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日常

一度寵冠後宮的蕭淑妃慘敗於武則天手下,被折磨致死。
死後成鬼魂在人間遊蕩千年,閱盡人生百態。
穿越女企圖踹翻心機女,狠虐惡毒女配,走上人生巔峰,卻在奪舍之時被女鬼蕭氏消滅。
帶著清朝土著人的身體,以及穿越女的記憶,蕭淑妃走上另一個人生。

備註:
1.非正統宮鬥,大部分屬於杜撰,請勿考據!
2.基本日更,放心跳坑!

內容標籤:重生 宮斗 歷史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阿妧(齊佳宜綿) │ 配角:錢柔,康熙,赫捨裡皇后 │ 其它:清朝,重生

銀牌編輯評價:
被武則天折磨致死、在人間遊蕩千年的蕭淑妃,一場意外,穿成了清朝格格齊佳宜綿。帶著清朝土著人的身體,穿越女的記憶,通靈的金手指,蕭淑妃的二刷後宮,就此拉開序幕。
本文構思新穎,霸氣側漏的「蕭淑妃」憑著自己強大的「外掛」在後宮一路逆襲而上,無論遇到什麼問題,都有一群怨氣加身無法去地府投胎的鬼魂登場為女主出謀劃策。文章節奏緊湊,情節跌宕起伏,緊扣讀者爽點。


☆、第1章
第一章:淑妃慘死,機緣重生

暗無天日的密室內,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聞見濃烈的酒香中夾雜著刺鼻的血腥味,還隱隱有股腐臭味瀰漫。
蕭阿妧的身子被浸在一個巨大的酒甕中,身上的傷口被烈酒灼燒,火辣辣的痛楚滲透進皮肉,她已經疼的麻木,沒有力氣再叫。
四肢被剁,整個身子被捆了浸泡在酒甕之中,屈辱、不甘、絕望……種種情緒填滿了蕭氏阿妧的腦海。
曾經寵冠後宮的蕭淑妃,如今卻活的連乞丐都不如,「哈哈哈哈哈!武氏,你真夠狠毒的!」每說一個字,蕭阿妧就感覺到身上的痛意增加了一分。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虛弱至極的聲音響起,「蕭氏,你省省力氣吧……」
「省力氣做什麼?」
遲早都是要死的,不如早些離開這人世,也好少一分折磨。
「陛下會來救我們的,他說過一定會來回心院救我們的!」廢後王氏強忍著身上的痛苦,含著對李治的期望與信心,堅定的向蕭阿妧說道。
回心院?
哦,她想起來了,李治之前來過這廢院,說要救她們出去,王氏央求李治把這無名的廢院改名為「回心院」。意在向武氏昭示她們依舊在李治的心中佔據著一分地位,可這樣做換來的結果是什麼?
是武氏更加殘忍的虐待,武氏知道了以後就下令將她們各杖擊一百,打得她們皮開肉綻,兩人含著最後一口氣等待李治的到來,等來的卻是武氏斬斷了她們的手腳、反綁在背後,把她們的殘軀丟到大酒甕裡,飽受痛不欲生的煎熬。
這是幾日前的事情了?
蕭阿妧算不出時辰,在回心院的時日,這裡沒有白天,只有黑夜,令人害怕到窒息的黑夜。
或許只過去了一天,又或許過去了一年……
反正,從那天以後,李治再也沒有來過。
蕭阿妧已經看透了,那個男人,根本就不在意她,武氏心狠手辣,而他熟若無睹。
武氏摧殘的只能是她的身體,李治的此舉,卻一點一點將她的一顆心凌遲。
「他從沒有把我們放在心上。」
蕭阿妧冷靜的聲音響起,密室內徹底就沒了聲音。
「吱呀」一聲,門倏地被打開,暗無天日的密室透進了一絲光亮,蕭阿妧瞇了瞇眼睛,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就聽見尖細的嗓音在空曠寂靜的暗室中迴盪,「奉皇后令,改王氏為蟒氏,蕭氏為梟氏,其族人流放到嶺南。」
蕭阿妧大震,瞪圓了雙目,一口心頭血就這樣噴了出來,落在那人的衣袍上,點點殷紅如硃砂。
「這賤人,噴了我一身髒東西,真夠晦氣的。」
「啪!」毫無預兆的一個耳光,打得蕭阿妧頭暈目眩,可她卻沒有喊叫半聲,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目光空洞的望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絲光亮。
因她的一念之差,不光保不住自己,還連累整個家族,連延續宗族象徵的姓氏都保不住,年邁的父母族老,尚且年幼的子侄,他們如何能經得起流放路途中的坎坷?
她是蕭氏一族的罪人!
「她竟然封了後!」
同樣痛不欲生的還有廢後王氏,王氏雖掛念族人,但是王氏一族在她成為李治的太子妃時就藉著她的勢,在長安橫行霸道;在她被廢時又畏畏縮縮不發一言。如果僅僅如此,王氏還不至於對他們如此冷漠,但是在她被廢時,她的父親被繼室慫恿竟然去討好武氏,還將族中的一個庶女送去給武氏的兄長武元爽為妾!
堂堂世家,即便是庶女也萬沒有送去給一個身無功名利祿的小兵士當妾的道理!
彼時她即將被廢,說再多的話也沒有人理會,她只靜靜瞧,瞧著父親的繼室百般算計。
如今的她,對王氏一族已經沒有了半分感情,只是她被廢短短幾天,武氏就封了後,陛下,你可還記得你當日說過,一定會來回心院救我?
王氏頓時淚如雨下,她梗著脖頸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脖子一歪,眼珠子驀地瞪大。
死不瞑目!
「快抬出去,真夠晦氣的,眼珠子瞪這麼大做什麼?沒的噁心人。」
傷口已經疼得麻木,可蕭阿妧卻格外的清醒,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指揮宮人將王氏屍身帶走的宮監,從牙齒縫中生生擠出三個字:「高守喜!」
高守喜挑眉,「呦!淑妃娘娘可算是想起老奴了。」
「你早就投靠了武氏?」便是這樣問,蕭阿妧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當初她被武氏謀害被廢,被廢的理由條條細緻,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拿出來當作她蕭阿妧不賢的證據。身邊能夠對她的一切瞭如指掌的人,也就只有伺候了她數十年的高守喜了。
高守喜呵呵一笑,道:「淑妃娘娘,看在咱們這麼多年的主僕情誼之上,恕老奴不敬,斗膽提醒您兩句,您如今自身難保,要是想讓兩位公主和四殿下好,還是對皇后恭敬些,要知道,蘭陵蕭氏已經沒了,等您也去了以後,幾位殿下在宮中便再沒了依靠。」
高守喜說的格外真誠,可這話落進蕭阿妧的耳中,絲毫不亞於天雷炸響。
「不許碰我的孩子!」蕭阿妧嘶吼,想到她三個孩子還在武氏的手底下受苦,她痛不欲生,想要掙扎著從酒甕中逃出,卻發現自己已失去了手足。
「淑妃娘娘稍安,老奴今兒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給娘娘聽。」高守喜漫不經心地道:「義陽、宣城兩位公主屢次頂撞皇后,觸怒陛下,皇后仁慈不與兩位公主計較,但是念兩位公主年幼尚且不懂禮儀規矩,因而特地求了陛下挑選了兩位教授禮儀的女官日日夜夜教導兩位公主,從今往後,娘娘便可不用擔心兩位公主無人教導了。」
義陽、宣城皆已經年滿十歲,義陽如今更是能夠下嫁的妙齡。在大唐,滿十歲的姑娘已經可以開始學習身為當家主母的風範。而武氏竟然要她們重新學習禮儀,這便是暗指兩位公主沒有教養!
蕭阿妧大慟。武氏此舉毀了她兩個女兒的名聲,又限制了她們的自由,可恨!
「娘娘放寬心,等兩位公主的規矩學好,皇后自會給兩位公主擇門上佳的婚事!至於四殿下……」高守喜詭異一笑,「皇后亦會好好對待的!」
蕭阿妧和武氏是宿敵,兩人的爭鬥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今蕭阿妧慘敗,武氏既流放了整個蕭家,焉能放過她的三個孩子?
蕭阿妧慘然一笑,「願我來世投胎成貓,而讓阿武變成老鼠,要生生扼其喉!」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終於幾不可聞,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蕭阿妧身死後,靈魂飛出肉身以外,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她的肉身挫骨揚灰,自己卻無能為力。聽說人死後會有鬼差帶到陰曹地府去投胎,蕭阿妧不知自己為什麼還能在人間滯留,只是永遠不能離開這間暗室,心念自己的族人親子的同時,唯有對武氏愈見濃烈的恨,在這間暗室日益滋生。
因蕭阿妧是鬼魂,她一發怒,就使得這間密室陰風陣陣,武氏做賊心虛,覺得是蕭氏和王氏的陰魂不散,派了高僧做法收魂,自己躲到了離暗室極遠的蓬萊殿去住。
蕭阿妧沒有被所謂了高僧消滅,但是他們貼的那些黃符卻嚴重導致她的魂魄不穩。
被鎖在那間密室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漸漸的便忘卻了人間歲月幾何。當蕭阿妧的魂魄即將全部消散之時,唐宮被毀,蕭阿妧見機衝出密室。
重見天日的她,面對陌生的環境,沒有半分喜悅,但是蕭阿妧已經經歷了太多,她沒有喪氣,沒有絕望,只是趁此機會,尋找她的家人。
*
四月一日是錢柔的生日,一大早錢柔就開始自拍發朋友圈:「今天是本寶寶的生日,期待你們的禮物哦~~[圖]」
莎莎:「生日快樂,禮物已經寄到你家了,打開看過嗎?[調皮]」
盯著朋友圈動態的錢柔立馬回了一條,「還沒呢,今天的禮物好多,都堆成山了,都不知道先拆哪個,等一下先拆你的吧,只是希望我們的友情沒有那麼廉價![笑cry]」
等了十分鐘,再也沒有人回復,錢柔放下手機就開始試衣服,作為錢家小公主的她,衣服首飾多的能夠堆滿一間屋子。但是今天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她的生日宴會邀請了學校的同學,還有父親商界的好友,各界富家子弟。她挑挑撿撿,上身的衣服數十件,卻始終覺得沒有一件能將她高貴優雅的氣質完美的體現出來,直到錢母上樓來催,錢柔這才換了一件略簡單的白色的抹胸及膝裙。
上流社會的生日宴會是一種另類的擴充人脈關係的宴會,因此晚宴還沒有正式開始,錢家的大廳就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攀談。
挽著父親的手下樓,錢柔發現,拿到她請帖的三十二位同學竟然一個都沒有到!
臉上掛著優雅的笑容,實則心中已經怒火中燒。
視線轉移到她特地設置的擺放禮物處,卻發現「同學禮物擺放處」只有一個包裹。竟然還是包裝簡陋的快遞包裝。看看父親好友送來包裝精緻的名牌項鏈,手鏈……以及各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禮品,再對比角落裡那個灰色快遞包裝袋裡的禮物。
見有人往那邊看,不管有沒有看見那個所謂的「禮物」,錢柔都覺得自己真是臊得慌,早知如此,便不給她發邀請函了。
偷偷叫來傭人,讓她們去把那個包裹拿到她的房間,再拿幾個包裝漂亮的空盒子下來充數。
心中積攢著濃濃的不滿,錢柔送走了今天的賓客,等洗漱完回到床上的時候,她才拿出了莎莎送來的禮物。
嫌棄的拆開快遞的塑料包裝袋,裡面有一個相對包裝精緻的盒子,還紮著米分嫩嫩的蝴蝶結,盒子上面還有對錢柔生日的祝福,錢柔冷笑,這個盒子讓她今天顏面盡失,她倒是要看看莎莎到底給她送了什麼禮物。
打開來一看,這是一本書,確切的說,應該是清穿小說。
最近錢柔癡迷於清穿小說,每天在朋友圈裡都發關於雍正的資料,莎莎從來不看網絡小說,但是看錢柔那麼喜歡,她還是特地去搜查了關於網絡上最紅的清穿小說的資料,並且花重金買了這本小說的普通版、豪華版和典藏版。
普通版和豪華版好買,但是典藏版限量發行,而且早已經不再出售,想要買到還要斥重金。
對於莎莎特地去買典藏版,錢柔並不領情,這本文獨家發表於鳳凰小說網,她是混鳳凰小說網的老書蟲了,怎麼可能沒有看過。不過當初她看這本書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麼在鳳凰小說網充值,就在盜文網下載了v章的txt,看完了這本書。
當她看完全文以及番外的時候,心中只有一個感受,幸好她沒有把錢花在這本書上!
這種虐我四爺的垃圾文還配收錢?
翻到典藏版的最後一頁,看到結局之時,錢柔冷笑:「這個孝懿仁皇后也真是蠢,明明有大好的機會把四爺搶來後改玉牒,可她竟優柔寡斷,生生送了自己的性命還將惡毒的德妃送上了皇太后的位置,當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想起她當初為了洩憤,跑去原著底下在免費章節瘋狂刷負的舉動便覺得十分解氣,到現在那文的首頁還飄著她刷負的高樓!
將幾本書拂開,錢柔振振有詞:「如果我能穿越去清朝,我一定要做四爺的母親,捧他登基,自己做皇太后,讓德妃那個虐待四爺的蛇蠍毒婦去辛者庫或者慎刑司做一輩子的苦役。」
話語未完,天上便響起了響雷,一道銀龍劃破了暗沉的天空。少頃,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打在屋簷劈里啪啦直響。
夜風夾雜著雨水浸濕了窗簾,涼颼颼的風不斷襲來,錢柔大喊著傭人的名字想要讓她們來關窗,或許是因為雨聲太大,她們沒有聽見,無奈錢柔只好自己下床去關窗。
手剛觸及窗簷,天際又是一道響雷,銀白色的閃電直直的朝著錢柔劈下去。
*
千百年的不老不死,不生不滅,蕭阿妧閱盡了人生百態。
正常情況下,人一旦嚥氣,鬼差就會立刻出現用一條鎖鏈將他們帶入地府投胎。
像蕭阿妧這種非正常情況,明晃晃站在鬼差面前都會被無視的……千年以來她沒有看見一個。
直到今天!蕭阿妧第一次看見有人和她一樣,沒有被鬼差抓走,心情激動萬分。
看起來那人是個新鬼,身上的凡塵之氣還很重,漫無目的的在半空中飄。
此人正是剛剛被雷劈死的錢柔,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一個雷竟然會讓她穿越到了清朝。
面對自己已經死亡,離開父母的事實,錢柔非但沒有半分傷心,還為自己即將見到心心唸唸的冷面四爺而開心。
她努力回想著小說中寫的穿越方法,打算找一個容貌上佳並身體虛弱奄奄一息的大家族格格,奪了她的捨。如此一來,她便能夠入宮選秀,說不準,能夠直接入了四爺的王府。
四爺那個嫡福晉烏喇那拉氏也不是個好的,每天每夜都只顧著打壓府裡的妾室,忽略自己的兒子,連四爺寄予厚望的嫡子弘暉都沒有保住。四爺身邊那麼多女人,可能生下孩子的也就那麼幾個,肯定也是烏喇那拉氏搞的鬼,自己不能生就不讓別人生,害的四爺只能立那個「色龍」當皇帝!
這種只會在外人面前裝賢德,實則內心惡毒的人就該死了算了!
終於來了一個同類,蕭阿妧本想上去結交,長日漫漫,孤單寂寞,相識以後,身邊也好有個說話的人,然那人衣衫不整,穿著一件布料極少且露胳膊露腿的衣服,看得蕭阿妧直皺眉。
歷經幾朝幾代,蕭阿妧自認大唐的民風開放,女子衣著算是袒露,但比起這位女子,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加之此人身上的戾氣非常重,蕭阿妧自己身為千年老鬼都能明顯感覺她到她身上森森的寒氣。
蕭阿妧直覺此人並非好相與的,但是見其目標明確,直直飄進一戶氣派的宅第之中。
疑惑半響,蕭阿妧心道:不好!
她能感覺到,此宅中正有一位身體極為虛弱女子,難道……
蕭阿妧趕緊跟上,即使她速度再快,也沒有錢柔的毒手快。到那名滿清格格閨房的時候,錢柔已經進入了那名女子的身體中開始奪舍,那名女子因大病纏身,虛弱到不堪一擊,被錢柔陰損的招數一擊,生生斷了香魂。
女子的魂魄沒有逗留便直接飄離了這裡,但是魂魄上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顯然是帶著不甘與怨恨離開。
蕭阿妧當即與錢柔對峙,「你已經與人界無緣,就該乖乖離去,奪人性命這般損陰德的事情也做得出,當心日後入十八層地獄。」
不巧被人撞見,錢柔惱羞成怒:「你是何人?休要多管閒事。」
蕭阿妧正色道:「奉勸姑娘一句,速速從這具身體中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錢柔冷笑:「如今我是人,你才是鬼,我也奉勸你一句,多管閒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見蕭阿妧立於原地不動,錢柔運功準備將蕭阿妧消滅。
但是她卻忘了,她已經不是鬼魂了,自然便沒有了功法,且她此刻佔據的那個身體極為虛弱,要對抗的又是蕭阿妧這樣的千年老女鬼,奸計怎會成功?
察覺到錢柔的惡意,蕭阿妧當即出手,在外面飄蕩足足有千年了,還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想要一個人死。
在蕭阿妧出手之時,天上一道炸雷響起,錢柔大叫出聲,而蕭阿妧則是頭暈目眩,瞬間就暈了過去,但她的魂魄,正好倒在了滿清格格齊佳宜綿的身體之上。

☆、第2章
第二章:接受事實,忽得前事

蕭阿妧盲目地走在一片黑暗之中,陰冷的感覺不斷襲來,腦袋裡面一陣一陣的劇痛,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將要走到何方,好像全身都不聽使喚了,像個木偶人一樣被人操控著。
終於等到她的腦袋不疼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到巨大的白屏,緊接著,一幅幅畫面在她的眼前閃過。
畫面中的主人公她見過,但並不相熟,其中一個是那位枉死的滿清格格,另一人則是那奪人性命的女鬼。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蕭阿妧曾試著想要離開,但身子卻被定在原地,不得動彈,她並不知道這是在接收齊佳宜綿和錢柔的記憶,只能被迫的看著這一切。
蕭阿妧醒來是在清晨,晨光熹微,燕語鶯啼。
觸目是清淺的水藍色紗帳,雙面繡著「竹報平安」的圖案,繡法極其精緻,瞧著喜氣十足。
蕭阿妧尚未從這陌生的世界恍過神來,就聽見一道驚喜交加的聲音響起,道:「謝天謝地,格格可算是醒了。紅素,快去告訴老爺夫人一聲。」蕭阿妧聽那名叫紅素的姑娘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
而留在這裡的另一位姑娘則是端了一個碗來,舀了一勺湯水小心翼翼的往她的嘴裡送,輕輕道:「格格,這是大夫開的藥,說是要等格格醒了即刻喝了才有效果。」
蕭阿妧盯著那碗看了半響,心中如四海翻騰般驚恐絕望,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進了齊佳宜綿的身子,腦中又為何會突然出現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有些她懂,有些怎麼琢磨也想不清楚。倒是如今,她知道眼前這位姑娘是那位滿清格格的貼身丫鬟花絮,方才跑出去叫人的那個則是花絮的親妹妹紅素。
「格格,格格!」見蕭阿妧愣著不動,目光裡有她極為陌生的東西,小丫鬟以為她被什麼髒東西給魘著了,可嚇壞了。
蕭阿妧如今口乾舌燥,嗓子眼兒疼得厲害,不便開口說話,嗓子裡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外頭就有人喊著老爺夫人來了。
「咳咳!」蕭阿妧又虛咳了兩聲,紅素忙拿了兩個靠枕墊在她的背後,扶著她稍微坐起來一些。一男一女前後走進來,男子劍眉星目,身穿著長袍馬褂,女子三步並兩步搶在他的前頭衝上來,凝脂般的雪白腕子伸到眼前探了探蕭阿妧額上的溫度,滿臉的關切之色,「病了這麼多日子,阿妧可算醒了?身子可還有什麼不適?」
紅素舀了一勺湯藥給她喝,苦澀中帶著絲絲的清涼,喝了幾口潤了潤喉,蕭阿妧道:「多謝阿瑪額娘關心。」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才說這樣一句話就氣喘吁吁。
男子,也就是這具身子原來的主人齊佳宜綿的父親齊佳額爾赫見女兒難受的厲害,忙道:「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蕭阿妧嘴角扯開一抹極淡的笑容,旋即閉上了眼睛,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整理腦海之中那些雜亂的記憶。
康熙七年,大唐早已滅亡,改朝換代,如今這天下,是滿人的天下!
原主齊佳宜綿,乳名阿妧,出身「滿洲八大姓」之一的齊佳氏,齊佳氏一族人口不多,但是功勳卓著,是大清最顯著的家族之一。同時齊佳氏也與皇家略有沾親帶故,原主的曾祖母是禮烈親王代善的長女和碩格格;舅爺是郡王愛新覺羅傑書,曾祖父是和碩額駙,戰死邊陲。祖父因功勳卓越晉封一等勇毅公。父親是定邊將軍,前兩日剛回京述職,依皇帝的意思,大概是又要陞官了,母親瓜爾佳氏也是大家族出身,除此之外,齊佳宜綿還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兄長,如今正在康熙皇帝身邊當一等帶刀侍衛。
如此功勳卓著的家族,本該是子孫繁茂,可惜除了同胞兄長齊佳牧瑾之外,齊佳宜綿再沒有其他同輩的兄弟姐妹。
只因齊佳氏有祖訓,男兒一生只能求娶一位妻室,並終身不得納妾。如若原配早逝,遺下子嗣,不論男女,齊佳氏的男子都不得再娶繼室。若沒有留下子嗣,想要續絃必須要徵得岳家的同意。或許這也是齊佳氏一族人丁稀少的原因,但蕭阿妧身為女子卻十分認同這條祖訓。古往今來,多少女子將青春美貌都葬送砸後院的爭鬥中了。
想她淑妃蕭氏,不也因為鬥敗於人而落得如今這種地步。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府中落英繽紛,蕭阿妧大病初癒,難得出來走動,由花絮扶著,沿著花園的池塘緩緩走著。
路過額爾赫的書房之時,她遲疑了一下,「阿瑪今日可在府中?」
花絮道:「老爺大早兒上朝去了,如今還未回來。」
聞言,蕭阿妧抬步徑直走到書房門口,花絮阻攔道:「格格莫不是要進老爺的書房?這可萬萬使不得。老爺早就說過,書房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格格忘了前兩年擅闖書房而被老爺打手心的事了?」
「書房裡的書可不都是給人看的,若無人讀閱,豈不是要落了塵?你在外面跟著,我去尋本書就出來。」說完,蕭阿妧便一個人獨自入了內。
書房不讓人入內,是因為內裡有太多的機關暗室,齊佳宜綿曾經擅闖書房,正好見著額爾赫從書房的暗室中出來,因她之舉,險些把這秘密公之於眾,是以向來疼愛女兒的額爾赫才會打了女兒的手心。
不過這次,她並沒有打算在書房之中過多的逗留,更沒有去理會暗室以及房中的一些機密信件。水蔥似的指尖劃過書架上一本一本的書,最終在一本扉頁泛黃的書上停下,從書架上抽出,翻閱兩頁,確認是自己想要尋找的書後利落的帶著書轉身離開。
不過這短短的時間,可把花絮嚇得夠嗆,她確定沒有人看見之後,拍了拍胸脯,狠狠的鬆了口氣,「格格你可算出來了。」
蕭阿妧不置一詞,自顧自坐到花蔭下的籐椅上,將方纔取得書拿出來,封面上書三個大字:舊唐書。
蕭阿妧從齊佳宜綿和錢柔的記憶中得知,她最恨的人竟然當了女皇帝!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皇帝!
武氏陰險狡猾,成為皇后便百般折磨她和她的幾個孩子,若真成了皇帝,那她的三個孩子該怎麼辦?她的族人該怎麼辦?
顫抖著雙手,蕭阿妧一目十行翻過前言,直接翻看到了則天皇后篇。
寥寥千字,述盡了武氏不平凡的一生。耗盡一個時辰,蕭阿妧字斟句酌閱完了這篇傳記,她渾身無力的癱軟在籐椅上,一手撫著額頭,沉痛的閉上了眼睛。
武氏的所作所為,全然顛覆了蕭阿妧對女子的認識。女子以婦德為要,如何能夠竊權亂政?
武氏一介婦人,手段狠毒,陷害忠臣良將,殘害皇室宗親,這樣的女人臨朝稱制,滿朝文武百官會同意?
李治呢?武氏為了自己的榮華,在尼姑庵也不忘使媚術勾引李治,其野心昭然若揭,難道李治當真如斯寵愛與於她,一手將她捧上了帝王之位?
蕭阿妧越想越不平,衝進了書房,再拿出一本《新唐書》,《新唐書》乃是在北宋時期編纂,但比之《舊唐書》增加了許多的東西。更有她想要知道的東西。
懷著壓抑的心情打開,當蕭阿妧看到「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於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遽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後怒,即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衛權毅、王遂古。」時渾身猶如被冰涼徹骨的水淋濕,冷得她全身都在打顫。
翊衛?她的女兒,李治最寵愛的兩位公主竟年逾三十才出嫁,而且只嫁給了小小的翊衛?
她千嬌萬寵的公主尚且過著這般屈辱了日子,而她的兒子又該如何?
突然之間,蕭阿妧不想再看下去了,她怕看到她永遠也接受不了的東西。但急於見到兒子的處境,她只能強迫自己翻看下去。
「許王素節,高宗第四子也……始王雍,授雍州牧……母被譖死,出素節為申州刺史……被縊殺而死,時年四十三歲,武則天下令以庶人禮節安葬。」
蕭阿妧呆若木雞。半響過後,捂著嘴泣不成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的唇張張合合,依稀可看見她反反覆覆念著「素節」二字。
花絮急壞了,「格格,格格這是怎麼了?好好兒的怎就哭得這般傷心,這書裡有什麼?」
蕭阿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無法言語,只好擺擺手,讓花絮不要再管她。
風乍起,吹亂前塵。落日殘紅,終是將她所有的期待皆化作了一場空。

☆、第3章
第三章:前塵已逝,今生方始

大哭一場後,蕭阿妧病了,當晚便開始高燒不退。
額爾赫本想處罰女兒擅闖書房之罪,但看見女兒燒紅了臉,昏昏沉沉時仍囈語不斷。頓時就下不去手。
瓜爾佳氏守在病床前不吃不喝,她就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前途似錦,連親事都是聖上賜婚,用不著她操心太多;唯有這個心肝似疼的閨女,從小到大都多災多難的,大病才好了沒兩天,又不行了。
蕭阿妧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坐在床邊繡墩上的瓜爾佳氏正在抹淚,艱難的叫出兩個字:「額……娘。」嗓子乾澀微疼。
誰又能想到,她能有如此的境遇。
身為蘭陵蕭氏全族最美貌的女兒,錦衣華裝從不亞於當朝公主,卻深陷後宮泥潭,落得人不人,鬼不鬼!
死後孤苦飄蕩千年,竟能夠入了別人的身,換了命,改了姓,身為漢人,如今卻要俯首於滿人之下。
瓜爾佳氏聞得女兒的聲音,拿著帕子胡亂抹了抹淚,就急忙掀了紗帳,關切道:「阿妧,怎麼樣了?可還覺得身上有什麼不適?」
頃刻間,蕭阿妧的眸中便盈滿了淚水,自從入了宮,誰還會如此不懷任何目的問過她到底哪裡不適。
見女兒不說話,清淚卻順著臉頰落下,瓜爾佳氏以為是出了大問題了,忙高聲喊人要出去請大夫,「紅素,快叫人去請大夫,這回不要再叫回春堂的張大夫了,他來看了那麼多回,開了不知多少藥,可格格卻沒有任何起色,可見妙手回春的名頭都是虛名。去請南邊仁心堂的李大夫過來。」
紅素急急的應了一聲,步履匆忙的走了,瓜爾佳氏轉身替蕭阿妧拭了拭額頭的虛汗,滿面都是擔心之色,「阿妧,你這到底是怎麼了?聽見額娘的話就應一聲,額娘見著你不聲不響的樣子心疼啊!」
聽見這話,蕭阿妧再次淚如雨下,痛不欲生,想當年,她入宮之前曾大病了一場,阿娘也是用如此關懷的目光,傷痛的語氣說了這樣一句話。只如今,她再也見不到阿娘了。
女兒不知得了什麼怪病,不能言語只知道哭泣,瓜爾佳氏悲痛萬分,抱著女兒也落了淚,轉眼母女倆就哭作了一團。
「這是怎麼了?」額爾赫下朝以後,前腳剛入府門,就撞見紅素和府裡的官家出去請大夫,以為是女兒又不好了,連朝服都沒有換就直奔蕭阿妧的閨房。
「老爺,你快看看阿妧,是不是被魘了,要不要叫幾個喇嘛來做法。」瓜爾佳氏抽泣著說。
此時,蕭阿妧的情緒稍微平靜,她費力的撐起身子,「多謝阿瑪額娘關心,女兒已經沒事了。」
蕭阿妧氣虛氣短,瓜爾佳氏替她拍了拍因情緒不定一直起伏胸口,後怕道:「真的沒事了?」
她低聲解釋道:「沒事。」
額爾赫亦是鬆了口氣,但轉眼他就嚴肅著面容,問道:「我聽說,你昨天去書房拿了兩本書。」
「是,」蕭阿妧承認。
「看了武後段?」額爾赫又問。
轉眼,蕭阿妧的面色又難看了半分,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低垂著頭。
瓜爾佳氏瞭然,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武後上位手段狠辣,阿妧素來膽小,怕是真嚇著了,但有一事額娘想不明白,阿妧好端端的怎會去看武後之事,可是有人在你耳邊嚼舌根,說些不該說的東西?」
蕭阿妧面色發白,兩隻手死死繳在一起。
「只是前次大病,夢見了許多東西,一時想不通透,就去翻看了武後史記。」她垂下了眼眸:「女兒擅闖書房,阿瑪您打我吧。」
額爾赫緩緩道:「打,並不是妥善的解決方法,上一次打是因為你年紀小不懂事,只有痛過哭過才能記住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而如今,既然你已經知道的錯在何處,又沒動其他東西,那阿瑪也不會再打你,只一點,下不為例。」
蕭阿妧的鼻頭微酸,多久沒有受到親人的關懷與包容了?
在瓜爾佳氏的悉心照顧下,蕭阿妧很快就痊癒了,但是整個人看著還是蔫蔫的,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大唐以豐腴為美,而清朝的旗裝顯胖,齊佳宜綿的身材纖穠合度,但是為了美,瓜爾佳氏特意將齊佳宜綿的衣服收縮了一些腰身,從前原主穿著旗裝正好,但當病癒的蕭阿妧穿著曾經齊佳宜綿的舊衣,腰身竟然大出一大圈出來,惹得瓜爾佳氏摟著蕭阿妧連連道:「受苦了。」
三日後,蕭阿妧身子大好的事情傳了出去,原本齊佳宜綿的好姐妹那拉氏梓儀立馬下了帖子,說二月十五花朝節,那拉府中舉辦了宴會,邀請了一眾京中年紀相近的格格賞花撲蝶。
蕭阿妧疑惑,她從前可從未聽說過有花朝這個節日,但賞花撲蝶可不就是像當年她們大唐貴女的春宴一樣,當年她們舉行春宴,閨女們齊聚一堂,可以賞花、聽曲、吃酒、撲蝶、賽馬……曾經美好的記憶盈滿腦海,蕭阿妧心中頓時對這花朝節生起了好感,問過瓜爾佳氏才知道,這花朝節,竟是緣起於武則天執政時期。
這些天養病,徵得額爾赫同意,蕭阿妧又去拿了好些關於武氏的書。漸漸的,對武氏也略有改觀,雖然蕭阿妧確實欽佩武氏一介女流能夠改權立政,所開創的盛世也有「貞觀遺風」的美譽,但是這不代表她能夠原諒武氏對她做的事情,對她三個孩子做的事情。武氏害她害到如此地步,蕭阿妧還是對花朝節沒有了任何好感。
但是那拉梓儀是原主最好的姐妹,從原主的記憶裡可知道兩人的關係有多好,若不去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隨即蕭阿妧便笑了,她自嘲道:真是換了一個身子,連思想都變了,從前的她哪裡會考慮這麼多!
瓜爾佳氏聽她推說不想去那拉府的宴會,略有憂心道:「不去便不去罷,但你成日都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明兒額娘就帶你出門走走。」
「明日?額娘可別忘了,額娘明日要赴郡王府的宴。」蕭阿妧回身,就看到一名穿著金緞冠服的少年站在床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十分瘦削,但俊秀如玉樹臨風,此人正是原主的親兄長,剛剛從宮裡面換班回家的齊佳牧瑾。
瓜爾佳氏拍拍額頭,直道自己忘性大,又思量著撿個好時辰帶阿妧出門逛逛。
當瓜爾佳氏問起蕭阿妧想要去哪兒的時候,蕭阿妧目光一閃,「額娘,我想去騎馬。」
從前她心中煩悶的時候便會出去跑馬,但是入宮以後,便再也沒有去廣闊的馬場跑過一回。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大清的格格也能大大方方出門騎馬,而出生武官世家的齊佳宜綿也正是一名騎馬好手,這正合了蕭阿妧的心思。
滿人是騎射得的天下,齊佳氏一族是開國功臣,個個都是騎馬的好手,不說別的,就說眼前的齊佳牧瑾,身為康熙欽點的御前一等侍衛,馬上功夫怎麼會弱!
正巧牧瑾明日休沐,因此時正是好些天沒見過妹妹,他滿口答應了。
第二天,難掩興奮的蕭阿妧換了一身水藍蜀錦騎馬裝,月白色絲線與淺米分色絲線繪成一朵朵楚楚有致的海棠花。
牧瑾帶著蕭阿妧來到京郊的馬場,從馬廄中牽出一匹白馬,道:「這馬溫順,你大病初癒,性子太烈的馬恐怕沒力氣降住。」
蕭阿妧忽而一笑,「哥哥也太小瞧我了。」接過韁繩,蕭阿妧一撩衣袍,翻身上馬,「哥哥,我先去跑兩圈。」
馬場的另一側,有兩人慢慢悠悠的騎著馬,兩人都是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但仔細瞧,其中一個人腰間竟繫著龍紋的玉珮,原來竟是微服私訪的玄燁以及納蘭府的大公子納蘭容若。
玄燁與納蘭容若並排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兩人早已經切磋過了兩回,跑得很是盡興。
「還是在宮外舒服。納蘭公子,我們要不再去跑一圈。」玄燁道。
納蘭容若失笑,道:「三爺今兒可是輸給我兩回了,難道還想要輸第三回。」
「咱們再比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輸給你了。」玄燁不甘心,說這話時目光一轉,正好看見了蕭阿妧和齊佳牧瑾在說話,玄燁仔細確認了那個石青色的背影,道:「容若,那不是牧瑾嗎?身邊怎麼跟了位姑娘?我記得牧瑾的婚期不是在今年六月的下旬,怎麼?如今大婚前新人可以見面了嗎?」
納蘭容若的母親愛新覺羅氏是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容若算是玄燁的表弟,兩人從小相熟,而齊佳牧瑾則是玄燁身邊的一等帶刀侍衛,三人幾乎天天在宮裡相見,故而親如兄弟,面對玄燁的調侃,容若失笑:「三爺,依我看,那位姑娘大概就是牧瑾常常掛最嘴邊念叨的妹妹了。」
「就是那位成天病怏怏的格格?」玄燁驚訝的瞥了一下遠處那個瘦削的身影,見她正在上馬,玄燁還替她驚了一把,就這看著風一吹就能倒下的身子骨,真能和其他滿洲姑奶奶一樣在馬上馳騁嗎?

☆、第4章
第四章:煮酒烹茶,人生幾回

玄燁也聽說過齊佳氏的這位格格,既是齊佳氏這一輩唯一一個格格,自然是千嬌萬寵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聽說齊佳格格容貌出眾又精通漢學,只不過身子骨不大好,常常有大病小痛,好像有幾回都差點挺不過去,他記得牧瑾在宮裡當值時收到消息臉都白了。
如今牧瑾帶她出來跑馬,就這麼幾日身子就全好了?
蕭阿妧利落地上馬,一手拉著韁繩,揮著鞭子,衝著齊佳牧瑾笑了笑,就揚長而去。
「阿妧!」齊佳牧瑾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會騎得這麼快,妹妹這幾年身子一直不好,已經極少騎馬了,就算去赴宴也最多只是騎著溫順馬繞著馬場走上幾圈,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緊跟著上馬,飛快的往蕭阿妧的方向騎過去,額娘把妹妹交給他,他可不能讓妹妹出任何事情。
「駕駕駕」
蕭阿妧拚命地用鞭子抽打著馬匹,馬兒吃痛,四個蹄子撒開了跑。
眼前的一切迅速一動,耳邊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世界越來越安靜。
如果可以,蕭阿妧真的想問問老天,為何要這麼戲弄於她?
她才剛剛接受了自己重生為齊佳宜綿的事實,卻又知道了一個更為殘忍的事實!
大清開國,滿人翻身,而漢人則是淪為奴才,愛新覺羅氏當家作主,其餘的滿人都是奴才,而漢人則是奴才中的奴才!
雖然先帝順治一直在提倡「滿蒙漢一家親」,但滿蒙漢真的能夠一家親嗎?
身為漢人,佔著滿人的身子,她該怎麼辦?
沒有目標,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衝,沒騎多久就闖進了馬場外的樹林,一棵棵粗壯的樹木高聳,排的十分的緊密,稍有不慎就會卡在兩棵樹之間。
齊佳牧瑾緊趕滿趕,看見蕭阿妧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密林之中,他心中咯登一下:壞了!
馬場周圍都有圍欄圍住,方才蕭阿妧馬速非常快,竟然直接越過圍欄衝了過去。
齊佳牧瑾拉著韁繩停下來,準備先找人去回家叫人來一起幫忙找,那片樹林那麼大,如果阿妧真的闖進深處的話,他一個人恐怕無能為力,再說了,阿妧身為女子,失蹤的事情被人傳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牧瑾,怎麼回事?」齊佳牧瑾驚訝回身,竟然是玄燁和納蘭容若,拱手準備行禮,玄燁忙擺手,「在外面不必多禮,快說發生什麼事了?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女子衝進去了。」
「衝進去的是臣妹妹,可能是馬失控了。」齊佳牧瑾管不了那麼多了,多個人多一份助力,況且玄燁身邊侍衛暗衛可不少。
「一起找!」玄燁一聲令下,齊佳牧瑾明顯感覺到有幾陣勁風掛過。
蕭阿妧並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引得皇帝都出來找了,她只是想要一個人靜一會,想想到底要怎麼做。
前兩日聽瓜爾佳氏說,明年宮裡就要選秀了,她也在參選之列,除非是皇上和太皇太后開恩讓她入宗室為嫡福晉,否則齊佳氏掌握著軍權,滿門榮光,出身齊佳氏的女兒除了入宮,已經沒有半條路可以走。
剛從一個深淵出來就要走入另一個深淵了嗎?
蕭阿妧想得入神,就連馬什麼時候停下來的都不知道,等她回神看到自己的處境,茫然無措。
最苦惱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那匹性子溫順的馬兒竟然只顧著吃地上的草,一動也不肯動,連頭都不肯抬一下。正當她準備拉著馬一起尋找出路的時候,凌空降下來一個黑衣人,對她抱拳道:「齊佳格格,主子叫我帶你回去。」
她謹慎的後退兩步,質問道:「你的主子是誰?」
黑衣人說出四個字:「你的兄長。」又拿出了齊佳牧瑾貼身帶著的家傳玉珮,牧瑾貼身之物從不交給陌生人,就連親近之人想要把玩他都要思慮再三,若這黑衣人不是牧瑾信任的人,他如何能拿到兄長的貼身玉珮,蕭阿妧這才相信他。
等黑衣人帶她出去的時候,蕭阿妧見牧瑾站在馬場圍欄處來回的踱步,視線時不時轉向林子裡,可見對她的失蹤緊張萬分,而身後竟然還跟著兩個陌生人。
看見妹妹出來,齊佳牧瑾狠狠的鬆了一口氣,「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衝進林子裡去?有沒有哪兒傷著了?」
蕭阿妧搖搖頭,道:「沒事,就是剛剛顧著跑,忘記看路了,直接就衝了進去。」
妹妹這麼老實,齊佳牧瑾就是想說責備的話也無從下口,無奈的拉著她指了指旁邊兩個陌生人,道:「阿妧,這是我兩位好兄弟,納蘭容若,還有黃三!」牧瑾指著兩人介紹道。
納蘭?這是滿人!
黃?是漢人嗎?
蕭阿妧不由對玄燁多看了兩眼。
玄燁雖然才十六歲,但後宮佳麗不知凡幾,美色在他面前幾乎已經沒有了誘惑力,但是第一次還是沉溺於蕭阿妧的眼睛裡面,那雙眼睛清亮明澈,可再仔細看看,卻能發現她隱匿在深處的傷痛。
「實在是對不住了,讓你們跟著我擔驚受怕,不如去那裡茶棚坐一坐。」齊佳牧瑾道。
其他人皆無異議,幾人一同走到茶棚,齊佳牧瑾示意蕭阿妧為他們烹茶。
這樣的小事自然難不倒蕭阿妧,從前在唐宮,閒來無事也就只能烹茶,倒是讓她練就了一身極好的煮茶功夫,煮茶、酌茶、斟茶、沏茶……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般,連齊佳牧瑾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妹妹真的能煮出這麼好的茶。
見旁邊有酒罈子,蕭阿妧問清店家知道這是上好的松苓酒,便自作主張燙了一小壺。
茶香熏人,酒色甘醇,納蘭容若豪飲一口,「美酒茶香,人生能有幾回?」
玄燁自制力驚人,已經不在外面喝酒了,是以他只是品了茶水,沁人的茶香,甘甜的茶水,竟比宮裡御茶坊專門調|教出來泡茶的宮女泡的還要好,他讚道:「格格這泡茶的功夫還真是高,但觀格格煮茶的手法與順序,好似是自創的?」
蕭阿妧手略微一頓,道:「三爺過譽了,阿妧自小愚笨,哪兒會自創什麼煮茶之法,只因從前看過些唐朝的古籍,覺得甚有趣味,便學了些,阿妧不才,只學了些皮毛,不敢班門弄斧。」
在御前行走,牧瑾早就知道妹妹將來會入宮,如果真的改變不了的話,為了妹妹能在宮裡的日子少些難處,他只能讓玄燁和阿妧培養感情。他看了看玄燁與阿妧兩人,然後低頭喝茶,掩住眼中的不平靜,現在看來,阿妧入宮之事已經成了定局,只是希望皇上如今對阿妧的印象還好,將來初封的位分高一些。
傍晚三人各自回府,當齊佳牧瑾在府裡書房的暗室裡面,將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給瓜爾佳氏和額爾赫聽的時候,兩人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瓜爾佳氏壓低聲音道:「你真的確定皇上會讓阿妧入宮?
齊佳牧瑾肅容,「額娘,深宮險惡,有些事情,還是開始教起來吧。」
瓜爾佳氏捂著胸口哀歎,「宮裡的幾位娘娘都不是好相與的,我的阿妧性子平淡,如何能與她們去爭?」
儘管如此,瓜爾佳氏還是每天開始給蕭阿妧將一些內宅爭鬥的事情,並且教授她如何處理府中諸事。
這些事情原本蕭阿妧就學過,如今再拾起來也不難,再說了,在唐宮浸淫了近三十年,蕭氏深知宮廷詭秘,連王皇后和武氏都曾在她手下吃過虧,她手段能低?但瓜爾佳氏的話還是讓她的心驀地一沉,難道她真的永生永世都逃不開皇宮的牢籠嗎?
時光匆匆流動,轉眼到了六月,早從兩個月前,府上就為了牧瑾的婚事忙開了,到今早,紅綢紅燈籠都已經掛上,誰知就在這個檔口,親家喜塔臘府那邊卻出了狀況。
齊佳牧瑾原本被賜婚內閣學士之女喜塔臘貞嫻,孰料在大婚前,喜塔臘格格突然重病,口中囈語不斷,新娘重病,大婚無奈延期。
花絮將外面聽來的一一說給阿妧聽,「喜塔臘府那邊說是喜塔臘格格重病,但外面傳出了些風聲,說是喜塔臘格格自己不願意嫁,便裝作重病。」
喜塔臘夫人膝下唯有這一點骨血,自然對這閨女當作眼珠子疼,故捨了臉皮進宮想去求太皇太后將這門婚事作罷。
「喜塔臘夫人當真進宮了?」蕭阿妧手中一柄竹扇狠狠拍到桌上。
花絮嚇了一跳,壓低聲音回道:「千真萬確,還是從後門出來的,府裡的小廝一路跟著她,眼看著她入了宮門。」
若裡面沒有什麼貓膩,堂堂正牌夫人,大門擺在前頭她不過,好端端的走什麼後門?
「好荒唐的事,既不願意嫁早做什麼去了!非得等到大婚將至才悔婚,鬧得兩家人都沒臉。」
看著房梁下的紅綢和喜字燈籠,蕭阿妧只覺得諷刺萬分。
蕭阿妧立時就去了上房找瓜爾佳氏。卻見瓜爾佳氏神色陰鬱,見了她臉色才稍微緩和,問她進來做什麼,有沒有把婚事延期的帖子發往各府各家去了。
蕭阿妧此行就是為了這事而來,婚事延期的帖子被她直接壓下了,在她看來,這樣的女子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兄長。
「母親,既然他們這般無恥的作派,我們便直接將這場婚事作廢。」
瓜爾佳氏長歎,「這是聖旨賜婚,如何能退?若是退了,也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你將來的婚事。」

☆、第5章
第五章:貞嫻退婚,驚見鬼魂

「女兒並不怕影響,只是哥哥被喜塔臘氏拖累。既然他們想要退親,那好,拿個合情合理的說法出來!但若是他們打算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拖著婚期,哥哥豈不是要等她一輩子?」蕭阿妧道。
瓜爾佳氏冷冷一笑,道:「若真如此,我拼了這條命也要去宮裡據了這門婚事,她巴林氏有太皇太后撐腰,可我們齊佳氏和瓜爾佳氏兩府也不是吃素的。」
瓜爾佳氏口中的巴林氏便是喜塔臘貞嫻的母親,當年巴林氏是在太皇太后身邊伺候的,後來年紀大了被太皇太后開恩放出來,嫁給了喪妻無子的喜塔臘大人當了繼室,巴林氏多年不育,年近四十才生了貞嫻格格一個女兒,然後就嬌寵著唯一的女兒長大。
曾經為了喜塔臘貞嫻的婚事,巴林氏也是百般算計,可以說是閱盡千人以後才選定了樣貌好,人品上佳,前程光明的齊佳牧瑾,又憑著當年伺候太皇太后時,太皇太后無意一句承諾,厚著臉皮去求太皇太后賜婚。
當初瓜爾佳氏也實在不滿意這門親事,那巴林氏的作派暫不評論,外頭都傳喜塔臘格格容貌出眾,溫柔嫻靜,規矩禮儀更是一等一的。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巴林氏將喜塔臘貞嫻雕砌得太過完美無缺,倒是讓瓜爾佳氏起了厭棄之意。
可架不住原主宜綿喜歡和喜塔臘氏玩,從宜綿的口中,瓜爾佳氏也知道了貞嫻是個嬌嬌弱弱,旁人說話的聲音大一些就能嚇得落淚的姑娘,瓜爾佳氏喜歡性子豪爽的姑娘,只是皇上下旨賜婚,她對此也只能私下和額爾赫嘀咕幾句,想著貞嫻還年輕,將來過了門還能教導教導。
去年開春賜的婚,一年多裡,她真的是把貞嫻當成了自己的兒媳婦,當初阿妧病得快不行的時候,貞嫻也跑來照顧,行為舉止越來越有大嫂的風範,怎麼如今好好一門婚事,卻成了這樣?
瓜爾佳氏越想,眉頭便皺的越緊,「只是不知喜塔臘府到底出了什麼事,貞嫻與你也算是閨中密友,當年賜婚時你去探過口風,她可是答應的好好的,怎的臨了卻變了卦。」
雖然瓜爾佳氏也聽說了喜塔臘夫人入宮的事,但她還是不相信喜塔臘府能做出臨場悔婚這樣的事。
「不行,我要親自上門討個說法。」風風火火的瓜爾佳氏衝進內室換了身衣裳,叫人把轎子抬過來就要往東街的喜塔臘府去。
前腳剛跨出正院門,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的蕭阿妧喊住她,道:「額娘,我與你一起去。」
瓜爾佳氏道:「哪有你管這件事的道理?你哥哥的婚事,不該你一個做妹妹的插手。」
理雖如此,但是蕭阿妧自己不去看看可不甘心,她仔細回憶了齊佳宜綿對喜塔臘貞嫻的記憶,發現貞嫻雖然膽小怯懦,但是從前到齊佳府上做客的時候,偶然遇見齊佳牧瑾時臉上那種面對情郎的羞怯是發自內心的。也正因為如此,當年賜婚時,原主還主動為了貞嫻在牧瑾面前說好話。
原本貞嫻格格還好好的,正在備嫁,怎麼突然性子就大變了?鬧著要悔婚!
蕭阿妧撒嬌央求著瓜爾佳氏帶著她一起去,瓜爾佳氏原覺得不合規矩,但自從女兒開春大病一場過後,從未在她面前做出這樣親暱的舉止,瓜爾佳氏瞬間就鬆了口。
小半個時辰以後,兩頂轎子停在了喜塔臘府的門口。
府上的小廝前去叩門,出來迎接的正是剛從宮裡面回來的巴林氏,她見著瓜爾佳氏便哭訴說自己女兒沒有福氣,當不了瓜爾佳氏的兒媳婦。
瓜爾佳氏笑道:「好姐姐快別傷心了,快告訴我貞嫻丫頭這是怎麼了?聽說突然魘住了,病得不輕,我帶著阿妧來看看她。」
巴林氏一邊帶著她們往府裡頭走,一邊哽咽道:「也不知道這孩子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自從那天去府上照顧了宜綿回來以後,她當晚就病了,糊里糊塗的,常常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瓜爾佳氏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來了,平平淡淡的問道:「然後呢?」
巴林氏好似沒有發現自己的話中有什麼不妥,一如既往親暱的拉著瓜爾佳氏的手,道:「我和老爺原打算讓她好好靜養,左右大婚還有好幾個月,總能養好,便也沒有聲張,誰想到她竟病得越來越嚴重,連床都起不來,婚期也不得不往下拖。」
「好妹妹,都怪我,若我當時思慮得多一些,事情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和老爺商量過了,這件事情錯都在我們,你們想要怎麼做,我們千百個答應。」
一邊帶著瓜爾佳氏和蕭阿妧前往喜塔臘貞嫻的閨房,一邊口中說著自責求諒解的話,卻絕口不提自己已經入宮去見太皇太后的事情。
不僅蕭阿妧心中不舒坦,連瓜爾佳氏也覺著心涼,感歎道:人心易變。
自入了喜塔臘府的花園,蕭阿妧便覺得陰風陣陣的,頭頂艷陽高照,可是卻覺得陰寒無比,身上也冷出了一身的虛汗。轉頭看看正在私語的瓜爾佳氏和巴林氏,兩人站在樹蔭底下,可是臉上仍然熱出了汗珠,掛著頹紅。
突然,蕭阿妧眼前一晃,瞬間頭暈眼花,她感覺眼前的東西正在旋轉,扭曲……
腳步踉蹌地後退兩步,瓜爾佳夫人察覺到女兒的不對勁,連忙扶住道:「是不是暑氣太重?」
視線緩緩落到瓜爾佳氏的身後,蕭阿妧突然看見一個穿著黑白相間衣服的人正站在遠處,眼睛閉上睜開……消失了,再閉上睜開……又出現了,以為是中暑出現了幻像,蕭阿妧揉了揉眼睛,那個白影又消失了……等了一會兒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額娘,我沒事,大概是被這毒日頭給晃暈了。」蕭阿妧笑道。
巴林氏含笑道:「日頭毒,阿妧病好了沒多久就別站在外頭了,若是有個什麼不測就不好了,還是回屋裡去,裡面頭擺了冰盆。」
片刻後,有丫鬟來稟說貞嫻已經醒了,巴林氏這才帶她們過去。
行至閨房尚未入內,眾人便能明顯得聞見一股濃烈的藥味。
敏銳的蕭阿妧便感覺到了不妥,這股藥味也太濃了,聞著令人不適且味道極為刺鼻。
入內便看見喜塔臘貞嫻臉色慘白,單薄的身子仰靠在床頭,正眼巴巴的往外看,見到阿妧一行人來,竟掀了被子就要下床,連忙被身邊的丫鬟給按下了,她見了阿妧便道:「阿妧妹妹,是姐姐福薄,這一身病痛,怕是無緣做阿妧的嫂子了。」她虛弱一笑,嘴角邊梨渦淺淺。
蕭阿妧學著從前宜綿對待貞嫻的樣子,上前掖了掖被子,握著貞嫻的手,親切道:「姐姐是何時病的?吃了藥沒有?可有好些了?」
誰知貞嫻猛地將手抽出,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欠妥,她別過頭去咳了兩聲,再回過頭含笑道:「妹妹,恕姐姐失禮了,姐姐身子不好,妹妹還是離得遠一些,免得傳染了妹妹。」
但蕭阿妧卻越看越覺得這其中有問題,她直視著貞嫻的眼睛,後者飛快的避開了她的視線,捻著帕子低頭又咳了兩聲。
儘管她逃避得快,但是在她的眼中,蕭阿妧還是看見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貞嫻會對她有那麼濃烈的恨意?
「姐姐先好好養病,把身子養好再說。」蕭阿妧低下頭道。
屋內的藥味濃烈到令人作嘔,瓜爾佳氏自己也受不了,說了兩句就借口帶著女兒出來。
喜塔臘夫人便帶著她們前往正廳,欲對婚事商量個所以然來。
跟著喜塔臘夫人一路緩緩走著,蕭阿妧終於可以知道,為何喜塔臘府會陰氣森森。只見房梁下,假山後,迴廊處……處處都飄蕩著鬼魂的蹤跡。
每一條鬼魂身上都散發著濃重的黑氣,都是受了極大冤情慘死的。因為自身怨氣沖天,冤情不解,積鬱成影響魂魄純潔的黑氣,導致自己無法去轉世投胎,便只能滯留在人間。
還有一點,便是這些鬼魂,看起來像是剛剛斷命的……
看來這喜塔臘府還有不少的秘密。
蕭阿妧腳步只是稍微停滯,便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到花園內的一片花蔭處,只見那裡有一個渾身慘白,身量瘦削的女鬼背對她而站。
蕭阿妧不知道好端端的自己這又是怎麼了,為何青天白日的能夠看見鬼魂,但是做了幾千年的鬼,蕭阿妧自然不怕這東西,並且她能感覺到這女鬼並沒有惡意。
她叫住瓜爾佳氏,說自己實在喜歡這片花田,想留下看看。左右稍後商量的事宜她不能聽,瓜爾佳氏叮囑一番話後,跟著巴林氏離開。
轉身行至花圃,蕭阿妧見四下無人,才問道:「你是何人?」
那名穿著一身慘白,渾身冒著黑氣的女鬼顫巍巍的轉過身,蕭阿妧一驚,只見那女鬼臉上掛著兩行鮮紅鮮紅的血淚,從眼眶而出,直到下巴尖兩道淚跡合攏,一點猩紅的血垂在下巴尖,卻沒有落下,這便是那名女子死前的樣子。
蕭阿妧不禁思索,到底是什麼樣的冤情,可以使得人連鮮血都哭了出來?
然,更讓蕭阿妧心驚的是那名女子的容貌,她失聲叫道:「貞嫻姐姐!」
貞嫻已經香消玉殞,那屋裡面那個人是誰?
難道又是一個為了自己能夠活著,奪走他人生命的人?
貞嫻一動不動的看著她,眼珠子也不曾轉一下,蕭阿妧知道這是貞嫻在與她說話,但是她早已經不是鬼了,如何能聽得見她的聲音?
片刻後,貞嫻伸出了手,蕭阿妧遲疑後同樣舉起手。
當兩人手心相連的那一刻,蕭阿妧在感覺到刺骨冷意的同時,終於聽到了貞嫻的哭喊:「阿妧救救我啊」

☆、第6章
第六章:毒計得逞,香魂已逝

「貞嫻姐姐你快別哭了,快寫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清楚。」蕭阿妧忙勸道。
可回答她的是貞嫻更加撕心裂肺的哭聲,蕭阿妧安慰了許久也不能讓她平復心情,直到語氣不耐煩說了一句「再不把原委告知於我,稍後等額娘商量完事情,我可是要回府了,貞嫻姐姐快些把握好時辰」。喜塔臘貞嫻這才抽抽搭搭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
時光回溯到三個月前,那天喜塔臘貞嫻剛出齊佳府的門,眼前突然一陣眩暈,整個人狠狠地晃了一下,丫鬟趕緊扶住她,緊張的問:「格格怎麼了?是不是照顧齊佳格格太累了?」
貞嫻已經難受得臉色慘白,但顧念著這是齊佳府的正門口,就算身子骨再有什麼不好,也不該在齊佳府的門口倒下,否則旁人該說閒話了。故而強撐著揮揮手,「不礙事的,我們趕緊回去吧,天色暗了,晚了額娘要擔心了。」
上了轎,貞嫻身上不適感加強,身邊伺候的丫鬟為了能趕快回府,叮囑轎夫加快腳程。可這樣一來,速度雖然快了不少,但是坐在轎中的貞嫻明顯感覺轎子顛簸得厲害,頭暈目眩,難受得幾欲作嘔,幾乎快要昏厥的時候,這種難受的感覺突然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丫鬟雙桃掀了轎簾子,探進一個腦袋,「格格身體可還有不適,要不要奴婢叫府上的婆子抬了肩輿來接,再叫人去請大夫。」
貞嫻扶了扶額,待腦袋裡清醒些時才說:「小事情,哪裡要得上肩輿,我已經好多了,大約是今日累著了,回去歇歇便會好,別去請大夫了。免得額娘擔心受怕。」
回府的第一個晚上,貞嫻雖然身體略微有些不適,但還算清醒,是以也沒有把今日身體的異常當回事。
誰知第二日傍晚天色剛暗下來,貞嫻用完了晚膳在梳妝鏡前塗蔻丹,鮮紅色的鳳仙花汁塗在瑩白的指甲上,貞嫻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手,此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你的身體是我的了。」
空洞森冷的聲音迴盪在房間內,陡然之間,貞嫻感覺到一股涼意席捲全身。
「雙桃,是你在說話嗎?」她疑惑的問。
正在鋪床的雙桃回道:「格格,雙桃沒有說過話啊?」
「嗯?」房間內只有她和雙桃兩個人,既然不是雙桃在說話,那就……或許是她聽錯了吧。
她這樣想,但是下一刻,那道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喜塔臘貞嫻,你的身體是我的了。」
這一次,她確信自己絕沒有聽錯,貞嫻猛地抬頭,只見鏡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張臉,慘白慘白,一絲血色也沒有,正衝著她微笑,笑容猙獰且恐怖。
「啊」她尖叫,她恐懼的尖叫,嚇得花容失色,整個人從繡墩上摔下來,釵髻凌亂,顯得狼狽不堪。
「格格!」聽到聲音的雙桃回身,見貞嫻跌倒在地上哭泣,她連忙把貞嫻從地上扶起來,倉皇的問道:「格格,你怎麼了?」
貞嫻瑟縮在雙桃的懷裡,不敢睜眼亦不敢抬頭,手指顫抖著指著那面鏡子,哭得打了嗝:「有鬼有鬼!」
雙桃一驚,同樣害怕的朝那邊看去,卻發現鏡子裡面正常一片,除了映出房間裡的事物,什麼也沒有。
雙桃鬆了一口氣,安慰道:「格格你看錯了吧,鏡子裡什麼也沒有,哪來的鬼?」
貞嫻不相信,她渾身抖如篩糠,聲音顫抖的說:「你再看看你再看看,鏡子裡明明就是有張臉!」
這時,喜塔臘夫人來了,見女兒躺在地上,直接厲聲指責了雙桃一句:「該死的奴才,怎麼照顧格格的。見格格跌倒了還不趕緊扶起來,格格要是有個好歹,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來不及再說其他,喜塔臘夫人和雙桃半推半拉把貞嫻抱起來坐在榻上,貞嫻哭著用手捂著臉,整個身子都背對那面梳妝鏡,渾身都得厲害,喜塔臘夫人察覺到了女兒的不對勁,強行把貞嫻的手拉下來,見貞嫻的一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哭得妝容都花了,喜塔臘夫人驚恐道:「嫻兒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好好的躺在地上?」
「有鬼有鬼。」貞嫻費力掙脫喜塔臘夫人的桎梏,喃喃道。
喜塔臘夫人左右看了看,根本就沒有看見有什麼鬼!
「你告訴娘到底哪裡有鬼?」她問道。
「鏡……鏡子,鏡子裡面有……好恐怖的一張臉!」貞嫻的臉色越來越白,眼淚汪汪,連話都說不清楚。
喜塔臘夫人疑惑的看過去,同樣不明所以道:「沒有啊!你再看一看真的沒有。」
貞嫻哭聲漸止,半信半疑的抬起頭,視線緩緩挪到鏡中。
「啊」貞嫻尖叫一聲,本就不穩定的情緒徹底崩潰,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恐怖的笑容……
她跌跌撞撞地滾下床,爬到離梳妝鏡最遠的地方,抱膝退到牆角,只顧著哭,不敢再抬頭看任何東西。
喜塔臘夫人是宮裡出來的,還是在太皇太后身邊伺候,她雖然疼愛女兒,但更重視規矩,見女兒衣衫不整,儀容儀表都沒了從前的妥帖,在丫鬟面前還做出了這種有墮顏面的事,當先怒氣沖沖道:「貞嫻,你這是在做什麼?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喜塔臘家的格格,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喜塔臘家的顏面。」
「鏡子裡真的有鬼,額娘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她就在那裡衝著我笑,她在衝著我笑啊!」貞嫻妝容都哭花了,拉扯著母親的衣襟驚懼萬分的喊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大夫。」喜塔臘夫人壓根不相信有什麼鬼,狠狠的瞪了雙桃一眼,在雙桃出門之際還不忘添一句,「記住看好你的嘴巴,今日格格只是得了風寒才去請大夫的,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半句,你這條小命也就到頭了。」
雙桃狠狠的抖了抖身子,胡亂的應了一聲,方雙腿發顫地跑出去。
沒有人知道喜塔臘貞嫻正在遭遇什麼,她們只知道貞嫻這一場病來勢洶洶,喜塔臘府悄悄請遍了京城的名醫都查不出病因,過了整整一個月仍未轉危為安,每日嘴裡囈語不斷,彷彿被魘住似的,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這話,唯一能夠聽清楚的,便是「有鬼」了。
丫鬟雙桃見主子長久不見好,突然想到了那天出了齊佳府以後貞嫻的怪異症狀,咬了咬牙,跪在了喜塔臘夫人面前。
聽完了雙桃的陳情,喜塔臘夫人氣得牙根發抖,「我說好端端的怎麼嫻兒會被魘住了,原是在齊佳府染上了髒東西。」
「若我的嫻兒出了什麼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喜塔臘夫人橫手一指,指尖朝著齊佳府的方向。
喜塔臘氏自覺找到了病因,還自以為是的想:怨不得所有的大夫都找不到病因,原來竟是齊佳府連累了貞嫻!聽說那個小病秧子已經好了,感情是把病全傳給了她的貞嫻!
當天,喜塔臘氏就托了妯娌葉赫那拉氏找了一個法術高強的喇嘛來做法,據葉赫那拉氏說,那個喇嘛最擅長的就是驅除鬼祟。據說有一個人中了邪,整日瘋瘋癲癲的,那喇嘛來了一看,沒有做其他的事,只念了一遍咒語,中邪的那個人立馬就恢復了精氣神,看著也比從前更加靈光了,正因為如此,才有許多大戶人家找這喇嘛做法,就算沒有中邪也能避凶趨吉。
總而言之,那喇嘛被說得神乎其神。喜塔臘氏聽說喇嘛這麼有效當場就花了大把銀子去找人。錢撒出去了,人自然來得也快,巧的是剛做完法沒多久,貞嫻就醒了,喜塔臘夫人大喜,當場就直呼喇嘛為高人,還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給了那喇嘛,卻不知那喇嘛虛有其表,只是一個會裝作是道法高深的大師到各家混吃混喝的無賴。
當年一次陰差陽錯,讓他成了「大師」,而他現在能夠救醒昏迷的貞嫻,只因為這一切都是某個人組織的一場陰謀。
話說那日前錢柔再次被突如其來的天雷擊中,費盡心機找的那具完美契合她的身體也被阿妧奪走,就在魂魄即將散盡之時遇到了前來給宜綿餵藥的喜塔臘貞嫻,不甘心失敗的她立馬設法附到貞嫻的身上,將她作為下一個奪舍的目標。
因為貞嫻身體還算健康,竊取正常人的身體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是錢柔下定決心不會放過這最後的機會。
為了使貞嫻身體虛弱,讓她能夠有更大的機會奪到身體,她不僅現出真身去嚇唬貞嫻,還以最惡毒的話語去刺激貞嫻,貞嫻從小就膽小怯懦,被鬼一嚇就胸悶氣短,纏綿病榻。
長久以往,貞嫻的精神越來越虛弱,所以大夫開的藥沒有任何用處。
在大婚的前幾日,每日每夜聽見鬼魅哭喊的貞嫻撐不下去了,她能感覺到自己腦子裡有一個人,可那人總不肯放過她,貞嫻哭喊道:「求求你放過我吧!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求你放過吧!」
正準備再次出招的錢柔聽見這句哀求的話時,冷笑一聲道:「我只要你的身體,不過我自己拿得到。」
貞嫻的臉色頓時慘白如雪,絕望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錢柔挑眉,「我?我是一個能夠替你過完下半生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是我?我與你無冤無仇,憑什麼要奪了我的性命?」貞嫻淚流滿面地道,這些日子,她已經哭過了太多太多次,眼眶已經泛紅,眼睛也是疼得厲害。
錢柔呵呵地笑開:「為什麼?這世界上可沒有那麼多什麼?如果你真的有那麼多不平,死了以後就去找你那個小姑子,如果不是有人存心作梗,我要找的人也不會是你。」
眼淚模糊了視線,漸漸的,貞嫻看不清這世界,只記得眼前一片紅色……
「等我有了意識,我便成了任何人也看不見的鬼。」貞嫻目光呆愣著將這些事情講完,忽而失聲痛哭,叫道:「阿妧,你能看見我,你一定不是普通人,你救救我啊,那個冒牌貨佔了我的身子,不安安分分替我奉養父母,竟攛掇額娘要退了我和你大哥的親事,還說要找些證據毀了牧瑾哥哥。」
聽其話中之意,恐怕如今做了「喜塔臘貞嫻」的人,正是那日想要奪齊佳宜綿身子的錢柔。
她的腦中還有錢柔的一半記憶,一知半解的翻出了幾個新鮮的詞彙,二十一世紀?穿越女?
這些都是什麼?
蕭阿妧不懂那到底是個地方,但是錢柔的作派卻讓她對那裡反感萬分。
指甲猝不及防的掐進皮肉裡,蕭阿妧咬牙切齒的問:「她們打算如何?」
齊佳牧瑾是齊佳府未來的希望,他要是毀了,那與毀了整個齊佳氏一族又有何異?
貞嫻含淚搖頭,回答道:「我不知道,大概是我成為鬼魂的時間還不長,所以不能在人間隨意活動,如今我的魂魄不能離開花園,剛剛那些話都是她們來花園時被我聽見的。」
蕭阿妧歎了口氣,不管錢柔是否真的要對他們家下手,只憑她和錢柔的舊仇,兩條人命會在錢柔的手裡,她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只是眼下當務之急便是貞嫻了。
「姐姐你去投胎吧,你留在人世間的時間越久,你將來轉世投胎的幾率就越小。」蕭阿妧勸道。
「不不不。」貞嫻連連搖頭,近乎癲狂的說:「我怎麼能去投胎呢!我還沒有嫁給你牧瑾哥哥,我還沒有入勇毅公府當你大嫂,我是要齊佳氏少奶奶的人,我怎麼能去投胎呢!」
貞嫻陷入了魔障,轉眼之間就消失在了蕭阿妧的面前。
蕭阿妧轉身,望見花圃中長勢喜人的月季,漸漸的陷入了沉思。
因為長時間接觸陰氣,蕭阿妧的身子支撐不住,當晚回家府就再次病倒,但是這一次暈倒卻讓她莫名其妙的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第7章
第七章:因禍得福,婚事終退

「格格,能不能替俺給俺老娘捎一封信?」
「大壯,你老娘早投胎去了你還捎個什麼信啊!格格不要管他。格格,能不能幫我還陽,我才只有十六歲,連我娘早先給我定下的媳婦都還沒娶回家呢,我真的不想死。」
「呵呵,二狗子你個窮要飯的,身上連一張冥幣都沒有憑什麼讓格格幫你還陽!還媳婦,你那連門都沒進過的婆娘早改嫁了,惦記個屁!格格,能不能替我去殺一個窮凶極惡的人,我一定感謝你八輩祖宗!」
「格格開恩吶,看在老奴當年奶過你太太太太公的面子上,能不能發發慈悲把老奴的屍骨找到,好好安葬在我家祖墳上。」
「你過個老貨都死八百年了,上哪去找你的屍骨!」
「……」
自從蕭阿妧大病醒來以後能看見鬼,她的房間就經常出現這種「人滿為患」「鬼聲沖天」的情況。
她自己也當過鬼,自然知道成為了一隻鬼以後有多麼不容易,況且這些都是不能去投胎的鬼,設身處地的想想,自己稍微盡一分心力,也算是幫他們了卻在這人世間的心願了,一開始偶爾有一隻兩隻鬼撞上來求她辦事,只要是她能夠完成的基本上有求必應。
可是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鬼魂飄到府上裡來求她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算是她有心也無力了。
之後這種事情也多了,蕭阿妧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只見她淡定的坐在太師椅上,時不時往嘴裡送些點心,打算等他們七嘴八舌的吵完再說話。無意間低頭一看,一個梳著辮子頭,卻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男人拿著一面西洋放大鏡對著她的椅子仔細的觀察。
「好東西,好東西!」他連連點頭,一邊嘴裡模糊的反覆說出這麼幾個字。
「格格,我什麼都不要,只要能讓我留在你家,每天都能觀察到這些稀有古董。」西洋鬼飽含期望的說道。
稀有古董?
蕭阿妧無奈的笑道:「這是家裡自己打的普通傢俱,算不上什麼稀有。」
「不不不,這些在我們大不列顛國都是沒有的,這些傢俱做工精細,雕花精緻,所以在我看來,一點半不亞於無價之寶。」
她輕聲喚道:「大不列顛國?離這裡很遠吧,你怎麼會來這兒?」
遙想當年大唐國力強盛,聲威遠震,萬國朝宗。蕭阿妧也曾聽說過有「大不列顛」這個小國派遣賀使漂洋過海來唐朝賀,但他們的語言對她來說,簡直是猶如聽天書一般,可眼前這個西洋鬼卻能講如此好的漢文。
「當年我隨友人來大清交流兩國的文化,回程之前捲進了一場謀殺案中,幕後主使推我們出去當墊背,然後我就再也回不了我的國家了。」西洋鬼談起他的死因之時,語氣雖然輕描淡寫的,但是他的身上猛然湧現出濃烈的黑氣,也就是他身上的怨氣,怨氣之強大,致使其他的鬼受到強大的壓迫,全部嚇得遠離了蕭阿妧的房間,連蕭阿妧也因為一時承受不住,臉色頓時發白,險些就暈了過去。
察覺到自己行為傷害到其他人之時,西洋鬼瞬間回神,馬上收斂了身上的怨氣,蕭阿妧才覺得空氣之中的窒息感好了一些。按著胸口不停地喘氣,「好吧,你留下來可以,但只可以看這些傢俱和瓷器,並且在我需要休息的時候,你必須馬上離開。」
西洋鬼咧著嘴點頭,「這是自然,紳士是絕對不會做窺人隱秘的事情。」
蕭阿妧留西洋鬼下來,一方面是同情他的遭遇,另一方面,他們倆又何嘗不是處於同樣境遇的人,背井離鄉又永遠也不能回去。
不過幾天以後,蕭阿妧又發現了把西洋鬼丹尼爾留下來的好處,她發現其他的鬼都很怕丹尼爾,或許是因為丹尼爾不同於中原人的長相,又或許是因為丹尼爾異常魁梧的身材,往她的房間門口一站,活脫脫一個「鬼見愁」!
收下丹尼爾的幾日內,蕭阿妧明顯感覺到來求她幫忙的人少了許多,日子頓時舒暢了。
烈日花蔭下,一張躺椅,一杯涼茶,一本話本,還有一個舉著放大鏡蹲在她腳邊一臉專注的觀察她身下那張籐椅的鬼!
翻開話本,蕭阿妧覺得這段時間,是她自入了唐宮以來最清靜的時日,如果沒有那些在園子裡面飄蕩的鬼魂的話,蕭阿妧覺得她的日子會更舒服!
從前在唐宮一味只知道爭權奪利,死了困在密室又只會想方設法要去找武氏報仇,等終於從密室出來了,時移世易,仇人不在了,親人也早已不在了,肚子一個人飄蕩在塵世中,蕭阿妧的心由躁動不安到心如死灰。原本以為她這一輩子只能那樣了,誰知還能有重活一世的機會。
不管如何,她如今已經開始了另一段生活,低頭看書,口中念著書上的一句話:亡靈離肉體後,見光即會灰飛煙滅。
蕭阿妧抬眼看看周圍那群在太陽底下做各類姿態的鬼,頓時無言以對,旋即低眉一笑,想想也是,那些撰寫神鬼話本的人可曾真正見過神鬼?不過是憑借自己的臆想寫出來的罷了。
看了看園子中的鬼,他們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黑氣,這更讓蕭阿妧確定了她也不是什麼鬼都能看見的,只有那些怨氣沖天導致無法轉世投胎的鬼她才能看見。
發現這個特點也是因為偶然的一件事情。
前幾日府中廚房一個大廚因病撒手人寰,去世前將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好了,了無牽掛,心滿意足的合上了眼。
當時蕭阿妧是不知道的,只是覺得園中又要多出一個鬼魂,誰知等了半天也不見大廚來,直到有個鬼說他已經轉世投胎去了,蕭阿妧方隱約得知這一點。
前幾日,蕭阿妧將從貞嫻口中聽來關於喜塔臘夫人母女合謀要害牧瑾的事情恰如其分的告知瓜爾佳氏,瓜爾佳氏忿忿的往宮裡太皇太后處遞了牌子,直到今天,瓜爾佳氏終於等到太皇太后有空接見,一大早就換了吉服,坐著轎子入宮了。
蕭阿妧心知哥哥的婚事必定會在今日做個了結,其實不光是他們急,宮裡想必也是急了,就算不提齊佳牧瑾與皇上的情分,這當初賜婚可是為了犒賞齊佳氏一族為大清作出的貢獻,如今齊佳氏這孫輩的男丁只剩下齊佳牧瑾,婚事總拖著也不僅會讓齊佳氏一族不滿,也會讓各朝臣心寒。
蕭阿妧料想得不錯,瓜爾佳氏回來就陰沉著臉,拉著正在堂中喝茶的額爾赫進了書房密談,一個時辰後兩人攜了重禮出門,遙遙望去,竟是前往喜塔臘府中去了。
蕭阿妧查問了與瓜爾佳氏一同入宮的嬤嬤。
嬤嬤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隱約聽見夫人說是喜塔臘格格與大阿哥的八字相剋。」
既然是皇上要賜婚,那欽天監定會事先測好八字。如今以這樣的理由去退婚,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不過自兩家結親以來,兩家的格格相繼病重,都危及了性命,也好稍微堵住一些攸攸之口。
只不過這婚一旦退了,蕭阿妧再想去喜塔臘府的花園裡面找真正的貞嫻可就沒有辦法了。
是以這段時間,蕭阿妧也就只好拜託一些鬼前去喜塔臘府看看她。
貞嫻成為鬼的時間不長,還不能自行的在各處飄蕩,且她到如今還不能接受自己成了鬼的事實,還想著要去奪回身體。
對此,蕭阿妧也問過幾個飄蕩較久的鬼,據他們所說,死後能夠還陽的,他們只見過兩個人,就是蕭阿妧和那個錢柔,其他的鬼想要回到人世,只能老老實實的去地府投胎,喝孟婆湯,過奈何橋……但這僅僅是對於那些身上沒有多少怨氣的鬼。對他們這些怨氣沖天的鬼來說,想要投胎卻連地府的大門都走不進。
傍晚,夕陽西下,瓜爾佳氏與額爾赫踏著餘暉入門,蕭阿妧還聽見瓜爾佳氏在嘀咕,「也不知喜塔臘府是魔怔了還是怎的?從前喜塔拉夫人還姐姐妹妹與我親熱的很,人人都知道我們兩家要結親了,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好好一門四角俱全的親事,就這麼生生給毀了。」
「聽說貞嫻又病了,也不知是真還是假的,罷了罷了,就算她與我們家沒有緣分。只是牧瑾該如何?之前礙著皇上要賜婚,他的婚事一直就拖著,結果賜了又是這樣個結果,耽誤了多少年啊,不行,嬤嬤,去把京城裡面未嫁格格的資料都找來,我得先相看相看。」
額爾赫看她風風火火的,無奈道:「你消停些吧,兒子的婚事還是有上面定,輪不到我們做主。」
「那又如何?我自己的兒子,我還不能做主了!」
其實這些瓜爾佳氏知道,但就是經過貞嫻這件事,心裡那個坎沒過去。

☆、第8章
第八章:謀劃未成,康熙留人

時近年關,不僅新年要到了,也說明康熙登基後第二次選秀也要開始了,額爾赫已經把阿妧的名字呈報戶部。
這一報,不管阿妧最後能不能選入宮,今年大概是她留在齊佳府過的最後一個年,是以今年瓜爾佳氏和額爾赫一從宮宴上回來,就推了外頭所有的應酬,專心在家陪兒女。
閒暇時,瓜爾佳氏也會把宮裡的情況撿些重要的告訴她,若是將來她真的進了那吃人的地方,也不至於一頭霧水。
康熙登基以來,只選過一次秀女,皇后赫捨裡氏就是從上一屆選秀中擇出,出身滿洲正黃旗赫捨裡氏,是四大輔臣之首索尼的孫女。當年選後牽扯甚大,候選人中既有鰲拜之女,又有遏必隆之女,鰲拜野心人盡皆知,遏必隆又是一個風往哪邊往哪兒倒的人,若選他們家族之女為後,勢必會增長他們的氣焰。相比之下,索尼對大清對孝莊對康熙忠心耿耿,他的孫女不僅出身合適,且又是才貌俱全,幾乎是皇后的不二人選。
因大清入關不久,所有的制度還沒有完善,加之皇上還年輕,與皇后琴瑟和鳴,是以如今後宮皇后獨大,其餘的皆是庶妃。
若阿妧入宮,大抵也是庶妃之位,但看在齊佳氏一門的份上,或許會像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一樣,提高待遇。
坤寧宮內,剛收到本屆秀女花名冊的皇后赫捨裡氏正在核對資料。
「喜塔臘氏?」赫捨裡氏的純金鏤空鍛雕護甲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道:「便是皇祖母當年身邊那個巴林嬤嬤之女?」
身邊的宮女巧月道:「可不就是。」
赫捨裡氏又將視線移到下邊緊挨著的名字上:齊佳宜綿。
一股煩躁感湧上心頭,赫捨裡氏嫌惡的將名冊丟到一邊,一手揉了揉眉心,一手接來巧月沏好的茶,略略抿了一口,道:「喜塔臘氏與齊佳侍衛的婚事如何了?」
巧月覷了眼赫捨裡氏的神情,道:「早先便已經因八字不合給退了。」
呵!
已是被退了婚的人竟也想要入宮分一杯羹!
宮裡選秀都有一份內定的名單,是康熙和太皇太后商議後擬定的,幾位女子牽扯到朝政,是以這幾個只要身體沒有什麼不妥,殿選那一日都是康熙要留的,赫捨裡氏表面裝作不知道,實際早已讓人拿到了這份名單,尋了個由頭將裡面威脅最大的幾個劃去。
不過除了名單上那幾個內定的已經得到風聲必須要入宮參選之外,其餘都可報免選自行改嫁,喜塔臘氏什麼心思,她會看不出來?
巧月又輕聲提醒道:「乾清宮裡傳出話來,說皇上正預備在宗室裡挑一位適齡格格許配給齊佳侍衛。」
赫捨裡氏手一頓,面上瞬間迸發出徹骨的寒意,猛地就將手裡的茶盞擲了出去。
「啪!」清脆的聲響中,精美的白瓷茶盞被摔得米分碎。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皇后娘娘恕罪。」在坤寧宮值守的奴才立刻跪滿一地,紛紛磕頭,連聲請罪。
齊佳氏一族軍功蓋世,若不是赫捨裡氏一族出了她這個皇后,齊佳氏恐怕早就凌駕於他們之上。如今祖父已經去世,叔父在朝中的勢力也比不上從前祖父在的時候,加之鰲拜與遏必隆兩個小人刻意排擠,赫捨裡氏一族已經出現了頹勢。
前朝與後宮向來息息相關,家族後繼無力,她這個皇后也站不穩腳跟,這兩年,宮裡的女人越來越多,有孕生子的也越來越多,眼看著張氏與馬佳氏都相繼生下了皇上的子嗣,她這個皇后也有些名不副實了。
當年嫁入皇宮時葵水未至,好一段時間不能與皇上同房,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幾個賤人!
除此之外,最讓赫捨裡氏感到有危機感的也就只有庶妃鈕祜祿氏了,遏必隆之女,鰲拜義女,絲毫不遜於她的家世,當年的四大輔臣中蘇克薩哈和索尼已經不在,索額圖雖然繼了索尼的位,但終究還是比不上鰲拜和遏必隆的聯合。
鈕祜祿氏有這樣兩位父親撐腰,在宮裡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一想起鈕祜祿氏那張妖媚過人的臉,赫捨裡氏心中一團怒火死死壓在心口,憋得她幾欲窒息,在皇上面前慣會裝乖拿喬的狐狸精!
一個鈕祜祿氏就讓已經她夠嗆,再來一個家世超然的齊佳氏,她這皇后還有什麼地方可站?
這兩個可不像後宮其他女人一樣,她以皇后的身份隨便尋個由頭就能打壓。
雖然朝中之事赫捨裡氏作為後宮之人不能插手,但是作為後宮之主,她的手上的消息也不會太少,現在朝中鰲拜一人獨大,隱隱有威脅皇位之意,太皇太后和皇上也不能輕易處置他,正因如此,鈕祜祿氏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
而齊佳氏,祖上便與皇家沾親帶故,要是讓他哥哥再娶了宗室女,那就更動不得了,都是這個喜塔臘氏做的好事!
赫捨裡氏毫不猶豫的在喜塔臘貞嫻的名字上劃下一條斜線,這便表示,等檢查完體貌之後,她便能回家待嫁,不必再入宮參加最後的殿選。
赫捨裡氏不想讓阿妧入宮,便打算直接以她身體不好為由從內定的名單中劃去,左右那位齊佳格格身子孱弱,幾次差點挺不過來是真。
筆尖剛落下,身邊的奶嬤嬤圖氏便進來稟報道:「娘娘,梁九功方才親自來說要留下齊佳格格。」
「你說什麼?」
梁九功是康熙身邊貼身伺候的奴才,他的話,不就是康熙的意思!
赫捨裡氏忿忿道:「嬤嬤,你說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選秀之事應由本宮操辦,皇上特意叫梁九功來留下齊佳氏,是否是對本宮不放心,又或者是對那齊佳氏上了心。」
圖嬤嬤柔聲寬慰道:「娘娘別多想,皇上日理萬機,哪會對一個小小的秀女上心,只不過娘娘別忘了,那齊佳氏的哥哥可是皇上身邊的侍衛。」
「呵!看來齊佳氏一族的野心也不小。既然皇上已經開口,那本宮也不能再裝傻充愣將她的名字劃去了。」赫捨裡氏冷笑,「只不過她入了宮又能如何?本宮就不信她那嬌嬌弱弱的身子能在這後宮之中挺過去!」
她的話一落,坤寧宮中靜寂一片,然而在人耳所聽不到處,鬼魂們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果然,惡毒女人又要開始害人了。」
「看老娘不去嚇得她屁滾尿流。」
「這種人面獸心的毒婦放著我來!」
「少廢話,別忘了格格交代給我們的事。」
「……」
赫捨裡氏心裡正盤算著如何給阿妧一個下馬威,圖嬤嬤站在旁邊候命。誰知下一刻赫捨裡氏眼睛猛地瞪大,身子僵住,緊接著竟當著眾人的面直挺挺的朝後仰去,整個人栽倒在身後的鳳椅上。
也辛虧早前已經赫捨裡氏嫌鳳椅太冷,派人加了幾個軟和的墊子,不然就這麼倒下去,她的小腰板鐵定要折了!
「娘娘!皇后娘娘!」圖嬤嬤驚呼,叫了巧月與兩個信得過的丫鬟把赫捨裡氏扶起來,又立馬遣了三個小太監,分別去太醫院請太醫,又去慈寧宮與乾清宮通報太皇太后與皇上。

☆、第9章
第九章:皇后有孕,庶妃分權

坤寧宮裡頭亂糟糟一片,而在康熙抵達之前,坐在閨房中繡花的蕭阿妧就已經從鬼魂的口中聽到了消息。
緊接著,宮裡面的情況就有人陸陸續續的給她回稟了。
「驚天噩耗,惡毒女人懷孕啦!」
「呵呵,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能生出什麼好東西?」
「惡毒女人在皇帝面前裝可憐,現在皇帝正和她摟摟抱抱!」
「女神還是拋棄那個三心二意的皇帝,跟了我吧!」
「滾犢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女神明明是我的!」
「……」
不過是三言兩句,房中的鬼魂又開始吵了起來。蕭阿妧不予理會,精心凝神的下針,不稍片刻,一朵清麗的海棠花盛放在手帕上,此時,一個少了只手臂的女鬼飄到她耳邊,道:「女神,宮裡那個女人想要借鈕祜祿庶妃的手將你的名字從內定的名單中剔除。」
從陌生的鬼魂口中又聽見「女神」這個稱呼,蕭阿妧囧了又囧。這個新鮮的詞是從丹尼爾口中而出,因當初丹尼爾心血來潮教阿妧學習英語。
他原意是想用不同的語言在蕭阿妧面前秀一下存在感。
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當年在唐宮閒著無趣,蕭阿妧可是翻閱了許多異國書籍,也多多少還能瞭解些其他地方的語言,現在有丹尼爾這個正宗的外國先生教導,學習能力本就不弱的蕭阿妧自然也毫不遜色。
想當年他花一年時間能夠與中原人幾乎無障礙的溝通,就已經被尊為語言天才,誰知這裡有一個僅用三天就實力碾壓他的人。
丹尼爾跪了,當場就尊蕭阿妧為心中獨一無二的「女神」。
誰知這個稱呼被別的鬼聽見,一傳十,十傳百,既漂亮又會說外國話,最重要的是能看見鬼的「女神」出名了!
蕭阿妧稍稍愣怔,旋即就把注意力放在那鬼說的後半句話上了。沒想到,她竟然能讓堂堂皇后對她幾次三番的動手,不過據齊佳府安插在宮裡的釘子匯報回來的情況看,皇后手段不俗,入宮幾年,便在世人面前塑造了一個賢後的形象,可誰又能真正瞭解她良善面孔下的狠毒?
庶妃赫捨裡氏家世身份不比皇后低,可這些年處處矮赫捨裡氏一頭,她能忍?
想必是明裡暗裡給了皇后不少氣受,這才要連帶著一起對付了。
不過既然蕭阿妧已經知道了,就不會讓皇后有害她的機會!
……
第二日,瓜爾佳氏就接到了消息,說皇后有孕,胎像不穩不宜操勞,宮務及選秀之事已經分給了庶妃鈕祜祿氏、庶妃馬佳氏以及庶妃張氏三人共同協理。
鈕祜祿氏因有父親之故,在後宮裡面雖然屬庶妃之位,但地位只遜於皇后,後宮分權,豈有無視她的道理!不過未免鈕祜祿氏得了大權太過猖狂,康熙又給鈕祜祿氏叫了兩個幫手。
馬佳氏和張氏,這兩位可是後宮裡唯二平安生下康熙子嗣的女人,一兒一女如今都健健康康的,在宮裡也不像別的女人那樣沒有存在感。
鈕祜祿氏得了掌宮大權是不錯,但要是想在背後做點什麼,還得仔細著她們倆。
三月,在桃花朵朵開的春季,齊佳府終於一掃之前的霉運,迎來了第一件好事。
齊佳牧瑾名草有主!
對方正是順治帝堂兄簡親王濟度長女惠敏郡君。
要細算,這位愛新覺羅氏也算是牧瑾的表妹,阿妧的表姐。
簡親王濟度雖然已經辭世了,但是簡親王的嫡福晉科爾沁博爾吉吉特氏乃是當今皇太后的親姊,繼任簡親王的德塞正是皇太后的親甥,而且,簡親王的次女現為順治帝養女,御封的和碩端敏公主。
惠敏郡君是側福晉所出,不過自小養在嫡福晉的身邊,嫡福晉的親女送進宮交給太后撫養,是以只能從撫養惠敏郡君中尋找慰藉。
端敏被封為和碩公主,還是接到太后的身邊養,將來一定是撫蒙,她的親事簡親王嫡福晉無法做主,只好盡量想辦法讓養女過得好一些。
齊佳牧瑾的事情嫡福晉也有所耳聞,她回王府分析了一下,齊佳牧瑾的婚事被毀,皇上心中一定會有愧疚,將來對齊佳府也會有補償,皇上目前龍體安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至少能保齊佳府十年無虞。最關鍵的是,齊佳府的老祖宗與她同宗,都是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
賜婚的旨意一下,也就意味著蕭阿妧可以放心的對那個假貨下手了。
蕭阿妧從來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留著錢柔,只是想讓她最後看清楚這個世界,畢竟等她離開了貞嫻的身體,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死過一次的人,就格外珍惜活著的時間。
蕭阿妧猜到錢柔大概是不會領這份情,只是她想不到,錢柔竟然打著入宮的主意,她腦中有錢柔一小半的記憶,知道錢柔這個小姑娘對這個「四爺」的執念有多深,為了「四爺」,竟然連穿越了時空,遠離家鄉父母都不怕,為了那個「四爺」,她一個小姑娘害了兩條人命。
現在的種種舉動,難道又是因為那個不知其名其姓的四爺?
不過作死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有腦子的都知道,只要康熙眼睛沒瞎,腦子還在,怎麼可能會選她進宮?
康熙親自下的賜婚聖旨,結果被那女人蓄意給毀了婚。剛退了婚就去參加選秀,喜塔臘貞嫻算是嫁過一次的人了,根本就用不著去參加選秀,只要與戶部說一下,她完全可以自行改嫁,但錢柔急切的行動卻暴露了她的目的,就這麼想入宮?
挑了個大晴天,蕭阿妧輕裝便服的去了喜塔臘府花園的圍欄下,輕聲道:「貞嫻姐姐,你快去投胎吧,再晚就真的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貞嫻「倏」地一下竄到蕭阿妧的面前,「阿妧,我還沒有報仇,還沒有親眼看著她死,我是不會離開的。」
「姐姐,你看看她,她的靈魂已經開始虛無,你還不懂嗎?」
錢柔原本魂魄在與蕭阿妧爭搶齊佳宜綿身體的時候,就已經因為虛耗過度而致魂魄虛弱,上天給了她一個繼續活著的機會,她不要,非要在再去搶貞嫻的身體,現在魂魄已經虛弱到幾乎要強迫離體。
這段時間裡,蕭阿妧又要其他鬼魂去吸食她身上的陰氣。
真正的貞嫻已死,所以她這具身子遲早會腐爛。又因錢柔是強行奪來這具身體,加上鬼魂吸食陰氣,所以這具身體的腐爛速度更快,如今,錢柔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有膽搶,沒命守,說的就是錢柔這類人!
貞嫻緩緩抬頭,視線望著皇宮的方向,今天,齊佳牧瑾還在宮裡當值,她沉默良久,輕輕道:「阿妧,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阿妧心知她問的是還未過門的嫂嫂,默默無言,低頭想道:「她性子極為爽朗。」
貞嫻的眼睛眨了兩下,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流逝,她呢喃道:「那便好……那便好……」
蕭阿妧站在牆根後,眼看著貞嫻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淡,身上的黑氣一點一點的消散,漸漸的,身體趨於透明,最終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第10章
第十章:初入皇宮,選秀事宜

因蕭阿妧與鬼魂們使計,使得皇后無法插手選秀,鈕祜祿氏掌管有後宮之權,明面上選秀之事也是她在做,但實際上,鈕祜祿氏與馬佳氏等人只是做些打雜的工作,檢閱秀女的事情已經交給了皇太后主理。
在入宮參加殿選之前,蕭阿妧仔細整理了鬼魂們提交上來的資料,翻開了鬼魂對後宮女人的評論,大致上已經對這些女人有了一定的瞭解。
不過大致來說,鬼魂們的言論一共分為兩類:
無腦嘶喊類:「這賤女人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她把我害得這麼慘,女神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鈕祜祿氏除了有一張好看的臉,有一個權傾朝野的義父之外,其他有哪一點能比得上我,憑什麼處處站在我上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赫捨裡氏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讓她血債血償!」
「……」
理智分析類:「這個人手段不高,但是喜歡在皇上面前掉眼淚裝可憐,她在宮裡樹敵頗多,但是現在抱著鈕祜祿氏的大腿,有一句話叫擒賊先擒王,鈕祜祿氏倒了,她這個小嘍囉自然也樂呵不了多久,女神你入宮後可以不必將過多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
「赫捨裡氏現在有了孩子,宮權也分出去了,她下手的機會會少很多,女神你一定要把握好機會。」
「……」
三天後,秀女入宮,選秀一共是三天,按照規矩,秀女先在長春/宮的內殿等候,然後按照順序入啟祥宮正殿參加殿選。
今日是第一天,參加的秀女都是上三旗的滿洲大族貴女,內定要入選的秀女也大多是在今日選,所以今天康熙和太后都來了。
明後兩天的秀女家世一般,就是鈕祜祿庶妃的任務了。
阿妧是隸屬上三旗之一的滿洲正白旗,按照家世旗籍排列下來,她正好是今日第三批入啟祥宮。
一行八人,分兩排站,每人之間的間隙只有一拳寬,排的十分緊密。其實這個站位十分不公平,站在前面的秀女雖然微微低著頭,但至少能讓康熙看清自己的容貌以及身材,而站在後面的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有些秀女天生個子矮小,被前面長得略高的秀女一遮,不僅臉看不見,估計連人都看不見了!
蕭阿妧正好站在第二排的中間,她的身高不高不矮,身材勻稱,但是前面又剛好有兩個高個子又略微有些豐腴的秀女擋在前面,被遮得正正好好。入殿前就有嬤嬤再三叮囑,入內必須隊列齊整,身子不得歪斜,面聖時不得做任何小動作。
她身材纖瘦,被兩個高個子擋了,一動不動的站著,前面就基本上看不見人了。
康熙歪歪斜斜的坐在上首,漫不經心的掃了底下前面四位秀女的臉,後面幾位基本看不清,他不耐煩的一揮手,司禮內監便一個一個喊秀女的名字,在每個名字後又添加了一句「撂牌子,賜花。」
康熙瞇了瞇眼睛,疲憊的用手撐著頭,便聽見司禮內監唱聲,「滿洲正白旗齊佳氏,撂……」
聽見這個名字,康熙立刻振了心神,瞪了梁九宮一眼後馬上側頭開始尋找阿妧,一旁一直注意康熙動作的梁九功飛快打斷了司禮內監的話,自己端著擺放著一托盤的玉珮走下去。
靜默在旁的太后注意到了康熙不正常的反應,瞇了瞇眼,道:「齊佳氏?可是剛與惠敏丫頭定親的那家的格格?」
康熙頷首:「回皇額娘,正是。」
太后輕笑,揚聲道:「聽說齊佳氏的格格標緻,走上前頭來,哀家瞧瞧。」
因太后不會滿語,所以與康熙對話全程使用蒙語,不少滿洲大族的格格都是不會蒙語的,兩人的對話一出,有些人頓時一頭霧水。
齊佳宜綿的曾祖母是蒙古人,與太后及太皇太后都來自同一個部落科爾沁,所以對蒙語也有所涉獵,只是京中少有人講蒙語,所以多年沒說,也有些不記得了。
瓜爾佳氏深知太后雖不是皇上生母,但太后曾出手維護過被董鄂妃迫害的皇上生母孝康太后。又受孝康太后的囑托撫養康熙,是以太后十分得康熙敬重。在這宮裡,有太皇太后壓著,太后透明得就像一個隱形人一樣,可是儘管如此,太后仍然算是一大靠山。因此,蕭阿妧在入宮前被瓜爾佳氏勒令惡補蒙語。
聞言,蕭阿妧從隊列中走出,腳下的花盆底穩穩踩過啟祥宮正殿一塊又一塊透亮的方磚之上,鬢上的一支珠翠步搖垂到耳邊竟紋絲不動,她緩緩走到殿中花梨木透雕萬字錦地花卉欄杆罩旁,斂衣下拜,口中稱道:「秀女齊佳氏叩見皇上太后。」
觀她的一舉一動,太后心中暗自點頭,規矩倒是不錯!
又因阿妧說的是蒙語,頓時對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抬起頭來。」太后道。
蕭阿妧稍稍抬頭,不敢直視太后鳳顏,便將視線移到了殿正中康熙的龍袍之上。
佳人的視線投來,康熙侷促不安的嚥了嚥口水,悄悄地改了坐姿。仔細算算,康熙已經有半年多沒有看見過她了,偶爾從齊佳牧槿的耳中聽見她的消息,聽說她在學管家,學刺繡,學蒙語……
一切的消息都沒有親眼看見她來得欣喜。
如果她知道當初的黃三爺就是她未來的夫婿,她會有什麼反應?
心中默默腦補了幾十種蕭阿妧的反應,康熙笑意慢慢擴大,但是礙於皇太后還在,他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清了清嗓子,維持住自己的帝王威儀,沉聲道:「蒙語說得極好。」
蕭阿妧微怔,仔細聽聽,這聲音好似有些耳熟。
太后微微側目,順著康熙的話誇讚道:「確實說的不錯。」
太后再例行盤問了幾句,康熙就出聲留了她的牌子。
其實太后早看出了康熙對齊佳氏的不同,從搶在皇后之前先發話要留她,從暗下派人去齊佳府打聽情況,到今天種種怪異舉動。
太后雖然透明得幾乎沒有存在感,但是她好歹也是在順治那一朝後宮中趟過血的,手段並非其他人想得那麼弱。
不過宮裡已經有一個太皇太后了,她這個皇太后只能低調。
康熙不是她親生,母子之間到底是隔了一層,還好康熙還算敬重她,不過既然將來她是要靠著康熙過日子,他喜歡,那就留牌好了。
齊佳氏也是內定名單上的一員,大抵是無礙的……
只願愛新覺羅家不要再多一個董鄂妃,不要出一個順治帝。
「滿洲正白旗齊佳氏,留牌子」
話音一落,好不容易安靜片刻的鬼魂們又炸鍋了:「撒花撒花!女神入選了!」
「女神快去虐死那幫丑逼!」
「叮!歡迎女神進入深宮鬥爭模式!」
「……」
鬼魂們擠在門口嘰嘰喳喳的說話,蕭阿妧面色如常,恭恭敬敬的答:「滿洲正白旗齊佳氏叩謝皇上聖安,太后金安。」
回府時蕭阿妧坐在馬車上,蕭阿妧仔細想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那兩位身材高挑的秀女都是滿洲鑲黃旗的,按旗籍確實可以排在她的前面,但是按家世,她們怎麼也不應該排在她的前面。
呵!她還沒進宮就有人出手,有些人的耐心真該磨磨了。
花絮掀了簾子準備看看現在馬車到哪兒了,結果一眼就見著不遠處的一座府邸的匾額上已經掛了白綢,幾個小廝正合力將兩個晃眼奪目的白色燈籠掛到梁下,花絮指著駕車的管家怒道:「和安,你怎麼挑了這條路走,忒晦氣!」
「怎麼了?」她輕輕問道。
花絮又去看了看,回頭低聲道:「格格,是喜塔臘府掛了白。」
格格才剛剛入選後宮,就碰上這麼晦氣的事情,這喜塔臘府果然是他們府上的剋星。
蕭阿妧微怔,喜塔臘府……是錢柔!
「格格恕罪,奴才事先沒有查看過情況,奴才這就改道。」和安拉住韁繩就要掉頭改道。
蕭阿妧道:「沒事,接著走吧。」
晦氣什麼的,她以前是深信不疑的,但是誰能想到她現在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鬼!
錢柔生前鬥不過她,死了能影響她什麼?
命大福氣大的人遇見了閻王爺也不怕!
一路行過喜塔臘府的正門,蕭阿妧聽見有鬼魂們正在說錢柔的死相,據說命斷時身體當場就乾枯了,把喜塔臘夫人嚇得現在還沒醒。
貞嫻死時怨氣殘留在她的身體內,遺留下來的怨氣對錢柔的魂魄排斥,導致如今近一年了錢柔也無法完全掌控貞嫻的身體,魂魄和身體不能完全融合,所以身體才會幹枯得那麼快。
而錢柔本人是以魂魄之形強行進入貞嫻的身體,死前她的魂魄就極為虛弱,死了以後魂魄直接出成了一縷白煙被風吹散,竟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要不是她用這麼狠毒的法子重生,也不會成了如今這個下場。

☆、第11章
第十一章:完善典制,得封淑妃

蕭阿妧回到府裡的時候,瓜爾佳氏已經得到了消息,半憂半喜的拉著她的手感概道:「總算是回來了。」拿著帕子給阿妧擦擦汗,瓜爾佳氏拉著她進屋,一邊詢問她宮裡的情況,又問在宮裡有沒有受過什麼委屈。
蕭阿妧自然是將今天不公平的站位說出。就算她不說,就憑瓜爾佳氏的能耐,她自己也能夠查出來。
早在三年前,齊佳氏一族步步高陞開始,他們就知道女兒是要入皇家的,他們手握兵權,家世不遜於皇后母族,皇帝能安心讓他們與其他家族聯合?
為了給女兒鋪好路,瓜爾佳氏與額爾赫商量過後,早早開始在後宮之中佈置人手,那個時候正好是赫捨裡氏初掌宮權,宮裡漏洞較大,他們鑽個空子也容易。
幾年過去,當年安|插/進去的釘子,有本事的已經爬到了一宮掌事之位,連赫捨裡氏的坤寧宮也有人手。
瓜爾佳氏想知道個選秀時的消息還不容易?
聽見阿妧的話,瓜爾佳氏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定論,卻不明說,轉而問阿妧道:「阿妧自己想想,是誰忍不住動的手?」
蕭阿妧一笑,將自己從鬼魂那裡聽到的消息說出來,又添加了自己的分析,道:「後宮之中,最有可能且有機會下手的只有皇后、庶妃鈕祜祿氏、庶妃馬佳氏以及庶妃張氏。因為皇后有了身孕,選秀事宜已經被分給了三位庶妃。但是額娘之前已經得了消息,今天的選秀只由皇太后主理,就算三位庶妃有這個心,可也沒有這個能力越過皇太后的人去做手腳。剩下的就只有後宮之主皇后了。」
瓜爾佳氏心中已經對女兒的話格外贊同,但是又問道:「為什麼不是鈕祜祿氏?皇后正在養胎,而她雖然不主理今天選秀的事,但她是遏必隆之女,鰲拜義女,在選秀之上做一個小小的手腳還是十分容易的。」
蕭阿妧娓娓道來,「鈕祜祿氏雖然有可能,但是最有可能的還是皇后,正因為皇后懷孕,宮權被分出去,所以才能更容易的得手,旁人也不會輕易想到她的身上去,而鈕祜祿氏得了宮權,所有人都盯著她準備尋她的錯處,她會在這個節骨眼兒,對一個未來不明的秀女下手?」
瓜爾佳氏也參加過選秀,怎麼會不清楚這裡面的貓膩!
瓜爾佳氏憐愛的摸摸她的頭,語重心長道:「宮裡的彎彎道道深的很,你切記,凡事要多思慮,不可輕易被旁人的障眼法遮住了心神。」
花絮見機又將方纔回府時路過喜塔臘府時,喜塔臘府正在辦喪事的事情說與瓜爾佳氏聽。
瓜爾佳氏現在對喜塔臘府已經沒有了半點好感,大好的日子,平白碰上喪事也是晦氣,但是白事也不是喜塔臘府願意的,且原本好好的姑娘就這麼去了,也是無比可惜,便道:「明日我就去護國寺求道平安符。」又道:「阿妧也累了,額娘讓人做了吃的,你用些再去休息,補補精神。」
阿妧聽了瓜爾佳氏的話,吃飽喝足,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就聽紅素說,瓜爾佳氏一大早就為了趕上頭柱香,已經去護國寺為她祈福。
眼圈微紅,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疼愛她的家,要不了多久,她又要離開了。
三天以後,秀女全部檢閱完畢,被撂牌子的開始相看親事,而留牌子的則是把心掐在了嗓子眼。耐得住性子的就安心等消息,而耐不住性子的人家,則是各種人脈關係都活動起來。
瓜爾佳氏屬於耐不住性子的,手裡的人脈開始運作起來,他們與皇室有親,因此消息來源也快一些。從護國寺回來,瓜爾佳氏便去赴了康親王府的春宴,回來便是滿臉喜色的將今日的收穫說與阿妧和額爾赫聽。
「宮裡傳出消息,說皇上已經開始讓禮部完善後宮典制。」
完善後宮典制是什麼意思?
自大清入關以來,各項規矩典制都是沒有完善的,尤其是後宮,像從前的大明,大唐,後宮的女眷都是有品級的,比如四妃、九嬪、八十一御妻……
而大清開國以來,后妃沒有正式品級,只有「福晉」、「格格」等名號。順治十五年明旨開始改善後宮典制,但當時變化太大,旨意下達後還沒來得及實行,皇四子夭折,董鄂妃撒手人寰,順治帝薨,江山易主。
康熙年幼登基,朝堂內憂外患,也無心制定後宮典制,就這麼拖著。因為典制修訂的慢,所以後宮之中,除了一個皇后,妃嬪們都是沒有品級位分的庶妃。
鈕祜祿氏家世超然尚且還是一個庶妃,阿妧入宮以後肯定也是庶妃。
但是康熙下旨完善典制就不一樣了。
就算皇上不喜阿妧,但是看在齊佳氏一族的家世與對皇家忠心耿耿的份上,位分大概也不會太低。
「砰!」
「啪!」
坤寧宮的奴才從裡往外跪了一地,一個個縮著脖子伏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吭一聲,就聽著裡頭不斷傳來器物倒地的聲音。
赫捨裡氏的肚子才兩個月大,沒有顯懷,但是她脾氣可增長了不少。
「娘娘」宮女巧月欲言又止,想要上去勸阻,可又怕皇后把氣撒到她的身上。
「嘩啦」一聲,赫捨裡氏氣狠了,直接砸了一個茶杯,巧月嚇得頓時就不敢再吭一聲。
赫捨裡氏的奶嬤嬤圖氏小心翼翼的端著補藥回來,便看見宮中狼藉一片的樣子,大驚道:「娘娘,這是怎麼了?」
將手中的補藥交給巧月拿著,她趕忙去扶住赫捨裡氏,溫聲安慰道:「娘娘,出什麼事了?有什麼事也要平心靜氣的,仔細肚子裡的小阿哥。」
赫捨裡氏拿著一個裝滿首飾的匣子就想砸下去,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她才喘著粗氣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以平靜下來,心中那股怒火全部化成了委屈的酸澀感,赫捨裡氏坐在妝鏡台前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赫捨裡氏是圖氏奶大的,照顧親生女兒一樣把她拉扯大,對她甚至遠比親生女兒還要好,見她哭的那麼傷心,也是心疼不已,將赫捨裡氏摟在懷裡,忍不住紅了眼圈,「娘娘,方纔還好端端的,這到底是怎麼了?」
赫捨裡氏只是哭著,過了半晌才含著不甘與怨氣回:「嬤嬤,本宮整日悶在宮裡安胎,可皇上倒好,一個又一個女人迎進來,如今又要給那些女人親自安排位分,大張旗鼓的擴建宮殿,改明兒是不是要把我的坤寧宮也騰出去!」
赫捨裡氏氣急了連「我」都蹦出來了,不過她這話算是大不敬了。
「哎呦,娘娘,這話可不能再說了。」圖氏警惕的看著四下,雖然坤寧宮裡都是她們的心腹,但隔牆有耳,宮裡面的人嘴上都是沒把門的,一個不留神,什麼話都傳到外面去了,趕緊揮退宮人,忙道:「娘娘,那些女人再怎麼樣在皇上眼裡左右是個玩物,哪能比得上您在皇上心裡頭的地位。」
赫捨裡拿帕子拭了拭淚,冷笑兩聲,「我如何不能說,玩物?過幾日,等明旨下去,嬤嬤你且等著看那鈕祜祿氏的猖狂樣吧,還有齊佳氏那個賤人,還沒進宮就勾引得皇上失了魂,又是修葺永壽宮,又是完善典制,這讓我怎麼安心養胎!」
赫捨裡氏是皇后,從康熙打算禮部將完善的後宮典制呈到康熙的御案上,她就已經知道了康熙的打算。
新的妃嬪品級也已經落到了她的案上。
皇后以下,有皇貴妃一人、貴妃二人、妃四人、嬪六人,其餘貴人、常在、答應均無定數。
這次升位的一共有兩位,一位是宮裡面的庶妃鈕祜祿氏,她並不意外,畢竟鈕祜祿氏的家世擺在那兒,但是她竟封了直接封了妃,還有一個封號昭。
還有一個就是這屆的秀女齊佳氏,一躍成了與昭妃鈕祜祿氏平起平坐的淑妃!
赫捨裡氏沒有見過她,但是已經將她列為在後宮之中最大的敵人,沒有之一!
雖然皇上沒有明說,但是赫捨裡氏和他同床共枕幾年,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心思。
皇上的朝務那麼忙,從前她為彰顯大度也曾經提過妃嬪品級的事情,但皇上是怎麼說的?
皇上說他無心後宮之事,關於妃嬪的品級以後再議。
以後?這才過了多久?
要不是為了那個齊佳氏,皇上怎麼會連聲招呼都不打,突然要求禮部完善後宮的典制?
那大張旗鼓修葺的永壽宮怕也是留給齊佳氏住的吧!
淑妃!
好一個淑妃!

☆、第12章
第十二章:初封淑妃,最後團聚

康熙八年四月十七日,大吉。
齊佳府的下人早早的開始打掃庭院,又在府邸門前鋪上了大紅的毯子,今日便是他們家格格受冊封的日子了。
辰時,與額爾赫同朝的大學士帶著一干宮人侍衛,執妃嬪儀仗浩浩蕩蕩進了齊佳府。
「朕惟佐理內廷、宜備贊襄之位、協宣陰教、允資淑慎之賢。爰考彝章、式隆典禮。咨爾齊佳氏、篤生名族、克備令儀。賦質端良、彤管之徽音夙著、稟心恭順、褕衣之錫命攸宜。茲仰承太皇太后慈諭、以冊寶冊封爾為淑妃。其益懋柔嘉、翼中壼而敷雅化、永懷祗敬、導嬪御以樹芳型。欽哉。」
康熙的聖旨上的每一個字都迴盪在蕭阿妧的耳中,淑妃?據她所知,四大輔臣之一的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昨日被封為昭妃,那她就是與鈕祜祿氏平起平坐,地位僅次於皇后!
聽哥哥說,皇上正打算對鰲拜下手,一旦成功,昭妃家族將遭受重創,昭妃若是脆弱一些,她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解決昭妃這個對手!
額爾赫被這天大的餡餅砸暈了,腦子裡不停的迴盪著淑妃淑妃淑妃……愣得回不過神來。
從宮裡面最新完善的妃嬪品級出來以後,他們就聚在一起分析過了。齊佳氏一族人丁稀少,終其原因還是齊佳氏的男兒個個驍勇善戰,為大清的開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同時,齊佳氏一族的男兒戰死沙場無數,也正是有他們的鮮血才成就了如今的齊佳氏一族。
齊佳氏與瓜爾佳氏聯姻,現在身後又站了一個簡親王府,三個家族加起來不可小覷,貴人及以下位分太低,可以不用考慮,貴妃及皇貴妃又太高,大約是不可能的,而鈕祜祿氏先前被封為妃,皇上為了制衡後宮與前朝,想必會讓阿妧的位分比鈕祜祿氏稍遜一些,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封個嬪位,至多就是給個封號補償。
可沒想到康熙一上來就給了他們這麼大一個驚喜,妃位!有封號的淑妃!
「恭喜齊佳大人,淑妃娘娘吉祥。」宣旨的大學士笑呵呵的把聖旨交給額爾赫,道了喜。齊佳氏的女兒一入宮就是僅次於皇后的淑妃,可見將來的造化不小。
額爾赫留了大學士喝茶,之後畢恭畢敬的送走了大學士,瓜爾佳氏看著院裡氣派的淑妃儀仗,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派人去族裡報喜。
過了片刻,外頭走進來一個穿著青色宮裝的女子,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放置著她代表淑妃位分的吉服與朝冠,身後跟著一溜兒的宮女內監,見了阿妧便齊齊的下跪磕頭,青衣女子道:「奴婢是永壽宮掌事宮女安雯,攜永壽宮宮女內監,給淑妃娘娘請安,願淑妃娘娘福壽康安。」
而後又有一個穿著石青色暗紋宮裝的嬤嬤下跪,道:「奴婢是內務府教導禮儀的嬤嬤司喜,受太皇太后之命特來教導淑妃娘娘宮中禮儀規矩。」
蕭阿妧肅容,微微一抬手,道:「免禮。」聲音中有說不出道不明的凌厲。
宮人們身子微微瑟縮一下,便一齊起身,低眉順眼的等候她的吩咐。
蕭阿妧很滿意她們的反應,當年的蕭淑妃,也曾代皇后統領後宮,在皇宮生活數十年,氣度威儀已經歷練出來,經過這麼多年的顛沛流離,這份氣度並非消失,而是被掩藏在了深處,再次聽見「淑妃」這個熟悉的名號,心中那份叱吒後宮的野心又一度呼之欲出!
回到閨房,阿妧詢問本屆一同參選秀女的情況。
得知這次入宮的秀女除了阿妧一共有七位,家世品貌都無一及得過阿妧,都是沒有品級庶妃,五日後會一起進宮。
而阿妧入宮的時辰,竟然被定在了五個月後的九月中旬。
瓜爾佳氏心裡直犯嘀咕,那麼晚入宮,大好的機會可不都讓旁人給搶走了。
但阿妧卻是極其滿意,哥哥牧瑾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她入宮的時間晚些,正好能夠參加完兄長的大婚再入宮,且九月天氣已經涼爽,穿著妃位厚重的吉服也不會太熱。
雖然沒有入宮,但是封妃的聖旨一下,她就已經是天子的女人,按規矩,齊佳府的人不管是她的父母兄長,都必須每日給她請安叩頭。
清廷的規矩與大唐不同,家人來請安的時候,她身邊還必須跟著宮裡內務府的禮教嬤嬤,司喜一口一個太皇太后的口諭,稱自己有權對妃嬪教導規矩,所以她要求齊佳府的人嚴格按照宮中的規矩給她行叩拜大禮,看得阿妧心煩不已。
阿妧心中不願,卻無法反抗太皇太后的命。
到底現在她還不是當年那個寵冠後宮的蕭淑妃!
夜間,獨自在房中用了晚膳,這也是宮中的規矩之一,成了妃嬪,就不能再與家人同桌用膳。一桌膳菜多達四十二品,多數阿妧一筷子都沒有碰過,在宮女們的伺候下漱口擦手,此時,瓜爾佳氏在門外請安求見,阿妧連聲道:「快請額娘進來。」
瓜爾佳氏入了內,眼見她又要下跪,阿妧趕緊去扶住她,吩咐其他人道:「本宮與額娘說會子體己話,你們都且下去吧。」
掌事宮女安雯愣了一下,抬眸看了看司喜,得到司喜的首肯之後,這才帶著宮人退下去。
瓜爾佳氏坐在繡墩上,見此情景歎了口氣,眼見阿妧的眉頭越蹙越緊,她道:瓜爾佳氏拍了拍阿妧的手,道:「額娘知道你看不慣那位禮教嬤嬤,但切記,忍一時風平浪靜,她是太皇太后的人,你可千萬不能在入宮前惹出什麼事情,壞了宮裡兩位太后與皇上對你的印象。」
阿妧點頭應下,不過那位司喜嬤嬤到底是誰的人她也知道,讓她們得意一時也好,等日後新仇舊賬一起算便是,她蕭氏可不是能夠忍氣吞聲的人!
「過幾日就是你哥哥的婚期了,再然後你就要進宮了,到時候也沒有多少時辰再和你說話。」瓜爾佳氏輕聲道:「這次隨儀仗隊來的宮女內監,都是將來你宮裡的人,心腹可以好好培養起來了,宮裡是吃人的地兒,多一個心腹也好辦事。」
蕭阿妧乖巧的表面上應了,但心裡卻並不贊同瓜爾佳氏這話,想她當初滿心信任高守喜,可她得到的是什麼?不知道樣不養得熟的奴才她便不養了,她可不想將來又被反咬一口。
只不過表面功夫還要做得足,宮裡的有些奴才給點甜頭就能讓他為你出生入死!
「花絮和紅素兩個丫頭是自小伺候你的,你都帶進宮去,只是兩個陪嫁侍女到底還少了些,當初昭妃入宮的時候,身邊可是帶了六個貼身丫鬟,額娘明日在府裡幫你挑幾個做事穩妥可信的。」
阿妧微微笑道:「額娘,有花絮和紅素伺候就夠了,女兒初封淑妃已經太惹眼了,若是再效仿昭妃帶六個丫鬟入宮,可真是要成了旁人的眼中釘了。我看永壽宮的掌事宮女安雯倒是個不錯的,有她們三人一同伺候,額娘不必再擔心女兒。」
瓜爾佳氏一想也是,便也沒有再強求,接著又交代了些在宮中需要注意的話,又細細的與阿妧一一剖析宮中各位嬪妃。
其實瓜爾佳氏並沒有享受過宮廷生活,只知道深宮的繁華奢靡之下的鮮血淋漓,交代的事情也多數都是道聽途說,或是去康親王府找舅婆尋的招,雖然阿妧都清楚這些都只是紙上談兵,真正的深宮鬥爭不亞於在刀尖上添血,卻仍然因瓜爾佳氏的舉動而覺得暖心不少。
轉眼牧瑾大婚之日便到,蕭阿妧呆在自己的閨房之內,遠遠便聽見外頭嗩吶鑼鼓交匯的樂曲,以及人聲鼎沸的喧鬧聲。
因為這淑妃的名號,她處處行動不便,連想去鬧個洞房都被人禁止,只好等前頭聲音小了一些再派人出去看看,得知正廳已經開宴,新郎前去敬酒,如今新房只有新娘子一個人在時才能過去。
新房被紅燭照得燈火通明,處處紅色可見喜氣洋洋,新娘頭上的「鴛鴦戲水」紅蓋頭已經被掀開了,如今正穿著正紅色的喜服端坐在床榻邊。
見阿妧到來,她吃了一驚,站起就想下跪,「臣婦參加淑妃娘娘。」
阿妧讓安雯去扶起她,笑道:「嫂嫂快免禮,咱們是一家人了,嫂嫂不必見外,隨哥哥叫我阿妧便好。」
雖說是表姐妹,但是阿妧和敏惠是從沒有見過面的。
敏惠縱使性子再豪爽,被個陌生的姑娘連口叫「嫂子」,也不免羞澀,臉上的紅雲蔓延至脖頸,連脂米分都遮不住,低頭輕輕喊道:「阿妧。」
「哥哥還在前頭招待賓客,沒有那麼快回來,嫂嫂累了一天了,想必也餓了,這是哥哥特意叫廚房做的慧仁米粥,嫂子先用些墊墊肚子。」阿妧示意紅素將粥端過來。
敏惠低頭抿嘴一笑,嘴角邊漾起兩個小酒窩。
這是她素日裡最愛吃的。

☆、第13章
第十三章:偶遇康熙,脈脈溫情

陪敏惠說了一會兒話解悶,她全程話不多,都是阿妧問她答,輕言細語的,一點兒也不像傳聞中說得那樣,是個性子豪爽,能說會道的滿洲姑奶奶,大概因為今日是新娘,是以一直也不敢顯露本色。但是她的聲音聽著讓人舒服,對待阿妧時,也確實像一個長嫂對待小姑子,而不是一個宗女對待淑妃。
算算時辰,前頭的喜宴也快散了,蕭阿妧便先行帶人離開,不然撞上哥哥擾了他的洞房花燭可就麻煩了。
回到她的房間會經過齊佳府的花園,時入九月,日頭落下,月掛西樓,星光煜煜,夜風涼水,陣陣微風,蛙聲響成一曲富有節奏的小調,黑夜中的花園別有一番趣味。
想到過幾日就再也見不到這樣好的景色,蕭阿妧突然便不想離開了。
緩緩的繞著池塘走了兩圈,突然聽見假山後的草叢處有細細碎碎的聲音。
阿妧凝眉,警惕的站住,揚聲道:「誰在哪兒?」
遠處的聲音頓時停止,但是阿妧的警惕卻沒有消失,她清楚的看見那裡有一個人影,再次揚聲道:「誰在哪兒,還不快些出來!」
今日是兄長的大喜之日,她不確定是誰,可能是賓客誤入,所以她並沒有說重話,但是卻吩咐花絮馬上去叫人。
萬一來人是個登徒子或是意圖不軌的宵小之輩,她一個弱女子,身邊帶的宮人也是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夠抵擋得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那個人影聞聲一頓,然後再次移動,草叢亦是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與此同時,蕭阿妧突然發現身邊跟著她的宮女太監已經全部退了下去,心中頓時起了疑惑。
樹影婆娑,人影攢動,那人乖乖從暗處走出來,低著頭緩步走向她,蕭阿妧看不清他的樣貌,只能看見他瘦削清峻的身材,蕭阿妧不由後退兩步,那人見了口中頓時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不認識了嗎?」來人緩緩抬頭。
蕭阿妧臉色微變,她的記性向來不錯,自然也不會忘記當日在馬場一同喝茶吃酒的人,不過她已經從鬼魂口中得知這人的真實身份。
愛新覺羅·玄燁,大清當今的皇帝,年號康熙。
但沒有人告訴她,她便也只能裝作不知,後退兩步,與之保持距離,「這位公子怕是誤入了內花園吧!若是想來看齊佳府花園的景色,正廳前頭也有一個小花園,那裡的景色亦是上佳。本宮可以讓下人為公子引路。」
說「誤入」,為來人擅闖內花園留了後路,又說了「本宮」二字,明言自己的身份。
宮中只有「嬪」位以上的妃嬪有資格自稱本宮,當初齊佳氏額爾赫的愛女被封為淑妃已經是眾人皆知,一般人聽見了都不敢冒犯。
雖然康熙不是一般人,但是康熙是不知道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在這樣的情況下,阿妧說這話也是正常。
她想不通康熙為何要大半夜的跑到齊佳府的內花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康熙穿便服而來,身邊也沒有一個隨從,若是聖上駕臨,前頭一定會有人來報信,此時阿妧沒有接到任何的消息,想來是康熙並不想讓旁人知曉,特意掩藏了真身份而來。
康熙穿著去年在馬場的時候,「黃三爺」穿的那一身月白色暗紋馬褂而來,一步一步逼近阿妧。
他原本是不想出現的,只是想在一邊看看自己的淑妃,但她那麼想見他,他就不要拂了佳人的心吧!
淑妃入宮是他所期待的,這種期待甚至遠勝於當年迎娶皇后,不僅僅是因為淑妃背後牽扯到的幾大家族的勢力,而且淑妃本人也是讓他最為滿意的妃嬪,姿容過人,博覽群書。
當初見到她騎馬的英姿時便被這個看似柔弱,實則英姿颯爽的女子給吸引住了。在馬場飲了她泡的一杯茶以後,回到宮中飲用其他宮女妃嬪泡的茶卻覺得渾身不對勁兒,像是被人勾住了魂。這種感覺愈演愈烈,直到今日再按耐不住想要見她的心,換了常服,甩開了皇祖母的眼線就不管不顧的衝了過來。
雙靴觸及阿妧的繡鞋,他站住腳,微微傾身,目光直直注視著阿妧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並非誤入,在下覺得,內花園的景色比其他任何一處風景都要迷人,也更加吸引人。」
「霧草!這是調戲?!」
「這是明晃晃的在撩妹啊!」
「堂堂大清帝王竟然幹這種無恥下流的勾當,簡直丟了太宗和世祖爺的臉!」
「……」
康熙是大清帝王,身上有神明護佑,鬼魂為怕魂飛魄散不敢近身,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遠遠縮在一邊看戲,隨著鬼魂的紛紛出聲,阿妧一驚,想起身邊的下人在看見他的時候就已經全部退下,心中已經炸毛:這是在做什麼?跑進人家的內花園來輕薄女子,這不就是登徒子做的事情嗎?
視線往下移,突然看見他的腰上掛著一塊九龍祥雲玉珮,阿妧鬆了口氣,即刻跪下,道:「妾身不知皇上駕臨,有失遠迎請皇上恕罪。」
普天之下能掛九龍玉珮的除了皇帝誰敢?
康熙皺眉:這麼重地跪下去不怕疼嗎?
蕭阿妧被康熙扶起,作為曾經的寵妃,她很明白該如何把握時下這個機會,拿捏好了,將來就是最容易觸動康熙心扉的事情,她順勢起身,紅暈慢慢在臉上蔓延,她低頭輕聲叫了一句:「皇上。」
夜風輕撫,美人螓首微垂,雙頰一片嬌羞顏色,傾國傾城,康熙一時之間竟看呆了去,忘了放手。
良久,在阿妧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康熙輕聲道:「喜歡朕給你的禮物嗎?」
「禮物?」蕭阿妧抬頭,漂亮的眸子裡充滿了疑惑。
他再次輕笑:「內務府為淑妃擇選的入宮日期是四月底。」
接下來的事情康熙沒有明說,但蕭阿妧也能猜到。
想必是康熙為了讓她能夠參加兄長的婚禮而特意延長了她的入宮期限。
蕭阿妧抬頭,有些意味不明的看著康熙發呆。龍顏被直視,康熙也不惱,低喃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淑妃算算,朕已經多久沒有見過你了。」
阿妧低著頭沒有回答,康熙也沒有惱,拿出一支金簪,問道:「喜歡嗎?」
鏤空累絲的長簪,頂端彎成兩根花枝,每根花枝上鑲嵌有各色寶石,以及綠碧璽,形成花朵與綠葉的樣子,上面還有兩顆紅珊瑚珠鑲嵌,做工精緻,明艷奪目。
沒有女人能夠抵擋得住精美首飾的誘惑,阿妧自然也被這支精美的簪子給吸引住了。
「皇上。」蕭阿妧愣愣的看著他的舉動。
康熙眉眼含笑地將這支簪子插在阿妧的鬢邊,低頭在她耳邊吐出四個字:定情信物。
蕭阿妧眼中微微波動,然後神情變得柔軟而羞澀,同樣解下自己腰間的香囊,交給康熙,嬌羞道:「這是妾身親手繡的,皇上不要嫌棄。」
康熙心中樂開了花,自古有十大定情信物:簪、香囊、玉珮、花椒、瓜果、頭髮、對半之物、同心結、手鐲、玉如意。
這一夜,康熙並沒有在齊佳府留多久,與阿妧在花園裡談了幾句便離開了。
晚上回到養心殿,康熙抱著佳人相贈的香囊心中奮得一夜未曾好好安寢且不提,阿妧則是一如往常開始準備入宮事宜。
康熙的所做所為確實在她如一潭似水般的心湖上投下一顆石子,漾起陣陣漣漪。但是卻不足以激起她半分的愛意,從前她和李治十多年的夫妻之情,為李治生養了幾個子女,終究抵不過新人更替。
康熙的舉動,僅僅是讓她感動,僅此而已……
九月十六日,是欽天監擇算好的大吉之日,辰時一到,蕭阿妧著淑妃吉服從齊佳府的正門而出,宮中之人執妃嬪儀仗,浩浩蕩蕩自貞順門入紫禁城。
儀仗隊之後,是齊佳府為她準備的一百零八抬嫁妝,每一抬都被塞得滿滿當當,險些把挑妝奩的扁擔給壓斷,齊佳氏從一個女兒入宮,差點把整個府給搬空,他們超大的手筆,也讓沿街觀看的百姓們咋舌。最前面,則是簡親王老福晉給她添的成對雙喜如意鑲嵌珠石翠花,而後是郡君嫂子給她添的妝。
老福晉是太后的親姐姐,既然她給淑妃添了嫁妝,就說明她極為看重淑妃,從另一方面來說,簡親王府已經是淑妃的後盾。而簡親王府又連帶著太后,太后身後有蒙古科爾沁!
淑妃的嫁妝單子傳進坤寧宮,赫捨裡氏險些嘔出一口血。
齊佳氏這門親事結的可真好!

☆、第14章
第十四章:淑妃入宮,人心浮動

入了貞順門,阿妧下了轎子換成宮中女眷用的攆轎,直接去孝莊的慈寧宮。按宮裡面的規矩,阿妧需要先去慈寧宮及壽康宮給兩位太后請安,然後再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接著便是在自己的永壽宮接見宮中的低位妃嬪,至於與她平級的昭妃,她若是去儲秀宮拜訪,表示了毒昭妃的尊敬,但若是不去,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只因在四個月前,康熙已經將權傾朝野的鰲拜革職監|禁,作為鰲拜的忠實守護者,昭妃的父親遏必隆在這些年中也幹了不少讓康熙忍受不了的事情,主謀鰲拜倒下,他們這群小嘍囉自然也不會放過。但是鰲拜和遏必隆都是先朝留下來的老臣,功於社稷。康熙念在他們是前朝老臣,並未誅殺,只是監|禁並排遣專人看管。
在阿妧進宮的半個月前,一代權臣鰲拜,曾經幾乎左右整個大清的輔政大臣死在了監|禁處,而遏必隆雖然還有一個一等公的爵位,但是康熙給他的只剩下一個虛名,手中的權利也遠遠不及從前。
沒有了權勢滔天的義父與父親,昭妃在宮裡的日子可是難過了。
此次剷除鰲拜黨羽的行動之中,阿妧的兄長牧瑾及她的舅爺和碩康親王傑書都立下了大功,比起沒有有用靠山的鈕祜祿氏,阿妧的身份地位在後宮之中水漲船高。
走到慈寧宮的時候,聽見裡頭說說笑笑的聲音,宮門口的嬤嬤提醒了一句,說是今日太后也在,正陪著太皇太后說話。
可巧兒,省了她的功夫,不用頂著日頭繞著宮裡再走一趟了!
恭恭敬敬的向孝莊和孝惠兩位太后請了安,孝莊這些年來喪夫喪子,殫心竭慮為孫子謀劃著整個江山,如今康熙親政,又剷除了鰲拜極其黨羽,好不容易閒下來休息,卻又突然大病了幾日,近來身子好了些,可就算費心用宮裡特製的頭油將滿頭白髮染黑,也掩飾不住漸漸衰老的容顏。
孝莊瞇著眼,盯著妝容精緻,年輕貌美的淑妃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彎起笑容說道:「淑妃勞累,今日便早些回宮歇息,就不要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了,接見妃嬪也改日再說吧!」
這淑妃實在是太美了!
皮膚白皙,光滑瑩潤,隱隱透出來一層暈紅,嫩得就像能掐出水來,就算是當年被譽為「滿洲第一美人」的她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放眼著美人如雲的後宮,竟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之匹敵的人!
她總算是知道皇帝為何要大張旗鼓的修葺永壽宮了,這樣的美貌的女子還不趕緊放在眼皮子底下寵著!細數愛新覺羅家的男人,有幾個能抵擋得住美色的誘惑?
努|爾哈赤於葉赫老女東哥;皇太極於博爾濟吉特海蘭珠;福臨於董鄂烏雲珠!
孝莊也是從年輕的時候一步一步算計過來的,更為懂得女人的心思。
赫捨裡氏懷著皇家的嫡子,是愛新覺羅家的功臣,原本她就聽說這些日子赫捨裡氏夜不安眠,想來是因為康熙為了淑妃在宮中大興土木的事情。換做是年輕時的她,孝莊想,她亦是會同皇后一樣不安,但是現在身為太后,再看赫捨裡氏的舉動便覺得她不夠妥帖。
她有著身孕,是皇家的嫡子,淑妃只是一個小小的妃妾,只要她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來,淑妃再得寵能越過她這個皇后去?
只是如今赫捨裡氏有孕,本來就心情不好,接見淑妃便不必操之過急了,免得心氣浮動以致腹中的小阿哥有損。
既然是孝莊主動提出的,阿妧自然願意,順勢就跪安回宮。
孰不知,難得今日赫捨裡氏早早的起身更衣,如今正著皇后品級坐在坤寧宮等候阿妧來請安,也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在淑妃面前立個規矩!
等了半天,腰都坐酸了,皇后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撫額,疲憊道:「巧月,快去看看齊佳氏可曾從太后那裡出來了沒有?」懷孕之人本就嗜睡,她今日愣是比往常提早了半個多時辰起床,打著瞌睡由宮女給她上妝更衣。
今日淑妃入宮,皇后從前幾日開始心裡頭便不舒坦,每日早膳都用的不多,今日的早膳午膳都只用了小半碗清粥,為了在阿妧面前保持最好的形象,她硬是在冷硬的鳳椅上挺胸抬頭坐了小半個時辰,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很不錯了!
等了片刻,打聽到消息的巧月回來,衝著皇后福了個禮便道:「娘娘,太皇太后有令,命淑妃先行回永壽宮歇息,給中宮請安及接見低位妃嬪之事改日再行!」
有孕之人喜怒無常,情緒又比常人更加敏感,聽到這話,赫捨裡氏只覺得喉中又一股鹹腥之氣翻湧,眼前一片黑暗,暈倒之前只喊了一句:「嬤嬤,連皇祖母都偏幫著淑妃那賤人,我在宮裡還有什麼指望!」
「娘娘!」圖嬤嬤與巧月臉色一變,地上又冷又硬,赫捨裡氏這樣摔下去鐵定受不了,巧月趕緊衝下去墊在赫捨裡氏的身下。
坤寧宮再次亂成一鍋粥。
遠在慈寧宮的孝莊聽見皇后暈倒的事情後,只幽幽的對孝惠說了一句,「子嗣才是後宮之中唯一的指望,從前還覺著皇后是個穩妥的,如今看著,也是個眼皮子淺的。」淑妃剛入宮,縱使再美貌,有她坐鎮,能掀起什麼風浪?
孝惠低眉順眼的坐在一旁,對孝莊的言論不與置噱。
她明白赫捨裡氏的心情,當初她被董鄂氏步步相逼,姑母為了維護與福臨的母子關係不也是對她不聞不問,直到董鄂烏雲珠生了和碩榮親王,差點封了那個未滿週歲的孩子為太子,太皇太后這才出手。
一出手,就是兩條命!
可惜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福臨對董鄂氏的感情這麼深,寧願去深山老林裡吃齋念佛,也不願意再踏進皇宮。
孝莊如今只剩下玄燁這麼一個依靠,苦心孤詣的培養他,在太皇太后的心中,赫捨裡氏難道還會比玄燁還要重要?
多年來她已經摸清楚了孝莊現在對待妃嬪的態度,只要不危及大清江山,不損害皇上的身體,有些事情,她一律不會插手。
永壽宮是後宮之中離養心殿最近的宮殿。原本是兩進院,前些日子康熙下令修葺,在永壽宮的正殿旁再建造了一個書房。這樣移開,永壽宮的整個格局就要重新規劃,怪不得聽說工程浩大。
梁九功滿臉喜色的到永壽宮來說康熙已經翻了她的綠頭牌,傍晚就會到永壽宮來用晚膳,叫阿妧好好預備著,誰知話剛落下,另一個小太監就急匆匆的湊在梁九功耳邊簡短說了幾句話。
梁九功瞬間尷尬異常,支支吾吾對阿妧道:「皇后娘娘身子不適,皇上已經前往坤寧宮,娘娘今日還是早些安歇吧。」
蕭阿妧先前已經聽見鬼魂傳話,知道皇后暈倒的來龍去脈。心中暗笑:倒的好!康熙來不來她無所謂,但是皇后平白把這麼大的把柄撂在她的手上,不好好運用起來,難道等著皇后翻身嗎!
梁九功轉身剛走,阿妧便聽見紅素低著頭小聲嘀咕道:「皇上原本是翻的娘娘的牌子,如今卻去了皇后的坤寧宮裡,沒想到皇后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博得聖寵!」
阿妧被封淑妃,安雯帶著永壽宮的一眾宮女內監前去齊佳府服侍阿妧,紅素性子活潑,又能說會道,不稍幾日就與永壽宮的宮人打成了一片,也從他們的口中知道了不少內宮秘聞。
不過其中,紅素聽到最多的就是對皇后的誇讚,說她氣質高貴,對眾妃嬪寬厚和藹,對宮人一視同仁……而對其他的妃嬪不是嫌惡便是貶低,人無完人,也不知道皇后是怎麼做到萬人稱讚的?

☆、第15章
第十五章:流言四起,暈倒之因

後宮之中所有人都與紅素的觀點相同,一致認為是皇后看不過淑妃尚未侍寢就有如此惹眼的盛寵,所以按捺不下便用了如此蠢鈍如豬的手段。
宮裡是個說句話都要轉幾個彎的地方,皇后這一暈,正正好好暈倒在淑妃進宮的這天,正正好好暈倒在淑妃回永壽宮的時候,正正好好暈倒在梁九宮去通知淑妃侍寢的時候……這麼多巧合,可沒有人相信她是真暈!
也是,淑妃家世絲毫不低於皇后。這些日子,她們眼看著皇上修葺離養心殿最近的永壽宮。
雖然沒能夠親眼去看看永壽宮修葺得如何,但皇上這般聲勢壯大,想來新的永壽宮已經是美輪美奐富麗堂皇。有太皇太后的眼睛看著,如今的永壽宮雖然沒有逾了規制,但聽說已經是東西十二宮內最華美的居所。
淑妃尚未入宮就有皇上這般的榮寵,隱隱有威脅皇后之意,也怨不得皇后耐不住了。
其他的妃嬪這樣想的話,皇后絕對不會理會。但孝莊作為兩朝太后,耳目遍佈宮中,稍稍吩咐人一查,便大概知曉了皇后對淑妃的態度。
她無奈搖搖頭,皇后有孕以後真是越來越糊塗了,有孕還霸著皇上不放,公然與妃嬪爭寵,不賢吶!
若赫捨裡氏知道,她今日的一暈,會給她帶來如此大的麻煩,不知她還會不會選擇在今天整治阿妧。
康熙剛從養心殿出來,準備往永壽宮去見阿妧,誰知坤寧宮的人跌跌撞撞地衝到他面前跪下,說皇后在宮裡摔了一跤!
來的小太監神色慌張,涕泗橫流,口中連話都說不清楚,康熙猛地一震,以為是皇后腹中皇嗣不好了。急急忙忙地衝到坤寧宮,還叫人去宣了只為他看診的太醫院院判路平雋。
康熙到的時候,坤寧宮已經有一位太醫在診治,他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皇后,臉色煞白,嘴唇龜裂,額頭邊的頭髮被汗水蘸濕貼在臉上,整個人就像是被霜壓過的水仙,雖依舊貌美,卻已經萎靡不堪,他震驚的問:「皇后這是怎麼了?腹中胎兒可有事?」
太醫伏在地上,額頭上沁出一顆一顆的汗珠。
皇后這病……不大好說。若是說出來,皇上的怒火他一定承受不住。
因皇后身邊的圖嬤嬤特意交代,必須要說腹中皇嗣無大礙,但又要引起皇上對皇后的憐惜!
太醫斟酌著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回皇上,皇嗣並無大礙,只是皇后娘娘自有孕之後操勞過度,加之天氣炎熱,娘娘胃口不佳,每日用的膳食都不多,所以今日才會承受不住突然暈厥。」
操勞過度?
皇后自有孕以後,手上的事務大部分都已經轉交給了昭妃,哪會操勞?
難道是當初尚未診出有孕之前的選秀之事?
他已經多日未來坤寧宮,竟不知皇后每日胃口不好,都已經到了暈厥的地步。
再三確認皇后和孩子都沒有其他事情以後,康熙才說:「你們都下去吧。」
坐在床榻邊,康熙出神的望著赫捨裡氏,兩人大婚四年,這四年之中兩人一起經歷過的風雨是宮裡任何女人都無法取代的,作為皇后,赫捨裡氏是成功的,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到如今能夠輕車熟路的處理後宮的任何事,讓他憂心前朝政事的同時,不會再因後宮的瑣事煩惱。
自皇后查出有孕之後,皇后大度的讓他去其他妃嬪宮中,仔細算算他已經有多月未宿於坤寧宮,竟連皇后身子不適也未有察覺。
「皇上,路御醫到了,要不要請進來給皇后娘娘看看。」梁九宮已經從永壽宮回來了,正好在坤寧宮門口碰見了趕來的路御醫,也不知坤寧宮的人這是怎麼了,竟然敢把路御醫攔在外頭。
也不動腦子想想,皇后與皇上兩人單獨相處固然重要,但有皇后娘娘的身子重要嗎?
左右他是要去給皇上覆命,正好替路御醫通報一聲!
而梁九宮走進去的時候,並未注意到巧月面如死灰的臉。
「嗯,快傳!」
趁著路平雋正在診治,康熙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淑妃怎麼樣?」
梁九宮低聲回稟道:「淑妃宮裡原本已經開始預備接駕了,但聽說皇上不過去,淑妃馬上叫人把東西都收了。」
僅僅一句話,康熙內心的愧疚感爆棚,君子一諾千金,早派人去告訴她要過去,結果還沒人見到人就反悔了。
康熙輕歎:「她有沒有說什麼?」
梁九宮搖搖頭,「也並未說其他的,只是交代了讓奴才趕緊回來覆命。」
就是什麼都不說,康熙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兒。
想必她也是傷心了吧。康熙這樣想。
此時,路平雋已經診斷完畢,恭恭敬敬的跪在康熙面前,說道:「回皇上,皇后娘娘這是服用了過多的補藥,導致陰虛內熱……」
路御醫說了一大通,康熙雖然學識淵博,卻對醫道一竅不通,他只捕捉到一個重點,「你說皇后這是吃多了補藥的緣故,不是因為操勞過度飲食不佳?」
他坦然的看著康熙,「確實,並且娘娘所用補藥的中有一味藥與太醫院開的安胎藥相沖,是以才會突然昏厥,如今胎兒脈象虛弱,娘娘在產前必須要臥床靜養,否則母子皆有性命之危。」
路御醫是太醫院的院判,醫術高明,並且只為康熙一個人診治,他只聽命於皇帝,完全不可能受制於後宮的妃嬪,所以面對康熙的問話,他實話實說,將赫捨裡氏的病因分析得一清二楚。
康熙也知道路太醫覺對不可能說假話,但剛剛那個太醫說的……
康熙臉上表情晦暗不明,視線緩緩移到赫捨裡氏的身上,赫捨裡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但是康熙卻發現她的胸口正在急促的起伏,眼睛雖然閉上,但是卻能明顯撲捉到她正在不安轉動的眼珠子。
康熙眉頭皺起,轉過頭去對梁九宮說道:「傳皇后身邊的巧月來回話。你再去盤問方纔那個太醫,順便去把他的底細查清楚。」
巧月躲在坤寧宮的牆角後頭偷偷窺視裡頭的情況,看見梁九功出來,她迅速轉身準備往小廚房準備去把正在給皇后煎補藥的圖嬤嬤叫來。誰知剛巧被眼尖的梁九功看見,被拎著後領就帶進了皇后的寢殿。
巧月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奴婢巧月叩見皇上。」
康熙閉目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巧月,你對皇后是否忠心?」
巧月身子一凜,挺直了腰板指天發誓道:「請皇上明鑒,奴婢對皇后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鑒。」
「既然忠心,那你就老實說,皇后每日除了服用太醫院開的安胎藥之外,還私下服用了什麼補藥?」
康熙這話,實際上是對著皇后說的。宮中險惡,康熙初時聽見皇后胎像不穩恐危及性命之時,本以為是有人要害皇后與他的嫡子,但觀皇后的行為,康熙已經相信是皇后自己不尊醫囑,私自用補藥。不然,明明已經醒了,卻裝作熟睡,難道不是心虛?
巧月眨了眨眼睛,茫然道:「奴婢不知,娘娘所服用的都是太醫院開的藥。」
「當真不知?若皇后腹中皇子有恙,朕叫你陪葬!」康熙冷聲道。
巧月磕了個響頭,急忙道:「奴婢真的不知,娘娘所用的安胎藥都是太醫院開的,除此之外,並未服用任何補品,皇上可以問圖嬤嬤便可知道詳情。」
宮門被輕叩了兩下,梁九宮躬身站在門口,康熙冷聲道:「說!」
梁九宮不敢猶豫,將下面人遞過來的消息道出:「回皇上,太醫已經招了,是皇后身邊的巧月買通他讓他對皇上隱瞞皇后身體的實情。」
赫捨裡氏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雙手不由地握緊。
巧月滿臉不敢相信的抬頭,娘娘這是放棄她了?
她驚恐道:「皇上,奴婢沒有。」
聞言康熙只淡淡的問了一句:「皇后服了什麼藥?」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她雖是皇后從赫捨裡家帶進宮的,但皇后從沒有把重要的事情交於她去做,有些事情,皇后只信任圖嬤嬤。
康熙的視線往皇后那裡移了一些,瞥見皇后的氣息已經恢復如常,卻仍然不肯起來對他說一句實話。
他的嫡子!他心心唸唸的嫡子!
皇后,你最好祈禱他還好好的!
「砰!」康熙怒及,一掌拍在桌上,氣道:「滿嘴的謊言,這樣的奴才怎麼能留在皇后身邊。梁九宮,把她打入浣衣局。」說完,便拂袖而去。
全程,赫捨裡氏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聽見皇上把巧月打入浣衣局,便知曉這是皇上對她的警告,面上漠然一片,心中的淚水卻幾乎淌成了一條河。
她哪裡知道叔母費勁心思去尋來的生男秘方會與太醫的安胎藥相撞。
兩個藥方一通服用約摸一個月,也不知她的小阿哥到底能不能平安的出生。
「娘娘!」等康熙走了,圖嬤嬤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補藥進來,放在床頭的案几上,小心翼翼地扶起赫捨裡氏,道:「娘娘方心,奴婢已經將事情告訴給夫人了,夫人明日就會把新的藥方遞進來,夫人讓咱們趕緊先停了太醫院的藥。」

☆、第16章
第十六章:心生嫌隙,寵妃之路

赫捨裡氏麻木的任由圖嬤嬤喂湯藥,黑褐色的藥湯順著喉嚨流入腹中,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也不知是藥太苦還是赫捨裡氏心裡頭太傷心,喝著喝著喝著,她的眼淚便流了出來,圖嬤嬤心疼得拿著柔軟的絹帕幫她擦眼淚,半碗湯藥下肚,赫捨裡氏覺得腹中漲得厲害,揮手阻止圖嬤嬤再餵藥的動作,開口說話:「嬤嬤,路御醫說了,本宮胎像不穩,在生產之前必須臥床靜養。」
宮裡的大夫可以分成兩個稱呼,御醫,太醫。
御醫是專門為皇上,皇太后、太后還有皇后診治的大夫。
太醫專門為妃嬪診治,偶爾皇帝開恩,會將他們贈予功勞勳著的大臣,已示對大臣的嘉獎。
而路御醫則是太醫院所有的大夫中官職最高的,醫術高明,他既然說了皇后必須要臥床靜養,那皇后的腹中的小阿哥大概是真的不好了。
圖嬤嬤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但是為了安皇后的心,並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她替赫捨裡氏掖了掖被子,道:「娘娘便聽路御醫的,先靜養,奴婢會馬上遞消息出去,讓夫人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帶個醫女進來,宮裡的御醫都不是我們的人,用著也大不放心,還是找個知根知底的好。」
她口中的夫人,是如今赫捨裡氏一族的當家主母佟佳氏,索額圖的福晉。赫捨裡氏的生母已經去世,父親噶布喇一直沒有娶繼室,女人的事情父親也差不了手,就只能去通知佟佳氏。
幸好佟佳氏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侄女,也就是康熙的表姐,做起事來,康熙也會給她三分薄面。
赫捨裡氏點點頭,她所擔心的也是這個問題,自古皇家有多少血脈的死其中都有太醫院的影子,當初她解決某些事情的時候,也買通過幾個太醫,太醫都是沒膽兒的!
賄賂加威脅,一會兒就能讓他們聽你辦事,而後銀貨兩訖!
正因為赫捨裡氏做過這種事,才會更加害怕,害怕有一天有人用同樣的方法害她的孩子。
還是找個可信的醫女放在身邊穩妥些。
本打算睡下養養神,突然想起被梁九功拖走的巧月,追問道:「嬤嬤為何要把巧月引出去?隨便將一個無關緊要的宮女推出去讓皇上消了火便是,沒了巧月,我們行事便會困難許多。」
圖嬤嬤眉間的細紋擠成一條線,長歎道:「娘娘,您可千萬別忘了乞巧節那日的事。」
赫捨裡氏的臉色猛地一變,乞巧節那日她讓巧月去請皇上來坤寧宮一同用晚膳,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見皇上過來,實在太餓便自行用膳,膳後由圖嬤嬤扶著去御花園走走,誰知竟看見巧月與康熙一前一後站在御花園的靜心亭中,皇上反手背對著她,到底是什麼神情她沒有看見,可巧月那賤人的表情她可看得一清二楚,笑得臉上褶子都出來了!
在此之前,她還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貼身侍婢,坤寧宮的大宮女巧月竟然存了這樣的妄念!
若不是怕康熙真的對巧月動了心思,會時刻注意著巧月,她恐怕早就讓巧月消失了。
按了按太陽穴,這陣子事情太多,月份重了以後她總覺得腦子裡頭昏昏沉沉的,常常記不住一些事情,幸好身邊有圖嬤嬤提點,不然這件事她險些給忘了。
「嬤嬤你做的很好。」
經此一事,不僅僅讓她解決了巧月這個麻煩,也讓她看清了皇上對巧月的心思,幸好皇上沒有對巧月動什麼歪念,不然堂堂帝王看上了自己皇后身邊的宮女,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要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圖嬤嬤語重心長的說:「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叫人去浣衣局打點了,不會讓巧月吃太多苦,先給她點教訓,到時候風頭過了再找機會把她調回來。」雖然巧月是自食其果,但皇后有孕,她們在宮裡的人手又不大夠,巧月是赫捨裡府一手調|教出來的,折了她也有些得不償失。讓那小賤蹄子吃些苦頭,這樣她就能想清楚,那些她不該宵想的東西不能惦記,否則,她們有千千萬萬種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赫捨裡氏冷笑一聲,將巧月的事情拋諸腦後,視線落在床榻邊方才康熙坐過的櫸木杌子上,心中酸楚不自覺流出,聲音澀然問道:「嬤嬤,皇上可是回了養心殿?你快去給皇上做一道合意餅送去給皇上。」
合意餅取自「和合如意」之意,又稱作龍鳳餅,當初赫捨裡氏和康熙大婚的時候,桌上擺著的圖嬤嬤一怔,皇上方才出了隆福門,就直接轉進了吉祥門,而吉祥門往裡就是永壽宮。
若是她直說,娘娘聽了會不會再次大動肝火從而影響腹中皇子?
赫捨裡氏看圖嬤嬤遲疑,便對康熙的去處有了定論。
能夠讓圖嬤嬤還顧忌的妃子,除了那個風頭正盛淑妃,還能有誰!
萬萬沒想到,一國皇后,大清國母,竟然也會被人在自己的寢宮之內將皇上的心牽走。
赫捨裡氏的臉色瞬間一沉,心中有股怒火竄出,小腹隱隱有些痛楚,卻被她忽略了過去。
利落的躺下,背過身閉上眼,圖嬤嬤忙道:「娘娘您別多想,好好養著,等將來生下了小阿哥,旁人永遠也越不過您去。」
被傷痛裹滿全身的赫捨裡氏哪會再聽得進圖嬤嬤的話,回想起方才康熙離開時的神情,赫捨裡氏心中鈍痛。
他們結縭數載,可皇上卻不肯聽她解釋半句就跑到別的女人宮中,這分明就是將她的臉面往地上踩!
從坤寧宮帶著一肚子氣出來的康熙沒有半點猶豫的往永壽宮走,梁九功揣測著他的心思,說道:「皇上,您可是要去永壽宮,是否要奴才先去通報一聲?」
康熙一腳朝梁九功踢過去。
「你去把坤寧宮的事情給朕查清楚,皇后的補藥哪兒來的!」
梁九功摔了一個大跟頭,屁滾尿流的跑了!
警告守門的不許通傳,康熙悄悄的走進去,一路尋到永壽宮的新建的小書房內,蕭阿妧正在看著牆上一副字畫,落款是愛新覺羅·玄燁。
康熙上前輕輕的摟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溫柔的氣息打在阿妧的臉頰上。
蕭阿妧感覺到腰上伸出一雙手,一回頭見是康熙忙拍了拍胸口,「皇上怎麼來了?」
「朕聽見有人在想念朕,便趕緊來了。」康熙低聲道。
蕭阿妧扭捏的動了動身子,康熙捏捏她白皙米分嫩的臉頰,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阿妧早就從鬼魂的口中知曉了今天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中暗道皇后在作死!
皇后不信任太醫院可以理解。
畢竟太醫院確實是后妃們下手的一個好地方,前朝確實有不少皇子的死與太醫院有關。但是她卻忘了,當初順治朝董鄂氏橫行清宮,太皇太后為了對付董鄂氏早已將太醫院牢牢掌控在手中,不然,年輕體健的董鄂氏就算遭受了喪子之痛,也不會就這麼輕易的跨了身子,還這樣不明不白的去了。
皇后現在寧願托求娘家冒著違反宮規的風險帶安胎藥進宮,也不願意相信太醫院,這可是將太皇太后的臉面往地上踩。
康熙能高興?太皇太后心裡能舒坦?
還是說,她天真的以為孝莊退居慈寧宮,已經將中的權柄全權交出來了?
知曉康熙今日的心情不佳,她小心的應對。
阿妧聞言忙推了推他,「皇后娘娘身子怎麼樣了?皇上還是快些回坤寧宮吧。」
「皇后已經無礙了,今日朕本就答應了來陪你,不走。」康熙拉著阿妧的手,問道:「怎麼樣,喜不喜歡朕為你佈置的永壽宮。」
「喜歡。」阿妧淺淺一笑,顧盼間笑靨如花。永壽宮並非如外界傳的那樣奢華富麗,只是殿台樓閣別具匠心,處處都隱含著一種低調美。尤其是寢宮之中一應陳設的擺放都像極了阿妧在齊佳府的閨房。
康熙見到阿妧充滿濡慕感激的神情,十分享受,拉著阿妧開始繞著永壽宮各個殿閣走,指著永壽宮的傢俱一樣一樣給她介紹。
「皇上是如何知道妾身房中擺設的?」阿妧耐心等他說完,黑亮的眸中滿懷好奇。
康熙臉上的笑容一僵,視線對上阿妧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飛快移開。
他能說他實在是按捺不住那份想見她的心情,便時常悄悄的跑去阿妧閨房的屋頂上偷看嗎?
他雖然是康熙四年大婚,但是實際之前已經身邊已經有伺候人事的宮女,這麼多年,後宮女眷日益增多,他也算是閱盡千芳,但卻獨獨栽倒在她的身上。
阿妧見到他的神情,「噗嗤噗嗤」的笑出聲。

☆、第17章
第十七章:漸漸上心,淑妃侍寢

她也明白,如今康熙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她能夠吸引康熙,最重要的還是這張如琬似花的臉,齊佳宜綿從小身子不好,所以不能夠像其他滿族貴女一樣常常彎弓跑馬,也正是因為如此,宜綿自小皮膚白皙,嬌弱柔美,蕭阿妧入了這具身子以後,又格外注意保養,用的都是當年在唐宮所用的秘方,膚質較之從前又好了不少。
她同時也慶幸來到的是年輕的帝王身邊,因為每一任勤勉的帝王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上位的時間越長,見的多了,心也就會更加冷硬。
而康熙如今正好是容易情動的年紀,她一定會好好利用這段時間,不求康熙能夠真心愛上她,只求能夠在康熙心中留下一個與後宮妃嬪不同的位置。
到了半下午的時候,梁九功來詢問康熙今日的口味以及想吃的菜品,好讓御膳房斟酌著上菜。
他來的時候,康熙正摟著阿妧,兩個人躺在榻上看書,阿妧的腦袋壓在康熙的胸口,感受著他的氣息,梁九功看了一眼便飛速移開視線。
乖乖!淑妃娘娘好手段,這才剛入宮吶,就與皇上這樣親密了,想當年皇后入宮都與皇上磨合了好一段時間。
想起今早帝后之間發生的事,想來宮中要再次洗牌了。這位淑妃娘娘……將來不得了!
康熙略微思索片刻,吩咐道:「朕就在永壽宮用膳,讓永壽宮的小廚房上些口味清淡的菜品,不用太多,對了,膳湯要龍井竹蓀,御菜要佛手金卷、紅梅珠香、炒珍珠雞,再上一品荷葉膳粥,其餘的膳房看著做。」
蕭阿妧微微一愣,這些菜品都是她從前點的較多的,清廷的膳食與她的口味不合,也只有這幾樣菜色她才能勉強吃下一些,所以常常用膳的時候就會叫廚房挑兩個做,沒想到卻傳到了康熙的耳中。
梁九功仔細記好康熙的吩咐,連忙點頭應諾出去張羅膳食,面上不顯,心中卻暗自咂舌,皇上點的這些菜色與他平日的口味相差甚大,看來這為淑妃果然有過人之處,否則又怎會讓康熙委屈自己,配合她的口味上菜,這可是連皇后和昭妃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你們都下去吧,沒有吩咐不准進來!」康熙道。
所有的宮人依言退下去,康熙緊緊摟著阿妧,低沉的聲音悅耳動聽:「朕在永壽宮給你僻了個小廚房,裡面的人都是御膳房調來的,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就吩咐他們去做。」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阿妧聽出了兩個意思,一:喜歡吃什麼隨時可以吩咐別人去做,二:小廚房都是康熙的人,暫時可以對他們放心。
阿妧坐起來,飽含感激的看著他:「皇上為妾身思慮周全,妾身多謝皇上。」
康熙將阿妧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笑道:「想要如何謝?」
溫熱的觸覺印在她的臉頰之上,週身縈繞著康熙身上細膩幽雅的龍涎香,阿妧羞紅了一張俏臉,那片紅蔓延全身仿若著起火來。
阿妧有沒有冒火康熙不知,但是康熙卻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冒火,忽然,康熙伸手穿過蕭阿妧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低頭吻了吻蕭阿妧緋紅的臉頰,逕直往內殿而去。
……
幾番溫存過後,蕭阿妧已經疲憊不堪的昏睡過去。而康熙卻精神抖擻、絲毫不見半點睏倦。
低頭吻了吻阿妧的額頭,為了不吵醒阿妧,他披著明黃色的長袍走到外殿門口,隔著門輕聲喚道:「梁九功備水。」
早就等在門口的梁九功聽命趕緊讓宮女太監抬水的抬水,送衣物的送衣物。卻沒想到剛進去那群人就被趕出來了。
梁九功微微一愣,拽過一個小太監就問道:「皇上怎麼說?」
小太監眼睛裡面含了一包淚,「皇上讓咱們滾!」
梁九功恨鐵不成鋼的踹了他一腳,指著被趕出來的宮女內監狠狠道:「你們!你們!你們就這麼走了?皇上可還沒有用晚膳呢!」
在門口不安的踱步,梁九功指著一個小太監命令道:「你!進去問皇上何時用膳!」
「奴才不敢,不敢!」小太監連連後退。
「你去!」他又指了一個宮女。
宮女也是連連搖頭,她們方才進去的時候,看見皇上抱著淑妃娘娘好似要共浴,如今梁公公要他們進去,打擾了皇上可是有掉腦袋的危險!
梁九功在門口轉悠了好幾圈,腦中兩個小人在拚命的打鬥,經歷了生死角逐,終於,在【皇上龍體重要】還是【自己小命重要】這道選擇題中,他選擇了前者。
惴惴不安地推門進去,梁九功站在一副魚戲蓮葉的屏風後頭隱約可見浴間有兩個人相依相偎的纏在一起,親密不可分割。
!!!!
梁九功大驚,皇上不會正在辦事兒吧!
那他要是突然去嚎一嗓子……梁九功突然覺得脖子一涼。扭頭就往門口走了幾步,卻片刻又躡手躡腳的回來,站在屏風後頭小聲的試探道:「皇上,晚膳已經備好,您看什麼時候用?」
裡頭的水聲驟停,梁九功驚恐的嚥了嚥口水,等待康熙的宣判,裡頭正在給阿妧擦洗的康熙低頭看了看睡的正熟的阿妧,輕聲道:「先端上來吧,膳粥在爐子上煨著,等娘娘醒來後用。」
鬧了一番已經是午夜,方才不覺得,如今提起也感覺到腹中空空。
梁九功鬆了口氣,忙不迭轉身吩咐下去。
阿妧是早第二日早上醒的,天還濛濛亮,透過重重疊疊的紗幔,隱約看見一個人正背對她站著,便迷迷糊糊的叫了一聲:「皇上……」
正在更衣的康熙走過來,挑起紗幔,俯身在阿妧米分嫩的臉頰上親吻一下,「是朕吵醒你了?」
阿妧搖搖頭,一手撐著就要起來。不動還好,一動渾身就酸痛不已,阿妧前世經驗足,但是這具身子還是第一次,被如狼似虎的康熙要了一次又一次,身體便吃不消了。
一記米分拳垂在康熙的胸口,嬌嗔道:「皇上!」

☆、第18章
第十八章:晨起溫情,言語不軌

康熙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低喃道:「天色還早,你再多休息一會。」
可是阿妧卻搖搖頭,說道:「妾身昨夜未用膳,又……」眼眸瞥了康熙一眼,彆扭道:「如今餓的很。」
康熙被看了一眼,非但沒有怒氣,反而覺得渾身酥酥麻麻的,一夜過去,阿妧的樣子好像是變了,又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只是感覺臉上更米分嫩,眼睛也更水,媚色動人。
康熙去拿了一件旗裝披在她的身上,將她打橫抱起,「朕抱你去吃。」
阿妧埋首在康熙的懷裡,躲過宮人的視線,臉上的紅暈恰到好處。
紅素看見主子是由康熙抱著出來時,趕緊拿著鬆軟的繡鞋去給阿妧穿上,又吩咐花絮去把早就準備好的早膳端出來。
阿妧的早膳是一碟醬瓜,一碟醬菜,一碗白粥。而康熙的早膳則是大魚大肉,兩邊形成鮮明對比。原主的身子不好,為了調養,瓜爾佳氏給她制定了嚴格的膳食要求,早膳一定不能夠吃的太油膩。
阿妧坐在康熙的身邊,端著碗,細嚼慢咽的用早膳,康熙看著她一碗白粥都吃的香,口中一塊東坡肉有些食不知味。
康熙放下筷子乾咳一聲,梁九宮自小就跟在康熙身邊,可以說康熙一個動作就能夠知道他在想什麼,得到康熙的示意,他馬上命人去照著淑妃的膳食來一份。
膳菜端到康熙面前,他瞥了康熙的神情一眼,又飛速的垂下眼皮,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幸好雜家早有準備!
阿妧安安靜靜的吃早膳,看見康熙的動作,她唇角一勾,給康熙夾了一根醬瓜。
康熙微微一愣,嘴角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吩咐諸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把這些也端下去。」
他記得,阿妧一向不喜歡身邊有太多的人伺候。
梁九宮趕緊指揮著宮人將康熙原先的早膳撤下,殿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昨天的晚膳沒用,阿妧覺得腹中飢腸轆轆,酣暢淋漓的用完一碗粥,拿帕子掖了掖嘴角。
康熙微笑道:「愛妃每日早膳都是如此?」
「妾身身子不好,不宜吃得油膩,額娘便讓妾身每日早上都用一碗熬的糯糯的白粥。」
康熙摟著她坐著自己的膝上,一手探上她的小腹,溫聲問道:「可飽了?」
阿妧點點頭,面上再次浮現了羞澀的紅暈。
康熙「唔」了一聲,細細密密的吻落在阿妧的脖頸,阿妧推拒道:「皇上……妾身過會兒還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別……」
妃嬪第一次侍寢以後都要去給皇后請安,這是規矩。
提及赫捨裡氏,康熙的面上迅速閃過一絲陰鶩,轉瞬間又恢復如常,「皇后安胎需要靜養,今日不必再去請安了。」
眼見他火熱的吻又要落下,阿妧趕緊用手抵住他的唇,急急道:「那也不成啊,就算不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其他妃嬪也要來永壽宮。」
康熙的動作一頓,將頭埋在阿妧的脖頸處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今日好好歇息,朕晚上再來。」
離開永壽宮,前往乾清宮上早朝的路上,康熙回味著今早的事情,淺淺一笑,道:「梁九宮,吩咐下去,往後早膳就照著今天這樣。」
阿妧坐在梳妝鏡前由花絮給她梳髮髻,一邊聽著鬼魂們嘰嘰喳喳的給她通報消息。
花絮來回稟道:「娘娘,儲秀宮得來的消息,今日昭妃也會來。」
另一邊一個捧著幾件衣物的小宮女搶聲道:「昭妃娘娘在宮中資歷深厚,娘娘要不要穿件素淨的衣裳?」
「素淨?」這兩個字在口中繞了一圈,阿妧嗤笑一聲。
早已經踩進了風口浪尖,又何須刻意低調。
她如此大排場的入宮,在有些人的心上已經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痕跡,昨天又是她第一次侍寢,恐怕這宮裡的人恨不得將她這個眼中釘拔除。
而且她若是穿得素淨,豈不是向昭妃低頭!
「多嘴!主子要穿什麼顏色的衣物主子心裡自有打算,哪有你指手畫腳的餘地!」安雯走來,淡淡的瞥了那宮女一眼,斥責道。
宮女聽聞此言,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認錯道:「奴婢心直口快,請娘娘恕罪。」
阿妧聞言語聲輕柔的詢問那位宮女,「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入宮的?」
宮女瑟瑟發抖,口中磕磕絆絆道:「奴婢名叫玉穗,去年剛剛入宮。」
大概以為去年入宮的小宮女心思單純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所以內務府才將她分到永壽宮來當差。
蕭阿妧微微一笑,對安雯說道:「這丫頭也是好心,安雯你便不要再多加責怪了,只是本宮一向喜愛藍色,你既如此懂得穿衣之道,便讓你去給本宮挑一件既不高調也能夠彰顯本宮身份的衣物。」
心直口快?
不是所有的腦殘行為都能用這四個字解釋。
打量她不知道有些人這是什麼用意!
她雖然注定要與昭妃對上,但也不想處於這樣的被動狀態。
玉穗猶豫的看了安雯一眼,安雯皺眉:「娘娘吩咐還不快去!」心中為那個小宮女歎了口氣。早在見淑妃第一面起她就知道淑妃不是個好糊弄的,偏偏有些人還打算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糊弄她。
玉穗捧了一件淺藍色繡正紅色牡丹花的旗裝跪在阿妧面前,阿妧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將視線移開。候在一旁的花絮斥責道:「怎麼做事的?不知道娘娘最喜歡的花兒是什麼嗎?」
玉穗趕緊又去挑了一件湖藍色繡合歡花的旗裝。
「不知道娘娘不喜合歡花嗎?」花絮道。
玉穗再去拿了一件湖藍色繡玉蘭花的旗裝。
顯而易見,又被花絮罵了個狗血淋頭。
如此來往幾次,玉穗每挑一件衣裳花絮都能夠挑出錯處,衣櫃之中藍色衣物拿完了,她便只能挑了一件米分色的旗裝,諂媚道:「娘娘皮膚白,穿米分色更顯好顏色。」
「娘娘不是說過喜歡藍色嘛,你拿件米分色的出來算什麼意思?!」花絮義正言辭道:「娘娘將挑選衣物這樣的大事情交給你是信任你,可你卻這樣敷衍了事,一點兒都不把娘娘的喜好記在心裡。」
小宮女都哭出來了,她這才明白這是淑妃主僕倆在聯合刁難她,可誰讓淑妃是主子,她這樣的奴才命如草芥,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一大早的就有這樣的好戲,阿妧心中樂開了花,面上不動聲色,秀眉緊蹙:「看樣子你連本宮的喜好都沒有弄清楚,罷了罷了,往後玉穗便在殿外伺候吧,殿內只留花絮紅素和安雯。」
這玉穗只是被人拿來試探她的小嘍囉,不足以讓她花費大力氣去對付。可惜了這小宮女,年紀小小就被人當作是棄子丟出來。

☆、第19章
第十九章:接見妃嬪,庶妃有孕

最終阿妧穿了一件湖藍色水月明鏡雲紋旗裝,在外面罩了一件撒花坎肩。頭上珠翠數量合宜,如明珠艷絕奪目。
扶著安雯的手,踩著花盆底搖曳生姿地走入正殿,殿中眾妃嬪已經來齊,一屋子鶯鶯燕燕垂著腦袋安安靜靜的坐在下面,大氣而也不吭一聲,最顯眼的便是坐在她位置旁邊的女子,著一件刺繡精美的米分紫色旗裝,頭上只梳了個小兩把頭,簪了幾朵絨花,長得濃眉大眼,一雙水潤的杏眼十分有靈氣,但五官不太精巧,顴骨太高,是在這宮裡面與她平起平坐的昭妃。
蕭阿妧身姿款款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先受了其他低位妃嬪的禮,而後衝著昭妃略略點頭,喚了一聲昭妃姐姐安好,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昭妃微微停頓片刻,緩緩笑道:「妹妹初入宮中,想必對宮裡許多事物不熟悉,有什麼事情便來儲秀宮問姐姐。」
「多謝昭妃姐姐。」蕭阿妧臉上帶著柔和的淺笑,態度雖然略顯親暱,卻沒有過度的討好。
再寒暄了幾句,昭妃已經從她的言論之中聽出了她淺淡的疏離之意。
一手微微握緊,做工精美的琺琅嵌寶甲套險些扎進肉裡,疼得昭妃瞬間回過神來。
若不是家族遭難,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如何會向齊佳氏低頭。原以為齊佳氏是個識相的,在宮裡的根基又太淺,見她流露出交好的意思,就算不願意聯盟,也會與她保持面上的友好,萬沒有想到齊佳氏會這樣駁她面子。
淑妃,咱們騎驢看本,看看到底誰會笑到最後!
藉著昭妃愣神的機會,蕭阿妧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康熙後宮裡的諸位妃嬪。
康熙四年與赫捨裡氏及昭妃一同選秀入宮的妃嬪已經所剩無幾。這些人中唯有馬佳氏及張氏春風得意,一個生了康熙的長子,另一個又生下了康熙的長女,兩個孩子身子都十分康健。
而當初與她同屆先行入宮的七位秀女,短短五個月,已經去了兩個,只剩下五個。
而這五個之中,有一位據說已經纏綿病榻許久,眼看著就快不行了,今日告病沒有來請安。剩下的四根獨苗苗也是盛寵稀薄,唯有那個納喇氏承寵的日子在新人裡還算是比較多的。
低著頭的納喇氏感覺到有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猛地抬頭尋過去,便直接與蕭阿妧對視,略顯蒼白的臉上劃過一絲慌亂,見是阿妧在看她,又明顯的鬆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對著阿妧略略點了點頭便又低下了頭。
但是偏偏就是她這樣的反應引起了阿妧的疑惑。
見納喇氏雙手又在攪手帕,顯得她十分不安,不由心道:好好的那麼緊張做什麼?
還沒等她知曉納喇氏的情況,就見納喇氏拿著帕子捂著嘴,別過腦袋嘔得死去活來,坐在她一側的妃嬪滿臉嫌棄的看她。
「納喇氏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幹嘔了?要不要去傳個太醫來看看。」昭妃淡淡的問。
「不不不,不用請太醫,奴婢沒事,只是吃壞了肚子。」納喇氏一邊乾嘔,一邊連連搖頭,對請太醫極為抗拒。等她身子舒服了些也不再乾嘔了,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些什麼,倉惶下跪請罪,「奴婢失儀,請娘娘恕罪。」說話時,臉色蒼白,身子微顫。
「納喇庶妃。本宮看你難受得緊,真的不用請太醫?」蕭阿妧柔聲問道。
納喇氏的臉色稍稍緩和,解釋道:「回娘娘的話,大概是晨起多吃了幾塊涼糕,所以腹中一直不舒服……」
納喇氏的話尚未說完,坐在她另一側的劉庶妃斜了她一眼,「既然是不舒服,那便更要請太醫看看了,在淑妃娘娘宮裡無故嘔成這樣,宣揚出去旁人還以為這是咱們欺負你了呢!」
劉庶妃這話雖聽著讓蕭阿妧不爽,但說得也有理,今天是阿妧第一次接見後宮妃嬪,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想必會讓人拿住把柄。
她緩緩坐起身,然後扶著安雯的手走下去,「納喇庶妃是姐姐宮裡的人,姐姐看要不要宣個太醫來看看。」
走到馬佳氏身邊的時候,蕭阿妧的腳步頓了頓,旋即恢復正常,她一向對氣味敏感,絕對不會忽略馬佳氏身上的味道,香味雖然十分淺淡,但是聞在鼻子中確覺得有些腥味,絕對不是宮中后妃使用的普通熏香,蕭阿妧不著痕跡的遠離了她一些。
不過……蕭阿妧側了側頭,視線落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納喇氏這是……有孕了?
「這是昭妃干的?納喇氏是她的人,難道昭妃想要借納喇氏的肚子讓女神沒臉?」
某一個鬼魂開口,就有不少的鬼魂附和,畢竟昨天阿妧才侍寢,結果第二天請安就爆出康熙的其他妃嬪懷孕,可不是要打她臉!
「你傻啊,昭妃忙著打點自己家裡的事情,哪兒有精力去陷害納喇氏!」這話也有理,繼鰲拜和遏必隆出事以後,昭妃的生母,遏必隆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於前幾日香消玉殞,留下昭妃年幼的妹妹,現在已經歸於遏必隆的福晉身邊撫養。
鈕祜祿一家連遭噩運,聽說遏必隆都直接讓福晉遞消息進來,讓昭妃少些動作,讓皇上先消了火氣再說。
「這種事情昭妃也沒少干啊!將其他妃嬪懷孕的事情挑出來,讓別人替她下手,省事又省力。」
「我是昭妃宮裡的,應該肯定不是她,有沒有偏殿納喇氏宮裡的來說個話。」
「我就是納喇氏宮裡的,納喇氏前兩日剛剛知道自己懷孕,正準備等三個月胎像穩固的時候曝出來,連昭妃她都沒告訴,就怕昭妃一個想不開搞死她!」
「那是誰啊,我昨天晚上忙著看美女,來個鬼給解釋解釋……」
「你個傻帽,老子就知道你又忘了老子交代你的事情!」
「丹丹丹丹丹……丹尼爾!」
一聲大叫,所有的鬼魂瞬間消失。
蕭阿妧忍不住唇角抽搐,丹尼爾真的是個辟邪神器啊!
「不是昭妃,是馬佳氏!」丹尼爾龐大的身軀飄過來,對蕭阿妧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迅速離開了。
馬佳氏?蕭阿妧不由的將視線投到另一邊一個低眉順眼端坐在位置上的女子,馬佳氏入宮四年,作為第一個平安生下康熙兒子的女子,自有她的過人之處。
初初一眼看上去,馬佳氏生的眉清目秀,因為生育過子嗣,身材有些豐滿,卻風韻十足,嘴角時常噙著一模得體的淺笑,十分容易讓人第一眼就對她產生好感。
若沒有丹尼爾的提醒,蕭阿妧也不會馬上想到她的身上。如今仔細想想,這宮裡,最有可能動手的,除了皇后和昭妃,也就只有她了,她膝下有康熙唯一的皇子承瑞,要不是生了皇子,她也不會在一群家世身份都比她高的妃嬪之中脫穎而出,更不會在皇后有孕的時候,拿到協理宮務的資格。
這些年,馬佳氏靠著承瑞得了不少的恩寵。要是宮裡有其他的阿哥出生,肯定會對馬佳氏產生影響。
只是……納喇氏是昭妃的人,住在儲秀宮的偏殿,連昭妃都不知道納喇氏已經有孕,她竟然能在昭妃的眼皮子底下得到納喇氏有孕的消息,並且在今日用孕婦忌聞的香薰刺激納喇氏,讓她提前產生孕時反應。
不過,這就是馬佳氏的高明之處了,她一個小小的庶妃,旁人也不一定會相信她有能力在昭妃的手下搶消息,恐怕大家都會以為是昭妃想要借納喇氏腹中的孩子在今天蕭阿妧第一次接見后妃時打阿妧的臉。
而事情又是在淑妃宮裡發生的,淑妃肯定免不了被眾人議論,當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昭妃和淑妃的頭上,那她就有足夠的時間再將自己遺留下的馬腳處置掉,並且再次使手段將妃嬪們的視線轉移。
想起入宮前調查得來的消息,蕭阿妧臉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略含諷刺,看來,拿到協理六宮之權養大了她的胃口。
幸好有丹尼爾,不然或許她也會被馬佳氏的障眼法遮住了視線。
丹尼爾對於蕭阿妧來說,就是一個守護神,有他在身邊,其餘的鬼魂全都不敢靠近,而他又極為知道分寸,沒有她的傳喚,丹尼爾絕對不會靠近,但是丹尼爾好似十分抗拒皇宮,入宮第一天她就發現了丹尼爾的不對勁,進了宮,丹尼爾身上的怨氣好似就要控制不住一樣,而且丹尼爾總是離宮室很遠,除了像今天這樣有事情要對她說,他極少會進入內宮,並且對後宮的女眷退避三舍……
種種疑點,讓她不得不對丹尼爾的死因產生懷疑。

☆、第20章
第二十章:暗潮洶湧,皇后大怒

昭妃原是不想給納喇氏找太醫的,她嫌麻煩,更不想呆在這永壽宮裡,因為這是皇上專程為另一個女人修葺的宮殿,亭台樓閣,一桌一椅,都格外戳她心窩。原本馬上就可以回宮,她不想為納喇氏浪費時間,不過,看到納喇氏躲躲閃閃的目光,昭妃表示她還真就想看看納喇氏在搞什麼鬼!
來的是今日值班的李太醫,一條白帕子搭在納喇氏皓白的手腕子上,納喇氏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看不見一絲血色,腦袋都快埋在胸口了。
很快,李太醫就對納喇氏下了最後的宣判,「回稟娘娘,納喇庶妃已經有孕。」
昭妃攥著帕子的手一緊,冷冷斜了驚恐萬分的納喇氏一眼,「有孕?李太醫你能確定嗎?」
李太醫鄭重道:「微臣醫術雖比不上宮中的御醫,但自問滑脈還是不會診錯的,納喇庶妃已經有孕兩月,只是胎像尚且還不穩固。」
納喇氏你膽子大了,懷孕竟然敢瞞著,想要和馬佳氏一樣生了個兒子就爬在她頭上耀武揚威嗎!
昭妃的臉色陰沉,盯著納喇氏的肚子看了半晌突然緩緩笑開,「庶妃有孕是好事,勞煩淑妃遣幾個腳程快的奴才去乾清宮、慈寧宮和壽康宮還有坤寧宮去通報一聲。」
昭妃的語氣變得異常溫柔,但是納喇氏卻生生打了個冷顫,她原是想要找個昭妃心情好的時辰去說的,只是這兩天昭妃被母家的事情折騰得不僅心情不佳,連見她都不得空。
昭妃比皇后先進宮幾月,可皇后卻比她先懷孕,她怎麼能甘心?兩人在閨閣時就是死對頭,同樣是輔臣之女,年紀相仿,兩人常常被擺在一起任人議論,選秀之前,昭妃一直都是贏家,但是選秀之後,赫捨裡氏當了皇后,而她只是一個庶妃,最多也就是享妃位的份例,從那以後,她就開始諸事不順。現在皇后已經有孕,而且產期將近,她的肚子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加上馬佳氏總抱著承瑞在她面前晃悠,昭妃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有好幾次納喇氏都能聽見昭妃怒罵皇后及馬佳氏,還詛咒她們孩子的言論。
納喇氏本來懷孕了還怕人殘害,聽到昭妃這樣狠毒的言論,她哪裡還敢在這個檔口去告訴昭妃自己懷孕的消息。
可惜還沒來得及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去找昭妃承認,懷孕的事情就在今天被這麼揭出來了。
今天可不是一個好日子,可以說,就算是前幾天昭妃發怒的時候去說也比今天好,今天,她不僅觸怒了昭妃,還與淑妃結了仇!
蕭阿妧派了幾個小太監出去,不過在此之前,她還給花絮使了個眼色。
花絮收到消息,立馬出去辦事兒,幾個跑腿是小太監分別帶著任務跑到各宮,康熙這個時辰正在上早朝,所以小太監只能在外頭等著,慈寧宮和壽康宮相繼接到消息,兩位太后都對納喇氏下了賞賜,倒是坤寧宮傳到消息的時間最晚。
那小太監到了坤寧宮,也不說明自己的來意,只說自己是淑妃宮裡的,有事要見皇后。
此時皇后正在喝赫捨裡家派人送進來的苦的要命的保胎藥,母家準備疏通關係送個醫女進來,但現在宮務一半在皇太后的手裡,另一半分給了昭妃,馬佳氏及張氏,不像當初她掌宮時行事方便,處處要小心行事。
「娘娘。」圖嬤嬤戰戰兢兢的端來一碗湯藥。
「嗯?」赫捨裡氏疑惑的看她,將手中尚未喝完的藥碗放下。
「這是太醫開的藥,奴婢發現這裡面有一味紅花,量不大,娘娘腹中皇嗣已經成形,雖不會導致滑胎,但是長久以後定會影響小阿哥的康健。」圖嬤嬤有些後怕的說:「幸好我們早早的換了自己的藥。」
赫捨裡氏臉色陰沉,挺著大肚子緩緩走近看著那碗褐黑色的藥碗,乍一眼看上去這碗湯藥與她平時喝的安胎藥並沒有什麼差異,要不是圖嬤嬤仔細,這碗湯藥下肚,她的孩子豈不是要死在她們的毒手之下。
「賤人!全都是賤人,想害我的孩子,你們做夢!」赫捨裡氏猛地將那藥碗打翻,砸了藥碗,她又衝進了私庫,將其他妃嬪送來的器物一個一個給砸了。
「娘娘,娘娘,別動氣。」圖嬤嬤想上前去制止,但是效果甚微。
就在此時,門口守門小太監的聲音響起,「啟稟娘娘,淑妃宮裡差人過來,說有要事要稟報。」
「淑妃?」赫捨裡氏一愣,隨即便發起了大怒,「不見,本宮不見,淑妃昨日從本宮這兒搶走了皇上,現在是來向本宮示威的嗎!」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初露手段,皇后中計

「娘娘,要不奴才先去瞧瞧他們的來意?」圖嬤嬤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來意?」赫捨裡氏冷笑,「還瞧什麼瞧,他們就是來看看本宮的小阿哥有沒有出事!」
赫捨裡氏正在氣頭上,圖嬤嬤一時也無法讓其平靜下來,只好讓人去回絕永壽宮的人。永壽宮是皇上的新寵,她們也不好將對淑妃的厭惡表現出來,便叮囑傳信的人說話時一定要委婉。
「不見?這是皇后娘娘親口說的?」永壽宮的小德子驚愕的問道。
「我還會糊弄你不成,快先回去吧,娘娘剛服了安胎藥睡下,說了誰也不見,有什麼事等明日再說。」坤寧宮守門內監小嚴子嚴厲的說道。
「煩請這位公公再次通報一聲,奴才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稟告給皇后娘娘聽。」小德子滿臉急色,說道:「公公你瞧,為了快點執行咱們娘娘的命令來給皇后娘娘稟告事情,奴才還在半路上崴了腳,腫了老大一塊包,就為了不耽誤娘娘的事兒,拖著這不爭氣的腿腳走過來了。」說著,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還將褲腿撩起來一些。
小嚴子一瞧,果然腫了好大一塊包,又青又紫的,可傷的不輕,他歎了口氣,說道:「哎,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我也不能違啊,咱們當奴才的都不容易,你也得體諒體諒我,要不然你就在這兒候著,等娘娘什麼時候願意見你了,我馬上就來通知你。」
小德子連道:「不成不成。」又說道:「事關緊急,哪兒還能等到皇后娘娘醒。」
「那就不妨把你要稟告給皇后娘娘的消息先告訴我,我再去向皇后娘娘通傳。」
小德子仔細想了想,又道:「不妥,這是娘娘交給我的第一件任務,我可不能把它給辦砸了,辜負娘娘對我的期望,還是當面通知皇后比較好。」
小嚴子拍拍他的肩,「那我就沒辦法了,你就在這兒候著吧。」
「……」
此時納喇氏已經被送回了儲秀宮,蕭阿妧聽著紅素打聽來的消息,滿意的笑了。
赫捨裡氏果然中計!
那碗紅花是蕭阿妧叫人去放的,不過這是在她事先知道皇后不會服用太醫院開的藥才叫人去加進去,雖然紅花的量不大,但是稍微仔細些的就能夠發現。
赫捨裡氏身邊藏龍臥虎,檢查出一味紅花簡直輕而易舉。
蕭阿妧想要弄掉皇后的孩子輕而易舉,但是她不想。原因有三:其一:皇后之前亂服藥,加上現在竟然敢停了御醫的藥,轉而相信一位根本不熟悉她身體狀況的醫女。眾所周知,大夫必須要瞭解病人的具體情況才能開藥,也不知道那位神醫是怎麼做到「望聞問切」一概全無就去給病人開藥的。皇后這種情況……嘖嘖……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樣生出來的孩子能好?
其二:她初入皇宮就是淑妃,地位遠超一些在宮中老資歷的妃嬪,受到的關注不小,皇后的肚子正好能替她轉移掉一些人的視線。
其三:現在納喇氏已經懷孕了,加上有皇后肚子裡的嫡子,也好給馬佳氏點警告與壓迫,宮裡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就你那點子手段,你以為你靠兒子得來的寵愛能維持多久?
她先讓安插/在坤寧宮的釘子給赫捨裡氏的安胎藥中下了紅花,又特意讓永壽宮去通報納喇氏喜訊的小太監走的慢些。
她早就從鬼魂口中得知皇后到底有多痛恨她。當赫捨裡氏先入為主的以為有人要害她的孩子,緊接著又來了永壽宮的宮人,憑借赫捨裡氏對她的恨意,一定會對小德子的來意產生揣測,將自己的觀念強壓在別人的頭上。
看這個點兒,康熙應該已經下朝了,若是他重視納喇氏的這個孩子,賞賜先另說,稍後說不定就會去儲秀宮看望她。可皇后現在卻連納喇氏有孕的消息都不知道,孝莊和孝惠的宮室比她遠些下的賞賜都已經到了儲秀宮,她如今還在坤寧宮因為她那臆想發怒……
「回頭重賞小德子!」這小太監有點本事,若不是他將時間卡的正正好好,這件事情也不會那麼容易成功。
紅素福了福禮,欲言又止,見阿妧有些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原本想要退下去,但終究還是將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娘娘,納喇氏的孩子……」
阿妧慵懶的躺在榻上,閒閒道:「叫咱們的人別動,她能平安生下孩子,是她的本事,若就此掉了,也是她的本事!」
康熙去看望了納喇氏,傍晚時回到養心殿批折子,隨口問了一句,「納喇氏懷孕的消息有去通知皇后了嗎?」
「……」梁九宮一愣,馬上低下了頭,內心的咆哮閃成一片彈幕:完了完了完了,皇上果然問了!他該怎麼說,說皇后娘娘連永壽宮派去傳信的小太監都沒有見,人家現在還在坤寧宮門口等著呢!這擺明了就是皇后娘娘對淑妃娘娘不滿嘛。他能這樣說嗎?說了首先死在主子爺怒火之下的就是他了!皇后啊皇后,您說您老懷孕以後脾氣怎麼就大成這樣了呢!對淑妃恨就恨吧,反正就皇上對淑妃娘娘的寵愛遲早招人恨,可您老倒是稍微收斂點,也給奴才少點麻煩啊!

☆、第22章 後宮妃嬪及皇子女一覽表

文中出現的后妃(待添)
赫捨裡氏康熙四年入宮皇后居:坤寧宮
鈕祜祿氏康熙四年入宮昭妃居:儲秀宮
齊佳氏康熙八年入宮淑妃居:永壽宮
馬佳氏康熙四年入宮庶妃居:鍾粹宮偏殿
張氏康熙四年入宮庶妃居:永和宮偏殿
皇子
皇長子承瑞馬佳氏(庶妃)
公主
大公主(無名)張氏(庶妃)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居心叵測,自食苦頭

「嗯?梁九宮!」遲遲等不到梁九宮回答的康熙不由發出疑聲。
他原本就奇怪今天各宮妃嬪就連皇祖母、皇額娘都對納喇氏下了賞賜,可皇后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是沒有收到消息還是對納喇氏心存不滿?
如果是前者,尚且情有可原,如果是後者,那絕逼是在挑戰康熙的權威。
納喇氏是他的女人,肚子裡懷的是他的孩子,赫捨裡氏對納喇氏不滿,不就是對他有意見。
原本只是一些猜疑,但是看梁九宮的神情,康熙更加肯定這裡面有貓膩!
梁九宮原本心裡就惴惴不安,正努力想對策,結果康熙突然出聲,嚇得他立馬跪了,「……奴才在。」
「老實說!」
僅僅三個字,透著康熙的不滿與冷厲,讓梁九宮從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思。
梁九宮身子一顫,當即便對康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后娘娘您保重!
聽完梁九宮的話,康熙沉默了許久,才問道:「永壽宮的小太監什麼時辰出去的?」
「辰時三刻。」
「何時到坤寧宮?」
「巳時准。」
皇后平時喝藥的時辰他知道,但是……
康熙神色一動,臉色有些陰沉下來,淡淡的詢問道:「永壽宮與坤寧宮不遠,怎麼那小太監怎會比平常遲了些時辰?」
梁九宮不敢遲疑,馬上接話,「回皇上,那小太監跑得太急,在長廊把腿給摔了,因此走得慢些。」
康熙鬆了口氣,那就怪不得永壽宮了!
不過為了方才自己聽說永壽宮派出去的小太監比平常還要走得慢些,心中竟懷疑到了阿妧的頭上,頓時羞愧不已。
阿妧是何等單純的姑娘,在府中時便是被額爾赫夫婦捧在掌心長大,怎會懂得宮中的那些彎彎道道。
康熙聞言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那小太監如今在哪兒呢?皇后現在可收到消息了?」
梁九功覷了眼康熙的臉色,聲音小了幾分。「一直在坤寧宮門口等著呢,坤寧宮的人傳話來說,皇后娘娘自從服了藥便一直睡著,到現在還沒有醒,圖嬤嬤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從巳時睡到如今快酉時,雖然知道孕婦嗜睡,但也沒有睡這麼長時間的,皇后打量他是個隨隨便便就能糊弄的傻子?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嘴角一撇,「皇后往常最多睡多少個時辰?」
「最多約莫兩個時辰。」說完,梁九功的腦袋埋得更低了。
康熙若有所思的瞥了御案上的一封尚未讀閱過的書信一眼,隨後再次問梁九功,道:「皇后之前安胎藥的事情可查出來了?」
「匡當!」
康熙的話,猶如迎頭一擊,重重的砸在了梁九功的腦門上頭,哎呦老天爺,怎麼事情都趕在一塊兒了呢!
見康熙面色陰鬱,梁九宮連忙躬身應諾道:「已經查出來了,是因為當初娘娘有孕,初次服用太醫院開的藥身子有些不適,赫捨裡家就開始頻繁往宮裡送安胎藥、補藥以及生子秘方。」
康熙閉上眼,身子緩緩靠上椅背,沉聲問道:「那太醫院的藥呢?」
梁九功接話道:「開始娘娘好似也一同服用的,不過昨日娘娘已經停了太醫院的藥。」
呵!
停了太醫院的藥,卻去相信宮外的大夫!
當年皇阿瑪那朝,宮中環境混亂,有不少妃嬪為了謀奪盛寵,買通太醫院殺害皇子女,又或者是將皇阿瑪的脈案透露出來,並且對皇阿瑪使用一些下三濫的禁藥,險些損了皇阿瑪的龍體,這是宮中的秘聞,當年的那批妃嬪已經被皇祖母秘密處決,但是誰不知道自從順治重病過後,宮裡的太醫院一直是由皇祖母掌管,就算皇祖母前些日子病重,太醫院也是由皇額娘以及蘇麻喇姑代為打理。
為的就是擔心有人會利用太醫院殘害皇家子嗣,損傷龍體。
可如今皇后的行為,就像是狠狠打了他一個巴掌!
她不相信皇祖母、皇額娘以及蘇麻喇姑的能力,不相信她們能夠整治好太醫院?
在皇后的眼中,是不是赫捨裡家比皇家還要厲害?
康熙伸手將置於眼前的那封信拿過來。信是表姐佟佳氏寫的,就是已經嫁給索額圖的那位表姐佟佳亭玉。
這封信今日一早就到了他的御案上,下朝看見這封信,本想當時便讀閱完的,但是聯想到昨日他剛與皇后動氣,今兒一大早就收到長久未有聯繫的表姐的信,這其中要是沒有點聯繫,誰信?
這麼想著,康熙就直接將信放下準備去慈寧宮給孝莊請安。出門又聽說了納喇氏有身孕,當即改道兒去了儲秀宮。
處理完今日的事,就把這封信耽擱到現在都沒有看,現在康熙一字一句的看著,嘴角邊溢出一絲冷笑。
當真是字字情真,句句意切!
信上先是問候了康熙近日的情況,表達了對康熙關愛,又緬懷了一下孝康章皇后,然後才是切入正題,說赫捨裡氏現在懷孕了,孕婦脾氣大,若是赫捨裡氏不小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請皇上先擔待,又說赫捨裡氏懷孕以後胃口總不見好,他們合計著要送一個會做菜又懂醫道的丫鬟送進宮去。
康熙年幼喪母,應生母孝康章皇后的要求,對母族格外的優待,索額圖的妻子是他的表姐,當年孝康章皇后病重,她到宮裡來照顧過一些時日,是以母家那麼多姊妹中,康熙也就對這位表姐較好。
若是沒有昨日赫捨裡氏私自服藥險些讓腹中胎兒有生命危險,今日她又做出拒見永壽宮報喜小太監的事,康熙說不准看在孝康章皇后的面子上就准了他們的請求,可偏偏有這兩件事情膈應在他的心口。
皇帝都是多疑多思的,更何況康熙少年為帝,剛剛將一個險些危害大清江山的的鰲拜處置了,正在料理鰲拜那些餘孽的時候,皇后又撞上來。
康熙陰沉著臉色問道:「梁九功,皇后主理宮務時,赫捨裡氏與佟佳氏兩府共送過多少東西進宮?」
梁九功身為內廷大總管,這些事情,內務府自然會向他報備,他僵著嘴角,「不……不下百次!」
「朕好像記得,自太宗那朝起,宮中就禁止與宮外互傳東西。」康熙的聲音瞬間冷了三分。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梁九功連連磕頭。
宮裡與外面互通消息是宮裡面眾所周知的秘密,真的要定罪禁止的話牽扯甚大,所以這條宮規往常只是一個擺設。看皇上的意思,皇上現在是真的要對皇后有動作了?
皇后是在巳時一刻才召見了永壽宮的小德子,聽說了納喇氏有喜以後,就讓人在庫房裡選了兩柄通體翠綠的玉如意還有一支上好的並蒂蓮金釵送去。派的是她身邊的大宮女巧星,巧星到了儲秀宮偏殿,笑意盈盈的賞了玉如意,又說了皇后希望她能平安生下皇上的子嗣云云。
這位宮女全程帶著笑意,落落大方,她一開始也說明皇后賞賜晚來的原因,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皇后自知今日失態,為了挽救直接在兩宮太后以及皇上眼中對妃嬪寬仁體恤的姿態,用了格外豐厚的禮。
然而第二日一早,皇后還是接到了康熙的聖旨,梁九功親自來宣讀的。大意就是康熙體念皇后懷孕幸苦,在皇后待產期間,特免了妃嬪每日給皇后請早安的規定,免得皇后也要每日早起,著實是辛苦,為了腹中的小阿哥,皇后就只要安心靜養,宮務和後宮的瑣事,自有其他人操心。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追憶往事,先後遺言

康熙寫給佟佳亭玉的回信也在同一時間送到了赫捨裡府,彼時佟佳亭玉正在敲打要送進宮去的那位個丫鬟,她自認為與康熙的關係,康熙必定會答應了這個小小的請求,就算她與康熙的情分不管用,只要搬出她那死去的姑母孝康章皇后的名頭,康熙必定有求必應。
當年她承擔佟佳氏與赫捨裡氏兩族的期望入宮,表面是照顧姑母,實則是去摸清楚康熙的性子,她知道康熙一生下來就被抱到阿哥所養著,能見生母的機會極少,沒有享受過太多的母愛,登基以後還沒有好好孝順佟妃,福薄的佟妃就沒了。他的心中對生母一直有遺憾,所以提起孝康章皇后,康熙的心就格外的脆弱。
孝康章皇后的身子自從生了康熙以後一直不好,加上宮裡董鄂氏稱霸,她寵愛微薄,肚子再沒有動靜,在順治未駕崩前,赫捨裡氏和佟佳氏就開始商議,與其將兩個家族都壓在前途不明的佟妃身上,還不如再培養一位有潛力的妃嬪。
當時順治一心撲在死了的董鄂妃的身上,為了她不顧祖宗規矩,中宮皇后還在世,可皇上卻直接越過了當時還是皇后的孝惠,追封了董鄂氏為孝獻皇后。為了投其所好,他們找遍佟佳氏和赫捨裡氏兩族,終於在赫捨裡氏五服外找了個像董鄂氏那般弱柳扶風又通文采的姑娘,為此還大費周折的將那一家人重新記入赫捨裡氏五服內。可惜人是找到了,但順治卻駕崩了,險些讓他們的一番心力打水漂。還好最後登基的是佟妃之子玄燁。而早已被他們放棄的佟妃竟然當了皇太后,兩族險些放鞭炮慶祝。
好景不長,玄燁沒登基多久,宮裡就傳出了孝康章皇后重病的消息,兩族火急火燎的聚集在一起,商量過後派了心思細膩的佟佳亭玉入宮照顧孝康章皇后,當晚佟佳亭玉見到孝康章皇后的時候,她的精神頭還算不錯,能與亭玉說話。
可是到第二日神志就有些不大清楚了,佟佳亭玉立馬給家中遞消息,結果是索額圖給她帶來了回復,讓她不要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太后的身上,先摸清楚皇上的心思以及皇上對未來皇后的要求。
當時聽到這些話的佟佳亭玉愣住了,不要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太后的身上是什麼意思?這是指好不容易熬出頭的太后又被兩族給放棄了?她又往深了想想,康熙立後選妃的計劃已經提上日程,赫捨裡家和佟佳家也都有好幾個適齡女兒能入宮參加選秀,他們這是要爭取下一任皇后?
雖然不大同意兩族置太后於不顧,但是佟佳亭玉自認自己已是個出嫁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自己娘家地位尷尬,而赫捨裡家做主的又是公公索尼,更沒有她說話的地兒了!只能乖乖聽從他們的決定,去討好年幼心計未深的康熙。
而後從康熙的口中得知他喜歡外表溫柔如水,內心堅韌如鋼的女子,就像孝康章皇后那樣,一個體弱的女子,在如狼似虎的後宮中生下他,並用自己的方法保護他。
「你入宮以後,不該宵想的東西千萬別碰。切記守好你的本分,好好聽從皇后的吩咐為皇后娘娘安胎,你放心,只要皇后娘娘平安生下小阿哥,本福晉必定會厚待你的家人,若你做的好,或許本福晉還會開恩放你出宮。」佟佳亭玉凜然道。
衛氏聞言連連磕頭,道:「奴婢一定精心竭力,奴婢不要任何賞賜,只希望福晉能夠讓奴婢出宮與家人團聚。」她本是因家貧才賣入了赫捨裡府為奴,赫捨裡府是皇后娘家,財大氣粗,對丫鬟的賞賜也闊綽,原以為要不了多久就能攢夠回鄉的盤纏贖身與家人回家,誰知被佟佳氏發現自己會醫術,還要送入皇宮!
皇宮那如狼似虎的地方,或許有人爭著搶著要進去,可她不想!
佟佳亭玉微微一笑,「本福晉知道錦雲你想和家人回鄉,但是皇后情況危及,必須要你出手,本福晉會看你的表現,好了,下去好好與家人話別吧,等宮裡的消息一到就送你入宮。」
衛錦雲連忙磕頭道謝,退下去時正好佟佳亭玉身邊的嬤嬤急匆匆的進來,身子轉出廳堂,只能聽見那嬤嬤在說:「福晉,宮裡的信來了!」
宮裡的信來了,那豈不就是她馬上要入宮為宮女了?
衛錦雲一怔,連忙加快了腳步,想要與家人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佟佳亭玉含著微笑打開信封,看過信上遒勁有力的字體,然而漸漸的她就笑不出來了,康熙的言辭中對她一如既往的客氣有禮,但是心思細膩的她卻發現字裡行間少了曾經對她的一絲親暱,取而代之的是疏離與不可拒絕。而這封信也確實拒絕了她的請求,用的理由是皇后身邊的奴才已經夠多,太皇太后已經撥了兩個懂得醫道的嬤嬤到皇后的身邊,著實不需要再送丫鬟進宮,而且宮中規矩森嚴,從宮外送進來,還要經過層層審閱,恐怕一時半會兒倒不了皇后身邊。
你是皇帝,一個小丫鬟入宮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康熙表達的委婉,但是全信只體現了一個字,沒門!
看了信的佟佳亭玉一驚,當即拿著信去書房找索額圖,「老爺,你看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可是對咱們有所不滿?」
正在更衣準備上朝的索額圖接過信,皺著眉頭看下去,看到最後一句話時,長歎一口氣,「去查查看昨日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圖嬤嬤不是已經說是皇后胎像不穩,讓咱們……」話音一止,佟佳亭玉緩緩道:「老爺懷疑圖嬤嬤沒有說真話?」
索額圖思索道:「前日淑妃進宮,皇后卻動了胎氣,聽說皇上原本是到淑妃宮裡去的,半路被坤寧宮的小太監請走,結果沒呆一炷香的時間,又去了永壽宮,而昨日,納喇氏肚子裡又傳出了喜訊。」
佟佳亭玉的臉色一變,猜疑道:「老爺是不是懷疑皇后胎像不穩與淑妃有關?憑皇后的心氣兒,確實有可能會因為淑妃入宮的事情動氣,但皇后這麼多年在宮中,如今也學會了隱忍,不可能因為淑妃就與皇上起衝突。而納喇氏,那就是一個不起眼兒的庶妃,能懷上就是皇恩浩蕩,宮裡眼紅她肚子的肯定大有人在,皇后犯不著為了她動氣。」
如果皇后真的因為別的女人和皇上發生矛盾,這不就擺明了氣著自己,捧了小人!皇后出嫁前她可反反覆覆說過不知多少次,皇上喜歡溫柔的女子,所以千萬要收斂自己的脾氣,難道是因為懷孕沒控制住?
「所以你叫人仔仔細細將這幾天的事情查清楚。」索額圖轉念一想,道:「過幾日你遞牌子入宮,仔細敲打敲打皇后,叫她千萬別任性,赫捨裡全族的希望可都在她的肚子裡呢。」
佟佳氏暗討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只是衛錦雲不能進宮,皇后又馬上就要生了,若有人要下手可怎麼辦?」
衛錦雲可不是普通的醫女!他可不是真的讓衛錦雲入宮照顧皇后的胎,索額圖扶了扶額,也不知道宮裡出了什麼事兒,把他的計劃一下就打亂了。
「你進宮那日身邊帶著衛錦雲,讓她給皇后好好診診脈。」
「皇上那邊怎麼辦?」
索額圖拍拍佟佳亭玉的手,「放心,有孝康皇后的遺言在,不會有事的。」
當年孝康章皇后的遺言就是讓康熙善待佟佳氏一族。皇上重情,又因為亭玉照顧過孝康章皇后一段日子,只要做的不太過分,皇上絕對不可能對他們兩族下手。
索額圖自己是放心了,可聞聽此言的佟佳亭玉卻垂下了眼簾,當年孝康章皇后病逝時皇上政務繁忙,一直與孝莊在養心殿召見大臣商議國事,太后身邊只有她和幾個奴才伺候。
而那所謂太后的遺言,也是由她轉達給皇上的,想起那一日,纏綿病榻已久,神志一直不大清楚的太后突然之間口齒清晰的叫出了她的名字,神志清明,她明白,這是迴光返照,想要派人去找皇上過來,可太后微微一笑,輕輕的說:「皇上政務繁忙,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又開始與她絮絮叨叨的說話,佟佳亭玉清楚的記得太后說的每一句話,也清楚記得太后說了半個時辰,一句話都沒有提過佟佳氏一族和赫捨裡氏一族,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求皇天庇佑我兒,願他一生平安順遂,不像先帝那般……告訴皇上,額娘會在天上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佟佳氏嚥了嚥口水,吐了口氣,當年的事情只有八個宮人聽見,七個都已經被她解決,而剩下一個是她身邊的老嬤嬤,絕對不會把當年的事情說出去。
時入深秋,前兩日天氣還清涼得很,今日「秋老虎』卻發了怒,猛烈的太陽曬得人頭暈目赤,悶熱的天氣直讓人昏昏沉沉。坤寧宮裡擺了好幾個冰盆,赫捨裡氏仍嫌不夠,頭上的汗已經將妝容浸濕,她扯著那道聖旨看得入了神,良久才幽幽的歎道:「皇上當真是與我離了心。」
剛剛晉陞為大宮女的巧星拿了一把蒲扇輕輕的搖,圖嬤嬤跪在赫捨裡氏的腳邊替她揉腿,月份大了以後,赫捨裡氏的腿常常抽筋,太醫說每日這樣揉揉能稍微緩解一下,她聽見皇后的話,安慰道:「娘娘,您可千萬不要這樣想,您與皇上夫妻多年,怎麼會因為這麼小的事就離了心。」
蒲扇上撒了點水,搖出來的風還帶著一絲絲涼意,身上涼的同時,赫捨裡氏的心裡也涼了,她放下聖旨,雙手摸上已經隆起的肚子,「嬤嬤,你不必再說了,縱然我也有錯,但是皇上就這般不給我面子,我是皇后啊,是他的妻子啊!妃嬪每日請早安是宮規,也是體現皇后獨一無二的象徵,他這樣做,不就是想要架空我!」她的聲音低沉,猶如歷經滄桑,「現在,我就只有孩子了,叔母說的對,女人,只有孩子才是最終的依靠,男人嘴上總是說的好聽,會對你好一輩子?呵!最後還不是被別的女人牽著鼻子走?」
圖嬤嬤欣慰的笑笑:「娘娘能想通最好不過了,娘娘一定好保重身子。」
赫捨裡氏的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放心,本宮會好好調養身子,聽從太醫的話平緩自己的脾氣,本宮才不會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傷了腹中的孩子,讓那些女人得意!」赫捨裡氏振奮了精神,「巧星,那碗紅花是誰幹的,查出來了嗎?」
巧星把手裡的蒲扇放下,跪在她面前苦著臉說:「奴婢無能,到現在還沒有查出幕後的黑手,請皇后娘娘處罰。」
赫捨裡氏拿著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心和臉上的汗,說道:「巧星,你且起來,我知道你的能力,若是連你也查不出來,恐怕那人藏得真的很深。」
巧星是圖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雖然是新手,但是她相信巧星的能力,不妨說,她相信圖嬤嬤。
「一點線索也沒有查出來?」圖嬤嬤不大相信自己的關門大弟子的手段這麼弱。
巧星遲疑道:「查出一點,但是奴婢懷疑是對方用來轉移視線的,其他的還在深入調查。奴婢在小廚房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耳墜子,查了以後才發現那是咱們安插在永壽宮宮女芸蘭的。」
「呵!」皇后冷笑:「本事還真大,連本宮的人都能利用,倒是小看了這幫賤人了!看來在本宮懷孕期間,她們長進了不少。」
巧星小聲揣測道:「會不會是淑妃,她剛入宮就扯出了這麼多的事情?芸蘭又是她宮裡的。」
「有兩種可能,一種:紅花是芸蘭放的,芸蘭已經背主;另一種:是有人偷了芸蘭的耳墜子嫁禍到她的頭上。如果是第一種,芸蘭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釘子,但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投靠了旁人,淑妃剛入宮,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便可以就此排除;若是第二種,便所有人都有可能。」圖嬤嬤沉吟片刻,將眼瞇了起來,「難道幕後之人想要將一切的罪名都推到淑妃的頭上?」
「淑妃。」皇后仰頭長歎,口中纏繞著二字,不管是不是淑妃,她都與淑妃結下了死仇!不死不休!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漸入佳境,閑靜時日

「啦啦啦!最新消息,皇后最近打算安分守己生孩子!」
「安分守己個屁,宮裡的女人會安分守己?你他娘的在逗我!」
「就是,誰知道她又在想什麼壞點子呢!」
「別吵別吵,聽我說,皇后這行為……讓我想想,哦,對了,有一個成語,叫做養心蓄銳!」
「傻蛋,那叫養精蓄銳!」
「對對對,皇后這是暫時的蟄伏,等她生完孩子手上有了不倒的籌碼,一定會更加厲害的反撲。現在沒了皇后還有別人,女神千萬別掉以輕心。」
「……」
鬼魂爭先恐後的發表意見,蕭阿妧抿唇一笑,輕輕的說:「謝謝大家了。」
她自然知道皇后與她之間不會有任何好轉的時候了,可以說,自從入了皇宮,宮裡每一個女人都是她的敵人。
「娘娘,坤寧宮已經查到芸蘭了。」
「好,把線索引到馬佳氏那裡,給皇后留一個模糊不清的線索,既要覺得是馬佳氏干的,又要讓她覺得馬佳氏與這件事情無關,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交給馬佳氏了。」阿妧盈盈一笑,馬佳氏,敢算計她就要付出代價,這一次,本宮且看你的手段能不能逃過赫捨裡氏的眼睛!
「女神,要不你也生個孩子吧,有了小阿哥固寵,那群女人就不敢輕易下手。」一個紮著兩個沖天□的小宮女趴在她身邊的案几上,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對她說。
孩子……
蕭阿妧的眼前閃過素節、義陽、宣城三個孩子的臉,心中隱隱作痛,這三個孩子她耗費了全部的心力去保護,可終究因為她的無能害了她們。
這輩子,她有自信能夠叱吒後宮,但是自信卻不是成功全部的資本,她怕,未來的事情瞬息萬變,這具身子又不是她自己的,萬一有一天,她被迫離開離開了這具身子,她孑然一身還好,有了孩子,難道還要再將苦難留給孩子嗎?
但是曾經做過母親,身邊兒女繞膝的感覺她不會忘,她的心在深宮中磨成一潭死水,但是孩子的到來卻給他的心激起了漣漪,深宮寂寞,有孩子的事情操心能打發好一段時光。
舉棋不定,蕭阿妧歎道:「順其自然吧。」
蕭阿妧正懷念自己的幾個孩子,頭頂上的鬼魂七嘴八舌道:「臥槽!我感覺到了一股煞氣迎面撲來!」
「煞筆!那是康熙身上的龍氣護體。」
「一群蠢貨還瞎比比個啥,還不快跑,等著灰飛煙滅嗎?!」
一轉眼的功夫,原本頭頂上聚集的鬼魂就全部消失,阿妧有點奇怪康熙會在這個時候過來,這個時辰康熙應該是剛下朝,按照往常的行程,應該是去向孝莊和孝惠請安,怎麼會來永壽宮?
蕭阿妧走到臥榻旁邊,叫人拿出茶具,自己背對著正門開始沏茶,不一會兒,康熙走進永壽宮正殿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美人素手執茶的畫面,康熙微微一笑,悄無聲息的走到她的身邊,靜靜的坐下,看著她不緊不慢的煮茶,將茶沏好轉身笑道:「皇上請。」
心愛的女子手執香茗,衝她微微笑,香氣繚繞,時光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初見的時刻。
她曾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她也曾眉目低回溫婉如玉,歲月荏苒,終成了他的。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低頭一口將杯中茶喝了個乾淨,當嚥下尚且燙嘴的茶水他才反應過來,不過為了維持自己的帝王威儀,他還是盡力憋住不讓自己出醜,連眼睛都憋紅了才緩過來,蕭阿妧抿嘴笑了起來,嬌聲道:「皇上要不要再來一杯?」
康熙握住阿妧纖細的手腕將她拉進懷裡,低頭輕蹭著阿妧的瓊鼻,「朕被燙到,愛妃非但不問問朕的情況,還在這兒看朕笑話!」
蕭阿妧臉上紅暈一閃而逝,調侃道:「妾身看皇上品茶品得面紅耳赤,還以為是妾身泡得茶太好喝,皇上喜歡得連淚水都盈在眼眶,原來竟是被燙的,皇上可要緊?要不要奴婢去叫太醫。」
康熙點了點蕭阿妧的瓊鼻,道了一聲:「小沒良心的。」旋即又拿起了一杯茶小口細抿了起來,不禁心中一動,有些詫異的問道:「這是大紅袍?」
宮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喜歡喝貢茶,所以從沒有人會把除了貢茶以外的茶端到他的面前過。
蕭阿妧知道他的意思,微笑道:「妾身知道皇上獨獨鍾愛貢茶,不過妾身喜歡喝大紅袍,所以想泡給皇上喝,與皇上一同分享。貢茶雖好,但妾身聽說皇上為了提神批折子,常常叫奴才將茶水沖泡得很濃,在妾身看來,這麼熱的天喝濃茶不太好,大紅袍解熱防暑、提神益思,沖泡多次仍仍有香味。皇上成日悶在養心殿看折子,可以適當喝點大紅袍提神。」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低頭滿品將茶喝完,這才將茶杯放到手邊的桌子上,點頭道:「這茶的味道的確不錯,難怪愛妃如此鍾愛,往後朕來永壽宮就泡大紅袍吧。」
皇祖母說過,想要當一個好皇帝,首先就是要克制情緒,學著將自己的內心掩藏,他喜歡喝大紅袍勝過貢茶,他的生母也喜歡,但是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喜歡喝貢茶。大多妃嬪為了迎合他的口味,愣是改了自己的喜好,與他同喝一種茶,還常常自以為是的與他談論共同喜好。
每每聽到此種言論,康熙就嗤之以鼻,在此之前,康熙從沒有想過有一個女人會和他分享自己的喜好,沒有諂媚迎合,只是單純的想要把她自己喜歡的東西告訴他。
男人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就這麼落在了她的額頭,一寸一寸往下移,指尖劃過她的眉眼,又抬起,與目光一同落在了她的鬢髮上,康熙看了她片刻,終笑了出來,道:「朕給你的簪子呢,怎麼不戴上?」
蕭阿妧目光一閃,又想起了那夜,康熙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定情信物。」與當日的口氣一樣,這四個字似乎又是在提醒阿妧當夜平淡卻又透著一絲曖昧的情景。
蕭阿妧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小聲的說:「在枕邊的匣子裡,妾身怕摔壞了心疼,便收起來了。皇上要看的話,妾身這就去拿。」
說著,也不等康熙回答,就自顧自從康熙的懷抱中掙脫了,腳步略微匆忙,倒是有些故意逃避的意思。
康熙一手握拳,抵在唇邊極力掩飾口中的笑容,緩了緩內心止不住的笑意,便跟著阿妧一塊兒進了寢室,瞧瞧的走到了她的身後。
蕭阿妧剛巧拿了簪子轉身要出去,誰知進直直的撲入了康熙的懷抱,她拿著簪子在頭上比了比,插在髮鬢上問:「好看嗎?」
「以後日日要戴上,朕看了歡喜。」康熙湊在她的耳邊喃喃道。
淺紫色的紗幔自床頂而落地,透過層層疊疊的紗幔,隱約可以看到兩個交疊的身影,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呻吟與喘息,透著幾許春色,紅浪翻滾。
纏綿入骨之時,那支點翠花枝簪被拔下,就放在蕭阿妧的枕邊,各色寶石散發著熠熠的光輝。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中秋家宴,風起雲湧

梁九宮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暗自咂舌,看來這位淑妃娘娘當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否則又豈會將皇上迷惑得兩次忘了侍寢的規矩,竟不顧祖訓與妃嬪白日宣淫。
梁九宮計算著時辰,命花絮和紅素備好晚膳以及沐浴用的香湯。
梁九宮知曉康熙對淑妃的心思,也知道太皇太后在康熙身上給予的希望,若是康熙為淑妃幾番破例的事情傳到太皇太后的耳中就不好了。為保妥帖,梁九宮只派了淑妃從娘家帶來的紅素、花絮兩人在門口候著,又點了永壽宮的掌事宮女安雯敲打宮中的奴才,叫他們都把眼睛蒙上,耳朵閉上,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個兒心裡掂量著點。
在門口候著,以為到太陽下山時分皇上也差不多了,卻沒想到直至明月高懸,裡頭還有動靜。熱水燒了又涼,涼了又燒,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梁九宮才聽見康熙叫水的聲音,便趕緊吩咐人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送入殿內。
繁複的帳幔層層疊疊,將雕花大床裡面的情景遮得嚴實,讓人窺之不得,但是明黃色的龍袍以及精美的旗裝卻隨意散落在地上,康熙躡手躡腳的下床,穿了件明黃色的褻衣,梁九功伺候他更衣沐浴時卻看見了康熙後背上的撓痕,不有呼吸一窒,看來戰況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康熙整個人坐在浴桶中,身子靠在一側桶壁上,梁九功站在他的身後給他按肩膀,「該如何說你應該知道。」
梁九功心下一驚,躬身道:「皇上與往常一樣,先同淑妃娘娘在殿中說話,用了晚膳以後才與淑妃娘娘同寢,只半個多時辰便歇下了。」
康熙頷首,對梁九功的話勉強贊同。
他並不是有意欺瞞,只是皇祖母對他期望甚高,為了不讓他重蹈皇阿瑪順治的覆轍,不僅每三日就有御醫定時診脈,三餐飲食被嚴格規定了用量,就連臨幸嬪御的時辰和次數都被限制了次數。
整整八年,康熙從沒有對皇祖母給他定下的規矩產生質疑或者反抗,他認為皇祖母這是為他好,就算是限制他臨幸嬪妃的時辰也是為了他的身體健康好。
康熙自從十一歲大婚起,擁有的妃嬪不計其數,這些女子或嬌俏,或嫵媚,或溫婉、或火辣……但在康熙面前,這些女子只剩下小心謹慎或是曲意迎合,即使在床第之間的表現也是大同小異,就連與他感情最為親近的皇后為了維持自己的端莊形象表現得亦是如此,千篇一律的女子康熙見多了便起不了多少興趣,除了初次接觸男女之事時康熙做的出格了一些,遭到孝莊的嚴詞告誡以後,他便覺得孝莊給他定得一個時辰侍寢還綽綽有餘。
直到在馬場見到了淑妃,那時候,她的心中好似隱藏了些心事,小小年紀,可是眼底卻流露出明顯的憂傷,不過他知道她自小身子孱弱,就因為身子不好,聽說額爾赫夫妻連一般滿洲格格要學的彎弓騎馬都沒教過,只是淑妃的舉動卻讓他大吃一驚,此女子看著弱不禁風,原來本事不小,著實讓他眼前一亮。
更因為在馬場喝過蕭阿妧沏的一杯茶,回到宮中找了所有的泡茶宮女都泡不出這樣味道,只聞味道就不是他想要的,連嘗一口的念頭都沒有,剛開始因為茶水不合胃口,康熙甚至是幾個月沒有喝茶,後來換了不知多少個御茶宮女,才換了如今這個,味道也只是勉強能夠眼下口。
可惜直到淑妃入宮再次為他沏茶,聞到那久違的清香,康熙強撐已久的自制力徹底崩潰。
而且與淑妃行魚水之歡之時,康熙才感覺到了歡/愛的意義,淑妃在床第之間雖然生澀,初時也與其他的妃嬪那樣羞答答的維持著端莊的儀態,但是在享受到歡愉之後,她能放開與康熙共享歡愉,康熙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與他如此的契合。讓他不由自主的沉淪與她的溫柔鄉,流連不去。
總結來說,就是一句話:一個時辰根本不夠!
就因為皇祖母對他的期望太高了,所以他才不能讓皇祖母知道他對淑妃的不同,若是讓她知道了,淑妃就算不受重罰,依照皇祖母的脾氣,恐怕得讓她好幾個月不得侍寢,剛剛食髓知味的男人怎能忍受得了?
康熙洗完,便叫梁九功去換了水,還命所有人沒有宣召都不得進入寢殿。
原本拿水之時梁九功就猜到了皇上會去做什麼事,當離殿之前,梁九功瞥見康熙彎腰半個身子進入了帳幔內,又用柔軟輕薄的毯子將渾身赤|裸的淑妃抱出來……
我滴個乖乖!皇上龍體貴重,普天之下敢讓皇上替自己擦身的女子恐怕也就只有淑妃一個了!
自從蕭阿妧入宮以後,康熙幾乎是日日招寢,每每批好了折子,便來到永壽宮與蕭阿妧一同用晚膳,之後直接宿在永壽宮,一連幾日,要不是皇上還會常常去看望皇后及納喇氏,還有兩個養在乾西四所的孩子,恐怕宮裡的酸味兒都要衝天了!
昭妃雖然手握著宮權,但是眼睜睜看著康熙對淑妃一日勝過一日的寵愛,心中五味雜陳,暗中下定決心,但皇后沒有空主理宮務的這段時間內,一定要將宮中的權柄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晃兒便到了九月底,中秋家宴,皇后有孕,宮務被分散,這中秋家宴如此重要的差事,自然也被交到了掌宮務的妃嬪之中位分最高的昭妃手中,昭妃自然自信滿滿的在孝惠面前接下了這差事,早幾個月她便開始準備在中秋家宴上做功夫,倘若這次家宴辦得好,辦的比赫捨裡氏主辦的那幾次還要好,那她在皇上心中的印象定會有所改觀。所以早早的,她就開始打聽當初赫捨裡氏辦理家宴時的一些注意要求之類。
九月是螃蟹開捕的季節,早在小半個月前,宮裡就陸陸續續收到了各地進貢上來的螃蟹,因數量稀少之故,原本只送去乾清宮慈寧宮與壽康宮,但宮裡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喜吃蟹,皇后有身孕也不能多吃,太皇太后就做主螃蟹分入了後宮。
主要是淑妃、昭妃、馬佳庶妃以及張庶妃宮中。其他妃嬪想吃也沒門,誰叫他們位分低,又在兩宮太后那裡沒有什麼存在感。
因各地的水質不同,水草的肥美程度也不同,所以各地的螃蟹大小不一,滋味也大相逕庭,其中昭妃覺得,滋味最為鮮美的當屬金爪蟹。
思及皇上也最喜歡金爪蟹,她便想要別開生面的將家宴辦成一場全蟹宴,為了準備好這場家宴,她已經專程派人去查問過了,中秋節,大量的金爪蟹可以運往宮中,絕對不會耽誤。
到了中秋節那日,昭妃為了確保宴席萬無一失,多次親自確認各方以及今日的晚宴。傍晚,夕陽西垂,由皇后帶領,妃嬪們依次按照自己的位分落座,康熙在前朝接見大臣,接見完大臣,就攙扶著太皇太后與孝惠太后一同過來。
當孝莊聞見宮中一室蟹香,笑了笑,道:「昭妃的主意好,這全蟹宴倒是真不錯。」
知道孝莊不喜吃蟹,昭妃嬌聲道:「太皇太后,臣妾特地叫廚房以其他的食材做出了形似蟹肉,蟹米分的菜餚,必定能讓太皇太后與皇太后滿意。」
「好好好。」孝莊拍拍昭妃的手,在昭妃的建議之下用了道「蟹肉丸子」,當真是形似,卻保留了原食材的味道,兩種東西衝撞,卻沒有一絲違和。
「昭妃不錯,這全蟹宴果然名副其實。」孝莊讚道。
被孝莊一誇,昭妃頓時眉開眼笑,這笑容落到其他妃嬪眼中,自然是極其刺眼,今日的昭妃可算是出盡了風頭。
只是孝莊年紀大了,這種宴席只是略坐坐便走,她一走,孝惠自然也要跟著走。
頂上兩座大山一挪開,「全蟹宴」才是真的開始。昭妃想到了孕婦不能多吃蟹,就在兩位孕婦的桌上放了清淡的菜餚,並比照著孝莊的菜膳,同樣來了一道酷似蟹肉卻不是蟹肉的菜。
擺在蕭阿妧面前的是一道清蒸蟹鉗、清炒蟹米分、蟹黃豆腐羹還有五隻個頭極大的螃蟹。
蕭阿妧叫人盛了碗蟹黃豆腐羹,用完便放下不再用,前幾日進貢的蟹運入宮中,她有幸分到一些,永壽宮幾乎日日全蟹宴,吃得她已經對蟹有些反感了,沒想到今天又是全蟹宴!
康熙正拿著玲瓏小巧的金錘敲蟹鉗,卻時刻注意著淑妃那裡的舉動,見淑妃只用了一點豆腐羹,便知道淑妃可能是吃膩了蟹,又見淑妃開始擦手,便出言詢問道:「淑妃怎麼不用了?可是今兒的螃蟹不合口味。」
聞言,蕭阿妧還沒有反應,可是昭妃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今日的螃蟹品種都是她一手定下的,皇上自己吃的酣暢淋漓卻去問淑妃是不是不合口味?
若淑妃真說出個不合口味來,聽皇上這口氣,難道還要幫淑妃一個人換了菜膳?
蕭阿妧抬眸,溫言道:「蟹子性涼,妾身雖喜,但前幾日已經用得太多,今日實在不宜多用,點到即止便可。」
誰知昭妃竟掩唇笑了,「淑妃小心謹慎些是好,但淑妃仔細嘗嘗,這蟹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蕭阿妧面帶疑惑的再次品嚐了一口,昭妃話中的意思,就是這蟹肉並非是真正的蟹肉,而是用旁的東西代替製成?
她倒是知道,有一道名菜,叫「賽螃蟹」,以雪白的黃花魚肉為主,配以雞蛋炒制而成,黃花的魚肉雪白似蟹肉,雞蛋炒成玉蟹肉顏色想近的嫩黃色,不是螃蟹,勝似蟹味。
「賽螃蟹」這道菜她從前也吃過不少,確實味道與蟹黃蟹肉十分相似,但是她可以肯定,現在放在她面前的這道菜,絕對是真螃蟹!
「昭妃那個蠢貨!被人掉包了都不知道!」
「你們也是吃遍了山珍海味,竟然連魚肉和蟹肉的味道都吃不出來!」
「讓我算算,今晚有多少人會中招!」
「……」
聽到鬼魂們的叫囂,蕭阿妧淺淺一笑,便知昭妃這是被人算計了。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步步迷團,句句陷阱

偏偏昭妃還沒有發現這道菜出了問題,笑吟吟的對康熙說:「皇上,這道菜名叫『賽螃蟹』,以魚肉為主料,味道與螃蟹有些相似,但卻不是螃蟹。臣妾知道皇后娘娘與納喇庶妃有孕,淑妃又身子不好,不宜過多食用螃蟹,所以讓廚子特意做了這道菜。」
康熙聞言便對昭妃笑道:「愛妃當真是善解人意,體貼入微。」
自從出了「藥中紅花」事件,皇后防範心就格外強,這次宴會又不是她辦的,皇后根本不相信昭妃有這個能力既將宴會辦好,又防住他人的手腳。想她連續四年主辦宮中大大小小的家宴,為了防住那些人的陰謀陷害可是費了極大的心力,不知道昭妃知不知道,她的敵人,可不止是後宮中那些野心大得摸不著天的女人!
不過既然皇上也對昭妃表示了賞識,她也不好太不給昭妃面子,但皇后也就象徵性夾了一筷子,只抿了抿味道就將那塊肉給放下。
納喇氏自小便喜歡吃螃蟹,未入宮的時候,上有父母寵愛,下無宮規管轄,便能酣暢淋漓的吃,但是入了宮,宮中的飲食器物都是精品,可惜宮規嚴格,身為庶妃的她品級低微,除了上頭幾位下賞賜,她連喜愛的螃蟹都不能多吃,好不容易等到昭妃舉辦的「全蟹宴」,現在懷了孕,胎像還不穩,聞著香噴噴的螃蟹味兒,哈喇子都快掛下來了,卻只能哭兮兮的看著別人吃。
聽昭妃說這只是魚肉所做,納喇氏神色一動,眼見連有孕的皇后都動了筷,想來吃了也無妨,最終是抵不過美味的誘惑,對桌上這道「賽螃蟹」連連下筷。
蕭阿妧環視四周,宮中大多妃嬪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都不會在康熙的眼底下過多的食用菜餚,就算餓著也不會過多的食用宴席之上的東西,因為歷朝歷代在宴席之上出事的妃嬪太多,有一句話叫做:風水輪流轉。指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了,多防範一些也不會有問題。
不過她見納喇氏吃得歡實,一會會兒的功夫就讓那道菜見了底,心裡頭想到了初入唐宮的自己,一句年幼無知已經不足以形容當初她做過的蠢事,自找苦吃說的就是曾經的她,她曾經輕信後宮女子,曾經還傻到以為她們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下手,就因為那些愚昧無知的行為,給她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痛苦,一次次折磨幾乎將她整個未來斷送。
只是有了這些挫折,才讓她的心冷成一塊堅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手上也染了血,那些人有的無辜,有的罪該萬死……為了自己和家族的榮耀,她從沒有後悔過!
只是死後成了鬼,在天地之間飄蕩,不老不死,不生不滅,費勁千辛萬苦又尋不到自己的親眷,那種孤獨無助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有的時候她會想,是不是這輩子做過的惡毒之事太多,老天爺故意懲罰她?
視線微微一低,落到納喇氏肚子的方向,納喇氏才兩個多月,肚子還沒有顯懷,但是那裡面有個孩子,兩個月大,都還沒有成形。
她曾經也害過一個那麼大的孩子,生母是一個沒有名號也不得寵的宮人,原本她是不想動手的,可偏偏那個人去投靠了王氏,看不清自己處境的人,還是不必活著了。
眼見納喇氏又開始叫身邊的宮女布膳,蕭阿妧唇角一揚,道:「庶妃有了身孕,還是少用一些較好,免得撐著肚子。」
她自然不會那麼好心去提醒納喇氏,雖然納喇氏與她無仇,但是今日家宴,陷害納喇氏和昭妃的人,可是跟她結下了不小的淵源。那個人想讓納喇氏的胎落了,嫁禍給如今春風得意的昭妃,她可不會就這麼讓幕後之人得意,聽說昭妃那個暴脾氣,處置起人來卻有一套,要是把這個人直接送到昭妃手上,那豈不是又好戲看了!
納喇氏的胎像本來就不怎麼穩,吃了這麼多性寒之物,也是時候該發作了。
坐在高處的康熙聞言抬頭,看了看納喇氏已經見底的盤子,輕笑道:「看來庶妃很喜歡這道菜。」
納喇氏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垂頭不聲不響的坐著,但是那片羞紅已經蔓延至耳畔,耳上掛著的珍珠耳墜白瑩圓潤,襯上那片燦比雲霞的飛紅,越發顯得她嬌俏可人。
蕭阿妧飛快的掃了上頭康熙一眼,康熙目含溫柔的看著納喇氏,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果然,花無百日紅,宮裡的女人只對一個人綻放自己最美的時刻,但是花期連百日都不滿。
昭妃眉頭一皺,見著納喇氏的樣子就覺得她小家子氣!勾引皇上都勾引到家宴上來了,把祖宗規矩當成什麼了!
她一手攥緊帕子,強忍著想去掐死納喇氏的衝動,擠出一抹笑容,道:「無妨,既然納喇氏喜歡,那就讓廚房再上一道菜,怎麼也不能讓庶妃腹中的皇子餓著。」
昭妃的話語中滿是打趣,但是蕭阿妧卻聽出了端倪。
雖然納喇氏有孕,但她只是一個庶妃,庶妃的膳菜都是有定例的,就算是家宴也不得擅自更改。
雖然是昭妃提出要再上一道菜,但是納喇氏如果接受了,將來要是被人捅出來,納喇氏可落不了好,一個小小的庶妃有孕就違反宮規,這豈不是能夠證明納喇氏的心大了?
昭妃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納喇氏一愣,目光在那道「賽螃蟹」之上停留了一瞬,便笑道:「多謝昭妃娘娘,妾身已經十分飽了,只是嘴饞,忘不了這菜的味道,請昭妃娘娘千萬別再上一道,若是上了,想來今晚奴婢的手便停不下來了。」說完,納喇氏還嬌怯的笑了一下。
「確實,昭妃可千萬別給她上菜了,本宮看方才納喇庶妃用了一碟如意酥,又用了一大碗麵,最後還將一盤』賽螃蟹『給用了乾淨,納喇庶妃胃口真是不錯,本宮可真是羨慕庶妃這能吃能喝的時候。」皇后笑著出聲。
康熙眉梢一動,給皇后夾了一塊蟹米分酥,輕聲對皇后說:「知道自己胃口不好就該撿著喜歡吃的多用些,這些天皇后瘦了不少。」
皇后鼻頭微酸,今日這些菜品中,也就只有蟹米分酥這一道菜她多用了兩口,想不到皇上記在了心上。
昭妃一直都注意著康熙的一舉一動,原本帝后在宴席期間沒有一絲交流她便高興異常,看來帝后不睦的消息乃是真實的,那她就更得趁著皇后懷孕,無法侍寢,見到皇上次數少的時候把失去已久的聖寵給搶回來!
可惜事情變化的太快,昭妃還沒來得及想去最穩妥的勾引康熙的方法,帝后關係又以明顯的速度緩和起來了,看著上面兩人的互動,昭妃的眼睛都快噴火了,一顆心都放在康熙的身上,自然也沒有時間去關注原本想要整治的納喇氏。
納喇氏的一番話,不僅使得帝后感情稍緩,也惹出了眾人不少的笑聲,同時,也躲避了昭妃的追擊。
沒人知道,納喇氏的手心裡已經出了冷汗。
昭妃的話,讓她清楚的明白,昭妃已經不可能將輕易放過她。就算能讓她生下孩子,十月懷胎之間,昭妃保不齊要做多少的事情!
不行,不行,她現在能力太弱,必須要找一個能與昭妃抗衡的人,皇后?淑妃?還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馬佳庶妃?
只要能護住自己的孩子,讓她做牛做馬她都願意!
到了宴席快結束的時候,康熙帶領著妃嬪們坐到大殿前的月台上賞月。
「啊」只聽耳邊一道細微的驚呼,蕭阿妧微微側頭,只不動聲色的用眼睛的餘光去看,只見坐在她右邊位置的納喇氏臉色已經蒼白一片,兩隻手緊緊按著她的肚子,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最先發現納喇氏不對勁的自然是她的貼身宮女貴華。她先是低下頭,附耳問納喇氏可否有什麼不適,可惜話還沒有問完,她的眼睛就瞄到了納喇氏下身旗裝上已經被紅色的水濡濕。
「來人吶!主子見紅了!」
隨著貴華的一聲叫喊,不僅殿中的人騷動起來了,就連頂上的鬼魂都看不下去,紛紛出言鄙視貴華。
「蠢貨!真的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媽的智障!你這是在害你主子啊寶貝兒!」
「中秋節耶,就這麼一嗓子嚎出來,也忒晦氣了!」
「孝莊孝惠都信佛,大過節的見血……哎呦我去!阿彌陀佛啊!」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兩個產婦,兩個孩子

納喇氏用雙手摀住小腹,疼的變了臉色。明顯感受到腹中孩子正在面臨生命之憂讓她心急難測,但是貼身宮女貴華不妥的做法,卻讓她更加痛苦。
這場宮宴是昭妃一手舉辦的,她要是在宮宴上出了事情,昭妃肯定是第一個被眾人懷疑的對象,納喇氏知道,就算昭妃容不下她的孩子,完全可以私下動手,而不是在她一手舉辦的家宴上,今日誰都可能動手,只有昭妃不可能,她沒有那麼蠢會給自己找事。
從腹中疼痛開始她就先隱忍不發,去求助了貴華,貴華完全可以悄悄的告訴昭妃,讓昭妃先想對策。可是貴華這樣的做法,卻讓她所有的心血化為了一場空。
到底貴華只是內務府分給她的人,不是自己自小用慣的,雖然做事勤快,卻不能體察她的心思。
貴華驚叫完了以後,就哭哭啼啼的跪在她的身邊,「主子,您怎麼了?好多血,來人吶!皇上皇后娘娘」
康熙及一應有品級的妃嬪都坐在賞月的最佳位置。位分低下的庶妃當然沒有這個殊榮,所以與康熙離的有些遠,只是因為貴華這一嗓子,蕭阿妧她們坐在前面也聽到了些動靜,隱約還可聽見女子的啼哭之聲。
康熙擰起眉頭,沉下面容不悅的說道:「梁九功,去看看那邊出了什麼事?」
梁九功應了一聲,一溜小碎步奔過去。
昭妃亦是怒火中燒,在她費心舉辦的宮宴上哭哭啼啼,這不是打不打臉的問題了,這是將她的臉面與威儀往地上踩。
視線落在了康熙身邊的那個空位之上,狹長的鳳眸一瞇,緩緩道:「皇后娘娘去更衣怎還不回來?」
康熙聞言,緩緩拿起酒杯,嘬一口後,道:「派人去問問。」
昭妃馬上點了一個小宮女就要去找皇后,誰知剛走下月台,皇后就由巧星扶著,緩緩的走過來。
「皇上見諒,臣妾身子乏累,便多休息了一會兒。」
康熙點點頭,眼睛瞥見蕭阿妧臉上亦是顯露出三分疲倦,雖然極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用帕子掩口,打了個哈欠,便道:「天色不早,既然皇后乏了,大家便都早些回宮。」
此言一出,昭妃的臉色多少都有一些難看。
中秋賞月是中秋家宴上不可或缺的一個步驟,常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所以為了能夠觀賞到最圓的月亮,中秋家宴會舉行到次日丑時,而如今連亥時三刻都未至,皇上竟然為了皇后將家宴提前結束,一向心高氣傲的昭妃怎能忍受?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出言制止,跑去後頭查看情況的梁九功氣喘吁吁的奔回來了,來不及緩口氣,就道:「皇上,是納喇庶妃……見紅了!」
眾人紛紛一驚,既然已經見紅,是不是納喇氏的孩子已經落下了?
皇后更是嚇得用手摀住了自己的肚子,想不到昭妃這蠢貨真的連家宴都辦不好,真的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把納喇氏的孩子弄掉了。
康熙聞言,忽然站起身子大步向納喇氏的方向走去,路過昭妃的身邊,目不斜視的掠過,只冷冷的說了一句:「傳太醫!」
昭妃身子一軟,倒不是因為納喇氏流產,納喇氏那孩子沒了就沒了,雖然是在她舉辦的宮宴上沒的,不過不是她動的手,對她來說頂多就是有些麻煩,她傷心的是皇上對她的態度,冷徹她心底的眼神,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這麼對這件事情下了定論?
皇后亦是瞥了昭妃一眼,卻又很快將眼中的鄙視與厭惡掩去,搭上巧星的手,道:「淑妃昭妃,咱們一同去看看。」
蕭阿妧與花絮跟在皇后的後頭,這個時候,她不便做太多,只要這般安安靜靜的就行了,反正她有足夠的能力能從這場風波之中脫身而出。
只是……康熙一走,沒了威脅的鬼魂再次飄了過來。
「想死就直說,自己肚子裡那個都不怎麼好還敢去看別人流產!」
「赫捨裡氏最喜歡看別人倒霉,老姐姐要體諒她這興趣。」
「不作死就不會死啊,大家且等著看吧,赫捨裡氏最後鐵定是死在自己的手裡!」
「呦呦呦!納喇氏流了好多血,不過照我看,雖然血流的有些恐怖,不過納喇氏這胎保得住。」
「你咋知道咧?我在宮裡那麼多年,在家宴上出事的女人,九成都會流產,還有一成是一屍兩命。」
「翠花她爹是宋朝太醫,人家死了以後又天天泡在太醫院了,你個蠢貨去呆個五六百年,也能成神醫!」
「掉不掉沒關係,反正能嚇到赫捨裡氏就行了!」
「……」
也不知道有些鬼是不是天生就裝了「烏鴉嘴」功能,當蕭阿妧看到皇后見到納喇氏滿身是血以後,受驚過度倒在康熙懷裡,心裡頭一陣無語。
身子承受不住還想要來看別人笑話,皇后這做法……也是沒誰了!
這場家宴算是毀了,皇后被康熙抱著上了御攆,帶著一群奴才直奔坤寧宮,納喇氏被立即送回儲秀宮,蕭阿妧跟著去坐鎮。昭妃留下來查納喇氏見紅的原因,其餘的妃嬪被康熙勒令全部呆在原地,等待昭妃的問話。
皇后早產以及納喇氏見紅的消息不消一刻鐘就通知到了兩宮太后的耳中,孝莊瞭解赫捨裡氏早產的額來龍去脈也不免對赫捨裡心生怨懟,對蘇麻喇姑道:「皇后當真是一點都不顧念自己的肚子,明知道自己有孕還去見血,她這豈不是把自己的子嗣當作兒戲!」
蘇麻喇姑寬慰道:「主子放寬心,小阿哥福大命大定會沒事的,倒是皇后,身為中宮之主,納喇庶妃出了事,她好歹也要去看看。」
「那個納喇氏怎麼樣了?好端端的怎麼就見紅了?」孝莊哀歎一聲,納喇氏的肚子雖然沒有皇后肚子貴重,但是她的孩子也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就這麼掉了也是可惜。
「具體什麼原因還沒有通知過來,不過聽說納喇氏原本胎像就不穩,現在太醫已經去了,儲秀宮淑妃正在坐鎮。」
「淑妃?」孝莊眉頭一皺,「家宴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淑妃一點事情都沒有?」
蘇麻喇姑知道孝莊對淑妃的心思,因為董鄂氏的前車之鑒,以及康熙對淑妃的態度,孝莊對淑妃沒有多少的好感,但她也是極其喜歡淑妃這個姑娘,美而不妖,並不是董鄂氏一流,「淑妃剛入宮,又沒有見過這種事情,聽說也是嚇得不輕,對於處理這種事情她到底是沒有什麼經驗,所以連忙已經派人去永壽宮將司喜叫去。」
孝莊對蕭阿妧的做法略微滿意,司喜是她身邊的人,從滿清入關的時候就在她身邊伺候著,是她除了蘇麻喇姑之外最為倚重的人。當初皇上改了淑妃入宮的日子,她便察覺到皇上對淑妃的態度與對後宮其他的妃嬪有所不同,讓司喜去齊佳氏的身邊,除了讓她去教導宮規,也其實是去查看齊佳氏的品行。
索性,齊佳氏還好,今日淑妃直接去找司喜的行為也讓她對淑妃略微改觀,司喜在宮中多年,也是見慣了這種情況,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司喜也學了她三分的行事作風,做事果斷,雷厲風行,更重要的是,司喜不僅僅是淑妃宮裡的人,還是她的人,有些人使什麼陰謀詭計,總會顧忌著她。
孝莊慢條斯理的說道:「蘇麻,還要麻煩你去幫我看看那兩個孫兒,有好消息立刻來報。」
「主子這是哪兒的話,皇上是奴婢看著長大的,兩個皇子安危奴婢也著急,就算主子不吩咐,奴婢也會自己跑去看看。」
蘇麻喇姑出了殿門就有宮人來報,說皇太后已經起駕去了坤寧宮,蘇麻喇姑腳步一頓,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當蘇麻喇姑到儲秀宮偏殿的時候,蕭阿妧正坐在首位詢問太醫納喇氏的胎像。
還是那位李太醫,當初診斷出納喇氏懷有身孕的那位。
李太醫磕了個頭,「啟稟娘娘,納喇庶妃的胎已經保住了,只是失血過多,要好好的補一補,並且在胎像穩固之前,都要臥床靜養。」
蕭阿妧鬆了口氣的樣子,叫李太醫下去煎藥,只是話說到一半,又問道:「可否請太醫告知,納喇庶妃為何會突然見紅?」
李太醫微微一頓,道:「觀庶妃脈象,應該是用了過多的寒涼之物,索性用量庶妃腹中的孩子好承受的住。」
蘇麻喇姑走進去,道:「勞煩太醫將這番話告訴昭妃,將庶妃見紅原因查清楚。」
李太醫應聲退下,蕭阿妧對蘇麻喇姑行了個禮,道:「蘇麻姑姑怎麼來了?可是皇后娘娘已經平安生下了小阿哥?「蘇麻喇姑搖搖頭,見蕭阿妧臉色有些蒼白,想來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皇后還未生下小皇子,我只是先來看看納喇氏,看來已經沒有大礙了,淑妃勞累,快回去歇著吧。」
蕭阿妧點點頭,道:「納喇庶妃的情況也已經穩定下來,蘇麻姑姑快些回去休息吧。」
連夜的勞累,她確實想要去休息,聽鬼魂傳來的情況,想必皇后那邊一時半會也生不下來。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轉危為安,驚天噩耗

蘇麻喇姑奉命來查看情況,雖然現在納喇氏已經沒事了。但皇后還沒有脫離危險,皇后腹中的皇子可比納喇氏的重要多了,她解決完納喇氏的事情以後還要去坤寧宮看看情況,便讓蕭阿妧先行離開,等蕭阿妧走了以後,她直接去了內殿,剛進去就聞到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緊接著便看到正在守著納喇氏的司喜。
司喜虛行了一禮,悄聲道:「這麼晚了,老姐姐怎麼來了?」
「太皇太后不放心就讓我來看看,納喇庶妃怎麼樣了?」蘇麻喇姑有些不放心的往納喇氏的床榻那邊看看。納喇氏臉色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唇上乾裂就像是多日未喝到水一樣,而額頭上的汗水卻又幾乎將鬢髮蘸濕,顯得狼狽不堪。
「唉!」司喜歎了口氣,「還好淑妃娘娘讓奴婢來了,奴婢這才知道納喇庶妃宮裡是什麼樣的。底下的奴才偷奸耍滑,幾乎手腳都不乾淨,唯一能用的只有貴華那丫頭,可惜到底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宮女,遇事手忙腳亂的。」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特別事情發生,納喇氏幾乎不可能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納喇庶妃是昭妃宮裡的人,納喇氏身邊的人自然也是屬於昭妃統領,昭妃對待自己宮裡的人竟然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那對其他妃嬪的態度就可想而知了。
「你瞧瞧淑妃做事怎麼樣?」蘇麻喇姑湊在司喜耳邊問道。
「淑妃開始也是手忙腳亂的,到底還是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不過淑妃娘娘馬上就進入了狀態,與奴婢一起指揮宮人。」
蘇麻喇姑點點頭,看看司喜打點得很好,又吩咐了幾句話就離開朝著坤寧宮去。
蕭阿妧回到宮中,一覺就睡到次日辰時,若不是她早膳還沒有用,花絮擔心她身子準時叫她起床,恐怕蕭阿妧還會繼續睡。
用早膳時,紅素來稟報坤寧宮的情況,皇后掙扎了一夜還沒有生下皇子,康熙守到一更天的時候就被孝惠勸回養心殿休息。康熙五更天的時候還要上朝,皇后生產的事再大,也比不上前朝國事的份量重。而孝惠等康熙走後,再堅持了一炷香的時辰,從御醫和產婆的口中得知皇后一時半會兒還生不下來,便回宮休息,只留下自己身邊可信的嬤嬤在門口等著,吩咐一有動靜立刻上報。
蕭阿妧慢慢悠悠的用早膳,生產的痛苦她經受過不止一次,三次生產,每一次李治都在門口等候,知道自己在意的人一直在身邊默默的守護著你,身上的痛尚且可以忍受。但是皇后這次生產凶險萬分,原本心裡就格外的脆弱,康熙就這麼撂下了踩在生死邊緣的她,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赫捨裡心裡總會難受,結果孝惠又走了,只留了一個嬤嬤,心理落差不要太大!
阿妧估算得沒錯,皇后原本拼著一口氣,想要趁著力氣足的時候把孩子生下來。她也知道天色太晚,皇上要上朝的話等不過三更天就會離開,但是她還是想要在康熙在坤寧宮的時候把小阿哥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就像當初的馬佳氏,當著康熙在的時候生了大阿哥,大阿哥當場就得了「承瑞」這個名兒,得了好大的臉面。
她是皇后,她生的孩子是最貴重的嫡子,不用去和那些庶子在一些瑣事上爭長短,但是該要的她憑什麼不要,必須要!
結果生到一半,正當她咬緊牙關準備再次使力的時候,就聽見康熙離開的消息。
清宮規矩大,而且為了體現主子們的特殊,到場或離開的時候,一般都會有太監高喊:「xx駕到/起駕!」而太監的嗓音,幾乎都是尖細刺耳的。
所以,在寂靜的夜晚,坤寧宮裡面原本除了皇后殺豬一樣的叫聲沖雲破天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有殺傷力的聲音出現。在赫捨裡氏喘氣的空檔,更是靜寂一片,突然響起這個聲音,可想而知,赫捨裡氏會受到怎樣的驚嚇!
驚嚇事小,當赫捨裡氏聽見這句話,心裡頭瞬間就洩了氣,兩條纖細白淨的腿軟軟的癱倒在床上。
產婦沒力氣有什麼樣的後果?!
「御醫,御醫」這是驚呆了的圖嬤嬤。
「娘娘娘娘,用力啊」這是產婆一號。
「皇后娘娘,想想小阿哥,您想想馬上就要出生的小阿哥。」這是嚇得渾身顫抖的巧星。
「快快快,先把人參切片讓娘娘含在嘴裡」這是產婆二號。
……
「皇后娘娘,快用力啊,你寶貝兒子就要出生啦!生完您就能叱吒後宮,橫行天下,虐死後宮其他女人!」
額……這是掐著嗓子用京劇調子唱歌的鬼魂。
產房裡亂了套,鬼魂堆裡也炸了鍋。
敢坐在坤寧宮裡面看赫捨裡氏生產的全都是生前與赫捨裡氏結下死仇的人,生前不能報仇雪恨,死後也只能看著別人痛苦!
裡頭忙活了好一陣子,孝惠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一本正經的問御醫:「皇后什麼時候能生下小阿哥?」
「……」數位醫術高明的御醫對視一眼,這要他們怎麼說?生下孩子的時間主要是靠婦人自己,有的人身強體健孕期又保養得好,等宮口開了就生的有,而有些人因為各種原因就算是生個三天三夜也生不下來。他們這幫御醫只是從旁輔助而已。
不過皇后這胎有些棘手,皇后孕期沒有調養好,剛開始生產的時候明顯用力過猛,導致現在沒有力氣,剛剛還有一些見紅的現象,恐怕不是那麼快能生下來的。
孝惠淡淡的「唔」了一聲,扭頭就讓宮人去準備轎輦。
裡頭赫捨裡氏好不容易精神頭吊回來了,緊接著又響起一句:「皇太后起駕」
赫捨裡氏整個人兒都懵了。
她是皇后啊,皇后誕育嫡子這麼重要的事情,外面竟然沒有有身份的人守著了!
周圍的人也都驚呆了,好不容易把皇后叫醒,結果娘娘又沒有了力氣,折騰了幾個時辰,天都亮了,赫捨裡氏目光迷離,她感覺到身上的力氣再快速流失,腦中不住的想起一次一次離她遠去的康熙,突然產婆叫道:「娘娘用點力,已經看到頭了。」
赫捨裡心中一喜,將縷縷棄她於不顧的康熙拋之腦後,猛地用力,只聽見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在內殿響起,下身突然就鬆快了,耳邊傳來圖嬤嬤驚喜叫聲:「是個阿哥,是個小阿哥!」
赫捨裡氏總算是鬆了口氣,疲憊不堪的她這才放心地暈了過去。圖嬤嬤又喜又憂一邊叫人好好照顧小阿哥,派人去通報六宮,一邊馬上去傳御醫,匆忙之中卻沒注意到有一位產婆染血的手已經悄悄的摸上了床褥。
不一會就聽見給皇后收拾下/身的產婆驚恐地大叫了起來:「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
坤寧宮再次陷入一片兵荒馬亂,御醫產婆一窩蜂湧上去。
此時,蕭阿妧與昭妃受命一同入坤寧宮等皇后生產。前腳剛踏進坤寧宮的大門,就聽見坤寧宮喧鬧異常,而從宮人七嘴八舌的話中,蕭阿妧聽懂了一件事:皇后大出血,正在搶救呢!
從昭妃微微翹起的唇角中,蕭阿妧知道她也聽懂了,而且巴不得皇后就這麼去了。
昭妃為了查真兇一夜沒睡,可恨死皇后了,如果昨晚是納喇氏一個人出事,隨便推出一個她看不過眼的女人去頂上便可,偏偏皇后還要去橫插一槓,這下好了,皇上和太皇太后都給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查出真兇。她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雖然把事情交給了她,但是暗地裡肯定也會去查,如果她敷衍了事,最後倒霉的肯定是她自己!
該死的皇后!
可惜,皇后終究命大,或者說是阿妧並不想讓她死,經過御醫們的一番搶救,皇后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不過卻是大出血傷了身子,恐怕要好一段時間的調養,而尤其是產後「坐月子」,要是沒坐好,極有可能會影響將來生育。
一席話落到昭妃的耳中,她心中竊喜,什麼叫極有可能?皇后這麼給她找麻煩,就算沒可能她也能給皇后整出來!
赫捨裡氏是產後第三日醒的,小阿哥正好被抱去洗三。小阿哥是嫡子,身份貴重,為了顯示後宮三大巨頭:康熙、孝莊、孝惠對他的看重,特地把洗三的地方放在了孝莊的慈寧宮裡。
赫捨裡氏聞言微笑:「皇上待我沒了以往那份心,但好歹兩位太后還是厚待我的。」
「嬤嬤,我熱得很,頭髮絲都黏在一起了,稍微拿熱水給我擦擦吧。」赫捨裡氏一擼頭髮,一堆頭髮落下來,她歎了口氣,孕婦產後落發是常有的事,可惜了她這烏黑發亮的頭髮。
「娘娘,坐月子可不能洗頭,著涼了可要落下頭風的毛病。」圖嬤嬤苦口婆心的說:「娘娘且忍一忍。」
從前赫捨裡氏可是每日都會洗頭的,三日沒洗都忍不下去,還要忍幾個月,怎麼可能?!
赫捨裡氏又擼了一下頭髮,咦!這怎麼一擼一大把?
圖嬤嬤眼睛瞪大,雙唇顫抖,手指頭也在抖,哆哆嗦嗦指著赫捨裡氏已經明顯能看見頭皮的腦袋,「娘娘你……」
更麻煩的來了!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百般遮掩,嫡子承祜

赫捨裡氏一隻手還沒有放下來,目露迷茫的看著圖嬤嬤,「怎麼了?」
「娘……娘娘……您的……您的頭髮……」圖嬤嬤雙唇顫抖,話都已經到了嗓子眼兒,可就是說不出來。
「頭髮?」赫捨裡氏一頭霧水,不過她感覺到剛剛撓過的地方有點兒癢,就又去撓了一下,將手放下來的時候,小指帶下來一縷黑髮。赫捨裡氏低頭,這才發現了不對勁,她坐的地方,身後一圈都鋪滿了頭髮!
迷茫的雙眸對上圖嬤嬤震驚到躲閃的目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赫捨裡氏又將手摸上了腦袋。
光禿禿的,幾乎是摸不到任何「障礙物」,她的頭髮光滑亮麗,可遠沒有滑成這個程度。
赫捨裡氏這一摸,順便就將頭上殘留的一些頭髮給扒拉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我去!這比尼姑庵裡姑子的腦袋還要乾淨!」
「別人生個孩子掉頭髮也沒你這麼個掉法,赫捨裡氏果然不是普通人,就是不喜歡走平常路。」
「……」
赫捨裡氏顯然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從身邊兩手各抓著一把頭髮,驚恐的呢喃:「我的頭髮,我的頭髮!我這是怎麼了?」
豆大的眼淚落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圖嬤嬤心裡頭也是難受,好不容易平安生了小阿哥將皇后的位子坐穩,又出了這樣的事情,老天爺真不公平!
想起太醫說娘娘很有可能不能生了,圖嬤嬤就鑽心的疼,若是告訴了主子,她怎麼受得了!
可是該勸的還得勸,「娘娘,娘娘,您還在坐月子呢可不能哭啊!」
「嬤嬤,怎麼辦?我的頭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一頭長髮,不僅僅視為孝道。宮中女子都要挽髮髻,唐宮以高髻為美,清朝也有風靡的髮飾,不過再精美的髮型與珠釵翠環精巧也需要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為稱,而她堂堂一國皇后卻禿了頂,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
圖嬤嬤也是急得團團轉,宮裡的人現在都在慈寧宮參加小阿哥的洗三禮儀,一時半會不會知道娘娘的事情,不過紙包不住火,若是不早做打算,事情被揭出來娘娘鐵定不會好受!
目光轉移至慈寧宮的方向,圖嬤嬤眼睛一亮,「娘娘,今日福晉也入宮參加了小阿哥的洗三,好不容易入宮一趟,福晉一定會來看主子,到時候奴婢讓福晉幫著想個法子。」
赫捨裡氏緩緩的閉上眼睛,無聲哭泣。滿頭的長髮都沒有了,若是要等她長出來,恐怕還要好幾個月,這幾個月很難不讓人察覺。
良久,她睜開眼睛,哀痛與漠然瑩滿她的眼眸,「鏡子,把鏡子拿來。」
圖嬤嬤遲疑了半晌,看赫捨裡氏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態度,慢慢吞吞的去拿了一面小鏡子過來。
第一眼看見鏡子裡的人,赫捨裡氏還以為是見了鬼,這張臉與她神似,但卻是一個禿瓢,不知道的鐵定以為是哪個尼姑庵裡的姑子跑出來了!
「娘娘,皇上方才給小阿哥賜了名兒。」殿門口傳來宮女的聲音,這句話落在赫捨裡氏的耳中便覺得十分悅耳,頓時就將腦袋的事情拋之腦後,連忙道:「快進來,快進來!」
宮女進門,皇后急切的問:「皇上給小阿哥起了什麼名字?」
宮女面帶喜色,「皇上給小阿哥起名為承祜,皇上說,祜有福的意思,小阿哥是承天之福出生。」
「好好好,這個字好。」在慈寧宮辦洗三,又當場賜了名字,皇上總算是沒有將她們之間的嫌隙加之小阿哥的身上。
宮女含笑點頭,眼神不經意一瞟,看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坐在床榻上,小宮女一愣,定睛一看,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一片,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赫捨裡氏,張嘴大喊,「有鬼,有鬼!鬼啊」
頭頂上一群鬼紛紛沉默,半晌才有人怒嚇道:「哪個王八犢子現身去嚇人的?不怕鬼差知道把你們打下十八層地獄啊!」
「……老姐姐,你當我們蠢嗎?為了嚇一個小宮女傻了吧唧賭上自己的命!」
「赫捨裡氏的腦袋比我們的殺傷力還大!」
這小宮女一叫出來,赫捨裡氏和圖嬤嬤也驚呆了,赫捨裡氏趕緊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腦袋,圖嬤嬤快步走過去,一把摀住小宮女的嘴巴,「閉嘴,不許聲張,再叫小心你脖子上的那顆腦袋!」
「唔唔唔……」在圖嬤嬤的掐功之下,小宮女慢慢停止了掙扎,為了自己的腦袋,忙不迭點頭答應。
圖嬤嬤見她已經平靜下來,馬上放開自己的手,低聲警告:「剛剛看見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能透露出去知道嗎?」
小宮女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軟軟的癱倒在了地上,目光不經意一瞟,看見赫捨裡氏整個人窩在被子裡,只留下兩隻眼睛露出來,回想起剛剛那個場面小宮女差點沒嚇暈,猛地點頭,「奴婢知道,奴婢絕對不會說出去……」
圖嬤嬤半信半疑的睨了她一眼,「出去吧,不許讓人看出端倪。」
等小宮女一走,皇后的眼淚又吧嗒吧嗒留下來,「嬤嬤怎麼辦?我這幅樣子要是被別人看見,我就完了!」
「娘娘別急,奴婢馬上叫人去請福晉過來。」圖嬤嬤一邊寬慰赫捨裡氏,一邊又叫巧星趕緊去慈寧宮把索額圖福晉請過來。
洗三的時候,蕭阿妧坐在下首,看著康熙滿臉喜色的看著自己的嫡子,可惜小阿哥個頭小,哭聲太弱,比貓叫聲還要小,這樣的孩子要是不細心照顧,恐怕是養不大了。
而她的揣測也從神醫翠花那裡得到了證實,之前赫捨裡氏吃的兩種藥,藥性衝撞,雖然用的時日不多,但到底還是起了作用,一部分已經被沉積在小阿哥的體內,若是不盡早把毒素去除,小阿哥活不過五歲。
趁著小阿哥還小,現在正是去除毒素的好機會,不過去除毒素的風險太大,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太醫院的御醫就算檢查出了端倪,恐怕不會主動把麻煩招攬上身。
蕭阿妧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捨己為人,尤其是在宮裡,這個地方所有人都認為,自己的生命永遠比別人的生命重要。
洗三結束的時候,各妃嬪和王公大臣各自回去,蕭阿妧離開的時候,正好看見坤寧宮的巧星把索額圖福晉佟佳氏請走,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三個人都急匆匆的。連一個小太監不小心撞上了佟佳氏,她都沒有過多理會。蕭阿妧知道赫捨裡氏能當上皇后,其中不乏有這位叔母的出力,現在赫捨裡氏的皇后之位遭遇了一系列的變動,早就慌了手腳,現在肯定想要這位叔母趕緊去出謀劃策,但是急雖急,正常情況下也不會有這麼個急法。她馬上詢問鬼魂,而從鬼魂口中得來的消息卻讓她大跌眼鏡。
皇后竟然……禿頂了!!
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她唇角一勾,康熙能接受一個禿頭皇后?
匆匆抵達坤寧宮的佟佳氏見到赫捨裡氏這幅樣子也是大吃一驚,但佟佳氏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情緒馬上就穩定下來了,馬上讓衛錦雲給赫捨裡氏診脈。
衛錦雲跟著父兄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不少疑難雜症,卻從沒有見過赫捨裡氏這種情況,孕婦生個孩子掉點頭髮正常,但從沒有人像赫捨裡氏這樣,一次性全部脫落乾淨!
一時半會兒她也看不出什麼,只好模稜兩可的說些什麼,並打算回去翻開醫書。不過將幾個生發的偏方告訴赫捨裡氏。
佟佳氏交代了赫捨裡氏和圖嬤嬤,一定要把皇后禿頂的事情瞞著,她回去和索額圖商量一下,在沒有收到消息之前,絕對不可以自亂陣腳。
佟佳氏帶著衛錦雲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走,她們走後沒一會兒,門口通報,康熙帶著承祜回來了。
赫捨裡氏慌了神,「怎麼辦?怎麼辦?皇上來了。」
圖嬤嬤急得團團轉,皇上來了肯定要看皇后的,皇上一看鐵定就瞞不住了,怎麼辦?!
赫捨裡氏目光一閃,匆忙地用一塊手帕將腦袋包裹住,然後趕緊躺下,將紗幔拉下來,吩咐道:「嬤嬤,皇上來就說我歇下了,絕對不能讓皇上掀開帳幔。」
為今之計也就只能這樣了,圖嬤嬤點頭,轉身便看見康熙大步流星的走來,心中頓時一驚,強行令自己穩定下來,康熙吩咐奶娘把正在熟睡的孩子抱下去好好照顧。
「皇后醒了嗎?」說話時,康熙走到床榻邊,伸手就想要去撩床幔。
圖嬤嬤一驚,趕緊擋在康熙的面前,強行扯出一抹笑容,又僵硬又詭異,「皇上,皇后娘娘方才醒過,喝了藥又睡下了,太醫說娘娘不能見風,皇上是不是……」
康熙一愣,顯然沒想到圖嬤嬤會攔著他,不過為了皇后的身子,他還是依了圖嬤嬤的意思,「那你們好好照顧皇后,朕先走了。」
康熙的身影漸行漸遠,裝睡的赫捨裡氏鬆了口氣,從前她可能還會感傷皇上為什麼不多留一會兒,而此時此刻,她只有慶幸。
康熙離開坤寧宮後就直接去了永壽宮,蕭阿妧正在書房練字,揮毫潑墨,一個「妧」躍於紙上。
「好字!」康熙走近看到,忍不住讚歎。
並不是尋常女子所習的簪花小楷,乍一眼看上去蒼勁豪邁,並不是尋常女子一朝一夕能寫出來的,行筆婉妙,看來是下過了苦功夫。
「每一次見到愛妃,愛妃都能給朕驚喜。」正因為這樣,康熙就忍不住想慢慢將這女子隱藏的所有事情給揭開。
「皇上怎麼來了?」不是應該在坤寧宮陪皇后嗎?不過後面那句話可不能說,揣測聖心可是大罪。
康熙摟著阿妧,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朕今日很高興。」
蕭阿妧已經習慣了康熙突如其來的親暱,含笑道:「還未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承祜出生,朕確實很高興,但是朕更期待我們的孩子。」康熙眉目含笑,湊在蕭阿妧的耳邊,輕聲說:「愛妃何時給朕生一個小格格。」
蕭阿妧唇邊的笑意蔓延開來,格格?康熙這是在暗示她?確實,齊佳氏一族太過強大,已經威逼到了皇后的母族,她要是生了一個兒子,已經強過赫捨裡氏一族的齊佳氏一族勢必不會想要屈居赫捨裡氏之下,將來爭鬥必不可少,牽扯進兩個皇子還會有儲位之爭。
康熙這是未雨綢繆?想得可真多!
「皇上累了,妾身給皇上按按。」蕭阿妧紅著臉頰,目光閃爍,很明顯的轉移話題。
康熙躺在床榻上,蕭阿妧的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按壓。
蕭阿妧不喜熏香,只叫人在桌案上放些新鮮的花插瓶,淡淡的桂花香躍入鼻尖,使得康熙整個身心格外放鬆。
「啟稟皇上,昭妃求見。」梁九宮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響起,康熙瞬間把眼睛睜開,黑漆如古井般的眼眸透出了不耐煩。
梁九宮也收到了康熙的不悅,連忙補充道:「昭妃娘娘說是已經查到中秋家宴時下手的幕後黑手,事關重大,必須當面告知皇上。」
蕭阿妧也是不滿,稟告事情什麼時候不能稟告,卻又偏偏要特地跑到她的宮裡來,昭妃不就是想要把她也扯進這件事情裡面。

☆、第31章
第三十章:牽扯廣大,目的承瑞

昭妃搭著身邊宮女的手走過來,臉上滿是沉重,給康熙請了個安,然後說道:「皇上來了永壽宮,臣妾本不該來打擾,但臣妾已經查到了陷害納喇庶妃以及皇后的幕後兇手,只因清楚事情牽扯甚大,臣妾無法擅自決斷,請皇上示下。」
蕭阿妧皺眉,福了一禮,輕緩道:「皇上與昭妃姐姐商量事情,臣妾去看看小廚房的湯燉好了沒有。」
昭妃唇角一扯,揚聲道:「淑妃不用迴避,此事亦與淑妃有牽連。」
康熙靜默一會兒,突然從榻上坐在坐起,沉聲道:「幕後之人是誰?」
昭妃吐了口氣,語調沉重的說,「是馬佳庶妃。」
康熙眼睛微微瞪大,十分不敢相信的樣子,蕭阿妧也不敢相信,昭妃竟然會直接把馬佳氏的名字說出來,這麼直剌剌的,她就不怕康熙看在大阿哥的面子上,從輕處置馬佳氏?
昭妃身邊的宮女將一道折子遞給康熙,康熙接過,一行一行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黑沉。
昭妃悲痛道:「臣妾也沒有想到馬佳庶妃為什麼會這樣做?她看著慈眉善目,溫柔善良,臣妾從沒想過她竟然會對兩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下手。」
蕭阿妧撇了撇嘴,她總算是知道昭妃的目的了,聽說昨日昭妃把承瑞帶到自己的宮裡去了,把馬佳氏給急的,差點就給跪在儲秀宮門口了。想必是那日看上了馬佳氏的兒子,那個聰明可愛的承瑞,大概是因為皇后生了兒子,而她自己的肚子卻半點動靜也沒有,心裡著了急,見著承瑞小阿哥聰明機靈,又受康熙寵愛,就動了歪心思。
昭妃確實是看上承瑞,前幾日心氣不順,一個人甩開了宮人在御花園走蕩,小阿哥正好和宮人在御花園玩捉迷藏,因馬佳氏之故,昭妃自然不待見她的兒子承瑞,原打算扭頭便走,不過這次,看見承瑞聰明的甩開了所有的宮人,小迷糊一樣的衝撞到她的懷裡,並且軟軟糯糯的叫她「昭額娘。」
昭妃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回事,鬼使神差的就抱著承瑞在園子裡逛,只是和承瑞說了不到一炷香的時辰,宮人就找來了,將承瑞給鍾粹宮的宮人時昭妃極其不捨,便說了一句「承瑞願不願意到昭額娘宮裡去,昭額娘的宮裡有好多好玩的。」
說這話的時候,昭妃就有些後悔,馬佳氏的兒子,她憑什麼要去討好?不過看見承瑞烏溜溜的小眼睛,心霎時就軟了,對承祜的回答有些期待。承瑞轉了轉黑溜溜的眼珠子,嘴角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可是額娘在宮裡等我。」
聽見承瑞這樣說,昭妃就知道承瑞心動了,小孩子嘛,總是抵抗不住玩具的誘惑。
「沒關係,昭額娘會派人去告訴你額娘的。」昭妃一笑,在承瑞乳母抗拒遲疑的神情中接過承瑞,直接抱到自己宮裡去了。
昭妃一直沒有子嗣,自從皇后懷孕以後,她也急了,吃了不少的生子秘方都沒用,心中念著盼著就是希望有個孩子能夠承歡膝下。
原本是想要等納喇氏的孩子生下來抱到她的身邊養,但是現在納喇氏那副德行,剛懷上出了那麼幾樁事情,到現在連床都下不了,她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雖然承瑞已經記事,認得生母是誰,但昭妃並不在意,小孩子忘性大,承瑞又和她那麼親近,總能忘了馬佳氏,就是承祜忘不了,她也有辦法推承瑞一把,反正她不可能白白替別人養兒子!
瞧瞧抬頭,一眼覷見康熙陰暗不明的臉色,昭妃再添了一把火,「也不知道馬佳妹妹為什麼那麼心狠,要對兩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下手,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阿哥了,就算皇后和納喇庶妃都生下了孩子能威脅得了她什麼?」
「別裝啦,心裡都笑開花了,當老娘不知道呢!」
「最看不起這種人,表面上溫柔善良,心裡比誰都黑!」
「宮裡的女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逗比,你也是宮裡的人,你還是皇太極的女人!」
「……」
康熙合上折子,沉吟道:「朕記得,淑妃你方纔還提議晉陞馬佳氏為貴人。」
蕭阿妧立馬跪下請罪,「臣妾是看在馬佳庶妃在宮中資歷深厚,膝下也有子嗣,便提了馬佳庶妃,臣妾有罪,請皇上處置。」
康熙轉身扶著額她起來,溫聲道:「怪不到你身上,就連朕這些年也看錯了人。」
聞言蕭阿妧便知道康熙是信了這道折子上面所述的事情,其實康熙在昭妃著手查的時候也吩咐人去查,皇帝的勢力終歸要比一個妃嬪大,短短一天,康熙就查到了大致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馬佳氏的所作所為,只是礙於大阿哥承瑞,康熙子嗣稀少,在這幾年,兩個孩子中他最喜歡的就是承瑞,一旦被人知道承瑞的生母是個殘害皇嗣的毒婦,承瑞的將來也完了。康熙的意思,是想要替馬佳氏給事情給清理乾淨,給馬佳氏一個警告,如果馬佳氏接下來安分守己,安心照顧承瑞,他就不再計較。
康熙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用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將之拋棄,但是一旦這個人還有用的時候,他便會出手保護。
不過摸清楚了康熙的為人,蕭阿妧會如她的意?昭妃會放過馬佳氏?
早在馬佳氏背叛昭妃生下皇子的時候,昭妃就恨不得吃了馬佳氏,這一回那麼好的機會,新仇舊恨一起算!
正因為知道昭妃對馬佳氏的恨意,蕭阿妧便幫了昭妃一把,所以在昭妃查案的時候,一開始,覺得有一道隱形的牆壁阻擋了她的去路,但是很快,那道牆壁就給她開了一扇門,當時發生的情況源源不斷的輸送在她的手上。
蕭阿妧是不可能讓昭妃知道康熙正在幫助馬佳氏的,為了把康熙的人從這裡面引出去,她甚至動用了鬼魂的力量。
因為有蕭阿妧的從中作梗,康熙看到了昭妃遞上來的折子心裡一定不好受,蕭阿妧是早就從中退了個乾淨,一絲馬腳也沒有留下,但是昭妃的痕跡就非常明顯了。所以康熙就會認為昭妃一個小小的妃嬪,竟然能從他的手中查到真相,反思自己手段問題的同時,也會再次深入想想,鈕祜祿氏一族沒有了鰲拜和遏必隆,到底還有多大的力量?!
正因為知道這些,想想康熙說的話,「看錯了人」,又何止是指馬佳氏,他一定也不敢相信昭妃竟然有這麼大的力量,一個妃子,在宮裡的能力甚至能夠及得上皇帝,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昭妃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接了話茬,「臣妾也是看錯了人。當初納喇庶妃在淑妃宮中診斷出有孕也有馬佳氏的手筆,若不是馬佳氏用了孕婦忌用的香薰,也不會導致納喇氏身體孱弱,到了中秋家宴竟然只用了一點點蟹肉就見了紅。當初要不是臣妾將菜膳的事情交給馬佳庶妃打理,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索性小阿哥已經平安出生了,納喇庶妃也沒有大礙了。」
蕭阿妧聽了心中好笑,把菜膳的事情交給馬佳氏?昭妃也好意思說,她自己的家宴怎麼可能放心交給別人,只不過是怕樹大招風。把馬佳氏給推出來,馬佳氏也知道這差事倒霉,不過她更知道昭妃不會把事情真的交到她的手裡,倒是一點也沒有沾。
至於賽螃蟹變真螃蟹,則是馬佳氏家族裡的人自己按捺不住,私自動手,馬佳氏只是在知道詳情以後做了一把推手,不過最後尾巴沒掃乾淨,被蕭阿妧捉到了把柄。
此事康熙自然也清楚,他沉聲道:「昭妃你協理六宮,看看該如何處置馬佳氏?」
昭妃心念一動,怎麼處置?要換做她來,一條白綾了結算了!只可惜這話可不能在康熙面前說。
「臣妾不敢妄言,馬佳庶妃殘害皇家子嗣,按照宮規是要株連九族,但是馬佳庶妃為皇家誕育了皇子,也是有功之臣,臣妾不敢妄下定論,還是請皇上做主。」
「那照昭妃的話說,功過相抵,馬佳氏便是無罪了!」
昭妃一愣: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不過,還好她留了後手。
昭妃側了側腦袋,身後宮女佳蘭微微點頭,昭妃這才放心的說:「皇上若已經下了定論,臣妾便執行,只是馬佳氏殘害皇嗣的事情牽扯到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已經命人將這道折子手抄一份送去坤寧宮,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什麼意思。」
蕭阿妧同樣也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紅素,紅素背著光,腦袋動了兩下。蕭阿妧臉上的笑容綻開。
皇后遭了這麼大的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馬佳氏,但是她並不會配合昭妃,看完昭妃派人送來的折子,赫捨裡氏便知曉了昭妃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承瑞嗎?
馬佳氏她會處置,但一定不會把承瑞交給昭妃,承瑞跟在一個沒身份沒地位還牽扯到殘害皇嗣的生母身邊總比跟在昭妃身邊好。當初入宮之時,赫捨裡氏就知道昭妃已經沒有了生育能力,從前她從沒有把昭妃放在眼裡過,一個注定沒有子嗣的可憐蟲,她為什麼還要大費周折的去對付她。
赫捨裡氏知道總有一天昭妃會知道這個秘密。也知道昭妃自己生不出來,總會抱養其他人的孩子,雖然鈕祜祿氏沒有了鰲拜這個大靠山,連帶著遏必隆也栽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與其給承祜樹立一個勁敵,不如早早的折了他!
昭妃的話剛落下,紅素就稟報皇后宮裡的圖嬤嬤來了,圖嬤嬤是皇后的奶嬤嬤,康熙也知道她從來都是在皇后身邊近身伺候的,這次她親自出來,恐怕皇后真的不想放過馬佳氏。
圖嬤嬤板著一張臉,給康熙、阿妧還有昭妃請了安,然後從懷中拿了一封信,遞給康熙,「啟稟皇上,這是皇后娘娘親筆,請皇上親啟。」
康熙陰沉著臉打開信閱覽,一行一行看下去,臉色倒是開始緩和,合上信的時候,康熙冷眼瞥了昭妃一下,只一眼就將她眼中的欲|望看破。
心中歎了口氣,皇后和昭妃的意思他如何看不懂,這兩人從入宮開始就在鬥,到了如今,連他的孩子都要牽扯進去。
馬佳氏……罷了,雖然這件事是她家族所為,之前她並不知情,但是這幾年她也沒少動手腳,她在他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就給她個教訓吧。
「皇后的意思朕知道,梁九功!」康熙負手而立,「傳令下去,晉封庶妃張氏為貴人,移居鍾粹宮,庶妃馬佳氏教養大阿哥不善,禁足鍾粹宮。大阿哥先帶到壽康宮去。」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不惜血本,小施一記

康熙此言一出,不止讓昭妃的謀劃落空,更是打了皇后和馬佳氏一個措手不及,皇后的意思,是留馬佳氏一條小命,但要讓馬佳氏和承瑞永無翻身之日,雖然手書上表達的極為委婉,但是卻將她的意思完全轉告給康熙,馬佳氏終身禁足且不得晉位,承瑞年紀小,離不開生母,就讓承瑞跟在生母身邊。
經過之前的種種事件,康熙深刻的明白自己所認識的皇后只是一個表象,從前的皇后帶著華美的面具,一舉一動都是深得他心,但是現在,自從家世品貌皆是上乘的淑妃入宮,感覺到危機的皇后急的跳了腳,露出了不少的破綻,康熙這才開始去深查赫捨裡氏,這一查可了不得,原來赫捨裡氏從小便是一個刁蠻霸道的女子,至於赫捨裡氏的改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底下人給康熙遞的折子上清清楚楚的寫著,是在康熙二年。
康熙二年,大事繁多,但最重要的要數兩樁事情,第一,康熙生母去世,第二,就是滿朝文武由提議的選秀已經提上了日程。
這兩件大事之中,處處都有赫捨裡氏家族的痕跡。
第一件事發生時,皇祖母體念皇額娘想念家裡人,便允准佟佳氏一族的請求,把赫捨裡氏的叔母佟佳氏派進宮照顧皇額娘,當時他剛登基,朝堂局勢不穩,無法時時刻刻呆在皇額娘的病床便照看,只好央求表姐時刻把皇額娘的情況告知,那個時候,養心殿和乾清宮是對佟佳亭玉完全開放的,只是沒過多久,皇額娘還是香消玉殞了,但是經過幾次的交談,康熙對佟佳亭玉有了好感,那一段時間,幾乎對佟佳亭玉無話不說。
康熙也記得那個時候,佟佳亭玉問過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他如實相告。
從那個時候開始,囂張跋扈的赫捨裡氏就被壓了性子,一年的時間,打造成了一個表面溫婉端莊的皇后。
如果是從前,康熙知道了這些事,肯定會認為小姑娘隨著年齡長大,性子沉靜下來是正常的,但是現在,容不得他不多想。
皇后現在生了嫡子,康熙也曾料想過她或許會對承瑞下手,卻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狠。
承祜是嫡子,只要承祜爭氣,他該有的一定不會沒有,赫捨裡氏竟然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對什麼都不懂的承瑞下手,果然,雖然表面端莊大度,其實內心還是蛇蠍心腸。
馬佳氏面對突如其來的聖諭,完全懵了,全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宮人們要把熟睡的承瑞帶走,她還吵鬧起來。
「皇上為什麼要把大阿哥帶走?!」她一把從乳母手裡搶過承瑞,把睡得正熟的承瑞鬧醒,承瑞揉揉眼睛,又聽見他額娘喊叫道:「大阿哥是我的命,梁總管,求你不要把他帶走。」
承瑞也懵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我要額娘」年紀小小的他不知道「帶走」是什麼意思,但是長在宮裡的孩子從小就學會了看人臉色,他看額娘的神情,肯定不會是好事情。
梁九宮看到殿裡哭鬧成一片,頓覺頭疼,「庶妃,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只是按皇上的意思辦事,至於原因嘛,你自個兒心裡頭估摸著也知道一些。」
承瑞抽抽搭搭的漸漸止住哭聲,馬佳氏見狀,狠了狠心用力在承瑞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承瑞吃痛,再次放聲大哭,撕心裂肺。
看見兒子哭這麼慘,馬佳氏只覺得心疼萬分,但是為了不讓兒子被帶走,她不得不這麼做。
如果今天是康熙親自來,看見承瑞哭了或許還會心疼,可惜,梁九宮不是康熙,大阿哥哭了關他什麼事,他只要辦好皇上交代的差事便行了。
「快點快點,說你們呢,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呢?手腳都麻利些,皇上和皇太后可等著呢!」
梁九宮彎著蘭花指指點宮人把承瑞從馬佳氏的懷裡抱走,乳母好言相勸試圖讓馬佳氏把孩子自己交給她,但是馬佳氏把承瑞抱得死緊。
聽見承瑞的哭喊聲,乳母意識到可能是馬佳氏抱得太緊勒到他了,乳母咬了咬牙,直接上手搶,另外兩個小太監幫忙按住馬佳氏,馬佳氏畢竟是不可能以一敵三,掙扎時承瑞被抱走。
馬佳氏猝不及防的被人推倒,梁九宮見任務已經完成,沒有理會跌倒在地上的馬佳氏,一揮手就直接帶著一眾宮人離開。
鍾粹宮側殿封宮!
「孩子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馬佳氏的嘶喊聲迴盪在空空蕩蕩的宮殿裡,曾經眾星捧月,如今卻落得個潦倒淒涼的地步,哭了許久,馬佳氏才開始反思,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竟然會讓皇上怒到把承瑞帶走。
馬佳氏孩子被抱走不到半個時辰就在宮裡傳遍了,驚訝者有之,高興者有之,漠然者有之……馬佳氏雖然只是一個庶妃,但在宮裡也算是有頭臉的妃嬪,每月所承受的雨露在妃嬪裡也算是多,現在她一遭殃,眾人在分析原因之時,又不免將視線轉移到了庶妃張氏身上。
不,聖諭已下,現在應該叫她張貴人了,馬佳氏被降,連孩子都被帶走,而她卻升了,還被康熙挪到了鍾粹宮去住,現在的張貴人位分比馬佳氏高,可以說已經是鍾粹宮的主子,突如其來的變化,張氏已經驚呆了。
有了正經的名位就不像庶妃一樣,張氏掰著手指頭數:皇后、昭妃、淑妃……我!
張貴人樂開了花,剛入住鍾粹宮的第一天就去探望了一下「寵妃」馬佳氏!
永壽宮中花香氤氳,蕭阿妧拿著一把剪子,拉下一支粗壯的百合花枝剪去,花絮端著一碗水走來,笑道:「內務府那幫人還算有本事,如今本不是百合花開的季節,可愣是讓他們培育出了盛開的百合。」
「討好主子的事兒他們自然樂意,皇后可高興?」說話間蕭阿妧又剪下一刀。
花絮抿嘴笑起來,「皇后正為頭髮煩惱,哪兒有心思賞花,倒是昭妃,被內務府的人花言巧語一說,便以為這百合是特意為她培植的,讓內務府送了好些到儲秀宮去。」
「皇后急了吧,赫捨裡家給她送了多少偏方入宮了。」蕭阿妧轉著花盆,仔細端詳著枝上兩朵花,一朵盛放著,還幽幽散著馨香,另一朵只是一個花骨朵,即將綻放。
人飢餓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就會飢不擇食,為了填飽肚子,什麼東西都敢往自己的肚子裡吃。同樣的,女為悅己者容,赫捨裡氏為了自己的頭髮,也一定會不惜下血本嘗試各種各樣的偏方。
而偏方的效用大多人都知道,除了稀奇百怪的副作用之外,一百個偏方里能有一個有用就不錯了!
花絮正色道:「送了不少,幾乎每日都會送幾張方子入宮,對了,宮外傳來消息,說赫捨裡家正在秘密尋找何首烏。」
「何首烏?」蕭阿妧放下剪刀,蹙起了柳眉。
花絮點頭:「聽說皇后每日都要生吃一個生長百年以上的何首烏,好似吃了能生發。」
何首烏能夠生發蕭阿妧不知,但她卻知道過量服用何首烏能夠產生毒性。
每天一個……皇后膽子夠大!
「讓她們去,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前段時間皇上就開始監視赫捨裡家,可赫捨裡氏非但沒有採取措施,反而還越來越膽大,竟然當著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就這樣招搖。月滿則虧,這個道理,赫捨裡氏在宮裡幾年卻還沒有明白。」忽然想到什麼,蕭阿妧對花絮招招手,詢問道:「家裡庫房裡是不是有一些何首烏?」
花絮微有遲疑,想了想,點頭道:「有是有,可那都是放置許久無人去用要扔了的。」
蕭阿妧輕笑:「扔了做什麼,還不如找個人去抬了價賣給赫捨裡氏,她們最近可急需這個!」
花絮恍然:「娘娘是想……」
「傳個訊給額娘,要他們監視好赫捨裡家,他們要什麼藥材,自家庫房裡不要的就抬高價錢賣給他們。」
有這麼好的機會,不趁機大撈一筆怎麼對得起赫捨裡氏對她屢次下手卻沒成功的辛勞。
紅素掀了簾子進來,絲絲涼風跟著躥入,蕭阿妧感歎道:「天涼了,快入冬了。」
紅素湊到她跟前笑道:「主子不是最盼著冬天嘛,下雪可以踩雪地,梅花開了可以賞梅,還可以採集梅花上的露水泡茶。」
蕭阿妧一愣,她並不喜歡冬天,冬天太冷,皇宮的冬天更冷,旋即才想起是原主齊佳宜綿最喜歡冬天。
「好,那等下了雪咱們一塊兒去踩雪,梅花開了就去折幾支花梅花插瓶,聽說梅花還能泡茶喝,到時候可以試試了。」
花絮憧憬道:「用梅花上的雪水泡茶,再放幾片梅花花瓣,想想就知道味道定是不錯。」
「梅花還能做梅花糕,主子最喜歡我做的梅花糕,等第一支梅花開了,奴婢就做給主子嘗嘗。」紅素道。
主僕三人暢聊一會兒,紅素才說道:「張氏去了西配殿看望馬佳氏了。」
蕭阿妧微微斂起笑意:「張氏果然沉不住氣,才剛剛升位就想去馬佳氏面前炫耀,馬佳氏打個瞌睡,張氏就去給她送了個枕頭。」
紅素愣怔,隨即反應過來,「娘娘的意思,是不是馬佳氏會利用張氏東山再起?」
蕭阿妧悠悠說道:「本宮記得,下月就是大格格兩週歲的生辰了。」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生辰謀算,梅香浮動

大格格,貴人張氏之女,作為康熙唯一一個女兒,大格格所受到康熙的寵愛不少,不然只是一個生母為貴人的格格,康熙不會要求大辦她的週歲生日宴。但是作為大格格生母的張氏,聖寵稀薄,在宮裡永遠不溫不火。
在蕭阿妧看來,這是一個不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的女人。從太宗皇太極開始,所有的公主都是和親鞏固朝政的工具,就連與蕭阿妧關係尚且親近的端敏公主也已經在七歲的時候定下了和親對象,連婚期都定下了,明年遠嫁蒙古。
作為康熙第一個女兒,大格格在康熙心中所佔份量肯定不低,而有幾位姑姑、姑奶奶的前車之鑒,大格格的未來已定,看康熙對大格格的寵愛,便知道他是真心對待大格格,相比皇子,皇女不會牽扯進儲位之爭,所以康熙毫不掩飾自己對大格格的寵愛。
聰明的女人,會利用孩子得到的這份寵愛使自己強大,就如馬佳氏,只不過馬佳氏起步太高,在沒有完全把握之前,竟然敢直接挑戰昭妃和皇后!
活該摔下來!
而張氏又蠢得可憐,有大格格這張牌,又有宮權在手,天時地利人和她都占齊了,她竟然沒有好好利用起來,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有個大格格,康熙還能記得她?如果不是要制衡後宮,孝莊會提議讓她也分了小半宮權?
不過張氏的蠢卻給蕭阿妧帶來了好處,如果張氏和馬佳氏一樣難纏,她就不會在康熙面前提議升她為貴人。
張氏的腦子再這樣發展下去,蕭阿妧覺得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再次被馬佳氏踩在腳下!
看望?
蕭阿妧相信,張氏如今的風光,一定能夠激起馬佳氏的鬥志!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用膳時分,花絮得到了消息就馬上稟告阿妧,說馬佳氏已經說服了張氏,兩人就此結盟,大格格的兩週歲上張氏幫助馬佳氏復寵,奪回大阿哥,而馬佳氏給出的條件便是幫助張氏站到四妃的位置上。
蕭阿妧聞言差點笑翻,馬佳氏那張嘴真是能說出朵花來。四妃?就憑她們也敢肖想!
能成為四妃之一,有幾個必備的條件,第一:家世。蕭阿妧和昭妃都是因為家世夠強,康熙現在朝政不穩,內憂外患,還需要拉攏這些超強世家獲取支持。
第二,寵愛。第三,在時下子嗣稀少的宮裡,要是你能生個幾個健康的兒子,就算康熙不寵你,憑孝莊和孝惠看重子嗣的態度,十有八九會給你的妃位樂呵樂呵,當然,這是為了提升皇子的地位。
馬佳氏和張氏這倆女人有什麼?
家世?馬佳氏家族官職最高的就是她父親,只不過才是一個小小的員外郎而已。而張氏家族就更不起眼了。姑且不論其他,只張氏是漢人這一點,她就不能得封高位。
寵愛?張氏就別提了,馬佳氏之前還有些,但是經過這樁事情過後,她要是還能利用孩子在康熙面前吸引注意,康熙這皇帝就可以不用當了!
至於孩子……前頭已經有個嫡子擋路了,生一個算什麼?有本事生他個十個八個,看在孩子的面上,之前做的事情康熙也會一筆勾銷的。
馬佳氏許下了一個絕對不可能做到了承諾。
可笑的是張氏被墨汁遮住了眼睛,這蠢貨竟然還答應了!
別人幫你爭來的寵愛你也敢接受?就不怕有人在背地裡捅你一刀?
只是蕭阿妧還沒有出手,就聽說昭妃已經準備對馬佳氏下手,也對,昭妃覬覦著馬佳氏的孩子,馬佳氏一朝落魄,昭妃豈能這麼容易就放過她?
只是昭妃並沒有選擇在大格格的生辰宴會下手,她心知生辰宴會是康熙給予大格格寵愛的方式,要是被昭妃給毀了,不止大阿哥要不過來,連帶著自己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但若是在生辰宴上被她們成了事兒,昭妃鐵定會悔的腸子都青了,未免夜長夢多,在赫捨裡氏的小阿哥滿月後沒兩天,昭妃打著給皇太后請安的旗號順道兒去看望了住在壽康宮的承瑞阿哥。
「你確定這藥不會有什麼問題?」遠遠瞧見了上書「壽康宮」三個鎏金大字匾額的宮殿,昭妃抿著紅唇低聲對侍女佳蘭說。
佳蘭小心翼翼的扶著昭妃的手,唇角一勾,「娘娘放寬心,這藥是福晉從前交給奴婢的,奴婢保證這藥物會對大阿哥的身體有半點傷害。」
「記住你說的話,若是大阿哥有半點閃失,本宮就讓你全族陪葬!」昭妃緩緩吐出一口氣,緩緩抬頭,昂首挺胸的朝著壽康宮走去。
……
冬日人愛犯懶不想動彈,正午時日頭又不錯,蕭阿妧攏著一個手爐,便縮在榻上拿了本前朝董其昌的《草書詩冊》悉心賞研,此書乃是康熙的珍藏,康熙極喜董書,並且自號「學董」,御書房中有不少董其昌的親筆,平日裡愛若珍寶都不肯給別人瞧,聽說馬佳氏在盛寵時還曾以傾慕董其昌書法的由頭去向康熙討要,借此來增加與康熙的共同愛好,可惜康熙不但不給,反而以罪將馬佳氏禁足兩月,讓宮裡的女人看了好大的笑話。
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草書詩冊》,蕭阿妧撫了撫額,有些傷腦筋,也不知道那日她到底是中了什麼迷魂計,竟然想要去試試康熙對她的心,還直言討要康熙的最愛,當時康熙一愣,隨即便負手而去,康熙的神情蕭阿妧看不出所以然來,但是他的舉止卻讓蕭阿妧嚇出了一身冷汗,本以為要像馬佳氏一樣,一頓責罰免不了了,誰知康熙竟然去御書房親自把董其昌的真跡給她帶來了。
為了摯愛的董書,康熙對待生有一子的馬佳氏尚且心狠,可想而知,若是叫旁人知曉,只因阿妧的一個玩笑話,康熙就將愛若珍寶的董其昌真跡從御書房的錦匣送到永壽宮來,宮裡該有多大的轟動了。康熙愛這「董書」,蕭阿妧卻無甚感覺,在她眼中,任何人的書畫都及不上她阿爹,她的一手書畫也是有阿爹手把手教授。蕭家興旺之時,阿爹的書畫也曾為天下文人墨客所追捧,可惜蘭陵蕭氏被埋沒在政治的洪流之中,連帶著任何蘭陵蕭氏的東西都沒有流傳下來。
百無聊賴的翻閱幾頁《草書詩冊》,便有反反覆覆的倦意襲來,迷迷糊糊合上眼時,似乎聽見有人喊了一句什麼,沒聽清楚便不再深思,只是腦中緩緩迴盪著方纔的聲音,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楚……
倏地一下,神志驀然清明,雙目睜開,觸及的便是康熙充滿笑意的眼眸,蕭阿妧趕忙撐起身子,卻被康熙按住,又順勢被他拉進了懷裡,只好道:「妾身不知皇上聖駕親臨,有失遠迎請皇上恕罪。」
「可是昨夜沒睡好?」他輕吻蕭阿妧的耳垂,低聲道。
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頃刻間,兩人被融融的曖昧包圍,宮女已經被花絮悉數帶下去,殿內僅剩他們二人。蕭阿妧瑟縮一下,避開了康熙的吻。這段時間以來,康熙的吻越來越嫻熟,讓她有些招架不住。康熙也不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朕看你睡得熟,便沒叫人喊你。是朕將你鬧醒了,你若倦了,便接著睡。」
蕭阿妧軟語道:「皇上在這兒,妾身怎麼睡得著?」
本是極為正常的一句話,可聽在康熙的耳中卻變了味,他溫柔撫摩蕭阿妧的鬢髮,「想要朕陪你一起睡?」
蕭阿妧雙頰微紅,不適的別過頭去,視線落在案幾上瓶中的一支紅梅上,點點殷紅錯落有致的綴在枝幹上,小小的花苞玲瓏精緻,殿中隱隱有暗香浮動。康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疑道:「朕見你宮裡的紅梅還未盛開,這是從哪兒折的?」
蕭阿妧微笑,「這是紅素去御花園折的,聽說今早御花園的梅花都開了,皇上來時路過沒有見著嗎?」
「朕倒是沒注意,愛妃已經去賞過花了嗎?」康熙問道。
蕭阿妧搖頭,笑道:「這倒沒有,只是聽說梅花開了,有不少宮女太監都簇在那兒賞梅,聽紅素說還有幾個宮女太監在吟詩呢,妾身也不好去擾了他們的雅興,便讓紅素去折了兩支來插瓶。」
「你呀,就是這般心軟,你是主子,他們只是奴才,想要賞梅讓他們退下便是,怎麼能讓主子去體諒他們?」
蕭阿妧微微一笑,指著紅梅道:「皇上瞧這梅花,開得多好。」
康熙看著她,入神道:「今年的花,開得真是比往年好看百倍。只是這僅僅兩支便開得這樣好,不知御花園那數棵梅花盛放是何等的美景。」康熙突然道:「不如,愛妃陪朕走一趟御花園。」
「妾身遵旨。」蕭阿妧微一福身。
康熙叫花絮拿了蕭阿妧的大氅來,細心的為她披上,自己在梁九功的服侍下穿上大氅,摟著蕭阿妧帶著一行人前往御花園去。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奪命天花,人心難測

純白似玉的雪花飄揚而下,給皇宮添上了一件潔白如絨的新衣,而御花園一角數枝盛放的紅梅,則是給這件新衣點綴上了顏色。滿園的梅花香味清溢,雖是寒冬,美景卻更勝百發齊放的春日。
遠遠便看見成群的宮人簇擁著,頭上是大片的紅梅,康熙笑道:「果真好熱鬧。」
蕭阿妧頷首,眼尖的看見在人群之中,赫然有一個身量高挑,頭戴珊瑚珠串頭圍的異裝女子正揮舞著雙手,扭動著腰肢,在梅林之中舞出一曲熱情洋溢的舞蹈。
蕭阿妧心下一動,只稍一會兒便猜出了這女子的身份博爾濟吉特氏娜仁。這一位來頭也大,與孝莊和孝惠都有親,更是康熙的遠房表姑。為了不重蹈順治與廢後靜妃這段悲劇聯姻的覆轍,博爾濟吉特氏在康熙初登基時就被孝莊接進了宮,意圖增添兩人之間的感情,孝莊的本意仍然是大清與科爾沁聯姻,可惜康熙在這方面卻非常像他皇阿瑪順治,對蒙古女人根本沒什麼興趣,加之朝堂上風雲莫測,皇后之位就落在了赫捨裡氏的手裡。
對於博爾濟吉特氏突如其來的舉動,蕭阿妧並未提醒康熙,更沒有阻止康熙的腳步,只是唇角微微一勾,靜待一場好戲的到來。
有人發現了康熙和蕭阿妧,相互提醒便紛紛讓出了一條路,這一讓,便叫博爾濟吉特氏充分暴露在了康熙的眼前。
康熙眉頭微蹙:「博爾濟吉特氏?」
博爾濟吉特娜仁聞言也是驚訝萬分,忙停下了舞蹈,像康熙行了一個蒙古禮,「娜仁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面對康熙時語氣中充滿著驚喜,而面對蕭阿妧時,也只剩下淡淡的「淑妃安好」四個字。
康熙「嗯」了一聲,問道:「你怎會在此地?」
博爾濟吉特氏眼中驚喜的小火苗被康熙冷淡的嗓音瞬間給撲滅了,抿了抿唇,方說道:「回皇上的話,方才去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聽說御花園的梅花開的好就讓娜仁過來看看。」
博爾濟吉特氏的皇后之位沒有撈到,自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現在就是以孝惠親眷的身份跟著孝惠一起住在壽康宮中,每每康熙前往壽康宮請安的時候,孝惠就依照孝莊的意思留點時間給兩人單獨相處。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都幾年了,博爾濟吉特氏半點進展都沒有。
作為草原上的明珠,從前博爾濟吉特氏要什麼沒有,這麼驕傲的姑娘怎麼能夠忍受呆在一個心裡永遠沒有她的男人身邊一輩子?聽說已經好幾次向太皇太后請願回蒙古草原去。只是她想回去,孝莊卻不會讓她回去,順治的後宮自從董鄂氏出現以後就被攪得一團渾水,廢元後為靜妃差點讓科爾沁與大清反目。
孝莊已經快六十了,她還能活多久?蒙古科爾沁草原的榮耀只靠孝惠怎麼撐得起來?
數九寒梅,凌寒而放,似霞似火,暗香浮動。身穿大紅色長袍的娜仁看著與皇宮格格不入,但是此刻卻如這梅花一樣引人矚目。蕭阿妧嗅覺靈敏,早在接近博爾濟吉特氏的時候就聞到她身上異樣的香味,清雅甜淡,是外邦進貢的珍貴雪瑩香,滿大清只有孝莊身邊有一盒,極其稀有。
看來,孝莊這是想讓博爾濟吉特氏名正言順在後宮分一杯羹!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皇后坐月子,納喇氏懷孕,馬佳氏禁足,三人都不能侍寢,平日還算受寵的宮妃裡,也就剩下昭妃和蕭阿妧。這大好的機會,孝莊怎麼可能會放過!
蕭阿妧笑道:「娜仁格格方才在梅花之中一舞很是驚艷。」
女人都喜歡聽讚美的話,娜仁聞言對蕭阿妧的臉色也好了一些,但是回頭見康熙一如既往的冷目,她道:「多謝淑妃謬讚,時辰不早了,娜仁還要回壽康宮,就不打擾皇上和淑妃賞花。」
博爾濟吉特氏娜仁屈膝,得到康熙點頭允准以後,側頭吩咐自己的宮女桑珠道:「挑幾支顏色好的梅花回去插瓶,大阿哥一定喜歡。」
提起大阿哥,康熙這才對她聊以幾分正眼,問道:「大阿哥到壽康宮的這些日子可有吵鬧?」
博爾濟吉特氏笑道:「大阿哥很乖巧,初到壽康宮時吵著要額娘,不過皇太后細心照顧,大阿哥已經適應了壽康宮的生活,現在每日都吵著要皇太后給他講故事才肯入睡。」
康熙頷首,又問大阿哥進膳可香?晚上睡的可好?博爾濟吉特氏具回答完美。
「大阿哥能這麼快適應壽康宮,不止是皇太后細心照料,恐怕娜仁格格也是功不可沒。」蕭阿妧莞爾。
康熙聽了博爾濟吉特氏的話,知道承瑞在壽康宮過的好,就說明承瑞已經不會再為了馬佳氏的事情過多吵鬧,他懂事了,康熙心中生起了作為父親的自豪。聽見蕭阿妧的話,回想起博爾濟吉特氏條理分明的講述如何照顧大阿哥,以及大阿哥喜歡的物什,這想必是用了心的,康熙笑道:「淑妃說的不錯,你照顧大阿哥有功,朕重重有賞。」
娜仁搖搖頭,頭上的珠翠流蘇玲玲作響,「娜仁只是喜歡和大阿哥玩兒,大阿哥聰明可愛,娜仁很喜歡,沒想過要賞賜,倒是皇上若是真的想要賞賜娜仁,娜仁就斗膽請皇上多去壽康宮看看大阿哥,他天天盼著皇上能去看他。」
馬佳氏犯了錯,他的兒子沒有錯,這些日子忙於政事確實疏忽了承瑞。康熙點頭,「朕知道了。」
當這三個字從康熙口中而出的時候,蕭阿妧明顯看到博爾濟吉特氏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仔細分析,蕭阿妧總算是知道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心思。從前吵鬧著要回科爾沁恐怕就是給康熙做的一場戲罷了,為了就是擺出一個博爾濟吉特氏不像其他的蒙古女人一樣覬覦皇妃之位的形象,讓康熙與妃嬪們對她放鬆戒備。
而康熙把大阿哥放在壽康宮就是一個上好的契機,博爾濟吉特氏想要撫養大阿哥!
大清如今已經不是那個要靠與蒙古聯姻,獲得蒙古支持去打天下的那個大清了。康熙根本不需要像他的祖輩父輩一樣去娶蒙古妃。
當初娜仁進宮的時候,孝莊就隱晦的提醒過康熙,不要忘了,愛新覺羅家能得到這天下,科爾沁的騎兵居功甚偉。
但是康熙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甚至對這句話嗤之以鼻,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別說是一個妃位,連個正經的名號都沒有給博爾濟吉特氏。
而且以康熙對博爾濟吉特氏極科爾沁的態度,他怕是不單單是不想給娜仁名號那麼簡單,他還想打破愛新覺羅與科爾沁世代聯姻的舊俗。
既然康熙不想要天下再出一個流著蒙古血脈的皇帝,那就只能先把大阿哥記在娜仁的名下,把住眼前的局勢。
蕭阿妧笑了,博爾濟吉特氏想要承瑞,昭妃也想要承瑞,沒想到馬佳氏的兒子那麼搶手!
「不若皇上與娜仁格格一同前往壽康宮看望大阿哥吧。」她道。
康熙有一念心動,轉念道:「朕答應了你來賞花,怎可失言?」
「妾身不要緊,這梅花每天都能賞,大阿哥可盼了皇上許多日子了。」蕭阿妧挑眉,問娜仁道:「娜仁格格說是不是?」
博爾濟吉特氏一時也不知道蕭阿妧怎麼會那麼大度,竟然把皇上給推給她,但是無法多想,只能接下她的話茬,道:「淑妃所言極是。」
蕭阿妧怎麼會那麼大度,她只不過是知道,男人喜歡這種大度的女人,尤其是皇帝!
現在她「大度」,不過是想要得到康熙的好感而已。
淑妃那麼善解人意,康熙自然也不會再拒絕,負手道:「淑妃也一同去吧。」
「妾身遵旨。」蕭阿妧福禮道。
博爾濟吉特娜仁臉上的笑容淺了些。
剛出御花園,就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衝到康熙面前,在眾人還未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的跪在鵝卵石子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痛的,小太監竟哭了出來,悲切道:「啟稟皇上,大阿哥感染了風寒,皇太后請您去壽康宮瞧瞧。」
康熙腳步一頓,蕭阿妧和娜仁也隨之停下來,娜仁的臉色煞白煞白,畢竟她才剛剛在康熙面前誇大阿哥在壽康宮的日子有多好,這話才撂下沒多久就被打臉!
康熙負手而立,凌聲問道:「哭什麼?大阿哥怎會突然染上風寒?」
「奴才也不知道,就方纔,大阿哥還好端端的和昭妃娘娘一同說話,卻突然昏厥,然後就起了高熱。」
康熙若有所思,「昭妃?」
……
急匆匆走到壽康宮,正好聽見裡頭太醫正對皇太后稟報承瑞的病情。
「回……回太后,這……大阿哥染上的並非尋常的風寒,而是……而是天花!」
啪嗒!
孝惠大驚,手邊的茶盞被她失手掃洛在地上,震驚的重複道:「天花?」
站在一旁的昭妃震驚一點也不比孝惠少,她失聲道:「太醫,大阿哥只是感染了風寒,發熱而已,怎麼可能是天花呢,你一定是診錯了,你再看看!」
這位太醫是當年順治朝的老人,順治染上天花的時候,全太醫院在龍床前會診,每一位太醫都冒著必死的風險給順治診了一次又一次脈,因為「天花」,翻了數百遍的醫書,對其他的疑症或許還會再三斟酌確定,但是對奪走先帝爺生命又數次威脅他們小命的天花,沒有一個人會診斷錯誤。
「回昭妃娘娘,天花最初的症狀就是高熱,大阿哥剛染上就昏厥,可見這一次的天花來勢洶洶。」老太醫花白的鬍子一顫一顫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滑下來,小心臟更是嚇得直撲騰,沒想到躲過了先帝爺那劫,臨了還要碰上大阿哥這一遭,菩薩保佑啊,若是這次不死,信徒一定辭官回鄉,給菩薩塑金身,添香油!
蕭阿妧跟著康熙站在門口,康熙眉頭緊鎖,吩咐道:「梁九功,馬上把大阿哥移到宮外去,宮內要徹底消毒,尤其是壽康宮。通知皇后,坤寧宮暫時閉宮,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宮務暫時交給昭妃淑妃。再派人去慈寧宮通知皇祖母。」
在大清,天花無異於是絕症,它帶走了不少王孫公子的命,連帶著一代帝王也命喪於此。康熙是幸運的,他躲過了天花,據說天花出過一次這輩子就不會再染上,但是康熙卻深知天花的痛苦,雖然從天花的魔掌之中逃出,但是臉上至今還能看出天花殘留的印記。
蕭阿妧深深看了眼康熙,在這麼緊要的關頭還能念著赫捨裡氏,倒真的是夫妻情深。不過為的到底是赫捨裡氏還是承祜,只有康熙自己心裡清楚。
博爾濟吉特氏臉色煞白,整個人癱在門邊,偏生蕭阿妧不讓她好過,出聲道:「娜仁格格怎麼了?格格放心,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她這哪裡是擔心大阿哥,分明是聽見大阿哥得了天花,嚇得腳都軟了。但是面對康熙,也不敢說實話,只好附和道:「皇上別擔心,大阿哥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昭妃淑妃,你們趕緊安排宮人出宮避痘。」孝惠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只一會兒就恢復了皇太后的威儀,毫不猶豫的發下喝令,「把大阿哥接觸過的衣物用具全部焚燬,一樣也不許留。」
「妾身遵旨。」蕭阿妧肅容道。
而昭妃則是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但一開口便震驚了眾人:「皇上,如今天寒地凍,外頭積雪又那麼深,大阿哥身染重病,若要移去宮外,路途必定艱難,請皇上准許把大阿哥留在宮內。」
滿屋子的人,包括擠在門口看戲的鬼魂,全都是看傻逼一樣的看著昭妃。
鬼魂一:「這女的瘋了吧,天花是開玩笑的嗎?留在宮裡?住哪兒?壽康宮?也不看太后答不答應!」
鬼魂二:「玄燁當年都沒留在宮裡,大阿哥怎麼可能會留在宮裡。」
鬼魂三:「最是無情帝王家,關乎自己的小命,玄燁要是會答應,老娘改姓鈕祜祿氏!」
「……」
孝惠立馬黑了臉,「昭妃,把染病的阿哥送去宮外是祖制,哀家知道你心疼大阿哥,但是祖制不可違,你趕緊下去與淑妃一同排遣宮人去各宮消毒。」
孝惠的話音剛落,就有幾個蒙著白布巾的小太監進來,行了禮後,就把大阿哥抬上了擔架,就要往門口走的時候,昭妃突然擋在了擔架前,阻止了他們的步伐,「不知皇上太后準備派何人去照顧大阿哥。」
孝惠沉吟片刻,道:「照顧大阿哥的舊人身體健康的都去,叫內務府再叫四個雜役,四個廚子……」一切吩咐妥當以後,孝惠看了眼神色萎靡的娜仁,開口說道:「娜仁與大阿哥情同母子,就讓娜仁也一同出宮去照顧大阿哥。」
孝惠的本意是想讓娜仁藉著這個機會讓康熙鬆口,納娜仁為妃並且將大阿哥記在她的名下。天花固然可怕,但是只要熬過來,像皇帝這樣必有後福!
只可惜孝惠的一番苦心注定是要辜負了,娜仁聞言半分思考也沒有,驚叫一聲就撲到孝惠的腳邊,哭喊道:「姑姑,姑姑,天花會死人的,我不要,我不要死,姑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哭喊了半響見孝惠不表態,竟又去拉了康熙的衣袖,「皇上,馬佳氏才是大阿哥的生母,大阿哥染了天花,理應是她去照顧,憑什麼要我去!我不要!」
孝惠後槽牙咬得死緊,蠢貨,誰讓你真的去照顧大阿哥了,不過是做做樣子給皇帝看,真要照顧,大阿哥身邊那群宮人太醫是擺設嗎!
娜仁這麼一哭鬧,之前塑造的形象立馬崩塌,碰見這種小人,康熙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直接龍腳一抬就朝著娜仁的心窩子踹過去,康熙下腳重,娜仁硬生生滾了兩圈撞到了案幾才停下來。
孝惠立馬出聲阻止,「皇上,娜仁不懂事,請皇上放過她這一回。」
「她是皇額娘的表侄女,該如何教導是皇額娘的事,朕不插手。」康熙瞪著雙目,一字一句道。
孝惠的心墜了墜。
「皇上,妾身請旨去照顧大阿哥。」
什麼?
一向乖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昭妃竟然主動請命,去照顧自己仇人的兒子?
別說是蕭阿妧了,就連康熙也不怎麼相信鈕祜祿氏這裡面到底有幾分真心,「娜仁說的對,照顧大阿哥應該是馬佳氏去,你就算了,朕知道你對大阿哥的心。」
……
昭妃怒氣沖沖的回到儲秀宮,命人叫來宮女佳蘭,兩人相對而立,當寢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昭妃對著佳蘭的臉反手就是一巴掌,下手又狠又毒,這一下不僅把佳蘭的半邊臉打腫,更是把佳蘭打得摔到在地,嘴上的皮被磕破,鮮血沿著嘴角流下來。
「賤人!誰叫你把沾染上天花的衣衫給大阿哥穿的?」
佳蘭一懵:「娘娘,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
「你當本宮是傻子嗎?佳蘭,你是額娘的人,跟著本宮進宮,本宮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可本宮沒有想到,竟然是你背叛了本宮!」
佳蘭一邊哭一邊搖頭,「娘娘相信奴婢,奴婢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娘娘好。」
「為了本宮好?哈哈哈哈哈!」鈕祜祿氏大笑,眼淚從眼角流出,閉上眼睛想起承瑞的細嫩的小身子上長滿了斑疹,躺在榻上一動也不動的慘狀,鈕祜祿氏心如刀絞,她厲聲斥道:「賤人,你倒是說說,你哪裡為本宮好了?」
佳蘭抽泣,「福晉說,當年皇上登基,原本先帝爺是想把皇位傳給裕親王的,可就因為裕親王沒有出過天花,才會改把皇位傳給皇上。娘娘想要撫養大阿哥,也要看看大阿哥有沒有這個福氣。」
佳蘭口中的福晉,是遏必隆的三繼福晉巴雅拉氏,是遏必隆在鈕祜祿氏的生母舒舒覺羅氏病逝後娶的,很得遏必隆寵愛,遏必隆不僅信任她,還把鈕祜祿氏的一雙弟妹都交給了巴雅拉氏身邊撫養。
憑借巴雅拉氏一個人的能力,自然不可能讓對她忠心耿耿的佳蘭反水,能夠把佳蘭籠絡,並且把沾染了天花豆痂的衣衫送進宮,這其中,少不了她的好阿瑪遏必隆的手筆!
「你是本宮的人,不是巴雅拉氏的人!」
「砰!」
……
這一日,蕭阿妧忙到戌時才用膳梳洗,更衣後準備歇息,安雯稟報道:「娘娘,奴婢查到儲秀宮歿了個宮女,是昭妃身邊的大宮女佳蘭,聽說是觸怒了昭妃,觸柱自盡,已經拉去亂葬崗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蕭阿妧早已經從鬼魂口中得知,「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昭妃宮裡還不安分。讓底下的人這段時間都收斂點,這渾水,永壽宮可不能趟進去。」
安雯點頭,「奴婢會吩咐下去的,還有一件事兒,梁總管去問馬佳庶妃願不願意出宮去照顧大阿哥,誰知馬佳庶妃竟然搖頭,推說自己正在禁足,不能離開鍾粹宮。」
「出宮一趟變數太多,誰能保證大阿哥能夠安然無恙的回來?離宮照顧大阿哥,少則半年,多則五年,大阿哥好了固然歡喜,但是聖上對於馬佳氏的寵愛卻不會等這麼久,大阿哥若回不來,馬佳氏損失的會更多。馬佳氏這麼精明的一個人,肯定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兒子沒了可以再生,帝王寵愛要是沒了,那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只是大阿哥尚且幼小就遭生母拋棄,馬佳庶妃未免太薄情了些。」
蕭阿妧歎息:「最是無情帝王家……」
第二日清早,蕭阿妧就聽說昭妃跪在乾清宮門口請求康熙讓她隨大阿哥出宮,照顧大阿哥。
正月裡的天冷的讓人發顫,昭妃跪了整整半個時辰,整個人都快凍僵了。連大阿哥的生母都懼怕天花不願意去照顧,昭妃此舉有幾分真心?康熙叫梁九功出來了好幾次讓昭妃回去,昭妃硬是不肯走,直到康熙下了早朝,才允許昭妃前去西華門別院照顧大阿哥。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結成同盟,出宮避痘

昭妃的舉動在後宮眾人心中掀起了一股巨浪,尤其是赫捨裡氏與馬佳氏,前者挖空心思在想昭妃葫蘆裡到底買的是什麼藥,而後者,則是又憂又恐,害怕昭妃利用她的兒子。
「昭妃身邊只跟了一個當初她帶進宮的宮女蘭如,其餘什麼人都沒帶。」蕭阿妧一個人站在外頭,花絮怕她受涼,去殿裡頭拿了一個鎏金掐絲手爐來。
蕭阿妧捧著手爐,手爐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嘴角略略含了一抹笑意,這一次,為了大阿哥,昭妃可真是做了必死準備。
若是留下來,按照孝惠之前的吩咐,皇后坐月子不能操勞,她倆就能共同治理後宮,但是蕭阿妧在宮裡的根基到底還是不如昭妃的,只要昭妃這機會把握的好,就能靠著這一次的天花,在宮裡面好好立一立威。只是昭妃放棄了,她對大阿哥是真情?
「派人去盯著昭妃,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本宮。別院一應的吃穿用度不可怠慢,裡面的人缺什麼少什麼都盡快送過去。」
落了一夜的大雪,終是在昭妃出宮的時候停了。
康熙步履匆匆前來,朝服也沒換,身後只跟著梁九功一個人,康熙走的快,彷彿是和梁九功賭氣似的,梁九功小跑都落了他幾步。
蕭阿妧走上前,福了福身,道:「皇上吉祥,這麼早皇上怎麼來了?」
康熙道:「你站在外頭做什麼?天涼別凍壞了。」
康熙拉著蕭阿妧進屋,殿裡面燃著火盆,暖意撲面而來,蕭阿妧替康熙脫下大氅,將大氅遞給梁九功,正聽康熙說道:「昭妃隨承瑞一同去行宮了。」
「皇上別擔心,有昭妃姐姐照顧,大阿哥一定會好起來的。」蕭阿妧低聲道。
康熙揮退宮人,拉著蕭阿妧一起坐下,沉默良久,道:「天花其害,朕深有體會。朕也相信,朕當年能挺過來,承瑞也一定可以。」又停了停,道:「馬佳氏……你怎麼看?」
蕭阿妧默了默,康熙這是被昭妃的事情觸動了心靈,前來她這裡找慰藉了嗎?
也是,當年康熙染上天花,同樣被安排到西華門別院去,可惜當年康熙身邊只有一個乳母照顧,生母同樣沒有出宮照顧。此情此景與承瑞何曾相似。
沒等她回答,康熙自顧自道:「朕沒想到,承瑞的生母不去,可昭妃竟然會請命去照顧承瑞。也是,承瑞這孩子是在昭妃宮裡出生的,當初承瑞剛生下來的時候哭的震天響,可昭妃一抱他,他就笑了。有這層淵源在,昭妃喜歡他也實屬常情。」
「唯有馬佳氏,當真令朕心寒,朕原以為,馬佳氏做了那麼多的錯事都是為了承瑞,到最後,竟然連承瑞都不要了,」
蕭阿妧沏了杯熱茶,道:「庶妃定然也是掛念著大阿哥的,只是宮中尚且有太多的事物牽絆,庶妃無法前去也情有可原。」
「牽絆……」康熙口中嘀咕著這兩個字,旋即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是啊,自己的生生之子卻比不上那些所謂的牽絆。」
「那昭妃又為何去?她本與承瑞之事無關,她本可以置之不理的。淑妃,這裡只有朕和你兩人,你把你心裡的話說出來,朕不會怪罪。」康熙的語氣瞬即就冷了。
說誰?
昭妃?馬佳氏?還是說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
對於那個母憑子貴坐上太后只位,卻又福薄仙逝的女人,蕭阿妧瞭解不多,也沒有去細查,但是卻知道康熙對她的感情很深。正常情況下卻對不會去對孝康章皇后的事情產生懷疑。
蕭阿妧相信,單單是昭妃的事,絕對不會讓康熙懷疑他生母。
雖然康熙說不會追究,但天子之怒怎麼可以輕怠,蕭阿妧仔細斟酌著語氣,說道:「皇上,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牽掛,昭妃的牽掛是大阿哥,臣妾知道昭妃很喜歡大阿哥,好幾次都請求皇上將大阿哥交給昭妃撫養,這一次大阿哥病重,昭妃對大阿哥的心不用臣妾說,皇上也能看得見。馬佳庶妃的做法雖然讓臣妾不解,但是臣妾相信,大阿哥出花,馬佳庶妃雖然沒有親自前去照顧,但是她心中定是比誰都痛,畢竟大阿哥是她親生的。」
說話中眼角一斜,瞥到書案上的一塊水綠色繡紅梅手帕,這是昭妃出宮前吩咐人交給她的,算是昭妃給她的結盟書。
昭妃的誠意也足,告訴她許多宮中秘聞,經過鬼魂的確認,都是事實。有關於皇后的,關於順治朝的,關於孝莊孝惠的……任何一件事提出來都足以撼動朝綱。蕭阿妧也沒想到,昭妃手裡竟然捏著這麼多消息,既然昭妃這麼給力,她自然也要好好回報,馬佳氏既然不想照顧大阿哥,那就把阿哥交給昭妃好了。
一面安慰康熙,一面招來西洋鬼丹尼爾讓他去查查康熙反常的理由,丹尼爾的手腳挺快,刺溜一下就把一個當時正好在乾清宮偷聽的鬼魂提溜了過來。
身上還能看出人間的氣息,是剛剛成為鬼魂的,應該是宮裡的侍衛。
「娘……娘……娘……娘娘!」
得!還是個結巴鬼!
丹尼爾指著他解釋道:「康熙有龍氣護體,其餘的鬼魂都不敢靠的太近,也只有這傻小子,生前是康熙親衛,死了還想貼身保護康熙,只是剛成為鬼魂不知道其中的厲害,站在康熙身邊差點差點灰飛煙滅,正好被我救下,不過也剛巧看到了當時的情況。」
許是看出了蕭阿妧心中所想,結巴鬼說道:「我……我我,我不是結巴,就是被皇上的……龍氣燒到了喉嚨,難受的緊。」扯了扯嗓子,結巴鬼抱拳一禮,「微臣塔達參見淑妃娘娘。」
康熙正好背過身子去,蕭阿妧的嘴唇蠕動幾下,塔達瞬間瞪大了眼睛,「背叛主子爺的事兒我可不幹!塔達生是主子爺的人,死是主子爺的鬼!」
「……」蕭阿妧無奈給丹尼爾使了個眼色,丹尼爾心領神會將塔達拎了出去。
門上「篤篤」兩下響,花絮的聲音響起,「皇上,娘娘。」聲音略帶些不安。
蕭阿妧知道沒有重要的事情,花絮是不會進來打擾她和康熙的,故揚聲道:「進來。」
「啟稟皇上,娘娘,納喇庶妃身邊有一個小太監出花了。」
「咚」一聲悶響,蕭阿妧回頭看去,只見康熙一手握拳,敲在了桌上。
天花最先是從壽康宮出來的,可壽康宮那邊的宮人還沒動靜呢,納喇氏身邊的人怎麼就先出來了呢?想必是有人想借這次的天花解決了納喇氏和她腹中之子。
而康熙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才這般震怒。
「查!梁九功,給朕仔仔細細的查!」
「先把那個小太監挪出去,納喇庶妃那裡……」蕭阿妧話未說完,康熙道:「本來定於明日辰時出宮避痘,但天花肆虐,不得不提前出宮避痘,你這裡可有收拾好了?」
蕭阿妧一愣,接口道:「回皇上,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了。」
「朕去接皇祖母和皇額娘,今日就去行宮避痘,納喇氏宮裡既然已經有人染上了,就先去西華宮別院觀察兩日,沒事的話就去行宮。」
*
蕭阿妧也沒想到,進了皇宮還有出來的一天,這是這出來的原因卻不大吉利。
天寒地凍的,路上不是積雪就是冰渣子,難走的很,但是這路一到天黑就更難走了,所以康熙下令加快行程。
蕭阿妧坐在馬車上,雖然車上殿了極厚的羊絨毯子,又軟又暖和,但是舟車顛簸,蕭阿妧還是難受的吐了幾口酸水出來。
紅素捧著痰盂,眼中滿是心疼,「奴婢去叫太醫來看看,主子原本身體就沒有調養好,這兩天又是操勞得到夜半才睡下,今天還要遭這樣的罪,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蕭阿妧漱口時聞言揮揮手,苦笑道:「罷了,拿顆蜜餞給我壓一壓嘴裡的苦味。」
「還有多久到?」
「奴婢方才去問過了,估摸著還有半刻鐘的路。」
蕭阿妧倚在軟墊上不出一言,紅素和花絮以為她要休息,不約而同的放輕了聲音,卻不知蕭阿妧正在聽丹尼爾從塔達口中掏出來的話。
「據塔達說,今日是孝康章皇后的生忌,上早朝前康熙就去了孝康章皇后生前的宮室景仁宮。具體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就是看見康熙從孝康章皇后的畫像後拿出了一個東西,好像是塊玉珮,緊接著他就看見景仁宮出現了一個密室,康熙進去了半刻鐘,出來以後就性情大變了。朝堂上還發了好幾次怒,不過所有人都當時皇上為大阿哥的事情心煩,沒有細想。下了朝,見到昭妃以後什麼話也沒說,就准了昭妃去行宮照顧大阿哥的請求。」
妃嬪的宮室裡竟然有密室?這是一個疑點。密室裡面的東西想必是康熙沒有見過的,如果康熙早就看見過的話,沒道理突然就發怒,那就是有人剛剛放進去的,故意給康熙看。
大阿哥剛巧染上天花,康熙就看到了孝康章皇后的遺物,是誰呢?要做什麼?
丹尼爾又說道:「聽說孝康章皇后生前不得寵,只是偶然才懷上康熙皇上,生下皇子以後更是一直沒有寵愛,所以後宮裡知道孝康章皇后生忌的人不多。」
丹尼爾的言下之意蕭阿妧知道,知道孝康章皇后生忌的人在少數,能夠準確的把握時間,還能把東西放進景仁宮的密室裡,可不是尋常人能夠辦到的!
聽了丹尼爾的話,蕭阿妧直覺最大的受益者是昭妃,但是後宮之中彎彎道道多得很,有時候直覺並不管用。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有得必有失

這一次出宮避痘,後宮之中唯有皇后和馬佳氏還滯留宮中。有得必有失,得到了留在康熙身邊的機會,但是卻失去了康熙的信任,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一旦失去帝心,想要回到當初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而馬佳氏和張氏一心想要藉著大格格的生辰復寵,也因為這次的天花,使得大格格的生辰從簡,沒有大辦,只是由康熙做主在大殿中舉行了一場家宴。家宴上孝莊與孝惠都沒有到場,就連康熙的臉色也是半僵,也就在乳母把大格格抱出來的時候露出了些笑臉。復寵成為泡影,張氏也就只能祈求晚上康熙能夠按照往年的舊例宿在她的宮裡。
只不過這宴席才開了沒一會,梁九功就急匆匆的跑來回稟說有急報呈上,康熙沒有多說什麼,帶著梁九功就走。
康熙一走,這大殿裡面就剩下後宮的女眷,其中只有蕭阿妧的品階最高,自然是由她來主持家宴。沒了康熙,這一屋子穿紅著綠的鶯鶯燕燕也沒有了想表現自己優美之處的對象,一個個都有些無精打采。
所有人都能看出張貴人的失落,宮裡的女人,除了使暗計對別人下手之外,大約也就只剩下看別人的笑話那點子樂趣了。
最先耐不住寂寞的是劉庶妃,她捏著身旁張庶妃的手腕子,情深意切的說:「姐姐別不高興,皇上和兩位太后為了大阿哥的事兒煩心,顧不上大格格也是人之常情。」
張貴人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妹妹多心了,姐姐可沒不高興。」
劉庶妃語氣一緩,俏生生的說:「難不成是我看錯了?妹妹看姐姐眼下烏青重了些,還以為姐姐是為了皇上沒有大辦大格格生辰而不高興。」
烏青?
劉庶妃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放在眼前一看,眼角上的妝半數已經粘在了帕子上。再聽到身後傳來的嬪御們的竊笑聲,張貴人頓時滿臉通紅,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時候有多狼狽!
這兩天為著大格格和馬佳氏的事兒,她心裡確實是不大痛快,加上大格格換了寢殿睡的不安穩,成日成夜的哭鬧,鬧得她的神色憔悴。今日大格格的生辰宴,她作為生母,再怎麼不滿也不能讓人抓住把柄,但是這憔悴的臉色也就只能用重妝掩飾。沒想到這內務府新進的妝米分竟這麼容易掉,一群狗奴才,敢讓她成為滿後宮的笑柄,看她怎麼收拾他們!
張貴人含著怒氣,甩著帕子站起身,「淑妃娘娘,請容妾身去後殿梳洗更衣。」
「張貴人去吧。」蕭阿妧冷冷的目光掃視了下面一眼,那些偷笑的嬪御們立刻噤若寒蟬,她們敢這麼取笑張貴人,是因為她們根本就不服張貴人一個蠢貨爬到比她們高的位置上,有個女兒又怎麼樣。女兒都是要出去和親的,沒有兒子依靠大家都一樣,她沒有皇上的寵愛,只會靠著那些虛妄之事耀武揚威的就是一個廢物!她們面對張氏底氣那麼足,可是卻不敢公然與淑妃做對,淑妃進宮不足一年,皇上對她的態度眾人都看在眼裡,現在後宮裡面能和她抗衡的一個在皇宮裡躺著,另一個在別院裡,能不能活著出來還說不定,她們可不會傻的直接去當淑妃在後宮裡立威的炮灰!
張貴人搭著宮女的到後殿,剛離開一會兒,許是大格格看不見生母,在乳母的懷裡不安分的扭動著身子。
「格格小心。」庶妃董氏坐的位置離大格格不遠,見大格格的乳母有些抱不住她,連忙出聲提醒,並伸手去托住大格格的小身子。
在後殿更衣的張貴人許是聽見了動靜,也顧不得失儀,出來一看,差點嚇去了半條魂,從乳母手裡搶過大格格就指著乳母訓斥,「該死的奴才,怎麼照顧格格的?格格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董庶妃收起手,突然捂著嘴咳了幾聲,蕭阿妧出聲道:「董庶妃身子不適?」
「娘娘恕罪,妾身早起就有點咳嗽,大概是昨夜著了涼……」
董庶妃的話沒說完,張貴人抱著大格格連忙退了兩步,「病了就別來參宴,格格身子嬌貴,可不能讓你就這麼害了去。」
「張貴人這話從何說起?妹妹只是咳了兩聲,還沒到要拘在屋子裡不能動彈的地步。」說話的是王佳庶妃,她與董庶妃兩人一同入宮,又同住在長春宮裡,感情較好。
張貴人被王佳氏給唬住了,她雖然位分比王佳氏高,但是比起家世,在座的全都在她之上,更別說現在王佳氏的父親正受皇上重用,王佳氏所受的寵愛也比她強。
蕭阿妧看了看張氏,對這個不識時務的女人的印象再次跌了一級,「張貴人身為大格格之母,小心謹慎些也無妨,但是說董庶妃害了大格格,這話可就過了。」
張貴人誠惶誠恐的跪下道:「淑妃娘娘恕罪,只是因為時下天花盛行,小格格身子確實不大好,妾身聽說宮裡又歿了幾個宮人,所以這才聞風色變,口沒遮攔冒犯了董妹妹,請董妹妹莫怪。」
蕭阿妧頷首,卻冷了聲音:「起來吧。宮裡天花肆虐,你身為貴人,首先就是要穩定人心,可你胡言亂語平白誣陷姐妹,也不怕在宮人面前失了身為主子的氣度。」
張貴人已經傻眼了,她沒想到淑妃竟然會這麼指剌剌的落她面子,淑妃的言下之意豈不就是她沒有當貴人樣子?!
「謹遵貴妃娘娘教誨。」張貴人面色青白交加,卻不可辯駁,殿內有一瞬間的安靜,除了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沒有人敢出聲半句,半響,角落裡走出以身量纖細的女子,輕聲細語的問道:「淑妃娘娘可有別院的消息,可知道昭妃娘娘如何了?大阿哥的病可有起色了?還有納喇妹妹,幾時可以到行宮?」
漢將撫西額駙李永芳的孫女李庶妃,對於此人,蕭阿妧還算滿意,「本宮剛接到的消息,納喇庶妃的車駕今日辰時已經啟程,估摸著傍晚之前便能到,本宮已經叫人去把李庶妃你住所旁邊的梅芳閣收拾出來給納喇庶妃住。至於大阿哥,聽說在昭妃姐姐的照顧下已經有了起色。」
「聽說皇上要恢復昭妃之父的爵位,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蕭阿妧目光一凜,斜眼看去,「前朝之事劉庶妃為何會知曉?」
劉庶妃語塞,磕磕絆絆道:「是……是聽幾個嘴碎的宮人說的。」
「前朝之事後宮女眷不宜過多置噱。劉庶妃先去給本宮抄幾遍宮規。沒有影的事兒還是不要說出來。」蕭阿妧敲了敲扶手,正色道:「也勞煩各位妹妹敲打自己宮中之人。要是有人敢僭越,休怪本宮不客氣。」
眾人心中一凜,難得看見淑妃發怒,誰還敢犯事兒?後宮女子本就不能干涉前朝,劉氏今天是怎麼了,這種錯誤也敢犯?
蕭阿妧滿意地看到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地低頭,這才放緩了口氣道:「本宮看,今日的宴席就到這兒吧。」
出了大殿門,花絮在她耳邊嘀咕道:「也不知這劉庶妃是真傻還是裝的,在宮裡竟然也這麼口沒遮攔。這些話要是被有心之人一宣揚,她少不得要受到重罰。」
蕭阿妧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望向紫禁城的方向,慢悠悠地開口道:「她不是傻,只是有人想要知道前朝的事情罷了?遏必隆一旦官復原職,可不僅僅代表著昭妃要復起,前朝也要興起一番風浪了。」
花絮靜默一會兒,突然眼珠一轉,「是皇后!」
蕭阿妧目光微微一閃,笑道:「家裡的那批何首烏賣的怎麼樣了?」
「主子想的好主意,赫捨裡家果然上當了,咱們賺了四成。」花絮比了個手勢捂著嘴吃吃的笑起來,「四成?赫捨裡家當真是皇后的母族,底子真足!」蕭阿妧冷笑。
康熙恢復昭妃父親遏必隆公爵的旨意是在五日以後才發出來的,正好前一天別院傳來消息,說大阿哥的病情已經穩定。
昭妃賭贏了!
不出意料的話,只要昭妃和大阿哥能平平安安的出別院大門,大阿哥的撫養之權就到了昭妃的手裡。
「主子,昭妃那裡,咱們要不要防範一二?」花絮道。
昭妃家族的勢力可不容小覷,一旦大阿哥的撫養權落在了昭妃的手裡,要是將來她們傾盡權利扶持大阿哥怎麼辦?
蕭阿妧笑了,「你當馬佳氏是吃素的嗎?撫養之權是一回事,但是馬佳氏到底還是大阿哥的生母,血脈相連,大阿哥也已經記事了,本宮聽說鈕祜祿家可並不同意昭妃撫養馬佳氏之子。」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八方雲動,各有心思

就算昭妃將一切都籠絡在手裡,她沒有孩子還好,上天若真的賜她一子,她絕對不會再重現當年的悲劇!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康熙的朝政並沒有因為身在行宮而耽誤,反而每日都在寢殿批閱奏章。正月辛丑,前往南郊祈谷於上帝,奉□□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配享。一連串的大事,使得康熙連後宮都不曾踏進半步。
出了皇宮,束在身上的規矩就少了,不說蕭阿妧整日閒散懶怠下來,就連那些妃嬪,看見掌權的淑妃並沒有像昭妃掌權那時候天天叫她們請安立規矩,也沒有伺機尋事立威,便以為蕭阿妧是個好欺負的,這一窩閒的沒事幹的女人就開始惹事生非。
蕭阿妧捧著手爐躺在美人塌上,正仔細聽花絮稟報別院的情況,大阿哥的天花是穩定下來了,但是昭妃卻染上了天花,情況不容樂觀,好似病的比之前大阿哥還要嚴重,別院沒有主持大事的人,一下就亂了套。
「此事皇上可收到消息了?」
花絮肅了神色,「皇上已經派了太醫院院判前去,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醫治好昭妃和大阿哥。」
「咱們在別院有人嗎?」
花絮正色道:「有,昭妃身邊有一個二等宮女,大阿哥身邊有一個二等太監,兩個粗使太監。」
蕭阿妧點點頭,「叫他們盯緊了,本宮可不想讓有的人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把昭妃和大阿哥害了去。」她護著的人,要死也得經過她的同意!
蕭阿妧飲了口熱茶,突然之間右眼皮跳得厲害,遲疑了一會兒把茶盅放下,捏著帕子按了按眼皮,花絮見了她的異狀問道:「娘娘怎麼了?可是這茶水有什麼問題?」
蕭阿妧搖搖頭,「只是眼皮子跳得厲害。」
花絮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見蕭阿妧不停揉按右眼,便道:「常言左眼跳財,右眼跳……」她適時止住了口,在宮裡,「死」「災」……這些不吉利字眼兒是不能說的。
她低聲道:「要不奴婢去查查各宮有什麼異動?」
「本宮不相信這些,只是有些乏了……罷了,你去查查也好,有些人可靜不下來。」蕭阿妧由花絮扶著本想去小睡片刻,但是剛坐在床榻上,紅素便掀了簾子進來,神色肅穆道:「娘娘,皇上臨幸了博爾濟吉特格格。」
「昨晚?」蕭阿妧輕皺眉頭,現在宮務由她掌管,康熙臨幸什麼人內務府都應該把彤史交給她過目,但是今早內務府的人拿來的彤史上可沒寫著博爾濟吉特氏侍寢。
紅素搖搖頭道:「是現在!」
蕭阿妧抬眼瞄了瞄外頭的天色,正午,日頭還不錯。沒想到康熙竟有這情趣,大中午的臨幸博爾濟吉特氏?
紅素好像看出了蕭阿妧所想,說道:「依奴婢看,好像是博爾濟吉特格格使了什麼不乾淨的手段,皇上本是想去梅芳閣看納喇庶妃的,結果在半路上看見了博爾濟吉特格格,直接跟著博爾濟吉特格格走了。正好被咱們宮小蘇子看見,小蘇子說皇上走路時腳步虛浮,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是博爾濟吉特格格攙著走的。」
「梁九功不在?」蕭阿妧起了疑心,這就奇怪了,梁九功是從小就跟在康熙身邊的,一般不會輕易離開康熙身邊,就算他離開了,依梁九功的謹慎,絕對不會放任康熙一個人。
「是,奴婢已經叫人去查梁公公的去處了。」她頓了頓,道:「恕奴婢多嘴說一句,奴婢想,一定是博爾濟吉特格格想要成為妃嬪,所以才支走了梁公公。」
「這也只是你的推測而已,本宮想要的是真憑實據。」
……
月閒閣中斷斷續續傳出男女歡好的聲音,直到日頭落下方見停歇。
博爾濟吉特氏娜仁渾身酸軟的癱在床榻之上,淚眼婆娑的看著壓在身上的男子,哭求道:「皇上,娜仁錯了,皇上」
康熙眸色猩紅,對她的求饒完全不予理會,身下不停的同時,將她的雙手鉗制的更緊。
此時博爾濟吉特氏死的心都有了,她的右手已經被康熙折斷,如今痛不欲生,而在歡好的過程之中,康熙半點憐香惜玉也沒有,折斷她右手還不放過她的左手,手上的痛蓋過了身上了歡愉,漸漸的,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博爾濟吉特氏如今連半點幻羽也體會不到,只有渾身的痛楚。
康熙身為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誰敢忤逆他?卻沒想到竟然栽在了一個女人的手上,簡直是奇恥大辱!
發洩完,康熙迅速起身更衣,隱含著怒氣揚聲道:「梁九功,滾進來!」
「奴才在。」
梁九功在康熙身邊那麼多年,康熙的脾氣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了,此時聽見康熙的聲音,梁九功的心都顫了兩下,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死魚一樣躺在床榻上的女人,梁九功迅速低下頭去,滿臉都是嫌惡。
「該怎麼做你知道。」康熙的聲音凌厲,目光如劍,「還有你,擅離職守,自己去領罰。」
「……奴才遵旨。」
哎呦喂!
梁九功默默憐惜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擅離職守,這……四十大板跑不了了吧!
該死的博爾濟吉特氏!
自己籠絡不住皇上的心就別學前面那個董鄂氏,人家和皇上一夜雨露就封了賢妃,一路扶搖而上。而你,也不看看有沒有那個封嬪封妃的命!
半個時辰以後,博爾濟吉特氏從昏睡之中疼醒,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床榻邊站了一屋子奴才,個個手裡都端了東西。
博爾濟吉特氏頓感不妙,「你們是誰?想要做什麼?」
她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身上不著寸縷,右手也是鑽心的痛,扯著被子,強行撐起身子,卻發現殿裡半個她身邊的人也沒有。
一個太監見她醒了,面帶恭敬道:「博爾濟吉特格格別急,奴才們是奉皇上的命來給格格醫治手上的傷的。」
博爾濟吉特氏嚥了嚥口水,驚恐道:「本格格不用你們,把桑珠叫來,太醫呢,去叫太醫」
「桑珠姐姐貴人事忙,這點事自然不用麻煩她,格格不用怕,奴才們手藝好著呢!」幾個太監獰笑著一步一步的走向博爾濟吉特氏。
「不要!狗奴才給本格格滾開,再不滾別怪本格格要了你們的命!啊」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花無百日紅

「梁九功辦事可得力?」
紅素竊笑道:「博爾濟吉特氏害的梁九功平白挨了四十大板,梁九功可不會輕易放過她,不僅交代給博爾濟吉特氏接骨的小太監下手重些。連避子湯也下了足量的藥量。」
花絮聞言說道:「這梁九功向來是看皇上臉色行事的,他敢下這麼重的手,大約也是皇上的意思。」
蕭阿妧頷首,「去查查到底是誰把這種髒東西帶進宮的,就憑博爾濟吉特氏,本宮不相信她有這個能力私用迷情香。」
紅素疑道:「主子懷疑是有人從中作梗?可是博爾濟吉特格格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親眷,若是兩位太后所給,也說得過去。」
蕭阿妧笑道。「兩位太后確實有這個能力,但是比起讓博爾濟吉特氏成為嬪妃,兩位太后還是最關心皇上的身體。」畢竟就算沒了博爾濟吉特氏娜仁,科爾沁也可以再送兩個女兒入宮,但是康熙一旦出了事,兩位太后可就沒有如今的安穩日子可過了。
正說著,安雯從外頭進來,身上帶著寒氣,站在離蕭阿妧幾步遠的地方,說道:「主子,事情辦好了。」
蕭阿妧微微笑了笑,說道:「皇上那邊可請了御醫?」
她仔細打量安雯,若不是費心查探,她還不知道安雯竟然和康熙身邊的路平雋御醫有點交情。從前蕭阿妧也想過要籠絡路平雋,不過路平雋這個香餑餑可不止蕭阿妧一個人看重,皇后昭妃至少路平雋年輕有為,醫術高明,受康熙看重,從不加入後宮的爭鬥,「請的是平日裡給皇上看診的路御醫,估摸著已經快到清政殿了。」安雯雖然不明白淑妃為什麼讓她在皇上的病情上做手腳,但是現在身為永壽宮的掌事宮女,安雯的性命已經和淑妃聯繫在一起,淑妃有令,她也只能照辦,不該問的絕不多問,她只是一個想要好好活著出宮的女人。
好在她和路平雋是同鄉,私交甚好,做這點子事情也不是難事……只是希望路大人能平安脫身。
清政殿中,康熙鐵青個臉坐在龍椅上,死死瞪著那個不知死活的路平雋,偏偏當事人好似還不知事大,一臉真摯,苦口婆心的說:「皇上,這迷情香分有多種,各種藥效不同,皇上拿不出迷情香,可總要告知您中藥以後的反應,才能讓奴才下初步定論。這脈象根本就看不出什麼。」
反應?中藥之後能有什麼反應,不就那個嘛……!!
但是康熙依然難以啟齒,身為帝王,臨幸妃嬪從來都是聽他的意願,誰也不能強迫他,但是今天卻在博爾濟吉特氏的手上栽了一個大跟頭!
這種奇恥大辱怎麼能說出去!
正巧這個時候梁九功受刑完畢,扶著腰小心翼翼的走進來,康熙一見他就氣兒不打一處來,「狗奴才,滾出去,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梁九功一嚇,嚇得撲到在地上,因為動作太大觸及到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但是天子之怒他一個小太監怎麼能承受得了,忍著痛膝行到康熙的面前,一個一個響頭磕在康熙的面前,口中道:「皇上恕罪,奴才罪該萬死,皇上恕罪……」
直到梁九功的腦袋上磕出了血印子,康熙才面帶不耐道:「行了行了,下去吧,這幾天就別當差了,好好養養傷。」
梁九功呆住了,宮裡面有句話叫「花無百日紅」,其實說的不止是後宮裡頭那些如花似玉的娘娘們,還有他們這些在宮裡當差的奴才,就像他這個大總管,呆在皇上身邊就是提著腦袋過日子。
頂頭有個息怒不定的主子,底下還有一窩想要「篡位」的兔崽子!
皇上一發話,雖說是讓他歇息,沒準他這個大總管也就做到頭了!
梁九功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說道:「皇太后宮裡派人來問博爾濟吉特格格侍寢後該給什麼位分。」
其實皇太后的原話並非如此,而是先問了康熙身體情況,然後再詢問該怎麼安置博爾濟吉特氏。其實孝惠知道,娜仁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要不是皇上看在她和孝莊的臉面上,早就將娜仁給處決了,所以並沒有強行讓康熙給娜仁名分。
但是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梁九功本就不是一個會善罷甘休的人,他見來傳話的那個小太監也是個沒眼色的,看他梁大總管挨了板子就以為他這個總管在皇上跟前已經失寵了,口氣忒賤!
既然雜家不能好,你們也別想好!
「事成了,我可得趕緊去給女神邀功去。」
「你邀什麼功,這功勞可是翠花的。要不是翠花在梁九功受刑的時候在他身上用了點藥,他能覺悟的那麼快嗎?」
「嘿!那……那如果不是我把咱們的大神醫翠花姑娘請來,她怎麼可能會給梁九功下藥!」
「就看不過你這種人,明明不是你的功勞偏偏要去搶!」
「是我的功勞我憑什麼不要,你哪知眼睛看見不是我的功勞!」
「……」
康熙還沒有表態,不遠處的鬼魂已經吵翻了天,不過此時康熙聽見梁九功的話,腦中也跟翻了天一樣,皇太后是她的嫡母,而非生母,在有些事情上面,孝惠不在意他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康熙還是沒想到,在明知道博爾濟吉特氏是給他下藥才成的事,皇額娘竟然還是選擇保護博爾濟吉特氏,還來討要名分,簡直是不要臉!
「位分?」康熙冷笑,「既然皇額娘都開口了,那就封個庶妃,明日一早去向淑妃請安去。」
「奴才遵旨,奴才告退。」梁九功艱難的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康熙說:「皇太后詢問皇上的身體情況,還讓人送了補藥來。皇上您看,是不是要奴才端進來。」
康熙嘴角一扯,「哼,賞你了!」
等到梁九功走了,康熙欲言又止,終於對路平雋開了口,「中藥以後先是全身虛浮無力,繼而身上滾燙,眼前好似出現了幻想,行房……約莫有三個時辰……結束以後朕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都是力氣。」
路平雋聞言,臉色一分一分沉下去,「皇上……這……如果奴才沒有猜錯的話,這迷情香會危害到龍體。」
康熙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每個人都愛惜自己的小命,尤其的帝王,他們掌握了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利,怎麼捨得就這麼放棄。所以每一個帝王身邊國手圍繞,更有些帝王為了延續自己的性命,去尋求什麼長生藥。康熙沒有像這些人一樣去找勞什子長生不老藥,不代表他不惜命,聽到博爾濟吉特氏給他下的迷情香威脅到他性命的時候,頓時殺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心都有了。
「究竟有什麼威脅,還能否醫治的好?」
「皇上,這種迷情香已經深入骨髓,從皇上說眼前出現幻想便可看出,想要根除,一朝一夕是不可能的了,必須要長久調養。奴才回去寫個方子,皇上先喝著。過兩天奴才再來給皇上看看。」路平雋又提醒道,「在這期間,千萬不能再用藥。」
「快去!」康熙點頭。
納喇庶妃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眼見快生了,胎像也穩定下來,太醫便讓她時常在外頭走走,納喇氏謹慎,知道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她的肚子,就盼著她出點什麼事,所以這些天一直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子裡走動,也不敢踏出這院門。
但是這一日,張貴人邀約,她位分比貴人低,而且張氏擺明就是有備而來,說是邀請她聊些關於孩子的事兒,知道她身子好的差不多了,需要走動,就選了今天,她找破理由對方也能見招拆招。她人微言輕也不敢去找淑妃做主,只好多帶幾個人,硬著頭皮過去。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血色宮闈,無影黑手

張貴人怒氣沖沖的出去,果然見到博爾濟吉特氏滿臉蔑色地站在她宮門口,而她身邊的宮婢桑珠則兩手開弓,將一個跪在地上的宮女打成了豬頭。【鳳凰小說網 更新快 請搜索f/h/x/s/c/o/m】博爾濟吉特氏今天沒有穿蒙古服飾,而是入鄉隨俗,和新晉宮嬪一樣,第一次參拜一宮主位穿了一件米分色的旗裝,頭上梳著精巧的小兩把頭,讓人眼前一亮。脖子上戴著一串紅瑪瑙項鏈,顆顆紅的似血,一看就是上品。
張氏暗罵一聲:狐媚惑主的賤蹄子!
「庶妃為何生這樣大的氣,竟在我宮門口就開始教訓起奴才了。」張氏自覺被打了臉,就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博爾濟吉特氏分明就是沒把她這個貴人放在眼裡。
「張貴人可真是會管教奴才,這宮女衝撞了我,難道就不能給她點教訓?」
博爾濟吉特氏冷笑,張氏,她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
說罷,博爾濟吉特氏還給桑珠一個顏色,叫她不要停繼續打!
張氏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沖天,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博爾濟吉特氏還敢出來晃悠,面對她這個貴人連常禮都不行,不就是仗著是兩位太后的親眷。
「主子,這宮女不是咱們宮裡的人。」張氏身邊的宮女小聲對她說。
「不是又如何?博爾濟吉特氏在我院門口教訓人,把我放在哪兒?」
「娜庶妃,我念你初晉宮妃,還不懂內宮的禮儀,這一次我就不罰你了,但是既然成了宮妃,可就不能再像從前當格格一樣,仗著兩位太后寵著就視規矩禮儀於無誤。」
張氏捏著帕子,下定了決心進太久一定要給博爾濟吉特氏一個下馬威。
可惜張氏想得太美,博爾濟吉特氏是在草原上長大的,就算進宮壓了幾年的性子也沒改掉草原姑娘的暴脾氣。說好聽點就是直爽,火辣,夠味兒!說難聽點,那就是潑婦一個!
只見她眉毛一揚,熱烈似火的嘴唇緩緩張開,連珠似的字眼兒一個一個往張氏身上壓,「張貴人在宮裡多年,肯定比我瞭解兩位太后的脾性,兩位太后最是喜歡規矩得體的妃嬪,貴人如今卻信口雌黃說娜仁不懂規矩,可是在質疑兩位太后?」
張氏之前還說兩位太后喜歡她,博爾濟吉特氏一句話就讓她處於兩難之地。
張氏臉色一白,張口就道:「你胡說!」
博爾濟吉特氏還不放過她,道:「哦,娜仁險些忘了,在當日大格格的生辰宴會上,張貴人還因為污蔑董庶妃被淑妃娘娘罰抄宮規,不知這宮規張貴人有沒有記住,不過看貴人你此時之舉,想來還是浪費了淑妃娘娘的苦心。」
張氏的臉色清白交加,在自己女兒的生辰宴上被淑妃罰抄宮規是張氏的恥辱,那天一回宮,張氏就下令身邊的人誰也不能提生辰宴的事,誰提就掌嘴!
博爾濟吉特氏那一張嘴就像一根刺生生往她心口上戳!
從頭至尾,納喇氏就在一旁看熱鬧,眼見張氏幾句話就被博爾濟吉特氏壓了風頭,直到貼身宮女在她耳邊低語幾句,納喇氏目光一凝,視線在博爾濟吉特氏及張氏身上繞了一圈,繼而搭了貴華的手朝著二人徐徐走去,淺笑道:「娜姐姐安好,姐姐這是剛從淑妃娘娘宮裡請安回來?」
博爾濟吉特氏的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下,隨即便停留在她肚子上。
昨日承寵後的場面歷歷在目,博爾濟吉特氏怎麼也不會想到侍寢之後,她等來的不是康熙的賞賜,而是一碗苦到心頭的湯藥。入宮多年的博爾濟吉特氏自然知道那是什麼,在侍寢之後被賜下的湯藥除了避子湯還能是什麼。不光如此,康熙竟然還在侍寢中折斷了她的手臂,動了動右手,接骨的痛楚湧上心間,那種痛,她這輩子也不想再受一遍。
看見納喇氏高高隆起的肚子,博爾濟吉特氏心中冰涼如雪,她想要成為康熙的妃嬪有錯嗎?她想要給自己心愛的男子生兒育女有錯嗎?康熙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錯了,那一天,她就不該出來走動,不出來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被幾個太監強壓著喝下避子湯,博爾濟吉特氏只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屈辱和絕望。
庶妃?
堂堂科爾沁部的格格竟然只是一個庶妃!
僅僅一天,她雖然成功成了康熙的妃嬪,但是卻淪為整個後宮的笑柄。
看納喇氏臉上的笑容,博爾濟吉特氏沒有感覺到友善,只覺得刺眼萬分,再說這納喇氏也是個厲害的,在昭妃的眼皮子底下也能懷孕。
「這大冷天的,納喇庶妃你不在自己宮裡好好待著,跑出來做什麼,小心你肚子你那塊肉,出了事兒誰都擔待不起。」
納喇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姐姐你……」
宮裡的妃嬪都看不起博爾濟吉特氏,明知道皇上不喜歡她還要厚著臉皮留在宮裡,現在又使這種下作的手段得到了皇上的臨幸,也不知道她是哪兒來的勇氣,費那麼大力氣就得了一個庶妃,怎麼好意思出來走動!
逞了一通口舌之快,博爾濟吉特氏道:「桑珠,我們走。」
「慢著,娜庶妃倒是說說,這宮女犯了什麼錯,又為何要在我的院門口教訓奴才。」張氏怒道。
「我想教訓就教訓,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博爾濟吉特氏不想再和張氏爭辯,想要離開卻被她扯住了袖子,「放開!」
張氏死不撒手,理直氣壯道:「我是貴人,你只是一個庶妃,今日你必須下跪行禮,不然咱們就去找淑妃評評理。」
雖然被博爾濟吉特氏刺了一句,但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見兩人不依不饒,納喇氏心理都快笑開了花,卻面作焦急,「兩位姐姐息怒,千萬不要動手啊。」
話一出,那兩人就真的動起了手來,兩個主子動手,宮人想勸也沒辦法。
張氏一個閨閣了女子怎麼打得過從小揮馬鞭的博爾濟吉特氏,才兩招就落了下風,突然,張氏伸手抓住了博爾濟吉特氏脖子上的紅瑪瑙項鏈,反手就繞了兩圈,把博爾濟吉特氏勒得面紅耳赤。
博爾濟吉特氏被勒得脖子疼,喉嚨口也難受的很,情急之下就推了張氏一下,張氏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上,於此同時,博爾濟吉特氏戴的那串紅瑪瑙項鏈竟然斷了,珠子掉了一地。
偏偏納喇氏看見張氏摔了,心災樂禍的同時還想假惺惺的去扶她,可惜老天沒給她這個機會,剛跨了一步就讓她踩到了兩顆瑪瑙珠,整個人重心不穩,一個後仰,就重重的摔倒在雪地裡面。
場面頓時亂成一鍋粥,張氏也顧不得和博爾濟吉特氏鬥氣,呲溜一下就自己爬起來去看納喇氏的情況,納喇氏要是在她宮裡出了事,她簡直會吃不了兜著走。
所有人都圍到納喇庶妃的身邊想要馬上扶她起來,可惜人手雜亂,這邊拉著手,那邊托著腰,還有人提著腿,越幫越忙,好不容易把納喇氏扶起身,也不知是誰脫了手,讓納喇氏再次摔倒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更嚴重,聽納喇氏的淒慘的哀嚎就知道。
「主子!」貴華驚叫。
「納喇妹妹!」張氏心裡也在哀嚎,完了!
「救命!救孩子,救救我的孩子!」納喇氏躺在雪地上,捧著肚子哀嚎,身下一點一點溢出駭人的顏色。
「來人,叫太醫,快去叫太醫!」張氏也慌了神,不過她是生過孩子的,知道納喇氏這是要早產了。
而看見納喇氏下身流淌出來的鮮血浸濕,博爾濟吉特氏頓時慌了神,震驚之下竟然一個人扭頭跑了!
她下意識的逃避直接送了張氏一個把柄,這就側面證實了博爾濟吉特氏承認自己所做之事,畏罪潛逃。
「娜庶妃謀害納喇庶妃腹中之子,來人,把她抓住送去見淑妃!」張氏目光一閃,馬上下令。
博爾濟吉特氏這種反應就對了,只要她把事情全都推到博爾濟吉特氏的頭上,她就能平安躲過一劫。
……
博爾濟吉特氏一路哭到孝惠的住處,也不等人通報就不管不顧衝進去,在孝惠震驚的目光下,直接下跪哀求道:「表姐,表姐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串聯珠鏈絲線會斷掉,不是我,不是我幹的,是張氏故意算計我!」
好半響,孝惠才從她的胡言亂語之中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孝惠歎了一口氣,冷聲道:「娜仁,這一次你真的太魯莽了,哀家救不了你。」
娜仁拉著著孝惠的衣袖,問道:「為什麼?表姐你是皇上的嫡額娘,皇上最敬重你了,只要你說話,皇上一定不會違逆表姐的。」
孝惠拂開她的手,拍了一下桌案,「你也說了,哀家只是皇帝的嫡母,隔著肚皮,皇帝對哀家到底只是面子上過得去而已。況且你為了侍寢竟然給皇帝下藥,這已經讓皇帝對你心生不滿,今日你又闖下大禍,皇帝一定不會放過你。」
娜仁聽得雲裡霧裡,漸漸停止了哭泣,抽噎道:「什麼下藥?表姐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給皇上下過藥?」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暗影流光,獲利之人

孝惠看出了一些端倪,復又問道:「難道不是你給皇上下了迷情藥,還支開了梁九功,這才有了侍寢的機會?」
「我……我……我沒有啊,明明是皇上……」話音突然頓住,細想之下,博爾濟吉特氏也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康熙是屬於比較嚴於律己的帝王,從沒有發生過白日宣淫這樣荒唐的事,此時博爾濟吉特氏也不會認為,自己有這個魅力能夠讓康熙為她破例。
博爾濟吉特氏恍然,「表姐,是有人想要算計我,我是冤枉的!求表姐為我做主。表姐,我哪有能裡給皇上下藥,還支開梁九功啊!」
孝惠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回她,「行宮裡頭謠言都傳遍了,是你給皇上下了藥才能侍寢,當時你不出一言,現在闖了禍卻來說自己是冤枉的,誰會相信你?」
博爾濟吉特氏覺得委屈得很,她壓根也沒聽到什麼流言,昨天被康熙折騰得夠嗆,一直躺在床上養著,今日去給淑妃請安時,沿途雖感覺到了宮女太監異樣的眼神,但她也只是當做是因為她突然侍寢並晉封引來的,並沒有多想,誰知道其中還有這樣一出。
怪不得,怪不得,她身為科爾沁的格格,太皇太后說過,就算不能當皇后,也應當是個貴妃。皇上就算不喜歡她,也該顧及著兩位太后和科爾沁的顏面,如果沒有那件事,皇上怕是萬萬不會給予她這麼低的位分。
「表姐,是誰要害我?是誰不想讓我當貴妃?表姐你快救救我啊!」博爾濟吉特氏腦中亂得就像一團漿糊,面對那雙害她的黑手,她是半點思緒也沒有,只好求助孝惠。
「你成了皇上的妃子,將來這些事情還會有很多,至於是誰害了你,你自己想想。」孝惠暗自歎了口氣。當年她離開科爾沁草原進京的時候,這表妹才只有兩歲,又因為這表妹是庶出,是以她們倆的關係並不算好。若不是因為嫡出的幾個姊妹都已經出嫁,也不會輪到她進宮。
她們的身上都肩負著科爾沁一族的榮耀,進了皇宮,就一輩子也回不了大草原,大概是同病相憐,孝惠對這表妹也算是不錯。
只是在同住一個屋簷下數載,孝惠發現娜仁在小事上斤斤計較,大事上卻糊塗。
就像她只會計較自己的位分太低,卻不會隱忍,位分低有如何?有太皇太后和她在,只要娜仁沒什麼大錯,康熙一定會升她的位分。
她遇事慌忙急躁。在宮裡這麼多年都沒有看清後宮女人的真面目,所以到現在,連誰害了她都不知道。
……
因納喇氏已經見紅,就要生產,所以不方便挪動,只好在張氏住處生產,當蕭阿妧接到消息趕到張氏住處的時候,裡面亂成一團。有的宮女忙得團團轉,有的太監卻閒的圍城一團聊納喇氏這胎還能不能生出來。
張氏站在產房外一動也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重要的事,重要到能絲毫不理會殿內宮人的言行舉止。
蕭阿妧沉下臉,「亂成一團成何體統,張氏,還不管束好你的宮人!」
張氏一嚇,瞬間回神,一眼瞧見殿內情況,直接跪下請罪,「淑妃娘娘恕罪。」隨即橫了那幾個嚇得不輕的小太監,低喝道:「掌嘴!」
「主子生產,你們卻在這裡嚼舌根,看來張貴人平日太善待你們了,掌嘴四十,羅有祿,將他們全部送到慎刑司去。」蕭阿妧瞥了張氏一眼,逕直走到產房之外詢問太醫納喇氏的情況。
這淑妃是要拿她開刀啊,把她的人送進慎刑司,其他人有人插眼線進來的機會。
張氏咬了咬牙,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死死掐了幾把,雖然疼得心碎,但張氏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彎弧度。
太醫說納喇氏的情況不容樂觀,到現在還使不上力氣,人也一直昏昏沉沉的在說胡話。
這個時候,各宮的妃嬪也到了,蕭阿妧交代了太醫和產婆要盡力保住納喇氏母子,就去前廳問話。
現在是她執掌宮權的時候,納喇氏出了事情,不管真兇是誰,都是她執權不嚴之故。
蕭阿妧冷眉肅穆,寒聲道:「張貴人,你仔細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妾身的腦子到現在還亂著呢。」張貴人裝作慌張的樣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見蕭阿妧目光不善,忙解釋道:「方纔娜庶妃在妾身的宮門口明目張膽的責打一個小宮女,妾身看不過去便出言阻止,誰知娜庶妃竟嫌妾身多管閒事,還覺得妾身身份低微不給妾身行禮,妾身覺得她有違宮規便與她理論起來,可她竟然還搬出了兩位皇太后的名號來拘束妾身的言行,妾身忌憚她是皇太后的表妹,不敢再多說一句,本打算就這樣算了,也不知妾身那兒惹著娜庶妃了,她竟對妾身出手,妾身反抗之時,突然之間她脖子上那串瑪瑙項鏈就斷了,珠子滾了一地,納喇妹妹大概是踩中了珠子,所以摔了一跤,妾身當時也摔了一跤。」
張氏一句話,不僅把矛頭全推到了博爾濟吉特氏的頭上,還明言指出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幾個有違宮規的地方。
第一,娜仁雖然是宮妃,是主子,但也不可以無故責打宮人。
第二,張氏再怎麼說也是個貴人,位分比她高,娜仁出身再高現在也就是個庶妃,必須要給張氏行禮。
第三,兩位皇太后的名頭可不能輕易用,娜仁用兩位太后來欺壓張氏,就是大不敬!
第四,張氏是貴人,娜仁對她動手就是以下犯上!
數罪並罰,娜仁就算沒有害納喇氏,也難躲過這一劫。
「動手了?」蕭阿妧沉聲問道。
張氏羞愧的點了點頭。
「什麼?庶妃竟然還敢打貴人?這般以下犯上!」劉庶妃滿臉不忿道:「貴人就沒有好好懲治她?」
「劉妹妹,她是皇太后的表妹,太皇太后的侄女兒,我怎麼敢還手。」張氏拿帕子拭了拭眼淚,袖子稍稍落下,正好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掐痕。
眾人見了雙目瞪大,震驚道:「這……莫非就是她打的?」
張氏紅了一張臉,忙將傷處遮掩好,羞憤道:「可不是……怪丟人的!」
劉氏聞言起身行至蕭阿妧面前,下跪凌然道:「求淑妃娘娘嚴懲博爾濟吉特氏,妾身不知納喇妹妹此時慘狀是否皆因博爾濟吉特氏,但就憑她以下犯上責打貴人一事,就理當重罰,今日她敢對張貴人動手,說不定明日她就對咱們這些姐妹下黑手了,求淑妃娘娘嚴懲,以示宮規嚴謹。」
其他宮妃聞言也都紛紛贊同,出聲道:「求淑妃娘娘嚴懲。」
「博爾濟吉特氏觸犯宮規一事,本宮自會按照宮規行事,但是只聽張貴人一家之言本宮也不能妄下論斷,還是等博爾濟吉特氏來了,再看看她有什麼話說。」
張氏知道淑妃不好糊弄,但是話茬都被她堵死了,大庭廣眾之下,那麼多人看著呢,博爾濟吉特氏來了能改變什麼?打人的是博爾濟吉特氏,地上掉一地的瑪瑙珠子也是博爾濟吉特氏,看見納喇氏見紅,沒有上去幫忙,撒腿就跑的也是她!
「先帶那個被博爾濟吉特氏責打的宮女來。」
紅素忙去把人找來,來人穿著青碧色的宮裝,烏黑的發上只帶了一朵碧藍色的絨花,看著應該是行宮中官品最低的宮女,她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的下跪,雙膝觸及地面的那一霎那還倒吸了一口涼氣,紅素道:「娘娘,宮女俏兒帶到。」
「抬起頭回話。」蕭阿妧看了那宮女一眼,「當時娜庶妃為何要打你?」
這宮女還未回答,蕭阿妧就聽見她發出細細碎碎的抽泣聲,只見她緩緩抬頭,露出一張紅腫不堪的臉頰,兩頰上還有明顯可見的巴掌印以及指甲造成的劃痕,劃痕已結痂,顯得這張臉更加觸目不堪,「你這臉……」
「莫不是娜庶妃打的?」劉庶妃驚叫道。
宮女俏兒抽噎道:「回庶妃的話,是娜庶妃身邊的桑珠姐姐打的。」
「嘖嘖嘖,這庶妃出手可真狠毒。」
劉庶妃扯了扯嘴角,「這一主一僕,果然是草原之女,巾幗不讓鬚眉!」
任誰都能聽出劉庶妃話中的嘲諷之意,幾個不得寵愛的庶妃也紛紛附和劉庶妃,說博爾濟吉特氏狂妄乖張,必須要重罰。
蕭阿妧心中冷笑一聲,劉庶妃是誰的人她也是剛查出來的,想不到劉氏竟然投靠了皇后,這樣一來,種種事情便可以串聯起來。
承瑞阿哥未來生死不明,暫且算承瑞和昭妃不能或者出來,皇后再害死納喇氏的孩子,將來宮中就只剩下承祜一個皇子,只要承祜阿哥爭氣,將來就能在起跑線上甩開其他兄弟一大截,她選擇在這個時間下手也是好計策,博爾濟吉特氏本來就樹敵眾多,她還不會就此收斂,拿她當筏子最好不過。
而且現在掌宮權的是蕭阿妧,稍有處理不善,就會失去宮權,嚴重的還會失去兩位太后和皇帝的信任。
一石四鳥:蕭阿妧、納喇氏極其腹中未出生之子,還有張氏。
蕭阿妧冷冷掃了下面的妃嬪一眼,眾妃嬪瞬間緘默,蕭阿妧發問:「到底什麼事,你仔細說。」
俏兒道:「奴婢是針工局的,去給李庶妃送冬衣的,走到貴人宮門口的時候不當心撞上了庶妃,觸怒了庶妃。」
「冬衣不是幾天前就已經分發到宮中各處了嗎?為何遺落了李庶妃,庶妃怎麼沒有來稟報本宮?」馬上就是新年,接下來大小年宴必定不少,所以蕭阿妧請示了皇太后,就開始給各宮按照品級分發冬衣,蕭阿妧是淑妃,一共是七件冬衣,昭妃與她品級相同,她的七件冬衣已經送去別院,皇后是十二件冬衣,也已經送回宮裡。貴人及以下位分的妃嬪都是兩件冬衣,只不過是衣衫上的花樣子繁簡不同。
李庶妃站起身,先是回稟蕭阿妧,「回淑妃娘娘,冬衣妾身已經收到了,並未發現有短缺。」她疑惑的問俏兒道:「為何又要給我送冬衣?」
俏兒臉上略有難色,悄悄抬頭覷了眼蕭阿妧的臉色,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
「看來這其中是另有隱情?」蕭阿妧慢慢悠悠的說,語氣卻沉穩有度。
俏兒一嚇,嘴裡面藏著的話一骨碌全部吐了出來。「奴婢不是故意的,前幾天送去給李庶妃的冬衣其實有些瑕疵,奴婢不敢聲張,日夜趕工重新趕出一件,想偷偷給庶妃換過去,免於罪責。但是路上走的太急,一不小心就衝撞了娜庶妃。」
蕭阿妧淡淡道:「從針工局到李庶妃的住處,似乎不應該路過張貴人的住所。」
俏兒咬著下唇,雙手悄悄的繳了起來,「走原本那條路奴婢怕遇上其他姐妹與掌事露出馬腳,所以才去繞遠路。」
「今日之日,其實也算是因你而起,你說,本宮該如何處置你?」
俏兒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張貴人與納喇庶妃都是活菩薩,她們好心救奴婢,可卻因奴婢受傷,尤其是納喇庶妃,若是庶妃腹中孩子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奴婢縱使萬死也不能贖罪。奴婢闖下大禍,奴婢自知罪不可赦,素聞淑妃娘娘公正無私,奴婢願聽淑妃娘娘發落。」
活菩薩?
這三個字是用來形容心腸慈善,救苦救難的人。
但是太皇太后一直被民間稱為活菩薩,而張氏和納喇氏何德何能與太皇太后相提並論?
若是她不出聲,將來被人傳出去,她豈不是會得罪孝莊?
蕭阿妧一掌拍在桌案上,冷聲道:「太皇太后每年派人向民間窮苦百姓施粥布藥,被稱頌為活菩薩,你妄自給兩位妹妹加上這樣一個名頭,難道兩位妹妹之舉已經能與太皇太后之舉相提並論?」
蕭阿妧話一出,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張貴人,她急忙辯解道:「淑妃娘娘明察,妾身從沒有與太皇太后相提並論之意。」
蕭阿妧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原先本宮還想饒你一命,但你出言不遜,罪無可恕!」
「奴婢失言,求淑妃娘娘贖罪,奴婢的意思是張貴人與納喇庶妃宅心仁厚,並沒有冒犯太皇太后之意。」
蕭阿妧瞇了瞇眼,她的話看似是在為自己辯解,但是宮規極嚴,若是嚴格按照宮規執行,俏兒必死無疑,針工局有資格為妃嬪裁製衣衫的宮婢都是入宮五年以上的,定然熟讀宮規,她明知自己要死,可蕭阿妧仔細觀察,這宮女眼中並沒有半分害怕,好似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來人!」蕭阿妧冷冷一聲,「今日納喇庶妃生產,為給孩子祈福,本宮就饒你一命,去慎刑司做苦役來恕清你的罪孽吧。」
在俏兒的震驚之下,她被人拉走,顯然,她沒有想過蕭阿妧會留她一命,更讓她進入了宮人視為地獄的慎刑司。
據說慎刑司進去以後,就沒有一個人會活著出來。
那裡的冬雪能把人凍死,那裡的夏日能把人活活曬死。
俏兒拖下去以後,蕭阿妧問道:「娜庶妃呢?怎麼還不過來?」
話音剛落,便聽見一聲冷哼,「那賤婦如今在何處?」
這聲音無比熟悉,眾人抬起頭,只見康熙陰沉著臉,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蕭阿妧心中為博爾濟吉特氏娜仁小小的惋惜了一下,康熙連「賤婦」都叫上了,心裡面多半已經給娜仁定下罪了,可見是對娜仁恨之入骨。
也是,娜仁損了他的龍體,康熙要是再不出手,就要憋死了!
「已經派人去永壽宮傳娜庶妃了。」蕭阿妧回稟道。
「永壽宮?」康熙冷哼,道:「犯下彌天大禍竟跑到永壽宮去,還指望著皇額娘能為她撐腰嗎?」
「皇上,據說是在與張貴人爭執之時,娜庶妃身上的瑪瑙項鏈斷了,被納喇庶妃踩中了地上的珠子,這才造成如今這樣子,」蕭阿妧接著道:「太醫說納喇庶妃情況不大好,有難產之像。」
康熙原本有兩個兒子,現在承瑞處於水生火熱之中,也不知將來會不會留下病根,承祜身子弱,御醫說他在娘胎裡面中了胎毒,恐怕不能平安長大,還有納喇氏這一胎,從懷上就不太平,康熙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可乍然聞得這種噩耗,依然心痛的無以復加。
皇家最重視的就是子嗣,康熙的子嗣要是再這樣薄弱下去,難保朝堂不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
更何況只有康熙自己清楚,現在她被娜仁傷了身子,必須要好好調養,稍有不慎,嚴重的恐怕會危及生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於娜仁!所以,康熙對娜仁的恨意更深。
劉庶妃眼尖,一眼便看出了康熙眼中的狠意,壓下心中的竊喜,對幾個低位妃嬪使了個眼色以後,紛紛說起了要康熙嚴懲娜仁的話。
康熙雙拳攥緊,怒道:「滾!都給朕滾!」
劉庶妃猛地被這樣訓斥,頓時臉色一白,淚眼盈盈,一副受到驚嚇的委屈模樣,有幾個庶妃還嬌滴滴的喊了聲「皇上」,康熙見了卻半點憐惜也無,聲音冷冰冰地繼續說道:「怎麼?沒聽清楚朕說的話嗎?朕叫你們滾,全都滾,這段時間不要出現在朕的面前。」
面對康熙突如其來的勃然大怒,蕭阿妧也嚇了一跳,等其他妃嬪們慌不擇路的離開以後,康熙長歎一口氣,軟了聲音,道:「淑妃,這裡的事情先交給你處理。」
說完,康熙並沒有言明要去哪裡就離開了,一如方才進來的時候,氣宇軒昂。
蕭阿妧在張氏的殿內等了近一炷香的時辰,納喇氏還是沒有生,身子乏得很,就帶著紅素出去走走,紅素看了眼主子的臉色,壓低聲音道:「娘娘,看皇上這樣子,大概是要對娜庶妃下手了,娘娘不高興嗎?」
蕭阿妧聞言眉頭輕鎖,喃喃道:「宮中串項鏈的絲線乃是內務府特製,理應是不容易斷的。」
紅素想了想道:「也可能是那串珠子被娜庶妃帶的時辰久了,絲線老化,加上娜庶妃力氣大,就這樣被她扯開了。」
蕭阿妧停下腳步,道:「宮中規矩,新人初次覲見必須要穿嶄新的衣飾,博爾濟吉特氏雖然糊塗,但不可能在這事上犯糊塗。」
「陪本宮去納喇氏摔倒的地方看看。」蕭阿妧毫不猶豫的往事發地走去,她想看看,皇后在行宮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淑妃娘娘留步。」
蕭阿妧停下腳步,叫住他的是一個太監,穿著御前總管服,應該是康熙身邊的人。
「你是……」從前康熙有什麼事都是讓梁九功來辦,蕭阿妧乍一見到這生面孔,一時沒想起叫什麼來。
小太監謙和的笑笑,單腿半跪行了個禮,「奴才魏珠給淑妃娘娘請安,梁公公身子不便,皇上身邊就讓奴才來當差。這是皇上讓奴才去取來的披風,皇上說天寒地凍,娘娘要小心身子。」
「有勞魏公公了,還跑來給本宮送披風。」蕭阿妧讓紅素接過來給她披上,這披風是用上好的狐狸皮毛所製作,柔軟溫暖。
與魏珠客套兩句,蕭阿妧接著詢問起了康熙的情況,「近日皇上龍體如何?是否依然熬夜批折子?魏公公想必也是在皇上身邊久了,皇上的性子你大概也清楚,常常為了國家大事不顧自己的身子,魏公公如今在皇上身邊當差,可要多多規勸皇上。」
「淑妃娘娘多禮了,奴才定會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第41章
第四十章:除夕佳節,再度交鋒

魏珠走後,紅素湊在蕭阿妧的耳邊說道:「娘娘,梁九功被擠下去了,咱們要不要去會會這位新的大總管?」
蕭阿妧面無表情道:「魏珠口風緊,留他在皇上身邊對我們並無好處,去稍微提點提點梁九功,大總管的位置要還是不要,全看他!」
紅素點點頭,兩人一同走到納喇氏出事的地方,因為大雪已停,殷紅的鮮血並沒有被覆蓋,如同一朵火紅的紅梅,開在這皚皚白雪上。
蕭阿妧眼睛微瞇,「紅素你看看,咱們踩過的地方,積雪被壓得扁平。而那裡,積雪卻鬆鬆散散。從納喇氏出事到現在,可沒下過雪。」
「娘娘的意思是,這裡已經被人清理過了?」紅素仔細觀察後點頭道:「娘娘料想的沒錯,這雪中一定大有文章。」
蕭阿妧頷首,沉思道:「去把那些雪弄開些。」
紅素馬上指揮著兩個手腳靈活的小太監上前去把積雪掃開,兩個小太監一時手上也沒什麼傢伙,就蹲下身子徒手將血撥弄開。
也不知怎麼的,其中一個小太監準備挪步的時候,腳下明顯打滑,差點摔下去,蕭阿妧急忙叫道:「當心。」
幸好另一個小太監手腳快,馬上把他拉住,那小太監站定以後,回稟道:「多謝娘娘關心,奴才沒事,只是這積雪下面是厚厚的冰塊,不知怎麼的還滑的很。」
「冰?」蕭阿妧一愣,隨即勾唇一笑,「當真是環環相扣,擺明了想要治納喇庶妃腹中孩子於死地。」
紅素也明白了,這博爾濟吉特氏大概是替人背黑鍋了,故說道:「要不要奴才悄悄派人去查一查,到底是誰做的?」
蕭阿妧搖頭,道:「你派羅有祿去稟告皇上,我們這般光明正大,後面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若是知情不報,讓皇上知道該當何罪你是清楚的。這件事情我們暫時不要往深了查,明面上留幾個人例行查問罷了。等皇上那邊查出什麼停手了你再派人往深了挖!」
她接著道:「此時皇上應該在太后的福壽殿,正好也讓皇太后知道,順便讓羅有祿說一聲,納喇庶妃難產,這一胎恐怕一時半會兒還生不下來。」
提起納喇氏和她的孩子,康熙對博爾濟吉特氏的恨意就上一層。皇太后雖然身處宮中,但是她的心和孝莊一樣,一直惦記著科爾沁草原,一旦讓皇太后知道自己表妹是被人陷害的,皇太后就一定會為了科爾沁草原的名譽盡力給娜仁脫罪,但是皇太后只要向著娜仁一點,都會讓他們母子失和。
這就是蕭阿妧此時的目的!
科爾沁的女人休想再像前兩朝一樣,掌控整個後宮!
而赫捨裡氏,她們之間的賬可以慢慢算!
納喇氏失血過多,一直使不上力氣,蕭阿妧派人從自己的庫房中拿了一根人參,切了片給納喇氏含著,吊住她的精氣神,小半響後,大概是人參起了作用,納喇氏漸漸開始使力,掙扎許久,最終納喇氏生下了一個小阿哥,排行第三,經過太醫的觀察,小阿哥的身子還算康健,除了個頭小了一點之外其他沒有什麼大事,但是納喇氏卻傷了身子,必須要調養好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但是不等她恢復過來,康熙就要御駕回宮了。
回宮的名單上,除了納喇氏留在行宮坐月子,竟然博爾濟吉特氏也不隨大部隊回宮,當日康熙在福壽殿也不知道和皇太后達成了什麼交易,竟然能讓孝惠不理博爾濟吉特氏之事。
御駕回到宮中正好是除夕,一大早皇宮就開始忙活起來,鞭炮炸響,年味十足,所有的人好似已經忘記了那場天花,也忘了在西華門的別院中還有一個康熙的兒子和一個昭妃。
兩宮太后去祭拜先祖、先皇,蕭阿妧則帶領後宮的妃嬪前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
皇后穿著褻衣坐在梳妝鏡前,出神的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從前她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精緻的眉眼,皇帝也誇讚過,說她的眼睛很好看,一眼就能將人吸引過去。但是現在,最惹眼的就是她珵亮的腦袋。
赫捨裡氏狠狠地將妝台上的胭脂水米分掃落在地,羞愧的掩面,哽咽道:「嬤嬤,你說本宮的頭髮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會的會的,娘娘只是產後虧損嚴重才導致脫髮,不礙事的,只要好好的將虧空補回來,娘娘的頭髮一定會比從前更黑更亮。」圖嬤嬤輕車熟路的順著話茬借口,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發生幾十次,她已經習以為常。
「娘娘,這是剛熬好的何首烏湯,您快趁熱喝了吧。」圖嬤嬤端了一碗黑的發紫的湯藥端給赫捨裡氏喝。
「都快發霉的何首烏,能治病才怪!」
「赫捨裡氏快別吃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吃了小心頭發沒治好,又生出一堆毛病。」
「皇后娘娘,咱們來比比誰的髮飾更好看好嗎?你從前不是最愛在後宮妃嬪裡面爭第一的嗎,怎麼不理我了?」說話的這個女鬼也是康熙後宮的女人,貌美如花,只不過紅顏薄命,還沒侍寢就被赫捨裡氏給弄死了,只見她一霎那爆發出強大的黑氣,整個人黑化,怒髮衝冠,「赫捨裡氏,你也有今天,當真是報應!」
「謝了頂的皇后,我看她今天都沒有勇氣敢去參加年宴!」
赫捨裡氏不知道自己每天都是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把藥喝完,更不知道自己每天被人詛咒。
更衣梳妝完畢以後,萬事俱備只欠一腦袋頭髮!
赫捨裡氏拉著圖嬤嬤的手,憂心道:「稍候後宮妃嬪要來給本宮請安,午後各親王福晉也要入宮覲見本宮,就算本宮能打發她們,可皇上御駕已經回宮,今日除夕,皇上晚上一定會來坤寧宮,嬤嬤,我該怎麼辦?」
「娘娘別急,奴婢有法子。」圖嬤嬤悄悄從衣櫃中拿出一個被錦帕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掀開,入目是一片烏黑,仔細一看竟然是頭髮。
赫捨裡氏眼睛一亮,「嬤嬤,這是……」
圖嬤嬤滿臉褶皺的臉上笑出了一朵菊花,「娘娘,這是奴婢讓幾個宮女剪了頭髮做的發套,皇上來了,娘娘就帶著這個,只要小心些,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這樣的好東西嬤嬤為何現在才拿出來,快給本宮戴上。」赫捨裡氏催促著。只是赫捨裡氏現在腦袋上一跟頭髮也沒有,這發套不好固定,只能用魚膠將發套粘在頭上,魚膠黏膩,向來愛乾淨的赫捨裡氏這回忍了!
只是這頭髮到底不是長在赫捨裡氏的頭上,頭上不能戴份量過重的首飾,也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以免讓頭套脫落。
雖然有了頭套,但是赫捨裡氏還是不敢冒險,在聽說後宮的妃嬪要來請安之時,馬上讓人在殿中豎了一塊屏風,自己坐在屏風後面。
看見此情此景,鬼魂們自然又是一陣七嘴八舌,其中一個說的話直接落入了正在入殿的蕭阿妧耳中。
「真慫,連接見妃嬪都不敢光明正大,就她這副德行,依我看,不止今年的年宴赫捨裡氏不會出席,以後的年宴也和赫捨裡氏說拜拜了!」
蕭阿妧領著眾妃嬪行禮,妃嬪們對赫捨裡氏的舉動雖然感到疑惑,但也不敢說什麼,畢竟人家說自己產後還沒有徹底調養好,不能見風受涼。
「淑妃這段日子替本宮掌管後宮之事幸苦了。本宮聽說行宮裡發生了不少的事,熱鬧得很!」
皇后的意思便是蕭阿妧掌管宮務不善,再往深裡想就是要蕭阿妧交出宮權了。
蕭阿妧淡然一笑,彷彿沒聽出赫捨裡的意思:「皇后娘娘所言極是,宮裡又添了一位小阿哥,等小阿哥回宮,宮裡可就熱鬧了。」
一句話把皇后接下來的話給堵了,本來聽說納喇氏竟然平安生了一個兒子,皇后心裡就嘔得要死,偏偏蕭阿妧還拿這個來戳她脊樑骨,她強行鎮定道:「納喇氏為皇家誕育子嗣,乃是有功之人,本宮會與皇上商量對她論功行賞。但是本宮聽說,納喇庶妃這胎生的凶險。淑妃,當時是你掌管宮務,若不是太醫妙手回春,三阿哥出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按照宮規,本宮應當禁淑妃兩個足,但是除夕佳節,本宮也不想傷了興致,便改為罰奉兩月吧。」
赫捨裡氏辟里啪啦一堆話下來就給蕭阿妧定了罪,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納喇氏這次能沒事,皇后一句話都全把功勞加在太醫頭上,沒蕭阿妧半點事。好吧,蕭阿妧也沒指望皇后能說出什麼好聽的,有些事情只要康熙清楚就行了,但是皇后直接給她定罪,還把禁足改為罰奉,來體現自己的仁慈賢惠,她是不是還得感恩戴德說句多謝?
禿了頂的皇后,你也就這幾天猖狂了!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櫃子裡有雙眼!廢後風波

自以為扳倒蕭阿妧一成的赫捨裡氏現在心情賊好,午膳還多用了小半碗燕窩肥鴨絲。
到了下午宗室命婦來坤寧宮拜見她的時候,赫捨裡氏一身明黃色鳳穿牡丹朝服,頭上帶著鳳冠,鳳冠沉重,赫捨裡氏生怕頭套頂不住壓力掉下來,所以梗著脖子一動也不敢動,儘管如此,但是看見命婦宗女向她下跪叩頭的時候,赫捨裡氏心裡頓時生出了無限自豪。
只有這個時候,赫捨裡氏才能夠狗深切的體會到,自己是皇后!這是一個足以令天下女子為之瘋狂的位置!
看到赫捨裡氏烏黑發亮的頭髮,等到其他命婦宗女退下的以後,索額圖福晉佟佳氏笑容滿面對赫捨裡氏說道:「看來娘娘的身子已經大好了。看來你叔父也不用再擔心了。」
赫捨裡氏卻愁容滿面,「叔母所見只是圖嬤嬤為我剪了其他宮女的頭髮做的發套,我自己喝了那麼多的湯藥,毫髮未生。」
佟佳氏眉頭皺起,先是誇圖嬤嬤做的不錯,隨即說道:「錦雲,你去給皇后娘娘診斷一下。」
站在佟佳氏身後的衛錦雲頷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皇后請脈,半響國後,道:「娘娘的身體已無大礙,奴婢想問娘娘,近日是否覺得頭皮發癢?」
皇后疑惑道:「你是如何得知?」
衛錦雲一笑,「這便是要生發的跡象了,請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奴婢開的方子繼續吃著,要不了多久,娘娘定會得償所願,」
皇后一喜,可是片刻臉上卻埋上了愁雲,「可是叔母,我……」她咬了咬下唇,似乎難以啟齒,佟佳氏道:「你們都下去,我與皇后娘娘單獨說說話。」
待宮人們都下去以後,皇后一把抓住佟佳氏的手,焦急道:「今日是除夕,按照祖制皇上一定會來坤寧宮過夜,叔母,我該怎麼辦?」
發套為了能夠固定,所以是做成髮髻的樣子。但是與皇上同塌而眠的時候,不論是誰,都必須要將頭髮披散下來,一旦皇后把頭髮散下來,肯定露陷。
再做一個頭套肯定來不及,佟佳氏沉默後道:「這倒是難辦了。」突然,她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皇后娘娘就沒有想過李代桃僵嗎?」
赫捨裡氏的眼睛驀地瞪大,眼中好似綻放出無限光亮,只是轉瞬即逝,「叔母怎麼可以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佟佳氏拍拍皇后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皇后娘娘,這都是為了你好,你要知道,只有你牢牢做住皇后的位置,赫捨裡家族和佟佳家族才能長遠下去。」
皇后失寵之像已顯,他們必須在皇后徹底失權之前做出行動,可惜下次選秀還有兩年,若是他們真的耐心等兩年,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佟佳氏的意思,是讓一個女人代替皇后侍寢。其實這種法子,皇后也不是沒有想過,但是要讓她親手把其他女人送上自己夫君的床榻,她怎麼做得到?
皇后沉默許久,道:「本宮身邊並沒有合適的人選。」
佟佳氏淺笑,「娘娘忘了,還有衛錦雲。」
皇后不由奇怪地道:「叔母為何會提她?衛錦雲只是一個民間醫女,本宮對她不放心。」
「娘娘,臣婦有一事,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叔母,這都什麼時候了,叔母有話儘管說便是。」
在赫捨裡氏的疑惑下,佟佳氏鄭重的說:「其實這衛錦雲是赫捨裡家族旁支的女兒。」說著,佟佳氏的語中含了一絲鄙夷,「只不過衛氏生母因與下人苟且被處死,衛氏身份下賤,本應處死,卻應錯陽差被江湖游醫所救。」
聽聞衛錦雲的身世,赫捨裡氏就更不同意了,「這般下賤之人叔母你竟讓她去伺候皇上?」
「娘娘當務之急就是找一個可靠之人,而衛錦雲最好掌控不過,她如今唯有妹妹一個牽掛,只要把她妹妹看住,不怕衛錦雲不為咱們辦事。況且她身上流著赫捨裡氏家族的血,只要娘娘掌控的好,將來一定能為娘娘所用。」
「可衛錦雲是宮外之人,一旦被查出,不止她要掉腦袋,本宮也會收到牽連。」
「您是皇后,在宮女名單上做個手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
夜晚的年宴,赫捨裡氏果真沒有出席,依舊是那套說辭,沒調養好不能見風。
年宴過後,康熙照例往坤寧宮去。
康熙一直記著那些年皇后所做的蠢事,到坤寧宮也心有抗拒,但是祖制不可違,為了防止皇帝專寵妃妾,逢年過節皇帝的夜晚都是皇后的主場,敢違背祖制,那是要被天下人詬病的。
因為博爾濟吉特氏下□□的緣故,他的身體還沒有調養好,不太適合行房,不過還好,皇后的身體也沒有調養好。今天除夕,只是蓋著棉被純聊天而已。
顯然康熙是想的太美好了,一進坤寧宮,康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隱隱約約瀰漫著清甜的香味,似梅花,仔細聞聞又好似不是。
這種香味……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他想吐!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安。」皇后笑語晏晏的彎腰福禮。
「皇后免禮。」康熙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博爾濟吉特氏用過的東西,皇后怎麼會有?康熙不是傻子,想到其中的關鍵,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康熙的手漸漸放在膝蓋上,摸到腰上系的香囊,還好,在中了一次迷情香以後,他就向路平雋要了解藥。
只是……皇后想幹什麼?!!
康熙不動聲色,仔細回憶那天中藥的情景,眼神漸漸迷離,康熙佯裝中了迷情香,他聽見皇后說,「你們都下去吧。」
皇后又問:「都準備好了嗎?」
「回娘娘的話,都準備妥當了。」這個聲音,是皇后身邊的圖嬤嬤。
赫捨裡氏深吸一口氣,「把皇上扶進寢殿去。」
皇后攙著他的左臂,圖嬤嬤托著他的右手,兩個人聯合把他帶進了內殿,康熙瞇眼打量殿中情況,只見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躺在床榻之上,而皇后,則是小心翼翼的把她弄到了這女子的身邊,康熙發現這女子身上被塗了催情香,濃烈到他幾乎就快把持不住。
康熙發現,皇后做完這些事情以後,卻不打算和圖嬤嬤一起離開,在殿裡轉悠了兩圈以後,竟然藏到了衣櫃裡,衣櫃隙開一條縫,那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他。
恥辱!奇恥大辱!
下藥還不算,堂堂皇后竟然還想要偷窺!
康熙忍不下去了,翻身而起,以極快的速度衝到衣櫃邊,在皇后毫無準備的時候,將她拖出來。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赫捨裡氏想不通萬能的催情香怎麼會沒弄倒康熙,只是現在來不及想那麼多,事情敗露,皇后無話可說,只來回念叨這樣一句話。
「皇后,你能給朕解釋一下,今天這場鬧劇是怎麼回事嗎?!」康熙怒從中來,一腳踹上皇后的心窩。皇后被踹翻在地,最是悲催的是,皇后一直想隱瞞的事情被發現了,假髮套被康熙一腳給踹掉了。
康熙的眼中就像要噴火了一樣,他看著眼前這個禿頭,咬牙切齒,狠狠的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來人,封宮!」
當晚,康熙並沒有宿在坤寧宮,於後半夜匆匆趕回乾清宮。
除了蕭阿妧,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皇上壞了規矩。康熙重規矩,這是後宮人盡皆知的,帝后關係一直以來都管和諧,皇上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要連夜趕回乾清宮?
不管是什麼事情,從這一夜開始,後宮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康熙回到乾清宮,首先便是招來了先帝順治遺留下來的暗衛統領,讓他們去密查皇后和赫捨裡家族、暗部向來只是替皇帝處理朝政背後的隱私,這還是第一次涉足後宮,但是能讓康熙把他們用在後宮之上,此事肯定不同凡響。
暗部統共分成三組,為刺殺組、情報組、後備組。
刺殺組,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去殺人的,這一組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手上沾了無數的血,可以說是暗夜中的死神。
情報組,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收集情報的。
而後備組,肯定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了,後備組是指暗部安插在後宮民間的探子,他們的武功一樣是一等一的,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隱藏等待命令,一般刺殺和收集情報都用不上他們,所以稱為後備組。
不過就是因為平時在組織裡面太沒存在敢,後備組永遠被其他兩組看不起。
但是現在就是後備組雄起的時候了!
查後宮耶!皇后耶!
有刺殺組什麼事兒?
後宮裡面的陰私,情報組真的知道?
難得有表現自己的機會,後備組給康熙展現了什麼叫速度!
第二天一早,熱乎乎的報告就呈現在康熙的御案上。康熙臉上一片肅殺,一腳踹翻御案以後,直接衝向了慈寧宮。
孝莊正在與蘇麻喇姑說話,康熙沒讓人通報就直接闖進去,孝莊怒道:「玄燁,你的規矩呢!」
康熙直接把暗部交上來的資料拍在孝莊面前,「皇祖母,朕要廢了這個皇后!」
孝惠如往日一樣來給孝莊請安,走進大殿,剛一進門,正好聽見康熙的話,她猛地一震,抬頭望去,只見康熙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背對她站在慈寧宮大殿之中,孝惠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當年,先帝順治也是這個年紀,站在慈寧宮,指著她的鼻子對孝莊吼道:「朕要廢了這個皇后!」
最終在孝莊的力保下,她保住了皇后之位,順治礙於孝道不敢再公然違背孝莊的意思,她是孝莊和順治母子之間博弈的犧牲品,順治輸了,卻將怒火都發生在她的身上,停了她的中宮箋表,讓她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后。
世易時移,當年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孝惠從未想過,玄燁竟然會和他父親一樣做出同樣的選擇。
難道大清的皇帝,注定要拋棄原配嫡妻?
□□□□哈赤的元妃乃是佟佳氏,為□□生下兩子一女,結果到最後,連應有的尊封都沒有。
皇太極的原配是鈕祜祿氏,同樣沒有得到應有的追封,現在大概已經被世人所遺忘。
而順治……不談也罷!
孝莊揉揉太陽穴,聲音疲憊不堪,「皇帝,你先回去,廢後不是一件小事,讓哀家與皇太后商量商量。」
康熙也知道孝莊大病初癒,不宜動怒,他貿然闖到慈寧宮是衝突了,冷靜下來以後,康熙告退。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饒了赫捨裡氏那個女人!
「其木格,你說哀家該不該順了皇帝的心。」
皇后最有應得,看見這份資料的時候,孝莊第一念頭也想要廢掉這個惡毒的女人,但是廢後牽扯甚大,尤其是赫捨裡氏一族對大清的江山社稷有功,廢掉她,不光是一張聖旨的事,更要顧念皇后背後的幾個家族,孝莊的眉頭漸漸皺起來,長歎一聲,道:「玄燁,越來越像先帝了。」
孝惠便想起了那天,康熙走進她的福壽殿,臉上掛這笑容,說出來的話卻讓她寒心。
「皇額娘年事已大,也該頤養天年,含飴弄孫了。」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廢後後續,辛者庫人

皇上明擺著就不想再讓她插手於後宮的事,從娜仁的事上就可以看出端倪,竟一點面子都不給她,就這麼讓娜仁在行宮裡面自生自滅。
孝惠緩緩下拜,淡淡道:「兒媳不知皇后所犯何罪,竟要皇上動起了廢後的念頭。」
孝莊眉毛一挑,將手上的貼子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聲:「你好好看看,自從皇帝登基,哀家一心都撲在玄燁身上,你又是個不愛理事的,皇后進宮以後,後宮就全權交給她,沒想到就放手了幾年,這後宮,竟成了這般藏污納垢之地。」
孝惠滿懷疑心的拿起帖子,只看了幾行字就拿帕子摀住了嘴,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叫出聲來。這一行行一頁頁,記錄的是皇后入宮至今,在後宮裡面做下的孽,一樁樁一件件,簡直駭人聽聞。
從毒殺皇帝的子嗣,到陰謀陷害妃嬪,連娜仁給康熙侍寢的事情,都是皇后一手導演。比起皇后的手段,前朝董鄂妃那些爭寵的伎倆完全不夠看!
孝惠此時倒是有些明白康熙的感受了,要是皇后手段再狠辣些,只她一人,就足以讓大清覆滅!
看到最後,孝惠不禁詢問出聲,「這資料上所言當真?連兒媳與皇額娘的宮裡都有她的人?」孝惠心驚不已,莫不是她的一舉一動都處在皇后的監視之下?不止如此,這份帖子上面寫著,皇后的眼線佈滿宮中,之前有幾位庶妃流產或是離奇死亡,裡面就少不了皇后的手筆。
孝莊長歎一聲,道:「這是皇帝親自派人去查的,錯不了。」
康熙不知道的是,福臨留下的暗部其實有兩隊,主支給了玄燁,而另一小隊,則是交給了她,早在玄燁動用暗部探查後宮的時候,孝莊就收到了消息,但是她卻沒想到,玄燁要查的人是皇后。更沒想到,她一手挑出來的皇后,竟然是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
「當年哀家是看她舉止穩重,又有『四全姑娘』的美名,就擇了她為皇后,現在想想,所謂的『四全姑娘』,恐怕也是赫捨裡氏故意放出來的名聲。」孝莊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問道:「蘇茉兒,二阿哥如今在何處?」
蘇茉兒上前一步行禮道:「二阿哥還在坤寧宮。」
孝惠沉思道:「皇后縱使有錯,可也要顧忌二阿哥,要是把皇后廢了,二阿哥該如何在宮中立足。」
孝莊說道:「你言之有理,但是二阿哥有這樣一個額娘,更讓哀家不放心,蘇茉兒,你去把二阿哥抱到慈寧宮來。」
……
宮外,赫捨裡府中,索額圖剛接到消息,說宮裡皇后好像出了岔子,皇帝昨夜本該遵從祖制歇在坤寧宮,但是卻於後半夜突然趕回乾清宮,坤寧宮的宮門禁閉,裡面的人與外界隔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什麼也查不出來。
索額圖驚疑不定,康熙好面子,就算和皇后有再大的誤會,也不會觸犯祖宗家法,能然康熙做出這樣舉動,恐怕皇后真的去作死了!
他趕忙走到佟佳氏的院裡去,想問問她昨天除夕拜見皇后的時候,皇后有沒有透露出什麼。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的福晉說,「總算把那個小賤人給弄走了。」
「福晉好計謀,把衛氏那個賤人送到宮裡去,就算大人想把她帶出來也沒辦法,恐怕衛氏現在已經承恩雨露。」
「她還是要謝謝本福晉,倘若不是本福晉,她一隻野雞,哪有飛上枝頭的機會!」
緊接著,裡頭便傳出佟佳氏「咯咯咯」的笑聲
聽到這裡,索額圖哪兒還想不出來,恐怕是他的好福晉給皇后出了昏招,把衛錦雲送到了龍床上,觸怒了康熙。
他大怒,一腳踹開房門,「蠢婦!是誰叫你把衛錦雲送進宮去的?」
佟佳氏一聽這話當即跳了起來,尖聲叫道,「老爺為了那個狐媚子竟然這樣質問妾身。」
「你可知道,皇后如今已經被皇上幽禁了,就是因為你!」
索額圖怒瞪著她,佟佳氏一秒慫了,「怎……怎麼會?皇后失手了?」她囁嚅著,看著索額圖陰沉的臉色,「老爺,事情可嚴重?」
「你還有臉問?如今坤寧宮被封宮,什麼消息都打聽不出來。」
佟佳氏一把抱住索額圖的腿哭道:「老爺,老爺我錯了。妾身只想要給老爺分憂,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分憂?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你最好祈禱皇后平安無事,否則你就回佟佳府去。」
出嫁女除了喪夫和被休棄,一般來說是不能會娘家住著的。索額圖這意思……是要休了她?!!
佟佳氏急了,「老爺,是我鬼迷心竅做了錯事。妾身知錯了,求老爺看在這麼多年的夫妻情份上,饒了妾身這一次吧,妾身為老爺生兒育女,掌持中饋,雖不敢稱有功,卻也是兢兢業業,從來不敢怠慢。老爺要是真的要休妻?這不是要生生逼著妾去死嗎?」
「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要背著我把衛錦雲送到宮裡去?」
佟佳氏垂著頭,神情萎靡。她是見索額圖對衛錦雲越來越好,心生嫉妒,以為索額圖看上了衛錦雲,想要把衛錦雲收了房,所以才想出了把衛錦雲送到皇宮裡面的法子,誰知道皇后竟然這麼沒用,連這點子小事都辦不好。
「皇后娘娘想要找一個可信的人固寵,只是她身邊沒有合適的宮人,妾身見衛錦雲對赫捨裡一族忠心耿耿,容色出眾,便讓她入宮。」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只是送一個宮女入宮,皇上尚且不至於在除夕夜這麼不給皇后面子。蠢婦,我總算知道皇后為何總是不長記性,原來都是你在背後挑唆。有你這麼一個叔母,皇后能好到哪兒去!」索額圖霍然轉身,「在皇后平安之前,你就不要出來了。」
佟佳氏身體上的力氣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軟軟的倒下去。
回到書房,索額圖連寫了好幾封書信派人送去各方,宮裡情況不明,他們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並且馬上將衛錦雲的妹妹衛錦良先送出府中,出了這樣的大事,皇后或許可保,但是衛錦雲算計皇帝,是誅九族的罪,他必須把赫捨裡家摘出去。
索額圖料到了現在宮裡風聲鶴唳,但是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和皇后取得聯繫,看看還有沒有挽救之法,赫捨裡家族在人宮裡面一有動作,就被後備組的人察覺到了,立刻報到了康熙處。
「索額圖的消息還真是快啊!」康熙冷笑,「皇后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暗部後備組組長回稟道:「皇后生產之後頭髮就全數脫落,喝了幾個月的何首烏藥湯一點起色也沒有,路御醫說,大概是孕中用了太多不該用的東西。」
不該用的東西?
這一瞬間,康熙竟然想,那些東西怎麼不毒死她呢?
皇后公然對他使用有損龍體的東西,其心可誅!
「那宮女又是何人?」皇后宮裡面的人他差不多都記住了,但是卻想不起有這樣一個宮女。
「是個民間醫女,名叫衛錦雲,是索額圖福晉帶進宮來的,被皇后改了身份,賜姓覺禪氏換進宮裡,家裡只剩一個年幼妹妹衛錦良。這姐妹倆並非親姐妹,衛錦雲乃是外面抱養來的。」短短一夜,衛錦雲的身份已經被掀了個底朝天,但是面對康熙,只好撿關鍵的說。
還敢讓宮外的人近他身,罪加一等!
現在只要聽見關於皇后一丁點不好的事情,就算只是不起眼的小事,聽在如今怒火中燒的康熙耳中,這點小錯誤就會無限放大。現在皇后在康熙的心裡面,就是「毒婦」的代名詞。
「宮女衛錦雲大逆不道,立即處死,至於她妹妹,即刻沒入辛者庫為奴。」康熙頓了頓,手指在御案上輕叩三聲,一道黑影倏然閃現,康熙沉聲道:「把皇后身邊那幫刁奴都給朕處理了!」
「暗部刺殺組組長領命!」
刺殺組一般都是穿著夜行衣在暗夜殺人,他們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手中的劍一出鞘,必見血!所到之處宛如人間地獄,可康熙竟然讓他們在後宮出手,這就是不用避諱皇后的意思?
皇后一個閨閣女人,到時候看見一灘灘血和一個個死人,她受得了嗎?!!!
等暗部刺殺組組長離開以後,魏珠在外叩門,說道:「啟稟皇上,蘇麻姑姑去坤寧宮將二阿哥給抱走了。」
康熙目光一閃,一手漸漸握成拳。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人間地獄,官復原職

自從康熙拂袖而去的那一刻,坤寧宮裡裡外外就被嚴加看管起來,寢殿大門被禁閉,皇后的心上也就此蒙上了一片陰霾。
衛錦雲圍著一張棉被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她早上一醒來,就發現自己不著寸縷的躺在皇后的鳳榻之上,而皇后則是跪坐在地上,頭上原本美麗的髮髻也沒有了,嚇得她三魂不見七魄,也顧不得自己的有沒有穿衣服,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向皇后請罪。
只是她腦袋都磕出血了,皇后吱都不吱一聲,直到圖嬤嬤端著早膳進來,才吞吞吐吐的告訴她事情發生的始末。
以迷情香算計皇帝?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衛錦雲幾乎是立刻做出了反應,「皇后娘娘,娘娘求求你救救我,民女從來沒有想過進宮當什麼妃嬪,民女入赫捨裡府只是為了報答索大人的恩情,從沒有什麼非分之想,求娘娘看在民女曾經為娘娘調養身子的份上,娘娘救救民女吧,民女家中只剩下一個年幼的妹妹,民女要是出了一個好歹,她該怎麼辦?」
皇后默然不語,她目光空洞,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衛錦雲不甘心就這麼死去,拉扯著皇后的衣袖,「娘娘,您……再怎麼說您還有二阿哥,皇上絕對不會對娘娘怎麼樣的。可民女什麼都不是,求皇后娘娘救民女一命。」
皇后臉色微變,緩緩抬頭看著衛錦雲,目光中帶著一絲驚喜。
「對對對,二阿哥,本宮的二阿哥呢,嬤嬤你快把他抱來。」皇后的聲音嘶啞,像是生銹的廢鐵被剝去銹斑時發出的聲音,極其刺耳。
話音剛落,蘇茉兒的聲音就在殿外響起,「皇后娘娘,太皇太后擔心二阿哥,特命奴婢將二阿哥帶到慈寧宮,皇后娘娘放心,太皇太后一定會好好照顧二阿哥。」
咚!
皇后的腦中猶如被人一記重錘,砸得她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完了!完了!
連太皇太后都出手了,她帶走了承祜,她沒有了任何希望!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寢殿之內寂靜無聲,偶來傳來幾句圖嬤嬤的關切之話,衛錦雲將身上的薄被圍的緊些,心裡祈禱著自己能平平安安的度過這一劫。
整個寢殿禁閉,不知哪兒吹來的風,衛錦雲的髮梢顫抖幾下。她伸出手梳理一下自己略微凌亂的髮絲,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背上被濺到了幾滴血珠,她驚恐的抬頭望去,只見殿內憑空出現了兩個蒙面的黑衣人,其中一個手中的長劍刺穿圖嬤嬤的心口,正緩緩將劍拔出,抖落劍上的血珠。
方纔還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倒在她的面前,衛錦雲嚇得魂都沒了,驚恐萬分的尖叫起來。
皇后抬起頭,一臉驚恐的喊叫道:「嬤嬤!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什麼人?!來人,來人,有刺客!」
這兩個黑衣人根本就不理會皇后,其中一個徑直走向衛錦雲。
「你們要幹嘛,你們要幹嘛?」衛錦雲一步一步地往後挪,直到後背抵上牆壁,自己已經無路可走。此時,那個黑衣人放下手中的長劍,從腰間抽出一條白色綾羅,用力扯了扯,好像在試這條白綾牢不牢固,衛錦雲渾身被恐懼包圍,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那條白綾就已經纏上了她的脖子,一圈又一圈,一點點的勒緊,衛錦雲想反抗,她用力的針扎,可是空氣漸漸稀薄,呼吸漸漸微弱,直到整個身子停止掙扎,變得僵硬……
一連兩個熟悉的人在她身邊停止呼吸,皇后瞪圓了雙目尖叫起來。
兩個黑衣人完全就當皇后是透明的,對她不理不睬,解決完圖嬤嬤和衛錦雲就走到寢殿的大門口。
大門打開,皇后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聲音赫然停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血!
入眼滿目都是血,院子裡面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都是她坤寧宮的宮人。殺人兇手是四個黑衣人,他們毫無人性,見人就殺,長劍一出,見血封喉!
絕望與恐懼席捲全身,皇后渾身抖得就像篩糠一樣,她緊緊的閉上眼,雙手用力摀住自己的耳朵,試圖不看不聽,彷彿這樣就能忘卻自己的處境,只是當溫熱的液體迎面撒到她的臉上時,皇后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發出尖叫,在皇后持續不絕的尖叫聲中,一個又一個宮人倒下。
一霎那,坤寧宮內宛如人間地獄。
蕭阿妧正躺在美人榻上休息,一邊探聽鬼魂們從坤寧宮傳來的消息。
她只是使了一點點小計謀,沒想到康熙竟然會下這樣狠的手段。讓皇后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人死在私交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一個個死人,聽說皇后被嚇暈過去,醒來後看見屍痕遍野的宮殿,再次嚇暈過去,到現在還沒有醒來,消息傳到康熙那邊,他連個太醫都沒給皇后請,當真是絕情涼薄到了極點。
不光如此,既然已經在後宮裡動用了暗部,康熙就不妨再用的徹底一些,讓暗部徹查後宮,倒真的被他挖出了不少陰私。
原來他往日寵愛過的女子竟然都是口蜜腹劍,笑裡藏刀之人,一個個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點血。
康熙看的眼睛都紅了,他連忙將帖子一目十行的看到淑妃那一欄,之後他頓時覺得慶幸不已,總算自己沒有看錯人,淑妃雖然也曾處置過不少的妃嬪宮人,但是手段都光明磊落,為此成了如今後宮的公敵,永壽宮中還被安插了幾個其他妃嬪的眼線。
但是康熙卻極其欣賞淑妃,認為淑妃單純善良,不愧是自己心愛之人,就算「壞」也壞在明面上,哪像是那些妃嬪,連心眼都是泛著黑的。
天子一怒浮屍遍野這句話是對的,康熙得到密報以後,即刻做出了反應,將各宮妃嬪的眼線暗樁全部清理了個乾淨,幾乎是血洗皇宮。這一番大清掃,幾乎是將半個皇宮的宮人都給清理了。而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康熙素來慷慨,他將永壽宮的幾個釘子全拔了,還安□□自己的親信。
一番血雨腥風之後,後宮徹底安靜下來,每一位妃嬪的人脈都在這一次大清洗中被連根拔起,各個都受到重創。之前有幾個打算趁著皇后落難的時候開始蹦躂的妃嬪也不敢動了,龜縮在自己宮裡,生怕康熙心裡頭的那把怒火一不小心就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康熙處理完幾樁事情,突然想起自己剛得到的一樁消息,又想起好幾天沒去淑妃宮裡,便坐著御輦一搖一晃的前往永壽宮去。到了永壽宮,他也不叫人通傳,自己悄悄的走進偏殿的書房,按照他這段時日摸清楚淑妃的習慣,這個時間,淑妃應當是在書房中練字。走到書房,卻發現並非如此,蕭阿妧靜靜的躺在美人榻上,面上掛著淺笑,康熙靠在門框上,不知怎麼竟看得入神了。
「皇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妾身正在看昭妃姐姐派人傳進宮來的信呢。」康熙回神,走過去坐在蕭阿妧的身邊,蕭阿妧笑著將昭妃的信件交給康熙,道:「昭妃姐姐說,大阿哥臉上的豆痂已經開始脫落,想必不日便能痊癒回宮,而昭妃姐姐這幾日身子也大好了。」
康熙頷首,為宮裡的事情頭疼了這麼久,總算是有一樁好消息了,「朕記得當初昭妃還對你不敬,你們二人是何人關係這麼好的?」
蕭阿妧道:「從前確實與昭妃姐姐有諸多不快,但是自從姐姐為了大阿哥請命出宮,不顧自己的安危照顧大阿哥,妾身很是佩服,也不知何時起,便與昭妃姐姐兩人趣味相投了。」
「昭妃這段時日確實改變甚多。對了,朕要告訴你一樁好消息,愛妃猜猜。」康熙笑著和蕭阿妧打起了趣兒。
「是什麼樣的好消息皇上還要這樣賣關子逗弄妾身?快直接告訴妾身。」蕭阿妧推推康熙的手臂。
「今早見著你兄長,他說你嫂子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康熙笑道:「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真的?嫂子有孕了?」蕭阿妧確實是驚喜萬分。
「愛妃,你兄長成親只比我們早幾個月,如今他都有子嗣,那咱們……」康熙欲言又止的說,一雙大手漸漸開始不老實起來。
蕭阿妧紅著一張臉,嬌嗔道:「皇上說什麼呢?」她連忙扒開康熙的手,從按上拿了一盅茶塞給康熙,道:「皇上快喝茶吧。」
康熙「哈哈」大笑,低下頭雙唇若有若無的擦過蕭阿妧的雙唇,這才去喝茶,只喝了一口,他便遲疑道:「這茶水,味道熟悉的很。」
蕭阿妧老老實實的解釋道:「這是從前梁公公教紅素沖泡的茶,那時妾身剛入宮,一時摸不清皇上的喜好,便央求梁公公將泡茶的技藝教給妾身。梁公公為了皇上能喝道合心意的茶水,倒是好不藏私。」
康熙歎了一口氣,「說句實話,到底還是梁九功泡的茶合朕的口味。」
蕭阿妧輕笑,道:「梁公公在皇上身邊多年,對皇上的喜好知根知底,魏公公在皇上身邊的日子尚短,皇上也不能用對梁公公的標準來要求他。妾身看魏公公辦事雖然比不上梁公公嫻熟,但也算不錯了。」
「罷了,明兒叫梁九功官復原職吧。」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未雨綢繆,祖孫之情

永壽宮中燃著味甘清雅的檀香,康熙枕在蕭阿妧的腿上,蕭阿妧按著他的太陽穴,力度輕柔的為他按摩緩解疲勞,康熙的雙眼緩緩合上,這兩天緊繃的神經難得有放鬆的時候,這以放鬆就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夢鄉。《蕭阿妧一邊按,一邊仔細的觀察他,見康熙已經徹底陷入了沉睡,她上半身放鬆的靠在軟墊上,雙腿卻不敢動,生怕把康熙鬧醒了。
想起方才康熙提起自己的嫂子已經有了身孕,蕭阿妧不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和嫂子敏惠交往時日不算多,短短半個月而已,但是這半個月中,敏慧幫著齊佳夫人給蕭阿妧打點進宮的行裝,仔細給她分析宮中的各位妃嬪,點點滴滴中,蕭阿妧知道敏慧是真心為她考慮。現在敏慧有孕,蕭阿妧也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好將來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出生以後,她這個當姑姑的要給他們送什麼禮。
嫂子有孕了,蕭阿妧也不得不想起自己那三個孩子,千年已過,恐怕是和她再沒有這個緣分了。
「皇上,皇上。」門外傳來魏珠的喊聲,蕭阿妧一驚,眼見康熙的眼皮顫了顫,似乎有醒來的趨勢,蕭阿妧立馬輕輕拍了拍康熙的背,等他安靜下來的時候,蕭阿妧把一面小銅鏡放在太陽光底下,陽光一照,光線就反射出去。
在門口守著的花絮看到這光束,連忙打開殿門,魏珠隨之進來。
蕭阿妧側了側腦袋,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無聲的詢問他有什麼事。
魏珠一驚,這兩天皇上處理皇后的事情,幾乎眼睛都沒合上,路御醫開了安神藥都不管用。難得能在淑妃這邊睡下,再大的事情也得靠邊!他果斷改口道:「是坤寧宮那邊的事兒,也不算大事,奴才叨擾娘娘了,娘娘莫怪。」
蕭阿妧凝眉頷首,等到魏珠和花絮退出去以後,蕭阿妧開始分析如今的形勢。
皇后雖然已經沒有任何回天的餘地了,但是要康熙廢後卻不是那麼容易的,先不說宗室朝臣那一關康熙能不能過,現在皇后還有一個二阿哥,只要她兒子在一天,康熙為了二阿哥也不會去廢了皇后。為了懲罰一個女人,而去犧牲自己的兒子,憑借蕭阿妧對康熙的瞭解,這種買賣,康熙不會做。
不過就這麼放了皇后,以康熙的性子這種事情想必他是做不出來的。
皇后怎麼處置,蕭阿妧不想再去管,現在當務之急,就是二阿哥已經落到了孝莊的手裡。
孝莊躲在慈寧宮裡面多年,名為養病,實則不知道在做什麼,從前一副不理世事的樣子,現在皇后一出事她就跑出來抱走了二阿哥,難道想再培養出一個皇帝?蕭阿妧內心發笑,可是漸漸的,她就笑不出來了。
蕭阿妧仔細想了想,孝莊的反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在博爾濟吉特氏準備開始接近康熙的時候。博爾濟吉特氏是孝莊特意選的孫媳,但是因為朝堂時局不對,只要退而求其次,準備讓博爾濟吉特氏屈居妃位,可惜康熙對博爾濟吉特氏卻沒有這份心,只封了個庶妃給她,現在還丟在行宮不理不睬。康熙的種種行為,有點開始像他的父親順治,孝莊是怕大清再出現一個忤逆她的皇帝,所以要先行準備好,把二阿哥從小教起?
皇后一天沒有廢黜,二阿哥就是嫡子,是宮裡面身份最高皇子,現在又被孝莊撫養,身份又高了一層。只要二阿哥自己沒有犯什麼錯誤,有孝莊的扶持,將來就是皇位最有力的爭奪者。
康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稍微抬頭就見到了蕭阿妧的笑臉,他起身以後才恍然,原來自己是枕在蕭阿妧的腿上歇息的,而此時太陽已經落山,自己已經睡了幾個時辰,落日的餘暉灑進殿裡,說不出的暖意。
蕭阿妧微微動了動身子,輕聲道:「皇上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康熙笑著搖搖頭,雙手輕輕的幫蕭阿妧按著,自己睡了這麼久,看她的臉色,想必腿上已經酸麻的厲害了吧,此時康熙心中有說不出的暖意。曾經一直以為皇后是這個世界上與他最合得來的女子,他在前朝忙政事,皇后能處理好後宮的事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但是現在才知道皇后確實是處理好了後宮的事務,她拆東牆補西牆,直到今天磚瓦全部碎了他才看清皇后的真面目。她表面端莊賢惠,私底下手段狠毒,害死了他多少子嗣。
而蕭阿妧,身體柔弱,性子十分安靜時而又帶著點嫵媚,是從前康熙最不喜歡的那種類型,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康熙還覺得她嬌弱得有點像從前的董鄂妃,風一吹都能吹倒,現在想想,康熙真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蕭阿妧嬌弱,是因為她自小身子不好,身上有從娘胎裡帶來的弱症,而董鄂妃嬌弱,是她裝的,為的只是吸引皇阿瑪的注意。
蕭阿妧單純善良,董鄂妃是和皇后一樣的人,看著良善,實則比誰都心狠。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在皇后的映襯下,蕭阿妧無形之中在康熙心裡已經成了不可磨滅的所在。
「還酸嗎?」康熙語中帶著點心疼對蕭阿妧說:「朕壓在你腿上睡了那麼久,你怎麼也不叫醒朕?」
「多謝皇上。聽說皇上這幾天一直休息不好,妾身見皇上枕在妾身身上能多睡一會,就不忍心叫醒皇上。」蕭阿妧羞怯的笑笑,隨即便說起了魏珠,「皇上,方才魏公公說,皇后娘娘那邊好像是出了點事,要不您傳他進來再仔細問問。方才妾身見皇上睡的熟,想讓皇上多休息一會,就沒叫醒皇上,皇上快去把魏公公叫來問問吧。」
談起皇后,康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理了理衣衫,揚聲道:「魏珠,皇后那邊什麼事?」
魏珠趕緊進來回稟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一直鬧著要見您,還要見二阿哥。」
「她要鬧就讓她鬧。找幾個手腳靈活的小太監去看守坤寧宮。」
康熙此言一出,蕭阿妧便覺察到了康熙對皇后的態度,既然不能廢,他就想把皇后關在坤寧宮裡。
康熙並沒有在永壽宮過夜,在永壽宮中用了晚膳,他就前往了慈寧宮去見孝莊。
正好,孝莊正抱著二阿哥,手裡拿著一塊玉珮逗弄。
「孫兒見過皇祖母。」
孝莊滿臉笑容的逗弄二阿哥,隨口問道:「皇帝怎麼來了?」
康熙走上前去,笑道:「朕來看看承祜,孩子還小,沒給皇祖母添麻煩吧。」
「怎麼會,哀家老了,就盼著能有孫兒來和哀家說說話,你國事忙,哀家也就只能抱曾孫了。」孝莊樂呵呵的笑著,像是尋常人家想要天倫之樂的老婦人。
「皇祖母,孫兒想把二阿哥交給淑妃撫養。」
一霎那,慈寧宮裡的氣氛凝重得嚇人,蘇麻喇姑見情況不妙,趕緊把宮人全部遣下去,自己也抱著二阿哥離開,給這對祖孫單獨說話的機會。
「玄燁啊,你打算怎麼處置皇后?」
「赫捨裡家族對江山社稷有功,孫兒不能因皇后一人之過就降罪赫捨裡全族,但是讓孫兒輕易繞過皇后也不可能,所以,朕想收了皇后的中宮箋表。」
「留著名號,收了箋表,你想讓她當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后。」孝莊點點頭,覺得康熙對皇后的處置讓她還算滿意,然而,「為何要將二阿哥交給淑妃撫養,皇帝不打算廢後,那二阿哥就是嫡子,以淑妃的位分,如何能撫養嫡子?」
「那便升淑妃為貴妃,皇后雖然是皇后,但是她犯錯被拘,貴妃撫養二阿哥,身份足夠了。」康熙理直氣壯的說。
孝莊眉頭一皺,心裡頓時有了不滿,合著都是為了給淑妃做鋪墊,「哀家不同意,淑妃一於社稷無功,膝下又沒有一子半女,入宮連一年都沒到,如何能登上貴妃之位?」
康熙嘴角微微勾起,「朕認為,貴妃之位是要留給賢德之人,淑妃賢良淑德,這段時間掌持宮務皇祖母也看出她的能力了,貴妃之位當仍不讓。」
孝莊長歎一口氣,「說到底,玄燁啊,你這是不放心哀家?哀家與你保證,絕對不會讓承祜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皇祖母多慮了,孫兒只是不放心皇祖母的身子,御醫說皇祖母身子不好應當要靜養,承祜還小,夜裡常常吵鬧,孫兒只是怕他打擾了皇祖母歇息。」
外人都道他和太皇太后祖孫情深,可是只有他們兩人各自心裡才清楚,其實他們這麼多年,孝莊居住在慈寧宮裡面,明為頤養天年,但是康熙查到,孝莊還在不停的插手朝堂中的事務,當初誅殺鰲拜,遏必隆以同黨之罪被他處罰,這是做給孝莊看的。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風平浪靜,心有不甘

曾經有一段時間,康熙以為孝莊對他不放心,所以還在默默關注著朝政,但是近日,孝莊頻繁和蒙古科爾沁聯絡讓他不得不起疑心,孝莊在這個節骨眼又要把承祜放在自己身邊撫養,讓他的疑心更重了一層。這江山,是大清的,姓愛新覺羅!
康熙目光灼灼的注視著孝莊,面上帶著笑意,眼中帶著冷意,孝莊的臉色微微僵住,「玄燁,哀家暫且答應你,把承祜交給淑妃撫養,但是,淑妃到底沒有養育過子女,哀家也不知道承祜能不能適應永壽宮,所以,哀家想讓淑妃先撫養承祜一段時日,若是淑妃不能勝任,還是把承祜交給哀家撫養吧。」她頓了頓,緩緩端起手邊的茶盅,慢慢飲了一口,放下後道:「至於冊封貴妃……哀家想還是過段時日再說吧,這段時日,宮裡風波不斷,承瑞和昭妃還在別院受苦,皇上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冊封貴妃?」
提起長子承瑞,康熙的目光明顯柔和下來,孝莊見康熙態度鬆動,便再接再厲道:「皇帝剛罰了皇后,卻把淑妃升了貴妃,朝臣會如何想,哀家知道皇帝都是為了承祜考慮,但是朝堂上面那幫人可不會這麼想,皇帝要為大局考慮。」
宮闈裡面的事情不宜外傳,尤其始作俑者還是皇后,所以皇后做的那些事情不能夠明說,外人只知道皇后被禁足,不知緣由。如果這個節骨眼兒再把淑妃升為貴妃,朝堂上面那群迂腐的老東西會怎麼說?
康熙當了幾年的皇帝,也是知道他們嘴巴裡是吐不出好東西了!
康熙目光緩和下來,道:「還是皇祖母想的周到,還有一件事,朕收到消息,承瑞在別院已經快要痊癒,昭妃也已經度過了險關。」
「是愛新覺羅家的祖宗保佑啊。」孝莊笑道:「哀家估摸著,要不了多久,三阿哥也要從行宮回來了吧,這宮裡啊,好久沒有這麼多喜事了。」
「皇祖母說的是,御醫說三阿哥是早產,體質有些弱,所以朕讓納喇氏與三阿哥留在,等開春,天氣暖和些,朕就將三阿哥接回來。」
「納喇氏平安生下三阿哥,功不可沒,皇上可要好好嘉獎。」
康熙頷首,說道:「此事淑妃已經與朕商量過了,等納喇氏回宮,朕便冊封納喇氏為貴人。」
孝莊皺眉,「貴人的位分是不是有點低。」
康熙不以為然的說道:「納喇氏家世不顯,封個貴人足矣。」
孝莊顯山不露水,笑道:「皇上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便好。」
只一會兒,孝莊與康熙又是一副祖孫情深的樣子,彷彿之前一瞬間的囂張拔弩氣氛完全沒有存在過一樣,站在門口一直聽動靜的蘇麻喇姑鬆了口氣,皇上好幾日沒有來給孝莊請安,一來卻是要走二阿哥的,太皇太后難免心寒。如今祖孫倆可以靜下心來好好說話便是沒事了。
康熙與孝莊約定好要把承祜抱到蕭阿妧宮裡這件事,還沒有傳出去,蕭阿妧就從鬼魂的話裡得知。
「康熙要把赫捨裡氏那個瘦不拉幾的兒子抱到永壽宮啦!」
「不用擔心,康熙說要把皇后的中宮箋表給收了,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后,一個沒有依靠的嫡子,想要做什麼順著自己的心思來!」
「乾脆小的幫您做了承祜,反正他生來就帶著胎毒,康熙也知道他活不了多久。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早點死了重新去投胎,也免得被赫捨裡氏那個惡毒的女人拖累。」
「大人的事情怎麼能扯到孩子身上。承祜阿哥只是一個出生幾個月的嬰兒,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怎麼能傷害他他那麼可愛,你們有點同情心好嗎?」
「哈哈哈哈哈哈!同情心?難得冤鬼裡面還有這麼天真無邪的小妹妹啊?來來來,跟姐們兒說說,你咋死的?!」
「……」
蕭阿妧見過承祜,知道他可愛,可愛是很可愛,但這可是個燙手山芋!
皇后的兒子她怎麼能要?
養育別的女人的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皇后的兒子,皇后現在被關著,承祜的身份尷尬,讓她撫養是怎麼回事?
養得好養不好都會遭人話柄!
但是事情已定,蕭阿妧若是推脫,恐怕會惹得康熙不快,只好接下這苦差。只等一個好時機把承祜給送出去。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已經快要入夏,這段時日,皇后禁足坤寧宮如同廢人一個。宮裡面蕭阿妧掌事,蕭阿妧對底下的低位妃嬪一視同仁,只要好好聽話,不鬧事,好處少不了!這個道理也是眾位妃嬪悟了許久才悟出來的。
當初皇后被關,劉庶妃是皇后的人,自然不能讓大靠山就這麼倒下去,眼睜睜看著淑妃上位以後,看著淑妃將幾個常年不得寵的庶妃扶上來,劉庶妃覺得自己地位被威脅,就在宮裡散播謠言污蔑淑妃害皇后的二阿哥,蕭阿妧大怒,直接將劉庶妃揪出來,在眾妃面前掌嘴三十。而後又將這件事情稟報給康熙,康熙對劉庶妃本來就沒有什麼印象,他只看到這女人播撒謠言污蔑淑妃,當即下令處死。
劉庶妃被一根白綾了結了性命,這時眾妃嬪才看清了康熙對淑妃的態度,康熙壓根就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情況,只聽淑妃一句劉氏污蔑她,劉氏就被處死。這就表明,康熙對淑妃的信任已經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了。有皇上這麼大的靠山,那淑妃想要誰死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這是繼皇后被關以後,眾妃嬪知道的最可怕的事情。
從前妃嬪們都以為淑妃一得勢,必定要像從前皇后和昭妃一樣,把低位妃嬪打壓得喘不過氣來。後來,他們發現淑妃非但沒有因此而大加殘害後宮妃嬪,而是選擇讓後宮的妃嬪雨露均沾,尤其是那些年輕漂亮卻被打壓的妃嬪,當然,這是沒有犯事的情況下。但是現在只要能討得淑妃的喜歡,好處簡直大大的!哪像皇后,從前恨不得讓皇上永遠宿在坤寧宮,直到有孕以後才不得不放皇上出來遛遛!
詳情可見董庶妃,從前就因為平時不爭不搶,被皇后打壓,許久沒有侍寢的機會,現在皇后一倒,淑妃掌權,見董庶妃為人安分,就勸皇上多去董庶妃的宮裡,前兩天太醫診脈的時候已經發現董氏懷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而納喇氏,皇上等她回宮以後,原本打算封她一個貴人,但是淑妃好言勸說,竟然讓皇上把旨意改了,封納喇氏為嬪。
從董庶妃和納喇氏的事件上看到甜頭的妃嬪們私下裡也不敢再做什麼小動作了,一心跟著淑妃過日子,一時間,後宮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
承瑞和昭妃原本應該三月就回宮,只是承瑞突然之間染上了風寒,無奈只好繼續留在行宮,逗留了兩月有餘,到了五月到回宮。
兩人一回宮,康熙便下旨,把承瑞改了玉牒記在了昭妃的名下,承瑞能夠毫髮無損的平安回宮,是馬佳氏沒有預料到的,承瑞被記在昭妃的名下,更是馬佳氏沒有預料到的,自己的兒子突然給了別人,自己一心想著復寵卻還被關在鍾粹宮,馬佳氏怎麼會甘心,所以她便開始收買宮人去把大阿哥引到自己的宮裡。
只是昭妃對此早有防備,好不容易承瑞成了他的兒子,他們母子的關係也因此更加親近起來,昭妃怎麼會讓馬佳氏有重新把承瑞的心籠絡走的機會呢?
她們怎麼爭鬥,蕭阿妧不會去管,她幫昭妃的已經夠多了,五月中旬是她的生辰,去年因為是待選秀女的身份,也沒有大辦,只是和家人一同吃了晚宴,今年的生辰康熙從半個月前就說會在生辰上給她一個驚喜,蕭阿妧軟磨硬泡了許久都沒有從康熙的口中套出一點消息,便有些悶悶不樂,連著好幾日都不肯理睬康熙。
康熙也不惱,在這麼多嬪妃中,也就只有蕭阿妧敢和他使小性子,從前她對女人的脾氣最不耐煩,但是現在他覺得受用無窮,這是他與蕭阿妧夫妻之間的小情趣。
這日夜幕降臨,康熙用絲巾蒙著蕭阿妧的眼睛,緊緊牽著蕭阿妧的手帶著她走上了紫禁城外城的城樓上。
蕭阿妧面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覺到絲絲涼風吹在她身上。
耳畔,有人輕聲細語的問道:「冷嗎?」
蕭阿妧搖頭,「不冷,皇上的手很暖和。」話音一落,蕭阿妧就感覺牽著她的手更緊了一些,她笑了笑,說道:「皇上快把絲巾替妾身摘下來吧,讓妾身看看皇上到底給妾身準備了什麼禮物,這麼神神秘秘的。」
「小急性子!」康熙站定,將蕭阿妧拉到他的前面,輕輕的替她摘下眼罩。
蕭阿妧一睜眼,便能看見滿城的燈火璀璨,華燈初上,若天河群星,她站在城樓上,將這世間繁華盡收眼底。
「好看嗎?這是朕的天下,朕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蕭阿妧一時看癡了去,欣喜道:「華燈初上萬家燈火,星光璀璨,多謝皇上送臣妾的生辰禮物。」
「愛妃當真就這麼容易滿足?先別急著謝,看完接下來的東西,你再謝朕。」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慶祝生辰,獨一無二

蕭阿妧任由康熙牽著她的手下城樓,蕭阿妧踩著高高的花盆底,一步一步下石階十分不方便。走到一半,康熙突然停下腳步,在蕭阿妧疑惑的眼神中,康熙一手托住她的脊背,一手從她的膝蓋下方傳過去,微一用力,就將蕭阿妧給抱了起來。
蕭阿妧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頸,驚叫一聲後道:「皇上!」
「別說話,朕帶你去一個地方。」康熙輕聲的說。
他抱著蕭阿妧下了城樓,走到西華門,門口梁九功已經備好馬車等著,見了康熙抱著蕭阿妧下來,梁九功的眼神祇是略過一下就垂下,隨即立馬給兩人請安,似乎對這樣的情景已經是見怪不怪。
蕭阿妧被康熙直接抱到了馬車上,上了馬車已後,她左顧右盼,在馬車坐墊下發現了幾件衣物,是民間尋常人的服侍,緊接著康熙上馬車,馬車便開始一搖一晃的動了起來,蕭阿妧問道:「皇上要帶妾身去哪兒?」
「你稍後就知道了,快先換上衣服。」康熙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出來。坐在蕭阿妧的身邊就開始解自己衣服上的紐扣,蕭阿妧看紅了臉,略有些不適的別過頭去,讓她在馬車裡和康熙一起換衣服,她做不到!
「嗤!」耳邊傳來一聲嗤笑,隨即便是一個火熱還帶著點濕漉漉的吻印在她的耳邊,康熙聲音暗啞,說道:「朕全身都被阿妧看光了,現在換件衣服而已,阿妧害羞什麼?」
蕭阿妧羞惱的推了推康熙的腰際,輕聲道:「皇上別鬧了,快換!」
待兩人都換好了衣服,蕭阿妧便躺在康熙的懷裡,閒來無事,兩隻手開始玩弄康熙辮子的髮梢。
康熙見之溫柔一笑,輕輕的摸了摸蕭阿妧的腦袋,道:「普天之下,敢這麼肆無忌憚碰朕辮子的人,只有你一個。」
「真的嗎?」蕭阿妧眼睛一亮,「這樣最好了,妾身就是要做皇上身邊的獨一無二。以後皇上的辮子,只有妾身一個人才能碰。」
「獨一無二……」康熙重複念著這幾個字好幾遍,最後朗朗一笑,「你是朕的獨一無二。」
蕭阿妧目光微閃,隨即說道:「妾身身為宮嬪,本不應該隨意出宮的,若是傳出去,妾身恐怕……」
康熙道:「不礙事,宮裡面朕已經打點好了,今日你是壽星,不要再操心那些瑣事,現在只需要想想,朕會送給你什麼樣的生辰禮物。」
蕭阿妧想了想後搖頭道:「妾身想不出來,妾身從前想過皇上大約會賞賜妾身一些珍寶首飾,卻沒有想過皇上會帶妾身看方纔那樣美的場面,皇上的天下繁華耀眼,妾身想不到能比這個禮物還要驚喜的東西了。」
「既然想不到,愛妃便先睡一會兒吧,等一會兒看見了,朕怕你就睡不著了。」康熙笑容滿面。可蕭阿妧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馬車顛簸,但是馬車上殿中軟墊,十分的舒適,蕭阿妧與康熙說著話,便睡著了。
等她醒來,已經不知道是身處何方。
睜開眼睛的一霎那,滿園的鮮花盛放,在燭燈的照耀下,紅一簇,紫一簇,恍若人間仙境。而她,正是躺在這百花的正中央。
「喜歡嗎?」不遠處有人逆光而來。
蕭阿妧癡癡的點點頭。
「第二個禮物,朕送你百花齊放。」康熙只穿著褻衣,背著手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從沒有人會這麼用心的給她準備生辰禮物,不管是千年之前,還是千年之後,康熙的兩個禮物,真的感動了她,蕭阿妧一手托住一朵花,夜晚的鮮花顯得格外嬌艷欲滴,含苞吐蕊,芳香淡淡,蕭阿妧簡直被這美景給吸引住了,卻不知自己在別人的眼中也是一副別樣動人的景色。
康熙坐在蕭阿妧的身邊,也不知是從哪裡拿出來的酒和酒杯,在兩個酒杯之中淺淺倒了一些紅色的汁水,一杯遞給蕭阿妧,道:「這是外邦進貢的葡萄酒,味道香醇,也不容易醉,阿妧嘗嘗。」
蕭阿妧接過,淺淺的抿了一口,便將酒杯放置在了一邊,迫不及待的問道:「皇上到底是如何找到這樣一處好地方的?真是美如人間仙境。」
「這兒從前只是一處尋常的宅院,但是這裡傍山依水,鮮花的花期都比其他地方要長許久,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朕就叫梁九功給買下來了,稍加修葺,就變成了如今阿妧所見到的情景。」他親暱的湊在蕭阿妧的耳邊問道:「阿妧滿不滿意?喜不喜歡?」
蕭阿妧摟住他的脖頸,低語道:「喜歡,很喜歡;滿意,很滿意。皇上為了妾身的生辰真是用心了,妾身簡直無以為報。」
康熙嘴角微微一勾,猛地將蕭阿妧壓在自己身下,低下頭低低一笑:「怎麼是無以為報呢?阿妧若是能給朕早日生一個小阿哥或是小格格,便是對朕最好的報答。」
蕭阿妧微張紅唇,嬌聲嗔道:「這種事情,合該是要皇上努力才行,妾身一個人,哪能生小格格或是小阿哥。」
「好啊,果然是膽子大了,竟然敢埋汰起朕來了。說朕不努力,朕今日就好好教訓你……」話音突然停住,消失於相交的唇齒間,康熙雙手在蕭阿妧身上四處點火,火熱的唇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殷紅的痕跡……
夜色正濃,別院開始響起了引人入勝的聲音。
比起別院裡面的浪漫濃情,遠在皇宮裡面的孝莊卻坐不住了,聽見蘇麻喇姑報上來的最新消息,孝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說什麼?皇帝竟然連夜帶著淑妃出宮了?他們去哪兒了?」
蘇麻喇姑回答道:「具體去什麼地方還不得而知,但是奴婢已經派人跟去了。一有消息立刻就會回來稟報的。」
「竟然敢勾引皇上把她帶出宮,淑妃當真是仗著有皇上的寵愛就無法無天了!」孝莊在豆蔻年華被送進盛京,後來又到了北京紫禁城,從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皇宮這個牢籠,就算她的兒子是皇帝,她的孫子也是皇帝,但是她從沒有想過,這輩子,入了皇宮的門,還能出去看看的。宮裡的女人,就應該好好的呆在宮裡遵守宮規,為皇家生養子嗣。
康熙帶蕭阿妧出宮的舉動,扎扎實實戳中了孝莊的痛處!
「看樣子,該是把娜仁弄回來的時候了,再這樣下去,淑妃難保不是第二個董鄂氏!」孝莊知道康熙不喜歡娜仁,但是有娜仁在,好歹能分些淑妃的恩寵,要是娜仁爭氣些,在這段時日裡能懷上就更好了。
蘇麻喇姑倒是對此不以為意,以她對淑妃這段時間的瞭解,淑妃絕對不是董鄂氏一流的人。而且她是看著皇上長大的,對康熙的瞭解自問比孝莊多,他們祖孫之間本來就有心結,要是太皇太后再不對此做出解釋,又把娜仁弄到康熙的身邊,這心結恐怕要橫亙在兩人之間成為一條永遠跨越不過去的鴻溝,再也挽回不了了。
在別院玩鬧至半夜,康熙親自為蕭阿妧沐浴更衣,因為明日一早就要去上朝,康熙也不敢再外逗留再久,抱著熟睡的蕭阿妧便上了馬車,走上回宮的路。
蕭阿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腹中早已經唱起了空城計,但是剛撐起身子,便渾身無力的倒下去,身上也泛起一陣陣的酸麻感。
回想起昨夜與康熙的荒唐孟浪之舉,蕭阿妧頓覺得悔不當初,守在門外的花絮聽見殿內有動靜,趕緊進來看看,見蕭阿妧已經醒了,將紗帳勾起,然後開始傳達康熙的口諭,「娘娘,皇上說娘娘醒了以後身上一定會不大舒坦,所以一早就派了梁公公送來上好的膏藥,讓奴婢等娘娘醒來以後就給娘娘按摩一下。」
「混蛋!」蕭阿妧咬牙切齒的暗罵一聲。
蕭阿妧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花絮聽見,聽清楚那兩個字以後,花絮頓時白了臉色,忙叫道:「娘娘!」
「哦?」蕭阿妧回神,「既然如此,就快給我按按吧。」
蕭阿妧趴在裸著後背趴在床榻上,花絮按摩手法舒適,使得她全身心的放鬆,只是剛享受沒多久,紅素便跑進來說:「娘娘,太皇太后宮中的何公公說來宣太皇太后的口諭。」
蕭阿妧知道此人來此到底有什麼事情,只不過她渾身酸乏,想要馬上出去接旨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只是晚了半盞茶的時辰,傳旨的太監一見她就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淑妃娘娘,太皇太后請淑妃娘娘過去一趟。」
蕭阿妧柳眉一揚,她知道出宮這件事瞞不過太皇太后的耳目,太皇太后是一定要興師問罪的,但是這太監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給她擺臉色!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嚴厲質問,柳暗花明

蕭阿妧斜睨了他一眼,「跪下!」
這公公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疑惑,卻沒有依言下跪。
蕭阿妧心中清楚,宮裡踩低捧高,尤其是這些在宮裡待了幾十年的老宮人更為囂張,這何公公名曰何海清,在太皇太后身邊當了半輩子的差,也算是得孝莊看中,所以平日裡就連康熙也要給他半分臉面,所以才將他的心養到天上去。
紅素指著他道:「怎麼?何公公沒聽清娘娘的話嗎?娘娘讓公公跪下!」
何海清咬牙下跪,「敢問淑妃娘娘,奴才犯了何事?」
蕭阿妧理了理衣袖,並不答話,紅素見了便道:「還敢質問主子,罪加一等!」
「咱們去慈寧宮,至於何公公,就好好跪在這裡想想本宮為何要罰你!」
這公公聞言臉色陡然一變,高聲說道:「娘娘留步,奴才奉太皇太后之命給娘娘傳旨,如今還要趕快去給太皇太后回話。要是許久不見奴才回去,太皇太后可要等急了。」
蕭阿妧呵地一笑,加重了聲音說:「太皇太后那裡,自然有本宮去為公公解釋,公公就安心跪著。」
乘著轎輦去慈寧宮的路上,蕭阿妧聽見有幾個鬼魂在說行宮裡的博爾濟吉特氏快不行了,是康熙下的手。行宮裡的人已經進宮報信了,這個時候估摸著也該到康熙面前了。
蕭阿妧嘴角含了一絲淺笑,這就是帝王啊!縱使知道了算計他的是皇后,可他還是沒有放過博爾濟吉特氏。
為自己出氣,也為報復太皇太后!
入了慈寧宮,孝莊一手支著下顎,靠在軟座上閉目養神,殿裡面只有蘇麻喇姑在伺候。
蕭阿妧福了福身子,輕聲給孝莊行禮請安。
誰知孝莊眼睛倏地睜開,冷冷道:「跪下!」
蕭阿妧眉心微微一蹙,雙膝一彎,挺直了腰背跪在殿內冰涼的金磚上。
孝莊見蕭阿妧對她的命令倒是執行得快,但是一聲不吭,心中怒意更甚,「淑妃可知自己犯了什麼錯?」
蕭阿妧恭恭敬敬道:「請太皇太后明示。」
「哼!」孝莊冷笑一聲,「哀家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老老實實說吧,昨夜你與皇上出宮到底去了哪裡?」
蕭阿妧面露驚訝,「太皇太后在說什麼?昨夜妾身與皇上一直在宮裡,從未出宮過。」
她知道,孝莊的探子根本沒有找到她和康熙去的地方,所以只要自己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出宮,孝莊能拿她如何?
「信口雌黃!」孝莊一掌拍在鳳座的扶手上,怒道:「哀家從前一向認為淑妃賢德有禮,恪守宮規,誰知淑妃竟滿口謊言,昨夜有侍衛看見你與皇上從西華門離宮,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蕭阿妧溫和笑笑,說:「那想來就是那個侍衛看岔了,昨夜臣妾與皇上確實去過西華門,卻並沒有出宮。若太皇太后不相信臣妾,可以去問皇上。」
孝莊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皇帝對淑妃的心思她看在眼裡,她若是去問皇帝,皇上幫哪一邊根本不用想。左右她的目的也並非如此,她說道:「哀家派何海清去宣你過來,沒想到淑妃竟這麼大派頭,讓哀家等了半個時辰,還扣下了何海清。」
「何公公對臣妾不敬,臣妾罰她,妾身是按照宮規辦事。」
孝莊神色不悅,「淑妃掌持宮務,想必對宮規瞭然於心,既然如此,就把宮規背給哀家聽聽。」說完,孝莊側躺在鳳座上,閉上眼睛,氣定神閒的等著蕭阿妧背書給她聽。
宮規是每一位妃嬪宮人必須謹記的內宮條例,在宮妃還是秀女時就有專門的嬤嬤講解並且要求背誦。
蕭阿妧自然能夠熟背。
但是!
真狠毒!
孝莊沒叫起,這意思就是讓她跪著背宮規,大清宮規細緻到上千條,她若真的一字不漏給背下來,少說也得一個時辰。不說這膝蓋受不了,昨夜與康熙一夜放蕩,現在身上還酸乏得厲害。
她要是真老老實實跪著背一個時辰,那半條命可就沒了!
蕭阿妧垂下眼睛,眸裡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恭敬說到:「回稟太皇太后,宮規森嚴,且條理分明,共分為三卷,卷一為訓諭;卷二為名號、玉牒、禮儀、宴儀、冊寶、典故、服色;卷三為宮規、宮分、車輿、鋪宮、遇喜、安設、進春、謝恩;卷四為錢糧、歲修、太監、太監服色、門禁、處分。」【選自:欽定宮中現行則例】孝莊眼睛不睜,語氣中隱有嚴厲,「淑妃是沒聽懂哀家的話嗎?!連宮規都不會背,哀家看你應該早日將鳳印交出來!」
蕭阿妧垂下眼睛,合著在這兒等這她呢,把鳳印交出來以後孝莊想給誰?恐怕這是孝莊一心一意在為博爾濟吉特氏鋪路呢!
「皇祖母怎麼生這麼大的氣!」一道清朗熟悉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孝莊睜眼,灼灼的目光落在蕭阿妧的身上,險些要將她燒穿。
蕭阿妧看她眼中的意思,好似是以為她派人去找了康熙來。
不過蕭阿妧仔細想想,雖然不是她派人去找康熙來,但是也不能否認康熙的到來與她沒關係。當日康熙對後宮大清洗,將永壽宮的釘子拔除時,安□□了自己的心腹,蕭阿妧查出這幾個心腹乃是三等宮女采綠、采月,便開始不著痕跡得通過她們,向康熙透露一些信息。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康熙態度恭敬,孝莊笑道:「皇帝不在乾清宮批折子,怎麼來看哀家這老太婆了?」
「孫兒只是得了一封急件,覺得皇祖母一定關心,所以馬上從乾清宮趕過來了。」他頓了頓,親自將蕭阿妧攙起來:「只是淑妃犯了什麼事,竟讓皇祖母動了大怒。」
「哀家只是讓淑妃背誦宮規而已。」
本來孝莊今日之舉,只是為了能夠把娜仁從行宮裡接回來,並且讓淑妃心甘情願的「退位讓賢」,誰知康熙竟然過來了,心中那計還未實施便已經夭折,孝莊暗歎一口氣,也只好先把娜仁接回來,再找機會解決了淑妃。
皇上對淑妃的寵愛日漸強盛,總有一天,不堪設想!
「皇上說的急件是什麼?」難道是朝堂上的事?前朝餘孽又不安分了?
康熙的臉上一瞬間肅穆非常,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遞給孝莊,說道:「還請皇祖母珍重。」
孝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蘇麻喇姑幫著她將信封拆開,倆人便湊在一起看信。
蕭阿妧眼看著太皇太后的臉色從淡然到震驚再到悲痛,便大概知曉這信上寫的關於什麼。
孝莊攥著信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蘇麻喇姑遲疑道:「皇上這……」
康熙歎了口氣,「來通報的小太監說,娜仁前幾日不小心墜入了池塘子裡,被救上來時本以為無恙了,所以並沒有請太醫看看,誰知當天夜裡便發了高熱,一連兩日不退,已經不行了。」
娜仁沒了,孝莊悲痛萬分,自然也沒有心思來處理蕭阿妧的事。
雖然她懷疑這其中的貓膩,但是她不能查,心底對娜仁的死因已經有了定論。
玄燁啊,真的是越來越像福臨了!
博爾濟吉特娜仁的死,並沒有在後宮中掀起一絲波浪,生前只是庶妃,死後因為太皇太后的緣故,康熙十分慷慨的追封她為慧妃。
清閒日子沒過幾天,惠嬪抱著三阿哥來給她請安。
「嗯。」蕭阿妧輕輕的應了一聲,說道:「請進來吧。」
納喇氏穿著一身香色旗裝,富麗精美,她福了福身,莞爾道:「嬪妾參加淑妃娘娘,淑妃娘娘金安。」
蕭阿妧悠然的坐椅子上,手中捧著白玉茶盅,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流雲白鶴紋路。
她淺笑道:「惠嬪今日怎麼突然過來了?」
「嬪妾抱著三阿哥來看看淑妃娘娘。」
她向後招招手,宮婢貴華端著一個托盤交給紅素,紅素,蕭阿妧側頭仔細看了看,是幾塊方帕,帕子上都繡了不同的花樣,隨意拿起來一個,帕角繡了一朵嫣紅似火的石榴花。蕭阿妧讚道:「惠嬪真是心靈手巧,這石榴花看上去栩栩如生。」
惠嬪謙和一笑,「娘娘謬讚了。」
蕭阿妧知道惠嬪此行並非只是給她請個安而已,只是惠嬪不開口,蕭阿妧也不打算問,閒聊一會兒,惠嬪首先坐不住了,「娘娘,三阿哥滿月已過,娘娘可知道皇上為何還沒有給三阿哥賜名嗎?」
前兩位皇子,一個是出生當天賜名,一個是在洗三禮上賜名,她的老三滿月都過了,皇上怎麼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難道她生的三阿哥,一點也比不上之前那兩位所生的兒子嗎?
蕭阿妧呵地一笑,不緊不慢的說:「皇上的心思,本宮怎會得知?」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惠嬪心思,終於有孕

惠嬪急了:慌不擇言就將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皇上最看重娘娘的,娘娘只要在皇上面前提幾句,皇上定會給三阿哥賜名。」
惠嬪說的十分篤定,康熙對淑妃的心思誰都看得出來,惠嬪不是睜眼瞎,她知道自己這個嬪位也是因為淑妃才得來的。惠嬪也知道,以她的能力,這個宮裡面要是沒個靠山,早晚會被人給擠下去,如今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淑妃了。而她生的三阿哥又入了淑妃的眼,所以淑妃一定會為三阿哥在皇上面前說話。
蕭阿妧訝異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惠嬪說笑了,本宮哪有這個能力,隨便說兩句話就能改變皇上的決定。」
惠嬪咬著下唇,說道:「娘娘,如今昭妃有大阿哥,皇后再不濟也有個二阿哥傍身,您……」
「你是想說,嬪位以上的妃嬪,就本宮一個沒有子嗣,遲早被人取而代之?」蕭阿妧笑的深不可測。
因在內殿伺候的都是兩人的心腹,所以惠嬪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若娘娘應允,嬪妾願意將三阿哥送到永壽宮。」
她在宮裡的根基實在是太淺,她素聞宮中低位妃嬪所生的皇子皇孫大多因為「意外」夭折,宮裡的「意外」太多,孩子留在她身邊,能不能平安長大她也不能保證,索性順了淑妃的心,把三阿哥送到永壽宮。淑妃總是要為了自己的前途謀算,依照淑妃現在的聖寵,三阿哥能跟著淑妃,總比跟著她這個不爭氣的額娘強多了。
不得不說,惠嬪是一個有遠見的女人,她對自己狠得下心。但是她卻從未想過,蕭阿妧幫她站上嬪位只是為了分散後宮裡面其他妃嬪的注意力,可從沒想過要奪她孩子。
「惠嬪這是什麼意思?」轉瞬間,蕭阿妧臉上已染上慍怒,「你這是在詛咒本宮生不出孩子來嗎?」
納喇氏馬上欠了欠身子,解釋道:「娘娘息怒,嬪妾沒有這個意思。」
蕭阿妧抬眼掃了納喇氏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宮中低位妃嬪所出之子必須要交給一宮主位撫養這是規矩,但是你已經是皇上親冊的惠嬪,雖然還沒有正式行冊封禮,卻已經是鐵板上釘釘的事了,三阿哥是你的兒子,自然該是由你撫養,送到本宮宮中算什麼。」
納喇氏一怔,仔細揣測蕭阿妧這話語中的意思,難道淑妃根本就沒有想要抱走三阿哥?
「昨日你搬到延禧宮,宮中可有什麼短缺?」
納喇氏搖搖頭,道:「延禧宮事事俱全,勞娘娘掛心了。」
「本宮記得延禧宮側殿住的是董庶妃。」蕭阿妧又問:「庶妃的胎快三個月了吧。」
惠嬪低眉順眼道:「娘娘說的是,確實快三個月了。」
蕭阿妧道:「你生養過皇子,多少有些經驗,正好去教教董庶妃。」蕭阿妧轉了轉眼眸,笑意盎然的看著納喇氏,「你如今是延禧宮的一宮主位,只需要好好照看董庶妃的胎,照看好了,本宮自然會與皇上商量,對你論功行賞。」
蕭阿妧是淑妃,頗受皇上看重,一般性的賞賜她都能做住,只是什麼樣的賞賜需要通過皇上才能賜下的?
惠嬪那顆沉寂的心又撲騰撲騰的跳動起來。
轉眼之間,康熙登基以來的第三次選秀又要到來,時間定在明年春天。
原本選秀該是皇后主理,妃嬪協理,但是皇后被禁,選秀上一些事宜也就只能交給蕭阿妧和昭妃。昭妃這段日子和馬佳氏鬥智鬥勇,馬佳氏在年宴過後被太皇太后一個恩典放了出來,她也曾不死心去勾引過康熙,只是康熙一見她就想起暗部呈上來的那封寫滿後宮妃嬪隱秘之事的折子,折子上所寫的馬佳氏與他心中所想的簡直判若兩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康熙要是還能夠毫無芥蒂的去寵幸馬佳氏,他心該有多大?!
馬佳氏見自己在康熙面前已經沒有了任何吸引力,故而奇招百出,她是拼了命也想要把大阿哥搶回來,有了兒子,她下半輩子才有指望。
只是昭妃好不容易才拿到大阿哥的撫養權,會還回去?當初馬佳氏看大阿哥情況不妙你就撒手不管,身為大阿哥的生母,在大阿哥患病的時候連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一點表示,現在大阿哥沒事了。她又腆著臉湊上來,天底下有這麼容易的事兒嗎?
蕭阿妧原只是叫昭妃來商量一下選秀的事情,當初她跟在皇后身邊也舉辦過一次選秀,多少也應該有點經驗,只是沒想到,昭妃進殿以後,拉著蕭阿妧就開始大倒苦水,喋喋不休的說了大約一盞茶的時辰,末了以一句「幸好承瑞已經在阿哥所讀書,馬佳氏沒那麼容易見到他,不然還不得把承瑞的心再勾回去!」
蕭阿妧淡笑道:「大阿哥已經記在姐姐名下,縱使馬佳氏再不甘願能怎麼樣?」
昭妃冷哼一聲,「本宮就是看不慣她這惺惺作態的樣子。」
蕭阿妧笑笑,拿出了選秀的名冊,開始與昭妃商討起來,「此次參選的有郭絡羅家的貴女,有佟佳家的貴女,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塔之女,還有赫捨裡家的貴女。這幾個,多半是要入選的。」
昭妃蹙了蹙眉頭,指著名冊上佟佳氏和赫捨裡氏的名字,說道:「這兩位都是那兩族的旁支之女,依皇上的心思,本宮看多半是不會入選,至於郭絡羅氏和博爾濟吉特氏,她們家族於江山社稷有功,大概都是要留著的。」
蕭阿妧沉思後點了點頭,再欲說些什麼的時候,卻感覺腹中有些不適,胸口悶悶的,還有些噁心。
蕭阿妧捂著胸口端起手邊的茶飲了一口,原本是想壓一壓那點不適感,誰知心口那股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蕭阿妧趕緊拿帕子捂著,嘔了幾口酸水出來。
昭妃黛眉一挑,試探著說道:「淑妃妹妹你這……不會是有了吧。」
當初納喇氏懷孕月份尚淺的時候,也是這樣吐酸水。
淑妃承寵的日子也不短了,也該是有好消息的時候了。
蕭阿妧一愣,安雯正好在身邊伺候著,她聞言說道:「娘娘這個月的月事遲了好幾天,奴婢方纔還想著是不是要稟了娘娘後去給娘娘請太醫來看看。」
昭妃微折了眉心,指責道:「那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請太醫來看看。」
永壽宮的一舉一動康熙都各位注意,聽說永壽宮請了太醫,康熙還以為蕭阿妧出了什麼事,當即扔下硃筆行色匆匆就趕來了。
結果進殿見蕭阿妧安然無恙的坐著和昭妃說話,永壽宮的宮人面上全是喜色,連坐在蕭阿妧身邊的昭妃也是笑容滿面。康熙略有些遲疑道:「愛妃這是怎麼了?」
昭妃率先起身給康熙報喜,道:「臣妾恭喜皇上,方才太醫來瞧過了,確實淑妃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康熙腳步一滯,臉上的表情也隨之停滯住,蕭阿妧臉上的笑容斂了斂,不太明白康熙這是什麼意思,隨即起身要給康熙請安。
誰知康熙瞬間一個箭步衝到蕭阿妧的面前,將她按在榻上,皺著眉頭急切道:「別動別動,你想做什麼就告訴朕,想吃什麼還是想喝什麼?」
蕭阿妧愣愣的看著他,隨即「撲哧撲哧」的笑開了,康熙的眉頭越蹙越緊,「阿妧在笑什麼?仔細襯著肚子。」
蕭阿妧這才略微止住笑意,解釋搭配:「皇上駕臨,妾身方才是要起身給皇上請安。」
「還請什麼安,你肚子裡懷著朕的小皇子呢,孩子重要。」康熙連聲說道:「孩子重要,你就坐著不要亂動,以後有什麼事情就吩咐下面的人做。」
昭妃附和道:「皇上這是高興壞了。」
康熙想了想,而後湊在蕭阿妧的耳邊呢喃道:「一個多月?是不是在別院那次懷上的。」
蕭阿妧輕輕錘了康熙一下,康熙一手包住蕭阿妧的手,另一手摟上蕭阿妧的肩頭,當著昭妃和滿宮宮人的面也敢對蕭阿妧行親暱之舉。
昭妃見兩人濃情蜜意,任何人都插不進去的樣子,心中有些微澀,昭妃欠了欠身子,說道:「臣妾告退。」
只是康熙一味顧著蕭阿妧的胎,也沒工夫搭理她,昭妃不在意的笑笑。便自個兒起身準備回宮。
沒走幾步路,聽見身後傳來康熙和蕭阿妧的歡笑聲,昭妃緩緩的將手放在了小腹上面。
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只有她……幸好,她還有承瑞。
淑妃懷孕的事,就如一道龍捲風,迅速席捲了整個皇宮。
稍微淡定點兒的聽過以後就開始吩咐宮人給永壽宮送禮,不淡定的就開始怨天尤人,或是詛咒蕭阿妧肚子裡的孩子生不出來。
這些蕭阿妧都已經從鬼魂口中得知,只是她默默的記下了那幾個詛咒她孩子的女人。
淑妃懷孕也有好處,就是她不能再侍寢,原本康熙一個月大約要有二十天是到永壽宮的,現在淑妃懷孕了,這麼多的日子就被空了出來。有幾個心思多的妃嬪已經開始準備了,爭取在淑妃懷孕到生產的這段時間內再往上面爬一爬。
明年又有新人入宮,她們現在不努力,遲早被人擠下去。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李氏崛起,姐妹情深

傍晚,康熙的賞賜流水似的湧進了永壽宮,緊接著兩位太后也派了貼身的宮人來下了賞賜,孝莊雖然對蕭阿妧心有芥蒂,但是看在她腹中皇嗣的份上,還是派蘇麻喇姑送來的重禮。最後是各宮妃嬪給的賀禮,滿滿噹噹的堆在了永壽宮的殿中。
紅素瞪著一屋子賀禮,嘀咕道:「東西倒都是不錯,但就不知道能用的有多少。」
蕭阿妧掃了這些東西一眼,喚來掌事宮女安雯,說道:「安雯,你素來穩妥,仔細查查這裡面的東西,能用的先放一邊,不能用的一律放在庫房裡。」
安雯欠了欠身子,「奴婢遵命。」
宮裡的吃穿用度要格外的留心,尤其是旁人送來的,更是能不碰就不碰,要不然不明不白出了事兒,可就來不及了。
這日陽光明媚,蕭阿妧按照往常的習慣,午後睡醒以後去御花園散步,卻遠遠瞧見千秋亭中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明黃色的長袍,觀其身形,是康熙無異。另外一個穿著胭脂色的旗裝,身量嬌小。
後宮的妃子太多,蕭阿妧一時也認不出這人是誰,倒是身邊的花絮,仔細瞧了幾眼後輕聲說道:「娘娘,好像是永和宮李庶妃。」
蕭阿妧淡淡道:「那就不打擾皇上了,咱們回宮去吧。」
只是轉身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瓷器摔碎的清脆聲,緊接著就是壓抑的嚇罵聲,「糊塗東西,給皇上辦事也敢這樣粗心大意,耽誤了皇上的事兒,你擔待得起嗎?皇上問起來,我可不會替你擔著。哭哭哭,哭個什麼勁兒,還不趕緊收拾了。」
蕭阿妧轉身,就見梁九功趾高氣昂的訓斥一個小太監,她笑道:「梁公公最近精神不錯啊!」
梁九功一愣,隨即立馬到蕭阿妧的跟前,低頭哈腰道:「還要多謝娘娘,若不是娘娘在皇上面前替奴才美言,奴才哪還有今天。」
「娘娘來了怎麼不去見皇上?」他頓了頓,看了看亭中的兩人,對蕭阿妧輕聲說道:「那是李庶妃,因為家裡頭立了功,所以皇上才想起她來。」
蕭阿妧低眉一笑,「本宮不妨礙梁公公當差了,出來的時辰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李庶妃穿著亮米分色的旗裝,滿面紅光的來給蕭阿妧請安,蕭阿妧還不曾有什麼表示,倒是引來其他妃嬪的一些酸話。
「李姐姐這身衣裳可真好看,是針工局新趕製的吧,不過這米分紅色可挑人了,只有年輕之人穿起來才最合適。」王佳氏嬌聲說道。
言下之意,便是李氏已經的年紀已經不合適穿米分色了。
李氏康熙四年入宮,在宮裡呆了五年才熬出頭,算起來,她在宮中諸妃嬪之中,確實是年紀最大的,不過李氏尚未過雙十。
從前李庶妃不聲不響是因為自己沒有多少聖寵,加上她原本就是因為家中祖父的關係才得以入宮,祖父沒了以後,家中子弟不爭氣,她在宮裡也沒有那個說話的底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家裡的叔伯再次給大清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馬功勞,皇上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沉寂四年,一朝顯赫,李氏可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被別人隨意欺凌的庶妃了!
面對其他妃嬪夾槍帶棒的話語,李氏毫不客氣的嗆了回去。
她嬌羞一笑,說出來的話差點沒讓王佳氏給膈應死。
「姐姐確實比不上妹妹年輕,但是皇上說了,姐姐穿米分色的衣裳最好看。」
康熙都說話了,你算什麼?
接下來康熙一連幾天都宿在李氏的永和宮,當前朝的捷報再次傳來的時候,李氏被晉封為貴人。這可是第一個不是因為子嗣晉封的妃子,讓李氏出盡了風頭。
「娘娘,太后娘娘好似並不大喜歡李貴人。」花絮捧著一盆矮松進殿,自從蕭阿妧又孕以後,性子越發的安靜了,只呆在宮裡寫寫畫畫,又或是修剪花草,清閒是清閒,可是連宮務也全部撒手不管了,現在李氏復寵,外面可要鬧翻天了。
只是最近幾次,李氏去壽康宮給孝惠請安的時候,遭到了孝惠的冷遇,從前可是從沒有的事兒,也不知道李氏是怎麼突然得罪了太后。她揣測道:「莫非是因為皇上對李貴人的聖寵太過,惹得太后不滿?」
蕭阿妧手拿著剪刀,仔細修剪著矮松上多餘的枝杈,淡淡道:「皇上愛寵誰那是皇上的事,太后又豈會因此與一個小小的貴人鬧不愉快。」
「娘娘所言甚是,不過李氏自從復寵以來,諸多囂張,真是與從前那個默默無聞的庶妃判若兩人。」花絮想了想,又笑了,說:道:「幸好李貴人是這般囂張跋扈的樣子,自她復寵以後,惹出了不少的事兒,皇上也不管是非黑白,只偏幫著李貴人,得罪了不少人,不過因此倒是替娘娘擋去了不少視線。」
蕭阿妧手中動作一頓,將盆栽轉了幾圈以後卻無從下手,邊問:「擋了不少視線?」
花絮點點頭,喜道:「自從李庶妃承寵以後,咱們宮裡那些醃漬事兒少了很多,多半是衝著永和宮去了。」
蕭阿妧搖搖頭,最終剪子在青松側邊的一根枝丫上落下。將這一簇剪掉以後,這盆矮松從整體上看極為精神。
宮裡的事兒,就像是修剪花草,明面上看不出什麼,只有仔仔細細的觀察以後才能下最後的定論。
延禧宮中,董氏挺著肚子坐著,安安靜靜的看著李貴人就像變戲法一樣把一樣一樣東西變出來。
「這是上好的雲錦,前幾日皇上剛賞的,我自個兒也用不著,就想著拿過來給孩子。還有這個!」李貴人拿出一件小衣,說道:「這是我親手做的,將來孩子出生了就給孩子穿。」
董氏拿著小衣仔細端詳,衣服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針腳細密,線頭都被藏了起來,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她笑道:「多謝姐姐了,只是孩子還沒出生呢,是阿哥還是格格都不知道,姐姐就忙這忙那的。」
「現在多準備些,將來等孩子出生以後也不會忙這忙那的,我聽說永壽宮那裡連產婆都開始找起來了,你月份比淑妃大,可曾通知家裡人了?」妃嬪生產時允許娘家人進宮看望,董氏的家人都在關外,要是現在再不通知過去,將來怕是趕不上董氏生產的時候了。
董庶妃眸色一滯,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庶妃,也不知道皇上同不同意讓娘和嫂嫂入宮,還是算了,免得太惹人注目。」
李氏皺眉,不可置否道:「這叫什麼話,皇上怎會不同意?你只管派人給家裡送信,皇上那兒我去說。」
董庶妃神色一愣,馬上叫住了李氏,道:「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姐姐如今已經太過惹眼,妹妹不想讓姐姐因我而生出事端,」
「如今你有孕,我也有了聖寵,咱們姐妹總算熬出了頭,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從前受的那些苦還不夠嗎?」
從前她們被皇后打壓,為了保命,在宮裡就如同兩個透明人一樣,就因為命運太過相同,所以兩人才會越走越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我只是想在宮中平安度日,好好養育孩子,除此之外並無他求。」董氏輕輕的歎了口氣。
……
宮中的日子平淡無痕,又或者說是養胎的日子太過清閒,蕭阿妧每日昏昏欲睡,好幾次康熙來的時候,都看見蕭阿妧在打瞌睡,見蕭阿妧睜開眼,目光迷離,他傾下身子說道:「若實在太睏了,就去榻上睡,整日躺在軟榻上,對腰不好。」
「臣妾只是看書呢,誰知竟睡著了。」她笑笑,喚花絮去給康熙上茶。
康熙坐在她身邊,道:「朕已經問過御醫了,御醫說有孕以後嗜睡是正常。」他又道:「朕今日來,是想和你商量商量端敏出嫁的事。」
蕭阿妧一愣,隨即才想起端敏的婚期在九月,如今已經八月初了,就剩下一個月,端敏就要遠嫁蒙古科爾沁。
蕭阿妧感概道:「原來時辰過的這麼快啊。」
康熙點頭,道:「是啊,關於婚禮事宜已經準備好了,只是端敏因德塞的事,心情一直不大好,人也瘦了許多。」
德塞是端敏一母同胞的弟弟,前一任的簡親王,三月的時候因病去世,消息傳進宮裡的時候,端敏當場昏厥。然而最讓端敏崩潰的是德塞死後沒有遺留下一子半女。也就是說簡親王之位將要拱手他人。端敏的生母一生只生一子一女,其餘王府裡幾個阿哥都是庶福晉所出,與端敏的感情並不好,任何人成為新任的簡親王,對端敏都沒有好處。
康熙屬意的是庶福晉杭氏所出之子,晉封喇布為新簡親王的旨意快要發下去的時候,不知怎的,一向不關心朝堂之事的端敏竟然在康熙的乾清宮鬧了起來,搶了聖旨就是不肯讓康熙立喇布為簡親王,康熙一怒之下便甩了端敏一巴掌。
聖旨自然是發下去了,但是端敏卻因為那一巴掌整個人都處於低迷狀態,單單幾日,人就越來越瘦,大婚在即,康熙是生怕端敏會出個什麼好歹,還了他的聯姻大計。

☆、第51章
第五十章:和親撫蒙,未雨綢繆

夜色深重,月光如水。
蕭阿妧來到端敏所居住的乾東五所時,端敏正在對著一桌子膳食發脾氣。
「滾,全都給本宮滾下去!」她一怒之下將桌布掀起,一桌子飯菜全部被掀到了地上,瓷盤的碎片落到蕭阿妧的腳邊,嚇得花絮直接挺身擋在她的身前,「娘娘小心!」
一屋子奴才全部下跪請罪,端敏臉黑如泥,「嫂嫂若也是皇帝哥哥叫來勸我的,什麼話也不必說,直接走吧。」
「除了我,還有誰來過?」蕭阿妧邁過碎片陣,挑了一個看著還算安全的地方坐下。
「嫂嫂不知道?昨日皇帝哥哥的新寵李貴人來過了,還有今日午後,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之女也來了,一個個都一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她一甩頭,鬢上的流蘇玲玲作響,毫不客氣的斥責宮人道:「還不快收拾收拾滾下去,一群沒眼色的東西!」
李貴人來還算正常,但是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之女?
蕭阿妧仔細想了想,這人好像是要參加明年開春選秀的秀女。
「博爾濟吉特氏已經入宮了?」
端敏冷哼一聲,「嫂嫂連這個都不知道,也不曉得你這個淑妃怎麼當的!」她端起茶來,緩緩撥動著清碧茶葉,「今日午後入宮的,一進宮,也不去拜見如今後宮主事的淑妃昭妃,更不去覲見兩位太后,倒是直接跑到我這兒來了。」
蕭阿妧眉間不易察覺地一跳,卻又斂住了,「你將要下嫁的是她的兄長,她大約也是關心你。」
端敏冷笑道:「這話嫂嫂信?若真是關心本宮,為何來了以後三番兩次詢問本宮簡親王爵位一事?怕是他們覺得爵位落入他人之手,本宮這個和碩端敏公主就是一個無權無勢,可以任他們隨意欺凌的和親工具!興平姑姑怎麼成這樣的?她是太皇太后的親生女兒,可都被蒙古那群蠻夷秧子弄成現在這幅樣子!」
端敏的眼中落下了兩顆淚,她擦擦眼淚,繼續說道:「你是我皇帝哥哥的淑妃,宮裡面那麼多妃嬪,只有你我叫你一聲嫂嫂,連赫捨裡氏我都是直接叫她皇后的,因為我信任你。」
蕭阿妧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並非來勸你,我只是來陪你說說話,談談心。」
她直言道:「皇帝哥哥這般待我,我為何還要替他去和親?替他撫蒙?」
蕭阿妧說:「還記得嗎?額駙是你自己選的,就算和皇上鬧彆扭,也不該與額駙生氣。」端敏定親時還是順治那朝,當初科爾沁王公入京覲見,順治有意將端敏撫蒙,卻讓端敏自己擇婿,端敏便在眾多的王孫公子裡面選擇了和碩達爾漢親王滿珠習禮的長孫班第。
端敏目光一滯,當初選擇班第是因為他的家族強盛,他祖父滿珠習禮是太后的兄長,又是皇阿瑪的岳父,還是皇祖父的女婿。當時七歲的她已經懂得了察言觀色,也懂得了為自己的一輩子考慮,所以她才在眾多的王孫公子中選擇了和她年齡相仿的班第。
「我要是出嫁了,我額娘怎麼辦?」
「喇布是杭式所出,杭式那個賤人與我額娘素來勢不兩立,她的兒子繼承了爵位,我額娘該處於什麼地位?昔日踩在腳底下的死對頭如今要爬到她的頭上來,一個小小庶福晉所出賤種奪走了我弟弟的爵位。」端敏氣的顫抖,指著門口就罵道:「皇帝哥哥糊塗,他只為了他的江山考慮,我呢?他有沒有想過我一個人在蒙古,身後沒有依靠的日子該怎麼過?」
「端敏!」
蕭阿妧怒喝喊出了一聲。
這是她第一次對端敏發脾氣,端敏登時被震在當場。
蕭阿妧平靜了一下情緒,說道:「端敏,我知你心中不忿,但這又能怎麼樣?難道要讓簡親王一脈徹底無人繼承嗎?皇上最是疼愛你這個妹妹,他冊封簡親王的時候想必也是為了你考慮再三,爵位的繼承按理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你還有一位長兄,皇上為何不立他,反而立次子?喇布怯懦,從不敢違背嫡福晉的命令。」
「況且就算簡親王是庶福晉所出,但是嫡福晉尚且還在,王府裡面就沒有庶福晉說話的餘地。」
再說嫡福晉在王府裡面叱吒風雲幾十年,地位牢不可破,哪是一個小小的庶福晉能動搖的!
「喇布一向耳根子軟,若是杭式教唆喇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蕭阿妧說:「只要他們做出什麼事,第一個不放過他們的就是皇上。」
「這些你仔細想想,端敏你自小聰慧過人,這其中關鍵想必一想就通,若想不明白,便直接去乾清宮問皇上,心平氣和坐下來談談。但是……」蕭阿妧頓了頓,遲疑道:「我最憂心的是你,蒙古這麼遠,來往送封信就算快馬加鞭也得一個月的時間,你若是有了什麼急事,恐怕也是鞭長莫及。」
「呵!」她嘴角一彎,自嘲道:「有什麼可憂心的,皇帝哥哥都不管我的死活了,大不了便歿在蒙古,又或是過興平姑姑和柔嘉姐姐那般的日子。」
端敏口中的興平姑姑是孝莊所出,長公主幼年下嫁她親娘舅吳克善之子弼爾塔哈爾。在蒙古科爾沁生活了近十五年,因額駙去世才被接回宮,聽說公主剛回宮的時候整個人都瘦成了皮包骨,臉上顴骨清晰可見,就剩下一張薄薄的面皮,因為常年的日曬風吹,皮膚變得乾枯黑瘦,哪兒還有一朝公主的樣子,雖然回到了京城,但是長公主卻開始深居簡出的日子,好幾次太皇太后提出想要給長公主再擇選一位額駙,卻都被長公主給婉拒了。長公主與額駙在一起十五年,可聽說同房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長公主膝下並無子嗣,如今就一個人住在京郊的固倫公主府裡,逢年過節也難得見上一面。
至於柔嘉姐姐,在蕭阿妧看來,過得那就更慘了!
柔嘉和端敏一樣,也是先帝收養的女兒,和碩柔嘉公主是安親王岳樂次女,因為要安撫三藩,年僅六歲的時候柔嘉公主就下嫁靖南王耿仲明之孫耿聚忠,直到康熙二年兩人才正式完婚,婚後的日子蕭阿妧也略知一二,雖然柔嘉公主六歲就嫁去了王府,但是公主與額駙的感情並不好,前兩年公主剛生下一女,身子便一直不好,過年時候孝莊接到柔嘉的信,據說年紀輕輕,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像了。
仔細想想,大清朝下嫁的公主好似就沒有一個過的幸福美滿的。
頭頂上一串的鬼魂不知道怎麼的,一個個盤坐在一起,撐著下巴開始對大清公主的慘狀一一品評。
「太可憐了,興平公主竟然被虐待成那副模樣。」
「蒙古那種地方,一年半載才能洗個澡,吃的用的也沒有皇宮裡的精細,加上與駙馬感情不和,我看啊,幾個嫁到蒙古的公主就每一個幸福的。」
「那可不,嫁過去幾十年房事只有幾次,是個人都接受不了,公主沒瘋就不錯了。」
「其實想想,柔嘉公主過的還算不錯,忽略掉房事不愉,忽略掉靖南王府派人監視她的事,忽略掉公主府的下人不把她放在眼裡……好歹她還有個女兒。」
「……」
蕭阿妧摸摸肚子,若是她這一胎也是一個女兒,將來的婚姻是這樣的話,她可哭都不知道怎麼哭!
第二日午後蕭阿妧前去乾清宮伴駕,見桌上放了幾盤點心,便道:「端敏來過了。」她說的肯定,原因是桌上都是端敏的愛吃的點心。
康熙笑笑,拉著她坐下,「朕還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叫朕皇帝哥哥了,幸好有你在,今日端敏來與朕長談,朕這才想到,原來她的心結竟這樣深。」
康熙細細說來,蕭阿妧才知道端敏與康熙說的竟然是端敏怕自己也像幾位姑姑一樣早早的命喪蒙古,京中只留下生母一個人孤苦無依。德塞死的時候,簡親王老福晉便傷心不已,幾度昏厥,要是再傳來女兒的死訊,老福晉怎麼接受得了?
福晉一生只有一子一女,要是都沒有了,王府裡那些魑魅魍魎還不得把她給吃了!
「端敏公主這一招用的好,攻心!馬上就要到孝康章皇后的生忌了,這時候說正好。」
「淑妃娘娘再加把力,爭取讓康熙把那些公主下嫁以後荒唐的祖制都給取消了,前頭多少公主都死在這上面了。」
蕭阿妧瞧瞧使了一個眼色,警告那些趴在窗台上的鬼魂趕緊離開,她深吸一口氣,說道:「皇上,端敏所憂心的事,也是臣妾所憂心的,這兒只有臣妾與皇上兩個人,臣妾也不再避諱什麼了,昨日與端敏長談後,臣妾才知道,我大清的公主下嫁以後,多被一些祖制中的繁文縟節所鉗制。」
「皇上,臣妾也即將身為人母,將來若臣妾肚子裡的也是個公主,臣妾一定會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面前任她挑選,而不是被別人圈住了幸福。」蕭阿妧拉著康熙的手,慢慢得放在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孩子已經三個月了,是個活生生的小生命。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自以為是,花中貴妃

雖然沒能讓康熙直接取消了那些荒唐的制度,但是康熙開始同意由蕭阿妧和簡親王福晉親自挑選端敏陪嫁的人選。
更改祖制是大事,蕭阿妧也沒指望能一次解決,畢竟還有孝莊這個攔路虎在,只要康熙有這個心,將來一點一點的改變,等到他們的孩子長大,她會給她最好的一切。
端敏公主出嫁,蕭阿妧雖然懷著孕,但還是忙得腳不點地,幸好有昭妃在旁幫忙,倒是省了她不少的麻煩。
又一位公主嫁去了科爾沁,在草原上幾大部落中,唯有科爾沁勢力最為強大,出了幾個皇后,幾個妃子,還有幾個公主嫁過去,雄心勃勃的他們已經開始爭「草原第一部落」的稱號。
只是不知道他們曉不曉得漢文中有一句話,叫做「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每一個嫁去蒙古的公主都是帶著任務去的,有的成功打入蒙古內部,現在已經幾乎成了管事之主,只是可惜有幾位公主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完成任務。
而端敏……
蕭阿妧自打看見這姑娘的第一眼起,就覺得她不應被拘在這個四四方方的皇城裡面,那麼有活力的她,應該有更廣闊的天空。
蕭阿妧遙望遠方的送嫁隊伍,大清公主的嫁妝有衣裝首飾,綾羅綢緞、黃金白銀、還有宮人護衛……康熙對這個妹妹當真是極好的,嫁妝比當初孝莊的三個女兒還要厚一成,配給她的護衛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若不是蕭阿妧有鬼魂告知,她也想不到,康熙竟然會慷慨到將暗部的人安插到端敏身邊當護衛,長長的隊伍好似成了一條龍,慢慢的衝到了天際。
時間一晃便到了康熙十年,陽春三月,正是桃花朵朵開的季節,與蕭阿妧同樣懷有身孕的董庶妃,已經於上個月平安產下一女,小格格排行第二,身體康健,故而董氏因女被晉封為貴人,而一直照顧董氏這胎的納喇氏,蕭阿妧也下了賞賜,並且央求康熙給小阿哥賜名為承慶,也算是了了當初對納喇氏的承諾。
細細算算,蕭阿妧的預產期也近在眼前,這一日花絮說康熙特地讓人為她栽植的那片牡丹開得正艷,蕭阿妧本不想出去,月份大了,越發的懶怠,走幾步路還嫌累,只是為了孩子能夠健健康康的,她思慮再三還是帶著人往御花園走了一趟。
康熙為她栽種的牡丹在御花園的東北角,那兒僻靜,離后妃的院落比較遠,蕭阿妧往常最喜歡在這兒談情下棋,亦或是與康熙對弈。
只是今日牡丹園的場面與她想的有些不同,她看著不遠處齊齊整整看著兩排人。
「怎的今日有這麼多人?」蕭阿妧微折眉頭。這牡丹園是康熙為了她才派人栽種的,這事後宮眾妃心知肚明,雖然沒有明令後宮眾人不得踏入,但是因為淑妃和康熙常常駕臨,所以妃嬪們也不會特地跑到牡丹園來,牡丹園地處偏遠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眼睜睜看著皇上和別的女人相親相愛,這不是存心找虐嘛!
除去后妃,蕭阿妧能想到也就只有那些剛進宮的秀女了。
沒辦法,每屆秀女中,總有那麼幾個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家世與姿容在眾人之上,便開始惹是生非,非得鬧出些大舉動證明自己的能力。
或許是蕭阿妧一行人太過惹眼,竟引來秀女們一個個指著她評頭論足。
「娘娘恕罪,奴婢事先並沒有派人清場。」
花絮也沒有想到,這群秀女竟然敢跑到牡丹園淑妃的地盤!
「大膽,這是淑妃娘娘!」教導秀女們的嬤嬤怒喝一聲,止住了秀女們對蕭阿妧的指指點點,隨即匆匆忙忙的領著眾秀女下跪請罪。
在宮裡混的,誰沒點人脈消息,這些「准妃嬪」自打人一入宮,這小道消息就開始到處打聽,作為宮裡面品級和所受寵愛形成正比的淑妃,蕭阿妧自然是所有秀女們重點打聽的對象。什麼「後宮第一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等等頭銜都冠在蕭阿妧的頭上,更有人在私下裡說蕭阿妧只要生下一個小阿哥,皇上就會馬上廢了如今空有皇后名號的赫捨裡氏,扶淑妃上位,這些雖然都是宮裡頭宮女太監閒來無事的八卦之言,但也不算是空穴來風,一字一句,都讓她們瞭解到康熙對淑妃的寵愛。
羨慕又嫉妒!
蕭阿妧也沒叫起,緩緩走到花圃邊折了一朵牡丹花。
這牡丹花這麼好看,還是皇上親自吩咐人去栽種的,淑妃竟然這般隨意的折花?
不經意間,在場的數十位秀女對蕭阿妧所受寵愛的程度又瞭解到了半分。
蕭阿妧將牡丹花放在鼻邊輕嗅,道:「今日御花園好生的熱鬧。」
嬤嬤叩頭請罪,道:「淑妃娘娘恕罪,奴婢今日帶著這些秀女來御花園習規矩。叨擾了娘娘賞花,奴婢馬上帶她們走。」
蕭阿妧一一掃過秀女的臉,隨口一問。「秀女一向是在啟祥宮習規矩,怎麼今日破例到御花園來了?」
嬤嬤話音一梗,支吾了好一會兒沒說出什麼。
靜默片刻後,行列中有一位容色上佳的秀女出列,曼聲道:「回淑妃娘娘,是赫捨裡谷梵攛掇嬤嬤非要來御花園的。」
「你叫什麼名字?」
那秀女臉上瞬間佈滿喜色,道:「臣女佟佳絡樂。」
佟佳絡樂是佟佳氏旁支之女,其實嚴格來說與康熙沒有半點關係,所以在宮中也並未受到多少重視。赫捨裡谷梵也是赫捨裡家旁支之女,因為皇后的現狀,她前幾天的日子並不好過,可就因為赫捨裡容貌出眾,不知怎的,竟入了皇上的眼,就在昨日,聽說她偶遇皇上,同皇上搭上了兩句話。
僅僅兩句,可是不得了,被旁人看作是必定入選後宮的象徵,所以連教導嬤嬤也不敢與她說太重的話,今日她提議來牡丹園學習宮規,嬤嬤雖有猶豫,但也應了她的要求。
佟佳絡樂眼紅了,她也想同皇上說話,只是皇上太難見了,赫捨裡氏能見到真是踩了一大攤狗屎運!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今天她好命遇到了淑妃,誰都知道皇上最寵愛淑妃,只要討得淑妃歡心,誰還敢不把她放在眼裡?
如計劃中所料,淑妃問了她的名字,佟佳絡樂喜不自勝,誰知淑妃下一句就是,「那誰是赫捨裡谷梵?」
最左側一著水藍色旗裝的子女出列,恭敬行禮,回道:「臣女正是赫捨裡谷梵。」
「是你要來牡丹園?」蕭阿妧一眼便瞧見了她鬢上那朵嫣紅色的牡丹花,嘴角微微一勾,「看你頭上戴著牡丹花,想必是喜歡牡丹之人?」
「三月牡丹呈艷態,壯觀人間春世界。」赫捨裡氏眼角眉梢間淺帶笑意,自有一派風流之姿。
她道:「這裡種著那麼多各色的牡丹,朵朵花姿俏麗,娘娘想必也是愛牡丹之人,才能將這些花愛護的這般好。」
「啊!」蕭阿妧眼中波光瀲灩,「本宮最喜歡海棠。」
赫捨裡氏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海棠花開素雅,自古便有『花中神仙』之稱,娘娘容姿恍若天仙,果然海棠是最稱娘娘的。」
「沒想到你知道得不少,今日本宮逛園子累了,這牡丹花便留給你們賞吧。」蕭阿妧扶著花絮的手轉身而去。
花絮問道:「娘娘為何要讓著她們?不過是幾個膽大的秀女妄想飛上枝頭。」
「你可知道,這海棠花,除了花中神仙,還有一個別名。」蕭阿妧唇角上揚,笑得深不可測。
花絮「咦」了一聲,道:「還有一個?倒是奴婢孤陋寡聞了,倒不知道這一朵海棠花還有這麼多的別稱。」
「這海棠啊,另有一個名字,叫『花中貴妃』。」蕭阿妧神色淡淡,說:「而牡丹,自古被稱為『花中之王』。」
花絮臉色一變,赫捨裡氏好大的膽子,自個兒頭上戴著牡丹花兒,竟也敢與主子爭高低。
「娘娘,您怎麼還笑,這赫捨裡氏這般大逆不道,要不要奴婢尋個由頭把她弄出宮去?」
蕭阿妧搖搖頭,「她如今可是被皇上看中了,你不可輕易動手。唔!她的皇后族姐如今形同被人。她既不是赫捨裡氏嫡系之女,又沒有皇后依靠,這段時間在宮裡大約也不好受。她這般態度還算是正常,若是一見了本宮,連半點恨意都不流露出來,那才是可拍。」
會將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說明赫捨裡氏的手段還不到家,但是若她行事滴水不漏,那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被蕭阿妧從頭到尾遺忘的佟佳氏忿忿的瞪了一眼赫捨裡氏,然後眼珠子死死盯著蕭阿妧的身影,直到蕭阿妧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園她才收回目光。
不過……
佟佳氏拉住身旁的一個秀女,竊竊道:「南月姐姐有沒有發現,這赫捨裡氏,倒與淑妃有三分相似。長得不像,但是仔細看看,赫捨裡氏的背影和身形還真挺像淑妃的。」
這話,被鬼魂傳話到蕭阿妧的耳中,蕭阿妧輕輕一笑,腳步未停,回宮。
佟佳氏的話自然也進入了赫捨裡氏的耳朵,赫捨裡氏臉色微僵。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借刀殺人,尷尬事跡

自從赫捨裡氏同康熙搭上話茬以後,後宮都瀰漫著硝煙戰火的味道。總是有幾個妃嬪跑到蕭阿妧跟前將赫捨裡氏誇得天花亂墜,什麼貌美如花,什麼與皇上有共同愛好。
有腦子的都能聽出這裡面瀰漫著萬年老陳醋的味道。
不就是指望著蕭阿妧能出手,而她們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嗎?
有這麼好的事情蕭阿妧會便宜你們?絕對是晚上沒睡醒,白天做大夢!
這段時間,蕭阿妧注意到康熙進後宮的次數少了,在乾清宮召見大臣的次數多了,眼下又對赫捨裡氏做出特殊舉動,就知道前朝恐怕又要生出什麼事端了。
赫捨裡家的人,算起來也就索額圖有點能耐,皇后鬧出那樣的醜聞,康熙不想放過她,所以就打算抬赫捨裡谷梵,以此昭示雖然皇后做錯了事情,但是這並不影響自己對赫捨裡家忠心的信任。
康熙在這件事情上已經表達的明明白白了,蕭阿妧再厭惡赫捨裡氏,也不能出手把她弄走,不過她自己不能出手,不代表別人不能出手。
皇后的敵人可不少,算算頭頂上的鬼魂有多少個是因皇后死的就大約能估摸出一二。
她閉上眼,緩緩開口:「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之女博爾濟吉特氏如今怎樣?」
這宮裡面最恨赫捨裡氏的人是誰?蕭阿妧不知道。
但是那群秀女裡面,最恨赫捨裡氏的人是誰,蕭阿妧多半能猜出點什麼。
博爾濟吉特娜仁是怎麼死的?
是因為赫捨裡氏通過娜仁給皇帝下迷情香,惹怒康熙後秘密處死的。
那娜仁和秀女裡面那位博爾濟吉特氏是什麼關係?
娜仁是科爾沁三等台吉阿郁錫的女兒,是康熙的表姑,而秀女博爾濟吉特氏珠雲是達爾罕親王和塔之女,康熙表妹。所以娜仁也是珠雲的姑姑。
皇后害死了她的姑姑,珠雲怎麼可能放過皇后,只是現在皇后被關在坤寧宮裡,珠雲一時沒有了下手的方向。
本屆秀女中,赫捨裡氏的族妹大出風頭,隱隱有蓋過珠雲的勢頭。
一開始只是言語諷刺,只是全都被赫捨裡氏擋了回去,蒙古出來的女人向來不服輸,也就那麼幾次的交手,珠雲就將谷梵列入頭號敵人的位置。
料理不了皇后,解決了她族妹也是一樁快事!
經蕭阿妧的排查,赫捨裡氏谷梵偶遇康熙,這其中就有珠雲的手筆。
秀女們人人皆知,天黑以後不得離開啟祥宮,博爾濟吉特氏本來想陷害赫捨裡氏,將她深夜引去御花園,讓她因為觸犯宮規被驅逐出宮,卻沒想到會因為這樣讓赫捨裡氏和康熙有了接觸,蕭阿妧覺得,現在博爾濟吉特氏恐怕悔的連腸子都青了。
康熙抬赫捨裡谷梵就說明他對赫捨裡家還存在著希望,赫捨裡谷梵一入宮,她難道會不救自己的皇后族姐?就算她不肯,她的家族也會向她施壓。只要赫捨裡谷梵得了寵,皇后就不愁沒有機會出來。
這樣一來,博爾濟吉特氏就更恨赫捨裡氏了。
蕭阿妧摸摸自己的肚子,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現在她要把宮裡給料理好了,她可不想在自己生產坐月子的時候,後宮還出岔子。
大選那一天,蕭阿妧沒去,就坐在自個兒宮裡面聽鬼魂們給她打聽消息。
這屆秀女質量還行,長得都不錯,康熙看得眼花繚亂,蕭阿妧覺得,要不是還要給宗室子弟賜婚,康熙大約會將這些秀女全部塞進後宮。最後,綜合朝堂上的考量,六位秀女上記名,等待康熙賜婚,另外還有兩個秀女留了牌子,其中一個就是來自盛京的郭絡羅氏,郭絡羅氏在選秀期間相比赫捨裡氏、佟佳氏還有博爾濟吉特氏這三個熱門人物,表現得極為低調。但是在學習規矩一方面,聽說日日都要被教導嬤嬤表揚,除了那三位,也算是風雲人物,另一個是兆佳氏,加上不高,但聽說是小家碧玉的款兒。
前面聽得好好的,突然之間頭頂便傳來了鋪天蓋地的笑聲,還有幾隻鬼魂因為笑得太誇張,直接在捂著肚子再上面滾來滾去……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要笑死了!」
「女神你吉布吉島博爾濟吉特氏那個女人做了什麼?哈哈哈哈哈,要不是怕現身會把別人嚇死,我真想給博爾濟吉特氏跪下磕幾個響頭,能想出這麼損的招數,我就服博爾濟吉特氏!」
隨即又是一陣爆發性的笑聲。
什麼情況?
經過蕭阿妧這幾年的努力□□,這些鬼魂在她面前已經沒有像剛開始一樣肆無忌憚了,但是笑成這幅德行的,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次。
等了半天,也沒聽見有人停下笑聲來給她解釋兩句,那笑聲反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蕭阿妧怒了。
「愛說不說,全都滾出去!」
「……」
殿內瞬間沒有了聲音,最怕空氣突然安靜……然而安靜不顧兩秒,世界突然炸裂!
「哈哈哈哈哈!不不……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停不下來,我先去外面冷靜一下。」
「我也去!」
「……捎上我!」
走掉了近半數鬼,蕭阿妧全程冷漠臉!
「哈哈哈哈哈,還是我來……咳咳……解釋一下吧。」一個頭髮長得拖到地上的女鬼盤坐在上空,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臉上的笑意平靜下來,但是控制力太差,嘴角不停的抽搐。幾番調整過後,那長髮鬼才開始說:「今天赫捨裡氏選秀,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赫捨裡氏穿的好,打扮的漂亮,當然,絕對沒有女神你漂亮!康熙成功留下她牌子,那一派秀女準備下去的時候,站在赫捨裡氏身後的那個秀女竟然看見赫捨裡氏的旗裝被血染紅了,她還以為赫捨裡氏得了什麼絕症,就直接喊出了聲。」
「這麼一喊當然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是不是,所以啊,所有人的視線都移到赫捨裡氏身後腰下方的位置。」
赫捨裡氏雖然自己看不到背後的情況,但她會察言觀色,眼見所有人都盯著她臀部看,再聯想到昨日剛來了月事,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偏偏今天赫捨裡氏為了在康熙面前表現出最好看的自己,特意選了一件特粉嫩的淺色衣服,這下效果更加明顯。
最不妙的事情不可為外人知道,因為赫捨裡氏感覺到原本牢牢綁在身上的月事帶不知福什麼時候已經掉了!!!!
赫捨裡氏到底還是個小姑娘,碰上這種事情當場就蹲在地上嚇哭了。
剛留了赫捨裡氏的牌子,她就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康熙頓時覺得顏面全無,幾乎想要將赫捨裡氏的牌子扔出去。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直接讓宮人把赫捨裡氏扶走。
這只是選秀之中的一件插曲,但卻在康熙心頭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想來只要看見赫捨裡氏那張臉,他就能想起這一天。
「女神你道這是怎麼回事?哈哈哈哈哈,你怎麼也不會想到,是博爾濟吉特氏那個損女人在赫捨裡氏的月事帶上動了手腳。一個小小的舉動就讓赫捨裡氏在所有人面前顏面大失,看她以後入宮了怎麼面對康熙。」
原來是博爾濟吉特氏發現赫捨裡氏來了月事,就買通了來送月事帶的小宮女,在赫捨裡氏的月事帶上,將其中一條緞帶挑斷了半截。赫捨裡氏再細心,也不會拿著月事帶仔細檢查,而且就憑她的腦洞,恐怕也不會想到有人竟然會在月事帶上動手腳。
經血測漏是大概是每個姑娘都經歷過的事情,但是能漏得這麼驚天地泣鬼神,恐怕也就赫捨裡氏一個人了。
隨著大選完畢,秀女們依次踏上自家的馬車回家,而這次選秀的風波也隨之傳播了出去。其他的倒都是小事,只有赫捨裡氏的事跡被大肆宣揚。
赫捨裡氏原本只是一個小族,後來出了索尼這個輔政大臣就不得了了,再有一個女兒登上了皇后的位置,赫捨裡家幾乎在皇城橫著走。民間素來有這樣一句話,「自古富貴多淑女,從來紈褲少偉男。」赫捨裡家是簪纓之家,藉著家裡的光整天吆五喝六,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的紈褲子弟也沒少出。從前沒人敢說赫捨裡家,是不敢和當朝國舅做對。但是現在,赫捨裡氏自從皇后被禁足以後,家族式微,這段時間,可沒少讓外人當成笑話看。
赫捨裡谷梵的事在秀女出宮開始,就傳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當然,這也是由於有心之人的推動。
這下赫捨裡家再次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
更有嘴上不饒人的大放厥詞:「赫捨裡家前頭那個皇后,不知道因為做了什麼事情,皇上連小阿哥都不顧了,竟然直接被皇上關起來,咱大清她可是第一個有嫡子,還被收掉中宮箋表以後外帶禁足的,如今赫捨裡家旁系的小格格連參加個選秀都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我看赫捨裡家呦,是真的起不來了。」
蕭阿妧聽說赫捨裡氏回家以後不吃不喝,哭的眼睛都腫了。
聽說索額圖夫人氣的直接衝進他們家門,給了赫捨裡谷梵一巴掌。
聽說赫捨裡家族中有幾個正在談婚論嫁的姑娘被男方給退了親事。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生產驚魂,平安出生

不管怎麼說,眾位秀女入宮的時間算是定下了,時間就在兩個月以後,本屆一共有六位秀女入宮,其中博爾濟吉特氏珠雲被封為常在,是八位秀女裡面位分最高的。因為博爾濟吉特氏在京城沒有親眷,所以提前入宮,住進了東六宮之一的鍾粹宮,鍾粹宮裡面現如今住著兩個人,貴人張氏和馬佳氏,張氏位分比博爾濟吉特氏高,而馬佳氏又是一個難纏的角色,總之博爾濟吉特氏將來的日子有得看了。
出盡風頭的赫捨裡谷梵被封為答應,蕭阿妧把她安排到了永和宮,永和宮是李貴人的住處,舊寵與新歡同住一個屋簷下,人生簡直太美好了!
另外四位是監生常素保之女納喇氏,佐領三官保之女郭絡羅氏,參領塞克塞赫之女兆佳氏,千戶袁相之女袁氏,皆被封為了庶妃,被蕭阿妧一股腦兒全丟到長春宮去了,左右長春宮現在只有王佳庶妃一個人住著,空曠的很。
沒過幾天,蕭阿妧在用早膳的時間覺得腹痛難耐,紅素扶著她驚呼:「娘娘發動了!」
還好關於生產的事情之前就已經準備妥當了,永壽宮的人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宮中有規定,妃嬪生產的時候,家人可以進宮陪著,蕭阿妧的額娘早在她肚子七個月大的時候就開始進宮,因為之前蕭阿妧的大嫂已經平安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瓜爾佳氏也有了不少的經驗,指揮起宮人半點不含糊。
再說了,蕭阿妧也是生過幾次的人了,還怕這個?!
牙一咬,心一橫,就慢慢挪進了產房,她知道自己只是陣痛,真正要生的時候還沒到,所以也沒有讓人去找康熙過來。
等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她才叫人去喊康熙,並且通知六宮。
蕭阿妧躺在床上,疼得半死的時候,一群鬼圍在永壽宮的院子裡,齊聲喊道:「女神加油!女神加油,用點力呀嘿喲,別放棄呀嘿喲!小阿哥呀嘿喲!使把勁呀嘿喲……」
也不知道是哪知鬼想出來的蠢主意,更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偷來的曲譜,竟然一堆人圍著唱起來了。
蕭阿妧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樣,想要讓這群鬼永遠消失……
為什麼老天爺要讓她碰見他們?這是她活了幾千年來的一場浩劫!
不得不說,一首歌能唱的讓蕭阿妧這個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懷疑人生,他們是成功的!
身邊圍著一群蠢到極致的逗比,蕭阿妧覺得自己就是生個一天一夜也生不出來,強制驅逐他們以後,蕭阿妧雖然用了不少的精力,但是耳根子總算是清靜了。
康熙匆匆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紅素和兩個婆子把一個宮女壓出來,紅素福了福禮,滿臉怒色道:「啟稟皇上,這宮女的衣服上塗了活血的香料。」
僅僅一句話,就讓康熙勃然大怒。
宮裡有那麼多女人都生了孩子,康熙對某些東西也算是瞭解了。
在衣服上塗了活血的香料代表了什麼?
就是有人不想讓蕭阿妧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想讓她在生產的時候大出血,更陰毒些的,就是想讓她一屍兩命。
康熙氣紅了眼,一腳踹上這宮裡的心窩,「說!是誰指使你謀害淑妃娘娘的?」
這宮女應聲倒地,令人驚訝的是這宮女倒地以後竟一動也不動,康熙皺著眉頭盯著她,只見宮女的嘴角溢出黑紅色的鮮血。
梁九功一驚,趕忙上去掰開她的嘴查看詳情,「回皇上,這宮女服毒自盡了!」
而且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在場幾個膽小的嚇得白了臉色,慌忙的後退,想要離這人遠一點。
一個小小的宮女齒後竟藏著小毒包,事發之後一聲不吭直接咬破毒包,康熙不免陷入沉思,謀害未遂就服毒自盡,沒想到他這後宮還有這樣陰毒之人,不僅謀害人的手段準備充足,而且竟有能力讓一個小宮女心甘情願付出性命替她辦事,若是有一天,這人要殺的是他……
康熙不免又是一陣瘋狂的腦補!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能逃過他去年對後宮的大清洗,短短一年就死灰復燃。
只是讓康熙思考之餘又頓覺挫敗的是,永壽宮在他的保護之下還會出現這樣匪夷所思的事,康熙簡直都開始懷疑人生。
正巧這個時候,昭妃和後宮其他妃嬪到了,要進來看淑妃,康熙大怒,讓她們滾!
這群女人懷著什麼心思他不知道嗎?
「采綠采月,今日之事由你們倆處理,務必要給朕查的清清楚楚!」
康熙直接叫出他之前清洗後宮時安插在永壽宮的兩個宮女,這兩人雖然是女的,但是各自的能力不容小覷,在暗部裡面都是排得上號的。之前康熙把她們安插在永壽宮裡當小小的三等宮女,她們雖然服從命令,但心裡還是有些不服的,如今總算有讓她們一展拳腳的機會了。
「奴婢遵旨。」倆人面上不動聲色,實際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
宮女的屍體被人拖下去,死在淑妃的產房門前,晦氣的不行!那人所遺留下來的血跡也被火速的沖洗乾淨。
永壽宮的掌事太監羅有祿趕忙搬來一把椅子,還把事先準備好的點心和茶水拿出來。
茶水是蕭阿妧紅素煮的,紅素學得很快,幾乎將蕭阿妧所教授的訣竅都學會了。外人品嚐起來一點也分辨不出來哪個是淑妃泡的,哪個是紅素泡的。
甘甜的想起刺激著康熙的味蕾,但是他喝了一口茶就放下了茶盅,這不是他心裡那個味道。
康熙也沒有那個胃口品嚐糕點,就坐在椅子上發呆。心裡越發的擔心蕭阿妧。
萬一出事怎麼辦?
萬一那活血的香料真的對蕭阿妧起作用怎麼辦?
萬一下一刻產婆就出來問保大保小怎麼辦?
宮裡規矩,一旦難產,不管這人身份是什麼,必須要保孩子,畢竟女人沒有了可以再納,女人的作用只是為了延續愛新覺羅家的血脈。
可是康熙一點也不希望保小,孩子沒有了可以再要,淑妃齊佳氏只有一個!
如果蕭阿妧知道康熙腦子裡面此刻正在想什麼,一定會毫不客氣的給康熙一個白眼。
呵呵!
想太多!
沒有了搗亂的人,蕭阿妧生的還算順利,康熙在外面坐了僅僅一刻鐘的時間,康熙就聽見裡頭嬤嬤驚呼:「娘娘用力,已經看見頭了!」
康熙激動的站起來,或許是因為起身的動作太快,康熙一個踉蹌就倒在了梁九功的身上,兩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梁九功猝不及防被康熙這麼一壓,一不小心就說了大實話:「哎呦喂,主子爺您別激動啊,淑主子這不是就要生了嘛!」
康熙一愣,兩人麻溜的被扶起來,康熙自覺丟了面子,耳朵有點發燙,龍腿一抬就踹上了梁九功的臀部,「滾!」
梁九功揉揉屁股,腆著臉說道:「主子爺別擔心,淑主子一定會生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康熙還沒說什麼,就聽到裡頭傳來「哇」的一聲,哭得不能更響亮。
康熙幾步上前,臉直接貼在了宮門上,焦急的問:「淑妃怎麼樣了?孩子是男是女?」
蕭阿妧躺在床上,鬢髮被汗水沾濕,臉色慘白慘白的,但是看見自個兒的大胖兒子在產婆手裡面一個勁兒的撲騰,就知道他是個健康的。
不知道是聽誰說的,生產完以後,男人第一句話能反應出很多的問題,問「是男是女?」,對媳婦兒不聞不問的,屬於「喪盡天良」型;敷衍問一句「媳婦你還好吧?」然後直奔著去抱孩子的,屬於「虛情假意」型;直奔媳婦,說一句「媳婦你辛苦了!」,就是「完美好男人」!
蕭阿妧本來是不相這種東西的,但是生產之後,身體特別的虛弱,就希望有個人能好好的關心她。
……
沒多會兒就有個產婆抱著孩子出來了,她滿臉喜色,「恭喜皇上,淑妃娘娘生了個健健康康的阿哥!」
小阿哥此時已經睡著了,用大紅色繡龍鳳呈祥紋樣的襁褓包著,不像之前他幾個兒女一樣臉上有點皺皺的,小阿哥只是臉上有點紅,但皮膚看著很光滑。
儘管康熙已經做過幾次父親了,但是一想到這是他和淑妃的孩子,康熙就欣喜若狂,簡直激動的不知所措。
雙手顫抖著不敢去碰孩子,雙唇開開合合良久才問道:「淑妃怎麼樣了?」
「淑妃娘娘也平平安安的,就是累的睡著了。」
康熙鬆了口氣,讓御醫路平雋上來給孩子看看,路平雋大致檢查一下,回稟道:「回皇上,小阿哥身體康健。聽方才小阿哥第一聲啼哭,響亮有力,小阿哥一定身體康健。」
康熙朗聲笑著揮揮手,讓早就等候在一邊的乳母將小阿哥抱下去餵奶。
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紫禁城中萬籟俱寂,然而只有裡面的人才知道,這沉寂之下,到底有多少的破濤洶湧。
蕭阿妧已經平安生下小阿哥的消息火速傳遍皇城內外,有人嫉妒,有人無感,少有人為她感到高興……
然而對於蕭阿妧平安產子且毫髮無傷,最不能接受的人是她!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四阿哥胤裬,鬼門大開

「啪!」
清脆的瓷盤落地聲在慈寧宮中響起,孝莊板著一張臉,死死瞪著殿中跪著的一個小太監,重複問了一句:「淑妃真的生下了小阿哥?母子皆平安?」
「回太皇太后的話,淑妃娘娘和小阿哥母子平安。」回話的是永壽宮的宮人,淑妃一生下小阿哥,他就被遣到慈寧宮來報喜,小太監腦子不精明,壓根也沒察覺到孝莊語氣中的不妥之處。主子生了小阿哥,當奴才的心裡也是美滋滋的,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瞧咱主子的受寵程度,就知道將來了不得,生下小阿哥以後,地位更加的穩固。
想到這兒,小太監覺得自己該去謝謝內務府的高總管,要不是高總管大發善心把他調到永壽宮當差,他估摸著還在冷宮大掃除呢!
「下去吧。」
「喳!奴才告退!」
心裡美滋滋一心想去感謝高總管的小太監一點也沒有聽出孝莊話語中咬牙切齒的意思。
等小太監一走,孝莊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直接將手邊一套青花瓷茶具給掃到了地上,怒道:「竟讓她躲過了,底下的人都是吃什麼的,連個淑妃都處理不了。」
「主子息怒,這可是您最喜愛的一套茶具,是皇上送的。」蘇茉兒好聲好氣勸住孝莊,將她扶到床榻邊,「主子,您先休息,奴婢一定會盡快查清楚這件事情。」
「蘇茉兒,哀家要的不是盡快查清楚,哀家要的是盡快將淑妃除了!要是再留著這個妖婦,哀家看,皇帝遲早會被她勾了魂!」
孝莊話音一落,氣氛驟然凝結,殊不知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每個鬼魂都對她吐了好幾口唾沫。
「呵呵噠!勾魂?你個老妖婆以為女神是閻羅王嗎?」
「女神要真是會勾魂,第一個就來勾你的魂魄!」
「要論迷惑人心哪兒有你大玉兒有本事,在皇太極的後院裡不老實,勾引了多爾袞不說,竟然還與洪承疇有染,該死的是你。」
說這話的人是孝莊的熟人,就是她的姐姐,敏惠恭和元妃博爾濟吉特氏海蘭珠。海蘭珠因冤而死,這些年一直無法投胎,就一直縮在盛景的關雎宮,直到前段日子,鬼魂圈裡傳言紫禁城裡面有個女的能與鬼魂交流,她這才路遠迢迢的飄過來,剛趕到皇宮,還沒找到能與鬼魂交流的那個人,一股強大的吸力就把她吸到慈寧宮來了。
熟人!
當真是熟人!
這張臉,她海蘭珠就算是灰飛煙滅也不會忘記。
久別重逢,姐妹倆一個成了太后,一個成了鬼魂;一個容顏蒼老,一個風華依舊;兩人之間有著天壤之別,唯一相同的,便是大玉兒依然還在算計著謀害別人,她總是這樣,端著一副慈祥和藹的面孔,下手又快又狠!
元妃和孝莊那一代的恩怨情仇,在鬼魂圈裡面是出了名的。
淒淒婉婉的愛情和殺子之仇,嘖嘖嘖!
「主子,淑妃平安生下小皇子,是好事,將來又多了一個小孫孫叫您曾祖母。」
其實蘇茉兒從不贊成孝莊的決定,淑妃固然讓康熙百般袒護,可她並沒有做錯什麼,情情愛愛的事情孝莊經歷過,蘇茉兒也經歷過,她知道,這一切都來源於情不自禁。
兩個年輕人的感情純粹,康熙只是想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淑妃,這和當年的十三爺也略有相似。
自從攝政王多爾袞走後,順治爺和孝莊的關係瞬間凝結到了極點,十三爺生前孝莊沒有和他在一起,死後讓順治追封多爾袞為「清成宗」,只是為了能夠百年之後與多爾袞合葬,多爾袞的墓穴早已經在他在世時作了改動,與孝莊的墓穴相連,誰知道這秘密被順治聽見了,順治帝因為知道了孝莊和攝政王的感情,所以氣憤得廢了多爾袞的封號,而且竟然還帶人去掘墓鞭屍,接下來處處和孝莊做對。
因為多爾袞的遺體被損,孝莊與順治的母子情幾乎瀕臨崩潰,眼看著寵愛寵愛董鄂氏,孝莊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一開始不聞不問,等到後宮一灘污水以後直接出手把董鄂氏結束了。
孝莊的手段固然讓人稱快,卻徹底讓母子倆反目成仇,直到今日,順治爺都不肯再見孝莊一面。
難道當年的悲劇還要再上演一次?
難道要讓小阿哥一出生就背負著克母的名頭嗎?
淑妃能夠平安無事,說明她命大。
這個時候,蘇茉兒還是很慶幸康熙去永壽宮及時。
蕭阿妧醒的時候腦子裡面一片混亂,睡意朦朧時彷彿整個人還處在生產的時候,耳邊全都是產婆加油鼓勁的聲音。
直到好半響,耳邊嘈雜的聲音才停止,傳來的是康熙一聲聲柔情的呼喚:「阿妧,阿妧……」
蕭阿妧虛弱一笑,「皇上,孩子好嗎?」
「好好好。」康熙一連道了幾個好,握著蕭阿妧的手,幾乎紅了眼眶,說道:「阿妧為朕生下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長得可漂亮了。」
蕭阿妧感受到那雙大手掌心的汗水,無奈的笑道:「皇上也不是第一次當父親了,怎的這般激動?」
「這是朕和你的第一個孩子,朕當然歡喜,之前皇額娘來看過了,說小四長得像朕小時候,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子,他的嘴巴像你,膚色也像你……」
康熙喋喋不休的說著,短短的時間,他似乎已經十分瞭解孩子,就連攥拳頭睡覺,也被他找了個由頭來誇,說剛出生的孩子拳頭攥這麼緊,將來一定是上陣殺敵的大英雄。
蕭阿妧耐心的聽著,嘴角緩緩溢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皇上可有給孩子起名字了?」
「起了。朕早就選好了不少名字,有小阿哥的名字,也有小格格的名字,朕這就將名字都寫出來,你看看哪個好聽。」康熙的眼睛燦如星辰,迫不及待的就跑到書桌那裡去寫字。
認真執筆寫字的男人儒雅溫潤,或許是因為被為人父的喜悅圍繞,康熙此時又平添了不少的溫柔之意。
蕭阿妧不免陷入了恍惚之中,直到康熙揚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在她眼前晃,她才回過神來。
康熙很用心,不僅將孩子的名字寫好了,還將字眼的註釋也寫在了一旁,蕭阿妧心中暖暖,一個一個看下去。
「裬有福澤之意,希望咱們的孩子是有福之人,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
康熙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欣然道:「好,那咱們的孩子,就叫胤裬。」
須臾,梁九功走進來行了禮後說道:「啟稟皇上,雲常在在外候旨,想要進來看望淑妃。」
蕭阿妧眉頭一皺,康熙立馬甩了一記眼刀過去,「大半夜的她跑來做什麼?」
梁九功低了低頭,說:「雲常在說掛念淑妃娘娘的安危,連夜趕過來看看。」
康熙冷哼一聲,「與其做這些表面功夫,不如這段時間就好好的呆在自個兒宮裡抄幾本宮規,重新學一下宮裡面的規矩。」
得!這位大爺一句話,剛進宮沒多久的雲常在就被禁足了。
其實羅有祿去叫康熙的時候還鬧了一個小插曲兒,當時康熙正在博爾濟吉特氏的宮裡,博爾濟吉特氏之前下了死命令,就算天塌下來,任何的消息都不能驚動皇上。
博爾濟吉特氏身邊的人大多數都是壽康宮和慈寧宮的,聽話的很,死活不肯讓羅有祿進去,羅有祿請好幾個小太監去叫皇上,只是見皇上幾次都沒見康熙出來,就明白是雲常在故意不讓他把消息傳給康熙的,迫不得已他只能直接衝進院子裡喊:「皇上,皇上,主子發動了,淑妃主子發動了!」
他也沒那個膽子直接衝進內殿去,萬一撞見康熙正在辦事就不好了。
還好康熙沒有和博爾濟吉特氏在辦事,聽見了羅有祿的聲音,康熙馬上走出來,他知道淑妃宮裡的人一向重規矩,迫不得已絕對不會跑到旁的妃嬪宮裡打擾他。
沒想到出來的時候竟然看見了羅有祿被鍾粹宮一群宮人壓著,還捂著嘴,康熙是何等的精明,立馬相出了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瞪了博爾濟吉特氏一眼以後立馬帶著羅有祿走人。
看著蕭阿妧安靜的睡顏,康熙無比的慶幸他當時馬上趕到了永壽宮,不然豈不是會讓那個小宮女的陰謀得逞。
七月十五是鬼節,這一天,地府的閻羅王開恩,放出了所有在地府還沒來得及投胎的鬼魂,千千萬萬隻鬼魂中,唯有一隻長相頗為霸氣的男鬼,被陰曹地府的眾多女鬼封為男神,只是男神魂體虛無,且身上有千千萬萬條傷痕,猙獰可怕,加上男神素來沉默寡言,沒有鬼知道他的來歷,更沒有鬼知道他的冤屈。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陰氣大盛,做賊心虛

這名男鬼名叫多爾袞,曾經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威震滿蒙漢,馳騁大清朝。
可惜霸氣的一生都敗在一個「情」字上。
為了大玉兒,他甘心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做了半輩子的攝政王,結果竟然被自己最愛最信任的女人陰謀害死,死後還被她的兒子鞭屍,導致死後魂體虛弱。
多爾袞在地府呆了十幾年,他不是不想去投胎,只是因為魂魄傷得太重,修復了十幾年也修復不了,所以不能去轉世投胎。
「玉兒、玉兒……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多爾袞精神恍惚地隨著大部隊一塊兒全飄到了紫禁城,這個他萬分熟悉,曾經無比嚮往,現在卻略有抗拒的地方。
鬼門每年打開一次,這麼多年,他有很多機會可以回去看看他喜歡的人,但是他一次也沒有去。這一次他本來也沒想去,只是聽說紫禁城裡面有一個能和鬼魂交流的女人,或許能夠讓她幫助實現在人間未了卻的心願。
多爾袞曾經以為他對人間的一切念想都斷在了大玉兒那塗滿劇毒的箭矢上,只是當雙腿從鬼門跨出,享受到人間煙火的同時,他才發現自己並非無慾無念。
他沒有像別的鬼魂一樣湧進永壽宮,而是前往了慈寧宮,他想見一見那個人。
……
小傢伙已經五個月大了,長得虎頭虎腦的,甚是喜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蕭阿妧拿著撥浪鼓坐在搖籃邊哄他,撥浪鼓「咚咚咚咚」的響著,但是胤裬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的揮舞著小臂膀,而是靜靜的躺在搖籃裡,烏黑漆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一處地方。
小阿哥自從出生以來,每天床邊都圍繞著一群鬼魂,對待小阿哥,蕭阿妧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對小阿哥的照顧都沒有這些鬼魂盡心。
小阿哥的異常反應蕭阿妧能看得出來,當然也逃不過這些與小阿哥朝夕相處的鬼魂的眼睛。
「小阿哥有點不對勁兒啊!」
「今天的小阿哥忒沉默了,以往看見撥浪鼓早嗨皮了!」
「得了吧你,剛從丹尼爾那邊學了兩句鳥語就出來顯擺,丹尼爾是這樣教你的嗎?!」
「怎麼著?老子就愛學英語,英語使我快樂,你個大老粗管得著嘛!」
「停停停,你們都別吵了……我覺得不是小阿哥不對勁,是我自己有點不對勁啊!」
話音一落,只見小阿哥一抬手,剛剛說話的那只冤鬼就被小阿哥抓到了手裡,蕭阿妧和眾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間小阿哥手一揮,原本被怨氣覆蓋的小鬼魂體已經呈白色,是最純淨的白色。
蕭阿妧和眾鬼還沒有從這些變故中回過神來,只感覺殿內一股陰風襲來,森森冷意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永壽宮小阿哥的寢殿裡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老大別抓我!」
「黑老大放過我這次吧。」
眾鬼魂瞬間作鳥獸散。
但是這次黑白無常的目標可不是他們,倆人環視殿內一眼,黑無常從袖中掏出一本折子,交給白無常,「小白你念!」
白無常淡聲道:「王二狗子,生前是個採花賊,被百姓唾棄,但因牽扯上一樁殺人案,被人當作替罪羊殺死,呈冤鬼飄蕩七十九年,因表現出色,閻王特批允許轉世投胎。」
黑無常背手喊道:「王二狗子出來?」
角落裡突然竄出一個純白色的鬼魂,他搓著雙手,一臉茫然,「黑爺爺,我這魂魄呈白色是……」
「哦。」黑無常掃了他一眼,「我知道,要不是你小子運氣好有貴人相助,這種好事哪兒輪得到你。還愣著幹什麼,跟我們去投胎吧。」
「狗子哥!你走了我怎麼辦?」另一頭飛飄過來一個鬼,是鬼魂圈裡面的神醫翠花,魂魄呈黑灰色,一黑一白顏色鮮明。
「翠花妹妹!妹妹我也不想走,可是……」翠花是他在鬼魂界裡找的相好,兩人還曾發誓說永遠也不去投胎,就這麼當鬼魂,永生永世在一起也挺好的。
只是現在,他難道要背棄諾言?
四鬼僵持時,只聽見胤裬「咯咯咯」的笑了,再次抬手,這次連翠花的魂體也是白色了。
這下,蕭阿妧總算是看明白了,她的兒子竟然有淨化靈魂的作用,剛五個月就能讓一個滿身怨氣的鬼魂化成最純潔的魂體,將來長大了,這項能力又該如何強大?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黑無常略顯尷尬的上前一步說:「蕭淑妃娘娘,小阿哥天賦異稟,但是娘娘能否制止一下,再這樣下去,地府的秩序將會被打亂。」
「小阿哥還小,尚聽不懂人說話,本宮如何能夠制止他?他今天能夠如此,說到底這項能力也與你們脫不了干係。」
這倒也是……
黑白無常有點犯難了。
都怪閻王,好端端的喝什麼酒啊,你喝酒也就罷了,竟然還在生死簿上胡亂塗改,結果給了新生的小阿哥這樣一個逆天的能力。
現在酒醒了,就讓他們來收拾爛攤子,今天好不容易碰上鬼節,地府裡面的鬼都放出去了,他倆也想放個假,一年就這麼一回也被拉出來加班,他們就是小小的陰差,天天被閻王這麼坑,日子過的容易嗎?
蕭阿妧勾了勾唇說:「不過要本宮約束小阿哥也不難,但是本宮也不能白干啊?」
話說的這麼明白,兩無常也不能裝作聽不懂。
白無常無奈的說:「蕭娘娘你待如何?」
蕭阿妧挑挑眉,「這得看你們的誠意了。」
黑無常與白無常再次對視一眼,白無常點點頭,交易達成!
黑無常單手一揮,「……娘娘以後就能控制鬼魂。」
蕭阿妧滿意的笑笑,
「!!!」
臥槽!
臥槽!
等到那四人走後,所有的鬼魂從各處飄出來,一個個嘴巴都成了「o」形,然後腦袋緩緩別向胤裬的方向。
經接著一股腦兒的全部湧向了小阿哥的搖籃邊。
「胤裬小阿哥,看在我天天來陪你玩兒的份上,你能不能把我也給淨化了。」
「祖宗,小祖宗,發發慈悲,我當了四百年的鬼了,我也想去投胎啊!」
「對啊,小阿哥幫個忙,我們真的不想再這樣無形無神的在人間晃蕩了。」
「……」
鬼魂們七嘴八舌的說話,小阿哥揮揮手,卻沒有一個鬼魂變成白色,鬼魂們急了,離胤裬越來越近,有兩個鬼幾乎已經貼面。
蕭阿妧目光一凌,所有鬼魂瞬間僵住,她眼睛一眨,所有的鬼魂瞬間消失。
……
一個頭戴白色絨花,身穿宮裝的女子說道:「多爾袞,我想好好活下去,你能不能為了我,放過福臨。」
「他是皇帝,我是王爺,太后似乎求錯了人。」
「可你是攝政王,萬人之上。福臨還小,他性子拗,像你。」
「你的兒子,我自然會保護他長大。」
……
「多爾袞,冬獵的時候能不能繞到去一下科爾沁草原,那個我們兩個的秘密基地,我曾經準備了一個禮物,一直沒來得及給你。」
場景轉換,迷霧茫茫中只聽見一個男聲聲嘶力竭的喊道:「玉兒!!我這麼信任你,你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
「多爾袞……多爾袞……多爾袞……」
孝莊躺在床上,含糊不清的含著這個名字。
這麼多年,她總是陷在這個噩夢裡面,拔不出來。
一躺下,就能看見從前和多爾袞的美好,還有她的惡毒……
「主子,主子……」
孝莊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她拚命的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突然,眼前出現了多爾袞的身影,他的身上全都是傷痕,深看見骨,慘不忍睹。
多爾袞一把抓住孝莊的手臂,喊道:「玉兒,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派人殺我?」
「啊」孝莊尖叫:「多爾袞,你放過我吧,等我死了再下來向你賠罪好不好?」
「你說清楚,說清楚!你的毒箭戳到了我的心口,好涼好涼……」
「啊」孝莊再次尖叫,然後猛地睜眼,明黃色的床幔,熟悉的慈寧宮,孝莊閉上眼,疲憊的喘了口氣。
「主子,主子快醒醒。」
蘇茉兒一邊喊,一邊輕輕搖晃孝莊的身子,等到孝莊真開眼,眼珠子轉到她的身上的時候,蘇茉兒才鬆了口氣,「主子,您怎麼了?做噩夢了?」
孝莊閉了閉眼,沉緩道:「哀家夢見多爾袞了,他渾身都是傷口,他要來找哀家索命了。」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終於團聚,鬼魂復活?

蘇茉兒歎了口氣,隨後去給孝莊倒了杯茶,「主子,都是夢,醒了就好。」
「是啊,都是夢。」孝莊慢慢飲了口茶,雙手因為驚嚇過度還在顫抖,「哀家倒是希望,多爾袞能夠直接來把哀家帶走,也好過這樣沒日沒夜的折磨哀家。」
蘇茉兒嚇了一跳,「主子你這是說什麼呢!」
攝政王都走了好些年了,孝莊卻還是這樣,幾乎每天都會被夢魘驚醒,攝政王剛走的那段時間還好,只是幾天才做一次噩夢,只是近來幾年,孝莊做噩夢越來越頻繁,現在發展都每天晚上都要做噩夢,又是囈語又是大叫,鬧得整個皇宮都人心惶惶。
孝莊總說是攝政王的鬼魂作祟,其實還是孝莊的心魔未除罷了。
攝政王為孝莊所做的一切,蘇茉兒都看在眼裡,而孝莊對多爾袞所做的一切,蘇茉兒也一清二楚,兩人之間確實有情,只是兩人之間橫跨著永遠無法逾越的身份之差,一個是攝政王,一個是皇太后。
權利與愛情之間的抉擇。多爾袞選擇了愛情,他守護著孝莊,為孝莊和福臨母子倆剷除了一個個圖謀不軌的人,但是孝莊選擇了兒子和權利,為了兒子的江山能夠穩固,她直接下了狠手。
孝莊閉了閉眼,語氣中難掩疲憊,「蘇茉兒啊,自從多爾袞走後,哀家每天都這樣想,還想過自裁去見多爾袞恕罪,只是為了大清江山,哀家不得已才苟活至今。」
「這江山,是多爾袞一手打下來的,哀家不能讓大清的江山敗下來,否則,該怎麼有臉面去見多爾袞?」
呵!
呵呵!
在孝莊看不見的地方,她口中的多爾袞正在冷笑,他不由呢喃道:「太皇太后的位置坐的舒坦嗎?沾著這麼多人的血,你坐的舒坦嗎?」
苟活?
壓根沒看出你有一點想死的衝動。
「終於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多爾袞扭頭,「海蘭珠?」
他上上下下掃了好幾眼,才確認這確實是老熟人海蘭珠。海蘭珠的容貌一點都沒變,還是停留在記憶中最美的時段。反倒是孝莊,保養再好,也是年過半百,鬢角發白的老嫗了。
「拜你的玉兒所賜,我至今無法去轉世投胎,魂魄一直留在盛京的關雎宮,前兩日才到這兒。」說著,她揚眉,眼中含著嘲諷的笑意,「看起來,你也一樣。」
這個時候,蘇茉兒說話了,「主子每日睡的都不安穩,要不要,奴婢再找個高僧來做場法事。」
孝莊默了一下,搖搖頭,道:「算了,這麼多年了,做了多少場法事,有用嗎?」
「呦!」海蘭珠驚訝道:「你最愛的玉兒竟然找高僧來收你?嘖嘖嘖,不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嗎?你們都相好多久了,她怎麼還這樣對你?」
「我與玉兒什麼關係都沒有!你不要信口雌黃!」多爾袞辯道。
「嘁!你出去問問,誰信?」
孝莊的風流事當初都傳遍了皇城內外,皇太極還一度以為福臨不是他的血脈要求滴血認親呢!
……
蕭阿妧也是因為永壽宮被成群結隊的鬼魂圍困,這才恍然明白今天就是鬼節了,怪不得今天皇宮裡面的陰氣比以往還要重,她還以為是因為黑白無常帶來的呢!
只是鬼節就鬼節,她也明白,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府裡,最渴望的就是自由,難得閻王爺有這麼人性的一面,這些鬼魂自然也要放開了玩!
可是……他們為什麼全都擠到她的永壽宮了?!!
「好心的姑娘快幫幫我吧,我的兒子文不成武不就,還愛賭錢,我一走,他就什麼依靠都沒有了,姑娘你是宮裡的貴人,求求貴人給我兒子挑個媳婦兒吧,有個媳婦管著他,他或許就能定下來了。」
雖然她一個賜婚的權利還是有的,但是哪個好人家肯讓自個兒的女兒嫁給一個什麼都不會還愛賭錢的男人?
這個有點難度,做不到!
蕭阿妧一揮手,下一個!
「淑妃娘娘,我生前是在冷宮打掃的,一輩子沒吃過好的,也沒穿過好的,能不能麻煩娘娘將桌上的甜點賞我兩口,就兩口,讓我嘗嘗味道就好!」
這個可以,准!
下一個!
「……」
「姑姑,我是玨兒,你快點救救我吧,我不想再呆在地府裡了。」
在嘈雜的聲音中,蕭阿妧聽見了熟悉的喊聲,她猛地抬頭,四處查看,「玨兒?玨兒是你嗎?蕭玨。」
她的侄子蕭玨,是蕭家最有前途的郎君,文武雙全,長得又俊俏,蕭阿妧記得,在蕭家還沒有落魄的時候,蕭玨是全長安的小娘子心中傾慕的對象。她死的時候,蕭玨還只有二八年華,娶妻都沒有。
「姑姑,是我。」
人後飄出來一個瘦小的鬼影,蕭阿妧看著他,險些落淚,他太瘦了,連魂體都已經能看出瘦到了皮包骨的地步,可見生前是受了怎樣的苦楚。「玨兒,你這麼在這兒?」
「姑姑,蕭家人都沒有了,就剩下我一個了……」蕭玨含著淚,開始向蕭阿妧說他這千年來的經歷。
當年蕭家被武後流放,在流放途中,聽說蕭淑妃和王廢後被武後折磨致死,他們心有不甘奮起反抗。只是他們蕭家是世家大族不少子弟都是外強中乾,就剩下一個武功不錯的蕭玨,還有他們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又幾天沒吃飽飯,只靠一個蕭玨哪兒能擋得住身強力壯還帶著武器的官兵。在反抗的過程中,蕭家幾乎全體被當場殺害,蕭玨帶著父親的囑托,一個跑了十幾里路,雖然沒有被追兵追上,卻是因為餓了幾天沒吃飽還強烈運動,累死的。
到了地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蕭玨遲遲沒被黑白無常安排去投胎,大概是被遺忘了,遺忘了千年……
「我聽白無常說,大清朝的皇宮裡面有一個淑妃,魂魄是我姑姑,所以我就來了。」
蕭阿妧激動的拉著他,「還好,你還在。」
「姑姑,家族裡的兄弟姊妹還有素節、義陽公主、高安公主都去投胎了,我在奈何橋看見了。」
蕭阿妧點了頭,知道他們都好好的,蕭阿妧就放心了。
只是……蕭玨怎麼會不能去投胎呢?
「因為他脖子上那塊玉墜。」
說話的是丹尼爾,他指著蕭玨的脖子,說道:「這塊玉墜是你送給他的,上面有你的血,也有蕭玨的血,蕭玨死後,有部分精氣被玉墜吸走,他的靈魂因此而變得不完整,所以不能投胎。」
蕭阿妧皺起了眉頭,「那玨兒該怎麼辦?他已經在地府呆了上千年了,總不能讓他永生永世都在地府裡面吧。」
「不能投胎,但是他可以復活啊。」丹尼爾輕飄飄的說出這句話。
蕭玨驀地瞪大了眼睛,眼睛裡面充滿了重生的希翼,蕭阿妧一驚,「復活?我還沒聽說過死了上千年的人還能復活,都已經上千年了,玨兒的屍骨在哪兒都不知道。」
丹尼爾撇撇嘴,顯而是對蕭阿妧的語氣感到不滿意,一個轉身就要飄走。
蕭阿妧連忙叫住,「丹尼爾,玨兒該怎麼復活?」
丹尼爾沒有回她,直接就朝著外面飄出去。
其餘正在看戲的鬼魂們終於有了發言的機會,其中一個長辮子鬼就說道:「女神你問這個洋鬼子怎麼會知道,洋鬼子才當了幾年的鬼啊,你想知道還不如來問我。」
「你知道?」
長辮子鬼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那是當然,想當年我也名震大江南北的神算子。」
哦……原來這兒還有一個神棍!
神棍鬼接著說道:「六道輪迴相生相剋,相輔相襯,只要找到契合蕭玨少爺的身體,蕭玨少爺就能夠復活。」
蕭阿妧思索道:「……那就是和我一樣,附身在別人的身上。」
「道理都差不多,不過現在有小阿哥,所以只要蕭玨找到適合的身體,他不需要奪舍,也可以與那人共用一個身體。」
「那什麼樣的身子才算是契合,我該如何去找?」
神棍鬼晃著腦袋說:「簡單來講,契合就是身上的七經八脈與靈魂能夠完全重合。至於怎麼找,這就要看娘娘的了,不過天下之大,人口眾多,但是要找一具與自己完全契合的身子也是極為不易的。」
……
蕭玨的事情暫時先告一段落,這鬼節一過,就到了秀女入宮的時候了,除去已經進宮的博爾濟吉特氏,五位每天一大早,就乘坐著自家的騾車,每個人領著小包袱就入宮了。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一舞天明,重新再戰

新人進宮,有一件事就是看誰第一個侍寢,這也或多或少關係到將來所能受到多少寵愛,畢竟離殿選已經幾個月過去了,康熙要是能第一個翻你的牌子,就證明他還沒有忘記你。
新進宮的幾位庶妃開始向各宮走動,又是聯絡人脈又或是尋找靠山的,宮裡難得有這麼熱鬧的時候。
不過,在選秀時炙手可熱的赫捨裡氏這一次卻反常的龜縮在自個兒宮裡,只是按照規矩去給各宮的妃嬪請過安以後,就沒有再出來過。
康熙對這幾位妃嬪確實沒有太多的印象,只記得這屆的秀女長相都不賴,當然,還是比不過淑妃。
令他印象最深的當然還是赫捨裡氏,殿選的醜聞影響的不止是赫捨裡氏,還有康熙,畢竟這是康熙的妃子。要不是因為赫捨裡家族,康熙絕對不會讓這個女人進宮,這輩子他都沒有這麼丟人過!
赫捨裡氏家族的女兒果然與他命中相剋!
因為要容忍一個家族,而放過兩個令他蒙羞女人,康熙這一瞬間覺得自己也是夠窩囊的。
正因為如此,才激發了康熙的潛藏在心底的征服欲和野心。
要不了多久,他一定能成為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將朝政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裡,做任何決定完全不需要看皇祖母和朝堂上那幫臣子的臉色,更不需要因為顧忌什麼人而放過什麼人。
赫捨裡氏的事情在康熙的心裡面留下了一個疙瘩,他近期當然不會再翻赫捨裡谷梵的牌子,康熙覺得自己只要看見她的臉,酒會想起那天殿選。
因此,第一夜,康熙翻了庶妃袁氏的牌子。
其實康熙壓根也沒想起這個人是誰。
點她的名字,只是因為前兩日在永壽宮的時候,偶然聽見蕭阿妧說了一句:袁庶妃身姿曼妙,聽說是從小習舞的。
這倒是新鮮,宮中的舞蹈千篇一律,康熙都看膩了,這袁庶妃生於江南風流富庶之地,不知那裡的歌舞與宮中有何不同?
抱著這樣的心思,康熙召了袁氏。
袁庶妃聽說自己打敗了赫捨裡氏和郭絡羅氏兩個世家大族格格,竟然爭取到了第一個侍寢,簡直喜的不知所措,在自個兒宮裡面兜兜轉轉好久也不知道該幹什麼,最後幾個宮人拉著她去沐浴熏香,到了時辰,敬事房的太監大紅色毯子一裹,扛著赤條條的袁氏就去了乾清宮。
清朝的侍寢規矩多,如果康熙願意到妃嬪宮裡去的話,就不用那麼複雜,但如果康熙這天懶得去妃嬪宮裡,那就要像袁氏這樣,脫光以後被紅毯子裹著,然後由幾個小太監扛著去康熙的寢殿侍寢。
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反正蕭阿妧第一次聽說這個規矩的時候,就覺得接受不了,這是僅僅用「尷尬」兩個字還不足以詮釋的行為。
聽宮裡的老嬤嬤說是因為防止有人冒充宮中妃嬪刺殺皇上,當皇帝的,一天之內最放鬆的時候應該就是妃嬪侍寢的時候,所以也不會對妃嬪有過多的防備之心,但據說前幾朝就有一位皇上在臨幸妃嬪時被刺,所以才定下這樣的規矩。
具體的也不知道是誰定下來的,平時兢兢戰戰也就罷了,連睡個覺都要這樣小心翼翼的。
還好康熙每次都是主動到永壽宮來,蕭阿妧還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袁氏被放在龍床上,寢殿裡面一個伺候的宮人也沒有,安靜的有些可怕。眼珠子不安的四處轉轉,只間床頭有一件粉白相間的衣裳,這樣俏皮的顏色,一看就是女兒家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誰的。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外面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袁氏的心惴惴不安的跳著,這個時間能進寢殿的也只有康熙了。
她不停的深呼吸,耐心的等著康熙過來,誰知康熙過來以後,坐在了床榻上,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以後,說道:「聽說你跳舞跳得不錯?」
「嗯?」袁氏愣住了,嬤嬤不是說進去了以後就直接侍寢嗎?難道皇上還要和她交流感情?
皇上連她會跳舞都知道,難道真的是對她上了心?
她面紅三分,羞澀道:「只是閒來時隨便舞的,尚不及宮中其他幾位會跳舞的姐姐。」
「用不著謙虛,好或不好,一舞便知。」康熙指著龍床床頭道:「那件舞衣你先穿上,給朕跳一曲吧。」
「!!!!」
這是什麼節奏?
庶妃袁玥頓時懵逼了,她是來侍寢的,不是來跳舞的!
可是皇帝發話了,袁氏不敢不從,只要拿起舞衣,在被子裡磨磨蹭蹭的穿起來,舞衣是用上好的絲綢製成的,光滑飄逸。
她先是背對康熙,然後緩緩轉身,雙手微掩面部,長長的水袖搖曳及地,袁氏半遮嬌態,對著康熙羞怯一笑。
康熙面無表情的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殿中人。
袁玥這一舞,充分利用了自己腰肢柔軟的優點,雲袖翻滾,身姿搖曳,雲袖如雪花翻飛,折腰旋轉恍如飛燕。
宮中歌舞多死板,難得看見如此出塵飄逸的舞蹈,康熙也被袁氏的舞蹈征服了,每當袁氏舞完一場,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的時候,就聽見康熙說:「好好好,再來一舞……」
如此三次,袁氏已經撐不住了。
「皇上,這麼晚了……」我們先睡吧!
後面的話袁玥不敢說出口,但是她現在已經不求能夠受到康熙的臨幸,只想要好好的睡一覺,跳舞本來就是非常消耗體力的一件事,況且她為了能在康熙面前表現,用了全部的心力去跳,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
「嗯?」康熙一抬眼,殿外烏漆墨黑一片,「原來已經這麼晚了,那睡吧。」
這一夜,袁氏是留宿在乾清宮的,睡著的時候袁氏還在想,沒有侍寢就能在乾清宮留宿一夜,她想必是第一人……
直到康熙上早朝,袁氏也沒從乾清宮裡面出來,後宮的妃嬪一瞬間全部掉進了醋缸裡。
原來這屆秀女裡面有本事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看著家世低微,容貌也並非絕色的小庶妃。
等到妃嬪固定請早安的時間,眾妃們齊聚永壽宮,就等著袁氏來請安時看看,她到底有哪裡能勾引得了狐狸精的。
蕭阿妧掃過眾妃一眼,淡淡道:「袁庶妃今日身子不適,本宮已經讓她好好休息,明日再來請安。」
蕭阿妧知道其中原因,但她就是不解釋,讓眾妃嬪誤以為袁氏是因為恃寵而驕故意告假不來。
這仇恨拉得滿滿的!
身子不適?
剛侍寢以後就身子不適得不能請安?
「袁庶妃的身子當真是弱,午後妾身就給她送點補藥過去。」說話的是雲常在博爾濟吉特氏,她也是前幾日剛被放出禁足的,正好趕上與她同屆的秀女入宮。
這屆新進宮的妃嬪裡面,雲常在也就把赫捨裡氏和郭絡羅氏看作是自己的敵人,認為其他人和她對上都沒資格,只是這才第一天她就被袁玥給打臉了。
不過是個風一吹就倒的漢人秧子,也敢這麼囂張!
「赫捨裡答應怎麼不說話?不如我們午後一同去看望袁庶妃,選秀時,咱們三人感情也是不錯的。」
赫捨裡氏心裡嗤笑,感情不錯?你的嘴巴可真能說,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今日我身子不便,就不隨常在一起出去了。」
赫捨裡氏話音剛落,就聽見博爾濟吉特氏驚訝的說道:「身子不便?莫非是答應妹妹又來月事了?不是姐姐說你,月事帶啊一定要綁好,不然也不會污了衣褲。」話剛從口出,博爾濟吉特氏就用帕子掩住嘴,「答應妹妹對不起,姐姐不是故意想要揭你傷疤的。」
本來已經壓下去的事情,又被博爾濟吉特氏一張嘴給說了出來,赫捨裡氏低著頭,眼圈微紅,聽著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雙手漸漸握成拳。
午後,蕭阿妧剛把小阿哥給哄睡著,安雯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此事當真?」蕭阿妧挑眉。
安雯點頭道:「是監視永和宮的人傳來的消息,奴婢已經去確認過了,赫捨裡氏確實朝著御花園的方向去了。」
蕭阿妧冷笑,「赫捨裡氏膽子倒是不小,敢在後宮女人的眼皮子底下截皇上。」
恐怕是袁氏的事情刺激了她,加上今天早上妃嬪請早安的時候雲常在說的那些話,赫捨裡氏壓不過氣兒就想著東山再起。
不過她想的法子也是夠蹩腳的,在御花園偶遇?
這法子從前不知多少妃嬪用過,康熙就算再傻也不會信。
「把消息都傳出去,用不著咱們動手。」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自作自受,落水事件

蕭阿妧這招借刀殺人很有效,安雯只是把赫捨裡氏去御花園的目的稍稍潤色一下,再派幾個宮女太監去各宮隨口一說,短短的時間內,流言已然是改頭換面,竟成了赫捨裡氏與皇帝約好在御花園相見!
這哪兒行啊!
宮裡面容貌氣質文采比赫捨裡氏好的大有人在,憑什麼偏她得了皇上的青眼?
選秀那日在殿上丟臉丟的還不夠嗎?還要入宮來勾引皇上!
因為蕭阿妧上台,宮裡面的女人被徹底整治了一番,平時的日子變得枯燥乏味。
她們也沒敢去與淑妃爭,甚至連想都沒想過有人會把淑妃給擠下來,因為康熙給淑妃的榮寵實在是太過了,猶如當年順治對董鄂妃的寵愛。
當年董鄂妃得寵的時候,後宮是個什麼情況?
四個字:慘不忍睹!
連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也因為鬥不過董鄂氏而成了空有名號沒有實權的國母,更遑論後宮裡面的妃嬪。
康熙和順治可是父子啊,寵起女人來一個比一個厲害,瞧瞧皇后赫捨裡氏,沒有人知道威風凜凜的皇后怎麼會變成籠中之鳥的,但妃嬪們都私底下猜測,這是康熙在為淑妃鋪路,只要淑妃生了兒子,廢後是肯定的!
淑妃現在有皇上的寵愛,足以效仿當年的董鄂氏,卻還能把寵愛分給她們,她們簡直熱淚盈眶。
僧多肉少,從前皇后掌權的時候可沒那麼好心,她差點連那麼點油水都舔乾淨了!
就這一點,她們寧願淑妃當皇后!
自古妻妾不兩立,宮裡面妃嬪之間的爭鬥更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過……細數古今,還從沒有發生過妃嬪心甘情願擁立其他妃嬪為後的現象。
畫風如此清新,大概也就康熙朝的妃嬪了!
不過……淑妃是宮裡面默認的繼後,眾妃對康熙給予蕭阿妧的寵愛幾乎毫無異議。
但是這赫捨裡氏只是個答應,憑什麼越過她們直接見皇上。
小樣兒,新來的要懂點規矩!
有的宮妃聽了不動聲色,但是總有人按捺不住,宮裡面幾個醋味重的妃嬪合計了一下,同樣也趕往了御花園。
御花園的夜景非常美,珍奇植物的花香,伴著波光粼粼的湖水,若有人依湖而走,朦朦朧朧,若影若現,簡直美不勝收,若那人是個絕色美女,那效果肯定是加倍的。不然赫捨裡氏也不會在夜晚與康熙相遇以後,非但沒有受到康熙的半句責罵,反而與康熙閒聊了幾句。
夜晚的景色固然醉人,但是白天的景色也是不賴的,尤其是御花園來了一群鶯鶯燕燕。
康熙批完折子以後,本來想去永壽宮看看蕭阿妧,還有他們的兒子,小傢伙長得快,幾乎是一天一個樣,上個月他只是因朝政耽誤了幾天沒去,這小傢伙竟然連皇阿瑪都不識得了,他一湊近就哭。鬧得蕭阿妧和康熙皆是一臉的無奈,不過從此以後,康熙竟是下定決心,要每天都去看兒子。
不能讓傻兒子連親爹都不認識。
只是今天似乎與往常有點不大一樣。遠遠的,康熙便瞧見亭子裡面擠了不少人,他眉頭開始蹙起,「梁九功?」
打小就在康熙身邊伺候的梁九功自然明白康熙這是什麼意思,伸長脖子仔仔細細掃了一眼以後,說道:「回皇上,是鹹福宮的幾位庶妃娘娘,完顏氏、額爾德特氏、喜塔臘氏、巴魯特氏還有永和宮的赫捨裡答應。」他用餘光再瞄一下,聲音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惠嬪娘娘也來了,似乎還抱著小阿哥。」
康熙看見了那些妃嬪,妃嬪們自然也看見了康熙,連忙整理衣袖,然後端著最好的姿態婀娜多姿的走到康熙的面前去請安。
康熙原本不打算理睬這些女人的,但是惠嬪也在場,他便停下腳步,往亭子裡坐下。
仔細想想,三阿哥出生以來,他還沒怎麼去看過,現如今連三阿哥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皇上!」
惠嬪眼睛一亮,臉上有明顯的喜色,她覺得今天自己的決定果然沒有做錯,雖然以後多半會遭人話柄,但是皇上已經好久沒有招幸過她了,沒有寵愛,什麼都是一場空,不得已,只能用這樣的法子,帶著兒子,喚起康熙的父愛,沒準她就復寵了呢!
康熙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道:「今日怎麼抱著承慶出來了。」
惠嬪輕柔一笑,「今日天氣好,便與幾位妹妹約好了出來逛園子,三阿哥平日在屋子裡也悶壞了,便抱出來玩。」
誰跟你約好了!
自己想不出理由就拿她們做筏子!
幾個妃嬪心口堵得慌,偏偏還不能否認,赫捨裡氏雖然是新進宮的,但卻是這裡頭位分高的,只好順著惠嬪的話茬附和道:「惠嬪姐姐說的是,妾身聽說御花園湖上的蓮花開的喜人,便邀約幾個姐姐來賞玩。」
惠嬪詫異的看了眼赫捨裡氏,心道:這小丫頭做了不少功夫啊,只有康熙親近之人才知道,康熙幾乎每日都要路過這兒,並非是單純因為御花園路途清幽,最重要的是御花園的蓮花,是康熙生母孝康皇后最喜愛的,赫捨裡氏一句蓮花,便成功的引起康熙的注意,當真是好心計!
不過再多的計謀也沒有她的寶貝兒子厲害!
「皇上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三阿哥了。」納喇氏獻寶一樣從乳母的手裡抱過三阿哥,湊到康熙面前,笑道:「皇上您瞧,三阿哥見了皇阿瑪,笑得可開心了。」
……朕沒見他笑得很開心!
難得見三阿哥一面,康熙自然把三阿哥和他天天要見的小兒子胤裬放在一起對比。
現在混的熟了,胤裬一見他便「咯咯咯」的笑,讓人看著心裡就喜慶,但是承慶現在一直死板著臉,面無表情,若硬要說笑,只能說笑得很含蓄,非常含蓄!
「三阿哥現在可會唸書了?」
不怪康熙直接問唸書,而不是問會不會說話。
三阿哥比四阿哥胤裬大一歲多,現在一週歲半,虛歲的話都三歲了,皇家的孩子早熟,他三歲的時候已經會背誦千字文,承瑞像他,三歲的時候也能將三字經完完整整的背誦下來,承祜稍微弱一點,自從蕭阿妧懷孕以後,承祜就被康熙交給了孝惠撫養,孝惠又是一心聽孝莊的,孝莊認為,承祜身為嫡子,理當在方方面面給自己的兄弟做表率,所以兩人揠苗助長,承祜剛認識字的時候,就讓他拿筆默寫,又整天抄書,導致現在承祜厭學,一聽見背書兩個字就開始跑。
不過康熙知道承祜身子不好,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他不求承祜能出類拔萃,只要他開心就好,便也不去多加管束。
「呃……」
顯然,這個問題把惠嬪給難住了,她遲疑了一會兒,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會的,三阿哥已經認識好多字了。」
「嗯。」康熙點點頭,拉了拉承慶肉呼呼的小手,「那就隨便念兩句給皇阿瑪聽。」
……一陣風吹過,三阿哥沒開口,康熙面帶笑容的等著,惠嬪拿話逗承慶。
……兩陣風吹過,三阿哥沒開口,康熙笑容斂了斂,惠嬪有點尷尬。
……三陣風吹過,三阿哥不僅沒說話,反而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康熙面無表情。
見康熙的目光越來越不善,惠嬪扭頭看向乳母,怒目:「三阿哥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你給他吃了什麼不該吃的。」
這個罪名可大了,乳母一驚之下直接跪在了地上,委屈道:「主子,三阿哥還不會說話,奴婢教了三阿哥許久,可三阿哥就是不肯開口說話,奴婢前幾日還向您稟告過的。」
原來連話都不會說,那剛剛是誰說三阿哥已經認識好多字了?
「惠嬪,你這母親當的可真稱職。」
康熙淡淡的說了一句,卻把惠嬪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直接抱著兒子跪在了康熙面前,道:「妾身恕罪,妾身日後一定好好教導小阿哥。」
許是動作太大,小阿哥被驚醒,直接哇哇大哭,惠嬪趕緊一顛一顛的哄他。
但是眼尖的康熙卻看出了貓膩,已經被蕭阿妧磨練成為「全能奶爸」的康熙只要看惠嬪抱孩子的錯誤手勢,就知道她應該很少抱孩子。
「惠嬪這是第幾回抱孩子?」
惠嬪臉上尷尬一閃而過。在她知道這個孩子沒有給她帶來她期待的榮耀以後,對孩子的耐心就不比從前,如今也只是理性查看而已。
康熙壓根也沒相等惠嬪的回答,他冷笑道:「惠嬪還是把小阿哥交給乳母吧。」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冷聲道:「若養不好孩子,你這個惠嬪……就換人做吧。」
惠嬪一驚,「皇上!」
這個時候,她才恍然,她的嬪位是因為兒子才得到的。
就在康熙轉身走的時候,身後接連傳來兩聲「撲通」的水聲,像是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康熙轉過頭去,還沒明白過來,就看見惠嬪手足無措指著池子,而後用力大喊:「救人,快救三阿哥,快救三阿哥啊!」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皇子夭折,深不可測

康熙臉色驟然凝重,一個箭步衝到惠嬪旁邊,只見池塘中,他一歲半的兒子拚命在水裡面撲騰,小身子起起伏伏。三阿哥還不會說話,所以張嘴就是哭,但是嘴巴裡已經灌了好幾口水,哭聲也斷斷續續的。旁邊另一個正在撲騰的是三阿哥的奶娘,顯然兩個人是一起落水的。
康熙:「趕緊下去救人!」
可惜今天時運不巧,他們帶的宮人都是不會水的旱鴨子,只會在旁邊干叫喚,梁九功撒腿就去搬救兵,一邊跑還一邊喊救人。
旁邊圍觀的鬼魂紛紛發表觀言:
「臥槽!死定了吧!」
「嘖嘖嘖,還當惠嬪是個好的,沒想到自己得不到寵愛,卻把火撒到自己兒子的身上。」
「哎呦,怎麼還沒人下去呢,沒看見小阿哥都快沒力氣了嗎?」
「孩子,願地府黑白兩位老大善待你,阿門!」
「看!那個傻逼想下去救人!」
傻逼說的是赫捨裡氏,她目測了池塘裡的水深,大概……只到她的肩膀處。
雖然她沒有學過泅水,但是想想,這點深度應該也不會出事,看了看康熙的臉色,赫捨裡氏想,皇上對三阿哥這麼重視,只要她能把三阿哥救上來,康熙一定會對她改觀。
咬了咬呀,赫捨裡氏就下水了!
不過她今天出門估計沒帶腦子,她也不想想,要是這池水真的就到她的肩膀處,那和三阿哥一起落水的奶娘為什麼還在撲騰?
赫捨裡氏的行為感動了康熙,感動了惠嬪,還感動了在旁邊乾著急的宮女太監,要是三阿哥沒救回來,皇上一定會把怒火發在他們身上。現在赫捨裡答應會水,只要救回三阿哥,他們也算是能逃過死劫了。
赫捨裡氏雙腳一沾水就後悔了,因為池水太冷,凍得她抽筋了。而且這池水看著不深,但是池底下有淤泥,一腳踩下去,人就往裡面陷。
「救……救命……救命……」
得!
這下要救三個了!
康熙一朝天子,天子最重視的除了自己的王朝,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身體了,雖然他會水,但是誰知道下水以後會發生什麼,所以沒有下水救自己的兒子,與惠嬪一起在旁邊乾著急。
你說康熙身邊還有暗衛?是的,康熙身邊的暗衛輕功了得,只要暗衛出手,小阿哥肯定能救回來。但是暗衛的存在是高度機密,康熙怎麼會為了一個兒子,將自己的秘密王牌暴露於眾?
三阿哥的體力不比大人,掙扎了沒多久,身子就開始往下沉,直到湖面上再沒了他的影子。
可想而知,等到梁九功把會水的人找過來救小阿哥的時候,小阿哥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惠嬪哭得撕心裂肺,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暈倒在湖邊,腦袋撞到湖邊的石頭上,撞出了一腦袋的血。
眾人又要救人,又要照顧惠嬪,場面亂成一團。
蕭阿妧聽說以後,沒有說其他的,直接對安雯交代道:「挑兩個會水的宮人在小阿哥身邊,以後寸步都不能離開小阿哥。」
她是知道康熙會水的,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才心寒,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救,當得了好皇帝,卻成不了好父親。
若今天掉進水塘的是胤裬,康熙會下去救嗎?如果是一天前問這個問題,蕭阿妧可能還在「會」與「不會」之間糾結,但是今天的事情已發生,她能肯定的說:不會!
情緒稍稍穩定以後,蕭阿妧才追問道:「三阿哥為什麼會落水?乳母和身邊的宮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三阿哥落水,好似是因為惠嬪。」花絮低下頭,悄聲說:「惠嬪將三阿哥交給乳母的時候腳下沒注意,自己的兩隻腳絆了一下,直接摔到了乳母的身上,乳母站的位置又正好離塘子近,直接就摔進去了,還把三阿哥甩到了深水的地方。惠嬪因為宮人及時扶著所以沒事,小阿哥因為溺水時間過長,一直昏迷著,現在已經挪到了延禧宮,幾位國手御醫都在照看。」
蕭阿妧皺了皺眉,顯然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沒有其他人陰謀陷害,倒是惠嬪自個兒不當心,把自己的兒子給害了。
「那赫捨裡氏又是什麼情況?她也是自己絆了一跤下去的?」
花絮搖頭,「大約赫捨裡答應以為這水看著還算淺,就打算自己下水就三阿哥,也好在皇上面前立個功,可她不知道,這御花園池塘裡佈滿了淤泥,不會泅水的人下去也要少半條命呢!」
事發以後,康熙一直呆在延禧宮,惠嬪腦子摔壞了,三阿哥身邊沒人坐鎮,他得親自上。
但是隨著三阿哥的情況越來越不好,康熙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他盯著路平雋,問:「朕要你老老實實的說,三阿哥到底能不能挺過去?」
路平雋是個老實人,他搖搖頭,康熙的臉色驀地耷拉了下來,他將手邊的一個茶盅掃到了地上,伴著茶盅清脆的落地聲,一屋子御醫和奴才全部心驚膽戰的下跪,空氣中瀰漫著肅殺的氣息。路平雋並不畏懼康熙的脾氣,他平時在康熙面前就是實話實說,這次照樣。
「小阿哥救得太晚了,水已經堵塞了呼吸道,口鼻裡面充滿了淤泥,臉已經有些腫脹,接下來,皇上看著辦吧!」
他這口氣頗為大爺,爺已經盡力了,但你兒子就是救不回來了,趕緊的開始準備後事吧,順便也讓他回家歇歇,這大半夜的,他早該下班了!
康熙看著火冒三丈,想發怒卻又拿路平雋無可奈何。
路平雋是真的有本事,他原本是走江湖的大夫,與微服出宮的順治相識以後就被順治忽悠進宮,當起了太醫院的院判,專為皇上看病,當初順治駕崩前還把康熙托付給路平雋。正是其中有這一層關係,康熙才對路平雋有諸多包容,而且孤身一人,康熙無數次被路平雋激怒想要誅他九族,話都到嘴邊了也只好嚥下去。
「真的沒救了嗎?」康熙洩了氣。
他一直以為,幾個兒子中第一個走的是嫡子老二,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誰知道竟然是老三,雖然他對老三的關注不如其他幾個兒子,但是親兒子要走,他怎麼會好受。
對此,路平雋只給出了三個字:「太遲了。」
他還有沒說的是,三阿哥身子瘦弱,這明顯的營養不良啊,沒想到皇宮這種吃香的喝辣的地方,也有皇阿哥營養不良的情況。
蕭阿妧到延禧宮的時候,宮女太監還有御醫跪了一地,她還以為是三阿哥已經去了,走到康熙的身邊,本想說「皇上請節哀」這五個字,但是眼尖的她注意到三阿哥的胸口還起起伏伏的,雖然氣息微弱,但至少還沒斷氣。頓時改了口,輕聲問道:「皇上,三阿哥怎麼樣了?」
康熙扭頭,拉過她放在他肩頭的手,問:「這麼晚你怎麼來了?小四身邊誰在照顧?」
「妾身是將小四哄睡了來的,皇上放心,妾身留了紅素和安雯在小四的身邊。」她看了看三阿哥,小小的人兒個頭只比胤裬大那麼一點兒,她皺了皺眉頭,直言道:「三阿哥怎麼如今瘦成這樣了?前段時間妾身見到他的時候,三阿哥還是胖乎乎的。」
其實康熙早就發現了,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怎麼也不可能猜到三阿哥是營養不良的緣故。惠嬪還昏迷著,問她也問不出什麼,康熙道:「把三阿哥的乳母找來。」
花絮端了個繡墩來給蕭阿妧坐下,蕭阿妧道:「妾身已經命內務府派工匠,去把御花園的池邊都圍上圍欄。」
康熙頷首,「你做的很好。」
「赫捨裡答應染了風寒,現在已經發起高熱,囈語不斷,妾身派了一個太醫過去照看。」
康熙冷笑,「讓她病好以後去學泅水,學好了再來見朕。」
蕭阿妧默了默,經此一事,赫捨裡氏恐怕對水已經有了心理陰影,康熙卻讓她再下水,也不知道赫捨裡氏要學多久。
突然,派人去傳召乳母的小太監急匆匆的跑回來,跪在康熙的面前就說道:「啟稟皇上,三阿哥的乳母服毒自盡了。」
「你說什麼?」康熙驚得站起來。
蕭阿妧也是吃驚萬分,要是這乳母沒什麼問題的話,怎麼會平白無故的死了?
難道三阿哥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什麼時候發現的?」康熙追問。
小太監回答道:「就方纔,奴才去傳召的時候發現乳母已經嚥了氣。」
梁九功上前一步,道:「奴才沒記錯的話,這乳母是惠嬪家裡挑的。」
乳母的死康熙連夜派人去查,還沒查出結果,但是三阿哥終是在這一天夭折了。
惠嬪的哭聲圍繞在延禧宮的上空,哭聲如杜鵑泣血,讓人為之心酸。
深夜,惠嬪的貼身宮女貴華走到延禧宮的牆角根,偷偷摸摸的將圍牆上的一塊黃磚給掰下來,伸手進去摩挲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個素色的荷包以及一包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貴華將油紙小包塞進自己衣袖的口袋裡,然後掂量掂量荷包,輕飄飄的,貴華頓時綻放出一抹笑容,沒什麼份量,說明這是銀票了,上面那人出手向來大方,這次估摸著又是大幾千兩。

☆、第61章
第六十章:前因後果,最新發現

「赫捨裡氏被皇上罰了?」昭妃瞪圓了美目,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宮婢蘭如,赫捨裡氏眼看著就要得寵了,真就這麼毀於一旦了?
昭妃口中的赫捨裡氏自然不會是皇后。
蘭如欣然道:「也是那赫捨裡氏自作自受,自個兒不會水還逞能,多半打著想在皇上跟前立功的心思,這下可狠狠栽了一個大跟頭。」她笑瞇瞇的看著昭妃,將自己打探來的第一手情報告訴昭妃,「聽說昭妃已經派了太醫院的胡太醫過去,奴婢想起這胡太醫還與咱們鈕祜祿家有點交情,要不要奴婢去支會胡太醫一聲。」
昭妃冷笑一聲:「這是自然。」
昭妃眼角一斜,視線落在殿外廊下的一盆牡丹花上,將茶盞擱在桌上,後揚唇輕笑道:「把這盆牡丹花送去永和宮,吩咐赫捨裡答應,一定要好好養病,皇上還等著驗收她泅水的成果呢!」
從前她族姐是怎麼對待病入膏肓的她,如今她不能報復在皇后身上,原原本本還在赫捨裡谷梵身上也差不多,誰叫這兩姐妹一樣的惹人生厭!
蘭如領命下去,沒多久,卻又匆匆進來,揮退了宮裡所有的宮人,在昭妃的疑惑下,蘭如將聲音壓得極低,說:「主子,三阿哥的乳母烏孫氏服毒自盡了!」
昭妃倏地站起來,驚愕道:「怎麼回事?」
蘭如搖搖頭,「只知道烏孫氏方才服毒自盡了,是什麼原因也沒有傳出來,皇上已經封鎖了延禧宮,現如今,皇上身邊只有一個淑妃娘娘。」蘭如頓了頓,又接著道;「主子,聽說三阿哥,好像不行了。」
昭妃的眉頭皺得死緊,她和三阿哥沒什麼感情,三阿哥是死是活與她無關,只是如今身為人母,聽見那麼小的孩子慘死總歸心裡有些不大舒服。但是烏孫氏走在三阿哥的前頭,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是不是烏孫氏對三阿哥做了什麼,或許是畏罪自殺,又或許是被皇上處死……
「你近日可有吩咐烏孫氏做什麼?」昭妃馬上追問道。
蘭如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沒有主子的命令,奴婢哪敢私自去聯繫烏孫氏。」
是的,這烏孫氏明為惠嬪家裡送進宮的乳母,實則是鈕祜祿家族的人。烏孫氏一家原本在鈕祜祿家的別院上幹活,只是烏孫氏的祖父手腳不乾淨,偷了別院裡頭的東西,所以被鈕祜祿家趕了出去。誰知這烏孫氏是個有本事的,竟然將自己的身份洗白以後嫁給了納喇府的管家。原本兩家誰也沒有注意到烏孫氏,只是她升位昭妃以後,鈕祜祿家的人到處開始安插人手,準備給昭妃鋪路,同時也發現了烏孫氏的秘密。
擒制住一個女人不算什麼難事,抓住她最在乎的東西就行了。當時鈕祜祿家的人只是讓烏孫氏從她男人口中套出點納喇家族的事情而已,所以幫烏孫氏把從前的事情徹底抹了乾淨,也沒想到惠嬪生子以後,納喇氏竟然會把烏孫氏安排進宮當乳母。
簡直是無巧不成書!
但是昭妃並沒有利用烏孫氏去做什麼?
她不想,也沒必要。
在她眼裡,大阿哥出類拔萃,小小年紀就能出口成章,連皇上見了也每每讚揚,在起跑線上就甩開其他兄弟一大截,她又何必去多此一舉?再說了,三阿哥一歲多還不會說話,簡直與大阿哥沒有任何可比性。
她說不會做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去做,可怕就怕在,萬一被人查出來她和烏孫氏的關係,然後再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那就不妙了。她行得正坐得端,但宮裡的事情,不是一句「沒做過」就能解決的,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枉死的冤魂了。
昭妃寒聲道:「馬上通知阿瑪,讓他盡快與烏孫氏撇乾淨。」
夜色黑沉,烏鴉聲聲的叫喚,彷彿是在昭示著什麼,這一晚,宮裡誰都沒睡著。或許今日一過,宮中的格局將會再次被改變。
丑時三刻,康熙的皇三子夭折,延禧宮掛上了白綢。
昭妃的眼睛突然睜開,仔細聽外面傳來的聲音,淡淡道:「三阿哥夭折了?」
蘭如點點頭,「惠嬪抱著小阿哥,死活不讓入殮,哭聲就快要傳遍六宮了。」
昭妃長歎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問:「大阿哥呢?」
「大阿哥還在阿哥所休息呢,主子可要奴婢去把大阿哥抱來。」
昭妃搖搖頭,「不,別驚動大阿哥,你去查查大阿哥身邊的宮人,祖宗八代都給本宮查得清清楚楚,本宮不能讓不明不白的人呆在大阿哥的身邊。」
仔細一想,烏孫氏能被鈕祜祿家的人收買,那也能被別人收買。宮裡的情況那麼複雜,是真是假誰說的清楚。
宮裡的消息傳的快,三阿哥的死訊傳到馬佳氏的耳中,她頓時鬆了口氣。「玉曇,快來幫我更衣吧。」
「主子要歇下了?」玉曇一頭霧水,主子等了一夜,沒想到聽見了三阿哥夭折的消息就要歇息了,這是什麼情況?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當然得歇著了,快替我更衣,明日一早隨我我阿哥所看大阿哥。」馬佳氏滿臉喜色。看樣子三阿哥的死她半點都沒有傷心。
玉曇不忍心打擊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說道:「主子,昭妃不是不讓咱們去看望大阿哥嗎?」
「不讓?我是大阿哥的生母,生母要去關心自個兒的兒子,她憑什麼不讓?」
玉曇想要說什麼,卻又不敢再說。
大阿哥現在記在昭妃的名下,就是昭妃的兒子,滿宮上下,也就只有你堅持著要和昭妃搶兒子!
「主子,烏孫氏已經去了,她生前與奴婢說過,求奴婢好好照料她的女兒,要不要奴婢去稍點東西給她的女兒。」
「哼,死就死了,她要是不死,我就祝她一臂之力。」
烏孫氏留著一天都是禍害,她自己識相自裁死了,倒是省了她的力氣。
誰叫昭妃自作聰明,卻留了這麼大一個把柄給她,只要順水推舟,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昭妃的頭上,昭妃這個位置想必也坐不久了。到時候,承瑞一定會再回到她的身邊。
「不過……她的□□哪兒來的?」
……
幾天後,昭妃坐在蕭阿妧的宮裡,捧著一杯潤喉的花蜜茶,將將喝了一口,「惠嬪失了兒子,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連自己宮裡的事兒也不料理了。」
蕭阿妧微微抬眼,「人之常情,延禧宮的事情本宮已經暫且交給董氏掌管。董氏又要照顧小格格,又要掌管延禧宮,若惠嬪再不振作起來,怕是要辛苦一段時間了。」
「董氏性子綿軟,怕是處理不好這些繁雜的事務,不如……」昭妃話剛說道一半,她的貼身宮女便說道:「主子,馬佳庶妃又去看大阿哥了。」
昭妃揉揉太陽穴,忍不住動了怒,「是誰三番兩次放她去見大阿哥的。」
蕭阿妧道:「本宮聽說,這段日子馬佳氏又鬧起來了?」
昭妃頷首,「最近鬧得越來越厲害,皇上為著三阿哥的事情還傷心著呢,本宮也不能拿這些瑣事去打擾皇上。只是擋得了第一次,卻擋不了第二次。」
昭妃的聲音難掩疲憊,以昭妃的地位,沒道理連個小小的庶妃也處理不了的,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顧忌著大阿哥。
大阿哥身邊的人都是昭妃精心挑選的,肯定不會私自放馬佳氏去見大阿哥,大約是大阿哥發了話,這才沒有攔住。
到底是親母子啊,血濃於水。
「娘娘,惠嬪求見。」紅素道。
「傳!」蕭阿妧瞇了瞇眼睛,惠嬪不是整天半死不活躺在宮裡嗎?今天怎麼突然出來了。
惠嬪徐徐走近來,面上凝肅一片,見了蕭阿妧和昭妃便直挺挺的跪下,道:「嬪妾給淑妃娘娘請安,給昭妃娘娘請安。」
「惠嬪起來吧。」蕭阿妧叫了起,又讓人給惠嬪搬了繡墩過來。
沒想到惠嬪剛坐下就放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嬪妾身邊的宮女貴華偷了嬪妾的首飾,嬪妾請兩位娘娘做主,將貴華逐出延禧宮。」
蕭阿妧和昭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詫異,這貴華可是在惠嬪身邊跟了幾年了,算是惠嬪最信任的宮人,今天這是鬧哪出啊,連自己貼身宮女都不要了?
感覺到淑妃和昭妃的意思,惠嬪咬了咬牙,低下頭想到:她也沒有想到,她最信任的宮女竟然會背叛她。
三阿哥走了,惠嬪一直頹廢著,但是自從延禧宮由董氏掌管以後,惠嬪開始覺察出宮中什麼叫做踩低捧高,她身為一宮主位,卻沒有了掌宮之權,首先露出馬腳的就是自個兒宮裡那群白眼兒狼。
前日傍晚,她看見貴華躲在延禧宮一個非常偏僻的角落裡面和一個小太監說話,遞了一個荷包出去,當時小太監就驗了驗貨,惠嬪便看到了其中是白花花的銀子,具體多少她沒看清,但看份量,應該不少。當時她就留了一個心眼。
昨日,她將貴華支走,悄悄去了貴華的屋子,做起了令人不恥的溜門撬鎖的勾當,誰知,竟然真的讓她發現了端倪。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奮力反擊,東窗事發

這一切也是巧合,一開始她並沒有發現什麼東西,還以為是自己這段時間疑心病太重,冤枉了貴華。誰知在臨走的時候,突然撞到了貴華的床榻,在她疼得呲牙咧嘴的時候,只聽見「卡嗒」一聲,床底下傳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惠嬪遲疑的彎下身子,見床榻角落有一個小匣子,匣子上還上了一把袖珍的小金鎖。
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天生很強,惠嬪不顧形象地趴在床底下拿出了匣子,直接把這匣子帶回了自己的寢殿。然後叫一個小太監去拿了把袖珍小鎯頭過來,就自己一個人躲在殿裡「匡匡匡」的開匣子。
當時惠嬪一個人在裡頭,也不讓任何人進去,聽見殿裡面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守在外面的宮人都快急瘋了,生怕惠嬪還是沒有從失去小阿哥的悲傷之中走出來,跑去自殘。
不過他們不瞭解,宮裡的女人,心臟是多麼的強大,一個孩子沒了,她們固然傷心,但是她們就算不為了自己,也會為了自己的家族,馬上振作起來去爭寵,去生二胎!
惠嬪振作的理由,就是因為淑妃把延禧宮的掌宮之權交給了董氏。
雖然惠嬪的位分比董氏高,但是她沒了兒子,董氏還有個女兒,她這段時間沒有得到過皇上招幸,可董氏一個月少說也有兩天,宮裡的人慣會踩低捧高,就這麼幾天,惠嬪就嘗到了什麼叫做失寵!
再不振作,不止兒子沒有了,連她自己也要把命交代在這兒了!
惠嬪用盡氣力,手都敲酸了,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那把金鎖被她砸開,打開匣子,裡面裝滿了銀票,一張一張數下去,竟有兩萬兩之多。
呵呵!
一個奴才,手頭竟然比她這個一宮主位還要闊綽!
惠嬪眼圈一點一點的紅了,她死死盯著銀票,這是害死她兒子的催命符!
惠嬪也是家中的嬌女,進宮的時候帶了不少的銀票,但是從前是庶妃,沒什麼根基,到處都要打點,銀子散出去不少,就算每次打賞下人,最多也不過是三五兩。生下小阿哥,升了嬪位,日子好過了,手頭也闊綽了。
貴華是她最貼身的奴才,自打她進宮就在她身邊伺候著,她打賞貴華的時候,自然要比平常的宮女太監厚一些。
加上貴華自己的月俸,這麼幾年下來,怎麼算也不該有這麼多銀子。
而且這匣子裡面的都是大額的銀票,她知道貴華家裡不富裕,根本沒有這麼多錢。
剩下那些哪裡來的,傻子都能猜出點什麼!
惠嬪捏著這一疊銀票,狠狠道:「貴華,本宮待你不薄,你敢背叛本宮!」
「碰!」
惠嬪怒極,直接將匣子摔在了地上,揚聲道:「來人,去把貴華給本宮押過來。」
正好,貴華這個時候回來了。
她一頭霧水的被人壓進正殿,當看見地上那個十分眼數的紫檀木錦匣以後,貴華頓時明白了什麼。腦中想著脫身之法,但是惠嬪一句話頓時打得她措手不及。
「你這奴才,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偷本宮的玉鐲?」
「……」
玉鐲?她沒有啊!
貴華整個人都懵逼了,借口的托辭都想好了,你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不過她下意識的喊冤:「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跟在娘娘身邊這麼多年,奴婢的性子娘娘都知道,奴婢怎麼可能去偷娘娘的東西。娘娘明察!」
「本宮也以為本宮從前摸透了你的性子,但是今天,本宮才知道你是多麼的貪得無厭。」惠嬪擲地有聲的說:「本宮前兩日就與你提起過,本宮的玉鐲子少了一隻,讓你去幫本宮找找,可你倒好,嘴上保證一定會幫本宮找出來,卻半點也不上心,整天找不到人,還要本宮親自出去找!」
「三阿哥走了,你們一個個就這麼來欺負本宮。」惠嬪連插話的機會也沒有給貴華,直接將一疊銀票扔在了她的臉上,「原來偷取玉鐲不是第一次,這些年你一直都在偷本宮的銀子。」
「……」貴華也是今天才知道,惠嬪竟然這麼會胡說八道。
對她說鐲子丟了,什麼時候說過?
平日裡找不到她?那個人說要監視惠嬪,所以她天天都在惠嬪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只有今天被惠嬪遣去阿哥所收拾小阿哥的遺物,才走開這麼一會兒,天就變了!
還有偷銀票?這都是她自己通過努力掙來的。
這都什麼套路?
「娘娘,我……」
「你這奴才不僅偷本宮的首飾,還偷本宮的銀票,隨本宮去見淑妃娘娘!」
惠嬪這一招,快准狠!
完全讓貴華沒有了招架之地。
首飾是惠嬪的,但是絕對不是她偷的,壓可以說是別人栽贓陷害,這一點她尚且有理由解釋,但是銀票呢?
那麼大面額的銀票,她該怎麼解釋?
說是惠嬪賞的?那是找死!
說不是?那還得解釋是誰好心好意給一個小宮女一萬兩銀票,解釋不出來,那也是一個死。
惠嬪不知道貴華是被誰收買的,但是為今之計,她只能把貴華弄走。
現在細細想想,小阿哥的乳母烏孫氏為什麼會死?大概是做了有損小阿哥的事情。
貴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錢?那就是與人勾結陷害小阿哥的證據!
這個人有可能是淑妃,有可能是昭妃,有可能是李貴人……惠嬪把後宮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也沒發現任何的疑點,幕後之人藏得深,連半點馬腳也沒有透露出來,她自然不能打草驚蛇,貴華是不能留了,只有先把貴華從她宮中弄走,想要解決她可就簡單多了。
惠嬪突然要把伺候了好幾年的宮女給弄走,這確實惹人猜疑,但是連證據都拿出來了,蕭阿妧便做主把貴華打入了慎刑司,在宮裡偷竊,按宮規是頭剁手指的,但惠嬪求情,所以暫且饒了貴華。
這一日,康熙翻了昭妃的牌子,在昭妃宮裡用晚膳的時候,惠嬪突然闖了進去,她直挺挺的跪在康熙面前,臉上毫無畏懼,「妾身給皇上請安,求皇上做主,給三阿哥一個交代!」
康熙還當她是因為三阿哥的死太過傷心,得了瘋症,「惠嬪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竟然直闖儲秀宮。」說完,便用冷冽的眼神掃來了在外面伺候的宮人一眼,眼中之意:連個女人都攔不住,真是廢物!
梁九功冷汗涔涔,誰能想到這惠嬪竟然會不管不顧的往裡面衝,攔都攔不住。最近流年不利,他大概又要挨罰了!
「皇上,三阿哥的死不是意外,是人為,求皇上為臣妾做主,為三阿哥做主!」惠嬪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直直的叩了個頭,蒼白的臉色加上滿臉淚水,再配上淒淒楚楚的聲音,惹人憐愛。「皇上,三阿哥慘死,皆是因為有歹毒之人作祟,臣妾手中若不是有了充足的證據,也不會就這樣闖入儲秀宮,求皇上明察!」
「三阿哥之事已然了結,三阿哥是意外溺水,你還想查什麼?查查看你這個生母是如何慢待親生兒子的嗎?」要不是惠嬪不當心摔了一跤,也不會釀成今天這樣的慘劇,他不去治惠嬪的罪是看在她是三阿哥生母的面子上,既然已經放了她一馬,她竟然還有臉來鬧?
康熙的話使得惠嬪的呼吸一窒,心口泛起陣陣疼痛,對兒子的忽視,是她最後悔的事情,如果她多花點時間在兒子的身上,想必三阿哥也不會被歹毒之人害了去。
惠嬪雙眼噙淚,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得昭妃直皺眉,好不容易今天輪到她侍寢,納喇氏這是什麼意思?成心讓她不痛快是不是?
「惠嬪妹妹,本宮體諒你的愛子之心,但是三阿哥死於意外,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天色不早了,本宮派人送你回延禧宮。」
「意外?你昭妃也有臉說意外?」惠嬪「哈哈哈哈」笑了幾聲,眼眶通紅,眼睛裡面全身血絲,她瞪圓了眼睛死盯著昭妃,「皇上,害死三阿哥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此話一落,康熙的面色驀地一沉,昭妃不悅道:「惠嬪,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講,本宮看你是糊塗了,來然,趕緊把惠嬪送回延禧宮去。」
話落,就有兩個小太監上前一人拉著惠嬪的一條胳膊,拖著惠嬪就要把她帶下去,惠嬪掙扎道:「放手!放手!昭妃,你若不是心虛,你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你就是殺人兇手,你就是害死我兒的劊子手!」
惠嬪力氣小,怎麼掙得開兩個力氣大的太監之手,眼見康熙仍然不打算為她主持公道,情急之下,惠嬪喊道:「皇上,你還記得那個服毒自盡的乳母烏孫氏嗎?她就是昭妃的人!」
「慢著!」
康熙終於發話了,兩個小太監鬆開惠嬪的手,惠嬪立馬跪在康熙面前,淒淒哀哀道:「皇上,烏孫氏是從前是鈕祜祿府的丫鬟,後來不知為何竟然說自己是良家子,然後抹去了從前在鈕祜祿府的一切,嫁給了納喇府的管家。妾身的額娘是看在烏孫氏老實本分上,這才把三阿哥交給烏孫氏,誰知道烏孫氏竟然是昭妃的人,昭妃想要早就想要謀害三阿哥!」

☆、第63章
第六十一章:褫奪封號,降為答應

康熙緊緊盯著昭妃的眼睛,目光銳利,直直刺入昭妃的心底,昭妃雙腿發軟,跪在康熙的身側,說:「臣妾從沒有謀害過三阿哥,求皇上明察,還臣妾一個清白。」話雖如此,但底氣不足,聲音有些發虛。
這便是側面承認了烏蘇氏確實是她的人了?
惠嬪一臉淚痕的咬著下唇,指著昭妃的鼻子罵道:「清白?人證物證俱在,你這賤人還有什麼話可說!你害死了我兒,就該下十八層地獄被千刀萬剮!」
康熙冷著聲音說道:「住口,事情還沒有定論,惠嬪你休得胡言亂語!滿嘴髒話,可還有身為一宮主位的風範!」
惠嬪見康熙處處維護昭妃,心裡滿是悲慼,替自己的三阿哥鳴不平,替自己不甘,她為皇上生過一子,為什麼在皇上眼裡,還不如一隻不下蛋的雞!
「皇上!」惠嬪仰起頭,再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烏蘇氏受昭妃的指使,平日裡食用有損身體的藥物,這些藥化作乳汁喂予小阿哥喝下,導致小阿哥身體虛弱,到現在還不會開口說話,與烏蘇氏接頭,將害人的東西交給烏蘇氏的,正是昭妃宮裡的三等宮女錦瑟,錦瑟買通了妾身宮裡的貴華,三人一同作案,皇上可以找她們來對峙。」
康熙一驚,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昭妃,宮裡陰毒的事情多了,但是康熙不相信,從前對承瑞那麼好的昭妃竟然會下毒手害承慶。
「宮女錦瑟在哪兒?」
昭妃的雙唇蠕動,半晌後才低聲道:「今日是宮人會見家人的日子,錦瑟大約去左掖門見她家人了。」
康熙背手,對梁九功說道:「去左掖門把錦瑟帶來,再派人去叫路御醫,還有,去永壽宮請淑妃過來。」
蕭阿妧接到康熙的口諭,馬上趕往儲秀宮,此時儲秀宮的氣氛很奇怪,康熙一個人坐在首位,昭妃和惠嬪皆跪在殿下。殿中其他宮人站在一邊一動也不敢動,一個一個都像根木樁子一樣。
「給皇上請安。」蕭阿妧道。
「免。」康熙吐出一口氣,「淑妃可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蕭阿妧點了點,「來的路上,梁公公大概告知了妾身一些。」
「那淑妃怎麼看?」
「妾身不知。」
康熙微微抬頭,「不知?朕記得你與昭妃關係還不錯,你不為昭妃求情。」
底下的昭妃身子顫了顫,卻沒有抬頭。
「哎呦!老康竟然試探女神,擺明了是不相信女神!」
「想藉機敲打唄,要是康熙鑽牛角尖,小阿哥的死或多或少能算在女神頭上一點,誰叫女神是掌管後宮的人。」
「這種男人要了幹嘛,留著過年嗎?女神趁早甩了他。」
「要不要咱們幫你處理了他,然後女神你就抱著小阿哥登基稱帝!垂簾聽政還是當女皇帝,任你挑!」
「這老子同意,造反啊,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得了吧你,死都死了,哪兒來的熱血。要造反,還得把慈寧宮那個老妖怪給解決了!」
「……」
彷彿旁若無人,這群蠢貨竟然開始謀奪起了康熙的江山。
蕭阿妧嘴角扯了扯,小指微微一動,這群鬼就瞬間消失不見了,要是再讓他們在她耳邊吵鬧,她怕一個激動,臉上的表情就控制不住了。
蕭阿妧肅容,道:「妾身確實與昭妃姐姐親近,妾身也相信她,同樣身為人母,昭妃不會狠心對幼子下手,若妾身求情的話,則是默認了昭妃謀害小阿哥,所以臣妾才什麼話都不說。」
康熙沉著眸色,伸手將蕭阿妧拉到身邊,問道:「昭妃,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三阿哥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此話一出,跪下殿下的兩人臉上都僵硬了,昭妃心中一沉,到現在,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和她有關,按照剛才惠嬪的說法,烏蘇氏受她的指使去謀害小阿哥,當中的接頭人正是她宮裡的錦瑟。她沒有指使過烏蘇氏去害人,這一點昭妃坦坦蕩蕩,但是,當惠嬪說出錦瑟這個名字的時候,昭妃才心知事情大發了,因為這錦瑟是家裡安□□宮的釘子,在她宮中只是一個粗使宮女,很不起眼,正因為如此,所以昭妃一些私密的事情多半是交給她去做的,別人也完全沒有注意過,她的親信竟然是一個每天要幹粗活的三等宮女。她從沒有指使錦瑟去害三阿哥,但是昭妃不知道是不是家裡那個女人私自下手,反正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若真的是她的好繼母巴雅拉氏所為,她定不叫她們母子倆好過!
而惠嬪眼中的光亮也因為康熙這一句話而暗淡下來,康熙話中的意思,不就是想保昭妃麼?可她偏偏不讓他如願,昭妃害死了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小小年紀,孤零零的躺在皇陵裡,憑什麼昭妃就能高枕無憂的躺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
昭妃不說話,康熙便以為昭妃心中有鬼,心中的天枰頓時偏向了惠嬪那頭。
當梁九功領著路平雋進來的時候,惠嬪的眼中才重新綻放光彩,只要路御醫證明三阿哥身體虛弱並非先天之病,而是藥物所為,她就有信心能將昭妃打入塵埃。
「路御醫,你可還記得那日小阿哥的診斷,朕問你,小阿哥為何身子會那麼瘦小?」
「額?」路平雋萬萬沒想到,康熙這麼晚讓他進後宮不是去診脈的,而是詢問小阿哥的病情,他頓了頓,便如實說道:「小阿哥是因為營養不良,導致身體發育緩慢,所以才這般瘦弱,一直不會開口說話也是因此緣由。」
惠嬪嚎道:「求皇上做主!」
「小阿哥溺亡與此有沒有關聯?」康熙說道。
「那自然是有的,小阿哥營養不良,身體各項功能都有所萎縮,所以落水以後沒堅持多久就因為體力不支而沉入水底。不過……」路平雋微微一遲疑,康熙立馬追問道:「不過什麼?」
路平雋接著道:「不過就算小阿哥不溺水,三阿哥若是長期這麼營養不良下去,智力將永遠停留在孩提階段,而且身上的肌肉會萎縮,最後喪失自力更生的能力。」
智力將永遠停留在孩提階段?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人長大了,智力卻不會再長。
身上的肌肉會萎縮,最後喪失自力更生的能力?
這又是什麼意思?
就是以後三阿哥就是要躺在床上,到死都必須要人伺候著。
那這不就是傻子和癱子嗎?
惠嬪頓時悲從中來,若是讓她的兒子將來成為一個傻子,倒不如就這麼去了!
康熙閉了閉眼,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搜宮!」
昭妃一驚,皇上不相信她,竟然要搜她宮邸,一宮主位卻遭搜宮,將來就算是證明自己的清白,也會被人恥笑。
「皇上,臣妾沒有,臣妾真的沒有害三阿哥。臣妾也是為人母的,怎麼會不知道孩子對一個母親來說有多麼重要,臣妾怎麼狠心對一個孩子下手。」她哀求道。
蕭阿妧歎了口氣,昭妃今日是栽了,也不知道是誰想整死她?幕後之人就像一條毒蛇,猝不及防就咬了昭妃一口,又狠又毒。
此時,派人去傳錦瑟的小太監回來了,他說:「皇上,娘娘,宮女錦瑟歿了!」
「怎麼回事?」康熙一驚,因為三阿哥一事,已經牽扯出兩樁命案,這說明小阿哥的死確實沒有那麼簡單。
「原本還好好的,但在回宮的路上突然就七竅流血而死,屍首放在殿外。」小太監嚥了嚥口水,對此事還心有餘悸。
錦瑟的死就像是一個導/火/索,康熙看昭妃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七竅流血,這應該是中毒而死。錦瑟是她的宮人,要是沒問題,怎麼會突然死了?
康熙馬上命路平雋去驗屍,並且命梁九功搜查儲秀宮裡裡外外。
昭妃還沉浸在錦瑟的死訊中沒有回過神來,就聽梁九功稟報說:「皇上,奴才在昭妃娘娘寢殿的床褥下找到了這個!」
這是用羊皮紙包好的小包裹,康熙打開來一看,裡面是細細的白色粉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因為怕是毒物,康熙馬上放下。
正好路平雋進來稟報,「皇上,宮女錦瑟乃是中毒而死。」
「正好,你看看這是什麼?」康熙指了指那包白色粉末。
路平雋聞了聞,沉思片刻後,指尖蘸了點水,點在白色粉末之上,白色粉末遇水,瞬間就化成了黑水,路平雋一驚,「啟稟皇上,此乃劇/毒之物。」
「大膽毒婦,竟然使這種陰毒的手段!」康熙怒極,直接抄起一個茶杯就砸在了昭妃的腳邊,昭妃嚇了一跳,連忙請罪,「皇上,妾身冤枉,妾身真的沒有害小阿哥,臣妾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放在臣妾宮裡的。」
「人證物證具在,豈容你狡辯。」康熙怒道:「昭妃謀害皇嗣,罪大惡極,褫奪封號,降為答應,永生不得離開儲秀宮半步。」
昭妃身子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她頓時淚流滿面,「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
康熙滿臉怒容,緊接著連下兩道口諭。
其一:剝奪鈕祜祿氏協理六宮之權,將鈕祜祿氏身邊的宮人親近者杖殺,其餘的全部打入辛者庫。
其二:將大阿哥送到鍾粹宮撫養,交還給他的生母。
康熙雖然沒有說要再次更改大阿哥的玉牒,但是口中已經將馬佳氏重新認定為大阿哥的生母,想來馬佳氏復位的時候應該不遠了。
蕭阿妧早就知道馬佳氏這個女人不簡單,但是在兒子已經更改玉牒,換了母親的情況下,馬佳氏還能夠把大阿哥抱回自己的身邊養,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馬佳氏的本事高!
蕭阿妧向來不喜歡這種事情脫離她掌控的感覺。
她要是想要昭妃降位,輕而易舉。想要誰升位,更是小事一樁。但是她不喜歡有人背著她自作主張,破壞後宮的格局。
蕭阿妧自然知道,宮中沒有真正的姐妹,從前與昭妃過從親密不過是客套而已,想必昭妃自己也心知肚明,她與昭妃結成同盟,不過是想要在這宮裡的日子更好過。
兩人同樣的目的,表面姐妹情深,實則都在背後試探,蕭阿妧自然知道昭妃在她宮裡面安插眼線監視她的舉動。
蕭阿妧也沒閒著,不過她沒有特意大費周折去安插人手在儲秀宮,而是拜託幾個平日裡常駐儲秀宮的鬼魂看著,要是昭妃敢對她下手,隨時可以撕破臉。
不過好在,昭妃這段時間都安分守己,沒有越線。
昭妃與她同樣位列妃位,共同協理六宮,她還在蕭阿妧懷孕坐月子的時候幫了蕭阿妧許多,蕭阿妧心知肚明,既然欠下了這份人情,蕭阿妧也打算還下。
而且要是昭妃倒下了,想想宮裡可沒有一個女人能比昭妃更省心。
「慢著!」在幾個小太監要把淚流滿面的昭妃拖下去的時候,蕭阿妧及時出聲,「皇上,妾身想到一個疑點。」
康熙手一擺,兩個小太監立馬就將昭妃放了開來,康熙的聲音含著徹骨的冷意,「說。」
「妾身記得三阿哥的乳母烏蘇氏也是服毒自盡的,可是她的□□是哪兒來的?宮中制度嚴格,烏蘇氏是宮外人,入宮時必定經過層層檢查,□□是不可能帶進宮的。」
路平雋也插言道:「啟稟皇上,初步觀察,宮女錦瑟身上的毒與當日烏蘇氏服用的毒|藥是同種。」
跪在一旁的惠嬪搶聲說道:「那不就是鈕祜祿答應給的。」
蕭阿妧心中好笑,惠嬪還真是心急,康熙的口諭剛下,她就立馬改口了。可是康熙雖然下了口諭,將昭妃貶為答應,但是康熙還沒有派人把昭妃的寶冊、寶印收走,她就仍然還是昭妃。
路平雋頷首,「惠嬪娘娘言之過早,雖說藥物是同種,但是至於其中的成分是否一模一樣,還得請太醫院精通此道的太醫來看,堅定毒物並非奴才所長。」
康熙使了個眼色,梁九功馬上就派人去太醫院找人。
蕭阿妧說道:「小阿哥落水那日,正巧昭妃去欽安殿為昭妃的生母上香,她如何能夠未卜先知,將□□交給烏蘇氏?」
「那就是她早就交給烏蘇氏,只要事情敗露,就讓烏蘇氏服毒自盡。」
蕭阿妧輕笑。「本宮知道,惠嬪你對小阿哥的健康非常上心,每每烏蘇氏喂小阿哥,你都會命人搜身。而且你還命貴華每隔三天,就搜查一次烏蘇氏的屋子,烏蘇氏明知道你要搜查,她怎麼可能還留著毒|藥?」
聽了蕭阿妧的話,惠嬪頓時心驚不已,想不到淑妃對她宮裡的情況瞭解的這樣透徹,難道說,淑妃也在她的宮裡面安插了眼線,又或者說,淑妃與三阿哥的死同樣脫不了干係。
是了是了,淑妃和鈕祜祿氏兩人關係好,膝下又共同養育著皇子,難道說兩人私下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要先一同剷除兩人的共同敵人?
惠嬪擰眉,突然道:「是貴華,一定是她,妾身之前說過,鈕祜祿氏買通了妾身身邊的貴華。鈕祜祿氏將毒|藥交給錦瑟,然後錦瑟交給貴華,由貴華轉交給烏蘇氏,妾身最信任的就是貴華,從沒有懷疑過貴華會背叛妾身,所以,貴華要是對妾身說搜查烏蘇氏的屋子沒有半點問題,妾身絕對不會懷疑的。」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峰迴路轉,重大發現

「既然你最信任的宮人是貴華,那為何又突然請求本宮和昭妃將貴華貶至慎刑司?」見惠嬪想要出口為自己辯解,蕭阿妧接著說道:「惠嬪你說貴華偷了你的首飾和銀兩,可本宮卻想問問你,你身為一宮主位,可每月的月例銀子不過是二十兩,更別說從前還是個庶妃,就算日積月累,再加上皇上的賞賜和各宮姐妹的禮物,就算你平日裡不給其他妃嬪送禮,從不打賞宮人,也萬萬沒有上萬兩之多。又從何而來的兩萬兩銀票給貴華偷竊?你又說你最信任的就是貴華,可當日你為何連貴華的一句辯解都不肯聽,就讓本宮和昭妃將她發落,本宮還記得那日貴華口口聲聲喊著冤枉呢!」
惠嬪的心陡然一顫,這銀子確實不是她的,是貴華那個死丫頭的,被她給扣下了。她從前一直在追查是誰給貴華的錢,買通貴華殺害三阿哥,現在她是知道了,一定是昭妃給的,昭妃家裡財大氣粗,拿出上萬兩打賞給一個小丫頭,不過是蜻蜓點水的事兒。
想來這淑妃也是知道一星半點,不然也不會百般阻撓她對付昭妃!
「銀子是妾身宮家裡帶來的,妾身一直存放好。打算日後留給自個兒的孩子用,存放銀兩的地方只有妾身和貴華知道,妾身沒想到貴華會利用妾身給予的這份信用,將錢財給竊了去。三阿哥平白夭折,妾身本就悲痛萬分,但是貴華竟然敢竊取妾身留給三阿哥的錢財,無異於在妾身的心口上捅了一刀。」惠嬪秀眉一擰,憤憤然的就道:「妾身知道淑妃娘娘與鈕祜祿氏兩人姐妹情深,但是鈕祜祿氏謀害三阿哥的罪名已然落實,連毒|藥都已經找到,淑妃又為何這樣咄咄逼人,難道說淑妃娘娘對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滿?」
「本宮對皇上的旨意並沒有不滿,本宮也希望三阿哥的事能水落石出,但是本宮不希望有人拿三阿哥的事情抨擊無辜之人。」蕭阿妧說話時,朝著昭妃看了一眼,見昭妃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便說,「昭妃的脾性本宮知曉,她是最喜愛孩子的,從前為了大阿哥長跪於乾清宮外,甘願冒著感染天花的危險去行宮照料大阿哥,這麼喜歡小孩子的人,怎麼可能對三阿哥下這樣的狠手。」
惠嬪狠狠斜了昭妃一眼,低低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蕭阿妧冷笑,然後朝著康熙福了福禮,「皇上可願意聽昭妃姐姐說兩句?」
康熙視線在她們三人中繞了兩圈,然後對蕭阿妧點了點頭,說道:「昭妃有什麼想說的?」
「多謝淑妃為我說話。」昭妃對著蕭阿妧深深磕了一個頭,然後鄭重說道:「這包毒|藥是如何放在妾身寢宮的床褥之下,妾身不知道,也無法解釋,但是妾身敢對天發誓,若我鈕祜祿和吉裡是殺害三阿哥的兇手,便全族不得好死!」
昭妃蕩氣迴腸的聲音在大殿之內迴盪,惠嬪嚇了一跳,心中頓時冒起了兩個小人,其中一個人喊道:「應該真不是鈕祜祿氏所為,後宮的女子,唯二的念想就是家族的榮耀,舉頭三尺有神明,鈕祜祿氏發這麼狠毒的誓言,多半是真的問心無愧。」
另一個小人則是說:「你信她胡謅的話?宮裡面的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分得清嗎?」
惠嬪狐疑的看了昭妃一眼,心中突然有點憋悶。
「皇上,妾身和淑妃都曾看過惠嬪的兩萬兩銀票,銀錢是真的,但是惠嬪卻說了謊。」昭妃隱含淚跡的冷眸一掃,目似利劍,彷彿當年那個囂張跋扈的昭妃又重新出現。
「妾身何時說了謊,你休要胡言亂語!」惠嬪厲聲反駁。
昭妃接著說道:「你的話中字字句句破綻百出,你卻毫不自知,其他的暫且不理,你說你那兩萬兩是從家裡帶來的?」
惠嬪皺眉,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錯處落在鈕祜祿氏的手上了,她略有遲疑,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惠嬪解釋解釋,為何你家的銀錢會有內務府的官印?」昭妃勾唇一笑,重新拿回了掌控之權。
這個問題,不管惠嬪怎麼解釋,都將會留下把柄!
果不其然,這個問題一拋出,惠嬪臉上慌張之色盡顯,支支吾吾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康熙眉頭狠狠皺起,而且既然銀票上面有內務府的官印,那就說明這錢是從宮裡內務府提的,自然惠嬪說這是從家裡帶的錢的謊言不攻自破,若是惠嬪拿自己的錢財,去內務府兌換成銀票也是說的過去的,但是前頭淑妃已經說了,以惠嬪這些年的月例銀子,是完全不可能有兩萬兩銀子的,那這錢到底是從何而來?
如果惠嬪還是堅持說是宮外的娘家送來的……歷來妃嬪不允許與外界私自聯繫,更別說是傳遞東西,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昭妃這下更加理直氣壯了,「既然惠嬪不肯說,那就等宮女貴華來了聽她怎麼說,畢竟這錢是惠嬪從貴華的房中搜羅出來的。」
蕭阿妧想著,馬佳氏既然能花大筆錢買通惠嬪最貼身的丫鬟,想來也是料到有一天會東窗事發,瞧這件事情的當事人烏蘇氏和錦瑟一個個的離奇死亡就知道,要是沒有做好什麼準備,她就不是馬佳氏了。
貴華要是還活著,算她命大,可惜這一趟過來,多半是什麼也問不出。
不過宮裡可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貴華不肯交代,宮裡面自然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將此案的疑點解決。
沒過多久,貴華來了,原本玲瓏有致,眉清目秀的丫頭在慎刑司呆了僅僅幾天,就已經形銷骨立,眼中也沒有了半點光彩,慎刑司果然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
果然是什麼也問不出,貴華只一個勁兒的抽泣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銀子會出現在奴婢的房中,奴婢在娘娘身邊伺候了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娘娘卻半點也不相信奴婢,直接把奴婢打入了慎刑司,求皇上饒命。」
康熙這類話今天挺多了,懶得再多聽什麼,揮揮手就讓的把貴華給帶下去,蕭阿妧上前一步,說道:「皇上,內務府每一筆進項都有記錄,咱們可以一筆一筆的查下去,看看是誰一下子取走了這麼一大筆錢。」
「內務府來往記錄向來多,要是都去查一遍,恐怕要不少日子。」康熙說道。
「此法雖然耗費精力,但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康熙揉了揉太陽穴,道:「此時由你主理,昭妃惠嬪從旁協助。」
言下之意,是恢復了昭妃的名位。
……
蕭阿妧和昭妃還有惠嬪秘密忙活了幾天,最終將線索鎖定在皇后、昭妃和蕭阿妧還有馬佳氏四人的身上。
「皇后被關在坤寧宮,裡裡外外都有皇上的人,只要皇后一有動作,皇上肯定能夠察覺,所以應該不可能是皇后。」
昭妃的話一出,蕭阿妧和惠嬪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除了皇后,還剩下昭妃淑妃和馬佳氏。
其中兩個就坐在惠嬪的眼前,她瞪著黑眼珠子,在兩人的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蕭阿妧和昭妃是絕對不會將自己納入嫌疑人的範圍之內的,所以結果兩人就已經認定是馬佳氏了。
昭妃塗滿紅色蔻丹的手指點在馬佳氏的名字上,撇了撇嘴,語氣頗為不屑,「馬佳氏,六年九月二十,生下了承瑞,皇上賞黃金百兩,其餘珍寶首飾數十件,太皇太后與皇太后同樣賞黃金百兩。此後數年,直至九年被禁足鍾粹宮,皇上共賞下黃金千兩,加上馬佳氏得到其他的賞賜,馬佳氏當有萬兩黃金。但是在九年,馬佳氏被關押以後,這些黃金全被她一點一點拿到內務府去換成銀票,或是宮錢。」
「呵!」昭妃說著呵的笑出聲,「淑妃,沒想到這宮裡還藏著個大戶呢,你的私庫可比得上馬佳氏?」
蕭阿妧飲了口茶,擺手,「莫說本宮,想來皇后也是沒有馬佳氏有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當真是不錯,皇后就是折在這上面,學學馬佳氏,一下子這麼大手筆,哪個人不跟著她幹?
昭妃狹長的鳳眸瞥了惠嬪一眼,嗤笑道:「怨不得貴華背叛你這個主子,在你身邊當差三年,還不如馬佳氏一天給得多。」
惠嬪羞憤異常,被人說自己沒本事,誰能開心的了?
「接下來兩位想要如何?」蕭阿妧問道。
惠嬪說:「自然是稟報皇上。」
「蠢貨!」昭妃毫不客氣的諷刺惠嬪,「馬佳氏城府極深,咱們幾人查了幾天的賬本馬佳氏能不發現端倪?你要是派人去稟報皇上,等皇上的人去鍾粹宮,只怕證據早就被馬佳氏給收拾乾淨了。」
惠嬪面紅耳赤,被昭妃這樣諷刺,惠嬪也不敢多言,誰叫她之前對昭妃大不敬,現在心裡面心虛的很,要是昭妃想要追究,她多半也落不得好。
她唯唯諾諾道:「妾身都聽兩位姐姐的。」
「直接搜宮!」昭妃理了理衣袖,聲音婉轉動聽,眉梢間風情萬種。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水落石出,得到懲罰

三人都派了自己的親信去鍾粹宮,直接打了馬佳氏一個措手不及。
蕭阿妧看著花絮呈上來的毒|藥,是在馬佳氏寢殿裡面找到的,她冷聲道:「馬佳氏,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馬佳氏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強行狡辯道:「還有敢問妾身犯下了什麼罪,竟然勞煩三位姐姐親自來搜查妾身的寢宮?」
「妾身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為何這個東西會出現在妾身的匣子中,更不知道為什麼三位姐姐一看見這個東西,就要妾身的罪。」
「誰是你姐姐!」惠嬪啐了一口,「這個東西可是放在你寢宮裡的描花錦匣裡,開匣子的鑰匙還是在你首飾盒裡找到的,你還敢狡辯!」
「你害死我兒子,我要跟你拚命!」說著,惠嬪就直接衝上去掐住了馬佳氏的脖子,「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要掐死你,給我的兒子報仇!」
面對惠嬪的突然襲擊,馬佳氏也不是吃素的,指甲修長的纖纖手指毫不客氣的在惠嬪的臉上抓了起來!
蕭阿妧皺眉,「趕緊把她們倆拉開!」
幾個宮女一起上,好不容易把兩人拉開,兩人已經衣衫不整,鬢髮散亂,馬佳氏看著倒是沒什麼損傷,倒是惠嬪,臉上紅痕一道一道。
「將金簪製成開匣子的鑰匙,尋常人可不會發現,馬佳氏你當真是聰明。」話落,昭妃拿著一支流光溢彩的蝴蝶銜花金簪,婉轉道:「本宮記得這簪子還是皇上御賜的,可惜你這輩子都沒機會戴上了。」
馬佳氏臉色陡然一變,宮中規定,貴人以下的妃嬪除了重大的節慶日,平時不得佩戴金器;嬪位以下的妃嬪,不得使用金簪金步搖。這支金簪是皇上在她生下承瑞的時候賞賜下的,她當時以為皇上有意進她位分,誰知道一拖這麼多年,升了又貶,到如今她也沒有戴過這支金簪。
昭妃這話,可真是戳中了馬佳氏的痛處。
「妾身不知道兩位姐姐在說什麼,只不過昭妃姐姐難道是看中了這支金簪。若是尋常首飾,妾身定然割愛,只這是御賜之物,昭妃姐姐還是放下好,磕著碰著,妾身就不好向皇上交代了。」
昭妃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的很,她嗤笑道:「本宮會看上你的東西?」
簡直臉大到不行!
「馬佳氏,你可認識貴華?」蕭阿淡淡妧道。
馬佳氏嘴角微微有些僵硬,輕聲道:「當然認識,是惠嬪姐姐的貼身宮女,只不過不知道做了什麼惹得惠嬪姐姐不高興,前幾日被貶到慎刑司去了。」
蕭阿妧順手拿起從馬佳氏宮裡搜出來的小金鎖,說道:「還裝傻?貴華可已經招認了,是你買通了她,去謀害三阿哥,不然咱們怎麼能來搜宮?」
昭妃和惠嬪愕然,只是仔細觀察馬佳氏的神情,她們便不再說話了。
馬佳氏慌了,果然她就應該像殺了烏蘇氏和錦瑟那樣殺了貴華,不是自己的人,就算歸到她的手下,表忠心的話說的再好聽,也不過是放屁!
「淑妃只聽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竟然來妾身的宮裡搜查?」
「可不是風言亂語,貴華將你如何買通她,又將你如何讓她去謀害三阿哥的前因後果事無鉅細的說了出來,還有你如何栽贓陷害昭妃她,還拿出了你給她的賞銀,證據確鑿,馬佳氏,跟本宮去見皇上吧!」蕭阿妧給花絮使了一個眼色,花絮立刻就將馬佳氏給花絮的那兩萬兩銀票,以及之前從昭妃宮裡面搜出的那包毒|藥呈到馬佳氏的面前。
馬佳氏心中一團亂麻,昭妃淑妃和惠嬪突然而來,她就感覺到了不妙,沒想到貴華那個賤人竟然背叛了她,現在被她們拿到了把柄,多半是要呈給皇上了。
馬佳氏一慌神,連聲喊道:「娘娘饒命,妾身冤枉。」
「死到臨頭還不肯說實話。」蕭阿妧彎下腰,湊在馬佳氏的耳邊,輕聲道:「馬佳氏,大阿哥今年四歲了。」
馬佳氏本來就心虛,聽見蕭阿妧說起大阿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整個人都慌了,「你想做什麼?你不要動我的大阿哥!」
昭妃狐疑的看了蕭阿妧一眼,本想開口說話,但是蕭阿妧掃了她一眼,便知道蕭阿妧打算用激將法,不再多言。
蕭阿妧說道:「只要你認罪,大阿哥自然沒事,但你要是再不肯說,大阿哥可要吃點苦頭了!」
馬佳氏瞪大了眼睛,「你敢!」
蕭阿妧柳眉一揚,「本宮為何不敢?本宮是淑妃!」
淑妃!
這兩個字在康熙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份量。眼看康熙對蕭阿妧的寵愛日久不衰。
馬佳氏恍然想起了一樁事情。趙飛燕、趙合德姐妹倆為了鞏固自己的寵愛,將後宮中的子嗣一一殘害,偏偏漢成帝對這姐妹倆已經到了癡狂的地步,對趙飛燕和趙合德謀害皇嗣的事情裝聾作啞,導致他到駕崩之時還無嗣能夠承繼大位。
現在淑妃要對大阿哥下手,還說的那麼肆無忌憚,她想做飛燕、合德一流嗎?
她手足無措的扭頭,看著站在旁邊的昭妃,膝行在昭妃的腳邊,拉著昭妃的衣角,哭道:「昭妃姐姐,大阿哥如今是你的兒子,淑妃想動大阿哥,難道你不說說話嗎?」
昭妃怒而拂袖,她果然最討厭馬佳氏,當年馬佳氏也是用這苦肉計,利用她的同情心,得到了她的幫助成功生下了小阿哥,但是在得到榮華的那一刻就翻臉不認人,還打算對她出手,說句粗俗的話:狗改不了吃|屎!這種人的話怎麼還能信?
「如今可承認大阿哥是本宮的孩兒了?當初不還死不承認嗎?本宮也承認,本宮再怎麼樣,也是大阿哥的養母,你與大阿哥的血緣關係的不能斷的。」
豆大的淚珠從馬佳氏的眼眶中滑下,看著楚楚可憐,「昭妃難道想坐視不理,不成啊,大阿哥是你的兒子,你不能不管。」
昭妃冷笑道:「如今做錯事的是你,你有什麼資格來指使本宮,勸你老老實實的將謀害三阿哥的事情說出來,也好少點苦頭。」
馬佳氏抽泣,成王敗寇,這個道理她懂,但是她自認為她的計劃□□無縫,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被識破?
都是貴華那個賤人!
馬佳氏自己心裡有鬼,所以蕭阿妧只是一試便試探出了不妥,她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查證,糊里糊塗的就認了罪。
「大膽毒婦!」
只聽殿外一聲怒喝,康熙的身影隨之出現。沒錯,就是蕭阿妧派人去找的康熙,康熙來的時候也正好是馬佳氏交代自己罪行的時候,時間掐得剛剛好!
康熙指著馬佳氏,狠狠道:「朕本以為你前些年禁足以後已經改過自新,誰知你愈加狠毒,為了把承瑞搶回來,你竟對一歲大的承瑞下手,你身為母親,怎會如此狠毒!接著還連殺兩人,嫁禍給昭妃,你這般心狠手辣,如何有臉面去見大阿哥!」
「皇上,奴婢認罪,這一切都是奴婢所為,求皇上千萬不要遷怒大阿哥!」馬佳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承瑞有你這樣的生母,是他的恥辱!」康熙背過身,「你去吧,從今以後,承瑞就是昭妃的親兒子!」
馬佳氏一愣,眼見梁九功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擺放著:毒酒、匕首、白綾。
馬佳氏身子一軟,眼淚止不住的流,良久,她給昭妃叩了一個頭:「求昭妃娘娘不計前嫌,能夠好好照顧大阿哥。」然後,沒等昭妃回應,就雙手顫巍巍的去拿那杯毒酒。
透明的酒水中還散發著陣陣酒香,馬佳氏視死如歸的放在嘴邊。
突然,一雙小手將毒酒奮力推開,毒酒撒在地上,發出「刺啦啦」的腐蝕地面的聲音,只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喊道:「皇阿瑪,別殺我額娘,別殺我額娘。」
誰也沒有料到,承瑞竟然會這這個時候出現。他跪在康熙的面前,一個一個的磕頭,哭道:「求皇阿瑪放了我額娘。」
「誰把大阿哥帶過來的!梁九功,趕緊把大阿哥帶走!」
梁九功得了令,連拖帶拽的就要把大阿哥給弄下去,「小祖宗,快跟奴才下去吧。」
承瑞不依不饒,「我要救我額娘,你放開!」
「阿哥的額娘是昭妃娘娘。」梁九功壓低聲音道。
承瑞大喊道:「不是!我額娘不是昭妃,我額娘是馬佳庶妃!」說著,突然就掙開了梁九功的束縛,跑到馬佳氏的懷裡哭道:「額娘讓我乖乖呆在儲秀宮等額娘來接,額娘我乖乖的,可是皇阿瑪為什麼要殺你,額娘你不要走,額娘。」
馬佳氏摟著承瑞,母子倆哭成一團。
昭妃一驚,踉蹌的倒退了兩步,她對他這麼好,可承瑞還是一心念著馬佳氏,終究是別人的孩子啊!
她閉了閉眼。跪在康熙的腳邊,道:「馬佳氏罪大惡極,但是看在大阿哥的面子上,求皇上饒了馬佳氏一命吧。」
康熙默然,思忖良久以後,才道:「馬佳氏罪大惡極,終身不得離開鍾粹宮偏殿半步。在鍾粹宮開一個佛堂,馬佳氏每日在佛堂中為三阿哥祈福。」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晉封貴妃,長女夭折

事情塵埃落定,對於馬佳氏的處罰,雖然惠嬪心有不甘,但是馬佳氏有大阿哥和昭妃的支持,皇上看在大阿哥的面上,放過馬佳氏一命是她意料中的事。
惠嬪想道:大阿哥雖然已經被送回到了昭妃的身邊,但是母子倆經此一事終究是隔了一層,這也算是另外的收穫。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復寵,再生下一個皇子!
鍾粹宮的側殿被永久性的封閉,沒有康熙的命令,誰也不准進入,現在鍾粹宮只剩下馬佳氏和貴人張氏住著,一個東配殿,一個西配殿。
張氏也知道現在馬佳氏在康熙心裡印象不好,將來萬一因為馬佳氏不會再踏入鍾粹宮了怎麼辦?自己跟馬佳氏同住一宮,一定會受到馬佳氏的牽連,張氏覺得自己要另謀出路,所以,她三番兩次到蕭阿妧面前,旁敲側擊的想要換一個宮室。
換宮室這種事情雖然蕭阿妧自己就能夠處理,但因此事還涉及了馬佳氏,所以蕭阿妧特意請示了康熙,康熙表示:鍾粹宮正缺一個掌事的,張氏這些年做的不錯,不用換了!
當然,康熙的話不止這麼一句,其他的話翻譯一下就是:鍾粹宮不是只關押犯人的冷宮,將來還是會有妃嬪住進去的,你現在就鬧著要搬走是怎麼回事?
當然,這一句話不用說,只要告訴張氏康熙的第一句話便能讓她飄飄然。
皇上覺得我做的不錯,難道是一直在默默的關注我?
張氏簡直心花怒放,也不再想著要換宮室了,挽起袖子就想要大幹一場,或許讓皇上看見她的努力,能夠挽回她失去多年的聖寵也說不定。
「秋老虎」過去,難得的陽光明媚,微分和煦,蕭阿妧抱著胤裬坐在院子裡,秋風拂過,溫暖依舊,花落香散,時光愜意。
小阿哥趴在蕭阿妧的胸口,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蕭阿妧的身後,嘴裡「啊啊呃呃」的叫著。
站在蕭阿妧身後的成群結隊的鬼魂,一個個死命往胤裬的眼前擠,「小阿哥,您看您要什麼?馬上吩咐小的去做,小的一定幫你辦的妥妥的。」
「來來來,小阿哥你看這兒,這是冰糖葫蘆,天底下最好吃的零嘴,宮裡邊沒有的,只要小阿哥能把我給淨化了,小阿哥要多少我就做多少!」
「一幫不尊老的砸碎,閃開!要走也是老娘先走!」
「你都死了幾千年了,在這個世界都熟悉了,還需要這個?機會都是讓給年輕人的。」
「什麼年輕人,一群小婊砸還要不要臉啦!」
「……」
蕭阿妧也不理會他們的吵鬧,胤裬現在雖然還不會開口說話,但或許是母子連心,蕭阿妧讓他不要使用淨化能力,他現在已經很少再使用這種能力,除了幾次克制不住自己失控,畢竟是小孩子,還不能讓這麼逆天的能力運用自如,胤裬能夠開始克制自己,蕭阿妧已經很滿意了。
蕭阿妧讓人在地上鋪了一層軟墊,讓胤裬在上面爬,小胳膊小腿蹦躂得歡實。
沒過多久,康熙來了,抱著胤裬就教他喊「皇阿瑪」,父子倆玩了沒多久,胤裬打了個哈欠,康熙知道他想要休息了,便讓乳母抱著胤裬下去休息。
然後與蕭阿妧擠在一張軟榻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靜靜的享受來之不易的閒散時光,良久,康熙說道:「朕與皇祖母商量過了,想進一進你的位分。」
蕭阿妧輕聲道:「妾身已經是淑妃,宮中除了與昭妃姐姐平起平坐,無人能夠及得上妾身,淑妃之位已經很好了。」
康熙笑了笑:「這些年,宮中的事情你處理的很好。原本朕早就想封你為貴妃,只是因各種事情耽擱了,現在胤裬也大了,朕已經擇了下月初六行冊封禮,那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
聽康熙的意思,耽擱?
蕭阿心底冷笑,不過是孝莊一直壓著她的位分不讓她升上去,現在孝莊病倒了,也沒有那個精力去與康熙爭辯,便同意升她為貴妃。
康熙見孝莊鬆了口,自然對孝莊心存感激,孝莊什麼也沒損失,還挽回了一點在孫子心裡的形象,何樂而不為呢?
……
「朕惟王化始於宜家、端重宮闈之秩。坤教主乎治內、允資輔翼之賢。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爾淑妃齊佳氏。篤生勳閥。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賦姿淑慧。佩詩書之訓、聲華茂著掖庭。敷綸綍之榮、寵錫用光典冊。茲仰承太皇太后慈諭、以冊寶、封爾為貴妃。爾其祗勤夙夜、襄壺範而彌嗣徽音。衍慶家邦、佐婦職而永膺渥眷、欽哉。」
康熙十年十月初六,蕭阿妧天沒亮就起身梳洗更衣,身著貴妃服制的朝服,戴著朝珠冠冕,接受了金冊、金寶以後,去向兩宮太后行三拜九叩之禮,然後回宮接受公主福晉命婦的參拜。
原本妃嬪晉封是要去給皇后請安的,但是現在皇后地位尷尬,去不去都是錯,不過康熙沒有讓蕭阿妧糾結太久,直接下旨免了給皇后的請安,蕭阿妧自然樂得清閒,直接去了孝莊的慈寧宮。
剛走進慈寧宮,蕭阿妧就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慈寧宮裡面太陰冷了。這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她目光在這清冷的宮室宮掃了又掃,終是在孝莊的床榻後看到了兩個鬼魂。
鬼魂陰氣足,長久與鬼魂呆在一起確實會導致身體虛弱,蕭阿妧是沒有這個擔心,因為她現在是地府裡面公認能夠與鬼魂接觸的人。
不過一般的鬼魂如果與人沒有什麼舊怨,是不會嚴重導致人體虛的,看來那兩隻鬼和孝莊是舊識,是與孝莊有著複雜糾葛的人。成日呆在孝莊的身邊,無意識的吸取孝莊身上的精氣。
想想孝莊月前突然病倒,蕭阿妧想原因就是在此處。
「妾身永壽宮貴妃齊佳氏給太皇太后請安。」蕭阿妧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
臥床的孝莊緩緩揮揮手,蘇茉兒立馬拿了一柄玉如意,「願貴妃如意吉祥。」
孝莊淡淡的看了蕭阿妧一眼,有氣無力道:「封了貴妃就更加要處理好後宮的事務,不可恃寵而驕,宮裡切忌專寵,你要多多規勸皇上雨露均沾,哀家還等著來年多抱一個小皇孫呢。」
蕭阿妧垂下眼眸,剛晉封孝莊就說這些,存心膈應她是吧!
她頷首,不動聲色道:「妾身謹遵太皇太后教誨!」
本來她確實準備對孝莊下手,但是看孝莊現在這幅樣子,想必也是命不久矣,要是孝莊日後不找她麻煩,她自會讓孝莊得以安享晚年。
出了慈寧宮,蕭阿妧又去了一趟壽康宮,孝惠倒是比孝莊好說話,拉著蕭阿妧嘮了好一會兒的磕。回到永壽宮已經是半下午,蕭阿妧連忙卸下頭上沉重的珠冠,叫了紅素來給她捏捏脖子,頭上的東西份量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安雯匆匆進來稟報,「娘娘,鍾粹宮傳來消息,說大格格快不行了。」
蕭阿妧臉色一變,「怎麼這麼突然?」她記得大格格活潑可愛,身子向來是不錯的。
安雯搖搖頭,「剛剛張貴人那裡傳來的消息,說大格格今早起不來,張貴人還以為是小孩貪睡,就沒放在心上,結果到了午時,大格格還是沒能起身,乳母仔仔細細檢查了也沒有發現大格格有什麼不適的,結果大格格竟吐了血。」
紅素皺著眉頭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這個時候病,這不存心想要攪了娘娘的大好日子嘛!」
「趕緊派御醫過去,讓御醫全力救治,派人通知皇上一聲。」蕭阿妧歎了口氣,這大概又是衝著她來的,有些人坐不住了。
晚上還有宮宴,蕭阿妧也不能親自去鍾粹宮看看,便派了安雯前去,一發現鍾粹宮裡面有什麼不妥,馬上告訴蕭阿妧。
大格格的事情康熙知道後,便派了路平雋去醫治,還秘密交代路平雋,如果大格格真的不行了,一定要封住消息,不能今天宣佈死訊。
世人迷信,大好的日子碰上喪事,會覺得這一年都不會太平。
只是事與願違,就在蕭阿妧冊封貴妃的宮宴上,眾人喜氣洋洋的朝著蕭阿妧賀喜的時候,傳來了大格格的死訊。
當時殿上一片寂靜,康熙的眉頭夾得死緊!
路平雋那個老傢伙竟然視天子之言與無物!
大格格未滿三歲夭折,連名字都沒有,封號更沒有。所以像三阿哥那樣,只是在鍾粹宮設了個靈堂,幾天後便下葬。
只是大格格的喪事還沒有辦完,宮裡就流出了流言,說是貴妃八字硬,剋死了大格格。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命格其說,慈父嚴母

「荒唐,荒唐,簡直是荒唐!」康熙大步流星地走進永壽宮,滿臉都是怒意。
「皇上怎麼了,發這麼大的怒?」蕭阿妧臉上掛著一抹淡笑,將康熙扶著坐下,又趕緊派然上了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茶水。
康熙飲了一口,清洌甘甜的茶香在口齒之間飄蕩,康熙怒意半消,放下茶盅,康熙道:「朕看宮中要好好整治一番了,宮裡總有些無所事事的人喜歡惡言中傷。」當年的那場大換血看來並沒有放在她們眼裡過,宮中某些勢力又死灰復燃,好了傷疤忘了痛!大格格剛夭折沒兩天,就有人想要來挑戰他的底線!
宮中的每一位妃嬪,在選秀當時就測了八字,都是吉祥的命格,所以才能選進宮。
蕭阿妧在選秀之前就是康熙看中的人,關於蕭阿妧的一切,康熙都瞭解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是知道蕭阿妧的命格乃是:貴不可言!
初入宮即封妃、受到康熙隆寵生下皇上的皇四子、入宮兩年就晉貴妃,成為名副其實的「後宮第一人」!
蕭阿妧如今的情形也的的確確陳述了什麼叫做貴不可言。
敢用命格做文章是最蠢的!
這不止是打了欽天監那幫老傢伙的臉,還打了康熙的臉!
而且貴妃和大格格壓根就沒有血緣關係,貴妃就是要克,也該克貴妃的老四,關大格格什麼事兒?
「皇上是指宮裡最近瘋傳的流言嗎?」蕭阿妧微微一笑,好似並不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流言蜚語都當不得真的,皇上別動怒。」
康熙心中頓時安慰了幾分,「阿妧,委屈你了,大格格在你的冊封禮上突然夭折,該叫屈的是你,卻偏偏有人拿大格格做筏子。」
「妾身問心無愧,所以並不委屈,只要皇上相信妾身就好了。」蕭阿妧順勢依偎在了康熙的懷中,殿中的宮人早已悄悄的退了出去,兩人之間的溫情逐漸升溫,康熙低頭輕輕吻了吻蕭阿妧的額頭,低喃道:「朕當然相信你。」
蕭阿妧低頭悶笑,推了推康熙,問道:「張貴人失了小公主,想必是悲痛萬分,皇上要不要給張貴人什麼補償?」
康熙想了想,道:「大格格夭折,最主要也是因為她這個生母照顧不周,朕不罰她已經是朕寬宏!」
三阿哥和大格格接連夭折,最主要的原因都是因為生母過度的忽視,還有二阿哥,要不是皇后,承祜怎麼會打一出生就身帶毒素。
想到御醫說承祜活不過四歲,康熙心中驟然一疼,忙道:「快把四阿哥帶來!」
蕭阿妧被康熙的聲音嚇了一跳,忙問道:「皇上怎麼了?」
康熙恍然回神,想到這個時辰胤裬應該還在睡,歎了口氣,「還是算了。」
蕭阿妧往深了一想,差不多猜到了康熙的心思,便說道:「小四這會兒差不多也該醒了,妾身讓乳母帶他過來,他也有幾日沒見過皇上了。」
短短幾天不見,小胤裬現在已經會爬了,而且動作非常利索,手腳並用直接爬到了康熙的身上扭來扭去,康熙怕他摔著,連忙托著他肉呼呼的小屁股墩。
只是沒想到,胤裬直接張大嘴巴,康熙愕然時,直接被自己的兒子撲到,然後被狂啃!
胤裬現在還在長牙階段,無齒的娃兒流了一嘴的哈喇子,全部抹在了康熙的臉上。
蕭阿妧簡直汗顏,果然不應該讓兒砸和那群不正經的鬼呆在一起,天天玩什麼「你抓我跑」的遊戲,瞧瞧都把他單純無邪的兒子帶成什麼樣了,連親爹都啃!
蕭阿妧連忙上去幫忙,可沒想到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把康熙每日都佩戴的龍紋玉珮給扯下來了。
一定是那只自封為「神偷」的毛賊鬼教的!
這枚玉珮對康熙來說意義非常,是先皇順治皇帝在駕崩前交給康熙的,乃是順治的貼身之物,也能夠算是康熙繼任皇位的信物。
康熙愣了愣,顯然,胤裬會把他的玉珮扯掉,也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康熙眼中的呆怔之色一閃而過,隨即便朗聲笑了起來,「還是愛妃將孩子養得好,瞧瞧咱們的小四,多麼聰明,小小年紀就知道從父皇這兒討賞賜。」
蕭阿妧不動聲色的笑著,「小四近來喜歡扯流蘇,大約是看中了皇上玉珮上的穗子了。」
康熙低頭,只見自家兒子正在認認真真的將明黃色的流蘇穗子繞在自個兒的胖腳丫子上,便對蕭阿妧的話不疑有他。
一個小孩子,哪能懂得這其中的彎彎道道,肯定是真的喜歡,所以才從他這兒拿走的。
「咱們的小四就是聰明,既然這麼喜歡上面的穗子,皇阿瑪就把這玉珮送給你了。」康熙笑道。
蕭阿妧遲疑,「皇上不可,這玉珮是……」
康熙擺擺手,「小四喜歡就好。」
蕭阿妧搖搖頭,無奈道:「皇上每回都如此,不等妾身將話說完,只『小四喜歡就好』這個理由就能將妾身的嘴堵住。但是妾身今日真的要與皇上好好說說了,皇上仔細算算,自從小四出生以後,皇上賞賜了多少玩意兒給他?」
康熙蹙了蹙眉頭,仔細的想了想,送給小四的物件是不少,只要他在私庫看見新鮮好玩的東西就叫梁九功送過來,不過他倒是沒有仔細數過。
「皇上去瞧瞧小四的屋子,都快被皇上的賞賜給堆滿了。還有,小四近來也不知怎麼回事,看中了什麼東西撒潑耍賴也要拿到手,前些日子看上了昭妃姐姐的那只鑲金玉鐲子,竟扒著昭妃姐姐的手腕大哭,還有大阿哥的狼毫筆,他握在手裡就不肯撒手。」
康熙「哈哈哈」大笑,「朕聽說小四了拿昭妃的玉鐲子就套在你的手腕上了,他一心為母,愛妃你也不誇他,他喜歡狼毫筆,就說明將來是一個文采非法的人。」
「憑他這樣小就知道強搶,若是小四往後變成一個紈褲子弟,瞧皇上怎麼收場!」蕭阿妧一秒變成嚴肅臉,「妾身正教育小四,不能見者喜歡的東西就去搶,偏偏皇上還來橫插一槓,將妾身的一番苦心付諸東流。」
「作為父親,自然是想要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給自己的兒子。」康熙一笑,「那往後,朕做慈父,你做嚴母。」
「合著好人全讓皇上做了!」蕭阿妧腦袋一別,隨即便聽見了康熙「嘶」的一聲,聲音中壓抑著痛苦,蕭阿妧連忙扭頭,之間胤裬肉嘟嘟的小手竟死死拽著康熙的辮子。
看著兒子這麼鬧騰,活脫脫就是一個小小的混世魔王,康熙並沒有因為被揪了龍辮而發怒,反而心中高興不少,至少胤裬生來就是健健康康的。
……
第二日,康熙就開始和蕭阿妧一起聯手鎮壓宮中的流言,只不過蕭阿妧主要負責清理流言,而康熙負責清理宮裡的人,他派人將散播流言的宮女太監全數扣押,一個一個審問,打算這樣順籐摸瓜的將幕後主使給查出來。而那些犯了事兒的宮女太監,只是其中的小嘍囉,根本沒有什麼用處,便被康熙全部處死。
傳流言的宮女太監每宮都有,可一個個都被侍衛揪出來處死,就連康熙最近幾位新寵求情塞銀子也沒用。
此情此景,勝似當年康熙清理後宮,當時半個後宮都空了,今年內務府好不容易添了點新鮮血液進來,沒想到康熙再次出手,有幾個出大筆銀錢去買通宮女太監的妃嬪,眼睜睜的看著自個兒的銀子尚未派到用場就已經打了水漂,頓時肉疼不已。
不過損失點銀子只是小事兒,哪像王庶妃,連命都沒有了!
王庶妃是太皇太后賜給康熙通人事的宮女,生了一張黝黑憨厚的臉,在這美女環繞的六宮之中,王庶妃自然並不得康熙的寵愛,雖然在宮裡,她的資歷是最老的,比皇后還要早在皇上身邊兩年,但是因為身份低微,所以一直呆在庶妃的位置上沒有動過。
大概是王庶妃覺著自己的日子過的太清閒了,在宮中沸沸揚揚開始傳貴妃剋死大格格的流言時,王庶妃非但沒有讓自己宮的宮人禁言,反而當了一把推手,將流言愈演愈烈,沉默多年的王庶妃第一次引起康熙的重視,結果卻等來了康熙賜死的旨意。
康熙也知道,王氏只不過就是被那幕後中傷貴妃的人推出來掩飾的耳目,但是王氏推動流言的發展可是她自個兒都承認的事,所以王氏死的並不冤。
只是這幕後之人藏的實在是深,連他這個皇上找起來都要廢些心力。想起一年前的樁樁件件疑案,沒準就有這個人的手筆,敵在暗我在明,康熙知道現在自己的情形是吃了大虧,但是一想到宮裡有這樣的定時炸|彈,康熙握拳,想到:朕一定會把你給找出來的!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皇后出山,承祜夭折

蕭阿妧從鬼魂的口中得到了消息,她秀氣的雙眉一挑,沒想到孝莊竟然會和赫捨裡氏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她。
蕭阿妧腦中線索一閃而過,想到孝莊正撫養著二阿哥,蕭阿妧恍然。
孝莊這是想讓當年佟妃孝康章皇后的事情重演一遍嗎?
以帝位誘惑佟妃將康熙交給孝莊教養,連帶著佟家和赫捨裡家也跟著孝莊的指示走。然後等康熙順利登基以後,卻翻臉不認人。
一山不容二虎,跟別說宮裡一下子出現三個太后,太皇太后姓博爾濟吉特氏,母后皇太后姓博爾濟吉特氏,聖母皇太后姓佟佳氏,孰輕孰疏一眼分明。
難道佟佳氏的事情孝莊還想要如法炮製?
蕭阿妧想,孝莊一定不知道御醫已經判定二阿哥活不過四歲。
赫捨裡氏倒是知道,那是康熙為了刺激赫捨裡氏,在將赫捨裡氏拘押在坤寧宮的那一日說的。
不過孝莊對她拋出了橄欖枝,難得有一個重見天日的機會,赫捨裡氏是傻了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孝莊。
曉得是孝莊的陰謀,蕭阿妧直接在鬼魂圈子裡面找了幾個生前與孝莊有牽扯,又或是因孝莊而死的鬼魂,一下子全給她送到了孝莊的慈寧宮。現在孝莊身體本來就虛弱,被蕭阿妧一下子惡整,身子完全就是外強中乾。
孝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冬天更是連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康熙便提議將孝莊接到赤誠湯泉療養。
「把承祜也帶去吧。」孝莊如是說道。
康熙勸慰道:「皇祖母是去養病的,承祜頑皮,恐怕會打擾了皇祖母調養。」
孝莊拍拍康熙的手背,「皇祖母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知道,不過是拖日子罷了。承祜自小長在哀家身邊,離不開哀家,便讓他隨哀家一同去吧。」
「皇祖母怎麼這麼說?皇祖母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康熙低聲說道。
「好好好。」孝莊笑彎了眼,「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康熙歎了口氣,像是民間尋常人家的孫兒哄祖母一樣,無奈的說道:「皇祖母若真想看著承祜,那就讓他一起去吧。」
孝莊欣喜的笑了,隨即苦口婆心的說道:「皇帝啊,哀家年老,怕是照看不了承祜多長的日子,看在承祜還小,需要人照顧的份上,把他皇額娘放出來吧。」
康熙一愣,快一年了沒有在別人的口中聽起過赫捨裡氏,乍然想起這個快被他塵封在角落裡的人,曾經赫捨裡氏所做的事情全部在康熙的腦海中輪番放映,康熙的聲音瞬間就冷了下來,「皇祖母又不是不知,赫捨裡氏有多麼惡毒,那份赫捨裡氏殘害妃嬪皇嗣的名冊皇祖母也看了,這樣罪大惡極的人,朕不殺她就是看在承祜的面子上。」
孝莊長歎一聲道:「一年了,赫捨裡氏想必已經知道了錯處,而且承祜漸漸長大,總需要母親照顧,哀家明白皇帝你的顧慮,也想過把承祜交給宮裡的妃嬪撫養,可是想來想去,都沒有合適的人選,貴妃和昭妃兩個都已經有了子嗣,惠嬪雖然沒有孩子,但是身份太過低微,不能撫養承祜。皇帝,哀家想來想去,也就只有皇后合適了。」
「哀家也是為了承祜好,皇帝若是不放心皇后,就把她交給哀家來管教,倘若皇后再敢做出一件有損皇家顏面的事情,不用皇帝說話,哀家自會將她廢黜!」
孝莊是康熙幼年時期的精神支柱,不止幼年,乃至現在依然是,孝莊對康熙的意義非同凡響,所以一旦孝莊開口為赫捨裡氏求情,康熙就算再不願意,也要顧忌皇祖母的感受。
赫捨裡氏從坤寧宮放出來的事情已定,其實自從孝莊插手以後就已經見到了結局,所以蕭阿妧並沒有太過意外,皇后重回中宮,就算沒有中宮箋表,後宮的妃嬪也要去給她行個禮。畢竟人家是康熙從大清門抬進來的。
第二日一早,蕭阿妧帶領著六宮妃嬪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
坤寧宮已經全部被大換血,來給蕭阿妧引路的宮女也不是從前在坤寧宮伺候皇后的,是個面生的小宮女。
進入正殿,之間皇后頭戴珠冠,端端正正的坐在鳳椅上,蕭阿妧低眉,屈膝,「妾身貴妃齊佳氏,給皇后娘娘請安。」
「貴妃免禮。」被關押近一年,赫捨裡氏的聲音少了當年那些浮躁,多了些沉穩,「一晃已是許久,本宮還未恭喜貴妃生下小阿哥,以及升位之喜。」
皇后微一抬手,身邊一個端著托盤的宮女便走到蕭阿妧的身邊,皇后和聲道:「這尊玉佛是當年本宮生承祜時太皇太后賞賜下的,便送給貴妃當作賀禮,希望貴妃能夠再替皇家生兒育女,綿延後嗣。」
「多謝皇后娘娘賞賜。」蕭阿妧讓安雯收下賀禮,便退居一旁。
皇后眼睛在殿內掃了掃,嘴角微微勾起,聲音中略帶感概,說道:「看來這宮裡又多了不少美人。」
……
在皇后與其他妃嬪閒聊的時候,蕭阿妧抬眼看了看,皇后老了,在坤寧宮的寢殿裡關了一年,終日不見太陽,皮膚泛黃,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紋,就算皇后用了厚重的粉也壓不住。原本光禿禿的頭頂,因為一年沒有服用那些害人的東西,現在已經生出了頭髮,但頭髮乾枯毛躁,一看就是沒有好好打理過,現在皇后的雙鬢也已經有了些許斑白,不過是十九歲的妙齡,皇后已經呈現了老態。
蕭阿妧扭頭,不再去研究赫捨裡氏的容貌,她將視線落在了皇后賞賜的那尊玉佛上:東西是好東西,只不過這玉佛在避子湯藥裡面浸過,又用了特殊的秘法除去避子湯的味道,雖然神不知鬼不覺,但是赫捨裡氏一定不知道,這是她在唐宮就已經用過的玩法。
有的人啊,關再久也不會改過自新。就像是小偷,偷了一樣兩樣東西,就會忍不住偷第三樣,所謂「慣犯」就是這麼來的,關進監獄又怎麼樣?監獄裡面除了沒有自由,其他的好吃好喝伺候著,等到出了監獄門,又是一條好漢!
在皇后宮裡面待了快一個時辰,想到胤裬差不多要醒了,見不到她沒準又要鬧了,便起身打算告退,誰知皇后瞇了瞇眼,立刻就放下了一個爆|炸新聞,「大家都知道,近來太皇太后的身子一直都不好,所以皇上與本宮就打算帶著太皇太后去赤誠湯泉行宮調養。」
康熙要出遠門,沒有帶盛寵的貴妃,反而是把禁足一年的赫捨裡氏給放了出來,還把赫捨裡氏一起帶到行宮。
難道是赫捨裡氏要復寵?
眾妃嬪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投到蕭阿妧的身上。皇后亦是,她笑道:「在本宮與皇上離宮的這段時間裡,宮裡的事情就全數交給貴妃了。」
皇后雖然被放出來,但是康熙可沒說要把掌管後宮的權利重新交給皇后,不過皇后這句話並不是隨口說說的,她是在昭示主權,表明自己皇后的地位,但是……可別急著昭示主權,這一趟出宮,是福是禍還說不定呢!
為了太皇太后的身體著想,去溫泉行宮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來,蕭阿妧開始為康熙收拾行裝,「……這件衣服料子雖然薄,但是穿著暖和,到了行宮那邊,可以當作裡衣穿,這件衣裳厚實,天氣太冷,到湯泉行宮路途遙遠,這件衣裳是一定要帶的……對了,皇上夜裡批折子的時候,千萬不能再泡濃茶給他喝,本宮讓花絮拿了一些早前做好的花茶,皇上夜裡批折子,你就給他泡花茶喝……」
梁九功連連點頭,聽得一臉認真,就差沒拿本小本子記上了。
康熙抱著兒子在床上滾,父子倆玩的開心得很,只聽胤裬「咯咯咯」的笑聲就可以知道。
康熙側了側頭,看見蕭阿妧這裡拿點,那裡再拿點,心裡有說不出的暖意,從前他去行宮,行裝多半是皇后或是梁九功整理的,皇后通常都是派兩個宮女收拾,哪會像蕭阿妧這樣,處處為他考慮,梁九功就更別說了,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做的事情,能帶幾分感情?
「阿妧,收拾這些就成了,行宮裡面什麼都不缺。」
「怎麼會不缺呢,有些東西,行宮裡雖然有,但卻不是皇上用慣的。」
康熙仔細想了想,眼睛一瞟,意味深長道:「確實,行宮裡沒有朕用慣的。」沒想貴妃在枕邊的日子,他要想想該怎麼熬下去。
蕭阿妧十分不理解康熙的眼神,只是順著康熙的目光看下去……蕭阿妧雙手捂著自己的胸口,羞憤的轉身,康熙將胤裬交給梁九功,讓他帶下去,殿中無人時,康熙從後面摟住了蕭阿妧的腰,低聲在蕭阿妧的耳邊道:「行宮裡面缺一個齊佳宜綿和愛新覺羅胤裬。」說話時,康熙的手一點一點的往上……
屋內一時春情旖旎,紅浪翻滾……
兩日後,宮中身份尊貴的四人出行,儀仗隊浩浩蕩蕩的擺在了午門,太皇太后、康熙、皇后、二阿哥承祜。這四位一同出行,看著就像是一家人……
康熙的儀仗隊一走,滿宮裡面都是竊竊私語,蕭阿妧也不再理會她們說什麼,反正千篇一律那些話。
康熙一走要去兩個月,宮裡的女人難得安靜下來,沒想到蕭阿妧剛清靜了一個月,就有來自,上面是康熙龍飛鳳舞的大字,大意就是承祜突然病重夭折,太皇太后因接受不了,身體一下就垮了,皇后是個不中用的,非但沒幫上他半點忙,還盡添亂。
總而言之一句話,二阿哥沒了,聖駕正在回宮的路上!
就因為康熙的這封信,蕭阿妧又來說忙活起來。
回宮以後,孝莊一直纏綿病榻,到了正月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可誰知皇后在孝莊面前哭了一場,孝莊的身子又不行了,直到剛過了新年,隨著蘇茉兒的一聲驚呼,整個皇宮都亂了套。
康熙從溫柔鄉中被人喚醒,連夜趕往慈寧宮侍疾。
太皇太后病重,蕭阿妧也要趕緊安排妃嬪去侍疾。
誰知孝莊這一病,讓宮裡面的流言有了一個新的推動。
宮裡人人都在說,是因為貴妃作孽太多,得罪了神明,所以才會導致太皇太后突然病重。
大格格和二阿哥的接連早夭,再加上太皇太后突然病重,這都是齊佳氏晉封貴妃以後發生的事兒,皆是上天給的警示,說明齊佳氏德行有虧,根本不配坐上貴妃之位!
宮中太皇太后身體微恙,康熙也沒有時間再去處理這些,誰知道流言愈演愈烈,幾乎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
蕭阿妧此時正在慈寧宮,她端著藥碗想要給孝莊餵藥。
「貴主子在這兒都伺候幾天了,還是奴婢來吧。」蘇茉兒道。
蕭阿妧搖搖頭,「蘇姑姑不眠不休照顧太皇太后幾日,也該去歇息了,這裡就先交給本宮吧。」
孝莊眼珠子一斜,見蘇茉兒推辭幾句,結果還真的把藥碗交給了蕭阿妧,她對蕭阿妧心有不滿,見蕭阿妧坐在她的床榻邊給她餵藥,孝莊直接一揮手,在蕭阿妧的手腕上略過。
病重的孝莊力氣不大,而且只是打到了蕭阿妧的手腕,可是既然孝莊存心找茬,蕭阿妧也自然不會逆了老人家的心思。
「啪」的一聲,藥碗砸到地上,摔得七零八碎,藥汁撒了一地,還有些許濺到了蕭阿妧的手背上,雖然藥汁不是滾燙,但還是在蕭阿妧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塊紅跡。
孝莊冷斥一聲,「不中用的東西!」
蕭阿妧趕緊跪下請罪,「請太皇太后恕罪。」
蘇茉兒站在一邊,她清楚的看見,是因為孝莊打了貴妃的手,貴妃這才將藥碗打翻的。
蘇茉兒垂下眼簾,不動聲色的開始撿地上的碎片。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祖孫爭執,漸生隔閡

孝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蕭阿妧擺了一道,她面無表情的問:「貴妃可知自己何錯之有?」
蕭阿妧將自己的態度放的很低,「請太皇太后息怒,是妾身不當心砸了藥碗,妾身這就讓廚房去再熬碗藥。」
「因你之過,誤了哀家服藥的時辰,你擔待得起嗎?」孝莊落下重音。
蕭阿妧連忙請罪,「妾身馬上派人去請御醫。」
「貴妃想的倒是好,你想將身上所有的罪責都推得一乾二淨嗎?」孝莊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力氣,一手握成拳,重重的打在了床板上。
蕭阿妧瞇了瞇眼,孝莊這一下的力道一點兒都不像是重病在身的樣子,看來她已經成功把孝莊給激怒了。同時,孝莊此舉也正好說明了剛才孝莊有足夠的力氣能夠把蕭阿妧手中的藥碗打在地上,多虧了孝莊,到時候,就沒有人會懷疑她了,蕭阿妧表面鎮靜,裝作非常擔心孝莊的樣子,「太皇太后息怒,身體為重,太皇太后要是想問罪妾身,也得等身體好了,或者等皇上來了再說。」
然而這句在其他人眼裡並不算什麼的話,在孝莊聽來,卻成了蕭阿妧故意挑釁的話。
她冷笑,「知道皇上會站在你這邊,才故意在哀家面前表示皇帝有多麼的寵愛你?」
「太皇太后誤會了,妾身並沒有這個意思。」
「有沒有你自個兒心裡清楚!入宮不過兩年多就將皇上迷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竅,竟然還讓皇上親自出手替你擺平爛攤子,如今只是後宮,將來你是不是還要把手伸到朝堂上去?真真是個狐媚子。」孝莊死死盯著她的臉,狠狠道:「長著一張勾人的臉,當初哀家就不該讓你進宮!」
現在孝莊是看見蕭阿妧就來氣,前幾日侍疾,蕭阿妧總是與康熙一道兒,雖然兩人在她面前沒有出格的舉動,但是孝莊向來機敏,從兩人舉手投足之間流露的默契感就夠孝莊氣的了。為了維護自己在孫兒面前的形象,孝莊忍了幾天都沒有說,今天好不容易康熙不在了,她可要好好敲打敲打貴妃。
不過,貴妃這張臉,倒是一日比一日嬌艷,白裡透紅,嫩得好似能掐出水來一樣。有人說看美人心情能夠好一些,但是孝莊的心情半點也沒有好,反倒是更加生氣,因為她現在看見貴妃,就能想起董鄂氏,那個該死的女人!
……站在殿門口偷聽的康熙簡直是氣的渾身發抖,原來,皇祖母是這樣看待貴妃的,原來,在皇祖母的心裡,他是這樣一個容易被美色所迷,沒有自制力的皇帝!
康熙抬腳便準備進去,只是聽見裡面孝莊又問了一句話,康熙遲疑了一下,還是站在外面聽著。
「貴妃可知道哀家為何會纏綿病榻,久久不能康復?」
蕭阿妧回答說:「御醫說太皇太后是因為二阿哥的事情悲傷過度。」
「那二阿哥是怎麼夭折的,你知不知道?」孝莊銳利的眼神直直的刺向蕭阿妧。
蕭阿妧道:「聽說是因為二阿哥感染了風寒,重病夭折的。」
「呵!」孝莊冷笑,「重病?二阿哥自小養在哀家的身邊,從沒有生過大病,連尋常的小病小痛也沒有,若不是有人加害,怎麼會突然一場病就奪去了他的性命?」
「太皇太后這樣說,難道已經知道是誰是真兇?」
「宮裡的孩子一個個的出事,唯有胤裬安然無恙……」孝莊的聲音頓了頓,「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太皇太后這是什麼意思?!」蕭阿妧怒了,儘管她現在是在作秀給某人看,但是孝莊這麼指剌剌的暗示,她怎麼還能夠裝作聽不懂,而且孝莊竟然還拿她的兒子說事,承祜是她的曾孫,難道胤裬就不是嗎?她就非得要胤裬也出點什麼事就肯善罷甘休了?
「哀家認為你貴妃聰明伶俐,肯定是已經知道哀家的意思。」孝莊喘了口氣,顯然,生病之人說了那麼多話,她也有點吃不消,停頓了一下,孝莊接著說道:「皇帝子嗣不多,大阿哥是馬佳氏生的,二阿哥的皇后生的,三阿哥是惠嬪生的,四阿哥是你生的,幾位皇子裡面,皇后的兒子身份最高,乃是嫡子,將來皇帝駕崩,傳位定是要傳給嫡子的,所以,二阿哥才保不了命!大阿哥雖然是昭妃撫養,但是他生母是獲罪的馬佳氏,將來能夠登基的可能性不大,他在你的眼中,應該是最沒有危害的,至於三阿哥……生母是一宮主位,是以他也保不了命,哀家說的是不是?!」
孝莊說了一大串的話,康熙只聽出其中一個關鍵,他完全沒有想到,他現在還這麼年輕,皇祖母已經在開始計劃他駕崩以後的事情了。
每一位帝王都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且疑心病極其重,孝莊這話,從另一個角度聽來,確實有點詛咒康熙去死的意思,自然孝莊這話可是觸雷了!
「太皇太后以這樣的惡意揣測妾身,可有真憑實據?抓賊還要拿髒,太皇太后就憑自己一張嘴能夠胡言亂語?」蕭阿妧毫不客氣的嗆聲,「而且皇上春秋鼎盛,萬壽無疆,為何太皇太后如今就在想著小一輩登基的事情?」
孝莊被蕭阿妧點破了心思,頓時惱羞成怒。
「還敢頂撞哀家!」孝莊喊著蘇茉兒的名字,指著蕭阿妧說道:「蘇茉兒,給哀家掌嘴,狠狠的打!」
「主子……」蘇茉兒遲疑,這件事情也是主子有錯在先,而且主子要掌摑的人是貴妃……恐怕不大好。
「夠了!」從孝莊打翻藥碗那個時候開始就進入孝莊寢殿,並且在門口偷聽多時的康熙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走進來,擋在蕭阿妧的面前,把蕭阿妧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皇祖母的病看來又重了,朕已經叫人去傳御醫了,御醫馬上就來。」
「皇帝,貴妃謀害皇嗣,理當誅九族!」
「皇祖母,貴妃怎麼會是殺害承祜的人,承祜是因為病重而死的,與任何人都沒有干係!」承祜是因為皇后的原因才會死,但是康熙不能告訴孝莊,他怕孝莊挺不過去。所以只好找別的理由。
但是孝莊卻不好糊弄,她今天是鐵了心是想要蕭阿妧死,「你還想維護她,難道你真的被這個狐狸精給勾住了心魂?哀家讓你殺了她!皇帝,你長大了,連皇祖母的話都不聽了是嗎?蘇茉兒,哀家要下懿旨:貴妃殘害皇嗣,誅九族!還有四阿哥胤裬,杖殺!」
蕭阿妧瞬間就紅了眼睛,跪下道:「太皇太后,您要是想殺妾身,就直接衝著妾身來,妾身無怨無悔,可是妾身的家族是無辜的,胤裬也是無辜的,他還是個襁褓嬰兒,什麼動不懂,他也是您的孫兒啊。」蕭阿妧扯了扯康熙的衣袖,「求皇上饒了妾身的家族與胤裬的性命吧。」
康熙雙手握拳,忍了又忍,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什麼都沒有做錯,卻要無辜受到祖母的責罵,康熙胸中鈍痛,他將蕭阿妧攙起來,在孝莊殺人的目光中拿出帕子給蕭阿妧擦拭眼淚。然後轉過身,迎面對上孝莊的眼睛。
「皇祖母不是想知道胤裬為何會安然無恙嗎?」康熙面無表情的說道:「因為朕在胤裬的身邊安插了許多的親信,也多虧了朕有先見之明,要不然以後宮這群女人的狠毒手段,胤裬早就遭遇了不測。」
「還有承祜,朕原本不想告訴皇祖母的,但是皇祖母幾番連累無辜之人,朕實在不能瞞下去了。朕只能說,承祜是因皇后而死,具體的,皇祖母去問皇后或者御醫吧。」
「皇祖母,朕知道承祜夭折皇祖母非常的傷心,所以才這麼胡言亂語,不過朕現在正值春秋鼎盛,朕答應皇祖母,日後一定與貴妃多生幾個小阿哥。」
康熙故意咬重「貴妃」兩個字,明擺著就是要和孝莊對著幹!
「皇祖母好生歇息,御醫馬上就來,朕和貴妃就先行退下了。」康熙拉著蕭阿妧的手就走。
「皇帝!」孝莊突然高喊一聲,康熙下意識的止住了腳步,連帶著蕭阿妧也停了下來,康熙還未轉身,只聽孝莊義正辭嚴的說道:「你想要宮裡再出一個董鄂妃嗎?」
康熙猛地一震,當年皇阿瑪獨寵董鄂氏,養大了董鄂氏的心,才導致宮裡面險象環生,他的生母佟妃就遭到了董鄂氏的迫害,不得不把他交給孝莊照看,孝莊看的嚴,他一年半載都難道見生母一面。
對於這一點,其實康熙對孝莊也是有怨言的,要不是孝莊攔著不讓他去看生母,他和皇額娘的相處時間怎麼會這麼短。他能夠登基為帝多虧了孝莊沒錯,但是從前孝莊忽悠他,只要能當皇帝,就能天天和皇額娘在一起,可是結果呢?孝莊一樣有理由阻止他和生母見面。
康熙吐了口氣,沉聲道:「皇祖母,她不是董鄂氏,朕也不是皇阿瑪。」
康熙拉著蕭阿妧的手,兩人走到慈寧宮外,蘇茉兒突然走出來,攔著康熙的去路,說道:「皇上,太皇太后的脾氣皇上是知道的。二阿哥在主子身邊養了這麼久,突然就沒了,主子心裡難過,一時口不擇前才說了這些話。貴主子是個好的,奴婢知道。」
康熙歎了口氣,與皇祖母爭執實在不是他心裡所想,但是皇祖母的話太難聽,所以他才沒有忍住。
「勞煩蘇姑姑去勸勸皇祖母。」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神志不清,皇后反水

康熙拉著蕭阿妧,兩個人緩緩走到御花園,一路無言。只是康熙將蕭阿妧的手放下時,指尖劃過蕭阿妧的手背。
「嘶!」蕭阿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飛快將手收回。
「怎麼了?給朕看看。」康熙將蕭阿妧藏在背後的手抽出,怔怔的看著手背上紅腫的地方。
這是……剛才皇祖母打翻藥碗時燙到的嗎?
康熙沒問,但是心知肚明,他頭一扭,眼刀一下下掃向梁九功,「還不快去拿藥膏來!」
梁九功飛快的覷了蕭阿妧的傷口一眼,道一聲「喳!」隨即便飛奔去養心殿。
他記得養心殿裡面有一支進貢的藥膏,抹上就能活血祛瘀,當然是名貴藥品,只有皇上有這小一支,一般人用不上。不過既然是貴妃需要,那自然是要最好的。
康熙對著蕭阿妧的傷口吹了吹,帶著溫度的氣息吹在傷口上,倒讓蕭阿妧緩解痛意的同時,感覺到了些許癢意,她笑道:「沒事,就是看著紅了些,其實一點都不疼。」
康熙直勾勾的看著她,一直都清楚,貴妃很美,但是今天,貴妃的笑容卻像是春風中的嬌花,深深的沁入他的腦海,良久,他道:「你不疼,朕心疼。」
孝莊見康熙和蕭阿妧牽手走了,怒意叢生,一時間竟對兩人出言辱罵起來,聲音之大,連站在店門口的宮女都聽得清楚。
蘇茉兒擔心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傳出去會影響太皇太后和康熙之間的祖孫情,連忙將宮人全部調開。
蘇茉兒對於今天孝莊的失儀不解萬分,雖然她知道孝莊並不喜歡貴妃,但是孝莊能忍,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下,孝莊是不會出手的,可是今天,孝莊不僅與貴妃撕破了臉,竟然還和皇上起了衝突,孝莊會做出這麼得不償失的事情,真的很讓她不解。
不過對於此事,蕭阿妧倒是可以解釋一下,從鬼魂的口中,蕭阿妧得知之前一直駐守在慈寧宮的鬼魂乃是敏惠恭和元妃海蘭珠,以及大名鼎鼎的攝政王多爾袞。這兩人,可謂是與孝莊糾葛最深的人了,蕭阿妧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還滯留在人間,不過正是因為這兩人身上的怨氣太重,孝莊一個平凡的老太太,哪能承受得了巨大的陰氣,這不,就已經挺不住了!
當一個人受到陰氣的襲擊,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身體虛弱,並且精神迷離。孝莊今日的失儀也正是因此。
孝莊還沒有罵完,就怒氣攻心,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幸好康熙叫的御醫正好到了,上針灸,掐人中,忙活了好一會兒才把孝莊給搶救了過來。
剛剛醒來的孝莊腦中就像是一團漿糊一樣,暈乎乎的,目光迷離的在殿內饒了一圈,「皇帝呢?」
蘇茉兒頓了頓,馬上回道:「……奴婢已經派人去通知皇上了,想皇上馬上就到。」
「若皇上來了,哀家不見!」孝莊非常硬氣的說。
「……」蘇茉兒半句話梗在喉嚨,不敢說出口,貴妃被孝莊的藥汁燙傷,皇上正忙著心疼貴妃,好似並沒有打算過來。
正在蘇茉兒沉默之時,孝莊大喘了一口氣,又接著剛才那句話道:「除非他賜死齊佳氏!」
齊佳氏?
這是貴妃的姓氏。
賜死?
正在殿內的幾個御醫驚訝的抬頭,然後默默地低頭做事。
……他們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蘇茉兒將殿內的閒雜人等全部揮退,苦口婆心的勸道:「主子又為何非要與皇上對著干呢,兩人各退一步不是挺好的,宮裡幾位皇子公主的事兒,主子明知道不是貴妃所為,為何要冠在貴妃的名上?」
「蘇茉兒,你可看見了玄燁怎麼寵那個女人的?比當年福臨對董鄂氏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哀家這身子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如今宮裡面齊佳氏一人獨大,宮外齊佳氏一族也如日中天,哀家怕再這樣下去,後果會不堪設想。」
蘇茉兒搖搖頭,很是不理解孝莊的想法,「主子,貴妃生下小阿哥,本就是大功一件,晉封以後皇上加恩她的母族不奇怪,況且貴妃的父兄爭氣,為大清立下了汗馬功勞,齊佳氏一族崛起並非全是因為貴妃。」
而且最近局勢不穩,三個割據一方的漢族藩王,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都蠢蠢欲動,從各方探子來報,他們都有揮軍直上的意向。眼看大戰一觸即發,齊佳氏一族的子弟又將是戰場上的主將,若是孝莊這個時候要對貴妃下手,恐怕會得不償失。
「若不是哀家一直壓著,玄燁早就想給她晉封了。當初玄燁一心想要廢後,哀家看,他就是準備把齊佳氏捧上皇后的位置!」說著,小阿黃咳了兩聲,蘇茉兒趕緊替她拍拍胸口,輕聲道:「主子現在身子不好,應該好好將養著,那些個繁雜的事情就交給旁人去做吧。」
孝莊捂著胸口,痛心疾首的說:「旁人?還有誰?皇后是個廢人,宮務由貴妃把持著,昭妃現在做事瞻前顧後,畏畏縮縮,一點也沒有當年的那股子勁兒!」
對了!孝莊突然想起一件事,「皇上方才說,承祜的死要哀家去問皇后,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二阿哥的死真的另有原因?」蘇茉兒遲疑的說。
孝莊瞇了瞇眼,「有或沒有,將皇后傳過來一問便知。蘇茉兒,馬上去傳召皇后過來。」
蘇茉兒連忙攔著她,勸道:「主子,您身子不好,還是先休息吧,明天再召見皇后。」
孝莊一想,自己確實精力不濟,明天就明天罷。
第二日一早,皇后就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強行拖到了慈寧宮。
幾個太監都是會看人臉色的,今天蘇嬤嬤吩咐他們把皇后帶過來的時候,口氣並不怎麼樣,加上皇后現在早就沒有了勢力,所以幾個太監壓根也不把皇后放在眼裡。
一路上被人指指點點。皇后羞愧萬分,一國之後被人這麼擒著,當真是半點尊嚴也沒有了。
偏偏宮裡的人都是認識慈寧宮的宮人,見皇后被慈寧宮的人這幅樣子帶走,不僅不敢上去說什麼,同時,又有流言在宮裡面傳開了,這一次是關於皇后的。
被大力推入慈寧宮,赫捨裡氏猝不及防,一跤直接摔到了地上,手肘頓時疼痛難當。
只是赫捨裡氏還沒有爬起來,就聽見孝莊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皇后你說,承祜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赫捨裡氏渾身一震,試探的說道:「太皇太后……」
孝莊靠在床頭,冷眼看赫捨裡氏,「說!」
赫捨裡氏聞言心裡一陣發虛,雙唇顫了顫,眼睛裡擠出了兩行眼淚,哭道:「皇祖母還沒有查出兇手嗎?皇祖母,承祜死的冤啊!」
「還敢欺瞞哀家,哀家看你這個皇后也做到頭了!」蘇茉兒聰明,雖然當初伺候赫捨裡氏的宮女和產婆都已經死了,但是給皇后看診的御醫還在,蘇茉兒已經派人去問過御醫,並且掉了皇后的脈案,證明是皇后自己作死,為了求子,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這才會害了小阿哥。
孝莊這是頭一次嘗到被人戲耍的滋味,怒道:「蘇茉兒,把她交給皇上處置吧。」
嗯?蘇茉兒詫異的看了孝莊一眼,皇上對赫捨裡氏的態度很明顯,赫捨裡氏落到康熙的手裡,顯而易見,就是被廢掉!
昨天孝莊不還是不同意廢後嗎?一夜之間就想通了?
赫捨裡氏聞言失色,「皇祖母,不是這樣的,是有人存心想要害妾身,是有人害了妾身!」
落到皇帝的手上,她難道還有活路?
孝莊揉揉眉心,顯然是不願意再和赫捨裡氏多費口舌,直接叫人把赫捨裡氏給弄到了乾清宮。
康熙剛下朝,正好,因為朝堂上的事情與赫捨裡氏叔父有歧義,兩人在朝堂上如針尖對麥芒般吵了一架,現在康熙見人就來氣,結果回到自個兒的寢宮,第一個看到的人竟然是赫捨裡氏!
想到她那個仗著自己是四大輔臣之首索尼兒子的索額圖叔父,康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賜死!」
赫捨裡氏身子一軟,被這兩個字嚇得不輕,「皇上,你不能殺我!」
「不能?」康熙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笑話,「朕乃天子,難道殺不了你一個罪婦?」
「因為我知道太皇太后的秘密,如果皇上殺了我,這個秘密,就將永遠塵封,當年順治一朝的冤案,將永無翻案的一天!」
順治一朝的冤案?歷朝歷代都會有幾樁冤案,順治朝也一樣,就是不知道赫捨裡氏指的是哪一樁了,還與皇祖母有牽扯。
赫捨裡氏嚥了嚥口水,其實面對康熙的目光,她還是虛得很,因為她並不瞭解當年的詳情,她現在所說的事情,只不過是當年一位在孝康章皇后身邊伺候的宮女告訴她的,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現在為了報名,她只能這樣說。
見康熙並不相信她,赫捨裡氏心中一痛,什麼時候,昔日同床共枕的夫妻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
「皇上,在太皇太后寢宮床榻的踏板下面藏著一本名冊,皇上把它取來,就知道妾身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第71章
第七十章:有一名冊,建功立業

寢宮床邊的踏板下?
這麼隱秘的地方,一般人是不會想到的,那赫捨裡氏是怎麼知道的?
康熙瞇了瞇眼,「慈寧宮床榻邊的踏板下根本沒有什麼名冊,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
赫捨裡氏微微一笑,信誓旦旦的說道:「皇上去看一下便知道妾身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康熙默了默,見赫捨裡氏的神情不像是作假,「名冊上寫的是什麼?」
名冊的內容赫捨裡氏當然不知道,不過這話她敢說嗎?說出來命就沒有了。
想想剛才康熙輕飄飄就吐出「賜死」兩個字,赫捨裡氏又是痛心,又是絕望。
堂堂大清皇后,當初康熙風風光光把她從大清門抬進來時她受到了全天下女人的羨慕嫉妒恨,這才風光幾年,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康熙當初娶她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說會好好待她一輩子,這才過了多久,就被別的女人勾走了心,背棄他們的誓言!
從前聽嬤嬤聽說過慈寧宮有這麼一個東西,前幾天她在給孝莊侍疾的時候,趁著蘇茉兒去給太皇太后拿藥湯的功夫,將殿裡面的奴才都支開,掀開踏板看過,裡面確實藏著一本書冊,但是赫捨裡氏準備拿出來看看裡面到底寫了什麼的時候,蘇茉兒回來了。雖然遮掩過去了,卻把她嚇得夠嗆,至今也沒找到機會去看那本書上的內容,所以她並不知道名冊上的秘密。
至於告訴她這件事的人,是當初在孝莊身邊伺候過的宮女,當年因為年紀大了放出宮,被赫捨裡氏的叔母請回家教導赫捨裡氏規矩。
孝莊身邊伺候的人口風都緊,這事兒還是那個嬤嬤不小心說漏嘴了,雖然嬤嬤及時補了話裡的漏洞,也成功打消了赫捨裡氏的懷疑,但是赫捨裡氏的叔母佟佳亭玉是個精明的,馬上發動了赫捨裡氏和佟佳氏兩家在宮裡的人脈開始查順治年間的舊事。這才順籐摸瓜查到有這麼一本名冊的存在。
「若你方纔的話有一句假的,朕誅了你赫捨裡氏全族!」康熙冷冷的吐出這麼一句話,將皇后嚇得心口一緊,隨即康熙揚聲道:「梁九功,把她帶回坤寧宮,好好看管,沒有朕的旨意,誰都不能把她放出來。」
梁九功恭聲應諾,心裡卻在盤算,誰都不能?這難道是暗指太皇太后?當初太皇太后就是在皇上的跟前打個招呼,沒等皇上下旨,太皇太后就派人把赫捨裡皇后給放出來了。
康熙坐在龍椅上,仔細揣摩著赫捨裡氏剛才說的話。
關於順治一朝的冤案?
順治朝前期有多爾袞執政,他皇阿瑪親政以後,就是他皇阿瑪當家做主,在這段時間內,皇祖母極少插手朝政,所以這冤案應該不大可能是關於前朝的。
而後宮……順治朝出了一個得到皇帝專寵的董鄂氏,董鄂氏做下的孽可不少,他額娘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康熙知道孝莊防備心重,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外人知道。赫捨裡氏獲得消息的渠道有待追查,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康熙還是決定得讓人去查一查。
慈寧宮重重守衛,晚上孝莊的身邊還有人值夜,換做旁人,想從太皇太后的宮裡偷東西就是做夢!
康熙是誰?
他是皇帝,皇宮都是他的,拿個小小的書冊有什麼難的!
康熙毫不猶豫的叫了暗衛統領去慈寧宮行竊!
暗衛統領出馬,一個頂倆,輕輕鬆鬆,小名冊就到手了。
康熙翻開一看,前兩頁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名字,後幾頁則全身圖畫,而前兩頁,有九成的名字都用紅色的斜線一個一個被劃掉了。
這是什麼意思?
康熙皺了皺眉頭,思忖良久不得答案,遂命梁九功裁了八張紙,並在每張紙上寫了兩個名字。
然後叫來了八名暗衛,將八張紙分發給八人,「朕要你們去查查上面的人,然後將關於她們的事,事無鉅細全部稟告給朕。」
……
蕭阿妧知道孝莊把赫捨裡氏送帶了康熙跟前,不免皺皺眉頭,對孝莊的舉動表示懷疑。
孝莊如今對她十分的痛恨,按照孝莊的心思,有皇后在還能殺殺她的氣焰,要是皇后被廢,宮裡面眼看就是蕭阿妧一人獨大,孝莊怎麼會任由這種局面發展下去?
恐怕孝莊在處置赫捨裡氏之前,已經想好了以後的應對之策了吧,事實上,蕭阿妧想的沒錯,從鬼魂的口中,蕭阿妧知道孝莊已經秘密召見了正在禁足的雲常在博爾濟吉特氏珠雲。
兩人的對話大致就是關於孝莊鼓勵雲常在去積極爭寵,最好能把蕭阿妧的寵愛給全部爭光!
雲常在自然是信心滿滿,她一直以為皇上心裡是有她的,只不過是礙眼的人太多,這在擋住了她的光芒。
小博爾濟吉特氏有幾斤幾兩,蕭阿妧心裡清楚的很,知道孝莊這是在病急亂投醫,蕭阿妧便也沒有再去理會孝莊,反正慈寧宮裡面有海蘭珠和多爾袞。蕭阿妧之前曾經與他們打過照面,蕭阿妧知道他們二人無法投胎的原因,因為他們倆的魂魄都是不完整的。
人的身上,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他們缺了其一,自然是無法去轉世投胎的。
蕭阿妧沒有那麼好心,去幫他們尋找剩下的那一魄,但是眼睛瞄在多爾袞的身上,蕭阿妧卻改變了初衷。
多爾袞是誰?
是大清的巴圖魯,軍功赫赫,政績卓越!
現在兒子一點一點長大,總有要上朝堂學政治,練騎馬射箭的時候,自家兒子天生帶著異能,等以後兒子去了阿哥所,蕭阿妧肯定不能時時刻刻在他身邊叮囑他,所以這個時候,找一個好老師就至關重要。
蕭阿妧想來想去,哪個老師能有多爾袞好?
「你想要太皇太后死?」為了得到這個老師,蕭阿妧率先開口。
「當然不想。」多爾袞猛地搖頭,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女人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但是他只是想從玉兒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從沒有想過要讓她死。
「那難道你不知道,你們兩人身帶陰邪之氣,如果長期與太皇太后共處一室,太皇太后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啊?」顯然兩人並不知道,滿臉都是驚訝之色,多爾袞連忙退了兩步,「那怎麼辦?」
蕭阿妧溫柔的微笑:「跟我走吧,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好!」多爾袞想都沒想,一口就答應了。一般人是不能看見鬼的,康熙的貴妃不僅能看見鬼,還能與鬼對話,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相信她一定有辦法解決的,多爾袞如是想到。
誘拐成功!
蕭阿妧心中一喜,帶著多爾袞和海蘭珠想要回宮的時候,海蘭珠拒絕了,「生前,我與莊妃斗了這麼多年,最後死在她手上,連自己的魂魄都被她弄沒了,我不甘心!憑什麼她可以風風光光的做皇太后,而我卻要當一個孤魂野鬼?我不甘心,不甘心,我要讓她也付出同樣的代價!」
海蘭珠已經決定好了,蕭阿妧就不再強求,反正她的目的只有多爾袞一個!
……
安頓好多爾袞,蕭阿妧這才靜下心來處理宮務,其他倒是次要的,只不過幾個月才能侍寢一次的惠嬪竟然又懷上了。而且已經有四個多月了。
「不是每個月都有太醫去診脈的嗎?惠嬪懷孕那麼久,太醫竟然沒診斷出來?」
安雯道:「每次太醫去請平安脈,惠嬪都會讓身邊的宮女代替她診脈。」
……惠嬪是個蠢的,以為把自己懷孕的消息遮掩好就沒有人來害她了,可是宮裡面的規矩,有品級的宮妃,每月都有太醫上門請平安脈,惠嬪是一宮主位,正好是半個月一次。
她之前遮得好,但是還得在皇上面前解釋解釋,之前太醫請了十多次平安脈,沒一次驗出她懷孕,你的肚子是怎麼來了?
惠嬪的事情蕭阿妧無暇顧及,只因她的侄兒簫玨的魂魄越來越虛弱。
神算鬼擼著半長不短的鬍鬚,一臉的高深莫測,慢悠悠道:「現在有兩個辦法,第一,就是讓他繼續留在後宮,等什麼時候有契合的身體,他馬上就去附身,不過附身的話還得和別人爭身體使用權,簫玨現在魂魄虛弱,如果碰上個硬骨頭,很有可能爭不過對方,會被對方給反噬。」
「第二個嘛,就是讓蕭玨隨著大軍一起上戰場,只要能夠立下戰功,蕭玨便能夠成功復活。」
蕭阿妧極為不解,「他只是魂體,怎麼立戰功?再說沒有身體,蕭玨怎麼復活?」
「至於怎麼立戰功,就要靠他自己了,別人幫不了他,復活的話……不是有小阿哥和黑白無常在嗎?」
「還有沒有穩妥一點的方法?」
兩個都要冒險,蕭玨現在魂魄越來越弱,怎麼能承受得住?
神魂鬼歎了口氣。「世上就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娘娘你這般優柔寡斷,萬不是做大事的人。」
「姑姑,我要上戰場!生前我就想過要上戰場殺敵,建功立業,拋棄祖輩的蒙蔭,拼出一片天!」蕭玨握著拳頭,虛弱的聲音中也能聽見他的豪言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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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一章:又到中秋,烏雅書蘭

當年清軍入關以後,因為八旗軍隊兵力不足,所以便扶持了三藩各自鎮守一方。但是現在大清漸入佳境,八旗繁榮昌盛,反倒是鎮守一方的三位藩王,割據一方,造成了尾大不掉的局勢。三位藩王在各自的駐地儼然成了土皇帝,一日一日威脅著大清朝的穩定,康熙早有削藩之意,但唯恐三位藩王聯合起來反清,以大清的兵力,如果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所以遲遲不敢妄動。
不過近兩年,康熙安插在三藩駐地附近的探子明顯走動的頻繁了些,看來是要有大動作了。
蕭阿妧安排蕭玨去齊佳府,跟著她大哥齊佳牧瑾重新溫習一下武藝,牧瑾現在已經不是康熙的御前侍衛,在蕭阿妧產子後就升了官,為正二品的驍騎營統領。如果不出意外,一旦開戰,齊佳牧瑾是必須要上戰場的。
轉眼間,胤裬已經一週歲多了,雖然說話還不是很溜,但是能跑能跳,一刻也不得安穩,已經成了永壽宮的一霸。
秋日的陽光灑在永壽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胤裬抱著昨日康熙帶來的新鮮玩意兒死活不肯撒手,就連蕭阿妧拿他最喜歡吃的桂花酥和他換他都不肯,可見這新玩意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前兩天西洋人來大清,給康熙送了不少的東西,康熙挑了兩個大清沒有的新鮮玩意兒,直接給送到永壽宮了,其中就是胤裬手裡圓柱形的東西,外表看著平平無奇,只不是裡面卻大有文章,從小小的鏡片裡面就能看見各種各樣不同的圖案,聽說名字就叫萬花筒。連蕭阿妧都是喜歡得不得了,別說胤裬這個正是對什麼東西就新鮮的小孩了。
不過這萬花筒雖然漂亮,但是看得時間久了,蕭阿妧卻覺得有些暈,她最感興趣的還是自己手裡的這個望遠鏡,她學著昨天康熙的樣子,把望遠鏡放在眼前,一隻眼睛閉上,另一隻眼睛就能清楚的通過望遠鏡的鏡片看到遠處的事物,金燦燦的小小一個,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妙處。
不過這個東西,還是在視線開闊處使用更加合適,她現在身處宮闈,望遠鏡一照過去,就是四四方方一堵牆,也沒什麼看頭。
「皇上駕到!」蕭阿妧聽見太監的唱聲,連忙起身,道了一句:「妾身給皇上請安。」
乳母也抱著胤裬起來,給康熙請安,「小阿哥給皇上請安,」
康熙走到蕭阿妧的面前,誰知竟響起了胤裬奶聲奶氣的聲音:「給皇上請安」
「噗!」蕭阿妧笑出聲,宮裡面最多的話大概就是這句了,不過說這話的人身份不同,主語也不同,有的是妾身、有的是奴婢、有的是奴才……
胤裬正處於鸚鵡學舌的階段,怕是聽多了這句話,便會說了,「哈哈哈!」康熙大笑,直接把兒子從乳母的手中接過,「乖兒子,你應該叫皇阿瑪,來,叫皇阿瑪。」
「……瑪!」
「皇阿瑪!」
「……瑪!」
康熙很有耐心,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楚的教胤裬說話,可惜胤裬是個懶得,說話只撿簡單的說,學得煩了,直接一巴掌拍在康熙的臉上,表示抗議。
康熙這臉可沒少挨這小子的打,小孩手勁不大,加上是親兒子的巴掌,他甘之如飴。康熙把胤裬交還給乳母,還笑瞇瞇的摸了摸自己剛剛挨過打的臉:「胤裬的手勁又大了些。」
康熙每次來都免不了挨自己兒子幾巴掌,永壽宮的人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就連敷臉用的白煮蛋都提前做好。
蕭阿妧把早已準備好的白煮蛋裹在帕子裡,在康熙的臉上敷一敷,她道:「胤裬越發無法無天了,皇上就愛縱著他。」
「他可是朕的寶貝兒子,朕就想要寵著他,將來啊,朕親自教他騎馬、射箭,讀書習字……」康熙絮絮叨叨地開始規劃著將來該怎麼教胤裬學文習武,越說越興奮,竟然還扯到了以後給胤裬擇妻上面,巴不得立刻能實現一般。
這般絮絮叨叨的說了大約一個時辰,蕭阿妧看了眼天色,說道:「宮宴還有兩個時辰就要開始了,皇上不去坤寧宮請皇后娘娘嗎?」
今日是中秋佳節,晚上便有宮宴,宮宴按理說應該由皇后出席,去年的幾場宮宴,皇后因為禁足沒有出席,已經造成宮內宮外流言紛紛,今年皇后雖然出來一趟以後被康熙再次關了進去,但是外人是不知道的,他們只知道年初皇帝與皇后一同去湯泉行宮,帝后依舊伉儷,所以如果這一次皇后再不出席,怕是說不過去。
只是康熙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皇后身子有恙,今天的宮宴恐怕不能出席了。」
蕭阿妧頷首,知道康熙已經有了主意,便不再說什麼,又讓乳母趕緊帶著胤裬與休息,現在不睡,晚上的宮宴他怕是要打瞌睡了。
安排完一些事情,蕭阿妧又該愁晚上宮宴穿什麼了?
「就穿這件寶藍色的旗裝吧。」康熙指著一件寶藍色繡碎花金邊旗裝說道。
藍色沉穩,貴妃顏色好,穿著尤其好看,特別是今天他也穿了件寶藍色的常服,康熙心裡想的美滋滋的,「去給小阿哥也挑見藍色的,」到時候三人都穿著同色的衣服,多好!
既然康熙已經替她選好了,那蕭阿妧也不必再廢心思
「今日怎麼不熏香了?」宮妃的衣服一般都會先熏香,
蕭阿妧一頓,臉上頓時起了一片飛紅,小小聲道:「皇上……妾身……妾身有了!」
康熙一愣,猛地低頭看蕭阿妧尚且平坦的小腹,結巴道:「有……有什麼了?」
蕭阿妧握起拳頭錘了康熙的胸膛兩下,不好意思地扭過頭,「當然是有你的孩子了!」
「哈哈!好好!簡直是太好了!」康熙激動的抱著蕭阿妧轉了兩圈,隨即想到了什麼,妥妥當當的將蕭阿妧放下,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坐下,蹲下身子,腦袋輕輕貼在蕭阿妧的肚子上,「兒子,朕是你皇阿瑪……」
驚喜過去,康熙平定下來,才問道:「什麼時候發現的?」
蕭阿妧嘴角含著一絲幸福的笑意,輕聲道:「上月就發現身子有些不適,召來御醫一看說還看不出什麼問題,前兩日小廚房做了葷腥,妾身聞著不舒坦,便又召御醫來看一看,說是已經快兩個月了。」
康熙蹙眉,坐在蕭阿妧對面,與她對視,「既然前幾日就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朕呢?」
「妾身見皇上這兩日心情都不好,便想把這事兒放放,等哪天皇上心情好了再說。」
「朕看見你,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康熙將蕭阿妧扯進自己的懷裡抱著,「以後有事,不論大小,千萬不能瞞著朕。」
蕭阿妧伏在康熙的懷中,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半響,點點頭。
……
康熙去偏殿看胤裬睡醒了沒有,蕭阿妧更衣梳妝完畢,搭著花絮的手,準備出去找康熙,只是剛走到拐角處,一個身影突然直直的朝著蕭阿妧衝了過來,蕭阿妧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那個人影顯然沒做好準備,猝不及防之下,半個身子直接撞到了牆上。
「咚!」的一聲,蕭阿妧皺了皺眉頭,雖然沒受過,但是看著就替她疼。
撞牆的是一個小宮女,她手裡還拿著一個空的托盤,身子撞到牆上的同時,手裡的托盤朝著蕭阿妧的方向甩了過來,蕭阿妧下意識的護住自己的肚子,身子一斜,要不是有幾個宮人在後面護著,她差點摔下去。
闖禍的宮女一看眼前這景象,頓時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錯了。」小宮女一邊說著請罪的話,一邊還伸手想要碰蕭阿妧。
花絮一把把她的手拍開,半個身子擋在蕭阿妧的面前,柳眉倒豎,怒道:「你是哪兒來的宮女?為什麼這麼冒冒失失?你叫什麼名字?笨手笨腳的,嬤嬤沒教過規矩嗎?衝撞了娘娘腹中的小阿哥你擔待得起嗎?」
花絮一溜的問題如珠玉落盤般滾出來,宮女一嚇,眼圈兒立馬紅了,連連磕頭道:「奴婢名叫烏雅書蘭,是剛進宮的宮女,昨天才被內務府分到永壽宮。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饒奴婢一命。」
這宮女的聲音倒是不錯,脆如黃鸝,亮如銀鈴,配上這要哭不哭時的哽咽,倒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蕭阿妧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這宮女好生有趣,本宮又沒說怪罪你,你自個兒倒是喊起『饒命』了。」
話音方落下,康熙的清朗愉悅的聲音就在蕭阿妧的身後響起,「這是怎麼了?外面風這樣大,怎麼不進殿裡去?」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信心十足,大失所望

蕭阿妧轉身,忙屈膝福禮,「妾身本是準備來找皇上的,只是方才出了點意外。」
烏雅書蘭沒想到,自己剛進永壽宮第一天,雖然闖了個大禍,卻讓她看見了皇上!
皇上當真如傳聞中說得一樣俊美,書蘭一下就看癡了去。
蕭阿妧背對著書蘭給皇上請安,自然看不到書蘭的神情,但是花絮可看得一清二楚,當即在心裡痛罵了書蘭一頓。
「出什麼意外了?怎麼站在這兒?」康熙幾步走到蕭阿妧的身邊,握著蕭阿妧的手,「手這樣涼,也不顧及自己的身子。」
蕭阿妧還沒說話,花絮便搶在了她的前面,指著烏雅書蘭的鼻子開始打小報告,「皇上,就是這個新來的小宮女,走路橫衝直撞的,衝撞了主子!要不是老天保佑,主子一跤摔下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康熙一聽,頓時嚇得不輕,貴妃的胎還不足兩月,胎像還沒穩固,要是出個三長兩短可怎麼是好,「梁九功!馬上去傳御醫。」
蕭阿妧掃了花絮一眼,後者立馬低頭不語,她嗔道:「皇上,別聽這丫頭胡說,哪兒那麼嚴重了,只是被嚇了一跳,沒什麼大事,小宮女新來,還不懂永壽宮的規矩,回去讓內務府多教導。」
蕭阿妧此話一出,烏雅書蘭頓時呆愣住了,貴妃雖不用宮規處罰她,但是卻要把她逐出永壽宮,宮裡面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是犯錯被主子嫌棄的宮女,就算主子不處罰,她們便不能再留在後宮,多半是要去那些個偏僻的宮苑打掃了卻餘生。
家裡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排到永壽宮,就是能讓她能夠爬到貴妃近身宮女的位置,光耀家族,包衣奴才一輩子的奮鬥目標也就是如此了。
但是剛才看見康熙的第一眼,烏雅書蘭腦子裡面就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沒錯,她想成為康熙的女人!
世間女子所求的,不過就是為了嫁一個如意郎君。
但是天下男子何其多,有誰能比得上當今的皇上?
看康熙對貴妃的關切之意,烏雅書蘭頓時覺得,康熙就是她這輩子的良人。
前朝也有宮女承恩雨露,一夜之間變身皇妃的事情,但多數都只是蜻蜓點水,沒有能夠在後宮有大作為,她們有這麼好的機會,結果卻沒有榮華富貴,只能歸咎於她們命不好。
烏雅書蘭自認為自己有幾分姿色,雖比不上美艷的貴妃,但在宮女裡頭也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只有要機遇,什麼事情做不成?
而今天,她的機遇來了!
所以她絕對不能離開永壽宮,至少……不能就這麼簡簡單單的被驅逐!
烏雅書蘭膝行到康熙的面前,白嫩的雙手拉住康熙的龍袍,蒼白的臉上掛著兩行淚,聲音嬌婉無力,看著真是容易讓人生起憐憫之心,「皇上恕罪,奴婢知錯了,求皇上讓奴婢留在永壽宮伺候主子吧。」
蕭阿妧秀眉一挑,烏雅氏的主子是她,下令讓烏雅書蘭回內務府學規矩的是她,怎麼烏雅氏不求她反倒是求皇帝去了?
她心裡癡笑,又是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
康熙素來喜歡美人,後宮裡的女人,一個個的容貌都不俗,各有千秋,烏雅書蘭這種清粥小菜他還真沒放心眼裡,更何況烏雅書蘭還膽大包天的衝撞了他心尖上的人,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和沒出生的兒子差點因為她而出意外,康熙就來氣,他毫不客氣地一腳把烏雅書蘭踹開,「貴妃怎麼說的你們就怎麼做,求朕做什麼?貴妃說的對,你真該回內務府好好學學規矩。」
後宮的事情是由蕭阿妧掌管,這個宮女略過蕭阿妧這個主子,直接找他求情,這是僭越!
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那個蠢材安排她進永壽宮的!
「梁九功,去查查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把她弄到永壽宮的,一併處理了!」
「奴才遵旨!」梁九功對烏雅書蘭投去一記同情的目光。誰都知道皇上對永壽宮的重視,能進永壽宮伺候的宮人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而這位……一看就是花了銀子走後門進來的。
永壽宮確實是個香餑餑,貴妃宮裡的月俸加賞銀一點也不少,她能進來是福氣,要是不闖禍,安安生生的呆著,將來年紀到了出宮,也能攢一筆豐厚的嫁妝了,可有些人,就是不長腦子,也不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敢在貴妃面前勾引皇上!
「皇上……」烏雅書蘭畏畏縮縮的喊了一句。
蕭阿妧見她還沒死心,收起了笑容,冷聲道:「本宮之前是看你並非有意衝撞,所以才饒你一次,誰知你竟惹怒皇上,罷了,在內務府學好規矩以後,直接延禧宮去打掃吧。」
烏雅書蘭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猶如墜入了冰窖。延禧宮長年無人居住,也沒人去打掃,已經破敗不堪,雜草叢生,成了廢棄的宮苑,而且聽說裡面鬧鬼,所以平時也沒有人會去,貴妃把她打發到延禧宮,是怕她奪了貴妃的寵愛嗎?
蕭阿妧可不會管她在想什麼,烏雅書蘭的事情一了,中秋宮宴的時辰也快到了,康熙的步輿遠遠走在前面,蕭阿妧抱著兒子,坐在肩輿上跟在康熙後面,蕭阿妧側頭,對花絮說:「去查查剛才那個宮女的身份?」
永壽宮對宮人管理嚴格在宮裡是出了名的,內務府總管膽子再大,也該知道永壽宮不是那麼輕易能安插|進人的地方。
一般的宮女就算花銀子也進不來,烏雅氏能進來,說明她家裡還不錯,多半是在宮中吃得開的。
花絮憤憤道:「內務府那幫人膽子越發大了,竟敢在永壽宮動手腳了,奴婢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那個總管。」
蕭阿妧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瓜,「你看著辦,不許鬧大。」
八月十五日為中秋節,清宮素有祭月之俗。御花園東角一高台之上,立一架屏風,屏風前設一張八仙桌,桌正中擺一個特大的月餅,再擺放些瓜果點心為祭月供品。由於月亮屬陰,故祭月由皇后主持。不過康熙免了赫捨裡氏參加宮宴的機會,這祭月便由皇太后主持,儀式過後,再將大月餅分成小塊,給每個人吃點,這便是「吃團圓餅」。
祭月之後,就是閤家宴會。同往年一樣,燒鍋鴨子水筍絲、羊肉燉萎瓜、羊肚片,燕窩拌白菜絲、燕窩燴鴨子等各種珍饈佳餚一一上桌。眾人賞月談心,氣氛還算是其樂融融。
孝莊用完小半個月餅,用帕子擦了擦嘴,不急不緩的開口說:「哀家之前聽皇上對貴妃的廚藝讚不絕口,不知哀家有沒有這個口福?」
聽了孝莊的話,眾人咀嚼話中的含義,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孝莊這邊的動靜。
蕭阿妧笑容可掬,「妾身只是閒來做一些家常甜點當零嘴,比不得御膳房的手藝。」
孝莊意味深長的笑了,說:「貴妃自謙了,皇上的口味有多挑哀家清楚,能入皇上口的東西,必然是美味佳餚。今日中秋佳節,大家都在,貴妃就做些家常甜點讓大傢伙都品評一下,是好是壞都由大家評說。貴妃覺得哀家這個點子怎麼樣?」
讓貴妃下廚給在座眾人做菜?這像話嗎?太皇太后是怎麼想的?
康熙扯了扯嘴角,臉色實在是不大好看,中秋佳節,難得聚在一起吃個飯,皇祖母還能拿著貴妃消遣,這次宴會,參加的可不止是內宮女眷,還有各王府的福晉,皇祖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想下貴妃的面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朕還有喜事忘記與皇祖母說了。先給皇祖母道聲喜。」康熙一句話打斷了孝莊,他什麼話也不透露,先給眾人賣了個關子,倒是把孝莊的興趣給勾起來了。
孝莊問道:「今日中秋,還有何喜事?」
「皇祖母又要抱曾孫了!」
孝莊一驚,馬上追問道:「那就是雙喜臨門,是後宮哪位妃嬪,哀家重重有賞!」她橫了眼蕭阿妧,見蕭阿妧正低頭,也不知想什麼,孝莊心裡哂笑,從前皇帝還在哀家面前顯擺與你的情誼,如今後宮又有妃嬪懷孕,心裡頭不好受吧。
誰知道孝莊心裡還沒樂呵多久,康熙便砸了一個雷,「是貴妃!御醫診斷過,已經快兩個月了。孫兒恭喜皇祖母,再過不久又能抱小曾孫了。」
孝莊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了起來,淡淡道:「貴妃又有了?蘇茉兒,賞!」
眾人沉浸在貴妃有孕的事上,孝莊讓貴妃下廚這一個小插曲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到太皇太后給眾人分發中秋應佩戴的「玉兔桂樹」荷包了。
首先上前的就是宮裡唯二的兩個阿哥,大阿哥六歲了,已經在讀書習字了,所以說話溜得很,吉祥話一串串的往外蹦,把孝莊樂得直叫「心肝」。
與大阿哥閒話完,孝莊再看向四阿哥的時候,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就拉了下來,變臉速度之快,簡直讓人驚歎。
「四阿哥已經兩歲了吧,怎麼連走路都沒學會?」孝莊看著被乳母抱在手裡的小四問。
方才孝莊與大阿哥說話的時候滿臉笑容,問過日常,又問了功課,還敲打了大阿哥身邊伺候的宮人,對大阿哥尤其上心,從前二阿哥還在的時候,大阿哥可沒得到過這種待遇。
孝莊與大阿哥一副祖孫情深的樣子,但是對著貴妃的四阿哥,什麼話都不說,開口就是滿滿的厭惡。
這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孝莊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她不喜四阿哥,確切的說,是不喜貴妃,連帶著貴妃的四阿哥也厭棄了去。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曇花一現,太后野心

胤裬雖然年紀小,但是他幾個月大的時候閻王就賦予他淨化靈魂的能力,經過近一年與鬼魂的相處,胤裬對人情冷暖十分的敏感,他自然是感覺到了自家曾祖母對他的不喜,所以蕭阿妧和康熙之前費心教導他的吉祥話也不肯說了,小腦袋一扭就看見坐在孝莊旁邊的皇上,伸出兩隻藕節般白嫩的手臂表示要寶寶,小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
孝莊的眉心又蹙了蹙,「哀家聽說四阿哥早已經會說話了,怎麼今日見了哀家連坑都不吭一聲。是不是不把哀家這個皇祖母放在眼裡?」孝莊說著,言語中已經有了濃濃的不虞。
蕭阿妧坐在下首,聽了孝莊的話,便知道孝莊是存心找茬,「回太皇太后,四阿哥會說的話不多,是妾身這個做母親的失職了,並非是對天皇太后不敬。」
康熙揮手讓乳母抱著四阿哥回到蕭阿妧的身邊,坐在孝莊一旁附和道:「皇祖母,等明年小四能說吉祥話了,讓小四給皇祖母多說幾句。」
「罷了。」孝莊連連擺手,「人家不願意說,哀家也不能強求,隨他吧。不過貴妃如今又有孕了,但可不能忽略四阿哥,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個個聰穎,二阿哥這麼大的時候,乖巧聰慧,早就已經能讀書識字了,可四阿哥連路都不會走,話也不會說,哪有皇子的風範。」
抬高二阿哥來貶低她的四阿哥?
孝莊忘了嗎?
二阿哥可是在她宮裡養過幾個月的,也差不多在胤裬現在這個年紀,二阿哥可比胤裬調皮多了,成天打碎永壽宮的東西,小小年紀連話都說不清楚,還會學人家處罰宮人,這種情況就算孝莊把二阿哥接到慈寧宮以後也沒能改變,反而是二阿哥仗著太皇太后的寵愛,行為舉止越來越不像話,能算得上是乖巧?
至於聰慧就更搭不到二阿哥的頭上了。自古養母難當,更何況蕭阿妧還只是代為撫養,連養母都算不上,所以照顧二阿哥就顯得名不正言不順。不過為了彰顯自己的慈母風範,蕭阿妧將宮裡好的東西全送去給二阿哥,他要砸,那就任他砸個夠,反正這些都是內務府的東西,內務府又算是康熙的私庫,他老子的東西,蕭阿妧一點都不心疼。
只不過蕭阿妧也不會完全對二阿哥實施放養政策,該教的地方還得教,不過聽不聽的進去,那就是二阿哥自個兒的事情,蕭阿妧該做的就是這些。撫養別人的兒子,不該太親近,也不該太疏遠,這般正好。
永壽宮裡面有康熙的眼線,等眼線把這些事情告訴康熙,連康熙也覺得蕭阿妧對二阿哥已經仁至義盡了,只不過自己兒子實在頑劣。只是每當康熙下定決心想要親自管教二阿哥的時候,就會想起二阿哥的身體情況,所以不僅不處罰,而且還會更加的放任二阿哥,二阿哥就這麼一日日的耽誤了下來。
還好,折騰了兩個月,她有孕以後,孝莊終於找到借口把二阿哥抱到自己身邊撫養,蕭阿妧也終於擺脫了這個爛攤子。
正因為知道二阿哥是什麼樣,蕭阿妧才更生氣,孝莊竟然把她的寶貝兒子和二阿哥相比,偏心也不能偏成這樣!
蕭阿妧權當沒聽出太后話裡意思,笑著回應道:「回太皇太后,二阿哥的聰明乖巧,胤裬自然是及不上的,妾身只要胤裬好好的,將來不求他多有能耐,只求他健健康康,平安順遂就好。」
孝莊臉上的笑意徹底沒有了,手扶在椅子扶手上,鏤空的金護甲有一下沒一下在扶手上敲擊出有規律的節奏。
健康?平安?
她這是在諷刺二阿哥早夭嗎?
孝莊口中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剛打算給蕭阿妧點顏色瞧瞧,就聽見康熙感慨道:「貴妃所求也是朕的希望,朕如今已剩下承瑞和胤裬兩個皇子,朕希望他們以後能平平安安。」
孝莊看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眉心緊蹙,說:「哀家看時辰也不早了,既然貴妃已經有孕了,那皇上今晚就去鍾粹宮吧,珠雲說她新得了一盆曇花,想邀哀家一同觀賞,但是哀家年紀大了,容易犯困,偏這稀罕的花又開在午夜,曇花一現的美景怕是看不到了,還請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去看看,改明兒再把曇花一現的景象說與哀家聽。」
康熙面皮發緊,淡淡的掃了坐在下面一臉嬌羞的珠雲,內含警告,偏生珠雲已經同太皇太后串通好了,今日必須要讓康熙去鍾粹宮過夜,她瞥了一眼康熙,見其也在看她,又飛快的低頭,含情脈脈的樣子,看著在場其他人一陣的倒胃口。
後宮裡面爭寵的事情常見,但是像珠雲這樣的,直接搬到明面上來的還沒有。
在參加宮宴的都是各王府裡的正牌嫡福晉,在府裡看慣了小妾爭寵的場面,最是不屑這種,這雲常在不是來自大草原嗎?盛傳草原兒女性子爽朗,不拘小節。原來就是這般作派!
孝莊和聲道:「為了皇家子嗣,皇帝要雨露均沾,貴妃掌管鳳印,皇上平日裡都呆在你宮裡,你也要多勸勸皇上到其他妃嬪宮裡走動。」
在每一個王朝,妃嬪專寵可是大忌,遲早都是要出事兒的,孝莊此話,難道是意指貴妃受皇上專寵?
「朕呆在貴妃宮裡舒服。」康熙不耐的說了一句,他早就對孝莊沒有耐心了。
皇帝臨幸哪位妃嬪是皇帝自己的事情,孝莊縱使是太皇太后,是康熙的皇祖母,這手光明正大的伸到孫子的後宮上去,不管是站在什麼立場,總會讓康熙感覺到厭惡。
來參宴的幾位福晉互相對視了一眼,宮裡早就有傳言,說皇上為了貴妃與孝莊祖孫失和,看來流言也不是空穴來風的。
她們默默的低下頭,打算將今日的情況給自家男人說叨說叨,這種事要提前站好隊,想當年順治為了董鄂氏和太皇太后的爭鋒相對時候,可倒霉了不少的大臣!
孝莊笑瞇瞇的看著蕭阿妧,說:「貴妃有孕,可不能再拘著皇上。」
蕭阿妧規規矩矩的回了一句:「妾身記下了。」
中秋家宴結束,康熙還是遵從孝莊的吩咐到鍾粹宮去了,不管康熙有沒有觀賞到曇花,但是只瞧第二日一早雲常在來請安時那股媚意蕩漾的情態,就知道珠雲這朵花康熙倒是觀賞到了。
不過珠雲這朵花如同曇花一樣,只開了一夜,接下來的兩個月,康熙就再沒有召幸過她一次。
蕭阿妧本以為以珠雲的脾氣,定會耐不住性子出來鬧,誰知道珠雲這次倒是壓住了,每日除了請安就呆在自己的宮苑裡。更沒有像從前一樣,與其他妃嬪起衝突。
兩個月以後,惠嬪再添一子,為康熙的五皇子,康熙賜名胤禔。
此時,慈寧宮時不時傳出婉轉迂迴的唱腔。
近來孝莊喜歡聽戲曲,最喜歡的便是《則天皇帝》,日日都要傳樂工來唱一遍。
孝莊躺在慈寧宮廊下的躺椅上,時不時還要同戲子哼上一段。
蘇茉兒走進去的時候,正好聽見那戲子掐著蘭花指,迂迴婉轉的唱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帝王將相本無種,總有一天要突破樊籠飛綵鳳,擊碎玉柱走蛟龍。」
蘇茉兒心一顫,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傾下身子對孝莊說道:「奴婢給太皇太后了,惠嬪產下五皇子,母子平安。」
孝莊一笑,宮裡孩子多她自然高興,不過她並非太在意惠嬪的兒子,只讓蘇茉兒隨便拿點東西賞賜給惠嬪。
她現在關心的是珠雲,「珠雲的肚子還沒有消息嗎?」
蘇茉兒低頭,道:「奴婢等一下就派御醫去鍾粹宮給雲常在診脈。」
「嗯。」孝莊頷首,「但願珠雲的肚子爭氣些,別枉費哀家的一番心血。」
蘇茉兒點了點頭,便沒有接孝莊的話茬,沒過一會兒,就聽見孝莊問道:「蘇茉兒,你說這戲好聽嗎?」
蘇茉兒笑道:「昇平署的樂工都是大清頂尖的,唱的自然好聽。」
「別與哀家裝傻,你知道哀家問的是什麼。這戲詞好不好聽?」
這戲主要唱的,就是武則天的一生。
自從孝莊身子康復,秘密傳召珠雲以後,蘇茉兒便知道了孝莊的意圖,只是孝莊這個太皇太后當得好好的,康熙雖然年紀小,但是在朝政上已經有所作為,孝莊為什麼非要這麼做的?
但是有武則天的前車之鑒,歷朝歷代都有「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孝莊現在在朝堂上又沒有真心可靠的人幫襯,這條路……沒那麼容易!
蘇茉兒面上不動聲色,只說道:「戲曲大家寫的詞自然是好的。」
孝莊一笑,繼續咿咿呀呀的哼起了這段曲子。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夢熊有兆,圖謀不軌

博爾濟吉特珠雲自從知道太皇太后打算扶持她的兒子當太子,整個人就處於癲狂狀態。
肚子裡有沒有孩子還是沒影兒的事呢,她就每天開始腦補。
「我兒子要當太子了!不,我兒子要當皇帝了!那我就是皇太后?對,皇太后!等我當了皇太后,我要好好整治後宮,貴妃算個什麼東西,生了個兒子就敢和太皇太后叫板,等我當了皇太后,就讓齊佳宜綿每日跪在哀家跟前掌嘴!至於同住鍾粹宮的張貴人和馬佳氏,兩個賤人!或者礙眼,全殺了得了!」
她腦補的開心,甚至還將腦中想的說出來,「兒子,等你當了皇帝,全天下就都是我們母子倆的!」
一邊看戲的鬼魂們忍不住了,紛紛出言吐槽:
「蠢貨,兒子是你想生就能生的嗎?」
「做了那麼多缺德事,當心報應在孩子身上!」
「想要母儀天下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
這邊珠雲正沉浸在成為皇太后的美夢之中,外頭宮女朵娜來報,「主子,蘇嬤嬤帶著一位御醫來了。」
珠雲面色一喜,連忙道:「快請!」
蘇茉兒來帶的是太皇太后在宮裡的心腹御醫葛常刁,不僅是專門為孝莊診脈的,還為孝莊處理了不少陰私。
平常太皇太后身子有恙,都是慈寧宮的小太監與太醫院找他,但這次是蘇茉兒親自上門,可見太皇太后對雲常在的重視。
所以葛常刁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給珠雲診脈,珠雲屏氣凝神,死死的盯著葛常刁的動作,是榮華富貴還是默默無聞,就在今日!
她一動也不敢,生怕動一下,就會讓御醫診錯脈。
「御醫,怎麼樣?」珠雲小心翼翼的問道。
葛常刁悄悄的吐出一口氣,隨即面帶喜色的對珠雲和蘇茉兒道喜:「恭喜常在主子,主子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真的?!」珠雲驚喜出聲,止不住的重複道:「我有了,我有兒子了!」
蘇茉兒也鬆了口氣,珠雲能懷上就好,要是懷不上,她生怕孝莊會啟動第二套計劃。
如今她尚且還有勸孝莊回心轉意,安心當太皇太后的機會,但是孝莊準備的第二套方案一旦施行,那便再也沒有轉圜的機會。
「葛御醫,麻煩你將婦人有孕之後的一些注意事項與常在說說。」蘇茉兒吩咐道。
葛常刁點點頭,將日常的禁忌說給病人聽,這是身為醫者應該做的,「雲常在要時刻保持心情舒暢平和,切莫大喜大悲,這樣都會傷及胎兒……」
珠雲身邊的宮女朵娜是個機靈的,她馬上去拿了紙幣,將葛常刁說的話給一一記錄下來。
珠雲聽說自己的胎沒滿三個月,還不穩固,趕緊衝著朵娜招手,「快扶我到床上躺著。」生怕自己從前走路風風火火的震著兒子,珠雲現在連走路的步子都放輕了,走在床上也就那麼幾步路,卻被她走得那叫一個小心。
蘇茉兒在鍾粹宮呆了沒多久,就回慈寧宮對孝莊報喜了,「正巧兩個月,只是御醫說胎像還不穩,常在的意思是等胎像穩固以後,挑個好日子再曝出去。」
孝莊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皇上如今在何處?」
孝莊彎腰低頭,答:「皇上在貴妃宮裡。」
孝莊面色驟然一冷,「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順便去告訴皇上一聲,讓皇上傍晚來哀家宮裡用晚膳。」
……
康熙和蕭阿妧正在對弈,棋盤上,黑白殺伐,兩人步步緊逼,誰都不願退後半步。蕭阿妧皺著眉頭,遲遲沒有落子,康熙指間捻著黑子,笑瞇瞇的抬頭看她,也不催促。蕭阿妧思忖良久以後懶懶地將白子放回到棋盅裡,心甘情願的認了輸,「皇上的棋藝又精進了。」
「哈哈哈!」康熙朗聲笑道:「愛妃承讓了。」
好久沒下得這麼痛快了,不過這一句他也沒有佔到多少贏面,兩敗俱傷中險勝而已。
「臣妾有些累了,今兒想早些歇著。」蕭阿妧摸了摸已經隆起的肚子,臉上露出倦容來。
康熙放下棋子,坐到她的身邊來,一手攬住蕭阿妧的肩膀,另一手隔著布料摩挲蕭阿妧的肚子,「可是孩子又鬧你了?這孩子也真是會折騰人,改明兒讓路平雋好好看看,給你開點安胎藥,每日這樣休息不好怎麼行。」
「這胎確實比懷著胤裬的時候要辛苦些,大概是妾身平日裡又要處理宮務的原因。」說起這個,蕭阿妧拉著康熙的衣襟,道:「只不過妾身的月份越來越大了,也再沒有那麼多精力去處理宮務,還是勞煩皇上將宮務交給別的姐妹吧。」
「後宮中可用之人也就剩下昭妃一個,正好承瑞已經住進了阿哥所,她也空下來了,就把宮務交給她吧。」
蕭阿妧正欲說些什麼,外頭梁九功進殿來報,「皇上,鍾粹宮那邊差人來報,說雲常在有喜了。」他顫巍巍的伸出了兩個手指頭,「兩個月。」
康熙唇角笑意一滯,並未出現欣喜的表情,梁九功見此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蕭阿妧聞言,忙道:「恭喜皇上,雲常在有喜,可是這個月宮裡面第二樁喜事。」
康熙輕輕按了她的掌心,「阿妧可知道,雲常在每次侍寢之後,朕就會派梁九功看著她服下避子湯。」
梁九功的腰更彎了,腦袋快埋到胸口了,他心裡對珠雲止不住的怨念,自己作死憑什麼還牽扯上他啊!
蕭阿妧眼皮一跳,如今大清不需要再大肆借助蒙古的勢力,所以康熙自然不用像前兩位帝王一樣大肆納蒙古妃嬪以抬高蒙古在大清的地位,現在更不需要有蒙古血脈的皇阿哥,給蒙古女人服用避子湯也是實屬正常。
可這事應該是屬於康熙的私事,為什麼要告訴她呢?
蕭阿妧不知,在康熙的眼中,早已將蕭阿妧看作是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對自己所愛之人交代的。
他看著蕭阿妧,「朕沒想到,博爾濟吉特氏竟然有這膽子!」違背他的旨意,膽子大到敢沒喝他命令她喝的避子湯。
「雲常在懷的到底是皇家的血脈,皇上的子嗣,皇上該高興的。」蕭阿妧笑著說,「妾身記得皇上前幾日拿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來,妾身便借花獻佛,送給雲常在賀喜吧。」
康熙瞪了她一眼,當即就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不過是個常在有孕,順便送些就行。玉如意是朕送給你的,以後不准拿朕送你的東西去送人情。」
蕭阿妧的臉上頓時緋紅一片。
今日康熙還是想留在永壽宮用晚膳的,只是孝莊派人來傳他去用晚膳,康熙只得過去。
皇宮非常大,從永壽宮到慈寧宮的路算是挺遠的,但是康熙卻沒有乘坐龍輦,步行穿過永巷,梁九功在他身後五步之內跟著,其他的宮人都遠遠的跟在後面。
走在狹長空曠的長廊上,每走一步都有回聲,康熙回想著珠雲有孕的事情,越想越不對勁。
珠雲進宮以後,侍寢的次數不多,但是康熙記得她每次都在事後喝了避子湯,從沒有任何的抗拒。
為什麼中秋節,皇祖母非要讓他去鍾粹宮?為什麼珠雲這次寧可違背他的聖意,也要把避子湯給吐了?為什麼正巧這一次懷孕?
……這些都是疑點。
「梁九功,最近太皇太后有什麼異常之處?」康熙突地問了句。
梁九功馬上幾步走到康熙的身邊,低聲道:「並無什麼不妥,同往常一樣與蘇嬤嬤說說話,時常再召見皇太后與雲常在,幾乎不出慈寧宮,對了,最近每天,太皇太后都會召見昇平署的樂工唱戲。」
「唱戲?唱什麼?」康熙疑惑的問。
「好像是……」梁九功想了想,道:「《則天皇帝》。」
康熙的腳步驀地定住,眼裡的情緒一點點的冷卻下來,面容也冷的嚇人。
……一陣風吹過,冷得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慈寧宮的膳食非常的豐盛,都是康熙平日裡愛吃的菜色,但是面對這一桌子的珍饈佳餚,康熙卻食不知味。
皇祖母……不會的……
孝莊看著康熙的俊秀的臉,溫和笑著,說:「皇帝瘦了,平日批折子定然又是批到夜半,再這樣下去可吃不消。今日皇祖母叫人準備的都是你愛吃的,快多吃點補補。」
康熙沉默的直視孝莊的眼睛,轉瞬間又低下去,「多謝皇祖母關心。」
孝莊先與康熙嘮嘮家常,雜七雜八扯了一堆才說:「珠雲懷上龍胎,是大功一件,依哀家看,就封珠雲為嬪,皇上意下如何?」
瞧著口氣,這哪是與康熙商量的意思,分明已經是做好了決定,通知康熙一聲而已。
康熙當然不同意,博爾濟吉特氏只是懷上,還沒生呢就要一躍兩級封為嬪,這是宮裡前所未有的事,珠雲何德何能,能夠破壞祖宗規矩。而且宮裡那麼多意外,誰又能肯定她十個月以後真的能生個健康的孩子出來。
「皇祖母,依祖制,還是先將珠雲晉為貴人吧。」他一笑,「朕也已經為珠雲擇了一個封號,珠雲有孕時一切用度全比照嬪位,皇祖母可滿意?」
孝莊皺眉,「皇帝,珠雲可是你的表妹,此番有孕與社稷有功,況且珠雲大方得體,當得了一宮主位。」
康熙聽得不耐煩了,身子微微側了側,一旁時刻注意康熙的梁九功見此馬上上前,恭聲道:「皇上,已經戌時了,您之前吩咐過戌時就叫您的,乾清宮還剩下好些折子沒批,皇上若不趕回去,怕是又要熬夜了。」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名冊之事,某人氣焰

康熙剛一起身,便聽見孝莊說道:「折子可以改明兒再批,哀家正與皇上商量正事。」
康熙眉心微蹙,「皇祖母此言差矣,孫兒記得皇祖母從前時刻教導,身為君王,萬事當以國家大事,百姓之樂為先,在這兩者之下,後宮之事便顯得微不足道。」
孝莊的臉色一僵,當年的雛鳥羽翼已經豐滿,學會與她對著幹了。
「皇上就算不喜歡珠雲,也要看著她腹中小阿哥和哀家的份上,給她份厚禮,讓她安安心心的生產。」
康熙嗤笑,「這是什麼道理,朕若是不冊封,她還能折騰什麼?她若是不想生,自己一碗湯藥下肚,也省的麻煩。」
孝莊冷著臉面,說:「蒙古諸部推選,珠雲的父親接管兵權,恐怕不日就會到京城。」
這話便是威脅了!
珠雲的父親成了繼任的親王,自然是要入京受封的,他手中已經有了兵權,康熙要是想對三藩用兵,必定會要啟用蒙古軍隊。
孝莊的意思就是想要讓蒙古幫忙,就先對珠雲好一些,就算是表面功夫那也得做的好。
康熙神色依舊淡然,沒有一絲表情,「祖制不可違,若是依皇祖母的意思,那先把貴妃升為皇貴妃,惠嬪升為惠妃吧。」
「皇帝!」孝莊怒喊了一句,康熙只留了一聲「孫兒告退」,便怒沖沖的回到乾清宮,一進門就直接一腳踹翻了一個書架,一本本書冊落在地上,「嘩啦啦」的聲音層出不迭。
如果之前還對孝莊想要謀權篡位的事情抱有疑惑的話,現在的康熙,可以說是對此已經完全相信。
都敢明言威脅他了,難道還當他是八歲的小孩子,任她捏扁揉圓?
康熙的手緩緩握成拳,然後一拳砸在了牆上!
梁九功一驚,死死盯著康熙的手,半響,有鮮血從那裡流出來,梁九功趕緊上前,勸道:「主子爺,您可千萬顧念著自個兒的身子呀。」
康熙吐出一口氣,「無事,你下去吧,朕想靜靜。」
梁九功遲疑的看了眼康熙的傷口,「奴才給皇上傳御醫。」
康熙搖搖頭,「不用,今日的事情,一個字也不准說出去。外面的也給朕交代好了!」
康熙的口氣沖得很,梁九功縮了縮脖子,趕緊退下去。
殿中只有他一人,靜謐非常,康熙走到龍椅邊,手搭上扶手,一寸一寸從龍頭摸到龍尾……觸手冰冷堅硬。
這皇位確實是因為孝莊他才有機會得到的,但是自坐上這把龍椅的第一天起,他就對得起這江山社稷。
康熙撩開明黃色的衣袍,端正的坐在龍椅上,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垂眸想了一想,若有所思的說道:「皇祖母手中並無一兵一卒,憑什麼敢謀朝篡位?」
「皇祖母若是真的想要效仿武則天,又為何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的意圖告知給朕?」
康熙是孝莊一手教導出來的皇帝,康熙清楚,孝莊如果想做一件事,沒有把握絕對不會去做,更別說是將自己的目的就這麼透露給別人。
不知想到了什麼,康熙敲了兩聲桌面,倏地,殿內憑空出現一個全身著黑衣的男子,「奴才給皇上請安。」
「上回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之前從孝莊的寢宮偷了本書,上面的名字讓康熙有些摸不著頭腦,交代了暗衛去查,昨日幾位暗衛回宮,不過他政務繁忙,還沒來得及召見。
黑衣人立馬從衣襟中拿出一張紙,「已調查完畢,請主子過目。」
康熙接過紙,先看的是被劃紅線的幾個人。
西林覺羅繡佳,承乾宮三等宮女,康熙二年六月初九歿。
蘇完瓜爾佳海倩,承乾宮一等宮女,順治十七年十月十六歿。
寧爾佳素素,承乾宮掌事宮女,順治十七年十二月十三歿。
舒穆祿雪仁,承乾宮一等宮女,順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歿。
……
劃紅線就是說明此人已經歿了,康熙看了看這些人去世的時辰,最先的是順治十七年十月十六。康熙記得,那個時候,是皇阿瑪心愛的女子董鄂氏仙逝後不久。
順治為了百年之後能與董鄂氏合葬,不顧祖制,追封董鄂氏為孝獻皇后,鬧得沸沸揚揚。
雖然被順治成功做到了,但是董鄂氏的皇后之位卻沒有被大清承認,現在人們想起董鄂氏,都是稱她為「董鄂妃」,而不是「孝獻皇后」。
承乾宮是董鄂妃的寢宮,名單上的這些人都是在董鄂氏身邊伺候的,康熙記得當年董鄂氏死後,順治將董鄂氏身邊伺候的宮全部遣散出宮,難道孝莊在這些人出宮以後,還對這些人下了殺手?
康熙再次找沒被劃線的名字看下去。
完顏秋夕,承乾宮一等宮女。
伊爾佳蘭九,景仁宮掌事宮女。
葉赫那拉雅寧,景仁宮二等宮女。
……
景仁宮是他額娘的宮苑。額娘身邊的人怎麼會在名單上?
康熙只見下面還有一張紙,詳細記錄著這幾位暗衛的查探結果。
當年董鄂氏仙逝的時候,順治依照董鄂氏的遺言,將承乾宮裡好些宮女都放了出去,可奇就奇怪在這些宮女剛出宮沒多久就出意外沒了,有的甚至連家都沒到就死在了半路上。
順治駕崩,康熙皇帝登基大赦天下的時候,宮裡面再次放了一批宮女出去,其中要數承乾宮和景仁宮放出去的宮人數量最多,承乾宮因為沒有了主子,所以宮人都打發出去也正常,但是景仁宮的主子已經成了皇太后,放這麼多宮人出宮有失常理,而這次,意外又一個接著一個的發生。
已經去世的幾個,死因都很正常,有的是病死,有的是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山賊……
沒去世的幾個,完顏秋夕和葉赫那拉雅寧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經遭遇到了不測,唯一剩下的伊爾佳蘭九如今正在佟府。
單看這些,數據還算正常,但就因為太正常了,康熙才起疑心,僅僅三年,到如今,承乾宮的老人一個都沒了,景仁宮的老人只剩下一個?
「去查!再去查,重點排查董鄂氏去世以後,皇祖母的情況。」康熙頓了頓,吩咐暗衛統領道:「下落不明的那兩個宮女也要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個伊爾佳蘭九盯好,千萬不能讓她出半點事情。」
康熙那邊的暗衛一動,孝莊這邊的暗衛也收到了消息,蘇茉兒馬上報給孝莊,「太皇太后,皇上已經開始排查慈寧宮了。」
「好,接下來咱們按兵不動。」
蘇茉兒一驚,疑惑道:「按兵不動?太皇太后不去給皇上解釋嗎?」
「皇上性子多疑,哀家若是去解釋,他反而更加不信,倒不如讓皇上一步一步查上來。也正好讓哀家看看,這個孫兒的能力。」
只要查出那些東西,皇帝就肯定會忍不住朝她動手,那她就有足夠的理由能夠廢了康熙!
孝莊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沒有人知道,當年順治駕崩前,還給孝莊留了一道聖旨。因為新帝年紀還小,尚未定性,順治生怕康熙日後會成為荒淫無道的昏君,便用一道遺旨給了孝莊隨時廢康熙另立新帝的權利。
順治不會知道,這一道出於為大清江山社稷著想的遺旨,在今日,卻成了孝莊威脅康熙的把柄!
康熙與孝莊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旁人是看不著的,但是珠雲懷孕以後,日益增長的氣焰是後宮眾人有目共睹的。
如今蕭阿妧亦身懷有孕,這胎懷的比之前那胎幸苦,身子重了每日愛犯懶,所以便取消了從前妃嬪們每三日到她宮裡請安的規定,改為七日一請。
這日正好是第七日,珠雲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從肩輿上下來,手有意無意的撫在還未凸起的小腹上,眼角眉梢間笑意濃烈,一身傲然。
從遠處乘坐肩輿來的昭妃瞧見那人一臉得意之色,眉目倏地沉了幾分。「一個小小的常在,也敢與本宮平起平坐!」
因康熙與孝莊生氣,既然你不想要朕給她晉封貴人,那就什麼也不要了!
所以珠雲到現在還只是個常在,現在太皇太后喜歡她,連只有嬪位以上的宮妃才能用的肩輿都賜給她了,而每一級宮妃的肩輿上都有明顯的區別,珠雲現在所乘坐的肩輿,正是按照妃的規制所做。
雲常在仗著自己懷著龍嗣,還讓人直接把步攆抬到了永壽宮的門口,按規矩,妃嬪的肩輿只能放在永壽宮的門側,而雲常在的此等舉動,實乃大不敬。可她身懷龍嗣,又有太皇太后撐腰,別人又能說什麼?
相較之下,同樣有孕的蕭阿妧就顯得格外的低調。
珠雲今日拉的仇恨值不僅是一點點,她還當著昭妃的面搶先進入了永壽宮給蕭阿妧請安,然而,珠雲請安的第一句話竟是「貴妃娘娘的肚子這麼大,不會是雙胎吧。」
在場眾妃嬪臉色齊齊一變。
雙胎有這樣四種情況:兩男,兩女、一男一女。
後面兩種情況都是大吉,反倒是第一種,在皇室,一產二男視為不祥!
貴妃肚子大小與一般五個月的婦人不一樣誰都看得出來,偏偏這句話被珠雲給說出來了。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珠雲心虛,前朝舊事

「借常在吉言,皇上也一直盼著本宮能生下一對龍鳳呈祥。」說著,蕭阿妧笑了一聲,掃了一眼殿中眾人,說道:「只不過龍鳳呈祥哪兒是那麼好得的,連御醫都未告訴本宮說本宮腹中懷著的是雙胎,常在眼睛倒是毒,若將來本宮真生了兩個,必定來謝謝常在。」
宮裡面少有生兩個孩子的,但是縱觀歷朝歷代,生兩個的多半也落不到好。
珠雲自然也不會好心去祝賀蕭阿妧得了龍鳳胎,她最盼望的就是蕭阿妧一胎得兩男!
自古雙生男孩都不吉,若真生了兩個男孩,貴妃自己就是不詳之身。
不過蕭阿妧的話卻狠狠打了她的臉,御醫都沒下定論,你瞎說什麼?
珠雲聽見周圍響起不少竊笑聲,訕訕道:「是妾身口沒遮攔,娘娘知道奴婢嘴裡一向是藏不住話的,只是見娘娘腹大如懷胎八月,這才說了出來,請娘娘勿怪。」
「怎麼好怪罪雲常在。雲常在亦懷有龍胎,是大清的功臣,理應該嘉獎才是。改明兒本宮與皇上商量商量晉封你為貴人的事。對了,雲常在怎麼還站著,快坐快坐。仔細累著腹中的孩子。」蕭阿妧馬上叫宮人上茶點。
貴人?
珠雲真想說自己不稀罕!
不過此刻,她笑得有些僵硬,因為永壽宮內,妃嬪落座都是按照位分品級,有正經名號的都有座位,沒有名號的庶妃就是站在自己一宮主位的身後,珠雲就算是坐著代表妃位的肩輿而來,可她名號仍為常在,一樣也只能坐在後頭角落裡。
殿內的眾位妃嬪已經寒暄一陣子了,忽然聽見外頭太監唱聲道:「赫捨裡答應到」
珠雲臉色倏地一白,脖頸僵硬地扭頭朝門口看去。赫捨裡谷梵一身淡雅的妃色旗裝,雙手交疊在小腹,微微屈膝,道:「妾身赫捨裡氏給貴妃娘娘請安。」
「赫捨裡答應身子可好了?」蕭阿妧淡雅一笑。
「多謝娘娘關心,吃了娘娘送來的補藥,妾身已經好多了。」她說話聲音輕小,臉色略顯發白,但是目光炯炯,顯然已經恢復了精氣神。
……她不是快死了嗎?難道是迴光返照?
珠雲嚥了嚥口水,身子下意識地往另一邊側了側。
給蕭阿妧請完安,赫捨裡谷梵坐在珠雲的身側,朝著臉色煞白的珠雲笑了笑,問候道:「多日不見,常在過得可好?」
珠雲聞言,下意識的回了一個「好」字,但因心裡實在是心虛得很,聲音便有些飆高,頓時,殿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雲常在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是不是身子有什麼不適?」庶妃王佳氏一雙杏眸在珠雲的谷梵之間流轉。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之間必有貓膩。
「沒事,只是昨夜沒有睡好,妾身……」珠玉眼珠子斜了斜,看著衝她笑的赫捨裡谷梵,心裡面一個激靈,「妾身想先行告退了。」
聞言,眾人臉色一變,大傢伙兒都在呢,一個小小的常在有什麼資格先退下?
他們目光齊齊落在蕭阿妧的身上,就希望蕭阿妧能拿出貴妃的架勢,好好敲打敲打這個博爾濟吉特氏,懷個孕而已你就這般無法無天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將來要是真被你生了個兒子,那你豈不是要上天了?
可惜蕭阿妧並沒有如眾妃們的願,她笑道:「既然累了,那就都散了吧。」
珠雲懷個孕太過招搖,在宮裡已經得罪了多人,用不著蕭阿妧出手自有別人看不過去。
蕭阿妧做的,就是捧殺!
將珠雲捧得高高的,捧得她忘了自己現在的地位,捧得讓她更加無法無天,這樣,她就會得罪更多的人!
宮裡的女人都是為了自身利益活著的,一旦有人妄想與她們爭,她們必定與你鬥個你死我活!
目送珠雲離開的背影,赫捨裡谷梵心中冷笑:這便受不住了?你下毒手殺我的時候可不會這麼怯懦。博爾濟吉特氏,你等著!
康熙十二年三月,在蕭阿妧肚子九個月大的時候,「三藩」之一平南王尚可喜因年老精神不濟,上折子請求歸老遼東,這是康熙一直喜聞樂見的事情,但是尚可喜卻請求留他的兒子尚之信繼續帶兵鎮守廣東。
說是為了繼續替大清的穩定著想,實則還是忘不了自己手上的權柄。
但是既然尚可喜已經請辭,康熙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極佳的機會,與朝中重臣商量過後,終於決定下令「撤藩」,並且派了三路兵馬,分別前往三位藩王的駐地去收回三位藩王的兵權。
康熙徹夜在乾清宮挑燈看折子,現在正是攸關大清存亡的時刻,只要順利把兵權拿到手,大清就穩定了。
燭火忽明忽暗,突然燈芯晃了幾下,殿中頓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他朝著康熙拱手一禮,聲音低沉:「主子,太皇太后派人出去了!是齊佳將軍的方向!」
是齊佳牧瑾!貴妃的親哥哥!
太皇太后想做什麼?
康熙猛的站起來,「她派了誰?有沒有派人去追?」
暗衛統領一板一眼道:「太皇太后派的也是暗衛,奴才已經派人去追了。」
「太皇太后怎麼會有暗衛?」康熙皺眉,太皇太后深宮婦人,怎麼會有能力養暗衛?
暗衛統領頓了頓,開口說道:「這也是先帝的人,當年先帝駕崩前將暗衛分成了兩隊,一隊交給了皇上,另一隊就是交給了太皇太后。」
你說什麼?
自從能夠輕而易舉運用暗衛以後,康熙深刻知道了暗衛的用處,他們可以暗殺,也可以刺探情報,更可以無時無刻的監視別人。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都活在皇祖母眼睛之下?
康熙震驚了,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打擊,「為什麼不告訴朕?」
暗衛統領言簡意賅的說:「從前太皇太后並沒有動用暗衛。」
太皇太后從前沒有動暗衛,暗衛統領覺得沒必要對康熙說,但是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從近半年康熙要他們去監視孝莊得來的消息上看,太皇太后的野心已經蔓延到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他們暗衛,雖然見不得光,但是順治建立他們,就是要他們為了大清朝的穩定鞠躬盡瘁。
「你還有什麼瞞著朕,都一五一十給朕說清楚。」皇阿瑪駕崩的時候,他還小,還聽不懂皇阿瑪交代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所以到今天,有些事情多半都已經忘記了。
「當年先帝還留了一道遺旨給太皇太后。」
康熙的心臟狠狠一縮,聲音有些顫抖,「遺旨上面寫了什麼?」
暗衛統領道:「若皇上是個昏聵無能,荒淫無道的君王,太皇太后有權利廢立新帝。」
手握這麼一道旨意,孝莊等於擁有了生殺大權。
「去找!朕必須要拿到!」
當了快十二年的皇帝,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麼一樣能夠危及他皇位的東西。康熙閉了閉眼睛,他能揣測出當年皇阿瑪寫下這道遺旨時的心情,無非是對他不放心,但是皇阿瑪一定不會知道,今天,首先想危害大清朝安定的人竟然是他委以重任的皇額娘!
如果孝莊真的要用皇阿瑪的遺旨來對付他,那他絕對不會客氣。
暗衛統領的耳尖動了動,察覺到有腳步聲接近,他對康熙拱了拱手,隨即立馬閃人離開,「咚咚咚」,梁九功的聲音在殿外響起,「主子,貴妃娘娘要生了,您看要不要擺駕永壽宮?」
梁九功說話聲音很輕,帶著九分的小心翼翼,天色已晚,宮門都已經下鑰了,按理康熙是不應該出去的,但架不住出事的是貴妃啊!
康熙臉色一變,想到貴妃這才九個月的身子,這是早產,連忙披了一件長袍,匆匆道:「隨朕去永壽宮。」
路平雋說貴妃腹中懷的是雙胎,雙胎都是會早產的,這很正常,但是雙胎相比起單胎要凶險的多,更何況生兩個公主或是一個阿哥,一個格格都好,但是在宮中,一胎產二男是要將其中一個捂死的!
康熙之前就與蕭阿妧商量過,若一胎產兩個男孩,就將其中一個送出宮去養,都是自己的親骨肉,殺哪一個都不捨得。但是宮中戒備森嚴,想要送一個孩子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康熙也沒想到蕭阿妧會挑在今天生,這些日子他都在忙著「三藩」的事情,將孩子送出宮這件事情,他還沒有安排妥當。
康熙到永壽宮的時候,已經是亥時,月亮高高掛在頭頂,永壽宮中井然有序,康熙看了便十分滿意,暗道:果然是貴妃宮裡,想當初,同樣也是生第二胎的惠嬪產子,那寢宮還是亂糟糟的,根本不像樣。
梁九功去搬了把椅子過來,女人生孩子不是分分鐘就能解決的事,康熙就坐著閉目養神。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裡頭半點動靜也沒有,康熙急了,想到生胤裬的時候,產房裡面出現的穢物到現在還沒有查清楚,康熙越想越心慌,恨不得衝進產房去看看。
「貴妃到底怎麼樣了?」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龍鳳呈祥,流言四起

花絮剛好從產房裡面出來,直接被康熙的聲音嚇了一跳,看見康熙的臉,下意識的想先給康熙請個安,結果卻被康熙一把拽住了手腕,康熙的力氣很大,偏偏康熙自己沒覺得,花絮疼得臉一下子就白了,「皇……皇上……」
正巧這時裡面一個宮女端著盆血水出來,康熙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壓著聲音問:「貴妃的情況到底如何?」
花絮白著臉,強忍著疼痛,說道:「皇上放心,因娘娘懷著雙胎,所以生產時會艱難些,但是娘娘孕期調養得好,幾個接生姑姑都是經驗頗足的,御醫也在外面候著,皇上別擔心,娘娘和腹中胎兒定當平安無事。」
雖然身邊的人一再保證貴妃和孩子都能夠平安無事的,但是康熙心裡卻半點都不能平靜。
康熙也是見過妃嬪生孩子的,之前幾個妃嬪生產時,叫聲都極為淒慘,雖然其中有希望康熙能夠因此憐惜她們的意思,但是康熙卻從來不以為意,甚至還會覺得那尖細可怕的叫聲令他毛骨悚然,使他極為煩躁,可是如今,貴妃正在生產時產房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本來情緒就不穩定的他,可不是更心慌了。
他倒是希望貴妃能叫出來,至少發出點聲音,他好歹也能判斷出貴妃的情況。
康熙放開了花絮的手,接著問:「那裡面怎麼半點聲音也沒有?」
花絮鬆了口氣,偷偷的扭了一下手腕,勸道:「皇上別擔心,娘娘這是怕消耗體力,所以才一直沒有叫出聲。」
康熙哪裡放的下心來,但是女人生孩子,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產房外急躁的來回踱步。直到半個時辰以後,產房裡面傳出來一聲嬰兒清脆響亮的啼哭聲,康熙頓時鬆了口氣,一顆心這才算擱下去了半個,緊接著又有一道嬰兒啼哭之聲接踵而至。
康熙也顧不得其他,推開梁九功就直接衝進去。
產房還沒有收拾好,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兩個接生嬤嬤各抱著一個大紅色的襁褓,笑著朝他道喜。
康熙也顧不得聽她們說什麼,逕直衝到了蕭阿妧的身邊,床上的蕭阿妧臉色發白,鬢髮被汗水沾濕,唇角卻泛著溫暖柔和的笑意。
他緊緊握著蕭阿妧的手,眸中情意綿綿不絕,看蕭阿妧的目光猶如一件絕世珍寶,他溫柔的說道:「阿妧,你一次為朕生下兩個孩子,辛苦了。」
蕭阿妧笑著搖搖頭,說:「不辛苦,為皇上誕育子嗣本就是妾身應該做的。皇上快去看看兩個孩子吧。」
康熙笑笑,這才扭頭去看兩個孩子,只是突然間,殿內的宮人全都跪下了,齊聲道:「恭喜皇上,恭喜貴妃娘娘喜得龍鳳呈祥!」
康熙一愣,這時,他才明白原來蕭阿妧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康熙喜滋滋看著自己新得的一雙兒女,朗聲笑道:「阿妧,真好,你給了朕一對龍鳳呈祥。」
幾個產婆樂呵呵的說著吉祥話,又說是小阿哥先出來,格格再出來的。
康熙朗聲一笑,通通有賞!
他伸手接過一個襁褓,仔細瞧了一眼,然後將孩子放到床上蕭阿妧的身側,繼而又去接另外一個,自己抱在手裡,笑道:「小阿哥眉毛嘴巴像你,小格格的鼻子像朕。」
龍鳳呈祥乃是吉兆,正巧他派了三路先鋒前去三位藩王駐地取兵權,阿哥格格在這個時候出生,恐怕就是預示著大清將會千秋萬代!
「朕早就已經想好了,六阿哥的名字就叫胤祤。」
蕭阿妧低頭看過去,兒子正躺在蕭阿妧旁邊睡的正香,她說道:「小阿哥的名字剛出生就有了,咱們的小格格呢?皇上可不能只偏心兒子。」
「怎麼會呢,小格格是朕的明珠,掌上明珠。至於名字,朕還得回去再考慮考慮,總覺得之前起的那些名字都不合適。」
天色太晚,離康熙上朝的時辰不到兩個時辰,若是趕回乾清宮,恐怕休息的時間就沒多少了,蕭阿妧本想讓康熙先睡到偏殿去,只是康熙卻道:「朕就在你身邊睡下。」
蕭阿妧連忙推拒,「皇上,妾身剛剛生產完,恐怕不方便伺候皇上。」
「朕只是想在你身邊,其他的什麼事也不做。」
……
正當蕭阿妧準備寫信告知南下的哥哥自己已經生下一子一女時,雲南那邊卻傳來了消息。說齊佳將軍率領的先鋒隊在雲南與貴州交界處遇伏,齊佳將軍現在生死不明。
這種軍情機密是不會傳到後宮來的,蕭阿妧也是從鬼魂口中得知的情況,剛剛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蕭阿妧震驚之下失手將一碗血燕羹打翻,無視殿中眾人手忙腳的收拾東西,又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受傷,蕭阿妧呆呆愣愣的聽著鬼魂們的敘述。
具體的鬼魂他們也不清楚,他們只知道齊佳牧瑾和部下在雲貴被人埋伏,齊佳牧瑾是接皇帝命令去收回兵權的先鋒官。所以手邊並沒有帶多少人,而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在他們必行之路上設下路障與埋伏,只是齊佳牧瑾武藝高強,幾下便把敵人打退,但是他手下一名副官年輕氣盛,被人擺了一道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這兒,他如何肯善罷甘休,竟不懂窮寇莫追的道理,自己單槍匹馬就衝了出去,齊佳牧瑾恐他誤入埋伏,連忙駕馬去追,結果兩人便再沒能歸隊,其餘部眾在附近找了兩天也沒見到兩人的身影,多半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聽完鬼魂們的話以後,蕭阿妧已是面色慘白,齊佳牧瑾出行的時候,蕭阿妧讓蕭玨也跟了過去,所以說,現在她兩個親人都下落不明?
相比起蕭阿妧從鬼魂口中獲知的簡單消息,康熙手中的密報將齊佳牧瑾和他副官如何失蹤的原因解釋的一清二楚。
原來,那名副官在與賊人打鬥過程中看見對方遺落下來一塊進出皇宮的腰牌,發現這些都是宮中之人,想著要查清楚這其中的事情才追了出去。
看完密報,康熙的眼裡瀰漫著滔天的殺意。
原來,皇祖母真的會為了對付貴妃,而置大清的江山社稷於不顧!
他對齊佳牧瑾寄予厚望,所以才派牧瑾去接收最難辦的平西王吳三桂的兵權,但是皇祖母這麼一來,卻幾乎將他的一番心血全部付諸東流。
「馬上派人嚴密監視慈寧宮,太皇太后一有異動,馬上來報!一旦查到太皇太后派出去的那幾個暗衛回來,你馬上把他們帶到朕的面前,如有不從,格殺勿論!」康熙有條不紊的對暗衛統領下達指令,「另外,吩咐下去,這件事情千萬要瞞著貴妃。」貴妃剛生下兩個孩子,身體還沒養好,要是讓她知道兄長出事,必定會傷心欲絕。
康熙為了蕭阿妧的身子著想,不想讓蕭阿妧知道這件事,可是宮裡面想要讓蕭阿妧死的人多的是,後宮裡面的女人人脈多麼廣,貴妃兄長出事的事情一傳到康熙手上,沒兩天,半個後宮都知道了。因此,沒過兩天,後宮裡突然傳出了貴妃身帶不詳,所生龍鳳胎也會危及大清國運的流言,如今齊佳將軍遇伏,生死不明,導致吳三桂現在還穩拿著兵權,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娘娘,宮裡的流言都傳遍了,您要不要出手處置一下?」紅素略擔心的望了蕭阿妧一眼,大爺生死未卜,娘娘心情本來就不好,偏還有人非得在大爺和兩個孩子身上多做文章。
雖說流言止於智者,可這話在後宮裡卻向來是沒用的的。宮裡面的流言因為有心人的利用,從來不會平息,只會越燒越大。而這一次,幕後之人鐵了心是要趁著這次機會將蕭阿妧給解決了,竟然把從前大格格和二阿哥的死因又給叩到了貴妃的頭上。
蕭阿妧側躺著身子,懷裡抱了一個明黃襁褓,輕輕的哄女兒睡覺,「處置?本宮還能如何處置?這件事情若單純只關於後宮,本宮還好處理些,但其中牽扯到哥哥,那就是涉及朝政了,後宮不得干政,本宮無法出手。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出來這些東西,就算本宮不能管,皇上能不管嗎?後宮中之人竟公然妄議朝政,皇上最恨的就是這個!」
蕭阿妧心中也是壓著熊熊的怒火,有人拿她的孩子做文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一次她要是再放過她們,她這個貴妃也就不用做了!
「她們想要處死本宮和本宮的三個孩子,那本宮就去幫她們一把。」蕭阿妧讓紅素悄悄傳播流言,讓流言越燒越旺,她倒是要看看,有人這麼挑戰皇帝的權威,康熙忍不忍得住!
蕭阿妧猜的沒錯,康熙確實已經忍不住了,被人這麼挑戰帝王的權威,哪個皇帝忍得了?他一邊派人去找齊佳牧瑾,另一邊又以強勢鎮壓流言,只是這流言傳播甚廣,一時半會兒怕是還解決不了。
晚上到永壽宮用膳,蕭阿妧不顧自己正在坐月子,直接跪在了康熙的面前,「從前有人就有人用言語中傷四阿哥,妾身以為清者自清,便覺得流言自有沉寂的一天,可是妾身沒想到,如今還有人惡語抨擊兩個剛出生的嬰孩。」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孝莊之謀,禍水東引

「這是做什麼?地上涼,快起來!」康熙心疼至極,趕緊把蕭阿妧抱起來,將她小心翼翼的抱到床上,緊緊摟著她,輕聲道:「別怕,朕不會讓那些人傷害你們母子的。」
蕭阿妧身子瑟瑟發抖,在聽見康熙說這句話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緊緊拽著康熙的衣角,「從前,妾身從來都不相信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可是現在,哥哥出事了,生死不明,就在我生下兩個孩子不久……」
蕭阿妧話沒有說完,康熙低頭,就在一瞬間,蕭阿妧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潤熾熱的唇緊緊壓迫她,呼吸被奪去,唇齒間輾轉廝磨,良久,彷彿經歷了春暖花開一般,蕭阿妧雙頰緋紅,微微別過臉去,康熙火熱的唇貼著她的耳畔,「別胡說,朕已經派人去尋你哥哥了,你哥哥一定沒事的。」
康熙聽說宮裡那些流言以後也是氣的不行,齊佳牧瑾出事是因為有人存心陷害,偏偏卻被人當作貴妃是兩個孩子會危害江山的把柄。
流言的可怕,康熙自己也經歷過,順治那朝,董鄂氏獨寵後宮,他皇額娘被人說是棄妃,他也受到牽連被辱罵,所以,連生母僅僅是不受寵庶妃的五阿哥常寧也敢衝他丟石子兒。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他皇額娘,終究是沉寂在了一片譏嘲聲中,熬過了七年的淒清蕭索歲月後,終於等到他登基,可是還沒等他好好孝順皇額娘,皇額娘卻已經與世長辭。
「你好好養身子,那些事情,朕來處置,你放心,朕絕對不會讓你們母子四個出事的。」康熙替蕭阿妧掖了掖被子,鄭重的下了保證書,又說道:「產婆說過,剛剛生產完一定要好好的調養,不能見風,不能受涼,否則會落下一身的毛病。」
「多謝皇上關心,妾身會好好將養的。」蕭阿妧聞言,嘴角綻開了一抹笑意,只是這笑意中染了些許憂愁,讓康熙看了無端的心疼。
……
乾清宮中的燭燈忽明忽滅,將康熙的表情映襯得更加深沉。康熙背靠在御案上,眼睛直直的盯著眼前的四個黑衣人,奇怪的是,對面兩個黑衣人相對而站,另外兩個人卻被麻繩捆了個嚴實,被扔在了一邊,兩個被捆住的人都低著頭,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頹廢。
「影一,齊佳牧瑾到底死了沒有?」其中一個黑衣人莫名說出了這句話,而說話的聲音竟然與孝莊一模一樣。
另一個黑衣接口道:「回太皇太后的話,奴才們將齊佳牧瑾和他的副將引到一處沼澤便撤退了,那沼澤深不可測,只要掉下去,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如今兩人必死無疑。」
「沒有見到那兩人的屍首,哀家始終不放心,你明日再去一趟雲貴,在沼澤裡搜尋一下,務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原來,殿中的兩名暗衛正是在模仿孝莊與她的暗衛對話時的情景。
聽到孝莊的這一句話,康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進肉裡也不自知,骨節泛白,眼中瀰漫著沉沉的殺氣。
康熙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孝莊手中那一支暗衛的統領影一,他說道:「影一,你告訴朕,皇阿瑪當年為何要將暗衛分為兩隊,一隊交給朕,另一隊交給太皇太后。」
影一低下頭,「先皇命我等與皇上皇太后一同監護大清朝安危。」
「那你在做什麼?」康熙怒道。
影一一怔,磕了個頭道:「奴才有罪,愧對先皇囑托,請皇上賜死。」
康熙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是皇阿瑪的人,朕要你將功贖罪,找到齊佳將軍,並且與暗一一同將兩支暗衛重新整頓。」
影一一驚,顯然沒想到康熙會這麼放過他一命,不過,將兩支暗衛重新整頓是他和整隊兄弟日日夜夜期盼的。從前孝莊不信任他們,將他們閒置了八年,現在好不容易重新啟用他們,做的確是這種會遭萬人唾棄的事情,皇上肯再給他一次機會,那是再好不過。
康熙派出了大批人手去雲貴地區尋找齊佳牧瑾,可是這都及不上蕭阿妧的鬼魂大軍的力量,當蕭阿妧知道哥哥已經轉危為安的時候,蕭阿妧狠狠鬆了一口氣。
原來齊佳牧瑾和那名副將在追繳幾名逆賊的時候還恰好碰見了吳三桂的探子,雙方交戰,副將被殺,齊佳牧瑾寡不敵眾。連連敗退,被逼入了沼澤地。沼澤地地勢險峻,那些人不敢再追,齊佳牧瑾暫時躲過追兵追殺,但卻若落入了一個新的危險之中,他誤入了沼澤之中!
在這個時候,一直跟著齊佳牧瑾身邊的蕭玨卻因為身上沾上了那名副官的血,導致肉體重塑,死而復生!
有了肉身的蕭玨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齊佳牧瑾的眼前,蕭玨隨便編了一個借口取得齊佳牧瑾的信任,兩人互相扶持一同走出了沼澤地,去尋找大部隊。
兩個人都沒事,蕭阿妧欣喜萬分,激動過後,才開始處理宮中的事情。
宮中流言紛紛,就算康熙有心鎮壓,還是沒能徹底壓制住,不過正巧前兩天珠雲已經確診懷了雙胞胎,蕭阿妧嘴角微微一勾,馬上讓人將宮裡尚未抑制的流言往珠雲的身上扔過去。
貴妃的哥哥齊佳牧瑾出事的時候,雲常在也已經懷孕了,現在得到確切消息,懷的就是雙生子,如果危害大清的是雲常在和她腹中的孩子,那也說得過去。
有蕭阿妧作推動,這股流言瞬間就爆發起來,在即將傳遍皇城內外的時候,有人動作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這股流言壓制下去。
蕭阿妧聽說以後,非但不惱,反而還笑著說:「太皇太后當真是老了,自個兒孫子的心思怕是猜不透嘍!」
其實自從流言興起的那一刻,蕭阿妧就已經知道了幕後主使是孝莊,而後宮的其他妃嬪無非就是見不得她好,在背後推了一把而已。蕭阿妧都已經猜出來了,康熙就算從前不知道,經過雲常在這件事情,他也能猜到了。
之前抨擊蕭阿妧的流言,康熙這個皇帝幾番鎮壓都沒有徹底清除,而這次,關於雲常在的流言比蕭阿妧的還要更猛烈一些,卻被人給清理了個乾淨,試問,在宮中,連皇帝都辦不到的事情還有誰能辦到?
孝莊這個馬腳露的太快。
不過蕭阿妧和康熙這才知道,原來孝莊在宮裡還有這麼大的勢力,想要解決孝莊,首先就是要剪除她的羽翼!
所以,兩人不約而同的對孝莊在宮中的勢力動起了手來。
但是康熙還未開始對孝莊下手,就接到了吳三桂造反的折子,吳三桂誅殺雲南巡撫朱國治,自稱自稱周王、總統天下水陸大元帥、興明討虜大將軍,發佈檄文起兵造反。
吳三桂顯然已經對此圖謀已久,他所帶領的大軍一路過關斬將,大清朝岌岌可危。
「捷報!捷報!」
在幾座城池接連失守後,某一天一大早,乾清宮突然傳來了報喜聲。
花絮滿臉喜色的說:「娘娘,前朝剛得到的捷報,大爺斬對方主帥首級,立下首功!」
「真的嗎?哥哥當真沒有事情,還立了首功?」蕭阿妧高興壞了,胸口溢滿了興奮。
花絮前腳剛剛報完喜,後腳梁九功領著康熙的旨意過來,晉陞貴妃為皇貴妃。六阿哥起名為胤祤記入玉牒,小格格起名為薩比佛爾果純,小格格的名字有祥瑞之意,康熙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根本不信宮裡的那些流言蜚語,同時,今天齊佳牧瑾立下大功也已經為蕭阿妧母子正名。
除此之外,大清的玉牒十年一修編,康熙命宗人府給所有皇子格格序齒,同時還做出規定,早殤者不排行。所以,之前已經夭折的二阿哥,三阿哥,大格格,全都不計入排行,以後再叫起這三位,只能稱他們為「第二子」、「第三子」和「長女」,而宮裡面的幾個孩子,大阿哥依然是承瑞,二阿哥就成了蕭阿妧的胤裬,三阿哥是惠嬪剛五個月大的兒子胤褆,四阿哥是蕭阿妧剛出生的小阿哥胤祤。大格格是董貴人之女,二格格是蕭阿妧的幼女。
康熙晉封蕭阿妧為皇貴妃,直接視之前的流言於無物,在這樣的形式之下,孝莊眼看著陰謀就要敗露,可是她竟然將一切事情全推到在坤寧宮禁足的赫捨裡氏的頭上,赫捨裡氏連連喊冤。
「你冤嗎?你一點都不怨!」蕭阿妧冷笑,高高的花盆底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一下一下,都敲在赫捨裡氏的心上。
時隔數年,蕭阿妧第一次踏入坤寧宮的時候,只覺得這裡富貴繁華,連快地磚都亮的能找出人來。而現在,常年被封閉的坤寧宮內散發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霉味。
蕭阿妧用帕子掩口,冷聲道:「這次針對本宮與本宮雙生子的流言來勢洶洶,除了太皇太后費心宣傳,你也功不可沒。」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赫捨裡氏的瞳孔猛地一縮,雙唇顫抖,「你想幹什麼?你已經是皇貴妃了,你還想要什麼?」
蕭阿妧垂眸,「說實話,這個位置本宮不稀罕,但是只要這三個字能讓你難受,讓太皇太后膈應,這個位置本宮再看不上眼也得坐著!」
她頭上的金簪銀飾耀眼奪目,與只戴一直素銀簪子的皇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頭上戴的是什麼?是皇上給你的?」赫捨裡氏死死盯著蕭阿妧髮髻上的那根簪子,眼睛越瞪越大。宮中寶石簪子多,若是尋常之物,赫捨裡氏也不至於露出這樣的神情,但是赫捨裡氏記得,蕭阿妧頭上的點翠花枝簪是先太后佟佳氏的物件,據說是順治賞賜的,佟佳氏一生都將其愛若珍寶。叔母曾經說過,佟佳氏在彌留之際,讓叔母將這支簪子交給皇上,希望皇上把這支簪子送給他未來的皇后。
她一直在等,等皇上將這支簪子戴到她頭上的一天,後來,怎麼等也沒等到,她就以為是皇上忘了,所以也沒有再放在心上。
誰知,竟然讓她在今日再看見了這個簪子,原來,皇上從沒有將她看作是他的皇后,或者說,是從來沒有將她看作是他的妻子。
所以,連婆婆給的信物,他也要給別的女人。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甕中捉鱉,窮途末路

蕭阿妧看了她一眼,將頭上的簪子扶正,說:「這自然是皇上所贈,皇后娘娘認識這簪?」
赫捨裡氏的心口彷彿被千斤重的大石頭壓著,口中如吞了黃連一樣一陣陣泛苦,她聲音澀然道:「他什麼時候送你的?」
「這就與皇后娘娘無關了。」蕭阿妧眸光微閃,大概猜到這支簪子可能另有內情。
赫捨裡氏冷笑:「呵!你這一句句皇后娘娘的,是在諷刺本宮?本宮堂堂大清皇后,竟然爭不過你這狐媚子!」
「妾身不敢,不過妾身從沒有和皇后娘娘爭過什麼,皇后娘娘怎麼會有這樣的錯覺呢?」蕭阿妧低眉順眼,對皇后異常的恭敬。
赫捨裡氏看著她一副必恭必敬的姿態,頓時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是啊,齊佳氏從沒有堂堂正正和她爭過什麼,搶過什麼,反倒是她,蠢到連自己的皇后之位都要送到齊佳氏的手中了!
赫捨裡氏咬牙,若時光能重來一次,就算當初皇上已經看上了齊佳氏,她也絕對不會再讓齊佳氏入宮!
想起齊佳氏入宮的時候,皇上對齊佳氏的事情格外上心,她因此整日整夜吃不好睡不好,傷了腹中的孩子,一步錯,步步錯,造成了今天這種不可挽回的局面,赫捨裡氏的眼眸腥紅如血,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害死了本宮的二阿哥,這筆血債,本宮必定會讓你加倍償還!」
蕭阿妧對赫捨裡氏的言語威脅並沒有感到半分的懼怕,反而笑呵呵的說道:「皇后娘娘在坤寧宮禁足久了,是不是連記性都差了,皇二子的死與本宮可沒有半點關係,皇后娘娘生下皇二子的時候,本宮才入宮不久,本宮怎麼可能有能力對皇后做什麼。只不過妾身作為生育過三個孩子的女人對皇后娘娘奉勸一句,以後若是有機會再懷孕,可千萬千萬不要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尤其是民間的生子秘方,這種東西可不能信,否則害人害己。孩子因此中了毒,連自己的頭髮也掉光了。古語有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否則就是不孝呢!」
什麼叫晴天霹靂?這就是!
從蕭阿妧說出第一句話開始,赫捨裡氏的臉色就是鐵青的,可是隨著蕭阿妧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赫捨裡氏的臉色由青變紫,到如今的煞白,她瞳孔放大,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顯然是對蕭阿妧此番話震驚不已。
「何首烏吃的還好嗎?」蕭阿妧又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赫捨裡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低聲呢喃道:「是你,是你,原來都是你!」當初衛錦雲說吃何首烏能生發,所以她就開始了瘋狂的食補,宮裡的何首烏吃完了就去宮外買,但是宮外的何首烏魚龍混雜,外頭有些商販為了掙錢,將好的壞的都攙和在一起賣,赫捨裡氏是皇后,吃的當然得是最好的,所以就開始在民間找起了上等何首烏。
一連幾月一籌莫展,正當赫捨裡氏以為自己的頭髮再也長不出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商販說他們家主子有大量的上等何首烏,本來是想銷到南洋去,但是見他們要得急,就高價出給了他們,當時赫捨裡氏並沒有多想,覺得大概是見他們出價高才賣的,而且這其中是赫捨裡家在把關,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所以她就放心的吃了。
可是齊佳氏那句話,卻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一件事,就是這何首烏有問題!
原來,從頭到尾,害她的都是齊佳氏!
赫捨裡氏踉蹌地後退了兩步,一手撐著桌子維持著自己身體的平衡,她深吸一口氣,昂首道:「去叫皇上來,本宮要見他,本宮要告訴他,你這個女人心狠手辣,這麼多年,皇上一直被你給蒙蔽了!」
「心狠手辣?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論心狠,宮裡誰能比得上你,當秀女時就能對昭妃下手,害的她終身不孕這件事情皇后沒忘吧?說實話,妾身也是打心底裡佩服皇后娘娘的,從小養在深閨的格格,竟然有這麼縝密的心思對同屋的秀女下手,還一舉成功了,果然是當皇后的料!」蕭阿妧面上不見一絲波瀾,她說:「接下來您成了皇后,在宮裡面所做的一樁樁一件件要人命的事情應該不用本宮細說了吧,想必娘娘午夜夢迴的時候,還能見到這些身影在你的身邊晃呢!」
赫捨裡氏從沒想到過,齊佳氏對她的情況已經掌握得這麼充足,就憑她知道的這些,只要交給了皇上,她這個名存實亡的皇后也就當到頭了!
那齊佳氏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交給皇上?
難道齊佳氏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
赫捨裡氏冷笑,自認為她抓住了蕭阿妧的一個命門。
「本宮不想再聽你胡說八道,叫皇上來!」
蕭阿妧目光森冷透骨,聲音卻低沉平靜,「皇上不會來的,赫捨裡氏,你生來就是要被本宮踩在腳底下的。皇后那位置你喜歡就留著,本宮向來不喜歡奪人所愛,而且那位置已經被你玷污了,本宮也不稀罕去搶。」
赫捨裡氏愣了一下,隨即眸中染上了嗜血的殺意,素色的衣衫下,一雙已經布上老繭的手緊緊握成拳,尖細的指甲深深刺入肉裡,鮮血於指縫間蜿涎流下,指節發白。一張臉因為交織憤怒和怨恨變得猙獰扭曲,她張牙舞爪的衝著蕭阿妧撲過去,口中狠狠怒罵道:「你個賤人!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跟我爭!皇后之位是我的。皇上也是我的!本宮是皇后!來人吶!本宮要喝她的血,扒了她的狐狸皮!」
她宛若一個瘋子一樣向蕭阿妧撲來,首先的目標就是蕭阿妧頭上的那支點翠花枝簪,乾淨利落的一掃,髮髻上的簪子立馬掉在地上,簪上用來裝飾點綴的紅瑪瑙立馬滾落開來,赫捨裡氏好似對此十分的滿意,連聲說道:「本宮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她似乎還想對蕭阿妧的臉下手,只是沾滿血跡的指甲眼看著就要碰上蕭阿妧臉的時候,蕭阿妧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雙手,利落地將蕭阿妧往旁邊一推。
赫捨裡氏就直接撓上了康熙的脖頸,赫捨裡氏本來就是想著讓蕭阿妧死,所以下手很重,康熙的脖子上立馬破皮出血。
赫捨裡氏見到康熙的那一霎那就大感不好,指甲碰上康熙皮肉的時候,餘光瞥見蕭阿妧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赫捨裡氏頓時明白這是被人算計了,馬上收回手,可惜已經來不及了,看著康熙脖子上的傷,赫捨裡氏神色僵硬的指著蕭阿妧說道:「皇上,是她!妾身本想收拾這個賤人的!」
康熙直接無視了赫捨裡氏,拉著蕭阿妧的手關切道:「阿妧,怎麼樣你有沒有事?這個瘋婦有沒有傷到你?」
蕭阿妧搖搖頭,「妾身沒事,多虧皇上來的及時,只是皇上送給妾身的定情信物被妾身不小心摔壞了。」蕭阿妧蹲下身子,撿起已經摔壞的簪子。
康熙溫柔的將蕭阿妧一縷散落下來的頭髮別在她的耳後,柔聲道:「簪子摔壞了沒事,只要你沒受傷就好。」
蕭阿妧聽了並沒有高興,反而雙目暗淡下來,看著手中已經摔壞的簪子,怔怔道:「可是這是皇上送給妾身的定情信物,不一樣的,是妾身不小心,摔壞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不關你的事,朕知道不是你的錯。」康熙冷冷掃了愣怔在原地的赫捨裡氏一眼,然後將蕭阿妧推出去,「你先回永壽宮等著朕,朕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來。」
「可是……」蕭阿妧猶豫的看了一眼赫捨裡氏,再飽含擔心的看了一眼康熙,看出他眼中的堅定以後,蕭阿妧點點頭,說道:「好,那妾身先派人去傳御醫,然後與御醫一同在永壽宮等皇上。」
等蕭阿妧走後,康熙轉身,目光如炬的盯著赫捨裡氏,這個他從大清門抬進來的女人,也是曾經互相許諾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康熙一想到赫捨裡氏做的那些事情,看向赫捨裡氏的目光就充滿了厭惡,果然,不愧是皇祖母挑的人,和她一樣的心狠手辣!
「赫捨裡氏,你作惡多端,卻還是不知悔改,竟敢對朕下手,簡直是死有餘辜。」康熙側了側眼睛,梁九功端著一個托盤躬身而來,托盤上是一個精緻的青花瓷酒杯。
在宮裡這麼多年,赫捨裡氏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毒|酒!
赫捨裡氏不敢置信的連連後退,「不要,我不要,不要」
康熙負手道:「你肯服毒,朕就留你一具全屍,若再敢反抗,休怪朕不顧夫妻情分。」
赫捨裡氏慢慢的笑起來,「夫妻情分?臣妾與皇上之前還有這四個字嗎?若皇上真的顧念夫妻情分,怎麼會連臣妾的半句解釋都不聽,就直接想要毒|死臣妾!」
康熙皺眉,剛想開口說什麼,魏珠走了進來,說道:「皇上,索大人福晉在外求見。」
赫捨裡氏眼睛一亮,叔母來救她了!就憑叔母與皇上的關係,皇上一定會顧念著叔母的面子,她有活路了。
康熙皺了皺眉,表姐怎麼突然進宮了?

☆、第81章
第七十九章:孝康皇后,前朝舊事

康熙讓人將赫捨裡氏看好,自己出去見佟佳亭玉,不過現在蕭阿妧掌管宮務,她知道他正在審問皇后,怎麼可能讓表姐進宮呢?
「是誰讓福晉到坤寧宮來的?」康熙問道。
梁九功說:「福晉的牌子是直接遞給太皇太后的,太皇太后允了。」
康熙眉心緊鎖,一言不發的走到正殿去,只是梁九功遲疑了一下,走近康熙,說道:「皇上,那位大人說,跟在福晉身邊的嬤嬤,就是當年在景仁宮伺候孝康皇后的宮女。」
那位大人,自然指的是暗一。
康熙一怔,馬上加快了腳步。
佟佳亭玉見康熙匆匆而來,馬上下跪請安。
康熙道:「今日表姐怎麼突然進宮了,都不提前告訴朕一聲,小廚房也沒準備表姐愛吃的菜。」他眼睛飛快的一瞥,覷見佟佳亭玉身後站的那名嬤嬤,嬤嬤低著頭,康熙看不清容貌,但是只覺得側臉輪廓特別的眼熟。
佟佳亭玉腦中緊繃的那根弦放鬆了些,皇上對她的態度與往常無意,所以應該沒有將皇后所做出的事情怪罪到她的頭上。
「表姐就是來看看你,看看皇后。本來就是突然興起,也就沒有提前告訴皇上。」她四周看了看,疑惑道:「皇后呢?」
康熙笑道:「皇后身體不適,朕讓她歇著了,表姐隨朕去景仁宮給皇額娘請個安吧。」
佟佳亭玉聞言臉色有些僵硬,說:「好,不過皇后的身子可是還沒調養好?從前我來宮裡看她,她可是第一個出來的。」
康熙不語,走在佟佳亭玉的前頭,佟佳亭玉看了看康熙的臉色,也不敢再說話,只能在心裡乾著急。今天索額圖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千萬要給皇后求求情,赫捨裡氏一族的榮耀都維繫在皇后的身上,要是皇后被廢,那赫捨裡氏這麼多年的努力也就白費了。
只希望康熙能看在當年的情分上,能夠饒了皇后這一次。
景仁宮是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從前的寢宮,康熙登基以後,就一直讓人維持當年孝康章皇后在世時的模樣,也不讓其他後宮住進來。宮中檀香裊裊,正中間掛著孝康章皇后的畫像,康熙點了三根香,虔誠的向畫像參拜。
佟佳亭玉從進入景仁宮開始就渾身不舒坦,不經意間瞥了佟佳氏的畫像一眼,耳邊瞬間傳來了佟佳氏的聲音。
「求皇天庇佑我兒,願他一生平安順遂,不像先帝那般……告訴皇上,額娘會在天上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佟佳亭玉心緒紊亂,她飛快的低下頭,默念道:姑母,姑母,我只是在對皇上說遺言的時候多加了一句,你一定不會介意的是不是?佟家生你養你,你一定也希望佟家好!
康熙微微側目,並沒有忽視佟佳亭玉的反常,「表姐,皇額娘好些年沒見你了。你怎麼也不和皇額娘說說話。」
佟佳亭玉實在忍不住了,景仁宮裡的一景一物,都讓她感覺到不適,她深吸一口氣,試探著說道:「皇上,夫妻沒有隔夜仇,表姐是過來人,再大的誤會也要兩個人面對面解釋清楚,這一回當著姑母的面,表姐就和你好好的說一說,皇后與你成親多年,她的性子你也瞭解,最是溫婉體貼,怎麼會做那種背地裡害人的陰損事,皇上千萬不要聽信了旁人的話,就冤枉一個真心真意對待你的人。」
康熙眉梢一挑,眼中閃過流光,「看來表姐消息靈通,連朕早已封鎖的消息表姐都能收得到。」
佟佳亭玉的臉色一僵,康熙接著問道:「不知表姐從哪兒聽說皇后是冤枉的?」
「皇上……」佟佳亭玉張張嘴,完全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康熙臉上溫和親切的表情被冷厲取代,他寒聲道:「朕記得,朕與皇后的婚事,也算是表姐保的媒,還要多虧表姐,替朕教出這麼一個出色的皇后,溫婉體貼到害死朕的子嗣,如今又打算用流言逼死朕的孩子,當真是蛇蠍心腸。」
佟佳亭玉一下沒反應過來,被康熙嚇得摔倒在地上,還沒回過神來,身邊的老嬤嬤一下就躥到了康熙的身邊,扒拉住康熙的腿,喊道:「皇上,老奴有事要稟報。」
佟佳亭玉一驚,「嬤嬤,你想做什麼?」細細一想,佟佳亭玉的臉色煞白一片。
康熙冷笑,心知這嬤嬤就是當年皇額娘身邊的人,他道:「表姐,朕想借表姐身邊的嬤嬤一用,表姐就在這兒先和皇額娘說說話。」
……
永壽宮中,蕭阿妧一直監視著康熙的動向,聽鬼魂說康熙已經見到先太后的宮人時,她這才狠狠的鬆了一口氣。「海蘭珠動手了。」
多爾袞正在給胤裬修編上課的流程,聽見蕭阿妧的話,他愣了愣,點頭道:「接下來的事,你就放心吧,」
蕭阿妧笑笑。「不,我不放心,我怕你放不舊愛,毀了我和海蘭珠的計劃。」
「……你多慮了。」多爾袞默,對大玉兒的感情早已消失在那邊廣闊的大草原上,對孝莊的執念,也消失在孝莊一天一天對自己的曾孫下手的陰謀之下。
就算她再恨蕭阿妧,也不該拿三個孩子撒氣,三個孩子都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那麼小,那麼惹人喜愛,她怎麼下得去手?
「這一次海蘭珠附那個嬤嬤的身,恐怕會有非常大的損傷,還要勞煩你,將她送到地府去投胎。」
「這個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辦好。」之前在慈寧宮,他和海蘭珠朝夕相處那麼久,也算是結成了戰友。
地府裡面有規定,鬼魂不能隨便附活人的身,附身是損陰德的事情,輕者魂體重傷,重則灰飛煙滅。
蕭阿妧也曾勸過海蘭珠不要冒險,她會事先去買通那個嬤嬤,有錢能使鬼推磨,再找一下那個嬤嬤的把柄,絕對能搞定這件事。但是海蘭珠卻說收買的人不可靠,寧願自己俯身上去。
蕭阿妧事先已經交胤裬將她的魂體淨化,希望這樣受到的傷害能少一些。
康熙帶著人走到了景仁宮的側殿,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嬤嬤,面容蒼老,已經起了皺紋,但是康熙卻越看越眼熟,「是九姑姑嗎?」
康熙隱隱約約記得皇額娘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具體的康熙記不清了,只記得皇額娘讓他在私下裡叫她九姑姑。
伊爾佳蘭九「噗通」一聲跪在康熙的面前,淚流滿面:「小主子奴婢終於見到小主子了!」
康熙愕然,馬上說道:「九姑姑……你有什麼難言之隱,說出來朕給你做主。」
「皇上,主子苦啊,您一定要為主子做主啊!」她口中的主子,就是康熙的生母佟佳氏,蘭九絮絮叨叨的開始念起來,「都是奴才沒用,費了那麼久才能取得佟佳氏的信任,今天,終於等到機會讓她帶奴才進宮。」
康熙皺著眉頭,心裡對伊爾佳蘭九有非常多的疑問,但是聽了她現在的話,就也只能先放一放,「九姑姑,你有何事要與朕說?」
伊爾佳蘭九的眼神瞬間射出狠毒的利芒,能不能扳倒孝莊,就在這一念之間了!
「皇上,奴婢要告那佟佳亭玉欺君!」
康熙怔了怔,眼睛瞪大,「你仔細說!」
伊爾佳蘭九抹了抹眼淚,「皇上聽奴婢先說些往事吧。這還要從主子生下皇上那時候說起,主子生下皇上的時候,先帝爺大喜,當即將主子從庶妃晉封為佟妃,在先帝那朝,宮裡都是蒙古妃子,主子便成了第一個滿妃,風光無限,只是樹大招風,主子很快就成了後宮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各種陰謀詭計層出不窮,主子是被老爺和福晉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怎麼有能力與她們爭,漸漸的,皇上就不往景仁宮來了。主子整日鬱鬱寡歡,直到後來,董鄂娘娘入宮,主子的日子才好過一點。」
蘭九知道在康熙朝,董鄂妃是個禁忌,皇后不是皇后,妃子不是妃子,地位尷尬,所以對董鄂氏和佟佳氏的事情只是簡略交代一下。
但是康熙卻被蘭九的三言兩語給震住了,「什麼?你的意思是……董鄂氏與皇額娘交好?額娘失寵不是因為董鄂氏,而是因為那些蒙古女人?」
伊爾佳蘭九含著淚,狠狠的點點頭,「董鄂娘娘和主子是閨中密友,入宮以後兩人關係就一直很好。主子生病以後,曾向先帝提議過將您交給董鄂娘娘撫養,可是不知為何,董鄂娘娘的身子從那時候開始,也不好了。董鄂娘娘不能撫養您,主子不放心將您交給任何人撫養,可是阿哥所都是一幫捧高踩低的,主子不得寵,他們就不把您放在眼裡,沒有孝敬,他們就敢怠慢您。就在這時,太皇太后卻將皇上從主子身邊帶走,還不允許主子去探望皇上。」
「沒了皇上的寵愛,宮裡面什麼人都可以欺負主子,太皇太后又是那樣強勢的將您搶走,主子沒辦法,只能費盡心思找佟家求助,可是宮中女眷不能與宮外聯繫,主子千難萬難才發出幾次求助消息,可都石沉大海,佟家半點動靜都沒有,眼睜睜的看著主子在宮裡受苦,主子這才明白,佟家已經放棄她這個不受寵的宮妃了。」
蘭九眼眶猩紅,看著佟佳氏的畫像,陷入了回憶中,「那段時間,宮裡面都說主子是棄妃,而您是……總之污言穢語都往主子身上潑。皇上,主子曾經對奴婢說過,若只是她一人,她直接選根白綾抹脖子去,可是偏偏您還在太皇太后的手上,她不敢放鬆。她每天瞧瞧的去看皇上,慈寧宮那幫奴才都是吸血鬼,主子和皇上是親生母子,可是主子見一面卻難如登天,每一次,黃金白銀像水一樣的撒出去,為了籌錢,主子讓奴婢將先帝賞的東西全部變賣,主子為的,不過就是見您一面。」
蘭九說的這些,都顛覆了康熙的認知,宮裡人人都說,是董鄂氏的害了滿宮的女人,害了他額娘,害了他,不過聽九姑姑的話,顯然是另有隱情,「佟家!太皇太后!原來他們就是這樣對待我皇額娘的。」
「還好,最後是皇上登基,」伊爾佳蘭九一咬牙,決定下副重藥:「皇上,這些事情,主子原是不打算告訴皇上的,她想讓皇上做一個好皇帝,但是奴婢沒想到,有人卻敢假借主子遺言之名,為自己求得庇護!」
康熙目光一閃,「你是說,表姐當年對朕說的皇額娘的遺言,都是假的?」
蘭九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撕心裂肺道:「皇上,佟佳和赫捨裡家這麼對待主子,主子又怎麼會再臨終時要皇上對兩族優待?」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全部出動,風暴前夕

康熙一拳打在桌案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聲音沙啞的問道:「九姑姑,朕記得皇額娘仙去之時,你也在皇額娘身邊伺候,你可知道,皇額娘到底說了什麼?」
「當時主子身邊只有佟佳亭玉,宮人都被佟佳亭玉打發到門口守著,奴婢什麼都沒聽見,只是奴婢在主子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主子對佟家早就不上心了,當初皇上登基大典,佟家和赫捨裡家兩位福晉遞牌子求見,都被主子給拒了,此後除了佟佳亭玉,主子再也沒有見過佟家和赫捨裡家的人。奴婢在主子身邊伺候多年,瞭解主子的心思,主子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佟佳氏和赫捨裡氏兩族。」
康熙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還是不相信佟佳亭玉竟然有膽子欺君,當初佟佳亭玉如何照顧皇額娘的,他看在眼裡,皇額娘想來也清楚,若不是和這個侄女關係好,佟佳氏一族那麼多人,為什麼皇額娘偏偏允許佟佳亭玉進宮,可能是皇額娘看在佟佳亭玉的關係上,才會給他留下遺言,讓他優待兩族,而且,佟家和赫捨裡家的姻親關係,正是佟佳亭玉和索額圖的結合。
「如果是皇額娘自覺命不久矣,不願再追究從前的事,所以才要表姐托話給朕呢?」康熙這樣猜測。他覺得自己皇額娘心地善良,這樣的猜測不無道理。
「皇上,佟佳氏和赫捨裡氏兩族曾經想要搶走主子的命根子啊!」伊爾佳蘭九淒慘一喊,康熙被她淒厲的聲音嚇了一跳,就聽見蘭九聲音嘶啞的說道:「皇上,您可知道,佟家和赫捨裡家見主子不受寵,您在先帝眼裡也不如裕親王和恭親王,不止對主子和您不管不問,而且已經在族中物色好一位容貌才情都肖似董鄂娘娘的女子打算送進宮。時隔多年,佟家第一次主動聯繫主子,卻是為了讓主子幫自己的族妹鋪路,佟大人竟然威脅主子,要讓主子把手上一切人脈都交給那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族妹!否則,就要把您送到那個未進宮的族妹身邊撫養。」
「好大的膽子!」康熙大怒,「佟家竟然還敢威脅朕的皇額娘,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皇上,當時您被太皇太后撫養,太皇太后對佟佳與赫捨裡家說,會將您扶上皇位。」伊爾佳蘭九淚眼婆娑。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一切都是孝莊搞的鬼!
康熙閉目,腦中閃過伊爾佳蘭九的一字一句,然後接連閃過孝康章皇后、孝莊還有佟佳亭玉的臉,腦中已變得一片混亂,他疲憊的撫額,一點一點理清自己的思緒,突然,他睜開眼睛,似寒冰的冷眸刺向伊爾佳蘭九,「九姑姑,你可能告訴朕,為何承乾宮和景仁宮的宮人都不在了,只有你還好好的。」
所有的人都死了,就連兩宮的粗使宮人也找不到任何的消息,一般來說,粗使宮人連主子的面也很難見到,就算有人想殺人滅口,可也用不著把所有人都解決了吧……有些人什麼都不知道,想不著痕跡的除掉她們還費時費力的。
關於這一點,是康熙最想從九姑姑的口中知道的答案,但是他失望了,因為伊爾佳蘭九眼神茫然,「都……都不在了?」
她抬頭,大逆不道的直視康熙的眼睛,質問道:「皇上你再說一遍……什麼叫都不在了?」
康熙一臉訝異,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難道九姑姑不知道嗎?朕之前去查過,承乾宮和景仁宮的宮人已經全部不在了,從董鄂氏去世後,兩宮就不停的就宮人死亡,都是在放出宮不久後出事的,現在能聯繫上的,只剩下九姑姑你一個人了,」
伊爾佳蘭九低頭,仔細想了一番,隨即喃喃低語道:「怪不得,怪不得……」
「九姑姑,可是當年還有什麼隱情?」
「當年主子突然要把奴婢送出宮,可是奴婢還沒有到出宮的年齡,但是主子說董鄂娘娘在臨終前央求先帝將宮中一批女眷放出去,主子讓奴婢趕著這一批出去,奴婢擰不過主子,便答應了,當時與主子說過,想回江南老家,但是主子說老家路途太遠,恐怕回去不方便,而且聽說奴婢的老家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就讓奴婢出宮以後到赫捨裡府去伺候佟佳亭玉。」伊爾佳蘭九幽幽的說出自己的猜測,「原來,當時主子就已經發現了不妥,讓奴婢出宮,只是為了保全奴婢。」
康熙沉痛的歎了口氣,今天所知道的東西太多,一下子已經超過他所能接受的範圍。
他一直以為,皇祖母是真心喜愛他的,不忍心看他被董鄂氏糟踐,所以才扶他做皇帝。
小的時候,記憶中皇阿瑪總是陪在董鄂氏身邊,對宮裡的娘娘們非常冷淡,對宮裡幾位皇子也是不假辭色,他一直以為,皇阿瑪是不喜歡小孩子,所以才會對自己的兒子這樣,但是等董鄂氏的兒子出生以後,他才知道,皇阿瑪不是不喜歡孩子,他只是喜歡董鄂氏生的孩子,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大赦天下,皇阿瑪更說他是「第一子」。
當時康熙已經知曉事情,他知道就算自己做得再怎麼好,也得不到皇阿瑪半分關注,他曾找孝莊去哭訴,問孝莊皇阿瑪為什麼不喜歡他。康熙還記得,當時孝莊這麼說:「玄燁啊,你毋須與誰比,這個世上,誰也比不過你,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像功課啊,馬術騎射,你只要把自己最好的能力出來。你皇阿瑪現在看不見,是因為他被人迷了心智,你放心,皇祖母有良藥,一定能治好你皇阿瑪。」
這麼忽悠小孩的話,也就只要五六歲的他才會相信,想來那個時候,皇祖母就已經動了剷除董鄂氏和四皇弟的心了吧。
從前不理解皇阿瑪,但是現在有了自己愛的人,才知道能時時刻刻陪著她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情,孩子是兩人相愛的產物,自然就比其他妃嬪生的孩子多了幾分關心。
「九姑姑,你現在宮裡住下,朕一定會將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康熙起身,準備離開,伊爾佳蘭九擋在他的前面,突然說了一句:「皇上,奴婢斗膽,請求皇上查一件事情。」
康熙頷首,道:「九姑姑請直說。」
「皇上,主子自入宮以來,身子一直都算康健,難得才有幾個小病小痛,當年奴婢出宮時,主子身子也沒有任何的不適。」
康熙臉色一變,從蘭九的話語中已經想到她接下來想說的話,是啊,他皇額娘還那麼年輕,怎麼會突然就染上重病,治了幾個月就沒了呢?
康熙揮手止住蘭九接下來的話,「朕會去查的!」
如果皇額娘真的是被人害的,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不會放過!
康熙走後,門被鎖了起來,她被人關在景仁宮的側殿,蘭九,或者說是海蘭珠不安的來回踱步,不知道康熙有沒有相信她的話,但是現在,她必須要離開這具身子了,不然,她就有灰飛煙滅的危險。
轉身,看見殿中的桌角,海蘭珠一咬牙,低頭,腦袋就衝著尖尖的桌角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引起了守門之人的注意。
與此同時,海蘭珠的魂魄飄出伊爾佳蘭九的身體,因為長時間俯身,海蘭珠的魂魄非常的虛弱,幾乎趨於透明。
臨走前,她看了倒在血泊中的伊爾佳蘭九一眼,「對不住,我本無心傷你,但是康熙疑心病太重,唯有如此,你才能安全。」
康熙回到乾清宮,首先便是將宮內所有伺候的宮人全部趕出去,只留下梁九功一人,然後再召見了暗衛統領暗一,與影衛統領影一。
他對影一說道:「朕要你們立刻出查當年順治一朝,董鄂氏入宮以後,承乾宮,景仁宮和慈寧宮這三宮的情況,不論大事小事,朕都要知道,」
對暗一說:「你,立刻去查順治一朝,佟家和赫捨裡家同宮中往來的消息情況。」
他又對梁九功說道:「馬上找到當年為董鄂妃和朕皇額娘看診的御醫,朕要見他們。」
康熙掃了眾人一眼,吩咐道:「記住,千萬別打草驚蛇!」
三管齊下,康熙這次是鐵了心想要查出當年的事情了。三人不敢怠慢,領了命就出去做事。
突然,魏珠跑進來,稟報道:「皇上,關在景仁宮那位嬤嬤自盡了。」
「馬上召路平雋!」康熙一驚,又連忙急匆匆的趕回去。
還好幾個小太監急救措施做的非常及時,路平雋來的也快,馬上在伊爾佳蘭九的傷口上塗好止血藥,算是保住了她的命。
不過康熙卻有很多話想要問問這個九姑姑,最主要的,就是她為什麼要自盡?
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已經有了他的庇護,她根本不需要怕,她為什麼要死?難道是之前說的話有不對的?
可惜,康熙注定失望了,幾天以後,伊爾佳蘭九醒來,面對這個世界一片茫然。
「什麼都不記得了?」康熙震驚道:「什麼叫不記得了?她在景仁宮說的那些話呢,也不記得了?」
路平雋仔細診斷過以後,說道:「可能是撞傷了腦部,導致失憶了。」

☆、第83章
第八十一章:龍死鳳生,風暴來臨

一個人平白無故的失憶,在大清也叫做失魂症,一般來說,是治不好的。
九姑姑的突然失憶讓康熙對她說的話產生了一絲懷疑,好端端的,她為什麼要自殺呢?這根本就說不通啊,而且自戕沒有成功,竟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將他最想知道的東西全部忘卻,這到底是為什麼?
康熙仔仔細細的盯著伊爾佳蘭九的眼睛,試圖想從她的眼中看出什麼,然而,伊爾佳蘭九的眼中只有如稚兒般茫然的神態,與先前同他交談時簡直判若倆個人。
康熙歎了口氣,現在從伊爾佳蘭九的口中已經問不出什麼了,只希望路平雋能夠治好伊爾佳蘭九。讓她的記憶力恢復。
康熙忙著前朝的國事,以及查當年的舊事,根本沒有空閒往後宮去,但是後宮這段時間照樣不太平。
這不,今天鐘粹宮人來報,懷孕七個月的雲常在早產了,原因不明,目前身體情況也不明。
這種事情,蕭阿妧自然要到場,珠雲是頭胎,肚子裡又是兩個,生的比較困難。一般雙胎都會早產,但是蕭阿妧一問御醫,說珠雲這胎有問題,像是服食過催產藥一樣。不過因為珠雲正在生產,疼得死去活來,御醫一上去診脈,她就開始掙扎,所以並沒有仔細診斷,到底是不是催產藥的原因,還有待追查。
不過珠雲早產這件事情,必然是要徹查的,不徹查怎麼能安太皇太后的心。珠雲早產的消息一傳出去,太皇太后就派了蘇茉兒到鍾粹宮坐鎮,親自指揮宮人。足以顯示出太皇太后對珠雲這胎的重視。
「近日妾身與雲常在並無接觸。」李貴人笑著福了福身,然後後退一步,明擺著將自己從嫌疑人中摘除。
緊接著,接連幾個妃嬪都道:「妾身也與雲常在無半點接觸。」
蕭阿妧掃了一眼,幾乎所有人都將自己排除在珠雲小產的事情之外。
蕭阿妧相信她們,因為在珠雲懷孕的這幾個月,珠雲已經將滿宮的妃嬪都得罪光了,偏偏還不敢怠慢珠雲,因為人家背後的靠山可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手段人盡皆知,要是有人敢動她護著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
所以,大家都不敢對珠雲出手,平日裡盡量遠著她一些,生怕她的肚子有個什麼閃失,還牽扯到她們的身上。
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就顯得惠嬪有些突兀,惠嬪僵著臉說道:「昨日雲常在到妾身的宮裡與妾身閒話了一會兒。」
「你們談了什麼?」
蕭阿妧只是隨便道了句,誰知惠嬪的臉色倏地變了,支支吾吾道:「也……也沒什麼其他的,不過就是聊聊教養孩子的事兒。」
袁庶妃眼眸一轉,道:「惠嬪姐姐,那雲常在可有在你宮裡進過什麼東西?」
袁庶妃的意思,眾人都清楚,不過就是覺得雲常在是在惠嬪宮裡吃了什麼,才導致早產的。
惠嬪的臉色更加難看,道:「雲常在用了些妾身宮裡的紅豆糕,不過那紅豆糕妾身也用了,並沒有半點異常。」
蕭阿妧輕輕的「唔」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讓紅素帶人去延禧宮搜查,結果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出來,所以一行人就在殿門口等著,珠雲的叫聲極其淒慘,蕭阿妧暗地搖搖頭,她大約是把生孩子的力氣都放在大叫上面了,她這是第一胎,肯定馬上生,所以她要是再不好好保留體力,接下來大概要難了。
蕭阿妧是生過孩子的,知道生孩子的痛楚,但是宮裡大多女人都是沒生養過的,一聽見珠雲那叫人汗毛豎起的叫聲。頓時對珠雲產生了幾分鄙夷。此刻,蕭阿妧就聽見有一個聲音在說道:「從前惠嬪和皇貴妃生產的時候,也沒聽見叫的這麼烈啊,這雲常在是怎麼回事,皇上都沒來呢就開始做戲。」
正巧這時,蕭阿妧派去通知康熙的人回來了,不過康熙卻沒有來,只等來了梁九功,「皇上前朝政事忙,無暇□□,說鍾粹宮有皇貴妃娘娘坐鎮便可,只要等生了再通知一聲便可。」
這是梁九功的前半句話,聞言,在場的眾人心中樂開了花,雲常在算個什麼東西?有太皇太后作靠山又怎麼樣?
皇上不喜歡她,她就算是她生孩子也不來看看,想當初皇貴妃生的時候,半夜宮門都下鑰了他都跑過去。
而這次,雲常在同樣懷的是雙胎,卻連康熙對皇貴妃的半點優待都比不上。
接下來,梁九功又說:「皇上說了,若等半個時辰不生的話,皇貴妃娘娘還是回宮去歇著吧,別累了。」
蕭阿妧一笑,「多謝皇上關心。」
她高興,別人可不高興,憑什麼我們和皇貴妃一樣在這裡站著,皇貴妃就能回去休息,皇上心疼皇貴妃他們懂,但好歹也體諒體諒她們吧。
蕭阿妧倒是真的想走,但是各宮妃嬪都在這兒,蘇茉兒也在這兒,她要是直接走人,那宮中難免會有風言風語,所以,康熙這句話也就只能聽聽,不能當真。
不過珠雲這胎生的當真是極為不順,從日頭旺盛的正午,生到星羅棋布的夜晚。足足四個時辰,愣是連一個都沒生出來,倒是裡面的叫聲越來越低,當所有人都猜測珠雲這胎不妙了以後,果然,接生嬤嬤一身是血的出來,說道:「皇貴主子,雲常在難產了。」
一聽到難產,所有人都會想到一個問題,若珠雲真的不好了,那到底是選擇保大,還是保小?
蕭阿妧還沒有說話,只見蘇茉兒眉目嚴肅,冷聲道:「老規矩辦。」
所謂的老規矩,自然是保小,宮中的妃嬪本來就是延續皇家血脈的,相比之下,皇嗣的命更加重要!
又是兩個時辰,珠雲仍然沒有生,天色已經太晚,蕭阿妧只好讓後宮妃嬪全部都回自己宮去休息,派自己的心腹宮人留在這兒,一有動靜立刻回稟。
蕭阿妧還以為珠雲會在夜晚生,所以晚上睡的並不是很熟,就怕有人馬上來叫她,一夜淺眠,誰知到了第二天早上,珠雲也沒生下來,看來這胎確實是難產了。
珠雲足足掙扎了三天才生下孩子,只不過自己卻因為難產而死。
和蕭阿妧一樣,她生的也是一對龍鳳胎,然而,小阿哥一出生就沒了氣,相比之下,小格格的身子壯實一些,但還是瘦的跟小貓一樣。
龍鳳胎,這是喜事,龍死鳳生,這在宮裡面可是不吉利的,更何況珠雲還因此而死,小格格一出生就喪母喪兄,這又是大大的不吉利!
是以,小格格的洗三禮並沒有打辦。
……
「玉兒……玉兒……」孝莊在濃郁的迷霧中來回的走著,試圖想要找出離開這裡的出口,但是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這陌生的地方,突然耳邊傳來幽幽的呼喊聲,孝莊順著聲音轉身,沿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因為這聲音……她莫名覺得耳熟,隨著她一步一步的走動,周圍白色的迷霧也漸漸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盛京皇宮的景象,孝莊驟然停住腳步,入目金光燦燦的匾額上書:「關雎宮」三字,刺痛她的雙眼。漸漸的,眼前出現了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穿著鵝黃色的旗裝,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她,口中不停的喊道:「玉兒……玉兒……」
「……海蘭珠……」孝莊怔怔的看著那個熟悉的面容,久久不能言語。
「玉兒,你怎麼不叫我姐姐了呢?」海蘭珠款款地走近,「還記得小的時候嗎?你天天跟在我身後叫我姐姐,在盛京的時候,你也一直叫我姐姐,你為什麼要害姐姐呢?你為什麼要傷害姐姐的孩子呢?姐姐對你那麼好,當初皇上加封眾福晉,若不是姐姐替你在皇上面前說話,你會成為莊妃嗎?你能有今天嗎?」
海蘭珠溫柔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逼得孝莊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孝莊不敢再直視海蘭珠的眼睛,她怕看見海蘭珠眼中冰冷刺骨的殺意,她甚至不敢說任何一句話反駁海蘭珠,因為……一切都是她做的,她不後悔,沒什麼好反駁的。
只不過耳邊不停傳來海蘭珠的聲音,宣洩讓她崩潰:「布木布泰,你告訴我玉兒這個漢名是誰給你起的?是我,是我啊!當初你生福臨的時候難產,姑母裝聾作啞不給你加派御醫,是誰直接去求皇上,是誰保住了你們母子的平安,我對你掏心掏肺的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為什麼要毀了我的一切?!!!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不要!不要啊!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為了福臨,我真的沒想讓你和八阿哥死」孝莊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已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海蘭珠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那股窒息和絕望席捲全身。
「啊」孝莊尖叫一聲驚醒,看見眼前熟悉的擺設,這才恍然,原來自己又做噩夢了。
孝莊的尖叫聲驚動了門口的宮女,宮女小聲的試探道:「太皇太后」
孝莊自個兒撐起身子,道:「哀家沒事,你在外面等著,沒事別進來。」
美國一會兒,蘇茉兒急匆匆的進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語氣慌張,神色不安,失去了她一貫的穩重。
孝莊剛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她自個兒倒了杯半涼的水,飲了一口,才覺得精神氣兒回來了些,見蘇茉兒慌慌張張的樣子,孝莊微折眉心,「又出什麼事兒了?」
「太皇太后,皇上他下旨廢後了!」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祖孫對峙,皇后賜死

「你說什麼?」孝莊猛地坐直了身子,腦中一片混亂。
蘇茉兒想起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也是震驚不已,「皇上廢後了!聖旨已經昭告天下,聖旨上列出赫捨裡氏十條罪名,樁樁都是足以誅九族的大罪。」
赫捨裡氏已經被廢黜,再稱皇后已經不合適了,所以蘇茉兒便改口直接叫她赫捨裡氏。
「皇上竟然不同哀家商量就廢後,他置哀家這個太皇太后於何處?」孝莊怒極,掀起錦被就叫蘇茉兒替她更衣,他要去看看皇帝到底想做什麼!
皇帝親政以後,翅膀一天比一天硬,前幾天不與她商量就直接封了齊佳氏那個狐媚子為皇貴妃,現在又直接廢後,他當她這個太皇太后是死的嗎?
蘇茉兒馬上給孝莊拿衣物,一邊又勸著,說:「主子,您別動怒。」
孝莊冷笑。「三藩作亂,大清朝綱不穩,皇上這個時候廢後,內外肯定人心惶惶,他還不與哀家商量,他是想讓祖宗的基業都毀於一旦嗎?!」
孝莊怒氣沖沖的衝到乾清宮,也不顧梁九功的阻攔,掃開眾人就直接衝進去,就見康熙雙手抱胸坐在龍椅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慌慌張張的孝莊,孝莊一股怒氣堵在嗓子眼兒,她怒然質問道:「皇帝,你為什麼要廢後?」
康熙悠悠道:「皇祖母既然知道朕已經廢後,那自然也知道聖旨上所列出的十條罪狀了,那便是朕廢後的原因。」
半個月,他派出去的人查了整整半個月,時隔已久,很多事情都不能查得清清楚楚,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幕後之人做的再周密,總有馬腳會露出來,暗衛和影衛順著這些馬腳查過去,終於查到了當年太皇太后作亂的證據!
董鄂氏死於她的手上,四阿哥死於她的手上,他的皇額娘死於她的手上,還有……皇祖父的孝端文皇后和敏惠恭和元妃海蘭珠同樣也是死於她的手上!
一直聽說,皇祖母鐵血手腕,從前他還以為這是稱讚皇祖母在朝堂上御下手段鐵血,畢竟是教出兩個皇帝的女人,誰知道,一個深宮婦人,手上竟然沾著這麼多的血!
他皇額娘有什麼錯,只是一個孤苦無依,被丈夫冷遇,被家族拋棄的女人,為什麼太皇太后還不放過她?
如果孝莊不是他的皇祖母,如果他不是皇帝,那他一定不顧忌天下人的看法,直接用根白綾勒死孝莊,以報殺母之仇!
此時的康熙,看見孝莊就如同看見陌生人一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是心底的怒意如同熊熊大火一般,迅速蔓延,一發不可收拾。
孝莊面對康熙這般態度,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言辭振振道:「如今乃多事之秋,三藩作亂,各地戰事頻發,已有多少城池丟失,皇帝不操心國家大事,不去給戰場上的兒郎鼓舞士氣,卻在這個時候廢後,皇上對得起大清的百姓,對得起大清的江山社稷嗎?」
孝莊這段話說的氣勢昂揚,但是康熙卻嗤之以鼻,這些日子,他每日都在乾清宮通宵看折子,太皇太后難道都沒看見?
難得前朝傳來捷報,鬆了口氣的同時,還要處理孝莊自己的爛攤子。
「朕以為,若是繼續讓赫捨裡氏這毒婦做皇后,那才是對不起江山社稷。皇后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朕簡直愧對江山社稷!當初真是不該為了穩定朝綱選擇她當皇后,皇祖母可知道,赫捨裡氏差點讓大清江山後繼無人!」
孝莊的眉頭不可察覺的一皺,「皇后為大清誕育嫡子,此乃大功一件,掌管鳳印時又寬仁御下,實乃賢後之典範,怎麼到皇上的口中卻成了大凶大惡之徒?哀家知道了,因為皇后是哀家挑的,所以皇上才會廢後!」
康熙嘴角忍不住抽搐,對孝莊裝聾作啞的態度簡直歎為觀止,「皇祖母難道已經忘記了年前朕為何要禁她足?賢後?若赫捨裡氏稱得上是賢後的話,那朕看,驪姬飛燕一流也不該受天下人唾棄。」
「皇帝!」孝莊怒叫了一聲,他竟然拿驪姬和趙飛燕這樣的毒後與赫捨裡氏相提並論,自古有言「紅顏禍水」,紅顏禍亂朝綱,從另一面看,也是君王無能的表現,康熙在廢後聖旨上寫明赫捨裡氏的十大罪行:殘害皇嗣、戕害妃嬪、傷及龍體……連康熙都拿赫捨裡氏與那些毒婦相提並論,要讓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
「朕知道皇祖母喜愛承祜,所以對赫捨裡氏愛屋及烏,但是皇后確實不堪,皇祖母身子還沒養好,還是回慈寧宮休息吧。」
「皇上這是下逐客令了?」孝莊冷笑,「皇上為何不同哀家商量一下就廢後?皇后做的那些事情,皇上都可有確鑿的證據?」
「聖旨已下,收不回來了。皇祖母與其在這兒與朕爭辯,不如與看看珠雲生的小格格,朕記得孩子還未出生的時候,皇祖母就與珠雲商量好了,要把孩子抱到慈寧宮撫養,如今小格格沒了生母,朕正愁將她交給哪位妃嬪撫養,不過皇祖母若是想有曾孫女承歡膝下也可以與朕說。」
孝莊猛地一驚,讓珠雲把孩子放在她的身邊撫養的事情只有她和珠雲知道,連蘇茉兒她都沒說,康熙怎麼會知道?
孝莊想想,又鬆了口氣,準是珠雲那個嘴上沒把門的,一股腦兒全給康熙給透露出去了。
此時的孝莊還不知道,她手上的影衛已經全部被康熙收編,重新歸位皇帝統領,現在,慈寧宮內外已經佈滿了康熙的人,一旦孝莊有反意,立刻圍了!
孝莊扯了扯嘴角,「哀家身子不好,小格格還是交給旁人撫養吧。」
她想要的是阿哥又不是格格,格格有什麼用,養個十多年總要走的,而且珠雲生的格格著實晦氣,克母克兄,若她養了這孩子,還怕這孩子影響她身體康健呢!
「既然皇祖母身子不好,那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朕還要批折子呢。」康熙面無表情,心裡卻在冷笑。
「皇上想要如何處置皇后與赫捨裡氏一族?」
康熙輕飄飄的說:「主犯三人,皇后與索額圖福晉賜死!索額圖革職。」
……
不論孝莊對康熙的旨意有多少意見,在她與康熙在乾清宮對峙的時候,廢後赫捨裡氏和索額圖福晉佟佳亭玉面前,已經同時站著一個端著毒酒的內監。
佟佳亭玉認為自己的計策是萬無一失,她與孝莊聯手料理了當年在孝康皇后身邊的宮人,卻沒料到最後背叛自己的竟然是跟在自個兒身邊十多年的嬤嬤,伊爾佳蘭九簡直是一條喂不熟的白眼兒狼。
也是,伊爾佳氏原本就是姑母的人,怎麼可能一心向著她呢!
「梁……梁公公,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我是皇上的表姐,是孝康皇后的侄女兒,皇上怎麼可能會賜死我呢……」佟佳亭玉扯扯唇角,白著一張臉,目光有些呆滯的從那明黃的聖旨上移開,言語磕磕絆絆的自證自己的身份,依然試圖想要挽回些什麼。
梁九功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抬手一揮,站在他身後的小太監端著手中的東西上前一步,梁九功說:「福晉,請上路吧。」
佟佳亭玉的目光落到小太監手上的紫檀木托盤上,托盤上放了一個酒壺,一個酒杯,佟佳亭玉呵呵笑了兩聲,突然站起來就朝著門外沖,「我是索額圖的福晉,我是皇后的叔母,我怎麼死呢?我憑什麼要死?」
「啊」
佟佳亭玉人已經衝到門邊,但是人還沒有出去的時候,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道淒厲的女聲,她心肝莫名的顫了顫,聲音發顫的說:「隔壁是誰?」
梁九功抬了抬眼皮子,懶懶的說:「她啊,是廢後赫捨裡氏,和你一樣,今天上路。」
佟佳亭玉臉色一變,廢後赫捨裡氏?
赫捨裡氏被廢了,那赫捨裡家就也完了?
梁九功給兩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太監立馬上前將佟佳亭玉給托回來,不顧她的掙扎,一個掰開了她的嘴,另一個就拿起酒壺對這佟佳亭玉的嘴將毒酒灌進去。
一壺酒灌完,佟佳亭玉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宮中的毒|酒是特製的,不會立馬發作,而是要等毒慢慢傾入五臟六腑,痛楚撕心裂肺,死後七竅流血。
而在毒沒有傾入全身之前,那人將沒有半點力氣,只能等死。
佟佳亭玉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頭頂,耳邊驀地想起了姑母孝康皇后。
她與孝康皇后雖然是姑侄,但是年齡相差不大,所以在佟家眾多姐妹兄弟中,她們倆關係最好。
梁九功繞著她走了兩圈,然後停住腳,俯視她,說:「福晉,你也別怪奴才心狠,這都是皇上交代的,奴才也是奉命辦事。時辰已經到了,皇上說,讓您和廢後一同走,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兒。不過,奴才勸您一句,去了地府啊,就多去和孝康皇后說說話,恕罪啊!」
「您說您怎麼會那麼想不開呢,敢假傳孝康皇后的遺命,孝康皇后的母族是佟家,就算沒有福晉說的那些話,皇上也會顧忌這孝康太后而對佟家優待,可你偏偏還去假傳遺命,這不就是多此一舉嗎?」
佟佳亭玉愣愣的盯著頭頂,也不知道梁九功的話她聽進去多少,不過沒過一會兒,鮮血從她的眼耳鼻喉中溢出……
梁九功鄙夷的看了一眼,「回去交差吧。」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孝莊之意,撫養之權

赫捨裡氏和佟佳亭玉被賜死,引得宮中流言紛紛。
紅素打聽到一些康熙賜死佟佳亭玉的原因,十分不解的對蕭阿妧說:「她既然在孝康太后的病榻前照顧過,也在皇上面前露過臉,那皇上自然會看在孝康皇后的面子上,對她多有照顧,為何她偏偏要去假傳聖旨呢?假傳聖旨是誅九族的大罪,她也太多此一舉了吧。」
多此一舉嗎?不,佟佳亭玉並沒有多此一舉,她是事先為了給佟家和赫捨裡家求一個恩典。
畢竟那兩家所做的事情要是全部被掀出來,那可不只是以赫捨裡氏和佟佳亭玉賜死,索額圖革職,兩家其他犯事人員降職這麼簡單了。
因為時隔太久,好多事情都無法馬上查出來,而且現在前朝正在打仗,康熙也無法全心全意都放在這上面。
所以能查出的東西也就只有這麼些,並且因為打仗的緣故,他無法對佟佳氏和赫捨裡氏兩族重罰,因為兩族中有人在前線賣命,康熙不能因為想要給皇額娘報仇雪恨就寒了前方戰士的心。
太皇太后回到慈寧宮,便聽說了赫捨裡氏和佟佳亭玉已經被賜死的消息,當即一股怒意湧上心頭,直衝頭頂,隨即眼前一黑,便直接昏了過去。
蘇茉兒並幾個宮女連忙將孝莊扶到床榻上,蘇茉兒道:「快去傳御醫。記住,太皇太后暈倒的事情千萬不能聲張。」
太皇太后剛從乾清宮回來就暈倒,若是傳出去,必定會惹得流言紛紛,若是影響到皇上就不好了。
如今朝堂不穩,皇上廢後之事做的實在不妥,他怎麼也不該選擇這個時候廢後,而且也不跟太皇太后說一下。皇后已經被禁足,他又何必要這麼快就下旨廢後呢?難道就不能等到三藩平定之後?
這一點,蘇茉兒覺得皇帝實在操之過急,但是旨意都已經下了,她也不會像太皇太后一樣去責怪皇帝。
蘇茉兒是孝莊身邊的宮女,當年太皇太后把三阿哥玄燁抱到慈寧宮撫養,其實並沒有對三阿哥有多麼上心。
大多數時間都是由蘇茉兒去照看的,所以比起孝莊,康熙與蘇茉兒的關係跟親近些。
這兩年來,蘇茉兒眼睜睜看著孝莊一點一點的改變,變得野心外露,連對親自撫養大的皇上也想要下毒手,蘇茉兒真的不理解。
曾經感情深厚的祖孫倆,怎麼會走到今天的?
「姑姑,姑姑」
蘇茉兒在孝莊床榻邊悉心照顧她,結果在此時一個小宮女跑進來,面帶急色,慌慌張張的說:「姑姑,大事不好了!」
蘇茉兒瞪了她一眼,看了看孝莊,趕緊把她拉到一邊,低聲斥責道:「小聲些,沒見著太皇太后正在休息嘛,出什麼事兒了?」
小宮女一臉惶然,「姑姑,皇太后身邊的宮女來報,說綽爾濟貝勒沒了!」
「你說什麼?!」蘇茉兒不經意就把聲音拔高,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看了孝莊一眼,見孝莊沒有醒來的痕跡,略略鬆了口氣,然後拉著宮女問:「沒了?怎麼沒的?」
綽爾濟貝勒,是孝惠皇太后的父親,孝莊的侄子。綽爾濟在孝莊各子侄中是最沒出息的,人到中年才因為女兒當了皇太后才封了個貝勒,但是血緣和孝莊最近,這一次孝莊讓他帶兵鎮壓三藩,為的就是讓他去掙軍功。
但是綽爾濟跟著大部隊走在後面,身邊又有重重保護,怎麼會出事呢?
小宮女忙說道:「太皇太后得了消息,說是吳三桂大軍繞到了大後方,貝勒爺疏忽,沒有提前做好防備,竟讓燒了糧草還襲了大營,現在皇上還要對鄂緝爾貝勒論罪。」
「論什麼罪?」
鄂緝爾是綽爾濟的兒子,孝惠的兄長,他又幹了什麼?
「聽說鄂緝爾貝勒在吳三桂大軍偷襲的時候率士兵逃跑,導致右路軍隊全軍覆沒。皇上震怒,準備讓人在陣前處死貝勒爺。」
蘇茉兒一驚,臨陣脫逃是大罪,他們蒙古漢子一騎當關,竟然也有當逃兵的時候,簡直是丟人!
康熙這樣的處置是正確的,不過孝莊現在身子不好,一連失去兩個親人,身子肯定挺不住,她想了想道:「這事兒千萬要瞞著太皇太后,等改日等太皇太后身子好了,我再與太皇太后說,你千萬要敲打好宮中之人,千萬不可多嘴。」
「不必費心,哀家已經知道了!」
孝莊的聲音幽幽的響起,沙啞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主子,您別動怒。」
蘇茉兒原以為孝莊會因為兩位貝勒爺的事情大怒,誰知道她的注意點壓根就在康熙要處死鄂緝爾上。
「鄂緝爾是寶音的哥哥,是皇帝的舅舅,他竟然對自己的舅舅下手,剛剛動完佟家和赫捨裡家,現在就迫不及待想要將我們博爾濟吉特氏一族全部絞殺嘛!」
蘇茉兒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綽爾濟貽誤軍機,導致糧草被燒,自己也戰死沙場,皇上沒追究他罪行算是開恩了。
鄂緝爾當了逃兵,害大軍全軍覆沒,處死是罪有應得,換做是皇太極和攝政王,對待逃兵直接五馬分屍。皇上還留他一個全屍,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蘇茉兒以為今天已經顛覆她對孝莊的影響了,誰知等孝莊精氣神都挺過來以後,竟然說出要廢了皇帝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蘇茉兒一驚,連忙勸道:「主子,您已經是太皇太后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奴婢記得您曾經說過,說皇上年輕有為,處理政事極有主見,是個明君之相,大清交到皇上的手中必定繁榮昌盛。」
孝莊瞇起眼,幽幽說道:「他對親人下毒手,殘暴不仁,並且連女色這一關過不了的帝王,哀家還怎麼指望他?」
蘇茉兒皺著眉頭:「主子,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奴婢看皇上做事極有分寸,絕對不會是那種耽於美色的皇帝。」
「蘇茉兒,難道連你也被齊佳氏收買了?」孝莊嗓音冷沉。
蘇茉兒震驚道:「主子為何這樣說?奴婢對主子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被人收買?」
孝莊道:「那你為何處處幫著齊佳氏說話?」
「奴婢只是覺得皇貴妃並非是那種人。」蘇茉兒一陣心寒,就因為她為皇貴妃說了兩句話,太皇太后就懷疑她被人收買?她跟在太皇太后身邊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的照顧她,服侍她,誰知道竟因這樣一件事就被懷疑忠心。
蘇茉兒的本意是想要勸孝莊放棄奪位的想法,誰知孝莊聽了非但沒有任何表示,反而還懷疑她的忠心,聽見蘇茉兒稱蕭阿妧為皇貴妃,突然,孝莊便喊道:「不要再叫齊佳氏那賤人為皇貴妃,哀家沒有同意,她沒有資格當皇貴妃!」
孝莊喘著粗氣,將蘇茉兒端來的藥湯直接掃開,「去傳寶音,哀家要馬上見她。」
她口中的寶音乃是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寶音。
蘇茉兒一遲疑,道:「回太皇太后,皇上之前吩咐,在您身子沒好之前,都不能離開慈寧宮,也……不能讓任何人打擾您休息。」
「蘇茉兒,你到底是誰的人?聽誰的命?」
蘇茉兒馬上低頭,不接任何話,她只是想守住十三爺打下的這片江山!
「皇帝這是想要軟禁哀家?」孝莊冷笑:「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軟禁太皇太后這種事情都做的出來,哀家要見齊佳氏。哀家要她馬上就過來見本宮。」
「太皇太后……」
孝莊冷冷橫了蘇茉兒一眼,強硬道:「別說了,哀家知道你有法子!」
太皇太后派來宣蕭阿妧去慈寧宮的人到永壽宮的時候,蕭阿妧正在與赫捨裡氏答應谷梵說話。
主要還是因為雲常在剛生下來的那個小格格的問題,孝莊不肯接收,其他妃嬪要麼身份家世不合適,要麼就是不想撫養珠雲的孩子。
小格格一出生就克母克兄!命格是大不吉。
最重要的還是克母……誰敢養她?
一籌莫展幾天,今天赫捨裡氏谷梵竟然主動到她面前說要撫養三格格。
「你可想清楚了,養一個孩子所付出的精力太多,更何況還是撫養別人的孩子。」蕭阿妧淡淡笑道。
赫捨裡氏谷梵堅定的點點頭,「妾身自從見到小格格的那一日起,就十分喜歡小格格,如今有機會撫養小格格,這是天大的恩德,懇請皇貴妃開恩,答應妾身的請求。」
蕭阿妧仔細想想,她這樣的選擇也沒錯,皇后被廢,赫捨裡家族已經完全不能給她帶來榮耀,更不能為她做堅實的護盾,她總歸要自己找一個出路,不過想要爭寵是不可能了,從前康熙已經對她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如今之計,也就只能找個依靠。
不過因為她姓赫捨裡,康熙不會將宮裡的小阿哥交給她撫養,若是小格格,生母位份再低也能留在自己身邊撫養。
珠雲這個格格生的及時,珠雲死的也挺及時的!
雖然她與珠雲有舊仇,但是仇不延子女,孩子還小,對生母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要她照顧得好,以後她就是小格格的生母!
「本宮看你也是真心的,既然如此,那你待會就去鍾粹宮把小格格抱回自己宮去吧。」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虛影亂心,兩方對峙

如願以償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赫捨裡氏谷梵心滿意足的走了。
她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小格格一出生,生母和胞兄就一同殞命,便落上了一個克母克兄的名頭,宮中之人都閒的發慌張,這麼一來,人人都傳小格格不詳,就因為如此,宮中妃嬪都不願意撫養小格格。
赫捨裡氏一向不相信宮中流言,一群完全不懂八字命理的女人也敢拿這些瞎說。就算小格格真的克兄克母那又怎麼樣?她如今在瓜婆娘公里的處境,也不比死了有多好!
至少養個孩子,日子還有點盼頭。
康熙雖然對小格格沒有多少感情,但是小格格到底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不會太薄待她,但是朝堂內外事情太多,康熙也無暇顧忌一個肖格格,所以總會想著為她找個養母照看。那些明顯是打算仗著小格格爭寵的人是完全沒有機會的,加上有些人不願意撫養小格格,這麼一算下來,真正能撫養小格格的人寥寥無幾。
相比其他妃嬪,赫捨裡谷梵的優勢更明顯,因為她家族式微又無任何聖寵,要想在深宮之中生活下去,有個依靠更好。
一般的宮妃,沒有前途的妃嬪是不會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的,更別提赫捨裡谷梵這種家族有罪的宮妃。
赫捨裡谷梵一臉喜色的拿著皇貴妃的手令,去鍾粹宮把小格格抱到自己宮裡。
她入宮至今一年有餘,為了爭寵她什麼手段都用過,害人下藥……為了讓皇上多看一眼,她也曾嘗試著模仿皇貴妃,但是聖寵如同天上的浮雲,遙不可及,熟悉了宮中的爾虞我詐,讓她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在陷害別人的同時,也被別人以同樣的法子還回來。差點讓她走走進那萬劫不復的深淵,半年的禁足與帝王永遠的冷眼,讓她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在皇帝心中壓根沒有份量。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博爾濟吉特氏珠雲每日來她的宮中炫耀自己的盛寵,就為了給她難堪,同時還暗地裡在她的藥膳裡下毒,意圖要她的性命,為了生存,她不得不放下自己的驕傲,去討好皇貴妃。
本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是這個孩子讓她看見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光明……
赫捨裡氏前腳剛走,接著花絮來報,說蘇茉兒來了。
慈寧宮裡,蘇茉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她知道大清江山在誰的手裡才能發揚廣大,也知道孝莊的謀劃萬一不成,就要將好不容易發展到今天的蒙古諸部全部覆滅。
蘇茉兒並不覺得孝莊有足夠的勝算能贏得了與康熙之間的戰爭。
但是她真的不想再看見順治那朝的事情再重新上演,孝莊雖然贏得了與順治博弈的勝利,但是她卻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兒子,這一次,又將如何?
「奴婢參見皇貴妃。」見到蕭阿妧,蘇茉兒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太皇太后想見皇貴妃。」
蕭阿妧聞言輕輕一笑,接連發生兩件大事,孝莊果然是坐不住了,她道:「勞煩嬤嬤先回去稟告太皇太后,說妾身馬上就到。」
蘇茉兒頷首離去,蕭阿妧回內殿更衣,她換了一身湖色繡籐蘿花旗裝,衣服上的花樣非常普通,但不普通的是這做衣服的布料,乃是名傳天下的錦緞,旗袍上的花樣子,又是幾位手藝精湛的繡娘耗費半月趕製而成,處處透著精美與華貴,鬢上精緻的兩把頭上斜插著兩支金步搖,美艷不可方物。
穿著這一身去見孝莊,想必不會辱沒了孝莊!
蕭阿妧裊裊婷婷的走近慈寧宮,孝莊皺著眉頭,隨著她一步一步的走來,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熟悉又陌生,還沒想起那人是誰,就聽見蕭阿妧說道:「妾身齊佳氏叩見太皇太后,」
孝莊冷笑一聲,目光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說道:「皇貴妃的安,哀家可不敢受,哀家早派了人去傳你,你為何遲了三刻才來,是不是等著哀家給你這個皇貴妃請安!」
「太皇太后何苦要這樣說?妾身是真心給您請安的,您看,為了表示妾身對太皇太后您的重視,妾身還特地換了身衣裳,所以才耽誤了時辰。」
孝莊聞言臉色猛地一變,她忽然想起剛剛腦中一閃而過的影子是誰了。
是海蘭珠!
孝莊這輩子,要是問她最恨的人是誰,那肯定就是海蘭珠!
敏惠恭和元妃海蘭珠與她是堂姐妹,從小就長得漂亮,草原兒女多豪邁,性格也粗獷,然而海蘭珠卻長了一副嬌嬌柔柔的臉,不過雖然看起來嬌柔,但是海蘭珠一點也不嬌柔,騎馬射箭樣樣都行。海蘭珠名字的滿語發音為「哈日珠拉」。不過她素來崇尚漢學,便給自己依照發音取了一個漢名,便是海蘭珠。
正是這樣一個女子,在孝莊的前十年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在孝莊十歲之前,「滿蒙第一美女」的稱號是海蘭珠的,「草原才女」的名號也是海蘭珠的,海蘭珠得到了太多,完完全全遮蓋了孝莊的光芒。
孝莊不忿,強忍著內心的那股抗拒感去和海蘭珠交好,向她學習漢學,玉兒這個漢名,就是那時候海蘭珠給她取的。原因便是「哈日珠拉」這個名字的意思為:美麗的玉。
海蘭珠自己是美麗的玉,孝莊就是玉兒!
看啊!連取個名字都要讓她給海蘭珠當替身!
幸好,海蘭珠在孝莊十歲以後就遠嫁另一部落的可汗,孝莊終於擺脫海蘭珠的光環,開始一點一點綻放自己的光彩。人們也終於想起,海蘭珠還有一個妹妹,看起來也毫不遜色。
後來,她嫁給了皇太極,享受了盛京的繁華之後,開始同情海蘭珠,不過若說是同情,還不如說是幸災樂禍,海蘭珠生的貌美又怎麼樣?她是才女又怎麼樣?她嫁給了一個無權無勢的老男人!
她喜歡盛京,不止是這裡繁華遠勝蒙古,更因為這裡沒有人知道海蘭珠,沒有人再會拿她和海蘭珠相提並論。
可是誰也沒想到,海蘭珠竟然還有機會再回來,一個寡婦在金殿之上堂而皇之的勾引皇太極!
看著海蘭珠一步一步得寵,專寵,甚至生下皇阿哥,孝莊終於忍不住了,開始給海蘭珠和小阿哥下藥。
孝莊猛地提高了嗓門,聲音尖銳到刺耳,「你滾!你給哀家滾!」
蕭阿妧嘴角微翹,眼中帶著譏誚:「滾?明明是太皇太后傳召妾身來的,現在沒說兩句又要妾身回去,這要讓宮中之人怎麼看待本宮。」
「你還在乎宮中之人的看法?你個狐媚惑主的狐狸精的錯,你害死皇后,害死了皇嗣!哀家一定會讓皇帝看清你的真面目!」孝莊的眼中射出痛恨的光,眼中有些飄渺,孝莊閉了閉眼,一晃神,眼前明明白白站著的是已經死了的海蘭珠。
「看來太皇太后真是老糊塗了,皇后的死是因為她殺害皇嗣,戕害龍體,這些都在廢後聖旨上面寫著。如今在皇上的眼中,太皇太后可是那個惡毒之人,想要謀奪他江山的逆賊!」
孝莊晃了晃腦袋,眼前的人又變成了蕭阿妧,她直接將手邊一個茶杯砸到蕭阿妧的腳邊,震驚道:「你胡說什麼?!」
蕭阿妧看著腳邊碎裂的茶杯,譏嘲道:「胡說?皇上那邊可是有確切的證據,有人想東施效顰,也得看自己是不是武則天!本宮勸太皇太后還是好好喝藥吧,早日康復,也可多一點時間看看大清朝。」
「你……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孝莊被這一番話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厥過去,抬起手指著蕭阿妧不停的顫抖,口中斷斷續續地說不出半句話來,從她登上太后的寶座之後,哪有這般被人不客氣地當面嘲諷過?
蕭阿妧面帶謙虛的笑笑,「比不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狠毒妾身可是拍馬也及不上的,手上沾著的都是親人的血。」
聞言,孝莊皺了皺眉,還未發言,就聽見蕭阿妧淡淡道「「年輕時,為了爭寵,在孝端文皇后與敏惠恭和元妃兩人之間周旋,眼看元妃生子將會危及你的地位,你便出手殺害自己的堂姐,後來順治皇帝登基,你為了做唯一一位皇太后,你又對孝端文皇后下手。如今,你見皇上逐漸脫離你的掌控,你心有不甘,竟想謀奪江山,可惜你那兩個子侄忒不爭氣,剛上戰場就做出這種令人不恥的事情。」
孝莊聽見蕭阿妧對曾經的舊事瞭解的這樣透徹,心中就是一顫。
「是你!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你派人害了綽爾濟和鄂緝爾!」孝莊自覺知道了真相,突然坐起身,十指微曲,骨瘦如柴的手就這麼朝著蕭阿妧的臉撓過去!
她要抓花這張狐媚惑主的臉!
蕭阿妧對此早有防備,飛速往旁邊一閃,孝莊頓時撲了個空,直接臉朝地摔了下去。
蕭阿妧「呵呵呵」的笑了幾聲,蹲下身子,低聲說道:「太皇太后給妾身請安可是不合規矩的,想來是病糊塗了才做出了這種事情,還是在慈寧宮安心休養吧,本宮明日再找太皇太后嘮嘮嗑。」
出了大殿,蕭阿妧便對蘇茉兒說道:「太皇太后說殿裡太冷,多備幾個炭火盆,太皇太后身子虛,要好好照顧。」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前方大捷,孝莊死訊

廢後的事情一了結,前方馬上傳來了捷報,說被反軍奪走的幾座城池已經接連奪了回來,並且抓到了幾個聯合反清的頭目。
康熙大喜,連下幾道急件送出去,意圖一舉擊潰反軍。
此時,蕭阿妧也收到了消息,是哥哥齊佳牧瑾寫的信,還有侄子蕭玨也托鬼魂帶來了口信。
哥哥說,當初不幸落入敵人的圈套,被一小子給救下了,這小子無父無母,獨自一人在山林中闖蕩,哥哥派人去查過他的底細,並沒有查出什麼東西。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不過因為他身份不明,哥哥就讓他在軍中當一小將,憑著自己的本事掙軍功。
不過這名小將也爭氣,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在戰場上多次立下大功,也辛虧他與大將軍是熟人,所以旁人也不敢搶他的軍功,直至今日,小將憑借實打實的軍功陞官加爵,如今已是校尉一職。
這名小將,就是蕭阿妧的侄子蕭玨,蕭玨已經充分取得了齊佳牧瑾的信任,並留在了他的身邊,同時也實現了前世未完成的夢想,就是上陣殺敵。
並且蕭玨還在戰場上兩次救了齊佳牧瑾的命,蕭玨派來傳話的鬼魂說:「我聽說齊佳牧瑾有意和蕭玨結成拜把子兄弟。」
蕭阿妧略鬆了口氣,只要兄長和蕭玨關係好,那蕭玨在大清也就可以立足了。
「在看什麼呢?」
康熙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蕭阿妧一跳,她輕輕一笑,說道:「在看哥哥寫的信呢。哥哥說戰場上有個小將多次救他性命,正好那小將無父無母,家中也沒有什麼人了,所以他想收這個小將當義弟呢。」
康熙朗聲笑道:「這事兒啊,朕也知道,那小將多次立下大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等戰事一了,朕親自給他們做見證!」
康熙坐在蕭阿妧的身邊,拉著她的手,一觸摸到手上的溫度,他皺著眉頭說道:「手怎麼這樣涼?」他在殿內掃了一眼,「怎麼也不多備幾個火爐取暖。」
蕭阿妧笑道:「皇上知道的,這是妾身天生的毛病,天一冷,身體就開始發涼,準備多少個火爐碳盆也不管用。」
「怎麼會不管用,多備幾個總是好的。」他叫人又端了幾個取暖的火爐進來,見殿內的門窗還關著,便說道:「把窗關了吧,這麼冷的天還開窗做什麼?凍著主子你們擔待得起嗎?」
幾個奴才馬上下跪請罪,其中一個想去關窗,蕭阿妧連忙攔住他,「皇上,這窗是通風透氣用的,可不能關。屋子裡的火爐太多,若是不通風的話,很有可能會中毒。」
康熙臉色一變,「中毒?」
蕭阿妧解釋道:「妾身在書上見過,說屋中燒煤必須要開門窗通風,否則煤炭中發出的氣味會致人中毒,嚴重的還會因此殞命。」
「竟有這麼一說,若不是你,朕還不知道呢!」
康熙目光落在了屋中的窗上,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呢喃道:「還是你謹慎。」
夜色昏沉,一個黑影突然竄進了慈寧宮孝莊的寢殿,藉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出這是個女子,她躡手躡腳的朝著孝莊的床榻走去,輕輕的掀開紗帳,見孝莊睡的沉,沒有半點醒來的足跡,輕手輕腳的放下帳幔,然後去將內殿所有的窗戶都關禁閉。
做完這一切事情,宮女面色如常的回到孝莊的寢殿門口,跪坐在地上守夜,沒一會兒,腦袋就靠在牆上開始打盹兒。
第二日一早,蘇茉兒來給孝莊送藥,結果卻聞見內殿一股刺鼻的氣味,她連忙走到孝莊的床邊,看見孝莊面色青紫的躺在床上。
蘇茉兒臉色一變,當即愣在當場。
「光!」
清脆的聲響中,蘇茉兒不經意手一鬆,手中端著的藥碗摔了個粉碎,褐黃色的藥汁濺到蘇茉兒素色的衣裙上,留下斑斑點點的印記。
「御醫!快去傳御醫!快去!」
她一邊喊,一邊撲到孝莊的身上,可是觸摸到孝莊的身體,已經四肢冰涼,她顫抖著手伸過去探探孝莊的鼻息,已經沒有了呼吸!
「太皇太后主子!!!」
隨著蘇茉兒淒厲的喊聲,慈寧宮所有的奴才接連下跪。這幾年孝莊身子一直不大好,病情反反覆覆的,最近病的更加嚴重,每日夜裡都睡不踏實,聽守夜的幾個宮女說,太皇太后每夜都會叫著孝端文皇后、敏惠恭和元妃、順治帝、董鄂氏這幾個名字……大概是虧心事做多了,現在有人來找她了!
每日每夜聽見孝莊殿內不小的動靜,慈寧宮的宮人們也不好受,他們都快被孝莊折磨得精神虛弱了,不過也猜到孝莊可能大限將至了,所以每日都要打起精神,等待孝莊殯天的那一刻。
蘇茉兒拚命的搖晃著孝莊的身子,哭喊道:「格格,格格,你快醒醒啊」
蘇茉兒也曾經埋怨過孝莊不分青紅皂白就懷疑她,也曾因為孝莊的某些決定而對孝莊這個主子產生懷疑,但是,人死如燈滅,孝莊曾經所做的一切蘇茉兒都忘了,眼前閃現的一幕幕,是她和孝莊年輕時在草原上策馬奔騰,那些鮮衣怒馬年少輕狂的時光。
康熙接到消息,馬上趕了過來,在來慈寧宮的路上,他不免沉思,該用何種態度面對孝莊的死亡。
是孫兒面對祖母?
還是死對手面對死對手?
那一日,影衛將一個小瓷瓶交到他的手上,說孝莊將這東西交給他,要他放入皇貴妃平日飲水的水缸中。
孝莊至死都不知道,她委以重任的影衛早已被康熙籠絡到自己的收下。
這藥無色無味,會漸漸抽虛人的身體,前朝元妃海蘭珠、孝端文皇后、董鄂妃……多少人都死在這上面。
最重要的是,他常常會去永壽宮,他平日泡茶喝水都是取自皇貴妃同一個水缸之中。
皇祖母明知如此,卻要把藥下在水缸裡。
她不只是想要剷除皇貴妃,連帶著他這個孫兒,她也想一併除了去!
原本康熙處置了赫捨裡氏等人,念在孝莊年老體弱,便打算讓她在慈寧宮中頤養天年,卻沒想到如今孝莊故技重施,竟然要對他和皇貴妃下手,當真是心寒。
康熙到慈寧宮的時候,宮裡哭聲一片,他裝作面色緊張,「怎麼回事?不是說皇祖母的病已經有起色了嘛,怎麼會這麼突然就……」
給孝莊診脈的御醫哀戚道:「太皇太后面色發青,很有可能是中了毒,而且渾身冰冷僵硬,大概在二更天的時候就已經……」
已經哭的癱軟在孝莊床前的蘇茉兒聞言馬上喊道:「昨日守夜的是誰?是誰?!」
一個臉上掛滿眼淚的小宮女膝行過來,低泣道:「守夜的是奴婢。」
蘇茉兒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嚴詞質問道:「太皇太后有事,你為什麼不知道?我吩咐過,太皇太后身子不好,所以你每個時辰都要進殿內看看太皇太后的情況,你在幹什麼?是誰?是誰派你來謀害太皇太后的,說!」
小宮女一驚,渾身瑟瑟發抖,哭著解釋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太困睡著了,所以才沒有及時查看太皇太后的情況,嬤嬤饒命!」
這個時候,路平雋進來,查看了孝莊的遺體之後,說道:「確實是中毒,快把窗打開!」
殿內還燃著幾個炭火盆,發出的味道在內殿堆積,內殿的人越來越多,呼吸也有些困難。
幾個宮人將窗戶全部打開,凌厲的寒風吹入殿中,讓所有人打個冷顫的同時,臉色沉了下來。
蘇茉兒的臉色非常難看,她艱難的開口,「路御醫難道已經看出了太后驟然離世的原因?」
路平雋點點頭,「原因就在這碳火爐上,碳火散發出的氣味本是有毒的,如果要用火爐取暖,就必須開窗通風否則稍有不慎,就會中毒。」
蘇茉兒臉色一變,這些日子,孝莊一直在喝藥,所以殿內都是極重的中藥渣子味。她已經吩咐宮人,要及時通風散味,如今竟有人陽奉陰違,毒計謀害太皇太后!
「是誰?是誰把窗全部關上的?」
康熙將那守夜的宮女傳來,細細盤問以後發現確實是她將寢宮中的門窗全部關閉的。
康熙大怒,質問道:「大膽奴才,誰叫你把門窗全部關了的!」
那個守夜的小宮女連連磕頭,「是太皇太后說冷了,才叫奴婢把門窗全部關上的。」
最後,康熙將孝莊的死定於意外,只是蘇茉兒卻不肯放了這個守夜的小宮女,讓她給孝莊陪葬。
因為前方戰事吃緊的原因,孝莊的葬禮並沒有大辦,只是上謚號為:孝莊仁宣誠憲恭懿翊天啟聖文皇后。
因康熙念及孝莊謀害了皇太極最寵愛的妃子海蘭珠,以及最看重的女人孝端文皇后,所以康熙並沒有按照祖制讓她與皇太極合葬。
對於這一點,蘇茉兒雖然不知道康熙這麼做的原因,但是她知道,孝莊一直心繫多爾袞,百年之後,就算無法與多爾袞合葬,也是不願和皇太極合葬的,康熙此舉,也算是了結了孝莊生前的一樁心願。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妃嬪有孕,故人相逢

康熙十二年乃是多事之秋,大事小事都擠在這年,三藩起義,大清岌岌可危,皇后赫捨裡氏因作惡多端被廢黜,接著又是孝莊病逝……康熙十二年終於在一片紛紛擾擾之中過去。
太皇太后薨逝,天子素服三月,輟朝十日。
蕭阿妧帶著眾妃嬪在慈寧宮給孝莊守靈。寒冬臘月的跪在靈前,還要佯裝傷心的哭泣,一般人都是吃不消的。蕭阿妧聽著後面傳來接連不斷的哭聲,心裡好笑,也不論那些女人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都是哭的悲痛不已。可她卻半點也哭不出來。想起她查到孝莊將有毒的藥汁交給影衛,命令影衛下到她平日喝水的水缸以後,她便對孝莊再也忍不下去了。
海蘭珠曾說過,當初她死的時候,表面上看起來無痛無傷,實則身上痛如刀絞,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就這麼瞪著眼睛,想等到皇太極回來,可是難以忍受的痛意一點一點摧殘她的意志,最終,她最疼愛的妹妹還是沒有給她見心上人的機會。
從海蘭珠說話的神情,蕭阿妧可以體會到這藥的藥效到底有多大。
每一位妃嬪宮中都有一個大水缸,專門只供主子飲用,而永壽宮的折扣水缸,不只是蕭阿妧一個人用,還有她的幾個孩子以及康熙!
孝莊真狠!
從去年的年宴上就可以看出來,為了打壓蕭阿妧,她不惜對自己的曾孫下手。
那如果她再放過她,那豈不是會將自己的孩子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孝莊年幼時,因海蘭珠的包容,讓她覺得自己也是可以和海蘭珠相提並論的,出嫁以後,因為孝端文皇后生不出兒子,急需一個「幫手」,孝莊與她血緣相近,所以入了她的眼,宮中的日子富麗堂皇,非常容易讓人迷失自我,在宮裡得到與失去的每一樣東西,漸漸滋生了孝莊的野心。海蘭珠入宮,又激起了孝莊潛意識裡面對她的恨意,所以對海蘭珠狠下殺手!
弄死了海蘭珠,了結了姑母哲哲,背叛了多爾袞,孝莊呼風喚雨一輩子,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被自己一手教養出來的孫兒殺死。
因果報應!
孝莊,這是你的報應!
耳邊突然響起了女人的驚呼聲,蕭阿妧扭頭一看,卻見郭絡羅氏哭暈了。
郭絡羅庶妃昨日診出有孕,懷上日子和赫捨裡氏走的那一天相隔不久,診出有孕的時候又是孝莊剛走沒多久。
說實話,誰都知道郭絡羅氏的這個孩子來的不大是時候。沒看見皇上聽見郭絡羅氏有喜連半點喜色都沒有,更別說是升位與賞賜了,連帶著皇貴妃也沒有給任何實質性的獎勵,只是讓郭絡羅氏好好調養。宮裡的女人見蕭阿妧都沒有什麼表示,當即樂開了,見天的對郭絡羅氏冷嘲熱諷。
郭絡羅氏也真是蠢,你懷孕的日子和赫捨裡氏死的日子相近就算了,結果還挑了這麼一個不吉利的日子爆出自己懷孕的消息,努力拖個十天半個月,不就大不一樣了嗎!
這些道理,郭絡羅氏自己也清楚,她也想拖十天半個月,可是之前皇貴妃定的規矩,庶妃每月都必須有太醫來請平安脈,脈案太醫院會留底,隨時呈給皇貴妃閱覽。
就因為如此,她就算想瞞著也瞞不住,就算瞞過了一時,將來皇貴妃追究起來怎麼辦?
像當年惠嬪納喇氏,竟然買通太醫,瞞到了三個月,結果如何?皇上壓根也沒有因為她平安生下小阿哥而待見她。
正因為有惠嬪的前車之鑒,所以她才不敢干和惠嬪一樣的事情,不過什麼都不做,她怎麼能為孩子爭取到更多?所以她不僅要為自己爭取利益,還要為了孩子爭取最好的!
她知道康熙和孝莊祖孫關係好,孝莊去世,康熙必定會傷心欲絕,所以,只要她在孝莊的靈堂前好好的表現,想必也會得到康熙的一點眷顧。
可惜,郭絡羅氏千算萬算,卻算錯了,如今康熙和孝莊,早已不是當年那對祖孫倆了。
「把庶妃扶到偏殿去,叫太醫來看看。」蕭阿妧自然是看透了郭絡羅氏的小心思,不過就是希望康熙能看到她對孝莊的「誠心」。
郭絡羅氏的心意,蕭阿妧自然不會攔著不告訴康熙,反而,她還會表彰郭絡羅氏對孝莊一片的孝心,但是康熙會怎麼想,就要看郭絡羅氏的造化了!
巳時三刻,上午的守靈結束,妃嬪們各回各宮。
蕭阿妧乘著肩輿路過御花園,看見兩個嬤嬤正拿著馬鞭抽打三個身量瘦削的宮女,下手又重又狠,三個宮女被打得皮開肉綻,卻又無處躲藏,只好依偎在一起,單薄的冬衣裡的棉絮飄飛,潔白似雪。
兩名嬤嬤見到蕭阿妧的鳳駕,連忙停下手上的活計,一臉諂媚的上前來給蕭阿妧請安。
蕭阿妧的目光沒有半點停留,只是世界上總有些喜歡找死的人,其中一個小宮女衝到蕭阿妧的轎前,跪下連磕了幾個響頭,哭喊道:「娘娘!皇貴妃娘娘!求娘娘救救奴婢們!」
她這麼一來,其他兩名宮女也全部衝到蕭阿妧的鳳駕前求她救命。
鳳駕被逼停,蕭阿妧皺了皺眉頭,善於察言觀色的安雯見了便說道:「敢攔皇貴妃娘娘的鳳駕,不想活了嗎?」
其中一個宮女堅定的說:「奴婢本不想觸犯宮規,可嬤嬤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將奴婢們處死,奴婢知道皇貴妃最是公正無私,求皇貴妃娘娘為奴婢們做主!」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蕭阿妧不經意抬頭,將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來。細細淡淡的柳葉眉,小巧的鼻樑,櫻桃似的朱唇,一切都與記憶中的故人那麼相似,只是那人身材豐腴,而眼前這宮女卻面黃肌瘦,顯然是過得不怎麼樣。
她心中想的那個故人是李治的廢後王氏,當年兩人曾是死敵,也做過同盟,更是一同成為階下囚,這份情誼,可不比其他人。
蕭阿妧語氣悠閒的問道:「這三人犯了何錯?竟要你們大庭廣眾之下行以鞭刑。」
兩位嬤嬤忙不迭跪下,其中一位神色倉惶的說:「這三名賤婢在御花園公然起舞,還有說有笑的,奴婢正在教訓她們!」
蕭阿妧喔了一聲,指著那個容貌肖似廢後王氏的宮女說道:「在太皇太后喪期縱情歌舞,理應處死。」
宮女回答打破:「求娘娘明鑒,方才奴婢們唱的是輓歌,跳的舞也是悼念太皇太后的,太皇太后對奴婢們寬厚仁和,奴婢們感激不盡,只能以此來送太皇太后一程,嬤嬤沒聽過輓歌,便以為咱們是在唱靡靡之音,至於嬤嬤方才說的有說有笑,那更是無中生有。」
「你叫什麼名字,入宮幾年了?」
「奴婢覺禪氏錦良,入宮四年了。」
蕭阿妧低頭撥弄自己的指甲,風輕雲淡的說道:「入宮四年,日子確實不短了,不過怎麼連宮規都記不清了。」
宮中規定,除了樂坊的歌舞姬,其他宮人都不准在大庭廣眾之下唱歌跳舞,所以,不管她唱的是什麼歌,跳的是什麼舞,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還敢私自攔皇貴妃的鳳架,簡直是膽大包天!
蕭阿妧沒再說話,不過看見那人頂著一張王氏的臉跪倒在她身下,嗯……怎麼想怎麼高興!
她直接揮揮手,近前的宮女安雯立即道:「起!」
鳳輦浩浩蕩蕩,漸行漸遠。
覺禪氏錦良死死盯著蕭阿妧的身影,心中恨意油然而生,當年齊佳氏害死了她姐姐,害得她好好一個平民姑娘進宮為奴為婢,如今又對她的求助視若無睹,齊佳氏,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兩個嬤嬤見蕭阿妧不管這事兒,更加肆無忌憚,對著三人朝死裡打,「賤蹄子,竟然還想要找皇貴妃,你不看看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敢去高攀皇貴妃!」
狠狠抽了幾鞭子,嬤嬤也知道分寸,不能下太重的手,萬一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現在可是孝莊的喪期。
覺禪氏錦良扶著兩個傷痕纍纍的姐妹,三人跌跌撞撞的走回辛者庫去。
「素月,慈心,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們。」要不是她提議去御花園,她們也不會被打。
覺禪氏錦良說道:「你們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的保護你們,不讓你們出事!」
三人中最年長的素月說道:「咱們都是辛者庫的罪奴,要打要殺還不是看嬤嬤的臉色,有了今日一事,我看嬤嬤是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我們了,咱們往後還要小心行事。」
小心小心!
她半輩子都踩著這兩個字過,可有些人就是不打算放過她們。
慈心憤憤道:「嬤嬤就是看我們三個生得漂亮,所以什麼髒活累活都推給我們做,依我看,與其不如在這辛者庫等死,還不如出去搏一把!」
素月一驚,「小心隔牆有耳!」
「慈心姐姐說得對,與其被嬤嬤打死,不如自己做主子。」覺禪氏錦良看著容貌清麗的素月,說道:「素月姐姐生得貌美,從前又是官家之女,出口便能成章,比宮裡有些主子好多了,憑什麼她們能做主子,姐姐就不成?」
素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覺禪氏錦良,整顆心「撲通撲通」跳的極快,心底對她的話隱隱有些認同,若不是祖父被人誣陷下獄,她還是那個享受榮華富貴的格格,等十三歲一到,她也是有資格入宮選秀,憑她的姿色,更有可能會入選進宮。
心裡這麼想,可素月卻說道:「咱們都是辛者庫的罪奴,身份微賤,辛者庫後面那口枯井就是咱們的歸宿,咱們哪兒有資格做主子?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在屋裡講講就算了,千萬不能出去宣揚,保不齊被有心人聽見,命都保不住了。」
覺禪氏錦良見她心動,連忙說道:「姐姐就甘心每日在這裡浣衣打掃,過著千篇一律的生活?宮女翻身做主子的事兒前朝多著呢,像那明朝的萬貴妃,不也一樣是最微賤的宮女,可是被皇帝看上,享受了那麼多年富貴榮華的生活。」
「這話可不能再說了!」明朝在本朝是大忌,素月連忙去摀住她的嘴。
覺禪氏錦良將她的手拿下來,說道:「姐姐,只要咱們把握好機會,一定可以。」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孝惠養子,新人入宮

臨近過年的時候,孝惠生了一場大病。
因孝莊的喪事和三藩之事,今年過年也不打算大辦,只不過孝惠現在又病重,家宴只能取消,蕭阿妧則安排各宮妃嬪前去給皇太后侍疾。
孝惠自從孝莊不在以後身子便不怎麼好,聽說是去給孝莊守靈的時候受了涼,所以便一病不起了。
康熙對這位嫡母還算是不錯,當年他皇額娘仙逝,是孝惠在他身邊一直扮演著母親這個角色,雖然應該是他當了皇帝,孝惠是想要和他搞好關係,所以才加倍關心他,但是在生母去世的這段時間裡面,康熙最需要的也是這份關心。
孝惠身邊的宮女說道:「太后聽說兩位貝勒做出那樣的事,心裡氣急,當時就咳了血。當時太后不允奴婢們去傳御醫,生怕被人說閒話,沒想到太皇太后又……」她頓了頓,話中有些哽咽,接著說道:「皇太后近日精神恍惚,也不讓奴婢去傳御醫,昨日回宮的路上受了涼便有些咳,沒想到夜裡就發了高熱,太后也一直迷迷糊糊的。」
「糊塗東西,皇額娘身子不好為何不來稟報。」康熙歎了口氣,對孝惠這樣的態度其實很滿意,要是宮裡再出一個孝莊那樣喜歡對他朝堂上的事動手的女人,他一定忍不了!
宮女磕了一個頭道:「皇太后說皇上這陣子太忙了,不需要再拿這些事情去讓皇上煩心。」
蕭阿妧在旁說道:「皇上,妾身也有錯,這幾日每日和皇太后一起守靈,竟不知道皇太后身體有恙,疏忽至此,還請皇上治罪。」
說完,她順勢跪了下去。康熙立馬把她拉起來,「若你有錯,那朕不是更加有錯,為人子女,連皇額娘身子不好都不知。」他左右看了看,覺得壽康宮不似慈寧宮那樣華貴,處處透著簡樸,就如孝惠其人,低調不爭,他感歎道:「壽康宮,著實太冷清了些。」
這時候,在孝惠床榻邊伺候的宮女說孝惠醒了,康熙便說道:「你們都先回宮去吧,朕想與皇額娘單獨說說話。」
蕭阿妧不動神色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回宮。
胤裬已經四歲了,這兩日按照規矩就要搬到阿哥所去住,兒行千里母擔憂,就算只是搬到宮裡另一處住所去,這麼小的孩子就要自個兒頂立門戶,蕭阿妧也不放心,蕭阿妧拉著他不免千叮萬囑,將一些事情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惹得胤裬無奈的說道:「皇額娘,這話您已經說了三遍了。」
蕭阿妧白了他一眼,「到了阿哥所,先去見見大阿哥。」
胤裬小聲的嘀咕道:「這個也說過兩遍了。」
蕭阿妧頓了頓,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說道:「皇額娘知道你聰明,但是你往後離開了皇額娘,萬事都要自己拿主意,自個兒身邊的奴才要注意,旁人送來的東西你也要仔細檢查,不可輕易入口。」
胤裬的小臉也漸漸嚴肅起來,他自小長在宮裡,手上還有閻王爺賜給他的特殊能力,所以他和弟弟妹妹不同,他也是能看見鬼魂的,從鬼魂的口中,他知道了許多各朝各代的陰私,也明白了許多事情,為了權勢與利益,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反目成仇。現在他和大阿哥的感情還不錯,就是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蕭阿妧知道,康熙對胤裬寄予厚望,但卻又常常在他和大阿哥承瑞之間搖擺不定,所以蕭阿妧明白,胤裬和承瑞之間將來必有一戰!她不像昭妃,處理某些事情的時候覺得大阿哥年紀還小,不該拿後宮的醃漬事情去打擾他,一心只讓大阿哥讀書做功課。蕭阿妧做一些事情的時候也不會避諱胤裬,這些事情,他早晚都會知道,早知道一些,他自己心裡也會又數,能夠及早的做好防備。
大阿哥從前被馬佳氏保護,現在又被昭妃保護,兩位母親都不讓他見到宮裡一點陰晦面,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沒過一會兒,康熙來了,和胤裬說了會兒話,又看了看一對雙胞胎,然後才拉著蕭阿妧在軟塌上坐下,說道:「朕今日和皇額娘說了會兒話,覺得皇額娘一個人在壽康宮,當真是太冷清了。從前她還能和皇祖母說說話,現在連皇祖母都不在了。」
康熙朝政繁忙,不能常常與看望太后,宮中的妃嬪有心去攀附太后,尋求太后的庇佑,可惜孝惠不會說滿語和漢語,只會說蒙古話,宮中會流利的說蒙古話的妃嬪極少,只有蕭阿妧和昭妃,還有一個郭絡羅氏,其他人有心去和太后說話也無法。
至於宮裡的幾位太妃。基本上也都是在順治那朝對孝惠落井下石過的,所以孝惠與她們也沒什麼共同語言。
這麼算下來,孝惠確實沒有什麼人能和她一起說說話。
蕭阿妧知道康熙要說的話不僅是這些,所以她也不插話,靜靜的等著,果然,接下來,康熙便說道:「朕想將一位阿哥或者格格交給皇額娘撫養,算是替朕在皇額娘身邊承歡膝下。」
或者可是說是給孝惠的補償吧,畢竟他殺了孝惠的父兄,孝惠也沒有任何的異議。這些年,除了娜仁那次,孝莊再也沒有對後宮的事情插過手,那個時候,康熙就說過想把宮中一個孩子交給孝惠撫養,不過耽誤了太久,直到方纔他才想起來還有這一茬。
蕭阿妧眼皮一跳,將一個孩子給孝惠,康熙這樣說,想必一定有了人選,宮中,除了她有三個孩子,其他的妃嬪全都只有一個孩子,她這兩年位分升得太快。最近父兄又在與三藩對戰之間立下大功,難免會讓康熙想要壓一壓她的風頭,免得將來齊佳氏一族功高震主。
這麼一想,蕭阿妧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淡了,她問道:「皇上心裡可是已經有了人選?」
康熙拿著茶杯,眼睛盯著浮在水上那幾片碧綠的茶葉,並沒有看見蕭阿妧臉上的神情,他道:「朕想等郭絡羅氏把孩子生下來以後,就交給皇額娘撫養。」
郭絡羅氏性子豪爽,皇額娘對她也滿意,把郭絡羅氏的孩子交給皇額娘撫養最為合適。
蕭阿妧鬆了口氣,「那要不要先與庶妃說一聲。」
康熙頷首,「朕等會兒就去郭絡羅氏宮裡。」
郭絡羅氏聽說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交給孝惠撫養以後,心中難免不渝,但是仔細想想,現在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妃,孩子生下來以後也是要交給一宮主位撫養的,交給別的女人,不如給皇太后,其他女人或許會苛待她的孩子,可皇太后一定不會。
而且交給皇太后,既入了皇上的眼,又獲得了皇太后做後台。
這麼一想,就沖淡了即將與孩子分別的憂傷,此後,郭絡羅氏每日都去壽康宮給孝惠請安,打算提前與孝惠打好關係。
蕭阿妧知道了她的舉動,暗暗道:這也是個有決斷的女子。
康熙十三年七月初一,郭絡羅氏生下一子,康熙賜名胤祺,交給皇太后撫養,為了補償郭絡羅氏,晉封她為貴人。
因為孝莊的死,原本康熙十三年的選秀推遲一年,到了康熙十四年初春,選秀再次開始。
這一次選秀可比上一屆選秀有看點多了,既有康熙的親表妹,又有各宮妃嬪的親眷。
這些女人比起從前幾屆選秀也好不示弱,陰謀詭計層出不窮。
這日,蕭阿妧剛起身,正坐在梳妝鏡前梳妝,花絮進來,笑道:「主子,您猜今日前面又出什麼事兒了?」
蕭阿妧搖搖頭,這屆秀女一點也不能讓人安心,今日她的耳環被偷了,明日她的手鐲又被竊走了,各種大戲輪番上場,可惜她們不知道,每屆選秀,康熙都會派人對秀女進行考量,所以,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告訴康熙。
就算她們將來得以進宮,可卻已經在康熙的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花絮笑道:「今日辛者庫的一個宮女給佟家那位格格去送衣物,結果不知說了什麼,被佟家格格看重,佟家那位格格還放言,說以後要把人調到自己身邊伺候。」
一個小小的秀女,也敢說自己要把辛者庫的人調到自己的身邊,真是大言不慚。
不過比起佟佳氏,蕭阿妧更感興趣的是那位辛者庫的宮女。
花絮說道:「便是那日在御花園攔下娘娘鳳輦的那個宮女,奴婢一早便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竟然跑去攀附佟佳氏。」
哦?那個王氏?
不對,「她叫什麼名字?」
「回娘娘的話,她叫覺禪氏錦良。」
覺禪氏?
似乎有點耳熟。
蕭阿妧說道:「你去查查她,宮裡出了這麼一個有膽有識的女子,本宮怎麼不知道?」
蕭阿妧還記得那日,因為她的容貌酷似王氏,所以蕭阿妧就對她格外注意,從她的眼睛中,蕭阿妧看到了恨意。
恨意?一個小宮女,怎麼會平白無故對她有恨意?
不過蕭阿妧也知道,這個宮女的野心不止於此。
最終,康熙綜合朝政的考量,入宮的有他的表妹佟佳氏,惠嬪的族妹納喇氏,司庫卓奇之女戴佳氏,還有郭絡羅氏的族妹……
一共七位秀女,全都是庶妃。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表妹茈萱,不堪一擊

新人入宮,第一件大事就是要給皇貴妃請安,宮中的妃嬪也會全數到場,算是讓新人認認人。
雖說本次選秀出來的妃嬪全都是庶妃,但今日來請安的時候,蕭阿妧便看出了她們中已經有人開始爭當領頭羊。
佟氏名為佟茈萱,孝康皇后的親侄女,也是康熙的嫡親表妹,蕭阿妧本以為有了佟佳亭玉欺君一事,康熙不會再讓佟家的女子入宮,沒想到她卻想岔了,也是,佟氏生得如花似玉,又年輕有活力,是個男人都不想放過,更別說康熙身為帝王,能夠光明正大擁有她。
佟茈萱一身嫩粉色的繡花旗裝,將肌膚稱得雪白,她緩步走在同時入宮的幾位庶妃之前,神色倨傲。
一步一步,佟茈萱都仔仔細細的觀察著永壽宮,她入宮之前,就已經搜羅了好些關於皇帝表哥和齊佳氏的消息了,自然也知道,這永壽宮,是當年齊佳氏入宮之前,表哥特意為她修葺的,雖沒有逾了規矩,但是就憑皇帝表哥的這份心,佟茈萱就可以大膽的猜測,是否皇帝表哥在齊佳氏入宮前已經對齊佳氏心有欽慕?
想到有這樣一個可能,佟茈萱心口犯酸,連忙托父親去查皇帝表哥和齊佳氏的一切。
佟家因佟佳亭玉一事,佟氏的祖父、父親還有伯父全部被貶,幸好皇帝顧念著佟國維還在前方征討三藩,才沒有重罰,不過佟家的重心全都在這三人的身上,三人全部被貶謫,佟家遭受重創。
佟家和赫捨裡家眼見差點在這場打壓中一蹶不振,但是一向與他們不和的齊佳氏一族卻開始扶搖直上,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齊佳氏出了一個寵妃!
佟國綱一聽女兒的猜測,便覺得八|九不離十,不然,僅憑殿選那一面,康熙能為了她去修葺宮殿?
佟國綱細細想了想,眼中精光一輪,「八年的時候,齊佳牧瑾好似還是皇上身邊的御前侍衛。」他突然「呵呵」笑了起來,呲牙咧嘴道:「當年我還真當齊佳額爾赫不想自個兒女兒入宮呢,沒想到表面裝作不情願,卻叫自己兒子幫著女兒去勾引皇帝,卑鄙無恥之徒。」
佟茈萱聞言恨恨道:「沒想到齊佳氏一族有這樣的野心。」
有個當御前侍衛的哥哥,近水樓台先得月,用以美色迷惑君上,一路扶搖直上。皇貴妃當真是好運道!
佟國綱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女兒,語重心長的說道:「茈萱,她等坐上皇貴妃的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皇上的寵愛,想必暗中的手段也是不弱,你入宮之後,一定要小心提防皇貴妃,若有什麼事情,就讓內務府的小樂子傳信給阿瑪。若到萬不得已,你就去求求皇太后。」
「皇太后?」佟茈萱疑惑的反問。
佟國綱點頭,「當年皇太后欠佟家一個人情,你去求她,只要她顧念著當年的情誼,就一定會幫你的。」
「阿瑪放心,茈萱一定會小心謹慎,她齊佳氏就算再厲害,可我是孝康皇后的侄女兒,皇上的表妹,有這層關係,想必茈萱已經在皇上心中留下了印象。」
自家女兒有信心去扳倒皇貴妃,佟國綱自然是百般支持。
佟家在宮裡有條暗線,是當年孝康皇后進宮的時候設下的,不過孝康皇后在順治那朝不大爭氣,這條暗線也沒交給孝康皇后。又恰好碰上順治駕崩,康熙登基,佟家這條暗線也在宮中沒有了用武之地,所以便沉寂下來,因為他們安分守己,所以在康熙清理後宮的時候,並沒有被發現。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來。
快二十年,這些人有些已經成了一宮的掌事,能力比從前擴大了不止一倍,查點康熙和皇貴妃的事情,想必也是沒有問題的。
永壽宮不似尋常宮邸那樣擺滿金玉之物來展現自己的尊貴,永壽宮擺放的物件好似稀鬆平常,但是從小見多了名貴之物的佟茈萱自然知道這些幾乎都是價值連城的進貢之物,低調中盡顯尊貴,處處透著精緻與大氣。佟茈萱昂首,正好對上蕭阿妧那雙清冷的眸子,她立刻低下頭,似乎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背後躥上來。
她艱難與其他新晉妃嬪一同給蕭阿妧請安,時刻都能感覺到與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著審視與……不屑。佟茈萱被這股威儀壓得有些喘不過起來。
蕭阿妧慵懶的靠在後殿上,視線終於在佟茈萱的身上移開,看到後者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蕭阿妧心中好笑,這麼不堪一擊的人,也敢去調查她。本以為長得不錯,應該是個聰慧的,沒想到還是一個繡花枕頭。宮中人人都知道,經過幾次大動作,後宮已經牢牢在康熙的掌控之下,她敢動用佟家埋在宮裡的暗線來搜查她和皇帝的私事,就不怕被皇帝連鍋端嗎?
大殿上有些沉默,佟茈萱笑吟吟的出列,口氣十分的親近,「常聽表哥說起皇貴妃,說皇貴妃最是寬仁大度。茈萱初入宮中,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還望皇貴妃能多加指點。」
蕭阿妧與宮中幾位老人對視一笑,惠嬪首先出言,「常聽?近日皇上朝政繁忙,不常來後宮,佟庶妃入宮十五日中難道已經見過皇上了?」
秀女入宮,在沒有規定下侍寢時日便私自面聖,那可是觸犯宮規的事兒。
佟茈萱的臉色有些青白,誰都知道這只是客套話,一般人都不會去戳破,這惠嬪怎的這般沒有眼色,她道:「惠嬪娘娘說笑了,只是早年皇上御駕親臨佟家,接見茈萱時與茈萱閒話了幾句。」她咬著下唇,目中盈淚,楚楚道:「茈萱嘴笨,不會說話,聽皇帝表哥說皇貴妃賢惠大度,所以才斗膽讓皇貴妃指點,皇貴妃恕罪。」
昭妃撇撇嘴,瞧她三句不離皇上,還去讓皇貴妃指點,這是哪兒來的自信?仗著自個兒是皇上的表妹,第一天給妃嬪請安就給皇貴妃下馬威?
她也不想想,若皇上當真看重她這個表妹,能只給她一個小小的庶妃位置?當年的赫捨裡氏谷梵和博爾濟吉特氏珠雲,一個是常在,一個是答應,都比佟茈萱好。
並且聽她的口氣,難道蕭阿妧不指點她,就是不賢惠大度了?
蕭阿妧「呵」的一笑,「指點就不必了,選秀之時規矩都教過,不過若是庶妃覺得自個兒規矩上有什麼不足,不如本宮去向皇太后求一位嬤嬤,當年本宮的規矩,還是太后身邊的司喜嬤嬤教的。嬤嬤為人嚴謹,一定能讓庶妃牢記宮中規矩。」
此話一出,佟茈萱便聽見耳邊傳來不少竊笑聲,不免面紅耳赤,她若是答應皇貴妃去皇太后那邊求人,那就是承認了自己的規矩不足。
她能承認嗎?不能!
承認了,就不是丟自己的面子那麼簡單了,恐怕整個佟家的姑娘都會被人詬病。
佟茈萱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十分恭敬的說道:「多謝皇貴妃關心,妾身這點小事,還是不要去勞煩皇太后了。」
宮務繁多,蕭阿妧也不想與她們在這兒耗著,便揮揮手,讓妃嬪們各回各宮,佟氏被蕭阿妧下了臉面,到底是有些心有不甘,但此時,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皇貴妃,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妃,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現在動不了皇貴妃,不代表日後動不了。
這一次選秀入宮的七位妃嬪,蕭阿妧全都讓她們住進了鹹福宮,佟氏住在東配殿,小小的一間屋子,連從前家中繡樓的一半大小都沒有,更是比不得永壽宮中富貴,佟茈萱心中越來越不甘。
她堂堂佟家嫡女,孝康皇后的親侄女,皇上的表妹,為何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妃?
想著想著,她便開始埋怨起了赫捨裡氏,「赫捨裡氏當真是個蠢的,身為皇后,竟然連個妃子都辦不了,反倒是把自己給折進去,還差點搭上了整個佟家。這種蠢貨,死了倒是乾淨,也省的將來再連累旁人。」
從家中帶來的嬤嬤扶她坐下,說道:「皇貴妃是個心狠手辣的,不然也不會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主子日後要千萬小心。」
佟茈萱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一笑:「只是皇貴妃,她還沒登上皇后之位,本小主尚有機會。」
嬤嬤想了想,遲疑道:「皇貴妃有三個孩子,都格外受皇上的寵愛,想要扳倒皇貴妃,並沒有那麼容易。」
佟茈萱輕嗤一聲:「三個小東西倒是好辦,宮裡的孩子常常會染上小病小痛而夭折的,隨便弄點東西給他們就成,二阿哥主子阿哥所,倒是好下手,不過四阿哥和二格格住在永壽宮,身邊想必有不少宮人看著,想要下手並妃一朝一夕的事情,小心些,先安插人在永壽宮,別讓人發現。」
嬤嬤面色沉重,問道:「主子想要直接扳倒皇貴妃?可是奴婢去打聽過,皇貴妃與昭妃、惠嬪還有赫捨裡答應關係還算不錯,若打草驚蛇,讓她們幾人聯手怎麼辦?」
「嬤嬤,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佟茈萱摸了摸手腕上剔透的白玉鐲子,聲音低沉的說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小鬼固然難纏,但她們是依附著大鬼的,只要把那個大鬼收了,那些小鬼也無處藏身,早晚一網打盡。」
佟茈萱眼中帶著攝人的狠毒,嬤嬤一驚,背後被刺骨的涼意侵襲,她忙不迭附和道:「主子說的是。」
佟茈萱扶了扶頭上的朱釵,問道:「嬤嬤,香料準備好了嗎?今夜定是本小主侍寢,你可千萬不要出一點差錯。」
嬤嬤滿臉喜色,「早就準備好了,是家裡帶來的香料,味道清甜不膩,用在身上會隨著身上的溫度而發出不同的香味,主子放心,晚上啊,皇上一定會被主子給迷倒。」
聞言,佟茈萱面上頓時染上三分緋紅,襯得她嬌媚如玉。
「對了,嬤嬤,把那日給本小主出主意的那個辛者庫宮女調到鹹福宮來。」
若不是她的提醒,她也不會想到去用香料在表哥心裡留下痕跡。
嬤嬤說道:「主子,按例從旁的地方調人要先報備內務府,奴婢查過,那個覺禪氏錦良乃是充入辛者庫的罪奴,想要把她調過來,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佟氏皺了皺眉頭,先要報備內務府?那不就是等於去告訴了皇貴妃。
「罷了,這事以後再說吧。」
話落,一個容色平平的宮女從牆後走出來,屈膝服了服禮,「奴婢七巧,給主子請安,主子請用茶。」
佟茈萱接過茶盅,淺淺飲了一口,放下後仔細端詳了七巧的容貌,半響,終於笑開,「這茶水泡的不錯,嬤嬤看賞。」
七巧面上一喜,笑吟吟的答道:「多謝主子。」
四月恰是桃花初開的時節,御花園小路上兩邊的桃花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團團簇簇,被清風一吹便落在了蕭阿妧的髮髻上。蕭阿妧蕭阿妧捏著一朵桃花嗅了嗅,「紅素,讓人採些花瓣回去最桃花糕,胤裬和皇上最喜歡吃。」
紅素脆生生的應了。
坐在亭中,安雯將鹹福宮那邊的消息說給蕭阿妧聽。
蕭阿妧淺淺一笑,「連自個兒處境都看不透的人,本宮沒必須要把她當作對手,讓七巧看著她就成了,不必再多費力氣。不過三個孩子身邊要多加照看,總有那麼幾個膽大妄為的人。」
還有一事,安雯低聲對蕭阿妧道:「剛得到的消息,納喇氏有喜了。」
納喇氏?
蕭阿妧仔細從腦中想這個人的信息,是上屆入宮的秀女?
蕭阿妧知道她,侍寢的日子不多,半年才輪得上一次,沒想到就這麼有了。
她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說道:「看看今夜誰侍寢,讓納喇氏挑個好時候告訴皇上。」她頓了頓,又接著說:「讓梁九功機靈點,有些東西,是時候給皇上看見了。」
安雯一愣,隨即忍著笑意點點頭,不出意外,今天晚上侍寢的就是佟氏了。
若是讓皇上看見那些東西,再加上納喇氏有孕,看皇上還會不會臨幸佟氏。
傍晚,日頭落下,鹹福宮東配殿就忙活了起來,同住一宮的妃嬪眼紅佟氏第一個侍寢,明面上不敢多言,心裡卻把佟氏罵了個狗血臨頭。
佟氏穿著輕紗薄裙,剛沐浴完的她,如同清水芙蓉般嬌艷,卻任由一雙看著有些粗糙,帶著皺紋的手在她嬌嫩的肌膚上流連。
嬤嬤將香料抹在她身上,末了,還輕嗅一下,「香,真香,主子放心,皇上一定會被主子迷倒。」
沒過一會兒,敬事房的人來了,佟茈萱帶著無限的嬌羞與憧憬,褪下全身的衣物,連帶著頭上的髮簪也拿下,躺在一條大紅繡鴛鴦戲水的錦被中,由著敬事房的幾個奴才把她扛著去乾清宮,去見她心心唸唸的那個人。
乾清宮,燈火通明,康熙正在看折子,並非是朝堂上的,而是暗衛交給他,關於這屆新進宮秀女的事情。
這道折子已經積壓幾天了,只是今日康熙才拿起來看,想到今天晚上侍寢的是他的表妹,康熙不免想知道表妹在私下裡是什麼樣的,殿選那一日,他原本不再打算讓佟家以及赫捨裡家的女人進宮,但是聽見坐在身邊的皇太后幽幽的說了一句:佟佳氏的氣度,與當年哀家初次見孝康姐姐時有三分相似。
就是這句話,改變了康熙的初衷,讓佟茈萱入了宮。他想,與皇額娘有三分相似的女人,私底下大約也是沉靜溫柔的。
然而……
佟格格誣陷喜塔臘格格偷竊,喜塔臘格格被逐出宮。
佟格格腹痛不止,誣陷杭佳格格下藥,杭佳格格被逐出宮。
佟格格派人調查當年皇上與皇貴妃一事。
……
再看下去,康熙眼中不免染上了慍怒,原以為表妹是個好的,沒想到也是深藏城府。
梁九功躡手躡腳的進來,瞥見康熙臉上晦暗不明的神情,口中的話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沉聲道:「有話就說!」
聽出了康熙口中的不耐,梁九功馬上說:「皇上,長春宮派人來,說納喇庶妃有喜了。」
納喇氏……想不起來!
康熙轉了轉手上的碧玉扳指,抬腿,「讓佟庶妃回去吧,朕去看看納喇氏。」
梁九功忙不迭跟上康熙的腳步,走的時候,還不忘給魏珠使個眼色。
佟庶妃人還沒到乾清宮,半路就被魏珠截住了,她心有疑惑,卻不敢去猜想,只聽魏珠尖細的嗓音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中響起,「庶妃請回吧,今日皇上去了長春宮。」
佟庶妃一驚,連忙問道:「公公,皇上不是翻了本小主的綠頭牌了嗎?」
「是翻了小主您的,但是這不是納喇小主有喜了嗎,後宮再大的事情也沒有皇嗣大。」
皇嗣……皇嗣……皇嗣……
佟茈萱腦中不停的迴響這兩個字,她麻木的由幾個小太監原路把她抬回鹹福宮,進宮門的時候,她好似聽見了幾個側殿門開的聲音,還有幾個妃嬪在說:「這不是佟庶妃嗎?侍寢這麼快就結束了?」
「你傻呀,這一看就是沒侍寢呢。」
「前腳剛走,後腳就被送了回來,呵呵!我倒是還沒聽說過有這種事情。」
「哎呦,可笑死我了,從前她是怎麼笑話咱們的?今日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姐姐小聲些,再不濟,她還是皇上的親表妹。」
「……」
那些煩人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佟茈萱的眼中滑下了兩行淚,她被人扔到床榻上,錦被沒有裹緊,露出了潔白修長的腿,其中一個小太監壯著膽子伸手去摸了一下,嘖嘖作聲,「真滑啊!」
佟茈萱心中幾欲作嘔,卻不知為何,身上沒有半點力氣去反抗。
另一個小太監說:「走吧走吧,真是晦氣,在敬事房當了這麼多年的差,還沒見過半路送回來的。」
等幾個小太監走後,跟隨佟茈萱入宮的嬤嬤,也就是她的乳母素嬤嬤衝進來,見了躺在床上,姣好的身段全都□□出來的佟氏,大驚,連忙上去將她裹好,問道:「主子,這是什麼了?」
佟茈萱瞬間淚如雨下,「嬤嬤!」
素嬤嬤將她扶起來,輕輕的拍著她的脊背,「主子,您別哭,慢慢兒和老奴說,到底出什麼事兒了?怎麼……」怎麼好好的去侍寢,結果皇上連動都沒動就直接送回來了。
佟茈萱哽咽著說:「長春宮的納喇氏有孕了,皇上去看她了。」
「這納喇氏……」素嬤嬤欲言又止,納喇氏光明正大的來截人,皇上難道就當作看不見嗎?為何還要被納喇氏牽著鼻子走?
「納喇氏」佟茈萱哭的雙眼猩紅,心中發誓,要讓納喇氏付出代價!
她輕聲說道:「嬤嬤,明日替我告假,就說我病了,沒辦法去給皇貴妃請安。」
「主子。您若是稱病,她們定會在背後胡言亂語,要是傳到皇上的耳中,以為您對皇上有所不滿那就不好了。」素嬤嬤苦口婆心的勸道。
成了宮妃,便步步都要小心謹慎,沒想到剛侍寢第一天就有人不安分。
佟茈萱拚命搖頭,「難道要讓我去受那些女人的嘲笑嗎?我不要!」

☆、第91章
第九十章:皇嗣出事,佟氏作死

佟氏第一次侍寢被納喇氏截了胡,沒到半夜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原本還對佟氏心存忌憚的妃嬪們立刻開啟了嘲諷攻勢。
「呵呵呵呵!好一出完璧歸趙的好戲。」
「皇上對佟庶妃的寵愛怎會是我們能看透的呢?」
「佟庶妃當真是榮寵,皇上連碰都捨不得碰她。」
「還是納喇氏的肚子爭氣,表妹哪能及得上皇嗣。」
「佟家表妹身體嬌弱,咱們明日就去看看她。」
「……」
當然,就只在背後笑話是不過癮的,明天可要去當面「恭喜」佟庶妃拔得新人裡的頭籌呢!
哎!不對,不止是新人,她侍寢被退回來,大概是古往今來的頭一份兒!
不過第二天,佟氏告病不到永壽宮來請安,便又成了宮裡的一個笑料。
真病還是假病,你當宮裡的人都是瞎的嗎?
只是宮中從來不缺少流言,佟氏的事情沒傳幾天,就被另一條消息給壓了下去。
傍晚時分,蕭阿妧剛看過兩個孩子,從偏殿出來,便被羅有祿截住,沉著臉色給蕭阿妧行了一禮後稟報道:「主子,剛剛來了一個小太監,說納喇庶妃從欽安殿前頭的台階上跌了下來,已經見紅了。那傳話的小太監說完這句話就一溜煙跑了,奴才已經叫人去追了,那小子腳程挺快,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蕭阿妧的注意力並沒有全部放在納喇氏見紅上面,而是……欽安殿!
雖然齊佳牧瑾每次與她傳信的時候總是報喜不報憂,但是蕭阿妧還是接到了鬼魂的傳話,說此次一同剿滅三藩的將士中有一位臨陣反水,投靠了吳三桂,率領大軍偷襲齊佳牧瑾所率領的軍隊,害的齊佳牧瑾的軍隊遭受重創,連連敗退,連齊佳牧瑾和蕭玨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近來前方戰事吃緊,大清的軍隊連連吃敗仗,蕭阿妧便想著去欽安殿給前方戰士祈福。
只是早上她剛剛從欽安殿回來,傍晚納喇氏就在欽安殿出事。
這樣算是巧合嗎?
再有一個疑點,小太監來傳的話?
一般妃嬪宮中的事情,都會派掌事太監來永壽宮稟報,納喇氏身邊的人手不足的話,長春宮還有其他掌事太監,怎麼也不可能讓一個小太監來傳話。
況且長春宮雖然沒有一宮主位,但是代處理長春宮事情的王佳庶妃可不會那麼糊塗。
所以這小太監到底是誰派來的?
蕭阿妧皺了皺眉頭,吩咐道:「安雯,羅有祿,花絮,你們三人馬上去查這幾日到過欽安殿的可疑之人。本宮要盡快知道。」
蕭阿妧鳳駕到長春宮時,裡裡外外早已經是亂作一團,宮人端了清澈透明的水盆進去,等再次端出來的時候,便成了一盆紅的略有些發黑的血水,蕭阿妧遠遠的站在外頭,都能隱隱約約聽見納喇氏痛苦的呻|吟,宮人們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見了皇貴妃也只能微微欠身,便急急忙忙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蕭阿妧□了眼那幾盆血水,眉心緊緊皺著。突然,天上響起一道悶雷,站在她身後的紅素在她耳邊低聲道:「主子。看樣子納喇庶妃這胎是保不住了。」
蕭阿妧淡淡的掃了一眼,紅素驚覺自己犯了大忌,退後一步連聲告罪,蕭阿妧說:「往後注意些,先進去吧。」
剛走到殿外,蕭阿妧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道瓷器擲地的破碎聲音,隨即是康熙充滿怒意的質問,「賤婢,誰給你的膽子誣陷皇貴妃!」中間,似乎還隱約夾雜著宮女的求饒聲以及哭泣聲。
蕭阿妧的眉頭越皺越緊,抬步進去,只見殿中宮女奴才黑壓壓的跪了一地,幾個宮妃,佟庶妃、昭妃、李貴人、王佳庶妃……全都面色凝重的站在一邊,青花瓷片摔在了其中一個宮女的腳邊,蕭阿妧走上去一看,那宮女額頭上一個血窟窿,約莫就是被康熙順手扔的茶碗砸的。
康熙坐在椅子上,一手緊捏扶手邊緣,額頭上青筋突起,陰沉著一張臉,一動也不動的發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蕭阿妧微微屈膝,輕輕喚了一聲,「皇上……」
康熙猛地回神,將她拉起來,關切道:「這麼晚了,你怎地來了?朕明明吩咐過不准驚動你的,哪個糊塗東西去把你叫來的?」
蕭阿妧眼尖的看見康熙扶她的時候,佟庶妃臉色微微一僵。
佟茈萱面上的表情一閃而過,很快就掩藏好,但是在旁人看不見的時候,寬大的袖子下,尖細的護甲都快要深入骨肉中了,而佟茈萱卻渾不自知。
她早早的安排好了一切,買通了納喇氏身邊的人,就是為了把納喇氏的孩子除了,順便再把皇貴妃給拉下來,誰知道證據確鑿,康熙竟還是不相信那些是皇貴妃所為,對皇貴妃也一如往常的親密。
佟茈萱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好像都是無用功,不過下一刻,卻將腦中這個驚世駭俗的想法給推翻。
只要證據確鑿,管她是不是皇貴妃,照樣拉下馬!
當初皇后不也是因為殘害皇嗣,謀害妃嬪被廢嗎?
雖然佟茈萱不願意回想,但是當初她沒有侍寢成功,完全是因為納喇氏懷孕,可見在皇帝表哥的心目中,皇嗣大於一切!
所以,只要皇貴妃同樣殘害皇嗣,謀害妃嬪,這個皇貴妃的位置,必然輪不上她!
蕭阿妧溫聲說道:「是一個小太監跑來永壽宮告訴妾身的。」
「小太監?」康熙疑問道:「哪個宮的?」
蕭阿妧搖搖頭,「是個不肯留名的,把納喇庶妃從石階上摔下來的事情一告訴羅有祿,自個兒卻一溜煙跑了,連個人影都沒尋到。」
佟茈萱捏著帕子的一角,嬌聲說道:「連皇貴妃都有抓不到的人?那小太監難道已經跑得無隱無蹤了嗎?妾身倒是不知,宮中竟還有這樣的人。」
昭妃覷了她一眼,冷笑:「庶妃放心,那小太監膽大包天,竟然違背皇上的話去驚擾皇貴妃,就算皇貴妃抓不到,皇上定然能將這小太監論罪處罰。」
佟茈萱被昭妃那一眼看得心慌,那小太監確實是她派的,他是佟家埋在宮裡最深的一個死士,她相信阿瑪□□出來的人一定不會是廢人,所以才安心將這件事情交給他,就算一不小心,這太監被抓,她也不擔心秘密被傳出去。
死士死士,便是能為主子豁出性命的奴才!
「茈萱當然相信表哥,只不過茈萱好似沒看見方才有哪位姐姐派小太監去永壽宮傳消息,不會是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小太監吧。」佟茈萱開玩笑一樣的把這句話說出來,是想說蕭阿妧捏造了一個小太監的形象,實則隻手遮天,掌控後宮!
這樣一頂帽子扣在蕭阿妧的頭上,蕭阿妧當然不會接受,她挑了挑眉,冷冷說:「有沒有這樣一個人,等抓到不就知道了麼。還有,沒有證據的事情,佟庶妃還是別再說了。」
康熙一聽蕭阿妧這語氣,便知道她這是生氣了,不過表妹的話聽起來也確實有些不好,也不怪蕭阿妧會動怒,他頷首,「茈萱先回宮吧。」
佟茈萱心裡一驚,她怎麼能夠回宮呢,她要是一回宮,要是她苦心計劃的一切全被旁人攪亂了怎麼辦?
佟茈萱眼中瞬間沁出兩滴淚,「表哥也嫌茈萱說得不對?茈萱一向心直口快,表哥也是知道的,若是表哥不喜歡,茈萱一定會改的,只求表哥千萬不要趕茈萱離開。」
若是從前,康熙沒有看見暗衛傳上來的報告,或許他還會對與皇額娘氣質有三分相似的表妹的話信個三分,或是對她心存憐惜,比較這麼美的一個女子,梨花帶雨,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憐惜之情。但是看見了那些醃漬事兒,康熙就知道自己的表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當秀女的時候就可以使用那些惡毒的手段將對手剷除,還沒讓任何一個人看出端倪,這樣縝密的心思,是一個閨中之女該有的嗎?
正在這時,一個身上沾染了血跡的宮女從內殿退出來,向康熙行了個禮,說道:「回稟皇上,納喇主子腹中的皇嗣保住了,不過納喇主子身體非常的虛弱,日後要好好調理才是。」
康熙鬆了口氣,還好,孩子保住了。
康熙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夜色,沉聲歎道:「天色晚了,都先回宮歇息吧,明日再處理。」
佟茈萱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甘心,明日?等到明日黃花菜都涼了!
若是有可能,蕭阿妧真想提醒佟茈萱一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她才剛進宮呢,就幾次弄出大動靜。
可以肯定的是,佟茈萱自從讓佟家埋在宮裡的暗線去查她和康熙的事情以後,康熙的暗衛有已經把這一夥兒人給盯上了。
現在還敢直接對皇嗣下手並且嫁禍給她,真當皇帝的那些暗衛是擺設嗎?
康熙說明日再處理的意思,恐怕並非是要去休息,而且去讓暗衛搜查證據。
不過……佟氏要是那麼希望今天就把事情結束,蕭阿妧倒是能夠祝她一臂之力。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陰謀未成,翻臉無情

沒有得到蕭阿妧的消息,安雯、花絮和羅有祿便按照之前早就商量好的計劃,帶著他們聯合查出來的東西馬上趕到長春宮。
羅有祿直接將一本折子呈給康熙,道:「啟稟皇上,這是奴才奉了娘娘的命,前去調查的這幾日所有到過欽安殿的人。」
欽安殿是皇宮內的道觀,比起道教,清朝更信奉喇嘛教,所以欽安殿也不會常有人去,查起這些東西來也方便。
佟庶妃明顯一愣,顯然沒有想到,皇貴妃竟然這麼快就叫人去查這個,而不是在得到消息以後馬上趕到長春宮來。
蕭阿妧也說道:「皇上,之前傳旨那個小太監妾身已經叫人去找了,只要不出皇宮,便能找出來。」
康熙邊點頭,邊接過折子,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名單,視線落在其中一人的名上,目光微閃,一向記性不錯的他自然不會忘了這人前幾天還在暗衛交給他的名單上,那份名單,就是佟家在宮中暗線的名單。
當了這麼久的皇帝,康熙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大臣在宮裡埋了暗線,是拿來查他和他妃嬪的。
康熙合起折子,將折子遞給佟茈萱,淡淡道:「朕記得,這個人是表妹你宮裡的人,表妹這段時間可沒說要去欽安殿。」
蕭阿妧皺了皺眉,既然康熙在眾人面前叫佟茈萱為表妹,那就是不打算對佟茈萱嚴懲,雖然不知道,佟茈萱在康熙的心中到底是什麼地位,但是蕭阿妧的心還是冷了冷。
康熙未指明是誰,不過這幅淡然的神情,還是讓佟茈萱的心恨恨的一墜。
接過折子打開,一目十行的掃下去,終於將視線定在了倒數第二行,她抿了抿唇,然後果斷跪在康熙的腳邊,說道:「皇上,妾身也不知他怎麼會去欽安殿,妾身從未讓他去欽安殿辦任何事。是茈萱管教不力,茈萱回去就把這奴才打發出去。」
先用「妾身」二字,表明自己身為主子,沒有吩咐奴才去辦過其他事情,再自稱「茈萱」,則是有意在康熙面前示弱,佟茈萱非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楚楚可憐的臉龐配上一副嬌弱的嗓音,很容易讓人心軟。
但就是這麼一副純潔無辜的白蓮花形象,更容易引起許多人的反感。
皇宮這種地方,只要你說錯一句話,沒準所有人都成了你敵人!
李貴人撇了她一眼,「庶妃這是怎麼了?也沒查到說這奴才做了什麼,怎麼就要把他打發出去了呢?」
佟茈萱細聲說道:「他不聽妾身的命令便私自離開,這樣的奴才留著也不安心,還不如早早打發了出去,也好讓他另尋好處。」
佟庶妃這一步走得非常好,說這奴才是瞞著她去的欽安殿,意指這奴才已經被人收買了。
既把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摘了出去,又暗指自己的宮中已經被人安插了人手。
每一位新進宮的妃嬪宮裡面都會被人安插釘子,從古至今,無一例外,不過佟茈萱在這個時候提起,大概是想要藉著康熙的手,想將這些釘子給除掉。
若不是康熙早已經摸清楚了她的底細,恐怕真要被她裝傻充愣的功力給折服,表妹這般天賦異稟,不去做戲子,當真是浪費了!
只是……康熙去問過當年宮裡的老人,佟茈萱確實看著與他皇額娘有三分相似。
不是容貌,就只是佟茈萱不說話時,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側顏沉靜溫婉,幾乎與他皇額娘像了十成!
所以,表妹還是安安靜靜呆在鹹福宮別出來鬧騰得好。
「朕知道了,表妹這段日子便在自個兒宮裡好好歇息吧,等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出來。」
這便是禁足了。
而且康熙連個具體的日子都沒有說清楚。
佟庶妃大驚,跪坐在地上,小臉素白,急得都快真哭了,「皇上……」
她對自個兒的人有信心,皇上不會查到她身上,就算查出來,她所派的都是佟家的死士,到時候咬碎藏在牙縫中的小毒包,來個死無對證!
所以……查不出來就不能出來嗎?
難道皇上已經看出了什麼?所以才問她那個小太監是不是她宮裡的人,在她解釋清楚以後,卻又對她禁足。
康熙沒有再去理會佟茈萱,將蕭阿妧一同牽了出去,「既然納喇氏和孩子都沒事,那就回宮吧。」
佟茈萱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眸一點點變得幽深。
有了這一次的警告,佟庶妃迫不得已蟄伏起來,一直到納喇氏生產,她都沒有多餘的大動作。
而關於納喇氏從石階上跌下來一事,也最終因康熙政務繁忙而擱置。
納喇氏生了一位小阿哥,康熙賜名萬黼,孩子生下來就帶有弱症,是因為那場意外,雖然孩子勉強保住了,但對孩子還是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哭聲像小貓叫一樣。
看著自己的仇人生了兒子,佟茈萱心裡特不是滋味。
她還記得,納喇氏給她的屈辱,或者說……是這個孩子加之在她身上的屈辱。
這種感覺,在聽說康熙因納喇氏生子有功,晉封她為常在的時候,達到了極點。
參加完小阿哥的回宮的路上,佟庶妃咬了咬下唇,「嬤嬤,聽說納喇氏只侍了幾次寢就懷上了,我……我怎麼還沒有消息?」她摸了摸肚子,帶著不甘的語氣問素嬤嬤。
康熙對皇貴妃大有專寵的趨勢,每月在皇貴妃宮裡面宿的日子越來越多,皇太后是個不管事兒的,一心關起宮門養孫子。其他宮妃心裡雖然有怨氣,但是也敢怒不敢言,誰敢和皇上心尖上的人對上。
好歹佟茈萱每月算下來也大約有三日侍寢,雖然這點日子比不得皇貴妃,但是與其他妃嬪比起來,她已經算是得寵了。
素嬤嬤連忙勸慰道:「主子,這種事情急不來,您還年輕,孩子會有的。」
其實她也心急,主子想要在宮裡面立足,除了得到皇上的寵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子嗣,沒有子嗣,就算有再多了寵愛也無濟於事。女人這輩子,年輕時靠丈夫,往後就要靠兒子,沒有子嗣,便沒有資本與宮裡面其他女人爭。
入宮之前,佟家早就找大夫給佟茈萱診過脈象,佟茈萱在閨閣中調養得好,不是不易受孕的體質,照理說入宮半年多,她也該有了,怎麼半點消息都沒有。
只是這些話不能告訴佟氏,免得她心中不快。
不知不覺,走到了御花園,佟茈萱百無聊賴的欣賞著園中的各色花草,突然,一個人影都旁邊的假山石後躥出來,佟茈萱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後退了兩步,臉色有些蒼白,素嬤嬤連忙擋在她的身前,如同護崽的母雞,「大膽奴才,衝撞了主子你擔待得起嗎?」
「奴婢覺禪氏錦良參加庶妃主子,奴婢並非有意衝撞主子,只是……主子是否還記得奴婢?奴婢是主子選秀那日給主子送衣裳的。」一道怯生生還帶著些稚嫩的聲音響起。
覺禪氏錦良?
佟茈萱上上下下掃了她幾圈,銳利的目光將覺禪氏錦良刺得渾身不舒坦,但是為了能攀上佟庶妃這棵大樹,能夠從辛者庫裡面出去,覺禪氏忍了!
在佟茈萱選秀時,她明明說好的要把覺禪氏錦良從辛者庫裡面撈出去,結果一等就等了將近一年,再等下去,覺禪氏錦良覺得自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便只好冒著被嬤嬤發現她偷跑出來的大風險,跑來御花園堵佟庶妃。
今天是小阿哥的洗三,佟庶妃必定會參加,並且佟庶妃回宮的話,就要經過御花園。
算計好一切,真讓她把佟庶妃給堵上了!
但是佟茈萱看著她時,眉頭卻越皺越緊,她當然記得這宮婢,要不是她,她也不會想到在選秀時就將對手除去,當初她還說過,要把這小宮女從辛者庫裡面調出來,只是事情太多,便忘了有這回事。
不過半年多將近一年不見,這小宮女的容貌倒是越來越好,是張開了?
佟茈萱的臉驀地沉下來,長得花枝招展,一副狐媚子的樣子,這是要去勾引誰!
佟茈萱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不耐煩的說道:「你找本小主有什麼事兒?」
覺禪氏一聽她這語氣,便覺得今日之行可能是泡影了,她訕訕道:「主子從前說過,要將奴婢調到主子身邊服侍的。」
「本宮說過過這種話?」佟茈萱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又將視線轉到素嬤嬤的身上。
素嬤嬤連忙附和道:「自然是沒有過,一個辛者庫罪奴,哪兒有機會見主子。」
佟茈萱黛眉微蹙,「你這小宮女,本小主知道你想離開辛者庫,但也不能平白編造謊言來本小主面前胡言亂語。」
覺禪氏錦良跪在鵝卵石子路上,膝蓋疼得很,卻不及心口上的疼。
該死的佟氏,敢糊弄她!
佟茈萱勾起嘴角一笑,「念在你是初犯,本小主就不重罰了,便自個兒掌嘴八十吧。」
掌嘴八十?!!
這不算重罰?
八十記耳光下去,美人也變豬頭了!
佟庶妃,你等著!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陰毒損招,為己之力

覺禪氏錦良捧著紅腫如豬頭的臉回到辛者庫,剛走進大門,就迎接了來自辛者庫宮婢的注目禮。
覺禪氏錦良從小就長得漂亮,大概是姐姐自小就用花瓣給她做護膚品,身上隱約還飄散著花香。
就因為這兩樣東西,覺禪氏錦良一入辛者庫,就成了辛者庫宮人的仇敵。一直到今天,她費心想要融入辛者庫,卻只有慈心和素月能接受她,慈心和素月從前都是官家格格,因為家裡犯了事才會被打入辛者庫,私心裡,覺禪氏錦良是不想與這兩人扯上關係的,因為她想要出辛者庫,只有出去了,才能為姐姐報仇!
但是這兩個罪臣之女完全不能夠幫她什麼,更有可能會拖了她的後腿。但是辛者庫其他宮女都不與她結交,她也只好佯裝是慈心和素月的好姐妹。
「她這是怎麼了?」
「這你看不出來,被掌嘴了唄!肯定是偷跑出去得罪了哪位主子!」
「呸!叫她每天不安分,活該被掌嘴!」
「……」
覺禪氏錦良冷著臉,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小屋走去,想將這些刺耳的話語都忽略。
這是還沒回到房間,管事嬤嬤走出來,見了她的臉只是一愣,隨即馬鞭就抽在了她的身上,「賤婢,叫你去打掃慈寧宮,你竟去偷懶,說!死哪去了!」
痛!火辣辣的痛!
覺禪氏吃痛,但是她卻沒有像從前一樣跪在嬤嬤的腳下示弱,她環視著周圍,最終在人群之後,一個死角里找到了她的「好姐妹」素月和慈心,她們兩個依偎在一起,看著她時,目中帶著憐憫,卻沒有半點想要挺身而出的意思。
憐憫?
她覺禪氏錦良,不!不對,她是衛錦良,她不需要憐憫!
強行忍著痛,馬鞭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身上,覺禪氏非但沒有向嬤嬤去求饒,並且,連哭喊都沒有。
這一刻,她的腦中想的只是該怎麼出辛者庫,該怎麼報復佟氏。
剛剛被掌了嘴,又挨了嬤嬤的打,整整一個月,覺禪氏錦良身上的傷才徹底好了起來。
晨光熹微,辛者庫的宮人還沒起來幹活,覺禪氏錦良卻剛剛從辛者庫後面一片竹林中躥出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濕氣,她緊緊握著手中的一個瓷瓶,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想要將瓷瓶藏在袖中,可是猶豫再三,她還是蹲下身子,用手刨出一個土坑,將小瓷瓶緊緊的埋了進去。
做完一切,覺禪氏錦良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沒有人,她鬆了口氣,馬上走回自己的屋子。
辛者庫的宮人都是十多人同宿一間房,覺禪氏錦良躡手躡腳的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剛爬上去,就聽見耳邊傳來「嘶嘶」的抽泣聲,覺禪氏一驚,馬上循聲望去,卻見旁邊床的素月蜷縮著身子,面朝她時表情痛苦不堪。
覺禪氏錦良馬上搖了搖她,輕聲問:「素月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素月的臉色十分的蒼白,她咬緊牙關,忍著痛意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之間腹中便痛的厲害,像是被刀絞著一樣。」
覺禪氏一手死死抓著袖子,看來這一次的用量略大了些,以後少三成或許便成了!
她面上擔心的問:「姐姐,不如我陪你去太醫院看看,問問他們能不能給你開點方子。」
素月搖搖頭,「不用了,太醫院哪會給我一個宮女開方子,只是腹中,忍忍就過去了。」
「這怎麼行?姐姐你都疼成這樣了,不如這樣,今天的活兒你就別幹了,我去和嬤嬤說,讓你休息一日去太醫院看看,姐姐,你都疼成這樣了,去太醫院也能讓我放心些。」
素月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肚子要是真的這麼疼一天,她確實是什麼活兒都幹不了,便說道:「那好,今天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只是前幾日佟主子宮裡送來清洗的衣裳已經洗好了,要送回去。」
覺禪氏錦良點點頭,她廢了這麼大的勁兒,不惜對自己的姐妹下手,就是為了這次給佟茈萱送衣服的機會。
佟茈萱的衣物自入宮以來,一直是素月和另一位魚兒的宮女清洗的,只不過魚兒面目醜陋,便不讓她去送衣服,免得驚到主子就不好了。
她說過,一定會讓佟氏遭到報應!
當日的掌摑之仇,也該報了!
「對了,錦良,你方才去哪兒了?我醒來的時候見你的床鋪是空著的、」素月問道。
覺禪氏面色不變,替她掖了掖被子,說道:「我只是內急,出去方便了一下。」
素月沒有多疑便信了。
「素月,素月!」
中午的時候,嬤嬤前來尋素月,不過此時,素月已經被覺禪氏錦良給忽悠到太醫院去了。
「嬤嬤,素月姐姐好似吃壞了東西,已經起不來床了,奴婢已經去替她告了假,您有什麼差事不如交給奴婢來做吧。」
「你?」辛者庫的嬤嬤暗含鄙夷的看了覺禪氏錦良一眼,「憑你也有資格去鹹福宮給佟主子送東西?」
覺禪氏心下暗恨,面上卻帶著諂媚,討好道:「嬤嬤,當初佟主子選秀時也是奴婢去送的衣物,當時佟主子還誇奴婢了,嬤嬤忘了?」
嬤嬤臉色一變,這自然不會忘記,當時她還聽說,佟氏會將覺禪氏錦良調到自己身邊去伺候,後來見佟氏真的選入了後宮,她當時還因為這個特意對覺禪氏錦良好一些,誰知道這麼久也沒個動靜。看來覺禪氏是心急了。
嬤嬤笑呵呵道:「那可沒忘,怎麼?你還想著這高枝呢?」
「嬤嬤,主子金口玉言,一定不會反悔的。」覺禪氏錦良從袖中摸出了一個繡花荷包,偷偷塞給嬤嬤,輕聲道:「當初佟主子給的。」
嬤嬤暗暗掂量了幾下,滿意的看了她一眼,努努嘴:「喏!東西在那兒,你自個兒去拿吧,路上千萬要把眼睛睜大,絕對不能衝撞主子,要是惹出了什麼事兒,別怪我沒提醒你!」
覺禪氏錦良喜出望外,「多謝嬤嬤!」
端著佟庶妃的衣物出去,覺禪氏錦良將早上掃地時,趁人不注意挖出來的小瓷瓶拿出來,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將小瓷瓶中的藥粉撒了一些在衣物之中。
一陣風吹過來,白色的藥粉隨風飄逝,覺禪氏錦良笑笑,心滿意足的將小瓷瓶收起來,朝著鹹福宮的方向走去。
父親是江湖上的名醫,姐姐是赫捨裡府的醫女,覺禪氏錦良從小對醫術耳濡目染,做這個東西來也沒有廢多大的力氣,因為當初姐姐在赫捨裡府的時候,沒少幫福晉做這個,她看多了,也就會了。這個東西藥效強的很,只沾上一點點就能導致不孕!
素月就是一個例子,只不過在素月身上做實驗的時候藥量一下用太大,所以才導致素月腹痛不止。
只可惜她手上能用的藥材太少了,只能做出一點點東西。
但這一點點,也夠佟庶妃受的了!
此時,永壽宮內,蕭阿妧仔細聽著鬼魂們七嘴八舌的給她報告消息,其他的小道消息都可以忽略,只是其中一個,在她聽來便覺得有些驚世駭俗。
「覺禪氏竟然要給佟庶妃下藥,下什麼藥?」
一個小宮女而已,也敢對皇帝的女人下藥?
報信的鬼魂先講了一遍佟氏和覺禪氏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然後說道:「不知道,覺禪氏每隔一日都會在晚上時去辛者庫後面一片竹林裡面偷偷的製藥,應該是懂得醫術的。」
懂醫術?
宮女裡面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蕭阿妧想到當初自己讓人去調查過覺禪氏,連忙叫來花絮,問道:「本宮記得當初讓你查了一下辛者庫宮女覺禪氏錦良的身份,你查的怎麼樣了?」
花絮肅容,「奴婢正想與您稟告這個事情呢!主子還記得不得,當初廢後身邊有一個姓衛的宮女。」
蕭阿妧點點頭,衛錦雲。
她對這個宮女的印象還算是清晰,這人當初是赫捨裡府裡的一個醫女,因為醫術不錯,被赫捨裡氏弄進了宮,還改了姓氏,添進了包衣旗籍。

包衣旗籍!
蕭阿妧彷彿知道了些什麼,看向花絮,後者點了點頭,蕭阿妧頓時覺得有些頭疼,怎麼還留了一個,康熙怎麼辦事的?
這跟著姐姐改名換姓的衛錦良一看就知道不是個省油的燈!
想起當日在御花園見到她時,她眼中那股強烈的恨意,蕭阿妧皺了皺眉頭,大概處理完佟氏,接下來就要輪到她了。
「派人去看看覺禪氏的一舉一動,如有異動,立刻來報!」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七年之癢,衛氏得意

也不知道覺禪氏錦良與佟氏說了些什麼,竟然能讓佟氏親自跑到她的面前來求蕭阿妧把覺禪氏調到她的宮裡。
在知道覺禪氏已經將能夠絕育的藥粉灑在了佟氏的衣衫上,就是今天佟氏穿的這件衣衫上,蕭阿妧不動神色的後退了兩步,然後說道:「調一個宮女自然是可以的,不過這覺禪氏錦良到底是什麼樣的妙人,竟然能讓庶妃親自來本宮這兒求情。」
佟氏笑笑。「只是個蔻丹塗得好的宮女,妾身見她做事手腳還比較麻利,就想留在鹹福宮。」
蕭阿妧低眉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看佟氏的神色,想來是不知道覺禪氏的真面目,在蕭阿妧知道,與覺禪氏錦良同屋的宮女素月已經不能有孕,卻沒有被太醫院的太醫查出來的時候,她就知道覺禪氏是個有本事的。
傍晚的時候,康熙到永壽宮來用晚膳,蕭阿妧餵了點雞絲粥給兩個孩子,便叫乳母將兩個孩子抱下去,只是康熙竟將殿內所有人都揮退,她知道,康熙有話要對她說。
果然!康熙給她爆了一個大消息。
這一次追繳三藩大軍,蒙古軍中有一員先鋒很是厲害,多次立下大功。總而言之,這位蒙古先鋒是入了康熙的眼了,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康熙在翻開這位先鋒的資料的時候,注意到他年方十五,卻尚未娶妻,身邊連一個伺候的格格都沒有,康熙便打算將他招為女婿,只是康熙並沒有適齡的女兒,最大的是董貴人的二格格,不過也才五歲。
但是康熙覺得,這小將是難得的軍事奇才,自然是要留給自己最寵愛的女兒的。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才兩歲的薩比佛爾果純身上。
蕭阿妧皺眉,當即吐出了兩個字:「不成!」
她的女兒才兩歲,什麼都不懂,怎麼能就這麼定下親事,更可況康熙選定的額駙還是個蒙古人,若只是一般的部落,蕭阿妧或許還不會反應那麼大,可偏偏就是科爾沁部!
她的女兒絕對不會去科爾沁!
康熙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蕭阿妧會拒絕得這麼乾脆,「怎麼不成了?」
「皇上也說了,他已經年方十五了,可薩比佛爾果純才兩歲,若是大婚,至少還要等十年,就算薩比佛爾果純等得起,可他能等得起嗎?」
康熙笑了笑,「只要朕下一道旨意,讓他在與公主大婚之前不得娶妻納妾,他敢抗旨?」
蕭阿妧心裡暗自搖頭,果然,康熙與她看待事物的角度是不一樣的。
除開他來自科爾沁,還有一個原因,那名蒙古小將阿古拉已經十五,可她女兒才兩歲,就算康熙下旨不允許他娶妻納妾,可十年,他身邊就一定會有別的女人,或許還會有子嗣,只是礙於康熙的旨意不給名分而已。
更何況,康熙這麼早就要給她女兒定下婚事,不過是為了安撫蒙古而已,說到底,所謂的寵愛,不過也是催命符!
「皇上,妾身的女兒,妾身想要給她最好的,妾身從前也與皇上說過的,想要讓薩比佛爾果純自己挑選額駙,挑一個她喜歡的額駙。」
康熙皺了皺眉頭,「朕當然想給她最好的,所以才挑了阿古拉。」
「皇上,阿古拉並不適合公主。」蕭阿妧苦笑,「當初皇上答應妾身的提議,妾身還以為在皇上心目中薩比佛而爾果純是不一樣的,誰知,她還是要淪為和親撫蒙的工具。」
「工具?你竟敢說朕將薩比佛爾果純當做工具?」康熙震驚,他是真的覺得阿古拉為人不錯,肯上進,有才能,家世不錯,符合他心目中女婿的定義,所以才想著把二女兒嫁給他,卻沒想到蕭阿妧反應會這麼大。
蕭阿妧也知道這話不妥,但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團燥火控制不住,驅使她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難道不是嗎?若不是想要讓她去撫蒙,何必這麼早就要給她定下親事,她才只有兩歲,什麼都不懂!」
「啪!」
瓷白的茶碗摔成了碎片,同時響起的,是康熙的怒吼:「朕看朕是這些年太過寵愛你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記住,皇貴妃,你是皇貴妃,無權干涉朕的任何決定!朕明日就下旨,將公主許配給阿古拉,朕心意已決,你無須再說。」
七年!
他們在一起七年,從未吵過架,更未拌過嘴。
康熙總是溫柔體貼,並且還無條件的相信她,讓她不由自主的沉溺在康熙的寵愛之中。
直到今天,蕭阿妧才想明白,原來經歷了千瘡百孔傷痛的她,竟然還對所謂的情愛之事充滿憧憬。從前心底不願意承認,現在想通了的同時,卻因為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今天,康熙說的這句話打醒了她,皇貴妃!她只是皇貴妃!
康熙眼看著蕭阿妧臉上的表情一絲一絲的變化,直到面無表情,卻沒有半點想要向他求情的意思,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緊握,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半響,他堅決的轉身而去。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可以看出康熙的步伐中略有猶豫,當時康熙還在想:只要她能向朕求情,朕一定會留下來……
然後蕭阿妧並沒有挽留,也沒有叫宮人來收拾這一地的殘局,只是自己冷靜地卸下了金釵玉環,和衣而睡,一夜無夢。
第二日醒來,蕭阿妧便聽說,康熙昨夜離開永壽宮後去了鹹福宮佟庶妃那兒,可卻在佟氏的寢殿臨幸了一位宮女,就是剛剛調到佟氏身邊沒幾天的覺禪氏錦良。
「賤婢!覺禪氏,你敢算計本小主,你真該死!」
佟氏一夜未睡,目光猩紅,眼中佈滿血絲,面色憔悴,可罵起人來卻好不含糊。她沒想到,昨夜康熙好不容易要宿在她的宮裡了,她只是去後殿沐浴一下,只一會兒的功夫,出來便聽見殿內女子的嬌喘與男子粗重的喘息聲交纏在一起。
她心裡一驚,慢慢的走到床榻旁邊,透過垂下的紗幔,看出了床上的兩人正是康熙與覺禪氏錦良。
「庶妃錯了,妾身本姓衛,名錦良。皇上允許妾身恢復本姓。」衛錦良轉了轉眼眸,笑意盎然的看著氣的火冒三丈,整個臉都扭曲的佟妃,心中快意非常。
昨夜,在替康熙更衣的時候,悄悄從指甲縫裡抖落一點點迷情香粉在康熙的手上,就足以讓康熙動情,事後自然消失,連太醫院的國手都不會查到康熙曾用過迷情香。
唯一不爽的就是康熙在臨幸她時,口中還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
覺禪氏錦良目光一沉,皇貴妃……齊佳氏,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
衛錦良這個名字,佟庶妃沒聽說過,更加不熟悉,但是她身邊的素嬤嬤倒是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素嬤嬤臉色一變,斟酌再三,在佟庶妃的耳邊低聲說道:「是當初廢後的人。」
佟庶妃聞言臉色青白,佟家和赫捨裡家斷了往來果然是明智的,赫捨裡氏蠢鈍如豬,自己死了還給她擺了一道。
佟茈萱張張嘴,還沒有說話,就見衛錦良微微一屈膝,曼聲道:「官女子衛氏多謝庶妃娘娘提攜之恩。」
宮女升位按照宮規都應該從比末等答應還要低一級的官女子開始熬起,雖然品級低,但好歹衛錦良還有個名分,比那些侍了寢以後還沒名沒分的宮女有本事多了。
宮女升位,這在歷朝歷代並非個例,但是本朝還沒有一個宮女侍寢以後,第二日就直接提位分的,而且衛錦良出身辛者庫罪籍,這種身份低下的宮女平時連皇上的面也見不到,可衛錦良偏偏做了這「第一人」!
僅僅如此,佟茈萱可能還不會如此生氣,她自小便痛恨有人在她身上索取些什麼。衛錦良不但爬床搶了皇上的寵愛,還敢這麼來挑釁,她已經可以預見,稍後去永壽宮請安將要遭受怎樣的冷嘲熱諷。
這才是佟氏為何這麼生氣的原因。
「滾!你給我滾!」
佟氏憤怒至極,抄起手邊一個茶碗便向衛錦良砸去。
衛錦良避之不及,被茶碗正好砸到了腦門。
「啊」鮮血溢下來,衛錦良尖叫。
鹹福宮中一團亂。
此時,永壽宮中,蕭阿妧接見昭妃。
「真是稀奇,皇上竟會臨幸一個辛者庫出身的宮女。」昭妃看了蕭阿妧一眼,見她目光仍然是靜若止水,試探道:「本宮聽說昨夜皇上與娘娘似乎鬧了不愉快。」
聽說皇上和皇貴妃吵得動靜挺大的,還惹得皇上怒氣沖沖的出去,這才給了衛氏可乘之機。
蕭阿妧笑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說道:「皇上已經下令升衛氏為官女子,你看,將她安置在哪個宮室比較好?」
昭妃撇撇嘴,「本宮看延禧宮就不錯。」
一個小小的宮女,竟然有本事在佟氏的眼皮子底下爬床,也是個有手段的,若不是鹹福宮已經滿了,她就把衛氏弄到鹹福宮去,能看幾出好戲!正好延禧宮還空著,且沒有一宮主位,夠衛氏折騰了!
延禧宮常年無人居住,這幾年只是偶爾派幾個宮人去打掃一下,這個地方……確實適合衛氏。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心尖上人,躊躇不安

「怎麼樣?」
「回皇上,沒有任何問題。」路平雋道。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皺了眉頭:「你確定?」
路平雋回答說:「皇上若不相信奴才的醫術,可以找其他的御醫。」
康熙揮揮手,讓他下去。
昨夜也不知怎麼回事,在那個宮女給他寬衣的時候,突然心底生起一股難耐的燥火,眼前的人瞬間幻化成了皇貴妃的容貌,然後,就聽見那人輕柔的喚了一聲「皇上」。那聲音嬌軟,聽在耳中彷彿整個人都酥了,所以他便心猿意馬起來,竟直接在佟氏的宮裡臨幸了她的宮女。
康熙越想越丟臉,雖然那個宮女容貌不錯,但卻是出身辛者庫的罪奴,身份太過低下。康熙沒有懷疑過衛錦良,因為他不相信衛錦良一個宮女能夠給這麼大的膽子,他一度懷疑是佟氏膽大包天給他下了藥,所以才直接冊了那宮女衛氏為官女子,就是為了給佟氏一個警告。
從前他也吃過□□的虧,龍體差點就這麼毀了,為怕有人為了爭寵故技重施,他一回宮,就馬上傳召了路平雋,將他全身都檢查了一遍,就連衣物也沒有放過。
結果卻是沒有任何問題,難道……真的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
其實昨天與蕭阿妧吵架,出門他就已經後悔了,他帶著梁九功在永壽宮門口饒了兩圈,可永壽宮裡的人愣是半點也沒有想要把他叫回去的心思。康熙沒有走第三圈,因為他怕丟人,他是皇帝,年少登基,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從未給人低過頭,在永壽宮外繞了兩圈就已經是康熙能夠做的最大的退步了。
想了想,還是去了佟氏的宮裡,卻沒想到成了這麼大一個烏龍。
臨幸了衛氏以後,直接給她名分其實不僅僅是為了給佟茈萱一個警告,或許更多的是和皇貴妃賭氣。
但是現在,康熙後悔了,他瞭解皇貴妃,他知道,皇貴妃內心非常的堅強,她不是一個能夠輕易服軟的人。
皇貴妃曾經說過她待人處事的原則: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對我不好,那我會將我的心意全數收回。
他害怕會因為這件事,將皇貴妃越推越遠。
康熙在乾清宮來回走動,凌亂的腳步看出他內心的不安。
等了許久,康熙忍不住了,問道:「梁九功,現在皇貴妃在做什麼?」
梁九功鬆了口氣,終於問了!
「回皇上,昭妃娘娘辰時去了永壽宮,現在還在與皇貴主子說話呢!」
康熙默了默,心裡不住的腹排:昭妃你什麼時候去不可以,非得現在去?
沒過一會兒,鹹福宮就有小太監來報信,說佟庶妃將衛官女子的腦袋給砸破了,流了一地的血,衛官女子現在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昏迷,身體非常虛弱,請皇上過去看看。
這小太監將事情明顯誇大,說是佟庶妃身邊的奴才,看樣子早就已經被為官女子給收買了,梁九功目光微閃,雖然察覺了,但是他並沒有提醒皇上,底下人鬥起來,對皇貴妃也是有好處的。
康熙正在為蕭阿妧的事情煩心,一聽這事,也不去鹹福宮看看,直接不耐煩的道:「讓佟氏在自個兒宮裡面呆著,好好靜靜心,至於那衛氏,派個太醫去看看。」
又聽說蕭阿妧將衛氏安排去了延禧宮,延禧宮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人居住,且聽說裡面鬧鬼,是前朝幾個失了寵的妃嬪的居所,也可以稱作是冷宮。
東西十二宮內尚有空餘的宮室,皇貴妃不將衛氏放到別的宮,竟然讓她去延禧宮。
康熙心裡暗暗猜測,難道皇貴妃這是吃醋了?所以才將火發到了衛氏的身上?
康熙沒有駁回蕭阿妧的決定,反而心裡有些竊喜。
「梁九功,傳點消息出去,就說朕染上了風寒。」康熙心裡覺得,有可能是蕭阿妧不好意思過來看他,所以,他可要幫助阿妧創造機會!
梁九功忙不迭就去辦了。
衛氏迷迷糊糊的醒來,就聽見自個兒身邊僅有的兩個奴才在竊竊私語,她捕捉到一個重點,問道:「皇上沒來?」
兩個奴才嚇了一跳,小太監回道:「回主子的話,是佟庶妃身邊的小常子去乾清宮報信的,皇上聽說以後,命佟庶妃禁足,並派了一個太醫來給您看傷。」
衛氏摸了摸頭上的傷口,傷處已經抱上了厚厚的繃帶,但是手一碰上傷口,還是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作出這麼大的犧牲,皇上竟然只叫佟氏禁足。
佟氏砸過來的碟子,她本有機會避開的,但是在那一霎那,她突然想,若是自己因佟氏嫉妒而受傷,皇上會不會嚴處佟氏,所以,她就站在原地沒動。
她受了這麼重的傷,皇上卻只叫那賤人禁足?她不甘心!
底下兩個奴才看見衛氏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嚇得發抖,他們都是佟庶妃那邊的人,被佟庶妃臨時撥來衛氏身邊伺候的,明為伺候,實則監視,可惜佟氏不知道,衛氏到她身邊那幾天,可沒少做功夫,與她身邊的人都打好了關係,這兩個自然也一樣。
可惜他倆到底算是佟氏的人,故而兩個奴才大氣也不敢吭一聲,生怕衛氏會將怒氣全部發在他們的身上。
就在此時,佟氏身邊都素嬤嬤走進來,看見衛氏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微微一愣,隨即嘲諷道:「身為辛者庫的賤婢,能侍奉皇上是主子開恩,卑賤之軀就別在想些有的沒的,小心落得一場空!收拾收拾東西,趕緊走吧。」
衛氏聞言,扯出一抹笑容,「嬤嬤這是什麼意思?」
素嬤嬤上上下下的掃了她一眼,笑容滿面道:「衛官女子,皇貴妃已經為您安排了新的宮室,延禧宮沒有一宮主位,您進去就是主子,您還是趁早離開吧,鹹福宮不是您該呆的地方。」
被稱為冷宮的延禧宮?
衛氏咬緊牙關,口中泛著血腥味。
她昨天剛侍了寢,皇上連一點情分都沒顧念。
聽出了素嬤嬤口中的嘲諷,衛氏說道:「怎麼說妾身也是佟主子身邊出來的,離開了主子,妾身總要去給主子磕個頭,以謝主子的提攜之恩。」
素嬤嬤暗恨,明知道主子因她而禁足,她還要去向主子叩頭,這明擺著就是來諷刺的。
「主子正在休息,沒工夫見你,你還是趕緊收拾好東西走吧。」
「不急不急,妾身在門口給主子磕個頭便走。」
怎麼會有這麼沒臉沒皮的人!
衛氏剛搬到延禧宮,延禧宮果然如傳聞一樣破敗,裡頭現在只有一個小宮女常年留在這裡打掃。
衛氏原本對這小宮女無感,打算留她做個末等的粗使宮女,誰知這小宮女的一句話,卻讓她聽出了端倪。
「奴婢名叫烏雅書蘭,從前在皇貴妃宮裡伺候,因得罪了主子,所以才被貶到延禧宮來打掃。」
……
康熙感染風寒,消息一放出去,就有不少的妃嬪給他送補藥,連禁足的佟氏和受傷的衛氏也派人送了過來。
只不過康熙在說出這句話之前,肯定沒有想過宮中的流言傳播的速度,以及各種以訛傳訛,任何的流言傳到後宮,愣是不到兩天,流言內容就與原先那個大相逕庭。
「聽說了嗎?皇上病了!」
「聽說是風寒,好似挺嚴重的,皇上都已經躺了兩天了。」
「剛臨幸完衛官女子便病了,呵呵呵!」
康熙:「……」
流言發展得太快,康熙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流言就這麼跑偏了!
這下不僅是妃嬪,就連皇太后都派人給他送了補藥。
皇上的龍體可是大事,關係著皇室子嗣的數量!
梁九功眼觀鼻鼻觀心,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瞭解得很,主子爺今日心裡頭可不舒服極了,原因無他,皇上放出消息說染了風寒,雖然流言的傳播情況讓人有點始料不及,但是各宮的娘娘主子都送來了參湯補藥,唯獨永壽宮沒有,派暗衛去查過,這兩日皇貴妃都在永壽宮教導阿哥和格格習字,湯藥自然也燉了,不過不是給皇上的,而是給格格的,前日早起格格有些咳,便叫人熬了點補藥。
現在皇上心裡應該特別不是滋味。
去永壽宮吧……拉不下面子。
不去吧……心裡又惦記。
「梁公公,皇貴主子受傷了!」一個小太監跑來在梁九功的耳邊說出這麼一句。
梁九功震驚,「你說什麼?皇貴主子受傷了?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小太監馬上說道:「是手上的被滾燙的開水燙了一下,您看這個要不要告訴皇上。」
「當然要了!皇上說了,只要是關於皇貴主子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部都要稟報上去!」
梁九功馬上進入內殿,康熙正在欣賞一副畫,是蕭阿妧閒來無事畫的翠竹。
拉不下臉面去永壽宮,也只有睹物思人。
梁九功走過去,恭聲道:「啟稟皇上,皇貴主子受傷了。」
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康熙的回答,梁九功抬頭,眼前竟空無一人。
他馬上衝出去,只見康熙的身影已經在拐角處消失。
……主子爺,您倒是聽奴才說完啊!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人心可見,生有異心

康熙如一卷風一樣衝進永壽宮,直直的朝著蕭阿妧奔過去,拉著她的手便急切的問道:「怎麼了?哪兒受傷了?」
蕭阿妧一愣,看著他沒說話,康熙將她全身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發現好像沒有受傷的地方,頓時鬆了口氣。只是將視線移到蕭阿妧的臉上,清澈的黑眸中映出他的身影,康熙有些尷尬,咳了一聲,道:「梁九功這狗奴才,竟敢蒙騙朕,看朕怎麼處置他!」
蕭阿妧不說話,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看得康熙沒來由的尷尬,他遲疑道:「……乾清宮還有事,朕先回去了。」
康熙還未轉身,就看見蕭阿妧微蹲身子,恭聲道:「妾身恭送皇上。」
康熙握了握拳,轉身拉著蕭阿妧的兩隻手,正準備說什麼,之間蕭阿妧神色痛苦,倒吸了一口涼氣,康熙一驚,「怎麼了?朕抓疼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查看蕭阿妧的手,只見左手上原本雪白的手腕現在已經紅了一片,還燙出了幾個水泡,看著觸目驚心,雖然已經塗了上好的藥膏,但是傷勢卻是一時半刻消不下去的。
康熙蹙眉,看著傷勢,滿是心疼,「疼嗎?」
蕭阿妧不說話,康熙以為她還在賭氣,便將一股怒火全部發到了身邊的奴才身上,「你們是怎麼侍候皇貴妃的?做事這麼不當心,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殿裡人皆恐慌的跪了下去,口中喊著「皇上恕罪」,一時間永壽宮殿內黑壓壓的跪了一片人。
蕭阿妧蹙眉,將手抽出,輕輕說道:「是妾身不當心,已經上過藥了,皇上不要再責怪他們了。」
蕭阿妧一說話,康熙就算是有氣也發不出來了,滿腔怒火化為柔情,「好。」他環視殿內眾人一眼,低斥道:「都下去吧。」
一屋子奴才鬆了口氣,誠惶誠恐的退了下去。
康熙小心翼翼的托著蕭阿妧的手扶她坐下,關切道:「請御醫來看過沒有?御醫怎麼說?」
「只是小傷,用不著請御醫。」蕭阿妧滿不在意的說道。
「這怎麼行,朕只是不在你身邊幾日,你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康熙高喊道:「羅有祿,馬上去傳路平雋過來。」
羅有祿應諾一聲,撒開腿就往太醫院跑。
兩人對視,彷彿墜入了無聲的世界,眼裡都只有對方,康熙眼看著蕭阿妧的眼眶紅了,一霎那,淚水盈滿眼眶,康熙連忙從懷中抽出一條帕子給蕭阿妧拭淚,「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然後就聽見蕭阿妧充滿委屈的聲音,「皇上來做什麼?難道是想把給公主賜婚的聖旨交給妾身看嗎?」
康熙心一疼,頓時苦笑連連,「阿妧別氣了,朕錯了,都是朕的錯。」他不顧蕭阿妧輕微的掙扎,摟上她纖細的腰肢,將蕭阿妧摟緊懷裡,好聲好氣地哄著:「阿妧,以後咱們兒女的婚事,朕都聽你的,你別生氣。」
蕭阿妧眼中淚珠兒欲墜還休,口氣軟了下來,「皇上,幾個孩子是妾身的命,妾身想要盡自己的全力給他們最好的。私心裡,妾身不想讓他們任何一個離開妾身身邊,胤裬去阿哥所,妾身已經不能時常看見他,身邊只剩下胤祤和薩比佛爾果純,過兩年,胤祤也要去阿哥所,妾身身邊只剩下一個公主,可是公主這麼小,皇上就要將她許配出去,當時妾身心裡瞬間空落落的,覺得聖旨一下,公主就要馬上離開妾身了,所以才口不擇言說了那些話。可是……」
蕭阿妧用指尖點著康熙的胸膛,哽咽的聲音中還流露出撒嬌的意思,「皇上說那話的時候,一定沒想過妾身是不是,幾個孩子都不在身邊,妾身以後還怎麼過。」
夫妻之間,當要適當的服軟才能增進彼此的感情,這個道理,蕭阿妧懂。
雖然他們不是夫妻。
但是演戲而已,索性,這麼多年,她還沒忘。
這麼一番話下去,康熙果然受用得狠,將蕭阿妧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啄一口,寵溺道:「孩子們總要成家的,朕答應你,往後公主的額駙讓她自個兒挑,沒了孩子們,還有朕,朕會一輩子陪著你。」
你?
你是皇上,宮裡有那麼多美人,她只不過是萬千花朵中其中一朵,她自認容貌在三千佳麗中算是出挑的,所以,能吸引皇帝的,也只剩下著容貌了吧,等她人老珠黃的時候,康熙還能對她說這句話嗎?
這些話,蕭阿妧並沒有說出來,矯情的話說一半就夠了,再多會惹得人不悅。
但是康熙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蕭阿妧感覺到了眷戀和安心。
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會一輩子陪著她。
但是她很快就從男人的甜言蜜語中清醒了過來。若不是她有幾分姿色,與皇上爭吵過後,他還會像今天這樣嗎?
不會的!
蕭阿妧不會再將真心賦予任何一個人,重生可貴,她輸不起。
路平雋很快就來了,看了她的傷勢,留下一盒藥膏。康熙問花絮蕭阿妧手上這傷是如何而來。
花絮福了福身子,答道:「回皇上,自從與皇上爭吵後,主子這幾日總是精神恍惚,方才喝茶的時候,沒注意茶水是滾燙的,直接灑到了手上。」
康熙聞言更加心疼,原來阿妧也並非對他無動於衷的,他對蕭阿妧說道:「日後倒茶這種活計也交給下面的人做。」
蕭阿妧微微一笑。「妾身只有這次不當心,以後不會了。」
康熙道:「沒有以後,以後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給下面的人來做,朕不想再看你受到一絲傷害。」
「多謝皇上,能得到皇上的關懷,妾身心中十分感動。」蕭阿妧一臉感激。
雖然她不相信康熙的真心,但是她需要皇帝的寵愛!
……
延禧宮經過一番整頓,雖然比不得其他宮室華麗氣派,但好歹已經不是前幾天那副寒酸樣了。
現在衛氏住在西配殿,身邊只有兩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伺候,剛搬了宮室,事情太多,三個人完全不夠用,可是沒辦法,她只是一個官女子。
衛錦良自從到了延禧宮以後,一連一月,康熙都沒有召幸過她一次,更沒有路過延禧宮一次。
因為衛錦良被佟氏砸破了腦袋,蕭阿妧便叫衛錦良在延禧宮裡好好養傷,在傷沒好全之前不要出延禧宮,更不要去給蕭阿妧請安。
這話一出,則是變相的禁足,衛氏連去皇宮各地偶遇康熙的幾乎也沒有。
衛錦良知道蕭阿妧的手段,所以她不敢陽奉陰違,可恨的是傷口正好在腦袋上,她連隱瞞都沒辦法。
聽說前些日子皇上和皇貴妃已經和好,皇上更是一連一月,天天都去永壽宮,大有專寵皇貴妃的趨勢。在這種情況下,衛錦良覺得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否則,她千辛萬苦爬上龍床是為了什麼?
若皇貴妃依然這樣受寵,她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陽光明媚,美人如玉,烏雅氏書蘭端著剛做好的綠豆糕,裊裊婷婷的往衛氏的寢殿走去,體態輕盈,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雖然被貶到延禧宮,但是她從沒放棄過想要成為康熙女人,所以,來了這裡以後,她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仔細觀察那些娘娘們走路時的形態,說話時的神情,她一一模仿。
延禧宮雖然破敗,不過卻是個好地方,否則她做這些事情,早就被管事的宮人發現,按照宮規處置了!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重新找機會接近康熙。
而衛氏這一次晉陞,重新讓她看見了曙光。
宮女侍寢,直接有了名分,雖然比較低,但是衛氏的身份不堪,能爬到官女子的位分已經是不錯了。
衛氏開了先河,讓所有的宮女都覺得自己有侍奉聖駕的機會。
烏雅氏見殿門禁閉,門口又沒有人看守,就直接推門進去,前腳剛進去,就聞見一股濃烈的香味,她整個人有點恍惚,眼前似乎出現了康熙的身影,還是如同她記憶中那樣高大偉岸。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衛氏的怒吼聲傳來,烏雅氏書蘭馬上從恍惚中回神,她不明白,平時說話聲音輕輕柔柔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那麼大聲的說話,她匆忙下跪磕頭道:「奴婢該死,主子恕罪,奴婢該死,奴婢只是想著主子一早上都沒用過什麼東西,怕主子睡的太沉,餓著了自己,就做了點綠豆糕,門口又沒有人守著,所以奴婢就斗膽進殿,請主子恕罪。」
衛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見她手中拿著的綠豆糕色澤確實是剛剛製成的,冷聲道:「東西放下,你出去吧,以後沒本小主的命令,不得隨便進入內殿。」
烏雅氏察覺到衛氏話中的冷意,連聲應諾,忙不迭躬身退下去。衛氏看了眼那碟子點心,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一股清香流言於口齒之中,這宮女手藝倒是不錯,就是不大機靈,要不是她身邊沒有人手,她早就把她攆出去了。
原本是皇貴妃的人,她用著心裡總有些膈應。
烏雅氏退下去,幫衛氏關上了門,在大門合上的同時,她抬眼掃了一下,只見衛氏手邊有一個香爐,正裊裊散著白煙,那股濃烈的香氣,多半是來自這裡。
她按下心中的惶恐,跑到延禧宮的宮殿門口大喘了兩個口氣。她還記得,剛剛進殿的時候,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衛氏宮裡的香料一般都是她打理的,她可以肯定,她根本沒有去內務府拿過這種香料,所以,衛氏的香料是哪裡來的?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她聞到了那股香味以後,身上就有了一股燥熱感,還感覺口乾舌燥的。
烏雅氏出身包衣世家,家族中都是給皇家辦事的,她也算是見多識廣,隱隱猜到那是個什麼東西,她原本就奇怪,皇上連貌美如花的她就沒有看上,怎麼會看上衛氏這樣一個出身卑賤的宮婢。
原來是衛氏使用了迷情香。
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不過,這迷情香她是絕對要拿到手的,這麼好的東西,怎麼能讓衛氏獨享呢!
衛氏沒有發現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經被烏雅氏發現了,她吃完一塊綠豆糕,嗅了嗅她剛製造出來的香粉,果然香氣太重,得想辦法除掉,否則別說無法讓皇上迷情,很有可能會被皇上察覺,自己會栽進去。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在衛氏身體被太醫宣告痊癒的那一天,她特地挑了一件桃紅色百蝶穿花旗裝去永壽宮給皇貴妃請安,雖然不算清淡,但是卻將她的好顏色全部襯托出來。
再從她僅有的幾件首飾中挑了一對水滴形的碧玉耳墜,頭上簪一朵嫣紅色的頭花,又細細抹了點胭脂,瞧著嬌媚動人。
雖然知道在請安的時候能碰上皇上的機會很少,但是她卻不肯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整裝過後,衛氏搭著宮女蕪梨的手準備前往永壽宮,在出門前,她對留在宮中僅有的兩個宮人說道:「好好在宮門口守著,不管任何人都不許進寢殿,若知道你們失職,本小主必定稟了皇貴妃將你們打出去。」
烏雅氏和延禧宮另外一個宮人身子一凜,連忙向衛氏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放任何人進去。
衛氏見兩人聽完忠心的話語,略感滿意的揚長而去,可烏雅氏卻越聽越覺得有疑心。
要是沒有鬼,為什麼不讓任何人進她的寢殿?就連她去打掃,衛氏也是每次都在場的。看她的樣子,分明就是就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她看見。
烏雅氏瞇了瞇眼,目送衛氏的身影離開,雙手一圈一圈的攪動著帕子,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衛氏早早出了宮門,就是因為延禧宮離永壽宮有些遠,她怕遲了,還好,到永壽宮的時辰比規定的時辰要早一些。
她身份低微,卻升了官女子,有的是人想要挑她的刺,她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絕對不留下把柄落人口實。
衛氏嘴角微翹,揚著笑容進殿,誰知前腳剛進內殿,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宮中妃嬪具已到齊,這些人就像是串通好了一樣,都早早的來了。坐在裡面的自然也有她的舊主佟氏,佟氏已經於幾日前解除禁足,現在正瞪著一雙憤怒到足以噴火的眼睛看著她,不過很快,佟氏眼中的怒意消失,滿眼都是笑容。
察覺到佟氏的神色,衛錦良只是稍稍停頓,隨即便重新掛上笑容,給蕭阿妧請了安。
搶了佟氏的寵愛,佟氏怎麼可能不氣她,現在那滿臉的笑意,定是強顏歡笑。
蕭阿妧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似曾相識的臉,卻是兩個不一樣的人。
當年王氏高傲,身為皇后被武氏百般打壓卻沒有低過半次頭,那股從骨子裡流露出的倔強令人拜服。
衛氏則反之,看似柔情似水,純白無辜,實則內裡浸毒,望著她的眼睛,似乎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蕭阿妧揮手讓她退居一邊,衛氏此人包含禍心,就憑她為了試藥就給昔日的好姐妹下藥就可知道她狠毒的性子,絕對不可久留。
不早些下手,她手上的藥萬一用到她的身上,或者是幾個孩子的身上該如何?
不過衛氏擅醫,雖然不知道她醫術如何,但是就憑她自己一人就製作出了讓太醫院院判路平雋都察覺不出的絕育藥和催|情|藥,就可以知道,宮中最尋常的弄死宮妃的隱秘方法在她身上應該行不通。
蕭阿妧皺了皺眉頭,終歸還是要康熙親自下令處決她,既名正言順,又讓衛氏沒有轉圜之地。
「衛官女子今日穿的可真喜慶。」李貴人斜眼看她,「莫不是知道了你主子身懷有孕,特意來道喜的。」
晴天霹靂!
李貴人說的這句話毫無疑問,就像是一道悶雷在衛錦良的腦中炸開。
她的主子?
衛氏一下就代入了佟氏!
她明明已經給佟氏下了絕育的藥粉,佟氏不應該懷上的。難道是因為她減了藥量?可是這東西只要粘在衣服上,就會透過衣衫浸入皮膚,深入肌理。
衛氏的腦中瞬間閃過許多問題:
難道減除藥量就會使藥力失效?
難道佟氏已經知道是她下的藥,所以她根本沒有穿那件衣服?
不對啊,她見過佟氏穿那件衣服幾次,難道衛氏早已經偷天換日,將有絕育藥的衣服處理掉了?
難道衛氏根本就沒有懷孕?
……
種種猜想在衛氏的腦中閃現,毫無疑問,佟氏要是懷孕,對她絕對是沒有好處的。
衛氏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臉色非常難看,這幅神色落在別人的眼中,就又是一番嘲諷。
「衛官女子這是怎麼了?佟庶妃有孕,你身為舊僕,難道不該替主子高興嗎?」王佳庶妃慢悠悠的開口。
衛錦良面容有些僵硬,扯了扯唇角,「王佳姐姐這話從何說起?佟主子有孕,妾身是最高興的。」
李貴人和王佳庶妃口口聲聲替佟氏說話,卻每句都含著對衛氏的貶低,嘲諷她身份低,是佟氏的奴才。
佟庶妃臉上掛著將為人母的喜悅笑容,和顏悅色道:「妾身早上剛診出有孕,就來告訴皇貴妃娘娘了,衛官女子的消息哪兒這麼靈通,恐怕是因為自個兒身子痊癒了才高興吧。」
這一句話又是一個坑,如果順著佟氏說自己是因為身子痊癒才穿這麼好,旁人必定要編排她冷血無情,對舊主不聞不問,若是說自己是來恭喜佟氏的,那就更不該了,佟氏已經說了,自個兒剛診斷出有孕就到了永壽宮,衛氏如果點頭,那就是說明她在佟氏的身邊安插了人手。
衛錦良含笑道:「給皇貴妃請安是大事,妾身久病,好不容易能來永壽宮給皇貴妃請安,自然要梳洗打扮,再換上乾淨清爽的衣飾。妾身也是初初聽說佟庶妃有喜,有些驚訝,不過眾位姐姐都知妾身曾是佟庶妃身邊人,舊主有孕,妾身當然真心為佟庶妃高興,還未恭喜佟庶妃有孕,庶妃大喜。」語畢,恭恭敬敬的給佟氏行了個禮,是一般低位妃嬪給高位妃嬪行的常禮。
一番話,解釋得清清楚楚。
衛氏沒有對自己從前宮女的身份避而不談,反而大方的承認自己曾經是佟氏的奴才,而且她用方纔那個常禮向眾人說明了一件事。
不管從前她的身份是怎麼樣,現在,她也是康熙的女人,延禧宮的衛官女子!
眾妃神色各異,最見不得衛氏好的就數佟庶妃了,眼睜睜看著一個賤婢在自己眼前猖狂她怎麼能忍下去?眼中的怒意翻騰!
蕭阿妧將底下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緩緩道:「想必各位也知道,前朝將士幾番立下大功,皇上大喜,想要大封六宮以示慶賀。」
話一出,底下眾妃一片喜色。
皇貴妃開頭便說過,是因為前方戰事的原因康熙才想要大封六宮,家中有人在前方征戰的妃嬪簡直樂開了花,前朝與後宮向來息息相關,家中人在前朝得力,她們女眷在後宮也可得到大大的賞賜。
而那些家中沒人在前方的妃嬪,雖然不比其他妃嬪那樣喜笑顏開,但也格外高興,原因無他,就想在這次大封六宮之時分一杯羹。
「早前便已經完備了典制,皇貴妃一,貴妃二,妃四,嬪六,貴人、常在、答應無定數。」蕭阿妧淺笑道:「如今,後宮還差一貴妃,三妃,嬪五。」
蕭阿妧此話一出,眾妃臉上的笑容再也遮掩不去,按照皇貴妃的意思,難道是想趁著這次大封六宮將這些空缺全部都填補上?
佟妃摸了摸自個兒平坦的小腹,笑吟吟的問道:「敢問皇貴妃娘娘,此次升位的名單可已定下了?」
蕭阿妧道:「只定了幾個人選,剩下幾個本宮尚在與皇上商量,但是這種大喜的事兒,本宮可不就要先告訴妹妹們一聲。」
在場一些沒有生育的妃嬪不敢宵想例如妃、貴妃的高位,但是嬪位……只要家裡人立下了大功,又得皇上看重,嬪位也可信手拈來。
衛氏既無子嗣,也無家人在前方效力,不過也不妨她對高位的念想。
她自知身份不高,對貴人以上不敢宵想,但是常在之位……衛氏眼睛一瞇,在大封六宮的名單定下之前,她必須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寵愛,有了皇上的寵愛,何愁爬不到常在之位?
衛氏在永壽宮中暢想未來,卻不知道自己的後院起火!
烏雅氏在衛氏離開後,找了個由頭,支開了衛氏身邊的內監。
偌大的延禧宮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烏雅氏左右看看,確認沒有人以後,提著衣角就衝到衛氏的寢殿。
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怎麼能錯過呢?
這幾天,衛氏總是有一頓時間會把自己關在寢殿裡,不讓人進去伺候,也不出來。
烏雅氏趁著每日僅有幾次進內殿的機會,大概摸清楚了衛氏的情況,衛氏會調製香料,當日那個迷情香就是出自衛氏自己的手,現在,她必須要找到衛氏做的迷情香。
烏雅氏揣著熊心豹子膽,小心翼翼的在衛氏的內殿裡面翻找起來,盡量不移動任何東西,以免衛氏看出端倪。
找了小半盞茶的時間,還是一無所獲,烏雅氏有些喪氣的準備離開內殿,因為剛剛被她支開的內監約莫要回來了。
然而,就在烏雅氏準備關上殿門的時候,餘光不禁意一掃,就發現衛氏梳妝台後好像夾著什麼東西。
烏雅氏趕緊過去將梳妝台搬開,只見,在夾縫中,有一個白色手絹包裹著的東西,烏雅氏趕緊拿出來,裡頭竟是紅艷艷的藥粉,烏雅氏心中一喜,用指甲撥出一些準備給父親,讓父親去查清楚裡頭的成分與藥量,自己也備好一些。
取出藥粉以後,烏雅氏趕緊將東西都歸置好,面不改色的出了寢殿的門。
一刻鐘以後,衛氏回宮。
衛氏天生嗅覺靈敏,剛打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海棠花的脂粉d味。
她敢肯定,自己是沒有用過海棠的,因為海棠花是皇貴妃喜歡的花,齊佳氏喜歡的東西,恰恰是她最厭惡的。
衛氏眉頭緊蹙,喚來烏雅氏和內監小晉子,寒聲問道:「誰進過內殿?」
烏雅氏低著頭,瞳孔一縮,就聽見跪在她身邊的小晉子說道:「奴才不知,奴才方才去內務府拿主子這個月的月例銀,殿裡面只有書蘭姐姐看著。」
衛氏猛地將目光掃向烏雅氏。
烏雅氏大感不妙,出言辯解的同時,腦中已經開始想法子逃離衛氏的魔掌。
衛氏輕聲道:「你過來幾步。」
烏雅氏疑惑,卻仍然往衛錦良的方向膝行幾步,衛氏深嗅,閉上眼睛,感概道:「海棠花的味道當真是好聞。」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狗奴才,敢到本小主跟前胡言亂語,你不想活了嗎?」
佟氏聽見了烏雅氏的話,怒意滔天,揚手就給了烏雅氏一巴掌,尖細的護甲劃過烏雅氏細嫩的臉,留下兩道血痕,金燦燦的鏤空護甲上沾了幾滴血珠。
烏雅氏捂著臉,低泣不止。
之前她因為擅入衛氏寢殿的時候就被衛氏懷疑,雖然她自認為自己掩藏得好,不知哪裡被衛氏瞧出了不妥,但衛氏接下來的舉動,讓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她發現。
先是被發落到庭院裡面打掃,後來又再不允許她接近寢殿半步,若是這樣還好,最可怕的是她今早發現衛氏身邊的宮女蕪梨,將衛氏的一對耳墜子悄悄放在了她的床墊底下,若是這樣還看不出衛氏想做什麼的話,烏雅氏也就白在家學了那麼多年的宮規,白聽了那麼多年宮中的隱秘。
烏雅書蘭敢肯定,只要她一回去,就會被衛氏以偷竊之罪逐出延禧宮,甚至還要打入慎刑司。
為了保命,她便跑到了鹹福宮求助佟妃,因為她知道,在這個宮裡,最恨衛氏的首當其衝屬庶妃佟氏。
衛氏踩著佟氏上位,她就不相信佟庶妃不想把衛氏給拉下來。
想要投靠佟庶妃,手上自然要有足夠的籌碼,烏雅氏其實拿到的不止有衛氏的迷情香,她還偶然知道一件事,就是衛氏在佟氏身上下了絕育藥,這是她有一日守夜,從睡的迷迷糊糊還講夢話的衛氏口中得知的,當時她嚇得臉都白了,愣在原地好久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藏著這個秘密,到今天,為怕衛氏對她下手,只好以此尋求佟氏的幫助。
佟茈萱煩躁的看她一眼,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掩不住,她捂著肚子後退兩步,低喝道:「滾!」
烏雅氏猛地抬頭,膝行到佟氏的腳邊,拉住她的衣擺,哭求道:「主子,奴婢說的話句句屬實,主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求證,衛氏真的早就給主子下了絕育藥,按照她的說法,主子不可能有孕的。」
「來人,把她打出去,狠狠的打!」佟茈萱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不可能懷孕,那她肚子裡面這個是什麼?御醫明確說過這是喜脈,烏雅氏竟敢懷疑她這胎有問題,不知死活!
站出來兩個小太監,把烏雅氏捂著嘴架著就往外走。
烏雅氏想要求饒,奈何被摀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佟茈萱捂著胸口,大幅度的氣喘,素嬤嬤連忙倒了杯水,惡狠狠的說:「主子別為這起子小人動氣,這宮女可是衛氏身邊的人,衛氏就是想激怒主子,讓主子動胎氣,您可千萬別上當。」
佟茈萱點了點頭,耳邊傳來了棍棒擊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佟茈萱突然有些煩躁,良久,她咬著下唇道:「嬤嬤,去找韓御醫來。」
韓御醫就是當初診出她有孕的御醫,也是佟家在宮裡安插的人手。
素嬤嬤一驚,「主子難道信了烏雅氏胡言亂語的話?衛氏身邊的人,突然跑到主子跟前說這樣一番不著四五的話,怎麼能輕易相信?」
佟茈萱遲疑道:「正是沒有全然相信,所以才要找韓御醫求證,我倒是要看看,衛氏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素嬤嬤點點頭,趕緊讓人以佟庶妃食慾不振為由將韓御醫請來。
韓御醫是佟家的人,命都繫在佟氏的身上,聽說佟氏有事,他連忙放下手上的事情趕過來。
韓御醫兩指搭在佟氏的手腕上,中間只隔著一條潔白的絲帕,靜靜的感受著佟氏的脈息。
佟氏眼看著韓御醫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也慢慢的沉到了谷底,素嬤嬤在一邊急的雙眼通紅,「韓御醫,主子腹中的小阿哥沒事吧。」
韓御醫猛地收回手,跪在佟氏的腳步,磕了三個響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娘娘脈息一切正常,可就是……就是……」
素嬤嬤急急追問道:「就是什麼?韓御醫你倒是趕緊說啊。」
韓御醫咬了咬牙,面如死灰的說道:「奴才這回沒有診出滑脈。」
素嬤嬤驚駭的瞪大了眼睛,佟氏聞言,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素嬤嬤大驚,連忙扶著佟氏,「主子,主子,你可一定不能出事兒啊!」
素嬤嬤的眼中落下兩行淚,「韓御醫,明明前兩天你才說主子腹中小阿哥一切都好的,怎麼今日突然之間就沒有滑脈了呢?」
韓御醫的臉色如喪考妣,「奴才也不知怎麼回事,明明前兩天主子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玉盤。是有孕之象,怎麼會今日就沒有了……難道是因為主子用了什麼東西,才造成了假孕的脈象。」
佟氏腦中忽然想起了烏雅氏方才說的話。
衛氏給她下了絕育藥,她終身不能有孕。
現在韓御醫說沒有滑脈了,那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也沒有了?
是衛氏!都是衛氏干的!
她冷冷道:「你走吧。嬤嬤,烏雅氏要是沒死的話把她拖進來。」
聽見她的冷語,素嬤嬤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韓御醫送走,又去把渾身血淋淋的烏雅氏拖進來。
烏雅氏命大,被打得遍體鱗傷還留著口氣。
佟氏一張臉陰的幾乎能滴下水,「你想要什麼?」
烏雅氏眼中瞬間迸發出無限希翼的光芒,她的聲音極低,卻足以讓佟氏聽清楚。「奴婢只是想要活命,奴婢將衛氏的秘密告訴了主子,衛氏定不會放過奴婢,求佟主子救救奴婢…」
「呵!」佟氏冷笑,「你又憑什麼認定本小主會救你。」
烏雅氏一笑,嘴角流下一行血,「因為奴婢和主子有同樣的敵人。主子已經去求證過了,應該知道奴才所說的話沒有半句虛言。」
佟氏嗤笑,目含鄙夷,「那又如何?同樣的敵人?一個低賤的宮女也敢與本小主相提並論。」
一個小小的衛氏,她並不放在眼裡,衛氏膽敢害她,日後她必定不會放過她,不需要旁人來指手畫腳。
但是這烏雅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明明知道了衛氏的秘密,她不利用起來去好好討好衛氏,徹底與衛氏站到同一條船上,反而還背叛衛氏跑來告訴她。
背主的奴才都不是好東西!
察覺到佟氏目中的鄙夷,烏雅氏心裡暗恨,強忍著身上的痛楚,說道:「求主子救奴婢一命,日後奴婢願為主子當牛做馬,任聽主子差遣。」
佟氏道:「想要給本小主當牛做馬的奴才多的是,本小主憑什麼衷心的奴才不挑,反而挑你這個背主的賤婢?今日你背叛衛氏,焉知昔日不會暗裡捅本小主一刀。」
烏雅氏急急說道:「不會的,奴婢願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日後若敢生異心,必定不得好死。」
佟氏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喚道:「嬤嬤,把她送回延禧宮去。」
烏雅氏心中一驚,慌忙道:「主子,奴婢是真心投靠主子的,若主子把奴婢送回延禧宮,那奴婢必定死無葬身之地,求主子救奴婢。」
佟氏寒聲道:「既然想做鹹福宮的奴才,那好歹也要讓本小主看看你的能力,本小主身邊可不收無用的人。」
烏雅氏心一墜,這是讓她去正面對上衛氏,若她能好好走出延禧宮,就是佟氏的人了。
早知如此,她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來告訴佟氏,白白挨一身打就罷了,最後還是要回去面對衛氏。
等一身血的烏雅氏被拖下去,佟氏看著烏雅氏留下的血跡,只覺得惡寒不已,「把髒東西都處理掉!」
素嬤嬤馬上就出去叫了個宮女進來,佟氏又說道:「嬤嬤,先同本小主去一趟永壽宮。」她摸了摸肚子,心有不甘道:「這件事情還要去和皇貴妃解釋清楚。」
素嬤嬤不解的問道:「主子為何要去永壽宮,直接對皇上說不是更好,主子與皇上是表親,皇上看在孝康皇后的份上,一定會網開一面的,可若是皇貴妃就不一定了。」
沒準皇貴妃還會落井下石,趁著這次機會扳倒主子,當初皇貴妃不也是靠著這種下作手段,扳倒了昔日皇后赫捨裡氏嘛?
佟氏解釋道:「後宮之事都由皇貴妃管理,當初有孕,第一個告訴的也是皇貴妃,現在,自然也應該先去與皇貴妃說。」
「主子非得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說嗎?」
佟氏看著素嬤嬤,道:「這件事情,拖得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被人發現,若是自個兒向皇貴妃坦誠,就算罰……也不會那麼重。」
現在她「懷孕了」,宮中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她的肚子,要是讓別人知道她肚子有假,必定不會放過這個能夠扳倒她的機會。
素嬤嬤遲疑道:「可是主子,您別忘了,皇上馬上就要大封六宮,主子如今有孕,必定能得個位分,可要是主子向皇貴妃說明了原因,這……」
佟氏目光微閃,「嬤嬤說得有理。」
有孩子和沒有孩子是不一樣的,她有了孩子,就算皇貴妃壓著,皇上也會看在皇嗣的份上給她一份體面,給她正正經經的名分。
可要是現在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皇上知道以後,定會將她的名字剔除在升位的名單上面。
她咬了咬牙,「那就等到冊封以後再說,這段時間,本小主假孕的事情一點風聲也不能洩露出去。韓御醫那邊你交代好,照常給本小主開安胎藥。烏雅氏和衛氏那邊必須要盯死了,必要之時,讓佟家的死士動手。」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大封六宮,佟氏謀劃

「這事衛氏可知情?」
「衛氏雖對佟氏的肚子心存疑慮,但是終究是沒有機會去查證,應是不知道的。」
蕭阿妧呵呵一笑,「佟氏膽子倒是不小,敢隱瞞自己假孕,把旁人都當傻子不成?」
紅素附和道:「要不要奴婢找個機會去把這件事情給捅出來?」
蕭阿妧抬手制止,說道:「她不是想要靠她的肚子升位嗎?那本宮就成全她,而且宮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的肚子,本宮倒是要看看,她有幾分能耐,能不能撐到冊封典禮之後。」
佟茈萱要是在知曉自己被人陷害導致假孕的時候,就馬上來告訴她或是通知皇上,康熙想必不會大動干戈,要是佟氏表現得好,康熙可能還會因此而憐香惜玉。
但她錯就錯在她不該妄想將帝王玩弄於鼓掌之中!
康熙看在佟氏肚子裡孩子的份上給佟氏升位分,這是一定的。但首要的前提是佟氏的肚子是真的,否則,當初佟氏派暗樁去查她和康熙的事情,當初暗害納喇貴人,還企圖嫁禍給她,這一筆一筆賬可都在康熙的名冊上面記著,康熙怎麼會給佟氏升位分。
一旦佟氏在冊封後爆出假孕,康熙一定會有種被欺騙的感覺,到時候,想必又是雷霆大怒。
「那個烏雅氏現在怎麼樣了?」蕭阿妧想起一事,問道:「本宮當初不是讓你們去查過烏雅氏的底細嗎?查出什麼了?」
紅素稟道:「烏雅氏出身正黃旗包衣世家,祖上世世代代都為皇室辦事,積攢下不少的人脈,當初奴婢去查的時候,還遭到了好些麻煩,險些被人發現。」
「當年皇上兩次清理後宮,處理掉不少的眼線,但是這些老牌子的包衣家族卻不能大動,這些包衣世家在宮中浸淫已久,各個家族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要是沒有把握連根拔起,絕對不能妄動,否則將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不過,看來那兩次大清洗非但沒有讓他們警醒,反而開始異想天開。」蕭阿妧內心嗤笑,衛氏的路子是那麼好走的?
「烏雅氏投靠了佟氏,昨天渾身是血的烏雅氏被佟氏身邊的小太監一路拖回延禧宮,想必衛氏不會放過烏雅氏了。」紅素笑道,蕭阿妧搖搖頭,「正是相反,佟氏這麼大張旗鼓的讓自己人把烏雅氏帶回去說明了什麼?說明佟氏已經將烏雅氏當作自己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衛氏想要對烏雅氏下手,還得掂量掂量她身後佟氏的份量。」
紅素皺眉,「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烏雅氏?」
「衛氏現在動不了她,不代表日後不能動。」蕭阿妧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烏雅氏一個小嘍囉自然輪不到她去大動干戈。
衛氏第一個不會放過她。
而她看中的,是烏雅氏身後龐大的包衣世家,宮中的奴才幾乎半數全是出自包衣世家,他們遍佈整個皇宮,從宮外召進來的奴才在宮中沒有任何的根基,只能找人依靠,這一找,最終又會牽扯上包衣世家的人。
也幸好這幾大包衣世家並非全是一丘之貉,各大包衣世家之間也有不少不為外人所知的嫌隙,導致他們最終分庭抗禮。
當然,這也是康熙樂於所見的,要是他們真的聯合起來,頭一個要處理他們的,就是康熙。
不過若是不早做防範,一旦這些包衣世家私下聯合起來,將組成一個強大的情報機構,後果不堪設想。
夜色漸沉,蕭阿妧拿起一本手札仔仔細細的看,是關於二阿哥胤裬每日的起居生活,以及關於胤裬身邊人的調查。
宮中的奴才更替速度快,幾乎每月都有老人出去,新人進來,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眼線安□□來,胤裬身邊雖然有蕭阿妧把關,但總有漏網之魚。
「這次又是誰的人?」蕭阿妧淡淡問道。
花絮一凜,連忙回道:「是庶妃佟氏的人。」
她在蕭阿妧身邊久,自然知道蕭阿妧真正動怒時恰恰是這般看起來輕描淡寫的樣子。
蕭阿妧「呵」的一笑,「失敗了這麼多次,她還不死心,本宮還要謝謝衛氏,謝謝她讓佟氏沒了生育的能力。」她垂眸,說道:「撿個好時候幫衛氏一把,替本宮還了這次的人情。」
花絮竊笑,蕭阿妧的意思就是在衛氏對付佟氏的時候,她們去幫個忙。
現在阿哥所住著三個阿哥,大阿哥承瑞,二阿哥胤裬以及三阿哥胤褆,三阿哥是前兩月剛剛住進去的,大概是惠嬪吩咐過,要好好與兩位兄長處好關係,所以三阿哥常常纏著兩位哥哥。
胤裬在阿哥所的生活很規律,偶爾晚膳和承瑞一起用,現在看來,大阿哥承瑞還是極有長兄風範的,他能細心的教導兩個弟弟。
只是人心易變,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兄弟之情能維持多久。
正想得入神,冷不丁聽到了一聲細長的通報聲,蕭阿妧擱下手中的手札,起身去迎。
康熙負手進來,滿臉都是笑容,他將蕭阿妧扶起來,語氣中是止不住的欣慰,「朕今日去考校胤裬的功課了,胤裬表現甚好,對朕所提出的問題每次都有自己的見解,而不是照本宣科,死讀書。」
說著,康熙將蕭阿妧拉到軟榻上坐下,握著她的手說道:「還是你教得好,哪像胤褆,這麼大了還整天和小太監玩笑嬉鬧,被朕瞧見了還敢辯解,簡直不學無術。」
在母親心裡,自己的兒子才是最好的,蕭阿妧亦是,她的兒子千好萬好,當然當得起康熙的讚賞,只不過康熙教訓兒子,她就不好去附和。
「三阿哥還小,皇上要慢慢教導,當年胤裬初入阿哥所的時候,不也一樣是整日玩鬧嘛,被妾身拉著訓了幾次才聽話。說起來,妾身也有好些日子沒見過胤裬了,前些日子見他的時候,連書本上的東西都背不下來呢,定是師傅的功勞,妾身過兩日一定要好好答謝他們。」
康熙並不喜歡妃嬪對阿哥的學業插手太多,蕭阿妧便將全部的功勞都推到胤裬師傅的頭上,果然,聽蕭阿妧這樣說,康熙臉上的笑容擴大,胤裬的師傅乃是康熙十二年的狀元韓菼,康熙十分欣賞他的才能,便讓韓菼給二阿哥授課。
說了些孩子的事情,蕭阿妧便提起了大封六宮的事宜,「妾身的意思的,昭妃進貴妃,惠嬪進惠妃,郭絡羅貴人,董貴人,李貴人,佟庶妃都晉為嬪,其餘有幾位四年入宮的妃嬪都晉為貴人。」蕭阿妧將自己視線擬好的單子遞給康熙,「皇上看看,還有沒有要改的。」
康熙掃了一眼,「把王佳氏也抬為嬪吧,王佳氏也伺候了朕多年。惠嬪的位分就不用動了,胤褆被她教成這樣,妃位她當不起。」頓了頓,道:「其他的倒是沒問題,只是佟氏封嬪……」
蕭阿妧笑了笑。「佟庶妃是皇上的表妹,又懷有身孕,一宮主位也是當得。」
康熙細細思索後道:「表妹還是年輕了些,孩子氣足,一宮主位她怕是暫時難以勝任,朕的意思是先封貴人,等她生下孩子以後再封嬪位。」
康熙定下的四嬪,郭絡羅氏和董氏都有自己的子嗣,赫捨裡氏有養女,也算是有子嗣,唯有李氏,是因為家中父兄在前朝得力的緣故。
雖然佟氏有子嗣以後封嬪更加名正言順,但是蕭阿妧聽見康熙的話,險些笑出聲,不知道要是心高氣傲的佟氏知道,她表哥覺得她當不了一宮主位,她會怎麼想。
蕭阿妧將名單收回,寥寥改了幾筆,又叫內務府給六位嬪擬了封號給康熙擇選。
八月,佟氏有孕三月時,康熙下旨,冊封昭妃鈕祜祿氏為貴妃,郭絡羅氏為宜嬪,為翊坤宮主位;董氏為端嬪,為長春宮主位;李氏為安嬪,為永和宮主位;王佳氏為敬嬪,為鹹福宮主位;赫捨裡氏為僖嬪,為啟祥宮主位。
目前,貴妃一,妃四,全部空懸,此次高位妃嬪中,只有惠嬪位分不動,是以,六嬪的空缺全部填補上。
低位妃嬪中,庶妃佟氏被冊封為貴人,庶妃袁氏被冊封為常在,庶妃戴佳氏冊為常在,庶妃兆佳氏被冊為常在。
佟氏接到聖旨,氣的臉都扭曲了,她懷著孕,康熙卻連嬪位都不給她,讓三個不下蛋的雞壓在她的頭上。
衛氏是這次大封六宮中唯一一個沒有晉位的妃嬪,也是氣得不輕。
不過她比佟氏看得清,佟氏現在是貴人,但是按照規矩,只要佟氏生下兒子,一個嬪位是跑不了的,就算生個女兒,皇上喜歡,也是可以升嬪的。
所以,嬪位日後一定會有佟氏的位置。不過,前提是佟氏肚子裡真的有東西。
衛氏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只是腦中突然有一個驚駭的想法出現:佟氏莫不是假孕吧?
這個想法出現以後,就一直在衛氏的腦中揮之不去。
仔細想想,佟氏爆出有孕的那天,正好皇貴妃說要大封六宮。說不准衛氏就是想要靠著肚子在大封六宮中晉位。
恰好蕪梨進來,衛錦良問道:「烏雅氏有沒有說什麼?」
蕪梨搖搖頭,「每回奴婢進去,烏雅氏都在看書,客客氣氣的同奴婢說話,那一雙眼珠子就這麼盯著奴婢,奴婢想做什麼都不行。」
看書?
呵呵!
宮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宮婢是不能識字的,因為怕重蹈前朝的宮人亂政覆轍,像衛錦良這種因罪充為宮婢的當然排除在外,她們大多都是曾經的富家姑娘,自小就習字,可是烏雅氏家裡人祖孫都在宮裡當差,應該知道,包衣世家出身的奴才,是不能習字的。
可是烏雅氏現在竟然在看書,就說明她早就識字了。一個宮女違背宮規識字,她想幹什麼?
烏雅氏不知道,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自己的那點子野心就被衛氏看穿。
烏雅氏私自投靠佟氏的賬衛氏還沒跟她算,就發現這麼大一件事情,衛氏怎麼會放過。
她笑了笑,轉身走到梳妝台前,沖一個匣子裡找到一個香包,她對蕪梨說道:「想辦法把這個東西放到烏雅氏屋裡。」她想,烏雅氏能夠幫她看看佟氏肚子裡有沒有東西!
第二日,烏雅氏照常到鹹福宮去見佟貴人,兩人密談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是烏雅氏呆在鹹福宮偏殿足足一個時辰才出來。
等烏雅氏回到延禧宮的時候,衛氏一臉緊張的拉著蕪梨問,「怎麼樣?鹹福宮那邊有沒有傳太醫。」
蕪梨疑惑的搖搖頭,「回主子,沒有啊,佟貴人剛剛還派人去御膳房拿點心呢。」
衛氏一怔,隨即臉上浮現的笑容越來越大,她在烏雅氏身上下了能夠有致使婦人流產的藥物,她之前早就拿到了烏雅氏平時用的香料,所以用烏雅氏香料的味道將藥物原本的味道遮掩中,完全不會被發現。
今日烏雅氏和佟氏共處一室那麼久,一般三個月的婦人聞到這種東西必定流產,可佟氏非但沒有影響,還派人去御膳房拿點心,這說明佟氏的身子好的很,根本沒有懷孕。
衛氏冷笑,喃喃道:「佟茈萱,你的死期到了!」
從這日起,衛氏開始謀劃怎麼將佟氏沒有懷孕的消息曝出來,既牽扯不到自己,又能讓佟茈萱從此翻不了身。
不過此時,佟氏也在籌劃,該怎麼合情合理的將肚子裡「孩子」流產,既解決了事情,又能引起康熙的憐惜。
「嬤嬤,你說我該怎麼做?」
佟氏扭頭問素嬤嬤,語氣中是止不住的疲憊。
素嬤嬤兩手按在佟氏的太陽穴上,輕輕的給佟氏揉按,她歎了口氣,「主子,再怎麼樣,還是得有自己的孩子。奴婢明日找韓御醫問問,能不能開個調理的藥方。」
一個妃子,要是不能生育了,在險象環生的後宮中怎麼能夠生活得下去?
佟氏閉了閉眼,馬失前蹄,她以為有佟家安插在宮裡的暗線,還有佟家的死士,她的身邊應該是最安全的,哪知道還是著了別人的道,這個人,還是被她自己引過來的!
阿瑪說得對,皇宮是天下最不安全的地方!
這麼一想,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烏雅氏的身上,烏雅氏是衛氏的人,這是人人皆知的,一旦烏雅氏對她做了什麼,誰都會聯想到衛氏的頭上。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佟氏流產,謀劃成空

翌日。佟氏召見烏雅氏,看著跪在殿中畏畏縮縮的宮女,佟氏眼中滿是鄙夷,不過片刻她就將所有不滿的神色都收斂起來,換做一張笑瞇瞇的臉,她說道:「本小主記得,你叫書蘭是嗎?」
烏雅書蘭一喜,點頭道:「主子記得沒錯,奴婢叫烏雅書蘭。」
佟氏和顏悅色的說:「書蘭,本小主還記得,之前你說過一樁事情,你說你對本小主忠心耿耿,能為本小主辦任何事,不知這話你自己是否還記得?」
烏雅氏一愣,立馬接口道:「記得,奴婢怎麼會不記得,主子救了奴婢的命,奴婢願意為主子當牛做馬,報答主子的救命之恩。」
雖是這麼說,但烏雅氏心中還是有些疑惑。
佟貴人突然這麼問絕非說著玩玩,定是想要讓她做什麼,提前來敲打她的,她要是敢違著佟氏的意思說,不管這件事能不能辦成功,現在就吃不到好果子,所以烏雅氏也就只能順著佟氏的話說。
佟氏臉上的笑容越加的和顏悅色,她慵懶的靠在軟墊上,一隻手有節奏的拍著自己的肚子,烏雅書蘭的兩個眼皮跳的厲害,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兩隻眼皮都跳,難道是福禍相依?
「既然你這樣忠心,那本小主也不能白白浪費了你的一番心意。你也知道,本小主這肚子裡可沒有東西,還有六個多月,本小主就要『生產』了,屆時必定會穿幫,你說說,本小主該如何?」
烏雅氏遲疑了一下,說道:「自然是要在產期到之前將孩子的事情解決了。」
佟氏擊掌,「說得正合本小主的心思,本小主果然沒看錯你。那你再說說,該怎麼解決。」
烏雅氏嚥了嚥口水,心裡越來越不安,但是佟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她也只好順著佟氏的話茬接下去,道:「奴婢覺得,主子應該馬上將所謂的孩子弄掉,因為月份越大,就越容易被人發現。」
佟氏頷首,笑得意味深長:「那你覺得,本小主該將這件事情交給誰?」
烏雅氏的呼吸一窒,目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看著佟氏。
果然,接下來,佟氏便說道:「烏雅書蘭,本小主所有的榮耀都繫在你一人的身上了。」
「奴婢,奴婢只是延禧宮的粗使宮女,哪能當得起佟主子這般期望。」烏雅氏立馬推諉道。
這件事情,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她可不想這麼早就將命賠上去。
「本小主想了又想,身邊也就只有你能擔此重任,你是衛氏的人,誰也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不是嗎?」
確實,一般人不會直接懷疑到她的頭上,但是會懷疑到她主子衛氏的頭上,畢竟衛氏是從鹹福宮出來的,誰都知道,佟氏和衛氏不共戴天!
只要衛氏被懷疑,她就難以脫身了!
佟貴人這是想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沒等她說話,佟氏就招招手,烏雅氏遲疑了一下,然後膝行到佟氏跟前,就聽見佟氏說出了她的想法,「本小主要你給本小主下一劑絕子藥……」
烏雅氏聲音發顫的說:「奴婢萬萬不敢給主子下藥。」
佟氏滿不在意的說:「恕你無罪。」她都已經不能生了,還要這肚子做什麼?
不好好利用這次徹底扳倒衛氏,簡直對不起她失去的子嗣!
烏雅氏知道,佟氏與她所說的東西只是一個大概,具體的細節,佟氏不可能與她詳說,畢竟佟氏還要為自己留一手。
雖然佟氏再三保證,這樣的籌謀萬無一失,一定不會有事情,但是將要做這件事情的烏雅氏還是感覺到了險象環生。
一不小心,不僅自己,就連她的家族也會賠進去。
但是現在,她除了答應,已經沒有其他的法子了。
唯有先答應,然後找父親一同商量對策。
時至今日,烏雅氏也不敢確定,當初放棄衛氏。跑來求助佟氏到底是不是明智之舉,按現在的情勢看,佟氏非但沒相信她,反而心安理得的利用她,打算將她推進另一個深淵。
不過仔想一想,衛氏身份卑賤,自從在鹹福宮爬床以後侍寢了一次,往後就再也沒有侍寢過,看來皇上已經完全忘記衛錦良了。恐怕頂天了也就是個官女子。身為宮女,卻要去伺候另一個身份原本還要比她低的宮女,烏雅氏是萬萬不甘願的。
烏雅氏應了下來,她白著臉退下去,佟氏看著她的身影,低聲斥了一聲,「賤婢!」
大封六宮的聖旨已下,冊封禮也定在了下月初三,蕭阿妧在當晚從鬼魂的口中得知了佟氏讓自己「流產」的整個過程。她想利用烏雅氏,栽贓到衛氏和她的身上。
栽贓衛氏的企圖很好解釋,因為下藥的烏雅氏是她的人,所以烏雅氏必死,佟氏這麼有信心的實行這個計劃,就說明她已經和烏雅氏通過氣了,日後事發,只要烏雅氏一口咬定是衛氏指使的,衛錦良必死無疑。
而她……佟氏是打算將事發的地方選在她的宮室。
佟氏心裡想的就是:就算現在一時半會兒扳不倒皇貴妃,也要找個事情噁心她一下!
出事的地方在永壽宮,不管是不是皇貴妃做的,皇貴妃同樣也會被懷疑成幕後主謀。
衛氏想的非常美,這個計劃簡直能算得上是一舉三雕。
但是……
呵呵!
你找死!
蕭阿妧眉目冷凝,寒聲道:「本宮恍惚記得,下月十六是孝康皇后的生忌。」
安雯點頭道:「主子記得沒錯,皇太后已經吩咐景仁宮開始準備祭品了。」
孝康皇后是康熙的生母,每年不管是她的生忌還是死忌,後宮所有的妃嬪都要去孝康皇后生前所住的宮室景仁宮上香。
時間:九月十六
地點:景仁宮大殿
事件:佟貴人流產
下身全都是血的佟貴人被人抬到了景仁宮的偏殿。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康熙的臉色著實不好看。
佟貴人在給她皇額娘磕頭的時候下身大出血,已經回到景仁宮的九姑姑看了以後,便說佟貴人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孕婦不能長期聞香燭味,他知道,但是佟貴人只是在景仁宮殿外站了一刻鐘,就算聞也聞不到多少,然后妃嬪們進殿依次給先太后上香祭拜。萬沒有想到,佟氏在跪下去的那一刻就「回皇上,佟貴人已經小產,日後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才能緩過精氣神來。」向康熙回話的是路平雋,他道:「奴才並未查清楚貴人小產的原因。來之前也看過佟貴人所有的脈案,全都沒有問題。」
蕭阿妧抬頭,若無其事的左右看了看,最終將視線落在了衛錦良的身上,她並沒有錯過衛錦良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蕭阿妧斂眉,耳邊還影影約約傳來佟氏痛苦的呻|吟聲。
什麼叫做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就是!
佟氏給自己準備的是溫和的墮胎藥,每日小半劑藥下去,約莫一個月就能小產。
而衛氏給佟氏下的是她自己配製的虎狼之藥,只要一劑湯藥下去,必定流產,不僅如此,終身不會有孕。
衛氏到底是怕當初的藥沒對佟氏起作用,於是利用烏雅氏又來一下,佟氏於子嗣上這輩子是無望的。
蕭阿妧又在其中摻了一手,否則衛氏下藥不會那麼容易。
至於路平雋為什麼沒有診斷出佟氏假孕,這便是蕭阿妧留了一手,佟氏是她用來牽制後宮,壓制衛氏的工具,一下子把她壓下去,將來的戲還怎麼唱?
聽見路平雋說佟貴人小產並不是她的身體原因,站在蕭阿妧身後的妃嬪便開始交頭接耳來了。
「好不容易得個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等佟妹妹清醒以後該多麼傷心。」
「在先太后的生忌流產,看皇上將來怎麼對她。」
「不覺得奇怪嗎?佟氏身體好好的,偏偏在給先太后磕頭的時候流產了。」
「對啊,當時本嬪也瞧見了,佟氏給先皇后磕的那個頭可沒磕下去,就流產了。」
「莫不是……佟氏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先太后娘娘顯靈,將報應報在佟氏腹中未出生孩子的身上。」
幾個竊竊私語的妃嬪聲音越來越大,一字一句,全部落在了康熙的耳中,康熙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滾!」康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幾個失言的妃嬪一嚇,連聲道:「妾身失言,請皇上恕罪。」然後覷了眼康熙的臉色,互相對視一眼,趕緊退了下去。
康熙將視線移到躺在床榻上還因為疼痛不停掙扎的佟氏身上,康熙雖不相信鬼神之說,但是他相信他的皇額娘。
就如剛剛敬嬪所說,佟氏那個頭沒磕下去竟當場流產了。
當時康熙就已經起了疑心,是不是皇額娘顯靈了?
等到聽見路平雋說佟氏的身體沒有問題,他心裡的疑心就越來越重。
同時,聽見敬嬪與幾個妃嬪的交談,他心中的天平也隱隱有些偏向佟氏做了讓皇額娘不恥的事情,皇額娘不想受她的香火,所以才顯靈,並將佟氏腹中的孩子帶走。

☆、第101章
第一百章:效仿衛氏,兒女緣

佟氏剛剛「小產」,不能受涼,所以殿裡沒用冰,門窗也緊緊閉著,素嬤嬤端著藥汁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悶熱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忙走到佟氏的床榻前,見佟氏將自己整個人裹在棉被裡,九月的天坐月子本來就受罪,這麼一裹定是要熱壞的。
素嬤嬤走上前,輕輕扯了扯佟氏的被子,露出一張眼眶猩紅,掛滿眼淚的臉,素嬤嬤趕緊替佟氏擦了擦眼淚,輕聲道,「主子,坐月子怎麼能流眼淚呢,將來要落下病根的,奴婢端了藥來,主子趁熱喝,才能好起來……」
佟氏轉眸,目光空洞的望著頂上的紗帳,淒淒楚楚道:「好起來,我還能好起來嗎?落下病根算什麼,我這肚子徹底廢了。」
韓御醫說,她的身子徹底壞了,就算這輩子用心調養也養不回來了,這一次事後,很有可能還會影響她的壽數。
沒扳倒任何人,反倒是把自己栽進去了。
到底是誰要害她?
「主子,您可千萬不能這麼想,佟氏一族的榮耀都繫在主子您一個人的身上。」
佟氏默了默,半響才問道:「皇上可來過?」
素嬤嬤抿了抿唇,「皇上許是朝政繁忙,脫不開身。」
聽見素嬤嬤這麼說,佟氏心裡冷笑,哪兒是朝政繁忙,分明就是不想看見她,若是皇帝有心,派個人來看她也可以。這話只不過是素嬤嬤說來安慰她的托辭罷了。
佟氏漸漸撐起身子,蒼白的臉色不見血色,一雙眼睛不見清明,「嬤嬤,是你說的,宮裡的女人,要是沒有個子嗣依靠,不亞於是在等死。榮耀?我自己都保不住了,還管家族做什麼?」
素嬤嬤默了默,眉頭都擰在了一處,她終是忍不住說道:「主子,貴妃是怎麼在宮裡站穩腳跟的?僖嬪是怎麼爬上去的?」
佟氏眼珠子轉了轉,素嬤嬤接著說:「僖嬪是廢後的族妹,當年僖嬪也曾被皇上厭棄,可如今為何僖嬪還是能爬到六嬪之一,成為一宮主位?」
佟氏眼睛一亮,孩子!
赫捨裡氏撫養了已故雲常在的女兒!
雖然在排位中,赫捨裡氏位列六嬪之末,但好歹也是一宮主位了!
還有在這次大封六宮中由妃位進貴妃的鈕鈷祿氏,這也是個不下蛋的雞,但就是身邊養了大阿哥。
鈕鈷祿氏和赫捨裡氏能走到今天,她為什麼不行?
見佟氏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便知她想通了,素嬤嬤噤了聲,不再往下言語。
佟氏閉了閉眼,沉聲道:「如今後宮也並未有妃嬪有孕,嬤嬤,你看本小主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宮裡面有孩子,又位分低好拿捏的只有貴人納喇氏,可惜她是惠嬪的族妹。
皇上不會允許一個家族出現兩個高位妃嬪,所以有惠嬪在前面擋著,納喇氏這輩子大約也就只能在貴人的位分上止步了。但是有一個一宮主位的姐姐,身邊又有個小阿哥可以依靠,納喇氏將來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而且這一次大封六宮,納喇氏雖然沒有晉位,但皇上卻給她擬了一個封號「通」,在所有的低位妃嬪中,唯有通貴人有個封號,顯得納喇氏在一眾低位妃嬪中格外的惹眼。
所以,就算佟氏眼饞通貴人的孩子,也得先掂量掂量通貴人在康熙心目中的份量,再加上通貴人的那位族姐惠嬪的份量。
素嬤嬤想了想,遲疑道:「不如主子撫養將來衛氏的孩子,衛氏是從主子宮裡出去的,撫養她的孩子也算是合規矩。」
佟氏容色一冷,「衛氏這賤人還能有孩子?就算有,衛氏身份低賤,她生的孩子也是下賤東西,怎配抱到鹹福宮讓本小主撫養?本小主因她已經被滿宮妃嬪笑話過一次了,嬤嬤難道還想要本小主被她們笑話第二次嗎?」
素嬤嬤心中一驚,連忙跪在佟氏的床榻邊請罪,「奴婢胡言亂語,主子恕罪。」
佟氏並未叫起,她吐了口氣,「烏雅氏那個賤婢呢?」
素嬤嬤感覺到佟氏話語中的寒意,低頭說道:「還在延禧宮,這幾日每天晚上都跑來,說想見主子,奴婢怕她饒了主子的清靜,就沒讓她進殿。」
佟氏嗤笑一聲,「她還想見本小主做什麼?來請死嗎?」
佟氏放置於被褥裡面的手緊緊握成拳。
她懷疑烏雅氏根本就是假投誠,烏雅氏壓根就是說了假話,和衛氏串通起來將她有孕的跡象給掩藏起來了。又或者是沒有按照她吩咐的藥量下藥,還有可能是將她給的藥給換掉,否則,她怎麼會突然就流產呢?
當日路平雋御醫說,她是流產了!
路平雋是誰?太醫院的院判,康熙的專屬御醫,國手啊!
為什麼之前烏雅氏和韓太醫都說她肚子裡面沒有孩子,可路平雋卻實實在在診斷出她流產了呢?
佟氏怎麼也想不通,只好將錯全部歸咎於烏雅氏和衛氏的頭上。
「呵呵呵!」佟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主子」跪在地上的素嬤嬤愣怔的看著整個人處於癲狂的佟氏。
佟氏的笑聲戛然而止,表情變化之快讓素嬤嬤心底一驚,佟氏咬牙切齒道:「嬤嬤,你告訴烏雅氏,本小主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本小主要她效仿衛氏!」
素嬤嬤一驚,瞪大了眼睛,雙唇開開合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見佟氏說道:「本小主嘗過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要原原本本的還給衛氏!」
當然!也包括被自己的宮女爬床,這種羞辱,衛氏不嘗一邊簡直是對不起她!
愣怔良久,素嬤嬤才回過神來。
「衛氏除了……」素嬤嬤頓了頓,說道:「……除了晉位那次,之後就再沒得過皇上的臨幸,恐怕日後的侍寢次數也不會有幾次。」
「呵!」佟氏扯了扯唇角,「嬤嬤,你相信那麼費盡心機才爬上龍床的女人會甘心在延禧宮就這麼過一輩子?」
素嬤嬤愣了愣,換做是別人,素嬤嬤可能會相信常年沒有寵愛的女人會在自己的宮室裡面了此一生,但如果是衛氏那個女人……
素嬤嬤還記得衛氏被冊封為官女子的那天,她趾高氣昂的樣子。
官女子的身份是低,那是給宮女上位的妃嬪獨獨創的位分,但比起辛者庫罪奴的身份,那確實是高了不少。
就這樣一個女人,她得到一點點好的就能猖狂成這樣,素嬤嬤還真不相信她能輕易放棄。
那麼這段時間,衛氏難道在韜光養晦?
素嬤嬤眼中精光一輪,道:「主子想將烏雅氏扶起來與衛氏鬥?」
佟氏冷笑,「衛氏那個賤蹄子也就配和下賤的奴才鬥,本小主出手還怕髒了自己的眼睛。」
現在,她要好好養著身子,就算死,也得看著那些得罪過她的人都遭到報應她才能死。
衛氏確實是在韜光養晦,佟貴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康熙心情鐵定不好,她必須要避過這次風頭才能開始爭寵。
不過就連衛氏也沒有想到,這一避,竟然避到了康熙十七年。
康熙十六年年底,蕭阿妧接到皇太后的命,要準備開始選秀,蕭阿妧邊將手頭的事情先放一邊,開始準備起選秀的事情。
尤為重要的是,大阿哥承瑞已經十一歲,貴妃想要在這次秀女中給大阿哥挑個庶福晉,所以對這次的選秀格外在意。
蕭阿妧見她一個一個核對秀女的家世品貌,又將自己選中的幾位秀女的名字寫下來,準備等秀女入宮的時候派專人去查看她們的品行,煞是認真。
蕭阿妧笑了笑,「好姑娘多的是,貴妃毋須那麼著急,慢慢挑。」
看見貴妃擬定的名單,蕭阿妧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貴妃看著是為了大阿哥著想,可是她選的幾個人,都是家世不錯,容貌次之的。
就連她都知道,大阿哥喜愛美人,近身伺候的幾個宮女容貌都是不錯的。貴妃作為大阿哥的養母難道不知情嗎?
貴妃悉心挑出來的那幾個歪瓜裂棗,大阿哥能看得上?
貴妃歎了口氣,「也不知承瑞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挑的幾個他有沒有中意的。」
蕭阿妧意味深長的笑,「貴妃對大阿哥真是掏心掏肺,只是庶福晉貴妃還要這般精心擇選。」
「本宮原本想讓內務府挑幾個宮女送到阿哥所,可惜本宮前幾日送去的幾個都被大阿哥給置到外邊當粗使宮女了。」貴妃頓了頓,說道:「本宮已經同皇上商量好了,下一屆選秀再給承瑞挑選嫡福晉,不過離嫡福晉進門到底還是三四年,承瑞身邊總是要有個可心人照顧才行。」
鈕祜祿氏突然不說話了,因為承瑞把她送的宮女趕走,卻把馬佳氏送的一個宮女給留下來了。雖然沒有收用,但是承瑞的舉動卻讓她看不懂。
看著疏遠了鍾粹宮,但是馬佳氏一有什麼東西送來,他照單全收。看著親近她,可是有時卻總是做一些容易讓她誤會的事情。
承瑞到底在做什麼?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婢女爬床,重新洗牌

晚上康熙來永壽宮,用完膳以後,也和蕭阿妧提起了大阿哥的事情。
「貴妃眼光實在不好,她挑的那幾個,承瑞恐怕沒有一個中意的。」
不止承瑞,他也沒有中意的!
貴妃自己長的還不錯,怎麼給兒子盡挑些容貌異於常人的?
男人都喜歡美人,這點康熙承認,看他後宮女子的容貌便知道康熙的審美要求比較高。兒子肖父,而且承瑞身邊的宮女都是有幾分姿色的,貴妃送一個樣貌醜陋的去做什麼?特地給承瑞亮亮眼還是存心招承瑞厭棄?
別說不想承瑞年紀小小就沉迷美色,他的兒子什麼心性他清楚,承瑞要是真會沉迷美色,他身邊那幾個美貌的宮女早就留不住了!
蕭阿妧挑眉,「皇上眼光好,這次可要多挑幾個貌美如花的妹妹入宮。」
康熙被美人瞥了一眼,頓時覺得骨頭都酥了,蹭到蕭阿妧的身邊,一雙手開始不老實起來,面色卻正經的很,「正說承瑞的事呢,別胡亂吃醋!」
蕭阿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語。康熙訕訕笑道:「愛妃莫要生氣,不如……這次朕就不選了。」
蕭阿妧面色不改,將康熙的手拂開,「哪能不選啊,選秀本就是為給皇上充盈後宮的,皇上一定要多挑幾個美人。」
康熙腆著臉湊過來,「朕的後宮有你就夠了。」
後宮妃嬪不缺,他的子嗣也不少了,少選一次也沒什麼。
這一次貴妃提出要給承瑞選庶福晉,康熙才驚覺,他的長子也快成人了。與兒子一起選女人,康熙心裡略略有些不適。
康熙想了想,說道:「三年以後,就該你為胤裬著急了。」
蕭阿妧愣了愣,說道:「妾身還打算再等兩屆選秀呢,胤裬還是孩子性子,也不宜那麼早成家。」
也不知道康熙突然將話題轉移到胤裬身上,是不是又看中了哪家的格格要塞給胤裬,蕭阿妧連忙轉換話題,「妾身聽貴妃說,大阿哥倒是留了一個馬佳庶妃送過去的宮女。」
康熙的臉色冷了冷,「朕已經查過了,是馬佳氏族中的侄女,小選進來的。」
馬佳氏雖然犯了錯,但是康熙看在承瑞的面子上,沒有牽連馬佳氏一族,並且為了給承瑞造勢,還升了馬佳氏父兄的官職。既然是馬佳氏的侄女,那應該是有資格參加大選,怎麼會參加小選當宮女呢?
不過略轉個彎,蕭阿妧便清楚了馬佳氏一族的謀劃。
無非是不甘心。
大阿哥這些年受康熙看重,因為康熙對冊封哪位阿哥為太子的態度不明,所以他們打算扶持大阿哥。
讓一個身份不是很高,但卻是出身馬佳氏一族的女子入宮,成為承瑞的女人。
庶福晉身份雖然不高,但將來要是生下了子嗣,是可以請封側福晉的。
以馬佳氏一族現在的能力,將來大阿哥的嫡福晉一定不會出身馬佳氏一族。既然如此,得個側福晉就不錯了。
而且離嫡福晉進門還有至少三年,這三年,只要那女子手段了得,完全能把大阿哥身邊把持住,順便將大阿哥的心籠絡在自己身邊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一點,蕭阿妧能想到,康熙自然也能想到。
不過康熙覺得,只要那女子是個好的,放在承瑞身邊也無妨,對比貴妃挑的那幾個女子,馬佳氏算是瞭解承瑞的心思了,小馬佳氏容貌不俗。
蕭阿妧想起貴妃挑的那幾個女子,眼中露出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其實承瑞的年紀還小,完全可以等兩年再納人,只不過貴妃讓承瑞早早的納女,無非是想讓他借這些女子背後的家族勢力,因為承瑞該上朝堂參政了。所以,貴妃挑的人都是家世不錯的。
最低的都是五品官員之女,高的竟有二品大員嫡女。
不過她也不想想,這樣家世的女子,怎麼可能給承瑞做庶福晉?
人家可都是衝著承瑞他爹來的!
殿選安排在了初春三月,萬物復甦,鳥語花香時,一幫鶯鶯燕燕入宮。
最終,這次選秀中,康熙真的沒有選任何一個秀女入宮,幾個留了牌子的秀女被賜婚給了王公大臣。除此之外,給承瑞選了一個筆貼式之女富察氏,另外將小馬佳氏也賜給了承瑞當庶福晉。
而貴妃挑的那幾個,康熙一個也沒選給兒子,將貴妃氣的夠嗆!
這次沒有新人入宮,最高興的不是蕭阿妧,反倒是那些無寵的宮妃。
新人入宮,她們必定永遠被冷落,生活質量也會大大下降,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現在新人沒進宮,她們在慶幸的同時,也該想想該如何挽回聖心了。
不過在這些失寵的妃嬪之中,跑得最快的,竟然是衛氏!
衛氏佯裝在御花園偶遇康熙,用一首淒淒楚楚的打油詩成功將康熙招到延禧宮。
延禧宮這是第一次接見聖駕,連帶著衛氏一個才四個人的宮室一下子忙暈了。
烏雅氏端著一杯清茶,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三分笑意,徐徐走向康熙,卻在即將到達康熙身邊的時候被衛氏給截了胡。
衛錦良將茶盞奉給康熙,「皇上,這是妾身特地讓人泡好的茶,皇上嘗嘗。」
烏雅氏咬牙,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一雙大眼死死的瞪著衛氏。
康熙淺嘗了一口,饒有興趣道:「朕剛來你怎麼就讓人泡好了茶了呢?」
衛氏垂下眼睛,半是嬌羞的說:「妾身每天都讓人泡好茶水,做好甜點,就是為了等皇上駕臨。」
神情語氣,拿捏的都恰到好處,接下來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烏雅氏站在殿門口守夜,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她面無表情,只是心裡開始計算著時間。
佟氏給她下了死命令,所以,今天只能成功!
烏雅書蘭知道衛氏在佟貴人身上做了什麼,但是她一點都不想拆穿衛氏,因為一旦佟氏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就會被佟氏徹底棄用。
現在想想,自己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佟氏竟然準備扶持她上位,而且隱隱流露出想要讓她懷孕的意思。
雖然生下孩子以後要交給佟氏撫養,但是她身份低,按照宮規,自己是不能撫養孩子的,必須要交給一宮主位。與其交給旁的心懷鬼胎的人,還不如依附佟氏。
「來人,備水!」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烏雅氏倏地回神,馬上跟在梁九功的身後進殿,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情|欲|氣息。
烏雅氏一雙眼睛控制不住的亂飄,最終將目光定在了床榻上的衛氏身上,白皙的身體上泛著星星點點的紅痕。
烏雅氏聽見梁九功問,「皇上,留不留?」
康熙猶豫一會兒,「留吧。」
烏雅氏知道,衛氏今天是成功給康熙留了一個好印象。
幾個太監拎了水來,烏雅氏服侍康熙去沐浴,梁九功在一邊伺候。
烏雅氏給康熙輕輕擦背,些許水沾濕了她的前胸,隱隱約約露出了藕粉色肚兜的樣子,梁九功臉色一變,就見康熙猛從浴桶裡面起身,然後拉著那宮女就壓在了榻上,攔也攔不住了,他趕緊退了出去。
出門時,目光掃了躺在床上的衛氏一眼,心中想道:還以為這位主子要翻身了,沒想到卻是要翻天了!
康熙的行為一看就知道非常反常,等康熙清醒了,就看康熙想要怎麼處置她了!
最近幾年,使用歪門邪道爬床的人不少,皇上也最恨這些人,等著看罷!
臨幸完烏雅氏,康熙披著褻衣下穿,一雙烏黑的眼中透著淡漠,他看著只穿一件單薄的褻衣跪在地上的衛氏,冷冷道:「你幹的?」
衛氏眼中的淚頓時如脫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哽咽道:「皇上,真的不是妾身所為,烏雅氏平時就有些小心思,所以妾身從來不讓她做近身的活兒,今日妾身身邊的蕪梨突然一病不起,所以才叫她來頂蕪梨的差事。」
衛氏一邊向康熙哭訴,心裡恨不得將烏雅氏千刀萬剮,巴上佟氏那艘船就敢背地裡給她捅刀子,她真後悔當初把烏雅氏給留下來。
康熙披上龍袍,「封烏雅氏為答應,居延禧宮西配殿。衛官女子,朕不想聽見宮裡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衛氏臉色一變,晉陞烏雅氏,康熙的意思難道是當作今夜臨幸的是烏雅氏,根本沒有她的份嗎?
康熙拂袖而去,緊跟著梁九功就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湯來,皮笑肉不笑,「請衛主子領賞。」
衛氏的右手攥緊,本想使點小動作,但她餘光瞥見敬事房的公公正拿著筆在彤史上寫些什麼。她臉色微白,大概猜到是將她今夜侍寢的記錄給抹去。
彤史是記錄妃嬪侍寢的書冊,將來妃嬪一旦有孕,首當其衝的就是要查妃嬪侍寢的時間,對上了萬事大吉,要是有一項不合,很有可能就母子俱損。
衛氏不敢動了。
第二日一早,烏雅氏醒來聽說自己被封了答應,比衛氏還要高一階,頓時喜笑顏開。
歡歡喜喜的換上嶄新的服飾去永壽宮請安。
烏雅氏的身份容易詬病,她自己是宮女,伺候的主子也是宮女出身,就算爬的在高也改不了她的出身,所以,眾妃嬪就往這上面吐口水。
正說著,不知怎麼了,敬嬪身邊突然發起了怒,一掌拍在了自個兒身邊的宮女身上,「怎麼著,是不是見延禧宮的宮女都飛上了高枝,你也想去延禧宮當差了?」
敬嬪身邊的宮女頓時嚇得白了臉色,雙腿一軟就跪在了敬嬪面前,驚恐道:「主子明鑒,奴婢對主子忠心耿耿,萬萬沒有生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安嬪李氏捂著嘴笑了兩聲,隨即說道:「茜香跟著姐姐多年,對姐姐的忠心咱們都看在眼裡,絕不是這般沒心肝的奴才。」
烏雅氏的臉色青白交加,任誰被指明嘲諷臉色都不會太好。
不過烏雅氏既然敢爬床,就已經想好了之後的事情。
她狀似不經意的看了眼衛氏,當初衛氏封官女子的時候不也是被冷嘲熱諷。
比起開了先例的衛氏,她還不算什麼,更何況,她的身份可比衛氏高,答應的位分她該得!
也是烏雅氏運氣好,就這麼一次就讓她懷上了。
有康熙的警告,和佟氏的人盯著,衛氏不敢動手,但是每日每夜都詛咒烏雅氏這孩子生不下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皇子出生,佟氏倒霉

可惜衛氏的詛咒沒有應驗,烏雅氏在康熙十九年的二月,產下一位皇子,皇子是足月生的,烏雅氏孕期補得太好,生產時可吃了大苦頭,整整一天一夜才生下孩子,孩子甫一出生,就被佟氏抱走,那時,烏雅氏正處於昏迷之中,連自個兒親兒子的面都沒見到。
烏雅氏迷迷糊糊的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下身撕裂般的痛楚一陣陣的傳來,烏雅氏咬咬牙,叫來貼身的宮女,「孩子呢?是阿哥還是格格?」
宮女臉上帶著喜色,屈膝回道:「啟稟主子,是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烏雅氏一喜,掙扎著就要起身,「快抱來我瞧瞧。」
宮女站在原地不動,烏雅氏問道:「是不是乳母正在餵奶?」
宮女遲疑道:「主子,佟貴人在小阿哥剛出生時就將小阿哥抱走了。」
烏雅氏愣了愣,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聲音低迷,「皇上呢?皇上什麼意思?」
宮女磕磕絆絆的說:「皇上……皇上並未說什麼,只是在佟貴人將小阿哥抱走以後,給鹹福宮下了好多賞賜。」
烏雅氏瞪大了眼睛,急切的問道:「皇上就沒給我下賞賜嗎?」
宮女面帶難色,搖了搖頭。
「恭喜烏雅答應生下小阿哥。」衛氏搖著一把宮扇,風情萬種的走進來。
烏雅氏看了看外面的時景,正飄著小雪,對衛氏這種刻意的姿態表示看不懂。
衛氏十分親暱的坐在烏雅氏的床榻邊上,替她掖了掖被子,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說:「烏雅答應還真是好福氣,這第一胎就生了小阿哥,日後想必定能青雲直上了,以後要是成了主位娘娘,可千萬別忘了我這個舊主。」
衛氏扇子扇出來的風涼颼颼的,烏雅氏警惕的離她遠一些,自己剛生了兒子,烏雅氏正想趁著這個機會顯擺顯擺,結果沒等她講炫耀的話說出口,就聽見衛氏說,「哎,我聽說佟貴人已經向皇上說要將答應生的小阿哥記在自己的名下了。」
烏雅氏臉色一白,記名?當初明明說的是將她生的孩子交給佟氏撫養……
對!佟氏從來沒有明說是要單純的撫養她的孩子,還是把她的孩子記在佟氏名下,永遠成為佟氏的孩子!
烏雅氏一把拽住衛氏的手,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皇上答應了嗎?」
衛氏看了看她的臉色,慢悠悠說道:「皇上答沒答應我可不知道,不過聽說針工局已經開始趕製封嬪的吉服,也不知誰是第七位主位娘娘。」
烏雅氏面白如紙,有資格封嬪的低位妃嬪一共就那麼幾個,若是皇上答應把她的孩子交給佟氏撫養,那佟氏就是有子嗣的,封嬪不在話下。
衛氏的目的已經達到,看著烏雅氏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心中一陣快意,投靠佟氏上了位那又如何,還不是一樣被別人利用,成了一顆無用的棋子。衛氏扭著腰走了。
**
「娘娘,通貴人又鬧起來了。」
蕭阿妧皺了皺眉頭,「你去告訴她,既然沒有能力一舉扳倒對方,就別再做這些無用的事,本宮身邊不收無用的人。」
去年選秀完畢,通貴人爆出有孕,之前通貴人已經生下了一個阿哥萬黼,這次又懷上一胎自然成了眾位妃嬪的眼中釘肉中刺。
首當其衝的就是佟茈萱,當年她侍寢之日,通貴人截走康熙的事情一直是佟茈萱心頭上的一根刺,如今通貴人一胎又一胎的懷上,同樣是貴人,因為納喇氏有一個封號,已經凌駕在佟茈萱之上,要是再讓她生下一個孩子,佟茈萱擔心康熙會直接將納喇氏封嬪,昔日仇敵光明正大的踩在她的頭頂上笑,佟茈萱這麼甘心?
她發動了佟家在宮裡的釘子,對通貴人的長子萬黼下了手,萬黼年紀小,身子又弱,突然感染了風寒,連一天也沒有熬過去就夭折了。通貴人大慟,當即早產下一子,孩子剛滿七個月,各處都沒有長好就出生,身子就如幼年的小貓一樣嬌小,被太醫院拿著湯藥吊著,可惜沒過多久,孩子還是沒有了。
痛失二子的通貴人不甘心,傾盡全力,又拉了惠嬪幫忙,終於查出幕後主使乃是佟貴人。
奈何手中證據不充足,幾次拿到康熙面前都被駁回。
惠嬪怕惹怒康熙,忙勸通貴人收手,可惜通貴人兩子具死在佟氏的手上,她怎麼甘心就這麼放棄?所以,通貴人就想到來投靠蕭阿妧。
蕭阿妧確實想要將佟氏處置掉,便讓同意與通貴人合作,只可惜通貴人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合夥人,總是想用點小計兩去給佟氏下絆子。
她也不想想,萬一打草驚蛇怎麼辦?
蕭阿妧想了想,問道:「衛氏那邊怎麼樣了?」
花絮躬身道:「衛氏已經去對烏雅氏說了,延禧宮剛剛傳來了消息,說烏雅氏又召了太醫,好似有產後血崩之象。」
蕭阿妧點點頭,道:「就按照計劃做,佟氏想當第七位嬪,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命了!」
歷來前朝與後宮息息相關,前方戰事漸入佳境,此次一戰,漢軍旗將士表現優良,康熙便想晉封一兩位漢軍旗妃嬪以示對漢軍旗的重視,佟氏乃是漢軍旗,又是康熙的表妹,晉封她是最好不過。
三月,烏雅氏生的小阿哥滿月宴上,康熙賜小阿哥名胤祚,交給佟氏撫養,又抬表妹佟氏為嬪,引起軒然大波。
而後,由通貴人爆出,自己兩子皆死於佟氏之手,佟氏根本不配成為一宮主位。
康熙面色黑沉,蕭阿妧面露震驚,心底卻如波濤翻滾般洶湧。
滿月宴被迫中止,眾人跟著康熙移到鹹福宮。
路上,蕭阿妧低聲道:「誰讓她擅自做主的?」
小阿哥的滿月禮上不僅有後宮妃嬪,還有皇室親貴,通貴人此舉雖然能對康熙施壓,但是卻會被康熙厭惡。一旦事情出現紕漏,通貴人就再無回轉之地,而蕭阿妧……也很有可能受到牽連。
紅素悄悄地接近通貴人身邊的宮女,兩人交頭接耳幾句,紅素趕緊回來,對蕭阿妧說道:「娘娘,通貴人等不及了,貴人說她寧死也不想看見佟氏踩著她孩子的屍骨往上爬。」
後宮的事,是康熙的家事,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通貴人把後宮的事情捅出來,鬧得人盡皆知。後宮管理不好,也是君王無能的表現。康熙面色陰沉的坐下,冷冷的看著通貴人,「你說你有確切的證據,是什麼?」
通貴人被康熙陰冷的眼神刺得心中一顫,她低下頭,心裡想要扳倒佟氏的決定更加堅定了三分。
咬了咬牙,通貴人說道:「妾身拿到了佟氏謀害萬黼和胤禶的毒|藥!」她側了側頭,身邊的宮女馬上將東西呈交給梁九功,梁九功再交給康熙,康熙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傳路平雋。」
佟氏心中一驚,面色鎮定,馬上跪在康熙眼前,「皇上,妾身從來沒有謀害過兩位阿哥,求皇上明察。」
康熙淡淡道:「通貴人說這是你謀害兩位阿哥的毒|藥,你有什麼好解釋的?」
佟氏磕了一個頭,「皇上,妾身與通貴人無冤無仇,為何要去害她的孩子?兩個阿哥玉雪可愛,皇上知道妾身最是喜歡孩子,怎麼可能對兩個年幼的嬰兒下手?」說完,她扭頭看著通貴人,「是不是因為妹妹無子封嬪惹貴人不快了?妹妹也沒想到皇上會封妹妹為嬪,並將六阿哥交給妹妹撫養,可是通姐姐就算再看不上妹妹,也不能這樣平白冤枉妹妹。」
通貴人冷笑,「佟嬪娘娘血口噴人的本事可真強。皇上,這些藥是妾身買通了佟氏身邊的人,在佟氏寢殿的枕頭底下找到的,佟氏,每日枕著這些醃漬東西入侵,你可有夢魘纏身的時候!」
佟氏臉色一變,「本宮怎麼知道那是不是你為了誣陷本宮買通了本宮身邊的奴才,將那些東西放在本宮枕頭底下的!」
康熙目光微閃,「那就是說,佟氏的枕頭底下當真有東西?」
佟氏臉色一白,張口就回:「沒有!」而後略略遲疑,改口道:「……妾身不知道。」
康熙面色一冷,「去搜!」
他在佟氏宮裡留宿的日子不少,若佟氏的枕頭裡面真的有東西,而且是□□的話,會不會影響他的龍體?
梁九功馬上帶人去搜查,佟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沒想到納喇氏真的有膽子再六阿哥的滿月禮上對她發難,而且看起來還胸有成竹的樣子,佟氏相信,納喇氏背後一定有人操縱著這一切,而且她們掌握的東西遠比她想像得多。
佟氏不知道她有多少把柄落在她們的手上,可是現在能做的,也就只能等,等她們將所有的底牌掀出來,她才能找到應對之策。
佟氏閉了閉眼,犯了大罪的宮妃才會被搜宮,聽說當年廢後赫捨裡氏被搜過坤寧宮,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得到了這樣的待遇!
片刻之後,梁九功帶著兩個小太監走出來,兩個小太監手上各拿一個軟枕,都已經被挑開,露出了白花花的棉花。
「啟稟皇上,裡頭並未找到東西,但是枕芯裡卻有一股怪味。奴才也不知是不是。」梁九功道。
康熙頷首,這個只能等路平雋來了以後再看,他看向站在妃嬪之首的蕭阿妧,問道:「皇貴妃,你怎麼看?」
蕭阿妧屈膝,說道:「佟貴人自入宮以來勤謹奉上,待人謙和有禮,妾身也不相信她會是謀害兩位小阿哥的兇手,這其中必有隱情,還望皇上能調查清楚。也要給通貴人一個交代。」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東窗事發,胤祚三意

康熙已經下旨封佟氏為嬪,但是冊封禮還沒辦,佟氏這個嬪就處在了尷尬的地位。
客氣一點稱她一聲佟嬪可是可以的,畢竟方才佟氏已經自稱為「本宮」,那是一宮主位的自稱。
但是蕭阿妧一句佟貴人,則能夠被看作是不同意這個佟嬪,表面上看蕭阿妧是在給佟氏求情,但是仔細揣摩蕭阿妧的話,就可以聽出,她是站在通貴人這一方的。
後宮的女人都是聰明人,眼見皇貴妃都已經傾向通貴人,就知這件事通貴人或許已經和皇貴妃通過氣了。就算不站任何一方,也不會去為佟氏求情。
所有人都知道,皇貴妃能夠屹立不倒靠的不僅僅是皇上的寵愛,想要扳倒皇貴妃,區區一個佟氏,手段還是太嫩了,完全沒可能。
佟氏臉色青白交加,皇貴妃一句「佟貴人」,簡直是將她的臉面往地上踩。
沒過一會兒,路平雋到達鹹福宮,康熙命其檢查通貴人呈上來的藥物,以及佟氏枕芯裡殘留的味道。
最好路平雋得出結果,兩樣東西的味道完全符合,毒}藥乃是烏頭。
路平雋說道:「烏頭只有太醫院有,一般是治療風疾和寒疾,也可用來吊命,但因烏頭有劇毒,需要慎用,藥量多一分一毫都有可能致命,不到萬不得已,太醫院不會冒險。」
康熙冷冷的看著她,「佟氏,這東西是你的嗎?」
佟氏一臉茫然,搖頭,「不是,皇上相信妾身,這些東西都不是妾身的,一定是通貴人買通了妾身身邊的奴才,將這些東西放在妾身宮裡的。」
通貴人凜然道:「皇上,小阿哥身邊的宮女月秋就是佟氏的人,月秋奉了佟氏的命對妾身兩個小阿哥痛下殺手。皇上若不信,可以傳月秋上來問話。」
康熙點點頭,通貴人身邊的人立馬拖了一個滿身血跡,髮絲凌亂的女子進來,佟氏臉色一白,指著通貴人道:「你竟敢在宮中動用私刑!」
通貴人昂首,半點也沒有退縮,「妾身在宮中動用私刑,妾身認罪,但是不來點厲害的,怎麼讓她開口說話。」她斜眼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宮女月秋,「你說,是不是佟氏讓你對小阿哥下手的?」
月秋一張嘴,滿口都是血,順著嘴角流下來,她雙唇顫抖,氣若游絲的吐出一個字:「是!」
佟氏瞪大了眼睛,這個月秋確實是她安插在通貴人身邊的人,而且還是佟家的死士,死士最為忠心不過,就算寧死也不會將秘密吐露出去,所以佟氏才會放心吧把這件事情交給月秋來辦。
可恨!
也不知道納喇氏做了什麼,月秋這賤人竟然忘記了佟家對她的恩德,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