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原始之首領莫慌2


  ☆、第79章

洞內戰士們輪流看守,洞外的野獸不斷的咆哮,但是地上同類的屍體讓它們初步不前,感覺到周邊的野獸明顯少了,越臨一行人也稍微放鬆下一顆懸著的心,好不容走到了剛才三部戰鬥的地方,地上只有各種野獸的屍體,沒有人的屍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九峰巫帶著人查勘,如果不是因為聽到九峰部落的戰士稱呼這個身手利落比起一流戰士也不差的男人九峰巫,越臨都懷疑眼前這個九峰巫根本就是個戰士。
手中的木刺被九峰巫緊緊的握住,每走一步,這個位巫都極其小心的注意四周的動靜,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而不是一個巫。
「九峰巫以前不會是個戰士吧?」越臨略略有些疑惑,一般來說部落的巫都不會出去狩獵,以至於大多數部落的巫的身體都不會太強壯,對於野外捕獵更是一竅不通,不過作為一個部落的巫,巫也不需要自己去捕捉獵物,像自己這樣會使用弓箭捕捉獵物的已經算很不錯的了。
御北巫微微搖頭,說道:「這是九峰部落的傳統,九峰部落每一代最少會有兩個巫,一個武巫,一個祀巫。」
「祀巫就和我們差不多,主要在部落裡和族人主持部落裡的事情,治療部落族人的傷痛,武巫比起祀巫還必須多學會一樣,那就是戰鬥,武巫一般都會陪同部落戰士狩獵,如果部落戰士有人受傷,武巫就可以及時治療,如果帶一個不會狩獵的巫跟著狩獵隊伍,反而會拖累部落。」
「九峰巫的祀巫死在路上了,只剩下武巫,武巫必須培養出一個新的巫,所以剛剛九峰武巫並沒有跟著九峰族人進入這裡。」
御北巫簡單的向越臨解釋了一下。
越臨豁然開朗地看向九峰武巫,雖然不得不說九峰部落還算聰明,不過比起焱燚還是差了些,畢竟焱燚戰士每個人都能給自己止血,上藥,除了肉腐爛必須找自己,石元巫,月光,公羊鴻幫忙以外,一般的傷口族人都已經可以自己處理。
「跟著這條路走。」九峰武巫看了看地上人和猛獸留下的痕跡,根據他多年的狩獵經驗判斷出大致的方位。
……
「謝謝你。」傷口被包紮好的獨眼略微尷尬的向幫自己處理傷口的焱燚戰士道謝。
躺在地上的豐嘯瞪著自己面前的元蒙,血確實已經止住了,不過這樣處理的傷口會不會有問題,會不會腐爛啊……
等會兒出去了,一定要武巫幫自己看看,好慌_(:∠)_
「換人。」
精疲力盡的戰士被人換下來,又幾個戰士拿著木刺專注地守在洞口,橫七豎八的屍體血淋淋地在地上隨意的放著,明顯這些猛獸們還沒有死多久,血的顏色還是鮮艷的大紅色,一些黑色毛皮的動物身上凝固這黑色的鮮血,也不知道是它自己的鮮血還是別的巨獸的。
烏宸手中拿著木刺,雖然剛剛廝殺很累,但是經過休息,顯然男人已經緩過了氣兒,額頭有些細密的汗水,但是顯然已經不像剛才那般驚慌,有了洞口做天然的庇護,比起剛才四面受敵的情況好多了。
嘴巴有些乾裂,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今天已經嘶吼過太多次,發出的命令也多得數不勝數,乾澀的嘴巴真是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
男人有條不紊的組織秩序,戰士們輪換著上去抵抗。
太陽掛在上空,明明是烈日炎炎在森林裡卻沒有一絲熱意,反而叢林裡讓人不自主的渾身發冷。
石□和公羊烈還有石元巫呆在一起,因為兒子的離開,妻子被抓,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本來作為一個頭人這次的比鬥也應該參加,但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匠人氏反而只有元蒙參與了這次的比鬥。
火遠看了看正在發生的水巖,瞪了男人一眼,「發什麼愣呢?!等會兒小心被這些巨獸給吃了!」
水巖訕笑了一聲,知道頭人是對自己好,現在焱燚部落的人雖然不說,可是水巖知道也知道因為水蟻的原因,自己也被族人冷落了,家裡的妻子兒子女兒也不能被避免,但是因為越臨巫的澄清,還有火遠幫忙,也不會被人欺辱。
「頭人,你說那叫聲到底是什麼東西?」水巖眉頭皺起來,雖然憂愁的事情,心裡儘是擔憂。
火遠一挑眉毛,說道:「不知道,等我們脫險了再說吧。」
「是那裡?」男人微微皺起眉頭,九峰武巫的臉上神情略微凝重,作為一個常年跟著部落戰士狩獵的巫,遠處一大片黑漆漆的猛獸正對著同一個方向發出兇惡的咆哮。
作為焱燚部落戰士裡此時最有權力的炎狼看了戰士們一眼,說道:「拿弓箭,準備注意。」
越臨站在中間,手中的弓箭未曾鬆開過,突然聽見一旁九峰武巫的話,「等下你們焱燚先射殺幾隻巨獸,我來確認裡面到底不是不是他們。」
幾道箭快速的飛過去,幾隻巨獸應聲到底,鮮血流出,一旁的巨獸都注意到越臨這一夥人。
九峰武巫用手指吹起一個口哨,長長短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越臨卻大概知道這應該是九峰部落的一種暗號。
突然一個類似的口哨回應了九峰武巫的聲音,這個口哨一樣,長長短短但是有一定的規律。
「他們在說什麼?」越臨微微蹙眉看向九峰武巫,心裡擔心裡面人的安危,緊張得不得了。
御北巫也站在越臨的身旁,眼神中全是焦急。
「他們就在裡面,現在他們還算安全,但是有不少人受傷了。」九峰武巫看向越臨和御北巫兩人解釋道。
御北巫懸著的心在聽見九峰武巫的話瞬間落了地,老人連連說了兩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們幫他們突圍出來吧。」御北巫凝重的看著面前的群獸。
九峰武巫轉過頭看向越臨,說道:「嗯,要突圍可以就要靠越臨巫的部落了。」
「炎狼,你來指揮吧。」
越臨露出一個微笑,看向身旁的炎狼,說道。
炎狼點點頭,所有焱燚戰都聽著男人的安排,拿起手中的弓箭。
一隻隻箭羽帶過空氣中的勁風,風馳電掣,寫著滾滾而來的雷霆一般,迅速的劃破空氣,穿透一隻隻野獸。
「好像有什麼味道?」越臨蹙眉,本來還發出一陣陣咆哮的巨獸們突然變得安靜了許多,還有一大部分好像是清醒了一般,轉身就跑。
「到底是什麼味兒?感覺很是很熟悉的味道,在哪裡聞過?」
洞窟內豐嘯躺在地上,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是肚子上的傷口太大了,讓男人臉色蒼白,渾身雖然不至於因為傷口無力,但是卻讓他痛的臉都泛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首領武巫他們在外面。」
豐嘯略微皺起眉頭,罵罵咧咧地呵斥了一句,「媽的,不是叫武巫不准跟來嗎?他不知道九峰已經只有他一個巫了?」
獨眼略略帶笑,說道:「……武巫也是想救我們,你又不是不知道武巫身手厲害,你受傷了……武巫也不一定會受傷……」
「嗯,你再給我說一遍?」如果豐嘯有鬍子現在肯定的是吹鬍子瞪眼地瞪著獨眼那張臉。
獨眼訕訕的走到一旁,嘟嚷道:「本來……就沒有武巫身手好,還不讓說……」
外面響起一聲聲野獸的叫聲,像是被驚嚇了的野獸四散開。
烏宸手中拿著木刺,兩隊人馬終於相遇。
「越臨你小子怎麼也跟著跑進來了,炎狼你怎麼可以帶巫進來?!」烏陽蹙眉,看見越臨出現在這裡,有些不高興,部落的首領可以換,巫不行!
御北人和九峰人都奇怪的看向烏陽,從來沒見過那個部落的首領會這麼對巫說話的,看烏陽這態度不像是在和部落巫說話,倒是像在訓兒子?
「我都說了,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讓自己遇險,你是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啊?」
「……我沒讓烏古跟來。」越臨尷尬地看看烏陽,點下頭解釋了一聲。
「我說的是你,你扯烏古做什麼?」
男人好像是氣到了,但是隨後有歎息了一口氣,「以後有危險讓部落戰士來就可以了,你不准來。」
「……」
沒聽見越臨的回答,烏陽瞪了少年一眼,「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阿爸……」
越臨知道烏陽是擔心自己的安慰,只能順著男人說道。
九峰巫和御北巫相識一眼,平時這兩人都首領,巫的稱呼對方,雖然看得出兩人關係不錯,但是真沒想到越臨巫竟然叫焱燚的首領烏陽叫阿爸,可是烏陽的兒子不是剛才在外面的小兒子烏古,和現在面前這個烏宸嗎?
就在兩巫八卦之際,烏宸踱著步子走到越臨的面前,一雙狹長的眸子透著點點星光,兩個人靜靜的擁抱了一下。
「怎麼這麼不聽話,跑進來?」
「擔心……」
擔心什麼越臨沒說出來,因為他已經被男人按住吻暈了。
#我好像已經習慣在別人面前和男人卿卿我我,秀恩愛了呢#_(:∠)_
「原來如此。」九峰武巫若有所思地看向抱住越臨的烏宸,然後轉頭看了看被族人抬出來的豐嘯。
「武巫,快幫我看看,我的傷口是焱燚人幫忙處理的,你趕緊幫我再看看,肉會不會爛啊?!」豐嘯滿心滿意的懷疑元蒙處理傷口的手法,雖然和武巫的手法有那麼一點點像,但是還是讓武巫幫自己看一下才能安心啊。
九峰武巫仔細看了一眼男人的傷口,「你是說你的傷口都是焱燚戰士幫你處理的?」
「對啊。就是那邊那個高個子。」豐嘯躺在地上指了指一旁的元蒙說道。
「傷口……處理的很好,不會有問題。」
……
茂密的叢林裡幾個分屬不同部落的戰士正用彎刀割開高聳到腰間的雜草和一隻擋路的枝葉。
「你們說前天那個叫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啊!」
「唉,當時我都嚇死了,要是真死在這裡,我家的那幾口子可就慘了。」
「對啊,還好焱燚部落的戰士能幫我們療傷。」
「啊呸,不是焱燚戰士,是我們焱北的焱燚氏族。」
四人有說有笑的剝開一道道草,男人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四個人相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惶恐和不安。
「這……這……」
男人跌倒在地上,面前這個龐然大物簡直可以嚇死個人!
這隻狼躺在地上捲起身體,這隻狼很大,一般的巨狼四肢落地能和人一樣高,但是這只卻是一個成人的兩倍高。
這是一隻巨獸,真真的巨獸,比起以往見過的任何巨獸都要龐大。
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這隻巨獸倒下了。

  ☆、第80章

白萌蹲坐在自己的小窩裡,小小的腦袋轉過來轉過去,四處瞅瞅,它默默地蹲在柔軟的小窩中看著來回運送著木頭和各種泥巴的部落人,來來往往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咕,咕!」這到底是在幹嘛,還要不要鳥睡覺了!
氣憤的白萌看見遠處少年的背影,歪歪小腦袋,揮著翅膀飛了過去想要落在少年的身上。
「白萌……」越臨無奈的扶住額頭。
白萌小姑娘你的體重飆升,真的不是我等凡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好久沒看見越臨的白萌開心的踩在越臨的胸口張開翅膀轉了一個圈。
「咕!」要抱抱!
越臨略略看了這只已經快胖成企鵝的白萌,白翎和青回真的確定沒有生錯蛋嗎,白萌這樣子哪裡像一隻空中霸主白尾雕?
「小傢伙,減肥吧,小心胖得和你媽一樣,飛到天上掉下來……」
幾個路過的九峰戰士奇怪的看向地上被壓住的越臨,撓撓頭,放下手中的木材和車子正拖拉著走的泥土堆,略帶擔心地看向地上的越臨,問道:「越臨覡,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你們忙,修屋子要緊。」
幾個九峰戰士相識一眼,看著被壓住的越臨。
「話說越臨覡是不是和神鳥們關係不好啊?上次我看見那只第二大的神鳥對著越臨覡扇風,還用腦袋撞越臨覡!」
「不應該吧,青回神鳥和越臨覡關係挺好的。」
「對啊,我聽焱燚以前的人說,這兩隻神鳥一直都只讓越臨覡和副首領烏宸坐他們的身上。」
「不知道……」
越臨躺在地上身上壓著一隻白萌,無可奈何。
上一次的比鬥最終結果因為烏宸帶領焱燚戰士用弓箭保護了所有人,然後等待著巫帶著人來救援,最後才能安全脫險,也因此讓九峰和御北部落的人認可焱燚,最後由御北巫宣佈勝者為焱燚。
其實真正來說這場戰鬥並沒有決出勝負,最後能獲得這樣一個結果對於焱燚來說絕對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最後焱燚部落的原有氏族經過商議,為了照顧併入焱燚的三十七氏族,焱燚最終改名焱北,因為這三十七個部落都來自北原。
三十七氏族也搬離了河邊到了焱燚原本的駐地修建新的房屋居住,河邊的臨時住所也被拆了下來,只留下幾間已經建造完成的小屋,到了雨季的時候可以給部落狩獵隊使用。
男人腳下生風,臉上帶著點點的笑意。
越臨仰著頭,突然上空不再是太陽刺眼的光纖而是一道灰色的陰影,對上男人俊逸的臉龐,越臨吐吐舌頭指了指壓在自己身上的白萌,苦著臉對男人說道:「烏宸,救我!」
「咕,咕!」大禿毛怪來了,快跑啊!
白萌看見烏宸連忙轉身撒著腳丫跑。
烏宸瞇著眼睛嘴角上揚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髮絲順著微風在空中激盪,一隻手一把提住白萌把白萌提起來讓小傢伙的臉對著自己,然後打趣地看著手中的小傢伙。
「每次看見我都跑,是不是被我嚇壞了?」
可憐的白萌一雙腳在空中瘋狂的前後奔跑,逃跑無望的白萌低下頭,哼唧了一聲。
「咕?」又來?
一個拋物線在空中華麗的劃過不留下一絲痕跡。
啪嗒——
幾個小孩看見空中突然出現的重物,立即熟練的閃開,黑妞用手中的樹枝戳戳地上躺平的白萌。
「白萌神鳥又被烏宸阿哥丟出來……」
「你們說為什麼白萌神鳥為什麼老被丟?」
「大約……因為丑?」
白萌躺在地上忍受著族人的圍觀。
「咕!」還真來QAQ
小草就在少年的耳邊伸了一個懶腰,被男人一把從地上抓起來抗在肩上的越臨,用手摀住臉,聽著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怎麼又被白萌壓倒在地上,你就不能躲開?」
越臨嘟嚷著,用手敲敲男人的背說道:「它飛太快了,我沒反應過來。」
「……」這麼個胖鳥速度快?
烏宸用手在肩上人的屁股上狠狠的摸了一把,「回去收拾你。」
潛在意思是啪啪啪,還是啪啪啪呢?
這種時候還是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比較好。
泥濘的小路上,幾個男人穿著用獸皮製作而成的小褂子,脖子上帶著獸牙裝飾的項鏈,緊緊握著手中的簡易的木刺,他們腳步極其的快,額頭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腳步散亂,幾個男人都緊張的注意著四周的情況,有任何動靜都趕忙拿起手中的木刺和弓箭。
他們一路小跑,終於遠遠地看見部落的大門,很多男人正在搗鼓著手中的泥巴,女人們送來一些水果和水。
「怎麼跑這麼快?」豐嘯微微皺起眉頭看向自己氏族的戰士和其他幾個氏族的戰士疑惑地詢問了一聲。
「我們……我們在那片叢林裡面發現一隻狼……」
豐嘯先是一愣,然後怒目瞪著男人,「不爭氣的東西,這附近住了那麼多狼,叢林裡有隻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還是不是男人!」
高高瘦瘦的男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道:「不……不是……」
「那頭狼……是死的,但是那頭狼很大,很大!」
豐嘯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幾個出門查看的戰士一眼,「很大?」
幾個去叢林巡查的戰士連忙點頭,「平常的狼能長到焱燚的那兩隻頭狼的大小就不錯了,可是那只……如果說那隻狼能單獨狩獵一隻猛□巨像我都相信!」
地上枯黃的樹葉黏在漆黑濕潤的土地上,開始腐爛混雜奇怪的異味,幾隻禿鷲圍繞著地上已經死亡多時的野牛屍體啄食腐肉,黑色的肉還能看出一絲絲黑色的污血。
阿大彎下腰,邵麟利落翻身落地,眉頭微微皺起來,這條路之前來的時候走過,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天氣比起前陣子冷了很多,地上水冰冷的侵透鞋子,一陣冷意凍得手腳都失去了知覺。
身後一群男人終於跟了上來,為首的赤戰騎著馬,一隻手拉著馬韁,一隻手抱穩坐在自己前面的小孩瘦弱的身體,將身上用毛皮製作而成的披風拉扯一下裹住少年的身體。
背後傳來的暖意讓白木很安心,這一次偵查隊出來帶上自己,自己雖然不能再狩獵方面給這群戰士任何的幫助,但是自己做的烤肉卻得到了所有戰士們的一致認同!
赤戰抬頭看向遠處的河水,抬起手讓所有人都停下。
「下馬休息,把水囊裝滿水。」
「是!」整齊化一的聲音響起,戰士們都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實在是這幾日日夜兼程趕路,就算身體再好也吃不消這樣的折騰。
剛去的路上,赤戰還想著不用太過焦慮,不過隨著往後走,遇見的人越多,心裡越慌,心裡也明白這件事情確實很嚴重,甚至可以說嚴峻,現在看來冰川確實在蔓延,而且速度很快,這四周的巨獸也開始遷移,狩獵越來越難,如果不是來的時候就帶上一些食物,在冰川附近的地區,根本沒吃的!
一條商路上的往後的部落全都往焱燚的方向奔去……
赤戰微微搖頭,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會對焱燚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只希望那些部落能走到半路停下來,只要不到焱燚的周圍就好。
屋內是赤紅色的火光,男人站在中間,單手扶著下巴,神情凝重。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聽說了吧,那隻狼我知道你們中間的大多數人都去看過了。」
新修的議事屋裡面齊刷刷的坐著上百人,以往這個議事屋只有焱燚的首領和頭人,一大堆的小頭領,現在議事屋已經沒位置給這些人的位置,代替而來的是四十三個氏族的頭人,巫和各個部落極其重要的戰士。
「看了,那狼有三個我那麼高!」
「上次森林裡面的那些野獸全部發瘋估計和那頭巨狼有關係……」
「那麼大的狼,怎麼會死?」
矣鶴作為議事屋裡唯二的兩個女人中的一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鳳眼一挑,腰間陳舊的傷疤上還有一些息肉,女人毫不在意,瞪了一眼幾個虎視眈眈盯著自己胸口的其他部落戰士,翻了一個白眼。
如果說遠古巨獸的體型驚人,那麼這隻狼的體型根本不是驚人而是嚇人,在現代世界最大的狼也不過半人高,這裡的狼能長到一匹野馬的大小,但是在森林裡發現的這頭狼的屍體卻極其的大,可以說比起所謂的猛□巨象也不多讓。
越臨微微蹙眉,就在所有人為了這頭巨狼爭議不休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議事屋的大門。
「巨狼出不出現都無所謂,你們不都好好的在這裡嗎?而它……已經死了。」

  ☆、第81章

他的眸子很冷,柔和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臉頰上,一席白衣上簡單的刺繡著一些細碎的花紋。
所有人都一愣,如果狼還活著,也許焱北還會因為幾天前叢林裡的遇險討論一下如何殺死巨狼,可是現在確實完全沒有必要,因為狼已經死了,不管它曾經是怎樣的存在,不管它來自哪裡,去往何方,此時此刻它都已經死了,會化作塵埃,會重歸這片大地。
御北巫作為屋內年紀最大的老人,像樹皮一樣乾涸的臉頰上沒有多少肉,皮包骨的樣子像個骷髏,他坐在石凳上,手中拄著的枴杖穩穩的落在地上,老人一笑,像一顆骷髏咧著嘴笑一樣,陰深深的樣子看得人後背發毛。
「萬懿大人說得對,既然巨狼已經死了,這件事情也就算過了,如果沒有他我們三個大部可能現在還在為了主族爭奪。」
越臨看了一眼少年的臉龐,沉默不語。
「這件事情我們可以不提,不過我們九峰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和烏陽首領說說。」九峰武巫眸子裡冷冽的光像泛著實質的射線一樣,直端端地看向烏陽。
所有人都將視線看向九峰武巫,眼中帶著滿滿的疑惑。
烏陽眉頭一挑,這個九峰武巫是想要找事兒?部落才合併幾天,這九峰武巫是想要做什麼?
「什麼事?」
九峰武巫看了一眼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和巫,說道:「越臨覡我很佩服,他能給人接骨,縫合傷口,對於止血處理傷口都很精通,我承認我來到焱燚的時候很震驚,弓箭,羊群,陶器,銅器等都是越臨覡做出來的東西,我等三十七氏族的巫願意讓越臨覡做我們的眾多巫的覡。」
烏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嗤笑了一聲,道:「九峰武巫繼續說。」
「雖然越臨巫做覡我們沒有意見,但是我們並不贊同讓你來做焱北的首領。」
站在一旁的公羊烈略微皺起眉頭,咋咋呼呼地指著九峰武巫的臉道:「你什麼意思?當初不是說好了覡和首領都從主族選嗎?現在你們是想要反悔?」
烏宸冷著臉,冷清的眸子透著幾絲冷冽。
御北巫坐起來,拄著枴杖走過來,老成樹皮的臉上滿是深深的溝壑,臉頰上一些黑色的斑點點綴著他的臉龐,說道:「不,當然不是反悔,我們只是想要有一個能夠讓我們信服的首領,烏陽首領並不能讓我們信服。」
「呵,那你們覺得誰能讓你們信服?」
烏陽站在原地,氣息厚重,卻給人無形的壓力,幾個戰士都顫顫巍巍的後退了一步。
豐嘯站出來,大大咧咧地說道:「我覺得烏宸這小子行,以前也是你們焱燚的副首領,烏陽首領覺得這樣怎麼樣?反正烏宸也是你兒子!我們北原就是這樣,誰強誰上,蠻力也許可以給戰士帶來一些個人的優勢,但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決斷的首領,代替我們做出決斷。」
就像我為九峰做出的選擇,離開祖地遷徙而來,一路上被丟棄的族人,死在路途上的族人,一路上所遭受的苦難,所以我必須背負族人所有的怨恨,所以現在我也馬上就要成為一個普通的族人,不在是首領,頭人……
九峰武巫歎息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烏陽首領一定覺得不可理喻,但是這也是我們三十七氏族希望您能答應的事情,三十七部落的所有原本的首領往後都不再是氏族的頭人,因為他們都會被換下去,讓氏族其他人接替他們的位置。」
越臨眉頭微皺,看向九峰武巫疑惑不解,「為什麼要換?」
「因為……離開祖地,一路上的遷徙我們丟掉了太多的族人,人一旦心底對某一個人有了怨恨,那麼早晚有一天會生出事端。」
烏宸看著一群顯然情緒低落的各個可能即將卸任的頭人,眉頭微皺,道:「可是這和我阿爸做不做首領有什麼關係?」
「既然三十七氏族都換了頭人,那焱燚主族不如也換一個首領,都是年輕的一代,有何不好?我看烏陽首領頭髮都花白了,卸任休息也沒什麼不好。」角巫嘿嘿鬼笑了一聲。
所有人都緊張的看向烏陽,想從烏陽平靜的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是男人的臉板著,沒有任何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緒是高興還是憤怒。
烏陽雙手搭在烏宸的肩膀上,看著已經比起自己還高出一些的兒子,漆黑的眸子看向烏宸。
「是啊,也許你們說的對,我早就該卸任了。在我還小的時候,焱燚部落還很弱小,那個時候總有其他的部落欺負我們,我還記得我阿公就是死在鏨部落的人手上。」
「後來我做了首領,我就想我一定要讓焱燚成為荒寂最強大的部落,我做到了。烏宸,也許是時候了,我把焱北,焱燚,炎煌交給你守護。」
烏宸想要開口說話,卻看見自己的阿爸無聲的搖頭,烏陽疲憊的神情刺痛了男人的心臟。
霧靄消散,銀白色的月光耀眼高懸,將廣闊的河谷平原籠罩在下,微風拂過,男人站在最高的高台上,俯瞰下去。
夜中的焱北,很美,地上星星點點的火光,一家一戶,像瑩瑩星火。
「阿爸,我做的還好吧?我從你的手裡接手是的一個弱小的焱燚,但我留下一個強大的焱北給我的兒子烏宸。」
男人落寞地坐在高台上,靜靜的仰望著星空之上。
越臨看看男人,又看看站在身邊烏宸凝重擔憂的神色。
九峰武巫的話其實很好理解,既然我們的頭人都被年輕一代替換了,那你們主族也要換,這樣大家都一樣,大家都是年輕人重新磨合也容易。
越臨其實能懂三十七部落的擔憂,他們換下現任頭人是不得已,但是如果主族焱燚不換,年輕的頭人很有可能被打壓,又或者是烏陽這個年紀不能和年輕頭人融洽相處,少了震懾力,都不行。
「雖然我想過要做首領,但是沒想過用這種方式。」烏宸瞇著眸子,顯然對於剛才的事情還有幾分不悅。
「走吧,阿爸應該想一個人呆著。」
烏宸拉著越臨的手,兩人牽著手,一前一後地回到兩人的小屋。
門剛關上,就被人壓制在小屋裡的桌子上,嘴唇邊濕熱,男人炙熱的視線像被人點燃了烈火。
一個深吻結束,低頭看著越臨臉上的潮紅,男人惡趣味的輕笑了一聲。
「我以後就是首領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會帶我走出蒙昧,帶我去見最廣闊的天地,我一直相信。」
「我一直想要跟上你的腳步,可是始終更不上,現在我進了一步,我是焱北的首領了,終於和你覡的身份終於對等了,那我的覡,你還願意繼續當初的承諾嗎?」
越臨呆愣愣地看向男人熠熠生輝的眸子,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聽見男人心裡的擔憂,原來自己的愛人一直都以為沒有跟上自己的腳步嗎?
「烏宸,你從來都跟上了我的腳步,如果有一天我跟不上你的腳步,那麼你也記得等等我。」
狹長漆黑的眸子裡只有一個人的身影,他低頭附身在少年的耳邊低聲喃喃道:「我會等你。」
「不過,現在先解決一下其他問題。」烏宸舌頭伸出舔舔自己的嘴唇,一臉不壞好意的笑看著被自己壓住的人。
堅硬如鐵的#不可描述部位#抵在大腿上,越臨老臉一紅,雖然是老夫老妻了,可是這樣還是很害羞的啊!
疼_(:∠*)_
雨絲斜傾,稀稀拉拉的落在這片大地上,四四方方的石台上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四周為站著一席焱北族人和焱北部落現在唯一一個外人——來自城的萬懿。
巨大的狼屍在高台上被烈火吞噬,白色柔軟的絨毛被火焰化作黑色的塵埃,慢慢的火焰吞噬掉整個狼屍。
萬懿站在最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和所有人一樣並沒有不同,灰色的煙浪直撲少年好看的面龐,不躲不避。
一陣山風吹來,石台上白色黑色的灰化作粉塵消散,消散於世間。
御北巫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一旁站著九峰武巫,兩人都帶著善意的微笑看著高台上的兩人,未來這個部落的覡和首領。
越臨和烏宸站在祭祖台上,上百位巫和頭人順著階梯一次向下站著,往下是焱北所有氏族的所有族人,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火焰在空中飛舞,旋轉跳躍,手中的骨刀緊緊握在越臨的手中,割破手指滴入一滴血在祭祖用的璋中,一旁的男人接過越臨手中的骨刀,劃破手指,鮮紅的血落入其中。

  ☆、第82章

兩人對視一眼,雙膝跪地,雙手著地,拜頭至地。
祭祖,禮。
看向男人的眸子,男人微微點頭,男人向前一步,作為部落的信任首領,烏宸一雙漆黑的眸子掃過下方跪拜的族人,清清嗓子鄭重地宣佈:「從現在開始我將肩負守護你們職責,至死方休。我將盡忠職守,生死於斯。我手中的弓與箭為你們緊繃,我將生命與榮耀獻給焱北,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無論是高山變成平地,還是平地變成高山,我們榮耀同在。」
所有人看著祭祀高台上的男人,聆聽誓言。
這是我們的新首領。
男人看向一旁穿著白色麻布衣衫的少年,手上像其他部落的巫一樣拿著祭祀用的璋,越臨攏了攏衣角,慢慢走上前。
「今日祭祖,我想把另一個決定一起宣佈。」
「曾經因為沒有充足的食物,每個部落氏族都會發生人相食的事情,在這裡你們會有足夠的食物,所以我想要改變一些東西,我知道可能會讓你們反對,我希望焱北從此都不再有奴隸!」
議論紛紛的氏族們站在台下,人聲鼎沸。
「安靜,聽越臨巫說!」御北巫微微皺起眉頭,作為一個老巫,威嚴在這一群人當中還是有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越臨感激向御北巫露出一個笑,接著說道:「我知道突然改變也會讓你們接受不了,所以從現在開始部落裡的奴隸從今天開始的三年內也就三個春夏秋冬之後,稻草再次收穫之際就是焱北奴隸消失之時。」
「你們所有的奴隸都會是一個真正的焱北族人,不用擔心被吃掉,我以覡的榮耀保證,你們會和每一個焱北人一樣,在這個部落生活下去,沒有歧視,只要你能為部落做出貢獻,你就可以成為部落的戰士,守衛,隊長,頭人。」
「我也向每一個北原來的人,向你們保證,你們加入焱北,我們共同組成焱北部落,那我們從此不分你我,我們就是一個部落,你們都是我的族人,從今往後,你我榮耀共存!」
跪在最邊緣的奴隸激動難掩,顫抖的身體倒影在烈日下是微顫的影子,眼底濕潤。
焱燚人都早就聽到風聲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和詫異,大部分族人面露喜色。
祭祀祖神,祭奠天與地。
從今以後三十七部落融合為一個部落,從今以後四十五個氏族榮辱共享,相互守望,同舟共濟。
「你我同為焱北人,若強敵當前,當無所畏懼,果敢忠義,無愧祖神,保護弱者,無怪天理。」
撥開草叢,一隻小小的兔子正在拚命奔跑,突然一隻箭矢破空而來。
雷野躬下腰撿起地上已經斷氣的小兔子,嫌棄地用手摸了一把兔子毛茸茸的皮毛之下的肉,果然沒多少肉,不過聊勝於無吧。
提起兔子,慢慢的往回走,回到隊伍當中,少年將兔子遞到正在燒水做飯的白木手中。
雖然疲憊不堪,但是看著一路開始驟然變好的天氣,難得所有人都有了一個稍好的心情。
凌塔坐在角落裡,看著面前的火光。
「凌塔?在想家裡面?」
凌塔毫不遮掩的點點頭,看向一同來的戰士,大大咧咧地笑道:「也不知道月光和兒子怎麼樣了,我們都出來這麼久了,就是回去的路還有這麼遠,這路上的獵物也比來的時候少了,不知道我們帶的食物還夠不夠。」
「沒問題的,往回走,獵物會越來越多。」
火光下男人訕訕的笑了一聲,馬上太陽就要落山了,希望今天也能一如平常,無事吧。
夜色蒼莽,遠處高低起伏,放空一切只有一片漆黑,山風呼嘯而過攜著一陣陣涼風,卻吹得人不由打了一個冷顫,吹開天上的雲霧,月光皎潔,瑩瑩颯颯。
篝火邊上圍坐著一群男男女女,越臨和身邊的男人坐在一起,一群人大口大口的吃著肉,越臨抬頭看向幾個男人。
御北巫坐在一旁,手中拿著焱北女人們撒滿各種佐料的烤肉,飄香四溢,肉香上還有各種作料的香味散發在空中濃濃的不曾散去,御北巫一直板著的臉此刻笑意滿滿。
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閒一刻,這幾日所有人都忙壞了。
烏陽坐在一旁,雖然不再是部落的首領,但也是焱北的副首領,烏陽的臉上帶著笑顯然前幾天的不愉快已經被男人拋在腦後了。
「你們兩個小東西,以後部落就交給你們了!守護好族人的任務也都交到你們身上,阿爸會看著你們的!」烏陽大大咧咧地哈哈大笑了一聲,手中拿著部落新製作的果醬汁喝著,一邊喝一邊說道。
烏宸的眸子發著光,看向烏陽一板一眼地說道:「阿爸放心,我會的!」
一旁的烏古嘟嚷了幾句,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越臨手中的果醬汁舔了舔嘴唇,越臨好笑地瞪了烏古一眼,順手就把手中的果醬汁遞到烏古的手中,「只有這麼多了,都給你。」
「謝謝阿嫂!」
烏古拿起陶杯,先是用鼻子吮吸了一口果汁的香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品嚐陶杯中少有的甜味。
其樂融融的部落氣氛中,越臨突然注意到似乎少了一個人。
萬懿又不見了……
一個人獨自走開,離開熱鬧的中心,越臨走到偏僻的部落為了解決大小便而修的茅廁。
唰唰唰——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像是雜草被人踩倒的聲音,越臨微微皺眉頭,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迅速的轉過頭。
「沒人?」
難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越臨微微搖頭,可能是剛才人太多把自己鬧昏頭了吧?
越臨剛轉身,一個黑影突然從草叢中躥出,這是一個戰士,他穿著破破爛爛的熊皮,上面還滿是灰塵,傻乎乎的樣子看著有些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越臨覡的,我,我……我有事想,想和越臨覡說……」穿得破爛的戰士手足無措地向越臨解釋,結結巴巴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越臨心有餘悸,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給自己緩緩氣,無可奈何地看著這個並不眼熟的戰士,很顯然這個穿得破爛的戰士並不是焱燚人,而是三十七氏族中某一個氏族的人,「你嚇了我一跳,慢慢說,不著急。」
男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心終於沒那麼急躁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說道:「我是木立氏族的戰士隗北,我希望越臨覡可以派人在路上救回被部落拋棄的那些族人……我一個人不敢保證可以把他們帶回來,而且他們大多數都身體虛弱……」
「起來說。」越臨沉著臉,使勁拉起地上跪著的男人。
說著隗北仔細觀察了一下越臨的神色,見越臨的神色凝重但是並沒有鄙夷嫌棄的意思便接著說道:「為了不拖累部落,我們一路上丟棄了很多族人,遠的族人應該都已經死了,只是離部落近的族人希望越臨覡能……能救他們回來……」
救?不救?
當然要救,不是因為聖母,而是因為自己是個醫生,救死扶傷,不辭艱辛,當初的誓言歷歷在目,雖然誓言大約在這個原始世界並沒有什麼用。
越臨微微點頭,說道:「放心,我今晚就會把這件事情告訴首領的。」
「我有點奇怪,為什麼你們的巫和頭人都沒有跟我說這件事情,你反而會來告訴我這件事情……」
隗北羞愧的低下頭,期期艾艾地說道:「因為木立很多……很多族人都是被我和其他一些戰士驅逐的……我總會想起他們被丟下的絕望的表情,只要一閉眼就會浮現在腦袋裡面,怎麼都甩不出去……」
「我知道了,不用說了。」
越臨安慰性的拍拍這個叫隗北的木立戰士,「回去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部落就會讓你帶路去找你們遺失的族人,打起精神來。」
「啊!」吃愣了兩秒鐘,隗北終於反應過來年輕的覡已經答應了自己的請求!
「我……我馬上回去睡覺!」
「嗯,去吧。」
越臨看著男人在月下奔跑的影子,笑了一聲,隨即有幾分擔憂,被丟棄的人生死未卜,不過既然還有可能活著,那就讓部落戰士去找,如果都死了就算了,如果活著就帶回來,自己會盡力治好他們。
冷風橫斜,男人的眉角上掛著細小的雨滴,他身上穿著灰黑的麻布衣衫,一根粗製而成的皮帶掛在他的肩膀上,一把長刀透著點點的寒光,順著長刀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刀刃向下低落,滴在沙地上。
他有一頭漆黑的頭髮,髮絲凌亂用一根麻繩捆綁,他低著頭,一雙眸子沒有任何光彩空洞得就好像現在坐在這裡的只是一副沒有靈魂的皮囊。
「喂,大個子,巫香夫人讓你上去!」
侍女嫌棄握住鼻子,一臉厭惡地用手扇了扇空氣中男人的汗臭味兒。
男人似乎完全沒有聽見侍女的話,只是低著頭擦拭自己手中的刀,認真仔細。
「大個子!」侍女插著腰,瞪了男人一眼,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
男人斜著眼睛看了侍女一眼,刀一般的目光中透著野獸一般嗜血的凶光,他站起來,把刀放到腰間,瞪著侍女。
侍女渾身顫抖的站在原地,雙腳不停地顫抖,口齒不清地解釋道:「我,我……夫人,夫人叫你。」
「嗯。」男人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閣樓上半遮半掩的簾子。
踏踏踏的聲音響起,木頭做的樓梯被踩得吱吱作響。
地上一個巨大的影子在飛速的滑翔,巨大的雕影像閃電一般,風馳電掣,攜風而來,乘風而去。
兩隻空中霸主在空中飛翔,羽翼豐滿,威風凜凜的樣子讓天空上幾隻本來在等待著獵物的禿鷲瑟瑟發抖。
三天的練習,隗北已經能夠熟練的駕馭野馬,馬兒踏著風塵走過,幾隻蝴蝶縈繞在馬蹄邊飛舞。
「青回,飛慢點。」
越臨看了看地上已經被甩了老遠的部落戰士,這些戰士騎著高大的駿馬可是也更不上兩隻白尾雕的速度。
「咕?」老公?
發現自己老公速度變慢的白翎疑惑的叫了一聲,然後放慢速度慢慢變得和青回並排而行。
「咕?」你飛這麼慢幹嘛!
「咕。」小禿毛怪讓我飛慢點︿( ̄︶ ̄)︿
「咕。」(⊙o⊙)哦。
越臨盡力地用眼睛看地上的情況,一路上已經找了三三兩兩上百號三十七氏族的族人,大多數都被越臨醫治好不便行動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讓戰士騎著馬帶回,一部分能夠行走的就讓幾個戰士陪同著保衛安全回去。
甚至越臨一行人還遇見了一個七十八人的傷病殘疾團體。
森林裡濕潤的空氣中透著泥土的芬芳,地上枯萎腐爛的樹葉被泥土腐朽,陽光透過一些小小的樹葉空落下在滋養地上的野草,野草在地上野蠻生長,齊刷刷的高過人的腰間。
一個男人的聲音透著幾分無力,在叢林裡格外刺耳,畢竟這裡有的都是獸叫,而非人聲。
「這是沼澤,你們不必白費力氣了,我們只會越陷越深……」
耿覆看了一眼自己腳深陷的地方,大腿都被陷進去一半,耿覆使勁的抓住身旁一隻鬣狗的嘴巴,不讓這只鬣狗咬到自己。
男人背後一隻鬣狗已經整個身體都陷入了沼澤,出不來,眼睛被覆沒在黑色的泥漿中,嘴巴和鼻子都被泥漿覆沒,它張開嘴巴嚎叫,泥濘的泥漿落入鬣狗的嘴巴,幾分鐘之後它沒能再發出嚎叫,之前撕裂人的兇惡都已經煙消雲散。
鬣狗的爪子最後陷入泥漿,微微動了一下後完全定格。
被一群鬣狗追殺至此,耿覆已經盡力了,幾個老人都相繼死在路上,沒想到自己帶著的這一群人沒有死在鬣狗的嘴裡,最後卻死在了森林的陷阱沼澤裡。
耿覆看了看手中被自己抱著的阿川,一隻腳腐爛程度已經可以看見白骨,只能這樣了!
男人一把將懷中的少年丟出沼澤,看向苒洛,幽幽道:「我盡力了,現在手還沒被沼澤地淹沒,我把他丟出去,說不定還能活,如果和我們一樣落在這裡面就真的死定了……」
耿覆沒有說的是——即便阿川沒有落入沼澤地其實他也不看好少年能夠活下去……
轟隆一聲——
落到地上,痛楚讓阿川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阿川顯然腦袋有些暈乎,被摔倒在地上,竟然從高燒中醒了過來。
「阿母?」
阿川神智不清,努力搖搖頭終於看清此刻的狀況,自己的阿母還有耿覆阿叔此刻都陷在沼澤裡面,還有幾隻鬣狗的也在裡面掙扎。
「耿叔,你們……我……我去找樹籐……」
苒洛的身體腰間都已經沒入沼澤,她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遺憾地歎息了一口氣,「阿川,你的腳已經腐爛了,就算找到了樹籐以你的力量也拉不出我和你耿覆叔叔。」
阿川鼻子一酸,看看自己蒼白無力的雙手,腳上腐爛的肉還散發著臭味,眼淚透著眼眶流出。
「阿母,阿叔,為什麼阿川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我只會拖累你們……如果,如果沒有我……」
苒洛呵斥一聲,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說道:「川不用自責,阿母愛你,只希望祖神保佑你,我的兒子。」
「走吧,阿母不想自己最後死的樣子還要被你看見。」
阿川爬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母親和一旁的阿叔,「我不走!」
看著堅持不走的兒子,苒洛流著淚,指著自己的兒子,可是她的心卻痛得不能呼吸。
「滾,我不想看見你,都是因為你連累了我才會這樣!你給我滾!」
「滾!」
一聲聲滾,從阿母的嘴裡說出來,刺痛少年的心口,他害怕,他的眼中閃著淚花,他閃躲的目光祈求的看著女人,奢求女人再次對他溫柔的笑。
女人只是靜默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逃跑,他努力站起來,用一隻腳走路,腳上劇烈的疼痛讓阿川的臉扭曲,白骨透著冷光。
女人喃喃地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祖神如果你真的仁慈,那就救救我的兒子,祖神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幫我實現最後的願望吧。」
耿覆感覺到身體在慢慢下陷,他沉著臉,無悲無喜,看了看苒洛,看了看池子中的三隻已經被沼澤完全覆沒的鬣狗,他就那麼站著。
還好森林離得不遠,少年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少年看見了光,不再是一望無垠的綠色森林,身體疲憊不堪。
「我不能死,不能死,阿母,阿母……」
噠噠噠的馬蹄聲引起少年的注意,他倚著樹幹望過去,是馬群,上面還有……
「那是……那是人……」

  ☆、第83章

腳上化膿的地方流著黃水,少年跛子腳,卻越跑越快,昏昏沉沉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執念。
沐川的衣衫襤褸,皮製的衣服已經爛成碎塊,露出他骨瘦如柴的身體,幾根肋骨就像要穿過身上最後一層人皮,血跡流過順著小腿的肌肉落在地上,光著腳踩在泥濘的黑土地上。
「下面好像有個人?」烏宸眉頭蹙眉,手指的方向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白翎,飛過去。」
白雕揚揚脖子,聽到背上男人的命令聽話的轉換方向,巨大的翅膀變換方向,乘風而去。
沐川的腦袋一片空白,突然從空中俯衝而來的白尾雕像是死神發出最後的通告,抱住腦袋閉上絕望的雙眸,靜靜等待被空中霸主撕裂,可是疼痛遲遲沒有來,疑惑地抬眼一看——高大的男人正用雙手撫摸著白尾雕的後背,溫柔中帶著一絲嗤笑。
他身穿一件白黃衣衫,腰間綁著一根黑色腰帶,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有著一雙黝黑深邃的星眸,如天人雕刻的外貌俊逸非凡,男人微微蹙眉看向自己。
「你是一個人?沒有別的族人和你在一起?」烏宸略做遲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低頭看見少年已經化膿的小腿,黃水還有腐肉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幾隻飛蟲正圍繞著少年的腿間飛舞。
「有,有,求大人救救我的阿母還有阿叔,他們就在叢林裡面,他們掉進沼澤地了,可是我,我拉不出他們!」沐川惶恐地跪倒在地上,眼淚順著淚痕滑落,少年瑟縮的身體似乎並不覺得痛,化膿的腳在地上混著沙土摩擦,血痕極其可怕的落在地上,像受傷的野獸留下的給獵人的信號。
烏宸單手把小孩提到半空中,一張皺巴巴的臉,看上去精神狀態並不好,「你的腳不要了?」
剛好落下的越臨看見男人把乾瘦的小孩提在半空中,沒好氣地瞪了男人一眼,道:「烏宸,放他下來,我先給他看看腳上的傷。」
「不,等會兒再給這小子看傷,叢林裡面還有人陷在沼澤地裡面,現在進去可能還有救,來幾個戰士帶上麻繩,弓箭跟我進去。」
召集好人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間的事情,其中一個戰士背著沐川讓沐川指路,被眼前的一切弄蒙了的沐川心裡焦急,但同時很好奇眼前這群高大陌生的戰士們的身份。
耿覆的雙手已經被沼澤地吞噬,沼澤地慢慢沒過他的脖子,身體不能動彈,耿覆仰著頭,盡情的呼吸最後的空氣,,泥漿漫過耳邊,男人一雙眸子少了平時的堅毅,多了幾分柔和。
如果這就是結局,那也不錯。
這輩子終於走完了。
咻咻咻——
遠處的草堆搖晃,突然從裡面躥出一匹威風凜凜的狼,看上去應該是一隻頭狼,它張開巨大的嘴巴,可怕的獠牙透著白光,耿覆瞪著狼,狼瞪著耿覆。
「嗷嗚!」這裡!
狼叫在這片空曠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的刺耳,耿覆自嘲地看了頭狼一眼,心想著狼要是想吃自己恐怕也得掉進這沼澤地。
聽見傲風的叫聲,幾人加快的腳步,奔跑的步子快如閃電。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從草叢裡傳出,苒洛和耿覆平靜如常,不管是什麼野獸都已經無所謂了,畢竟人都完全陷入沼澤地,人都要死了,還怕什麼野獸?
耿覆盯著草叢堆,又看看正蹲坐在沼澤邊上的大狼,撥開的草堆鑽出來的不是其他尾隨的狼群而是一個人!
男人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臉龐看上去並不和藹可親,但是男人口中的話卻讓深陷在沼澤地裡的兩人都是一愣。
「你身體在那個位置?我把木桿放下來,你們兩手都陷在裡面了,麻繩下不去。」
緩過神來的耿覆急忙搖搖頭髮上的泥漿向烏宸說道,「你在我頭前面一點斜著插|進來。」
「這裡?」
烏宸將手中的木桿從距離男人面門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插下去,「你盡量用手拉住。」
陸陸續續出現的戰士都挽起袖子幫忙。
苒洛身體被拉出一半,看見被一個戰士抱著的沐川,沐川瑟縮著身體迴避自己的視線,女人捂臉,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將兩人從沼澤地救出,越臨先用清水給沐川洗乾淨右邊小腿上的傷口,腐肉和黃水讓越臨皺眉,都能看見骨頭了,這孩子竟然一聲都不叫。
「你是巫嗎?」
越臨笑著點點頭,然後拿出骨刀,說道:「我要把你腿上的爛肉刮下來,小傢伙害怕嗎?」
「可是我記得阿巫都會直接用刀把我們的腿切掉啊?」少年疑惑地看向越臨,情緒還很低落,一旁苒洛也顧不上剛從沼澤地裡被人拉出來,趕忙跑過來看向自己的兒子。
「不用切掉,你的腿以後還能用,不過會留下一個很大的疤,這一塊地方的肉都張不起來了。」越臨指了指少年的腿上隱隱露出白骨的地方說道。
耿覆雙腳落地,注意到人群後一個熟悉的身影。
「隗北?」
他面上神色一變,再看焱北的戰士,疑惑不解地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在木立從來沒有見過你們!」
隗北從後面走過來,沉默的看了幾人一眼,這幾個部落族人還是自己和幾個木立戰士一起驅逐丟棄的。
「阿叔,木立已經被併入焱北了,這位是部落的首領,烏宸大人!」
烏宸看了耿覆一眼,說道:「拿件衣服給他。」
幾個戰士將包裹裡隨行帶來的衣服放在地上,示意耿覆去角落裡脫衣換上乾淨的衣服,隗北趕忙跟上去,和耿覆到了草堆裡。
耿覆脫下身上的被泥福滿的衣服,渾身滑溜溜的,接過隗北手中的水囊簡單的清洗了一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男人看向隗北,問道。
「部落一路上遇見了很多其他的部落,後來木立也和其他部落一起在河邊臨時駐紮了下來,很多人都不想走了,後來越來越多的部落在河邊落腳,總共有三十七個部落,三十七個部落決定統一變成一個部落。」
「但是河邊的竟然本來就有一個部落叫焱燚,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最後三十七部落都併入了焱燚,越臨覡說因為我們三十七部落都來自北原,所以部落改名叫焱北。」
耿覆換下衣服,穿上感覺的麻布,用手揉了揉身上的衣服,好輕,這幾天穿剛好合適,穿巨獸皮實在是太熱了。
「然後呢?」
隗北訕訕道:「後來部落變成焱北之後,我就找到越臨覡求他救救路上被遺棄的族人,沒想到越臨覡很輕易的就答應了,越臨覡真的是個很仁慈的人。」
「我們一路上找了上百人,大部分已經被帶回去了,有各個氏族的人。」
男人嗤笑一聲,一雙空洞無神的眸子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衣服,然後看向隗北,說道:「沒想到你小子還有良心,要是你們再來晚一點,我和苒洛就死在坑裡了。」
「不……我就是,就是每天晚上一閉眼腦袋裡都是你們離開時候的樣子……」
耿覆瞥了隗北一眼說道:「部落並沒有錯,因為帶上我們會拖累速度,會死更多的人,記住也許有人會埋怨,但是……我們還是希望部落可以繼續存活,只要血脈還在。」
生命就還在。
給少年刮骨,上藥,少年一隻倔強地閉著嘴巴一聲不吭。
苒洛戰戰兢兢地看著越臨手上的刀,心疼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兒子。
……
七天後,大多數戰士都已經帶著找到的三十七氏族的遺棄的族人往部落的方向走,因為有馬匹速度很快,不過七天就已經回到部落。
失而復得的家人回到身邊,整個部落都充滿了喜悅,不管男女老少都被焱北的戰士帶了回來,只要人還活著就算只有最後一口氣兒的老者也被馬拉車帶了回來。
熾熱的太陽高懸,越臨坐在一旁給少年右腿敷藥,說道:「過陣子應該就好了,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注意事項嗎?」
沐川小雞啄米似得點點頭。
「救命,矣鶴頭人打人了!」虎背熊腰的少年倒地,矣鶴手中拿著一把彎刀,用刀指著少年的襠部,不著痕跡的哼了一聲。
「你再敢偷看我洗澡,我就切了你那坨肉!」
說完矣鶴轉身就走,灑脫的背影,隨手將彎刀插|進腰間的獸皮袋中,身上的衣服上用簡單的狐皮做修飾,主要布料是麻布,看上去比起單調的麻布衣服又或者是獸皮衣服都好看許多。
越臨撇撇嘴,看向被矣鶴打到在地的少年,無可奈何地說道:「烏古,偷看別人洗澡是不道德的!」
「阿哥也看阿嫂你洗澡啊!我就看看矣鶴怎麼了!反正以後我也會娶她做老婆的!」烏古一臉認真的半坐在地上看向遠處矣鶴拉弓射箭的背影,嘟嚷道。
「……」
我是真的沒想到啊,你竟然喜歡矣鶴這種類型的。
越臨無語的看了烏古一眼,雖然個子高高大大比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成年人,可是實際上烏古明明只有十四歲啊!
算了,看矣鶴也不可能看上這小子_(:∠)_
小凌起被月光抱在懷中,虎頭虎腦的東瞅瞅西瞧瞧,將手指含在小嘴中吮吸,一雙大大的眼睛探究世界。
月光看見越臨笑著打了招呼,「這小傢伙現在還離不開我,等他在大一點,我就可以繼續給族人止血療傷了,也不用覡你每天都來看他們的傷勢。」
「沒關係,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忙的,而且都是他們自己來找我,又不用我去挨著挨著走。」
懷中的小傢伙看見越臨,也不吃手指了,張開雙臂對著越臨嚎。
「啊啊啊!」O(≧口≦)O要抱抱!
「啊啊啊!」
大約是因為越臨接生的孩子,特別喜歡親近越臨,一看見越臨就想要抱抱,月光笑了一聲,摸了摸小凌起的頭,「傻小子,這是越臨覡,覡很忙,沒空抱你!」
被月光抱在懷裡往家走的小凌起戀戀不捨地望著越臨,嘟著嘴巴。
「啊啊啊!」麻麻壞,要抱抱!
回到家中,月光抱住小凌起咯咯笑了一聲,問道:「要喝奶嗎,小傢伙?」
「啊啊啊!」O(≧口≦)O不喝,泥奏凱!
傲嬌的轉過小腦袋,不屑一顧的樣子逗樂了月光,早就習慣小傢伙鬧彆扭的月光笑了一聲。
「不吃算了,餓著我可不管你!」
幾個小時之後,可憐的小傢伙慢慢爬到自己阿母的身上,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的阿母。
「啊啊啊!」(o′00『o)寶寶餓 。
月光瞪了一眼小傢伙,眼中的喜愛之色卻掩藏不住。
幾匹駿馬呼嘯而過,軟萌的孩子被男人抱在懷中,顛簸的馬背上是一個簡易的馬鞍,馬鞍上下區服,手中的馬韁已經磨損,裂開一個個缺口。
「赤戰大人,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要回部落了?」
少年好聽的童音響起,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小小的腦袋裡不斷的想著自己家中的妹妹,希翼地望著前面的路途。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嗯,還需要幾天。」
雷野兩兄弟騎著馬走在中間,顯然一行人都有些累,不過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想要停下來休息片刻,因為只要在走幾天,他們就可以回家了,還好路途有驚無險的度過,除了之前在雪地裡找不到食物以外,其他時候都還算順利。
白木笑了一聲。
幾個男人騎著馬兒前行,風吹著髮絲在空中波動。
天空太陽高懸,幾個大巫都坐在焱燚從前修的草棚裡,對著上面的字大眼瞪小眼。
最近大巫們很苦惱,從來沒有人說過加入別的部落,還要學寫字的啊!
而且這些所謂的字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完全搞不懂啊(╯‵□′)╯︵┴═┴
御北巫沉重的表情讓年輕的御北頭人擔憂,問道:「阿巫,你這是怎麼了?」
御北巫先是歎息了一口氣,然後幽幽地說道:「今天覡讓默寫前天教的字,我沒寫出來……」
「……」北項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御北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為自己也寫不來,前天還被罰寫了一句話五百遍,不過好在寫了五百遍之後自己是認識那幾個字了。
「唉,我先回去記句子了,用這些字倒是比起結繩記事好多了,以前阿巫們留下的繩子好多都壞了。」
沒錯所有頭人都沒有倖免於難,也每天苦逼的練習射箭同時還要學習認字,寫字,用字表達所想要表示的意思。
其實學寫字沒什麼好鬱悶的,鬱悶的是看著焱燚氏族的人除了幾個小孩子還來學習認字寫字以外,其他人都特麼會……
每次越臨覡讓默寫,或者寫字表達意思的時候,一寫不出字,就會被一堆人嘲笑。
兩人相視一眼,北項臉一苦,說道:「唉,我也會去背字了,明天該我們這些做頭人的去默寫聽課了。」
站在一旁的教字小助手邵樂嘿嘿地笑了兩聲,本來部落大多數人學會寫字,認字後,自己就一隻很無聊,哥哥跟著部落的隊伍打探冰原的情況去了,自己每天的日常就是陪著石□,元沙阿叔吃放,哦,還要加上元蒙那個大個子:-D
自從多了這麼多族人,自己終於又有事情做了,用阿巫的話來說,自己現在就是在『教書育人』,雖然並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教這些人識字自己不覺得累,反而很有趣。
看著大巫和頭人們一臉苦像的樣子,竟然覺得挺開心的。
是,夜。
小屋內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少年一隻腳被男人抓住,越臨抖了抖腳,閉著眼睛咯咯笑著道:「你放手,我睡覺呢!」
「不准睡!」男人霸道的把臉湊過來,看向少年,還有幾分委屈地說道:「前一陣子每天都在路上,你不讓我上。」
「回來你累了,不讓上。」
男人眉頭一挑,壞笑道:「現在休息夠了吧。」
從床上坐起來,把腦袋依靠在男人的大腿上,漆黑的眸子看向男人低頭側著的臉龐,「不准把我做到下不了床!」
「好!」
低頭吻下去,男人的舌尖輕觸,濕潤的觸感像觸電一樣。
——和諧社會——
「萬懿不見了?」越臨眉頭一皺,掃視四周,莫名其妙地走進少年的小屋裡。
小屋內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兩天沒有看見萬懿,這好端端的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這人前幾天還跟著其他氏族的大巫在草垛裡學寫字,認字,這立馬就消失了!
雖然教萬懿完全沒有任何成就感,因為他一學就會,過目不忘,簡直就是一個天才,不,應該說比起天才還要天才!
空蕩蕩的小屋就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桌子上竟然還有一張紙?信?
白色的紙張柔軟的觸感,在這個世界上還是第一次看見紙張,越臨著急的打開紙張,上面用越臨教授的中文寫著字——
越臨,原諒我突然離開。
我的城池裡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處理,所以必須馬上回去,我不能讓我的城池陷入險境。
你和烏宸一直都很好奇我為什麼會來到焱燚,不,現在已經是焱北了,其實我最初的目的是查探冰原。
終於一日,我們會再見,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萬懿,留。
歪歪扭扭的字雖然不好看,但是大體意思越臨還是都看懂了,只能在心裡祝福萬懿能夠平安到達他的城池了。
還會再見?也許等部落開始走商,兩個人會在某個城池不經意的相遇吧?
越臨笑了笑,想到少年這些日子在部落裡的點點滴滴,除了喜歡睡覺以外,萬懿還真是個難得極其對自己胃口的『好朋友』,因為不管自己說什麼,這個少年都能懂,可能因為他也是一個巫的原因?
萬懿是巫這個消息,還是在三十七部落出現後自己才發覺的,雖然御北巫叫萬懿為大人。
新月如勾,上面閃爍著點點的星輝,幾匹馬正甩著尾巴低著頭吃著馬草,夜草肥馬。
「沒想到雷蒙部落竟然停在了哪裡,我以為他們會到我們部落的周圍。」凌塔坐在篝火旁,聳了聳肩說道。
一旁赤戰略略帶笑,道:「我也說,不過也好,他們留在那裡,如果到了焱燚周圍,反而不好,還會有衝突。」
「可惜,我還覺得雷野那兩小子挺不錯的,身手也好。」
邵麟哈哈笑了一聲道:「別人可是雷蒙首領的兒子,就算身手再好,也不能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算了,你看別人這兩人都到家了,我們的家也不遠了!」
「對!」幾個大漢都哈哈笑了起來,馬上就要回家的喜悅充斥在心間。
赤戰微微笑了笑,想到附滿冰雪的後路,那冰原明顯在前進,並不是停留在原地,冰渣迎面而來的刺骨自己現在還能記得,回去必須及時把這件事情給烏宸和越臨說清楚,部落必須早點做出準備。
白木拿起一塊烤熟的烤肉湊到赤戰的嘴邊,「赤戰大人吃東西,再不吃就被他們吃光了!」
「嗯。」男人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小東西,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少年的額頭,笑了一聲,接過烤肉。
看著赤戰吃著自己烤的烤肉,白木滿足的望著男人,耳根子刷的一下紅透,臉滾燙,一雙眼睛賊溜溜地看向赤戰。
還好天黑,看不清o(* ̄︶ ̄*)o

  ☆、第84章

黑暗中瑩瑩火光之上是虛無縹緲的煙灰,還有一些木頭燃燒後的白絮灰燼,天空慢慢的亮了起來,一行人騎著馬繼續前行。
白木迷迷糊糊被男人摟住在前坐在馬上,睡意還沒有退散開,整個人都軟軟的靠在男人的懷裡。
赤戰騎著馬,速度不算快,馬蹄一前一後的走動,有韻律的發出噠噠的馬蹄聲,優雅的步伐像是在妖嬈的舞姿。
天還濛濛亮,焱北的小屋有幾戶已經點燃燈火,幾個老者正坐在桌子前不停的用手沾著水寫寫畫畫,寫了又用一旁的麻布擦掉重新寫。
御北巫的老眼睏得打顫,為了巫的尊嚴,大清早起來趕忙默寫一遍今天要默寫的字和句子,寫著寫著眼睛就閉上了,然後又突然驚醒,如此循環了好幾遍。
「必須……必須寫完。」
焱北部落裡除了越臨受到大多數族人的崇拜以外,就要屬眼前這個老者讓人尊敬了,許多族人都接受過老人的治療,或多或少接受過老者的幫助。
一邊默寫,一邊理解句子的意思,老人有幾分睏倦。
「不能丟臉啊,人老了,記憶一點都不好……」╮(╯﹏╰)╭
可憐的御北巫為了在族人面前撐起自己的面子,努力專研讀書,和他一樣的還有好幾個老巫……
草棚裡幾個老巫不開心,因為今天要默寫,看見能認識,可是寫字很難,奇怪的筆畫很神奇。
「唉?越臨覡還沒有來?」
邵樂撓撓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首領烏宸會告訴自己越臨覡今天不能來考察幾位大巫們認字的情況,不過既然首領都這麼說了,哪覡今天就應該不會來了吧……
「今天越臨覡不會來了,我教大家複習一遍吧,大概下午越臨覡才會過來。」
御北巫瞪了瞪眼睛,「不來?」
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所有大巫好像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邵樂嘴角一抽,心疼這些可憐的人啊,一般越臨覡早上不來,下午來的時候脾氣都不太好。
正趴在床上的越臨黑著臉,把頭埋在被子裡,腰酸背痛腿抽筋,全身上下屁股最疼。
說好會讓我下床的,說好不會弄疼人的,結果卻是——我現在覺得自己半身不遂,會不會下半身已經殘疾了……有點慌。
不光做得自己動彈不得,還花樣繁多,你以為我是練舞蹈的啊!身體柔韌,適應任何體位?
越想臉越黑,心情極其不好的越臨趴在床上,裸在外的面的手臂和小半個背脊欲遮還掩,又半透不透的樣子,讓剛走進來的男人心思又動了動,不過看著現在還屁股朝天的越臨,男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大概昨天晚上還是折騰慘了這小傢伙。
「越臨喝湯,阿爸燉的。」手中拿著一碗燉了的湯和肉,烏宸挑了挑眉頭,聲音溫柔帶著呼吸掃過越臨的脖間,順便還吻了吻少年的背脊,引得少年一陣戰慄。
變態,撩騷!
「你走開,我現在不想見到你!」我看見你屁股就更痛了QAQ
烏宸放下手中的碗,伸出大手一把把床上的人從床上拉了起來,被人拎到半空中,越臨一愣,想到昨晚男人折騰自己,面紅耳赤地瞪了男人一眼,自己身上現在可沒穿衣服啊!
「你幹嘛!」
呵呵笑了一聲,烏宸仰著頭吻在越臨白皙的額頭上,然後是眼瞼,臉頰,嘴。
被人吻了個半暈的越臨只聽見耳邊的一句蘇到不能再蘇的——「聽話。」
可憐兮兮地喝著湯,越臨哀怨地看了一眼男人離開的背影,為什麼自己要這麼聽話啊(╯‵□′)╯︵┴═┴
有了邵樂的再次複習,大多數大巫在下午都順利過關,剩下的都只能聽見越臨的一句,「每個字,每個句子,罰寫三百遍。」
「之前不都是一百遍麼……為什麼突然變成三百遍了啊!」沒過關的巫一臉苦逼的幽怨地看向越臨。
邵樂心裡暗爽,因為越臨覡今天心情不好啊大巫。
御北巫極其淡定的摸了摸自己的羊鬍子,一臉好心情的走開。
草地上幾隻野馬和羊群正開心的吃著地上的草,還發出一些奇妙地叫聲,一隻母馬看對眼了一隻公馬,沒羞沒臊地在眾馬和羊群的面前和諧運動。
頭羊踱著步子,一邊吃著地上的野草,一邊看看自己的老婆。
(⊙v⊙)嗯,一,二,三,四……
一個沒少!
公羊日常每天都要數數自己的老婆夠不夠數,自己經歷了上一次悲傷而慘烈的分離。
「婆娘些,真是越來越胖了。」
幾個焱北族人正拿著鞭子和木桿有一搭沒一搭的驅趕著羊。
突然遠處霍霍霍的馬蹄聲引起一行人的詫異,這是遇見野馬群了?
草地上風色吹而來,草低下頭,地平線上成群結隊的牛羊讓赤戰一愣,焱燚附近竟然多了這麼多牛羊和馬?
離部落越近,一行人心裡越慌,回去的心思越重。
終於要到了。
凌塔眸子裡透著光,看向部落的放下,手上的馬鞭又快了幾分。
部落出現在地平線上,和以前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
明明應該還有一段距離才對,可是這新修的籬笆和圍欄明顯是焱燚人的風格,新修的小屋也都是焱燚後來修的泥土做的小屋樣式,可是這裡卻大得驚人。
「你們是誰?」
裡九撒著腳丫子抬著頭看向騎著高頭大馬的赤戰,疑惑地看向男人,問道。
「這句話該我們問你才對吧?」凌塔眉頭一皺,凝望著部落深處,部落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幾頭跟隨的狼狡猾了兩聲,遠處的狼奔馳而來。
裡九突然雀躍的跳起來,漲紅了臉說道:「我知道了,你們是焱燚人,你們是去冰原查勘的人!」
「冰原現在怎麼樣了,還在前進嗎?它會到焱北來嗎?」
幾個男人都是一愣,聽見少年口中的話語,「焱北?」
作為部落的守衛隊長,炎狼自然是第一個發現部落族人回來的,他站在高塔上,雙手撐在木頭製作而成的台桿上,看向騎著馬兒的族人還有其中自己的弟弟。
「開門。」
一聲命令,幾個焱北戰士將門拉開,原本半掩著的大門緩緩挪動著它的身軀,給幾個經歷了長途跋涉的男人讓出一條道。
「這是怎麼回事?」赤戰一進來許多陌生的人充斥在焱燚的每一個角落,臉上全是疑惑不解的神情,望向剛從高台上下來的炎狼疑惑不解的問道。
「哈哈哈,等會兒讓越臨覡和你們說。」
炎狼笑著說了一句,然後走到自己的弟弟炎狐面前,看著瘦了一圈的弟弟,「瘦了,回家多吃點,這一趟受累了。」
「阿哥,我不累!」炎狐看見許久不見的阿哥,激動地喊了一聲。
炎狼咧著嘴笑笑。

  ☆、第85章 第八十五

85
炎狐的身上還有細小的擦傷,臉頰上髒兮兮的,炎狼卻毫不在意的張開雙臂和炎狐來了一個結實的擁抱。
什麼都不用說,一切自在不言中。
急忙趕來的族人中看見自己的親人都喜笑顏開,月光穿著單薄的麻布,衣服剛剛到腰間,露出肚臍,袖子只到中袖,卻掩飾不住妙曼的身姿,作為部落裡最好看的女人,她眉目含笑只是站在原地手裡抱著虎頭虎腦的兒子小凌起,站在原地看著一臉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凌塔。
「啊啊啊!」O(≧口≦)O
小凌起扭過頭,把小腦袋埋在自己阿母的胸口,完全不理會雙手張開熱情求抱抱的凌塔。
「……」QAQ
凌塔的雙臂尷尬的放在半空,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的背影,也不知道是該放下自己的手還是繼續舉著。
「看你這傻樣子,滿頭大漢,一身的臭味,誰都不想抱你。」
月光低頭抿嘴笑了一聲,一頭齊腰的長髮凌亂的披在身後,額頭上帶著羽毛和繩子做成的裝飾。
看見陌生的面孔,其餘三十七氏族的族人疑惑地向自己相熟的焱燚人打聽:「這幾個也是焱燚人?」
「他們啊,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冰原,越臨覡開春時讓赤戰大人帶著人去勘察,為首的那個人就是赤戰大人!」
裡七月正跟著一位阿母學習製作麻布的方法,突然遠處傳來驚呼聲,幾個孩子撒著腳丫子在部落小巷穿過
「赤戰大人回來了!赤戰大人他們回來了!」
幾個孩子一邊跑一邊喊,童音高昂,一些族人放下手中的事,或從自己的小屋紛紛走出來。
「赤戰大人?」
正在教眾人製作麻布的阿母樂呵呵地笑了一聲,看著趕忙向大門口趕去的少女們向裡七月解釋道:「赤戰大人是有陶的頭人。」
被派去的這一行人幾乎都是部落身手極好的戰士,在部落有不少崇拜者,享受被所有人注視和崇拜的目光。
邵樂無可奈何地站在原地看著已經消失不見蹤影的小二和小三,雙手一攤,本來還想這兩隻大傢伙能帶著自己過去,沒想到這兩隻一知道自己的大哥回來了,就差沒把自己的門給撞爛了!
兩隻巨狼身姿矯健,狂奔到大門前,三隻大狼在門口相互蹭蹭脖子額頭。
越臨站在原地,看著遠處兩個人男人兄弟情深的握手,擁抱。
密密麻麻的族人們都在焱北的大門前圍聚,喜笑顏開。
「……就是這樣,所以現在焱燚變成了焱北。」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後,炎狼看向自己的弟弟,卻看見炎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另一邊,順著炎狐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屬於』自己弟弟的炎狐的奴隸元赫赫正站在人群中。
議事屋裡,御北巫,豐嘯都端坐在小屋裡,聽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報告。
「我們到了大風部落在地圖上標記的戎武部落,在戎武的位置已經出現了冰原,哪裡已經和焱燚的冬天一樣冷,不同的是哪裡滿佈的不是雪,而是冰冷的雨水夾雜一些小的冰渣。」
「那附近沒有任何動物,還好越臨巫讓我們帶了土豆糧食,不過即便這樣,我們也差點餓死在那裡。」
赤戰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但從中表達出的意思也很明顯,越臨的猜測沒錯,冰原確實在不斷前進,而且速度並沒有停下來,還在向焱燚靠攏,在路上也還有其他的部落,他們只是沒有走到焱燚的地界就駐紮建造新的部落了。
御北巫老如樹皮的臉上全是擔憂的神色,老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戎武,我知道這個部落……那個部落離御北並不遠,我們當時離開的時候還沒有發現冰原,只是部落周圍天氣驟然變冷,獵物又離開了,所以部落才不得不離開。」
赤戰點點頭,接著說道:「我們在快到戎武的地方遇見了冰牆,說明冰牆確實在移動,所以導致了各部落周邊環境的變化。」
烏宸從板凳上站起來,好看的眉頭緊鎖,目光凝重,無不透著擔憂道:「那我們必須早作打算,萬一冰原繼續往焱北的方向,我們可以跟著大風部落的走商地圖走過去。」
御北巫和豐嘯都面露難色,豐嘯苦惱的撓撓頭髮說道:「三十七氏族的人才找到落腳的地方好不容安定下來幾天,如果現在突然告訴他們還要繼續遷徙,我怕……他們不會答應。」
老人連連點點頭,沙啞的聲音透著無可奈何,說道:「別是三十七氏族的人不想走,就連我這個老傢伙也不想走,之前的路實在太苦了,在陌生的地方尋找食物就是在用生命冒險。」
「不,我並不是說要讓整個部落馬上遷徙,在陌生的地方尋找獵物的確很冒險,所以我想等新種下的稻穀和土豆收穫之後等我們有足夠的存糧。」
烏宸知道老人們的擔心,解釋道。
「我說的走並不是整個部落,而是讓部落的一部分人像大風部落的人一樣去走商,剩下的人必須在部落做好準備,如果天氣有變就立即帶上東西離開。」
「如果冰原沒有過來,那就當我們焱北的第一次走商,而且有大風部落的走商地圖,相對來說我們走商還是安全的,比起……你們來的路上。」
豐嘯歎息了一口氣,三十七氏族之所以會死傷較多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在路上遭遇了太多的猛獸和意外,而再看看眼前赤戰走了一趟焱北到戎武的路途,一趟來回一個戰士沒少,都是因為有一張地圖。
幾人都沉默的點點頭,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商議完事情就各自回家。
火光照射在議事屋內,小屋內只餘下越臨烏宸赤戰三人,越臨和烏宸將部落合併的經過一一詳細的告知這個剛剛回到部落的男人。
赤戰哈哈笑著一拳打在烏宸的胸口抵住道:「你小子行啊,我才走多久,你就把焱燚變成焱北了,還多了這麼多人,今天我回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第86章

床上躺著兩身影,相互依偎,月光從半掩著的窗戶灑落在地上。
越臨將頭窩在男人的脖子旁,閉著眼睛享受夜晚難得的寧靜,當初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安寧,就算是在匠人部落沒有被吃掉,但是每天確實膽戰心驚,就害怕有一天自己就突然被人吃了。
馬上在焱北的寧靜就要被打破了,在心裡問問自己,越臨只能苦笑一聲,雖然現在的日子也還不錯,可是說到底,自己還是不願意一直待在原地,原地踏步,或者說就這樣像一個半野人一樣活下去。
大風商隊和萬懿帶來的消息每一個都讓自己心生嚮往,如果沒有烏宸,自己恐怕早就跟著他們離開了……
「等後天我們就宣佈走商,後續的事情先告訴各個氏族的頭人,讓他們找信任的人提前做好準備。」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越臨的耳邊響起,越臨微微點頭,說道:「要不我們帶兩個大風部落的人一起?那幾個被留下的大風部落人裡又幾個老人曾經也走過商,有他們帶路會安全很多。」
「你說得對,這次我來領隊,讓赤戰留在部落和阿爸一起,有他們兩個在部落不會出亂子。」
越臨猛的睜開眼睛看著懷裡的男人,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反正部落現在有那麼多的巫,也不用怕會出問題。」烏宸低頭藉著月光看向懷裡的人,溫柔的笑了一聲,一雙漆黑狹長的眸子透著點點暖意。
零星的火光在漆黑的大地上裊裊升起,大門前十幾個戰士正在守夜,舉著火把走來走去,高台上的一個戰士正爬著睡覺,另一個聚精會神地注意著四周的情況。
幾個焱燚的戰士和單下戰士正坐在地上,一旁篝火上火花四濺,火光倒影著人影在地上無限的拉長。
一間並不起眼的小屋內。
元赫赫坐在小屋裡面瞪著自己面前的男人,無言以對,本來自己住了幾個月的小屋突然多了一個人,就是自己名義上的『主人』——炎狐。
此時男人已經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呈『大』字,根本不給自己留一點空位!
元赫赫孤零零地蹲在角落,哭喪著臉。
躺在床上的男人打著呼嚕,睡得香甜無比。
微風拂面,低著頭吃著面前的草,甩甩尾巴擋開身邊的蟲,幾隻駿馬悠閒的吃著地上的草。
遠處裊裊升起的滾滾濃煙,伴隨著肉香肆意,每家每戶除了肉還有一些好吃的夏季野果。
門口是三隻小白尾雕居住的草棚,白翎和青回早已經搬離這裡住在了鬚根樹的大樹冠上,但是隨著時光荏苒,這個草垛已經不能容納三隻小白尾雕,為了獨霸草垛,作為妹妹的白萌默默地趕走了自己的兩個哥哥,可憐兩隻小傢伙只能到鬚根樹的下面落腳了。
烏宸略略有些無奈看著手中的小號白尾雕,雖然還沒有成年可是身體還是長大了好幾圈,白萌歪著脖子樂呵呵地瞪著烏宸,喜笑顏開。
「咕咕咕!」傻了吧,我長大了,看你怎麼丟我出去!
白萌開心的雙腳站在越臨的胸口,歪歪脖子。
「烏宸……我覺得我可能要被這小傢伙踩斷氣了。」
臉都白了一圈的越臨,現在只想哭,現在流地淚,都是當初腦袋進的水,白萌是改掉想要站在自己身上的壞毛病了。
以前是巴掌大的一小只,現在是肥胖的一大只……
「白萌,下來,我都要被你踩死了。」
越臨伸手摸了摸白萌的大臉,說道。
「咕?」不明所以的白萌,默默的用臉蹭蹭越臨。
越臨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白萌,然後說道:「我覺得我會是第一個被踩死的覡……」
烏宸雙手抓住白萌的兩隻翅膀,提起來,放到一旁,惡狠狠地瞪了白萌一眼,小姑娘嚇得走到一幫,一雙翅膀緊緊的放在肚子上,委屈的叫了一聲。
「咕,咕!」大禿毛怪好可怕,要麻麻QAQ
看著飛撲著翅膀像鬚根樹飛去的白萌,越臨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從地上起來,男人的手指在髮絲間穿過。
親暱的舉動嚇了越臨一跳,這裡到處都是人呢!
你可千萬不要人面獸心……
男人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下額頭「頭髮上有根草,笨蛋,你剛剛在想什麼?」
越臨長吁一口氣,虛驚一場,尷尬的紅著臉道:「沒什麼……」
「以為我想吻你?還是……這樣?」
耳墜被人輕輕咬了咬,麻酥酥地感覺傳遍全身,越臨忍不住打了顫,耳根紅了一圈,氣鼓鼓地瞪了挑逗自己的男人一眼。
「……」
黑亮的髮絲隨意的散落,目若朗星,稜角分明的輪廓,嘴角含笑,一雙眸子彎彎的掩藏不住的笑意,烏宸食指輕輕點在越臨的額頭上,男人笑了一聲,道:「一點都不老實,晚上收拾你。」
「……」感覺菊花隱隱作痛,一切有為法,一切都是幻覺_(:∠*)_
天空雲一層層的光著,白茫茫的一片被風吹過,頓時遮蓋住熾熱的陽光,帶來一絲陰涼,田地裡正在照看水稻的男女渾身汗如雨下,頂著烈日照看水稻。
藏恆半坐在田間,手裡拿著用木頭做的鋤頭,教其他氏族的男女們如何使用,因為突然增加的人口,焱北必須擴大種植的糧食的範圍,本來之前打算留下來使用的糧食也全部被播種,所有部落最近吃的東西少了糧食反而都是肉和一些新鮮的野果。
幽幽地歎息了一口氣,藏恆抬眼看了一眼幾個正在給別的氏族做示範的大風部落的老人和女人們,心裡不是滋味。
「都這麼久了,就算是走也該到了,可是他們到現在也還沒有派人回來找我們……」
藏恆心裡有一個不好的猜測,雖然這個猜測很有可能就是事實。
這個高大的男人眼底透出點點憂傷,看向遠處天際邊緣,伸出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擋住遠處的陽光,瞇著眸子,眼底透出一道冷意,「到底是為什麼……」
「藏恆阿叔,你怎麼了?」越臨注意到失魂落魄的藏恆疑惑地看了男人一眼,問道。
「越臨覡?」
藏恆連忙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越臨,臉上的憂愁卻沒有退散開,眉頭緊鎖,額頭有三根褶皺。
「阿叔剛剛心不在焉的樣子,是在想什麼事情?」越臨略略有幾分疑惑的問道。
一旁的烏宸板著一張臉,站直了身子,像雕塑一樣,看到藏恆的時候臉上目光一凝。
藏恆搖搖頭,趕忙說道:「沒,沒什麼。」
越臨和烏宸巡視了一番,藏恆作為被大風部落遺留下來的族人之一
,年紀也不算大,曾經也走過商,有些見識,越臨想了想這次第一次出去走商,肯定不能帶上大風部落所有的那二十來人,只能帶幾個正兒八經的戰士跟上隊伍,等熟悉摸清路上的危險之後,送這二十來個人去大風部落的落腳地也不是不可以。
角落裡,藏恆聽了越臨的注意後,遲疑了幾秒鐘後,皺著眉頭說道:「我可以和你們一起,但是剩下的人……你們可以保證他們的安全?」
「當然。」
藏恆微微點頭,用眼角的餘光掃過正在田里的大風族人,女人和老人,還有為數不多的兩個男人,心思一沉。
「呵,正好,我和你們一起去一趟,我就想去問問……」問問他們怎麼還不派人接我們回去!
冷然的神色落在男人的眼底透著寒光,越臨和烏宸對視一眼,微微搖頭,看來藏恆已經發覺大風部落是不會回來了,之前看著他們每天早上都先去大門口等待的情形,知道大風部落不會回來的頭人們也都沒說出來,畢竟誰知道自己已經被自己的部落拋棄了,都會覺得失望。
天剛濛濛亮,小屋裡就響起了窸窣窸窣地聲音,一個男人矯健的身影正拿著新作的麻布衣服和熊皮襖子等東西收拾放在一張四四方方的大馬麋皮裡,兩個角對栓在一起,包裹鼓鼓地顯然裝滿了東西。
他來來回回地收拾東西,床上躺著的人呢喃了一句,睜開朦朧睡眼的越臨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男人,露出一個微笑。
前天已經和部落宣佈了走商的事情,今天就是出行的時間了,男人忙碌的檢查包袱裡的東西,認真專注的神情讓越臨一愣,臉噗嗤一下就紅了。
「怎麼臉紅了。」烏宸蹙眉臉上帶著淺笑,嘴角上揚。
越臨頓時像煮熟了蝦子,被人發現自己偷看,低下頭支支吾吾道:「沒,沒看什麼……」

  ☆、第87章

被烏宸拍了拍頭,越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趕緊拿起床邊的衣服穿上,裹住身上青紅的痕跡,脖間的草莓印衣服卻遮擋不住露出了頭,越臨尷尬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皙皮膚上的一抹紅,不停的安慰自己,不會有人看見的!
「走。」面前一隻大手突然伸到面前,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還沒反應過來的越臨直接被人從床上拉到了懷裡。
溫暖的氣息覆蓋全身,烏宸的呼吸和脈搏都能清晰感受到。
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眸子裡的暖意像潮水一樣讓人窒息,男人單手摟過越臨的腦袋,就是一個綿長的吻。
越臨滿腦子空白,猝不及防被抱了一個滿懷,隨即就被人親得大腦缺氧,整個人都一臉懵逼O(≧口≦)O
「路上一定要跟好我,我會好好保護你。」
害羞地低頭越臨小聲的回答一聲,「好。」
被男人拉著走在去集合的路上,越臨低頭看看被男人緊緊牽著的手,走過一條條被踩平的小道,碎石路上,兩人一前一後。
手牽著手的兩人走出小屋到集合的地方,今天主持洗刀禮的不是越臨而是御北巫,御北巫穿上最隆重的衣服帶著最好的頭飾,手中拿著石璋,面前放著石琮,四方天地,天圓地方,蓋以星辰。
風吹過地上青色的小草,煙霧淡去初晴的空氣中飄著雨後清香,黑壓壓的人群站在草原的邊緣,一匹匹馴服的馬兒悠閒的甩著它們的馬尾,瀟灑的踩著馬蹄上銅製的馬蹄鐵在滿是碎石和雜草的路上噠噠噠前行。
「阿爸不用送了,你們都回去吧。」烏宸手中握著越臨親手鑄造的青銅劍,箭的做工不好,但卻是越臨製作出來的第一把劍,手中的銅劍讓人安心,上面佈滿了點點銅綠但是兵刃打磨得很鋒利,薄如蟬翼。
「烏宸,第一次出門你一切小心,阿爸會保護好部落的。」烏陽看著前路,想到這裡已經到了河谷平原的最遠處,幽幽的歎息了一口氣,拍拍兒子的肩膀。
烏宸點點頭看向自己雙鬢斑白的父親,雙手拂過男人耳邊的白髮,向男人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兩人緊緊的一個擁抱,說道:「放心,有藏恆這個老手,我們會順利到達的,如果冰原繼續前進的話,就離開這裡,我會在沿途坐上我們的部落的特有記號,部落必須加緊準備木車和訓練馬匹,一旦有突發情況就要阿爸你和赤戰帶著族人遷徙。」
烏陽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頭,「阿爸會照顧好部落的。」
少年烏黑的眼睛像瞪得大大的,扭捏的拉著越臨的袖口,卻生生地撇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哥,又看看越臨,像個小媳婦似得說道:「阿嫂,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你讓阿哥帶上我吧!」
越臨抿嘴笑笑,拍拍烏古解釋的肌肉道:「這是焱燚第一次走商,路上未知的東西太多,你就好好在家裡等著你阿哥,陪著阿爸,別讓你阿哥擔心。」
「可是阿嫂你都跟著阿哥去了,我……我怎麼也比你看上管用吧?」
越臨啞然,看著一臉疑惑的烏古。
「越臨覡去了才能保證戰士們的安全,你這小屁孩也就會止血,還會什麼?」一旁來送別的石□瞪了烏古一眼,笑吟吟地說道:「還是在部落裡好好照顧你阿爸,你難道想留下你阿爸一個人在部落?」
大約是想到自己現在孤身一人,妻子被抓,兒子跟著大風部落離開了,兄弟石磊也早就在軍隊來襲的時候死去,雖然還有親人在世,但是見不到的親人更讓人擔心。
「越臨覡如果……如果能遇上石熾,幫我看看他過得好不好,行嗎?」石□拉著越臨走到一旁,低聲說道。
「石阿叔,放心,如果我能夠遇上他,我會幫你看看他過得好不好的,我想藏恆阿叔肯定會想到大風部落走一趟。」
越臨點點頭,石□從當初自己第一眼看見時候的意氣風發到現在疲憊倦怠,不忍心中感歎,本來作為一個部落的首領,男人是成功的,他盡力保護部落,在狼群來襲的時候不畏艱險,組織部落戰鬥,但是在軍隊到來的時候,在絕對的武力之下他輸了,失去了親人和妻子。
越臨坐在馬背上,享受迎面而來的微風,眺望前方,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吧。
雲像被撕裂的碎塊,螺旋的上升,中空而外像被龍捲風掛上一樣。
可憐的烏古雙手被自己的阿爸牽著往部落的方向走過去,不停的回頭望向消失的地平線,因為還小,所以自己必須留在部落,等再次見到阿哥和阿嫂的時候,自己一定不再是他們口中的小屁孩,也可以像阿哥他們一樣保護部落,一定。
火光朦朧微亮的光輝照亮四周,夜色籠罩,黑暗中除了這零星的燈火再無其他,幾個人躲在一個小小的溶洞中,地上還有一隻被殺死的蟒蛇,白翎和青回正用鋒利的喙啄食,青回是不是抬頭看看四周,警惕的關注著四周的動靜。
烤好的熟肉,放好作料,香氣在溶洞中飄散開,所有出門的戰士都口水直流三千尺,盯著烤熟的肉雙眼放光,看見首領點頭,迫不及待的拿起火堆上的肉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越臨拿著烤肉放到白翎和青回的面前,不過烤肉不是給兩隻鳥的主食,畢竟已經有一條大蟒蛇了,不過兩隻被養挑嘴的白尾雕絕對不會滿意一條沒有烤熟的蟒蛇。
滿意地叫了兩聲,兩隻大鳥在角落旁默默的吃起烤肉和蛇肉。
「過來。」烏宸伸出一雙手,對著越臨露出一個巨大的懷抱。
窩在男人的懷裡,被馬顛簸了一天的越臨瞬間覺得安心。
「好累,你們以前出去狩獵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被人拍拍額頭,耳邊響起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道:「不會,部落狩獵都是走走停停,不會像現在一樣一直前行,路上危險太多,不便在外多留,野獸出沒很容易發生危險。」
「好好休息,我抱著你。」
「嗯。」
……
藏恆曾經走過商,認得路,再加上焱北的戰士每個都有外出狩獵的經驗,這六天一路上有驚無險的整個隊伍一個不少地都完完整整的還在,偶爾遇上一兩隻猛獸也被戰士殺死做了晚餐。
鳥叫聲響起,這一片是起伏的山脈,但是這片連綿不絕的山上卻沒有樹,只有一片剛長出來的冒出嫩芽的野草蓬勃生長,河流順著山梗走過,山脊的背面是一個小小的山底湖泊。
白尾雕巨大的翅膀捲起一陣狂風,青回飛得不快,因為等下還要飛回去等地上騎馬的戰士,一雙眼睛銳利如刀子,放眼看下去,這片地連一隻可以捕獵的食物都沒有,可能只有地上的土撥鼠還在地底翻滾著它們小小身軀。
坐在青回的背上,越臨靜靜的望著地上漂亮的風景要是放在現代肯定早就被圈起來,做成旅遊勝地,畢竟現代工業污染嚴重,高樓大廈和灰濛濛地天就是一天所見。
透明的湖水泛著淡淡的藍光,清晰地倒映著湖邊的一切,如鏡像世界一般,就好像在湖水的下面也有一個碧藍的天空,一座連綿起伏不絕的山脈,水質一點都不渾濁,可是裡面卻沒有一隻魚,就連草也沒有。
橫跨過巨大的湖面,越臨和烏宸同時注意到在山的上方修築這一個用木頭搭建而成的檯子,應該有什麼特殊的作用,兩人相視一眼,點點頭,都同時拍了拍身下的同伴,指著對面的高台示意兩隻鳥帶著自己飛過去。
高台修得很高,建築在山脊上,上面還有一個小屋,檯子上放著許許多多的麻繩。
「木桶?」越臨蹲下身子拿起地上被繩子拴住的木桶看了看,木桶內側附著一些白色的細小顆粒,白色的顆粒迎著天空上熾烈的陽光晶瑩剔透,白得泛光。
烏宸站在越臨的身邊,仔細的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況,這裡的確沒有任何的巨獸,那說明這個地方並不適合巨獸生存,可是看上去這裡並沒有什麼問題!一路上沒有人很正常畢竟因為大風部落的那張走商地圖,焱燚因為幸運沒有被城市派出的軍隊找到,九峰等部落因為距離而逃過一劫,其他部落幾乎無一倖免,想想也只能為覆滅的部落哀歎一聲。
「這裡……還有人,煙灰還在,這麼高的山脊,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話煙灰早就被吹散了!」腳邊踩到的煙灰,讓男人瞬間警惕了起來,手中的銅刀緊緊的抓在手中,將越臨護在身後,審視著四周的情況。
越臨詫異地看了一眼四周,站在男人的身後,兩隻鳥歪歪脖子,可能是因為被烏宸的話嚇到了,突然麻繩堆聳動了兩下,在那一大堆麻繩堆裡面。
「誰在哪裡?出來。」
烏宸喊了一聲,麻繩動了動,終於從麻繩堆裡露出一張稚氣的臉,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腐爛,但是並不嚴重。
少年的臉很黑,很髒,甚至看不清少年的五官,手中拿著木刺防禦的姿勢戒備的看向烏宸和越臨,似乎想要放手一搏。
「等等,我們並沒有惡意……」越臨的話還沒說完,少年就已經像一頭發瘋的野狼拿著手中的木刺攻擊烏宸。

  ☆、第88章

烏宸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小孩的手臂奪過男孩手中的木刺,手臂上的巨力一把將少年挨倒在地,被壓制住的孩子憤怒地瞪著烏宸像一隻咆哮的小獸,想要撕裂眼前的人卻毫無辦法。
「小屁孩一個,還想打倒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烏宸不屑的撇嘴,低聲對著被自己鉗制住的小孩說道。
少年聽見男人的話,顯然怒了,咬牙切齒,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怒目瞪著烏宸,如果視線可以殺人的話,烏宸應該已經被少年殺死了……
凶狠如餓獸的少年張牙舞爪的想要擺脫烏宸的鉗制,細小的胳膊微微顫抖,身體被壓制在木頭搭建起來的簡陋高台上,木板上骯髒的污跡將本來還算白皙的手臂弄得黑漆漆的。
「你們這些壞人,抓了我阿母阿爸,連我阿媞都不放過,你們會被祖神懲罰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身上還有無數擦傷和一根有些大的傷口的少年,目光略略掃過粗略的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開口問道:「你所在的部落被軍隊覆滅了?」
「不對,按照軍隊來的時間算下來,他們是上個冬季來的,現在已經是夏季了,你一個人能在這裡活下來,怎麼想都不可能。」烏宸疑惑地看向少年,越臨踱著步子站在一旁。
腳下一旁還有一些低矮的雲層,越臨顫顫巍巍地走到山脊上的小屋最中間的位置,腳下只有木板的路讓越臨覺得心空落落的不踏實,蹲下身子看向少年。
「你怎麼狩獵捕食?就你這身板。」
越臨打量了一下,這少年比起自己看上去都不如,真的讓這麼個孩子一個人從冬季獨自生存到現在,確實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疑惑地看了越臨和烏宸一眼,少年遲疑地問道:「你們不是那群殺了我們部落的人?」
「當然不是,我們是路過這裡的走商人。」越臨看向小孩,神色卻並不輕鬆,這幾天的行程在路上並沒有遇見任何一個人,只有無盡的野獸和飛禽,但是少年的突然出現再次印證了軍隊不是虛無縹緲。
焱燚和九峰氏族都是幸運的,九峰因為距離所有倖免於難,焱燚因為大風部落畫地圖人的習慣不畫焱燚而躲過一劫。
「那……你們會吃我嗎?」少年反而更加緊張起來,看向兩人,聽以前部落裡的老人說過,其他部落都是要食人,很多多部落到了冬天或者食物缺乏的時候,都會吃被抓住的奴隸和部落裡的老人。
越臨先是一愣,然後才回答道:「不吃。」
「我們的部落不吃人,你放心吧。」
烏宸看了一眼兩個聊了兩句的人,將身下剛才還極具攻擊性的少年放開,看了少年一眼,示意少年安分,不要做出什麼冒犯的事情。
「自從族人被那群人抓走之後,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人,我是魚野部落的,我們部落也不吃人!」
「哪吃什麼?」越臨好奇的問道。
少年驕傲的仰著頭,「我們部落吃魚,不管是冬季還是夏季,我們部落都吃魚,偶爾也會狩獵獵物,不過很少會有戰士能狩獵到獵物,不過他們都是抓魚的高手!」
因為河流中也有很多殺手,即便是焱燚也很少會有人去河裡捕獵,因為看不見底的地方,很有可能隱藏著另一個狩獵正在靜靜的潛伏,等待著來河流中喝水的動物,就算是越臨也只在部落釣過魚。
「你們部落的人都會釣魚?」
少年聽見新的名詞疑惑地看向越臨,抓抓腦袋,「釣魚?」
「這麼問吧,你們怎麼抓魚?」
「用這個!」
少年興奮的從麻繩堆裡拿出兩個大約有一人高的木條,木條週身很光滑,在木頭的中間有一個橫出來木條,像高蹺一般,只不過這個木條是渾然一體的,顯然是用一顆很粗大的樹木製作而成,十分結實。
高蹺捕魚?越臨釋然一笑,怪不得眼前這個小傢伙能夠活到現在高蹺捕魚從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入水的危險。
「沒見過吧!這是我們魚野部落才有的專門用來抓魚的東西!」少年驕傲的解釋道,少年一邊歡呼雀躍地解說著魚野部落高蹺捕魚的方法一邊拿著一旁的麻繩製作而成的網解說。
烏宸向遠處眺望,微微皺眉,說道:「越臨,隊伍還在後面,我們得回去。」
高山之巔,風吹雲湧,只留下空蕩蕩的木桶,麻繩。
京鴻第一次坐在這種神奇的大鳥背上,其實這裡偶爾也能看見一兩隻這樣的大鳥,可是很少,似乎大鳥們並不喜歡這裡,它們很少來這裡,之前為了躲避野獸,一直居住在山脊上,山脊雖然高的,但是腳還踩在地上,可是現在整個人都坐在大鳥的背上,京鴻緊張的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樹立起來,窩在看上去溫柔很多稍矮小一些男人的懷裡。
「焱北族長,你們終於回來了,剛剛在天上找不到神鳥的身影緊張死我們了!」
藏恆長長的歎息了一口氣,看見越臨和烏宸落地,完整無損的回來,終於鬆了一口氣,後面跟著下來的還有京鴻。
小傢伙腳打顫,腳步虛浮,戰戰兢兢地從青回的背上下來,差點就暈倒過去,不過手中還緊緊拿著他捕魚用的工具,一對高蹺,一張用麻繩編織而成的漁網。
藏恆眉頭一皺,看向少年,所有人都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孩充滿了疑問。
簡單的瞭解之後,一行戰士都對眼前的京鴻表示出一陣惋惜和哀歎,部落毀滅,父母被抓,至於京鴻的阿媞妹妹應該早就死了,因為軍隊不需要一個拖累隊伍前進的嬰兒。
越臨細心的給少年處理有些腐爛的傷口,給了少年一件自己包裡的新襖子,雖然也不合身,但是自己的衣服絕對是這個隊伍裡面最小的衣服,畢竟其他人都是人高馬大將近兩米的大漢!
走到被圍起來的湖水背面,京鴻認真的向越臨解釋了一下為什麼湖水中沒有任何生物的問題。
原來這一片湖水天然含有很高的鹽,被附近一些部落用於取鹽,至於為什麼沒有動物在裡面,京鴻說是因為那是神奇的天湖水,不能被那些醜惡的魚污染。
天湖水,祖神賜予?
沒有魚很正常,越臨不認為這裡的淡水動物可以在鹽湖裡面生存,不過和神可沒什麼關係,不過越臨也不想和眼前的小屁孩爭論這個問題。
鹽湖周圍已經沒有任何的部落存在,這裡的部落大多數武力值都不高,因為他們都使用食鹽和其他部落交換危險的巨獸,果實則是他們的最愛,豐富的食鹽和安逸的生活都在軍隊的到來破滅。
京鴻手裡拿著剛剛烤好的巨獸肉,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一旁正悠閒的吃著東西的白翎和青回,還有那幾隻正對著三隻水牛張開巨大狼嘴的巨狼。
第一次走商的焱北商隊只帶了三隻狼隨行,主要目的也是為了狩獵方便,而整個焱北商隊其實卻幾乎沒有帶任何可以出售的東西。
根據藏恆的描述,其實大風商隊主要出售的東西就是赫花的粉末,也就石曼陀羅製作而成的迷藥,還有就是獸皮,因為城裡的人雖然有鋒利的武器,但是卻遠離野獸,並不時常和野獸戰鬥,到了冬季也需要獸皮保暖。
大多數城池都有奴役猛□巨象的習慣,所以每一個城池裡的領主都擁有一個專門飼養猛□象。
京鴻一愣一愣的看著三狼兩鳥還有二十來只野馬,從來沒見過那個部落會帶這麼野獸。
烈日高懸,低矮的簡陋棚子裡,男人正用右手沾了一些水灑在被放在磨刀石上鐵刀上,然後雙手快速的打磨,一邊打磨男人鬍子拉碴的臉上奇怪的帶著一種詭異的笑,他的指甲縫很黑,看上去很髒,渾身都是一股難聞的汗臭味。
簡陋的棚子前,走進一個男人,一雙銳利的眸子和雕刻完美的側臉在陽光的反襯下更加立體顯眼,街道上的女人都不由將目光放到男人的身上,如果男人的手沒有牽著另一個男人那就更好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就突然就和部落分開了?」
石熾滿臉的疑惑,自從和易峰一同離開焱燚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整個大風部落卻並沒有真正踏入城池的範圍,而是選擇和一個叫做九黎的部落附近修築了大風部落的小屋。
大風部落在哪裡停留下來,而自己卻被易峰帶著來到了這個叫做襄遂城的地方,也就是……也就是那個覆滅匠人的城市,很多的匠人可能此時此刻正在這裡,像那些人一樣……作為奴隸。
這個販賣奴隸為生的城池裡,奴隸被脫光衣服,關在鐵籠子裡等著主人的挑選,這種奴隸還算運氣好的,有的奴隸則不是用於販賣,而是用於折磨,你可以花錢毒打這些奴隸,也可以讓他們做各種讓人厭惡的事情,這種場景在這裡隨處都可見。
「別擔心,跟著我,我有我的路子,難道你想繼續在大風部落,繼續做一個部落人?你看看這裡,這裡的人,你難道不想做一個貴族?」
他們有好看的衣服,吃不完的糧食,如果你是一個貴族,你可以享受一切你可以想到的東西。
「我並不想來這種地方……」
石熾看了一眼一旁正四肢被吊起來旬空被幾個男人丟過的石頭砸的奴隸,那是一個女人,她的身上沒有一件衣服,身上遍佈鞭痕,而她的頭正留著鮮血,她的身體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好的……最讓石熾在意的卻是女人的臉竟然和艾莉神似,如果此時此刻這個正被吊起來被人用石頭和鞭子抽打的女人是艾莉,自己還會這樣站在這裡嗎?
會為了那個女人衝上去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阿爸也說過艾莉並沒有死,而是襄遂城的軍隊抓到了這裡。
易峰沒想到石熾竟然並不認同自己的想法,微微皺起眉頭,說道:「你最好現在好好跟著我,你不是襄遂城的人,如果被什麼人看上了,他們會把你當做普通的奴隸一樣玩弄致死。」
石熾聽見易峰的話,明顯一顫。
滿意的看了一眼少年的表現,易峰高興的拉著少年的手走進簡陋的棚子裡。
「易峰你竟然還敢來襄遂城,你部落那個大胖子巫呢?」
磨刀人咯咯地笑了兩聲,看向正走進自己小店的男人,隨意的摸著客人的刀,看了一眼這個每隔幾年都會請自己喝酒的小子。
「莫刀,閉上你的嘴,我的阿巫不是你可以質疑的。」
雖然因為意見不合,但是作為部落的巫,大風巫是值得尊敬的,易峰有些生氣,但是忍住心中的怒火,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我這次是來找野闡大人的,但是你知道上次因為大風巫的事情野闡大人可能還有些不高興。」易峰表情稍微柔和,從包裡拿出一袋襄遂城才有的刀幣遞到莫刀小棚子內的木桌上。
莫刀挑眉,咧著嘴巴呵呵笑了一聲道:「你小子是聽了野闡的話心動了?想加入軍隊?想做襄遂城的貴族?」
「小子吶,我莫刀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是白吃了你那麼多噸飯,還是提醒你最好不要加入軍隊,成為貴族那得那年那月去了?還不都是用命去換的,還不如回你的部落去!」
「我已經想清楚了。」
男人堅定不移的聲音響起,不容置喙。
莫刀點了點頭,看了男人一眼,看了一眼遠處走來的幾個白衣侍女,仰著脖子看直了眼睛說道:「行吧,你明天再來找我,有貴人來了。」
易峰拉著石熾走開,對面迎面而來是三個穿著用白色顏料染過棉袍侍女,衣服前大大的開口只隱隱約約擋住胸,下擺的裙子開衩高得不可思議,幾個白衣妙齡少女走起路來只看見白花花的大腿一晃一晃的。
被幾個侍女中間是一個穿著簡單棉袍的高大男人,石熾不由側目看了男人一眼,因為男人異常的高大,比起這座城池裡的大多數人,體格倒是和河谷附近的部落人很像。
……
莫刀一邊打磨一邊看了一旁正端坐著的戰士,看著一旁的侍女走開,他擠眉弄眼地向坐在板凳上等著自己磨刀的男人悄聲問道:「你小子和巫香那個妖女是什麼關係?她竟然會專門派人找我給你磨刀。」
男人並不理會,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只靜靜的看著磨刀人手上的鐵刀。
「誒,不說話?」
「刀打磨的好,在武鬥的時候可以幫你大忙。」
莫刀悻悻地看了男人一眼,聳聳肩。
「你說什麼呢?還不趕緊磨刀,你不要命我可還要!」侍女氣急地跺了跺腳,巫香夫人是什麼人!和城主大人一樣喜愛玩弄人命的女人,只要惹惱了她,隨時都能讓你丟到小命。
「你動作麻利點,刀磨好了,我還要帶他去見夫人。」
白色的衣服下擺很寬,開叉口很大,不經意的動作,大腿若隱若現,莫刀嘿嘿笑了一聲,趕緊打磨。
一旁男人只是坐在原地,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麼。
仔細看,男人的脖子上拴著一個鐵環,上面還做出獨特像刺的形狀,鐵環的前面是一根只有三個扣的鐵鏈,他端坐在木凳上,一雙眸子冷冽的看向被磨得光亮的長刀。
黃沙吹起地上的風與沙,塵土揚起,風沙瀰漫。
這次男人決鬥的對象是一個貴族,不過是一個過去式的貴族,這個貴族是一個年輕男人,他長相平平,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他手裡提著刀,望向高台之上。
遂蚺半躺在豪華的長椅上,椅子上雕刻著各種花紋鑲嵌著瑪瑙玉石還有貝殼,四周的白色的輕紗都被侍女拉起來,剛好讓遂蚺看清下面的情況。
「呵呵,讓我看看常勒這個仁慈的貴族會怎麼對待他眼前的武鬥士。」
「我就要撕開他的偽善,讓他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奴隸只是我們賺錢的工具,他們只配被我們支配,他們和其他的野獸沒有什麼不同。」
巫香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發一言,只是漠然的看著下方的決鬥。
男人握著剛剛打磨好的的刀,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弱雞一樣的武鬥士面前,微微抬眼看向常勒,常勒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刀,最終卻放下手中的長刀,毅然憤慨地看向高台之上。
「如果我的仁慈在你的眼裡是罪過,你要逼我拿起屠刀,做一個殺人犯,那我今日就當著襄遂城所有的民眾面前放下它,我不受你的擺佈,我是自由的,我的意志由我支配,你無權做主。」
血灑落在沙地之上,慢慢匯聚在一起,變成血泊。
少女窩在地上不敢動彈,被酒杯砸到的頭上全是鮮紅的血,但是她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因為現在城主很生氣,死亡離他們並不遠。
「該死,該死,把他的頭掛在城樓上,我要那些人都知道,違背我的下場!」老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傳遍整個高台。
巫香望向正站在常勒屍首旁的發呆的男人,瞇著的眸子透著幾分冷然。
四周的歡呼聲響起,他們激動的叫喊著男人的名字,他就是戰神,他不斷的創造奇跡,他是第一個能夠在武鬥中連勝二十九場還沒有輸的男人!
所有人瘋狂的叫喊著他的名字,他卻只是呆呆的站在地上,看著刀上的血,地上的屍首。
既然別無他路,那就趕盡殺絕——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高台上正氣急敗壞的老人。

  ☆、第89章

風沙灌滿整個天際,風塵帶著呼嘯而過的風聲,呼呼的劃過人耳。
「沒人。」男人無奈的搖搖頭,歎息了一口氣,眼前這個部落空無一人,只有一地白骨皚皚,一個冬季過去,所有能吃的肉都已經被周圍的巨獸分食,地被黑色的灰燼侵染,只餘留下一片荒蕪和倒塌的石牆,殘垣斷壁。
殘餘下的白骨上附著淡淡的灰色,幾個身影慢慢走過這片道路上,他們的手中拿著長長的弓箭腰間佩戴著長劍,走在最前方的一個戰士手中拿著長長的木枝盪開地上的東西,查勘了一番後,確認這個部落已經沒人之後,失望的騎上大馬。
穿過這個部落的大門,茅草堆積而成的巨大圓形大頂,門口是只預留下灰燼,三個戰士騎上高大的馬背上,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遠處的站在十來個身影正在靜靜地等待。
巨鳥展翅而行,蕩起一陣疾風捲起斷裂的雜草。
「報告首領,沒有人。」
元蒙搖搖頭,說道。
一路上跟著地圖走過,每一個地圖上標記的村落都被覆滅,只餘留下一片殘骸。
京鴻身上的衣服明顯已經被改了大小,穿著身上很合身,原本初見時漆黑的小臉現在也白皙多了,看上去還有模有樣的,像個小大人死的,不過比起一般的部落人京鴻更像越臨一樣,在意走光,不像其他部落人在夏季十分喜歡遛鳥,這個孩子連穿衣服都喜歡避開所有人,到隱蔽的角落穿上衣服。
空氣中還有泥土的味道,策馬而行的一席人,在這片夏季的土地上穿行而過。
野兔從小窩裡出來,咀嚼著遠處的草垛裡的野草,小小的兔嘴吧唧吧唧的不停咬合磨動。
轟轟的馬蹄聲穿過天際的邊緣,盪開層雲,這一行人騎著駿馬奔馳而來,揚起的塵土遍地飛舞。
「那有個人?」
元蒙瞇著眼睛,一雙手指著前方,轉過頭看向烏宸和越臨,除了路上遇見的京鴻,這還是焱北的部落出來這麼久第一次遇見別的人。
「我們過去看看?」藏恆遲疑地看了一眼遠處,詢問道。
為首的男人輕輕點頭,所有人提起馬韁,馬兒在主人的催促下疾走前行,「走。」
河邊高聳的鷺草中一個影子動來動去,矮小的身體上穿著一件細緻的棉麻衣服,這個人很矮,可能不到一米,頭髮花白,是個跛子,雙腳向內側,奇怪的扭曲。
藏恆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沉思了一下,小聲地對著身邊的越臨說道:「越臨覡,我們應該是到九黎部落的地界了。」
越臨疑惑的抬起頭看向藏恆,「你怎麼知道?」
「九黎部落的族人有一個特點,很多九黎部落的人都極其矮小,長相怪異,九黎的九黎巫就是兩個身體兩個頭四隻手四隻腳。他們長相很詭異,所以整個部落都很少出現在別人的面前,不過九黎部落的製作的紙張是確實很多城池都喜歡的好東西。」
元蒙和幾個戰士顯然都不太相信藏恆的話,兩個身體兩個頭,四隻手只是腳,那真的還是人嗎?
藏恆從馬背上下去,慢慢走向背對著幾人的白髮小人。
「你好,請問這裡是九黎部落嗎?」
白髮小人卻對於幾人的詢問毫無反應,繼續坐在河邊,手中拿著一根竹竿釣魚。
藏恆微微蹙眉,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可是白髮小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人,藏恆繞到白髮小人的面前,這是一張極其有特色的臉,他的臉上光潔如玉,白皙的皮膚可以說是慘白,並不是想像中的老如樹皮的臉。
這個白髮小人的眉骨很高,眼窩很深,如果單看臉,這是一個極其好看的臉,深邃的輪廓和白色的發奇異的組合在他的身上。
感覺到被人推動,白髮小人終於睜開了惺忪的睡眼,興奮的拉起自己的魚竿上面卻什麼都沒有,只看見身邊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白髮小人怪叫了兩聲,嘰裡咕嚕的說著奇怪的話,卻和焱北附近人說的話完全不同,語言不同根本不能交流,但是越臨還是看出來這白髮小人是在指責藏恆驚醒他嚇走了他的魚,牛頭不對馬嘴的兩人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到重點。
藏恆無奈的歎了口氣,轉頭看向烏宸和一行戰士,說道:「他確實是九黎部落的人,九黎部落有自己的語言,但是他們大多數都能說我們的話,可是這個傢伙不會……」
白髮小人不太開心的收齊自己的小板凳和自己的魚竿還有用竹子編織而成的魚簍,不滿的對藏恆做了一個鬼臉,收拾好東西他就走開。
越臨眉頭一皺,遠遠地看著白髮小人,幾人相識一眼,決定跟著白髮小人走一趟,畢竟在路上太久沒有遇見過任何部落,走商的意義就是以物換物,但是這一路上的部落都被軍隊滅掉,這一條商路幾乎等於廢了,只有一路走到城池才可能獲得交換的機會。
白髮小人顯然不太開心,他知道後面的人正跟著自己,他氣惱轉過頭瞪了幾人一眼,看見一旁的三隻狼連連倒退了兩步。
一路走得不快,一個沒有雙腿的少女正在坐在門前曬著太陽,看著遠處走來的族人咯咯笑了一聲,她揮動自己的手對著遠處回來的白髮小人搖了搖雙手打招呼。
白髮小人身後的跟著二十來個男人,少女看見了並不在意,看見外來人,少女習以為常並不在意。
從遠處看,越臨以為少女只是坐在地上,走進一看才發現這個少女根本沒有腿,她的腿從大腿的根部開始萎縮,只有小小的兩個雞腳流出不到一指在她的下半身下,下半身都被灰白色的棉麻布裹住。
白髮小人嘰裡咕嚕的和少女說了半天,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說完他拿著魚簍和魚竿就往部落裡走。
「你好。」
少女的臉很美,乾乾淨淨的和剛才的白髮小人一般無二,只看臉都是俊男美女。
越臨友好的向少女打了招呼。
「你好,外族人,你們是想在九黎部落交換你們帶來的貨物嗎?」少女歪歪脖子,笑顏如花,這是一個平常的日子,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區別,在這個村落人來人往,很多來到這裡的商隊都會和九黎部落交換一些可以使用的東西。
碧綠色的眸子倒影著眼前她眼前的畫面,見藏恆正看著白髮小人的方向,少女解釋了一聲道:「吽魚他是個聾子,聽不到你們說話,他以前不是聾子,不過後來,漸漸就聽不見人說話了,所以他只會九黎語,不會說你們的話。」
仔細的打量四周,沒錯,這個部落確實如藏恆所說,很多人都張得很奇怪,白髮的吽魚不是一個人,這個部落很多人都有少年白的跡象,白的不光是頭髮,很多人連眉毛都是白的,眼睫毛也是白的。
如眼前這個姑娘一樣四肢殘疾的人不在少數,雖然焱北部落也有很多的殘疾人,斷手斷腳的人並不少,可是和這個部落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能從這一群人中找出一個正常的人都難!
三隻手,三隻腳的不要太多,一個身體兩個腦袋也有……
「這……我不要進去……」京鴻眼眶一潤,嚇得往元蒙的身後一縮,緊緊的抓住男人的衣服不肯放開,像個受驚的小兔子。
幾個戰士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渾身顫抖,相互對視,不由的額頭都冒出細密的汗水,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部落,每一個人都張得很奇怪,這中間能長出一兩個正常的人真的太難了。
烏宸遲疑的停住了腳步,並沒有靠近,畢竟這個部落的人實在是長得有點嚇人……
少女一愣,握著嘴巴笑了一聲道:「看樣子你們是第一次走商?是第一次到九黎部落嗎?」
藏恆站出來撓撓頭向少女解釋道:「他們是第一次,不過我不是,我是大風走商對的人,以前也來過幾次。」
少女點點頭,瞄了一眼所有戰士包括烏宸和越臨。
「我們九黎部落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們也想像你們一樣有健康的身體,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部落的孩子生出來都是這樣,能像吽魚那樣能自己行動的都不多。」
少女的雙眼掃過幾個戰士的大長腿,嚇得幾個戰士趕忙向後退了兩步,少女並沒有因為幾個戰士的行為而感到生氣,而是笑吟吟地解釋了一聲道:「我只是開玩笑的,我們部落還是有一些身體正常的男人和女人,我只是很羨慕你們有健康的身體罷了。」
「我可以帶你們進去,我阿爸一定會歡迎你們的!我叫朵可兒,在九黎語中是花的意思。」
朵可兒笑吟吟地歪歪頭,然後用自己的雙手在地上努力走動,她的下半身被放在一個木板上,木板下是一個滾動軸一樣的東西,用雙手作為支柱,在地上滑動,越臨緊緊的跟著朵可兒的身後,仔細的觀察四周的九黎部落人。
九黎部落的人早已習慣部落來來往往的商隊,對於突然出現的二十個大漢並不在意,繼續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情。
遠處幾個婦人正坐在地上手不停的在機器上來回,白色細密的棉麻順著木質機器的另一頭出來,白色的棉麻落在放在地上的長方形木桶裡,織完的布匹還有幾個小孩從木桶裡將其拿出來,用手捲起來,拿出一旁的麻繩簡單的繫上一個活結。
「那是什麼?做出來的好像是布?」幾個戰士嘰裡咕嚕的看著這個部落的一切,剛做出來的棉麻布更加的柔軟,幾人身上穿的麻布其實穿上並不舒服,有些磨肉。
「對啊,那個麻布好細,看上去很軟的樣子。」
幾個戰士看見新鮮的東西都停住了腳步,望著婦人手中的動作,癡迷的看著,婦人們的動作很快,完全看不清她們的手到底在這張極其做什麼,但是無一例外的是每個機器前都有兩個人,一個沒有手,一個沒有腳,相互搭配起來製作這棉麻。
織機?
這個九黎部落簡直太奇怪了,竟然還有織機這種東西,織機就算是在古代的中國也是在宋末元初黃道婆發明,而眼前這個織機簡直就是跌破人的眼球。
這個世界的發展不可能太長,畢竟還有這麼多的部落人,越臨盯著織布機看了半天,製作東西的幾個人九黎族人見怪不怪的看向圍聚過來的幾個人,笑了一聲道:「看也沒用,你們學不會的,這可是我們部落傳下來的腰機。」
「對,你們這些人一到我們部落都喜歡偷看我們織布,可是看了也沒用,腰機在我們部落只有阿巫才能製作出來。」
「你們喜歡可以多看一會兒,這些布等下就要去染色了,過幾天襄遂城的人要來收細布,我們還得加工。」
大腹便便的婦女咯咯笑了兩聲,她沒有手樂呵呵的用腳踩著織機,另一個女人則用手快速的穿線。
朵可兒不開心的嘟著小嘴,看向一群正癡迷的看著織機的男人,說道:「你們還去不去見阿巫啊!如果不是看你們是第一次來九黎,我才不帶你們去呢!」
烏宸歉意的點了點頭,對著幾個像傻子一樣看著別人織機的焱北戰士道:「跟上來,別看了。」
越臨連忙跟上朵可兒的木板車後,馬匹被拴在一旁的小路上,三隻小狼正愉快的在森林裡獵食,而兩隻白尾雕則開心的在空中你儂我儂,纏纏綿綿繞天涯。
突然被人拉了一把,男人手掌上的溫度覆蓋在手背上,越臨轉過頭看向烏宸,烏宸眉頭微皺,低聲說道:「別離我太遠。」
「嗯。」越臨向後退了一步。
穿過平坦的路,可能因為這個部落的人都或多或少身有殘疾,這個部落的路並沒有階梯這樣的東西,一路都是平的,任何房屋都在同一水平線,沒有高低之分,因為九黎人個頭矮小,九黎部落的屋子也相對比起其他部落的房子要小很多,偶爾有一兩個大一些的房子裡面住著幾個身高正常的人。
這是一間石頭做的屋子,門是用木頭製作而成的,木門明顯被打磨過,上面沒有過多的木屑,不會劃傷人手,木門從上到下有三個拉門的木把,朵可兒拉了拉最下面的木把,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是一個男人。
第一眼看見男人的時候,越臨和烏宸就知道這就是九黎部落的巫,九黎巫!
因為他和藏恆描述的一樣,兩個頭,兩個身體,四隻手,四隻腳,如果硬要越臨給出一個定義的話,九黎巫其實就是一個——連體人,而且是雙胞胎連體人!
這個部落的人張得奇怪,而他們的大門確實用石頭堆起而成的,不是一般部落使用的籬笆,而是用磚瓦搭建而成的高大城牆,怪不得這個部落可以和一個專門抓奴隸的城池和睦相處。
襄遂城需要棉麻,需要紙張,九黎有高大的城牆,攻擊這個部落並不明智,而且這個全是殘疾的部落人抓來也並沒有什麼用,反而是浪費金錢和時間,不如用這個部落製作出來的東西,這些東西的確好用。
「阿爸,我帶了客人來!」朵可兒興高采烈地看向九黎巫,邀功似得說道。
九黎巫的其中一章臉上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不過另一張臉卻帶著笑說道:「我的朵兒真聽話。」
另一張臉卻不高興的說道:「朵兒我都說過很多次了,在有人的時候要叫我阿巫,不可以叫阿爸!」
「可是你是我的阿爸,也是我的阿巫啊!」
和善的臉笑吟吟地寬慰勸解了一句對自己背後的另外一個人說道:「不要這樣嚴肅,可兒還小,而且有客人在,你就不要生氣了。」
朵可兒笑了一聲,對著九黎巫吐了吐舌頭,然後滑著自己的小木板往外走,領走前還對著越臨一行人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低聲說道:「我阿爸其實很好說話的,你們不要害怕!」
雖然聽藏恆說過九黎巫的樣子,可是第一次見的焱北戰士都渾身發麻,這真的不是怪物嗎QAQ
越臨笑了一聲看向幾個戰士,然後說道:「你們在外面等吧,我和首領進去和九黎巫談一下關於在這裡住一段時間的問題。」
藏恆欲言又止,扭捏了半晌道:「我想進去像九黎巫打聽大風部落的在那裡!」
「行,我也是看他們害怕,才讓他們留在外面的。」
烏宸看了一眼越臨,低聲在越臨的耳邊問道:「他們怕,你就不怕?」
不怕啊,這不過是畸形的一種,胚胎不小心長到一起了,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自己還真想用手術刀把這兩個雙胞胎分開,連體嬰兒一直長到現在,九黎巫相當的厲害。
而且看剛才的情況顯然九黎巫明明其實應該是兩個人,兩個思想,卻一直被部落族人當做一個人,一個性格溫和,一個性格暴躁,最重要的是……這對雙胞胎到底誰才是朵可兒的阿爸,越臨表示自己看不出來呵呵。

  ☆、第90章

九黎巫左身上的臉哼唧了一聲,右身極其有禮貌向越臨三人打了一個招呼。
「你們好,這裡來往的商隊我都有印象,你們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九黎巫瞇著眼睛臉上帶著和善的笑。
九黎巫和其他九黎人一樣,眉骨很高,眼睛凹陷進去,一雙眸子呈現出碧綠色,一雙眼睛深邃有神,他穿著紅白色的棉麻,身上帶著各色的石頭貝殼還有一些小的串珠,各種植物的種植也被連成串掛在他的手腕上。
「是的,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裡,一路上一直沒有休息的地方,希望可以九黎巫可以給我們一個落腳的地方,當然我們可以拿出一部分獸皮作為報酬,當然如果九黎巫希望我們做別的事情也可以。」越臨走上前看向九黎巫說道。
「獸皮?很多部落來九黎的時候都會和九黎交換一部分獸皮。」九黎巫略略帶笑,接著說道:「獸皮我接受,部落有一塊地方是專門供給走商隊暫住的,不過那邊有很多其他的走商隊。」
「只要你們不打架鬧事的話,當然沒有問題。」
老神在在的九黎巫帶著淺淺的微笑解釋說道,臉上的表情卻不變,只是左邊的人九黎巫顯然不耐煩了,動了動自己的手腳,掐了一把和自己身體相互連接在一起的右邊的人。
「如果可以我們等下想在九黎部落裡面轉一轉,看一下可以嗎?」越臨看向九黎巫禮貌的說道。
九黎巫點點頭,說道:「可以,等下我讓部落的戰士帶你們過去。」
「我好像見過你。」
九黎巫疑惑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看向藏恆。
「九黎巫,我是大風部落的人,我以前跟著商隊來九黎走過商,見過您一次,在篝火會上。」藏恆上前一步說道。
「大風部落,你說的是大風商隊吧?那你來這裡做什麼?大風部落離九黎不遠,如果現在走過去,天黑之前你就可以走到,難道你也想在九黎落腳?」
九黎巫從床上站起來,其中一個腦袋低頭看向藏恆打量了一番,然後笑著問道。
藏恆後退了一步,說道:「並不是,我……我和大風部落走散了,並不知道我們的部落在哪裡落下建立新的部落,所以想向九黎巫打聽一下位置。」
「哼。」
一直沒開口的另一個左身的九黎巫冷哼了一聲,說道:「做夢,我才不會給你指路,你們大風部落學我們九黎,現在南方來的走商隊都不在九黎停留,反而去了大風部落,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大風部落在哪裡!」
「自己去慢慢找吧。」
藏恆臉一黑,不知道說什麼好,訕訕地看了九黎巫一眼,右身的九黎巫咯咯笑了一聲,說道:「就在南山下那條商路上,南邊來的商隊都會在哪裡停留,你可以到哪裡去找。」
感激的向九黎巫拜謝,藏恆退到兩人的身後,到門外去等待。
九黎巫和其他的九黎人不同,他並不矮小,反而高大的可怕,也難怪九黎會讓眼前的這人做九黎的巫,這樣的長相確實很可怕。
「九黎巫雖然有一些冒犯,但是我很好奇一件事情。」越臨略微帶笑的看向眼前的連體雙胞胎,試探的說道:「你們兩個人分別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卻好像一直被九黎部落的人當做一個人,難道你們自己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左邊的九黎巫睜開眼睛,饒有興趣地看向越臨,「你竟然知道我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你不會覺得我們是一個人嗎?」
「當然不是一個人,你們是兩個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性格都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我叫九,這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左邊的九黎巫伸出一隻手笑嘻嘻的拉起越臨的手掌,高興的說道:「也只有和你們這些人在一起我才能高興點。」
「部落的人都把我和黎當做一個人,可是明明我並不能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不能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和他不是一個人。」
九抱怨的說道,平時都很少說話的九一開口說話,讓黎默默的搖搖頭,無可奈何的解釋道:「因為我和九一出生就被選作九黎的巫,所以我們的名字叫著九黎,我們兩個人為了區分對方,所以一個叫九,一個叫黎。」
「我們就算不是一個人,其實和一個人也沒有區別,我們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在一起。」
兩人中稍微成熟一些的黎歎息了一口氣,然後微微搖頭,但是隨即有露出一個微笑。
「抱歉,提出這樣無理的問題。」越臨無奈的搖頭,兩人的身體連接的面積很大,就算自己有心幫兩人分開也無能為力,這裡的技術水平有限,自己也沒有辦法幫助兩人。
離開九黎小屋,一個九黎戰士帶著越臨一行人來到九黎修建給走商隊人居住的小屋,小屋都是用石頭和泥土製作而成的,看上去不錯很結實,越臨稍微用手推推,小木門內是是一間通房,一張大床可以躺十來個人,一旁放著一張桌子用來擺放一些商隊人的東西。
兩間大通鋪裡住下焱北戰士。
「京鴻那小子呢?」元蒙疑惑的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向一旁的戰士問道。
戰士也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這小子真是怪了,叫他一起洗澡也不來,一起洗不是一樣的嗎!」
元蒙搖搖頭,說:「搞不懂,可能是他們魚野部落的傳統吧,算了,隨他吧。」
……
作為領隊的烏宸和越臨被戰士帶到了另外一件較小的屋子,屋子內有兩張不大的床,床上放著一些稻草編製而成的軟墊鋪底,看上去還不錯,比起十幾人的大通鋪好太多了!
終於有一張床了。
成一個大字型躺在床上,越臨一閉上眼就覺得自己可以立即睡著,這一陣子每天都騎馬趕路,晚上睡覺不是躺在男人的大腿上睡覺就是窩在男人的懷裡,自己累,男人更累。
另一張床上烏宸藉著燈火看向越臨,然後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果然累壞了,這麼久的長途跋涉讓自己的小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越臨是主動跟來的,如果越臨不跟來自己也會讓越臨和自己一起,只是不想讓這個人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刻都不行。
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亮色,他的眸子像倒影著星辰,他看向少年的眸子裡面帶著淺淺的笑意,劍眉如鋒,深邃的五官在月光下像造物主的傑作,目若朗星。
烏宸側躺著看著平緩呼吸的少年,不想打擾少年難得的好夢,從床上坐起來,在少年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難得的露出一個微笑,寵溺無疑。
太陽半掛在天空上,炙熱的太陽光照射在地上,整個大地都被曬得瑟瑟發抖,土地乾裂開一些細小的裂縫。
越臨從床上艱難的爬起來,惺忪的睡眼怎麼睜都睜不開,坐起來,倒下,坐起來,倒下。
男人好笑的看著少年,低頭輕聲說道:「你繼續睡吧,我去看看部落的戰士,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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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臨終於放心的蓋上被子繼續蒙頭大睡!
天空下男人一出現就引起一旁幾個戰士的注意,這幾個戰士身體都沒有任何的殘疾,而且住在這一片區域顯然和烏宸一行人一樣是路過這裡借住的走商隊。
幾個男人都友好的對烏宸一行人點頭示意,走過一圈,沒錯,這個部落的男人女人大多數都是張得奇形怪狀,偶爾有一兩個正常的人很大可能都是走商隊伍的人。
烏宸帶著部落的戰士拿上從部落帶上的一部分獸皮和路上狩獵獲得獸皮交到九黎部落專門用於交易的地方,將獸皮放在上面任由收獸皮的男人打量。
矮小的男人站在一張高椅子上,仔細的查看著走商隊帶來的獸皮,看到焱北的獸皮時愣住了,「這難道是劍齒虎的獸皮?」
男人疑惑地拿起一張土黃色的獸皮像元蒙問道,元蒙皺了皺眉頭,說道:「難道不可以用劍齒虎的獸皮作為交換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劍齒虎皮,你知道劍齒虎很大,而且極其兇猛,在這裡根本沒有,只是偶爾大風走商隊會帶來一些劍齒虎皮到九黎。」
「天啊,這張虎皮太完整了!」
男人高興的大叫。
大風部落的虎皮?幾個焱燚戰士咯咯笑了一聲說道:「當然,大風商隊的虎皮也都是從我們部落拿到的,他們那片地方也沒有劍齒虎。」
烏宸瞥了幾個戰士一眼,焱北戰士立馬閉上了嘴巴,只是將東西放在檯子上,二十多張獸皮不是焱北帶來的全部獸皮,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幾乎都是劍齒虎皮,讓從來沒見到這種巨獸的九黎人都震驚的看向烏宸一行人。
如果真如這幾個戰士所言,那麼這個部落的人單人狩獵的能力一定很強,不過不是想,就算看看這幾人的塊頭也不難想像他們狩獵的本領極其的好,比起大部分人都高出大半個頭的體格,比起九黎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京鴻跟在藏恆的身後慢慢的踱著步子,看著一群人,躲在藏恆的後面,一直手拉著藏恆的衣服,圍觀著所有人驚訝掉了下巴的臉。
許久後,矮小的九黎人終於算好了幾張獸皮的價值,拿出一把刀幣放到座子上道:「八十刀幣,你拿好,住宿和吃的九黎都會給你們準備,我已經把需要的刀幣扣除了,我只算了十天的時間,如果你們過幾天還有在九黎停留的話,需要再給兩個刀幣一天。」
九黎的商人認真的用他的小腦袋思考了半天後說道。
元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刀幣,轉頭又看看烏宸,見烏宸點頭,才將刀幣收下,然後拿到烏宸的手中。
刀幣,用銅或者鐵製作而成的錢幣,以前聽大風巫和那個叫做萬懿的人提及過的東西,但這一次還是自己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個東西,可以用來購買東西。
掂量了一下手中刀幣的重量,烏宸將刀幣放到馬麋皮做的袋子中,然後又拿出幾十個,一人一個分發到幾個焱北戰士的手中,說道:「應該可以換點東西,有喜歡的東西可以去換。」
「謝謝首領!」幾個戰士高興的拿著刀幣往小街上湧過去,東看看西看看。
一條長長的路上像是一條小街,有各種小東西在這裡被出售,食鹽,草藥,肉,石頭,甚至有貝殼在其中被出售,當然主要的還是九黎人的獸皮生意,九黎人喜歡用獸皮和棉麻製衣,然後將衣服高價賣給城池裡的貴族,至於奴隸,大多數奴隸穿的都是普通的麻布。
烏宸隨意逛了一圈,突然一陣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
「這是什麼?」烏宸指了指一張小桌子上掛著的奇異吊飾。
大大咧咧的少女拿起桌上的手鏈,鏈子是用各種不同的植物的種子製作而成的,說道:「這是我們巖草部落才有的東西,我們採集各種花瓣讓花的香氣侵泡很久之後這些種子就有了香味,再用骨針穿孔,串成珠子,在巖草是女孩子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定情物!送喜歡的人必備!」
「你看著做工,這香氣!」
定情物?
烏宸拿起手鏈看了看,「怎麼換?」
「一個刀幣,刀幣比較方便,如果以物換物的話……很麻煩。一個刀幣,你買不到吃虧,買不到上當!買到就是賺到!」
烏宸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碧綠色的刀幣遞到放在少女的桌子上,拿著定情物轉身就走。
「阿姐……巖草什麼時候有了定情手鏈這東西,我怎麼不知道?」小男孩拉拉自己姐姐的衣角,嘟嚷著,圓嘟嘟的小臉上充滿了疑惑。
被自己弟弟拆穿的少女瞪了小傢伙一眼,塞過一個木頭做的人偶到小男孩的懷裡,用食指輕輕推推小傢伙的腦門道:「我說有就有……」
「哦……」
木偶一到懷裡,小男孩閉上了嘴巴,開心的玩著木頭,蹲在地上數螞蟻。
太陽曬屁股了,越臨從床上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男人走進來的身影,還帶著一股飯香。
第一天就睡了一個大懶覺,昨天明明說好今天要和男人一起在九黎部落好好逛一逛的越臨,看見男人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吃點東西,九黎的粥不錯。」
粥的面上撒著一層肉沫,白色的米飯裡還有一些綠色的蔬菜葉子搭配,看上去色香俱全,就不知道味道如何,越臨接過男人手中的碗,吃了兩口。
「還不錯!」
烏宸笑了一聲,手掌放在衣服的包裹上。
心滿意足的放下碗,越臨轉過頭看向男人,怎麼今天男人突然這麼安靜了?
「烏宸,你怎麼不說話。不會是生氣我今天早上沒和你一起去逛九黎吧……」
越臨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向男人(o′『『『o)
「當然不是。」
烏宸尷尬的聳了聳肩,然後把懷裡剛剛從小攤上買來的手鏈遞到越臨的面前,臉微紅。
「剛剛買的,送給你。」
看著烏宸塞到自己手中的手鏈,越臨愣了愣,這還是男人第一次送自己東西(ω<。)))☆.。
見越臨半天不帶上自己送的東西,烏宸有些擔心的問道:「不喜歡?」
「沒有!」
「我很喜歡!」
戴在手上的串雖然做工粗糙不過作為男人第一次送給自己的東西很有意義!
好吧,其實不能怪烏宸,畢竟在焱北好像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的,除了狩獵,就是採摘果實,其他時間不是打鐵就是練習對戰,如果烏宸送自己一堆的獸皮,想想都覺得沒有一點意思……那畫面太美,不敢看。
手鏈雖然不好看,不過上面淡淡的香氣越臨很喜歡,雖然男人帶有香味的東西可能有點娘兮兮的,不過既然是男人第一次送的東西,自己還是勉為其難的帶上吧╭(╯^╰)╮
見越臨喜歡,烏宸放下一顆懸著的心,熊抱了一把越臨。
兩人正你儂我儂,卻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門碰碰的響起,烏宸也被鬧得沒有脾氣,起身就走過去開門,只看見藏恆正站在門口,焦急的等著,看見烏宸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首領,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去大風部落?或者我先去一趟,有一個走商隊願意帶著我,但是他們今天下午就要出發。」
烏宸一言不發的瞪著藏恆。
「藏阿叔去吧,我們在過幾天應該會到大風部落一趟,希望到時候我們可以再見。」
拉拉烏宸的手,越臨對著藏恆說道。
藏恆如蒙大赦,撒著腿就往外跑,剛才焱北首領應該是想殺了自己……這絕對不是幻覺……
「藏阿叔也就是想早點找到大風部落,問清楚為什麼大風這麼久都不來帶他們過來,不過……等他知道真相,不知道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高興……」
「不管了,等下你帶我去轉悠!順便我想調查一下九黎族人這麼多畸形的原因。」
越臨拉起男人的手,一步一步的走進小屋。
一進屋,就被人抱住的越臨,無奈的瞪了男人一眼,仰著頭緩緩閉上眼睛,溫熱的吻落下。

  ☆、第91章

他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衫,腰間綁著一根簡單的白色腰帶,一頭烏黑的髮絲,有著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身材偉岸,站在那裡立即就吸引了無數走商隊伍裡的少女的目光。
越臨看了一眼男人,果然是個招惹桃花的人,沒看見這些妹子都正看著你眼泛秋波嗎,你這人怎麼一出門就招蜂引蝶啊!這樣很不好!
九黎部落大多數地方就算是外族人也可以隨意的走動,但是有一個地方除外,就是製造紙張的地方。
越臨聳聳肩,製造紙張如果自己願意多去琢磨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中國的四大發明之一,造紙術在中國的教科書上是普遍都有介紹的,雖然介紹的並不詳細,但是木漿造紙什麼的,自己多多少少還是知道。
讓越臨感興趣不是造紙術而是腰機,或者說是織機,還有棉,既然九黎部落有棉,那肯定必須有棉花,棉花做的被子那才是真的被子!
九黎人一個張得比一個可怕,歪嘴巴,少四肢的還算普通常見的,整個一殘疾人集聚地,而且大多數人都是天生殘疾,不像焱北的戰士因為後天受傷截肢變成殘疾,怪不得九黎巫會給人接骨頭,遇上這麼個滿是殘疾的部落,不學會接骨,那整個部落可能就沒有一個正常的戰士了。
烏宸絲毫不在意一旁少女們的表情,只是緊緊的跟在少年的左右,因為藏恆離開而不能繼續跟著藏恆的京鴻轉投越臨的懷抱,每天開始緊巴巴的跟著越臨的身後轉悠。
轉悠了一天的越臨神秘的拉過烏宸,說道:「我可能知道為什麼九黎部落的人都長成這樣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喜歡近親結婚!親兄妹結婚的不要太多,整個部落都是哥哥娶妹妹,姐姐嫁弟弟,能不這樣嗎!」
「近親結婚?」
疑惑的看了越臨一眼,烏宸蹙眉,雖然不是第一次聽見越臨對自己說聽不懂的話,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眼前這個人是突然出現的,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自己該怎麼辦?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絕對。
「就是如果有血緣關係男女結合生下來的怪胎幾率很高,九黎部落的人似乎非常崇尚近親結婚,幾乎每一家人都是兄妹相親,所以九黎人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怪胎,就算是能夠活下來的,大多數活的年齡也不長。」
這講得起勁的越臨突然被男人一把抓住在空中的手,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身邊神色不太對勁的烏宸。
「烏宸,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想牽著你的手而已。」
男人挑眉,低聲說道。
「哦。」
還好天黑了,要不然就被人看見自己臉紅了,都在一起這麼久了,這人怎麼突然變得愛撩人了?以前是摸屁股,現在是說些讓人臉紅的話(╯‵□′)╯︵┴═┴最可氣的是自己,竟然還因為男人的話臉紅,你一個男人臉紅個什麼鬼啊!
漆黑的路上,遠處終於看以依稀看見燈火,幾個戰士正打著火把在大門前走動,藏恆跟著巖草商隊終於到了大風部落前,站在門口卻有突然停住了腳步,為什麼部落這麼久還沒來人帶我們回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眼前的部落顯然才建立沒多久,屋子都是新修的,上面放著的草都還是亮黃色,沒有被灰塵覆蓋。
幾個守衛打著火把走過,他們又說有笑的,注意遠處來的人,打著火把的戰士都警惕起來。
其中一個巡邏的戰士拿著火把盡力的向前,想要看清遠處的來人到底是誰,他皺著眉頭,厲聲質問道:「是誰?」
聽見熟悉的聲音藏恆沉默了一下,看向身邊的幾個巖草戰士,巖草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少年,應該是巖草未來的首領,少年的身手很不錯,而且帶著一隊人馬遇事不慌不忙,他淡然的說道:「我們是巖草部落的人,之前在大風部落住過一段時間,前段時期去了九黎部落,現在過來想在大風部落接住一段時間。」
藏恆微微低頭坐在高頭大馬上,低聲喊了一聲。
「藏壁?」
被叫住名字的戰士渾身顫抖,搞搞舉起火把,接著微弱的火光在天色下看清藏恆的面目。
「阿叔你沒死!」
藏恆眉頭一皺,疑惑道:「誰說我死了,我一直呆在焱燚等著部落派人來接我們,可是這麼久了,卻沒有一個人來。」
「可是部落派了人去啊,可是他們回來的時候說焱燚部落不見了,去了好幾次之後,部落才放棄的……」
聽見侄兒的話,藏恆心頓時涼了一節,來焱燚找過?焱燚現在變成了焱北,比以前還大,焱燚不見了,這根本就是在撒謊,部落的人從來沒有來過,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和幾個被遺棄的族人的奢望!
一直傻傻的在焱北等著部落回來,回來帶我們一起離開。
藏恆心臟刺痛,看著大風部落的大門,內心說不出的苦澀,自己等人在焱北的等待到底算什麼?
藏壁拉起自己阿叔的手,高興的說道:「阿叔還活著,告訴阿爸,阿爸肯定會特別高興,阿叔跟我一起去見阿爸!」
掙脫青年的手,藏恆一把抓過火把,看向自己的侄兒,問道:「大風巫住在哪裡?」
「中間的新修的巫廟。」
火光下男人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舔舐著傷口,他手中緊握著火把,重進大風部落的大門,裡面還沒睡的人不多,藏恆一邊跑一邊發出如野獸一般的叫聲。
衝到石屋前男人像一頭倦獸,一個翻身踢,就將木門踹開,正躺在床上做著美夢的大風巫從床上一下子離了起來,緊張的看著四周。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火光下男人眼睛滿佈紅色血絲,火把被他一把丟在地上,雙手提起床上的胖子。
「為什麼?」
「你告訴我為什麼?!」
大風巫脖子被衣服勒住,大腦終於清醒過來,現在自己面前的是——藏恆!
「藏恆?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放開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藏恆雙手顫抖,鬆開大風巫的衣襟,雙手握拳看向正躺在床上喘著粗氣的大風巫。
「說,給我一個理由。」
大風巫戰戰兢兢地看向藏恆,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你是怎麼來的?」
「我和焱北的人一起來的。」
「焱北人?」
大風巫疑惑的看向藏恆,焱北又是什麼部落,商路上可從來沒有這麼一個部落。
「就是焱燚,他們現在已經改名叫焱北了。」
大風巫一個寒顫倒在地上,沮喪著臉,哀嚎。
「來了,還是來了!」
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大風巫瞪了藏恆一眼,雖然氣,可是也不能怪藏恆。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派人接我們回來,我們一直在焱燚等部落的人回來,之前離開也是突然就做出決定?」
「藏恆你也是走過商的老人了,這條商路上被覆滅掉的部落……在大風部落的走商地圖上都有標點,除了焱燚因為以往的習慣我們不標注以外,其他的部落都有……」
「上次偷學麻布的製作方法,我被襄遂城的人抓了,要殺我,最後易峰用走商地圖和一個襄遂城裡的貴族換了我的命。」
藏恆皺著眉頭看向大風巫,「所以那些被覆滅的部落,都是因為我們部落的走商地圖?」
「對!所以我才會急著離開,我想他們肯定會發現這件事情,你也知道焱燚人個個都極其高大,要是打起來,我們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我才趕著帶部落的人離開。」
大風巫胖胖的身體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後,竟然有些喘氣。
藏恆沉默著看向大風巫,突然嗤笑了一聲。
「你們離開後,他們沒有殺我們,而且對待我們和普通的族人一樣,越臨覡甚至說過如果你們一直不會來,他們可以接納我們做焱北的族人。」
「大風巫,你知道焱北現在有多少人嗎?」
大風巫瞇著的小眼睛疑惑地看向藏恆,一雙小眼睛在眼眶中轉悠轉悠,試探的問道:「有多少人?」
「越臨覡說焱北有四萬人,也就是四十個焱燚。」
一身的肥肉顫抖了幾下,大風巫瞪著男人的臉,連連搖頭,「不可能,焱燚怎麼可能突然又那麼多人?」
「他們統一了北原三十七個部落,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藏恆眼睛裡就像透著刀子,看向自己面前的大風巫,無奈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後瞇著眸子想到和自己一起來的二十來個焱北戰士。
對,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現在的焱燚,不,焱北已經不是大風部落可以匹敵的。
另一邊的小屋內,烏宸和越臨正躺在床上,終於可以好好說一說話,每天都天地為席的日子終於過去了,躺在溫暖的被子裡兩人相互溫暖著對方。
因為樹林很多,周邊的天氣一到了晚上反而冷得讓人顫抖,越臨窩在男人的懷裡。
第二天的中午不到,越臨再朵可兒的帶領下再次見到的九黎巫。
九和往常一樣板著一張臉,黎則溫和的看著幾個人,笑意滿臉,問道:「不知道越臨巫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
九對著越臨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繼續閉著眼睛,知道黎和越臨要談正事,自己不能打擾,兩人雖然每天時時刻刻都在一起,但是如果真的要說,其實還是以黎為主導,部落的大小事情都由黎決定。
「黎,想不想知道為什麼九黎部落的人都張得這麼奇怪,天生瘸腿缺胳膊麼?」
「你知道?」
黎疑惑地看向越臨,一雙透著智慧的眼睛突然散發出一陣奇異的光芒,他看向少年的臉龐,眼睛像一把刀子直指人的心間。
「知道。」
越臨點點頭,黎皺著眉頭,看向越臨,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妥協了一般,歎息了一口氣問道:「需要用什麼東西交換?」
「腰機。」
腰機雖然算是九黎特有的東西之一,但是在幾座大城裡面其實還是有的,腰機可以說就是九黎人從別的城裡學來東西,只是改進了一些。
「我以為你會想要造紙的方法……」黎長吁一口氣。
「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們部落的人變成這樣,腰機可以教你。」
九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但是並不說話。
「你們九黎人喜歡近親結婚,近親結婚就是說親兄妹結婚或者是有血緣關係的人相互之間結合,這樣結合生下來的孩子很大程度上都會有天殘的現象。」
黎好看的眉頭皺起,越臨嚴肅的臉上他並沒有看見欺騙,而是極其認真的雙眸。
「你怎麼證明?」
黎瞇著眸子,一雙碧綠色的眸子透著點點冷光。
「只要找出部落正常的人父母之間的關係就可以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看著越臨和烏宸離開的背影,黎瞇著眸子,心裡盤算著,
「你在想什麼?」九不知道黎在想什麼,疑惑問道:「你真的打算用越臨給出的方法去找部落的人到底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變成畸形的嗎?」
「為什麼不可以,大不了就浪費一些時間而已,但是如果真的找到了原因,那部落已經就不會再是怪胎,而是和其他部落一樣正常的人,也不會再有人和你我一樣,從出生就連在一起,永遠都分不開。」
天空上的細雨如飛絮,看著一張張寫出來對照的部落所有人的之間的關係,黎和九都沉默了。
「可笑,我九黎一直以來都以為我部落被祖神詛咒,沒想到竟然兄妹之間不可以在一起。」
「還好,還好,現在已經知道原因了,以後部落的人一定會變得正常了,不會再有那麼多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九哀歎了一聲,部落的人大多數先天畸形,但是其實還有更多的嬰兒在出生的時候就死了,能活下來的畸形已經很不錯了。
可是部落這麼多兄妹在一起的家庭,到底要怎麼才能拆開他們……
九黎巫一想到這個問題頭都大了一圈。
「你知道九黎人怪胎的原因,告訴九黎巫真的是因為想要腰機?」烏宸又幾分疑惑地看向越臨,因為腰機其實並不是焱北的必需品,麻布也可以穿,腰機其實對於一個焱北來說並不重要。
並不是為了腰機,而是因為……
大概自己不忍心看這個部落人的最後消失吧。
而且作為一個醫生,既然知道原因,必然應該幫助這些人。
「我不想這個部落消失,如果不告訴他們原因,這個部落最終只會消亡,以後焱北來這裡的時候就沒有落腳點了!」越臨吐吐舌頭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自己竟然覺得小東西的笑很刺眼,烏宸一雙手拉住越臨的衣袖。
「你不會離開我對吧?」
「痛!」手腕上一個可怕的紅印落下,聽見少年的呼聲,烏宸下意思的放開手。
越臨趕忙吹了兩口,瞪著男人,用手輕點男人的腦門道:「你在想什麼呢!痛死了。」
「你會離開我嗎?」
男人的眸子裡深邃的光直射人的心間,認真的神色不容質疑,越臨看著男人整個人都掛上去。
「不會,我保證!」
得到保證的男人扛起懷裡的人,放在床上。
_(:∠*)_
太陽剛濛濛亮,幾個四肢健全的九黎族人就在忙碌起來,在商隊居住的小屋一間房一間房的敲門。
「今天中午別出門,襄遂城的人會過來買東西,聽見了嗎?」
男人極其的矮小,腦袋很大,身體就只有他頭三個那麼長,看上去很滑稽,但是比起大多數九黎人這個男人擁有四肢就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轟然的馬蹄聲響起,一行人的身上穿著紅衣頭上戴著鐵盔,馬兒在奔跑,轟轟轟——
揚起一道塵沙。
為首的男人是一個光頭,他取下頭上的頭盔,用帕子抹掉頭上的汗水,黝黑的皮膚在太陽下顯得更黑,他的臂膀充滿了爆發力的肌肉,像一尊雕像從馬背上下來後就不停的擦著頭上的汗水。
「媽的,又讓我來這個鬼地方,都是些不人不鬼的東西,看著就噁心。」
男人低低自語了幾句,命令自己的手下立刻進去用刀幣迅速的和九黎人交換製作好的衣服和紙張,這個地方簡直不想多呆一刻,水放在桌子面前,男人卻厭惡的看了一眼後沒有動一下,只有在最後的時候男人才稍稍露出一個微笑。
因為九黎巫單獨給了男人一袋子刀幣。
「好啦,東西收好了,我們先走了。」
光頭騎上馬,身後二十來個戰士將東西放在木板車上,看押。
九黎巫見襄遂城人離開,隨即命令族人通知各個走商隊可以出來走動。
「大人,野闡大人說……說想要多拿一部分紙張,這裡的紙恐怕城主大人不夠用。」
光頭眉頭一擰,看向小兵罵罵咧咧道:「你小子怎麼不早說!我都忘了這事兒了。」
紙,野闡可不是用來寫字的,而是倒賣給別人,這賺的錢可就多了,在襄遂城紙是一個刀幣一張,其他城裡紙更貴,兩個刀幣一張的紙還供不應求,但是在九黎紙是一個刀幣十張,中間的利潤想想就讓人心動。
「媽的,野闡也就是運氣好,把巫香夫人獻給城主大人,如果沒有巫香看他還能蹦躂!」
光頭一拍馬,轉頭道:「走回去!」

  ☆、第92章

九黎族人拿著剛剛收到的錢幣慢悠悠地一塊一塊清點,點清後矮小的白髮男人將手中一大袋刀幣遞到九黎巫的手中,並不留戀。
為了讓九黎人遠離金錢的誘惑,九黎巫和族長並不讓族人在身上放錢,這個部落與城池的交易以及和其他部落的交易都是有部落的專人來完成的,然而刀幣卻都上交到了九黎的庫房,九黎族人的身上摸不出一個刀幣,雖然這個部落裡很多東西可以使用刀幣交換。
九黎巫隨意地看了一眼刀幣,他並不關心手中的刀幣代表什麼,他將刀幣遞到一個族人的手中,示意族人將東西放到九黎專門放置刀幣的地方。
不止九黎這樣,其他部落其實也差不多,他們到九黎換取刀幣的意義也只是為了和城池裡的人進行交易,因為城池裡的人並不接受以物換物這樣的形式,刀幣也的確很方便。
「那群人就是城池裡面的軍隊。」元蒙皺著眉頭,看著遠處襄遂城人離開的方向,一條人走出來的小道,兩旁是低矮的草叢。
自己的部落滅絕就這這群混蛋干的!
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其餘幾個戰士也滿是複雜的心情望著一望無垠的綠色草地。
路途上那些被燒燬的部落每一個此刻都在眼前浮現,裡面的白骨累及而成的小山,那曾經都是有血有肉的屍體,是一個一個真實的部落人。
而此時京鴻正瑟瑟發抖的躲在草棚的角落裡,因為軍隊的人突然出現,整個人都陷入了惶恐不安。
「京鴻快出來,他們已經走了,不要害怕。」
越臨蹲下身體,伸出一隻手,對著少年歪歪頭,說道:「京鴻,你再不出來,我就走了!」
瘦小的男孩顫抖著身體,「他們真的走了嗎?」
「走了,我會保護你。」越臨露出一個微笑,拉過男孩的小手,笑了一聲抱住這個孩子,卻不由覺得有幾分心疼,整個部落抓的抓,死的死,只剩下京鴻,這小身板一個人在野外生活那麼久,也就在遇見了自己一行人這小傢伙才能有人說兩句話。
「走吧,我們出去逛逛,來了這裡這麼多天,我還沒逛過這裡。」越臨拉著京鴻,兩人走在小路上,風吹過地上的野草,當初綠色的浪花,一層一層盪開。
花香隨著風竄到人的鼻尖,淡淡的香味飄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吁——」
黝黑的手上是厚厚的老繭,手心裡攥著馬韁,男人瞇著眼睛,嘴角向上揚起,嘿嘿地怪笑了兩聲。
抬起手擦過光禿禿的頭頂,光頭歪歪脖子臉上的大鬍子被編成一個麻花小編,用醬紅繩子紮起。
九黎巫聽見馬蹄聲,九和黎都是眉頭一皺,伸出手掌樹立,表示讓所有人安靜下來,馬蹄突然踏進部落的大門,坐在馬上的顯然就是剛才來九黎部落購買紙張的襄遂城人。
帶頭的光頭瞇著眼睛審視著四周的人,舔舔嘴角,騎著馬走到九黎巫的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九黎巫。
整個九黎部落都因為突然回來的襄遂城人靜默下來,九黎巫訕笑了一聲,問道:「侍衛長怎麼又回來了,是城主大人還有其他的吩咐?」
光頭不屑的冷哼一聲,伸手拍打黎的臉龐,惡劣的語氣帶著輕蔑的態度道:「我還以為九黎就你們幾個怪物,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的正常人,呵,有趣,有趣。」
這種侮辱性的動作落在焱北人的眼中,幾個戰士相互看了對方一眼。
男人打臉的可是一個部落的巫,巫都被人這樣侮辱打臉了,如果這個部落還不打狠狠的教訓這個侮辱部落象徵的人,那以後這個部落也不能再其他部落面前抬頭!
九黎人全都捏緊拳頭,直端端的看向光頭佬。
只等族長一個眼神,就衝上去殺了這群來九黎耀武揚威的襄遂士兵!
九黎族長斬站在九黎巫的身邊,就等自己巫的一句話。
巫的動作卻很奇妙的停下,黎不語,豎起的手掌讓九黎人都停下躁動,他瞇著眸子,好像並不在意這樣的侮辱,他淡然的問道:「不知道兵長去而復返是為了什麼?」
光頭輕哼一聲,輕蔑的笑露在臉上。
「果然是最低級的蠻人,這些蠻人和奴隸有什麼區別?」
「對。」
「看我做什麼?想打我?殺我?一群蠻人!」男人仰著高傲的下巴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呵斥道。
「九黎巫,你把我剛才給你的刀幣給我,再給我紙張,你知道這東西很麻煩,我也不想報告城主大人你們這裡有這麼多的……正常人。」
黎沉默著看向男人,點點頭,對著身邊的斬道:「把刀幣拿出來給兵長。」
「巫!」斬雙手緊緊握著長劍眉頭深深皺起,怒火燃燒在胸口卻不能發出,急促的呼聲在九黎的耳邊響起。
「把刀幣拿給他,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黎的眸子掃過斬的臉,聲音平淡無奇,但是斬知道巫很生氣。
矮小的白髮九黎人拿出裝著刀幣的袋子,恭恭敬敬地遞到九黎巫的手中,九黎巫遞到光頭的手上。
「呵呵,算你識相。」光頭咯咯怪笑了一聲,冷冷的掃過其他部落的戰士,嘲諷道:「一群低等蠻人。」
「操,你們以為你們是什麼東西?!」一個部落人不滿的憤然因為這些人輕蔑的語言。
「對,你們算什麼東西?!」
烏宸冷冽的眸子透著清冽的光,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中透著的冷色。
身後焱北戰士手中緊緊握著刀具,高大的身材看上去極其的顯眼,元蒙握緊的拳頭,看向這群士兵,就是這些人殺了自己的族人,抓走了所有人,讓部落破滅!
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光頭轉頭呵斥道:「看什麼!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元蒙怒目而視,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直響。
「還看?」
「老子弄死你!」
光頭從馬上下來,手中的鐵器被磨得光亮,一看就鋒利無比,一步一步的走向元蒙,身後的幾個士兵也從馬上下來,手中雪亮的長|槍|刺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臭小子,敢瞪我,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你們這群蠻人給我聽好了,在這裡你們都得聽我的,我說的話你們必須聽,否則就和這個人一樣!」
光頭拔出長刀笑吟吟地看向元蒙,手中的長刀豁然亮刀,烏宸上前一步,身後焱北戰士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和鐵刀的灰色不同,銅刀的綠色透著瑩瑩冷光。
「你要給這人出頭?」光頭瞇著上眼睛,黝黑的臉泛著油光,咧嘴不屑的看向烏宸問道。
烏宸俯視一眼光頭一眼,輕笑一聲,道:「他是我的族人,我當然要出頭。」
媽的,這群野蠻人還真敢對自己動手?光頭後退兩步,「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馬背上的旗子代表什麼!」
九黎兩人同時睜開眼睛,兩張嘴巴說話,發出詭異的疊音,「一個都別讓他們跑了,全部殺了。」
光頭渾身發毛,聽見九黎巫的話,配上九黎巫兩張臉四隻手四隻腳同時轉動的身體,「你……敢?!」
九黎族長咯咯笑了兩聲,作為九黎部落為數不多四肢健全人,族長斬雙手接過族人遞來的長刀,道:「你侮辱的是九黎部落的巫,巫在你們的眼裡是什麼?」
「上一次侮辱九黎部落的襄遂人已經死了,你們當然也不例外。」
烏宸腰間的長刀一拔出,下一秒只看見一顆光禿禿的腦袋落地,鮮血濺射在銅刀上,紅綠夾雜銅身變成黑色。
焱燚,我們與劍齒虎搏鬥,我們獵殺最兇猛的巨獸,從不和敵人說多餘的話,既然是敵人,那就用生死相搏,輸了只是死而已,而贏了就能活下去。
我們並不害怕死亡,只是怕死得毫無意義。
斬看了烏宸一眼,豎起大拇指。
「殺了他們。」烏宸一聲命令下去,幾個焱北戰士蓄勢待發的動作太快,幾個人士兵看見死去的光頭屍體完全傻愣住在原地,唯有幾個人靠近馬匹的士兵反應過來,翻身上馬背就跑。
衝刺,反手,幾個士兵在和焱北人的搏鬥中全部死於銅刀之下。
「圍住他們!」斬發出命令,但是九黎族人除了幾個戰士能上前以外也沒幾個人
「駕,駕!」三個小兵不時的看看身後,長吁一口氣,拍拍身下的馬匹,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上馬追,如果讓他們回去襄遂城,就麻煩了!」斬焦急的衝向一旁的馬匹,卻被幾個焱北戰士攔下來。
斬心慌不已,怒目瞪著幾個焱北的戰士,「你們攔著我做什麼!你們知不知道他們一回去,襄遂城會派出軍隊!」
「別著急。」元蒙輕笑了一聲,用手直直遠處。
隨著悠揚的骨笛聲響起,兩個巨大的影子從天而降,帶過旋風,風劃過人的衣衫,捲起人的衣角。
巨鳥飛過天際,飛撲而去。
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上的大鳥,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吃愣的看著天空上的霸主。
「,這什麼鳥,從來沒見過!」
正在歡呼的三人突然感覺到頭上的陰霾,臉上的笑意消失只看見一雙巨大利爪抓在自己的血肉之軀上。
「那是什麼!」唯一個沒有被巨鳥抓住的男人屁滾尿流的騎著馬狂奔,三隻同馬一樣高大的狼不知道從哪裡突然躥了出來。
「嗷嗚!」狼嘴上全是駭人的血跡,巨狼半蹲在地上親暱的蹭蹭焱燚三個戰士,三十七氏族的幾個戰士羨慕的看著巨狼,這三隻巨狼的作用可不只是抓人,在狩獵的時候這三隻巨狼也是戰士的好幫手,遇見危險的敵人一人一狼還可以相互保護對方。
將幾個焱北戰士圍在中央,幾隻巨狼的樣子讓九黎人和其他部落的走商隊不敢上前一步。
九黎巫歎息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屍體,幽幽說道:「把他們丟出去餵給湖裡的那些傢伙。」
雖然部落人震驚於剛才的搏殺,但是顯然他們對於這樣的搏殺並不陌生,看向焱北的戰士都充滿了崇敬之情。
烏宸瞇著眸子,道:「這件事會給九黎部落帶來麻煩?」
黎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反而是小丫頭朵可兒一臉羨慕的樣子看向烏宸,用僅有的手做著動作,激動地說道:「烏宸阿哥不用擔心。」
一旁的斬哈哈大笑了一聲道:「不用怕,這事情很好解決,反正東西在他們拿走了,丟在半路上,人不見了,和我們可沒關係,而且襄遂城的人也不會在意,以前失蹤了那麼多人,也不過來這裡問問,也就走了。」
「我們之所以讓走商隊的人不要出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經常發生摩擦,不過三年以前每年來九黎的士兵經常都有人回不去,我看他們也是忘記了我九黎也是有脾氣的,給他們一個教訓也好。」九冷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
烏宸點點頭,三隻巨狼被人圍著打量,三隻巨狼坐在原地,低著狼頭疑惑地看著這群圍著自己繞圈圈的人群,三顆大腦袋不停地在脖子上繞圈圈。
「嗷嗚!」頭都轉暈了。
三隻巨狼被清理乾淨嘴巴上的血跡,看上去沒那麼兇惡。
青回和白翎百無聊賴的已經只留下一個背影給所有人,飛翔天際,纏纏綿綿到天涯去了,蹲在樹上大眼瞪著小眼,青回抬頭望著天一步一步的靠近白翎。
「咕!」
風吹過,風聲呼嘯而過,越臨皺著眉頭一邊跑一邊追著在自己前面的男孩。
「京鴻!京鴻你慢點!」
陌生的環境讓越臨不由皺起眉頭。

  ☆、第93章

天色被蒙上一層單單的薄紗,太陽躲在烏雲背後。
突然頭上傳來一陣劇痛襲來,越臨扶著流血的額頭,身體失去所有力量,倒在地上,迷糊間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微弱的聲音傳出,「誰?」
「嘿,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居然還能抓到個人。」
男人頭髮蓬亂像個鳥窩,手掌手臂漆黑覆滿各種污漬,嘿嘿笑了兩聲,「這小模樣還怪好看的,可惜大爺我欠的賭債實在太多,要不然還真的把你留著,把你賣掉,應該夠還那幫傢伙的錢。」
「匡當!」
摸摸額頭上的血跡,男人一愣,瞇著眼睛打量了一把眼前只有自己半人高的小孩,咧著嘴巴嘿嘿笑了一聲,道:「原來還有個小的。」
一記手刀揮下,少年應聲而倒。
髒兮兮的男人扛著一張用麻繩系成的網,裡面裝著兩個人,越臨身上壓著一個京鴻的體重,只能勉強睜開眼睛,透過網上的孔向外看。
這裡明顯不是部落,因為遠處隱隱約約的城牆還是一塊塊青色巨石構建而成,墨綠色的青苔爬上城牆,掛在縫隙上,透著瑩瑩綠意。
城門前,守衛巡邏在一旁,男人沒有進城而是繞到城門左側的小樹林裡。
木頭做的小檯子上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雙手被麻繩捆綁住,站在台上瞇著一雙眸子,他的眉頭皺起來,麻繩的另一頭是一個矮胖的男人,油膩的臉上滿是汗水,大概是因為虛胖,額頭的汗水不停的掉落,烈日之下他顯得有幾分焦急,小心的四處張望。
台下隨意的站著幾個男人,他們穿著黑色的麻布衫,雙手圈在胸口,審視著台上的貨物。
最終台上的男人以二十個刀幣的價格被其中一個需要奴隸的商人帶走,買了奴隸的商人將奴隸放在一旁的馬車上,買到了心意的貨物,商人迅速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襄遂城。
襄遂城做人口買賣是總所周知的,但是真正擁有買賣人口權利的不是襄遂城的人,而是襄遂城的主人——遂蚺。
像這樣的黑市,繞開襄遂城買賣人口的地方不多,但是顯然男人經常往來這裡,男人熟練的站到檯子的一側,將手上的大網放下來,然後提著手裡的人,粗魯地丟到木台上,抬抬頭,道:「這個,你們出價。」
越臨被摔得頭暈目眩,男人卻不管越臨現在的狀況,漆黑的大手隨意的掏了一把地上的污水,使勁的擦掉越臨臉色漆黑泥土還有被砸破頭後留下的血跡,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眉清目秀的模樣頓時引起了幾個商人的注意。
嘴巴乾裂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越臨,只能瞪著眼前這個粗鄙的男人,幾天沒有喝水的越臨,也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能要到一口水喝,喉嚨疼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男人為了提高越臨的價格,男人還不時不時吹噓一句,把越臨包裝成了一個貴族,一個被他抓到的東方貴族。
「是不是貴族我不確定,不過就沖這張臉,我也買了!」
半躺在地上的越臨意識模糊,只聽見幾句交談,但也知道男人已經成功的把自己當做貨物賣了出去。
拿到錢男人數了數,嘴裡怪罵道:「追得老子都在外面躲了那麼久,總算有錢,可以回家了。」
「轟轟轟——」整齊的步伐和馬蹄突然響起,這個售賣人口的場地所有者卻並不慌忙,一旁買賣人口商人卻慌了神,也不帶自己買來的貨物,轉身騎上馬就跑。
買下越臨的商人顯然捨不得到手的好貨,想把越臨丟上馬車,卻被一旁的通行人呵斥:「媽的,這個時候了還要什麼奴隸,你想死別拉上我們!」
商人聽見同伴的怒吼,拿起地上的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就往越臨的頭上狠狠一敲,「不能便宜了別人!」
「狗幣奸商……別讓我再遇見你……」越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默念道。□第
剛才還有十來個人的小樹林,頓時沒了人影,幾個士兵熟練的把丟棄的奴隸捆綁在一起,帶走。
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越臨滿頭的鮮血流在地上,一個士兵想了想,用手探了一下越臨的鼻息,感覺到還有微弱的氣息,撓了撓頭,還是將越臨放到了馬背上,收拾好到手的免費奴隸,幾個士兵騎著馬,慢悠悠的單手牽著麻繩的另一頭,穿過大門,來到野禪住處,幾個士兵迅速的把幾個奴隸送到野禪的獨立住處,一座用石頭堆砌而成的堡壘。
幾個奴隸迅速的給幾個被送來的人用水沖洗了一遍,躺在地上的越臨也被人清洗了幾遍。
「這就是他們送來的奴隸?」老人略微嫌棄的看了一眼幾個被捆綁起來的奴隸,顯然幾個奴隸都沒能入他的眼,掃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越臨,在越臨身體停留了一瞬,老人的略微臉色才算好了一些,沉吟道:「把地上這個好好收拾收拾,找個小巫看看他頭上傷,等他好了告訴我。」
幾個女奴乖巧的點頭,也不像之前一樣粗暴的對待越臨,知道老人是打算把這個奴隸留下而不是賣掉。好好的給昏迷的越臨清洗身體,十幾天沒洗過澡,能夠洗一次澡如果放在屋子裡好好洗澡也許越臨還會高興,可是直接被四個女人脫光了像洗豬一樣洗大概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
屋內修建著三個水池,水池中蓄滿水,還有幾朵新鮮採摘下來的花朵漂浮在水面上,從花心蕩出點點波紋,長方形的水池上用有石頭做的圓形石台,石台上幾個穿著薄紗的女人身上帶著好看的裝飾,鈴鐺清脆的,□□的腳踝正輕盈的在只能容納一雙腳大小的石台上跳著香煙的舞蹈。
「都出去。」
野禪冷冽的聲音充斥在大廳,音樂聲立即停下,十幾個女奴跪著慢慢倒退出大廳,他坐在大殿的椅子上。
最近野禪大人被一件事情困擾了很久。
#掉到茅坑裡,被奴隸看見了,為了我的名譽我該怎麼辦?#
#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近剛在襄遂城成功上崗的越臨很困擾。
#不想在廁所旁邊值班,可以申請其他崗位嗎?#
#要怎麼才能逃出去,找到自己老公呢?#

  ☆、第94章

也不知道現在烏宸怎麼樣了,肯定找自己找瘋了吧?自從上次被士兵帶到這裡來之後,自己就沒見過京鴻,也不知道哪小子怎麼樣了,等有機會還是向別人打聽一下這裡情況才是最重要的。
「咕嚕咕嚕……」
越臨摸摸空空的肚子,使勁扯了扯腰間上的腰帶,苦著臉,來到世界除了剛開始在匠人部落偶爾會被餓肚子以外,越臨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被餓的感覺。
腦袋還昏昏沉沉的越臨,突然聽見一陣嘈雜聲,被越臨從半夢半醒間拉了回來,越臨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強打精神。
「霍霍霍——」雷鳴般的腳步從遠處快速的傳來,士兵穿著銀光閃閃的鎧甲,一個個就想是中世紀歐洲電影裡的士兵一樣,銀光閃閃的鎧甲穿在身上泛著寒光。
「野禪大人在哪裡?」來人的臉上有一道細長的刀疤,不過仔細看這個男人和其他的士兵不同,說是士兵其實這人看上去更像一個貴族。
野禪府裡的士兵恭敬將手放在胸口向男人行禮,「偉主,野禪大人正在大廳裡。」
被稱作偉主的男人眉頭微蹙,高高的眉骨讓他藍色的眸子更加深邃,「我自己過去找他,你們都在這裡等著。」
「遵命,主人。」士兵整齊的低頭,右手緊緊握著自己腰間的刀,站在原地。
偉主顯然很不耐煩,走起來腳步極快,身後提燈籠的侍女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在男人的身後。
偉主有一頭柔順的毛髮,像一頭金色的獅子,他的髮絲是柔和漂亮的金色,眼睛是碧藍色,嘴角有一些新長出來的鬍鬚,眸子的深處有幾分焦慮。
「野禪!你給我出來!」
正在考慮要不要殺掉小奴隸的野禪看見來人,沉默的坐在鋼鐵做成的鐵座上,鐵座上雕刻的是一條條毒蛇,漆黑的蛇身上鑲嵌著兩隻紅寶石做的眼睛。
野禪冷了冷臉,看著疾步跑來的男人。
偉主一把推開身後跟隨而來的侍女和奴隸,站在大廳下,一雙藍色的眸子凝望著野禪,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人,道:「你們都下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大人談。」
幾個侍女和奴隸都抬頭看向野禪,尋求主人的命令。
「下去。」
屏退所有人,偉主確定了大廳內只有自己和野禪之後,直接走上高台。
野禪坐到地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大理石地,親切地對男人說道:「過來坐。」
「如果讓人看見我和你這樣坐著,你說遂蚺會不會發瘋?他一直以為我和你不和,讓我們相互制約對方,又不破壞平衡。」野禪嗤笑了一聲,將手中的酒杯遞到偉主的手中。
偉主坐在男人的身旁,鎧甲上還有很多沙塵,顯然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奔波,並沒有因為老友的一句話而放輕鬆。
「我這次去出售奴隸,途經東方,聽說老巫祇回來了。」
「巫祇,我還以為他會死在外面。」
偉主不悅道:「禪,巫祇不可被詆毀,別忘了你曾經也是巫祇的候選人之一,不,不是曾經,只要我們能夠殺回去,你就是未來的巫祇!」
野禪本來帶著笑的臉瞬時冷了下來,站起身體,在自己豪華的大廳中踱步徘徊,酒杯撞擊在水池的大理石上,怒極而笑的野禪道:「巫祇?誰稀罕做巫祇,你看看我現在擁有的,比起做巫祇,一輩子沒日沒夜的守候在神殿裡等待神的旨意,我野禪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是,也許你說的不錯,在這裡我和你擁有的生活和在故土沒有區別,我和你依舊過著貴族的生活,但是你甘心嗎?你本來可以做巫祇。」
「禪,我不甘心,我想回去,就算遂蚺給我的東西再多,也不是我的家。」
野禪嘲笑了一聲,道:「那你在期待什麼?期待去找老巫祇?讓他幫我們報仇嗎?你明知道他不會,他只是一個要死的老人,也許他本身確實是一個奇跡,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但是你看現在他不也開始想要選擇一個接班人了嗎?」
偉主不明所以的看向野禪,在他的心中巫祇和神沒有區別,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他只是一直活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直到離開,巫祇依舊是哪個巫祇,他靜靜地等著野禪後話。
「那說明什麼?說明他要死了,即便他的傳奇經過了百年,千年時光,但他和我們沒什麼不同,人皆有一死。」
「而我野禪,會回去,但不是現在,等我拿下這座城,征服這裡所有人的為我所用,我就回去,打倒他們,告訴他們誰才是最有智慧的巫祇,誰才是他們的『來世』。」
偉主沉默地看了男人一眼,「老巫祇不會死,他是神跡。」
說完男人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野禪看著偉主離開的背影,突然開口說道:「你走了這麼久,如果我是你,回來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去看看巫香。」
聽見身後男人的話,偉主剛邁出的腳步停頓了一瞬,隨即迎著夜風,腰間是自己的頭盔,步履如風。
夜色。
高高的樓台上站著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雙手挽著一條墨綠色的長紗,傲人的曲線讓男人血脈噴張。
「夫人,偉主回來了。」侍女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主人,巫香夫人站在高台上,雙手搭在雕刻著各種花紋的扶手上。
「他現在在哪裡?」
女人的聲音如動聽的天籟,在耳邊響起。
侍女膽戰心驚地說道:「偉主去了……野禪大人那裡。」
整個襄遂城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巫香夫人討厭野禪大人,大概是因為偉主作為巫香夫人的哥哥剛好和野禪大人是敵對方。
巫香瞇著眼睛,低下頭看向下方正在洗澡的戰士,一群人擠在一起,除了一個男人,他一個霸佔著一塊空地,正在用水桶裡不多的水擦拭身體上的汗水,似乎感覺到樓上的視線,男人抬起頭,皺著眉頭瞪了巫香一眼,和其他人顫顫巍巍的樣子不同,男人顯然對樓上的女人並不害怕,只是非常不滿女人的□□裸的直視。
巫香調皮地對著男人吐了吐舌頭。
男人沒好氣搖搖頭,端著桶就往裡面走,沒了想看的男人,巫香撇撇嘴。
「我哥找野禪不會打起來了吧?」巫香咯咯笑了兩聲,雙手一甩,長裙跟隨著女人的身體搖擺晃動。
女人的說笑沒人敢應答。
「把黑炎叫上來。」
女人坐在長椅上,慵懶的聲音,透著淡淡的酒意。
野禪揉揉自己的額頭,再過不久,一切都會不一樣。
在月色中前行,突然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影子。
少年正坐在地上打盹兒,白皙的面龐和模樣,看上去並不是一個奴隸,反而像一個正在的貴族家的小兒子。
上次因為掉在廁所裡,沒仔細看小奴隸的臉,今天這樣仔細地打量一看,沒想到還是個長相如此出眾的小傢伙。
「你在這裡睡覺,不怕被巡邏的士兵看見?」
男人極具磁性的聲音在這個深夜中本該極其的動聽,卻把越臨嚇得一臉懵逼緊張的瞅瞅四周。
剛剛偉主來,自己乖乖的站著守了半天,現在都大半夜了,本來以為能好好偷個懶睡覺,結果馬上被人抓包,嚇得越臨睡意全無。
看清來人,越臨聳了聳肩,道:「大哥,原來是你啊,難道你是來把衣服還給我的?」
「衣服……」
野禪聽見眼前的小奴隸提及衣服,想起了衣服的事情,打著哈哈道:「呵呵,不是,我就是過來隨便逛逛。」
「大半夜你不睡,我還要睡啊!衣服明天還給我吧,我還要穿,畢竟我只有兩件衣服,不過你一定要洗乾淨給我。」越臨嫌棄的看了男人一眼,那天晚上還好自己被聲音弄醒了,不然眼前這個人恐怕……只能死在糞坑了。
「明天……給你。」
野禪板著臉,這個小奴隸就不能不提那天的事情嗎?
越臨嘿嘿笑了兩聲道:「行,我繼續睡了,你要是還在這裡逛,看見巡邏兵,幫我把風,叫我一聲!」
「……好。」我到底為什麼要答應他啊(╯‵□′)╯︵┴═┴
巡邏士兵驚奇地看見遠處一個人正靠在野禪大人的身上睡覺,但是看不真切那人的臉,士兵還未靠近就被自己的主人命令離開。
第二天上午,整個野禪大人的宅院都掀起了一陣傳聞。
野禪大人戀愛了。
第二天下午,整個襄遂城都掀起了另一個讓各家妙齡少女傷心的傳聞。
帥氣多金,前途無量的野禪大人有愛人了。

  ☆、第95章

巫香斜躺在用細條籐做成的長椅上,美目如畫,耳邊還響起剛才聽見的傳聞,輕蔑的嗤笑自言自語道:「野禪這人,沒有人能和他在一起。」
「你說是不是?黑炎。」女人柔聲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臂拂過男人的面龐,勾人的眸子盯著眼前高大的男人。
「不認識,不知道。」
黑炎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並不搭話,巍然不動,不耐煩地瞪了一眼對自己動手動腳的女人,道:「把手,放好。」
巫香略有不滿地瞪了男人一眼,美妙的聲音響起道:「哼,摸一下又不會掉一塊肉。」
「……」
「我就喜歡你這樣,不喜歡我,討厭我,可偏偏拿我沒辦法。」
「……」
男人略微嫌棄的看了女人一眼,面色嚴肅地看向巫香,聲音很小,問道:「你上次說的話,算數?」
巫香聽見男人的問話,立即從長椅上坐了起來,長及腰間的棕色長髮自帶漂亮的大波浪捲,柔和的髮絲在燭火中被映照出淡淡的光暈,額頭上的寶石做成的裝飾鏈襯托著女人的臉龐更加的妖異,一雙美目閃著耀眼的光芒。
巫香勾起嘴角,眉目帶著點點星光,直勾勾地看向男人,巧笑道:「當然,我說話算話,只要成功,我保證我答應你的所有事情都能完成。」
「那我需要你給我一個人。」黑炎半瞇著眸子,眼睛向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侍女正背靠著牆,手上端著油燈,身材嬌小的侍女古銅色的肌膚上還有薄薄的汗液,她端著油燈卻不敢有多的動作,一些蚊蟲正圍繞在她身邊。
巫香詫異地看了男人一眼,不解地發出一句疑惑,「你要蕾沙?」
……
塔樓的木板被重物壓過,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不堪重負一般,木板上的光影漸變而過,一個男人走出塔樓,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最高的高台上,若有所思,順著他低頭的動作,在他的手上拿著貝殼製作而成的項鏈,很普通,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卻絕不普通的東西。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地上全是白色的水花,積水淹過腳踝,伴隨著雷鳴和閃電。
和豬食沒有什麼差別的午飯讓越臨完全提不起胃口,但是為了保證自己不被餓死,越臨並不細嚼,大口大口的吞下去,吃完後還喝了一大杯白水才算沒有把自己哽死。
「你們知道那個傳聞嗎?」少女挑著眉,額頭上紅色顏料點畫成蓮花異常顯眼,紅色的舞者的衣服剛好露出少女柔和漂亮的手臂。
「當然,也不知道是那個小妖精,竟然有膽子勾引野大人!」
剛吃過午飯的越臨正和其他侍女和奴隸們待在一起,聽著關於這個府邸主人的八卦。
經過幾天時間的瞭解,越臨也算基本弄清楚野禪到底在襄遂城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這個野禪和其他在襄遂城靠著功勳爬上來的貴族不同,他依靠的是腦子,如果用中國的制度來說,野禪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文官和一個成功的商人,因為他的存在從一定意義上改變了襄遂城的經濟,襄遂城主遂蚺也不再完全依靠出售奴隸賺取金錢。
越臨正百無聊賴的聽著少女們關於野禪的無聊八卦,走到男侍的身邊,越臨想要打聽打聽。
男侍的聊天內容顯然也很無聊,畢竟被圈禁在一個這樣狹小的範圍內,所有的見聞都已經被控制在了這個範圍,聊天的內容無外乎就是誰被派去了一個輕鬆安逸的差事,誰被主人懲罰了。
「咦,你不就是那個剛來就被派去打掃廁所的倒霉蛋嗎。」一個男人調笑了一聲,盯著本來默默站在人群堆裡地越臨樂呵呵地接著說道:「我以前就是打掃你那個位置的,自從你來了,我就被派到大廳了!」
男人長著一張混血臉,但是沒有混血的帥氣,只能算長相一般,穿著白色的男侍服,就像從古羅馬走出來的古人一樣。
越臨訕笑了兩聲。
和眾人聊了一會兒,越臨才開口說道:「我其實是想問一下,那天我是昏迷著來到這裡的,和我一起的那個小男孩不知道在哪裡去了?那個是我弟弟,我很擔心他。」
艾蘭撓了撓頭,說道:「應該是被管家賣給別的奴隸主了,因為野禪大人很挑剔,選擇的奴隸都是年紀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奴隸,等以後我們年齡到了,也會被賣出的。」
「希望到時候能有個好主人就好了。」艾蘭滿懷期待的說道。
被賣了?
越臨眉頭一皺,京鴻應該可以照顧好自己,只要不遇見變態奴隸主,活下去是沒有問題的,現在的問題是如果自己離開,怎麼才能找到京鴻,帶他一起離開?
見越臨皺了眉頭,一臉愁容的樣子,以為越臨是在擔心『弟弟』,艾蘭吐了吐舌,道:「你也不用太擔心,大多數奴隸主還是很好的,當然日子肯定比不上帶著野禪大人的府邸,你弟弟不會有事的。」
「謝謝。」越臨微微一笑,向這個沒有壞心的小奴隸道謝。
回到自己的崗位,越臨東張西望地觀察了一會兒,只是不停來回走動的巡邏兵讓越臨犯了愁,自己看守的這個位置雖然只是個廁所,可偏偏這個位置的附近剛好是一條大道,而且是人來人往的大道,隨時都有人走過,也就是說自己一旦消失,馬上就會有人發現,更不要說那麼高的牆,自己沒有梯子翻不過去這樣的技術性問題。
「我發現我每次來找你,你都在偷懶。」男人雙手背在身後,一件深紅色的長袍穿在身上,衣服的袖口繡著各種各樣的寶石和刺繡。
越臨嚇了一跳,看向背後的人,一看是熟人,一顆被提上來的心,一下就掉了下去。
「偷懶怎麼了,人都有累的時候,休息一下,晚上我才能打好精神,你想想,萬一有人再掉到廁所裡,我醒著才能及時救人!」
野禪語塞,瞪了眼前的小奴隸一眼,最不想讓人提起的事情,總被眼前的小奴隸提起,好氣哦。
#也許我應該殺人滅口#
接過男人還來的衣服,衣服很乾淨,顯然不是之前那件衣服,越臨瞇著眸子打量起眼前的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怎麼看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穿的,也就是說,這人其實應該是個貴族?
在野禪的地盤上的貴族,只有兩種可能,一這個人是野禪的下屬,來這裡找野禪有事,二這個人就是野禪?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威脅,惡狠狠地說道:「不准和任何人提起那件事情。」
「好吧,不過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廁所旁邊,腦袋裡難免會想起那天的情形,你看看這個,我現在隨時都把它放在身邊,唉,如果可以換個地方做事就好了。」
越臨手裡拿著一根人手臂一樣粗的木棍,野禪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木棍又看看越臨,這個棍子=救命木棍,眼前這個人=救命恩人……
可是自己怎麼都高興不起來,這個小奴隸太不上道了(╯‵□′)╯︵┴═┴
聽出越臨口中的意思,野禪板著臉看向眼前只到自己眉頭的少年,說道:「說吧,想去什麼地方,我給你們野禪大人的管家說說,把你調過去。」
越臨眼睛一亮,這句話代表了很多意思,這人不是野禪,這人願意幫自己換個崗位!
「我要調去大門!」
要逃跑當然是大門口最方便,越臨毫不猶豫的說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大門?大門都是士兵,你去做什麼?」男人瞇著眸子一臉疑惑地看向越臨。
「你知道奴隸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做同一件事情,不像你們貴族隨時都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就想在離大門近的地方,看一眼外面就好,我從小就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你可以幫助我嗎,我真的很想很想去看看!」
野禪看了一眼越臨,說道:「好吧,我等下去和管家說說。」
轉身離開的野禪面上略帶微笑,如果不是因為注意到這個小傢伙,自己向管家詢問了一番,也許還真信了小傢伙的鬼話,什麼想要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距離大門近的地方?
一個才被販賣沒幾天的小奴隸,說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這肯定不是真的,想逃跑才是真的。
野禪嘴角上揚,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有點兒意思。
第二天早晨,越臨剛起床,大門前一個穿著白袍的女侍就拿著一件新衣服低到越臨的手上,客氣地說道:「你被調到北庭,換上衣服馬上跟我過去。」
「北庭?」
跟著侍女的的腳步,越臨來到了北庭,上工的第一天,越臨的內心是這樣的——呵呵,離大門那麼遠,掉到廁所的大兄弟,你真的不是在逗我? (╯‵□′)╯︵┴═┴

  ☆、第96章

北庭是一座極其豪華的大殿和曲折的長廊,巨大的石塊堆砌而成的大殿表面覆蓋著綠色的籐蔓,曲折的長廊上掛滿了綠意盎然的籐蔓,籐條順著柱子兩邊羅霞,一些青苔已經爬上大殿外的高牆,籐蔓順著白色的柱子纏繞上去。
走進北庭內,路彎彎扭扭如同一個迷宮,在曲折的路邊上是一個個蓄水池,水是活水,不急不緩的慢慢流動,北庭是一個圓形建築,中間鏤空,夜晚只要站在大廳裡抬頭就能看見漫天的星空。
細小的雨絲淅淅瀝瀝地落下,滴答滴答的在北庭中間鏤空的部分激起層層水花,越臨站在巨大的石柱邊上躲雨,大廳裡的男侍和侍女們一個一個都端正的守候在自己的位置上,並不為天空上的飄雨影響。
噠噠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所有大廳內的奴隸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身體站得筆直,像一座座雕像。
男人眉梢帶著幾分焦慮,右手緊緊握著腰間的長劍,腳步凌亂,顯然來的路上匆忙,走進北庭的腳印還帶著水痕,一步一個水印,幾個男侍趕忙上前拿出準備好的手帕低到男人的手中。
黑色的髮絲上是瑩瑩的水珠,幾個年長的男侍熟稔地幫男人脫下外套,取下腰間的佩劍,外面的盔甲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水珠,不過男人的裡衣依舊濕了,他坐在池子邊上,辦瞇著眸子,低沉的聲音帶著獨特的磁性,俗稱低音炮。
「你家主人呢?」
「主人正在在中庭……」
男侍的話語還沒說完,男人起身就往中庭的方向走過去,中庭是北庭的一個部分,只是放在了北庭連接的另一座小屋子裡,是野禪休息的地方。
「洗澡……」
中庭有一部分也是露天的,這一塊露天的部分剛好是一個巨大的水池,和外庭修著曲折走廊的水池不同,這個水池是一個沐浴用的水池,其他地方都沒有水池,而是放著書桌櫃子。
此刻天然的雨水正從圓形的空頂上落下,男人的下半身裹著白色的棉布,身上排列有序的肌肉就算是讓男人看了也不由暗歎一聲羨慕。
益槐今天的心情很差,作為暴鴉軍團的團長,雖然軍團屬於城主遂蚺,但是讓軍團去參加兩個島城的戰爭,讓暴鴉軍團作為僱傭軍去參加戰鬥那根本和找死沒有區別!
靠近海域,所有的戰爭都幾乎發生在海面上,暴鴉軍團的人雖然個個都是打仗的好手,但是在陸地上打,和在海上打那個可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兒!
雖然軍團是靠著殺人拿錢為生,可是去參加海上的戰爭那和送命有什麼區別?
走進中庭,眼前是綠意盎然搭配著正飄落而下的雨滴,空氣中散發出清新的泥土氣息,男人懊惱走進門的瞬間又幾分後悔,因為水池裡的男人正半裸著,像女神像,不,應該說是男神像,尊嚴肅穆,又透著禁止靠近的威嚴,還有……誘惑?
軍團裡的男人對於是和男人在一起還是和女人一起並不介意,一群精力旺盛的男人在沒有女人的時候,也會偶爾搞到一起,相互幫忙。
作為團長的益槐當然不需要這樣,甚至每次出去做僱傭軍的時候自然有人送上上等的美人給男人享用,但是此刻益槐居然有一個瞬間覺得也許男人也不錯?
這個想法一出現,益槐頓時立即搖了搖自己的那顆腦袋,甩掉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就算肖想眼前的這個男人,自己也不敢付出實際行動,畢竟這可是野禪……
野禪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男人也不介意,坐在水池裡,單手撐著下巴,嘴角微微上揚,問道:「有事?」
益槐回過神,想到今天自己接到的命令,連忙說道:「城主想讓暴鴉軍團去參加兩座島城的戰鬥,您知道我們的軍團一直都是在陸地上征戰,很多人甚至不會游泳,一旦到了水上,戰士們活著回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普羅和潘波勒,兩個海上城。」
益槐直勾勾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說道:「是的,遂蚺大人希望我帶領軍團過去。」
水中的男人任由雨水沖涮他結實的肌肉,愜意的表情慢慢淡去,帶上一絲疑慮,遂蚺不是並不像去參加這件事情嗎?
兩座島城也不是沒有向襄遂城要求徵用軍隊,都是以支付金錢或者物品的方式請求遂蚺幫忙,可是遂蚺一直猶豫不決,作為唯一個養著大批僱傭軍團的城主,遂蚺肯定也知道暴鴉軍團過去也並沒有任何作用,海上作戰對於長期習慣於在陸地上戰鬥的士兵來說,無異於自殺。
野禪凝神盯著水中的倒影,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會和城主說這件事情。」野禪聳了聳肩。
野禪微笑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侍女道:「叫今天新來的那個奴隸把紫水送進來。」
……
正在發呆的越臨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肩膀,猛地轉過頭只看見兩個漂亮的侍女正端著一個盤子,歪著頭正瞪著自己。
「……?」
「大人叫你端東西進去。」漂亮的女人不由分說將手中的東西塞到越臨的手中。
越臨看著手中的盤子以及盤子上的好看的紫色液體,「端東西?」
侍女蹙眉,見越臨似乎不願意過去的樣子,頓時沒了好臉色道:「別讓大人等久了,你還想不想活了,別連累我們!」
端著手中不知名的紫色漿水,越臨加快了腳步走進中庭內,穿過曲折的長廊,一個露天水池出現在他的面前。
哦,不是水池,是洗澡堂。
北庭的雄偉遼闊,充滿了衝擊性,就想一座中世紀歐洲的建築,古樸,別緻,即便越臨作為一個現代人也不得不震撼於這座獨特建築的雄偉。
雖然極其不想說眼前這個露天的水池是——澡堂,但是正在裡面泡澡的男人顯然沒有給越臨這個機會。
拿著酒站在水池的附近,水池裡的男人終於轉過身從水池裡走了出來。
幾個侍女趕忙將浴袍給男人穿上,胸口裸|露在外,棕色的頭髮因為雨水變得極其濕潤彎彎曲曲地貼在他的胸口上,幾個侍女紅彤彤的臉低著不敢直視,紛紛低下頭。
茅坑裡的那位大兄弟?
越臨看著男人隨意的從自己手上的托盤中拿起杯子和壺,一杯接著一杯,一旁的男人絮絮叨叨地報道著情況。
端著盤子在柱子旁站了半天的越臨努力舉著手中的托盤,太重了,托盤很粗糙,由於技術和條件限制的原因,盤子厚重頓時,好幾斤的重量一直單手拿著,任誰也會手酸。
「那大人我就先回去了。」報告完事情,益槐恭敬的向男人行禮,右手握拳放在左邊的心臟邊上,說完得到男人的示意後,轉身就往外走。
正在心理非議男人的越臨突然眼前一黑,男人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微笑著道:「看見我你好像並不驚訝,又在想什麼東西?」
「……」
越臨收起心中所有的非議,正色道:「其實我特別驚訝,真的,我沒想到原來……」
「掉在廁所的這位大人,您就是野禪大人。」
聲音驟然變小,為了給男人一些面子,越臨小聲地對眼前的男人說到後面半句話。
「……」(╯‵□′)╯︵┴═┴
野禪盯著眼前的少年看了一會兒,伸出一雙手突然抓過越臨的雙肩,然後順手把越臨丟到池子裡,連帶著托盤裡所有東西,掉到水裡。
在水中撲騰了好一會兒的越臨,終於站穩了腳,耳邊響起男人威脅地低語,「再提這件事情,我就把你丟在廁所裡,淹死。」
隨後男人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可是越臨卻覺得渾身發冷,自己現在是奴隸,應該擺正自己的態度,如果眼前的男人真的再喪心病狂一點,可能那天晚上自己救了男人之後,就該命喪黃泉,到地府報道了,更別提自己還在男人的面前提起男人掉在廁所的這件囧事。
男人穿著浴袍,站在高台上俯視著水中的人,一雙迷人的墨綠色瞳孔,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光輝,似乎想要從水中的人眼中看出些什麼東西。
越臨促著眉頭,也不做辯解,用著用自己的雙手將自己的身體從水中撐了起來,拂過額頭上的露水和雨水,狼狽的走到男人的面前,低下了頭。
野禪好笑的看著像落湯雞一樣的小奴隸,此刻小奴隸似乎有點緊張。
「之前不是挺威風的嘛,每次見著我,膽子不是很大嗎?現在怎麼了?」
越臨看這男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之前我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是這個地方的主人,既然你是主人,而我是奴隸,那我就應該對你尊重。非常抱歉我之前的無禮的行為,希望你……您不要記在心上。」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提起那件事情,否則我真的會把你丟在廁所裡淹死。」聽了越臨的道歉,男人滿意的點點頭,瞇著眸子看向眼前的小傢伙。
男人甩下一句話,一雙腳□□的踩過滿是水的路途,「跟我來。」
緊跟在男人的身後,穿過一片白色的長廊,長廊的邊上是嘩啦嘩啦的水聲,濺在地上形成白色的水花,因為地上的積水,雨水滴落,形成大片白色的水花,長廊的邊上是綠色的籐蔓,圍繞盤旋。
在雨水的洗禮下,這座庭院就好像是一個水底世界,在雨聲中寂靜聆聽著夏意連綿。
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緊貼在身體上,渾身不自在的越臨跟在半裸的野禪身後,心裡難免抱怨了幾句。
走到一間屋子裡,小屋內陳設著一些簡單的擺設,男人就站在對面,突然抬手從櫃子裡拿出一套白色的衣服,遞到越臨的手中,「這是你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洗好了,給你。」
接過男人手中塞來的白色衣衫,遲疑地看了男人一眼,越臨點點頭,沒有說話。
野禪將衣服遞給越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瞇著眸子看向越臨,「你有什麼想要的?我可以給你,至於理由,你知道。」
大概是因為不想要欠眼前這個人任何東西,野禪慷慨地說道。
耳邊響起男人如低音炮一樣的聲音,越臨抬頭看了男人一眼,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麼。
這又是個什麼節奏?!剛才還說要把自己丟在廁所裡淹死了,現在又問自己有什麼要求,想要的東西?這是要給我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既然你把我調到了這個地方,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昨天說的話都是假的,我是最近才被帶到你這裡做奴隸的,如果可以,我想回去找我的家人。」
越臨滿懷希冀的看向男人,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也許野禪自己的這個現任主人會答應自己的要求,他並不缺一個奴隸,畢竟這裡有這麼多的奴隸為他服務,供他驅使,而自己卻必須回去,自己的男人還在等著自己,與其冒著危險被殺,不如乘著這次幾乎表明態度。
「你是一個貴族,只是不小心被人抓了?」野禪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所有他能夠記得的貴族什麼樣子?卻沒有一個和眼前這個少年長得相似的人。
野禪撐著臉龐,隨意的坐在自己的長椅上,問道,「你是哪一個城池的貴族?」
「我並不是一個貴族,我只是一個普通平民,我因為不小心和家人走散,所以才會被人抓走,那個抓我的人一路帶著我到襄遂城,我想我的家人正在焦急地找我,所以我才會跟你說,希望可以調到大門口,其實也是希望能夠可以離開這裡,回去找我的家人。」
男人突然低頭,神色嚴肅,他的眸子裡透著幾分冷意,似乎在思索越臨所說話的真假。
等待這野禪的答覆,越臨焦慮緊張地看著眼前這個可以決定自己去留的男人。
「好,明天我就讓人送你走。」雖然眼前的小奴隸很有意思,但是也只是有意思而已
……
野禪撇撇嘴。
這麼容易?
也對,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對於眼前的人來說,自己的去留其實並不重要。
聽見野禪答應自己的請求,越臨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看是不是在做夢!感覺,
「高興傻了?」野禪好笑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並沒有想過要殺眼前的小奴隸。
被人帶到新的小屋,顯然這間屋子是給有一定級別的人住的,越臨推開房門,裡面的傢俱一應俱全,比起之前所住的大通鋪這裡簡直就是豪華酒店的級別。
滿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屋,越臨在心裡給野禪點了三十二個贊。
不知道被人發了好人卡的野禪正在自己的屋子裡閉目養神。
「大人今天請您就在這一間屋子休息,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祝您好夢。」這個侍女並沒有見過越臨,因為內庭,外庭也有明顯的等級制度,吃飯所在的食堂也不在一個地方,沒見過越臨的侍女客氣地說道。

  ☆、第97章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床上,皮膚上,照射在捲翹濃密的睫毛上,睫毛的陰影落在少年白皙的臉上,像一把濃密的小扇子。
迷迷糊糊之中,外面滿是嘈雜,越臨從半夢半醒之間從床上爬了起來,門外幾個人正在竊竊私語,顯然是在討論自己的身份。
妥貼的收拾好自己,越臨仔細打量裡一下水中自己的倒影,精氣神已經全部回到身體的越臨頓時渾身充滿裡力量,從被抓到到襄遂城,十來天的日子非快的流逝,烏宸可能已經找自己找瘋了。
想到烏宸,越臨不自覺的露出一個微笑。
換上野禪讓侍女給予的另一件衣服,一件屬於貴族的墨綠色衣服,雖然沒有寶石來裝飾,但是用簡單的貝殼穿插在袖口,衣服的樣式並不複雜,這件衣服放在現代也許會讓人覺得手工粗糙上不了檯面,但是放著這裡卻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貴族衣衫,低調但是並不掉價。
和昨天穿的男侍服不同,華麗的衣服承托著少年像一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公子。
站在外庭彎曲的水池邊上,越臨靜靜地等待野禪來兌現承諾,送自己離開襄遂城,當然自己有必要提及京鴻的事情,畢竟京鴻也是和自己一起來的。
正想著自己怎麼開口的越臨,並沒有注意到男人已經到了。
野禪單手靠著柱子,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這個昨天還不修邊幅,臉上掛著鬍鬚,頭髮像個雞窩似得少年,應該是在今早用刀剃過自己的鬍鬚,此刻面容才算露出了真容,頭髮也明顯打理過,只是野禪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擁有如此出眾的外貌。
少年說自己只是普通平民這句話,也許值得自己考慮考慮,不誠實的小傢伙,滿嘴的謊話。
……
聽到召喚的管家恭敬的踱著小碎步走進中庭內,如樹皮一般的皮膚像被太陽暴曬後乾裂的土地一般,他凹陷下去的雙眼,像一個骷髏。
聽了越臨的描述,沙啞低沉的聲音透著幾分疑惑,管家疑惑地看向越臨,半瞇著眸子,道:「是有這麼一個孩子,不過那個孩子後來突然倒地死了,所以我讓人丟去亂葬崗了。」
「死了?」越臨皺著眉頭看向管家,這不可能,當時京鴻根本就沒有受傷,何來死一說?自己這個被人用石頭敲了腦袋的人都沒死,京鴻更不可能死!
老管家認真的點點頭,道:「我沒有必要欺騙您,剛帶過來的時候,哪個孩子確實好好的,可是沒過一會兒,他突然倒在地上就死了。」
聽了老管家的描述,樣貌方面可以確實確實是京鴻,但是……京鴻突然倒地死了,這個說法越臨聽了滿腹的懷疑,雖然理智上越臨告訴自己老管家沒有必要欺騙自己……
野禪點點頭,讓自己的老管家下去休息。
為了確認京鴻的死活,越臨最終決定先去亂葬崗看一眼,經過這麼多天,屍首很可能已經腐爛,但是越臨必須去確認一番。
野禪也自然答應了越臨的請求,左右不過是讓人陪少年走一趟亂葬崗。
夜色纏上月兒的彎勾,越臨迷茫地看著夜空外的月色,亂葬崗的屍首太多,腐爛不堪根本不能辨別,想從裡面找出京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大多數屍體已經被蟲子吃掉了部分**,舊的屍體還沒被吃掉,亂葬崗就迎來新的屍體。
京鴻死了……
努力讓腦子裡丟開京鴻死去的消息,越臨開始考慮別的問題。
襄遂城,如果沒有推斷錯的話,荒寂山脈附近被部落的人都已經被抓到這裡變成了奴隸,黑熊也應該就在這裡!
只是自己現在的處境並不方便去尋找黑熊,只有等先回去和烏宸匯合之後再作打算,至於那些被抓走的人怎麼辦,還有待商榷。
也怪自己一路跟著京鴻亂跑,否則也不會被人抓到襄遂城,只是京鴻……
京鴻怎麼可能就死了?
使勁搖搖自己的腦袋,暫且把這件事情丟出自己的小腦袋瓜子,天色漸晚,越臨正在床上側躺著,突然外面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越臨疑惑地點燃油燈,推開房門。
「誰?」
沒有光污染的世界,夜色就是漆黑的也,油燈照射不到的地方只有寂靜的黑色,肉眼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越臨皺著眉頭,剛想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屋,突然腳踝被人一把拉住。
「誰!」
突然被人一抓,越臨嚇得六神無主,油燈向下一照,只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就是被人說已經死掉的京鴻嗎?!
「京鴻?是你!」
少年瑟縮成一團,道:「越臨巫,是我,我好冷。」
聽了少年的話,越臨才注意到觸碰到少年的身體是一股森然冷意,趕緊將少年帶進自己的小屋,越臨把杯子遞到京鴻的手中。
京鴻喝了幾杯熱水,似乎緩過氣來,慘白的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有了幾分血色,本來應該是夏天熱得讓人不想蓋被子的時間,少年卻緊緊的裹著被子,額頭上還有一些細小的汗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管家說你死了!」
京鴻戰戰兢兢地說道,「我當時只是暈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被人丟到亂葬崗,今天我看見您,我就……我就偷偷跟了過來。」
休克假死,這也不是沒有,越臨作為一個醫生也能理解,也許管家他們只是誤以為京鴻死了,所以把京鴻丟棄到亂葬崗。
越臨疑惑地看向少年,問道:「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出來?」
「我……我害怕。」
越臨皺著眉頭,看向京鴻,沉默了半晌後道:「要吃點東西嗎?」
「要……」
……
第二天的清晨,越臨起了個大早,收拾好自己,今天真的要離開這裡回去找烏宸了,想到這裡,越臨發現自己居然莫名的激動,看來自己真的是太想念某個人了。
越臨一邊唾棄自己小女生的一般的心境,一邊期待和烏宸的見面,不得不承認烏宸的確讓自己陷入了愛情這種神奇的東西裡面。
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_╰)╭
就在越臨以為自己能夠見到野禪,讓野禪派人帶自己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今天自己被擋在了中庭外。
「抱歉,今天野禪大人身體不適,並不方便見您。」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昨天野禪答應我……」
「抱歉,大人真的很不舒服,您可以等明天,或者等大人見你。」
「……」(╯‵□′)╯︵┴═┴大兄弟,你根本就是在逗我對嗎!
侍女禮貌對答,讓越臨找不出毛病。
氣得跺腳的越臨卻只能看著高大威武的男侍們一臉無奈的站在中庭外,打不過,進不去,大兄弟你身體到底有什麼問題,我幫你醫還不行麼?
幾個男侍和侍女和越臨大眼瞪小眼,顯然誰都不想退讓。
和幾個男侍乾瞪眼半個小時左右,越臨最終放棄離開。
回去的路上剛好遇上野禪的管家。
管家詫異地問道:「我聽說你要找的那個小孩你已經找了?」
「找到了。」越臨稍微露出一個微笑,京鴻能夠自己找回來也是出乎意料,雖然因為管家的判斷錯誤,京鴻差點就死在亂葬崗,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管家……
畢竟休克假死狀態就算是在現代也有可能被誤診為死亡,更何況是現在這個鐵器或者說是銅器時代,越臨並不相信這裡的巫還能不借助儀器診斷出京鴻是假死,要是看見京鴻活過來,還不得以為是詐屍了。
管家彷彿不相信,老成樹皮的臉帶著□人的笑,跟著越臨來到越臨所住的小屋,親眼看見京鴻才算相信越臨真的找到那個孩子了。
看著乖巧聽話的京鴻,老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越臨直說是老管家們當時看錯了,其實這孩子沒死,沒有解釋休克假死的原理。
「奇怪了,難道我當時真的看錯了?」老管家一臉疑惑地撓了撓頭,離開。
……
從上午等到下午的越臨,急不可耐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再這麼等下去,恐怕我們只有明天才能走了!」
京鴻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水果使勁的啃著,只是適當的點點頭,表示贊同。
越臨想了想,再次來到中庭,因為已經是下午,中庭附近的人不多,越臨不像上一次大搖大擺的走過去,而是靠著牆和柱子,乘著人不注意的空檔跑了進去。
一進中庭越臨就發現不對勁兒。
此刻中庭內沒有一個男侍和侍女,顯然所有人都被野禪趕了出去。
中庭內,所有東西都不再像上次看見時整齊有序,凌亂不堪的中庭內,越臨並沒有看見男人的身影。
搜尋男人的聲音,越臨一步一步走到檯子邊上。
一陣低低的沉吟傳到越臨的耳邊,順著聲音走過去,籐椅旁的地上正躺著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身體不適的野禪。
越臨本以為野禪的話只是托詞,可是此刻看著男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滾的樣子,痛苦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你這是怎麼了?」
野禪注意到越臨的到來,「我不是叫任何人不要進來嗎?」
男人的聲音透著可怕冷意,命令道:「你出去……立刻馬上。」
注意到男人聲音的異常,似乎在極力隱藏著什麼。
越臨遲疑裡一下,問道:「你是哪裡舒服?需要我幫忙嗎?讓我看看。」
「滾出去!」
野禪面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的嘶吼聲充斥在整個中庭內。
為什麼每次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都能被眼前這個叫越臨的人撞上?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
上次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突然不舒服,自己怎麼可能掉進那種地方,還差點死在裡面?想到這裡,野禪苦笑了一聲,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襄遂城的巫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這個當事人也不知道。
身體就像無數只有螞蟻向心裡爬去,一種莫名的感受充斥在身體的每一處。
每次一犯病就想死……
痛苦的蜷縮著身體,野禪不想說一句話,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呆著,偏偏身邊還有一個人。

  ☆、第98章

「你那裡不舒服,我幫你看看!」越臨從地上坐起來,小心的靠近地上蜷縮著的男人,地上斑駁的血跡在白色的大理石上顯得極其的顯眼,越臨這才注意到男人的手掌有一道傷口,一旁地上的匕首上滿是鮮血。
「滾開,不要靠近我……」
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在中庭響起,越臨愣住在原地,男人的樣子就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精神病也只會頭疼,發瘋殺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像男人這樣發狂,但是還有一定的理智的人,恐怕沒有。
越臨心裡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滾,所有人都滾!」
書中上的東西應聲落下,書卷散亂的落在地上,野禪不停的砸著屋內的東西,鮮血沾滿每一個角落。
突然感覺到臉上一熱,越臨下意思的伸手去擦拭,紅色的鮮血流在手心刺目,拼勁所有的力氣,越臨包住男人的手臂,說道:「你冷靜,我知道你能聽懂,冷靜下來,忍一忍,忍住就過去了!」
「滾開!」
發瘋很久的男人突然被越臨包住,竟然甩不開,只能對來人怒吼。
……
男人整個人都浸泡在水中,精神萎靡,躲在角落裡像一隻舔舐著自己傷口的倦獸,男人瞇著墨綠色的眸子冷靜地看著水中的另一個身影。
他正喘著粗氣,顯然剛才為了制止自己,少年此刻體力有些虛脫,頭髮的每一絲都正在向下滴著水滴,在水池中濺起一個個波紋。
池子中碧藍的水像極了天空的顏色,湛藍。
越臨喘息著粗氣,睫毛上還掛著水滴,軟攤在水中的階梯上坐著,靜靜的凝望著對方。
想到自己剛才把男人的頭按在水中,越臨歉意的看著男人,然後常常的歎息了一口氣,男人的身體狀況看上去並沒有問題,但是剛才男人的樣子顯然精神收到了折磨,幽幽地問道:「你這種情況有多久了?」
耳邊響起對方清軟的聲音,男人腦袋裡有點亂,緊繃著的神經突然斷開,聽見少年的詢問和關心,野禪不知道為什麼,想要告訴眼前這個人,即便自己知道越臨並不能幫自己。
「大概在兩年前,偶爾一段時間就會這樣。」
越臨眉頭微蹙,「兩年前?那你兩年前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特別的事情,沒有。」
「我說特別的事情不是指特定的事件,而是比如說你在兩年前不吃某樣東西,但是在兩年後你一直有吃,包括現在。」
越臨瞇著眸子看盯著眼前的男人,剛才男人的症狀,和吸毒患者發病時的症狀很相似,只是和吸毒的人情況不同,野禪應該是誤服了毒品,否則剛才犯毒癮的時候男人不該發瘋而是拿出毒品吸食。
野禪疑惑地看了看越臨,「一直在吃的東西,我想想……」
「好像是有一件東西是兩年前才開始用的,但是忘憂藥只會讓人覺得舒服……不會讓人難受。」野禪皺起眉頭,仔細想了一會兒說到。
「我也沒聽說誰因為忘憂藥變得像我這樣……」
應該就是這東西搞得鬼,越臨瞇著眸子,心裡大概已經有了定論,「那可不一定,你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男人從水中走出,濕潤的衣衫緊貼著男人的身體突顯出男人身上凹凸有致的肌肉,棕色的髮絲上掛著水滴,他唇齒有些發白,微顫的身體頓時沒有之前第一次在這個地方看見時高貴。
墨綠色的眸子在書桌抽屜尋找,終於在常用的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木盒子,將東西遞到越臨的手中。
「就是這個東西。」
打開裡面的東西,裡面裝著像果實一樣的東西,越臨看了野禪一樣,表情微妙,手上這幾個果實恐怕和罌粟果實是同一種東西……
「這種果實是不是你每次使用的時候都會用刀把殼劃破,然後從裡面會流失一些白色的液體,過一會兒就會變成黑色?」越臨只能從有限的記憶力面說出罌粟果大概的使用方法,罌粟雖然是毒品,卻是一種極具醫用價值的植物。
野禪詫異地看了越臨一眼,道:「你以前也用過忘憂藥?」
要知道忘憂藥價格極高,只有海城才有這種東西,可以說即便是貴族也不應有機會得到忘憂藥,忘憂藥只要一服用,就會讓人有一種飄忽的感覺,心情會奇怪的愉悅,甚至很舒服,舒服得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的煩惱。
自己的忘憂藥也都是城主遂蚺送來的,忘憂藥的價格高昂,不是普通貴族可以承受的。
越臨從盒子裡拿出一塊果實,使勁的將果實往地上狠狠的一砸,白色的汁水流出,很快就和空氣中的物質發生反應,香甜的氣味散發在空氣當中,越臨放下手中的東西,轉頭看向男人,神色凝重道:「就是它,你身體不適的情況就是這個東西引起的。」
「在我的家鄉,我們稱它為毒品,不會馬上毒死人,但是會讓人產生依賴性,一旦長期服用,形成依賴性之後,就會像你剛才那樣,也就是犯毒癮……」越臨想了想,解釋道。
「毒癮?」
野禪墨綠色的眸子半閉著,低垂睫毛,凝神看著地上的東西,男人蹲下身體,仔細看了看地上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使用的東西,又看看越臨,問道:「你是說我身體的問題都是因為這個東西?」
「對,毒品吸食的時候會讓人飄飄欲仙,但是一旦長期使用,就會像你剛才那樣,很多人會選擇繼續吸食緩解,但是這種東西對你的身體有害,主要是對你的腦袋有影響……當然還有壽命,精神的狀況也會很差。」
野禪凝神,腦袋裡浮現出遂蚺那張如樹皮一樣的臉龐,雙手握拳,用盡全身的力氣,果然不愧是遂蚺,竟然這樣算計自己,野禪看著地上的果實,抬頭看向越臨。
「既然你能找到原因,那一定可以醫治,告訴我怎麼醫。」野禪凝視著眼前的少年,少年已經換下了男侍的衣服,穿上一件貴族的衣服,儼然就像一個高貴的貴族少年,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眸子顯眼得讓人不能不注意。
水浸濕的衣服貼在身上讓人難受,越臨看著有些翻紅的水池,又看看野禪慘白臉,注意到男人失血過多,略微不忍道:「主要停止吃這個東西就可以了,一旦發作也要忍住,這樣一段時間之後你就可以完全丟棄這東西,而且以後也絕對不要再碰這個東西,它就像慢性毒|藥,和其他的毒|藥沒什麼不同,最終也會害死人。」
歎息一口氣,越臨看向男人說道:「你的傷口,我幫你處理一下,有藥嗎?」
「地上。」
冷冽的聲音透著不明的意味,野禪不著痕跡地打量正在忙前忙後幫自己處理傷口的少年,顯然少年的動作熟練,即便是襄遂城裡的巫也不一定有這樣嫻熟的手法,處理傷口乾淨漂亮。
「普通人會處理傷口。」男人裂開嘴,聲音低沉沙啞,陳述出的話透著調笑。
越臨狠狠瞪了野禪一眼,撇嘴道:「既然你現在沒事了,就派人送我和我弟弟回去吧。」
野禪盯著越臨,露出一個笑,「等我病好了,就讓你走,在這之前,你必須留下來幫我——戒毒。」
「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可以派人把你的家人接過來,你可以放心,在這期間你不是奴隸,而是我的貴賓,所有人都會把你當做貴族,你的家人我也會好好照顧,作為平民的你應該不會拒絕一個貴族的好意。」
男人好看的眸子透著狡黠的目光,像一隻狐狸。
「治好我,讓你做大貴族也許不行,但是小貴族沒有任何問題,只要我野禪在,你就可以放心。」
迎上男人邪魅的笑意配上病態倦意的神色,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墨綠色的眸子像要把人吸進去,此刻穿著的衣服鬆散開,水汽縈繞,嘴角漾著另人目眩的笑。
「我要回家,沒空陪你在這裡耗。」
烏宸還在等自己回去,焱北不能沒有自己,也許當自己加入焱北的時候,這個部落就成了自己的責任,沒有偉大的理想,只想自己能過得好,所有人都能過得好,如果不是因為冰川天氣的改變,也許現在自己和烏宸都還在焱北過著最簡單的生活而不是走商。
越臨承認剛開始直到城市的存在,自己動容過,思考過,如果不是有烏宸,也許自己真的會選擇離開……
可是有一個人,比起這裡更重要,比起貴族的生活更重要,在我的心裡。
「我說了,可以把你的家人都接過來。」
越臨放下手中所有的東西,靠著爬滿了綠籐的柱子,碧綠色的葉子襯托著他白皙的臉龐,「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
「早知道我就不管你的死活,還幫你找出原因,自作多情。」
野禪無賴地嗤笑了一聲,歪歪頭。
「我可以幫你戒毒,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戒毒成功之後,送我離開。」
倦意席捲身體的每一處,野禪強打著精神,看向越臨,鄭重地說道:「好,我以貴族的身份起誓,你治好我之後,我送你離開。」
「來人。」
聽見傳令的侍衛迅速的出現在中庭,整齊的步伐和精良的裝備,訓練有素,看見這些真正的士兵,越臨歎息了一口氣,荒寂山脈的部落敗在這些士兵的手裡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更別說武器上的差距,還好……還好焱燚不在大風商隊的走商地圖上。
「帶越臨大人下去,給他換一身衣服,等下帶他過來大廳和我一起用餐。」
收拾好自己,男人站在原地,任由漂亮的女侍為自己擦拭身體,穿衣。
火盆裡跳動的火光正照耀著大廳,只是從窗戶吹來的風讓它跳躍搖曳起身姿,野禪放下手中的餐具,雙手合攏,眸子裡映照出一個清秀的臉龐,「不喜歡,還是不好吃?」
「沒……」
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越臨對食物沒有任何的不滿,雖然不是中餐也不像西餐,但是味道其實還不錯,比起豬食一樣的奴隸餐,這些食物簡直就是美味。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書記官,當然你可以放心我不會讓你看任何公文,你主要的職責就是幫我戒掉忘憂藥。」
越臨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道:「好。」
「對了,從今天開始,你晚上就住我的房間。」
「啊?!」wtf?

  ☆、第99章

99
「別想歪了,只是我有時候晚上會犯病。」野禪嘴角上揚,好笑地看了一眼緊張的越臨,和部落相同,男人和男人一起的例子很多,甚至軍隊裡的士兵更是一樣。
大多數貴族喜歡的都是正常的女人,野禪不著痕跡地略略搖頭,真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來自哪個城市的巫?
越臨長舒一口氣,說道:「只要一段時間不吸食,大概十多天就可以戒毒,但是主要是看你心理上……是不是有決心再也不碰毒品,身體上的我可以幫你,只要把你困住熬過去也就行了,至於你自己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再碰忘憂藥,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
眉頭微蹙,野禪略微詫異,狐疑道:「十幾天?你沒騙我?」
顯然對越臨說的話有幾分懷疑,不能確定少年是不是想欺騙自己早點離開而這麼說,犯病的那種痛苦十幾天就可以戒掉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忍受,本來早就做好了長期準備的男人聽見如此短的期限,竟然覺得有些懵。
「騙你做什麼,這東西本就只需要十幾天就可以戒掉,只是大多數人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想要去吸,一旦吸食就會犯毒癮,反覆多次,這才是很多人戒不掉的原因。」
越臨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瞪了男人一樣,既然不相信自己,那可以讓自己趕緊離開嗎?還要在這裡多呆十幾天,越臨腦袋裡浮現出還在九黎部落裡等自己回去的烏宸,不由得眉頭緊鎖。
吃過晚餐,越臨在侍女的帶領下洗了一個還算舒服的澡,身上沒有一絲異味,紅衣女侍手中端著油燈,不過好在路途邊上的牆面都掛著一個個火盆,勉強才能在漆黑的夜色裡看清前路,緊跟在女侍的身後,穿過漫長的長廊。
距離中庭的位置不遠,佈置極盡華麗奢侈。
踱著步子,慢慢走向臥室的中央,這是一把劍,不是普通的鐵劍,劍身不像鐵,更像是鋼,透著淡淡的寒光,劍柄赫然是一條雕刻而成的——龍。
越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拂過眼前的這把劍。
為什麼這裡會有龍紋作為裝飾的劍?顯然這把劍不是襄遂城的技術可以製作出來,或者說在這個地方,自己所知道的城池裡還沒有任何城池有這樣的技術。
「看什麼?」
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過來,男人一個箭步走到越臨的右側,抓住越臨正放在劍身上的手,臉上神色未變,幾分淡然幾分隨意,但是伸出的手卻出賣了他對眼前這把劍的重視。
被抓住的手被人緊緊的攥著,越臨掙脫出野禪的手掌,手已經被捏紅,揉了揉手,道:「沒什麼,這把劍上面的雕刻是什麼?很有威勢。」
野禪詫異地看了越臨一眼,說道:「你真有意思,連東方巨獸都不認識?」
「東方?」
一臉看土包子的表情,野禪嫌棄地將寶劍放回到遠處,顯然不願意和越臨多說關於東方的問題,而是轉頭指揮道:「我讓侍女給你拿了一張我用的籐椅給你,你睡在上面應該差不多,對了戒毒還需要些什麼東西,我可以給你準備。」
越臨看了一眼放在外面的籐椅,籐椅上有一張薄被和枕頭,又看看野禪,說道:「給我裝備三根麻繩,今天晚上應該不需要捆住你,早上你已經犯過毒癮了。」
夜色漸深,能夠這樣好好休息的日子不多,之前走商的路上也只有在九黎部落的時候越臨能好好睡個覺,不過條件自然比不上在焱北的時候,隨後被抓來到野禪的府上更是淒慘的守夜好幾個晚上,站著睡,坐著睡,各種挑戰人體極限的姿勢越臨都嘗試過了,現在能躺在籐椅上越臨並不嫌棄。
籐椅材質特殊,軟軟的,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硬,躺在籐椅上睡意頓時襲來。
在床上輾轉反側,野禪側過身體,將臉向外,枕頭下的匕首寒光閃爍,屋內突然多出一個人,讓野禪渾身都不舒服,可是在這自己的屋子旁沒有任何別的客舍,總不能讓自己的書記官睡大門吧?
「……」
看見顯然已經進入夢鄉的越臨,野禪焦慮的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籐椅旁確認少年已經睡著,野禪仔細的瞅瞅躺在籐椅上呼呼大睡的人,開始在小屋內來會走動,以往自己心慌煩躁的時候都會弄一點忘憂藥來服用,可是現在自己要戒掉忘憂藥自然不能這樣做。
沐浴在陽光之下,就彷彿自己是自由的。
「野禪?」男人面色憔悴,一雙熊貓眼掛在臉上,臉色泛黃。
昨天晚飯的時候不好精神抖擻的嗎?不過吸毒患者大概……像男人現在的樣子才是正常的吧……
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越臨說道:「你如果有什麼不舒服,或者很難受可以告訴我,可以早點把你綁起來。」:-D
「……」
一夜沒有睡覺的野禪瞪了越臨一眼,吃過飯道:「等下和我去城主府上,我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其他時候都閉上嘴,別給自己找麻煩。」
「哦。」
大殿邊上站著幾個士兵,越臨站在外面左右看看,大殿內突然傳出一聲巨響,顯然是有人把東西砸了,越臨站在門外,不發一言,撇了撇嘴。
裡面的爭執聲越來越大,遠處走來一個女人,棕色的大波浪捲,墨綠色的眸子像漂亮的玻璃球,她穿著一件好看的長衫,像極了希臘神話裡的女神。
看見女人的瞬間就算是在現代見過各種美人的越臨也愣了一下。
女人顯然沒有注意到越臨這個小角色,直奔大門口,門口的士兵恭敬的向女人鞠躬。
「巫香夫人。」
巫香踩著小貓步走進大殿,身後的侍女忙不迭時的幫女人牽起托在地上長裙。
「你不能把暴鴉派過去,你明明知道我們的軍團只能在陸地上作戰,我們從來沒有在海上打過仗!」
老人坐在象徵襄遂城的寶座上,他半瞇著眸子,顯然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一雙黑色的眸子透著如刀一般銳利的如實質的光,樹皮一樣的手掌攤開,道:「也許益槐不行,但是我相信你可以,野禪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這次當然也不會,我不希望聽到你的否定。」
「……」
「我會讓偉主和你一起過去。」
巫香邁著步子走上台階,剛進大殿剛好聽見遂蚺的話,頓時神情不悅,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一旁的野禪,扭過頭問道:「您這是讓我哥哥去哪裡?我哥哥才回來不久,我的大人,我太久沒見過他了。」
遂蚺像一顆即將腐朽的木頭,他看向墨色衣衫的漂亮女人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蒼老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說道:「我的夫人,我只是讓偉主陪同野禪去一趟海城,不用擔心,不過幾天的事情。」
巫香瞇著眸子,在野禪和遂蚺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遍,意味深長地說道:「他們一起,那不得一直吵架,您明知道我哥和野禪大人不對路。」
老人露出一個微笑,並不說話。
野禪看了巫香一眼,向野禪報告自己離開。
嚴格按照野禪的話,越臨站在大門前一步也沒離開,在陌上的環境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男人一出來,越臨就像一個盡職的隨從立即跟了上去。
「哪裡是什麼地方?」
越臨疑惑地看向遠處的高台下,顯然和這座府邸不符,寒酸地建築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一旁的小屋也只是用木頭搭建而成,沒有任何的裝飾,沒有花紋。
「城主很喜歡看奴隸相互廝殺,所以在府內專門修建了比武場,不過是給奴隸或者死囚用的,犯錯的人一般也會丟到比武場。」男人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原來城主喜歡這樣的……」
走到高台處,越臨低頭向下掃過一眼。
檯子下方,高大男人的眸子直勾勾對上越臨的視線,比起襄遂城的人都要高大的男人,他有發達的肌肉和壯碩的身材,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可怕的傷口。
放下手中的東西,凝視著上方的人,高大男人此刻的內心波濤洶湧,雷霆萬頃,喜悅之情還未來得及表達,看見越臨身邊的野禪,男人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越臨臉上的表情也微妙起來,有喜悅,但是更多的是焦慮,自己要怎麼才能從城主的手中帶他離開?
注意到越臨的表情,野禪順著少年的視線,落入眼簾的竟然是那個被遂蚺庇護在襄遂城的奴隸——黑炎,準確來說遂蚺庇護的是黑炎以及拉布城的倉壑。
野禪若有所思的看向越臨,難道是拉布城的人?
「你認識他?」

  ☆、第100章

100
越臨凝神看向正站在下方的男人,心裡不是滋味,在這裡變成一個奴隸,不知道男人經歷了多少的廝殺?將近半年多的時間,在這個地方,與死亡攜手,血與沙。
紅色斑駁的血跡在朽木上浸透出黑色的斑點,只是地上的沙地微微泛紅,下方來往的囚犯奴隸正在來會的走動,熙熙攘攘和高昂的戰鬥聲在耳邊響起,緩緩地收回視線的方向,越臨小心翼翼地望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野禪大人……請你幫我一個忙!」越臨心臟驟然跳動,緊張的漲紅臉。
野禪攤手,走到木製的欄杆前,雙手張開覆蓋在上面。
低沉的聲音略帶無奈和慵懶的氣息,他俯視著樓下的男人,薄唇微張,道:「我幫不了你,黑炎我不可能讓你帶走,不過如果你想見見倉壑,我可以派人帶你過去。」
黑炎?倉壑?
聽見兩個陌生的名字,越臨先是一愣,但是從野禪的話不難分析出黑炎應該就是黑熊,不過倉壑自己確實沒聽過這個名字……
「你們拉布城的人都像你們這麼忠心嗎?這個黑炎獨自一人保護倉壑,你一個巫也從拉布城來襄遂找那小子。」野禪咧嘴調笑了一聲,顯然誤會了越臨的身份。
拉布城?這個城池在九黎的時候有聽說過,是一個並不算很大的新生城池,當初的拉布部落和現在的九黎部落很像,是一個從部落發展而成的新城。
越臨不清楚為什麼黑熊和拉布城畫上等號,不過這不重要,只要能和男人說幾句話,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能下去和他說幾句話嗎?」
看見自己名義上的書記官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野禪對身後的士兵揮手,「帶他下去。」
台階發出木頭特有的吱吱地聲音,彷彿上面的重物即將把他壓倒,木製的小屋內並不通風,只有兩盞微弱的油燈,借助微弱的燈光照耀下,越臨坐在一張桌子旁,對面男人也緩緩坐下,兩人對視久久無言。
門口的士兵貼心的站在外面,還為兩人關上一道破破爛爛的木門。
「巫,你怎麼會在這裡?」黑炎眸子透著幾分疑惑和不解,自己被抓的時候可以確認襄遂士兵沒有去過焱燚,但是越臨巫現在突然出現在襄遂城,不得不讓男人的一顆心提到了胸口,難道心心唸唸想要回去的焱燚已經被……
「部落……部落怎麼樣了?」
越臨微微露出一個笑說道:「不用擔心,部落很好。」
男人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哪您怎麼會在這裡,不是應該在部落嗎?」
越臨簡單的解釋了一下部落的情況,說明自己意外被抓的經過。
得知了部落現在變成了四萬人的大部落,知道阿母山洛過得也很好,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男人神情嚴肅道:「阿巫,治好野禪就立刻離開,暫時不用來找我,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到部落!」
「可是我剛剛聽野禪說,襄遂的城主是不會放你走的,你被抓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炎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說道:「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和巫香達成了協議,她會幫我離開。」
巫香?
越臨想到了剛才看見那個極美的女人,像神話故事裡的女神像。
「我被抓後,在路上遇上了雪崩,所有人都死了,本來我一路往回走,可是食物不夠,而且又冷又餓,最後我暈倒在雪地,被拉布城的小城主倉壑救下。」
「我跟著他先到了襄遂,然後輾轉去拉布城,想等開春再回到部落,可是沒想到老城主死了,我帶著倉壑逃跑,被倉壑的叔叔倉段派人一路追殺,最後被遂蚺帶到了襄遂城。」
越臨知道男人的話都是真的,只是避重就輕,被抓後的生活肯定不好,從荒寂山脈一路穿行到這裡,這次部落的走商部隊是騎著馬過來的,而黑熊他們是一步一步走來的。
至於雪崩,能在雪崩活下來,真的只能說一句奇跡,越臨不知道男人受了多少的苦難,但是男人裸|露的手臂上除了當時白翎留下的一道傷疤,男人的手臂上方也有一條長長的疤痕。
如鯁在喉,越臨微微點頭,想到野禪對男人的稱呼,疑惑道:「我聽野禪叫你……黑炎?」
黑炎微微帶笑。
此刻自己就似乎站在那巨大的比武場中,手中的長刀閃閃發著銀色的寒光,刀身劃破別人的軀體,鮮血灑在沙地上。
拖著疲憊的身體用刀身架起自己的身體,嘴角的鮮血順著下顎流出……
耳邊是虎嘯聲,高台上是被綁著的男人,被脫去上半身的衣衫。
「巫香給我取的名字,越臨巫不習慣可以繼續叫我黑熊。」
門外傳來士兵中氣十足的聲音,木製的門被人推開,穿著士兵衣服的男人有禮貌地對野禪身邊新上任的書記官越臨道:「書記官大人,野禪大人叫您回去,巫香夫人過來了。」
穿過一道漆黑的長廊,男人獨自留在門的後,默默注視前方。
沉重的腳步像跨越了一個世紀,轉過身,那下方的人正對自己點頭微笑,越臨雙手握拳。
「走吧。」野禪雙手背在身後,走過。
……
馬背上顛簸得讓人難受,好在越臨早已經習慣了騎馬,正在神遊之際,突然感覺到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臂膀,馬韁被人拉過,野禪眉頭微蹙道:「你在想什麼,差點撞到人。」
差點被撞到的奴隸低頭跪在地上,沒有憤怒,反而害怕騎馬的人怪罪自己。
「我……就在想黑炎他在哪裡過得還好嗎?雖然他說……」
野禪冷然瞪了越臨一眼,道:「過得好?你以為他和這些跪在地上的奴隸有什麼區別?」
「……」
你以為他和這些跪在地上的奴隸有什麼區別?
男人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他微微抬頭,示意道:「看那邊。」
越臨呆呆的望著野禪,嘴巴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過頭看向野禪所說的方向。
遠處一個奴隸的四肢正被麻繩緊緊的捆綁鮮血順著他的身體一直滴落到地上,奴隸的面前放著一張破布,黑色的石頭和各種各樣的刑具放在上面,面目全非的奴隸奄奄一息卻還要繼續忍受毒打。
「呸!」幾個孩子不知道是出於玩耍還是本性,他們向被懸掛著的奴隸吐了白色的唾沫,然後迅速帶著歡聲笑語跑開。
從馬背上下來,越臨一步一步走到被懸吊著的奴隸面前,這個奴隸的臉因為群眾丟來的石頭,已經被砸爛了,血肉模糊,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越臨,一旁起著哄。
「殺了他,殺了他!」
奴隸的眼睛還在,他怒目瞪著越臨,像一頭兇猛的豹子,向靠近的越臨咆哮,振動拴著他四肢的繩子,臉上的鮮血濺射到越臨的臉頰上。
嚇了一跳的越臨猛地後退,臉上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滑下,微愣。
在焱北,我可以改變奴隸的生活,讓他們終有一天成為一個平常人;在這裡,我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此可我依仗的是那個坐在馬背上冷漠的男人。
在這裡我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
越臨轉過頭,望向野禪。
「野禪,我要他,黑炎你給不了我,這個奴隸我要了,作為你給我的報酬。」
黑馬掃掃自己的尾巴,男人逆光的背影下,不明白少年的行為,但是他毫不在意,如果可以不拖欠少年的人情,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奴隸,自己很樂意這麼做。
「誰的奴隸,我要了。」
一個胖墩墩的老闆趕忙走了出來,雙手扣在一起,一張餅臉上帶著獻媚的笑意,客氣道:「大人想要,帶走就是,帶走就是!」
「嗯。」對於這個老闆,野禪顯然並不想多做理會,他騎著馬向前走過,從越臨身邊徑直走過。
「大人,大人,不可,這個奴隸凶得狠,他就是因為殺了上一個主人,才被賣到我這裡的。」見越臨正在給奴隸解開手上的繩子,老闆趕忙說道。
馬匹的背後是一條鐵鏈,越臨默然的拉住鐵鏈,一路神經恍惚的帶著新收的奴隸回到野禪的府邸。
被看押著的奴隸渾身是血,拿過簡單的工具,越臨給男人止血,似乎感到越臨的好意,男人並沒有做出傷害越臨的舉動,清洗過的臉龐,一張原本血跡模糊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片陣容,只是右臉被尖銳的石頭砸過,血肉模糊翻著肉皮。
「你叫什麼名字?」
「……」
「不想說話?」
「……」
越臨正在積極的和這個不願意和自己說話的奴隸交流,突然房門被人打開,侍女依舊穿著紅色的舞裙,像古希臘壁畫裡走出來的妙齡少女,一雙眼睛像鑽石一樣泛著藍色的碧波。
「越臨大人,野禪大人叫你過去。」

  ☆、第101章

血肉模糊的男人難得的抬頭看了正在給自己擦拭傷口的少年,少年眉頭不悅的微蹙,隨即撇撇嘴,回答門外的侍女,道:「我馬上過去。」
接著燭火的微光,仔細打量眼前瘦黑男人身體和臉上的傷勢,經過清理過後看上去不再那麼嚇人,越臨囑咐一句道:「我先過去,等明天再過來看你,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收拾好東西,洗漱完,越臨只拿上明天要穿的衣服,跟在紅衣侍女的身後穿過漆黑的長廊,火盆上縈繞著幾隻飛蛾撲火,火光在夜風中打了一個戰慄。
遠遠的望過去,那一處此刻正燈火通明,裡面時不時走過一道漆黑的人影,來來往往的人影充滿了匆忙,迎面走來一列有秩序的士兵,手中拿著刀槍從越臨的身邊走過,腳下腳步整齊,身姿挺拔,腰間的佩劍上鑲嵌著簡單的寶石,顯然不是一般的士兵。
屋內,野禪正坐在籐椅上,手中拿著一張圖紙仔細研究。
越臨走進屋內,紅衣女侍在野禪的點頭示意下關上大門。
「明天我會讓人帶你去見倉壑,後天我們就要離開襄遂城,你和我一路。」野禪盯著手中的卷軸,可是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偷偷撇了撇正在門口站著的越臨,想看看越臨的反應。
「去哪裡?」
「海城。」
越臨雙手緊握,手背在身後,極力克制自己的怒氣,質問道:「你答應過我,我幫你戒毒之後,你就讓我回去,現在這是出爾反爾?」
野禪嗤笑,放下手中的卷軸,慵懶地靠在籐椅上,挑眉道:「不,我只是希望去海城的這段時間你也能繼續幫我戒毒,因為城主的任務,我後天就要出發,到時候我自然會放你走,在你的眼裡我就是一個不遵守貴族精神的人?」
「明天我會派人帶你去見倉壑,不過你可以放心,你們的小城主現在的生活還不錯。」
「謝謝。」
深黑色的岩石的夾縫上佈滿絨絨青苔,像一條條綠色的十字架講巨大的石塊隔開,馬車在路中間穿行而過,熱鬧的小街上,人來人往。
馬兒一步一晃扭著腰肢,尾巴掃過身後跟隨著的蚊蟲,越臨坐在沒有馬鞍的馬背上,盡量跟隨前方的男人,領頭的男人瞇著眸子,時不時向後張望。
「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和你一起的……洪熾現在在哪裡?」
想到石熾的真名並沒有告訴易峰,在大風部落一直還是用的化名,以一名失去部落的流人的身份留在大風部落,越臨立即改口道。
「和我在一起,我在襄遂城有一件自己的房子,越臨巫出現在這裡才更讓人好奇。」
易峰根本沒想到,竟然會在襄遂城再次見到焱燚巫,以至於看見越臨的時候先是一愣,轉身就想跑開,只是聽見自己上司的命令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越臨騎著馬側目斜著眼睛瞥了易峰一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荒寂山脈部落覆滅的真正原因,你們的地圖上新標的點太紅了。」
「……」
在光的映照下,男人身上的鎧甲透著瑩瑩寒光閃爍,神情微愣。
「洪熾過得好嗎?」
想到石熾,越臨歎了一口氣,石阿叔唯一的兒子跟著易峰遠走,妻子艾利被抓,也許正在襄遂城的某一個角落又或許已經身死,本來作為一族首領,石阿叔是一個部落的強者,應該過得比任何人都好,只是沒想到世事難料。
易峰奇怪地看向越臨,洪熾應該沒有和焱燚巫接觸過才對,自己作為大風商隊曾經的預定的下一任首領也嫌少和越臨巫接觸,只有大風巫和塔塔首領和焱燚首領們相處的比較多才對,洪熾是什麼時候和越臨巫認識的?
作為自己帶著的『流民』,洪熾可沒有任何機會走到高台上和首領們一起交談。
「挺好的,越臨巫很關心洪熾?」
「不……你知道他哥哥洪蒙留在了焱燚,之前一直跟在我身邊,所以這次看見你難免多問幾句,不用在意。」
聽見越臨的解釋,易峰不在懷疑,畢竟洪蒙的確留在了焱燚沒有和大風一起離開。
馬終於在一家小農舍停了下來,裡面一個男人正□□著上半身在烈火下勞作,汗水佈滿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一旁一個奴隸模樣的中年老男人正在指點他如何煉製長劍的步驟。
注意到來人,倉壑略微不滿,自己正在學習鑄劍,這些人跑來做什麼?
倉壑收斂好所有的情緒,接過老奴隸遞來的帕子,簡單的擦拭去身上所有的汗水,傳送被跨到腰間的長衫,道:「有什麼事?」
「野禪大人,叫我帶越臨大人過來見見你。」
「見我?」
倉壑一雙淺藍色的眸子裡全是疑惑,略微轉頭看向一旁的越臨,似乎想到了什麼,對易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跟我來,有什麼話進去說。」
穿過農舍,內裡極其的簡樸,機會沒有任何的傢俱,只有一張石床,比起焱北的房子還要簡單,連個放東西的地方都沒有。
兩人坐在石床上,看著對方,沒有開口。
有什麼好說的(╯‵□′)╯︵┴═┴
被誤會成終於倉壑的拉布城巫,越臨不得不搖搖頭,嫌棄野禪的想像力。
「嗯,嗯嗯……」
清了清嗓子,越臨仔細打量黑熊給自己描述過的這個救命恩人,「倉壑你好,我叫越臨,不知道你有沒有從黑熊哪裡聽說過我……」
「聽過。」每天都在我面前提,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昨天從黑熊那裡知道了他在這邊發生的事情,很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黑熊就死定了。」
「不用。」不用你感謝╭(╯^╰)╮
越臨聽見倉壑乾癟的兩個字回答,而且和男人並不熟悉,只能作罷這一場不太愉快的交流。
夜色間,男人正襟危坐,頭微低,看著眼前自己的新的一任主人為自己重新包紮傷口,上了藥的地方一陣麻酥酥的感覺,只是嘴巴上傷口太大,還不能說話,一動就疼。
「明天我要和野禪一起去海城,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在這裡呆著,大概十天左右我就會回來,不要亂跑,不然再被抓了,我可救不了你。」
「……」
馬背上顛簸三天,終於越臨一行人到了海城附近,想要跨海過去,必然得到這個地方尋找一條合適的船隻,海城人主要依靠海裡的食物生活,甚至會捕獵大型的深海動物作為食物,想要租借船隻,來這個地方顯然再合適不過。
金髮藍眼的男人站在大船的夾板上,迎著海浪和狂風,右手緊握佩劍。
「巫祇,在上,一切平安。」
浪花順著船身向兩邊分開。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

陽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水面上鍍上一層蛋蛋的銀色,碧藍的海水散發出海洋的味道。
巡邏兵正在夾板上守崗,臉色慘白,身上少了士兵應該有的英氣,反而有氣無力精神萎靡,不再像剛上船時的樣子。
坐在隔板的下層,一些士兵手上抱著一個個木桶,趴下身體,整個船艙散發出酸臭味。
船的形狀很別緻,高而狹長的船身像輕易的劃破海水,遠處的地平線只有一望無際的藍色和正在海洋線一半的火紅餘暉。
越臨坐在床上,好在並不像大多數人一樣暈船,四平八穩的坐在船上,並沒有任何的不適,只是船隻顯然沒有現代的船隻先進,並不算太平穩,左右搖晃的起伏略大。
野禪注意到士兵們的異常,不過這一切還在男人的意料之中,所以並不在意,只是安排好不舒服的人到夾板休息。
船上的食物並不美味,因為人多,所以帶的東西不多,大量的食物都需要依靠船長和船員從海裡為士兵提供。
越臨一臉無奈的看了一眼自己餐盤裡奇形怪狀的食物,看不出物種,看不出成色,即便是味道也不好,烤熟後更是散發出一種古怪的腥味。
並不是因為越臨挑剔,即便是船上的船員其實也不喜歡吃這種食物,但是因為條件有限,實屬無奈之舉。
夜空下,突然遠處戰艦傳來士兵的驚呼聲。
船長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獨眼老人,面臉的鬍子,他拄著枴杖走進夾板上最好的房間,一雙棕色的眼睛透著點精明的微光。
「大人,也許你需要過去看看。」獨眼船長攤了攤手,頗為無奈地說到。
野禪放下手中噁心的食物,說道:「發生了什麼?」
「船員告訴我,您的士兵,有人死在船上,而且死相恐怖。」
「我剛剛過去看了,我想您應該過去看一看。」
放下手中的東西,野禪站起筆直的身體,擦擦手,眉宇間皺起一個深深的川字。
「書記官。」
兩艘大船相互靠近,加起一張狹長的木板,男人並不如看上去的弱,反而身手利落,穩健如飛走過木板。
藍色的海水從腳下流過,夜間的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即便是夏季,也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
船員手裡拿著火把,火把的光照射在幽暗的夜色裡,跟在船員的身後,越臨注意到一旁幾個士兵正在嘔吐。
「這個」
「我們發現他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們沒有動過任何東西,您知道他這種死法,我們從來沒有見過,而且作為你們的僱員,我們會盡力保證你們在海面上的安全。」
為主正在遠處和這艘船的負責人說話,顯然很不滿。
野禪繞過偉主和船長,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屍體,死相極其慘烈,肚子被利器拋開,肚子裡的內臟掉在地上,血跡一直順著夾板擴散,甚至沿著夾板的縫隙想夾板中間的隔層滲透。
這個人之所以被發現,也正是因為有人在夾板下方,被鮮血滴在了頭上。
「別過來。」
剛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臨的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影子,手心的溫度觸碰在眼瞼上。
「那個人到底怎麼了?」越臨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疑惑的問道。
野禪略低頭,在越臨的耳邊說道:「你不會想看見的,拉布城的小巫。」
被人轉過身體,被蒙住的眼睛終於看見了微弱的火光和光明,耳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先回去,我處理完就會過來,把繩子準備好。」
「晚上把我綁起來。」
一種s m的既視感到底怎麼回事啊(╯‵□′)╯︵┴═┴
低頭彎腰,迅速地穿過野禪,映入眼簾的先是一些臟器,然後是一具屍體,屍體已經變成了紫色,顯然死得時間已經有些久了,越臨轉身看了一眼野禪,慢慢靠近屍體。
在城池,一般死法最慘烈的莫過於比武場上的囚犯和奴隸,相互搏殺,但是長刀可以快速的結束人的生命。很少有人被這樣極其殘忍的開膛破肚。
但是對於一個在原始部落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的人來說,越臨對於這樣的場面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更何況學醫的人必然要經歷解剖屍體,一個部位一個部位的用手術刀剖開,取出臟器。
自然的蹲下身體,一隻手撿起地上一顆□□著的心臟,白皙的手上全是凝結成塊的血塊,撫摸在士兵被劃開的肚子上的長口,越臨仔細打量了一下。
顯然開膛破肚的人手法極其的熟稔,但是提不上高明,因為這個剖開人肚子的兇手並不瞭解人體的穴位和重要器官,但是剖肚子的手法利落無比。
「」
野禪壓住心裡的驚奇,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小書記官竟然膽子這麼大。
自己雖然在戰場也殺過人,但是生死相搏,不過為了活,可是讓自己這樣去拿一個人的內臟,自己做不到,起碼不會像少年這樣自然。
越臨仔細看了一會兒,放下手中的心臟,放回到死去的士兵胸腔裡,然後站起身,眼睛掃過站在四周的每一個人。
誰會有這麼好的手法?這些士兵,顯然應該不是,對剖的傷口整齊平整,顯然是這個應該經常做這件事情。
「說一下情況。」
野禪站在原處,一旁偉主撇過頭不看男人,此刻兩人之間就像有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他們的中間,天然的冷氣四溢。
越臨站在中間,一個船員遞過一個水壺給越臨清洗手上的污血。
「謝謝。」
船員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十三四歲的孩子,他臉很黑,顯然常年在海上漂泊,因為常年的日曬,海面上的太陽比起地上的更加炙熱,他的臉上有一層鱗屑,白色的皮浮在他的臉頰和額頭,甚至是眼睛的位置。
聽見越臨的道謝,小孩羞澀的搖搖頭,「那個,那個,不用謝,大人,這,這是我該做的。」
越臨點點頭,仔細的聽著一旁士兵和船員的對話。
「我當時正在夾板下面,我不怎麼暈船,所以再給暈船的士兵倒水,就在那個時候突然一滴血落在我臉上我就琢磨著上來看看。」
「這個,這個我可以作證。」
幾個相互攙扶著的士兵慘白的臉毫無血色,但是依舊給正在說話的士兵作證。
「那你上來除了看見屍體,還看見了什麼?」野禪眉頭微蹙,頭略略上揚,問道。
士兵指了指越臨身旁的小孩:「我看見了那個小子!」
被點名的小孩瑟瑟發抖,站在原地渾身顫抖,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慌亂的少年戰戰兢兢的趴著身體,跪倒在地上,「我只是過來打掃夾板的這是我必須做到事情」
野禪轉過頭看下船長,船長點點頭:「沒錯,這孩子一直在我們船上給我們清洗夾板。」
幾個船員也分分點頭。
說是船員,其實小孩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奴隸,父母早死,被人販子買賣過多次,只是這一次被販賣到船長的手上成了船員之一,不過很明顯小孩是個讓船長省心的好船員,叫他做的事情總能做好。
「還有沒有別的什麼?」偉主打量了一眼小孩,才十三四歲,很瘦很黑,因為營養不良甚至可以清晰的看清少年胸口上的骨頭。
地上的士兵可是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身體每一塊都是肌肉,一個久經沙場的士兵,顯然不是一個這樣小的孩子可以撂倒的。
士兵認真的回想,搖搖頭道:「沒有。」
「先把屍體收拾一下,這件事情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野禪抬眼看了一眼船長,自己手下的士兵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以前在軍隊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偉主難得地正眼看了野禪身邊的越臨一眼,問道自己身邊的下屬道: 「那個跟在野禪身邊的是誰?以前好像沒有見過。」
「那個是野禪大人的書記官,應該是這兩天才到野禪大人身邊做事的。」
「書記官?」
野禪以前可從來沒要過一個書記官,偉主望著跟在野禪身後越臨,疑惑的低頭沉思了一秒。
穿過兩條船隻中間用木板搭成的零時通道,兩人回到房間,兩人默契的一個躺在床上,一個手中拿著繩子開始捆綁男人,捆綁的手法簡單粗暴,在床上的閉著眼,呼吸平穩。
「你剛剛看了,有什麼發現?」
野禪的聲音可以包裹住一個人,不是悅耳入鳥鳴,但是卻潤如流水,如果說巫香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女神,那麼野禪就是神話中走出的古希臘男神。
「他的傷口平整,士兵的刀不可能做到那麼完整的切口,而且剖開屍體的線很直,在這裡我想只有兩種人能弄出這樣的傷口。」
越臨認真的講出自己的見解。
男人被捆綁在床上 「比如?」
「一個真正的用刀老手,比如是廚師。」越臨繫上一個活結卻又讓男人難以掙脫,路上三天,野禪顯然因為常年吸食毒品,毒癮很大,三天內居然又犯了一次毒癮,差點把越臨掐死,要不是有當初從大風巫那裡要來的赫粉___迷藥,越臨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不是就已經狗帶了。
幸好及時拿出迷藥弄暈男人,要不然自己就真的要去閻王報道了。
高估了自己武力的越臨為了自己的安全,只能用繩子綁住男人的身體,雖然野禪睡覺極其不舒服,但是越臨並不在意。
為了自己的安全,就讓男人自己愉快的被捆綁睡覺吧!
麻繩質地粗糙,不過勝在結實,捆綁不算太緊,但是也能保證被綁的人不能輕易掙脫,越臨用手拉了拉自己綁住男人的繩子,確認無誤後,做到一旁的另一張木床上,床上有柔軟的墊子,睡上去並不咯人。
「廚師。」野禪平躺在床上,盡量放鬆全身的肌肉,被捆綁的地方依舊有明顯的按壓感。
棕色的碎發及肩,一雙墨綠色的眸子在細小的碎發遮掩下發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瞳孔的深處勾勒出少年在火光下的倒影。
這個小巫,很不一樣。
「燒火工因為常年做飯,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解剖動物的屍體,刀工自然也會比一般的人好很多,士兵拿刀都是為了殺人,不可能為了美觀切那麼筆直的線。」
確實,如果是自己,以自己的手法也做不到如此流暢的線條,野禪躺在床上神情凝重。
本來這次暴鴉軍團和偉主手下的奴隸軍團出征兩城自己就是反對的,畢竟海上作戰,不要說士兵,就算是自己也沒有任何經驗,海上軍團士兵的能力也有極大的限制,比如現在這個狀況,自己手下的大多數人都有暈船的現象出現。
想要帶領一隻從來沒有在海上打過仗的軍團去打海戰,野禪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遂蚺難道是想失去自己的軍隊嗎?要不然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難道還不清楚襄遂軍隊?
而且遂蚺顯然並不完全信任自己,必然忘憂藥也不會這樣送到自己的身邊,自己毒癮的事情遂蚺也完全清楚,作為第一個拿到忘憂藥的,他應該很清楚忘憂藥的對人的影響。
野禪想不明白這一場出征的原因。
耳邊傳來少年勻淨的呼吸聲,上下起伏,側過臉看著一旁床上合衣躺著的少年,白皙的臉龐上有蛋蛋的憂慮和一絲倦意。
也許自己應該重新認識一下身側這個年輕的巫,可以在剛才那種場面下面不改色,還能直接用手去抓去心臟,看傷口的巫
就算巫經常給人治傷,也不可能說有這樣的膽識。
少年有一頭黑髮,在夜色燭火的襯托下,影子落在夾板上,他的薄唇是淡淡的粉色,稜角分明,模樣是標準的貴族長相,好看,纖細,並不粗獷像蠻人。
夜色漸漸沉寂。
將每一隻船上的廚師都帶到面前,野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一審問。
「事發的時候,你在哪裡?」益槐站在野禪的左邊,像一座雕像,語氣嚴厲,一個個詢問所有船隻上的燒火工。
「我在睡覺。」
「我,我也在睡覺。」
「我在和幾個船員聊天。」
七個船員回答完第一個問題後,益槐冷冷的視線掃過幾人的臉龐,接著問道:「誰可以給你們作證,說名字,我會讓船長把人打過來證明。」
幾人亂七八糟的說出幾個人名。
「我沒有人證明,沒有人和我一起住。」
一個矮瘦的火工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因為,因為我身上有味道,其他火工不願意和我住在一起,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睡在廚房。」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道:「沒錯,我們確實不喜歡挨著十八睡,他身上有股奇怪的臭味,晚上在夾板倉裡不透氣,和他睡一起根本睡不著。」
被稱作十八的矮黑漢子微微點頭。
船長像一道風趕過來,笑吟吟地說道:「野禪大人不是讓我處理嗎?我一定會盡早抓到兇手給你。」
「肯定不是十八,這小子殺個怪嘴魚都能抖上幾天,能有那膽子,把人開膛破肚?」
野禪若有所思的看了獨眼一眼,然後說道;「既然船長都這麼說了,那我等你答覆,最遲後天。」
不過半天時間,現在暴鴉軍團和奴隸軍團都人心惶惶,這件死人事件被越傳越離譜。
每個人都害怕殺人兇手找上自己。
天空開始飄雨,看著野禪的人離開,火工鬆了一口氣,問道:「船長,這可怎麼辦啊?我們哪裡去給他抓人啊!」
獨眼微微一笑,道:「怕什麼?我叫掌舵手開快一點,這幾天風大,不出兩天我們就能到達目的地,到時候他還能把我們留下?再說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送了那麼多人從來也沒出過事,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
「對啊,只希望那個殺人的人千萬不要找我們!」
「對對!」
又是一個夜色,越臨和男人正在高矮起伏的船上做著,今天船隻速度明顯快了許多,顛簸起來就算是越臨也覺得有幾分受不住。
凝神靜氣,揉一揉自己的太陽穴,越臨沉下一顆心。
正準備用繩子綁住野禪,突然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衝了進來,看見越臨正在捆綁的繩子先是一愣,他退了兩步,背過身體。
「大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益槐期期艾艾地說道,嘴巴裡的話就像擠豆子,一個一個的蹦噠出來。
原來野禪大人喜歡像越臨這樣的,看不出來野禪大人竟然有這種愛好。
可惜自己的長相明顯是粗獷大漢,不是野禪大人喜歡的類型,不然自己還真想去試試野禪大人的床∠( 」∠)ˍ
略略在心裡遺憾的益槐背對著大門,想到。
平躺在木床上的野禪瞪了一眼自己的這個下屬,益槐正背對著自己抓耳撓腮,肯定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而且是關於某方面
越臨尷尬地吐吐舌頭,放下手中的動作,野禪戒毒的事情肯定暫時不能外傳,野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忘憂藥貴重,還一直贈送給自己的屬下,顯然遂蚺沒有安好心。
而來人顯然誤會了什麼,莫名的尷尬了一臉的越臨在心裡默默的抱怨了幾句,順便背對著野禪翻了幾個白眼。
要是讓自家小氣男人知道自己和別人睡一間房間,那恐怕就不是尷尬的問題了。
第二天自己如果能從烏宸的床上活下來就是謝天謝地了(-ι_-『)
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有什麼事情?」野禪從床上起來,益槐作為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暴鴉團團長,並不如他的外貌一樣粗獷,反而在許多事情上非常心細,能夠這樣火急火燎地跑來找自己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大人,又有人死了。」益槐神情嚴肅。
男人裹著披風,急匆匆地穿過小船,一條條船隻上此時都有火把照明,顯然很多人都沒有睡覺,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小心的用火把照著鏈接兩條船之間的木板,陳舊的木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就好像即將斷裂一般,兩條船盡量保持船身一致。
事發的船不是之前的那一隻,活著的幾個士兵正在外瑟瑟發抖,顯然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最先發現情況的船員正在安撫幾個士兵的情緒,軟癱在地上的幾個士兵精神萎靡。
其中的一個夾板裡,還沒有走進去,裡面散發出的血腥味濃郁地根本不需要靠近就能聞到。
這恐怕死的不是一個人
這間小夾板裡此時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孤零零的七八具屍體,和上一次看見的屍體一樣,每一個都被開膛破肚,無一例外,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死的八個人都躺在同一張大通鋪上,怪不得門口幾個士兵被嚇得精神恍惚。
半夜醒來看見自己旁邊是一堆冰涼的屍體,還有各種血淋淋的腸子,人體內臟,就算心裡素質再強,也經不起這麼折磨,這殺人兇手顯然有變態一樣的樂趣,不光想要殺人,還想要嚇一嚇軍團裡的士兵。
仔細看了一眼傷口,和上次的一樣,道口平整,流暢,一刀剖開,行雲流水。
野禪轉身退出夾板,「到底怎麼回事?」
幾個士兵顫顫巍巍地強打精神。
「我半夜尿急想要小便,然後然後我醒過來就看見他們都死了。」
「在這之前你們沒有聽見任何響動?」
「沒有,我醒過來就看見」
男人顯然極其的害怕,一邊說一遍向自己剛才還睡著的夾板望過去,八個人的鮮血流了一地,在整個屋子裡充斥著一種恐怖的氣息。
「你們所有人都沒有聽見任何聲音?」野禪懷疑的再次問了一邊。
「沒有。」
準確無誤的割斷喉嚨,讓這死去的八個人不能發出任何聲音,而且還是在旁邊有人的情況下做這件事情,這個兇手很厲害。
屍體死的時間不長,不到一個小時,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
這次包括船員也開始惶恐,這殺人的人到底會是誰?出於什麼目的?
只是為了玩樂?
空氣中還有大海特有的海的味道,帶著一股鹹鹹的味道,衝散開一旁濃重的血腥味兒。
所有人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現在派人去確認每一隻船上的人員人數,任何沒有人可以作證的人都帶到我的船上。」
野禪對著正獨眼船長說道,偉主點頭首肯,偉主的得力屬下也立即派人去看自己的奴隸軍團人數的問題。
經過連夜的排查,總共有三十個人沒有人可以證明自己在場,奴隸隊伍因為其特殊性,他們沒有太多的自由,必須服從安排,不敢隨意出門,反而每一個人都可以證明自己在夾板隔層裡。
所有人都被男人放在同一間夾板,門口有士兵把守,不管到底是這三十人中的任何一個,野禪只希望這條路上不要再死人了。
「你聽說那件事情了嗎?」
「廢話,媽的,不知道有沒有他們說的那麼誇張!」
「什麼誇張啊,昨天死的那八個,我剛好認識就在那間房間的一人,他剛好睡得是大通鋪的另一頭,他運氣挺好,你想想那兇手隨便選一個方向的來殺,要是從他們那頭殺過來,他可就玩完了!」
「夠驚險的,我看啊,不會是這船上有什麼東西吧?」
「呸,你還信這個?做僱傭軍做傻了?」
野禪接著燈火,仔細的看看手中的海圖。
「大人偉主叫我過來通知你,又有人死了也許您回想親自看一下。」來人穿著白色的長衫,是一張經常在偉主身邊出現面孔。
這次來的人不是自己的屬下益槐,野禪從床上站起來,臉沉下,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

不遠處是海岸線,走出男人依靠著木頭粗製作而成的欄杆邊上,眉頭緊鎖擰成一個川字。
幾艘當地的漁船迅速靈敏的穿過,小小的漁船在碧藍色的海岸上穿行,碧藍清澈的水倒影這小船搖擺的動態。
海面上風直吹臉龐,眼睛被海風吹得睜不開眼,眼淚順著臉頰流,此時已經是大正午,幾個船員索性不穿衣服,用繩索控制船帆的方向,在海風的助力下,海岸線的距離越來越近。
益槐的屍體已經被船員妥善收好,給男人裹上一張白色麻布放置,比起其他直接被丟到海裡餵魚的士兵屍體好很多。
金色的髮絲在烈日下看上去更加柔軟,金髮碧眼的偉主正守著船長,一張臉上似笑非笑,□人。
獨眼站在偉主的面前,苦著臉。
死幾個士兵沒關係,自己能到了潘波勒離開,襄遂的軍團也不可能不依不饒的找自己麻煩,可是現在暴鴉團團長昨天夜裡也遇害。
士兵經過幾天的顛簸已經相繼適應,一部分人已經能在船上巡邏。
獨眼心裡忐忑,這人都死了,萬一襄遂的士兵不然商船離開,難免發生衝突。
夾板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空氣中也只有淡淡的海的味道,完全沒有血腥味,絲毫看不出昨天的夜裡這裡還躺著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
整艘船上最小的船員正在努力揮舞這手中的木桶裡的清水,用手中的麻布擦洗船上的欄杆,額頭上滿是汗水,汗流浹背的小孩在夾板上辛勤的工作,就像不知疲倦。
夾板上,海風迎面,遠處的海岸線上一座座土黃色的建築輪廓開始變得清晰,塔兵手中拿著可以吹響的巨獸骨,小心謹慎的打量遠處的開來的幾艘大船。
站崗士兵用特定的姿勢報告下方警惕來船,不知敵我,潘波勒和普羅之間的戰鬥並不如現在這般平靜,兩者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摩擦,而是你死我活,兩座遙相對望海上島城已經成為仇敵。
兩者之間時不時發生的戰鬥讓兩個城市隨時都處於緊張狀態。
以至於看見成群結隊的商船,難免覺得緊張。
穿行過河岸,通過各種檢查,暴鴉軍團和奴隸軍團終於可以離開顛簸還帶點詭異的船隻。
連續三天晚上死人,到現在也沒有任何頭緒的無頭案依舊是撥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獨眼船長被勒令留下,幾個船上的廚師早就被關押,但是依舊有人死亡,也這也排除了幾人的嫌疑。
潘波勒的主人熱情的招待了野禪以及偉主帶來的軍隊,給出最高的禮遇。
經過簡單的儀式,火焰吞噬掉益槐的屍體,前一日還鮮活的人此時此刻臉已經變成青紫色,男人已經死了。
野禪面目表情地站在原地,揉揉自己的眼睛中間,隨即轉身離開。
「到底會是誰,不停的殺人!」越臨凝神一雙眸子掃過一張張臉,每個房間的人必須待在一起保證沒有人死亡,就算是船員也有相應的士兵看守,益槐死的那天晚上可以說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當初判斷是廚師,因為傷口的平整,可是廚師都被關起來,卻還是有人死。
潘波勒是一座大型的商貿城市,就好像九黎在部落中扮演一個交易中心,潘波勒則扮演著城市中的交易中心,很多人會來到這裡交易自己城市才有的東西。
人聲鼎沸的街道上是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們聚集在一起,說說笑笑。
潘波勒的人主要靠出售深海裡的食物給來此地買賣的商人,當然還有一樣東西___海螺,珊瑚,珍珠,貝殼等裝飾品。
這些東西顯然是女人門的最愛,現在的技術並不能加將金銀加工成項鏈首飾,就算是野禪家中的銀製的東西也都很粗糙。
珍珠貝殼只需要穿孔就可以佩戴,而且簡單好看,自然極其受到女士們的歡迎。
潘波勒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梯形建築,是潘波勒的標誌性建築,任何一個在潘波勒生活過的人都能找到它,海神殿。
「這幾天的事情,我覺得有點不對。」
偉主難得的抽空過來找到野禪,只是看見正在用繩子捆綁野禪的越臨,先是一愣,隨即拔出腰間的佩劍。
「你在做什麼!」
長劍抵在越臨的胸口前,男人碧藍色的眸子散發出一道道寒光。
野禪掙了掙身上的繩索,想要起身。「把劍放下。」
偉主定神看看越臨又瞅了瞅躺在床上的野禪,狐疑道:「這是做什麼?」
收起手中的長劍,寒光凜冽,越臨此刻胸口間還能感受到長劍余留下的冷意。
「他在給我治病。」
野禪瞪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解釋道。
「治病?」
野禪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問道: 「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你覺得這事情到底怎麼回事?益槐的身手就算是我也不是他的對手,竟然在船上被人輕易地殺了。」
「呵呵,別說路上奇怪,遂蚺讓我們這件事情就有問題,他之前拒絕了普羅和潘波勒的城主的請求,他也知道我們的軍團並不會海上作戰,為什麼要冒著可能全軍覆滅的危險也要我們過來?」
偉主用手撐著下吧,一臉深意的看了一眼越臨。
「我先出去。」
(╯‵□′)╯︵┴═┴
看見越臨離開男人才開的詢問。
偉主漂亮的眸子透著幾分狡黠,用手戳了戳被捆綁在床上不能動彈的野禪道: 「那書記官和你什麼關係?」
「他是個巫,知道怎麼治我的老毛病,所以暫時把他留著。」
「還有,把你的手給我拿開。」
銳利的眸子就像發出一道實質的刀光,隨時可以把人切成兩段。
「摸一下又不會死!」作死的偉主大膽熱情豪放的雙手摸上了野禪的臉。
「」
「哼哼,我們還是考慮一下這次來海城的問題。」清了清嗓子被床上躺著的人盯得渾身發麻,偉主不得不轉移話題說道。
「嗯。」
兩人分析了一會兒,海戰兩人都不擅長,如果真的要軍團過去加入戰鬥,那麼這裡的大多數士兵,奴隸都會死掉,能活下來顯然不多。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透過半圓形的木窗落在房間內,形成斑駁的光影效果,海風從窗戶吹進來,下方一**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想到了!我們的方向錯了!」
被聲音吵醒的男人不悅地看一一眼自己名義上的書記官,和實質上還是自己奴隸的越臨,伸出手遮擋住強烈的光線,「什麼方向錯了?」
「路上我們一直死人,起初我以為是船員干的,可是後來我們所有人都有人可以證明自己沒有殺人!所以一開始我們的方向就錯了!」
「船上,也許除了我們,船員,還有別人!」越臨看了一眼男人說道,「不是士兵,不是船員,所以當我們抓了他們,依舊還是有人受害,這個兇手不是一般,應該是一個殺手!」
野禪第一次聽見這個陌生的詞語,站起來動了動被捆綁了一晚上的身體,疑惑不解地問道: 「殺手?」
「就是以殺人為職業的人,比如殺馬人。這些人的手法完全可以達到一切要求,」越臨解釋道。
喚來一個士兵,所有人開始從一隻船,每一個角落進行了地攤似的搜索,全面盤查每一條船內的人員。
「大人,又發現!」
一堆食物和被丟棄的衣服,顯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應該有七八個人一直躲在放商船東西的最下面一層,東西不是在同一條船上發現的!而是在不同的船隻上被發現的!也就是說每一條船上殺人的應該都不是同一個人!
可惜發現得太晚,船靠岸之後,這些人已經混進潘波勒,想要在潘波勒找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難如登天!
夜晚降臨,正在半夢半醒之間的兩人同時驚醒過來,越臨從床上做起來,看了一眼四周,慢慢靠近野禪,解開野禪身上的活結。
「這殺手不會是找上門來了吧!」orz
門口一個人影閃過,越臨神經瞬間蹦緊,殺手沒有出現,但是就在下一秒,燃燒起熊熊烈火,火光開始高昇,越臨衝到大門前,想推門出去看一下情況。
門,打不開!
「門打不開!」焦急地滿頭大汗,腦袋一片空白,越臨用腳連踢幾下,門依舊沒有鬆動。
已經解開身上繩索的男人大步向前,走向越臨。
煙霧瀰漫在空氣中,嗆得直流眼淚,越臨蹲下身體,避開空氣上方的濃煙。
冷靜。
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設,越臨長長的深呼吸一口氣。
「蹲下,去把桌上的水拿過來!」

  ☆、第104章

半蹲著身體,用力將身上的白色睡衣撕開,嘩啦兩聲,迅速撕扯下兩張還算完整的布條,結果野禪遞來的水壺,越臨將布條弄濕,用濕潤的布條摀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摀住。」越臨瞪了一眼拿著布條的野禪,命令道。
煙霧產生的毒氣會讓人頭暈,嘔吐,噁心,甚至是窒息,所以很多人其實並不是被燒死的,而是因為窒息暈倒渾身無力失去行動能力才死在火災當中的。
好在參加過幾次火災演練和地震演練,對基礎的東西還是有所瞭解。
「要這破布做什麼?」野禪看了一眼收上的濕布,不屑地起身,用腳使勁的踹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的大門。
黑色的濃煙在小屋內越來越多,空氣開始變得稀薄。
野禪冒著門上的火焰踢門,但是因為外面有東西掐死了門,越臨不敢確認自己和男人能不能出去。
「操!」火焰飛撲到野禪衣服上,順勢就燃了起來。
「把衣服脫了!」
先是一愣,野禪隨即毫不猶豫的脫掉身上的衣服,被丟在地上的衣服很快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濃煙刺鼻,熏得眼淚直流,撿起地上被野禪丟棄的小布條遞給男人,越臨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窗戶!
「爬下來,要想活命現在就別亂蹦噠。」拉過還在濃煙裡吸著毒氣的野禪,好看的像希臘神話的男人墨綠色的眸子就像綠寶石淡淡的光芒中有有一絲疑惑。
越臨匍匐著身體,慢慢挪動身體,終於到了窗子周圍,窗戶很燙,很好沒有鎖。
想下望過去火焰並沒有向下蔓延,三層樓的高度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可惜沒得選。
裁掉所有柔軟的還沒有被火焰吞噬的布條,越臨抱著東西想樓下一丟,兩床墊子在地上形成一個相對柔軟的緩衝。
「野禪,過來,我們一起跳下去。」
越臨背對著男人,一隻腳踩在高高的檯子上。
怎麼沒反應?
轉身只看見男人已經躺在地上,赤!裸的肌膚幾乎就要和火焰挨著。
「我沒力氣」像一隻受傷無力的兔子,氣若游絲。
叫你摀住臉,摀住鼻子,為什麼要作死?(╯‵□′)╯︵┴═┴
顯然男人的狀態並不好,看了一眼窗戶外,又看看男人,一跺腳越臨忍受著濃煙,摸了摸臉上包裹著的濕布條,艱難的在火和濃煙中穿行到野禪的身邊。
作為一個醫生,道德不允許自己見死不救。
越臨用全身的力氣勉強帶著男人來到窗戶邊。
「你還有力氣站起來嗎?」
「」
看了一眼軟癱著野禪,越臨扶額,道:「操,不管了,我直接把你推下去,缺胳膊少腿你可別怪我!」
迅速脫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把衣服捆綁在男人的頭上,減少落地時的衝擊,廢了吃奶的勁兒,越臨終於把男人弄到了窗台上。
從背後包住男人,勁量保持平衡。
風掛過耳邊,護住自己的頭部,地上的兩床墊子突然凹陷,手骨斷了
劇烈的刺痛讓越臨痛得不敢動彈,而被自己衣服裹住腦袋的男人,因為有自己的手做緩衝並沒有受太大的傷。
斷裂處肉沒有破開,越臨慘白的唇色蒼白的嚇人。
左手慢慢拉開男人臉上的包裹著的衣物,給野禪流出呼吸的餘地,本來這人就煙霧中毒,在這麼摀住說不定自己就白救了。
摸摸身下的墊子,越臨拖著身體,拉著動彈不得的野禪遠離燃燒的屋子,渾身就像散架一般,整個人都已經不想再動一下。
此時,每一個角落站著的士兵都只剩下了一具屍體,左右沒有任何一個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胸口,漆黑的夜裡沒有一絲光線,本來奇怪沒有士兵來救援的越臨,沉默地打量四周,
劇烈的疼痛攢動神經,牙關因為痛處劇烈都懂,毫無血色的臉龐已經幾乎沒有任何顏色,像一張慘白的紙。
火勢越來越猛,吞噬掉整個房屋,就在越臨略微鬆氣的時候一個影子突然竄到面前。
「他們,他們又來了!」
一張熟悉的面孔,來人是哪天在船上的十三四歲的小奴隸,此刻他的眼裡充滿了恐懼和惶恐,渾身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小奴隸焦急地指著遠處,緊張的看著身後,拉了拉越臨的衣角,彷彿找到了依靠。
看見活人的越臨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對小孩說到:「你過去把地上那坨東西抱到草堆裡,我手受傷了!」
「想要活下來就聽我的,懂?」
兩人視線相對,小孩重重的點頭,跑過去迅速的按照越臨的要求把東西放在草堆裡,越臨抬頭看了一眼被打開的窗戶,還有地上的血跡,本來就已經只有一條內褲的越臨看了一眼自己的內褲,最終還是不想做個遛鳥人。
「把他臉上的東西解下來,然後丟到那個位置。」指了指牆角的位置,小孩利落地把衣物丟在角落,剛好可以看見一個白色的衣角。
瘦小的孩子扛不住野禪的重量,不過好在男人呼吸了新鮮空氣,已經有一些力氣可以自己站起來,靠在越臨的身上,走到一旁的角落,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露出一雙眼睛,七個模樣各異的高大男人闖入越臨的視線,他們有的人拿著長刀,而有的人手裡卻拿著匕首,唯一相同的是他們裸,露的手臂和腳桿上都是紅色的鮮血,有的人手裡還拿著一顆顆頭顱。
其中一個越臨可以認出來,潘波勒的城主此時正閉著眼睛,準確的說是潘波勒城主的腦袋
「仔細看看,還有沒有人!」
「誰他媽放的火?不是說了必須親手殺了他們嗎?」
鬍子大漢像一隻暴怒的獅子,他舔了舔自己匕首上別人留下的鮮血,危險的眸子透著冷意,質問道。
「是我。」一個棕色頭髮的大叔模樣的男人解釋道:「我一個人解決這邊的士兵,剛殺完遇上了目標,那個時候樓上的目標我還沒有來得及殺,所以堵了他的房門,就去追殺剛才我拎回來的金髮小子。」
男人不瘦也不胖,看上去極其普通,但是一雙眸子就像銳利的刀片,讓人根本不敢直視。
鬍子大漢訕笑了一聲,突然看見遠處白色的衣角,幾人對視一眼,趕忙跟了過去。
男人咒罵了一句。
「該死!」跟著自己同伴的腳步追了過去。
草搖晃著,一旁的小孩正抱著身體渾身縮成一團,雙眼通紅,突然聞到一股尿騷味,只看見小孩身下多了一灘液體。
越臨現在也沒閒心安撫小孩的情緒,畢竟現在三人都還在危險當中。
「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冷風吹過,看見殺手們離開,越臨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我我都死了」
「說清楚,想活下來就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東西!」
「船長他們都死了。」
都死了?
金髮小子應該說的是偉主。
這群人不光殺了潘波勒城主一家,偉主,還想殺野禪,就連被留下來的船長和船員也殺
這七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們是船上的人」,小孩突然頓了頓看向越臨小心翼翼地說道。
「船上的人?」
野禪疲憊的身體終於有了足夠的力量,一把抓住小孩的手,眉頭微蹙,就像要吃人一樣。
「是是的大人,他們都是船上的人,是您手下的士兵,我打掃每一條船上的衛生,只要我見過我都能記下他的長相!我可以確定!」
野禪看看越臨,又看看小孩,然後哈哈大笑道:「我懂了,是遂蚺,遂蚺,是遂蚺!」
「這一切都是遂蚺干的!」
外面呼聲震天,號角聲響起,火焰照亮半夜的夜空。
「普羅兵來了!」
戰鬥的號角聲在凜冽漆黑的夜裡格外刺耳,外面已經燃燒起熊熊的戰火,沒有人帶領的潘波勒軍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潘波勒的城主一家早已命喪黃泉。
「遂蚺真正想要幫的不是潘波勒,是普羅,他要幫普羅攻打潘波勒,讓殺手跟著我們進入潘波勒主城,殺掉所有潘波勒的貴族,順手還可以解決我和偉主。」
「暴鴉軍團裡有人背叛軍團,背棄了當初的誓言!」
野禪穩住身體,冷靜下來,從一旁一具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上脫下衣服穿在身上,整理好情緒。
遂蚺沒錯,就算他不殺自己,自己早晚也會有一天背叛甚至殺了他,為了回去奪回屬於自己和偉主的東西。
野禪掃視了一眼四周的屍體,然後站起來,道:「過來,跟著我,我們一起找軍團。」
越臨也隨意扒了一具屍體的衣服。一邊穿還一邊唸唸有詞。
「抱歉抱歉,衣服借我一下。」
地上的屍體沒有絲毫的反應,任由越臨扒光自己。
亂做一團的城樓上,一個男人正擋住所有想要上城樓高台的暴鴉僱傭兵和偉主手下的奴隸士兵。
「現在我以襄遂城主遂蚺大人的命令命令你們和我一起上去殺掉所有潘波勒士兵!」
奴隸們疑惑地看著男人,不為所動,在他們的眼裡只有偉主才是他們主人,僱傭兵們竊竊私語。
「什麼玩意?我們只聽野禪大人的,我們明明是過來幫潘波勒的,怎麼可以背叛自己的僱傭者?」
「閉嘴,他們都已經死了」
正在男人大放厥詞的時候,男人直勾勾的看向正大步走來的野禪,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想也不想,男人轉身就往城樓上跑。
「抓住他。」
磁性而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所有暴鴉軍團的成員瞬間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第105章

企圖逃跑的男人瞬間被身手利落的僱傭兵抓住,按倒在地上,他想要掙脫被擒住的雙手,卻無能為力,散亂的頭髮凌亂的遮住他的視線。
「放開我,放開我!」
野禪居高臨下地看著暴鴉軍團的副團長狼狽的樣子,伸出一隻手,接過一旁一個小隊長遞來的刀。
抬起頭的男人激動的跪倒在地上,然後連續扣了無數個響頭,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懇求著男人給自己一次機會。
「求求您,大人,繞過我吧!讓我繼續為您效力……」
紅色的血液濺射到四周,溫熱粘稠。
「收起你的祈求,拾起你作為士兵的最後的榮耀。」
一顆頭顱落在地上,男人的眼睛大大的睜開,不敢置信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僵硬下來,這是男人最後的表情。
野禪走上城樓,亂糟糟的潘波勒士兵沒人有人的帶領,部分人已經失去戰鬥意志,沮喪的坐在城牆邊上,也不抵抗,任由外面的普羅大軍靠近,只有一小部分人還在有組織的拿著手中的弓箭等候小隊長的命令放箭。
「城主在哪裡?」
「他怎麼不在這裡帶領我們戰鬥?」
「普羅兵就要上來了 !」
轟轟轟——
疾步穿過人群,這是一個棕色頭髮的男人,並不眼熟,男人站在原地,氣勢逼人,他就像一個磁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眸子是少見的墨綠色深不見底,所有在原地放棄抵抗的潘波勒士兵直愣愣地看著男人。
「如你們所見,我不是潘波勒人,但是我相信你們大多數人都曾經見過我,今天我來領導你們戰鬥。」
野禪身上套著暴鴉團的軟甲。
「就憑你?」
「你算什麼東西?」
幾個潘波勒的大漢呵呵冷笑了一聲對著野禪,不屑道。
「我不要你們為我戰鬥,也不要你們為任何人戰鬥,為你們自己!他們會衝進來砍下你們的頭顱,殺掉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女人,奪走你們的財富,燒掉你們的房子!」
「我不擅長海戰,但是在陸地上我的軍團比你們任何人都強,此時此刻我請求你們的追隨,我野禪保證,帶你們擊退普羅兵,活下去!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阿卡舉著火把,纖細的手臂穩穩的舉著火紅色的火把,他戰戰兢兢地站在野禪的身側,越臨站在原地,身上還是那件從死人身上扒拉下來的衣服,斷開的手骨痛得他臉慘白,嘴唇發紫,可是此時此刻並不是說自己痛的時候。
「來吧,站起來!」
野禪露出一個炫目的微笑,自信。
拿好武器,身後是他一手打造的軍團和摯友的軍團,還有潘波勒的士兵。
「傳命下去,讓弓箭手繼續射箭,再拍幾個士兵過去,把石頭丟下去,不要讓人爬上城牆。」
「遵命,大人!」潘波勒的士兵立即行動,熟悉潘波勒城的幾個士兵被派遣過去,有效的阻止爬城的士兵上來。
巨大的門被撞木砸破,野禪雙拳緊握,緊握手中的武器,帶領著自己的士兵向前衝殺。
一場正真的硬碰硬的戰鬥活生生的出現在越臨的眼前,他們廝殺,刀相交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城下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屍體伴隨著瀕死而絕望的慘叫,嘶吼聲貫穿著整個戰場。
穿著單薄的軟皮甲,頂著被箭失射中的危險,男人第一個帶頭衝鋒。
越臨走到一個潘波勒隊長的面前,顯然男人的射箭技術很好,在戰場中這樣的夜色裡也能射中正要攻擊野禪的普羅士兵,兩人在戰場相互點頭。
越臨抬著頭看向遠處的正浮在海岸邊上的普羅戰船,沉思了幾秒鐘,對身後的野禪派來保護自己一個的僱傭軍小隊隊長翦贊耳語了幾句。
「可是……可是野禪大人讓我保護您的安全我不能離開!」翦贊猶豫的看向越臨,神情凝重道。
「在戰場上,誰有能保護誰?我帶著這裡,除非城破,你以為我和你家的大人現在誰的處境更加危險?」越臨催促道。
翦贊當機立斷,後退了一步,單手握拳放在心臟,站得筆直,不像一個僱傭軍,像一個真正的士兵,道:「我一定會回來,請您一定要在這裡等我!」
「跟我走!你們幾個也跟我走。」指了幾個潘波勒的弓箭手,翦贊帶著一個二十人的小隊迅速的離開。
眼前的敵人手中拿著長刀,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對手,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金色的鎧甲,鎧甲上還有一個粗糙的標誌,用陰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野禪,兩人對視著誰都不敢放鬆警惕。
「該死!」
男人低聲咒罵了一句,本來應該很順利的領兵出征潘波勒,迅速結束的戰鬥竟然還在繼續,剛才還毫無抵抗力的潘波勒士兵現在竟然又開始組織起了抵抗,明明那群殺馬人已經發了信號,潘波勒的貴族應該都已經死了才對!
現在眼前出現的這個帶領潘波勒人戰鬥的傢伙到底是誰?!
刀鋒劃過臉頰,野禪只是向後仰頭,隨後手中的刀上揚,打開了對方手中的長刀,男人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絲驚恐,就在野禪手中的刀要落在男人的身上時,幾個普羅兵衝了過來迅速的擋開野禪手中刀。
時間就像被凝固了一般,戰場上的屍體保持著死去前搏鬥的姿勢,從今以後這個世界的一切已經與他們無關,關於他們的記憶會被人遺忘,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從來沒有消失過,沒有任何痕跡,直到時光破滅。
被人救下的普羅將領像一頭發怒的野獸,甩開幾個士兵的攙扶。
驟然被照亮的海岸線,引過戰場上人的目光,整個河岸大火滾滾漫天,船上傳來的慘叫聲震天動地,普羅兵見自己的戰船被燒慌神,而潘波勒的士兵還有野禪手下的軍團都發出一陣高昂興奮地嘶吼。
在戰場中的野禪沒有放鬆警惕,小心的看著自己的對手,疑惑地看了一眼被大火吞沒的來.船隻,幾個成功斬殺對手的僱傭兵注意到野禪身邊的情況,自覺的靠攏過來,像一隻隻猛虎,怒目而視,像要吃人一般瞪著對方,將野禪護在中間。
「你是誰?」
普羅將領冷著臉,一雙眼睛裡閃過冷光,上下將男人打量了一遍,問道。
「野禪。」
棕色的長髮此刻被隨意的編程了三股辮,細碎的髮絲穿插在中間散落下來,落在他的戰甲上,墨綠色眼眸藏著看不透的情緒,他說話間嘴角微揚。
「我記住你了,下次再戰!」
普羅兵因為火燒戰船而慌神,在戰場上瞬間出現了敗像,潘波勒的士兵卻越殺越有勁兒,看見敵人被擊退,心中就像燃起了無限的勇氣。
「我可沒叫你走,殺了他們。」
野禪的身手其實只算一般,戰場上得不多,每次戰鬥的時候都有益槐在前方衝鋒,而自己在後方指揮,今天自己親自上戰場也只是因為沒有人能代替他,他摀住手臂上的傷口,命令道。
僱傭軍隨意靈活,每一個僱傭軍都是厲害的士兵也是搏擊殺人的高手,他們久經沙場,哪裡有戰爭哪裡就有他們,比起一般的士兵他們戰鬥更多,殺的人更多,高手之間的搏鬥只在毫釐之間,更何況是在生死搏鬥,一群士兵一遍要保護中間年輕將領的安全,一遍應付好幾個厲害的僱傭軍,不過兩三分鐘就死在了僱傭軍的手上。
「殺了他。」
「我是普羅未來的城主,你不能殺我,你放過我,我保證……我保證只要我活著,普羅再也不會攻打潘波勒!」男人嘶吼道。
冰冷的目光掃過這個所謂的普羅未來城主,野禪冷笑連連,道:「不需要,因為我會帶著潘波勒和我的軍團攻打普羅。」
「聽著,普羅的士兵,你們的指揮官你們的普羅未來的城主已經死了,現在你們只有一個選擇,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投降。」男人高舉著手中的頭顱,普羅士兵們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
野禪掃視過屍體陳橫的戰場,看了看岸邊的火光,天竟然已經半亮,耳邊是士兵們的歡呼聲,他們激動的包在一起,有點潘波勒士兵更是衝到了野禪的面前,感謝。
被人高舉,所有人激動歡呼 ,一片歡呼聲和伴隨著一片默哀,戰敗的普羅兵落寞絕望地看著四周。
缺胳膊少腿的士兵躺在地上,艱難的露出笑容。
一些士兵真正清掃戰場,屍體堆成了四座小山,橫七豎八的屍體殘缺不全,滿目瘡痍的大地透著點點冷意,灰色的泥土此刻變成了黑色,因為血水融入。
大殿內的血跡已經被打掃乾淨,潘波城所有的小隊長和小貴族此刻都在這間大殿內,還有各個軍團的隊長,男人坐在大殿中間代表城主的鐵王座上,墨綠色的眼眸掃視下方所有的人宣佈道:「明天我們出征普羅!」
激動的士兵們舉起手中刀槍武器,興奮,血脈噴張,沒錯是報復,他們渴望報復,復仇,儘管現在的他們疲倦不堪,但是嗜血的心情艾奈不住。
部署下需要轉運的東西,安排好潘波勒裡傷兵的治療,男人終於感覺到倦意襲來。
一旁已經將手臂接好用木板夾住的越臨正坐在一旁發呆。
戰爭充滿的是血和鐵,戰爭的開始和結束永遠不按從你的意願。
野禪悠悠地盯著眼前正在發呆的少年,縱然有千言萬語卻終究說不出口,被火困在樓裡,是少年不顧危險帶自己離開;在戰場上殺敵,勢均力敵的時候,少年讓人燒了敵方的船隻,鼓舞士氣,才讓自己能打贏這一場戰鬥。
「謝謝。」
看見對方毫無反應,野禪露出一個笑,溫柔地凝望著正在沉思的少年,他有一頭黑色的長髮,有一雙黑色的眸子,一張好看的臉,不讓人討厭,甚至想要去親近,靠近他,甚至擁抱他。
野禪想,自己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6章

在夜色中士兵正在搜查,整齊的腳步聲鏗鏘有力,他們手中拿著品種不一的武器,翦贊正在帶頭,他嚴陣以待神情嚴肅。
此時整個潘波勒領主府內,充斥著喧囂,仔細的盤查,一個一個角落的搜索,尋找幾個殺手的蹤跡。
夜色空寂。
一具具屍體被清理出來,翦贊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尊屍體,從他猙獰的表情可以看出男人死前很痛苦,他的眼睛向外凸出,臉被人用刀劃破,但是身上的衣服一眼就可以讓翦贊確認他的身份。
偉主,死了。
……
眾人,立在海岸邊上,悼念逝者。
海面上還有普羅戰艦的被燒後的殘骸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海浪浮沉。
死去的潘波勒貴族屍體都被收整,按照潘波勒的風俗,屍首異地的潘波勒城主屍體被放在潘波勒的小船上,長短恰好能放下這個年輕城主的屍體,他的屍體上放著好看潘波勒的海巫為小船掛上風帆。
此時海面上無數的小船,激流而上,在大海的風浪中穿梭,浪遏飛舟。
乘著晨曦的光芒,向西行駛,任其所止。
還有一艘小船並沒有人為他掛上風帆,它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一個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小船,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男人背對著所有人,他站在海岸線給小船掛上風帆,然後他慢慢的推著小船向海的深處走去,海水滿過他的腰間,掛上風帆的小船順著風向前行駛,直到盡頭。
「永明之眼,勇行之心,我將遵循我和你的約定,繼續前行。」
凝望著最後一隻小船直至它消失在海平線,海巫朗誦致辭完畢,結束海葬的儀式,低沉的情緒被人們丟開,他們坐上巨大的潘波勒戰艦,揚帆,起航。
越臨並不在上船之列,即將離開的隊伍領頭者走向越臨,一雙墨綠色的眸子像一湖水讓人窒息。
「看見偉主,你知道我想到了什麼?」
越臨搖搖頭,不知道男人為什麼要提起他的對手,或者準確來說是男人的好友偉主,那個有著一頭金色頭髮,藍色眸子的人。
「原來人的一生那麼短暫,所以當你發現你所愛的,就應該不顧一切的去追求。」
他指著遠處的大海,說道:「命運就像大海,當你以為你能迎風破浪的時候,就要盡情的追求,因為你不知道暴風雨什麼時候會到來,狂流什麼時候回捲走一切希望。」
「……」
男人突然露出一個微笑,拉起越臨沒有受傷的左手,低頭一個淡淡的輕吻,不帶任何情|欲,他的認真的凝視著眼前的人。
猝不及防的越臨被男人吻住了手背,男人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耳邊響起低沉磁性的聲音。
「你好,正式簡紹一下,我叫巫禪,很高興認識你,我心悅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越臨措手不及,迅速地縮回自己的手,已經來不及考慮男人的自我介紹裡的名字,只想逃離眼前這個男人,因為他嚴肅的神情和眸子裡的柔情都在告訴自己,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發現越臨的窘迫和想要逃離的想法,男人並不在意,他的聲音很輕,說道:「在這裡等我回來,我凱旋回來之際,希望你能在潘波勒的大殿裡為我加冕。」
登上戰艦,男人屹立在夾板之上,腰間的長劍是偉主留下的遺物,他高舉華麗的寶劍,聲嘶力竭地呼喊聲衝破此刻平靜的海面,「出發!」
巫禪。
野禪。
原來這人連名字都假的。
越臨甩開腦袋裡所有東西,幽幽地看了看身後跟著自己的僱傭兵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希望野禪……不,現在應該是巫禪能夠遵守約定,放自己離開。
也不知道烏宸和部落現在情況如何,部落後續的事情還需要安排,擔憂部落的情況,越臨心裡忐忑,望向海面漸行漸遠地潘波勒戰艦,還能看清船帆上巨大的標誌,是一隻張著嘴的大魚,身下是浪花。
在城內東逃西竄地殺手此刻已經全部疲憊不堪,之前七個人的隊伍已經只剩下三個人,其他四人都已經在搏鬥中被潘波勒和僱傭軍制服。
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切突然之間驟然轉變,本應該攻進潘波勒的普羅士兵敗了!該死,都是因為那個叫野禪的傢伙,竟然沒有被燒死在塔樓,他帶著大軍擊退普羅人,才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
大鬍子氣得瞪了一眼一旁正在磨刀的男人,如果不是現在需要人手,他真想動手宰了這個此時此刻還一臉悠閒的男人。
「潘波勒人來了。」三人躲在橋下最隱蔽地地方,小心的靠近,貼著牆,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該死,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和當初說好的完全不一樣!」
「這群該死的普羅人!」
見士兵走開,大鬍子咒罵著,抱怨道。
城門前裡裡外外圍著一層有一層的潘波勒人,一旁的士兵正在努力維持秩序。
四具屍體應潘波勒人的要求被掛在城門前,女人和孩子們向屍體投擲石頭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血肉模糊的屍體周邊散落著一些肉塊,在太陽的暴曬下,屍體很快散發出一種惡臭,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人靠近屍體發洩他們的憤怒。
阿卡緊緊的跟在越臨的身後像一隻小尾巴,越臨走到哪裡他就走到哪裡。
船上的船員都死光了,這孩子如果在一個人出去,只怕又會被人販子抓了賣出去,越臨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不過要如何處理這個孩子越臨卻沒有主意。
潘波勒所有的屍體除了城門前的四具屍體都在越臨的命令下被火化,如果任由屍體隨意放置容易引發疫疾,越臨當然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潘波勒受傷的人很多,包括一些普通的民眾在那一夜也英勇的加入戰鬥。
其他的事情不需要越臨操心,野禪的重要屬下死了一大多半,但是潘波勒的新晉貴族們可以解決潘波勒秩序的問題,幾個青年正在忙前忙後的在潘波勒鐵王座大廳內指揮處理著潘波勒後續事情。
看見越臨幾人都很高興的迎了上來。
「越臨大人,你是來替野禪大人視察我們工作的嗎?」
「不,我只是想出去一趟……」
「越臨大人,野禪大人吩咐過不讓您出去,讓你好好養傷!」
野禪的命令顯然已經成了潘波勒人的信條,出門處處受阻的越臨快要被逼瘋了。
這絕對是跑自己跑了吧?
呵呵。
該死的巫禪到底什麼時候下的命令不讓自己出門?
好氣哦!(╯‵□′)╯︵┴═┴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漆黑陰暗地長廊裡,微弱的火光照射著裡面,可是依舊有些看不清,牆上懸掛著漆黑的鐵鏈,每一根鐵鏈下都是一個鐵項圈,裡面坐著十七八個男人。
在這漆黑的暗道上,人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殺了他,殺了他!」
被擊倒的死囚艱難地躺在地上。
高大魁梧充滿野性的男人站在比武場的中心,他發出一聲怒吼。
死掉的男人躺在地上,他的身體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一堆肉塊奴隸清理只留下一灘紅色的血液告知眾人在這個地方又多了一個逝者。
木製的高台上站著襄遂城所有的貴族們,他們像看小丑一般看著下方正在生死搏殺的奴隸。看見激動時刻,臉上露出興奮地神色。
高瘦的男人他步履闌珊走上沙地,皮膚鬆弛,棕色的頭髮凌亂不堪,他的嘴角少了一塊肉,走上這檯子。
他凝神看向上方,是的,曾經自己和這些人一眼,站在高台上,戲看別人的生命,他手中拿著一把刀和盾,長劍指著上方,挑釁地看向遂蚺。
黑炎一出現,所有貴族都露出激動的神色。
顯然高瘦的老者不是黑炎的對手,他跪倒在地上,摀住手上的肚子,苦笑道:「多希望我有和你一樣的運氣,能從這裡走出去。」
「昔日民眾對這種搏殺的歡呼和熱愛,曾經以為的榮耀,其實只是玩弄人命的快感。」
這個曾經的貴族老男人在死亡來臨的最後一刻,突然明白了什麼。
腦袋被砍下來,插在刀尖上,高舉手中的首級,黑炎看向高台上的巫香,微微點頭。
妖艷的女人就像一隻海妖,她棕色的長髮直到腰間下方,巨大的波浪捲凌亂卻不失美感,一舉一動都能吸引住所有雄性生物的視線。
在下方的奴隸手中拿著刀槍站成一排,通向高台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一群像野獸一般的男人們快速衝上高台!
「殺了他們!」
一聲暴吼,黑炎的聲音穿破寂靜。
巫香:你當如何,為了重歸故土,重見族人,重拾尊嚴,你願意殺多少人?
黑炎:所有。
作者:

  ☆、第107章

恐懼蔓延在高台角樓上。
「他們要幹什麼?他們都瘋了嗎?」女人恐懼的尖叫著,不再是一個優雅的貴婦,原本整潔乾淨的禮服上佈滿紅色血跡。
倉皇逃竄的男女們,驚慌失措伴隨著絕望的恐懼,驚聲尖叫。
「離開,這裡。」遂蚺一雙渾濁的老目散發著不明所以的光芒,像兩道實質的刀,晦澀不明地老眼透著狠辣。
「這群該死的奴隸,我要剝了他們的皮掛在城門上!」惡狠狠地聲音從老人的嘴裡說出來,他像一條毒蛇,嘴裡說著最惡毒的話語。
「跟我來。」
唯二的兩個士兵從腰間取出長劍,和衝殺上開的戰士們戰鬥。
巫香站在高台上,不為所動,靜靜地望向遠處,女人輕舔薄唇,一雙墨綠色的眸子透著點點冷意,天籟之音躍然耳邊。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場景嗎?」女人的背影美輪美奐,她悠悠地開口問道正要離開的遂蚺。
「第一次?」
摸摸自己皺成樹皮的老臉,遂蚺盯著自己年輕的妻子,道:「記得,哪年你十六歲,含苞待放,我還記得那天你的叫聲。」
貪婪的掃過巫香身體的每一處肌膚,吃人的目光赤!裸地透著這個老男人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像一頭飢餓的餓狼,看著他嘴邊的一塊肉。
絲綢一般的白色長裙,在這個棕髮碧眸的少女身上,漂亮到極致,此刻她彷彿就和這片碧藍的天空融合在一起。
「天好藍,和迦太基的天空一樣美。」
如果,如果還在迦太基就好了。
從迦太基逃亡出來的巫香還記得那是一個晴天,有白色的長廊,掛滿紫果的架子,一輛白色的漂亮馬車把自己帶到這個地方。
白色的長裙裡沒有別的任何東西,被一個老男人強行脫下所有的衣服羞辱,□□,只為了有一天可以回去,可以回到迦太基。
從此哥哥不再是哥哥,戀人不再是戀人。
「我討厭你,你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讓我噁心想吐。」
「我那個時候就在想,有一天我會殺了這個羞辱我的男人,我會自己做主我的人生,我不是送給男人的禮物。」巫香甜甜的露出一個微笑!微聚過來的戰士們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哈哈哈!」
「你想殺我?」他嘲諷地目光在諷刺巫香,不自量力。
「是的,那麼現在請你去死吧!我記得你說過願意為我去死?」女人歪著頭,一朵帶刺的玫瑰,開到極致,一如那天,她十六歲的時候。
「我剛弄死那兩個傢伙,卻萬萬沒想到殺我的人竟然會是你!」老人聲嘶力竭的嘶吼聲,是困獸最後的哀鳴。
「我以為我會死在偉主或者是野禪的手上。」
巫香凝神直勾勾的盯著遂蚺的臉,漂亮的眸子璀璨如星空,問道:「你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會把他們兩個一直留下嗎?你知道的,他們已經威脅到了我對襄遂的'掌控。所有我必須殺了他們。」老人沙啞的聲音還有猙獰的笑容看得人頭皮發麻。
女人目光閃爍,突然她顏面咯咯地笑了一聲,邪魅的眸子裡莫名多出一種情緒。
「死就死吧,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你哥哥偉主?」
巫香咯咯嬌笑道:「有一點你錯了,偉主不是我哥哥,野禪才是我哥哥。」
「當初明明是」遂蚺長大了眼睛,接著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長得那麼像野禪,你們三個一直都在騙我!」
接過黑炎手中的長刀,女人穩穩當當,雙手緊握刀柄,腳踝上的鈴鐺叮叮噹作響,光滑白皙的玉足踩在血肉堆積的地面,像血中走出嗜血的殺人者。
老人看見走向自己的女人終於失去了剛才的淡定自若,他氣急敗壞地對黑炎怒吼,道:「你就是這樣對我的?要知道你的性命都是我給的!是我遂蚺給的!你所擁有的這一切都是我給你的!榮耀,名譽!」
「不,我的性命是我自己的,你所說的一切,你們眼中的榮耀於我而言,於我們所有人而言,是用我們的生命供你們享樂,那算什麼狗屁榮耀?」
垂眼看了一眼遂蚺,黑炎沉著地說道。
看見自己年輕的妻子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那一把長刀上還留著紅色的血跡和凝固點血塊,遂蚺瘋狂的逃竄。
今天的你,是否還記得從前自己的模樣。
女人手中刀不停在自己身體上來回穿刺,鮮血順著傷口流動,遂蚺摀住肚子上的骷髏,軟粘而碎成塊的內臟黏在手掌中間,看著手中的肉沫。
我大概是要死了。
回憶裡的畫面慢慢變得清晰。
死了,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思考。
老人不甘心的睜大了眼睛,呼出最後一口氣。
女人手中瘋狂的動作將遂蚺的屍體切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她在發洩,控訴。
靜默地戰士們看向瘋狂的女人。
供人享樂的生命,突然在一天反叛了,他們為了自由而怒嚎,為了生命戰鬥。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震耳欲聾的呼聲充斥著不同語言的叫囂,奴隸們手持刀和盾,和士兵搏殺,血肉堆積在地上。
黑炎大跨步子,包住正在發瘋的女人,控制住女人的情緒,低聲在女人的耳邊說道:「冷靜下來,他已經死了,放手!我需要你去命令那些士兵投降。」
渾身僵硬,匡噹一聲,長刀掉落在地上,女人轉過身靠在黑炎的胸口,嗚咽哭泣。
「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他死了。」用手輕輕拍著女人的背,安慰道。
「對,你說的對!」
巫香退出男人的懷抱,抹去淚水,盯著地上的屍體,微點頭,露出一個絕美暢快的笑,嘴角維揚。
她站在高台上,清麗的聲音餘音繞樑,「所有士兵都聽我命令,現在放下武器。」
看見女主人,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聽從貴族的要求。
女人留下一個背影,她高傲的像一隻天鵝,腳步輕快,冷艷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
「把這個老東西的皮剝了,掛在城牆上。」
此刻,她笑靨如花。
黑炎望著女人,心卻沉到谷底。

  ☆、第108章

堆積滿地的屍塊,血液順著木板的縫隙向下滲透。
滴答——
紅色的血液落在地上。
一頭棕色的卷髮散在身後,雪白的長裙上是點點猩紅的血色,白皙的手腕上呆著一串五顏六色的玉石,身體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玲瓏傲人的身材,風情萬種的眼神,只要她願意,男人們都會統統跪倒在她的腳下。
賀峰站在女人的身邊,癡迷的目光緊緊的跟著女人移動,他並不後悔,幫女人打開那道門。
賀峰愜意的聽從巫香的命令,從懷中拿出一把兩個巴掌寬都不到的銀色小匕首,熟稔地動作流暢,一張人皮被完整的從屍體上揭下懸掛在城樓最高最顯眼的位置。
她站在人群堆裡,周邊站著的是一群高大壯碩的漢子,這些男人衣衫襤褸,在烈日之下,野性的身體散發出男人的雄性的氣味。
「依照你們和我的約定,你們自由了!」巫香沉寂許久,說道。
蕾沙穿著白色的侍女服,白皙柔軟的皮膚在白色裙底下若隱若現,頭上戴著用新鮮的花朵手工編制而成白色的花環,一頭金色的頭髮長及腰間,藍色的眸子充斥著焦急,她穿過整個城主府,氣喘吁吁地跑到角樓下。
迎面走來的一群男人,他們正在說笑,輕鬆的說笑,和平時粗鄙地玩笑不一樣,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愉悅。
提迦被稱作戰場之神的男人,他眼中含笑,他不敢置信,他們真的成功了!
遂蚺死了,那個像惡魔一樣的男人,不管其他人如何,但是他知道,這裡和他們一起的所有人,都自由了!
自己可以回去了,帶著她一起回去。
蕾沙在人群中看見自己的愛人完好無損,放下一顆心,美目含笑,「感謝祖神!」
牽起裙子,跨過地上的血痕,走到愛人的身邊,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祖神保佑,你沒事!」
提迦微笑著低頭,一雙黑色的眸子溫柔的可以掐出水,用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道:「我當然不會有事,我還要帶你回部落!」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來救我,你也不會被抓……也不會在這個地方……」
「蕾沙,我在這裡,不是命運決定的,也不是奴隸主決定的,是我自己選擇生生世世都要守在你的身邊,直到生命的盡頭。」
「我們,回家。」
巫香按照約定,放掉了所有被困在遂蚺私人比武場的奴隸們離開,返還家鄉。從出生就是奴隸的戰士如果願意留下,都被女人劃分到了自己的私人軍隊。
這座城有了一個新主人,它的主人有一個好聽的名字——血腥女主人。
四四方方的木架子上掛著綠色的籐蔓,白色的小花黃色的花蕊,綻放迎著絢麗的烈日,似有若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竄進人的鼻息間,清透著泥土的芬芳。
「巫香,把手拿開!」
黑炎甩開胸口前白皙的手臂,身上穿著的衣服也不再是之前破破爛爛的灰棕色麻布,而是一件純白的貴族服飾,胸口銀飾做簡單的修飾,只是胸口的衣服被人拉開了一大半。
「這和我們當初說的不一樣,把倉壑交出來!」黑炎瞇著眸子盯著慵懶卻渾身散發出魅惑的女人,怒氣在他的胸口積壓。
巫香從籐椅上坐直了身體,直勾勾地看向黑炎,問道:「告訴我,為什麼那麼執著回去,在這裡不好嗎?你可以擁有你在部落裡不可能擁有的一切!」
「包括——我。」
黑炎盯著女人,歎了口氣,說道:「告訴我,你還記得當初你對我說的話嗎?」
「為了重回故土,你願意殺多少人。」
「我幫你說服他們,不是為了留在這裡看你怎麼玩弄掌控這座城,我只想回去,回我的部落!」
巫香嬌笑了一聲,哈哈哈大笑,說話的語氣像個無賴,「那你走啊,回去啊!我可沒有答應過你要把倉壑一起給你!」
「你……」
男人無可奈何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沒有巫香,自己和倉壑早就被交給倉段,不可能活到現在,如果眼前的這個人是個男人,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狠狠地揍一頓她。
巫香凝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喃喃低語,「為什麼就不能留下來,陪著我呢?」
同一間屋子,只是血跡已經被清洗乾淨,不過空氣中依舊還彌留著一股淡淡地血腥味,若有似無,這間屋子裡的亡魂不知凡幾。
屋子很大,說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響,白色的石柱上爬滿了綠色的籐蔓,外面的雨聲滴落地聲音在此刻承托大殿的寂靜。
「老傢伙的軍隊在潘波勒的情況如何?」
和之前的漆黑的蛇雕椅不同,這張主座是銀色的,背後像樹杈一般發散開,沒有動物頭像的雕刻,圍繞著主座的一圈流動的活水,那椅子上坐著的女人慵懶的神態散發出特殊的魅力,讓台下的男人們不敢直視,怕一看就被女人勾走了自己的魂兒。
「野禪大人……野禪擊退普羅兵,在前幾日已經回到潘波勒。」
「我擔心他會不會帶著軍隊回來……」
報告消息的男人一臉愁容,他擔憂地說道。
「就算他回來,也不敢對我動手。」
畢竟巫禪是自己的哥哥,確認偉主的死,有一瞬惋惜,但是更多的是輕鬆,是的,輕鬆。
那個人死了,自己曾經以為自己會廝守一身的男人。
迦太基有著大大小小地不同階級的貴族,這些貴族背後都有一個巨大的權利家族,為了利益,每個權利家族也會相互婚娶,形成同盟,強大的同盟才是每一個巨大權利家族在迦太基生活下去的保障。
在迦太基有絕對話語權的是元老會,其次是帝國元帥。
誰得到元老會的承認,加冕帝國元帥,也就是奪得迦太基帝國的統治權,毫無例外,巫香的家族和偉主的家族都加入了這場爭奪,只是很可惜,勝利的人只能有一個,他們以失敗者告終。
十七歲那一年被哥哥和偉主帶著離開迦太基,被迫嫁給遂蚺直到今天,巫香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屬於自己的,就像那一群離開的奴隸,自己一直被困住的不是身體,是心。
「我等著他。」
巫香頷首微笑。
幽暗的長廊在地底之下,黑鐵連被釘在牆上,順著鐵鏈在火光下是一隻人手,男人蹲在地上背靠著牆,雙手垂直放在自己的膝蓋兩邊,頭靠在牆上,注意到火光裡的動靜,但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似乎對著突如其來的光源毫無興趣。
「告訴我,你……現在願意留下來嗎?」
手臂上的鐵鏈發出響動,在一片漆黑的長廊裡一個人呆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的男人虛弱地說道:「不。」
女人咬牙輕聲喊了一聲男人,「黑炎。」
黑炎低著頭,沉默不語。
溫柔的聲音聽在耳邊,女人一個人自言自語,同時絮絮叨叨的敘述往事。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時候,是在你帶著拉布小城主殺了二十個追兵,最後帶著他一路到了襄遂,我敬佩你,同時嫉妒倉壑,我以為你是他的侍衛。我在想如果當初我和那個人在迦太基的時候能有你這樣的侍衛,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
「我剛到這裡的時候,每天都在問那個人,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可是沒有答案,因為他也給不了我答案……」
用手心緊握著鑰匙,打開鐵鎖。
黑炎詫異地看了一眼女人,沒有說話。
「你走吧,別再讓我見到你,不然我就把你抓回來,做我男人。」
天空是淺灰色的,所有的小船都向岸邊靠攏,馬上這裡的海面就要迎來一場暴風雨,所有的船民都收拾好自己的網和東西躲進自己在潘波勒的家中,海風越來越大,海浪也一浪高過一浪,衝擊到岸邊,地面上留下各種各樣的海中的東西。
巫禪遠遠地跟在少年的身後。

  ☆、第109章

巫禪攻破普羅回到潘波勒,成為兩座島城的主人後,並沒有帶越臨回去的意思,反而安心的訓練軍隊,管理兩座海城的商貿,正好巫禪本來就很精通管理開放一系列在越臨眼裡都不可思議的決策。
稅收還沒有人提出這個概念,但是現在大多數城池都有相關的規定,比如來這座城市和別人做物品交換,就必須上繳一部分所得或者是商人自己出售的貨物,這也是城主人的主要收入來源,本質上和稅收沒有任何區別。
巫禪卻反其道而行,稅收減半,為了讓更多的人來兩座島城上交易,好比一個原始世界裡的中國香港。
走在一條無人的碎石路小道,少年行色急匆匆,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手臂上壓著模板,用白色的布緊緊的包裹,系成一個結掛在脖子上。
越臨四周瞅瞅,心裡慶幸不已,前幾天只要一靠近大門,幾個高大的士兵就必然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內擋住自己的去路,但是今天異常的順利,靠近大門也沒人攔著自己。
想要回去還必須先從潘波勒坐船到海城,再從海城騎馬到九黎,路漫漫兮,一想到那麼遠的路再摸摸空空如也的衣服,渾身上下恐怕就剩下這件衣服的越臨苦著臉。
「回去的路可就坎坷了,身無分文,一文錢難死英雄。」
算了先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
腦海裡不斷浮現和烏宸相處的時光,他還在九黎帶著部落的商隊,說不定現在已經在襄遂,自己消失這麼久,想必男人肯定擔心的要死,必須早點回到男人身邊!
順著牆根走,穿過一條熱鬧非凡的巷道,左右瞧一瞧,沒有人注意到越臨的存在,已經遠離城主府,越臨大大方方地向碼頭靠攏,黑色的圍牆上掛著綠色的青苔,一股濕潤的帶著鹹味的海風迎面吹來,海岸邊上一條載客大船正停靠在岸邊,隨著海浪起伏。
「大人,您要坐船?」
白色的托加被縱向折疊,以便較低部分比其它部分更深進去,之後一端從左肩垂至前面的地面,剩下部分披到身後從右臂下面穿過,經過胸部,再搭在左肩上,胸口帶著一個漂亮的銀飾,這一身穿著都代表著少年是一個貴族。
注意到越臨身上的衣服和飾品,船員態度友好,恭敬,道:「船上還有一些條件不錯的房間沒有人使用,您可以上船後挑選。」
越臨看看船,又看看年輕的船員,如果自己上船之後,告訴船長自己身上沒有錢,船長會不會把自己丟下船餵給海裡的怪獸……?
這位大人是不滿意?船員不想放棄這筆生意,介紹道:「大人放心,我們的船絕對是最舒適,最快的!」
越臨撓撓頭,心一橫,道:「那我們先……上船……」
剛踏上登船的梯子,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左手被熾熱的大手包裹住,向下一拉,一個結實的胸膛剛好抵在越臨的腦袋旁。
「站住!」
越臨心臟劇烈的跳動,聽見熟悉的聲音甩開手臂想要衝到船上去,卻被人穩穩地抓住手腕不敢輕易動彈,沒有烏宸那麼強悍的身體素質,越臨的手臂還沒好,平時也時常隱隱作痛。
「放手!我要回去!」
聽見巫禪心底不由泛起一陣寒意,低沉的眼睛裡情緒劇烈的波動,對著被自己強行拉到懷中的人說道:「你現在最好別說話,我很生氣。」
「我憑什麼不能說話?當初我們說好的,我治好你,你就放我離開,我還要回去找人!」
巫禪直勾勾地凝視越臨的臉頰,一隻手撫上,像一頭受傷的倦獸,問道:「回去做什麼?找倉壑還是黑炎?我可以把他們接過來,你哪裡也不用去,就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這幾日巫禪的態度變化太明顯,時不時用柔情的眼神凝望自己,越臨不能再繼續讓男人誤會自己是從拉布城來的倉壑屬下,失去理智的聲嘶力竭,道:「我找他們……我不找他們,我要回去找烏宸!」
墨綠色的眸子閃過一道精光,巫禪穩穩地抓住越臨的手臂,心中壓抑的情緒達到最高峰,少年口中的名字自己從來沒有聽過,一個陌生的名字卻讓自己感到了危機感,這個烏宸和越臨的關係可能……很不……一般。
「烏宸,他是誰?」心臟速度加快,血液加速流動,巫禪想到了某種可能。
越臨語氣堅定,道:「他是我男人!」
巫禪單手強行拉住越臨往回走,輕蔑的眼神配上他維揚的嘴角,低低地對越臨說道:「哦,以後他就不是了。」
手臂上的疼痛,就像心臟被人用雙手拽住,痛得幾乎讓人昏厥。
「你放手,巫禪,你當初答應過我讓我回去的,別太過分!」
「當時我又不喜歡你,現在不一樣,我喜歡你,所以我不能讓你離開,否則一旦分開,我怎麼去找你?」
「你不用來找我……」
哥,您喜歡我什麼,我改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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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在沙洞串了出來,它咀嚼著草根,三瓣嘴有規律的搖動,潔白的身體上沒有多餘的脂肪,吃飽肚子,回到自己的小窩周邊趴下,悠閒的享受難得的好時光。
一匹高大駿馬穿過沙地,地上掀起白茫茫地灰塵,藏恆趕到襄遂城大門前,急匆匆進城將手中的刀幣放到烏宸的手中。
從大風部落回來找烏宸面對男人,藏恆的內心剛開始是抗拒的,因為那些部落比較都已經被襄遂城的人一一抓走,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大風部落的一張地圖!
烏宸的臉色並不好,他坐在一張用石頭做成的粗糙石凳上,冰冷的眸子少了往日的柔和和溫柔,回憶裡的少年,不會輕易的離開自己,他一定是被人困住了,所以才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邊……
「首領,這是我們今天出售獸皮拿到的刀幣,你看我們拿去換點什麼東西帶回去比較好?」一個部落戰士並沒看懂藏恆的眼色,莫名其妙地看了藏恆一眼,問道。
「別煩我!」
被首領噴了一臉的戰士一臉懵逼,自己不過是問問……怎麼就挨罵了?
心裡的懷疑和疑慮充斥在腦海,並不自信的男人極度焦躁,腦袋裡一個疑惑一直縈繞在腦海——越臨是不是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0章

烏宸失神地坐在租來暫時居住的小院內,仔細回想越臨失蹤前發生的事情,一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放在從前,此時越臨應該站在自己的身邊,一雙眸子溫柔無奈地看著自己,可是現在越臨不在,不在自己的身邊,自己甚至不知道到底應該去哪裡找他!
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動,烏宸失魂落魄地穿過一條街道,一條條小巷。
鐵器店內,幾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正光著膀子用扇子對著灶台扇風,額頭上細密的汗水很快就浸透他們的衣服,背脊上濕了一片,就像一個巨大的火爐把人罩在裡面,身體的熱氣發出去。
襄遂城的更替在這周圍的所有部落,城池都有所耳聞,消息早已被走商的隊伍傳遍天涯海角,在九黎停留很長一段時間的烏宸也知道襄遂城的狀況。
叛變的事情也讓許多擁有極其多奴隸的城池裡的人們個個人心惶惶,奴隸們的日子反而比以前過得還要淒慘。
烏宸順著牆邊一路沿著青石路漫無目的地走動,心情奇差地男人身邊散發出異樣地低溫,路人看見烏宸這高大的個子就遠遠躲開,唯恐避之不及,撞上這個看上去很兇惡地男人。
少年穿著一件白色托加,胸口沒有特別的裝飾物,顯然只是一個普通的貧民,小屋內東西不多,但是很齊全,正要做飯的少年打開自家的米缸,米缸內只稀稀拉拉剩餘幾顆殘餘的白色米粒。
拿上幾個刀幣,對著銅鏡簡單的整理一下自己,石熾滿意地看了鏡中的自己,仔細地檢查門鎖,然後離開上街。
街道熱鬧非凡,熙熙攘攘,直奔米鋪地石熾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石熾也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元蒙!
「我今天在野禪大人的家裡看見焱燚的巫了!他還一直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哪個焱燚巫?」
「就是越臨巫,你哥哥應該在焱燚過得不錯。」
回憶地畫面戛然而止,石熾一直奇怪為什麼越臨會在襄遂,就算是走商也不應該出現在襄遂城貴族的家裡吧?!
三步並作兩步,石熾跟上元蒙。
晌午的太陽當頭暴曬,曬得人頭暈目眩,身上棕色的麻布衣服被汗水清透,只要稍微用力一擠就能擠出幾滴,元蒙偷偷盯著前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跟在烏宸的身後。
石熾氣喘吁吁地跟上兩人的腳步,喊了一聲:「元蒙,你給我站住!」
這一聲,同時引起兩人的注意,烏宸黑著臉轉頭看向元蒙所在位置,元蒙則尷尬地對著烏宸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首領……那個……那個都是他們的主意,你不要怪我偷偷跟著你,我們也是擔心你……」
注意到元蒙前面高大的男人,石熾這才看清這人的臉,原來是烏宸。
看來焱燚部落果然是來走商了。
「石熾?!」
後知後覺地元蒙看見眼前這個眼神清澈明亮的少年,沉寂的心又有了一絲波動。
汗水打濕少年的發燒,頭髮柔順地耷拉在兩旁,與他白色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氣息上下浮動。
「你最近還好嗎?」
對元蒙,石熾自覺有所虧欠,哄騙元蒙帶自己離開部落,最後又離開元蒙跟著易峰來到襄遂,不過看見元蒙安然無恙石熾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腦袋裡浮現出越臨的模樣。
兩人其實長得並不像,只是都看上去比部落人瘦弱,罷了。
「還不錯……越臨巫頂著壓力把我留了下來,說是奴隸其實和其他人並沒有任何區別,不過……」
說到這裡,元蒙不由歎氣。
石熾見元蒙欲言又止地樣子,笑了一聲,問道:「不過怎麼了?」
「本來好好的走商,但是在九黎部落的時候發生意外,越臨巫不見了,我們到現在還沒找到他。」
元蒙一臉無奈地說道。
一旁烏宸散發出低沉的氣壓,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
聽見越臨失蹤,石熾詫異地看向元蒙和烏宸,難道這兩人和越臨不是一起來的襄遂?
「失蹤?可是我記得易峰說曾經在野禪大人的家裡見過越臨!」
像暴怒的劍齒虎嘶吼地嚎叫聲,路過的路人皆露出嫌棄的表情,瞪了一眼正在發瘋的烏宸。
烏宸雙手抓住石熾猛搖,焦急地問道:「在哪裡見過他?!」
被人搖得頭暈的石熾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眼前的男人搖散架了,這力氣也不知道越臨怎麼受得了……
「你……你先放開我!」
鬆開雙手,一雙眼睛通紅,男人盯著石熾,焦急地等待少年口中關於越臨的消息。
「易峰來到襄遂之後就跟在野禪大人的身邊,他跟我說他見過越臨。」
石熾無奈地看著兩人,然後解釋道。
「大風部落的易峰?野禪的家在哪裡?!」
眉頭緊鎖,突然得到越臨的消息,烏宸整個神經都繃緊了,血液加速流動,激動得渾身顫抖。
「你們知道叛亂的事情吧……野禪並不在襄遂,其他的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帶你們去找易峰,他現在應該在城門附近。」
來到襄遂不久的易峰職位不高,跟談不上是野禪的心腹,去潘波勒的路上並沒有被帶上。
青苔爬滿每一塊石頭之間的空隙,短短地絨毛像柔軟的墊子,士兵在城牆上走動,手中拿著各自的武器,簡單粗糙的皮甲穿在身上護住胸口和肚子的部位,穿著厚重的士兵衣服,空氣中的熱度還在繼續升溫,汗流浹背。
易峰叼著一根青草,眼神空寂地望向遠處,放空緊張了一天的心情。
「咦,是來找易峰的?」一個大漢走過來,笑盈盈地打趣道。
石熾友好望向大漢,說道:「是的,桑波大哥麻煩你了,幫我叫他下來。」
焦急地等待,本來一瞬的時間就好像幾個世紀一樣漫長,終於一個身影從城樓上頭出現。
烏宸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城樓拉住易峰問越臨的消息,看著易峰不急不緩的動作,又氣又急,丟到了平時的冷靜,眸子裡透著滿滿的焦慮。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易峰眉頭一皺,不明所以地看著烏宸,這人不會是來找大風部落報仇的吧?可是越臨巫並沒有說什麼要報仇的事情……
烏宸目光緊緊地跟隨著易峰,冷然的聲音中透著激動和不安,馬上就能得知越臨的消息,竟然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越臨到底是想要離開自己,還是不能回來?
兩人的身份一直有差距,越臨是一個來自部落……現在這麼說也許不對,越臨或許應該是一個來自城池裡的巫……
在焱燚的時候,自己不用擔心越臨離開自己,走商的時候還好,可是一來到襄遂城內,看見城池和部落的差別,一種落差感油然而生。
貴族在城池裡的生活和在部落裡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我聽石熾說你見過越臨,他現在在哪裡?!」
石熾?易峰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少年,眉頭微皺,顯然有什麼事情自己並不知道。
石熾心虛地對著易峰訕笑。
「他如果沒有死的話……就在潘波勒。」易峰想了想,說道。
「沒有死的話?這什麼意思?」
「雙島之戰,潘波勒城主被殺,普羅人攻上了潘波勒的領地,兩方都死傷慘重。」
烏宸聽完易峰地話,一雙眸子透出冰冷的目光,盯得易峰渾身發麻。
巨大的船身上,易峰無可奈何地瞅瞅遠處,男人正神情凝重的望著平靜地海面,被強行拉來的易峰扶額。
希望自己回去的時候,還能有自己的職位……
經過幾天的航行,海岸線終於出現了黃色的邊界。
「潘波勒要到了!」
若隱若現的古建築用灰褐色的石牆堆成,像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海岸線的邊緣夕陽的落日餘暉,一半已經落下地平線,另一半火紅的照耀在海面上,海浪一吹,將其打散成一個個橘黃色的小塊。
一路上氣壓低沉得讓人難受,在聽見潘波勒的瞬間,烏宸的神情更加緊張起來。
馬上就要走上去了,可是自己的愛人是否還活著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那個該死的野禪為什麼一定要帶著越臨來這個地方?!
一想到越臨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烏宸覺得心好像被一雙手狠狠拽住,痛得讓人痙攣。
祖神在上,保佑越臨平安無事!
冰冷的海水無情地擊打在三個男人的身上,雙手緊緊抱住礁石不敢鬆開,在海岸線的邊上一群士兵正在排查商船。
「來下一個。」
士兵看了一眼不到自己腰間的小女孩,不耐煩地說道。
普羅已經完全變成了潘波勒的土地,所以反抗的普羅人都被潘波勒的新領主無情地處以死刑,屍體掛在普羅城的大門前,還有普羅城的那條將整個島嶼都環繞起來的高大城牆,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是一個釘著死人的十字架。
白天看著□人,到了晚上在哪城牆上巡邏才是真的嚇得膽小的屁滾尿流。
想到自己能夠回到潘波勒,不用再去普羅城牆上巡邏,年輕的潘波勒士兵突然心情愉快起來。
檢查完畢之後,士兵集結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離開,只留下幾個駐守兵。
從暗礁背後攀爬著走到沙灘上,渾身濕漉漉地三個人自從做了殺馬人之後,還從來沒有這麼落魄過,作為殺馬城的中有數的人物之一。
「這樣下去不行,這邊只有碼頭能上船,可是那些士兵一直都在那裡把守,我們三個人不能同時解決下面這十個巡邏兵,還有上面那個。」大鬍子指了指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憂心忡忡地說道。
「乾脆我們回去,能殺幾個就殺幾個!」
「對,乾脆我們回去,殺了他們算了!」
三人一合計,竟然也不逃走了,轉身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留下三個迷迷糊糊的背影,和一連串的腳印。不打算繼續逃跑的三個殺手像脫韁的野馬,丟到對死亡恐懼的包袱,像三隻暗夜裡的收割機,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潘波勒的城主府內,此刻燈火通明,侍女們穿著簡單大方的白衣在大殿中間跳舞,一水的漂亮姑娘看得人眼花繚亂,幾個大漢被撩撥地心撲通撲通直跳。
簡單的木製椅子放在高台上,甚至沒有扶手,這和潘波勒的起源有關。
潘波勒剛開始並沒與人居住,是後來被海城的漁民發現後才開始陸續有人搬離過去,而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平民,沒有貴族的城市就像部落一樣通過選舉最終選出了一個城主,所以相互之間相處的方式更加平等,為了表達平等的思想,潘波勒的議事廳每一張椅子都是簡單實用的木椅,沒有過多華麗的裝飾。
不過多年過去,這個思想早就已經轉變,只是東西還保持著原有的樣子。
從外來勢力突然變成本土勢力的代表,巫禪不得不和這些海上的貴族搞好關係,在賞賜上絕不吝嗇,因此也一直得到了潘波勒小貴族們的認可。
「大家盡情的喝!」
越臨坐在一旁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坐在上方的巫禪,心情複雜。
自己救下這個男人時不時多事了?反而惹出事端,如果當初巫禪毒癮發作自己不急著闖進去,自己也不會想到幫巫禪戒毒,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可是再想想,越臨搖搖頭,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大概自己依舊會闖進去,因為自己迫切想要回去見烏宸……
至於救不救巫禪,越臨只能說是天職。
來到這個世界,越臨殺過人,為了自救,不敢說自己品德高尚,但求問心無愧,職責所在。
「越臨?」
稀稀疏疏地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廳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只剩下越臨和巫禪兩人,一張俊逸非凡的臉龐距離自己不到三厘米的距離,呼出的熱氣剛好掃過手臂,越臨不悅的側過臉,道:「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做什麼?」
「剛剛叫你半天沒反應。」
越臨看了一眼巫禪,沉默著沒有說話。
「想休息你就早點回去睡吧。」
巫禪體貼的讓侍女拿來一件外套塞到越臨的手中,潘波勒的夜晚和白天溫差很大,如果稍微穿少一點在潘波勒的晚上走動,能冷得人渾身發抖。
越臨微微不耐煩地看向男人,道,「巫禪,你毒已經戒了,按照我們的約定,你應該讓我回去!」
「我想我已經說過——我毀約了吧。」巫禪歪歪腦袋,咧開嘴,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一個標準的微笑。
「你的貴族精神呢?」
巫禪一攤手,道:「我想我可以為了你,把貴族精神先丟到一旁。」
「……」無法交流,(╯‵□′)╯︵┴═┴
穿過長廊,綠色的籐蔓被火盆裡的火光籠罩上一層淡淡的暖意,隨著拂面微風輕輕抖動舒展開嫩綠的新葉。
「什麼東西?」侍衛的士兵拔出腰間的長刀,小心的戒備道。
走過去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道:「看來是這幾天太緊張了。」
「你剛剛嚇死我了。」
另一個士兵長舒一口氣,笑罵道。
士兵緊繃地神經瞬間鬆了下來,普羅人來襲,到反敗為勝,再到攻下普羅,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攻打普羅的戰鬥異常艱苦,雙方都死傷慘重,不過好在潘波勒贏了!
大鬍子帶著唯二的兩個屬下,熟稔有餘的穿過曲曲折折地小道,成功避開一個個巡邏的士兵。
三個黑色的暗影一路穿過去,對這裡的大小路極其的瞭解,沒有走任何多餘的路,就來到了城主府最豪華的屋子外,正巧一個穿著貴族托加地少年從路邊走過。
「那個是野禪的書記官?」大鬍子眉頭一皺,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屬下,撇嘴,竟然連這個小傢伙也沒弄死。
大鬍子下意識地嘀咕道,「這個小個子書記官運氣不錯,上次竟然沒有死。」
要知道上次自己手下的七個人血洗了整個城主府所有的貴族,除了已經知道沒有死的野禪,今天竟然多了一個野禪的書記官。
「就從他先開始吧!害得我們東躲西藏了這麼久。」
大鬍子咯咯笑了一聲,一雙小小的眼睛裡透著陰毒的目光。
「小子,今天你可就不會那麼走運了。」

  ☆、第111章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落在白晝的畫捲上,給夜色染上漆黑。
人影湧動,牆根處發出稀稀疏疏地聲音,空氣中一股酸臭味淡淡地在空氣中飄蕩,小心謹慎地挪著自己的步子,大鬍子手心都是汗水,緊緊握住右手裡的匕首,黑色的瞳孔放大縮小,三人抱做一團,靠著牆前進,尾隨在前方穿著貴族托加的少年身後。
腦海裡浮現出巫禪的外貌,墨綠的眼睛迷人深邃,高挺的鼻樑如刀削的側臉卻由於一種淡淡的柔和,硬朗的臉龐像造物者的傑作,如果放在現代那絕對是男神級別的湯姆蘇。
當然如果能改掉出爾反爾的毛病,越臨會覺得巫禪非常完美。
到底怎麼才能回去?
心急如焚的越臨不覺加快腳步,神色低沉。
侍女急匆匆地走來,從手邊的籃子裡拿出三塊大小不一的木材放在即將燃燒殆盡的火盆堆裡,再拿出一些乾枯的葉子放在下方助燃,不多時三塊木頭上都燃燒起熊熊烈火,照亮黑夜,在牆上打上一層暖光。
「你們知道那個巫禪大人身邊的那個書記官嗎?」一個士兵打趣道。
「知道,在這裡誰還不知道那小子。」
「我聽說他是跟著巫禪大人一起從襄遂城過來的,我猜他們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切,根本不用猜,之前我聽說巫禪大人就是和那個書記官住在一起,最近應該是鬧矛盾了才分開住的。」
「這書記官也太任性了,要是以後巫禪大人不要他了,看他哭都沒地方去。」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不知道潘波勒多少女人想要嫁給巫禪,書記官竟然還敢和大人鬧變扭……」
身材魁梧的男人腰間掛著一把亮珵珵地大刀,鬍子拉碴地臉上神情嚴肅,遠遠地吼了一聲,道:「你們說什麼呢?」
幾個士兵看見翦贊瞬間閉上了嘴巴,乖乖的站在原地。
「大……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翦贊瞪了高瘦的士兵一眼,道:「別沒事就在這裡說這種事情,這是我聽見了,要是讓巫禪大人聽見,有你們好受的。」
幾個士兵咧著嘴巴咯咯笑。
「大人,你也是襄遂來的,那個書記官真的是巫禪大人的……」
「哼,閉嘴吧你,大人的八卦我可不敢亂說。」
少年有一頭黑色的頭髮,柔軟地貼在他的耳邊,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時刻都透著朝氣,翦贊腦袋裡浮現出少年的模樣。
巫禪大人也許和這個少年還真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畢竟之前一直住在一起……自己可從來沒聽說過書記官需要和城主住在一起的說法。
翦贊笑了笑。
「大人!」侍女接著火光看清在黑暗中露著半張臉的越臨,立馬認出越臨就是幾個大漢士兵正在討論的人,匍匐跪倒在地。
侍女尖銳地聲音立即引起幾個討論八卦的士兵注意,尷尬地捋了捋各自臉上的頭髮,站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一雙眼睛跟在越臨的身上轉動。
說越臨壞話的高瘦士兵緊張地盯著越臨的動作,手心的汗水浸透自己手中攥著地衣角。
翦贊尷尬地看向越臨,露出一個微笑。
越臨沉默著從幾個士兵的身邊走開,並不說話,瞪了一眼翦贊。
這群男人怎麼可以這麼八卦?(╯‵□′)╯︵┴═┴
躲在牆邊地大鬍子等人也聽見了幾人的對話,臉上神色變幻莫測,想了一會兒,大鬍子頓時有了決斷,道:「看來這小子不一般,我們抓了他,危險巫禪放我們離開。」
「這小子能有用嗎?」
「管他有沒有用,大不了就殺了他,反正也是賺了。」大鬍子臉上的橫肉隨著他身體起伏,他冰冷地聲音就像被凍結的湖面,冷氣四溢,讓人如墜冰窖。
長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巨大的火盆內火焰在跳動,一陣微風拂面,涼意刺骨,晝夜溫差太大,越臨抖了抖身體想讓自己暖和起來。
在城主內最豪華的房間當然是城主居住的,越臨卻一定都不想住在裡面,畢竟那些人都還沒死多久,血跡雖然已經被下人打掃乾淨,但抹不去那天深刻的記憶。
想到屍橫遍野的潘波勒,越臨渾身忍不住發顫,那一天自己差一點就死在這個地方了。
看著眼前這個看似靜謐祥和的院子,越臨深深地呼吸一口,心裡默念道:活著,真好。
「大人,您回來了。」士兵友善的露出一個微笑,紳士地推開大門,點頭致意。
「謝謝。」
點燃油燈,佈置精緻的房間內一應俱全,越臨妥帖收拾好自己後,放下一天的疲倦,決定好好睡一覺。
牆邊一根狗尾巴草枝幹劇烈的搖動,毛茸茸地尾巴在空中搖曳,棕色的衣角在它的根莖上摩動,順著衣角看上去,男人地手裡正拿著一把粗糙的匕首,像一隻靜待時機的毒蛇,悄悄等待出擊的機會。
「你們兩個收拾外面這四個士兵,裡面那小子交給我,老規矩,割喉嚨。」
「好。」不愧是職業殺手,三人迅速擬定計劃,其中兩人直接拉開距離,順著牆根走,腳尖著地,走著貓步,緩慢靠近四個守衛的士兵。
大腦在一個瞬間失去思考的能力,血如湧柱噴出,濺射到白色的牆壁以及地面上。
男人惡劣地蹲下,用粗糙地大手摀住士兵的嘴巴,食指放在唇邊,微笑道:「噓,別出聲。」
緊緊地摀住脖子,慢慢的瞳孔潰散,四個士兵無聲無息地被兩個男人奪走生命。
兩人是在暗夜裡行走的收割者,來無影,去無蹤,十步殺一人。
床上放著柔軟的棉麻,越臨講自己揉在溫暖的被窩裡。
挑開擋在少年臉上的被子,大鬍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長得還不錯,不過巫禪的書記官的長相似乎還比不上巫禪本人。
「嘿,有意思。」
冰冷的匕首抵在脖間,冰冷的感觸透過皮膚傳到到神經質中樞,越臨從夢中驚醒,輕揉自己的米糊的眼睛。
「小傢伙,你好啊。」
聽見對方的聲音,越臨渾身戰慄,瞬間清醒過來,陰冷地聲音讓人如墜冰窖。
鬍子用蔑視的目光掃過越臨的臉頰,道:「怎麼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會叫外面的士兵進來救你。」
「他們應該都死了……」越臨鎮定下來,從床上坐起來,放好自己受傷的右手,幽幽地說道。
「你很聰明。」鬍子聳聳肩,雙手一攤道:「那麼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能選擇不幫嗎?」
「不能。」
被人提著衣領走路著實讓人難受,脖子被勒得難受,越臨只能張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小子說,巫禪現在在哪裡?」冰冷的刀抵在脖子上,越臨反射性地向後縮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不知道。」
「小書記官,看來你得讓你吃點苦頭,你才能老實?」
……
漫漫長夜,賓客散盡,巫禪走出自己的大殿,順著路,往前走。
用上自己的真名,巫禪覺得這一刻很好,即便可能引起迦太基那邊的注意,巫禪還是希望能夠用回自己的名字。
回憶像走馬觀花飛快閃過,最終一個人影在腦海裡逐漸清晰,一個奇妙的少年,有時候真想知道他的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翦贊遠遠的看見自己的領主,恭敬地向野禪鞠躬。
巫禪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影影綽綽有幾個人影晃動,心裡有幾分期待,野禪『啪』的一聲推開房門,三個侍女放下手中的被子,急忙跪倒在地上,虔誠地喊道。
「大人。」
翦贊撓頭道:「大人是在找越臨大人嗎?我剛才看見他去了那邊。」
巫禪微微點頭,本來當初睡在一個房間是因為自己希望越臨能夠全力幫助自己戒毒,而且戒毒的事情當時的情況不便告訴更多的人。
「大人,追求一個人事不能這樣粗暴將他強行留在身邊的,你要用行動來讓他知道,你喜歡。」翦贊用自己唯數不多的心得說道。
巫禪疑惑道:「追求?怎麼追求?」
「比如送東西?」
翦贊想到每次只要自己拿出刀幣,那些漂亮姑娘們就會主動找上自己,想來被追求的人都應該喜歡被人送東西吧……
「讓我想想,送什麼比較好……」巫禪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拍拍自己屬下的肩膀以示肯定。
從沒有談過戀愛的巫禪,陷入一個死循環。
「貝殼?珍珠?刀幣?」
「不對,他不會喜歡這些東西,可是到底有什麼可以送的?」
走過長廊,嫩綠的籐蔓太久沒有人修建,長度已經可以掃到人的頭頂,不過男人並沒有注意到,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到底要送什麼東西給越臨?
真想……把自己打包送給越臨╮(╯_╰)╭
靜謐而詭異的長廊內,沒有一絲聲音,察覺到不對勁的巫禪半瞇著漂亮的墨綠色眸子,手放在腰間,握住佩劍,拔出。
走進一看,地上四具屍首,用手輕觸,屍體還留有餘溫。
他眉頭緊鎖,擰成一個『川』字。
糟糕,越臨有危險!

  ☆、第112章

112
火盆內燃燒熊熊烈焰,光影交錯,四個倒影落在光影面,高大的男人右手內扣,像一個金箍勒住黑髮少年的脖子上,少年漲紅了臉,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胸膛上下起伏,顯然少年被勒得太緊,呼吸困難。
「你輕點,別把他勒死了。」大鬍子一雙眸子陰晴不定地掃過越臨的臉頰,怪念叨,「希望這小子有用,不然我們這次就真的死定了。」
環視四周,夜風冷冽,刺骨涼風撲面而來。
巫禪仔細查看四個士兵的死裝,喉嚨被鋒利的刀刃割破,讓士兵死前發不出任何聲音,沒有給裡面的人任何警示。
心裡有了猜測,是那幾個逃跑的殺手回來了。
危險的眸子裡透著冰冷的目光,像冬天被凍結的湖面,此刻巫禪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氣壓低沉宛如移動的人形冰窖。
潘波勒和普羅之間的戰鬥已經收尾,可是這幾個殺手卻還沒有。
本來根本沒將這幾個殺手放在眼裡的巫禪懊悔不已,如果自己能夠傾盡全力追捕這幾個殺手,他們早就是三具死屍,也就沒機會抓走越臨。
如果越臨出了什麼事……
巫禪打住自己腦袋裡最壞的打算,「不會的,既然他們沒有直接殺掉越臨,就證明他們想利用越臨離開這裡!」
「士兵!」
巡夜的士兵聽見城主大人的聲音,迅速列隊前進,恭敬的一路小跑到野禪的面前。
「城主?!」
四具屍體立刻讓巡夜士兵警覺地打量四周,查看殺人者是否還在這附近,不過此刻這裡空蕩蕩地沒有任何蹤跡。
緊張的氣氛在人群中傳遞開。
「讓所有人都給我找,找到那幾個殺手!他們抓住了越臨,發現他們之後,立即報告給我,不得耽誤,也不准輕舉妄動!知道嗎?!」
巫禪緊張地說話間失去了平時風輕雲淡的優雅。
此刻,他極度暴躁。
「你們幾個去那邊,你們幾個去左邊,有任何發現立即報告,不得耽誤!」火光沖天,整個城主府內充斥著來去匆匆的腳步聲,吆喝聲。
「城主府怎麼這麼鬧騰?」一個穿著簡譜的潘波勒婦人疑惑地望向潘波勒城主府的府邸,向自己身旁的丈夫問道。
「誰知道,只要不是普羅人就行。」
婦人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微笑,說道:「普羅人都被巫禪大人打敗了,他們現在是我們的俘虜!」
「嘿嘿,巫禪大人厲害,那天普羅人打來,我真以為我們死定了!」
「願祖神保佑巫禪大人,有他的守護,我們潘波勒一定會越來越好。」
婦人由衷地說道。
「噠噠噠——」
該死,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鬍子將視線放到越臨的身上,琢磨道,「看來你和巫禪的關係果然很不一般,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你失蹤了!」
「你說說在巫禪那男人的床上到底什麼滋味?是不是爽翻了?」鬍子輕佻地笑了一聲,不壞好意地掃過越臨道。
越臨翻了一個白眼,不作聲。
巫禪的長相絕對是一等一的,如果說帶領潘波勒征服普羅讓潘波勒的民眾尊敬愛戴他,那麼他的長相絕對是讓潘波勒的女人瘋狂原因。
鬍子高高大大,裂開嘴道:「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我真想上你,試試巫禪喜歡的男人到底什麼味道!」
一陣惡寒,越臨雙手握拳,道:「你最好不要,否則你會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
越臨的眸子掃過鬍子的肚子,冷側心扉,就像冬日裡的寒風。
不寒而慄的感覺爬上心頭,竟然讓這麼一個小東西給嚇到,該死!
鬍子抖抖衣服,轉過自己的視線。
越臨乖巧的跟在三個男人的手中,脖子上銀白色的匕首透著冰冷的氣息。
「出去,我們出去!」鬍子焦急地命令道。
沒必要躲下去了,包圍圈越來越小,馬上就要被搜查到的三人相識一眼,鬍子鉗住越臨白皙的脖子,在越臨的耳邊說道:「老實點兒,不然不要怪我!」
被人推攘往前,越臨出現在火光下。
「越臨大人?」幾個巡邏士兵一眼就認出被殺手推出來的越臨,想要上前幾步。
注意到越臨脖子上粗獷的手臂,士兵警惕地拿起手中刀槍,問道:「是誰?」
從光影中走出的三個殺手,像暗夜裡的鬼魅,士兵們注意到狀況全都圍了過來,卻又都向後退了一步。
浸淫殺戮多年的三人臉上帶著笑,每一個殺馬人殺過的第一個都是他們的主人,那些奴隸主,但不是每一個殺馬人都會將這作為他們的職業,做一個專職為人殺人的亡命之徒。
作為殺馬人,內心的黑暗,空洞,絕望,每一刻都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
「我趙裂,去把巫禪叫來!不要做什麼小動作,否則我立刻殺了這小子!」鬍子激動地唾沫四濺,不過手臂抖動的弧度還是讓越臨知道,鬍子在害怕。
趙裂,鬍子的名字。
越臨仔細打量起這個抓住自己擁有一個絡腮鬍子的男人,長相偏亞洲人,黑髮黑眸,不像巫禪有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眸子。
一個隊長安撫道:「你不要傷害越臨大人,我馬上讓人去請巫禪大人過來!」
海風帶來冷氣吹開夜幕上的雲層,須臾之間,天空下起綿綿細雨。
燈火通明的大廳內,巫禪不停來會走動,眉頭緊鎖。
一旁翦贊神情複雜,突然急切的腳步聲傳進大廳內,一個士兵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說道:「大,大人,找到了,越臨大人被人抓了!」
「帶我過去!」
跟在士兵的身後,巫禪心急如焚。
趙裂手臂上的巨力,扣住越臨,不能呼吸。
巫禪額頭上滿是汗水,一跑來,看見越臨被趙裂三人抓住,脖間一把銀白色的匕首發出白晃晃地寒光,越臨本來白皙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淺淺地傷口,微量地血液滲透在越臨的脖子周圍形成一條筆直的血痕。
「該死,放開越臨!」巫禪眉頭緊鎖,右手握住手邊的劍柄,拔出寒光凌冽的長劍,長劍上龍頭雙眼上的紅色寶石這火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趙裂冷笑,粗糙地手掌拂過越臨軟軟的臉龐,道:「瞧你這緊張的樣子,看來傳言不虛,潘波勒的新城主真的和這個書記官是那種關係。」
「你想怎樣?!」
巫禪冷著臉問道。
「很簡單,放我們安全離開潘波勒,我可以把你這個小書記官完整無缺的還給你。」
巫禪一雙墨綠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趙裂等三人的臉孔,陰晴不定地眼神暗了暗。
「你先放了越臨,我讓你們離開。」
「別當我是傻子,送我們上船,上船我就放了這小子。」
越臨瞇著眸子,不說話。
自己可沒想過要在這個鬼地方把命丟下,也沒有那些人的高義,越臨默不作聲,站在原地,盯著巫禪,不祈求,因為他知道,巫禪會救他。
「讓人,給他們準備船。」巫禪看了一眼趙裂,對身邊的士兵說道。
翦贊神情複雜的將巫禪的命令吩咐下去。
「越臨他們沒傷害你吧?」
越臨聽見巫禪的關切先是一愣,隨即微微點頭道:「沒有。」
聽見越臨肯定的答覆,巫禪稍微放寬心。
夜色深如墨,濃重,皎潔的月光從雲層周圍露出一腳,星星點點地月光灑落在地上,鍍上一層虛無縹緲的銀色。
海面上漆黑一片,唯一的光線只有海岸邊上幾艘小小的漁船在海岸線邊上起起伏伏,波瀾擊打在土地上,激起一朵朵浪花,只可惜現在是晚上看不清海面,否則一定是一副壯麗的畫卷。
烏宸弓著身體躲在大門前,他像一隻獵豹等待著時機,但是顯然這座巨大的宅院發生了重大的事情,裡面亂哄哄地想做一團,時不時奔走而來,奔波而去的腳步聲不停響起。
「發生了什麼事?」烏宸蹙眉,緊鎖眉頭疑惑地問道。
易峰不滿地說道,「我怎麼知道。」
陪著烏宸奔波幾日,好不容來到潘波勒,白天被潘波勒的士兵拒之門外,易峰想盡辦法也見不到自己的上司野禪,又跟著烏宸在外面等待這麼久,被蚊蟲咬得渾身上下到處都奇癢無比,耳邊還一直有幾隻蚊蟲的嗡嗡嗡聲繞耳。
抱怨了幾句,易峰悻悻說道:「應該是出事了。」
嘈雜聲緩慢向大門移動,兩人躲在暗處,暗暗觀察。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翦贊向巫禪報告道。
巫禪沉著眼看向趙裂三人,道:「放了他,你們可以走了。」
「嘿嘿,巫禪大人的小情人還是跟著我們上船的好,你不放心就坐艘小船跟著,等我們覺得安全了,我就把這小子放下去。」趙裂瞇著眼睛,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
「好。」出乎意料,男人並沒有反駁答應道。
火光照亮整個城主府的大門,沖天火光讓此刻這裡的一切猶如沐浴在白晝之下,清晰可見。
「越臨?!」躲在角落的烏宸死死盯著正被人劫持的越臨。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3章

113
胸口湧動出一股讓烏宸難以平靜的情緒,熾熱灼燒,心臟跳動就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血脈噴張,緊張地盯著門口兩方對峙的狀況。
易峰看清被人鉗制住的人模樣,小聲驚奇道:「那不是越臨巫嗎?怎麼被人抓了?」
「閉嘴。」
烏宸低沉的聲音微顫,緊張的情緒蔓延開,從懷裡拿出白色的骨刀,上面透著瑩瑩白光,兩刃鋒利,中間纖長,呈現為細長的菱形,一看就是殺人利器。
「不說就不說……」易峰撇嘴,小心地注意城主府大門前的情況。
寂靜的黑夜成了最好的掩護色,並沒有人發現草叢中的兩人。
風輕輕搖曳,吹起黑色的髮絲,越臨低著頭,受傷的手臂劇痛難忍,唇色發白。
真沒想到這三個殺手竟然敢回來!越臨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三個如喪家之犬的殺手竟然回來了?!
潘波勒前任城主被殺,整個城主府就沒剩下幾個活人,越臨和巫禪也差點死在城主府,越臨內心彷徨,巫禪離開後也曾派留守士兵追殺這七個行兇的殺手,有四人只剩下屍體被懸掛在城牆,這三人卻沒有離開,轉而回到了城主府!
空氣中緊張的氣氛凝結成冰,士兵們拿著手中的長刀,長|槍,盾牌,一步一步向前,一退一進與三殺手對峙。
「停下!」趙裂手臂力量徒然增大,越臨被勒得根本不能呼吸,脖子像被金箍禁止住,大腦嚴重缺氧,手忙腳亂地掙扎。
「咳咳咳……咳咳……放……放開……」
巫禪心疼越臨,眉頭緊鎖,對趙裂怒道:「你放開點,他不能呼吸了!」
「嘿嘿,心疼你的小情人了?」
趙裂惡劣嗤笑一聲,不過手臂上的力量減緩,越臨終於得以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張著嘴巴急促地喘息,胸膛上下起伏。
趙裂身體劇烈抖動,心下竊喜,和兩個夥伴對視一眼!潘波勒的新城主竟然真的在乎自己手中的小子!
有命回去的話,自己再也不出來做殺手了!
趙裂仔細地打量越臨和巫禪,眼神在兩人之間不聽遊走,笑盈盈的在越臨的耳邊低語道:「看樣子,你在他的心裡很重要!你能不能活就看他怎麼做了,你最好老實點。」
「船在哪裡?」趙裂仰著脖子,問道。
「自然在岸邊,難道我還能把船給你拉到這裡來?」巫禪冷聲道。
趙裂和兩個夥伴相視一眼,隨後對巫禪道:「現在帶我們過去。」
「你先放了越臨,否則我是不可能讓你們上船的。」
巫禪冰冷的聲音透著冷氣,墨綠色的眸子此刻只有一個影子倒影在其中,一頭棕色的髮絲柔順的放在身後,短髮幹練,但是精緻的臉龐像造物者的傑作,掃開他身上的冷氣。
「呵,不可能,等我們上船,我才能放了他。」
趙裂搖頭,道。
「你以為我給你準備了船,你們又能如何?坐上船離開?這麼大一條船,你們三個人誰會駕駛?揚帆你們都做不到!」
巫禪冷靜分析道,「你現在放了越臨,我保證不傷害你們,明天就送你上去海城的商船。」
趙裂猶豫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夥伴,兩人齊刷刷地對趙裂搖頭,顯然並不相信巫禪的話。
「不可能,先到海邊,我們現在就要一艘船,離開。」
「不可能!放下越臨大人,否則你們今天都得死!」翦贊迎著橘色的火光,拔出腰間長刀,錚亮地戰刀磨刀立馬,厲聲說道。
雙方僵持不下,劍拔弩張。
越臨心中哀嚎一聲,就讓這幾個殺手先上船吧,自己可不想英年早逝!
我死了,我老攻就要被別人睡了!(╯‵□′)╯︵┴═┴
「那我倒是要看看是我先死,還是我手上這個……」趙裂洋洋得意之間,匕首緊緊貼在越臨的脖子上,鮮血順著越臨的脖子滲出。
「該死,你給我住手!」
「嘿嘿……」趙裂怪笑。
突然一聲悶響,趙裂震驚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竄出兩人,迅速的解決了自己的兩個手下,手掌上的劇痛喚回趙裂的意識。
一把白色的骨刀正插在趙裂的手掌中心,士兵迅速制服受傷的趙裂,而越臨被身後高大的男人一把拉到自己懷中,圈住。
溫熱的氣息,熟悉的味道,越臨安心地靠在男人的胸膛。
「讓你等久了,我來晚了。」
瞪大了眼睛,越臨握住嘴巴,不敢置信,自己的男人怎麼突然就出現在這裡了?!還救了自己!
「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越臨愣愣地盯著烏宸好看的顏,說道。
「做什麼夢?是你男人來帶你回家了!」烏宸從越臨失蹤之後難得流出一陣暖洋洋的笑,燦爛猶如夏日的陽光,璀璨。
「啊!」
越臨激動地拉起烏宸的手掌,手心見溫暖的體溫,墊著腳尖,撫摸過男人的臉頰,確認無疑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男人,貨真價實!
「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為了找你。」
「哈哈哈,原來,城主大人也只是一個沒人要的可憐人!」被抓住的趙裂摀住手掌,嘲笑道。
巫禪氣得渾身顫抖,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實在是太刺眼,靠在他懷裡的越臨,讓人想狠狠地捏碎他……
「讓他閉嘴。」
一個眼神丟過去,翦贊點點頭,手中的長刀一揮,一顆血淋淋地人頭落地,趙裂的眼睛閉著。
這竟然是我一生中最安然的時刻。
人生如走馬觀花。
趙裂看到還是奴隸的自己,愛上女奴的自己,心愛的人死去,殺了奴隸主的自己,跑到殺馬城的自己……
趙裂:這一生沒什麼可遺憾的,我死時擁有自由。
低頭一個溫柔綿長的吻,兩人彼此的眼裡此刻只有對方。
翦贊仔細地觀察自己上司巫禪的表情,只是沒想到巫禪此時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內心,平靜毫無波瀾的眸子讓翦贊更加覺得害怕,就像暴風雨來前的寂靜,暴雨即將到來。
沒想到越臨大人……竟然已經有男人了?
這個男人張得不錯,溫柔的眼睛一直放在越臨大人的身上,不過看上去過於高大,不像貴族,更像是……一個部落人,那些蠻人才會有這樣高大的體格。
翦贊默然的判斷了起來,用雙手抹開長刀上鮮紅的血跡,嘩啦一聲長刀放入木質的刀鞘中,手上的老繭隱隱發紅。
灼熱的氣息在耳邊,越臨被烏宸熱情的擁吻吻到窒息,透不過氣,憋紅了臉,氣鼓鼓地像一隻煮熟的蝦子。
一吻結束,烏宸放開越臨的脖子,用大大的手掌揉了揉越臨的頭,道:「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哎。」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歎息,不忍心說責備的話,烏宸無可奈何的看向越臨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追京鴻的路上被人敲暈了,醒來沒多久就被那個敲暈我的人賣到了襄遂!」
烏宸意味不明地問道:「還記得那個敲暈你的人長相嗎?」
「記得,化成灰我都能認識!」
「那好,下次見到那傢伙,告訴我。」
「好!」O(∩_∩)O~~
火光的明暗交界,斑斑駁駁,火把下巫禪身邊氣息越來越冷,臉色越來越難看,沉默,沉默,就像要即將爆發。
翦贊咳嗽兩聲,「咳咳,越臨大人,不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突然竄出來的勇士嗎?」
「啊!」沉浸在喜悅中的越臨這次想起自己剛剛被人綁架,這麼多士兵剛才一直在自己的周圍保護自己,也就是說,剛剛和男人的擁吻被所有人都看見了!
臉丟大了……
拉著烏宸走到巫禪的面前,越臨有幾分尷尬,不過烏宸來了自己也正好可以讓巫禪死心!
「巫禪,這是烏宸,我男人!」越臨宣告道。
烏宸疑惑地掃過越臨的臉頰,不過心裡很受用少年對自己的介紹,心裡微妙的一飄,就好像身在雲端。
站在面前的這個這陣子一直和越臨待在一起的男人,讓烏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危險。
「你好。」
烏宸向男人點點頭,接著宣告越臨的主權說道:「這幾天,我家越臨受你照顧了,謝謝。」
巫禪冷臉,輕哼一聲,但是並不理會烏宸,而是溫柔地看向越臨,對越臨道:「你沒事就好。」
「……」
烏宸看巫禪看向自己身邊小人的目光,就像要化作水一樣的柔情的眸子,頓時明白了這個男人為什麼對自己這麼不友好!
一個側身,擋住越臨的身影,烏宸笑笑道:「我今天就帶越臨回去,就不讓他繼續給你添麻煩了。」
「……」
氣氛詭異,兩個男人之間就像有實質的火光在中間閃耀,越臨苦笑著向巫禪道謝。
「你的病也好了,我就跟烏宸回去了!」
越臨緊緊用手環住烏宸的手臂,上前一步道。
「你怎麼確定我會讓你走?」巫禪冷著臉,頭維揚,用下巴對著越臨,聲音中透著點點冷氣。
身邊的士兵聽見城主的話,蠢蠢欲動。
「……你答應過我。」
越臨支支吾吾地說道,眼睛掃過四周的士兵。
巫禪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吧……
君子動嘴不動手!
「你曾經用你的貴族精神發過誓……你不會忘了吧!」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為你,我已經把貴族精神丟了。」巫禪面無表情地說道。
#求您撿起來好嗎?!#(╯‵□′)╯︵┴═┴
越臨認真地看向巫禪,直勾勾地眸子裡滿疑惑和顧慮,道:「巫禪,你答應過我,你不能這樣。」
沉默著凝望眼前的少年,巫禪上前一步,繞過越臨身邊的烏宸,和越臨只有咫尺之間的距離,須臾後,他低低開口道:「 是,我答應過你。」
瞥了一眼越臨身邊的烏宸,巫禪低頭附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哽咽道:「按照約定,我放你離開。但是……記住,早晚有一天,你會是我的。」
越臨心一沉,巫禪的話就像魔咒,在耳邊不聽迴響。
「明天我送你們上船。」巫禪退回一步,然後看向兩人說道。
「……」
跟著烏宸渾渾噩噩地離開,越臨想到巫禪的樣子,心裡竟然有幾分不確定,就好像真的會有那麼一天……
不可能!甩開腦袋裡巫禪的話。
天朗氣清,海岸交界線上空是一輪烈日,幾片薄雲纏繞在它四周,遮擋住制熱的光芒,用手遮住當空烈日,越臨望著海岸線,心裡說不出的輕鬆,終於要回去了!
準備登船的越臨和烏宸看著不為所動地易峰,疑惑不解。
「我不回去了,告訴洪熾,讓他做船過來,我在潘波勒等他。」易峰從懷裡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滿了刀幣放在越臨的手中,道。
「什麼?你不回去?」
易峰笑笑解釋道:「是的,我在襄遂的時候就是跟在野禪……巫禪大人身邊,所以這次也要留在這裡,血腥女主人不能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不回去了。」
風一陣緊似一陣,一陣大似一陣,波浪在風的推動下,浪頭越追越緊,也越打越高,船隻在海浪正顛簸,越臨和烏宸坐在船上,易峰卻沒有跟上來。
船上烏宸抱住越臨,烏宸一雙眸子透著點點奇異的星光,乾渴地身體每一處都渴望得到會中少年的慰藉。
「你別亂來!那麼多人!」越臨瞪了男人一眼,然後和烏宸拉開一段距離。
兩人分別已久,身體上極度渴望對方,但是理智上告訴越臨絕對不可以!
現在自己和男人是在船上!
這麼多人,自己還要臉!
「哪什麼時候……」烏宸將身體靠在越臨的身上,壓住越臨動彈不得,幽幽地問道。
「回,回家……」越臨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
烏宸咧著嘴,瞇著的眸子異常危險,道:「好,回家。」
「……」總覺得自己會很慘_(:∠*)_
「那個巫禪是怎麼回事?」
烏宸帥氣的臉突然湊到越臨的面前,慢悠悠地問道。
「巫禪?」
「哦,就是我被抓了,被人賣給他家裡做奴隸,後來我發現他『吸毒』,然後我就幫他戒毒,他答應放我離開唄。」越臨省略過巫禪表白的事情,簡單的說道。
烏宸咯咯笑了一聲,道:「不老實的小傢伙。」
作為男人,烏宸能感受到對方眼中的敵意,如果要問這種敵意的來源,那只能是因為越臨。
「真想把你綁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讓你離開。」烏宸低沉沙啞地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輕咬住越臨的耳墜,道。
「……」捆綁,小黑屋play?(『)
……
船隻在海面航行,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海平線的另一頭。
翦贊盯著船隻,轉頭看向自己的上司,疑惑道:「您真的就這麼讓他走了?」
「他早晚會回來的。」巫禪凝望著海面,道。
等我征服所有的部落,城池,他——自然就是我的。
我會帶著這些人重歸故土,用鐵蹄踏破迦太基的城牆,在凱古神殿內加冕!
「你怎麼還在這裡,不跟他們一起走?」翦贊疑惑地看了一眼直直站著的易峰問道。
易峰站在原地,看向巫禪,跪下道:「大人,我是來找您的,我想繼續做您的屬下!」
巫禪挑眉,見到易峰的第一眼巫禪就認出了易峰,是自己曾經欣賞的一個屬下,沉默片刻。
易峰緊張得滿頭大汗,直勾勾地看向巫禪,等待男人的回答。
「你和越臨以前就認識?」
 啞然的易峰先是一愣,沒想到巫禪會問自己關於越臨的事情,不過只是片刻,他立馬說道:「是的,他是焱燚部落的巫,我是大風商隊的人,我們每次走商都會經過他們的部落。」
「你給我詳細說說……越臨巫。」
易峰點點頭,道:「焱燚部落是荒寂山脈的第一大部落,以狩獵劍齒虎為主,越臨巫本不是焱燚部落的巫,是後來加入焱燚部落的,和烏宸是一對……」
「你說他本來不是焱燚部落的巫?那他從哪裡來?」
巫禪眉頭微蹙,自己最先的猜測,越臨是拉布城的巫,結果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部落的巫,現在從自己的屬下嘴裡知道的消息更加奇怪了,越臨是突然出現在焱燚成為巫的,那他的從前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越臨巫從來沒說過,焱燚部落裡恐怕也沒有人知道……」
易峰低著頭,不明所以地看向男人,他大概能猜出巫禪對越臨的感覺。

  ☆、第114章

114
半透明的海面上空扶著裊裊煙霧,日出時分,烏宸和越臨正依偎在夾板上,迎著清新的海風,拂面,微風輕柔得像絲綢,順滑的拂過臉頰,留下一絲清涼。
海面湛藍,船隻的影子清晰倒影在海面上,壯麗開闊,海天一線,船隻在碧藍的海面上乘風揚帆,一直不停的航行,留下黑色的背影,就像要駛向天之涯,海之角,世界的盡頭。
烏宸低頭盯著越臨的後腦勺,寵溺的眼睛溫柔的目光如流水,柔情四溢。
「怎麼了?」烏宸抱著自己的力量加大,勒得越臨有些難受。
「想你。」
「和你分開太久了,現在能這樣抱著你,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情話技能max?!
瞬間白皙的臉染上緋色,越臨不得不承認自己被男人的話取悅了。
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見到烏宸,越臨心臟急速加快,以前烏宸雖然也說一些沒羞沒臊的話,可是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專注的凝視自己,就像在用自己的心說話一樣。
「離開潘波勒繼續航行會是哪裡?」烏宸腦袋裡浮現出焱北的種種,曾經自己一直留在焱燚,荒寂山脈很美,連綿不絕的山脈,開闊的平原,可是……終究心裡有落差。
「應該是其他的大陸吧。」
「大陸?」男人低低喃喃自語。
「其他的大陸又有什麼東西?」
「和這裡一樣,有不同的人唄!」
越臨微微抬頭看向烏宸,烏宸的雙眼倒映出波瀾壯闊的大海,他專注的凝視著海面,眼睛裡充滿疑惑。
越臨側身,伸出一雙白皙的手臂勾住烏宸的脖子,仰著頭笑著說道:「烏宸,世界很大,可是我們很小。」
「也許我們最終只能消失在世界的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可是如果有人能一直記得你,那就算是另類的永生。」
男人喃喃自語,「另類的永生……」
烏宸露出一個微笑,親吻越臨的額頭,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帶著你一起,另類的永生。」
「嗯。」
走出焱燚,見過高大的城池,穿過無望無際的大海,烏宸低頭看向越臨,現在的自己也許能夠理解越臨的心情——那種想要靠近這樣一個世界的心情。
「對了,部落現在情況如何?」越臨靠在烏宸的肩膀,突然想到了部落裡事情,擔憂地問道。
「這次商隊走商還算順利,不過部落那邊的情況不太好。」烏宸搖搖頭說道。
越臨眉頭微蹙,「部落那邊怎麼了?」
「天氣還在變化,赤戰派人到襄遂告訴我的,他們已經開始收取最後的土豆糧食,準備將部落遷過來。」
烏宸隱隱透著幾分擔憂,要是以前的焱燚還好,人口三千人左右,戰士也能勉強組織帶好部落的人,可是現在的焱北有上萬人!秩序的維護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問題,還要保證不能有人被半路遺棄,最終要的時候遷徙過來之後的安置問題。
「就算遷過去,我們還必須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置部落所有的人,問題就在焱北現在人太多了。」烏宸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道。
越臨點點頭,焱北現在的人口就算組成一個城市都沒有問題,但是一旦焱北遷到這邊,必定會引起附近城池的注意,好一點的情況是他們不理會焱北這個大型部落,壞情況就是……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
船隻越來越靠近海岸邊,幾艘小船航行過去,濺起白色的浪花。
越臨沉默地看向烏宸,兩人雙手緊牽,相識一笑。
從海城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襄遂和族人匯合,越臨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不過心情卻格外的好。
風沙揚起迷人眼,越臨半瞇著眼睛,腳步一晃一步走到襄遂城的大門前,青黑色的岩石上掛滿了綠油油的青苔,黑綠色的背景下承托出這座古城已經很有一些年紀。
「站住!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士兵厲聲對一個高瘦的男人說道,手握住腰間的長刀,瞪著高瘦男人說道。
「……」男人先是一愣,隨即不滿的抱怨道:「我,我包裡都是衣服,這也要查?」
「我不管你包裡到底裝的什麼,打開給我們檢查了,你才能進去!」
越臨眉頭一皺和烏宸兩人對視一眼,襄遂城上次可不是這樣的,進出雖然也有士兵把守,可那是為了收錢,可是今天這些士兵顯然是在檢查每一個進出來往的人!
「這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啊?!」一個女人嘀咕地對自己身邊的婦人道。
「誰知道呢?」
「哎,你說這新城主巫香到底怎麼回事,第一次出門就差點被人殺了?!」
「我聽我一個朋友說,城主的身體現在還沒好呢!」
「據說是遂蚺大人……還有一些貴族不滿巫香大人的統治,在暗地裡搞事兒。」
緊張的氣氛充斥在襄遂的大街小巷,誰都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有人刺殺新城主巫香,整個襄遂城人心惶惶。
木質的大門此刻緊緊的關閉,在烏宸肯定的目光下,越臨伸出一隻手,吱呀一聲,門隨著越臨推門的動作發出腐朽陳舊的叫聲。
門內,幾個大漢滿臉震驚地看向走進來的兩人,終於支支吾吾的說出了話。
「首,首領?還有……越臨巫?!」
「天啊,你們終於回來了!」
幾個大漢激動地大喊大叫,要知道這幾天他們可是渾身都不自在,沒有烏宸,他們根本就不敢出門,來到陌生的地方出於本能的害怕,一直待在租來的小屋沒出過門,可把幾個戰士給悶壞了!
「越臨巫,你回來了啊,吃,吃飯了嗎?」元蒙傻兮兮地看向越臨和烏宸二人,憨厚地問道。
越臨看見元蒙傻愣愣地樣子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你這是見到我緊張了?」
元蒙尷尬的撓撓頭。
烏宸無奈地看了自己的族人一眼,命令道:「安靜。」
一群大漢準備了一桌簡單的食物,主要都是肉食,雖然味道一般,但是越臨卻吃得很開心,終於又回到這裡了!
吃過飯休息片刻,越臨在烏宸還有元蒙的陪同下來到了石熾所在的小屋門前。
「彭彭彭。」
正在房間打掃衛生的石熾秀氣的眉頭微皺,疑惑地看向自己家的大門,在襄遂,誰會來找自己?除了易峰……
難道是易峰回來了?!
想到這裡,石熾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開門上的木栓,進入眼簾的不是易峰,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黑色的頭髮,柔軟的髮絲微翹,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直看,石熾疑惑地看了越臨一眼,又看看烏宸和元蒙的背後,問道:「怎麼就只有你們三個?易峰呢?」
越臨把易峰交給自己的刀幣包裹塞到石熾的手中,道:「 易峰留在潘波勒了,他說想繼續跟在巫禪的身邊,叫我把這包刀幣給你,讓你坐船過去找他。」
石熾微愣,臉上的表情僵硬幾秒鐘,須臾之後,從牙縫間吐出兩個字,「謝謝。」
「如果你想過去的話,我可以讓元蒙和別的戰士送你過去,你一個人過去肯定會有危險!」
石熾的視線停留在越臨的臉上片刻,「……」
「那就謝謝了。」
自己已經不可能在回到匠人,回到匠人就等於加入焱北,自尊心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石熾冷著臉道謝,順勢關上了自家的大門。
「石熾,你如果不想過去,就留下來!回部落,焱燚的大門一直為你敞開!」越臨對著正在門內渾身顫抖的石熾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說話,等你想好了,就過來找我們,好嗎?」越臨憂心忡忡地說道,石阿叔對自己照顧有加,如果不是因為元蒙,不是有石阿叔的照顧,自己早就死了!所以遇上石熾,而這個且知道了石熾阿哥的事情之後,越臨反而心疼起了這個少年。
站在石熾的角度,很難說拋棄匠人是對是錯。
門內始終沒有人應答,越臨三人都搖搖頭,離開。
……
「終於安靜了。」
外面沒有了聲音,石熾走到床邊,重重地把自己丟到床上,躺成一個大字在床上,從匠人到大風,從大風到襄遂,難道自己真的還要從襄遂到潘波勒嗎?
「天啊,居然真的……」
穿過繁華的街道,木質的大門前擠滿了人,落入三人眼簾的是部落族人激動地又喊又叫的情景,他們擠作一團。
越臨和烏宸三人疑惑不解地看向走商隊的戰士。
這是發生了什麼?
眼尖的戰士注意到越臨和烏宸的身影,立即激動地喊道:「首領和越臨覡回來了!」

  ☆、第115章

115
人群散開,幾個大漢中間站著一個微胖的女人,年紀不大,約莫三十來歲,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和驚喜,但是眉梢間還有不安的情緒充斥,她下垂的雙手緊張的來會搓動,在看見越臨的一瞬間程亮起來。
元蒙和越臨都是一臉震驚的看著女人!
「艾利阿母?!」越臨疾步走上前,雖然女人瘦了許多,但是那張臉越臨依舊可以一眼認出,當初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艾利是為數不多給過越臨溫暖的人!
「越,越臨!」艾利眼底包著淚水,激動地飛撲過來。
淚水順著眼底滑落,不厚的衣襟被源源不斷的眼淚打濕,越臨哀聲歎息一口,默默地抱住懷裡的女人,雙手像安撫失眠恐懼的孩子一邊輕輕地拍打女人的背脊。
一旁的元蒙看著艾利不知道該說什麼,想開口又開不了口。
烏宸看了一眼其餘幾個戰士,冷冽的目光掃過,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藏恆上前一步解釋道三人離開時發生的事情。
「一個奴隸主想要賣掉她,我們路過的時候,她就把我們喊住,求我們把她買回去,還說她以前住在荒寂山脈,烏宸首領您和越臨覡都不在,所以我們就自己做了決定,花了一些部落的刀幣把這女人買回來了。」
烏宸聽了藏恆的解釋,微微點頭,無奈地看了一眼還靠在越臨懷裡的艾利,雖然知道越臨和女人並沒有任何其他的關係,可是就這麼看著兩人抱在一起依舊覺得不爽。
「越臨,進院子裡說吧。」
烏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越臨微微點頭,帶著艾利走進暫時租來居住的院子裡。
「別哭了,阿母,回來就好,石阿叔還在部落等你回去呢!」越臨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艾利,高興地說道。
艾利嘴巴微張,不敢置信,喜極而泣,一邊哭一邊結結巴巴地問道:「石□沒有死?當時部落幾乎……沒有多少人了,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冬季的荒寂山脈餓死人也是極有可能的,匠人部落本來就死去了一部分人,後來更是遭遇軍隊碾壓,艾利不知道越臨和烏宸對匠人部落出於援手,自然認為匠人部落的人已經死光了!
「阿母,石阿叔就在焱北部落,等我們走商完了就會回去,到時候你就可以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石阿叔一定會高興的瘋掉!」
越臨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說道。
「真的?!那,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見見他?!」艾利激動地渾身顫抖,白皙的臉此刻通紅,一雙眼睛發光,期待地看著越臨,等待越臨的答案。
「艾利阿母,不要著急,我想你會想見一見石熾,他也在襄遂,見過他之後,我還要在襄遂城看看,之後我們就離開襄遂。」
來到襄遂的越臨,雖然在襄遂待過一段時間,可是這段時間幾乎都在巫禪的家裡,還沒有細緻的觀察過襄遂城的具體情況,對於那些荒寂山脈被滅族的部落,越臨還是想著能救就救,不能也只能作罷。
「石熾……石熾也在襄遂……」艾利聲音微弱,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我……我怕他不想見我,他還好嗎?他也被抓到這裡了嗎?」
女人關切的聲音不作假,問道。
越臨搖搖頭,道:「石熾沒有被抓,他是和……和一個人一起過來的。」
「阿母來到襄遂過得還好嗎?你瘦了好多。」越臨心疼的看著女人,雖然艾利瘦下去之後好看了很多,可是在越臨的腦海裡依舊還是艾利肉肉胖胖的樣子,現在的艾利已經不在胖了,身材豐滿,看上去很合適。
「來到襄遂還好,每天做的事情和在部落差不多,只是當時在走來的路上死了好多人,哎……」
冬季雪沒過人的腳踝,穿著夏季的獸皮衫在寒風凌冽中行走,無數的人倒下,艾利每天都活在恐懼和死亡的邊緣,活下來的艾利很多時候都在想大概是祖神在保佑自己。
從荒寂山脈一路走到襄遂城的距離只能說遠,越臨一行人騎著馬也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走到九黎部落,從九黎到襄遂也還有一段距離,更何況當初艾利他們被抓,只能依靠自己的腳走過來?!
……
「我們被抓到襄遂之後,被集中在一個巨大的草屋棚子裡,他們訓練了我們一段時間之後,就把我們帶到販人的市場上出售了。」
越臨想要瞭解情況,聽到艾利說到這裡,不免有幾分疑惑,艾利所說的草棚只有女人,那麼那些被抓走的身強體健的男人都到哪裡去了?
「那其他的那些戰士呢?男人都被弄到哪裡去了?」越臨疑惑不解問道。
艾利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使勁的搖頭,小聲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
……
猛□巨象正走在草地邊緣,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轟轟轟地聲音,巨象抬抬自己低垂的象頭,風吹過草地,一行人騎著駿馬,如風一般奔馳而過,來如一道閃電。
他們無一不身材挺拔,在馬背上上下起伏,半彎著腰身前行,腰間放著粗糙的青銅劍,但是銅劍的劍身依舊鋒利無比,薄如羽翼。
「赤戰大人,我們休息一下吧,實在是太累了。」一個戰士小心翼翼地看向領頭的男人。
赤戰耳邊是粗粗的喘息聲,額頭上是如水滴一樣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長時間的奔波不做任何停頓,即便是焱北精銳的戰士也累得快要趴下,好幾個戰士都感覺到身體不適,白色的麻衣都被汗水浸透。
「停下,原地休息。」
看著一群已經累得不能前進的戰士,男人喟歎,自己只是帶著戰士來找烏宸就已經這麼累,烏陽大人在部落帶領焱北收整東西只能比自己還累!三萬人的部落遷徙,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本來以為到了荒寂山脈就算找到落腳的地方了,沒想到冰原還在前進……」
拿著米面做的乾糧喝幾口河邊的清水,戰士們席地而坐。
「對啊,這冰原不知道還要前進多遠!」
赤戰蹲在河邊,用清水洗臉,擦拭身體上的汗水,總算感覺涼爽了一些,少了一些熱氣。
烏宸和越臨離開一段時間後,天氣沒有太大的變化,可是就在前一段時間,荒寂山脈的天氣有變冷的情況出現,赤戰和烏陽還有其他各族的頭人巫不得不提前做出牽離荒寂的決定,如果等到冰雪天氣到來,沒有食物沒有動物的時候遷徙,只怕焱北部落的人大多數都會死在路上!
赤戰看著幾個正在吃著東西的戰士,心裡擔憂,從前帶領隊伍最多百人,如今帶領一個一千人的小隊自己都感覺很多事情難以掌控,不知道以後到底該如何,三萬人的部落到了新的地方又該如何安置?
搖搖頭,赤戰甩掉腦袋裡的擔憂,等見到烏宸,直接把這消息交給他吧,讓他來處理這件事情!
這次出門沒有帶上白木,少了一個對自己驅寒溫暖的少年,竟然還有幾分想念那小傢伙?!
一定是自己的幻覺!
暖風吹過,沙化的土地上一顆綠意盎然的小草在風中搖曳,車水馬龍的襄遂城內,一行人穿過襄遂的大街小巷,用碎石子鋪成的小路凹凸不平,滾輪車在這條小路上轟轟作響。
「艾利阿母?」越臨轉頭,只見艾利站在老後面,身體耷拉著,緊張地看著前方石熾小屋的大門。
「我……我還是回去吧,只要知道他過得好就行……」
艾利結結巴巴地說道,臉上神色極其不自然。
「阿母,你不想見石熾?」
艾利聽見越臨的話連忙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害怕他不想看見我,你知道他和他阿爸的關係也並不好,看見我恐怕他會不高興……」
艾利猶豫的樣子落在越臨的眼底,越臨笑了笑,說道:「阿母,你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敲開石熾家的大門,冷著臉的少年不悅地瞪著越臨,本想說什麼,可是突然卻硬生生的收回了自己要說出去的話語。
「艾利你沒事?!太好了!」
石熾開心的聲音響起,艾利顫顫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阿熾,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能有什麼事!我聽他們說你被抓到襄遂成了奴隸,你竟然被找到了!天啊,祖神保佑你!」
艾利震驚地看向石熾,她萬萬沒想到石熾竟然會這麼在意她!剛嫁給石□的時候,艾利曾經很努力的和石熾相處,討好石熾,可是石熾明顯很反感她,剛開始惡言相向,不過後來好了很多,也不在惡言惡語,只是少年平時一直都無視自己……
聽見石熾的話,艾利使勁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肉,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阿熾,你長大了!」
女人心臟被猛擊,感歎地看向石熾,說道。
「阿熾,和我一起回部落吧,你阿爸還在等你!」
石熾遲疑一會兒,說道:「艾利,你幫我好好照顧阿爸吧……」
少年轉過頭看向越臨,請求道:「我想清楚了,你派個人送我去潘波勒吧,我聽說海上很美,我想出去看看,如果就這麼回到部落,我以後會後悔的。」
白沙地一般的白皙的皮膚在太陽光的映襯下染上一層暖暖的橙色,少年笑得像個鄰家男孩,越臨有一瞬間的幻覺。
石熾,是真的放下了。
在見到艾利的時候,放下了。
石熾聲音中帶有幾分哽咽,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艾利,難得柔和,溫情,艱難地開口:「艾利……阿母,有你照顧我阿爸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我阿爸,謝謝!」
……
艾利渾渾噩噩的跟著越臨回到暫住的小屋,失神的樣子落在越臨的眼底,以為艾利是擔心石熾,開口安慰。
「艾利阿母,你放心吧,就算石熾去了潘波勒也會有人照顧他的!」
艾利寬慰地抬頭看向越臨,感激道:「謝謝你,越臨。」
收起精神,艾利感歎一句道:「越臨,你知道麼,這是石熾第一次叫我阿母……也許也是最後一次……希望他以後一切都安好。」
……
第二天,在襄遂的近郊,三匹駿馬正在嘶鳴。
元蒙板著臉坐在馬背上,還有另外一名戰士,站在中間的是石熾,穿著白色的短打托加,他面上表情不變。
「阿熾,路上小心。」艾利站在馬下,將從越臨手邊要來的止血藥和麻布等東西遞到石熾的手中,叮囑道。
「嗯,阿母放心。」
一旁曾經愛慕石熾的元蒙向艾利保證道:「阿母放心,我一定會把熾送到潘波勒的。」
隨後他神情複雜的看向石熾,說不出的苦澀,幾分柔情,幾分不捨。
艾利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點點頭,道:「辛苦了。」
望向天空和地面交界的地方,一覽這山川河流,自己還會回來的!
石熾暗暗想到!
送行後,一行人走在襄遂城的大路上,突然一個巨大的影子遮擋住天空中的烈日,巨大的陰影落下一層灰色。
一聲鳥鳴聲刺破天際。
越臨和烏宸以及所有的戰士不約而同抬起了頭,天空上巨大的鳥兒身姿卓越矯健,威風凜凜的羽毛柔順的貼服流線的身姿,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猶如一隻鯤鵬在世。
「是白翎?」越臨轉頭看向烏宸,問道。
烏宸眉頭微蹙,解釋道:「因為這邊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白尾雕,還有河谷狼,所以我一直沒讓白翎和青回進襄遂,這兩個傢伙怎麼自己飛過來了?!」
越臨微微點頭,明白男人的擔憂,自從離開荒寂山脈河谷平原的地界之後,不要說白尾雕這邊沒有見過,就連雕齒獸都沒有在這附近出沒,地界線這邊的動物身材更加嬌小一些,和現代的正常動物大小相差不多。
白翎和青回如果出現在襄遂城,那實在是太打眼了!
兩隻巨大的鳥兒都沒有降落下來,而是不停的在空中盤旋,烏宸拿出口哨吹了兩聲,示意兩個大傢伙趕緊回城外,聽見哨聲,兩隻巨大的白尾雕終於漸行漸遠離開了襄遂城的上空。
「那鳥可真大,你們說那是什麼鳥啊?」
「不知道,我還是第一次見那麼大的鳥,比人都大!」大腹便便的老人激動地雙手筆畫道。
「天啊,剛剛我還以為那兩隻鳥會衝下來!吃人!」
……
襄遂城的所有人激動的指著遠處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訴說看見的巨鳥。
「那兩隻鳥……」高大的男人疑惑地看向天空,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穿著白色托加的青年。
「怎麼了?黑炎。」倉壑順著黑炎視線的方向,是剛才兩隻鳥兒離開方向,詫異地看了黑炎一眼。
「沒什麼。」
黑炎黑色的眸子透著點點星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可怕的傷疤,沒錯,是那隻鳥。
看來部落還有其他人也在襄遂!
「你說你的那個巫到底還在不在這裡?這門一直關著,連個人影都沒有!」倉壑煩躁地看了一眼緊閉著的黑色大門,門內甚至聽不見腳步聲,自從這座堡壘的主人離開之後,大門再也沒有打開過!
倉壑看了一眼黑炎,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腦袋一熱,想到了自己被抓前還向黑炎表白的情形,突然腦袋嗡的一聲作響,臉通紅!
「你怎麼了?熱了?」黑炎注意到倉壑像煮熟了的蝦子,擔憂的問道。
「沒,沒有!」
倉壑連忙搖晃自己的小腦袋。
被巫香放出來後,黑炎一直沒有離開,因為越臨還在野禪的手中,並不知道野禪離開帶走了越臨的黑炎已經在這裡轉悠了許多天,一直想不到進去的辦法。
「我們到底還要在這裡呆多久?」倉壑眉頭微皺。
看了一眼野禪緊閉著的大門,黑炎想到剛才的大鳥,搖搖頭,道:「不用了,這幾天我上街找人,我的族人還有其他人在襄遂城裡。」
「還有其他人?你不是只見過那個越臨巫嗎?你怎麼知道這裡還有別人?」
黑炎笑了一聲,不答。
一雙眸子看向倉壑,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現在倉壑顯然長出了一些肌肉,小麥色的皮膚顯得少年很健康,很難相信倉壑之前逃亡時的樣子,瘦骨如柴。
拍拍倉壑的腦袋,黑炎悠悠說道:「越臨巫告訴過我部落的人來襄遂走商,剛才那隻鳥就是焱燚的鳥。」

  ☆、第116章

116
聽了黑炎的話,倉壑神色略略不自然,心底一沉看向黑炎高大的背影,雖然心底知道男人早晚會回到屬於他的部落,等黑炎回去之後自己又該怎麼辦?
遂蚺被巫香殺掉,倉段應該早就得知消息,在這座城池中不知道暗藏著多少人正在尋找自己的蹤跡,等著拿自己的命回去向倉段獲賞。
倉壑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他輕輕撈起衣衫,在他的腹部有一塊巨大的傷疤,不是尋常的傷口,而是被刀一刀刀削掉的肉片,一個巴掌大的範圍現在已經全部長上新肉,只是肉周圍透著深深的褐色,凹凸不平,看上去即為駭人。
突然一個瞬間,少年以為自己回到了武鬥比的那一天,黑炎一個人對戰五人,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耳邊是男人暴虐的怒吼,民眾的歡呼。
血與沙,絕境中的逆襲。
一切恍然如夢,只有肚子上的疤痕才能讓倉壑回憶起那天清晰的畫面,黑炎的英姿,被人一片一片割掉肉的痛苦是絕境,可是如今自己站著這裡,活著,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他一次次救自己於危難,一次次帶著自己死裡逃生。
可是他終究還是會離開。
他還有心心唸唸的故土。
「倉壑?倉壑?!」黑炎眉頭微皺,倉壑一雙眸子空洞,眼底竟然隱隱泛起淚光,黑炎疑惑不解。
現在不是已經安全了嗎?巫香也放了兩人離開,自己馬上就能找到族人……
黑炎注意到身後少年的情緒,走到倉壑的身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倉壑,你還好嗎?怎麼了?」
倉壑抬頭看向黑炎,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最終只能站在原地默然的流淚。
經歷過苦難,困境,絕境,倉壑沒有哭。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這一切都是合理的,可是一想到黑炎即將離開,倉壑的心就像被一雙手攥著,掐得生疼,不能呼吸,幾乎就要昏厥到地上。
黑炎直勾勾地看著眼淚不停流出的倉壑,歎息一口氣。
倉壑,大概是累了吧。
就算是自己也有這樣的感受,經歷過太多,從自己阿爸謀害首領,到自己離開被抓,見到越臨巫的時候內心起伏巨大,心中所想的都是部落的事情,看見越臨巫的時候也是自己下定決心答應巫香反叛的時候。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找到部落的人,黑炎內心不免激動起來,溫柔的拍了拍少年的背脊。
越臨巫那麼好的人,一定會喜歡倉壑的。
完全不知道倉壑內心的惶恐的黑炎只當倉壑是高興,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倉壑,別哭了,等我找到部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黑炎看向少年,這個已經無家可歸的少年,寬慰道。
倉壑哽咽著點點頭,卻不說話,雙手緊緊揉捏著托加最長的袖子,心情矛盾,複雜地看向黑炎。
見倉壑停止了啜泣,黑炎用一雙粗糙的大手抹去倉壑臉頰上的淚水,然後說道:「累了,你就先回去休息,我一個人在街上找一找。」
「嗯。」倉壑不是滋味地點點頭,其實在看見越臨出現的時候,他就有預感黑炎即將要真的會離開自己了,就算曾經他一直保護自己一路逃亡,可是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
倉壑認真的思考,自己也許要為自己打算一番,拉布城……自己還能回去嗎?現在的自己沒有軍隊,沒有刀幣……
回去,談何容易?
留下一個寂寥的背影,渾渾噩噩地向家門走去,還是哪一間屋子,裡面還有幾個奴隸正在燒製刀具。
倉壑看看自己雙手,粗糙的手掌上全是老繭還有被火焰燙傷的傷疤,是時候鑄一把刀給黑炎了,算是臨別禮物,希望在黑炎找到族人之前,自己能打造出來吧!
「大人。」幾個奴隸恭敬的向男人致敬,倉壑看向三個遂蚺送給自己的奴隸,須臾片刻說道:「你們自由了,走吧。」
幾個奴隸面面相覷,惶恐地跪倒在地上,說道:「大人,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您要把我們賣掉?」
倉壑冷著臉看向三個奴隸,這三個大漢高大威猛,比起黑炎也相差不多,可是性格卻差了太遠,大概因為是奴隸生出來的孩子,三個奴隸從來都是任由貴族打罵不敢還手,被人像牲口一樣對待,卻依舊只會跪倒在地上,匍匐祈求。
「不,我予你們自由,我讓你們離開這裡,從今以後你們都是自由人,和那些平民一樣,擁有自由身。」
三個奴隸哀嚎著跪倒在地上。
「求求您,不要丟棄我們,我們願意會努力達到您的要求。」
眼底三個大漢跪倒在地,祈求自己,倉壑心底裡生出厭惡,為什麼這些人竟然還在乞求著給人做奴隸?!
「滾,我叫你們都滾,我不要你們了!」
暴怒的倉壑將正在鑄造的劍打翻在地,被火焰燒得通紅的劍身滾燙地烙在一個奴隸的手臂上。
「啊——」
聲嘶力竭的慘叫聲衝破天際,震耳欲聾,倉壑渾身顫抖看著受傷的奴隸,一個列跌。
「為什麼?為什麼?!」
用手打開掉在奴隸手臂上的長刀,倉壑坐在原地,半閉著眼睛。
「求主人不要丟棄我們,我們不想再被賣掉,您是個好主人!」
倉壑緩緩站起身子,看向三個奴隸,說道:「起來,幫我鑄刀,我要打造一把最好的刀。」
倉壑走進自己的小屋,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長方形盒子,他將長盒放在鑄造台上,親手解開盒子外包裹著的白色麻布,盒子上有一個小小的銅鎖,看上去顯然是倉壑極其重視的東西。
從胸口掏出一把精緻的銅鑰匙,倉壑熟稔地打開盒子,盒子裡放著的是——
刀范,質地似陶,好看的流線勻稱美觀,精細,在這一個刀范的內部,雕刻向外凸起的陰陽相反的紋路,顯然內裡的所有紋路都是有人精心雕刻而成,不知道雕刻了多久才能將刀范表面磨平。
「天啊,這是我見過最好的刀范!」
另一邊。
黑炎根據自己的判斷兩隻鳥兒在襄遂停留的位置,向襄遂城的大路上前行。
「他這是要去哪裡?」穿著貧民衣衫的男人不解地問自己的同伴道。
另一個人雙手攤開道,「誰知道,跟著他就對了。」
兩人迅速跟上黑炎的腳步,不過拉開一段距離,加上人來人往的街道,並不容易被人發現,只是兩人時不時地盯著黑炎,像兩隻幽靈。
黑炎尋找越臨和烏宸,可是這邊越臨和烏宸卻因為白翎的出現決定出城看一眼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兩個小傢伙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是這裡……」黑炎疑惑地在街道上來會走動,始終沒有看見部落人的蹤跡。
「找人問問得了。」
……
越臨和烏宸帶上幾個戰士就往城外走去,漫天的飛沙瀰漫在空氣中,讓人不敢敞開呼吸,只能摀住鼻子吸氣,否則就會吸入滿口的塵沙。
草地斑駁,像被啃掉殘缺的碎塊,在黃色的沙地上影影綽綽,一些草地因為長時間暴曬沒有雨水的滋潤已經枯黃。
出了襄遂,來到和留在九黎戰士約定好的地方,只看見兩隻大傢伙正站立在一顆樹上,這棵樹可不是焱北部落那顆巨大的鬚根樹,已經承受不住白翎和青回的重量被壓彎在地上。
青回看清越臨,激動地叫到:「咕?!」
銳利的長喙鋒利無比,上面還掛著一絲血色,顯然兩個大傢伙就在不久前進行了捕獵,也不知道是哪只倒霉的動物落在這兩隻笨鳥的嘴裡。
「咕!」小禿毛怪!
青回從樹上飛撲下來,躬下巨大的身體,用自己的腦袋蹭蹭越臨的臉頰,溫柔親暱。
越臨開心的用雙手圈住青回,並不嫌棄青回狩獵後身上的血跡,難得看見青回,離開這麼久,越臨不得不承認自己想念這兩隻傻鳥了。
「咕!」我也要抱抱!
白翎從樹上降落在地上,用屁股撞開青回,咕咕叫了一聲,然後張開自己巨大的雙翅,等待越臨的抱抱,可是半天越臨也沒給擁有少女心的白翎一個溫暖的擁抱。
「這是又想扇我冷風?」越臨腦袋裡頓時想起冬季時在家中被白翎用翅膀扇冷風的場景。
自己到底怎麼得罪這隻鳥了?!(╯‵□′)╯︵┴═┴
「咕?!」為啥還不抱我?!
越臨站在原地,等著白翎的大鵬展翅;白翎站在原地,等著小禿毛怪的擁抱。
見越臨半天不抱自己,白翎哼唧了一聲,踱著步子,一雙小雞爪在沙地上留下三個腳印,它生動如人,用翅膀將越臨攏到自己的懷中,胸口白色的鳥毛餵了懵逼越臨一嘴。
「咕!」我就勉為其難的抱你吧!
「白翎,快放開我!」快要被白翎捂斷氣的越臨掙扎著身體,嚎叫到。
「咕!」小禿毛怪,想你,想你做的烤肉。
白翎高興的站起來腳,沒錯為了自己的烤肉,鬆開越臨,白翎真想現在離開馬上去抓一隻獵物給越臨,讓越臨烤了給自己吃,可是摸摸自己剛剛吃飽的肚子……
「咕……」還是算了吧,好撐︿( ̄︶ ̄)︿
三個照顧看守白翎青回還有三隻狼的戰士氣喘吁吁地終於騎著馬兒來到烏宸的面前,三人激動的向烏宸說道:「首領,部落有人過來了,他們說……」
「說什麼?」烏宸瞇著眸子,心一沉,看來,部落要開始遷徙了。
「部落已經決定遷徙,烏陽大人還有其他頭人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離開部落。」
烏宸心裡略有幾分擔憂,部落的遷徙才是真正的麻煩,阿爸他們……
之前一直不停有族人到來,跟著自己一路留下的標記找到自己一行人,帶來消息,但之前都只是一些懷疑,這次的消息卻是阿爸他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要搬離荒寂山脈了。
「誰帶頭過來的,有多少人?」烏宸半瞇著眸子,問道。
戰士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滿頭的風沙。
「一千多人,是赤戰大人帶領的隊伍,還有其他氏族的頭人,現在他們正在九黎部落落腳,但是九黎部落……他們不願意接受赤戰大人他們居住,說是不想引起不能必要的麻煩。」戰士說道。
烏宸心一驚,赤戰帶隊,那就是說……部落現在必須找到一個落腳地,看來自己必須詢問一下越臨,畢竟越臨對這邊恐怕比自己瞭解得多。
九黎的擔憂烏宸可以理解,焱北先行而來的人,自然都是身強體壯的戰士,焱北人人高馬大,如果想要侵佔九黎部落,那也是很簡單的事情,換位思考一番,自己也不會願意讓一個強大的部落入住自己的部落!
「赤戰大人他們已經自九黎部落外住了一晚上,但是一直在外面還是有危險……」
越臨聽見兩人的對話,也確切的知道部落的人馬上就要遷移過來,三萬人的部落不是遷徙光是想想就後怕……
「可是襄遂城也不可能讓我們的戰士全部進去……」烏宸眉頭緊鎖。
一直跟在越臨身邊的藏恆突然上前一步,說道:「焱北部落的這一千人不是為了攻打其他部落而來的吧?」
藏恆神色有異,問道。
越臨搖搖頭,道:「焱北現在根本不可能去攻打其他部落,而且一千人恐怕很難攻打下一個部落!」
「那……我有個暫時解決住處的辦法!」藏恆遲疑片刻說道。
烏宸和越臨同時轉頭看向藏恆,烏宸瞇著眸子,凝神問道:「什麼辦法?」
藏恆嘿嘿一笑,道:「大風部落!直接去大風部落住著,大風部落為了成為九黎一樣的存在,修了不少空房子,焱北只是暫住,只要焱北不攻打大風部落,大風巫一定會答應!」
「好主意!」
越臨露出一個微笑,看樣子藏恆對大風部落芥蒂很深,雖然出於曾經同部落的情誼,不想讓大風族人受到傷害,但是讓大風吃點苦頭,他還是很樂意的。
烏宸眼睛放光,表揚藏恆道:「你,很好。」
「藏恆,你現在就和他們一起去九黎,然後帶赤戰的隊伍去大風部落暫住,把艾利一起帶上,過幾天我們就過來和你們匯合。」
藏恆點點頭,恭敬道:「好的,首領!」
坐上馬匹,艾利坐在藏恆的前面,滿臉擔憂地看向越臨。
「越臨,這是要去哪裡?你不和我一起過去……嗎?」艾利擔心地看向越臨,問道。
「艾利阿母放心,我擔心這邊不太|安全,最近總聽說有刺殺襄遂女主人的事情發生,你跟著藏恆他們先到大風部落住下,他們那裡相對安全。」
艾利點點頭,凝視叮囑越臨說道:「你也要小心。」
一旁的兩夫妻,相會看著對方,威風凜凜地鳥毛光華柔順,顯然被照顧的很好。
「咕?」這就要回去了?
「咕!」我的烤肉!
白翎不肯走,用喙夾住越臨的衣角,死也動一下。
越臨被白翎抓住,不知道白翎心中所想,越臨一臉懵逼,白翎這只勢利眼什麼時候突然這麼愛自己了?
「咕。」老婆,走啦!
「咕……」我不走,我不管,我不管!
白翎氣得跺腳,好不容易見到小禿毛怪,我還沒吃烤肉呢!(╯‵□′)╯︵┴═┴
烏宸黑著臉,一把抓過白翎的腦袋,露出一個微笑,指了指倉壑一行人,幽幽的說道:「乖,白翎,和藏恆他們一起回去。」
烏宸的笑讓人背部發麻,白翎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撒腿躲在青回的身後,只伸出一顆腦袋,左看看右看看。
「咕……」老公大禿毛怪凶我!
青回扶額。
「咕。」乖,跟我走。
青回來到越臨的身邊,用頭輕輕層層越臨的老門,表達喜愛之意。
兩隻大鳥高昂地在空中飛舞,巨大的身姿在空中俯衝,飛翔,高昇,下墜。
但是它們始終距離四個人不遠不近,保持在他們的身邊,觀察著陸地上是否有危險,用它們的叫聲嚇走其他的野獸。
炊煙裊裊,落日的餘暉承托在半空中,整個天空被抹上一層漂亮的橙色,地平線上的太陽露著半張臉,夜幕星辰即將來接替太陽的崗位。
沙地上,一隻鼠狐正在啃食這死去的兔子屍體,它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的情況,嘴巴和絨毛上掛著血跡,突然腳步傳過來,它迅速的鑽入地洞中,戀戀不捨地伸出一個小腦袋看著自己的食物。
穿過巨大門,越臨和烏宸走過。
「烏宸,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在這裡遇見了黑熊嗎?」
冷然的空氣中升起一種詭異的氣氛,烏宸眉頭微微一皺,對於黑熊……
「你想去找他?」
「也許他已經死了,你知道上次襄遂女主人的叛亂就是依靠那些被關起來的武鬥士……殺了前任城主遂蚺,他很可能已經在上次的叛亂中死了。」
烏宸沉默一會兒,說道。
越臨露出一個微笑,道:「不管怎麼樣重要試試,之前巫禪讓人帶我去過救下黑熊那個拉布城貴族居住的地方,我打算明天去見他。」
「不過只去過一次,我只能憑著記憶去找了。」
越臨無可奈何地說道。
「我陪你。」烏宸點點頭,說道。
日昇落日,朝暮有序,不分晝夜。

  ☆、第117章

117
夜幕之色緩緩降臨,黑炎找尋無果,天空卻飄起了細細的綿雨,詢問幾個街邊商人依舊沒有人知道焱北部落的蹤跡,想想也對,來襄遂來往的隊伍實在太多了,沒有明顯的特徵的確很難辨認。
「你說他在找什麼?」跟蹤在黑炎身後的男人對自己身旁的夥伴嘀咕道。
「誰知道,你怎麼老問我這種問題?!」
夥伴不悅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搭檔。
「好奇,畢竟每天都跟著黑炎戰神……」男人激動地看著黑炎的背影,顯然這是黑炎的崇拜者。
「……」
戰場之神,連勝多少場武鬥比已經不重要了,這個男人就是一個傳奇,就連前任城主遂蚺也因為這個男人消亡!
寂寥落寞的背影出現在倉壑的家門前,只看見草棚內火光沖天,登登登——
倉壑手持著銅錘在刀身上敲打,通紅的刀身發出灼熱的吐納,汗水順著脖子一直流到胸口,背脊已經濕透,但是倉壑卻完全不覺熱。
「倉壑,這麼晚還在鑄劍?」黑炎疑惑地看向倉壑,少年此刻滿頭的大汗,黑炎接過帕子粗暴的給倉壑擦拭掉臉上的汗水,問道。
「嗯,沒找到?」倉壑看著黑炎身後沒有帶一人,一直懸掛著的心陡然放下,心情也好了起來,問道。
黑炎低沉的搖搖頭,道:「沒。」
「你先回去休息吧,飯在桌子上,我繼續鑄刀。」
倉壑笑了笑,臉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只是上身裸|露在外,本來白皙的皮膚現在早就已經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凝視著男人的背影,倉壑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長刀,拿起其他的礦砂放入其中,兩者融合鍛煉,在熊熊烈火中經歷千錘百煉。
夜幕星河之下,微風拂面。
越臨正慢悠悠地靠著烏宸的肩膀上小憩,烏宸略略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越臨,微微露出一個微笑,享受現在平靜的時刻,畢竟馬上部落的遷徙會讓少年以及自己都會勞累一整子了。
烏宸低頭,低低的落下一吻在越臨光滑的額頭上,頭髮絲落在越臨的臉頰上磨蹭,感覺毛毛地東西,越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烏宸好看的顏正端端好在越臨的眼珠子前。
「嗯……」越臨揉揉惺忪的睡眼,終於看清烏宸。
「醒了?」
烏宸寵溺用手摸摸越臨的腦袋,說道。
越臨嗚咽了兩聲,道:「當然醒了,說好你給我當枕頭靠著的!你這個枕頭一點也不合格!」
「……」烏宸危險的眸子火辣辣地看向越臨。
越臨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不滿道:「哪有枕頭還動來動去的!」
「那你今天不光能看見枕頭動來動去,還能看見枕頭在你身上動來動去。」男人不懷好意的湊近,男人的力氣大越臨無可奈何!
「我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
……
清晨,神清氣爽的男人高興的端著飯菜到房間中。
越臨躺在床上,看見男人一陣後怕。
「來吃東西。」
窗戶灑下幾縷暖色陽光,照射在男人的臉頰上,他五官立體,側臉猶如刀削,稜角分明,一雙眸子此刻溫柔中還有點點擔憂,冷峻的氣息多了幾分柔情。
烏宸坐在床邊一口一口的餵給正在床上扶著老腰的越臨。
我的老腰啊!
劇烈運動,適可而止啊親!
我還不想死在床上!(╯‵□′)╯︵┴═┴
吃過早飯,越臨掙扎著從大床上坐起來,整理好自己後,就拉著烏宸往外走,雖然不知道黑熊到底是死是活,但是越臨還是決定要尋找一番。
如果黑熊沒有死,一定會去找倉壑,如果倉壑離開了,也就說明要麼黑熊死了,要麼他們兩人是一起離開的!
根據越臨的記憶,走在大街小巷之間。
「為什麼找不到呢?」越臨皺著眉頭,然後慢慢仔細的看周邊的環境,回憶那天的情形。
「別著急,仔細想想。」烏宸拍拍越臨的頭,說道。
……
「好像是那裡!」
那是一個草垛,草垛內正有人在忙碌著收拾東西,登登登,敲打聲響起,越臨和烏宸相視一眼。
倉壑正在錘煉刀身,只有經過多次敲打的刀才能很好的融合其他的礦砂,做出來的刀身才會更加堅硬。
熱浪在草垛內散不開,所有人腦袋上都是大豆一般大小的汗水珠掛在腦門上。
「倉壑!我終於找對地方了!」越臨竄到少年的面前,高興得手舞足蹈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黑炎正在找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倉壑眉頭緊鎖,煩躁地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越臨,道:「走開,別擋著我鑄刀。」
被人推了一把,越臨站不穩眼看就要倒地的時候,烏宸伸出一隻大手攔住越臨的腰間,眉頭微蹙含著怒氣地聲音低沉道:「你做什麼?」
「哼。」
倉壑冷笑一聲,道:「他擋著我了。」
越臨奇怪的看向倉壑,就算是神經大條,越臨也能感受到倉壑排斥自己,而且並不想見到自己。
「倉壑,抱歉,是我的錯,我來這裡主要是想問你關於黑熊的事情。」
越臨拉過烏宸,歉意地向倉壑解釋道。
一直在忙碌手中東西的倉壑手中的動作停頓下來,微愣。
「倉壑,你知道黑熊現在的情況嗎?我想帶他回部落,他是不是還在城主府裡面?」
倉壑不耐煩地看了越臨一眼,聲嘶力竭地吼道:「我不知道,別問我!你現在就走,我不想見到你!」
為什麼他們就不能……錯過呢?為什麼要來找黑炎?
越臨莫名其妙地看向倉壑,這人怎麼就突然這麼討厭自己了?雖然上次被巫禪誤解成拉布城的巫和倉壑見過一面,兩人談不上熱絡,但是少年也絕對並沒有這麼討厭自己啊!
看見倉壑一臉看見噁心東西的表情,越臨摸摸自己的臉,實在想不通倉壑突然態度的反差。
「你……」烏宸剛想說話,就被一旁的越臨拉住,越臨向烏宸微微點頭,真誠的看向倉壑道, 「我們只想知道黑熊的消息,我們想要接他回到部落,若你知道請你告訴我們,萬分感謝!」
突然遠處一個身影慢慢出現,倉壑長長歎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回來,黑炎已經回來了,他無可奈何地對著越臨指了指兩人的身後,然後沉默不語。
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遠處走來的是男人正垂頭喪氣的低著頭,他並沒有注意到前方家中多出的兩個人。
黑炎犯愁,襄遂城說大不大,可是怎麼才能找到他們呢?!就怕自己和部落人錯過,他們離開襄遂就慘了!
「到底會在哪裡呢?」
越臨眼睛閃過一道光芒,激動地對著遠處走來的男人喊了一聲。
「黑熊!」
自己幻聽了?好像是越臨巫的聲音?!
黑炎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見越臨以及……越臨身邊的烏宸!
他一路狂奔,驚喜的眼底裡透著震驚。
「越臨巫!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還有……烏宸?!你們都在!」黑炎激動地將手掌放在烏宸的肩膀上,又看看越臨,看看烏宸。
烏宸伸出一隻手,兩人雙手緊握,用焱燚古老的手勢表達對即將回歸部落的黑炎表示友善。
「一起回部落吧。」烏宸向黑炎點點頭,說道。
「好!」
倉壑看向三人,不自覺的後退一步,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還未煉製好的刀,不是滋味,明明只是想在最後送給男人一把自己親手打造的刀,讓他用這把刀保護他的安全,可是現在自己真的還有時間把這把刀打造完送給男人嘛?
知道越臨和烏宸住的地方,三人約定下午就過去相聚,認識一下其他戰士。
正在樂呵呵收拾東西的黑炎奇怪的看向情緒低落的倉壑,擔憂地問道:「倉壑,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害怕到了焱北不習慣?你放心,有越臨巫在,不會有問題的!」
「?」倉壑抬起頭,震驚的看向黑炎,指著自己,期期艾艾地問道:「你……你是說……要帶我一起回你的部落?」
「當然,難道放你一個人在這裡?你肯定要和我一起呀!」
黑炎笑了一聲,說道。
倉壑滿臉淚花,「……」
所以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態度惡劣地得罪焱北的巫?不對,今天還得罪了焱北的首領……
「等下收拾好東西,我們就過去找他們,對了,那三個奴隸怎麼辦?」黑炎問道。
「……」
天空上水色漫天,地上路上偶爾有一兩隻小動物穿過大道,赤戰騎著馬,跟在藏恆的身後。
「赤戰大人,前面就是大風部落了。」藏恆指了指遠處正升起炊煙的聚集地,向赤戰介紹道。
赤戰點點頭,一行人騎著馬急速前進。
「阿巫,部落大門前突然來了很多人……要不要放他們進來?」一個戰士跑到巫廟稟報道。
大腹便便的大風巫一臉不悅,心道,有人來不是好事嗎?大風部落想要模仿九黎,就必須要有其他部落的人來這裡進行物資的交換才能有利可圖。
「怎麼回事?是走商的隊伍就直接讓他們進部落。」
大風戰士戰戰兢兢地解釋道:「可是他們並沒有帶任何可以交換的東西,而且……有上千人!」
「上千人?!」大風巫從木籐椅上站起來,「走,和我一起過去。」
上千人的走商隊伍從來沒有過!走商的人無疑不是一個部落的中堅力量,要是都出來走商了,部落的安全那不就沒人管了!
大風巫喘著粗氣,艱難的邁著雙腿狂奔,終於到了自家部落的大門口!
「大風巫,好久不見。」
看清這上千戰士的隊伍領頭人,大風巫的臉瞬間垮了下去,耷拉著腦袋,焱燚的人來了!
「赤戰大人……不知道你帶著這麼多人來大風是想做什麼?」
大風巫雙手合十,手心冒著冷汗,心道不好,焱燚的這些人不會是來找大風算賬的吧?
「我們來借住一段時間,我想大風部落一定有空餘的屋子給我們暫住吧?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就可以討論一下地圖的事情。」赤戰露出一個笑,明明很溫柔,但是在大風巫的眼裡卻如同鬼神。
赤戰騎著馬,並不等大風巫的回答,一群人已經衝進大風部落,找到了最好的屋子,放下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
「我就住這間屋子吧。」赤戰選中了一間最好的屋子對大風巫說道。
大風巫訕訕地不敢說話,一雙小眼睛只能看著赤戰。
「有問題?」赤戰眉毛一挑,問道。
大風巫苦著臉,馬上就要哭出來了,看著一旁帶著赤戰到來的藏恆,心裡一陣無可奈何,只能幽幽地說道:「沒……沒問題。」QAQ
我還能有問題嗎?!你們都衝進部落裡面了!我說有問題,你還不把大風部落弄個天翻地覆?
好喝的,好吃的,一一被放在桌子上,大風巫看著一群狼吞虎嚥的焱北戰士,心都在滴血,這群人是多久沒吃飯了?!
赤戰也難免吃的時候動作粗魯,實在是一路奔波,雖然不會餓肚子,可是吃的饃饃能有什麼味道,難吃得要死,本以為見到了第一個部落可以有一頓正常的晚飯,卻沒想到在九黎被拒之門外,騎著馬又經過幾天才到大風。
「那些是什麼人?大風部落竟然會讓他們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大風部落的戰士?」
「不會吧,那麼多人,大風部落不是只有幾百人嗎?」
在大風部落落腳的走商隊伍疑惑地看向這個突然到來的隊伍,眾說紛紜。

  ☆、第118章

夜色寂寥。
一群人正圍坐在飯桌前,聽著倉壑述說黑炎的英雄事跡,如何救下他,帶他逃亡,反殺追兵。
「天啊,簡直太厲害了!」幾個戰士聽到驚險處不由鼓掌,讚歎。
「別打斷,倉壑小兄弟,你繼續講,後來呢?!」
「就在襄遂城武鬥比上……」
一個故事迅速拉近了所有不同氏族戰士之間的距離。
「黑炎,你真厲害!」
黑熊無奈地看了一眼還在大吹特吹的倉壑,向幾個崇拜自己的戰士點點頭。
「對了,我現在到底應該叫你黑炎,還是黑熊?」烏宸撇嘴,問道。
黑熊沉默片刻,道:「我阿爸雖有愧於部落,可無愧於我和阿母,黑炎是巫香遂蚺賜予的名字,就此捨棄,從今以後還是叫我黑熊吧。」
「黑熊你也到了,那我們明日就離開和赤戰他們匯合。」烏宸和黑熊是舊相識,兩人本關係惡劣,可是如今也能握手言和。
「自然,那我們明日就去見他。」
兩人下了決定,可越臨卻遲疑道:「京鴻應該還在巫禪府邸內,不知道上次叛亂,巫禪家裡的僕人是否還活著?」
當初來到襄遂全是因為為了追趕京鴻,自己被抓,現在終於和烏宸匯合,忙碌了一段時間,越臨終於想起了少年,當然還有一個被自己救下已經面目全非的奴隸也還在巫禪家中。
黑熊點點頭,「應該沒事,當時我們只殺了參看遂蚺家中武鬥場比賽的貴族,那個時候巫禪在潘波勒,並未參加,而且巫禪是巫香的哥哥,巫香絕對不會對巫禪家裡的奴僕下殺手。」
巫香雖然看似殘忍暴虐,被稱作蛇蠍美人,但那一切都只是表面。
如果沒有巫香給予的幫助,他和倉壑早就變成一堆黃土,屍體早就成了兀鷲嘴中餐。
「你當如何,為了重歸故土,重見族人,重拾尊嚴,你願意殺多少人?」女人的話猶如魔音繞耳,至今久久在耳邊縈繞,不曾消散。
唯有趕盡殺絕。
巫香堅定不移的執行著當初告訴黑熊的每一句話,她命令手下的士兵幾乎殺光整個襄遂城現有的大大小小的貴族,儼然一個殘暴嗜血的君主。
越臨點點頭,道:「那明日走之前,我先去巫禪的府邸尋一下他們,若是……沒找到,我們就先行離開。」
遠處熾熱的火光沖天,高教樓上,角樓下,幾個死囚磨刀霍霍。
台欄之上,雅致清麗粉藍色縷金暗紋的長裙,素白薄紗披風放在她垂直放在女人的身後。
她冷清的眉宇間滿是落寞,棕色大卷濃密的秀髮,在髮梢處戴著藍寶石製作而成的頭飾,輕攏慢拈的髮絲兩邊編成三股辮,膚如凝脂,手腕上戴著兩個不規則的赤金鐲子,
她秋水伊人,雅致清麗,千種風情,萬千嫵媚。
只要稍稍看上一眼,再難忘。
「巫香大人,明日的武鬥比已經安排下去,只是太過突然,只能明天下午舉辦,屆時全城的人都會參加,只是……明日太過急了,屬下害怕那些遂蚺的人會出來刺殺您。」
賀峰灼熱的目光停留在巫香的身上,他恭敬而卑微地向巫香報告道。
女人慵懶的聲音響起,道:「無妨,我就是想順便抓下這群死忠於老東西的奴隸。」
巫香依靠在檯子上,低頭看向下方,幽幽道:「不過是給這群將死之人一個機會,既然他們相信命運天擇,那不妨給這些死囚一個機會,如果他們能像黑炎那麼幸運從武鬥比中活下來,我不介意再造一個戰神。」
手中酒杯,竟然越喝越不讓人醉了。
巫香不悅地瞥了一眼手中的酒杯,隨手丟棄在閣樓的角落。
賀峰在地上迅速的趴到酒杯的位置,將酒杯撿起遞到巫香的腳邊:「巫香大人,酒杯。」
「呵。」巫香冷笑一聲,腳環清響,用腳碰碰賀峰的臉頰,輕蔑道:「你還真是『忠心』。」
「大人……」
夜明天白,空氣中瀰漫中清晨特有的清香,第一縷陽光落在越臨的臉頰上。
穿過大街小巷,巫禪在襄遂的家出現在越臨的眼前,這是一座極其華麗的府邸,雖然粗糙,但已經是襄遂城最高的工藝和水平。
此刻大門依舊緊閉,越臨上前走到大門,「登登登——」
不知道那管家是否還在?
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聲,正坐在大門前等待野禪回來的垂暮老人錚的一下站起來,顫顫巍巍地用手打開門栓。
老人臉如樹皮,他緩慢地拉開大門,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惡臭,老人看見越臨,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問道:「你回來了?野禪大人呢?」
「……巫禪不會回來了,管家還在等他?」
越臨奇怪於老人這樣執著的等待。
「巫禪?」老人微愣,隨後他咯咯笑了一聲,那聲音竟然讓人毛骨悚然。
眼前這位老人顯然命不久矣,他要老死了。越臨不知道這些天發生了什麼,老人現在已經變成這般模樣,前一陣還老當益壯的老人。
老人得知巫禪的消息,了卻心中事後,坐到一旁的籐椅上,幽幽說道,「那我就放心了,你是來找那個奴隸和那個小傢伙的吧,他們在你住的那件屋子。」
越臨聞言,道謝。
越臨疾步走進大門內,才發現惡臭的來由,這間府邸內,此刻屍橫遍野,屍體堆積如山,蚊蟲蒼蠅縈繞,沒有人收拾,屍臭沖天。
三人面面相覷,越臨一路小跑,心中暗道不好。
穿過長廊,只見這別院小屋竟然十分安靜,地上沒有一具屍體,顯然還有人在打掃這個小院。
趕進屋內,只見一男子臉上裹著一張白色麻布,額頭明明滿是汗水,麻布也被臉上的汗水打濕,他卻依舊緊緊裹著麻布不肯褪去,他警惕地看向來人。
「你還在這裡!京鴻呢?」越臨一眼就認出這個蒙臉的男人就是當日回來的途中救下的那個奴隸!
男子先是一愣,隨後他走到一個抽屜旁,拿出一個四四方方地盒子,沙啞的聲音像被火炭炙烤過一般,道:「他,死了。」
沉默寡言的男人說話間,將盒子遞到越臨的手邊,接著說道:「抱歉。」
越臨震驚的看向手中如泰山一般重的盒子,不過幾天,京鴻怎麼就死了?!
「你騙我的,對嗎?」越臨不敢置信。
蒙面的男人略帶歉意,但是的眼底始終冰冷,說道:「對不起。」
這次……京鴻恐怕不能從屍體堆裡奇跡地爬出來找自己,因為他已經被火化成一堆皚皚白骨。
深呼吸一口氣,越臨平靜下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越臨冷聲問道。
「有人殺入,打不過。」男人只說了兩句,並不在多言,摀住喉嚨,咳嗽了兩聲,顯然說話對於男人來說很勉強。
烏宸拍拍越臨,輕聲道:「是時候去匯合了,我們走吧。」
越臨看了蒙面男人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默認,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道:「冷橫。」
「一起走吧,我們要離開襄遂。」
……
四人一同走到大門前,只見老人已經『睡去』。
他閉著眼睛,面上表情祥和,心中事了,靜謐而安詳。
「他死了。」
烏宸用手探過老人的鼻息,已經沒有任何氣息呼出。
冷橫看了老人一眼,然後走到老人的背後,從椅子下抽出一把烏黑的刀,對著老人恭敬一禮道:「這把刀我帶走了。」
滿屋的屍體,多半都是老人一人屠之,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老人手握佩刀之時,即為戰士,一名真正的戰士。
冷橫親眼所見。
正午烈日當空,本應安靜的襄遂武鬥比戰場此刻充斥嘈雜的低語,受邀而來的民眾交頭接耳。
高台上,女人穿過華麗的羅曼,她低垂眼瞼,眉心中一點硃砂紅,身穿半透明紫色玄紗長裙,她緩緩向前。
萬人覽台上無人多言,巫香的聲音傳遍武鬥比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喜愛看奴隸以生命相搏,可如今我不會再開武鬥比。」
場地上所有人的人丟著手中的東西,表達不滿。
「這是襄遂的習俗!怎麼可以不再開武鬥比?!」女人不滿地向自己身旁的男人抱怨。
男人摀住自己老婆的嘴巴,道:「別亂說話,小心女主人殺了你!」
……
巫香抬手示意民眾安靜,她接著說道:「今日我宣佈—— 武鬥比改為比武審判!天下含冤蒙屈之人,俱可借比武審判以自明,祖神總站在善者這一方。比武審判勝者我賜予自由與生。」
「今天是襄遂第一次比武審判!」
號角聲響起,轟鳴如雷聲灌耳,石破天驚之勢,風捲殘雲。
台下是兩個死刑囚犯,他們拿著手中的武器,相互警惕地看著對方,戰鬥一觸即發。
「開始。」隨著站在巫香身邊侍女的命令聲響起,兩個死刑犯開始對沖。
狂熱的襄遂民眾很久沒有看見武鬥比了,他們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狂熱的揮舞著手臂,吶喊。
人群之中,幾人異動頻繁。
「那個妖女在高台上,我們過去殺了她!」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惡狠狠地指著高台上正愜意地觀看比賽的巫香說道。

  ☆、第119章

118
冰冷的聲音如冬日裡的寒氣,陰毒如一條毒蛇,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命令著他的手下,他的手裡拿著一把長長的弓箭,匍匐在側,如同一條毒蛇在草叢中靜靜等待獵物落入他的嘴中。
「殺了他,殺了他!」激動的民眾不知道危險即將到來,正看著死囚之間血腥的搏殺。
武鬥的場地內死囚的搏鬥揚起地上的血沙,黃埃蔽天,一聲聲野獸的嘶鳴猶如一道道驚雷直擊靈魂深處,這是困獸之鬥,他們彼此警惕對方,一如當初的黑熊站在這裡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陣狂風襲來,吹起高台上的羅曼,紫色的羅曼隨著風在空中激盪,如飄浮,柔軟無力,又堅韌不屈。
高台四方上掛著的銅鈴『叮叮叮』作響,突然烏雲飄然而來,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驟然到來的傾盆大雨並沒有影響民眾的熱情,他們更加瘋狂,更加熱烈,有的人脫光衣服,有的為了支持的囚犯鬥毆,有的女人甚至撕扯著對方的頭髮。
「屠夫,屠夫!殺了他!」
作為呼聲最高的死囚之一,屠夫胸口掛著牛頭白骨做裝飾,身穿棕色皮甲,左手長矛,右手圓盾,他歪著頭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揮動手中的長矛,矛頭上紅色的血跡濺射到地面上。
「來吧,該死的懦夫們!」屠夫戲謔地嘲諷場地上剩下的三個死囚。
他眉毛向上,凶神惡煞的長相讓三個死囚心中一顫,向後退了一步,額頭汗水淋漓,警惕地看著對方。
「啊!」其中一個高瘦的死囚再也忍不住了,恐懼充斥在腦海,他崩潰地拿著手中的刀直直衝了上去。
因為畏懼,高瘦死囚連刀都握不穩,屠夫揮著手中長矛一挑,白色的刀刃突兀出現在空中,死囚急忙伸手,用力蹬腿縱身到半空中,須臾之間……
民眾突然發出劇烈的喝彩!
這個死囚沒有拿到他的武器,他被一把長矛穿透整個身體,如同一個肉串。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衝啊!」
「啊——」
身穿素衣的女人不敢置信的摀住自己的脖子,溫熱的液體低落在女人掌心,低頭手掌之上鮮紅的血跡還有餘熱,她倒在地上,怎麼也想不明白——不過是來看一場久違的武鬥比,自己怎麼就死在這裡了?
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在高台上的巫香注意到看台上的異常,驚恐的叫聲響起,場面混亂不堪。
身穿黑衣,臉上蒙著一層黑布,剪出眼睛和鼻子的洞用於呼吸,他們手持刀,挑釁。
又是那群遂蚺的死忠。
「 哼,殺了他們。」巫香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好看的角度,慵懶的聲音對這群人的來襲並不害怕,她坐觀全局,就像一條毒蛇,等待自己的獵物入場。
賀峰手勢一出,從武鬥比的場地甬道內,轟轟轟走出一列列穿著整齊的士兵,精煉的武器將他們武裝到牙齒。
「該死,妖女故意引我們過來!」二十多個黑衣人面面相覷,猶豫地看向身後,那男人冷笑了一聲,隨後命令道:「上!」
屠夫仰頭,看台之上所有的人們驚慌失,他們像流竄的小動物,剩下的兩個死囚靜靜的盯著他的動作,屠夫眉頭一皺,怒吼道:「還打什麼,快跑!」
屠夫拿起手中的刀,腳底下踩過的泥水濺射在空中,在水坑上濺起泥漿,雨水傾盆而下,打濕他的頭髮絲,緊貼在他的臉頰上,眼睛被雨水打濕甚至不能睜開。
兩個死囚在雨幕中對視一眼,立即做了決定,他們跟在屠夫的身後。
打開的木門之後就是通向看台的路,士兵已經穿著整齊的衝了上去,幾個人小心翼翼的扶著牆而站立,順著牆根,隨時注意著自己的身後動靜,一點點聲音都讓兩個死囚緊張得心提到心口,身上依然掛著牛頭的屠夫嘿嘿怪笑兩聲。
雨地上,一具屍體荒寂孤單的躺在地上,腹部被利刃劃開,他的血液被雨水沖刷開,順著雨水聚會成一條紅色的血路。
順著看台的樓梯上,鮮血淋漓,死去的男女躺在地上,哀聲遍野,在高台上冷艷的女人迎著風雨,任由狂風暴雨打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她彷彿沒有任何的知覺,不知疼痛,不知雨淋,此刻巫香的眼底異樣空洞。
慢慢的空氣中凝聚出的血腥味,即便是這瓢潑大雨也不能將其沖洗乾淨,整個武鬥比的現場充斥血濃重的血腥味,尖叫聲依舊,在耳邊此起彼伏。
「主人,您應該和我一起下去,站在這裡太危險了。」賀峰單膝跪在巫香的面前,他卑微的聲音中還有祈求的意味,他黑色的頭髮被雨水打濕,身上的軟甲也被這水潤透,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裡充滿異樣的溫柔,祈求著 他的女主人給他一個垂眼。
「不,我要站在這裡,看著,你去幫我殺了他們。」巫香指了指那一群黑衣帶著面罩的男人,雨水順著她的臉,脖子,流進裙底,她渾身都濕漉漉的,但是眼底卻帶著微笑,天生麗質的女人臉上沒有任何修飾,她依舊美麗。
「可是,您的安全……」賀峰皺著眉頭,擔憂地看向巫香妙曼的身姿,遲疑道。
巫香彎腰,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手腕上掛著兩個漂亮的金鐲子,她在男人的耳邊喃喃低語,就像兩個情人之間的低語,讓人著魔:「幫我殺了他們好嗎?」
「大人,請交給我。」
賀峰欣喜的看向巫香,他緊握腰間的寶劍,他站起來,手中的長劍從劍鞘中被拔出,寒光閃閃,這是一把即將要去嗜血的寶劍。
「你們留在這裡保護女主人,其他人跟上我!」
賀峰腳下生風,眼睛裡充滿熾熱和狂暴,此刻男人急切想要在巫香的面前證明自己,不是只有黑炎才配的上女主人,他也能!
「是,大人!」士兵拿好手中刀,他們緊緊跟在賀峰的身後,衝向戰鬥的中心。
此時在武鬥比的場內已經沒多少人了,地上的屍體是一些被誤殺的士兵,被誤殺的民眾,還有一些這次來的殺人者,他們都身穿黑衣,面帶黑紗,像一個一個正在的死囚一般,他們手中的刀長握於手中。
在這雨幕之下,雙方相互搏殺著,充斥著各種淒厲的慘叫聲,唯一一個人,她亙古不變,她安靜的站立在高台上,一覽無餘。
……
「發生什麼事情了?」
雨水沖刷在地上,尖叫聲四起,一個女人衝到黑熊的懷中,她渾身顫抖,黑熊扶助女人,疑惑地看了女人一眼,這個女人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慌之下回過神,她顫抖著身體咿咿呀呀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死,死人了……」
雨幕下,四處逃散的襄遂城民像一隻隻無頭蒼蠅,他們並不知道那裡是安全的,他們只會瘋狂的奔跑。
一個跟在家人身後的孩童,約七八歲,踩在一個石子上,滑到在地,一群慌忙逃跑的大人先是繞開這個孩子,隨後有幾個男人衝過來,抱怨道:「該死,誰他媽擋著我的道了!去死吧!」
男人直接踩過孩子的小腿,因為疼痛,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慌亂中四處看自己的阿爸阿媽在什麼地方,烏宸眉頭微皺,衝了上去,將那孩子從人群中拉了出來,提著小孩的衣領,隨後放下,卻並不多話。
越臨見狀,關切地問道,「小朋友,你沒事吧?」
「我要阿母,我要阿母……」啜泣的孩童打開越臨的手,不由分說的嘶吼道,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在越臨的耳邊就像一道炸雷。
一個哭著已經說不清話的孩子,越臨只能默然放棄,只是將這個走失的孩子拉到牆角邊,以免他再被人群衝倒。
烏宸神情嚴肅,看著周邊的情況,擔憂地看向四周,哭鬧聲還在響起,並沒有消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四人都是一愣,雨水浸透衣服的每一個角落,雨水順著越臨的臉頰向下留下,用手抹開臉上的雨水,眼睛被雨水蒙上一層薄霧,看不清遠方。
所有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想法,襄遂城出事了。
「救命,救命不要殺我……」女人的尖叫聲響起,她慌忙跑出來。
就在所有人群逆流之際,突然有兩個焦急的身影從一旁的巷子竄出來,他們的臉上神情凝重,一路小跑到越臨和烏宸四人的面前。
「黑炎大人!」
一個青年激動地拉住黑熊的手臂,叫道。
黑熊眉頭微皺,看向青年,疑惑道:「我在哪裡見過你?」
「黑炎大人,我是女主人身邊的奴隸!不過現在我不是奴隸了,女主人給了我自由!」
「你們兩個……一直跟著我們?」黑熊不悅的眉頭皺起來,巫香想反悔?
青年看著黑熊的凝視自己的目光,虛心的說道:「不,不是……是的!」
「請您放心,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女主人擔心你的安全,希望保證您能安全離開襄遂,所以才讓我們在城裡跟著你。」青年連忙揮手解釋道。
黑胸眉峰一挑,稍稍放下一顆心,站在雨幕下,黑熊看著兩人問答:「那你們現在突然出來是什麼意思?」
「黑炎大人,今天是……今天是女主人的比武審判,她今天下午聚集的全城的人去武鬥場觀看審判,這些人都逃了出來,我想今天的審判可能出問題了,您不去看一看嗎?!」
青年擔憂的說道。
他不停的張望,手心冒著冷汗,在雨水中,感到渾身冰冷,他戰戰兢兢地看著這瞪著他的黑熊,害怕男人對自己不滿。
「大人,女主人……上次被刺殺,受傷還要求我們向她稟報您的行蹤,她很擔心你,難道您一點也不擔心女主人嗎?」
黑熊遲疑地看向青年,顯然這個穿著白色托加的青年的話說動的男人,黑熊又看看越臨和烏宸,有些艱難的開口說道:「我去武鬥場看看……越臨巫,烏宸……巫香她曾經幫助過我,而且……我先過去!」
「我們一起!」
烏宸迎著雨水微微點頭,此時武鬥場內慌亂的人群都已經跑了出來,在大街小巷內喘息。
烏宸牽起越臨的手,跟在黑熊的身後,冷橫自然也跟了上來,只是他依舊一言不發。
越臨擔心的看了男人一眼,只是冷橫的動作矯捷,顯然冷橫這陣子在巫禪的家中住著身體恢復的很好,完全不像剛開始救下這個奴隸的時候,他渾身虛弱,臉上沒有一塊肉是完整的,在面罩之下被石頭和利器劃破的臉頰恐怖駭人。
「嗚嗚嗚——」
披頭散髮的女人半坐在地上,她本來完好漂亮的衣衫此刻已經破爛不堪,她正抱著一具沒有頭的屍體痛苦,凹陷的眼窩像一個將死的老人,目光呆滯。
「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她抱著屍體禱念,就好像她懷裡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一個熟睡的男人。
血水順著階梯向下流動,在最底層匯聚成一條血池,猩紅的血液中夾雜人的斷肢,像煉獄一般的場景刺激越臨的感官,一陣嘔意襲來。
除了越臨,其餘三人並未感到不適,反而警惕的看著四周。
「跟著我!」
黑熊低聲喊了一聲,遠處黑衣和士兵的戰鬥已經快到尾聲,雙方死傷無數,黑衣人顯然更加的勇猛,他們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屬於遂蚺的精銳,殺人的利器,一群奴隸生出來的奴隸,從小就被洗腦的奴隸,他們是完美的死士,他們完全聽從於主人的話,內心沒有自我,只有主人的命令。
匍匐在地上,雨水幾乎可以漫過人臉,黑炎帶頭,看台上都是一些斷肢和泥巴,男人的嘴邊侵入雨水的鹹味和乾澀,額頭上的頭髮快要將眼睛完全遮擋住。
高台上的巫香在看見黑熊身影的那一刻,她登的一下站了起來。
「黑炎!」
紫色的紗衣貼在她的身上,她微笑著站到看台的最邊緣,羅曼依舊,耳邊是清脆的鈴聲,叮叮叮,像悅耳的溪水聲,她笑得像個少女。
黑熊一路爬到看台之下,只是門被人緊緊鎖住,沒人能上去,黑熊跳下武鬥場內,他環看四周,只有傾盆大雨和肆虐的狂風,耳邊好像響起一陣劇烈的喝彩。
喝彩聲中,自己殺掉另外的四個人,然後一個人殺掉一隻劍齒虎,自己凌空跳起,用手中的女人給的長刀,刺穿那只巨大的劍齒虎。
另一邊被吊車掛著出現的倉壑正在忍受酷刑,他的肉被一片有一片的割下,直到自己擊殺了劍齒虎,然後那掌聲如雷動,喝彩如驚雷,那一天也在下雨,在自己勝利之後,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沖刷開一切血的味道。
「黑炎!」巫香站在高台上,她眼底閃過難得的溫柔,她喊道:「黑炎! 黑炎!」
巫香不說話,只是喊著男人的名字,她一直不停,不停的嘶喊著,在雨中猶如一個瘋子。
黑熊仰著頭看向女人,似乎有一個瞬間他遲疑了,看著女人瘋狂的樣子。
巫香抬起腳,她站到陽台上,雙手張開,就像一隻要飛向天空的鳥兒一般。
「你要幹嘛?!」黑熊看著女人危險的動作怒吼道。
她低著頭看向黑炎,像一隻暴雨中的精靈,聲音魅惑清靈道:「 黑炎,接住我!」
張開雙臂,她閉著眼睛向下墜落,感受到風在耳邊拂過,她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
越臨抬眼看著女人,心提到心口,直到看見黑熊接住女人的身體,心中暗道:女瘋子!
一個溫暖的懷抱。
女人睜開眼,欣喜的看著黑熊,白皙的手撫上黑熊的臉龐,哀怨的神情在她的眉宇間浸透,道:「你還是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這麼做,你知不知道很危險?!如果我沒接住你,你現在已經死了!」黑熊氣急敗壞瞪著懷裡的瘋女人,對著女人怒吼道。
「可是,沒有你,我還不如死了。」
巫香死死地看著男人,想要把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切都印在她的眼底,刻在她的記憶裡,把他的一切都留在自己的身邊,曾經是嫉妒,如今是愛,是摯愛。
「我愛你。」
那是一朵熾熱的薔薇,巫香的秀髮灑落在地上,還有一些落在黑熊的肌膚上,她墨綠色的眼眸寧靜清透,她的眼裡只有抱著她的這個男人。
巫香一襲紫衣,星眸閃爍著點點星光,帶著幾分期待。
她妖孽,風華無雙,墨發流雲般傾瀉而下,散落腰際,帶著幾分散漫,氣質嫵媚,單眼底卻清澈,妖艷嫵媚和清澈的氣息縈繞,她的眼此刻乾淨如初生。
她緊張的注意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黑炎,抱抱我吧。」巫香埋在黑熊的懷中,她冷清的眸子轉頭掃過越臨,烏宸。
越臨不寒而慄,他能感覺到女人眼底實質的冰冷,毫無溫度。
「我想你。」
賀峰帶的領其餘人收拾掉所有蒙面黑衣後,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大人……大人,您手臂受傷了,先去包紮吧!」
雨水落在賀峰的手臂之上,血水順著他的手臂留下,地上一片猩紅,男人卻木愣愣的站在雨幕之中,凝望遠處正被黑熊抱在懷中女人。
「大人……」
賀峰甩開士兵的手臂,怒道:「滾開!」
雨幕下,昏暗不清,在這混亂不堪的看台上,一個蒙面男人,他依舊靜靜的等待機會,那些死去的人並沒有讓他有何感觸,他用自己的手在空中筆畫,尋找最適合的角度,他惱怒地瞪了一眼正抱著巫香的黑熊,咒罵道:「該死!」
清查的士兵越走越近,他徒然站起來,手中彀滿弓箭,不管三七二十一射出一箭。
「抓住他!」
「小心!」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巫香看見遠處飛來的利箭,她不知道哪裡生出的力氣,將男人推開!
「轟——」
鮮血清透紫色的紗衣,女人緊緊握住肚子上的箭羽,劇痛讓她臉色慘白,她轟然落入一個懷抱。
「巫香!」黑熊抖著雙手,看著為了救……
巫香拉著黑熊的手,慘白的臉毫無血色,那支箭穿透了她整個腹部,一直刺穿到她的後背。
賀峰渾身顫抖,暴怒之下的野獸如同一隻瘋子,他撕心裂肺的聲音如一聲炸雷,「給我殺了他!殺了他!我要把他剁碎!」
他衝到看台上,手中的刀在屍體上如果在剁案板上的肉,一刀接著一刀……
黑熊不敢置信地抱著懷裡的女人,剛才還強勢的女主人……
巫香眼角劃過一絲淚,「黑炎,我想過,只要你想,我可以把襄遂城主的位置給你,你想離開去部落,我陪你加入部落,我想過,我認真的想過……」
「我想過,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想要你,我想和你……」
「我問過你,為了重回故鄉,你願意殺多少人……我曾經想回去,我想回迦太基,可是遇見你之後,我不想了,我想和你一起……」
「他們只說我輕浮輕賤,如蛇,如蠍,你說我是嗎?」
黑熊抱著女人,他的眼睛流了淚,他很疑惑,自從阿爸死後,自己沒有哭過,為什麼今天卻要哭?
「不,你很善良。」黑熊抱著懷裡的女人,認真地看著她,說出他心中最真摯的答案。
如果沒有巫香,自己早就如那地上的死屍,不知道被遂蚺亦或者是誰,用自己的軀體去餵那些野獸。
「你愛我嗎?」

  ☆、第120章

那雨水涼如冰錐,刺入骨,此刻那嫵媚的女人氣若游絲。
越臨嘴中不是滋味,那一支箭穿透了她整個腹部,鮮血順著紫衣向下滑落,被雨水沖刷開,混成淡淡的血色在水中流淌,刺目的紅。
黑熊流著淚,哭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他緊緊抱住懷裡的巫香,嗚咽道:「我不知道……」
巫香嘴角微揚,她嗤笑著,將鮮血蹭到黑熊俊逸的臉頰上,她道:「我以為你會直接說不愛……黑炎,看著我的眼睛。」
「看著我。」
她將黑熊的頭抬起來,雨水順著兩人的髮絲向下,高空上的雨水向下急速墜落,她用盡了力氣,四目對視,兩人近在咫尺。
「看著我的眼睛。」她慘白的臉色像石蠟,卻依舊美麗動人,如同折翼的天使,或者說是仙子,銀鈴般的聲音柔情似水。
黑熊看著女人,淚水混著雨,分不清他臉頰上的到底是雨還是淚,質問道,「為什麼要推開我,如果你不推開我,你就不會……」
「黑炎,我曾經說過,別無他路,唯有趕盡殺絕,對吧?」
「是……」黑熊不知道懷裡的女人想要說什麼,他遲疑道。
巫香露出一個微笑,她依舊是一朵荊棘玫瑰,美艷不可方物,她聲音冷清眼底卻溫柔,道:「黑炎,那只箭來的時候,我也別無他路,我知道,你懂。」
心臟被一雙手緊緊拽住,撕扯,巫香的話像一擊悶鐘,打碎黑熊最後的防線,心臟襲來一陣劇痛,黑熊渾身僵硬。
「黑炎,我來自迦太基,按照我們的習俗,我們會把最愛的人名字用刀刻在胸口上,告知天下這個人屬於自己,黑炎現在為我刻上吧,我屬於你,我的心屬於你,我的靈魂也屬於你。」
一把精緻的匕首上精細的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夜雀,嬌小靈動,巫香從腿上的繃帶將匕首拿出放在黑炎的手中,道。
「該死,你給我滾開!放開女主人!」渾身鮮血的賀峰像暴怒的野獸,他提著佩劍,那劍還在雨水中流下猩紅的血,他粗暴的撞開抱著巫香的黑熊,暴吼道。
黑熊被賀峰推倒一個列跌,但是手卻死死抱著巫香不曾鬆開半分,被黑熊護在懷中的巫香她輕輕抬眼看了一眼正半跪在一旁緊張盯著自己的賀峰,她輕柔地微笑道:「賀峰……你,可以遇見更好的人。」
「對不起。」她哀歎一聲,她撇過頭,不去看男人。
賀峰在這雨中搖著頭,雨水順著他的動作濺射開,他看著虛弱的女人,喃喃自語道:「你不會死,我會讓襄遂最好的巫救你!」
巫香咯咯笑了,她盯著賀峰,一如初見。
「別白費力氣了,我知道,我不行了。」
賀峰絕望的神情,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哀嚎如同死者最後的絕望和哀怨。
「黑炎,匕首。」
黑熊接過巫香再次遞到自己面前的匕首,看著掌心的嬌小精緻的匕首,他解開上衣,露出結實的胸膛,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將匕首放在女人的手中,道:「你先刻。」
「不,你先在我身上刻字,我想看著你的名字落在我的胸口。」
巫香鼻子一酸,她的手握住那把匕首,但是因為失血並沒有力氣,黑熊緊緊握住女人白皙的手,執匕首,在**上刻字,巫香好似不知痛,鮮血滲出,在她的鎖骨之下,用血砌成的符號,大約是迦太基的文字,是黑炎的名字。
「這是迦太基裡黑炎的炎字,我很高興,可以遇見你。」女人伸出手臂,拂過黑炎的臉頰上的淚水和雨水,接著低聲如情人的暱語:「於萬人中萬幸相逢,靈魂伴隨我的思念,我將於祖神懷中祈求,願來世與你再續前緣。」
突然她頹然倒地,還沒在黑熊的心口上刻字的女人,失去了渾身的力量。
「巫香,我會到迦太基,找到你的名字,刻在這裡,以你賜之名,黑炎。」黑炎指了指他的胸口,然後低頭,兩人額頭相觸碰,他閉著眼睛,虔誠的輕吻女人冰冷的唇。
兩額相觸——在焱燚那是最古老的規矩,那是兩人結為伴侶的證明。
雨幕下,整個武鬥場內,只剩下血腥味,充斥其間,和兩個悲痛的男人。
賀峰跪倒在地,失去渾身的力量,他的神死了。
夏日絢麗,那是白色的馬車裡傳出一道如銀鈴的聲音,她緩緩從車上走下,一個士兵吃愣地看著那漂亮的少女,彭的一聲士兵撞到一個人,他嚇得連忙跪下,甚至來不及看清自己撞的是誰,「大人,我不是故意的,請您原諒我!」
這時的遂蚺很老,但是他身體還算硬朗,他不悅地看著跪下的士兵,揮手,道:「把他給我拖出去,餵給我的小寵物。」
老人冷然的聲音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士兵滿頭大汗,他一點也不想被餵給那一隻醜陋的螫,一隻噁心的巨蟲。
「士兵,還不快點把他給我丟出去?!」
「是的大人。」兩個士兵憐憫地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可憐人,雖然他們一起共事,但是此刻主人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他們只能執行。
可憐的士兵發出絕望的吼聲,他曾經見過那些被螫吃掉的人,它會先噴出毒液腐蝕那些人的**,然後那些人並不會死,螫會慢慢先折磨被送來的食物,然後從腳慢慢吃到被送來的人。
「求求您,大人……求求您,善良的大人!」
士兵哀求著,卻只能得到一個冷眼。
「大人?」銀鈴一般的聲音響起,少女穿著純白的紗裙一臉疑惑地看向正跪著哀求不肯離開的士兵和遂蚺。
「大人,他做了什麼?」
遂蚺看見少女姣好的臉龐,枯木一般的臉微微露出一個笑,道:「他撞到了我,所以我要把他拿去餵給我的寵物。」
少女眉頭微蹙,她嘟著小嘴,凝神道:「大人,可以放過他嗎?您是一位仁慈的人啊!」
遂蚺用火熱的目光看著少女,須臾片刻,無可奈何道:「好吧。」
少女笑著看著遂蚺,隨後,走到士兵的面前,她認真地對士兵說道:「以後走路一定要小心。」
那士兵微愣,這樣距離看清這少女的容貌,他恍然道:「好的,謝謝您,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嗎?」
「我,我叫巫香!」少女詫異,然後迎著那溫暖的夏日,溫和的笑,讓士兵以為自己看見了——神。
「巫香,過來,和我一起過去。」
「偉主……哥哥。」巫香地呼聲遲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士兵,隨後順手挽住偉主伸過來的手臂,穿過花園……
那士兵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離開的背影,從此再也沒有從少女的身上移開。
雨水低落在他的臉頰上,順著眼留下,在血色水池內蕩出一個個波紋,他緩緩站起來,他長劍所指之處,冷然的聲音讓人如墜冰窖,「黑炎,黑炎,女主人死了,你去陪她,她一個人會寂寞的……」
聽見賀峰的話語,越臨烏宸冷橫如臨大敵,他們不自覺的向後退,與黑炎靠近,冷橫從地上撿起一把做工粗糙的刀,站在越臨身邊,將少年護在身後,一旁的烏宸也一個翻身從屍體堆裡撿了一把斷刀,小心的戒備賀峰以及賀峰身後的士兵。
「你們……對,你們也一起去陪女主人。」賀峰咧著嘴,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鬼,他嗜血的眸子發出一道冷光,掃過越臨等人。
「士兵,給我殺了他們!」
「大人……」幾個士兵握著手中的武器遲疑地看向賀峰。
和賀峰一樣,如果沒有黑炎,女主人不可能殺死遂蚺……他們並不敢……
賀峰暴吼道:「我現在才是襄遂的主人,他只是一個該死的奴隸,給我上,殺了他們!」
黑炎小心翼翼地放下巫香的屍體,將精緻的夜雀匕首收到腰間,然後看向正在向自己挑釁的賀峰,他渾渾噩噩地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那長刀上沾滿了泥漿,順著刀刃滴落。
「賀峰,我不想殺你,讓我帶巫香離開。」
黑炎微微張嘴,他盯著眼前這個頹廢的男人,他們都心痛死去的女人,黑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深愛著巫香,眼神可以看出來,他見過很多次賀峰那種癡迷的眼神,愛慕,崇拜,憐憫,亦或是別的,從這個男人的眼裡他看見過太多複雜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呵呵,女主人死了,你既然和女主人刻字,那就陪她吧,我想她一定會原諒我這麼做,她一定也想可以見到你!」賀峰執拗地說道,他歪歪脖子,然後像一頭瘋牛衝上來!
門已經被打爛,兩個青年狼狽的走了進來。
白色的托加上滿是泥濘的泥土,青年跑進武鬥比的戰場,他吃愣的看著下方的武鬥場,武鬥場神話,戰士黑炎正在和賀峰大人對峙,而地上……那一襲紫衣是——巫香女主人。
跟著進來的另一個青年看見這般場景也微愣,他戰戰兢兢地看向對方,渾身冰冷,他無助的重複道:「女主人……女主人死了!」
「季,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他轉頭問一旁的同伴。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1章

121
被喚作季的青年微愣,他迎著風雨問道:「那你想幫賀峰大人還是黑炎大人?」
膽小的青年想了想,咬著自己的慘白的唇道:「當然是黑炎大人,我們曾經是奴隸,黑炎大人曾經也是奴隸!」
「那好,你等下緊緊跟著我,一切都聽我的。」
「好的。」得到了季的命令,青年像找到了主心骨,他手心冒著冷汗,但因為雨水的沖刷,只能感覺渾身冰冷濕黏的雨水和衣服的貼合。
在武鬥場上,賀峰手持長劍,他衝上來,雙手揮動手中的長劍,可怕的力量加持在寶劍上,和黑炎手中的長刀相碰撞,竟然擦出火光!
黑炎的動作流暢,並沒有因為賀峰突然動手而手軟,經過這麼久的搏殺,男人早就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黑炎冷然地兩人比拚著體力。
「賀峰,讓我們離開,以後我們不會再來襄遂城,襄遂城是你的了。」黑炎皺著眉頭,他的聲音乾裂沙啞如同一個荒寂的沙漠,他眉峰緊鎖,顯然還沒有從巫香的死回過神。
「不可能,我要你死!」
賀峰暴怒道,兩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刀劍不在相碰,但是在空中的搏擊,看得越臨眼花繚亂,賀峰的每一劍都帶著殺意,劍劍以殺人為目的,反觀黑炎雖然動作流暢,但是出刀的時候顯然並不想要對方的性命!
有烏宸的保護,越臨並不擔心面前這七八個士兵,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救下的奴隸冷橫!
冷橫身手利落,竟然不到片刻就已經放到了三四個士兵,不過因為越臨的命令並沒有下死手,但是男人的動作穩准狠,他似乎很瞭解人體的骨骼,將人打暈的動作非常流暢。
越臨駭然,暗暗有些心驚,自己救下的這個人恐怕不是一個普通的奴隸!
黑炎和賀峰的戰鬥才進行到一半,兩人還在對打,黑炎因為處處留手反而被賀峰壓制,越臨看向還在對打的兩人,悠悠歎息了一口氣,這邊烏宸也解決了剩下幾個士兵走到越臨的身旁,顯然他也注意到了冷橫打架的手段,他多看了帶著面罩看不清臉的冷橫一眼,道:「你很厲害。」
冷橫頷首,冷聲道:「你也不錯。」
越臨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看向黑炎,問道:「黑熊……哦不,黑炎,需要幫忙嗎?」
只見黑炎搖搖頭,道:「不用,越臨巫等我一會兒。」
刀晃過賀峰的鼻尖,如果不是黑炎收手的速度快,賀峰恐怕保不住他那高挺的鼻子!
臉頰被長刀劃過,賀峰用手摸過臉上的血跡,冷笑道:「呵呵,看來武鬥場之神終於想要和我正面來一場了?」
「賀峰,我今天就要和我的族人離開,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我並不想傷害你,當初你為我們打開那道門,我一直記得!」
黑炎本來就因為巫香的事情心情暴躁,賀峰又不依不饒,黑炎暴怒一聲,空氣彷彿都在男人的怒火中凝結,耳邊好似有萬人歡呼喝彩。
「為你們?不,我是為了我的女主人,我的神!她讓我開門我就開門,我從不違背他,但是今天我要違背她的意願,我想她會高興,我為她這麼做的!」他右手持劍,將銀色的寶劍拿到與他眼睛相仿的高度,另一隻手拂過寶劍。
「願我的神保佑我,斬殺你祭獻於她。」賀峰一雙黑色的眸子眼底倒映出一襲紫衣,女人即便已經死了,依舊還是他的神。
「啊!」賀峰舉著寶劍高呼了一聲,隨後他跑了起來,一個彈跳手中長劍就要坎向黑炎的面門,嚇得越臨驚呼了一聲,手心都捏緊了一把汗!
黑炎不慌不忙,常年在這片場地與人搏殺的男人揮手將手中長刀舉起擋住這一擊,只是這一擊帶著賀峰的重量和力量的慣性,兩人齊刷刷地倒在雨地上。
在地上扭打,打鬥後來兩人都丟開了手中的武器,開始肉搏,相互掐來掐去!
「你,憑什麼得到女主人的青睞,不過是奴隸!」
賀峰惡狠狠地打著黑炎的面門,說道。
鮮血的血腥味在味蕾中瀰漫,黑炎雙腳一擊,將坐在自己身上的賀峰擊倒,按住賀峰道:「我的確被抓過,我做過奴隸,但是我是一個部落人,我本是自由,和你有何區別?」
「奴隸就是奴隸,呵呵,就算你現在不是,但是你的本質就是個雜種!」賀峰吐了一口混著血的唾沫,那唾沫在黑炎的身上卻很快就被雨水沖刷掉。
冷橫微微皺眉,對黑炎道:「你不想殺他,就打他的脖頸,這位女主人的屍體我想你也不希望她一直淋雨吧?」
黑炎不在和賀峰爭執,反手將賀峰打暈,將幾人放在地上,黑炎走到巫香的面前,將巫香冰冷僵硬的屍體抱起來,在女人的胸口還有一個炎字,刺目,黑炎摸著心口,有一種難言的痛在隱隱作痛。
「走吧。」黑炎聲音空洞,他好像一尊被掏空的行屍走肉,越臨露出擔憂的神色,想說兩句,卻被烏宸制止,道:「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帶著巫香的屍體,三人離開了武鬥場,只留下昏迷的士兵以及昏迷的賀峰。
季帶著青年緊緊跟在三人的身後,回到住處,此刻外面還亂哄哄的亂做一團,有一些奇怪的人正在打架鬥毆。
烏宸越臨趕忙組織好部落的人,決定連夜離開,在木門上刻上一個特殊的符號,這是沿用的焱燚的符號,元蒙如果回來看見符號就知道到九黎或者大風找隊伍。
匆匆收好這次交易獲得的刀幣貨物,剛要出門就聽見門外一陣咋咋呼呼地聲音。
「大人,士兵都在這裡了!」一個士兵一路小跑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賀峰面前說道。
「我倒要看看,今天他要怎麼跑!」
士兵將小院圍住,水洩不通,之前在這附近搗亂的人都消失不見的了蹤影。
賀峰冷然一笑,得意的對院子內的人道:「黑炎,把女主人的屍體交出來,或許我可以考慮不把你餵給遂蚺的那只螫。」
正在緊張準備離開的眾人都暗道不好!
「這是發生什麼了?」幾個並沒有到武鬥場的戰士疑惑地問道。
「賀峰來了!他還真是不死心!」黑炎不是滋味的抱著懷裡的屍體,又看看一旁情緒低落的倉壑,他皺著眉頭,道:「我出去看看。」
言罷,他淋著雨走到大門前,透過門縫,只見外面裡三層外三層的士兵都拿著長矛和盾牌!
「賀峰……是我連累大家了,他的目標是我,你們放心!」黑炎深呼吸一口氣道。
「黑炎,不要出去,就算你去了,他也一樣會抓我們,他已經瘋了!」越臨拉住黑炎的手,說道。
黑炎搖搖頭,道:「不行,我必須去!」
烏宸上前一步,道:「你是我焱北的族人,大不了,我們再和他們打一場,難道我焱北人還會怕他們?!」
「對!干!」
激動的戰士不滿外人的挑釁,紛紛拿起一旁部落製作的銅刀怒道。
「宰了他們!」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人推開,眾人如臨大敵!
青年訕訕的對著眾人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越臨記性還算好,一眼就認出了青年正是之前告知黑炎巫香有危險的兩人之一!
隨後另一個青年也走了進來,白色的托加全是水,順著托加留在地上!
「你們不要動手!我們沒有惡意!」
季站出來,先是向黑炎頷首表示尊敬,隨後他解釋自己的來意道:「我們剛才已經知道巫香女主人的事情,我們有辦法帶你們出城。」
眾人微微蹙眉,顯然並不願意相信這兩個陌生人!
烏宸也沉默著凝視兩人。
「黑炎大人,您願意相信我嗎?我保證可以帶你們出去!」季自信的微笑著點名黑炎道。
黑炎遲疑的看了看兩人,隨後轉頭向烏宸點點頭。
烏宸頷首,所有的戰士放下對著兩人的武器。
「跟我來!」
跟隨在白衣托加青年身後,一行人來到院子內,跳下地下水道!
這裡面漆黑,惡臭無比,即便是部落人也不能忍受這樣惡劣的環境!
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道:「把手搭在前方人的肩膀上,按著走,不要跌到!」
季顯然對這裡時分熟悉……在沒有任何燈火的情況下也依舊可以認清方向!
……
「哼,黑炎竟然還不出來,該死!」
賀峰見屋內遲遲沒有反應,他一揚手,道:「士兵,進去,把他們全都給我殺了!」
聞言,士兵們用暴力的手段踢開木門,只可惜進去的時候,這座小屋內已經人去樓空!
「大,大人……裡面沒人……他們走了!」一個士兵顫顫巍巍地向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賀峰報告道!
「怎麼可能?!」
賀峰從馬背上下來,走進小屋,他暴怒的將桌子椅子全都砸掉,他衝出小屋,暴躁的跺腳道:「給我燒了這裡!」
「大人,還在下雨……」
「那就等雨停了燒!」
「是的,大人!」
賀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失神。
「大人!」
「大人,不好了!」
賀峰眉頭微蹙,還有什麼不好了?女主人都死了,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糟糕?!
「發生了什麼?」賀峰不悅的問道慌忙跑來的士兵。
士兵焦急地指一指那邊道:「那些,那些奴隸都瘋了,他們集體叛亂了,不知道是誰打開了奴隸市場鐵籠的鎖,那些奴隸都被放出來了!」
賀峰心驚,坐上馬,抬手道:「士兵拿好你們手中武器!」
因為巫禪和偉主的離開,僱傭軍以及奴隸軍團現在都在巫禪的手中,襄遂城並沒有太多的士兵,否則巫香也不會那麼輕易的殺掉遂蚺!
奴隸市場的奴隸都是賣給別的城池的奴隸,大多數都是從部落抓來的奴隸,不服管教,和生來就是奴隸的人不同,這些人和武鬥場上的戰士一樣,有血性!
賀峰恨恨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為數不多的士兵,然後騎著馬向奴隸市場前進。
「屠夫,我們這樣做會不會……」
質疑的聲音才響起,剛才說話奴隸就已經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屠夫手中的刀已經劃破了奴隸的脖子,鮮血順著奴隸的脖子向下如血柱。
「誰還有疑問?難道你們想一輩子做奴隸,被他們買賣?像那些可憐的畜生一樣?」
胸口還帶著巨大的骷髏牛頭,屠夫的聲音冰冷無情,他的聲音漠然中透著點點冷意,但是一句句直擊這些奴隸的靈魂!
「難道你們想一輩子做奴隸,你們的孩子也會變成奴隸,然後繼續給這些人買賣?看看那些奴隸生出來的孩子,他們讓我覺得噁心!」
「你們也想你們的孩子像那樣,失去尊嚴,失去部落,失去榮耀?!告訴我,你們這些被抓來的部落人,這是你們希望看見的嗎?!」屠夫怒斥一聲,他的呼聲讓所有部落人沉默!
「對,殺了他們,我們是部落人,我們不是奴隸!」
……
黑漆漆的下水道內,沒有一絲光線,終於遠處有一道白芒,越臨初看見陽光,感覺眼睛不適,他揉了揉眼睛,好不容適應了外界的光線,深深地呼吸一口氣道,「終於出來了!」
烏宸看了越臨一眼,摸摸越臨的頭,越臨現在渾身髒兮兮的樣子落在烏宸的眼裡卻讓烏宸心疼不已。
倉壑一路沉默地跟在黑炎身後,他一雙眼睛看看黑炎又看看黑炎手中的屍體,不是滋味,可是又不敢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欲言又止的倉壑悻悻的轉頭,不再說話。
「出來了!」季也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他轉頭向烏宸點點頭道:「這裡已經是襄遂城外面了!」
青年轉過頭,看向黑炎道:「黑炎大人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裡?我和桀希望可以跟隨您!」
黑炎微愣,道:「我要和族人一起離開,你們……跟著我們恐怕……」
「當然可以。」越臨打斷黑炎,對季說道:「你們就和我們一起走吧!」
「非常感謝!」季連忙拉住桀向越臨道謝。
「對了,我很好奇,在下水道你是怎麼找到路,裡面那麼黑!」越臨看向季問道。
「呵呵,我從十年前就一直在下水道工作,帶著我的是一個老奴隸,不過他已經死了。」季解釋道。
「抱歉……」
季毫不在意的說道:「沒關係,已經是很久的事情了。」
一行人經過幾天精疲力盡的奔波終於到了大風部落的大門前!
大風巫欲哭無淚看著想叫花子的烏宸越臨一行人,無奈的打開大門。
他坐在角落上一邊心疼糧食一邊抱怨,為什麼焱北來的這兩撥人,一撥比一撥能吃?!
就在大風巫抱怨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哥。」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越臨和烏宸瞪大了眼睛看向聲音的主人。
高大的身材無疑他是焱北人,一張熟悉的面孔落入越臨和烏宸的眼睛。
他走上前,伸出雙手,笑盈盈的說道:「阿哥,阿嫂,不給我一個擁抱嗎?」
「烏古?」
烏宸疾步走上前,兩人用部落人的禮節表達相見的喜悅,一個兄弟之間的擁抱,雙手握住在空中擊掌。
「你怎麼在這裡?」激動過後烏宸疑惑地問道。
「焱北最近開始變冷,很多動物又開始遷徙了,所以部落也必須遷徙過來,我聽阿爸的話,跟著赤戰阿哥先帶了一部分族人過來。」
後來一步的赤戰哂笑道:「這小子才不是聽你阿爸的話過來的,就是偷偷跟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2章

烏古跺了跺腳,對來人不滿地說道:「赤戰阿哥就不要揭穿我了啊!等下阿哥肯定又要訓斥我一頓!」
「嘿,你這小子還不讓人說了?!」赤戰好笑的看著烏古,無奈的搖頭,心道,也怪自己沒有仔細檢查,竟然讓著小子跟了上來,還偷偷混在隊伍裡!
「等烏陽阿叔到了,才會好好收拾你!」
烏宸搖搖頭,拍了拍烏古的肩膀,一雙眼睛嚴肅的看向烏古,然後鄭重地說道:「既然你都到了,阿哥也就不再說你了,但是在這邊一定要小心保護自己,阿哥不能隨時都照顧到你。」
本以為自己一定會挨罵的烏古,頓時眼睛亮了起來,連忙點頭保證道:「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不會拖累大家的!」
烏宸笑了笑,隨後和赤戰帶著越臨走到一邊,在篝火的火光下說話。
「部落那邊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冰原繼續前進了,部落必須離開,所以讓我先帶人過來,先修好住的地方,否則等部落的族人過來,沒有地方居住,很危險。」
赤戰凝重的神情,顯然也很擔心這次遷徙,他帶著這群身強體壯的戰士趕路從焱北來到這裡都覺得吃不消,更何況部落的老人女人還有孩子?
除了焱燚原來的族人,其他部落更是已經經歷過一次長時間的跋涉,只是他們因為沒有地圖死傷過多,這次遷徙唯一的優點就是部落有一張大風部落的走商地圖!
越臨坐在篝火邊上,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依舊是在襄遂城穿過的那一件,上面還有淡淡下水道裡的味道,雖然已經用水洗過其他沒有包裹住的肌膚,越臨抬起手臂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頓時一臉嫌棄的放下了手。
「那這件事情我們必須想一下,越臨你有什麼意見嗎?」烏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越臨,問道。
越臨想了想,抬眼看了看一旁正在對著焱燚戰士的愁眉苦臉的大風巫說道:「這邊的情況我也不是很熟悉,但是我們可以問一下大風巫,他剛帶著大風部落遷徙過來,經驗豐富!」
越臨的話一出,烏宸和赤戰兩人頓時眼睛閃過一道光芒,烏宸和赤戰對視一眼,讀懂了對方的意思,起身走向大風巫!
「哎喲,你們這是在襄遂城裡遭了什麼罪啊?竟然這麼能吃!」大風巫看了一眼已經被掏空的三個半人高的木桶,問道。
「那該死的襄遂城裡,不知道怎麼的,打起來了!死了好多人!」一個不明事情經過的戰士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
大風巫聽聞戰士的話,臉上的神情一變,他胖胖的臉上不再是心痛糧食的擔憂,而異常凝重,厲聲問道:「你再說一次?襄遂城裡發生了什麼?」
戰士被大風巫突然嚴肅的態度嚇了一跳,飯哽在喉嚨,漲紅了臉,難受的直咳嗽!
突然眼前的火光被擋住,大風巫胖胖的身體還坐在原地,只看見烏宸向自己走了過來。
大風巫警惕地看向烏宸。
烏宸嘴角微揚,伸出手臂做了一個向下的姿勢,緊接著說道:「大風巫不用緊張,我可以告訴你襄遂城發生了什麼!」
大風巫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烏宸,道:「聽藏恆說你現在已經是焱北部落的首領了?」
烏宸點點頭。
「那……你說吧,我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風巫語氣稍好,他站起來,鄭重的伸手指了指在他對面的位置,之前烏宸還不是部落的首領,所以只能坐在一旁,但是如今卻不一樣了,所以大風巫對待烏宸的方式也有所改變。
烏宸頷首,落座。
他薄唇一張一合,落在大風巫的耳裡,卻讓大風巫心涼了一大截!
「襄遂城上次叛亂後,遂蚺被殺,巫香成為襄遂主人,但是就在今天,巫香被遂蚺的手下殺死在武鬥場內!」烏宸說完,看向了大風部落西面,大風部落西面是一條小河,黑炎此刻應該已經把巫香埋葬了吧?
「那就是說現在襄遂城內沒有主人?」大風巫凝神,他手心冒著冷汗,襄遂城和其他的城市不同,襄遂城內奴隸眾多,一旦沒有主人,那些奴隸恐怕……不會安分。
烏宸搖搖頭道:「這我不知道,在我們離開的之時是一個叫賀峰的人在掌控襄遂城的士兵,也許他就是新主人?」
大風巫聽到這話,瞬間放下了提到心口的心,道:「那還好,我就怕襄遂要是沒了主人,恐怕就真的亂了,我大風又離襄遂城較近,恐怕會出問題!」
越臨正在發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女人的聲音軟軟的,她看向越臨道:「越臨巫這一身衣服可真臭。」
「艾利阿母,你就別取笑我了!」越臨看清女人的臉,咯咯笑了一聲,說道。
看來艾利到了大風過得不錯,消瘦的臉上又有了一些肉,人也有精神了。
「看著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艾利拉起越臨的手,仔細瞧了瞧越臨,見越臨確實沒什麼事之後稍稍放心說道。
「艾利阿母不用擔心,我和烏宸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越臨我聽說你們去過九黎?」
艾利慾言又止,可是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越臨點點頭,說道:「 之前去過,艾利阿母也知道九黎?」
「其實……其實我以前是……九黎的人,我阿爸因為一些事情被部落驅逐了。」艾利歎了口氣,遲疑片刻說道。
「啊?!」
越臨震驚的看向艾利,完全沒想到艾利竟然會是九黎部落的人!雖然越臨知道艾利並不是匠人部落的人,但是越臨一直以為艾利是匠人部落攻破某個部落獲得來的奴隸!
艾利哭著臉,說道:「其實我對九黎的記憶不多,我只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是在哪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我……我想下次去看上一眼,可以嗎?」艾利想到自己阿爸死的時候還想著回到部落,心裡猶豫地對越臨說道。
越臨笑了笑,說道:「當然可以,等下次我帶你去。」
「謝謝你,越臨。」
越臨用手擦了擦艾利臉上的淚水,安慰了幾句。
溫暖的火光驅散夜幕,烏宸好看的臉在火光的倒影下稜角的側影打在臉上,他盯著大風巫問道:「大風巫,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向你請教。」
大風巫被烏宸盯得渾身不自然,訕訕道:「你說吧。」
「因為冰原還在前進,荒寂山脈的天氣也有變化,我的部落決定遷徙到這裡,我想大風巫之前帶著部落遷徙過,一定很瞭解。」
大風巫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虛驚一場道:「嚇死了我,看你突然這麼嚴肅,我還以為你要找大風的麻煩,如果是這件事情,我確實可以幫你。」
「其實我給大風選的居住地一共有三個地方,其他兩個地方我都可以告訴你,這兩個地方都各有優點,還有遷徙的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訴你,不過……」
大風巫話說道一半,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正在和艾利聊天的越臨,然後轉頭看向烏宸道:「我想知道越臨巫給孕婦接生的方法,就是那次你們部落那個叫月光的,越臨巫把肚子個人剖開生出來的方法!」
大風巫顯然害怕烏宸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趕忙解釋了幾句。
心心唸唸地接生方法一直撓得大風巫心裡的直癢癢,要不是因為地圖的事情,他才不會輕易離開焱燚,怎麼也要偷學會!
烏宸眉峰一挑,想了想後,說道:「我今天晚上就和越臨商量,明天告訴你。」
「行!」大風巫抖抖自己的身體,咯咯笑著,一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越臨,就像在看一個火辣的美女。
夜明星稀,河水叮叮作響,黑炎看著面前這無名的孤墳,心裡難受,他坐在孤墳旁,隨後盯著那孤墳,說道:「巫香,願你在祖神的懷中安好。」
隨後,黑炎起身,他在這落寞的夜色下留下一個背影。
「哄——」
一個身影從草垛掉了出來。
黑炎警惕的看向漆黑的四周,握住手中的刀,怒聲質問道:「誰?」
「 是,是我!」
是一個青年的身影,聲音不難聽,藉著月光黑炎面前看清了來人,他收下手中刀,問道:「你怎麼出來了?不在大風裡和他們一起吃東西?」
倉壑訕訕道:「我擔心你,就跟著出來看看。」
黑炎沉默,他盯著倉壑的臉看了半晌。
「回去吧。」
黑炎闊步向前,也不管倉壑能不能追上,他向著有火光的地方走去。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一路小跑跟上來,倉壑也不管自己的腳上還有沒有知覺,他跑得快,撞到了黑炎的背脊上,黑炎的身體明顯僵硬住,他微微蹙眉。
黑炎轉過身,看向倉壑一雙充滿疑惑的眸子,問道:「你想問什麼?」
倉壑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因為黑炎的目光裡明顯透著不耐煩,他鼻子一酸,想到黑炎這一路一直抱著巫香的屍體,顯然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否則黑炎對自己的態度不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巫香和你到底怎麼回事?」
回想武鬥場上的事情,黑炎有些不是滋味,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也知道倉壑對自己的感覺,腦袋裡浮現出巫香的臉,黑炎道:「倉壑,巫香因為我而死,所以……對不起。」
黑炎沉默半晌,轉頭不再看他面前愣住的倉壑,他直接離開,留下倉壑一個人在寒冷的夜風中。
倉壑的眼中含著淚,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倉壑癡癡呆呆的站在寒風中,愣著,看著男人遠處的背影。
襄遂城內,哀鴻遍野,男男女女將自家的大門關上,可是外面的血腥味依舊透過了大門,哭泣聲,尖叫聲,哀嚎聲,在昏暗的燈火下,織出一片寂寥恐怖卻又嚇人的場景。
昔日熱鬧的街道上,屍橫遍野,空氣都被凝結住。
「大人,我們死傷太多,那群奴隸人太多了!」士兵戰戰兢兢地看向遠處的火光,他摀住肚子,鮮血正順著他的肚子向下流淌。
「該死!」賀峰憤恨,他陰毒地看了一眼火光處,對正在對戰的士兵喊道:「士兵都撤退,回城主府。」
「那個屠夫,還真是小看了他!沒想到他竟然可以控制這麼多人?」
賀峰生氣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屍體。
賀峰一行人剛剛撤出街道,那群打著火把的人就出現在這裡,為首的依舊是高大威猛的男人,他胸口依舊是骷髏牛頭,根本不用想——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今天在武鬥場上的死囚,被稱作屠夫的死囚!
「我們不追上去嗎?」一個戰士疑惑地問道他們的領導者。
「不,先去把其他奴隸都救出來,就靠我們這些人,如果和他們對上傷亡還會增加!他們的武器都比我們好,我們這些人甚至拿不出一把像樣的武器。」屠夫非常冷靜,他指其中利害明道。
腦袋不算好的戰士,雖然疑惑,但是還是尊聽了屠夫的命令。
屠夫嘿嘿怪笑了兩聲,他看著自己除掉腳鐐和手銬的手腳,眼睛瞇著危險的目光。
坐在燈火下,賀峰看著稍微得到喘息幾乎的士兵們,他踱著步子來會走動,過了許久,問道:「這個屠夫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奴隸竟然可以掌控這麼多人,怎麼想也不想不通!特別是他……指揮戰鬥時乾淨利落,不像一個奴隸,更像是一個正在的戰士或者說是將軍。
賀峰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只有一個普通的軍官的能力,即便現在他掌控著襄遂城所有的士兵!
「大人,我以前是管理奴隸市場的,我倒是知道一些關於屠夫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賀峰看向這個矮胖的士兵,不悅道:「直接說。」
「 這個屠夫並不是襄遂抓住的奴隸,我聽說他被別的城池賣給襄遂的,也許,他並不是一個部落人……」

  ☆、第123章

「被賣來的?」賀峰眼皮不由一跳。
燈光下,木桶中一個背影正在在木桶湧動,水聲隨著他的動作響起,斑駁的水珠在他的肩膀,背脊,以及臉頰上掛著,頭髮濕漉漉的地鐵在耳朵的兩側。
滿意的看了一眼已經乾淨的自己,越臨心滿意足地看了看自己,總算乾淨了,身上還有水珠,越臨拿過一旁的帕子仔細的擦拭。
噠噠噠——
越臨聽見門外的聲音,眉峰一挑,這是誰過來了?
趕忙拿起一旁的衣服就胡亂地往身上套!
木質的大門被來人打開,烏宸顯然一愣,他也沒想到打開大門會看見……越臨正在穿衣服,因為動作慌亂,肩膀還漏了一節在外面,上面還有水珠。
「……回來了。」
越臨不好意思的看了烏宸一眼,暗自嘲諷自己。
怎麼就這麼緊張?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以前在學校公共澡堂也沒見自己這麼緊張啊!難道搞基之後……自己連心態都變了?
烏宸聞言,溫和一笑,他走到越臨的身邊,拿起一旁的帕子將越臨按到床邊給越臨擦頭髮,粗糙的手掌時不時穿過越臨的耳墜,弄得人直癢癢。
「你剛剛洗完澡?」烏宸明知故問地說道。
「嗯,我看你們和大風巫一直在說話就先回來了,下水道裡面味道太重,我渾身都臭烘烘的。」
越臨想到部落遷徙的事情,理了理思緒,問道:「你和大風巫說得怎麼樣?」
「他說可以幫我們,但是有個要求。」
烏宸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中響起,他說著手中的動作也隨即停了下來。
越臨仰著頭看向烏宸,問道:「什麼要求?」
烏宸沉默,卻不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他到底有什麼要求?」
越臨伸手拉住烏宸,問道。
「他說想學你給月光接生的辦法。」
烏宸來到城池的周邊也有一段時間,接觸過城池的文明之後,他也知道越臨救治月光的方法恐怕在這些城池裡也不一定能找出一個有這樣能力的巫!
「如果他不想幫忙的話,就靠我們自己找地方,想辦法遷徙吧,不一定需要他給我們幫忙。」烏宸揉了揉越臨的頭,笑意隱隱說道。
「有什麼不行的,教給他也沒關係,讓他幫忙,部落的族人會輕鬆許多。」
越臨撇了撇嘴說道,不過教出一個剖腹產的方法沒什麼大不了的。
烏宸欲言又止,盯著越臨,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這本應該是他作為一個首領應該解決的事情,可是總是越臨在給自己幫忙,他盯著越臨白皙的臉頰。
老臉一紅,被烏宸盯得不自在的越臨瞪了烏宸一眼,道:「別看我了,煩死了!」
烏宸嘿嘿笑了一聲,揉了揉越臨的頭,道:「那明天我們一起去找他!」
「嗯。」
「我也要洗澡,幫我搓背。」烏宸一把把越臨摟在懷裡,柔聲說道。
越臨無語地看了烏宸一眼,如果烏宸只有剛才的動作,他還能安慰自己烏宸這是真的想讓自己幫忙,可是……他摸自己屁股的那一下,瞬間讓越臨想到了一一句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下,越臨扶住自己的老腰,從床上掙扎起來,和烏宸一起找到了大風巫。
大風巫胖胖的樣子不像一頭蠢豬,而像一隻精明的老狐狸,他瞇著的眼睛對著越臨熠熠生輝。
「越臨巫考慮得怎麼樣?」
「我們焱燚接受你的條件,但是我要求你先幫助我們的部落遷徙。」越臨頷首,然後說道。
大風巫沉默了一會兒,他和一旁的大風部落的首領塔塔兩人小聲的商量了,過了片刻似乎兩人有了決斷,大風巫胖站了起來,走到越臨的身邊說道:「也可以,不過我希望越臨巫在此向祖神發誓,保證會把完整的方法教給我。」
「祖神在上,我越臨,保證只要大風巫帶領我部落遷徙,將傷亡困苦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以等價交換為原則,將接生之法交予。」
越臨想了想,發了誓詞,大風巫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將越臨和烏宸兩人迎到巫廟的內的石桌前。
他拿出一張地圖,約莫是城池這邊的地圖,和之前的走商地圖不同,這張地圖主要標注的是城池的方向和範圍。
「當初我選了三個地方給部落作為可能的居住地,這裡是襄遂城,距離襄遂最近的城池應該是拉布城,還有一座殺馬城。」
「殺馬城裡的人大多數都是襄遂城逃出去的奴隸,所以這座城市裡的人一般身上都有一條人命,而且襄遂和殺馬城相對來說是敵對的,你們完全不用考慮在這座城市的周圍落住。」
越臨和烏宸都點點頭,殺馬城的事情在襄遂兩人裡也有所耳聞,作為一個和襄遂城完全敵對的城市,其實殺馬城內有不少的部落人。
大風巫一一分析,最後指了指與大風方向不同的兩個地方,一個在襄遂城以北靠近拉布城,另一個在襄遂南面,這個兩個地方都是平原,搭建部落方便,靠近水源,確實是一個居住的好地方。
越臨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這些地方的土地狀況呢?適合種植水稻嗎?」
大風巫點頭道:「這個位置的話因為在襄遂和拉布城之間,只要從襄遂到拉布的商隊就一定會來著修整,當初我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才考慮把不多搬過去,土地狀況的話不用擔心,這兩個地方我都走過,都可以種植水稻,但是可能沒有你們在荒寂山脈的時候方便。」
「這個位置我選擇是因為……」
和大風巫討論了一上午後,越臨大概知道了這邊的情況,現在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一旦搬過來,那些城池對焱北的態度,因為焱北和大風部落不同,焱北已經是一個擁有上萬人的城池,雖然只有一般城池的三分之一,但是人數依舊眾多,難免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中午午飯的時候,焱北的戰士依舊從附近狩獵了好幾頭野獸架在火堆上烤熟,放上作料,遠遠的飄出一陣誘人的香味。
天空中的大鳥飛撲著落地,兩隻白尾雕歪著腦袋盯著剛剛將肉烤好的越臨和眾多的戰士,咕咕的叫著表達自己的不滿。
「咕!」我也要吃!
白翎踱著步子走到越臨的身邊,慇勤的看向越臨,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對方。
「……」越臨撇撇嘴,這兩隻鳥昨天都沒見到鳥影子,今天一吃飯就知道回來了?!越臨無可奈何的瞪了兩隻鳥一眼,幾個戰士則心疼的看著剛剛烤好的肉被兩隻白尾雕帶走。
「對了,部落這次帶來的三隻狼呢?」
越臨突然想到走商的隊伍還帶著狼來的,不知道另外幾隻狼跑到哪裡去了?
赤戰聞言,解釋道:「我們這次也帶來五六隻狼過來,他們一起在後面的山上狩獵,只是偶爾回來。」
原來是這樣。
越臨點點頭,發覺一旁的倉壑吃得不多,只是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離開,越臨看著倉壑的背影疑惑的轉頭問道黑炎:「倉壑這是怎麼了?」
黑炎看著倉壑離開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沒什麼,越臨巫不用在意。」
看看黑炎又看看倉壑,越臨狐疑地撓了撓自己的頭,倉壑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沒事啊!
天氣漸熱,越臨躲到樹蔭下,休閒,可是沒多久門外卻傳來一陣馬蹄聲,轟轟轟——
地面距離的振動,本來還在小憩的越臨被這振動給弄醒了,越臨眉頭微皺,從籐椅上起來。
「糟了,有敵襲,快拿武器!」
「那武器!」
「所有人拿起你們的武器!」
「該死!」
暫住在大風部落的走商部隊都從房間內出來,人數雖然不多,但也有兩三百人,都是一些厲害的戰士,這些戰士紛紛從走出手裡也都拿著各部落特有的武器,一路小跑到大門前。
「該死,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
「根本不聽我們說話就直接殺人!」
「救命,救命,求求你們,打開門,讓我們進去,不然……不然我們就死定了!」
門外傳來一片哀嚎,剛趕來的越臨被烏宸一把拉住,護在身後,他眉峰緊鎖。
「發生了什麼?」越臨疑惑的問道。
烏宸搖頭說道:「不知道,好像有人過來,我想可能襄遂出事了。」
「……」
轟轟轟,大風的大門被人重重的敲打,來人顯然很焦急,這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門口上百個男男女女衣衫襤褸,他們無不驚慌失措,隨時看著他們的身後,他們還都騎著馬匹,顯然並不是一般的部落人。
「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他們就要來了!」
為首的男人焦急的對著大風內喊著。
一個大風戰士猶豫的看向塔塔問道。「塔塔首領,我們現在開門嗎?」
塔塔咬牙道:「先問清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來我們這裡,還有追他們的是誰!」
那站在高塔上的戰士恭敬的道:「是的,首領。」
「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還有到底是誰在追你們?」高塔上的戰士把問題一股腦的拋出,那門前的幾個逃難而來的戰士七嘴八舌地趕忙回到。
「我們是紅部落的人,我們的部落被不知道來路的人攻破了,他們正在追殺我們,曾經你們大風受到過我們的幫助,所以我們請求你們庇佑我們!」
塔塔驚疑地看向大風巫,紅部落就是一個這附近的部落,不過比起大風部落這個部落更加靠近襄遂!
大風巫胖胖的臉上滿頭的細汗,想到越臨和烏宸帶來的關於襄遂城女主人之死的事情,他顫顫巍巍地爬上高讓塔,看清來人的確穿著紅部落才有的衣衫,他遲疑了片刻,,命令戰士道:「把門打開,讓他們進來……」
門一打開,紅部落的人根本就是擠進來的,他們個個慌慌張張的樣子,渾身還有血跡,顯然剛才正如他們所說經歷了一場劫難,為首的男子紅燁他氣喘吁吁,進入大風的第一件事情是向大風巫表示感謝。
「謝謝您,我是紅燁,是……紅部落首領的兒子……」
大風巫頷首,他見過紅燁,看清來人的臉後,他掃視過紅部落的所有人,隨後他神情凝重起來,紅部落和剛來這邊的大風不同,紅部落最少有三千人,是一個大部落,可是現在在大風的卻只有不到三百人?!
「你阿爸呢?」
紅燁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們部落被重創,阿爸死在了那群來襲的人手中。」
「你們部落只剩下你們這些人了?」
大風巫心臟噗通噗通直跳,額頭冒汗,問道。
「差不多吧,我們部落還有一百人跟著部落的另一位阿叔向九黎的方向跑了,我們想就算被殺了一部分,總有人能逃出去,所以就把部落人分成了兩個隊伍逃跑。」
「非常感謝您。」
眾人還沒放下心,本以為虛驚一場,突然門外揚起一陣風沙,噠噠噠的馬蹄聲如同雷鳴,直擊人的靈魂。
紅部落的人全都汗毛站立,他們顧不得疲憊的休息,又將武器拿起。
紅燁冷然命令道:「所有人拿好你們的武器。」
「到底是什麼人在追你們?」
塔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但是這些人好像很喜歡殺人,他們來到我們部落一句話也沒說就直接衝殺進來,把我們部落的人……」說著紅燁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
「我們和他們拼了!那群殺人的變態!」
「對,我們殺了他們,大不了就是死!」
「我的妻子,兒子還有阿母,阿爸都死在他們手上!」
紅部落的戰士憤然,他們哀慟絕望,想到自己剛剛死去的親人淚流不止!
焱燚戰士拿著武器跟在烏宸的身後,黑炎皺著眉頭道:「我上去看一看。」
黑炎跑到一個箭步跑到高塔上,只見遠處黃沙蔽日,馬蹄揮下,帶頭的人穿著鎧甲,面具,武器精良。
「是襄遂的……人?」
黑炎一眼就認出那些武器和鎧甲都無一不是襄遂士兵的配備。

  ☆、第124章

襄遂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黑炎眉峰緊皺,他快步從高塔上下來,大風巫趕忙問道:「你怎麼知道那群人就是襄遂人?」
大風巫瞇著一雙小小的眼睛顯然是不太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黑炎看向烏宸見烏宸對自己點頭,他開口解釋道:「他們的武器和軟甲都是襄遂的東西,我曾經在襄遂……待過一段時間。」
大風巫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現在怎麼辦?紅……燁,你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嗎?」
紅部落的紅燁被大風巫點名,他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說道:「我只是聽他們說襄遂好像出了什麼事兒,現在的襄遂有很多不同的勢力在爭奪襄遂的統治權。」
紅燁的話彷彿印證了黑炎的判斷,大風巫狠狠地瞪了在場的人一眼,隨後說道:「所有人拿好武器,準備戰鬥,你們也一起來幫忙,現在誰也不要想能離開。」
「只有我們一起共同對抗他們,才有可能活命。」
幾個商隊人心惶惶,他們拿著武器緊張的看著大門。憤然地看了一眼剛剛被放進來的紅部落的三百男男女女。
「就不應該讓他們進來,把他們交出去!」
「對,把他們交出去,那些人是不會找我們的麻煩的!」
不光走商部隊他人對此不滿,就連幾個大風部落的戰士也憤憤不平,不明白為什麼大風巫會把這幾個人放進來?!如果不放進來讓他們死了不就好了?
大風巫瞇著眼睛看向眾人,他的聲音無比的嚴肅鄭重,此時大敵當前,他冷冷的聲音響起道:「你們以為不讓他們進來,大風就會沒事?我就告訴你們,襄遂城的女主人已經死了,現在的狀況恐怕襄遂城內已經暴|亂!」
「這些人既然會毫無理由的殺害紅部落,也會殺我大風,不要忘記紅部落是有上千人的大部落,而我大風只有不足四百人,千人部落都未能倖免,我大風憑什麼相信自己就能躲過去?」
越臨不免高看大風巫一眼,沒想到大風巫這個精明吝嗇還有點小勢力的男人竟然有這樣的覺悟?!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在大風巫一字一句間體現。
大風部落的人本就不多,戰士更是沒有多少,在場的人除了走商隊伍就只有焱燚千人隊伍是真正的戰鬥力。
大風巫走到烏宸的身邊,聲音極低,讓只有烏宸和越臨兩人聽見,道:「這事情恐怕和你們也有關係,我想你們應該給我解釋清楚到底在襄遂城內發生了什麼!」
烏宸瞥了大風巫一眼,和赤戰兩人命令部落戰士道:「現在你們所有人都聽我指揮,隨時準備戰鬥。」
烏宸的聲音一出一些人不滿的看過來,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個疑問,憑什麼?
「我們憑什麼聽你們指揮?要我說就該聽我們首領的指揮!」一個漢子不滿的說道。
赤戰冷哼了一聲道:「就憑我們焱燚人多,戰士最多,你想怎樣?」
對方還想說什麼,被通行的夥伴給攔下來。
越臨上前一步道:「現在不是爭執誰指揮的時候,先上高台看一下情況吧?!」
烏宸頷首,對一旁站著的冷橫道:「你幫我照看越臨的安全,沒問題吧?」
冷橫的臉上依舊裹著一張面紗,他不言,只是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匕首做工粗糙,但是刀刃被打磨仔細,薄如羽翼,那寒光閃閃的樣子,像一把嗜血的長刀。
馬蹄聲漸漸停下,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銀色的鎧甲,鎧甲上裝飾著簡單的紋理,他的臉上帶著一個面具像一個頭盔的模樣,黑色的頭髮絲落在兩旁,他的聲音冷清,道:「開門,把那群傢伙交出來,我可以考慮不殺了你們。」
「把門打開!」
來人渾身不滿了塵沙,顯然也經歷了一場長途的奔波,他的眼角向上挑想一個三角眼,面目可憎。
門外的人顯然不耐煩了。
「給我撞門!」為首的男人冷然命令道,他嘴角一咧開,露出一個笑,卻讓人怎麼也笑不起來,因為男人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有一半的臉已經被毀掉,他的咯咯的小聲像一個怪物。
空氣中的氣氛凝重,越臨被冷橫帶到稍微靠後的地方,和大風巫待在一起,大風巫盯著越臨哼哼了兩聲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沒事?我看襄遂恐怕是出了大事情。」
「我們怎麼知道那個賀峰竟然不能掌控襄遂裡面的事情,這又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越臨不忿翻了一個白眼道。
大風巫好像聽進去了越臨的話,也不在多言,只是他突然開始跳起舞蹈來,和焱燚部落的巫舞不同,大風巫身體較胖,不過此刻倒是像個……輕盈柔軟的胖子。
嘴巴裡亂七八糟的嘀咕著越臨聽不懂的語言,隨後,過了片刻他才停下自己的動作,低聲默念。
越臨此刻才聽懂了大風巫嘴巴裡的話。
「願祖神保佑大風度過這次危險。」
原來是祈舞。
轟轟轟——
大風部落的大門本來才修建不久,都是用的簡單的樹木兩端削尖,插在地上而成,並不是一座城池,不多時門就被外人用外力打開,雙方的戰士廝殺在一塊兒。
敵對疑似襄遂的人他們穿著一件件制好的盔甲,越臨卻注意到這些人的軟甲內的衣服並不是士兵所穿的白色麻布,而是棕褐色的粗製麻布,棕色在襄遂城屬於那些普通人或者說是奴隸的衣服!
當然這不包括那些大貴族家裡的奴隸,大貴族家中的奴隸一般也穿白色的麻布衣服,不過和托加不同,是短打衣衫。
烏宸赤戰以及黑炎都在前方帶著焱燚的戰士戰鬥。
男人手中的長刀劃過一個來襲者的軀體,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只聽見一聲聲尖叫聲傳來,空氣中瀰漫著恐懼的氣息。
「我們不會有事吧?」艾利渾身顫抖,她跟在人群中,有些擔憂地看向前方被衝亂的戰鬥場地,問道。
「不會的,艾利阿母放心吧!」
越臨仔細看了一下,對方的人其實也不算太多,可能有兩千人,但是焱燚的隊伍加上這些走商以大風部落的戰士其實雙方的人數倒是差不多。
那為首的男人疑惑不解,嘀咕道:「不是說這個部落人數不多嗎?怎麼這裡會有這麼多戰士?」
☆、第125章

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他甩甩頭,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憤然衝進人群中,他推開迎面而來的戰士,用手中的武器收割鮮活的生命,在亂戰中,慢慢接近大風巫所在的地方,他的橫眉冷眼,刀刃血跡斑駁。
「該死,竟然有這麼多人。」猙獰的臉可怖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獵鬼,他一雙冷眸看向大風巫胖胖的身體,眼中神色陰毒狠辣。
大風巫被對方的恐怖的眼神嚇了一跳,胖胖的身體直接鑽到了越臨的身後。
冷橫見此場景眉頭微蹙,他緊握手中的匕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正向這邊靠近的男人。
「越臨巫可要好好保護我!」大風巫一隻手攥住越臨的衣角,渾身的肉隨著他微顫的身體抖動,語氣中帶點楚楚可憐和哀求。
越臨想把自己的衣角從大風巫的手中拉扯出來,可是這大風巫的身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任越臨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弄不開大風巫的手,只能憤然又無可奈何地說道:「你這樣緊拉著我的衣角也沒用,不如拿好武器,以防萬一,冷橫會盡力保護我們的。」
大風巫的腦袋像撥浪鼓一般搖晃起來,他哼哼唧唧地說道:「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是我不相信你的族人,要是我和你同時又危險,他們才不會顧及我。」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越臨翻了翻白眼,道:「那你別蹲下,站起來,你這樣擋著我走路了。」
「嘿嘿。」
大風巫這才注意到自己像鴕鳥的行徑拉著越臨的衣角,越臨拖著自己根本走不動,他訕訕地笑了一聲,然後站起來,不過手依舊緊緊抓著越臨的衣服邊角,絕不鬆開。
「小心!」
越臨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腳下一滑,剛好撞到身後大風巫的身上,兩人同時滾到了地上!
「哎喲,越臨巫你想壓死我啊?」
大風巫握著自己肚子,臉上表情扭曲,顯然痛得不行。
越臨從大風巫的身上爬了起來,並不理大風巫的抱怨,而是注視冷橫和來人之間的動作。
冷橫推開越臨,與來襲的臉爛的男人對視,兩人對視,如同兩隻即將搏殺的巨獸,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呵,你把匕首?你覺得你用這把匕首能擋住我?」男人冷著臉,陰毒的眼睛目不轉睛的放在越臨和大風巫的身上。
「擋不檔得住,試試才知道!」冷橫聞言,聲音冷冽,一雙眸子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就彷彿進入了一種其妙的狀態,冷靜得可怕,擋住對方看越臨的視線。
男人歪嘴一笑,他臉色的傷疤隨著他的笑臉更加平添了幾分恐怖的氣息,道:「既然如此,那就打一場再說!」
以力出刀,那刀沖半空中俯衝而來,冷橫旋轉一個周天,身形矯捷,躲開對方的攻勢,匕首從右手被他換到左手,在兩人交錯之間,那白刃險險蹭過對方的手臂。
男人吃痛,收回自己手中刀,再一看自己的右手上已經多出一道鮮紅的口子,他神色不善地看向冷橫,一字一句地說道:「看來我小看你了,你叫什麼名字?」
冷橫不理,拿起手中的匕首主動攻擊!迎面而上!
「呵,不說話?」男人顯然也打出了火氣,他嘴角一撇,不悅。
戰鬥進行到一半,慘叫聲,哀嚎聲,慟哭聲,聲聲入耳,越臨閉眼不敢再看戰場血腥恐怖的場景。
衣服被人拉著更是一抖一抖的,越臨向前走了兩步,想掙脫大風巫的手,只是胖子大風巫現在絕對不會放開越臨,即便他的身邊還有幾個戰士在保護他。
「越臨巫,我害怕……」
大風巫急促的呼吸聲在越臨的耳邊久久不曾退散,越臨轉身瞪了大風巫一眼,道:「怕有什麼用,不如相信他們會贏!或者你能有什麼主意,幫我們反敗為勝?」
大風巫連連搖頭,道:「我大風部落有多少人你還不知道嗎?對上這些人就是死路一條,想之前我還嫌棄你們焱燚人跑來白吃白住……幸虧有你們在,不然我大風可就真的完蛋了。」
大風巫語氣真誠,越臨此刻也是無言以對,剛剛看你不是還挺上道的嗎?一臉義正言辭地樣子,訓得別人都一愣一愣的,沒想到還是個慫蛋啊!
冷橫和對方打鬥,手中刀相當靈巧,不多時,對方的身體上佈滿了傷口,鮮血淋漓像個從血裡拉出來的血人。
「呸。」男人吐了一口唾沫,手中刀重量很重,他惱怒地看向正手持匕首冷冷望向自己的冷橫,道:「你不是普通的部落人!」
冷橫不置可否道:「我從沒說過我是部落人。」
「那你為何要保護你身後的那人?」
「他是我的主人。」冷橫淡淡道。
男人不屑,嘲諷道:「可笑,能把匕首玩得這麼厲害的,我想只有殺馬城的人殺馬人才有這身手!」
「你一個殺馬人竟然也有主人?」
冷橫臉上神色一愣,顯然被男人猜中了自己的身份,他聲音頓時冷了下去的,道:「那又怎麼樣?我願意認他為主。」
男人雙臂張開,說道:「我和你才是一路人,我曾經是一個奴隸,但是我殺了我的主人,襄遂城裡面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那些士兵都被我們困在城主府裡面,難道你不想去報仇?」
每一個殺馬人對襄遂奴隸主的憎惡不用言明。
「我哈卡爾代表我們的隊伍,我邀請你加入我們!」哈卡爾仰頭,用他冷然的聲音說道。
不過冷橫並不接受對方丟來的橄欖枝,臉上表情未變,道:「哼,你還是滾吧!」
越臨眉頭微蹙,盯著冷橫,沒想到自己在路上救下來的奴隸竟然是一個殺馬人?怪不得當時自己救下冷橫的時候,他會那麼淒慘,被人用石頭砸,渾身鮮血淋漓,臉被人毀了一半,即便是到了現在,他的聲音都極其不自然,恐怕聲帶都已經被毀掉了。
上次在……潘波勒刺殺綁架自己的人也是殺馬人……
殺馬城還真是一個神奇的城市。
「哼,不識趣。」哈卡爾見冷橫不搭理自己,怒道。
哈卡爾明顯不是冷橫的對手,只是一次次憑藉著他的蠻勁兒向上衝,只是這次哈卡爾稍稍有些不同,冷橫的刀再次劃破他的皮膚,哈卡爾卻並不在,直奔大風巫,一隻手鉗住拉住大風巫,大風巫卻緊緊拉著越臨的衣服不肯鬆手。
「越臨巫,你可要救救我啊!」大風巫雙眼泛著淚光,哀怨地說道。
「你快放手!」越臨驚呼了一句。
大風巫遲疑了一秒,鬆開手:「我放……」
一旁的哈卡爾聽見一句「越臨巫」,立馬做出的判斷,頓時放開了大風巫,一雙巨力的手臂直接環住了剛剛被大風巫拉著衣角的越臨。
脖子被人鉗住,越臨呼吸都困難,眼淚都快被人勒出來了,只能使出吃奶的勁兒,想要掙脫哈卡爾的手臂。
「別亂動,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耳邊傳來哈卡爾的威脅聲,雙方戰士們紛紛停止戰鬥,各自站在領頭人的身後。
烏宸在聽見驚呼的時候,也注意到了越臨這邊的情況,看見大風巫的動作氣得雙手緊捏,吱吱的響。
「大,風,巫。」烏宸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到大風巫的耳中,他瑟瑟發抖的跑到大風首領塔塔的身後解釋道:「我放手了,只是太晚了……我不是故意的!」
「哼。」一聲冷哼,大風巫摸摸自己額頭的冷汗,一部分是被哈卡爾嚇出來,還有一部分卻是被烏宸嚇出來的!
「你放了越臨!」烏宸見越臨又被人鉗制,脖子被人狠狠的勒住,臉因為呼吸不暢變得通紅,不由眉峰緊皺。
哈卡爾嘿嘿笑了一聲,不理烏宸,看向一旁的冷橫得意道:「沒想到吧?我是打不過你,不過現在你們的巫在我手上!你們最好別亂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讓你們部落沒有巫!」
「沒有巫的部落,哼!」
沒有巫的部落下場自然不言而喻,一旦沒有人能夠醫治病痛,部落的人只會越來越少,最後消亡,哈卡爾掐住越臨,心情不由好了幾分。
「你想怎樣?」赤戰上前一步,拉住烏宸,問道。
「你們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我就放了他!」哈卡爾仰頭,像一隻戰勝了公雞,不可一世。
越臨撇嘴,為什麼這種古老的橋段就算到了古代也要上演,反派抓住了B,威脅A放下武器,然後弄死A和B?
Wtf?
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越臨搖搖腦袋,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赤戰和黑炎兩人同時看向烏宸,不敢說話。
烏宸一雙眸子冰冷,還沒開口說話,一個聲音冷冷的打斷,道:「我們可不會答應。」
一個走商隊的領頭人和身後還倖存的戰士都抓緊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上前一步繼續道:「我們不在意他的死活,想殺就殺唄!」
哈卡爾怒,看看手中的被抓住的越臨,冷聲道:「你們以為我不敢是吧?」
「住手!」烏宸用吃人的目光看向帶頭髮言的走商隊伍,氣急敗壞。
「住手?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敢不敢!」
哈卡爾低頭看向越臨,說道:「能死在我手上,也算你運氣,我可是襄遂的戰神黑炎的手下!」男人的語氣中無不透露出自豪,他揚起高高的頭顱,昂首挺胸,中氣十足的聲音讓不少戰士都聽見。
越臨看看正站在自己對面的黑炎,又看看男人。
Wtf?
黑炎不是一直跟著我們嗎?什麼時候收的手下,我怎麼不知道?

  

  ☆、第126章

「你說……戰神黑炎?是襄遂的黑炎?」越臨滿臉疑惑不解,不過他轉而展眉。
哈卡爾挺起胸膛,嘿嘿笑了一聲,得意滿滿道:「你也知道戰神?」
「你說你是黑炎的手下?」
烏宸眼底看不見波瀾,揮了揮手中的銅刀,隨後轉頭看向黑炎,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認識他?」
黑炎搖頭晃腦,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木愣愣地說道:「我不認識他,從來沒見過,我也沒有什麼手下!」
哈卡爾奇怪地看向黑炎和烏宸的方向,又看看越臨,冷聲道:「你們想做什麼?我隨時可以殺了這小子!」
「呵呵,可笑,你口口聲聲說你是黑炎的手下,可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卻不認識他?!」越臨聽見哈卡爾的話,冷臉用腳使勁往下一踩,哈卡爾吃痛,唧唧歪歪威脅道:「老實點!」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黑炎抬起雙手,靠近越臨和哈卡爾。
哈卡爾皺著眉頭,手臂使勁勒住越臨的脖子,急躁道:「你別過來!」
「我是黑炎,不過我可不記得我有你這樣的手下!」
黑炎聳聳肩,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哈卡爾,讓哈卡爾倍感壓力,因為對方的眼神犀利凌冽,如實質的刀一般,生生要在自己的身上劃出一道口子。
哈卡爾冷哼了一聲道:「什麼黑炎?你想冒充黑炎大人?」
「什麼叫冒充?我才是黑炎,為什麼成了冒充了?」黑炎譏笑一聲,一雙眸子暗若星辰。
「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可以談的,你說你才是黑炎,不過帶領我們的人可不是你這個樣子!」
「那你真的知道黑炎張什麼樣子嗎?」一個輕軟的聲音響起,打破雙方的對峙,倉壑上前一步,他微微仰頭,輕蔑地看向對方,接著說道:「我想你從來沒見過真正的黑炎,現在你口中所說的黑炎大人恐怕就是個騙子!」
哈卡爾看見倉壑,覺得有幾分不敢確認,作為奴隸沒有資格去武鬥場的現場,自然沒有見過黑炎真容。
「我!……」
啞然沉默一瞬,哈卡爾問道:「那你又怎麼證明他才是黑炎?」
哈卡爾指指高大的黑炎,對倉壑問道。
倉壑冷聲道:「自然可以,黑炎的背景不需要我重複吧?保護拉布城小城主,為了拉布城小城主在武鬥比上一戰,當場之時拉布城的倉壑被活剮腹部。」
他挑起自己的衣衫,露出肚子肉,那肉上一個碗口一般大小的傷疤顯露出來。
「我就是倉壑,那你說他是不是黑炎?!」倉壑哼了一聲,說道。
哈卡爾帶來的人面面相窺,一時不得不的懷疑自己的!
黑炎看了倉壑一眼,頷首,緊緊握住手中的刀,說道:「不管你信不信,先放了越臨巫,我也想見見冒充我的人!」
「這個人到底讓你們做了什麼?他冒充我,就讓你們去攻打這些部落人?」
「哈卡爾?難道你忘記了大多數奴隸都是部落人,我黑炎作為部落人怎麼可能讓你們做這種事情?讓你們毫無理由的攻打一個部落?這又不是凜冽寒冬!」
到底是誰竟然冒充我的身份?!還讓這些人一路殺人,搶奪東西!
黑炎抿嘴。
哈卡爾臉上充滿了疑惑,確實沒錯,黑炎是作為倉壑的奴隸被抓進襄遂的,那一場戰鬥幾遍是一個奴隸也聽說過,傳奇之戰,戰神黑炎不光殺死了攻擊他的五個人,還殺死了一直兇惡的劍齒虎!
而眼前這個小白臉的話也沒錯,當時確實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倉壑被活剮,據說因為黑炎打敗劍齒虎之後才停下這酷刑,小白臉也拉開了自己的衣服,肚子上的傷不可能作假!
哈卡爾心裡還有幾分不確定,但是一個問題困擾住他。
難道那個「黑炎」真的是假的?自己面前這個才是真的?
未曾親眼見過黑炎的哈卡爾聲音微顫,心裡升起的疑慮斷然放不下,他問道:「你們沒有騙我?」
黑炎不屑道:「我有必要騙你嗎?」
「哈卡爾!」
「不要相信他們!」
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疾步走上前,擋住哈卡爾的手,激動地說道。
「他們肯定是騙我們的!」
他瞇著眼睛,說話的時候聲音微顫,他手心緊握,額頭滿是細細密密的汗,擦乾臉上的汗水。
「乃獒?」
聽見這個叫乃獒的話,哈卡爾練了練心神,他鉗住越臨,但是臉上依舊充滿狐疑,他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看向乃獒道:「你是最初跟著戰神黑炎的人,你見過黑炎?」
乃獒看見自己手上一空,他愣住,回到哈卡爾的問題時,不自在的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說道:「當……然!」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乃獒一咬牙,他抬頭看向哈卡爾道:「是!」
哈卡爾冷然哼了一聲道:「看來他們說的才是真的。」
「啊?」
乃獒不敢置信的看向哈卡爾問道:「為……為什麼?」
哈卡爾冷笑了一聲道:「如果那傢伙不是假的,你渾身抖什麼?」
乃獒這才注意到自己抖得像個篩子,渾身上下都在抖動,他頹然跪倒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哀求道:「我也是被奴隸主威脅的!請你們放過我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場變故給弄暈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還和奴隸主扯上了關係?!
哈卡爾暴怒,鬆開越臨,一個迴旋踢將乃獒踢倒在地,他頭髮都炸了起來,聲音高了百八十度:「你給老子說清楚!」
烏宸趕忙上前把越臨弄到自己的懷裡,包個滿懷,關切問道:「他有沒有傷到你?」
越臨微微搖頭,除了脖子很疼以外,自己並沒有受傷,他伸出手緊緊抱住烏宸。
好險,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跪倒在地上的男人,渾身還在不停的顫抖,他嗯嗯啊啊的半天之後,因為害怕連話都說不清,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能正常說話了。
乃獒慘兮兮地說道:「其實那個『黑炎』其實是我以前的主人奧普,他擁有上百的奴隸,後來襄遂城不是出事兒了嗎!」
「他為了避開被殺,所以拉著我們假裝和其他奴隸一樣是反叛的隊伍,後來……奧普帶著我們遇到一隊見誰都殺的奴隸隊伍,不知道聽了誰的主意,情急之下就冒充黑炎戰神|的|名字,對方就放過了我們,還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後來隨著殺掉主人的奴隸越來越多,我們的隊伍也就越來越大,後來你們也加入了……後面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說了。」
乃獒的話一說完,黑炎還沒暴怒,哈卡爾就已經氣得頭頂冒煙,看著乃獒就直接動手狠狠打了乃獒一頓!
「看什麼,過來給我狠狠地打他!」哈卡爾氣得渾身抖動,滿臉漲紅,聽到哈卡爾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客氣的靠近乃獒的身邊。
「媽的,竟然敢騙我們?!」
「我是說黑炎戰神怎麼會讓我們打這些部落人!」
「這小子是不想活了!」
那些戰士七嘴八舌地說道,手卻不留情,乃獒的慘叫聲充斥在整個大風部落的任何一個角落。
哈卡爾顯然才從剛才的暴怒中回過神,他聽見淒厲的慘叫聲,呵斥一句道:「別打死了,我們還要帶他回去,找他們問個清楚,敢騙我們!」
哈卡爾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頭,看著地上的死屍,他也知道人死了,這一場矛盾不能善了,他轉頭看向黑炎,幽幽開口說道:「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我們,我們也是被人欺騙的,如果你們願意,不如和我們一起去一趟!黑炎……戰神……一起嗎?」
越臨冷然了一聲說道:「人都死了,就這樣算了?」
哈卡爾歎息一口氣說道:「我也不想的,但是現在都這樣了,我們這邊也死了不少人,我們真的是被欺騙的!」
「我現在就回去找他們算賬!」
「我們也是因為聽見黑炎戰□□號,我們才加入他們的,否則 就憑他們那群孬種我們根本看不上!」
黑炎嘴裡乾澀,看向地上的死屍道:「我會給你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
空氣都凝結,大風巫一臉驀然,看向正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的越臨,訕訕的露出一個微笑,躲在塔塔的身後,探著腦袋。
黃沙蔽天,昏黃的太陽正掛在半空中,哈卡爾騎在馬背上,英姿颯爽,他的身後還有黑炎,烏宸等人同行。
不多時,一個群居的臨時地點出現在烏宸等人的面前,人來人往的人們正在燒火,端鍋,做飯,簡陋不堪,其中一些人隨意的喘著棕色破爛麻布衣服,他們的相互開著玩笑,打鬧。
「咦,哈卡爾,這麼快就回來?看來你幾天收穫不錯啊!帶了這麼多人回來?」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咯咯笑了一聲,看見哈卡爾迎面就走上來。
「滾開!」
哈卡爾心情不佳,推開迎面過來的男人,渾身散發出不要靠近的信號。
「你這火氣怎麼這麼大?」
「這是被紅部落給打殘了?那也沒必要這麼生氣吧?等下我去幫你!」
哈卡爾推開聒噪的男人,對著帳篷喊道。
「黑炎你給我出來!」
剛才迎接哈卡爾的夥伴不悅地說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喊戰□□字?」
顯然這也是一個黑炎戰神的崇拜者。
「呵呵,也要看裡面那個傢伙到底配不配得上黑炎這個名字!」哈卡爾瞪著赤紅的眼睛,氣得不輕語氣不好地說道。
「你!」
噠噠噠——
黑色的簾幕之下,為首的高大男人眉目間有幾分不悅,對著身邊的人抱怨了幾聲道:「都是一些該死的低賤奴隸,就知道直呼人的名字,完全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主人!」
聽見對方抱怨的青年咯咯笑了一聲道:「大人,就不要為此生氣了,不如讓哈卡爾進來吧,他應該已經滅掉了紅部落。」
高大的男人哼哼了一聲,顯然不高興,不過青年的話他依舊聽進了幾句。
「哈卡爾進來吧。」
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哈卡爾從鼻腔哼出自己的不屑,道:「你給我滾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簾幕內高大男人氣急,冷笑連連道:「青元,你聽聽,他說的什麼話?竟然叫我滾出去?!」
「該死,我早晚弄死他!」
青元聞言,只是淡淡地一笑,道:「大人不妨出去看看。」
被稱作大人的男人聞言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掀開簾子,見青元沒有跟上自己的腳步,他詫異了一聲道:「青元?怎麼還不跟著我一起出去?」
「大人您先去,我還有點事需要處理……」
男人點點頭,並不懷疑有他,「好。」
看見對方離開,青元走了兩步,他並沒想處理東西,而是將耳朵附耳在側,聆聽外面的情況。
「哈卡爾,都說了多少次了,要有禮貌,要叫人通報!說吧,你叫我做什麼?」
簾子後走出來的男人穿著一件軟甲,軟甲上還有一些簡單的暗紋,花紋並不複雜,他臭著一張兩,走出來,問道。
「呵呵,要禮貌?要通報?」
「呵呵,不好意思,我做奴隸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做過侍從,你要的這些要求我做不到!」哈卡爾歪嘴一笑,冷眼看向男人。
果然是個蠻人。
奧普在心裡想到。
哈卡爾見對方不說話,他冷然道:「我有一件事情找你求證,把乃獒給我帶過來!」
已經被打得渾身青一片紫一片的乃獒被提上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奧普看見乃獒的慘樣,厲聲質問道。
雖然乃獒只是自己的一個奴隸,可是被人打成這樣?!自己的臉面也過不去!
「哈卡爾,你過分了!」
「對啊!」
「怎麼可以這麼打乃獒?」
哈卡爾冷笑道:「我過分?乃獒,告訴他們,你都知道些什麼?我保證不會殺你。」
乃獒,看看自己的主人奧普,又看看哈卡爾,心裡終於有了決斷,他慼慼地指著奧普的臉,說道:「其實他根不是黑炎大人,他是一個奴隸主,他叫奧普,我是他的奴隸!」
「你說什麼?!」
「什麼?奧普?!」
「不是黑炎大人?!」
整個奴隸大軍的臨時駐紮營地炸開了鍋!

  ☆、第127章

「乃獒!」奧普暴怒,跳腳,那雙眼睛惡狠狠的目光就像要撕人一般,他氣急敗壞地對著跪倒在地上的乃獒嘶吼,隨手拿起一旁的木棍就要打到乃獒的身上!
「哈卡爾,救我!」乃獒驚呼一聲,眼看著棍子就要打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哈卡爾眼明手快,奪下奧普手中棍子,冷聲道:「怎麼說到了你的秘密,你就想動手?」
奧普冷了冷臉,道:「呵,這小子居然污蔑我,我就算我殺了他也不為過!」
「你們不要聽他亂說,你們是相信他還是相信我?!」奧普用餘光掃視過四周所有人,他冷傲的聲音彷彿自己真的就是黑炎一樣。
哈卡爾嘿嘿笑了兩聲道:「好,既然你說你是黑炎,那把倉壑叫出來,讓他脫了衣服!我要親眼看一看他的肚子是不是有經歷過活剮後留下的疤痕!」
奧普聞言一愣,手心冒出冷汗,暗道大事不妙!
哈卡爾這個衝動的奴隸怎麼今天竟然有條有理的?
「我看不方便吧,倉壑怎麼說也是我曾經的主人……」奧普聲音漸漸冷了下去,額頭上全是汗漬,他目光遊歷。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都是男人,脫個衣服有什麼關係?除非你們真的是假冒的!」哈卡爾嘴角一撇,瞇著眼睛打量對方。
「對啊,看看也行,既然哈卡爾都提出來了!」
「黑炎,看看吧。」
圍觀的戰士面露異色,紛紛附和哈卡爾道。
「……」
奧普猶豫了一會兒,道:「這……我進去叫倉壑吧!」
「不用,站在這裡喊一聲他就聽見了,不需要進去,倉壑你出來!」
「聽見了嗎?倉壑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卻一直沒有聲音,哈卡爾使了一個眼色,一旁幾個戰士主動的走到帳篷前,掀開簾子,只看見一個帳篷上一個巨大的骷髏,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該死!」奧普發現剛才還在裡面的青元已經不見了蹤跡,頓時知道自己是被青元給丟下了!
「抓住那逃跑的傢伙!」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一旁幾個戰士趕忙跑動起來,他們像一隻隻獵豹,動作迅猛,嗖的一聲穿過一個個帳篷。
「所以奧普,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哈卡爾冷冷的聲音響起,如同死神給予的最後死亡通知書。
奧普怪笑了兩聲,喊道:「都給我過來,保護你們的主人!」
頓時幾個戰士站到了奧普身前,在哈卡爾靠近的時候,向後退了幾步。
突然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哈卡爾隊伍的後方背著手,緩步上前,他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平靜的湖面,深邃。
看見陌生的男人,所有戰士都愣了一下。
奧普盯著男人的臉龐,不敢置信,他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哈卡爾會發現我不是黑炎!」
「原來是你!」
「呵。」
黑炎哼了一聲道:「當然是我,如果不是因為哈卡爾帶著人殺到大風,恐怕我還不知道有人打著我的名義,召集了這麼多戰士!」
「你真該死!」
由奴隸組成的軍隊,頓時一片嘩然。
「所以說,這個人才是戰神黑炎?」
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頓時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黑炎。
「哈卡爾,你快說,這個人是不是戰神黑炎?」
「對啊,對啊,你快告訴我們!」
「到底是不是?!」
哈卡爾點點頭,道:「是的,剛才我追殺紅部落,在大風部落遇上了真正的黑炎大人,所以我才回來找這個該死的騙子!我們被他愚弄了!」
得到哈卡爾的回答,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黑炎,一臉崇拜,想說點什麼,可是有不敢說話,因為眼前的戰神正盯著那個該死的騙子!
「天啊,殺了他!這個該死的奴隸主!」
「一個奴隸主竟然冒充黑炎戰神,真可笑!」
「他欺騙了我們!」
該死,青元那個該死的奴隸竟然逃跑了!都怪他給自己出的主意冒充黑炎,襄遂暴|亂的時候這黑炎怎麼就沒死?!女主人都死了!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天空上的陽光被揉碎灑落下來,光影斑駁。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奧普終於被逼得狗急跳牆,他焦急的命令道:「給我上,殺了他們!」
幾個奴隸看看前方的敵對,止步不前。
「該死,你們在做什麼?!快上啊!」
奧普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像一隻可怕的老虎,嘶吼。「
黑炎上前一步,聲音柔和道:「你們已經自由了,為什麼還要聽他的?」
「看看他們,難道你們還想繼續這受個人的奴役控制?」
黑炎嘴角上挑,露出個壞笑,他每說一個字,那幾個奴隸就對視一眼,看看自己手中的武器,又看看四周的人,再看看黑炎。
「我們不會再聽你的!」幾個奴隸丟下手中的武器,走向黑炎這一邊,對著奧普吐了一口口水道:「你去死吧!」
「該死,你們竟然敢向我吐口水,我要殺了你們!」
哈卡爾冷笑一聲道:「你以為這裡還是從前的襄遂?還是從前那個奴隸主的襄遂?!」
黑炎並沒有任何興趣看自己身後被拆穿的奴隸主淒慘的模樣,他退回到烏宸的身邊,向烏宸點點頭,道:「首領,已經解決了。」
站在後方的烏宸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黑炎處理這裡的一切。
「那走吧……哈卡爾,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烏宸轉過頭,對哈卡爾說道。
聞言,哈卡爾就像霜打茄子一般,焉兒了!
「黑炎戰神,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不能走!」
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他們同時說道,還有不少人已經衝到烏宸和黑炎的前面張開雙臂擋住焱燚戰士離開的去路!
「這是什麼意思?」烏宸瞇著眼,看了看這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沒有襄遂城內盔甲的裝飾,他們的衣衫是最破爛的麻布,比起可憐的部落人穿得還要爛,還要糟糕!
哈卡爾歪歪頭,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頭,說道:「我們的部落都已經被襄遂軍隊給覆滅了,現在只剩下我們這些人!」
「現在我們作麼多人不肯就這樣散了啊!」
「黑炎戰神請讓我們追隨你把!」
還喘著最後一口氣的奧普,躺在血泊中,聽見耳邊響起的聲音,苦笑,結果自己集結了這麼多人最後都變成了黑炎的?這些人都是自己辛苦弄來的!
真該死!
他還在想,可是身體不能動彈,只能任由身體的鮮血流淌,一個人靜悄悄地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死在地上,像垃圾一般。
黑炎轉頭看向烏宸,「首領……」
「黑炎大人叫這個人首領?他是誰?」
一個細而尖銳的聲音響起,刺耳難聽!
黑炎沉聲道:「這是我部落的首領,我來自焱北部落。」
空氣彷彿都被靜謐,須臾之間,突然一個聲音小小地說道:「大不了我們都加入焱北不就好了……反正也只是想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誰,此話一出,頓時議論紛紛。
這是哈卡爾作為其中一個帶頭的人,他大步向前,將刀抗在自己的背上,大大咧咧地說道:「我覺得這個辦法可以,反正我們也沒有部落,如果加入黑炎大人的部落,那我們以後就和黑炎大人是同一個部落的人了!」
說著聲音還激動起來,帶著向上的尾音。
黑炎遲疑地看向烏宸,等待烏宸的回答。
哈卡爾微微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道:「大人一定會答應吧?!我們都是年輕的戰士,絕對不會成為你們的負擔,可以自己狩獵!雖然被抓了這麼久,但是狩獵的本事還沒丟!」
烏宸考慮了一會兒,在眾人其他的目光下,才慢慢悠悠地說道:「黑炎,你來決定吧。」
「我?!」黑炎指了指自己,有些遲疑,他掃視過這一張張期待的面孔。
烏宸笑笑,說道:「隨心就好。」
「那……就加入吧,不過加入焱北,你們必須忠誠!我希望你們能做到,如果有人做不到,乘早離開,否則到時候我會親手殺了他!」黑炎看著這些臉頰上崇拜的神情,不忍心拒絕。
「太好了!太好了,我又有部落了,我不是一個流人!」
「真是太好了!」
烏宸微微點頭,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陽,有些頭疼,過了片刻問道:「那你們這裡到底有多少人?」
「五千人!我們每個人都有武器!」哈卡爾自豪地挺著胸膛,高亢的聲音,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五千人,果然有點多……」烏宸從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因為部落人太多而苦惱,這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任何一個部落都在因為人少煩惱。
烏宸望著黑壓壓一片的人頭,對一旁的黑炎道:「這群人都只聽你的,所以你必須保證他們不會對焱北有任何威脅,等部落遷徙過來,給你一個氏族吧,你可以想一想這個問題了。」
氏族?黑炎看著這五千人的大軍,比起從前的焱燚還多兩千人,曾經也許想過要做部落的首領,但是自從阿爸死後,那些事情一件又一件的發生,早就沒有那種爭奪}權力的心思,否則當初自己完全可以留在襄遂,襄遂的一切都會是自己的。
「嗯。」黑炎鄭重的點點頭,不是為了擁有自己的氏族,而是因為這些人和自己有著相同的經歷,感同身受。
「借用當初越臨巫的誓言,和我一起念吧!」
黑炎對著這五千人,儼然一個領導者,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加入焱北,作為焱北人,若強敵當前,當無所畏懼,果敢忠義,無愧祖神!保護弱者,無怪天理!」
如雷鳴,震耳欲聾,五千人的聲音集合在一起,訴說誓言,這聲音,穿透天際,飄到遼闊的遠方。

  ☆、第128章

那誓言聲沖天而起,連綿不絕,好似有說不完的豪言壯語,又有道不清的情緒夾雜其中。
有的人眼底含淚,無家可歸的人找到了家,落葉歸根,可是那根真的可以再生嗎?
「大人,這小子!」一個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戰士單手提著一青年男子,像丟小狗似得,將這人丟到地上,他如同一顆石子,順著拋物線轟隆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周邊的泥漿被濺射起來。
蒼壑瞅瞅對方,如果沒錯,這人就是冒充他的男人,一點也不像!
蒼壑低頭撇了一眼對方白嫩嫩的模樣,又看看自己古銅色健康的肌膚,撇嘴,這些人怎麼能相信對方就是我呢?
雲霧靉靆,昏黃的天空之上,掛著一輪火紅的烈日,餘暉籠罩這一片大陸,鍍上一層淡淡的鉑金色。
黑炎看向那被抓來的青年,鼻青臉腫顯然逃跑被抓後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頓。
這人怎麼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蒼壑眉峰微蹙,他盯著青年的臉仔細地回憶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這人。
「殺了。」黑炎面無表情,他的話一說出來卻讓這青年入贅冰窖,他唇齒發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竟然咬出血跡。
青年激動地想要站起來,但是肩膀被戰士用力壓住,他只能憤然地瞪著黑炎。
「放了我!你可以得到更多!」他抬起頭看向黑炎,一字一句的說道,眼底卻堅毅無比。
「呵,你這小東西能有什麼用?又不能狩獵,又不能戰鬥!」
炎北戰士哄然大笑,不屑地嘲諷落入青元的耳底,他卻神色不改道:「如果沒有我,他們這些只會衝動做事兒的戰士還想平安離開襄遂城?我青元雖說在襄遂只是奴隸之身,但是這裡,我敢說這裡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有我的智慧。」
智慧?
所有人如同看怪物一樣看向青元,巫識在部落就是一種智慧,可是……奴隸的智慧能有什麼用?一個部落的智慧和一座高大的城池想必,顯得微不足道,在軍隊的鐵蹄之下,部落消亡,家人分離。
「就算你當初是一個巫,那也不能抵消你幫助那傢伙欺騙我們的事情。」
哈卡爾聞言,他聲音冷淡,透著淡淡的不屑和鄙夷。
「就算你們加入焱北,那麼一個氏族總需要一個氏族巫吧?我想其他焱北的氏族都有自己的氏族巫,難道你們就不想要一個?」
「請不要把我的名字和部落巫這樣的卑賤存在放在一起,我曾經是供奉於神殿的巫!」青元從鼻音裡哼唧了一聲。
啪嗒!
倉壑拍手,道:「我想起來了!」
「我在迦太基見過你!在百城博覽聚會的時候!」
青元先是一愣,看清倉壑的臉龐後,他想了想問道:「你曾經去過迦太基?」
「是的!我曾經去過,和我的父親!不過是五年前的事情,我記得當時在神殿見過你!」
倉壑的話印證了青元之前的每一句話,所有人都微愣。
迦太基?
那是什麼?
烏宸斂眸垂睫,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單手撐住自己的他儼然在思考著什麼。
倉壑不確定的看向對方,問道:「你不是神殿的巫嗎?為什麼會……變成奴隸在襄遂城?」
「……巫也有跌落神壇的一天。」青元苦澀一笑,他低下頭,幽幽的歎息了一口氣。
哈卡爾摸摸腦袋,大大咧咧的問道:「你們說的這迦太基是什麼個玩意兒?還有,這小子我們還殺不殺?」
「不殺!」
「殺!」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倉壑和黑炎對視一眼,隨後倉壑撇過眼睛道:「我只是覺得他也許會有用。」
「我只希望能活下去,我不甘心!」青元手攥著地上泥沙,他激動的聲音打顫,聲嘶力竭,用盡全身的力氣,他鄭重的跪在地上,說道:「我知道我當初幫助奧普欺騙你們,我有罪,可是你們不可否認如果沒有我,你們不可能安全離開襄遂城!」
青元的話一出口,所有被欺騙而來的戰士紛紛一愣,腦袋裡就像放電影一般回放著幾天發生的事情,一切宛如昨天,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如果沒有這個青元他們的確不會這麼順利離開,不可能好幾次化險為夷。
「要不……不殺這小子吧?」一個聲音弱弱地從人群中響起,這高大的戰士一發言就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他訕笑著瑟縮自己的腦袋。
哈卡爾盯著青元看了一會兒,他闊步走到黑炎的身邊恭敬的說道:「黑炎大人,您來決定吧!」
黑炎猶豫不定。
殺,不殺?
都是一個問題!
「那就……」
青元正在等待眼前這個高大男人宣判自己的死活之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是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像鏗鏘玉石,又像鐘鼓。
「留下他,我有點事情想問他。」
青元如蒙大赦,他眼底熠熠生輝,直勾勾地看向烏宸,隨後他收回視線,緊張的盯著黑炎,盯著黑炎的嘴巴。
聞言黑炎一愣,他並不明白為什麼烏宸突然就不想殺這個人了,但是不重要,這是他回到部落後首領要求他做的第一件事,他向烏宸頷首,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揮,聲音不大不小,不快不慢,所有人都能聽清,道:「放了他。」
黑炎的話音一落,青元身上的鉗制就全部鬆開。
一旁的哈卡爾嘿嘿怪笑了一聲,用手摸摸自己手中的刀刃,厲聲道:「你小子給我安分點,否則你的腦袋我就收下了。」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青元理整了自己的衣服,白眼看了哈卡爾一眼,道。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烏宸的面前,神色並不獻媚,但是尊敬,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有問題想要詢問自己的比如——關於襄遂城,關於迦太基。
「跟我過來,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好的,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9章

129
青山蒼翠,飛禽走獸的聲音連綿不絕,狂風大作,耳邊風聲呼嘯,勁草於疾風之下堅韌。
青元跟在前方高大的男人身後,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麻布衫,那麻布衫被風吹動,在這片一望無垠路上,有幾分寂寥,落寞。
這人到底想問自己什麼?
低頭踱著步子,烏宸抬頭,望向襄遂的方向,猶豫了許久,他雙眼灼灼,一個猛然轉身,嚇了跟著身後的青元一大跳。
「啊!」
青元摀住胸口,心裡抱怨著烏宸突然之間的動作,可是臉上神色不改,只見對方此刻正在深深地看向自己,這人的眼睛像看不見底的黑夜,但是那熱烈的目光嚇得青元腦補不斷。
難道這人看上自己?
迦太基的男人也會和男人在一起,部落更不要說,因為危險的動物,意外,以及疾病,女人死亡的概率很高,男人和男人湊合的例子比較常見。
如果對方要自己……自己要不要答應呢?
青元苦惱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烏宸看著面前的青年豐富的表情,搖搖頭道:「不殺你可以,不過我需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問題?」
青元詫異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烏宸,道。
「你剛才說的迦太基是什麼地方?」
青元指了指東方,道:「……迦太基在東方,是一個國家。」
「國家?那又是什麼?」第一次聽見這個概念的烏宸奇怪的問道。
青元無可奈何地撓撓頭,道:「城池你總知道吧?」
烏宸:「知道。」
「城池組成國家,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很多城池的聯盟,就像部落一樣,你們有時候也需要聯合其他攻打其他的部落,迦太基叫東方古國,在這一片路地上的城池一部分是他的組成,而像襄遂這樣的城池也會常年參加迦太基的博覽會。」
「他們的很多東西都是從迦太基學習而來的。」
烏宸想了想,說道:「就是說在迦太基,他們擁有一個更大的城主,他管理所有的城池?」
「當然不是,如果他一個人還不累死,和這些城池的管理一樣。」
「既然一樣,那為什麼還要聯合?」
青元想來想解釋道:「比如你的部落今年的冬季沒有任何食物,結果只有一種可能你的部落覆滅,或者你的部落去攻打其他部落。」
「但是如果你有一個聯盟,那麼聯盟的部落就有義務幫助你度過這個冬天,你的族人就不會死,這種幫助是相互之間的。」
烏宸聽了青元的話,若有所思,「懂了。」
懂了?
懂什麼了?
青元看著烏宸,莫名其妙。
「你對於這群人有什麼看法?」
烏宸雙手放在胸口前,他盯著青年問道。
看法?青元實在看不懂自己眼前的人了!不就是一群奴隸嗎?哦,不現在是大人您部落手下的一個氏族。
「大人,您說的看法是指什麼方面?」青元小心翼翼地觀察烏宸臉上的神色不確定地問道。
「各方面,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有一些疑惑,需要你來幫我確定,你在襄遂的時間長,而且你不是說你的智慧高於這裡的任何人嗎?」
烏宸似笑非笑地問道。
青元被烏宸的話哽住,一時語塞,他想了想道:「忠誠方面可以保證,黑炎戰神是襄遂城主自己創造的神,受到很多貴族的追捧,但是真正讓這些人崇拜他的原因是——他殺了遂蚺。」
「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懷疑過,黑炎能殺掉遂蚺是有血腥女主人的幫忙,但是這個我不敢確認,現在在奴隸中的普遍說法卻是……」青元說著斷了音兒。
「接著說。」
青元清清嗓子道:「他們認為黑炎殺了遂蚺,隨後在女主人的追殺下逃出,在這之後他組織了當時一起殺害遂蚺的奴隸在前幾日的武鬥場上殺了女主人。」
烏宸驚奇地看向青元,他面帶微笑問道:「那你覺得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青元沉默不語,在烏宸一雙銳利的眼睛下,才半天說道:「我認為他幫助女主人殺了遂蚺,隨後女主人給了他自由,否則他不應該在這裡,而且和自己的部落人在一起。」
「當然這是我的猜測,讓我這麼猜想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女主人大量殺死襄遂城貴族,襄遂城的貴族死在她手裡的恐怕比這些奴隸手中的多得多,如果她只是為了給遂蚺報仇,完全沒有必要殺這些人。」
烏宸盯著青元,臉上神色不變,可是心裡已經猶如驚濤駭浪,眼前的青年很厲害,竟然基本把黑炎在襄遂的事情經過猜對了。
「迦太基的神殿是做什麼的?」
青元詫異地看了男人一眼,這和自己計劃的不一樣啊!不是應該贊成我的猜測嗎?難道我猜錯了?
青元懷疑了一下自己的猜測,隨後他搖搖頭,回答男人的問題道:「部落有巫,城池有巫,神殿也有巫,我曾經侍奉於神殿,侍奉神殿的巫很多,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
「那,你為什麼會在襄遂,你一個——巫。」
青元幽幽歎息了一口氣道:「曾經迦太基由神殿掌控,在迦太基大多數巫最後會回到自己的城市任職,但是也有一部分非常優秀的人會留在迦太基,等到了一定的年齡會成為元老會的成員。」
「我是後者,本應該進入迦太基成為一個未來迦太基的掌控者,但是……勃極烈那個該死的傢伙他改變了這一切,他污蔑我殺害了一個和他敵對的元老會成員,我成了迦太基的罪犯,我本意是加入比武審判,讓上天證明我的清白,可是因為勃極烈沒有人敢為我出戰……我的一個朋友幫助我逃了出來,後來被那些奴隸主給抓住,賣到了襄遂。」
「你應該慶幸他們並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上次襄遂的那個女城主就是舉辦比武審判的時候死的吧?」
青元點點頭,道:「是的,您沒有說錯,我猜測女主人其實也來自迦太基,不過很遺憾我並沒有見過她。」
烏宸點點頭,巫香來自迦太基這一點完全可以確認,因為當時巫香死的時候對黑炎說的話,自己和越臨就在場。
「你說黑炎在這些人的影響力很大,而且他被誤會成殺了遂蚺和巫香的人……」
突然一個想法油然而生!黑炎在這群人中有這樣的聲望,那麼對於襄遂的其他奴隸一樣有這樣的威望,號召力!
看見對方眼底的灼熱和野心,青元後退了兩步,差點跌倒。
不會吧,這是要說要求我獻身了?
青元生無可戀,半坐在地上,瑟瑟發抖,閉著眼睛等待對方下手。
寧願活著,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沒有看見勃極烈死,自己絕對不會輕易回到祖神的懷抱!
緊張等待的青元,手心滿是細細的汗水,他臉通紅,視死如歸……
這人怎麼還不動手?在這樣等下去,我就要後悔了!青元咬緊牙關。
對方沉默良久,青元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對方的聲音中帶著絲絲灼熱,但是從他的話中,能聽出來更多的是——野心。
「我在大風還有大約一千人的隊伍,都是戰士,加上這些人,還有黑炎,你認為我能否攻下襄遂?」
青元:「……」
青元的小臉青一陣白一陣,哦,原來是我自己想多了,(╯‵□′)╯︵┴═┴
感謝祖神,祖神保佑!
「可行,那些人不過都是一些奴隸組成的,但是這些人中,有一個人你需要注意——被稱作屠夫的奴隸首領,他擁有最多的人,而且他手中的人圍困住了城主府,我見過他一次。順便提一句,我認識他,或者說是他曾經的身份。」
烏宸凝重,語氣不置可否,命令青元道:「說。」
狂風依舊凌冽,說話的聲音在風中瑟瑟發抖,順著風到耳邊。
「他曾經是迦太基一個城池的城主,也是一個將軍,他英勇,善戰,本來元老會是打算將他提拔到迦太基中心城太古。但是這個消息還沒放出,他就遭遇了誣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和其他的人不同,或者說目的不一樣?」
青元點點頭,道:「他曾經是一個城主,說不定他和你的想法一樣,拿下襄遂,在這裡做自己的城主也沒有什麼不好!現在的襄遂城主死了,女主人也死了,城內奴隸暴{動,不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屠夫?
烏宸嘴角向上一挑,但是他的臉上卻有笑。
很好……對方沒有看出自己剛才的想法,尷尬的青元在腦袋裡想到,順便狠狠扭了扭自己的手臂,暗道:想太多也不好!
「走吧,先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戰士們聚集的地方,這群大爺們正在烤肉,他們顯然很熱愛這樣的部落生活,大口大口的吃肉,臉上笑意滿滿。
看見烏宸,裡面站起來打招呼。
「首領好!」
「……」這稱呼變得太快了吧,你們是有多怕我不要你們加入部落?
烏宸頷首點頭,在黑炎和哈卡爾的圍繞下坐到烤肉的火堆旁,開口道:「我先回去一趟,把越臨和其他戰士都叫來,我們不去大風。」
「不去大風了?」黑炎凝視,火焰的光芒在這白晝下並不顯眼,但是依舊灼熱,汗水順著臉頰落下,滴在黑色的土壤上。
烏宸拍拍黑炎的肩膀,笑著對自己曾經的『對手』說道:「對,晚上我會和你商量一些事情,你在這裡安排你的氏族,我等下就回來。」
「好的,首領,放心!」
烏宸騎著馬,人到底有多大的改變?看看黑炎大概就能懂了,自己不也變了嗎?曾經的自己只想成為焱燚的首領,可是如今的自己想要襄遂,而這個襄遂曾經屠殺了荒寂山脈所有的城池!
那又如何?往日的襄遂不可撼動,可是現在的襄遂,自己有機會,有拿下一座城池的機會!
馬背上的男人望向故鄉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他意氣風發。
「首領的心情很好?」一個戰士看著烏宸嘴角的微笑,不由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
「廢話,當然好,部落又有這麼多戰士加入,以後部落一定會越來越好!」
「有道理!」
風塵,漫天。□第
「別擔心!」赤戰陪在越臨面前,兩人站在大門前,地上的屍體已經清理乾淨,只是還有血跡在地上,腥味很重。
越臨點點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道:「我沒擔心!」
赤戰嘿嘿笑了一聲,手中拿著一把弓箭,他一臉我懂的表情,道:「是是是,越臨覡一點都不擔心我們的首領!」
「……」(『)
還能愉快的玩耍嗎?說好的原始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呢?哦,不……應該是純粹簡單。
馬蹄聲傳來,男人疾步走進來,把越臨抱了一個滿懷,他低低地聲音對一旁的赤戰道:「召集焱北所有人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離開。」
赤戰不問任何理由,他點點頭,直接過去吩咐。
「怎麼回事?遇見麻煩了?」
越臨被男人突然的擁抱嚇了一跳,他回抱住對方的腰間,輕聲問道。
「不,但是我做了一個大膽不過還有一些危險的決定,我想先抱抱你,等下如果你和我生氣,我不確定我能哄好你。」
烏宸笑盈盈地盯著越臨在耳邊說道。
「……」
「生氣?你找小三了?」越臨懵逼了一臉。
「小三?」烏宸一臉莫名其妙,並不知道越臨口中的話的意思。
越臨:「就是你又找別的男人了,或者女人了?」
烏宸氣得笑了,他敲敲越臨的腦袋道:「當然不會!你這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
「……」
腦髓。
一個耿直的微笑。:)
「那到底是什麼事情?」越臨吐槽完自己的男人,趕忙問道。
「先和我過去。」
世界突然正反顛倒,越臨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臉,不想見人。
大風巫聽到烏宸回來的消息,他氣喘吁吁地跑來,滿臉疑惑地看向越臨,道:「越臨巫,你這是……被烏宸首領給教訓了?」
「……」
作為大風的首領,塔塔當然也在,他大大咧咧地扯著嗓門道:「越臨巫怎麼被烏宸首領抗在肩膀上?
「……」謝謝你們啊,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臉已經從部落丟出了門了。
大風巫想到正事兒,問烏宸道:「那群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烏宸說道:「他們是被人欺騙的,那人已經被他們殺死了。」
「那攻打我們部落的人呢?」大風巫瞇著眼睛,語氣不善。
烏宸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們已經都各自回自己的部落了,你可以放心他們以後不會再來了。」
「回部落了?」大風巫一聽烏宸的話,一臉震驚,氣得臉通紅,道:「算了,既然都這樣了,我也不可能去他們各自的部落找人!」
「你為什麼不攔著他們?!」
烏宸望著大風巫道:「你覺得我能攔住那麼多人?」
「……算了,算了!」大風巫揮揮手,烏宸就帶了幾個焱北戰士,其他人都害怕有問題,不敢過去,既然解決了,就算了吧……
「在大風巫這裡打擾了很久,我們決定離開了,等遷徙的時候我會來找大風巫的。」
烏宸說道。
「我還沒學會接生的……方法!」大風巫裝著膽子迎上烏宸那一雙侵略性的眸子,說道,只是語氣不自覺軟了一些。
越臨被烏宸扛在肩上,他甕聲甕氣地說道:「大風巫放心,我們一言為定,決不食言。」
焱北的東西不多,來到大風就是白吃白住,騎上馬就直接離開,烏宸臨行前吹吹自己的哨子,聽見聲音的兩隻白尾雕頓時出現在隊伍身後,幾隻巨狼也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緊緊跟在隊伍之後。
大風巫站在高塔上,望著那一堆遠處的隊伍。
「巫,別看了,他們都走遠了。」塔塔老實巴交地看看著遠處落日下的黑點,說道。
大風巫轉頭看了看塔塔,歎氣,道:「焱燚,焱北,也許有一天……」
「有一天什麼?」塔塔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今天巫怎麼了,說話只說一半?
也許有一天,焱北——會成為一個城池吧?
大風巫落寞地轉頭看向自己的部落,族人們都在努力做事,他們不停歇,算了,何必羨慕?
如果能有更多的人,也許大風也能像焱北一樣,只要學會了越臨巫接生的方法,大風會有那麼一天的!
塔塔看著大風巫的背影,覺得這個胖胖的身體,很孤單。
蒼翠野草連著碧空,河面上蕩漾著橙色的光輝,被揉碎。落日之下,馬蹄在地上留下一個一個腳印,在滿滿的綠色上踩出一條路。
越臨坐在馬背上,身後是烏宸的呼吸聲,他側過頭。
烏宸正專注的看著前方,越臨問道:「他們真的都回到自己的部落了?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他們是回到部落了,不過這個部落的名字叫——焱北。」烏宸咯咯笑了一聲。
越臨被烏宸的話說得一愣。
「你騙人!」越臨哼唧了一聲,不過帶著笑。
烏宸對著越臨眨眨眼道:「我可沒騙他,你記得我剛才是怎麼回答他的嗎?」
越臨回想剛才烏宸對大風巫的話——他們已經都各自回自己的部落了。
文字遊戲玩得很溜啊!我服!
原始人你好,原始人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第130章

130
「他們回來了!」黑炎伸長了脖子,看著遠處漸漸走來的一行人,人數不少,最可怕的是空中還有兩隻巨大的鳥獸在盤旋飛舞。
鳥獸的叫聲讓這一群戰士都緊張了起來,他們看著對方,一臉的驚疑。
白翎一馬當先,飛的速度極快,她的翅膀大而柔軟,因為現在是夏天,食物充足,羽毛看上去更加光澤亮麗,沒有一絲殘損貼合在她的身上,威風凜凜的樣子,她的叫聲嚇得食草動物們紛紛藏匿進周邊的洞穴。
「這鳥!不會攻擊我們吧?」
一個戰士看著天上的大鳥,他凝重的聲音立即引來周邊人的響應。
黑炎揮揮手,安撫自己的手下說道:「不用擔心,那是焱北部落的神鳥,不會傷害我們的。」
「部落的鳥?」
這是個什麼樣的部落,竟然還養這麼大的鳥?
哈卡爾站直了身子,他的盯著前方,「他們都騎著馬?部落還會馴馬麼?」
哈卡爾的大嗓門讓所有人都聽見,他們紛紛看向遠處,高頭駿馬,一匹匹馬兒威風凜凜的奔跑,正在向他們奔湧過來。
「……」黑炎長期不在部落,也不太清楚部落後續發展,當然不知道部落現在還可以煉製銅器,種植糧食,當然更不知道部落已經學會了馴服野馬!
哈卡爾摸摸自己的腦袋,眼底神色卻灼熱起來,他說道:「要是有馬,說不定我們就能打贏襄遂城裡的那群傢伙了!之前那群混蛋追殺我們,看我們這次不收拾他們!」
黑炎聞言,厲聲問道:「你們和襄遂的裡面的人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和首領不知道的?」
哈卡爾一愣,隨後他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指了指青元道:「我……我嘴笨,讓他來說!」
「小子你來說!」
青元被哈卡爾用手肘一推,不悅的蹙眉,嫌棄地看了哈卡爾一眼,向黑炎解釋道:「我們因為打著您的名號,所以加入的奴……人很多,在襄遂還有一股勢力和我們不相上下,是一個叫屠夫的人帶著他們。」
「你們輸了,所以跑了出來?」
青元沉默了一聲道:「不完全是輸了,我並不熟悉和人對戰,如果只是肉搏我們完全可以打到對方,但是……他很有策略,關於屠夫的事情我有告知烏宸首領。」
黑炎瞥了一眼青元,他的聲音裡滿滿都是威脅,道:「最好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把襄遂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說一遍。」
狼嘯聲一嘯動千山,幾隻巨狼太久沒有好好的奔跑過了,雄姿勃發長著巨大的狼嘴巴,邁著開闊的步伐,緊緊跟在隊伍的兩側,灰白毛在空中微微顫抖。
低眉垂睫,越臨若有所思,遠處傳來花香,飄過人的鼻間,肉的香味撲面而來,勾起肚子裡的饞蟲,越臨吞吞口水,在蒼翠的綠地上,搭建起許許多多地臨時小屋,密密麻麻的人都在那裡站著,那些戰士高高矮矮,但是他們無一不正站直了身體看向越臨來的方向。
越臨心口的心臟就像要跳出來一般,仰頭看著烏宸的俊顏,他手拉了拉烏宸的手問道:「這麼多人?!怎麼安置?」
烏宸露出一個淡淡的笑,眼神說不出的溫柔,柔情就想要溺死人一般,一雙漆黑的眸只有一個少年望著自己。
從烏宸的眼底看見自己的模樣,越臨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等下你就知道了。」
哈卡爾放下一顆心,見黑炎並沒有生氣,只是神色嚴肅,他頓時長吁一口氣,他盯著遠處的來人,鬼叫了一聲,道:「有狼!」
「他們被狼追了,走,我們上去殺了那幾隻狼,保護首領!」
戰士們聞言頓時拿起手中的武器,剛要走,就被黑炎攔下……
「黑炎大人,我們不是應該立刻去幫他們嗎?您攔下我們做什麼?」
「對啊,黑炎大人,我們去保護首領吧!」
黑炎真不知道說這群人什麼好,衝動莽撞,但是也出於善意,果然部落人都是這樣直白,忍不住露出一個笑,說道:「那也是部落的狼,你們就放心吧!」
「我的天,祖神保佑,部落竟然還養狼?!」
「哈卡爾大人,你怎麼這麼容易激動,剛才看見雕也是這樣,還好首領他們還沒過來,不然我們多丟臉了!」
「對啊,我們多丟臉啊!會讓部落別的氏族看不起的!」
哈卡爾被一群戰士吐槽,他苦著臉,盯著黑炎哀怨地說道:「黑炎大人,部落還有什麼東西,不如你一次說出來,我今天被驚嚇了太多次了。」
黑炎笑了笑,說道:「嗯,今天白天你抓住的是越臨覡,也就是部落裡權利最大的巫,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我選擇死亡!
烏宸伸出一隻有力的手臂,越臨笑笑,扶著男人的手下來,黑炎帶著哈卡爾和青元已經站在兩人的面前等待多時。
簡單的簡紹一下後,焱燚的戰士們知道這一群人以後也是同部落的人了,不過雙方並不熱絡,畢竟今天上午的事情依舊是一根刺,幾個戰士略有些不滿,臉上的神色明顯。
哈卡爾鄭重地向焱燚的戰士鞠躬道歉。
「我們也是受到了蒙蔽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們……」
他的聲音有幾分沙啞,艱難的開口道歉。
一具屍體被抬了上來,放在地上,這具屍體死相可怖,讓人看了一眼不想再看第二眼。
「就是他!是他命令我們攻打其他部落的,我們並不知道他不是黑炎大人,對之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雙方氣氛有些冷,烏宸站出來,冷聲說道:「好了,就這樣吧,難道你們還要因為這種事情一輩子不和自己部落氏族的人說話?」
「別忘了,我們都是部落人,部落人信奉的從來都是武力。」
烏宸的話音漸漸冷下來,眉峰上揚。
「好了,大家和和氣氣的,部落有這麼多人加入是好事,我們也可以盡快建好新的部落!」越臨走上前一步,打著圓場,戰士們看見越臨也不好對越臨擺臉色,上午受傷的人身上的傷口都還是越臨處理的。
「烏古,你看著他們,別讓他們打架。」
被人遺忘久了的烏古不高興地瞪著自己的哥哥,嘟嚷道:「這時候終於想起我了?!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小孩!」
烏宸哂笑道:「明明是你自己跑到深山和白翎他們玩去了,怎麼還怪上我了?」
烏古被揭穿,頓時啞聲。
「好啦,好啦,我看著他們,保證他們不打架!」
僵持的局面算是化解開,烏宸領著越臨帶著黑炎,哈卡爾,青元,赤戰走進中間巨大簡陋的帳篷。
越臨走在烏宸的身側,知道烏宸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神色淡然。
條件艱苦,所有人都不講究,進到帳篷裡面就直接席地而坐,地上鋪著一張髒兮兮的毛毯,還有一股霉味,也不知道是在哪個奴隸主的家裡弄來的。
「最近襄遂發生暴|亂,你們有什麼想法?」
沉寂片刻,像鏗鏘玉石,流水潺潺,鐘鳴玉石那聲音遙不可及又近在耳邊。
「能有啥想法,反正我們都自由了!」哈卡爾疑惑不解不知道烏宸的話中意思,他大大咧咧地說道。
青元癟嘴,怒瞪哈卡爾一眼。
「嘿,你瞪我做啥?」
哈卡爾摀住嘴,小心說道:「難道我說錯話了?」
青元無可奈何地說道:「你聲音小點……」
「哦?」
烏宸掃視表情各異的人,指名黑炎道:「黑炎,你先說。」
「……巫香的死引發這件事情很正常,襄遂的貴族都被她殺得差不多了,不過這場暴|亂不知道會不會繼續對周邊部落造成威脅,我們的部落在這個時候搬過來,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襄遂城裡面的人還有很大一部分沒有出來。」
黑炎眼底裡滿滿地都是擔憂的神色。
烏宸點頭,轉頭問自己的好友,「赤戰,你說說。」
「我想法和黑炎差不多。」赤戰想了想,不明所以地看向烏宸,心裡奇怪,不知道今天烏宸到底想要說什麼?
「哈卡爾。」
被點名的哈卡爾用手指著自己,一臉窘迫說道:「襄遂裡面大小勢力,內部早就開始混戰,早晚會有人勝利,還要一部分人會像我們一眼出來流竄,好一點的情況就是他們都去殺馬城,不好的話……那就只是找周圍部落的麻煩。」
「就像我們,如果首領你不讓我們加入,我也只能帶著他們繼續殺那些部落的人,搶他們部落的女人。」哈卡爾說的話並不中聽,但是卻句句屬實。
搶女人的原因很簡單,生孩子。
想要建立一個新的部落沒有女人更別不可能,光有男人難道他們能生個人出來?!
烏宸點點頭,喊道青元的名字。
青元早已經知道男人的意圖,他想了想說道:「襄遂大亂,既然在這周圍不安全,那不如我們直接打過去!」
「打過去?」
「打過去?」
赤戰凝神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他聲音微冷道:「你的意思是攻下襄遂?」
越臨驚訝的張開嘴巴,盯著烏宸,此時烏宸神色淡然,但越臨知道,這就是烏宸想要說的事情!只是他借用了這個叫青元的人來說!
攻下襄遂。
一個襄遂容納焱北,綽綽有餘。
問題是——六千人真的可以攻下一個城市?
越臨臉色發白,焱北難道要主動挑起一次戰鬥?或者說是戰爭?
青元點點頭接著說道:「你們不用這麼震驚,這是早晚的事情,我們和襄遂城內最大的反叛隊伍有一些摩擦,如果他們順利解決襄遂城內的混戰,也會主動找上我們!哈卡爾也殺了他們不少人,對吧?」
青元說著還轉過頭看向哈卡爾問了一句,這一問把哈卡爾推了出來。
哈卡爾只能乾笑,在眾人的壓迫的眼神下。
「當然我想你們不會願意現在出去告訴那些戰士,你們要捨棄我們對吧?!」
「如果你們這麼做,你想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青元得意的露出一個微笑。
哈卡爾後退兩步,拉拉青元的衣服,小聲道:「你這是說真的?他們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青元不答反問一句,「你說呢?」
哈卡爾心虛地看了一眼幾個怒目瞪著自己的人,頓時恨死了青元,為什麼要說這件事情!
烏宸沉聲道:「好了,你們先出去,赤戰黑炎留下。」
越臨盯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再看看烏宸,沉默不語,為什麼突然覺得這個人這麼難懂?
每當自己以為自己完全瞭解了這個人的時候,他又會突然的給出他新的一面。
腦袋裡想著事情,越臨並沒有聽烏宸和黑炎兩人的討論,這一切都按照了烏宸預先的安排,黑炎和赤戰沒有反對攻打襄遂城。
「越臨覡,越臨覡?」
「啊?」
越臨被呼聲拉回思緒,黑炎認真地問道:「越臨覡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剛才叫我做什麼?」
赤戰和黑炎同時說道:「首領說想問一下你關於攻打襄遂的想法。」
「哦……」迅速地看了一眼男人,越臨又快速的低下頭,收回視線,低聲道:「你們決定吧,我胸口悶,先出去走走。」
烏宸看著越臨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自己的視線,他雙手緊握,咯吱作響,神色並不輕鬆,反而憂心忡忡。
「這是怎麼了?你們吵架了?」赤戰看出越臨有些不對,疑惑問道。
不對啊,這一路上大家都在一起,這兩人吵架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啊!
烏宸聞言,高冷道:「沒有。」
三人商討到後半夜,定下初步的計劃。
夜幕降臨,咕咕咕的聲音在耳邊不停響起,在黑夜中行走,本想獨行的越臨只能瞪著自己身後的冷橫無可奈何。
冷橫不愛說話,即使現在他的喉嚨其實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是他依舊很難說一句話,他並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份,倉壑沒見過男人面罩下的臉龐,並不知道這個人就是當初放過自己的殺馬人。
越臨有時候覺得冷橫太悶了。
他在這些臨時搭建的小屋前走過,如雷的呼嚕聲充斥在寂靜的夜裡,只是這些人臉上沒有不耐煩臉上都洋溢著幸福。
流人。
部落。
死亡。
烏宸馬上要帶著這一群人走的是一條充滿死亡的路,一場豪賭。
這樣真的可以嗎?
可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想寫下去。

  ☆、第131章

越臨漫無目地走動,腳下石子被踹開,滾動到草叢中,天空上漫天星辰如一條長河,一顆顆流星劃過,一種莫名的孤寂和感傷悄然爬上自己的心頭。
越臨仰頭感歎一聲,若是在現代看見流星,自己說不定還得驚呼兩聲,只是現在待在這翠綠蒼山中反而麼有那樣閒適的心情。
剛到匠人部落的不久,匠人部落遭遇群狼來襲,被荒寂山脈其他部落圍困。
越臨代替石熾『嫁』給烏宸,匠人部落才免遭滅族。
越臨清楚,在這裡,戰爭無可厚非不可避免,也許自己依舊沒能適應這個世界!
火紅的火把明亮,他們整齊的弄成一列,是今日才編製好的巡邏兵,這些戰士士氣高昂,面帶笑容,大大咧咧一邊走一邊聊天。
還有一些並未睡覺的戰士一個個衣冠不整,有的把自己身上僅有的衣服脫掉,有點乾脆光著屁股□四處走動。
他們圍坐在火堆旁說笑,並不在意。
「你們說黑炎大人和首領什麼時候會帶我們回去?」
「回去,你是說焱北部落?」
「對啊!」
「我聽說那幾個焱北戰士說不回去,他們要在襄遂附近找個新的地方住下。」
「不回去?這是為什麼?」
「這我怎麼知道!」戰士不禁瞪了對方一眼。
柔軟的草地上,一張獸皮壓在上面,青元正天地為席,他一雙眼睛盯著燦爛星河,一個腳步聲正向他靠近。
來人手裡拿著一張麻布,他隨意的丟在青元睡覺的身邊,然後蹲下把麻布鋪開,合衣躺下。
「你今天為什麼要把屠夫的事情告訴首領?」
青元側過頭瞥了對方一眼,心道這人白天還要和自己不合,現在就趕來問自己問題了?誰給這莽夫的自信?
見對方不搭話,哈卡爾嗔怒道:「你小子別橫,我問你就回答,不然我可就要動手了!」
瞅瞅對方膀大腰粗地身段,自己不是對手,青元並不多想,解釋道:「如果你是首領,你會希望自己的氏族有事情隱瞞自己?」
哈卡爾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不希望!」
「那你還想問我什麼?」
哈卡爾撓頭,被青元堵了一嘴的話說不出,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又說不出來。
簡陋的帳篷裡,烏宸立於門邊,昂首挺胸,一頭黑色的碎發有些長了,被他隨意的紮起來,雙眼灼灼,精神奕奕,神采飛揚,顯然剛才和黑炎和赤戰的談話很順利。
烏宸目光掃過外面燃燒著的火焰下睡著的戰士們,他沉思一會兒。
越臨走著走著,轉回帳篷前,掀開簾子走進去,屋內沒有火光,烏宸大概是睡了?
「回來了?」
越臨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雖然知道是烏宸,越臨含糊地答了一句。
「嗯。」
黑暗中,對方就好像有一雙如同貓科動物可以夜視的眼睛,準確無誤的把自己摟在懷裡,半拉著越臨躺到一張柔軟的劍齒虎皮上。
「你對於我的這個決定很反對?」
「……是。」
越臨一愣,顯然沒想到烏宸會主動提及這件事情。
「你看出來了,其實和屠夫追殺他們沒關係,我本意就是想要得到襄遂,對嗎?」
烏宸在越臨的頭上蹭蹭,柔軟的頭髮貼在脖子上,癢癢的。
越臨不答話,如果烏宸不在路上跟自己提及一句話,其實越臨不會發覺烏宸的意圖,他此時此刻不明白烏宸到底是怎樣的心態,如果他不說那句話,自己定然會像黑炎和赤戰一樣,認為這場戰鬥不可避免。
「我不想騙你,這就是所想的,我想要拿下襄遂。」
「這是豪賭,若是輸了,你當如何?」越臨不再沉默,他厲聲問道。
烏宸摟越臨的右手緊了緊,道:「我以為你應該是知道我這麼做的原因。」
「你說過帶我走出部落,看外面的世界,我現在看見了,所以我企圖征服外面的世界,有什麼不對?九黎部落,大風部落他們不也都是為了發展成為一個城奮鬥嗎?」
「拉布城這個新興的城曾經也只是一個較大的部落,我只是跳過他們發展的步驟,我想將我的部落變成一個城。」
「燎原之火,生生不息。本就是爭奪,何必害怕輸贏?部落輸了滅亡,贏了繁盛,祖神是公平的。」
越臨沉默著聽完對方的每一句話,他的腦袋裡好像炸出一道驚雷,烏宸的話好比陳勝吳廣之流,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越臨沒有說話,因為腦袋裡很混亂,對方的做法和自己的內心相左,作為一個醫生,越臨從沒想過要去主動挑起戰爭,但是他同時覺得烏宸的話並沒有錯。
這個混亂的世界自己早就清晰的見識過了。
無論是襄遂攻打部落,劫掠部落人為奴隸,還是兩座城池之間的你死我活,只是在潘波勒見過真實的戰場後,越臨此刻還背脊發涼。
他背過烏宸,從對方的懷抱裡挪出自己的身體,烏宸渾身僵硬。
當初被越臨發現水蟻,木猴被自己折磨,越臨也沒有這樣過,顯然他這次……
烏宸站起來,他腳步虛晃,走到大門前,掀開簾子,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蜷縮著的越臨,招過兩隻巨狼,示意巨狼睡在帳篷前保護越臨的安全,隨後他闊步走開……
「阿哥?這麼晚了,你怎麼出來了?」烏古一臉疑惑,這個時候阿哥不應該陪著自己的阿嫂嗎?
烏宸用腳踢了踢烏古的手臂道:「挪過去,我和赤戰有話說。」
「好吧。」烏古滾了兩下,讓開一個空檔給烏宸。
赤戰在帳篷內就已經發現烏宸和越臨有些不對,現在烏宸突然出現這裡,難道是被越臨覡給趕出來了?
「被越臨覡趕出來了?」
烏宸嗔笑,他眼底露出一抹落寞道:「不是,不過我想他恐怕現在不想看見我,所以就過來了。」
……
夜深的時候,叢林中的鳥獸蟲鳴餘音繞耳,越臨躺在柔軟的毛皮上翻來覆去。
腦袋裡想著烏宸的話,是自己的堅持有問題嗎?
一大清早,就聽見外面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高聲吆喝,許多戰士從半夢半醒之間爬了起來。
一輪紅日才剛剛從地平線上爬出小半個頭。
所有人都一臉茫然。
這是怎麼了?
黑炎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大的石頭上,他昂首,像一隻矯捷的豹子,嘴唇的線條凌厲。
「都起來起來,還在睡覺!快起來!」
戰士望著黑炎,一臉睏意,打著哈切,行動散漫。
「我現在要說四件事情,第一件事情,關於我們的氏族名字定為墨,只有一個字,你們以後都是墨氏氏族下的戰士。」
「第二件事情!哈卡爾會按照焱北的方法給你們編製小隊,小隊隊長你們可以通過比武或者推選的方法選出來。」
「第三件事情,準備和部落的其他戰士一起演練,學習射箭,搏鬥,當然我也會在你們身邊,教你們。」
「第四件事情,前面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攻打襄遂城做準備!」
戰士們面面相覷,剛才還沉浸在有了氏族名稱的喜悅中,頓時一片嘩然。
「攻打襄遂?」
「可是我們好不容才出來,為什麼要回去!」
黑炎示意所有人安靜,他一字一句說道:「不要以為離開就了擺脫危險,難道你們想這樣逃跑,做個逃跑的戰士?」
「他們隨時有可能找過來,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主動出擊,但是就你們現在樣子當然不行,跟著部落訓練,不管是狩獵還是保護自己,你們早晚會用上的。」
……
操練聲充斥在這片空曠的大地上,鳥獸們都被這驚雷一般的聲音嚇得四處逃竄。
幾隻巨狼悠閒的躺在帳篷前,閉目養神,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座小山。
越臨一夜未眠,走路不穩,剛走出大門,不小心踢到門口其中一隻巨狼的腳,只看見那大傢伙委屈地盯著越臨,一臉哀怨的模樣,就像在訴說自己的委屈。
「抱歉,抱歉!」 越臨連忙笑了笑,帶著歉意地說道。
那巨狼也不惱,他用頭蹭蹭越臨,繼續趴著睡覺,在清晨還不熱的陽光下。
訓練的日子持續了大約十天,戰士們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訓練,合作方面有了質的飛越,武藝身手有黑炎這個實戰派的搏殺高手傳授技藝,更是變得厲害了許多。
戰士們壓著新製作的車拖著被獵殺的小山一般的獵物,一步一緩走進部落。
「天啊,每天都抓這麼多獵物!」
一個墨氏的戰士感歎的看了遠處運壓食物的部落其他族人,感歎了一句。
哈卡爾打了一下戰士的頭,哼哼一句道:「專心練習!沒見識!不知道那幾隻巨狼可以幫著尋找獵物的蹤跡麼?!這也是為什麼部落每天都能狩獵這麼多獵物的原因!」
「我就是覺得神奇!」
哈卡爾昂著頭,一臉高傲的樣子道:「快繼續操練,等下就能吃東西了!」
他盯著那如小山的獵物,內心一陣波動,還好自己已經見識過這畫面太多次,只是依舊被這狩獵獵物的殘暴方式給嚇得不輕!哈卡爾很懷疑焱北已經把這附近所有的獵物都給抓了!
大多數純粹靠狩獵根本吃不飽,只能弄一些野果充飢,可是好像這一條定律在焱北並不成立!
炊煙裊裊,火焰越燒越高,難得的夜間裡,所有戰士都高興的載歌載舞,一些各自部落專有的說不上名字的樂器都是這焰火上的主角色。
「明天就要去襄遂了,我其實還有一個妹妹在襄遂,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也有親人在襄遂……」
墨氏的戰士們輾轉難眠,夜風吹過,讓人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幾隻巨狼依舊圍繞在越臨的帳篷左右,烏宸依舊沒有睡在帳篷而是和烏古赤戰打擠。

  ☆、第132章

133
薄雲縈繞星辰,北極星掛在高天,燈火通明,外面吵吵鬧鬧地聲音鬧得賀峰焦頭爛額,他雙眼通紅血絲佈滿眼睛的每一個角落,顯然他很疲憊。
一個紅衣侍女端著托盤,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地淺笑,望了望賀峰的臉龐,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您已經幾天沒有睡覺了,不如休息一會兒吧?」
侍女是好意,可賀峰並不領情,他匡噹一聲拿起桌上的酒杯擲出。
那侍女被砸地頭破血流,卻不敢多言,只是瑟瑟發抖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頭,卑躬屈膝,臉上有驚恐,懼怕卻獨獨沒有該有地憤怒。
賀峰用暴烈地聲音說道:「滾!」
侍女趕忙握著頭上的傷口,顧不著鮮血淋漓的頭,她沖忙離開房間,跑得飛快,生怕賀峰突然改主意,把她叫回去打上一頓。
「大人,現在城主府內食物已經不多了,可是外面的那些奴隸依舊團團圍在城主府周圍……」這個說話的人聲音中帶著濃重的憂慮,面上神色並不輕鬆,他猶豫了片刻,想了想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賀峰聞言頓時覺得頭疼,這幾天反叛的隊伍聲勢浩大,人越來越多,平民還好,只是那些曾經的奴隸主貴族已經死得七七八八,這些奴隸就像失去了束縛的野獸,終日守候在這附近張開獠牙隨時等待給自己致命一擊,對城主府的積怨太深,根本不可能放過自己和自己手下的士兵。
特別是那個叫做屠夫的奴隸,手段殘忍,被抓到的奴隸主和士兵無一不被這人用各種殘酷的方法殺死,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麼多主意。圍困城主府顯然也是這個人的注意。
城主府的牆很高,不容易攀爬,即便是架上一把梯子也難以跨過,更不要說是雙方對戰的時候,有弓箭,士兵的干預,這些反叛的隊伍很難爬上來。
剛開始賀峰並不著急,反派隊伍每每攻打的時候,士兵還能游刃有餘擊敗那些反派的奴隸,奴隸的死傷數目巨大,只是不多久這些人就換了策略,開始在外圍困,不攻打也不退離,看樣子就是想要做持久戰。
剛開始吃飯還是大魚大肉,可是時間越久,這飯都變成了水多飯少,士兵們一個二個餓得眼冒金花,渾身無力,肚子隨時都在咕咕咕的宣誓自己的不滿,本來淡定的賀峰也開始著急起來。
天灰濛濛的,好似被蒙上了一層黑色的紗,一個戰士眼底裡透著幾分狡黠,他竄到一個高大魁梧的獸皮戰士身邊,似做無意的問道:「這城主府裡還有多少人啊?」
「還有兩百來人吧。」那高大漢子皺了皺眉,甕聲甕氣地說道,說完接著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屠夫大人怎麼想的,讓我們守在這裡。」
「大人一定有他的考慮!」這戰士語氣恭敬。
高大漢子哈哈大笑,他拿起一旁幾個幹幹的餅子,咬了兩口,然後胡亂灌了一口水道:「那是,大人厲害著呢!要不然我們怎麼會短短時間內擊敗那麼多其他隊伍,再過不久襄遂裡的所有人都會屈服在我們的武力之下,這個該死的城主府裡的貴族,怎麼就這麼膽小不敢出來呢?!」
話畢,高大漢子多看了身邊的陌生戰士一眼,疑惑道:「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那戰士神情自若,他嘿嘿笑了兩聲,拍拍高大漢子的肩膀說道:「我是最近才被大人收編過來的戰士。」
「哦,我說呢!我就覺得沒見過你!」高大的漢子撓撓頭,傻傻的笑了兩聲,然後摸摸自己額頭上的汗珠道。
那戰士笑了笑,說道:「那我先走了,你繼續守著這裡!」
「好勒!」
戰士小心翼翼地瞅瞅身後,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迅速的跨著大大的步子,腳下生風。
他頭髮烏黑,身體並不高大,但是動作靈敏,顯然對著襄遂的街道極為熟悉,他竄過小街小巷,到了一個無人角落,長吁一口氣,他跳下河道。
他剛一落地,就聽見一個聲音。
「回來了?你身上好臭!」漆黑的下水道中一個聲音響起,迴響起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下水道內,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兒,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襄遂城裡面臭氣熏天,我剛進去那會兒都要臭暈了,不過過了一會兒就好像聞不見那味道了。」
轉而那個聲音問道:「消息打探的如何了?」
點燃火把,頓時在漆黑的夜裡能看清對方的模樣,一張臉長得還算乾淨細膩,不是五大三粗的模樣,但也算不上清秀,模樣一般,可是這人氣質獨特,看一眼依舊讓人難以忘懷。
原來這個穿著獸皮的戰士是當初帶著越臨一行人離開襄遂的季,若不是因為季的主意,越臨一行人說不定已經死在賀峰的手中,這麼算來這季還是越臨一行人的救命恩人。
季點點頭,自信滿滿地說道:「放心!我都已經問清楚了,回去我就告訴首領!」
拿著火把地桀嘻嘻笑道:「季真厲害!」
聽到這個曾經來自同一個部落的少年的讚美,季會心一笑,嘴裡卻是一種淡淡的苦澀。
「你啊,你以後可以好好努力,不要在這樣下去了,否則你早晚會死的這裡,我可救不了你!」
季和桀兩人和墨氏的戰士們一樣都是因為黑炎加入焱北,所以自然的被歸入了墨氏。
桀並沒有聽明白對方的話,他疑惑不解的問道:「季,你這是什麼意思?」
季歎了一口氣,盯著桀,心裡不由唉唉歎息了一聲,兩人被抓做奴隸的時候只有八}九歲,現在卻已經有二十歲了,桀大約還真的像個孩子一般的心思,他似乎並不知道,戰爭即將發生,危險即將到來,自己隨時都可能回歸祖神的懷抱。
兩人順利離開襄遂,經過一段路程,來到距離襄遂不算遠的小樹林內,小樹林此刻不像以往的靜謐,嘈雜的聲音在耳際圍繞。
簡陋的屋內,青年詳細告知在襄遂城內打探來的消息。
季說著,他頓頓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有一些疑惑,就是襄遂城內……很臭。」
「臭?」所有人聞言只是眉頭微皺,不以為意,哈卡爾大大咧咧地應了一聲道:「臭就臭吧,管他的!」
烏宸等人微微點頭,襄遂內的情況還算和想像的差不多,至於攻打的問題卻還需要商量一下。
越臨卻為了季的話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整個襄遂都瀰漫著一種臭味,現在的人很少火化屍體,也就是說最近死在襄遂的人屍體多半都被堆積放在一個地方,那疫疾的到來是早晚的事情!越臨琢磨了一會兒,就在幾人激烈討論的時候他開口說道:「在去襄遂之前,先弄一些草藥,我要製作一些藥給戰士放在身上用。」
「好!」烏宸輕快地聲音響起,他眼中帶笑,剛才越臨和自己說話了!要知道最近越臨很少說話,對自己那基本上是一句話也沒說過,兩人更是一直分開睡覺。
越臨含糊的嗯了一聲。
止血藥越多越好,預防疫疾的藥越臨也準備了不少,以備不時之需。
襄遂城內,烈日高照,懸掛在高天,屠夫坐在一張實木椅子上,他眼睛微閉,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下,變成了軟皮甲,肩上還有兩塊灰色毛皮作為修飾。
「就按照昨天的方法來!」
「是的大人!」
穿著黑衣的戰士笑了兩聲,然後走到城主府的大人,高聲呼喊道:「賀峰膽小鬼,你莫不是怕了我們屠夫大人?!「
「賀峰你這個小崽子,還不給爺爺跪地出來!」
那戰士辱罵的話越發難聽,但是這人聲音洪亮,在外吼著,可這聲音穿透力極強,裡面的人都能清楚的聽見這話語。
城主府內的賀峰想不聽到都難!
賀峰暴跳如雷,對方辱罵的話就在耳邊響起,可是他卻不能出去,兩百人怎麼可能是外面那成千上萬的奴隸的對手?
除開那些女人孩子,就僅僅是奴隸中的成年男子的數目就極其可怖。
外面的聲音如同驚雷,從上午一直喊到晌午,一直沒停下,只是中間似乎輪換了好幾人,聲音略微有些不同。
清湯寡水,那碗裡沒有幾顆米可以吃,只有白色的水渾濁在上方,更不要提肉了。
看著端上桌子的飯,賀峰不由眉頭皺起來。
「這是給人吃的嗎?!」
暴躁的男人氣急,但是他沒有摔自己手中的碗,但是從的聲音中不能聽出他此時此刻糟糕至極的心情。
「大人,府內已經沒有米了,這已經是最後的米了!」侍女面黃肌瘦,她瑟縮身體,像一個患有佝僂症的病患。
賀峰再也忍不住了,看著自己吃的東西都成這樣了,其他士兵的可想而知已經沒東西吃了!他提起自己的寶劍,氣沖沖地向外走去。
「都起來!都給我起來!」
餓得兩樣發直的士兵渾身無力,兩百號人稀稀拉拉的站在空曠的場地內,他們無一不彷彿失去了骨頭一般軟癱著,顯然餓得已經渾身沒有力氣。
「站起來!」賀峰聲音加大了幾分,這些士兵勉為其難的依靠著自己的武器把自己撐了起來。
「跟我一起衝出去!難道你們都想被餓死在這裡?」
士兵們聽見賀峰的話,頓時眼底裡有了一絲希翼,好像有一股力量支撐他們一般,紛紛都站了一起來。
賀峰集結好隊伍,只有兩百人不到,他神色嚴肅了起來,雖然知道外面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賀峰心裡卻並不害怕,如果死就是回到祖神的懷抱,那自己一定會在祖神的懷抱中遇見自己的女神。
他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的居然揚起了一絲笑,坦然赴死。
城門轟轟轟——
屠夫從板凳上蹦躂一下站了起來,他怪笑道:「這人終於要出來了!」
他聲音透著詭異的冷氣,彷彿一座冰山,壓得人透不過氣、
只見城主府的鐵門被裡面的人緩緩推開,賀峰騎著高頭駿馬,一個人率先騎著馬兒走出,身後他的士兵們神色不佳,身體更加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一個聲音響起,他說道:「賀峰隊長?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現在投降,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屠夫陰陽怪氣地說道,說話間還帶有幾分高傲不屑。
他掃視過周圍的奴隸,眼底的不屑表露無遺,他顯然看不上這些人。
賀峰笑笑,他昂首挺胸立於馬背上,冷聲說道:「我賀峰從來不向奴隸跪地求饒,和我一戰!」
五六千人對戰兩百人的結果不言而喻,沒有那些其妙的奇跡,毫無疑問賀峰輸了,輸得很徹底,他的首級甚至被屠夫斬下,掛在曾經屬於賀峰的寶劍上。
當真是諷刺至極。
賀峰的屍體被屠夫擺放在城門之上,懸掛著,不少男女跑來圍觀,這些人丟石頭砸這一具屍體,有的人還憤憤不平一邊打一邊咒罵,就好像當初他受到的折磨都是賀峰造成的一般。
襄遂城出現在眾人的眼前,越臨看見這座城池的時候內心複雜,這座城池做過很多很多讓人憎恨的事情,荒寂山脈周圍的部落不是唯一被襄遂城覆滅,抓走族人販賣的部落,只是其中之一。
這座城池的奴隸的文化高度的發達,可以說奴隸就是他們的主要人口。
越臨還想在走一步上前,卻被烏宸攔住,只聽烏宸聲音柔和,說道:「越臨你就不要和我們一起進去了,你在這裡和冷橫,季他們待在一起。」
烏宸出於對越臨的擔心,他想想然後說道,說話語氣誠懇,還有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越臨只是微微點點頭,傷藥已經分發給每一個戰士的手中,越臨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對於戰鬥這樣的事情越臨的確不是一個高手,給不出實際可行的操作方法。
在這個冷兵器肉搏的時代,還是在城川內的戰鬥,越臨給不出什麼好的方法。
「保護好自己。」烏宸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抱住越臨,摸摸越臨的腦袋,柔聲說道。
越臨聲音冷淡,但是心裡有些不忍,沉默一會兒依舊還是回答了烏宸關心的話說道:「嗯,你……也一樣。」
越臨被留在外面,可是著一行人卻走著當初出來的路,從下水道一路跑進了襄遂城!
襄遂城的青石壁上佈滿青苔,毛茸茸的樣子看上去柔軟,摸上去也十分舒服,只是這個城市寂靜的角落裡一些血淋淋或者腐爛的屍體遍地都是。
烏宸聞到空氣中的味道不由皺起眉頭。
哈卡爾哎喲一聲,然後一臉嫌惡的模樣,用手在扇了扇說道:「這襄遂城怎麼這麼臭?!當初我們離開的時候也沒這麼臭啊!」
有幾個戰士更是噁心的乾嘔起來。
「好了,現在乘著對方還不知道我們到了襄遂城,我們先這樣……」
安排部署下去,烏宸冷著一張臉,掃視了一眼這五六千人的隊伍已經被分散成好幾撥開始走動。
路上遇見屠夫的小隊各個擊破,也藉著黑炎的名字部分人還是很好打發的,沒說幾句話就投降了。
傍晚,一個戰士神色慌張,他一路狂奔,雙腳就像有魔力一般,永不停歇。
「大人,我們的隊伍有好幾個小隊沒有回來!」那戰士跪倒在地上向此時正坐在上方的屠夫說道。
此時屠夫的衣服已經換了,胸口的骷髏牛頭也已經不見了蹤影,少了骷髏牛頭並沒有影響他的氣勢,反而因為這幾日身份的變化,他似乎找到了一些從前作為一個將軍的尊嚴。
「沒有回來?」
「是的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每天都會查看一下小隊的情況,可是今天又三個小隊沒有回來!襄遂城其他的人應該不敢動我們的人才對啊!」
「嗯……」屠夫琢磨了一會兒,沒想出個原因,任由屠夫再聰明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到是哈卡爾這一行落荒而逃的人回來了!
他沉默半晌對那個戰士說道:「再讓人去找找。」
戰士連忙點頭稱是。
看著對方離開,屠夫想了想,自己曾經的名字,竟然覺得有幾分模糊,心裡突然感歎起來、
當初的自己也曾經意氣風發,可是現在……
屠夫不免哀歎惋惜,但是心裡對勃極烈的憤怒增加到一個高點,如果不是因為勃極烈,自己還會是迦太基的一位將軍,而不是在這個地方從一個奴隸變成自由之身。
第二天清晨。
戰士狠狠的摸摸頭上的汗水,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怎麼這又少了一隊人?

  ☆、第133章

野草齊及腰間,搔弄過手腳,引出麻麻癢癢地觸覺,越臨撓撓身上泛紅的皮膚,身邊一隻巨狼正蹲坐在他的身邊,耷拉著腦袋,低頭似乎在看著越臨。
「阿嫂,你說阿哥他們什麼時候才出來?」烏古鼓著氣,湊到越臨的身邊,蹲下無聊地用手指在地上畫圈。
烏古稚嫩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高大的身軀竟然已經快要比得上烏宸,低垂的睫毛濃密纖長,不愧是兩兄弟,竟然越長越像了。
「不知道,烏古來的路上累嗎?」越臨用手親暱的揉了揉烏古的腦袋,問道。
「不累,就是赤戰阿哥一路都不讓休息。」
烏古委屈地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屁股道:「屁股特別疼!」
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常,烏古突然拉起越臨的手,期期艾艾地問道:「阿嫂,你是不是和阿哥吵架了?這幾天阿嫂都不讓阿哥一起睡覺!」
越臨一時語塞,愣了一瞬,「不是和你阿哥吵架了,只是阿嫂有些問題還沒想明白。」
來到這裡,本以為脫離生死的威脅,帶著部落走向發展的道路就是自己的職責,可是最終沒想到在遠處還有著虎視眈眈的城池,他們隨時可以揮兵而來,就像襄遂,一個襄遂幾乎消滅了整個荒寂山脈的部落。
知道城池的存在,自己內心迫不及待想要接觸文明,可是到了襄遂才發現事情遠遠沒有自己所想,那麼美好,那麼讓人期待。
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不去搏鬥,不去拚殺,部落不會擁有自己的生存之地,人不可能安身立命,野性使然,暴力橫行,崇尚強者,弱肉強食。
冷橫站在越臨的身邊,艾利,烏古,倉壑還有幾個留下來保護越臨等人的戰士都打著精神,注意周邊的風吹草動。
突然一聲鳥鳴,一鳴驚人。
那白尾雕搖搖晃晃落地,丟下一隻奄奄一息的小羊,她踱著步子,先是瞅了一眼越臨身邊的狼,見那巨狼沒有大動作,她才終於走到了越臨的身邊,用自己的雙喙叼起越臨的衣角,使勁拉扯。
越臨拍拍白翎的翅膀,道:「好好好,等下就給你烤肉,別拉了,要——!」
嘩啦一聲——
「要……爛了……」越臨盯著自己被拉壞的衣角,瞪了正圍繞著小羊身邊焦急走來走去的白翎。
自己的衣服應該都被這傢伙弄壞了吧……
天空是灰濛濛的,霧靄沉沉,太陽被雲層遮擋住,只能落下一縷一縷細小的光束。
豪華的大殿內,流水潺潺,白色的石柱上掛著綠色的籐蔓,溫熱的水流淌在大殿內,如同活水一樣流動,四個侍女站在男人的身側。
兩人執扇,另外兩人一人拿著酒杯,一人拿著酒壺,四個侍女容貌姣好,身姿誘人。
屠夫正閉著眼睛,感受這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愉悅,這座城池裡的勢力幾乎都被自己解決了。
自己要不要回去報仇呢?
屠夫很快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不切實際。
「大人!」一個聲音火急火燎地傳來,來人內裡的衣衫襤褸,外面卻穿著一件貴族服飾,顯然不知道這衣服是從那個倒霉貴族的家裡找來的,被這人胡亂的穿在了身上,這塊紅色的托加像個斗篷似的,拖在他的身後。
屠夫不得不睜開自己的眼睛,看向跑來的『士兵』,他慌裡慌張地指著外面,喘著粗氣說道:「有,有好多隊伍不見了!」
匡噹一聲,一旁的侍女被男人推倒在地上,他從板凳上跳起來,指著下方的來人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我不知道……」
戰士的眼裡沒有過多的恐懼,但是顯然還有幾分擔憂,他撓撓頭,說道。
屠夫無可奈何的看了對方一眼,隨後說道,:「帶我過去!」
襄遂城內,一些婦女和幼童正瑟縮著身體躲在角落裡,這一片區域被一群戰士圍起來,放下新製作的籬笆,這群人猶如被馴養的動物,這都是還沒來得及離開襄遂的普通民眾。
沒有被這些反叛的戰士立即殺死,不過這些人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一天最多只有一頓飯,偶爾一天甚至因為對方忘記了一些事情,他們沒有飯吃,只能忍著餓生生的餓上一天,這些都還不是他們最害怕的!
最讓這群人害怕的是死亡。
只要一個命令,也許他們就死定了!曾經這些隨意可以欺壓的奴隸們徒然變成了決定自己性命的人!
黯然的天空下,一個小小的身影,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誰也沒注意到這個孩子,他悄悄走到高高的籬笆旁,向籬笆丟了一包東西。
一個婦女有些奇怪地看著面前這個用馬麋皮包裹起來的東西,她抱著那小孩丟過來的東西,很重,她在人堆裡時刻注意著周圍走動的巡邏戰士,隨後乘著別人都不注意的情況下打開了包裹。
包裹裡——放著三把銅製匕首。
婦女驚了一跳,她哆嗦著手,趕忙把手裡的東西收起來!
「那裡面是什麼東西?」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一個高高大大的女人,她走過來搶奪女人手裡的東西、
「不,不是什麼東西……」
「放手,把吃的拿給我!」
高大的女人並不相信對方的話,她執意搶奪婦女手中的包裹,此時一旁的幾個女人早已注意到了兩人的爭執。
高大女人看了另外的幾個女人一眼說道:「呵,看什麼看,還不過來幫忙,這裡面肯定是吃的!」
「真的不是吃的!」
吃的?
本來就餓的幾人一聽見吃的,頓時加入了戰局,婦人不是這幾人的對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包裹被搶過去,被人打開翻看。
「這……」高大的女人看清裡面的銅刀,倒吸一口冷氣,她趕忙把包裹給裹住,抱在懷裡,小心的瞅瞅一旁的巡邏戰士,並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她長舒一口氣。
「不是吃的?」
「不是,不過比吃的更好!」
石板路上幾個戰士正在巡邏,他們眼底帶著點煩躁,因為正午的時間,想要吃飯,胃裡的饞蟲已經快忍不住了!
他們走了走,看見一個小孩,小孩笑嘻嘻地向一群戰士打招呼,不過他不說話,似乎是個啞巴。
戰士們向他點點頭。
小孩一路小跑,跑到一群房子附近,他瞅了瞅身後,確認沒人之後,躡手躡腳地跑進一間小屋,敲門後,那屋子推開露出一條僅可以露出一隻眼睛的縫隙,對方似乎確認了這孩子身後沒有別人,這才打開一個小的弧度,僅容許這個孩子的身體穿過那道門。
小孩進屋後並不說話,他先是狼吞虎嚥,大肆吃著桌子上的東西,使勁往肚子裡塞,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嘗出味道。
屋內幾個男人正盯著狼吞虎嚥的孩子,似乎在等著他吃完東西。
「如何?」這個聲音低沉卻不沙啞,順著說話的聲音看過去,是一個極其年輕的男人,他氣宇軒昂,身材魁梧,眼底還有一絲淡淡的冷意。
狼吞虎嚥的小孩被哽得說不出話,他連忙有拿起一旁的水仰頭灌了幾口,才說道:「我已經按照大人你的要求把那個包裹丟到籬笆裡面了!」
烏宸頷首,然後對身邊的一個戰士說道:「帶他去別的地方,我們有話要說。」
那戰士點點頭,動作利落,提著小孩就要離開,這孩子卻死命的抱住桌子上的吃的不肯撒手。
赤戰眉頭一皺,說了一聲:「吃的讓他一起帶走。」
門被關上,幾個重要的戰士還有烏宸都在這屋子坐下,這是赤戰有些懷疑地說道:「那辦法真的可以?」
烏宸點頭,說道:「只要那群襄遂的平民不是傻子,大多數襄遂人都往別的城池跑了,這些人都是動作慢的,只要他們不傻就一定會用那幾把刀給那個籬笆開個洞逃跑!」
「只要襄遂再次亂起來,就是我們拿下襄遂的時候!」烏宸斬釘截鐵。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黑炎疑惑不解。
赤戰嘿嘿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前幾天我們不是弄來了幾個隊伍嗎?有幾個一聽到你的名字就放棄抵抗加入我們了。」
「這個孩子就是其中一個隊伍裡面的。」
「他的阿爸被屠夫那邊的人殺了,我們這些大人出去肯定容易引起懷疑,所以讓那個孩子去……」
黑炎皺了皺眉,但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夜色籠罩整個襄遂,一輪血色紅月懸掛在天空上。
「準備好了?」
漆黑的夜裡,女人的聲音低沉,附耳在另一個婦女的身邊問道。
「都準備好了!」
在籬笆上不大不小的洞,隱秘在一個角落裡,被困在籬笆裡的人人潮湧動,沒有人發出任何的聲音,他們艱難的一個一個趴在地上,向外爬。
火光下幾個戰士正在說笑,蚊蟲繞著火把飛舞。
轟轟轟——
「出來。」
「快走!」一個急促的聲音低沉突兀的響起。
不多時,這個籬笆內困住的平民已經有三分之二穿過了那洞到了籬笆外面。
……
「你讓我!讓我先過去!」眼看著籬笆裡的人越來越少,一些人開始站不住了。
「明明該我先!」
戰士瞅了籬笆一眼,迅速呵斥一聲道:「安靜點!」
怎麼好像不對啊?
那戰士趕忙又看了看籬笆,漆黑的看不清東西,他取下一旁的火把,往籬笆走,剛剛爭執的幾人頓時慌了神,面紅耳赤,嚇得直哆嗦。
那戰士將手中的火把舉過自己的頭頂,原本應該人擠人的籬笆裡面,只剩了不到百來人!
「快來人!快來人!」
聽見隊友的驚呼聲,幾個坐著調侃的戰士都趕忙跑了過來,一個個火把舉起來,頓時照亮整個籬笆內的情況!
人呢?!
領隊的隊長回過神,命令道:「你現在過去向屠夫報告這裡的事情。」
掀開籬笆一個身影正躲在角落向外爬,高大的隊長氣得渾身顫抖,他像抓小雞一樣把籬笆裡正在爬洞的女人提起來,怒目問道:「那些人呢?!」
那女人一臉驚駭,踉踉蹌蹌地說道:「都,都,都跑了……」
「所有人立即告訴其他戰士,該死,把這群混蛋給我抓出來!」
火光頓時通明,整個襄遂城都在火光下。
黑夜裡的燈火灼灼,輾轉難眠的越臨立即就注意到了襄遂的火光,一個翻身望著突然火光四起的襄遂。
「阿嫂,你踩痛我了!」烏古摸著自己的手,哀怨地看向越臨。
越臨充耳不聞,死死地盯著襄遂城的方向,雙手緊握,頓時覺得山風很冷,冷得刺骨。

  ☆、第134章

134
「快快快!找到他們!」鐘鳴鼓動這些人在路上狂奔,還有幾個戰士手裡拿著鑼一樣的鐵盤,手中拿著錘子不聽的敲打,登登登——
城內人被鑼鳴聲從睡夢中驚醒,「這是怎麼了?」
戰士們胡亂穿上衣服,趕緊從自己霸佔的屋子裡跑出來,他們睡眼惺忪,一看見外面的火光頓時睡意全消。
轟轟轟——
幾個漆黑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穿過街角,那孩童左右瞅瞅四周,轉身對自己的身後揮了揮手,勉強在這燈火之下能看見這雙舞動的小手。
陸續的走出幾個身影,悄然無息。
登登登——
鑼聲四起,聲音急促,耳邊霍霍霍的腳步聲,還有各種匡當聲,這一行人頓時慌了神。
「阿母,阿母,我害怕!」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抖抖身體,張嘴欲哭,小女孩的母親眼明手快摀住這小孩的嘴巴,可是……
身後驚天的哭鬧聲依舊響了起來,此起彼伏。
「在這裡!」小孩的哭鬧聲頓時引起了正在尋找失蹤人的巡邏士兵的注意,這些人一路跑過來,頓時這隊伍越來越大!
「怎麼辦?怎麼辦?他們要過來了!」一個慌張的女聲響起,她一說話,頓時所有人都驚慌起來。
「快跑吧!」不知道誰這麼一說,頓時這一群剛才還小心翼翼的人們,拖著自己的孩子家人就四處逃散。
「抓住他們!」
襄遂城內屠夫的手下聲音中氣十足,指著四處逃散的人
「媽的!」一個大漢氣惱地將身邊一個哭鬧的孩子提起來丟出去。
「你做什麼!」孩子的母親惱怒地瞪著對方,手中拿著一條手臂粗的木棍,使勁的往這大漢身上砸!
那大漢抵著這女人的木棍,然後惡聲道:「都是你們這些該死的婆娘,這些該死的小崽子!」
屠夫的手下一出現,頓時這群人作鳥獸散,四處逃竄,也不管自己的方向到底對不對。
跑出一段距離,婦人手中抱著的孩童哭聲更大,哭的讓人心煩,身後又是追兵。
大漢忍無可忍,再次搶過女人手中的孩子扔在地上。
那小孩哭哭啼啼地不停喊著自己的母親:「阿母,阿母!我怕!」
「有人在這裡!」一個粗粗的聲音響起。
「該死,都是因為你們!」
那大漢瞥了一眼身後的火光,目眥欲裂面通紅,怒目惡狠狠地對那母子兩說道:「別跟著我們,我可不想被你們連累了!」
同行的男女想說些什麼,可是嘴巴卻死死的閉著,若不是因為這些只有三四歲的孩子哭鬧,說不定剛才他們早就跑到襄遂城的大門前了!
無助的女人捨不得自己的孩子,她知道只要捨棄孩子,她就可以跟著這群人離開。
被勒令不准跟上,她竟然頹然地將地上的孩子抱起來,站在原地發呆,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浸滿了她整張臉……
這是襄遂的普通貧民和屠夫的手下已經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戰鬥,雙方廝殺漸趨激烈,還有一些人則到處亂竄,手上有兵器的人更是拿著武器對砍。
襄遂城內亂做一團,唯有一處,十分安靜,可以聽見遠處的廝殺聲,這一處燈火通明,可是他們的隊伍整齊肅穆,一個個高大武威的戰士裝備精良,磨刀霍霍。
「你們準備好了嗎?這是我們焱北在襄遂的第一場戰鬥,當然也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場。」
年輕的聲音透著不怒自威地氣勢,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夜裡卻愈發的明亮,映襯著背後的廝殺聲。
像即將出發的士兵,他們眼底有些許微光,還有嗜血的殺意,躍躍欲試。
「焱北必勝!」整齊的口號發出沖天的威勢直擊人心神,如同一支威武之師。
「同生共死,勇往直前!」
烏宸滿意地點頭,手中拿著當初越臨送地那把青銅劍,這些戰士中有一部分人手持弓箭,腰間掛著襄遂城的刀。
之前多日的訓練馬上就要經受檢驗。
「哈哈哈,我殺了兩個人呢!」這說話的人是剛才把小孩丟棄在路上的大漢,可能是遭到了圍殺,他不知怎麼又回到了剛才的那條路上。
他連笑三聲,渾身鮮血,手中一把銀晃晃的的刀上全是鮮紅的血跡,殺紅了眼。
悄然的最後一個追擊而來的戰士也被他一刀捅死。
「嗚嗚嗚……」小孩坐在地上只知道哭泣,那大漢一步一步忍著身上的傷勢走過去,地上爬著的女人摀住肚子上的傷口,她臉色慘白,四肢已經不見了雙腳,像一隻蟲,在地上爬行。
「不要,不要殺我的孩子……」女人聲音淒厲哀轉,她驚恐地看著走向自己孩子的大漢,祈求道。
那大漢充耳不聞,他走到小孩的面前,停下腳步看看四周低頭看了看這孩子,又看看女人,他手中的刀並沒有手起刀落,沒有像女人想像的那樣殺掉自己的孩子,他猶豫地單手抱起小孩,威脅道:「如果你再哭,我就弄死你!知道麼?」
「如果我跑出去了,我就把這小孩養大。」
在女人驚愕得目光下,大漢悄然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那人群湧動的地方人越來越多,這些曾經的民眾又一次變成了甕中之鱉,被人團團圍住。
屠夫被眾人擁簇這走到這裡,他的眸子冷意中藏不住殺機。
「殺了他們。」
一個聲命令,冰冷,如一座巨大的冰山,壓在人的身上,又好像一座冰窖,將人圍困其中。
「不不,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救命,救命!」
「放過我吧!」
那一聲聲哀嚎,有一些人甚至跪在地上使勁磕頭,額頭上都砸出了血。
一聲聲告饒依舊沒能讓這裡所有人動容,因為就在剛才他們死了許許多多的兄弟!
「大人,只有這些人了,我們真的都殺了?」一個戰士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屠夫冷哼了一聲,說道:「殺了,難道你剛才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
「不……」戰士滿頭大汗對上屠夫侵略性的目光,連忙低下頭說道。
尖叫聲此起彼伏,血染紅這一片大地。
「那是什麼?!」一個驚呼聲響起。
順著戰士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齊刷刷的望過去,只看見遠處徒然出現一排排整齊的火光。
「放箭!」
一個聲音響起。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箭雨只有一兩支箭接著月亮能夠看清它們在空中的軌跡!
「防禦!」事出突然,屠夫雖然立即做出了判斷,可是依舊還是有大部分戰士沒有躲開天空突如其來的箭羽,被射殺,射傷。
「大人,你的手!」
屠夫擺手,左手上被突如其來的暗箭刺穿,吃痛,他臉色頓時慘白。
「轟轟轟——」
還算整齊的腳步聲讓屠夫警惕起來,他沒有任何心思關注自己的傷勢,他聚精會神盯著遠處,終於——幾個陌生的身影最先出現在火光之下。
屠夫眉峰一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襄遂城內的大小勢力自己應該都見過,為什麼這群人卻如此的陌生?
難道襄遂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勢力?!
來人並不搭話,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的戰士,看上去大約也就是二十五六,身材比起尋常人更加高大威武,身上的軟甲都是精品,除了手上拿著一把粗糙的青銅劍格格不入。
這時一個人推開背後的人群走了出來,他嘿嘿的笑聲裡滿是嘲諷之意,大大的嗓門一開口就讓所有人都能聽清他的每一句話。
「屠夫,沒想到吧,你哈卡爾大爺我又回來了!」
屠夫看清對方,提著的心落了下來,道:「我還以為是誰,沒想到是你這逃跑的傢伙!」
哈卡爾哼唧了一聲,對屠夫的嘲諷不以為意,他站到黑炎的身旁,說道:「知道這是誰嗎?!」
在燈火的映襯下黑炎身姿卓越,眉目還帶著一絲冷冽,因為常年在武鬥場內的生死搏鬥,讓他一看上去就有一種莫名的氣勢,讓人不自覺的害怕。
屠夫打了一個寒顫,眸子一轉,說道:「不管是誰,你們今晚都別想活著離開!」
「呵呵,說什麼大話呢?!這是黑炎大人,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奧普作為一個冒牌貨不敢大張旗鼓地冒充,畢竟黑炎作為襄遂城|的|名人難保有人曾經見過黑炎的真容,所以在襄遂的時候奧普很少出現在別人的面前。
在襄遂的勢力也都知道哈卡爾當初跟隨就是黑炎戰神,也不奇怪此時黑炎出現在哈卡爾的身邊,他們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哈卡爾哼哼唧唧地繼續說道:「我看你識相就立刻投降,把襄遂交出來!」
屠夫注意到自己手下情緒的變化,冷冷的聲音如冬季刺骨的寒風,道:「那又如何?黑炎也不過是遂蚺創造的武鬥場上的神,也許他廝殺搏鬥很厲害,可是別忘了!這是戰爭,不是一個人的戰場!」
「你們想要襄遂,做夢!」

  ☆、第135章

135
屠夫聲音冰冷,猶如冰天雪地裡的寒風,說話聲音短促,掩飾不住他心中的憤慨。
他臉色一黑,粗魯的取下手臂上的箭矢,手臂上血如湧柱,他面色發白,立即爆呵一聲:「既然想要襄遂,這一場戰鬥就不可避免了!我屠夫絕對不是讓出襄遂,想要就自己來取吧!」
火光灼灼,映襯著烏宸等人的半張臉,橙色的火光倒影上方,剩餘一半臉卻沒入黑暗,讓著一行人多了幾分神秘和詭異感,烏宸神色不變,這個結果早就在預料之中。
青元給出的信息中,屠夫的身份並不是一個普通奴隸,不光不是奴隸而且還曾經是一個『將軍』,一個城主,烏宸並不意外對方的回答,如果對方輕易投降自己更要擔心有詐!
屠夫手下的戰士有一部分是屠夫在岸口救下的,他們神情堅定手握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武器,有的手中武器甚至並不是武器而只是一根木棍,一個鐵鍬,還有一部分本就是被屠夫打敗後收編的,這一群人頓時就響起了嗡嗡地聲音。
反觀烏宸這邊的人,哈卡爾帶著的這群人個個武器精良,不得不說一句這群人的運氣真是好極了,竟然在這座城池內誤打誤撞找到了放置兵器軟甲的庫房,僅僅是這一身的裝備,比起眼前這些人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皮甲之人肅然林立,在這幽暗的月光之下,刀寒氣森然。
烏宸滿意的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戰士,這一群烏合之眾如今也有模有樣,決計不會像之前一樣空有武器毫無戰術,不然擁有這樣的武器配備怎麼會對面這群武器都各式各樣的雜兵給趕出襄遂城?
「無論昨日的你是誰,今日的你是誰,如果你願意加入我焱北,就是我焱北之人!黑炎也是我們部落的一位頭人,只要你們加入就可以成為黑炎氏族下的一員!」
攻城是必須之舉,但是有黑炎在,烏宸覺得有一些也許並不需要自己用力去攻打,他們就會投降,畢竟因為一個美好的誤會,這些人都認為黑炎殺了遂蚺,殺了巫香,不管真相如何,這裡的每一個奴隸都對黑炎充滿崇拜!
從前幾日從屠夫手下拿下的小隊就能看出,一聽說黑炎是焱北部落的就紛紛舉手投降的人大有人在。
本來剛才就經歷了一場廝殺的戰士們頓時更加人心惶惶,士兵們都暗暗觀察周邊人的動靜,有瞅瞅黑炎,好大一部分人已經失去戰意,士氣大減。
雙方緊張的盯著對面的敵人,隨著兩聲命令響起,雙方廝殺到一起,也不管自己手中拿的武器是什麼,只管權力向對面衝殺,廝打中還有嘿嘿哈哈的聲音從戰士的口中呼出。
受傷的屠夫並未都在戰鬥的後方,而是提著刀大步上前,夜裡吹過一陣疾風,他的衣衫隨著獵獵風勢飄動,然後猛地抽出手中長刀對著一個背對著他的戰士眼明手快就是一刀!
那一刀剎那之間就破開了對方的胸膛!
這風聲更加急切,雙方攔住道路,沒了武器的士兵更是直接肉搏上陣,他們毫不客氣。
哈卡爾利落的解決掉一個敵人後,抄著手裡銀晃晃的長刀,咆哮了一聲,對方的一個高壯的戰士迎面對著哈卡爾就是砍來一刀,這時哈卡爾頓了頓身體,似乎沒有想到這敵人的身後竟然還有一個人!
說時遲那是快,就在那刀落下之際,另一把銅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迎上刀,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擦除點點火花在這夜色裡尤為明顯!
哈卡爾嚇了一跳,長舒一口氣,然後對救下自己的人連連感謝了兩句。
「謝謝,謝謝首領!」
烏宸冷漠的點頭,隨後囑咐一句道:「小心點!」
「好好好!」
雙方交戰其實並不太過激烈,不多時,有不少人竟然放下手中武器,投降!
屠夫遠遠看著發生的一切,目眥欲裂,手臂上的傷口流血越來越多,他破口大罵道:「你們竟然投降?!你們難道忘記了自己當初殺死那些奴役你們的奴隸主時候的信念了嗎?!」
這些戰士都低著頭,卻有一個聲音微弱的響起,說道:「可是,可是我們殺了奴隸主也是因為黑炎大人殺了城主,所以我們才加入反抗,難道現在我們要和黑炎大人的隊伍部落戰鬥嗎?!」
「我不願意……」
屠夫惱怒,可是他無可奈何,即便是自己帶著這些人離開了牢籠,讓他們拿起武器擊殺那些奴役他們,欺辱他們的奴隸主,可是在他們的心裡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女主人的死!
該死!
屠夫看著戰局,知道自己必敗。
因為還在夏季,天竟然有些濛濛亮,月色消失。
透著這微弱的光線可以看清壯漢們衣著各異,胡亂穿著各種各樣古怪的衣衫,有的穿著獸皮,有的穿著布衣,有的穿著貴族的衣服卻撩起來胡亂穿在身上,有的人穿著褲子,有的人不穿,但他們人人手執利刃,殺氣騰騰。
一些戰士尤其引人注目,穿著嶄新的軟甲,手中武器程亮。
站到此時,屠夫手下的人都已經筋疲力盡,在和焱北族人戰鬥之前就已經經歷了一場戰鬥,受傷難免,耗費體力更不用說。
黑炎沉默著對著已經快要不行的屠夫一行人說道:「現在投降吧,他們都投降了,你們何必繼續?」
「現在投降,我可以保證不會讓首領殺你們!」
屠夫嗤笑一聲,說道:「呵,首領?」
「你們的首領到底是你,還是他?如果沒有你黑炎,你覺得他能這麼順利的打敗我們?!」
黑炎審視屠夫一眼說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的部落來襄遂尋找我,我沒有被我的部落遺忘,我被抓來一直想要回到部落,我已經找到我的部落了,你們難道不想回部落看上一眼?!」
「部落……」屠夫眉峰一皺,他遲疑了一下,他想到迦太基,可是很快那種一閃即逝的懷念就被他丟到一旁,隨之而來的是厭惡,極其厭惡。
他至今還能清晰的回憶起那些人醜惡的嘴臉,在自己被勃極烈誣陷之後,他們是怎樣對待自己的,連同自己的家人也捨棄了自己。
那些畫面歷歷在目。
年輕的將領意氣風發,他又一次征服了南部的戰部,這些戰部和西方的城池不同,這些戰部因為生活的環境惡劣,不能種植稻草,他們每到冬季就會來騷擾迦太基最南邊的城池,然後擄掠走食物和人口,保留著最原始的生活形態,冬季食人也是常態。
可是自從自己去鎮守雁南城之後,打敗了無輸出南部戰部,他們很少再來雁南城截殺搶劫。
隨後自己得到元老會的賞識,本以為飛黃騰達,可是沒想到卻是真正的災禍降臨!
回憶的畫面戛然而止,一聲驚天的鳥鳴聲在城池的上空響起,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天空,巨大的鳥正在空中盤旋,兩隻巨鳥盤旋,隨後還有一聲聲狼鳴聲陪襯。
雙方停止了戰鬥,本就已經接近尾聲的戰鬥,被這鳥鳴,狼吼打斷。
越臨爬在青回的身上,在這極高的距離很難看清下方的狀況,可是那戰鬥的聲音逐漸小了。
「這是已經打完了?」越臨拍拍青回,青回好似通靈一般,知道越臨心中所想,竟然一個俯衝,穩穩地落在地上!
出了焱北的戰士,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這個突如其來坐著大鳥而來的人!
越臨滿腦子的疑惑,看向戰場,不少屍體正躺在地上,烏宸也渾身是血,不過仔細看他的身上並沒有致命傷,都是一些小傷口並不礙事。
可是為什麼這群人都盯著自己看?
「您……您不會是神吧?!」
一個聲音有些微弱,但是還是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
「……」
越臨立即在心中給自己點贊,難道自己的裝逼太過美好了?
雖然對於烏宸突然的決定不敢苟同,但是還是放心不下這群人,所以越臨這才騎著青回,拖著白翎,領著一群人,順便還有可憐的巨狼們隨行來到襄遂城!
可是沒想到竟然自己的出現完全打斷的戰鬥了?!
「我是焱北的覡,你們好。」越臨努力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友好地說道。
烏宸率先露出一個微笑,他歪歪頭看向越臨,然後說道:「不是讓你等我們解決這裡面的事情再進來嗎?」
雖然是問句,但是這句話裡卻滿滿的是得意!
說著,烏宸湊到越臨的身邊,底下頭,小聲說道:「擔心我?」
越臨瞪了男人一眼,撇過頭!就知道不該來!翻過吧,牛寶寶!
屠夫神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越臨,渾身僵硬,好像看見了什麼詭異的東西一般。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竟然是……

  ☆、第136章

越臨瞥了烏宸一眼,口是心非地輕聲說道:「沒有擔心你。」
剛說出這話,門口一群人奔湧而來,烏古正騎在一隻巨狼的身上在夜間行走,如同沖畫卷中走出的狼族少年,狂野和奔放,肆意和瀟灑。
烏古見到越臨平安無事,狀況也已經明瞭,頓時一顆懸著的心落地,他輕鬆地臉上帶著幾分愜意的微笑,看向自己的阿哥滿滿都是崇拜!
「阿哥!贏了?!」
他跳下巨狼湊到烏宸的身邊賊兮兮地說道。
烏宸瞇著眼睛看了烏古一眼,然後轉首,道:「不是讓你照顧好你阿嫂嗎?怎麼讓你阿嫂就這麼衝過來了?!」
烏古委屈地一臉,指了指白翎和青回憤怒地說道:「這不是我的錯!白翎不讓我騎,青回帶著阿嫂就跑了,我攆不上!」
「……」
一旁的男人神情猙獰,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他冷冽雙眼附上一層寒冰,他不著痕跡緩慢後退,步伐悄然,沉浸在震驚和激動的人未曾來得及注意對方的行動。
屠夫步伐矯健,悄然無息。
「走!」
這聲音短促而焦急,聲線一聽就是一個硬氣漢子的聲音,這一聲短促的聲音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半黑半百的天空之下,一群人正在急速的奔跑,落荒而逃的戰士?
「這……」
所有人都是一愣,部落戰鬥的時候可從來沒見過哪個戰士這樣轉身逃跑啊!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出!
黑炎率先反應過來,跟著逃跑的屠夫一行人狂追不止,身後一群戰士也緊接著黑炎的腳步奔跑,一群人展開了一場其妙的馬拉松!
這座府邸極大,豪華不過外表卻被人砸得破爛不堪,顯然不久之前這裡發生過一場戰鬥將這裡全部給毀掉了。
「快,快,關門!」一個焦急的聲音急促地催促道,黃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到地上,他丟下手中的武器,跑到大門前。
「讓開!」
拿起門栓將大門鎖住。
一夜未眠的人正踱著步子徘徊,他口中低聲叨念著,「是!絕對是!我沒看錯!」
風聲雨聲喊話聲,聲聲入耳。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屠夫圍困賀峰,焱北圍困屠夫,一樣的場景再現,讓人唏噓不已。
暴雨瓢潑沖刷去地上的血腥味,這些帶著鮮血的水流向地下的河溝,滲透在泥土裡。
空氣中有一股雨的氣息夾雜著塵土的味道,讓人不覺皺眉,越臨走過襄遂,眉頭緊鎖,襄遂城內的狀況遠遠比想像的糟糕,滿目瘡痍已經不能形容這個城市。
它就像一塊在風雨中飄搖的破布,隨時可能隨風而逝。
這空氣中還有一個古怪的臭味,冒著雨戰士們正在打掃昨日的戰場,屍體被抬起然後慢慢地堆疊到一起,他們勞作的速度不快,昨日的戰鬥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屍體,越臨不由問了一聲,「這些屍體都是些什麼人?我看他們手邊也沒有武器……」
哈卡爾大大咧咧地撓頭,第一個搶先說道:「他們都是襄遂城裡住著的那些人,大多數都不是部落戰士!是真正的襄遂城人!」
從他咬牙切齒的聲音中不難聽出哈卡爾的情緒。
越臨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平民的行為其實和奴隸主並沒有什麼不同,起碼自己親眼看見過冷橫的慘狀,那些向冷橫丟石頭毆打他的人正是這些平民,這些人既可憐又可恨!
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越臨轉而囑咐哈卡爾說道:「這些屍體等天晴了,就立即用火燒掉。」
「燒了?」
哈卡爾微愣,不解地看向越臨,像個老人,額頭上擠出一個川字。
「嗯,不然很容易發生也傳染性疾病,先把這些屍體處理了,之前我給你們準備的藥必須繼續吃。」越臨果斷點頭,接著說道。
「好的!」
受傷的人很多,作為此時部落唯一的在這裡的巫,越臨幾乎頭都大了,不過好在焱北帶來的戰士們在部落都已經學會處理傷口的方法幫了越臨不少忙!
三天時間過去,天氣終於放晴。
熊熊烈火吞噬掉一具具屍體,他們化作白骨,隨意的被放在地上。
男孩眼底含著淚光站在白骨邊上,然後他的身上有幾分多的說不清的東西,就像一種迷離之後的堅定,他捧起一些地上的骨灰放在一張獸皮裡,他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也不管這是不是自己親人的骨灰。
「咳咳咳……」
一個聲音傳到越臨的耳邊,轉頭看過去正是一個戰士正在捂著嘴巴低聲咳嗽,看見越臨看向自己,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越臨並不在意對方地神情,他的心此刻已經沉到了谷底,疫疾果然還是來了!前一陣死人沒有及時處理在炎熱的天氣下腐爛滋生細菌,這些細菌終於開始帶來了疫疾。
「哈卡爾,多派一些人幫我採集藥草,這些東西很快就會……有用了。」
「順便……把所有有咳嗽發燒或者其他任何不適症狀的人都集中。」
越臨神情嚴肅,哈卡爾不敢怠慢,最近的相處已經讓哈卡爾知道越臨覡是一個過麼好相處的人,並不因為自己是一個巫而看輕任何人,反而大家相處起來的時候十分融洽,就像普通的族人一樣!
哈卡爾點頭,隨後召集人,立即下達命令!
這一場疫疾襲來猶如一道龍捲風,整個襄遂城因為這個也頓時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這件事情不可以忽視,如果疫疾一旦嚴重,部落的人都會有生命危險,而且等我們的部落遷徙過來,他們也會有影響!」
夜色之下,青年神情嚴肅,說話間加重的語氣都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烏宸聞言點頭,肅然道:「就按照你說的方法來,有什麼要求你直接告訴我!」
越臨滿意地瞅了烏宸一眼。
「真的要把部落搬到這裡,以後我們……我們就有一座城池了……」
恍然如夢,掐了掐自己的手臂,越臨終於確認這一切都是不夢,而是真實。
人越多,心裡卻越來越沒有底氣,自己和烏宸真的可以帶著這麼多人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下去嗎?會越來越好嗎?會給他們一個真正的美好的未來嗎?真的能保護好他們嗎?
心裡一個個猶豫,一個個不確定浮上心間,眉頭越皺越高,凝望外面的夜空,歎息一口氣。
不管了,先處理現在這場疫疾吧!
屠夫還在城主府內不肯投降也不肯出來,等解決這裡的事情,還有部落遷徙的事情要忙……
「黑……黑炎,你要不要去大風部落把巫香……帶回來?」越臨看向黑炎,嘴巴竟然有幾分不利索,本想叫一聲黑熊,可是卻想到黑熊已經決定從今以後,他的名字就是黑炎,因為一個人……
燈火交織,那橙色的火光下,男人輕輕一笑,說道:「不了,巫香不喜歡襄遂,以前一直都不喜歡。」
那個漂亮妖嬈的女人,再也不會像之前一樣,撩撥自己,也不會在對自己動手動腳,更不會在自己的耳邊說上一句:別無他路,唯有趕盡殺絕。
別無他路,唯有趕盡殺絕。
沒有這句話自己能成功從那一場一對五的戰鬥中活下來嗎?黑炎不敢確定。
初見她時,她是帶有荊棘的花。
世人說她與遂蚺是一路人,可是誰知道,這人曾經是個多麼善良的女人,否則為何會有那麼一個人願意一直守護在她的身邊,只要她一言,萬死不辭;只要她一皺眉,撲湯蹈火;只要她一嗔,奮不顧身?
黑炎幽幽歎氣。
角落中的倉壑一聽見越臨提及巫香就時刻注意著黑炎的表情和動作,見黑炎歎氣,空落落地心就像被人用雙手緊緊攥住,死勁撕扯,痛得不能呼吸。
倉壑默不作聲地起身,匡噹一聲撞到一旁的桌子上,越臨連忙扶助倉壑,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沒,沒……」失魂落魄地倉壑咬牙搖搖頭,逕直離開,眼底一絲落寞落落入眾人的眼中。
黑炎一言不發盯著倉壑離開的背影發神,越臨瞅瞅兩人,看向烏宸,只見烏宸對自己點點頭,證實了自己內心的猜測。
倉壑會不會恨死我了!
越臨氣惱地翻了一個白眼,搞基怎麼在這個世界如此的流行?當真是男多女少,男人就只能相互湊活一下?!
想想,就算是現代的明星恐怕也沒有幾個能有巫香的相貌……正常的大老爺們當然會選巫香!讓我選我也選……
「越臨?!」
「啊!」一張大手在眼前晃過,被嚇了一大跳的越臨瞅著眼睛看向烏宸,「怎麼……了?」
「你發呆了,他們都走了。」烏宸搖搖頭,滿臉無奈地說道。
越臨哎呀一聲,說道:「怎麼突然都走了?!」
「倉壑走了,黑炎也走了……」
男人眼睛帶笑,像璀璨的星空,在發光,目若朗星,溫柔寵溺,稜角分明,嘴唇一張一合,線條鋒利,野性十足的模樣充斥著一種詭異的和諧。
越臨瞧瞧烏宸的眉宇,臉龐。
讓我選,我還是選面前這個好了……
「那麼,我現在可以回房間睡覺了嗎?!」
烏宸像小狗一樣的眼神緊緊盯著越臨,一隻手抓住越臨的衣袖,顯然有一種你不答應我就要鬧了的架勢!
越臨瞅瞅烏宸,微微一笑,說道:「不行!」
「哦……不行……」
烏宸看了看越臨,然後化身餓狼撲食。
……
事後一根煙……
哦,還沒煙……
烏宸拍拍屁股,將被子給越臨蓋上,說道:「那我出去了,好好休息。」
門吱呀一聲關上,越臨看著身上青紅交加的一片,欲哭無淚。
我現在怎麼越來越沒底線了?!(╯‵□′)╯︵┴═┴
雖然這次戰鬥焱北族人沒有重大的傷亡,可是……可是和自己堅持的方向又偏差啊!
被男色迷惑!
每天沉迷於男色不可自拔?!
wtf!
你已經忘記當初你是一個直男了吧!越臨!
在內心將自己吐槽了一個遍的越臨,生生唾棄自己!
空氣中還有泥土的味道,白色的風塵被風吹來揚起,落到黑色的土壤之上,這土被黑白的粉塵覆蓋,形成奇怪的鈣化。
一直野兔正在咀嚼嫩綠的小草,地面突然開始顫抖,天際的遠處,走來一行人,他們穿著棕色白色的麻布,步履緩慢,壯年男子身上都托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男女老少都手中或多或少拿著一些東西,還有人推著木輪車前行,那車上堆滿東西根本看不見推車人的身影。
車軸碾壓而過,那野兔竄的一下縮進自己的兔子窩,蜷縮成一坨,在自己的小窩中瑟瑟發抖。
「原地休息!」一個聲音響起,聽見這一聲命令,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們紛紛席地而坐,也不管這地下髒不髒,此刻只要能坐下就是一種解脫!
幾個稍小的孩子也不在頑皮,他們沒有精神的耷拉著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實在是沒有多的力氣來做別的事情。
高大的男人逆光站著,他盯著自己的族人,探了一口氣,一旁還有幾個中年男人,或者老人,這些老人顯然地位不一般,他們坐在一張板車上,兩匹馬拉著板車前行。
「烏陽大人,我們走了多遠了?」老人氣息不穩,不是因為勞累,只是長時間的顛簸他快受不了了。
高大的男人聞言說道:「我們才走了一小短路。」
烏陽搖搖頭,將手中的地圖遞到老人的手中,接著說道:「這條路恐怕還長著,不知道他們在那邊如何了……」
「必須趕在秋天之前建造好所有的房屋,還有儲備糧食,路上我們盡量靠捕捉來的獵物為食,土豆還有米都留下,不然等我們到了,沒有時間在播種,恐怕沒有吃的……」
「烏陽大人說得對!」幾個年老的巫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枯木一般的臉龐上掛著晶瑩的汗珠,臉上都帶著勉強的笑。
才走過煎熬過遷徙,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再次遷徙,這樣的長途跋涉猶簡直讓人絕望,好在這一次人更多,路線更加明確,沒有走任何冤枉路!
河邊雕齒獸正在低頭飲水,身後轟隆隆的聲音引起它的警覺,那浩浩蕩蕩的人群讓這橫行霸道的雕齒獸都畏懼地讓開一條路。
「這路……真長……」
烏陽看了看手中地圖上的路線圖,再看看身後的人群,上萬人的部落……苦笑不已。
若不是大多數族人都已經有過一次遷徙的經驗,恐怕自己連組織這一群人挪動一步都很困難。
從高空俯視,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像一條長龍,蜿蜒曲折,連綿不絕。
好不容停下休息的眾人連聊天都不想,只想靜靜地坐著。
……
炎炎烈日之下,越臨用手擦擦髮髻間的汗水,頓時汗如雨下。
手中動作卻不停,一群戰士也正在幫忙搗鼓藥。
「好了,阿爸沒事。」一個戰士笑著揉了揉身邊正守在他面前,眼巴巴擔心看著自己的小孩說道。
那小孩歪歪頭,拉起戰士的手指,問道:「阿爸,阿爸,真的沒事了?!阿爸不會死對嗎!」
「當然,阿爸還要照顧你啊!」
那小孩聞言高興的包住戰士的腰,像狗皮膏藥一樣,那戰士無可奈何地任由小孩抱著自己。
抬眼看見正在巡視襄遂的越臨,小孩急忙放開自己的阿爸,然後還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阿爸!你看我現在的樣子行嗎?!我想過去和阿巫說話!」
那戰士誒了一聲,剛想說話,就看見自己的小孩已經跑了過去,湊到越臨的面前。
「謝謝阿巫,我阿爸好了!」小孩稚氣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可愛至極,臉上帶著可愛的微笑。
欣慰地看著那些被醫治好的戰士,越臨面帶微笑,心情極其愉悅。
越臨高興的用手揉了揉小孩的頭,說道:「不用謝,回去好好照顧阿爸好嗎?」
「好!」
望著小孩離開的背影,越臨心中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襄遂城的疫疾處理及時,並沒有釀成大禍!
城主府內,那彎彎曲曲地活水此刻已經沒有水流過,只有一灘黑色的死水,一種怪味在空氣中瀰漫。
「那些人怎麼老在這附近撒東西?!」
「不會是有毒的吧?!」
「不知道,最近好多兄弟都在咳嗽,發燒……」
幾個戰士七嘴八舌地說著,一個身影從一旁路過,著一行人頓時啞聲,那男人剛走到一半,突然扶著牆壁開始劇烈的咳嗽,但是他強忍著聲音,盡量把那聲音控制到最低。
臉色慘白,哪裡還有前幾日的風光?!
屠夫憤恨的望著牆外,黑炎焱北的這些人,撒的東西難道真的有問題?
「該死!」
沒關係,還有機會……
只要能離開襄遂,這次就算是回到迦太基也不無可能!

  ☆、第137章

雙腿發軟,額頭溫度高得嚇人,屠夫知道自己已經病了,和大多數人一樣。
摀住自己的臉,屠夫眼角帶著疲倦的神態,他腳步蹣跚,扶著牆。
「大人!」
身體還算硬朗的戰士立即放下手中端著的盤子,扶助跌跌撞撞走進來的屠夫,屠夫臉色慘白,著戰士擔憂的看著男人,問道:「大人,您的身體怎麼了?「
屠夫搖搖頭,沒有說話,他解開裹著紗布的手臂,手臂上被箭羽刺穿的傷口沒有癒合,發出一股臭味,屠夫眉峰緊皺,明明自己按照軍隊的方法已經處理過,讓巫也過來幫自己看過傷口,可是傷勢卻依舊在惡化!
難道真的是那些人在外面丟的那些東西可以讓人生病?
屠夫臉色黑如鐵,頹然坐在一旁,吃的已經不多了,如果在這樣被圍困下去,恐怕自己的下場會和賀峰一般,被人殺死,連打鬥的力氣都沒有。
夜半,水滴凝結在黑色的髮梢,越臨揉了揉濕潤的頭髮,累了一陣天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好在想到瘟疫的事情及時,自己早有準備,否則進入這城池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渾身骨頭就像散架一般的越臨以及感覺不到自己的腳的存在,並不在意頭髮還是濕的,他現在只想靜靜的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烏宸心疼的守在越臨的身邊,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心愛之人的疲倦的睡顏。
那夜色越來越暗,城主府內,細小的聲音響起,外面的男人只是靜靜地盯著這座府邸,將這座府邸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青元打著哈切,睡意襲來,可是他依舊強迫自己睜開惺忪的眼睛,他知道,屠夫絕對不會像賀峰一樣。
想到這裡,他想到來到襄遂後看見的那一顆破破爛爛地腦袋,瞬間反胃無比。
無聊的坐在地上,天空上繁星燦爛。
神殿內的小男孩,每天都期待著回家,可是誰知道他等來的不是回家,而是無妄之災……
轟轟轟——
那是開門的聲音。
城主府內突然燃起火光,射出許許多多的箭矢,不過好在焱北人早有準備,在赤戰的命令下舉起盾牌和各種花裡胡哨的稻草編製而成的稻草人擋住突襲而來的箭矢。
「該死!」屠夫站在最高的城樓上,將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盾牌,稻草?!竟然用這些躲開暗箭,這些該死的部落人怎麼比起城池人還要聰明得多?
手臂上的傷隱隱作痛,火光下,這個高大的男人唇齒發白,他的額頭冒著細汗水,渾身上下軟綿綿地沒有力氣,可是他必須打起精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赤戰冷笑了一聲,說道:「把這些箭矢都收集起來!」
「收集起來做什麼?」哈卡爾一臉茫然,不解問道。
「備用。」
節約一定是焱北人的一個巨大優點,其實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在焱北想要獲得好的羽毛做穗很難,所以習慣了重複利用箭矢的赤戰直接下達了這個,命令。
屠夫看見人群收集地上的箭矢,一口老血吐出來,這次突襲不光沒有成功還讓對方撿走了自己的箭矢!
「我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投降?!不然就出來一戰,別像雕齒獸一樣躲在自己殼裡面!」赤戰不耐煩地盯著高台上的屠夫,指著屠夫喊道。
「哼。」
赤戰見對方高傲的仰起頭用下巴對著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對著上面的男人就喊了一聲道:「你這個逃跑的懦夫!」
屠夫面色頓時一黑,下樓。
城內的持久戰大約進行了三天,三天後屠夫宣佈投降。
烏宸十分高興的接受屠夫的投降,至此這座城池完全屬於焱北了!
夜色籠罩著大地,星星燈火在遼闊的土地上點著閃爍燈光,那空氣中瀰漫著夜色,風吹,草動。
「大人,我們真的要離開這裡?」戰士神色慌張,走在略微荒蕪的陸地上,他望了望身後的城池,有些擔心的看向為自己打開牢籠的男人,這個男人走路都已經成問題。
「當然。」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池,隨後剛要離開,就聽見一陣馬蹄聲。
「不好!」
哀嚎一聲。
只見一群人騎著馬匹追趕而來,為首之人穿著一件白色麻布製作的衣服,樣式簡單,可是這人氣宇軒昂,目光炯炯。
烏宸聲音漸漸冷下,冷聲問道:「 屠夫你這是想要去什麼哪裡?」
「我只是想離開襄遂,這都不可以嗎?我想回到我的家鄉。」屠夫正定解釋道,只是他氣若游絲,若要越臨評價,那就是命不久矣。
「離開襄遂,確實不可以。」說話之人不是烏宸,那人騎著馬一步一緩走上前,是一個極其年輕的模樣,他容貌清麗,像個貴族小公子,但是氣質恬靜,臉上微笑,還有兩個酒窩掛在兩側。
屠夫看清來人的模樣,手一抖。
「是你!」激動得身體一動,他的眸子不明的閃爍了一會兒。
被抓回去的屠夫死死盯著對方。
「青元,你為什麼要我一直讓人盯著屠夫,你早就知道他會離開。」烏宸騎著馬,問道身側的人。
青元點點頭,說道:「屠夫不能離開,我也十分感謝大人願意相信我,這件事情我稍後會向您做出說明。」
「嗯。」烏宸蹙眉看了青元一眼,隨後說了一句。
封閉的空間中,屠夫手腳被鐵鎖鏈扣住,他渾身無力的依靠著用灰色石頭堆砌而成的牆壁。
吱呀一聲。
那門被人打開,走進來的是青元。
屠夫依靠著牆,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就聽見對方略帶嘲諷的聲音。
「你想把消息帶回去?你以為你見到了越臨巫就可以回到迦太基?」
屠夫冷冷哼了一聲,聲音沙啞,因為病情,他臉色慘白:「難道你不是一樣?」
「不,我和你不一樣。」青元冷冷笑了一聲,接著說道:「越臨的畫像我記得只有為數不多的人見過,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沒機會了,我不會讓你帶消息回去。而且祇從來沒有說過為什麼要找越臨,你憑什麼認為越臨的畫像可以幫你回到迦太基?」青元冷冷笑了一聲。
屠夫神色冷然,道:「你曾經在祇的身邊待過,不如告訴我那張畫像的真相,為什麼祇畫了他的畫像,又毀掉了那張畫像?!」
青元微微一笑,「不能,不過在你死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第二日。
「屠夫的事情首領打算怎麼處理?」哈卡爾有些疑惑地詢問烏宸道。
赤戰和黑炎也都看向烏宸。
一旁的越臨詫異地看向眾人,問道:「處理屠夫?他不是投降了嗎?」
哈卡爾立即解釋道:「投降是投降了,可是昨天晚上我們看見他悄悄離開,被我們追上就抓回來關上了。」
「悄悄離開?」越臨側身,看向烏宸,只見烏宸點頭印證哈卡爾地說法。
「對啊,而且我看他和那些投降的戰士一樣一直咳嗽,越臨覡你說他是不是也病了?」哈卡爾立即點頭,想到這幾天見到屠夫時,屠夫那副病怏怏地樣子,他接著實誠地說道:「這樣是病了,還不如把他丟出去,免得其他戰士生病。」
越臨遲疑想了想,說道:「我等下去看一下他的狀況。」
陰暗潮濕的地下環境,暗沉讓人渾身不自在,手中的火把在手中燃燒,烏宸跟在越臨的身後。
「你怎麼把他關在這裡?」越臨看著這地下環境,不免為屠夫抱怨了一句,按照哈卡爾的說法,對方不過是想要回家,根本沒必要抓人啊!
烏宸聞言,沉默不語,想到了昨晚青元給自己說的話。
屠夫身上的衣服散發出難聞的餿味兒,越臨靠近男人,已經病得迷糊的男人連眼睛都睜不開,但是他瘋狂的推開越臨,口中喃喃自語:「滾開,滾開,不要靠近我!」
越臨按住渾身無力的男人,這時才看清屠夫的手臂已經腐爛,因為惡劣的環境惡化情況加劇,越臨轉身看向烏宸,「把他送到屋子裡,我要給他醫治!」
盡力給屠夫弄好傷勢,越臨仔細檢查了一下對方的身體,顯然手臂上的上不是最主要的,最可怕的是屠夫和其他人一樣應該已經染上了疫疾,所以他才會一直不停咳嗽。
溫暖,柔軟?
多麼久遠的兩個詞語,屠夫暗自嘲諷自己,睜開疲憊的眼睛,只看見一個身影正靠在床邊,一旁守著兩個戰士嚴陣以待,看見自己醒來,瞬間渾身的毛孔都緊張地張開。
手臂上的傷。
恢復了幾分力氣的屠夫看看自己的手臂,又低頭看向越臨,他滿腦子的疑惑。
越臨趴著,被一陣咳嗽聲喚醒,瞬間慌張地看向自己的病人,他拿出一些熬製的藥遞到屠夫的面前。
「喝點藥吧,雖然治不好你,但是對你的病有抑製作用……」越臨沉默著遞上自己熬製的藥,一個西醫對中藥的瞭解有限,能知道防止,可是越臨真的不知道如何對抗疫疾,而且自己沒有學過望聞問切!
叫來的襄遂城內的巫也一樣束手無策。
屠夫打翻藥碗,聲音冷然:「不需要。」
又一碗藥遞到屠夫的面前,越臨說道:「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是依舊希望可以幫助你……」
「不喝,滾!」
屠夫冷眼看了越臨一眼,不屑道。
「冷橫!」
一旁的冷橫看向越臨,等著對方的命令。
越臨看了看手中的藥,又看看冷橫,把手中的藥水塞到冷橫的手裡,道:「給我灌下去!」
「是!」
被人灌了一碗又一碗藥水,屠夫此時看見越臨遞來的藥碗也不再拒絕。
喝完苦澀的藥水,放下藥碗,沙啞無力地聲音響起。
「為什麼要救我?你明知道我快不行了。」屠夫感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是眼前這個人卻依舊每天耗費時間來盯著自己吃藥,處理自己的傷口。
在襄遂,在部落,像自己這樣的人只會被遺棄。
即便是在迦太基,以自己曾經的身份,得了這些病也只會被隔離起來,派幾個奴隸照顧,沒有巫會願意來治療一個會死的人。
越臨瞅著對方,想了想,說道:「我一直秉承一個信念,醫者父母心。醫者——就是巫的職責,為族人治療疾病,父母心——就是阿爸阿母對兒子女兒的那種心情。」
「所以你總得讓我試試吧?萬一我治好你了呢?!」
越臨微微一笑,口中說著卻有幾分無奈,這話說得自己都不相信,屠夫已經病入膏肓,說不定過幾天就要回到祖神的懷抱。
三天後,越臨沉默著看著屠夫,屠夫也看著越臨,他招招手,示意越臨到他面前,低聲說道:「現在我相信了,你和那些巫不一樣,你甚至和巫祇也不一樣,只可惜我還沒有回去找勃極烈報仇。」
屠夫看向越臨,囑咐最後一句話,道:「小心迦太基,小心青元。」
男人安詳的死去。
越臨渾身無力……被烏宸抱住懷中。
這座城市所有的恩怨就此了結。
青元微笑著看著那些被燒掉的屍體,屠夫的屍體被吞噬掉。
「羅西,此時我喊你一聲你從前的名字,不知道你是否已經將這個名字丟棄?」
「沒來得及告訴你,曾經巫祇告訴我,越臨也許會成為迦太基的顛覆者,巫祇為什麼最後要毀掉畫像,放過一個可能會顛覆迦太基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會親眼見證迦太基亡於這些部落人的鐵騎之下,見證勃極烈死之日。願你在祖神的懷抱中與我共同見證……」

  ☆、第138章

白晝之下,烈日當空,太陽暴曬之下,男人滿頭汗水。
身下的馬匹正低著頭有一搭沒有一搭地吃著地上嫩綠的青草,發出一陣清脆的哼響聲,搖頭晃腦,好不愜意。
烏陽大汗淋漓,時刻注意周圍的情況還要看好身後冗長的隊伍,他口乾舌燥,拿出馬背上的水袋仰著頭匆忙給喝上兩口,他很累,可是必須堅持,那遠處的路還長著呢。
「好了,準備走吧!」
這一行的眼底都透著深深的疲倦,邁著沉重的步伐前行,白天多走一些,才能盡早到達。
……
一隻豺埋頭走在沙地上,瘦骨嶙峋的豺顯然沒有得到足夠的食物,它走路步伐蹣跚,彷彿下一刻就會跌倒不起。
一聲雕鳴響起,這只豺仰著頭看向天空,頓時不知從哪裡借來力量,它邁開四肢,如同一隻急速奔跑的獵豹!狂奔而上!
那雕翱翔,盤旋,俯衝,一氣呵成,動作流暢,一雙利刃如刀,如鐵,鉗住這只豺,只聽見豺的一聲嗚咽就嗚呼哀哉駕鶴西遊。
「神鳥真是厲害!」一個聲音由衷的讚道,戰士盯著白翎的眼睛熠熠生輝。
白翎並不理會周圍的狀況,它只是低著頭吃腳下的獵物。
「歪了,歪了!」
「左邊一點,不對,不對,右邊一點!」哈卡爾站在城門口,指揮著架著梯子正在城門前掛牌子的戰士,口氣中說不出的喜氣。
白翎靠在越臨的身邊,瞅瞅越臨和烏宸兩人,然後琢磨了片刻,好像思考了一下,它把剛才的獵物推到越臨的面前,一臉希翼的模樣看得越臨無可奈何。
「真是拿你沒辦法!」越臨認命做一個伙夫,可是臉上卻帶著些許笑意。
……
焱北城內每一個角落都是滿滿的喜悅和興奮。
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相互之間認識的戰士和男女老少們聚在一起,很多人都以曾經部落為單外被編製在焱北的某些房屋居住。
「哎……」戰士神情落寞盯著遠處一群正在快樂玩耍的孩童,他眼睛婆娑,那一聲悠長的歎息聲久久不能停息。
女人扶著門框望向戰士,顯然是戰士的老婆,只見她有一雙溫柔的眼睛,那雙眼睛望向那群孩子的時候,不禁流露出一絲柔情。
戰士起身看見女人的神情,他斂了斂神色,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說道:「別難過了,京鴻,阿月他們只是回到了祖神的懷抱,以後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
魚野部落的幾個阿母們聞言都走過來安慰了幾句,紛紛安慰:「對啊,對啊,京鴻那孩子從小聽話,也許他正在祖神的懷裡,看著我們呢!」
戰士沉默片刻,柔聲向幾個阿母道謝,卻正在此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的小屋走來。
這個熟悉只是定義上的,因為京熊認識對方,可是對方卻未必能記住自己,襄遂城內,哦,不對現在已經是焱北城了!
焱北城內人多到數不清,越臨覡怎麼可能將每個人都記住?!
幾個阿母也都注意到來人,一臉敬畏地縮了縮身體,但是這依舊不能停止他們的八卦之心,越臨覡來這裡是想要幹嘛?
地上細小的石塊雜亂無章地隨意灑落在地上,越臨有幾分憂愁,魚野部落的消息是烏宸告訴自己的,京鴻死在襄遂城,自己也有責任……
想到這裡,越臨胸口悶氣。
「你們好,這裡是魚野部落的人居住的地方對吧?!」越臨眸子清澈,說話客氣禮貌,聞言的幾個阿母愣了片刻,趕忙回答越臨的問題。
「是是是!」
「阿巫,是有什麼事情嗎?!我們以前就是魚野部落的人!」
幾個阿母激動不已,低聲說道:「我今天和阿巫說話了!!我今天回去就告訴他們,讓他們羨慕去!」
越臨心道自己走的路沒錯,看了看一旁的冷橫,接著說道:「那你們認識京鴻嗎?」
「京鴻?」所有人都一臉詫異的看向越臨,隨後一群人頓時轉頭看向那一對貌似是夫妻的戰士和女人。
一個阿母指了指戰士小聲說道:「這就是京鴻的阿爸,京熊,那是京鴻的阿母!」
京熊神色古怪,他眉頭緊鎖,放下手中的重物,問道:「阿巫有什麼事情嗎?」
「……」
越臨深深呼吸一口氣,突然看見京鴻的家人,越臨腦袋一瞬間空白,可是想想這件事情自己還是應該給京鴻的家人說清,他們有知情權!
越臨神色微微一變說道:「我很抱歉,沒有照顧好京鴻,他……死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當時被人帶到了海城,等我回來去尋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越臨解釋道。
京熊臉色卻變了又變,卻始終不說話。
越臨心裡發虛,也許自己要被京鴻的阿爸,阿母狠狠打上一頓了……
過了片刻京熊聲音略微沙啞還有幾分不確定地說道:「越臨覡,我想你可能找錯人了。」
「找錯人?!」
越臨抬頭看向對方,滿腹狐疑道:「難道你們不是魚野部落的人?」
京熊搖頭然後又點頭,說道:「我們以前的確是魚野部落的人!」
「那……你們部落是有第二個叫京鴻的人?!」越臨不敢確定地問道。
「沒有!」
幾個阿母也跟著搖頭!
越臨篤定道:「那我就沒有找錯人!當時我們遇上京鴻的時候就是在鹽湖邊上,他說他是魚野部落的人,還有一個妹妹!」
京熊沉默片刻,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男人眉峰緊皺,說道:「京鴻的確是我兒子,我們的確還生有一個女兒,但是……我親眼看見我京鴻被那些該死的士兵殺死了!」
「被殺死了?!……」越臨驚呼一聲,和冷橫對視一眼。
冷橫比起越臨還算冷靜,他上前一步,不過因為臉上蒙著東西,看上去有些陰森森的樣子,讓幾個魚野部落的阿母們都不由轉頭不去看他。
「那個小孩……這麼高,黑……」
聽完冷橫的描述,京熊沉默著說道:「從你說的這個人的樣子來看,和我兒子的確很像……但是我真的親眼看見他死了,因為他的頭顱都被那些人砍了,不可能還活著……雖然我很希望他還活著,可是……」
說著他聲音變得哽咽,說不出話來,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哀鳴。
幾個阿母也表示京熊的話都是真的,連連說道:「可惜京鴻這麼個好孩子,哎,可惜了!那些傢伙都是怪物,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不過現在好了,他們都死了!該死!」
「親眼所見?!」
越臨不確定地又重複了一遍,問道。
京熊點點頭,一旁的女人泣不成聲,她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兒子的確……都是為了救下他的妹妹,那群壞人丟了我的女兒,京鴻為了妹妹和他們爭執,然後被砍掉了頭……」
聽見京熊的話,那麼之前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京鴻』又是誰?一直跟著我們的人又是誰?
越臨突然想到在巫禪府中發生的事情!京鴻『死』了被管家丟棄到亂葬崗,自己到亂葬崗尋找,隔日京鴻摸到自己的小屋……
越臨頓時毛骨悚然!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氣息,越臨點著燈,踏夜而歸的烏宸有些詫異地看向越臨。
「怎麼還沒睡覺?這幾天忙得那麼累,你不是應該早早就睡了才對嘛?」烏宸有些好笑的走到越臨的面前,問道。
越臨抖著身體竄到烏宸的懷裡,對於愛人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烏宸滿臉詫異但是欣然接受!
「出事兒了?」
不信鬼神,可是為什麼突然出現這種事情,想想依舊很害怕啊!
過了半晌,越臨說道:「我今天去找了魚野的人,他們說京鴻在他們被抓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且……而且是頭被砍下來!」
烏宸聞言頓時咦了一聲,隨後說道:「那就是當時和我們一起那是誰?」
越臨搖搖頭,接著說道:「最奇怪的是——冷橫和魚野部落的人說了京鴻的長相,他們確認說京鴻的長相的確和『京鴻』很像……」
「……」烏宸沉默許久,抱住越臨柔聲說道:「也許只是兩個長得很像的人,或許還有另一個魚野部落……」
理由牽強得烏宸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烏宸緊緊抱住懷裡的人,柔聲安慰幾句,『京鴻』這件事情太古怪,一個孩子能獨自生活過一個冬天,當時就讓自己覺得怪異,但是沒想到這『京鴻』還有更怪異的事情。

  ☆、第139章


太陽弧天,這灼熱的溫度隨著光灑落大地,男人喘著粗氣,走兩步歇息兩步,他滿頭大汗,身體高大壯實胖乎乎的身體在這一群人之間極其的引人注目,他臉上綠豆大小圓溜溜的眼珠精明的一轉,心情似乎極好。
他穿過人群,終於一路來到大門前,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族人,裡三層外三層堵住大門,大風巫不由搖搖腦袋,低聲暗暗說道:「真是沒見識!」
前方嘈雜,大風戰士和那些走商隊伍都一個勁兒的往前擠,想一睹來人的尊容。
這來人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他身姿卓越,穿著簡單白袍,白袍上有精細的刺繡,不過這白袍穿著沒有溫文爾雅,他依舊渾身撒發出一種野性。
一隻巨狼正坐在他的身側,身後是一排排戰士,這些戰士訓練有素,背筆直,站如松,手中的武器緊緊握在手中,像即將出征的戰士,煥然一新的隊伍看上去十分駭人。
「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
「聽說是什麼焱北部落的?」
……
大風巫穿過人群,落入眼簾的正式一隻勇猛的隊伍,個個穿著軟甲,手中拿著利刃。
他看向那為首的人,額頭汗水淋漓,問道:「赤戰,這是有什麼事?」
坐在馬背上的赤戰好笑地看向大風巫說道:「首領讓我來請大風巫到我們落腳的地方,商量幫助部落遷徙的事情!」
大風巫奇怪地問道:「你們已經找好地方建好屋子了?」
赤戰點點頭,道:「找好地方了,不過建房子的事情可以稍後再說。」
大風巫:「不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們,我的部落走到這裡是盛夏,睡在露天之處沒有關係,可是等你們的部落走到這裡,說不定得到冬季,冬季睡在外面可是會冷死人的!」
知道對方是好心,赤戰微微一笑說道:「現在焱北的情況有些複雜,大風巫不如和我一同過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大風巫狐疑地看了赤戰一眼,說道:「行吧,我倒是看看你們到底選了兩個地方的哪個位置!」
「阿巫……」塔塔擔憂地看向大風巫,又看看身後的族群,皺著眉頭輕聲呼喚道。
「塔塔不用擔心,你在部落守著就可,讓兩個大風戰士陪我一道過去就行,他們不會對我如何的!」大風巫揚起頭,心裡把握十足,幾人之間的約定早就定下,相信越臨巫這樣的人絕對不會騙自己。
風與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花香,大風距離襄遂城的距離不遠。
大風巫騎著馬,左右兩邊跟著兩個大風戰士,噠噠的馬蹄聲如同清脆的泉水音,走著走著,大風巫眉頭一皺,道:「這是去什麼地方?如果是襄遂周邊,不應該走那個方向嗎?我當初給你們圈的位置可不是這裡!」
「這裡離襄遂城太近,你們這樣恐怕會引起襄遂城裡的人不滿!」
大風巫圓滾滾的身體激動了起來,他指著遠處一條路說道。
身後一眾焱北的戰士噗嗤一聲就笑出了聲,盯著大風巫一臉訕笑。
赤戰瞪了那些戰士一眼,向大風巫點點頭,說道:「大風巫不用擔心,我們選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哪裡條件不錯,有不少有趣的東西!而且你不用擔心得罪襄遂城,我們現在和襄遂的關係很微妙……」
大風巫滿腹不解,直到……
這是一座古老的城池,青石和牆上綠油油地青苔作證,那青苔爬得老高。
「大風巫!你來了!」這聲音清脆,端地好聽。
大風巫死死盯著站在高台上的越臨,又看看那城池上的三個大字,猜測道那三個大字應當是『焱北城』?
兩個跟隨而來的戰士也是一臉震驚的模樣,看著襄遂城的牌子被人換下成了另一座城池,而這一群人竟然是之前在自己部落落住過的那群——狼吞虎嚥彷彿沒有吃過飯的焱北人!
大風巫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好了,合不攏嘴巴,直到走進焱北城,看見越臨站在自己的面前這才期期艾艾地問道:「你……你們……不會是攻下了襄遂城吧?!」
大風巫在心裡否定這個選項,可是看看周圍的情況,怎麼想也只有這個可能……但是這完全不合理啊!一千個人拿下襄遂?!
越臨轉過頭看向赤戰,赤戰嘿嘿一笑,說道:「大風巫說對了!現在這裡叫焱北城了!」
赤戰激動的神色難以掩蓋,他接著炫耀一般說道:「都是首領英明,所以我們才能這麼快找到落住的地方,現在大風巫不用擔心我們還要建屋子了吧!」
大風巫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猜測被人印證,看著焱北城的眼神都不對了!
「不公平啊!你們明明和我大風差不多,早知道一千人就能打下襄遂,我早就過來了!」大風巫哀嚎了一聲,說道。
越臨噗嗤一聲笑出聲,說道:「好了,大風巫別聽赤戰的話,一千人怎麼可能打下襄遂,我們能拿下襄遂可是六七千的戰士才做到的,而且還有黑炎在,容易許多。」
大風巫聞言略詫異道:「可是你們部落不是只有一千戰士嗎?難道後面又有人趕過來?不對啊,哪裡來那麼多的馬匹?」
「當然不是,大風巫還記得當初攻打的那群人嗎?他們都是來自襄遂城的,不過現在他們都已經是焱北的族人了……」
越臨說著聲音小了一些,盯著大風巫的神情,果不出越臨所料,大風巫一聽這話,頓時炸毛質問道:「你們當初可是告訴我他們回家了,不然我們肯定會找他們一戰!你們騙我!」
烏宸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也到了,周邊戰士都頓時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個個精神抖擻,他幽幽地聲音響起來,說道:「我可沒有騙你,他們加入焱北,確實回家了。」
「當然如果大風巫覺得你們那一千人能打贏五千人的隊伍,我也不會阻止,我讓哈卡爾和你大風部落一戰。」
剛才還義憤填膺指著越臨鼻子就要作勢開罵的大風巫頓時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我……我就說說……」
越臨瞅著認慫的大風巫頓時覺得有幾分同情,然後在看看自己的男人,果然hold住全場。
烏宸感覺到來自愛人的視線,轉首報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那你們叫我來就是為了遷徙的事情?」大風巫胖胖的身體一上一下的抖動,他猶豫了幾分問道。
越臨頷首,道:「當然,我們現在不需要修建房屋,所以可以盡快去幫助我們已經在路途上的部落,焱北城內我們已經安置得差不多了,你來看看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盡快出發,越快越好!」
大風巫心心唸唸自己的方法,焦急地說道:「可是那個……接生的方法你還沒教我!」
「大風巫放心,我肯定會教你的,接生孩子也要看有沒有人懷孕對吧?!但是我們這邊事情緊急,你先幫我們部落遷徙的事情,接生孩子的事情我也定然不會食言!」越臨知道對方的擔憂,立即解釋說道。
「……行吧。」
大風巫認命地看了看越臨一行人,又看看城池。
雖然知道焱北很有可能變成一座城池,但是那也是很多年以後的事情啊!可是沒想到焱北人竟然這麼快就擁有了一座城池,還是一座這樣宏大的城池。
羨慕的話大風巫不想說……
只是原本食慾不錯的大風巫今天吃飯睡覺都不開心。
夜晚上一個胖乎乎地影子看著外面燈火,住在城主府內,他瞅瞅這金碧輝煌的城主府,胖胖的臉上滿是悲痛欲絕。
「不公平啊,不公平,這麼好的房子……哎喲喂,真是比不上焱北人,明明我們大風先到這裡落腳,之前還在大風白吃白喝白住的一群人,怎麼就直接住進了城裡?」
夜光幽暗,越臨披上一件長長的衣衫,他穿過曲折的長廊,綠籐蔓因為沒有侍女的修剪已經快要爬進長廊裡了。
咚咚咚——
大風巫從床上艱難起來,打開房門詫異地看向越臨,有幾分驚疑,問道:「越臨巫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
「有,你讓我進去說!」
越臨手中的油燈火光搖曳,大風巫讓開巨大的身體,讓越臨進來。
放下手中的東西,越臨立即開門見山地問大風巫道:「其實是我最近有一個疑問,需要大風巫幫我解答。」
大風巫見越臨神情有些緊張,神情凝重,便抬手道:「越臨請講。」
兩人坐下,越臨立即如倒豆子一般把關於京鴻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懷疑京鴻他其實是個死人?」大風巫聞言噗嗤一聲笑了。
生在現代的越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是被大風巫嘲諷了吧?!看不起了吧?!
大風巫說道:「是不是死人不重要,越臨巫從你說的事情來看,這個少年沒有害過你,既然他沒有害過你不管他是活人,還是死人,他對你都沒有加害的意思,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其實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這個孩子只是用了京鴻的名字,又或許他只是在自我保護!」
「他可能並不想告訴你們他真是的部落到底是哪一個!」
大風巫如此解釋一番,越臨卻覺得好像真的沒錯……
這樣一說也很合理,『京鴻』不是魚野部落的人,而是別的部落的人,也許他認識京鴻所以冒用了對方的名字,至於他在巫禪家中的死亡,第一次也許確如自己猜測的一樣,他是休克假死,第二次卻沒有那麼幸運了……
可惜『京鴻』的屍體已經火化,否則越臨真想讓魚野部落的人來辨認一番!
越臨終於放下心中的石頭,心裡頓時輕鬆許多。
「謝謝大風巫,幫我解開了困惑,你不知道我其實最近每天都在想這事情,吃飯睡覺都難受。」
「嗯,天也晚了,我們明天見,越臨巫早點休息。」
送走越臨,目送少年的背影,大風巫的眼睛徒然一冷,他轉回自己的房間,若有所思。

  ☆、第140章

水流潺潺漫過石子,籐蔓高懸在在上,還有那一輪孤傲皓月,眾星拱月。
此時烏宸神情嚴肅,叮囑剛回到房間的越臨道:「明天我就會大風巫安排事情,弄好後,我們必須盡快趕去幫助部落遷徙。」
越臨不置可否頷首,說道:「是,聽赤戰說,阿爸他們已經在路上的,他們那麼多人,又少了這一千的戰士,不知道狩獵的食物夠不夠吃?」
烏宸嘿嘿笑了一聲道:「放心吧,有狼的鼻子,不用擔心他們狩獵不到食物。」
「越臨,我希望你和烏古還有黑炎留在這裡。」烏宸盯著越臨,雙眼對視,他伸出一隻手揉了揉越臨的頭說道。
越臨詫異地看向烏宸,問道:「我留下?不需要我幫忙處理族人的傷口嗎?」
烏宸:「不,我更希望你留在這邊,族人都已經學會處理傷口,也不需要你來幫忙,但是這邊的情況……你知道即便現在我們拿下這座城池,但是恐怕會有變動。」
「不得不承認,我在焱北城的威望不如黑炎,有黑炎在他們才會聽從命令,如果其他城池來了,也還能抵抗一番不是嗎?現在周邊城池態度不明確,我聽青元說了這個擔憂,本來也思考過是否要去周圍城池打探,可是部落遷徙的事情刻不容緩,我此時此刻也走不開,只能暫時延後。」
「黑炎在這邊生活了一段時間,而且你也……你也應該知道一些這邊的情況,所以我琢磨著留下你們在這裡守著,等我帶著族人回來。」
越臨看向烏宸,盯著對方,隨後說道:「我知道了,好,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落入一個溫柔的懷抱,越臨靠在烏宸肩上想,因為自己從來沒說過自己的來歷,所以烏宸現在是認為自己來自一個城池?越臨側著腦袋想看看烏宸臉上的表情,可惜被人緊緊抱著,轉過頭。
翌日,整齊有序,各種命令安排都迅速傳遞下去,哈卡爾跟著烏宸的隊伍站在大門前,這些威風凜凜的戰士們此刻輕裝簡行。
洗刀禮,成。
親自將手中的骨刀交予到烏宸的手中,簡單的儀式依舊帶著美好的祝願。
越臨看著男人囑咐一句道:「路上小心。」
烏宸臉帶笑,微微點頭。
「黑炎,焱北城這裡就靠你了!」兩人各自伸出一個拳頭對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多年敵對,竟然有一天站在一起相互依靠猶如兄弟一般,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像,站在一旁的赤戰微微笑了一聲,隨後盯著兩人道:「行了,我們趕緊走吧。」
這一群戰士都知道即將面臨的困境,但是他們個個昂首挺胸,信心滿滿!
目送遠行之人,火紅的太陽高掛,可是此時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熱度,越臨抬眼望去,這座城的周圍,地面一片青翠草綠,古木森森,城牆上覆蓋著漂亮的青苔綠,好似一座古堡,城池內的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好似一聲歎息,綿綿而悠長。
烏古陪同越臨站在高台上,嘟嚷道:「阿哥真討厭,為什麼就不讓我跟著一起去呢?!」
卻久久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
這是一座華麗無比的府邸,淺藍色的紗幔掛在府邸的各個角落,遠看好似仙境,如有煙霧縈繞,美輪美奐。
空氣中凝結著實質的氣息,一座漂亮的大廳內,一些侍女正赤身**在這大廳內舞蹈,玉體呈橫,空氣中瀰漫著滿滿色氣。
男人抱著懷中的美人,馳騁,隨後他猛然推開那侍女,聽了下方跪著的侍衛報道,他蹙眉說道:「那襄遂城已經被那群低賤的奴隸佔領了?」
「是的,大人,我們的人已經打聽清楚,的確是那一群奴隸,不過好像還有一個叫『焱北』的部落參與其中,現在那些奴隸都加入了這個部落。」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大手一揮,所有侍女立即起身,也不管身上是否有穿衣服,她們跑得極快,不到片刻,這大殿內就已經只留下這個神情默然的男人,仔細看他的眉角,猶如一道冷厲的寶劍,只要伸手就會讓你遍體鱗傷。
不虧是造物者的傑作,臉龐好似神話故事中的神明,一雙淺紫色的眸子幽幽,此刻他閉著嘴巴,這線條冷厲,半裸的身體上還有一些細小的水珠掛在他的身體上。
徒然男人冷笑了一聲,輕哼道:「你們不用再監視『他』了。」
既然迦太基的巫祇都已經完全放棄要對付襄遂城,那就不管了。
說不定巫祇的預言出了問題。
作為水淵城的城主,淵澤有高傲的資本,最繁華的迦太基古國和水淵城有一些淵源,現在的水淵城繁華好比迦太基的古都也不差。
總會有人找『焱北』的麻煩,根本無需自己動手。
淵澤眸子漸冷,隨後眉頭也微微皺起,想到那個胖子送來的卷軸,這麼多年沒有消息的人這是要回來了?當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送來一張卷軸,就讓自己出面幫那死胖子擺平襄遂城,這是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淵澤眉目一冷,氣得想要掀桌。
如果那人回來……
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懂尊卑的傢伙』。
漸漸地天亮了,幾個身影出現在拉布城的周圍,空氣中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那高台上的倉段笑了一聲,伸出雙手高興地說道:「歡迎各位城主來拉布城!」
來到拉布城的城主們都頷首,不多時就坐在了一起,一張長桌上坐著七八人,侍女端著格式精緻的食物上桌。
「這件事情我就不繞彎子了,直接說。」
眾人紛紛點頭。
「襄遂城的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了,現在已經被一群奴隸和一個小部落佔領,難道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襄遂變成第二個殺馬城?我想大家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殺馬城對我的城市可沒影響。」一個穿著黑衣的城主咯咯笑了一聲,他身上的衣服偏向中國風,華麗同時簡單,有一些簡單的刺繡,顯然他的居住地距離襄遂很遠,身上衣服的風格和其他眾人都有所不同。
倉段眉峰一皺,說道:「北城城主這話不是這麼說的,現在襄遂沒了變成焱北,這個城市和殺馬城的性質沒有區別,以後殺馬城不能繼續針對襄遂,你說他搶不搶我們這些周圍的城池?」
「北城城主雖然離我們這邊距離遠,可是別忘記你大多數貨物可都是從我們這邊買過去的!」
北城城主一愣,躊躇片刻,不言,顯然還是不想加入這一群人的戰鬥之中。
「一個殺馬城就夠了,難道你們想要兩個殺馬城同時出現,以後走商的隊伍被這些人截殺,誰還敢繼續走商?!」
倉段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頓時所又在坐的人都遲疑,一個男人微微皺起眉頭,問道:「那倉段城主有什麼見解?」
「我們聯合起來攻打襄遂,得到襄遂後我們共同經營,或者你們如果覺得太遠不好管理,把襄遂城讓給我,我會給你們相應的補償!」
男人搖頭道:「拉布城主完全可以自己攻下焱北城,不需要我們的幫助,我想我可以告辭了。」
「如果我一個人攻打下來,當然襄遂城變成我的,可是你們覺得我城內這些人都派過去了,我的城不會有危險嗎?」
「當然如果你們都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們,反正大不了出現另一個『殺馬城』,我拉布城走商距離都比你們短,被殺的機會也不多,大不了我組織一小部分軍隊看守,至於你們的商隊安全,可就不在我倉段的保護範圍內了。」
倉段一擺手,嘿嘿笑了一聲。
他坐在凳子上,突然起身轉身就欲要離開,好似真的漠不關心一般。
一想到商隊沒人保護被殺,以後城池沒有別的人來進行買賣,頓時幾個城主都一個頭兩個大,誰不知道只有越來越多的走商隊才能帶來更多更好的東西,還有消息!
看看水淵城,繁華的程度都要趕上迦太基!水淵城作為迦太基和周邊城池的中樞,根本就是一個奇跡的存在。
像拉布城一樣派出軍隊保護走商隊?那麼遠的距離就算派出全城的兵力也不行啊!
「這……」
「這可不行,拉布城主這就不地道了!」
「不如我們探討一下派多少人吧!這座焱北城留不得!」
倉段此言一出,頓時所有人都附和道。
天上孤月高懸,烏宸一行人卻沒有停歇,手中舉著火把依舊努力前行了一段路程,乾澀的嘴裡沒有一絲味,擔憂留守在焱北的越臨,可是也擔憂阿爸帶著族人遷徙的路途。
輕輕歎息一聲,微不可聞。
烏宸勒住馬韁,命令道:「原地休息,明日太陽初升之時繼續前行!」
天色漸亮,在綠色的山道上正有一大波人正在艱苦的前行,在林間穿行,周邊飛禽走獸無不讓開一條道路,誰叫這群人——人多勢眾,就算是巨獸也不敢輕易打擾,更何況那周圍跟著前行的巨狼們!
那為首的狼威風凜凜,它一抬手一動腳,充滿一種高貴的氣息,周邊的狼群都盡量遠離這只巨狼,因為畏懼和崇敬。
邵麟瞪了一眼自己養大的部落狼王,瞧他臭美的樣子,又想到阿大現在根本不讓自己坐身上的行為,他不屑道:「這傢伙已經完全忘記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模樣了……果然是長大了的白眼狼。」
有巨狼護衛,沒有任何動物想來找這群人的麻煩,他們只想躲得遠遠的,這麼多的狼可不是說說的,之前也許只有三四百隻,可是這到了春夏,生孩子的技能被這些巨狼發揮的淋漓盡致,上千的狼,誰敢上前挑釁?
別說雕齒獸,就算是猛□巨象也只能繞道而行!
看著這些狼群,各個氏族的人都滿臉的高興。
曾經經歷過遷徙的氏族們在這一次巨大的遷徙中沒有人因為來襲的動物傷亡,都是因為焱北部落的狼群們!
「當初我聽到遷徙的時候簡直嚇得要命!」
「要是我們遷徙在遇見那些猛獸……還好有它們!」
「對啊!都是因為它們的保護,不然我們可就慘了!」
「前幾天那五六隻劍純虎來襲你們還記得嗎?我當時就在場,那幾隻劍純虎威風凜凜的跑來要傷人,結果狼王帶著它們一出現,那五六隻劍純虎就焉了,跑得可快了!笑死我了!」
「沒看見,哎,當時我要是在就好了!」一個族人遺憾地說道,羨慕地看了對方一眼!
烏陽聽見族人的對話,欣慰地看著跟隨著隊伍的巨狼,本來驚險的遷徙都是因為它們才得以平安無事,他眼底露出一抹溫柔的神光,看向這一群巨狼,由衷的喜愛,由衷的高興。
我們幫你們度過嚴寒冬季,你們幫我們趕走危險巨獸。
你們幫我們尋找獵物蹤跡,我們幫你們捕捉分享獵物。
炎炎烈日炙烤大地,那行人步履匆匆。
海風的味道似乎還在鼻尖,高大黝黑的男人顯然被海邊的烈日曬得脫了皮,皮膚泛著淺紅色,不過他的眸子有幾分欣喜之意滿滿地在他的眼底。
在海的另一邊依舊聽聞了這一邊的消息,和其他的恐懼不同,男人心裡只有欣喜,因為他就是一個焱北人!
「元蒙,前面就要到襄遂……啊不,應該是焱北城了。」和元蒙同行的還有一個人,這人聲音粗獷,好似大大咧咧地一般,可是他的眼底卻透著點點寒光。
元蒙猛然聽到對方說話,頷首,手舞足蹈道:「是啊,馬上就要到了!」
那人瞥了元蒙一眼,他沉吟片刻說道:「是啊。」
越臨正在高台上巡視一番,遠處三三兩兩的人影出現,越臨並不詫異,自從焱北城代替襄遂城之後,有些是走商隊伍,有的則是逃跑而來的奴隸。
「翦讚你看,那就是我們焱北城了!是真的,焱北城三個字掛在上面!」元蒙指著城牆的匾額高興不已的說道,這匾額粗糙,但是不難看出這製作的人很用心,只是字丑了一些。
翦贊聞言看向那高高的匾額,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座城池。
從前這裡叫做襄遂,可是如今已經被人取而代之,襄遂城主遂蚺死在奴隸的暴動之下,襄遂女主人聽聞傳言也是死在暴動之下。
巫禪的吩咐牢牢記在心上,翦贊眉頭微蹙,如果真如傳言所說,那焱北城和潘波勒兩城以後就會成為真正的死敵!
因為巫香和巫禪不是死對頭,而是真正的兄妹!
翦讚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震驚,畢竟這兩人在襄遂城內關係不和早就不是什麼秘密,眾人皆知!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翦贊騎著馬匹,盯著城牆,兩人突兀出現在城牆邊上,仰著頭。
「開門。」越臨眉峰微蹙。
翦贊?
這個時候翦贊來焱北做什麼?
元蒙一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仔細地打量焱北城,即便之前他在襄遂城內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可是他依舊瞅著這裡,左看看右看看。
「越臨……巫。」翦贊跟在戰士的身後,來到越臨的身邊,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
越臨點點頭,兩人也算是老熟人了,越臨瞅著對方,說道:「你怎麼來焱北了?巫禪現在不是應該很需要你的協助嗎?」
翦贊勉強一笑,然後說道:「這我就直說了,我想知道女主人的死因。」
「跟我來!」
越臨看了四週一眼,拉著翦贊到城主府內一間屋子內,還有冷橫黑炎等人都齊聚一堂。
「現在越臨巫可以告訴我了!」翦贊瞅了一眼這屋內的人,顯然這些人是完全獲得越臨信奈的,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越臨瞅了一眼翦贊,隱去巫香為了黑炎擋箭的事情,簡單解釋道:「巫香在比武審判時被遂蚺的手下殺死,對方當場就已經被賀峰殺了!」
越臨盯著翦贊,害怕對方不相信,畢竟傳言中可是黑炎殺了男女主人,襄遂城才開始□□的!
就算是現在,所有人都還是這麼相信的,而焱北的宣傳也如出一轍。
越臨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因為——
翦贊聞言點頭,他瞅著黑炎,笑了笑說道:「我就說黑炎怎麼可能殺女主人,女主人可是真正一手提攜黑炎,你們的關係……」
露出一個不言而喻的笑意,隨後他竟然伸出一雙手當著越臨的面挖牆腳!
「既然黑炎你和巫香女主人關係不一般,不如加入我潘波勒,大人可是巫香女主人的親哥哥!只要你願意加入,大人一定會重用你的!」

  ☆、第141章

海風的味道似乎還在鼻尖,高大黝黑的男人顯然被海邊的烈日曬得脫了皮,皮膚泛著淺紅色,不過他的眸子有幾分欣喜之意滿滿地在他的眼底。
在海的另一邊依舊聽聞了這一邊的消息,和其他的恐懼不同,男人心裡只有欣喜,因為他就是一個焱北人!
「元蒙,前面就要到襄遂……啊不,應該是焱北城了。」和元蒙通行的還有一個人,這人聲音粗獷,好似大大咧咧地一般,可是他的眼底卻透著點點寒光。
元蒙猛然聽到對方說話,頷首,手舞足蹈道:「是啊,馬上就要到了!」
那人瞥了元蒙一眼,他沉吟片刻說道:「是啊。」
越臨正在高台上巡視一番,遠處三三兩兩的人影出現,越臨並不詫異,自從焱北城代替襄遂城之後,有些是走商隊伍,有的則是逃跑而來的奴隸。
「翦讚你看,那就是我們焱北城了!是真的,焱北城三個字掛在上面!」元蒙指著城牆的匾額高興不已的說道,這匾額粗糙,但是不難看出這製作的人很用心,只是字丑了一些。
翦贊聞言看向那高高的匾額,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座城池。
從前這裡叫做襄遂,可是如今已經被人取而代之,襄遂城主遂蚺死在奴隸的暴動之下,襄遂女主人聽聞傳言也是死在暴動之下。
巫禪的吩咐牢牢記在心上,翦贊眉頭微蹙,如果真如傳言所說,那焱北城和潘波勒兩城以後就會成為真正的死敵!
因為巫香和巫禪不是死對頭,而是真正的兄妹!
翦讚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震驚,畢竟這兩人在襄遂城內關係不和早就不是什麼秘密,眾人皆知!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翦贊騎著馬匹,盯著城牆,兩人突兀出現在城牆邊上,仰著頭。
「開門。」越臨眉峰微蹙。
翦贊?
這個時候翦贊來焱北做什麼?
元蒙一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仔細地打量焱北城,即便之前他在襄遂城內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可是他依舊瞅著這裡,左看看右看看。
「越臨……巫。」翦贊跟在戰士的身後,來到越臨的身邊,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
越臨點點頭,兩人也算是老熟人了,越臨瞅著對方,說道:「你怎麼來焱北了?巫禪現在不是應該很需要你的協助嗎?」
翦贊勉強一笑,然後說道:「這我就直說了,我想知道女主人的死因。」
「跟我來!」
越臨看了四週一眼,拉著翦贊到城主府內一間屋子內,還有冷橫黑炎等人都齊聚一堂。
「現在越臨巫可以告訴我了!」翦贊瞅了一眼這屋內的人,顯然這些人是完全獲得越臨信奈的,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越臨瞅了一眼翦贊,隱去巫香為了黑炎擋箭的事情,簡單解釋道:「巫香在比武審判時被遂蚺的手下殺死,對方當場就已經被賀峰殺了!」
翦贊聞言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他瞅著黑炎,笑了笑說道:「我就說黑炎怎麼可能殺女主人,女主人可是真正一手提攜黑炎,你們的關係……」
露出一個不言而喻的笑意,隨後他竟然伸出一雙手當著越臨的面挖牆腳!
「既然黑炎你和巫香女主人關係不一般,不如加入我潘波勒,大人可是巫香的親哥哥!」
141
黑炎搖搖頭,擺手拒絕道:「我是焱北人。」
翦贊不在意的笑笑,早就知道是這樣一個結果,他轉而看向越臨問道:「巫香女主人的屍體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大風……當時我們從襄遂逃出來就直接到了大風,巫香被安葬在大風部落裡。」越臨毫不猶豫地說道。
翦贊頷首道:「那我明日就前往大風,將女主人的屍骨帶到潘波勒。」
「不可!」黑炎眉峰一皺,聽到翦讚的話立即開口說道。
「呵,你這是什麼意思?」
翦贊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想要阻止自己的黑炎,他哂笑了一聲。
「我答應她,會帶她回迦太基。」黑炎默然地看向翦贊,他神色黯然,想到巫香死的情形,頓時心臟就好像被針刺一般。
「不行,巫禪大人要求我一定要把巫香大人帶回去!」翦贊眉頭一皺,他面露難色。
兩人對峙著都不肯讓步,越臨走上前一步說道:「翦贊,你說你想要帶回巫香的屍體,但是巫香本人的意願不是更應該遵守嗎?她當時死的時候希望留在這裡,希望讓黑炎帶她前往迦太基,我也可以保證等焱北安定之後,就會讓黑炎完成當初對巫香的承諾。」
翦贊咬唇不語,他瞅著一行人,隨後搖搖頭說道:「不行,我這次一定要把巫香大人帶走。」
「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我都會帶走巫香大人!」
黑炎上前一步對上翦贊,冷聲道:「我說了不行,我會帶她去迦太基,而你最好回去告訴你的主人,讓他不要再出現在焱北,巫香並不想要一個把她送給遂蚺的阿哥。」
一旁倉壑聞言,也附和道:「巫香她也一定不想離開這裡。」
翦贊冷笑連連,他輕蔑地看向倉壑,嘴巴裡的話帶著極度的不屑,道:「呵,原來是你,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話,被你的叔叔趕出拉布城,要不是黑炎帶著你逃跑,我看你跑不到襄遂,就死在那些人的手中了。」
「倉壑,你還不回你的拉布城嗎?」
這一句問語,讓倉壑啞口無言。
翦贊針對自己!
倉壑此時此刻就算再反應遲鈍知道對方是在嘲諷自己!他憤怒地看向對方,可是他又無可奈何!
現在回拉布城,就是找死!
在襄遂能活下來是因為黑炎的存在,遂蚺聽從了巫香的建議保下自己的性命,如今襄遂城破,自己本來跟著黑炎離開加入焱北,可是誰知道兜兜轉轉最後又一次回到這裡。
「既然你們不肯交還巫香女主人的屍體,我只有手邊帶著的那三四人,不是你們的對手,不過既然是在襄遂,那不如我們就用武鬥比解決這件事情!」翦讚仰頭,挑釁的目光掃視過黑炎等人。
越臨瞇著眼睛看向對方,心裡不悅。
所有人都看向黑炎,只見黑炎搖搖頭,說道:「巫香想留在這裡,和武鬥比沒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巫禪大人是巫香大人的哥哥,而你是巫香大人的誰?如今我一個人當然不是你們一座城池的對手,所以讓祖神決定巫香大人的去留!」
黑炎冷眼看了翦贊一眼,神情昂然,篤定說道:「你不是我對手,」
翦贊嘿嘿一笑,說道:「戰場之神我也想要領教一番,如果你輸了把巫香大人交出來!」
武鬥場內破敗不堪,越臨和烏宸沒想過要使用這個用於搏殺的地方,所以也沒有收拾此處,這裡陳放這各式各樣地東西,此刻夜色|降臨,但這個從前安靜無比沒有一絲人影的地方卻燈火葳蕤,兩個身影正站在武鬥場的中央。
黑炎掃視過這一座武鬥場,他仰頭看向高台。
當初也是在這裡,兩人第一次見面。
許多感觸苦澀不堪。
願你在祖神懷裡,見證我的諾言。
迦太基,我會帶你回去的。
黑炎仰望漫天星空,暗暗想到,
翦贊看了看四周,嘿嘿笑了兩聲驕傲道:「黑炎戰神可不要輕敵,我翦贊來自暴鴉軍團,是僱傭軍。」
遂蚺的僱傭軍組成成分複雜,蠻人,部落人,奴隸,囚犯,民眾,都是這只軍隊的組成之一,他們是一群要錢不要命的人,以生死搏殺取樂,他們只會帶來痛苦和死亡。
翦贊是這一支僱傭軍的一員。
「我手上的人命比你多,可我依舊活在這裡,黑炎,來吧,讓我看看襄遂的戰神和僱傭軍到底誰更強!」翦贊嘿嘿笑了一聲。
手上的刀長刺而去,一個反手,翦讚的刀劃過黑炎的鼻尖,黑炎雙眸冷峻,不得不認真對待眼前的翦贊。
黑炎心道這人和囚犯完全不同,顯然也是一個擅長擊殺的人,他能找出你的要害狠狠的一擊斃命!
經過試探,翦贊點點頭,他凝神看向黑炎,讚賞地說道:「你配得上黑炎這個名字。」
男人快步衝擊,長刀劈下,巨大的臂力從刀身上傳來,兩人扭打在一起,空氣凝結。
黑炎捂著肚子來不及吃痛,隨手拿起手中的刀柄反手給了翦贊一下,這一敲翦贊被這巨大的力量敲得頭都要炸裂!
腦袋嗡的一下——
「黑炎!」
越臨一聲驚呼,出言喊了一聲,快步走下台階。
黑炎聞言放下手中武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翦贊,走開。
翦讚的頭都破了,就好像被石頭給砸了一般,頭破血流,越臨擔憂地說道:「你沒事吧?翦贊?」
「沒……沒事。」翦贊捂著頭,躺在地上好一會兒終於緩過來,幽幽說道:「黑炎好可怕的臂力,他這一砸我都快死了。」
越臨微微點頭,道:「焱北人塊頭都很高大,而且手勁很大,以前焱北還叫焱燚的時候,他們都是狩獵劍齒虎作為食物的。」
「劍齒虎?看來是個很兇猛的部落啊……」翦贊凝神望著遠處,神遊片刻說道。
天空下著小雨連綿,在遼闊的校場上,一群士兵右手持雪亮利刃,左手提青面獠牙盾,頭戴銀白色鋼盔,身著軟甲,騎兵,步兵,弓箭手,統統整整齊齊站在這校場內。
「拉布城主覺得我們是否能勝利拿下襄遂?」一個胖胖的男人拿著手中的白色抹布擦擦額頭上 的汗水,得意地詢問一旁的倉段道。
倉段笑著說道:「當然可以,襄遂城裡的都是一群野蠻人,我們七大城池的軍隊絕對可以橫掃整個襄遂城!」
「我聽說那襄遂不是改名叫焱北了嗎?」一個聲音疑惑地說道。
「呵呵,管他是襄遂還是焱北,都會被踩在我們的鐵蹄之下!」
倉段聞言嘿嘿一笑,道:「對,不管是襄遂還是焱北,都不是我們七城的對手!」
「拉布城主,這次可是你的主場,人我就交給你了,等你凱旋的好消息!」穿著黑衣的中年男子微微頷首,說道。
「當然!北城城主放心!」
倉段大手一揮,騎上一匹高頭駿馬,一聲暴吼,道:「出發!」

  ☆、第142章

天灰濛濛地,陰雨連綿,在綠色的大地上一行人正在駕馬奔馳,宛若一道長龍將大地分割成兩塊。
天空上兩隻巨大的鳥正跟著他們前行。
騎馬奔馳,馬飛如箭,一手甩鞭,一手挽韁,為首的人動作行雲流水,他眼眸隱隱透著擔憂地神色,神情越發凝重。
「再快點!」他催促命令身後人道。
身後戰士快馬加鞭,齊聲吼道:「是!」
這聲音震耳欲聾,衝破天際。
天空此刻烈日高懸,翦讚仰著頭,撫摸自己受傷的腦袋,微微蹙眉,血已經被止住,睡了一夜除了有些脫力以外好像沒有什麼大問題。
翦贊和黑炎一戰,擺平翦贊,但是翦贊卻遲遲沒有離開。
越臨融入一個新的角色,開始認認真真琢磨如何規劃焱北城未來的發展方向,焱北肯定不能像襄遂一樣販賣人口致富,想要做點的別的,可是焱北部落所有的東西其他城池都有。
經過這段時間剛剛加入焱北的族人也開始逐漸適應焱北部落的生活方式。黑炎則一直在考察地形,修建城牆,計劃好糧食的安放,可是這一盤算發現襄遂以往留下的糧食完全不夠。黑炎將這件事暫時放下,從墨氏族人中選了一些能力出眾的戰士作為小頭目,如同在部落一般通過狩獵捕捉食物,以此減少城內糧食的開銷,避免嚴冬之季沒有糧食的尷尬局面。
黑炎身份本就特別,墨氏族人對黑炎的話言聽計從,所以只要是黑炎的命令所有人都會不留餘力的執行,以至於破損的城牆都很快被鞏固修好。
可是這樣平靜的日子沒有過上幾天,焱北城迎來了最大的危機。
幾日光景轉瞬即逝,越臨正悠閒的逛著大街,卻聽到遠處一聲嘶鳴,頓時整個焱北城內就連空氣都凝結成冰,所有人都一愣,不明所以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族人,只是多數人都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快步向城門走去,那高台上黑炎的身影已經出現,正在背對著自己。
越臨疾步走上檯子,之間外面那密密麻麻的的軍隊正駛向焱北城地大門,一個展開的一字,分成左右中間三個方隊,前方馬啼聲滾滾而來。
慢慢的一個中鋒士兵騎著戰馬走到城牆前,他揮了揮手中的東西,城內的人反應迅速,他們放下一個城牆上的一個簍子,用繩子放下。
「巫!」就在越臨還在發呆的時候,士兵已經將那白色的紙張遞到越臨的面前,他單膝著地,說道:「巫,這是他們送來的東西!」
越臨看看一旁急匆匆趕來的黑炎,遲疑片刻伸手接過那信。
「他們送的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黑炎詫異,神情凝重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人,接著說道:「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越臨看著信中內容,心裡不由一緊。
「是戰書。」
那滾滾黃莽之中,戰馬之上倉段得意不已,身後是千軍萬馬,這次誰能擋自己殺倉壑?焱北的出現如同殺馬城瞬間觸動所有人的神經,只要自己稍稍一說,再推波助瀾,順勢而為,這次倉壑必死!
倉壑一日不死,自己的城主之位就坐不安穩!
「大人,戰書已送上!」那士兵雙膝跪倒額頭貼地,他大聲呼喊道。
倉段四周站在他的心腹手下,他們面帶輕蔑的神情看向遠處城池,倉段呵呵冷笑了一聲道:「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說不定這群人就不戰而降!」
「大人威武!他們看著我們這麼多人,恐怕現在腳都軟了!」倉段的心腹手下哈哈笑了一聲,附和道,頓時周圍所有人有職位的士兵都哈哈大笑恭維倉段。
越臨哽咽著看著手中的信,心頓時懸在半空中,此時如同在空中走鋼絲一般。
那戰士見越臨表情不對,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這信中所寫的東西簡單,挑出重點就是——倉段集合了七城兵力,目的是為了消滅焱北,攻破焱北城門,現在已經兵臨城下,讓越臨等人現在立即做出決定。一是立即乖乖交出倉壑,離開襄遂城,獻出襄遂城,第二就是雙方決一死戰!
如果焱北部落不想全族被滅的話,就趕緊提著東西滾出這襄遂城,繳械投降!
否則七城下一秒就揮兵而,踏破城門,殺光城中人!
越臨還沒將裡面詳細的內容說完,黑炎就黑著臉,說道:「這倉段太狂妄了!他真以為我焱北人都是隨意拿捏的?言罷,黑炎指著那跪地的戰士說道:「讓戰士們拿起武器,所有女人和孩子都帶到安全地方隱蔽起來,讓季過來見我!」
「是,大人!」聽見黑炎滿滿殺氣的話語,那戰士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答應。
一旁越臨望著外面的大軍,看向黑炎,道:「他們人多勢眾,我們必須好好部署考慮,現在城內只有不足五千人,其他人都跟著烏宸去迎接部落遷徙,可是外面恐怕有兩萬人不止,而且他們武器精良,這次恐怕是焱北的一次惡戰。」
勢力懸殊的戰鬥,勝算……
不,必須守住焱北城,落荒而逃絕對不是焱北的風格,更何況一旦離開這裡,在這片大陸又去什麼地方找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倉段說得好聽,可以放過焱北一條生路,可是實際上焱北的出現觸動了所有城主的神經,這些神經都脆弱無比,現在已經被焱北觸碰那就不可能善了了,焱北被其他城池針對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快步走向城門走去,那高台上黑炎先自己一步登下高台,此時正背對著自己。
越臨疾步走上檯子,之間外面那密密麻麻的的軍隊正駛向焱北城地大門,一個展開的一字,分成左右中間三個方隊,前方馬啼聲滾滾而來。
黑炎和越臨對視一眼,這……來者不善!
「戒備!拿起你們的武器!」黑炎聲嘶力竭傳令道,頓時原本安逸的焱北城內所有戰士拿起被自己放置在身旁的武器。
遠處一行人越來越近,揚起的塵土漫天飛舞,好似黃埃蔽天,那馬蹄聲滔滔不絕,好似有千軍萬馬奔湧而來。
越臨腦子蒙的一下,像當頭一棍,頓時頭暈目眩,因為憑藉著不錯的視力越臨已經看清那殺氣騰騰的軍隊,。
恐怕細細看上去有上萬人,多到越臨渾身發麻,手中的信被越臨揉成一個紙坨,因為——來者不善。
急忙召集各個小隊的隊長到前方,越臨說道:「其他的我就不說了,城外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他們下的戰書要我們投降,」
「他們既然已經悄無聲息的揮軍而來,就不可能善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準備好備戰,我會先拖延時間,你們盡快做準備。」
越臨神色一斂,聲音微顫道。
搜羅整個焱北城,終於在某個倒霉貴族的家中找到了筆紙,越臨拿起久違的筆紙,沉思片刻書寫。
越臨望向下方所有人,他遲疑地看著這些戰士,心裡覺得不妥,這些大大咧咧的漢子恐怕辦不了這件事情!這可如何是好?
「我來吧。」
季上前一步,看向越臨,輕聲喚了一聲越臨的道:「巫。」
「好吧……」越臨看著季,想到這青年處事圓滑和其他的部落人一根筋不同,這個任務恐怕交給他是最合適的。
只要時間足夠,焱北城一定可以在這一段時間內做出一批——弩。
弩在中國古代冷兵器中佔有一席之地,比弓的射程更遠,殺傷力更強,命中率更高,對使用者的要求也比較低。
遠距離的防守弩比起弓箭更有用。
「巫……」季喊了一聲正在出神的越臨,越臨回神立即將手中信遞給季,囑咐一番,隨後良久說道:「這件事情恐怕只有靠你了,他們不行。」
季點點頭,走在城門前,那遠處是密密麻麻的軍隊,他慢慢上前,被一群士兵攔下。
倉段仰著頭,他騎著高頭大馬俯視季,季突然跪倒在地上狠狠叩頭道:「大人大人,我是來送信的,您不要殺我!」
倉段哈哈笑了一聲,見來人如此沒有骨氣,他冷笑道:「你送什麼信?」
一旁的士兵頓時放開季,季從懷中拿出信件,遞到倉段的手中,道:「這是阿巫讓我交給您的,我必須馬上回去,不然阿巫會被懷疑……」
倉段狐疑地看向那信件,雖然嘲諷焱北城會不戰而降但其實他也不相信焱北會投降,畢竟這一群奴隸可是剛剛推翻了一個城市,從奴隸翻身做主人,誰還會像成為任由人擺佈的奴隸?
看完信的內容,倉段頓時舒暢的哈哈大笑起來!
焱北城內竟然不和?
焱北巫並不想讓那些奴隸加入部落,看來自己可以從這個巫下功夫,若是有這個巫幫自己裡應外合,攻下焱北城還不是手到擒來?
「蠻人,你跟我說說你們巫和黑炎的關係!」
季吞了吞口水道:「大人你知道黑炎那個傢伙自從成立墨氏的頭人,墨氏人多,整個焱北城的人都聽從他的命令,不把阿巫放在眼裡!最近好幾次發生爭執……」
倉段擺手,已經不想聽下去,他哂笑了一聲道:「回去告訴你們阿巫,我等著他,如果他願意幫我打開焱北的城門,我可以讓他做貴族,大貴族!讓你們那個小部落在拉布城周圍建立一個新部落!」
在越臨的信中焱北成了一個只有千人不到的小部落,自然倉段頓時大方起來,還許諾讓焱北落住拉布城周圍。
聞言季忙不迭時地點頭,連忙道:「那,那我現在就回去告訴阿巫!阿巫一定會高興的!」
焱北城內,倉壑正執拗想要離開焱北,決意出去受死!卻被越臨等人死死攔住,道:「你還真相信他們寫的東西?你看外面上萬人的大軍,難道這些人從那麼遠的地方走來就是為了來焱北走一遍嗎?」
「他們真正的目標就是焱北,和你沒關係!」黑炎皺著眉頭,勸解想要離開焱北,以死換取焱北喘息機會的倉壑。

  ☆、第143章

倉段一臉決然望向黑炎,幽幽說道:「當初我在雪地中救下你,帶你回到拉布城,在拉布城我父親死去,你帶我逃離拉布城,斬殺追兵,我萬分感激,你未曾丟棄我,我永記於心!」
「在襄遂城內,你為我一戰,以一敵五,猛獸搏鬥,難道現在我還要讓你再用性命為我一搏?我有什麼理由讓你為我一搏?」
黑炎盯著眼前少年,說道:「曾經巫香說過,別無他路,唯有趕盡殺絕。我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如果我輸了一樣要死,你不必把我們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歸咎在你的身上。」
「對啊,我連讓你一搏的理由都沒有……」倉壑苦笑一聲,接著釋然到:「那現在讓我出去吧,說不定我的好叔叔看見我之後就放過你們了……」
他哂笑一聲,然後奔向大門,卻被黑炎狠狠拉住,黑炎嘶吼一聲道:「我說了,和你無關,就算沒有你,他們一樣會攻打焱北!」
倉壑失聲道:「我算什麼?我想回家,我不想留在這裡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我父親死了,我的阿叔急不可耐的奪取我的城主之位,你帶著我離開,可是最後還是要丟棄我!你們都不要我了,我還活著做什麼?!」
氣急的黑炎,揮手就是一耳光打的倉壑雙眼發黑,腦袋蒙的一下變成空白!
倉壑不敢置信地看向黑炎,捂著臉,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一旁的翦贊冷笑了一聲道:「倉小城主不如現在走出這座大門,看他們會不會按照約定殺了你,放掉別的人!可笑!」
翦贊作為僱傭軍戰爭就是他的夥伴,七城軍隊突如其來讓他也吃了一驚,照理說這群人應當觀望一番,然後才開始行動,卻沒想到七城這一次竟然雷厲風行!
「看樣子焱北城現在已經保不住了,越臨巫我代表巫禪大人真誠的邀請您和我一道離開,我一定會保證您的安全!」翦贊露出一個微笑他仔細打量著越臨說道。
越臨微微搖頭,道:「翦贊,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你不是焱北人,你走吧!」
翦贊沉默了片刻,他說道:「黑炎,我會去大風帶走巫香女主人的屍體,如果這一次你沒死,我等你來潘波勒。女主人的屍體會在潘波勒等你。」
黑炎這次卻沒有阻止翦贊,他看著翦贊轉身離開的背影,幽幽歎息氣。
倉壑如同一個木頭人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黑炎沉默著走到倉壑的面前,低聲道:「留下,為我。」
咬牙望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倉壑潸然淚下,張開口發出一聲嗚咽……
越臨看著這個哭得幾乎昏厥的大男孩,拍拍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敵當前,越臨和黑炎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這些戰士,越臨穿著一件棉袍,拉上焱北城內曾經從事木匠鐵器工作的戰士熬更守夜地製作弩。
城內所有人都詫異於外面那大軍為何遲遲不攻打進來,卻不知道越臨這是因為越臨的緩兵之計,季這幾日隔三差五的前往敵對方說各種不真實的信息,卻讓倉段極其受用。
黑炎從越臨哪裡知道越臨讓季做的事情,他只是只能加緊時間讓焱北的城牆更加堅固。
涼風呼嘯而過,時間一分一秒走過,惴惴不安的焱北城內所有男女都在製作弩的部件,
拖延的時間已經到了第四日,倉段手下疑惑道:「大人我們帶的糧食不多,難道要繼續這樣等下去?」
倉段皺著眉頭,沉吟片刻道:「當然不行,這焱北的巫到現在也沒有答應幫我打開城門,應該是還有顧慮,這次不管他答不答應,我們明日就攻打襄遂城!」
還不知道倉段決定的季如同往常一般來到倉段大軍之前,依舊是那托詞。
倉段一個手下眉峰一挑,道:「大人,我看這小子根本就不是誠心和我們合作!」
「哼。」倉段聞言惡狠狠地對季說道道:「你聽聽,我手下的話,回去告訴你們巫,若是明日我攻城時他為我打開大門,我就依照之前諾言放過你們焱北部落,若是不,那你們就等著和那群奴隸一起葬身襄遂吧!」
夜色朦朧,越臨望著天空凝視,弩已經製作出來不少,弓箭的箭矢也趕工出來許多,明日焱北應該還能一戰……
第二日,終於奔雷般的馬蹄聲滾滾而來,塵土翻滾,倉段帶著大軍席捲而來。
號角聲刺破天際,若是再有擂擂戰鼓聲,就真是到了那古戰場,恍如隔世,於時空洪流中走過。
那些騎兵衝鋒而來,黑炎也立即讓所有戰士張弓搭箭,這四日做好的弩也被拿上了高台。
倉段仰著頭看向那高高的檯子上,疑惑問道身邊的手下道:「你們可曾見過那東西?」
所有人連連搖頭,直說道:「城主大人您都沒見過,我們怎麼可能見過,我們也就見過投石車,這東西是不是和投石車一樣,用來投放石頭的?」
倉段搖頭,接著說道:「哼,等下就知道了,你們都小心點!」
黑炎站在高台上,所有人張著弓,卻遲遲沒有鬆開手中的箭矢,沒有黑炎的命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任由對方逼近,直到這群人出現在弓箭的射程範圍內,黑炎大喝一聲:「射!」
看著這成群結隊的騎兵,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看著後怕,這真不怪他們,在部落何曾見過這樣的戰鬥?一個部落能有多少人?
黑炎渾身獸血沸騰,戰鬥,這才是真正的戰鬥!
幾乎可以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那些人奔湧而來,越臨手心滿是汗水,廝殺聲在耳邊響起。
黑炎一揮手,站在弩機旁的戰士也紛紛裝置那弩機,發射出的□□帶著破空聲,急速前進,如同一道黑芒直奔敵軍!
頓時城下慘叫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
一個個七城士兵被箭矢奪走生命,與此同時,那巨大的弩射出的箭矢更是如同一桿桿長|槍,射出上千米的距離!
「啊!」
那個被箭矢集中的身體順著那黑芒來的方向連連被摔出六七米遠,整個人被射穿,變成一團肉泥!
倉段心裡頓時波濤洶湧,驚駭不已,看著身邊自己的手下在瞬間被巨大的長|□□穿,頓時臉色慘白!什麼弓箭能射出這麼遠的距離?誰的臂力能把人都射飛了?
他瞅著遠處,連連後退!
攻城士兵們非死即傷。
倉段下意識的就想掉頭逃跑!
「撤!」
因為弩的出現,打得倉段措手不及!他立即嘶喊了一聲道:「後退!」
「操,這是什麼東西,竟然射程能達到這麼遠?!先撤退!」倉段一聲命令下,那號角聲頓時變換了調子,是撤退令!七城士兵果斷騎馬後退!
越臨見此場景長舒一口氣,還好對方沒有強行攻打進來……
「黑炎,今天指揮得不錯!」越臨看向組織戰鬥的黑炎,面帶笑意,這是這幾日來他為數不多的一次笑。
黑炎微微點頭,眼中露出擔憂的神色道:「明天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進攻……」
越臨聞言沉默片刻道:「我們再趕製一些箭矢和木刺,有備無患。」
「巫,床弩是你原來部落的東西?或者城池?……」黑炎有幾分好奇問了一聲。
一旁聞言的眾人都好奇地看向越臨,這床弩是越臨巫這幾日讓人連日趕製出來了,在戰場上的威力更是有目共睹,絕對是利器中的利器!
越臨搖搖頭,又點點頭。
所有人都冒出個疑問,阿巫怎麼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
「算是吧……」越臨悻悻然地說道,中國古代的十八般武器中也有弩的存在,古代攻城對抗步兵的利器之一。
「越臨巫的城池可真厲害,不知道……」黑炎沉默了片刻,想到越臨巫的城池應該早就毀滅了,擁有這樣武器的城池都不能避免毀滅,對方會是怎麼的強敵?比起這七城如何?又或是遙遠的迦太基?
旗桿上破布飄蕩在這清風之下,哀鳴嗚咽。
七城士兵此時情緒萬分低落,在帳篷中,倉段神色不自然地看著從戰場上收集而來的長|槍,說是長|槍不對,明顯是更大的箭矢,連箭頭都十分粗糙沒有用銅,鐵做頭子,就是普通的木條削尖兩頭,有點像部落人用的木刺。
「你們有誰看清了當時的情況?這東西怎麼可能從那麼遠的距離飛過來?!」
一個短髮男人沉吟片刻說道:「我聽手下的士兵說這東西就是襄遂高台上那幾個擺著像投石車一樣的東西發射出去的!」
倉段聞言,眉頭皺起。
這次恐怕不會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想要輕易能拿下襄遂城恐怕是不可能了……難道還要找那個焱北巫商量一下?
他嚴肅道:「這次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這個蠻人部落竟然會有這樣的利器!」
「會不會是襄遂城裡的東西,只是他們拿來借用了?」
倉段聽見手下的這個推測連連點頭,道:「沒錯,肯定是這樣,不然這群奴隸不肯能做出這樣的東西!」
「我們必須重視襄遂城內這群奴隸了……」
倉段雖然贊同這句話,可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命令道:「讓所有士兵好好休息,我決定再和對方的巫接觸一番,順便讓人帶消息回七城,讓七城將投石車運送過來。」
「是,大人!」
第二天,七城軍隊沒有攻城。
黑炎等人皆是驚奇疑惑,連續三日這七城軍隊再也沒有進攻,也沒有撤退!
「難道他們是放棄了?」元蒙咋咋呼呼地撓頭說道。
一旁冷橫微微搖頭道:「恐怕不是。」
越臨瞇著眸子,他沉吟片刻道:「應當是有什麼想法,前幾天的那一戰不過因為弩的出現,他們被嚇了一跳,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捲土重來。」
「季……」
越臨轉而看向季,遲疑都喊了對方一聲,季笑笑說道:「我明白巫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打探消息!」
越臨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季,「這次很危險,你小心些!保命第一,只要能回來!」
「阿巫放心,我在襄遂都能活下來,更何況現在?」
季微微一笑,自己的好友……還要自己照顧,自己一定會活下去!
這一日,焱北城外,一地駐紮著萬千大軍,鋪天蓋地,帳篷連綿起伏,連綿不絕,一望無際。
到了深夜,那遠處浩瀚無邊,如火海般在這大地上蕩漾起伏。
風一吹來,火光翻騰,焱北城外夜空一片赤紅。
季穿過城池,再次來到倉段面前,倉段望著來人,心中暗喜,這幾日雖然已經派人回去拿攻城的投石車,可是若是有人願意給自己開方便之門那就更好了!輕易拿下襄遂城才是最好的!
若是用投石車,恐怕也要發出不小的代價。
「你來了。」他怡然自得的模樣,彷彿並不著急,把握十足。
季跪在地上低著頭,倉段看不清季的表情,但是並不妨礙倉段在季的面前故作深沉。
雖然說是一城之主,但是倉段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打仗從前根本就是自己的弟弟和父親做的,自己根本不會打仗,而自己做得更多的是管理拉布城。
「是的,大人,阿巫前幾日被嚇壞了,您說了要打焱北就立即打了,他最近精神都不太好,這好幾日才緩過來……」
季期期艾艾地說道,彷彿被嚇壞了一般。
倉段聞言哂笑一聲,放下手中的杯子道:「你回去告訴你們巫,只要他幫我開門,我必定按照之前的約定,額外我還可以送他一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空氣頓時被凝結住,季聞言嘟嘟嚷嚷半晌猶豫說道:「不知道倉段大人何時攻打焱北城?我好告訴阿巫,讓阿巫做出準備!」
「這要看你們什麼時候能幫我打開大門!」倉段聞言,立即說道。
季連忙應承了兩句,「容我回去問過阿巫!不知道大人還有什麼其他打算?」
一個屬下冷聲呵斥道:「我們七城的事你個蠻人問那麼多做什麼?!」
季冷汗連連,心道自己魯莽了!
倉段的聲音猶如天籟,他打斷那屬下道:「住口,既然你都問了,我也不瞞你說,我已經派人回拉布城運投石車了,只要投石車一出,這襄遂的城牆對於我來說不過就是一張紙罷了,投石車一來,我必定破開城牆!你早點回去讓你的阿巫早日做決定,不然等投石車一到,我必然攻城!死活不論!」
季慌忙跪下,連連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告訴阿巫!」
看著季離開的背影,倉段神情變化莫測,一旁剛才說話質問季的屬下皺眉道:「大人,這人會不會是騙我們的?想要拖延時間?」
倉段嗤笑一聲道:「拖延時間不要緊,反正我們也要等糧食和投石車從拉布城運送過來,到時候攻城輕而易舉,如果那巫願意幫忙取下襄遂城,我們少損失一些人馬也好!」
幾個屬下連忙應承。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的季趁著夜色連忙回到焱北部落,將今日所聽聞告知越臨和黑炎等人。
「從拉布城運輸東西到這裡……如果只是趕路來這裡需要大約十四五天的時間,當初我帶著倉壑一路逃亡過來也用了不少時間,如果帶上投石車恐怕時間會長一些……在加上來回的時間,倉段攻打焱北應該會暫緩一陣子了……」
黑炎在拉布城生活過一段時間,聽到季的消息眉峰稍稍舒展,著也就是說倉段攻打焱北應該是二十天之後的事情!
所有人都展顏舒心了一刻,這幾日簡直如同噩夢一般,上次雙方的戰鬥純屬僥倖,對方因為懼怕床弩沒有繼續強行攻擊,否則焱北恐怕抵擋不住他們的強勢攻擊!
三日後,這日清晨,烈日高懸。
倉段再次帶著大軍來到焱北城前,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上高懸烈日,又看看襄遂緊閉著的大門,襄遂的城牆上佈滿了青幽幽的青苔,那岩石特別厚重,一看就難以用簡單的方法推開這巨大的岩石城門。
「大人,我們現在攻城嗎?可是投石車還沒到……」
倉段轉身對身後人說道:「去城下一趟,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投降交出襄遂城和倉壑,我就放過他們!讓他們離開!」
身後的屬下點頭,立即騎著馬直奔焱北城的大門!
可是不多久這人就灰溜溜地又回來了,報道:「大人,那叫黑炎的蠻人直接拒絕了,還說讓我們現在就離開!否則就殺了我們!」
倉段聞言,目光一愣,接著詢問道:「你可看見有人和黑炎站在一起?可有焱北的巫在?」
「好像沒有……」哪士兵心道就算是在,自己也不認識啊!
倉段冷哼了一聲心道恐怕這所謂的焱北巫要麼是誆騙自己,要麼就是被這黑炎發現關起來了!不管是何種情況這都不重要,投石車運送過來的時間還長,嚇嚇這群蠻人也不錯,一想到襄遂城裡的奴隸驚慌失措的模樣,倉段就不由高興的彎起嘴角。
「既然他們喜歡使用弓箭,那我們也用箭,就算攻不進城門,我也要他們死傷無數!倉段冷很一聲,命令道:「讓弓箭手上前!」
「是,大人!」
倉段的屬下頓時組織起弓箭手排成一列又一列!弓箭手迅速集結,站成四排,將焱北城團團圍住。
黑炎看著這些人,瞇著眼睛,心道這倉段又想要做什麼?
越臨趕來之時,頓時心中鈴聲大作!
「他們要用箭矢攻擊我們!快!讓他們躲到城牆跟腳下!」
這些弓箭手拉弓達箭,只看見密密麻麻的箭羽隨著一聲:「射!」
齊齊飛來,遮天蔽日,看得越臨毛骨悚然,站在高台上的所有人頓時都蹲下身體,躲避呼嘯而來的箭矢!
沒有盾牌的焱北城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措手不及!
這一排七城戰士射箭之後,整齊有序的向後退,給一排弓箭手讓出位置!
「射箭!」七城士兵聲嘶力竭地嘶喊聲響起,伴隨著這聲音,鋪天蓋地的箭矢再次直奔焱北城!
箭矢飛刷刷直奔焱北城,此時多數人已經躲入道城角或者屋子中,只是一些人卻已經魂歸箭下,做了亡魂。
越臨穩住心神,和黑炎對視一眼,沒想到這倉段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真是該死!
幾個墨氏戰士舉著襄遂城為數不多的盾牌,戰戰兢兢地擋住天空中的飛矢,生怕這盾牌中間的越臨和黑炎受傷,只是哪箭矢的巨力衝擊在盾牌上若不是因為兩人一起巨盾,恐怕這盾牌早就脫手而出!
烏古站在牆角,看見越臨和黑炎兩人都沒事,這次長長舒了一口氣!
「阿嫂,還好你沒事,你們還是別上城樓了!那個倉段真是可惡,為什麼就要找我們焱北的麻煩?!氣死我了,千萬別讓我抓住他!否則我一定殺了他!」
烏古氣憤不已,越臨對烏古道「不上城樓怎麼知道外面的情況?」
烏古一時語塞,「我代替阿嫂上去!」
越臨瞅瞅烏古,欣慰地笑了一聲,這個雖然身高快要超過自己的少年真實年齡才十四歲,放在現代就是個半大的孩子,能說出這麼一番體貼的話真是暖心。
「那可不行。」
一旁黑炎瞇著眸子說道:「阿巫以後你別上城樓,我上城樓查看就好!」

  ☆、第144章


越臨微微點頭,空中箭羽並未曾停歇,飛如流星的箭矢迅疾飛速而來。
過了許久,這天上的箭矢終於漸漸平息,焱北城內此刻遍地箭矢,黑炎眼眸一轉道:「把箭都收集在一起!」
聞言,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收拾焱北內隨地可見的箭矢,一些箭歪歪倒倒插在地上,牆上,木板上,因為及時躲避箭矢的攻擊,焱北戰士損傷並不嚴重,只有二三十人受傷,不過也死了幾人。
黑炎爬上城牆,見弓箭手已經退出攻擊範圍,他哼了一聲,然後對身邊的一個墨氏戰士耳語兩句,不多時三個大嗓門的戰士就站在了高台上,齊聲高喊,那聲音撕心裂肺,越臨相信這三人一定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謝謝七城士兵給我們送箭!謝謝倉段老不死送箭!」
倉段正得意打了焱北一個措手不及,談笑風生之間聽聞焱北城的喊話,頓時氣得雙眼發黑,險些墜馬,若不是身邊一個心腹屬下眼疾手快扶住倉段的身體,他恐怕還得墜馬而傷!倉段黑著臉望向身後,只聽見身後的喊話依舊未曾停下,他氣得望了望身邊的戰士咆哮道:「難道我真不該讓弓箭手射箭?」
幾個屬下不言,不過神情已經表明他們的內心,倉段頓時暴怒不已:「那當時你們怎麼不阻止我?!」
頓時此處鴉雀無聲,倉段手下個個都不敢應答,低著頭,不敢說話,全都縮著腦袋微微顫抖,心道:說了您真的會聽?
「算了,一切等投石車到了再說。」倉段擺手道,他騎著馬兒回到營地的駐紮地。
倉段每每看見遠處城池就氣得牙癢癢,可是沒有攻城的投石車卻只能瞪著那城池乾著急,從沒打過仗的倉段來時匆忙,準備不周,本以為輕而易舉就可以拿下城內的焱北部落,卻沒想到對方彷彿身經百戰,應對萬人軍隊也並不慌張錯亂。
焱北城,終於安然度過二十天的光景,可是這好日子並不長,因為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地面上出現幾個巨大的怪物,結構簡單,一根巨大的槓桿,長端是用皮套。
這怪物的前方更是有一隻隻猛□巨像帶隊,每輛車又有十餘人守候在旁。
倉段望著遠處前來的身影,心情愉悅,臉上微微帶笑,彷彿自己下一刻就能攻破襄遂城的大門一般。
「大人投石車和猛□象都到了!我們什麼時候攻城?」一個戰士臉上帶著笑意,大有即將得勝的喜意。
倉段這次卻沒有急不可耐,他滿意地看了看猛□象,又看看猛□象身後拉著的戰車還有糧食,他微微點頭,道:「休息三日,三日後攻城!拿下襄遂!」
「是!大人!」
眾人跪倒在地,凌然道。
炎日灼灼。
也許有三十或者更多猛□巨象,越臨來不及細細數,心中閃過一道絕望,沒想到猛□巨象竟然也會來到戰場之上……
巨象加上投石車,恐怕焱北的大門難以抵擋……
這日清晨,倉段面色紅潤,他早早起床,搓手,難掩心中激動之情,馬上就能踏破襄遂城門,只有倉壑一死,自己才能坐穩拉布城城主的位置!
一想到這裡,頓時心裡就有一個聲音在咆哮,殺了他們,踏破這城牆!從今以後你就是拉布城真正的城主!獨一無二的主人。
「來人!」倉段喊了一聲,立即幾個屬下冒出頭來,只聽見倉段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馬上組織攻城!」
幾個屬下頓時言是,騎上自己的戰馬衝向自己帶領的隊伍。片刻之後猛□象群帶隊前行,如同一道高大的城牆,將身後的士兵庇佑在它巨大的身軀之後。
觀察到敵方動靜的黑炎,連忙呼喊道:「他們又來了!弓箭手準備,等他們進入射程!」
進入射程的先是幾隻猛□巨象,城牆上守備戰士頓時喊了「放箭!」
箭如雨下,急速破空。
巨象們被箭射傷,從巨大的長鼻子中發出悶響,長痛哀鳴,那聲音淒厲連綿不絕,猶如魔音,可是它們依舊頂著密密麻麻的箭羽前行。
越臨來不及去關心遠古動物是否可憐,他焦急地看著逐漸靠近城牆的七城士兵,這些士兵此刻正紛紛躲在巨象身後,毫髮無損!
床弩上的戰士連忙放下木刺,用弩床發射出去,弩床的威力讓人膽戰心驚。
倉段得意的臉上頓時掛不住,因為前方一隻猛□巨象驟然躺在地上,身體被木刺刺穿!這猛□巨象倒地,壓死不少士兵,只見這些士兵們沒了巨象作為擋箭牌,他們頓時舉起手中的盾牌,好似鳥獸。
「該死,那東西竟然連猛□象都能射殺!」倉段惱怒不已,可是這一次他並不打算這樣放棄。
黑炎眼看對方就要靠近,他命令一聲道:「這段距離內,不用保留箭矢,給我射殺!能殺多少殺多少!」
這命令一出,所有人都不在等命令射箭,而是只要射出一箭,就立即換上新的箭矢繼續射殺敵人!
那地上鮮血遍地。
下方的七城士兵突然受到箭矢的強攻,不少人要麼受傷,要麼被射中腿腳,手臂等要害,不然就是當場死亡,焱北城門前頓時血流如河!屍體堆積遍地,屍骸纍纍!
終於有人靠近了城木池,可是迎接他們的不是箭矢而是一塊塊石頭!頓時許多人都頭破血流,死傷無數。
「阿嫂,那石頭真有用!」烏古臉上露出一刻輕鬆,若此時俯瞰焱北城一定能看見被拆掉的武鬥場,武鬥場上每一塊石頭都已經被人搬走,巨大的武鬥場此刻荒涼無比,連一顆石頭都沒有,要知道武鬥場為了應對風吹日曬,建築結構可都是用石頭搭建而成的!
越臨頷首,心情卻並不輕鬆。
這二十日的安排,已經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若是依舊抵擋不了外面的大軍,或許焱北城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越臨想到這裡,頓時長歎一聲,心中說不出的落寞。
「轟隆!轟隆!轟隆!」
沒有了猛□巨象,投石車的士兵們便自己上陣,用手拉住石車上的繩子,喊著口號前進!他們的前方更是都站著巨盾的士兵為他們抵擋襲來的箭矢!眼看愈發進了!
倉段一見此場景,欣喜若狂,面帶微笑,若不是害怕那古怪機器,他都想讓士兵巨盾為他擋住箭矢,上前鼓舞士兵,不過自從見識過床弩的威力,他萬萬不敢冒然上前,就算是無數個士兵為他弄出一道人肉牆,也不一定能擋住那東西的威力!
在城牆上的黑炎目光沉著,但是若是有心依然能看出他額頭此時正冒著細密的汗水。
黑炎冷然一聲,指了指倉段大約的方位,對身邊戰士道:「用床弩試試可不可以射擊到那個位置!」
「這距離恐怕不夠啊……」那戰士遲疑道。
「別廢話!」黑炎吼了一聲道。
幾個戰士立即裝上一隻上好的木刺於床弩上,調整角度,對著那看似應當是倉段所在老窩的方位!
秋月行天,似流星落地,若碧濤吞日,矢飛超電掣風馳!遠看著那黑芒急速襲來,倉段大驚失色,頓時愣在原地!
就在那床弩射出的箭芒即將觸碰到倉段時,一個身影迅速推開倉段!
倉段看著那箭癡癡呆呆久久未曾回神,過了許久他終於回神,看向那救下自己的士兵,連連拍著那士兵的肩膀,感激的話已經說不出來!
眾人見狀,立即讓倉段後退,確認離開那怪物的射程後才長舒一口氣!
這邊焱北城看不清那地上情形,也只能暗自歎息一口氣。
這是城下發出一種轟鳴響聲,整個城牆都開始抖動!七城戰士歡呼聲起!
「報!大人,我們已經成功將投石車運到城牆邊上!」
倉段聽聞喜訊,頓時大喜過望,命令前進!在呼聲中,七城士兵一起聲嘶力竭呼喊,齊心協力用投石車撞擊焱北的大門和城牆!
黑炎頓時改變命令道:「弩床瞄準那些車!給我打!弓箭手繼續射箭,其他人繼續砸石頭!」
頓時所有弩床改變方向,對著那投石車射去,頓時有幾個投石車被射毀大半車身!頓時嗚咽一聲再也不能使用!
見此場景,帶領投石車的將領頓時下了一個命令道:「將投石車開到牆角!全部開到牆角,用投石車撞擊城牆,給我在城牆上開洞!」
在吶喊廝殺聲中,竟然有人爬上了城牆,這些爬上城牆的人不多時也被城牆的上的戰士一一殺掉!
這進攻慘烈,倉段氣得說不出話,想到剛才還心有餘悸。
「該死,大意了!」
「撤退,讓他們撤退!吹號角!」
號角聲響起,頓時所有七城戰士都是一愣,立即掉頭就跑!
見對方大軍狼狽離開,頓時焱北城的戰士都高聲歡呼,那歡呼聲就算是倉段也能聽聞,他氣惱又無可奈何,暗自苦惱:這七城的士兵死傷過多,恐怕……他們會來找我麻煩了!
越臨見對方離開,心裡頓時輕鬆一些,這勝利僥倖。明顯對方是個不擅長戰爭的人,只知道強硬攻擊,所有才會有如此慘淡的結果,若是讓別人來……恐怕就不是這樣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第145章

眾人都長舒一口氣,七城兩戰兩敗如同一整清風吹過大地,頓時中州大陸的城池無人不知道無人不曉。
「哎,這不是北城城主嗎?怎麼還有閒心在領地閒逛?那邊的戰鬥有結果了?」來人嗤笑一聲,盯著北城城主笑道,這笑聲中滿滿都是不屑。
北城城主因被其餘六城拉上,與焱北一戰,敵對也就罷了,可是七城士兵竟然還贏不了對方,第一次戰敗還能說準備不充分,可不足三十日七城立即給倉段籌集攻城投石車,還有猛□巨像帶隊,即便是其他城池恐怕也早就是七城大軍鐵蹄下的亡魂,更何況只是一個剛剛經歷過戰爭的蠻人城池?
北城城主臉鐵青看了對方一眼,想咒罵一聲,可是卻只能硬生生忍住,他瞅著對方白皙的臉頰,精緻的衣衫,不由心痛萬分,都是自己城池裡最好的衣服,卻硬生生給這人穿了。自己還不能給他甩臉色,誰知道這人會不會去水淵城告黑狀?
一想到水淵城城主,北城城主勾霸臉色就刷的一黑。
「喲,不說話?」來人少年模樣,眼底寒星綽綽,笑聲朗朗。
勾霸氣得說不出話,可是這少年不依不饒,非要弄得勾霸說話,勾霸只得回應道:「萬懿小城主不用為我北城擔憂,我已經派上我的手下大將去戰場,一定能攻下那些蠻人的城池!」
萬懿嘴角一挑,瞅著勾霸道:「哦,真的嗎?」
面對萬懿那明顯挑釁不信的語氣,勾霸頓時拂袖轉身離開,再也不想理這傢伙!
一雙寒眸瑟瑟,萬懿沉吟走上高台,望向焱北的方向,有幾分迷茫。
勾霸回到家中,美麗的女人頓時走上前,柔情似水,安慰道:「哥哥不要生氣了,戰鬥雖然輸了,但是只要夏侯到了戰場必定橫掃那群蠻人!」
「真的嗎?」勾霸閉著眼睛,聲音冷冽,「倉段就算打仗不行,可是他的那些屬下戰力卻強橫,就算是他指揮不利,可是怎麼也不應該死傷過半吧?!現在七城都成了笑話。」
那少女遲疑點頭,「也許對方確實有實力!」
勾霸冷咧著眸子,說道:「罷了,現在只要能挽回我北城的地位,夏侯我很放心,這次我已經讓七城加大兵力,必定能攻破襄遂……焱北城!」
勾霸後悔歎息一聲道:「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應加入這七城戰鬥,若不是因為部落的東西都要通過他們六城收集再轉運到北城,我才難得加入這戰鬥。」
「哥哥放心吧,夏侯不會讓你失望的!」少女笑了一聲,說道。
夜深,城外連綿起伏的火光如螢火潺潺,隨著夜風浮動,如同火焰的海洋,天空被勾勒得火紅,如同紅霞蔽天。
火光之下,六城來信正放在桌面上,倉段臉色鐵青!
實力被人質疑,倉段本想過幾日修正再上戰場一戰,可是沒想到這次六城的北城竟然派出鳥禽送信而來,讓自己休戰片刻,等待夏侯到來!
倉段深知這之後恐怕這些人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雖然不會要自己的小命……可是想想依舊後怕不已。
又是二十日,遠處浩浩蕩蕩的大軍前來,這群人風塵僕僕,各個裝備精良,都騎馬而來,倉段此時已經站在門口等待,來人英姿颯爽。
倉段想要上前一步,剛開口道:「夏侯來了,我們裡面……」
倉段話卻還沒有說完,夏侯一個翻身下馬卻看也沒看倉段一眼,直接走進指揮大營內。
被晾在一旁的倉段頓時堵得說不出話,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掌,臉都氣得變形。
夏侯一仰頭,掃視過四周幾個將領,皺眉冷冷說道:「死傷多少?」
「夏侯……夏侯大人……」
「上次攻城死了三千人……」一個聲音期期艾艾地小聲說道。
夏侯聞言,頓時冷眼瞥了在場的所有人,道:「一群沒用的傢伙。」
這些人被罵了卻都不敢說話,只能低頭沉默不敢說話。
夏侯是誰?
北城將領,戰無不勝,為北城城主打下大片土地的人,典型的功高蓋主的人,就算是北城城主也得退讓三分,不過可惜這人愛美人不愛江山,對北城城主的妹妹死心塌地,是北城城主的妹夫,讓多少城主暗自可惜自己沒有這樣一個好妹夫……
夏侯整頓軍隊後,調兵遣將,組織好軍隊紀律。
烈日高懸,夏侯並不著急,他眉目冷冽,這次七城士兵不再鬆散,而是被安排在一起,列隊,弓箭手,盾兵,槍兵,騎兵混合形成一個個軍團。
試探性的攻擊斷斷續續打了三四天,傷亡不大,卻耗費了不少焱北城的箭矢。
終於夏侯已經完全瞭解了在倉段等人口中怪物的威力,初見之時,夏侯不得不承認自己也被嚇了一跳,眼角直跳。
不過很快,他就定好計劃,雖然倉段指揮打仗的水平爛得徹底,但是依舊還是給夏侯拿出一些擁有參考價值的東西。
夏侯臨行前對著倉段笑了一聲道:「我看倉段大人整人的水平厲害,不過打仗可真是——奇爛無比。」
夏侯並沒有在白天襲擊,而是打算夜晚攻擊!白日對方的箭矢漫天,但是如果是夜裡,他們可就看不清自己盾兵何處,只能亂射浪費箭矢。
夏日炎炎,終於,夜幕降臨,此時焱北城內人潮湧動!
焱北城牆之上,越臨和黑炎召集全場的族人所有人齊聚城門之下,越臨穿著巫的服飾,手中拿著弩,一旁黑炎則手持銀白刀,威風凜凜他此刻已將倦意洗去。
眾人齊聚之後,面對萬千目光,黑炎在牆頭說道:「七城大軍不允許我們的存在,可是我卻不願再做別人的奴隸,前幾日你們也看見了,七城之人又來了新的軍隊,他們強大,可是我卻不願屈服,當退無可退之時,唯有趕盡殺絕!」
說道這裡,黑炎聲音猛然一高,他繼續說道:「我黑炎來自焱燚,被人欺瞞險些殺死巫,逃亡部落,被襄遂人抓住後,於雪崩中逃離,後成為奴隸,殺城主,只為自由,為回到部落,如今我已經回到部落。」
「既然你們是跟隨我黑炎,加入我焱北,成為我焱北族人,而我!我站在這裡已經準備好!為部落生,為部落死,無自由,寧可死!」
越臨上前一步,道:「我曾發誓——我發誓盡我所能醫治任何一個焱北人,勇敢的與戰士共上戰場,為手無寸鐵的族人戰鬥,幫助任何向我求助的焱燚人,以我作為巫的榮耀起誓,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今日,我會和你們同上戰場,生死不論。」
越臨眼底閃過一道痛苦神色,不知道烏宸回來之時,這裡會是什麼模樣?會是一片狼藉,還是另一個城市的欣欣向榮?
「同上戰場,生死不論!無自由,寧可死!」
本來一片死寂的焱北城,此時此刻充滿了信念!
受到感染,無數戰士也是振臂高呼,「同上戰場,生死不論!無自由,寧可死!」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最後幾乎整個焱北城中都響起了憤怒吶喊聲,「同上戰場,生死不論!無自由,寧可死!」
許久後,黑炎雙手向下,示意眾人安靜,喊聲隨著黑炎的動作停息,說道:「他們一旦攻破城門,我們就會再次變成他們的奴隸!告訴我!你們還想做奴隸嗎?!」
「不!」
「不做奴隸!」
「絕不!」
黑炎滿意地聽到這暴怒的嘶吼聲,他手中大刀向城門外一指,說道:「他們一旦踏入焱北,就會殺光我們的親人,凌辱我們的女人,讓我們做奴隸,他們會像奴隸主一樣隨意殺害我們,我們又會如同那些畜生一樣!」
「告訴我!你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
此時越臨耳邊響起整齊的回答聲,他看向激動憤怒的焱北人,此時這些人真的是焱北人了。
黑炎大吼一聲,道:「對,我黑炎再也不想做奴隸,你們也不想!那你們說!門外大軍即將揮兵而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殺,殺出去!」
黑炎咆哮道:「對,我們殺出去!讓他們知道,我們焱北人,我們再也不做奴隸,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決心!沒有人可以奴役我們!同上戰場,生死不論!無自由,寧可死!」
「同上戰場,生死不論!無自由,寧可死!」焱北城瘋狂而又整齊的吶喊聲直穿天際,震得風雲變色,群山雪團簇落,也震得城外緊張佈置列隊的七城士兵耳膜嗡響,臉上變色,每一個士兵都在心裡顫抖。
黑炎看著瘋狂的焱北人,他輕輕閉眼,心中喃喃道:「別無他路,唯有趕盡殺絕,巫香你可曾看見,若我不死,就去潘波勒找你,帶你回迦太基。」
越臨看著焱北人,他沉默著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46 章

146 狼王
他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稜角分明,算是張得很好看的那種,很有男人味,此時他背對陽光,坐在馬背上,那馬兒愜意奔馳,狼群都主動避開來人,讓開一條路,翻身下馬,越臨看見對方眼底緊張關切的神色,腦袋裡的神經頓時斷裂。
「我來了,別哭。」
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被來人緊緊抱在懷中,越臨頓時感覺安心,一瞬間卸掉所有防備。
「首領來救我們了!殺了他們!」黑炎振臂高呼,環視地上屍首,暴怒嘶吼。
烏宸和黑炎對視,相互頷首,群狼奔騰,七城的馬匹頓時驚慌失措,將馬背上的士兵摔下馬背,揚長而去!
狼群,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在狼王的帶領下如萬馬奔騰,狼嘯凌然,風雲失色。
劫後餘生的人們奮勇戰鬥,廝殺聲頓時衝破天際。
血灑天際,屍橫遍野,無數七城士兵死於狼的利爪下,鮮血順著狼嘴留下,滴在青草之上,一片綠地撒上鮮紅血跡,變成黑,劇烈的血腥味衝刺鼻息。
七城士兵哪裡見過比馬還大的狼群,嚇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就算夏侯下命逃跑者殺無赦依舊不能阻止這群已經嚇破膽的膽怯士兵!
「夏侯大人,我們趕緊撤退吧!我們的士兵已經死傷大半!狼,狼群就要過來了!」
夏侯眉頭緊皺,他猶豫地盯著手中寶劍,走下戰火台,戰火太四周放置的火盆還在劇烈燃燒!
「吹號角,撤退!往拉布城方向!」夏侯轉身,騎上為數不多的戰馬,他凝望身後一眼,不做留念,道。
七城大軍聽聞撤退的號角,頓時如同潮水一般退潮而去,黑壓壓的一片人丟盔棄甲,跑得飛快,落在後面的士兵無不被巨大狼嘴撕裂成兩半,斷裂的四肢遍地都是,巨狼咆哮聲驚天動地,迎合雕聲長鳴!
「白翎!」烏宸一個眼神,白翎頓時瞭然,俯身,讓烏宸騎到背上。
白翎鼓動雙翅,展翅直擊千里之外,一雙利爪彷彿就要將高懸之日踏在足下!
越臨神情恍惚望著天空之上那鳥兒飛翔的身姿!
轟轟轟——
快馬加鞭奔騰,夏侯臉色漆黑,耳邊卻傳來一陣雕鳴,蓋世之音,沖天之勢!
眼看巨大的不知名怪鳥即將飛來,夏侯臉色一變,但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將領,他下一刻便穩住心神,立即下令道:「列陣,盾兵持槍舉盾!」
頓時盾朝上,槍在盾的空隙中佇立!
白翎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腳,在空中盤旋,卻無從下爪!
「咕!」
烏宸望向盾陣,憤懣一聲,盯著盾間縫隙,寒眸閃爍,雙方僵持不下。
「嗷嗚!」
狼聲呼嘯,此起彼伏。
「夏侯!」倉段躲在軍陣中,兩腿發軟,一隻手拽住夏侯的衣襟,急切喊了一聲。
「還不快帶我離開,我可不想死在這裡!快!快!」
在盾影下,夏侯神色不悅,鐵青的臉看向倉段,聽到耳邊咆哮的狼吠聲,下令道:「揮長|槍!刺!」
上百桿長|槍映照著日光,雪亮如炙。
白翎被刺傷爪子,嗚咽了一聲,立即提高身體,在半空中盤旋!
「前進!」
夏侯沉著臉,不理會身邊的人,指揮撤退的腳步。
「轟轟轟——」
七城士兵雙腿發軟,巨盾的手高過頭頂,只是天上衝擊而來的怪力讓他手支撐不住,還好夏侯及時看見,頓時伸出一隻援助手,他此刻神色並不輕鬆,嚴陣以待,此時七城士兵人多卻被狼群嚇破膽,只敢後退,不敢前進,斷後的士兵手持弓箭,密密麻麻的箭羽崩騰而出!
被射中的狼彷彿毫無感覺,只想撕碎對方,兇惡狼嘯。
夏侯暗道不妙,這些狼群如果繼續窮追不捨,那自己只能指揮七城士兵一戰了!雖然死傷繼續加大,但是——對方除了這群狼也只有剛才活下來的一千人!大不了不死不休!
七城士兵還有上萬人,越臨想要殺死他們並不現實,在這麼密集的箭雨之下,狼和族人都會出現更大的傷亡,越臨頓時當機立斷,奮力大喊男人的名字:「烏宸!」
「讓他們走。」
夏侯一愣聽見那聲音,透過縫隙看見剛才在地上艱難爬行的青年,眉峰一皺,自言自語道:「是焱北巫?」
「呵,走!」
烏宸聽聞越臨的聲音,只能對著下方怒吼道:「我烏宸,會來找你們報仇!祖神見證!」
夏侯不禁透過縫隙,看見來人的模樣,仔細打量一番,道:「我夏侯,隨時恭候!」
這那群人奔湧如同退潮的水,急速奔騰,片刻就退出幾里地外,丟盔棄甲,包頭逃竄。
乘著大雕,烏宸回到越臨的身邊,烏古等人都沒事,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皮肉綻開,看見猩紅的血肉,白骨森森。
「沒事了,沒事了!」
屍橫遍野,烏宸慢慢放下身形,拍拍黑炎的肩膀,「你們受累了,回城……」
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嚎啕大哭,當著劫後餘生的戰士面前,哭得驚天動地。
頓時無數人跟著哭起來,留著激動的淚水,更有人跪地,雙手捶胸,披頭散髮,喜極而泣者有,悲憤者有,害怕過後劫後餘生者有,為逝者有。
越臨卻不言,處理好傷勢後被烏宸抱著放上一張巨大柔軟的床。
「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用想,我回來了。」烏宸溫柔拍著越臨的肩膀,他輕聲細語地說道,宛若對一個孩子一般。
「嗯,我睡了,除非我自己醒來,不然不准叫我!」越臨也不逞強,他確實很需要睡一覺,好好的睡一覺,他已經很多天沒有睡覺了……
為什麼男人會突然領著狼群到來已經不重要了,他來了,就是萬幸
烏宸好笑地用手指刮了越臨的鼻子,寵溺道:「好。」
不想問這幾日越臨到底經歷了什麼,烏宸知道越臨一定備受煎熬,因為自己從沒見過越臨——那要無助的哭過。
從今以後,也再也不想見他如此。
聽見愛人平穩的呼吸聲,烏宸躡手躡腳地關上房屋的大門,闊步走到大廳內。
在議事廳內,黑炎臉色慘白,腰間傷口被處理好,裹著白色的紗布,卻還有紅色的血跡滲透出來。
「首領。」所有看見烏宸,都紛紛頷首,輕喚一聲。
烏宸略略頷首,好似風輕雲淡,可是依舊可以看出他的眼底有一絲疲倦,日夜兼程趕來,卻還是……
烏古站在一旁,雙眼放光看向自己的阿哥,見到烏宸,頓時跟了上來,一隻手死死拉住烏宸的衣角,問道:「阿哥,阿哥,你怎麼會來救我們?!部落的隊伍呢?」
「阿哥,阿哥,我剛才好害怕,我以為我們都死定了!」烏古嘰嘰喳喳地像只小鳥停不下來。
烏宸摸摸自己弟弟的頭,道:「好了,烏古,安靜點,過去站好。」
「哦……」烏古失落地走到一邊,站在黑炎等人的身後。

  ☆、第 147 章

燈火輝煌的大廳內,黑炎慘敗的臉被映照成溫暖的橘黃色,仔細看他的臉卻沒有任何血色,他身形晃動,猛然一旁的季眼疾手快扶住黑炎搖晃的身軀。
「黑炎大人,你沒事吧?」季關切地問道,目光中閃過一道擔憂,「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頓時許許多多的戰士七嘴八舌地關心的問候傳來,只見男人擺手,聲音還有此虛弱說道,「不用。」
烏宸眉峰一皺,「別逞強。」
「首領放心吧!我身上的都只是皮外傷,傷口也已經處理過了。」黑炎連忙解釋道。
「比起擔心我的傷勢,我更好奇首領你怎麼會突然帶著群狼趕回來?以部落的速度應該還走不到這裡啊!」黑炎盯著烏宸的側臉,問出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烏宸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轉過頭掃視了一周,略微疑惑不解的說道:「不是你們用奇怪的鳥雀告訴我消息,讓我盡快想辦法趕來的嘛?」
此言一出,頓時所有人都一臉茫然。
黑炎更是連忙搖搖頭說道:「我沒有,阿巫也沒有,焱北沒有你說的那種鳥啊!」
烏宸想到當日的情形,說道:「但是,當時確實是一隻鳥兒帶來的消息,而且上面的字也是焱北字,不可能還有別人會寫焱北字。是不是有誰用鳥雀傳信但是沒有告訴你們?」
頓時大廳內一片嘩然,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都問對方是不是你?
黑炎沉聲,掃視身後的墨氏戰士,問道:「你們中有人用鳥給部落送消息了嗎?」
聽見黑炎的問話,頓時大廳內鴉雀無聲,無一人應答,黑炎臉色一變,有轉頭看向烏宸,搖搖頭,攤手道:「確實沒有……」
烏宸清了清嗓子,高聲問道:「真的不是?這件事是好事,難道你們都不想承認是自己?」
大廳內的人全都搖頭晃腦,表明不是自己。
「好,不管是誰,我都感謝他,如果不是他,你們就都死了,等我回來只會看見你們的屍體,願祖神保佑他!」
「願祖神保佑他!」大約是剛剛經歷了生死,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送信,但是所有人都由衷的說出這句祝福的話語。
是夜,涼風輕柔拂過臉頰,皎月無邊如玉盤高懸,眾星拱月,這座破破爛爛的城市在經歷無數喧囂後終於沉靜下來。
焱北危機已經解開,此時群狼正爬在自己的小窩享受難得夜晚,食物被放在地上,滿滿的,城中男女老少剛開始還有些害怕這些大傢伙,後來發現它們並不傷害人後膽子大了幾分。
被人東摸摸西摸摸的巨狼也是好脾氣,只是抬著眼皮子瞪對方一眼,轉過頭繼續睡覺。
烏宸疑惑不解,如果不是焱北城內的人讓鳥雀送消息過來,那到底會是誰呢?而且還會寫焱北字?要知道焱北字是越臨來了之後才教給部落的!
「烏古。」正在琢磨事情地烏宸抬眼看見走在自己前方的烏古,輕聲喊了一聲。
烏古立即轉頭,蹦蹦跳跳地跑到烏宸的面前,看向自己的阿哥,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阿哥,你叫我?」
烏宸頷首,上下打量自己的弟弟,隨後問道:「你身上的傷都處理了?」
烏古嘿嘿傻笑了三聲,撲到烏宸的身上,包住烏宸好似撒嬌地說:「阿哥,阿嫂教了全部落的人處理傷口,我早就處理好了,就是還很痛,你放心吧!」
「對了,阿哥,阿爸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到這裡?我好想阿爸!」
「哈哈哈。」烏宸想到黑炎告知自己的情況,想到這陣子焱北城發生的事情,不由心軟地拍拍少年的背脊,柔聲說道:「也許還要十幾天吧。」
「等阿爸到了,肯定會狠狠打你一頓!」
烏宸接著說道。
「……」烏古苦著臉,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又一圈,拉著烏宸的手,搖晃,急切說道:「阿哥!你要幫我!我有聽你的話,好好看著阿嫂!真的,我一直待在阿嫂身邊!」
烏宸好笑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說道:「回去睡覺。」
天色漸漸晚了,驚心動魄的一天終於走到尾聲,烏宸回到房間,只有越臨平穩的呼吸聲,安詳靜謐。
坐在床頭,靜靜端詳越臨的睡顏,溫柔的眸子閃爍點點星光,柔情似水,伸出手握住少年漏在被子外白皙的手。
繁花葳蕤,綠籐環繞在白色的石柱之上,一個身影邁著急促的步伐,他急匆匆的穿過這座豪華的長廊,寂靜的別苑響起噠噠地腳步聲。
他身穿戰甲,腰間寶劍寒光瑟瑟,戰甲髒兮兮的佈滿泥沙,顯示出此人連日奔波。
「夏侯大人,你怎麼……」門口士兵關切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對方用疲憊的聲音問道:「城主在屋裡面?」
「在……」那士兵聽見問話,立即毫不猶豫地回答到。
夏侯整理自己的衣服,讓自己看上去那麼狼狽,推開虛掩著的大門,只見勾霸正在和萬懿下棋,不難想像勾霸的內心有多不情願和萬懿下棋,畢竟和萬懿下棋必敗無疑。
勾霸抬眼看清進門人的臉,面露微笑,當即放下手中的棋,急說道:「夏侯回來了?先回去休息吧!」
夏侯單膝跪地,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兩人都能聽清楚,「城主……我輸了。」
「你說什麼?」勾霸不敢置信,聲音放大幾倍,要知道夏侯打仗從來沒讓自己失望過,只要夏侯一出,必勝,可是夏侯現在告訴自己輸了,勾霸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見的話。
「輸了,夏侯讓城主失望了!」
夏侯低下頭。
勾霸立即道:「說一說當時的狀況。」
夏侯立即一五一十地說出當時的戰鬥經過,勾霸聽完沉默半晌,扶起夏侯,歎了口氣說道:「不是你的錯,沒想到這個部落竟然飼養巨狼,還有援兵。」
「小妹叨念你好幾天了,你回去和小妹報平安,然後好好休息,關於焱北的事情,我要再考慮一下。」勾霸也不忍心責備夏侯,只能拍拍夏侯,柔聲說道。
「是。」夏侯站起來,轉身離開。
勾霸眼皮直跳,自言自語道:「真是倒霉,該死的倉段,都是因為他!北城會不會有麻煩?這要是打仗,要死不少人啊!」
「呵呵。」
聽到耳邊嗤笑,勾霸瞪了對方一眼,「萬懿,這種時候你還要嘲笑我?」
萬懿搖搖頭說道:「你不想打仗,焱北也不想,他們人少,就算有狼助威和你們七城一戰,也會死傷無數。」
「你想說什麼?」
勾霸陰晴不定地看向萬懿,厲聲問道。
「不想打仗,七城可以把某人推出去,反正他也不是真正的城主。」萬懿笑了一聲,說道,隨後他接著說道:「我明天就去水淵。」
看著萬懿的背影,勾霸寒光一閃,唸唸叨叨道:「倉段你可不要怪我,萬懿的建議實在是不能讓我拒。」
「萬懿……」勾霸微微搖頭。
烈日高懸碧空。
「狼王可威風了,那天本來我們都要贏了,可是突然跑出一群巨狼,它們直接把我們的軍陣重開,殺了好多人……」
「太可怕,他們的城池還養比人還大的巨狼!」
七城士兵親眼所見被他們傳說出去,頓時整個中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焱北危機之日,一個男人帶著群狼從天而降。
狼王成了這個男人的代名詞。
一片嘩然聲中,焱北的大部隊終於靠著腳和馬來到了焱北城大門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湧動。
「這就是以後我們生活地方?」
「天啊,石頭做的房子!」
「好大,好高的城牆!」
在一片讚歎聲中,焱北人開始進入這座巨大的城池。

  ☆、第 148 章

高大的青石壁上,滿滿的佈滿碧綠青苔,碧空如洗,在熙熙攘攘之間,人潮湧動,這一條疲憊的長龍,終於有了從前的歡聲笑語,終於平安到達。
眼前城池剛剛經受戰火的侵蝕,但是並不影響焱北人看見城池情緒高昂,熱情高漲!
「以後,我們就要在這裡生活了嗎?」
低低的聲音好似囈語,許許多多的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從沒有離開過荒寂山脈的族人,左瞧瞧右看看,東張西望,眼前的一切都很新鮮,石頭做成的房屋,高聳的建築,青石板的地面,上還有淡淡水痕。
充斥著滿滿的,關於新家的期待。
當然還有重逢的喜悅。
石□與艾利緊緊相擁彼此,淚流滿面。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風和日麗。
焱北城欣欣向榮,百廢待興。
「阿爸。」輕喚一聲,烏古看見烏陽。
烏陽低聲咒罵了一聲,但是看見小兒子渾身上下此刻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包裹著厚厚的紗布,老遠都能聞到兒子身上的一股藥味,他暗自跺了跺腳,一雙眼睛盯著烏古,嚇得烏古連連後退兩步,生怕自己的阿爸狠揍自己一頓!
「過來。」
烏陽聲音低沉,沙啞,他很累,長時間的跋涉,帶著族人,不過還好後來烏宸帶著大風巫來了,自己才算鬆了一口氣,大風巫雖然看上去胖不中用,但是組織遷徙的能力的確不錯,即便烏宸帶走狼群後,遇見猛獸,遷徙的隊伍也能輕易擊退,這邊的猛獸身形並不像荒寂山脈的野獸巨大,身形較小,當然依舊凶悍。
烏古耷拉著頭小心翼翼地走到烏陽的面前,只看著烏陽的一隻手就要下來,趕忙閉上眼睛,滿面愁容,今天恐怕是要被阿爸狠狠打一頓了!
伸手揉揉兒子毛茸茸的頭,烏陽看見烏古那害怕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
「阿爸?」沒有被打的烏古,差異地看向此時正面帶笑用手揉著自己頭向來嚴肅的阿爸,疑惑不解,滿心的疑問!
「以後不准在這樣,否則我打斷你的腿!」烏陽想著不能太過於寬容兒子,不過此時小兒子的渾身都是傷,顯然之前的城戰凶險萬分,他著實不想再胖揍兒子一頓,只能狠狠威脅道。
烏古如蒙大赦,頓時撒嬌一般抱住烏陽的腰道:「以後絕對不跑了,謝謝阿爸!阿爸,我可想你了!」
聽見兒子的話,烏陽頓時眼眶一紅。
天知道烏古不見的時候自己在部落焦急尋找了多久?當聽到烏宸帶來的消息確定烏古就在這座城池的時候,一顆心才算落地。
可是誰知道沒過多久就收到消息,城被七城兵馬圍困,裡面的人危在旦夕,烏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個日夜輾轉反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有時候覺得自己睡著了,可是又好像沒有……
烏宸正在指揮幫助族人搬入新家,烏陽望著大兒子的背影,臉上欣慰的表情出賣他此刻愉悅的內心,他全身都放鬆下來,直直地往後一倒,如果不是烏古眼明手快恐怕烏陽今天就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了!
烏古嚇得茫然不知所措,頓時周邊的族人都圍過來,關切烏陽的情況,一旁大風巫連忙穿過人群,仔細查看烏陽的情況。
所有人都緊張的看向大風巫,大風巫對著烏陽摸來摸去,沉默著不說話……
「烏陽,烏陽大人到底怎麼了?」這族人說話就間語調都帶著哭腔,關心之意不作假,仔細一看這族人不是焱燚一脈的,而是其他部落的氏族。
大風巫神情古怪,放下烏陽的手說道:「他只是……睡著了……」
「應該是太累了。」大風巫一席話出,頓時焱北的族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都紛紛帶著笑,又有些愧疚,烏陽大人都是為了大家才會累成這樣!
烏宸抿著嘴,他抱起自己的父親,走向最近的一間小屋,他的阿爸需要好好睡上一覺,這一切本來都是自己的責任,可是阿爸幫自己扛了下來。
看著阿爸睡顏,烏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很小的時候,阿爸的模樣,他總能狩獵到最好的獵物,得到最多的食物,他勇猛強壯,可是現在細細看,這個健壯的男人,他的兩鬢斑白,他的皮膚不再如從前,開始變得鬆弛。
「阿爸……」
他的阿爸老了。
此時此刻和其他人不同,黑炎正在巡邏查看,幾個熟悉製作武器的戰士正在馬不停蹄地在這熱火朝天的悶熱天氣下努力勞作。
倉壑目不轉睛盯著黑炎,正跟在黑炎的身邊,盯著黑炎腰間懸掛著自己鑄造的寶劍心滿意足。
兩人相視一笑,但是誰都沒再前進一步。
是夜,黑炎站在那已經被挖空的看台,此刻看台已經變成光禿禿的平地,上面沒有一塊石頭。
又好像回到了那一天,號角聲震天動地,鼓聲鬱悶低沉。
面前是巨車上即將被活剮的青年絕望的哭泣,高台上是妖艷女人輕蔑的眼角,耳邊是民眾華麗的喧囂,眼前是眾人的喝彩,而自己是困在牢籠的絕望困獸,在此殊死一搏。
寂靜的夜裡,黑炎站在這塊空曠的大地上,環視四周。
「你當如何,為了重歸故鄉,重見家人,重拾尊嚴,你願意殺多少人?」
「兒子……」山洛低聲喊了一聲,遠處兒子的背影卻滿是寂寥,她不曾問兒子經歷過什麼,只能哽咽看著兒子的模樣。
黑炎伸出一隻手,拂過母親山洛的臉龐,說道:「阿母,我回來了。」
山洛手中出神望著自己的兒子,突然如同孩童一般放聲大哭,哭著哭著她好似累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竟然睡著了。
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終於回來了。
黑炎攬著山洛幾乎昏厥的身體,突然聽見『匡當』一聲,只看見一木頭雕刻而成的熊栩栩如生,黑炎將東西撿起來,微愣,隨即露出一個微笑。
「阿母,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夜色漸漸濃烈,去掉喧囂浮華,星月落下清輝。
華麗的大廳內,倉段身形未穩,聽見耳邊的話,一頭倒栽下去,滿面怒容,指著正圍坐在桌前的眾人,他眼底閃過一陣絕望。
倉段氣得渾身顫抖,怒聲大罵道:「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我們拉布城?!」
勾霸冷哼了一聲,道:「倉段大人恐怕忘記了,拉布城本來就不是你,而是倉壑的。」
「你們!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倉段站起來,發瘋似的想要衝到勾霸的面前,他想要殺了這個男人,該死!
「倉段,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記住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你的無能,怪不得別人。」勾霸這麼說著,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當初的自己也有心加入一腳,但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強悍,特別是那群比人還大的巨狼讓人忌憚不已。
別人說有比人還大的巨狼勾霸不信,可是夏侯說的話,勾霸相信,每一個字都相信!
聽見耳邊吵雜和絕望的呼聲,勾霸閉了眼,索性不去看倉段猙獰著要吃人的面目,覺得心裡煩悶,能遠距離射殺人的巨型武器,巨狼,每一個都能觸動男人微弱的神經,不過好在萬懿給自己出了主意。
想到萬懿,勾霸的心裡更難受,在自己這裡白吃白喝,還要每天拉著自己下棋,沒事還在語言上嘲笑自己……
萬懿回水淵城,不知道淵澤城主會不會氣死?
想到這裡,勾霸突然心情愉悅起來,淵澤城主不也被萬懿氣得暴跳如雷……
水淵城比起中州的任何城池都要強悍,在任何方面,即便是在古國迦太基,水淵城也和其他的城池不一樣,水淵不用像中州其他城池一樣朝拜迦太基,可以想像他背後的勢力多麼強盛。
「把那老傢伙給我看守住了,準備東西,去襄遂……哦,不,現在已經是焱北城了。」勾霸囑咐自己的屬下,然後命令道。
「是,大人!」
漆黑的牢房內,偶爾有火光閃過,這一間間牢房唯有牆上那拳頭大小的空有一絲陽光落下,還有一些新鮮的空氣從那處進來。
被困囹圄的倉段,深深呼吸一口氣,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頓時他趕忙上前兩步,拉住欄杆,「是誰?」
在這黑暗中,他幽幽喊了一聲,不多時,就看見一個熟悉的模子出現在他的面前,對方示意他安靜下來,然後來人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急忙對著鎖孔摸黑,終於將鑰匙放了進去,「喀嚓」一聲鐵鏈上的鎖終於開了!
「快,快走!」來人急促地喊了一聲,倉段這才回神,他趕忙跟上對方的腳步,可是沒走多遠,剛拐角,就聽見一聲悶響,下一刻就看見來救自己的人已經倒在地上,頭破血流,痛苦的捂著自己的頭哀鳴一聲。
倉段立即抱住來人,然後凶神惡煞地盯著一群不懷好意的士兵,如同野獸一般的眼神讓幾個士兵不由渾身起雞皮疙瘩。
手中火把明晃晃地在這黑暗的甬道內燃燒,顯然他們早有準備,早就發現兩人的蹤跡,只是如同猛獸在捉弄自己的獵物,給他們逃離的希望,然後又要讓他們絕望。
應該是個頭頭的士兵,從倉段陰毒的神色中緩過來,指揮道:「看看到底是誰,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幾個士兵聞言,立即奔向倉段,欲要把抱著倉段拉開,可是倉段的力氣彷彿巨大無比,此時他不是一個中年男人,他彷彿比起任何戰士都要強壯,死死的抱著懷裡的人。
「呵,我就不信了,不鬆手?」一個矮胖的士兵也是拉出了火氣,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根人手臂粗的棍子,對著倉段的手就狠狠的打下去,頓時只聽見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倉段的手掌幾乎被攔腰斬斷,痛的他一聲驚呼,但是他依然沒有鬆手。
只見他跪倒在地上,祈求道:「當我求你們,只要你們放了他,就當沒有這件事,放了他……」
懷裡的人好像有了反應,聽見倉段的話,他使勁拉住倉段,緩緩站了起來,終於幾個士兵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面龐算不上清秀,但是也不粗獷,眼中陰霾萬頃,就在這時突然身後又傳來霍霍腳步聲,頓時這年輕男人一把拉住倉段,手中悄然抓住的一把灰就這樣被他撒出去,頓時幾個士兵嗚咽了幾聲。
將一路上的幾個火盆全部推倒在地,一路拉著倉段逃離地牢,在狹長的甬道內人越來越多,這是一座門,可是一個衝上來的士兵雖然被青年殺死,可是青年的腳卻幾乎被砍斷!只有肉皮連著他的一雙腳,青年哀鳴了一聲,立即和倉段衝到門外,此時門口的侍衛早就被青年進入之前殺掉放在一旁幽暗的草叢堆裡,「快走!」
倉段渾渾噩噩一路跑著,可是突然他驚覺對方並沒有跟上自己!
轉身只看見青年拿著一把長刀擋在門前過,用身體當著那巨門,不讓裡面的人衝出來,斷腳也在那上面,佈滿猙獰的鮮血。
在這夜色中,倉段淚奔著,在夜色下狂奔,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對方,如果兩人一起走,那只能是兩人一起死。
似乎因為看不見對方的影子了,青年突然之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門被推開,青年如同死豬一樣,被士兵洩憤砍死。
青年滿身血色,倒在血波之中。
「報告大人……」士兵顫顫巍巍地雙膝跪地,伸手擦去滿頭的大汗,心裡忐忑不已。
勾霸聽見外面的嘈雜聲,心裡也知道大概是出事了,他半瞇著眼睛,問道:「說。」
「倉段跑了……」
在夜色之間行走,勾霸來到木質的大門前,那鮮血灑落遍地都是,地上躺著一具屍體,屍體還是溫熱的,似乎死不瞑目,他張著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勾霸沉默了一會兒,命令道:「給我找!找到倉段!」
用餘光掃過地上的屍體,青年眉目間和倉壑掛相,不過比起倉壑這人顯然更加高大一些。
勾霸聲音冷冷地問道:「他怎麼會在北城?」
沒有人敢回答勾霸的問題,終於半晌後,在勾霸冰冷的目光下有人回答了一句:「我們真的不知道,當時倉段來的時候沒說帶了他兒子啊……」

  ☆、第149章

夜色寂寥,北城內腳步聲轟轟作響,士兵們如同一隻隻工蟻,在這個城池能焦急尋找他們的目標,可惜倉段早就不見蹤影。
清爽的涼風襲來,焱北城邊,男女老少正在辛勤耕種,趕在冬季來臨之前多種出一些糧食。
路途顛簸,勾霸帶頭領著其他五城的城主還有拉布城的貴族啟程前往焱北,眼看曾經的襄遂城已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長吁一口氣,之前已經送過傳書,不過這種關於戰爭的事情依舊有必要親自見面談一談。
「呵,你看,他們竟然還在種地?果然是蠻人!」一個貴族有些不屑盯著焱北城大門前辛勤的人們說道。
勾霸轉頭看了對方一眼,冷聲道:「種地,難道你以為你不種地,你所在的城池就不用種地?」
那貴族訕訕地閉上嘴巴,臉通紅。
抬眼開天空上,一旁樹木上也不知道是什麼花,繁盛的紅色搭配翡翠一般的碧綠色,再看天際邊上,好似有一層薄薄的簾紗擋住遠處的青山,朦朧如女子嬌羞。
越臨正閒情逸致地坐在自家大門屋子裡,躺在籐椅上,一旁忙碌回家的烏宸將野果遞到越臨的嘴邊,越臨只用張開嘴巴,甚至不用睜開眼睛,他就能吃到東西,好不愜意。
「有這麼好吃?」烏宸見越臨吃個不停,拿起手中的水果,往嘴裡一丟。
當然好吃!越臨在心裡微微一笑,雖然在大家的眼裡這是野果,可是在越臨的眼裡,這就是葡萄啊!多有親切感的水果!
烏宸砸吧砸吧嘴,煞有介事地評價道:「甜甜的,還不錯。」
黑炎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臉色並不好,說道:「那群人來了……我們真的就這麼算了?死了那麼多人……」
「黑炎……你懂的,焱北打不過他們,他們不想打就是最好的選擇,難道我們還要賠上更多人的性命?」越臨從籐椅上坐起來,正色道。
「我知道……就是……哎……」
黑炎沒說,但是越臨知道,黑炎不甘心,就算是自己也不甘心,可是沒辦法,審時度勢,只能如此。
「我也不甘心,但是現在的焱北不行,不是他們的對手。」
頓時原本愜意的情緒蕩然無存,悲涼在心間蔓延,爬上眉頭。
大廳內恢復了往日的華麗,流水潺潺,曲徑溪流,陽光落下,照在侍女們身上,裹上一層暖意,映照著少女們美好清麗的容顏。
勾霸領著眾人在大廳裡,泰然自若,等著焱北人來自己的面前。
越臨和烏宸還有烏陽等人同時走到大廳。
「你們就是焱北的首領和巫?」勾霸沒想到兩人竟然如此年輕,有些懷疑,反問道。
越臨看了對方一眼,說道:「是,有什麼問題?」
勾霸悻悻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一聲恭維道:「我聽七城士兵說你們焱北很厲害,以為帶領這個部落變成城池的首領和巫應該是兩個老人,沒想到你們兩個這麼年輕。」
「……」這個恭維很受用,起碼越臨對於眼前這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有了幾分好感。
報以微笑後,勾霸簡單的說了一番來意,雖然這來意已經在之前送來的信上表露,越臨和烏宸等人同時看看一旁的倉壑,只見倉壑臉色慘白,像是惱怒,但是又充斥複雜的糾結情緒。
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越臨瞥了倉壑一眼,回道:「我們也不願意和你們打下去,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很願意幫助我的朋友回到他的城池,不過僅僅是這樣還不足表示你們的誠意。」
勾霸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說道:「當然,所以我還準備了一些禮物給你們,我想比起刀幣,你們更需要這樣東西!」
他雙手擊掌,身後兩個戰士抬著一個沉甸甸地箱子走上前,轟隆一聲箱子落地,越臨掀開箱子,看著箱子裡的大米,「有多少?」
「讓你們焱北城的人度過一個冬季絕對沒有問題。」
焱北本來就打算答應對方的要求停戰,意料之外的是這一堆糧食!簡直就是雪中送炭,解了焱北的燃眉之急,當然即便沒有這些糧食越臨也早就向青元打聽清楚如何購糧過冬的問題,畢竟襄遂城主的小金庫就在城主府內,並且現在已經變成焱北人的小金庫了。
就在一行人商量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長鳴聲,好似龍嘯,驚天地泣鬼神。
越臨嚇了一跳,急忙問道:「怎麼回事?!」
「別怕。」烏宸也不清楚情況,眉頭緊鎖,冰冷的目光掃過勾霸等人,只見這群人神奇變化不大,但是臉上神色各異。
「哎,東方巨響!又到了去迦太基的時候了。」勾霸笑了一聲,說道,其實是為了說給越臨和烏宸等人聽,中州其餘城池的人只要聽見這巨響都知道這是古國迦太基的召喚。
在人群中的貴族青年看見滿臉疑惑的焱北人,不屑地低聲哼哼了一聲,「蠻人!」
不過好在迎著長鳴聲,並沒有人聽見。
「東方召喚大家就此準備回去做好準備吧,水淵城再見!」勾霸抬眼望向越臨和烏宸,然後轉身離開,急不可耐,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正在和焱北商議解決的方案!
「你們!」
黑炎剛想呵斥,便被一旁的倉壑攔下,只看見那群人離開的背影迅速,已經看不見影子。
「到底怎麼回事?」
黑炎推開倉壑拉著自己的手,瞇著眼睛,一旁幾個拉布城的貴族還未離開,可是都神經兮兮地急切對倉壑低聲呼喚對方一聲道:「城主大人……」
「大人,我們也立即回拉布城準備吧!」
一個老者催促了一聲,說道。
倉壑冷然看了對方一眼,一想到當初自己被倉段趕出拉布城,逃亡追殺顛沛流離的日子,看著拉布城這群曾經自己阿爸,爺爺的屬下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惱怒地吼了一聲:「閉嘴。」
老人干樹枝一樣的皮膚黝黑,他被自己的城主罵了一聲,只能悻悻然地閉嘴,倉段跑了,倉段的兒子死了,拉布城最有資格成為城主的就是眼前的倉壑,而且有另外五城的意思,老人雖然心裡不快,可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閉嘴,不敢多說一個字。
倉壑鬆開拉著黑炎的手,說道:「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在東方還有一個古國迦太基,剛才的巨響就是來自迦太基,只要這號角聲傳遍中州,中州每一座城池都必須立即去朝拜。」
「管他什麼迦太基!不去!」
倉壑還沒開口,一旁一直沒說話青元上前了一步,說道:「這件事情由不得我們,曾經有一座城池沒有去朝拜,還沒過第二天就被迦太基覆滅……」
「這個迦太基……有點意思。」
越臨半晌也只能說出這麼一句話,迦太基好比一個強國,而周圍的城池好比一個個小國家,迦太基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必須朝拜上供,就好像古代的中國一樣。
「那……就準備吧。」
烏宸烏陽相視一眼,烏陽微微點頭,在強者面前低頭,有時候是必須的。
天色漸漸的開始變得明亮起來,空氣中散發出一種甜到膩人地味道。
倉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拉布城的,但是他來不及多想,他必須快速的準備好東西,前往水淵城,然後去往古國迦太基,上一次去迦太基還是在自己十歲的時候……
人們正在勞作,眼前一幕好似田園風光,其中一個胖胖的身影穿過田邊泥濘的小路,終於踏進焱北城的青石板路上,一路走過來,許許多多的焱北人都在熱情的向這個胖子打招呼。
「大風巫,好!」幾個戰士都有禮貌地看向大風巫,順手遞過幾個新鮮的野果子給大風巫。
大風巫並沒有如同往常一般接受戰士們的好意,他擺手道:「不要了,知道越臨巫或者烏宸首領在什麼嗎?」
「首領他們應該和青元大人在一起,準備去古國的東西。」
大風巫點點頭,他沉思了片刻,趕忙跑回自己的住處。
「走,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大風巫回到住處對和自己一道來的兩個戰士命令道。
「啊?」兩個戰士詫異了一臉,不知道為什麼大風巫要立即離開。
大風巫手中緊緊握住一根白色的信紙,他眼底閃過一絲迷茫,但是這迷茫稍瞬即逝,低語一聲:「是死是活都要賭一把,如果能抓住機會……那我大風說不定就成了下一個焱北了!」
是夜,越臨整日都在整理東西,聽到元蒙報告說大風巫不辭而別,頓時盯著身邊的烏宸問道:「大風巫是在你們遷徙的路上,又做了什麼對不起焱北的事情嗎?」
烏宸想也不想,道:「沒有。」
「那他跑什麼?」
「不知道。」
「他不學接生的方法了?」
「不知道。」
越臨連連聽到烏宸回答自己兩個不知道,立即狠狠瞪了烏宸一眼,問道:「那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我現在想睡你。」
你怎麼不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啊?(╯‵□′)╯︵┴═┴
飽暖思淫|欲就是說的你這種人!
_(:∠*)_

  ☆、第150章

之名恐怕在這中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越臨撓頭,手裡還拿著剛烤好的食物,手上滿是油水,一臉茫然的模樣,不知道眼前的人又想做什麼。
「怎麼了?」
烏宸伸出一隻手,攬住越臨腰身,把人往懷裡一收,在越臨耳邊低聲道:「讓我抱抱你。」
「我總覺得會發生什麼,心裡很不安。」
越臨笑著回抱烏宸,安慰道:「不會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戰爭都不怕了,害怕什麼?
水淵城內男子正坐在華麗的金色王座上,他眉眼半閉,手中拿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人,我們不準備前往迦太基嗎?」
淵澤豁然睜開一雙碧眸,散亂的長髮長及腳踝,沉吟片刻,他說道:「不去,迦太基要變天了,誰去誰倒霉。」
「可是萬大人,已經去古國了……」那侍衛猶豫地盯著淵澤,說道。
淵澤面色一冷,將手中酒杯一丟,好似滿不在乎的樣子,冷冷哼了一聲:「愛去送死就讓他去吧!」
新鮮的青草香飄過鼻尖,終於在這路途上,遇上別的城池,這些城池的人馬紛紛騎著馬匹,衣服樣式各異,麻布,絲綢,棉布,各種材質五花八門,放在越臨的眼底就是不倫不類。
遠處一座高大華麗的城池出現在焱北一行人的眼前!
壯闊,高大,絢麗,越臨說不出這是怎樣一座城池,她像一座古堡,修築在山水之間,那瀑布從天而降,轟轟水聲,細細聆聽。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那古堡之上漫天飛鳥。
「請稍等。」一個士兵頭子模樣的男人看見慢慢聚集而來的城池眾人微微點頭,抱歉的向眾人頷首。
倉壑穿著一件華麗無比的托架,彷彿下一刻他就要被那托架脫到在地,頭戴樹枝製作而成的裝飾,看上去儼然古希臘神話中走出的少年。
他此刻被眾人擁簇,看見越臨等人急忙甩開周邊的屬下,往越臨身邊走。
越臨盯著倉壑,這個少年身體明顯圓潤許多,笑了一聲友善地說道:「你看上精神不錯。」
「等到了古國我會和你們一起的。」
越臨了然倉壑的好意,焱北城來過古國的人只有青元,可是青元身份特殊,是古國的囚犯……
沒有青元的幫助,越臨和烏宸都兩人都是趕鴨子上架,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來,再看眾多城池的反應也知道這古國規矩大。
倉壑將焱北來人都看了一遍,有些疑惑地問道:「那個……黑炎沒來?」
「沒有。」
越臨搖搖頭,接著有幾分擔憂地看向倉壑,總不能說黑炎去潘波勒找翦贊要巫香的骨灰去了吧?
「焱北不能沒有守城,所以黑炎在焱北。」
倉壑想想,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之後,水淵城的大門終於打開,慢慢的所有人都進入其中做最後的修整。
水淵城內,這座城池猶豫希臘神話中的高空閣樓,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美輪美奐。
城池內人來人往,喧囂中透著寧靜。
這座城池繁華,街道邊上還有漂亮的小花台,漂亮的男女三五成群,穿著好看的紗裙和衣衫說笑打鬧。
焱北人顯得有些羞澀,新鮮的事物吸引著他們的目光。
「一群蠻人!」
不屑地嘲諷低低傳來,不過這個貴族聲音不大,不過在他周圍的人卻都能聽見。
「蠻人又怎麼了?難道你就高貴了嗎?」越臨冷冷掃視對方一眼,咧嘴一笑,好似輕描淡寫,卻讓那貴族頓時渾身汗毛聳立,默不作聲,直往人群堆隱去,再看不見身影。
焱北戰士激動地低聲喊了越臨一聲,「越臨巫!」
剛到中州的焱北人卻是害怕又嚮往,來到這繁華如中世紀歐洲古都的水淵城更是被震驚地大氣不出,聽見越臨一聲反駁,頓時面露微笑。
越臨雖然暗暗驚心這水淵城內的繁華,但是作為一個現代人,高聳入雲的高樓大廈都不能讓越臨再有過多的感觸。
這華麗如同古堡的模樣,越臨慢慢的心中有了更多的期待,這座城池彷彿中國古代和中世紀歐洲的結合體,它充斥著西方元素,但也有東方情愫,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北城城主的衣著如同中國古代人的衣著,越臨以為這是大多數靠近古城迦太基的貴族穿衣方式,可是很快他就發現錯了。
因為無論是西方的騎士裝,還是東方的上衣下裳,在這個城池你都能看見!
越臨覺得不倫不類——
打個比方,就像你在中國看見穿漢服的外國人,穿洛可可的中國人,怎麼想都會覺得有點怪怪的!
嘈雜的聲音終於消失在耳邊,水淵城最高的簡直此時出現在眼前,這座華美的宮殿周邊繁花似錦,裡面是漫漫籐綠青色遍地,地面上還有清澈流水曲折、流水潺潺。
「各位大人,你們可以在水淵城修整帶上你們所需要的物品,當然這些東西都需要你們等價的和我們城內的民眾交換。」
「這裡是為大家安排的住處,請隨侍女們前往。」
帶領人們進來的中年金髮侍衛長瞇著眼睛微笑,像一隻狐狸一樣,臉上的肉都皺成了好幾層。
在中庭內,青年正皺著眉頭,來回踱著步子。低著
「大人,若是不放心,不如也一同前往古國,萬懿大人一定會高興的。」常年跟在淵澤身邊的侍從低著頭,微微帶笑。
「該死,我會擔心他?!」
淵澤氣惱地瞪自己的侍從,自言自語道:「我不是擔心他,只是畢竟是古國迦太基,還是有必要去一趟。」
侍從憋著笑,不敢說話。
大人還真是有意思,明明很擔心萬懿大人……
不過萬懿大人去任何地方都不會有事,畢竟那個人——那麼強悍。
侍從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垂垂老矣的模樣,不由感歎了一聲,眼前水淵城城主淵澤也算是看著長大的,怎麼突然就過去了那麼多年?
在城中逛過幾日,越臨覺得眼睛都花了,當然更讓人覺得丟臉的大概是自己的男人……
那雙眼睛都要貼在水淵城了!
焱北族人更是問出各種五花八門的問題,越臨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也就只能說不知道,不過好在這座城池雖然繁華,但是還沒有超出古代世界的框架。
「哇,阿巫,這是什麼?有什麼用嗎?」焱北戰士大大咧咧地指著地面上一個圓形石盤被斜放著,石盤上垂直一根筆直的長桿,太陽照射下的影子正落在這圓形石盤上,石盤上花紋精緻,雕刻精細,還有刻度在上。
日晷?
「不知道這裡叫做什麼,不過在我的家鄉我們叫他日晷,是用來計算時間用的。」
「這麼個東西還能計算時間?」
焱北戰士們都一臉茫然聲音有些大,一旁許多人都注意到這裡的情況,悄悄聽著幾人的對話。
「對,你看太陽照射下,這個長桿的影子的一直在不斷變化,影子在清晨的時候最長,等時間慢慢過去,就會變短,到了中午又從短變長。」
「根據這個就能判斷時間。」
越臨簡單的解釋了一遍日晷的原理,焱北戰士一臉茫然,雙手偷偷摸了摸這日晷,一臉滿足的模樣,說道:「阿巫,那我們回焱北城也弄一個吧!可以看時間!」
越臨捂嘴笑了一聲,「好主意!」
「這大石盤還有這個作用?」一個水淵城民眾撓頭看著大石盤,這個大石盤屹立在這裡已經許多年,從來還沒有人具體說過石盤的作用,也許說過,但是很多人已經不記得這東西,他們只知道這個石盤是水淵城的代表。
享受著被人崇拜的自豪感,越臨面上不露笑,但是高揚的頭已經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只可惜越臨不知道,他表現的越是無所不知,就有一個人擔驚受怕。
感受到手掌被人緊緊抓住,越臨轉頭看看烏宸,笑了一聲道:「你怎麼這麼喜歡拉我的手?」
「我就想拉著你,我好害怕,有一天你就突然不見了,永遠不見了,我要去什麼地方找你?」
聽見烏宸的情話,越臨頓時鬧了個臉紅,還好周圍的焱北族人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窘迫。
「你,你以後不要這樣說話,我會臉紅的!」
烏宸盯著越臨,將越臨的一雙手捉住,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回去也修日晷,你喜歡什麼我們都修!以後焱北也會像這裡一樣,相信我!」
「我相信!」
烏宸幽幽說道,「我多想把你藏起來。」
大廳內,男人推開正往自己身上湊來的美人,他眉目冷冽,聽著下方人的報告,問道:「你真的聽見那個越臨這麼說?」
「報告大人,當時很多人都聽見了!」
淵澤揮手讓所有人退下,微微一笑:「果然很有趣,石盤多久沒人用過了,就連自己也是從萬懿那個傢伙嘴裡知道石盤的用法。」
第三日,淵澤終於出現,將所有人召集而來。
「明日就要離開,前往古國迦太基,希望大家準備好!」
夜幕星河之下,越臨惴惴不安,就要去傳說中的迦太基了,聽過太多它的傳聞,卻未曾一見。
翌日,行走在隊伍當中,越臨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頭望向身邊的烏宸,又看看倉壑,三人都是一臉疑惑。
「他怎麼在這裡?」越臨滿腹狐疑。
烏宸搖搖頭。
似乎感覺到身後凌厲的目光,男人緩緩轉身,面帶和善的微笑,瞇著眼睛,姍姍上前,熟稔地打著招呼:「越臨巫!真是太久沒見到你了!」
「……大風巫你怎麼在這裡?」
「當然是去迦太基古國見世面啊!」

  ☆、第151章

越臨全然不相信大風巫口中牽強的理由,可是這大風巫的每一句話都彰顯著他不想多說,越臨也只好作罷。
水淵城距離古國迦太基的邊界很近,不出兩日浩浩蕩蕩的隊伍遠遠就能看見兩座巍峨高山之上用土黃色巨石雕刻而成的兩隻巨獸,似馬非馬。
踏上這片土地,你就能感受到它的與眾不同,與水淵城的繁華安逸不同,迦太基古國內來來往往的人身上彷彿都帶著低低的氣壓,壓抑的氣氛讓人難以呼吸。
從他們眼底,能清晰感覺到不屑。
那種高高在上的模樣,讓一行貴族、城主感到不悅,若是放在他們自己的城池,恐怕早就上前收拾這群目中無人的傢伙,可惜這裡是古國迦太基。
古國迦太基的都城在凱古,凱古城的城牆不是難看的土黃色,上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東西,讓它看上如同夢幻中的古堡,空中飛鳥成群結隊,周邊綠瑩瑩的巨樹盤根錯落,根枝縱橫爬上古堡好看的城牆。
在這大門前,並沒有人迎接從中州一路不辭辛苦趕來的城主們,只有幾個小小的士兵,面目表情列行公事檢查所有城主隨身物品。
一個身穿騎士裝地古國貴族青年身後帶著一隊侍女,瞧見淵澤,小心翼翼地來到淵澤的面前:「淵澤大人,您不必等候,元老會的長老們聽說您到了,很想見您。」
「走。」水淵城主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走在最前方。
走了兩步,淵澤轉頭看向還在人群中傻乎乎的胖子,「還不過來?」
聽見男人威嚴的聲音,大風巫身體一僵,隨後就面帶微笑,對越臨打了個招呼:「那越臨巫,我就先行一步!對了,還有接生的事情,別忘了!等回去記得教我!」
越臨眼瞅著喜形於色的大風巫屁顛屁顛地跟上淵澤的腳步。
「狗腿……」
越臨暗自鄙夷了一聲,不過對於水淵城城主的身份更好奇了幾分。
無需貴族青年帶路,他輕車熟路,在這複雜的凱古圍城內穿行,暢通無阻來到元老會成員們開會的凱古神殿大門前。
凱古神殿的兩側巨大的石雕竟然和神殿一般高大,雕刻的是一個男人持盾戰鬥的模樣。
近看,凱古神殿的大門前還有一塊巨大的石壁,石壁上72塊白色的大理石鑲嵌其中,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浮雕躍然在上。無論是人與人之間的搏鬥,還是人與怪獸之間的搏鬥,都極其生動。
一旁還有一個形似巨大號角地東西,應當就是傳說中的吹起東方巨響的號角。
白衣小巫雙膝跪地,以頭觸地,雙臂緊貼在地面,「長老,淵澤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吧。」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坐在主座,他半閉眼,看不出喜樂,慢悠悠地說道。
「大人,請。」
侍從非常客氣,態度簡直和善,對著淵澤,如同一個獻媚的小人。
腳步聲在靜謐的環境中,不用細細感受,就能聽出來人步履懶散。
※※※
舟車勞頓,越臨洗完澡只想躺在柔軟的床上,安安靜靜的做個睡美男!
不管明天到底需要做什麼,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烏宸正知道愛人疲憊,他伸手將人摟入懷中,盯著越臨睡顏,露出一個會心微笑。
這個人還在自己的身邊。
我見過漫無邊際的沙漠,壯闊波瀾的汪洋,見過修築在山丘之上的城池,和眼前漫無邊際,人口繁雜的古國,在這個燦爛的世界裡,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在青年額頭落下一個吻,只聽見懷中人囈語一聲。
「祖神見證,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男人虔誠的話語,在這寂靜的夜裡,在熟睡的青年耳邊響起。
夜色寂寥,靜謐地城池內,沒有一聲歎息,所有人都回到古國安排的住宿之地,凱古神殿和圍城此時只有守夜的小巫,所有人到了夜晚都必須回家。
在凱古城內——
「勃極烈,你是迦太基的元帥,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還像個元帥嗎?」
這華麗的大殿內,一個三十五六地男人正抱著一個妖艷動人的美人醉生夢死,似乎並沒有聽見對方的呵斥。
「勃極烈!」穿著托架的男人,不怒自威,他瞇著眼睛,如同一隻即將暴怒的獅子,眼底的厭惡此時顯露無疑。
被稱作勃極烈的男人似乎聽見了對方的叫聲,他醉眼迷離抬頭,哈哈大笑:「昆特,來來來,一起喝!」
勃極烈倚靠在昆特的身上,滿身酒氣,「來來,陪我喝!」
「你!你怎麼還在喝酒!我前幾天聽見我父親說,元老會已經在考慮要把你換下來!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會放棄你的!」昆特最終還是心軟了,明明說過不再管這個醉鬼,不再管這個古國有名的嗜血元帥,他柔聲勸解道自己兒時好友。
勃極烈指著自己,「換下來?」
見好友終於重視自己說的話,昆特立即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解自己的好友。
「你現在必須改變在民眾中的形象,改變古國對你的感官,只有這樣你才能繼續做古國元帥!」
勃極烈搖搖頭,寬慰地拍了怕自己好友的肩,冰冷的眸子寒光閃爍道:「你就放心吧。」
昆特見勃極烈如此模樣,只是點點頭,盡到自己做朋友的義務也就夠了,他沒入黑暗的夜色中。
翌日——
還沒有污染的世界,空氣帶著淡淡的清香,讓人不覺想要深深呼吸一口。
舒暢。
參觀凱古城,當然也包括凱古神殿,神殿外的石壁是許多人關注的對象。
越臨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遍石壁上的內容,有人與人之間的搏鬥,人與獸的較量,一幅幅畫面,串連起來竟然是一個部落慢慢發展的過程,戰爭吞噬土地人民,最後形成古國。
「這居然是迦太基的發展歷史,真有意思。」越臨看著石壁,對著身旁的男人說道。
烏宸瞄著故事的前後,「嗯。」
越臨指著石壁上一個人物道:「你發現沒有,好多石壁裡的故事都能看見這個形象?」

  ☆、第152章

烏宸看了看石板上的形象,石板上的故事講述一個部落變成城池的發展過程,就好像現在的焱北一般,從一個千人部落逐漸發展,強大後這個部落吞併了周邊所有部落,然後變成城池,又滅掉周圍的城池,變成一個國家。
看到這裡,烏宸腦袋裡首先想到竟然是中州的城池,他舔舔自己的唇,說道:「這個形象應該代表部落的巫,你看這一副圖是在祭祀。」
兩人關於壁畫的探討還沒完,聽見一個聲音,幽幽傳來,
「你們跟我來。」一個身穿白衣神殿男人從大殿走出來,腳步沒有任何聲音,像一隻鬼魅,突然的就來了。
走在大理石地板上,隱約可以從地面上看見自己的人影,大殿內巨大的火盆被放在兩旁巨大的白石柱上,火焰熊熊燃燒,火星跳躍,好似要飛出火盆。
沒有所謂神的雕像,因為這是古國的習俗,雖然他們已經擁有精湛的雕刻技藝,但是他們從不雕刻神像。
神——是神奇的存在,他沒有面目,他不應該是一個人類。
在這座華麗廟宇內卻有那麼一尊雕像,詭異的聳立,這尊雕像戰袍飄揚,眼底看不出喜怒哀樂,他似乎剛剛經理了一場戰鬥很疲憊,剛剛帶領著他的族人戰勝了強大的敵人。
越臨腦海裡浮現出剛才在大門前看過的石壁畫,這尊雕像應該是那個故事裡締造這個國家的男人,雕像的臉因為歲月的流逝已經看不清模樣,越臨內心裡有些佩服這個男人。
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打敗周邊所有的城邦,建立這樣一個國家,而現在這個國家凌駕於所有人之上,這個人在就算死了也依舊被迦太基的人牢牢記住,可以在這神殿內享受與祖神一樣的待遇。
焱北在自己和烏宸的手上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座城池,已經足夠。
所有人恭恭敬敬,如同古代中國上早朝的大臣一樣,有序的站在大殿的大廳內,越臨和烏宸站在最後,大約是因為是新城,地位自然地被排在其他城池的後面。
倉壑也只是站在越臨等人稍微靠前的地方,從背影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寂寞蕭條。
上次來的時候,自己還只是一個站在父親身邊躡手躡腳的孩童,可是如今竟然是自己代表拉布城參加這次朝拜,倉壑心中說才不會的五味陳瓶,苦澀。
老者手持一個木板,板子上是一張雪白的紙張,老態龍鍾地走上高台,瞇著一雙渾濁的雙眼掃視下方一番後,顫顫巍巍地張開一張滿是皺紋的嘴。
他眼底不見波瀾,只是平靜異常地在紙張上勾畫,過了片刻,他喊了一聲,「那個誰……你們是那個城池的?」
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直端端的指著越臨和烏宸。
烏宸眉頭一皺,臉上神色不好,越臨連忙拉了拉烏宸的手。
「我們來自焱北城,我是焱北城的城主。」
烏宸身材在這群人中異常高大,眉宇間英氣逼人,整個人宛如刀削,鋒利無比。
老人微微點頭,用淡漠地聲音說道:「襄遂城主呢?」
「襄遂城主已經死了。」帶領眾人進入神殿的侍從附耳在老者耳邊小聲說道。
烏宸緩步上前,皺著眉頭,他不相信這人是真的不知道襄遂城已經因為奴隸反叛,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他幽幽說道:「只有焱北,沒有襄遂。」
穿著酒紅色巫服的老人,盯著烏宸看了一會兒,繼而低頭看向手中的紙張,眼底迷惑,他拉過身邊的小巫問道:「潘波勒和普羅不在?」
只聽見那小巫說道:「潘波勒、普羅已經被巫禪……控制。」
聽見巫禪的名字,老人眼底閃過一絲冷色,如同一條毒蛇發現獵物時凶狠的模樣,隨後他冷笑兩聲道:「就算他有兩座城池,他也應該來迦太基朝拜,看來有人已經忘記了迦太基的尊嚴不可觸犯了。」
小巫訕訕笑了一聲,心裡卻鄙夷萬分。
誰不知道巫貴世家被毀,您出力最多?要是巫禪敢回來,老頭子恐怕第一個抓住巫禪殺了,讓巫禪朝拜迦太基,除非他腦袋有毛病……
否則誰會跑回來,自投羅網?
巫香來自迦太基,那麼作為巫香的哥哥巫禪自然也來自這裡,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他們離開了這裡,而且看樣子對方很憎恨他們,越臨想到青元曾經說過這個國家的狀況,關於元帥爭奪的事情,有許多人因此逃離古國迦太基,不得不在其他城池顛沛流離,巫香和巫禪應該也是因為這件事。
朝拜儀式簡單得越臨都不敢相信,隨後一個小巫帶著越臨和烏宸兩人在神殿內參觀。
越臨對於參觀這裡的古文化興趣不大,不過這座建築卻已經超出越臨對於這個時代的認知,這座巫廟中間的頂層是鏤空,天上如果下雨完全可以直接落下,這讓越臨想起巫禪的家,似乎也是這種結構。
「這裡為什麼不封閉起來,下雨的時候不是很麻煩嗎?」
小巫清秀的臉龐上帶著笑解釋道:「因為巫祇說,如果蓋上頂,看不見天空,那神也看不見我們,祖神一定在天上看著我們,所以不要頂,在朝拜的時候,無論風雨都是祖神給予的寶物。」
「這樣我們才能離神明近一點。」
巫祇?
是迦太基特有的稱呼?
夜色中,越臨和倉壑坐在一桌,吃著東西。
「我說難道我們來迦太基就是為了來跪拜神像?」越臨有些無語,這幾天雖然一直在迦太基,可是基本無事可做,甚至連迦太基真正的高層都沒能上一個,除了那天組織祭拜時出現的老者,從小巫的口中得知了老人的身份。
是神殿內有點身份的巫,同時也是一個貴族家庭的主事人。
倉壑搖搖頭,解釋道:「我以前也問過我父親這個問題,來迦太基的朝拜是有目的的,在這裡我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當然前提條件是我們也會付出一些東西。」
越臨莫名其妙,「比如?」
「我看你們每天和其他城池的人一樣出去轉悠,還以為你們知道……」
倉壑無語地望向越臨,接著繼續說道:「學會的東西可以幫助我們城池發展,偷偷學反正也沒人知道,就算知道了,迦太基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是為什麼?」越臨奇怪地看向倉壑,為什麼古國好像一個大無私奉獻一樣的聖母,越臨不相信這個國家會是這麼和善的國家……
「你以為古國為什麼要我們來這裡,我們會的東西,只要他們覺得有用,也會要求我們將東西製作方法交給他們!」
「我想不久之後他們就會找上你們……」
倉壑感覺耳邊有千軍萬馬的聲音在想動,想到那可怕的床弩的威力,那被射殺的猛□巨象,頓時不寒而慄。他覺得自己越發看不透眼前黑炎部落的巫,越臨巫。
那樣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就算是在古國迦太基也從沒有聽說過!越臨曾經生活的『城池』或者說是『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又是因為什麼,這樣一個強大的『城池』『國家』竟然覆滅,讓越臨巫出逃?
越臨坐下,臉色不太好,原來這就是古國迦太基的要他們來的目的,床弩的威力早就聞名天下,古國不可能不知道,大殺傷力的武器只要迦太基不傻,都會問焱北要製作方法。
果然是下得一手好棋,怪不得迦太基任由周邊城池的發展,甚至還幫著一些城池發展,只要城池裡的人有好東西都必須無償的給予迦太基,而想要在迦太基學到東西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偷學?!
越臨知道床弩被迦太基學會並不會被廣為流傳,畢竟這是攻城,守城的利器,迦太基也許會任由別人學走他的織布工藝,但是絕對不會讓武器這種可能給自己帶來威脅的東西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做法。
只能妥協嗎?
越臨苦笑了一聲。
果然還是沒辦法。
這是一個國家,可是焱北只是一個城池。
又過了三天,果然不出所料,迦太基的人來找自己了。
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碧綠色的眸子閃爍點點星光,火紅色的頭髮如火一般,白皙的皮膚宛如出生嬰兒,臉頰上有點點細小的雀斑,帶著笑的模樣讓人心生親切。
跟在紅髮少年的身後,越臨走在大道之間,只看見周邊碧樹環繞,鳥聲不絕,籐蔓在這座庭院是最好的裝飾物。
大殿內,水聲潺潺,男人正拿著酒杯,坐在屬於他的王座上。
如果只是平常的東西不需要男人來,可是床弩的威力在中州地區傳得神乎其神,能夠射殺猛□巨象的東西,想想就讓人心動,也不得不引起迦太基元帥的重視。
來到一座華麗大殿門前,紅髮少年聲音有些輕,說道:「勃極烈元帥正在裡面,你快進去吧!不要讓大人久等,他的脾氣不太好。」
越臨點點頭,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古國巫穿的衣衫,白色的長衫包裹住越臨的身軀,不過依舊讓少年覺得不好受,古國巫的衣衫和托架樣式相仿,但是更加厚重華麗。
本不想穿這樣的衣服,可是倉壑的提醒猶在耳邊,在迦太基所有的外巫都要穿上這樣的衣服展示對迦太基祖神的敬重。
一隻手臂露在外面忍受寒風瑟瑟,一隻手放在裡面,必須挽著手,否者肥大的袖子就會立即落地,穿著這樣的衣服越臨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還不如穿一身麻布!
勃極烈一雙碧藍的眸子臉上略略帶笑,他盯著走進來的人,一張陌生的臉,黑髮黑眸和迦太基顏色各異的人有很大的差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聲音冷冽,道:「你就是焱北城的巫?」
「是的,大人。」越臨想要盡量顯得恭敬,但是元帥大人並不打算這樣放過越臨。
「為什麼不跪下?」
越臨聽見勃極烈的話,頓時有些蒙,穿越至今,跪了幾次?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抱歉,第一次來迦太基,不是很懂規矩。」越臨單膝跪下
勃極烈眼底閃過一絲笑,說道:「你真有意思,明明心裡不情願,卻又跪地那麼自然。」
「……元帥誤會了,我沒有不情願。」
勃極烈似乎不想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只是笑了一聲說道:「起來。」
昆特有些急切地瞪了勃極烈一眼,提醒自己的好友趕緊問出床|弩|的製作方法,其他都不是重點。
勃極烈了然自己這個好友的心思,也不再和越臨廢話,「聽說當時七城戰爭的時候,你帶著五千人就守住了焱北城。」
男人語氣平鋪直敘,神色上完全看不出這人此刻在想些什麼,越臨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回到:「是的。」
「弩床的威力不錯。」
「是。」
重點終於來了。
「你知道我找你來的原因,床|弩|的製作方法,你必須交出來。」一句話好似命令一般,勃極烈微微頷首,說道。
內心早就把人罵了一遍的越臨,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不過看見對方這麼高高在上的命令自己,心裡還是不爽。
面上帶笑,但是在心裡正在罵著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男人,約莫也就三十五六,可是霸道的性格真讓人討厭!
……
剛才還帶笑的眸子此時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面帶寒色。
「昆特。」勃極烈見越臨離開,喚了一聲,身邊的人,「這個越臨巫是後來去的焱北?」
「大約兩年不到,勃極烈你就不能好好看一看我給你的資料嗎?」昆特扶額,質問自己的好友道。
勃極烈卻厚著臉皮說道:「有你看就夠了。」
「既然是外來的巫,應該對這個焱北城也沒有太多的感情,想辦法把他留在迦太基。」
「這恐怕有些難,他和焱北城的城主是一對夫妻。」昆特聳肩說道。
「先試試,如果不行就直接殺了,迦太基不需要一個潛在的威脅。」
「我去安排。」
昆特轉身,走出大門,腦袋裡浮現出那鄉下小城來的越臨巫,總覺得似乎見過這人?
「不過一個剛從部落變成城池的小巫,自己怎麼會見過?」
……
勃極烈想到剛才那個焱北來的小巫的模樣,笑了一聲,長得還不錯,可惜不願意留下就只能殺了。
能製造出床弩這樣的利器,迦太基就有理由留下這個人,讓他為迦太基服務。
夜色微涼。
「回來了?」烏宸關切地把越臨拉到自己的懷裡,確認越臨毫髮未損後才安心下來。
「為什麼要單獨見你?他們說了什麼?」
越臨:「就是問了弩床的製作,還說了一下我們的狼,沒別的。」
烏宸抱住越臨,不說話,原來變成一座城池之後,竟然還有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在身後,只要它索取,就得無條件給予,否則只能被毀滅,多麼霸道的國家,霸道的迦太基。
第二天,越臨還沒出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是昨天一直在勃極烈身邊的迦太基大貴族。
「你好,越臨巫,我叫昆特。」昆特是長相平凡,雖然他極力顯示自己的友善,但是依舊難掩他眼底的高傲。
越臨知道自從來到這個國家,時時刻刻都要經受別人的打量、嘲諷、蔑視,不過此時的越臨已經習慣,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迦太基的大貴族。
「您好,昆特大人這麼早不知道有什麼事?」
昆特一愣,輕描淡寫道:「路過。」
「那我們就先行一步,迦太基真是一個美麗的城市,還沒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個城市。」越臨拉著烏宸往外走,想立刻離開這個如同狐狸一樣男人的視線。
見越臨離開,昆特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怎麼這人好像不喜歡和我交談?」
「咦,這位大人,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昆特聽見這聲呼喚,心裡暗暗滿意,這才那些中州人該有的模樣!中州人不就應該趕著往迦太基巴結,求著迦太基帶帶他們嗎?
這個越臨巫真不像一個中州人!
不像一個中州人?!
昆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那些資料,這小子是突然到焱北部落,然後又突然帶著焱北部落來到中州,他本來就不是中州人!也不是焱北部落的人!」
「該死,該死!」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張畫像!那張畫像!老巫祇畫的畫像!」

  ☆、第153章

走在鬧市中,這片城池裡有許許多多新奇的東西,不過這些都不是越臨和烏宸今日的主要目的,因為在這之前的幾天,越臨早就把能夠買的東西買下,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玉米』。
玉米也屬於很好種植的一種作物,也不知道現在焱北城怎麼樣了?應該很好!
慢慢的人潮湧動之中,突然耳邊炸出一片驚雷之聲,越臨和烏宸兩人正在逛街,從小巷中跑出一個男人,滿身是血,手中拿著刀具此刻流淌著赤紅的鮮血!
「站住,站住!該死!」
殺人男子一個健步又是橫衝直撞,模樣猙獰,嚇人得很,眼神猙獰如剛從囚牢裡放出的野獸,幾個迦太基的士兵氣喘吁吁地跑到人群中,四周的人早就做鳥獸散開,不過依舊有好事者站在一旁圍觀。
「烏宸!」
被人流擠開的越臨,連忙喊了一聲烏宸的名字,但是人實在太多,很快就把兩人集散開,越臨被人推到在地上,手掌都擦破了皮。
「該死,你竟然殺隊長!」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殺人者卻冷笑連連道:「你們才該死,你們都該死!我早晚會殺了你們的!等著吧!」
仔細看男人的身材,瘦骨嶙峋,皮包骨頭,但沒有人敢小瞧這個從小巷裡跑出來的男人,他與一雙好看的碧藍色眼睛,一頭火紅的頭髮,是個土生土長的迦太基人。
越臨剛被人擠在前方正尋找烏宸的身影,突然被人一拉……
殺人者鉗住越臨的脖子脅迫,手上的力氣和他的身材完全不符,力氣完全能擰斷越臨的脖子。
「閉嘴,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男人惡劣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烏宸從人群中穿出來,怒目瞪著對方:「放開他!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男人不理,只對著追他來的士兵道:「現在放下手中的武器,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你算個什麼東西?!」
「……」幾個士兵都沉默了下來,越臨他們不認識,可是越臨身上的衣服卻是仿照著迦太基神殿巫的衣服製作而成,幾個士兵心裡頓時拿不準主意,隊長死了可以告訴上級,可是神殿的巫死了,恐怕他們也得跟著去陪葬。
烏宸想要上前卻有投鼠忌器,看見越臨被人鉗制住,青筋暴起,雙目赤紅。
男人被烏宸瞪得不寒而慄,渾身輕輕顫抖了一下,感到對方極具威脅的目光,他抖了抖身子威脅道:「安分點,別以為我不敢殺他。」
幾個士兵不敢上前,只能後退兩步。
被人揪著頭髮疼得頭皮彷彿就要掉了一樣,一路瘋跑。
以後再也不想出門了!越臨手掌已經滑到自己的腰間,摸出曼陀羅花粉製作而成的藥粉,如果對方想要動手殺自己的話,自己也絕對不會客氣!
越臨心裡暗暗盯著自己旁邊中用刀對著自己的男人,暗自惱怒。
跑到一個角落,男人突然停下腳步,似乎是到了什麼特定的地點,男人冷著臉掃視了越臨一番。
「你是神殿裡的巫?」
越臨搖搖頭,連忙解釋道:「不是,我是來迦太基朝拜的中州人。」
想到剛才男人和士兵的對話,明顯這個男人應該是迦太基貴族之間應該是有什麼仇恨,避免殃及池魚,越臨趕忙表明自己的身份!當然如果對方是個殺人狂,依舊要殺自己的話,自己也不介意用迷藥招呼對方!
男人沉吟了一會兒,道:「那行吧,你去那邊躲著,別出來,也別想逃跑,否則我直接宰了你。」
越臨看著對方,有些不敢相信,這男人是真的打算放了自己?
「來了?」男人話音剛落下,從角落裡就冒出四個精幹男人,穿著白色短打,和迦太基的普通民眾沒有什麼兩樣。
「後面還有幾個士兵,幹掉他們,回去我在給你們說具體情況。」
這幾個人突然跑出來,瞪了越臨一眼,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一雙眼睛中滿是陰霾,盯著越臨說道,「這小子一起殺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說道,「不用,這人只是我路上抓來的,現在殺了,不好,他是中州來朝拜的,算了,等他在這裡等下我們殺了那幾個傢伙,就讓他走吧!」
終於幾個士兵還是追了上來,一個士兵走到牆角,看見了越臨,問道,「那幾個人呢!」
越臨還沒有說話,就聽見,呼啦一聲,這個士兵的腦袋,直接和身體分開,濺了自己滿臉的血,那熱血還有淡淡的餘溫,那顆腦袋,呱啦呱啦的滾在地上。
在下一刻,這四人紛紛一刀又殺了兩人,就在這時,四個士兵都死掉了,烏宸從後巷趕來見此場景,頓時心裡慌神。
他眼底閃過一道冷芒,衝進巷道,想要動手。
「烏宸,不要!」
越臨驚呼一聲,他知道,我們打不過他們,這些人手裡拿著武器,而且有五個人,這五人身手了得,就算烏宸厲害,可是也雙拳難敵四手!迷藥就算有效,藥力有限。
那男人詭異的笑了一聲道,「看來你還有點眼色,那就算了,不跟你們計較,滾吧!」
烏宸看向越臨,見越臨沒有任何傷痕,這才放下心來。
越臨拉住烏宸,搖搖頭道:「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說!」
越臨和烏宸兩人親眼見到這一番廝殺也失去了再繼續逛街的興趣,匆匆回到府邸中。
夜色正是朦朧。
白天的時候越臨簡單給男人說了一遍,卻聽見烏宸冷笑了兩聲道:「他們不應該抓你,如果再讓我遇見他們,他們就完蛋了!」
幾個身影突然從角落裡冒出來,來人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蒙面,只能看見一雙碧藍的眼睛,一些棕色的細碎髮絲,順著牆角根走過。
「勃極烈到底在什麼地方?」一個悶聲悶氣的聲音問道。
「我今天上午差點被抓,還好我身手好,不然可就慘了。」
「知道你身手好,快點兒帶我們過去,殺了他就算是給我們城主報仇了!」
「願城主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吧!」男人歎息了一聲說道。
在這寂靜的夜色裡,籐蔓落在地上,綠色很好看,空氣中還有著微弱木頭燃燒後的煙味,牆兩側的火把劇烈燃燒,空中繁星閃爍,可是突然一片烏雲遮住了那個天上的月亮。
幾個如同鬼魅的身影,終於進入那座豪華的院子裡,應當是白天做了簡單做了調查,他們走的很快,路子完全沒有任何錯誤來到了大廳前,這個大廳裡現在還一閃爍著燈火的光芒,裡面還有男人和女人的調笑聲,可是聲音在五人進入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陣驚呼聲!
穿著紅衣的侍女嚇得魂不守舍,她蹲在地上捂著臉一直狂喊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侍女!」
「我只是普通的侍女!」
這四個男人這五個男人並沒有理他的呼喊,而是一刀結果了這個,隨後他們看向高台上坐著,還一臉淡然的男人,他的眉眼彷彿一張雕刻,硬朗抖擻,但是還有幾分冰冷的,看不出他的神情有什麼變化,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雷?對吧,這是你的名字,你以為我不會調查你?」
勃極烈又呵呵地笑了一聲,臉上表情卻變得有些猙獰,他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想的什麼,以為我死了就能擺脫,迦太基現在的狀況嗎?」
「殺了我有什麼用?難道這是我一個人做出的政策決權嗎?
勃極烈眼底閃過一絲瘋狂,作為帝國元帥,他遭受的暗殺多入牛毛。
「即便不能改變迦太基,但是我能為我的哥哥報仇!」林雷看向勃極烈冷笑一聲說道。
「可笑,如果你真的想報仇,那你應該殺的不是我,而是那一群真正的大貴族!」勃極烈嘿嘿怪笑了一聲。
林雷瘦骨嶙峋的臉上變得猙獰無比,他怒聲質問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們強行徵收糧食,我的哥哥怎麼會反對呢?」
「如果我哥哥不反對,又怎麼會被你們殺死?!我的哥哥為了我們城池人到了冬季不被餓死,就因為這個,你們殺了我的哥哥?殺了你們認命的城主?!」
林雷說著氣悶衝了上去,他什麼也不想再說了,他只知道,那一天自己的哥哥,死在了城牆上,是被這一群人吊死的,毫無尊嚴,沒有穿一件衣服就這樣掛在城牆上面。
他卻在軍隊裡沒有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只有一具屍體,還在他的眼前,他憎恨這個國家,他的哥哥只是不想自己的城民被餓死,迦太基日益高漲的賦稅已經沒人能負擔起了,這些錢到底都去了誰的口袋裡?這些糧食又到了誰哪裡?
凱古城的繁盛是多少個城池的積累和屍體築基起來的?!
這個城池讓人噁心!那些來的人只看見這個華麗的城池,卻卡不見其他城池的悲涼,那些風沙,血色。
樂師嚇得躲在角落裡,卻聽見一聲怒吼,道:「給我繼續彈,我勃極烈今天就看看你們能奈我何?!」
作為元帥,勃極烈的身手,沒人質疑!
以一敵四,不在話下!
那樂師顫顫巍巍地撿起自己的樂器,頓時耳邊聽見那不斷變化的曲子跌宕起伏,陪著刀光劍影的匡當聲,好似雷鳴。
五個殺手衝過來,眼底還閃著冷光,他們像一隻隻餓狼,直逼而來。
勃極烈和眾人打鬥了一番,冷冽的嘴角揚起一絲殘酷的笑意道:「算了,不和你們玩了,告訴我是誰幫你們進入凱古的,我可以放了你們。」
「你妄想!」林雷哼了一聲,繼續拿著手中的刀上前廝殺,他心裡驚駭不已,自己也是從軍多年的人,能在戰爭中活過來的人,身手都不算太差,可是眼前的男人實力簡直可怕!
「既然不說,那就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勃極烈躲過迎面而來的白花花的長刀,隨即按下高台椅子上的機關!
一陣呼嘯聲,一片銀光閃閃的突然從四周射出!
頓時五個前來刺殺的男人都倒在這片箭雨之下。
在一聲長鳴當中,男人終於死了,他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昆特,你可以出來了。」
勃極烈將手中寶劍放下,眼底閃過一道冷光,幽幽說道:「在這房間裡安置暗器,果然很好用,不知道這暗器都殺了多少人了?」
「十八。」
「哦,不對,加上這五個,二十三。」
昆特整理自己的長衫,一邊笑,一邊從後門走出來,說道。
勃極烈煩躁,他在大殿內走來走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道:「那些牆頭草,不知道又是誰放的這群人進來!真當我死了?」
昆特:「你也應該反省你自己,暴|政之下這些人的反叛不是沒有道理。」
「你懂什麼……」
勃極烈看了昆特搖搖頭,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
「那個越臨巫的事情,怎麼樣了?」
昆特搖頭道:「我去找他,但是感覺他並不想和我說話。」
「對了,你記得在老巫祇離開之前畫過一張畫像的事情嗎?」
勃極烈眉頭一皺,看向昆特,不明所以道:「畫像?是有這件事情,怎麼了?」
「我覺得這越臨巫和畫像中的人很像。」
「像又怎麼了?誰知道那張畫像裡的人是誰?」
「可是巫祇畫下那張畫像之後就離開古國,所有人都懷疑這個人和巫祇有關係!」
勃極烈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不必在意,老巫祇說不定早就死在外面了。」
昆特怒目瞪著勃極烈,「勃極烈!」
「哈哈哈,忘了,忘了,你可是巫祇的崇拜者!」
勃極烈收回臉上的笑顏,轉而嚴肅萬分說道:「明天把那個叫做越臨的巫直接叫過來,我來問他,不行我會親自動手。」
第二天。
房門被人敲響,好幾日不見的大風巫此時紅光滿面,看樣子跟在水淵城主的身邊過得不錯,腳步帶風,走路都扭捏著一股高冷的架子。
大風巫瞧見迷迷糊糊出來給自己開門的越臨,笑了一聲招呼道:「打擾了越臨巫。」
「你來做什麼?」
大風巫拉過越臨的手,瞅了瞅四周,將越臨拉進房間,說道:「越臨巫,現在你聽我說,雖然我騙過你,但是我並不希望你在古國迦太基遭遇麻煩,我在水淵城主哪裡住宿,聽見了他們說的話。」
「好像說了什麼畫像的事情,我想很有可能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畫像?」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聽見畫像、越臨,可是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前來給你說一聲,這樣你才能有所準備。」
大風巫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轟轟轟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一個士兵站在大門前,「越臨巫,勃極烈元帥現在要見你。」

  ☆、第154章

154
聽見門外的聲音,兩人身體一頓,越臨雙手握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來者不善!
大風巫胖胖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僵硬,他趕忙叮囑越臨說道:「小心。」
「越臨巫?」門外穿著騎士裝的士兵撓頭,和身邊一同前來的同伴對視一眼,對著門喊道:「越臨巫,我們進來了!」
越臨連忙回答道:「別,別進來,我馬上就出來,正在穿衣服。」
「好的,元帥正在等你,請不要讓元帥久等。」
越臨心煩意亂,今天一大早烏宸就被那個昆特叫走,現在勃極烈來找自己,看樣子根本就是有目的的!
「知道了,馬上就來。」
「大風巫,幫我個忙!」越臨不得不向大風巫求助,只見大風巫摸了摸額頭的汗水,緊張的模樣,像一隻驚弓之鳥。
「幫我去凱古城內找烏宸。」
大風巫聽見越臨的話頓時一顆提著的心放下來,說道:「好,你放心吧。」
跟在水淵城主的身邊,在凱古城內大風巫比起越臨和烏宸這樣代表城池而來的人反而有更大的自由權,他可以隨意走動,這些人也許是看在水淵城城主的面子上對大風巫態度不錯,大風巫一直摸不清這個水淵城到底擁有怎樣的地位,在凱古的這些日子,大風巫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大貴族到淵澤住所走動。
「越臨巫?!」穿著騎士裝的士兵隊長地聲音裡滿是不耐煩,沒有破開關閉著的大門,而是忍著脾氣,再次喊了一聲。
「大人,不如我們直接打開門進去得了!」
就在兩個士兵作勢要破開大門,突然那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走出一個容貌上等的青年,穿著一件白色巫袍,一雙黑眸深不見底,黑色的頭髮長剛剛及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抱歉,久等了。」
彷彿太陽的青年低聲道歉,終於喚回來人的神魂,他對著青年頷首,道:「走吧,元帥正在大殿裡等您。」
白天的院子,白色的石柱上巨大的火盆還放在上面,只是沒有燃燒火焰,一旁碧綠籐蔓沿著牆角在這個院子蜿蜒盤旋,綠白相間地長廊彷彿一座綠色橋樑,院子的中間是被花台圍成的繁花,萬紫千紅。
越臨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泰然一些,走進華麗大殿,腳步輕盈,中空漏頂,依舊是為了看見神的建築,越臨緩步而行,可是無論他走得多慢,依舊還是看見了他並不想見的男人。
勃極烈此時沒有喝酒,而是端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他神情嚴肅,聽著地下正跪拜的人報道。
「以古求城為中心叛亂擴散,已經出現死傷……」
勃極烈扶額,沉吟片刻,聽見腳步聲,看見越臨,他抬手對跪在下方的屬下一揮手,這個將軍立即起身頷首,告辭。
「越臨巫,又見面了。」勃極烈似乎已經甩開了剛才的煩惱,他對著越臨友善的笑了笑。
「是的元帥,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情?」
勃極烈指著離開將領的背影說道:「你剛才聽見了,迦太基出現了一點小問題,有些人不老實。」
凱古城一片祥和,可是自從經歷了那日被人截殺,越臨也知道這個國家只是表面的平和,他的身下必定有一片暗湧,如果要用一個比喻,越臨能想到的就是襄遂城這個活生生的例子。
襄遂城遂蚺為了殺死巫禪把兵力盡數派出,結果自己死在巫香之手,而巫香則死在遂蚺死忠者的箭下,兩人一死,束縛奴隸們的最後一根繩索頓時斷裂,不過幾天的時間,襄遂覆滅。
迦太基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這個國家還有士兵,一個強大的軍隊,即便是這樣他們都要反叛,讓越臨想到了中國古代暴|政之下的叛亂,誰會願意放棄平靜的日子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這些人無不是活不下去,最後不得不這樣選擇,最後有的人成了英雄,有的人埋沒在歷史的塵埃裡。
「可是我只是一個小巫,可幫不了您。」
勃極烈雙手合十,那打量的目光讓越臨覺得十分不舒服。
「我的屬下調查過,你不是焱北人,那你來自什麼地方?」
越臨衣服下的身體緊繃,搞不清勃極烈到底想要問什麼,他含糊說道:「元帥,我可是焱北的巫,怎麼會不是焱北人?」
勃極烈一雙眸子閃過寒光凜冽,瞪得人不寒而慄,冰冷的聲音響起道:「越臨巫,你不是焱北人,你是外來者,雖然你已經加入這個城池,不過我很好奇你原來的部落,城池,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來自海的另一邊。」
勃極烈盯著越臨,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重複道:「海的另一邊?海上就只有潘波勒和普羅而已,那兩個城我曾經去過,你作為一個巫不可能離開自己的城。」
「當然不是潘波勒,我來自另一片大陸,在海的另一邊還有一個巨大的陸地,但是我們那裡只有一個個國家。」越臨見勃極烈一定要問自己來自什麼地方,立即胡亂編造道。
「那你給我講講你們那邊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越臨一時語塞,「呃……」
「難道是說不出來,或者說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勃極烈咧著嘴角冷笑兩聲。
「當然不是,在我們哪裡有……」
將古代中國的模樣描述一遍,勃極烈一雙狐疑的眼終於消去一絲疑色,因為越臨所說的每一件事都很合理,讓勃極烈覺得也許在海的盡頭真的有那麼一個國家,叫做漢的國家。
「親愛的越臨,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迦太基,你會成為迦太基的貴族,你的孩子也都會是貴族!」
我屮艸芔茻。
越臨地內心頓時一片驚濤駭浪,臉上神色不便,依舊有禮有節地禮貌說著:「大人,我和焱北城的烏宸是一對『夫妻』,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請!」
「烏宸?」勃極烈挑眉,點點頭,「我想起來了,昆特跟我說過。你們可以一起加入迦太基。」
「勃極烈大人,烏宸是焱北城的城主,焱北城不能沒有他。」
「哈哈哈。」
勃極烈一雙眸子閃過冷色,他靜靜地盯著越臨的臉,似乎想從越臨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越臨被高位上的男人盯得毛骨悚然,渾身不自在。不得不說勃極烈的確是一個很有氣勢的男人,他只要站在那裡,就能引起人的注意,你會欣賞這個人的英姿,但是越臨這個時候卻沒有這個心情,因為對方侵略性的目光就像一隻毒蛇,讓人不寒而慄,彷彿下一刻就要死在毒蛇的獠牙之下。
勃極烈凌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發出迴響,那聲音不置可否,不留餘地地說道:「沒有人可以拒絕我。」
「你最好考慮清楚再回答我的問題。」
冰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越臨恍惚之間覺得高台上坐著的男人此時只是在和一具屍首說話,而不是一個人,越臨心一沉,暗道不好。
「勃極烈大人,希望您能考慮我的情況,我與烏宸之間感情很好,我並不想就此離開他。」越臨捏緊雙手,手心的汗水讓越臨的雙手瞬間變冷,忍不住額頭冒出細汗。
「那我們恐怕不用談了,越臨巫,你知道拒絕我的人最後都是什麼下場嗎?」
勃極烈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可是越臨卻不覺得這個笑能讓自己舒心,這個笑反而是對方發難前的前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還有打鬥聲!
「你不能進去!」一個急切而歇斯底里的聲音響起,越臨的注意力都被這個聲音吸引,大廳的大門前陡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光看不清他的臉,但是越臨知道那是烏宸。
烏宸臉鐵青,衝進大殿,見越臨安然無恙才算放心。
「你沒事吧?」烏宸匆匆走進大殿,關切的看向越臨,握住越臨的手,仔細地查看了半天,這是外面的士兵也都從地上爬了起來,鼻青臉腫的衝進大殿。
越臨搖搖頭,盯著滿頭大汗的烏宸,顯然烏宸是剛剛急著跑來,「沒事。」
「大人,這個中州人硬闖進來,我們……我們不是對手……」為首的士兵隊長捂著臉上的傷,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報告道,以頭觸地。
勃極烈隨意地點點頭,命令道:「來了剛好,你們下去吧。」
士兵長聽見勃極烈的話,越臨明顯感覺到這個士兵長的身體舒展了一下,緊張的臉通紅,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正對著勃極烈後退,終於出了大門。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天就要死在大殿裡面了,那個中州人真是該死!」
「我也是,沒想到勃極烈大人今天居然沒有生氣!」
幾個士兵小聲議論。
這大殿內,高台上的男人煞有介事地看著越臨和烏宸二人,隨後說道:「越臨巫,我發現有意思的不僅是你,你的男人也很有意思。」
越臨下意思地擋在烏宸的前面,看向不壞好意的勃極烈,勃極烈一雙眼如刀子一遍,刮得人生疼。
越臨當然不是認為勃極烈是在覬覦自己的男人,兩個強勢的男人相遇,都能看出對方身上危險的信號。
烏宸拉住越臨的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不知道勃極烈元帥找我家越臨有何事?如果沒事,我們就先離開了。」
勃極烈饒有興趣地坐在高台上打量這個衝進大殿的男人,他眼底露出一絲笑,幽幽地問道:「你就是焱北城的城主?」
「是。」烏宸面無表情,雖然勃極烈在自己進來的時候沒有發怒,但是烏宸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就覺得眼前的人會是個好人,畢竟迦太基暴|政就是因為這個人的統治,拉著越臨的手,烏宸知道這個人一定說了什麼,否則越臨的手不會冰冷。
越臨感到手被烏宸緊緊抓住,覺得安心,一雙眼睛熠熠生輝,雖然心裡有幾分後悔讓大風巫將烏宸叫來。
「我在邀請越臨巫加入迦太基,當然如果你願和越臨巫一起加入迦太基,我十分歡迎,你一定會是個——厲害的士兵,或者進一步一個將軍。」
烏宸聽見勃極烈的話,簡直想衝上去把男人的臉給撕爛,因為對上一臉得意的模樣彷彿吃定兩人無法反駁。
「不可能。」
這一聲回答,頓時大殿內寂靜無聲,就算是衣角摩擦的聲音都能清晰的聽見,高台上的勃極烈眼底驟然變冷,「今天之內,我竟然同時被兩個人拒絕。」
「我很遺憾,你們不能按時回家了。」
勃極烈雙手擊掌,頓時外面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湧進來,手持長刀。
「大人?」
勃極烈冷冷的掃過越臨和烏宸的臉頰,說道:「我可以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想好了回答我。」
烏宸將越臨護在懷裡,怒目瞪著高台上的勃極烈,質問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朝拜者的?」
「不,只是你們比較特殊,或者說越臨巫很特殊,我對越臨巫很感興趣,既然越臨巫不願意加入迦太基,我也只能這樣,殺了越臨巫。」
越臨有些氣悶,上前一步說道:「你還講不講道理?就因為我製作了弩床就要殺我,我們明明早就將弩床的製作方法給你們了!」
勃極烈勾著一個笑,他霸道的話,全然不講任何道理地說道:「在中州,迦太基就是道理,在迦太基我就是道理,我說的話就是道理。」
「越臨,別怕。」
烏宸將越臨擋在身後,安慰一般的柔聲說道。
「別怕?焱北城主,不得不提醒你,我做人並不喜歡留下後患,如果越臨巫自願加入迦太基一切好商量,如果你們執意想死,我當然不會阻攔,雖然麻煩一些,不過我還是願意揮軍中州踏破焱北城,當然我想其他中州城池一定很願意為我效勞。」勃極烈一字一句,那聲音彷彿魔鬼,透著魔力,讓越臨腦海裡浮現一幅幅殺戮的畫面。
「你敢動焱北!」烏宸怒不可遏,凶狠的目光讓勃極烈心底閃過一絲懼意,但是這種懼意很快就被壓下,因為在台下的兩人不過螻蟻,兩人的性命都在自己的手裡捏著,至於焱北城勃極烈不放在眼裡,不過一個小城。
進退維谷,越臨死死抱住烏宸的身體,「別挑釁他……」
這裡是迦太基,不是中州,越臨知道兩人敵不過對方,就算是在中州也打不過,一個國家和一個城池,難道要胳膊擰大腿?越臨苦笑一聲,此時自己和烏宸的性命都在別人的手中,只要勃極烈一個命令,這些士兵能立即把越臨和烏宸捅成篩子。
沒想到來到迦太基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烏宸,你要好好的。」越臨低低地聲音在烏宸的耳邊響起,烏宸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越臨,這句對不起讓他的心沉入谷底,整個人如墜冰窖!
「不准,我不准你答應他,我也不准你留在這裡!」烏宸的咆哮聲如同一道驚雷炸響,越臨撇過眼,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情緒失控的烏宸。
如果我不留下,你會死啊!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這裡?
「不要答應他,我不能沒有你。」
烏宸受傷的模樣,讓越臨心如刀絞,越臨只能冷靜地抱著烏宸,小聲安撫道:「比起和你在一起,我更想你活著,我們沒辦法對抗迦太基,你知道的。」
越臨感受到懷中男人的微顫的身體,鼻腔發酸,渾身難受。
記憶如同流水流淌。
從相遇,一直到決定相守,一切水到渠成,彷彿昨日。
勃極烈滿意地望著台下兩人的表現。
越臨按住烏宸,收拾好心情,說道:「勃極烈元帥,我答……」
就在越臨要答應對方要求的時候,突然門外一個聲音打斷越臨的話,來人聲音冷冽,「勃極烈!」
大門處走來一個身影,來人是少年,他穿著白衣,腳步生風,一雙冷眸如寒蟬,眉清目秀,氣質渾然天成。
勃極烈盯著這個剛剛走進大殿的少年,臉上神情驟然變化了一瞬,遲疑了片刻,聲音中滿是不敢置信,說道:「你……回來了。」
「勃極烈,你就是這樣對待不遠從中州來的客人的?」來人轉過臉,看向越臨烏宸兩人,面露微笑道:「越臨巫,焱北首領,好久不見。」
越臨期期艾艾地瞪著對方,仔細打量許久,才猶豫地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萬懿?」
少年溫和的笑了。
萬懿目光冷然掃過勃極烈的臉,他的聲音淡淡說道:「勃極烈,你不該這樣。」
「那我該怎麼樣?萬懿巫。」勃極烈聲音漸漸冷下,他死死盯著萬懿,彷彿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渾身僵硬著。
萬懿冷哼一聲,聲音冷徹人骨,一雙墨色眼輕輕掃了勃極烈一眼,說道:「勃極烈,我不想和你廢話,人我帶走了。」
「越臨巫,焱北首領跟我來。」萬懿儼然如在自己家中一般,望向兩人邀請道。
幾個士兵不敢上前,但也不曾退後,只能望向勃極烈,詢問道:「元帥……放他們走?」
萬懿頭顱高揚,一雙眸子冰冷。
勃極烈望向萬懿,道:「你有必要給我一個解釋。」
「勃極烈,不要挑戰我的威嚴。」
勃極烈暴怒,指著萬懿氣氛道:「該死,你以為你是……誰……」
萬懿看向勃極烈,冷然說道:「你知道我是誰,所以閉上嘴,讓他們滾開。」
勃極烈死死盯著萬懿,最後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坐會自己寶座,彷彿失去了所有動力,命令道:「讓他們走。」
「哼。」萬懿肆意笑了一聲,那看人的眼神彷彿在說——算你識相。
渾渾噩噩地跟在萬懿的身後,越臨和烏宸兩人都彷彿身在夢境中。
萬懿到底是誰?竟然可以命令勃極烈?!勃極烈是迦太基的元帥!迦太基的元帥!
「沒事了,別這幅模樣,勃極烈腦袋出問題了,這可不是迦太基的待客之道。你們最近在迦太基如何?喜歡這裡嗎?」萬懿微微一笑,彷彿還是那個在荒寂山脈時的少年。
「還,還不錯……除了今天……」
萬懿哈哈笑了一聲說道:「放心,在我離開迦太基之前勃極烈都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當然我會等你們離開迦太基我才會離開。」
越臨覺得精神有些恍惚,不管萬懿的身份到底是什麼,但是此時他都由衷的感謝萬懿,如果不是萬懿,說不定剛才兩人就死在勃極烈的大殿裡了!
「謝謝……」
「我記得越臨巫可不是這樣的人,其實不用我在迦太基,馬上勃極烈就會有個大|麻煩,他不會有時間來找你們麻煩的。」
萬懿嘿嘿笑了一聲,說道。
「勃極烈有大|麻煩?是什麼?」越臨好奇地望向萬懿,詢問道。
「秘密,明天你們就會知道了。」
烏宸盯著萬懿,道謝:「謝謝。」
萬懿詫異地看了一眼烏宸,突然笑了一聲道:「沒想到你還會道謝。」
「……」
越臨盯著不說話的烏宸,烏宸能和人道謝,那就是心裡真的感激,被萬懿這麼一嗆,一雙眼睛彷彿要殺人,越臨趕忙轉移話題問道:「萬懿,你好厲害,剛才我差點就答應勃極烈的要求了。」
萬懿點點頭,不置可否,「嗯。」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你知道迦太基有元老會吧?」
越臨忙不迭時點頭道:「知道。」
元老會就是神殿內地公職人員,他們對這個國家有多項權利,包括選舉迦太基的元帥也是這群人說了算,但是元老會的成員其實不多,只有九人,奇數也保證了任何選舉不會出現票數相同這樣的結果,難道萬懿回事元老會的人?
「我是元老會成員之一。」
對方的回答立即驗證了越臨的猜測,望著萬懿年輕的臉龐,越臨覺得這一切彷彿是玄幻,「元老會的人不應該都是選那些……老者擔任嗎?」
萬懿笑了一聲說道:「誰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烏宸望向萬懿,心裡滿是疑惑,在迦太基一個神殿的長老巫能這樣對元帥說話?看來神殿元老會對這個國家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你怎麼會知道我和烏宸被勃極烈抓了,差點嚇死,還好你來了。」越臨感歎道。
萬懿微微點頭,安慰道:「不用擔心,現在你們已經安全了。」
「我剛才遇見了大風巫,大風巫告訴我的,所以我就立即去找你們了。」
越臨聽見大風巫的名字,頓時覺得安心,沒想到胖子都是這麼靠譜,越臨覺得如果現在大風巫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定要好好擁抱一下大風巫!從來沒覺得大風巫竟然這麼可靠!
夜色|降臨,兩人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烏宸將頭埋在越臨的頸間,感受到越臨沉睡後身體的脈動。
「我討厭生命不受控制的感覺。」
「我厭惡自己不能保護你。」
「可是如何改變?」
「我不知道。」
烏宸失落的低低親吻懷中的額頭,望著窗外繁星。
迦太基。
第二天,這日,凱古城門熱鬧非凡。
大門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站滿了真個大門,遠處一行巨龍蜿蜒前行,為首者威風凜凜,他穿著戰甲,手持寶劍,如同從古代戰場走來的武士,他眼底帶笑,一張英俊非凡的臉讓他一進城門就獲得眾多女士的好感,女人們大膽奔放的向這個男人投擲自己的隨身物品,表示喜愛。
這個男人迎著清晨的陽光,在陽光中悠閒的走進凱古的大門,仔細看過去,他碧綠色的眸子透著幾分淡淡的喜色,顯然很心情不錯。
跟隨在他身邊的士兵都左顧右盼,享受著這熱烈的歡迎。
「巫禪大人,歡迎回家。」等候多時的大貴族友好的上前,向來人打招呼。
巫禪從馬背上下來,看向對方,顯然兩人是熟識,他聳聳肩說道:「很久沒回來了,這裡一點也沒變。」
「現在你回來了,而且還有我們的支持。」
巫禪不置可否笑著說道:「當然。」
巫禪的出現簡直牽動了所有人的神經!
「難道你們就沒有人知道巫禪回來的事情?!」老者氣悶,他暴怒。
這高大的大廳內,沒有一個人敢回答這句問話,過了片刻一個穿著和對方相似的老人說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他能回來,你沒看見那幾個曾經支持偉主的大貴族都在門口迎接他嗎?大家都相差不多,他們想瞞住我們,我們也很難知道消息。」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解決!他們的意圖很明顯,現在勃極烈暴|政,民眾早就不滿勃極烈的統治,但是如果讓巫禪上位元帥,可想而知他對我們的態度!」
「該死,那群人是嫌迦太基不夠亂嗎?!」
姍姍來遲的巫禪,帶著他的屬下出現在凱古城,這一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不用片刻,凱古全城皆知。
「一個小巫,竟然妄圖回來取代我?偉主都輸了,他算什麼?!」
勃極烈的一雙眸子簡直寒光閃爍,再細數那些前去迎接巫禪的大貴族,他知道此時自己無論如何都動不了巫禪!
作者有話要說: 

  ☆、第155章

155
夜色逐漸落下,越臨和烏宸兩人正在房中,兩人面面相對。
「什麼時候才能離開迦太基啊!我討厭這裡。」越臨依在烏宸的身上,哼哼唧唧地說了一聲。
如果剛開始還又幾分希翼,現在那就完全是厭惡,這裡有人危險到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萬懿出現救下自己和烏宸,恐怕現在兩人早就命喪黃泉,去閻王爺哪裡報道了。
哦,不對,是到祖神哪裡報道。
想起萬懿,越臨的確感激這個少年,如果不是他幫忙,後果簡直不敢想像,被勃極烈留在這個鬼地方?就算這裡達到了中國古代的發展程度,但是越臨一點也不想留在這個地方。
烏宸看著像小貓一樣縮在自己懷裡的人,用手撫摸越臨的背脊,臂膀,聲音又幾分沙啞,說道:「只有等,等他們說離開。」
越臨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心裡還是覺得可恨,昨天,昨天自己和烏宸差點就死了!
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越臨才知道,原來生命如此脆弱,不過好在有剛穿越到這裡的經驗,在得知穿越到了一個部落的時候,越臨真的以為自己要被人吃掉,戰戰兢兢地過了一個月,每天都誠惶誠恐,直到石□等人的幫助,被送到焱燚,越臨才算脫離生命的威脅。
起碼,不用擔心被人吃掉吧?
同類相食在動物之間還算常見,可是一想到人相食,越臨就覺得渾身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沒想到今天巫禪會到凱古都城。」越臨眉頭一皺,巫禪的身份現在已經很清楚明瞭,來自古國迦太基,曾經是迦太基大貴族中的一員。
越臨想到了那個有著碧藍色眸子的偉主,那天夜裡,那個男人死在了潘波勒,他應該曾經也是這裡的一員。
烏宸聽見巫禪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差異,看向越臨,道:「那個巫禪,我今天看那情況,應該是有新的動作吧?不然怎麼跑回來,當初從凱古逃跑到襄遂城,現在居然又回來。」
越臨所在烏宸的懷裡,哼哼了一聲道:「不管他是來迦太基做什麼的,只要不找我們麻煩就好。」
巫禪來到凱古,加上萬懿的話,顯然是要和勃極烈發生對峙,那天去見勃極烈自己就聽見了關於暴|亂的事情,巫禪突然這麼大張旗鼓的回來,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不過這就不在自己的關心範圍內了,不管巫禪如何,作為朋友希望他能安然無事,而現在最主要的是自己和烏宸兩人什麼時候才能平安離開迦太基?
看著已經睡著的越臨,月光從窗外灑落,斑駁月影,樹欲靜而風不止,窗外的大樹被吹得狂甩枝頭。
另一邊。
天已經黑極了。
幾個穿著貴族服飾的男女們正坐在一張會議桌前,他們無一不精神滿滿的模樣。
「直接進入主題吧。」
巫禪坐在這張桌子的另一方,嘴角維揚,他的眼此刻正掃視著坐在這張桌子面前的大貴族們,當然還包括兩位元老會的長老。
「現在勃極烈的暴|政引發太多的叛亂,但是想要讓他下位很難。」
「勃極烈現在太霸道了,如果繼續放任他下去,恐怕我們這些人早晚都被他給收拾了。」
「對,勃極烈這個傢伙,當初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太會偽裝了。」一個老人憤怒地說道,比起其他人,他簡單分析了一番古國迦太基的局勢。
這喧鬧的大廳內,此起彼伏的聲音連綿不絕。
巫禪冷眼看著這個大廳,冷冷笑了一聲。
在潘波勒的時候接到這群人的邀請,巫禪就知道不應該相信這群人,為了民眾?原來還是為了自己。當初也是這群人最後的背叛才讓偉主一敗塗地。
他們現在爭論的東西實際上和民眾又有什麼關係,不過是暴|政之下分贓不均,引起了這群人的不滿。
可是這一場邀請,自己不得不來。
太具有誘惑力,不管這群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出於什麼原因願意幫助自己,但是只要自己能夠回到潘波勒,這一切就都是對的,只要自己能回來,這完全可以加快報仇的腳步。
本來想要攻打中州,再集合中州力量來對付迦太基,可是現在以來,自己只需要借助這些人的力量,就可以和勃極烈一爭高下。
「這都不是重點,你知道的,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才能讓民眾承認巫禪。」
這個聲音透著威嚴,他似乎常年身居高位,他只是一句話,頓時本來七嘴八舌的人都閉上了嘴巴。
老人有一雙如老鷹一般銳利的眼睛,他的眼看過沒一個人,穿著一件華麗的巫袍,他靜靜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如同坐在寶座上的王者。
「只要杜克大人能夠說服元老會,讓元老會答應新的一輪公投,也許我們還能有機會。否則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沒有正當的理由讓勃極烈放棄元帥的位置,要知道他在軍隊中的威望的確不錯,雖然他對於管理之上有一些問題,但是對於打仗他很不錯。」
「您知道因為南面的那些野蠻人,他之前常年在南面對抗野蠻人,以至於在邊境,在軍隊中他的威望無人能及,當初也是考慮這個原因……」
說話之人看向巫禪,說著猶豫了,不再多言。
巫禪卻知道對方的意思,南面的蠻人和中州人不同,那是一群沒有足夠食物的部落人,一到冬天,那群人就如同瘋子一般不顧死傷的攻擊迦太基的城池進行掠奪。
雖然只是部落人,但是對方卻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搶奪,經過和迦太基幾十年的交鋒,儼然已經從一個個鬆散的部落形成一個巨大的國邦,只是這個國家還十分落後。
那個坐在高位上的老人,微微頷首,說道:「我會說服元老會。」
聽見杜克長老的話,下面的貴族們臉上無一不露出一絲喜色。
杜克有些煩躁,他擺手道:「你們先走吧,我想和巫禪說幾句話。」
「是。」
老人的話語一出,頓時所有人都離開這間會議廳,只留下巫禪和杜克兩人坐在長桌前。
在這寂靜中,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杜克長老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眼底倒影著巫禪的模樣,幽幽的說道:「巫禪,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巫禪望向老人已經如樹皮一樣的臉龐,他盯著對方,然後沉默著,最後說道:「我很早已經就想回來看您,可是不敢回來。」
「在襄遂過得好麼?」
「還行吧……」
杜克望著巫禪,「巫香呢?為什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長老還不知道,巫香已經死了,她在叛亂中死了。」巫禪眼底閃過一絲哀傷,然後說道。
杜克凝望著一旁跳躍的火焰,他神情恍惚的自言自語說道:「偉主也沒回來……」
「是的……」
杜克哎哎歎息了一聲,他覺得彷彿昨日,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竟然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親人,最後的好友,在當年元帥之位的角逐他已經失去了家,沒想到如今還在繼續失去著他所有美好的東西。
杜克凝視著巫禪,慢慢地說道:「現在我已經是元老會的長老,不再是曾經那個小小的神殿的巫,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有人敢動你,但是記住——那群人不可靠。」
「我想問你,你的心還如同從前一樣,就如同你曾經在神殿之時一樣嗎?」
巫禪被老人的問題問得微愣,片刻後他才點點頭,說道:「一如從前。」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杜克頷首,然後走出大殿。
巫禪望著老人的背影,勾勒出一個淡淡的笑。
阿巫,我早就不是從前的巫禪了啊,您真的不知道嗎?
在襄遂的日子,我和偉主買賣人口,我帶領的僱傭軍參加無數場戰鬥,我手上的鮮血早就洗不乾淨了,難道這樣的人還可能是當年那個在神殿裡一心想供奉祖神,為了民眾生活更好的小巫嗎?
阿巫,可能我要讓你失望了。
巫禪嗤笑了一聲,彷彿在嘲笑自己。
當初的杜克還沒有加入元老會,只是一個實權的巫,是帶領巫禪走進神殿的巫,這個老人將自己的信念交給巫禪,民眾就是根本,只可惜如今的巫禪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少年,而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報仇者。
巫禪甚至知道,如果不是勃極烈的暴|政,杜克根本不會讓這群貴族將自己迎接回來,因為自己或是偉主回來,都代表著一場新的鬥爭,也代表一場死亡。
杜克長老願意加入這邊的隊伍完全是因為這位長老看不過眼勃極烈治理下的迦太基,民眾叛亂,死傷無數。
巫禪拉回思緒,看著金碧輝煌的迦太基,深深呼吸一口氣。
你們準備好,迎接復仇者的報復了嗎?
白晝,一縷陽光輕撫青年白皙的臉龐,窗戶外慢慢的碧綠籐蔓早就爬上了牆,在白色的牆上留下斑駁的倒影。
越臨和烏宸已經決定最好是不出門,免得看見迦太基那幾個混蛋。
烏宸望著正在飯桌前如像松鼠一般,不停吃著東西的越臨,好笑的看著對方可愛的模樣,這兩日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一些,果然如萬懿的話,沒有人再來找自己的和越臨的麻煩。
「慢點吃,別吃撐了,等下難受。」烏宸不由出言提醒自己的愛人道。
越臨哼哼唧唧了一聲,「我要多吃點,雖然迦太基的人不怎麼樣,地方也不怎麼樣,不過我喜歡這些吃的……」
不是越臨沒節操,而是自己煮的那些東西雖然還算不錯,當然比起部落人和中州的食物其實已經算得上是美味了,但是比起迦太基大貴族們的專屬廚師做的東西還是有質的差別!
要說對迦太基最滿意的,大概就是吃了。
烤牛排什麼的,不要太好吃!
越臨默默的在心裡罵了自己一邊,但是作為一個擁有阿Q精神的人,越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內心安撫自己,就當是多吃點迦太基的免費食物也好啊!
正在兩人說笑的時候,突然門被人敲響,越臨和烏宸頓時相視一眼,門外稀稀疏疏地聲音,明顯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總不會是那個該死的勃極烈又來找麻煩了吧?
自己可沒有分|身術去找萬懿啊!
就在越臨嗚呼哀哉感歎的時候,門外的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越臨,越臨在嗎?」
越臨聽見這聲音,頓時被嗆,臉通紅咳嗽。
一旁的烏宸眉頭微蹙,趕忙給越臨遞水,關切問道:「沒事吧?」
越臨捂著自己的脖子,點點頭,門外敲門聲繼續,那人接著喊了好幾聲越臨的名字。
「我去開門……」越臨放下水杯,瞅了瞅烏宸,說道。
「呵呵,我來,你繼續吃。」
烏宸嘴角一咧,一雙漆黑的眸子掃過越臨的面頰,然後幽幽地說道,頓時讓越臨覺得渾身一顫,這是要發瘋的前奏啊!
門吱呀一聲打開,盯著從門內走出來的高大男人,身上已經換上迦太基貴族服飾的巫禪友好地打了招呼,面上帶著微笑,好似完全不在意對方冰冷的目光,說道:「烏宸?」
「我是來找越臨的。」
見巫禪臉上洋溢著微笑,烏宸覺得礙眼到不行,真想一隻手撕了眼前這個覬覦越臨的男人,這一臉的不懷好意,前天到凱古,恐怕是事情都已經安置好了,就跑來立即見越臨。
見他臉上那笑意,簡直讓人想打他一頓,可是偏偏還不能打。
「哦,他睡了。」
烏宸面不紅心不跳的撒謊,在屋內的越臨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男人變壞了,果然是非常不想自己見巫禪啊!
越臨心裡竟然絕對還挺享受這種感覺,吃醋的男人真是太可愛了!當然如果他吃醋的時候能夠不要折騰自己拿就更好了,越臨突然覺得後背一涼,想到每次男人吃醋後的結構都是自己躺在床上嗚呼哀哉,頓時高興不起來了。
完蛋了,完蛋了……
巫禪一雙碧綠的眸子掃視過烏宸的臉頰,打量對方,對方擁有一雙黑色的眸子和越臨一樣,高大的身材比起自己還高上半個頭,就這麼個大狗熊壓在越臨的身上……
情敵眼裡出醜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要是讓越臨知道巫禪對烏宸的評價,一定會笑道昏厥,烏宸的長相放在任何地方都絕對是一等一,可是在巫禪的眼裡卻成了大狗熊……
「你覺得我會相信?」 巫禪完全不相信的樣子,擅自繞過烏宸去想去推門。
烏宸眉頭一皺,立即攔住巫禪歷聲質問道:「你做什麼?」
「看一看越臨有沒有睡覺,我覺得我人比你多,而且你現在是在迦太基最好安分點。」
巫禪挑釁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被烏宸半掩著的大門,仔細一瞧,桌子上還有一盤吃了大半熱氣騰騰的食物,但是卻沒有人坐在桌前。
看著一個身影正躲在被子裡,巫禪在心底輕笑了一聲。
「我都說了他在睡覺。」烏宸看見門內躺在床上的越臨,心情頓時拂去萬里烏雲,晴空萬里。
「那我等會兒再過來找越臨,先走了。」
巫禪疾步離開,轉過頭深深地望了裡面一眼,一旁的翦贊詫異地詢問道:「越臨巫真的在睡覺?」
「睡覺?桌子上的東西還沒吃完,不過是聽見烏宸的話,跑到床上躺著。」
「假睡?那大人怎麼不進去……」翦贊莫名其妙的望向自家的大人,實在不理解巫禪,要是自己肯定直接上去把人從床上拉下!
「我直接拆穿他,那小東西肯定會覺得尷尬,算了,先回去。」
巫禪心裡覺得不舒服,越臨這樣做明顯是為了那個大狗熊,如果自己進去的時候越臨沒有睡覺,那大狗熊才是最應該尷尬的人!想到這裡他好看的臉龐閃過一絲陰霾。
只留下兩人的小屋內,越臨正躺在床上,突然被子被人強行拉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吻倒在床上,臉漲得通紅。
「看你的臉,是不是焐熱了?」烏宸哈哈笑了一聲,說道。
「還不是因為你!你幹嘛說我睡了,見一見巫禪又不會掉一塊肉,害得我在被子裡捂得像個粽子!」
「哈哈,越臨,我覺得你真可愛!」至於粽子是個什麼玩意,這不重要啊!烏宸心裡高興,見越臨為了自己睡在床上,心情好得很。
「再給我親親。」
越臨覺得腦袋蒙的一下,這是要嗚呼哀哉啊!
白日宣淫啊!
為什麼高興也要啪啪啪,不高興也要啪啪啪?
#完全琢磨不透老公的內心,我該怎麼辦?急,在線等!#(╯‵□′)╯︵┴═┴

  ☆、第156章

太陽灑落這絲絲縷縷的陽光,如果一條條金色的射線,穿過那些綠色的籐蔓。蜿蜒曲折的小徑上流淌著潺潺流水聲。
青年穿著一件華袍,他的身後緊緊跟著另一個人,這個人年紀看上去比比青年大上十來歲的模樣,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獨有的男人魅力,一旁路過的侍女紛紛看著這個男人竊竊私語,小臉通紅。
他異常俊美,一雙好看的碧藍色眸子正直勾勾的盯著前面青年的背影,最終他忍不住輕起自己的薄唇,張口問道:「你為什麼要救下那個中州來的巫?」
淵澤的眼底閃過幾分懷疑,但是很快他就釋然,因為他的確一直不懂眼前的這個人,即便曾經兩人相處的時間長到令人相看兩厭。
「沒有為什麼,他是我的朋友。」
那人聲音清脆,如同山澗溪水,他依靠著白色的石柱,手中拿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優雅地剝皮,吃掉那手中無皮的葡萄。
淵澤笑了一聲說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你這些年根本幾乎都不在水淵,更別說迦太基,你根本就不想來迦太基,可是現在你突然回來了!」
「我不相信你沒有目的。」
萬懿瞥了淵澤好看的臉一眼,聲音變得有些冷,用略冷清的聲音說道:「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做好你的水淵城城主就行了。」
說完,萬懿踩著輕盈的步子,緩步離開這個華麗的庭院,不多時就已經看不見人影,留下淵澤一人站在這個綠色長廊當中。
「該死!」
只能聽見空氣中響起一聲憤恨,隨即這個庭院再也沒有一個人出現。
天空開始慢慢的飄落下細小的雨絲,這些雨絲變成連綿的細雨,不停的落下,隨後形成一個個水坑,蕩漾起點點波紋。
下午時分,巫禪果然如同之前所言前來,這次越臨卻是不得不見了,上午不見說自己睡覺,難道下午也睡覺?
巫禪仔細從頭到腳的將越臨細細審視了一遍,最後滿意地點頭說道:「看來他把你照顧的不錯,胖了。」
越臨點點頭,一旁的烏宸正瞪著自己,一臉不爽的模樣,要是讓烏宸聽見自己符合一聲,肯定就像鞭炮一樣,一點就炸。
「最近過得怎麼樣,我聽說你們翦贊說了之前七城圍攻你們的事情,你很厲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我當初果然不應該放你離開,不管是出於喜歡你還是因為你出色的能力。」巫禪說著,表達出自己的遺憾,一雙眼睛盯著越臨卻熠熠生輝。
「越臨,我很想你,你呢?」巫禪沒有等越臨的回答,雖然遠在潘波勒,但是對於中州的事情他一直在關注,對於越臨的事情更是十分上心,越臨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他都知道。
已經不能愉快的做小夥伴了……
回答想——烏宸一定會間歇性發瘋×
回答不想——好像太傷人了,畢竟對方對自己還算不錯 ×
「在焱北挺好的,你到迦太基不怕那些人傷害你嗎?」越臨想了想,決定做個機智的人,不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轉過話題問道。
「放心,我就知道你擔心我。」
巫禪雙眼含笑,望著越臨說道,一臉表情蕩漾,看得一旁的烏宸想上前狠狠揍男人一頓,把這個人轟出去!
……
「好走,不送。」
「匡當!」可憐的木門被人砰的一聲關上,烏宸關上大門,轉身盯著越臨,一步一步的靠近,嚇得越臨連連後退兩步,跌坐在床沿上。
烏宸臉漆黑,「哦,睡一個房間?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件事情?」
越臨的內心機會是崩潰的,自己到底得罪了誰?
「那是因為他當時有毒癮,我幫他戒毒,又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晚上才會睡在他房間裡,而且都是男人,有什麼關係!」越臨辯解道,心裡覺得自己真冤枉,不過是為了給『病人』戒毒。
「那也不行!」
「好了,不要生氣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嗎!」
「呵呵,我就是不爽。」
越臨見男人一副今天就要和自己置氣的模樣,頓時轟然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插著腰活像個潑婦說道:「你不要太過分,難道你和赤戰睡一張獸皮的時候我有誤會你們嗎?這充分表明了你對我的不信任!」
烏宸聽見越臨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到越臨的身邊,把人摟入自己的懷中,低聲喃喃道:「我知道他是在挑撥離間,但是我就是覺得不舒服,一想到你有那麼長一段時間都和他在一起,心裡就覺得煩!」
「所以以後你要時時刻刻都和我在一起,畢竟我已經離不開你了,越臨,答應我。」
突如其來的情話聽得越臨耳根子都紅了。
撩妹×
撩漢技能真是max√
越臨想不出還能說什麼,就已經被人壓倒在床上,任由別人『胡作非為』。
——和諧社會,法治文明——
這一日,陽光璀璨紅火如炙,晴空萬里無雲。
杜克長老說服了整個元老會,公投的決議已經難以改變。
站在城樓上公投已經開始,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排隊等候投入自己的選票,男女老少皆有。
「勃極烈,現在怎麼辦?」昆特在心裡為自己的好友著急,卻見對方一臉淡然的神情看著下方的民眾。
勃極烈示意昆特不要著急,他幽幽說道:「放心吧,就算我真的輸掉了公投,我手上的軍隊也不會答應的。」
公投開始,兩人已經沒有辦法改變這件事情,但是如果可以的話,給對方弄出一些麻煩,勃極烈還是很願意的。
群城離開之際隨著公投的開始來臨,中州各個城池都收拾好行囊準備一道離開。
半夜的十分,越臨覺得巫禪如同鬼魅一樣,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要是到來幾次,自己恐怕要被這人嚇成神經錯亂。
「沒想到才見到你幾天,你就要走了。」巫禪彷彿真的在感歎一樣,面帶淺笑,一張極具迷惑性色彩的臉賞心悅目,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外國帥哥模樣的長相,如果越臨是個女的,恐怕已經有點暈頭轉向了,只是很可惜越臨是男的,雖然已經不是筆直的直男了,但是對男人還是一定抗性。
呵呵,再不走,我估計就要精盡人亡了。(『)
巫禪每日來找自己,訊東問西,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烏宸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也不吃醋,就是每次巫禪一走就開始苦情戲,然後就是一頓啪啪啪,姿勢還不重樣。
現在越臨是每天都覺得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老寒腿,老盤腿,迎風流淚,青光眼……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倒是恭喜你,沒想到你得到了這麼多人的支持,公投現在你很佔優勢。」越臨這次的祝願卻是由衷的,眼前的男人雖然有時候態度惡劣,可是仔細想想他的身世都能比上小說裡的苦情男主了。
巫香的死,越臨只能暗暗猜想,當時男人聽見噩耗的時候一定哭了吧!
偉主死的時候,越臨親眼看見這個男人將對方的屍體推向海岸,如同浮沉於空氣,船隻於海浪,隨浪而行,風停船止,任其隨波而流,當時巫禪悲傷的神情越臨記憶猶新,因為那是發生在不久之前的一件事情。
臨行前,越臨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也看了一眼正在身後望著自己的巫禪。
願祖神保佑你吧,希望你能成功!
越臨暗自在心裡說道。
黃沙滾滾,瀰漫在地平線的邊界,最終那一行人完全消失在了邊際,沒有一絲蹤影。
「大人,回去吧,杜克大人還在等您過去。」翦讚的聲音很小,他生怕打擾了正出神的巫禪,此時巫禪的一雙眼睛正看著遠方。
「大人為什麼不留下越臨巫?以我們帶的人,完全可以強行把他留下。」
巫禪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屬下,笑了一聲道:「等我贏了迦太基,我當然會在去那裡把他帶回來,加冕之日,他必定在我身邊。」
凱古神殿的大殿前,巫禪的模樣未變,他一步一緩走進那漆黑深不見底的高大神殿內。
轟轟轟——
天空上雷鳴大作,一行苦逼的中州人正在一塊不大的山洞內躲雨,當然這山洞裡只有幾個城主和巫才有資格呆在裡面,而那些士兵們只能躲在外面,用樹枝等東西避雨。
火焰旺盛,終於有了幾分暖意,那橘紅色的火光倒映在人的身上,彷彿給人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越臨巫,給我一件衣服吧,我的衣服都打濕了。」大風巫期期艾艾的模樣落在越臨的眼底,竟然絕對這人還真有些可憐。
越臨瞅了瞅大風巫,毫不客氣地說道:「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大風巫欲哭無淚,然後只能一雙眼睛眼巴巴的盯著烏宸,看得烏宸渾身雞皮疙瘩,烏宸最後竟然區服在了對方肉麻的眼神之下,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遞給大風巫。
大風巫咧著嘴一笑,說道:「我就知道焱北城主人好!」
越臨撇過臉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離開迦太基後雖然一路顛簸,可是心情沒有由來的變得輕鬆起來,迦太基的氣壓太低,特別是巫禪出現之後整個凱古暗潮湧動。
感受到身旁人的視線,坐在火焰堆旁的人抬眼看了越臨一眼,露出一個笑,還是標準的八顆牙齒,一張白皙的臉上還有一絲雨水打濕的痕跡,不過衣衫此時已經換下,已經從濕潤的衣服變成了乾淨的衣衫,這件衣服很精緻,能看出對方的身份極高。
「越臨想要吃一些嗎?我記得你很喜歡吃迦太基的食物,不過我很喜歡你們焱北的東西,特別是那個香腸,很好吃。」萬懿的聲音清脆,一雙眼睛專注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食物,遞到越臨的面前。
越臨搖搖頭,說道:「不了,我還不餓。」
「哦。」萬懿收回手中的食物,低下頭,放在火焰上炙烤,那肉香肆意,卻沒有一個人上前詢問。
這裡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萬懿的身份,但是看見萬懿的衣服和身邊跟著的人,也知道這人不好惹,對方說不定就是什麼厲害的人物。
就看他能坐在水淵城城主的身邊就能知道對方不一般。
萬懿一個人吃完東西,手上有油,不知道找什麼地方擦拭,竟然抓起身邊男人的衣角,擦了擦手。
本來還有人聊著天的山洞裡頓時沒了聲音,這個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竟然在水淵城主的衣服上擦手……這是作死呢?!
所有人都露出擔心的樣子,當然除了一個人——勾霸。
勾霸見淵澤一張臉由白變黑,但是又隱忍著不敢動手的模樣,頓時發出一聲爆笑。
「哈哈哈,我都跟你說了,不要縱容萬懿,你看看,現在吃了東西都在你衣服上擦手了。」勾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淵澤說道。
淵澤冷眼橫了勾霸一眼,也不說話,漠然的將被人弄髒的衣角翻面放著,只當沒有看見。
「你最好不要太過分,不然就別怪我動手。」淵澤低聲在萬懿的耳邊說道,只見萬懿咧著嘴巴嗤笑一聲,挑眉挑釁道:「你敢嗎?」
淵澤聽見萬懿的話,頓時黑了臉,不再多言,睡覺的時候還得給人做人形枕頭。
一旁越臨正倚靠在烏宸的身上,臉上帶笑,靜謐。
迦太基內。
巫禪和勃極烈兩人此時正在凱古神殿內對峙。
「勃極烈,你輸了,是民眾沒有選你。」老者聲音平和,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緊閉著他的雙眸,彷彿耳邊的一切喧鬧聲都和他無關。
勃極烈聽見這句話,不怒反笑,道:「我輸了?我勃極烈從來沒有輸過,只要我一聲令下,我手中的大軍就會踏平這裡,你算什麼東西?!」
「勃極烈!注意的言行。」老者不悅道。
「你們等著吧!」勃極烈冷然一笑,大步離開這座空曠的大殿,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大半迦太基的大貴族,當然也有幾個元老會的元老。
眼看著半個迦太基的人跟在勃極烈的身後,杜克微微搖頭,真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巫禪的回來,就是戰爭的開端。
兩日後,迦太基內戰正式拉開帷幕。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終於走到了分別的路途,越臨一一告別當初同行的眾人,最後再次告別了倉壑,終於走到了焱北城。
大風巫出現在越臨和烏宸的視線之內,不過他此時騎著一匹駿馬,他胖乎乎的身體壓在那匹馬兒的身上,彷彿要把這匹駿馬壓垮一般。
終於他們一起走進了焱北城的大門,只是這一座城池變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翻天覆地?
這些陌生的面孔正在忙碌,他們看見越臨和烏宸也都頷首示意。
大風巫嘿嘿笑了一聲,嘲笑越臨和烏宸道:「這些人對你們兩怎麼這樣,怎麼說也是焱北的巫和城主回來了,怎麼一副不認識你們的模樣?」
「就算我回大風部落,大風部落的人也會熱烈歡迎我一番,看來你們兩個做人真是差勁。」
越臨滿腹狐疑,癡癡愣愣地說道:「可是這些人我們確實不認識……」
越臨望向烏宸,烏宸點點頭,附和越臨的話。
兩人真是一頭霧水。
焱北城的人明顯變多了!
而且多了不止一倍!
越臨有些懵。
烏宸也懵。
「青元大人,又有一批新的武器做出來了,您來分配?」高大的戰士傻兮兮地對著穿著白衣的青元說道。
青元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只聽見耳邊不停有人對自己說話詢問,同時最可怕的是還有漂亮的女人正在對自己拋媚眼,頓時覺得想要扶額昏厥。
為什麼城主和巫都去迦太基了,黑炎去了潘波勒回來之後直接鑄造了新的墳墓之後,更是每天都在訓練士兵,烏陽大人直接拉著自己的兒子烏古一副天倫之樂,而作為焱北曾經的副首領的赤戰……
青元不想提赤戰那個混蛋!
此時正悠閒呼呼大睡的赤戰打了一個驚天噴嚏之後從床上爬了起來,一起床就看見一碗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被熱白木端到自己的面前。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日子簡直太愜意了。
赤戰心情好極了。
馬路上——
「大人?!」 那戰士見青元半天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立即又喊了一聲。
青元這才回神,才說道:「好,我們現在就過去。」
「等等!」青元跟著戰士走過街角,眼尖的青元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停下腳步。
「城主,巫?你們回來了!」
這聲音不大不小,本來喧鬧嘈雜的街道,因為這一句話,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路中間的越臨和烏宸,還有一個路人甲大風巫。

  ☆、第157章

157
就在這寂靜的時刻,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越臨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四周的人,但是耳邊只聽見青元抱怨的聲音和歡呼聲,沒有多餘的解釋。
白翎歡快的搖著翅膀降落,對著烏宸蹭了蹭又轉頭蹭蹭越臨,看樣子是真的許久沒見,甚是想念。
那親暱的樣子讓越臨都覺得這只勢利鳥轉性了,是真的愛上自己了!
「咕!」小禿毛回來了,有肉吃了!︿( ̄︶ ̄)︿
「咕!」從未如此想念小禿毛!
青回降落到地上,一本正經的踱著步子到越臨的面前,用頭蹭了蹭越臨,咕咕叫了兩聲,表示高興,歡迎越臨回家。
躲開歡呼的人群,幾人千辛萬苦終於來到城主府的大廳裡,大廳內的火盆已經被點燃,烏陽烏古等等熟悉的面孔都一一出現在這裡。
烏陽眼底帶笑,烏古則一張臉腫得老高,顯然剛才是被自己的阿爸給教訓了一頓。
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懂彼此的心。
烏陽上前給自己的兒子一個擁抱,笑呵呵地說道:「果然是長大了,迦太基怎麼樣?是什麼樣子的?」
「很漂亮,但是我更喜歡焱北。」烏宸不想提起在哪裡的不愉快經歷,他省略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說道。
「哈哈哈,有機會我也想去一次。」
烏陽嘿嘿笑了一聲,大大咧咧地模樣,又幾分老頑童的趣味。
「以後會有機會的。」越臨笑笑說道。
青元咳嗽了兩聲,擋在烏陽和烏宸的中間。
「你們終於回來了,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忙?還有烏陽大人根本不管事情,還有那個赤戰更過分!」青元絮絮叨叨地抱怨著這一陣發生的事情,說完瞪著越臨和烏宸。
一旁的烏陽一臉尷尬,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過頭不看青元。
赤戰則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辯解起來更是頭頭是理。
越臨和烏宸也是一攤手,越臨更是立即一副累到昏厥得模樣,說道:「我才回來,快累死了,我先回去了!」
越臨說完抬腳就走留下一個背影,青元臉一黑,竟然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青元上前一步,剛想喊住離開的越臨,就看見站在一旁的烏宸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如同刀子,頓時閉上嘴巴。
「跟我說有些什麼事情需要處理,我來。」
烏宸雖然累,不過精神還算不錯,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反而心裡輕鬆許多,見青元一張臉憔悴,只能笑了笑說道。
其實可以理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管理過一個城池,更何況焱北城裡真的未必有誰能比青元更加瞭解這個城池的管理程序。
「現在有很多部落加入焱北,九黎人還有別的部落,當然還有一些逃跑來的奴隸,這也是為什麼你們一回來焱北人數暴漲的原因。」
烏宸眉頭一皺,不可思議地問道:「這些人怎麼會都跑來焱北?」
青元歎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為越臨巫的制度,焱北可是中州地區唯一一個沒有奴隸的城池,除了焱北,無論是部落,城池,甚至就算是古國迦太基也都有數量龐大的奴隸存在。」
「人數很多,雖然我已經暫時安排他們住在西邊,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您又不在,我不敢擅自讓他們加入焱北城。」
「我個人認為您可以讓他們加入焱北,你知道焱北作為一個城池而言,還太小了。」
青元解釋了一番,烏宸眉頭終於鬆開,沉吟片刻說道:「那就讓他們加入焱北。」
只有人口的基數增加,城才能變得強大。
三天後——
大風巫很滿意的離開了迦太基,越臨通過演示的方法,終於讓大風巫學會了接生孩子,縫合傷口的方法。
「我走了。」大風巫點頭示意,轉身在大風戰士的陪同下離開,可是沒走幾步……
越臨好笑地看向掉頭回來的大風巫,說道:「難道你又不想走了?」
大風巫搖搖頭,咬牙盯著越臨,將越臨拉到角落,鄭重其事地說道:「小心萬懿。」
「為什麼?」越臨詫異地望向大風巫,此時大風巫面上神情嚴肅,絕不是開玩笑。
「你要相信我,他有問題。」
那個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一頭,不見蹤跡。
萬懿?越臨搖搖頭,他寧願去相信那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對方救過自己的命,否則在迦太基,他和烏宸已經死了。
天湛藍,風清揚,在彎彎曲曲地山地上,滿佈著一座座高山,鬱鬱蔥蔥,林間有鳥叫,有獸鳴,時不時還有一兩隻白兔從自己的小窩跑出來尋覓食物。
這座房屋華麗,裡面做滿人。
越臨和烏宸端坐在桌前,耳邊一個高昂的聲音響起。
「迦太基內戰已經掀起,這場戰鬥恐怕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我想你們和我一樣,已經收到古國的徵召了吧。」勾霸聲音減淡,但是誰都能聽出男人話語中的憂心忡忡。
任誰也不想去加入別人的戰鬥,可是古國的徵召誰敢不從?
不從就要死。
這會議廳內一片寂靜,越臨甚至不知道說什麼,迦太基要所有人加入這場戰鬥,向中州各城池徵集士兵,不光是因為巫禪的回歸,還有一個原因是暴|亂,迦太基暴|政之下,暴|亂四起,三方勢力爭執不休,但是對於向中州徵兵卻是迦太基貴族之間的默契,鎮壓叛亂才是現在迦太基首要需要解決的事情。
「你們打算怎麼辦?」
無數城主都是苦笑一聲,說道:「還能怎麼辦,迦太基的號召,誰敢不從?」
越臨覺得頭疼,一旁的烏宸也稍稍苦惱地閉上了一雙眼睛。
回到焱北城——
「已經決定了嗎?」越臨凝望著烏宸。
烏宸笑著搖頭,他滿心苦澀,卻說不出口:「越臨,你知道的我們必須參加,否則迦太基會轉頭攻打焱北。」
「什麼時候走?」
「明天凌晨。」
「睡吧。」
三個月後——
這是一片在迦太基境內地平原,一望無垠地地上屍橫遍野,滿目蒼茫,在大雪之間一片殷紅。
渾身是血的男人正在浴血戰鬥,他揮舞著手中的青銅刀,頭上的鮮血順著額頭灑落,對面還有兩個敵人,在搏鬥中,男人就好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在廝殺。
對方還有十三個人,只有打敗這些人自己才能安全,他和自己的兩個戰友相會背靠背,他沉吟看向這十三人,可是此時他已經精疲力盡,不用懷疑,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死。
廝殺聲,鮮血染紅被白雪覆蓋的青草。
「焱燚之火,生生不息,燎原四方。」男人虔誠的祈禱,手中武器揮舞。
……
在禿鷲的嚎叫聲中,這場戰鬥終於落下帷幕。
雨水順著三個人男人的臉頰滑落,他們雙眼通紅,也許哭了,也許沒有。
「烏宸,我們回家……」
黑炎凝望著這一片寂靜的平原,哽咽著對跪在地上的男人說道。
這裡的屍體堆積成山,一旁的旗幟立在空中,迎著寒風矗立,上面寫著字——迦太基。
屍體堆裡,多少熟悉的模樣,被迦太基作為炮灰抵擋叛軍——這就是中州士兵的作用。
跪在地上的烏宸,如同瘋魔一般,他衝到那旗幟面前,狠狠將它抓起來,丟在地上,踩踏,雙眼赤紅,嘴唇發白,他暴怒之下,已經說不出話語。
「我們回去,去他的迦太基,去他的古國。」
「讓他們去死吧!」
赤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他咆哮著,嘶吼著……
「我們回去!」烏宸在憤怒之中發出最後的咆哮,他頭也不回地萬千走,但是因為身體脫力,他失去平衡的瞬間被身旁兩個男人扶住。
赤戰髒兮兮的臉上還混著泥土和血水,他拉住自己的老友,關切地問道:「烏宸,沒事吧?」
烏宸疲憊的搖搖頭,咬牙卻說不出話,已經完全站不穩,他只能睜著眼睛,直望著天空。
黑炎對赤戰搖搖頭。
烏宸連續多少個日夜沒有睡覺了?黑炎苦笑了一聲。
他們為迦太基衝鋒陷陣,可是迦太基是怎麼對待他們的?迦太基的士兵住在帳篷裡,他們卻在冰天雪地裡靠著火堆取暖,迦太基人吃著可口的食物,而他們吃著連動物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散發著臭味的腐爛食物,迦太基人在後方射箭,而他們在前面衝鋒。
每一個壕溝裡,滿滿當當都是中州人的屍體。
這場因為迦太基發生的戰爭,卻讓中州陷入一片哀慟,每時每刻都有中州人死於這場戰爭。
三個人彷彿連成一體,在這片綠白大地上,迎著漫天淅淅瀝瀝雨絲和雪水,邁步前行。
夜色朦朧,彈指之間,這片大地彷彿被一把利刃劃出一道道溝壑,劃破山川河流,在這本來如畫的山水之間,強行留下一道疤痕,在狼煙四起的中州,迦太基,惶惶不可終日。
焱北城內,寂寥,星空閃爍繁星,夜色如濃厚的綢緞,還有皚皚大雪飄落,這座城池點燃著浩瀚的煙火,此刻寂靜無聲。
已經忘記是多少個日夜,越臨依舊如同尋常,來到城樓上,看上一看,翹首以盼,如果他能在這夜色中看見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越臨站在城牆上,凝望著遠處,城外只有無盡的黑,城內寂靜偶爾能聽見巡邏士兵的聲音,一切彷彿平靜,可是越臨此刻臉上神情並不輕鬆,甚至是絕望,都怪這——該死的戰爭。
有人?
越臨望著遠處,在安靜祥和的夜色之下,在城池外越臨發現火把影影綽綽,越臨眉頭一皺,只是那火把並不多,來的人不多,身邊的士兵已經舉起手中的弓箭時刻準備射擊,越臨抬手道:「停手,等對方走過來再說。」
「烏宸,我們到了。」赤戰的聲音低沉,連日趕路回到焱北,三人都已經疲憊不堪,赤戰望著變得越發高大結實的城門露出一絲由衷的微笑,臉上神色輕鬆了許多。
「進去吧。」
一個聲音響起,烏宸看著這熟悉的城市,露出久違的笑,說道。
三人穿出草叢,走到城門前,仰著頭,赤戰急忙喊道:「快開門,我是赤戰,我們回來了。」
聽見這聲呼聲,在城樓上的人都是一愣,在往下看,下方三人哪裡還有人樣?只能從聲音辨別,的確是赤戰。
巨大的城門被放下,鐵門隨著繩索的慢慢的落下,轟的一聲巨大的鐵門觸碰到護城河的對面,三人相互扶持著走進這座大門。
雖然烏宸已經髒得看不清臉,但是越臨依舊一眼就認出了烏宸,那個高大的男人。
越臨急急忙忙的模樣看在烏宸的眼底,他露出一個笑,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可是手到半空中卻有停下。
「怎麼停下了?難道見面不應該擁抱一下?」越臨盯著眼前這個黑乎乎髒兮兮的男人,比起乞丐都不如,調侃了一聲說道。
烏宸微愣,「我怕弄髒你的衣服。」
「烏宸,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啊?」
「我想這樣!」越臨說完,迫不及待的抱住眼前渾身髒得每個人形的男人,將整個人都貼在對方的身上,然後毫不介意的吻上對方乾裂的薄唇,在這蕭瑟的寒風中,讓聲音隨著風帶著自己的思念,告訴男人:「我很想念你,你在迦太基還好嗎?」
「不好,每天都看著族人死掉,打仗的時候我們總被派到最前面衝鋒,我帶去的五千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回來……」
烏宸回抱住越臨,聲音裡滿滿都是疲憊,顧不上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模樣,他只想抱住越臨,就像越臨抱著自己一樣。
越臨雙眼含著淚,在看見三人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其他人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當他自己親耳聽見男人說出來的時候,依舊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我不想再繼續打仗了。」烏宸抬頭望著越臨,認真的模樣看在越臨的眼底。
「我也不想。」
越臨扶著烏宸,往家的方向走,思念將他滿滿的覆蓋住,他安撫這個身心疲憊的男人入睡,「睡吧,我陪著你。」
「我希望早上醒來,可以看見你。」
「我會在的。」
兩人雙手緊握,越臨露出一個寬慰的笑,撫上男人的臉頰,用手將烏宸的眼睛閉上,說道:「好好睡一覺,我保證會呆在你身邊。」
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如同兩隻困獸,相互依靠著取暖,窗外的雪落下,給大地裹上銀裝,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白雪皚皚,幾個腳印。
古國迦太基——
「大人,最近幾場戰鬥,死傷過多,那些中州的士兵已經不足一萬人了。」黃發碧眼的高大男人單膝跪在地上,向幾個大貴族報道著軍中情況。
迦太基的叛亂持續高漲,這場暴|亂在高壓之下反而愈演愈烈,燎原之火,如同春風拂過,片刻燒略過整個古國每一個角落。
勃極烈瞇著眸子,說道:「讓中州人增兵。」
「大人命令已經下達了,但是……但是有一個城池不肯派兵。」
「誰這麼大的膽子?」
「焱北城。」
「哦,原來是那座城。」勃極烈冷笑一聲,他可沒有忘記那天本要殺了焱北巫和焱北城主的時候,自己是怎麼被萬懿訓斥的。
萬懿?
迦太-基戰爭一開始,就不見蹤影。
勃極烈低低咒罵了一句。
焱北——
在一片喧鬧聲中,代表迦太基的男人走進焱北城。
「勃極烈元帥命令你立即出兵前往含谷。」他說話的聲音冷清,看人的模樣依舊帶著傲色。
「趕緊滾吧!我們焱北城不會有任何人去的!」
「滾,滾!我們不參加戰爭!」
烏宸上前一步,伸出手掌,示意民眾停下他們的喧鬧聲。
「安靜。」
「你們憑什麼要求我們這麼做?」烏宸凝望著對方,冷冷問道。
作為越臨和烏宸兩人的老熟人,昆特笑了一聲說道:「我並不是來要求你們怎麼做,我只是來傳達命令,如果你們不服從,迦太基會揮軍而來,等待你們的將是滅亡。」
「不,我拒絕,我不想再繼續為了與我們不相干的戰爭繼續下去,我也不願再看見我的民眾死在迦太基,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平息你們暴|政之下的反|叛!」
「你們憑什麼將我們中州人捲入你們的戰爭?」
昆特面對烏宸的質問,只是搖搖頭,說道:「不要妄圖和迦太基講道理,要知道迦太基就是道理。」
雪下,越臨看著兩人的對峙身體冰冷,心也一樣冰冷,徹骨寒風徐徐吹來。
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焱北死了太多人了。
烏陽仰著脖子,說道:「我們不會在加入你們的戰爭。」
「你們會後悔的。」

  ☆、第158章

焱北城成功惹怒了迦太基,暴怒之下,勃極烈親自來到中州,指揮他手中精銳軍隊,決意踏平焱北城的大門,中州眾多城池在此時同時保持沉默。
成千上萬的迦太基士兵冒著風雪一路趕到焱北城池之下。
迦太基大軍站在焱北新修的護城河之外,護城河的冰面不厚,不可能容納迦太基遠征而來的軍隊踏上這薄薄的冰面,如果他們一旦踏上去,只有一個結果,落入冰冷的河水當中。
寒風呼嘯,雪色大地,白皚皚一片,這只黑色的軍隊宛如一條巨龍。
在勃極烈的帶領下,這一隻軍隊氣勢如何,長驅直入,帶上床弩攻打焱北城,就算是想苦苦支撐,也難以抵擋。
一時間,焱北城陷入一陣絕望的境地。
但是沒有任何人反對烏宸的決定,因為那就是他們的心聲,為什麼要為了別人去戰鬥?
「大人,這焱北城不堪一擊,當初中州傳得神乎其神的狼王之戰真是個笑話。」勃極烈的手下嗤笑說道。
勃極烈哈哈大笑,意氣風發,說道:「不用多久,這焱北城的城門就會在我的大軍之下化為灰燼。」
在最激烈的戰鬥之下,焱北一城,不出兩日戰敗。
烏陽,越臨,烏宸,三人被抓。
焱北城內一片寂靜黯然,即便是和是群狼共同作戰,依舊不敵。
駿馬奔馳,在這顛簸的馬背後,有三條麻繩,順著繩子,那是三個人,他們雙手被捆綁住,在雪地上前行。
腳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他已經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自己走路,大概是毅力?
越臨苦笑了一聲,轉過頭就看見烏宸擔心的眼神,他微微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赤腳的滋味並不好受,更何況是走在這雪地當中。
這是去迦太基的路,勃極烈居高臨下的模樣依舊還浮現在腦海當中。
「別妄圖死在這裡,否則我會屠城。知道為什麼迦太基南面的蠻人懼怕我嗎?就是因為我曾經殺過他們所有人。」
「我會讓你們生不如死,我要所有人知道,敢不服從迦太基的後果!」
寒風刺骨,冒著雪,死命強撐。
不得不承認,勃極烈打仗很厲害,比起夏侯還狠辣,發號施令,指揮作戰,即便焱北城有新修的護城河依舊不能抵擋迦太基的腳步,剛開始勃極烈發現護城河的時候的確吃了一些虧,但是很快他重整旗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夜間襲城,用人命堆積一日的勝利,這個消息傳遍整個中州。
這場如同雷霆一般的戰鬥,從開始就已經決定了解決,越臨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如此之快。
閃電戰,真是被勃極烈運用出神入化。
越臨苦笑一聲,現在不是讚美對方的時候,現在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烏宸和自己是否錯了呢?
在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有臣服才能得以生存?
當自己置身這個世界,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知識,在這個世界依舊有不是萬能的,總有人能打破你的觀念,他們用強勢的手段讓你明白,你並不高人一等。
再次來到古國迦太基,此時這裡已經是另一番模樣,而越臨和烏宸的身份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個囚徒的到來。
「我說過你回後悔的。」昆特盯著越臨嘲笑,不可一世。
寒潮籠罩。
大殿內,侍者腳步匆匆,神色不安,雖然將中州那個不聽話的城池擊敗,其他中州城池更是已經紛紛表示願意增兵,但是叛軍的勢頭依舊高昂,沒有停下反叛投降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
「勃極烈,焱北城的人到了。」昆特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一步說道。
勃極烈抬頭看了一眼昆特,硬挺的眉頭一挑,冷笑道:「竟然沒有死在路上?」
在場的人間男人這幅模樣,鴉雀無聲,所有將領都是勃極烈的心腹屬下,都是在南面戰場的老手,本來對應這次的內戰搓搓有餘,可是誰都沒想到這場暴}亂沒有平息下去,還在繼續。
勃極烈冷冷一笑,說道:「讓他們進來。」
昆特點點頭下達命令,門外士兵將越臨烏宸烏陽三人羈押上殿前。
「跪下。」
大殿內坐滿了人,他們手持銀杯喝著果酒。
「是你們中的誰說拒絕迦太基的號召的?」勃極烈還未說話,在高台的上的一個老人冰冷的聲音如同一條毒蛇,冷酷無情質問道。
「是我!」
「阿爸?!」烏宸望向烏陽,臉慘白。
勃極烈用審視的目光掃過烏陽的臉龐,拍案而起,額頭青筋暴起,怒道:「你可知道違抗迦太基的後果?!」
烏陽暗中使力按住一旁的烏宸,他仰著頭說道:「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大人,你知道焱北城曾經只是一個部落,我們並不懂中州的規矩,我真誠的道歉,希望得到你們的原諒。」
「哈哈哈,你說原諒?」
「只有死者才能獲得迦太基的原諒。」
烏陽此時已經渾身髒亂不堪,他跪倒在地上,以頭觸地,那地上是泥土,還有紅色的血跡,越臨不敢再看烏陽此時的模樣,頭破血流,血水順著他的背脊留下。
「是我命令我烏宸和越臨拒絕你們的號召,都是我的錯,如果祈求沒有用,那麼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這個責任。」男人的話語一字一句響起在這個空曠的大殿裡,還有聲聲迴響。
越臨和烏宸驚呼,「不!」
烏陽嚴厲的聲音響起道:「閉嘴!」
「很有意思,我以為蠻人應該並不是……這樣才對。」 和勃極烈在一起的一個老人饒有興趣地打量烏陽。
「烏陽是吧?你知道你的兒子曾經對我無禮,我很討厭他,我找不出一個理由放過他,不過如果你現在爬過來從我的褲襠下鑽過去,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勃極烈惡劣的聲音響起,他指了指自己的褲襠,冷冷笑著。
烏陽雙手緊握,直挺的背脊慢慢彎下。
「阿爸!不要聽他們的!」烏宸雙眼痛恨,憤怒的模樣像一隻暴怒的野獸,他冰冷的目光
「哈哈哈,過來,爬啊,你只要爬了,我就放了他!」
勃極烈哈哈大笑,他張狂咄咄逼人的模樣,刺痛越臨的心臟。
一聲聲嘲笑在這個響起。
烏宸目光凝視著勃極烈,一隻手緊緊抓住烏陽的手,烏陽轉身,打掉烏宸抓住自己的手,說道:「你放手,我命令你!不然你就是不認我這個阿爸!」
烏宸一雙手握拳,雙目赤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阿爸,趴在地上,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而起。
烏陽平靜的閉上雙眼,然後慢慢的爬行,他像沒有靈魂的傀儡。
勃極烈爆笑道:「你們看,他真的爬了!」
「哈哈哈哈!」
「該死的中州蠻人,蠻人,你們這些蠻人就應該乖乖聽話,否則就是這個下場!」
「焱北城主,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父親從我的胯|下爬過去,哈哈哈,來,來再爬一次!」
烏宸死死盯著這群大笑的人,認真,仔細,他要將在場每一個人的樣子,死死的記住!烙在記憶中!
他雙眸泛起猩紅血絲!
「阿爸……」
渾渾噩噩地被提到地牢,一時之間越臨還沒能接受剛才發生的事實。
「阿爸……」漆黑的地牢內一聲輕輕的呼喚,沒能喚醒那個已經命不久矣的男人。
烏宸只能守著夜色,守在烏陽的身邊。
越臨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衣衫被打濕——大概是淚水。
伸出手握住烏宸的手掌,這是越臨此時唯一能做的,明天也許就要死了,誰知道呢?
翌日。
迦太基,凱古,大街——
烏陽跪在高台上,那劊子手舉著刀,烏宸卻能看出烏陽的口型再說——活下去。
手起刀落,就在那一場歡呼聲中,烏陽死了。沒有惋惜聲,只有一陣歡呼,一陣陌生人的歡呼。
勃極烈露出殘忍的笑,說道:「我突然改主意了,焱北城主,你知道,折磨一個人的方式不是折磨他本身,而是折磨他所珍視的人,你知道你剛才怨毒的神情就像受傷被逼上絕境的野獸。」
「……」
「把他給我綁上去。」
聽見勃極烈的命令,士兵麻利的將一旁的越臨綁到十字架上,一根人大拇指粗的鞭子被遞到勃極烈的手中,他歪歪頭,說道:「不知道這鞭子打在越臨巫的身上會不會把他打死?」
「不如我們試試看,焱北城主。」
烏宸臉聲音都不能發出,他的嘴巴被一團黑漆漆的布堵住,雙眼赤紅。
夜,星光黯淡了。
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已經是血跡斑斑,被吊在半空中的越臨已經昏死過去。
「弄醒,繼續打。」

  ☆、第159章

水很冷,昏迷中的人身體打顫,他緊咬著牙關,緊閉雙目,血液順著他的背脊滑落,那空氣中還靜謐著淡淡的血腥味。
越臨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渾身是血,穿越這麼久,這樣被人吊打還是第一次,就算在匠人的時候也沒有被人這樣打過,最多看越臨不順眼的人會怒目瞪一下自己,然後看在石□的份上,沒有人對他動手。
傷口火辣辣的疼,越臨皺著眉頭,痛苦的忍受。
大概就要死了?
越臨突然睜開眼睛,血已經將他的眼瞼覆蓋,烏宸的嗚咽聲近在耳旁。
突然門外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越臨背對著那大門,看不見來人,但是來人腳步匆匆,徒然之間,那人跑了起來。
「勃極烈!」這個聲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越臨不知道這個時候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因為他覺得很,很難受。
好不容易突破重圍,說服杜克的巫禪手持寶劍,在看見越臨已經成了血人的模樣,揉揉滿佈血絲的眼睛,說道:「勃極烈,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在處決焱北烏陽的時候,曾經說過不會在為難他們兩人,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一旁翦贊跟隨在巫禪的身後,還有一眾士兵急急忙忙跑進這座空曠的大殿,翦贊盯著已經沒有人形的越臨,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大手一會兒,幾個士兵劍拔弩張。
勃極烈打著哈切說道:「巫禪,你居然又膽子過來找我,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敢!」巫禪手持劍,他瞪著勃極烈說道:「你如果現在殺了我,我身後的貴族絕對不會再和你合作,你覺得就以你現在的軍隊還能鎮壓叛軍多久?」
翦贊冷冷的看著對方,聽到勃極烈的話,他立即拔出手中的長刀,彷彿隨時準備動手。
「巫禪,我現在做的事情也是為了迦太基,如果這兩個人不處理的話,其他中州城池會怎麼看我們迦太基?無能?軟弱?那他們還會派兵給我們繼續鎮壓叛軍嗎?」勃極烈盯著巫禪,神色漸漸變冷,這擲地有聲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隨著血水的滴答聲。
巫禪哈哈大笑,盯著勃極烈,冷笑道:「現在你才承認自己已經不能壓住叛軍了嗎?那當初你是怎麼做的?如果不是你的暴|政迦太基更本不會有這樣一天!這些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勃極烈哂笑,他不發一言。
勃極烈不由嗤笑了一聲,逼迫中州人來參加戰鬥時沒有辦法的事情,迦太基內戰必定會將迦太基打得亂七八糟,如果任由中州人休養生息,那麼對於戰後的迦太基將會是一個巨大的危險,還有南面的蠻族遊人,肩負迦太基衰敗的重任,勃極烈必須殺人立威,否則中州人不聽迦太基的話,迦太基更加危險。
「翦贊,把他放下來。」巫禪有些不忍心去看越臨現在血淋淋的模樣。
勃極烈冷冷哼了一聲。
「巫禪,你最好不要違抗元帥的命令,你以為你現在算是什麼身份,不過是有杜克元老幫你,否則你現在還什麼都不是!」一旁的昆特卻火急火燎地質問,一張只能算普通的臉上碧綠色的眸子轉了兩個圈,打量著巫禪,很快他發覺了不對——巫禪太過平靜,他似乎完全不擔心元老們的處罰。
大殿內,白色石柱之上,火盆劇烈的燃燒,八根柱子每一根都燃燒著熊熊烈火,空氣中還跳耀著火星子。
烏宸被人強壓跪在地上,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越臨的血色輪廓,他彷彿就要死了,身體已經沒了起伏,烏宸轉過頭看向巫禪,一雙滿佈血絲的眼睛彷彿在求救。
巫禪能看出烏宸眼裡的意思,他不著痕跡地點頭。
翦贊將越臨從十字架上放下來,越臨已經虛弱地幾乎看不見呼吸,見了這情況後,翦贊立即拿出隨身攜帶的止血藥摸在越臨的傷口上。
轟轟轟——
門外趕來的士兵衝進古樸的大殿,翦贊渾頓時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將越臨攙扶著,越臨遞到巫禪的手中,只見巫禪一個公主抱,將越臨騰空,但是懷裡的人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們走。」
「焱北城主如果死了,你就不用妄圖我繼續和你合作!」巫禪毫不畏懼,他抱著越臨往外走,他當即留下一句話,一旁的士兵和翦贊立即尾隨著巫禪,跟在巫禪左右,離開。
昆特猶豫地望著巫禪離開的背影,轉頭問勃極烈道:「就這樣讓他走了?」
「我能怎麼樣?他今天敢來就說明他已經說服了杜克,現在我們雙方在合作,即便是這樣叛亂都已經難以鎮壓,如果巫禪決議不再合作,迦太基就真的完蛋了。」
「把他丟到地牢去。」勃極烈擺手,他有些疲憊地說道。
三天後——
身上的傷口開始結繭,越臨在太陽的呼喚下,緩緩地睜開自己的雙眸,傷口疼得難受,他臉色慘白,一旁的巫禪去露出一個微笑,說道:「醒了,吃點東西吧。」
越臨感受到溫暖的被窩,頭還有些迷糊,睜開眼睛看見巫禪一張俊美的臉,他立即驚訝地問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烏宸呢?!」
「你放心吧,他現在沒事。」巫禪摸摸越臨的額頭,還發著高燒,見越臨醒來第一件事情是問烏宸,苦笑著說道:「你先好好休息,你現在還很虛弱,身上的傷口還需要擦藥,其他的事你別想太多。」
越臨咳嗽著望著巫禪,說道:「我怎麼能不擔心,勃極烈,勃極烈會殺了他的!」
「別擔心,有我在,現在沒人會殺他,也跟沒有人能殺你。」巫禪微微一笑,話音未落,門外翦贊腳步生風走進來,神色嚴肅說道:「大人,杜克大人要見你,可能是為了您救下越臨巫的事情,我們是現在就去,還是等會兒?」
「哦。」巫禪挑眉看了翦贊一眼,不悅被人打擾,放下手中的碗,略略搖頭說道:「我晚點去見他。」
翦贊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可是是杜克大人,現在不去會不會不好?您在迦太基如果沒有杜克大人的支持……」
「放心吧,杜克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就不支持我。」巫禪自信滿滿地說道,
當初如果不是杜克,自己恐怕早就死了,杜克讓人放走了自己和偉主還有巫香三人,只可惜當初杜克的勢力還沒有如今這般,如今如果沒有自己的支持和自己手中的軍隊,迦太基的防線只會比現在崩潰的更快!
巫禪有些好笑,沒想到僱傭軍團和奴隸軍團竟然能在戰場上那麼勇猛,配上迦太基的武器,殺敵奮勇,比起那些常年沒有打過仗的士兵不知道強橫多少倍!現在迦太基還需要自己,只要需要自己,他們就不敢向自己動手。
越臨渾身顫抖,他望向巫禪問道:「因為救我?」
他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從兩人的對話中越臨可以猜測出大概是因為那天救下自己之後,巫禪的處境變得尷尬了。
經歷這幾個月的戰爭,越臨還是清楚知道巫禪現在在迦太基的地位,因為大貴族的決定被人迎接回來,因為手中異常勇猛的軍隊,在迦太基的地位變得徒然高了起來。
巫禪一笑,回答道:「別擔心,杜克元老是我這邊的人,他是我以前在迦太基的阿巫,是他帶我進入神殿的。他見我只是想和我說說話罷了。」
越臨微微點頭,一旁的翦贊面上神色略略有些不安,原來元老是巫禪大人的阿巫?他這才知道為什麼杜克會選擇巫禪,眼神裡寫滿的全是不可思議的神色,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翦贊,下去。」巫禪命令一聲,翦贊立即急急忙忙下去,不在出現在越臨和巫禪的面前。
另一邊——
勃極烈咆哮,頓時大廳內鴉雀無聲,高台上的老人冷冷地盯著勃極烈說道:「勃極烈,別忘了是我們把你捧上元帥之位,我們也可以把你拉下來。」
老人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彷彿是雪天裡冷意徹骨的冰水,他坐在一張籐椅上,接著說道:「巫禪手中有軍隊,我不想和他硬碰硬,現在迦太基在你的管理下岌岌可危,你難道真的想迦太基在你的手上敗落?」
「可笑!」勃極烈惱怒呵斥道,迎上老者冰冷的目光說道:「難道就因為他有軍隊?不過是一群奴隸和幾個僱傭兵!他能對迦太基的戰局起到多大的作用?沒有我手下的士兵,你們早就被叛軍殺死了!」
「你說的沒錯。」老人緩緩點頭,他仰著頭說道:「他的作用或許不大,但是我們需要他為我們衝鋒陷陣,只要他手上還有士兵,我就不允許你動他!」
老人的話音剛落,緊接著一旁幾個士兵上前,向勃極烈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勃極烈憤恨的看了老人和一眾坐在圓桌前的貴族們,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沙啞的聲音響起,老人扶額,說道:「好了,我們繼續。」
一旁幾個和老者衣著相仿的老人見勃極烈完全離開,紛紛表示自己的佈滿,道:「岱元老,勃極烈太囂張了,竟然剛這樣對我們無禮,難道我們還要繼續留著他?」
被稱作岱元老的男人低聲說道:「不留著他,等叛亂結束,你們真的想讓巫禪做迦太基的元帥?」
大殿內,沒有火盆,此時只有油燈被點燃放在桌子上,藉著牆上的窗戶,陽光灑落才能勉強看清這個大殿內,躺在椅子上的老者仔細一看,他滿臉的疲倦之色,臉色慘白,應當時身體不好,那如樹皮一樣的肌膚彷彿一具沒有生命力的骨架,隨時就會了無生息,馬上死去。
被老者這麼一問,本來對勃極烈滿懷不滿的幾人頓時閉上了嘴巴,聽見老者的咳嗽聲,立即說道:「元老,您應當多多休息。」
老者搖搖頭,被人攙扶著從籐椅上做起來,他用極度沙啞的聲音對坐在圓桌前的眾人說道:「現在是迦太基危機的時候,別給我找麻煩,我不希望你們再和巫禪或者是勃極烈起衝突,如果沒有人去前方指揮軍隊,那我只能讓在座的各位去了!」
「我想你們在座的各位,恐怕沒有人指揮過軍隊吧?所以最好別找他們麻煩,等迦太基戰亂平復之後,你們想怎麼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是,大人!」頓時圓桌前的貴族們都低下頭,不敢有違抗,看著老者被人攙扶著離開,聽見老人的話,頓時個個都一臉慘白,讓他們上戰場,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來得簡單,在凱古的奢侈生活培養出來的貴族,只會勾心鬥角,他們可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他們也根本不想去戰場。
天已經漸亮,一陣天都躺在床上的越臨吃過流食之後,覺得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只聽見巫禪細細說著他在迦太基前前後後的經過,凱古的好玩的,好吃的。
越臨卻無心聽這些東西,他現在只關係烏宸是否還活著,活得還好嗎?
「烏宸還好嗎?」越臨聽完巫禪的話,猶豫了一番,他知道向巫禪詢問烏宸的情況對方一定會不高興,但是他真的太急切想知道烏宸的情況了,高燒已經退下,越臨算是有了幾分力氣。
巫禪渾身一僵,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他在地牢裡,放心,沒人對他用刑。」
「我想你會想知道烏陽的情況,我讓人把他的屍體燒了,撒在淇水之泮,這個給你。」巫禪從心口拿出一個小小的瓶子,說道:「這是剩下的骨灰,我想你會想要的。」
越臨顫抖著雙手接過巫禪手中的灰色陶罐,他泣不成聲,摸著眼淚說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阿爸已經死了。」
「我記得我剛到焱燚的時候,見到阿爸的時候,他還很精神,如果我們不離開荒寂山脈,不來這裡,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阿爸是不是就不會死?」越臨激動的嚎啕大哭,眼淚刷刷留下。
越臨哭著,一旁的巫禪遞過一張手帕,不知道如何安慰越臨,只是歎息了一聲,說道:「別哭了。」
巫禪歎息一口氣,他用手抱住越臨,如果是平時越臨恐怕早已經將巫禪推開,可是此時越臨難受,可以有個依靠著的懷抱哭泣,怎麼也生不出拒絕的想法。
看著哭得說不出話的越臨,眼角還濕潤著,巫禪無奈地歎息一口氣,沒想到就算是烏宸的父親也和越臨有這樣深厚的感情。
自己可真是一點希望也沒有啊!巫禪嘲笑自己一聲。
漆黑的甬道內,男人雙手被生銹的鐵鏈反扣住,他身體上沒有傷口,但是只要細細看一眼,就知道男人身體不適,他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聽見腳步聲,他眼皮也沒有睜開一下,唯一的光纖就是這座地牢內的一個只有人拳頭大的通風口,落下一縷光,讓那人知道此時還是白天。
勃極烈走進這間潮濕的地牢,他凝望著烏宸。
烏宸感覺到來人的視線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他睜開疲憊的雙眼,看到對方的模樣,頓時瘋狂的咆哮著:「勃極烈!你竟然敢來!我早晚會砍下你的腦袋!」
勃極烈冷冷一笑,仰著頭,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烏宸,說道:「 你覺得就你現在這樣子說威脅我的話,我會害怕嗎?只要我想殺死你,我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對了,你的那個巫現在可就在巫禪哪裡,巫禪對他可不一般。」
「哈哈,只要不殺越臨,我想巫禪不會管你的死活吧?」勃極烈惡劣地聲音在漆黑的大牢內響起,他笑著說道。
烏宸瞥了勃極烈一眼,說道:「你給我滾。」
男人冷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看看你真可憐,一個人孤單的在地牢裡,可是他卻在巫禪的懷裡,我還真是為你惋惜。」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再無聲息,只在漆黑的地牢內留下一個孤單的男人。
仰天長歎一聲,說不出的悲哀。
阿爸……
想到烏陽,烏宸心臟彷彿被刀絞一般。
黑暗中,烏宸睜開眼,眼底充滿了血色和憤怒,他含著淚,「如果自己死了,有人照顧他,也好。」
白雪皚皚,迎著冷冷的風吹,拂過人面,越臨越臨身穿湛藍色袍子,領口是白色的狐裘,儼然已經換下了一身裝束。
一旁隨行的男人穿著一襲白色戰袍,腰間陪著一把寶劍,棕髮碧眸,顧盼生輝。
「今天是迦太基男女定情的節日,你看那就是從不結冰淇河。」
今天是迦太基的一個重要節日,本來死氣沉沉的迦太基此時終於多了一絲人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從家門出來了。
越臨任由巫禪拉著自己坐到船隻上,在淇河之畔,流水潺潺,一片歡歌笑語,越臨看著這條河流,卻只有滿心的悲憤。
迦太基的淇河節,依舊舉行,今天相互喜愛的男女們可以交換信物,也可以在今天定下婚約,在胸口刻上對方的名字。

  ☆、第160章

水波蕩漾,河面漂浮著淡淡的水汽,雖然是冬天,河水冰冷,但是依舊有不少男女站在河邊,嬉戲玩耍。
越臨坐在船上,慢慢的這條河流之上的船隻越來越多,許許多多地少女們坐在白色的船隻上在湖面上穿行。
「匡當!」越臨被明媚少女手中好看的紅色竹籠打中,越臨轉過頭不明所以看著河邊少女巧笑倩吟的模樣,對方嬌羞地低下頭。
少女清麗的聲音響起,她催促著一旁的船夫,急不可耐地說道:「快划船!」
很快在河面上少女已經只有一個背影還在河面之上,影影綽綽看不清切。
越臨擺弄手中的竹籠,問坐在一旁的巫禪,「這是什麼意思?」
「……」
巫禪還黑著一張臉沒說話,就聽見耳邊響起船夫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你不是凱古人嗎?今天是淇河節,剛剛那漂亮姑娘在追求你呢!竹籠裡面寫的是她和你約定的地方,如果你也喜歡她,就去約定的地方見面。」
「你看看,你還挺招人喜歡。」巫禪冷不丁地說出一句,越臨無奈地笑了一聲說道:「你們的淇河節挺有意思的。」
「呵,是啊,你一來就有姑娘想你表達愛意。」
有眼尖的人,看清金色小船上的巫禪,頓時河岸上響起了熱鬧的聲音,少女們嘰嘰喳喳地呼喊聲如同銀鈴一般,如夜間黃鶯。
「快,再快點!巫禪大人在金色的船上!」
「別想贏我!」
「船夫再快點,追上巫禪大人的船!」
穿著各式各樣好看的衣服,幾個少女相互比拚,眼看著就要划著船過來了,巫禪和越臨兩人正做著船在淇河中,穿著漂亮狐裘的少女們在比賽誰先到兩人的船邊,一時之間白色的小船在金色小船之後,追趕。
「划船走。」巫禪眉頭微蹙,一點也不想被這些熱情的男女們拋竹籠,他立即對還在為身後密密麻麻的小船發愣的船夫命令道。
「大人,不想要他們的竹籠嗎?我看那些姑娘很漂亮啊!」船夫疑惑不解,難道巫禪大人來參加淇河節不是為了找喜愛的姑娘嗎?這麼多姑娘正划著船過來,肯定能好好挑上一番啊!
「先走!」巫禪搖搖頭對船夫說道,那船夫這才站起身體,拿起竹竿在水中蕩漾起波瀾,水流很快,還有冷冽的風迎著河面如刀子一般刮來,吹得人臉生疼,可是身後的白色小船上的少女們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只顧著跟著巫禪的小船走。
坐在小船上的越臨瞅著一臉無奈的巫禪,說道:「你看你真受歡迎,這些女孩子可真是熱情!」
「得了,先回去吧……」
船夫眼看著就要靠岸了,可沒想到河岸的上的人發現這艘小船後,紛紛做到白色小船,迎面而來。
「巫禪大人……這可真不是我的錯,你看前面……」
「大人,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白船追一隻金船……噢不對,還有很多其他的小金船也正跟著我們!」
淇河節上,金船上坐著的代表男性,白船上坐著的是女性,看對眼對方只要丟過竹籠 表示愛意,如果對方對你也有意思,就會出現在約定的地方見面。
越臨望著湖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船隻,偶爾其中還有一兩隻金色的船隻在其中穿梭,轉過頭望向巫禪,在這清冷的日光下,巫禪果然是很好看的,棕色的頭髮,碧色的眸子,還有挺巧的鼻,如刀削的輪廓,當然還有他獨特的氣質,是個女人都會被這人吸引。
「巫禪大人!」
第一艘白色小船最先靠近巫禪的船,紅色的竹籠被準確地投擲進來,少女嬌羞的聲音響起,「大人,我會在約定的地方等你,希望您能來!」
隨著少女第一個將竹籠丟進金色小船,隨即越來越多的竹籠被拋進來!
頓時淇河之上漫天竹籠飛舞。
「哎喲。」
「好疼!」船夫苦兮兮地臉,有些哀傷,看著自己快要被竹籠壓得已經大半沉入水中的小船,那水挨著小船的船舷只有一個邊緣了,恐怕那些少女們再丟一個竹籠,自己這船就要沉了!
因為身上還有傷口,巫禪及時貼心的用衣服擋住,免得竹籠打在越臨的傷口上,終於一些船隻離開了,越臨露出臉,看著即將漫入船內的河水,再看看巫禪,說道:「你還真受歡迎!」
船夫划著船,終於眼看著還有一小段距離就要安全上岸,沒想到這時遠處又出現幾個船隻!
「你們別過來!你們別過來!」那船夫驚呼一聲,看著虎視眈眈地幾艘小船迎著風浪過來,頓時慌了神!
這要是再來幾個竹籠,自己的船真的要沉!
「匡當!」
三個竹籠被丟進金色小船內,瞬間那本來還在船舷的水立即蔓延進船身內!
「越臨!」巫禪立即用手拉住越臨,隨即小船沉了下去,翻了一個身。
船夫:好氣哦,船沉了(╯‵□′)╯︵┴═┴
「啊!」在船上的少女們頓時驚呼一聲,三個少女面面相覷,不就丟了三個竹籠嗎!怎麼巫禪大人的船就沉了!
回到巫禪的家中已經是半夜,早已經換下因為掉到河裡被打濕的衣服,巫禪已經被人叫著離開了府邸,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巫禪處理。
夜色慢慢深了,門外一直有人徘徊,越臨坐在房間內,思考了片刻,還是決定打開門,問問對方有什麼事。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月光下好看的男人微微一愣,緊接著說道:「你還沒睡?」
「睡不著。」越臨搖搖頭,烏宸還在地牢裡,自己和烏宸還呆在迦太基,只要還在這裡一天,自己就不可能完全睡得下去。
巫禪從懷中掏出一個戒指,戒指上雕刻著簡單的花紋,樣式簡潔,大方古樸,有些猶豫,可是一想到杜克給自己的任務,如果現在不送,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他對越臨說道:「嗯,這個送你。」
越臨望著巫禪手中的戒指,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迦太基送戒指的意義和現代人送戒指結婚的意義就是一個意思,求婚或者是訂婚,越臨可不敢接受巫禪送給自己的戒指。
「巫禪,迦太基送戒指的意思我知道,我不能收,你應該明白的!」越臨望著巫禪,半晌後說道。
巫禪微微一笑,說道:「只要你收下,我明天就帶你去見烏宸。」
越臨聽見這話,想狠狠揍對方一頓,可是最後見烏宸和拒絕巫禪戒指兩個思想神人交戰之後,毫無意義,見烏宸比較重要……
「拿來。」越臨攤手,說道。
巫禪張得清新俊逸,聲音此刻溫柔到令人髮指,越臨只聽見耳邊響起一個悠長地聲音說道:「這樣才對。」
「戴上。」巫禪挑眉,略帶笑盯著越臨手上的戒指說道。
「你剛剛說只要我收下,沒說戴!」越臨盯著手中的戒指,眉頭鎖成一個川字。
「我改主意了,當然你可以不戴,我也可以不帶你見烏宸,對吧?」
越臨冷了冷臉,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戴。」
送走突然變得奇怪的巫禪,越臨一夜未眠,就想著第二天能夠見到烏宸,毫無睡意。
門被人焦急的敲打,轟轟轟——
巫禪睡眼朦朧打開門,就看見越臨已經穿好衣衫,用急躁的語氣質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去見烏宸?」
「我說你怎麼這麼早就出現,原來是為了烏宸。」
「難不成為了你?」越臨嘟嚷了一句,不滿道。
巫禪哈哈笑了一聲,說道:「我還第一次見你這幅模樣,因為昨天的事情不高興了?」
越臨並不想理會對方。
巫禪穿上一身白色的貴族袍子,就像從古代歐洲走出來的貴族青年,華麗中還有幾分冷冽,跟在巫禪的身後,越臨一路走來,卻發現路越來越不對勁兒。
「這邊不是地牢,烏宸在勃極烈那裡!」
越臨眉頭微皺,他凝視著著一座巨大的庭院,庭院中的常青樹籐已經長得遍地都是,顯然是個多年沒有人居住院子,可以依稀看出這裡曾經的模樣。
「這裡是我曾經居住的地方。」
「那裡,就是我和巫香以前住的房間。」巫禪指了指遠處不高的一棟建築,帶著點點回憶說道。
「那裡是我母親的房間,我母親喜歡彈琴,你知道迦太基的豎琴嗎?」
將這座府邸走過一遍,巫禪望向越臨,問道:「是不是覺得很沒意思?」
「沒有。」
「真的?」
「真的。」
越臨多少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故地重遊,多少有些傷感,如果現在給他一個機會到現代,恐怕他也會是這個模樣。
「你好好睡一覺,醒來你就能看見烏宸了。」巫禪冷不丁的一句話響起,越臨下一秒就被男人一個手刀打暈。
翦贊從角落裡鑽出來,手中動作極快,接下巫禪手中的越臨,說道:「大人,您真的要聽杜克長老的安排去南邊?我聽說那邊很危險!」
「我們就這樣把越臨巫送回去?」
「那還能怎麼樣?」
翦贊看向巫禪,半晌後說道:「為什麼不帶上越臨巫一起去南面?」
「翦贊,記著我還沒贏,迦太基也還沒贏,無論是叛軍還是南部遊牧人,都是威脅,我不希望把任何的威脅帶到越臨的身邊,不管是因為我喜歡他,還是因為他曾經救過我。」
巫禪緊接著說道:「走吧,我們去見烏宸。」
入口處兩盆熊熊燃燒的火焰正在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火焰的灼熱。
巫禪望著幽深而綿長的甬道,沉默走進這座漆黑的地牢中,腳下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響。
「你來做什麼?」烏宸半睜著眼睛,憑藉著火光,終於看清來人的模樣,不是勃極烈,而是巫禪。
「放你離開。」
烏宸聽見對方的回答一愣,然後就看見巫禪將越臨遞到自己的手中,隨後打開地牢的大門,指了指一旁的翦贊說道:「跟著他走,我都已經安排好了,這次就算是烏陽代替你頂罪,迦太基不會追究,但是你記住,別再妄圖反抗迦太基,否則只會自取滅亡。」
「你自己想死沒關係,不要帶上越臨。」
……
陽光順著上方木板之間的縫隙落下,灑落在地上的模板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圓形,慢慢地陰乾潮濕的空間中有了一絲光亮。
這裡面充滿了男人的汗臭味,越臨在一陣此起彼伏的男人鼾聲中悄然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
「淇河上。」
「去哪裡?」
「回家。」
一把抱住烏宸,眼角微潤,不用多說什麼,兩個人用力的擁抱在一起,千言萬語堵在喉嚨一時說不出。
兩人相擁許久才分開,越臨從懷中拿出巫禪給你的瓶子,遞到烏宸的手中,說道:「這是巫禪給我的,阿爸的骨灰……」
烏宸結果瓶子,盯著看了半晌,聲音冰冷說道:「勃極烈,遲早我會殺了他,為阿爸報仇!」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既然他們要讓中州所有人都加入戰爭,那我們就加入!早晚有一天迦太基會後悔的!」
回到焱北城,得知烏陽的死訊整個焱北陷入一陣沉默當中。
「阿哥,你明天就又要走了,阿嫂怎麼沒來幫你收拾東西?」烏古臉上的笑很勉強,笑意沒有到眼底,因為阿爸的死,他還不能接受,雖然當初烏陽烏宸和越臨被抓的時候他就知道也許自己再也見不到他們三個了。
「你阿嫂在忙,別打擾他。」烏宸略略搖頭,他只知道越臨想幫助自己,所以在努力製作一樣東西。
烏古略帶哭腔,「阿哥,我想阿爸了。」
用柔和的目光看向自己唯一的弟弟,烏宸想了想,伸出手抱住烏古,拍拍少年的頭。
「相信阿哥,阿哥會殺了勃極烈,為阿爸報仇的!」
「我相信阿哥!」
烏宸離開後,很快振作起來,假意臣服加入戰局,在背後一直聯繫中州各城池聯合起來對抗迦太基,但是收效甚微。
而每天忙碌的越臨回到焱北後沒日沒夜都在做一件事情——火藥的製作。
半年後——
終於在一聲驚雷之下,那塊平地炸開,遠處的一個巨大的凹陷的大坑。
「我們成功了!」
「成功了!」
「越臨巫,我們成功了!」
「越臨巫,你說的大炮我們做出來了!」
越臨聽著耳邊的歡呼聲,總覺得彷彿夢一樣。
半年的辛苦不是白費,自己成功了,做出了大炮,有了大炮就能打敗迦太基了,對吧?
軍隊紮營生火的時候,亂糟糟的聲音夾雜著幾分差異,雖然偶爾也有士兵的家人來到前線,可是中州士兵卻很少能有親屬前來,打了許久的仗,叛軍就快被打服了。
越臨穿著一件白色衣袍,心亂如麻地穿過一個個帳篷,終於來到了一座看上去還不錯的帳篷外,掀開帳篷上厚厚的皮毛,往裡面一看,十來個高大的男人正坐在帳篷內,都是中州各個城池的城主,一旁有還有幾個少女環繞。
「你來了。」烏宸露出一個微笑,雖然半年未見,但是兩人也一直有聯繫,見到越臨烏宸頓時露出一個微笑。
烏宸聽見越臨派人傳來關於大炮的消息,頓時大喜過望。
「累嗎?」烏宸結果越臨手中的東西,問道。
「還好。」越臨看見烏宸,聲音微弱,還有些疲倦,大炮製作成功後自己就一路趕過來,路上顛簸越臨心道如果不是因為在這裡待久了,身體素質比以前好,恐怕自己還真得倒地不起。
越臨聲音平靜地說道:「東西在大營外面,一起去試試吧。」
「已經和他們都說了嗎?」
「他們什麼態度?」

  ☆、第161章

烏宸微微向越臨點點頭,緊接著他牽起越臨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動作很慢,在這漫山遍野的帳篷之間穿行,彷彿就在焱燚的土路小徑上一般,偶爾一兩株雜草矗立在路中間,他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道:「你們在焱北都還好嗎?要說實話!」
「好,你看我跟你說過的大炮我們都做出來,能不好嗎?!」越臨聲音有些哽咽將焱北的情況說了一遍,焱北城多少人被派到戰場上就有多少家庭忍受著分離的痛苦。
好不容易說完焱北的事情,烏宸微微點頭,用手拂過越臨的臉頰說道:「越臨,辛苦你了,好不容易我們從焱燚走出來,變成焱北,卻沒想到我卻一直在這裡打仗,都是我沒用,否則阿爸也不會……」
「不,不是你的錯,只是那個時候的迦太基太強大了。」越臨搖搖頭,聲音不大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有大炮了,別怕,這場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很快我們就能踏破迦太基的大門,結束這場戰爭。」
烏宸微微點頭,知道越臨在安慰自己,他盯著越臨看了半晌才說道:「幸好我遇見了你,有你陪著我真好。」
烏宸猶如一頭倦獸,他收起所有鋒利的獠牙,將一顆頭顱倚靠在越臨的肩窩出,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慢慢地緩緩地說道,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越臨拍拍烏宸的背脊,安慰說道:「我會永遠陪著你。不管這麼樣,這次我們一定要贏,只有贏了,將士們才能回到故鄉,才能和父母妻兒團聚。」
「走吧,去看看我做出來的大炮,給你做的。」越臨笑著拉起烏宸的手,兩人十指緊扣,穿過如小山包的帳篷,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終於看見了焱北人運來的大炮。
通體漆黑的大炮由炮身和炮架組成,炮尾是用來裝炮彈填充用的通道,儼然就是一門古代紅衣大炮的模樣。
見越臨和烏宸到來,勾霸向後退了一步,現在中州各城的情況都不好,即便作為城主的勾霸也被要挾著親自前往戰場,在戰場之上如果不是烏宸指揮得當,恐怕不少人都已經死於迦太基叛軍的手中。
勾霸客氣的向越臨和烏宸兩人問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殺傷力很大的武器?怎麼用?」
烏宸轉頭看向一旁的越臨,越臨會意點頭,雙手擊掌,頓時兩個焱北的戰士做到大炮前操控。
「開始吧。」
一聽見命令聲,兩個戰士立即點燃炮火的陰線,頓時伴隨著一聲轟隆聲,一個黑色的影子從管口噴湧而出,疾如閃電,迅速飛出一個極長的距離,然後落地炸裂開,頓時山崩地裂,那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凹坑!
四周碎裂的彈片遍地都是。
「這……這也太可怕了吧!這叫什麼東西?」勾霸戰戰兢兢地望向越臨和烏宸,反覆詢問道。
「大炮。」
「大炮?大炮!」勾霸叨念著,又戀戀不捨地望向大炮。
「越臨巫,我真想看看你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我還記得當初你發明的床弩,這個比床弩還厲害!」勾霸驚呼了一聲,圍著大炮又蹦又跳。
「有了它,我們一定能贏!」
見識過大炮的威力,這一群本來還搖擺不定,猶豫不決的中州城主們頓時下了決定,被迦太基強迫參戰到現在,他們早就厭倦了這種漫無目的的戰爭,本來與他們無關的戰爭。
大炮彷彿是一味強效鎮定劑,頓時安撫住所有人的心!
此時帳篷內一片燈火通明,越臨和烏宸坐在桌前,兩人相對無言半晌,烏宸拿出軍情戰報仔細看了起來,這些日子一直被安排在最前線的男人,對於指揮打仗已經熟練有餘,看著手中的情報,仔細研究明日的作戰計劃。
迦太基現在的局勢已經差不多明朗,叛軍已經被壓制住,經歷了一個冬季的戰爭,死傷無數,叛軍沒有國庫的支持已經非常疲憊。
烏宸看著手中從迦太基傳來的消息又看看越臨,最終還是決定不將巫禪的事情告訴越臨,沉默片刻,將手中紙條點燃化作一片灰燼。
夜色寂寥,一場關於中州對於迦太基的反叛也終於在大炮的第一響中拉開了序幕!
群狼也在戰爭中發揮出了它們獨特的作用,對於騎兵這一群狼彷彿有著天生的優勢!
讓烏宸感到欣慰的是,到目前為止中州對迦太基宣戰的時間很短,但是戰況順利,自從自己帶領中州反抗之後,加上迦太基的反叛勢力,迦太基的兵力難以阻擋兩股勢力的攻擊,已經顯現出敗像。
戰場雷雷鼓聲,轟鳴聲——如同一場決鬥的號角聲撕心裂肺吹奏出一片凱歌。
三個月後——
聽聞焱北軍在淮河附近殲滅迦太基所有主力,高座上的老者不禁憤然而起,怒道:「勃極烈到底在做這麼?迦太基此時軍心已亂,恐怕是真的沒有再反抗之力了,難道迦太基就要毀滅在我的手上?」
「岱元老,我們現在怎麼辦?」
岱師心中不忿,再看勃極烈,心道:「難道都是因為這勃極烈?勃極烈之暴|政在迦太基早已民不聊生,此時難道自己還要繼續幫著勃極烈?巫祇你可早就知道這事,所以走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巫祇,你可是想看著你親手建立的迦太基就此消散於歷史長河?憑什麼將古國拱手讓人?憑什麼我將跪倒在他人腳底?巫祇,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勃極烈還在飲酒,他聽聞這消息先是一笑,隨後又是嗚咽著哭了起來,哭哭笑笑好似瘋癲一般。
「你還有心思喝酒?」
「喝,喝……」
見勃極烈這般模樣,趕來見勃極烈的岱師怒不可解,這就是曾經那個鐵血將軍?如今這般模樣如同一灘爛泥一般!難道殺死杜克,將巫禪放入地牢的我們錯了?
「無可救藥!」 岱師瞪了爛醉如泥的勃極烈。輕歎道:「勃極烈,你可知,焱北人打過來了,你要死在蠻族手中了?」
此時岱師已經心下有了決定,他盯著勃極烈看了半晌,他知道勃極烈此時即便已經抓住巫禪,成功打敗巫禪,算是坐穩了他的元帥之位,但是迦太基此時已經極度空虛,在淇河之上的軍隊已經是迦太基最後的精銳,也就是說如今的狼王只要馳騁而來,迦太基卻無人可以抵擋他一二!
狼王就要來報仇了,為父烏陽報仇。
岱師心思一沉,幽幽一歎道:「雖然巫禪輸了被你關押在凱古神殿內,單這一年的戰爭已經讓迦太基滿目瘡痍,再無戰力可言,狼王來襲,當年你殺了他的父親,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勃極烈聞言,頓時將手中酒杯狠狠一砸,指著岱師怒罵道:「當初?當初如何?殺了就殺了,難道這件事情沒有你們的支持嗎?此時來說我的不是有何意義?若不是你們兩邊倒,怎麼會讓巫禪放走狼王和那個該死的巫覡?」
「我們之間本就只有利益。當初巫禪一系人和我們勢均力敵,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絕地反擊,你如今也只是取巧抓住了巫禪,否則怎麼能在這裡醉生夢死?只可惜一旦他們來了,你覺得凱古裡還有人是他們的對手嗎?」
「呵呵,巫禪,不過手下敗將。」
勃極烈用不屑地口吻說道:「難道你是怕了?」
聞言,岱師拂袖而去。
勃極烈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大殿,在迦太基內被狼王大軍橫掃,如今敗像已出,輸掉這場戰爭只是遲早的事情,馬上狼王的軍隊就會攻打凱古,自己此時所擁有的版圖也只是——一個凱古罷了。
勃極烈展顏一笑,他道:「不過一死,你們誰也別想逃掉!」
在烏宸的指揮,他手下的大軍所向披靡在這疲憊的迦太基馳騁,一路攻打前行。
「報!」
一個士兵匆匆跑向大廳,火急火燎。
勃極烈扶著昏沉的頭。
「軍前傳來消息。蠻族和叛軍率軍前來。他們已經度過淇河,兵向凱古都城而來!」
「什麼!」勃極烈被這一陣報聲驚醒所有酒意,臉刷的一下蒼白一片,顫聲道:「怎麼……這怎麼可能?!這消息你可確認是真的?」
那來報之人砰的嗑了個響頭,大聲道:「軍前急報這樣說的。」
「狼王回來報仇了?」
同時在家中的岱師也收到了消息。
岱師在家中急急走了兩圈,攸的站定身子,急叫道:「讓長老們都到凱古神殿!」
……
凱古的牢房內,巫禪此時蓬頭垢面,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坐在牆角,他感歎一句世事無常,沒想到自己依舊還是輸給了勃極烈,就算捲土重來依舊還是敗了,敗在那群善變小人的手中!
完全不見當初剛回到迦太基時威風不可一世的巫禪,此時看上去狼狽不堪。
凱古神殿內那石牆上的窗口落下一縷陽光,這陽光照在他的斂眉之上,污泥難以掩蓋他眉目,一張好看的臉龐如同造物主的雕刻。
遲遲沒有死的巫禪心裡早就有了想法,恐怕勃極烈每日都想著弄死自己,可惜那群小人依舊如同牆頭草,揣著他們的小心思。
巫禪身份特殊,因為杜克被人暗殺,他的軍隊也擒住,他在這地牢內,這一片天地只有他一人,因為這是戰爭時期,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見到個活人。
他惱怒自己聽信他人,聽信這群為了自己利益的小人之話,曾經慫恿的人如今那個不是轉投他人懷抱?
想了片刻,那些畫面一一出現,他打了個哈切,隨後迷迷糊糊地閉眼瞌睡,彷彿一個錘休的老者。
一個腳步聲傳來,巫禪並沒有睜開眼睛,因為此時的他已經對外面的戰況並不感興趣,只是隱隱約約從獄卒的嘴巴裡偶爾能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比如烏宸帶著中州人反抗了,還帶著厲害的武器,一路殺了過來,就要打到凱古城了。
「匡當」一聲,牢門開了。
來人屹立在他面前,穿著一件巫袍,顯然不是那普通的獄卒,巫禪瞅著對方如樹皮一般的臉頰,仔細看了看,平靜說道:「終於要殺我了?」
兩人對視良久,岱師這才微微一笑,說道:「巫禪大人最近過得怎麼樣?」
巫禪聞言哂道:「我人都在這裡了,還能怎麼樣??」
見巫禪從容不迫,岱師笑說道:「其實我是來請你出去的,我們聽信勃極烈的話,當初若我們選擇的是偉主,恐怕就沒有如今的事情了。」
「呵呵。」巫禪瞇著眼睛,心裡有了底,恐怕眼前這老傢伙有事要找自己。
「如今勃極烈整日爛醉如泥 ,我希望你能帶替他,成為迦太基元帥,打敗來襲的狼王叛軍。」
巫禪聞言忽然放聲大笑起來,「我懂了,我懂了,狼王殺來了,而迦太基早就被內戰和外戰打得只剩下一個空殼!你們這些人沒辦法了!哈哈哈!」
老人只是冷冷地看著放聲大笑的巫禪,說道:「是,狼王的確殺回來了。」
「巫禪這事本就不是非你不可,只是我認為如果殺了勃極烈凱古城或許還能團結起來抵擋一陣,就算勃極烈親自上陣也不是不可以!對於我而言沒有差別。但是你,如果此時你拒絕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你想要我做什麼?」
「殺了勃極烈,帶著凱古城的軍隊和狼王一戰,給百姓爭取時間。」
巫禪聞言冷笑一聲,不屑戳穿道:「恐怕是給世家逃跑的時間吧?」
岱師慢條斯理道:「你知道就好。」
巫禪臉上陰晴不定。一雙眼睛卻死死盯住岱師,許久許久,他目光一閃。才從喉嚨裡像擠出來的聲音似的低低說了一句:「好。」
「很好,那麼現在就讓我們的新元帥見一見你的軍隊!」
巫禪嘴角向上一勾,笑得不著痕跡。
難道你們真的絕對還能再一次把我玩弄於鼓掌之間?杜克的死,難道會和你們這群傢伙沒有關係?
一出牢房,與牢房內的陰暗潮濕不同,陽光燦爛,巫禪的眼睛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強光,但是他沒有低頭,等適應了這充足的陽光後,他貪婪的看著滿天的陽光。
身著戰甲的士兵,正紛紛屈膝跪在地上,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拜見元帥。」
一見巫禪向他們望去。一個將領模樣的男人從隊列中向前跨出一大步說道:「請元帥披甲著袍!」
巫禪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簡直就像石雕得一個人像,彷彿亙古年間便已矗立在那兒。
他站在那華麗的宮殿前,這一道門如亙古上的一道鴻溝,他轉眼看向身邊跟在他身後的大貴族們,眼裡閃過一道譏諷。
他此刻心中百轉千回。
這門後是自己的仇人,可是身邊之人又未嘗不是?
他一步步走進那華麗大殿,只見高台上的男人正在飲酒懷中抱著一絕色美人,勃極烈見到來人並不驚慌,這一切顯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知道他們為何將你放出?」勃極烈沒頭沒尾的來上一句。
巫禪看向自己的對手,因為偉主和這高台上勃極烈的角逐,自己從此身世浮沉,如海浪上的船隻,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曾經的自己只是凱古神殿內的一眾小巫之一,從沒想過捲入元帥之爭,可是後來流落襄遂,苦苦掙扎,再被這周邊的大貴族們捧上高台,兩人決一死戰。
「知道。」
勃極烈嗤笑道:「那你現在是要為他們做事?殺了我?」
巫禪冷笑了一聲道:「不,我是為我自己,殺你!」
「好!」
勃極烈不怒反笑,他舉杯對上巫禪,幽幽說道:「所有人言我殘暴無道,可是誰知道我也不過是這群人手中傀儡?你也一樣!」
「你我二人可笑之極,從今以後這片大陸只會記得我們二人挑起的戰爭讓古國迦太基走向滅亡,可曾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這群人做的?!」
「我不否認,我之罪。」
勃極烈說著聲音漸漸小了。
勃極烈走下高台靠近巫禪,巫禪手下頓時如臨大敵,警惕地看向勃極烈,磨刀霍霍,看向勃極烈的眸子無不咬牙切齒!
「我死之前,我想要見證——」
勃極烈走到巫禪面前,旋即一個轉身,他張開雙臂,神色猙獰道:「見證——迦太基貴族滅亡!」
「士兵!」這一聲呼聲一出,一群士兵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手持長戟,將岱師等貴族團團圍住!
岱師等人神色大變!
急忙拉住巫禪尋求幫助,急不可耐地說道:「巫禪快殺了他們,殺了勃極烈!」
巫禪挑眉,笑了一聲,輕描淡寫道:「等你們死了,勃極烈自然會來陪你們。」
勃極烈哈哈大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死吧,都死吧!」
他手中鋒利的寶劍染上赤紅的血,那鮮血順著他劍刃向下滑落,他如同從地獄走出的魔鬼一般。
他的身後是滿地屍體,赫然是迦太基的大貴族還有曾經的迦太基元帥……
巫禪徒然跪倒在地。
「永明之眼,勇行之心,我遵循你我之間的約定,繼續前行,你們在祖神的懷抱之中可曾看見——我?」
在城池外的大軍正虎視眈眈。
明日的明日,自己又生在何處?
今何在?
巫禪看著凱古城,他真想解開這一身的包袱,這一場由迦太基掀起的戰爭必須有一個人來承擔這一切的結果,而那群人始作俑者都死了。
勃極烈死了。
想逃跑的貴族死了。
「巫禪大人……」
易峰站在巫禪的面前,他是為數不多從很早以前就跟著巫禪至今還活著的人,翦贊也早就在巫禪被抓的時候,死在了勃極烈的手中,易峰跪在地上,以額觸地,久久不語。
「現在狼王大軍兵臨城下,你們可以有什麼辦法?」
在場之人全部肅然一片,安靜得了無生息。
巫禪猛然轉身,不在等身後人的回答,他走到庭院內,隨後走上迦太基古城內最高的塔樓,向下望去,隱約間可以看見來往行人匆匆步履,這個被打成塞子的凱古城。
眺望良久,巫禪低頭,拂袖。
只要腦子清醒的人都知道迦太基完蛋了。
烏宸騎馬屹立於凱古城門前,身後是他萬千大軍,頓時豪氣萬丈,群狼嚎叫聲聲聲入耳,從前的畫面一一閃現在他的眼前,轉而看向身邊之人,一路走來,幾經波折,幾經苦難,身邊的人從來都是他,他望著那人,微微頷首,相視而笑。
他們等這一天實在等了太久了。
「今日,我依照當年諾言,帶你們揮我大軍踏破迦太基古國大門,願逝者於祖神懷抱中見證——今日一戰。」
這場戰爭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了勝敗,因為大炮的出現,又或者民心所向。
巫禪走出城門,他神情淡然,平靜。
許久他緩步走到烏宸等人的面前,神情複雜的看向烏宸,又看看一旁被人團團護住的越臨。
許久,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終於你們來了。」
他望向烏宸身後大軍,接著說道:「他們都死了,迦太基欠你們一個交代,我用迦太基所有貴族的命還給你們可好……」
烏宸聞言眉頭一皺,出來不是勃極烈而是巫禪?
他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巫禪手握寶劍,自刎於兩軍之前!
「不要!」只聽見那高台上本一直未看自己一眼的少年一聲驚呼,巫禪閉上雙眸。
如果我認識你的開始能夠再美好一些。
如果我愛上你的時候你也能夠愛我。
那就完美了。
焱北元年第一年——古國迦太基覆滅,中州焱北王朝建立。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補充一些坑,例如黑炎倉壑,萬懿等等…

  ☆、第162章 萬懿番外(一)

「這裡還有一間屋子。」烏宸和越臨兩人走在凱古神殿內,這高大的建築內在最隱蔽的地方居然還有一間完好無損的房間,房間的大門上雕刻著古樸別緻的圖文。
推開大門,走進去,和神殿內只有通氣孔的房間不同,這間屋子裡有一扇巨大的窗戶,推開窗戶,外面的光纖落入這間漆黑的屋子,那張書桌上還放著一個有馬麋皮作為封面的本子。
越臨拿起這本子,已經基本能認識迦太基文字的越臨翻開這簡單的古樸的本子。
「打敗周圍所有城池就好像是夢一樣,今天是迦太基建立的日子,他們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中間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敘述,緊接著又是一句話引起越臨的注意。
「我遇見了一個叫勃極烈的孩子,他看見了我巫袍下的模樣,我看見他震驚的表情,覺得很有意思。」
夜色開始變得朦朧,越臨不知疲倦地看著手中的日記。
「我向祖神占卜了,祖神告訴我迦太基會滅亡。我很不甘心,迦太基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為什麼會消亡呢?只要我還在,他就不會消亡!」
「迦太基的確存在問題,我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我發現我的威信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們並不聽從我的安排。」
「最終我還是沒有擋住誘惑,我占卜了是誰會覆滅我的迦太基,是兩個青年人,一個是部落人,一個是不知來處的人,我畫了他們的頭像,可是最後我又把頭像燒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我決定離開迦太基。」
留下最後一句話後,這本日記戛然而止。
這本日記從迦太基的建立一直寫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就再也沒有人寫了,也就是說日記的主人是在二十年前離開這裡的,但是迦太基建立的時間早就有三百年的歷史!如果日記的主人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那麼只有一個人可能是這本日記的主人,就是在迦太基傳聞中那個永生不死的老巫祇!
越臨和烏宸面面相覷,如果真多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那他現在會在什麼地方?
老巫祇——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我!」一個哀嚎聲響起,穿著精緻的衣服,面前是可口的飯菜,可是他此時一點心情都沒有,看看自己被鐵鏈鎖住的雙手,欲哭無淚。
「呵呵,別想跑了,你說你好不容易回來,現在可是我在庇佑你,要是讓別人知道迦太基的老巫祇還沒死,恐怕你這個老不死早晚被他們找出來殺了!」淵澤瞪著眼前的萬懿,冷冷說道。
「庇佑我?要是沒有我,你能建立水淵城?」
淵澤嘿嘿笑了一聲,說道:「沒錯,沒有你的幫忙我肯定不能建立水淵城,但是別忘了,是你自己不讓我出兵,否則現在你的迦太基還在,而不是這個焱北王朝。」
萬懿無可奈何地盯著淵澤,問道:「這和我呆在水淵城有什麼關係!」
「如果現在在的是迦太基,我相信他們不會對你動手,可現在存在的是焱北王朝,我讓你留下也是為了你好,我們一起生活不是很好!」
淵澤歎息了一聲說道。
萬懿盯著淵澤,沉默片刻,幽幽喊道:「兒子,難道我當初對你還不夠好?讓你缺乏父愛了?你竟然長大後還想和我一起生活?」
「我屮艸芔茻,我說過不要再讓我聽見你喊我兒子!」
萬懿看見淵澤暴怒的樣子,哈哈大笑道:「可你本來就是我兒子,我喊你兒子有什麼不對?」
「哪有父親比兒子看上去年齡還小的!」
萬懿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淵澤的臉說道:「兒子,你真可愛。」

  ☆、第163章 萬懿番外(二)

我叫萬懿。
我有點不高興。
作為曾經建立古國迦太基的老巫祇,我現在被人囚禁了。
不高興。
萬懿睜開眼睛,鼻間是若有似無的飯香,耳邊是淵澤絮絮叨叨地聲音,萬懿覺得煩悶。
烏宸和越臨如同預言中一樣建立焱北王朝,統一的貨幣,統一的語言文字,度量單位,所有事情都變得井然有序。
今天是焱北建立三十週年的慶典,大清早外面已經響起了禮炮,禮炮和戰場上用的火炮不同,並沒有殺傷力,禮炮地第一響拉開,萬懿端著侍女端來的飯連忙吃了兩口,趕緊穿好衣服往外走。
環在手腕上的萌撓了撓自己,萬懿拉開衣袖危險纏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傢伙道:「好好聽話。」
萌乖巧地點點頭,順服地纏繞在萬懿的手臂上,仔細瞧瞧自己的老友,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那小巧的模樣真是讓人喜歡。
萬懿突然想到曾經越臨讓自己雕刻過一個碧玉,那個碧玉聽說被用來做了刻章,每次有什麼意思傳達下來的時候就能看見這枚刻章印著紅字。
吃過飯,參加朝會,紅色的地毯順著台階一直向下延展,紅綢萬里。
瞅著要帶自己離開的淵澤,萬懿覺得有些煩躁,想想萬懿轉了個身,隱入人群中,繞著彎子走了。
淵澤今年五十歲了,他的兩鬢有白髮了。
看著水中倒影著自己的模樣,還是十七八歲時的長相。
萬懿路過長源殿的時候遇見了越臨,此時越臨頭髮開始變得花白,身體也沒有從前好了。
「萬懿,怎麼在這裡?我見淵澤在找你。」越臨臉上帶笑問道。
萬懿瞧見越臨,突然想起自己剛被越臨和烏宸發現真實身份的時候,自己詢問越臨想不想回到自己原來的地方,越臨給自己的回答。
「越臨,你留在這裡,你後悔嗎?」
「如果在你的世界,是不是比這裡更好?」萬懿出神的望著越臨,琢磨了片刻問道。
越臨沒想到萬懿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說道:「好不好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捨不得烏宸。我覺得找到個喜歡的人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直陪著他。」
烏宸迎著面走來,看見萬懿站在越臨身邊,沒露出好臉色,他到現在還記恨著萬懿出主意給越臨,送越臨回家的事兒,瞧見萬懿頓時臉漆黑如墨,一旁的小侄兒烏耀感受到這低沉的氣壓頓時向越臨求助。
越臨哈哈笑了一聲說道:「好了,你黑著臉做什麼,嚇著耀兒了!等下烏古又要不高興了。」
烏宸瞇著眼睛望著見到自己趕緊夾著尾巴跑路的萬懿,哼了一聲說道:「別老和這萬懿呆在一起,就不是個好東西。」
越臨瞅著烏宸,扶額道:「別這樣說萬懿,當年要不是萬懿用傳訊鳥給你傳信,我早就死在焱北城了。」
烏宸聽見這件事兒,不滿地嘀咕道:「那他操控京鴻的屍體把你引到襄遂城的事情你怎麼就不說了?」
「我就記得他救我了,怎麼了?!你這人忒小氣了!」
「烏宸,我說你就不能對萬懿好點?」
「對他好做什麼?」
「萬懿很寂寞。」
一個不死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寂寞?
朋友,夥伴,愛人,只會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他,他能做到的只是努力的活下去,把那些逝去的人都埋藏起來,放在看不見的角落裡。
十年後——
萬懿望著皚皚大雪,望著此時已經垂垂老矣地淵澤,神情恍惚。
「淵澤?」
他呢喃一般輕聲喚了一聲老者的名字,可惜對方已經沒氣了。
又是一輪嗎?
所有熟悉的人,都走了。
萬懿在淵澤死去的第三個年頭,沒有出去遊歷山川河流,而是一直呆在水淵城,在這裡他撿到了小小的淵澤。
走在街角上的萬懿,突然被一個小孩死死拉住衣角,小孩的母親見萬懿的衣服華麗,顯然是個有權有勢的人,頓時慌了神,半跪著祈求道:「大人,請您原諒我的孩子,他從小就瘋瘋癲癲的……」
萬懿雖然不悅,但是還沒喪心病狂到對三四歲的小孩子動手的地步,他望著那孩子,只見那孩子也望著自己。
「萬懿,好久不見。」那是一張充滿稚氣的臉,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淵澤,要叫父親。」
「養父而已。」
「那也是父親。」
萬懿覺得,大概祖神真的聽見了自己的祈求。
祖神在上,感謝您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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