禮錢,讓你這麼急迫的要把我賣了?」
  邵華聽著刺耳,梗著脖子:「說什麼話?誰要把你賣了,什麼彩禮錢?你這是人話麼?我又不是畜生,用不著賣閨女。」
  張翠蓮冷哼一聲,這一聲比罵人還讓邵華難受。她憋了半天漲紅著臉問道:「那,那個,謝軍兩口子搬來市裡了?他家這麼有錢?在城裡幹買賣了?」
  張翠蓮面上一僵,眉頭微微一皺:消息都跑到她們那兒了?
  想了想嗯了一聲,邵華一聽來勁兒了:「他能幹啥買賣?瘸腿吧唧的,董麗華又是個廢物。哎,你說,他們幹啥買賣了?」
  張翠蓮聽見邵華這麼說謝軍兩口子,心裡頭十分的難受。當下諷刺道:「什麼叫瘸腿吧唧的?人家腿腳不好還能來市裡做買賣,你們有手有腳就快餓死了。」
  邵華不以為意的撇嘴:「我還不是為了養活你們兩個要賬鬼,不然我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張翠蓮呵呵一笑,眼帶鄙夷:「你可沒有養活我,我一直都是謝軍養的。別把你們懶惰貧窮強壓在我身上,說為了我才受窮。我可擔待不起!」
  張廣福臉色難看,讓老婆罵自己沒出息習慣了。可讓親生女兒說自己懶惰,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他光著腳丫子去撿鞋,拿起來衝著張翠蓮的肩膀抽了一下。打的張翠蓮尖聲一喊,張廣福更來勁了,一邊罵人一邊抽著張翠蓮。
  這是她的學校張翠蓮不可能伸手反駁,只能左躲右藏盡量不發出聲音。
  此時學校裡已經下課了,從教學樓裡出來的學生們或者回宿舍或者去食堂。有不少人看見有人在這邊吵架,眼尖的高彬捂嘴驚呼,白皙的手指指著問道:「那不是張翠蓮麼?怎麼有人再打張翠蓮?」
  李曼聞言一下子就衝過去了,張偉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衝著同學喊道:「還不過去幫忙,別讓壞人欺負了她!」
  張廣福放佛看見了從前的女兒,那個任憑打罵都不反擊的孩子。殊不知張翠蓮嫌太丟人,不肯出聲也不肯出手。
  邵華在旁邊口沫橫飛的罵人,字字帶著羞辱。「揍,揍的輕了。一天天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她看見一群人跑過來,還以為跟自己家一樣。兩個婦女吵架,來圍觀的人越多越有激情。教育孩子更是喜歡在眾人面前,彰顯自己的壞脾氣與對家庭的付出。
  邵華向來以「我脾氣不好」而自居,洋洋得意的是自己潑辣不讓人的能耐。
  卻沒想到孩子們與大人的想法不一樣,她們眼裡看見的是這群人在欺負張翠蓮。
  「你幹啥?」李曼衝過去狠狠地推開張廣福,高彬橫身擋在張翠蓮身前指著張廣福道:「你再動手,我就報警了。你們到底是誰,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張廣福見是一群小丫頭片子,也沒放在心裡頭。手裡的懶漢鞋丟在地上,一邊用腳勾著穿一邊冷哼:「我是誰?我是她爹!」
  小姑娘們愣住了,沒想到這是張翠蓮的父母。邵華見此得意道:「你們幾個啊,該幹嘛幹嘛去。別再這裡管我們家的家事,父母教育孩子,你們願意看熱鬧就看不願看的滾回去!」
  「翠蓮,這是你爸媽麼?」李曼摟著張翠蓮,關心的問道。張翠蓮冷著臉:「是我的親生父母沒錯!」
  邵華聞言滿臉的得意:「你爸打你,你就得受著。外人管不了,就是警察來了也管不了。」
  張翠蓮見幾位小姑娘有些膽怯又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知道如果不說明白了,自己將來的日子也不會好受。
  她流著眼淚哭道:「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不假,可你們也配為人父母?」
  邵華眼睛一瞪:「胡說八道,怎麼地,你還敢不認爹娘?信不信我去找校長,不讓你上學了!」
  張翠蓮聞言忽然喊了起來:「你去,你去啊!你今天來不就是為了讓我輟學的麼,輟學了好讓你把我賣了。你去啊,你去啊!」
  高彬回身不可置信的問道:「什麼意思?到底什麼意思?為什麼讓你輟學,為什麼要賣了你?」
  張翠蓮捂著臉:「你們以為我為什麼變著法的去掙錢?又是織毛衣又是去食堂打零工?因為我得給自己掙學費,掙生活費。」
  張廣福罵道:「這怨誰啊?是你自己要上學的,你不自己掙錢還要我們供啊?想得美!」
  張翠蓮推開眾人,衝到雙方中間。嘶聲力竭的問道:「我什麼時候要你們給我花錢了?從你們把我送給別人的那一天開始,你們何曾給我花過一分錢?就是我後來跟你們一起過了六年,也是花的我養父養母的錢。他們給了你們那麼多錢,你們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有多少給我花的?」
  幾個小姑娘不知道這事情的原委,已經被張翠蓮的哭訴震驚了。
  「現在呢,我好不容易過得舒坦了一點點。你們就要給我這所謂的婆家,不就是看上人家的有錢能給你們彩禮麼?我是什麼呀,我是女兒麼?當初不讓我上學,花了我的學費從來不覺得虧欠我。現在又為了把我賣了好價錢,跑過來讓我去退學。」
  此時圍過來的學生已經很多了,臉學校的老師跟保安都驚動了。
  大家沉浸在張翠蓮的控訴裡,想像不到這個社會還有這樣的父母。
  「我說不願意,你們就打我。我同學為我抱委屈,你們就要去找校長。說我不孝順,說要告我不贍養父母?你們還有什麼招數?今天你們就說說,到底準備把我賣出去多少錢?我給你們寫個欠條還不行麼,我以後連本帶利的還給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邵華一時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張翠蓮竟然當眾哀求他們。說的好像自己多不是人似的,好像她多委屈似的。
  「行了,閉嘴吧!誰家姑娘都是這麼過來的。上學有什麼用啊?還不如找個好對象,我們這不都是為了你麼。人家家裡頭可有錢了,你過了門大魚大肉可勁吃。以後人家的錢都是你的,你有什麼不滿足的。你這畢業了能有個啥?當個老師了不得了,老師有啥意思?就是個臭老九!」邵華自己嘴巴痛快了,可她忘記了這是師範學校。
  但凡從這裡走出去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是要當她嘴巴裡的「臭老九」。加上她沒有否認解釋對張翠蓮的惡行,更是解釋出嫁人比上學更有前途的理論。
  一時之間激起群憤,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為張翠蓮抱不平。
  有老師走過來,抱著張翠蓮指著邵華怒道:「: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知不知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貪得無厭的父母。」
  邵華一張嘴說不過眾人,一家三口最終被憤怒的男同學給丟出了學校。
  李曼等人扶著張翠蓮進了宿舍,有人安慰她有人去打飯。一時間大家團結異常,七嘴八舌的說著心裡的不忿。
  「哎呦,真是為了名利連親生父母都能利用啊。演戲演的真好,怎麼不當電影明星去啊?」馮小傑看夠了熱鬧,一臉嘲笑的走了進來。
  「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委屈!」

  ☆、第七十三章 反思

  第七十三章反思
  張偉算是這個宿舍裡脾氣最暴躁的,聽見季瑤這樣的諷刺當下就火了。
  「季瑤,你別給臉不要臉啊!你要是不願意呆在這個屋裡頭,趁早跟著馮小傑一樣捲著鋪蓋滾出去。別特麼在這裡不咬人膈應人!」張偉的話也算是難聽之極,季瑤也知道這也是眼前這個小團體的真心話。
  她抱著肩膀冷哼:「哎呦,什麼時候你變成了這個宿舍裡的老大了?你說攆誰走,誰就得走啊?」
  張偉站到了季瑤面前,一臉的不滿:「我忍你很久了,知道麼?就你這種人,就不配在這個宿舍裡跟我們在一起。你要是呆著,誰也不攔著你。但你的嘴巴放乾淨一點,手腳也乾淨一點。我們不揭發你,那是不願意跟你一般見識。別以為大家心裡頭沒數!」
  季瑤翻了個白眼,嬌滴滴的裝模作樣捂著嘴巴:「哎呦,我好害怕啊。我太害怕了。哼!你們嫉妒我,我是知道的。不過呢,我也不會跟你們這群醜八怪計較!哼!」
  季瑤拿著自己的小包包就走出了宿舍,大家也沒有人願意打聽她究竟去了哪裡。
  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張翠蓮的身上,剛才的發生的事情以及張翠蓮的過往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張翠蓮本身就不想被人知道過去,她不希望有人會抓著這個事情不放更不想要靠著曾經的過往來換取一絲可憐。
  她希望自己所有的成功,都是自己憑著努力與本事換來的。而不是因為她身世可憐,得到了憐憫換取了所謂的成功。
  可眼下這種情況,遠遠超出了張翠蓮的設想。就如同顧致城一家一樣,她不能夠再隱瞞。畢竟伸生活在一起點點滴滴滲入了太多,更因為剛才邵華等人的出現,就像剝雞蛋一樣一點隱私都不剩。
  張翠蓮想了想,言簡意賅的說了一下事情的大概。沒有細節描述,就是闡述了自己的過去。因為什麼原因自己被親生父母送給了養父養母,後來在多大的時候又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跟著親生父母回家。
  在高考之後以什麼樣的機緣巧合,發現了養父養母與親生父母之間太多的讓她誤解的地方。最終又是因為什麼樣的事情,導致了如今她與親生父母之間如此大的矛盾。
  最後對於今天的事情,張翠蓮也如實的反饋出來。
  「你們知道我是有對象的,但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我更沒想到,他們會以『奇貨可居』的想法來給我找婆家!」張翠蓮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都傻透腔了。
  「這事兒啊,根本就不怨你爸媽。」高彬撇嘴,跺了跺發麻的腿扶著桌子坐到了張翠蓮的對鋪。
  眾人訝異的看著高彬,這個向來都是打扮時髦但嫌少摻和宿舍糾紛的姑娘。
  高彬一臉的很忒不成鋼:「我說你是不是吃一百個豆都不嫌腥?是不是沒臉啊?」
  張翠蓮疑惑的看著對面時刻都把自己打扮的精緻的姑娘。一時沒想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只聽高彬解釋道:「你自己都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也知道他們把你當成了什麼。既然有疼愛你的養父養母,有兩情相悅的男朋友。為什麼還要摻和他們呢?就不能離他們遠遠的麼?」
  高彬別過臉,冷哼的得出自己的結論:「你就是貪得無厭,想法很好但是太天真。你以為你自己這邊可以跟喜歡你的在乎你的養父養母一起生活。那邊又可以慢慢的改變他們,或者說是讓他們良心發現幡然醒悟?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太陽啊,全世界都圍著你賺!」
  別的話張翠蓮沒有觸動,但是高彬那句「你是太陽啊,全世界都圍著你轉。」確實是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眾人看著張翠蓮發白的臉有些擔心,李曼著急的推了推高彬:「哎呀,你別說話了。這麼煩人呢,會不會勸人啊!」
  高彬撇嘴:「你要是聽不懂那我也算是白說,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了她居然站起身來,說要去食堂打飯。張翠蓮一想,確實這個時候再不去食堂可就沒有吃的了。便揮揮手讓眾人看家去吃飯,自己則是窩在宿舍裡好好地想一想。
  謝絕了她們帶回午餐的好意,這個時候她可真的是一點都吃不進去。
  張翠蓮趴在桌子上開始自我反省,倒帶似的將重生之後的一幕幕過濾一遍。她其實一直都搞不清楚,為什麼謝家與張家的軌跡都發生了變化。可一方可以越來越好,另一方卻是步步緊逼接二連三的讓她難堪。
  「難道是我的態度問題?在我心裡頭還是有仇恨的心思?」張翠蓮想起自己對顧媽的那番投其所好,曾經一度讓人覺得她的真正目的。
  後來她想了想,其實還不是因為太希望顧媽能夠支持自己與顧致城這段婚姻了。所以導致了在最開始的時候,巴結討好的太明顯。
  但是張家這對親生父母,自己似乎少了很多的耐心。對張翠軍也是以強者的身份,數落勝過於諄諄教誨。
  那麼謝家呢?謝家二老自己的付出豈不是跟少了?張翠蓮回想著過往的一幕幕,哪一次不是自己付出了七分他們還回來十分。
  兩個那麼節儉的老人,舉目無親老實巴交的老好人。居然為了自己屢次跟自己的親人鬧翻。甚至非常信任自己的,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選擇到城裡面租門面。
  如果賠了,別說灰溜溜的回到了家裡頭。面對一群冷嘲熱諷的親戚如何難堪,就是好不容易攢了多年的積蓄也有可能血本無歸。
  但是他們相信她,無條件的相信與支持麼?並不是,而是他們看見了張翠蓮自己可以賺錢並且有一個善於賺錢的頭腦。
  張廣福與邵華兩口子沒看見麼?他們在張翠蓮重生之後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同與改變。也是最早發現了原來在路邊賣給過往司機包子,都可以賺不少的錢。
  他們真切的見到了張翠蓮賺錢的本事,可他們選擇漠視。至今這兩口子還是在沒有零活的淡季裡,每天以打麻將來消磨時間。
  他們無視了張翠蓮的一番心血,選擇溺愛自己的兒子。就算發現糊藥盒比蒸包子更賺錢,也只是有一搭無一搭的在缺錢的時候去做。
  不上進,才是張家最要命的毛病。自己不上進,還同樣看不起努力的張翠蓮。
  自己目光短淺,卻要嘲笑張翠蓮的異想天開。
  這是謝家與張家兩家人的本質區別,可她自己呢?
  張翠蓮閉著的眼睛不斷地閃現出她自己的影子。耳朵裡不斷地重複著高彬的話,那是不是叫旁觀者清呢?
  她以為老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就可以去選擇改變這個世界。重生了,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了麼?她有了先知,又能改變的了誰的命運?
  她希望張家父母因為自己的優秀而喜歡自己,因為自己的出類拔萃高看自己一眼。
  她希望改變張翠軍的生命軌跡,由一個無賴變成了一個上進的社會好青年。
  她希望張家可以通過她的先知,每一步都走在時代的前沿。抓住每一次大變革,然後生活由貧窮便小康最後非常的富有。
  可是她發現了人的本質很難以改變的時候,她又開始自我麻醉自己。她太害怕失去眼前所擁有的東西了,如果他們把自己最在乎的學業搶走了。她就是一無所有了。
  她上不了學,拿什麼去匹配顧致城?沒有顧致城,她如何生出來翹翹?
  她有弱點的,這個弱點邵華比誰都清楚。為了這個,她瘋魔到可以追殺親弟弟,可以威脅全家一起同歸於盡。
  她忍,她不能不忍。這是她的問題,她覺得再等畢業就可以輕鬆應對的問題。
  張翠蓮想不明白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心裡有話又不知道跟誰說,想了想她拿起筆抽出一張信紙。將自己的疑惑,困擾,擔心全都說了出來。然後將信紙放進了信封裡面,起身去了郵局。
  「國外的?」郵局裡的工作人員,一臉異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張翠蓮。
  「對!」收件人是丁蓉蓉,雖然那封信到了她的手裡不知道是何年月。她也清楚,丁蓉蓉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切的困難,都源自於她自己。可問題是,她有病去找不到藥!
  而另一邊此生第一次被一群人抬著丟出了門外的張翠軍,回到家裡頭好一頓發脾氣。張廣福也是氣的要命,嚷嚷著去找敵敵畏要與張翠蓮同歸於盡。
  邵華腫著眼睛哭了半天,忽然從炕上爬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這個賤貨以為她翅膀硬了,老娘就管不了她了。哼,我就偏要把她嫁出去,我看她能怎麼著!」
  張廣福脫了衣服,露出裡面白色但有些發灰肩帶還有些抽絲的跨欄背心。惱火的罵道:「你缺啊?沒聽他們說嘛?你這是犯法的,親媽也不行!」
  邵華冷笑道:「我呸!就他們懂得多,我還就不信了。那兩家都知道?我就去老付家要錢去,他們家最有錢了。錢多人傻,等過禮錢到了我手裡。張翠蓮不嫁也行,她不是能耐麼,那她去還錢去!」
  被攆過來問問這一家子又出了啥事的張翠林,剛好跳進了院子還沒進屋就聽見了二嬸這些話。
  他默默的又原路返回跳了出去,心裡頭開始為堂妹的未來擔心起來。
  「張翠蓮是來還債的吧?上輩子做了多少虧心事,要這麼倒霉啊?」張翠林站在兩家中間的土牆邊,喃喃自語道。
  此時劉桂芬走了出來,高聲喊道:「你怎麼還不過去啊?你二叔二嬸興許還沒吃飯呢,你去問一問,家裡頭還有點苞米面粥呢!」
  邵華聽見外頭的動靜,眼睛示意張廣福父子二人。攏了攏頭上的碎頭髮,走了門外。看好看見張翠林跳了進來,他抬頭笑著問道:「二嬸,我媽問你們吃了沒有。我家還有點苞米面粥,要不要墊一墊?」

  ☆、第七十四章 設計師

  第七十四章設計師
  張翠蓮被同學當頭棒喝,還真有點想明白了。她之前似乎太把自己當成電視劇裡的女主角,有著家庭倫理劇女主的通病。
  想的太美好,以為自己太有人格魅力。實在是太自不量力,太不知道深淺了。
  張翠蓮自我反省之後,決定以後不能夠再拖沓的生活。遇事乾脆利落,不能夠再心慈手軟。如果有一天邵華真的以「不孝」鬧到了學校,甚至在未來的婚姻裡去影響顧致城的前途。她也不會再退縮姑息!
  出了這件事兒,張翠蓮算是小小的出名了一把。這個時代沒有網絡,更沒有什麼可津津樂道的大事件。張翠蓮的故事就像是忽然從籠子裡被放出來的鳥兒一般,總算可以自由自在的高翔了。
  馮小傑每次遇見張翠蓮,都會以一副憐憫的眼神饒有興致的打量她。
  張翠蓮不以為意,依舊更加努力的去寫稿子。與此同時門衛大爺與校長,這兩個地位懸殊但關係要好的兩個老頭越發的疼惜她起來。
  越是被生活壓迫的人,腰桿越發的挺直。這本身的傲氣,就讓人肅然起敬。門衛大爺更是每每接到張翠蓮的信,不管是來自報社還是部隊他都會單獨的收起來。不是張翠蓮本人,他是絕對不會交出去的。
  東北的冬天依舊來的那麼快,十月十五號就開始集中供暖了。十月底開始下起了大雪,一直到元旦這天就沒有見過大太陽。
  冬天一到,張翠蓮的毛衣生意又開始做起來。丁可去年賺了一小筆,今年入了冬早早的就去找張翠蓮。
  丁家的生活環境比較特殊,思維也更加的超前。她自己上貨賣,也都清楚外地的所謂的服裝廠未必都是大廠子。
  大廠子也都是從小作坊開始的,她南下看了許多的廠子。回到了家,跟父母兄長商量了一番。去銀行貸款,一口氣買了五台毛衣編織機。
  有了這個不管是什麼材質的料子,想要織成什麼樣的款式都可以。而且省時省力,雖然有些貴但她相信一定會有回報的。
  丁可的服裝廠小的很,專門用來賣毛衣。畢竟這裡的冬天有將近半年的時間,算上春天與秋天。一年十二個月,有八個月可以放在櫃檯上賣。
  機器操作也簡單得很,雇幾個老實能幹的婦女也比較容易。唯一難的就是毛衣的款式,丁可發現就算是發展比較靠前的上海。也很少有看見張翠蓮自己動手設計的衣服,這讓她不得不對張翠蓮另眼相待起來。
  張翠蓮見丁可十分正式的將自己請到了一家茶館,就知道她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丁可開門見山,告訴張翠蓮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廠。這個事情張翠蓮倒是不驚訝,常年做生意的眼睛都是比較毒辣的。而且丁蓉蓉家裡人口複雜,見慣了東西方的差距,肯定會有很多的觸動。
  「我希望你能給我做設計師,工資方面咱們好說。我肯定不會白了你的!」丁可帶來的消息,讓張翠蓮十分的震驚。
  「我不會做設計,而且我現在還在上學啊!」張翠蓮倒是實在的很,她覺得就算自己是「未來」人。也不至於牛掰到什麼都會的地步啊。
  她知道某一年會有大的流感SARS,她知道她清楚就在未來。可是她能怎麼做?她是去昭告天下,難道不會被認為是危言聳聽的人神經病?還是她去未雨綢繆,研製出最先進的藥物?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她做不到那麼的完美!
  丁可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笑著握著張翠蓮的手:「我知道你不是專業的設計師,我也不想說讓你在我那裡上班。你有了好的點子,就畫出來就行了。」
  張翠蓮還是有些不解:「你完全可以去買一些外國的時尚雜誌啊,那裡的設計更時髦。」
  丁可搖搖頭:「不不不,國情不同審美不同。你的幾個毛衣在我店裡賣瘋了,所以我很肯定你真的是適合我的設計師!」
  張翠蓮聳聳肩既然人家這麼看得起自己,那自己就來試一試。
  「工資的話,我一個月給你三百塊錢。你呢每個禮拜給我想出一款,你覺得這個工資怎麼樣?」丁可瞪大眼睛,笑盈盈的看著張翠蓮。
  張翠蓮低著頭算了一筆賬,如果自己要股份的話似乎也是可以的。只是她畢竟是過來人,後世電視劇裡的還有一些現實的情況自己也看過一些。
  她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如果貿然的要一些股份。哪怕是三成分紅,利潤越大相對應的責任也更大一些。自己仗著幾分先知,就算把後世一些流行元素全搬過來也不過是一時之幸而已。
  頭十年興許還中用,丁可一旦發展壯大起來請了正經的設計師走了品牌路線。她也跟著消耗不起,而且自己志不在此。賺錢她寫稿子一個就夠了,再多了一個服裝設計師豈不是跟當初自己想要的越走越遠了?
  人貴在知足,勿忘初心。不能讓眼前的利益瞇了眼睛,她最在乎的是顧致城這個男人而不是什麼名什麼利。
  想到這裡,張翠蓮笑著說道:「這個價格確實不錯,我若是抬價也有些不知抬舉了。只是小姑也別生氣,我有話直說。既然小姑問我要設計圖,那咱們就事先說好了。你這個設計圖是一次性買斷,還是就單單的買這一次。如果一次性買斷,獨家經銷那我的價格肯定就不能就這麼便宜。可如果不是的話,那倒沒關係。外面的人模仿也無所謂,將來我自己有錢開了一樣的店也不算對不起你是不是!」
  丁可扯了扯嘴角,歎服的點頭:「你果然是個精明的,想事情還真是周全。你的意思是版權對吧?那好,我的店自然就是我獨家專營的品牌。用戶也是中上層次的人,所以我不想要別人模仿。翠蓮,你說個價格吧。你是不是想要股份?」
  張翠蓮微微一愣,沒想到丁可早就算計到了這一步。看來她也是做了兩手準備,如果自己是個糊塗的那就一個月三四百塊錢打發了。如果自己是個精明的,那就按照股份給錢。
  張翠蓮微微一笑:「小姑真是高看我了,我有自知之明。這個股份我肯定是不能要的,這是你的心血。設計理念是一個方面,品牌還在於如何經營怎麼推廣。」
  丁可贊同的點頭,張翠蓮看事情很是公正。接著張翠蓮開口道:「小姑應該看得出來,我設計的衣服在目前為止還算是比較受歡迎。你一件衣服賣個百八十塊錢,除了衣服本身質地之外款式是一大亮點。」
  張翠蓮的話不假,丁可抿了一口茶示意張翠蓮接著說。只聽張翠蓮道:「我每個月給你一份設計稿,你先做針織衫這一個季度的衣服。第一年算下來,你看看我的設計如何。如果賣的好,咱們一年簽一次。」
  丁可想了想,這個主意還算不錯。而且張翠蓮對她自己也有保護,大家按照合同辦事有了糾紛也好說話。
  有了合同張翠蓮就要按照日子給自己設計稿,這是對她本人的一種約束。同事如果第一年效益好,第二年張翠蓮想要坐地起價也有依據。
  「這個女人不容小覷。」丁可心裡感歎,面上卻不露絲毫。
  笑著問道:「那這第一年,你準備要多少錢?」
  張翠蓮笑道:「一個月一千塊錢,這個設計稿我將版權賣給你。小姑是個生意人,既然開了服裝廠而且想要做品牌生意。想必也要註冊商標,競爭對手要想模仿咱們也有理有利不是。就算是將來打了個官司,今天的一紙合約就是最好的證據。」
  丁可沒想到那麼長遠,做自己的品牌她想到了。還一度竊喜自己的想法,沒想到人家張翠蓮竟然想到了競爭對手的模仿甚至因為版權打官司。
  她竟然輸給了一個黃毛小丫頭,還真是有些不服氣。雖然無可奈何,但她不得不承認張翠蓮越是如此她就越抓心撓肝的想要與她綁在一起。
  「一個月一千塊,看似我這裡你付出的薪酬最多。可你想想,你一件衣服賣一百塊錢。你賣一百件衣服要多少錢?」張翠蓮勸說著丁可,後者有些無力的說道:「全市能有幾個人買啊,縣城裡的人就更不用說了。你這還不算是獅子大開口?」
  張翠蓮笑道:「難道你就要在這一個城市裡賣?你有專門的工人,難道就不能雇兩個業務?他們有底薪有提成,去各個城市裡打開市場渠道。越來越多的人在你這裡上貨,你說錢是不是越滾越大?」
  丁可恍然大悟,點點頭:「你這不只是設計師,還是個軍師啊。」
  張翠蓮又道:「以後咱們每個月都有新樣式出來,每個款式都有小小的差別。少女風格的,白領風格的,成熟風格的,前衛風格的。款式多了去了,咱們現在只是剛剛起步而已。將來越做越大,款式要求也越來越多呢!」
  丁可笑著點頭:「你這麼一說,我渾身有勁兒恨不得一下子就將廠子開大!」
  張翠蓮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不過頭三個月你就按照三百塊錢給我就好了。我給你四張不同款式的設計稿,三個月之後能不能接受我要的價格,你自己決定。」
  雙向選擇,沒有人趁機坐地起價也沒有人會覺得委屈了自己。

  ☆、第七十五章 峰迴路轉

  第七十五章峰迴路轉
  張翠蓮最近非常的忙,又要準備期末考試的複習又要準備給孫耀威稿子還有就是給抽空給丁可化設計圖。
  「切!又去圖書館,現在在圖書館一呆就是一天。還真以為自己能拿一等獎學金?」馮小傑與季瑤從食堂走出來,就看見張翠蓮抱著幾本書往圖書館裡走。
  「她?」季瑤撇撇嘴:「她爸媽那麼勢利,那一點點的獎學金夠幹嘛的!」
  馮小傑諷刺道:「也是啊,要是她能找到一個像你對像家裡條件這麼好的。也不用想破腦袋去賺錢了!」
  季瑤挑眉得意:「我對像?就她那個德行,給我對像提鞋都不配。我未來婆婆說了,就喜歡我這樣才華橫溢長得好看又會打扮的。張翠蓮這個土鱉,只會自己織毛衣。哼~」
  馮小傑瞟了一眼季瑤,心裡不以為然的說道:「天天我未來婆婆我對象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那麼稀罕你。還才華橫溢,會跳兩個舞能上台得吧兩句就叫有才了?」
  兩個被原宿舍孤立的小姑娘,同命相連的走在一起。各懷鬼胎各有打算,心裡頭都瞧不上對方但偏偏還要一起湊。
  交給孫耀威的稿子還容易一些,張翠蓮事先準備好了大綱確定了小說的方向。光是細綱也足足有一萬多字,每一個分卷每一個出場人物都有十分成熟的設定。在哪裡設下伏筆,在哪個階段反轉都有備註。只要按照細綱去走,按日交稿不成問題。
  期末考試的複習稍微麻煩一些,好在平時張翠蓮的底子打的不賴。最後幾堂課,老師們通常會圈出重點。張翠蓮事情太多,她不奢望考個前幾名門門功課都是優秀。但也不允許自己有不及格或者剛跨及格線的科目,良好是她的底線。
  剩下的就是給丁可的設計圖,好在學校課程裡有簡筆畫。動物植物山川人等,只需要簡單的幾筆就可以勾勒出形狀來。
  寒假開始也就是東北最寒冷的時候,這個時候賣什麼及臀毛衣或者什麼開衫都不大合適。而且快過年了,大家都想要選一條顏色鮮艷的衣服。
  張翠蓮設計的第一批就是給三十歲以上的群體。這類群的人還是捨得穿敢穿,逢年過節又喜歡相互攀比的時候。
  第一件衣服是圓領的羊絨衫,質地最好價格也要最昂貴。藕荷色為底,通身都是牡丹花。既不那麼花俏又不會太過莊重。前襟最中間的部分,張翠蓮設計為乳白色四指寬的長條用同顏色的拉鏈。兩側各有一個小兜,兜口同樣用乳白色凸顯出來。
  這樣一襯托,原本有些老氣的牡丹花立即鮮活起來。這款衣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穿不出味道,五十多歲的婦女又顯得嬌俏。張翠蓮給了一個建議價格,標價為兩百八。
  鎮店之寶,許多人好幾個月的工資就這麼沒了。
  第二件衣服依舊是圓領,不過適用的群體卻是二十左右的少女系列。小毛衣就是綠色的,不同的是袖子略微寬鬆有些像是套袖,而腰身也與以往不同是掐腰的款式。領口與手肘的位置,全都用蕾絲花邊凸現出來。
  這種風格在後世那叫森女系,沒有人不知道什麼叫蕾絲花邊。但張翠蓮最早真正接觸,還是女兒翹翹的小襪子。帶有蕾絲花邊的小白襪子配上一雙紅色小皮鞋,那個時候的翹翹別提都漂亮了。就像個小公主似的,其實那鏤空的蕾絲花邊也沒兩個錢。
  不過這個時候,丁可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蕾絲。那就用綠色的棉布做成鏤空就可以了,只要看著漂亮又結實耐用就足夠了。
  張翠蓮特意在這個衣服下面寫了一行字,上架的時候一定要與蓬鬆短裙一起搭配。這種裙子雖然不多見,但丁可有許多貨源相信這點還是難不倒她。即便是找不到,那按照張翠蓮的設計圖也一樣可以做出來。
  第三件與第四件差別不大,都是五十歲左右的媽媽裝。夾克式開衫拉鏈裝,款式保守莊重顏色也以冷色調為主。乍一看特別像那種香港豪門劇裡的太太,優雅高貴富態。
  丁可拿到了設計稿,看著上面的圖紙激動地忍不住發抖。這簡直太好看了,與平常的衣服沒多大差別。不過就是在腰身上或者袖口處略微改動了一下,就有如此大的效果。
  「這個我覺得會賣的不錯,裙子如果沒有現成的你可以做一套。不用針織,普通的毛呢就行。」這個時代,最流行的還是長長的毛呢長裙。張翠蓮畫的這個蓬鬆公主裙只要在腰身上多幾個褶皺,裙子就自然呈現出蓬鬆狀。
  丁可激動地連連點頭:「行,我這就回去加班加點的先做出樣子。最好趕在你退校之前讓你看看,那個你家是不是在……」
  張翠蓮連忙給出了謝家的地址:「不用那麼敢,我就算是離開學校也會在這裡住。這是我養父養母的家,你拿過去他們不會大驚小怪也不會趁機對我怎麼樣!」
  邵華的那一鬧,張翠蓮成為了學校裡的新聞人物。她的那點身世自然就不是什麼秘密,稍微一打聽都有人知道個一二。
  丁可鬆了一口氣,她可不希望眼前這個姑娘被老觀念或者愚孝給打死。日子還長,大家有太多美好的生活要去過。
  考完了試張翠蓮收拾好東西回到了謝家,這個寒假她是不準備回親爸親媽那裡了。
  但是天不遂人願,1990年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一年。似乎所有的麻煩與誤會都商量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1990年的春節來的特別早,1月26號就是除夕了。張翠蓮過了元旦才退校,沒過幾天就要準備年貨了。
  邵華左等右等張翠蓮也不回家,她又不知道謝軍搬到了哪裡。此時去學校找,學校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兩口子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眼瞅著那邊來催相親這頭卻連人都找不到。
  「你們找不到謝軍,他家親戚還找不著麼?你去問問他弟弟,不就知道了?」邵華的婆婆給出了一個主意,兩口子這才忙不迭的往那頭走。
  謝友兩口子臉色難看,季紅更是刻薄的開口罵道:「我就說你哥跟你起了外心,哼,現在知道磕磣了吧。你還是他親弟弟呢,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搬到哪兒去了!」
  邵華驚呼:「啥?你們都不知道搬去哪兒了,這怎麼可能呢。你們可是新兄弟啊!」
  季紅越想越生氣,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嫂子生不出來孩子,讓張翠蓮生一個?」見到眾人詫異的表情,季紅覺得這件事兒的可能性很大:「沒準是真的呢。不然咱們給他一個兒子,他都不要那是為了啥呀?還不是想自己生一個!」
  邵華聽得心驚肉跳,這個消息對她來說不能更震驚了。謝友氣的上前踹季紅:「胡說八道什麼?」
  季紅被當眾踢了一腳憤慨還嘴:「那不是這個原因是啥?你告訴告訴我,他們為啥去城裡?就算是去了,為啥不告訴你這個兄弟?」
  謝友氣急:「為啥,為啥?還不是別你們這群人嚇得!過年的時候嫂子家來人就為了借錢,沒借上在他們家打了一仗。沒過幾天,你就鬧著要把兒子給人家當養子。誰不知道你圖的就是三哥家的那點存款,你們一個個這樣他不跑能咋辦?」
  邵華兩口子沒想到謝軍這麼有錢,以至於兩邊的親戚都在心裡頭惦記。只不過她還真是有點擔心,謝軍對張翠蓮那麼好。別是起了什麼歪心思,耽誤了自己的大事兒。
  張廣福也覺得丟人,要是傳出去了可沒臉見人了。連忙上前問道:「行啦,你們兩口子就別打嘴仗了。你們想想看,怎麼能聯繫上謝老三!」
  謝友這才不情不願的說道:「我知道電話,我給三哥打個電話問一問。」
  邵華兩口子又忙不迭的去了老謝修車鋪,到了門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張廣福站在不遠處,嫉妒的對老婆說道:「你說謝軍怎麼能這麼有錢?這麼大的門面,到底是租的還是買的?」
  邵華厭惡的瞪了一眼丈夫,沒好氣的嘟囔:「哼,現在是個男的都比你強。你就是個窩囊廢!」
  兩口子事先打了電話,謝軍董麗華與張翠蓮也做了準備。先不說心裡頭怎麼想的,面上倒是高高興興的將這兩口子迎了進來。
  謝軍特意關了店門,在屋裡頭支起來一張桌子。五個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邵華吃到一半,拉著董麗華的手開始抹眼淚。說著自己的不容易,說著張翠蓮越大越跟自己分心,說自己好幾個月見不到孩子想的睡不著覺。
  張翠蓮早就把學校裡的事情跟董麗華學了一遍,此時再看邵華在這一副慈母難為的模樣倍覺噁心。
  「行了吧,演的差不多就收一收。有事兒說事兒,費勁找到了總不是讓我回家吃口飯那麼簡單吧!」張翠蓮忍不住出口諷刺,表情也難掩厭惡。
  謝軍等人畢竟都是長輩,四個人互看一眼倍覺尷尬。張廣福想要發火,此時也沒了脾氣。只能在一旁一口一口的喝著悶酒,邵華倒是精明。一捂臉,嗚嗚咽咽委屈的哭起來了。
  指著張翠蓮哀怨:「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嗚嗚嗚,我是掏心掏肺的為了你好啊!」

  ☆、第七十六章 回家

  第七十六章回家
  張翠蓮別過臉,不為所動。邵華只得拉著董麗華的手,邊哭邊解釋:「我給她找的人家可好了,你說我能害了她麼?她過得不好,我又得了啥好處了?」
  董麗華不好再說別的,只得小聲的勸著:「你說的不假,咱們都盼著孩子好著呢。孩子好,咱們當老人的也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邵華與張廣福兩口子連連點頭,謝軍在一旁皺眉質問道:「你們兩口子也真行啊。有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去翠蓮的學校裡頭鬧?」
  說完看著張廣福:「老張你也真能耐啊!養家餬口沒看見你有本事,一身的脾氣往姑娘身上用。你可真尿性啊!」
  張廣福臉臊的通紅,瞪著張翠蓮生氣:「你咋啥都往外說呢?」
  謝軍挑眉:「咋地,不能跟我們說啊?」他生氣的指著張翠蓮,憤然的高聲喊道:「你知道你們這一鬧騰,全學校都笑話翠蓮。啊?」
  張廣福縮著脖子辯解:「啥全學校啊,學校裡那麼多人誰認識她啊!」
  「哼!」謝軍咧嘴冷笑:「一傳十十傳百,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還用的著都看見啊?親爹拿鞋底削,親媽不讓上學回家相親。你們兩口子可真有正事兒!」
  邵華繼續裝無辜:「那還不是她說話氣人?你說這都多長時間不回家了,我們也想得慌啊。」
  張翠蓮忍不住諷刺:「想啥了?你們能想我?想我開學怎麼攢的學費?想我一個月怎麼掙的生活費?想我這都冬天了,有沒有新棉襖穿?想我啥了?你們空手看我去,哪怕一個熟雞蛋也算你們有心了。」
  她翻著白眼,狠心的揭穿:「我回家六年,都沒有聽過你們今天這些好話。說的比唱的好聽,那就立個字據。以後我嫁人,不管人家要什麼彩禮錢!」
  邵華聞言急了:「啥叫不要彩禮?」張廣福在桌子底下用腳碰了一下她,邵華立即想明白過來。好脾氣的解釋道:「這男婚女嫁,自古以來都得有聘禮。這是男方那個看中你的表現,你怎麼能不要聘禮呢?這不是我要的問題,而是家家戶戶都得守的規矩!」
  張翠蓮嗤笑:「那規矩裡還有陪嫁呢,人家給了聘禮你打算給多少陪嫁啊?」
  邵華被噎了一句,張口就想胡謅八扯吹牛皮。張廣福知道自己婆娘的德行,張口就出保證壓根就不心思旁人的是不是記得。
  他搶在邵華前頭保證:「就算是給了彩禮,以後也當做陪嫁再送回去。不過就是一個面子的事兒,你這孩子當什麼真啊!」
  當什麼真啊,這話在張翠蓮的一生當中聽見過很多次。邵華是屬於急脾氣沒腦子,心裡頭的那點盤算全在臉上寫著。張廣福是個慫貨,從來只說好聽的話。達到了他的目的,就算誰死了都沒關係。
  「那就立個字據,以後你們要是犯渾我們可有說的了。」董麗華想的天真,以為白紙黑字寫著就不會再影響張翠蓮。
  可這種事情又沒有法律約束,是雙方自願的行為。張翠蓮是一點都不相信這兩口子的人品,與謝軍互看一眼雙方瞭然。
  「立啥字據?」謝軍開口斥責董麗華,邵華見此也鬆了一口氣。推著董麗華輕笑:「就是,老謝大哥都說了這事兒還用寫字據。又不是借錢,你可真逗!」
  忘乎所以的邵華,被張廣福又推了一下。邵華撇了一眼張廣福,心裡不大樂意。但面上還是笑的跟一朵花兒似的,好脾氣的對張翠蓮道:「你看爸媽都來了,你就回家住兩天唄。別整的外頭的人都笑話我,說我養活了個姑娘忘了娘。」
  「嫌棄家裡吃的不好?還是嫌棄爸媽沒能耐?」張廣福那張窩囊的表情又出來了,張翠蓮忍不住翻白眼:「爸媽你們不用給我這麼難聽的話。我是你們親生的不假,也該陪著你們一起過年。這激將法沒有用,裝委屈更用不著。」
  張翠蓮氣哼哼的反駁,話語難聽讓謝軍都忍不住向著邵華兩口子了。
  邵華忍著心底的火,皮笑肉不笑的解釋道:「沒事兒,孩子麼,願意說啥就說啥。說到底還不是我們不會說話,惹惱了她。」
  張廣福明誇暗貶:「現在大了,翅膀硬了比不得從前。她是個大學生,我們是下三濫,活該被她磕磣!」
  張翠蓮聽不下去了,摔了筷子就離開了飯桌。彆扭的往自己的屋裡走去,董麗華看了一眼笑著說道:「我去看看她,應該是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如同董麗華所想張翠蓮還真就是回屋裡頭收拾去了。稍微好看的衣服她都沒帶,一個破舊的二棉服套在身上。書包裡放著洗漱用品還有幾本雜誌小說,一本厚厚的信紙。雖然不一定能有思路跟心情寫小說,但看著書包實在空的慌就塞了進去。
  董麗華那邊也沒閒著,裝了四個早就殺了凍小雞。張翠蓮想說不用帶,帶了自己也吃不著。可轉眼又一想,不拿東西回家過年。不定什麼時候邵華翻出舊賬,又會借此哭訴自己的不孝。
  一家三口各懷鬼胎的坐上公交車,張翠蓮一個人坐在前面瞇著眼睛裝睡。邵華與張廣福坐在最後一排,趁著那公交車一路顛簸噪音光光響的空檔。沉著臉小聲咒罵外加一頓抱怨,那望著張翠蓮後腦勺的表情恨不得吃了她。
  一家三口到了家,張翠蓮自顧自的進了自己的屋子。邵華雖然沒給一個好臉,但起碼還是忍住沒開口大罵。
  「養個白眼狼!」深深的剜了一眼小黑屋,邵華咬牙切齒的對張廣福道:「這個死丫頭最好早點嫁掉,不然哪天落災了別攤在我手上。」
  張廣福往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對邵華道:「我今天細細的觀察了一下謝軍。他對這個死丫頭到沒有那個意思,謝老五媳婦兒真是嘴賤。眼皮子耷拉下來,兩張嘴皮子啥都敢說。」
  邵華揚了揚手:「我壓根就沒信那個賤人的話,張翠蓮的心高著呢。不然為啥一直都要上學?你以為她還真有什麼遠大抱負啥的?屁話!」
  張翠蓮是回到了張家,也履行著一個女兒該做的事情。不會當米蟲,她在家家裡的家務就全包了。
  邵華是個懶貨,能不干就不幹。一年才洗一次窗簾,打掃一次棚頂,拆一次背面。那還是快過年的時候,大掃除才幹的。
  張翠蓮知道邵華的意圖,不就是想要她去相親麼。她每天那麼忙,相個屁親!
  回來的第二天,她就擦了一天的廚房。整整一天啊,自打暑假之前她擦完之後。整整大半年邵華就沒動過,光滑的水泥灶台一層油漬。
  鍋蓋摸著都粘手,醬油瓶子例外黑乎乎。碗櫃櫃面用指甲一掃,指甲裡頭一層厚厚的泥。更不用說那灶台後面牆上與廚房中間做隔斷的玻璃。煙熏火燎的地方都看不清人影了,還有那泔水桶離著老遠都能聞到餿味兒。
  這個時代也沒有鋼絲刷賣,張翠蓮就算是不想當聖母。可也得為每日三餐做打算,總不能埋埋汰汰的吃飯吧!
  她是從高往低幹活,找出來家裡頭不用的舊報紙。踩著灶台先把那油膩的窗戶擦透亮了,然後再去擦什麼碗櫃啦、灶台啦最後就是那不堪的泔水桶。
  打了半盆的溫水,放了一些洗衣粉。張翠蓮用舊報紙蘸著那水,手臂大揮的擦著玻璃。擦過一遍,地上的舊報紙剩不下幾張了。
  最後張翠蓮再用趕緊的抹布,蘸著清水又擦了兩遍。這才覺得眼前亮堂了許多,起碼太陽光都能射進來不會覺得廚房黑□□的。
  至於碗櫃,張翠蓮找來了鞋刷子。蘸著洗衣粉洗刷刷,洗完了再用清水擦擦擦。同等待遇的還有灶台、鍋蓋。醬油醋油瓶等等瓶瓶罐罐。
  這些東西一擦完,張翠蓮累癱在地上。終於看見了廚房裡原有的顏色,起碼閃閃發亮的鍋蓋能讓她覺得吃東西不至於噁心了。家裡頭那泔水桶,張翠蓮覺得就跟刷了一遍豬圈沒什麼兩樣。
  張翠蓮一直好奇,為什麼急躁的邵華又開始不急著讓自己去相親了。而且慢慢的邵華居然開始催促自己快點幹活,這裡也要收拾那裡也要收拾。
  開始她以為邵華這是變著法的折磨自己,發洩壓了幾天的壞脾氣。後來才發現,人家壓根就是要把人請回家來相親。這屋子不乾淨,也說不出去啊……
  得知這個消息的還真得感謝一下堂兄張翠林,要不是他的通風報信與配合。張翠蓮還真不知道,她人生中的一次爛桃花會以這種喜大普奔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張翠林自從那一次偶然聽見了二叔二嬸說話,就張翠蓮由同情改成為想要幫忙了。他見到都快被親生父母賣了的張翠蓮,每天上躥下跳各種幹活的樣子更加心疼。
  所以他在二叔家裡所有的活都幹完,一件髒衣服都找不著的時候。提醒躺在炕上躲懶的張翠蓮:「今天是二叔二嬸請媒人跟男方家來相門戶的日子。妹妹,還是早點做打算吧。實在不行,你就趕緊回市裡躲一躲!」

  ☆、第七十七章 別樣砸場

  第七十七章別樣砸場
  張翠蓮知道一味的躲避那是沒有用的,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斷了念想才是正經,最好以後都不再想這些事兒。
  張翠蓮看著家裡頭裡裡外外被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就知道邵華打的主意。想了想對張翠林問道:「今天你們家需要做啥農活不?」
  張翠林搖搖頭:「沒啥活兒可干啊!」張翠蓮愁眉苦臉,忽然眼睛一亮:「那我去給爺爺奶奶收拾屋子去吧。」說完張翠蓮歡呼雀躍的跑去了隔壁。
  兩個老人自然不知道張翠蓮的打算,也不知道今天是付鑫過來相親的日子。
  他們只聽說張翠蓮最近很懂事,從回來開始就沒停過大掃除。現在隔著矮牆都能看見老二家的院子,那叫一個乾淨利索。亮堂了顯得地方還大了一些,而且那晾衣架上連著多少天都曬著衣服。
  這會兒張翠蓮走進來,說要給兩位老人的屋子來個大掃除。老兩口不疑其他,讓出地方給張翠蓮打掃。
  張翠蓮找出一張報紙,巧手折出一個帽子戴在頭上。在笤帚上綁著一個濕毛巾,先給屋子裡的各個角落去去灰。然後開始到處洗刷刷,她穿著一個破棉襖趿拉著一雙舊的棉鞋。
  因為不顧忌所以不一會兒小臉蹭的髒兮兮的。恰巧張翠蓮的奶奶走了進來,她有著東北老太太常見的哮喘病。一邊喘著氣一邊對張翠蓮吩咐道:「土豆窖太熱了,你把土豆都翻出來吧。」
  張翠蓮一聽這話立即高興了,正愁不知道怎麼把自己折騰的更村姑呢。既然那個付鑫想要一個知書達理有文化又善解人意的老婆。那一定是看不上土裡土氣的村姑了。張翠蓮連忙跑到了地窖,那是專門放土豆的小地窖。也就半腰深而已,裡面好多土豆都長芽了。
  張翠蓮也不帶手套,手腳麻利的將地窖裡的土豆一邊掰著土豆芽一邊將土豆丟到了地上。差不多干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張翠蓮聽見了邵華尖銳又明顯熱情的聲音。
  那一聲聲的呼喚,就好像離家多年的遊子即將回家。那可憐的母親站在家門口,一顆拳拳慈母心不知道如何表達。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褲子上的土彈了彈,又擦了一下嘴角。看見窗戶裡自己的倒影,張翠蓮心裡冷笑。
  張翠蓮答應了一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走了出來。邵華一件張翠蓮這個德行,氣的肋巴骨都開始隱隱作疼起來。
  「你怎麼回事兒?咋造成這樣?」邵華忍不住開口問道,張翠蓮一邊往家走一邊笑著說道:「我給我奶掰土豆芽子去了。」
  邵華恨得牙根直癢癢,低聲訓斥道:「你缺心眼啊?幹活沒夠啊?劉桂芬沒長手用得著你去獻慇勤?」
  張翠蓮聽見這話又見堂屋裡好似真的有人影在動。她裝作不知道一般,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彈著身上的土一邊高聲:「媽,你這心也太歪了。我奶我爺平時對咱家不錯了,你怎麼老是在背後講究老人呢?我給他們幹點活孝敬孝敬也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也不怕將來你兒子有樣學樣……」
  邵華恨不得上前摀住張翠蓮的嘴,最好再打她幾個嘴巴子解氣。這個死丫頭也不知道看看場合,就在未來姑爺的面前說起了這些話。
  萬一那小子吃了心,以為自己這一家子都不孝順。以後還能與張翠蓮來往,不來往,那些彩禮不就要泡湯了?
  張廣福此時也氣邵華辦事不利索,她肯定沒跟張翠蓮說實話。這話張翠蓮在門口開口胡咧咧,他眼看著未來姑爺的臉色越來越沉。
  「翠蓮啊!在外頭得吧啥呢?趕緊進來,家裡來客了!」張廣福制止張翠蓮的『胡說八道』,卻沒想到這更讓付鑫覺得難受。
  張翠蓮推開屋子的門,走進來看見客人笑著問道:「家裡來客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都沒注意!」
  付鑫在看見張翠蓮的那一剎那起,心裡頭就不樂意了。虧這個丫頭她媽把她吹成了一朵花,現在看看她渾身上下哪有一點城裡姑娘的氣質。
  一個翠綠的大花棉褲,那布料不就是家裡頭的布面麼?上身穿了一個大紅花緞面的大棉襖,這都是幾十年前的樣式了?還有她趿拉的那雙大棉鞋,鞋面上都刮壞了露出棉花。再看她臉上都是灰,手上黑□□的連帶著指甲縫裡都是泥。
  這叫秀色可餐?他差點吐了好麼。
  張廣福看見張翠蓮這一身打扮,也是像是見到了鬼一樣。別說這段時間張翠蓮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洋氣漂亮說話一套一套的。就算是上學的那個時候,她也沒有打扮成比老娘們還老娘們啊。
  張翠蓮見到眼前的這個青年,不得不說邵華好算是有良心。付鑫還真的是儀表堂堂,而且人品還算是不錯。
  他看見這樣又屯又土的打扮,居然還能站起身來與自己打招呼。
  看著他的身高大約一米七八左右,剃著小平頭打扮的也很利索。
  張翠蓮禮貌的回應:「我不知道家裡來了客人,瞧我這一身的土,我先出去一下。」說完張翠蓮連忙走了出去,邵華聽見這話還以為她去打扮去了。沒想到張翠蓮一聲不吭的,又貓回了隔壁。
  眾人左等右等張翠蓮還是不出來,介紹人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付鑫的自尊心也不允許自己再呆下去,站起身來客套一番就走了。
  邵華眼見這樁好事被搞糟了,只等客人一走回身就跑回了院子。找到了掃院子的小笤帚,舉起來激動地衝到了隔壁要去打張翠蓮一頓。
  張翠蓮看見邵華那憋紅的臉,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就知道邵華這一次,一定會跟自己算賬。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在劉桂芬與張翠林上前勸阻的時候。張翠蓮跑回了家中,也顧不得換衣服拎著書包就往外跑。
  但還是在逃跑的過程中,肩膀被張廣福的一隻鞋給砸中了。
  她也不理睬更不會大吵大鬧,索性大家撕破臉最好永遠都別來往。張翠蓮拎著手包的手一甩,將書包背了起來。
  不管不顧的衝出家門,直奔路口巴士公交車的停車處。因為太著急,她完全沒看見還在路邊與介紹人說話的付鑫。
  付鑫本來對張翠蓮不抱有任何幻想了,因為跟之前她媽媽說的相差太多了。所謂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張翠蓮與他想像的相差太多了。
  這會張翠蓮背著書包衝過來,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不停地往身後張望。付鑫也是個當過兵的人,雖然是不過當了三年而已。但觀察能力較一般人來說還算是比較強,加上本身就對張翠蓮有所好奇。
  張翠蓮一直緊張的向後張望,灰撲撲的棉襖看不出來原來的顏色。她習慣性的從書包裡拿出一塊雪白的手絹,付鑫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皺眉。
  她的手絹那麼幹,總不會吐口唾沫在上面然後在擦臉吧。好吧,這是一般不大講究的女人常用作法。付鑫看了一眼地上的雪,那一片片白花花乾淨的雪她可以抓一塊潤一潤。
  誰知張翠蓮從書包裡又掏出了一個小汽水瓶,就是平時喝飲料的那種玻璃汽水。她不知道怎麼做了一個木頭的活塞,打開活塞從裡面倒出一點清水出來。
  這個隨身攜帶白開水的習慣,張翠蓮一直保持著。上一世她的包裡面就有一個保溫水瓶,走哪拎哪兒,標準的家庭婦女作風。重生之後就算是有保溫水瓶價格也很貴,她就用了一個玻璃瓶帶著一點白開水。
  付鑫看著她小心翼翼擦臉的模樣,心裡頭生出一份異樣。倒不是因為她臉乾淨了就覺得這個姑娘不那麼招人討厭,而是總覺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麼圈套了。
  付鑫想著自己回家之後,七大姑八大姨的不知道給自己找了多少個對象。他不樂意見的時候,也總是想出一些歪點子。最終要不是把條件開的這麼高,也堵不上那些親戚的嘴。
  想到這裡,付鑫忽然明白過來。姑娘的親媽一個勁兒的推銷自家孩子得有多好,那一臉得市儈恨不得賣出一個好價錢來。
  如果這個姑娘本質同她媽一個德行,今天必然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回頭再想二人相見的瞬間,她的父母都很驚訝這丫頭的穿著打扮。而且兩口子似乎還挺生氣,恐怕這丫頭因為這個才跑出來吧。
  付鑫忍住笑意,心裡反覆念叨著看來這個事兒還得重新思量。
  這個時候有車過來,付鑫看了一眼那不是通往自家的小巴。張翠蓮去輕車熟路的上了車,付鑫見狀指著車問旁邊等車的人才知道那是去市區的。
  付鑫見同自己等車的人好似住在這附近,便裝作無意的打聽:「剛才上車的那個小姑娘,怎麼穿成這樣就進城了呢。」
  那人忍不住撇嘴嘲笑:「肯定又讓她親媽把好衣服搶走了。哎呀,這個丫頭也真是命太不好了。投胎投錯了,回來還債的!」

  ☆、第七十八章 麻煩上門

  第七十八章
  張翠蓮不疑與他,以為這件小事兒已經輕鬆處理了。
  董麗華看見一身灰撲撲像只大熊一樣的女兒走過來,心裡頭便猜出了大體會是什麼事兒。
  張翠蓮簡單的學了一遍,謝軍兩口子聽了聽也就算過去了。沒成想那頭付鑫惦記在心裡頭,細心一打聽還真發現這家的事兒了。
  張翠蓮有這樣的經歷,在付鑫的想法來看這個姑娘不應該是這樣的人才對。要麼就是畏畏縮縮處事膽怯,要麼就是憤世嫉俗行為偏激。
  可已經被命運嘲弄了的她,絲毫沒有像變質的帶魚一般。如同邵華所說,這個女兒要多優秀有多優秀。顯然這一身的所謂的『優秀』造就了那天的與眾不同,也在暗示付鑫人家壓根就沒看上他。
  付鑫在相親界可算是一隻奇葩,閱人無數從未入眼。向來只有他看不上別人,還沒有人看不上他。
  男人天生獵奇心大起,越是捉摸不定的才越有追逐的感覺。付鑫決定要一查究竟,看看這個張翠蓮到底好在哪裡為啥看不上條件這麼好的自己。
  打聽謝軍的下落就更容易得多了,他在城裡開了一家修理鋪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付鑫輕而易舉的就找上了門,而且還恰巧碰見了衣著光鮮的張翠蓮。
  話說那日張翠蓮回家之後的第二天,趕巧丁可送過來第一批趕製出來的樣品。兩個人對著新衣服品頭論足一番,因為是第一批物品二人務必要做到精益求精。
  商量好之後,丁可回去試著每款做了十套。趕在臘月二十之前就上架,以備購年貨逛街的人有個選擇的餘地。
  只不過沒想到上架三天不到,四十件衣服一掃而空。就算是那件鎮店之寶的媽媽裝,三百塊錢的天價都賣光了。
  這讓向來做慣了生意見慣了『大場面』的丁可都忍不住咂舌,這也太誇張了吧。
  張翠蓮倒是不以為意,別說一件質感上乘設計新穎有品位的羊毛衫了。就算最近剛出來的那裘皮大衣不也有人跟風買?這個年代物質匱乏也同樣有有錢人,貂皮大衣不至於像後世那樣到了冬天十個人有八個穿。但看見穿貂皮的女人走過,也沒有人驚呼了吧?
  丁可興奮的每天將貨品放在店裡,並且還告訴顧客過年之後開春有新款。全都是她們意想不到的好衣服,勾的小姑娘們心裡頭直癢癢。
  作為回報丁可大方的將四件衣服送給了張翠蓮。不過董麗華看著漂亮的媽媽裝所謂頗為動心,但想想自己能穿出去的場合還是搖搖頭不要了。
  張翠蓮也知道董麗華的心思,這麼貴的衣服還是賣給別人的好。家裡頭多花一分沒用的錢都是浪費,更何況董麗華知道這其中的利潤之後更加不願意穿了。
  董麗華自己不穿,也不想讓張翠蓮穿。她覺得張翠蓮的新衣服可以用之前的樣品,也一樣漂亮新穎。
  張翠蓮聽見董麗華的話,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兒來。便開口對笑盈盈看著董麗華母女互動的丁克說道:「我才想起來,這些樣品還有以後的樣品你可不能丟了。你在家裡頭或者是辦公室裡專門騰出來一個櫃子,用文件袋將這些樣品收起來。上面貼著標籤,哪年哪月哪日編號為多少多少。以後就算有人模仿咱們,也好有個證據。而且這場子二十三年之後,有的設計師想要翻出來看看當年的風格。也有個參照!」
  丁可瞭然的點點頭:「行,我倒是沒想到這個。只是把你的設計紙複印了一份,原告我放在家裡的保險櫃裡了。複印件放在我辦公室裡的抽屜裡,上面按照年月歇著吧編號呢。你不說剽竊我心裡頭也擔心著呢,好在咱們家現在就幾個幹活的婦女,都沒什麼大心眼。」
  董麗華見張翠蓮兩個人說的挺嚇人,什麼剽竊不剽竊的還挺誇張。她笑著給丁可續上水,溫柔的說道:「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想?現在服裝廠也才你們家一個,而且賣的這麼貴。這衣服不看圖紙,光看樣式砸麼砸麼都能想出來。你們倆還把什麼什麼樣品藏起來,我看沒啥用。」
  丁可搖搖頭,表情若有所思:「不是,其實這種事情早就發生很多年了。咱們的老祖宗不都這樣麼,倒不是我們倆小心眼。」
  說完又皺眉解釋給董麗華聽:「老話講『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說的不就是這個理兒麼?你看那些手藝好的裁縫鋪或者什麼點心鋪子,到最後頂了生意的不都是那些個高徒或者是從前幹活的掌櫃麼。」
  董麗華這才恍然大悟,明白過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哎呀,我真是不懂裝懂了。」說完不好意思的捂臉訕笑:「那可別把樣品給翠蓮了,我差點耽誤你們大事兒了。」
  張翠蓮見董麗華往心裡去,連忙上前拉著她笑道:「媽!看你,怎麼還吃心了呢。要不是你這麼隨口提醒,我們倆還想不到這塊呢!」
  丁可也湊著熱鬧笑道:「就是呀,啊呀,不說了。翠蓮快換上這衣服,看看我這裙子是不是也特別好看?」
  就這樣丁可說說笑笑一陣子,留下一套衣服給張翠蓮就走了。張翠蓮看著鏡子裡的小姑娘,感覺特別像後世的女兒翹翹。
  神不知鬼不覺的拿出了剪子,照著記憶裡翹翹的那小模樣開始修剪頭髮。
  張翠蓮向來喜歡扎個吊馬尾,然後弄一個齊劉海。這個髮型不知道多少次被李曼吐槽像是一個門簾子蓋住了她的大腦門。
  不過年過四十歲的張翠蓮,就算現在的身體再年輕可心裡頭還是裝不了嫩。可今天中午的日頭正高的時候,看著大衣櫃鏡子裡的自己,張翠蓮越發的思念閨女來。
  她死之前翹翹與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年紀,也都是剛剛上學的大學生。翹翹喜歡穿粉色、嫩黃色的衣服,因為顧致秋認為這是二十五歲之前的小姑娘才能駕馭得了的顏色。
  翹翹也有一件森女系的裙子,也是墨綠色的像個小精靈似的。張翠蓮一邊修剪翹翹最喜歡的偏劉海,一邊照著她的喜好打扮自己。
  丸子頭,斜劉海是翹翹的標誌。臉頰兩側長長碎碎的鬢角剛好在嘴唇下面一點點,完整的修飾了臉的寬度。
  看著又年輕又清純又乾淨,再配著這身綠色的綠色的森女裝跟蓬蓬裙更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了。
  張翠蓮自己做的新棉褲完全是按照自己的身材來做,不寬一分更不允許自己多胖一斤。棉褲外面用的是腳蹬褲的面料,又滑又像是絲襪。
  配上一雙小軍靴,這一身打扮還真是洋氣十足。董麗華忍不住連聲讚歎,說張翠蓮像是雜誌封面上的電影明星。
  這個時候門外又有生意過來,是一輛農用三輪車。董麗華出去幫忙,張翠蓮依舊在屋子裡頭對著鏡子思念著翹翹的種種。
  「有熱水麼?」外面廳裡頭有人忽然說話,張翠蓮從回憶的世界裡清醒過來。連忙答應了一聲:「有,您稍等啊!」
  她走出去看見一個青年背著她逆著光站在門口盯著門外。想來應該是等待修車的司機,張翠蓮連忙走出來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
  彬彬有禮的非常溫柔的說道:「您請喝水,稍等一下,很快就能修好了。」
  付鑫聽見這熟悉的又帶著一絲陌生的聲音回過頭,正好對上張翠蓮甜美的笑容。他不由一愣,眼前這個洋氣又乖巧可愛的姑娘真的是那天的『村姑』?
  「這個書架上還有今天的報紙、雜誌、小人書,您要是覺得無聊可以翻閱一下。」說完張翠蓮右手一伸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便笑著往屋裡頭走去。
  付鑫看著她完全沒想起自己的樣子,有些不服氣的喊道:「喂,你不認識我了麼?」
  這一聲將張翠蓮喚了身來,詫異的看著眼前的青年。眼睛先是迷惑然後是驚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是,是,是你?」
  付鑫見到張翠蓮認出了自己,不由得洋洋得意:「是我!想不到咱們倆還挺有緣的啊!」
  張翠蓮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然後抬起頭詫異的尖叫:「我那天整成那樣,你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子啊?」
  果不其然!付鑫心裡念道:她果然是故意的,就是想給她那個家來個下馬威。
  付鑫上下掃了一眼今天的張翠蓮,輕笑道:「別人倒是不一定能看出來,我可不是一般人。」驕傲的樣子就跟一直公雞似的,看著張翠蓮心裡頭就討厭得很。
  緊接著付鑫坐了下來,一副大領導視察的口氣:「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故意穿成那樣,就不怕以後後悔?」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挑釁的回復:「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兒,就算有時事情做錯了我也死不悔改!」
  這話說得挺硬氣,付鑫饒有興致的抬起頭。口氣頗為輕佻的問道:「你媽沒跟你說,跟了我有多少好處麼?」
  張翠蓮一愣,原來付鑫是故意找上門來的。她心下一冷,聞到了一股子叫「麻煩」的味道。

  ☆、第七十九章 付鑫

  第七十九章付鑫
  張翠蓮不以為意的衝著外頭努努嘴:「好處就是那個麼?」
  付鑫挑眉下意識的順著張翠蓮的眼神往外看,他看見的是一台半新農用三輪車。「你覺得不好夠好?」
  張翠蓮難掩鄙夷的撇嘴,別過臉低聲道:「我是人又不是物,權衡利弊之後結成的婚姻我不稀罕。」
  付鑫一時沒聽明白,但覺得心裡頭轟隆隆的炸開一般。細細咂麼,覺得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好似專門說給自己的聽的。
  這些年自己一直不願意結婚,不就是打心眼裡不喜歡這『太子選妃』式的習俗麼。誰介紹他不是因為家世因為財產因為他將來會是誰。
  介紹給他的姑娘也從來都是,父母家裡頭是做什麼的。能給那個姑娘陪嫁多少,能給姑娘安排什麼工作。
  兩個人見面,還未開口祖宗十八代心裡頭門清。他不樂意過這樣的日子,因為裡頭有太多的不穩定因素。
  思緒回轉再看張翠蓮,陽光照耀下她臉上的細絨都能清晰可辨。到底是年輕又是上學的小姑娘,皮膚水靈靈的嫩的很。睫毛長長的眼睛大大的,渾身上下就沒有一樣不是付鑫喜歡的。
  「那,你什麼意思?是沒看上我呢,還是心裡頭對相親排斥?」付鑫難得好脾氣的開口哄人。
  張翠蓮搖搖頭,老實的回答道:「我家裡的情況想必你多少瞭解一些。實話告訴你吧,我媽安排這場相親就是看上你們家有錢。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商量的,但我肯定她要的彩禮不會少。而且我是一分的嫁妝都沒有的!」
  付鑫點點頭:「我也是頭一回看見這樣的,姑娘還沒看見。媽先來講條件,說實話對於你這個媽我們家裡頭都沒看上。」
  張翠蓮心頭大喜,上前兩步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我家?」
  付鑫聳聳肩好笑道:「因為面子唄!介紹人是我家的親戚,而且我一個老爺們也不能太不給面子了。況且……」付鑫頓了頓:「我也想看看得什麼樣天仙似的大學生,能讓你媽開口要八千塊錢的聘禮!」
  張翠蓮瞠目結舌:「八千塊錢?」
  付鑫這顯然出乎了眼前姑娘的意料,仰頭哈哈大笑:「你還真是不知道啊?嘿,你可真行啊。」
  張翠蓮心裡頭開始泛起了嘀咕,這個邵華上一世管顧致城要的彩禮也不過三四千塊。現在自己上了學,身價立馬翻了一番了。
  「我倒覺得也不算貴了!」付鑫搖頭晃腦,翹起了二郎腿。絲毫不介意自己露富:「你們家培養一個大學生也不容易,這些年學費我們家出也是可以的。以後結了婚再教育孩子,肯定比一般的人強太多了。我覺得這個彩禮倒不貴!」
  張翠蓮挑眉無語道:「你是說,他們的理由是要把大學學費要回來?培養我這麼多年的錢都拿回來?」
  付鑫點點頭,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這也沒什麼問題啊,你畢業就結婚肯定不能再給娘家錢了。那我給也很正常啊!」
  張翠蓮咬牙切齒:「我這些年上學的錢都是我養父養母給的,我現在上學所有的錢也都是我自己掙來的。他們一分錢都沒出,怎麼就能管你要八千塊錢呢?」
  付鑫一愣脫口而出道:「一分錢沒出?」
  張翠蓮不想跟一個陌生人說自己的那些破事兒,索性抬抬手:「算了,跟你說也沒什麼用。總之今天一句話,我是不樂意的。即便你有金山銀山我也不在乎,我自己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不想做個寄生蟲,更不能耽誤你。你還是找別人去吧,我是奉陪不了的!」
  說完張翠蓮扭頭就往後走了,付鑫追過去想要在說一說。沒想到張翠蓮出了後門扭頭就用一把鎖頭將那門鎖上了,看著一路小跑回到後屋的付鑫也只能跺跺腳。
  等著付鑫走了,全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張翠蓮瞅著機會將今天下午的事情說了,尤其重點抱怨了一下那八千塊錢的彩禮。
  謝軍免疫力提升了不少,愣是不吭聲的吃完了飯。倒是董麗華氣的臉都紅了,也不管什麼涵養不涵養的一通罵。
  張翠蓮以前還覺得丟人,不好意思將家裡頭的破事兒跟謝軍兩口子說。現在那份所謂情的骨血親情越來越淡,讓她沒了那點子不好意思。
  付鑫開著三輪車回到家,進了屋見到一家人等著他。付家大嫂極為有眼力見兒的去給小叔子熱飯,躲到了廚房裡頭。
  付鑫利索的將今天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尤其是在彩禮八千塊錢上。付家二老還挺震驚,沒想到這裡頭還有另一層故事。
  不過再怎麼樣,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家吃了虧似的。付鑫的母親一邊抽著旱煙,一邊在吞雲吐霧中操著黃牙罵人:「我說他們家怎麼舔著臉要那麼多錢。不就是個大學生麼,有啥了不起的。八千塊錢,又不是鑲了金幣。原來是空手套白狼,耍滑頭耍到了我樸淑芬的頭上來了!」
  付鑫皺了皺眉頭,沒有對母親的粗話加以阻止。但還是為張翠蓮說了好話:「我看那個小姑娘到跟他們家不是一條心。不然我們上她家的時候,不能故意打扮的那麼磕磣埋汰!」
  樸淑芬此時心頭正高著,滿鄉扒拉著挑也沒有一個讓她看上眼的。多少個小姑娘都眼巴巴的盯著她兒子,她覺得付鑫是最好的就是現在沒有公主有公主他都能娶。
  「是不是一條心咱們也不要!」樸淑芬翻了個白眼,撇嘴狠狠地啐裡一口:「我看啊,兒子你就找一個長得好看人又軟和的。有沒有文化家裡頭有沒有錢都不重要。她只要老實聽你的話,能生孩子懂事兒就行了。咱們家到現在還一個小崽子都沒有呢,你不生個兩三個怎麼整?」
  說完恨恨的朝著廚房剜了一眼,聲音拔高了罵道:「要是再整個有文化的,又是爛子下不了蛋。要她有啥用?」
  樸淑芬這話罵的實在是太難聽了,已經遠遠超過了指桑罵槐的地界兒了。付家老大付強本來就是個性子孤傲不愛說話的人,他同弟弟一樣最討厭母親那走哪得罪哪兒的嘴巴。
  這一聽見她又開始罵自己的媳婦兒,忍不住站起身來低吼道:「媽!你還有完沒完了?說老三呢,你咋又扯到了她身上?」
  樸淑芬眉毛倒立,拉過手邊那用來掃炕的小笤帚就打在了兒子的頭上。咬牙切齒道:「你個沒用的玩意!說她兩句你就心疼,說她兩句你就難受。咋滴?還不讓人說啊?那老母雞不下蛋,還不讓人說啊?」
  付強皺著眉急了:「你那是說話麼?你那滿嘴裡說的都是什麼話?天天沒事兒就胡攪攪,你要是看不上我們,我們就搬走!」
  他們兩口子還真就搬出去單過一陣子,就住在學校裡的教師宿舍。小兩口脫離了父母的掌控,那日子過得太美了。
  可樸淑芬卻傻了,大兒子離家出走讓她覺得所有人都在笑話自己。她就是個傳統的家庭婦女,家裡頭這麼大的一個廠子一點活兒都伸不上手。她認為那就是男人該幹的事兒,她只要幹好了家務洗衣服做飯餵牲口就行了。
  可老大一撂挑子,那個時候老三還在部隊裡頭。家裡的活兒沒人干,老頭子氣得打她出氣。後來還是她舔著臉,去請了這兩口子回來。
  現在自己不過是過過嘴癮,罵了一句兒子就不樂意了。
  「你走?你有能耐你就走!反正老三回來了,用不著你了。你們倆滾出去,以後別回來了!」樸淑芬也不敢太乾脆,不過是嘀嘀咕咕的罵人罷了。
  付強也不理會她,拍拍弟弟的肩膀當著親娘的面實話實說:「你看見了吧?媽就這個脾氣!你啊最好順著她的心意找媳婦兒,別像我似的找一個自己喜歡的。要不然天天看著她折磨兒媳婦,你心裡頭難受!」
  樸淑芬沒想到老大不僅會倒戈反而還會教唆小的跟自己不親。當下忘了老伴兒在身邊,跳下炕頭伸著巴掌就往老大身上呼。
  「哎呀,行了啊!」付鑫的臉子落了下去,聲音不高但足夠震懾母親。樸淑芬回到炕上,捂著臉嚶嚶的哭,好委屈的樣子。
  終於付家的當家人付老爺子開口說話了,不過也是先開口斥責老伴兒:「你也真是的,沒事兒著老大家的幹什麼?」
  樸淑芬生平最怕的就是老頭子,其次就是小兒子。她抽抽泣泣的說道:「我一個當老婆婆的還不能說了?她多少年都沒有生孩子了,我不上火麼?」
  付鑫想說,你哪天少說一句了?本來這件事兒你說說還挺有理的,這兩年一鬧誰都覺得大嫂委屈。
  付強忽然開口道:「行了,以後別再提了。」
  樸淑芬從來都不怕大兒子,聽見這話眼淚一抹。興奮的尖叫:「咋地?你終於同意離婚啦?離婚就離婚,咱把她陪嫁都給送回去。一分錢也不差她的!」
  付強頭疼似的,皺著眉低聲道:「不離婚!俺們以後不要孩子了!」
  眾人傻眼:「啥?她的病治不了了?」
  付強拉著臉:「她的病早好了,是我不能生。換多少個媳婦兒都不能生!」
  他一說完,全家人不吭聲了。樸淑芬癱在炕上知道怎麼辦,倒是旁邊的付鑫舒了一口氣:「我就知道這樣!大嫂這麼多年,白受委屈了!」
  樸淑芬撇嘴搶白:「那是她男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沒啥不委屈不委屈的!」
  付強看著母親偏幫的厲害,譏諷道:「現在怕是人家挑咱們了吧?她有工作人還年輕,要是離了再找一個明年就能生個大胖小子。」
  「啊?這不是打臉麼,可不能離婚!」樸淑芬小聲的警告兒子,小眼睛一直往門縫那邊瞧。
  「她知道麼?」樸淑芬抬了抬下巴,示意門外問著大兒子。
  付強搖搖頭:「還不知道,沒跟她說呢。」
  樸淑芬鬆了一口氣,然後面色嚴肅斬釘截鐵的交代:「這件事兒就咱們家四口知道就行了。大丫那誰也不行說,這事兒就算死在這兒了。以後不行提這個事兒!」
  這個時候付家大嫂推門而入,笑著說道:「飯熱好了,老三吃飯吧!」

  ☆、第八十章 各懷心事

  第八十章
  付家大嫂走了進來,這個話題就此卡住。所有人的思路又回到了張翠蓮這一家子上,不管怎麼說樸淑芬還是覺得此人不合適。
  「要我說,女人還是不要上太多的學。學得多了見世面也就多,心都花了,看不住!」樸淑芬的話倒也有點道理,不過也不是絕對的理由。
  「有文化的女人是好,起碼能教育孩子。而且腦子好使,能幫家裡頭忙!」付強的話讓樸淑芬嗤之以鼻,撇撇嘴不以為意:「能幫啥忙?能幹活啊?」
  付老爺子蹙眉一邊點頭一邊說道:「起碼記賬肯定比你強,連字兒都不認識。讓你算幾個數都費勁!」
  付鑫這才拿起筷子吃飯,一邊吃著飯一邊想著張翠蓮的小模樣。只覺得以前見過的女孩子都沒有她強,不說別的就說那股子志氣也不是一般人。
  「爸,不管怎麼說還是得找個有主意的媳婦兒。教育下一代很重要,咱們家雖說過得比周圍人強一些。可也算不得多能耐,遠的不說就說市裡頭多少人比咱們強呢。」付鑫的話讓付家的男人都點頭應聲。
  樸淑芬不以為意:「跟他們比啥呀,我看咱們家現在就不錯。正經事兒就是娶媳婦兒趕緊生個孩子。」說完又怕老爺們們不高興,連忙賠笑:「你儘管找一個有文化的,是老師也行是公社裡上班的也行。孩子生下來,我給你帶,不用你們兩口子操心。」
  「你帶?拉倒吧!」先不用付鑫開口,付家老爺子就先聲奪人。「你那點水瓶,再把我大孫子給帶壞了。你,你,你滾一邊去吧!」
  樸淑芬想搶白幾句,可又沒有那個能耐。畢竟這後腰還在隱隱作疼,可不想再因為兩句話惹惱了家裡頭的活閻王。
  「相了這麼多家,我倒是覺得張翠蓮最好。先不說她能裝丑來搪塞我,就說今天我冷不丁的出現也沒把她嚇著。」付鑫三兩下就把飯吃完了,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她穿的挺時髦的,說話也文縐縐的。脾氣看著不軟和,是個有主意的。」付鑫越說越覺得這個姑娘跟自己太般配了。
  「那有啥好的,我看還不如找一個聽話的比啥都強!」有主意的可不好拿捏,樸淑芬心裡默默的念叨著。
  「你自己有主意,你自己的婚事看著辦吧。過了年就是你的本命年,最好這一年能結婚。」老爺子雖然放了話,但也沒把這件事兒定死。具體的還得看付鑫自己,換句話說就是今天開始無論娶誰家裡頭不管了。
  樸淑芬一聽老伴兒這話,渾身這個不自在。她想找兒子好好說道說道,沒想到付鑫這就起身拍拍吃飽的肚子回屋去了。
  付家大嫂收拾好碗筷之後,也跟著付強回了自己的屋子。
  付鑫躺在自己的屋裡左右翻身,想著怎麼能快點跟張翠蓮把這件事兒定下來。他細細算了一下,張翠蓮明年這個時候就該實習去了。明年夏天她就能畢業,兩個人要是現在處對像剛好一年多就能結婚。
  這一年能辦的事兒還挺多的,兩個人相互熟悉也有一個過程。他們家房子是現成的,好好地粉刷一下再多添點傢俱。彩禮八千塊錢算是打了水漂,張翠蓮結婚用的首飾、衣服還有冰箱、洗衣機、電視這三件也不少錢。
  付鑫開始興奮起來,卯足了勁兒準備這一年多幹點好多掙點錢給小兩口過日子用。
  張翠蓮不知道付鑫這頭起了心思,還當這件事兒結束了呢。
  此時她坐在自己的屋子裡,看著一本存折。那一張存折,戶頭是顧致城的名字。這是他這些年來的津貼,他沒有什麼大的花銷基本上所有的錢都在這裡。
  當日顧致城表白的時候,沒什麼花言巧語只說要把存折放她這裡。張翠蓮心裡高興,他們這個年代的人心裡單純得很。兩口子在一起最有力的證據,那就是把工資上交給媳婦兒。
  張翠蓮知道顧致城沒什麼大的花銷,更不會貪圖他那點津貼。而且兩個人才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誰好意思伸手要錢?又不是像後世的那些小姑娘,理所應當的花男朋友的錢。
  張翠蓮一直沒要,顧致城也沒再提這件事兒。這次顧致城沒回信,忽然從郵局寄了一些東西過來。
  張翠蓮翻著包裹,她自然是看牛皮紙裡的信。董麗華抿嘴笑著搖搖頭,從紙殼箱子裡一點一點的往外拿顧致城的「年貨」。
  張翠蓮手裡是一張顧致城的「家書」以及他的存折,裡面說了取錢的密碼還有一些囑托。張翠蓮看著那存折上的錢,心裡頭著實為顧致城鳴不平。
  自己投機倒把賺的錢,都比顧致城拋頭顱灑熱血來得容易。真是那句話「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丁可那鎮店之寶一件就要300塊錢,真是尋常人家誰能買得起呢?可這種事情還就是沒法說,越貴還越有人買。
  張翠蓮坐在炕上發呆,董麗華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抱著一摞子黃色塑料袋的什麼東西進來,張翠蓮定睛一看三鮮伊面。張翠蓮一愣,可能是這個小城還過於落後,90年還沒開始出現方便麵。
  張翠蓮記得女兒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能吃一碗方便麵了,不管是干吃還是熱水泡那簡直就是人生一大樂事。
  「你看這個,不知道是啥!」董麗華欣喜的捧著十袋方便麵走了過來,張翠蓮笑著說道:「哦,是方便麵。就是一種麵條,幹著吃也能吃的,挺好的。」
  董麗華點點頭:「哎呀,現在的東西都太厲害了。我心思這掛面都算是能耐到大天了,現在又出這玩意了。」
  張翠蓮笑著揚了揚手裡的信:「顧致城說這是一個戰友家裡從南邊買了好幾箱,他厚著臉皮要來了十袋。對了,還有一些香腸是不是?他說是廣東那頭的戰友家裡自己做的,味道挺特別的要了幾根給咱們嘗嘗鮮!」
  董麗華高興地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的埋怨:「你看這個孩子,人家家裡頭好不容易郵過來的。非得給咱們要兩個,真是的,多不好啊!」
  張翠蓮一邊笑一邊故意提示董麗華:「是呀,咱們光吃了人家的東西。也沒什麼好玩意兒回禮,吃白食確實讓人不太好意思!」
  董麗華恍然大悟,拍著手扭頭問張翠蓮:「要不咱們也郵過去點啥吧,別讓人家笑話小顧。讓人說:『你看,你還是本地人呢。家裡頭都不給你捎東西。』」
  張翠蓮心裡頭就是這個意思,連忙應聲點頭:「行,明天咱倆做點吃的給他捎過去!」
  董麗華這才回過味來,大笑道:「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跟你媽都藏小心眼了。」
  張翠蓮低著頭也不解釋,只顧看著那信吃吃的笑。董麗華取笑了一會兒,拉著張翠蓮的手推心置腹道:「本來我跟你爸心裡頭還真是七上八下的。小顧家裡頭條件好,人家自個也不差啥。你爸說,就憑他的那份能耐肯定能在部.隊裡干的長久。可是媽就有些擔心你……」
  董麗華伸出手攏了攏張翠蓮的頭髮:「我是過來人,這給當兵的做媳婦兒的滋味可不好受。我不太想要你去過那樣的日子,不過現在看他心裡頭倒是挺記掛著你的。哎,媽也覺得這心裡頭亂糟糟的。」
  張翠蓮點點頭,又抬頭直視董麗華:「我明白你的擔心。我跟顧致城家境確實差了很多,結婚之後會有許多麻煩。他在駐地,我不能隨軍就要跟公婆生活在一起。我這邊本來就有很多的與平常人家不同的瑣事,若是再讓本來就高我一等的婆家更看不起我。那日子就沒法過了是麼?」
  董麗華點點頭:「對,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小顧看著不錯,但到底能對你怎麼樣誰也不知道。哎,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咋地了說話顛三倒四的。」董麗華搓了搓臉,眼裡難掩擔心:「他送來這點東西都是好東西,咱們什麼都沒有啊!」
  原來是為了這個,張翠蓮鬆了一口氣。恐怕要是邵華還嫌東西少吧,或者是忙著去找別人炫耀。董麗華此時在擔心,兩家實力懸殊給的回禮不夠體面。
  「媽,你別擔心。沒什麼大不了的,給他鹹菜他也吃得!」張翠蓮的安撫並沒有讓董麗華好受一些,反而更加不安起來。搓著手皺眉:「不然我讓你爸給買點好煙吧,他抽不抽煙?不抽的話也能有用處,萬一送個禮啥的也行啊!」
  說完抬頭教育起張翠蓮來:「你別不在意,人家這是知道禮數。現在你們倆挺好的都不在意,可他要是回家跟家裡一學,別讓人家看不起咱們。」董麗華是一個傳統的女人,相夫教子是她所有的生活。可因為沒有生下孩子,她心裡頭總是對謝軍愧疚。現在她將這份小心翼翼傳給女兒,不希望她走上自己的老路。
  「你爸對我算是不錯了,再好還能多好呢?媽心裡頭有個小私心,讓人給你介紹一個沒有婆婆的人家。能少遭幾年的罪……」張翠蓮見董麗華小心翼翼說了半天,終於將心裡話說出了口。原來是心裡頭有了女婿人選,怕張翠蓮不高興。
  「你也讓人給我介紹對像?」張翠蓮有些哭笑不得,看來大家都很熱衷這件事兒啊。
  董麗華臉上有些不安的紅暈,小心翼翼的看著張翠蓮的臉色:「對門配件家媳婦兒給介紹的。我看那個媳婦兒挺靠譜的,小伙兒我也見過幾次,應該能對你不錯。」
  張翠蓮笑著從信封裡取出存折,得意又驕傲的揚了揚:「能比他對我還好麼?」
  董麗華見那張紅色的存折二字,有些懵了:「誰的?」
  張翠蓮笑的甜美:「顧致城這些年的工資,都在我這呢。媽,他比咱們想像的更認真更在乎。」

  ☆、第八十一章 姐夫都是好的

  第八十一章姐夫都是好的
  董麗華吃驚的看著張翠蓮,指著她手上的存折:「他把工資卡給你了?」
  張翠蓮笑著點點頭:「以前他說過一嘴,我也沒當真。今天他把存折跟東西一起郵過來了,密碼我也知道。他說以後工資發了就給我匯過來。」
  董麗華皺著眉緊張的提醒張翠蓮:「你可不能花他的錢,這事兒他家裡頭知不知道?」
  張翠蓮笑著搖頭:「他不會把這種事情跟家裡說的,那不就是把我放在油鍋上炸了麼。他在信上說,我的學費也不多生活費花的更少。我賺的錢就存起來當嫁妝,從今以後我的花費就送這上面取。不管是逢年過節去他家裡買東西,還是我想做點什麼都不用跟他說。」
  顧致城還是跟上輩子一樣,從來都不會懷疑自己的動機。哪怕她動了他所有的積蓄,哪怕她將存款借給了娘家。他只是與她一起承擔,從來不過問。她從來沒有見過,在財產上如此自由的夫妻。多少對夫妻因為錢吵架,因為你家多花了或者是我家少隨了而吵得歇斯底里。
  顧致城這樣信任張翠蓮,讓董麗華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她剛說跟張翠蓮感歎,再疼女人的男人也不會比謝軍強到哪裡去。這張存折就生生的打了她一個耳光,而且還是甜蜜的耳光。董麗華笑的腮幫子都咧到了眼角,站起身來抱著那幾包方便麵對著張翠蓮道:「行了,以後誰在給你介紹對象。我就告訴她,我們家有姑爺了。媽以後可不用擔心你了!」
  張翠蓮見董麗華這麼高興,忍不住害羞道:「你怎麼也這樣?一張存折就把你打發了?你看這上頭的存款,別說八千塊錢了連一半兒都沒有呢!」
  董麗華聽出來這是說邵華中意的那個姓付的人家,八千塊錢的彩禮就是給娘家的錢。額外給新娘子的三金還有新蓋的大房子以及全套的傢俱。算下來顧致城這點存款還真是算不上什麼,但張翠蓮的打趣還是讓董麗華心裡有些不舒服。雖然她知道張翠蓮沒有那個意思,落下臉冷聲道:「我是因為這張存折高興地麼?還不是看出來他確實處處想著你。你當我是啥人?千八百塊錢就能買我一句好兒?」
  張翠蓮見董麗華真有些生氣了,連忙上前撒嬌:「我這不是就是隨口說一說麼,就算您看上了我還沒看上呢。他這些年賺的工資,都沒有現在多。我一個月三百塊錢,比他賺得多多了。」
  說到這裡,董麗華這才想起來張翠蓮隨便畫兩張畫一個月就三百。嘴上只笑著誇她,說了兩句話就出去了。回到自己的屋裡頭,董麗華擔心的對謝軍道:「翠蓮現在畫幾張紙就能掙三百,這錢也太好掙了。我看她現在有點仗著自己能掙錢,有些傲了,不把人當回事兒。這以後不能掙了,姓顧的再不要她咋辦?」
  謝軍累了一天,躺在熱乎乎的炕上暈暈乎乎的。聽見董麗華的話不以為意,歪著頭輕聲嘟囔:「個人有個人的福,她心裡有數比咱們有眼光。」
  董麗華還想說什麼,歪過頭只聽見謝軍的呼嚕聲一聲高過一聲也只能翻了個身自己傷神。
  離近年關邵華在家裡頭唉聲歎氣,本以為這會是一個特別高興富足的年。沒想到策劃一場好戲被張翠蓮給毀了,沒了有錢的『准姑爺』邵華覺得心裡頭堵得慌。好像生活沒了奔頭似的,那麼的難受。
  「有人在家麼?」邵華聽見這話還以為是隔壁老大家來人了,剛想開口讓兒子張翠軍出去看看。就看見張翠軍一句「摩托」就沖了一出去,邵華這才反應過來是有人來家裡做客了。
  門一開張翠軍陪著捲了一身雪的人走了進來,邵華定睛一看居然是張翠蓮之前相親的小對象。付鑫穿戴一新拿了很多的東西,非常客氣的對邵華道:「嬸子,給您拜個早年啊!」
  邵華有些懵了,不知所措的看著張翠軍。張翠軍一臉興奮道:「我哥騎著新摩托過來的,說給咱們家拜早年呢。媽,你快把東西接過去唄!」
  邵華這才慌慌張張的從付鑫手裡接過年禮,眼睛笑成一條縫讓付鑫坐了下來。心裡頭還納悶:上次相門戶都那樣了,這家還願意?
  付鑫四下打量一下,發現這個家裡頭比上一次來要亂了很多。家裡頭不那麼乾淨,櫃子上還有吃剩下的凍梨核。地上的瓜子皮子有的已經潮了,應該有超過三天沒有掃過地。
  邵華見付鑫四處打量還以為他是在找張翠蓮,眼睛都不眨的撒謊道:「翠蓮去給她姥姥家送年貨去了,過兩天才能回來呢。」說完還一臉的埋怨:「你這個孩子也真是,來之前也不說一聲。也好讓嬸子有個準備!」
  付鑫擺擺手笑著說道:「沒事兒沒事兒,我也是有事兒順路送過來的。」
  邵華是個自以為心眼很多的女人,說話也不知道分場合也不知道如何做到委婉。看著付鑫這身上的皮夾克就眼紅,嘴巴不過腦的問道:「你這皮夾克挺貴的吧?多少錢買的?」
  付鑫這兩天去城裡「修車」,又是偶然發現了張翠蓮與市裡一家服裝廠有些什麼聯繫。經過他仔細的打聽,從服裝廠裡的一個婦女嘴裡知道了張翠蓮還是個「服裝設計師」。心裡更加篤定一定要將這個難得的姑娘娶回家,使用什麼手段都行。這不僅是教育下一代的問題,而是夫妻白手起家創業的好機會了。
  雖然張翠蓮那邊態度堅決不為所動,他送的年禮都被謝軍聞言謝絕。付鑫就想到了張翠蓮親媽這邊,貪財愛佔便宜就是最大的弱點。付鑫見到邵華這一臉的羨慕,故意將價格多說了一些:「這件衣服是從蘇聯貨,花了八百塊錢買的。」
  邵華眼睛都值了,忍不住伸手去摸:「八百塊錢,哎呀這也太貴了。」
  付鑫笑著挑了挑眉,低頭從一堆年貨裡掏出一副皮手套。遞給邵華:「這是我給小軍買的手套,也是蘇聯貨。給小軍待著吧,我給叔跟嬸兒都買了呢子大衣。」
  邵華樂的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的念叨著:「這咋好意思啊,哎呀,這也太貴了。你以後可別買這麼多的東西了。哎呀呀呀呀,呵呵呵呵,我這都多大歲數了還穿這衣服。呵呵呵呵呵!」
  張翠軍見付鑫這麼大方,他當下把皮手套戴上眼睛發亮也不問直接伸手:「哥,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出去開兩圈!」
  付鑫幾不可聞的皺了一下眉,側過頭問邵華:「小軍會騎摩托麼?這天太冷路也滑,別摔到了。」
  若是一般人家的母親肯定會一口回絕,先不說摩托車本來就是個金貴玩意。稍微懂點事兒的也不能去動,而且付鑫這個口氣明顯就是遞話給邵華。偏邵華一臉興奮稀罕的看著自己的衣服,絲毫沒有注意到付鑫的不情願。
  「他會!他大爺家也有一個摩托,他跟著學了,騎著好著呢!」邵華隨口胡謅,付鑫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但還是笑著將車鑰匙遞了過去,張翠軍拿過鑰匙連句謝謝都沒說扭頭就走了。
  這家教還真不是蓋的,深得母親的真傳。實際上張家如今所有的情況,付鑫都瞭如指掌。這個年代有什麼秘密可言?你都不需要仔細打聽,只要隨便找個附近小飯館吃燉飯那老闆就高興地給你說了個仔細明白。
  張翠蓮大爺家哪有什麼摩托車,張翠軍跟著一群小混混吃喝嫖賭抽都佔全了。他會騎摩托還不是因為那群小子裡頭有兩個混子,所以付鑫也不擔心張翠軍會把摩托弄壞了。
  看著邵華那一臉愛財的模樣,付鑫知道自己這次押對寶了。就衝著自己這份財大氣粗,也能讓張翠蓮親娘這邊施加壓力。瞧張翠蓮以往的作風,應該不會忤逆她的絕對才對。
  不過他也在心裡頭暗暗發誓,現在讓張翠蓮稍微吃一點點小苦頭。將來結了婚,自己一定成百倍千倍的對她好。
  好在張翠軍還算懂事,自己騎著摩托瘋了一圈之後就回來了。付鑫看邵華是一點準備飯菜的意思都沒有,心裡頭更是對她一家看不起。便站起身來告辭,邵華這才惶恐的「解釋」:「哎呀,別走了,今天就在這住吧。你叔還沒有回來,翠蓮也不在家。小軍就是個傻小子,嬸子也不會陪客。是不是怠慢你了?孩子你可別忘心裡去啊!」
  付鑫搖頭客氣道:「沒有,我正好晚上還有點事兒。臨近過年,我得去要賬去。也不能多呆了,以後有時間我還來。」
  邵華一聽「要賬」,感覺整顆心都開始癢癢起來。好奇地問道:「要賬可不好要啊,該你多少錢啊?」
  付鑫不以為意:「都是該我們家的錢,一年一算賬。加起來小一萬呢,要不出來明年可就不好過了。」
  這些錢都不當回事兒,這家裡頭得多有錢啊。邵華激動地整顆心臟都快跳起來了,人都走遠了還不知道呢。
  張廣福回到家正看見他兒子翻著地上的幾個兜子,而他的媳婦兒正癡癡傻傻的對著窗戶發呆。忍不住問道:「家裡來客了?這東西是誰買的?翠蓮麼?」
  張翠軍用螺絲刀子啟開了黃桃罐頭,一邊往嘴裡送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姐夫送來的!」

  ☆、第八十二章 借住

  第八十二章借住
  張廣福楞了一下隨口笑問:「姐夫?你哪個姐夫啊?」
  「小鑫唄!」邵華一副十分熟稔的口氣,一臉欣喜又略帶挑剔的說道:「翠蓮不願意相門戶,那就別去相那家了。我看小鑫就不錯,長得好看也會來事兒,你看這傢伙送了這老些東西。」
  張翠軍一邊吧唧嘴一邊連連點頭:「我看這個挺好的,不摳,真大方!」
  張廣福指了指地上的袋子還有炕上的兩件衣服,挑了挑眉高興地問道:「這都是姓付的那個小子給的?」
  「可不是!」邵華下了炕拿起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喜滋滋的上前要給張廣福穿上:「他眼光也好,也知道來事兒。這要是換了別人家,過年不就是送兩個小雞兒頂多一個肘子。那玩意誰沒吃過,吃進肚子裡誰知道啊。這送衣服大傢伙都看得見,不比啥都強!」
  張廣福穿上了新衣服對著鏡子來回的比量,怎麼看都覺得年輕富貴了幾分。可一想張翠蓮那牛脾氣,便有些擔心起來:「咱們樂意,臭丫頭不樂意咋辦啊?」
  邵華才不信張翠蓮不願意,彷彿聽見了多好笑的話一樣。高聲道:「唉呀媽呀,她啥呀?付鑫能給咱們買這些好東西,還怕不給她吃好的穿好的?她再強也不至於缺心眼吧?」
  張翠軍也覺得張翠蓮還不至於傻到這個地步,他一想到付鑫那新買的摩托就心癢難耐。忍不住抬頭問邵華:「媽,你沒看我姐夫那摩托。可好了,全新的呢!」
  邵華寵溺的看著張翠軍,十分篤定的保證道:「你放心,等張翠蓮結婚了。媽就讓你姐夫把這個摩托給你騎!」
  張翠軍高興地差點跳起來,連連保證道:「真的呀?那敢情太好了,我肯定不嫌棄那是個舊的。」
  邵華娘倆幻想著即將來到的幸福生活,這邊張廣福又把東西翻了一遍。詫異的皺著眉頭問道:「怎麼都是咱們仨的東西,咋沒有翠蓮的呢?姓付的給翠蓮買啥了?」
  張翠軍搶著說道:「啥也沒買,我媽說肯定是準備給我姐錢的。今天沒看著這個山炮,要不肯定至少得給二百塊錢!」張翠軍一臉可惜肉疼,只覺得張翠蓮腦子不好使這個時候不在家。邵華也是一臉得後悔,拍著大腿惋惜道:「我要是早知道給張翠蓮的是錢,我就替她收下了。哎呀,白白浪費了二百塊錢。真是可惜了了。」
  張廣福終於戀戀不捨的將新衣服脫下,一邊摸著料子一邊說道:「不可惜,早晚都是咱們的。這兩天你包點粘豆包,給老付家送過去。咱們也不能不還禮,你再拿兩個鴨子。」
  邵華連連點頭,笑的臉上都皺成了菊花:「行,我領著小軍去。他們肯定得留我們娘倆吃飯,小軍能吃,準保把這點東西吃回來!」
  邵華領著張翠軍回禮的那天,趕巧張翠蓮跟著謝軍兩口子回家上墳。
  這是謝家搬過來的第一個新年,謝軍兩口子合計著就在市裡頭過了。雙方的老爹老媽都過世了,去年過年又因為借錢的事兒惹了一身的臊。想了想就在年前找日子去給謝家二老上個墳,來年清明節再去給董麗華的父母上個墳也行了。
  臘月二十二張翠蓮跟著謝軍兩口子回到了老家,下了車就看見謝老大、謝老四、謝老五都在。董麗華與張翠蓮見沒有別的女眷,也就沒吭聲回到了自己家。謝軍跟著幾個兄弟騎著自行車去了墳地,估計幾個兄弟有要緊的話要說。
  張翠蓮與董麗華在家裡頭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好幾個月沒有住人。屋子裡有了一股子霉味,灰塵也不少。「也不知道中午飯在哪裡吃,估計是你四叔家,你大爺家太遠了!」董麗華掃著地無奈的說道,張翠蓮一邊擦著桌子抿嘴笑道:「難道就不能是老叔家吃飯了?」
  董麗華白了一眼張翠蓮:「你老嬸那人不佔便宜就吃虧,能讓你去吃飯?可拉倒吧,我們倆這做了妯娌十來年了,我都沒見過她家盤子長啥樣!」
  張翠蓮噗嗤一笑,這還真是季紅的為人。母女二人正說著,就聽見凍得都是冰溜子的門被打開。張翠蓮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心裡頭猜出來幾分來人。果然季紅穿著一個藍色的後西服走了進來,這接地氣的打扮讓見慣了張翠蓮簡約又不失時尚的董麗華有些驚愕。
  腦子裡一個勁兒的冒出兩個字「山炮」,因為季紅的打扮實在是太土啦。她本來就是矮黑胖臉上還帶著紅血絲,一身鼓鼓囊囊的棉襖外面再套一個西服。
  季紅這衣服是從哪個親戚那裡撿回來的,一直見城裡人都愛穿西服上班。這回見董麗華從市裡回來了,特意傳出來給她們娘倆看。
  「哎呦,幹活呢?都搬到城裡住去了,怎麼還收拾這破房子啊?」季紅陰陽怪氣的進了屋,掃了一眼屋裡頭撇嘴道:「三嫂,我就說你有福氣吧。老了老了還成了城市人,真是好命啊!」
  董麗華訕笑道:「什麼城裡人農村人的,沒那說道!」
  季紅輕蔑的掃了一眼董麗華,走到炕邊坐了下來。伸手一摸炕皺著眉頭:「哎呦,還真是不打算回來了?連炕都不燒了?」
  張翠蓮懶得跟季紅打交道,去了自己的屋裡頭打掃衛生。董麗華沒有辦法,只能在這跟季紅周旋。
  「都好幾個月沒住人了,犯不著來家裡頭過個年。太折騰了,反正一家人在哪裡都一樣過。」董麗華是個悶葫蘆,說完了這句話就坐在屋裡頭不吭聲了。
  季紅是個憋不住的,眉頭皺了皺忍不住打聽:「三嫂,你跟我說實話。今年掙了不少錢吧?肯定比家裡頭要強是不?」
  董麗華歎口氣:「活兒倒是比家裡頭多,可這房子是租的。吃水也用錢,電字兒也比家裡頭貴。開銷大,都差不多呢!」
  季紅不信,尖聲道:「三嫂你跟我還不說實話,好像我要跟你這借錢似的。掙錢了就說掙錢得了唄,淨整這出!」
  董麗華慢悠悠的還口:「你都認為我們掙錢了,那你還非得問幹啥。我說賠錢,你信那?到現在房租錢還沒掙出來呢,我說了你信那?」
  季紅知道董麗華不是個願意撒謊的,她一琢磨租房子水電費的也不一定能掙到錢。畢竟他們兩口子剛過去,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比在家裡頭。
  想到這裡季紅臉色好看了許多,嘴上依舊不饒人的教訓:「不掙錢還呆著幹啥?來年回家得了,上城裡遭那洋罪去。」
  董麗華咯咯一笑:「這不是翠蓮在市裡頭麼,離著近一點孩子也過得好一點。今年收成不好,多省一點少花一點慢慢的就好了。」
  季紅見這兩口子居然維護張翠蓮到了這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真是有些理解不了了。張翠蓮就這麼好,好到兩口子為她做牛做馬的地步?這死丫頭會妖術吧?
  季紅眨了眨眼睛,咳嗽兩聲裝腔作勢的不知道說啥是好。董麗華一見她那個德行,就知道是有事兒。
  微微皺了一下眉,輕聲問道:「紅啊,你有啥事啊?」
  季紅不情不願的嘟囔道:「還不是為了孩子的事兒上火!你說咱們老謝家的根兒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們家那兩個要是有張翠蓮一半出息我都燒高香了。」
  董麗華見她又開始提起兒子的事兒,有些不大高興:「你咋又提這事兒?還要過繼呀?」
  季紅翻了個白眼:「誰要過繼,你就想要兒子我還不給呢。是我家老大學習不好,我不想讓他學了。我想讓他上技校,學個手藝。」
  董麗華點頭:「啊,為了這個啊。過了年他才十三,不上初中了?」
  季紅點頭:「我跟他爸商量了,初中畢業也沒啥用。白耽誤好幾年,倒不如學個手藝。像三哥似的,有個手藝到哪都餓不死。」
  董麗華有些明白了,只不過季紅這也不像是求人的意思啊。當下開始裝糊塗,也不往下說話。
  過了一會兒後門開了,謝軍等人走了進來。謝友見到季紅也在,楞了一下脫口問道:「你咋在這呢?不讓你在家整飯麼?」
  季紅聞言眼前一亮:「啊?說妥了?哎呦,我這不是在這等信兒麼。啊哈哈哈,行了,走吧,走吧,去俺家。這房子空了一冬天了,怪冷的!」
  剛才說了半天話,陰陽怪氣好一陣的犢子。也沒見季紅邀請董麗華回家裡頭,張翠蓮冷不丁的開口:「啥事兒說好了啊?這把我老嬸高興地,都要請客吃飯了!」
  張翠蓮的調侃讓季紅臉色變了變,也讓謝友黑了臉。憤恨的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婆,謝友拍拍張翠蓮的肩膀:「是你小弟要去市裡上技校,以後就在你們家住了。他學習上有啥不會的,你可得教教他呀!」
  董麗華聽見這話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在自己家裡當學徒。不過借住在自己家,也是一件麻煩事兒。
  張翠蓮心裡冷笑,面上卻裝作不明白:「技校都有學生宿舍呀,怎麼住在俺們家?來回上學多折騰呀,晚自習之後都沒有車回家了。」
  季紅口直心快生怕謝軍誤會,連忙解釋道:「哎呀,上啥自習啊就是為了歸攏孩子。大傢伙關在教室裡玩,沒啥用。還不如放學回來他三大爺幹活呢!」
  說完得意的抬頭叫囂似的對著董麗華道:「我兒子學的是汽修,肯定能幫上他三大爺的忙!」
  切!當大爺的能不管親侄兒?!

  ☆、第八十三章 生分

  第八十三章生分
  得了准信兒的季紅這才興高采烈的請眾人回家吃飯。
  董麗華背對著眾人怨恨的瞪著謝軍,咬牙切齒的低吼:「你爸就會裝好人,都不跟我說一聲。」
  張翠蓮笑著推了推董麗華,柔聲勸道:「說跟不說有啥區別,你難道能為難孩子?」
  董麗華心不甘情不願的嘟囔:「那能一樣麼?起碼說一聲也算是對我的尊重,再說季紅那個德行,分明就是事兒不辦不吃飯。呸,我才不去吃她家的飯呢!」
  張翠蓮心裡暗暗著急,若是董麗華犯倔不吃也倒罷了。可也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啊,讓謝季浩借宿這事兒對謝軍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董麗華這一鬧脾氣,一則是讓謝家幾個兄弟看在眼裡。謝軍面上無光,回家兩口子肯定得吵架。二來呢謝季浩心裡頭會種下董麗華不樂意的種子,季紅言語挑撥兩句董麗華便出力不討好了。
  「媽!你膈應大人,犯不著不給孩子面子啊。謝季浩這哥倆上回因為過繼的事兒,心裡頭受了多大的刺激啊。他們年紀小,很多事情都很敏感。說是讓老大出來上技校,私底下哥倆怎麼想還不知道呢。要是我的話,我肯定是心思著是不是老二沒送出去變成了送老大了……」董麗華心軟的很,向來對謝季浩兄弟二人非常的好。
  聽見張翠蓮的分析也覺得有道理,暗暗歎氣:「這個季紅啊,真是一點正事兒都幹不出來。」
  張翠蓮咯咯一笑:「本來孩子心裡頭還是七上八下的,這回吃飯你再不去。以謝季浩那小心眼,在咱們家得多小心翼翼寄人籬下啊。」
  董麗華歪過頭看著張翠蓮:「能麼?」
  張翠蓮點點頭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我當年回到親爹親媽跟前,連喝口水都戰戰兢兢的。你說他能好受了?」
  董麗華被張翠蓮這麼一忽悠,便心軟的點頭答應跟著去了。走到了一半,她又擔心的問道:「這大過年的去人家,一點東西不拿?」
  張翠蓮翻了個白眼:「媽!這些年老叔老嬸來家裡吃飯也沒見多拿一片白菜幫子吧。您就放心得大膽的吃吧,他們家吃不了虧!」
  到了謝友家裡頭,董麗華發現還真是應了張翠蓮的話。季紅是真小氣啊,啥都沒準備,這是讓她們娘倆做飯呢。
  張翠蓮將董麗華拉到一邊小聲的出餿主意:「我去給小的補課,你就在這幫著幹活。多了也不幹,大下手就行了。省的吃苦受累還不討好,乾生氣!」
  董麗華與女兒呆久了,也慢慢的知道了如何磨這些「惡人」。點點頭應了下來,坐在廚房裡一邊打著土豆皮一邊跟季紅絮叨孩子的生活習慣。
  張翠蓮領著兩個孩子躲到了西屋,打著給老二補課的名義躲懶。
  謝軍是個疼閨女多於疼媳婦兒的,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給人家做牛做馬。見到三個孩子玩的挺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麼過去了。
  眼瞅著快十一點了,謝友去了廚房發現飯還沒做好。有些惱了,急赤白臉的吼季紅:「你幹啥呢?怎麼做點飯這麼費勁呢?」
  季紅從來都不怕謝友,平時在家裡頭也耀武揚威慣了的。這會見謝友嫌她幹活慢,暴脾氣上來張口回道:「喊什麼呀?你喊什麼呀?我一個人做這麼多人的飯,還做出毛病來了?餓死鬼托生啊,沒看我都沒歇著一直幹活嗎?」
  謝友被季紅頂的滿臉通紅,主要是今天所有兄弟都在屋裡頭聽著呢。被家裡的女人這麼一頂嘴,大有夫綱不振的嫌疑。
  他指著季紅的臉罵道:「放你娘個屁!三嫂在這幫著忙,你特麼看不見啊?早上就讓你在家裡頭準備飯菜,懶豬似的跑出去扯什麼老婆舌?現在做不出來了嘰嘰歪歪,要你個懶貨有什麼用?」
  季紅被謝友氣得渾身直哆嗦,菜板子狠狠地一摔拎著菜刀就過去了。指著謝友的臉尖聲罵道:「你有用!要你這樣的老爺們有什麼用?就知道熊我,有能耐你出去掙錢去。何苦讓我在這跟三孫子似的伺候你們!」
  張翠蓮在西屋聽得清楚明白的很,心裡頭都快樂開了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想必東屋裡頭幾個男人已經多心了。
  想了想張翠蓮悄悄地去了東屋,慢慢的踱步到謝軍身邊。火上添油的小聲嘀咕:「十一點半還有一趟車回市裡,咱們趕緊走吧。別吃了這頓飯,再讓老嬸跟老叔鬧一場。大過年的,犯不上!」
  謝軍抬頭看著大哥,謝家老大氣的牙根癢癢。謝家老四性子酸,忍不住抬槓:「憑啥不吃?就在這吃一頓飯,還特麼能吃離婚了?求人辦事兒連頓飯都不給?要不要臉?」
  張翠蓮推著謝軍:「家裡頭也沒準備,早點回去給謝季浩買點生活用品。估計,她也不能準備!"張翠蓮衝著後廚努了努嘴,謝軍當下明白過來。
  高聲喊道:「老五!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謝友正跟季紅吵得不可開交,這會兒聽見謝軍喊自己連忙進了屋。董麗華也不勸,只是默默的裝作隱形人。
  「那個啥,孩子有啥衣服你趕緊的收拾一下。我們著急,一會兒十一點半的車就得走。」
  謝軍不能弟弟推辭,就高聲喊董麗華:「老董,來,進來。」
  董麗華趕緊洗了手進了屋,聽說一會兒要坐十一點半的客車走有些懵。
  謝友攔著三哥臉色都發白了:「你坐那車幹啥?著啥急啊?季紅就那個德行,你跟她一般見識幹啥?」
  不僅謝友要走,就是謝家老大跟謝家老四也紛紛開口都說家裡頭有事兒。謝家老大還給謝家說好話:「他們在市裡頭幹點買賣不容易,早點回家這一天的費用興許還能掙出來呢。」
  謝友急的轉身一腳踢在季紅的屁股上,季紅此時也反應過來知道剛才做的事說的話實在是太丟人了。
  拉著謝軍好話說了一籮筐,死活不讓走。舔著臉訕笑自嘲:「這是我們兩口子習慣了,平常就這麼個德行。你們當我們打架呢?那倒沒有,飯菜都做的差不多了。不信你問三嫂!」
  季紅一個勁兒的給董麗華使眼色,滿臉的哀求。董麗華不為所動,低著頭不吭聲。
  張翠蓮自己早就跑到了西屋,問清楚了謝季浩。他的行李早就準備好了,衣服裝了一個大書包。
  這個時候張翠蓮背著謝季浩的大書包,牽著惶恐的謝季浩走了進來。
  季紅急了推搡著張翠蓮:「張翠蓮你要幹啥啊?能不能懂點事兒啊?沒看這裡頭亂著呢?好賴話聽不出來啊?」
  謝友此時是兒子最大,見這個糊塗蛋居然又開始欺負三哥的寶貝疙瘩。一把拽著季紅的後脖領給甩到了炕邊上,自己則是拉著謝軍哀求:「三哥,你這不是磕磣我呢麼?」
  謝軍一臉平靜的看著謝友:「今天我回來就是要給爸媽上個墳,別的也都沒想。爹媽都沒了,兄弟之間不能不管不顧。你這個孩子上學時正事兒,我當三哥的不可能不管。你們家什麼情況我心裡頭明白,吃不吃飯的都不是大事兒。」
  謝家老大眼睛閃爍著溢彩,陰陽怪氣的說道:「是呀,自家兄弟能外道麼?你就是給下一碗麵條,誰又能說出個啥?」
  謝軍瞟了一眼座鐘,歎氣道:「行了,別撕扯了。我們早點回家,早點給謝季浩收拾出來一間屋子。這刷牙洗臉毛巾啥的沒帶吧?」
  謝友扭過頭瞪著季紅:「問你呢?帶沒帶?」
  季紅揉著撞得發疼的胯骨,咬牙啟齒道:「沒帶!他跟謝季鵬用的是一個,帶走了謝季鵬用啥啊?」
  謝友眼睛裡閃著暴怒:「你就不能給他買一個麼?」
  謝季浩現在已經像是個小大人似的了,所有的話都能聽個明白。此時聽見大人說話的內容,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再也不出來。
  季紅自打去年被揍了之後,行事作風越發的暴虐。此時臉也丟了,也看出來謝軍不可能不管大兒子。便破罐子破摔,說了實話:「三哥家都在市裡頭做買賣了,還能差他一個毛巾牙刷啊?」
  謝軍實在是聽不下去,拉著要跳腳的弟弟說道:「行了,別吵吵了。有沒有能咋地,季紅沒說錯我還能差啥東西啊?行了,這就搬過去吧。」
  最後一場鬧劇的落幕就是張翠蓮背著謝季浩的大書包,董麗華牽著謝季浩跟在謝軍後面上了客車。
  等車開動了,董麗華才小聲的問謝軍:「開學還早著呢,幹啥這麼早就搬來了?」
  謝軍瞟了一眼前面的姐倆,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他想讓謝季浩在我這裡先干個小工,要不季紅成天在家裡頭教孩子佔便宜。」
  董麗華撇撇嘴:「兩口子都那個味兒,誰也別說誰。沒聽說頭年送孩子出來干小工的!」
  這道理誰都明白,謝軍倒不是多生季紅的氣。畢竟是個老娘們頭髮長見識短,但是謝友這個心眼子實在是不該耍在自己的身上。
  心歪了,親情也跟著歪了。

  ☆、第八十四章 論陪嫁

  第八十四章論陪嫁
  上墳回來之後,張翠蓮就馬不停蹄的領著謝季浩去買必備的生活用品。雖然小傢伙連連擺手什麼都不要,但張翠蓮還是將他需要的什麼牙刷牙膏洗臉盆拖鞋換洗的內褲襪子秋褲一股腦的買了回來。
  在市裡的批發市場逛了一下午,張翠蓮還與謝季浩談談心。撫慰這個孩子千萬別往心裡去,大人之間有自己的溝通方式。他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在家裡頭住著就行,努力學習比什麼都強。
  謝季浩兄弟二人對張翠蓮是打心底的佩服,她說的話就跟聖旨沒啥區別。這聽見了堂姐的安慰,謝季浩心裡頭確實鬆快了不少。
  姐弟二人高興地回到了家,董麗華已經將西屋空房給謝季浩收拾了出來。謝季浩一見自己居然住一個屋子,當下搖頭連說不敢睡。
  張翠蓮與董麗華沒想到謝季浩會怕黑,娘倆一商量等到天氣暖和了再讓謝季浩搬到西屋也不晚。現在謝季浩就與張翠蓮睡在一個炕上,姐倆也是一個伴兒。雖然張翠蓮心裡頭覺得彆扭不方便,但也沒辦法這個時候大家都這樣。有的人家四五口人睡在一張大炕上,也都沒覺得怎麼樣。
  第二天就是小年了,算是進入了過年的倒計時。早上張翠蓮從屋裡頭木槽上割了點韭菜,又加了一些豬肉準備包餃子。
  謝季浩跟在謝軍後面認識著各種工具,董麗華則是在後院子裡殺一隻大公雞。
  一家人各司其職的時候,不速來客上門。居然是邵華一家三口過來,說要一起過個小年。張翠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小心眼,做了一點壞事所以要遭報應。雖然現在不知道要出點沉默蛾子,但以邵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個性,肯定沒什麼好事兒。
  這一次邵華拎著兩隻鴨子並一條捆凍帶魚還有一瓶白酒上門。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家大過年的過來走親戚。謝軍收拾好工具,在堂屋裡爐子旁邊支起了桌子。
  董麗華擺上花生、瓜子跟糖塊,沏了茶水之後就趕緊出了門。有了客人小年過得就不能太寒酸了,好菜還是要準備點的。
  她拎著一條新鮮的鯉魚,買了一根紅腸,又狠狠心買了點醬牛肉回家。
  謝季浩陪著邵華跟張翠軍在董麗華的小屋裡看電視。邵華跟張翠軍一邊坐在熱炕頭上磕著瓜子一邊問著謝季浩這樣那樣的問題。
  張翠蓮跟著董麗華在廚房裡做飯,她的一張臉拉的老長十分的不高興。
  「他們就是在不靠譜,也是生你養你的爹媽。養恩再大,大不過生恩。命運就是爹娘給了你命,老天爺給了你運。」董麗華是個傳統的女人,雖然對邵華的行為十分的不齒。但也不希望張翠蓮成為一個不孝敬爹娘的人,那會讓人戳脊樑骨的。
  「再說了,你能當姑娘幾年啊?等你畢業了就得結婚,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他們有兒子養老,天大的事兒也輪不著你管。這兩年你有什麼委屈,忍忍也就算了。」
  張翠蓮心說,那是你沒看見他們的真實面目。那一家人就是虎皮膏藥,自己千萬別有什麼本事。若是有點本事,不扒層皮帶點肉那都不算完。
  張翠蓮做了一條紅燒魚、小雞燉蘑菇、白菜燒豆腐、蒸扣肉、涼拌拉皮,加上董麗華買的醬牛肉跟香腸剛好八個菜。雖然數量不算多,但份量大。這個年代過年才吃頓餃子的人家,能吃上這麼好的菜已經很不容易了。
  八道菜端上桌,謝季浩跟張翠軍兩個半大小子眼睛都直了。在他們的腦海裡,過年也吃不上一頓這麼豐盛的飯菜啊。這可是誰家結婚席面上才能出現的,簡直太好吃了。
  邵華在這邊蹭過幾次飯,發現謝軍家裡確實過得不是一般的好。每一次來客都這麼『奢侈』,難怪張翠蓮願意在這邊過,跟這邊的人親。
  張翠蓮也不吭聲,幾個人詭異的低頭吃飯。中間偶爾有人說兩句話,大多數也都冷場。酒足飯飽之後,大家坐在飯桌上不吭聲。
  邵華假意誇讚謝軍兩口子日子過得好,不料張翠蓮這邊十分的不給面子:「爸媽,你們真的沒什麼事兒要說麼?」
  張廣福一虎臉,笑著說道;「你這孩子?我們能有啥事兒?你金貴不願意回家,我們過來走親戚過個年不行啊?」
  張翠蓮點頭:「行,那咋不行。我吃飽了好困得慌,要回屋睡覺去啦!」說著就站起身來,真的要走的意思。
  邵華連忙喊住張翠蓮:「你個死丫頭,就不能陪著爹媽說會話兒?咋地,窮爹就不招你待見唄?」
  張翠蓮皺著眉:「媽,你確定不是來打架的麼?我可不信你們會這麼好心過來吃頓飯!我為啥生氣不回家,你們比我心裡清楚吧。你們忘性大,不好意思,我就這麼一個記性好的優點。」
  邵華見張翠蓮不給面子,索性也不遮掩了。開口說道:「也沒啥,反正也是好事兒。上次跟你相門戶的那個付鑫看上你了,頭兩天來家裡送了好些東西。我跟你爸知道你傲氣,也不敢瞎做主這不得跟你商量商量麼!」
  張翠蓮沒想到還真有事兒,她皺著眉慢慢的坐了下來。心裡猜測以邵華的德行,肯定是收了那人不少的好東西。不然也不會這麼大方的過來跟自己說一聲。
  「付鑫到底去你家了?」董麗華皺著眉訝異的開口。張廣福聽這話好似裡面有點別的意思,好奇地問道:「你們也知道付鑫?」
  謝軍倒是一點沒瞞著,點起一支煙歎氣:「這個小子,來過幾次。說是修車,其實就是過來得瑟的。」
  「他家還有車呢?啥車啊?」邵華一聽眼睛都亮了,張翠軍也跟著興奮:「是小轎車麼?他家咋那麼有錢呢?」
  謝軍吧嗒吧嗒煙,搖搖頭:「就是農用的三輪子,不是啥好車。」
  「三輪子也行啊,那也不少錢呢!」張廣福高興地幹了那半杯白酒,紅光滿面的好像自己有本事了一樣。
  「這小子挺有心啊,看來真是喜歡上了你。翠蓮,這可是你的福氣。他說了,彩禮能給八千塊錢呢。你說他家得多重視你,過了門就得讓你當家!」邵華興奮的嘴巴一禿嚕什麼都說了出來。被張廣福一瞪,才想起來張翠蓮最煩的就是彩禮了。
  「八千?」張翠蓮眉毛倒立:「他們家瘋了吧?」當初顧致城那麼好的條件,要不是因為受了傷以為會成為個瘸子才不得不給了四千塊錢做禮金。
  這個付鑫家裡頭有沒有那麼厚的家底啊,開口就答應是八千塊錢。要知道這個時候顧致城一個一槓三的軍,官一個月才一百出頭的工資。一年下來能攢下一千塊錢不錯了,他的存折上才幾個錢?
  付鑫他們家出八千塊錢的彩禮娶自己,誰信啊?鬼才信呢!
  「這也太多了吧,他吹牛吧?」董麗華顯然跟張翠蓮的想法一致,不相信付家肯花這麼多的錢。
  「啥吹牛啊!」邵華不樂意了,尖聲替付鑫說好話:「人家老付家可有錢了,那是面廠。你知道一個月往外賣的掛面多少錢啊?他們家就是看上了翠蓮有文化,要不然能出這些錢?」
  謝軍皺眉:「那也不能因為有錢就嫁給人家啊!」
  邵華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臉色一變極為諷刺的反問:「那嫁給啥樣的?有錢的不嫁,專門嫁給一個窮酸啊?我告訴你,這都不錯了。」
  張廣福也點頭:「那家人不錯,不然她媽也不能同意。相門戶那天翠蓮整成個燒火丫頭,人家都沒說啥。前兩天往家裡又是送衣服又是送東西的,說就是看上了翠蓮了。你說人家這麼真心實意的,咱們還挑啥啊?」
  張翠蓮心裡頭本來就對付鑫沒啥好印象,加上上一世不斷的因為錢被親生父母出賣。這點委屈頓時又從心裡頭起來了,高聲喊道:「錢錢錢,你們就知道錢。我就是不嫁,我看你們咋辦!」
  張廣福急了,指著張翠蓮罵道:「你怎麼就不知道好賴呢?好像誰都能佔你便宜似的!」
  張翠蓮冷笑:「你們也不想想,人家憑啥給這麼多錢?要是這個人品行不好呢?你不說這家就想要個孫子麼?萬一我生不出來兒子,怎麼辦?」
  邵華急的拍桌子:「怎麼就能生不出來呢?生一個生不出來,再接著生唄。現在醫院裡一照就能照出來閨女小子,懷閨女就流掉就行了唄。」
  張翠蓮冷哼:「那我的身體就不重要了?萬一他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呢?要是他打老婆的呢?你們能管我麼?到時候人家說,給你們八千塊錢這個閨女我買的。我願意打我就打,你們能管我麼?」
  張廣福高聲道:「怎麼不管?我們還能看著他打你?憑啥打人啊?」
  張翠蓮心道冠冕堂皇,就會說嘴而已。到時候你們才不會管我的死活,最好被打死你們好敲詐一筆。
  「人家給了那些彩禮,咱們也沒有那麼的陪嫁啊!」董麗華拉了拉張翠蓮的衣角,示意她別著急。檯面上卻柔聲的問邵華:「嫂子打算給閨女多少陪嫁?咱們倆商量商量,湊六千塊錢給孩子吧!」
  張翠蓮一愣,沒忍住撲哧一笑。薑還是老的辣,這回看邵華怎麼說。

  ☆、第八十五章 二皮臉

  第八十五章二皮臉
  邵華臉色一下就變了,磕磕巴巴的皺著眉:「我,我們哪有那些錢啊。我們家的條件你還不知道,就快吃不上飯了。」
  張廣福也皺眉:「哪有人家陪送六千塊錢的,沒那個本事裝那個大腦袋幹啥?」
  就連吃的正歡的張翠軍也是趕著上前,裝模作樣的說起了俗語:「就是,好女不穿嫁時衣。」
  謝軍笑著說道:「這你倒不用擔心,你姐以後就算是貧的沒飯吃也不能跟你搶家產。只是人家給了這些陪嫁,咱們不出些差不多的實在是給孩子沒臉!」
  邵華陪笑道:「那是,那是,俺們也不是一點不給。多少給一些,要不將來讓姑爺看笑話!」
  「算了吧,本來就是把我賣出去。價錢都談妥了,人家能笑話你?哼,就算是笑話你磕磣你,你也當聽不見!」張翠蓮翻了個白眼:「以前把我扔給謝爸謝媽,現在又把我賣給婆家。你們怎麼不多生兩個閨女,也好掙大錢當大款啊!」
  就算邵華能忍得了張翠蓮的冷嘲熱諷,此時幾杯酒下肚的張廣福卻是忍不住了。伸手重重的拍著桌子,高聲質問張翠蓮:「什麼賣不賣的?爹媽生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了。要不是我們,你沒準托生成豬托生成狗。你以為你要不是不上學,能嫁的這麼好?你媽要不是到處給你找人家,你以為你能狗屎運碰上這樣的?」
  說完他拍拍謝軍的肩膀,口齒含糊但眼睛瞪的很大:「你也別對這個丫頭抱太大的希望,她就是個喪良心的東西。她現在對你好,你沒錢了她才不管你呢。」
  張翠蓮恨得咬牙切齒,也懶得再跟這些人說話。將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扭身就回後院了。
  謝季浩看著這個情形撂下筷子,一陣煙似的跟著跑了過去。邵華憋著嘴巴,拉著董麗華的手委屈的不行:「嫂子,你看,你看看她。現在跟我們多大的仇似的,你說還讓我怎麼做,她才滿意啊!」
  董麗華皺著眉語氣微冷:「你們總是這樣,擱誰誰也不幹啊。禮金收了那麼多,回頭孩子出門子了一分錢不給。你讓她過去了,怎麼面對婆婆?更何況那家人,幹啥有那麼多錢啊?多大的買賣啊,又是車又是摩托又給那麼禮金的。別是人有多大的毛病吧!」
  邵華氣的差點發火,可畢竟在人家家裡頭。她抬起頭吸了吸鼻子,半死不活的說道:「能有啥毛病?身子骨好著咧。人家幹了那麼多年的面廠,好幾個鄉都上她家的貨能不有錢麼?再說了,要是娶了一般的人家能捨得花這些錢?」
  董麗華想了想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那陪嫁呢?咱們兩家一起出六千塊錢,給翠蓮陪送過去。」
  謝軍點點頭:「我看這樣吧。我們出一千塊錢,被子啥的都從我們這邊出。」
  邵華下巴掉到了桌子上,尖聲狂怒道:「合著俺們出五千塊錢?憑啥啊?哦,你裝大尾巴狼,讓我們吃虧!你可真會算賬!」
  「怎麼叫吃虧呢?人家給的彩禮,我們一分錢不要。裡外裡你算得了三千塊錢,我們出一千塊錢還有那些鍋碗瓢盆被子啥的。我們可是一分錢都不圖,就是給孩子一個面子!」謝軍給了董麗華一個眼神,後者瞭然的微微頷首。
  邵華氣急敗壞:「屁話!你們才拿一千,我卻要掏五千。什麼面子不面子,沒錢要什面子?再說了,人家老付家都說了不要陪嫁。咱們舔那個大子幹什麼?」
  髒話都飆出來了可見她是真的急了,五千塊錢可真是比割了她的肉都疼。
  董麗華這邊卻是氣定神閒,帶笑不笑的冷哼:「你們不是說不賣閨女麼?這剩下三千塊錢都算厲害了,你們還不知足啊?人家付家說不要,你們還真不給啊?真把翠蓮當搖錢樹了?」
  邵華急了,口齒不清說了幾句。張廣福這頭已經喝大了,酒壯慫人膽起身開始鬧了起來。
  一會兒說什麼張翠蓮是自己的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就得聽他的。一會說謝軍多管閒事,沒有兒子送終就攪合他的好事兒。
  邵華被張廣福的酒瘋嚇得不輕,緊著捂著他的嘴巴。更是讓張廣福激動地鬧起來,嘴巴不乾不淨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謝軍雖然氣的頭髮都快冒煙了,但也不能跟一個酒瘋子一般見識。又不願意讓他睡在自己家裡頭,只能硬著頭皮又去找了對門的小工開著車拉著這一家三口走了。
  送走了這不靠譜的一家子,董麗華看見被張廣福吐得一地污穢還有被糟蹋的不成樣子的桌子就欲哭無淚。
  後屋裡面,張翠蓮被親爹親媽氣的直掉眼淚。謝季浩一會跑過來看看她一會又跑出去看看前頭鬧什麼。雖然一知半解,但懂事的他還是打了點熱水給張翠蓮擦臉。
  「姐,你要嫁人了麼?」謝季浩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小模樣生怕張翠蓮會生氣。
  張翠蓮擦了擦臉搖搖頭:「不會的!他們雖然是我的親生父母,但也不能想把我嫁給誰就嫁給誰。我的生活是我自己說的算的,我知道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謝季浩有些不明白:「可是,他們……好凶啊。」
  張翠蓮看著謝季浩,想著季紅將來說不准也有十分不靠譜的時候。便輕聲道:「不是每個父母對自己的孩子都是靠譜的。比如我的爸媽,當年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子又愛生病又花錢所以送給了你的三叔跟三嬸。等我長大了,他們見我學習好有出息就又把我接了回去。後來我想上大學,他們覺得花錢不讓我上。所以我現在的學費啊都是自己掙的錢,當然也有你三叔三嬸給的。可今天他們來做什麼,你知道麼?」
  謝季浩點點頭:「我知道,他們想要讓你嫁人。你的婆家說給八千塊的彩禮呢,姐,這麼多錢你為什麼不干呢?」
  在他的想法裡,這簡直就是天上星星一樣多的錢。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可是大姐卻不同意。
  「因為人家花了那麼多錢不是把我娶回家,而是把這筆錢給了我的親生父母。相當於花了八千塊錢把我買回家,以後我做點什麼錯事兒啦或者想要做什麼都不容易了。如果他們打我罵我,也會理直氣壯。因為他們用錢買來的婚姻,他們吃肉我吃糠也沒人說什麼。」
  張翠蓮不確定付鑫會不會這麼對待自己,但是這八千塊錢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而且兩個人沒什麼感情,要結婚對她來說天方夜譚。
  見到謝季浩眼神帶著疑惑,張翠蓮趁機給他洗腦:「你知道為什麼你三大爺不願意收你們兄弟倆麼?就算是不過繼成為他們的孩子,難道你們有事情的時候他就不會幫你們了麼?你想想這些年,是不是三大爺一直在幫你爸媽」
  謝季浩點點頭:「嗯,我媽說了。因為三大爺指望著你找個上門女婿,以後生個孩子跟三大爺。」
  張翠蓮搖搖頭:「不會的,他才不會給我找個什麼上門女婿。他只是希望我有出息,希望我以後能過的幸福而已。同理來講,他也清楚如果收了你們兄弟二人做兒子。你們心裡頭很委屈,那是變相的害了你們。」
  謝季浩低著頭一邊摳著手指一邊說道:「大姐,我不會要三大爺的錢的。你別擔心!」
  張翠蓮撲哧一笑,點了點謝季浩的鼻子:「這個我信。你知道為什麼嗎?」
  謝季浩搖搖頭,滿臉的不解:「第一你三大爺沒有多少錢,他的錢都是用來養老的。你看這個修車鋪好像挺賺錢的,等你慢慢干就知道了。租房要錢,水要錢,電要錢,零件要錢。只要做生意都是要成本的,至少他們手裡頭肯定沒有那個什麼付家有錢。別說八千了,就是一千塊都拿不出來!」
  張翠蓮想要透過謝季浩的嘴巴,給謝友季紅兩口子傳話。別人說什麼他們不信,自己兒子說的話總該信了吧。
  「這第二呢,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非常的有出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今年才多大,一邊學汽修一邊跟著三大爺干汽修。等到你成年了,就在市裡頭開一家修理鋪,然後變成修車廠,以後就變成賣小汽車的大老闆。你說,以後姐姐是不是也需要你的提攜?」
  謝季浩瞪大眼睛,在他的生活裡總是被父母各種的否定。就算偶爾考試考得好,季紅也會撇撇嘴說誰家的孩子次次考第一。從來沒有人像張翠蓮這樣,稱讚自己鼓勵自己相信自己。
  「姐,你說的是真的麼?」謝季浩有些不敢相信。
  張翠蓮認真的點點頭:「當然是真的,姐姐是大學生你忘了麼?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我真的能變成賣小汽車的大老闆?」謝季浩有些興奮。
  「當然!不過這些話你記在心裡就好。先學好如何修車,把汽車弄明白了就開始賣車。知己知彼,記得吧。」
  張翠蓮彈了彈謝季浩的衣服,小傢伙仰著頭一臉的憧憬重重的點頭:「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孩子是需要鼓勵的,可有些人卻要狠狠地敲打教育了……

  ☆、第八十六章 嫌隙起

  第八十六章嫌隙起
  張廣福慢慢的從炕上起來,腦子裡還有些微微的亂。慢慢的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好像昨天在謝軍那裡鬧騰了一陣子。
  記憶裡發生的事情慢慢的想起來,張廣福開始發慌了。邵華進屋見到自己的男人醒了,從他那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已經想到了什麼。
  她把手裡的面盆重重的摔倒了飯桌上,撇嘴諷刺:「醒了啊?」
  張廣福訕訕的問道:「昨天老謝沒生氣吧?」
  說到這裡,邵華開始破口大罵起來:「熊玩意,喝點貓尿就不知道咋地了。這犢子讓你裝的,哎呦,這傢伙還在人家大吵大鬧起來了。牛逼哄哄的以為誰不知道你是個慫包似的。」
  張廣福不知道怎麼就惹得邵華這麼不待見自己,難道是因為昨天自己喝大了丟人?那還不是被張翠蓮這個臭丫頭給氣的,要罵也應該去罵張翠蓮啊。
  他不知道女人都愛攀比,尤其是願意攀比老公。昨天旁的沒有刺激到邵華,就算是張翠蓮忤逆自己她也沒放在心裡頭。
  只是沒想到謝軍看著冷冰冰的好像對董麗華又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關鍵時候那麼疼媳婦兒,這樣邵華嫉妒的紅了眼。
  張廣福耍酒瘋的時候,邵華沒扶住他不小心將爐子給踢倒了。邵華與董麗華都站在旁邊,謝軍這個瘸子隔著好幾步遠。
  爐子翻倒蹦出來好些個紅彤彤的炭,直往二人身上跳。邵華跟董麗華頓了一下,一時沒法應過來。謝軍就竄了過來,一把將董麗華拉到了身後。
  那炭崩到了自己跟謝軍的小腿還有鞋子上,燒出了幾個洞。他瞪著眼睛回頭問完好無損,只是受到了一點點只有那一點點的驚嚇的董麗華:「燒到你沒有?」董麗華搖了搖頭,謝軍這才鬆了一口氣。絲毫不在乎冒著煙的褲腿,用手拍打了兩下就開始收拾殘局。
  邵華再看張廣福在一邊撅著屁股哇哇嘔吐,完全不知道自己差點闖了大禍。心裡泛著委屈跟酸楚,人都說患難見真情。看謝軍平時對董麗華不咋地,可關鍵的時候看出來了吧。
  張廣福這一輩子也沒有這麼爺們過,說是家裡大小事兒都是自己做主。可但凡家裡頭男人能頂天立地的,輪得到媳婦兒張牙舞爪?
  邵華又不能說自己嫉妒董麗華,這個連蛋都得跟自己借的臭娘們。只恨張廣福是個窩囊廢,錢掙不了對自己也不好。
  張廣福不在乎邵華對自己啥態度,現在醒酒了想到了昨天說彩禮的事兒。居然嚇出了一身的冷汗,皺著眉緊張的問的邵華:「他們是不是真要咱們掏五千啊?」
  邵華此時心裡頭正煩著張廣福,這會兒聽見這話沒好氣道:「給就給唄,反正咱們不虧!」
  張廣福以為自己酒醉的時候,邵華已經與謝軍商量好了。急的滿頭是汗,沒控制住聲音高喊道:「啥?你這個敗家娘們,咱們怎麼不虧了。五千塊錢,幹啥不好啊?」
  邵華心裡惱火眼見張廣福這個德行,越發覺得噁心起來。開口譏諷:「你有什麼可著急的?那錢是你的麼?就是從老付家拿過來又送回去,你委屈啥啊?哼,還我是敗家娘們,你好啊?一分錢不出,擺給好幾千都不知足。有能耐你自己出去掙去!」
  說完又想到謝軍跟董麗華更覺得委屈:「人家謝軍一個養父,還能給張翠蓮掏一千塊錢呢。你個親爹一毛不拔,也不嫌磕磣。呸!」
  張廣福昨天被張翠蓮罵的臊得慌,今天又被妻子言語刺激心裡頭覺得不爽。本來跟他站在統一戰線老婆看不起他,更讓張廣福心裡頭火冒三丈。
  「你好?有錢你給啊!」邵華懶得跟張廣福吵架,可不回嘴說他兩句又難受。便開口鄙視道:「謝軍好歹敢說出來給一千塊錢陪嫁的話,你瞅瞅你嚇得啊。呸,看著我都噁心得慌!」
  張廣福有些慌,他不服氣的解釋道:「他說給就真的給啊?就算是給了能咋地,他有的是錢還怕這一點?再說了,他不就是想唬弄張翠蓮麼。我有兒子,我管那個幹啥?」
  邵華懶得看張廣福這沒出息的樣子,將手裡的□面杖重重的丟進面盆裡:「管咋地,人家有那個能耐。你呢?哼!我跟了你二十來年,有啥了?看看人家董麗華,連個孩子都生不了。現在人家過得啥日子?吃喝不愁,要啥有啥。人家穿的是啥?我穿的是啥?」
  張廣福懶得很,但也是個要面子的男人。這會聽見邵華抱怨,想要發脾氣可又找不到理由。恨恨的跺了跺腳,下了炕就要走。
  「幹啥去!」邵華尖聲吼道,張廣福嚇了一跳本能的回嘴:「我去撒潑尿!」
  「快點回來,趕緊包餃子!」今年沒有張翠蓮,家裡的活兒都得自己幹。今年是臘月二十四,要包凍餃子、粘豆包還有準備年貨忙得很。
  張廣福陰奉陽違出了門上完了廁所就躲到了隔壁去,邵華等了半天不回來也知道了怎麼回事。一邊在家裡頭罵人,一邊包著餃子。
  包夠了數量,她燒了水下了餃子自己跟兒子張翠軍吃光了。剩下的餃子餡自己又是□面皮又是包餃子,包的差不多了張廣福這才披著個衣服回家了。
  進了屋難得沒見邵華發火,他心情大好扯謊解釋道:「剛才碰見了於老三,跟他說了會兒話。你這包的還挺快啊,還剩十來個就完事兒了。」
  邵華也不吭聲,麻利的將餃子包完就撤下了面板。張廣福躲懶成功,半躺在炕上看著電視。等著邵華煮餃子一家子吃飯,左等右等都十點多了還沒信兒。
  這個時候的東北農村才是兩頓飯,但張家多年習慣一入冬為了打麻將方便早就形成了這個習慣。
  這會兒大鍋裡頭正煮著紅小豆,邵華一邊委屈的抹著眼淚一邊和著蒸粘豆包的面。
  張廣福餓的受不了,下了炕晃晃悠悠的走到廚房。聞著味兒就知道那不是餃子,不高興的問道:「咋還不吃飯呢?」
  邵華沒好氣的說道:「幾點啊就吃飯?」
  張廣福明白過來,這是人家娘倆吃完了壓根就沒給自己留。不由生氣的嘟囔:「不知道我昨天喝多了,現在胃裡頭難受嗎?你怎麼給人當媳婦兒的,心眼那麼壞呢!」
  邵華忽然跳了起來,指著張廣福大罵:「你特麼還有臉吃飯?讓你幹點活比死都難,你拉線屎啊出去快兩個小時。你當我是傻子,衣服都是熱乎的跟誰嘮嗑了?你不能躲你媽那嗎?你怎麼不在你媽那吃完飯在回家?」
  張廣福從早上起來就沒消停過,一個勁兒的挨著媳婦兒的數落。這會兒又開始沒完沒了的破口大罵,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嚷嚷起來:「咋地啊?誰家老爺們包餃子?你看誰家老爺們不躺炕上吃現成的?我媽一輩子也沒讓我爸幹過活兒,我大哥都沒去過廚房。就你一天天逼逼逼,逼逼逼沒完沒了逼逼。麻辣隔壁的,幹點活還難受!」
  邵華被張廣福舉得兩個例子氣蒙了,更被他幾個逼逼給惹火了。伸手就給了張廣福一個耳光,徹底將她心裡頭那點委屈跟不甘心挑了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你爸不幹活那還不是能往家裡頭劃拉錢,你大哥從來不進廚房人家也不著家。你呢?屁能耐沒有,天天在家裡頭呆著耍錢。你一年往家裡頭教幾個錢?你特麼也好意思跟他們比,你臉呢?你要是能掙錢,我也能啥也不說伺候你。」張廣福被邵華扇了一個耳光,又指著鼻子罵。沒了脾氣,就算是被說沒能耐窩囊廢也不回嘴了。
  最後無賴的丟下一句:「誰好你找誰去,我就這樣愛過不過!」說完竟然抬腳走了,出了門去了隔壁。
  不用想也知道去了隔壁肯定會說邵華好多壞話,然後趁機混一頓飽飯吃。
  想到這裡邵華就覺得生無可戀,這特麼算是什麼人生啊。她都比不上一個沒生過孩子的董麗華,憑什麼她要過得比自己好?
  張翠蓮那個死丫頭一口一個媽叫的那個親,對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憑什麼?
  謝軍跟張廣福那就更沒的比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張廣福又懶又饞又沒出息,還窩囊的要死。人家謝軍雖然是個瘸子,可那也是在當年當兵的時候落下來的病根。人家那接人待物說話啥樣,自己家這個大傻逼又是啥樣?
  邵華想到這裡開始嫉妒起張翠蓮,這個死丫頭命那麼好謝軍當眼珠子似的疼她。現在還沒結婚呢,付鑫就恨不得把家底就交給她。
  憑啥人家過得都比自己好,她邵華差在哪裡啊?憑什麼遭罪吃苦的都是自己?
  邵華越想越委屈,坐在廚房堆裡的柴火垛上捂臉嗚嗚的起來。
  而城市的另一頭,張翠蓮與謝軍一家三口剛剛從市區最大的市場購買年貨回家。
  因為張翠蓮收到了報社的稿費,以及她言情小說的第一筆言情小說出版的巨額稿費。

  ☆、第八十七章1990

  第八十七章1990
  張翠蓮在報社的稿費得了最後一筆一百多塊錢的稿費,讓她欣喜的是第一部短篇小說居然真的得到了一家出版社的青睞。
  那是一篇反抗壓迫與命運抗爭的愛情故事,比較積極向上。全篇一共才三萬多字,出版社給的稿費不多但也有一萬塊。張翠蓮算了一下,扣掉稅到手也是一筆巨款了。
  她不敢過多的張揚,只是寫信給顧致城報喜然後十分淡定的告訴了謝軍董麗華。
  得知消息的謝軍不淡定,雖然還不到大肆慶賀的時候。但也一定要堅持闊氣的過一個好年,一來是慶祝張翠蓮可以出書二來則是想要一掃今年的許多霉運。
  謝季浩跟著去逛了街,眼花繚亂興奮異常。不僅得到了新衣服還有屬於他的開學要用的一切學習用品。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兒,但他能夠感覺到這一切來自於姐姐張翠蓮。他猜測要麼就是張翠蓮學業上有進步要麼就是她真的要嫁人了。
  這邊一家子歡歡喜喜的準備過年,另一頭邵華與張廣福卻開始冷戰起來。二人第一次互不相讓,邵華更是做飯只做自己跟兒子的那一部分。
  可憐的是這兩個人從未發現他們的兒子並不在意父母吵架,他每天除了打遊戲之外又多了一樣愛好。他迷上了小虎隊,整天幻想著如何把自己打扮成那個樣子。
  大年三十是謝季浩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可以這樣過年。怪不得他媽經常說三大爺家裡有錢,這一次他是真的見識到了有錢人的生活。
  這兩天家裡面許多好東西就像是流水一樣進來,各種好吃的年貨還有漂亮的衣服。三大娘手巧剪出來許多好看的窗花貼在窗戶上,姐姐還寫了對聯貼在門上。
  過年這天更是不得了,一大早起來三大爺就拉著她在院子裡放了一個五百響的鞭炮。還給他買了一箱子炮仗,讓他可以拆開了一個一個點著玩。
  早上吃的是糖醋雞蛋,一個一個煎的滴流圓的雞蛋上面澆著糖醋汁兒。謝季浩一個沒忍住吃了六個菜住嘴,主食是饅頭片裹著雞蛋放在油鍋裡煎的。還有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配著半桌子的小鹹菜。
  到了三大爺這裡,謝季浩才知道他姐不僅學習好。家裡好吃的鹹菜她能做到每天吃一樣兩個禮拜不重樣的吃。就是自己吃慣了的土豆,到了他姐手裡也能翻出來許多花樣。
  下午三點多吃的那頓飯就更不得了了,比跟著他媽出去吃席面還要好吃。張翠蓮每道菜只做盤子裡那一點,說晚上還要繼續做好吃的。
  以前家裡過年,季紅會做一個小雞燉蘑菇再燉一鍋肉。雞肉盛出一半下午吃,另一半晚上年夜飯吃。那一鍋肉燉完之後切片放在盤子裡,準備一碗醬油放入蒜泥就這樣蘸著蒜醬吃。剩下的什麼蘿蔔豆腐丸子,燒白菜,燉豬蹄再來一盤豬皮凍就算過年了。
  而今天謝季浩見識到了他姐真正的手藝,傳統的小雞燉蘑菇、鹵豬手跟紅燒魚不變。張翠蓮做了一個燒茄子,他不知道這個季節為什麼還有新鮮的茄子。而且原來茄子用油炸過,再一溜炒是那麼的的香啊。
  紅燒排骨裡放的豆角干,味道比肉的有滋味。香酥豆隨便他吃多少都有,拔絲地瓜也是用油炸過的。
  最厲害的要數鍋包肉,他長了這麼大只聽說過今天卻是第一次吃到。一下子就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鍋包肉更好吃的菜了。
  同樣都是一家四口,他們家過年從來都是六個菜。他媽說了過年就是過過嘴癮,這一天敞開了吃也沒關係。可是每一次他跟弟弟都會吃到壞肚子,因為油水太大而且吃得太多積食了。
  今天三大爺家裡十個菜,小雞燉蘑菇、紅燒魚、醬豬手、鍋包肉、燉排骨光是肉菜就有五個。更別說燒茄子跟拔絲地瓜和香酥豆這樣的還得過一遍油,隨便一個都能饞死個人。他姐還拌了個五色拉皮,又做了一盤豬皮凍做涼菜。
  這一桌子好吃的菜,他都不知道怎麼下口了。幸好這幾天呆在三大爺這裡,每天都吃的比家裡頭好。他也不會那麼饞,更知道不應該吃到了好吃的就往死造這樣自己難受更丟人。
  吃完了飯張翠蓮讓謝季浩出去溜躂溜躂,找附近小孩多跑一跑。晚上該演晚會了,謝季浩才顛顛的跑回家。
  這個溫馨的晚上也是謝季浩從來沒見到過的,以前都是他媽在隔壁屋裡頭打麻將。他爸站在一旁支招,他們哥倆一邊吃著瓜子一邊看著春晚。時間差不多了快到十點的時候,家裡打麻將的人都散了。
  他媽去廚房將肉菜熱一下,燉一條魚再炒盤子土豆片。聯合他爸包一鍋餃子,十二點整吃飯然後一家子睡覺。
  這一次在三大爺家裡頭可不是這樣,就在狹小的前屋裡面。他跟三大爺三大娘坐在炕上看電視,炕桌上放著花生、瓜子、糖塊還有一二大碗的橘子罐頭。三大爺再啃著凍梨,三大娘吃著瓜子。
  姐姐張翠蓮抱著一盆面進了屋,放到了炕頭上然後搬了個椅子靠著三大娘大家一起盯著電視。
  每一個節目大家都品頭論足一番,遇到好笑的一起哈哈大笑遇到不好玩的就拿出撲克打一圈「娘娘」。
  張翠蓮若有所思的看著春晚,許多後世廣為流傳的歌曲原來是1990年的。比如記憶裡那首《好大一棵樹》、《山丹丹的花開紅艷艷》。
  1990年的春晚朱時茂跟陳佩斯還是黃金搭檔,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麼的好笑。原來在這一年本山大叔正式登入春晚,他走著趙式步子戴著趙式禮帽說著趙式腔調演了一部叫做《相親》的小品。
  這個時候誰也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眼睛東北男人會成為小品王引領了屬於他的時代。
  張翠蓮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自己帶著這麼強的金手指重生。是不是可以改變很多的壞事,是不是可以通過先知過上更好的日子?
  只是很可惜她能記住的只是一些對她來說不太有用的記憶碎片。她不知道每一年彩票大獎的號碼,不知道哪裡挖出了金礦。她做不出來先知,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災難的發生。
  她所知道的就是現在很多人還不知道電腦是什麼,可沒用幾年許多人就都開始重視學習計算機。她女兒翹翹小學課程裡就有這個,後來自己也變成了網購的愛好者。
  她不知道哪支股票會大賣,她也不想要搭股市的風平步青雲。但她知道房價會大漲,如果自己提前在北京買房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別說北京,就是q市為了修建高鐵有多少人從窮人一下子變成了富翁。她起碼可以提前在那個鳥不拉屎的郊區買兩套房子,給她的孩子一個拆二代的機會。
  「翠蓮兒,翠蓮兒,咋還賣上呆兒了呢?」董麗華推了推張翠蓮,笑著問道:「想啥呢?」
  謝季浩急的催促張翠蓮:「姐,快出牌啊。我三嬸出了兩個J,你管不管啊?」
  謝軍替張翠蓮說話:「孩子可能是有什麼靈感了,你別喊她。再讓她一下子給忘了,讓她想唄。」
  張翠蓮咯咯一笑,扯謊道:「還真是想到了,哎呀,爸你替我玩一把。我先把餃子包出來,再說。」
  就這樣謝軍一個人打兩個人的拍,張翠蓮跑到廚房裡自己一個人□皮包餃子。董麗華想要去幫忙,被謝軍一把拉住:「行了,她自己心思事兒。你可別去摻和了。」
  董麗華不知所謂的問道:「心思就心思她的唄,我幹活也不說話。」
  謝軍冷哼:「你以為她真在那想什麼靈感?你看她那一臉愁的模樣,肯定心思邵華惹出來的破事兒呢。」
  董麗華瞭然的點點頭,皺著眉頭與謝軍商量:「實在不行,就告訴他們小顧的事兒得了。」
  謝軍搖頭:「拉倒吧,你沒看見多邪乎啊?八千塊錢彩禮,也舔著臉要。跟他們說,不得直接把這事兒要黃了?」
  董麗華沒辦法了,愁雲滿佈縮在炕上沒了精神:「那咋辦啊?哎呀,真是愁死個人了。」
  謝軍想了想決定:「給小顧寫封信,我跟他說。把這邊的事兒說清楚,讓他先打結婚報告。然後趕緊先把婚結了,再說別的事兒。」
  董麗華白著一張兩:「能行麼?」
  想了想試探的問到:「萬一人家不想結婚呢?咱們是不是也太上趕著了?一點都不矜持,讓人瞧不起。」
  謝軍瞪眼睛:「屁話?處對像不結婚,啥意思耍流氓啊?不結婚人家幹啥給你存折?你缺啊?」
  董麗華被罵醒了,頓時高興起來。拍著手說道:「對呀,人家肯定早有這個意思了。哎呀哎呀,我真是糊塗啊。」
  說完也不著急了,撲克也不打了。歪在一旁掰著手指小聲的算計著,該給張翠蓮準備哪些嫁妝了。畢竟日子過得太快,轉眼閨女就可能出門子了。
  謝季浩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完全聽不明白這兩人在說什麼。只是他清楚一件事兒,那就是張翠蓮真的要結婚了。

  ☆、第八十八章 攤牌

  第八十八章攤牌
  大年初一,張翠蓮早上起床穿上了新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紅色毛衣,是她的新作品。大圓領蝙蝠袖,修身掐腰剛好與平時看見的寬寬大大的很大區別。
  下身穿一條黑色百褶裙,這是張翠蓮用來百搭的裙子。不過現在看起來有些不莊重,好在裡面穿了黑色體型褲做打底。要是夏天穿了這麼短,估計會被人罵。
  因為是大年初一沒人來串門,又不會開門做生意。張翠蓮索性在自己屋裡頭玩起來,將頭髮濕漉漉的捲了卷用吹風機吹乾。這是謝軍送給張翠蓮過年的禮物,一個紅色吹風機。
  張翠蓮吹乾了頭髮,只見鏡子裡的人穿著紅色毛衣頭髮微微泛著大卷的披在肩上。看起來很漂亮又時髦,只是沒有那麼的艷麗。
  她想了想便拿出化妝品,對著鏡子畫了個明亮的妝。不同以往淡妝出現,這一次則是濃墨重彩的畫了個煙熏妝。
  幾乎用了半個多小時畫了個完美的小煙熏,眼神深邃多情。又塗了大紅色的口紅,用白色的眼影在臉頰兩側打上陰影更顯得臉有巴掌大小。
  謝季浩跑進屋子裡,看見張翠蓮這個樣子驚呼道:「姐,你真好看。你今天就要結婚了嗎?」
  張翠蓮得意的轉過頭笑著問道:「你覺得我像新娘子?」
  謝季浩點點頭:「特別像,紅衣服又這麼好看。」
  張翠蓮開心的仰頭哈哈大笑,忽然聽見前面董麗華站在後門喊她:「翠蓮啊,快點過來。」
  她不知道是家裡頭來了客人,誰會大年初一串門子?正好費了好大的勁弄了頭髮化了妝,張翠蓮連外頭也沒穿衝出房門就跑了過去。
  「媽,你看我這樣好看不好看?」張翠蓮從後門進來,笑容滿面搓著手背走進了董麗華的小屋子。
  付鑫見到這樣明艷動人的張翠蓮一下子就呆住了,簡直挪不開眼。就是電視上的電影明星也沒有她好看:眼睛那麼大睫毛那麼長亮晶晶的還泛著光,小嘴巴紅艷艷的嘟起來真想親一口。普通的紅毛衣穿在她身上,小腰那麼細胸又挺得那麼高。還有小裙子底下的一雙腿,又細又長真想上前摸一把。
  董麗華也被張翠蓮這個出場驚艷到了,那頭髮不知道怎麼弄得特別的風情萬種。謝軍皺著眉咳嗽了兩聲,也沒將付鑫的魂給叫回來。
  還是張翠蓮走到阜新的面前,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付鑫這才反應過來,又興奮又激動的說道:「過年了,我來拜年的。」
  張翠蓮悶悶不樂,看著地上放著付鑫帶來的禮物。皺著眉頭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麼,我不願意跟你處對象。你把東西拿走,以後不許再來了。」
  付鑫表情很受傷的樣子,不死心的問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呢?我哪裡不好?」
  張翠蓮索代道:「我已經處了一個對象,只不過我那頭的爸媽不知道而已。今天我跟你說個明白,以後你也不要討好我那邊的爸媽了。咱們倆不合適,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付鑫被忽如其來的真相刺激到了,他皺著眉生氣的質問:「那上一次你為什麼不說?你有對象了,你媽還三分五次的給你去相親?張翠蓮,你就是再看不上我也不至於說一個這麼假的謊話把!」
  張翠蓮心平氣和:「我沒有必要騙你,我確實已經有個對象。只不過他是當兵的,我們見面很少而已。再說了,我還在上學,就更沒有必要告訴我父母。現在我告訴你,是不想你一錯再錯。」
  付鑫冷哼:「我不信,你就算有對象也沒關係。反正你又沒結婚,大家公平競爭!」
  張翠蓮急了:「你這是什麼話?我看不上你,你還非得來勁是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鬼主意,哄著我爸媽過來跟我鬧。」
  董麗華見付鑫人高馬大的,又對張翠蓮一臉喜歡的樣子。擔心付鑫萬一情急之下做錯了什麼事兒,那就得不償失了。
  連忙將激動的二人拉開,好言相勸付鑫:「你這個孩子,想必你已經知道翠蓮的實際情況。她又有親生父母也有養父養母,可你知道為啥過年她不去親爹親媽那裡不?」
  付鑫以為董麗華擔心張翠蓮的身世不能被自己所承認,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翠蓮跟她親生父母處不來,我瞭解的。沒關係,以後我們在一起,她怎麼著都行。」
  張翠蓮恨的牙根咯吱咯吱作響,衝動上前尖叫道:「得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兒?你明知道那頭的人貪便宜愛錢,你還鼓動他們?他們看在八千塊錢的彩禮上,就差把我逼死了。你這種人,誰願意跟你在一起。哼,滾出去,滾滾滾!」
  付鑫確實是打算用邵華夫妻二人來逼迫張翠蓮。大家現在結婚不都是父母同意,兩個人就結婚麼。怎麼到了自己這,就這麼難呢?
  「啥?」見到付鑫驚訝,董麗華轉過身對張翠蓮說道:「人家可能就不知道呢。你也別著急,啥都怨人家。」
  張翠蓮氣得不行,滿臉通紅的責怪付鑫:「要不是你沒事兒閒的跑到我們家去,又是送東西又是許諾這個那個的。我爸媽還有我那個心比天高的弟弟,能瘋了似的舔著臉跑過來跟我說那些話?你給他們彩禮,是埋汰我呢?販賣婦女還是怎麼地?你當誰是貨物呢?」
  付鑫連忙擺手解釋,也顧不上去欣賞張翠蓮的美麗了。只是說自己一時糊塗,以為討好未來丈母娘就行了。沒想到張翠蓮跟親生父母矛盾這麼深,更不知道邵華有賣女兒的打算。
  「我們家要上門女婿,你能做麼?」謝軍忽然開口,讓付鑫愣住了。
  「叔,你說啥?」付鑫有些不可置信。
  謝軍嚴肅的說道:「我們收養翠蓮本來就是本著養老的心思的。以後翠蓮結婚,我還是想要找個上門女婿。」
  付鑫有些慌張:「可是,可是,邵阿姨沒這麼說啊。」
  謝軍點頭:「確實如此,我們小年的時候商量好了。翠蓮結婚我們兩家陪嫁六千塊錢,他們家五千我們家一千。邵華兩口子不幹,一毛不拔我也沒辦法。我不可能讓張翠蓮光溜溜的去你們家,到時候因為八千塊錢的彩禮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付鑫從來沒想過這個錢還有能要回來的可能,更沒想到接下來的話足足的打擊到了他。
  「既然張家不樂意,那這六千塊錢我們家自己出。不過條件是你入贅,你看行不行。」謝軍的話有些過分了,畢竟張翠蓮從來沒說要招贅的話。
  現在忽然說起這個,有點坐地漲價欺負人了。見到付鑫要生氣,謝軍又道:「不入贅也沒事兒,我們也不挑。但是呢以後你們家生的孩子,必須得給我們一個。啥意思呢,就是生兩個孩子得有一個姓謝。你要答應了,咱們再說別的事兒。」
  張翠蓮秒懂謝軍的意思,連連點頭:「這個是我親生父母從來不知道的,但確實是我跟養父母的承諾。」
  付鑫不信的問道:「給你們一個?現在就能生一個,就讓生一個。」
  謝軍無所謂的笑道:「你們家老大不是沒有孩子麼?正好落到他名下不就行了。老二姓謝,到時候落戶口就落到我們家。不一回事兒麼!」
  付鑫怒極反笑:「哦,合著我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歸我大哥一個歸你,哎呦喂,你們怎麼心思的呢?好事兒都讓你們佔了,想啥呢?」
  張翠蓮反唇相譏:「正不想跟你呢,你不願意接受不了就趕緊走。別老磨磨唧唧的,成天想一些歪門邪道。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就會給我帶來麻煩。我這一天天的夠煩躁了,還多出來一個你。」
  付鑫也算是天之驕子,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在張翠蓮這裡接二連三的沒臉,更是受不了。氣沖沖的出門走了,就連追出來送東西的董麗華也沒搭理。
  見到付鑫走人,張翠蓮鬆了一口氣。扭過頭問謝軍:「爸,你這一招是險棋啊。萬一他答應了怎麼辦?」
  謝軍冷笑:「你這個丫頭就是年輕,看事情不能看表面。這小子心裡野著呢,不可能委屈了自己。別說現在只讓生一個,就算是生十個,他也不可能讓自己的種姓別人家的姓。」
  張翠蓮送了一口氣,終於將這個人趕走了。以後天下可太平了,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實在是沒想到,付鑫沒有那麼好對付。他騎著摩托直接去了張家,進門就衝著邵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抱怨邵華說話不算話,又說自己被騙感情。
  當邵華得知張翠蓮居然背著自己談了個對象,一時又怒又氣又惱。更不知道張翠蓮居然還背著自己跟謝軍有了個什麼協議,將來生一個孩子姓謝。
  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喵了個咪的,付鑫被甩了。她的八千塊錢彩禮咋辦?這筆錢,誰配給她?
  第二天大年初二,邵華沒有回娘家。而是帶著人急匆匆跑到了謝軍這裡,要讓張翠蓮簽下一張欠了八千塊錢的欠條給她。

  ☆、第八十九章 省城

  第八十九章省城
  張翠蓮哭笑不得的看著邵華遞過來的欠條,覺得她完全瘋了。
  謝軍向來不會跟女人一般見識,這個時候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沒有人會在正月裡翻來覆去的找別人家的麻煩,更不會下作到欺負一個小姑娘的地步。
  女人他不打,但是張廣福卻被謝軍實打實的揍了一頓。張翠蓮更是揚言要報警,說邵華夫妻倆要販賣人口。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一家三口瘋了一樣,把張廣福打成了豬頭都看不清路了。邵華也沒了訛錢的心思,連滾帶爬的回到了家。
  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跟著來的張翠林是覺得丟人丟大了。剛才亂作一團的時候,他沒有上前幫忙。這會兒二叔二嬸跑了,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裡。想了想還是給張翠蓮一個警告,畢竟這兩口子總有你想像不到的舉措。
  「小妹,你上學有沒有把戶口遷出來?」張翠林的詢問讓憤怒的張翠蓮清醒了一些。她立即想明白了堂哥的意思,如果她要跟顧致城結婚恐怕登記這一塊會遲遲下不來。
  「不管你以後跟誰,二叔二嬸總不可能不要彩禮。我覺得你趁早把戶口遷出來,將來也能省心不少。」張翠林丟下這句話就走了,張翠蓮則是回到自己屋裡仔細的盤算著。
  吃了一頓虧的邵華兩口子消停了不少,但這股子氣是肯定不能嚥下的。他們兩口子擔心張翠蓮真的虎了吧唧的跑去報警,雖然他們不懂法但也知道逼著親閨女是不對的。
  日子似乎過得還挺快,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謝友與季紅在正月十五的時候過來看看孩子,帶了一些年禮倒也挑不出來毛病。除此之外就再沒了音信,直到三月一號一大早謝友過來領著謝季浩去報到。
  張翠蓮也到了返校的日子,她下了車磨磨蹭蹭的往宿舍樓裡趕。這一個多月她只見過顧致城一次面,還是正月十五的時候在顧家一大家子一起。
  見到了往日的同學,心裡的一點不快迅速的煙消雲散起來。可疑的是今天季瑤並沒有來宿舍裡,李曼悄悄的告訴張翠蓮。
  季瑤已經搬出了宿舍,而且還是跟她的對象住在了一起。
  張翠蓮被這個消息震驚了,怎麼可能呢?這個年代同居是不能夠被人所接受的,更何況還是學校裡的學生。
  張偉卻解釋道:「季瑤訂婚了,也不是搬出去住。而是搬到了對象家裡頭住,條件比學校好多了。就算是外人問起來,人家也只會說不住在一個屋裡頭。」
  張翠蓮看著宿舍裡空著的三張床,心裡頭有說不出來的失落感。能過在一個宿舍裡生活,那就是難得的緣分。丁蓉蓉為了夢想出國留學可以理解,但是馮小傑搬出去卻跟自己有很大的關係。至於季瑤,她擔心的卻是另外一層。
  別說這個時代,就算是再過二三十年。季瑤這種行為也會被婆婆所不齒,未婚就搬到男方家裡住。說出去不好聽,婆婆也未必把你當回事兒看。
  「不管她跟誰住在一起,咱們都當做不知道。這個話在咱們屋裡頭就掐死了,不然的話以後麻煩多得是。」眾人聞言都點點頭,馮小傑自打搬出去就沒停過折騰。
  以季瑤的性子,一旦從別人嘴巴裡聽見了留言肯定以為怨在她們身上。幸好剩下的五個人都不是惹事兒的人,大家都老老實實的過著僅剩下一年半的校園生活。
  張翠蓮如今心裡頭亂的很,出版社那邊總是不滿意她改的稿子。丁可的服裝廠業績變得差了很多,過了年似乎沒什麼人再捨得大筆的錢來買衣服。最鬧心的是邵華與張廣福兩口子消停的太嚇人了,都讓張翠蓮感覺不自在。
  三月二十號,星期二。一大早喜鵲就落在了張翠蓮頭上窗台上,嘰嘰喳喳的將她吵醒了。張翠蓮迷迷瞪瞪的坐了起來,看著那一直在窗台上啄著玻璃上什麼東西的喜鵲。心裡猜測,今天肯定有什麼好事兒。
  遂起身下床,開了宿舍門穿過走廊去了洗手間。洗漱完畢之後張翠蓮進了宿舍,換好衣服下了樓。
  校園裡的清晨還有些微微的涼,操場上已經有很多同學在繞著跑步。張翠蓮是第一個到達食堂的人,要了兩個包子又去舀了一碗免費湯。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張翠蓮盯著食堂中間那碩大的桶,原來例湯是有雞蛋的呀。她在這裡兩年了都不知道,一直以為都是清水呢。
  「喜鵲報枝總不至於是為了兩口蛋花吧!」張翠蓮搖搖頭,她心裡有了答案。吃完了包子,她溜溜躂達的往校外走。
  走到門衛室,張翠蓮一雙大眼睛盯著正在將一摞的信報交給門衛大爺。
  等到郵遞員走了,張翠蓮一個箭步竄了過去。跟大爺打了個招呼,就開始在眾多信封中挑屬於自己的那個。
  終於挑出來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張翠蓮用手點了點透著光能夠看出來裡面絕對有自己要的東西。激動地當場撕開信封,先看見的是一張熟悉的匯款單。看著上面的數字,張翠蓮激動的臉都紅了。好在門衛大爺已經習慣了,並沒有多想。
  張翠蓮又打開信紙,上下一掃迅速的看了一遍。她的第一部實體書終於出版通過,實體版權一次性付清。這一本實際上算是一個霸王條約,因為出版社那頭是一次性買斷了張翠蓮第一本書《月光戀人》的版權。就算將來賣的好,多次印刷哪怕一輩子也只會得到這一點點的錢。一共才一萬塊錢,還是稅前。
  但這些錢對張翠蓮來說已經是巨款了,能夠出版已經是對她最大的肯定。就像是一個廣告,不過是她這個職業這個品牌的成本而已。對她來說,意義重大於金錢。
  收好了匯款單,張翠蓮出了校門。站在銀行門口等著人家開門,她今天就算是遲到被老師批評也認了。
  銀行一開門,張翠蓮就鑽了進去。先是從匯款單上取出了錢,又存到了自己的存折上面。手握這一筆巨款,張翠蓮心裡頭終於踏實了。
  如今迫在眉睫要解決的事情,終於有一件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服裝店的生意,張翠蓮準備這個週末請丁可來家裡頭。兩個人商量一下,如何改變銷售方向的事情。
  有了這一筆巨款,張翠蓮給謝軍兩口子安裝了電話。雖然現在電話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可對謝軍兩口子來說還是有些浪費。
  張翠蓮卻不覺得,因為她希望通過這個電話的安裝讓他們接受新的事物。畢竟謝軍年紀越來越大,不可能晚年還靠著修車來生活。
  安裝電話很快,週五就裝好了。張翠蓮給丁可打了個電話,週六上午人就過來了。
  「市場咱們也算是試驗過了,而且每一個顧客咱們都有記錄對吧。對於回頭客咱們也做了調研,起碼對於咱們的產品還是非常認可的。那麼也就是說,市場需要我們這樣的服裝廠。問題是,如何打開這個市場,怎麼做到更好的市場推廣。」
  張翠蓮很高興自己山寨出來的作品賣了好價錢,更高興丁可給自己的認可。
  「這個呢我也想過,我想現在周邊的幾個城市裡推廣。先是省城,那裡人口多消費水平也高。而且老毛子也多,大家眼裡頭也能接受更新式的衣服。」張翠蓮點點頭,在這個問題上她們倆想到了一塊去。
  「這個市場我準備自己跑,我做服裝這麼多年。人還是認識一些的,什麼地方能賣的好,什麼地方人多我心裡頭門清。」丁可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定要從省城殺出一條血路。
  「翠蓮,你說要不要咱們把服裝廠搬到省城裡去?」丁可覺得q市還是不夠,將來如果要做大還是得去大城市。
  張翠蓮搖搖頭:「現在咱們還不需要,只是暫時性的先把咱們的服裝廠做大。原始資金積累了之後,咱們就去交通更便利,成本更低的地方去。目前咱們倆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服裝廠做大。一定會吸引有眼光的人,到時候收購咱們的廠子。不就是一大筆錢了麼!」
  丁克聽見張翠蓮這麼一說,心裡頭有些不舒服。難道張翠蓮不想做了?
  張翠蓮看出來丁可的想法,笑著問道:「你說這個廠子的核心在哪裡?」
  丁可詫異的看著張翠蓮,後者指了指丁可的心口:「這個服裝廠的核心是你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工廠。銷售渠道在你的心裡頭,客戶資源在你的腦子裡。那麼產品呢?在於設計師,不光是我,還有更多的投奔你而來的設計師。」
  如果有一天有人真的大筆錢來收購服裝廠,不過是一個空殼而已。但是她們得到的卻是一個產業如何運營,經驗以及換取更大機會的資金。
  想明白這裡,丁可便不在那麼焦躁。靜下心來,跟張翠蓮一點一點的商量著如何打開省城的市場。以及新春的產品設計,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張翠蓮將丁可送上了最後一班公交車,這才慢慢的往家走。
  生活是不是就是這樣,你心態越好老天越會給你一個合適的機會呢?
  「翠蓮!」一個黑影擋住了張翠蓮的去路,月光照射下一個高大的男人睜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她。

  ☆、第九十章 談判(上)

  第九十章談判(上)
  張翠蓮看身形還以為是顧致城,可一聽見來人的聲音剛興奮的表情就冷了下來。那人低沉的嗓音說:「你還做生意麼?」
  來的人不是她心心唸唸的顧致城,而是她現在最討厭的付鑫。張翠蓮不吭聲默默的將他領到了路燈下面,就著昏黃的燈光想要跟付鑫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上一次我太激動了,很多話沒能好好地跟你講。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鍾情於我,但是我很清楚明白的告訴過你我不願意。以前這麼想以後也這麼想!」張翠蓮這樣心平氣和語帶冷漠的再一次拒絕付鑫,比以前任何一次歇斯底里都要刺痛。
  付鑫本是個驕傲的男人,可偏偏到了張翠蓮這裡就沒了尊嚴跟臉面總想一試再試。
  他聽完張翠蓮的話,忽然笑了笑。自嘲的說道:「我現在都習慣了聽你拒絕我,臉皮越來越厚了。」
  他目光閃爍頗為動情的盯著張翠蓮:「為什麼你就看不上我呢?我不好麼?我哪裡讓你看不上我?」
  「我長得不好看麼?」付鑫以為上一次之後,二人將再無瓜葛。可偏偏心裡難受了幾天,又忍不住跑過來想要看看她。
  「你長得很精神。」張翠蓮歎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道。
  付鑫忽然覺得時間靜止了,風也不吹了路邊咆哮而過的貨車也不走了。好像一切都美好了起來,這是幾個月來張翠蓮第一次正面的稱讚自己。
  「那為什麼不喜歡我?」付鑫覺得有點委屈,張翠蓮好笑道:「你長得好看我就得喜歡你?那我們學校裡大把的帥哥,我還能挨個喜歡去?」
  付鑫覺得也有道理,他的張翠蓮不是又一個膚淺的女人。挑丈夫也不會挑一個長得好看的,付鑫心裡嘀咕著估計她的那個所謂的對象也是個醜八怪。
  「我家裡條件不夠好麼?達不到你的要求?可是就我所知道的,能夠拿出來這麼多彩禮的人家全市也不多了。」張翠蓮能夠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付鑫的姿態擺的越發的卑微。口氣裡帶著討好,眼神也是小心翼翼。
  張翠蓮搖搖頭:「我從來都不把這些當回事兒,付鑫你太小看我了。」
  付鑫一愣,隨後連忙認錯:「對對對,是我的錯。我沒好好地調查一番,就去你親生父母那裡炫耀。給你惹了大麻煩,真是對不起。只是你也要理解,大多數人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會想要一個有錢的婆家不是麼?」
  張翠蓮歎了一口氣:「付鑫,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咱倆根本就溝通不了,你以為的張三實際上我要說的是李四。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至少要過五十年以上。就這十分鐘,咱們都說不到一塊去。更何況一輩子呢?」
  付鑫緊張的掐住張翠蓮的肩膀,一遍一遍的哀求道:「不是這樣的,咱們倆認識沒多久。你不瞭解我,我也不知道你。溝通有問題是很正常的,這是需要默契的啊。你已經先入為主了,所以事事都覺得我不行。你給我一點時間,肯定比你那個對象強多了。起碼我可以隨叫隨到,他不行對吧。」
  張翠蓮將付鑫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拉開,冷漠的搖頭:「我們倆的事兒從來都跟我對像沒關係,他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們倆的溝通不多的時候,默契依然存在了。」說完張翠蓮擺擺手,皺著眉強勢道:「這個問題不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今天咱們倆就把話說開了。」
  張翠蓮抱著肩膀皺眉,剛要開始講話就感覺到一道刺目的光照了過來。
  她揚起手擋在額頭側過身去看光源,原來是董麗華見張翠蓮還沒有回家就出來找她。她打著手電筒看見前面有一對男女在說話,她並沒有在意。可聽著像是張翠蓮的聲音,仔細一聽還有姓付的那個小子。便有些急了,萬一那個小子對張翠蓮動手動腳那就糟了。
  張翠蓮見到董麗華這個舉動噗嗤笑了,調皮搗蛋的開玩笑:「哎呀,您這是抓耍流氓的嗎?」她忽然想起來後世看過一個電視劇,某男女在賓館中親熱。然後警.察破門而入,高聲喊道:「把衣服穿上,都把身份證拿出來。」然後劇中男女就非常的慌亂,女的忙著用被子蒙住自己。男人就四處慌亂的找著褲衩,重點是門外此時一定會衝進來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扯著男人罵他沒良心,再撲到床上女人身上撕扯。
  然後走廊的角落裡,心機的主角一臉詭笑的拍拍手揚長而去。好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大戲,看的觀眾特別解氣。
  董麗華不知道張翠蓮想到了狗血電視劇,此時她只氣這個孩子不知道保護自己。黑燈瞎火的跟這個狗皮膏藥說什麼話?萬一趕巧了,顧致城過來那還不是冤死了?
  「行了!多晚了?要說明天再來,你趕緊回家吧。我們也要睡覺了!」董麗華下逐客令,讓付鑫哭笑不得:「阿姨,這才七點多。您就要睡覺了?我還沒吃飯呢,能不能跟您蹭一碗麵條?」
  董麗華眉頭一皺,叉著腰想要開罵。張翠蓮連忙說道:「媽,讓他來吧。我倆今天把話說開了,省的以後麻煩。」
  這麼一說董麗華倒不好在說什麼,只是氣哼哼的嘟囔著:「吃完就趕緊走,別死皮賴臉啊!」
  付鑫苦笑著跟在後頭,心說怎麼就讓這一家這麼煩自己了呢?
  董麗華去了廚房給付鑫下麵條,張翠蓮則是跟付鑫坐在配件櫃檯前的爐子邊烤火。
  「你養父養母為什麼這麼煩我?」付鑫憋著嘴巴,覺得自己還挺討老人喜歡的。
  「因為你從來都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張翠蓮撇嘴:「就好比你想不通為什麼我不願意跟你處對象。你以為你為什麼能拉下臉三番四次的討好我?不是因為我多好看,而是因為我是頭一個沒看上你的姑娘。」
  付鑫點點頭:「這你還真說對了,你還真是頭一個沒瞧上我的姑娘。嘶,你說,你接著剛才的說。我已經沒有臉皮了,你今天把心裡話說出來。我聽聽。」
  「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不能說你想要的生活就是正確的就是別人應該去追求的。」張翠蓮抬起頭盯著付鑫的眼睛:「你以為我會迫於親生父母的壓力,會答應跟你結婚?」
  付鑫默不吭聲,他皺眉道:「我早該想到,你不是那種聽話沒主見的孩子。」
  張翠蓮苦笑:「我確實挺打怵我的那對難纏的親生父母。因為他們差一點就毀了我的一生,不對。他們一直走在重複一件事,就是毀掉我的一生。」
  付鑫有些不明白,他斥責張翠蓮:「你不能這麼想啊!雖然說他們曾經拋棄過你,可後來不也是把你接回來了麼?不能說你養父養母條件好,寵著你慣著你。你就覺得親生父母是壞人,做什麼都要毀掉你啊。」
  張翠蓮自打跟邵華張廣福屢次鬧翻之後,就有無數人用道德來教訓她。告訴她孝敬父母,忍受接納才是正確的事情。而不是做所謂的抗爭,更不能站在對立面控訴無良父母的一切。
  「你以為你是聖人麼?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張翠蓮嗤笑一聲,臉上帶著不耐煩:「我說完了,你走吧。不想說了,睡覺!」
  付鑫見張翠蓮真的動了氣,連忙拉住張翠蓮低聲哄道:「你看你怎麼又生氣了,是我不對,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說你,行不行?」
  張翠蓮甩開付鑫的手,激動道:「你們都是嘴巴上的聖人,道德上的楷模。只會指責我的不是,從來不想想我都經歷過了什麼。我跟你有什麼可溝通的,難道我逆來順受就是對的麼?那我還不如一死了之,把命換回去來的自在!」
  付鑫被張翠蓮嚇到了,沒想過自己隨便說兩句話就讓她情緒失控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是我說話不經過大腦。衝動了,來來來,你坐下咱們好好說!」付鑫沒想到張翠蓮對親生父母這麼牴觸,暗暗自責可不能再瞎說話了。
  「好,你說他們只不過把我『曾經』拋棄掉而已。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我接回去六年麼?為什麼等到我都十二歲了,她才把我接回去?」張翠蓮橫眉冷對,盯得付鑫連連搖頭。
  「好,我來告訴你。因為十二歲我已經長大了,小時候的記憶跟不快會隨著時間漸漸的淡忘掉。十二歲以後的事情,才是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掉的。他們一遍一遍的告訴我,只有親生父母有血緣關係的才會對我好。他們」張翠蓮指了指小屋:「根本不會對我好的。而且把我從農村接到城裡上學,也是對我好的最大的表現。」
  付鑫低著頭默不吭聲,張翠蓮又道:「他們騙我的養父養母,說城裡的學校教育質量更好。哄著他們每年拿出學費生活費繼續養活我。然後我一年到頭只穿著一件校服,每換一個作業本都得挨頓罵。他們把那些錢都花在了我弟弟身上,然後每天給我洗腦。如果我不幹活不聽話就會把我扔掉,去山溝溝裡給人家當傻媳婦。」

  ☆、第九十一章 談判(下)

  第九十一章談判(下)
  「生而不養,你還覺得有理了?」張翠蓮憤然的指責付鑫。
  「你以為你是第一個他們給我找的對象麼?我從十二歲回到他們身邊,他們就一直在物色條件好的人家。我今天是上了學,行情水漲船高了碰見了你。」張翠蓮仰臉苦笑。
  「我高考之後,他們想要讓我嫁給一個司機。或者找市裡面有穩定工作的人家,瘸子也沒關係。只要四千塊錢的彩禮,我就能賣給一個好人家。」董麗華躲在小屋裡,震驚的與謝軍對視。
  這事兒他們從來沒聽張翠蓮說過,更不知道這就是張翠蓮上輩子所經歷的事實。
  「後來我要上大學,攢了一個夏天辛辛苦苦的學費。就被我那個不懂事的弟弟給偷去了,買了個沒用的遊戲機。我那個親媽手裡有錢也不給我出這幾十塊錢的學雜費。我氣的離家出走,連鄰居都出去找我去了,生怕我想不開跳個喝。我那個親爹裝作不知道,躲了起來就怕我一時衝動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安全。」
  付鑫知道張翠蓮這幾年有些艱難,卻沒想過過程會是這樣。這種事兒發生在自己身上,肯定不會饒了這些人。可見剛才自己假模假式的教訓張翠蓮,有多讓人反感。
  「好容易我上了大學,過了兩年消停的日子。遇到了好的機會,能夠賺點小錢。結果你出現了,給了他們那麼大的希望。他們先是跑到我學校裡大吵大鬧,然後大過年的跑到我們家耍酒瘋。你告訴我,我怎麼心平氣和的對待她們。」張翠蓮的質問讓付鑫無言以對,只能低著頭繼續道歉。
  「付鑫,我跟你不一樣。我只想有一個我能做主的人生,僅此而已。我就想上學讀書,找一份我熱愛的工作然後嫁給一個我喜歡的人。這個要求很難麼?為什麼你們就不能放過我呢?一定要逼著我去接受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呢?」張翠蓮聲音悲涼,大有絕望的意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沒想逼你。我只是覺得大家都是未婚,有追求幸福的權力。而且我的條件也不錯,將來我們結婚了我一定會好好地待你的!」付鑫信誓旦旦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卻看見張翠蓮眼睛裡閃著淚光。
  「我跟你結婚會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清楚,我在婚姻上對他們妥協了。這一輩子就擺脫不掉他們了,你能在結婚之前滿足他們的要求。難道這一輩子就要屢次的接受他們無限的苛求麼?」張翠蓮說的話,付鑫不置可否只是小聲嘀咕:「誰也不知道以後發生什麼事兒,你也別把人心想的太壞了。」
  「哈!一個能把親生女兒大學錄取通知書燒掉的人有什麼良知?前幾天還拿著欠條讓我簽字,就怕那八千塊錢從我身上溜走。付鑫,你別爛好人了行不行?我從來沒吃過他們一粒米,所有的開銷都是養父養母給的。我上大學學費都是我自己掙得!」張翠蓮神情激動,覺得付鑫實在是磨嘰假好人。
  「你掙得?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掙錢?」付鑫不信,要知道上學的費用可是不低的。
  張翠蓮眼見瞞不住,便開口道:「你剛才不是看見那個女的了麼?她是一家服裝廠的老闆,我給她打工。給她衣服的設計稿,她給我錢。」
  付鑫有些不信:「設計稿能有多少錢?再說衣服都一個樣子,用得著啥設計師啊。」
  張翠蓮冷笑一聲,鄙夷的上下打量著付鑫:「那是你自己認為的。你眼裡的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你以為你很厲害麼?人家一件羊毛衫賣三百塊錢,你能嗎?」
  付鑫吧嗒吧嗒嘴巴,有氣無力的說道:「一年到頭能有幾個買的。有好衣服一穿就是好幾年,長不了的。」
  這話倒是實話,誰買一件好衣服都得穿很多年。張翠蓮也不挑破,只是點播付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跟想法。不管她能幹多久,起碼我給她做設計師才上了大學的。還有我以前賣包子,炸大果子的。你都可以去打聽,只要我想要賺錢總有好路子。就是這樣,我那親生父母還想不明白。與其等我一點一點的掙錢,倒不如一口價給我賣個好的。換了旁人,雞生蛋蛋生雞長遠呢。難道不是想法的差別麼?」
  付鑫是生意人,剛才張翠蓮長篇大論一通說。他聽得暈暈乎乎,又不願意承認人家說的有道理。
  但張翠蓮說雞生蛋蛋生雞的理論,正對了他的胃口。表情一鬆笑著說道:「沒想到你倒是成就了別人。看那個女的穿著打扮,家裡頭也是個有錢的主兒。」
  「所以說,真正能夠掌握未來的是思想。而不是人,賺錢的始終是人的想法而不是力氣!」張翠蓮看出來付鑫最在乎的是什麼,便開始遊說。
  「那你覺得現在做什麼生意最賺錢?」付鑫倒是乾脆利落,直截了當的問張翠蓮。
  張翠蓮想一想,後世有一句話叫:80年代擺攤能發財,90年代炒股就能暴富。張翠蓮到不建議付鑫炒股,但是想到後來自己買股票試水的時候權重股中有很多化工板塊。所以想想看,當時現在最適合的就是化工類公司。
  「化工產品,將來會是一大趨勢。就汽車行業來說,將來也會成為家家戶戶的必備用品。當年電視冰箱出來的時候,大傢伙都想不到會成為結婚的三大件兒。小汽車也一樣,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這也會成為必備用品。那麼石油產業就一定會興起,不信你去看看國外那些大企業早就起來了。」
  付鑫皺著眉搖頭:「你說的太大了,咱們老百姓也出不起錢啊。」
  張翠蓮笑著說道:「我只是打個比方,這需要很強的化學知識做基礎。既然你能夠認可這個行業,你可以做原材料生意來進行原始資金的儲備啊。煤礦、鐵礦這種都可以啊,如果這個還覺得不切合實際。我再給你說一個,沙子你總見過吧。我問你沙子不是原材料麼?磚廠要沙子吧?這一個去向就讓你賺足了錢。」
  付鑫一點就透:「那你怎麼不做?」說著還指了指身後的小屋:「你養父養母應該比較開通。」
  張翠蓮笑著搖頭:「他們不行,年紀大了沒了衝勁。我也給他們做了打算,不過得等我畢業之後。」
  付鑫饒有興致的問道:「我倒想聽一聽,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忽悠我。」
  張翠蓮嗤笑:「我騙你有意思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想讓他們做學生的生意。」
  付鑫皺眉:「學生有什麼錢可以賺?」
  張翠蓮笑道:「家裡頭有錢了,自然要重視自己的孩子。在學校附近開一家小賣店,別的不說這本啊筆啊的就能掙不少錢吧?而且市裡頭有一樣,那就是雙職工家庭特別多。中午孩子去哪兒吃飯?開個小飯館,是不是也很賺錢?不比他們現在強?還有寒暑假可以休息呢,最適合他們兩口子干了。」
  付鑫眼睛一亮:「你果然是個人才啊,腦子裡的門道真多。忒有心眼了。」
  張翠蓮抿嘴笑道:「所以說,我做了你的朋友能讓你的人生過得不一樣。起碼可以讓你賺到很多錢,過上富足的日子。但你非要得瑟的跟我作對,咱們成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那你就慘了。」
  付鑫心裡暗歎一句可惜,不過張翠蓮的這句話也是提醒了自己。他皺著眉一臉促狹:「娶了你不正好稱了我的心,一舉兩得了。」
  張翠蓮忽然收起了笑容,冷聲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就是衝著你是我親生父母千呼萬喚看上的人,我就不可能跟你結婚。」
  付鑫拍了個腦門:「哎呀,行了行了。你這一晚上說了多少次傷我心的話。」
  張翠蓮眼睛轉了轉,看了一眼小屋的方向。低著頭輕聲問道:「那你信不信我說的話?我想到了一個地方,那有大量的砂石。咱們倆合夥開一個沙廠怎麼樣?」
  付鑫愣住了,沒想到張翠蓮竟然選擇跟自己合作。詫異的問道:「你不怕別人閒言碎語?咱們倆合作之後,你爸媽不更要你嫁給我了?」
  張翠蓮撇嘴:「你以為咱們不合作,他們就不作我了?沒了這個事兒,還有別的事兒。我不是看你有點眼光,兜裡有倆銀子麼。」
  付鑫故作矜持的說道:「可是,我家裡頭還有一個面廠呢。忙不過來啊。」
  張翠蓮冷笑:「以前我沒看出來,今天我再看不出來那就是傻子了。你們家的面廠那是你們兄弟倆的,不是你一個人的。沙廠就不一樣了,咱們兩個人按資入股。」
  付鑫還是有些不淡定:「這個你說的地方我得去考察一下,我手裡的錢也不太多。」
  張翠蓮直起腰,頗有深意的看著付鑫:「你儘管去考察,只要你覺得這個廠子可行。後面的事情,就都不是問題了。」
  這個年代還有很多人不知道貸款這一項目,以為那是最不靠譜的事兒。付鑫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越是表現出不喜歡他,反倒不知道他能幹出來什麼不靠譜的事兒。
  退而求其次,先把他的注意力轉移了在說吧……

  ☆、第九十二章 事發

  第九十二章事發
  事情發展如張翠蓮所料,付鑫最看重的還是錢。當然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好聽,換一種方式講付鑫更看重自己的前途。
  張翠蓮從付鑫幾次旁枝末節的談話中,窺探出來他看上自己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她是大學生會給他帶來面子以及所謂的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教育環境。他覺得自己的眼界會不一樣,將來二人的小世界也多了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她大膽的給付鑫一個關於時代的提示,雖然她一點都不瞭解化工產業。具體能做點什麼,她也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很簡單,用這種可能性去束縛住付鑫的精力就好了。
  事實上張翠蓮成功了,付鑫根據張翠蓮提供的地點。果真找到了一片尚未開採過得砂石區,只要承包這片區域開採就能賺到一筆錢。
  付鑫看得出來這個沙廠給自己帶來的利益,野心一點一點的膨脹開始琢磨起開沙廠的相關事宜。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沙廠上自然就沒有功夫去周旋邵華與張廣福。這可把兩口子擔心壞了,還指望著付鑫多給自己一些好處。
  開春之後張廣福兩口子就是在吃老本,幾個月下來就快要坐吃山空了。他們兩個本來有一片地,種點玉米蔬菜一年到頭也能自給自足。閒暇裡張廣福出門打打零工,一年開銷不大倒也過得不錯。
  可自從打了付鑫的消息之後,他們兩個一直盼望著能夠得到不少的好處。比如先把婚訂了,付家給一半的彩禮。
  按照邵華的算計,先把張翠蓮跟付鑫的親事訂了。自己至少能拿到三千塊錢的彩禮,然後再等張翠蓮結婚自己收那剩下的五千塊錢。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的工資實在是很平常,八千塊錢相當於十年可以白吃白喝。
  張廣福也算了一下,十年之後他們兩口子五十來歲了幹嘛還要賺錢?付鑫那家裡有錢,怎麼不能從姑爺手裡要點養老錢?加上還有一個寶貝兒子養老,這一輩子不就順順當當的過完了麼。
  他們兩個早把謝軍所說的「六千塊錢陪嫁」給選擇性的忘得一乾二淨。這頭就等著慇勤的付鑫過來討二人歡心,也好混點好東西。
  左等右等不來,又不能拉下臉去看付鑫。打聽來打聽去,這才知道付鑫是總往市裡頭跑。兩口子猜到可能是張翠蓮回心轉意了,罵了幾句不要臉也只能憤然的回家消停的等著。
  張廣福也懶得出去打工,一個月累死累活賺不了幾個錢。兩口子學起了張翠蓮,又在道口賣起了包子。每天倒也有些進項,不至於沒有錢花。
  「你說張翠蓮會不會把咱們給賣了?付鑫那麼喜歡她,別到時候把彩禮都給她了。咱們兩個吃力不討好,到讓謝軍兩口子佔了便宜。」邵華開始懷疑張翠蓮的動機,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我看八成就是她搞得鬼。先前還說看不上付鑫,別是被人家送了點好處就迷了眼睛。」張廣福一想到煮熟的鴨子有可能要飛,就覺得肉疼。
  「要不你去老謝家看看,再不行就去問問付鑫他老姑。」張廣福有些著急,吧唧幾口旱煙擠在鞋底上滅了火。吩咐邵華:「你去付鑫他老姑那打聽打聽,我在這賣包子就行了。」
  邵華點點頭,整理一下衣服回家騎了自行車就往後道走。付鑫的姑姑在大橋下的河套裡包了一片水,在這裡頭打魚。她男人在附近很有名,人送外號「彭打魚」。為人豪爽霸道,打魚多年既有本事又有很多本錢。
  「彭打魚」老遠就看見邵華騎著自行車過來,皺著眉朝小船喊了一句:「哎!上來吧,有人來找你了。」
  付鑫的姑姑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走了出來,動作麻利的跳上岸。詫異的看著「彭打魚」:「誰找我啊?」
  「彭打魚」衝著路邊努努嘴:「那個娘們,你可這能找事兒。給你大侄子找啥人不行,找她們家的閨女。你可真是缺心眼兒!」
  付萍急忙解釋道:「我哥跟我嫂子都挺相中的,我大侄兒也可稀罕她了。」
  說話間邵華騎著自行車過來,下了車看著這對穿著打扮不一樣的兩口子笑道:「哎呦,兩口子說啥呢?」
  付萍笑道:「沒說啥,你今天咋有功夫來了呢?」
  邵華笑著說道:「啊,我心思過來買點魚吃。」
  「彭打魚」撇了一眼邵華,什麼話都沒說走到房頭的另一邊。推出來一個舊的摩托車,跨上去踩了幾腳打著了火就開走了。
  邵華扭著頭看了一會兒,歎氣道:「你看你家男人穿的溜光水滑的,還天天騎著大摩托到處走。你瞅瞅你穿著灰頭土臉的,像個老媽子似的。」
  付萍笑著說道:「我不就是個老媽子麼。我們家老彭也沒啥愛好,就是好吃好穿好面子再一個就是愛耍錢。」
  邵華心裡頭撇撇嘴:他還好色呢,勾搭多少個小媳婦兒了你都不知道。呸,有點臭錢就不知道怎麼地了。
  想著將來家裡頭有錢了,她可不會把錢交給張廣福。讓他拿著自己的錢去養活不要臉的小騷,貨去。
  「嫂子有事兒吧?」付萍想著自己還有不少活,也不跟邵華寒暄開門見山的問道。
  「嗯,我是有事兒。那啥,前一陣子你家付鑫拎著大包小裹的來我們家。說了好些話,又是喜歡我家翠蓮兒又是要給我們養老的。」邵華捂著嘴一本正經的吹噓,抬高自己的身價。
  「這兩天又不來了,咋地啦?是不想跟我家翠蓮處對象了,還是有啥想法啊?我聽說他天天不著家,就往王屯跑,他啥意思?」邵華不過是撒了個謊而已,沒想到歪打正著了。
  付萍笑著說道:「哪能呢?我家大侄子可是最終事業的,人家不是說了這拼事業的男人最有出息。他啊想要開一個沙廠,這不天天出去跑這事兒麼。也不是說出去找別的女人,你擔心啥啊!」
  邵華聽見這個驚天好消息,激動的忍不住拉著付萍的手:「啥?我姑爺要開沙廠了?這不是要發財了麼?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兒。他忙不忙,缺不缺人啊?我家小軍正好在家呆著呢,讓他去幫他姐夫去。」
  邵華分分鐘以未來丈母娘自居,廠子還沒開上就擺上架子安排上人了。付萍心裡頭有些瞧不上眼,暗自罵了一句自己好心辦壞事兒。想想剛才自己家男人的話,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她挑著眉問道:「啥丈母娘啊,你家張翠蓮不是不想跟我家大侄子處對像麼?我聽說人家都有對象了,還是個當兵的呢。你這個當媽的不知道麼?」
  邵華愣住了,立刻笑著打哈哈搖頭否認:「不可能!她能有啥對象啊?學校裡也不讓處對象。再說了,她上哪兒能找個當兵的去。你可別胡咧咧啊!」
  付萍扯著嘴角冷笑:「我胡咧咧?沒有那事兒我擱啥胡咧咧?你是知道了不想認啊還是一點不知道啊?別真是人家說的,你根本就做不了你閨女的主兒。哎呀……」付萍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鄙夷的諷刺:「人家都傳,你們家閨女最聽養父養母的話。跟你們兩口子根本不親,你還在這舞舞璇璇的得瑟呢。」
  邵華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我家閨女真的找了個當兵的處對像?」
  付萍點點頭:「我大侄兒說的還能有假?不然你說為啥他不去找張翠蓮了?切,哎呀,好好管教管教你閨女吧。還大學生呢,亂處對象可別整除啥事兒來。可真是磕磣了。」
  邵華也不說什麼了,連句告辭的話都懶得作假。扭身跨上自行車就往家裡走,恨不得立馬變成孫猴子來個觔斗雲飛出去。
  張廣福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就炸了。摔了家裡頭一個缺了好幾個口的飯碗,站在院子的正中央指天罵著張翠蓮。
  什麼難聽的話說什麼,什麼下流的話罵什麼。尤其是當聽說付鑫要開沙廠的時候,那一張粗糙的老臉變成了紫皮茄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50年代嫁窮人,越窮越光榮。60年代嫁軍人,日子過得風光得很。
  70年代嫁工人,鐵飯碗一輩子。就算是退休了,還可以子女接班再跟著一輩子鐵飯碗。邵華的夢想就是找一個有工作的男人,所以才被父母半嫁半賣的方式來到了城裡頭。
  80年代嫁給大學生,有文化包分配金飯碗。張翠蓮也是因為這個,才會成為相親圈裡的天之驕女。讓邵華可以更神氣,更挑剔。
  只是她怎麼都想不到,張翠蓮這個蠢貨居然找了個當兵的。當年連她都不稀罕找的人,張翠蓮怎麼就能瞎了眼睛了呢?
  尤其是遇到了付鑫這種,家庭條件好人長得不錯又有本事關鍵還特別喜歡她的男人。
  她邵華一輩子都遇不到的機會,怎麼到張翠蓮手裡就瞎了呢?已經燒高香的好機會,她還想怎麼地?
  邵華想不明白了,怎麼都想不明白了。

  ☆、第九十三章 威脅

  第九十三章威脅
  邵華因為自己的童年不幸福,也從自己的母親身上感受到了太多的不被關注。讓她覺得做女兒的就應該被父母壓搾辱罵,張翠蓮的人生沒什麼可值得稱讚自豪的。
  張翠蓮以前不理解,但重生之後開始查閱大量的有關心理方面的書籍。雖然沒有後世那麼完善的體系,但張翠蓮還是琢磨出來了邵華與張廣福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們兩個人活在別人的陰影下面,自己本身又存在很多的問題。比如邵華是從小到大生活在她那個強勢霸道不講理的母親身邊。為人不會溜鬚拍馬更沒有什麼優點,既不是老大也不是老。根本得不到父母的重視與關愛,加上父母性格奇葩一些。以打壓的方式來教育她,這就養成了她自己過不好又見不得別人好的心裡。
  張廣福是小兒子,本應該多受疼愛一些。可因為他大哥從小到大處處比他強,他也習慣了躲在父母兄長羽翼之下。就算是過不下去了揭不開鍋了,只要這三個人在總有他一口飯吃。所以至今他也沒有什麼硬骨頭,更沒有一丁點的上進的志氣。
  他們兩口子自己不上進又沒有吃苦耐勞的本事,想要靠著別人來生存。眼紅別人過得好,又不願意至親過得比自己強。矛盾之情折磨著他們,他們又將這種壓力反噬於自己的子女身上。
  而張翠蓮這個他們嫌棄的小丫頭片子,被別人捧在手心裡對於這兩口子來講就像個笑話一樣。
  好比自己不稀罕吃蘿蔔,看見將蘿蔔當人參一樣寶貝的人。更不願意接受的是,他們丟棄的一顆爛蘿蔔忽然有一天變成了百年老參被人們追捧。這種有眼無珠的行為,他們完全不能夠接受。對於他們來說,只有將這個人參證明是一株毫無價值的蘿蔔才能紓解心裡的不平。
  張翠蓮到現在才真正理解了親生父母的心路歷程,也猜到了下一步他們會怎麼辦。
  對於這兩口子,他們從內心裡是不能夠接受張翠蓮能夠過得特別好的。尤其是不可能過的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好,這是不科學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在他們看來,張翠蓮如今在相親市場上如此受歡迎只是因為她狗屎運上了一個大學而已。現在不就是因為有文憑才能包分配有個好工作麼。如果不是仗著這個先天條件,怎麼可能要她呢?
  誰也不肯相信張翠蓮的人品、能力、才幹是男人欣賞願意娶回家的原因。
  而張翠蓮也一定要挑一個物質條件最好的男人,這才是一個有頭腦的人應該幹出來的事兒。
  所以現在邵華與張廣福兩個人坐在張翠蓮的對面,抱著肩膀居高臨下的與她對峙。
  食堂裡人來人往,很多人都在好奇這三個人在做什麼。張翠蓮無奈,去打了三份飯菜過來。每人三兩米飯,一份青菜外加一碗免費的例湯。
  張廣福呲著黃牙冷哼:「你這不也吃得挺好的麼,還老說你過得不好。能吃上飽飯,還不好?」
  張翠蓮頓時沒了食慾,抬起頭皺眉:「你過來就是為了看看我在學校裡吃不吃得飽麼?我從來沒說過我過得不好,我只是一直在強調我所擁有的一切不是你們給的而已。」
  邵華吧嗒一下將筷子摔了,鐵青著臉質問張翠蓮:「你處對象了?還是個當兵的?」
  張翠蓮就知道跟付鑫談話之後,今天這一幕遲早要來的。她點點頭平靜的說道:「沒錯,我有對象了。不需要你們再去找別人,婚姻大事是人身自由。」
  「你不要臉!」也許是聲音太大,張廣福用胳膊肘推了推她。邵華這才降低裡分貝,皺眉咬牙切齒:「你要不要臉?自己找對象,你缺男人啊?」
  張翠蓮挑挑眉毛,絲毫沒有被邵華激怒:「現在國家提倡自由戀愛,我不偷不搶更沒有跟人家苟且私奔同居。我有什麼不要臉的?我是正正經經奔著結婚去的,我又不是賣身!」
  邵華沒想到張翠蓮如今臉皮如此之厚,厚的讓她能坦然的說出這麼多令人尷尬的詞。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應對,倒是張廣福提醒了她:「那個小子家裡幹啥的啊?一個月開多少錢?結婚打算給你多少錢?」
  張翠蓮聳聳肩:「他家裡面是市裡的,一家四口還有一個上學的妹妹。他媽沒有工作家庭婦女一個,他爸也是個當兵的。但是因為他媽成分太高,一輩子也沒有陞遷的機會。」
  邵華當年就是因為工人鐵飯碗才被她的父母給嫁到了張家。因為張廣福的父親找人幫忙,將她家裡的一個哥哥安排進了工廠上班。
  如今她有樣學樣,想讓張翠軍跟著付鑫一起。在付鑫的廠子裡當一個管事兒的官,跟著多掙一些錢。
  現在聽說張翠蓮這個所謂的對象是個窮當兵的,心裡已經有些不樂意了。再細想一下,男方家裡頭似乎沒什麼前程也不能為她所用。暗暗後悔沒有看住張翠蓮,早點跟付鑫訂了婚自己也了卻了一樁心事。
  「那還是什麼破爛人家?我跟你爸一輩子呆在市裡頭,什麼人沒見過?當兵的最沒有用了你知不知道?你說他在部隊裡,你在不對外頭。生孩子你用不上他,養孩子你用不上他。你自己伺候孩子還得孝敬他的父母,家裡家外都是你一個人。跟守活寡沒撒區別,你要這樣的一個人有啥用啊?那還是家麼?」邵華知道張翠蓮的弱點,以為找到了突破口開始勸導。
  她是有私心的,畢竟張翠軍吃不了苦不可能去當兵。那要這樣的親家有什麼用?而且聽張翠蓮描述的那個樣子,也是個沒什麼權利的大頭兵。一輩子沒出息,錢也沒有幾個。
  她可就是張翠蓮一個閨女,不趁著這個時候多要點彩禮。她不虧的慌麼?
  「我不同意你跟那個小子在一起,除非他能拿出來八千塊錢的彩禮。」生怕張翠蓮搬出來什麼法律,邵華一口咬定:「你的戶口還跟我們在一起呢,你要是不拿出來八千塊錢的彩禮。我肯定是不能讓你結婚的,我喝出來讓你當老姑娘了。」
  張翠蓮大驚失色,她千算萬算自以為可以控制邵華。唯獨忘記了,這個時候結婚是要拿戶口本還要去街道辦開介紹信的。
  沒想到邵華最後一手竟然是遏制住了她的要害,就算她想私底下跟顧致城結婚也怕是不成了。
  張翠蓮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跟謝軍兩口子反應這件事兒。謝軍後悔的拍著大腿:「哎呀,當初忘了把你戶口遷到學校好了。」
  張翠蓮皺著眉頭:「我的戶口本來就在市裡頭,再怎麼遷戶口也不可能遷到學校裡去。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想辦法把我的戶口弄出來。」
  董麗華氣憤道:「我就不信,她還能不讓你結婚了你就告她去,看她還敢不敢。」
  張翠蓮搖搖頭:「她說戶口本丟了呢?也不說不讓我結婚,你說這怎麼辦?到時候我去派出所開證明?就怕結婚了,她們再去婆家大吵大鬧。那我的日子,可真就沒法過了。」
  張翠蓮這邊還沒有想到應對方案,另一頭得到了謝軍書信的顧致城已經做出了最好的準備。
  他看到信封上寫著謝軍的名諱,還以為張翠蓮搞了花樣逗他玩。可從謝軍嚴肅的口吻中得到了大量信息之後,顧致城再也笑不出來了。
  張翠蓮親生父母就像街邊的癩子一樣,軟硬不吃鬼神不怵隨時因為一丁點利益就能跟你撕破臉。
  他知道張翠蓮上大學之後,因為種種原因沒給過他們好臉。而且隨時準備撕破臉,斷了母女父女關係。
  但顧致城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方法,因為道德上並不允許張翠蓮這麼做。尤其是當張翠蓮成人之後,有了更好的條件更高的社會地位。這會讓人詬病張翠蓮是一個見財忘義的小人。
  他是沒有將所謂的相親對像放在心上,一是顧致城對自己非常的有自信,二是他清楚張翠蓮根本就不會選擇一個親生父母看好的對象。
  顧致城收起信出了門去了辦公室,鄭重其事的寫了一份報告。
  靳文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份軍綠色大飯盒。看見顧致城伏案而上,不知道在寫著什麼。他將飯盒放到了辦公桌上,探頭瞧了瞧震驚的念道:「結婚報告?」
  他激動的繞過辦公桌,推了推顧致城:「老兄,你玩真的?」
  顧致城穩穩當當的寫完最後一筆,將筆帽蓋在筆身上。推開靳文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本正經的說道:「處對像不結婚,那不是耍流氓麼?」
  靳文皺眉有些不同意顧致城的做法:「那你也太草率了,你們相處的時間太少了。我跟素雲認識了九年,好了六年多都沒敢說娶她。你這也太快了吧?」
  顧致城收起報告,回頭錘了一下靳文:「你小子,還知道跟人家好了六年?也不說給人家一個說法,要是我早就跑了。」
  靳文得意的抬起頭,笑著說道:「哎呀,日久見人心。這叫打持久戰,為的是更好的生活下去!」
  顧致城低聲笑道:「我看你小子就是不負責任,騎驢找馬不要臉!」

  ☆、第九十四章 結婚報告

  第九十四章結婚報告
  張翠蓮不知道謝軍早在她開學之前就給顧致城寫了信,更不知道顧致城已經在打了結婚報告。
  她不願意讓顧致城誤以為自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便沒有將這邊的情況仔細說給她聽。當然更不知道,她與謝軍兩個人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寫了給顧致城陳述了兩種生活。
  她以為顧致城不知道自己在做服裝廠的設計師,更不知道還有付鑫這麼一號人物。而這一切,都被謝軍以驕傲自豪的口吻轉述給顧致城知道。
  謝軍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告訴顧致城一件事兒:我們家的閨女才華橫溢,追求者眾多。要不是她對你死心塌地,就憑你們總見不著面的這一點早就甩了你。
  張翠蓮這邊還沉浸在應該給男人面子的小女人情懷中。她覺得太過表現出自己的強悍,只會讓顧致城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安份過日子的女人。而且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二人收入差距太大會折損顧致城大男人的面子。
  不過她雖然沒有跟顧致城說,但是她卻對顧致秋表明了自己在服裝廠做設計師的事情。一來她是想借顧致秋的嘴,告訴顧媽自己是一個經濟獨立的女人。二來她希望能夠跟顧致秋成為好閨蜜,二人結成統一戰線。三來她知道顧致秋的能力,也許能給她早一點開啟人生的一段精彩旅程。
  顧致秋對張翠蓮帶給她的訊息驚喜不已,連連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嫂子你不是一般人。」
  張翠蓮雖然習慣顧致秋喊自己嫂子,但如今這個情況跟身份還是有些害羞的:「你可別瞎說,你哥可沒說要娶我啊。再說了,我跟你說也不是因為你哥。我就是當你是我的朋友,想跟你分享一下。」
  顧致秋滿眼的羨慕佩服:「我哥可是很想娶你的,現在你比我在我媽面前都得臉兒呢。你看你又是大學生又會寫小說,現在還是一家服裝廠的設計師。我媽肯定更喜歡你了,哎呀,翠蓮姐,你說你咋這麼厲害呢!」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啥厲害不厲害的,不都是被生活逼成這樣的麼。以前我是買不起衣服自己織毛衣,後來我一個宿舍的同學說可以去她姑姑那裡去賣。我一心思正好缺錢,沒事兒織個毛衣管它能賣幾毛錢試一試唄。現在人家不開店開廠子了,這不就想到我了麼。」
  顧致秋煞有其事的點頭:「機會總是給有準備人,你是有準備的。」說完又有些迷茫的嘟囔:「可是我就慘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做點什麼。」
  張翠蓮想著後世顧致秋可是挺厲害的,上了個不錯的大學有一個靠譜的好工作。不過現在看看倒也沒什麼,只不過是她跟顧致城混的太慘了些才會覺得顧致秋過得挺好的。
  顧致秋大學畢業之後在體制內上班,拿著一份不多不少的工資每天倒是挺清閒的。她的丈夫原本是搞土地測繪的,後來開了一家測繪公司倒是挺賺錢的。因為張翠蓮的原因,顧致城本來可以用轉業費創業。結果大老闆沒當成,反而去當了出租車司機。每天辛辛苦苦賺的錢,還要無節制的孝敬丈母娘跟老丈人。
  別說顧致秋了,就是張翠蓮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顧致城混的太慘了,就是顧致秋那點家底自己都不覺得哪裡可眼氣的了。
  思緒回到現在,張翠蓮覺得自己有必要幫一幫顧致秋。他們是一家人,團結一致共同努力才是正經事兒。不能覺得自己一頭強悍了,可以在對方面前趾高氣昂就覺得了不起。此消彼長的事情,一點兒用沒有。
  「你啊?看你喜歡什麼。嗯,小秋你想一想。你覺得三十歲的你應該是什麼樣的?或者說你希望未來的你變成什麼樣,有一個什麼樣的工作找一個什麼樣的丈夫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張翠蓮歪著頭,溫柔的看著顧致秋。
  「我啊?」顧致秋認真的想了想,一臉憧憬:「我希望我能當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手底下有十個八個小兵兒跟著都害怕我。我還希望我將來的丈夫是個大官兒,我們家裡的人都很厲害。」
  張翠蓮有些犯難了:「你說的也太模糊了,我的意思是你想要在什麼地方工作。比如跟你哥一樣或者是去哪裡上班。」
  顧致秋想也不想的拒絕:「我才不跟我哥似的呢,傻乎乎的一根筋。我想當大老闆,女老闆。有自己的小汽車,我自己開車每天大哥大嗡嗡嗡的都是我找我辦事兒的人。」
  張翠蓮竟然不知道年輕的顧致秋原來是抱著這樣的志向。她試探的問:「我記得,你媽媽是希望你考上一個好大學將來有一個金飯碗才對啊。」
  誰知顧致秋撇撇嘴:「啥金飯碗啊,那是我媽怕我跟她一樣。光想著家裡頭有錢,但是出身不夠好日子過得不太平。我才不在乎那些呢,出身再好有什麼用?土包子似的,連肉都不吃上有意思?」
  隨後她又興致勃勃的問張翠蓮:「姐,我就喜歡美,我就愛臭美。你說大學裡什麼專業跟臭美有關啊?」
  張翠蓮笑著說道:「那倒沒有,要麼就是服裝設計要麼就是美容美發。不過想來你媽也不能讓你學這些,你想都不用想了。」
  顧致秋撇撇嘴嘟囔道:「那啥專業可以掙大錢啊?」
  張翠蓮想說學金融,忽然靈光一閃眼前一亮:「我聽說有些大學裡有什麼工商管理還是企業管理的,大公司裡的經理什麼的都得是這個畢業的。你要不就去學這個,不管做哪一行都能幹。」
  顧致秋挑眉笑著問道:「那你說的是真的?」
  張翠蓮為難的皺著眉頭:「具體是啥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打聽打聽。反正我們學校肯定是沒有了,你至少也得去省城上學才行呢。」
  顧致秋回到家跟她媽說了張翠蓮的事情,臨了不無羨慕的說道:「翠蓮姐說這都是被生活所迫,我看倒不像。別人家條件也不好,只能節衣縮食要麼就是四處借錢。有幾個能跟她一樣?我哥這是找到寶貝了呢。」
  顧媽卻沒有她想像的高興,反而一臉愁容道:「她那麼厲害,你哥不見得能鎮得住她。你說她現在又有學歷又有本事站的還好看,為啥要跟你大哥呢?不就是看你哥老實本分麼?她要是能耐起來,不爬到了你哥頭上,以後這個家還有咱們娘倆的地位了麼?」
  顧致秋想想張翠蓮平日裡的模樣,搖頭不信道:「我不信,翠蓮姐可不是那樣的人。她可是本份的很呢,而且還挺孝順你的。」
  顧媽搖頭不語,眉頭緊鎖似乎有些話不願意跟女兒講。顧致秋也不追問,只管去打聽有張翠蓮嘴裡說的專業。
  四月初顧致城休了兩天假,開著車跑回到市區裡。也沒回家而是去了張翠蓮的宿舍樓下,他這一出現立即讓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猜測。
  而張翠蓮一見到一身迷彩便懵了,就在一群羨慕的好奇的眼神中被顧致城拉上了車。
  車都開出去老遠了,張翠蓮才從懵裡懵瞪的醒過來。紅著臉嬌嗔的問:「你怎麼有時間過來了?也不說打個電話,現在讓大家都看見了。」
  雖然是春天但東北的天氣依然很冷,剛剛下過一場雪天氣還很涼。顧致城卻擼起了袖子,露出了健碩有力的胳膊。他沉著聲反問張翠蓮:「怎麼,怕你的同學知道我這一號人?」
  張翠蓮沒感覺出來顧致城的不對勁,她此時正沉浸在小別勝新婚的喜悅裡難以自拔。低著頭擺弄著手指,害羞的嘟囔:「那倒不是,就是,就是……」就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顧致城卻不是這麼想的,他從謝軍的第二封信裡瞭解到了很多事情。他將車子停在了一家飯館門前,這是一個非常僻靜的地方。門口來往車輛非常的少,而且不是飯口時間幾乎沒什麼人。
  顧致城將張翠蓮領進了最裡面的小包廂,說是包廂也不過是用半人高的門板隔出來獨立空間。而此時飯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服務員暈暈乎乎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見到有客人來了,還擦了擦口水上前服務。顧致城也不囉嗦,要了幾盤羊肉幾盤蔬菜。等著銅火鍋一上來,大手一揮就讓服務員撤下了。
  張翠蓮此時依舊不知道顧致城心情不大好,有很多事情要跟她談。此時正心情非常美麗的從洗手間出來,走進包廂一屁股坐在了顧致城的對面。
  脫了臃腫的棉大衣,露出裡面姣好的身材。一雙白嫩的小手托著下巴,笑盈盈的瞪著大眼睛盯著顧致城。心裡還幻想著,幸好今天穿了好看的紅色修身掐腰包臀打底毛衣。將自己的身材勾勒的前凸後翹,而且今天還穿了加厚的胸罩女人味兒十足。
  對面的顧致城現在眼睛都直了,一定是被自己迷得找不著北了。
  不是有那句話麼,當兵有三年母豬賽貂蟬。自己是顧致城的對象,他此時一定是心癢難耐了吧。嘻嘻,尤其是此時顧致城緊閉雙唇呼吸濃重。
  張翠蓮正在這裡無限遐想,期待著向來穩重的顧致城失控的時候。卻聽見他說:「你平時就穿的這麼不正經,才把付鑫勾的五迷三道的吧?」

  ☆、第九十五章吵架

  第九十五章吵架
  即便是沒有那一回事兒,可張翠蓮還是有點莫名的心虛。尤其是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從顧致城的嘴巴裡聽見付鑫的名字。
  縱然重活一世,縱然還是一對原配,縱然她絲毫沒有出牆的野心。但還是不爭氣的渾身酸軟,一臉可憐巴巴的看著顧致城:「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顧致城步步相逼,沉著臉看不出來生氣但強大的氣場足以讓不知真相的服務員繞道而行。
  熱氣騰騰火鍋裡蔬菜羊肉不斷地往上翻滾,張翠蓮還沒開口吃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顧致城也不逼她,伸出筷子不斷地將羊肉夾給張翠蓮。
  而她卻低著頭絲毫不敢透過白色的煙霧,去正視對面那個嚴肅的男人。
  張翠蓮忍不住在心裡鄙視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事。可為什麼還是覺得心虛呢?為什麼不敢大聲的反駁他,憑什麼一副審問犯人的口氣?為什麼自己上一世都可以站在上風對他頤氣指使,現在卻為何像個小媳婦兒似的不敢說一句話。
  「先吃飯,邊吃邊說!」顧致城開口說了一句軟話,張翠蓮這才伸手拿著筷子。可食不知味,完全沒了吃東西的興致。
  顧致城看出來張翠蓮索然無味,心裡的那點酸氣又冒了出啦:「說不出來?那就說一說你的服裝廠!」
  張翠蓮這下不淡定了,她怨憤的發脾氣:「你調查我?你讓人調查我?你憑什麼這樣?」
  顧致城也不解釋,反而理所當然的回道:「我不能知道麼?我不應該知道麼我說過你的事情要原原本本的告訴我,現在你卻是寫一些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的屁事兒。你什麼意思?」
  張翠蓮心裡頭委屈,嘴上卻倔強的說道:「我是一個獨立的人,該說什麼要說什麼我自有決斷。我這麼大的人了,用不著事事跟你匯報吧?再說了,我跟你說了有什麼用?」
  顧致城心裡的火氣也起來了,瞇著眼睛冷笑:「有什麼用?你跟付鑫的事情牽扯不清,難道不應該我出面解決麼?」
  張翠蓮惱羞成怒,摔了筷子:「我跟他有什麼事?那不過是我爸媽一廂情願的逼迫而已。」
  顧致城見張翠蓮居然當著自己的面摔東西,大男人的脾氣力氣發揮的淋漓盡致。指著地上的筷子怒道:「你給老子撿起來!」
  上一世日子過得那麼艱難,跟婆婆關係鬧得那麼僵。張翠蓮幾度跟顧致城過不下去,吵得不可開交也沒見到如今他這個態度。自己摔了多少次鍋碗瓢盆,顧致城也不會指著地上的東西跟自己吼。
  張翠蓮震驚的看著顧致城,倔強的揚著頭瞪眼睛:「我就不撿,你能把我怎麼樣?」
  顧致城能怎麼樣?他除了氣憤的回瞪她,能把她怎麼著?
  兩個人對峙了半天,還是顧致城先開口:「你把我們的事兒告訴給你父母不就完了麼。」
  張翠蓮別過頭氣憤的說道:「要是那麼容易,我至於現在還不說麼?這件事兒你別管了,我自有解決的辦法。」
  顧致城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張翠蓮皺著眉:「你怎麼知道我做設計的事情的?」
  顧致城心裡頭正盤算著如何告訴她,其實是從謝軍來信中的隻言片語察覺到的端倪。可沒等他解釋,就聽張翠蓮那頭冷言冷語:「算了,這次就不計較你了。我就是賺點設計費而已,沒有跟著摻和別的事兒。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以為我不好好地上課,整天費盡心思的掙錢不務正業。」
  說到這裡顧致城有了正當理由了,他嚴肅的問道:「這就是不務正業,學生就應該好好地上課學習。你看看你一天都做了什麼?穿的花裡胡哨的像正經人麼?我沒給你錢麼,用的你跑出來瞎得瑟?」
  一句不像正經人,徹底的惹惱了張翠蓮。她憤然的站起身來,尖聲喊道:「你說誰不像正經人?我右手右腳用得著你給我錢花麼?你是誰啊,你是我的誰啊。我犯得著用你麼?」
  顧致城見張翠蓮越說越不像話,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高聲訓斥:「胡鬧!你坐下!怎麼說話呢?」
  張翠蓮真心沒見過顧致城跟自己這個態度,完全不能夠如今的顧致城。想到自己重生而來,每走一步都是為了能跟他更好的生活在一起。想到自己步履維艱,一個人應付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想到自己不同前世,依然做低伏小討好他的母親妹妹。越想越委屈,越想眼睛越發酸。
  可她偏不要對著顧致城哭,反而嘴硬的說出更多難聽之極的話:「你說我怎麼說話呢?你是怎麼說的話的?我當今天你怎麼這麼閒情逸致找我出來約會。弄了半天你是這是來杯酒釋兵權的。」
  顧致城見張翠蓮咬文嚼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出處。便有些煩躁:「你什麼意思?說人話!」
  「哎呦,我說個典故你就不知道了。我還當你什麼都明白呢。你以為你條件好一點,年紀比我大一點,就能處處管著我了?告訴你,你那點工資我一分錢都沒花。我張翠蓮還不至於看上你那仨瓜倆棗的錢。」張翠蓮氣沖沖的又接著跟蹦豆似的說道:「你想讓我斷了這些事兒,我告訴你根本就不可能。稿子我要寫,設計圖我一樣要畫。你就是跟我結婚了,也別想左右我的生活。哼!」
  顧致城有些懵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他也沒想管她啊,怎麼就能惹出來這麼一大堆話呢。
  他想打斷張翠蓮的話,卻被後面張翠蓮的直白給打翻了醋缸子。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索性告訴你實情。付鑫確有其人,就是我親生父母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人家答應了給八千塊錢的彩禮,但是我沒同意。不過我們倆以後怕是斷不了了,因為我想跟他合作一起開一個沙廠。地方已經定了,錢我也入股了,現在就等著貸款下來就找日子開業了。」
  顧致城震驚的看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張翠蓮,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可張翠蓮卻是意猶未盡,趾高氣揚的發洩心裡頭的不滿:「不管你接不接受,這事兒我做定了。」
  吃醋的男人一把將桌子上的盤子推在地上,指著張翠蓮的臉低吼道:「你給老子再說一遍?」
  張翠蓮有些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揚著下巴:「說什麼都一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他沒有一點見不得人的事兒,以前是以後也是。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怎麼樣?」某男咬牙切齒的低聲質問。「你早就不想處了是不是?你這是騎驢找馬呢?遇到合適的就把我一腳踹開?反正你還在上學不著急結婚,可勁的扒拉好的人選是不?」這原本是他笑話靳文不結婚的話,卻不曾想有一天居然用在了張翠蓮的身上。
  張翠蓮看著這樣的顧致城,頓時覺得什麼都沒意思了。自己做的這一切顧致城不能夠理解,那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她甚至後悔重生了,因為這一切看起來就像個笑話。
  「你就這麼想我的?」張翠蓮倔強的緊抿著嘴巴:「哈!」她忽然仰頭笑了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意思!」
  她扭過頭抓著衣服跟包包,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包廂。站在門口穿上了大衣,頂著大雪流著眼淚往外走。
  她不明白為什麼顧致城連這一丁點的信任都沒有。
  走了幾步她看見顧致城來時開的汽車,氣的上前踹了兩腳。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扭身就往飯店的後面走去。
  張翠蓮躲在角落裡,看見顧致城穿著單衣追了出來。四處看了看,連忙鑽進了車裡。倒是服務員追出來將他的大衣送了出來,然後轟隆隆的汽車一開頓時無影無蹤。
  張翠蓮氣惱的厲害,以她對顧致城的瞭解應該是沿路追著自己去了。可是現在她不想原諒顧致城,因為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下她需要冷靜的分析一下情況。
  想了想張翠蓮沒有回學校,更沒有回家裡頭。看見了人力三輪車便揚了揚手,決定去丁可家裡頭呆一宿。
  對於忽然道來又紅著眼眶的張翠蓮,丁可一下子就看出來這是感情遇到了問題。
  「是不是跟你對像吵架了?我哥家小區的那個人?」丁可雖然從來沒問過張翠蓮的個人問題,但還是多少瞭解一些的。
  張翠蓮點了點頭,丁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我哥跟我嫂子搬了新的小區,那個房子還沒開始收拾呢。今天咱倆就在那邊住,你看行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只要不回家有個地方讓她想一想就算是下水道她也樂意。
  但是卻沒想到開著車又急又氣又心疼的顧致城繞了一圈又一圈的找不到人。只能先去學校撲了個空,又去修車鋪扯了個慌。
  滿大街找不到這個大活人,立即把顧致城急的嘴上鼓出來兩個大水泡。滿腦子想的都是張翠蓮被壞人擄走要麼就是她摔倒了被車碰了的情景。
  絲毫不知道此時,人家正在他家樓的對面。一邊裹著被子抹眼淚,一邊控訴他的不在乎跟不信任。

  ☆、第九十六章 反省

  第九十六章反省
  脾氣發完冷靜下來之後,張翠蓮有些後悔了。她不該這麼對顧致城,畢竟自己做的也不夠好。
  她生氣的是顧致城對自己態度不好,聲音太大還要她撿起地上的筷子。大男子主義十足,完全沒有一點憐香惜玉想要好好談一談的態度。
  張翠蓮換位思考,別說從顧致城的角度來看就是從外人的眼裡自己做的確實不太地道。付鑫的身份尷尬,自己在做決定之前起碼要告訴顧致城一聲。
  也許是重生之後自己自帶金手指習慣了做主,並沒有真正的把顧致城放在心上。而且心裡頭還將顧致城當成上一世對她百依百順的那個人,不管自己做什麼都能夠理解包容。
  現在的顧致城可不是跟自己結婚多年,一起飽經風霜的那個男人。而是意氣風發正滿心歡喜向上的大好青年。父母面前都能果斷決絕的時候,怎麼可能忍受自己的小性子。
  丁可在廚房煮了一碗麵條,端出來就看見張翠蓮抿嘴沉思。她搖頭笑道:「想開了?」
  張翠蓮抬起頭不好意思的笑道:「嗯,我是有點作了。」
  丁可將麵條放在茶几上,自己則是走回到了沙發的另一頭。柔聲說道:「你聽我說,你們兩個能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你要是想好好地處下去,你就得在很多事情上忍著。他的工作性質不用我多說,你心裡明白的對吧!可是你要不想處,就早點跟人家斷了。」
  張翠蓮苦笑:「我沒有腳踏兩隻船,我從來都是一心一意想跟他在一塊。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麼的折騰。」
  丁可聽見窗外有車聲,仰起頭往外看了看笑著說道:「說來說去還不是錢鬧騰的?」
  說完敲了敲茶几,笑著說道:「你先把麵條吃了,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你可別瞎跑啊!」
  張翠蓮此時巴不得一個人靜一靜,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感情的事兒。最近事情太多,她又跟顧致城嫌少見面。今天忽然間發了脾氣鬧騰成這樣,還不知道顧致城那邊怎麼想呢。
  她後悔想要去找顧致城認錯,可又拉不下面子。靠在沙發上,面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從前的種種,又思量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顧致城開著車找了一大圈,也沒看見人。學校她沒回去,修車鋪那裡也沒有去。這天寒地凍又下著雪,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能去哪兒呢?
  想了想顧致城靈光一閃,興許她發了脾氣跑會自己家告狀去了?她跟自己的母親還有妹妹關係處的不錯,沒準還真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顧致城也真是不知道怎麼辦了,連忙開車往家裡趕。進了小區下了車,開門進屋把家裡人嚇了一跳。
  顧致秋驚喜的跑過來,興高采烈的問道:「哥,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顧媽也是一臉高興,忙著要去廚房拿雙筷子。顧致城擺擺手,一臉疲憊的問道:「小秋,最近看家張翠蓮沒有?」
  顧致秋年紀還小,沒看出來她大哥此時臉色不好看。連忙說起最近張翠蓮的情況:「翠蓮姐可厲害了,她在一家服裝廠做設計師呢。就是以前她織毛衣賣的那家的老闆娘,可厲害了。而且還不用天天上班,只要交圖紙就行了。大哥,你說翠蓮是不是很厲害?」
  顧媽見兒子一回來,啥話也不說先是問對象。當媽的心裡頭那個不是滋味,面上又不好表現出來。不過放下空碗跟一雙筷子,冷冰冰的說道:「什麼好?大傢伙掙錢都不容易,偏偏她來錢可快了。走雖說做的都是新奇玩意,到底不是長久的工作。我看這個丫頭啊,不穩當愛折騰。以後也是個留不住的人,別跟人家跑了。」
  顧致城剛跟張翠蓮吵完架,這會兒四處找不到人心裡火急火燎的。這邊他媽那一句「別跟人家跑了」一下子就擊中他心口,說不出的難受。
  顧致城做到沙發上,頗為疲憊的揉了眉間。顧致秋這邊嘰嘰喳喳的反駁她媽:「翠蓮姐才不是那樣的人呢。以她的能耐,想找個什麼樣的不行啊?非要找我哥這樣的天天看不著摸不著的?圖什麼呀?你看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逢年過節我哥回不來不都是她來看你麼。媽,你可別學人家當惡婆婆。」
  顧媽氣的直敲桌子:「我是惡婆婆麼?我是就事論事!你說她幹的那些都是什麼事兒?寫稿子,畫圖紙。誰家見過這樣的工作,除了她誰能想到呢?誰不是老老實實的去上班?到點上班,到點下班。誰能想到坐在家裡頭就來錢?」
  顧致秋不服氣,冒出一句:「那她要是跟人家一樣到點上班到點下班,以後跟我哥結婚了還是兩地分居?她做這個,不就正好跟我哥隨軍去了麼!過日子掙錢,兩不耽誤!」
  其實這也只是顧致秋自己的想法,來源於張翠蓮與她的談話。兩個年紀相仿又憧憬未來的小姑娘,嘴巴裡除了會談論模糊不明的愛情之外。那就是對未來自己的事業有所關注,尤其是顧致秋這種性子特立獨行又傲氣的小姑娘。
  在這個時代能夠想要在公司裡做高管,每天前呼後擁風風火火的姑娘不多。尤其是電視裡還沒有那麼多職場勵志偶像劇,所以張翠蓮就多講了一些她「幻想」的未來世界。
  她在說的時候暢談自己理想的婚姻生活,那就是每天早上起來給丈夫孩子做早餐。一個月三十天,每天不重樣的做。然後送老公出門上班,送孩子出門上學。自己回到家裡,上午埋頭寫稿子。中午煮杯咖啡吃點點心,然後再睡一個美容覺。下午在做做運動寫寫稿子插花什麼的。晚上做一頓豐盛的晚餐,等著老公孩子回來。
  她不用出門奔波但也有自己的事業,既可以享受全職太太的清淨又能擁有獨立的生活。
  顧致秋聽見這樣的話,也對這樣的生活充滿幻想。但是她還是喜歡在職場裡風風火火,做一個厲害的女老闆。
  不過她覺得張翠蓮這個想法很對,顧媽一直教導她成為一個經濟獨立的女人。賺的錢可以沒有男人多,但是必須要出去工作。
  顧媽這一輩子就一直在上班,倒不是一個月能開多少錢。而是有自己的生活圈,不會在家裡頭呆成木頭人。
  顧致秋也見過很多親戚在家裡做家庭婦女,整天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情發火打孩子的。顧媽的解釋就是,她們是在家裡頭呆的與社會脫軌了。而且跟男人伸手要錢花,始終沒有家庭地位。
  當顧媽對張翠蓮的工作表示質疑的時候,顧致秋腦海裡就閃現出了張翠蓮當時幻想的情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顧致秋隨口替張翠蓮的辯白放在顧致城的耳朵裡就不一樣了。
  剛才四處找張翠蓮的時候,他就暗恨自己不應該跟她發脾氣。她長這麼大,不知道受過了多少委屈。他心裡也清楚,張翠蓮不是那樣投機取巧腳踏兩隻船的人。
  只是他今天的本意是希望張翠蓮不要對他有任何的隱瞞,兩口子過日子信任瞭解是第一。
  可沒想到話題一開越扯越遠,雞同鴨語幾句話兩個人的火氣都著了起來。
  冷靜下來顧致城迅速分析了二人爭吵的原因,懊惱自責覺得自己委屈了張翠蓮。
  在聽見妹妹口中的話,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張翠蓮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去工作。不是她不肯花自己的錢,而是在為將來的婚姻生活做準備。
  顧致城完全明白了張翠蓮的做法,不管是寫稿子還是畫圖紙。都可以通過書信的方式來完成工作,如果有哪裡不滿意的打個電話改一改就行了。這樣的話,張翠蓮就能夠跟他在一起哪怕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正在顧致城滿心愧疚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顧致城離門很近,站起身來打開門。映入眼前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顧致城皺著眉頭:「你找誰?」
  丁可笑容滿面的說道:「我找你啊!你是顧致城吧?」
  顧致城詫異的點點頭,顧致秋好奇的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丁可。驚呼道:「啊,我知道你。你是翠蓮姐單位的老闆。」說完興奮連連的喊道:「媽,媽,她就是大樓服裝店的老闆娘。現在開了服裝廠的那個!!!」
  顧致城一下子就清楚了丁可的背景,緊鎖的眉頭忽然鬆開。眉眼間有了一絲笑意:「翠蓮在你那?」
  丁可笑著點點頭:「不介意的話,咱們出來聊一聊?」
  顧致城點點頭,伸手從衣架上那了帽子就要出門。顧致秋眼尖的發現,二人要出去。便嚷嚷著想要跟著,被顧媽一把拉住。
  顧致城與丁可一前一後的下了樓,顧致城開口便問:「她在哪呢?」
  丁可上下打量了一下顧致城,收起笑容冷聲道:「無可奉告,不過她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不想跟你處了,你們倆的事兒黃了!」

  ☆、第九十七章 和好

  第九十七章和好
  聽見丁可這麼一說,顧致城反而鬆了一口氣。輕鬆的回道:「她安全的去了你那裡就好!」
  丁可聽見了,心裡對顧致城有了大大的好感。他心裡的將張翠蓮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以後過日子也應該會以張翠蓮為先。
  「我想跟你談一談,你有時間麼?」丁可這麼一問,顧致城就是沒有時間也得說有時間了。他搗蒜似的點頭,急忙要請丁可去下館子。
  丁可也不含糊,跟著顧致城去了附近一家小飯店裡頭。也不多點,就要了一壺茶兩碗麵。
  顧致城見狀還想要點一些好吃的,丁可擺擺手:「不用了,你們掙的也不多。」
  顧致城卻不好意思道:「翠蓮一口沒吃,我想給她帶點東西回去。」
  丁可忍不住取笑道:「真心疼人家,幹啥要發脾氣?」
  顧致城低下頭不吭聲,丁可是過來人。家裡頭也有在職的軍人,知道這種婚姻感情裡的不容易。便嚴肅的說道:「這件事,不管因為什麼都得批評你。」
  顧致城態度誠懇的點點頭:「那對,那對!」
  丁可又道:「首先你年紀比她大,應該處處讓著她理解她。跟女人發脾氣,你算什麼男人?」
  顧致城沉默不語,又聽丁可道:「再者,你想想你們倆的情況。一年到頭能見幾面?哪個小姑娘不想天天跟著對像在一起,騙騙你們見不著摸不著。有個委屈的能跟你說明白麼?不都什麼都得自己扛著?要你幹啥的?哦,一輩子為你付出的,上輩子欠了你的?大男子主義也得分情況吧!你這樣的,也能討到老婆?」
  顧致城繼續沉默不語,丁可見他態度還算是比較好。便又皺眉開口道:「最重要的是,你清楚翠蓮的處境。不用我說,你比我明白得多。她總不能跟親生父母劃清界限,又不能逃到海南島老死不相往來。現在的情況,」
  丁可用手敲了敲桌子:「你不知道麼?她那對黑心的父母,卯足了勁要在她身上撈一筆。聽說光要彩禮錢就得八千塊錢,不然不讓她結婚。」
  顧致城抬頭震驚的看著丁可:「八千?」
  這個數字,別說當事人了。就是在櫃檯前聽著熱鬧的老闆娘,都忍不住抽氣。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你們家就算是有點家底,能給出來這麼一大筆彩禮麼?更別說你們兩家家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這個才是現實問題,也是邵華兩口子從來都不考慮的問題。
  他們的腦子跟一般人不一樣,想法奇特的很。比如別人家父母會覺得自己家閨女找了好人家,得給女兒長臉不能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來。有的父母顯擺女兒找了個好姑爺,就算是要了姑爺許多好處也只是在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上炫耀張狂。
  可他們兩口子那才叫一個奇葩,他們認為張翠蓮要了那麼多的彩禮是一種地位。人家給了這些錢,表示張翠蓮值得人家付出這些錢。另外給了這些錢,人家就是衝著這些錢也不可能將張翠蓮掃地出門。
  顧致城知道張翠蓮頂著巨大的壓力,也能夠理解她的決定。但是二人爭吵發脾氣的原因,不是因為這些表面的問題。而是……這些又跟丁可說不著,他說不出口啊。
  丁可是過來人了,看出來顧致城有口難開。想了想便道:「你是不是覺得她許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或者說做什麼之前,沒有跟你打招呼啊?」
  顧致城聞言忙不迭的點頭:「對,我不希望從別人的口裡聽見關於她的一切。我只想聽她說,哪怕她做了決定而不是瞞著我。」
  丁可歎了一口氣:「你要理解她為什麼不跟你說,這又不是什麼好聽的事兒。親娘管自己要八千塊錢彩禮,她怎麼跟你開口要?那她傻姑娘就自己掙唄,能掙多少就是多少。不說別的,她每個月從我這裡拿走一些設計費。不攢不攢的也能派上用場吧?」
  這話顧致城倒是從來沒想過,因為沒有一個大姑娘會替自己攢彩禮錢。這是聞所未聞讓人笑掉大牙的事兒,又不是嫁不出去犯得著這麼上趕著麼?
  但這事兒擱在張翠蓮身上,顧致城心裡忽然有種心疼的感覺。
  「她跟我說了又有什麼的?我會笑話她麼?她能靠得住的又有誰?」顧致城喃喃自語,丁可聞言可算鬆了一口氣。
  也慶幸張翠蓮終於有福氣一回,起碼在現在看來顧致城是一個不可多得婚姻對象。
  「你們兩個走到一起不容易,相互體貼諒解。翠蓮不是一個驕縱任性的姑娘,她能吃苦心也細。要不是她那一對不懂事的父母百般折騰她,也不至於讓她寒了心。她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你可別辜負了她!」丁可話至於此,後面的還要看他們兩個人了。
  顧致城想說想要看看張翠蓮,可一想到現在這個時間。他也不方便在人家家裡頭,想了想便去附近的商店裡買了一些水果跟吃的。
  丁可看著他拎著一堆的東西,想了想拎著他到了門口給自己家打了一個電話。放下電話,顧致城對丁可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我去接翠蓮出來溜躂一會兒吧。」
  丁可點點頭,拎著水果回到自己家。也不讓顧致城進屋,就在一樓等著。她進了屋,見到張翠蓮正扭扭捏捏的想要走,便關了門輕聲囑咐道:「我只告訴你一句,別讓男人的花言巧語軟了耳朵。更別想著什麼歪主意,就在樓下大馬路上溜躂一會兒得了。九點之前必須回來,你要是敢夜不歸宿我可就跟你斷交了。」
  張翠蓮心頭一熱,笑著點頭:「你放心吧,這點矜持我還是有的。不可能在婚前亂來,讓人看輕了!」
  聽見他這麼一保證,丁可的心鬆了鬆。看著張翠蓮腳步輕鬆地下了樓,便將門關上了。
  張翠蓮走到一樓大門口,便有些慌了。她也不知道怎麼跟顧致城說話,剛吵完架說的也夠難聽的。這會兒怎麼給自己一個台階,或者說給人家一個台階。
  正當她不知所措著,忽然來了一個黑影貼身過來。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張翠蓮也不吭聲低著頭由著顧致城將她推上了車。
  車停在樓下也有一會兒了,這會兒發動車還不至於用很長的時間。顧致城拉著一言不發低著頭的張翠蓮,二人一路居然跑到了黑乎乎的江邊。
  張翠蓮看著空無一人的松花江,有些懵了:「來這幹什麼?風多大啊?」
  顧致城低聲道:「風大人少,正好讓你可勁跟我喊啊!」
  張翠蓮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是我脾氣不好!」
  顧致城伸出胳膊一把將副駕駛縮著頭的張翠蓮摟在懷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哎,我也不該跟你發火。好好說話就行了!」
  張翠蓮聽見顧致城的道歉,嘴角一彎立即覺得什麼委屈都沒了。她抬起頭,自己的臉離著顧致城的臉非常非常的近。若不是車裡頭沒有燈,外頭也沒有光。她都能看清顧致城皮膚上的毛孔,只是此時顧致城關了車燈只讓車發動著能聽見車聲二人卻不開口。
  「以後你都跟我說明白,我知道了就不擔心了。」顧致城當然能感覺到張翠蓮的動作,那一張小臉雖然被圍脖包著大半張。但是從她呼出來熱氣也能感覺到有多近,他又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懷裡抱著的是自己的人,心口又開始不爭氣的亂跳起來。
  「嗯!」張翠蓮乖巧的點了點頭,哼了一聲。顧致城這心裡頭,一下子跟貓撓了一樣。他轉過臉居高臨下的看著張翠蓮,伸手忽然將她臉上的圍脖拉下。
  沒等張翠蓮反應過來,就朝著覬覦許久的嫣紅吻了下去。張翠蓮嚶嚀一聲,也沒控制住迎了上去。
  不過這滋味卻不是那麼的享受,反而有些酸的慌。因為頭一直仰著,還有這伸過來的腰也是不舒服。最重要的是,顧致城的吻技實在是不怎麼樣。
  張翠蓮忍無可忍,不舒服的動了動。推開了樂在其中的顧致城,皺著眉頭伸手擦了擦被他啃得發麻的嘴唇。又往身後移動了一下,扭了扭不甚舒服的腰。
  顧致城見狀才明白過來,感情剛才人家是累得慌了。抿著嘴撲過去,既然她是個嬌氣的免不得自己這個皮糙肉厚的主動一些了。
  這一次張翠蓮被禁錮在了座椅上,顧致城整個人欺了過來。張翠蓮一下子被顧致城的熱情嚇到了,兩個人上輩子可沒有這麼激烈。
  她不由得想到了後世出現的各種震,該不會顧致城還有這個開放的想法吧。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一時沒反應卻被顧致城將雙手舉過頭頂環著人家的脖子了。
  重生之後第一次與他零距離全方位親密接觸,張翠蓮不排斥但是卻被他的大膽嚇住了。這個年代做這種行為的,可不是什麼好人。自己可不想變成那樣的,她是以結婚為目的的。
  顧致城不知道張翠蓮在沒有下限的胡思亂想,他加深了剛才的吻。不滿足於輕吮,反而用舌撬開她的唇打入了「敵人」內部。
  張翠蓮此時已經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想哭,哼哼唧唧的想反抗又不知道怎麼應對。
  終於等顧致城發現不對勁了,才停下來低頭看著一臉委屈的小女人。開口說出來話,卻不是張翠蓮想要的。
  他說:「你倒是喘氣兒啊,憋死了咋辦?」

  ☆、第九十八章 端午節

  第九十八章端午節
  張翠蓮暈暈乎乎的被顧致城送到了丁蓉蓉家的樓下。對於剛才顧致城的吻她其實是意猶未盡,對於顧致城的話也沒有走心。
  直到顧致城敲了敲門,笑著推著發呆的張翠蓮進了屋。她也沒有反應過來,倒是丁可看著她那紅腫的嘴唇忍不住戲弄。
  「你們倒是很準時啊,這麼早就回來了?」丁可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管藥,一臉戲謔的遞給張翠蓮:「你擦擦嘴,別明天讓別人看見笑話你!」
  張翠蓮這才從懵裡懵登中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抬起頭衝著丁可傻笑。
  「和好啦?」丁可坐了下來,推了推茶几上的瓷碗。裡面是她不客氣的從顧致城買的吃的中翻出來的黃桃罐頭。
  張翠蓮點點頭,一張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怎麼回應。
  她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抬起頭對丁可道:「他,他,說打了結婚報告。」
  丁可噗嗤一笑,隨後仰頭哈哈大笑:「哎呀,真是亂了套了。人家本來一心歡喜的來跟你說喜事兒,誰成想你們兩個差點鬧崩了。」
  張翠蓮低著頭不吭聲,抿嘴傻笑覺得自己蠢極了。
  顧致城說他們打結婚報告跟以前不一樣了,因為他們臨時有任務。上頭下了通知說走就走,他的結婚報告還不知道歸誰批准。鑒於戰友的經驗,最長的要半年才能批下來。
  張翠蓮也清楚,他們這樣的婚姻需要政審。上一世他們那麼快批下來,還是因為顧致城休病假的緣故。現在拖了這麼長時間,此一時彼一時誰也說不准了。
  張翠蓮倒不是怕那頭批不過,只是這邊得準備一番。比如是時候跟邵華這邊攤牌,起碼得讓人家知道有這麼個事兒。如果他們是在鬧騰得慌,她就去遷戶口。
  邵華與張廣福難得見張翠蓮大包小裹的回一次家,心裡頭並不是十分的歡喜。
  因為他們清楚,張翠蓮這肯定是有大事兒。果不其然,她開口說了實情:「我有對象,他是個當兵的。我們倆好了挺長時間了,畢業就準備結婚。現在他在單位裡打了結婚報告,估摸著很快就能批下來了。」
  邵華翻了個大白眼,恨鐵不成鋼的想要罵她一頓。不過鑒於以往的戰績,自己似乎就沒有能迎了這個丫頭的時候。
  皺著眉忍了忍,惡聲惡氣的問道:「他們家幹啥的?有沒有錢啊?」不等張翠蓮開口,她就抬起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不管有沒有錢,反正得給我八千塊錢彩禮。」
  張翠蓮怒了,站起身來:「你瘋了吧?現在一個人一個月能掙幾十塊錢?你要八千塊錢,沒見過錢吧?你乾脆把我切吧切吧按秤稱賣了算了!」
  邵華也急了,從炕上跳下來唾沫星子噴了張翠蓮一臉:「我告訴你,我就是想錢想瘋了。人家付鑫的貸款都下來了,說話的功夫就開始往家拿錢了。你要是長腦子,就麻溜的去給我找付鑫。我不管你是作啊鬧啊還是哄啊求啊的。最好讓他把你娶進家門。哼!」
  張翠蓮與她們說不通,拎著買回來的東西氣沖沖往門外走。她站在門口扔下一句話:「我已經長大成人了,你休想逼我怎麼地。我告訴你,這人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而且這是軍婚,你們想破壞那是犯法的!」
  張翠軍已經翻了一下那兜子,知道裡面有啥東西。現在看見他姐把裝了桃酥、豬肉、水果啥的都拎走了。急的只往外攆:「哎,張翠蓮你去哪兒啊。你要把東西往哪兒拎啊?」
  邵華硬氣的拉回自己的兒子,恨恨的朝張翠蓮的背影罵道:「走走走,有能耐你再也別回來。最好跟別人跑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雜種草的,回來我打斷你腿!」
  張翠蓮沒去哪裡,直接去了派出所。仔細的詢問了遷戶口的問題,人家告訴她不管是遷到了學校還是遷到了別的地方。首先得有自己現在的戶口本,一切才能按章程辦事。
  可邵華不可能拿出來,張翠蓮氣鼓鼓的拎著東西回到了謝家。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回來取幾件衣服回學校。放下東西就走了,這個時候恰好謝軍兩口子忙的腳打後腦勺啥都沒注意。
  張翠蓮回到學校,這一下一直住在學校到月底也沒回家。董麗華打了兩個電話,張翠蓮只說學校最近有些忙她的工作也挺忙。
  開春了謝家的生意越來越好,董麗華進了許多機件在門市裡擺著。平時謝軍修車能用,但是大部分還是過往來買件兒的。
  五一勞動節這一天,張翠蓮所在的專業有活動。大家集體去養老院跟孤兒院去送愛心,也就是去幹活去。擦玻璃打掃衛生,忙活了一天之後再給表演幾個節目。
  二號三號學校開運動會,四號五四青年節又準備了表彰大會。張翠蓮沒有什麼可參加的項目,被班長安排了一個舉牌的工作。就是每個專業走隊列的時候,最前面穿戴不一樣的舉著班牌的那個『花瓶』。
  因為張翠蓮雖然衣著樸素但天生麗質難自棄,就算是普通的衣服穿在人家身上也有不一樣的感覺。
  實際上那是因為張翠蓮會揚長避短,肥了就改一改,長了就裁一裁。穿的周正了再注意下修容,化個淡妝弄一個適合自己的髮型而不是順著大流走。
  自然而然張翠蓮就從人群裡冒了尖兒,在學校裡忙著上課忙著訓練腿都走細了。臉都曬黑了一個色,那也是沒有辦法。
  好容易得空放了假,張翠蓮這才休息了兩天。有事忙著寫稿子又要忙著交圖紙,將其他的瑣事忘得一乾而盡。稀里糊塗的到了月末,一年一度的端午節要到了。
  自打她跟顧致城好了之後,逢年過節去未來婆婆家那就變成了例行公事。尤其是顧致城告訴她已經打了結婚報告,張翠蓮心裡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顧家的兒媳婦。
  本來當了二十來年,這會兒終於有了要「認祖歸宗」的歸屬感。
  東北話將端午節也叫「五月節」,大體的過法也是同全國人民一樣。早上出門采艾蒿,回家包粽子,手上戴著五彩繩。這邊過節送禮,一般都是五斤或者是十斤的雞蛋。
  張翠蓮這一次是得了消息,去准婆婆家自然要帶著不一樣的心情去。帶的多了顯得太上趕著不矜持,要是帶的太少就顯得沒禮貌。
  想了又想她還是沒帶雞蛋,買了一些水果又從丁可那裡拿了兩件夏裝,到了市裡面買了兩盒茶葉,這才去了顧致城的家裡。
  顧致城又有了什麼任務,總之又是一段時間聯繫不上。顧致秋早就盼著張翠蓮來了,因為她每次過節都會送自己一件漂亮的衣服。
  顧媽雖然每一次都罵她丟了自己的臉,但對於張翠蓮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
  這一次看見張翠蓮帶了的東西,顧媽笑的很開心。她將張翠蓮手裡的東西接過來,笑瞇瞇的說道:「今天阿姨給你做了點好吃的,你先去屋裡頭陪你妹妹玩一會兒。她啊,都念叨你好幾天了!」
  顧致秋已經迫不及待的拉著張翠蓮進了屋,關上門來嘀嘀咕咕的說道:「你知道麼,我查出來好幾個大學呢。不過我想還是去省城的商大,一來是離家近一些。二來商大分數不是特別高,我考的話也不費勁。」
  張翠蓮點點頭:「這個學校我聽過,應該非常的不錯。將來你想讀研究生的話,再考慮省外的學校也可以。」
  顧致秋笑瞇瞇的推了推張翠蓮:「聽說上次你跟我大哥吵架了?」
  張翠蓮有些驚慌:「你們家都知道了?」
  顧致秋咯咯一笑:「我媽猜到的,說我大哥跑出去肯定是因為這個。後來他大半夜回來,被我媽好一通打聽。這才知道是他惹你生氣,被我媽罵了一頓。」
  張翠蓮這才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你大哥還說了什麼沒有?」
  顧致秋搖搖頭:「那倒沒有,不過大哥說了想要等你畢業就結婚呢。」原來沒有告知家裡頭,他已經打了結婚報告的事兒。張翠蓮有些小小的失望,不過也能夠理解顧致城。他從來都是有把握了才會做,申請通過了他才會跟家裡頭說。
  顧致秋跟張翠蓮又說了幾句,顧媽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原來是送進來水果,那是張翠蓮買的一串香蕉。這是去年大街小巷才開始陸陸續續的出現香蕉,以前偶爾有人賣也貴的嚇死人。
  顧媽將張翠蓮叫出了門外,從兜裡掏出了大團結遞給她。張翠蓮連忙推開,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面禮,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這是規矩,你收下吧。」顧媽笑呵呵的臉上完全沒有不自在,張翠蓮紅著臉低著頭將錢收了過來。
  顧媽一臉慈愛的看著張翠蓮輕聲道:「孩子,我跟你有緣分。你跟我兒子更有緣分,他是個粗人不懂得體貼。以後你多擔待一些就是了,要是你們之間有什麼不開心的。你跟我說,我啊絕對不偏著我兒子。」
  張翠蓮點點頭,一副嬌羞的模樣。這話原來顧媽說過但是從來沒做過,因為家裡頭的主要矛盾一直都是婆媳不和。她不挑撥著兩口子干仗,已經是好事兒了。
  正當二人說的歡快,防盜門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顧媽嚇了一跳,無奈的對張翠蓮說道:「可能是小秋她爸回來了!哎呀,真是的,你不是身上帶著鑰匙了麼!」
  門被打開,顧媽愣住了。看著門外一對中年夫妻,有些詫異心裡頭納悶:難道是鄉下的親戚來了?」
  這時二人中的那個女的挑眉問道:「請問,這是老顧家麼?」
  張翠蓮站在顧致秋的門口,正與顧致秋說:你爸回來了。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猛地一回頭,見到了最不想在此刻看見的面容。她失聲喊道:「媽?」

  ☆、第九十九章 拆散

  第九十九章拆散
  張翠蓮見到邵華夫妻二人,身體好像瞬間跌入了冷水裡一般。遍體冰涼,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起來了。她不自覺的搓了搓胳膊上倒豎起來的汗毛,連忙衝到了門口。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張翠蓮緊張的忘記了笑,扯著嘴角對顧媽說道:「阿姨,那個什麼。我有事兒先走了,以後再來看您!」
  說完忍不住拉開顧母走到門口,驚慌失措的穿著鞋對邵華二人道:「那個,咱們出去說話。別在人家家裡頭鬧騰……」
  邵華看出來張翠蓮已經被自己嚇破了膽,心裡頭有了底氣。顧母也不是吃素的,也看出來這對「父母」應該就是那對「沒有良心的親生父母」。
  心裡頭有些微微不齒,面上卻笑著側過身往裡讓了讓:「原來是翠蓮的爸媽啊!別著急,進來坐一坐吧!」
  邵華也不含糊,她本來骨子裡就有一股虎了吧唧的衝勁。加上看出來顧母態度很友好面相上也不是個厲害的樣子。再瞧張翠蓮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得意的笑了笑走進了屋裡。
  「嗯,你是顧家小子的媽吧?我正想找你說道說道呢!」說著也不脫鞋,穿著她自己做的黑布鞋就進了屋。
  張廣福一言不發,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門口哭喪著臉的張翠蓮跟著進了屋。
  顧母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兩口子登堂入室,客氣的請二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剛一落座邵華的一雙眼睛就在四處打量這個家裡得擺設。當看見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連寒暄也不會,直截了當的問道:「你們家男的也是當兵的?」
  顧母好脾氣的點了點頭:「是的。我丈夫、我兒子都是軍人!」
  張翠蓮見狀只能小步走過來,滿臉歉意的介紹道:「阿姨,這是我的親生父母。爸!媽!這是我對像顧致城的媽媽!」
  張廣福一聽張翠蓮說什麼「我對像」頓時就來氣了。張口罵道:「什麼對像不對象的?要不要臉,有沒有點規矩了?」
  張翠蓮頓時滿臉通紅,恨不得一下子鑽進了地縫裡去。紅著眼睛跟顧母解釋道:「阿姨,我跟顧致城的事兒一直沒跟家裡說。前幾天才讓他們知道我有了個對象的……」
  她看出來顧母已經開始嫌棄上了,憑她對顧母的瞭解今天這事兒要鬧大。
  邵華清了清嗓子,神氣的抬起眼皮傲嬌的問道:「咱們今天也不廢話,該咋地就咋地。你們家兒子勾搭我閨女好長時間了,挑著她不告訴家裡頭。現在咱們當父母都見面了,你說這事兒咋辦吧!」
  顧母對邵華拿腔拿調的模樣弄得笑了出來,輕蔑的挑眉:「現在是什麼年代了,男女自由戀愛不犯法。他們男未婚女未嫁,處對像不行麼?再說了,不是我兒子勾搭你家閨女。要知道我兒子可沒那個時間,是你們家閨女看上了我家兒子。」
  張翠蓮聽見這話,心裡咯登一下。心說:完了完了,顧母開始嫌棄我了。今天注定了要壞事兒啊,要壞事兒啊!
  邵華一聽人家母親這口氣,那是不離十了。眉毛一皺高聲罵張翠蓮:「臭不要臉的,你知不知道磕磣好看?你看看人家把你當成啥了?」
  張翠蓮一想今天鬧成這樣,索性一口氣說開算了。便死豬不怕開水燙,抬頭反駁:「什麼叫磕磣好看?我就是喜歡顧致城怎麼了我還就他不嫁了!你們鬧騰到這裡是什麼意思?怎麼著,沒毀了我的前途就要毀了我的婚姻?」
  張廣福見妻子又要開始「咒罵」模式,連忙伸手按住她。一臉笑容的說道:「那怎麼能呢!」說完討好的裂開大牙,衝著顧媽諂媚的說道:「這個孩子啊對我們有意見。也不知道親家聽沒聽她說過,從前把她給人的事兒……」
  邵華扭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男人,不明白為啥一下子他就轉了性子。不過多年的默契讓她清楚,張廣福肯定是憋著別的事兒呢。
  顧母皺眉:「多少清楚一些!」
  張廣福歎口氣,裝成拳拳父愛的模樣:「你也是當父母,能夠理解我們的心情。誰能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呢?不都是不得已麼!」
  顧母沒時間看著兩個人演戲,完全不給面子不配合:「我可不理解你們的想法。以前虧待了閨女,現在補償一下能怎麼著?何苦讓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邊上學一邊自己掙錢養活自己。這裡頭有多難,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
  張廣福面上一僵,眼睛裡透出濃濃的不悅。也不解釋岔開話題道:「翠蓮從來不跟我們說她自己的事兒。弄得我們還為她的婚事著急。這不因為前幾天有人看上她,上我們家提親去了。她著急才說自己有對象的,又不說是誰。我們兩口子怕她被人騙了,到處找人打聽,今天才到了你們家。」
  邵華與張廣福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配合的到時挺默契。這會張廣福娓娓道來,那邊邵華發著脾氣嘟囔道:「就是,還讓你看了笑話。你說哪有親家第一次見面是這樣的!我們不是怕她被壞人給騙了麼。現在知道你們家都是當兵的,這心裡頭才踏實下來了!」
  顧母與婆家打交道了一輩子,要知道顧致城奶奶也是個胡攪蠻纏的主兒。加上顧家那堆窮親戚一個比一個要人命,她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經驗一下子就看穿了這兩口子。
  現在她看見張翠蓮雖然說是挺可憐的,可她更疼愛自己的兒子。結婚是小兩口的事兒,可過日子柴米油鹽的離不開兩家的親戚。她可不想自己的寶貝兒子走上自己的老路,後半生跟這對倒霉夫妻有任何的關係。
  當下皺眉問道:「那你們兩口子是什麼意思?」
  張廣福笑著說道:「既然兩個孩子互相喜歡,我們也不是封建的父母。我們都挺開通的,也覺得兩個孩子合適!」
  顧母心裡冷笑一聲:張翠蓮一句話都沒跟你們透露過,怎麼就覺得合適了?
  「嗯,如果將來結婚的話。你們是怎麼打算的?」顧母心想,大概極品都一樣。全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兩口子應該也是差不離兒。先看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再想應對的法子。
  張翠蓮面對這個場合,一點法子都沒有。心裡著急害怕,可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張廣福笑著說道:「旁的也沒說的,結婚的事兒就按照風俗來就行了。」
  聽見張廣福這麼一說,張翠蓮生怕他要什麼彩禮。驚呼道:「爸!」張廣福被這聲尖叫下了一跳,本能的回口罵道:「X你媽的,喊什麼?」
  罵完了人才意識到這是在別人家裡頭,立馬不好意思的一臉黑線的顧母笑道:「這孩子總是一驚一乍的,以後親家母得多多包涵!」
  顧母反應過來,依舊不鹹不淡的回道:「那倒不急,只是不知道你們家那邊的風俗是什麼!」
  邵華性子急嘴快,見張廣福故弄玄虛說話慢悠悠文鄒鄒的急得不行。當下開口搶話:「人家來提親的小伙說給八千塊錢彩禮呢!現在我們家那邊大學生都是這個價兒!」
  張廣福見顧母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急忙呵斥邵華一聲:「說什麼呢?你賣姑娘呢?誰家有那些個錢啊?」
  邵華傻眼了,一臉不解的問道:「啊?你不是說……」
  「哎呀,閉嘴吧。老娘們家家的胡咧咧什麼?」張廣福難得大振夫綱,衝著邵華擠了擠眼睛。邵華會意立馬消停下來,扯著嘴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張廣福說道:「我們到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想賣閨女!」
  顧母深吸一口氣,隱隱忍著怒氣質聲:「那你們什麼意思?我們家可沒有那麼些錢!」
  張廣福見狀陪笑道:「我知道,俺們也不是那樣的人啊。就是啊家裡頭確實有困難,翠蓮她弟弟一直沒有個工作。」
  邵華聽見丈夫開了個口,眼睛忽然一亮立馬清楚了他的打算。眼睛灼灼的盯著顧母,只聽丈夫好言好語:「親家當兵當了這麼多年,路子肯定比我們野。以後你家小子,額,叫啥來著……顧小城是吧?」
  張廣福嘿嘿一笑,呲著黃牙好懸讓顧母將前一天的晚飯吐了出來。
  「兩口子結婚之後就是一家人了。小軍就是他的親小舅子,是吧!」張廣福說著,邵華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看能不能給孩子整個工作。咱們也沒有啥能耐,就希望親家幫一個忙!」
  張翠蓮在旁邊幾乎要暈了過去了,好像現在立即馬上就死過去。這兩口子可真行啊,腦子可真能賺啊。
  知道要錢是費勁了,就想著給張翠軍辦工作。可是他們也不想一想,有這麼不要臉的方式麼?哪有將這個當做結婚的籌碼,在雙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提出來的。
  要是想要安排工作,將來結婚了從顧致城這裡走不是更容易一些麼?他們兩口子是缺心眼了麼?
  果然,這個提議被顧母一口回絕了:「很抱歉,我們家沒有這樣的路子。而且我呢也覺得兩家孩子年紀都還小,現在也不適合談婚論嫁!」
  張翠蓮驚恐的抬頭看著顧母,只聽她嚴肅的下了逐客令:「剛才我沒來得及跟翠蓮說,我們家顧致城不大適合她。兩個人年紀相差太大,成長環境也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學歷也不同。她一個大學生畢業之後會分配好工作,我家兒子卻還要留在部隊。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交集,所以這段感情還是趁早了斷的好。現在兩位既然來了,那就正好領著你們家孩子走吧。以後兩個人之間也沒有再相見的必要了!」
  邵華兩口子也傻了眼,沒想到顧母竟然要拆散這兩個人。
  張翠蓮淚水漣漣委屈的看著顧母:「阿姨」
  顧母擺擺手:「翠蓮,你們兩個確實不適合在一起生活。相信你父母也是這麼想的!」她扭過頭對邵華兩口子說道:「我想,她既然有能出得起八千彩禮的人家。就應該趁著這個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第一百章 回家(一更)

  第一百章回家(一更)
  從顧家出來,張家一家三口沉默不語。張翠蓮冷著臉腳步匆匆,渾身上下散發著「我不爽」的氣息。強大到連對面走過來的路人都紛紛避讓,更何況邵華與張廣福兩口子。
  張翠蓮也不跟他們發脾氣,自己腳步快又認得路。老遠看見104電纜車慢悠悠的行駛過來,醒目的是大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了一隻紅色塑料袋就掛在車上面的電纜繩上。
  90年代初,Q城的公交車是靠電纜發動的。沒有後來公共汽車那麼好,因為沒有監控很多時候司機以為沒人下車了就關了車門,但偏偏有反應慢的就在這一剎那被車門夾住了。
  張翠蓮就親眼看見兩次因為這樣的事情,乘客跟司機吵架的。重生的感覺就是這麼奇妙,能夠讓你親眼去感受曾經沒有注意過的事情。
  但也有一樣不好,那就是改變了命運軌跡的同時。你依然控制不了別人的想法,尤其是她永遠也搞不清楚這一對夫妻腦子裡到底是進了水還是被門夾了。
  看見張翠蓮進了電纜車,邵華推了一下張廣福。兩個人連跑帶顛的衝進了電纜車,反應慢的張廣福還是被公交車門夾了一下。他罵罵咧咧幾句,隨著邵華一同坐到了張翠蓮的後面。
  張翠蓮也不知道他們兩口子到底要幹什麼,只覺得自己的後半生想要一帆風順怕是要跟他們一刀兩斷了。
  邵華兩口子本來也沒想到會這樣,以為上門鬧一鬧人家就算是不同意了張翠蓮發發脾氣也就完了。但一想到剛才的事情,兩口子只覺得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當顧母說兩家的孩子不合適的時候,張翠蓮先開始還是委委屈屈的模樣。後來見顧母態度堅決,難掩失望跟對張家夫妻失望跟鄙夷。
  張翠蓮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很平靜的跟顧母解釋。婚姻是她跟顧致城兩個人的事,與其他的人沒有關係。婚姻自由受法律保護,在她這裡沒有什麼彩禮的說法。
  邵華當下勃然大怒,幸虧還有一絲絲的清明。知道不能在別人的家裡頭動粗,但也是嘰嘰歪歪的罵了幾句髒話。
  顧母聽見這幾乎話,原本還能隱忍的表情一下子就兜不住了。她出身高家教好,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不分場合隨意慣了的女人。
  現在是張翠蓮不管說什麼,顧母都放下不了心裡的想法。她甚至說:「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兒,是兩個家庭的事情。家庭氛圍對孩子的成長跟教育十分的重要。」說完瞅了瞅邵華,眼裡不無嫌棄與鄙夷:「而且女兒肖母,我不希望將來的生活多了太多的不平靜。」
  邵華兩口子沒能理解這話裡的意思,但張翠蓮一點就透。她明白,這是擔心張翠蓮婚後受到娘家太多影響。會對顧家的生活以及後代帶來太多的不良因素,與其擔心倒不如將所有的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上一輩子,顧母沒能瞭解她們家的具體情況。而且張翠蓮也不是現在這般叛逆自強,所以正如顧母所說的那樣。她受到了娘家太多的影響跟蠱惑,確實給顧家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也對女兒翹翹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哈哈!」張翠蓮淒慘的笑了起來,胸腔裡透著一股子的絕望。大大的笑容配著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看的顧母於心不忍。
  她站了起來,抿著嘴深吸一口氣。依舊笑顏如花:「那,阿姨我就先走了啊。」說完失魂落魄的轉身,眼睛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滿臉無措的顧致秋。
  「翠蓮姐!」顧致秋走上前,伸出細嫩的手指抹過張翠蓮眼角的淚水。小心翼翼的轉過頭看著顧母,語氣裡帶著哀求:「媽媽~」
  「別說了!」顧母別過臉,背對著張翠蓮:「咱們家是沒福氣了,翠蓮學業負擔重還要忙著結婚。你大哥現在調到新的大隊裡,一天到晚的也是不著家。兩個人不合適,以後各自追求各自的幸福去吧。」
  「媽!」顧致秋失聲喊道:「你怎麼能這樣?我大哥是不會聽你的的!你這是法西斯,」她扭過頭瞪著邵華父母:「你們是地主老財嗎?小心我去告你們,你們這是破壞軍婚!」
  張廣福連連擺手,他可不敢這麼做:「我們可沒有啊,我們沒說不同意。是你媽不同意的,嫌棄我們出身不高的!」
  對於這對夫妻的倒打一耙,顧母心裡頭的厭棄更加深了。她想像不到這樣的父母怎麼能夠生出來張翠蓮這樣的孩子,更想像不到不到中年甚至晚年張翠蓮如果變成了她父母的模樣那又會將給自己的孩子帶來什麼樣的災難。
  「別說了小秋!」張翠蓮哽咽一聲,推開顧致秋不顧她在後面便出了顧家的門。邵華兩口子尷尬的坐在沙發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好像不大規矩。
  後來還是顧致秋憤慨的吼他們:「你們還在我家幹啥呀?還不趕緊走!」
  這兩口子才如夢初醒一般,竟然是唯唯諾諾的跑了出去。他們一路追著張翠蓮,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樣的氛圍下怎麼就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以至於這一會兒兩口子馬後炮似的在公交車後面,口口聲聲的爭辯著。
  張廣福惱怒邵華的不懂規矩,邵華氣惱張廣福臨時起意。說了一會兒又開始互相嘲諷對方慫,又責怪顧致秋小姑娘家家的太厲害。
  最後兩個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辱罵著顧母的高傲。只說她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條件不好的自己,又嘲諷連彩禮都拿不出來裝逼被雷劈。
  總之實在給自己心理安慰,怎麼都是別人的錯。這樣的人家完全不值得張翠蓮嫁,幸好有他們出馬才會將張翠蓮解放。
  張翠蓮當做沒聽見一樣,在百貨大樓下了車。又在公交車站換成一輛小巴,邵華兩口子見她還是一副氣惱的模樣覺得還挺生氣的。
  等到三個人到了城郊,下了車前前後後的往謝家修理鋪走去的時候。邵華忍無可忍的在後頭開罵:「小比崽子,你跟誰梗梗的呢?這回可不是我們挑事兒,是人家壓根就沒看上你。你還在那不要臉上趕著巴結人家。也不看看你什麼樣兒!」
  張廣福也覺得張翠蓮著實不要臉,還沒過門就去人家送禮。而且還是無關緊要的端午節,這樣的日子沒說給自己家送點雞蛋,簡直就是不孝。
  謝軍知道張翠蓮早上去了市裡,顧致城打來電話讓張翠蓮去過節。而且還說顧母在家裡頭等著張翠蓮,言外之意肯定是有點什麼大事兒。
  董麗華雖然沒有過孩子,但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她心裡頭一直不大滿意顧家的態度,按照東北的規矩顧母還沒有給張翠蓮見面禮。
  不過想到顧致城的存款跟工資一直握在張翠蓮的手裡,倒也不好意思跟張翠蓮面前抱怨什麼。
  這次過節,顧致城主動讓張翠蓮去顧家。肯定是顧母有所表態,兩口子還盼著張翠蓮回來能帶來好消息。
  可現在謝軍跟董麗華眼見邵華兩口子跟在張翠蓮的屁股後面。罵罵吵吵的沒完沒了,臉上還帶著冷嘲熱諷。而張翠蓮則是如喪考妣的模樣,他們兩口子對視一眼心裡咯登一下。
  走到門口,邵華環視一周裝作沒事兒是一樣。跟謝軍兩口子打哈哈:「哎呦,今天你們家也有活兒啊。真是的,大過節的也不歇一歇。掙那麼多錢幹啥呀!」
  董麗華見張翠蓮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進了屋往後走。心裡著急又不好跟著,便問邵華:「你們兩個咋來了呢?小軍沒跟著你們來?」
  謝軍也放下手裡的活,急的連洗手都嫌浪費時間。皺著眉問張廣福:「你們三咋碰上了呢?」
  張廣福反而倒打一耙,怒氣沖沖的問道:「翠蓮處對象的事兒,你們是不知道知道?干哈瞞著我們兩口子啊?你們啥意思?」
  邵華也是一臉的怒意,大有質問的口氣。叉著腰尖聲道:「到底不是你們親生的,可是不在乎名聲好聽了。那人家有啥的呀?幹啥看不起我們家孩子啊?張翠蓮再咋地,還是大學生呢。幹啥在人家讓人家三孫子似的損我們啊!」
  這話說得如果讓顧母聽見,估計會放下她的身段。學一學潑婦,跟邵華對峙一番。看看她是什麼樣的舌頭,好意思這樣黑白顛倒。
  董麗華跟謝軍又不是不知道顧母,更清楚張翠蓮的這段感情從何而起。對於邵華說的話,連一星半點都不信。
  「你們怎麼去人家家裡頭了?」謝軍邏輯思維好一些,斜著眼睛問道。聽見這話,董麗華不可置信的張著嘴巴。
  張廣福冷哼一聲,十分神氣的仰著臉:「咋地,還想瞞著我們啊?我們想打聽啥打聽不著啊。今天我們倆就找他們家去了,看看他們家啥意思!」
  邵華隨後叉著腰,高聲質問董麗華:「董麗華!你啥意思?啊,我找的人家不好。再不好人家有錢,還稀罕張翠蓮。你們看看你們這是啥玩意!一個破大頭兵,就特麼在老娘面前裝大尾巴狼。呸,彩禮也給不起,工作也安排不了。什麼幾吧玩意兒!」
  兩口子腦袋嗡嗡之想,這下不用問張翠蓮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第一百零一章 談判

  第一百零一章談判
  謝軍夫妻立即想到,眼前這對二貨是惹了大事兒了。旁的不說單想顧家,估計也是沒什麼好臉子給張翠蓮看了。
  董麗華連話都不想說了,丟下邵華兩口子往後屋去。
  邵華有些玻璃心,撇撇嘴嘟囔道:「人家都不要她了,還神氣什麼呀。活該!」
  謝軍對這兩口子也是一點好臉兒也沒有,走上前質問張廣福:「你們挑黃了這個,還想幹啥啊?還尋思人家老付家的那個小子呢?」
  說起付鑫,邵華一臉的喜色。滿臉稀罕的走上前顯擺:「付鑫現在幹啥呢,你知道不?他現在包了個沙廠,唉呀媽呀,老有錢了!」
  謝軍冷笑:「有錢?你看見啦?你看見那錢嘩嘩嘩的從錢包裡拿出來了?」
  邵華夫妻不語,不知道謝軍這是啥意思。只聽謝軍嗤笑:「欠了銀行一屁股債,也特麼叫有錢。你們兩口子也就這點出息,也就這點見識了。」
  說完也不搭理二人,也不管地上的活兒。一瘸一拐的進了屋,半躺在自己的小炕上。點上一支煙,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邵華跟張廣福兩口子被晾在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說最尷尬不過,那就是進了屋子都不知道說啥。連走了,都沒人吭一聲。
  董麗華這邊在屋裡頭心疼的看著張翠蓮捂著臉哭,急的焦頭爛額卻不知道該怎麼哄她。
  「你別光哭啊!跟媽說一說,到底出啥事兒了!」張翠蓮抹了一把眼淚,抽泣的問道:「我就想把戶口遷出來,立個字據跟他們一刀兩斷行不行?」
  董麗華連連點頭:「行行行,你說啥都行。快別哭了,看你眼睛腫成什麼樣了。」
  張翠蓮午飯沒吃成,晚上也沒出屋吃飯。董麗華給她送過來,卻發現門鎖上了沒開。知道她心情不好,只是趴在窗戶邊往裡看看她好生生的躺在看上。也就放心下來,又回到自己屋裡頭跟謝軍唏噓。
  謝軍有心找顧致城聯繫一下,可這個時候偏偏他去野外訓練去了。誰也聯繫不上,一個晚上就把老兩口急的嘴上起了一圈的水泡。
  第二天張翠蓮冷靜下來,知道現在跟親生父母斷絕關係不是時候。起碼也要等自己大學畢業才行,不然的話以他們那個性格。肯定要去學校鬧騰一番,到時候學校再怕影響不好將自己開除了。那就得不償失,毀掉的還是自己的利益。
  不過她也沒臉出門,一來是眼睛腫的不像話,二來也是實在是沒有心情。
  可她走出房門去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家裡頭實在是安靜的嚇人。她洗了洗手去廚房一看,鍋裡面有溫著的飯菜。再從後門進了前屋,發現臥室裡沒有人。店舖的大門也是從外面反鎖著的,而謝軍兩口子則是不知去向。
  張翠蓮很詫異,這個時間謝軍兩口子不是應該在家裡開工了麼?
  那麼謝軍兩口子一大早的去了哪裡呢?
  他們兩個去早市買東西去了,等張翠蓮等到八點多快九點了。這兩口子才大包小裹的從外面回來,手裡都是鄉下的土雞蛋還有零零碎碎諸如蔬菜、水果老母雞之類的玩意。
  「爸,媽,你們這是要幹嘛?」張翠蓮很詫異,難道家裡的老人還是誰的生病了?
  「昨天老張兩口子不是鬧騰你婆婆去了麼?今天你領著俺們倆去串個門,爭取好好的解釋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結,哎呀也不對,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董麗華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道:「反正就是那麼個意思。顧致城對你正經不錯,可不能錯過了這個好姻緣!」
  張翠蓮淚流滿面,心裡頭覺得暖暖的。每一次都是去擦親生父母做完壞事的屁股,每一次都要替她解決危機。
  這種事情早早處理比較好,尤其是不知道顧母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樣的。
  張翠蓮帶著謝軍兩口子拎著一大堆的東西,又去了一趟顧家。三口人滿頭大汗的拎到了顧家門口,卻發現怎麼敲門似乎都沒有人開門。
  「哎呀!他們家沒有人啊閨女,這咋辦?」董麗華有些著急。
  張翠蓮更是不知道咋辦了,以往這個時間顧媽一定在家的啊。想來想去她有些悲觀的認為,這是顧媽故意在躲著自己。
  張翠蓮不知道如何是好,臉蛋熱辣辣的又不想拎著東西回家。畢竟她還想跟顧致城在一起,然後再一次剩下女兒翹翹。
  似乎老天爺聽見了張翠蓮的祈求,顧母這會兒抱著一盆花正喘著粗氣哎呦哎呦的往樓上走。
  走到三樓與四樓的一半,這才發現張翠蓮與一對年紀稍微年長一些的夫妻正站在自己家的門口。不用想,她也知道那對夫妻肯定是她的養父母。
  至於此時此刻站在自己家門前的原因,顧母心裡十分的清楚。肯定是因為昨天的摩擦,當下就變了臉色。
  看見這變化的張翠蓮心裡撲通撲通的亂跳,只求事情能夠容易一些圓滿一些。
  顧母冷著臉衝著二人點點頭,董麗華也不卑不亢的衝著她笑了笑。
  張翠蓮上前要去接顧母手裡的花盆,顧母掙扎一下就給了她。能夠得到這樣的待遇,張翠蓮已然鬆懈下來。
  她跟顧母介紹:「這是我養父謝軍,這是我養母董麗華。爸媽,這是顧致城的母親。安榮女士!」
  「你好,安女士!」謝軍上前點了點頭,伸手主動跟顧母握了一個手。而董麗華也是有樣學樣,笑著伸出了手:「冒昧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顧母見狀這才心裡頭有了一點滿意,面上也露出得體的笑容。一邊與這兩口子寒暄,一邊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雖說先是她禮讓二人進屋,但謝軍夫妻二人還是推辭了一番。顧母偏偏不動,只是笑著讓二人進屋。張翠蓮想了想昨天邵華兩口子的舉動,便笑著率先進了屋。
  走進去脫了鞋,穿上了顧致秋的拖鞋。謝軍見狀也只能跟著進屋,一邊脫鞋一邊問道:「穿哪個拖鞋合適呢?」
  張翠蓮連忙從鞋櫃裡取出客人穿的鞋子,又拿了一雙小一號的遞給了董麗華。
  幸好這一家三口都是個講究衛生的,即便是脫了鞋子也沒有什麼汗臭味。顧母見狀心裡頭的那些不爽快,終於有一絲的緩解了。
  張翠蓮指引著謝軍兩口子坐到了沙發上,隨後就自動的將他們帶來的東西要拿進廚房。卻被顧母一把攔住:「行了,翠蓮。你先把東西放在這裡,不著急收起來!」
  張翠蓮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卻裝作聽不懂的模樣。笑著說道:「那不行啊,安阿姨。我爸拿來的是鄉下的老母雞,動來動去的不好弄。別在這裡弄髒了地板,您不是最害怕這些長毛亂動的家禽麼。我去拿到陽台上收起來,回頭等叔叔下班回家了。在幫你處理一下!」
  顧母這才注意到,原來還有一個綁著腿的活物。也不再說什麼,只由著張翠蓮去廚房裡折騰。
  而這一邊,謝軍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來意:「實在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擾了。其實來之前,我們應該打一個電話。可你也知道,這個昨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我們寢食難安啊!」
  顧母歎了一口氣,皺著眉頭說道:「昨天是端午節,也就是我們家老顧實在是忙不過來。要不然的話,你說這事兒鬧成什麼樣?我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麼就能有人堂而皇之的來到我們家。開口閉口就說什麼彩禮什麼工作的。」
  謝軍尷尬的嘿嘿直笑:「啊呀,這個老張兩口子平時是有些不著三四。所以翠蓮這些年一直過得挺辛苦的,我聽說翠蓮跟你很有緣分。想來她的事情您應該聽過不少吧!」
  顧母點點頭:「嗯,對於她親生父母跟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倒是瞭解一些,只不過百聞不如一見啊!」
  董麗華不好意思說道:「如果你因為這兩口子對我們翠蓮不滿意。那可就錯過一個好姑娘了,你看她不是還有我們兩口子麼。我聽說,你昨天說要讓兩個孩子分開。依我看,這不太好。我也是見過致城這個孩子的,兩個人還是挺般配的!」
  顧母聞言皺了皺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我昨天可是沒開玩笑,我說的是大實話。我確實覺得這兩個孩子實在是不合適。幸好翠蓮現在還是個學生,趁著好時候可以再去找一個對象。」
  謝軍對於這個想法十分的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非得棒打鴛鴦。
  「安女士,你不明不白的說這個。那我就得好好的問一問了。我們家翠蓮跟你們家顧致城好了這麼長時間,你不說兩個人不合適。怎麼現在因為她親生父母不著調,就讓兩個人分開了?若是因為那兩口子素質的問題,那個好說。翠蓮自小跟我們生活在一起,長大了又是有出息有能力的大姑娘。你也看見了,她多優秀!」
  顧母打斷了謝軍的話,神色凝重:「翠蓮的優秀我看在眼裡,對於這個孩子本身。我說實話,我是雙手贊同喜歡得很。但是,對於她的家庭背景來說實在是複雜得很。我不希望也不喜歡將來還有跟這麼一對不知輕重的人來往。」
  張翠蓮蹲在廚房裡面,對於顧母說的話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第一百零二章 無奈

  第一百零二章無奈
  謝軍兩口子臉上帶著尷尬,只覺得對面顧母安榮這是一個無形的巴掌扇了過來。快、準、狠,絲毫沒給二人一丁點的準備。
  話說這安榮確實也不是那種有啥說啥的性子,以張翠蓮的瞭解她向來就是有什麼事情也得拐著彎囉嗦一大圈才能說出來的。
  可偏偏遇到了張翠蓮,什麼事兒都能利索的說了,做人也不矯情造作了。而且讓人尷尬的難受,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堪的。婆媳關係還真是一個大學問,張翠蓮天生就能給安榮的生活添點東西。
  謝軍額頭的血管突突直跳,隱忍著盡量不發火。董麗華在旁邊小聲嘀咕道:「至為啥俺們心裡也明白,這多少跟翠蓮自己沒啥關係。都是她的那個爹媽有些操蛋,可你也不能這麼偏激。你想想人家小兩口過得多好,你也得為了兩個孩子想一想啊!」
  安榮擺擺手,難得放下來她那培養多年的「親民」氣質。揚著頭高高在上的說道:「那可不行,這個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想你們兩口子也是家裡頭安排結婚的對吧!咱們這一代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