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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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穿越到異世大陸,遇到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她以為它毫無攻擊性,沒想到它長大以後,居然是這個世界最兇猛的野獸。

【日常向,女主年紀小,男主體力好。】

內容標籤: 隨身空間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小甌 │ 配角: │ 其它:



第01章

紀小甌舉起手機,不知第多少遍試圖尋找信號,手機信號格卻絲毫沒有動靜。
上頭寫著刺目的三個字,無服務。
她不死心,試圖撥打電話,電話仍舊一個都撥不出去。
紀小甌抿緊嘴唇,使自己保持冷靜,把電話塞回包裡,重新打量面前的環境。
古樹參天,樹葉蓊鬱,寬大厚實的樹葉遮住頭頂的陽光,周圍寂靜無聲。
這裡的樹木很奇怪,盤根錯節,奇形怪狀,既不像紀小甌熟悉的松樹柏樹,也不是常見的梧桐刺槐。回想自己前十六年的人生閱歷,她確定從未見過這種樹。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十分陌生。
班級組織旅遊,三天兩夜,同學們為了刺激,專門挑選偏僻寂靜的深山老林。
哪知校車剛走到山頂,司機不知看見什麼,驚叫一聲,輪胎毫無預兆地打滑,校車便直直地衝向懸崖。
幸虧司機反應及時,匆忙踩住剎車,校車堪堪掛在懸崖邊沿,救了一車人的性命。
紀小甌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她坐在窗邊,旁邊的同學暈車,窗戶開得老大。
司機一個迅速漂移過彎道,她沒來得及穩住身子,旁邊同學慣性地朝她身上壓來,她就從窗戶被扔了出去。
紀小甌驚慌地睜大眼睛,下意識伸出手,同學們錯愕的面孔卻離她越來越遠。
來不及恐懼,身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她,一直將她拽進深淵。
再次醒來時,便是在這個奇怪的地方。
紀小甌覺得稀奇,她渾身上下只有額頭受了一點傷,許是摔下懸崖時磕的,其他地方均完好無損。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她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除此之外,紀小甌還發現另一件神奇的事。
她身上的MCM小背包除了這次出門帶的東西之外,還能拿出許多別的東西。
為了輕便,紀小甌只帶了兩袋壓縮餅乾,兩盒德芙巧克力,幾瓶礦泉水和三套替換的衣服。因為擔心大姨媽突然到訪,她還順手塞了兩包衛生棉。
可是現在,她隨手一伸,便能從背包裡掏出手電筒、打火機、瑞士軍刀以及醫藥箱等……
更誇張的是,連睡袋和帳篷都能掏出來。
這些東西不佔地方,有點像哆啦A夢的口袋,紀小甌能看見包裡的東西,並且順利取出,對她而言,裡面彷彿是一個偌大的安靜的空間。這些東西有點熟悉,她閉上眼睛仔細看了看,才發現空間裡裝的都是他們班級這次旅遊所準備的物資。
這些物資明明在大巴行李艙裡,怎麼會在她身上?
這個空間到底是什麼?
紀小甌驚訝地坐在原地,看著面前鋪滿的零零碎碎的東西,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她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來,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裡,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當務之急是找到回去的方法,而不是坐在這裡乾耗。
紀小甌收拾好心情,從醫藥箱裡取出碘伏和創可貼,把額頭的傷口處理了下,再把醫藥箱和其他東西重新放回空間,只留下一把瑞士軍刀,準備尋找上山的路。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面前的景色絲毫沒有變化。
依舊是粗壯奇怪的樹木,茂盛翠綠的草叢,和安靜得不像話的環境。
紀小甌跟著家人旅遊過幾次,也去過深山老林這種地方。
無論那些地方打著怎樣純天然的名號,或多或少都有人工留下的鑿痕。
沒有一個像她現在所處的環境一般,闃寂,原始,草木橫生。
分明看不到任何危險,卻又好像隨時危機四伏。
又走了半個小時,看著面前粗壯的樹幹,紀小甌覺得有一絲熟悉感。
她擰眉認真打量面前的大樹,過了一會,從棒球衫外套口袋裡取出瑞士軍刀,展開,趴在樹上慢吞吞地刻了幾個數字。
1002。
是今天的日期。
刻完以後,收回刀刃,紀小甌重新看了一眼這棵古樹,又記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才重新開始上路。
紀小甌從懸崖掉下來的時候是早上,後來昏迷一段時間,又走了一小時的路,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森林裡的夜晚來得比較早,加上天氣越來越冷,通常六點不到,天就黑透了。
紀小甌已經認清現實,今天之內上山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適合落腳的地方。
早上出門太急沒吃早餐,中午昏迷了也沒吃東西,紀小甌又走了半個小時後,終於覺得餓了。
她剛才粗略掃了一眼,空間裡有冷凍牛肉和海鮮等材料,應該是班上同學準備在野外燒烤用的。
不過她現在沒時間精細處理這些食材,就從背包裡拿出兩塊巧克力和一盒牛奶,草草應付。
喝下最後一口牛奶,停下腳步,紀小甌看著面前樹幹上熟悉的「1002」標記,呼吸滯了滯。
牛奶嗆進氣管,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古樹參天,遮天蔽日,這裡跟她剛才來過的地方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
她明明特地走了相反的方向,為什麼最後還是回到這裡?
紀小甌神色慌亂,一直以來壓制的恐懼和不安爭先恐後地躍出腦海。
她掉進山崖,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本來就特別害怕。
眼下又被困在這座森林裡,周圍沒有一隻活物,偌大的森林裡彷彿只有她一個人。
她肩膀微顫,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無助掩埋,沒有留意腳邊的動靜。
紀小甌專心致志地揉眼淚,腳邊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她今天穿了一雙海軍藍的淺口單鞋,露出腳背。紀小甌的皮膚很白,露在外面的部分像她剛喝完的牛奶,當一條柔軟濕滑的舌頭舔過她的腳背時,她僵了僵,怔怔地低頭往下看。
一隻花斑紋的小動物臥在她的腳邊。
圓耳朵,藍眼睛,尖銳的指甲,掌心的肉墊,無一不顯示這是一隻貓科動物。
不像小貓,倒像是豹子多一些。
紀小甌條件反射後退半步,呆呆地看著這隻小豹子。
說它是豹子,它跟普通的豹子又不太一樣。
它眼睛底下到臉側有一簇黑色的毛髮,不像獵豹那樣渾身佈滿斑點,毛色略淺,眼睛不是尋常的藍綠色,而是罕見的海藍色。
它舔完紀小甌的腳背,發現沒有味道,就扭頭繼續慢慢舔旁邊草葉上的牛奶。
牛奶是剛才紀小甌咳嗽的時候灑上去的。
小豹子舔完牛奶之後,這才抬頭注視紀小甌。
它的眼睛很藍,像深海的顏色,看著紀小甌的時候,竟有一種深邃專注的感覺。
大概是沒有吃飽,它邁開四肢,朝紀小甌走了一步。
紀小甌趕緊後退,如臨大敵地看著它。
雖然它很小,但豹子從來就不是什麼善茬,更何況還是在這種全然陌生之地,紀小甌不得不防。
小豹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紀小甌又後退兩步。
這次小豹子沒再前進,而是停下看著她。
更準確地說,像是在打量她?
半響,小豹子抬起前爪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繼續盯著紀小甌。
紀小甌這才看見它後腿的毛髮被血染濕,腿根有一道明顯的傷痕。
看著不淺,皮開肉綻,而它居然還能穩穩地站著。
紀小甌對它的防備稍稍降下來一些,想必是跟父母走散了,被別的野獸攻擊,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它受了這麼重的傷,想必也沒什麼攻擊性。
紀小甌思量片刻,從背包裡拿出一盒純牛奶,剪掉頂部的包裝,緩緩蹲下,伸長手臂將牛奶小心翼翼地推到距離小豹子一米的地方。
小豹子深藍的瞳仁看了看紀小甌,又看了看面前的牛奶。
少頃,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它先是舔了一口純牛奶,接著將整個腦袋都埋進牛奶盒子裡,喝得津津有味。
紀小甌在對面看著,默默地鬆一口氣。
趁著小豹子喝牛奶的功夫,她後退轉身,匆匆地離開此地。
雖然小豹子是沒什麼危險,可萬一它的父母過來之後,看見小豹子身上的傷,以為是她弄的,要找她的麻煩怎麼辦?
她身上只有一把瑞士軍刀,沒有什麼威脅性,根本不足以抵擋兩頭成年的豹子。
這樣一想,紀小甌更加沒有安全感。
入夜之後,森林裡不知有多少危險的野獸猛禽,她必須盡快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為了離開這片森林,避免再次回到那棵大樹下,紀小甌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線。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眼前的樹越來越低,樹枝也越來越粗壯。
真正的枝繁葉茂。
不等紀小甌看清附近的光景,突然,眼前迅速一黑,整個森林都陷入暗夜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
紀小甌一愣,不明狀況,摸黑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找出手電筒,打開照明開關。
一束瑩白的燈光射出,她照向手腕,見手錶表盤的時針正正好指著數字「6」。
紀小甌不敢開燈太久,怕引來野獸,飛快看了一眼時間就把手電筒放回包裡。
心裡卻充滿疑惑。
怎麼回事?
天怎麼一下子就黑了?

第02章

上一秒天還亮著,下一秒就是黑夜。
紀小甌抬頭,頭頂星辰璀璨,明亮的銀河橫跨整片星空,每一顆星星都看得無比清晰。
一道耀目的流星劃過,接著消失在地平線盡頭。美麗得像小時候看過的童話。
可惜現在紀小甌沒有心情欣賞這樣的美景,滿心都是震撼。
從白天到黑夜沒有任何過渡,天就突然地黑了。
這裡難道沒有日落,沒有黃昏?
來不及細想這些問題,紀小甌壓下心底的震驚,藉著頭頂一點稀薄的星光,找到一棵不高不矮的大樹。
摸索半天,從背包裡取出登山扣和登山繩索,這應該是體育委員陳斌的東西,紀小甌記得來旅遊之前,他曾經說過要去後山爬山。現在它們卻出現在她的包裡,紀小甌有些五味陳雜。
也幸虧這兩樣東西,紀小甌才能順利地爬到樹上,平安度過一夜。
夜裡相安無事,就是溫度有些低,好在紀小甌的「空間」裡有毛毯和睡袋。
紀小甌特意定了早上五點半的鬧鐘,想確認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她的錯覺。
這裡沒有日落,是不是也沒有日出?
睜著眼睛等到五點五十九分,眼前還是一片漆黑,然而,當分針與秒針重合,時針準準地指向數字「6」時,彷彿一隻巨大的手掀開帷幕,毫無預兆地天亮了。
日光乍洩,穿透厚厚密密的樹葉,灑在紀小甌的頭頂。
紀小甌怔怔地坐在枝幹上,眼睛不能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她瞇了瞇眼。
再次睜開,望著陽光普照的森林,紀小甌久久回不過神。
這個地方實在太奇怪,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有很多疑點。紀小甌強迫自己沒有深想,然而眼前這一幕,卻叫她怎麼都不能淡定了。
地球上哪個地方沒有黃昏和黎明?
又有哪個地方的晝夜交替如此分明,有如涇渭?
是她孤陋寡聞,還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紀小甌身子一僵。
清晨微風從樹梢婆娑而過,她手臂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如果是真的……
不,不,她一定可以回去的!昨天只是沒找對路,今天只要找到走出森林的路,就一定能回到山頂,與班上的老師和同學們匯合。
爸爸媽媽還在等她到地方後報一聲平安,她不能被困在這裡。
紀小甌整理好毛毯和睡袋,放回背包裡,順著登山繩索滑到地面。
附近有一條溪流,流水清冽,青石可見。紀小甌走過去洗了洗臉,頓覺清爽。
水面上倒映出一張精緻小巧的臉龐,膚白唇紅,亮麗天生。
少女生得好看,就連微微皺眉的動作,也有別樣的可憐。
剛才沒注意,這會紀小甌才覺得腳掌疼痛。
她脫掉單鞋,低頭,就見掌心長了兩個透明的水泡。
昨天走了足足四五個小時,加上林中道路崎嶇,當時沒什麼感覺,現在才知道疼。
紀小甌抽了抽鼻子,有點委屈。
紀父紀母老來得子,只有她一個女兒,平時她有點頭疼腦熱都緊張得不得了,把她捧在手心裡疼。如今她孤身在外,身處荒郊野嶺,受了傷也沒人知道。
紀小甌傷心了一會,就強打起精神,草草處理一下腳上的水泡,翻了翻空間,找出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不知道是哪個女生帶的,試了試大小,剛剛好,也就顧不得那麼多,直接穿在腳上繼續上路。
沒走多遠,紀小甌不經意一低頭,見地上的青草夾雜著一些斑斑駁駁的血跡。
血跡乾涸,變成赭紅色。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熟悉,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前方,熟悉的大樹刻著1002四個數字,樹下,一團花斑紋的小身影靜靜臥著,紀小甌心裡「咯登」了下。
她又回到了原地。
昨晚天黑,紀小甌沒有看清四周的環境,見眼前樹木陌生,就以為走了很遠。
殊不知她睡覺的那棵樹,與這棵「1002」只隔了幾十米。
為什麼她總是走不出這片地方?除了慌亂,紀小甌心裡更多的是疑惑。
古裝電視劇裡經常上演迷陣,看似一模一樣的環境,實則每一步都暗藏天機,走錯一步,結果就天差地別。
難不成她現在也處於迷陣中?
「嗚嚕嚕」一個細小的聲音拉回紀小甌的神智。
紀小甌循之看去,那只被樹葉埋住的小豹子奄奄一息,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剛才那個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像是從喉嚨深處,聲帶滾動溢出的呻吟。
紀小甌走過去,慢慢扒拉掉它身上的樹葉,待看清它後腿的傷勢,呆了一呆。
昨日離得遠,她沒有仔細看,就見傷口周圍的皮肉都潰爛潰膿了,皮發凝成一捋一捋,幾隻小蟲子在裡面亂爬。
昨天不是還能走路麼,怎麼今天就成這樣了?
許是紀小甌不慎碰到它的傷口,小豹子喉嚨低低沉沉地咕噥兩聲,掀起眼皮,深藍色的眼睛定定看向她。
它的眼神稱不上友善,大抵是動物瀕死時候的本能,對什麼都充滿戒備,懷疑。
如果不是它身受重傷,紀小甌肯定相信它會跳起來一爪子拍向自己。
紀小甌這時候自身難保,本來不想救它,誰知道它的父母在哪,為什麼受傷,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後頭會不會牽扯出一堆麻煩事?不過抱著它小小的身軀,她又改變了注意。
那麼小,還沒她家養的美國短毛貓大呢。
能救一點是一點吧。
紀小甌抱著小豹子來到溪邊,蹲下,一手托著它的前肢,一手掬了一抔清水,輕輕地清洗它後腿外側的傷口。
傷口很深,不像是被捕獸夾之類的利器所傷,倒像是被什麼野獸抓的。
難不成是被野獸從父母身邊叼走,後來又自己逃出來的?
紀小甌清洗好小豹子的傷口,把它放到乾淨的草地上,掏了掏背包裡的「空間」,正準備取出醫藥箱給小豹子處理傷口,此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紀小甌動作一頓。
小豹子睜開眼睛,眼神沉沉的,跟剛才有些不一樣,身體也迅速地緊繃起來。
一開始紀小甌以為自己聽錯了,很快,叫聲再次響起,且有越來越近的趨勢。
聽聲音,彷彿不止一頭狼。
聽說狼是群居動物,從此起彼伏的叫聲來判斷,對面應該是一群狼。
紀小甌抓著背包的手緊了緊,站起來就想跑。
紀小甌想過會遇見猛獸,但是沒想到這麼快。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藏,再加上她在這片森林迷了路,一時間手忙腳亂,匆匆地拉上拉鏈。
一個東西卻從背包裡掉了出來,摔在地上。
拾起一看,是一塊圓型的指南針。上頭標著「N、S、W、E」四個方向,刻度精良。
這是臨出發前紀父擔心紀小甌在山裡迷路,塞進她背包裡,以備不時之需的。
紀小甌當時沒放在心上,事後也就忘了這回事。
如今卻眼睛一亮,她現在太需要這個東西了。
用指南針確定好方向,紀小甌背好背包,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靜靜趴著的小豹子。
它也在看她,瞳孔幽深,不慌不忙,不躲不閃。
深藍色的眼珠裡閃著晦暗不明的光。
真奇怪,紀小甌心想,她竟然從一隻豹子的眼睛裡看出了人的情緒?
它剛才,是在憐憫她嗎?
「嗷嗚——」
狼嚎一聲接著一聲,彷彿已經靠近。
紀小甌咬了咬牙,沒怎麼多想,就上前把小豹子抱進懷裡,沿著溪流往下跑。
換上運動鞋後跑起來果然輕鬆了許多,紀小甌一面小心翼翼不碰到小豹子的傷口,一面低頭關注指南針。
有了指南針引路,紀小甌一路朝南,走得非常順利,不一會兒就走出了森林,身後的狼叫聲也慢慢消失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竟然不知不覺走了兩個小時。
她喘了喘氣,危險消失,這才覺得疲憊極了。
雙腿一軟,就倚著一棵樹幹坐在地上。
手心一片黏黏膩膩的,紀小甌攤開手,見上頭沾滿了血跡。她心頭一駭,趕緊查看懷裡的小豹子。
剛才跑得太急,加上森林裡障礙物多,她走得很不平穩。小豹子原本已經凝固的傷口又裂開了,正在往外流血,傷口很深,幾乎可以看見骨頭,她看著都疼,而它竟然從頭到尾都沒發出什麼聲音。
「不會死了吧?」紀小甌喃喃,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下它的圓耳朵。
小豹子耳朵動了動,這才慢吞吞睜開眼睛,藍涔涔的眼睛對上她。
紀小甌原本以為它會發怒,沒想到它只是看了她一會,就又默默地轉回頭去,不聲不響。
大概是疼得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紀小甌心想。
既然已經逃離危險,當務之急是先給它處理傷口。
紀小甌休息片刻,轉過身以MCM背包做掩護,從空間裡取出醫藥箱。她打開箱子看了看,裡頭的藥很齊全,有酒精、雙氧水、退燒藥、止血藥和醫用紗布等等。
紀小甌家裡養貓,對照顧貓科動物不算陌生。
但是處理這麼深的傷口,卻是頭一回。
她穩了穩雙手,先用酒精給一把銀製小刀消毒,輕輕按住小豹子受傷的後肢,小心翼翼地刮掉它傷口周圍的腐肉和潰膿。小豹子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手一抖,力道不小心加重了些,小豹子眼睛冷光一閃,她脫口而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才發覺它聽不懂,不禁有點奇怪,她為什麼要道歉?因為看到它眼裡的不高興?
清理完腐肉,紀小甌用消毒水給傷口消毒、止血、上藥,然後拿起紗布包紮。
她認認真真地繞著小豹子的後腿纏了幾圈,最後一圈時,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大功告成。
紀小甌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大鬆一口氣,一直穩穩站著的小豹子突然往前一傾,直直地倒在地上。
紀小甌大吃一驚,趕緊撈住它。
一碰到它的身子,她才發現它的溫度有些不正常。貓科動物的恆溫比人類高,一般在38度左右,可是很顯然,這隻小豹子的溫度比38度還要高。
發熱了?
紀小甌又摸了摸它的耳朵和肉墊,果真熱乎乎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重傷,又在野外過了一夜,所以這會兒才會發熱。
紀小甌翻了翻醫藥箱,從裡面找出一支溫度計。
貓咪的嘴巴夾不住溫度計,以前紀小甌給自家美短測量溫度的時候,都是把溫度計塞進貓的肛門裡。
她拿著溫度計,把小豹子平放到自己的腿上,正準備如法炮製。
溫度計才剛碰到它的肛門,還沒放進去,小豹子大概猜到她要做什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劇烈地掙扎了一下,前爪猛地往下揮過來,藍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閃著一絲怒光。

第03章

呃……
紀小甌舉著溫度計有點不知所措,它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是不喜歡這樣麼?
可是以前她給家裡美短量體溫的時候,也不見那隻貓有多抗拒啊。她不明所以,把溫度計往前送了送,這回還沒碰到豹子的身體,它就飛快地往前一翻,用沒有受傷的那只後腿用力一蹬,將紀小甌手裡的溫度計掃落在地。
紀小甌反應及時,飛快地鬆手,才沒有被它踢傷。
小豹子撐著一口氣站在她面前,「嗚嚕嚕」咬牙切齒,虎視眈眈地看著她。
模樣有點像惱羞成怒。
紀小甌盤腿坐在樹下,豹子站在她面前,一人一豹大眼瞪小眼。
半響,紀小甌歪了歪頭,總算有點弄明白狀況,「你……你不喜歡量體溫麼?」
小豹子調開視線,掃了一眼那支掉進草叢的溫度計,眼神很是不善。
好吧,不喜歡就不量吧,紀小甌是很好說話的。它這個體溫確實是發熱無疑,量體溫不過是為了確定多少度,既然它這麼反抗,那就先用酒精給它降降溫好了。
紀小甌用藥棉蘸了點酒精,卻開始犯難。
酒精要擦拭到肉墊上才有用,照這只豹子剛才的反應,它還會讓她碰它麼?
她伸手,試探性地舉到小豹子面前,像平時逗自家美短一樣撓了撓它的下巴。
小豹子沒動,深邃的藍眼睛微微轉動,視線落在紀小甌手裡的藥棉上。
「這個是醫用藥棉,上面蘸了酒精,可以給你降溫的,你現在發熱了……」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紀小甌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解釋。
小豹子這回沒有反抗,也不知是聽懂了她的話,還是用光了最後一絲力氣。
紀小甌順利地把它抱進懷裡,避開它的傷口,托住它的四肢挨個把它掌心的肉墊都擦了一點。
貓科動物的肉墊都是粉色的,豹子也不例外。
小豹子左前爪的肉墊中間有一條褐色的疤痕,幾乎貫穿它整個掌心。
疤痕又長又深,十分醒目,想必當時受了很重的傷。
紀小甌忍住想摸的衝動,告訴自己,這只豹子可不是好惹的,不像她家美短。
它一不高興,就算受著傷也能咬死自己。
擦完酒精,紀小甌又取出一條毛巾去溪邊洗乾淨。
天剛入秋,這時候的溪水清涼,用來冰敷是不太夠,但聊勝於無。
紀小甌把濕毛巾疊好搭在小豹子的肚子上,每隔十分鐘便重新去溪邊洗一次。
忙完這一切,紀小甌總算能休息一會。
早上沒吃早餐,擔驚受怕地跑了兩個小時,後來又忙著給這只豹子處理傷口,她這會才覺得肚子餓。
紀小甌轉身,腦袋埋進背包裡,悄悄看了看「空間」裡的存糧。
她仍舊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卻慢慢接受了這個設定。如果沒有空間裡的東西,或許她昨天晚上就在樹下被野獸咬死了。
她清點了一下空間裡的物資,除了之前看到的東西外,還有兩袋大米,兩袋麵粉,五箱方便麵,五箱牛奶,十箱礦泉水,若干袋牛肉乾,兩盒德芙巧克力和兩桶士力架,用冰塊封存好的新鮮牛肉和海鮮,以及各種零食乾果……
紀小甌昨天留意了一下,經過一整夜,用來保鮮牛肉的冰塊一點也沒有融化。海鮮也是,仍舊是新鮮的顏色,這裡就像一個純天然的冷庫。
空間裡的時間似乎流動的很慢,不必擔心過期變質的問題。
清點完食材,剩下的是生活用品。
油鹽醬醋,鍋碗瓢盆,爐頭氣罐,烤肉架,這些都有。還有望遠鏡,防曬墨鏡,洗髮水,沐浴露,速乾毛巾以及保溫杯等……同學們帶的東西雜七雜八,紀小甌隨手一摸,居然還拿出來一根自拍桿。
紀小甌把東西整理好,留下一袋牛肉乾、一包麥片、兩盒牛奶和一包方便麵。
她從套鍋裡取出一個小鍋,去溪邊舀了小半鍋水,回到溪邊架好氣罐和爐頭,就把小鍋放在爐頭上,擰開開關,開始燒水。
淡藍色的火苗猝然升起,不一會兒,就聽見鍋裡傳出開水沸騰的聲音。
旁邊靜靜臥著的小豹子抬了抬眼,一聲不響地盯著火爐,眼神幽幽的,前爪用力扣著地面。
紀小甌對此渾然不覺。
紀父是戶外運動愛好者,家裡存放了許多戶外運動器材,所以紀小甌對這些並不陌生。燒好水後,她撕開方便面包裝袋,把麵餅放入滾水裡,倒進調料,用筷子攪拌。
趁這功夫,她又把牛奶盒子剪開,自己喝掉一點,再把整包麥片倒進牛奶裡,放到小豹子面前。
「你現在受傷了,多喝點牛奶比較好,對癒合傷口有好處。這裡還有牛肉乾,一會兒我剪碎了你就可以吃了。」兩天沒跟人說話,紀小甌對著一隻豹子也能喋喋不休,她都有點佩服自己的適應能力。
小豹子昨天喝過一盒牛奶,倒也沒有抗拒,目光從火爐上收回,埋頭喝奶。
紀小甌給自己也打開了一盒,喝了兩口,見面煮得差不多了,便關火盛出來。
昨天一天只吃了兩塊巧克力,眼下終於吃上幾口熱食,雖然只是簡單的煮麵,她也覺得很滿足了。
她小口吃完,見對面的豹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牛肉乾包裝袋被它撕爛扔在一邊,裡頭吃得乾乾淨淨。
紀小甌擔心食物的香味引來剛才的狼群,就匆匆把鍋碗收起,去溪邊洗乾淨,和氣罐爐頭一起放回空間。氣罐和爐頭的體積都不大,即便塞進包裡也不顯得突兀,她就沒避著這隻小豹子。
豹子看著紀小甌精緻小巧的雙肩包。
少頃,動了動眼珠子,移向對面忙忙碌碌的少女。
紀小甌一時半會找不到扔垃圾的地方,又不能隨手扔在森林裡,就挖了個坑,把牛奶盒和包裝袋都埋在土下。
埋完以後,她抬手蹭了蹭臉頰的汗珠,一道髒兮兮的灰痕就掛在了她的臉上。
她大約也意識到了,起身去溪邊洗了把臉,長長的睫毛掛著水珠,眼睛又明又亮,皮膚瓷白,臉蛋光滑。不像動物一樣渾身長滿毛髮,她整個人都透著精緻。
紀小甌走回豹子跟前,雙頰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它。
小豹子後退兩步,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紀小甌拿掉纏在它肚子上的毛巾,摸了摸它掌心的肉墊,溫度比剛才低了點,晚上再給它上一次藥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溪流對面是一座巍峨綿延的山脈,山頂很高,直入雲霄。
紀小甌記得自己是從山上掉下來的,從這裡爬上去應該能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她本打算給小豹子處理好傷口就上山,只不過處理好後,低頭一看手錶,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
如果她此時上山,等爬到山頂怎麼著也是凌晨了。
那時候山頂無人,不比這裡安全。
思前想後,紀小甌決定再在這裡停留一晚,明日一早再出發。
紀小甌把小豹子抱進懷裡,看了眼面前的小溪。
溪水湍急,被森林和山脈夾在中間,如果想過對岸,必須渡過這條小溪才行。
她撿起岸邊的一截枯枝,伸進水裡探了探水深,拿出來跟自己的小腿比了比,水流不深,剛剛沒過她的小腿。
紀小甌穿的是米色的闊腿褲,毫不費力地捲到小腿,抱著小豹子一步一步慢慢淌到對岸。
對岸也是一派原始森林的痕跡,只不過樹木長勢更溫和一些,不如對面的樹木那麼囂張跋扈。
這裡陽光明媚,鬱鬱蔥蔥,沒來由地叫人心曠神怡。
更叫紀小甌歡喜的是,她在這裡看到了幾種熟悉的樹木。
斜前方是幾棵雲冷杉,左手邊長了一排水曲柳,再深處還有樟樹,柞樹,樺樹……
總算看見一絲她熟悉的東西了!
如此一來,更加堅信了紀小甌爬到山頂就能找到老師同學的念頭。
不過紀小甌也沒有失去理智,在森林裡走了一個多小時,找到一處不算低的山坡。這裡位置隱蔽,背靠山峰,且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遮擋,野獸一般尋不到這裡,他們晚上可以在這裡休息。
五點多,紀小甌給小豹子重新上了消炎藥,又餵它吃了牛奶泡麥片和牛肉乾。因為中午吃得晚,她自己不怎麼餓,就只喝了一盒牛奶,從空間裡掏出睡袋鋪好,準備等待「天黑」。
六點一到,森林準時陷入黑暗之中。
紀小甌仍舊無法理解這裡的自然現象,卻強迫自己不再多想。扭頭一瞧,旁邊的小豹子早已經睡著了,她想了想,從空間裡取出一條針織毛毯,給它蓋身上。
夜晚烏雲厚重,天上不見一顆星星。
次日一早,天剛剛亮,小豹子睜開眼睛,就見眼前空空如也,睡袋不見了,毛毯不見了,牛奶盒子不見了。
就連紀小甌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斑紋豹子緩緩支起身,看了看昨晚紀小甌躺過的地方,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它扭頭看向自己受傷的那條後腿。
上頭的紗布乾淨,一看便是今早剛換的,一如既往地打了一個晃眼的蝴蝶結。
小豹子盯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收起視線,舔了舔牙齒,轉身不緊不慢地向森林深處走去。

第04章

紀小甌天不亮就起床了,收拾好東西以後,順手給那只豹子換了一次消炎藥,就獨自走上上山的路。
這座山很高,坡度陡峭。
中間有幾段路甚至幾乎與地面呈90度角,直上直下,非常危險。
紀小甌咬緊牙關,使用體育委員陳斌的登山扣和登山杖,終於在天黑之前爬到了山頂。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下午5:43,幾乎用了整整12個小時。
站在山頂喘了幾口氣,紀小甌一想到待會兒就能見到老師同學,心情就無比愉悅,從未像此時這般期待與他們重逢。
不知道這兩天他們有沒有找自己?
有沒有通知自己的父母?
爸爸媽媽知道她掉進山崖,是不是嚇壞了?
然而一轉頭,看清山峰周圍的環境,卻倏然怔住。
這裡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頂,崖邊橫著生長了幾棵迎客松,身後天空蔚藍,除此之外,再無別物。
她掉進懸崖的那個山頂呢?
她坐在校車裡看到的G80高速公路呢?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綿延起伏的山脈,山脈呈圓形環繞,表面被綠植覆蓋。
山脈四周高,中間低,宛若一個巨大的盆地。只不過這盆地中間並不荒蕪,生長著許多紀小甌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山脈外圍被一條溪流環繞,正是紀小甌昨天從對岸森林淌過來的小溪。
盆地一眼望不到頭,山脈彷彿延伸到世界的盡頭,水流跟隨著山脈蜿蜒而去,在紀小甌面前展示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紀小甌放在身側的拳頭漸漸收緊,身軀也微微顫抖,一眨不眨地俯瞰著遠方。
一直以來壓抑在她心頭的猜測,終於被證實。
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她穿越到了陌生的大陸。
彷彿為了印證紀小甌心中所想,下一秒,六點一到,眼前的光景立即變黑了。
這裡沒有高樓廈宇,沒有科學技術,沒有手機信號……甚至沒有日出與日落。
紀小甌直直地站著,一顆心越墜越深。
震驚,困惑,更多的是茫然。
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又該如何回去?
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該怎麼在這裡生活?
這一晚紀小甌沒有睡覺,盤腿在山頂愣愣地坐了一夜。
這裡晝夜溫差極大,晚上天氣很涼,她穿的單薄,黑色印花棒球衫裡面是一件白色背心,下半身的闊腿褲也不怎麼保暖。次日天一亮,她就覺得頭腦暈乎乎的。
消化了一夜,紀小甌的心情有所緩和。
無論她是什麼原因來到這裡,既然暫時回不去,那就先想辦法在這裡生活下去吧。
這樣一想,紀小甌打起精神,從醫藥箱裡拿出感冒藥,倒了兩顆,就著礦泉水嚥了下去。
又從空間裡拿了兩片土司麵包,跟牛奶一起吃完,這才準備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艱險,紀小甌走得很慢,到了下午三點左右,才走到半山腰。
這段路上長滿了綠色的植物,有一種植物葉子很厚,有紀小甌的手掌那麼大,每株植物頂端都長了一到兩朵淡紅色的花朵。花朵周圍圍繞了許多雙翅目的昆蟲,大概是紀小甌的書包顏色比較亮,是玫紅色的,不少昆蟲被吸引,朝著她這邊飛來。
紀小甌從小怕蟲子,一開始還能拿驅蚊水抵擋,後來這些昆蟲對驅蚊水免疫了,慢慢地越圍越多。
被這種蟲子咬過的地方迅速腫起小包,癢癢的,紀小甌忍不住伸手去撓,很快整片手背都紅了。
紀小甌不敢再撓,不過這麼下去卻不是辦法。
她轉頭觀察四周,發現對面樹下就沒有這種蟲子。即便有蟲子飛過去了,也會很快轉頭飛往別處。
那棵樹根周圍的樹沒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樹下長著一種像貓薄荷的植物。
紀小甌眼睛一亮,飛快走到樹下。
回身,果見那些蟲子都不再靠近自己,在她頭頂上方盤旋了幾圈,紛紛散去。
這種植物有一種淡淡的香味,人聞著沒什麼,對於這種昆蟲來說卻很刺激。
所以它們從不靠近。
為了避免一會再遇見這些蟲子,紀小甌摘了幾片貓薄荷的葉子,用白紗布包裹,做成一個簡易香囊繫在身上。
做完後,她滿意地看了看,正準備離開,一抬腳,腳尖卻好像踢到什麼東西。
硬硬的,像塊石頭。
紀小甌疑惑低頭,就見草叢里長了兩隻碩大的鹿角,杈角很多,向兩邊分散,十分繁複華麗。
紀小甌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鹿角,吃驚之餘,忍不住彎腰伸手觸摸。
然而,沒等她碰到這對鹿角,鹿角就自己動了動,周圍的草叢隨之「沙沙」作響。
緊接著,一個腦袋緩緩從貓薄荷叢裡抬起,發出一聲壓抑痛苦的呻吟。
「哦,剛才是誰踢我……」
紀小甌傻傻地看著這個頂著一頭鹿角的少年,眼睛越睜越大,然後雙腿一軟,就嚇得「撲通」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什麼東西……」紀小甌臉色煞白,盯著面前的少年磕磕巴巴地問。
對方盤腿坐在地上,身材壯實,看起來像人類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
他頭頂長了一對繁複碩大的鹿角,兩邊耳畔分別長了灰白色的絨毛,一直蔓延到臉頰兩側,鼻樑上也長了一叢灰色毛髮,眼睛很大,嘴唇略厚,也在看著她。
「我?」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著介紹道:「我叫埃裡克,你叫什麼?」
說完沒得到回應,鹿角少年看了眼仍舊處於震驚邊緣的紀小甌,撓了撓頭,「抱歉,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你放心,我是草食系,跟那些凶殘的肉食系不同,我不會傷害你的。」
少年看紀小甌纖細弱小,一看便是未成年的模樣,又渾身散發著青草的香味,便自顧自地把她當成了與自己同系種的「草食系物種」。
紀小甌張了張口,目光從少年的鹿角移到他灰色的鼻子,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正要轉身逃跑,卻見對面少年的神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身軀緊繃,不等她做出什麼反應,他就緊緊地拽住她的手腕,按住她的頭,與她一起飛快地藏進草叢裡。
「……」
紀小甌莫名其妙,掙扎了下,想要站起來,鹿角少年趕緊豎起一根手指,「噓。」
紀小甌看著他那黑色的、像手指又像鹿蹄的指頭,抿緊嘴角,沒有出聲。
埃裡克看起來很緊張,眼睛死死盯著對面。
奈何他頭上的鹿角太顯眼,藏在草叢裡,有一種極度不和諧之感。
他似乎也發現了這點,慌慌張張地從旁邊扯了一大堆貓薄荷,蓋在自己的鹿角上,以作偽裝。
不一會兒,紀小甌感覺到地面明顯的震動,緊接著是一聲接一聲猛獸的叫聲。
埃裡克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猛獸的叫聲越來越近,紀小甌往遠處看去,就見兩隻渾身佈滿斑紋的成年獵豹朝這邊衝來。
獵豹飛奔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只見兩道矯健的身影從眼前掠過,粗長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幾個縱躍之間,就不見了身影。
直到兩隻獵豹遠去,埃裡克才長長地舒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得救了。
紀小甌心中的謎團卻越來越大,好像一團亂糟糟的毛線,只差找到線頭一端,所有事情都能一通百通。
「我們……為什麼要躲起來?」紀小甌看著面前正在拿掉鹿角上稻草的少年,試探地問。
埃裡克動作一頓,把紀小甌當成了懵懂無知的幼年期獸人,耐心地解釋:「剛才那兩隻豹子是肉食系獸人,是我們草食系獸人的天敵,如果被他們發現的話,我和你都會沒命的。」
紀小甌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很疼,不是做夢。
她聲音有點顫抖:「你剛才說什麼?」
埃裡克疑惑,但還是乖乖重複:「如果被那兩隻豹子發現我們,我們會……」
「不是這個。」紀小甌有點慌亂地打斷,「你說我們是什麼?」
埃裡克愣了下,旋即笑道:「我們是草食系獸人啊,你身上沒有血腥味,而且有青草的香味,我應該沒有猜錯吧?」他很快想起,「哦,對了,瞧我這記性。我還沒請教你的名字,你叫什麼?你的種族在哪裡?」
半響,紀小甌才聲音發澀地回應:「紀小甌,我叫紀小甌。」
埃裡克笑容熱情,「你的名字真是像極了人類。」
紀小甌心跳加快,不等她問出什麼,埃裡克就繼續道:「不過人類七百年前就滅絕了,波爾尼亞大陸早已沒有他們存在的痕跡,你應該與他們沒什麼關係。」
扔下這枚重磅炸彈,埃裡克看了看天空,「天馬上就黑了,你是不是與族人走散了?我的族群就在山後,離這不遠,你要不要到我的族群裡躲避一晚?」
說完,見紀小甌臉色蒼白,目光呆滯,以為她是剛才看見獵豹獸人受了驚嚇,現在還沒緩和過來,安慰道:「別擔心,我的族群雖然不強大,但也不會讓你受傷的。相反,你如果留在這裡才有可能被野獸吃掉。」
紀小甌下意識問:「為什麼?」
埃裡克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前幾天豹族的首領受傷失蹤了,他們一直在尋找,就在這座山上,我們族裡已經有好幾名族人遭受了無妄之殃。」

第05章

「埃裡克,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埃裡克,你查看的怎麼樣?豹族的人什麼時候才會離開後山……」
「埃裡克,今天又有兩名族人受傷了……」
埃裡克是種族族長的孫子,也是族裡最年輕最強壯的勇士,他為人熱心善良,平時族裡有什麼事,族人都喜歡向他求助。
這次豹族獸人干擾他們的種族,埃裡克自告奮勇去後山查看,大伙都很關心。
然而,接二連三的問題尚未問完,族人看見埃裡克身後嬌小的雌性,愣了愣,注意力全都轉移到紀小甌身上。
埃裡克的種族屬於馴鹿,個頭一般比較大,無論雄性還是雌性都長得高大壯實。
而紀小甌站在埃裡克旁邊,還不到埃裡克的胸口。
她身材小小的,臉小小的,脖子細得彷彿一擰就斷。
與他們渾身佈滿毛髮不同,她皮膚光潔,身上無毛,一看便是未成年的模樣。
面對族人眼裡的疑惑,埃裡克主動解釋:「她叫紀小甌,是我在後山認識的。她與自己的族人走散了,我就邀請她來族群暫住一晚,等後山的危險解除以後再離開。」
危險自然指的是豹族的獸人。
族人們都不說話,看了看紀小甌,又看了看彼此,眼神戒備。
這位雌性看起來與他們不是同一個種族,穿著打扮都很怪異,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
不怪這些族人多想,實在是最近族裡受傷的成員太多,人人自危。
埃裡克察覺到大家的心情,很快又道:「她與我們一樣是草食系物種,你們聞聞,她身上有貓薄荷的味道。」
此話一出,馴鹿獸人們聳了聳靈敏的鼻子,果真聞到一陣草香。
霎時放下所有戒備,對紀小甌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如住到我家裡來吧,我家正好有一個多餘的屋子。」
「我家有今年新種的玉米,不知道這位雌性喜歡吃嗎?我去拿一點兒過來。」
「你的種族是什麼?看起來像個未成年,毛都沒長齊呢,你的父母會擔心吧。」
……
馴鹿一族本就友好,性格溫厚。
一旦察覺到紀小甌對他們沒有威脅性,紛紛變得熱情無比。
紀小甌勉強一笑,手指緊緊握住腰間的貓薄荷香囊,悄悄藏在身後。
最後埃裡克婉拒了族人的邀請,將紀小甌帶回自己與爺爺一起居住的地方。
埃裡克的爺爺名叫波瑞,是族群裡年紀最大,也是最有名望的族長。
埃裡克的父母去世得早,是他手把手將埃裡克帶大的。
「爺爺,我帶回來一位新朋友。」埃裡克推開籬笆門,語氣透著歡快。
一位佝僂著背的老人正在院子裡曬蘑菇,聽到埃裡克的話慢慢轉過身……嗯,紀小甌想,如果不是他頭上同樣頂著一對鹿角,她或許會把他當成一位普通的老人。
老者還沒看清來人就招呼:「埃裡克,過來幫我把這些鮮菇曬一曬,馬上入冬了,咱們必須儲存點食物……」視線一轉,落在旁邊的紀小甌身上,立即停聲。
埃裡克十分熟練地介紹:「爺爺,她叫紀小甌,是我在後山認識的新朋友……」
不管紀小甌這時候有多麼震驚,她知道,要想在這裡生存,必須盡快融入他們。
於是恭謹站著,乖乖地叫人:「爺爺。」
波瑞族長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手裡的鮮菇灑了一地,目光在紀小甌身上來回審視。許久,沉默過後,他動作緩慢地撿起地上掉落的鮮菇,「哦……新朋友。」
埃裡克點頭,繼續道:「她跟自己的族人走散了,爺爺,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幫助她找到自己的族人?」
波瑞族長是種族裡的老好人,誰有什麼事情求他,他都不會拒絕。
埃裡克樂於助人的品行就是從他身上遺傳的。
可這一次,他深深地看了紀小甌一眼,出乎意料地回應道:「我們幫不了她。」
埃裡克吃驚,沒想到爺爺拒絕得這麼乾脆,「為什麼幫不了?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定居地點,只要知道她屬於哪個種族……」
波瑞族長平靜地打斷:「她的種族不在這裡。」
紀小甌心裡猛地跳了一下,看向埃裡克的爺爺。
可他說完這句話,卻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背著手,一言不發地往木屋裡走去。
埃裡克撓了撓臉頰,安慰紀小甌:「你別擔心,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爺爺為了保護族人的安全才會這麼說的。你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幫你找回族人,就不會出爾反爾的。」
紀小甌點點頭,心不在焉地朝他笑道,「謝謝你,埃裡克。」
晚飯吃的是小麥苗、玉米粒和鮮菇煨湯。
生玉米和蘑菇湯紀小甌都可以接受,唯獨生麥苗實在難以下嚥。
好在埃裡克和他爺爺沒有在意,埃裡克甚至以為她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吃麥苗,還給她多盛了一碗蘑菇湯。
飯後埃裡克去朋友卡特家借木板,院子西邊有一個空出來的房子,通風乾淨,只要再做一張床就能住人。
埃裡克離開後,紀小甌主動收拾好桌子,看了一眼正在院裡編織籐席的老者。
良久,她踟躕地走到老者跟前,猶豫不決地問:「族長,您為什麼說我的種族不在這裡?」
波瑞族長編籐席是為了給紀小甌鋪床,聞言動作頓了頓,「你的種族在哪裡,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紀小甌心裡原本只抱著一絲僥倖,聽他這麼說,更加確信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他說得不錯,紀小甌的種族不在這裡,甚至不在這個世界。
「那您……知道我該怎麼回去嗎?」紀小甌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
「不知道。」波瑞族長頭也不抬地回答。
紀小甌失落地垂下腦袋,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還是覺得失望極了。
過了一會,波瑞族長主動問:「埃裡克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他。」紀小甌搖搖頭,捏緊衣角,「埃裡克跟我說……人類七百年前就滅絕了,這是真的嗎?」說完緊緊盯著波瑞族長的反應。
波瑞族長面容平靜,點頭,「是真的。」
紀小甌的一顆心墜進谷底。
波瑞族長不知想起什麼,眼神投向遠處,頭頂杈角繁複的鹿角也跟著抬了抬,「人類是有史以來最聰明,也是最危險的生物,他們發明了許多不可能的東西,改變了許多不可能的事,可惜,最終卻沒能適應環境劇烈的變化,淪為了失敗者。」
老者的聲音遙遠,「七百年前那一次,波爾尼亞的氣候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四季混亂,晝夜顛倒,等到一切慢慢調節過來的時候,人類也跟著消失了。」
紀小甌想到這裡沒有黎明和黃昏的日夜,心裡一驚。
晝夜顛倒的結果是失去了黎明和黃昏,那四季混亂之後呢?
波瑞族長編好籐席,看了眼紀小甌,「你從哪裡來?人類的倖存者?」
紀小甌搖頭,「不是。」她把自己如何來到這裡向老者解釋了一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等到我想回去的時候,已經回不去了。」
她清晰地記得從懸崖掉落的時候,有一股力道拉扯著自己。
彷彿故意把她拖拽到這個世界。
波瑞族長許久沒有開口,直到看見埃裡克從遠處回來的身影,才慢慢道:「這裡是波爾尼亞的最西部,你如果想知道回去的方法,不如去最東部的海域附近,尋找一隻名叫帕特的水龜,他的壽命最長,或許能幫助到你。」
話音剛落,埃裡克就推開籬笆門走進來:「爺爺,你們在聊什麼?」
波瑞族長抖了抖籐席,聲音和藹,「沒什麼,快去把床做好,一會就天黑了。」
埃裡克朝紀小甌一笑,露出牙齒,轉身扛著他肩上那堆木板就去一邊敲打了。
埃裡克效率很高,天黑之前做好一張結實的小床,鋪上籐席,鋪上一層棉花,再鋪一層籐席,兩張籐席之間縫合起來,就是一張簡易的床墊。
紀小甌穿過來以後第一次睡床,雖然沒有家裡的舒服,但她卻睡得十分安穩。
天亮以後,紀小甌做了一個決定。
儘管這件事充滿不確定性,她還是想去最東部的海域看看。
萬一找到什麼回去的方法呢?反正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決定之後,紀小甌準備向埃裡克和波瑞族長告別,卻發現埃裡克不在院子裡。
「他去後山的玉米地了。」波瑞族長告訴她。
紀小甌詢問了大致方向,就準備一個人過去。
波瑞族長本想送她,奈何他年紀大了,腳步蹣跚,紀小甌趕緊婉拒:「不用,您在這裡坐著就好,反正離這兒也不遠,我自己去就行。」
波瑞族長深知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堅持。
紀小甌背好背包,往後山而去。
她這才發現附近不止有埃裡克的種族,還有盤羊和荷蘭兔等。
望著一群群長著碩角、耳朵豎長的獸人們,紀小甌想都沒想就繞了一條遠路,不想被他們發現,免得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這條路與昨天紀小甌下山的路有點像,也聚集了許多不知名的飛蟲,好在紀小甌把貓薄荷香囊隨身戴著,它們就沒有靠近。
遠遠地看見一片玉米地,地裡結了許多飽滿的玉米。
埃裡克站在玉米地裡面,正在與族人一起掰玉米。
紀小甌加快腳步朝那邊走去,突然一頓,朝身邊的林子裡看了一眼。
那裡一道幽綠的光芒一閃而過,等紀小甌仔細看時已經看不見了。
是錯覺麼?
她怎麼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了她一路?
紀小甌搖了搖頭,正準備往玉米地裡走去,只見遠處的草叢動了動,緊接著,一股勁風迎面而來,一道迅猛敏捷的身影從草叢裡衝出,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就一把將她撲倒在地,雙爪緊緊地扣著她的肩膀。
紀小甌吃痛,立即擰起眉頭。
抬眼,上方是一張陌生的,獸人的臉。
對方的眼睛是藍綠色的,兩隻眼睛底下分別長著一簇黑色的毛髮,一直蔓延道下頷,鼻頭髮黑,一張口,露出一口鋒利的牙齒。
紀小甌驚訝地張了張口,來不及恐懼,另一隻豹族獸人也從草叢裡走了出來。
獸人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問道:「羅德,你一直追著她幹什麼?」
被稱作「羅德」的豹族獸人仍舊壓在紀小甌身上,俯身,鼻子湊近她的身體,到處嗅了嗅,十分肯定的說:「沒有錯,她身上有雷恩的氣味。」

第06章

成年雄性獵豹擁有健碩的體格,發達的四肢以及結實的肌肉。
紀小甌被這名獸人死死壓在地上,差點背過氣去。
……他太沉了!
她胸腔積鬱,下意識動了動手腕,還沒逃跑,就被對方握住手腕扣在地面。
獸人目光不善,盯著她的眼睛逼問:「你把雷恩藏哪兒了?」
不幸的是,與馴鹿一族完全學習人類語言不同。
豹族在進化的過程中,雖模仿了人類的語言系統,但是又根據自身的語言進行了改進。
加上這名獸人把聲音壓得很低,紀小甌只聽懂了「雷恩」兩個字,立即回答:「我不認識他。」
紀小甌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羅德卻聽得她的語言。
他一動不動,眉毛微皺,顯然在思考紀小甌話中的真實性。
不管怎麼說,她身上有雷恩的氣味,就一定見過雷恩。
羅德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放在她胸腔的位置,模樣特別凶狠:「說實話。」
野獸即便進化成人形,獸爪也同樣尖銳鋒利,指甲輕輕地抵在紀小甌的胸口,只要他稍微用點力氣,就能將她開膛破肚。
紀小甌心裡一涼,抬頭看向遠處玉米地裡的埃裡克,張口試圖求救,「救……」
只說了一個「救」字,剩下的話就卡在喉嚨裡。
昨天埃裡克躲避豹族人的場景她也見了,馴鹿體型雖大,但天生的種族差異,使他們在豹族面前淪為弱者。
她這個時候向埃裡克求救,不是等於把他拉進危險之中嗎?
紀小甌咬了咬牙,可是讓她就這麼被殺掉,她又十分不甘。
手指不經意碰到腰間的香袋,她動作微頓,忽然想起什麼,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把扯下自己做的簡易香袋,偏頭觀察兩個獸人的反應。
羅德對她的掙扎不屑一顧,居高臨下地俯瞰她。
另一位獸人站在幾步之外,雖然沒有幫忙,但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她只能自救。
紀小甌橫了橫心,深吸一口氣,緊緊地握著手裡的貓薄荷香囊,舉起,按住羅德的鼻子——
她家的貓每次帶有貓薄荷的玩具,就會變得非常興奮,甚至神志不清,抱著玩具又蹭又咬,滿地打滾,就跟上了毒癮似的。
同樣都是貓科動物,不知道這種植物對豹子會不會有效?
結果是讓她失望的。
「愚蠢的雌性。」羅德偏頭躲開貓薄荷香袋,不屑一顧的語氣,「你以為我們會留下這麼大的弱點嗎?早在幾百年前,貓薄荷對我們就已經沒有任何效果了。」
紀小甌見貓薄荷非但不見效,反而好像更加激怒了這個獸人,心裡「咯登」,知道不好。
羅德尖銳的爪子抵住紀小甌的胸口,暗暗下力,「說,雷恩究竟在哪?」
利爪輕而易舉地勾破紀小甌的棒球衫外套,她帶的衣服本來就不多,再被他弄破一件,以後就沒衣服替換了。
紀小甌拚命掙扎,知道他們要找一個叫「雷恩」的獸人,「我真的不知道……」
羅德不耐煩地皺眉,這個雌性在他懷裡胡亂扭動,說的話他也聽不懂,這麼下去怎麼問出雷恩的下落?
他決定先把她帶走再說,一隻手抓住紀小甌的手腕,一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甩到肩頭,向身後的同伴多爾多說了句「回種族」,就大步往林子深處走去。
胃部正好頂著獸人的肩膀,紀小甌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埃裡克說豹族獸人是凶殘的肉食系,他們從她嘴裡問不出什麼,把她抓回去,是想吃掉她麼?
紀小甌心如死灰,正想認命,突然,把她扛在肩上的獸人猛地一頓,痛苦地叫了一聲。
並伴隨著一聲咒罵,「這是什麼鬼東西!」
紀小甌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被獸人一把扔在地上。
她吃痛,顧不得揉摔疼的地方,趕緊抬眼看去,就見一隻灰底黑斑的小豹子伏在獸人羅德肩膀,尖銳的牙齒刺入他的皮肉,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羅德伸手把小豹子從肩上拽下,正想狠狠教訓他一頓,對上他深藍幽邃的眼睛,狠狠一震,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了,「雷……」
雷、雷恩?!
還沒說完,便被小豹子抬起一隻腳踩在臉上。
羅德往後仰了仰,手裡一鬆,小豹子便從他手裡跳了出去。
見小豹子朝自己這邊跑來,紀小甌擔心兩個獸人找它麻煩,趕緊彎腰抱住它,趁兩個獸人還沒回神的功夫,轉身就跑。
「等等……」
羅德和多爾多想追上來,沒走兩步,小豹子從紀小甌懷裡探出腦袋。
紀小甌只顧著朝前跑,所以沒看到它的眼神,強勢,威脅,以及命令。
羅德和多爾多一愣,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它和紀小甌越來越遠。
終於逃到安全的地方,紀小甌捧起懷裡的小豹子,這才顧得上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豹子喉嚨溢出「嗚嚕嚕」的聲音,接著細軟的嗓音叫了幾聲,動了動後肢。
果然,紀小甌的注意力被吸引,看見它後腿的傷口裂開,紗布洇出血跡。
一定是剛才跟那兩名獸人搏鬥時裂開的。
紀小甌感激它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趕緊放下背包,從空間裡拿出醫藥箱,替它重新消毒包紮傷口。
包好傷口,紀小甌感動地問:「你是為了救我,才出現的嗎?」
小豹子垂下眼瞼,擋住眼裡的深意。
這在紀小甌眼裡,就等同於默認了。
當然,不管它是什麼反應,紀小甌都認定它是為了救自己,才會跟那兩名獸人對抗。
「你惹怒了他們,他們一看就是很厲害的角色,以後會不會你找你的麻煩?」紀小甌很替它擔心。
小豹子靜靜地趴在她懷裡,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問題。
紀小甌試探地輕輕胡嚕一下他的腦袋,「你的種族在哪裡?離這兒遠嗎?」
說著,她把它放到地上,「你還是快回自己的種族吧,好歹你們都是豹子……你的族人應該能保護你,如果那兩隻獸人追過來,我一個人恐怕沒法保護你。」
小豹子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仰起腦袋,深藍色的眼睛一轉不轉,沉默地盯著她。
過了一會,它還是不動。
紀小甌歪頭,疑惑,「你怎麼不走?」
小豹子走回她身邊,一聲不響地趴下。
???
這是什麼狀況?
它不打算回自己的種族了嗎?
紀小甌站起,故意往前走了兩步。
就見小豹子也跟著慢慢站起,跟在她身後,受傷的後腿一踉一蹌,她往哪走,它就往哪走。
紀小甌總算有點頭目,訝異地問:「你要跟著我?」
小豹子停在她腿邊,默認。
「可是我要去東邊很遠的地方,路上可能會遇見危險,也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你還是要跟著我嗎?」
這次小豹子總算有點反應,卻不是離開,而是趁著紀小甌彎腰的時候,用沒受傷的後肢發力,身子一躍,就跳進紀小甌的懷裡。
紀小甌怕它摔著,趕緊接住它。
「好吧。」紀小甌語氣無奈,又有點好笑,「既然你要跟著,那就跟著好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遇見的第一隻動物就是它。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緣分呢?
這麼一想,紀小甌放下心理包袱,很快調整好心態。
她原本是打算一個人上路,現在多了一隻小豹子,就要重新規劃自己的路線。
……
其實也沒什麼好規劃的,波瑞族長說那只叫帕特的水龜在波爾尼亞大陸東部,她只要一直往東走就好了。
想起波瑞族長,就想起埃裡克。
紀小甌本打算走之前向他道別的,只不過突然遇見豹族獸人,打亂她的路線,她剛才只顧著逃跑,等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山腳下。
紀小甌望向林間,還是決定不道別了。
她沒有辦法向他解釋自己的種族,以及為何非要去東邊。
回身走了幾步,就聽後面傳來一個呼聲——
「等等我,甌!」
紀小甌詫異地回頭,看見埃裡克從遠處跑來,碩大的鹿角隨著他的奔跑一搖一晃,看得紀小甌心驚膽戰。
還沒跑到紀小甌跟前,埃裡克就迫不及待地問:「我聽爺爺說你要去東邊尋找自己的種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種族在這麼遠的地方?」
紀小甌遲疑,「呃,我不想麻煩……」
不等紀小甌把話說完,埃裡克就揚起一抹笑容,燦爛道:「不過沒關係,我要代替爺爺去麋鹿村開會,麋鹿村也在東邊,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順路。」
「……」
埃裡克說完,正好走到紀小甌跟前,視線一低,終於看見紀小甌懷裡抱著的小豹子。
灰底黑斑紋的豹子沉沉地盯著埃裡克,深藍色眼睛閃著幽深的光芒,帶著一絲肉食系看待草食系物種,特有的打量。

第07章

埃裡克大驚,踉蹌後退,「豹、豹族?」
因為恐懼,他頭上的鹿角也跟著顫了顫。
弱者天生害怕強者,何況每年都有許多豹子捕食鹿族的例子,哪怕對方只是一隻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的小豹子,也不容小覷。
紀小甌托著豹子的後肢,手盡量不觸碰他的傷口,頓了頓,有些尷尬地解釋:「它不會傷害人的……」
可惜語氣遲疑的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轉念一想,她一共見過它三次,前兩次她對它充滿防備,卻什麼都沒有發生,第三次它甚至救了她。
它應該沒什麼危險吧?
埃裡克穩了穩心神,鼓起勇氣問:「你怎麼會跟它在一起?」
紀小甌就把自己遇到它,救了它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還特別認真地強調:「剛才有兩名豹族獸人攻擊我,是它救了我。」試圖讓埃裡克改變對小豹子的看法。
然而,紀小甌想的太簡單。
肉食動物與草食動物之間的捕食關係存在了千百年,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埃裡克看看豹子,又看看紀小甌,艱難地吞嚥,「你打算帶著它一起上路嗎?」
紀小甌點頭,坦白道:「它也跟自己的種族走散了,我打算一邊帶著它,一邊幫它尋找自己的種族。」
說完見埃裡克一臉恐慌,思索片刻,善解人意道:「你如果沒有辦法接受它,不如我們還是分開行動吧。」
紀小甌以為埃裡克會點頭,因為他臉上的害怕不是假的。
沒想到他居然搖搖頭,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小豹子說:「不,我要跟你一起……如果路上發生什麼危險,我可以保護你。」
「危險」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紀小甌無法拒絕他的好意,只好與他一起上路。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再不趕緊出發,他們今天可能連這座山都出不了。
早在埃裡克叫住紀小甌的時候,她已經把指南針放回背包裡。
好在她之前已經確定好方向,只要一直往前走就是。
紀小甌走在前面,埃裡克走在後面。
路上埃裡克時刻關注著紀小甌懷裡的小豹子,一旦小豹子有什麼動作,他就會緊張得渾身緊繃。
小豹子只是抬起爪子輕輕地撓了下耳朵,埃裡克就趕緊慌慌張張地後退數步,一雙鹿眼充滿戒備。
小豹子沉默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放下爪子,懶洋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一人一豹一鹿走了三個多小時,下午五點多,總算找到一個適合落腳的山洞。
洞口很低,埃裡克身材高大,必須彎著腰才能進來。
裡面卻很寬闊,洞穴很深,沒有稻草和別的東西,看起來不像熊居住的地方。
紀小甌放下心來,去外面搬了些乾草垛,鋪在洞穴裡,把小豹子放在上面。
埃裡克負責生火,火苗躥起,洞裡頓時明亮許多。他沒有閒著,轉身又離開了山洞。
不一會兒,帶回來幾種野果子,「附近沒什麼能吃的,我只採回來一些果子,今天就先這麼湊合一餐吧,明天路上我再觀察有沒有能吃的鮮菇,我們可以烤點蘑菇。」
小豹子掀起眼皮,用鼻子呵出一口氣。
埃裡克立即緊張地朝它看來。
它翻了個身,不屑搭理他。
草食系就是沒有追求,一點烤香菇就能讓他們滿足。
紀小甌沒注意這兩隻動物的暗潮洶湧,伸手剝了一個果子。
這種果子外表醜陋,凹凸不平,屬於平時紀小甌絕對不會採摘的類型,然而剝開以後,裡面卻流出白色的果肉,紀小甌輕輕吮了一口,甜甜香香的,有椰子的味道。
她覺得還不錯,剝了一個送到小豹子面前,問道:「你吃嗎?」
小豹子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移開視線。
紀小甌:「……」
好吧,他是肉食動物。
天黑以後,趁著埃裡克睡著的時候,紀小甌從空間裡偷偷拿出兩盒牛奶。
一盒剪開放在小豹子面前,一盒留給自己,又給小豹子剪碎了一袋牛肉乾。
這次小豹子沒有拒絕,直接把頭埋進牛奶盒裡喝起來,牛肉乾也吃得一乾二淨。
紀小甌忍不住捏捏它的圓耳朵,咕噥,「沒想到你還會挑食……」
小豹子耳尖動了動,低著腦袋,沒有反抗。
等小豹子吃完以後,她把包裝盒收拾好,扔在空間的角落,這才躺回去睡覺。
卻不知道,她躺下不久,角落裡趴著的小豹子就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珠轉動,觀察對面蜷縮著身體熟睡的少女。
少頃,轉身,往洞穴外走去。
黑暗中,一個靈活的身影往後面的樹林飛速移動。
後面跟著兩道同樣靈活的身影。
到了森林深處,雷恩停下,背著身體,「羅德,多爾多,誰准許你們跟上來的?」
聲音威嚴冷漠。
自從紀小甌抱著他逃走以後,這兩個獸人就不遠不近地跟了他一路。
羅德上前一步,睜圓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雷恩?真的是你!」
緊接著,「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
「鬼樣子」這三個字在觸到雷恩的眼神時,生生地吞了下去。
雷恩回身,它與羅德、多爾多的獸人形態不同,是未成年的原始形態。
四肢著地,灰底黑斑,隨隨意意地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
正因為如此,才會讓羅德和多爾多瞠目結舌。
雷恩的原身是高大健碩的成年獵豹,即使變成獸人形態,也是族裡最強壯英武的獸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一隻小不點?
多爾多率先回神,問道:「首領,這是怎麼回事?」
種族的人傾盡全力找了他三天,卻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依照雷恩的能力,如果不是受重傷身亡,那就是故意不讓他們找到……昨天他主動出現,排除了第一種可能。
那麼,他是故意躲避族人的追尋?
多爾多看向「幼年期」雷恩,眼神黯了黯,試探問:「您這幾天都去了哪兒?您不回種族,跟這個有關麼?」
雷恩語調平淡,半真半假,「去狼族部落轉了一圈。」
那群蠢狼以為他已經死了,正圍在篝火旁邊慶祝。
多爾多又問:「您既然活著,為什麼不讓我們知道?族人們都猜測您已經喪命,這些天沒有您的管制,族裡變得十分不太平,勞爾西斯那傢伙甚至鼓動大伙重新推選一名新的首領。」
多爾多看著他的眼睛,「您再不回去,族裡恐怕要發生內亂了。」
豹族本來就不是什麼溫馴的動物,能夠甘心被另一隻豹子掌控。
當初雷恩當上首領,是因為他有絕對的優勢。
強大,兇猛,睿智,凌駕於所有豹族之上,讓所有族人心服口服。
正因為如此,雷恩才不能讓族人知道變小的事實。
包括羅德和多爾多。
是的,自從受傷以後,雷恩就被困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
不能變回成年形態,也無法變為獸人。
一開始他以為是狼族搞的鬼,那群狼奸詐狡猾,喜歡賣弄一些見不得光的伎倆。
可是後來,他卻發現與狼族無關。
狼族只僥倖傷害了他的一條腿,傷口逐漸開始癒合,他仍舊無法變回原來的模樣。
好像被什麼東西禁錮了一般。
豹族裡都是野心勃勃的傢伙,他身體沒出問題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不老實。
如果知道他現在只能待在這個弱小的身體裡,還不反了天麼?
「我暫時不回去。」雷恩冷靜道。
多爾多一愣,「您說什麼?」
夜色寂靜,只剩下雷恩的低低緩緩的聲音。「我現在有另外一件要緊事。」
那頭的山洞驟然亮起一束瑩白色的光芒,緊接著一個纖細的少女從裡面走出。
少女拿著手電筒,四周照了照,沒看見想找的身影,聲音輕輕地傳過來,「咦,去哪兒了?」
刺目的光束從雷恩前方的大樹一掃而過,他往後退了兩步,眼睛注視著少女。
羅德和多爾多隨之看去。
羅德一眼就認出她是今天白天的那名雌性,直勾勾地盯著。
多爾多收回視線,「這個雌性就是您所說的另一件『要緊事』?」
雷恩沒有否認:「算是。」
今早他從馴鹿村經過,聽見紀小甌與老族長對話,得知她要去波爾尼亞東部尋找名叫帕特的水龜。
那只水龜他略有耳聞,活了將近八百年的壽命,見多識廣,知識淵博。
也許他有辦法讓他的身體恢復原樣。
多爾多臉色古怪,顯然誤會了什麼。
這個雌性連毛都沒有長齊,一看便是未成年物種,首領怎麼會看上這樣的?
雷恩沒有解釋,見紀小甌在洞穴外轉了一圈,又回到洞裡把那頭馴鹿也叫了起來,邁開四肢,準備回去。
「那麼您離開的這段時間,種族怎麼辦?」多爾多最後問道。
「隨他們去。」雷恩扔下這句話,幾個跳躍,便將羅德和多爾多甩在身後。「告訴他們,誰有本事,誰就把首領之位從我這裡搶走。如果沒本事,讓他們知道,弱肉強食,在同族之間同樣適用。」
森林的盡頭,一人一鹿正在靠近。
埃裡克似乎鬆了一口氣,安撫紀小甌,「或許它覺得路上沒意思,自己離開了,又或許它去獨自尋找自己的族人了……甌,既然它想離開,就讓它離開吧……」
紀小甌握著手電筒,不知在想什麼。
雷恩眼神閃了閃,收起受傷的後肢。
於是,動物受傷以後著力不均,輕一下重一下的腳步聲就愈發明顯。
紀小甌聽見聲音,循著看來。
與此同時,雷恩俯低身體,縱身一躍,便撲進紀小甌的懷裡。

第08章

懷裡猛地跳進一個重量,紀小甌條件反射接住,低頭一看,鬆了口氣。
小豹子安然無恙地趴在她懷裡,半闔著眼睛,灰黑色的毛髮上沾了一點露水。
紀小甌又看了看它的後腿,紗布完好,沒有出現傷口崩裂的跡象。
她這才放心,動作自然地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你去哪了?」
她以為白天那兩名豹族獸人過來找麻煩,把它帶走了呢。
雷恩不說話,豹族的尊嚴不允許他在被人撓下巴的時候,露出舒服的表情。
紀小甌見他眼神幽幽,以為他不高興,趕緊把手收回去。
她差點忘了,不管這隻小豹子再怎麼無害,它本性也是凶殘的。
她太得意忘形了。
不等紀小甌反思完,雷恩側了側身,朝林子的方向齜了齜牙齒,喉嚨「嗚嚕嚕」地發聲。
果真,紀小甌和埃裡克被吸引注意力,齊齊朝森林看去。
埃裡克舉著柴火,朝前兩步,四周都照了照,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羅德和多爾多在接收到雷恩的信號時早就離開了,他什麼都沒發現才是正常的。
一人一鹿把四周都找了一遍,紀小甌以為雷恩是聽到什麼危險才跑出來的,甚至出言安慰他:「這附近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聽錯了?沒事,他們應該不會找到這裡來的,你別怕。」
讓一隻豹子不要害怕,埃裡克有點聽不下去。
此時距離天亮還早,紀小甌看了下手錶,晚上十點半。
這就是穿越以後的好處,每天都睡得特別早。
因為天一黑,紀小甌就無事可做,只能閉上眼睛睡覺。
也不知是不是睡眠充足的緣故,紀小甌覺得自己的皮膚和精神狀況都比沒穿越之前還好。
皮膚沒什麼可說的,這幾天她一直用清水洗臉,卻一整天都不覺得乾燥油膩。
至於精神狀況,以前紀小甌只能通過背包從空間裡拿取東西,今早突然發現,她憑空也能從空間裡取出拿出一條巧克力。她的空間不再局限於一個小小的背包裡。
這似乎與她的精神狀態有關,比如她昨天晚上睡得特別好,早晨醒來精神煥發。
紀小甌嘗試今天晚上也睡一個好覺,看看明天早上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
然而天亮以後,除了昨天那個變化之外,空間還是與以前一樣。
這讓她有點失望。
不過同時她也開始猜測,是不是只有積攢一定程度的睡眠時間,她的空間才會觸發「新技能」?
正在紀小甌思索的時候,埃裡克已經從外面摘回了野果子和鮮蘑菇,並熟練地烤起蘑菇。
埃裡克從家裡帶了鹽和胡椒,把蘑菇放在火堆旁烤得差不多時,灑上一些鹽粒和胡椒粉,味道香脆可口。
紀小甌不知道原來烤蘑菇這麼好吃,暫時忘記空間的事,一口氣吃了四五個。
埃裡克笑著說:「以後我還可以給你烤玉米,烤茄子,這些都很好吃。」
紀小甌朝他道謝,見小豹子臥在一旁一口未動,擔心它白天餓肚子,就把一個烤好的蘑菇放在它面前地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它,亮晶晶的,眼裡分明在說:「吃吧,很好吃的。」
雷恩掀起眼皮,看了眼地上的烤香菇,一臉意興闌珊。
紀小甌以為它不會吃,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它居然慢吞吞站起來,把烤蘑菇叼進了嘴裡。
紀小甌稀奇,緊接著又給它拿了一個烤蘑菇。
小豹子皺了皺臉色,不太感興趣,但還是吃了。
紀小甌彷彿發現新大陸,原來豹子不是只吃肉,還會吃烤蘑菇。
她一連餵他吃了五個,旁邊埃裡克看得目瞪口呆,什麼時候豹族也能這麼溫順聽話了?
吃過早飯,他們離開山洞。
也許是地勢的太低的緣故,紀小甌他們走了一上午都沒有遇見什麼獸人種族。
唯一遇到的一個族群,是一群正在搬運物資的刺蝟。
刺蝟們尚未進化成人形,後背豎著一根根倒刺,刺上紮著堅果、蘑菇、昆蟲,看起來就像儲備過冬的糧食。
發現紀小甌正盯著他們看,刺蝟們搬運東西的速度更快了些,不一會兒就躲進草叢裡。
紀小甌歪頭,看了看周圍的樹木,又看看頭頂的天空。
這才剛入秋,他們就要儲備過冬的物資了嗎?
「甌,你在看什麼?」埃裡克一回頭,見紀小甌仍站在原地,不由問道。
紀小甌忙抱著雷恩跟上去,問道:「埃裡克,刺蝟不能變成獸人的形態嗎?」
埃裡克邊走邊走,「不能,他們……」話音未落,鹿角突然繞在一根籐蔓上,他不得不停下,專心致志地跟籐蔓做鬥爭。「不是所有的動物都能變成人的模樣,有的動物有這方面的意識,想要往人類靠近,就會一心朝著這個方向進化。畢竟,人類雖然被自然淘汰了,但他們的大腦非常聰明。動物不僅需要一個強健的體魄,還要有一顆會獨立思考的大腦,想辦法在這片大陸發展與存活。」
竟然是因為這樣。
紀小甌垂著眼睛,一言不發。
雖然知道這片大陸幾百年前存活的人類,與自己所在的世界的人類可能不同,因為21世紀可沒有一個叫波爾尼亞大陸的地方,但她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這代表這整片大陸只有她一個人類。
沒有種族,沒有同類。
「甌,你能幫幫我嗎?」埃裡克著急的聲音打斷紀小甌的思緒。
紀小甌抬頭看去,就見埃裡克不知怎麼回事,整個鹿角都與籐蔓纏在了一起,姿勢怪異,身體扭曲,滑稽的模樣看得紀小甌忍不住一笑。
她沒有多想,從口袋裡掏出瑞士軍刀,拽住一根籐蔓,鋒利的刀口輕輕一劃,用不了幾下,就把埃裡克解救了出來。
只不過籐蔓上生長著倒刺,紀小甌一時不查,被倒刺刺破了手指。
埃裡克看了眼她手裡的瑞士軍刀,欲言又止。
視線一轉,看見她指腹溢出鮮紅的血珠,懊惱地自責:「都怪我,走路應該更注意一點。」
紀小甌搖頭,「沒關係,只是一點點小傷。」
大概是不是父母不在身邊的緣故,來到這裡紀小甌突然變得堅強了許多。
上回額頭受傷,腳底磨出水泡,她也只是難過了一會兒。
要知道以前在家,她可是腳趾頭碰到桌子腿都能忍不住哭出來的人。
想起家裡,紀小甌就有些心不在焉。
沒有察覺到懷裡小豹子的變化。
血液香甜的味道傳來,近在咫尺。這對一個肉食系動物,而且是幾天沒吃生肉的肉食動物來說,絕對是致命的誘惑。
雷恩的眼神越來越深,舔了舔牙齒,努力壓抑自己的天性。
少女的血液香甜,與草食系動物散發的香味不同。
乾淨,甜美,像乾涸時遇到的第一口甘露。
雷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怕自己一時忍不住,毫無預兆地從紀小甌懷裡跳下去,走到前面。
「你去哪裡?」紀小甌上前追問。
然而,剛邁出一步,就感覺一片東西落在臉頰上,涼涼的,一觸即化。
她微微一愣,停步,舉手摸了摸臉頰,碰到一滴融化的水珠。
下雨了?
這是她第一個念頭。
然而抬頭看向天空,天氣晴朗,雲朵平靜,並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過了一會,接二連三的白絮從天空飄落,紛紛揚揚,紀小甌這才發現是下雪。
雪花落在她的手背,還沒看清就已經融化。
紀小甌有點驚訝,這個時候怎麼會下雪?而且她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寒冷,即便秋天下雪,也應該有點預兆不是嗎?
與紀小甌的驚訝相比,身後埃裡克臉色卻變得非常凝重。
在第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他就攀上前方的一棵大樹,朝遠處觀望,又觀察四周低等哺乳動物的反應,這才跳下來,對紀小甌說:「暴風雪要來了,我們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短短五分鐘的功夫,雪就越下越大,覆在紀小甌的臉頰上,絲絲寒意滲進她的皮膚。
溫度驟然下降。
紀小甌不明狀況,跟在埃裡克的身後,「怎麼回事?現在不是秋天嗎,為什麼會下雪?」
埃裡克一面往前走,一面解釋:「暴風雪來了以後,就是冬天了。」
紀小甌:「……」
難道不是冬天來臨以後,才會出現暴風雪嗎?
這種本末倒置的說法是怎麼回事?
她滿腹疑惑,想一問究竟,可是看埃裡克神情嚴肅,只好將心裡的問題暫時壓了下去。
附近是密林,地勢偏低,沒有別的種族,一時間難以找到躲避暴風雪的地方。
埃裡克知道,如果他們不盡快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將會很快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掩埋。
以前這個時候,種族早早就做好了迎接冬天的準備,這次他獨自出門,竟然忘了這回事。
埃裡克一邊懊惱,一邊往地勢高的山峰走。
雪花被風拂飛,迷亂視線。
紀小甌瞇起眼睛,抱著雷恩緊緊跟在埃裡克身後。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左右,地上積雪已經鋪了白白一層。
風也越來越大,紀小甌幾乎站不穩腳步。
終於,埃裡克在眾多樹木中發現一個黝黑的樹洞。他先鑽進去,打探了一下裡面的環境,樹洞冰冷,落葉凌亂,不像有熊居住的痕跡。
埃裡克這才把紀小甌叫進來,「咱們現在這裡避一段時間,等暴風雪停了以後再趕路吧。」
樹洞外風聲呼嘯,他必須用很大的聲音說話。
紀小甌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棒球衫,裡面是件背心,根本不保暖,這時已經凍得渾身僵硬。
她咬著牙關,點頭說好。
埃裡克環顧四周,除了樹葉之外,沒有能生火的東西。「我去外面撿一些乾柴火,這場雪恐怕要持續好幾天,沒有火我們會凍死。甌,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紀小甌這時候沒有逞強,埃裡克身上有保暖的皮毛,她卻只有一件薄外套,跟上去不僅不能幫上什麼忙,反而會給他添麻煩。
埃裡克鑽進風雪裡,紀小甌抱著雷恩縮在角落。
儘管樹洞擋住了大部分的風,但還是有一小部分捲進來,夾雜著碎雪,冷得人瑟瑟發抖。
這時候也顧不得想會不會被發現是人類,紀小甌從空間裡取出毛毯,把自己和小豹子緊緊裹住。
雷恩被紀小甌包得嚴嚴實實,深藍色的瞳仁望著洞外。
既不像埃裡克那樣慌張,也沒有紀小甌的茫然。
一人一豹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卻不見埃裡克回來的身影。
外頭的風雪肆虐,幾乎已經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又過去半個小時,埃裡克還是沒有回來。
紀小甌隱隱有些擔憂,他去哪裡尋找乾柴火了?怎麼找了這麼久?
紀小甌擔心埃裡克出現意外,解開毛毯,蓋在雷恩身上,往洞口走去。
到了洞口她才發現,外頭的積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幾乎沒過她的小腿。
她大吃一驚,這麼大的雪,埃裡克不會已經被埋了吧?
正要出去尋找,一抬眼,看見遠處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走來。
紀小甌看不清他的臉容,只能看見對方身材健壯,與埃裡克有幾分相似。
她以為是埃裡克回來,等對方走近,立即道:「埃裡克,你怎麼……」
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下去。
對方四肢粗壯,穿著一件鹿皮獸衣,手臂和胸口都長滿毛髮,眼睛黝黑,嘴巴微微向外突起。
往洞口一站,寬厚的身軀把整個洞口堵得嚴絲合縫。
不是埃裡克,分明是一頭棕熊獸人。

第09章

風雪被堵在洞外,溫度驟然回升了一些,可紀小甌卻開始全身發冷。
紀小甌視線一垂,落在對方身上的鹿皮獸衣上,心臟微微縮了縮。
仔細一看,這件鹿皮乾癟陳舊,不像是剛剛剝下來的樣子,又稍稍放下心來。
看來埃裡克還沒有遇見他。
以前在21世紀,紀小甌經常看見「人類在林間遇險,被棕熊活吃」的消息,畫面殘忍,相當血腥。
當時她以為離自己很遠,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了自己。
不知道棕熊進化成獸人,有好惡之分嗎?會判斷是非嗎?
她現在躺下來裝死,會不會太遲?
紀小甌眼睛盯著棕熊獸人,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很快分析了一遍局勢。
唯一的出口被對方擋住,她手上只有一把瑞士軍刀,身後雖然是一頭豹子,但還未成年。如果對方要攻擊他們,他們兩個加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現實,紀小甌的心情更加沉重。
「那個……」紀小甌試圖與對方交談,剛張了張口,就見他彎下龐大的身軀,龐若無人地走進樹洞裡。
紀小甌趕緊後退,整個身軀都貼著後頭的樹幹,給他讓出一條路。
這棵樹樹幹粗壯,將近有百餘年的樣子,樹洞裡面空間也相對寬闊,剛才容納紀小甌、埃裡克以及一隻小豹子綽綽有餘。
現在這只熊走進樹洞,裡頭頓時變得狹窄了許多。
那只棕熊獸人幾乎佔據了大半個樹洞,往下一坐,紀小甌和雷恩便被擠向角落。
紀小甌想起埃裡克的話,這樹洞荒涼,他們剛進來時溫度很低,一看便是沒有生物居住的模樣。
再看這頭棕熊獸人,半側著身,背靠樹幹,好像對這裡不太熟悉。
紀小甌心裡升出一絲希望,既然這裡不是他的地盤,也許他們可以好好溝通一下?
紀小甌正在醞釀怎麼開口,對方便泰然自若的,用低沉渾厚的聲音命令:「出去。」
紀小甌:「……」
她雖然知道熊是獨居動物,尤其是冬眠的時候,更加不希望有人在身邊打擾。
可是這個地方是他們先找到的,他能不能講點道理呢?
紀小甌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放輕自己的語氣,商量道:「外面的雪很大,這附近好像沒有別的藏身的地方,你如果不介意,我們可以暫時一起待在這裡,等雪稍微小點的時候……」
棕熊黑漆漆的眼睛朝紀小甌看來,不知是熊天生如此,還是不滿意紀小甌的話,反正臉上是沒有任何表情。
「我的朋友出去找柴火了,很快就會回來,有了火之後我們會溫暖一點。你,你需要取暖麼……」
不等紀小甌把話剛說完,棕熊獸人便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咆哮,露出上下兩排尖銳的牙齒,「出去。」
紀小甌摟著小豹子的手哆嗦了下,另一手緊緊抓著背包,雖然特別害怕,但還是沒有聽他的話。
現在外頭風雪瀰漫,根本無法行走,這時候出去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她咬緊下唇,見對方好像沒有吃掉自己的打算,硬著頭皮問:「我的朋友還在外面,我們可以等到他以後再走嗎?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等對方有拒絕的機會,她趕緊把身上的針織毛毯送到他面前,「你冷嗎?這個送給你吧,蓋在身上很暖和的。」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但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顫抖。
這次棕熊沒有說話,將毛毯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紀小甌見有戲,又從背包裡拿出一盒德芙巧克力,「這個你吃嗎?這個熱量很高的,吃了就不會餓了。」
棕熊獸人依舊看著她,沒有接。
紀小甌再接再厲,相繼拿出其他東西,試圖討好對方。
拿到牛奶和牛肉乾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一隻小小的獸爪按住。
紀小甌低頭,就看見小豹子定定看著自己。
紀小甌微愣,很快明白過來它這是在阻止。
……它在護食麼?
紀小甌只好把牛奶和牛肉乾重新放回去,摸索半天,指尖觸到一個玻璃罐子。
她心裡一喜,立即把東西從空間拿出來,小心地推到棕熊獸人跟前,「你……喜歡蜂蜜嗎?」
棕熊獸人看向玻璃罐,晶瑩透明的蜂蜜盛了滿滿一罐,顏色誘人,還沒打開,就能聞見裡面香甜的氣味。
這次獸人沒有拒絕,粗厚的熊掌一攬,就把蜂蜜納入自己的範圍裡。
紀小甌見他收下,終於舒一口氣。
把剛才掏出來的東西重新裝回「背包」裡,默默坐回角落,無比感謝帶蜂蜜的那位同學。
棕熊獸人沒有再提讓他們出去的事,用不太靈活的手掌打開蜂蜜罐,食指蘸了一團蜂蜜,塞進嘴裡品嚐。
不一會兒就吃完一整罐,把蜂蜜罐子蓋好攏進懷裡,開始睡覺。
既然這個雌性想留下,那就讓她留下好了。
這場雪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他雖然剛填飽肚子,但時間一長,還是會餓。
留下她,正好當儲備糧食。
外面的飛雪沒有停止,時不時灌進來一些冷風。
埃裡克足足出去了兩個小時,始終不見回來。
紀小甌越來越擔憂,生怕他遭遇什麼不測。然而這時候她已經沒有辦法出去,洞口被暴風雪堵死,積雪沒過她的膝蓋,就算她出去了,沒有動物強有力的四肢,也無法在雪地裡行走。
手錶上的指針一點點流逝,六點一到,天黑透了,埃裡克還是沒有回來。
紀小甌給小豹子餵了點吃的,自己沒什麼胃口,就什麼也沒吃。
樹洞裡沒有火,眼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紀小甌只好打開手電筒照明,光束射向對面靜靜趴著的棕熊,看清它的輪廓。
棕熊獸人看著像是睡著了,龐大的身軀趴在地上,高高聳起,像一座山似的。
自從他吃過蜂蜜以後就一直睡覺,他是準備冬眠了嗎?
紀小甌不敢睡覺,生怕對面的棕熊獸人突然醒來,對自己和小豹子不利;又怕外面發生什麼狀況,只鑽進睡袋裡,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只不過,她來到這片大陸後,已經養成了早睡的習慣。
剛撐了不到兩個小時,就上下眼皮子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不行。
紀小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可惜作用不大,不久,她的眼睛就緩緩闔上,陷入沉睡。
凌晨時分,樹洞闃靜,外面的風雪稍稍減小。
黑暗中,棕熊獸人慢慢坐起身體,幽黑的眼睛看向角落裡的少女,朝她走去。
紀小甌抱著背包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儘管地上鋪了一層毛毯,外面裹著睡袋,但還是抵擋不住襲來的寒意。
棕熊獸人停在少女跟前,伸手,寬厚的熊掌露出鋒利的指甲,朝著少女的方向探去——
毫無預兆地,少女懷裡的豹子猛地睜開眼睛,幽深的瞳仁閃著□□冷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豹族的視線精確,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視物。
雷恩看著面前這個體積不知比他大了多少倍的熊,眼神兇惡,不退不縮,暗藏著一絲警告。
棕熊獸人的手一頓,少頃,慢慢吞吞退回自己的地盤。
次日一早,暴風雪比起昨日小了很多。
紀小甌從睡袋裡鑽出腦袋,看了看四周,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對面空空蕩蕩,那只冬眠的棕熊獸人已經不見了,而埃裡克還是沒有回來。
小豹子趴在她的枕頭上,閉著眼睛,仍在睡覺。
紀小甌輕輕地坐起,下意識往旁邊一摸,準備拿她的MCM背包。
這是她來到這裡以後形成的習慣,那個小小的背包彷彿成了她的依屬,不管什麼時候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背包。
然而,此時,她卻摸了個空。
紀小甌一怔,心裡驀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把樹洞裡裡外外找了一遍,仍舊沒看見背包的蹤影。
而她的指南針、手電筒、手機卻都在背包裡面。

第10章

紀小甌看向昨晚那只棕熊獸人睡過的地方,只剩下一個被掏空的蜂蜜玻璃罐。
那只熊偷走了她的背包?
意識到這一點,紀小甌趕緊閉上眼睛查看她的空間。
還好,空間裡的其他東西都在。
只有她為了方便拿取,放在背包裡的指南針、手電筒和手機跟著一並不見了。
雖說她現在可以通過空間直接取物,不必通過背包,可手機是她與原來世界唯一的聯繫,指南針是為了辨別方向,手電筒能夠在夜裡照明,每一樣都很重要。
那只熊拿她的背包幹什麼?
紀小甌百思不解,看向樹洞洞口。
洞口的積雪被推翻,露出外面的光景。
整片森林被覆上一層白色,樹上積了厚厚一堆雪,有的甚至被積雪壓斷枝頭。
銀裝素裹,白雪茫茫。
風雪未停,冷風捲著雪花飄入洞內,冷得她渾身打顫。
紀小甌吃了兩塊巧克力補充熱量,又從空間裡找出一件男式風衣披在身上。風衣略寬大,幾乎到她的腳踝,正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擋住了大部分冷風。
因他們出行的時候是秋天,班上帶厚衣服的同學不多,這件衣服是陸麒昌的。
當時紀小甌還問他,「你帶這麼厚的風衣幹什麼,有必要嗎?」
陸麒昌一邊看書一邊淡淡回應,「山上夜晚很冷,以防萬一。」
現在紀小甌覺得,有必要,真是太有必要了。
身邊小豹子的叫聲打算她的思緒。
它不知何時醒的,走到紀小甌跟前,兩隻前腿搭在她的腳背上,抬著小腦袋,藍幽幽的眼睛望著她。
紀小甌以為它餓了,就沒有多想,直接從空間裡拿出一盒牛奶,再拿出一把剪刀,剪開,放到它面前。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紀小甌動作一僵,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她剛才沒有背包掩飾,直接從空間取物了??
紀小甌:「……」
雖然她在小豹子面前不像對埃裡克那般小心翼翼,刻意掩藏自己的背包裡的東西,但也沒有這樣肆無忌憚地從空間掏出過東西。
紀小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張地盯著小豹子,它不會察覺到什麼吧?
雷恩也在盯著她,眼睛一轉不轉的。
許久,它慢悠悠地收回視線,繼續盯著牛奶盒子。
突然,扭頭跳向樹洞洞口,後腿將牛奶盒子踢翻在地。
「噯——」
牛奶灑了一地,有一半濺到紀小甌鞋上。
紀小甌有點懊惱,它這是發現不對勁了,向她發脾氣嗎?
可是她也不是故意嚇著它的啊……
紀小甌看著慢慢洇進地面的牛奶,有點心疼。
她空間裡的物資本就有限,牛奶在這種地方又特別珍貴,她自己都捨不得喝,都給它喝了,為了能讓它盡快痊癒。
它怎麼能不領情呢?
紀小甌上前,捏住小豹子的兩隻圓耳朵,鼓著臉頰說:「你怎麼可以浪費糧食,你知道這些東西怎麼來的嗎?你們這裡才沒有呢,這是我從我們那裡帶來的……」
她喋喋不休:「下次再浪費糧食,我就不給你吃東西,也不帶你一起上路了。」
儼然是逗貓逗狗的語氣。
雷恩注視著少女烏黑水亮的眼睛,她下巴被風衣領子擋住,只露出半張小臉,臉頰被凍得發白,又微微透著點紅。
「聽見了嗎?」紀小甌問道。
雷恩移開視線,爪子無意識地撓了撓地面,沒有回應。
紀小甌還想說什麼,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因隔著風雪,不太清晰——
「甌……甌……」
紀小甌睜大眼睛,朝遠處看去。
一片白茫茫的雪上,駛來一架木板車,一頭健碩的馴鹿在前面奔跑,鹿蹄踩進雪地裡,濺起片片雪花。
馴鹿很快拉著板車來到樹洞跟前,響起熟悉不過的聲音:「甌,你們沒事吧?」
紀小甌又驚又喜:「埃裡克?」
紀小甌摟著雷恩坐在板車後面,身上蓋著埃裡克帶來的鵝絨被子,好奇地問:「埃裡克,你昨天去哪了?為什麼不回來?我們在樹洞裡等了你一宿,還以為……」
埃裡克一邊在雪地上奔跑,一邊愧疚地說:「抱歉,甌。我是去找乾柴火了,只是風雪太大,把我埋在了地下。我的朋友魯瑟經過救了我,我昏睡了一整晚……非常抱歉,這麼晚才來接你們。」他再次道歉。
紀小甌得知他被風雪掩埋,忙問他怎麼樣,他說:「我們鹿族身體強壯得很,這點風雪不算什麼。」
紀小甌想起他剛才的話,問道:「你的朋友是誰?」
埃裡克道:「他叫魯瑟,就住在前面的斐裡斯村,是一名熊族獸人。」
紀小甌想到昨晚那只蠻不講理的棕熊獸人,本能地有點後怕。
埃裡克察覺道她的恐懼,出聲安慰:「魯瑟是個非常溫和善良的熊族,別怕,他會對你很友好的。」
他們很快就到了斐裡斯村。
還沒走到村子裡面,就看見裡面來來往往的各種獸人。
身材粗壯的熊族獸人,托著尾巴逶迤滑行的蛇族獸人,以及後背長著月長石色翅膀的蝶族獸人……
儘管埃裡克剛才介紹過,這是一個許多獸人共同居住的村落,但此刻親眼所見,紀小甌還是非常吃驚。
更叫紀小甌吃驚的是,這裡不僅有草食系物種,還有肉食系物種?
紀小甌看著剛剛走過的獅子獸人,張了張口,僵在原地。
「埃裡克,你……你不害怕嗎?」
埃裡克變回獸人形態走到她身邊,「這裡是和平村落,草食系和肉食系達成了共識,和平相處,不會在這裡發生爭執。肉食系物種如果敢在這裡亂來,會引起公憤的。」
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紀小甌震驚不已,默默抱著小豹子跟在身後,走進村子。
走了一會,紀小甌發現了不對勁,問埃裡克:「為什麼大部分獸人都是雄性?」
埃裡克疑惑地說:「你們種族的族長沒有解釋過嗎……無論是鹿族還是熊族,或是其他種族,雌性都非常脆弱。經過波爾尼亞大陸幾次變化,雌性變得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珍貴。」說這話時,埃裡克臉色平常,「有的部落為了延續種族傳遞,一名雌性與多名雄性交配是常有的事。」
埃裡克的本性是獸,交配在他們眼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可紀小甌聽在耳中就有點尷尬,難怪她一路上都沒看見什麼雌性動物。
當初在埃裡克村子裡的時候,看到的也都是雄性馴鹿。
斐裡斯村兩邊是低矮的木屋,偶爾能看見一兩間石屋。
紀小甌看見有的木屋前面擺放著攤位,攤位上放著零零星星的物品,有弓箭、石斧、籐席和火鏡等……
「斐裡斯村是波爾尼亞大陸最繁榮的村子之一,這裡的人發明了船隻,渡口每天都有船前往各個村落出發。」埃裡克邊走邊說,「甌,明天下午有一艘船前往麋鹿村,我打算坐那艘船出發。那艘船正好是往東邊去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紀小甌想了想,正要點頭,聽見前面傳來熱鬧的聲音。
好幾名獸人圍在一個攤前,正在劇烈討論著什麼。
「這是什麼?」
「又硬又不保暖,還帶著刺……」
「這個能用什麼換?能裝玉米嗎,能裝多少?」
紀小甌下意識看去,在幾個獸人身影中,看見了枚紅色的一角。
她心裡一跳,顧不上回答埃裡克的話,就往前面走去。
獸人大都身形高大,她身子小巧,彎著腰,抱著小豹子很輕易就鑽到了前面。
抬頭一瞧,中間擺放的正是她的枚紅色背包,拉鏈大開,裡面的指南針、手電筒和手機被逐一擺放在外。

第11章【修】

周圍的聲音還在繼續。
獸人們議論紛紛,對這個奇怪的背包好奇不已,可真要交換,卻沒有人願意。
既不好看,又不實用,要來幹什麼?
出售背包的是一名耳朵尖長的赤狐獸人,一開始的要價是兩條魚和三隻活雞。
赤狐見獸人們對這個價格都無動於衷,又把要價降到一條魚和兩隻活雞。
仍舊沒有獸人願意交換。
「這個看起來毫無用處。」
「還不如我自己編的竹籃……」
「裡面的東西是什麼?那是生火的火鏡嗎?」一名黃鼠狼獸人指著手電筒問,手電筒前面有一個類似火鏡的凸透鏡。
赤狐獸人也說不上來。
這個背包是一隻棕熊獸人拿給他交換的,交換的條件是一罐蜂蜜和十顆土豆。
他見這背包新穎,裡面又附贈三樣東西,一時心癢就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是個賠錢貨。
赤狐獸人見仍舊沒有獸人願意交換,只好繼續降價,變成一條魚和一隻活雞。
紀小甌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如果不是她手上沒有魚也沒有雞,早就上去把背包換回來了。
「抱歉,抱歉,請讓一讓。」
埃裡克千辛萬苦從後面擠進來,碩大的鹿角撞到了旁邊的獸人,他趕緊道歉,扭頭看向紀小甌:「甌,你在幹什麼?」
紀小甌沒有時間解釋,直接問道:「埃裡克,你知道從哪能弄到魚和雞嗎?」
埃裡克雖然費解,但還是認真回答:斐裡斯村後面的山上生長著野雞,河裡也有魚,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去後山幫你捕捉。」餘光瞥見攤上擺放的背包,烏黑鹿眼睜得圓溜溜的,問道:「咦?甌,這不是你的……」
紀小甌立即豎起手指,抵著唇峰,輕輕地「噓」了一聲,不想引起周圍獸人的注意。
如果一隻魚和一隻活雞就能解決問題,她寧願息事寧人。
獸人世界比她想的還要複雜,她不想惹麻煩。
就這一會的功夫,背包的價格已經從一條魚和一隻活雞,降到只要一隻活雞。
旁邊幾個獸人開始心動,黃鼠狼獸人甚至準備回家拿活雞交換。
紀小甌生怕被別人搶走,趕緊舉起手說:「我,我要!」
赤狐獸人看了她一眼,見她兩手空空,又一副未成年的模樣,撇了撇嘴問道:「你有東西交換嗎?」
紀小甌咬了下唇,如果這裡是21世紀,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背包買回來。
可是這裡是異世大陸,沒有錢幣流通,只能拿等價的物品交換。
其實她的空間裡有用冰塊封存的海鮮和雞魚,只不過這裡是獸來獸往的街道,她總不能當著獸人的面從空間裡拿取東西。
肯定會被他們當成怪物的。
埃裡克替紀小甌解圍,與赤狐獸人商量道:「你可以先把背包替我們保存著,一會我們再拿東西與你交換嗎?」
赤狐獸人看了他一眼,儘管斐裡斯是和平村落,但肉食系一向瞧不起草食系,把他們當成弱小的一方,所以根本不把埃裡克的話放在心上,反而故意為難,「好啊,不過你來取的時候,可就得帶上五條魚和五隻活雞。」
埃裡克一怔,面露慍怒,「你這是不公平的交易。」
赤狐獸人笑著說:「東西是我的,怎麼公平自然是我說了算。你讓我等你們,難道還不允許我抬價麼?」
埃裡克咬牙,雖然憤怒,卻無言以對。
紀小甌不想讓埃裡克為難,把小豹子放到地上,準備躲藏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取出空間裡冰凍的雞肉和魚肉,與赤狐獸人交換。
還沒挪步,就見面前出現一隻手,輕輕鬆鬆地提起她面前的背包,對赤狐說:「我要了。」
紀小甌動作微滯,有點著急地提醒:「這是我先要的。」
對方低頭看向她,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雌性,歪了歪嘴,不以為然地打趣,「你先要的?那現在是我的了。」
說著,從身後夥伴手裡接過魚和活雞,遞到赤狐獸人手中,指甲勾起背包帶。
背包的拉鏈開著,包身傾斜,手電筒就從裡面毫無預兆地滑落出來。
對方及時伸手接住,拿在手裡好奇地把玩。
紀小甌心裡一急,不假思索:「我可以用東西跟你交換,你把這個背包給我好嗎?」
一邊說話一邊抬頭,待看清對方的樣貌時,呆愣了一瞬間。
怎麼說,這是紀小甌第一次在異世界看到這麼接近人類模樣的獸人。
端正的五官,上揚的嘴角,除了眉心有一道黑色的印記之外,外貌幾乎與人類無異。
如果不是他一張口就露出兩顆尖利的牙齒,她幾乎以為他與自己是同一種族。
對方摸索許久,終於找到手電筒的開關。
拇指摁住,輕輕一滑。
紀小甌看到他的動作,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
生怕手電筒突然在人群中亮起一道光束。
然而等了一會兒,手電筒卻毫無反應。
對方上下左右翻了翻看,琢磨不透。
只有紀小甌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使用手電筒,手電筒電池的壽命有限,如今電量耗盡,自然亮不起來了。
而她的空間裡還有好幾節乾電池。
對方彷彿才聽見紀小甌的話,把手電筒扔回背包,抬起視線上下打量紀小甌。
彎起嘴角,好整以暇地問:「你能拿什麼東西交換?
紀小甌抿抿唇,「你想要什麼?」
對方聞言,視線越過紀小甌,看向後面的埃裡克,毫不掩飾眼裡的食慾,「哦,什麼都可以麼?剛才我是用食物交換的,同樣,你把你的同伴送給我們下鍋吧?」
埃裡克霎時臉色一白。
紀小甌:「……」
對方本來就沒有交換的意思,說這話只不過是為了戲弄紀小甌。
與同伴們一起欣賞完他們驚慌的表情,他哈哈大笑,這才提著紀小甌的背包,揚長而去。
紀小甌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原本還在疑惑他們的種族,當看見他們身後蓬鬆而粗短的尾巴,以及聽見他們無意識的叫聲時,總算有所確認。
「嗚——」
與她剛來這個世界那晚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成群結隊的,狼族。
紀小甌沒有拿回自己的背包,心情有點沮喪。
她想不明白,那群狼族獸人要她的背包幹什麼,他們連手電筒都不會用,拿了有什麼用?
埃裡克沒能幫上忙,天性使他本能地懼怕所有肉食系物種,這會兒很是愧疚,安慰道:「甌,別擔心,我回去與魯瑟商量一下,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拿回東西的。」
紀小甌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對方是一群狼族,她不想讓埃裡克冒險,搖搖頭,感激道:「謝謝你,埃裡克,這件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埃裡克問起背包為何會丟的問題,紀小甌回憶了一下,把昨天晚上遇見棕熊獸人,又與他在樹洞共同度過一夜的事情與埃裡克說了。「我想應該是他拿走的,今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他跟我的背包一起不見了。」
埃裡克皺眉思考了一會,提議道:「甌,不如我們現在先去魯瑟家?關於你背包的事情,我們再想想辦法。」
當下也只好如此,紀小甌收拾好心情,找到雷恩,抱起它跟在埃裡克的身後。
雷恩伏在紀小甌的肩頭,藍眸依舊望著狼族獸人消失的方向。
沒有人注意到他泛著幽幽冷光的目光。
魯瑟家住在斐裡斯村最東邊的一條街尾。
這裡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用泥土砌的,屋頂採用樹上自然脫落的樹皮,一層一層鋪疊。
如同埃裡克說的那般,魯瑟是一名十分溫和友好的黑熊獸人。
他的皮膚偏黑,身材與所有的熊族獸人一樣又高又壯,憨態可掬。
大抵是極少接觸雌性的緣故,他一看到紀小甌,就紅了紅臉頰。好在皮膚黑,即便臉紅也不明顯。
魯瑟替紀小甌準備了一間空房,裡面有床。
考慮到紀小甌是雌性的緣故,還特地鋪了一層柔軟的草墊,床邊生著一堆火,整個屋子都很暖和。
房間有些簡陋,可是對於昨天晚上還在睡樹洞的紀小甌來說,這已經是極好的條件了。
「謝謝你,魯瑟。」紀小甌真心誠意地道謝。
魯瑟害羞地摸了摸頭,「不客氣。」
這會兒時間還早,不到吃午飯的時間。
埃裡克體貼紀小甌昨晚在樹洞沒有睡好,沒說太多話,就與魯瑟一起退出房間,讓她再休息一會。
紀小甌昨晚卻是沒睡好,頭腦一直昏沉沉的。
可當她躺在床上的時候,思緒卻又無比清晰,一點睡意也無。
她的背包還有機會拿回來嗎?
狼族的人拿走她的背包想做什麼?
如果他們發現了裡面的指南針、手電筒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又會怎麼做?
許是屋裡太暖和,環境也很安逸,紀小甌這般想著想著,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只是睡得太沉,她的睡姿有點放肆。身子一翻,就將旁邊的小豹子攬在身下。
她把它當成家裡的小抱枕,緊緊摟在胸口,甚至拿下巴輕輕蹭了蹭它的頭頂,發出輕輕的,幾不可聞的咕噥。
雷恩原本只是想在一旁等她睡著,沒想到她身子一壓,就著著實實地把他壓在身下。
少女身上散發著清甜的幽香,鋪天蓋地的襲來,竟然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雷恩掙扎兩下,前爪抬起紀小甌其中一條胳膊,抽動身體,待身體自由以後,又用一隻爪子撥開紀小甌握住他尾巴的手指,這才成功逃脫她的桎梏。
他四肢著地,站在旁邊,看著熟睡的少女。
紀小甌睡得很沉,只要有床,她就能睡得很好。
濃長的睫毛覆在她的臉上,投下兩排扇形的陰影,小巧的鼻翼翕動,唇瓣微張,渾身散發著單純無害的氣息。
所以那群狼才會一點也不把她放在眼裡。
想到那群驕傲自滿的蠢狼,雷恩的眼神迅速冷下去。
與獨來獨往的豹子不同,狼族是群居物種。
狼族與豹族向來不合,幾日前因為搶奪地盤的事,兩個種族之間的矛盾更加激烈。
狼族繁衍得很快,他們居住的村落容納不了他們繁殖的速度,於是他們年輕的族長霍爾頓就將主意打到了對面佔據一整座山谷的豹族頭上。
雷恩自是寸土不讓,每次狼族入侵,都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狼族的戰鬥力不如豹族兇猛,但因為他們喜好群居,總是成群出動,所以才敢與豹族抗衡。
幾次下來,狼族沒有討到一點好處,甚至犧牲了許多族人。
然而,霍爾頓並沒有因此服輸,一次,趁著雷恩單獨出行的時候,設計陷阱,與數十頭狼族一起圍攻他。
雷恩獨身對抗數十頭成年狼族,毫不怯場,猛爪撕碎他們的胸腔,利齒咬斷他們的脖頸,最後卻被霍爾頓從後面偷襲,一條後腿受傷,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雖然雷恩猜測變小與狼族無關,但是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思及此,雷恩身體一轉,跳下床沿。
幽藍深邃的眼睛再次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女,那頭馴鹿說他們明天下去出發,也就是說,它只要在明天出發之前趕回來即可。
紀小甌一覺睡醒,看了眼手錶,已是下午五點半。
魯瑟和埃裡克在外面準備晚餐,晚餐是土豆燉胡蘿蔔和鮮菇木耳湯。
土豆的香味傳來,勾起紀小甌的食慾,她已經好久沒有吃一頓像樣的飯菜了。
雖然空間裡有鍋和爐頭,但是她根本不敢拿出來用。
埃裡克見她出來,招呼道:「甌,你睡醒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快過來吃。」
紀小甌點頭,環顧四周,沒看見那個熟悉的小身影,問道:「我的豹子呢?」
埃裡克撓撓頭,問道:「它不在你的房間裡嗎?我沒有看見它。」
紀小甌搖頭,回到屋裡又找了一遍,並沒有雷恩的身影。
「你們有沒有看見它出去了?」紀小甌回來問道。
魯瑟放下木勺,遲疑了下,說道:「中午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它出去了……我以為它只是出去玩會,就沒有阻攔。」
紀小甌忙問:「那你看見它往哪個方向了嗎?」
魯瑟指了一個方向,「那邊……」還沒說完,紀小甌就跑了出去。
這時候距離她睡醒已經過去十五分鐘。
天馬上就黑了,可是她仍舊沒有找到小豹子的身影。
這裡的天黑與她的世界不一樣,月光稀薄,伸手不見五指,是切切實實的黑。
那隻小豹子應該比她更清楚這裡的情況,如果不是出了什麼事,為什麼還不回來?
紀小甌順著魯瑟指的方向找去,十分鐘後,毫無收穫。
埃裡克和魯瑟跟在後頭。埃裡克本想出言勸說,但是見紀小甌眼裡露出擔憂,到嘴的話卻硬生生變成:「我幫你去那邊找找。」
紀小甌找不到她的小豹子,心裡越來越不安。
這裡是肉食系混雜的村落,強大的獸人比比皆是,它只是一隻未成年的豹子,若是遇上什麼強大的敵人,豈不是會吃虧麼?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紀小甌對它已經產生了感情。
它是她來到這個世界遇見的第一個生物,也是她親手救活的一隻小生命。
即便它充滿危險,但她還是希望它平安無恙。
5:57分。
迎面走來一隻雌性綿羊獸人,紀小甌本來不抱什麼希望,隨口一問,「您看見一直小豹子從這裡經過嗎?」
對方想了想,竟然指著渡口的一艘中型帆船說:「你說一隻花斑紋的小豹子?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它好像跟著幾名狼族到那艘船上去了。」
紀小甌又驚又喜,趕緊抬頭朝渡口看去。
就見綿羊獸人口中的船正好揚起帆布,轉動船舵,乘著晚風緩緩駛出了河岸。

第12章【補】

「甌——」
埃裡克的叫聲飄蕩在身後,越來越遠。
帆船離開渡口,往河流另一頭駛去。
紀小甌的手緊緊抓住扶梯,耳朵聆聽船上的聲音,確認上面無人後,才跳上甲板。
濕漉漉的運動鞋踩在甲板上,留下一大塊水印。
紀小甌還沒來得及擦拭臉上的水珠,周圍驀然一黑,整個船都陷入黑暗之中。
這裡獸人的作息是完全根據天色來的。
天亮而起,天黑而息。
所以這時候大部分獸人已經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休息,暫時沒有人發現紀小甌。
紀小甌剛才根本沒過腦子,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河裡了。
她小時候跟爸爸學過游泳,游這麼段距離不是問題。
可是她忘了這會兒已經是冬天,昨日剛下過一場暴風雪,河水冰冷徹骨!
紀小甌站在甲板上,冷風徐徐,她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怎麼一聽說那只豹子在船上,想都不想就過來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甲板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唯有船頭那兒亮著一束火光。
就著微弱的光芒,紀小甌看清掌舵的是一名身穿獸衣的狼族獸人。
與她今天見到的那名狼族獸人不同,這名獸人依然保留著狼族大部分的特徵,豎耳,長吻,寬嘴,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掌舵獸人似乎聽到甲板的動靜,綠眸閃爍,朝紀小甌這邊看來。
紀小甌心臟緊縮,趕緊藏在旁邊的桅桿後面,躲避那名獸人掃射的目光。
桅桿粗壯,剛好擋住她的身體。
過了許久,沒聽到什麼聲音,紀小甌卻仍舊不敢出來。
直到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她鼻子癢癢的,有點想打噴嚏,趕緊伸手摀住鼻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紀小甌悄悄從桅桿後面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查看船頭的情況。
掌舵的狼族獸人沒有察覺什麼異常,早已收回目光。
紀小甌舒一口氣,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隻船不大,是比舟筏略微高級一點的帆船,輪船的行駛完全依靠風力和舵。
甲板橫七豎八地倒了幾個木桶,根據紀小甌剛才聞到的氣味判斷,裡面裝的應該是果酒。沒想到這裡的獸人竟然還會釀酒,紀小甌一邊稀奇,一邊往後查看。
甲板後面豎著一閃木門,木門緊閉,看起來有些老舊。
紀小甌渾身濕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難受,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換衣服。
她扭頭再次看向船頭的狼族獸人,見對方沒有注意這裡,才躡手躡腳地往門邊走去。
幸好,木門雖重,推起來卻沒有任何聲音。
紀小甌成功進入門內,裡面彷彿是整只船的船艙,亂七八糟地堆了各種東西。
紀小甌沒有手電筒,難以視物,摸索著走到樓梯下面,一不小心就踩到一樣東西。
很柔軟,像一堆衣服。
衣服?
紀小甌一喜,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乾爽的衣物,連忙後退半步,隨手拾起一件。
展開,拿在手中細細婆娑,想知道這裡的衣服與21世紀的衣服有什麼不同。
然而當她摸出這究竟是什麼「衣服」後,臉色一變,飛快地從手裡扔了出去。
這不是衣服,分明是——馴鹿的皮。
紀小甌與埃裡克相處了幾天,所以對馴鹿的皮毛特徵也有所瞭解。
馴鹿的皮毛雖厚,但卻輕盈,具有很好的保暖性能。
而且藉著船艙外折射的月光,她看見這些皮毛的腹部和頸部都有明顯的白色,與埃裡克皮毛的顏色分佈完全相同。
紀小甌抬頭,看清四周。
這裡不僅堆著馴鹿的皮毛,左邊的木桶上堆著一摞羊皮,右邊堆著幾層麂皮。
整個船艙都是草食系獸人的皮毛。
紀小甌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
在21世紀,這種行為氾濫到正常,幾乎所有地方都在販賣野獸的皮毛,她沒有資格置喙什麼。
只是來到這裡以後,認識了埃裡克,見到許多動物變成獸人,再看到這些皮毛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總算知道了埃裡克口中的肉食系物種與草食系物種的區別。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紀小甌脫掉身上的濕衣服,從空間裡拿出一套乾淨衣服,裡面是雪紡長袖衫,外面是短款牛仔外套。原本下面搭配的是一條碎花短裙,可是紀小甌擔心不方便,而且這裡實在太冷了,就在空間裡找了一遍,找到一條白色長褲,立即穿在身上。
風衣是沒有辦法再穿的,剛才跳水的時候忘記脫下來,現在已經全部濕透了。
她只好把風衣和換下來的衣服晾在空間裡。
她空間裡的時間雖然流動的很慢,但是風速流動卻很正常,一般只用2-3天,她晾的衣服就能幹透。
紀小甌換好衣服,很快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自己的處境。
上船之前,她在岸邊看見船上站著數十頭狼族獸人,沒有其他種族,這應該是一隻只有狼族的船。
不知道白天換走她背包的那些狼族獸人在不在這隻船上?
如果在的話,她還需要盡快找到自己的背包。
紀小甌的頭有點疼,且不說對方獸多勢眾,他們各個擁有野獸一般強健的體魄,自己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他們?
都怪那隻小豹子,就會給自己找麻煩。
它究竟到哪兒去了?
為什麼要跟著狼族的人來這隻船上?
紀小甌打算去別的地方找一找。這裡都是草食系獸人的皮毛,她有點待不住。
然而,剛走到船艙門口的樓梯底下,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響起一個聲音——
「船艙的門為什麼沒有上鎖?」
聲音微啞,透著傲慢,聽起來有點耳熟。
另一個聲音略帶著侷促:「族長,我們晚上拿了點酒,你知道的,不小心就……」
那個傲慢的聲音沒有說話,就聽後者發出一聲悶哼,隨後是撞到地板的聲音。
霍爾頓收回腳,看也不看那個被他踹倒在地的倒霉蛋,伸出尖利的狼爪,放在門板上,直接推門而入。
紀小甌的心臟一瞬間停止跳動。
她總算想起這個聲音,白天在街上換走她背包的狼族獸人。
族長?
來不及想這個問題,對方已經推開門,厚重的靴子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咯滋咯滋」的聲音。
很快就走到艙底。
紀小甌屏住呼吸,雙手摀住口鼻,生怕洩露一丁一點氣息。
她藏在一堆木桶後面,木桶上摞著厚厚的羚羊皮,身後是船艙的牆壁,左邊有一道門,不知通往什麼地方。
紀小甌試著輕輕推了一下門,門是鎖死的,根本推不動。
紀小甌洩氣,透過木桶之間的縫隙,觀察外面的情況。
對方拿著一盞燈,裡面燃著火苗,微弱的火光照亮兩個人的容貌。
一個五官端正,眉心一塊黑色皮毛的印記,正是她今天看到的那名狼族獸人;另一個寬嘴長耳,是普通狼族獸人的模樣。
他們的對話仍在繼續。
那名五官似人的狼族獸人踢開腳邊的馴鹿皮毛,問道:「皮毛數量夠了嗎?」
普通狼族獸人跟著道:「夠了,族長,馴鹿、羚羊、赤麂各五十張,應該夠今年族裡的雌性過冬的。」
霍爾頓點頭,滿意道:「觀察室裡那些剩餘的草食系,就留給你們下菜了。」
獸人很高興,嘿嘿一笑說好。
他們在船上行駛了兩個月,又在和平村落待了一個多月,已經三個月不知肉味,早就垂涎這些草食系肉類很久了。
過了一會,普通狼族獸人想起另一件事,「那……族長,觀察室裡那只豹族,該怎麼處置?」
霍爾頓歪著嘴角冷笑了下,摸了摸下巴,「把他關在觀察室的最裡面,我親自處理。」
紀小甌藏在羚羊皮後面,聞言一怔。
他們口中的豹族,難道是她走失的小豹子?
它已經被他們抓起來了?
紀小甌心緒波動,卻不敢有任何動作,只盼著這兩隻獸人趕緊離開。
好一會,他們清點完了船艙裡的獸皮,終於準備離開。
霍爾頓厚重的靴子踩上樓梯,推開船艙的木門,一隻腳已經踏了出去。
卻又驟然停下。
他微微皺了皺眉,回身看向船艙,深綠色的眼睛瞇了瞇,緩緩打量整個艙內。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氣味?」他問身邊的下屬。
下屬聽話地聳了聳鼻子,疑惑地問:「什麼氣味?族長,我什麼都沒有聞到。」
霍爾頓沒有說話,少頃,抬起狼爪勾了勾鼻子,舔著嘴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雌性,發情的氣味。」

第13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自遠處而來,夾雜著一絲絲海浪的腥味,飄渺又含蓄,與狼族雌性發情的氣味大不相同。
霍爾頓轉動腳尖,綠瞳看向船艙角落,一堆羚羊皮後面。
「族長……」狼族獸人抽動鼻子再次聞了聞,仍舊什麼氣味都沒聞到。
霍爾頓恍若未聞,提步,朝著堆放羚羊皮的方向走去。
牛皮長靴踩著實木地板,一下一下,厚重沉悶。
咚,咚,咚——
紀小甌渾身僵直,所有思緒繃成一條直線,無法正常思考。
發情的氣味是什麼鬼??
她怎麼什麼都沒聞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抬起袖子,鼻子湊上去輕輕聞了聞,想確認是不是從自己身上散發的氣味。可是沒有,除了衣服上殘留的洗衣液香味,她什麼都沒聞到。
他是狗鼻子麼?
霍爾頓停在一堆羚羊皮跟前,側目,舌尖從唇瓣輕輕掃過,眼睛盯著某一處。
香味很甜,像封存緊密的某種果醬。
甜香絲絲縷縷地溢出,他幾乎能想像出一名雌性顫抖無助的模樣。
然而下一瞬,他的眉毛卻皺成一團。
香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浪的腥鹹,撲面而來,打得霍爾頓有些措手不及。
他掃興地咋舌,再次聚精會神去聞的時候,那種雌性發情的氣味已經不見了。
船艙門外響起紛亂的腳步聲,一名狼族獸人站在樓梯盡頭,匆匆匯報:「族長,船頭艙的甲板漏水了!」
霍爾頓眉心的溝壑更深,收起綺思,踩著長靴往回走,「怎麼回事?」
獸人說:「具體原因還沒有查清楚……不過……我剛才去觀察室檢查了一遍,原本關押那只豹族的地方已經空了,裡裡外外都沒有找到……」
霍爾頓走上最後一級台階,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立刻封鎖整個船隻,務必給我找到他。」
船艙的門終於闔上,隔絕了外界的月光,也隔絕了外面的慌亂。
紀小甌躲在羚羊皮後面,仍舊不敢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額頭,這才發現自己大冬天出了一腦門冷汗。
發情的氣味……指的是她麼?
她知道自然界的動物都會有固定的發情期,這種發情在生理上的表現為排卵,代表已經做好與異性交配的準備。
算算日子,最近正好是她的排卵期。
可是這種現象,不是只會出現在動物身上嗎?
難道女性在排卵的時候,也會有發情的信號?
紀小甌一陣頭大,排卵期這種日子,她怎麼控制得了?
她咬了咬牙齒,現在出去無疑是一個活動的靶子,她必須做點什麼解救自己。
剛才那名狼族獸人是聞到海水的味道之後才離開的,也就是說,只要有別的氣味把她隱藏就可以了嗎?
船首艙漏水,獸人們從夢中驚醒,紛紛趕去修補。
其餘人則跟著霍爾頓一起,將船隻各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尋找豹族的下落。
趁著這空擋,紀小甌將腰間的貓薄荷香袋換下來,塞滿胡椒、五味子等香料。
她輕手輕腳地從船艙走出,大概是霍爾頓已經檢查過的緣故,這片甲板沒有什麼獸人。
紀小甌想起剛才他們的對話,那只豹子真的是她認識的小豹子嗎?
它從觀察室裡逃出來,現在在哪呢?
「這兒好像有什麼動靜——」
「你聞見什麼氣味了嗎?」
「過去看看!」
前面拐角突然傳來對話的聲音,紀小甌腦子一木,條件反射地往四周看了看。
兩邊都是房間,看起來像獸人們的休息室。獸人們的腳步聲正在往這邊走來,紀小甌來不及逃去別的地方,慌亂之中推開一扇門,側身閃了進去,飛快地關上門。
幾乎同時,兩名狼族獸人拐上這條過道,停在這扇門跟前。
「奇怪,什麼也沒有。」
「剛才明明聽見腳步聲了……」
「是族長經過的聲音吧?」
「也許是,到別的地方看看。」
兩名獸人在門口嘀咕,舉著火把到處照了照,不一會兒就從這扇門前離開了。
紀小甌躲在門內,後背冷汗涔涔,這才察覺自己的腿都軟了。
她開始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後悔自己一時魯莽上了這隻船。
這裡的獸人鼻子、耳朵一個比一個靈敏,自己在這裡根本躲不了多久,到時候該怎麼逃下船?
她的背包還沒有找到,小豹子也下落不明,難道要被他們抓起來嗎?
紀小甌坐在門後緩了會神,直到情緒略微穩定,才扶著一旁的桌子,準備站起。
突然,指尖觸到一個硬質的東西,有點咯手,她指尖輕輕滑動,確定這是鉚釘的觸感。
紀小甌眼睛一亮,雙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輝,連忙轉身,把這件東西拿在手中。
就著窗外稀薄的月光看了看,玫紅色,帶鉚釘,雙肩,正是她的MCM背包。
拉鏈一直開著,不知道這裡的獸人不會使用拉鏈還是怎麼,背包大敞著口,裡面裝滿了獸骨、麻繩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些獸人真把她的背包當雜物袋了……
紀小甌翻找一通,終於在最底下找到她的指南針、手電筒和手機。
她心裡的大石頭放下一半,好歹是把她的背包找回來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巧,她匆忙之間隨便進來的一間房,正好是放背包的房間。
為了方便,紀小甌把背包放進空間,只留下一支手電筒,又從空間取了兩節乾電池換上,把用完的廢電池扔進空間的角落。
拇指放在開關上,輕輕推動,一束瑩白的光線立即從這頭射出。
紀小甌總算看清這間房間的真面目,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床上鋪著張獸皮,床頭掛著弓箭、石斧、短矛等工具。
紀小甌移開手電筒,準備打量別處,突然,餘光瞥見窗戶那兒有一團黑影晃動了一下。
她一僵,立即防備地盯著那處,就見那團黑影「撲通」從窗戶跳下來,落在紀小甌腳邊。
紀小甌條件反射後退兩步,防備地看著這團東西。
直到——
「嗚嚕,嗚……」
熟悉的聲音響起,紀小甌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舉起手電筒,朝它身上照去。
果然,面前的生物不是別的,正是她走失的那隻小豹子。
它立在對面,仰著腦袋,壓著喉嚨溢出低低的聲音,瞳仁冷漠,蘊藏著尚未收回的冷光。
張了張嘴,牙齒尖利。
它身後的地板蔓延出斑駁血跡,滴在實木地板上,不一會就變成暗淡的赭紅色。
紀小甌循著血跡看向他的後肢,就見它原本受傷的傷口崩裂,紗布被血浸透。他大概也能察覺到疼痛,所以落地時微微蜷起受傷的後肢,緩衝了下。
紀小甌呆呆地看著它,手指顫了顫,差點握不住手電筒。
它眼神兇惡,她從它的眼睛裡看到了野獸的掠殺。
紀小甌將將邁出的腳步赫然停住,頭一次有點退縮。
她不確定,它眼裡的殺意,究竟是針對她,還是針對什麼其他獸人?
雷恩落地的一瞬間,看見一束白光一閃而過。
光束的盡頭,穿著單薄的少女站在房間門口,一臉茫然無措,看到他的一瞬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反應。
雷恩眼神微沉,舌頭抵著上頷慢慢掃過牙齒,失血過多讓他的頭腦有些不清醒,毫不掩飾自己的獸性。
她為什麼也在這隻船上?被狼族的人抓上來的?
雷恩轉眸看了眼四周,一間普通的房間。
他來到這隻船上時,船上的狼族正在甲板喝酒慶祝,他們取得了足夠的獸皮,保護他們族裡的雌性過冬。
他為了獲取狼族內部的情況,故意暴露痕跡,假裝被他們捕捉,關進觀察室。
讓他失望的是,觀察室裡除了那些可憐的草食性物種,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關於他為何變小這件事,狼族彷彿一無所知。
雷恩的心情有點不好,這具身體太弱小,攻擊力低,速度遲緩,牙齒和爪子不夠鋒利,除了敏捷性還說得過去,其它簡直是一無是處。
他剛才只是打開觀察室的門,就引來了狼族獸人的注意。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不得不破壞船首艙的艙壁,卻在逃跑的過程中傷口撕裂,血味很快會暴露他的行蹤。
雷恩看向對面一動不動的少女,本來以為她會害怕,會退縮,會逃跑,沒想到她只是緩緩蹲在他面前,伸出纖白細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被血浸透的繃帶,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害怕,又有點擔心地,「疼麼?」
雷恩慣性地縮了縮身體。
紀小甌見狀,抿起嘴角輕輕笑了,眼睛彎起,很快,又收起稍縱即逝的笑容,板著臉說:「怕疼你還到處亂跑?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
雷恩盯著少女的指尖,瞳仁晦暗。
紀小甌還想說什麼,突然,安靜的走廊響起喧嘩,緊接著,厚重沉悶的腳步聲在房間門口停住。
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砰」地一聲,一股巨大的力道踹開門板。
門外,霍爾頓收起長腿,抱著雙臂身子一傾,斜斜地倚著門框,瞇起眼睛,看待獵物一般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少女身上。

第14章

門內,少女臉色蒼白,烏潤的眼睛露出倉惶,雪白貝齒抵著下唇,驀然噤聲。
霍爾頓身子歪斜,背後夜幕漆黑,亮起一簇一簇的火光。
綠眸毫不遮掩地打量對面的少女,接著一轉,看了眼被少女藏在身後的幼豹,少頃,目光再次落回女孩身上,漫不經心地吹了一聲口哨,道:「瞧,果然在這。」
動物的嗅覺敏銳,狼、豹尤甚。
儘管紀小甌特意用胡椒、五味子等調料掩飾自己身上「發情」的氣味,別的狼族獸人聞不到,但霍爾頓身為族長,嗅覺比族人更靈敏,自然逃不過他的鼻子。
而雷恩,從落地的一瞬間就聞到了這股氣味。
只不過如今他身體變小,還未「成年」,對這種氣味的反應不如霍爾頓大而已。
見霍爾頓邁開長腿朝自己走來,紀小甌迅速抱起小豹子,戒備地朝牆邊退去。
她烏目圓睜,粉唇啟啟合合,最終扔出一句:「不要過來。」
然而尾音顫抖,實在沒什麼威脅力。
當然,就算她底氣十足,在霍爾頓面前也不值一提。
前面說過,獸人的體型普遍都很高大。而霍爾頓能成為族長,必定是族裡最強壯的獸人。
紀小甌的身高剛剛掛得上160cm,在人類女性裡不算低,勉強算是中等個頭,可是當身高接近兩米的雄性獸人站在她面前時,她頓時就被比成了一個小矮子。
並且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雌性小矮子。
霍爾頓歪起嘴角一笑,似乎很欣賞少女畏縮彷徨的模樣。
他惡意地俯身,酷似人類的面容貼近紀小甌的臉頰,湊到她脖頸輕輕嗅了嗅。
一股嗆人的氣味阻礙了他的嗅覺,他不滿地皺眉,睜開眼睛看向她的腰間,長臂伸出。
下一瞬,紀小甌覺得腰上一緊一鬆,就見他輕而易舉地拽掉自己自製的小香袋,揮手扔出窗外。
於是,被香袋掩蓋的甜香氣味再次瀰散而出,不可抑制地向四周擴散。
門外守著的狼族獸人聞到這股氣味,眼睛驟然迸發出幽幽綠光,垂涎地盯著香氣的來源——
被他們的族長困在角落裡的少女。
人類少女發情的氣味與狼族雌性不同,說不出的誘人。
尋常雌性發情的氣味雖也好聞,但不會讓他們失控。眼下這名雌性的氣味,讓他們想不顧一切佔有她,標記她,囚禁她。
這種香味,就連雷恩都不能忽視。
只不過雷恩這具身體未成年,比他們都冷靜一些。
獸人大部分都只與本族的雌性交配,但是由於雌性越來越少,也有異族交配的例子。
與異族交配雖然也會產生後代,但這種後代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要麼身強體壯,是天生的強者。
要麼先天不足,最後被自然淘汰。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有種族認同這種交配方式的。
畢竟生下來的後來不倫不類,既不屬於母族,也不屬於父族,是「雜交物種」。
而紀小甌,很顯然不是狼族雌性。
霍爾頓也意識到這一點,只不過不捨得放走這樣甜美的雌性,思索了一會兒,對身後的族人道:「把她關進觀察室,一起帶回種族。」
紀小甌心裡一慌,恨不得將整個人都縮進牆壁裡。
她仍舊記得埃裡克說過的話,這裡的雌性稀少,為了繁育後代,一名雌性需要與好幾名雄性交配……
她可不想跟狼生孩子!
更何況……是很多頭狼。
紀小甌把一隻手背到身後,眼睜睜地看著兩名狼族獸人朝自己走來,咬著唇,正準備做出反擊時,手臂一鬆,一道影子從面前閃過,直直地朝著霍爾頓撲去。
雷恩的眼底冷光浮掠,舉起前爪,重重一掃。
紀小甌還沒看清他是怎麼做的,就見霍爾頓臉上出現了三道清晰無比的血痕。
霍爾頓吃痛,伸手一把鉗住雷恩的脖子,眼眸森冷,手掌收緊,「該死的,豹族……」
雷恩前爪攀附住他的手背,後肢懸在半空,張口,鋒利的牙齒迅速刺入他的虎口。
豹族的牙齒又尖又長,猛地刺下來,幾乎將霍爾頓的手掌穿透。
霍爾頓深吸一口氣,一把將他甩開。
雷恩的身體撞到牆壁,「咚」地一聲,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身上的傷本來就沒好,這下又裂開,繃帶鬆散,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就像死了一樣。
紀小甌嘴唇翕動,錯愕震驚。
它剛才是為了救她麼?
算上這一次,它已經救了她兩次了。
可她什麼都沒為它做過,只是在初初見面時,替它處理了幾次傷口而已。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殊不知,雷恩確實是想救她。
只不過這舉動之中,帶著一些目的性。
這次單獨登上狼族船隻,讓他意識道這具幼小的身體根本不能成事。
只有跟著她,成功前往波爾尼亞大陸東部,找到帕特,他才有可能恢復原本的模樣。
霍爾頓朝著雷恩一步一步走去,伸手,露出鋒利尖銳的爪子,對準他的腹部,準備一舉掏空他的胸腔。
手高高舉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滋——滋滋——」
清晰的電流聲響起。
霍爾頓半個身體麻木,緊接著是一陣刺痛,他錯愕地回頭,緊緊盯著紀小甌。
原本困住紀小甌的兩名狼族獸人倒在她的腳邊,手腳抽搐,神志不清。
霍爾頓垂眸,就看見一個很小的柱體抵著自己的腰部,前段似長著一對牙齒,淺藍色的光芒交匯流動,「滋滋」的聲音就是從這裡發出。
再往上,是一雙纖細勻亭的手指,指尖用力捏得泛白。
紀小甌緊緊握著電擊棒,見他還清醒著,一咬牙就將電流調到了最大強度,狠狠抵向他的腹部。
霍爾頓只覺腰間一麻,眼前畫面一晃,單膝點地就倒了下去。
紀小甌飛快地抱起小豹子,朝屋外衝去。
外面的獸人早已被她的舉動震驚了,一個發情期的雌性,竟然能擊倒他們族裡最強壯的首領,並且毫髮無損?!
由於震撼,一時間沒有幾個獸人敢上去攔她。
動物世界的生存法則既複雜,又簡單。他們只服從強者,紀小甌打倒了他們的首領,她手裡拿著一個看似很厲害的武器,在霍爾頓醒來之前,沒人輕舉妄動。
紀小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甲板,船下水流湍急,河面上漂浮著融化的冰碴。
這時候船隻已經駛到河流中央,如果她跳下去,沒等游到對岸,肯定就被凍死了。
更何況她懷裡還抱著一隻受傷的小豹子,它的傷口太深,根本不能見水。要是再折騰一回,不知道還能不能痊癒。
紀小甌回身,看向圍聚在甲板上的狼族獸人。
他們一個個都盯著她,除了跳水,她根本沒有辦法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脫。
倒是可以使用電擊棒,只不過她手裡的電擊棒電量有限,無法電暈這麼多人。
紀小甌進退維谷,與狼族獸人對峙的同時,腦筋飛速轉動,思考逃脫的方法。
正好此時,船身劇烈地晃了一下。船身傾斜,她緊緊抓著船舷才不至於摔倒。
船上有許多獸人倒是狠狠摔了一跤。
獸人們不滿地朝船頭抱怨——
「弗拉,你是怎麼掌舵的?」
「會不會行船?」
「再有一次就把你扔到水裡去!」
弗拉正是紀小甌剛上船時見到的那名狼族獸人,此時被族人埋怨,一臉委屈,「水上起霧了,我辨認不清方向,前面就是礁石區,如果不及時想辦法辨清方向,船底觸到暗礁,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
同樣都是陸生動物,豹子能在水裡游得很好,而狼族卻不善水性,不會游泳。
此刻聽見弗拉的話,船上大部分狼族獸人都露出恐慌之色。
船底觸礁,可不是鬧著玩的,到時候船身份裂,他們整個船的人都要葬身水底。
獸人們七嘴八舌: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麼?」
「霧什麼時候才會消散?」
「連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弗拉你這個掌舵手是怎麼當的?!」
無論族人們怎麼說,弗拉仍舊束手無策。
平時他都是憑著岸邊的景物辨認方向,眼下水上起霧,四周都是霧茫茫一片,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他記得船隻再行駛不遠,就是一片礁石區,如果不及時避開那片區域,船隻必定會觸礁。
霍爾頓已經醒來,電擊棒的電流雖然強烈,但他身體強壯,抗擊能力也很強,是以並沒有昏迷太久。
倒是另外兩名被電暈的獸人,仍未清醒。
霍爾頓聽完族人的匯報,眉頭深鎖,表情凝重。
他揉了揉太陽穴,電擊留下的後遺症,頭腦仍有些遲鈍。他走出房間,甲板上的狼族獸人陷入慌亂,暫時沒人顧得上角落裡的少女。
霍爾頓深深看了紀小甌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對族人道:「都給我鎮定起來!」
狼族獸人們見族長霍爾頓醒來,心情稍稍放下一些。
然而下一刻,船隻再次劇烈晃動,左傾右斜,比剛才的動靜還大。
獸人們這次無法淡定了。
霍爾頓頭疼更甚,他也知道觸礁的嚴重性,可一時卻想不出什麼解決的方法。
「喂……」
一個細小輕微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霍爾頓回頭,就見剛才那名纖細的雌性站在他幾步之外,眨了眨眼睛望著他。
霍爾頓壓著喉嚨,不太友善地問:「怎麼?」
紀小甌抿抿唇,「如果我有辦法幫你們渡過礁石區,你能送我們回到岸邊嗎?」

第15章

「有地圖嗎?把這片區域的地圖拿給我。」紀小甌站在船頭,對著掌舵手說。
掌舵手弗拉聞言,趕緊從船首艙取出海域地圖,交給紀小甌。
紀小甌捏著海域圖,指尖微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凝神觀察地圖的情況。
這是她第一次觀察海上地圖,在此之前,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二理科生。
她向掌舵手弗拉詢問了他們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再對比海域圖的分佈,確認他們距離前方的礁石區僅有兩公里距離。
她抬頭看了眼桅桿,雙桅帆船。
努力回想了下,物理老師曾經說過,這種船的速度大約在10-15節之間,一節相當於1.8公里每小時,也就是說……
紀小甌在腦海中快速計算一遍,發現他們只剩下5-7分鐘的時間躲避礁石區。
紀小甌深深吸氣,把手伸入外套裡面,藉著外套的掩飾,從空間裡取出指南針。
因為指南針體積小,並沒有引起太大關注。
掌舵手弗拉哭喪著臉,五官擠成一團,更加像一頭未開化的狼,催促道:「雌性,你究竟有什麼辦法?快點說吧。」
同時,後面的狼族獸人越來越焦躁,不耐煩地附和:
「就是,要是我們不能安全避過礁石區,就把你和那只豹子一起扔進水裡去。」
「還磨磨蹭蹭地幹什麼?該不是你也沒有辦法,只是為了欺騙我們族長,拖延時間吧!」
「愚蠢的雌性,如果你敢戲弄我們……」
霍爾頓站在不遠處,後背靠著牆壁,雙腿交叉,目光閒閒散散地看著紀小甌。
耳邊聽著族人對少女的呵斥,他不為所動。
剛才少女與他談條件的時候,他思索了一會,就答應了她的要求。
弗拉是整只船上最有經驗的掌舵手,連他都束手無策,船上的其他族人更加沒轍。
既然這名雌性說有辦法,不妨讓她嘗試一次。
成功的話最好,如果不成功……
霍爾頓舉手,摸了摸側臉被利爪撓出的三道血痕,咧嘴,眼睛凶光一閃而過。
出乎他意料的,少女比想像中更鎮靜。
為了方便指路,紀小甌臨時畫了一張表盤圖給弗拉,上面清晰地標明了「1-12」個時間段的方向,並迅速教會他如何辨認。
「十點鐘方向,行駛三百米。」紀小甌咬字清晰。
船隻逐漸駛入礁石區,弗拉看了眼白霧濛濛的前方,穩了穩心神,照做不誤。
三百米後,就聽紀小甌又道:「一點鐘方向,行駛五百米。」
熟悉的感覺傳來,弗拉心裡一喜,知道他們已經避開第一個礁石。
可惜沒有高興多久,就迎來第二個礁石。
少女有條不紊的聲音命令著:
「九點鐘方向,行駛五百米。」
「十二點鐘方向,直行兩百米。」
「繼續直行……」
整只船的性命都掌握在少女手中。
不僅霍爾頓看著她,船上所有獸人都看著她。
少女眉眼低垂,眼眸沉靜,膩白的肌膚在火苗映照下,鍍了一層瑩潤的光芒。
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陰影打在嚴謹縝密的海域圖上,像落羽杉的葉子,絲絲縷縷,稠稠密密。
夜風裹著她的聲音,送入甲板每一位獸人的耳中。
包括她身上那種甜甜膩膩的幽香。
當然,這時候沒有獸人敢動一丁點旖旎心思。
儘管這種氣味真的很誘惑。
紀小甌盯著地圖上標注的礁石點,聲音冷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有多緊張。
她一邊觀察地圖,一邊緊緊盯著指南針,兩隻手心都冒出一層薄薄冷汗。
她只在課本裡接觸過這些東西,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親自指導掌舵手行船。
實踐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畢竟她自己也在這隻船上,萬一出了什麼紕漏,船身撞到礁石,她也會交代在這裡。
短短兩個小時,過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當紀小甌指揮掌舵手避開最後一塊礁石,成功駛出礁石區,只覺得手腳一軟,就靠著船舷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腦門,一頭冷汗。
前方的迷霧逐漸消散,露出晴朗的夜空,一輪彎月藏在遠方綿延的山脈後面,像將醉未醉的眼睛。
弗拉鬆開船舵,歡欣地跳向甲板後方,與族人一起仰著脖子高呼慶祝。
「嗚——」
「我們逃過了一劫——」
「嗷——嗚——」
紀小甌揉了揉耳朵,狼嗥聲此起彼伏,她的耳膜有點吃不消。
坐了一會,她試圖站起來,可能是剛才太緊張的緣故,嘗試了兩下都沒成功。
就在她攀著船舷,準備嘗試第三次時,突然,視線裡出現一雙厚重的長靴。
紀小甌循著皮靴往上看,腦袋仰得高高的,就看見了霍爾頓的臉。
雙方身高相差懸殊,更何況是這個角度,紀小甌脖子發酸,索性低頭不看他,黝黑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尋找什麼。
霍爾頓見她沒有跟自己說話的意思,屈了屈膝,蹲在少女面前,與她視線平視。
「你剛才用的方法是什麼?」饒有興致的語氣。
紀小甌轉回視線,對上霍爾頓幽深的綠眸。
少頃,歪了歪頭,答非所問:「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你沒忘了答應我的事吧?」
「當然。」霍爾頓勾唇,十分好說話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變了語氣道:「我可以讓你離開,不過你拿走了我的東西,那是我用食物換來的。還有那只沒有成年的豹族,它破壞了我的船艙,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霍爾頓口中用食物換來的「東西」,指的是紀小甌的背包。
紀小甌抿緊粉唇,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霍爾頓。
她早就知道狼族狡猾,與他們做交易具有極大的風險性。
「那你想怎麼樣?」
「你留下,跟我一起回種族。」霍爾頓毫不拐彎抹角。「我就不再追究這些事。」
「……」
霍爾頓見她沉默,眉梢微抬,「不願意?我們族裡雌性的待遇很好,起碼比豹族的待遇好。」
霍爾頓見她帶著一隻小豹子,就把她默認為「豹族的雌性」。
「小可憐,豹族是最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豹族的首領既凶殘又暴戾,並且是我的手下敗將。你那麼弱小,回去豹族只有被欺負的份兒,不如跟我一起回狼族,我會給你很好的待遇。」
紀小甌一言不發,用沉默表達自己的抗拒。
她才不是豹族的雌性,也不會跟著豹族回部落。
她只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她熟悉的21世紀,這個地方處處都充滿危機,獸人們一個個凶殘強壯,隨時都可能吃掉她,她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
霍爾頓看著角落裡走投無路的少女,還想開口,只覺得腰間抵上了一個東西。
「滋滋」的電流聲再次想起,少女漆黑如墨的眼睛直視他,透著一股堅定。
霍爾頓見識過這東西的威力,被電的那一瞬間,他渾身麻木,沒有任何力氣,直到現在仍能感覺到疼痛。
「好,好。」霍爾頓妥協地舉起雙手,勾唇一笑,不慌不亂,「天一亮,我就讓弗拉靠岸,你們可以隨時離開。」
紀小甌找了一圈,總算在角落裡看見那抹熟悉的影子。
雷恩安安分分地趴在地上,裂開的傷口還未處理,皮毛被血浸濕。
紋絲不動,大約在儲存體力。
他垂著眼皮,眼瞼稍稍抬起,深海藍的眼珠動了動,收回落在紀小甌與霍爾頓身上的視線。
紀小甌走近,正好看見兩名狼族獸人想抬起他。
獸人們動作粗魯,眼看狼爪就要碰到小豹子的傷口,趕緊阻止:「不要碰它。」
兩名獸人面面相覷,但由於紀小甌剛剛幫助他們渡過礁石區,連族長都對她客氣幾分,也就依言服從。
紀小甌向霍爾頓借了一個房間,抱著小豹子回到房間,把它輕輕地放到床上。
她關好門窗,急忙從空間裡取出醫藥箱,拿出醫藥箱裡的消毒水、紗布給它重新清理傷口。
見識過好幾次後,雷恩對她憑空取物的能力已經見怪不怪,認命地閉上眼睛。
紀小甌熟練地清理好它的傷口,再纏上乾淨的繃帶。
做完這些,她看了眼手錶,凌晨兩點。
天亮之前她還可以休息四個小時。
這一晚上發生太多事,紀小甌累得不輕,倒在床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只不過船身晃動得太厲害,她睡得不安穩,六點一到就準時清醒。
霍爾頓沒有出爾反爾,依言讓掌舵手弗拉把船停在岸邊。
紀小甌背著背包,抱著小豹子走下船隻,回頭看了眼站在甲板上的年輕首領。
霍爾頓身子歪斜,手臂搭著船舵,最後一次問:「真的不考慮跟我回種族麼?」
這句話徹底刺激了紀小甌,就見少女抿緊唇瓣,這次乾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霍爾頓低頭一笑,看著少女的身影融入森林,才收回視線,命令族人再次揚帆起航。

小劇場:
雷恩:作者,你過來一下。
胖月:雷總,什麼事?
雷恩:我連人形都還不能變成,你就給我弄出來一個情敵?我的存在感呢?
胖月:這……說得好像您變成人形以後,就沒有情敵了似的……

第16章【入V通知】

森林裡的積雪尚未融化,到處都是白茫茫的。
因這場暴風雪來得匆忙,落羽杉的葉子還沒有完全落光,白雪覆著翠綠枝芽,彷彿綠提子澆了一層蛋糕奶油。
紀小甌的衣衫單薄,萬幸,下船之前霍爾頓送了她一件鵝絨外套。
這裡的鵝絨外套製作不如21世紀精良,外面一層的布料也不是滌綸的,但是對於紀小甌來說,已經是最能保暖的東西了。
她沒有忸怩,向霍爾頓道了謝後就套在身上,畢竟誰都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這件衣服應當是根據霍爾頓的體型做的。
霍爾頓說這是一件上衣外套,可是穿在她身上,下擺觸及她的膝蓋,完全就是一件長款大衣。
穿上這件衣服,紀小甌頓時覺得暖和多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擔心小豹子冷,就把它裹進鵝絨外套裡揣著,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一對圓乎乎的耳朵。
雷恩被她當成寵物對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眼瞼半耷,習以為常。
少女身上的甜香仍在持續,沒有香袋的掩蓋,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外出覓食的物種。
雷恩趴在紀小甌懷裡,朝右側跟隨了半里地的獸人咧開牙齒,露出一個兇惡的表情。
威脅性十足。
即使變小了,但豹族的餘威尤在。
遠遠的,羚羊獸人對上雷恩凶巴巴的目光,立即退怯,轉身飛快地就跑遠了。
雷恩舌頭抵著牙根,慢吞吞的舔了舔。
突然就生出一股悲涼。
——他居然淪落到只能嚇唬嚇唬這些懦弱的草食系的地步。
紀小甌不知他心中所想,更不知一路有多少草食系覬覦她身上的氣味,走著走著,見懷裡的小豹子突然沒動靜了,就伸手,探入他下巴底下輕輕撓了撓,「噯,我給你起個名字怎麼樣?」
一路上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不知該怎麼稱呼他,紀小甌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雷恩掀了掀眼皮,不為所動。
紀小甌卻興致勃勃,說起就起,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很快想到:「《詩經》裡說,君子陶陶,有和樂歡愉之貌。除此之外,陶陶還有疾馳的意思,不如你叫陶陶吧?豹子不是都跑得很快麼,這個名字正好適合你呀。」
「……」雷恩忍了又忍,才忍住告訴她自己名字的衝動。
陶陶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就很愚蠢。
雷恩一臉意興闌珊,她說了那麼一大串話,他只聽得懂最後兩句。
然而,這還沒完。
紀小甌起完名字,突然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她還不知道這隻小豹子的性別。
它究竟是雌性,還是雄性?
剛遇見它時,只覺得它小小的,又受著傷,怪可憐的,根本沒考慮過它的性別。
後來的相處過程中,紀小甌也沒有刻意往這方面想過。
眼下幡然醒悟,她拍了拍額頭,她竟然連它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雷恩盯著她,不知為何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隨即,紀小甌就彎腰,把他放在鬆軟的雪地上。
雷恩四肢朝上,任由紀小甌在他的身上摸索,然後,她兩隻手分別輕輕握住他的後肢,朝兩邊分開……
這時候雷恩再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就太遲鈍了。
他開始掙扎,奈何後腿受傷嚴重,又被繃帶纏著,使不出什麼力氣。
少女騰出一隻手扣住他的前肢,開口安撫他:「你不要害怕……我只是看看。」
掙扎之中,雷恩絕望地意識到,他現在連一隻柔弱的雌性都撼動不了。
雷恩心如死灰,任憑少女掰著後腿,觀察他的生殖器。
偏偏少女渾然不覺,以為他不反抗,就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她盯著他的下半身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恍然大悟地感慨:「……原來你是只公豹呀。」
雷恩:「……」
霍爾頓的船是往東邊行走的,一天一夜之後,倒是行駛了不少距離。
紀小甌看著指南針,步履蹣跚地行走在雪地裡,半個小時以後,兩隻鞋子都濕透了。
她手腳冰涼,雙腳更是凍的幾近麻木,只想找一個擋風的地方休息一會。
剛才路上看見不少草食系獸人,不知道前面有沒有他們的部落?
如果有的話,可不可以請求他們收留自己一晚?
紀小甌低頭看看自己,沒穿獸皮,沒掛獸牙獸角,應該不像個肉食系吧?
唯一不和諧的地方是……
她盯著懷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小豹子。就見它張開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尖利的牙齒明晃晃的。
這傢伙怎麼偽裝,都不像一隻貓吧?
紀小甌有點苦惱,草食系最畏懼肉食系,就連埃裡克這個馴鹿族勇士都害怕豹子,她剛才留意了一下,周圍活動的都是羚羊、草兔、長頸鹿、麋鹿等草食系物種,他們看見豹子的反應應該和埃裡克一樣吧?
紀小甌懷裡揣著「陶陶」,抑抑前行。
沒走多遠,果真看見前方並排坐落著好幾個部落,正如她在路上看到的那般,有頭角尖長的羚羊,也有身高頎長的長頸鹿,還有耳朵豎直、門牙突出的草兔……這就是一個小型的草食系物種社會。
遠遠地,紀小甌看見一群草食系獸人從部落門口走出,正往自己這邊而來。
紀小甌抱著小豹子的手緊了緊。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如果不能成功借到休息的地方,天黑以後她就會被凍死。
可是她該怎麼解決小豹子呢?
紀小甌苦思冥想,終於,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方法。
既然她的背包和其他東西能放進空間,那是不是也能把這隻小豹子放進去呢?
紀小甌躍躍欲試,兩隻手架著小豹子的前肢,將它高舉過頭,認真地打量它。
雷恩:「……」
紀小甌閉上眼睛,就像平時拿取物品一樣,在空間裡尋找一個安靜整潔之地,把小豹子放到那片地方。
睜開眼睛,紀小甌看向自己的雙手,就見手心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她再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小豹子站在空間的一角,身軀下壓,前爪用力地扣著地面,舉目四望。
竟然真的可以,紀小甌喜不自禁。
難道她的空間又升了一級?連活物都能放進去?
紀小甌擔心小豹子破壞她空間裡的物資,就刻意把它放遠了一些。
安頓好一切,抬頭,前方的幾名獸人已經走近。
紀小甌看見他們頭上頂著碩大的鹿角,後背背著竹簍,身材一個比一個結實。
紀小甌一眼就看見走在最中間的鹿族獸人,她驚訝地張口——竟然是埃裡克!
埃裡克顯然也看到了她,停下腳步,不可思議地叫道:「甌?!」
紀小甌坐在籐編椅上,獸人都高,椅子做得也高,她兩條腿垂在半空中晃蕩,手裡捧著一杯熱姜茶,喝完一半,暖意從胃部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埃裡克坐在對面,正不斷地往壁爐裡添柴火。
這間屋子的設施很簡單,為了防潮,地板架空而建,距離地面有一定的距離。
屋裡擺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張木凳以及一些簡單的傢俱。
埃裡克添完柴火,主動打破沉默,道:「甌,你是怎麼從那隻船上逃出來的?」
那天晚上他看見紀小甌登上一隻帆船,據渡口的獸人所說,那是一隻載滿狼族獸人的船。
雖然很費解她為什麼要登上那隻船,但埃裡克還是很為她擔憂。
狼族都不是好說話的,他們竟然願意把她完好無損地放回來?
紀小甌就把那天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從打聽到小豹子在那隻船上開始,到帆船駛入礁石區,她與狼族獸人談條件。
一五一十,並未隱瞞。
埃裡克聽完,眼裡閃爍出崇敬的目光,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你太棒了,甌!」
紀小甌摸摸臉頰,她沒有告訴埃裡克,其實很大一部分功勞,都是指南針的。
「你呢,為什麼會在這裡?」紀小甌轉移話題。
埃裡克笑著道:「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代替爺爺來麋鹿村開會的。那天傍晚你離開後,第二天我就乘船來到這裡。這是麋鹿村族長為我準備的屋子,如果你暫時沒地方住,可以先住在這裡,正好這裡有兩個房間,我住南面那一間。」
對於「無家可歸」的紀小甌來說,這個邀請簡直是太珍貴了。
紀小甌感激不已,一遍又一遍鄭重地說:「謝謝你,埃裡克。」
倒說得埃裡克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鹿角,四周看一圈,沒話找話說地:「甌,怎麼沒看見你那只豹族?」
紀小甌頓了下,支支吾吾,「呃……它,它去別的地方覓食,還沒有回來呢。」
埃裡克「哦」一聲,並未起疑,甚至體貼道:「甌,你昨晚應該沒有休息好,不如先在這裡休息一會。等到了晚飯時間,我會過來叫你的。」
紀小甌點頭說好,在埃裡克準備走時,突然想起來向他借了一張附近的地圖。
等埃裡克離開以後,她躺在床上,認真地端詳地圖。
地圖上只繪了附近幾個散落的種族,這片區域位於波爾尼亞大陸的西北部,距離東部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並且睡得很不安穩,紀小甌只看了一會,就困意襲來。
她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本想強撐著精神再看一會兒,可是壁爐裡的火燒得太旺盛,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完全忘了仍有一隻小動物被她關在空間裡。
快天黑時,埃裡克過來邀請紀小甌吃晚飯。
他做了好吃的白菜蘿蔔湯和蔥燒洋芋。
「甌,你睡醒了麼?」埃裡克敲門問道。
門內無聲。
等候片刻,埃裡克再次敲響門板,「甌?」
裡面仍舊沒有應答。
埃裡克滿腹疑惑,甌還沒有醒嗎?
可是算了算時候,壁爐裡的柴火應該燒完了,她會不會冷?
埃裡克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舉起鹿蹄,放在門板上。
「甌,我進去了?」
「吱呀」一聲,木門應聲而開。
埃裡克下意識往床板的方向看去,一瞬間,瞳孔緊縮,渾身緊繃地僵在原地。
就見床上,纖細脆弱的少女的靜靜躺在那裡睡覺。
而床板內側,赫然臥著一隻體型巨大的獸型獵豹。
灰底黑斑,瞳仁深藍,龐大的身軀幾乎將少女整個罩住。
豹子長而有力的尾巴甩在身後,一蕩一蕩地輕輕掃打地板,震起地上的灰塵。
旋即,它尾巴一卷,收在身前,恰好纏住女孩筆直的雙腿。
巨型獵豹抬起一隻厚重的獸爪,放在少女耳側,同時,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沉沉地朝著門口看去。

第17章

整個麋鹿村上空炊煙裊裊,煙霧迴旋往上,最終融匯成一縷輕煙,消散不見。
遠處的夜幕一點一點拉近,像一束黑色的「聚光燈」,光束由遠向近掃射,所到之處,天色變黑,將明亮的天空驟然分割成黑白兩個世界。
夜幕悄然來到埃裡克身後,很快,從他頭頂掠過,瞬間將他吞沒到黑暗之中。
所幸院子裡的篝火還亮著,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切。
埃裡克身軀僵硬,盯著面前的大豹子足足看了半分鐘,才後知後覺地兩腿一軟,差點摔坐在地。
儘管埃裡克是種族裡最強壯的勇士,但是在兇猛的豹族面前,仍是不足一提。
他平時只帶領種族抵禦一些弱小肉食系物種的進攻,例如狐狸、黃鼠狼等等,從來不敢與豹族這類大型貓科動物抗衡。
一來,他們奔跑的速度不如豹族。
二來,豹族的兇猛程度比那二者更甚。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豹族的主要食物來源,就是他們鹿族。
埃裡克族裡有不少同伴都喪命在豹族口中,可想而知,此刻他見到一隻豹子,並且是一隻體型非比尋常的豹子,內心有多麼驚慌恐懼。
埃裡克扶著門框,第一反應就是逃跑。
他轉身,迅速地衝出房間。奈何頭頂的鹿角太碩大,「砰」地一聲撞上門框,整間木屋都被他撞得晃了一晃。
同時,他的鹿角卡在門框縫隙之間。
埃裡克扭著身子,一邊掙扎一邊朝屋內看去。
雷恩趴在床板上,對他製造出極大的動靜尤為不滿,氣勢洶洶地齜了齜牙齒。
身邊的少女被聲音驚擾,不安地蹙了蹙眉心。
許多太疲憊的緣故,竟然沒有醒,紀小甌翻了個身,舉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繼續睡去。
雷恩抬起一隻獸爪,寬厚的爪子幾乎比少女的臉頰還大,放在少女的耳側,就將她小巧精緻的五官遮擋得嚴嚴實實。
「給我安靜一點。」沉重不悅的聲音響起,迴盪在這間小小的木屋中。接著,緩慢的,毫不客氣地威脅:「再吵就吃了你。」
埃裡克瞬間屏息,緊張地嚥了嚥口水,不敢再發出絲毫動靜。
就連拔鹿角的動作都輕了許多。
好不容易,他將鹿角從門縫中拔出,一回身,就看見床板上的獵豹舉起爪子,懸在少女的頭頂上空。
獵豹瞳仁深沉,表情莫測,不知在思考什麼。
在火光映照下,隱藏在獸爪之下的指甲折放出尖銳冷厲的光芒。他指尖微動,彷彿下一瞬,就能刺穿少女脆弱的太陽穴。
埃裡克大駭,臉色瞬間白了白。
這時候顧不得自己的處境,他叫了聲「不要」,手忙腳亂地穩住自己的身體。
「不要……不要這樣對待甌。」他拚命冷靜,醞釀自己的措辭。
這樣的場景,無論誰都會認為雷恩想對紀小甌不利。
說實話,埃裡克有些不解。
看這只豹子斑紋的顏色,應該是紀小甌經常帶在身邊的那隻小豹子。且不說他是如何從幼年期迅速變為成年期的,現在的豹族已經懂得偽裝弱小,騙取雌性的同情心了嗎?!
這難道不是只有狼族才會做的事麼?
埃裡克不知道他跟隨在紀小甌身邊的目的是什麼。
但無論怎麼想,一隻肉食系物種跟著一個草食系雌性,都不會有什麼好目的。
埃裡克決定把紀小甌從這只巨豹的身下救出來。
「甌,甌一直把你當朋友……她對你非常友好。」埃裡克壯著膽子往前幾步,慢慢靠近床邊,由於過於壓抑自己的恐懼,聲音都帶著一絲顫音。
雷恩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冷漠漠,不大樂意搭理他的樣子。
她當然對他很好,她曾經在他面前自言自語地說過,她家裡也養過一隻小貓,她對待他就像對待那隻貓一樣。
「上一次為了救你,甌獨自上了全是狼族獸人的狼船,你應該感激她才是……如果沒有甌,你可能根本無法平安回來。」埃裡克一對上雷恩平靜的眼睛,瞬間怯懦,聲音都小了許多。「所以你……不可以傷害甌……」
救命,他居然敢跟一隻豹族談條件,他感覺自己下一步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然而等了許久,卻沒等到意料之中的憤怒。
他慢慢看向大豹子,就見它低著腦袋,注視著身下睡覺蜷縮成一團的女孩子。
豹子的眼睛幽藍深邃,彷彿蘊藏了一片海洋。
她上狼船,是為了救他?
在此之前,雷恩一直以為她是為了拿取自己的背包才上船的。
說起背包,雷恩眉心的溝壑更深。
她剛才,把他放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在那片空白的「空間」裡看到了她曾經用過的一些東西,以及她的雙肩包,和她經常餵他喝的牛奶和牛肉乾。
更多的,是他見都沒見過的物品。
她平時「憑空取物」的地方就是這裡麼?
這片完全空白的領域叫什麼?
波爾尼亞大陸存在這樣的地方?
那片「空間」的時間彷彿是靜止的,又彷彿流動的很快。
雷恩的身體在裡面越變越沉,精神狀態也越來越疲憊。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幕,就是趴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時,就是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形態,出現在這張床板上。
雷恩以前想盡辦法都無法變回正常形態,沒想到只是睡了一覺,就變了回來。
契機是什麼?
雷恩無法理解。
他之前認為變回原型的關鍵掌握在狼族手中,目前看來,似乎不是。
他的指甲輕輕點在少女光潔的臉蛋上,漸漸往上,然後頓住,停在她的腦殼上。
姿勢一動不動,若有所思。
這個動作在埃裡克看來危險十足,好像下一秒,這隻野獸就會掀開紀小甌的天靈蓋,尋找一個合適的方式,將她拆吃入腹。
不能讓他傷害甌。
埃裡克這樣想著,暗中收緊鹿角,使出生平最大的勇氣,趁著獵豹不備之時,俯身,低頭,猛地朝他的腹部撞去。
雷恩慣性地仰了仰脖子,向後滑了兩寸。
凝神去看時,那頭馴鹿已經迅速地抱走他懷裡熟睡的少女,朝房間門口跑去。
雷恩眼神一沉,不自覺地掠過一抹慍色,抽動尾巴,朝前伸展,靈活地纏住埃裡克的小腿。
他一根手指頭都不必動,就見埃裡克中心不穩,身體前傾——
一鹿一人紛紛撲向地面。

「唔……」
紀小甌是被疼醒的。
後腦勺撞在堅硬的木板上,她整個腦袋都有點木木的。
同時,身前又壓了一個重物,壓得她喘不過氣。
紀小甌擰緊眉心,徐徐睜開眼睛,入目是埃裡克一雙放大的鹿角,再往下,就對上他烏黑澄淨的眼睛。
「埃裡克?」紀小甌頭腦懵懵的,一時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她往四周看了看,這裡仍是她睡覺之前的房間,只不過……她為什麼會在地上?埃裡克又為什麼也在這裡?
紀小甌抬起手臂,揉了揉太陽穴,以為自己睡迷糊了。
埃裡克一隻手撐著地板,看著身下少女疑惑的表情,臉頰突然躥過一抹紅暈,飛快地從地上跳起,站直身體,咳嗽兩聲,慌慌張張地解釋:「甌,你,你醒了……我剛才進來之前敲過門的,我做了晚飯,但是你一直不回應,我擔心你出什麼事,就擅自進來看看,希望你不要怪我。」
緊張加上慌張,埃裡克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紀小甌瞭然地點頭,旋即又搖頭,「沒事……我只是太久沒睡好覺,睡得太沉了……」
睡夢之中,紀小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見自己被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玩偶壓在身下,玩偶的尾巴纏住她的雙腿,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無法甩脫。
大型玩偶身上毛茸茸的,將她整個裹住,特別暖和。
她下意識朝它身上靠去,汲取溫暖,潛意識裡又覺得它很危險,想要逃脫,整個人都陷入矛盾之中。
不等紀小甌把話說完,埃裡克就神情嚴肅地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外走去,「甌,快跟我離開這裡。」
紀小甌尚未完全清醒,眨眨眼,跟著走了兩步,「……為什麼?」
埃裡克一邊說,一邊回頭往後看:「這裡很危險,那只豹族……」
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只見剛才還威風凜凜,體型龐大的獸型獵豹,不知何時,一下子變回未成年時期的模樣。
體型縮小,只有普通貓崽那麼大。
周圍的床板下陷一大半,是剛才他的身軀壓出來的痕跡。
此刻,那隻小豹子就立在這下陷的床板中央,抬起一直前爪,神情凝重地盯著。
原本纏在它後腿的繃帶由於變大的緣故,裂成一片片碎段,七零八落地散在地。
埃裡克:「……」

第18章

雷恩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前爪,手掌幼小,肉墊粉嫩。他轉頭看向自己的身後,剛才粗長的尾巴也同樣縮小,變得毫無攻擊性,乖乖順順地垂著,尾端微微翹起,看起來無害又愚蠢。
他又變回了該死的幼年期。
雷恩咬了咬牙槽,短時間內心情大起大落,任誰的表情看起來都不會太好。
這邊,紀小甌與埃裡克同樣震驚。
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盯著床上「自娛自樂」的小豹子,努力回想了一下。
它不是待在她的空間裡嗎,什麼時候出來的?
又是怎麼出來的?
想了一下,完全沒又印象。
難不成是自己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從空間裡放出來了?
紀小甌往前兩步,想走近小豹子仔細看看怎麼回事。
剛邁開腳步,手腕就被一旁的埃裡克緊緊攥住。
埃裡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衝她搖了搖頭,踟躕為難道:「甌……不要過去。」
埃裡克表示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甚至可以說是匪夷所思。
他剛才看到的明明是一隻成年大型獵豹,為什麼一轉眼,就變成了弱小無害的小豹子?
「為什麼不能過去?」紀小甌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停住。
「因為……它……」埃裡克吞吞吐吐,平時伶俐的口舌這會兒像被什麼絆住,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既害怕雷恩變大後找他的種族麻煩,又擔心說了以後,紀小甌無法接受。
猶豫半天,還是一狠心,全盤托出:「剛才你睡著以後,你的豹子,它變成……」
——它變成了一隻成熟獵豹,並且想對你不利。
可惜這句話沒有機會說完,床上的小豹子迅速抬起雙眸,目中冷光一閃而過,後肢發力,猛地跳起,向埃裡克撲過來。
埃裡克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兩步,只覺得面前一黑——
那只豹子整個趴在他的臉上。
緊接著,它露出尖長的指甲,左右開弓,左一揮又一撓,成功在埃裡克臉上留下六道血痕。
「哦——」
埃裡克捂著臉痛呼出聲。
紀小甌:「……」
這一豹一鹿什麼時候結上怨的……

由於外頭天黑了,晚飯就在紀小甌屋裡吃的。
一頓飯吃的各懷心思。
埃裡克時不時看向紀小甌身邊的小豹子,神色凝重,一旦小豹子有什麼異動,他都會立即站起,把紀小甌緊緊護在身後。
就像他剛剛見到小豹子時的狀態。
而如果埃裡克想對紀小甌說什麼悄悄話,小豹子就會立即沖埃裡克低低地叫,亮出尖長的指甲,以做威脅。
於是,埃裡克頂著佈滿血檁子的臉龐,憋屈地吃完了一頓晚飯。
飯後,紀小甌主動收拾清洗碗筷。
埃裡克沒有久留,告辭離去。
臨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眼紀小甌和小豹子,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送走埃裡克,紀小甌點了點小豹子的腦袋,「陶陶,你怎麼能這麼對埃裡克?」
「陶陶」叫得分外順口。
雷恩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堅決不會承認這個蠢名字。
紀小甌也沒指望它搭理自己,看它後腿的繃帶碎裂了,雖不知道它怎麼弄的,還是搬了木凳坐在壁爐旁,細心地替它重新包紮傷口。
壁爐裡燒著燒火,周圍溫暖又安詳。
紀小甌一邊纏繃帶一邊叮囑:「這陣子你還是好好養傷吧,你的傷再折騰下去,以後就算好了也會留下後遺症的。現在是冬天,埃裡克說過幾天還會下暴風雪,我們應該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趁著這時間,你趕緊把自己的傷養好了吧。」
雷恩沒有回應,他在想另一件事。
為什麼他變回獸型以後,沒多久又變回原樣?
這一切與紀小甌的「空間」有什麼關係?
包紮好傷口之後,雷恩趴在紀小甌的腿上,一雙肉墊拍上她的手背,仰著頭,一轉不轉地盯著她看。
試圖再一次進入她的空間。
奈何紀小甌不知雷恩心中所想,只當它在撒嬌,就像對待自家的那隻貓一般,輕輕地胡嚕了下它的腦袋,「好了,你在這裡躺著吧,我出去一會,很快就回來。」
埃裡克的臉被它撓出了血,雖說這裡應該沒有狂犬病毒,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消一下毒比較好。
只不過紀小甌過去找埃裡克時,埃裡克已經睡下,她只好作罷。

次日一早,紀小甌從睡夢中醒來,小豹子趴在壁爐旁邊的桌子上,閉目養神。
院內闃寂,埃裡克早早地就出門了。
紀小甌記得昨晚埃裡克說過,他要去麋鹿村的族長家裡開會,中午才會回來。
埃裡克走之前做好早飯,給紀小甌留下了一些。
埃裡克旁邊的屋子就是廚房,這裡的廚房與七八十年代農村的灶房有點相近,用石磚砌成灶台,中間掏空,中間架一口巨大的鐵鍋,能夠製作一些簡單的菜式。
紀小甌掀開竹編鍋蓋,就見裡面放了三張蒸得蓬鬆金黃的玉米餅,和一小碟蜂蜜。
紀小甌拿出來,用木勺舀了一些蜂蜜抹勻在玉米餅上,味道香甜,鬆軟可口。
填飽自己的肚子,紀小甌從空間裡拿出麥片,用牛奶泡著,喂小豹子吃早飯。
吃過早飯不久,就聽見埃裡克從外面回來的聲音。
埃裡克臉頰兩邊分別掛著明顯的抓傷,雖然有點滑稽,但他看起來卻很高興。
「麋鹿族後面的甘薯田成熟了,麋鹿族的族長邀請我下午一起去地裡挖甘薯,並且答應我,如果今天收成多的話,會分給我一些甘薯。」
因為暴風雪即將來臨的緣故,埃裡克不得不在麋鹿村多待一段時間。
冬天糧食本來就少,麋鹿族能提供給埃裡克的糧食不多,埃裡克如果想填飽肚子,就需要去外頭另外尋找食材。
眼下多了一個紀小甌,和一隻小豹子,埃裡克肩頭的任務重大。
——儘管他真的非常不情願餵養那只豹族。
如果這次能分得一些甘薯,那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暫時不必擔心食物的問題。
「真的嗎?太好了。」
紀小甌替他高興,想了想,忍不住問:「埃裡克,我下午能跟你一起出去嗎?」
埃裡克道:「外面的雪還沒有融化,走起路來很吃力,如果你想要什麼東西,跟我說就是了,甌,我一定會幫你帶回來的。」
紀小甌思忖片刻,仍舊堅持,「我想自己出去看看。」
來到麋鹿村之前,她為了尋找落腳之地,路上走得匆匆忙忙,並未仔細查看。
現在想起,很想回去再確認一下。

下午,紀小甌與埃裡克一起出門。
因為知道這裡的獸人害怕肉食系物種,這次出門紀小甌沒有帶著小豹子一起,把它單獨留在了屋裡。
甘薯地位於麋鹿村的斜後方,面積約有七八畝,周圍圍了一圈低矮的籬笆牆。
到了甘薯地,埃裡克捋起袖子,過去與麋鹿族的族人一起幫忙。
紀小甌則在附近轉了轉。
她這次出門有兩個目的。
這裡的晚上雖然燒著壁爐,可是外面冰天雪地,紀小甌只蓋著秋天的薄毯子,仍舊不夠暖和。
如果這附近能找到棉花,做一床棉被,一定會暖和許多。
還有一個,就是她得找點什麼掩蓋身上發情的氣味。
女性排卵期一般會持續一個星期左右,她不能總依靠胡椒和五味子的氣味遮掩,必須找點什麼其他的香料。
紀小甌記得來麋鹿村之前,曾經在路上看到過類似棉花的植物。
只可惜當時走得太急,沒有細看。
她循著道路往回走,仔細留意身邊的植物。
冬天的植物不多,一眼便能看到盡頭。
沒多久,果真看見一種植物長得很像棉花,花苞硬實,裡面夾著鬆軟的花絮。
裡頭的棉絮是白色的,與周圍的雪景同一個顏色。
倘若不認真看,很容易將其忽略。
不知道這種花跟真棉花有什麼區別?
做出來的被子暖不暖和?
紀小甌決定暫時不想這些,把棉花採摘下來帶回去再說。
這裡的人應當不知道棉花的用途,就見這片空地中長滿了棉花,沒有人採摘,花苞撐得鼓鼓的,竟然在冬季也能茁壯生長。
紀小甌一個人采滿一竹簍棉花,仍舊覺得不夠,又採了許多放進空間。
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回去與埃裡克匯合。
路上,紀小甌看到被雪覆蓋在下面的貓薄荷,眼睛一亮,摘了一些放進竹簍。
找到目前最需要的兩樣東西,紀小甌心滿意足,腳步都鬆快許多。
回到甘薯田,正好埃裡克的甘薯也採摘完了,一人一鹿就一起回到麋鹿部落。
還未走進村莊,遠遠看見裡面站了不少麋鹿獸人,並伴隨著雌性麋鹿的驚叫。
隱隱約約,彷彿聽見獸人們說「趕出去」,「快把他趕出去」,「他會咬死我們」,等等,類似的聲音。
來到這裡兩天,紀小甌大約瞭解了麋鹿一族的性格。
溫和,友好,很少與別的種族起衝突,更少像現在這般大吵大鬧。
紀小甌心裡「咯登」,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加快腳步,撥開人群走到跟前。
還未鎮定,就聽見麋鹿族族長震耳欲聾的一聲——
「是誰把這只肉食系物種放進來的?!」
紀小甌抬頭,看見面前是一張曬玉米的長方形木桌,上頭鋪滿玉米。
頭頂日光和煦,暖暖洋洋,而她的小豹子靜靜趴在那一對玉米上,蜷著身體。
一邊曬太陽,一邊不慌不忙地掀起眼皮子看了眼眾人。
旋即,幽藍的眼珠子一轉,落在紀小甌身上。
它那副懶散不屑的態度,與族長的憤怒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第19章

「是……我的。」
一道輕柔的,遲疑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聲音不大,加上周圍充斥著獸人的恐慌,紀小甌的聲音並未引起注意。
紀小甌身旁的獸人見小豹子往這個方向看,接連後退,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雖然雷恩變小的身體不具備多大威脅性,但誰能保證,它不會引來其他豹族?
麋鹿一族在這裡生活了百十年,一直安分守己,與周圍臨族友好相處。
不希望引來什麼滅族之災。
麋鹿族的族長名叫高治,是族裡年紀最長的一頭麋鹿。鬍鬚發白,聲音渾厚。
他出面住持大局,遇到這種危機情況,再好的脾氣都變得不好了,鬍子亂飛,雙目圓睜。
見沒人承認,又問一次:「究竟是誰把這只豹族帶進來的?沒有族人知道麼?」
麋鹿族族長一邊說,一邊吹了吹鬍子,安排族裡最強壯的幾名青年圍在旁邊,保護族人的安全。
同時叫人去詢問這只豹子的來源。
昨天紀小甌跟隨埃裡克回到他暫住的院子,好幾名麋鹿獸人都看到了。
這座村子的獸人本就不多,一問就什麼都知道。
就算隱瞞也隱瞞不了多久。
紀小甌默默往前一步,認命地低著腦袋,以一種失物招領的語氣說:「是我,是我把它帶進來的。」
麋鹿族長和族人的眼睛紛紛黏在她身上。
紀小甌無比後悔,出門時怎麼沒有把它放進空間?
她真是低估了豹族的闖禍程度,也低估了它們的存在感。
它怎麼可能安安分分地留在房間裡?
儘管如此,但紀小甌還是忍不住替自家「陶陶」辯解一下,「它其實很乖的,跟其他的豹族不一樣……它是被族人拋棄的豹子,不會引來別的豹族傷害你們的。」停頓了下,紀小甌為了加強可信度,「真的,我保證。」
語氣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護短」。
麋鹿族獸人們懷疑地看著她。
興許是她來歷不明的緣故,紀小甌的話並未讓眾獸信服。
昨日大伙只知道埃裡克帶回來一名雌性,這名雌性擁有酷似人類的面容。
每個種族之間都會產生一些進化得極其接近人類的獸人,這種獸人極其稀少,或天賦異凜,或後天努力。
例如狼族的霍爾頓。
雖然稀少,但不稀奇。
其他的,他們對紀小甌一概不知。
「很抱歉,我們無法相信你的話。」見對方是一名雌性,族長高治吸了口氣,大抵不明白一名雌性哪來那麼大的膽子。
「豹族生來殘暴,每年都有數不清的鹿族喪命在他們的利爪之下。就算他是被種族拋棄的豹子,也不能否認他以鹿族為食的事實!」族長高治句句清楚地說。
族長的話引起族人的共鳴,更引發了他們對豹族與生俱來的恐懼。
麋鹿獸人自發離開紀小甌身旁,看她的眼神充滿彷徨和質疑。
人群之中,埃裡克看著被孤立的少女,幾次猶豫,還是沒有上前幫她說話。
畢竟昨日他才看到雷恩的原型,看到那只豹子對她亮出鋒利的指甲,想要對她不利。
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是一隻單純無害的豹子。
紀小甌握著竹簍背帶的手指緊了緊,抬起眼睛,看向趴在玉米架上的小豹子。
雷恩也在看著她,收起刻意為之的囂張,眼神沉靜無波。
紀小甌一面想它剛才要是也這麼乖順就好了,一面對麋鹿族長道:「對不起,族長,我……」
「它不能留在這裡。」不等紀小甌把話說完,高治族長就冷酷地打斷她的話,道:「為了種族的安全著想,希望你和他一起盡快離開我們的村落。」
紀小甌:「……」
埃裡克終於忍不住,從獸群走出:「高治族長,再有不久暴風雪就要來臨了。您現在趕走他們,他們會被暴風雪掩埋的。您看能不能讓他們在這裡住下,等暴風雪停了以後再離開?」
高治族長秉著公事公辦的語氣:「很抱歉,我既然身為族長,就應該以族人的安全為首。誰能保證收留他們的期間,族裡不發生任何危險?」說著語氣一轉,看向紀小甌,「雌性,請你立刻帶著這名豹族離開。」

紀小甌製作棉被的計劃只能告一段落。
埃裡克出於族群考慮,只能將她送到村莊門口,並對她說:「甌,很抱歉……我,當時沒有為你說話。」
其實他的潛意識裡,仍舊覺得這只豹族很危險。
他甚至想不明白甌為何要與它在一起。
不過紀小甌很能理解埃裡克的想法。
他怕豹族怕的要命,卻還能忍著恐懼,與小豹子相處那麼久,已經很難得了。
紀小甌說沒關係,與埃裡克告別之後,背著背包,摟著「陶陶」離開麋鹿族。
「甌,你先在附近找地方住下,等我在這裡完成爺爺交代的事,就過去找你!」
埃裡克在後頭不放心地叮囑。
冷風席捲,打了個迴旋,將埃裡克的話吹得很遠很遠。
卻不知有沒有吹進紀小甌的耳朵。
紀小甌順著來時的路,一直往東行走。
路邊積雪皚皚,陽光照在雪面,折射出一層瀅瀅微光,刺得人眼睛有些生痛。
紀小甌迫切想趁著風雪來臨之前,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一到冬季,這裡的暴風雪就來得特別頻繁,一場接著一場,沒有喘息的機會。
興許是走得太急,積雪下又埋著許多凹凸不平的石頭,紀小甌一隻腳踩上去,重心不穩,身體就往前傾倒。
倒地的一瞬間,紀小甌竟然還記得懷裡抱著一隻豹子。
她擔心壓壞它,生硬地側了側身。
幸好雪地鬆軟,即使重重地摔下去,也不多疼。
可是紀小甌卻久久沒有爬起來。
雪地中,少女穿著寬厚的鵝絨大衣,大衣下面露出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她抱著一隻灰底黑斑紋的小豹子,手臂收緊,小巧的下巴抵著小豹子的頭頂,耷著睫毛,一言不發。
雷恩被女孩摟在懷裡,毫無反抗的餘地。
他稍一掙扎,抱著他的一雙手臂就收得愈緊。
雷恩對這具身體的反抗能力不抱任何希望,索性放棄掙扎,任由紀小甌抱著。
沒一會,頭頂微熱,毛髮彷彿被什麼濡濕。
少女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緊接著,一道悶悶的,略帶一絲委屈的聲音道:「陶陶,我好想回家……」她問:「你呢?」
雷恩靜靜地趴在她懷裡,瞳仁幽深,不聲不響。

第20章

紀小甌哭得很安靜。
她本就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孩子,她的父母總是說她乖順得就像一隻小羊羔。
她愛哭鼻子,但每次哭都是一個人的事。
默默地掉淚,默默地擦眼淚,從不打擾任何人。
紀小甌把臉頰埋進雷恩小小的頸窩,淚珠不斷從眼眶溢出,沖刷著他的毛髮。
豹子的毛髮很短,被打濕以後,就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掃在臉上有點扎人。
紀小甌不管不顧地哭了很久,倘若不是她時不時地吸吸鼻子,恐怕會讓人誤會她睡著了。
雷恩仰頭看向森林上空,冬季,樹葉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偶爾一隻飛鳥掠過,撲簌簌驚落幾片雪花。
少女的哭聲仍在耳邊持續。
輕輕的,似有若無的,帶著一股被拋棄的可憐勁兒。
……
雷恩沒有想過她會這麼傷心。
說實話,有點愧疚。
如果不是他,她可以和平友好地與那些草食系渡過漫長冬天。
擱在兩天以前,雷恩或許會這麼想。
但是現在,也只是有點愧疚而已。
她的「空間」掌握著他變回原樣的契機,沒弄清楚之前,他堅決不能放開她。
哪怕她可憐巴巴地抱著他哭。
待紀小甌止住哭泣,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
她在雷恩頸窩裡蹭了蹭,擦乾淨眼淚,抬起紅紅的眼睛,看向遠處。
遠方天空晴朗,白雲朵朵,然而地平線交匯之處,卻壓抑著濃墨一般的稠黑。
靜謐無常,山雨欲來。
有過上一次的經歷,紀小甌知道這是暴風雪來臨的徵兆。
她抽了抽鼻子,到底還是想活命,不想悄無聲息地死在異世,收拾了一番情緒,就繼續踽踽獨行。
也是紀小甌幸運,沒走多遠,就看見不遠處的山腳下立著一座荒廢的小木屋。
木屋簡陋,屋前的門板被蟲洞侵蝕,隨著冷風一搖一擺地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
木屋不大,像是許久沒有生物居住,門前的木板結了厚厚一層冰,難以下腳。
然而這對於紀小甌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
紀小甌踮著腳尖繞過結冰的地方,走進木屋,仰著腦袋環顧四周,打量起來。
屋裡看起來比外面好一些,角落擺放著一張木床,旁邊是一個比她高的櫃子,中間有一張柞木製成的方桌,除了桌面被蟲洞侵蝕一塊之外,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地板是竹木的,有兩處地方腐爛,一處地方發霉。
紀小甌用手指擦拭了下桌面,隨即,指腹染上一層厚厚的灰。
也許是搬家,也許是嫌棄這地方太破舊,總之,這個地方是真的沒有人居住。
不管怎麼,對於紀小甌來說都是好事。
這代表她冬天可以放心地住在這裡,等暴風雪來的時候,暫時不會被凍死了。
紀小甌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圍繞著木屋看了一遍一遍,剛才低落的情緒很快振奮起來,把雷恩放在床上,趁著天未黑之前,忙去外頭尋找一些干木柴。
這間木屋離後頭的森林很近,附近有不少乾枯的木枝,紀小甌撿了有七八趟,總算搜集了足夠一晚上的木柴。
回來之後,她把木柴放在壁爐裡面,用氣罐點著一根木柴,再引燃其他木柴。
火苗驟亮,給冷冰冰的木屋添充溫暖。
紀小甌又從空間裡找到一個塑料臉盆,去外頭捧了一大盆雪,放在壁爐旁邊。
等雪融化成水,她用毛巾把桌子、櫃子和床都擦了一遍,地板也沒有放過。
做完這一切,抬頭一瞧,天已經黑透了。
她原本打算把門口結的冰也清理一下的,這麼一來只好作罷。
雖然很累,但紀小甌看著乾乾淨淨,終於能住人的木屋,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把空間裡的睡袋、毛毯、枕頭一一取出。
因為班上人多,毛毯足足帶了三四十條,紀小甌往床板上鋪了三條,躺上去試了試,還是有點硬,就又鋪了兩條。至於稍微厚一點的毛毯,就留起來晚上蓋。
門板被蟲洞侵蝕,紀小甌走過去,手放在門板上,正思考該怎麼處理。
突然,門就往前一倒,「砰」地一聲砸在她的腳邊!
紀小甌慌忙後退:「……」
這下是徹底不能用了,紀小甌想了想,從空間找出一個雙人睡袋,踩著木凳,舉起雙手套在門板上。
門板體積變大,沒法塞進門框,紀小甌就把它豎在門口,用木桌在後面頂著,至少是不會再漏風了。
雷恩臥在鋪墊柔軟的床上,看著忙忙碌碌的少女。
明明前一刻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下一刻就堅強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與豹族所有的雌性都不一樣。
雷恩抬起前爪,舌苔上的倒刺舔了舔毛髮,若有所思。
豹族的雌性都很自立,強大,所有事情都能獨自解決。
而她,脆弱,敏感,不堪一擊,偏偏總能頑強地生存下來。
儘管這種頑強,在強大的豹族面前不值一提。

到了深夜,暴風雪如期而至。
屋外冷風呼嘯,大雪鋪天蓋地落下,細碎的雪花從門板縫隙捲進來。
紀小甌怕冷,壁爐的火燒得旺盛,整個屋子都蒙上一層暖意,雪花還沒落地,就已經融化。
紀小甌蓋著毛毯縮在床上,雖然有壁爐取暖,但風雪肆虐,她仍舊覺得寒冷。
畢竟毛毯不如被子暖和。
她縮手縮腳地把雷恩抱在胸口,想借一點它身上毛絨絨的毛髮取暖。
十六歲的少女身體發育已經初具雛形,胸口微微鼓起,像一顆柔軟多汁的水蜜桃。
咬上一口,汁水四溢。
沒了鵝絨大衣的阻擋,與雷恩挨得更近。
少女身上的馨香從四面八方而來,是雌性豹族所不具有的,清甜,芬芳不絕。
……
雷恩僵著不動。
紀小甌毫無所覺,她對雷恩的感情,大概就跟對自己家的那只美短貓差不多。
甚至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鼻尖,嘟嘟囔囔地問:「陶陶,你說我還能回家嗎?」
雷恩抬起雙瞳,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紀小甌有點瞌睡了,半睜著眼睛,臉頰被火烤得紅撲撲的,帶著濃重的睡音。
直到紀小甌再也撐不住,閉上眼睛進入夢鄉時,恍惚之間似乎聽到一聲——
「見鬼的陶陶。」
接著,又說:「記住,雷恩,我的名字。」
聲音低低的,像熱風拂過乾燥的砂礫,粗粗糙糙。
傳入耳朵的一瞬間,莫名有點乾渴。
誰在說話?
雷恩又是誰?
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似的……
紀小甌迷迷瞪瞪地想著,然後,就完完全全地睡熟了。

次日清晨,壁爐的柴火燒燼,外面的暴風雪暫時停了下來。
紀小甌躺在床上仍未起來,雙眼緊閉,手放在肚子的位置上,身體蜷成一團。
雷恩跳下床,猜測她是因為火滅了感覺到冷。
她身上沒有厚實的皮毛,光禿禿的,也不知道以前漫長的冬季都是怎麼過的。
畢竟還要依靠她變回原樣,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沒有可以生火的東西以後,雷恩來到門邊,用身體擠開一條細縫,靈活地鑽出門外。
雪足足下了一夜,積雪覆了厚厚一層。
彷彿用白色油漆重新刷了一遍,整個世界白得耀眼。
雷恩拖著受傷的後腿,在木屋周圍找了一圈,樹枝都被雪浸濕了,放在火裡也燒不起來。
他只好沿著昨天的路往回走,到了麋鹿村,從族長高治家的廚房「借」了點木柴。
奈何這具身體太小,一次只能拿兩三根木柴,等到第五次時,終於被發現了。
「你——」
高治族長又驚又怒又怕,這只豹族怎麼又回來了?!
高治族長正準備叫來族人,雷恩一隻爪子按在木柴一端,木柴瞬間被彈飛起,正好打在老族長的鹿角上。
高治族長被擊中,捂著鹿角連連後退。
雷恩叼走最後一根木柴,從籬笆牆上一躍而出,回身,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森冷,睚眥欲裂。
嚇得老族長僵在原地,抖抖索索地望著它遠去。
就這麼來來回回好幾趟,等雷恩搜集到足夠多的木柴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雷恩把木柴一根根放進壁爐裡,幸好,壁爐裡的火還未完全熄滅,不一會兒,火苗就重新燒了起來。
這時候紀小甌還沒有起來。
雷恩總算意識到不對勁,跳上床榻,朝角落裡的少女看去。
紀小甌縮著身體,渾身酸痛,手腳無力,整個人像被一輛重型大卡碾過似的。
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雷恩立在旁邊,看著女孩額頭上浸出的冷汗。
原本以為她是冷得起不來床,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這時候,壁爐升起,熱氣氤氳。
一種非同尋常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散開來。
濃郁的,香甜的,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這種氣味來自床上的少女。
雷恩往紀小甌身上看去,就見她渾身完好無損,沒有受傷破損的地方。
不過豹族嗅覺靈敏,總能輕易地找到氣味的來源。
雷恩的鼻尖從紀小甌身邊一一聞過,由上往下,最後,敏銳地停在少女的腿窩中間。

第21章

小腹墜痛,拉扯著紀小甌的身體不斷下沉。
往常她生理期的時候並不會這麼痛,這次可能是因為泡過冷水,又受過寒涼,加之天氣太冷的緣故,疼得她直冒冷汗。
一大早醒來的時候紀小甌就察覺到不對勁,小肚子又脹又疼,雙腿之間還有濕濕濡濡的液體流出。
趁著雷恩出去的時候,她脫掉內褲看了看,果見上面沾著一塊血跡。
紀小甌撐著身體,手忙腳亂地空間裡掏出衛生棉,換上乾淨的內褲,墊上。
然後就一直癱倒在床。
到了中午,已是疼得唇瓣發白,死去活來。
根本顧不得那隻小豹子一大早做了什麼。
紀小甌總共就帶了兩包衛生棉,勉強只夠用一次。
這種私密的東西,班上女同學大都放在自己的背包,不會放在大巴車車艙裡,所以她的空間也沒有多餘的衛生棉。
這次用完了以後怎麼辦?
難道她要學古代的女人用草木灰麼?
不知道這裡的雌性獸人會不會來生理期,她們是怎麼解決的?
紀小甌越想越頭大,整個腦子都暈乎乎的,偏偏還有一股力道不斷地拉扯著她……的褲子。
紀小甌穿的是一條運動棉褲,帶鬆緊的。
那股力道一拉一扯,很快就將她的褲子拽到胯上。
冷空氣襲擊皮膚,露在外面的皮膚迅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紀小甌低頭一看,就見那只花斑小豹子用牙齒咬著她的褲子,正在使勁兒往下拽。
紀小甌臉頰一紅,伸手去攔,尷尬地問:「你、你幹什麼呀?」
可惜她身體虛弱,而且還有點發燒,渾身軟綿綿的,力氣微不足道。
正好,雷恩變小以後,力氣也不大,兩人竟然有點僵持不下的意思。
於是一人一豹,一個拽著運動棉褲的褲腰,一個咬著褲子的布料。
面面相覷。
雷恩定定地看著她。
她身上有血腥味,而且臉色蒼白,明顯是受傷的樣子,為何不讓它查看傷口?
想著,雷恩就又咬著她的褲子往下拖拽。
「喂……不要……」紀小甌倉惶阻止。
豹族的牙齒鋒利,紀小甌擔心它把自己的褲子扯破,這是她唯一一條稍微保暖又舒適褲子了。
她是當成睡衣穿的。
於是這一猶豫,運動棉褲就成功被小豹子「唰」地一下拽到了大腿根——
紀小甌錯愕地睜大眼睛。
天藍色棉質內褲包裹著玲瓏的盆骨,女孩胯骨纖細,皮膚潔白勝雪。
筆直細嫩的雙腿之上,是平坦小巧的三角區域。
雷恩緊緊盯著,血腥味就是從那裡散發而出。
……
這個地方……
受傷了?
直到聞見空氣中浮掠的血腥味,紀小甌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一瞬間,紀小甌雙頰漲得通紅。
儘管對方是一隻不通人事的豹子,可她還是覺得莫名羞恥。
她手指抓著運動棉褲的腰帶,挺翹的小屁股往後縮了縮,身子弓成一隻小蝦米。
「我……我沒有受傷。」貝齒輕輕咬著下唇,紀小甌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是……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每個月都會有的……過幾天就好了……」
雷恩藍曜石一樣的眼睛望著她,似乎沒有聽懂她的話。
豹族雌性也會發情,每次發情幾乎都有公豹與之交配,然後便開始哺育下一代,很少有不受精的情況。
即便有,也不會像人類這般大流量地出血。
所以雷恩幾乎沒見過這種場面。
血腥味這麼濃郁,究竟流了多少血?
雷恩表情凝重,邁開四肢走了一步,想繼續查看她的身體,一探究竟。
紀小甌趕緊往牆角縮去,生怕它再扒掉自己的內褲。
可能是她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也可能是這種事情太過羞於啟齒,她竟然有點怕這隻小豹子?
「……你不許再過來了!」紀小甌視死如歸地,用最後一點力氣虛弱地命令道。
雷恩:「……」
她不怕失血過多而死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雷恩趴在壁爐旁邊,歪著腦袋,目光炯炯地盯著床上的少女。
他以為她受傷那麼「重」,用不了多久就會休克昏厥……
可是這都過去半天了,她除了臉色更加蒼白之外,好像並沒有昏迷的意思?
流血流了大半天,竟然還能保持清醒,那具嬌弱的身體裡究竟藏了多少血?
雷恩十分好奇。
與此同時,紀小甌回望著懶惰洋洋的雷恩,模樣為難。
她早上九點換的衛生棉,這會兒都到下午三點了……按理說衛生巾這種東西,應該三個小時換一次,可是因為這隻小豹子在場,她擔心它看見自己流血,再次跳起來扒她褲子,就一直拖著,想趁它出去的時候再換。
誰知道它回來之後,就一直在那兒趴著,竟然不動了!
紀小甌捂著肚子,她好想換衛生棉……

第22章

最後紀小甌想了個辦法。
趁著雷恩晃悠到她身邊的時候,強忍著疼痛撐起身體,一隻手抓住它的尾巴,閉上眼睛在空間裡尋找了個角落,再一次把它裝進空間裡。
有一就有二,這個動作紀小甌做得無比嫻熟。
放心地換好衛生棉以後,小腹還是疼得受不了。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著她的盆腔,幾乎把她的整個身體都揉碎。
紀小甌想燒點熱水,無論是喝,還是暖肚子,總會比現在舒服一些。
避免那隻小豹子搗亂,紀小甌就沒把它從空間放出來。
外面還在下雪,且她的身體不舒服,紀小甌沒有從外面採集雪水,而是拿出空間裡的一大瓶礦泉水,往一口鋁鍋裡倒了小半鍋水,架在爐頭上開始燒起水來。
爐頭可以長期使用,但氣罐裡的液化氣是有限的,用完以後,就生不了火了。
紀小甌不知道這一罐氣可以用多久,她空間大約有十幾罐。
等水沸騰以後,紀小甌把熱水倒進太空杯,自己抿著喝了幾小口,然後擰緊杯蓋,抱著水杯墊在小腹上。
熱源滲進皮膚,蔓延到整個盆腔,那股不斷拉扯的疼痛的總算緩和了一些。
可惜空間裡沒有紅糖和生薑,不然她還可以熬煮紅糖生薑水水緩解痛經,這個比熱水有效多了。
紀小甌緩緩歎了口氣。
以前她聽說有人來生理期的時候,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當時只覺得概念模糊,可是當真輪到自己身上時,才知道這種疼痛多麼難以忍受。
這裡的冬天這麼冷,沒有暖氣,沒有紅糖水,難道她以後生理期都會這麼疼麼?
紀小甌根本無法想像。
等熬過這個冬天,她一定要早日出發去東邊,找到那只名叫帕特的水龜……
找到回家的方法……
紀小甌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想。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肚子上的熱水早就涼了,她猛地坐起,這才想起陶陶還在空間裡。
紀小甌把水杯放到一邊,趕忙把小豹子從空間解放出來。
然而,她凝神一看,卻發現剛才安放小豹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它去哪兒了?紀小甌忙在周圍尋找,她明明記得為了避免它弄壞自己的衣服,特地把它放在牛奶和礦泉水箱子旁邊的。
可是現在,箱子前後左右都沒有它的身影。
紀小甌有點慌神,它該不會在空間裡走丟了吧?
這個「空間」很大,無邊無際,就連紀小甌都不知道它的盡頭在哪。
如果它在這裡面走丟,紀小甌真不知道該如何尋找。
紀小甌縮小視角,從上方俯瞰整個空間,幸好,終於在烤肉架旁邊發現了她的小豹子。
雷恩趴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閉著眼睛,神態疲憊,彷彿已經沉睡很久。
紀小甌趕緊把它從空間裡抱出來,放在床上,有點手足無措。
「喂……」紀小甌抬起手指戳了戳它的肚皮,輕輕的,「陶陶,你沒事吧?」
雷恩毫無反應。
紀小甌不曉得空間對它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空間裡的時間流動得很慢,而它身體的時間是正常流動的,兩者遇到一起,會不會產生什麼矛盾?或是排斥反應?
紀小甌毫無經驗。
過了一會兒,見小豹子仍舊沒有轉醒的趨勢,想起貓科動物都喜歡貓薄荷,她家那只美短每次看見貓薄荷就跟犯了毒癮似的,雖然上次那只豹族跟她說過,經過幾百年的進化,貓薄荷對豹族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但是……
萬一呢?
紀小甌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從腰上取下貓薄荷香袋,放到它鼻子底下……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並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甌,你在裡面嗎?」

「埃裡克,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紀小甌把埃裡克迎進屋裡,錯愕地問。
她一推開門,就看見埃裡克頂著滿身風雪站在門外,正衝她笑容燦爛。
這個地方她自己都未必找得到,且住下來之前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埃裡克怎麼知道她在這兒?
埃裡克一邊撥拉腦袋上的雪花,一邊解釋,「早上我去高治族長家裡,看到他家的木柴……」說到這裡,埃裡克停頓一下,扭頭朝屋裡看去,神情有點緊張,見床上的小豹子正在睡覺,才壯著膽子繼續說:「他家的木柴被一隻豹族偷走了,高治族長說與你養的豹子一模一樣。我就猜測你在這附近,順著腳印走了一段路,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你。」
他笑容真誠,紀小甌卻有點呆愣。
偷木柴?她下意識看向壁爐。
昨晚她拾的木柴都燒完了,今天早上她肚子疼得要命,根本沒有下床。
——那隻小豹子一大早忙來忙去,原來是為了去麋鹿族族長家裡「偷木柴」?
「甌,我給你帶了一點東西。」
埃裡克的話打斷紀小甌的思緒,他卸下肩上的竹簍,「這是我前天挖的甘薯,因為不確定你在不在這兒,所以我帶的不多。你在這裡住下來,我真是太高興了,這些甘薯你先留著吃,明天我再給你多帶一點。」
紀小甌看著整整大半筐甘薯,她記得埃裡克的食物也不多,上回他去挖甘薯,還在擔心過冬的食物不夠。
「你把這些都給我了,你吃什麼呀?」紀小甌不肯收,她空間還有很多食物。
埃裡克摸著鹿角笑了笑,「我是雄性,總能找到生存的辦法的。」
「可是……」紀小甌還是不肯收。
埃裡克就繞著屋子走了兩圈,轉移話題道:「甌,你是怎麼找到這間木屋的?」
紀小甌答道:「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看見了……」她上前兩步,「埃裡克,這些甘薯……」
「這張桌子被蟲洞侵蝕,裡面都空了,恐怕不能再用了。」埃裡克停在桌邊,端詳著桌面嚴肅道。
接著,他又查看了木屋的地板,門板和櫃子。
——床不敢靠近,因為雷恩趴在那裡睡覺。
埃裡克說:「這些傢俱都有些破損,明天我帶著工具過來,幫你修補修補吧。」
紀小甌驚喜,「你會修嗎?」
「……會一點點。」埃裡克謙虛道。
別的不要緊,紀小甌都能遷就。
可是門和地板,卻是怎麼都遷就不了的。夜裡冷風不斷地從門縫和地面滲入,冷得她不住打顫,沒來生理期的時候還好,現在來了生理期,稍微受到一點寒涼,她肚子就疼得受不住。
紀小甌不斷地向埃裡克道謝,埃裡克好脾氣地笑著:「甌,你不需要對我這麼客氣。」
埃裡克沒有久留,確認好明天需要什麼工具,約定好時間,就早早地回去了。
送走埃裡克,紀小甌回到床邊,小豹子還是沒有醒。
側面躺著,眼瞼閉闔,老實得有些不正常。
紀小甌不太放心,伸手,兩根手指輕輕捻住它毛茸茸的圓耳朵,來回搓了搓。
「陶陶……」
沒反應。
紀小甌的手指往下,滑到它的下巴頷,並起食指與中指,又撓了撓它的下巴。
還是沒反應。
奇怪……它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她撓它下巴麼?
每次她這麼對它,它都會用不悅的眼神看她,然後一爪子拍掉她的手。
紀小甌不死心,再接再厲,把它渾身上下都胡嚕了一遍,連四個肉墊都沒放過。
可它還是沒醒。
紀小甌有點氣餒,如果不是剛才她探過它的鼻子,她恐怕以為它沒有呼吸了。
到了晚上,紀小甌身體不適,沒有胃口,但還是用空間裡的米煮了一鍋甘薯玉米粥。
直到紀小甌喝完粥,洗漱完,躺下睡覺,雷恩還是沒有醒。

一大早,晨光熹微,山掩微黛。
屋外的風雪已經停止,陽光照著皚皚白雪,折射出一個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
紀小甌睜開眼睛,小腹的疼痛緩解了一些,比昨日那種痛不欲生的疼好多了。
她伸了個懶腰,扭頭,對上一雙藍涔涔的圓眼睛,微微愣了愣。
雷恩不知什麼時候醒的,趴在紀小甌腦袋邊,眼神複雜地,深深地凝望著她。
纏裹他後腿的紗布凌亂地掉在一旁,露出他之前受傷的地方。
那裡原本皮開肉綻,傷口深可見骨,如今竟已皮肉癒合,露出粉紅色的新肉。
「你醒了呀……」紀小甌舒一口氣,一邊說一邊坐起,視線不經意地往下垂,「你昨天怎麼睡了那麼久,我還以為……」
看見它痊癒的傷口,猛地停住。
然後,驚訝,「你的傷口……怎麼長好了?」
她記得前天給它換藥的時候,那傷口還深著呢!
紀小甌匪夷所思,然而又看了一遍,依舊如此。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新長出的嫩肉粉嫩,留下一道又寬又長的傷疤,確實是它之前受傷的地方沒錯。
難道獸人的自愈能力比人類要強?
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可……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世界的獸人就太強大了。
人類的體質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比。
正這麼想著,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三下,節奏清晰。
紀小甌以為是埃裡克,他昨天與自己約好早上過來的。
看了看時間,才早晨七點半。
紀小甌走下床,來到門邊,一邊推開門板一邊道:「埃裡克,你怎麼來得這麼早……」
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門外的人根本不是埃裡克,而是一名陌生的雄性獸人。
一身黑色皮衣,整個人像是剛從暗處而來,裹挾著冷森森的氣質。
皮膚黝黑,瞳仁發黃,身形線條流暢修長,卻彷彿蘊藏著迅猛的爆發力。
——就像,一頭敏捷靈活的黑豹。

第23章 【修】

對方很高,比木屋的門檻還高,淡黃色的瞳仁看向紀小甌時,微微俯了點身。
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瘦削的下巴,五官隱藏在背光處,蓄勢待發。
紀小甌高昂著腦袋,臉上的淺笑還未來得及收起,烏潤的眼睛裡盛著訝異。
少頃,遲疑地問:「請問……你找誰?」
黑豹獸人轉動眼珠,沒有回答紀小甌的話,邁開兩條長腿,逕直走入屋內。
木屋狹小,一眼就能看完。破舊的木桌後面是一張簡陋的床,床上鋪了許多花花綠綠的「毛毯」,床邊是一張櫸木櫃子,櫃子裡摞著幾隻豁口的陶碗和陶罐。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紀小甌來不及阻止,趕忙跟在他身後,「喂,你到底找誰?」
「雷恩呢?」黑豹獸人停住,喉嚨滾動了下,牽扯出冷漠單調的音節。
紀小甌:「……」雷恩是誰?
說起來,這是紀小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上一次是在埃裡克的族群,兩名豹族獸人不由分說地將她抓住,詢問她雷恩的下落。
他們為什麼都認定她知道「雷恩」的下落?她根本連雷恩是誰都不知道。
難不成……這間屋子以前的主人名叫「雷恩」?
意識到這個問題,紀小甌恍然大悟,難怪這名獸人一來就亂闖木屋。
她忙解釋:「我不知道雷恩在哪裡……我昨天找到這間木屋的時候,裡面的人就已經走了。如果他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很抱歉,我擅自佔用了他的屋子……」
少女侷促輕柔的聲音響在耳畔。
黑豹獸人垂下眼眸,進門以後第一次正眼打量紀小甌。
紀小甌穿著寬鬆的秋款羊毛衫,衣服略顯寬鬆,鬆鬆垮垮地掛在她的肩頭,像小時候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兩隻手藏在袖子下面,只露出雪白蔥削一般的指尖,指尖捏著衣服的下擺,透出一絲不安。
黑豹獸人視線微抬,從紀小甌俏生生的臉蛋上掃視了一圈,對於她剛才那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屋裡還有誰?」他再次開口,簡單直白。
紀小甌微怔,下意識答:「……沒了。」
在她的潛意識裡,陶陶與她養的美短貓一樣,是寵物,是同伴,但絕對不是一個獨立的、能與人類「相提並論」的個體。
而且,她下意識地不想告訴他陶陶的存在。
黑豹獸人不再開口,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紀小甌站在門邊,遲疑片刻,雙手背在身後,「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是誰?」
對方停頓,淡黃色瞳仁中倒映出紀小甌的身影。
少頃,毫無起伏的語氣:「勞爾西斯。」
說完這句話,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蹤跡。
這才收回視線,腳尖一轉,打算離開。
「等一下……」紀小甌慌慌忙忙地叫住他,站在門前的台階上,遠遠望著,「我還可以繼續住在這裡嗎?」
勞爾西斯腳步未停,沒有給予紀小甌任何回應。
不一會,身影就消失在木屋前方。

黑豹獸人離開之後,紀小甌回到屋裡,這才發現小豹子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
床上空蕩蕩的,不見蹤跡。
紀小甌屋裡屋外找了一遍,皆沒有找到它。
過了一會,它自己從外面回來,踩著窗戶一躍而入。然後,就面無表情地趴在壁爐旁邊,盯著門口。
紀小甌不明所以,但是能感覺到它心情不好,正想走到它身邊,給它順毛,這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是埃裡克。
埃裡克背著竹簍,笑容滿面,除了石斧、石錘、籐繩之外,他還帶了不少其他的工具。
「甌,我打算在木屋旁邊幫你蓋一間小木屋,再建一個灶台,你可以在裡面做飯、燒熱水,會比現在方便許多。」
若是昨天,紀小甌聽到這句話或許會很高興,可是現在她卻高興不起來。
紀小甌把早上那只黑豹獸人過來的事與埃裡克說了一遍:「……那個黑豹獸人說這間屋子的主人叫雷恩,他隨時都有可能回來,如果看見我們隨意改造他的房間,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我擔心他會生氣,還是算了吧,埃裡克。」
昨天紀小甌發現木屋時,這間木屋明顯是被遺棄許久的模樣。
沒想到竟然還有主人。
而且主人是一名危險的豹族。
興許是被埃裡克影響的緣故,她現在也本能地害怕這些肉食系物種。
紀小甌想,等躲過這個冬天,一定要盡早搬出這間木屋,免得屋子的主人突然回來……
這邊,雷恩聽著紀小甌與埃裡克的對話,不以為然地出了口氣。
勞爾西斯那傢伙,最喜歡賣弄玄虛,故作冷酷,也只有這些懦弱膽小的草食系吃那一套。
他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一間破屋子,更不認為以他和勞爾西斯的交情,勞爾西斯會特意從種族跑出來找他。
那麼,原因只有一個。
——他變小的事實已經洩露出去。
至於是誰洩露的,更不難猜,不是羅德,就是多爾多。
這兩人跟隨雷恩的時間並不長,羅德是與雷恩同一物種的獵豹,多爾多是只花豹。前面說過,豹族是高傲孤僻的一個物種,自我意識強烈,不甘於被另一隻豹子領導,所以他們任何一個人叛變,雷恩都不覺得稀奇。
雷恩舌頭抵著牙根,尖利的牙齒森芒熠熠,眼神凶黯。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早日變回成年期模樣。
昨日他再次被紀小甌關進空間,如同他預料的那般,那種疲憊的感覺再次襲來。
沒過多久,他便昏迷過去。
只不過,與意料中的不同,這次他沒有變回成年期。
——後腿的傷口倒是迅速地長好了。
獸人雖然體魄強大,但也不是紀小甌猜測的那樣,有短期內治癒自己的能力。
所以這一切的根源,來自於紀小甌的空間。
雷恩昨天特意觀察了下,空間裡有許多新鮮的食材,肉類、魚類、果子蔬菜。
如果它沒有猜錯,裡面的食材應該存放了很長一段時間。
雷恩能感覺得到,空間裡的時間流動得非常緩慢,摩挲著他的皮毛,從他周圍淌過。所以那些食物才不會輕易變質。
接著,那些多餘的,儲存的時間,源源不斷地擠進他的身體裡。
這具弱小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多,才會覺得疲憊,然後陷入沉重的睡眠。
這就是空間的契機?
雷恩眼瞼半抬,看向對面忙忙碌碌的少女。
桌子和門板都已腐壞,沒法重修,只能換新的木頭。
埃裡克提著石斧準備去後面的森林裡砍樹,紀小甌就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似的。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紀小甌臉蛋紅紅的,跟著埃裡克去外面采雪,主動生火,洗乾淨櫃子裡的陶罐,然後用埃裡克昨天帶來的甘薯和玉米煮湯。
不過她沒用過這麼原始的方法,不一會兒屋裡就升起濃煙。紀小甌被嗆的咳嗽不止,兩個眼眶紅紅的,洗白乾淨的臉頰上也抹了一層灰。
土裡土氣的,像一隻沒斷奶的笨貓。
雷恩收回視線,趴回地面。

埃裡克幹活很有效率,一個早上加一個中午做好了兩塊方正平坦的木板。
這時候沒有拼板機,沒法將幾塊木板毫無痕跡地拼接在一起,埃裡克用的是最簡單的方法,用繩索將幾塊木板連接起來。在其中一塊木板周圍鑿了四個凹槽,與桌子的四個腿嵌合在一起;另一塊木板做了兩個榫卯結構,裝在門框上。
分別試了試,都很牢固。
中午吃的是紀小甌煮的甘薯玉米濃湯,和埃裡克帶來的玉米餅。
紀小甌見小豹子一早上都趴在壁爐旁邊,動都沒動過,以為是昨日把他放進空間,對他的身體有影響,就細心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掰了一小塊玉米餅,「陶陶,你要不要吃點玉米餅?」
昨天她肚子疼,一整天都沒有好好餵過它,今天早上它也沒吃什麼東西。
紀小甌擔心它餓壞肚子,畢竟它的傷才剛好,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多吃點東西才能恢復體力。
可小豹子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兩眼,就淡淡地移開眼珠。
倒是看向埃裡克的時候,目光灼灼,緩慢地磨了磨牙槽,充滿食慾。
埃裡克:「……」捧著甘薯玉米湯默默地向後挪了兩步。
豹族每天都需要從肉類中攝取大量的能量,先前是因為受著傷,無法捕獵和狩殺,只能喝牛奶吃肉乾,現在傷好了,它就開始對埃裡克蠢蠢欲動。
紀小甌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生怕小豹子忍不住,在這裡對埃裡克下手,趕緊一把抱起它道:「埃裡克,我帶著它出去走走。」
埃裡克連連點頭,長長地鬆一口氣。
離開木屋,紀小甌又走了一段距離,挑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才把小豹子從懷裡放下。
紀小甌空間裡有很多新鮮的肉類,他們班級計劃燒烤,分別準備了十幾斤羊肉、牛肉和雞肉,她來到這裡之後一直沒有時間拿出來吃。
紀小甌從空間裡拿出一塊切好的牛肉,蹲下,放在小豹子跟前,捏了捏它的圓耳朵,無比大方的語氣,「陶陶,吃吧。」
這也是她為什麼帶陶陶出來的原因,她總不能讓陶陶當著埃裡克的面吃肉。
……太殘忍了。
紀小甌托著腮幫,專心致志地看小豹子吃東西。
果然,面對著一塊生肉,小豹子不再露出嫌棄的表情,趴上去嗅了嗅,便張開鋒利的牙齒一口咬住。
吃到一半,紀小甌突然聽見對面傳來腳步聲。
「咯滋、咯滋」是那種靴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紀小甌以為是埃裡克,嚇了一跳,趕緊跳起,下意識想擋在小豹子的身前。
然而一抬頭,卻驀然一愣。
就見今天早晨出現過的那只黑豹獸人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站在自己面前,眼瞼微垂,越過她,盯著地上的小豹子。
少頃,邁開長腿,從紀小甌身邊繞過,來到小豹子跟前。
小豹子鬆口,一隻獸爪按在肉塊上,抬起眼睛,對上勞爾西斯的視線。
下一瞬,勞爾西斯迅速抬起腳尖,觸及小豹子面前的肉塊,一腳踢飛。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冷譏誚,彎腰,抓著小豹子的後頸,輕而易舉地將它從地上提起。

第24章

勞爾西斯把雷恩提到與視線平齊,黃色瞳仁微轉,好整以暇地打量面前的他。
當初雷恩當上豹族首領時,一雙深海藍的瞳仁稱得上是特殊。
整個族群只有他的眼睛是那種顏色。
而現在,這隻小豹子擁有和雷恩眼睛一樣的顏色。並且神態與眼神如出一轍。
冷靜的,懶散的,不屑一顧的。
只不過當初的雷恩擁有強健完美的體魄,囂張肆意,擁有不屑一顧的資本。
而現在,他就如同一隻還未斷奶的可笑的小貓崽。
弱小,無力,不具備任何威脅性。
勞爾西斯咧開嘴角,發出一聲極具嘲笑的輕「嗤」。
他抬起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扣住小豹子的下顎,掰開,拇指與食指在他的口腔攪動,語速緩慢,充滿不以為然的挑釁:「讓我看看,你的牙齒長齊了沒有?」
說著,摸到它上顎一顆尖牙,眉梢微微抬起,殘酷地譏諷:「……這種牙齒,難怪需要雌性餵你食物。」
雷恩眼神冷黯,一抹厲光一閃而過。
在勞爾西斯動手之前,雷恩曲起後肢,腰腹用力,兩隻豹爪一下蹬在他臉上,尖長的指甲摳著他的皮膚,往下一劃。
勞爾西斯反應及時,脖頸後仰,倒退兩步。
然而還是被他抓出了一道血痕。
勞爾西斯臉色一沉,改為一隻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緩慢的,殘忍地陳述:「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下地獄去吧,雷恩……」
在勞爾西斯說出最後兩個字之前,雷恩前爪攀著他的手臂,張開幼小的口腔,著著實實地對著他的手掌咬下去。
雖然這具身體弱小,但牙齒卻很鋒利,又長又尖,一瞬間刺穿勞爾西斯的虎口。
雷恩卻不鬆口,咬合肌的力道不斷加重,似要將他整個大拇指咬斷。
勞爾西斯低低「嘶」一口氣,握著雷恩脖子的手逐漸收緊。
然而他收得越緊,雷恩咬得就更狠。
終於,勞爾西斯冷著臉,長臂一揮,重重地將雷恩甩向一旁的樹幹。
「砰——」
沉悶的一聲。
雷恩小小的身體穩穩撞上銀杉樹幹,整個樹幹都跟著晃了晃。
樹上的積雪「簌簌」掉落,正好砸在雷恩的頭上,一眨眼就把他的身體埋住,賁起一個白雪皚皚的小山包。
勞爾西斯舉起手掌,垂眸,就見被雷恩咬中的地方鮮血淋淋,虎口印了兩個牙洞,拇指幾乎被咬斷一半。
勞爾西斯齜了齜牙齒,眸中冷光凜冽。
再抬起眼睛時,週身彷彿下了一場料峭徹骨的霜寒。
雷恩受傷失蹤之後,族裡無人統治,一度亂成一團。
勞爾西斯自認能力不比雷恩差。當所有人都開始順從他,服從他,推舉他為新首領時,族裡那幾個長老卻堅持認為雷恩沒死,不能推選新首領。
勞爾西斯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是的,多爾多告訴他,雷恩確實沒有死,他只是變成了一隻毫無用處的廢物幼豹。
如果那些長老看見他這個模樣,會是什麼反應?
勞爾西斯想,他倒是不介意把他帶回去讓種族觀摩。
在那之前,他需要好好陪他玩一玩。
勞爾西斯抬起腳尖,一步一步地朝著小雪包走去,俯身,精準地一把把雷恩從雪雪堆裡提起,捏住他的喉嚨,抵上樹幹。
同時伸出另一隻手,露出尖長的指甲,對準雷恩的胸腔,沉沉地掏了下去——
「——不要!」
一個慌張恐懼的聲音叫道。

紀小甌呆呆地看了許久,由於受驚太大,一時忘了任何反應。
這名黑豹獸人一上來就對她的小豹子充滿惡意,不是要拔它的牙齒,就是要捏斷它的脖子,現在還要掏空它的腹腔——他究竟是誰?與陶陶有什麼過節?
早晨他到木屋找人時,態度雖不客氣了些,但也不至於這般惡劣。
這之間,他們也沒有招惹過他。
難不成他反悔了,不希望他們住在木屋,所以用這種方式警告他們離開?
來不及多想,紀小甌見勞爾西斯的豹爪已經伸向陶陶的胸腔,脫口而出叫道。
然而,勞爾西斯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停下。
紀小甌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從空間取出電擊棒,一鼓作氣將電量調到最大,撲上前,對準勞爾西斯的手臂狠狠按了下去——
「滋——滋——」
強烈的電流聲響起,淺藍色的電流在電擊棒兩端之間不斷交匯流動。
勞爾西斯只覺得手臂遽麻,瞬間脫力,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雷恩就從他掌中掉了下去。
紀小甌眼疾手快地接住小豹子的身體,慌慌張張地跑向另一邊。
小豹子後背撞上樹幹,磨破了一點皮。
外傷看似不重,但他眼瞼半闔,嘴角滲出絲絲血跡,一看就是裡面傷得不輕。
紀小甌心疼得不行,養了這麼久,總歸是養出一點感情的。她揉揉他的耳朵,看著他藍涔涔的眼睛,小聲地說:「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少女雙目澄淨,抱著他的手臂微微顫抖,但烏黝黝的眼睛卻透出一股堅定。
像膽小卻又護短的羔羊。
雪白的貝齒抵著粉紅唇瓣,她一瞬間做出了一個決定。
然後,下一瞬,就見紀小甌的懷抱驀然一空。
原本靜靜趴在她懷裡的小豹子,突然消失了。
——紀小甌把它藏進了空間。
雖然知道空間對它的身體可能帶來一些不好的影響,可這個時候,紀小甌實在想不出別的萬無一失的辦法。
安頓好陶陶,紀小甌抿起嘴角,義無反顧地回身,對上勞爾西斯冰冷的視線。
她緊緊握著電擊棒,深知自己的速度跑不過一隻豹族,也就沒做無謂的掙扎,深深地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稍顯冷靜:「……如果你是因為我們住了你朋友的屋子,我可以向你道歉,然後馬上離開。」
勞爾西斯緊緊盯著紀小甌的雙手,瞳仁一沉,注意力顯然不在她的話上。
「雌性,你把他藏哪了?」勞爾西斯陰沉沉地問。
紀小甌屏息,握著電擊棒的手緊了緊,搖了搖頭,緩慢地說:「我不能告訴你。」
下一瞬,勞爾西斯就快速衝到紀小甌跟前,紀小甌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做的。
他舉起尖利的獸爪,貼放在紀小甌的脖子上,彎腰,冷峻陰鷙的臉龐貼近她,啞著喉嚨道:「奉勸你最好說實話,雌性,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紀小甌咬著牙關,「如果你能找到,我就把他交給你……」
這裡的獸人普遍使用體力說話,不曉得智力高不高,她或許可以拖延些時間。
只不過,勞爾西斯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他選擇用更簡單粗暴的方法解決問題。
紀小甌外面穿的是一件風衣,冷風一吹,寬寬蕩蕩,就像裡面藏著東西一樣。
勞爾西斯直接用獸爪撕破她的衣服,可惜沒有發現雷恩的影子。
勞爾西斯的耐心用盡,一把抓住紀小甌的脖頸,將她從地面提起,一字一句地,聲線冷漠:「告訴我。」
空氣驟然被扼住,獸人的力氣天生就大,不一會兒,紀小甌就漲得臉頰通紅。
她緊緊抓著勞爾西斯的手臂,試圖吸收空氣中的氧氣,可是她的脖子在他手裡,脆弱得不堪一擊。
紀小甌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勞爾西斯眼神沉沉,加重力道。
少女纖細的脖頸在他手裡,如同嬌嫩的花莖一般,一擰就斷。
「告訴我。」勞爾西斯重複。
紀小甌張開嘴巴,也不知哪來的一股擰勁兒,斷斷續續地喃喃:「不……不說……」
勞爾西斯徹底失去耐心,就像剛才對待雷恩一樣,揮手重重地將她扔到地上。
舉起利爪,冷鷙的,殘酷的,刺向紀小甌的胸口——
紀小甌閉上眼睛,有點自暴自棄地想,如果她真的被殺死了,會不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她再也不想來森山老林裡旅遊。
再也不吃鹿肉,不吃牛肉,好好善待每一位草食系動物。
……
就是不知道死掉的那一瞬間,會不會很疼啊……
茫茫雪地中,衣衫單薄的少女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
仰面躺著,側臉精緻,睫毛翹長,了無生氣。
勞爾西斯尖銳的獸爪重重地穿透少女的身體。
……
旋即,勞爾西斯頓在原地,獸爪停在半空,皺著眉頭看向地面。
少女原本躺過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在雪地裡留下一個微微下凹的形狀。
——那名雌性突然憑空消失了。

第25章 【添字】

雪域茫茫,一望無際。
山脈綿延起伏,潔白的積雪覆蓋了山峰的稜角,沖淡山脈所帶來的危機四伏,使整個雪山都變得純白無暇。
兩隻渾身雪白、身形小巧的雪鼬從石頭縫裡鑽出,看向四周,正在尋找食物。
雪地一片荒涼,只有幾隻停在石頭上啄食的麻雀。
雪鼬的目標鎖定這幾隻麻雀,俯低身體,無聲地匍匐前行,準備將它們捕獲。
就在它們距離麻雀只有一米遠時,突然,半空中憑空出現一個不知名的物體。
先是雙腿,然後是腰肢,雙臂,脖子,臉頰……直到空間將她完整地「吐出」。
沒了空間的吸力,重重地摔落在地,濺起無數雪沫。
對面啄食的麻雀被驚擾,撲稜著翅膀「呼啦啦」一哄而散。
雪鼬也紛紛後退,重新躲進石頭後面,只露出一個白乎乎的腦袋好奇地盯著。
……
紀小甌仰躺在地,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頭頂上方的藍天白雲看了許久,許久。
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半響,才想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舉到眼前看了看,沒有血。
她……沒有被那名黑豹獸人殺死麼?
勞爾西斯動手的一瞬間,她覺得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不斷拉扯自己。
她彷彿突然進入了一個完全空白的區域,那裡有她的睡袋、背包、指南針……
還有那只灰底黑斑紋的小豹子。
沒來得及感慨更多,一陣突如其來的疲憊襲擊,紀小甌就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便是現在。
紀小甌遲鈍地想,她剛才……是進入空間了嗎?
她的空間已經升級到連自己都可以進去的地步了?
不知想起什麼,紀小甌突然從地上坐起,看向四周。
四週一片漫無邊際的白,不遠處有一個塌陷的小洞,紀小甌撐起身體趕過去,就見小豹子靜靜躺在裡面,與她一起被空間「扔」了出來,雙眼緊閉,仍在沉睡。
紀小甌托起它的前肢,小心翼翼把它從地上抱起。
還好,除了昏睡之外,它身上看起來沒有受什麼重傷。
皮肉完好,呼吸正常。
就是溫度有些低。
紀小甌把它攏進懷裡,試圖渡給它一些溫暖。
然而她的外衣被勞爾西斯撕碎,裡面僅剩一件羊絨衫和一條單薄長褲,無法抵禦山頂的寒風,她自己都差點被凍成冰棍。
為了不被凍死,紀小甌頂著風雪,在峭壁下找到一個半人高的洞穴。
洞穴空間狹窄,勉強僅能容納一到兩人。
好在紀小甌身材嬌小,雷恩的身體更加不佔地方,所以一人一豹鑽進山洞裡,倒也綽綽有餘。
紀小甌先從空間裡翻找衣物。
她的厚衣服本就不多,唯一一件擋風保暖的風衣被撕碎,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紀小甌往身上套了兩件羊毛衫和一件針織衫,也不再想是誰的,能保暖就行。
外面又穿了一件棒球衫,拉鏈拉得高高的。
換好衣服,小豹子還沒醒,紀小甌就去山洞外面撿木柴。
大部分木柴被積雪洇濕,不能使用,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些不算太濕的木柴。
她抱著木柴回到洞穴,生火,取暖。
雷恩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煙熏霧繞。
他立起身體,下意識豎起警備。
卻在看見煙霧後面手忙腳亂的女孩子時,又慢慢冷靜下來。
木頭太潮,燃燒時散發出大量的濃霧,熏得紀小甌眼睛都睜不開,難受極了。
她一邊用手煽火,一邊扭頭咳嗽。
洞外冷風襲來,濃霧吹進紀小甌的眼睛,就見那雙烏潤的眼睛立馬紅了一圈。
紀小甌慌忙低頭,舉起手指揉了揉眼睛。
可她的手也不乾淨,沾滿灰土,淚珠子不斷從眼眶溢出,非但沒有擦掉眼淚,反而越流越凶。
末了,紀小甌索性放棄,抱著膝蓋縮進角落,專心致志地哭起來。
她本以為自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做好了在這個世界死掉的打算,可一睜眼,還是在這片陌生的大陸。
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哪裡。
她以後該去哪裡?那只黑豹獸人還會不會殺害他們?
她以後該如何在這片大陸生存?
種種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雜糅,讓紀小甌的心情沉到低谷,哭得也越來越凶。
只是無論她怎麼哭,聲音都輕輕的,啜泣聲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奶貓。
雷恩定定地看著角落裡的女孩,突然,邁開四肢朝火堆走去。
它抬起前爪扒拉了幾下木柴,使它們更鬆散一些,又用爪子在下面刨了個坑,方便透氣。
不一會兒,火苗攀附在木柴表面,慢慢燃燒起來。
雷恩繞著山洞轉了一圈,很是嫌棄山洞的大小。
不過依照她的本事,能找到這樣的地方已經很不容易了。
最後,雷恩在紀小甌身邊停下,靠著她的身體趴在地上。
卻在低頭的一瞬間,眼裡凶光浮掠,湧現所有驚濤駭浪。
勞爾西斯那傢伙……真是不要命的猖狂。

山洞燃著篝火,暖意融融,熱氣氤氳到洞口的琉璃柱,化作水滴滴下。
直到天黑,紀小甌才停止哭泣。
她抬起紅通通的雙眼,發現木柴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她剛才撿回來的還多。
小豹子趴在她的身邊,半闔著眼,四肢足底沾著細碎的雪沫和泥土。
紀小甌吸了吸鼻子,它剛才……出去幫她撿木柴了嗎?
紀小甌有點感動,伸手把它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它毛絨絨的腦袋,咕噥:「陶陶,你真好。」
雷恩腦袋靠著少女柔軟的胸口,紋絲不動,爪子都不知道該放在什麼地方。
他並非是想對她好,雷恩想,只不過洞裡太冷,它恰好也需要取暖而已。
許久,紀小甌肚子傳來一聲「咕嚕」。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由於不確定在空間待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過東西。
山洞太小,不適合用爐頭生火。紀小甌就從空間裡拿出一些麵包、餅乾和巧克力,給小豹子準備了一塊生羊肉。
一人一豹填飽肚子,身體的疲憊感尚未消褪,早早地就鑽進睡袋休息了。
次日醒來,熹光淡薄。
紀小甌擔心野獸上門,不敢在同一處地方停留太久,早早收拾好東西,就帶著雷恩離開此地。
她想快點走出這片山峰,盡早與埃裡克匯合。
……
紀小甌不知道的是,她剛離開不久,後腳就有一隻身形高大的獸人來到山洞門口。
勞爾西斯一手撐住山洞頂端,彎腰,精準的視線掃視洞內。
火堆冒著縷縷煙絲,火星寥寥,尚未完全熄滅。證明裡面的生物剛離開不久。
他直起身,眼眸一轉看向山洞門口。因為昨晚下過雪的緣故,積雪重新鋪了一層,將所有痕跡都覆蓋,以至於中間那條蜿蜒的腳印就顯得格外明顯。
腳印不大,在茫茫雪地中甚至小得可憐。
勞爾西斯盯著那串腳印若有所思,旋即,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著腳印往前走去。

第26章 開至荼蘼

雪山皚皚,人煙渺渺。紀小甌走了兩個小時,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昨日她從空間被扔出來時,附近明明有許多的小動物。雪鼬,麻雀,貂鼠……一個個都在雪地裡覓食,地上印滿五花八門的腳印。
然而現在,她不僅一隻動物都沒見過,地上連多餘的腳印都沒有。
放眼望去,只有她一個人踽踽獨行。
難道天氣太冷,它們都不願出來麼?
紀小甌想,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這麼冷的天氣還在外頭亂逛,無家可歸的,恐怕也只有她一個人了。
紀小甌朝手心呵一口氣,裹緊身上的衣服,繼續前行。
為了御寒,她把空間所有保暖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但還是冷得手腳麻木,唇瓣發紫。
眼睫毛凍上一層雪花,看不清前路。紀小甌不敢揉,怕眼睫毛一根根斷下來,就低下頭,埋進雷恩的頸窩。
雷恩的體溫比她高,不一會兒,眼睫毛的霜凍就慢慢融化。
她眨眨眼睛,貼著他的皮毛輕輕蹭了蹭,蹭掉水珠,問道:「陶陶,你冷嗎?」
少女冰涼的臉頰貼著他的皮膚,雷恩一聲不吭。
動物身上有一層保暖的皮毛,他比她耐寒得多。
更何況她為了給他御寒,甚至把他塞進衣服裡面。她替他抵禦了大部分寒風。
……
多此一舉。
雷恩無聲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兒,少女肌膚瓷白,此時更加白得接近透明。
他想,她對誰都這麼毫無保留地善良麼?
許久,許久,雷恩才將目光從她臉上收回,耷拉著眼瞼,任由她抱著他取暖。
走著走著,紀小甌終於看見一隻雪地松鼠。
小松鼠站在不遠處,短呼呼的爪子抱著一顆松果,正呆呆地看著他們。
紀小甌心情一鬆。
原來這裡還有生物存活,並非只剩她一個人!
她正要上去跟小傢伙打個招呼,剛挪動一步,小松鼠就突然扔掉手裡的松果,受到驚嚇一般,「咕咕嘰嘰」地往遠處逃去。
紀小甌愣在原地:「??」
她看起來並不像攻擊性強的猛獸,為什麼這隻小松鼠看見她就跑?
紀小甌記得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上寫,動物表現異常,是災難要來臨的預兆。
雪山的災難……難道是雪崩?
紀小甌心頭一駭,抬頭看向山峰,日光熠熠,雪山安靜,不像會雪崩的樣子。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紀小甌趕緊拿出指南針,確定方向,想盡早離開此地。
指南針上有一個黃銅製的凸面鏡,紀小甌拇指壓著鏡面邊緣,不經意地抬眸,看見鏡面上的圖像,猛然一僵。
鏡面清晰地映照出一隻猛獸的輪廓,皮毛黝黑,四肢有力,跟在自己的後方,不遠不近。
淡黃色的瞳仁緊緊盯著自己,充滿攻擊性。
不是獸人形態,而是一頭真真正正的黑豹。
紀小甌一驚,指南針「啪嗒」摔在地上。
這一瞬間,她的腦子空白,卻又無比清晰。
難怪一路上都沒看見什麼小動物,難怪那只松鼠看見她就跑……
不是雪崩,而是——
紀小甌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可是彎腰撿起指南針的手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勞爾西斯怎麼追上來的?
他究竟跟了自己多久?從什麼時候開始?
一連串的問題充斥腦海,紀小甌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兩個手心都是汗,她緊緊握著指南針,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辦?
紀小甌不著痕跡地加快腳步,走到一處大石頭後面,背靠著石壁,心慌意亂。
上回她和陶陶躲進空間才逃過一劫,這次能不能也藏進去?
紀小甌強迫自己冷靜,閉上眼睛,嘗試把自己「放」進空間。然而試了兩次,無果。
她還在原地,沒有變化。
上次就像一個偶然,之後無論她再試多少次,都沒有用。

紀小甌終於放棄,不再浪費時間,打算逃跑。
然而,她剛邁開一步,迎面就對上一雙淡黃色的瞳眸。
紀小甌大吃一驚,連連後退。
勞爾西斯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就停在石頭外面,仍舊維持著獸型的姿態。
「去哪?」黑豹定定地盯著她,獸口一張一合。
紀小甌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她第一次看見會說話的豹子,然而這經歷,一點也不愉快。
黑豹一步步向前,紀小甌一步步後退。
勞爾西斯的獸爪扣著地面,每走一步,雪地便下陷一寸。
他目光精準,鎖在雷恩身上。
昨日他們平白無故消失,他費了好大一番勁才知道他們的下落,這次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他們。
勞爾西斯四肢著力,猛地躍起,朝紀小甌撲來!
紀小甌身體後仰,慌慌張張地倒退。
她身後正好是一處斜坡,一腳踩空,身體驀然一輕,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整個人就朝斜坡下面滾去。
她下意識收攏身體,護住懷裡的小豹子。
待滾到山坡下時,陶陶安然無恙,她的背部和手腳卻多處被石頭磕傷的痕跡。
尤其是腳腕,疼得不像話,像是崴傷了。
不等紀小甌站起,懷抱就驀然一鬆,雷恩從她的懷裡翻滾而出。
藍眸冷漠,氣壓低沉,直勾勾地看向勞爾西斯。
勞爾西斯也在山坡上回視他。
一隻幼年豹,一隻成年豹,雙方體型相差懸殊,至於實力……更是不必言說。
見雷恩弓起後背,蓄勢待發,一副要與勞爾西斯單打獨鬥的趨勢,紀小甌趕緊抱住雷恩的身體,「陶陶,別過去……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你會被他殺死的!」
雷恩在她懷裡掙扎,豹族的尊嚴,不能允許他躲在雌性的懷裡當一個膽小鬼。
「嗚嚕嚕」他喉嚨溢出單調的怒聲。
紀小甌抱著他不肯鬆手,眼見勞爾西斯就要走到跟前,她心一橫,閉上眼睛,迅速把他放進空間。
她沒有辦法藏進空間,但陶陶可以。
她必須保住他的安全。

再一次,勞爾西斯眼睜睜地看著雷恩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因為那名雌性。
勞爾西斯眼神陡然一沉,看向紀小甌的眼睛充滿憤怒,怒叫著,從山坡跳下。
紀小甌忍著疼痛從地上站起,一踉一蹌地轉身逃跑。
無奈,人的雙腿根本無法與豹子的四肢相比,更何況紀小甌的一隻左腳扭傷。
沒跑多遠,勞爾西斯就從後面追上來,縱身,一把將紀小甌撲倒,壓在身下。
紀小甌額頭重重地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面上,腦子一懵,只覺得耳畔「嗡」一聲。
與此同時,勞爾西斯翻轉過來她的身體,壓著喉嚨:「雌性,把雷恩交出來。」
剛才那一下撞得太狠,紀小甌根本沒有聽清他的話,艱難地問道:「……誰?」
勞爾西斯的尾巴纏住她的脖頸,冰冷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雷恩,交出他。」
「雷恩」兩個字,咬字清晰,衝擊耳膜。
「……」
紀小甌怔怔趴著,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他為什麼一直提「雷恩」?
他口中的「雷恩」……莫非是她的陶陶?
這麼想著,紀小甌卻搖頭,撒謊道:「我不認識他……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無論是不是,她都不能把小豹子交給他。
可惜語氣慌亂,眼神不穩,一眼就被勞爾西斯識破謊言。
更不必說,他剛才親眼看著她把雷恩「藏起來」。
勞爾西斯動怒,眼神降至冰點,纏住紀小甌脖子的尾巴驀然收緊。
與此同時,壓著喉嚨,「愚蠢的——雌性!」
黑豹的耐心耗盡,終於不再與少女周旋。
鋒利的獸爪有如陰森的刀刃,勞爾西斯舉起爪子,抵著紀小甌的腹部,用力,猛地刺入——
紀小甌身體一僵,放在身側的手掌驀然抓緊。
想抬起頭,奈何脖子被緊緊勒著,動彈不得。
鮮紅的血液從少女的腰腹滲出,流至身下,很快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勞爾西斯加重力道,尖銳的爪子更深地探入少女的腹部,然後又猛地抽出來,噴濺一地血花。
紀小甌身體瑟縮,抽搐,痛得連呼叫的力氣都沒有。
她喉嚨腥甜,想咳嗽卻咳不出來,一口血嗆進喉嚨,化作眼淚從眼眶裡溢出。
……
好疼……
紀小甌捂著受傷的地方,感覺到那兒源源不斷地鮮血湧出,怎麼捂都摀不住。
鮮血流了一地,遠遠看去,像一朵開至荼蘼的花。
花朵中間,花蕊深處,少女的生命正在緩緩流逝。
紀小甌看著頭頂穹隆,忍不住胡思亂想。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死了以後,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呢……
紀小甌疲憊地閉了閉眼,昏昏欲睡之時,彷彿聽見一聲突兀的,冷厲的獸叫。
像是從遠處傳來。
又像是近在耳畔。
緊接著,一頭身型修長、迅猛矯健的野獸身影從頭頂一躍而過。
灰底黑斑,龐然大物,身體後面拖著一條粗長的尾巴。
——野獸一下子將勞爾西斯撲出很遠,兩隻獸爪死死地扣住勞爾西斯的肩膀,深藍色的眼睛冷漠地盯著他,齜了齜牙齒,露出一個極度凶狠憤怒的表情。

第27章

這一幕特別熟悉。
紀小甌模模糊糊地想,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模一樣的場景。
究竟在哪裡呢……
紀小甌閉著眼睛,努力回想。奈何腰部疼得太厲害,牽扯著神經,一鈍一鈍,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耳邊充斥著亂七八糟的聲音,野獸的混斗聲,勞爾西斯的驚聲,寒風呼嘯聲,喘息聲……
她甚至聽到了爸爸媽媽的聲音,以及校車急轉彎時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
「真不知道這些男生怎麼想的,春遊的地方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挑這種地方?我聽說森林裡有很多野獸的,還不如去迪斯尼玩巴斯光年呢……小甌,你說呢?」
「我啊,我都可以。」紀小甌把視線從窗外收回,烏潤的眼睛盛著一絲笑意,是那種有點好奇,又有點興奮的歡喜,托著下巴,「野獸一般都生活在森林深處,我們在山腳下,不會遇見的。」
……
昏睡之前,紀小甌終於想起來,這是她跟女同學的最後一次對話。
說完以後,她就從校車窗戶直直地掉了出去。
墜落的過程中,看到一個巨大的野獸身影從頭頂縱身躍過,擋住了烈日驕陽。
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敏捷,是一頭成年獵豹。
是它,把她引來了這個世界。

雪地中,兇猛強勢的獵豹抬起一直前爪,一下子將勞爾西斯的腦袋拍進地裡,地上淌滿鮮血,皮肉橫飛,搏鬥激烈。周圍的小動物嚇得紛紛躲進自己的洞穴裡,不敢冒頭。
——從未見過這樣激烈的搏鬥。
一般情況下,兩頭猛獸對毆,處於弱勢的那一方主動屈服,強勢的那一方會因此饒過它。
很少有像這兩隻猛獸一樣,占於上風的獵豹一心想要置黑豹於死地。沒多久,黑豹喉嚨溢出幾聲模糊不清的音節,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
雷恩深藍的瞳仁盯著勞爾西斯的獸爪,爪上沾滿血跡,是紀小甌身上流的血。
過了一會,雷恩收回視線,轉身往回走。
紀小甌仍舊躺在原地,佝僂著身體,地上都是血,襯得她一張臉蛋比雪還白。
眼睫毛上沾著一顆淚珠,將落未落,可憐巴巴的。
雷恩停到她身邊,低頭用牙齒掀起她的衣服,就見少女瓷白細膩的肌膚上,三道爪痕異常明顯,分別有兩三寸長,中間那道最深,直勾勾地刺她的腹腔深處,血至今都沒有止住。
雷恩張嘴,長而寬的舌頭抵著少女腹部受傷的地方,輕輕貼著她的肚皮舔舐。
紀小甌身上的血一點一點被他舔乾淨,過了許久,那兒才不再流血。
雷恩俯低身體,把她瘦小的身體駝在背上,四肢踩進雪地裡,縱身穩穩一躍,離開這座山坡。
附近都是山脈,雷恩走了很久,才離開這座雪山。
山下住著一群赤狐獸人。
雷恩把紀小甌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旁若無人地闖進赤狐的村落,再出來時,口中叼著幾株止血消炎的藥草。
雷恩把旱蓮草嚼碎,用舌頭覆在紀小甌的傷處。貓科動物的舌頭上長著倒刺,不慎刮蹭到少女周圍的皮膚,她眉尖微微蹙了一下,雷恩立即停止動作。
過了一會,少女的眉頭才漸漸舒展。
雷恩抬起爪子,在紀小甌的外套裡翻找一遍,撥拉出一個圓盤型的物體。
雷恩翻開指南針的蓋子,目光盯著紅色那極的指針。
他與紀小甌在一起那麼久,早已學會這個小東西的用法。雷恩確定好方向後,重新駝起紀小甌,往紀小甌心心唸唸的東方——相反的方向而去。

紀小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不斷地行走,很少休息,彷彿被捲入奔騰的河流之中,流水推動著他,不斷前進。
速度很急,卻又很平穩。
偶爾停下來的時候,冰涼的流水會沖刷她的腹部,一下一下,像野獸的舔舐。
倒刺刮著她的皮膚,有點疼,然而跟她腹上的傷口比起來,卻又微不足道。
紀小甌無數次想睜開眼睛,無奈眼皮似掛了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
以前她覺得這裡的冬天很難熬,又冷又漫長,每到夜裡都會被凍得瑟瑟發抖。
可最近幾天……她總覺得自己被一隻巨大的毛絨物體壓著,手腳都被它包裹,源源不斷的熱量從它身上渡過來,特別的暖和。
她彷彿又回到家裡那段日子,枕著巨大的毛絨玩具,有床,有暖氣,有同類。
山洞裡,雷恩趴窩在石床上,伸出一隻前肢,墊在女孩的脖子下。
垂著眼眸,觀察身下的少女。
紀小甌雙頰泛紅,呼吸略顯短促,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著,呼出的氣息燙得要命。
雷恩曲起獸爪,收起指甲輕輕碰觸紀小甌的腦門。
……還在發燒。
加上今天,她已經燒了三天三夜。
這麼燒下去,會不會燒壞腦子?
雷恩的心底湧起一股煩躁,是不是雌性的身體都那麼嬌弱?他該怎麼照顧她,她的傷口才會癒合?
明明這麼弱不禁風,還要一次一次不自量力地把他護在懷裡。
「蠢蛋。」雷恩指甲刮了刮她的皮膚,少頃,直起身體,再次把她放到背上,離開這座暫居的小山洞。
紀小甌覺得自己走了很遠的路。
身體搖搖晃晃,穿過森林,越過平原,把所有風景都拋在身後。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七八天的時間。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紀小甌第一反應是撫摸身下的木板。
柔柔軟軟,鋪著毛皮,是床。
她在床上,那麼之前不斷奔走的記憶,是做夢嗎?
紀小甌昏迷太久,腦子轉得很慢,睜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上方的屋頂。
許久,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
勞爾西斯的獸爪穿透了自己的肚皮,又用尾巴緊緊勒著自己的脖子……她不是死了麼?
紀小甌想坐起來查看自己的傷口,剛一用力,腰腹就傳來一陣劇痛,「嘶……」
她只得乖乖地躺回原處,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寬敞,傢俱簡潔,透著一種不拘小節的大氣。
牆上掛了好幾種獸皮,狐狸,狼,熊,還有老虎……
紀小甌大致看了一下,屋裡只有簡單的傢俱,連瓷碗瓷罐這些吃飯喝水的東西都沒有。
這裡是哪裡?
紀小甌疑惑不解,豎起耳朵認真聆聽外面的聲音。
屋子外面的聲音很熱鬧,來來往往,有高有低。但是每個人經過這間木屋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放輕聲音,快速走過。
這裡是……獸人村落嗎?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是誰救了她?
紀小甌的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自己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難道又是空間的力量?
上回她被空間吸引去以後,也是扔到了一個陌生之地……
說到空間,紀小甌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趕緊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空間,所有東西都在,唯有她的小豹子不見了蹤影。
……陶陶呢?!
紀小甌重新尋找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到。她明明記得把它放進空間裡了,難道它自己跑出來了麼?
還是說……它被勞爾西斯抓走了?
紀小甌一著急,竟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捂著腹部,那裡的傷口用針線縫合,剛剛有癒合的痕跡,她不敢動作太大,坐在床上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運動鞋,就扶著床頭,光著腳踩在地上。
地板微涼,她站上去瑟縮了下。
窗外正在下著大雪,搓綿扯絮一般。紀小甌走到門邊,咬咬牙正準備推開門,突然,門先一步被外面的人推開。
紀小甌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兩步,因為腳腕之前也扭傷過,一時沒有站穩,身子往後仰去。
她下意識護住腰腹,閉上眼睛,準備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間——
一雙手突然從對面伸出,五指緊緊地扣住她纖細的手腕,把她往跟前一撈,扶穩她的身體。
「去哪?」
低低緩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濃重的磁性,像電磁躥進耳朵,帶來一陣酥麻。
紀小甌站穩,錯愕地看向對方。
他很高,大概是為了拉她一把,微微俯了點身,但紀小甌仍舊需要高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身材高大,肩膀寬闊,整個人幾乎有她的兩倍大小。
他身上落滿細碎的雪花,帶著外頭的寒意,站在她面前,什麼話都不用說,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紀小甌再仰頭,對上他深藍色的眼睛,愣了愣,沒來由地冒出一股熟悉感。
可是紀小甌認真想了下,自己實在沒有見過他。
就在紀小甌放鬆警惕,想開口時,視線一垂,看見他的身後露出的尾巴。
粗長帶著花斑紋的尾巴拖在身後,慢悠悠地拂掃地面,赫然出現在紀小甌面前。
紀小甌深深記得,勞爾西斯的尾巴就是這樣,緊緊纏著她的脖子,讓她一點點失去呼吸——
他,也是豹族?
「你、你是誰?」紀小甌慌張地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後退兩步問道。
對方轉動眼珠,海藍色的瞳仁專注有神地盯著她。
紀小甌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底下有一道黑色的斑紋,米粒大小,乍一看像一顆淚痣。
他沒有回答,繼續用剛才那種聲音問:「想去哪?」
明明沒有強迫,沒有威脅,但就是讓人想不由自主地回答他的話。
紀小甌張了張口,緊張地,「出去……走走。」
他皺眉:「有什麼好走的?」外面還下著大雪。
紀小甌:「我要找人……」
他問:「誰?」
對方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刨根究底一般詢問她的一切。
紀小甌抿著唇瓣,不再開口。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的態度,為什麼要把一切都告訴他,萬一他跟勞爾西斯是一夥的呢?
對方卻不急著逼問,垂眸看一眼她光禿禿的兩隻腳丫,反身關上木門,擋住屋外的風雪。
落鎖時,隨口一問:「陶陶麼?」
紀小甌驀然睜大眼睛,條件反射地問:「你怎麼知道?」
對方鎖好門,回身,雙眸定定看著她,略帶一絲生疏:「君子陶陶,有和樂歡愉之貌。」
他問:「這不是你給我起的名字?」

第28章

腦海裡驀然響起一句熟悉的話語——
少女嗓音清悅甜美:「《詩經》裡說,君子陶陶,有和樂歡愉之貌。除此之外,陶陶還有疾馳的意思,不如你叫陶陶吧?豹子不是都跑得很快麼,這個名字正好適合你呀。」
……
紀小甌呆滯半天,整個都有點不太好,不可思議地,語氣有點發顫:「你……」
她抬頭,總算認認真真打量面前的人。
類人的五官,線條硬朗,鼻樑比一般人都要高挺,嘴唇很薄,皮膚顏色略深。
看人的時候,眼睛沉沉的……跟她家陶陶的眼神一模一樣。
可是陶陶……明明是一隻小豹子!
身體小小的,肉墊小小的,尾巴也小小的。不像他,偌大的身體往她面前一站,就擋住她所有的視線。
不知是不是剛才走動的緣故,紀小甌覺得腹部傷口疼了起來。她嚥了嚥口水,問道:「你、你說什麼?」
雷恩沒有繼續回答她這個蠢問題,瞥了眼她毫無意識放在腰上的手,彎下腰,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腿窩,另一隻手扶住她纖細的腰肢,不由分說地抱著她往床上走去。
紀小甌整個人騰空而起,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攀住他的肩膀。「喂……」
他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呢?
「什麼時候醒的?」雷恩直接問。
這個角度,紀小甌正好對著他稜角分明的五官,她心一抖,慌忙把手縮回去,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剛,剛才……」
雷恩重新把她放回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無數遍。
……沒有發燒。
雷恩的表情微微放鬆了點。
紀小甌足足昏迷了十多天,這十天以來體溫反覆,有時候燒退了,第二天一早,又驟然發起熱來。
燒成這樣,居然也沒有被燒壞腦子。
雷恩的手掌往下,勾住紀小甌的衣服邊緣,準備掀起她的衣服。
紀小甌趕緊抓住他的手,磕磕巴巴地:「你幹什麼?」
雷恩:「查看傷口。」
「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烏黝黝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問:「你是陶陶嗎?」
「我是雷恩。」他道。除了剛才那一次,其他時候堅決不肯承認「陶陶」這個蠢名字。
紀小甌:「……」
接著,不知想起什麼,她的臉色變了變。
雷恩……雷恩,這個她聽過很多遍的名字。
難怪當初勞爾西斯一見面,就向她詢問「雷恩」的下落;難怪當初在鹿族時,那兩名豹族獸人一看見他就老實不動了……原來他們要找的同伴,一直在她身邊。
紀小甌默默地往後縮了縮,許久,才出聲:「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手掌?」
雷恩看著她,伸出寬大的手掌,攤開,放在她面前。
紀小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
獸人的手掌普遍保留著原型的特色,爪子尖長,指甲鋒利,方便他們捕食狩獵。雷恩的也不例外。
不過紀小甌的關注點不在這上面——
就見他的掌心中間,橫亙著一道深褐色的疤痕,貫穿他的整個掌心。
疤痕醜陋,又長又深。
紀小甌一下子噤了聲。當初她剛遇見小豹子時,給它處理傷口,就看見它肉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與他手上的這道一模一樣。
紀小甌眼神慌亂,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辦,他真的是陶陶?
他怎麼突然變大了?而且還變成了人形?
他把她帶來這裡的?勞爾西斯呢,他們怎麼逃出來的?
紀小甌腦子一團問號,剛想開口,就見雷恩起身走向牆角的櫃子,拿出一個扁平的小罐子,又走回床邊。
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就自然地伸手掀起她的羊毛衫。
這次紀小甌沒來得及阻止,肚皮一涼,旋即驚愕地捏著衣服往下拽,「你……」
雷恩一手舉著藥罐,一手抓著她的衣擺,頓了頓,解釋:「別動,給你抹藥。」
紀小甌連連搖頭,且不說她還沒接受他就是陶陶的事實,就是任何一個雄性,也不能隨意讓他看她的肚皮啊。
「我自己來就好。」紀小甌忙道。
紀小甌本以為他會就此停住,誰知,過了一會,他居然道:「我受傷的時候,你不是也給我抹過麼?」
紀小甌:「……」
他不說還好,一說紀小甌就全想起來了。
她不僅給他上過藥,當時他身體發燒,她還試圖用溫度計量他的肛溫……
紀小甌當時還納悶,他怎麼反應那麼大。
現在想起來……啊啊啊,紀小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底下,她怎麼會做這種事!
床上的女孩越想越無地自容,抬起手臂擋住臉頰。
紅通通的耳朵露在外面,羞怯地耷拉下來。
雷恩注視了她一會,然後,語氣平靜地說出更加讓紀小甌無地自容的話:「你昏睡的時候,都是我給你抹藥。」
紀小甌:「……」

一天之後,紀小甌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屋外行走的都是豹族獸人,花豹、獵豹、黑豹以及雪豹等等……無一例外,全都身材高大,身後拖著粗長的尾巴,渾身散發著肉食系物種特有的侵略性。
當然,也有使用獸型直接在路上行走的,一縱一躍,敏捷的身影就消失不見,其他豹族獸人見怪不怪。
這裡的雌性獸人很少,一天下來,紀小甌幾乎沒看見幾隻。
她們與雄性豹族的差別明顯,個頭偏低,當然對於紀小甌來說還是十分的高。
即便化成人形,頭上也有一對半圓型的耳朵。
大都身材豐滿,前凸後翹。
奇怪的是,這裡的雌性雖少,但似乎每個都是獨立的個體?
她們沒有配給族裡的雄性嗎?
紀小甌經過馴鹿村和麋鹿村時,那裡都是一個雌性配一個雄性的……
紀小甌想起以前看的動物世界,豹子是獨居動物,只有在交配的時候,才會容忍與異性待在一起。
也就是說,豹族沒有「配偶」這種說法?
難怪埃裡克曾經說過,有的種族一名雌性需要與好幾名雄性交配……
紀小甌趴在窗戶胡思亂想。
她的傷口沒有癒合,不能站太久,沒一會就躺回床上。
給紀小甌治療傷口的是一名熊族獸人。
食肉目,熊科屬——簡稱熊貓,又名食鐵獸。
因人類滅絕之前,熊貓是與人類最親近的物種,所以他們的醫療水平也很高。
紀小甌的傷口,就是面前這位名叫巴坦的熊貓獸人縫合的。
巴坦伸出圓滾滾的手臂,查看一番傷口,得出一個結論:「傷口癒合的情況不太好。」
紀小甌的身體僵了僵。
緊接著,巴坦問:「你是不是激烈走動過?」
紀小甌想了想,老老實實交代。昨天她差點摔倒,那時候不小心牽扯了一下傷口。
「如果你不想死的太快,就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巴坦垂著兩個黑眼圈道,「上回的藥應該用完了,我重新做了一罐,以後每天塗抹三次,用完了再告訴我。」
紀小甌忙乖乖點頭。
巴坦查看好傷口就準備離開,紀小甌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個問題,紀小甌一直想問。
可是她對著雷恩……實在有些不好開口。
她一想起自己在他還小的時候,對他做過的那些事,就渾身都不自在。
有種……莫名的羞恥。
巴坦誤會了她的意思:「卡穆達山谷,豹族部落。」
「不是……」紀小甌慌忙擺手,斟酌用詞,「這裡距離波爾尼亞東部遠嗎?」
巴坦看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幾個字:「天南地北。」
巴坦離開之後,紀小甌呆坐了很久。
天南地北?
也就是說,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
怎麼會這樣……她好不容易走完一半路程,再堅持不久就能抵達東部,找到回家的方法。
可是這麼一來,她就前功盡棄,越走越遠了。紀小甌怔怔地看著頭頂的木頭,思緒惆悵。

雷恩推門從外面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少女半躺在床頭,垂著眼睛,粉唇微微抿著,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雷恩的手背和肩膀增添了幾道傷口,他不以為意,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背的血,邁開大步走到床邊,低著嗓音:「巴坦來過了?」
陰影一下籠罩頭頂,紀小甌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手忙腳亂地點點頭,「嗯。」
雷恩問:「巴坦說什麼?」
紀小甌老老實實地回答:「他讓我好好養傷,不要下地,還重新送了一罐藥,交代我每天塗抹三次……」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興許是想起昨天上藥的那一幕,臉頰洇出一抹紅,抿抿唇,「說等我的傷好了以後,他就會過來給我拆線。」
雷恩問:「今天的藥上過了麼?」
紀小甌:「……沒有。」
雷恩幾乎不需要紀小甌回應,從櫃子裡取出藥罐,走回床邊,就要給她上藥。
「雷、雷恩。」在他的手即將掀開她的衣服時,紀小甌不太熟練地叫他的名字。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還沒從小豹子轉變為大豹子的事實中反應過來,在他面前總是很拘謹。
「巴坦說這裡是豹族部落,只有豹族才能在這裡生存。」她想了整整一下午,才斟酌好說辭,鼓起勇氣道:「我不是你們的族人……我有一個必須去的地方,等我的傷好了以後,可以離開這裡嗎?」
……
紀小甌說完以後,許久,沒得到任何回應。
她抬起眼睛,「雷……」
「不可以。」雷恩捏著手中的陶罐,藍眸半斂,聲音遲重,打斷她的話。

第29章 【修細節】

晨線由卡穆達山谷上空橫掃而過,喚醒整個豹族部落,晨霧瀰散,熹光跳躍。
雷恩走出木屋,反手關上木門。
屋裡,少女仍在沉睡,日光從窗稜投入,泛白的光暈落在少女細膩的臉頰上,薄薄的一層肌膚接近透明。
陽光刺目,紀小甌微微擰了下眉,纖長的睫毛跟著顫動,像一把精緻的扇子,擋住了那雙烏潤清澈的眼睛。
昨天雷恩拒絕紀小甌之後,她就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愣愣地問:「為什麼?」
雷恩當時冷靜,事後自己都忘了自己說過什麼。「波爾尼亞的東部路途遙遠,盡頭是極寒之地,你一個人無法到達。」
雷恩沒有騙她。伯爾尼亞的地勢奇特,且不說越往東走越危機四伏,僅僅是那裡一年到頭都寒冷無比的天氣,紀小甌的身體就未必受得了。
紀小甌翕了翕唇,想反駁,又無話可說。
畢竟她一個人的力量在這片遍地都是獸人的大陸,確實微不足道。
以前有「陶陶」,雖說陶陶也幫不上什麼忙,但好歹能做個伴。
可陶陶搖身一變變成成熟的雄性獸人,她也不再好意思開口讓他陪她。
「我可以找埃裡克……埃裡克說,他正好也要去東邊……」
不等她把話說完,雷恩就把藥罐放在床頭,打斷:「等你傷好了以後再說。」
紀小甌:「……喔。」
於是這個話題就不了了之。
後來,雷恩起身去外頭尋找食物。
等他抓了一頭羚羊回來時,紀小甌已經自己抹好藥,縮進床板角落裡睡著了。她骨骼小,睡著以後根本沒有佔去多少地方,床榻空出來一大片,正好能容納雷恩的身體。
不過雷恩在床邊站了一會,最終沒有睡床,而是化為原型趴在床下將就了一宿。
……
他為什麼不讓她離開?
此刻,雷恩站在木屋門口思考。
陽光穿過他寬闊的肩膀,在地上投出一道偉岸的影子。
他一直都知道,她心心唸唸只有一個目的。
無數次,她抱著他可憐又委屈地說「想回家」,想她的家,想她的父親母親。
她的家在哪裡?她又為什麼來到這裡?
以及她那個能拿出無數東西的「空間」,又是怎麼回事。雷恩想,他不讓她離開,只不過想弄明白這些罷了。

雷恩走到豹族長老蘇吉拉家裡,院裡有一名雌性豹族獸人正在縫製鹿皮獸衣。
雌性獸人身材高挑,大約是人類少女十八九歲的樣子,頭上頂著一對獸耳,眼睛深邃,鼻子高挺,正是長老蘇吉拉的女兒蘇查娜。
蘇查娜獸耳動了動,聽見腳步聲,立即放下獸衣朝門口看來,眼睛一亮:「雷恩——」
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
雷恩走進院子,看向屋內,用同樣的豹族語言詢問:「蘇吉拉在麼?」
蘇查娜點頭,然後又悄悄道:「羅德也來了,正在屋裡跟我阿爸說話呢。」
雷恩頓住腳步,「他來幹什麼?」
蘇查娜聳聳肩:「誰知道,他們說話從來不讓我聽見。」
說罷,見雷恩沒什麼反應,轉了轉眼珠子,想引起他的注意。「不過我聽說……當初你不在族裡時,羅德跟勞爾西斯走得很近,羅德沒少向勞爾西斯透漏你的老底呢!」
雷恩舔了舔牙齒,不置可否。
勞爾西斯千里迢迢找上門的時候,羅德和多爾多在他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信度。
回族之後,又正好趕上羅德在籌謀下一任首領的推選。
羅德的心思昭然若揭——
讓他和勞爾西斯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羅德身為族裡第三強壯的人,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奪得首領之位。
多妙的主意。
只不過,雷恩回來以後,羅德的主意注定要落空。
「他這回找我阿爸,不知道安的什麼心思……」蘇查娜嘟囔,看了一眼雷恩,心思明顯不在這個話題上了,卻又捨不得放雷恩離開,只好沒話說話。
半響,蘇查娜轉了轉眼珠子,假裝隨意地問:「我聽阿爸說,你從外面帶回來一名雌性?怎麼樣,那名雌性不能滿足你嗎?」
雷恩看向她,「你說什麼?」
蘇查娜指指太陽,意有所指:「現在還很早呢。」
「……」雷恩明白過來,收回視線,聲線平穩地說:「這個問題不用你費心。」
蘇查娜原本只是試探,沒想到得到這麼模稜兩可的答案,嘴角瞬間耷拉下來,「我還沒見過她呢,你把她藏得那麼緊,都不讓她出門的麼?我能去找她玩麼?」
雷恩說:「你會嚇到她。」
前面說過,豹族的語言與人類不同,他們在進化的過程中,雖模仿了人類的語言系統,但仍保留著大部分種族本身的發音。
不像馴鹿、麋鹿等草食系物種,是完全根據人類語言學習的。
所以紀小甌第一次見到羅德的時候,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而她之所以能聽懂雷恩的話,因為雷恩本身就會兩種語言,一種是人類語言,一種是豹族語言。
蘇查娜睜大眼睛,大驚小怪道:「你把她看得太緊了吧!」
話音剛落,恰好羅德從長老蘇吉拉的屋裡出來。
羅德看見雷恩時腳步僵了僵,很快恢復如常,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久不見,雷恩。」
雷恩與他擦肩而過,冷淡說:「你該慶幸我們好久不見。」
羅德臉色一變,回身看時,雷恩已經走進長老蘇吉拉的屋子。
雷恩離開的這段時間,族裡獸心渙散,誰都不甘於被管教、被指使。
更沒有獸人願意聽從長老蘇吉拉的話去外面狩獵。族裡儲存的食物漸漸減少,雌性和一些上了年紀的獸人生活難以為繼。
蘇吉拉長老就想趁著這次雷恩回來,讓雷恩帶領族裡年輕的雄性外出狩獵。
一來填充族裡的食物,二來雷恩的威嚴擺在那裡,族裡沒有人敢反抗他。
往常這種事情,雷恩都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這次卻問:「族裡的食物還能維持多久?」
蘇吉拉說:「最多十天。」
雷恩:「五天之後我再出發,三天之內會將食物帶回來。」
蘇吉拉疑惑:「三天會不會太著急?為什麼不能提早兩天出發?」以前外出狩獵都需要五到七天,並且運輸食物就要浪費一天時間。
雷恩說:「有點事。」
蘇吉拉長老問:「是不是照顧你帶回來的那名小雌性?」
雷恩倒也不否認:「她受傷了。」
這幾天正是紀小甌傷口癒合的時候,沒有人看著,她對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依照她那好欺負的性子,就算被族裡的人趕出去,也只會像在麋鹿村一樣,慘兮兮地躲在雪地裡哭泣。
「這個你倒不用擔心。」蘇吉拉想了想,「剛才羅德找過我,他似乎對那名雌性很感興趣,提出與你共同擁有那名雌性的權利。」
蘇吉拉以一種商量的口吻:「你知道,族裡的雌性一直稀少,多名雄性共有一個雌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你同意,你不在種族的時候,羅德應該會很好地照顧她。」
雷恩的臉色驟然一沉,「你答應他了?」
蘇吉拉被他的氣勢震懾,不由自主地放緩語氣。「不,考慮到這是你帶回來的雌性,我沒有立刻答應他,只讓他先去徵求那名雌性的意見。」

紀小甌百無聊賴地臥在床頭,巴坦剛剛給她看過傷口,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雖然昨天她的話被雷恩輕而易舉地否決了,但並不代表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紀小甌想,等傷好以後,她就向雷恩告辭,離開這裡。
紀小甌無法說服自己安心在這裡住下,畢竟這裡是豹族,畢竟她還要回家,畢竟……她連他為什麼變小接近自己的目的都不知道。
……
紀小甌說做就做,拿起紙筆和指南針,就坐在床頭準備規劃日後的路線。
她打開指南針的表盤,盯著上頭的指針,看了三秒鐘,倏然皺了皺眉頭。
就見指南針上,原本該指向南方的指南左右搖擺,就像被什麼東西干擾一樣。指針擺動的弧度幾乎橫框整個圓盤,無法確定準確的方向。
紀小甌晃了晃,指針依舊來回搖擺。
壞了?!
不是吧……她明明記得昏迷前還是好的!
難不成是被勞爾西斯嚇到,摔到地上摔壞的?
紀小甌擰巴起小臉,苦惱地想,她完全不會修這種東西啊。
這下該怎麼辦?
她前往波爾尼亞東部全靠它辨別方向了。
紀小甌一臉愁容,剛才的雄心壯志倏然被掏空。
她呆呆坐在床上,過了一會,聽見門外響起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紀小甌以為是雷恩回來,立即坐直身體,朝門口看去。門板推開的那一霎,她有點著急地問道:「陶陶,你知道我的指南針為什麼……」
待看見門口站的人時,紀小甌彷彿被咬掉舌頭的貓,瞬間噤聲。
「……」
門口站的不是雷恩,而是另外一名豹族獸人。
頭髮很短,眼神鋒利,視線如同鷹隼一般。屋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紀小甌身上。
紀小甌記得他,當初在馴鹿族時,就是他不由分說地撲倒自己,讓自己說出雷恩的下落。
紀小甌以為他仍舊要找雷恩,下意識往後退了退,道:「雷恩不在這兒……」
「我不找雷恩。」羅德開口。他也是少數能夠熟練掌握人類語言和豹族語言的獸人。
他第一次見到紀小甌時,之所以沒有使用人類語言,只是為了試探她罷了。
紀小甌問:「那你找誰?」
羅德歪起嘴角,露出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拖長聲音緩慢地說:「當然是——找你,我的雌性。」
說罷,邁開長腿來到床邊,不等紀小甌有所反應,就一隻手臂穿過紀小甌的身下,手肘托著她的臀部,將她整個抱起,大步朝屋外走去——

第30章

「喂,你要帶我去哪——」
紀小甌拍打羅德的肩膀,在他懷裡不斷掙扎。
她根本不認識他,也沒有任何交集,他為什麼莫名其妙地就帶走她?
「老實一點!」羅德動作粗魯地一巴掌拍在紀小甌的臀部上,大步走出房屋,很不耐煩的口吻,「雌性,你既然來到我們豹族部落,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規矩。豹族裡的雌性都是共享的,包括你……別這麼大驚小怪,你跟雷恩難道沒有做過嗎?」
紀小甌的臉蛋一瞬間漲得通紅,有點手足無措的慌張,「當然、當然沒有……我是雷恩的朋友,我不是你們族裡的雌性!」
「朋友?雷恩那傢伙竟然沒有佔有你?」羅德眉峰上揚,整張臉龐飛揚跋扈,一邊稀奇地問,一邊抱著紀小甌往另一頭走去,「正好,就讓我來當你的第一個雄性。」
聞言,紀小甌眼睛睜得大大的,慌張地拍打羅德的肩膀,「不要!你,你快放開我!」
可惜她力氣太小,對於皮糙肉厚的豹族獸人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少女掙扎的幅度劇烈,吸引了不少過路豹族獸人的注意。
很遺憾,他們也只是「注意」而已。
並沒有獸人願意上來幫忙。
且不說這種事在豹族部落司空見慣,豹族本就是冷漠、獨立、孤僻的物種,「多管閒事」這四個字,從來不屬於他們。
更何況,這名雌性在被雷恩帶回種族時,就已經被貼上「首領雷恩」的印章。
七天之前,一頭體魄強健的獵豹馱著一名奄奄一息的雌性回到種族。
當晚便請來鄰族的獸醫巴坦,替那名雌性治療了一天一夜。
此後,那名雌性就一直待在雷恩房間裡,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
即便族人們十分好奇,但也不敢公開與雷恩搶人。
畢竟……雷恩是曾經打敗過整個部落所有雄性的猛獸。
當然,也有個別不要命的——
比如羅德。
此刻,不要命的羅德正抱著紀小甌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眼見離羅德的房子越來越近,紀小甌一顆心不斷下沉,從深處湧起一股絕望。
進去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
思及此,紀小甌咬了咬牙,不顧這裡是獸來獸往的街道,從空間取出瑞士軍刀,撥開刀刃,舉起,視死如歸地對著羅德肩膀刺了下去——
「嘶……」
鋒利的刀刃刺入皮肉,羅德猝不及防,狠狠倒抽一口冷氣。
他扭頭,只見刀身沒入肩膀一半,鮮血從皮肉中湧出。
紀小甌沒有住手,反而握緊刀柄刺得更深!
「該死的……」羅德一把握住紀小甌的手,低聲咒罵,「你這不要命的雌性!」
他拔出瑞士軍刀,揮手扔出很遠,看著紀小甌的雙眸閃著憤怒光芒。
「放我……下去。」刀柄脫手的一瞬間,紀小甌渾身脫力,固執地重複。
羅德扯起一抹冷笑:「做夢!」
說罷,一腳踢開自己房屋的木門,握著紀小甌的腰肢,將她狠狠地扔到床上。

羅德之所以這麼做,除了激怒雷恩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當初雷恩遭受狼族圍攻,身負重傷,所有族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沒有料到,他非但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並且體魄變得比之前還要強壯。
這之間,他唯一接觸過的只有這名雌性。
——這一切只能與這名雌性有關。
所以羅德猜測,紀小甌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他壓低身體,尖長的獸爪捏住紀小甌的下巴,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臉蛋瘦小,肩膀削薄,胸脯不夠豐滿,除了腰細腿長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優點。身上一點毛髮也沒有,光溜溜的就像剝光的水煮蛋,看著就還未到成熟期。
羅德忍不住咂嘴,掩不住的嫌棄,「雷恩居然看得上你?」
紀小甌無力爭辯,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咬得唇色泛白。
羅德將她扔到床上時,後腰狠狠撞到了床沿。剛剛開始癒合的傷口驟然撕裂,疼得她臉色慘白。
羅德見她渾身發顫,以為她是因為恐懼戰慄,舔著牙齒,稍微被取悅了一下。
「怎麼,現在才知道害怕?雌性,你剛才的勇氣去哪兒了?」
紀小甌張了張口,說了句什麼。
聲音細若蚊吶,羅德沒有聽清。
「說什麼?大聲點。」羅德抬著眉毛問。
紀小甌喘息,極輕地,「我……」
羅德不耐煩地低頭,雙手壓在她的身側,「受不了,你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下一瞬,一顆淚珠從紀小甌的眼角溢出,順著臉頰滾落,她的聲音近乎縹緲。
「好痛……別壓著我……」
……
「砰——」
門板被重重一擊,脫離門框,重重地砸到地上。
雷恩一腳踢開門板,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壯碩的雄性獸人壓著體型嬌小的少女,臉龐貼著她的臉頰,雙臂緊緊箍著她,身體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少女眼眶通紅,睫毛濕潤,看起來可憐至極。
雷恩臉色迅速一沉,瞳仁銳利,冰冷至極。
羅德聞聲回頭,對上他飽含殺意的眼神,微微一震。
他料到雷恩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羅德快速使自己冷靜,勾著嘴角,「抱歉,雷恩,這名雌性我已經先享用了……」
話未說完,就被突然走入的雷恩一把揪住脖頸從床上提起。
「羅德,你想死麼?」
嗓音沙啞,壓抑,透著凶狠。
羅德咧嘴,不怕死地,「雷恩,你可別忘了,族裡的雌性資源歷代都是共享的,族長也不例外。怎麼,只許你享受這名雌性的異能力,就不許我也分一杯羹?」
雷恩獸爪扣著他的喉嚨,手臂賁起一道道青筋。
「你說什麼?」
羅德輕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能夠痊癒,難道不是這名雌性的功勞……」
話音剛落,就被雷恩提著狠狠摜在地上——
地板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屋子都跟著晃了晃。
雷恩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狠狠道:「閉上你的嘴。」
說罷,俯身抱起床上意識不清的少女,往外走去。
羅德呸了一口嘴裡的土,不屈不撓地坐起:「如果我告訴族人,這名雌性擁有不尋常的能力,你猜族裡的人會怎麼……」
雷恩忍無可忍地抬起右腿,一腳踢向他的肩膀!
羅德臉色抽搐了下,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是骨頭斷碎的聲音。
雷恩說:「再讓我聽見你一句廢話,就撕爛你。」

回到木屋,雷恩將懷裡的少女放到床上。
少女腹部的傷口出血嚴重,整張臉都白得不像話,冷汗幾乎把全身都浸透。
大概是餘悸未消,紀小甌手臂緊緊地纏著雷恩的脖子,身軀微顫,不肯鬆手。
——像小號樹袋熊似的。
雷恩放了兩次,都沒能成功把她放下。
末了索性抱著她坐在床沿,手掌避開她的傷口,扶住她的後背。
「抱歉。」雷恩壓著喉嚨,說得很慢很慢,「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紀小甌抿著粉唇,蹭了蹭他的頸窩,濃長的睫毛輕輕一掃,就帶來一片濕潤。
女孩不說話,雷恩有點無所適從。
畢竟,安慰雌性從來不是豹族的長處。
他手掌不熟練地放上她的頭頂,撫摸她柔軟的頭髮,問道:「羅德碰過你了?」
紀小甌身軀僵了僵,終於開口:「沒有……」
過了一會兒,紀小甌遲疑地問:「陶陶,你們族裡的雌性……都是共享的嗎?」
——羅德的話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雷恩安撫她腦袋的手掌微微一頓,思索片刻,緩慢地說:「不是。」
他補充:「你不是。」
紀小甌緊繃的身軀才慢慢放鬆下來。
雷恩順勢把她放到床上,去鄰族叫來了獸醫巴坦。
巴坦來後,用圓滾滾的手掌掀起紀小甌的衣服,看見她腹部裂開的傷口,氣得聲音都變了:「怎麼弄成這樣,不是叫你好好養傷麼?」
紀小甌垂著眼睛,眼睫毛倦倦地耷拉著,聽見巴坦的話,肩膀微微瑟縮了下。
雷恩皺眉:「別這麼大聲。」
巴坦看著自己精心縫合的傷口裂開,哪裡還能冷靜,把怒火轉移到雷恩身上,「你是怎麼照顧她的?你不知道她當初受了多重的傷?」
雷恩沉默一瞬,「還能治好麼?」
「我盡量吧。」巴坦氣得不輕,「原本她的身體恢復得就不太好,這次又出血,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她必須痊癒。」雷恩聲音凝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治好她,未來三年,你們種族所有過冬的食物都由豹族提供。」
這個條件誘惑太大,熊貓族由於體型的限制,在捕獵方面天生不如豹族。
每到過冬就食物緊缺。
巴坦眼睛一亮,爽快道:「成交。」
達成條件,巴坦處理傷口時用心了許多。
紀小甌的傷口雖出血嚴重,但巴坦是卡穆達山谷最有名的醫生。
因傷口當初縫合得漂亮,所以避免了再次縫合的必要。他迅速給紀小甌止血,又上了消炎藥,並一本正經地叮囑雷恩:「好好照顧她的身體,如果再出現這種情況,我未必還能救得了她。」
雷恩看著乖乖躺在床上的少女,眸中似藏了千溝萬壑,許久,才說:「不會。」
——不會讓她再受傷。
「那個……」紀小甌打斷他們,烏潤潤的眸子瞅著巴坦,「我的傷口會留疤嗎?」
巴坦說:「傷疤肯定會有的,如果癒合得好,只可能淺一點,不會完全消失。」
紀小甌抿著嘴角,情緒瞬間變得低落。
姑娘家都愛漂亮,對這方面很在意,誰希望以後肚皮上有三道獸爪的爪痕?
紀小甌扁扁嘴,「沒有什麼辦法嗎?」
巴坦看她一眼,忍不住潑冷水:「辦法當然有,等你把自己的傷養好再說吧。」
紀小甌:「……」

雷恩的房屋坐落於卡穆達山谷深處,坐北朝南,松木搭建。經過多年的風雨,逐漸洗禮出一圈一圈清晰的年輪。
房屋共有兩間,一間臥房,一間倉庫。房間寬敞,隨性自由。
往常雷恩一個人住,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從外面獵到食物以後,或生食,或烤火,根本用不著廚房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直到,這裡住進來一名雌性——
這名雌性嬌氣,柔弱,並且受著重傷。
不能吃生的食物,不能吃油膩的食物。
不能著涼,不能發熱。
不能用皮毛御寒,不能忍受他剝皮的血腥味……
種種,種種。
雷恩多年的生活習性被打亂,一開始並不能很好地照顧紀小甌。
直到這兩天,紀小甌的臉蛋越來越尖,氣色越來越蒼白,他才意識到不妥。
雷恩把獵來的羚羊扔到門口,走到床邊問紀小甌:「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她已經兩天沒有好好進食,昨晚他抓了兩隻野兔,烤好,切塊,送到她手裡。本以為她會多吃一點,沒想到她只吃了兩口就再也不肯吃。
紀小甌抬起眼睛,她臉蛋本就小,瘦了以後,顯得一雙眼睛愈發的又亮又大。
她歪著頭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
本來不打算麻煩他的,但她確實只想吃點清淡的東西。
「魚……可以嗎?」紀小甌問道:「我想喝魚湯……」
雷恩說:「以後想吃什麼,可以直接告訴我。」
紀小甌眨眨眼:「不會麻煩你嗎?」
「你照顧我的時候,覺得麻煩過麼?」
紀小甌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她完全把他當寵物養,根本沒覺得多麻煩。
雷恩房屋後面不遠有一條溪流,溪流潺潺,與海交匯。
水裡生活著許多品種的魚類,沒用多久,雷恩就帶回來四條活蹦亂跳的鱸魚。
只不過屋裡沒有廚房,更沒有灶台,陶鍋和陶碗。雷恩站在門口徘徊了一圈,皺了皺眉,往外走去。
「稍等。」丟下這一句話。
「……」
紀小甌望著他的背影,原本想告訴他自己的空間有鍋碗瓢盆,還有爐頭氣罐,能夠生火煮飯。但轉念一想,他已不是當初什麼都不懂的小豹子了,如果他問她,她根本沒有辦法解釋東西的來源。
紀小甌洩了口氣。
同時又有點奇怪,他怎麼從來不問她空間的事呢……當初為了躲避勞爾西斯,她可沒少把它藏進空間啊。
他難道忘了麼?
可昨天羅德分明在他面前提起過「異能力」的事,說起來,羅德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基於這件事,紀小甌不敢再輕易使用自己的空間,連空間裡的牛奶都不敢喝,免得被當成怪物抓起來。
所以鍋碗瓢盆一事,只能作罷。
紀小甌等了半個小時,終於等到雷恩回來的腳步聲。
她打起精神,朝門口看去——
「你對那名雌性也太好了,親自給她煮魚湯喝,就不怕把她寵壞麼?」門外,一個陌生的雌性聲音道,接著,語氣一轉商量道:「我能進去看一眼嗎?求求你,雷恩,我保證不會打擾她的,我就是太好奇了,就當做我借給你廚房的報酬好嗎?」
因為隔著門板,紀小甌看不見對方的模樣。
且對方使用的是豹族語言,紀小甌一個字都聽不懂。
雷恩聲線平靜:「不行。」
蘇查娜嘴角下撇,失望極了,「那你打算把她藏到什麼時候?我聽阿爸說,你為了她把羅德的骨頭都打折了。她對你而言就這麼重要?讓你不惜傷害同族……」
「沒錯。」雷恩齜了齜牙,有點不耐煩,「可以走了麼?」
蘇查娜不可思議地睜圓眼睛,「你說什麼?」
雷恩轉身推開門板,道:「多謝你借我使用廚房,但蘇查娜,你管的太多了。」
雷恩提著陶罐走進屋裡,就見紀小甌坐在床上,輕抿著嘴角,模樣有點嚴肅。
「哪裡不舒服?」雷恩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她的傷口。
「對不起。」紀小甌答非所問:「我剛才聽見你和人吵架了……是因為我嗎?」
她雖然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麼,但從那名雌性的語氣判斷,應該是吵架沒錯。
是不是因為雷恩為了給她做魚湯,得罪了那名獸人?
「不是。」雷恩鬆了口氣,把陶罐放在桌上,倒進乾淨的陶碗,「她叫蘇查娜,是長老蘇吉拉的女兒。」
紀小甌眨巴著眼睛,語出驚人,「她是你的雌性嗎?」
雷恩的手抖了抖,一點魚湯濺在桌面。
過了一會,雷恩才看著她說:「我沒有雌性。」
紀小甌尷尬地:「喔……」
她以為豹族的首領,身邊都會圍繞很多母豹呢……

接連兩天,雷恩都會去後面水裡捕魚,給紀小甌熬湯。
然而,雷恩的廚藝真的算不上好……
他第一次給紀小甌煮魚湯,連魚鱗都不知道刮下來,那簡直是紀小甌的噩夢。
後來幾次,雷恩的廚藝慢慢進步。
然而也僅限於「尚可入口」而已……不過有魚湯喝,紀小甌就已經很滿足了,起碼,他知道煮湯之前先刮除鱗片了呀。
連喝兩天魚湯之後,紀小甌的氣色總算有所好轉。
這日,巴坦過來給她查看傷口,臉上總算露出一絲滿意之色,「照這麼下去,十天以後就可以拆線了。」
紀小甌眼睛亮亮的,希冀地問:「那我可以洗澡嗎?」
這個問題紀小甌早就想問了。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好好洗過一次澡。
當初與埃裡克同行,在森林裡遇見溪水也不好意思提出洗澡的要求。
後來天氣驟然變冷,暴風雪一場接著一場,連生命都無法保證,哪裡還有心思洗澡。
現在她躺在床上養傷,每天無所事事,屋裡壁爐又燒得暖融融的,熱氣蒸騰,她自己聞著自己身上都是一股臭味兒,也不知道雷恩是怎麼忍受的,居然能對著她面不改色。
巴坦斟酌考量,「可以適當擦身,切忌碰到傷口。」
紀小甌立即乖乖點頭。
巴坦離開之後,紀小甌坐在床頭,正琢磨該怎麼向雷恩開口,就聽他說:「不行。」
紀小甌張了張嘴,不解,「為什麼?」
雷恩往壁爐裡添加兩根木柴,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堆積的厚雪,「天氣太冷,春天再說。」
紀小甌:「什麼時候春天?」
雷恩舔著牙齒思考,「或許明天,或許永遠也不會來。」
紀小甌:「……」
最終紀小甌軟磨硬泡,還是央求雷恩答應了自己。
其實也沒多麼艱難……紀小甌只拿眼睛巴巴地瞅著雷恩,不用多久,他就面無表情地起身,去外面燒熱水了。
屋裡有現成的橡木桶,是雷恩以前儲存果子酒的。洗乾淨以後,就能裝熱水。
雷恩兌了滿滿一桶,提入屋內,視線在紀小甌身上掃了一遍,極其自然地問,「需要我幫忙麼?」
視線直白,坦誠露骨。
雖然知道他是出於好意,紀小甌還是臉頰一紅,連連搖頭,「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雷恩出去之後,紀小甌慢慢從床上坐起。
她已經五天沒有下床,雙手扶著床沿,幸好,還能站穩。
紀小甌看了看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她放下心,小心翼翼地脫掉自己的衣服。
羊毛衫好多天沒換過,即便是冬天,味道也不太好聞。
紀小甌從空間取出毛巾、香皂、洗髮水和乾淨衣服,從頭到尾開始清洗自己。
太多天沒洗澡,她覺得自己指甲縫裡都是泥。
屋裡溫度適宜,紀小甌洗得很認真,加上她身上有傷,不敢大幅度地動作,所以洗得很慢。
一個小時後,仍舊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屋外,雷恩化為獸型趴在門口,尾巴擱在身後,耳朵時刻留意著屋裡的動靜。
……過去多久了,還沒有洗好麼?
他抬頭,看了眼遠方的山脈,那裡穹隆黑暗,夜幕昏沉,已經陷入夜晚。
雷恩費解,那麼小的身體,有什麼需要洗那麼久的?
又等了半個小時,眼見黑夜就要襲來卡穆達山谷,他支起身體,化為人形,正準備敲門提醒——
突然,屋裡傳出一個重物重重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驚呼。
雷恩凝眸,手掌放在門板上,想也不想地推門而入!
屋內,木凳翻倒在地,砸向一旁的橡木桶,木桶裡的水灑出來了些,地上濕漉漉一片。紀小甌轉身,正準備扶起木凳。
雷恩驀然愣在原地,直直盯著面前的一幕。
少女側著身體,坦誠赤裸,渾身光潔,白得晃眼。
這個角度看去,腰肢細得彷彿一握就斷,她大概也嚇了一跳,眼裡寫滿無措,雙手下意識地攏在胸前,身體的弧度一覽無遺,赫然映入雷恩的眼睛。
少女整個傻住,呆在原地。
半響,雷恩艱難地閉了閉眼,嗓音低啞問:「怎麼了?」

第31章 細皮嫩肉

雷恩的聲音伴隨著絲絲冷風,從門口湧入,吹得紀小甌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我沒事……」紀小甌纖白的手臂環住胸口,粉白的小臉漲得通紅通紅,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根本沒有想到雷恩會突然闖進來,她剛才轉身拿衣服時,不慎踢倒了木凳,下意識驚呼一聲,聲音還未落地,誰知下一瞬他就破門而入。
紀小甌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門口的身影高大偉岸,深邃的五官從夜幕脫離,瞳仁暗沉,目光灼灼。
——強大的壓迫感讓紀小甌一時忘了自己面對的是一隻豹族獸人。
「我,我只是不小心踢倒了凳子……」
這裡的木屋普遍沒有鎖,沒辦法鎖門。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讓她對雷恩產生了一些信任感,再加上身上髒得受不了,她就沒有顧慮太多,只用一條木凳抵在了門後。
眼下,木凳四仰八叉地倒在一旁,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她對上雷恩的視線,簡直窘迫得無地自容。
這樣赤身裸體的相見對她實在不利,面前桌上擺著她的針織外套,紀小甌一手遮住胸口,一手往前伸,飛快地抓住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奈何地板濕滑,她太過慌張,一個不穩腳心打滑,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仰去。
紀小甌閉上眼睛,下意識捂緊腹部,等待落地的一瞬間——
卻毫無預兆地,掉進一個寬敞燥熱的胸膛。
雷恩不知何時從門口移動到屋內,一手握住紀小甌的肩膀,一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整個身軀都攬進了懷裡。
他身上穿著野獸皮衣,露出大半個胸膛,體溫比人類要高,貼著紀小甌光滑的背脊。一涼一熱,形成鮮明的對比。
紀小甌一睜眼,對上雷恩凝重的視線,待察覺到什麼的時候,「騰」地一下,從臉頰紅到耳後根,整個腦子都燒開了花。
她、她上面是穿好了,可下面什麼都沒穿呢……他的腿就貼著她的大腿……
「放、放開我!你快出去……」
紀小甌臉蛋白一陣紅一陣,在雷恩懷裡拚命掙扎,然而雷恩的手臂有如鐵鉗,她掙扎得越是厲害,他就將她箍的越緊。
像是怕她弄傷自己似的,末了索性騰空抱起她的身體,朝床板走去。
紀小甌欲哭無淚,緊緊拽著針織衫下擺遮住自己的下身,待雷恩把她放到床上,拚命往角落裡縮去。
還沒得逞,就被雷恩按住肩膀,釘在原處。
「別動。」她剛才掙扎得厲害,又差點摔倒,雷恩的視線在她肚皮掃視一圈,確認傷口沒有裂開以後,才神色一鬆。
視線往上,觸及女孩雪白的身軀,微微怔住。
女孩渾身只穿一件單薄的長款針織衫,來不及扣住扣子,虛虛掩住了兩邊胸口,露出上身一大片潔白的肌膚。
是與豹族雌性截然不同的白膩,柔軟,細皮嫩肉。
她一隻手拽住衣服下端,一隻手不知何時被他按在床上,烏潤的眼睛看著他,眼眶泛著點點霧氣,嘴唇抿著,委屈又可憐。
就是這一怔神的功夫,身下的少女飛快地掙脫他,一骨碌滾到床板內側,把自己裹進毛毯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濕漉漉的頭髮貼著臉頰,像一隻落水的叭兒狗。
雷恩動了動眼珠子,垂眸。
少女自己渾身上下都包得嚴嚴實實……唯獨,忘了一雙秀氣小巧的腳。
腳丫暴露在空氣中,骨頭勻亭,腳背白嫩。
十個指甲蓋粉粉潤潤,彷彿春天裡冒出的一簇簇筍芽,只看一眼就食指大動。
她雖不如豹族的雌性凹凸有致,但身上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少,且每一處都透著精緻。那種嬌嫩堪憐的感覺,是豹族雌性所從不具備的。
紀小甌顯然也察覺到他的視線,腳丫一抽,「嗖」一下就縮進毛毯裡。
雷恩瞧著她謹小慎微的模樣,垂眸,唇畔溢出個不易察覺的淺笑,長腿一伸,橫在紀小甌與床沿之間,擋住她下床的唯一途徑。
接著,用他緩慢的,低沉如電磁一般的聲音說:「你們種族的人都像你一樣麼?」
紀小甌眨巴眨巴眼,沒懂。
然後,雷恩下一句話,讓紀小甌整個僵住——
「人類,都像你一樣,泥鰍似的?」
……
紀小甌驀然睜大眼睛,驚訝地張了張口,「你、你說什麼?」
且不說他說她像泥鰍,他剛才說……「你們人類」?
他怎麼知道她是人類?!
紀小甌在腦海裡飛快過了一遍,她什麼時候在他面前提過自己是人類這件事,可是沒有,她一點印象都無。
少女瞳仁閃爍,身軀僵硬,望著雷恩的眼睛充滿惶恐不安。
不怪紀小甌的反應這般大,埃裡克說過,這時候的人類早已滅絕。而獸人一直按照人類的方式進化,如果他們知道她是人類,會不會把她當成怪物抓起來研究?
「我不是人類,我是……」紀小甌矢口否認,試圖替自己辯解,奈何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妥帖的說辭。末了舉起毛毯蓋過頭頂,索性自暴自棄道:「我就是泥鰍種族。」
「波爾尼亞的泥鰍不具備化人的能力。」雷恩善意提醒。
紀小甌:「……」
紀小甌猜的不錯,早在雷恩還是一隻小豹子時,他就已經猜出她的身份。
靈長目,沒有獸形,習性類猿,善於使用高新科技,這一切都是人類的特點。
只不過當時由於身體限制,他不便說出太多。
現在,看著女孩恐慌的模樣,雷恩喉嚨微動,心頭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有許多東西想問她,來自哪裡,為何而來,那個奇怪的「空間」是什麼?
話至嘴邊,又不動聲色地嚥了回去。雷恩收起長腿,從床邊站起,若無其事,「儘管放心,除了我之外,不會有別人知道你的身份。」
紀小甌眼睫毛顫了顫,一言不發。
直到聽見雷恩離開的聲音,才緩緩揭開毛毯,眼睛望著門口,不知在思考什麼。

興許是昨晚頭髮不干就睡覺的緣故,次日醒來,紀小甌頭疼欲裂,苦不堪言。
她坐起身,吃了兩片感冒藥。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湧入腦海,紀小甌想起雷恩說她是人類時鎮定的表情,想必他早就知道了,至於為何現在才說……不得而知。
總之,更加堅定了紀小甌傷好以後就離開的決心。
屋裡沒人,桌上擺著一陶盅魚湯,應該是留給她的。
紀小甌端起來嘗了嘗,魚湯很鮮,沒有用姜蒜料酒去腥,味道有些難以下嚥。
紀小甌勉強喝了幾口,實在喝不下去了,就悄悄從空間拿出一盒牛奶,扎開。
這會兒倒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什麼,反正雷恩已經知道她是人類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補充蛋白質使自己痊癒。
喝完牛奶,屋裡仍舊只有她一個人。
屋外傳來一些響動,她猶豫了下,推開門走了出去。就見外面擺了許多木柴,雷恩坐在木柴堆上,正在支使另外兩名豹族獸人幹活。
兩名豹族獸人聽見聲音,藍綠色的瞳仁齊齊朝她看來。
紀小甌一縮,下意識往雷恩身旁走去,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雷恩放下手中雕刻的竹鑰匙,看著她道:「擴建庭院。」
紀小甌露出疑惑,為什麼突然要擴建庭院?
雷恩道:「明日我將離開卡穆達,帶領族人外出狩獵。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可以在院裡活動。」不然以她的膽小程度,只敢在屋裡走動。
聞言,紀小甌微微一怔。
雷恩將雕刻完畢的竹鑰匙遞到她面前,「會開鎖麼?「
紀小甌下意識接住鑰匙,胡亂點了下頭。
「別給任何族人開門。」雷恩支著下巴,側頭看向女孩垂在身後烏黑的頭髮,過了一會,補充,「除了我。」
紀小甌洗完澡之後就把頭發放下來了,她的頭髮又黑又密,像潑了墨的綢緞。
雷恩指尖動了動,突然升起一種將其攏在手心的想法。
紀小甌的心思卻不在這裡,遲疑著問:「你們要去幾天?」
「說不定,或許三四天,或許七八天。」
紀小甌咬了下唇。她仍舊記得上回向雷恩提到離開時他的反應,潛意識認為,如果再次提起,他一定依然不同意。
與其等待他的同意……她可不可以藉著這個機會離開?
她的陶陶已經回到故鄉,而她還需要走很長的路。
少女心思單純,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雷恩深邃的瞳仁盯著她游移不定的雙目,漸漸沉了沉。
「首領,這兒的木樁該怎麼處理?」那邊身穿麂皮獸衣的豹族獸人問道。
雷恩收起思緒,朝那邊走去。「什麼木樁?」
獸人道:「這個木樁位置偏移了,原本不該在這兒,都怪溫特那傢伙幹活不專心……」
被稱作「溫特」的豹族獸人立即反駁:「別推卸責任,你剛才不是也沒發現麼?」
雷恩沉默片刻,斂眸,若有所思,「就讓它留在這。」頓了頓,「用其他方式彌補這個錯誤。」

獸人的效率很快,短短一天,就將庭院擴建完畢。
院子牆壁是用木頭一根根夯實的,周圍纏繞堅韌的籐條,再和上泥土砌牆,外表看起來與農家小院沒什麼區別。
外表雖簡陋,但總算添了一些安全感。
第二天是雷恩與豹族族人前去狩獵的日子,紀小甌一早起來就發現他不見了。
紀小甌以為他已經出發了,院裡沒有廚房,她就從空間裡拿出牛奶和餅乾當做早餐。吃完以後,紀小甌想起上回壞掉的指南針,就從背包裡拿出來,看了看,指針依舊左右亂晃,還是壞的。
「到底怎麼回事?」紀小甌失望極了,如果沒有指南針,她離開豹族部落該如何認路?
紀小甌坐在床邊捯飭了一會,未果。
她氣餒,正準備去院裡走走,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對話聲。
少頃,就見雷恩彎腰從外面走進,後面跟著一名高挑的豹族雌性。
紀小甌愣住,沒想到雷恩還會回來,一時有些無措,「呃……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雷恩目光轉動,落在紀小甌隨手放在床上的背包和指南針上,嗓音沉沉的,「你要離開?」
紀小甌心虛地擺手,「不是……我,我只是整理一下東西。」
雷恩看著她,不再說什麼,向她介紹身後的雌性,「蘇查娜,長老蘇吉拉的女兒。我不在的這些天,她會過來陪你,如果你有什麼需求,可以隨時向她提出。」
打從進門開始,蘇查娜好奇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紀小甌身上。
不怪蘇查娜無禮,實在是之前雷恩把她藏得太緊。
如今終於見到,可不要仔細看看麼。
原來雷恩喜歡的雌性是長這個樣子……眼睛黑亮,五官很小,皮膚粉嫩,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惹人憐愛的精緻。
蘇查娜正要與紀小甌打招呼,雷恩突然側目,低著嗓音,用豹族語言對蘇查娜說:「我回來之前,她必須完好無損的,留在這裡。」

第32章

紀小甌記得蘇查娜的聲音。
當初雷恩做魚湯時,就是向她借的廚房,紀小甌還把她當成了雷恩的雌性。
當時,紀小甌以為是隔著木板的緣故,她才聽不清他們的對話,現在發現……
她是真的聽不懂。
「盡快教她學會豹族語言。」
雷恩與蘇查娜又說了句話,紀小甌完全茫然。
她一直以為豹族與埃裡克的種族一樣,也是使用人類語言,沒想到完全不是。
他們有自己獨立的語言系統,只不過她只與雷恩接觸過,而雷恩為了遷就她,在她面前一直使用的是人類語言。
雷恩離開之後,蘇查娜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紀小甌。
蘇查娜張口說了一句什麼,紀小甌沒有聽懂,歪著頭,目露疑惑。
蘇查娜的尾巴在後頭靈活地擺動了下,指指紀小甌,又指指卡穆達山谷外面,再一次問:「你是哪個物種?你的族群在哪兒?」
紀小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卻沒法回答她的問題。
這裡的動物雖能變成人形,但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本來的特徵,例如埃裡克的獸角,例如雷恩的尾巴……而她,什麼特徵都沒有。
即便隨口胡謅,也會很快被揭穿。
「我的種族離這裡很遠,在波爾尼亞的最東部……」紀小甌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委婉地說。
說完,就見蘇查娜同樣一臉茫然。
紀小甌不禁鬆了口氣,看來蘇查娜也聽不懂她的語言,那就好應付多了。
她空手指了下東邊,又指了指雷恩的房屋,意思是「家」,「東邊……你能明白嗎?」
蘇查娜露出個恍悟的表情,用豹族語言說:「你是說,你的種族在最東邊麼?」
說完,很快想起,「波爾尼亞東邊住的都是草食系物種,難道你也是草食系?」
這句話太長,紀小甌沒聽懂,只隱約聽見了「波爾尼亞」四個字,她眨眨眼,沒有反應。
然而這種沉默在蘇查娜眼裡就是承認,蘇查娜一臉震驚,彷彿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雷恩喜歡的雌性竟然是草食系物種?!
他瘋了麼?
且不說草食系與肉食系天生不能共存,草食系物種的攻擊力弱得令人髮指,狩獵時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還有可能拖累雄性。
而且生活中也有很多不一樣之處,豹族無肉不歡,草食系只能吃植物;豹族獨來獨往,草食系通常都是成群出動;豹族哪裡都能生存,草食系只能生活在森林裡……
最要緊的一點,他們的體能也不是一個等級的。
蘇查娜瞅向紀小甌纖柔的小身板,再看了眼紀小甌玲瓏的胸脯,十分好奇。
……她是如何承受雷恩的性慾的?
雷恩是豹族體力最強的雄性,在豹族,體力幾乎可以與性慾畫上等號。
她那麼小……不會被雷恩用壞麼?
「……」
紀小甌只覺得蘇查娜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不知道她腦子裡究竟想的什麼東西。
兩名雌性就這麼連猜帶比劃地對話了半個小時,半小時後,蘇查娜主動放棄。
溝通太困難了……
雷恩居然要求她幾天之內教這名雌性學會豹族的語言,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明天再過來,你有什麼需要可以到對面從南邊數第三個房子找我。」留下這句話,也不管紀小甌聽不聽得懂,蘇查娜就落荒而逃。
紀小甌望著她的背影,默默舒一口氣。
總算走了……其實溝通久了,蘇查娜的話她多少能明白一些,畢竟都是從人類語言衍生而來的。
她故意裝作不懂,只是為了讓蘇查娜早點離開。
紀小甌不知道雷恩這麼做是什麼用意,但是很明顯的,蘇查娜來了之後,她不能隨心所欲地離開了。
好在紀小甌也沒打算立刻就走,她對這裡的地形尚不熟悉,指南針也沒修好,還有很多事情需要籌備。
紀小甌回到屋裡,重新擺弄自己的指南針。
也許是蘇查娜的到來打通了她的思緒,紀小甌望著搖擺不定、兩極顛倒的指針,忽然想起以前在論壇上看到過類似的情況。
她記得,論壇上好像說……這種情況叫磁化?
指南針被磁化以後,指針就會失靈,如果想恢復,只能先給指針消磁,再充磁。
消磁倒是不難,高溫鍛燒即可。
可充磁,她到哪兒去充呢?
紀小甌想想就頭大,一著急腹部傷口就隱隱作痛,她不敢多站,趕緊躺回床上。
紀小甌為了早日痊癒,現在一點也不敢馬虎。每天都乖乖地按照巴坦的醫囑,站一個小時,走一個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次日,獸醫巴坦給紀小甌查看完傷口,蘇查娜果真又來了。
今日天氣晴好,艷陽煦煦,紀小甌就把上回採集的棉花從空間裡拿出來晾曬。
上回摘完棉花,紀小甌本打算做一套棉被,奈何當天就被麋鹿族的人趕了出來,此事就一直擱下了。
雖然空間裡的東西不會腐壞,但紀小甌還是擔心棉花會泛潮。
加之巴坦說她的傷口癒合良好,後日就能拆線,她心情愉悅,就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這是什麼,你在做什麼?」蘇查娜問道。
這句話紀小甌聽得懂,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嗯……她該怎麼說自己在曬棉花,並且打算用這些棉花做一條棉被呢……
果不其然,蘇查娜湊近看清是木棉花絮後,接二連三地發問:「你要用它們做什麼,吃麼?這種東西也能吃?」
紀小甌搖頭,指指棉花,又指蘇查娜身上穿的獸皮,「不是,棉花很保暖……可以用來做衣服和被子。」
蘇查娜聽不懂這句話,聳聳肩,自言自語,「你們草食系物種真是難以理解。」
在她看來,這些植物路邊隨處可見,根本沒有任何用途。
紀小甌也不打算多做解釋,曬完棉花,就去屋裡拿出幾個陶碗,用水洗乾淨,放在桌上。
蘇查娜沒來之前,她已經從空間拿出一些香菇、玉米和胡蘿蔔,洗淨切碎了。
雷恩不在,她打算自己做一次早餐,如果成功的話,以後可以利用這裡的廚具學做更多食物。
蘇查娜彷彿對她做飯很感興趣,紀小甌在壁爐前的陶鍋裡忙活,她全程盯著,時不時發問。
不過兩人都聽不懂對方的話,偶爾交流一兩句,也是風馬牛不相及。
少頃,紀小甌做好羹,盛了兩碗,一碗放在蘇查娜面前。
「你要嘗嘗嗎?」紀小甌做了一個「吃東西」的動作。
蘇查娜看著面前五顏六色的羹,嘀咕,「你們草食系成天就吃這些東西麼……」
——看來一點胃口也沒有。
話雖如此,蘇查娜還是端起碗嘗了嘗。
意外的是,味道竟比她想像中稍微好一點。
可惜太素了,一點肉葷都沒有。蘇查娜只喝了幾口就一臉寡淡地撇了撇嘴角。
不過對於大病初癒的紀小甌來說卻剛剛好。她不適宜吃太葷的食物,還是清淡為主。
這次之後,蘇查娜經常來雷恩家中陪伴紀小甌。
有時看她做飯,有時看她整理那堆棉花,有時教紀小甌學說豹族的語言……
三天之後,紀小甌勉強能聽懂一些豹族語言,但要說起來,還是有些不習慣。
傍晚,巴坦從鄰族過來給紀小甌拆線。
這個地方沒有麻藥,針線從紀小甌身體抽離而出,疼得她整個眼眶都紅透了,卻緊緊地咬著下唇,身軀輕顫,一聲不吭。
拆完線後,巴坦囑咐:「時刻關注傷口的癒合情況,傷口避免沾水,也不要拉扯,禁止激烈的運動。十天之後我會再過來一趟,如果沒有異常,就沒大礙了。」
紀小甌點點頭,啟唇,就見她粉嫩的下唇印出一道血痕,「那我可以走路嗎?」
巴坦道:「最好再休息一兩天。兩天之後,只要不是太危險的路都沒有問題。」
紀小甌忙向巴坦道謝。
巴坦擺了擺手,坦誠道:「別誤會,我還等著雷恩這次回來給我們帶過冬的食物。如果不是他的條件,我可不會對你這麼上心。」
紀小甌抿了下唇,沒有說話。

這邊,羅摩哥山谷。
晨曦斑駁,山掩青黛。陽光穿透森林密密麻麻的樹葉,投在地面,一圈圈光影似粼粼微波,攢動搖曳。
突然,幾頭斑紋各異、體型矯健的獵豹從林中一躍而出,撲向對面一群覓食的山豬——
獵物受驚,咆哮著向四下逃竄。
獵豹分別捕食,瞅準各自的獵物,露出尖銳的牙齒和獸爪,井然有序地逐個襲擊。
其中一頭公豬格外兇猛,大約是這群山豬的首領,獠牙堅硬,眼神惡毒,緊緊護著身後的同伴。
一旦有豹族猛獸上前,它便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不惜自己渾身是傷,也要將對方攻擊得節節敗退。
幾頭獵豹都拿不下它。
就在這頭公豬揮舞著獠牙,將一名豹族撲在身下,撕咬他的皮肉時。一頭灰底黑斑的豹子猛地從上方躍下,牙齒咬住公豬的喉嚨,一口氣將公豬拖出好遠,獸爪按住公豬的心口,猝然掏入——
公豬垂死掙扎幾息,終於斷氣。
……
幾頭豹族獸人化為人形,隨意地坐在一堆亂石中間,中間架著一頭炙烤的山豬。
「溫特,你也太沒用了,竟然被一頭公豬襲擊,說出去真是丟我們豹族的臉!」一名豹族雄性打擊道。
溫特試圖替自己辯駁,「別污蔑我,我當時正準備反擊,如果不是首領……」
話說一半,突然停下,看向一旁閒閒坐著的雷恩。
雷恩一條腿曲著,手肘支著膝蓋,聞言,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下次給你反擊的機會。」
溫特漲紅了臉,不再說什麼。
「首領,除了公豬之外,剛才還捕獲了好幾頭雌性山豬,需要一塊帶回種族麼?」多爾多出聲詢問。
這次狩獵他也在列。
雷恩掀眸,「帶回去幹什麼?」
多爾多公事公辦的語氣,「族裡的雌性越來越少,可以帶回去供族人發洩多餘的體力。」
雷恩忽然笑了一下,嗓音低低的,「如果你不介意將來的後代是又黑又醜的草食系怪物,我沒有意見。」
多爾多:「……」
豹族獸人哄笑,一名豹族獸人道:「那幾頭山豬看了就倒胃口,雌性當然得又軟又香才行,像首領帶回來的那一個,白白嫩嫩的,人形五官長得也好看,雖然瘦了點,但這種才有交配的慾望……」
因豹族雌性都是共有的緣故,所以說起這些話題毫不避諱。
「而且聲音也軟,如果在床上,不知道叫的多好聽……」
「卡嚓」一聲,雷恩手中捏著的木枝應聲而裂。
雷恩深藍色的瞳仁瞇了瞇,旋即微抬,緩緩看向開口說話的獸人。
「給我閉上你的嘴,科魯。」

第33章

雷恩聲線冷漠,一瞬間收起所有笑意,像闃寂的夜晚刮起一場蕭索凜冽的風。
科魯微微一愣,尷尬地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麼?那名雌性在床上不能滿足……」
雷恩倏然躍起,將科魯撲倒在地,舉起手中的木枝貼著他的眼睛一下刺入土壤——
「別打她的主意。」雷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按在他心口的獸爪鋒銳有力,科魯想起這只爪子剛剛才掏空一隻山豬的胸腔,喉結滾動了下,氣勢立馬弱了下去,「首領,打她主意的可不止我一個,溫特和多爾多也對您的雌性很感興趣……」
何況不就是一名雌性,他怎麼這麼大的反應?
溫特突然被提名,趕緊狡辯:「我可沒這麼說過!」
他知道雷恩把那名雌性看得緊,況且那名雌性一看就不是豹族成員。
豹族的雌性共享,但別的種族可未必如此……在波爾尼亞大陸,更常見的是一名雌性配一名雄性,俗稱「配偶」。
萬一首領想獨佔那名雌性呢?他可不會像科魯那樣沒眼力勁兒。
科魯扭頭呸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上回羅德將那名雌性帶走的時候,你不是在旁邊看著麼,還說那雌性的聲音好聽,叫得跟小奶貓似的……」
溫特大急,「我、我只是隨口一說!我可沒你想得這麼多。」何況那名雌性的聲音確實好聽。
科魯嗤笑:「得了吧,你敢說你當時沒有任何反應……」
一邊說,一邊瞥向溫特的下體。
溫特窘迫極了,小心翼翼地看向雷恩。就見雷恩的側臉被樹上投下的陰翳遮擋,臉色晦暗,陰晴不定。
溫特嚥了口唾沫,「我……」
下一瞬,雷恩動了動,鬆開科魯從地上站起。
溫特立即閉上嘴。
雷恩俯視環顧他們一遍,「她不是你們能共享的雌性。」他說,眼裡藏著冰刃,「誰敢打她的主意,就立刻給我滾出種族。」
不止是溫特與科魯,所有豹族獸人都愣了愣。
豹族雖是獨居動物,但種族對於他們來說,是不可分離的生存條件。
離開種族就意味著會被其他敵對的種族圍攻,或受傷,或死亡。
雷恩居然為了一名雌性……以前不是沒有雄性想獨佔雌性的例子,只不過大部分雄性都抵擋不住族人的攻擊,最後要麼妥協,要麼離開種族。
如果對方換做雷恩,那就不好說了。
多爾多看向雷恩,不動聲色地思考什麼。
雷恩收回視線,接著道:「休息夠了就出發。」
溫特一骨碌從地上坐起,跟在雷恩身後,「是、是,首領。」
一群豹族將山豬分食以後,繼續往羅摩哥山谷深處行走。
羅摩哥是與卡穆達地勢完全不同的山谷,這裡地勢平坦,草木蔥蘢,居住著大部分草食系物種。
然而山谷最深處,卻是猛獸劍齒虎族的地盤。
雷恩與族人在這座山谷待了三天,捕獲了不少獵物。
當然,不可避免地搶奪了劍齒虎族的食物。
雷恩清點完獵物,除掉需要送給巴坦種族的食物,剩下的足夠族裡的雌性度過整個冬天。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可以出發回程。
——效率比去年快了足足一倍。
雷恩舔了舔牙齒,不由自主就想起家裡那只膽小柔弱的雌性。
不知道她與蘇查娜相處得如何?
學會豹族的語言了麼?
身上的傷好得怎麼樣,巴坦給她拆線了麼?
自從上回他戳穿她的身份,她就再次露出那種「想回家」的表情。
蘇查娜有沒有好好看著她?卡穆達山谷周圍都是猛獸,地勢崎嶇,危機四伏,她一個人根本不能活著離開。
更何況,她身上還帶著那麼多「未解之謎」。
雷恩化為獸型,矯捷強健的身軀從獵物面前經過,草食系物種紛紛往後退縮。
「首領!」一名黃底黑斑的獵豹從遠而來,停在雷恩跟前,張開獸口道:「溫特被劍齒虎族的族長抓走了。」
雷恩目光一移,「怎麼回事?」
「我和溫特在後山捕獵,劍齒虎族的族人說我們搶奪了他們的食物。如果我們不將所有獵物還給他們,他們就活剝了溫特!」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對面科魯聞言,咧著嘴搭腔,「上回首領救了他的命,他不是說自己可以解決麼。正好,機會來了,這回就讓他自己想法子逃出來吧。這些食物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捕獲的,怎麼可能因為他就乖乖送給那群劍齒虎?」
傳話的獵豹雖然也這麼認為,但卻沉默了下,道:「但是……除了溫特之外,劍齒虎族的族裡似乎還霸佔了我們種族的雌性,我們種族的雌性一直都很少……我剛才看了一眼,大約有十幾名,大部分都已經成年。」
科魯立即站起來,「我們種族的雌性怎麼會在劍齒虎族裡?」
「我也不清楚。」獵豹撓了撓頭。如果他們能將這些雌性救出來,可比與山豬交配愉快多了。
顯然,科魯與其他豹族獸人也是這麼想的。
「首領,我們該怎麼做?」有族人問雷恩。
雷恩支起身體,朝劍齒虎族的地盤看去一眼,道:「過去看看。」
雷恩吩咐七八名族人留下看守獵物,其餘人跟著他一起前往劍齒虎族的部落。
一群豹族蓄勢待發,矯健的身影穿梭在叢林之間,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卡穆達山谷,豹族部落。
經過三四天的相處,紀小甌已經勉強能夠與蘇查娜溝通一兩句。
紀小甌的傷口剛剛拆線,不能吃油膩葷腥的食物,就每天自己嘗試做湯做菜。然而她空間裡的食材有限,且蘇查娜時時刻刻在她身邊跟著,有些食材她沒見過,難免會好奇,詢問紀小甌它們的出處。
譬如現在,紀小甌做了一鍋海帶冬瓜湯。
蘇查娜指著鍋裡的海帶問:「這是什麼?樹皮麼?你們草食系怎麼什麼都吃,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食物,你在哪裡找到的?」
紀小甌答不上來,只好裝作自己聽不懂。
可是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了不讓蘇查娜起疑,紀小甌決定請求她帶自己出去走走。
看看附近有什麼可食用的植物,順便……瞭解一下這裡的地形。
紀小甌與蘇查娜溝通了好久,連說帶比劃的,蘇查娜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出去走走?」蘇查娜看了眼比自己低了一個頭的紀小甌,起初不太同意,畢竟雷恩臨走之前交代她好好看著她,外面佈滿了肉食系種族的部落,她那麼弱小,被襲擊了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不過見她成天被關在屋裡,來到豹族部落十幾天,除了被羅德擄走的那一次,連院子大門都沒邁出去過,怪可憐的,就勉強點點頭,提醒道:「死了我可不管你。」
於是第二天,紀小甌如願以償地跟隨蘇查娜走出豹族部落。
部落後面是一座巍峨的山脈,山路坎坷崎嶇,但是山上長著許多各種各樣的植物。
紀小甌一邊觀察路上的植物,一邊默默記下路線。
「這裡的獵物不多,平常族人們根本不會來這兒,沒什麼可看的,我帶你……」蘇查娜說到說著,回頭見紀小甌正往另一邊走去,「喂,你去哪兒?」
紀小甌走到一顆大樹跟前,仰著腦袋,烏黑的眼珠子亮亮地盯著上面的果子。
「橄欖!」她對蘇查娜說。
可惜蘇查娜聽不懂,她只好墊起腳尖,摘下兩顆橄欖果子,咬了一口嚼了嚼,澀中帶著微酸,確實是橄欖的味道沒錯。
紀小甌特別驚喜,橄欖不僅能治療一些疾病,還能搾油。
他們野營什麼都帶了,獨獨沒有帶食用油。這些天無論她做菜還是煮湯,都是清湯寡水,不見一點油星,寡淡極了。
如果能用這些橄欖搾油的話,那以後做菜就不成問題,她空間裡的燒烤架也能派上用場了。
紀小甌興致勃勃,一口氣將頭頂這片樹枝的橄欖都摘了下來。
幸好她出門之前帶了一個竹簍,把摘得的橄欖都放進竹簍裡。摘完這片地方,其他的枝幹都長的太高,紀小甌夠不著,踮了好幾次腳尖,只夠下來一片樹葉子。
蘇查娜看著在樹下蹦來蹦去的少女,嘀咕,「一顆青果子有什麼好吃的……」
蘇查娜吃過這種東西,又酸又澀,難吃得要命,所以對橄欖絲毫不感興趣。
看著紀小甌的行為只覺得難以理解。
紀小甌本來跳起來再摘一些,但是考慮到自己肚子上的傷剛好,不適宜拉扯,只得作罷。
她統共才摘了一點點,剛好鋪滿竹簍的底兒,連搾油花兒都不夠。
蘇查娜在前面催促她,她忙跟上去,遺憾地想等傷完全好了以後一定要再來一趟。
這裡的樹木千奇百怪,結的果子也各不相同。
接下來的路上,紀小甌相繼發現了許多果子。
山竹、核桃、牛奶果……
或許與21世紀的有些不同,但基本大同小異。
紀小甌如同發現了寶藏,把所有認識的果子都裝進簍子裡,打算一一帶回去。
前方密林環繞,樹葉蓊鬱,瞧著比這片森林還要茂盛。
紀小甌邁步,正準備往裡面走,蘇查娜突然伸手攔住她,道:「不要再走了。」
紀小甌雖聽不懂蘇查娜的話,但卻能看懂她的阻止,以及她眼裡流露的嚴肅。
「為什麼?」紀小甌問。
蘇查娜直接拽住紀小甌的胳膊,拉著她往回走。
紀小甌踉蹌了下,勉強穩住身子,「等一下,我們這就回去了嗎?」
蘇查娜同樣聽不懂人類語言,也沒有對紀小甌解釋,直到走出很遠,才鬆開紀小甌的手腕。
紀小甌揉了揉手腕,指指身後的森林,用這幾天學到的一丁點豹族語言問道:「那裡……不能去?」
蘇查娜看向她,微微驚訝,「你會說我們的語言了?」
蘇查娜顯然沒料到紀小甌學得這麼快,能夠溝通之後,很快對紀小甌解釋,「那裡是狼族的地盤,再往裡走,就是狼族部落。」
說著,蘇查娜皺了皺眉,語氣嫌惡,「狼族既狡猾又卑鄙,當初為了搶奪我們的領土,設計圍攻雷恩。他們的族長霍爾頓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如果不想喪命,就離那裡遠點。」

第34章

這段話很長,蘇查娜說得又快,紀小甌從頭到尾只聽懂了「霍爾頓」的名字。
霍爾頓??
紀小甌當然記得霍爾頓是誰。當初陶陶誤闖入了狼族的水船,她為了搭救陶陶,不得不與狼族獸人談條件,只要幫助他們度過礁石區,他們就放過她和陶陶。
而霍爾頓,就那群狼族的首領。
難道對面是狼族的地盤?
紀小甌下意識回望一眼,只見身後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透著陰森森的感覺。
她怔了怔,忍不住多看兩眼。
剛才沒有任何感覺,現在再看,總覺得這個地方在哪裡見過似的。
蘇查娜見紀小甌不說話,以為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鬆了口氣,帶著她走回豹族部落。
直到回到雷恩的屋子,紀小甌才想起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粗壯的樹木,肥厚的葉子,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就跟她剛穿到這片大陸時看到的植物一模一樣。
她慌忙從空間裡拿出背包,翻找出自己的手機,食指摁住電源鍵,開機。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紀小甌為了省電,就一直把手機關機,所以現在還有電。
一陣開機動畫過後,她打開相冊,調出幾張照片。
這是她剛來這個世界時照的,粗壯的樹幹上刻著「1002」四個數字,她當時在森林迷路,就特地把每條路口都照了下來,避免自己再走相同的路。
現在,紀小甌仔細盯著看了看,照片裡的樹木果真與自己今天見的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
難道她兜兜轉轉這麼久,竟然回到了原地?
意識到這個事實,紀小甌久久不能言語。
當初獸醫巴坦說這裡距離波爾尼亞東部天南地北的時候,她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當時,她只以為路會稍微遠一點,沒想到事實比她想像中的更殘酷。
紀小甌的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似的,哽咽得難受。
——她離自己的家鄉越來越遠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豹族與狼族竟然只有一山之隔。
陶陶明知道她想去東邊,為什麼還要把她帶回自己的種族?
紀小甌一方面有點埋怨雷恩,一方面又可以理解,如果不是他把她救回來,她現在早就沒命了,被厚厚的積雪埋在某個山峰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在哪裡。
……
可是,雖然能理解……
這個事實還是太打擊人了……
紀小甌挫敗地把竹簍放在原地,完全沒有剛才發現橄欖和其他植物的興奮感。
她另一手拿住手機,拇指隨手一按,把頁面切回主屏幕。
屏幕赫然出現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是紀小甌五歲時照的,當時的相片技術不太好,畫面清晰度也不高。
紀小甌那時剛上小學,背著小書包,穿著粉紅色的碎花裙子,站在學校門口,眼睛紅紅的,張開短短的胳膊,委屈地往媽媽懷裡鑽。
紀母臉上掛著淺笑,低頭,用手指輕輕抹掉她睫毛上的淚花,說了一句什麼。
……
這一幕正好被紀父照了下來。
紀父告訴她,她當時不肯上學,說後座的男孩子總是欺負她,紀母哄了很久,她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走進學校裡。
紀小甌早已忘了這回事,原本只是覺得有趣才把這張照片設置為主屏幕,現在不經意地看到,沒來由地就一陣鼻酸。
紀小甌看了很久,才依依不捨地移開視線,舉起手指揉了揉眼淚。
許久,她突然想起什麼,重新調出剛才的幾張照片,打起精神,拿出筆和紙,對著照片把記憶中的道路一一畫了出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紀小甌安慰自己,再走一遍就是了,反正也不是多難的路。
只要能回去,能見到爸爸媽媽,就一切都值得。

接下來的兩天,紀小甌一邊忙著畫地圖,一邊去後山探索道路,順便採集果子。
從這兒到東邊肯定要走很長時間,她空間裡的食物不知道夠不夠,有備無患,還是多準備一點吃的比較好。
除此之外,紀小甌還做了兩條棉被。
被面是用兩條毛巾被疊合的,裡面均勻地塞滿棉花,再用柔韌的樹皮搓成線,唯一難的就是針不太好弄。
好在這裡的獸人也懂得縫製獸皮,蘇查娜家裡有現成的竹針,紀小甌向她借過來,閒著沒事的時候就坐在屋裡縫製被子。
因為之前沒做過這種事,紀小甌動作很不熟練,針腳也縫得亂七八糟的,拆了好幾次,最後的結果雖然有點差強人意,但勉強能用,比什麼都不蓋暖和多了。
紀小甌當天曬好被子,晚上就迫不及待地蓋在身上。
夜裡一點也沒有被凍著,紀小甌特別滿意。
這日一早,紀小甌把所有東西都裝進空間,拿著自己畫的地圖,走出木屋。
她打算去外面探探路,如果順利,成功走出這座山谷,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
紀小甌原本也想等雷恩回來,跟他說一聲再走的。
但是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而且她總覺得,雷恩不會同意讓她離開……
上回她向他提起離開這件事,他就沒有正面回應。
轉念一想,雷恩已經知道她是人類,而且她又掌握他那麼多秘密,換做自己,也不可能讓對方輕易離開啊。
……
紀小甌背上背包,從豹族部落的後面離開,走進蘇查娜帶她來過的山林之中。
山上積雪未消,紀小甌走得不快。
少女的背影單薄,枚紅色的背包在漫漫雪景中成為唯一亮眼的顏色,像山峰眉心的一顆硃砂,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直至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蘇查娜正站在雷恩的院外,高興地拍了拍門,「喂,草食系雌性,你知道了麼,雷恩他們今天就回來了!」
過了一會,院裡沒有任何回應。
蘇查娜推了下門,門是從外面鎖著的,鑰匙就掛在門鎖上。
蘇查娜抓起鑰匙,「出門竟然不拿鑰匙,草食系的腦袋裡都被草塞滿了麼……」
這幾天紀小甌經常出門,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後山,所以屋裡沒人,蘇查娜也不覺得奇怪。
蘇查娜把鑰匙掛到自己身上,原本想去後山尋找紀小甌,但一想雷恩要回來,眼珠子轉了轉,最終還是決定不去,留在族裡等雷恩回來。

日光傾斜,光線漸弱。
一群豹族敏捷地在林中穿梭前行,縱身,跳躍,衝刺,將光影遠遠甩在身後。
最中間的豹子行動迅速,矯健靈活,不一會兒就抵達豹族部落的門口。
雷恩化為人形,眼睛底下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從太陽穴到顴骨,是與劍齒虎族爭鬥時留下的。他粗略地止了血,根本沒放在心上。
「雷恩,你們這回回來得真早!」蘇查娜早早地便與其他族人一起等在門口,見到雷恩回來,細長的花斑紋尾巴在身後擺出漂亮的弧度,毫不吝嗇地稱讚道。
視線一轉,定在雷恩臉上的傷處,大驚小怪道:「你的臉怎麼受傷了?」
雷恩藍眸動了動,沒有在族人中間看見紀小甌的身影,收回視線,開門見山,「她呢?」
「誰?」蘇查娜假裝不知。
話音剛落,對上雷恩充滿壓迫感的雙目,嘴角向下輕輕一撇,坦誠道:「放心吧,她好得很,昨天下午我才看過她呢……」
雷恩神情微鬆。
蘇查娜見他這麼緊張紀小甌,心裡難免有點泛酸。他一回來就詢問她的下落,可是那名雌性這些天卻連他的名字都沒有提過呢。
蘇查娜想起剛才去雷恩家門口,那道上鎖的門,正準備掏出鑰匙,「對了……」
話音未落,後面的豹族族人相繼抵達部落門口。
豹族族人後面,還跟著十幾頭母豹。
這些母豹身上的斑紋各異,既有雪豹,也有花豹和黑豹,大部分身上都有傷,落地之後一個個都化為了人形。
蘇查娜動作一頓,盯著那些陌生的雌性,「她們是誰?」
雷恩沒有回答,逕直走向這次捕獲的獵物。
今年收穫的獵物是往年兩倍之多,雷恩留出一部分送給鄰族的熊貓種族,剩下的便讓族人送進儲藏室。
由於獵物太多,需要搬運一段時間,雷恩把監督工作交給多爾多,準備離開。
「首領,那些雌性該如何處理?」溫特追上來,指著那十幾名豹族雌性問道。
劍齒虎族凶殘暴戾,完全將她們當成洩慾的工具對待,這些雌性常年生活在恐懼之中,即便來到同族的地盤,也十分膽小不安。
雷恩回頭看了一眼,「找幾間多餘的房子,讓她們住下,剩下的交給蘇吉拉。」
族裡的人口一直是長老蘇吉拉管理。
溫特立即答應,轉身尋找蘇吉拉。
雷恩交代完所有事,邁開長腿,往部落裡面走去。
雷恩住在部落最深處,沿著一條縱向主道走到盡頭,再往東邊走兩步就是他的房屋。
雷恩停在房屋門口,盯著從外面上鎖的門鎖,突然皺了皺眉。
他離開之前教過紀小甌,如何從裡面鎖門。
而現在,門是從外面上鎖的。
他抬起獸爪放在門鎖上,稍微用力,向下一拉,門鎖「卡噠」一聲應聲而斷。
雷恩舉步走進院子,院裡整潔乾淨,與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甚至安靜得有些過分。
雷恩推開房間的門,朝裡面看。
壁爐的火早已熄滅,屋內冷清,所有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唯獨屬於紀小甌的物品消失得一乾二淨。

第35章 孤注一擲

密林環繞,蒼翠挺拔。
一隻體型圓潤的雀鳥「撲稜撲稜」停在枝頭,扒了扒枝頭上的雪。
積雪從樹梢簌簌掉落,砸中紀小甌手裡的地圖。紀小甌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雪,仰頭看時,那只囂張的麻雀已經扇動翅膀離去。
紀小甌已經走了四五個小時,雖然沒有指南針,但她曾經走過這段路,腦海中仍有印象,加之又提前畫了地圖,所以一路還算順利。
晚上,紀小甌隨便找了一個樹洞。
她把新做的兩床棉被從空間裡拿出來,一條掛在洞口擋風,一條留著自己蓋。
晚飯煮了一包方便麵,吃完以後就休息了。興許是白天走了太多路的緣故,紀小甌鑽進被子裡,沒多久就昏昏睡去。
次日醒來,紀小甌去附近的溪流洗了把臉,冷水撲上臉頰,凍得她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早飯吃了一點麵包,喝了一盒牛奶,便繼續出發。
沒走多久,前方的景色越來越熟悉。
紀小甌記得自己當初就是在這片森林裡迷了路,來來回迴繞了四五次,怎麼都走不出去。
也是在這裡,她遇見了陶陶。
後來山谷裡傳出狼嚎,她慌不擇路地沿著一條溪流向前,才偶然走出了山谷。
蘇查娜說這裡是狼族的地盤,紀小甌本來也不想再踏進這個地方,可是要出山谷,就必須經過這條路。
又或者說,她知道的只有這條路。
紀小甌手裡握著瑞士軍刀,脖子上掛著望遠鏡,一邊走一邊留意周圍的情況。
一路沒有遇見什麼狼群,她稍稍放下心來。
到了晌午,正準備找一處安全的地方吃午飯,突然就聽見遠處傳來動物的叫聲。
一聲接著一聲。
慌張而又淒絕。
紀小甌正在拿壓縮餅乾的手一頓,旋即把壓縮餅乾塞回空間,舉起望遠鏡架在眼前,向遠處觀望。
視野中,一隻黃色羚羊正在飛速奔跑,身後緊緊跟隨著幾頭面目兇惡的狼族。
羚羊身上和腿上都受了傷,速度明顯不如後頭窮追不捨的狼群。
剛才紀小甌聽見的叫聲就是從它口中發出。
紀小甌心裡一緊,他們是朝著自己這個方向來的,這時候逃到別的地方已經來不及,她顧不得吃飯,從空間拿出登山繩索和鎖扣,一端繫在自己腰上,一端綁在頭頂的樹枝上,試了試牢固程度,握著繩索迅速地爬到樹上。
將將抵達樹梢,紀小甌收起繩索,那頭羚羊和狼族便飛奔到這棵樹下。
紀小甌穩住身體,扶著樹幹,摒著呼吸朝下看去。
黃色羚羊筋疲力竭,終於被狼群追上。
羚羊化作獸人模樣,試圖掙脫狼群從夾縫中逃脫,卻被四五頭狼撲倒在地,打頭的狼族獸人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尖銳的獸爪按住他的胸腔,狠狠刺入,鮮血噴湧而出,一下子濺得很高,染紅整個粗壯的樹幹。
鮮紅的血滴濺上紀小甌的鞋面,觸目驚心。
不一會兒,羚羊獸人停止掙扎,嚥了氣息。
其他幾頭狼族一擁而上,開始撕咬羚羊獸人的皮肉。
鮮血流淌一地,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
紀小甌蹲在樹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突然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她捂著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忍得腹部痙攣抽搐。
雖然一直知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但如此真切地看到這一幕,仍舊讓紀小甌的內心無比震撼。
這就是弱者的下場……這裡沒有人性,沒有規則,甚至沒有任何道德底線。只有殺戮,掠奪,以及動物的本能。
如果她不盡早離開這裡,這也將會是她的下場。
就像上回被勞爾西斯追殺一樣,尖銳的獸爪刺入她的皮肉,懸殊的體力之下,她甚至沒有掙扎的餘地。
紀小甌強壓下那股噁心之感,死死盯著那群狼族。
狼族獸人們一點一點把羚羊吃得乾乾淨淨,並未發現樹上的少女,舔了舔嘴角,轉身心滿意足地離去。
紀小甌鬆一口氣,正欲從樹上下去,突然,一道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害怕麼?」

紀小甌渾身一抖,扶著樹幹的手一鬆,慌忙向後看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倚著樹幹,雙手抱臂,穿著皮衣皮靴,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五官乾淨,嘴角微彎,深邃的眼睛泛著綠幽幽的光,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紀小甌睜大眼睛,錯愕地看著對方。
霍爾頓?!
他怎麼會在這裡?
紀小甌下意識握緊手裡的瑞士軍刀,豎起全身的防備。
「小可憐,我們又見面了。」與紀小甌的緊張不同,霍爾頓輕鬆地歪著嘴角,聲線懶洋洋的,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刀刃上,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他往前走了一步,樹幹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搖晃,最後停在紀小甌跟前,俯身,「還是說,你想通了,特地過來找我?」
紀小甌身軀後仰,眼睛盯著他,不答反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霍爾頓眉梢微抬,「這裡是我的種族,我在這裡,有什麼可奇怪麼?」
紀小甌不信他的鬼話,餘光一瞥,見剛才那幾頭狼族恭恭敬敬地停在不遠處,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霍爾頓是狼族的首領,族人捕獵,首領自然應該出面。
她抿緊唇,一言不發。
「怎麼樣,願意留下當我的雌性麼?」
當初紀小甌用指南針幫助狼族成功度過礁石區時,霍爾頓就對她產生莫大的興趣,邀請她跟隨自己一起回到狼族部落,可惜被紀小甌當場回絕。
如今,霍爾頓一邊向她靠近,一邊不厭其煩地問。
紀小甌舉起瑞士軍刀,刀刃對著霍爾頓,威脅道:「不要過來……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霍爾頓不以為然,伸出獸爪,稍一用力,彈掉紀小甌手裡的瑞士軍刀,接到自己掌心。
「既然不跟我回去,為什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裡?」霍爾頓一邊說,一邊有趣地紀小甌的瑞士軍刀,「是不是那群豹族對你不好,所以你逃跑了?我早就說過,那群豹族不懂得憐香惜玉,床上粗暴又野蠻,你這麼小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紀小甌臉頰驀地一紅,伸手便要搶奪,「不關你的事,還給我!」
霍爾頓舉起手臂,紀小甌一下撲了個空。
「這是什麼?」霍爾頓騰出一隻手掌按住紀小甌的頭頂,獸爪撥開瑞士軍刀的刀刃。
瑞士軍刀分為很多種,紀小甌這種叫「瑞士冠軍」,是基礎功能最多的一種。
既有大刀小刀,也有剪子、鑷子、牙籤、指甲銼,甚至還有放大鏡和木鋸等。
霍爾頓輕鬆地撥出所有工具,抬了抬眉,饒有興致。
紀小甌不死心地伸長手臂又夠了兩下,仍舊沒有夠到。
「跟我回種族,我就把它還給你。」霍爾頓看著面前的少女說。
紀小甌咬了咬牙,「休想。」
她好不容易從豹族出來,怎麼可能轉眼就進入狼窩。
霍爾頓歪嘴一笑,「真的不考慮麼?我們狼族一生只有一個配偶,與豹族那群冷血的傢伙不一樣,絕不會與族人共享自己的雌性。如果你願意,我將一輩子任你差遣。」
語畢,身體猛然躥進一股強烈的電流。
他低頭看去,就見少女手裡握著電擊棒,狠狠地抵向他的腰腹。
霍爾頓瞇起眼睛,倒吸一口氣。
紀小甌趁著他全身麻木的時候,飛快地從他手裡奪回自己的瑞士軍刀,把電擊棒收回空間,雙手握住一旁的登山繩索,身體後傾,動作熟練地滑到地面,抽回繩索,轉身就跑。
遠處幾名狼族獸人聽聞這邊的動靜,扭頭,鎖定紀小甌,蠢蠢欲動地朝這邊而來。
紀小甌咬緊牙關,從空間取出打火機,「喀噠」一聲點亮火光,瞄準剛才早已看好的乾草堆,朝火堆扔去——
火苗迅速點燃乾草堆,逆著寒風,迅速燃燒起來。
火勢驟然變大,恰好擋住幾頭狼族獸人的去路。
狼族獸人立即停步,紛紛後退。
其中一名獸人咒罵了聲:「起火了!」
趁著這時機,紀小甌沿著溪流往下跑。
後方,霍爾頓從樹上一躍而下,眼睛盯著紀小甌離去的方向,舌頭抵著牙根,眼神凝重。

紀小甌不敢回頭看後面的火勢,她之前已經估量過,此時山上積雪未消,到處都是皚皚積雪,火勢不會蔓延得太大,足以阻攔那群狂妄自大的狼族。
但是她沒想到,霍爾頓會這麼快追上來。
一道身影擦著紀小甌的耳畔而過,捲起一陣疾風。
霍爾頓穩穩地落在紀小甌前方,嘴角掀起,幽綠的瞳仁透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一邊抬腳走向紀小甌,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小可憐,既然你不喜歡我溫柔對待,那我只好選擇更粗暴直接的方式。」
紀小甌驚愕地看著他,往後退步。
眼見霍爾頓一步步緊逼,紀小甌狠狠地掐了掐手心,提起精神,飛快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所處的局勢。
電擊棒最後一點電量在剛才用完了,她不可能故技重施。
逃跑,她肯定跑不過狼族。
……
最後竟得出自己無路可逃的結論。
然而讓她乖乖地跟著霍爾頓回狼族,她又很不甘心。
紀小甌舉步維艱,眼睜睜地看著霍爾頓越靠越近。一人一狼原本就身高差距巨大,霍爾頓停在她跟前,頎長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一點一點將她的身體籠罩。
紀小甌抿緊唇瓣,後退兩步,腳尖微轉。
準備孤注一擲。
還未動作,就聽霍爾頓的出聲,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笑意,「別白費力氣了,論速度,你是比不過我的。」
說著,彎腰,手掌扣住紀小甌的腰肢,準備把她從地上抱起。
就在霍爾頓的手即將碰到少女的身體時,下一瞬,一隻有力的獸爪毫無預兆地橫截而出,扣住霍爾頓的手腕——
獸爪鋒利,指甲抵著霍爾頓突出的血管。
「霍爾頓,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隨意碰我的雌性?」
嗓音低沉遲重,彷彿過電的砂礫,又酥又糙,緩緩送入耳朵。
雷恩掀起眼皮,危險地問。

第36章

雷恩面無表情,扣住霍爾頓的獸爪有如鐵鉗。「咯吱咯吱」,骨骼被捏顫慄作響。
霍爾頓抬起眼睛,對上雷恩深邃幽暗的雙目,咧嘴,不以為然的語氣,「哦,這不是我的手下敗將麼?」
這些年狼族不斷發展,後代繁衍,族人數量越來越多,部落擁擠,就將主意打到對面山谷的豹族部落。
豹族佔據了整個山谷,面積是狼族的十倍之多。
而雷恩身為豹族的首領,自然不會讓步,一次次擊退霍爾頓與他的族人。
霍爾頓深知豹族喜歡獨來獨往,就趁雷恩單獨出行時,帶領數十名族人圍攻雷恩。
霍爾頓從側面偷襲,親自撕爛雷恩的後肢,將他重傷。
雖然手段不怎麼光彩,但對於狼族來說,只要嬴,規則並不重要。
「一次勝利就沾沾自喜,狼族對自己只有這麼一點要求?」
雷恩聲線冷漠,絲毫不將霍爾頓的挑釁看在眼裡,眼珠微轉,落在一旁站著的少女身上。
興許是受到驚嚇的緣故,女孩臉色蒼白,眼睛睜得大大的,清亮烏潤的眼睛錯愕地望著他。
紀小甌從樹上跳下來時,鼻尖蹭破了點皮,大衣袖子也弄髒了,鞋面上沾著幾滴羚羊獸人的血,整個人就像剛經歷過一場災難,透著一股邋遢的可憐勁兒。
雷恩心裡一處驀然塌陷,從昨天到今天壓抑的情緒彷彿終於找到一個突破口。他不動聲色,俯下身子,手臂圈著少女柔韌的腰肢,另一手穿過她的腿窩,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面托起。
紀小甌突然騰空,下意識環住雷恩的脖子,待意識到自己「逃跑未遂」之後,又慌慌張張地鬆開了手。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蘇查娜說,雷恩與族人在外面遇見了一點麻煩,可能比預定的晚幾天回到種族,所以她才決定昨天走的。
可是……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又怎麼知道她在這裡?
他是特地來找她的嗎?
一連串的問號,在看到雷恩眼裡的克制薄慍時,又通通化作空氣嚥回了自己肚子裡。
好吧……不打一聲招呼就走,本來就是她不對。
他生氣也是應該的。
雷恩不知道少女千回百轉的心思,單手托著紀小甌的臀部,毫不費力的,沒有看霍爾頓和狼族一眼,舉步便走。
剛走兩步,側面便猛地撲過來兩頭狼族,攔住雷恩的去路。
霍爾頓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不同我打一聲招呼就想搶走我的東西,雷恩,你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音落,兩頭狼族朝雷恩衝去,張開大口,面露凶相。
於此同時,後方也衝上來兩頭狼族,瞄準雷恩曾經受過傷的右腿,露出牙齒,狠狠咬下去——
腹背受敵,雷恩齜了齜牙齒,神態有點不耐煩。
他抬起長腿,對準其中一頭狼族的腦袋,狠狠踩下去。對方瞬間被踢出很遠,身軀撞上後方的樹幹,傳出清晰的頭骨碎裂聲。同時,雷恩迅速後退,兩頭狼族迎面相沖,躲避不及,直直撞在一起。
另一頭狼族見此情形,稍稍退了退,趁著雷恩分神的功夫,躬身從後方攻擊。
紀小甌趴在雷恩的肩膀上,看到這一幕,心裡一緊,脫口而出:「陶陶小心!」
話音剛落,雷恩轉身,一邊托著紀小甌,一隻獸爪握住對方的脖頸,瞳仁微暗,突然用力。
只聽「喀拉」一聲,對方狼族獸人脖子一歪,斷了呼吸。
其中兩隻受傷的獸人從地上爬起,不死心地再次對雷恩發起攻擊,同一時間,霍爾頓飛速從後方而來,目標對準紀小甌。
雷恩一手扣斷其中一頭狼族的脖子,側身躲避,另一頭狼族趁機伸出了狼爪,刺向雷恩。
雷恩的手臂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血珠溢出,順著他的手臂緩緩落進雪地。
雷恩舉起手臂,舔了舔上面的傷口,嗓音冷漠,「這就是你們的能耐?」
語畢,抬起一隻腳,將刺傷他手臂的狼族獸人狠狠踩進雪地裡。
霍爾頓眼皮跳了跳,臉色不太好看。
雷恩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也不會成為豹族首領。
可現在他一手抱著紀小甌,只剩一隻手可以活動,竟然輕輕鬆鬆就解決了四名狼族獸人。
並且這四名狼族獸人,是族中的精銳。
他的能力何時變得如此強大?
霍爾頓瞇了瞇眼睛,亮出獸爪,襲向雷恩肩頭的少女——
果真,還未碰到紀小甌的身體,雷恩便迅速扣住他的手臂,用受傷的那隻手,將他過肩摔倒在地。
這一下看似尋常,甚至沒有濺起幾片雪花。
然而,霍爾頓卻躺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四肢麻木,頭腦清明,整個胸腔彷彿被撕碎一般,疼痛迅速傳遍了四肢百骸。
霍爾頓抬手扶住胸口,咂了咂舌。
以前霍爾頓的能力雖不如雷恩,但一向能與雷恩纏鬥幾招,這次連招都沒過,直接被雷恩摔在地上。
霍爾頓胸口郁躁,抬眸,見雷恩抱著少女面不改色地舉步,往森林出口而去。
他眸光轉向雷恩肩頭一臉驚魂未定的少女,緊接著,嘴角彎出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少頃,出聲,在雷恩身後不輕不重地提醒:「小可憐,豹子的雌性之所以那麼少,是因為沒有雌性能夠受得了他們的野蠻。等他膩煩你之後,會把你送給他的族人,豹族的雄性輪流與你交配,到時候你想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紀小甌攀著雷恩肩膀的手指縮了縮。
下意識看向近在咫尺的雷恩。
雷恩抱著她的手臂結實有力,正是往卡穆達山谷的豹族部落走去。
不得不說,霍爾頓正好說中了她的心事。
這正是她不想留在豹族的原因之一,雌性共享,這是她聽都沒有聽過的事情。
雖然雷恩向她保證過,她不會被那樣對待,但……豹族上百年的規矩都如此,怎麼會因為她一個人改變?

高大健壯的獸人抱著少女走了兩個小時,一路沉默。
很快,翻過一座山頭,前方就是卡穆達山谷的入口。
紀小甌坐立難安,幾次想說話,還沒張口,雷恩就皺眉加快腳步,穿梭在叢林之間,幾次落足在陡峭危險的山崖邊上,驚險迭生。偏偏雷恩抱她抱得很不穩,紀小甌害怕自己掉下去,不得不伸手緊緊摟著雷恩的脖子,腦袋埋進他的胸膛裡,小臉煞白。

第37章

「放,放我下來,雷恩,我不能跟你回去。」
眼見前方就是豹族部落,紀小甌終於著急出聲。
她雖然很感謝雷恩把她從狼族手裡救出來,但是卻不代表她願意跟他回種族。
她好不容易走了那麼久,如果他再把她帶回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
誰知剛說完這句話,雷恩就驟然一躍,從極高的山壁上猛地跳下。與此同時,托著紀小甌腿彎的手臂突然一鬆。
山峰陡峭,直上直下,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平地緩衝。
凜冽的寒風撲上臉頰,紀小甌心臟一顫,來不及想雷恩為什麼突然鬆開自己,主動抱緊雷恩的身體,兩條筆直纖細的長腿盤著他的健腰,嚇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從百米高的山峰失重墜落,這感覺不亞於在現代乘坐雲霄飛車。
風聲呼嘯,直貫入耳。
直到落地的那一瞬,紀小甌的腦子仍是懵的。
雷恩斂眸,看著面前臉蛋毫無血色的少女,低著喉嚨,開始跟她算總賬:「為什麼不告而別?」
紀小甌臉上的驚慌未腿,下意識道:「我沒有不告而別……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雷恩皺了皺眉:「什麼時候?」
「前不久,你還沒有去狩獵的時候……你當時答應我,等我的傷好了以後再說。」 紀小甌仍舊樹袋熊一般攀著雷恩的肩膀,沒有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有多親密,雷恩問什麼,她就答什麼,「現在我的傷已經好了,已經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雷恩瞳仁閃了閃。
紀小甌見他沒有反應,掙扎了下,企圖從他身上下去,「讓我下去……雷恩。」
雷恩不為所動,反問道:「離開豹族你能去哪,波爾尼亞大陸東部?」
紀小甌滯了滯,旋即,輕輕點頭。
雷恩:「你想找帕特?」
紀小甌驚疑道:「你怎麼知道?」
她好像從未與他說過她去波爾尼亞東部的目的。
雷恩並未回答,步步逼問:「找到他幹什麼?」
紀小甌咬了下唇,原本不欲回答,但轉念一想,雷恩已經知道她人類的身份,有些事情也就沒必要隱瞞。
「埃裡克的祖父告訴我,帕特見多識廣,只有找到他……我才有機會回家。」
否則她將一直是這個世界的異類,沒有種族,沒有歸屬,甚至沒有存在理由。
趁雷恩放鬆的時候,紀小甌掰開他的手臂,從他身上跳下去。整理了一遍身上的東西,確認什麼都沒丟後,才對雷恩道:「這些天多謝你照顧我,還有剛才,多謝你把我救出來。我走了……陶陶。」
說罷,頓了頓,然後轉身緣原路折返。
少女背著背包,身上穿著霍爾頓送給她的鵝絨大衣,厚重的大衣壓在她身上,襯得她身影愈發渺小。
渺小得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雷恩望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一步遠離自己的視線,眉宇低沉,眼眸幽深。
這種感覺,像心裡不知不覺埋了一根線,平時根本注意不到,也察覺不到疼痛。
然而這根線早已與他的心臟長在一起。
如今驟然抽離,連根拔除,他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整片胸腔就已血肉模糊。
雷恩抵著牙根,眼神突然一沉,一瞬間來到紀小甌身後,從後面抱起她的身體,往豹族部落而去。
紀小甌受到驚嚇,待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後,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口,「陶陶?!」
雷恩縱身,雙手抱著紀小甌,身體靈活地在林間騰躍,雙腳在樹幹之間借力,完全就是野獸的速度。
耳畔樹葉婆娑,沙沙亂響。
紀小甌就在這嘈雜的環境中,聽見雷恩的聲音,「以你的能力,根本到達不了波爾尼亞最東部,還沒有見到帕特,你就會死在路上。」
紀小甌不明白他什麼意思,有點焦急,「就算不行我也要嘗試一下,你快放我下去……」
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她都不想放棄。
更何況,對於紀小甌來說,留在豹族和前往波爾尼亞東部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他們都是獸人,且一不高興就能把她拆吃入腹。
甚至,豹族還要更可怕一些,因為危險來臨的時候,她連躲都沒地方躲。
紀小甌見雷恩無動於衷,手指緊緊拽著他胸前的皮衣,「我不要跟你回種族,我要回家,雷恩,我必須回家……」
「我幫你找帕特。」雷恩突然打斷她的話。
前方就是豹族部落,雷恩停在森林盡頭,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嗓音克制。
紀小甌頓住,遲疑地問:「你說什麼?」
雷恩重複:「我幫你尋找帕特,在這期間,你必須留在我的種族。」
紀小甌問:「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幫她?又為什麼堅持讓她留在豹族?
雷恩下一句話,讓她整個僵住——
「因為我要追求你。」

……
紀小甌甚至忘了怎麼跟雷恩回到豹族部落的。
直到雷恩把她放到床上,伸手解她身上的衣服,她才猛然驚醒,一下子跳起,整個人往牆角躲去,緊緊抓著衣襟問道:「你、你幹什麼?」
雷恩目光落在她身上,霍爾頓的外衣格外礙眼,他瞇了瞇眼,「把衣服脫了。」
紀小甌還未從他剛才那句話的衝擊裡反應過來,連連搖頭,「不要,我不脫。」
經歷過那麼多事,紀小甌清楚地瞭解這裡的獸人對自己性慾的不加掩飾,所以雷恩說出這種話,她一下子就想歪了。
雷恩直接脫掉自己的外衣,露出結實有力的胸膛,把衣服扔到紀小甌腦袋上,「脫掉,穿我的。」
紀小甌:「……」
紀小甌在雪地裡走了那麼久,外衣和褲子早已濕透了,但她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換。
她腦袋裡亂糟糟的,一直重複著雷恩剛才的話。唯恐自己聽錯了,又問一次,「你,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雷恩蹲在壁爐面前,熟練地生火,往裡頭添木柴,低著嗓音問:「哪一句話?」
紀小甌支支吾吾,有點說不出口,「就是……追求我那一句……」
雷恩轉頭,雙目定在她身上,「這句話還有什麼別的意思麼?」
紀小甌:「……」
雷恩生好火,站起,走到紀小甌跟前,彎腰對上紀小甌烏黝黝的雙目,「幫你尋找帕特,希望你留在豹族,想讓你成為我一個人的雌性。你們人類,是不是把這種行為稱作求偶?」

第38章

求偶……
紀小甌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會用到自己身上,手足無措,「可是,我是人類……」
「生殖隔離不是問題。」雷恩打斷她的話,「波爾尼亞上的種族經過幾百年的衍變,各個物種之間不存在交配障礙,這一點你無需介意。」
除了人類之外,波爾尼亞大陸的種族也很注重血脈傳承。
只是有一點,雷恩沒有如實告訴紀小甌。
不同種族之間的交配,雖然可以產生後代,但是後代卻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或天賦異凜,或智障畸形,又或者平庸無奇。
無論哪一種,不都太能被現在的種族們接受。
「不是,我不是想說這個。」紀小甌有點欲哭無淚,誰要跟他討論生殖隔離!
就算沒有生殖隔離,她也不想跟一隻豹子生孩子啊……
她連成年都沒有呢!
「我不可能成為你的雌性,我遲早要離開這裡的。」紀小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了一遍思緒,企圖與雷恩好好對話。
她不知道雷恩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向她「求偶」,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且不說他們一個是豹族,一個是人類。她一心想回家,早晚會離開這裡的。
雷恩沉默了下,緊接著說:「如果找到帕特之後你依舊想離開,我不會攔你。」
紀小甌微微一愣。他說的是真的?
然而轉念一想,如果他幫她找到那只叫帕特的水龜,她還能心安理得的離開麼?
那她成什麼了,利用他,然後又始亂終棄的壞女人?
可是不離開,她又無法說服自己留下。畢竟這裡沒有她的父母,沒有她熟悉的一切。
紀小甌思前想後,終於做出一個決定,抓起自己的背包,繞過雷恩往屋外走,「我自己去找他。」
剛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院子外面站著一隻雪白斑紋的雌性豹族,見到她出來,抬起頭,眼睛很漂亮,皮膚雪白,臉上和脖子上都帶著明顯的傷痕。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靦腆一笑,用豹族語言問道:「我叫奧琳,雷恩首領在裡面嗎?」
紀小甌沒聽懂,她只學會聽非常簡單的豹族語言,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名叫「奧琳」的豹族雌性也怔了怔,同樣沒聽懂紀小甌的話。
奧琳是雷恩這次狩獵從劍齒虎族救出的雌性之一。
由於常年受到劍齒虎族的殘暴對待,性情很有些膽怯,與尋常的豹族雌性很不一樣。
如果換做蘇查娜,肯定一早就闖進屋裡了,根本不會乖乖地等在門外。
可惜紀小甌現在沒有心情與她對話,趁著雷恩還沒出來的時候,匆忙往門外走。
接著,就見雷恩也從屋裡出來,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周圍的氣壓有些低沉。
奧琳一看見雷恩,嘴邊立即彎出一抹微笑,上前一步,「雷恩首領,我是奧琳,多謝你將我從劍齒虎族裡救出來……我……」
雷恩大步從她身邊走過,也不知道有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不是我的功勞,是族人一起將你救了出來,你不必向我道謝。」
說著,走出院子。
不一會兒懷裡抱著剛才那名雌性走了回來,他手臂托著那名雌性小巧的臀部,將她上半身按在肩膀上,動作看似粗魯,卻很好地保護了她的身體。
路過身邊時,奧琳聽見他對紀小甌說了一段話,可惜因為使用的是人類語言,奧琳並未聽懂。
「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可以直接提,不要總是想著往外跑。我追你雖然不需要花費力氣,但是你的身上的傷還未全好,最好少跑幾段冤枉路。」
紀小甌漲得小臉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許久才憋出一句:「雷恩,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雷恩嗓音沉緩:「我從來沒有忘記。」
那他……還這麼對她?!
紀小甌簡直不要太生氣,如果早知道陶陶會變成這樣,她……她才不會救它,也不會給它喝牛奶吃肉乾了!
可是再怎麼氣惱,紀小甌還是抵抗不了雷恩的力氣,任由他抱著自己往屋裡走去。
「雷恩首領……」一個聲音插入雷恩與紀小甌之間。
雷恩側目看去,奧琳仍未離開,站在他對面。他對這名雌性實在沒什麼印象,問道:「還有事?」
奧琳忙解釋道:「蘇吉拉長老說族裡的空房子不夠用,我和柯裡絲沒有住的地方,長老讓我到您這兒問一問,有沒有空餘的房子,讓我們在這兒住一段時間,等新房子蓋好以後我們就搬走……」
不得不說,長老蘇吉拉對雷恩考慮得也是周到。
族裡雌性本就稀少,一下子就給雷恩送來兩個。
雷恩的房屋不算小,一間臥房睡覺,還有一間倉庫,隨便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有是有。」雷恩聲音冷靜,毫無起伏的語氣,「不過現在已經有人住了。」
奧琳下意識把目光放在紀小甌身上,猶豫了下,忍不住問:「是這名雌性麼?」
雷恩不置可否。
他確實想收拾一下倉庫,卻不是為了讓紀小甌居住。
他的雌性,最好能跟他住在一起。
倉庫收拾出來,日後可以改作廚房。這名嬌氣挑剔的人類不能吃生的食物,為了照顧她的胃口,他不得不學會使用廚房。

第39章

「首領,這些東西該怎麼處理?」
「首領,灶台應該砌在什麼地方?」
「首領,是不是應該建一個煙囪……」
……
幾名身著羊皮獸衣的獸人擠在倉庫,你一言我一語地詢問。
雷恩站在倉庫門口,正在指揮族人們幹活。
很好,沒有人注意她。
紀小甌觀察好環境,檢查一遍自己的東西,背上背包,偷偷摸摸往門口走去。
自從昨天雷恩說要追求她後,就認認真真地展開了「求偶」行動。
親自給她熬了魚湯,給她檢查身上的傷口,晚上還堂而皇之跟她睡一張床上。
要知道,以前他都是老老實實地化為獸型趴床邊的!
紀小甌整個人都是懵的,立馬從床上爬起,義正言辭地表達自己的拒絕之意。
後來……雷恩直接把她按到床上,問她:「你知道肉食系為什麼喜歡狩獵麼?」
紀小甌愣愣地搖頭。
「因為,」雷恩舔了舔唇,帶著淳淳的誘哄之意,「逃跑只會激發我們的興趣。」
紀小甌:「……」
於是紀小甌一整晚都不敢亂動,僵硬地躺在角落裡,生怕自己引起了雷恩的「興趣」。
今天一大早,雷恩就叫來三名豹族族人,把倉庫收拾一通,準備改造成廚房。
紀小甌見雷恩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發奇想要追求她,但是她知道,如果不趕緊逃跑,以後或許就沒機會跑了。
紀小甌放輕腳步,悄悄來到院子門口,手扶著門板木閂,緩緩打開一條縫……
還沒往外邁一步,一條結實的手臂就從後面環住她的腰肢,一下把她抱起來。
直接炕上肩頭,往回走去,
「看來,比起當我的雌性,你更喜歡當我的獵物。」雷恩手掌在她臀上用力拍了下。
紀小甌整個僵住,然後炸毛,「你……你放我下來!」
倉庫門口的三名豹族獸人都在看著他們,他、他居然打她屁股!
紀小甌雙腳踢騰了下,一股油然而生的挫敗感,「我要去找帕特……」
雷恩獸爪握著她的腰,依言把她放在倉庫門口,「我不是答應幫你找他麼?」
紀小甌使勁搖頭,「不要,我要自己去找。」
雷恩問:「為什麼不要?」
紀小甌頓了頓,「……我不想欠你任何人情。」只有這樣,到時候她才會走得毫無留戀。
雷恩微微皺了皺眉,開門見山地,「如果在你面前的是陶陶,你還會拒絕麼?」
「……」
不得不說,雷恩正好說中她的心事。
在紀小甌心裡,「陶陶」和「雷恩」始終是有區別的,她無法完美地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如果是陶陶,紀小甌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帶著它上路,保護它,照顧它。
而雷恩……是一隻各方面都成熟的豹族獸人。反正紀小甌不敢在他面前亂來。
少女耷拉著腦袋,濃長的眼睫毛蔫蔫地垂著,瓷白的臉蛋投下一圈灰色光影。
冬日溫和的陽光裹在她身上,整個人恨不得淡化在光暈裡。
雷恩抬起獸掌,摸向紀小甌的臉頰。女孩的臉蛋與他的皮膚很不一樣,光滑,細膩,像清晨掛著露珠的花瓣。
雷恩以前對這些嬌嫩的小東西從不感興趣,因為照顧起來很麻煩,一不留神,它們就會凋零枯竭。現在,他卻想將這株花朵採擷回家,澆灌她,種養她,讓她只為他一個雄性綻放。
雷恩擰了一下紀小甌的小臉,「如果不會,就老老實實地留下。」
紀小甌掀起眼睫,烏黑明亮的眼睛望著他,許久,才慢慢地問:「……你什麼時候幫我找帕特?」
雷恩眉梢微抬,舔著牙齒,溢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你說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倉庫不用兩天就改造完畢,裡面的東西全部清理,中間搭了一個燒火的灶台,正上房是一個正方形的煙囪。做飯時煙霧從煙囪而出,不會嗆得整個屋子都是。
旁邊是一個櫃子,裡面放著新燒的陶碗陶鍋。櫃子旁邊是乾燥的木柴和麥秸,用來燒火。
紀小甌趁著雷恩站在院裡跟族人說話的時候,進來看了一圈。
她對灶台並不陌生,姥姥喜歡住在鄉下,廚房裡有一個與這一模一樣的灶台。
那時候她還小,對火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趣,姥姥做飯時,她就在一旁遞柴火。
可惜姥姥害怕她燒著碰著,每一次都把她趕出去。
以至於紀小甌雖然認識灶台,卻不懂得如何使用。
紀小甌看了一圈,走出廚房。
雷恩仍在與族人對話,用的是豹族語言,紀小甌聽不懂。他又背對著紀小甌,紀小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對面的豹族獸人一臉凝重。
紀小甌認得那名豹族獸人,似乎叫……溫特?
不一會兒,溫特轉身離去。
雷恩走回她面前,神色如常地解釋:「溫特是族裡奔跑速度數一數二的花豹,由他去打探帕特的下落,應當符合你的要求。」
紀小甌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她說「越快越好」。
……他竟然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雷恩見紀小甌不吭聲,彎腰直接抱起她,托著她的腿窩走進房間,坐在床上,捏了一下她嫩生生的臉蛋,「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就回來,你留在這裡等我,我會讓蘇查娜過來陪你。」
自從雷恩發覺紀小甌臉蛋滑嫩以後,總喜歡捏她的臉,要麼就捏她的手指頭。
紀小甌的手同他們長得也不一樣,獸人的手指尖長,帶著鋒利的指甲,由於常年捕獵的緣故,手心長著粗糙的厚繭。而紀小甌的手指,水嫩得像新發的筍芽,纖長好看,握在手心柔弱無骨。
越是如此,越讓人想狠狠抓在手心。
紀小甌抬起眼睛,第一次念頭是:「你要出去?」
雷恩頷首,然後冷靜地提醒道:「如果你想逃跑,逃跑之前最好先考慮一下,除非你的速度能超越豹族,否則你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紀小甌:「……」
晚上紀小甌反抗無效,再次被雷恩壓在了床上。
雷恩倒是沒對她做什麼想對她做什麼來著,只不過他的獸爪剛探進她衣服裡,她就紅著眼眶,淚眼汪汪地喊傷口疼。
雷恩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停頓許久,末了才狠心抽回爪子,將她鎖進懷抱裡。
其實紀小甌的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肚皮上留下了三道猙獰的,粉色的傷疤。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雷恩抵著她小腹的東西太不容忽視了……
隔著一層布料,她都能感覺到燙人的溫度。
紀小甌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手腳僵硬,一整晚躺在雷恩懷裡動都不敢動。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雷恩終於離開了。
紀小甌彷彿重獲新生,躺回床上,倒頭補眠。
還沒睡一個小時,蘇查娜就過來了。
蘇查娜受了雷恩的囑托,過來陪伴紀小甌。
紀小甌睡眠不足,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所以當蘇查娜提出去外面走走時,紀小甌並未拒絕。
豹族部落後面有一條溪流,流水包圍了整個卡穆達山谷,溪流涓涓,明澈清靈。
蘇查娜拿了一簍衣服,蹲在溪邊開始洗。
長老蘇吉拉年事已高,行動很不方便,平日洗衣服這種事兒都是蘇查娜做得。
蘇查娜把一件獸皮扔進水裡,一邊拿幾片皂莢葉清洗,一邊歪頭看向紀小甌,語氣算不上多友善,「聽說那天你是逃跑,雷恩把你抓回來了?」
紀小甌捧起一抔溪水,冷水撲上臉頰,很快清醒過來。
蘇查娜的話穿進她的耳朵,她只聽懂了「逃跑」兩個字,立即錯愕:「你怎麼知道的?」
蘇查娜從她眼裡看到了疑惑,卻以為她回答的是第二個問題,尾巴搖晃一圈,輕輕哼一口氣,「你逃跑的當晚,雷恩就出去找你了,然後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再回來時,懷裡抱著你,你說我是怎麼知道的?」
紀小甌眨眨眼,迷茫地望著她,沒聽懂。
蘇查娜也不打算解釋,撇了下嘴角,不明白雷恩為什麼特地把這名雌性追回來。
她有哪裡好麼?
他不過出去一天,就緊巴巴地讓她過來看著她,還不如把她拴在褲腰帶上呢。
這樣她想跑也跑不了了,蘇查娜氣悶地想。
於是,一人一豹在溪邊待了整個早上,蘇查娜洗完衣服,紀小甌跟著往回走。
路上遇見幾種能吃的蘑菇,紀小甌隨手摘了,趁著前面的蘇查娜不注意的時候,全部放進空間裡。
沒走多久,就聽遠處傳來低低的吼叫。
叫聲深遠,低沉有力,聲音撞到山谷內壁,反彈,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
——是劍齒虎族的叫聲。

第40章

卡穆達山谷居住著許多肉食系物種,叫聲頻繁,一開始蘇查娜並未放在心上。直到聲音越來越接近,彷彿直衝著豹族部落而來,數量龐大,整個山谷都跟著顫抖。
蘇查娜豎起耳朵聆聽,臉色迅速一白,對後頭的紀小甌道:「快跟我回種族,劍齒虎族來了!」
肉食系物種對每一種野獸的叫聲都十分熟悉,這大概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紀小甌雖然聽不懂蘇查娜的話,但是卻能聽見遠處猛獸的咆哮,身體僵了僵,立即跟上蘇查娜的腳步。
「見鬼,那群傢伙來這裡幹什麼?」蘇查娜一邊往回走,一邊忍不住咒罵。
劍齒虎族居住在羅摩哥山谷,距離這兒好幾十里,兩個種族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這次成群結隊地過來,一定沒有什麼好事。
事實證明,劍齒虎族的確是來找麻煩的。
上回雷恩帶領族人前往羅摩哥山谷,不僅搶奪了他們的獵物,還救走了他們族裡大部分雌性,這讓劍齒虎族的首領薩蘭特極其憤怒。
養精蓄銳之後,薩蘭特集結了鄰族白虎一族的勇士們,特地前來卡穆達山谷,一是為了洗刷上回敗給雷恩的恥辱,二是為了奪走豹族所有的雌性。
蘇查娜走得很快,後肢靈活地在林間跳躍。
一扭頭,見那名雌性被她遠遠地甩在身後,她猶豫了下,正準備回去帶著紀小甌一起,還未轉身,前方樹林裡便猛地跳出一頭毛色發黃、牙齒尖長的劍齒虎。
劍齒虎朝蘇查娜張開大口,發出一聲凶悍的吼叫,震得樹上的積雪都掉了下來。
蘇查娜一驚,倒退數步,立即豎起渾身的防備。
「這是豹族的地盤,你是怎麼闖進來的?」
說著,往這頭劍齒虎後面看了一眼,見它身後沒有跟著別的虎族,震驚之餘,稍稍放了點心。
劍齒虎是來打探豹族地形的,趁著大部分豹族都聚集在卡穆達山谷門口的時候,從後方溜了進來。
劍齒虎也在大梁蘇查娜和後方的紀小甌。
兩名雌性,後面那名雌性一看便是草食系,不具備任何威脅性。
「整片波爾尼亞大陸,有我們虎族不能去的地方麼?」劍齒虎獸爪按著地面,蓄勢待發。
蘇查娜深知自己不是這名雄性劍齒虎的對手,咬了咬牙,化為獸型便要逃跑。
殊不知對方比她更快一步,後肢發力,按著她的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撲倒在地。
蘇查娜逃跑失敗,拼盡全力與劍齒虎搏鬥,卻屢屢被面前的劍齒虎打倒在地。
末了,劍齒虎擔心蘇查娜引來別的豹族,張開大口,一下子咬住她的脖子。
又長又尖的牙齒穿透蘇查娜的皮膚,鮮紅的血立即濺了一地。
蘇查娜掙扎了下,沒有掙脫,反而讓對方的牙齒越刺越深。她喘息,不甘道:「有雷恩在……你們休想踏進我們種族一步。」
劍齒虎發出不屑的嘲笑。
雷恩被他們的首領薩蘭特攻擊,現在自身難保,哪裡有功夫管得了她們?
……
前方蘇查娜被一頭劍齒虎咬住脖子,奄奄一息,紀小甌心驚膽戰地站在遠處。
蘇查娜的血流了一地,浸透了下方的皚皚白雪。
彷彿只要那頭劍齒虎稍微再用點力,就會咬斷她的脖子。
紀小甌怔怔站著,雙腳像被焊在原地一般,無法邁出一步。
終於,她腳尖動了動,想往後跑。
蘇查娜虛弱的喘息卻無限放大,充斥著她的耳朵……其實蘇查娜對她還不賴,教她說豹族語言,帶她去豹族後山散步,遇見危險也會第一個提醒她。
雖然蘇查娜總是表現得很不喜歡她。
紀小甌回望一眼,蘇查娜已經漸漸停止了掙扎,尾巴毫無生氣地舒展在身後。
那頭劍齒虎咬住她的脖子,拖著她的身體往後移動,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紀小甌捏了捏拳,瞬間做出一個決定。
就算她現在逃跑,一會兒也會被那頭劍齒虎追上,她不認為它會單獨放過她。
紀小甌從空間取出登山繩索,迅速爬上離自己最近的一棵樹。
她在空間找了一圈,試圖找到有用的東西。
電擊棒沒電了;瑞士軍刀需要近身使用,且刀刃太小,對虎族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別的,還有什麼?
樹下的劍齒虎鬆開蘇查娜,虎視眈眈地朝紀小甌看過來,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紀小甌絕望地發現,除了剛才那兩樣東西,她空間裡幾乎沒有任何防身武器。
劍齒虎撐起身體,寬厚的獸爪攀著樹幹,準備往上攀爬——
紀小甌明明記得老虎不會爬樹,但是這裡的虎族,明顯與她認知的老虎不同。
劍齒虎的爪子離她越來越近,下一步就碰到她的腳尖。
就在紀小甌焦慮無望時,突然,她的指尖觸到一串圓筒形的物體。
紀小甌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一串鞭炮。
她空間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她明明記得當初清點空間物資的時候,並未看見鞭炮這類物品。
來不及多想,眼看劍齒虎就要爬上樹梢,紀小甌趕緊掏出打火機點燃火引子,隨著引線「滋滋」燃燒的聲音,對準劍齒虎的眼睛扔了下去——
同時,鞭炮炸響,震耳欲聾。
火星躥進劍齒虎的眼睛裡,一節一節炮竹在它臉上炸開,它痛苦地低吼一聲,鬆開攀著樹幹爪子,直直地摔了下去。
……
鞭炮聲吸引了族裡獸人的注意,不一會兒,便有幾名雄性豹族朝這邊而來。
他們看見樹下奄奄一息的蘇查娜和旁邊一臉血肉模糊的劍齒虎時,眼神一黯,很快猜到了怎麼回事。
一定是這群劍齒虎企圖偷襲豹族部落,撞見蘇查娜,才對蘇查娜下此狠手的。
雄性獸人檢查了一邊蘇查娜的身體,發現她心脈仍在微微跳動,趕忙抱起她,帶回族裡。
順道把那只劍齒虎也一併帶走了。
沒有獸人顧得上往樹上看一眼。
紀小甌趁他們離開之後,才握著繩索慢慢從樹上滑下,腳一沾地,驀地一軟,差點摔倒在雪地之中。

回到雷恩家裡,紀小甌呆呆地站了一會。
少頃,突然想起什麼,重新翻找自己的空間。
果然,空間的一角,以前她從未注意過的地方,整整齊齊地堆了好幾箱鞭炮。
外頭包著五顏六色喜慶的彩紙,既有鞭炮,也有煙花筒,還有一些小型爆竹。
就像……過年時的裝備一樣。
紀小甌深深記得,她剛穿到這裡時是十月一日,初秋,距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
而且森林嚴禁煙火,所以不可能有人帶這些東西。
那麼,這些爆竹是從哪兒來的?
即便她的空間能夠升級,但「無中生有」也太不符合科學常識了?
可除此之外,還能用什麼原因解釋?
紀小甌站在門口思索許久,毫無頭緒。
遠處野獸悠遠持久的咆哮聲打算紀小甌的思緒,聲音憤怒兇猛,彷彿近在耳畔,嚇得紀小甌身子一抖,朝遠處看去。
……那些劍齒虎族還沒有離開麼?
雷恩今天早上出門,是不是因為他們?
紀小甌原本想去看看蘇查娜的情況,但是剛走到院子門口,才發現根本不知道蘇查娜家住哪裡。
況且這時候出門,不知道會不會再遇見什麼猛獸……她思前想後,只得作罷。
紀小甌安安分分地留在屋裡,想著等雷恩回來之後同他說一聲蘇查娜受傷的事。
然而,當紀小甌腕上的手錶一圈一圈走過,從早上9點指向下午6點,夜幕降臨庭院,整個卡穆達山谷陷入寂靜,雷恩仍舊沒有回來。

第41章 擒賊擒王

次日早晨六點,紀小甌準時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往旁邊看去,床板空空蕩蕩,不見雷恩的身影。
自從雷恩向她「求偶」後,每天晚上都會將她鎖在懷裡睡覺,灼熱的身軀貼著她,使得她整夜不敢闔眼。然而現在,雷恩一夜未歸,紀小甌卻並不覺得輕鬆。
昨天那群劍齒虎族來得如此囂張,卡穆達山谷外的叫聲一直持續到深更半夜。
紀小甌記得以前看動物世界,老虎是百獸之王,威猛無比,體型和力量都比豹族大得多。
……不知道雷恩會不會有危險?
紀小甌一邊想,一邊穿好衣服準備去外面打探情況。
她空間裡有一架望遠鏡,不記得是誰帶的了,參數是131X1000。她被雷恩抓回來的那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從這裡到卡穆達山谷的邊緣,正好是一千米左右。
也就是說,她可以站在院裡用望遠鏡觀察那邊的情況。
只不過還沒找到望遠鏡,紀小甌看見空間裡的一個角落,赫然一僵。
就見昨天那堆突然出現的鞭炮旁邊,此刻又多了幾個擺放整齊的木箱子。
紀小甌確定昨天沒有見過這些木箱,她拉近鏡頭看了一眼,木箱上面寫著「貴重物品,小心輕放」。再看旁邊的數據單子,頓時傻眼,裡面竟然全部都是貴重的紅木傢俱!
紫檀浮雕水龍紋圓桌,一對花梨木玫瑰椅,以及小葉紫檀的圓角櫃……
紀小甌越看越不好,這些東西擱在21世紀得值多少錢啊!怎麼會出現在她的空間裡?
她只是睡了一覺,難道空間又一次升級了?
紀小甌冷靜下來想了想,應該不是空間再次升級的結果。
這些傢俱以及昨天的鞭炮,都是憑空冒出來的,沒有任何理論依舊,就像……當初突然出現在她空間的物資一樣?
原本放在大巴車貨艙的物品,莫名其妙就進了她的空間。
一瞬間,紀小甌彷彿想到什麼,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那些傢俱。
難道這些東西也是貨艙裡的?就像當初他們旅遊的物資一樣,被吸入她的空間?
——她的空間與大巴車貨艙相通了麼?
意識到這一點,紀小甌激動得微微顫抖。
既然這些東西能通過空間從21世紀來到異世大陸,那麼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通過空間回到現實世界?
思及此,紀小甌迫不及待地就要鑽進空間嘗試。
還未進去,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雌性恐慌的叫聲,打斷紀小甌的動作。
紀小甌一頓,朝外面看去。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傳進院內。
豹族與虎族持續打鬥一天一夜,由於族人數量不多的緣故,一開始佔了劣勢。
許多豹族勇士受了重傷,此刻正被族人送回來救治。
紀小甌打開院門看了一眼。
大部分雄性傷勢慘重,有的被咬斷了手臂,有的被撕爛了大腿,還有的被獸爪掏爛了肚子……
幾名獸人抬著一名受傷的族人路過門口,紀小甌正好看見獸人被掏空的腹腔,她摀住嘴唇,連連後退數步。
即便來到這裡見過太多弱肉強食的例子,但如此近距離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還是第一次。

「艾爾明,花豹,頭骨碎裂,救治無效死亡。」
「貝利,雪豹,失血過多,救治無效死亡……」
「尼斯,花豹,重傷……」
……
長老蘇吉拉站在部落門口,統計族裡勇士受傷或者死亡的情況。
他的女兒蘇查娜昨天受了重傷,差點被一隻劍齒虎咬死,好不容易救活過來,他連照顧的時間都沒有。
紀小甌站在遠處,看那些受傷的豹族一個接一個地被送回來,小臉白了又白。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部落上空,豹族獸人都忙著救治同伴,沒有人留意到她。
她找了一圈,沒有看見雷恩的身影。
紀小甌剛才用望遠鏡觀察遠處,只看見幾隻劍齒虎正在圍攻一隻豹族,並未找到雷恩的身影。
紀小甌走到長老蘇吉拉身邊,想問問他雷恩的情況,剛開口:「您知道……」
蘇吉拉立即揮手,沒功夫搭理她,用豹族語言道:「去去,沒看見我正忙著,有什麼事一會兒再說。」
鋒利的獸爪擦著紀小甌的臉頰而過,紀小甌趕忙後退,不死心地再次問:「您知道雷恩在哪裡嗎?」
蘇吉拉身為豹族長老,倒是勉強能聽得懂人類語言。
他偏頭,見對方是雷恩一直寶貝的小雌性,停了停,「雷恩沒有跟你說過麼?」
紀小甌搖搖頭。
蘇吉拉說:「雷恩正帶領族人在卡穆達山谷入口與劍齒虎族交鋒,情況緊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
入夜,卡穆達山谷入口。
粼粼月光灑上樹梢,月色寧靜,寂寥無聲。
一頭體型龐大的劍齒虎從樹下經過,四肢踩著厚重的積雪,發出「咯滋咯滋」的聲音。
劍齒虎四下環顧,並未看見什麼身影,才放慢腳步,準備在樹底下稍作休息。
樹上,一頭矯健的身影隱在暗處,緩緩睜開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雷恩悄無聲息地移動身體,趁著樹下劍齒虎不備時,驟然縱身,躍到樹下——
劍齒虎躲避不及,被雷恩一雙前爪按進雪地裡。
劍齒虎張開大口,便要用牙齒咬住雷恩的脖子。
雷恩稍微側了下身,一爪按向劍齒虎的頭顱,拍向一旁。
劍齒虎薩蘭特來不及收勢,咬上旁邊粗壯的樹幹。深長的獠牙陷進樹幹裡,拔不出來。
情急之中,薩蘭特下頷用力,一口咬碎樹幹,朝著雷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響聲震天,連樹上的積雪都掉了下來。
薩蘭特抬起爪子狠狠拍向雷恩,然而由於奔跑太久,體力早已流失得差不多,這一爪子的威力並不大,雷恩縱身一躍便躲過了攻擊。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這個道理,野獸同樣清楚。
豹族的數量不如虎族龐大,與其浪費體力與他們搏鬥,不如先打敗他們的首領。
雷恩單挑薩蘭特已經一天一夜,起初一豹一虎勢均力敵,薩蘭特甚至隱隱佔了優勢。
一天一夜之後,薩蘭特的體力透支,而雷恩卻仍如昨天一樣,體力絲毫不減。
薩蘭特這才知道,原來雷恩一直保存著體力,只等給他致命的一擊。

又過了一晚,卡穆達山谷逐漸趨於平靜,雷恩還是沒有回來。
紀小甌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下,大部分豹族族人已經回來,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身後拖著幾隻受傷的劍齒虎,應當是所謂的「俘虜」。
興許是打敗了劍齒虎族的緣故,豹族獸人雖然疲憊,卻掩藏不住嗜血的興奮。
紀小甌轉著眼珠在他們之間尋找雷恩的身影,無果。
她不敢多看,迅速把自己藏進門後。
紀小甌昨天爬進空間看了看,試圖找到連接21世紀的通道。
可惜一無所獲。
而且,或許是那輛巴士的司機察覺到了什麼,不再往大巴的車艙裡放東西了,紀小甌今天起床特地看了下,空間裡沒有憑空再變出任何東西。
多多少少讓她有些失望。
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線索,她順著絲線往前方摸去,突然,「卡擦」一聲,絲線被人從前方剪斷,連帶著她所有的歡欣雀躍,戛然而止。
不過經過一晚上的調整,紀小甌的心態已經好了很多。
空間這條路走不通,還有帕特這條線索。
不管怎麼樣,她還有一線希望。
紀小甌一邊坐在院裡想事情,一邊等雷恩回來。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三點,雷恩仍舊未歸。
她腹中飢餓,吃了點麵包片墊肚子,悄悄打開院門看了看,族裡已恢復平靜,除了一些喪命的獸人還未抬回來之外,所有豹族獸人已經回到部落。
紀小甌又等了兩個小時,直到下午五點,終於坐不住了。
她見院子門口沒有獸人,開門走了出去,朝昨天看見長老蘇吉拉的方向走去。
果然,蘇吉拉仍在那裡統計傷亡族人的人數。
地上擺了一排排獸人屍體,紀小甌粗略看了看,大約有一二十隻獸人。
……沒有雷恩。她鬆了一口氣。
「長老,族裡所有受傷的族人都在這裡了嗎?」紀小甌繞到蘇吉拉身邊問道。
通過昨天的交流,紀小甌知道他聽得懂人類語言。
蘇吉拉低頭瞥她一眼,道:「還有不少屍體沒有抬回來。」
蘇吉拉話音剛落,便有幾名獸人抬著兩具同伴的屍體從對面走來。
那兩個獸人死相可怖,一個被咬掉了半張臉,一個被掏空了腹腔。
紀小甌看到他們的慘狀,臉色變了變,剛吃進去的麵包在肚子裡翻滾。她強忍住不適,遲疑了下,繼續問蘇吉拉:「那……那雷恩呢?除了死亡的,所有豹族族人都回來了嗎?」
蘇吉拉正要安慰她,雷恩是族裡的最強壯的首領,就算不回來也不會有事,一抬眼看見她後方的身影,頓時改口:「沒錯,除了死亡,所有族人都已經回來。」
紀小甌臉色微微一白。
也就是說……雷恩……
紀小甌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踉蹌後退了退。
不是說雷恩十分強大嗎?他連狼族都不放在眼裡,怎麼會輕易被虎族殺死?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可以理解。老虎與豹子,孰勝孰負,一看便知。
紀小甌怔怔的,搬運屍體的獸人從她身邊經過,撞了她一下,她一個沒站穩,身子往旁邊倒去。
就在她身體即將落地時,一雙手臂從身後接住她,帶著濃郁的汗味和血腥味,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這麼擔心我?」嗓音從她頭頂響起,像煙霧穿過一片砂礫,帶著一絲笑意。
沙啞,粗糙,性感。
紀小甌先是耳朵一麻,接著抬頭,就對上雷恩那雙藍得深邃的眼睛。
她愣了愣,眨眨眼,好半響才驚訝道:「雷恩?」
「是我。」雷恩托著她的腿窩將她抬起,抱在自己胸口,毫不在乎自己身上有多髒。
紀小甌想起剛才長老蘇吉拉的話,「你、你沒死麼?」
雷恩同蘇吉拉打了一聲招呼,將這裡交給蘇吉拉處理,抱著紀小甌往家裡走去,「我的雌性在等我,我怎麼捨得死?」
紀小甌:「……」

話雖如此,回去之後,紀小甌發現雷恩身上有多處傷痕,應當是與劍齒虎族打鬥時所受的。
兩處在肩上,一處在脖頸,還有一處最深,傷在手臂,幾乎貫穿他整條小臂,又深又長,傷口至今仍在流血。
而他剛才,竟然還用這條手臂抱著她回來。
紀小甌看得膽戰心驚,趕緊從空間裡拿出醫藥箱,本能地取出紗布和消毒水給他處理傷口。
興許是給「陶陶」包紮傷口包紮習慣了,紀小甌連問都沒問雷恩的意見,就直接拉過他的手臂,用醫用剪刀剪開他的袖子,止血,消毒,包紮傷口,動作一氣呵成。
肩上的傷口不好處理,還要脫衣服,紀小甌就先給雷恩處理脖子上的抓痕。
抓痕不深,只稍微破了點皮。
紀小甌用消毒水消毒以後,忍不住想,這裡的獸人動不動就用爪子傷人,難道就不會得狂犬病麼……
女孩伏在雷恩身前,一手撐著床板,一手舉著棉簽,認真地給他的傷口消毒。
不知不覺中,就圈住了雷恩英偉的身軀。
她仰著頭,因為查看傷口的緣故,濃長的睫毛輕輕一掃,就碰到雷恩的下巴。
怪癢的。
雷恩低頭,就看見少女距離自己不過兩公分的距離,烏潤的眼裡倒影著他的身影,粉唇微抿,模樣認真。
大約是被他突然動彈嚇了一跳,紀小甌回神,烏黝黝的眼珠子對上他的眼睛,臉頰一燙,「唰」一下後退與他拉開距離。
只不過沒退多遠,就被雷恩用沒受傷的那只獸掌拽住了手腕——
雷恩用另一隻獸掌捧著她的後腦勺,少女的腦袋壓向自己,俯身,毫不猶豫地咬上那張他覬覦已久的小嘴。

第42章

少女的唇瓣綿軟柔嫩,像沾了蜂蜜的雲朵,帶著一絲甜甜的香味。
興許是被雷恩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壞了,她身體僵硬,一時間忘了改如何動彈。
雷恩含住女孩的雙唇,伸出舌頭舔了舔,倒是從來沒有這樣吃人嘴唇的經歷。
動物的慾望很直接,發情,交配,孕育後代,不需要什麼多餘的步驟。
雷恩想親紀小甌,完全是一種本能之外的行為。
這張小嘴經常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發出嬌糯好聽的聲音,或歡喜地叫他「陶陶」,或怯懦地叫他「雷恩」,又或者固執地說想要回家,他想嘗嘗究竟是什麼滋味,才能輕而易舉把他撩撥得五味陳雜。
比想像中甜。
雷恩不熟練地啃舐少女的唇瓣,咬著她的下唇吮了一會兒,很快無師自通,找到其中的關竅,舌頭抵開少女緊閉的牙齒,鑽進她的口中。
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刮過紀小甌的舌尖,紀小甌一痛,迅速找回自己的神智,立即推開雷恩的胸膛往後面躲去。
她臉頰漲得通紅,整個手足無措,有點惱怒地望著雷恩的眼睛,「你,你……」
舌尖的疼痛提醒她,她剛才竟然被一頭豹子強吻了!
雷恩面不改色,甚至有點意猶未盡的遺憾,舌尖勾著嘴角舔了一下,「嗯?」
低低沉沉的,似在回味。
紀小甌聽著他的聲音,莫名其妙地耳朵更熱,她扔掉手裡的紗布,轉身便要下床。
可惜腳尖還未沾到地面,就被雷恩再次握住手腕,一陣天旋地轉,結結實實地被罩在了身下——
這回雷恩熟練地捧著她的後腦勺,覆上她的嘴唇,撬開她的貝齒直接闖了進去。
少女的香味撲襲而來,是族裡雌性所不具備的清馨誘人。
每一個雄性,在這方面大概具備不可估量的天賦。雷恩在少女口中開疆闢土,突破她的防線,攻佔她每一寸領地,將她欺負得潰不成軍。
同時,他的獸掌放在她柔軟的腰上,克制不住地往上。
紀小甌拚命掙扎,拳頭砸在雷恩的肩膀上,又氣又急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
偏偏又掙脫不得,她的力氣對他來說微不足道,她越是掙扎,他就越要親她。
他都不知道他舌頭上的倒刺刮得人有多疼……
嬌小的少女被強壯的獸人壓在身下,被迫仰著腦袋,承受他的予給予求。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小甌舌根都麻了,眼角微紅,溢出晶瑩透亮的淚光,不知是疼的還是委屈的。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短促而又著急的拍門聲:「首領,首領……您在家裡嗎?」
雷恩動作微頓,皺了皺眉,沒打算理,繼續含著紀小甌的唇瓣。
可惜門外的聲音不屈不撓,過了一會兒又叫:「首領,我是溫特,長老說您已經回家了……」
雷恩依依不捨地鬆開女孩,低著喉嚨咒罵了一聲,朝外面不耐煩道:「溫特,你最好說出一件大事,否則我擰斷你的脖子。」
門外溫特愣了愣,緊接著道:「是這樣的,首領,那群劍齒虎族俘虜想逃跑,我和科魯鎮壓不住他們,您能不能過去看看……」

雷恩離開之後,紀小甌木呆呆地躺在床上,好半晌才回神,霍地從床上坐起,拿起床頭的背包就往外跑。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就算雷恩答應幫她尋找帕特,她也不要再跟他待在一起了。
她好心好意幫他處理傷口,他居然這麼對她!
紀小甌走到門邊,手指放在門閂上,正欲一把拉開,卻又遲疑了下。
不知道山谷外面的劍齒虎族離開了沒有……她現在離開豹族會不會遇見他們?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他們敗給了豹族,但是對付她一個人類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她昨天用炮竹打敗了一頭劍齒虎,但那是因為她當時佔據了很好的優勢,那頭老虎正好在她的腳下。如果一群老虎朝自己撲過來,她根本不可能逃脫……
紀小甌指尖扒著木閂,糾結地,苦惱地皺緊了眉頭。
……
雷恩解決完那群劍齒虎俘虜,從外面回來時,就見屋子空空蕩蕩,沒有人影。
他眼神沉了沉,週身的氣壓一瞬間變得極低。
他以為她答應讓他幫忙尋找帕特,就是會留下的意思,沒想到他才離開一會,她就又跑了。
雷恩心裡深處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郁躁,舔了舔牙齒,轉身往門口走去。
等捉到她,他一定要好好「教訓」她。
只不過,沒走幾步,就聽見旁邊廚房傳來一絲響動。
極微弱的,小心翼翼的聲音。
像害怕驚擾了誰似的。
雷恩停步認真再聽時,那個聲音已經消失。
他眼珠微轉,伸出手指勾了勾眉峰,然後調轉腳尖,大步朝著廚房門口走去。
雷恩推開廚房的門,深邃的藍眸掃視廚房一圈。
廚房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他走向灶台後面,果見那裡縮著一隻安安靜靜的小傢伙。
女孩手臂環著雙腿,小巧精緻的下巴擱在膝蓋上,興許是在這兒坐得太久了,眼睛微微闔起,有點昏昏欲睡。聽見動靜,長長的眼睫毛撲扇了兩下,睜開眼睛,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慌慌張張地往後躲了躲,條件反射地摀住嘴唇。
生怕他再親她。
她的舌頭到現在還疼著呢。
雷恩看著她,心情微鬆,臉上表情卻沒什麼變化,「藏到這裡來幹什麼?」
紀小甌囁嚅了下,小聲地,違心地說:「……這裡暖和。」
紀小甌原本是想跑的,但是走到門口就猶豫了,萬一她還沒走出卡穆達山谷,就被劍齒虎族吃掉了,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作罷。
可是跟雷恩待在同一間屋子,又覺得很不安全,她找來找去找到這麼個地方,於是就當縮頭烏龜一直藏在了這裡。
「屋裡比這暖和。」雷恩伸手揉了一把她臉蛋無意間蹭到的灰,正要抱起她,沒想到紀小甌飛快地躲開,從他臂彎底下鑽了出去。
「你、你以後不要隨隨便便抱我了。」紀小甌站在他幾步之外,嚥了嚥口水,有點緊張地說:「我不喜歡被人隨便抱著。」
雷恩眉毛微微一動。
紀小甌說完這句話,就把雷恩扔在廚房,轉身跑進屋裡。
過了一會兒,雷恩邁進屋裡,就看見紀小甌拿著紙和筆,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雷恩對她手上的筆紙不感興趣,對她寫什麼更沒興趣,手臂從後面圈住她的腰,只想把她抱到床上繼續剛才未完的事。
誰知懷裡的小傢伙掙扎了下,嚷嚷道:「雷恩……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雷恩停頓,手臂卻沒有鬆開她,「什麼?」
紀小甌抿了抿唇,正色,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有底氣一點,「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不可能留在這裡成為你的雌性的……一旦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就會離開這裡。」
雷恩沉默片刻,道:「所以我在追求你。」
「……」他是不是沒聽懂她的意思?
「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在這裡。」雷恩彎腰,看著她的眼睛,鼻尖抵著她的,「如果你不喜歡當我的雌性,那就當我的配偶。」
豹族不存在「配偶」這個說法,配偶只屬於那些一生只有一個雌性的種族。
一般情況下,他們都稱自己的交配對像為「雌性」。
紀小甌微微一愣,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才會驚訝於雷恩居然說出這句話。
……他一直都知道她介意的是什麼?
不對,現在要說的不是這些。
紀小甌搖搖腦袋,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繃著小臉,一本正經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好好商量一下,在我沒有答應當你的配偶之前,你不能再親我。」
雷恩抬高眉毛,「為什麼?你剛剛也回應我了,不是麼。」
聞言,紀小甌想起什麼,臉蛋「騰」地一紅。
她才沒有回應他!那是因為他的舌頭把她刮得太疼了,她想把他推出去而已。
「反正……就是不行,你如果不答應,我現在就離開,自己去找帕特。」
雷恩定定地盯著紀小甌。
他剛嘗到甜頭,少女的滋味比他想像中更美好,有些事情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旦開始,想收勢就不那麼容易了。
只不過紀小甌一臉決然,如果他這時候不答應,她是真的轉頭就會離開。
雷恩是見識過這小傢伙的固執勁兒的。
於是他沒說話,選擇默認。
紀小甌見雷恩答應了,鬆一口氣,一垂眸,看見雷恩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也不可以再抱我。」
雷恩:「……」
「晚上睡覺的時候,你不可以再摟著我。」
「……」
「還有,」紀小甌腦子飛速轉動,恨不得把自己能想出來的事全部約法三章,「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不可以……」
雷恩忍無可忍,抬起獸爪蓋住紀小甌沒完沒了的小嘴,俯身,唇峰貼近她的耳朵,低低地說:「聽話,不要得寸進尺。」

第43章

唔……
臉上濕漉漉的,好像有人拿著磨砂紙給她洗臉一般,糙礪的觸感讓紀小甌忍不住微微皺眉。
紀小甌翻了個身,將臉頰埋進被子裡,試圖躲避那惱人的干擾她睡覺的因素。
然而沒用。
對方只是稍作停頓,就把目標從她的臉頰移到耳朵上,舌頭輕輕掃過她的耳廓,然後將她的耳珠整個捲入口中。帶著肉刺的舌頭一下一下輕刮紀小甌的耳朵,有點疼,又有點酥癢。
這種感覺就像紀小甌以前在家的時候。
她養的那只短毛貓也常幹這種事,半夜不睡覺就舔她的臉,她當時太瞌睡了,沒有心思搭理它。結果第二天起床一看,半個臉頰都是紅血絲,還掛著幹掉的口水印。
眼下這條舌頭,與她養的貓一樣難纏。
紀小甌可不想再遭遇同樣的經歷,悶悶地嚶嚀一聲,從被窩裡伸出小手反抗。
掌心觸到一團毛絨絨的皮毛,比她養的貓體型大,紀小甌推了推,沒有推動。
舔她耳朵的動作仍在繼續,紀小甌癢得縮了縮脖子,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底黑斑的柔亮皮毛,龐然大物,此刻正盤成一團趴在她的身邊,尾巴垂在床沿,慢悠悠地掃蕩。
見她醒了,伸出舌頭再次舔了下她的臉頰。
紀小甌呆了呆,對上它幽邃深藍的眼睛,瞌睡一下子驚醒,捂著臉蛋往後躲,「你……」
興許是它刻意放輕力道的緣故,倒不是多疼,就有些癢。但紀小甌卻很羞惱,連忙道:「你昨天不是答應過我,以後不會隨便親我的麼,你……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大豹子甩了甩尾巴,聽見這句話沒有絲毫慚愧,化為獸型的聲音更加低沉粗糙,「別多想,我只是在叫你起床。」
他一變成獸型,身上的紗布全部被撐裂,前肢那條又深又長的傷口尤其明顯,就在紀小甌的眼前。
「……」
紀小甌忽然想起,動物,尤其是貓科動物,確實是喜歡互相舔舐傷口,或者用舌頭替對方梳理毛髮。
……可是,她臉上又沒毛!他幹嘛用這種方式叫她起床?
紀小甌憋悶著小臉,看一眼窗外的光景,天尚未亮,遠處壓著一抹蟹殼青色,再低頭看一眼手錶,才五點四十。
紀小甌舉起手擦了擦臉上的唾液,黏糊糊的,她嫌棄地扁了扁小嘴。
反正也睡不著了,就走下床,去外面洗了把臉,拿出牙膏和牙刷刷了刷牙。
回屋之後,趴在床上的大豹子已經變為人形。雷恩手裡拿著紗布正包紮傷口,旁邊是她的醫藥箱,箱蓋翻開,裡面的消毒水、酒精都打開了,紗布也亂糟糟的。
雷恩看見她回來,招呼道:「過來。」
待紀小甌走到跟前,他抬起受傷的胳膊,低沉沉的,「替我打個結。」他一隻手不太方便。
紀小甌看著面前的手臂,遲疑了下。
然而想起昨天他傷口的嚴重程度,還是微俯下身,乖乖地照做了。
她不會打太複雜的結,只會打普通的蝴蝶結,以前給陶陶包紮傷口時沒注意,如今看著一個蝴蝶結掛在雷恩的結實有力的手臂上,很有幾分不協調的滑稽。
紀小甌只好默默拆掉,重新打。
少女粉撲撲、嫩生生的臉頰湊在跟前,周圍縈繞著若有似無的馨香,雷恩一低頭,就能看見她那排落羽杉似的睫毛。又濃又翹,撲扇撲扇,像一把鉤子似的。
忍不住伸手,獸爪在少女睫毛底下輕輕掃了下。
紀小甌立即有如驚弓之鳥,慌張往後退了退,如臨大敵地望著他。「幹什麼?」
雷恩看著她害怕的小模樣,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故意問:「不讓親就算了,現在連碰一下都碰不得麼?」
紀小甌窘迫,這話說得,好像他以前經常「碰」她似的,特別認真地搖搖頭,「不行。」
「你昨天說的那些條件,我想了一下。」雷恩用尖牙咬住紗布的一端,隨便繫了個結,抬起藍眸看她,「我可以答應你。作為交換,你也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紀小甌問:「什麼事?」
「在我受傷期間,像以前照顧『陶陶』一樣照顧我。」
「……」
「做不到?」雷恩眉梢微抬,「你向我提了那麼多要求,我對你只有這一個。」
紀小甌抿唇思考片刻,反正不是什麼特別難的要求,就點了下頭。
可是她忘了,她提要求是應該的,因為留下或是不留下,決定權在她的手中。而雷恩作為被動的那一方,根本沒有提要求的資格。

紀小甌一邊往灶台裡添木柴,一邊暗暗想,她剛才是不是不應該答應雷恩?
萬一他對她提什麼奇怪的要求呢?
紀小甌趕緊思考自己當初對陶陶做過什麼,想了半天,好像只給他換過紗布、餵過食物,並未做過什麼出格的舉動。
紀小甌稍稍放心,幸好她當初沒有給他洗過澡,量過肛溫……
鼻斷嗅到一股燒焦味,紀小甌回神,低頭一看,鍋裡煮的粥已經快要燒乾了,濃濃的煙霧從鍋底升起,盤旋往上。
紀小甌趕緊手忙腳亂地撲滅灶眼裡的火,然而以前從未使用過這種古老的灶台,動作不太熟練,非但沒撲滅火,反而把廚房弄得煙霧繚繞。
「咳咳……」最後紀小甌沒法,端起一盆水往灶台潑去,火勢總算是熄滅了。
紀小甌站在一堆狼藉面前,長長地鬆一口氣,同時又有點惆悵,這下她煮的粥是不能喝了。就算重新煮,也需要好長一段時間,而且她真的不太會使用灶台,萬一又弄砸怎麼辦?
思前想後,紀小甌決定冒著風險使用爐頭和氣罐,剛把氣罐從空間裡掏出來,忽然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紀小甌忙把氣罐塞回空間,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雌性獸人,藍綠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樑,五官深邃,身材高挑,。
——正是上回來過的獸人奧琳。
褪去身上的傷疤,奧琳看起來漂亮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放開許多。
「雷恩首領在嗎?」奧琳舉了舉手裡的陶罐,用豹族語言對著紀小甌靦腆道:「我做了一些乳鴿湯,聽說雷恩首領受傷了,這些湯正好有助於傷口的癒合,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紀小甌雖然在豹族生活了好些天,但一直都是與雷恩用人類語言對話,能聽懂的豹族語言不多,只勉強聽懂了奧琳的第一句話,於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奧琳感激地朝紀小甌道謝,逕直走入院內,往院裡唯一一間臥房走去。
屋裡,雷恩正坐在床邊擺動紀小甌的背包。
那小傢伙每次離開總要背著這東西,裡面究竟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雷恩從背包裡面翻出一張紙,上面畫著整個卡穆達山谷以及周圍山脈的地圖,山谷出口用紅色記號筆特地標記了一下。
雷恩眼眸黯了黯。
「雷恩首領。」門口響起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雷恩抬眼看去,奧琳站在門口,赧然解釋道:「我給柯裡絲煮了一些乳鴿湯,沒想到煮多了,正好還剩下這一碗,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留下喝吧。」
說著走進屋裡,把手裡的陶罐放到桌上,低頭等待雷恩的回應。
雷恩把手裡的紙揉成一團,不動聲色地扔進壁爐裡。緊接著,再看向奧琳時,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誰讓你進來的?」
奧琳微微一愣,道:「是,是一名雌性給我開的門……」
話未說完,雷恩就走下床,繞過她身側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的濃霧已經散去,只是灶台很有些慘不忍睹。紀小甌從後面打了桶水,拿著抹布正在清理灶台。
只不過灶台太高,裡面的鐵鍋又很沉重,紀小甌根本搬不動,清理得很吃力。
雷恩從外面進來時,就看見她墊著腳尖清洗鍋底,整個腦袋都快埋進鍋裡了,撅著小屁股,像偷吃油燈的小耗子。
雷恩上去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她從鍋裡撈出來,把她放到地上,就見她臉頰、鼻子都掛著灰,伸出拇指替她擦了擦,低著聲音問:「你在幹什麼?想煮了自己?」
紀小甌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煮粥。」
雷恩看著她,「粥呢?」
「不小心糊了……」紀小甌說完,大概也覺得慚愧,小聲辯解:「我不會燒火。」
雷恩徹底沒脾氣,抱起這個渾身灰突突的小傢伙,往外面走去,「為什麼不叫我?」
紀小甌抿唇,沒有吱聲。
當然是因為她不想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
屋外,奧琳尚未離去,看見雷恩熟練自然地抱著紀小甌出來,笑容頓了一頓,「雷恩首領……」
雷恩停下腳步,側目,對她道:「我現在想單獨跟我的雌性在一起,如果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

第44章

從雷恩家裡出來,奧琳並未直接回到住處。
而是假借探望蘇查娜的名義,去了長老蘇吉拉家裡。
蘇吉拉剛喂女兒蘇查娜喝完一碗稀粥,蘇查娜的喉頸受傷,只能食用這些流食。
蘇吉拉正要去廚房洗碗,奧琳站在門口叫他:「長老。」
蘇吉拉回望過去,奧琳有些拘謹地走進院內,微笑道:「我是來看望蘇查娜的,不知道她的傷好得怎麼樣了?」
從劍齒虎族救出來的雌性一個比一個膽怯,奧琳突然主動提出來看望蘇查娜,讓蘇吉拉有一些意外。
不過女兒性情開朗,與族人的關係都很好,蘇吉拉便沒有多想,道:「抱歉,蘇查娜剛剛睡下。等她醒了之後,我會替你轉達這份心意。」
奧琳遺憾點頭,本該就此告辭離去,卻遲遲沒有挪步。「對了……長老,我還有一件事。」
蘇吉拉問:「什麼事?」
奧琳視線低垂,盯著腳下成群結隊的螻蟻,緩慢道:「聽說雷恩首領也受傷了,我剛才去看望他,他院子裡似乎住著一名雌性,看起來不像是我們豹族的……」
「哦,你說她。」蘇吉拉波瀾不驚的語氣,彷彿回答過很多遍這種問題,「她是雷恩首領從外面帶回來的雌性,是首領的救命恩人,的確與我們不是同一種族。」
奧琳怔了怔,聽到蘇吉拉前半句的時候,以為紀小甌與自己一樣,也是被雷恩所救,沒想到竟是她救過雷恩一命?
雷恩首領那麼強大的雄性……也需要雌性相救嗎?
奧琳從驚訝中回神,調整好自己的面目表情,道:「那她以後要留在豹族嗎?」
蘇吉拉道:「應該吧。」他知道那名雌性逃跑過兩三次,都被雷恩給抓回來了。
雷恩把她寶貝的不得了,怎麼可能讓她離開?
奧琳不著痕跡地抿了下唇,狀似疑惑,「可是……族裡的雌性不是都住在後街嗎,她與雷恩首領住在一起,會不會引起其他族人的不滿?」
畢竟,豹族雌性稀缺,擁有自己專屬的雌性,是每一個雄性夢寐以求的事情。
蘇吉拉沉吟了下。
「而且,她似乎不太會照顧人……我去看雷恩首領的時候,她正在煮粥,差點把廚房燒了……」奧琳見蘇吉拉有所動搖,善意地笑道:「我和柯裡絲住的地方還有一間空房,如果她搬進來,我們可以教她如何製作食物,這方面我很在行。」
奧琳離開後,蘇吉拉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雷恩從未提出要與族人共享紀小甌的意思,難道他想獨佔那名雌性?
憑借雷恩的本事……倒並非不可。
只不過,豹族幾百年的規矩都如此,一旦被打亂,整個族裡的平衡也會被打破。
到時候雌雄比例更加失調,連繁衍後代都會成為問題。
蘇吉拉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自從上回紀小甌差點把廚房燒了以後,就再也不敢使用這裡的灶台了。晌午,她從空間拿出氣罐、鋁鍋和一些食材,用現有的材料蒸了鍋米飯,做了兩個燉菜,一個西湖牛肉羹,用陶碗盛好裝出來,端進屋裡。
雷恩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唯有左手手臂仍舊纏著紗布,行動不大方便。
紀小甌把一雙筷子遞到雷恩面前,不放心地問:「你會用筷子嗎?」
雷恩沒有回答,垂眸看向碗裡的一片黑葉子,問道:「這是什麼?」
紀小甌道:「海帶啊,對你的傷口有好處的。」
他們肉食系物種常年只吃肉,根本不吃蔬菜,營養肯定不均衡。紀小甌一想,就好心地幫雷恩夾了一些,放到他碗裡,「你多吃點。」
紀小甌想著他大概第一次見這種食物,就把每一種食材都給他解釋了一遍,「你們不要只吃肉,適當吃點蔬菜對身體才好。」
雷恩眉梢微微抬起,不置可否。
他沒有告訴紀小甌,肉食系物種偶爾也會吃些植物,能夠幫助胃部進行消化。
但是絕對沒有人類涉獵的範圍廣,這些長在水裡、埋在地下的植物竟然都能被他們挖掘出來食用。
吃過飯後,雷恩收拾了餐具,拿去廚房。
少女低估了他的食量,兩菜一湯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平時的開胃菜。且大部分都是素的,吃下去沒有任何飽腹感。
趁著紀小甌午休的時候,雷恩化為獸型前往部落後山,迅速捕獲一隻藏羚羊,開膛剖腹,飽餐一頓,將羚羊的屍骨留在後山角落。
回去之前,雷恩洗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那個小傢伙膽小又敏感,如果知道他剛剛捕殺了一頭草食系,肯定又要恐慌不安。
雷恩回到屋裡,出乎意料的,紀小甌沒有午休。
壁爐前,紀小甌手裡抓著背包,正在翻找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仰起頭,眼眶微紅,眉心蹙著,「雷恩,你動過我的背包嗎?」
雷恩邁進門檻的腳步微微一頓,旋即不動聲色問:「什麼?」
紀小甌把背包翻了個底朝天,裡面的東西通通倒在地上,手電筒,望遠鏡,瑞士軍刀,本子和筆……唯獨不見她之前畫的那張地圖。
「我包裡有一張紙,這樣的紙。」她翻開本子舉給雷恩看,「上面畫了重要的東西,你見過嗎?」
雷恩定神,與紀小甌的著急截然不同,「多重要?」
「……」紀小甌噎了噎,當然不能告訴他那是她離開卡穆達山谷的重要路徑,於是道:「特別重要。」
雷恩已經猜到她要尋找什麼,這個小傢伙以為他連地圖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坐在桌旁,淡定道:「沒見過。」
活脫脫昨天那個把紀小甌的地圖揉成一團,扔進壁爐裡的人不是他似的。
紀小甌聞言,嘴角抿了抿,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傷心低落極了。
指南針壞了,地圖也不見了,難道她真的只能依靠雷恩幫自己尋找帕特嗎?
紀小甌巴巴地看著雷恩,「那,你的族人溫特……找到帕特的下落了嗎?」
雷恩冷靜道:「即便溫特速度很快,也不可能三天之內就從波爾尼亞東部一來一回。」
「……」紀小甌又問:「那溫特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如果他找到了帕特,會把他一起帶回來嗎?」
雷恩道:「也許。」
他沒有告訴紀小甌,那群水龜在東海海域居無定所,找不找得到都是個問題。
就在紀小甌惆悵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一個敲門聲。
雷恩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名豹族雄性,名字叫威伯,是長老蘇吉拉的鄰居。
「雷恩首領,長老有事想請您過去一趟,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雷恩問:「蘇吉拉有什麼事?」
威伯:「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挺著急的。」
雷恩沒再問,蘇吉拉經常為了種族的事宜與他談話。
離開之前,雷恩把紀小甌叫到跟前,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臉蛋,「別想著亂跑,等我回來。」
當著外人的面,紀小甌有點不好意思,拍開他的手,嘟噥道:「……知道了。」
雷恩離開之後,紀小甌就回到屋裡繼續尋找她畫的地圖。
把所有可能的地方找了一遍,仍是沒有,倒是無意間翻到她記載經期的本子。
紀小甌有每個月記載月經日期的習慣,即便來到這個世界,她也維持著這個習慣。
紀小甌看到她上個月的記錄,目光落在「排卵期」那幾個紅色標注的字體上,想起什麼,赫然一僵。
——如果沒算錯,這幾天正好是她的排卵期?
紀小甌想起上回排卵期被霍爾頓滿船追捕的情況,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次是因為霍爾頓的船體觸礁,她才躲過一劫,這次在豹族,她該怎麼躲?
思及此,紀小甌趕緊把門窗緊閉,從空間裡拿出之前剩餘的一些貓薄荷,再加上一些味道濃郁的香料,製成簡易香囊掛在腰上。即便如此,紀小甌仍舊不放心,找了一遍空間,終於找到一瓶風油精,把渾身上下都塗抹一遍,才稍微安心。
這樣應該不會有人聞到她身上「發情」的氣味了吧?
轉念一想,又覺得惆悵,即便躲過了「發情期」,可接下來來大姨媽怎麼辦?
她僅有的兩包衛生棉上一次就用完了,難道真的要用草木灰??
紀小甌不得不暫時把地圖的事情拋在腦後,專心琢磨該怎麼解決即將來臨的大姨媽。
不一會兒,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
紀小甌以為是雷恩回來了,確認一遍自己身上的風油精味沒有散去之後,才走過去開門。
然而,門外站的卻不是雷恩,依舊是剛才那名豹族雄性。
威伯用標準的人類語言對紀小甌說:「雷恩首領讓我立即帶你去後山,溫特回來了,還帶回了帕特的下落。」

第45章

溫特回來了?
紀小甌剛剛邁出去的一隻腳又默默收了回來,烏黝黝的眼珠子望著這名陌生的雄性,「雷恩還說什麼了嗎?」
威伯道:「首領沒說什麼,你只要跟我過去就行了。」
紀小甌手指扶著門框,指尖捏得微微泛白,勉強用正常的語氣道:「不行……你讓雷恩自己回來見我。」
如果放在以前,紀小甌本不會有這麼重的戒備心。
但現在她正好處於「發情期」,而雷恩又剛剛跟她說過,溫特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回於卡穆達山谷和波爾尼亞東部之間,她不得不多長了一個心眼兒。
至於這名獸人為什麼會知道帕特的事……紀小甌越想越覺得可怕。
是雷恩告訴他們的?還是他們從別的途徑得知?
他們知道她是人類了嗎?
獸人威伯見少女眼神戒備,瞳仁閃爍,便知道她猜到了什麼,不再與她周旋,直接伸出獸爪便要抓她——
幸虧紀小甌早有防備,迅速關上木門,用門閂從裡面上鎖。
還未鬆一口氣,誰知剛一轉身,便看見威伯從牆上一躍而下。
紀小甌踉蹌後退,腦子飛速轉了一圈,便知道這是一場陰謀:「誰讓你來的?雷恩呢?」
威伯沒有說話,走到紀小甌跟前,舉起獸掌猛地砍向紀小甌的後頸。
紀小甌只覺得後頸一痛,緊接著便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在一間簡陋的小屋。紀小甌扶著脖子從床上坐起,環顧一圈,只見屋裡什麼擺設都沒有,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房間小得可憐,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是哪兒?
她怎麼會在這裡?
紀小甌滿腹疑惑,回憶了一遍自己昏迷前的狀況,她不是被那名叫威伯的獸人抓走了麼?
脖子仍在隱隱作痛,那名獸人下手可真重。紀小甌走下床,來到門口看了看,就見這裡仍舊是豹族的部落,屋舍儼然,土地平曠,遠處是綿延的卡穆達山脈,近處來來往往的豹族獸人。
只不過這裡的獸人……明顯是雌性居多。
紀小甌與雷恩一起住在前面的時候,見到的幾乎都是雄性獸人,她還以為豹族的雌性稀缺到了那般程度,走到街上都未必能看見一個,沒想到全都住在這裡。
大部分雌性都在院裡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忽然多出來的雌性。
威伯究竟為什麼將她放到這裡?有什麼用意?
紀小甌一面不解,一面邁開腳步。她這間院子共有三間屋子,另外兩間房屋都關著門,她走到其中一間房屋門前,尚未站穩,就聽見裡面傳出低沉呻吟的聲音。
紀小甌的腳步驀然一僵。
屋裡粗重與嬌細的聲音並存,兩種截然相反的聲音,卻傳達出極其曖昧的信息。
一陣風拂過,吹開了原本虛掩的房門,裡面的景象赫然撞入紀小甌的眼睛。
高大健碩的豹族雄性壓在雌性獸人上方,以最原始的背入式,一下一下深深地撞入雌性的身體。
豹族雌性半瞇著眼睛,叫得聲音都啞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是痛苦還是歡愉……
紀小甌腦子木木的,腳底彷彿生根一般,挪不動步。
直到屋裡結束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她才醒神,慌慌張張跑回自己一醒來待的房間裡。
她剛躲進屋裡,那名雄性獸人就從雌性獸人的房間走出來,心滿意足地離去。
過了一會兒,又有另外一名雄性獸人進來,同樣走入了那名雌性獸人的屋裡。
很快,屋裡再次響起那種親密交纏的聲音……
紀小甌就蹲在窗戶後面,縮成一團,半天下來不知道看見多少雄性進出這裡。
她緊緊地捂著雙唇,瑟瑟發抖,努力不讓自己的恐懼溢出聲來。
之前總聽他們說「雌性共享」,她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現在總算親眼見識了。
這樣……跟妓女有什麼區別……
威伯把她放到這裡,是把她默認為豹族的雌性,也在他們「共享」的範疇內麼?
不行,她絕對不能留在這裡,她要回去找雷恩。
紀小甌舉起手指擦了擦眼淚,從地上站起,一鼓作氣走到門邊,還未走出門,就見迎面走來一個雌性。
紀小甌後退半步,定睛一看,正是奧琳。
奧琳對她笑了笑,見她眼眶通紅,神情決然,明知故問:「你要離開這裡嗎?」
紀小甌聽懂了這句話,到底是有防備之心,立刻收起自己臉上的慌張,抿唇,搜刮自己這些天所學會的豹族語言,道:「我不是豹族的雌性,不需要留在這裡。」
說著,便要繞過奧琳往外走。
「等一等。」奧琳突然叫住她,踟躕片刻,有些為難道:「你大概不清楚……其實這是雷恩首領的意思,是他讓威伯把你送到這裡來的。」
紀小甌驀然停下腳步。
「你說什麼?」驚訝之下,下意識地使用了人類語言。
奧琳自顧自地解釋:「一直以來,豹族都有規矩,雄性不能自私地獨佔某個雌性。前陣子你一直住在雷恩首領家裡,族裡的族人已經有許多不滿。雷恩身為豹族首領,應該以身作則,不能壞了規矩。所以才會選擇這種方式,委婉地告訴你,日後你只能跟我們一起住在這裡。」
紀小甌覺得自己來到這裡最大的收穫,就是學會了豹族語言。
奧琳這麼長一串話說完,她竟然七零八落地聽懂了什麼意思。
雷恩讓威伯把自己送到這裡來的?
他讓她以後都在這裡生活?
可是,他為什麼不親自對自己說?如果她對他造成了困擾,她一定會主動離開,反正她原本也不是很想留在豹族部落,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把她留在這裡?
紀小甌垂著眼眸,一語不發。
奧琳以為她信了自己的話,一邊細聲安撫,一邊把她領回屋裡,「你以後就跟我們一起住在這裡吧,這個院子只有我和柯裡絲兩個雌性……對了,你叫什麼?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紀小甌停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踏入一步,突然道:「那我就更不能留在這裡。」
奧琳:「什麼?」因紀小甌這句話使用的是人類語言,奧琳沒有聽懂。
紀小甌沒有理她,甩開奧琳的手徑直往外走。
她不相信奧琳的話,即便是真的,她也要親自向雷恩求證。
如果真是雷恩的意思,那她拚死也要離開豹族,而不是留下被這裡的雄性糟蹋……
奧琳臉色微微一變,想上去攔住她,這時,院裡突然進來一名豹族雄性獸人,身材特別高大,身上披著麂皮獸衣,眼窩底下一圈青黑,正是來這兒尋找雌性的。
奧琳靈機一動,著急地對紀小甌道:「你要到哪裡去?雷恩首領已經說過了,他不會再把你接回去的,你跟我們住在這裡不好嗎?我會做許多好吃的飯菜,柯裡絲會縫製好看的獸衣……」
雄性獸人被奧琳的聲音吸引,側目,目光落在紀小甌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亮。
「哦,這不是雷恩首領的寶貝雌性嗎?首領這麼快就把你玩膩,送到這兒來了?」
當初雷恩把紀小甌帶回來的時候,因藏得太深,勾起了族裡許多雄性的興趣,只不過礙於雷恩的強大,不敢有族人輕舉妄動罷了。
如今紀小甌孤身一人出現在此處,雄性獸人又從奧琳口中聽出了雷恩「拋棄」她的意思,一步一步朝著紀小甌走來,饒有興致地舔了舔唇,眼裡是不加掩飾的獸慾。
紀小甌心中一悸,連連後退。
雄性獸人更快一步地伸出獸爪扣住紀小甌的肩膀,獸人的手掌寬厚,一巴掌拍下來,紀小甌的身子都榻了半邊。
紀小甌咬牙從空間取出軍刀,不管不顧,舉起手猛地一下子扎進獸人的手背。
獸人痛叫一聲,立刻鬆開紀小甌。
紀小甌趁機從他身下逃跑,然而沒跑多遠,那名雄性獸人大概是被她激怒了,不依不饒地追在她的身後。
紀小甌跑得再快,速度也敵不過一頭豹子,眼看就要被追上,千鈞一髮之間,忽然想起空間裡還有許多上回沒拆封的爆竹。
雖然不知道鞭炮對於豹子有沒有用,但此時別無他法,只能放手一試了。
紀小甌立即停下,從空間取出一盤鞭炮,點燃火引,用力朝雄性獸人身上扔去。
雄性獸人迎面而上,猝不及防被扔了滿懷。
紀小甌沒工夫欣賞對方被爆竹炸傷的畫面,轉身,飛快地離開這個地方。

這邊,長老蘇吉拉家。
雷恩眉峰低壓,露出一絲不耐煩。
蘇吉拉今天與他說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偏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很久,仍有滔滔不絕的趨勢:「還有,上回我跟您說的那件事……」
「蘇吉拉,我是首領,不是管家。」雷恩失去耐心,直接從座位上坐起,冷著聲音打斷蘇吉拉的話,「如果連這些事情你都無法處理,需要一一向我匯報,那你也該從長老的位子退下去了。」
說著,邁開長腿便要離開。
「等等,首領,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蘇吉拉忙叫住雷恩。
雷恩腳步未停,「如果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破事,你最好現在就閉嘴。」
「我已經讓威伯把您的雌性送到後街去了。」蘇吉拉忽然說道。
後街是豹族雌性共同居住的地方,也是雄性獸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地方。
雷恩驟然停住,轉身,深藍的瞳仁緊緊盯著蘇吉拉,少頃,克制地詢問:「你剛才說什麼?」
「那裡才是她應該住的地方。」蘇吉拉看著雷恩的眼睛,儘管惹怒雷恩的後果非常可怕,但是為了種族的和諧,他不得不這麼做。「她雖不是我們的族人,但您既然想讓她留在種族,就應該學著與族人分享她。」

第46章

「蘇吉拉,你這是在找死。」
雷恩壓抑著怒意,緩慢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咒罵,轉身離開蘇吉拉的家。
蘇吉拉身形一晃。
雷恩當上首領之前,他便是豹族長老,可以說是經歷過兩屆首領,資歷頗深。
雷恩對他一直還算客氣。他一方面尊敬雷恩,一方面又認為有些事情比雷恩更有話語權。
比如這次紀小甌的問題上。蘇吉拉為了種族的繁育,先斬後奏,他認為即便雷恩會憤怒,最後也一定會迫於壓力妥協。
然而現在,似乎不然。
雷恩來到豹族雌性居住的後街時,紀小甌早就不見了。
一名受傷的雄性獸人躺在前方,周圍站著幾名束手無策的雌性。
雷恩上前,看見對方被利刃刺穿的手掌,以及身上殘留的鞭炮碎片時,眼神驀地一沉,獸爪抓著對上的脖頸將他從地面提起,壓著聲音,危險地問:「她呢?」
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有紀小甌的空間才有。
雄性獸人腹部被炸傷,痛苦地呻吟:「誰……」
雷恩聲音冷寒:「我的雌性。」
雄性獸人看清雷恩的臉,身子一抖,整個人都清醒了,雖不知雷恩為何出現,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指:「……她往那兒去了。」
雷恩把他重重扔回地面,往雄性獸人所指的方向而去。
雄性獸人暗暗鬆一口氣,本以為就此逃過一劫。未料雷恩臨走前扔下一句:「我曾經說過,誰敢打她的主意,立刻給我滾出種族。皮爾斯,你知道該怎麼做。」
上回狩獵,科魯拿紀小甌開玩笑,雷恩警告族人時,這位名叫皮爾斯的獸人也在場。
皮爾斯聞言,驚訝錯愕,忍著疼痛從地上坐起,「首領,您……」
雷恩面無表情,「注意,我說的是立刻。」
奧琳站在後方,望著雷恩離去的背影,臉色變了變。
雷恩首領竟然為了那名雌性親自找到這裡……
奧琳本以為雷恩對於那名雌性,只有「救命之恩」的情感,沒想到遠非如此。
難道真如族人所說,他要違背族規,獨佔那名雌性麼?
然而,奧琳轉念一想,即便雷恩真的找到那名雌性又如何?豹族的規矩在這裡,除非他想與整個部落為敵,否則絕對不能平息族人的怒火。

分針指向五點一刻,馬上就要天黑。
隱蔽狹隘的角落裡,紀小甌雙手環膝縮著身體,身軀輕顫,努力縮小存在感。
她身上的貓薄荷香囊在逃跑的時候弄丟了,身上塗抹的風油精味也越來越淡,一旦天黑,如果豹族的獸人找到她,處於「發情期」的她根本無處可逃。
紀小甌想起白天看到的畫面,那些真正的野獸一個一個伏在雌性的身上……
甚至有一名豹族化為獸形,與人形的雌性交配。
儘管明白這兩隻原形都是豹子,但視覺上莫大的衝擊,仍舊讓紀小甌的生理十分不適。
想作嘔……
紀小甌捂著嘴巴,連呼吸都是輕的。生怕自己被抓回去後,遭遇同樣的對待。
即便如此,附近仍舊傳來突兀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一下一下,像踩在紀小甌的心弦。
紀小甌的身軀驀然緊繃,僵硬地往後縮了縮,手裡緊緊握著換好電池的電擊棒,另一手伸進空間,準備拿出爆竹。
渾身的防備都豎了起來。
然而,她深深的知道,如果對方十分強大,她的電擊棒只能對他造成暫時麻痺,而爆竹終歸不是炸藥,威力也不夠大,拿來嚇唬人還可以,但真要擊退他們,還是遠遠不夠。
唯一幸運的,對方似乎只有一個人。
紀小甌摒住呼吸,做足準備,待對方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上方時,舉起電擊棒看也不看地朝他心口刺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對方寬大的獸爪緊緊扣著她的手腕,她一下就動彈不得。
紀小甌臉色泛白,旋即就要用另一隻手拿爆竹,對方突然開口,毫無預兆的,低啞的:「小甌,是我。」
紀小甌愕然睜大眼睛,抬起視線,看清對方的面容。
……
這是雷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一點也不覺得生疏,帶著自然與壓抑的熟稔,彷彿已經在心裡叫過她多少次。
一瞬間,紀小甌彷彿被人抽光所有力氣,手臂一軟,整個人趔趄往後退了退。
雷恩伸手扶她,她下意識躲了躲,是那種本能的排斥,以及難以掩飾的反感。
雷恩手臂一僵,緊接著不顧她的反抗,彎腰托著她的腿窩扛上肩頭,直接往回走。
全程除了開頭那句話,什麼都沒說。
「不要,不要,放我下來!」紀小甌在他肩頭拚命掙扎,這時候也顧不得究竟是不是他下的命令,一心只想逃離這個地方。掙扎了很久沒有結果,她一狠心,張嘴一口咬上雷恩的脖子,下了狠力,不一會兒嘴裡便溢出一絲腥甜的鐵銹味兒。
這種時候,她竟然寧願從未救過陶陶,也不會認識雷恩,更不會陷入這樣殘酷的境地。
雷恩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把她按在肩頭抱得更緊,騰出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
許久,許久,才敘出似歎息的聲音:「很抱歉,我食言了。」
當初紀小甌被羅德抓走的時候,雷恩曾經承諾過她,再也不會讓她遭遇這種事。
如今,他沒有做到。
反而讓她陷入更危難的境地之中,並且看到他們種族如此難堪的一幕。
紀小甌咬著雷恩的牙齒慢慢鬆開,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委屈地哭了起來。
溫溫熱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流進雷恩的頸窩,濕漉漉的睫毛蹭著他的皮膚,又癢又軟,差點把他的心臟融化。
紀小甌一個勁兒地流淚,雖什麼都不說,但總算是不再抗拒他了,手臂纏著他的脖子,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雷恩……」紀小甌帶著濃濃哭腔,一抽一噎地問道:「是你讓威伯打暈我,把我送到那個地方的嗎?」
雷恩腳步一頓,眼裡浮掠一抹狠色。「不是。」他從未想過與任何族人分享她。
「我跟你住在一起,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
「奧琳說你應該以身作則,如果你抵抗不了族人的壓力,就讓我離開這裡吧。我不想去那種地方,我又不是你們的族人,憑什麼要被你們的種族這麼對待……」
雷恩把這小傢伙抱到身前,一隻手臂托著她的臀部,另一隻手抬起她的小臉,刻意收起指甲,用手指擦拭她眼角的淚珠。
「我說過,你跟她們不一樣。」她的眼淚流不完似的,他越擦她就流的越多,末了雷恩索性低頭,用舌頭一點一點舔舐她的眼睛,低沉道:「再給我一次機會,相信我會處理好這件事。」

雷恩抱著紀小甌剛回到家裡,天就迅速一黑。
夜幕漆黑,濃郁得彷彿能擰出墨汁。
當天晚上,雷恩安撫了許久,紀小甌總算暫時放下離開的念頭。
小傢伙團著身體縮在角落,是最原始的防禦姿態,即便睡著了也不讓雷恩碰一下。
雷恩想將她摟進懷裡,她就條件反射地掙扎,帶著可憐巴巴的哭腔,「不要,我不要留在這裡……」
今天這件事,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次日,天未亮,雷恩就吩咐多爾多將所有族人都帶領到種族後面的競技高地。
這裡是歷屆豹族首領推選的地方。
說是推選,其實說「競爭」更適合。
誰的能力強大,能夠打敗所有前來挑戰的族人,誰便是下一任首領。
首領推選十年一次,雷恩自成年之後,便一直擔任著首領之位,如今正好第十年。
天亮之後,豹族所有族人都聚在此地,雄性獸人與雌性獸人交錯站著,比例大約是七比一。
所有族人的臉上都寫滿不解。
距離下一任首領推選還有一年,雷恩為什麼要把他們聚集到這個地方?
難不成時間提前了?
有的族人望向站在一旁的長老蘇吉拉,試圖向他尋求一些答案。
蘇吉拉只是搖了搖頭,不安地說:「首領事先沒有跟我說過。」意思就是,別問他,他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雷恩終於到來。
卻不是一個人來的。
所有族人都把目光移到他懷裡抱著的雌性身上,有的認出紀小甌的,便知道她是之前雷恩回族時帶回來的雌性。
因這名雌性有著精緻的五官,嬌嫩的皮膚,小巧的身材,與族裡的雌性不盡相同,所以很多雄性對她印象深刻。
紀小甌被雷恩托著屁股,腦袋埋進他的頸窩,既覺得丟臉,又覺得困惑不解。
雷恩一大早就把她從床上撈起來,也不跟她解釋原因,就把她帶到這兒來……
這裡都是他的族人,經歷過昨天那件事後,她對他族裡所有人都沒什麼好感。
「這是我的雌性。」
雷恩迎上所有族人的視線,冷靜的,波瀾不驚地敘述著一件事。「或者說,是我的配偶。」
「配偶」一詞一出,所有族人皆愣了愣,緊接著是巨大的震驚。
配偶?!那不是僅存在於一名雌性搭配一名雄性種族的說法麼?
蘇吉拉顫抖著手,滿臉不可思議。「首領,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但凡誰敢覬覦我的配偶,將會與皮爾斯一個下場。」雷恩舔著牙齒,冷厲道。
昨日皮爾斯被雷恩逐出種族,因身體受傷,血腥味很快引來了一群鬣狗。鬣狗圍攻皮爾斯,沒了種族的庇護,皮爾斯很快落敗,被一群鬣狗分食得骨頭也不剩。
族人的驚訝聲中,雷恩不容置喙地吐露出另一件事——
「從此以後,豹族沒有可以共享的雌性,只有一生一世的配偶。」

第47章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雷恩竟然想改變種族百年來的規矩?
沒有可以共享的雌性,只允許一名雌性搭配一名雄性,那剩餘的雄性怎麼辦??
「首領,我反對這種說法。」科魯第一個開口,說出族人心聲:「照您這麼說,雌性該如何分配,那些分配不到雌性的雄性又該怎麼辦?我們的後代如何繁衍?」
其餘的雄性雖不開口,但明顯贊同科魯的說法。
他們習慣了索取,反而忘了動物最原始的「求偶」本能。
每一個雌性都不應該生來就是他們的,更不該任他們予取予求。誰的本事大,誰的能力強,雌性才願意與誰交配。
「每個雄性都擁有挑選配偶的資格。」雷恩低沉有力的話響在族人的聲音中。
「求取你想要的雌性,去長老那裡登記。如果有族人與你看上同一名雌性,打敗他,或者讓雌性點頭願意成為你的配偶,那麼這名雌性從此就是你一個人的。」
一個人的。
聽起來多有誘惑力。
即便族裡的雌性能夠共享,但那終究是共有的。
雄性對雌性的渴求,遠遠不止於此。
誰不希望出門狩獵的時候,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雌性在家等著?或縫製獸衣,或燒水做飯,等自己回來時再送上一個微笑,而不是夜晚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孤枕入眠。
「那搶奪不到配偶的雄性該怎麼辦?」有人理性地發問。
雷恩到:「如果你看上其他種族的雌性,帶回來,我並不反對。」
「其他種族?那生出來的後代呢?」
「與我族人同樣的待遇。」
「要是別的種族雌性也沒有呢?」畢竟,整個波爾尼亞大陸的雌性都很稀缺。
雷恩忽地咧嘴一笑,狂妄的,不屑一顧的,「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你還好意思與我談什麼雌性?」
雷恩毫不留情地提醒:「先把自己的能力鍛煉上來再說,否則即便生出後代,最後也會被種族淘汰。」
對方被說得啞口無言。
反對的聲音佔了大多數,出乎意料的,竟然有小部分族人持贊同意見。
幾乎所有的豹族雌性都是認同的。
甚至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畢竟一名雌性的體力有限,一個接一個應付好幾名雄性,身體很容易吃不消。
再者,不是所有的雌性,都願意被不同的雄性佔有。她們生存的目的,彷彿只是為了滿足這些雄性,如果所有種族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其他的種族不這樣,其他種族的雌性擁有固定的配偶,受到族人的呵護,反襯得她們更加孤苦、不堪。
剩下的,便是那些能力卓群、僅次於雷恩之下的雄性。
相對於與族人分享,他們有自信可以奪得屬於自己配偶。
「還有一件事。」雷恩藍眸微轉,朝蘇吉拉的方向看去,「蘇吉拉年紀已高了,腦子也逐漸不清醒,不再適合擔任豹族的長老。如果誰有更適合長老位子的名單,隨時可以告訴我。」
蘇吉拉聞言,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首領,我是為了種族的穩固考慮,我們種族的情況根本不適合配偶制度,您硬要改變種族的規矩,是不可能長久的!」
「你的意思是,雌性共享就能長久?」雷恩問,嗓音遲重,帶著一種無法辯駁的力量。「豹族的雌性變少,後代繁育困難,難道不正是因為這該死的共享制度,讓雌性生存率越來越低麼?」
「這……怎麼會是制度的錯,上一位首領特蘭多從未提過這樣荒誕的要求……」蘇吉拉仍舊不肯承認雷恩制定的新規矩。
雷恩道:「那是因為他愚蠢。」
一個種族,連雌性正常的生活都無法保障,又如何要求她能夠孕育下一代。
「現在……」雷恩瞇起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詢問道:「我的配偶就在這裡,誰想與我爭奪她,站出來,我讓他心服口服。」

「撕拉——」
雷恩用尖牙咬碎一段紗布,隨手纏在胳膊上,掀眸看向遠遠站在一旁的少女,「你的雄性受傷了,你不過來關心一下他麼?」
紀小甌臉頰微窘,有點發燙。
什麼「她的雄性」?他自作主張把自己帶到族人面前,宣佈她是他的配偶這事,她還沒有跟他算賬呢,他自己還好意思提。
當時那麼多豹族族人,紀小甌粗略看了看,大約有兩三百名,如果都上來圍攻,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偏偏他還說出那些狂妄的話,她都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
好在,豹族族人還是有點原則的,他們只崇尚單打獨鬥。
群攻這種事,只對外族,不對本族。
當時雷恩提出誰想與他搶奪配偶時,出乎意料的,竟然只有多爾多站了出來。
其他人倒不是不想與雷恩爭奪,只不過深知自己的實力,即便上去也是送命,還不如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而多爾多是族裡排名前五的勇士,自然有底氣與雷恩叫囂。
當然,後來還是雷恩贏了。
紀小甌想破腦袋都想不通多爾多為什麼會出來與雷恩搶奪她,他們好像並未有什麼交集?
僅有的那一次,是在麋鹿村的時候,已經十分遙遠。
不過轉而一想,豹族雄性的慾望總是來得莫名其妙,她想不通也是正常的。
索性拋開這件事不再多想。
紀小甌站在原地,踟躕許久,道:「雷恩,其實你完全沒必要為了我這麼做。」
如果以前紀小甌還抱著一絲希冀,當雷恩說出她是他一生一世的「配偶」時,她就無法淡定了。
這個枷鎖太沉重,她怕自己以後都無法擺脫。
「我從不為保護我的配偶是沒必要的事情。」雷恩打斷她的話,定定看著她,「我為你打破族規,你為我留在種族,這個交易,你願不願意跟我做?」

第48章

……
紀小甌從屋裡倉惶而出,停在門外輕輕喘息,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點動搖……
怎麼會這樣,她居然願意為了一頭豹子留在這個陌生的大陸?
她瘋了嗎?
還是說……她對雷恩動心了?
紀小甌臉色慘白,不可思議地咬緊唇瓣,心臟因為這可怕的認知而跳動劇烈。
不會的,不可能的。
她是人,怎麼會對一頭豹子動心呢!
一定是她最近與雷恩走得太近的緣故。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雷恩是她唯一能信得過的獸人。她下意識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對他放下所有的戒心。又因為他是陶陶,當初她對他傾注過某些感情,即便他一下子成為「雷恩」,那些共同經歷過生死的記憶也是無法抹去的。
所以,她錯把這種感情當成了心動?
對,對,一定是這樣。
紀小甌不斷勸服自己,試圖摒去腦內那個荒唐的想法。
且不說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危機,人類怎麼能與動物結合呢?簡直是有悖倫常,天理不容啊。
得出這個結論,紀小甌自然不敢再與雷恩太過親近。思忖片刻,決定去看望一下蘇查娜。
自從蘇查娜被劍齒虎咬傷後,紀小甌便一次都沒有看過她。
這次去了,蘇吉拉正在院子裡曬肉乾。蘇吉拉看見她,曬肉乾的動作頓了頓,什麼都沒有說。
自從知道是蘇吉拉命令威伯把自己送入後街後,紀小甌也不知道與他說什麼,只問:「蘇查娜在裡面麼?」
蘇吉拉點了點頭。
紀小甌正要往裡面走,就聽見蘇吉拉道:「是不是你唆使首領改變了族規?」
「什麼?」紀小甌聞言一愣,回身,一本正經地說:「當然不是我。」
蘇吉拉的臉色稍微好轉,嘴巴卻一點也不饒人。「如果你不能長久地留在我們種族,那你最好不要再帶給首領任何希望,首領可以尋找另一名更好的配偶。」
蘇吉拉身為豹族的前任長老,已經知道溫特前往波爾尼亞大陸尋找帕特的事,也知道紀小甌想要回到自己的種族,否則便不會讓威伯以此誘騙她。
既然蘇吉拉不能阻止雷恩改變族規,那麼他當然希望雷恩找一個本族的配偶,保證血統的純正性。
否則以雷恩那樣強大的基因,與紀小甌生出一個先天殘疾的後代,豈不糟蹋。
紀小甌抿了下唇,烏潤的眼珠子看著蘇吉拉,「這些也屬於長老的職務嗎?」
蘇吉拉冷聲:「當然不算。」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是長老。
「如果不算,」紀小甌有理有據,「族人似乎沒有干涉首領選擇配偶的權利。」
「你!」
蘇吉拉氣得不輕,偏偏被戳到痛處,無法反駁。這名雌性看起來軟軟綿綿的,沒想到說話這麼一陣見血。
紀小甌沒有再與蘇吉拉交談,轉身走進了屋。
蘇查娜正半坐在床頭,脖子受傷的地方經過獸醫的處理,已經用針線縫合了,正在逐步恢復中。興許是那天失血過多的緣故,蘇查娜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看見紀小甌進來,第一句話就是:「那天是你救了我?」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紀小甌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補充,「我只是叫來了你們的族人,沒有做什麼。」
蘇查娜看她一眼,大概也認為她一個草食系雌性沒有打敗一頭劍齒虎的本領,並未反駁這句話。
接著一人一豹就沒什麼話說了。
紀小甌與蘇查娜本就不太熟,更何況語言也不通,剛才那句話已經搜刮盡了紀小甌所能學會的所有豹族語言。
紀小甌沒有待太久,見蘇查娜沒什麼事便離開了,臨走時蘇查娜對她說了一句話。
直到走在路上,紀小甌才琢磨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太喜歡你,但還是多謝你。」

回到雷恩院子,正好是晌午。
紀小甌悶頭鑽進廚房,開始準備中午的飯菜。
最近天冷,她打算做一次火鍋,她的空間還有許多新鮮的食材以及火鍋底料。
只不過剛拿出鋁鍋舀了半鍋水,就聽見門口響起一聲低低的詢問:「去哪了?」
紀小甌手一抖,差點連鍋帶水都扔到地上,然後,背後及時地伸出來一雙手,替她托住鍋底,同時把她整個身軀都圈進懷裡。
屬於雷恩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將紀小甌圍截得措手不及。
「我……我去看望蘇查娜了。」紀小甌耳根子毫無預兆地紅了起來,緊接著整張小臉都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
「看她幹什麼?」雷恩皺了皺眉。
紀小甌道:「上回她傷得那麼重,我看看她好得怎麼樣……」
「碰見蘇吉拉了麼?」
紀小甌點頭,「嗯。」
雷恩道:「如果他對你說了什麼,不要理會。」
紀小甌:「喔……」她才不會說蘇吉拉勸說自己離開他呢……
沉默半天,紀小甌掙扎了下,悶悶道:「我現在要準備午飯了,你能出去嗎?」
「我不能留在這裡麼?」雷恩低頭,呼出的氣息正好灑在她的耳窩,熱熱的,帶著一絲灼人的悶燥。
紀小甌的臉頰一下子更紅了,「不能。」他留在這裡只會讓她的意志越來越亂。
明明已經想通自己對他沒有感情,可是當他的身體貼過來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咚,咚,咚……一聲緊跟著一聲,聲音大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雷恩終於鬆開她,紀小甌長長地舒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雷恩的話讓她驀然一僵——
「我的問題很難回答麼?」
紀小甌呆愣,「什麼意思?」
雷恩道:「我不認為你與蘇查娜的關係那麼好。」
意思就是,她寧願去看望蘇查娜,也不願意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擺明了是在逃避。
紀小甌頭皮發麻,有點不知所措,「我,我暫時沒有想好。」
不是「不同意」,而是「沒有想好」。
雷恩眼裡浮掠一絲深意,彷彿暗藏的洶湧終於找到突破的防線,低著嗓音問:「什麼時候才能想好?」
紀小甌搖了搖頭,坦誠道:「不知道。」
可能等溫特回來,也可能永遠都想不好。
雷恩沉默片刻,道:「承認留下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紀小甌彷彿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崽,突然推開雷恩,張牙舞爪地說:「……我才不想留下!」說罷,把手裡的鍋往雷恩懷裡一推,便飛快地跑出廚房。
她在這裡吃的苦頭還不夠多嗎?一次又一次差點死去,被這裡的獸人追殺、逃亡,又無數次目睹草食系獸人被肉食系獸人捕食的場景……她是瘋了才會想要留在這裡。
屋內,雷恩斜著身軀依靠灶台,兩條長腿隨意交疊,眉間蹙起一道深深的溝壑。
……還是太心急了。
他垂眸看一眼懷裡裝了一半水的鍋,拎起放到一旁的灶台上,起身往外走去。

自此之後,紀小甌更加時刻與雷恩保持著距離。
除了吃飯時需要坐在一起,其他時候紀小甌都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別說抱一下,現在雷恩就是想靠近她都難。睡覺時她自己準備了一個小帳篷,就搭在壁爐旁邊,天黑之後準時鑽進帳篷裡,拉上拉鏈,把雷恩徹底地隔絕開了。
兩天下來,雷恩的臉色很不好看。
幾次想把她抓到跟前詢問什麼意思,但是紀小甌躲他躲得厲害,他還沒靠近,她就一溜煙跑遠了。
這次,雷恩還沒說話,紀小甌就搶先一步開口道:「我要去後山溪邊走一走。」
她的指南針一直沒有修,上回她經過後山的時候,注意到路邊的石頭彷彿被某種力量吸引,朝著一個方向滾動而去。她拿起兩塊石頭放在一起,兩塊碎石果真吸附在了一起。
紀小甌猜測這附近存在天然磁鐵礦,如果用磁鐵礦的磁場幫助指南針消磁,說不定可以成功。
「正好。」雷恩面無表情,不改聲色道:「後山的邊界出了一些問題,我也需要過去。」
紀小甌:「……」
雷恩說罷,就越過她往門外走去。
這時候反悔已經太遲,紀小甌沒辦法,只得跟在雷恩身後,往後山走去。
後山距離雷恩的家不遠,步行一刻鐘就能到。
然而雷恩的腿長,步子邁得也寬闊,紀小甌哪裡跟得上他的腳步,緊趕慢趕地跟在他身後,好不容易抵達山頂,一看手錶,十五分鐘的路程竟然硬生生被他們縮短到了五分鐘。
紀小甌氣喘吁吁,卻又不敢抱怨,也不敢離開雷恩身邊。
她仔細想了想,這山上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猛獸,她跟在雷恩身邊還安全一些,要是她自己一個人,被吃掉也沒人知道。
再往前走,是一條結冰的小河。
冰面厚實,軋滿了動物經過的腳印。
雷恩走在前面,雙腳踩著黑色的皮靴,彷彿行走在平地一般,腳步平穩如常。
紀小甌看見雷恩走得這麼輕鬆,還以為特別容易,沒想到雙腳一踩在冰面上,就驀地一滑,整個人「撲通」摔倒在地。
這一下摔得太疼,她淚珠子都蹦了出來。
再看前面的雷恩,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紀小甌咬了咬牙,撐著身子從冰面站起,嘗試了幾次,卻仍舊沒有絲毫起效。
折騰半天,她連河岸都沒有走出。
眼看雷恩越走越遠,紀小甌心裡有點著急,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淚花,「雷恩,等等我……」
雷恩終於回頭,站在河岸中央,深刻的五官彷彿鐫刻在周圍的沆碭霧淞之中,看不清表情。
雷恩朝她伸出手掌,聲音穿過濃厚的霜霧,「過來。」
紀小甌再次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然後加快腳步,飛快地朝他撲去。
直到攀住雷恩有力的手臂,才覺得安心。
雷恩用另一隻手臂穩穩圈住她的腰肢,俯身,附在她耳邊沉沉的,緩慢地問:「還躲我麼?」

第49章

紀小甌這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難怪她剛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都沒反應。
有點氣悶,卻又無法反駁。
畢竟這幾天當縮頭烏龜的人是她。她默默用雷恩的手臂蹭了蹭眼淚,不吭聲。
雷恩索性直接抱起她,分開她的雙腿盤住自己的腰,獸掌托著她圓潤的翹臀,揉了揉她摔疼的地方,問道:「嗯,為什麼躲著我?」
紀小甌抿緊唇瓣,不知如何回答。
總不能說她害怕自己喜歡上他,所以在努力與他保持距離吧?憋了半天,道:「……你身上髒。」
雷恩抬了抬眉毛,「哪裡髒?」
「哪裡都髒。」紀小甌故意皺了皺小鼻子,誇張地說:「你從來都沒有洗過澡,上回與劍齒虎族交戰後,身上的血腥味兒好幾天都沒有散。」
更可惡的是,他居然就那樣滿身沾血地親了她!
不過紀小甌說雷恩從不洗澡倒是誇張了……豹族擅長游泳,每次游泳就等於洗過一次澡。
頻率……大概是一兩個月一次。
只不過最近冬天了,河水結冰,他們才沒辦法下水的。
雷恩若有所思,少頃,低頭親了一口懷裡小傢伙的嘴角,壓著聲音,道:「我是你的雄性,髒也得受著。」
紀小甌慌忙摀住嘴巴,氣惱地瞪他:「你……」一雙眼睛睜得圓碌碌、骨溜溜,奈何蒙了薄薄一層水霧,清澈潤亮,即便瞪人,也不具備任何殺傷力,反而有一種似羞非羞的嗔怒。
雷恩沒忍住,又往她唇上親了一口。
小傢伙徹底炸了毛,一把伸手推開他的臉,正要從他身上跳下去,雷恩咧嘴,縛住她的雙手,抱著她直接往對岸走去。
這一路雷恩沒有再對她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紀小甌才老實下來。
雷恩先帶著紀小甌來到豹族部落的邊界。
這裡一群鬣狗冒犯了豹族的地盤,在豹族部落猖狂行惡。雷恩在附近看了看,解決了幾隻鬣狗,然後才帶著紀小甌前往她口中的「磁鐵礦場」。
磁鐵礦場位於後山深處,越往裡走,路邊堆積的碎石越多。
磁鐵石受到磁場的吸引,一下一下地輕微跳動,彷彿蠢蠢欲動的備戰兵將。一旦抵達某個臨界點的瞬間,便會朝著磁場直奔而去。
紀小甌與雷恩走入磁鐵礦場內,牆壁上面嵌滿了數不盡的八面型晶體磁鐵礦,外面的磁鐵石所受的干擾就是由這裡而來。
紀小甌拿著指南針從雷恩身後走出,來到磁鐵礦場的中央,低頭看了看,就見指南針不再向之前那樣左右搖擺,也不再指向南方。
她將指南針的針片取出,從地上撿了一塊體積適中的磁鐵石,與針片輕輕摩擦,重複單一的方向,試圖用磁鐵石給指南針的針片充磁。
雷恩倚著礦洞入口,就見那個小傢伙眉心輕顰,唇角抿著,模樣認真又專注。
他眼眸一垂,落在她手中的指南針上。
「在做什麼?」他明知故問。
紀小甌抬頭看了雷恩一眼,沒有多想,選擇一個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我的指南針壞了,我在想辦法修好它。」
紀小甌如此重複幾十遍,感覺差不多的時候,把針片重新裝回指南針針盤上。
就見指南針輕輕搖擺兩下,緊接著,紅色的那端停穩,精準地指著一個方向——
修好了?!
紀小甌歡喜不已,她只是按照以前課外看到的方法試的,沒想到真的能成功。
這下好了,以後無論去哪兒,她都不用再擔心迷路。這片大陸地勢崎嶇複雜,一步行差踏錯,就有可能遇見危險。
這邊紀小甌歡心雀躍,那邊雷恩站著一動未動,藍眸隱在暗處,盯著紀小甌,一言不發。
這邊紀小甌歡欣雀躍,那邊雷恩站著一動未動,藍眸隱在暗處,盯著紀小甌,一言不發。

*

回去依舊要經過那條結冰的小河。

雷恩沒有過問紀小甌的意見就把她抱起來,直到過了河岸,也沒有把她放下。

紀小甌心情好,也就不與他計較那麼多,雙臂從他的脖子兩側穿過,下巴就貼著他的臉龐,專心致志地盯著手裡的指南針,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直到跨入豹族部落,紀小甌才疑惑地輕輕“咦”了一聲。

之前指南針無緣無故地壞了,紀小甌猜測是豹族部落有什麼強磁場干擾了它,它才會磁場錯亂。

然而,直到現在,指南針都是好好的,並未出現什麼異常。

……那上次是怎麼壞的?

紀小甌百思不解,直起上半身詢問雷恩,“雷恩,你上回帶我來豹族的時候,路上經過什麼磁鐵礦了嗎?就是我們剛才去的那種地方。”

雷恩道:“沒有。”

那就更奇怪了,紀小甌歪著腦袋,還要繼續思考,突然聽見前面傳來打鬥聲。

紀小甌回頭看去,就看見部落門口,兩頭豹子正在展開激烈的鬥爭。一頭花豹,一頭獵豹,雙方誰也不讓誰,其中花豹前爪用力扣著地面,齜牙咧嘴,發出一聲極低的咆哮。至於獵豹,趁著花豹休息的功夫,一躍而起,咬住花豹的脖子。

……

這兩頭豹子旁邊,站著一名豹族雌性。雌性高挑,垂在後面的尾巴白底黑斑,正是奧琳。

紀小甌瞬間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自從雷恩改變新的族規後,族裡經常出現兩名雄性爭奪一名雌性的情況。

眼下,這兩名雄性為了搶奪配偶,正打鬥得不可開交。

奧琳看見他們,目光在紀小甌身上停頓了下,才輕聲叫道:“雷恩首領。”

雷恩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大概是這一句“嗯”給了奧琳莫大的勇氣,奧琳從後面拿出一個黑色小陶甕,遞到雷恩跟前,“雷恩首領,這是我昨日曬的一些鲅魚干,您要不要拿回去嘗嘗?”

自從經歷過上回那件事後,紀小甌對奧琳便提不起什麼好感。

且不說那件事與她有沒有關系,她歪曲事實,差點把紀小甌陷於危難的舉動,便著著實實惡心了紀小甌一把。

如果不是當時紀小甌跑得快,早就已經被那位名叫“皮爾斯”的雄性強占了。

紀小甌移開視線。

雷恩停下腳步,幽藍的瞳仁盯著奧琳看了片刻,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目光轉向紀小甌,問:“你想吃麼?”表情雖未有什麼變化,但驀然放低的語氣,便泄露了他對少女獨有的溫柔。

紀小甌看出奧琳傾慕雷恩,畢竟一名雌性三番五次地對一名雄性獻殷勤,除了傾慕便無別的可能。

“魚干不好做菜,清蒸太腥,紅燒太硬。”紀小甌心裡有點煩悶,雙手纏著雷恩的脖子,故意沒事找事,“而且,我不喜歡吃鲅魚。”

雷恩緩慢地問:“那你喜歡吃什麼魚?”

紀小甌認真道:“鰻魚。”

鰻魚生活在東部海域,距離這兒有一段距離,紀小甌真是給雷恩出了個難題。雷恩卻什麼都沒說,看向對面的奧琳,聲線冷漠:“多謝,我的配偶說不喜歡。”

奧琳臉色窘迫,收回了舉著陶甕的手,勉強笑了笑,“沒關系,我不知道……”

不等她的話說完,雷恩抱著紀小甌從她面前走過,來到打鬥的兩名雄性跟前,其中一頭花豹正要憤怒地撲向對面的獵豹,雷恩突然抬起一只腳,狠狠踩在那頭花豹的肩上——

花豹用力凶猛,紀小甌被雷恩抱著,都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衝力。

而雷恩竟能面不改色,迎面對抗著花豹的力道,硬生生將凶神惡煞的花豹攔在原地。

“科魯,弗裡克,都給我住手。”雷恩道。

科魯不甘地朝對面的獵豹齜了齜牙齒,面前的土壤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爪印。

雷恩低沉而威嚴地說:“你們爭奪的雌性,已經不屬於我們的種族。”
第50章 生理現象

科魯和弗裡克紛紛停下。
「首領,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雷恩收起一條長腿,「停止你們的鬥毆,把這名叫奧琳的雌性送到博森家裡,從族中除名,與族裡另外幾名雌性一起送入烏蘭德雪原。」
博森便是繼蘇吉拉之後擔任長老之位的豹族獸人,年齡與蘇吉拉相差無幾,是一名性格較為溫和的花豹。
科魯化為人形,問道:「烏蘭德雪原?那鬼地方寸草不生,為什麼要把我們族裡的雌性送過去?」
弗裡克也表示疑惑。
雷恩抱著紀小甌從他們面前經過,道:「召集族裡所有年輕力壯的雄性,明天我告訴你們為什麼。」
根據雷恩所知,烏蘭德雪原深處生存著一群雪豹,自波爾尼亞環境發生驟變,便一直藏匿行跡,並未被歸納入豹族族群。
這群雪豹原本只有十幾隻,經過數百年的繁育,如今大約有兩百頭之多,且大部分都是雌性。
雷恩一直想收服他們,只不過這群雪豹行事太過小心翼翼,幾乎找不到蹤跡。
就在剛才,雷恩想出了一個方法。動物對於同種類之間的個體都會放鬆警惕,如果用族裡同為雪豹的雌性引出這群豹子,那麼找到他們的下落將不是什麼難題。
次日,雷恩將烏蘭德雪原一事與族裡的雄性說明,並制定了周密的收服計劃。
當天下午,科魯自告奮勇,與多爾多領著族人們前往烏蘭德雪原。
雷恩沒有前去,這種小事不需要他出馬也能解決。
果然,事情如同雷恩料想的一般進展得非常順利。
奧琳與另外兩名雌性走在雪山中,其中一名雌性假裝受傷,成功誘出了一頭雪豹。
多爾多與科魯悄悄跟著那名雪豹,找到了這群豹子的定居點。
多爾多與科魯先是勸說他們回歸種族,但這些雪豹自由行動慣了,不肯妥協。後來多爾多就領著族人與他們大幹了一場,因這些豹子中大部分都是雌性,戰鬥力不足,很快便落於下風,不得不妥協投降,這才乖乖地跟著多爾多與科魯回到了豹族部落。
對於這兩百頭雪豹來說,回歸種族反而是一件好事。
有了種族的庇護,日後他們將不必再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在卡穆達山谷定居,也不必再遭受其他種族的排擠欺負。
然而更高興的,當然還是豹族的雄性。
雷恩讓博森將這些雪豹的名字登記下來,一一分配給族裡的雄性。
儘管一部分雄性仍舊得不到配偶,但大部分擁有配偶的雄性卻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自然而然,對雷恩的崇敬之情也更上一層。
至於奧琳,被其中一名雄性雪豹莫瑞利安看中,求取為配偶之後,因對族裡做出了貢獻,被允許重新留在種族。
只不過莫瑞利安落腳的地點在卡穆達山谷西北處,與雷恩家是對角線的關係,除非專門拜訪,否則平時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

事實證明,雷恩決定更改族規一事,有他一定的道理。
短短幾日,族裡便有兩名雌性傳出受孕的消息。
——要知道,豹族已經將近一年沒有產生過任何後代!
這是個好消息,信任長老博森決定舉辦一場篝火晚會慶祝,請求首領帶著他的配偶一同前往。
……
雷恩首領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後山洗澡。
冰山消融,草木逢春,嫩綠的枝芽穿破厚重的積雪舒展脈絡,為銀白的世界點綴一抹勃勃生機。
河水雖融化了,但還是冰冷徹骨,河面甚至漂浮著幾塊薄冰。
雷恩洗完澡從水裡鑽出來,水滴順著他的下頷流進寬闊堅實的胸膛,一路蜿蜒,淌過幾塊腹肌,便鑽進了腹下濃密的毛髮裡。
雷恩拿獸衣隨便擦了擦身上,換上另一套乾淨的皮衣,對前來傳話的獸人說:「我知道了,滾回去吧。」
對方趕緊收起視線,聽話地離開了。
一邊走一邊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首領腹下那玩意兒的尺寸,連豹族的雌性都未必受得了,首領的那名小配偶看起來非常嬌小,不知道他們的性生活是怎麼協調的……
當然,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雷恩的屬下操心,因為雷恩連碰都沒碰過他的配偶。
這些日子紀小甌雖然不再躲著雷恩,但依舊禁止與他的任何親密碰觸。
更別說讓他進行「交配」。
嬌的要命,一急就哭。
這是雷恩對那個小傢伙的最終評定。

「在幹什麼?」空氣中突然響起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
紀小甌被嚇了一跳,抬起眼睛,就看見雷恩敞著胸膛站在她面前,寬肩窄腰,身高腿長,麥色的肌膚外面披著一件黃麂外衣,下面鬆鬆地繫了一條不知道什麼皮的褲子,胯下露出一團陰影,濃密的叢林裡面,彷彿藏著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
紀小甌的臉頰微微發燙,匆匆忙忙地移開視線,問道:「你怎麼不穿好衣服?」
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棉花和紗布藏進旁邊的櫃子裡。
雷恩跟著看了一眼,幾條白布包裹著一團棉絮,沒什麼興趣,走到紀小甌跟前,彎腰將她圍困在自己與櫃子之前,「不是嫌我身上髒麼,我好好地洗過澡了,你檢查一下?」
紀小甌被他堵住去路,面前是他赤裸的胸膛,上面還掛著尚未擦乾的水珠,充滿了寒冽的潮氣以及雄性荷爾蒙的氣息。她的臉頰整個紅透,「我才不要檢查!你快走開。」
「不檢查怎麼知道我哪裡沒有洗乾淨?」雷恩不僅沒走,反而握著她的小手,按在他賁起的胸口,唇峰靠近紀小甌小巧柔軟的耳朵,低著嗓音問:「這裡髒麼?」
紀小甌咬著唇瓣,抽動手腕,羞惱道:「雷恩……」
雷恩彷彿沒有聽到她的抗拒,拿著她的手往下,到自己肌理分明小腹,「嗯,這裡呢?」
紀小甌:「喂……」
雷恩勾著嘴角舔了舔,聲音越來越醇厚,也越來越沙啞,帶著紀小甌的小手繼續往下探索,深入他的領地,「還是這裡髒……」
指尖觸到一個灼熱粗壯的物體,紀小甌急紅了臉,慌慌張張地抽出自己的手,推開雷恩,「你,你不要太過分!」
雷恩瞇著眼睛,似在回味她的話,慢吞吞的,「這麼說,不過分就行?」
「……」
雷恩見小傢伙被自己玩弄得臉頰漲紅,下一刻就會熟透的模樣,低頭在她氣鼓鼓的臉蛋上親了一下,懂得見好就收,「晚上族裡舉辦一場晚會,陪我去麼?」
紀小甌有苦說不出,扭頭,「不去。」
紀小甌知道這種事不能全怪雷恩,剛才他拿著她的手撫摸他時,她不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心跳的有多厲害,只有自己知道。
——紀小甌悲哀地意識到,她好像越來越無法抗拒雷恩的碰觸了。
啊啊啊,她不會已經喜歡上雷恩了吧……
她怎麼可以喜歡一頭豹子呢,先不說他舌頭長著倒刺,親一下就刮得她舌頭生疼……萬一,紀小甌記得,貓科動物的生殖器上也帶著倒刺的,萬一雷恩的……
紀小甌回想了一下,剛才有沒有碰到什麼奇怪的觸感,好像是沒有……
可她只碰到頭就猛地縮回來了,即便有也感覺不出來啊……
雷恩不知道紀小甌心中想的這些亂七八糟,倒也沒有勉強她,「那就留在家裡乖乖等我回來。」
他的雌性雪白可愛,又好欺負,他也不想過多地將她暴露在族人的視線之中。

當天晚上,雷恩前去參加族人的聚會。
紀小甌留在家裡,打著手電筒,坐在床頭縫補她人生之中的第一條月事帶。
這是她忍著心痛剪了兩條純棉內褲做的,再過兩天就是她的生理期,沒有衛生棉,她只能自己動手想辦法。
月事帶做好之後,上回採摘的棉花還剩下許多,紀小甌往裡面塞了一些,穿在身上試了試,大小合適,等她來生理期的時候應該沒什麼問題。
解決完一樁大事,紀小甌終於放心,看了眼手錶,九點十五,雷恩還未回來。
紀小甌十分瞌睡,便沒有等他,自己先鑽進帳篷裡睡覺。
雷恩回來時,已是後半夜。
博森拿出了自己釀的幾桶果子酒,邀請族人們一起喝酒。那群傢伙酒勁上來,一直折騰到這個點。
雷恩邁進屋裡,就看見壁爐旁的帳篷連鎖緊閉,火光映照著帳篷的一面,透出一個朦朦朧朧的嬌小身影。
雷恩蹲在帳篷跟前,尖長的指甲勾住那小小的拉鎖,正準備拉下時,頓了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彷彿某種含蓄綻放,開至糜爛,又被碾碎的花汁。
——這種氣味來自帳篷裡的少女。
雷恩神色微沉,立即打開帳篷。
……
紀小甌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之中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作祟,她嗚嚶了聲,卻不願意醒來。
接著,紀小甌就夢到自己行走在暴風雪之中,寒風肆虐而來,掀起她的裙子。
身下驟然一涼,紀小甌終於清醒。
紀小甌睜開眼睛,一時有些迷瞪,轉了轉眼珠子,就看見雷恩不知何時回來了,正蹲在自己身前。
身下微涼,紀小甌察覺到什麼時,立即漲紅了臉,試圖並起自己的雙腿,羞憤地道:「你……」
原來剛才並非做夢,她下身的衣服被雷恩扒得乾乾淨淨,此刻被迫分開雙腿,正袒露在他的面前。
「別動。」雷恩按住她的腿根,嗓音格外低啞,幽暗深沉的視線注視著她身下。
紀小甌哪裡聽得進去他話,伸出雪白的小腳蹬他,簡直快哭出來了,「滾開。」
雷恩抓住她玲瓏纖細的腳腕,好心提醒:「你受傷了。」
「……」
紀小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一旁扔著她的棉睡衣,棉褲上面,一團猩紅色的血跡格外明顯。
紀小甌總算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她明明算過日子,後天才是自己的生理期,怎麼說提前就提前了?
紀小甌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起來,提前就提前吧,偏偏又被雷恩撞見,他怎麼總是對她這種事情感興趣?上回陶陶那一次,她以為已經夠讓人難為情了,沒想到這一次更甚。
他是故意的麼?
——答案是肯定的。
雷恩抬起少女的腿環在腰上,伸出另一隻手,在她嬌嫩的地方輕輕刮了一刮,指腹上便沾了一點濕濡的血跡,他捻起兩指,婆娑,低啞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這個地方,每個月都會流血麼?」
紀小甌身軀輕顫,腦袋「轟」地一聲,爆炸。
偏偏這還不夠,雷恩伸出舌頭,舌尖舐去指腹的血跡,道:「傷在這種地方……你以前的雄性對你不溫柔?」
問出這句話時,雷恩的眼神明顯黯了黯。
「……」紀小甌終於意識到,如果不與他解釋清楚,接下來她每一次生理期,他都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我沒有過雄性。」紀小甌咬著唇瓣,難以啟齒地說,由於害羞,少女整個身體都透著誘人採擷的粉色,「這也不是受傷,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一般一個月一次,每次都會流血三到五天……就像你們族裡雌性的發情週期一樣。」
雷恩看著她,「豹族的雌性不會流血。」
「……那是因為豹子與人類不是同一物種。」
「有什麼解決的方法麼?」
月事帶在外面的櫃子裡,紀小甌光著下身,沒法去拿,自暴自棄地把紅透的小臉埋進枕頭裡,道:「你幫我把櫃子裡的東西和棉花拿過來……」

此後兩天,紀小甌都沒有搭理雷恩。
除了生氣,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羞恥……每次看見雷恩,她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事,以及雷恩用舌頭舔去血跡的模樣……她覺得這輩子的臉都快丟完了。
與此同時,就在紀小甌理不清自己的感情,與雷恩鬧彆扭的時候,獸人溫特終於從波爾尼亞大陸的東部回來了。
並且帶回了帕特的消息。

第51章

溫特這一來一回,用了將近二十天的時間。
這二十天族裡發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件,溫特一概不知,看見族裡雌性變多,大部分雄性身邊都有一名雄性出雙入對,還當自己進錯了族群。直到站在雷恩屋前,才確信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一名雄性獸人路過,與溫特開玩笑:
「溫特,你再晚回來幾天,我的兒子都能出門捕獵了!」
溫特:「???」
溫特莫名其妙地敲響面前的門,直到聽見裡面傳出雷恩的聲音,才推門而入。
「首領,我回來了。」
……
紀小甌正在後山。
春回大地,草長鶯飛,彷彿一夜之間便從嚴峻寒冷的冬天到了暖意融融的春季。
遠處冰山的稜角一點一點剝落,脫掉銀裝素裹的大衣,覆上奼紫嫣紅的春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迎接春天的降臨。
紀小甌站在山林之間,甚至能感覺到周圍溫度的遽速回升。
紀小甌在森林裡溜躂了一早上,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她把這些東西都收入空間,留下幾棵筍芽裝進竹簍裡,準備帶回去做冬筍湯。
然而,一想到中午吃飯必須要面對雷恩,紀小甌的臉頰就忍不住一燙。
雖然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天,但只要一想起那天窘迫的場景,她就無地自容。
後來雷恩幫她拿來了月事帶,似乎為了驗證她話裡的真實性,竟然要親自幫她穿上。他第一次碰這種東西,不會使用,又不肯給紀小甌,紀小甌臉都紅透了,只好一邊抬起手臂擋住臉頰,一邊小聲指導他怎麼做。
雷恩先把棉花塞進月事帶,鋪在紀小甌臀下,再把另一端從她兩腿之間穿過,疊在身前,將兩端的繩子分別繫在她的胯上……
打住!怎麼又想到這裡了。
紀小甌搖晃兩下腦袋,不許自己再想這件事。
回去的路上,迎面走過來兩頭豹族雄性,紀小甌下意識避開他們行走。
儘管如此,這兩頭雄性獸人的對話依舊傳進紀小甌的耳朵裡——
「說起來,溫特那傢伙去東部幹什麼?那地方遠的要命,又是一片海域……」
「聽說是首領的意思。」
「首領的意思?首領什麼時候對那種地方感興趣了?」
「這我可不清楚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問,溫特不是已經回來了麼,我今天早晨還看見他了。」
……
兩名雄性獸人漸漸走遠,紀小甌站在一棵橡樹後面,回味他們的對話。
溫特回來了?
從波爾尼亞東部回來了?
太好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很快就能回家?
得到這個消息,紀小甌再也顧不得其他,背著竹簍加快腳步回到雷恩的家裡。
院門半開,紀小甌推門而入,就見正面的屋子裡面站著一位身形陌生的雄性,正在與雷恩對話。
應該就是溫特。
紀小甌放下竹簍,暫且忘了與雷恩的所有尷尬,快步走進屋裡,脫口問道——
「找到帕特了嗎?」

屋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空氣一瞬間變得沉默。
溫特看了看紀小甌,又看了看首領,最後再次把目光定在紀小甌身上,撓頭,坦白道:「抱歉,我沒有找到帕特。」
紀小甌歡喜的情緒一瞬間跌入谷底,怔怔地停在原地。
溫特看著面前臉色發白的少女,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我找到了帕特的家人。」
紀小甌眼睛亮了亮,「那……他們有帕特的消息嗎?」
「有。」溫特點點頭。
紀小甌重新燃起希望,上前半步。
知道帕特的消息,總比一無所獲好得多。她原本也沒有想過一次就能找到他,如果這次找不到,那還有下一次,總歸能夠找到的。
然而溫特下一句話,徹底打破她所有希望——
「帕特的家人告訴我,帕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紀小甌步伐趔趄,驚愕,「你說什麼?」
溫特道:「帕特已經死了。」
紀小甌整個僵住,少頃,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不對……埃裡克的祖父告訴我,帕特是波爾尼亞大陸壽命最長的水龜,他怎麼可能……」
「沒錯,帕特去世的時候正好是五百零一歲,確實沒有誰比他的壽命更長了。」溫特打斷她的話。
紀小甌臉頰的血色迅速褪去,身軀微顫,興許是這個消息帶給她太大的打擊,就見她咬著粉唇,眼眶迅速升起一層水霧,烏黑澄澈的眼珠浸潤在薄薄水光之中,別樣的可憐。
紀小甌雖然沒有見過帕特,但她一路走來,是帕耶這個名字帶給她無限希望,好像只要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她就擁有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勇氣和理由。
如今卻被告知,帕特已經死了……
一下子失去了指明燈,前路渺茫,她突然不知道該朝著什麼方向前進。
溫特沒料到這件事帶給紀小甌的打擊這麼大,他有點無措,「我盡力了……」
這時,雷恩冷靜地問:「帕特有沒有留下什麼?」
溫特突然想起什麼,忙尋找道:「有,有,帕特的孫子給了我這個東西……」一邊說一邊從背後的囊袋地掏出一個東西,遞到紀小甌面前,「這是帕特畫的畫,他的子孫一直沒有明白其中的涵義,便把這個東西送給我了,你看看對你有用處麼?」
紀小甌接到手裡,是一塊平整四方的石頭,上面刻了兩個圓型的物體,中間幾道波紋將兩個圓型分為兩部分。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
紀小甌端詳許久,極慢地搖頭,「……我看不懂。」
溫特無奈,「那……我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這句話無疑給紀小甌判下死刑,紀小甌的肩膀霎時垮下,眼裡的光芒泯滅了,逐漸被死一般的沉寂取代。
雷恩看著紀小甌,話卻是對溫特說的:「我知道了,一路辛苦,現在你可以去博森那裡領取屬於你的雌性,未來十天都放假休息。」
屬於他的雌性?溫特錯愕,族裡的雌性不是一直都是共享麼?什麼時候他也有了單獨擁有雌性的資格?
「首領,族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變化?」溫特想起今早族人的玩笑話,忍不住問。
雷恩支著下巴,有點沒耐心,「博森沒告訴你怎麼回事?」
溫特搖了搖頭。
雷恩道:「那就滾去問博森,我不負責回答這些蠢問題。」
溫特:「……」
……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紀小甌悄悄從屋裡離開了。

紀小甌來到後山溪邊,漫無目的,耷拉著腦袋,一邊走一邊偶爾踢一下腳邊的石子。
雖然沮喪,但理智還在,沒有走出豹族部落的地盤。
走到盡頭,又往回折返,來來回回四五次,終於走累了,坐到一棵樹後休息。
坐了一會,紀小甌覺得有些吵。
她仰起腦袋,就見廣袤的天空上方,一排排大雁整齊飛過,從南方飛向北方,進行季節性的遷徙。
紀小甌剛才聽見的叫聲,就是從它們口中發出。
除了大雁,還有許多往北方飛的鳥類,金絲燕,斑頭雁……鳥類的叫聲繁雜,把天空當做五線譜,譜寫出一首歡樂美妙的樂曲。
紀小甌支起雙手捧著臉頰,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迷。
紀小甌不禁想,如果她像這些鳥類一樣就好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回家就回家,哪裡還有這麼多煩惱?
不知道看了多久,後來紀小甌仰的脖子都酸了,才揉揉脖子慢吞吞地站起來。
正打算回去,一回頭,就見身後直挺挺地站著一個身影。
紀小甌連忙後退,抬起眼睛一看,竟是雷恩。「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這的?」
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想嚇死她嗎?
「跟你一樣。」雷恩嗓音古井無波。
也就是說……他和她一起來的?他一直在後面跟著自己?
紀小甌臉色微變,解釋:「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出來走走,沒有別的意思……」
雷恩一步步上前,「現在心情好了麼?」
紀小甌噤聲片刻,實話實說道:「不好。」
「那怎麼樣心情才會好?」
紀小甌抬頭,雷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跟前,視線微垂,與她直視。她想了想,毫無預兆地問:「雷恩,你有父母嗎?」
雷恩沉默,許久,「沒有。」
豹族大部分都是獨自成長的,他三個月時便被父母遺棄,獨自成長直到現在。
尚未成年之前,他在種族裡一直獨來獨往,那些所謂的親情、友情,他不曾體會過,也從不需要。
那是只有弱者才會渴望的東西。
「……可是我有。」紀小甌睫毛微顫,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我有父母家人,他們不知道我來到這裡,如果我不趕緊回去,他們一定會擔心我。我一直想回到他們身邊,埃裡克的祖父告訴我,帕特知道回去的辦法,所以我才想找到帕特……」
說到後面,女孩聲音哽咽,緩慢的,述說著無盡委屈:「我一直想找到帕特……」
可是,帕特為什麼已經死了?
她以後還能去哪裡?又該怎麼辦?
「雷恩,我以後再也不能回家了……」
少女淚眼巴巴地看著他,抿著唇,肩膀微垂,終於孤零零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雷恩上前抱起她,手臂托著她的腿窩,伸出另一隻獸掌把她的腦袋按進頸窩,輕輕的,不大熟練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沉著聲音:「你以後還會有家。」
紀小甌動了動,濕漉漉的眼睫毛蹭著他粗硬的皮膚。
「如果你想回家,那就一定是我為你打造的家。」
紀小甌埋首在雷恩的頸窩,沒有任何反應。過了許久,才伸手摟住雷恩的脖子,很輕的,很輕的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第52章

自春天來臨後,一日比一日暖和。
卡穆達山谷周圍綠意盎然,鳥語花香,金色的浮光從豹族部落上空靜靜掠過,渲染出一片耀眼的光輝。
紀小甌把空間裡的鞭炮一扎一扎全部搬到外面,雖然空間裡的空氣不太潮濕,但是為了避免鞭炮受潮,還是偶爾拿出來曬一曬比較好。
有些煙花筒體積較大,紀小甌來回搬了幾次,漸漸力不從心,累得氣喘吁吁。
她踩著凳子,把最後一個煙花筒放在最高層,由於放得歪了,就見面前的煙花牆晃了晃,朝自己這邊斜倒過來——
紀小甌手忙腳亂,慌忙伸手扶住,奈何扶了這個扶不住那個,眼看就要被煙花砸到身下……
身後驀然貼上來一個溫度,從紀小甌身側伸出一雙手臂,穩穩地扶住了煙花,同時,也將紀小甌的身軀圈在了懷裡。
雷恩將煙花扶正,確認它們不會再掉下來之後,騰出一隻手撈住紀小甌的腰,把她從凳子上提起,轉了一圈,與自己面對面,壓著眉峰,「這些東西是什麼?」
紀小甌摸摸臉頰,認真地說:「煙花,鞭炮。」
紀小甌沒打算再瞞著雷恩,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用這些東西製作炸藥,炸藥比鞭炮容易攜帶,威力也大。等到做出來以後,可以隨時帶在身上防身……」
說到一半,紀小甌見雷恩不懂,停了停,總結道:「反正就是非常厲害的東西。」
紀小甌的東西千奇百怪,雷恩屢見不鮮,掀起眼皮,視線定在紀小甌的身後,「怎麼製作?」
紀小甌抿抿唇,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還沒琢磨出來,等我琢磨好了再告訴你。」
雷恩:「有什麼需要我幫忙麼?」
「沒有,」紀小甌搖搖頭,「裡面涉及的成分有點複雜,我現在還沒有確定下來,只是以前聽我爸爸提過一兩句……」
紀小甌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知識分子,一個搞化學研究,一個是考古學家。
兩人觀念開明,保守但不迂腐,在家從不刻意避開紀小甌討論學術問題,久而久之,紀小甌就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小傢伙耷著眼皮,眼看又要想起回去的事,雷恩打斷她的思緒,「有多厲害?」
紀小甌抬眸,眨眨眼,接著才反應過來雷恩是問她炸藥的威力,她思索片刻,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只說道:「晚上我再告訴你。」
到了晚上,紀小甌帶著雷恩來到後山,找到一處地勢較高、相對平坦的地方。
她把白天曬好的煙花從空間裡拿出來,擺在面前的平地上,並排擺了四五筒。
接著觀察了一下環境,這裡的獸人作息都很規律,天一黑就準時入睡,這時候還出來活動的,恐怕只有她和雷恩了,所以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紀小甌從空間裡摸出打火機,「喀嗒」一聲,手中驟然亮起紅色的火花。
她把火苗對準一側的火引子,火引一瞬間被點燃,「滋滋」地快速燃燒起來。
紀小甌趕緊站起,拽著雷恩的手臂往後跑,躲到一棵巨大茂密的香樟樹下面。
與此同時,煙花在前方炸響,「砰」地一聲,一束亮光躥上天空,一剎那間,光芒四射,絢麗繽紛。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煙花不斷綻放。
「砰、砰、砰」,響聲不絕。
煙火掙脫了黑暗的束縛,明亮奪目的映入眼球,彷彿一場驚心動魄的洗禮。
……
煙花下,少女的眼神熠熠,五色斑斕的光芒映照著她的臉頰,氤氳了她的輪廓,唯有一雙眼睛像半空綻放的煙火,亮得驚人。
紀小甌看得入了迷,驀然想起以前過年與家人一起時的場景,沒有注意雷恩的視線。
過了很久,直到煙花燃放完畢,紀小甌才抽回神智,扭頭看向雷恩,「雷恩,剛才那個就是煙花。我們那裡每逢過節或者遇見高興的事,都會燃放煙花慶祝,你今天有沒有什麼高興的事?」
「有。」雷恩看著她說。
「是什麼?」
「我的雌性主動邀請我一起外出。」
紀小甌臉上一熱:「……」她明明是想讓他看煙花好不好,又不是約會,有什麼好高興的……
少女臉頰窘迫,即便夜色昏昧,也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雷恩嘴角牽出一抹弧度,輕笑,極為內斂,「這就是你所說的『非常厲害』?」
好吧,紀小甌知道自己被小瞧了。
煙花確實不能跟炸藥相比。煙花本來就是觀賞性的東西,除了綻放的那一瞬好看,根本華而不實,不怪雷恩對這種東西提不起興趣。
紀小甌扁扁嘴,不與他爭辯,「等我做出來以後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幾天,紀小甌都在專心研究炸藥的製作方法。
為此,紀小甌特地央求雷恩在廚房後面搭建了一個小木屋,專門盛放她的「研究器材」和材料。棉花、木炭、鞭炮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堆了滿滿一屋子。
自從溫特帶回來帕特已經去世的消息起,已經過去了五天。
紀小甌再多的痛苦與不甘,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原本紀小甌還抱著一絲希冀,既然空間與現實世界的大巴車相連,那麼她是不是可以通過空間回到原來的世界?
可空間毫無盡頭,沒有盡頭,更看不到出口,無論她嘗試多少次都沒有結果。
長期以來的支柱被抽走,回家的希望被打碎,如果再不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她很有可能會再也撐不下去。
更何況,依照她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
如果只能留在這裡,她必須擁有一項自保的能力。
一時分神,手邊好不容易用竹管蒸餾出來的乙醚打翻了,流進她配好的材料裡,就見面前冒起一絲濃煙,紀小甌呆了呆,反應過來後飛快地從屋裡跑了出去。
剛站在門口,就聽見屋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炸響,緊接著,煙霧充斥整個房間,爭先恐後地從門窗溢出。
紀小甌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望著一片狼藉的小屋,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呃……
完了。
她不小心把雷恩的房子炸了。
怎麼辦?雷恩會不會生氣?
啊啊,不對……她的好多原材料都在裡面呢,不知道會不會被炸沒了?
就在紀小甌忍不住想闖進去的時候,雷恩被這裡的爆炸聲吵醒,從隔壁屋裡出來,一隻手臂環著紀小甌,成功阻止了她送命的舉動,剛睡醒的聲音有些暗啞,問道:「你在幹什麼?」
紀小甌心虛地縮了縮肩膀,「我想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雷恩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抬頭看一眼冒著濃煙的小屋,「你沒看見裡面有火麼?」
紀小甌低頭,「看見了。」
正是因為看見了她才要闖進去……她的東西都在裡面,雖然棉花和木炭隨處都有,鞭炮被她放進了空間,但乙醚和硫磺等東西是她好不容易才煉出來的……
好在紀小甌提煉的東西純度不精,火勢也不大,沒一會兒雷恩就用水撲滅了。
紀小甌提起陶罐澆滅最後一絲火苗,扭頭,灰撲撲的小臉看向雷恩,巴巴的,「對不起。」
雷恩把水桶扔到一旁,聞言,側目看向紀小甌,「嗯?」
「我把你的房子燒了。」
雷恩動作微頓,聲色不改,「本來就是為你建的屋子,你想燒多少個都可以。」
「……」
不知是雷恩這句話殺傷力太大,還是紀小甌對他越來越沒有抵抗力,反正,聽完這句話紀小甌的臉倏然就紅了。
「不過……」雷恩走到她跟前,伸出獸爪拭了拭她臉蛋沾落的灰塵,彎下腰,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嘴角,音色低啞,「下回記得說我們的房子,這樣我才不會生氣。」
紀小甌臉上的滾燙一直蔓延到耳後根,往後退了退,嘟囔道:「我不……」
「想反悔?」雷恩直接截住她的話,垂眸,含住她的唇瓣輕輕啃舐,「你們人類不是最講究誠信麼?既然答應我留下,不跟我住一起,你想跟誰住在一起?」
紀小甌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她當時太過絕望,有家回不去,這裡又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雷恩恰到好處的出現,帶給她希望,她當時根本沒有多想,就答應了他的提議。
現在看來,似乎答應的太過容易了……
可惜在雷恩這裡,根本沒有反悔的餘地。
雷恩用一隻獸掌扣住女孩的後腦勺,不等她開口,就用舌頭撬開她的牙齒,闖了進去,堵住她所有話語。

第53章

紀小甌條件反射往後躲避。
她還記得雷恩舌頭上有倒刺,上回就刮得她疼了好幾天……
奈何敵不過他的力道,整個身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得已張開小口迎接他。
興許是有了上一次經驗,雷恩的動作嫻熟多了,舌頭勾著紀小甌軟軟的舌尖,挑撥到自己口中,慢慢吸吮。
察覺懷裡的小傢伙瑟縮了下,雷恩扣住她後腦勺的獸掌移至前面,抬起她的下巴,收起舌面立起的倒刺,一下一下地輕舐著她剛才被刮疼的地方。過了一會,紀小甌緊繃的身軀終於放鬆了下來。
雷恩刻意放輕力道之後,紀小甌果真不覺得那麼疼了。
像一把體積放大的牙刷,柔軟又堅硬的肉刺從她舌苔表面一掃而過,癢癢的,刺刺的,儘管還是有點痛,但可以忍受。
紀小甌被親的有點喘不過氣,蹙著眉尖,輕微的,抗拒地嗚嚶了一聲。
雷恩暫短地放開她片刻,又重重親了下去。
這種體驗很新鮮,雷恩不知道互相舔舐對方的嘴唇,也能產生這麼大的樂趣。
院門被推開的時候,雷恩正捧著紀小甌的小臉親得難分難捨。
「首領,我剛才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從您的家裡發出來,您沒什麼事吧……」
一名赤裸著上身,下面圍了一塊鹿皮獸衣的雄性獸人站在門口,話未說完,突然停下,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他身後站著好幾名豹族獸人,大概都聽見了剛才的爆炸聲,想看看怎麼回事。
此時正一起盯著院裡。
他們英明威嚴的首領正彎下腰,啃咬他那名嬌嫩幼小的雌性的嘴唇。
只不過兩人的身高差太懸殊,這種姿勢太過吃力。他們的首領就用一隻手臂放在小雌性的後腰,稍微用力,就把那名小雌性的身體提到半空。這整個過程中,兩人的唇瓣沒有分開一下。
什麼情況?
首領喜歡他的小雌性,喜歡到恨不得拆吃入腹?
可是看那名小雌性的表情,雖然眉頭皺著,並沒有特別明顯反抗的跡象……
這是什麼新鮮的玩法麼?
七八名豹族獸人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是去是留。
紀小甌餘光瞥見門口站著的獸人,立即僵住,旋即手忙腳亂地推開雷恩,「停,停下……」
雷恩的興致被打斷,不滿地皺了皺眉,捏著紀小甌的下巴還要再親,紀小甌面紅耳赤地擋住他的嘴,死活都不肯同意。
雷恩這才掀起眼皮朝門口看去,視線落在幾個不識趣的族人身上,明顯不悅,「都站這幹什麼?」
紀小甌趁機從雷恩身上爬下,飛快地躲在他身後。
剛才那名獸人舉起拳頭,尷尬地咳嗽一聲,「是這樣,我剛才好像聽見……」
……
對方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看向角落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小屋,道:「首領,您這裡發生了什麼?」
這幾天族裡經常發生奇怪的事,族人們都很多疑。
比如前幾天晚上,後山突然響起一聲接一聲的轟鳴聲,聲音比打雷還要可怕。
然而他們走出去一看,卻見夜空晴朗,月明星稀,毫無下雨的跡象。
只有後山亮起一絲絲微光,待他們過去查看時,什麼都沒有。
剛才雷恩家裡發出的聲音,與他們那天聽到的聲音非常像。
雷恩舔了舔嘴角,唇齒間都是獨屬少女的香味,正因為如此,才對門口的那群傢伙沒什麼好臉色。「我的雌性頑皮,不小心燒了我的房子,有什麼意見麼?」
說話的獸人一愣,下意識看向首領身後藏的嚴嚴實實的雌性。
紀小甌手指抓著雷恩的皮衣,抿起唇瓣,臉頰紅的要命。
她怎麼就任由雷恩親上來了?!她、她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還回應了他……
嗚,她的立場呢???
她明明,一點也不想跟一頭豹子談戀愛啊……
紀小甌欲哭無淚,整個人都陷入一場自我懷疑的恐慌之中。
待所有閒雜人等離去,雷恩抱著紀小甌的腰,上癮似的還要再印上她的唇瓣,紀小甌眼疾手快地從他懷裡逃出去,站得遠遠的,靈機一動,「一天只能親一次,你今天的次數已經親完了。」
雷恩皺眉,「為什麼?」
紀小甌欺負他是獸人,聽不懂人類的專業術語,於是胡編亂造道:「因為……因為接吻需要消耗我們體內的多巴胺,次數太多的話,消耗的多巴胺也多,會對我們的身體產生不好的影響。」
雷恩問:「什麼影響?」
「……」紀小甌想了想,「會抑鬱,會心情不好,還會大哭大鬧。」
雷恩想起這小傢伙落淚的模樣,他對弱者向來沒有耐心,唯獨她哭泣的時候,一顆一顆眼淚就像滴在他心頭的灼蠟。
根本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許久,雷恩一言不發地抱起紀小甌走進屋裡,擺著張臉,不再提要親她的事。

只不過,事情並不如紀小甌想像的那麼順利。
雷恩剛從中嘗到甜頭,怎麼會輕易放過她?
雷恩把被她炸壞的木屋重新修建了一次,空間比之前更寬闊,是之前的兩倍。
中間砌了個檯子,供她平時擺放一些亂七八糟的材料。
現在,紀小甌就坐在這個檯子上,雙手攀著雷恩的肩膀,承受著他無窮的索吻。
「嗚……不……」
紀小甌試圖伸出舌尖,推搡雷恩的接觸。
眼角泛著點點淚光,濃長的眼睫毛顫了又顫,臉頰潮紅,一看便是被欺負得狠了。
這也怪不得紀小甌,畢竟都過去一個小時了,雷恩還是沒有放開她的趨勢。
她本來正在拆卸鞭炮裡的硝石粉,雷恩肩膀抵著門框,抱臂斜倚在門口看她,看著看著,就把她抱到石台上面,不由分說地親了下來。
自從那次紀小甌說一天只能親一次以後,每次雷恩親她,都不會短於一小時。
像是要把一天積攢的都親回來似的。
誰受得了???
不知過去多久,紀小甌試圖掙脫他,然而雙腳剛一踩在地面,身子驀然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雷恩及時地扶住她的腰肢,舌頭輕輕拭去她嘴角透明的津液,順勢把她抱起,往另一邊的臥房裡走去。
紀小甌有點著急,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提醒他,「雷恩,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明天做也一樣。」
雷恩握住她想反抗的小手,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抱著她的手臂有如鐵鉗一般。
紀小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待雷恩把她放到床上,一翻身就想往床底下逃去。
奈何雷恩的速度比她更快,覆住她的雙手,挺拔矯健的身軀緊貼而上,立即堵住她所有後路。
紀小甌趴在床上,背對著他,心裡沒來由地一慌。
「雷恩……」紀小甌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希冀,「讓我下去……你想做什麼?」
雷恩從背後親吻她的臉蛋,獸爪從她指縫間穿過,緊緊地將她扣在床板之上。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嗓音遲重,彷彿沙漠裡乾燥的砂礫,在她耳邊說,「做求偶之後應該做的事。」
動物界的求偶,只為一個結果——
與對方交配。
紀小甌身軀一僵,接著劇烈地扭動掙扎,「不行……我不要,你先放開我……」
她是接受了雷恩沒錯,可是不代表她就願意與他做最親密的事。
且不說她沒做好心理準備,她還小呢,擱在現在還未成年,他怎麼下得去手?
然而,獸人界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事實證明,雷恩也確實下得了這個手。
雷恩從少女的臉蛋親過,耳根,雪頸,肩窩……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他都想好好品嚐。
與此同時,他寬大的獸掌也沒有閒住,滑到紀小甌的身下,按住她的腿心兒,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柔嫩的皮膚上,含著她的耳垂,緩慢問:「這裡的傷,好了麼?」

第54章

「沒、沒好。」紀小甌手指緊緊抓著身下的被子,撒謊道。
她的經期時間一向不長,只有三到四天,昨天晚上就已經走得乾乾淨淨了。
這麼回答,不過是希望雷恩能放過她。
可惜沒有。
雷恩尖長的指甲放在她長褲邊緣,稍微用力,往下一勾,「是麼?讓我看看。」
動物的嗅覺向來靈敏,紀小甌身上有沒有血味,雷恩再清楚不過。昨天開始,這小傢伙身上那種糜爛花汁的氣味逐漸消散,到今天早上,已經徹底聞不見了。
之前是擔心她那裡受傷,一碰就流血,他才忍著沒敢動她,現在她的「傷」已經好了,單純的親吻已經不能滿足他。他想更深入地碰觸她,侵佔她,與她交配。
指尖觸到一片溫暖,沒有月事帶隔絕的阻礙,直接便是少女嬌嫩的皮膚。
雷恩垂著眼眸,音色充斥著濃鬱沉重的渴慕,「騙我,嗯?」
紀小甌身軀瑟縮,雷恩按著她那裡,與上次蜻蜓點水的碰觸不同。
強勢,目的明確,彷彿開閘的野獸,直撲著獵物而來。
「不……我記錯了……」紀小甌搖頭,捧著最後的希望,「雷恩,你放開我,好不好?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我不想做……」
雷恩低著嗓音:「我想。」
雷恩說:「想的不得了。」
紀小甌身軀一僵,直到雷恩重新貼上她,掌梏著她的腰肢,過了一會兒,便感覺到一個東西抵著她,一點一點,強勢地往裡攻陷。
紀小甌緊緊咬著唇瓣,嬌小的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他壓在身下,深深地陷進床褥裡。
他像持槍的獵者,瞄準獵物最致命的弱點,不必過問獵物的意見,只管侵略。
不管死活。
雷恩寬大的獸掌包住少女的拳頭,薄唇印上她的頸窩,又粗又重地喘息了下,抬眸,就見少女的側臉慘白,肩膀微微顫抖,身體僵硬得不像話。
雷恩微頓,正要不顧她的意願繼續侵佔時,就看見她面前的被子被水痕打濕,傳出一聲細弱無望的啜泣聲。
雷恩停下,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紀小甌的哭泣便被無限放大。
一聲一聲,又細又輕,安靜得幾乎抓不住耳朵,卻透著一種心如死灰的認命。
這種認命,比掙扎更叫人郁躁。
許久,雷恩手臂撐著床板,終於起身,把紀小甌的身體翻過來,抱到自己腿上。
小傢伙不知道嚇成什麼樣子,哭得淚水漣漣,又長又翹的眼睫毛沾滿了眼淚,由於剛才一直憋著的緣故,小臉通紅,抿起嘴角,一抽一抽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明明剛才哭的還沒什麼聲音,被他放開以後,反而哭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雷恩伸出手指,想要拭去她鼻子下面透明的鼻涕泡,紀小甌連忙往後躲去。
雷恩另一隻手控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再亂動,不容抗拒地替她擦掉鼻涕,皺眉,臉色不太好看,語氣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哭什麼?這麼不希望我碰你麼?」
紀小甌使勁搖頭,舉起手指自己擦了擦眼淚,恐懼猶在,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不是……我剛才說了不要,嗚嗚,你根本不聽我的……」
「你為什麼不要?」雷恩撥了撥她的眼睫毛,揉掉她眼眶不斷溢出的淚水,問道。
紀小甌哽咽,「我,我太害怕了……」
她今年才十六歲,生物剛剛學完必修二,知道什麼叫基因工程和染色體複製,卻不知道如何與異性做愛。
她前不久才克服所有心理障礙,敞開心扉準備接納雷恩,她以為他們可以慢慢來,循序漸進。可是她忘了雷恩是一頭豹子,野獸發情是不分地點與場合的,不管她能不能承受,更不管她願不願意,他想要,她就必須給。
「等以後……再等等好不好,再給我一點時間……嗚,我不想那麼早……」
小傢伙哭得傷心欲絕,眼淚擦都擦不完,一邊哭一邊嗚嗚咽咽地說「我害怕」。
雷恩拿她沒辦法,手掌扶著她的腰側,低頭看著她,問:「等到什麼時候?」
紀小甌抽抽噎噎,「我也不知道。」
或許等到她的身體和心理都做好準備,能夠接受他的時候,她就不會害怕了。
雷恩許久沒有說話。
紀小甌抬頭看他,剛哭過的眼睛水水潤潤,又圓又亮,像剛出生無害的貓崽,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臂,商量的語氣:「雷恩……」她見他臉色不好,連忙補充道:「我不是討厭你……」
雷恩唇峰貼上她的眼瞼,最後鬆口道:「記住,我不可能等太久。」

獸人雖然野蠻,但卻很講究誠信。
自此之後,雷恩果真就沒有對紀小甌做過越矩的事,也不再提要和她交配。
紀小甌受到驚嚇的心慢慢平復,還是跟往常一樣與雷恩相處。
只不過雷恩看她的眼神實在直白,灼灼如炬,深藍色的瞳仁裡克制裡的情緒再清楚不過。
紀小甌:……
紀小甌能有什麼辦法呢?只能假裝看不到,埋頭專心致志地研究她的火藥。
也是正好,她最近誤打誤撞摸索到一點門竅,興致正高,恨不得把全副心思都投入進去。
上午躲在小木屋裡研究火藥,下午帶著研究好的成果拿到後山試煉,晚上回到雷恩家裡,洗漱一番就鑽進帳篷裡睡覺。一天下來,根本與雷恩說不了幾句話。
這天,紀小甌拿著研究好的炸藥,準備再次到後山試用。
路上遇見蘇查娜,蘇查娜背著一個竹簍,正打算去後山溪邊洗衣服。
蘇查娜脖子上的傷好了很多,已經沒有性命之憂,過不了多久就可以痊癒了。她被博森長老分配給了溫特當配偶,不再與父親蘇吉拉一起住,而是住在溫特的房子裡,背後竹簍裡的獸皮、獸皮也大都是溫特的。
以前蘇查娜都走得很快,今天不知怎麼,走著走著便落後紀小甌一段距離。
紀小甌回頭,以為她傷口復發,身體不舒服,便道:「需要我幫你拿東西麼?」
「不用,我們肉食系才不像你們草食系那麼嬌弱。」蘇查娜立即反駁了一句,加快腳步跟上來。
紀小甌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雙腿分著,有點並不攏似的。
「你怎麼了?」紀小甌問,她不是傷在脖子上麼,怎麼腿也受傷了?
蘇查娜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長長的尾巴從頰畔掃過,彷彿要掩飾她的不自在,抱怨道:「還不是溫特那傢伙,我脖子上的傷才好一點點,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昨天晚上把我折騰了整整一夜,我的身子現在還疼著呢。」
紀小甌:「……」
紀小甌竟沒想過是這個原因,猝不及防地聽了別人的房事,抿起嘴角,臉頰微紅,不知該說什麼安慰蘇查娜。
當然,蘇查娜並不需要她安慰,打開了話簍子,「如果不是我要出來洗衣服,他甚至不肯讓我出門……都是雷恩首領,為什麼要給那傢伙放這麼長的假?族裡其他雄性都開始捕獵了,只有他還在家裡待著。」
說起雷恩,蘇查娜看了一眼紀小甌。
一開始蘇查娜是喜歡雷恩的,可是這名雌性一來,便搶走雷恩所有的關注,雷恩甚至為她改變了族規。當時蘇查娜正躺在床上養傷,聽到這個消息,便知道自己不再有任何希望。
寧願與所有族人為敵,也不願意分享自己的雌性,那得有多深、多可怕的佔有慾。
她該慶幸雷恩看上的不是她,否則她可招架不住。
後來博森長老把她分配給溫特,她也沒什麼怨言。
好在溫特對她還不錯,只是床上不知節制了些。
紀小甌偏頭,磕磕絆絆地使用豹族語言問道:「你……為什麼不拒絕他呢?」
「為什麼要拒絕?」蘇查娜彷彿聽了什麼天方夜譚,「這是多麼正常的事情,既然已經成為配偶,當然要互相滿足對方的需求,哪有不交配的?」
紀小甌:「……喔。」
後來蘇查娜說什麼,紀小甌都沒再聽進去。
一路來到溪邊,蘇查娜放下竹簍開始洗衣服,紀小甌與她道別,繼續往山裡走。
「喂,你別走得太遠,山裡可能會有其他種族的野獸。」蘇查娜在後面叮囑。
紀小甌點頭,其實這片地方她已經很熟悉了,基本上沒什麼野獸出沒,何況她現在身上帶著「火藥」,雖然還不太厲害,但對付一些普通的野獸沒什麼問題。往裡面走一些,只是不想被蘇查娜發現而已。
……
「轟」地一聲巨響,遠處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四處飛濺,周圍冒氣一陣濃濃的白煙。
待爆炸的聲音冷靜之後,紀小甌從一棵樹後冒出頭來,走到被她炸壞的那塊石頭跟前。
蹲下查看了看,威力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厲害,原本她覺得能把石頭炸出幾道裂縫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炸得粉碎。
紀小甌趕緊從背包裡拿出紙筆,記下這次炸藥配比,帶回去仔細研究。
記完以後,站起,正準備再試試她配製的另一種火藥,一轉身,就看見不遠處樹梢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霍爾頓曲起一條腿,支著下巴,另一條腿隨意地懸空。
霍爾頓將目光從那堆被火藥炸碎的石頭上收起,轉向紀小甌,若有所思地盯了片刻,才嘴角上揚,扯出一抹笑容,「小可憐,好久不見。」

第55章

紀小甌心裡「咯登」了一下,立即後退兩步,警惕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豹族的地盤,與狼族部落還有一段距離,所以紀小甌才敢在這裡活動,霍爾頓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霍爾頓從樹上一躍而下,朝著紀小甌一步步走近,勾著嘴角,似真似假地說:「過來看看我的小可憐,在豹族生活的怎麼樣。」
「……不關你的事。」紀小甌嘴硬,她不認為自己與霍爾頓的關係好到這種地步。「不要過來,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
「你想怎麼對我不客氣?」霍爾頓饒有興致地問,目光掃了一眼那堆碎石頭,「像你剛才那樣麼?」
紀小甌不吭聲,曉得霍爾頓在套她的話,可她並不打算告訴霍爾頓那是什麼。
火藥在這個世界屬於跨時代的東西,這裡的獸人從未鑽研過,更沒有見識過。在她還未完全開發之前,多一名獸人知道,便是給自己多添一份危險。
奈何霍爾頓不是普通的獸人,不好糊弄。
「別這麼看著我,我對你並無惡意。」霍爾頓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說實話,我只是過來這裡逛一逛,看看風景。」
紀小甌並不相信霍爾頓的鬼話,「你們狼族沒有風景麼,為什麼要跑這兒看?」
「當然有,不過風景再多,也會看膩的。」霍爾頓歪起嘴角,別有深意地道。
霍爾頓沒有撒謊,他確實只是在附近看看,但並非單純的閒逛,而是為了觀察地形。
霍爾頓從未放棄過爭奪豹族地盤的想法。
狼族族人的數量是豹族的十倍多,地盤卻不足豹族部落的十分之一。
這幾年豹族的數量仍在增加,要是再不擴建領地,將來他們的後代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霍爾頓知道雷恩剛剛改變了豹族的族規,這對他來說可是一個好消息。
同為首領,霍爾頓自然知道改變族規並非一件容易事。
豹族的雌性非常稀少,如果雷恩強行實施配偶制度,將會有一大部分雄性得不到雌性。這些得不到配偶的雄性必定會憤怒,對雷恩的忠誠度也會降低。
如果他選擇這時候攻擊豹族,勝算會比以往大得多。
當然,這些他可不會告訴紀小甌。
因為他對紀小甌手裡那枚黑咕隆咚、像「糞球」一樣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霍爾頓親眼看著紀小甌把這枚東西埋在石頭下面,用火苗點燃了什麼,接著,那塊半人高的石頭就發出巨大的聲響,變得米分碎。
這樣威力巨大的東西,如果運用到戰爭裡,搶奪豹族的地盤根本不成問題。
「告訴我剛才那東西的製作方法。」霍爾頓來到紀小甌身前,抬起一隻手臂,將她圈在身體與樹幹之間,毫不拐彎抹角。
紀小甌抿起嘴角,「休想。」
霍爾頓笑,「小可憐,我勸你最好乖乖聽話,這裡只有我們兩個,與我硬碰硬沒有什麼好處。」
「你不要太猖狂,這裡是豹族的部落,豹族的人很快就會發現你……」
「是麼?」霍爾頓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紀小甌的耳垂,道:「那不如我們比比,看是豹族的人先來,還是我會先把你帶走……」
話音剛落,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便伸出手臂將她攔腰抱起,直接抗到肩上,離開這個地方,往狼族部落的方向而去!
紀小甌受驚不小,拚命掙扎,「喂,霍爾頓,放我下去——」
霍爾頓置若罔聞,速度飛快,很快便來到豹族與狼族部落的交匯處。
前方是一片面積寬闊的沼澤地,泥土腐爛,水草橫生,僅有盡頭兩邊的平地能夠過人。
越過這片沼澤地,前方便是狼族的部落。
紀小甌咬了咬牙,心裡很快有了一個主意,趁著霍爾頓在沼澤地穿梭的時候,從空間裡拿出另一枚準備試用的火藥,點燃火藥引子,瞄準斜後方一棵粗壯高大的橡樹,用力扔去。
「轟——」
火藥落地,發出響亮的爆炸聲,樹木應聲而斷,直直地朝著他們的反向傾倒。
霍爾頓眸色一深,咒罵了句髒話,立即抱著紀小甌改變方向,橫跨一片沼澤。
同時,紀小甌拿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趁霍爾頓不備時用力朝他的肩膀刺下!
「嘶。」霍爾頓吃痛,腳步一個不穩,往下掉去——
「噗嗤」一聲,便陷入身下的沼澤地。
紀小甌反應及時,掉落時踩住霍爾頓的肩膀借勢,成功地掉到了沼澤地邊上。
霍爾頓腰部以下全部陷入泥沼,伸出爪子摸了一下肩膀,看見掌心的血跡時,咋舌「嘖」了一聲,沒料到自己居然會栽在一名雌性的手裡,自尊心多少有點受打擊。
「小可憐,」霍爾頓抬起眼睛,似乎對此很感興趣,「豹族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對他們這麼忠誠?」
據他所知,豹族的雄性對雌性並不溫柔。
一個向來只知道雌性共享的種族,不可能短期之內學會憐香惜玉。
那麼,是什麼讓紀小甌三番五次拒絕他的邀請,決意留在豹族呢?
「如果豹族對你承諾了什麼,我也可以給你,並且比他們給的還要多。」霍爾頓說,「只要你心甘情願留在我的種族。」
紀小甌微怔,對上霍爾頓的眼睛,「無論你給我什麼,我都不會和你回去的。」
霍爾頓抬起一邊眉毛,「為什麼?」
為什麼?紀小甌倒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願意與雷恩一起留在豹族,卻寧死也不肯和霍爾頓前往狼族部落。
當初雷恩抓她回去的時候,她不是不能反抗、掙扎,她甚至可以「以死明志」。
可是她沒有。
後來的很多次機會裡,她明明也可以逃跑,她依然沒有。
潛意識裡,她一直想留在雷恩的身邊。
紀小甌抿起嘴角,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原來那麼早以前,她就喜歡上雷恩了麼?

回到豹族,紀小甌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身上的泥沼清理乾淨。
不知是認清自己對雷恩感情的緣故,還是遇見霍爾頓心虛的緣故,紀小甌的視線一直忍不住往雷恩身上看。
雷恩正在打理一頭獵得的羚羊,剝掉皮毛,洗淨內臟,便抬起架到了火堆上。
雷恩以前不吃熟肉,自從紀小甌來了之後,為了照顧這個小傢伙的口味,才慢慢學會用火烤熟食物。
雷恩肩膀寬闊,身高腿長,身體的線條流暢勻稱,透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
紀小甌這才發現雷恩長得也好看,眼睛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總是向下抿著,所以才會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
「再這麼看著我,」雷恩一動未動,突然低著嗓音道:「我會以為你已經做好接受我的準備。」

第56章

「……」
紀小甌想起那天自己說過還沒準備好的話,心裡一虛,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雷恩側目,朝對面目光躲閃的小傢伙身上看去,「聽族人說,你去沼澤地了?」
沼澤地就是那片與狼族部落相交的土地。
紀小甌老實巴交地點點頭。
「去哪裡做什麼?」雷恩走到紀小甌跟前,俯身看著她剛洗完澡的柔嫩小臉,問道。
紀小甌遲疑了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自己遇見霍爾頓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沒說,「我……我去試驗新研製的火藥了,那裡的沼澤更適合觀察火藥的威力。」
雷恩沉默片刻,然後問:「還有呢?」
還有……
紀小甌抿起嘴角,堅定地搖搖頭,「沒有了。」
就見雷恩藍眸深了幾分,湊近紀小甌的頸窩,鼻尖貼著她半濕的烏髮,提醒,「下回再說謊騙我的時候,記得先洗乾淨身上其他雄性的味道。」
紀小甌臉色微微一白,睜大眼睛。
她知道動物的鼻子靈敏,但是沒想到會靈敏到這個地步,她都洗了好幾遍了,他怎麼還是聞得出來?
「對不起,雷恩……」紀小甌見雷恩臉色不好,著急地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她只是下意識覺得,說出事情真相,他可能會更加不高興。
「霍爾頓沒有對我做什麼,他想把我帶回狼族,但是我用炸藥把他嚇退了。」紀小甌又道。
雷恩微微皺眉,「炸藥?」
說起這個,紀小甌眼睛亮了亮,「沒錯,我研究出了一種威力很強大的炸藥,可以把一塊大石頭炸得粉碎……你知道嗎,在我們那裡,炸藥是一種很厲害的武器,如果用在軍事方面,可以將一座城市或者一個國家摧毀……」
「以後不要在別人面前使用這種東西。」雷恩打斷紀小甌的話,過了一會兒,補充道:「除非我不在你身邊。」
比起弓箭、長矛、石斧,炸藥確實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武器,但卻不是屬於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如果被其他種族的獸人發現這種武器的厲害之處,對紀小甌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紀小甌也知道這裡道理,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防身罷了,於是乖乖點頭,答應下來。

本以為這件事就能告一段落,沒想到三天之後,狼族竟然親自拜訪了豹族。
不是為了進攻,看樣子是為了示好。
這倒是稀罕,誰不知道狼族的首領覬覦豹族的地盤,天天想著怎麼攻陷豹族。
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好心吧。
儘管如此,博森長老還是過去看了,一問之下才知道怎麼回事。
——狼族這回不是衝著領地來的,而是衝著他們首領的雌性來的。
他們想用二十名狼族雌性,來交換紀小甌。
博森長老深深地看了領頭的豹族獸人一眼,道:「我需要先過問首領的意見。」
就算他們豹族缺少雌性,可也不敢隨便把首領的雌性交出去。經過上回改變族規一事,沒有族人不知道那名小雌性對於首領的重要性。
博森長老將這件事傳達給雷恩之後,雷恩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話:「立刻叫他們滾蛋。」
博森長老看了眼一旁默默寫寫畫畫的紀小甌,猶豫了一下,又道:「狼族說,如果首領不同意,可以將二十名雌性增加到五十名雌性。」
五十名雌性,這可不是小數目,足矣解決族裡許多名單身雄性的配偶問題了!
用五十名雌性交換一名雌性,不得不說,狼族真夠狡猾,開得條件太誘人了。
雷恩看向博森長老,疊起長腿,「所以?」
博森被雷恩的眼神看得退縮,「所以我想,我們可以與狼族商量一下……」
「你想商量出什麼結果?」雷恩瞇起眼睛,「就算我們能留下這五十名狼族,長老放心讓她們哺育我們的後代?豹族與狼族之間的鬥爭,可不是靠這幾名雌性就能解決的。」
博森長老拍了拍腦門,有如醍醐灌頂。他怎麼沒想到呢!
留下這五十名狼族雌性,不是給自己的種族埋下隱患麼?誰知道這些雌性哪天會不會突然反咬豹族一口。
博森長老忙道:「首領說的對,我這就帶領族人將他們趕回去。」
博森長老離開後,雷恩朝角落裡埋頭寫東西、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小傢伙看去。
「過來。」雷恩壓低聲音說。
紀小甌縮了縮肩膀,假裝沒聽見。
紀小甌完全不知道霍爾頓還有這麼一手,用狼族的雌性交換她?他是怎麼想的?
她那天明明已經明確地拒絕了他啊!
紀小甌不過去,雷恩索性過來將她抱起,面對面放到腿上,抬起她的小下巴,問道:「看來我的雌性很受歡迎,隨時都有人想從我身邊搶走。」
紀小甌理虧,不敢吭聲。
「說說,你和霍爾頓是什麼關係?」雷恩問道,語氣看似隨意,看著她的眼神卻一點也不輕鬆。
紀小甌在雷恩危險的目光下搖頭,義正言辭地說:「我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雷恩眉毛微抬,「是麼?一點關係都沒有,卻捨得用五十名狼族雌性交換你。」
紀小甌的腰被雷恩握在掌中,他一用力,她就「嚶嚀」一聲,蹙了蹙眉。「真的……我沒有騙你,我和他一點也不熟,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想把我帶回種族。」
說到這裡,紀小甌突然想起她在霍爾頓面前試驗火藥的時候,霍爾頓明確表示過興趣,還詢問她火藥的研究方法。
紀小甌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雷恩,「……他大概想讓我教他們的種族製作炸藥。」
雷恩鬆開掌心的力道,唇畔扯出一抹冷嘲,「想用我的雌性造福他的種族,霍爾頓想得美好。」
紀小甌抓住雷恩的臂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雷恩,你會把我交給狼族嗎?」
說到底還是沒什麼安全感。
即便雷恩無論肢體還是語言都表達的很明確,她是他一個人的雌性。但是紀小甌十分清楚,五十名雌性對豹族的誘惑力有多大,畢竟剛才博森長老都動搖了。
雷恩捧起她的小臉,薄含住她粉嫩的唇瓣,故意嚇唬,「說不定,如果你遲遲不肯接納我,我也是會心灰意冷的。」
紀小甌:「……」
一邊說,雷恩一邊獸掌下移,隔著布料貼上她的嬌處,「這裡準備好了麼?」
紀小甌身子一抖,驀然軟了下來,倒在雷恩懷中,猝不及防地紅了臉,「唔……」
這一聲綿軟稚嫩,像裹了一層蜂蜜,又甜又糯。
雷恩眸色深了深,指腹不禁用了點力,便感覺到懷裡的小傢伙顫抖得更厲害。
意識到她對他並非毫無反應,他箍著她的腰肢,便要轉移到床上。
紀小甌趕緊阻止他,「不,等等,雷恩,我還沒有準備好。」
雷恩腳步不停,把她放到床板便要覆上去。
紀小甌伸出雙腳蹬住他的腰腹,急急忙忙道:「你忘了那天答應過我什麼嗎?我沒有準備好之前,你答應了不會碰我的。」
「你剛才的反應不像是沒有準備好。」雷恩坦述。
紀小甌臉上迅速洇出一層血色,「那、那不一樣……」
生理反應和心理準備怎麼能相提並論?
紀小甌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對雷恩解釋清楚這二者的區別,勸阻了雷恩此次「求偶」的行動。
雷恩首領咬住紀小甌的嘴唇,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不滿的聲音,「事不過三,這句話是你們人類流傳下來的。」
雷恩道:「我不希望還有第三次。」

自從狼族的交換雌性的要求被豹族拒絕後,消停了好幾天,一直沒什麼動靜。
這天紀小甌正在收拾從西,找到了溫特從帕特孫子那裡帶回來的石頭,當時她沒有看懂石頭上面圖畫的涵義,過了幾天之後,就找不到這塊石頭放在哪裡了。
後來她想了想,既然是帕特的遺物,對於她沒用,對帕特的孫子卻意義非凡。
於是這次找到之後,紀小甌就沒有再隨處擺放,放在了臥房第三層的櫃子裡。
紀小甌剛剛放好,就聽見院外的門被拍響,緊接著一位豹族雄性闖了進來,「首領!」
紀小甌走到門口,試圖用豹族語言與他溝通,「雷恩去後山了。」
那名雄性獸人見只有紀小甌在家,愣了愣,轉身道:「那我去後山尋找首領。」
紀小甌見他神色著急,突然多嘴問了句:「你找雷恩有什麼事嗎?」
雄性獸人沒有瞞著紀小甌,「勞爾西斯那傢伙回來了,並且要挑戰首領的位置,正在四處尋找首領呢!」
什麼?!
聽見「勞爾西斯」的名字,紀小甌狠狠地僵住。
這個名字給她留下太深的陰影,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黑豹,琥珀色的眼睛,冰冷的聲調,以及冰天雪地之中,狠狠穿透她皮膚的、尖銳的獸爪。

第57章 你擔心我

勞爾西斯沒有死???
紀小甌忽然想起,當初她被勞爾西斯重傷,醒後竟從未問過勞爾西斯的下落。
她下意識認為他已經被雷恩解決……如果他一直沒死,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紀小甌心往下沉,放在身側的小手微微顫抖,緩緩地抬起,覆上自己的腹部。
褪去痂印,這裡有三道猙獰而又清晰的野獸爪印。
她每次洗澡的時候都會看到,就在肚臍上一寸,疤痕醜陋,與周圍的皮膚格格不入。
紀小甌曾經向巴坦詢問過消除疤痕的方法,巴坦告訴她有幾種藥材能夠淡化傷疤。
紀小甌一一嘗試,可惜作用不大,疤痕只是顏色淡化了些,變成了淺粉紅色,可仍是在那裡,一眼便能看見。
這裡沒有激光除疤,醫療水平也非常有限,根本無法徹底地消除這三道疤痕。
如今,只要一提起勞爾西斯,這個地方就會隱隱作痛。
紀小甌還想再詢問什麼問題,那名雄性獸人已經轉身離去,繼續尋找雷恩了。
紀小甌只得留在院子裡,焦灼地等待雷恩的消息。
與此同時,卡穆達山谷邊沿地帶。
一個敏捷的黑色身影躥上樹梢,尾巴悄無聲息地拖在身後,琥珀色的瞳仁緊緊盯著前方正在走來的豹族族人。
突然,視線對準走在最前面的獸人,張開牙齒鋒利的獸口,猛地朝下方撲去!
黑豹襲擊得毫無預兆,眼看就要撲倒雷恩,雷恩兩腿用力,迅速地往後退去。
黑豹撲了個空,抬起眼睛,停在雷恩幾步之外。
雷恩站定,看清面前的黑豹,瞇了瞇眼睛,「勞爾西斯?」
下一瞬,勞爾西斯化作人形,修長的身形,黑色的皮衣,五官線條冰冷淡漠。
他扯起一邊嘴角,肆意地說:「讓你失望了,雷恩,我還活著。」
當初他被雷恩一掌拍向頭頂,接著被扔下山坡,半死不活地昏迷了三天三夜。
幸運的是,山坡下面就是一個山洞,洞裡趴著一隻屍身腐爛的雪豹。
那頭雪豹已經死了好幾天,或許是洞口隱秘的緣故,屍體竟沒有被別的獵物叼走。勞爾西斯不在乎他是被野獸咬死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靠著同伴的屍體,度過了傷勢最嚴重的那幾天,活了下來。
雷恩面色不改,舔了舔牙齒,「確實有點失望。」
勞爾西斯從雷恩身後的族人身上一一掃過,冷漠譏誚:「怎麼,現在還是你擔任首領之位?豹族的實力什麼時候下降的這麼厲害,就沒有族人向你挑戰麼?」
雷恩花斑紋的長尾巴垂在身後,散漫冷靜地掃過地面,一如他的態度。「當然有,」雷恩說,「前提是,能夠打敗我。」
勞爾西斯眼神冷銳,「既然如此,應該也不多我一個。」
勞爾西斯說:「不介意的話,我來取代你的首領之位。」
雷恩一笑,藍眸深處潛藏著嗜血的獸性,樂意奉陪道:「如果你有這個實力。」
「明天早晨,競技高地,希望你不會退縮。」勞爾西斯說完,扭身跳上樹幹,離開了此地。

勞爾西斯的家離雷恩家不遠,僅有一牆之隔,這也是他和雷恩不和的主要原因。
一山甚至不容二虎,一塊土地,怎麼能容得下兩名強者?
勞爾西斯路過雷恩家門口時,停頓了下,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縱身跳上牆頭,朝院子裡看去。
院裡空空蕩蕩,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院子中央搭了一個竹架,架子上鋪滿棉花,旁邊曬著切面整齊的筍乾、肉乾。
除此之外,院裡收拾得整整齊齊,到處都充滿了雌性佈置的痕跡。
勞爾西斯的豹爪踩著牆頭,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始終沒發現院裡有什麼動靜。
正準備離去的時候,突然看見臥房的門被拉開,緊接著一名雌性衝了出來,驚喜地看向門口,「雷恩……」
院門緊閉,雷恩尚未回來。
紀小甌失落地耷下腦袋,剛才明明聽見腳步聲了,怎麼出來卻什麼都沒有?
她埋頭看一眼手錶,都五點五十了,雷恩再不回來天都黑了。
勞爾西斯站在紀小甌側後方的牆頭,身前有一個屋頂擋著,紀小甌看不見他。
春寒料峭,少女穿著灰色的半長羊絨衫,身前用針線勾勒出一頭麋鹿的形狀,下面穿著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怪模怪樣的打扮,勞爾西斯輕「嗤」,果然還沒死,命倒是挺大。
儘管如此,勞爾西斯卻沒有離開。
春日暖融融的陽光灑滿庭院,浮光掠過少女的頭頂,在她身邊鍍了一層金黃。
潔白的臉頰被陽光一照,乾淨剔透。
濃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在白膩的臉頰上投下一圈陰影,再抬起時,烏潤的眼裡盛滿擔憂,一直沒有離開院子門口。少女站了一會,索性捧著臉頰坐在門檻上,巴巴地等著雷恩回來。
興許是日頭太暖的緣故,沒坐多久,她的眼瞼漸漸闔起,蓋住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腦袋歪在門檻上,睡著了。
勞爾西斯從角落走出,盯著少女的睡顏觀看片刻,然後轉身利落地跳下牆頭,朝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
天色昏昧,夜幕四合,豹族部落一片寧寂。
紀小甌醒時,正被一雙手臂抱起,朝屋裡走去。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看清雷恩的面容,霎時清醒,「雷恩,今天有族人找你……」
雷恩長腿邁過門檻,低著聲音安撫:「我知道。」
紀小甌仰頭看他,「那你看見勞爾西斯了嗎?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聽說他想挑戰你的首領之位,是真的嗎?」
雷恩把紀小甌放到床上,低頭,看見少女眼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咧嘴,忽然笑了一下,「你擔心我?」
小傢伙這回居然沒有害羞,低著頭思考了下,揚起小臉認真地點點頭,「嗯。」
她就是擔心他。
擔心勞爾西斯找他麻煩,擔心他受傷,擔心他的一切。
雷恩心裡一熱,摟住紀小甌的腰肢,高大的身軀罩在她上方,低頭熱烈地親住她。
紀小甌躲避不及,被他狠狠親了好一會。
直到舌根被他吮得發酸,他的喘息越來越急重,紀小甌才扭頭躲避,提醒道:「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雷恩額頭抵著她的肩窩,聲音伴隨著粗喘,一併鑽入紀小甌的耳朵,「嗯?」
完全忘了紀小甌剛才問過什麼。
畢竟,他滿腦子只想和她交配。
紀小甌重複:「聽說勞爾西斯要挑戰你的首領之位……」
雷恩沒有否認,一條手臂撐在紀小甌臉側,「沒錯。」
「你答應了?」
「種族規矩,首領必須接受任何族人的挑戰。」
「……」紀小甌對上雷恩深藍色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那你……會輸嗎?」
雷恩舔了一下紀小甌不討喜的小嘴,「輸給這種傢伙,你對自己的雄性就這麼沒信心?」
雷恩沒有收起舌苔上的倒刺,紀小甌被他舔得一疼,縮了縮身子,抱怨:「我只是擔心你受傷。」
雷恩有時候不知道該拿這個小傢伙怎麼辦,她的小嘴像一把抹了蜂蜜的鉤子,一會戳得他心臟鮮血淋漓,一會又甜得他心肝俱顫。
「放心,你的雄性捨不得你擔心。」雷恩再次吻住她的唇瓣,嗓音粗粗沉沉。

豹族每一任首領推選,都在部落後方的競技高地。
這不是雷恩擔任首領以來收到的第一個挑戰,卻絕對是最有看頭的一次。
族裡誰不知道,勞爾西斯與雷恩的實力不相上下。
十年前爭奪首領之位時,勞爾西斯與雷恩爭鬥許久,最終以微弱的差距輸給雷恩。
十年內,勞爾西斯居於下位,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前陣子雷恩受傷失蹤,杳無下落,勞爾西斯鼓動族人重新推選新一任的首領。
族人漸漸接受雷恩死去的消息,所有人都以為勞爾西斯會取代雷恩,成為新首領時,勞爾西斯也忽然失去了消息,出乎意料的,雷恩安然無恙地回到了種族。
如今兩頭豹子站在一起,這場相隔十年的決鬥,再次拉開帷幕。
昨天晚上雷恩告訴紀小甌,不准她前去觀看,紀小甌不放心,今早一睜開眼,還是偷偷來到了競技高地。
紀小甌到時,周圍已經站滿了獸人。
獸人們一個比一個高大,把紀小甌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紀小甌蹦躂兩下,什麼都看不見。
幸好她身材嬌小,厚著臉皮彎腰鑽進獸人堆裡,不一會兒就擠到前面。
一抬眼,正好看到黑豹迅猛地躍起,朝著對面撲去,伸出又尖又長的爪子,刺向對方的腹部——
紀小甌心裡一驚,當初被勞爾西斯刺傷的畫面一閃而過,張口,差點喊出「雷恩」兩個字。
雷恩及時伸出前爪擋住勞爾西斯的攻勢,後肢壓制住勞爾西斯的身體,翻身,將勞爾西斯壓在身下,瞬間扭轉了局勢。
深藍色的眸子緊盯著勞爾西斯的脖子,張開獸口便朝他頸間的血管咬了下去!
勞爾西斯伸出爪子扣住雷恩的肩膀,後肢用力,將雷恩的身體往遠處踢去。
雷恩穩穩地落地,伸出舌頭舔過尖利的獠牙,若有所思。
——勞爾西斯的實力增進不少。
他在紀小甌的空間裡,體魄與實力都增強不少,而勞爾西斯依然能與他打成平手。
勞爾西斯消失的這段時間,經歷過什麼?
黑豹與獵豹各自佔據競技高地的兩邊,盯著對方,場面劍拔弩張。
忽然,勞爾西斯一躍而起,從側面襲擊雷恩曾經受過重傷的後腿。
雷恩迅速躲避,粗長的尾巴掃過勞爾西斯的面前,重重地擊中他的面部。
漸漸的,勞爾西斯明顯體力不支,喘氣聲變得有些紊亂。
一個回合之後,被雷恩用力撲倒在地。雷恩一隻爪子按住他的頭頂,一隻爪子伸出指甲,就像當初他刺傷紀小甌那樣,刺向他的腹部。
指甲穿透肉裡,勞爾西斯悶哼一聲,眼珠一轉,瞥到一旁站在前方的紀小甌,突然扯起嘴角,喉嚨滾動,以只有他和雷恩能聽到的語氣說:「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名叫『紀小甌』的雌性是人類,對麼?」
話音剛落,雷恩的指甲重重地刺穿他的腹部。
勞爾西斯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毫不在乎地繼續,「為了她改變族規,看起來你很在乎她……」頓了頓,接著咬牙道:「不過,雷恩,如果族人知道這個消息,你猜她會被怎麼處置?」
人類是這個世界早該滅絕的種類,聰慧,睿智,擁有足以與自然抗衡的能力。
同時,也是動物們的天敵。
雷恩眸色轉深,「我勸你不要找死,勞爾西斯。」
勞爾西斯察覺到雷恩一瞬間的放鬆,眼裡光芒一閃,扣住雷恩的前爪,同時,後肢發力,將雷恩狠狠地踢出很遠!
雷恩身後是一座極高的山峰,山峰陡峭,深不見底,底下鋪滿嶙峋鋒利的亂石。
雷恩跌落山峰的一瞬間,尾巴緊緊纏住勞爾西斯的前肢,將他一併拖下山崖——
……
!!!
首領和勞爾西斯一起掉下山崖了?!
周圍觀戰的獸人目瞪口呆,還未從剛才激烈的搏鬥中回過神來,就見競技高地空空如也,雷恩與勞爾西斯的身影均消失不見。
博森長老迅速回神,匆匆忙忙地吩咐,「快,召集幾名族人,下去尋找首領!」
溫特聽到命令,立即去安排族人下去山崖。
紀小甌怔怔站在一旁,心口跳得飛快,她看到勞爾西斯彷彿對雷恩說了什麼,雷恩動作頓住,才被勞爾西斯有機可乘。
顧不得唾罵勞爾西斯的卑鄙,紀小甌也想跟著豹族獸人下去尋找,被溫特攔住,「山下道路崎嶇,你還是留在這裡等候消息吧……萬一讓首領知道你受傷了,首領會收拾我們的。」
「況且……」溫特撓了撓頭,有點說不出口,「你會拖慢我們搜尋的速度。」
「……」紀小甌只得放棄,留在崖邊等待。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毫無消息。
紀小甌越來越擔憂,溫特說下面都是亂石,雷恩會不會受傷?
勞爾西斯也在下面,會不會對雷恩不利?溫特他們能找到雷恩嗎?
……
又過去半個小時,一名雄性獸人前來,汲汲皇皇朝博森長老而去,「長老……」
博森長老道:「找到首領的消息了?」
雄性獸人搖了搖頭,一指卡穆達山谷入口,「霍爾頓又帶領狼族進攻我們了!」

卡穆達山谷入口,成群結隊的狼族排開,面向豹族部落,揚起脖子高聲嗥叫。
「嗚——」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傳出很遠,直達博森長老的耳朵。
博森長老擔任長老一來,頭一次遇見這種事,如今雷恩不在,他拿不準主意,慌忙問對面的獸人:「找到首領了嗎?」
傳話的雄性獸人道:「沒有,溫特他們還沒有回來。」
狼嚎聲一陣接著一陣,彷彿纏繞在博森長老腦子上的一根細絲,不斷地收緊,勒得他腦仁發疼。
這該死的狼族,早不來晚不來,為什麼偏偏這時候來!
當然,博森長老不知道,霍爾頓是算準時間過來的。
勞爾西斯為何能身受重傷從雪山逃出?是霍爾頓在背後幫了他一把。
勞爾西斯的實力與雷恩不相上下,霍爾頓猜測他傷好之後,必定會回到豹族挑戰雷恩。
霍爾頓不指望勞爾西斯能打敗雷恩,只要他能拖住雷恩,兩敗俱傷也好。
就像現在,沒有雷恩,攻陷豹族部落將會變得容易很多。
這邊,博森長老勉強鎮定下來,說道:「集合族裡年輕的勇士,聽我的吩咐。多爾多,科魯,你們帶領族人前往卡穆達山谷入口,在首領回來之前,務必擋住狼族的進攻!」
多爾多與科魯接受命令,帶領族裡的勇士前往卡穆達山谷入口應戰。
多爾多與科魯均是豹族實力強勁的年輕勇士,多爾多的頭腦活絡,善於防守;科魯爆發力強,善於攻擊。
兩頭豹子分別領著一部分族人,守住卡穆達山谷的各個入口。
一如雷恩領戰時那般,井井有條。
博森長老聽到族人的匯報,多爾多與科魯那兒暫時沒什麼問題,才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沒松多久,又一名族人過來道:「長老,狼族從沼澤地進來了!」
沼澤地是狼族與豹族的交界線,過了沼澤地,再有不遠,便是豹族族人居住的地方。
往常有雷恩在,這些狼族根本不敢踏入沼澤地一步。
博森長老大吃一驚,「已經攻進來了?」
那名族人道:「還沒有,族裡剩餘的雄性正在沼澤地與狼族對抗,不過……」
狼族想必是有備而來,從沼澤地攻進的數量眾多,豹族剩下的族人根本不是對手。
博森長老得知這一點,忍不住咒罵,卻又毫無辦法。
……
紀小甌站在博森長老旁邊,將他們的對話從頭聽到尾。
有些話語他們說得太快,紀小甌一知半解,不過大體卻是明白了什麼意思。
「長老,如果不介意,可以讓我幫你們嗎?」紀小甌踟躕片刻,還是上前道。
雖然她答應過雷恩,不再在獸人面前使用炸藥,可是如果這時候不用,豹族部落很快就會被狼族攻陷。
她不希望雷恩的種族落入別人手裡。

這幾天,紀小甌運用上回記錄下來的成分比例,陸陸續續研製出不少炸藥。
因雷恩不許她在人前使用的緣故,紀小甌便一直藏在空間,還未試用過。
不曉得威力如何,但嚇退對面的狼族,幫豹族拖延一些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
紀小甌與博森長老一起來到沼澤地。
不遠處,豹族獸人正在極力阻擋狼族獸人的入侵。
可惜寡不敵眾,豹族獸人隱隱有落敗的趨勢。
紀小甌趕緊領著四名雄性獸人,在沼澤地兩側的平地上埋下親手研製的火藥。
沼澤地濕泥腐爛,一踩進去便會深陷其中,越掙扎陷得越深。狼族若想經過,只能走兩邊的平地。
四名雄性獸人不曉得紀小甌讓他們埋的是什麼,想問,但見紀小甌抿著粉唇,根本沒空回答,又將滿肚子疑惑嚥了回去。
算了……誰叫她是首領的雌性,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兩邊分別埋好火藥,紀小甌立即與博森長老一起躲在附近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博森長老問出所有獸人心中的疑惑:「你剛才埋的是什麼東西,有什麼作用?」
紀小甌想了想,「……能暫時拖住狼族的腳步。」
「……」
說實話,博森長老對紀小甌實在沒什麼信心。
這名雌性看起來又小又弱,連保護自己都困難,怎麼可能拖住狼族的腳步?
然而現在,博森長老毫無辦法,只能求助這名又小又弱的雌性。
很快,十幾名豹族獸人被狼族打敗。狼族突破防線,朝著沼澤地的方向衝來!
博森長老著急得肉墊都是汗,尾巴不住拍打地面,「雌性,那群狼族過來了!」
「噓。」紀小甌對博森長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看準時機,彎腰伏在地面上,點燃了面前的引線。
引線從這一頭開始燃燒,伴隨著微弱的「滋滋」聲響,從地面不斷往前延伸,直到埋藏火藥的那一頭。
下一瞬,
「轟——」
草地突然響起巨大的爆炸聲,兩名路過草地上方的狼族獸人反應不及,紛紛被炸傷。
一聲接著一聲的爆炸聲連續響起,周圍散發滾滾濃煙,狼族獸人被困在火藥中間,進退兩難。
眼看陸陸續續的狼族獸人被火藥炸傷,博森長老與一干豹族獸人站在石頭後面,瞠目結舌。
這是什麼魔法?
居然一瞬間就能幹掉這麼多狼族獸人?

第58章

煙霧瀰散之後,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受傷的狼族獸人。
紀小甌研究的火藥威力畢竟不是很大,只把他們炸成重傷,沒有造成死亡。
博森長老與一干豹族獸人紛紛回神,趕緊把這些狼族獸人帶回族裡,留做俘虜。
與此同時,卡穆達山谷入口,多爾多與科魯合作,終於成功擊退狼族的進攻。
只不過這次受傷死亡的族人,卻比以往多了很多。
博森長老立即讓族人請來族裡所有的獸醫,饒是如此,仍舊有些忙不過來。
對面山谷熊貓族的首領奧利得知此事,就大方借出了族裡的獸醫,幫助豹族。

這邊,山崖下方。
雷恩沒有受什麼重傷,落地的一瞬間,藉著樹枝的緩衝,減少了一部分衝擊,只有肩膀和後背被石頭擦破了點皮。
相比之下,勞爾西斯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被雷恩的尾巴纏住後肢,掉落時無法保持自身的平衡,身上多處擦傷不說,後腿直接被山上掉下的一塊巨石砸中,腹部又被雷恩抓破了幾道傷口,躺在地上,流血不止。
雷恩齜了齜牙,直起四肢,伸出舌頭舔了舔前爪的擦傷,朝著勞爾西斯走去。
勞爾西斯試圖抽動後肢,無奈石頭壓得太緊,根本抽不出來。末了只好放棄。
「恭喜你,雷恩,可以殺了我,成功捍衛你的首領之位。」勞爾西斯道。
雷恩繞著勞爾西斯走一圈,歪嘴,「抱歉,我對不能反抗的對手沒有興趣。」
「不過……」雷恩說著,猛地縱身跳到石頭之上,銳利的藍眸緊緊地盯著他,「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她的身份?」
巨石忽然往下一壓,勞爾西斯臉色扭曲,喉嚨滾動,咒罵:「給我滾下去……」
雷恩面不改色,「我勸你最好說實話,否則你這條腿留不了多久。」
勞爾西斯指甲用力扣住地面,少頃,扯動嘴角艱難地溢出一抹冷笑,「沒有獸形,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
波爾尼亞大陸的動物雖然可以化為人形,但在受到重傷時,會自動變回原形。
而紀小甌當初被勞爾西斯所傷,奄奄一息,卻仍舊是人類少女的模樣。
除此之外,紀小甌身上所帶的東西,電擊棒、瑞士軍刀、指南針等……都是不存在於獸人世界的東西。
這些東西就像紀小甌「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能力一樣,雖匪夷所思,卻是他親眼所見。
勞爾西斯抬起眼睛,故意詢問:「如果族人知道你找了一名人類雌性當配偶,會是什麼反應?」
雷恩毫不留情,「與其關心我的雌性,不如先考慮你能不能成功活到第二天。」
說罷,雷恩從石頭上一躍而下,不再理會勞爾西斯,繞著山谷附近走了一圈。
山谷周圍都是石頭,層巒疊嶂,幾乎沒有能夠上山的路。
走了一圈,回到原地,勞爾西斯仍被壓在石頭下面。
勞爾西斯身上的血味引來附近的鬣狗,不遠處,幾雙眼睛正在對著這裡虎視眈眈。
其中領頭的鬣狗將目標鎖定勞爾西斯,蠢蠢欲動,一步一步上前。
勞爾西斯以眼神威懾,冰冷地吐出:「滾。」
可惜作用不大,畢竟他現在身受重傷,又被石頭壓住了後腿,毫無反抗之力。
鬣狗停到勞爾西斯跟前,露出牙齒準備一口咬下去,一抬眼,忽然看見迎面走來的獵豹,身子一縮,扭頭便要逃跑。
雷恩是這附近山谷出了名的猛獸,肉食系物種裡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
雷恩眸光一閃,立即撲了上去,一口咬斷鬣狗的脖子,用牙齒撕開他的皮肉,就開始吃了起來。
這附近沒有種族,連個食物都找不到,既然這群鬣狗自己送上門來,他當然不會客氣。
其餘的鬣狗看見同伴被捕食,不敢再胡來,轉身飛快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雷恩吃完獵物,剩下一堆骨頭和皮毛,便開始繼續尋找上山的路。
晚上他沒有回到這裡,而是棲息在了附近的山洞。
次日一早,雷恩找到上山的路,並且在路上遇見了前來尋找他們的溫特與族人。
溫特興奮地大叫,「首領,太好了!您沒事,首領!」
雷恩揉了揉耳朵,「你太聒噪了,溫特。」
溫特看了看他的身後,問道:「勞爾西斯沒有與您在一起嗎?」
「你可以去看看,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已經快沒命了。」
溫特:「……」
溫特連忙安排了幾名族人下去解救勞爾西斯,自己卻跟在雷恩身邊喋喋不休,將昨天他與勞爾西斯掉下懸崖後,狼族進攻的事說了一遍。
「多爾多與科魯按照您平時的方法,擋住了卡穆達山谷的各個出口,成功擊退了狼族……」溫特說完,又忽然想起什麼,「首領,想不到您的雌性那麼厲害,狼群從後面偷襲沼澤地的時候,聽說她用一種叫『火藥』的東西,把狼族打得七零八落……」
雷恩腳步一頓,皺眉,「什麼?」
溫特以為雷恩沒有聽清,重複了一遍,「火藥,聽說那種東西叫火藥。奇怪,首領,您每天與您的雌性住在一起,難道不知道麼……」
溫特問完,見雷恩的臉色不太好,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趕緊閉嘴不再多言。

回到豹族,雷恩往家裡走去,就看見博森長老站在他家門口,正在與他的雌性說話。
自從博森長老見識過火藥的威力以後,便迭生了一個念頭,想讓紀小甌把製造火藥的方法教給豹族族人。
可惜這名雌性脾氣頑固,無論博森長老怎麼勸說,就是不肯鬆口。
「您是首領的雌性,便是豹族的一份子,為了保護豹族,使豹族更加的穩定,難道不該貢獻出一份力量麼……」博森長老不太理解紀小甌的思維,頗有點頭疼,又道:「況且這並不是什麼難事,你只要把方法教給我們,整個豹族都將會感激您……」
紀小甌只開了一道門縫,身體藏在門內,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還是那句話,「我暫時不能答應你。」
且不說她沒辦法解釋火藥的來歷,如果她真的教給他們,他們會不會濫用火藥?
這個世界本該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火藥一旦問世,將會對其他種族產生極大的不公,進而打破這裡的生態平衡。
紀小甌原本就只是想拿來防身,根本不想影響這裡的生存法則。
「那……」
博森長老還想說什麼,紀小甌一眼就看到他身後走來的雷恩,眼睛一亮,「雷恩!」
博森長老扭頭,看見雷恩迎面走來,慶幸地道:「太好了,首領,您沒有事!」
雷恩從博森長老身邊走過,推門而入,把門後的小傢伙抱在手臂上,回頭,「狼族的事我已經聽溫特說了,具體安排我明日再與你商量。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最好不要堵在我家門口。」
博森長老見雷恩要關門,趕緊用肉墊擋住門框,著急道:「首領,您聽我說,您的雌性有一種非常厲害的能力……如果運用到我們種族之間,對我們種族……」
雷恩面不改色,打斷博森的話,「我尊重我的雌性的選擇。」
博森長老一噎,還沒想好怎麼繼續開口,木門就在他面前「砰」地一聲闔上了。

紀小甌推了推雷恩的胸口,忙道:「先放我下來……你怎麼回來的?你沒事吧?」
一邊說,一邊從雷恩身上爬下去,把他推到院裡的矮凳上,盯著他上上下下看了遍,見他身上只有肩膀和後背有劃傷,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
轉念一想,既然沒事,他又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雷恩看穿小傢伙的想法,便把自己在山谷的事說了一遍。
紀小甌聽罷,咬著嘴唇,遲疑地問:「……這麼說,勞爾西斯也沒事?」她對勞爾西斯的畏懼太深,每次提起這個名字,都會下意識瑟縮。
雷恩把她抱到腿上,手掌放在她的後背,輕輕撫摸,「那傢伙被巨石砸斷一條腿,身上受了重傷,當然有事。」
紀小甌又問:「那他……傷好以後,還會向你挑戰嗎?」
雷恩隨口:「或許會。」
「可是……」
雷恩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堵住紀小甌還要再問的小嘴,「比起勞爾西斯,我更想知道,我的雌性昨天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
「……」
……
雷恩隔壁,正如雷恩所說,勞爾西斯被族人找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
族人趕緊把他帶回種族,請來族裡的獸醫。
醫生給他治療了傷口,也是勞爾西斯命大,這樣居然都能救得回來。
只不過傷勢過重,又斷了一條腿,需要在床上老老實實地躺上幾個月。
醫生離開之後,家裡只剩下勞爾西斯一個獸人。
勞爾西斯昨晚清醒了一整夜,沒有闔眼,以免閉上眼睛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現在疲憊得要命,只想睡覺。
然而,隔壁的聲音卻不斷地傳進來——
「雷恩,你彎點腰,我幫你消毒背上的傷口……」
「怎麼有這麼多刮傷,你不是說沒事麼……」
「真的不疼麼?需不需要我輕一點?」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過了一會,就聽那個雌性用嬌糯軟嫩的聲音接著道:「噯,雷恩,你的傷口不要碰水,會感染的……」
「雷恩,你過來幫我看一下……」
「雷恩……」
吵得要命。
勞爾西斯睜開冷漠的雙眼,盯著屋頂。
不知是不是那名雌性聲音太聒噪的緣故,第一次,竟顯得他的屋子無比安靜。

第59章

次日一早,紀小甌還未起床,博森長老就再次來到雷恩家,敲響了院外的門。
雷恩鬆開摟著紀小甌的手臂,掀起被子蓋住她的耳朵,這才走過去開門。
博森長老看見雷恩,開門見山道:「首領,關於昨天我說的事,希望您和您的雌性能再考慮一下……」
雷恩走出門外,反手關上木門,直接問:「考慮什麼?」
昨天雷恩回來之後,只聽見博森長老希望紀小甌把研究火藥的方法教給豹族,具體如何,仍不瞭解。
博森長老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是這樣的……」
博森長老打算挑選幾名頭腦聰穎的雄性獸人,跟著紀小甌學習研究火藥的方法。
將來研究成功,可以把火藥運用到種族鬥爭當中。
憑著火藥的威力,日後將不必再擔心狼族的進攻,甚至在整個波爾尼亞大陸,都沒有豹族的對手。
「……不需要耽誤您的雌性太多時間,只要每天教他們半個上午或半個下午,直到他們學會單獨製造火藥就行了。如果這件事能夠成功,將會是改變豹族歷史的壯舉……」
雷恩慢慢咀嚼,「每天教族人研究火藥?」
博森長老以為雷恩嫌次數太頻繁,忙改口道:「如果您覺得每天不合適,改成兩天一次或者三天一次都可以。」
雷恩沉默,卻不是因為時間不合適。
恰恰相反,他在認真思考博森長老的提議。
他的族人給紀小甌留下太多不好的印象,那個小傢伙始終把自己當成局外人,儘管放棄了「回家」的念頭,但卻不曾敞開心扉接納過他的種族。
如果趁著這個機會,讓她與他的族人接觸,是否會改變她的想法?
「可以。」雷恩簡短道,一瞬間便有了決定,「兩天一次,地點定在我的家裡。至於前來學習的族人名單……由你挑選,必須是已有配偶的雄性。」
博森長老驚喜不已,顧不得細想雷恩提出的苛刻條件,「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
博森長老離開後,雷恩回到屋裡。
紀小甌已經醒了過來,穿著米色的睡衣,烏順的頭髮披在身後,揉了揉眼睛,拖著濃濃的睡腔問道:「雷恩,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她聽見門口傳來說話的聲音。
雷恩把她抱到腿上,手掌順了順她的頭髮,捧起她的下巴親了一口,「博森。」
紀小甌腦子轉了轉,有點鈍鈍的,「他找你幹什麼?」
雷恩便把博森長老的提議與她說了一遍,末了詢問紀小甌,「你願意答應麼?」
春天的早晨仍有些冷,離開被窩,紀小甌下意識縮進雷恩懷裡,摟著他的腰,奇怪地問:「你之前不是說,不許我在他們面前使用火藥麼?」
昨天她拒絕博森長老,也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
雷恩很享受她的投懷送抱,托著她的小屁股,往自己身前又送了送,「那你做到了麼?」
「……」紀小甌心虛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替自己辯解,「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沒有想那麼多。」
雷恩抬起一邊眉毛,「你都想了什麼?」
「……不能告訴你。」紀小甌抿著粉唇,轉了轉眼珠子,她才不想讓他知道,她當時滿腦子都想著他,「要我答應他也可以,但是他必須跟我簽訂幾個條件。」
雷恩問:「什麼條件?」
「火藥研製出來以後,只可以用於防禦外族的進攻,不能主動攻擊別的種族。也不可以傳授給其他種族,更不能濫殺草食系的物種。」這些都是紀小甌早就想好的,是以雷恩問的時候,回答得很快。
雷恩思索片刻,「可以。」
即便沒有火藥,豹族也能守住自己的地盤,雷恩不過是想以此牽絆住她罷了。
何況火藥的使用範圍越光,越多種族知道,對紀小甌來說,越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紀小甌就與博森長老簽訂了一個條約,上面是紀小甌昨天提的條件。
博森長老痛心疾首,原本想著用火藥稱霸整個波爾尼亞大陸,現在希望破滅了,不可謂不難受……然而首領都答應了,他區區一個長老,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不過轉念一想,還是有好處的,起碼日後豹族不再畏懼別的種族進攻了。
於是,博森長老當天就挑選好四名雄性獸人,前往雷恩家裡向紀小甌「學習」。
這四名雄性獸人按照雷恩的要求,均有配偶,且頭腦聰慧。
除了溫特之外,另外三名分別叫沃克,喬洛,塞爾文。
紀小甌以前沒有類似的經驗,唯一一次教人學習,還是去年過年那會兒,教遠方親戚家的小孩算數學題。
現在,讓她教四名健壯魁梧的獸人化學方程式……還真是有些棘手。
好在這四名獸人都很聰明,除了一開始有點摸不清頭腦之外,後來的幾次課,他們都學習得很快。
尤其是那名叫喬洛的獸人,紀小甌在他們面前演示了一遍火藥的製作過程後,下一次來,他就已經會得七七八八了。
只不過細節之處仍有許多不足。
紀小甌便耐心地糾正他們。
有時候認真起來,連雷恩都拋在腦後。
溫特等幾名獸人就看著他們首領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黑,行事愈發地小心謹慎。
「這個乙醚不能這樣擺放,很危險的……」紀小甌趕緊勸止住沃克的舉動。
沃克聽話地把乙醚放到安全的地方,一抬眼,就看見他們首領站在門口,肩膀抵著門框,雙臂環抱,盯著自己。禁不住一抖,就把手裡的東西全灑了下去。
紀小甌一急,又指出,「你怎麼能把硝石粉都倒進去呢?我剛才不是說了麼,只用一半就可以了……」
一邊聽紀小甌說話,沃克一邊後退兩步,與紀小甌保持安全距離,連連點頭,「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
紀小甌見他態度誠懇,這才沒有繼續說他。
自此之後,紀小甌每次給溫特幾人授課時,他們都自動自覺地與她保持距離。
一旦挨得近了,他們首領的眼神掃過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半個月後,總算是小有所成。
紀小甌特地帶領幾名雄性獸人去種族後面的平地,試驗各自製作的火藥威力。
喬洛的成果最顯著,製作出來的火藥足以將一塊半人高的石頭炸得粉碎。
其次是沃克,再是塞爾文。
溫特家裡似乎有什麼事情,現在還沒有到來。
紀小甌拿本子分別記下他們的成績,並指出他們的優缺點,讓他們回去練習。
等了一會,仍是不見溫特的身影。
紀小甌就準備先教他們如何佈置火藥,「火藥的佈置與火藥的製作同樣重要,如果佈置的不好,被對方發現,很容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紀小甌教了一個小時,因為場地太大,不容易講解,三名獸人聽得一知半解。
紀小甌摸摸臉頰,有點為難,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曾經畫過一個火藥「地形圖」,是閒著無聊的時候,按照卡穆達山谷周圍的地形設計的。如果把那張圖拿給他們,一定比自己空講更容易理解。
「你們等我一下,我回去取個東西。」紀小甌記得好像放在小木屋櫃子裡了,猶豫片刻,還是對三名獸人道。
這裡離雷恩家不太遠,來回三十分鐘左右,紀小甌加快速度,只用了十分鐘,便回到家裡。
她直奔小木屋,站在櫃子前墊著腳尖翻找一通,五分鐘後,一無所獲。
奇怪,不在這兒麼?
紀小甌擰著眉尖思索,難不成是放在臥房的櫃子裡了?
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每次她睡得太晚,雷恩就會收起她手裡的手電筒,把她抱到床上,命令她睡覺,她沒辦法,只好把手頭的東西隨手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紀小甌調轉腳步,往臥房的方向走去。
雷恩不在家,他一大早就帶領十幾名族人去山谷外面打獵了。紀小甌找了找,果真在櫃子第二層找到她畫的地形圖。驚喜地疊好裝進上衣口袋裡,便準備出門。
走到院門,手指放在門板上,剛準備拉開,就聽見門外一個聲音道:「首領!」
是溫特。
雷恩應了一聲,朝門邊走來。
「您不是帶領多爾多他們去狩獵了嗎,怎麼已經回來了?」溫特好奇地問道。
雷恩簡單道:「天氣不好。」
溫特抬頭看一眼天空,果見遠處烏雲濃厚,墨色的雲朵壓在卡穆達山谷上空,靜悄悄地往這邊移動。
「雨季要來臨了?」溫特突然叫了起來,動物對天氣的變化特別敏感,「哦,我得趕緊告訴蘇查娜,讓她把衣服都收起來!」
溫特說完,轉身便要回自己家。
紀小甌站在門後,想起他今天應該與自己一起去後山,現在卻站在這裡閒聊,忍不住要開門提醒他一聲。
「對了,首領。」溫特想起什麼,腳步一停,「您的雌性已經選擇留在我們種族,您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方式留住她?」
紀小甌手指下意識一頓。
溫特繼續道:「這種鬼天氣還要在外面奔走,換做蘇查娜,非跟我生氣不可!」
雷恩沉默片刻,似乎不大願意與溫特討論這個話題,「她與蘇查娜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溫特費解,問道:「雌性不都一樣麼?需要依靠雄性存活,即便您不刻意留住她,她也無家可歸!畢竟當初我親口告訴她,帕特已經死了。」
雷恩抬腳,正欲推門而入,看見院門洞開一條縫隙,猛地一停,皺緊了眉頭,想要呵止溫特。
可惜溫特已經道:
「除非她發現我們在欺騙她,否則絕對不可能想要離開這裡。」

第60章 紅燒鰻魚

「光當」門被朝兩邊推開,撞到牆上,彈出巨大的聲響。
……
門內空無一人,寂寥安靜。
再看對面幾個屋子,門板緊閉,不像有人回來過的樣子。
雷恩眉頭微微舒展,轉頭看向溫特,目光冷厲,「這些話你如果再敢說出來,帕特沒死之前,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溫特摸摸頭頂,「反正您的雌性這會兒在後山,不會聽見的……」
雷恩看著他,深藍色的瞳仁裡彷彿翻湧著驚濤駭浪。
溫特立即住口,恭恭敬敬道:「是的,首領。」

這一邊,後山平地。
紀小甌被從空間「扔」出來,雙膝點地,手心按在粗糙的草地上,思緒紊亂。
滿腦子都是溫特剛才的話。
他們在欺騙她?
什麼意思,帕特沒有死?
雷恩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當初答應幫自己尋找帕特……都是假的麼?
紀小甌手指收緊,抬起眼睛,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後山平地。
剛才雷恩推門而入的一瞬間,她條件反射地躲進了空間裡。
——現在,她又被空間「瞬間移動」了麼?
紀小甌記得上一次空間瞬移,是在她差點被勞爾西斯殺害的時候。
這次又是為什麼?是不是每一次她的心理產生巨大波動,想要逃避什麼的時候,空間都會幫她做出決定?
紀小甌心亂如麻。
「嘿,你怎麼還在這兒?」頭頂一個聲音叫住紀小甌,突兀地打斷她的思緒。
紀小甌抬頭,就看見蘇查娜背著竹簍站在她面前,竹簍裡塞了兩隻灰色的野兔,另一隻手拖著幾片棕櫚葉子,一副匆匆往家裡趕的模樣。
紀小甌與她打了個招呼,遲疑地,「……怎麼了?」
蘇查娜指指天空,濃重的烏雲懸在山谷上空,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墜下來。「雨季馬上就要來臨了,接下來將會連下好幾天暴雨。這裡地勢低,不趕緊回去的話,一會暴雨來臨,會把你淹沒的。」
紀小甌扶著樹幹站起,想起仍在等她的幾名獸人,「可是我還沒對沃克他們說一聲……」
「他們早就回家了!」蘇查娜說出真相,早在天空變黑的時候,她就看見沃克、喬洛與塞爾文各自離去了。「你看這兒還有誰像你一樣,趴在地上發呆的……對了,你為什麼要趴在這裡?」
紀小甌默了默,沒有說實話,「我回家拿東西,不小心摔倒了。」
蘇查娜嘴角一撇,毫不掩飾的嫌棄,「你可真沒用,走路都能摔倒。」一邊說,一邊伸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趁著雨還沒下來之前,你趕緊跟我一起回去吧。」
紀小甌微微一頓,回去就意味著面對雷恩,可是她現在還沒做好面對雷恩的打算……
紀小甌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峰,烏雲滾滾,陰霧霾霾,的確是暴雨來臨的徵兆。
蘇查娜在旁邊催促,「喂,你究竟走不走呀……」
紀小甌把手伸給蘇查娜,點了點頭,「嗯。」
路上,蘇查娜走得很快,紀小甌緊趕慢趕跟在她身後,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她家門口。
這時候雨滴已經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面,像天空大筆揮灑的墨汁,勾勒出濃墨重彩的篇章。
雷恩的家在道路盡頭,蘇查娜向紀小甌道別之後,就準備往家裡走。
「等一下,蘇查娜。」紀小甌突然叫住她,烏潤的眼睛盛滿真誠,「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蘇查娜抬起棕櫚葉遮在頭頂,她家廚房的屋頂漏水了,正準備用這個東西修。雖然表面不高興,但還是停下了腳步,「什麼問題?」
紀小甌斟酌:「如果……我是說如果,溫特欺騙了你一件事情,你會生他的氣嗎?」
蘇查娜一怔,旋即氣惱,「什麼?他欺騙我什麼事情?」
「不,不,我是說如果。」紀小甌趕緊擺手,生怕蘇查娜誤會,「他沒有騙你,我只是打個比方。」
蘇查娜這才冷靜下來,雨滴打在她頭頂的桐櫚葉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敲響。
「那要看他出於什麼目的,如果是為我著想,我就不跟他計較。如果是他心虛,想隱瞞什麼,我肯定會生氣。」蘇查娜想了想說。
「如果他故意隱瞞你家人的消息呢?比如蘇吉拉受了重傷……」
「他要是敢這麼做,我絕對饒不了他!」
紀小甌:「……」
……
告別蘇查娜,站在雷恩家門口,雨點已經越來越大。
紀小甌舉手敲門,不一會兒門就被從裡面打開。
雷恩站在門口,厚重的靴底邊沿沾了一圈污泥,像是出門找過她的樣子。
紀小甌仰起臉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狠狠哆嗦了一下,繼而打了個噴嚏。
「去哪了?」雷恩立即把她抱進懷裡,手掌摀住她的頭頂,大步往屋裡走去。
紀小甌揉了揉鼻子,垂著睫毛,「我去後山教沃克他們研究火藥了……」
雷恩道:「我去後山找過,沃克說你回來取東西了。」
說這句話時,雷恩眼睛盯著紀小甌,似要看清她所有的表情。
紀小甌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手指攀著雷恩的肩膀,「我在路上遇見了蘇查娜,蘇查娜說雨季馬上要來臨了,我就沒有回來取東西,陪她走了另一條路。她家的屋頂漏水了,需要採摘一些桐櫚葉修屋頂。」
這些都是紀小甌看見蘇查娜手裡的桐櫚葉猜出來的,蘇查娜並未對她說得這麼詳細。
雷恩的臉色稍有緩和,走進屋裡,從一側的櫃子裡取出紀小甌的毛毯,裹在她的身上,「蘇查娜說的沒錯,接下來幾天都會下雨,你暫時不用教他們製作火藥,最好留在家裡。」
紀小甌看著他,「那你呢?」
雷恩:「我明天要帶領族人狩獵。」
紀小甌毛毯下的雙手冰涼沁骨,沒話找話,「你們不怕雨嗎?」
「雨季對豹族的影響不大。」
紀小甌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雷恩伸出手掌揉去她睫毛上的雨珠,發現她臉蛋冰涼,就去重新點燃了壁爐,把她整個抱進懷裡,坐在火堆前,包住她的一雙小手,「冷?」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紀小甌埋著腦袋,身體下意識往他懷抱靠攏,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雷恩聞言,索性變為動物的形態,用四肢把紀小甌纏在身下。
豹子的體溫偏高,奔跑時甚至能達到四十度以上,焐暖一個紀小甌不在話下。
不一會兒,紀小甌就從它身下鑽出腦袋,「夠了,雷恩……唔,我好熱。」
雷恩摸了摸她的雙手,果真不那麼冰涼了,這才放過她。
重新化為人形,雷恩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紀小甌坐起,認真思考了一下,「紅燒鰻魚。」
雷恩皺起眉頭,「怎麼做?」
紀小甌以前看母親做飯,腦海裡有點印象,就把做法對雷恩說了一遍,末了,期待地問:「你會嗎?」
雷恩把嘴邊的「不會」收了回去,改為:「我試試。」接著又說:「沒有鰻魚,鯰魚可以麼?」
鰻魚只生活在波爾尼亞東部的海域,距離這兒有幾千里。
紀小甌頓了頓,遺憾地說:「好吧。」
雷恩轉身走出門外。
紀小甌盤腿坐在壁爐旁邊,沒多久,就聽見廚房裡傳來生火做飯的聲音。
雷恩對人類的食物完全沒有研究,很不熟練,唯一會做一道菜就是當初紀小甌受傷時想喝的清燉鯰魚湯。
……
果然,很快就看見廚房的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
紀小甌沒有過去幫忙,而是走到床側的櫃子面前,從第三層裡拿出當初溫特交給她的那塊石頭。
石頭上面依舊刻著紀小甌看不懂的紋路,當初紀小甌琢磨了許久,這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現在想來,也許根本沒有任何「意思」。
——這只不過是他們拿來騙她的幌子。

雷恩從廚房出來,走進臥房,就看見那個小傢伙站在櫃子面前,一動不動的。
待雷恩看清她手裡拿的東西時,臉色微微一變,低著嗓音,「你在看什麼?」
紀小甌回頭,抿起嘴角,搖搖頭,「沒什麼,就是隨便看一下。」
雷恩見她的表情沒有什麼異常,心情沉落,把手裡的陶碗放在桌子上,剛要說話,就聽紀小甌在身後輕輕開口,毫無預兆地,「雷恩,我的地圖是不是被你扔掉的?」
雷恩動作驀然一頓。
紀小甌看著他,清楚地,條分縷析地問:「當初我的指南針壞了,也是你嗎?」
指南針壞的時候,紀小甌就覺奇怪,好端端的為什麼用不了了?
後來畫的地圖放在背包裡面,沒有人動過,卻怎麼都找不到了。
她不是遲鈍,只是不願意往這方面猜測。
她一直相信雷恩,就連溫特告訴她帕特死了的時候,她都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可是今天,她卻親耳聽見他跟溫特說,帕特死了,是他們在欺騙她。
紀小甌得不到雷恩的回應,固執地又問了一次,「是不是?」
許久,雷恩聲音遲重,「沒錯。」
紀小甌身形晃了晃,抬起小臉,喉嚨哽澀,「帕特沒有死,對不對?」
雷恩道:「對。」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
雷恩彎腰,慢慢對上她的眼睛,鼻子抵著她的鼻尖,「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永遠當我的配偶。」
紀小甌搖頭,情緒有一點失控,「我可以留在你身邊……但不能是這種方式,你不能欺騙我。帕特明明沒有死,你為什麼要騙我他已經死了……」
當她得知帕特已經死了的時候,那股彷徨絕望的感覺,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紀小甌無法接受的是,雷恩明明知道她最在乎什麼,可是卻依舊殘忍欺騙了她。
如果只是希望她留下,他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雷恩扣住她的肩膀,藍眸盯著她,「如果不這麼說,你會心心甘情願留下麼?」
紀小甌沉默,卻勝過無數回答。
雷恩掀起一邊嘴角,冷漠的,殘忍地說:「這也是我的回答。」
也許是這句話刺激了她,也許是雷恩的態度太過強硬,紀小甌突然掙開雷恩,往外面跑去。
屋外下著傾盆暴雨,只是短短從臥房到院門的距離,就把紀小甌淋得濕透。
紀小甌的手放在門上,還未來得及拉開,就被後面一瞬間追上的雷恩抗上肩頭,往屋裡走去。
「放開我,你放開我。」紀小甌拚命掙扎,聲音帶著哭腔,「雷恩,我討厭你!」
雷恩腳步一頓,問道:「這就是你不願意與我交配的原因?」
紀小甌口不擇言,「沒錯,我才不要跟一頭豹子交配!」
雷恩忽然停了下來,臉色隔著厚重雨幕,晦暗難辨。
……

當天晚上紀小甌鬧了很久,雷恩毫無辦法,最後索性豎起手刀一下子劈在她的後頸上,她才昏了過去。
次日紀小甌醒來,雷恩已經不在家裡。
外面暴雨仍在下,甚至比昨天晚上還要大,呼啦啦從天上掉下來,瓢潑如柱。
紀小甌穿好衣服,想去外面看一看。
然而手放在門板上,輕輕拉了拉——
木門紋絲不動。
紀小甌又試了幾下,仍舊沒開。
她很快意識到,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雷恩把她鎖在家裡了?
紀小甌震驚又挫敗,原本經過一晚上的思考,她已經冷靜很多,現在望著緊閉的木門,卻有種沒來由的恐慌。
他為什麼要鎖門?是怕她逃走麼?
她昨天晚上已經想過了,最近都是雨季,即便逃走,她也不可能走多遠。
如果可以,他們應該好好溝通一次,無論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他欺騙了她,就是不對。
可是現在……
紀小甌踉蹌坐在椅子上,無意間碰掉了旁邊的背包,背包裡的東西灑了一地。
手電筒,自拍桿,電擊棒,手機……
手機磕在地板上,正好碰到開機按鍵,屏幕亮了亮。
紀小甌把東西一一撿起來,重新放回背包裡,打算等雷恩回來好好與他溝通一次。
然而,紀小甌從早上六點一直等到下午五點,雷恩也沒有回來。
紀小甌望著手腕的分針一點一點移動,心情也一點一點下沉。
他是故意不回來,還是有什麼事耽誤了?
直到五點五十九分,秒針走完最後一格,窗外的天空迅速黑下來,變為晚上。
紀小甌站起,走到窗邊,準備關上窗戶。
突然,似乎聽到一串熟悉的聲音。
紀小甌動作一僵,等候片刻,那個聲音仍在繼續。
「叮鈴鈴」的電話鈴聲,是最普通的旋律。
——從她的背包裡傳出。
紀小甌回過身後,飛快地離開窗邊,從背包裡翻出手機,甚至來不及看上面的「來電顯示」,就劃開接聽鍵放到耳邊,生怕電話鈴聲突然停止。
電話對面的人似乎沒想到會被接通,愣了一下,柔和的聲音激動地問:「囡囡,是囡囡嗎?」
紀小甌緊緊握著手機的雙手顫抖,極慢的,不可思議地問:「媽、媽媽?」

第61章

「囡囡,真的是你……」
對面的女聲陡然變得無法冷靜,聲音虛弱,但語速很快,「囡囡,你在哪裡?」
「囡囡」是紀小甌的家鄉對小女孩的暱稱,也有「寶貝」的意思。
紀小甌仍處於極大的震愕之中,抬起眼睛看了一圈木屋,回道:「我,我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紀小甌媽媽問道:「很遠的地方?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徵,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紀小甌怔了一下,「我……」她能說正在和一名獸人在一起嗎?媽媽會信嗎?
電話那端的信號突然弱了下來,充滿雜音,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紀小甌握住電話趕緊道:「媽媽,我現在很好,我沒有危險……你和爸爸不要擔心……」
話未說完,電話那頭就傳出一個「咚!」的落地聲,紀小甌媽媽的聲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電監護儀規律不齊的「滴、滴」聲,以及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最後一個聲音,是護士呼喊醫生:
「3號床病人情緒不穩定,快去呼叫李醫生!」
再然後,所有聲音徹底中斷,手機那頭只剩下一串冰冷的盲音。
……
紀小甌呆在原地,腦海裡一片雜亂。
媽媽住院了?
為什麼會住院?
是生病了還是什麼?
紀小甌控制住顫抖的雙手,撥打剛才的電話,然而手機信號已經中斷,電話根本撥不出去。
紀小甌不死心,試了好幾次,直到徹底耗盡最後一點電量,手機自動關機了。
剛才接通的那幾秒,彷彿是她的幻覺。
可是紀小甌知道不是。
媽媽的聲音清晰地從那端傳出,無比熟悉,就像以前無數次和她的對話一樣。
紀小甌忽然站起,從背包裡找出瑞士軍刀,來到門邊,試圖撬開木門的門鎖。
然而,剛走到門邊,門就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雙長腿邁了進來。
屋外寒涼的冷風吹入,裹挾著細細的雨絲。
雷恩的肩膀和身體都被打濕,足下的靴子被污泥浸透。
垂眸,看見紀小甌手裡森冷的刀刃,聲音有一瞬間的停頓,問道:「幹什麼?」
紀小甌倉惶收起刀刃,解釋道:「你把門鎖了,我沒有辦法出去……」
「雨季出去容易發生危險。」雷恩關上門,一邊說話,一邊脫下身上的皮衣。
早在進門之前,他已經把所有獵物都扔進廚房,只不過身上的血腥味卻未來得及洗去。
雷恩的身材很好,脫掉衣服後,寬肩窄腰,背脊挺直,小腹的肌肉結實分明。
他似乎忘記了昨天的事,越過紀小甌,伸手拿起另一件皮衣。
可是紀小甌沒法忘記,尤其是接通了剛才那個電話,得知她的媽媽住院之後。
紀小甌動了動眼珠,踟躕許久,終於開口:「雷恩,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雷恩換衣服的動作微頓,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嗓音冷靜,「抱歉,我不想。」
紀小甌垂著腦袋,不管他的拒絕,兀自開口:「我的媽媽生病了……我不知道嚴不嚴重,我想回去看她。」
話雖如此,但她心裡卻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她的媽媽身體向來很好,學校每年都會組織定期檢查,怎麼會說生病就生病?
雷恩終於看她,定定的,藍眸深不見底,「怎麼回去?」
紀小甌抿了下唇,「去波爾尼亞東部,找到帕特。」
「我說過,路上有許多種族的猛獸。」
「我有火藥。」紀小甌說道,抬起烏黝黝的雙眼,眸底藏著無法撼動的堅決, 「而且……我有很多你們沒有的東西。」這些東西足夠她在這片大陸存活下來。
「那麼,回去之後,還會回來麼?」雷恩嗓音沙啞,從喉嚨裡一字一字說出。
紀小甌瞬間怔住。
她從未考慮過回來的問題,回去之後還會回來嗎?
怎麼回來?為什麼要回來?
雖然沒有回答,但是紀小甌的反應卻洩露了她的心聲。
雷恩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殘忍道:「所以我的答案是,不行。」
紀小甌臉色白了白,動搖的那一霎,想起媽媽在電話那端溫柔地叫她「囡囡」。
她的電話已經很久沒有開機,今天無意間打開,就收到了媽媽的電話。
紀小甌幾乎不能想像,媽媽究竟給她打過多少個電話,又經歷了多少次絕望,還能這樣鍥而不捨地按下她的號碼。
更因此,她無法說服自己繼續留在這裡。
如果因此錯過了媽媽,她會悔恨自己一輩子。

後半夜時,雨勢漸小,窗外依舊不透一絲光亮,整個山谷似被一層黑布籠罩。
紀小甌睜開眼睛,伸手小心翼翼地拿掉雷恩放在她腰上的手臂。
奈何雷恩抱得太緊,她嘗試好幾次,沒有成功。
……
最後紀小甌使盡渾身解數,才從雷恩懷裡脫身。
她穿好衣服,收拾東西,從空間拿出一套雨衣,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剛走到門邊,開門,準備邁出去時,一雙手臂從後面箍住她的腰肢,抱起她,不由分說地往床邊走去。
紀小甌被放到床上,錯愕地睜大眼睛,望著頭頂上方的雷恩,「你怎麼……」
他什麼時候醒的?
雷恩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手掌扣住她的雙手,俯身狠狠含住她顫抖的唇瓣。
既然等不來她的接受,那他只好奪取。
雷恩撬開她的牙關,闖進她的口中,橫衝直撞。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跟他以前比起來,少了一份疼愛憐憫,多了一份粗暴凶狠。
彷彿想把她嚼碎,摧毀,吞噬。
「嗚,不要……」紀小甌別開臉頰,試圖躲避他的親熱。
可惜雷恩並未把她的話聽進去,咬住她的下唇,同時,指甲劃破她身上的雨衣。
紀小甌渾身發顫,似乎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窗外雨聲潺潺,雷鳴陣陣。
一道閃電驟然從窗前劈過,短暫地照亮了屋內的光景。
高大的雄性壓在少女身上,將她兩條纖細的長腿盤在腰上,準備深深地攻陷。
……
突然,雷恩的動作戛然而止。
空氣闃寂,只餘細微的電流流竄聲。
「滋,滋滋——」
紀小甌雙手舉著電擊棒,抵著雷恩的脖頸,緊緊咬著下唇,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雷恩眼珠微轉,深藍色的瞳仁裡倒映著她的模樣,似乎也沒有料到她的舉動,放在她身側的手臂微微抬起,想要觸碰她。
紀小甌心裡一慌,以為他要繼續強迫她,立即調大電擊棒的電流強度,再次朝他的脖頸刺去。
電擊棒的電流強大,流竄進身體每個角落。
雷恩的瞳仁渙散,卻仍舊死死盯著她,齜了齜牙齒,似要將她的模樣看透徹。
終於,身體一輕,直直倒下。

山路泥濘,寸步難行。
紀小甌提著褲管,踩著淤泥一步一步前行。
淅淅瀝瀝的雨珠落下,砸在她的眼睫毛上,她伸手揉了揉,藉著微薄的月光,看清周圍的地勢。
四周密林環繞,夜幕低沉,不聞一絲聲音。
紀小甌打算先找到附近一個山洞落腳,等到天亮以後再想辦法離開這座山谷。
腿間傳來生澀的疼痛,使她走得更慢。
雷恩進入她的那一瞬,她情急之下從空間裡拿出了電擊棒,狠狠朝他刺了下去。
雖然沒有進去,但卻切切實實地抵開了入口,強硬的,似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那樣的雷恩,無比陌生。
直到現在,她腦海裡都是雷恩昏迷前看她的最後一眼。
幽深,慍怒,如同瀕死的困獸。
紀小甌忽然停下腳步,垂著眼瞼,眼睛酸脹。
對不起……對不起,雷恩。
她不是故意那樣對他,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她想回家,想知道媽媽的病情如何,想回去看爸爸媽媽一眼。
「小可憐,為什麼哭,是不是雷恩那頭豹子把你拋棄了?」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紀小甌詫異地抬起眼睛,找了一圈,就看見身旁跟著一頭高大的灰狼。
灰狼的眼睛在夜色中發著幽幽綠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紀小甌心跳一停,迅速地退開兩步,伸手從身後的背包裡取出準備好的火藥,便要點燃引線。
「別著急,小可憐,是我。」
下一瞬,對方化為人形,舉起雙手,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熟悉的面龐,散漫的腔調,高挑的身材,正是霍爾頓。
紀小甌並未放鬆,緊盯著他,「怎麼又是你?」她明明刻意避開狼族的地盤,為什麼還是能遇見他?
霍爾頓舔著牙齒,配合地說:「這證明我們很有緣分,無論到哪兒都能遇見。」
紀小甌心情低落,根本沒有心思和他玩笑,舉起手裡的火藥,「你不要過來。」
霍爾頓聽話地停在原地,垂著眼眸,上下打量紀小甌。
微紅的眼眶,濕透的褲管,沾滿淤泥的鞋子,整個人可憐巴巴又透著股執拗。
「為什麼夜裡跑出來,雷恩那傢伙對你不好?」
紀小甌嘴硬,「不關你的事。」
「正好,我的種族就在前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狼族可捨不得讓一名雌性在夜裡離家出走。」霍爾頓似真似假地邀請。
紀小甌卻不領情,「你不要再跟著我,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
霍爾頓看了眼紀小甌手裡黑咕隆咚的火藥,就是這枚毫不起眼的東西,將他幾十名族人炸得重傷。
他眸色深了深,面色卻毫無波瀾,聽話地後退幾步,「好,好,我不跟著你。」
紀小甌見他真的沒有跟上來,才繼續往前走。
此時雨水已經小了很多,經過森林綠葉的遮擋,掉落下來的雨滴淅淅瀝瀝。
這片地方都是叢林,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山洞。
紀小甌走了一個小時,小腿酸麻,看了一眼手錶,凌晨四點,天很快就亮了。
少女步履蹣跚,越走越慢。
她身後不遠,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頭灰狼。
灰狼穿梭在從林之間,望著少女的背影,幽綠的瞳仁沒有錯過她的任何動作。
大約四點二十的時候,紀小甌的體力實在支撐不住,從空間裡取出登山繩索,爬到離她最近的一顆大樹上。
雖然犬科都不會上樹,但是為了安全起見,紀小甌還是往上攀登了一段距離。
腦袋抵著樹幹,興許是太累的緣故,剛閉上眼睛,紀小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
霍爾頓停在幾棵樹外,見少女睡著,也跟著趴了下來。
他不著急,霍爾頓想,雷恩拋棄了她,她遲早會答應去他的種族。
次日天亮,霍爾頓直起四肢,跳上最近一棵腐朽的樹幹,朝遠處的樹上看去。
然而,當他看清樹上的光景時,卻頓了一頓。
雨後初晴,蕙風布暖。
昨日留下的雨水滑過葉片的脈絡,掉落進樹上的水窪裡,發出「叮咚」一聲。
刺眼的陽光穿過青翠茂密的樹葉,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斑駁的光暈。
所有事物仍跟以前一樣,唯獨昨晚坐在樹上的少女,消失不見。
霍爾頓昨晚一夜沒有休息,就是為了避免紀小甌拋下他偷偷逃跑。
他並未見到她從樹上下來,又是怎麼消失的?
霍爾頓在周圍尋找了一圈,毫無結果,那名少女就像葉片上殘存的水珠一般,毫無根據地蒸發了。

S市。
中心醫院。
陽光晴朗,惠風和暢。
住院部下方綠草如茵,不少身穿病服的患者在樓下散步,三三兩兩,氣氛溫煦。
樓層上方,其中一間病房。
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投在窗邊雪白的被單上。
床上的少女烏髮雪膚,五官精緻,眉頭微微地擰起,即便是睡著了也不安分。
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一隻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插著透明的針管。
身穿白色制服的護士推門而入,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用體溫計測量過她的溫度之後,又走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床上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遲鈍地轉了轉眼珠,看向四周。
入目一片雪白,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暖得有些晃眼。
紀小甌慢慢地將目光移向一側,呆怔地看著窗外的高樓廈宇,久久回不過神。

第62章

她,回來了?
紀小甌頭腦昏沉,仍舊有些暈乎乎的。
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她坐在高大的樹上,望著遠方漆黑的夜幕,等待天亮。
當時只覺得太過疲憊,就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可是卻有一股強硬的力道拉扯著她,似要把她拖進什麼空間。就像當初把她帶往這個陌生的大陸一樣,她的身體不斷下沉,下沉,最後精疲力竭地昏了過去。
意識喪失,紀小甌對接下來的事情毫無印象。
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誰救了她?
紀小甌想找人詢問,然而病房裡只有她一個人,旁邊的兩位床位都是空的。
頭頂的輸液管還未輸完,「嘀嗒、嘀嗒」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顯得格外清晰。
透過透明的輸液管,她看見病房的門被推開,然後走進來一個穿校服的男生。
「你醒了?」男生站在床頭,俊朗的五官露出一絲詫異,很快反應過來問道,「肚子餓麼,想不想吃什麼?」
紀小甌怔怔地看著他,許久不見,連名字都叫得有些生澀,「陸……麒昌?」
對方點頭,「護士說你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可以吃一些清淡一點的食物。」
紀小甌錯愕,「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陸麒昌是她的高中同學,就坐在她前面,是班上的數學委員,成績數一數二。
紀小甌當初在獸人世界穿過的那件風衣,就是他的。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麼會和自己在一起?
陸麒昌頓了一頓,面色如常地解釋:「我昨天偶然經過我們曾經郊遊的那座山,看見你昏倒在路邊,就把你救了回來。」
紀小甌:「……」
陸麒昌又道:「我已經通知了你的爸爸媽媽,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紀、陸兩家的爸爸是高中同學,兩家常有來往,所以陸麒昌能聯繫到她的父母,並不稀奇。
別看陸麒昌說得輕鬆,路邊隨便一撿,就能把失蹤半年的紀小甌「撿」回來。
紀小甌失蹤之後,紀父紀母打擊太深,尤其是紀小甌的媽媽,成日以淚洗臉,後悔沒有阻止他們一群小孩兒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紀小甌的前三個月,紀父紀母每天都會去那座山崖下尋找,就連附近的村落,也挨個問了一遍。
可是仍舊沒有紀小甌的下落。
直到最近,紀父紀母才去的不那麼頻繁了,但依舊沒有放棄尋找女兒的念頭。紀父是派出所備了案,一直在等警方的消息。
如今,警方的消息沒有等到。
反倒是等來了故友兒子的消息。
至於這位故友兒子,究竟是不是「偶然經過」那座山,大概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
陸麒昌撿到紀小甌的時候,她昏倒在路邊,發著高燒,衣服和鞋子都濕透了,沾滿泥土,像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似的,整個人狼狽又可憐得不像話。
——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陸麒昌看著床上的少女,想問出這句話,又怕觸到她一些不好的回憶,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問。
陸麒昌去醫院附近買了一份早餐,皮蛋瘦肉粥配豆沙包,道:「附近沒別的,你先吃一點,墊墊肚子。」
紀小甌點了點頭。直到現在,仍舊有些不真實感,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之後,兩個世界,截然不同。
第一口粥下肚的時候,紀小甌握著勺柄,抿起嘴唇,濃長的睫毛撲扇了又扇,一顆淚珠就溢出眼角滾了下來。
如果真的是夢就好了。
夢裡的那些場景,她轉頭就能忘記。
可是那些切切實實經歷過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
陸麒昌看著面前哭得泣不成聲的女孩,想了想,從一旁的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說道:「都過去了。」
紀小甌知道他誤會了什麼,但沒辦法向他解釋,於是什麼都沒有說,默默地哭了很長時間。
紀父匆匆從學校趕來的時候,紀小甌正好喝完最後一口粥,抬起烏潤的眼睛,對陸麒昌道:「謝謝你。」
陸麒昌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不用客氣。」
「囡囡。」紀父站在病房門口,望著朝思暮想的女兒,輕輕地叫了一聲。
紀小甌僵了僵,轉頭,鼻子驀地酸了酸,剛剛止住的眼淚差一點又落了下來,叫道:「爸爸。」
紀父立即走到病床前,把紀小甌上下看了一遍,見她身上沒有明顯受傷的痕跡,鬆一口氣,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心有餘悸地重複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紀小甌的燒已經退了,紀父詢問過護士之後,便去樓下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來之後,不停地向陸麒昌道謝。
陸麒昌正兒八經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管怎麼說,紀家從此欠了陸家一分恩情。
回去的路上,紀小甌坐在副駕駛座,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仍有些恍惚。
高樓,商場,街道……她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些東西了。既熟悉,又陌生。
紀爸爸握著方向盤,等紅綠燈的間隙,問紀小甌,「囡囡,你想先回家休息,還是去醫院見媽媽一面?」
紀小甌想起那天接通的電話,立即回頭,緊張地問道:「媽媽怎麼了?」
紀父歎息一聲,把事情的始末向紀小甌說了一遍。
就在前幾天,紀母走在路上,看見一名長得很像紀小甌的女孩兒,一時激動,趕忙跟了上去。
經過一個路口,沒有注意身側闖紅燈的車輛,被車狠狠撞了出去,右腿骨折,輕微腦震盪,傷勢有點嚴重。
紀小甌聽罷,鼻子一酸,囔囔地說:「我想去見媽媽。」
於是紀父就把車開到了市中心的另一家醫院,帶著紀小甌上到住院部六樓。
紀母住在608病房,房裡只有兩張床位,另一位是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老太太下樓梯時摔了一跤,不小心把骨頭摔斷了。
紀小甌走到門口,就聽見對面床鋪的老奶奶正在和她媽媽說話:「何老師,你在看什麼?」紀小甌的媽媽姓何,又是大學教師,老太太知道以後就喜歡這麼稱呼她。
紀母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微微笑了一下,溫和地說:「看我女兒。」
老太太聞言,好奇地湊了過來。
照片是紀小甌去年照的,穿著火紅的騎馬裝,戴著麒麟頭盔,雙手握著韁繩,騎在馬背上,回頭對著鏡頭燦爛地笑了一下。
紀小甌眼睛很亮,笑起來彎彎的,像兩輪月牙,襯得整個五官都明亮了不少。
老太太看了,忍不住用方言稱讚:「儂女兒老漂亮哦!」
紀母笑笑,大方地承認:「嗯,像她爸爸。」
病房外的陽光透進來,照在紀母的頭頂,露出她發間幾根銀白色的細絲。
紀小甌向前挪動一步,哽咽著道:「媽媽。」
紀母愣住,緩緩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的紀小甌時,眼眶迅速紅了,「囡囡……」
早在陸麒昌找到紀小甌,通知紀父紀母的時候,紀母便要跟著紀父一起過去。
只不過她的腿剛打上石膏,醫生囑咐過不能下地,這才忍了下來。
現在看見女兒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淚水忍不住倏然滾落。
紀小甌飛快地撲進紀母的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臉頰輕輕蹭過她的肩膀,一遍一遍地叫:「媽媽,媽媽,我好想你……」
紀母雙手顫抖地抱住她的身體,哭泣得幾不成句,「媽媽也很想你,囡囡……媽媽特別想你。」
「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紀小甌埋在媽媽肩頭,淚水再也沒有忍住。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隔壁床位的老太太以為紀小甌擔心媽媽的病情,不斷地安慰:「乖孩子,伐要哭,儂媽媽麼事提……」
到了晌午,母女倆的哭泣才漸漸止住。
紀父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道:「到中午了,囡囡想吃什麼?爸爸去給你買。」
紀小甌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擦擦眼淚,想了一會兒,說道:「紅燒鰻魚。」
紀母不同意道:「不是說早上還在發燒,還是吃點清淡的東西吧。」
紀小甌也不是很堅持,改口道:「那爸爸就看著幫我買吧,我吃什麼都可以。」
紀父離開之後,隔壁床位的老太太去了洗手間,紀母拉著紀小甌的手坐在床頭,一下一下輕輕地婆娑她的手心。
「囡囡,告訴媽媽,這段時間你都發生了什麼?」
紀母看得出來,女兒有些地方不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剛才當著丈夫和外人的面,沒有問出口,現在屋裡只有她們兩個人,紀母開口道。
紀小甌垂著眼瞼,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句話她在電話裡也說過,紀母問道:「有多遠,你是怎麼過去的?」
紀小甌張了張口,「我也不知道怎麼過去的,我一醒來就在那個地方了。」
紀母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以為她是受人脅迫,「那這段時間……你都和誰待在一起?」
腦海裡驀然閃過一個身影,強勢,野蠻,而又深刻。
紀小甌搖頭,嗓音帶微弱的懇切,「我不想說,媽媽,我可不可以不說……」
紀母的心更痛,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入懷中,哄道:「好,好,不想說就不說。只要以後囡囡好好的,永遠留在爸爸媽媽身邊,再也不離開我們,我們就知足了。」
紀小甌微微一僵,然後,很輕的,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小劇場:
雷總:岳父岳母,你們女兒這段時間都和我在一起。
霍總:還有我。
勞總:還有我。
雷總:滾。
紀父&紀母:……我們女兒這是去動物園逛了一圈?

第63章 她的秘密

紀小甌在醫院陪了媽媽一天,晚上回到家裡,一打開門,就跳出來一個身影。
滾滾來到她的腳邊,蹭著許久不見的主人,「喵嗚喵嗚」地撒嬌。
紀小甌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時隔太久,都快忘了自己家裡還養著一隻貓。
她彎腰把滾滾抱起來,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滾滾,你想我嗎?」
滾滾又「喵嗚」叫了兩聲,伸出舌頭舔紀小甌的手心。
往常滾滾都是不高興紀小甌摸它下巴的,今天居然一反常態地沒有反抗。
想必是主人離開的太久,再驕傲的貓也會害怕被拋棄。
紀小甌逗著滾滾玩了一會,玩累了才去浴室洗澡。
她的衣服濕了又干,黏黏膩膩地掛在身上,站在浴室的鏡子面前一看,模樣狼狽,又髒又醜。
這副模樣,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也不知道剛才滾滾是怎麼忍受她的懷抱的。
認認真真地洗了個澡,出來之後,紀小甌吹乾頭髮,從冰箱裡拿了一瓶牛奶。
紀小甌本來打算晚上繼續去醫院陪媽媽,但是紀父紀母心疼她剛回來,又發了一場高燒,便把她從醫院趕了回來,讓她今晚在家好好休息。
紀小甌確實很累,但又捨不得爸爸媽媽,不肯同意。
最後紀父承諾明天一早就回來接她,她才願意回家。
紀小甌剛熱好牛奶,滾滾就跳上流理台,眼睛盯著紀小甌的手,「喵嗚喵嗚」叫了兩聲。
紀小甌怔了怔,「你想喝嗎?」
滾滾往上跳了兩下,兩隻前爪扒著紀小甌的手臂。
大概是她太久沒回家的緣故,滾滾比以往都想表現出與她的親密。
紀小甌猶豫片刻,從櫥櫃裡拿出一隻小碗,倒了一點點牛奶,推到滾滾面前。
「別喝太多啊。」她叮囑道。
滾滾如願以償地鬆開她,把腦袋埋進碗裡,伸出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著喝起來。
紀小甌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它喝牛奶,看著看著,突然就想起了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圓圓的耳朵,藍色的眼睛,灰底黑斑的花紋,狼吞虎嚥搶她手裡牛奶的模樣。明明時隔很久,可每一幀每一幕,都如在昨日,記憶猶新。
紀小甌眨了眨酸脹的眼睛,又用手指拚命揉了揉,才揉掉那股不舒適感。
她拿走滾滾面前的碗,嚴肅地說:「不可以再喝了,喝多了對你的身體不好。」
滾滾睜著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她,有點哀怨。
紀小甌狠下心來沒有理它,把碗洗乾淨以後,往它的貓盆裡倒了一點貓糧,就回了自己房間。
她連續兩天沒有休息好,今天早早地就躺下了。
本以為很快就能睡著,可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之後,紀小甌依然清醒無比。
她翻了個身,望著空蕩蕩的床畔。
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睡在了最裡面。
紀小甌彎腰,慢慢把自己縮成一團,身軀輕顫。
為什麼?
她明明已經回來,這裡有舒適的大床,溫暖的空調,為什麼她反而覺得不習慣?
毫無預兆的黑夜白天,變化無常的氣候季節,堅硬的木床,危險的肉食猛獸,這些都已經離她很遠很遠,再也威脅不了她。
她明明應該高興,可是心裡有一處卻空落落的,像少了中間最後一塊的拼圖。
拼湊不齊,永遠無法遺忘。
紀小甌睜著眼睛清醒了很久,直到後半夜,身體逐漸支撐不住,才昏昏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紀小甌都在醫院陪伴媽媽。
紀母的身體康復得很好,除了右腿不能下地之外,身體其他各項機能都沒有問題。
撞人的那位司機賠償了一定金額,並且來看過紀母一趟,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紀爸爸和紀媽媽剛找回女兒,心情開朗,並沒有怎麼為難人家。
這件事也算美滿解決了。
紀小甌在醫院的日子不算無聊,有時候坐在床邊陪媽媽說話,就能陪一整天。
對面床位的老太太見了,誇讚道:「何老師,儂女兒老孝順哦。」
老太太今年六十多,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女工作都忙,隔幾天才能看她一次。
有時候老太太的兒女都不在,老人家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紀小甌也會幫忙,紀母住院的這三個月,老太太把她喜歡得不得了。
紀母平安出院的那天,紀父開著車過來接她們。
路上,紀父對紀小甌說:「我已經和你們學校聯繫好了,你的功課落下太久,再跟著原來的班級上課可能聽不懂,不如倒退一級,開學再跟著高二的同學上課,這樣基本功也學得紮實。」
紀小甌坐在後座,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紀小甌再次回到校園生活,每天上課,下課,像所有忙碌的高中生一樣。
她的學習比以前更刻苦,似乎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進去,忙的連想東想西的時間都沒有。
高二第一學期期末,她的成績排在年級第三。
紀父紀母特地帶她出去慶祝一番,正好在餐廳裡碰見了陸麒昌一家人。
兩家父母聚在一起說話,紀小甌和陸麒昌坐在一邊。
陸麒昌問她:「後天有空嗎?」
紀小甌眨了眨眼,疑惑地扭頭。
陸麒昌解釋道:「我過生日,請你出去玩。」
紀小甌笑了一下,故作不知,「你過生日為什麼要請我出去玩呀?」
「……」陸麒昌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說話。
只不過到了後天,紀小甌還是出門了,不是跟陸麒昌一起,而是自己一個人。
紀小甌去了本市最大的動物園,買了門票,跟著人流走進去。
她好像沒有明確的目的,走走停停,看見喜歡的動物就停下來拿起相機拍照。
不知不覺走到一群馴鹿面前。
隔著紗網,紀小甌望著那群打鬧的馴鹿,看它們用碩大的鹿角互相頂撞同伴,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埃裡克。
她來到異世大陸第一個對她表示友好的夥伴,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勞爾西斯出現以後,她和陶陶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他會不會擔心他們?
他成功回到自己的種族了嗎?
紀小甌站在馴鹿群前,舉起相機拍了好幾張照片,又停了好一會兒,才走向下一個地方。
藏羚羊,耳廓狐,棕熊,灰狼……紀小甌一個一個看過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以前紀小甌看待這些「動物」,就完全是看動物的眼神。
現在看它們,總覺得它們隨時會搖身一變,變成人類的模樣,張牙舞爪地撲向自己。
可惜沒有。
無論紀小甌看多少次,它們依舊乖乖地站在隔離網後面,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紀小甌收拾起心情,看了一圈之後,準備離開。
腳步兜兜轉轉,非但沒有走向動物園出口,反而來到了猛獸區的入口。
紀小甌停下腳步,踟躕很久,終於還是走了進去。
猛獸區關著老虎、獅子等大型野獸,豹子也在其中。
兩頭豹子趴在樹下曬太陽,其中一頭渾身佈滿黑色斑紋的獵豹伏在一棵樹上,尾巴隨意地垂在身後,隨著它的動作搖晃。
大概是困了,它張開大口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嘴尖銳的牙齒,眼珠微微一轉,朝著紀小甌的方向看來。
那眼神鋒利直接,毫無預兆,一瞬間,紀小甌幾乎以為再次看到了雷恩。
可惜不是,它的眼睛是琥珀色,雷恩的眼睛是深海一樣的藍色。
紀小甌的心高高昇起,又迅速沉落,沒有在這裡待太久,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回到家後,紀父紀母問她去了哪裡,紀小甌如實回答。
爸爸媽媽沒有多想,只當她學習壓力太大,想要放鬆放鬆,就沒有太拘著她。
這件事之後,紀小甌的生活照舊。
她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那些異世大陸的生活,彷彿已經成為了上輩子的事。
到了高三,學業更加繁重。
紀小甌一心埋進學習裡,兩耳不聞窗外事,成績穩定,名列前茅。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陰了兩天的天氣終於放晴,陽光撥開濃厚的烏雲,普照大地。

紀小甌報考大學的時候,沒有報本地的學校,報了離S市最近的城市的T大。
T大歷史悠久,教師資源豐富,最重要的是,物理專業全國聞名。
開學選課的時候,紀小甌特地選了兩門輔修課,狹義與廣義相對論,和平行宇宙理論。
大學生活比高中輕鬆了許多,閒暇時間也多,紀小甌卻始終沒有讓自己閒著,學習之外,還給自己報了很多社團。
瑜伽社,舞蹈社,音樂社……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與此同時,她也在以所有人都可看見的速度長大。
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經歷過風吹雨打,終於在一個晴朗的早上悄然綻放。
紀小甌從小就長得精緻好看,褪去眉眼之間的青澀,五官長得更標緻了,身高也拔高了幾公分,胸前一對小桃子隨著她的身高長大,如今已經長成了大桃子,整個人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睛。
在這個男女比例比豹族部落還失衡的物理系,紀小甌毫無懸念地被推選為了系花。
這天紀小甌和室友從圖書館回來,剛走到宿舍樓下,就有一個男生紅著臉走過來,對紀小甌道:「學姐,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紀小甌今年已經大二,年初剛過完十九歲生日。
舍友對此習以為常,朝紀小甌促狹地使了個眼色,就識趣地退到了一旁。
紀小甌站在原地,看向面前的男生。
男生是和她一個專業的,專業課做實驗的時候,紀小甌幫過他幾次忙。
男生臉皮很薄,一看見紀小甌,就把事先準備好的話都忘了,語無倫次地說:「學姐,我……很感謝你前幾次幫我的忙,我……我想問一下,你有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唐突,紀小甌原本不想回答,但可能是男生的侷促感染了她,於是她搖了搖頭。
男生臉上一喜,又著急道:「那……我可以向你表白嗎?學姐,我喜歡你……你,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
紀小甌還是搖頭,打破了男生一顆脆弱的少男心。
男生不死心,「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為什麼?
紀小甌跟著思考了一下,睫毛微垂,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臉頰上,有些醉醺醺的朦朧。
許久,她才抬起眼睛,微微一笑,對男生道:「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
男生終於死心,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室友在一旁聽到他們的對話,上樓梯的時候,逮住紀小甌八卦地問:「小甌,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紀小甌道:「你不認識的,他不是我們學校的。」
「不是我們學校的,難不成已經工作了?」
紀小甌彎起眼睛,「也不是。」
後來室友再三追問,紀小甌還是守口如瓶,什麼都沒有說。
除了知道她們不會相信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關於她的經歷,她的雷恩。
那是她藏在內心深處,藏的很深很深,誰都不可以觸碰的秘密。

第64章 有備無患

步入大二以後,時間便過得特別快,轉眼到了期末。
紀小甌考完最後一門專業課,從教室裡走出來時,接到了陸麒昌爸爸的電話。
紀小甌的爸爸媽媽半個月前退休,計劃去歐洲旅遊半年,一個星期前簽證下來,第二天就乘坐飛機去了芬蘭。
離開之前,特地拜託了故友照顧自己的女兒。
今天放假,陸爸爸接完陸麒昌之後,就過來接了紀小甌。
陸麒昌和紀小甌在同一個城市念大學,只不過陸麒昌在城南,紀小甌在城北,兩個學校離得有些遠。
紀小甌掛斷電話以後,不好意思讓陸爸爸久等,回到宿舍很快收拾好行李,就來到了學校門口。
上了車,紀小甌對陸麒昌爸爸道:「謝謝叔叔,麻煩您了。」
陸爸爸笑道:「客氣什麼。你爸爸媽媽不在身邊,今天剛放假,路上人多車多,要是讓你一個人回家,叔叔才不放心呢。」
紀小甌跟著笑了笑。
T大距離S市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車子抵達紀小甌家樓下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陸爸爸下車幫紀小甌拿完行李,問道:「不如今天就到我們家吃飯吧?」
紀小甌搖搖頭,客氣地拒絕道:「我爸爸媽媽臨走前把滾滾交給寵物中心了,我這會兒還得過去接它。陸叔叔,你們先回家吧,一會我回家自己做點就行了。」
陸爸爸還想再邀請,見紀小甌堅持,也就妥協了,叮囑紀小甌路上注意安全,這才開著車離去。
紀小甌把行禮放回家裡之後,拿好鑰匙,再次出了門。
接滾滾只是原因之一,她出門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紀小甌來到附近的一個大商場,拿了點麵包牛奶當明天的早餐,然後就直奔了生活用品區。
紀小甌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紙巾,毛巾,牙刷牙膏,衛生棉……幾乎每一樣都要拿好多。
好不容易走出生活用品區,到了副食品區,紀小甌又詢問了專門的工作人員,買了一些綠豆、黃豆、花生等農作物的種籽。
隨後不知想起什麼,退回賣牛奶的地方,又往購物車地搬了好幾箱牛奶。
……
等紀小甌站在收銀台前的時候,收銀員望著她面前滿滿兩個購物車的東西,遲疑地問:「請問這些都是您的東西嗎?」
紀小甌摸摸臉頰,點頭,「嗯,都是我的。」
結完賬,紀小甌數了數,總共裝了七八個購物袋,而且還沒有算那幾箱牛奶。
幸虧紀小甌是開著車來的,否則就算她有空間,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使用,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拿回去。
回去的路上,紀小甌順便去寵物中心接了滾滾。
滾滾一學期沒見她,一看見她就往她身上撲。
紀小甌剛拿到的駕照,方向盤握在手裡,根本不敢跟它玩耍,「滾滾,坐好。」
滾滾「喵嗚」叫了兩聲,不情不願地趴在了坐墊上。
回到家裡已經十點半,紀小甌把買來的東西全部收進空間,這才有空去洗澡。
洗完澡,將就吃了點東西,紀小甌就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第三天,紀小甌基本上都在外面採購。
先去了服裝市場,又去了五金市場,還有糧油市場……總之能夠想到的地方,紀小甌通通去了一遍。
從這些地方回來,紀小甌這幾年攢的零用錢,獎學金以及做家教所掙的工資,幾乎花的所剩無幾。
第四天中午,紀小甌與爸爸媽媽通了一個視頻電話。
芬蘭那邊正是早晨,紀父紀母剛起床,站在陽台,背後是綠樹掩映的黃房紅瓦。
「爸爸,媽媽。」紀小甌和他們打招呼。
紀母笑著道:「囡囡,這幾天在忙什麼?怎麼今天才有空和爸爸媽媽說話?」
紀小甌抿了抿嘴角,「學校的社團活動還沒有忙完,今天早上才結束。」
「什麼社員呀,放假了還有活動?」
紀小甌也不算說謊,「社會實踐社。」
紀母有點擔心,「社團活動雖然好,但是也不要太累著自己,適當放鬆一下,放假了多出去玩玩。」
紀小甌說好,趁著這機會向紀父紀母提起,「媽媽,我報名參加了一個活動,是學校組織的,去貧困地區支教,大概需要兩個月。聽說那個地方很偏僻,信號也不好,我去了以後大概不能經常和你們聯繫了,如果你們想我,可以給我語音,我看到以後會回復的。」
紀母停頓了下,問道:「什麼地方?」
紀小甌說了一個地名。
視頻那端的紀母和紀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自從紀小甌高中失蹤過半年以後,紀父紀母對這些偏僻的地方本能地不放心。
然而女兒長大了,總不能一直束縛在他們的羽翼之下。
紀母掙扎許久,終於妥協道:「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注意安全,記得定期向我們報平安。」
紀小甌點頭,「嗯。」
隨後紀小甌又和爸爸媽媽說了會話,大部分都是聽他們兩個講這幾天的見聞。
紀小甌捧著臉頰聽得津津有味。
掛斷視頻的前一秒,紀小甌突然叫住道:「媽媽。」
紀母道:「囡囡,還有什麼事嗎?」
紀小甌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道:「媽媽,我會想你們的。」
紀母說道:「媽媽也會想你的。」

次日清晨,紀小甌起了一大早,把剛接回家沒兩天的滾滾寄養到了好朋友家裡。
滾滾再次慘遭拋棄,大概是生氣了,紀小甌走的時候躲在沙發底下,連送都不肯送她。
紀小甌撓了撓滾滾的下巴,「乖,滾滾,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滾滾這才「喵嗚」一聲,敷衍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紀小甌離開朋友家,在市中心轉了一會,這才開車前往郊外。
紀小甌車技不熟,開得不快,慢慢悠悠晃了三個小時,才來到一處山崖下面。
這個山崖是當初紀小甌的班級組織野營,她從大巴車上摔下來的地方。
——也是紀小甌從那個世界回來的地方。
紀小甌向前走了一段路,她對這裡並不熟悉,僅有的一點印象,是當時發著高燒,從那個世界回來,昏迷前的最後一眼。
憑著記憶往前摸索,大約一個小時以後,紀小甌停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橡樹前。
樹幹粗壯,樹幹盤錯,一看便有很長的樹齡了。
然而,吸引紀小甌的並非這個。
而是它樹幹上刻著的幾個數字——「1002」。
這是紀小甌剛到那個世界刻下的日期,她清楚地記得,當時在森林裡迷了路,就是用這種方法做的標記。
字跡和形狀都符合,明明已經過去了三年,卻還和三年前剛刻上時一樣清晰。
紀小甌當初看到這串數字時,震驚無比。
為什麼這棵樹會出現在這裡?
是和她一樣穿越了,還是……它原本就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渠道?
紀小甌一直死心塌地找回來的方法,從未想到過這個「方法」就離她這麼近。
後來的這三年,紀小甌想了很多。
如果單單只是那棵樹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渠道,那豈不是很多人都能來往於兩個世界?
所以紀小甌猜測,這一切可能跟她的空間有點關係。
樹,空間,特地的契機,三者加起來才有穿越的可能。
至於契機是什麼……紀小甌現在還太能肯定,需要試一試才知道。
紀小甌伸手,手指輕輕放在刻有「1002」數字的樹幹上,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紀小甌感覺道周圍空氣的流速逐漸變快,彷彿置身於一條河流中,沖刷著她不斷向前漂流。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力量吸引她,不等她反應過來,就猛地把她拽進了另一個世界。
……

紀小甌再次睜開眼睛,面前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是陌生又熟悉的原始大陸。
她回頭,身後那棵刻著「1002」的大樹屹然佇立,似乎與別的樹沒有任何區別。
……她就這麼回來了?
紀小甌有些惘惘,三年前打死她也想不到,三年後她還會主動回到這個地方。
紀小甌沿著當初的路線走了一段時間,這次來之前,她特地換了輕便的跑鞋,很快就走出這座森林。
跨過一座溪流,再往北邊走不遠,就是卡穆達山谷。
然而,紀小甌卻沒有往那邊走。
她這次回來,並不是為了和雷恩重逢。
當初走她的那麼決絕,和雷恩鬧得那樣難看,雷恩肯定也不希望再看見她了。
而且三年不見,誰知道雷恩會不會有新的雌性?
所以她只是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就足夠了。
紀小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如果沒記錯,那裡應該是草食系物種定居的地方。
只不過,剛走沒幾步,身後就傳來輕微的動靜,緊接著響起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甌??」
紀小甌怔了怔,循聲回頭。
埃裡克站在幾步之外,頂著一頭比以前更加繁複壯碩的鹿角,身材也高大健朗了許多,看清紀小甌的臉,眼睛猝然一亮,驚喜道:「甌,太好了,你還活著!」

第65章

埃裡克的種族就在山麓那頭,除了馴鹿之外,還住著羚羊、長頸鹿等草食系。
埃裡克這次出來,是為了尋找能夠種植的食物。
鹿族這些年種植的食物一直是甘薯,只不過甘薯的收成不好,難以維持整個種族的生存。
族裡的族人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到附近的山頭尋找食物。
然而附近的山頭充滿兇猛的野獸,鹿族已有不少族人命喪肉食系物種的口中。
埃裡克身為族裡年輕的族長,自然應該替族人分憂,尋找更多適宜種植的食材。
只是沒想到,會在尋找的路上遇見紀小甌。
「甌,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如何從那頭黑豹手裡逃脫的,你找到自己的種族了嗎?」埃裡克將紀小甌請回了自己的種族,剛一進家門,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當初勞爾西斯找來的時候,紀小甌和小豹子紛紛失蹤,埃裡克以為他們「命喪豹口」,為此傷心自責了很長時間。
現在看到紀小甌還活著,他比誰都高興。
紀小甌輕輕一笑,避重就輕地說:「嗯,找到了,我已經回到自己的種族了。」
「那真是太好了。」埃裡克感歎道,身為群居動物,他很清楚種族的重要性。之前紀小甌孤單一人,身邊只有一頭小豹子跟著,在波爾尼亞大陸根本沒有任何安全保障。
……
說起那頭小豹子,埃裡克下意識看了一眼紀小甌身後,「甌,怎麼不見你以前養的那頭豹族?」
紀小甌臉上的笑容滯了滯,微微斂眸,「他也回到自己的種族了。」
埃裡克彷彿鬆了一口氣,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埃裡克的認知裡,草食物種與肉食物種原本就是無法共存的。不過這些話,他沒有當著紀小甌的面說,「那你這次回來,是想找到它嗎?」
紀小甌搖頭,「他自己種族生活得很好,我去了反而會打擾他……」頓了頓,自欺欺人道:「我只是想回來看看。」
埃裡克不是太明白,不過也沒有多問,得知紀小甌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之後,便熱情地邀請她留在自己家裡。
剛才紀小甌進門時,看見了埃裡克的配偶,於是就沒有忸怩,答應住了下來。
倒不是紀小甌不相信埃裡克,只不過在動物們眼中,一名雌性住在另一名單身雄性家裡,就默認是「配偶」的意思。
——那樣的經歷,她已經體會過了。
不過紀小甌也不好意思白住,作為回報,她送給了埃裡克許多農作物的種籽。
剛才回來的路上,紀小甌聽埃裡克說了,他們這片的甘薯收成都不好,今年依舊沒有結出多少甘薯。
等到冬天一來,整個族裡的族人都要挨餓。
「甌,這是什麼?」埃裡克看著面前五花八門的種籽,好奇地問。
紀小甌便一個一個告訴他,「這是花生,這是蘿蔔,紅豆,綠豆,還有土豆……」
埃裡克聽得暈乎乎的,雖然他們進化成了獸人,比人類多活了好幾百年,但是在種植農作物方面,實在比不上真正的人類。「你……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
紀小甌半真半假道:「這些都是我們種族種植的食物,比起甘薯更容易種植,口味也更好吃,你可以讓你的族人試一試。」
然後,紀小甌又分別講了這些農作物的種植時間和成熟時間。
埃裡克終於聽懂了,「甌,你真是太及時了,我的族人知道會非常感激你的!」
紀小甌抿抿嘴角,有點不好意思,這些原本就是現實世界的東西,她只不過拿來借花獻佛罷了。
如果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豐富,那也是一件好事。
……
第二天,埃裡克就迫不及待地將紀小甌給的種籽運用到田地之中,開始種植。
現實世界已經是冬天,這裡卻剛剛入秋。
埃裡克按照紀小甌的說法,往田地裡播撒了蘿蔔和秋茄子的種籽。
只是他們不擅長耕種,也不懂得播種,通常都是一堆種籽擠著一堆種籽,這樣即便長出來農作物,將來也無法成長。
紀小甌雖然沒幹過農活,但也知道不應該這樣,於是就教他們應該如何播種。
埃裡克領著族人認真效仿,不出幾日,就看見原本光禿禿的土壤裡,長出了嫩綠的新芽。
埃裡克又驚又喜,要知道這片甘薯田已經許久沒有長出植物了!
埃裡克的族人對紀小甌非常感激,也越來越熱情。

這天紀小甌正站在田地前,給埃裡克解釋為什麼要給農作物施肥,突然之間,就聽見遠處山谷傳來一個巨大的爆炸聲。
轟隆——
紀小甌微微一怔,回頭看去,就見卡穆達山谷入口冒著濃濃的白煙。
埃裡克想必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臉色白了白,就趕緊吩咐族人回到種族裡去。
紀小甌問道:「埃裡克,剛才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
埃裡克一邊帶著她往回走,一邊解釋,「肯定是豹族和狼族又在交戰了,甌,我們趕快回去。」
紀小甌一滯,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豹族和狼族經常這樣打鬥嗎?」
埃裡克沒有反駁,神情凝重。
紀小甌:「他們為什麼交戰?」
埃裡克:「自從三年以前,豹族和狼族就經常這樣了,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
「不過,」埃裡克頂著一頭繁複華麗的鹿角,嚴肅地說:「我聽說是狼族的首領搶了豹族首領的配偶。」
紀小甌:「……」
後面的交戰聲仍在繼續,隔著一個山谷,都能聽見野獸的咆哮。
紀小甌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那剛才的爆炸聲又是什麼,聽起來非常厲害,不會傷害到別的種族嗎?」
「那叫『火藥』。」埃裡克說,很敬畏的樣子,「豹族只會對狼族使用那東西,目前還沒有對別的種族使用過。」
紀小甌:「……」
雷恩究竟是有多麼厭惡霍爾頓……
回到鹿族部落,埃裡克的神情才放鬆下來,心有餘悸道:「甌,幸好你已經和豹族沒有任何聯繫了……如果那頭小豹子還在你身邊,豹族的首領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紀小甌扭頭,好奇地問:「為什麼?」
「豹族首領蠻不講理,又兇猛殘暴。據說東海水域的帕特不知怎麼得罪了他,三年前被他從東部抓了回來,至今都沒有把他放出來,真是太可憐了。」埃裡克道。

豹族與狼族的交戰沒有持續很久,到了下午,就聽見狼族響起投降的嚎叫聲。
紀小甌心裡五味陳雜,想著埃裡克說的那些話,當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自此以後,紀小甌總是有意無意地向埃裡克打聽豹族的情況。
只不過埃裡克是草食物種,對肉食系物種又懼又怕,平時看見躲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有心思探聽他們的情況?他知道的還沒紀小甌多呢。
紀小甌有些失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知不覺就在埃裡克家住了七天,紀小甌琢磨著應該給爸爸媽媽報一聲平安,一大早就回到了當初的那棵「1002」樹下。
手指貼著樹幹,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吸引力再次襲來,把她拉回了現實世界。
回去那邊,紀小甌打開手機,搜索信號。
聽了父母近幾日發來的語音信息,並一一回復之後,這才重新回到異世大陸。
紀小甌沒有回鹿族,而是打算先去後山田地看看。
走到一半,突然從側面躥出來一隻小花豹,嚇了紀小甌一跳。
紀小甌倒退兩步,定定地看著它。
小花豹後腿受了點傷,藍綠色的眼睛同樣警惕地盯著紀小甌,「咕嚕嚕」從喉嚨裡溢出威脅的聲音。
然而,紀小甌沒有任何動作。
自從知道這裡所有動物都能變為人形以後,她就不敢隨便招惹這些小動物了。
而且……這裡不是草食物種的地盤嗎,它一頭豹族怎麼會在出現在這裡?
一人一豹各懷心思,對視良久,小花豹扭頭離去。
紀小甌本以為這事就此結束,沒想到第二天,竟在同樣的地方遇見了那隻小花豹。
紀小甌依舊沒有任何表示,等著它自己離開。
第三天,又遇見了它。
紀小甌這才認真打量它,只見他後腿的傷沒有處理,皮開肉綻地暴露在空氣中,身形也比第一天看見時瘦了許多。
大概是它受傷的模樣像極了當初的雷恩,紀小甌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軟了下來。
紀小甌掙扎良久,還是於心不忍,從背包裡拿出一盒牛奶,推到它跟前,道:「你要喝嗎?」
小花豹看了看紀小甌,又看了看牛奶盒子,毫不客氣地低頭埋進牛奶盒子裡,伸出粉嫩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起來。
很快,小花豹喝完牛奶,抬起藍綠色的眼睛望著紀小甌,一副沒吃飽的樣子。
紀小甌就又拿出一些牛肉乾餵它。
……
接下來的幾日,小花豹每天都會到同樣的地方來向紀小甌討食物。
紀小甌見這裡離鹿族很遠,不會威脅到埃裡克的族人,就也默許了它的行為。
只不過每次喝完牛奶以後,紀小甌都會把牛奶盒子收回來。
畢竟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溫爾克被放逐到荒郊野外一個月,回來的時候,溫特與蘇查娜都鬆了一口氣。
這是豹族的規矩,每一位剛出生不久的後代,都要經歷一番鍛煉,才能獨立。
在這樣不近人情的鍛煉中,有些後代能回來,有些後代則回不來,命喪野獸口中。
溫特的兒子溫爾克是個頑皮的小傢伙,平時就不喜歡狩獵,只喜歡偷懶玩耍。
這次出門,溫特和蘇查娜都擔心他回不來,看見他平平安安站在面前時,總算是放下了心。
「溫爾克,快告訴我你這幾天都經歷了什麼?」 溫特攬住兒子的肩膀問道。
溫爾克化為人形,是一名八九歲模樣的小少年,遺傳了蘇查娜的相貌,唇紅齒白,眉清目秀。
溫爾克頓了頓,說道:「我捕殺了兩頭鬣狗,但是被他們的同伴咬傷了後腿。」
蘇查娜聞言,趕緊查看他的傷口。
果見溫爾克右腿小腿有一道很深的爪痕,深可見骨,沒有做過任何處理。
「你可真沒用,居然會被鬣狗咬傷。」蘇查娜道。
溫爾克嘴角下撇,訴苦,「他們有十幾頭,對付我一個。」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溫爾克道:「我逃到了對面的鹿族部落,那群蠢鹿只顧著種植些奇怪的植物,沒有發現我。」
……
外出鍛煉的後代陸陸續續回來,投奔到各自父母跟前。
大約半個小時後,博森長老統計好族裡回歸的後代名單,匯報給身後的首領。
身形健碩,勁腰挺拔的獸人聽完,用他獨特的,低沉如電流淌過的聲音問道:「誰沒有回來?」
長老博森說出兩個名字:「高薩和費爾裡斯。」
他垂著深藍色的眼眸,深刻的五官看不出情緒起伏,沉緩的,不容置疑地說:「去找,無論他們在誰的肚子裡。」

小劇場:
雷總:溫爾克,你過來一下。
溫爾克:雷恩叔叔,什麼事?
雷總:把喝下去的牛奶給我吐出來。
溫爾克:……

第66章

不一會兒,費爾裡斯被族人找了回來,由於幾天沒有進食,已經餓得兩眼昏花。
至於高薩,則被一頭黑熊吞進了肚子裡。
那頭黑熊被豹族抓來,態度暴躁,揮舞著寬厚的熊掌,試圖攻擊豹族的族人。
黑熊身軀龐大,力量不容小覷,幾個豹族獸人聯合一起都難以制服住它。
只不過它不太會挑對手,張開腥膻鋒利的獸口,朝著最中間的獸人狠狠咬下去。
「首領!」
幾名族人趕緊出聲提醒。
最中間的獸人掀起眼眸,藍眸深不見底,在黑熊攻擊到跟前時,伸出手臂,手掌直接扣住黑熊的下顎。
眼裡滑過一絲迫人的視線,下一瞬,黑熊的下頷傳出下巴脫落的聲音。
與此同時,他抓住黑熊揮舞的手掌,稍一用力,將黑熊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黑熊重重落地,地面被震得顫了一顫。
黑熊不甘地掙扎,歪斜的口中流出難聞的津液,試圖從地上站起——
雷恩用獸爪扣住它的喉嚨,舔著上頷的牙齒,嗓音彷彿給耳朵上了一把枷鎖,粗粗沉沉,「聽說我的族人在你的肚子裡?」
黑熊瞪著渾濁的眼珠子,發出一聲憤怒不清的低吼。
雷恩眼眸低垂,落在黑熊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冷光閃爍,直起身,抬起靴子朝著黑熊的腦袋重重地踩了下去,對族人吩咐:「給我剖開他的肚子,找出高薩,送到他的父母家裡。」
黑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雷恩交代完這裡的事情,便轉身朝著自己家裡走去。
他的家仍是三年前那個地方,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
只不過紀小甌曾經製作火藥的那件木屋上了鎖,從未打開過。
雷恩推門而入,視線不改,朝著中間的臥房而去。
屋裡已經沒有紀小甌存在的痕跡,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她逃走的那天晚上,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除了一個小小的貓崽掛墜。
那是紀小甌掛在手機上的,由於神態酷似家裡的滾滾,便一直沒有摘下來過。
那晚手機從背包裡掉出來,摔掉了掛墜,她沒有發現,也沒有撿起來。
貓崽掛墜放在一旁的櫃子上,雷恩從它面前走過,沒有多看一眼。
上面積了些灰塵,像沒人打理過的樣子。
雷恩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中午被一名族人吵醒。
雷恩被睡醒後脾氣不怎麼好,眉峰壓著,聲線冷漠,「什麼事?」
族人嚥了嚥口水,覺得首領這三年變得越來越可怕,與那名張牙舞爪的黑熊不同,是一種深藏不露的壓制。常常一個眼神看過來,就叫他們敬畏得心肝膽顫。
「帕特吵著要見您……」雄性獸人道。
雷恩停頓片刻,「他找到方法了?」
雄性獸人搖頭,「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要您放了他,他再不回東海就要渴死了。」
雷恩重新恢復冷靜,面無表情,「那就告訴他,如果不趁早想出辦法,他永遠都回不到東海。」
雄性獸人點了點頭,就回去傳話了。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帕特究竟怎麼得罪了首領。
三年前首領把帕特抓來的時候,什麼原因都沒有說,只說讓他想出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呢?他們都不清楚,只有首領與帕特知道。
有族人說是和首領走丟的那名小雌性有關:
三年前首領的小雌性和首領鬧彆扭,離家出走,至今沒有回來,所以首領才會變成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那麼,那名雌性究竟去了哪裡呢?

離家出走的小雌性此刻正在甘薯田後面,給一頭小花豹餵牛奶。
這幾天小花豹的傷明顯好多了,也包紮了起來,證明有族人給他處理過傷口,但他還是每天堅持不懈地到同樣的地方等紀小甌。
紀小甌原本想狠下心來不管他,但是他就站在原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張開嘴巴,發出一聲細軟的叫聲,她登時就心軟了。
太像了,跟雷恩小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即便紀小甌明知道他不是想像中那麼無害可憐,還是忍不住餵了好幾天。
紀小甌知道他聽得懂自己的話,摸了摸他半圓的耳朵,「不可以告訴別人啊,如果讓別人知道我給你喝牛奶,以後我都不來這裡了。」
溫爾克的小耳朵動了動,在心裡默默記了下來。
……
於是,溫特和蘇查娜就發現自家兒子這幾天回家的頻率越來越低了。
溫爾克正是好動的年紀,每天跟著同伴東躥西跑的,本來他們倆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溫爾克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奶香味兒。
要知道,豹族的幼崽半歲左右就開始斷奶了。
這天,蘇查娜特地守在門口,溫爾克一回來就攔住他,聞了聞他身上的氣味,插著腰問道:「說吧,你今天又去哪個種族了?身上的奶味兒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溫爾克臉蛋僵了僵,他最近和紀小甌待的時間太長,連續好幾天回來忘了洗澡。爸爸媽媽沒有任何反應,他還以為他們沒有發現呢。
「你不說我也知道,一身牛乳味兒,你是不是跑去和那些草食系搶食物了?」蘇查娜皺了皺鼻子,對自家兒子的行為很不恥。
溫爾克立即反駁,「不是,我才沒有和那些草食系搶食物。」
「那你說說這幾天都去了哪裡?」
溫爾克抿起嘴唇,閉了閉嘴,「沒去哪裡。」
「……」
後來無論蘇查娜怎麼問,溫爾克就是一句話也不肯透露。
蘇查娜把他教訓了一頓,並勒令他以後不許去搶奪草食系物種的食物,更不許喝他們的奶水。
可惜沒什麼作用,溫爾克老實了兩天,第三天又再次跑了出去。
速度太快,蘇查娜連追都追不上。
……
今天正好是豹族出門狩獵的日子,所有雄性都要出發,連前幾天剛通過鍛煉的小幼崽也不例外。
所有雄性們都在種族門口集合,由雷恩帶領,前往更遠一些的威爾諾斯山谷。
——只不過今天等了很久,族人也沒有到齊。
雷恩藍眸轉動,看向一側的溫特,「溫爾克呢?」
溫特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家兒子,神情有些著急,不禁想起溫爾克這幾天的反常,「這個小傢伙,一定又去尋找對面的草食繫了!」
雷恩面無異色,冷靜地提醒,「還有一會我們就要出發。」
溫特現在對雷恩非常敬畏,這種敬畏,包含著心虛的成分,「非常抱歉,首領,不如您和族人們先出發,我找到溫爾克之後再跟上你們吧。」
雷恩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根據最近的天氣變化,不難推測出冬天快要來了。在那之前,族裡需要儲備好充足的食物和皮毛,以便族人能夠安全過冬。
這是一場大規模的狩獵,時間大概是一個月左右。
雷恩不希望因為任何族人拖慢進程。
「出發。」
雷恩低沉的聲音命令,同時化為獸形,俯低身體,朝著卡穆達山谷外面進發。
……
與此同時,後方傳來溫特與蘇查娜的對話聲:
「蘇查娜,你找到溫爾克了嗎?」
「沒有,那傢伙八成又到對面森林,尋找那群草食繫了。」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溫特,你說溫爾克最近怎麼了?每天喜歡喝牛的奶水就算了,前天他回來,還問我認不認識『陶陶』,這個名字一聽就是那些愚蠢的草食系才會起的名字,他怎麼會認識?他以後該不會喜歡上和草食系玩耍了吧?」蘇查娜憂心忡忡地問。
溫特一聽,也有點擔憂,「不會吧……」
要真是這樣,他兒子可太給豹族丟臉了!
溫特收拾起複雜的心情,轉身道:「我去找他。」
還未邁步,忽見前方停著一個偉岸挺拔的身軀,深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
溫特身軀一抖,忙道:「首領。」
「在哪。」雷恩嗓音極低,沉重得彷彿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開門見山地問。
溫特一愣,「什麼?」
雷恩一個字一個字地,「溫爾克在哪。」

這邊,鹿族種植的農田長得越來越好。
除了紀小甌給的種籽以外,甘薯田也比以前茂盛了許多。
原來是他們以前不懂得種植,澆水不均,甘薯苗的根部汲取不到足夠的水分。
再加上附近有別的種族干擾,經常踩踏他們的甘薯苗,自然就結不出多少果子。
紀小甌想起以前電視上看到的內容,就教給了他們一個能夠充分給甘薯田澆水的方法,再讓他們把田地周圍的土壤用籬笆圍起來。
如此一來,果真很有效果。
照這個趨勢下去,等冬天來臨的時候,他們就有充足的食物抵禦寒冬了。
鹿族族人對紀小甌感激不盡,得知她的種族離這裡很遠,對她也愈發地照顧。
平日家裡採了什麼新鮮的果子,都會給紀小甌送來一部分。
紀小甌一個人吃不完,拿給埃裡克與埃裡克的配偶莉安娜,他們都不肯收下。
雖然放在空間裡不會壞,但東西太多,紀小甌還是會有一種恐慌感,就拿了一些給溫爾克吃。
可惜溫爾克對野果子不感興趣,喝完面前的牛奶,就舒服地趴在紀小甌腳邊,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
——這小傢伙喝牛奶喝上癮了。
紀小甌有點好笑,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不要只喜歡喝牛奶,適當吃點水果蔬菜對身體有好處的。」
溫爾克伸出舌頭,仰起腦袋輕輕舔著她的手心,一副完全沒聽她說話的樣子。
「不過……」紀小甌手心發癢,彎起眼睛,「我以後估計不會再來這裡餵你喝牛奶了。」
溫爾克睜著藍綠色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她。
紀小甌對著他說道:「你是豹族,這裡是草食物種的地盤,你會給他們帶來麻煩的。而且你的傷已經好了,從明天開始,就不要再來這裡了……就算你過來,我也不會給你任何東西的。」
溫爾克聽懂了,張開牙齒咬著紀小甌的褲管,喉嚨裡溢出「嗚嚕嚕」的聲音,不肯同意。
「喂……」
紀小甌完全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站起身,有點無奈,「你不可以這樣耍賴。」
……
樹影傾斜,日光斑駁。
女孩身形纖細,容貌精緻,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著,覆著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即便看不到她的眼神,也能猜測她此刻必定是無措又心軟。
陽光照射在她的頭頂,撒下一圈氤氳,暴露在空氣之外的皮膚瓷白而又剔透。
像成熟飽滿的水蜜桃,咬上一口,必定甜得汁水四溢。
嬌糯的聲音不時從樹下傳上來,鑽進雷恩的耳朵。
她對溫爾克溫柔的勸說,對溫爾克無情的道別,對溫爾克無可奈何的勸哄。
每一聲,每一聲,無一遺漏。
雷恩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眼眸幽深,一瞬不瞬。
像表面波瀾不驚的深海,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深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胸口位置,那顆早已死寂多時的心臟開始緩緩跳動,重新往身體各處泵壓血液。
「撲通、撲通」,一聲快過一聲。

溫爾克緊緊咬著紀小甌的褲管,時不時發出細軟的叫聲,怎麼都不肯放開她。
紀小甌有點苦惱,這小傢伙怎麼耍起無賴來了?這不是只有小狗才會做的事麼?
一人一豹抗衡良久,紀小甌一狠心,終於成功從溫爾克口中救下自己的褲子。
小花豹收勢不及,一骨碌滾到一旁,腦袋撞在樹幹上,眼冒金星。
紀小甌強迫自己不管他,正要離去,突然,聽見遠處森林裡傳來鹿族的叫聲。
叫聲慌亂,腳步紛雜。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遠處跑來,埃裡克的聲音越來越近:「甌,快跟我來,虎族要來進攻這座山了!」
這座山距離旁邊山谷的虎族很近,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要遭受虎族的進攻。
尤其是快入冬的時候,虎族為了囤食過冬,會來得更加頻繁。
最近因為鹿族忙著種植田地,忘了虎族這一回事,所以這次虎族進攻的時候,族裡頓時手忙腳亂。
「甌,快跟我一起躲起來……」埃裡克朝著紀小甌跑來,著急地對她說道。
只不過還未走到跟前,一頭成年的虎族突然從側面躥出來,張開鋒利的大口,朝著狠狠撲去。
埃裡克臉色一白,連忙躲向一旁,四肢用力,跳上離自己最近的樹幹。
成年虎停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珠轉了一圈,落在紀小甌身上,慢慢朝她走來。
紀小甌心裡一悸,後退一步。
對方將目標鎖定她,緊跟著向前一步。
就在對方低沉地咆哮了聲,朝著紀小甌撲來的時候,伴隨著埃裡克的驚呼聲聲,一截斷裂的樹枝從天而降,直直地擦著虎族的眼睛而過,「錚」一聲深深地穿進後面的樹幹裡。
隨後,一個迅敏矯健的身影縱躍穿梭,幾乎一瞬間就停在紀小甌與虎族之間。
高大的身影籠罩在紀小甌上方,粗長的尾巴垂在身後,掃碎一地枯葉。
彷彿藏進刀鞘的利刃,危險,嗜血,隱而不發。
「雷恩叔叔!」躲在大樹後面的溫爾克冒出腦袋,驚喜地叫了一聲。
雷恩從身後拿出準備捆綁獵物的繩索,俯身,深藍色的眼眸沒有看向紀小甌,卻不由分說地抬起她的雙手,一圈一圈,用繩索緊緊捆住。
同時,低著喉嚨,對身後那個倒霉的虎族緩慢地交代:「抱歉,這是我的獵物。」

第67章

身後,鹿族逃亡的聲音仍在持續,四蹄踏著枯慌的落葉,伴隨著陣陣虎嘯聲,紛亂至極,不斷傳入紀小甌的耳朵。
然而,這一切都不足以面前的身影帶給紀小甌的震撼。
紀小甌盯著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驚愕得說不出話。
他怎麼會在這裡???
紀小甌從未暴露過自己的蹤跡,就連給溫爾克餵牛奶,也什麼都沒有提起過。
除了有一次,不小心叫錯名字,把小花豹叫成了「陶陶」。
可是小花豹怎麼知道她在叫誰?
並且據她所知,豹族狩獵從來不會到這座森林。
獸人雖然野蠻,但是也有明確的地盤劃分。
狼族的捕獵地盤在卡穆達山谷和摩洛哥山谷,這裡屬於對面虎族的勢力範圍。
那麼,是為什麼……
紀小甌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樹後的小花豹,小花豹已經化為人形,烏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樑,紅潤的嘴唇,一張酷似蘇查娜的臉蛋。
「……」紀小甌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溫爾克看著雷恩的動作,以為雷恩要傷害紀小甌,趕緊阻止道:「雷恩叔叔,不要殺她,她是我的!」
雷恩眉毛微微動了動,朝他看去,嗓音極低,「你說什麼?」
溫爾克對上雷恩的眼神,一瞬間有些怯場,「她,她是我先看上的獵物……」
雷恩面不改色,還未說什麼,遠處便跑來幾名族人的身影,溫特跑在最前方,道:「首領,終於找到您了!」
幾名豹族接二連三地停在樹下,紛紛化為人形。
溫特一低頭,看見自家兒子,抬起爪子便把他揪到了跟前,「你果然在這兒,你這傢伙……」
溫爾克被他爸爸卡在胳膊肘下,呼吸困難,哽咽了兩聲,「雷恩叔叔也在這,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你……」
溫特想說「你能和首領比麼」,誰知道一抬眼,看見站在雷恩身旁的紀小甌,話語頓時噎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初紀小甌逃跑,其他族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都怪他不小心說漏了嘴,讓這名雌性知道他和首領聯合騙她的事,一怒之下,與首領大鬧一場,連夜逃跑了。
自此之後,溫特對首領又愧疚又自責又心虛。
首領能讓他活到現在,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溫特看著紀小甌的臉龐,無比驚訝。
這名雌性回來了?
從哪裡回來的?回來以後還會離開麼?
……
「這裡交給你們。」雷恩的聲音打斷溫特的思緒,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說罷,手裡握著蓖麻搓成的繩子,邁開腳步,往森林深處走去。
溫特見他走的是相反方向,愣了愣,忍不住出聲道:「首領,那今天的狩獵……」
「你們先出發。」雷恩腳步不停,帶著紀小甌往林中走去,「我過幾日跟上。」
溫特瞭然,懂了怎麼回事,領著其餘幾名族人就要下山,與外頭的族人匯合。
還未離去,突然聽見樹上傳來輕微的響動,齊齊朝上方看去——
埃裡克的臉色白了又白,捂著一雙鹿角,驚恐地對上他們的視線。
「……」
原本雷恩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心如死灰,一頭虎族加上一頭豹族,他和甌毫無生還的餘地。
誰知道後來又來了一群豹族,還稱呼那名中間的獸人為「首領」。
首領???
就是那個與狼族不斷交戰,把狼族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的豹族首領??
埃裡克這下更加惶恐,眼睜睜地看著紀小甌被那名「蠻不講理」的首領帶走,卻毫無辦法。
他內心愧疚自責,眼下,對上這群豹族的視線,拚命鼓起勇氣,抖抖索索道:「你們、你們不可以為難甌,她救過你們的族人……」

森林闃寂,杳無音跡。
只有一頭身軀挺拔的獸人牽著一名嬌小纖弱的雌性在林間行走。
只不過森林的道路坎坷,崎嶇不平,嬌小的雌性走得很是吃力,再加上雙手被雄性獸人捆著,無法很好地保持平衡,而雄性獸人身高腿長,又沒有刻意等她,她根本跟不上他。
「雷恩,你放開我,我走不動了。」紀小甌不知道第多少遍說起這句話,可是雷恩就跟沒聽見似的,對她置之不理。
除了一開始和溫特父子說過幾句話外,他全程一言不發。
紀小甌盯著正前方寬闊的後背,抿起唇瓣,有些氣惱地叫他的名字,「雷恩!」
雷恩不為所動。
紀小甌問:「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
雷恩牽著繩子的另一端,繼續往前走。
「埃裡克和他的族人是無辜的,你們不要傷害他們。」
紀小甌見他還是不理自己,有點著急,不得不使出殺手鑭,「你如果不答應,我現在就回家去。」
雷恩終於停了下來,手背瞬間賁起青筋的脈絡,轉過身,對上紀小甌的視線。
紀小甌咬著嘴唇,被他的眼神盯著,一瞬間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卻還要硬著頭皮說下去,「我知道這是你們的生存法則,但是埃裡克也是你的朋友,當初你受傷的時候,他也幫助過你……」
話未說完,雷恩不知何時走到她的跟前,迫人的氣場令紀小甌下意識後退半步。
雷恩微微俯身,眼睛對著她的眼睛,終於對她說了第一句話,「你說什麼?」
紀小甌微愣,下意識回答:「埃裡克是你的朋友……」
「上一句。」雷恩冷靜地提醒。
紀小甌想了想,抿起粉唇,慢慢地重複道:「你如果不答應,我就回家。」

第68章

「你再敢提這兩個字,我這就讓溫特屠盡那頭蠢鹿和他的族人。」
「……」
雷恩說完這一句話,就牽著紀小甌繼續前行。
無奈他的步伐太大,紀小甌步子小,跟不上,一不小心踩到路邊突起的石頭,趔趄了下。
繩子拽著手腕,疼得她突然「嘶」了一口氣。
粗礪的蓖麻繩緊緊纏著手腕,一絲縫隙都不留,時間長了,就勒得雙手發疼。
加上紀小甌的皮膚細嫩,根本禁不得這樣粗暴的對待,很快浮現出兩道紅痕,與周圍的白膩形成鮮明的對比。
雷恩聽見她的聲音,微微一頓。
紀小甌穩住身形,默默地望著他的背影。
紀小甌知道他在生她的氣,所以也沒有吭聲抱怨。
三年前是她不應該,拋下他一走了之。
現在想想,當時或許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只不過他們卻選擇了最偏激的一種。
這三年裡她想了很多,想的最透徹的,大概是她對雷恩的感情。
——她是喜歡他的。
喜歡他沉著嘴角說「不可以」;
喜歡他皺著眉頭,笨拙地給她做魚湯;
喜歡他伸出舌頭舔她的臉頰;
喜歡他親她;
喜歡他把她抱在手臂上說「這是我的配偶」;
……
喜歡他很多很多,多得整顆心都快藏不住。
她剛剛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每天晚上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他的模樣。
那時候她以為是愧疚,可是時間慢慢積澱,他的身影非但沒有模糊,反而越來越清晰。
縱然他有很多缺點,粗暴,野蠻,凶殘,不通情達理,可她還是義無反顧都喜歡上了他。
所以當她得知或許能夠自由穿梭在兩個世界的時候,就一直在為重逢做準備。
明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蠻不講理,多麼危機四伏,還是回到了這裡。
因為他在這裡。
可是真的回來之後,又害怕見到他。
這種感覺,大概就叫近鄉情怯。
紀小甌想過很多種他們再次見面的場景,但沒有哪一種,是他用繩子綁著她,當成「獵物」一樣對待的。
……
雷恩不知道要帶她去哪裡,走了兩個多小時,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紀小甌雙腿酸疼,手腕也被繩子磨破了皮,漸漸有些委屈,聲音也越來越低,「雷恩,我走不動了……」
雷恩彷彿沒有聽見。
她抬起手臂,偏頭在肩膀上蹭了蹭酸脹的眼睛,不知不覺就帶著撒嬌的語氣,「放開我好不好?」
她說:「我這次不會再跑了……」

雷恩終於停在一處山崖下面。
紀小甌抬頭看向四周,密林環繞,山巒疊起,左側一條溪流,沒什麼特別的,他帶她來這裡幹什麼?
不等紀小甌開口,雷恩便帶著她往前方山洞走去。
山洞門口堆著許多石頭,雷恩抬腳將石頭踢向一邊,帶著紀小甌走了進去。
洞裡很寬敞,比一般的山洞都大許多,地面平坦,牆壁整潔,不像天然而成,倒像是有人特意修砌過的。往裡面走,下方是一個稍微小一些的洞穴,光線昏昧,同樣收拾得很整齊。
然而,讓紀小甌吃驚的不是這些。
山洞裡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傢俱,桌子,凳子,櫃子,床……
就連生火用的灶台,也在角落裡砌得規規矩矩。
只不過很久沒用的緣故,灶台上方結了一層厚厚的蜘蛛網,上面還趴著一隻碩大的蜘蛛。
蜘蛛聽聞聲音,微微一動。
紀小甌下意識躲在雷恩身後。
「雷恩……這是哪裡?」雖然這麼問,但紀小甌心裡其實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裡面那個小洞穴的床上,鋪的正是她當初親手縫製的兩條被子。
紀小甌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喉嚨哽著,彷彿卡著一根魚刺,被醋軟化以後,所有酸味和疼痛都流進肚子裡。
雷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把繩子一端綁在牆壁上,便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提著一頭山羊走了回來。
一抬眼,就看見紀小甌站在那裡,瞪著烏黝黝的眼睛正在躲避那只碩大的蜘蛛。
雷恩綁得繩子太短,她根本走不了多遠,眼看著那只蜘蛛就要爬到她的頭頂,紀小甌眼眶迅速泛起一圈紅,著急得都快哭了出來。
雷恩把山羊扔在地上,走到紀小甌身前,面不改色地把繫在牆上的繩子解了下來。
大蜘蛛碰到雷恩以後,乖乖地退回了蛛網角落。
紀小甌抬起眼睛,扁著嘴角忍無可忍地問:「你要把我綁到什麼時候,雷恩?」
雷恩聲音很淡:「直到你再也不會逃走。」
「我這次不會逃走的。」
「那就更不需要解開繩子。」
紀小甌:「……」
雷恩似乎鐵了心不會給她鬆綁,說完這句話,就去一旁清理山羊的皮毛和內臟。
山洞裡有乾燥的木柴,清理完山羊以後,雷恩生好火,把整隻羊架在火堆上。
火苗辟啪,紀小甌想了一會,還是走過去坐在了雷恩對面。
隔著跳躍的火星,雷恩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雷恩回來時摘了一些調味的植物,用獸爪將野果和植物捏在手心,擠出汁液,塗抹在烤羊的外皮上。
不一會兒,就傳出噴香的烤全羊的氣味。
紀小甌走了一天,早就飢腸轆轆,聞到這種香味自然受不了。然而一想到這裡的哺乳動物都能變為人類,她面前的這只烤全羊上一秒可能是一名會說話的獸人,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雷恩從腰上取出一柄打磨鋒利的石刀,切下一片烤熟的羊肉,開始吃了起來。
濃郁的香味不斷飄進紀小甌的鼻子裡,紀小甌盯著自己的雙手,默默地想,她不餓,一點都不餓。
……
然而她的肚子還是出賣了她。
響亮的叫聲從她肚子裡傳出來,紀小甌的耳根霎時變得通紅,眼睛望著雷恩,有點怨惱又有點可憐。似乎在埋怨他為什麼在她面前吃東西。
「想吃?」雷恩眼睛不抬,隔著一層篝火問道。
紀小甌點了點頭。
雷恩嗓音低沉:「過來。」
紀小甌只好站起,重新坐在雷恩身旁的空位上,很沒出息地舉起雙手說:「你幫我解開繩子,我沒有辦法吃東西……」
話音剛落,雷恩已經從烤羊腿上片下一小塊熟肉,舉著手臂喂到了她的嘴邊。
紀小甌:「……」
紀小甌猶豫很久,還是張開口咬了下去,把那塊肉吃進了肚子裡。
她想,既然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那她吃不吃這塊羊肉,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就像她接受雷恩一樣,她也要接受他的生活習慣。
「還要。」自我安慰完以後,紀小甌消除了很多障礙感,舔了舔嘴角的油漬,望著雷恩道。
粉紅的舌尖舔過飽滿的唇瓣,雷恩斂了斂眸,收起視線,再次片了一塊羊肉。
紀小甌吃東西的時候很乖,雷恩餵她,她就張開嘴,鼓著腮幫子細嚼慢咽的,像一隻饞嘴的小貓。
只不過這隻小貓的胃口不怎麼大,不一會兒,就搖了搖頭說:「我吃飽了。」
雷恩看了一眼羊腿切下的部位,總共還沒他的巴掌大小。
雷恩沒有說什麼,把紀小甌吃剩下的羊肉全部解決乾淨,又收拾了一遍洞穴,這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這個山谷本就安靜,入夜之後,更是寂寥無聲。
夜幕覆蓋在山谷上空,像濃墨浸透的卷軸,黑壓壓一片。
紀小甌眼看天都黑了,雷恩還是不給她鬆綁,頓時有點著急,前後算起來他已經綁了她四五個小時,難道還不解氣嗎?
還是真如他所說,他要一直綁著她?
那怎麼行?
紀小甌飛快地想了想,在雷恩轉身的時候,拿起桌上的一隻陶杯摔在地面上。
「啪」一聲,陶杯應聲碎裂。
雷恩回身,就看見紀小甌站在一地碎片後面,抬起雙手,巴巴地看著他,「雷恩,我的手麻了,給我鬆綁好不好?」
雷恩:「……」
「如果綁的時間太久,血管阻塞,我的兩隻手都會廢掉的。」
雷恩下意識看向她的雙手。
「到時候就不能做飯,不能寫字,不能製作火藥……也不能抱你了。」
……

由於捆綁時間太長的緣故,鬆開繩索之後,紀小甌手腕留下兩圈明顯的紅痕。
痕跡勒得很深,甚至有些發青。
紀小甌的皮膚本就嫩,這麼一看更是觸目驚心。
雷恩的指腹輕輕蹭過那圈紅痕,紀小甌就猛地瑟縮了下,口中嚷嚷道:「嗚,好疼。」
雷恩垂著眼眸,面上沒什麼反應,碰她的力道倒是變輕了不少。他掀起眼瞼,問她:「你剛才說想做什麼?」
紀小甌歪著腦袋想了想,故意問:「你是指哪個?」
雷恩沉默,緊盯著她。
紀小甌以前害怕他生氣,現在看見他隱忍怒意的樣子,只覺得喜歡。待欣賞夠了他的模樣,才直起上身,抬起雙手慢慢摟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的背後交疊,柔嫩的臉頰蹭著他的下巴,輕輕道:「我剛才的話是騙你的。」
「……」
紀小甌說:「我以後不會再丟下你一走了之的。」她是指威脅他「回家」那句話。
「對不起。」她整個身軀都掛在他身上,幾乎與他貼的沒有一絲縫隙,又道,「但是你那時候也不對啊,你和溫特聯合起來騙我,被我發現以後還不向我認錯,後來還把我鎖在家裡,一整天都不回來。我媽媽生病了,你不讓我回家就算了,還……」說道這裡她頓了一下,因為不是什麼太好的回憶,「……反正你也有錯。」
「為什麼回來?」許久,雷恩啞著喉嚨,才說出這一句話。
紀小甌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的臉頰,「你不是說過要追求我當你的配偶麼?」
「……」
紀小甌鬆開他的脖頸,烏潤的眼睛看著他,清晰地說:「我現在答應你了。」
……
下一瞬,天翻地覆,她被雷恩整個壓在身下,不等她反應過來,他便俯下身,嘴唇堵住了她的唇瓣。
紀小甌的雙手被他緊緊扣住,受傷的地方摩挲著身下的床板,疼得她皺了皺眉。
然而她的掙扎那麼微不足道,很快就被他的親吻吞沒。
紀小甌驚嚇片刻,很快便慢慢放鬆下來,閉上眼睛,鬆開齒關,讓他的舌頭闖了進來。

第69章

山洞外夜幕低沉,月朗星稀。
瑟瑟秋風捲過樹梢,帶走幾片枯黃的樹葉。
樹上的貓頭鷹睜著渾圓有神的眼睛,盯著散發出昏昧光線的洞口。
洞內篝火苒苒,跳躍的火苗裡,映出兩個朦朧的身影。
「嗚嗚,雷恩,我的手疼……」紀小甌終於忍受不住,扭頭從他的親吻中逃脫,拖著綿軟的嗓音撒嬌。
床是石塊砌的,表面粗糙,又沒有柔軟的床墊,只鋪著簡陋的籐席,蹭著她磨皮紅腫的手腕,疼痛難耐。
雷恩一隻手扣住她的兩隻小手,拇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摩擦,感覺到她的顫抖,另一手扯過一旁的棉被,墊在她的身下。同時貼著她的臉頰,伸出舌頭輕舐。
這棉被不知道多久沒有曬過,雖不至於積灰,但鋪面而來的潮濕讓紀小甌忍不住皺眉,抗議道:「不要這個……」
真是麻煩。
雷恩眉頭微皺,卻還是脫掉了身上的獸皮上衣,纏裹住紀小甌的兩隻手腕。
他的皮衣是麂皮做的,表面有一層柔軟的絨毛,隔著一層布料,比起剛才舒服不少,紀小甌總算不再挑剔。
然而如此一來,她就更加沒有反抗的餘地。
……
紀小甌把整張臉蛋都埋進被子裡,這時候也顧不得到底髒不髒,多久沒洗過,淚珠不斷地從眼角溢出,咬著編貝般潔白的牙齒,一邊顫抖一邊啜泣。
雷恩擔心這小傢伙硬生生把自己憋死了,一邊稍微減緩攻勢,一邊伸出食指探入她的口中,分開她緊閉的牙關,用滾燙的,啞得不像話的聲音提醒:「呼氣。」
紀小甌順勢咬住他的指頭,只顧著可憐巴巴地哭泣,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的話。
——她都快疼死了。
雷恩大概察覺她不喜歡這個姿勢,把她轉了一圈翻了個身,再次緊緊抱住了她。
紀小甌呼吸窒住,差點沒喘過氣來,下意識伸出手臂緊緊纏著他的脖子,張開小口便朝著他的肩膀發洩一般咬了下去。
不知過去多久,洞穴外面寂靜無聲,只剩貓頭鷹偶爾「咕咕」地叫聲。
紀小甌昏迷了又醒來,被雷恩緊緊地箍在懷裡,結實的雙臂勒得她腰窩酸疼。
她還不習慣這樣緊密無縫的接觸,身子動了動,想和他分開一些。沒想到吵醒了他,黑夜中,雷恩看她的眼神似看待獵物的鷹隼,精準而有神,不等她拒絕,便朝著她再次撲了過來。
……
這一夜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次日天亮,晨曦遍灑山谷,耀眼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入山洞。
床上的少女蜷著身體,露在被子外的纖頸印滿紅痕,睫毛掛著濕漉漉的淚珠,眼眶紅腫,一看便知昨晚被欺負得一塌糊塗。
山洞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睜開烏黝黝的眼睛看了一圈,沒有找到雷恩的痕跡,微微鬆了一口氣。
渾身酸痛,彷彿被拆散了又重新組合,身體每一處都在控訴著巨大的不適。
紀小甌並了並雙腿,那兒更是難受得不像話。她動了動身體,想從床上起來,一抬眼,就看見雷恩高大的身影從洞外走進來,立即把剛伸出去的小腳縮了回來,整個人重新藏進了被子裡。
這條被子不是昨天晚上那條,像什麼動物的皮毛,粗粗糙糙的,有一點扎人。
雷恩手裡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鱸魚,隨手將魚放在桌上,深海藍的瞳仁朝裡面看去。
床上墳起一個鼓鼓的小包,那個小傢伙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像一隻小縮頭烏龜。
雷恩眼裡浮掠一抹潮動,很快又被他藏起來。他收回目光,走到灶台旁邊,把上方的蜘蛛網和灰塵都打掃了一遍,生火便開始做飯。
他一天不吃東西沒什麼問題,但是那個小傢伙不行。
昨晚到了後半夜,她一邊摟著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頸窩哭哭啼啼,一邊哭訴「我不要了,我沒有力氣了」。
雷恩想,把她餵飽了才會有力氣,她太嬌弱了,好像一碰就會壞掉似的。
沒多久,雷恩做好魚湯,盛進陶碗裡端到紀小甌面前。
雷恩把她連人帶獸皮毯子裹起來,放到自己腿上,露出她粉白細嫩的小臉,舀了一勺魚湯喂到她嘴邊,揉了揉她睫毛上的水珠,道:「喝湯。」
紀小甌確實有點餓了,於是沒有客氣,張開小口喝了下去。
剛一下肚,紀小甌就皺起眉毛,扁著小嘴說:「不好喝……」一點味道都沒有。
雷恩自己喝了一口,嘗不出什麼滋味,他是生肉都能吃的,所以也分辨不出究竟好不好喝。
「不喝湯我們就繼續交配。」雷恩凝著她被魚湯浸潤,泛著點點光澤的粉唇,低沉道。
紀小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受到驚嚇一般盯著他。
還要繼續??
雷恩不置可否,把手裡的魚湯放到一旁,一副她不喝湯,他就要和她「繼續」的模樣。
紀小甌趕緊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臂,妥協道:「我、我喝……」
於是雷恩就重新端起魚湯碗,一勺一勺地喂到她的嘴邊,看著她慢慢喝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人類都如此,吃東西慢得要命,一次只能喝一小口。
若在放在別人身上,雷恩肯定早就不耐煩,可是看著紀小甌慢條斯理地喝湯,每次喝的時候都先鼓著腮幫子吹涼,然後再小口喝下去,眼睫毛一扇一扇,莫名其妙就勾得他心裡癢哄哄的。
像身體空缺的某一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越來越無法控制,直到遮天蔽日,洶湧澎湃。
紀小甌剛喝完這碗魚湯,還沒來得及說話,雷恩就把手裡的碗迅速扔在一旁,抱著她撲倒在床。
紀小甌:「……」

整整五天,紀小甌過得昏天暗地,連山洞的門都沒有踏出去一步。
雷恩不分日夜地纏著她,只要她醒著,就絕對不放過她。當然,她睡著了也不放過。
紀小甌簡直害怕了他,雷恩做起這種事的時候,就像黑□□深不見底的黑洞,永遠沒有盡頭。
有一回紀小甌夜裡起急,又不好意思在山洞裡解決,就掙脫雷恩的懷抱走到了山洞外面。
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雷恩紅著眼睛站在山洞門口,睚眥欲裂,渾身散發著暴戾的困獸之氣。
那天晚上紀小甌被他覆在身下,整整折騰了一天一宿,到後來連叫的力氣都沒有,只剩可憐的啜泣聲以及控制不住的眼淚。
紀小甌都有點後悔回來了,誰知道迎接自己的是這麼可怕的酷刑?
所以當溫特和另外一名族人找來的時候,她竟然有一種重見天日的錯覺。
……
溫特和另一名豹族獸人站在洞口,朝裡面看了一眼,裡面散發著濃郁的氣味。
一想到首領這五天都和他的小雌性待在一起,很快就猜到是怎麼回事。
這個山洞是首領特地為他的小雌性打造的,因為他的小雌性不喜歡他的種族。
雷恩早早做好了日後的打算,等族裡有新的首領取締他之後,他便帶著紀小甌住進這裡。
這裡的一桌一椅,都是他親手做的。
溫特當時還打算上來幫忙,只不過被雷恩一個眼神趕了出去。
後來這個山洞還未建成,紀小甌就帶著她所有的東西遠走高飛了,不曾給雷恩留下任何念想。
畢竟三年前那天晚上,雷恩問她是否還會回來的時候,她明確地用沉默表達了拒絕。
後來雷恩就再也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山上掉下來的石頭死死堵住了入口,就像他的心情一樣,永遠暗無天日。
如今雨過天晴,撥雲見日,溫特和另一名族人都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首領終於找回了他的小雌性。
「來幹什麼?」雷恩穿上獸皮上衣,褲子在腰上鬆鬆垮垮地掛著,不太高興被打擾的樣子。
溫特和那名族人擔心他發怒,趕緊解釋道:「是這樣的,首領,我們族人已經抵達威爾諾斯山谷,只不過沒有您的指導,勞爾西斯與多爾多之間產生了分歧。如今雙方意見不一致……還希望您能過去主持。」
說到最後一句話,溫特明顯小心翼翼了很多。
果不其然,雷恩臉色更加不好,齜著牙齒,「其他族人呢,都是廢物麼?」
溫特實話實說道:「其他族人都不是勞爾西斯與多爾多的對手……」
說罷,見雷恩面無表情,忙不迭又補充一句,「不如我先送您的雌性回種族,這裡離卡穆達山谷不遠,很快就能到達。」
雷恩不動聲色,眼瞼微微垂落,似蘊藏著深不見底的淵谷,許久,才緩慢而堅定地說道:「不,她和我一起。」

紀小甌還未休息好,便被雷恩連人帶獸皮毯子裹了起來,抱著走出了山洞。
紀小甌好幾天沒有見過陽光,光線刺進眼睛裡,她不適應地埋進雷恩的胸口,睡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雷恩……我們去哪?」
這一聲又酥又軟,還有一點微微的沙啞,從耳朵裡鑽進去,直麻到骨頭縫裡。
再看她露在外面的側臉,白淨剔透,帶著一絲紅潮,再往下,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又勾著溫特和那名獸人不由自主地移去目光。
雷恩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拉高獸皮毯子,蓋住紀小甌的腦袋,說道:「狩獵。」
「……」紀小甌有點反應不過來,狩獵帶著她幹什麼?她試圖從毯子裡鑽出來,嚷嚷道:「我不想去……」
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後休息幾天。
雷恩手臂收緊,簡短地說明,「獵物沒有拒絕的權利。」
紀小甌:「……」
溫特和另一名獸人被雷恩警告之後,早就乖乖地收起視線,提前一步出發了。
不一會兒,雷恩一隻手臂托著紀小甌的腿窩,另一手扶著她的腦袋,縱身跳到一棵樹上,跟了上去。
威爾諾斯山谷距離這兒好幾千里,即便是雷恩,也走了一天一夜之後才到。
這一路他們都穿梭在叢林之間,縱躍起伏,顛簸極了,可是雷恩抱著紀小甌的手臂卻穩穩的,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紀小甌就縮在雷恩懷裡,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路,
到了威爾諾斯山谷的入口,豹族裡的雄性獸人皆在這裡休整。
遠遠的,就看見他們的首領矯健靈活的身影行駛在叢林之中,有力的臂膀裡,抱著一名正在熟睡的嬌小雌性。

第70章 悄然綻放

每年入冬之前,豹族都會進行一場大型狩獵。
因雌性珍稀的緣故,只有雄性才需要參加。
所以在這到處都是雄性獸人的環境中,雷恩懷裡的那名小雌性,便顯得格外醒目。
紀小甌裡面一絲不掛,僅用一塊獸皮裹著身體,前幾天被雷恩折騰得太狠,這一路上都在昏睡,根本沒有穿衣服的機會。
現在一雙瑩白勻亭的小腳露在外面,連著精緻的腳踝,隨著雷恩的走動一蕩一蕩,吸引了不少雄性獸人的目光。
這些雄性獸人一部分沒有配偶,當看見紀小甌小腿印著的青青紫紫的痕跡時,一個個都直了眼睛。
只不過雷恩一個警告的眼風掃過來,他們便老實地收起了視線,同時疑惑,這是首領的新配偶麼?
種族狩獵,首領帶著他的雌性來幹什麼?
首領三年前那名漂亮的小雌性呢?
雷恩沒有管顧族人的目光,抱著紀小甌朝族人群的深處走去,直到走進森林,離開族人的視線,這才縱身躍到一棵高樹上,把懷裡的小傢伙放到腿上。
早在雷恩抵達威爾諾斯山谷的時候紀小甌就醒了,只不過一直沒好意思睜開眼睛,把臉埋進雷恩的懷裡裝睡。
雷恩的手掌探入獸皮裡面,往下摸索。
紀小甌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伸出小手攔住他的手掌,烏潤的眼珠子望著他,慌張地說:「不要在這裡……」
她以為他又想要,聲音帶著一股軟糯的可憐勁兒,大概是想勾起他的同情心。
雷恩指腹輕輕抵著,問道:「疼麼?」
紀小甌點了點頭。
當然疼了,他的那個那麼大……而且和他的舌頭一樣,帶著凹凸不平的軟刺,她又不是他們豹族的雌性,哪裡承受得了。
「這裡也疼。」紀小甌見他臉色比之前緩和很多,趁機舉起雙手撒嬌,像尋求主人憐愛的小貓。
就見那雙瑩白的細腕上,紅腫消褪,佈滿一圈淤青的勒痕,看起來十分慘重。
雷恩眸底浮掠一絲心疼,握住她纖白的手臂,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受傷的手腕。
紀小甌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低聲問道:「雷恩,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雷恩動作微微一頓,掀起深藍色的眼眸。
紀小甌湊上前,貼著他的臉龐親了一下,委屈道:「你以前不會這麼對我的。」
她是指把她綁著走了好幾里,又故意對她冷漠這件事。
雷恩陳述,「以前你是我的配偶。」
「現在不是嗎?」
「現在是獵物。」
紀小甌鼓起腮幫子,故意說:「那你居然強佔別人的配偶,想不到你是這種豹子。」
「……」
雷恩皺起眉毛,想到她話裡的這種可能性,想到她被別的雄性佔有的畫面,心裡立即湧出一股弒屠的衝動。
他咧著牙齒,從喉嚨裡擠出遲重的聲音:「哪個別人?」
似乎只要紀小甌說出一個名字,他就立刻去把對方開膛剖腹。
紀小甌道:「不管是誰。既然你說了我不是你的配偶,那我遲早有一天會成為別人的配偶呀,或許是溫特,或許是霍爾頓……」她隨便說了兩個名字。
不等紀小甌說完,雷恩便低頭咬住她不討人喜歡的小嘴,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極其不想從她口中聽到那頭狼族的名字。
「溫特已經有配偶了,」雷恩說,至於那頭蠢狼,「只要你朝著他走向一步,我就將他的部落炸為平地。」
「……」紀小甌扁著嘴角心想,你這幾年難道還沒有把人家的部落炸成平地嗎……
小氣鬼。
不過這些話沒有機會說出來,因為雷恩已經狠狠吻住了她。
他的手掌托著她的臀部,以防她從他身上摔落,嘴唇貼著她的兩片粉唇,闖入她口中肆意橫行。
許久,紀小甌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舌根微微酸疼,正要扭頭躲避時,突然,聽見樹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叫喊——
「雷恩叔叔,你在這裡幹什麼?」
紀小甌趕緊匆匆忙忙推開雷恩,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穿著獸衣的小傢伙站在樹下,背上扛著一把自製的精良弓箭,仰著腦袋,烏黝黝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樹上。
正是溫特的兒子溫爾克。
溫特自己不敢過來叫雷恩,就把自己兒子騙了過來。
溫爾克道:「爸爸說附近的草食系物種開始活動了,我們可以出發狩獵了嗎?」
雷恩舔著嘴角,舌尖都是紀小甌獨特的香甜氣味,眼神朝著溫爾克看去,道:「回去告訴你爸爸,如果他再敢挑這種時候打擾我,我下次會毫不客氣地撕碎他。」
溫爾克老老實實地點頭,視線不由自主地朝紀小甌看去。
愣了愣,一眼就認出她是前幾天給自己餵牛奶的「鹿族雌性」。
她怎麼會在這裡?
溫爾克疑惑地眨眼,雷恩叔叔沒有吃掉她麼?
不等溫爾克開口,雷恩就抱著紀小甌從樹上下來。
紀小甌對著雷恩的耳朵說了什麼,雷恩把她放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面,側身,擋住溫爾克的視線。
不一會兒,紀小甌從樹後出來,已經穿著整齊。
為了貼合這裡獸人的衣著打扮,紀小甌特地買了一件仿狐狸毛披肩,如今正是適合穿戴的氣候。
純白的狐狸毛簇擁著她粉嫩白淨的小臉,像冬日霜寒裡一簇悄然綻放的花朵。
腳上踩著一雙麂皮軟靴,獨特之中透著一抹嬌俏。
不等她走到跟前,雷恩就一把抱起她,手臂托著她的腿窩,往族人的方向而去。

威爾諾斯山谷的草食系物種喜歡在山麓下活動,尤其是東西兩座山峰的山腳。
溫特已經提前觀測好情況,只等著雷恩回來下命令。
雷恩聽完他的敘述,將族人分為兩部分,分別從威爾諾斯的東面和西面進攻。
出發前,雷恩找到附近山峰下的一個山洞,將紀小甌放進裡面,並留下一名族人看顧她。
捕獵雖不至於發生什麼危險,但也不能保證百分百安全。
雷恩安排好所有事宜,便帶領著族人朝山谷內進發。
由於氣候緣故,這一次狩獵的時間比較長,足足用了兩天兩夜才回來。
這兩天時間裡,紀小甌百無聊賴。
山洞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雷恩臨走前留下的食物。
紀小甌想去附近的森林走走,洞外那名豹族獸人卻攔住她,不肯讓她去任何地方。
紀小甌試圖與他溝通,奈何他聽不懂她的語言。
不用他說,紀小甌也知道這是雷恩的命令。
雷恩大概被她的不告而別嚇得不輕,再也不敢單獨把她放在什麼地方。
紀小甌只得死心,重新回到山洞。
好在她回來時準備的東西很充足,可以從空間裡拿出專業課的課本與資料書,無聊了便坐在角落寫幾行論文,打發時間。
她想,既然雷恩不相信她,那她就想辦法讓他相信。
——她這次是認認真真回來與他和好的。
兩天以後,雷恩終於帶著族人大獲而歸。
他們捕獲了許多獵物,用結實粗硬的繩索捆住,朝著山洞的方向而來。
快到山洞門口時,雷恩將繩索扔給身後的多爾多,一邊走,一邊冷靜地吩咐:「把快斷氣的獵物挑出來,今天晚上點燃篝火慶祝。」
多爾多答應下來,帶著族人便去挑選獵物。
雷恩朝山洞入口看去,裡面黑□□一片,看不見具體的光景。
他微微停頓,那一瞬間,竟沒有勇氣走進裡面。怕面對的又是空蕩蕩的冷清。
許久,終於還是邁開長腿,走了進去。
……
「雷恩,你終於回來了!」
雷恩尚未站穩,便有一名小小的雌性朝著他撲來,一雙手臂緊緊纏著他的腰,柔軟的身軀整個埋進他的懷裡,仰著小臉,清澈明亮的眼睛驚喜地望著他。
雷恩怔了怔,一瞬間有些恍惚。
以往每一次他的離開,迎接他的都是她的不告而別。
這種新奇的待遇倒還是頭一次。
少女身體獨特的馨香提醒他這不是錯覺。
雷恩眸色深了深,沒有反應。
紀小甌以為自己的熱情不夠,眨了眨眼,「雷恩?」
突然,雷恩閉上眼睛,壓低嗓音克制地說:「出去。」
紀小甌:「……?」
後來她才知道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山洞外面看守她的豹族獸人說的。
豹族獸人離去之前,聽雷恩補充了句,「天黑之前,誰都不許進來。」
豹族獸人立即猜到怎麼回事,道:「是,首領。」
於是,山洞外面的獸人很快被清理乾淨,大夥兒自發離那個山洞有一段距離。
即便如此,不一會兒,仍舊斷斷續續地傳出少女害羞壓抑的呻吟聲,以及輕微的啜泣聲。

第71章 飽食饜足

夜幕降臨,獸人們在山洞外的森林裡搭起篝火。
火苗熊熊,照亮了周圍的夜色,將朦朧樹影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山洞門口。
……
山洞裡。
紀小甌渾身綿軟地坐在雷恩懷裡,由於被壓在山洞牆壁上狠狠折騰了一下午,不久前才被放過,至今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小腹那裡漲漲的,稍微一動,便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
紀小甌身軀輕顫,嫩白蔥削似的指頭抓著雷恩的胸襟,聲音柔弱中帶著懇求,「雷恩,我餓了……」
她擔心再在這裡待下去,雷恩還會和她做那種事,她的身體可禁不住再來一次。
而且……她是真的好餓。
雷恩飽食饜足,自然十分好說話,低頭舔去紀小甌眼角的淚花,便抱著她走出洞外。
前方圍坐樹林裡圍坐著數十名獸人,中間搭著幾簇篝火,火上烤著幾頭野豬。
見到雷恩抱著雌性過來,自發往兩邊挪了挪,給他們首領留出最中間的位子。
雷恩坦然地抱著紀小甌坐了下去,從一旁的溫特手裡接過鋒利的石刀,切了一小塊烤肉,扶著紀小甌的小細腰,喂到她嘴邊。
紀小甌沒有張口,反而伸出手臂抱著雷恩的脖子,將紅透的小臉埋進他的頸窩。
「不是餓了?」雷恩低聲詢問。
「……」紀小甌根本沒料到他會帶她來這麼多獸人的地方,白天在山洞裡時,她沒有忍住叫了出聲,山洞隔音效果不好,肯定有很多獸人聽見了。
她哪裡好意思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就不能帶她到獸人少一點的地方嗎?
雷恩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騰出一隻手撫摸她的後腦勺,安撫,「放心,他們沒有聽到。」
少頃,紀小甌悶悶的,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道:「你怎麼知道?」
雷恩低聲道:「誰聽見我就割了誰的耳朵。」
於是,周圍豎著耳朵偷聽首領和他家小雌性說情話的獸人們立即坐直了身體。
接著,就聽他們首領慢悠悠地又道:「如果誰敢偷看,就剜出他們的眼珠子。」
……
剩下一部分的獸人趕緊把視線也收回來。
大伙眼觀鼻,鼻觀心,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烤肉上。
只不過,腦海裡的畫面卻是怎麼也抹消不掉了……
那名嬌小的雌性坐在首領腿上,臉頰酡紅,眼眶紅腫,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著,睫毛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水珠。
水潤烏亮的眼珠子蒙著一層水霧,視線有些迷濛,像是還未清醒的模樣。
露在外面的脖頸纖細白嫩,在篝火的映照下,上面印了幾塊紅紅紫紫的吻跡。
一看便是被糟蹋得很慘。
他們首領太不知節制了……眾豹族獸人心想。
這麼嬌的小雌性,慢慢玩才過癮啊。要是一下子就玩壞了,那該多可惜……
當然,雷恩不是沒想過這一點。
當天晚上篝火熄滅後,雷恩把早已熟睡的紀小甌抱回山洞,並沒有再折騰她。

次日天亮,紀小甌醒來時,雷恩已經帶領族人再次狩獵了。
昨日獵得的獵物雖然很多,但要維持整個種族一冬天的食物,仍舊遠遠不夠。
紀小甌拿掉蓋在身上的獸皮,稍微動了一下,便覺得渾身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昨天雷恩與她做完那種事,她一直沒有機會清洗身子,現在忍耐達到了極限,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洗一洗澡。
並且……她該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了。
前幾天以及昨天,雷恩沒有做過任何防護措施。
獸人界沒有避孕這種說法,交配的目的就是為了孕育後代。
所以好幾次要緊關頭,紀小甌想讓雷恩拔出來,他都不聽她的……
要是長期這麼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懷孕……
她才大二,根本不想那麼早生孩子……
而且她還沒做好和獸人生孩子的準備,要是被爸爸媽媽知道她懷了一頭豹子的孩子,肯定會嚇死的吧。
只是……不知道她和雷恩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
是豹子還是人類?
像她還是像雷恩?
紀小甌聽埃裡克說過,這裡的生殖隔離不是很明顯,不同種族也能產生後代。
只不過後代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就跟近親生子一樣。
……萬一她和雷恩生出一個有缺陷的孩子怎麼辦?
紀小甌胡思亂想,越想越亂。
最後忽然幡然醒悟,臉頰迅速地紅了起來。她怎麼這麼快就想到生孩子去了?啊啊,她一點也不想生出一個豹族後代啊……
紀小甌苦惱地糾結了一會,終於從獸皮上坐起,用空間裡儲存的水洗漱一番,想去附近找找有沒有什麼溪流。
門外看守的獸人仍舊不肯讓她出去。
紀小甌用豹族語言與他周旋了一番,他還是不肯鬆口。
紀小甌沒辦法,只好拿出電擊棒電暈了他。
……
山洞後面有一條清澈的溪流,如今正值深秋,水溫冰涼,根本不能下去洗澡。
紀小甌只好走到僻靜的地方,從溪流了接了一小桶清水,用戶外爐頭燒熱後,兌進另外一個較大的浴桶裡,待覺得水溫合適了,連人帶浴桶一塊兒藏進了空間。
幸好她這次帶的東西很充足,洗髮露,沐浴露,浴巾,牙刷牙膏,洗面奶……應有盡有。
在空間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以後,總算洗掉了身上那種性事後曖昧的味道,紀小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從空間出來,打算趁著雷恩沒回來之前走回山洞。
只不過還是晚了一步,紀小甌剛走到山洞外面,就看見狩獵的獸人都已回來,正在三三兩兩地安頓今日獵得的獵物。
她心裡「咯登」,下意識朝山洞門口看去。
——果見雷恩站在那裡,背對著她,面前是那名躺倒在地、被她用電擊棒電暈的獸人。

「雷恩……」
紀小甌跟在雷恩身後,小跑著。
她雙腿本就酸疼,走不了多快,加上雷恩的腿又長,沒一會兒就把她甩在身後。
自從他回來後看見山洞裡空無一人,而那名看管她的獸人被電暈在洞口之後,就一直是這個反應。
就像那天在鹿族看見紀小甌一樣,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不就是離開了一會兒?他至於這麼生氣嗎?
紀小甌一邊慪惱,還要一邊氣喘吁吁地跟上去哄他。
以前都沒發現,他的性格怎麼這麼麻煩呢?她都不知道跟他保證過多少遍了,絕對不會再扔下他一走了之的,但是他還是不肯相信她。
眼看雷恩越走越遠,紀小甌有點著急,匆匆跟上,「喂,雷恩,你等等我……」
一不小心,腳下絆到一塊突起的石頭,身體失去平衡,毫無預兆地往前摔去。
就在紀小甌快摔倒時,一隻獸掌從側面伸出來,扶住她的肩膀,穩住了她的身體。
紀小甌定了定神,偏頭看去,就見對方是一名陌生的雄性獸人,半圓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珠,是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年的模樣。
紀小甌抿起嘴角,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謝謝。」
對方立即紅了紅臉,花斑紋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在後面搖擺了一下,忙說不用。
花豹少年還想和紀小甌說話,誰知一抬頭,就撞上遠處首領投來的視線。
雷恩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他扶著紀小甌肩膀的獸爪上,高深莫測。
沉沉的,透著一種難以揣摩的危險。
花豹少年立刻收起爪子,朝紀小甌打了個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跑遠了。
紀小甌:「……」
雷恩視線移向紀小甌,許久,終於緩緩開口:「過來。」
紀小甌扁起嘴角,慢吞吞地朝他挪去。儘管剛才那名花豹少年扶得及時,但她還是扭到了腳踝,腳腕傳來刺刺的疼痛,待走到雷恩跟前時,已經疼紅了眼眶。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眼眶周圍泛起一圈紅色,像一抔毫無雜質的溪水,慢慢滲出了胭脂。
她嘴角微微向下抿著,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一副哀怨又受了委屈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軟。
雷恩似乎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俯身,把這個可憐的小傢伙輕輕抱了起來。
足底用力,幾個縱躍,便攀上了森林裡最高的山峰。
山峰聳立,巍峨挺拔,後頭懸掛著一條湍急的瀑布。
水流從懸崖上方經過,傾瀉而下,擊起巨大的浪花。
雷恩抱著紀小甌坐在瀑布旁邊的一塊大石上,抬起手指拭去她睫毛上的淚珠,問道:「哭什麼?」
紀小甌吸了吸鼻子,控訴:「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雷恩沉默,然後問道:「為什麼離開山洞?」
「……我要去洗澡,我好幾天沒有洗澡了。」
雷恩提醒:「你可以等我回來再說。」
「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呢?萬一你又向上次一樣,兩天兩夜才回來怎麼辦?」紀小甌看著他,斟酌道:「而且,雷恩……你不可以總是限制我的自由。我不可能永遠待在山洞裡,你也不可能永遠把我捆在身邊。如果我想離開你,無論你做什麼都沒有用的……」
雷恩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手背賁起青筋,齜著牙齒,凶狠地說:「你敢……」
「可是我不會這麼做啊。」紀小甌打斷他的話,直起上半身,一雙小手捧著他的臉龐,烏潤的眼睛直視他的藍眸,「我既然答應了當你的配偶,就不會再離開你的。」
女孩眼神認真,烏黑的瞳仁裡倒映著雷恩的容貌。
許久,雷恩環住她的腰肢,嗓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提醒:「當我的配偶,只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紀小甌微微一頓,旋即,雙手纏著雷恩的脖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點頭,道:「嗯。」
……
遠遠的,就看見一名少女坐在瀑布邊的巨石上,左腳的鞋襪被褪去,扔在一旁,露出白嫩勻亭的腳丫,腳踝外側一層薄薄的紅色,此時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
身材高挺,臂膀結實的獸人蹲在她的腳邊,寬大的手掌托著她的小腿,另一隻手輕輕握著她白淨的腳丫,一邊緩慢地轉動,一邊沉著嗓音問道:「還疼麼?」
女孩點頭,聲音糯糯的,「疼……」
獸人眉峰低壓,動作更輕,「這樣呢?」
「還是疼……」
「這樣疼麼?」
「嗚嗚嗚,雷恩,你輕點兒……」

第72章 雲銷雪霽

大概是紀小甌的承諾見效的緣故,此後幾日,雷恩都不再刻意限制她的自由。
只不過紀小甌的腳扭傷了還沒好,去哪兒都不方便,就很自覺地留在山洞裡,閒得無聊時就寫寫論文,或者看看書,然後等雷恩狩獵回來。
紀小甌有時候特別好奇,雷恩白天狩獵,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到了晚上怎麼還有那麼多精力呢?
尤其是他們和好以後,他每天晚上都要纏著她,和她交配。
山洞外面不遠就是豹族獸人休息的地方,他們的動靜根本瞞不了這些聽覺和嗅覺都十分靈敏的獸人。
每天早上起來紀小甌都不好意思面對他們的視線,默默地在心裡把雷恩痛罵一頓。
殊不知,對於獸人們來說,交配並不是什麼羞以啟齒的事情。
獸人的慾望來得很直接,表現得也很直接。
所以聽見首領和他的小雌性交配的聲音,他們完全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真正讓他們痛苦的,是他們的雌性不在身邊,卻還要眼睜睜地看著首領和他的雌性出雙入對。
每天,早晨首領從山洞裡出來,身上充滿那種雌性發情後留下的誘人的氣味。
下午狩獵回來,首領便回山洞尋找他的小雌性,有時是受傷了讓那名雌性包紮,有時是抱著那名雌性去附近的山上行走。
到了晚上,族人們燃起篝火,首領就和他的雌性坐在最顯然的位置上,向他們這群單身漢展示什麼叫恩愛。
……
可憐他們這群單身豹,每天晚上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幸虧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冬天來臨之前,他們終於獵得了充足的獵物,準備啟程返回種族。
因為後面帶了上百頭草食系獵物,所以回去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幾千里的路程,他們走了五天五夜。
抵達卡穆達山谷門口的時候,正好下起一場暴風雪。
大雪來勢洶洶,毫無預兆。
不一會兒,整個山谷便覆了厚厚一層白。
雷恩吩咐族人安排好獵物之後,便帶著紀小甌回到了家中。
獸人身上有溫暖的皮毛御寒,不畏懼寒冷,而紀小甌只穿了一件秋天的外套,短短一會的功夫就已經被凍得手腳麻木。
雷恩把壁爐的火燒了起來,接著化為獸形把紀小甌撲在床上,四肢環抱著她,給她取暖。
紀小甌一開始還覺得挺舒服,雷恩身上有厚實柔軟的皮毛,像一個皮草被子,很快就將她焐得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可是慢慢的,屋裡的溫度越升越高,抵著她大腿的那個東西也開始發生變化。
待紀小甌反應過來什麼後,立即面紅耳赤地從雷恩身下鑽出來,磕磕巴巴道:「你,你怎麼……」
雷恩倒是坦蕩,依舊趴在那兒,一隻前爪隨意地搭在床沿,轉動藍色的瞳仁,看向床尾紅透雙頰的小東西,慢吞吞的,「嗯?」
紀小甌還是沒有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紅著臉蛋,惱羞成怒地命令,「你,你快點變回來……」
以前她面對雷恩的獸形完全不會產生什麼歪心思,就跟看待自家的滾滾一樣。
可是自從和雷恩確定關係後,再被他這樣嚴絲合縫地壓著,就有點兒不對勁了。
尤其他剛才還……
紀小甌抿著嘴角,心跳得飛快。
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樣的關係。
她正準備從床邊跳下去,剛有這個動向,就被雷恩的抓著手腕一把撈了過去,罩在身下。
雷恩龐大的軀體懸在她上方,伸出寬大的舌頭舔了一下她的臉頰,低聲詢問,「不是說要做我的配偶麼,跑什麼?」
紀小甌推開他的軀體,一骨碌從他身子底下逃了出去,擦了擦臉上他的唾液,逃避道:「我去看看廚房有沒有食物。」就匆匆忙忙地逃開了。
扔下雷恩留在原地,望著紀小甌離去的方向,舔了舔尖銳的牙齒,意味深長。

這場暴風雪足足下了一個禮拜,風雪肆虐,鋪天蓋地,幾乎將整個山谷埋沒。
這幾天紀小甌與雷恩都沒有離開屋子,幸好雷恩儲備的食物很充足,紀小甌空間裡也有大量的食物,所以他們根本不用著急……
……才怪。
紀小甌都快急死了,但是又不能在雷恩面前表現出來。
她已經超過二十天沒有跟父母聯繫,也沒有給他們傳遞任何消息了。
可以想像大西洋那邊的爸爸媽媽該有多麼擔憂。
紀小甌很想抽空出去,到1002樹那裡一趟,回到現實世界給父母報聲平安,哪怕是發一條短信也行。
可是最近的暴風雪實在太猛烈,別說出門,就是站在門口一打開門,迎面便是呼嘯的寒風,夾雜著紛亂的雪花。
吹得眼睛都睜不開。
紀小甌不得不放棄,每天都盼著天氣快點轉晴。
可天氣偏偏就和她作對似的,一連下了七八天的暴雪,完全沒有停止的預兆。
紀小甌著急的同時,悲哀地意識到,她開學的日子好像也快到了……
她的手裡還欠著教授兩份實驗報告,一開學就得交給他,完全沒有拖延時間的可能。
於是雷恩就看著他的小傢伙一天比一天焦慮,每天看他的眼神都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麼事情想和他說,又不敢開口的模樣。
暴雪放晴那天,雲銷雪霽,彩徹區明。
卡穆達山谷一片白雪茫茫,從山頂俯瞰,豹族部落的屋頂被壓在皚皚白雪下,像一間間雪砌的房子,乾淨整齊。
這邊,雷恩倚著門框,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低頭看著門口穿戴整齊的少女。
紀小甌一大早看見天空放晴之後,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門外,興高采烈地跑了兩圈。
待停下來之後,便一直這樣巴巴地望著雷恩。
雷恩與她對視一會,終於還是沒辦法忽視,歪著嘴角,一字一句道:「說吧,想幹什麼?」

第73章 【修改】我的世界

少女穿著厚厚的棉衣,頭上戴著毛茸茸的帽子,鼻子被寒冷的天氣凍得通紅,一雙眼睛格外清澈,襯得遠處白雪茫茫的山巒也變得黯然失色起來。
「那個……」紀小甌雙手背在身後,猶豫很久,還是慢吞吞地說出了口,「雷恩,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雷恩抬高眉毛,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講。」
紀小甌縮了縮肩,聲音更低,「我能不能暫時離開幾天……」
雷恩皺眉,「去哪?」
紀小甌心虛,「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明天必須回我的種族一趟……」
……
周圍的氣壓一瞬間變低。
紀小甌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悄悄抬起眼睛,就看見雷恩面無表情,眼眸深沉,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
紀小甌心裡一跳,趕緊解釋:「我不會離開很久的,一旦解決完所有的事情,我就會回到這裡……最多,最多不超過兩個月。」
大二的課程雖然不少,但是她上學期提前修習了一些課,相對能夠輕鬆一點。
如果再提前完成這學期所有的實驗課,她就能早早回來了。
雷恩面色不改,一隻獸爪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俯身硬湊到她跟前,齜著牙齒,低低地問:「當我的配偶,你答應過什麼?」
紀小甌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在威爾諾斯山谷那一回。
她說:我既然答應當你的配偶,就不會再離開你的。
紀小甌那時候只想著先哄好他,就順著這麼說了。
更何況她確實沒打算再離開他,短暫地回家幾天……應該不算是「離開」吧?
紀小甌豎起一個手指頭,改口道:「一個月好嗎?一個月很快就會過去的……」
雷恩看著她,帶著薄怒,毫無商量的餘地,「一天都不行。」
紀小甌:「……」
不怪紀小甌這麼著急。
後天就是紀小甌開學的日子,如果她不準時報到,學校會自動開除她的學籍。
再加上她一個月沒有和父母聯繫,就算是去偏遠地區支教,這個「失蹤」的時間也太長了一些。
她幾乎可以想像回去以後面對的一堆麻煩事。
紀小甌束手無策,氣餒地望著雷恩,腦袋裡正一團亂麻時,突然間靈光一閃,彷彿忽然想到什麼,眼睛驀地亮了亮。
她伸手拉住雷恩的手指,仰著小臉,不確定的,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雷恩,你願意……和我一起回我的種族嗎?」

狩獵結束之後,族裡暫時沒有什麼大事。
這次獵得的食物很多,足以維持整個種族冬天的生存。
再加上冬天是很多動物冬眠的時間,兩個種族交戰,也不會選擇在冬天進行。
所以……雷恩可以和她一起回家,一個月以後再回來嗎?
雷恩冷靜地打斷紀小甌的幻想,「除了狩獵之外,卡穆達山谷還會發生許多意外。」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能離開。
紀小甌不死心,纏上去抱著雷恩的手臂,「不可以交給溫特嗎?或者多爾多,科魯……他們都對你忠心耿耿。」
雷恩捏住她的臉蛋,殘酷地提醒,「豹族沒有『忠心』這回事,只有絕對的強者與弱者。」
紀小甌眼神失落,像失意的小白貓,徹底不知所措。
「不過,」雷恩的藍眸睨著紀小甌,徐徐說道:「如果將時間縮短到十天之內,那群傢伙還不至於亂來。」
紀小甌眼裡重新亮起光束,像夜空裡驟然擦亮的煙花,撲上來緊緊抱住雷恩,保證道:「我一定會盡快的。」
……
次日,雷恩安排好族裡的事項,將重要事情交給溫特與長老博森,便悄無聲息地從種族後方離開了。
雷恩告訴他們要和紀小甌去後面的山洞住十日,這十日內誰都不許過去打擾。
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一切等他回來後再說。
溫特站在後方瞧著他們的身影,不禁感慨,首領的體魄真是強健。
上回是五天,這回是十天……
照這麼下去,看來他們很快就會有小首領了。
這邊,紀小甌騎在雷恩背上,兩隻手臂輕輕摟著他的脖子,臉蛋貼著他厚實的毛髮,在叢林間穿梭。
獵豹的速度極快,平時紀小甌走兩三個小時的路程,雷恩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紀小甌從雷恩背上下來,走到枝繁葉茂的大樹前,待雷恩變為人形之後,小手握住他的手掌,另一手貼著刻有「1002」四個字的樹幹,閉上眼睛。
樹幹像藏著一個巨大的磁場,很快充斥在他們的周圍,將他們的身體朝另一個時空拉扯。
下一瞬,一人一豹便一同出現在現實世界中的某座山崖下。
雷恩睜開深藍色的眼睛,抬眼望向面前的山巒,入目是一座巍峨聳立的高山。
山上充滿了人共開鑿的痕跡,樹木蔭秀,枝葉整齊,與獸人世界的森立相比,少了許多原始的濃墨重彩。
雷恩舔著牙齒,若有所思地打量這個世界的一角。
「當初,你就是這麼回來的。」低沉的聲音緩慢開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紀小甌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為什麼騙我尋找帕特。」
紀小甌見他誤會,趕緊道:「我沒有騙你……我也一直以為只有找到帕特才能回家,後來是無意間發現這種方法,才知道能夠回來的。」
雷恩不再開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巨樹,樹幹上的「1002」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清晰而又深刻的痕跡,頗有些耀武揚威。
雷恩瞇起眼睛,過了一會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
車子行駛在平坦的公路上,兩側的風景迅速倒退,像一頁一頁翻過的油彩畫。
紀小甌把車子從空間拿出來之後,才發現車快沒油了,於是就沒有去接滾滾,直接把車開回了自己家裡。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這時候夜色已深,附近沒什麼人。
紀小甌走下車,打開另一側的車門,四下看了看,然後才輕輕地從座位上抱起一隻小小的、灰底黑斑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攏進懷裡,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裡沒有人,紀小甌按亮其中一間的樓層。
直到走出電梯,才長長地鬆一口氣。
他們這層樓一層只有一個住戶,為了保護住戶的隱私,樓梯間也沒有攝像頭,所以到這裡就不必擔心被人發現什麼了。
這時候爸爸媽媽還在國外,沒有回來。
紀小甌拿出鑰匙打開房門,把懷裡的小豹子放在玄關地毯上,張開兩隻手臂,彎起眼睛隆重地說:「登登,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下一瞬,地上的小豹子突然變大,瞬間變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的豹族獸人。
身邊的鞋櫃、衣帽架,在他的襯托下,也變得小了很多。
雷恩抬起一邊眉毛,打量面前的房間。
入目是裝潢精緻的客廳,地板鋪得珵亮,牆壁不同於獸人世界所使用的木頭,而是粉刷成了單調的顏色。
除了中間擺置的那張紅木桌子意外,整個房間都充斥著他不熟悉的東西。
——這就是人類居住的地方?
這個小傢伙就在這樣四四方方的格局裡長大的麼?
「雷恩,你試一下這個鞋子。」
紀小甌的話打斷他的思緒,她從櫃子裡拿出一雙紀父的拖鞋,放到他的腳邊。
雷恩上腳試了試,只夠塞入他一半的腳。
「太小了。」紀小甌咕噥,只得作罷,「我明天再給你買一雙吧,你先進來吧。」
說著,拉住雷恩的手往屋裡走。
一邊走,一邊熱心地道:「雷恩,我帶你參觀我的家……」
然後,她帶著雷恩,從廚房到客廳,從客廳到書房,每個地方都介紹了一遍。
最後,站在走廊最盡頭的一間房前,紀小甌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打開門道:「這個是我的房間。」

雷恩的眼瞼終於掀起了起來。
門內是一間極具少女特色的房間,洛可可風格的窗簾,寬敞鬆軟的大床,地上鋪著一塊精緻的地毯,地毯那頭連著一章整潔的書桌,旁邊是放滿書本的書櫃。
紀小甌沒有注意雷恩的變化,牽著他走進房間,從書桌後面搬過來一張椅子,道:「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杯過水。」
廚房的餐具很久沒有使用過,紀小甌認真清洗了一遍,又燒了一壺水。
待她端著兩杯水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見雷恩背對著她,站在書櫃面前。
獸人的身軀充滿了賁發的力量,肩膀寬厚,背脊結實,與紀小甌溫馨柔軟的房間格格不入。
紀小甌走到雷恩身後,問道:「雷恩,你在看什麼?」
話音剛落,看清雷恩手裡的東西,奇怪地「咦」了一聲,「你是怎麼找到的?」
雷恩手裡是一本厚厚的相冊,裡面塞滿了紀小甌從小到大的照片。
從剛出生時的百日照,到今年年初的照片,應有盡有。
平時沒人翻看的時候,紀小甌都把它放在書桌最上一層。
她平時踮著腳尖都看不到,就算想拿,也要踩在椅子上面。
沒想到雷恩一站起來就能看見,並且輕輕鬆鬆地拿了下來。
雷恩正好看到紀小甌五歲時的照片,把紀小甌納入懷裡,獸爪指著其中一張,低著嗓音問:「為什麼哭?」
紀小甌低頭,就看見相冊裡的小不點站在路邊上,穿著連體的牛仔小背帶褲,舉起粉嫩的小拳頭,揉著眼睛哭得傷心欲絕。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紀小甌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老實交代:「當時我想吃路上賣的點心,但是媽媽不讓我吃,我看別的小朋友都有,只有我沒有,一時忍不住就傷心地哭了……」
雷恩眉梢微動,扯了扯嘴角,「這張?」
「這張是我上小學第一天照的,媽媽說我那天太興奮了,一出門就摔了一跤。你看,我的鼻子都摔破了……」 紀小甌煞有介事地指著照片上的小女孩的鼻子,只見那兒果真破了相。
聞言,雷恩垂眸看一眼旁邊的小傢伙,鼻樑挺直,鼻頭小巧。
嗯,看起來沒什麼事了。
尖長的指甲往下一指,「這張?」
紀小甌一五一十地回答:「這張是我第一次去遊樂園,我坐了旋轉木馬……」
「……」
「……」
……
說到後來,雷恩索性抱著她坐在地毯上,曲起一條長腿,將她整個攏進懷裡。
相冊攤開放在他們面前,從一個粉粉嫩嫩的小丫頭長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紀小甌已經昏昏欲睡,倚著雷恩的胸膛,閉著眼睛嘟囔:「雷恩,我瞌睡了……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雷恩的指甲卻頓住,停在紀小甌十六歲從獸人世界回來的那一年。
照片上的少女站在父母中間,笑容輕鬆,五官明亮。
雷恩沒有動彈,也沒有鬆開紀小甌,就這麼抱著她,翻開了她這三年的照片。
許久,闔上相冊,抱著懷裡的小傢伙放到中間那張柔軟的大床上,拉高被子,蓋到她的身上。
雷恩手臂支著床沿,藍眸深深地盯著紀小甌熟睡的臉蛋,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少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嘴唇,這才化為獸形,趴在了床邊的地毯上。

次日是紀小甌報到的日子。
為了能夠早點回來,紀小甌特地起得很早。
原本她是打算讓雷恩變為小豹子,帶著他一起去學校的。
紀小甌也是昨天才知道,雷恩既能變為原型威風的大豹子,也能變為幼年期的小豹子陶陶。
只不過變為陶陶需要消耗更多的體力,一般情況下雷恩懶得這麼做。
後來紀小甌想了想,小豹子與小貓還是有區別的,萬一被個別同學認出來了,對雷恩是非常不利的事。
於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出門前,紀小甌不放心地摟住雷恩,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仰起小臉道:「雷恩,答應我,不要隨便出門好不好?」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小傢伙就把他當成幼崽一樣照顧,投懷送抱的幾率變高了很多。
雷恩掀起一邊嘴角,舔著牙齒,慢吞吞地說:「我的雌性扔下我離開一整天,我有什麼心情出門?」
紀小甌心裡一虛,連連保證「很快就會回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進電梯。
……
報到這天的事情並不多。
紀小甌來到學校之後,註冊,繳費,又見了專業課教授一面,就沒什麼事了。
專業課教授與紀小甌爸爸是老同學,平時對紀小甌也多加照顧,得知她想請一個長假,回去獨自研究專業實驗以後,思考了很長時間,最後答應了她的請求。
不過有兩個條件,一是學期末的成績考核她必須參與,二是各科期末成績需達到優秀。
紀小甌立即答應下來。
解決完所有事情,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車,儘管紀小甌緊趕慢趕,回到家也已經五點半了。
紀小甌站在樓下等電梯,正好迎面走過來兩名中年婦女,站在她的身邊談話。
穿針織毛衣的婦女捂著胸口,一副餘悸未消的模樣,「幸好已經抓回去了……」
另一名點頭附和,「是啊,否則不知道還要咬傷多少人呢。」
紀小甌微微一滯,扭頭看去。
那名針織毛衣婦女抬頭看了眼電梯樓層,感慨:「不知道這些人怎麼管制的,怎麼能讓這麼危險的動物跑出來。幸好這次沒有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傷害,要是以後再跑出來幾頭豹子,我們連出門都不敢出了。」
……
後來,另一名婦女說了什麼紀小甌已經沒有心思聽了。
她等不及電梯到來,就轉身衝進了樓梯間,飛快地朝樓上跑去。
總共九樓,紀小甌停都沒有停一下,一口氣跑了上去,匆匆忙忙地打開房門。
「雷恩!」
屋裡沒有人回應,她心跳得更厲害,顧不得換鞋,從客廳來到自己的房間。
直到看見一頭灰底黑斑的大豹子趴在飄窗上,藍涔涔的眼珠轉動,朝她看來時,一顆跳動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雷恩化為人形,長腿支著地板,還未來得及開口,懷裡便猛地撲進來一個小傢伙。
帶著甜軟的馨香,以及微微顫抖的身軀。

第74章 【修改】戀愛關係

雷恩微怔,抬起紀小甌的臉蛋,指腹輕輕摩挲她粉嫩的唇瓣,「著急什麼?」
紀小甌偎在他懷裡,老老實實地坦白:「我在樓下聽見有人說抓到一隻豹子,我以為是你……」
雷恩咧嘴,安撫他受驚的小傢伙:「別把我和那些蠢貨混為一談。」
「可是我擔心你。」紀小甌直起上身,將額頭埋進他的肩窩,自說自話道:「我以後再也不帶你回來了,這裡太危險了……」
雷恩瞇了瞇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她的話:「以後?」
「……」紀小甌噎了一下。她雖然請了假,但以後每學期肯定要回來一趟的,這些她還沒來得及和雷恩商量。
紀小甌支支吾吾,試圖替自己辯解,道:「因為我這裡的學業還沒有完成……如果不回來的話,學校會開除我的學籍的,所以……我每學期都要回來一趟……」
雷恩捕捉到她話裡的重點:「那就開除學籍。」
「不行。」紀小甌趕緊搖頭,「要是讓我爸爸媽媽知道了,他們一定會生氣的。」
紀小甌見雷恩沒什麼反應,忍不住湊近親了親他的下巴,「雷恩,你相信我,等我大四不忙了,就不會再經常回來了。」
雷恩握住她的腰肢,嗓音沉沉的,「什麼時候大四?」
「我現在大二,再過兩年就大四了……嗚……」
話未說完,就被雷恩的獸爪鉗住下巴,薄唇隨之咬了下來。
她的下唇被雷恩啃得微微發痛,忍不住張口嚶嚀一聲,就被他趁機闖了進來,舌頭絞入她的口中,帶著惡意的懲罰。
不一會兒,舌根就開始發疼。
紀小甌被他親的措手不及,察覺到他的怒意,柔聲解釋:「雷恩,你聽我說……」
雷恩把她放到房間中央的床上,隨即壓了下去,牙齒咬著她的耳珠緩慢碾磨,低低的,「希望我等你?」
紀小甌下意識點頭。
「只有獵物出現的時候,豹族才會耐心地等待。」雷恩低著喉嚨問:「告訴我,你是我的獵物麼?」
「……」
後來,不管紀小甌回答是或不是,都不太重要了。
因為結局是一樣的。
雷恩就是兇猛的獵者,將紀小甌這頭小羊一舉捕入手中,用武器不斷侵佔她。
小綿羊試圖掙扎,咬破了雷恩的舌頭。
淡淡的腥甜在口腔之中瀰散,像滴在水中的紅墨,迅速傳遍每個角落。
可惜作用不大,反而更加激發了他捕獵的興趣。
雷恩握著她的腰肢,將她捺定在床上,哪裡都去不得。
……
紀小甌回來的時候分明是黃昏,太陽剛剛落山,暮靄沉沉。
等到雷恩放過她的時候,已經夜色濃郁,月朗星稀了。
紀小甌哭得眼眶紅紅的,嗓子沙啞,卻連下床倒水的力氣都沒有。
她盯著面前的雷恩,氣惱地張口咬了一下他的胸膛,這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次日,紀小甌是被一串鈴聲吵醒的。
「鈴鈴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閉著眼睛摸出手機,迷迷瞪瞪地舉到面前,待看清是來自母親的視頻電話後,瞌睡一下子全醒了,趕緊穿好衣服,接通了電話。
「媽、媽媽。」紀小甌爬到床尾,緊張地盯著對面的雷恩,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雷恩曲起長腿,支著下巴,粗長的尾巴在身後甩出一個悠揚的弧度,望著她。
「囡囡,怎麼還沒起床啊?國內都快晌午了吧。」紀母在那頭看見紀小甌的睡衣,問道。
紀小甌臉蛋一紅,吞吞吐吐道:「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
紀母以為她是為了學習,關心道:「以後別再忙碌到這麼晚了,小小年紀的,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分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紀小甌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忍不住臉頰更加燙了燙。
可不就是被雷恩「累壞了」麼。
幸虧視頻那頭的紀母看不出來,自然地轉移到了下一個話題。
紀母和紀父旅行到了愛爾蘭,那裡風景如畫,環境優美,居民更是友好熱情。
他們在這裡遊玩了十天之後,做了一個決定,打算回國辦完相應的手續,就移民定居在這裡,度過自己的後半生。
紀小甌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為什麼?」
紀母道:「你爸爸的身體越來越不好,醫生說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修身養息。那天我們來到愛爾蘭,你爸爸一眼就愛上了這裡,並且這裡有他喜歡的物理研究。我們商量了很多天,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想問一下你,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定居這裡嗎?」
「我……」紀小甌看向對面已經下床的雷恩,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媽媽,我想留在這裡……」
紀母以為她捨不得自己的朋友和同學,再加上這個消息太過突然,女兒消化不過來,就沒有勉強,只道:「好,那就等以後再說,如果以後你想爸爸媽媽了,可以隨時來這邊看我們。」
紀小甌懵懵地點頭。
後來紀母又和紀小甌聊了點別的事情,快要掛斷電話的時候,紀母突然「咦」了一聲。
視頻畫面中一條粗長的花斑紋尾巴一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紀母眨了眨眼睛,問道:「囡囡,家裡養了別的貓嗎?」
紀小甌餘光瞥見雷恩從自己身後走過,一激靈,趕緊拿著手機轉了一圈,「沒有,媽媽,你看錯了吧,那是滾滾。」
「滾滾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紀母嘀咕,好在並沒有多問,很快掛了電話。
「……」
紀小甌握著手機,正準備好好說雷恩一頓,身後就驀地貼上一個堅硬的胸膛,低沉沙啞的嗓音撞進她的耳朵,像一場溫柔的凌遲,「囡囡,你的名字?」
紀小甌耳朵一酥,那種癢麻的感覺迅速傳遍全身,連帶著耳根紅透了。「嗯。」
雷恩又問:「滾滾是誰?」
紀小甌:「……」

解決完學校的事情,紀小甌就要去買一些實驗用具,畢竟她雖然不去上課了,但每學期的實驗報告還是要完成的。
經過昨天的事以後,紀小甌不敢再把雷恩單獨留在家裡。
原本想讓雷恩變成小豹子,帶著他一起出門,但是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
紀小甌從衣櫃裡找出幾件爸爸穿過的衣服,拿給雷恩試了試。
可惜雷恩太高,體型又大,這些衣服都不合適。
再加上雷恩後頭拖著一條尾巴,根本沒法叫人忽視。
紀小甌氣餒地輕輕握住雷恩的尾巴,歎氣。
她只是想和他約一次會,怎麼就這麼難呢……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眼睛驟然亮了亮,朝自己房間跑去,道:「你等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就抱著一件呢子長款大衣跑了回來,「雷恩,你試試這件衣服。」
這是她去年逛街時無意間看到的,不知為什麼,就在心裡想像了一下雷恩穿在身上的模樣,越想越覺得適合。第二天就帶上所有的錢,把這件衣服買了下來。
大衣挺括,做工精緻,長度正好到雷恩的小腿,如果他把尾巴藏在身後,根本不會有人看到。
紀小甌又從衣櫃找出爸爸買大了的毛衣和褲子,一一幫雷恩穿上。
穿戴完畢後,紀小甌後退兩步,怔怔地看著雷恩。
深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瞬間將他的身軀又拔高了許多,勾勒出挺直的身形,寬闊的背脊以及結實的長腿。
斂去了原始的粗糙,增添了內斂的凶野。
此刻,他深邃的眉骨微微皺起,伸出指甲勾了勾裡面的襯衣,眸中浮掠不耐。
——人類的衣服都這麼麻煩?
紀小甌見他想撕碎衣服,趕緊阻止,「不要,雷恩,等回來以後再脫好不好?」
雷恩停頓,看了眼面前充滿希冀的小傢伙,終於還是放下了爪子,咧嘴道: 「下次別想讓我再穿別的雄性的衣服。」
紀小甌頓了頓,「這是我爸爸的,而且他只穿過一次……」
「豹族對氣味的感知很靈敏。」雷恩俯低身體,指腹摩挲她的唇瓣,「還是說,你希望我帶著你爸爸的氣味與你交配?」
「……」紀小甌臉色「騰」地漲紅,惱羞成怒地咬住他的手指,「雷恩,不許胡說!」
……
由於穿衣服耽誤了很多時間,後來紀小甌又被雷恩撩撥了一會,等到出門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紀小甌先去電子市場,買齊自己的東西後,就又去商場給雷恩買了幾件衣物。
買完衣服以後,時間還多,紀小甌就帶著雷恩在街上逛了起來。
元宵節剛剛過去不久,街上還殘留著喜慶的氣息。
兩旁的商舖也零零散散地開起業來,路燈昏黃的光線灑落在路邊的積雪上,折射出瀅瀅的光。
玻璃櫥窗內擺滿各種各樣的商品,與獸人世界單調的物資交換不同,但凡人類能夠想得到的東西,都可以出現在這裡。
即便雷恩早已知道人類能夠創造許多高科技的物品,但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裡,仍是另一番感受。
「雷恩,我們去那裡看看!」紀小甌突然拉住雷恩的手,往對面的街道走去。
走了兩步,見雷恩一動不動,忍不住回頭,「雷恩,你在看什麼?」
雷恩的目光落在前方,低著嗓音,「那是什麼?」
紀小甌跟著看去,就見LED屏幕上正在播報最近一則新聞。
一名男子販藏毒品,劫持人質,被武警舉槍一下打穿了眉心。
屏幕正好在重放武警舉槍的那一幕,精巧的子彈掙脫槍口,朝著劫犯衝去。
下一瞬,劫犯中彈,應聲倒地。
紀小甌沒有多想,「那叫槍,是一種很厲害的武器。」
雷恩舔著牙齒,「槍?」
紀小甌點頭,「但是普通人不可以持槍,只有武警和軍人才有持槍的資格……」
雷恩垂著眼瞼,若有所思。
紀小甌並未把這段插曲放在心上,又和雷恩去了其他幾個地方。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紀小甌準備回家的時候,經過一家便利店,突然停住。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匆匆扔下這句話,紀小甌便飛快地跑進了便利店內。
雷恩抬眸,就看見那個小傢伙站在一張櫃子前,抿著粉唇,臉蛋透著一層薄紅,十分窘迫的模樣。
紀小甌根本不好意思細看,就在貨架上一堆花花綠綠的盒子裡隨手挑了一個,結完賬,頭也不回地走了出來。
雷恩垂眸,盯著她準備藏進口袋裡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沉聲問道:「什麼?

第75章 【完結】人來人往

「沒、沒什麼。」紀小甌心虛地鑽進車裡,支支吾吾道。
她不知道該如何對雷恩解釋,更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是自己買這種東西。
左側口袋裡D字母開頭的小盒子像一塊燙手山芋,燙得她整個耳根都紅紅的。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別人的男朋友都會提前做好準備,只有她的「男朋友」連避孕的概念都沒有。
按照雷恩求歡的頻率,如果再不做出點防備措施,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懷孕的。
可是她還不想這麼早生孩子啊……
紀小甌心裡很糾結。
幸好雷恩沒有多問,大概已經對人類世界的東西見怪不怪,視線移向了別處,尾巴迫不及待地從後面伸出來,掃過車窗,散漫地垂到地面。
隱藏了一天,終於有露面的機會。
紀小甌本來打算直接回家,扭頭看見雷恩的尾巴,才想起自己回來好幾天了,還沒有把滾滾接回來。
趕緊又調轉車頭,朝著朋友家開去。
朋友把滾滾照顧得很好,兩個月不見,滾滾比紀小甌離開的時候還圓了一些。
滾滾早就忘記紀小甌拋棄它的事實,一上車便「喵嗚」朝著她熱情地撲過來。
可惜還沒撲到跟前,就被一隻手臂從半空截住了。
雷恩獸爪提著滾滾的後頸,把它提到面前,目光冷漠地打量它一遍,詢問道:「這只蠢貓是誰?」
滾滾掛在半空「喵嗚喵嗚」地撲騰,試圖逃脫他的掌心。
「它叫滾滾,是我養的寵物。」紀小甌想把滾滾從他手裡解救出來,想了想,補充一句,「它一點也不蠢,它很聰明的。」
「雄性?」雷恩舔了舔唇,低著聲音。
紀小甌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點頭。
接著,就見雷恩打開窗戶,揚手打算把滾滾直接從窗戶裡扔出去。
「雷恩!」紀小甌趕緊把車停在路邊,心驚膽戰地阻止道:「滾滾只是一隻貓,就算它是雄性,也是一隻什麼都不知道的動物,你不要這樣對待它……」一邊說,一邊把滾滾從他手裡搶過來。
「我也是動物,」雷恩看著她,表情與她的著急截然相反,提醒:「一隻豹族。」
「可是你能夠變成人……」紀小甌下意識解釋,說到一半,突然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雷恩在意什麼。
她把滾滾放到後面座位上,烏黝黝的眼睛望著他,「而且,你和滾滾不一樣。」
雷恩目光定定,「哪裡不一樣?」
「滾滾是我養的寵物,」紀小甌抿了抿唇,似乎在醞釀下面的話,有點羞赧,「你是我喜歡的人……」
少女臉頰洇出一層紅暈,像乾燥沙漠裡突然飄落的雨絲,瞬間滋潤了他乾涸的心。
雷恩握著她的腰肢抱到腿上,吻住她的嘴角,嗓音沉沉地逼問:「有多喜歡?」
紀小甌偏頭,被他親得癢癢的,不好意思回答:「不告訴你。」
雷恩一口含住她的唇瓣,絞入她的口中,找到她溫軟的小舌頭用力咬了一口。
紀小甌嗚嚶一聲,伸手推他,卻被他更加用力地親了一頓。
過了許久,雷恩終於放開她,啞著嗓音又問一次:「嗯?告訴我,有多喜歡。」
紀小甌被他親的暈乎乎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無意識地道:「特別喜歡……」
「比起那只蠢貓?」
紀小甌紅著臉埋進他的胸口,嘟囔:「不一樣。」
雷恩抬眉,等著這小傢伙說出哪裡不一樣。
紀小甌抱怨道:「你是我男朋友,不能和寵物比。」
雷恩眉峰低壓,對這個稱呼實在滿意不起來,高興就在一起,不高興就分開,這算哪門子喜歡?「你們人類對自己的配偶,除了這個沒有別的稱呼?」
紀小甌頓了頓,「有的。」
「什麼?」
紀小甌想到什麼,耳根迅速漫上一層粉紅,張了張口,始終叫不出那個稱呼。
「以後再告訴你。」她耍賴說。
「……」
……
在紀小甌的努力調和下,雷恩終於不再提要把滾滾扔出去的事。
不過兩隻貓科動物住在同一屋簷下,也不會多太平就是。
不知是不是雷恩差點把它扔掉的緣故,滾滾似乎很怕雷恩。
以往滾滾回到家裡,都會第一時間霸佔在沙發,今天卻遠遠地躲在一旁,不敢靠近,弓著身子沖沙發上的雷恩「喵嗚喵嗚」叫,一副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紀小甌有些不忍心看下去,自己洗完澡之後,就抱著滾滾也洗了個澡,準備讓它早點睡覺,免得受雷恩的欺負。
只是剛給它洗完澡,紀小甌轉身去拿吹風機的功夫,一回頭就看到它被趕到了陽台。
滾滾身上毛髮濕漉漉地滴著水,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站在陽台上瑟瑟發抖。
紀小甌:「……」
紀小甌看向一旁坐著的雷恩,有點頭疼,「雷恩,是不是你把它趕到那裡的?」
雷恩疊起一條腿,支著下巴,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紀小甌無奈,只好對著陽台的貓招了招手,「滾滾,過來,我給你吹乾身子。」
滾滾「喵嗚」叫了一聲,朝紀小甌走來。
只不過剛邁開一步,一道冷冷的眼神就從旁邊掃過來,嚇得它立即後退,再次躲進了陽台。
紀小甌抗議道:「雷恩,你不要嚇滾滾,它膽子很小的。」
雷恩終於抬頭,藍色瞳仁靜靜地盯著她,「為什麼幫它洗澡?」
紀小甌愣了愣,「因為它不會……」
「你沒有幫我洗過。」雷恩面色不改,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冷靜,「我也不會。」
紀小甌:「……」
早在雷恩來的第一天,紀小甌就已經教過他如何使用這裡馬桶和淋浴噴頭了。
他明明學的很快,根本不用她教第二遍。
可是現在一本正經說「不會」的樣子,連紀小甌都差點相信了。
於是,為了體現「公平」,幫小貓洗完澡後,紀小甌還要再幫一頭大貓洗澡。
只不過浴室氤氳,水霧繚繞,洗著洗著就容易出事。
紀小甌被雷恩從浴室抱出來時,剛換好的睡衣全部濕透,緊緊貼著她的輪廓,像剛剛被人採擷而下,柔嫩多汁的水蜜桃子。
雷恩將她放到床上,俯身便壓了下去,重新堵住她的小嘴。
就在雷恩準備進入的時候,紀小甌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急急道:「雷恩,等、等一下。」
她從雷恩身下鑽出,拉開床頭櫃拿出白天買的東西,紅著臉道:「先戴上這個……」
雷恩皺眉,看著面前的東西,「什麼?」
「你先戴上……」
過了一會,雷恩的聲音:「怎麼戴?」
……
雷恩有些不耐煩,「太緊。」
「戴不上。」
「你們人類交配喜歡戴這東西?」
……

第二天紀小甌去學校領書,順便辦理退宿手續的時候,腿軟得差點開不了車。
最後昨晚那盒安全套沒有派上任何用場,被雷恩揮手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
雷恩得知安全套的用處以後,把紀小甌狠狠折騰了一頓。
無論紀小甌怎麼解釋「不是不想生他的後代」,而是「不想那麼早生」都沒用。
後來紀小甌哭得太厲害,枕頭都被她的眼淚濕透了,雷恩才舔著她的眼淚放過她。
以至於紀小甌一早起床眼睛就紅紅腫腫的,拿冰塊敷了好長時間才消下去。
路上,由於腿心酸軟,紀小甌好幾次把油門當做了剎車,險些引發交通事故。
在第三次踩錯以後,雷恩終於看不下去了,好心問道:「需要我幫忙麼?」
紀小甌詫異地看他,「你會開車?」
雷恩抬起眉梢,「不是什麼難事。」他看著她開過很多次,基本已經熟練於心。
紀小甌微微吃驚,當初她學了三個月才學會的,雷恩怎麼可能幾天就學會了?
即便如此,紀小甌也不敢把方向盤交給他。
且不說雷恩沒有駕駛證,要是被查到了,他連身份證都沒有……後果不堪設想。
紀小甌寧願這麼磕磕絆絆地前往學校,也不希望雷恩有任何危險。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上午11點。
紀小甌把車停在外面,讓雷恩坐在車裡等她。
領書的人比紀小甌想像中的多,再加上她又去的晚,排隊足足排了一個小時。
拿到書後,紀小甌抓緊時間回宿舍辦了退宿手續。
他們學校不強行要求學生住宿,所以紀小甌辦得還算順利。
辦完一切,紀小甌正要朝校門口走,正巧室友從樓上下來,熱情地叫住了她。
室友和紀小甌並肩走在路上,得知紀小甌的事情後,一路上都在問:「小甌,你為什麼要請那麼長的假啊?你這學期都不來了嗎,你要去哪裡?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紀小甌全部搖頭,卻又不能告訴她真相,只說:「不是的,我有點別的事情。」
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後,室友終於接受現實,哀歎一聲,緊緊抱住紀小甌的腰,「以後沒有你,誰叫我起床,誰幫我佔座位,誰給我打飯呀……」
紀小甌輕笑,說出另外兩個室友的名字,「不是還有她們嗎?」
「那兩個懶柿子,起的還沒有我早,指望她們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升起呢……」
……
兩個女孩一路說說笑笑,來到學校門口時,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鬧。
兩人抬頭看去,就見學校門口的學生紛紛大驚失色,朝著校內躲避。
原來那裡站著一條大型野狗,齜著牙齒,吵鬧聲就是從它嘴裡發出的。
那條狗是學校附近出了名的惡犬,凶悍得很,平時學生看見它都巴不得躲著走。
今天不知怎麼了,野狗突然跑到學校門口來,對著一個人狂吠不止。
它對面的人穿著黑色大衣,長腿支著地面,倚著車門,眉宇冷淡,面無表情。
似乎在等人,藍色的眸子微微轉動,有些百無聊賴。
那條野狗在他面前叫得那麼大聲,他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直到野狗咧著牙齒朝他衝過去時,他才抬起長腿,一腳踩在那條狗的腦袋上。
野狗生生被抵在原地,扒拉著前爪動彈不得。
「汪、汪汪——」
男人終於把視線定在它身上,發出一聲極低的,不可抗拒的威脅:「滾。」
野狗被他的眼神震懾在原地,連狂吠聲都止住了,緊接著,收起凶狠的眼神,夾著尾巴低低的「汪嗚」了一聲。
男人沉了沉眼眸,就聽那只惡犬的聲音更低,後腿幾步,轉身灰溜溜地逃跑了。
——與剛才凶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狗。
……
紀小甌的室友拽著紀小甌的胳膊,不淡定了,「小甌,你快看那個男人……」
紀小甌自然把剛才的一幕看在眼裡,不過她想的卻和室友不同。
突然跑出的豹子,發瘋的野狗……雷恩來到這個世界,那些動物難道都有感應麼?
室友的聲音仍在繼續,「啊啊啊他朝我們這邊看來了……」
不止是紀小甌的室友,周圍好幾名女生也不太淡定。
雷恩身上自帶一種氣場,即便穿著最普通的大衣,也掩藏不住身體裡的獸性。
像精壯的外表下藏著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隨時都能咬斷人的脖子。
偏偏這種危險的氣場,最能吸引雌性的注意。
紀小甌笑著,正準備朝他走過去,側面忽然迎過來一個男孩,懷裡抱著籃球,一副剛剛從運動場下來的模樣,停在紀小甌跟前,特別直接道:「學姐,你要去哪?我幫你拿書吧。」
紀小甌後退一步,並不認識對方,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拿……」
「這麼多書,學姐拿著不累麼?」男生很熱情,想從紀小甌懷裡把書接過去,「這種力氣活還是讓男生來做吧。」
室友自動自覺地退到一旁看熱鬧。
每次和紀小甌一起出門,總能碰見一兩個上來搭訕的男生,這並不稀奇。
只不過這次的男生特別難纏,紀小甌連說了好幾個「不用」,對方還是不肯離開。
「學姐要去哪裡?正好我的車在外面停著,不如我送你一程吧?」男生問道。
紀小甌正想使出殺手鑭「我的男朋友在外面等我」,門口的男人就邁開步伐,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男生一邊堅持幫紀小甌拿書,一邊問:「學姐,你的手機號碼可以留一下嗎?方便的話,我想聯繫你……」
「抱歉,不方便。」低沉冷淡的拒絕在頭頂響起,雷恩一手握住男生的手臂,一手將紀小甌的書接了過去,幽邃的瞳仁掃過去,彷彿冬天刮起的一場凜冽寒風,不帶一絲溫度,「離她遠點,否則我饒不了你。」
男生手臂被捏的生疼,驚訝地問:「你是誰?」
「她的配偶。」扔下這句話,雷恩就握著紀小甌的手朝學校外面走去。
紀小甌快步跟在雷恩身後,直到走出校門,才想起回頭朝室友揮手告別。
坐到車上,雷恩的臉色仍舊不大好,眉毛深蹙,「那名蠢貨是誰?」
紀小甌老老實實地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根本不認識他。」
雷恩舔了舔牙齒,對這個說辭不太相信的樣子,「不認識卻攔住你?」
紀小甌點頭,正兒八經道:「嗯,人類雄性經常喜歡攔住陌生雌性說話。」
「是麼,」雷恩支著下巴,目光淡淡地朝紀小甌看來,「這麼說,經常有人攔住你說話?」
紀小甌:「……」
……
紀小甌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好不容易才從坑裡繞出來,就收到了室友的短信。
室友在那邊震驚地感歎:「小甌,你男朋友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紀小甌幾乎能夠想像她大驚小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扭頭看向身側的獸人。
面無表情,眉骨深邃,嘴唇向下抿著,隨意地疊起長腿,神情仍舊有點不悅。
紀小甌彎了彎眼睛,低頭回復了一個笑臉。
嗯,她心想,是挺帥的。

從T大開車回到S市,紀小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家裡的食材不多,滾滾的貓糧也快吃完了,還有一些零碎的家用品需要添置。
紀小甌和雷恩走進商場,這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商場裡人很多,熙熙攘攘,你來我往的,走都走不動。
幸好紀小甌不趕時間,推著車子慢吞吞地跟在雷恩身旁,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這種新奇的體驗還是頭一回,以前紀小甌和雷恩相處,不是狩獵就是被狩獵。
從未想過他們還會有手牽手逛超市的一天。
紀小甌一邊走一邊把想買的東西從貨架上拿下來,塞進購物車裡,一不留神,一輛購物車穿過人群朝她的方向衝來。
等她注意到時已經晚了,眼看就要被購物車撞上,一雙手臂從後面抱住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提起,轉了個方向。
只聽「砰」地一聲,購物車直直地撞到後面的貨架,貨架上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個母親領著一個小孩從對面跑來,朝著紀小甌和雷恩不斷地道歉。
紀小甌也不好說什麼,而且她和雷恩都沒什麼事,就微微一笑表示「沒關係」。
只不過這樣一來就沒有了逛超市的心情,紀小甌和雷恩給滾滾買完貓糧,又買了一雙適合雷恩的拖鞋和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就推著購物車去收銀台準備結賬。
收銀台的人很多,紀小甌挑了一個比較短的隊伍排著。
輪到他們的時候,收銀員結好賬,禮貌性地一問:「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紀小甌正準備說「沒有了,謝謝」,就聽旁邊雷恩低著嗓音,古井無波地問:「有大的麼?」
紀小甌:???
紀小甌循聲看去,目光赫然對上貨架上一排排整齊擺列的安全套。
不等她反應過來,收銀員便面色如常地點頭,「有的,您稍等一下。」
然後從中拿了幾盒,細心地向雷恩介紹,這個是草莓味的,那個是香蕉味的,還有什麼螺紋的……
雷恩面不改色地挑了一個,然後目光轉向紀小甌。
紀小甌都石化了,直到雷恩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腦門,她才想起來還要結賬。
直到從超市裡出來,紀小甌的腦袋還是懵的。
「雷恩,為什麼……」他不是很生氣她使用安全套嗎?
雷恩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牽著紀小甌的小手,步履平常地走下樓梯,「嗯?」
紀小甌歪頭,「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嗎?」
雷恩扯了扯嘴角,坦誠道:「確實不太喜歡。」
「那你為什麼還……」
雷恩停步,彎腰輕輕舔了下她的嘴角,低聲:「我的雌性哭著求了我一晚上,我怎麼忍心拒絕?」
「……」紀小甌臉頰紅了紅,她哭才不是因為求他呢,明明是他弄疼她了……
不過雷恩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倒是她從未想過的。
人類的孕期比豹族長,大約十個月左右,而豹族雌性孕育後代只需要三個月。
除此之外,人類還需要一個多月的恢復時間。
前後加起來總共一年。也就是說,整整一年時間,雷恩都無法碰觸紀小甌。
——這是雷恩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他才剛剛得到她,每天都想和她交配,根本無法想像一年不碰她是什麼滋味。
更何況人類哺育後代的方式與豹族不同。
豹族推崇獨立,每個後代一歲斷奶以後,便可以獨自生活,不需要母親陪伴。
而人類不行,雷恩發現,人類無論是一歲還是幾十歲,都會圍繞在母親身邊。
如果他的後代像人類幼崽一樣整天纏著他的雌性,他大概會毫不留情地把它扔出去。
所以,在那之前,雷恩勉強可以忍受安全套帶給他的不適之感。
前提是,能夠戴上去的話。
……
走出電梯,紀小甌把手伸進背包裡尋找鑰匙,奇怪道:「豹族不用坐月子嗎?」
雷恩道:「豹族雌性生完後代的第二天,便可以出門狩獵。」
紀小甌找到鑰匙,準備開門,「可是不會對身體有損傷嗎……」
「那是你們人類的說法。」雷恩捏住她滑嫩的臉蛋,拇指輕輕摩挲,「嬌氣包。」
「……」
紀小甌正想反駁,門內突然傳出一點動靜,像腳步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紀小甌本以為是滾滾從裡面聽見他們的聲音,想要給他們開門,就沒有多想。
當門被一隻手打開,紀小甌看見門口的身影,才發覺不對勁,心裡劇烈一跳。剛想拽著雷恩轉身就跑,紀母已經開口:「囡囡,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滾滾也沒有喂,我和你爸爸回來的時候它正餓著肚子呢……」
紀小甌整個腦袋都是懵的,說話都不利索了,「媽、媽媽……」
紀母等了一會,見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怎麼不進來,還站在門外幹什麼呢?」
紀小甌:「……」
紀母視線一抬,終於看到了紀小甌身後的雷恩,神情微微一愣,「這位是?」

「他、他是我剛剛請來的電工。」紀小甌腦筋飛快地旋轉,脫口而出:「媽媽,我房間裡的燈壞了,所以請他幫我看一看。」
紀母在雷恩身上看了一圈,和善地笑了笑,「這年頭還有這麼好看的電工啊。」
「……」
紀母重新看著紀小甌道:「我剛才去你房間看了看,沒有發現哪個燈壞了啊。」
「是嗎……」紀小甌心虛地回應,「可能是又好了吧,既然沒什麼事了,那、那我把他送下去了。」
紀母客氣地問:「既然來了,不請人家進來坐坐嗎?」
紀小甌撥浪鼓似的搖頭,替「人家」回答,「不用了,你和爸爸先休息一下,我送完他馬上就回來。」
……
紀小甌一口氣跑到樓下,心臟仍在「撲通撲通」劇烈跳動,怎麼都沒想到爸爸媽媽會提前回來。
上次視頻聊天的時候,不是說下個月才回來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而且也不提前和她說一聲,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啊啊啊,怎麼辦。紀小甌心亂如麻,媽媽會不會已經發現她和雷恩的事了……
媽媽要是知道她和一名獸人談戀愛,會不會嚇暈過去?
紀小甌在這邊胡思亂想,沒有注意雷恩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小傢伙,」雷恩獸掌托著她的下巴,鼻子抵著她的鼻尖,「你最好解釋一下,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逃跑。」
紀小甌欲哭無淚,「我爸爸媽媽回來了……」
雷恩:「所以?」
「我還沒有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們……」
「那就現在上去說。」雷恩抱起她就重新往電梯走去。
「不行,不行。」紀小甌摟著雷恩的脖子,連忙阻止,「現在說會嚇到他們的……」
雷恩皺眉,「我很嚇人?」
「……當然不是。」紀小甌聲音悶悶的,央求道:「讓我先跟他們說好不好?雷恩,等我說完以後再帶你見他們。」
小傢伙著急得眼眶紅紅的,摟著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雷恩終於停了下來,騰出一隻獸爪揉了揉她濕漉漉的眼睫毛,問道:「說完以後就和我回波爾尼亞大陸?」
紀小甌停頓片刻,輕輕地點頭,「嗯。」

回到家裡,紀小甌換好鞋子,把剛才和雷恩一起去超市買的東西放進廚房裡。
裡面只剩下貓糧和食材,雷恩的拖鞋和毛巾已經被她放進空間。
「爸爸,媽媽。」紀小甌走進客廳,神色如常道:「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紀母已經把家裡收拾了一遍,紀父正坐在沙發上泡茶,滾滾趴在紀父的腳邊,琥珀色的眼珠下意識朝紀小甌身後看去。
紀父喝了口茶,然後給紀小甌也倒了一杯,「爸爸在那邊給你聯繫好了學校,再過不久就要開學了,所以想著提前回來給你辦一辦手續,免得耽誤了學習進程。因為回來得太急,就沒來得及告訴你一聲……」
儘管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但此刻從爸爸口中親口聽到,紀小甌還是怔了怔。
紀父繼續道:「爸爸在那邊已經辦好了手續,一位叔叔願意做我們的擔保人,替我們一家三口擔保。等你這邊辦完一切,下個月我們就能搬過去。你趁著有空的時候,可以先把需要的東西收拾一下……」
紀小甌翕唇,終於還是沒忍不住,打斷紀父的話:「爸爸,我不想去愛爾蘭。」
「為什麼,能說說原因嗎?」雖提前聽妻子說過,但此時紀父還是有些驚訝。
他以為當時在電話裡沒有說清楚,回來面對面地商量,女兒就會改變主意的。
紀小甌盯著自己的手指,小聲道:「我捨不得這裡。」
紀父:「那你捨得爸爸媽媽嗎?」
「……」
紀小甌抬了抬眼睛,烏潤的大眼裡透著一絲無措,很為難的樣子,「我……」
她當然捨不得。
可是如果她和爸爸媽媽一起移民愛爾蘭,那麼以後都見不到雷恩了。
她不可以沒有雷恩。
「我不可以以後經常去看你們嗎?」紀小甌扁著嘴角,有點傷心又有點無措。
「囡囡,可是爸爸媽媽捨不得你,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我們實在不放心。」紀母開口,不知想起什麼,眼眶不禁濕潤起來,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紀小甌想到自己高中失蹤那一次,爸爸媽媽在山崖下找了她三個月,後來兩鬢斑白的身影,囁嚅半晌:「不會再發生那種事的……」
可是除了這句,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
晚上,紀小甌翻來覆去地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
一會想起雷恩的話,一會想起爸爸媽媽的話,一會又想起獸人世界的事……腦子裡亂糟糟的。
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搖擺,在紀小甌看不到的時候,悄悄指向了1點鐘。
落地窗外夜空沉寂,燈火輝煌。
阡陌縱橫的交通像盤桓的流水,在高樓腳下有序地進行。
紀小甌不知第多少次翻身的時候,滾入一個寬厚熟悉的懷抱。
她僵了僵,很快反應過來,「雷恩?」
雷恩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腰,深藍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像沉入海底的寶石,應道:「嗯。」
紀小甌訝異,「你怎麼出來了?」她白天明明讓他變成陶陶,放進空間裡的。
雷恩鼻尖抵著她的頸窩,深深嗅著小傢伙身上的馨香,「裡面太悶。」而且,他想抱她。
紀小甌沒再說什麼,往裡面挪了挪,主動給他騰出地方,「你要蓋被子嗎?」
獸人不需要蓋被子,他們自己的體溫就很高,所以紀小甌才會有此一問。
擱在以前,雷恩或許會拒絕,但今天他格外想抱抱他的小雌性,就沒有客氣,掀開紀小甌的被子,闖入了充滿少女溫軟甜香的被窩,順勢將她圈進了自己懷裡。
紀小甌臉頰貼著他的胸膛,醞釀很久,老實交代:「雷恩,我還沒有和爸爸媽媽說……」
雷恩:「說什麼?」
紀小甌抿抿唇,嘟噥:「說我們在談戀愛。」
雷恩咧嘴,低沉地笑了下,「為什麼不說?」
「我找不到機會。」紀小甌蹭了蹭他的下巴,有點哀怨,「我明天一定會說的。」
雷恩捧住她的後腦勺,舔了舔她的嘴唇,低著喉嚨,緩慢道:「那就明天說。」
紀小甌沒有聽出他話裡別的意思,乖巧地點點頭。
說來也奇怪,紀小甌原本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可是雷恩來了之後,沒過多久,她便困意襲來,很快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耀眼的陽光穿過厚重窗簾,在房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駁光影。
「囡囡,起床了嗎?」紀母在外面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該吃早飯了。」
紀小甌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朝身邊看去,見雷恩已經不在,這才輕輕鬆一口氣,臉頰貼著枕頭蹭了蹭,帶著濃濃睡音道:「我知道了,媽媽,我馬上起來。」
紀母關門離開,紀小甌踩著棉拖鞋下床,四周看了看,沒有找到雷恩的身影。
他去哪兒了?
難道自動回到她的空間裡了?
可是紀小甌在空間裡找了一遍,並未看見雷恩的身影。
紀小甌有點擔憂,一邊刷牙一邊思考雷恩的下落。
直到媽媽在外面催促了一遍,她才趕緊吐掉嘴裡的泡沫,穿著睡衣走到餐廳。
早餐是熬得軟糯的紫薯玉米粥,搭配煎餅和糖心荷包蛋。
紀家三口都喜歡中式早餐,每天早晨都是紀母親自做的。
紀小甌舀了一碗粥,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除了擔心雷恩,她還要思考想著今天如何對父母開口。
昨天她思考一整晚,仍舊不想前往愛爾蘭。
即便那裡沒有雷恩,她也不想去。
她所有的朋友、同學都在國內,去往另一個陌生的國家,等於重零開始。
這代表她需要重新經營自己的人生。
就算那裡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可是她不能一輩子活在爸爸媽媽的羽翼之下。
她總歸是要獨立的,不能因為一次摔倒了,以後就再也不肯出門走路。
只不過昨天媽媽那句話,讓她不忍心再說出拒絕的話。
紀小甌輕輕歎一口氣,左右為難。
用過早飯,紀父紀母穿戴整齊,站在玄關,準備出門給紀小甌辦理出國手續。
紀小甌站在玄關入口,望著他們的身影,欲言又止,「媽媽……」
紀母彷彿沒有看出她的異常,甚至不忘交代她:「囡囡,我和你爸爸出去後,你別忘記給滾滾喂貓糧。我和爸爸大概下午才回來,你中午自己做點東西吃……」
紀小甌張口:「媽媽,我有話和你說……」
「什麼話?等我們回來再說吧,乖囡囡,爸爸媽媽跟人約好的,快來不及了。」 紀母說著,摸了摸紀小甌的頭頂便準備推門出去。
只不過手握著門把,剛打開門,還未邁出一步,就雙雙愣在原地。
門外站著一名高大挺拔的男性,深刻的五官,藍色的瞳仁,舉起手正欲敲門。
迎上紀母的目光,他平靜地收回手,微微頷首,打了一個招呼。
紀母從怔愣中回神,認出他是昨天修燈泡的「電工」,禮貌地笑了笑,「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我帶來走我的,」對方開門見山,嗓音低沉,像壓著一股磁流,頓了一頓,接著道:「女朋友。」
……
紀父紀母分別坐在兩側的單人沙發上,雷恩坐在中間,垂著眼眸,四平八穩。
平時寬敞的沙發因為雷恩的到來,一下子變得狹窄了不少。
紀小甌自覺地去廚房倒了三杯水,分別放在爸爸媽媽和雷恩面前。
紀母見雷恩面前的杯子裡是冷水,忍不住道:「囡囡,怎麼不給人家倒熱水?」
紀小甌脫口解釋道:「他的體溫高,不喜歡喝熱水。」
「……」紀母的臉色微變,不再說什麼。
紀小甌這才察覺自己說漏了嘴,抿著唇飛快地跑到一邊,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紀母這才看向雷恩,笑道:「對了,昨天還沒有來得及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雷恩把目光從紀小甌身上收回,道:「雷恩。」
「聽名字不像中國人。」紀母看了看雷恩深邃的輪廓,又看了看他的藍眼珠,「冒昧問一句,你的家鄉在哪裡?」
雷恩:「波爾尼亞。」
紀母:「……」
紀母在腦海裡搜索一圈,也沒有聽過這個國家的名字,更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再看紀父的表情,同樣有些茫然。
紀母試探地問:「能告訴我們在什麼地方嗎?南半球還是北半球?」
紀小甌忍不住插嘴,替雷恩回答:「媽媽,那個地方很遠的,知道的人很少。」
紀母看她一眼,不知是生氣她昨天隱瞞事實,還是生氣她胡亂打岔,「囡囡,這裡沒你的事情了,你回自己的屋裡去吧。」
「媽媽,我不能留在這裡嗎?」紀小甌不想回去,想聽爸爸媽媽和雷恩對話。
紀母狠心道:「不能。」
紀小甌扁下嘴角,見撒嬌也沒有用,只好認命地轉身慢吞吞地回到自己房間。
紀小甌的房間距離客廳很遠,隔著整條走廊,再加上她家的門隔音效果太好,根本聽不到外面的一絲聲音。
紀小甌試著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毫無效果。
紀小甌不知道雷恩為什麼會突然過來,更不知道他想和爸爸媽媽說什麼。
說不忐忑是假的。
她深知爸爸媽媽的性格,嚴謹縝密,一絲不苟,無論對待什麼問題都特別上心。
——尤其在得知雷恩是她「男朋友」的情況下。
不知道他們會詢問雷恩什麼問題?
雷恩會怎麼回答?他們會不會發現雷恩是獸人?
……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海裡浮現,紀小甌坐立不安。
紀小甌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腦袋,翻滾一會,又忽然彈坐起來,走了兩圈。
抬頭看牆上的鐘錶,才過去五分鐘。
她深深地歎一口氣,手臂放在床沿上,下巴枕著自己的手背,強迫自己鎮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外面的談話似乎仍舊沒有結束。
紀小甌手臂枕得酸麻,換個姿勢,雙手托著臉頰繼續等候。
又過去半個小時,外面的談話仍在繼續。
紀小甌終於按捺不住,打開房門,順著走廊一路走到餐廳,藉著喝水的功夫,悄悄觀察客廳的動靜。
爸爸媽媽和雷恩的對話似乎已經接近尾聲。
紀小甌看不見雷恩和爸爸的表情,只能看見媽媽的嘴角微微彎著,面色柔和,沒有明顯不悅的樣子。
紀小甌放下水杯,一顆心也如同這杯子一樣,終於落地。
走回房間的時候,隱約聽見一段爸爸和雷恩的對話——
紀父的聲音有些嚴肅,「你能照顧我的女兒多長時間?」
雷恩沉默片刻,坦誠:「不知道。」
紀父慍怒:「你……」
然而,接著,雷恩穩重的聲音一字一字傳過來,「那要看一生一世能有多長。」

2月15日。
天朗氣清,碧空如洗。
久違的太陽終於露了出來,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穿梭奔走於整個城市上空。
紀小甌早早地起床,和紀父紀母一起趕往機場。
取票,托運行李,安檢。
落地窗外一架架飛機從跑道起飛,承載著飛機上的乘客前往下一個人生旅程。
——然而紀小甌卻在這裡停了下來。
儘管前一晚已經流過數不清的眼淚,可是此刻,紀小甌還是忍不住抱著紀母哭泣。
紀母強忍著淚水,給紀小甌擦了擦眼淚,柔聲:「囡囡,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爸爸媽媽擔心。」
紀小甌使勁點頭,「媽媽也要照顧好爸爸,你們到了那裡一定要和我聯繫……」
紀母說好,「一定和你聯繫。」
母女倆說著說著,再次落下淚來。
紀父看不下去,忍不住勸道:「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怎麼還哭個不停了?囡囡,聽話,快把眼淚收一收,以後要是想我們的話,隨時都可以過去看我們。」
紀小甌用手指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了一聲「好」。
儘管再不捨,也有離別的時刻。
紀父紀母乘坐的那班航空馬上就要起飛,他們不得不進入安檢口,和紀小甌道別。
看著爸爸媽媽的身影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安檢通道的盡頭,紀小甌眼睛一算,眼淚忍不住再次奪眶而出。
機場每天都有送往迎別,紀小甌的哭泣並未引起注意,周圍的腳步匆匆而過,像一條永不停止的列車。
人來,人往。
……
紀小甌默默站在機場大廳哭了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淚,才慢慢停止抽噎。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抬起視線看了一圈,朝機場門口走去。
外面陽光刺眼,所有金黃似乎都投在了面前巨大的花壇下面,隔著一層薄光,逐漸剝落出一個高壯挺拔的輪廓。
雷恩彷彿能嗅到她身上的氣味一般,她剛走出大廳,他的視線就跟著移過來,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紀小甌的腳步越來越輕,最後忍不住,飛快地朝他撲去。
雷恩彎腰順勢接住她,托著她的腿窩將她抱起,含住她的唇瓣狠狠親了一頓。
許久,雷恩終於放開她,薄唇貼著她的唇瓣,輕輕地舔舐,「可以回去了麼?」
紀小甌知道他指的什麼,「回去」,絕對不是指回她的家。
紀小甌額頭抵著他的,濃長的睫毛掃過他的鼻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雷恩問:「什麼時候?」
「你說呢?」
「現在。」
……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歷時三個月,終於寫完了胖月的第一本幻言。
真的好捨不得雷總和小甌……大哭。
這大概是我最用心塑造的兩個角色,尤其是雷總, 常常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能卡文半個小時,力求每一句都不是廢話,所以才會有現在的人設……
TAT現在完結了,本來以為自己會很輕鬆,可是竟然非常非常的不捨。
總的來說,挑戰了一本自己從未接觸過的題材,雖然寫的過程很累,但是為此收穫了很多小天使,胖月還是賺到了。
以後應該還會嘗試更多題材的,爭取每一本都有進步~
對了,上一章和上上一章,以及第50、第58章都做了修改,希望妹子們還是能再看一遍。
50、58主要是奧琳和勞爾西斯兩個人的結局改變了,73、74主要是修改了男女主互動的細節。
最後放一個專欄地址,新來的妹子如果喜歡胖月的文,可以收藏一下專欄咩,對作者來說是一種很重要很重要的鼓勵~
作者收藏關乎作者新文的成績,胖月的下一個文是現言《渺渺何所思》,感興趣的可以戳進專欄提前收藏一下唷= ̄ω ̄=
感謝妹子們的一路陪伴,麼麼噠。

第76章 【番外】婚姻大事

車子行駛在盤旋的山路上,加速,漂移,流暢自如。
鱗次櫛比的高樓越來越遠,披上一層濃重的霧靄,直到隱沒在綿延的山脈中。
耳畔風聲喧嘈,吹鼓著耳膜,一如紀小甌的心情,震驚得無以復加。
上回雷恩說可以幫她開車,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
就算他真的會,也應該和自己一樣,開得不怎麼熟練。
可是現在,他只是上手了半個小時,經過一開始的適應期後,就完全駕輕就熟了……
他是怎麼學會的??
他什麼時候學會漂移過彎的???
紀小甌呆呆地望著駕駛座的雷恩,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
幸好她之前沒有答應讓他在市區開車,她想,否則她肯定會被他嚇死的。
雷恩鬆開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伸到紀小甌的臉蛋下面,輕輕托了托她的下巴,聲音夾帶一絲笑意,詢問:「是這裡麼?」
紀小甌順勢闔上下巴,轉頭看了看周圍,正是「1002」大樹所在的那座山崖。
紀小甌點頭,烏潤的大眼睛重新望向雷恩,對剛才的問題念念不忘,「雷恩,你是怎麼學會開車的?」
雷恩打開一邊車門,繞到另一側把紀小甌從副駕駛坐抱出來,實話實說:「沒有學過。」
紀小甌摟住他的脖子,費解:「那你怎麼開得這麼好?」
雷恩道:「你那天看的盒子裡說過。」
紀小甌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雷恩說的「盒子」是電視機。
可是她什麼時候看過教開車的節目?
雷恩見著小傢伙一臉迷茫,一邊關上車門,一邊把她放在車頂按著咬了一口,提醒:「你給那只蠢貓洗澡的時候。」
「……」紀小甌回憶了半天,終於想起來怎麼回事。
那天晚上她把滾滾接回來,隨手打開電視機就去洗澡了,因為滾滾喜歡熱鬧,電視機的聲音能夠讓它安定。
後來紀小甌就去浴室洗澡了,根本沒有留意自己調了個什麼節目。
現在想起來,好像是一場職業拉力賽?
紀小甌看待的雷恩的目光熠熠生輝,黝黑眼珠又明又亮,「你看懂了嗎?」
雷恩抬起眉梢,表示不難。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帶給她很大的衝擊,紀小甌想不到的是,更大的衝擊還在後面。
當雷恩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長方形皮箱時,紀小甌不明所以地問:「這是什麼?」
雷恩當著她的面打開皮箱,波瀾不驚的語氣,「槍。」
……
!!!
當紀小甌看清箱子裡的東西時,整個人震驚地僵在原地。
箱子裡陳列著滿滿的槍支,黝黑的槍管散發著兵器獨特的森冷。
儘管紀小甌對槍的認識不深,也能認出裡面有手槍、步槍,以及狙擊槍……
整個皮箱內設備精良,角落裡甚至藏著兩枚小小的手雷。
「雷恩……你、你從哪裡弄到這些的?」紀小甌聲音變了變,不可思議地問。
雷恩從裡面取出一支左輪槍,別在腰後,其餘的槍重新蓋回皮箱裡,「黑市。」
紀小甌驚訝:「你連黑市都知道??」
——他到現實世界的這些天都去了什麼地方?
她明明記得他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沒有單獨出去過啊!
雷恩俯身捧住她的小臉,舔著她的嘴角親了親,「嚇著你了?」
紀小甌誠實地點頭,確實被嚇得不輕,「那你……是怎麼買到這些東西的?」
就算紀小甌沒有去過黑市,也知道裡面的交易價格肯定不低,雷恩身為異世獸人,根本沒有這個世界的流通錢幣。
雷恩平靜道:「不是買的。」
紀小甌睜大眼睛,「那是怎麼來的?」難不成是搶的?
雷恩曲起食指敲了敲紀小甌的腦門兒,制止她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當然,搶不是不行,只是這個世界的法律規則太多,一旦出現失誤,就會牽扯到紀小甌,他不想給他的小傢伙帶來麻煩。
雷恩說:「交換。」
紀小甌:「交換什麼?」
雷恩不再回答,低沉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誘哄:「聽話,你不會想知道的。」
黑市原本就是游離於法律之外的市場,在這個市場下,殺人越貨,暴力橫行。
醜陋的事情比獸人世界更多。
紀小甌微微一怔,見雷恩不像開玩笑,拉著他的袖子問道:「那你能告訴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單獨出門的嗎?」
雷恩默了默,承認道:「第二天。」
紀小甌:「……」也就是說,她回學校報到那天他就單獨出去了?他明明答應過她不出門的!
紀小甌有點生氣,默默地把車收進空間,往山崖下「1002」大樹的方向走去。
雷恩從身後一把抱起她,獸掌扣著她的腦袋按在肩膀上,「不打算理我了麼?」
紀小甌不吭聲。
雷恩獸掌揉揉她的腦袋,「嗯,囡囡?」
自從雷恩知道這是紀小甌的小名以後,就喜歡時不時地這麼叫她。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偏偏「囡囡」兩個字都是輕聲,於是連帶著胸腔的震動,從他口中說出來有種別樣的溫柔。
紀小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甕聲甕氣地埋怨道:「你知道這麼做有多危險嗎?」
雷恩扯動嘴角,配合地「嘶」一口氣,「現在知道了。」
紀小甌鬆開口,直起身子,小手捧著他的臉龐,很認真地說:「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許這麼做了。」
那些場合充滿危險,比獸人世界危險得多,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她該怎麼辦?
雷恩彷彿能看穿她的想法,安撫道:「放心吧,我還要留著一條性命照顧你一生一世。」
說起這個,紀小甌想起他在爸爸面前承諾的那句話,忍不住叫道:「雷恩……」
雷恩走到崖邊,托著她的臀部縱身跳下山崖,幾個縱躍之後,便抵達山崖下。「嗯?」
紀小甌問出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你那天和我爸爸媽媽說了什麼?」
她父母本來無論如何要帶她一起去愛爾蘭,可是雷恩只跟他們談了一個小時,他們就改變了主意。
紀小甌好奇的要命,她爸爸媽媽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雷恩怎麼做到的?
雷恩邁開長腿,朝「1002」大樹走去。「你想知道?」
紀小甌用力點頭。
雷恩獸掌伸進大衣上面的口袋,拿出一本紅色的簿子,「還記得你和我說過,只有軍人才有持槍的資格麼?」
紀小甌說:「記得呀。」可是這和他說服爸爸媽媽有什麼關係?
雷恩把紅色簿子交到紀小甌的手中,「後來我瞭解了下,你們人類似乎對軍人的婚姻很重視。」經過這些天的瞭解,他已經知道人類的「婚姻」是什麼意思。
紀小甌低頭看了一下,就見紅色簿子封面赫然寫著「軍官證」三個大字。
「你……」
雷恩提醒:「打開看看。」
紀小甌聽話地翻開,裡面夾著一張紙,她展開看了看,居然是她和雷恩的「結婚申請」。
紀小甌驚訝地張了張口,上面的資料完整無缺,就連底下的蓋章都毫無破綻!
雷恩道:「沒弄錯的話,破壞軍人婚姻似乎是一種犯罪行為?」
紀小甌腦袋一片空白,努力嘗試組織語言,「你……你怎麼,這是假的嗎……」
雷恩抬眉,不置可否。
紀小甌頭疼,「你怎麼能拿假的欺騙我爸爸媽媽……」
雷恩突然停下,瞳仁盯著紀小甌,「不然?等你和他們一起前往那個叫愛爾蘭的鬼地方?」
紀小甌:「……」
每次說到這個問題總是紀小甌理虧,她趴在雷恩肩上想了想,好像也沒有錯。
雖然手段不太對,但是他們目前只有這一種方法。
現在想起來,紀小甌總算明白那天雷恩離開以後媽媽為什麼一整天不和她說話了。
原來是以為她隱瞞他們擅自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
紀小甌覺得自己很冤枉,明明她才是「被結婚」的那個……

再次站在「1002」樹下,看著前方遙遠的卡穆達山谷,紀小甌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她和雷恩總共離開了一個半月,這裡仍舊是寒冷的冬季,積雪覆著綿延山脈,整個波爾尼亞大陸都是白茫茫一片。
凜冽的風雪撲面而來,紀小甌瞬間凍紅了鼻子,手腳並用地往雷恩懷裡鑽去。
雷恩脫下身上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將她擋得嚴嚴實實的,往豹族部落而去。
豹族部落入口的瞭望台站著一名雄性,遠遠地看見一名雄性穿著奇怪的衣服,朝這邊而來,以為是對面狼族的陰謀,立即舉起手裡的長矛,朝著那個身影刺去,道:「愚蠢的狼族,給我滾回你們的種族!」
雷恩腳步點地,往一側躍去,伸長手臂接住對方扔過來的長矛,眼睛瞇了瞇,用力往回拋擲。
「弗裡克,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究竟是誰。」
對方對上雷恩的藍眸,驚訝地道:「首、首領?!」
……
雷恩離開的這段時間,豹族一切正常。
前陣子連續下了一個月的暴風雪,差點把整個卡穆達山谷埋沒,周圍的幾個部落也不能倖免於難,紛紛遷徙到了地勢高的地方。好在前幾日暴風雪終於停了,否則他們豹族也要集體遷移。
所以紀小甌和雷恩回來的時候,才會目之所及都是白色。
博森長老和溫特帶領族人將部落內的積雪都清理了一遍,因雷恩不在的緣故,沒有人敢進他的院子,所以紀小甌一推開門,便差點被撲面而來的厚重積雪淹沒。
雷恩及時地把她抱起來,積雪撲簌簌地往門外湧出,過了許久才慢慢停下來。
紀小甌:「……」
「稍等,我去收拾。」雷恩把紀小甌放在一旁,叫來幾名族人一起收拾院子。
待積雪被清理乾淨,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
只不過屋裡太久沒有生火,冷颼颼的像個冰窖,根本沒法住人。
雷恩只好暫時把紀小甌放到附近的溫特家,將屋子四周都生上火,壁爐點燃,待屋子回暖了再把她接回去。
溫特和蘇查娜都以為雷恩帶紀小甌去了那個山洞。
蘇查娜甚至還盯著紀小甌的肚子,認真地看了很長時間,「雷恩首領讓你受孕了嗎?」
紀小甌臉頰一紅,否認道:「沒有……」
「那雷恩為什麼走哪都把你抱著?」蘇查娜道,「你們草食系物種真是嬌氣。」
紀小甌:「……」
過了一會,蘇查娜又把頭扭過來,繼續道:「不過也快了吧,我和溫特結為配偶沒多久就生下了溫爾克,依照雷恩的體力……難道不會比溫特更有效率麼?」
紀小甌還是:「……」
說起這個,蘇查娜似乎來了興趣,完全沒有發覺紀小甌的尷尬,順勢坐過來,擺著尾巴問:「你和雷恩交配的時候,難道不會覺得吃力麼?我聽說……雷恩的那個,」頓了頓,接著道:「特別大……」
一邊說,一邊往紀小甌纖細小巧的胯骨看了一眼。
——完全不是一個配套的尺寸呀。
紀小甌表情古怪,半晌才道:「……你怎麼知道的?」
蘇查娜坦白,「我是聽溫特說的,他們雄性經常在後山下水游泳。你別誤會,我可沒有見過。「紀小甌:「喔……」
紀小甌認為自己不算太保守的女性,但是跟別人當面討論自己配偶的「尺寸」,還是超出她的接受範圍。
蘇查娜得不到她的回應,漸漸覺得沒趣,也就不再問了,做起別的事情來。
雷恩來接紀小甌的時候,蘇查娜突然在後面道:「對了,我這裡有治療的藥,治癒效果很好的,如果你受傷了可以隨時來我這裡拿藥。」
至於哪裡受傷……不言而喻。
紀小甌把臉埋進雷恩的頸窩,窘迫極了,慢吞吞地小聲道了一聲謝。
走出溫特家,雷恩看向自己懷裡的小傢伙,哪裡都好好的,沒有受傷的跡象,「蘇查娜要給你什麼藥?」
紀小甌使勁搖頭,不想被他知道,「沒什麼。」
雷恩盯著她通紅的耳朵,眉梢微微抬起,卻沒有多問。

紀小甌這次回來準備得很充分,計劃把雷恩的家好好改造一下。
不僅帶了床墊、床單、被子、枕頭,還有地毯、窗簾,衣帽架……應有盡有。
不過為了避免被其他族人發現異樣,紀小甌只佈置了她和雷恩的臥房。
至於其他房間,仍是維持原樣。
除此之外,她把滾滾也帶了過來。
她不可能一直把滾滾放在朋友家裡,送人又捨不得,就和雷恩商量了好幾天,雷恩才同意讓一隻貓族入住他的種族。
雷恩原話是這麼說的:「如果哪一天它進了族人的肚子裡,我不會救它。」
紀小甌認真想了想,同樣都是貓科動物……豹子應該不喜歡吃貓吧?
而且滾滾大部分時間都纏在她身邊,很少單獨出門,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於是紀小甌就把它放心地留在了這裡。
……
可惜,滾滾來到豹族部落的第一個晚上,並不怎麼受歡迎。
滾滾來到陌生的地方,表現的有些不安,想跳到床上和紀小甌一起睡覺。
誰知道雷恩回來以後毫不留情地把它從床上趕了下去,並且關上了臥室的門。
「喵嗚喵嗚」滾滾伸著爪子在外面撓門,叫聲格外可憐。
紀小甌想下去把它抱回來,卻被雷恩阻止下來。
雷恩貼著她的耳朵說:「我不希望以後交配的時候,旁邊都有一隻蠢貓圍觀。」
過了一會,滾滾發現撓不開門,叫聲漸漸停止,轉身跑向了主屋。
主屋燒著暖融融的壁爐,滾滾窩在壁爐旁邊的地板上,將就著睡了一宿。
第二天中午,紀小甌就親自給滾滾做了一個舒適的小窩,放在主屋壁爐旁邊,旁邊還放了好幾樣它喜歡的玩具。
滾滾似乎很喜歡這個小窩,窩在裡面翻滾了好長時間,抱著毛線球玩得不亦樂乎。
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主動趴在這裡,睡得很香,不再和雷恩爭搶紀小甌的懷抱。
——雷恩樂見其成。
當然,如果晚上隔壁臥房的聲音能更小一些,滾滾會睡得更香。
「等等,雷恩,你還沒有戴那個……」紀小甌急急的聲音。
「哪個?」雷恩嗓音啞沉。
「……」
……
少頃,一陣窸窸窣窣聲之後,雷恩皺起眉毛,望著手裡那玩意兒,還是太緊。
「你們人類的雄性……」雷恩舔了舔乾燥的唇,斟酌用詞:「都這麼沒用麼?」
紀小甌紅著臉頰一陣窘迫,什麼叫他們人類沒用?明明是他「太有用」了……
小傢伙心思單純,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雷恩唇峰抵著紀小甌的耳朵,大大方方地承認:「不然能怎麼滿足我的雌性?」
「……」
於是這盒「草莓味兒」的計生工具最後也沒派上任何用場,被扔棄在了角落。
不過由於紀小甌的父母回來後,雷恩就再也沒有碰過她的緣故,動靜太激烈,不小心弄傷了紀小甌最細嫩的地方。
第二天紀小甌躺在床上下不來床,稍微一動腿心便磨得生疼。
紀小甌有些難以忍受,想起昨日蘇查娜說過的話,正猶豫要不要去找她那要,中午雷恩從外面回來,手裡就拿著一個小小的陶瓶,走回房間。
雷恩伸出獸爪揉了揉她昨晚哭紅的眼睛,問道:「還疼麼?」
紀小甌誠實地點頭,疼。
雷恩掀開她身上的被子,握住她的腳踝道:「我幫你上藥。」
紀小甌聞言,趕緊慌慌地阻止,「不用……我自己來。」
雷恩牽起唇角,「你看得見?」
「……」
「還是我來吧,」雷恩分開她精緻的腳踝,低著嗓音自然而然地哄道:「畢竟,是我弄傷的。」
……
上完藥以後,紀小甌把自己緊緊地裹進被子裡,臉頰滾燙得不像話。
雷恩伸出舌頭舔了舔獸爪,看向床上的「小蟬蛹」,難得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摸了摸紀小甌露在外面的頭頂後,道:「蘇查娜說這個藥一天需要塗抹兩次,晚上回來我再給你抹一次。」
紀小甌從被子底下伸出一條手臂,特別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雷恩,嚷嚷道:「不用,你快出去吧。」
大概是雷恩離開種族太久的緣故,最近幾天都很忙,幾乎每天都要處理事情。
不過就算再忙,他也會每天晚上都按時回來,和紀小甌一起吃晚飯。
三天以後,紀小甌那兒的傷終於好了,不用再每天兩次地上藥。
紀小甌長長地鬆一口氣,倒不是多怕上藥,只是每次雷恩上藥時看她的眼神,都讓她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活活吃了。
紀小甌每天承受著這麼大的壓力,倒寧願他直接和自己交配……

這天雷恩走得很早,紀小甌醒來以後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紀小甌穿衣下床,從空間裡拿出貓罐頭餵了滾滾,然後準備去廚房做點吃的,一眼就看見灶台放著一碗燉好的魚羹。
像是雷恩走之前給她準備的。
紀小甌拿著勺子嘗了一下,除了有點涼以外,味道清香鮮美,竟然挺好吃的。
紀小甌一口一口吃完一整碗魚羹,這時候才剛過八點,就回屋抱著滾滾玩了一會。
大約早晨10點的時候,她眼瞼微微垂起,有點突如其來的瞌睡。
這幾天紀小甌彷彿特別容易犯困,明明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可是剛起床沒多久又會瞌睡。
紀小甌沒有想太多,放下滾滾回屋休息。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五點半,窗外寧靜,闃寂無聲,雷恩還沒有回來。
以往雷恩都是這個時間左右回來,紀小甌沒有著急,披著衣服坐在門檻等候。
直到天色黑透,夜幕降臨,也沒等到雷恩。
紀小甌心裡想,難道是有事耽誤了?
她站在門口又等了等,還是不見雷恩回來。
於是索性拿出手電筒,準備到外面看看。
只是手剛放上門閂,門就被人從外面一下子推開。
紀小甌迅速後退了退,待看清雷恩的臉後,一顆警惕的心才慢慢放下來,「雷恩,你怎麼才回來……」
雷恩身上殘留一絲寒氣,彷彿在野外待了很久,看見紀小甌準備出門的樣子,問道:「去哪?」
紀小甌吸吸鼻子,「我見你沒有回來,想去溫特家裡問問他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說著,仰頭道:「雷恩,你去哪裡了?」
雷恩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彎腰把她從地上抱起,唇峰碰了碰她的耳朵道:「帶你去個地方。」
紀小甌問道:「什麼地方?」
雷恩扶著她的腰窩,「等會你就知道。」略一縱身,跳上屋頂,朝著遠處而去。
豹族部落的屋頂錯落有致,雷恩輕鬆敏健地一躍而過,粗長的尾巴隨在身後,揚起張揚的弧度。
遠處月亮沉沉地懸在天邊,像一張巨大的銀盤。
皎潔,昏昧。
雷恩抱著紀小甌縱躍了很長時間,穿梭過好幾座山谷,終於在一座山頭停了下來。
「到了。」雷恩平靜地說,將紀小甌放在地上。
紀小甌跟隨他一起走出森林,撥開頭頂密密實實的樹枝,抬頭終於看見頭頂的光景。
絢爛壯麗的極光驟然映入她的眼球,從遠處的地平線迸發,向四周擴散伸展。
無數個亮眼的星子從眼前浮掠,彷彿從天空潑下的顏料,渲染了整片夜空。
綠色的光輝圍繞在她和雷恩身邊,美妙得不可思議。
紀小甌呆呆地看著這片奇景,幾乎忘了言語。
許久,才又驚又喜地回頭問:「雷恩,你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雷恩上前,刮了刮她凍得通紅的鼻尖,糾正道:「不是發現,你的雄性在這裡守了好幾天。」
紀小甌眨眨眼,他在這裡守著?難道他這幾天早出晚歸,就是因為這個嗎?
「為什麼?」紀小甌問道,為什麼會想到帶她來這裡看極光?
雷恩問她:「你不喜歡?」
「喜歡呀,」紀小甌眼睛亮亮的,粉唇微微翹起,「特別喜歡。」
那就行,雷恩忍不住吻住她的唇瓣。看來這幾天的苦等沒有白費。
紀小甌眨著眼睛,趁著他親自己的罅隙,扭頭道:「但是……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雷恩看著她,「人類不都喜歡麼?」雖然在他眼中,是極其平常的自然現象。
紀小甌說:「你對人類瞭解的很多啊。」
雷恩垂眸笑了下,獸掌握住她垂在身側的小手,聲音極低,道:「我還知道,人類喜歡在這種景觀下向自己的配偶求婚。」
指尖滑過冰冰涼涼的觸感,紀小甌微微一怔,抬起左手舉到眼前看了看。
藉著頭頂的絢麗的極光,她的手指多了一枚鑽石戒指。
「……」紀小甌有些愣愣的。
雷恩緩緩蹲下,牽著她的指尖,看著她問:「如果我現在請求你當我的配偶,和我度過一生一世,你會答應麼?」
紀小甌仍舊處於震驚之中,「可是,獸人不是不需要求婚嗎,我已經答應……」
「不一樣。」雷恩打斷她的話,低聲道:「所有你該得到的東西,我都想給你。」
……
過了一會,紀小甌開口,聲音有點委屈:「可是,雷恩……」
她道:「你給我戴錯手指了……」
……
紀小甌坐在雷恩腿上,把戒指重新戴到無名指上,認真地觀察了好幾遍之後,還是忍不住問:「雷恩……這枚是戒指是哪來的?」
雷恩獸掌包住她冰涼的小手,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道:「別擔心,不是搶的。」
「……也是『交換』嗎?」
「交換只是提供一種途徑,戒指是我親自挑的。」
紀小甌仰著頭,試圖看清雷恩的模樣,「雷恩,和我說說你都去了哪裡好嗎?」
小傢伙雙眸熠熠,明亮生輝,彷彿倒映著整片星河。
雷恩沒有拒絕的理由,雙臂摟住她嬌軟的身軀,將前一陣子的行程坦白交代。
從她報到那天開始,她離開不久,他便化為陶陶從窗口躍下,沿著高樓穿行,悄無聲息的,將整個城市的景觀收覽於眼底……
說著說著,懷裡的小傢伙逐漸沒有動靜。
雷恩垂眸看去,就見紀小甌雙目緊閉,濃長的睫毛靜靜地覆在瓷白的肌膚上,呼吸平穩,睡容恬靜。
剛才還鬧著想知道他去了哪些地方,一轉眼就沉沉地睡著了。
雷恩攏了攏她身上的大衣,將她緊緊地裹住,打橫抱在懷裡,縱身閃進森林,朝豹族部落的方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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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49(49缺了的部分)

這邊紀小甌歡欣雀躍,那邊雷恩站著一動未動,藍眸隱在暗處,盯著紀小甌,一言不發。

*

回去依舊要經過那條結冰的小河。

雷恩沒有過問紀小甌的意見就把她抱起來,直到過了河岸,也沒有把她放下。

紀小甌心情好,也就不與他計較那麼多,雙臂從他的脖子兩側穿過,下巴就貼著他的臉龐,專心致志地盯著手裡的指南針,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直到跨入豹族部落,紀小甌才疑惑地輕輕“咦”了一聲。

之前指南針無緣無故地壞了,紀小甌猜測是豹族部落有什麼強磁場干擾了它,它才會磁場錯亂。

然而,直到現在,指南針都是好好的,並未出現什麼異常。

……那上次是怎麼壞的?

紀小甌百思不解,直起上半身詢問雷恩,“雷恩,你上回帶我來豹族的時候,路上經過什麼磁鐵礦了嗎?就是我們剛才去的那種地方。”

雷恩道:“沒有。”

那就更奇怪了,紀小甌歪著腦袋,還要繼續思考,突然聽見前面傳來打鬥聲。

紀小甌回頭看去,就看見部落門口,兩頭豹子正在展開激烈的鬥爭。一頭花豹,一頭獵豹,雙方誰也不讓誰,其中花豹前爪用力扣著地面,齜牙咧嘴,發出一聲極低的咆哮。至於獵豹,趁著花豹休息的功夫,一躍而起,咬住花豹的脖子。

……

這兩頭豹子旁邊,站著一名豹族雌性。雌性高挑,垂在後面的尾巴白底黑斑,正是奧琳。

紀小甌瞬間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自從雷恩改變新的族規後,族裡經常出現兩名雄性爭奪一名雌性的情況。

眼下,這兩名雄性為了搶奪配偶,正打鬥得不可開交。

奧琳看見他們,目光在紀小甌身上停頓了下,才輕聲叫道:“雷恩首領。”

雷恩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大概是這一句“嗯”給了奧琳莫大的勇氣,奧琳從後面拿出一個黑色小陶甕,遞到雷恩跟前,“雷恩首領,這是我昨日曬的一些鲅魚干,您要不要拿回去嘗嘗?”

自從經歷過上回那件事後,紀小甌對奧琳便提不起什麼好感。

且不說那件事與她有沒有關系,她歪曲事實,差點把紀小甌陷於危難的舉動,便著著實實惡心了紀小甌一把。

如果不是當時紀小甌跑得快,早就已經被那位名叫“皮爾斯”的雄性強占了。

紀小甌移開視線。

雷恩停下腳步,幽藍的瞳仁盯著奧琳看了片刻,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目光轉向紀小甌,問:“你想吃麼?”表情雖未有什麼變化,但驀然放低的語氣,便泄露了他對少女獨有的溫柔。

紀小甌看出奧琳傾慕雷恩,畢竟一名雌性三番五次地對一名雄性獻殷勤,除了傾慕便無別的可能。

“魚干不好做菜,清蒸太腥,紅燒太硬。”紀小甌心裡有點煩悶,雙手纏著雷恩的脖子,故意沒事找事,“而且,我不喜歡吃鲅魚。”

雷恩緩慢地問:“那你喜歡吃什麼魚?”

紀小甌認真道:“鰻魚。”

鰻魚生活在東部海域,距離這兒有一段距離,紀小甌真是給雷恩出了個難題。雷恩卻什麼都沒說,看向對面的奧琳,聲線冷漠:“多謝,我的配偶說不喜歡。”

奧琳臉色窘迫,收回了舉著陶甕的手,勉強笑了笑,“沒關系,我不知道……”

不等她的話說完,雷恩抱著紀小甌從她面前走過,來到打鬥的兩名雄性跟前,其中一頭花豹正要憤怒地撲向對面的獵豹,雷恩突然抬起一只腳,狠狠踩在那頭花豹的肩上——

花豹用力凶猛,紀小甌被雷恩抱著,都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衝力。

而雷恩竟能面不改色,迎面對抗著花豹的力道,硬生生將凶神惡煞的花豹攔在原地。

“科魯,弗裡克,都給我住手。”雷恩道。

科魯不甘地朝對面的獵豹齜了齜牙齒,面前的土壤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爪印。

雷恩低沉而威嚴地說:“你們爭奪的雌性,已經不屬於我們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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