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影后!

某年某月某日,一個過氣小花旦酒駕出了車禍,上了頭條。

不久出院,面對蜂擁而至的記者,小花旦一張冰塊臉:「膽擋本宮道路?來人哪,叉出去!」

眾寂靜。

當日頭條:《過氣小花旦車禍後性情大變,疑深陷戲中?》

經紀人淚流滿面,不是深陷戲中,這他喵的就是一個皇后啊啊啊啊!!!

閱讀須知
1.1v1,女主不白不濫情,男主目前保密哈哈哈
2.女主愛吐槽(?),整體偏輕鬆
3.本文前半部分主事業,後半部分主感情

內容標籤:古穿今 情有獨鍾 現代架空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宴清 │ 配角:好多好多人呢 │ 其它:古穿今,娛樂圈,撩妹高手



  ☆、第1章 借屍還魂?

《過氣小花旦車禍後性情大變,疑深陷戲中?》
今日裡,過氣小花旦顧宴清又上頭條了。
為什麼要用又字呢?因為就在一周前,這位過氣小花旦不僅逛夜店,而且酒駕出了車禍,成功作為反面教材霸佔了一次頭條。
觸目驚心的大標題,配了一張圖,顧宴清穿一件素色長袖連衣裙,雙手交疊放在腰間,目光冰冷地看著攝像機。
——不得不承認,這位雖然是過氣了,但這張臉的美貌,是怎麼看都不夠的。
據記者所報道,今日裡,顧宴清出院,接她出院的只有經紀人一人。
有小道消息稱,因她最近人氣下跌,而又鬧出種種負面、新聞,公司想要與其解約。但因為不想支付昂貴的違約金,再加上還有一年合約就到期了,所以決意「放養」顧宴清,不管,不問,不再配給她那些團隊,也不會再去尋片約給她。
而這位悲慘的過氣小花旦在面對記者的發問和攝像機時,只高傲且端莊地說:
「膽擋本宮道路?來人哪,叉出去!」
——真是開口跪了。
經紀人連忙連拖帶拽地將顧宴清塞進了車中,後者被他突然的觸碰嚇到了,一臉呆樣。
他關上車門,後同蜂擁而上的記者解釋,顧宴清因為車禍傷到了腦子,所以記憶什麼的都有些紊亂,而她似乎一直沉浸在之前拍攝的一部古裝劇中,所以現在思維有些混亂。
眾記者瞭然。
然後回頭就各種添油加醋地報道出來,什麼因車禍受到過度驚嚇而癡呆啦,什麼精神失常發狂啦等等,這麼看來,這個頭條的報道還是比較符合實際的了。
此事一登微博,立馬炸開了鍋。
「這不是那個花瓶顧宴清嗎嗎?專演傻白甜的那個,嘖嘖嘖,聽說這次仗著裙帶關係拍了《故秋》,作為原著粉,真是看到她就倒了胃口。」
「前些天不是報道說車禍住了院嗎,怎麼這麼快就好了。看情況,腦子撞的不輕啊。」
「雖然不瞭解顧宴清是誰,但樓上說話有些惡毒了啊。」
「想當年我還年少無知的時候,也喜歡過她啊……沒想到她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了。說實話,現在再去看她的電視劇,真的像吃蒼蠅一樣痛苦。」
……
且不管外界如何,當事人顧宴清現在很淡定地坐在房間裡飲茶,對眼前抱頭難過的經紀人江斜川視若無睹。
其實顧宴清也就看上去風輕雲淡的,但內心裡早就是波濤翻滾了。
無他,好生生的突然間從一個皇后變成了過氣小花旦,這誰能忍?
顧宴清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她出身於清貴世家,溫淑嫻靜。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哦,以上是官方說法。
實際上,她雖是顧家嫡長女,但生母早逝,父親耽於美色,對其多有忽視。她自懂事起便與庶妹鬥,及年紀稍長,與堂妹鬥。
為了下半生的衣食無憂,為了出人頭地再不被人小瞧,她發誓要嫁的名門貴族。
她隨著做寧陽侯夫人的舅母赴京中各種宴會,活生生在諸多千金貴女中殺出一條血路。
終於,藉著舅母,搭上了和樂公主這一根線,進了宮。
半月前,宮裡的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封她為皇后,接進了宮裡,派嬤嬤教導她各種禮儀。
教導嬤嬤嚴格程度與她臉上的褶子深度成正比,儘管每天累得幾乎癱瘓,顧宴清始終保持微笑,態度溫和,努力跟上嬤嬤的教學進度。
這讓太后看她的目光更加透露著幾分滿意。
明日便是封後大典,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了,笑傲江山一統後宮。
誰知一覺醒來,她就變成了個酒駕出車禍的小明星。
這酸爽,顧宴清表示,真的是一言難盡。
所幸她對這個世界也並非什麼都不瞭解,她剛剛發現自己到達這個世界自然是驚懼異常的,大腦也昏昏沉沉的,很不清醒,大腦中有個聲音告訴她,這裡是醫院,這種穿白袍的人是醫生,他臉上架著的鐵絲方片片叫做眼鏡……哦,你這種情況,叫做穿越,也就是借屍還魂。
借屍還魂是什麼鬼?我還沒死呢?
震驚之下,顧宴清表示有些接受不了。
但接受不了也沒什麼辦法,冥冥中的那個聲音再未響起。她對這個世界已經在懵懂中有了初步的認知,她從皇后顧宴清變成小花旦顧宴清,也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顧宴清在第一次見到江斜川的時候,很誠懇地告訴了他:「我乃京城顧家嫡長女,太后下旨冊封的皇后。雖不知是何原因,我來到了這具身體中,你似乎與這身體的主人很是相熟。那麼,勞煩你告訴我,她是做什麼的,是何職業,今後,我應該就要用這具身體生活了。」
至今仍能回想起來,聽完她這彬彬有禮的一番話後,江斜川望向她的驚悚眼神。
之後,她就被江斜川帶著做了各種腦電圖。
在各種雞飛狗跳的檢查中,絕望的江斜川,在不停對自己的世界觀產生了懷疑之後,終於接受了她身體裡住著一個皇后,而不是出車禍把腦子給撞傻了。
可是這種事情,是不能亂說的。
不然,不是被捉去精神病醫院就是被送去研究。
比如說昨天出院,她在記者的圍堵下,忍無可忍,眾目睽睽之下,她就自爆了「本宮」。
幸虧江斜川對此等局面有所預料,這才拿出了一早商議好的說辭。
江斜川煩躁地揉揉頭髮,彎下腰,認真地對她說:「顧宴清,哦,不,顧皇后,你現在既然已經是明星顧宴清了,你是現代人了,就要遵循現代人的準則。」
思考了一下怎麼樣才能震懾住她之後,江斜川掰著她的肩部,陰沉沉地對她說:「你知道如果被他們知道你其實是穿越過來的之後,你會被怎麼辦嗎?」
被震懾住的顧宴清呆呆地搖了搖頭。
江斜川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你會被活生生燒死。」
*
在被燒死的威脅下,顧宴清賭咒發誓絕不會告訴第二人她是穿越來的。
江斜川很滿意,然後告訴了她,接下來她作為顧宴清需要做的事情。
之前顧宴清去夜店,是因為在出演《故秋》時被導演罵了一頓,脆弱的玻璃心禁不住打擊,借酒澆愁,這才出了車禍。
而《故秋》這部電影之所以選了顧宴清拍攝,一部分,是因為那一張甜美可人的臉蛋,另一部分,因了其好友--標準白富美沈海河的幫助。
所幸沈海河前幾日剛出發,去國外度蜜月了,目前幾個月不會回來,應該可以瞞上一段時間。
而顧宴清,本人同娛陽影視公司尚有一年合約在身,儘管公司想捨棄掉她了,但在這一年內,她也必須履行合約。
況且,作為一個剛剛穿越來啥也不會的皇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還真的沒有比拍戲更容易生存下去的方法。
而顧宴清自出道以來,一直以傻白甜形象示人,因此收穫了滿滿一大堆黑粉,而《故秋》,是她邁出轉型的一小步。
這次,又因她的車禍導致拍攝計劃延期,無論如何,都要先把這個拍完。不然,以後接不接得到戲都不一定。
江斜川對她的演技表示了深深的擔憂。
顧宴清倒是信心十足。
想她如何過五關斬六將奪得太后青睞的,不就是靠的賢良淑德,溫柔知禮的名聲嘛。
名聲從哪裡來?自然是各種赴宴露臉的表現嘍。
人生如戲,全憑演技。
送走了連連打哈欠的江斜川,她打開了名為電腦的東西。
猶豫了許久,她小心翼翼敲打著鍵盤,輸入「康清二年」,那是她即將登上後位的一年。
果然有。
慈安皇后,出身顧家,康清二年,被封為皇后,三次貶入冷宮,一次驅至感業寺,育有三子一女,僅有幼女得活……
天吶,那人頂著她的軀殼都做了些什麼……
額頭一滴冷汗,顧宴清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打死都不能再回去收拾這一堆亂攤子!
既然能搜的到關於她的那一段歷史,而且她的靈魂附在了這個小明星身上,那對方的靈魂,十有八、九地在她的軀殼裡。
想想也難怪,一個因為被人責罵便承受不住的傻白甜,又怎麼可能適應得了後宮。後宮中,像她一樣經歷了各種宅斗的一群女人,早就在剛剛開啟宮斗模式時便佔盡了優勢。
臨睡前,她隨手翻了翻劇本,劇本並不長,故事也不甚複雜。
電影名為《故秋》,背景設定為民國,雖然她也不懂民國是個什麼朝代,只知道比現在早上個百年。
女主喬安是一名來平京求學的學生,初至平京,盤纏被偷,一男子好心贈她銀錢,悄然離開。
喬安入校,結識了富家千金朱容玉,朱容玉的兄長朱容和對喬安一見鍾情,被拒絕,因喬安心中對那男子念念不忘。
後來得知,那男子為戲樓裡唱武生的宋書朗,早已有妻子。後喬安赴米國留學,不久,戰爭爆發,幾人失去聯繫。
十年之後,喬安已嫁與一米國人,一天街頭散步,同挽著朱容玉的宋書朗擦肩而過。
而顧宴清,便是飾演的朱容玉。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角色,對演技的要求也並不高,不然,陳臣也不會同意用她。
聽江斜川說,陳臣在電影界,屬於一匹黑馬。
陳臣的父親便是一名導演,曾導過許多優秀的大片,票房也一直高居不下。陳臣走上導演之路,也算是從小耳濡目染。
不過,與其父的商業化相比較相比,他更擅長的卻是文藝片。
陳臣曾執導過的《音聲》,一舉斬獲國內外十餘項大獎,更是成為了無數文藝青年心目中的不可超越的存在。
越是這種文藝片,越是對一個演員的演技要求越高。
而正主,很遺憾,並不達標。
等到第二天她在江斜川的接送下準時到達片場時,才明白了。
江斜川說的實在是太溫柔了啊!
什麼叫做責備!
這分明就是辱罵啊啊啊!
拍攝地點選在了黃海影視城,距離顧宴清住處有些距離,故一大早的,江斜川便敲開了她的門,開車帶著她去了片場。
到了片場,江斜川引著顧宴清一路直奔向陳臣。
陳臣年紀不大,穿著極為隨意,上穿一件牛仔夾克,下是黑褲黑鞋,生的是一雙鳳眼,劍眉薄唇,一見著顧宴清過來,便開啟了嘲諷模式:
「哎呦傻白甜朱大小姐總算是回來了啊?我讓你回去揣測角色心理你就揣測到飆車裡去了?就是個大小姐也沒有個酒駕入院的啊?聽說你出場車禍撞到了腦子?你真該感謝這場車禍,說不定多撞幾次你那個小呆腦瓜子就能撞得機靈點呢。呦,瞧你這傻不拉幾的樣子,可千萬別是裝傻了吧?我覺得,就算是裝傻了也比你之前聰明。畢竟,傻子可不會因為被人說幾句就跑去酒吧喝酒,更不會喝著酒把車開到了護欄上。」
作者有話要說:  ps:修改了一下設定,女主是個古代人,這沒錯,她穿越到了現代,目前,(?)授予了她現代的一些知識(因為愚蠢的作者發現,如果女主啥也不懂的話,故事會拖的很長很長很長),就是這樣,嗯。
考據黨勿噴,謝謝~麼麼噠。
看文也就圖個樂呵,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有錯誤,歡迎指正呦~
啊,對了,給女主另一項的設定是過目不忘,嗯,也算是個金手指吧

  ☆、第2章 人氣攻略

顧宴清虎軀一震。
她有點明白為何原主會跑去酒吧喝小酒解憂愁了。
你這嘴巴也太毒了哎喂!直接就被批評的體無完膚啊。天真的小姑娘被這麼一罵,指不定就得回家鑽被窩抹鼻子去了。
可她是誰啊,顧家嫡長女,未來的皇后顧宴清哎。
雖說是嫡長女,但自幼便喪了生母,父親很快續絃,又納了幾房姨娘,給她生了一大堆弟弟妹妹。她一個人在顧府那一窩子裡成精的女人堆裡長大,聽到的風言風語不比這好聽。各種明槍夾暗棒的,她會不能忍?
不能忍的話,她性格惡劣的名聲立馬會傳出去,然後就會被冠上家教不嚴,不敬長輩不愛幼妹的名頭。京城中各位太太們為兒擇女時,就不再會考慮她。
她既能從顧府一步步踏入皇宮,左耳進右耳出仇人心中留早就成了必備技能。
此時,迎著陳臣嫌棄到死的眼神,顧宴清深深吸一口氣,笑容滿面:「陳導演,真的是不好意思呢。因為我的私人原因,而耽誤了拍攝進度,真是,十分抱歉!」
顧宴清的表現顯然出乎他的意料,陳臣楞了一下,上下打量她,挑眉:「得了,你也別在這杵著了,去換衣服吧。有空內疚還不如多研究研究劇本。」
顧宴清很是謙虛地說了聲是,踩著淑女的小碎步,隨著江斜川去了化妝間。
因為時辰尚早,化妝間裡只有一人在,江斜川和她打了聲招呼,很不放心地再三看了顧宴清幾眼,後者很是乖巧地予以回視。
外面還有工作要處理,再不放心,江斜川也只能出去了。
化妝間的那人是背對著他們的,手中拎了只唇膏,只能看到她纖細的背影,穿了件無袖小黑裙,露著白如玉的臂膀。在同江斜川打招呼時,顧宴清看到了她微微側過來的臉。
不過一眼,驚為天人。
有人美,僅在皮相,只有那麼一張臉美如花,看久了也乏味了;而有些人美,美在骨中,五官組合乍一看不是那麼驚艷,令人過目不忘,細瞧之下也是漂亮生動。
而眼前這位,是無論臉蛋兒,氣質,都是出挑的。那股美,一直美到了骨子裡去。
不過一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顧宴清腦子裡就蹦躂出來她的名字。
鄭葵。
本次電影的女主角。
昨夜裡,江斜川同她介紹過,鄭葵是一個新人,也是《故秋》原作者與陳臣欽點的女主角。
此次電影《故秋》選角時,採取的是全國海選的形式,不拘職業、有無演出經歷,只要求年齡合適,符合女主氣質的人。
後面這句話,是《故秋》原作者兼編劇說的,她此次不僅參於了電影的改編,還直接參於了此次的選角,只因「不願讓自己的孩子被褻、瀆」。
若說這次選角,倒也令人感歎不已。另一小花旦花容也參與了這場選角,層層脫穎而出,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將女主角一位收入囊中之時,原作者突然發了一條微博,道「尋尋覓覓千百度,相遇燈火闌珊處。」
配圖是路燈昏黃,一長髮少女靜靜坐在椅子上,似在等人,看不清面容,只一個柔美的剪影。
陳臣隨後也轉發了這條微博,並宣佈「心目中的喬安已經尋到」。
那個人,就是鄭葵。
雖然突然啟用一個新人做女主角有些令人驚訝,但這也不是陳臣第一次這麼做了。
他上一部電影《音聲》,也是選了兩個尚未大學畢業的主角。女主角沈凌更是憑此電影一舉斬獲了「最佳新人獎」。
再加上後期不斷放出的鄭葵定妝照,各種美圖,立馬就征服了大部分原書的粉絲。
鄭葵的氣質,同喬安實在太過接近。
於是,這次轟轟烈烈的海選女主角便成了海選配角。
若說此事一出,花容最恨的人是喬安的話,那麼,她第二個討厭的人,便是顧宴清了。
《故秋》中除女主外,還有兩個女配角戲份較大,一個是喬安好友朱容玉,另一個是宋書朗前妻雲若溪。
相較而言,朱容玉比雲若溪戲份不僅重,而且人設上也比較討喜。
畢竟一個是女主的好友,另一個是女主暗戀男神的妻子嘛。╮(╯▽╰)╭
沒了女主角不要緊,花容就卯足了勁地去衝擊朱容玉這一角色,眼看著就在眼前了,突然,殺出來一個顧宴清,相貌與(好友)人脈的壓制,妥妥的搶走了角色。
無奈之下,花容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接受了雲若溪這一角色。畢竟是陳臣導的電影哎,約等於各種獎項。
得知此事的顧宴清心道,這個花容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江斜川一離開,化妝間裡就只剩了顧宴清同鄭葵了。
《顧宴清的皇后攻略》第一條:善意待人,結交人脈。
在未知對方是敵是友之前,善意結交總比冷落疏忽好的多,說不定,你很快便能收穫一隻好夥伴和助攻呢。
顧宴清主動打招呼:「早上好呀~沒想到呢,你也來的這樣早啊。」
聞言,鄭葵驚訝抬頭望她:「早上好。」
頓了頓,她又道:「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
「有點呢,」顧宴清笑瞇瞇的,「哎,你怎麼看出來的呀?」
「因為,這是進組以來,你這是第一次笑著衝我打招呼,」鄭葵思索了一下,露出淺淺的微笑,「之前見你,一直愁眉苦臉的,不是剛被陳導演罵完,就是正在被陳導演罵。」
原來原主這麼可憐一朵小白花。
顧宴清默默地為她掬一把辛酸淚,看來人緣不太好是有原因的。
說話間,又陸陸續續地來了些人,顧宴清笑著同他們一一打了招呼,被打招呼的人都回以受寵若驚(?)的眼神。
顧宴清心裡默默地想,看來對於這樣的場合,善意結交似乎不太有作用呢。畢竟這裡不是她生活的那個年代,女孩子往往性格羞澀,一旦打了個招呼,閒聊幾句,就有極大可能結成了好閨蜜。
而這一俘獲了京中許多少女的招數,眼下裡,似乎收效甚微呢。
總歸比冷冰冰地拒人千里之外要好點吧。
顧宴清這般自我安慰著。
鄭葵已經換了衣服,上了妝,出去拍攝了。
不得不說,即使是穿著樸素的藍衣黑裙,紮著兩個麻花辮,鄭葵自有一股熟讀詩書溫潤如玉的氣質來,而同樣換了裝束的顧宴清——
顧宴清坐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
現在的這張臉同原本沒有什麼分別。
眼若秋水,眉如遠山。
一張甜美可人的臉,或許因著前主的影響,眉眼間全是天真爛漫,也難怪去接了那麼多傻白甜的角色。
顧宴清倒不擔心這張臉會影響以後的發展,氣質在很大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人的外貌,而演戲,主要就是演出不同角色自身的氣質來。
當年顧府中,每次甩鍋時,顧宴清都純潔天真的甩庶妹顧雲月好幾個京城。
這幾場沒她的事情,還有一陣子才輪到她的拍攝,她便坐在化妝間裡,拿了劇本研究。
下一場大致內容就是因著兄長朱容和的央求,朱容玉便去約了喬安去戲樓裡看戲。
劇情不複雜,也就幾句對話。
這時候朱容玉得知兄長想要追求喬安,作為喬安的好友,她也是十分高興。但心知喬安心中有一暗戀男子,不能直說是兄長所邀,而是借口說這場戲請來了名角宋書朗。
喬安不看戲,也不想拂了她的興致,便答應了下來。
此時設定朱容易依舊是一派天真爛漫的,懵懵懂懂,不解愛恨情仇,但也有些欺騙好友的愧疚,再加上要將她約出去的決心。
揣摩了一番人物心理的顧宴清繼續看下一場。
下一場,便熱鬧了起來。
喬安如約而至,卻發現同行的還有朱容和,雖出乎意料,但也以禮相待。看戲過程中,喬安驀然發現,唱武生那人,竟然是之前解她窘迫的男子,一側,朱容玉也為之傾倒。戲散後,朱容玉拉著喬安往後台去,想要一睹宋書朗風采,結果看到了他妻子雲若溪親暱地為他擦汗。
這也是花容第一次露相。
扮演朱容和的男子是個新人,名叫魯巖,一早便換好了衣服,坐在一側同顧宴清閒聊。
他甚是風趣幽默,也是個自來熟,不一會兒,便同顧宴清聊起來了,笑著說她還是這樣子好,前幾天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都不敢同她多說話。
而扮演宋書朗的人遲遲未來。
據江斜川介紹,這次扮演宋書朗的人是邊景明,去年剛剛領了白蘭花影帝獎,此次來拍攝《故秋》,純屬友情客串——畢竟宋書朗戲份並不是太多。
邊景明此時還在拍攝另一部電影,因此時間較為緊迫,也不會像她們一樣,一直待在《故秋》劇組裡面。
只是,前幾場雖無戲份卻也在積極旁觀的花容,今天卻姍姍來遲了。
等到顧宴清換了藍衣黑裙的學生裝後,正上著妝,忽聽得門響。
藉著鏡子的反光,她看到一個著紅裙的女子,踩著黑色細跟走了進來。
鳳眼細眉,相貌艷麗卻不俗氣,身後跟著一戴眼鏡的助理。
劇組中,除卻她的鄭葵,所剩下的另外一名女配角。
花容。
花容看著她,冷笑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傻白甜小姐呀。這麼幾天沒見,你還好嗎——我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呢,畢竟又是酒駕又是車禍的,要演技沒演技,陳導演居然還能留得下你吶。」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嚶小天使們只戳進來不收藏讓我好窩心呢,來了就是緣分,不介意的話,收藏一下唄~可以養肥了看呦~
下一章預告:花容挑釁,看女主如何狠狠打臉回擊~

  ☆、第3章 初次拍攝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顧宴清的皇后攻略》第二條:如果有人伸手打你的左臉,先忍住,事後沒人時候,狠狠地、抽回去!
當下裡化妝間中尚有許多人在,花容是不顧及自己臉面了,但顧宴清還是要的,自然不會現在就怒而衝上去與之撕、逼大戰。
倘若今日裡在此開撕了,只怕外人的關注點不是花容事先挑釁,而是顧宴清不僅演技差脾氣不好還不尊敬前輩——畢竟,經過前陣子酒駕那一事,顧宴清的人氣著實低迷了不少。
再加上,內部人員都知道,朱容玉這個角色,顧宴清確實是走了關係才拿到的。人們總是同情弱者,相較於她,平白無故被人搶了角色的花容更會讓人心生同情,也都會責備她:你都搶了人角色了,她生氣了說你幾句又怎麼了?
更何況,花容比她早入行兩年,論年紀論資質都是她的前輩——這且不提,微博上,花容粉絲1千萬,而顧宴清粉絲剛過百萬。
若是她此次忍了,傳了出去,外界也不會稱讚她脾氣好,而是覺得應該的。
應該挨她這一頓夾槍帶棒的嘲諷。
但至少,這化妝間裡的人,會對她加一些同情。
顧宴清保持微笑,繼續假扮小綿羊,柔柔弱弱:「謝謝花容前輩關心呢,我也以為見不到前輩您了。畢竟我犯了這麼大的錯——也幸虧陳導演沒能趕走我呢,我很是喜歡朱容玉這一角色呢。若是不讓我演了,我肯定會難過死的。」
她一口一個前輩,貌似恭敬,實則一直在提醒花容——前輩啊~怎麼能和我這個小後輩過不去呢~
另外,前輩也戳中了花容的痛點。
在娛樂圈中,女星的年紀就是個大忌。花容去年也被扒出了年紀造假,這段黑歷史從此也成了花容的忌諱。
而眼前顧宴清,大學尚未畢業,一臉的天真爛漫,嫩的能掐出水來——
花容恨不得給她掐出血來。
但此時,她也是要顧及形象的,不過心裡想想罷了,太出格的,她也不敢動手。
花容咬牙微笑:「馬上開拍了,長點心呀,別再被陳導演責備了。之前見你哭的那麼可憐,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呢。」
「謝謝前輩提醒呢。」顧宴清感激地望著她。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吼聲,打破了化妝間中的對峙:「朱容玉!上場了!」
顧宴清在花容要吃人的眼神中,笑瞇瞇地離開了。
既來之,則安之。
若說之前拍戲只為了在現代生存下去的話,那麼,現在,她想為了影后那個位置。
前世她既能登上皇后的位子,重來這一世界,她也要登上巔峰。
不為了別的,只為了今生今世,無人膽敢小瞧她。
顧宴清保持著笑容,看著不遠處的佈景燈光,忙忙碌碌的場務人員。幾個群眾演員在說說笑笑,鄭葵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劇本,化妝師領著化妝包過來,給她補妝。攝像機後,陳臣看著方纔的回放畫面,面無表情。
整個拍攝場地籠罩在忙碌而又安靜的氛圍中。
陳臣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繼續吼她:「磨磨唧唧站在那裡幹嗎?趕緊過來!」
自動忽略了他那不好的語氣,顧宴清乖巧地過去了。
這是顧宴清第一次在現代中發揮自己的演技。
與以往不同,這裡會有一堆人盯著她看,用攝像機記錄著她的一舉一動,而陳臣,就在攝像機後,死死地盯著她的每一個錯誤,吼她,責備她。
與以往不同,周圍的人都知道她是在拍戲,而她,卻必須說服自己就是朱容玉,必須用演技,將他們帶進戲中。
原主糟糕的歷史太多了,為了在這娛樂圈中站的更穩,她首先要摘掉的,就是「演技差」這一頂帽子。
顧宴清深深吸一口氣,看著正款款向她走來的鄭葵。
開始了。
*
這不是陳臣第一次在攝影機後仔細觀察顧宴清了。
先前她來劇組時,陳臣便注意到她了。
這個女孩子天生一股子天真的氣質,這一點,同朱容玉的角色十分接近。
就是那股子天真無邪,不識人間疾苦,眉眼間全是懵懂與無畏無知,一看便知道是被嬌慣出來的。
在看到顧宴清的第一眼起,他就想,這就是活生生的朱容玉啊!
這個念頭讓他在之後的拍攝過程中暴躁不已。
演技實在是太差了!拙劣,幼稚。
陳臣甚至認真考慮過,是不是該換掉顧宴清,重新選一個朱容玉來。
只是囿於資金同時間,他實在是沒有精力再去拍攝一遍了。
只能強壓著怒氣,一遍遍地斥責顧宴清,訓得她直哭鼻子——哭哭啼啼的更惹人煩躁了!
但,以上這些想法,在今天的拍攝中,全部被推翻。
陳臣稍稍坐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裡的人。
顧宴清穿著學生裙,梳著兩根馬尾辮——這同往日一般的裝束,在今日裡,卻有著不一樣的氣息。
以往,因為他的訓斥,她一直愁眉苦臉的,即使上了戲,也總是畏手畏腳的,不像是個大小姐,反倒像個受氣的小丫頭——他氣不過,定會再把她揪過來狠狠地罵上一頓。
而今日裡,她眉眼舒展開來,盛著滿滿的燦爛陽光,在看到喬安時,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狡黠一笑,迎了上去:「喬安!」
這就是那個天真活潑、卻又不失俏皮的朱容玉呀!
陳臣心裡暗歎,但也有點小小的遺憾。
他已經做好罵她的準備了呢。
這場戲拍攝的很順利,幾乎沒什麼波折,一遍就過了。
畢竟只是幾句對話而已。
只是,今日裡顧宴清沒有挨罵,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見她今日這一場拍攝,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顧宴清的演技,雖說不上極好,但較之以前,也算是突破性的進步了。
而且,往日拍攝中,鄭葵的風采過於強大,以至於朱容玉一出場就成了陪襯,在鄭葵演技的襯托下,更是被秒成了渣渣。
而今日裡,他們在關注鄭葵的時候,情不自禁地也將目光分了一部分給顧宴清。
與清冷的喬安不同,這次的朱容玉,溫暖而又爛漫。若說喬安如梅,那麼朱容玉,便是冬日暖陽,不肆意不張揚,一點點,暖入人心。
她們二人的演技,今日裡,終於能夠抗衡了。
下了戲,顧宴清手心裡密密麻麻的全是汗。
拍戲時,她其實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
這種被局外人圍觀的感覺著實不好,似乎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在這裡演技再好,表演的再生動,外面那群人都會提醒著你,這是他們所看的一場戲。
她還是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表演。
以至於在拍攝過程中,緊張的出了冷汗——這也依賴於多年宅斗經驗,甩鍋或者被甩鍋時,再怎麼慌亂,也不會抖,面上不見慌亂,只會手心出汗。
但,當陳臣喊「cut」,的時候,她同陳臣對視一眼,後者面無表情,但也沒有責備她。
這證明,她這場演的還是蠻不錯。
顧宴清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化妝師去了更衣室。
花容沒有去看她拍攝,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鏡子前由人為她化妝。
看到了顧宴清進來,她驚訝地挑眉:「這麼快就拍完了?呦,看來今日裡運氣好,沒被陳臣導演留下來呢。」
她這一挑眉不打緊,化妝師手一抖,差點把眉筆給她戳進眼珠子裡。
顧宴清一臉嬌羞:「是呢,真是托了前輩的福。」
花容頓時像吃了死蒼蠅一般,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她。
顧宴清施施然隨著鄭葵一同去換了衣服。
為了契合身份,鄭葵穿的是一套竹青色的素布旗袍,烏黑的披肩直髮,別了一枚葉子造型的古銅色夾子。而顧宴清的就浮誇多了,白色暗金紋的絲綢洋裙,頭髮高高地挽起,閃亮的鑽石髮箍,蕾絲手套,腳下踩著小巧的金色高跟,活脫脫的公主裝扮。
而顧宴清本就生的甜美,這麼一裝扮起來,活脫脫的富家小公主,熠熠生輝,令人移不開眼。
而花容扮演的是個已婚女子,著亮藍色纏枝花的旗袍,盤起卷髮,縱使戴著珍珠髮夾,同顧宴清相比,竟平白老氣了許多。
花容面色沉沉,看著顧宴清,真恨不得把她那一臉的青春都奪了過來。
不過稍作休整,便準備開拍了,只是邊景明仍未回來。剛剛出去,便聽得人聲鼎沸的,甚是熱鬧。
顧宴清好奇地循聲望去,見是陳臣在同一人講話,那人穿著灰色風衣,只留給她一個背影,那人身材高大,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衝她微微一笑。
一張溫潤如玉的臉,眉梢眼間,都是紳士特有的溫和謙遜。
這倒不是說他生的不好,他長得也是極好,輪廓分明,眼眸深邃,只是氣場過於強大,柔和了他原本有些冷冽的長相。
一旁鄭葵推了推顧宴清,笑著說:「我說你怎麼走不動路了,原來是看邊影帝呢。走,快開拍了,再楞下去就要被陳導演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今天在修改前兩章,改著改著,順手把存稿也改了……_(:∠)_所以上一節的預告,沒能完全放出來……只能說,這一章,女主溫言軟語回擊了花容,而下一章,才是演技上的碾壓( ̄ 3 ̄)小天使們,挨個兒嘴親
pS:每晚七點半更新呦~其餘時間都是捉蟲,或者修bug,麼麼。造成不便的話,請原諒我吧(*  ̄3)(ε ̄ *)

  ☆、第4章 實力打臉

戲院前,喬安在等待著好友。
她面容秀麗,淡雅如蘭,站在戲院前,不言不語,就是一幅畫。來來往往的青年男子,長袍馬褂的,西服禮帽的,有意無意地都投來了視線。
這初秋和煦的陽光,溫溫柔柔,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背著光馳了過來,在戲院門口緩緩停下,車門打開,身著深灰色西服的朱容和下來,緊接著,一雙小巧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朱容玉搭著他的手下了車。
喬安看到朱容玉後,微微一笑:「容玉!」
隨後視線掃過一側的朱容和,垂了垂眼,彬彬有禮:「朱少爺。」
朱容玉親暱地挽著她的手:「哎呀,幹嘛那麼生疏呢?他是我朱容玉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哥哥。呃,今日裡開車的阿福生了病,我這才讓他過來,你不會生氣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眼珠子滴溜溜轉的飛快,說到後來,又刻意放緩了聲音,笑意盈盈,真把朱容玉那種忐忑心理表現的淋漓盡致。
一側的花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演技爛到爆的顧宴清嗎?
憑心而論,朱容玉這個角色著實沒什麼難度,人物心理清緒變化都很好拿捏。但若是掌握不好表演的度,天真也太過了,就變成了個普通的傻白甜——這也是前期顧宴清頻頻挨罵的緣故,習慣性的,她就把這個朱容玉當做了傻白甜來演;而若是嬌蠻的太過了,人物就又顯得刁鑽,不能討人喜歡。
而今日裡,顧宴清將這個朱容玉表演的是七分嬌俏、二分爛漫、一份聰慧。
她的演技,那停滯了三年沒有改變的演技,在今日裡,突飛猛進。
花容臉上陰晴不定,顧宴清這場表演,讓她剛才方纔那番諷刺,顯得是那般可笑。
就像她卯足了勁刪出去的一巴掌,非但沒傷到對手,卻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始終覺得臉上掛不住,也不願再看下去,索性掏出手機刷微博。
因著此次電影合作,她關注了幾位主演,儘管心不甘情不願,她還是關注了顧宴清。
畢竟,若是此事傳了出去,也會被人講她花容又仗著前輩身份欺壓後輩。
她可不願落下什麼話柄。
因著此次電影宣傳,她蹭蹭蹭地漲了不少粉絲,鄭葵作為一個新人,也因為陳臣與編劇的微博,暴漲了幾萬粉絲。魯巖原本就生的陽光高大,此次也藉著熱度撒嬌賣乖,引得粉絲愛心氾濫。
——只有顧宴清,粉絲一點沒漲,還被原書粉絲來了個炮轟。
顧宴清最後一條微博還是剛開機時發的,說是接了朱容玉這個角色好開心呀,一定會全力以赴之類的。
這標準傻白甜的語氣,引來了原書粉絲的各種炮轟,她的粉絲予以反擊,不知說錯了什麼話,牽扯到了花容,然後……迎來了更猛烈的炮轟。
評論區瘡痍滿目。
看著看著,花容心裡就平靜了下來。
這可不是幸災樂禍,她只是看不慣顧宴清這種徒有其表的花瓶罷了,見她吃癟,自然開心。
正刷的開心,一側小助理小心翼翼提醒她:「花姐,要上場了。」
因為邊景明的遲歸,更衣上妝頗費些時間,陳臣臨時決定,戲院裡的一場戲改至下午再拍。這下裡,是要拍朱容玉拉著喬安去後台,撞見雲若溪同宋書朗舉止親暱的一場戲了。
花容調整了一下心態,手中拎著個小手帕,款款地過去了。只是心中得意,腳步不免輕快。
豈知方走了兩步,就聽著背後一聲高喝:「雲若溪!」
這不還沒開拍麼。
花容摸不著頭腦,回頭茫然望著陳臣:「導演?」
陳臣盯著她:「雲若溪是個傳統女性,溫馴知禮,走起路來怎麼這般搖擺?那裡有點賢良的樣子!幸虧這還沒上鏡,等一下開拍時,別這麼走,活生生像個歌女!」
剛開始出鏡就被這麼罵了一通,餘光瞥見了顧宴清,後者笑吟吟的,似乎也在看她的笑話,這讓她更加嘔血。
花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謝謝導演指點。」
陳臣不再看她,調整了機器走位,糾正了一下朱容玉同喬安的位置,坐在後面看了看效果,大吼一聲:「A!」
花容有些緊張。
方才突然被陳臣那麼一吼,自覺被看了笑話,她心裡就有些憤懣,再加上,這可是在和影帝對戲呀。
邊景明呀。
雖同為娛樂圈中人,她同他毫無接觸,此番對戲,也有些忐忑。雖知邊景明出了名的脾氣好,但是,面對偶像時,怎麼鬥冷靜不下來。
邊景明是花容的偶像。
在花容還在讀大學的時候,邊景明正是她的學長。即使是在美女帥哥如雲的影視大學裡,他也是風雲人物了。
邊景明的父親是個著名的戲曲表演家,母親是個影星,至今仍活躍在熒屏上,邊景明也是挑著父母好的基因長的,人又謙遜,演技精湛,在26歲這年就捧回了影帝的獎盃。
花容始終是把他當做偶像來崇拜著的。
而現在,他就在眼前。
已經開拍了。
宋書朗脫了戲服,卸乾淨了一臉油彩,坐在那裡,專心致志地擦拭著長、槍。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溫柔美好的不似現實。
雲若溪放緩了步子,一步步走的極為平穩,她拿著小手帕,輕輕貼在宋書朗額上,柔聲道:「你……」
「卡!」
花容驚慌不已。
陳臣揉揉眉頭,臉色陰沉沉的:「擦個汗而已,你抖什麼抖?你手裡又不是刀子,還不敢用勁了?」
花容自知失常,也不反駁,低聲說:「對不起,導演。」
她心裡有些燥,另一側顧宴清同鄭葵二人手拉手地站在門外,頗有些清閒看戲人的意味,真是風水輪流轉,往日裡她看別人的笑話,如今這笑話落在自己頭上了,真是心裡百般滋味,不知從何說起。
陳臣皺著眉。
往日裡都只顧著訓顧宴清了,沒想到今日裡她表現十分出彩,這也是件好事,至少拍攝過程輕鬆了不少。只是這個花容,很明顯地不在狀態。
之前選角時看她的表演,明明生動極了。與今日裡,判若兩人。
他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真是一個接一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這還是要繼續拍的,接下來的拍攝就比較順利了,花容很快調整了過來,顧宴清依舊保持著超常發揮的演技,鄭葵雖是新人,駕馭角色也是輕車熟路,邊景明就更不用說了,閉著眼睛都能把角色演活了。
只是——
拍攝完畢,陳臣看著回放的畫面,歎了一口氣。
雲若溪太不起眼了。
這倒不是說花容演技不好,她演技不差,雲若溪本身設定也是個溫良賢惠的傳統女子。
只是,鄭葵同顧宴清的光彩實在太過,再加上邊景明,這三人的氣場,生生地將雲若溪掩蓋了過去。
雖然小說中對雲若溪著墨不多,但在電影中,預備著給她多加些鏡頭。
陳臣同編劇商討過,會在接下來的劇情中,藉著朱容玉的口,插一段關於雲若溪的身世介紹。
雲若溪本是出身書香世家,聽過宋書朗的戲,迷戀上了他,後同家庭決裂,跟隨宋書朗,東南西北地奔波,後定居京城,溫柔賢良,縱使生活困窘也不離不棄。
而書中,只在結局時輕飄飄地說了雲若溪戰亂中因疾病而亡,悲痛欲絕的宋書朗在朱容玉照顧下,愛上了她,並與之結為連理,隨朱家一同去了米國躲避戰亂。
陳臣原本也是見花容演技精湛,選角之事略有耳聞,在不改變故事整體脈絡的情況下,他也想適當減少一些朱容玉的戲份,增加雲若溪的出場。
但現在看來,若是顧宴清能夠繼續這麼發揮下去的話,還是不加的好。
原本以為,此場三女同鏡,應當是喬安如梅,朱容玉似薔薇,雲若溪像蘭一樣的感覺。
現下看來,花容表現出的,一點也不似空谷幽蘭,而是叢草。
同陳臣所期待的那樣,接下來幾日的拍攝都異常的順利。
無論是鄭葵、花容還是魯巖,都沒出過大的錯亂,偶爾有些忘詞,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最令人刮目相看的,是顧宴清。
她的演技,在以肉眼可見到的速度在增長。
她似乎在將自己融入到了朱容玉這個角色,時時常常的,即使下了鏡,她卸了妝,換了衣服,也是脫不掉的朱容玉的氣質,陳臣也會叫她「朱容玉」。
即使顧宴清什麼也不做,在那裡興致勃勃地刷微博,陳臣也會在想,啊,朱容玉在看微博了……啊呸,朱容玉一個民國大小姐,玩什麼微博!
不止陳臣,其他人大約是受了顧宴清影響,以至於各種「喬安」「容玉」「大哥」地叫個不停,發現時相視一笑,也就權當有了個新綽號了。
顧宴清在經歷過多次拍攝後,也終於能夠放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飆演技了。
只是時間久了,她也覺得朱容玉的影子在自己身上越來越明顯,恍惚間以為自己就是朱容玉。甚至在江斜川來接她的時候,她喚他「阿福」,這是劇中朱容玉司機的名字。
江斜川一臉「臥槽你不會又被其他人上身了吧」。
這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顧宴清以前演戲的時候,都是先說服了自己,表演出來的溫良賢淑、恭敬禮讓,都是自己。也不存在什麼上戲出戲的說法,因為那就是她自己。
顧宴清有些惆悵,這些方法在現在可不太適應。
萬一以後演個變態,出不了戲,該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如約而至~話說今日下了大雨,真爽。小天使們,真的不想戳一下收藏包養我嗎?(看我真摯的小眼睛)

  ☆、第5章 殺青宴

不知不覺中,《故秋》拍攝已接近尾聲。後期朱容玉戲份並不算多,再加上要考慮邊景明的檔期,因此決意把最後一場戲提前拍攝。
這也是顧宴清第一次同邊景明如此親密接觸。
顧宴清表示很淡定。
不就是個影帝嗎,想當初她入宮覲見太后時手也沒哆嗦眼也沒花呢。更何況,她差一點就成了皇帝的女人呢。
也就沒心沒肺絲毫沒壓力的拍完了最後一場。
既是邊景明的最後一場戲,也是顧宴清的最後一場。
更何況,主角仍舊是鄭葵,她同邊景明也就是挽著手走了一道,連語言都沒有。
在這個時候,邊景明也開始展示出了他身為影帝的演技來。
儘管無一句對白,但他寵溺地望著顧宴清的眼神,淡淡的微笑,刻意放緩的步子無一不秀出來恩愛,虐了一把工作人員中的單身漢。
哦,放緩步子不是說顧宴清個子太矮腿太短,主要是邊景明太高了。顧宴清好歹也是接近170的個子了,站在邊景明旁邊,也就越過他肩膀一點點。
只是未料及,拍完了戲,素來只打過招呼的邊景明微笑著拋來了一個建議:「既然我們兩個都殺青了,照著規矩,今晚一起請劇組裡的人吃頓飯吧。」
說完,他還補了一句:「不然你請一頓我請一頓的,多浪費錢呀,索性合起來一次請了唄。」
突然被影帝搭訕的顧宴清臉上大寫的茫然。
喂喂,個人殺青請客是哪門子規矩?當初花容離組的時候就沒請呀?魯巖離組也沒請,不過塞給了她兩塊棒棒糖……話說回來,幹嗎一起請呀?她一個小演員和他也沒什麼交際呀?省錢,據說片酬過兩千萬的影帝還要在這裡省錢麼?
腹誹歸腹誹,邊景明主動拋過來的橄欖枝,她也不能推開不是?
於是顧宴清笑容滿面:「好呀好呀,我們去哪裡請客呢?」
邊景明一臉神秘的微笑:「這就不用擔心啦,我的助理已經訂好地方了。」
地方都訂好了……所以不是徵求她的意見,而是在通知她一聲麼?他就一定料定了她會答應吧?
仔細想想也是,應該沒有哪個女演員會拒絕的吧。即使她拒絕了也不要緊,大不了他自己破費了請一場唄。
顧宴清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幹嘛要用破費這個詞呢,一頓飯錢而已,邊景明拍一部電影就足夠她吃穿玩樂十幾年的了。
——直到她興致沖沖地坐上了江斜川的車,發現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詭異。
開始還是霓虹閃爍燈光璀璨,然後燈光越來越稀少,越來越稀少……只有路燈長明,他們已經出了城,成功到達郊區。
顧宴清湊到車窗前,外面黑□□的,只有路燈光芒,寂靜無聲,觸目所及,除了黑,還是黑。
「川川~我們真的沒有走錯嗎?」
江斜川正開著車,聽她說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應該沒錯的,關於邊景明的癖好,我略有耳聞。還有,不要叫我川川,斜川,江斜川,隨你叫。」
得了答案,顧宴清歡快地回答:「好的,川川!」
江斜川無奈,只能選擇性失聰。
有了江斜川的話,顧宴清大悟。
在她還是顧府大小姐之時,隨舅母去赴宴次數也不算少,他們擺宴也不拘於自己家中,往往也會在風景秀麗處修建個別院,在別院中吟詩作對開宴會。
難道邊景明也頗有閒情逸致在郊外修了宅子來專門請客用?不對,以他的身份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應該只是選了個風景好的餐廳吧……顧宴清選擇性忽視餐廳營業效益,自我安慰,畢竟好這一口的富豪應該還是蠻多的嘛。
只是,這黑乎乎的,也瞧不見什麼風景呀。
在漆黑寂靜中行駛了半個小時,終於看到前方有些朦朧的燈火。
影帝選的餐廳呢,雖然是兩人共同請客,但想想就有些小激動呢。
顧宴清頓時星星眼。
她還沒正式見識過現代的正式宴會呢。雖說是殺青宴,不是什麼豪華的宴席,可是,是影帝的呀——經過江斜川的一番科普,顧宴清才明白過來,影帝的大腿是多麼粗,一般人抱都抱不過來的那種粗壯。
而她現在,是個負面、新聞纏身,黑粉多過粉絲,還有不少粉絲正在轉黑的小明星。
倘若能同邊景明成為好朋友,那麼她的演藝圈之路,會走的輕鬆不少。
懷揣著「結交影帝」這一心情的顧宴清,在下車後,對影帝的品味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這裡並非豪宅,只是個四四方方的極大院落,鐵門大開,裡面是幾間房子,紮著藍頭巾圍著碎花小圍裙的男子端著幾盤涼菜出來,院子裡橫七豎八地搭起了烤架,火焰旺盛,架子上是穿著鐵簽子的肉片,烤的呲呲冒油,滴到火上就是一陣煙,空氣中滿是熟肉的香味兒,還有柴火燃燒特有的煙火氣息。
另一旁,有幾個赤、裸著身體的大漢架起了鐵架子,正在烤全羊,轉轉,時不時地拿刀子戳幾下,撒上些調料。
原來影帝的特殊嗜好,是露天聚眾擼串呀。
還真是……接地氣呀。
聞著飄過來的羊肉膻腥味和孜然的香味,再聯想到影帝溫文爾雅的一張臉,夢遊一般的,顧宴清腳步虛浮的進了院子,四處尋找認識的人。
平時在工作時斯文敗類的,此刻都挽著袖子化身餓狼,一時間,顧宴清悲哀地發現都臉熟,就是叫不上名字。
江斜川很是盡職盡責地跟著她,跟著跟著,就被幾隻手給拉到一個烤架旁邊幫著串肉片了。
鄭葵也在,她今日裡紮了個馬尾,穿了件淺綠色的t恤配牛仔褲,腳下是黑色的帆布鞋,很是青春陽光。坐在個小板凳上,面前桌子上是大瓷盤,一側是幾個土豆,正在專心致志地削土豆皮。
艾瑪,難怪江斜川讓自己穿了身運動裝。
顧宴清一步兩步地湊了過去:「咦,原來你也會削土豆皮呀?」
聞言,鄭葵有些驚詫,上下打量她,笑著開口:「對呀,難道你不會嗎?」
十指不染陽春水的顧宴清紅了一張老臉。
嚶嚶嚶作為一個從未下過廚房的人她該怎麼融入進去嘛。
看著顧宴清臉紅脖子粗的,鄭葵心中瞭然,順手從桌側拎起一個盆子遞給她:「喏,去裝些菜,把菜洗了吧。」
顧宴清立馬端著盆子去菜堆裡撿自己喜歡的菜去了。
水龍頭就在一邊,長溜溜地一排,她又拎了個盆子過來,霸佔了一個水龍頭。把菜上的泥仔仔細細的沖洗乾淨,一葉葉地掰下來,放在盆子裡。四下裡沒找到凳子,也懶得動彈,索性蹲了下來,洗的很歡樂。
突然眼前一暗,一個人衝過來,擰開她旁邊的水龍頭就洗手,拚命地洗法,放了好幾遍洗手液,似乎手上有什麼骯髒的東西。
這麼愛乾淨,快趕上她以前的庶妹了。
顧宴清感歎,想瞧瞧這人是誰,一抬頭,便與那人四目相對。
緊繃的俊臉,薄唇深眸,這不是一天不罵人就會死的陳臣麼?他也來擼串?
「導演!」
陳臣擺擺手:「叫我名字就行。」
他的手剛洗過,濕漉漉的,甩了正抬頭的顧宴清一臉。
後者並沒意識到,顧宴清努力忽視臉上的小水珠,下一句話還沒出口,就聽得門口有人大叫:「陳臣!還沒搬完呢!趕緊過來,別想偷溜!」
「知道了,知道了!」陳臣扯著嗓子吼回去,轉身離開,手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小聲嘀咕一句:「……我剛剛洗乾淨手……」
咦,陳臣導演居然有潔癖,還是不輕的樣子哎。
顧宴清自顧自得想,手下也沒停,不一會兒便洗乾淨了菜,樂呵呵地端著盆子給鄭葵送了過去。
離鄭葵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就眼尖地看到了邊景明。
他穿著件襯衫,挽起了袖子,身材高大,卻圍了個印著小熊維尼的卡通圍裙,莫名其妙的反差萌。
他手裡拿了把明晃晃的刀子,一邊片魚,一邊笑吟吟地同鄭葵說著話。
……離的太遠了,完全聽不到在說什麼哎。
不過看鄭葵也是笑容滿面的,交流看來挺愉快的嘛。
顧宴清端了菜盆過去,笑瞇瞇的沖邊景明打招呼:「影帝,晚上好!」
邊景明顯然被她奇特的稱呼逗樂了,笑一笑,臉頰兩個淺淺酒窩:「叫我景明便好。或者,像戲中一樣,叫我先生?」
後面一句很明顯的在開玩笑,顧宴清從善如流:「景明,晚上好啊。」
她看了看桌上的生魚片,半是由衷半是誇張地說:「這是你切的?又薄又整齊的,手藝真好,真像專業的。想不到呀,深藏不露啊。」
邊景明被這一句恭維取悅了,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其實我切得也就一般般了,這個也就撒上佐料烤著吃比較香;很多餐廳的師父,切得又薄又均勻,才是真正的手藝好。」
顧宴清回憶一下之前宴會上見到的水晶魚片,薄的能清晰地看到魚片另一面的景色來,贊同地點了點頭。
忽然飄過來一陣洗手液的味道,雙手濕漉漉的陳臣黑著臉湊過來,埋怨邊景明道:「買那麼多啤酒幹什麼?累死我了。我不和你說明天還得拍戲麼?今晚你可悠著點,別把他們都灌醉了。不然,明天我沒人使喚了,就去你的劇組裡把燈光師攝影師什麼的都搶回來。」
顧宴清自動腦補了一下陳臣衝到隔壁劇組搶人的畫面,笑噴。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更新ing看文的小天使們,麼麼噠( ̄ 3 ̄)
咳咳,求收藏求評論(捂臉遁走)

  ☆、第6章 片約危機

說說笑笑間,第一批肉串已經烤熟了,但是,人多串少,一人一串地這麼輪了過來,到顧宴清這裡的時候,只剩鐵簽子了。
這些人絲毫也沒顧忌到這邊的兩個主演加一個影帝還有個導演,喝著啤酒吃著肉串,聊得不亦樂乎。
幾個人也不在意這些,眼看著沒什麼活了,就湊到一個空的烤架邊上,生火,架上了串串。邊景明不僅是片魚的好手,也擅長烤串,細緻地翻動著,不時撒一把佐料,香噴噴的肉味很快便溢了出來,勾動了顧宴清肚子裡的饞蟲。
正在這時,江斜川舉著一把肉串恰到好處地出現了,獻寶似舉到了顧宴清面前:「來,你吃。」
望著肉串,顧宴清熱淚盈眶。還是川川好啊,不僅不會燒死她,還送烤串給她吃。_(:∠)_
顧宴清大方地分給了同樣餓肚子的其他四人,幾個人也不顧忌什麼形象,吃了串,抹抹嘴,拿紙巾擦了手,便捲起袖子幹活。
添柴的添柴,串肉的串肉,串菜的串菜,烤串的烤串,拿啤酒的拿啤酒……吃串的吃串。
不是顧宴清懶,而是其他幾人太勤快了,根本沒有她能幫忙的地方。
顧宴清也幫不上什麼忙,遂心安理得地享用起來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氣氛便熱絡了起來。漸漸地,陳臣喝的有點多了,衣角也沾了灰,也不管什麼潔癖不潔癖了,也不再冷這一張臉了。
顧宴清覺得他現在順眼了不少。
烤好的羊肉送了過來,顧宴清嘗試著沾了一杯酒,結果上了頭,暈暈乎乎地,神志也有些不清楚了。
她看到了桌上的羊肉,撲過去抱著一塊就開啃,攔都攔不住(事後江斜川原話)。也不知哪裡又惹了陳臣,陳臣猛灌了兩杯酒,指著啃肉的顧宴清就開罵了:
「哎,我說你這個小丫頭,要演技沒演技,沒胸沒屁股的,怎麼就給塞到了我劇組裡了?我當時真不太想要你。後來你拍戲,就更嫌棄你了,那演技,真是,爛的極致了!從來沒見過演技那麼爛的明星!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都比你演的要好——」
喝高了的顧宴清啃著羊肉,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阿臣,你喝多了。」
見勢不妙,邊景明站了起來,企圖拉一下陳臣,結果被躲過,陳臣一臉嫌棄第看著他,哼一聲說:「你那油膩膩的髒手,別碰我。」
然後又是醉醺醺地盯著顧宴清:「可是,後來,你真的很讓人吃驚啊——不是誇你,我陳臣從不誇人——從不,你就照這個方向努力下去吧,別再接那些亂七八糟的片子,挑個好的,認認真真地演,別再這麼操、蛋了。」
他突然爆了粗口,令在場的人都措手不及。以前陳臣在拍戲的時候,雖然罵人,也都比較文明——呃,至少不會說髒字了。接下來,陳臣又幹了件出乎眾人意料的事情。
他衝著顧宴清彎腰伸手,微笑道:「來,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陳臣,是名導演。」
早就不辨東南西北的顧宴清鬆開了羊肉,傻乎乎地把手搭在了陳臣手中,與他用力的握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因為下一秒,陳臣臉色一變,迅速甩開了她,吼道:「拿開你的油爪子!!!」
*
歡樂的擼串之夜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顧宴清也失業好幾天了。
哦,不是失業,只是單純的沒有片約而已。
——對於一個演員來說,最可怕的莫過於此了。
沒有片約=沒有經濟來源=吃不起飯。
原本,在顧宴清拍完《故秋》之後,還要去出演電影《紅綾天下》的女主角木紅綾。
這是一個武俠輕喜劇,主要講渴望成為女俠的木紅綾離家出走闖蕩江湖,結果不慎捲入藏寶圖之爭。
劇本中規中矩,請來的主演也都是俊男美女,把受影目標人群定位了少男少女。這同時也是江斜川為顧宴清制定的轉型計劃的一部分。
同一般的傻白甜角色不同,這個木紅綾的設定,是聰明白甜。
好吧,其實區別也不太大。主要是同傻白甜區別大的角色,以前顧宴清都駕馭不了。
就在顧宴清剛出車禍那陣子,電影的製作人致電江斜川,文質彬彬地告訴他,因為顧宴清負面·新聞過多,經討論,他們決定將顧宴清換下來……巴拉巴拉地又說了一頓子道歉的話。
然後,顧宴清就再也沒收到一個片約。
江斜川陪著她一起發愁。
同一般的經紀人不同,江斜川手下只有顧宴清一個藝人。
原因嘛,有三。
一是當江斜川成為她經紀人的時候,江斜川還是個新人,人脈窄,好吧,現在其實也不是太廣。
二是當初顧宴清也是小有名氣,脾氣也不小,江斜川只照顧她一個便是團團轉了。
三是江斜川特殊的負責心理。他覺得自己精力有限,不能夠同時為兩名藝人安排。既然公司裡將顧宴清分給了他,他就好好地照顧她,騰不出來其他心思照顧其他人。
第三條同時也是江斜川明明生的也不錯,性格好薪酬高,卻至今沒有女朋友的原因。幾乎沒有人受得了自己的男友一直圍著別的女人鞍前馬後啊。
江斜川試著聯絡了其他的導演,很可惜,都沒有得到好的回答。倒是有幾個交際匪淺的導演,但人家要麼是已經開拍了,要麼是正在後期製作中,都不合適。
江斜川歎口氣,對於顧宴清這種級別的小明星來說,像電視劇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人家主動遞片約過來的,哪裡還有需要藝人自己找片約的呢。
而微博上,關於《故秋》的熱度,隨著電影的殺青,又漲了些。
第二波劇照也放了出來,是鄭葵與朱容玉偷看宋書朗的一幕,兩個漂亮的小姑娘,手拉著手,探頭探腦,後面是穿著西服,長身玉立的魯巖。另一側宋書朗側臉如畫,花容溫柔繾綣。
還有一張,朱容玉挽著宋書朗的手,同鄭葵擦肩而過。三人相貌美如畫,背景是靜靜落葉的法國梧桐,天空蔚藍。
兩個場景經過了後期處理,唯美的不真實,又透露著些往事已逝歲月如斯的哀傷,頗為吸睛。
顧宴清翻翻評論,幾乎清一色的「邊小明我要給你生猴子」「我明盛世美顏」「咦,屏幕髒了,舔舔」這種話,偶爾有花容魯巖甚至是鄭葵的粉絲出沒。
頗為鬱悶地下拉了好幾頁,顧宴清才發現了疑似自己的小粉絲:
「我家宴清更漂亮可愛了呢!」
在漫天蓋地她的負面、新聞中,在滿屏都是其他人粉絲的留言中,在她的黑粉漫天亂飛的時候,有人留了這麼一句話。
可能偶像不會看到,可能會被人嘛腦殘粉,那人還是要固執地評論,啊,我的偶像又變漂亮了呢。
顧宴清整顆心都要被這句留言給暖化了。
想想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更過微博了——確切點說,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發過一條微博。
評論裡的這個小粉絲,知道她迷戀的偶像已經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了嗎?知道現在偶像身體裡面,已經住進另一個人的靈魂了嗎?
有點莫名的惆悵,顧宴清赤足窩在沙發裡,隨手拍了一張素顏照,發了出去,配字:「難得清閒在家,曬曬太陽。」
很快地,手機提示音響起,幾分鐘的時間,回復便滿了屏。
「嚶嚶嚶,清清終於有動態啦。」
「女神越長越可愛啦,舔舔舔。」
「臥槽,清清這是素顏?皮膚好好,感覺比上妝還有氣質呢。」
……
顧宴清把誇她的評論看了一遍,心滿意足地關掉了微博。
她果然還是需要聽別人的讚美啊,這種被那麼多人喜歡的感覺,真的是——太好了!
雖然也有黑粉在惡意攻擊,陰陽怪氣地說心機婊淡妝偽素顏。但這終歸是她自己的微博下面,她的小粉絲合力把那人轟了個遍。
只是,自信心膨脹了,顧宴清還得仔細考慮一下,接下來要做什麼。
首先,她需要一個好的片約。
一個有著好製作的電影或者電視劇,同時,她還需要一個能夠成功轉型的角色。即使不是主角,哪怕是反派——她決計不能再去扮演傻白甜了。
只是,顧宴清現在連一個角色都接不到,又怎麼能夠挑選呢?
真是令人惆悵啊。
顧宴清歎口氣,就像是美味佳餚就在前方,熱騰騰的香氣,而她卻隔了一塊玻璃。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顧宴清掃一眼來電顯示,立刻精神抖擻了。
影帝大大。
當初殺青擼串時,他們便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
顧宴清接過,聲音放緩:「喂?景明?」
聽得那邊一聲輕笑:
「是我。」
頓了頓,那聲音繼續:「小清,你現在很閒?有個電影,缺女主角,要不要過來試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講一下陳臣的設定,這孩子就是個傲嬌的毒舌,而可愛的影帝呢,是個喜歡擼串的紳士。哈哈哈,我的萌點果然很奇怪。
另外,我這裡已經連續三天上午晴天下午雨了,可憐我前兩天刷的鞋,至今潮濕濕的,晾不幹。
還有,因為鯉魚我貪圖美色,所以此文中會出現各種類型的美女帥哥,呃,此文還是設定為爽文的啦哈哈哈,我會開金手指,不要考據呦,( ̄ 3 ̄)。另外,本文是有cp的,但主要是女主劇情向。我打賭,你們肯定猜不到男主是誰哈哈哈。
另外,捂臉,你們知道,求收求評麼麼噠。
下一章預告:影帝大大給的新角色,顧宴清能否順利拿到呢?會有強大的對手呢

  ☆、第7章 試鏡

邊景明所說的是正在籌拍的電影《宿命》,同電影《紅綾天下》一般,也是武俠背景的。
不過,無論是製作團隊,還是經費,《宿命》都遠遠地甩了《紅綾天下》好幾條街。
同《紅綾天下》還有一點不同的是,《宿命》中喜劇的成分沒有那麼多,整個故事更多地傾向於傳統的武俠劇。
當今的武俠電影缺失了那種俠氣,而《宿命》,也是對武俠黃金時期的一個致敬。
以上乃導演胡克金所宣稱的。
胡克金其人,年輕時曾擔任過多部武俠電影的動作指導,如今年紀大了,也開始涉足導演領域,《宿命》是他所導的第一部電影。
在目前為止,電影選角尚未完成,邊景明出演男主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只是其他配角和女主角仍處於甄選狀態。
顧宴清也不清楚自己何時得了邊景明青眼,在她在為片約發愁的時候,他就突然打來電話,用「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問她要不要出演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哦,當然我說的也做不了數,最終決定的,還要看導演和製作人的意思,我不過是推薦你去試鏡罷了,」邊景明聲音輕快,「我看過了劇本——當然,我是不能把劇本內容透露給你,這樣對其他人來說,太不公平了。不過,我認為,這個角色很適合你。」
很適合她是什麼意思?傻白甜嗎?顧宴清有些糾結。
平白無故地得到了推薦,她自然還是很開心的,再三道謝後掛了電話,立馬通知了江斜川。
江斜川聽聞之後比她還要激動,當下裡發動了自己的人脈網,不過兩個小時,便將有關《宿命》的所有消息整理了出來。
其實,《宿命》一片雖投資巨大,請來的製作團隊陣容也強大,但實際上,卻並不被人看好。
原因無他,在於胡克金。
之前也有一些老戲骨或武術指導轉型導演的先例,拍電影時的投資和耗費的心血都不少,結果票房慘淡,血本無歸。
歸根結底,他們所拍攝的,很多都已經不能迎合這個時代了,不能吸引年輕人的目光了。而電影市場中,主力軍就是十幾歲至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們。
因此,在現下這個狀況中,誰也無法預測,《宿命》上映後,會大賣,還是虧損。
電影原本向很多男明星發出了試鏡邀請,結果,咖位大的明星怕票房收益不好,不肯來;咖位小的演技大多不能符合胡克金標準,毫無懸念的,邊景明就拿下了這個角色。
也有傳言道邊景明頗受胡克金青睞,胡克金多次稱讚他身上有一股子俠氣,因此,幫顧宴清開口要個試鏡機會也是輕而易舉的。
至於劇本,江斜川很遺憾地表示,這是編劇徐饒所寫,保密性極好,一點兒風聲也沒有透露出來。
不過,參照著徐饒之前所寫過的劇本,江斜川推測,新的女主角應該是個豪氣沖天的俠女,或者是個風情萬種的老闆娘,再或者,是個刁蠻嬌俏的大小姐,不過,可愛天真的小師妹也有可能啊……
顧宴清根據邊景明的一番話迅速排除了前兩種,大膽預測,應該是個刁蠻小姐或者可愛師妹,畢竟,這兩者同朱容玉定位還是很接近的。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去試鏡了。
這個角色,是必須要拿下來的。
顧宴清窩在沙發裡,盯著頭頂的吊燈。
她現在年紀尚小,不過21罷了(雖然古代的她才滿了18)。娛樂圈中,最不缺的就是新人,諸多花朵般的小姑娘,信奉著「成名要趁早」,卯足了勁往圈子裡扎。
同那些新人相比較,目前,她的優勢是有一部分的粉絲基礎,演技總要比那些新人強上一些,只是,她在娛樂圈中時間不短,塑造的傻白甜形象也太過深入人心了,負面、新聞也太多——前者可以靠找到一個具有挑戰力的角色來翻身,而後者,只能靠她低調地一點點擺脫了。
演技。
顧宴清自矜演技不差,但也絕不能說好到哪裡去,同邊景明一比,立馬就被秒成了渣。這個姑且不論,鄭葵與她不相上下——而這其中,顧宴清有一部分還是本色演出。
顧宴清把臉埋在枕頭裡,《故秋》的全部拍攝工作已經完成了,目前正在進入後期製作中,預計五個月才能製作完成,並開始大面積的宣傳,在《故秋》上映之前,她完全可以接拍《宿命》。
只是,她目前還有些忐忑,以她稍好些的演技,實在不知能否得到胡克金的青睞。
況且,這是一部武俠劇,只怕武打鏡頭少不了,雖說邊景明未給提示,但總要未雨綢繆的好。
勤奮的江斜川在徵求了她意見之後,為她聯繫了兩位老師。
一個曾經也擔任過武術指導,先來教導顧宴清一些基本的武術動作,例如如何流暢的揮劍和躲避;而另一個,是位舞蹈老師,來糾正顧宴清的形體儀態。
若不是時間緊張,只怕江斜川會把琴棋書畫老師統統請了過來教導她,儘管她再三保證她都學過那些東西。
饒是只有這麼兩個老師,顧宴清每天訓練也是累個半死。舞蹈老師尚好,她柔韌度極好,又有一些舞蹈基礎,儀態什麼的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但武術老師是個精瘦的漢子,斥責她起來也是絲毫不留情面。
在訓練期間,顧宴清也同鄭葵保持著聯繫,後者因為《故秋》的緣故,早在陳臣的搭線下簽約了華星傳媒,後者很是在賣力地栽培她,給她配了經紀人助理公寓,妥妥地當做當家花旦地栽培她。
鄭葵也道她現在在為一場重要的試鏡做準備。
顧宴清表示好巧好巧,我也在準備,可累死我了……
很快,兩人就明白如此之巧了。
根本就是在競爭同一部電影的女主角啊!
試鏡那天,兩人在休息室中大眼對小眼地,皆是愣住了。
鄭葵穿了一件白色魚尾裙,烏黑順溜的長直髮散開,很是楚楚動人,身側圍繞著兩個小助理模樣的人,還有個年過三十的御姐裝扮的經紀人。
同她相比,顧宴清穿白色高領露肩上衣,下面是粉色a字裙,頭髮扎馬尾,又青春又俏皮,只有個江斜川,捧了角色劇本過來。
顧宴清望著鄭葵,自從見到顧宴清之後,鄭葵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先是震驚,很快歸於平淡。兩人互相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勢在必得。
顧宴清心中默默歎口氣。
無論結果如何,誰贏誰負,這段友情,都會有這麼件事情梗住了。
這倒不是她枉誇海口,她方纔已經打量過了,輪姿色,比她二人漂亮的不少,可謂各有千秋;論氣質,能和她二人比肩的不過寥寥數人;再論演技,只怕無人能及得上她與鄭葵二人。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了,顧宴清也漸漸的發現,像身體原主一般的花瓶,在娛樂圈中,比比皆是。
不只女明星,好多男星,演技拙劣,純粹靠著一張臉來賺取粉絲關注。
這是一個消費色相的世界。
但她不會。
隨著年級的增長,她不可能會一直保持美貌青春——顧宴清實在不願依靠手術和藥物來維持著這麼一張臉。她要依靠自己的演技,而不是臉蛋,站在頂峰之上。
思及此,顧宴清愈發下定了決心。
她接過了江斜川遞過來的劇本。
要求很簡單,給她半個小時的時間,讓她自己想像出一個小場景來,來表演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
在場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是說武俠劇麼?」
「怎麼是個大小姐?」
「啊,我練了好長時間的劍術呢……」
顧宴清蹙眉,下意識地望向鄭葵,後者正看著劇本,無一絲慌亂,她身側的經紀人也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俯身在鄭葵耳側說著什麼。
她們早就知道了試鏡的要求。
這個念頭在顧宴清腦袋中不停轉,她一點點捋起細節來,難怪在明知這是一個武俠劇的前提下,鄭葵卻穿著雖仙氣飄飄卻會束縛行動的魚尾裙,方才對視,她也是勝券在握的樣子。也難怪,她既然是華星傳媒下心血栽培的新星,像這樣有影帝出演的電影,定不會輕易放過。
而編劇徐饒,之前也同華星傳媒多次合作過,拍攝過多部電影。倘若華星傳媒的高層人員有心去試探著詢問些,徐饒或許會透露一二。
這些細節在顧宴清腦海中迅速拼接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將劇本丟給江斜川。閉著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鄭葵如何她不想再瞭解了,還是先想想怎麼表演才好。
閨閣大小姐?還有比顧家嫡長女更標準的麼?

  ☆、第8章 角色爭奪戰

為了表現出此次選角的公平,所有角逐女主角的女星,都坐在一個空曠的大廳中,大廳正中間是個舞台。製作人、導演和編劇坐在舞台的另一側,會根據她們的表現分別打分,分數最高的將獲得這個角色。
這場選角過程也會被錄製下來,日後作為花絮放在網絡之上。
接到試鏡通知的共有十五名女星,將會抽籤決定先後表演順序,雖說基本上都是自己發揮,先上場和後上場基本上沒有區別,但心理作用,總覺得還是排名在中間比較好。
排名太靠前,無人參考,心裡總是沒有底;而排名太過靠後,導演等人審美疲勞,又不太容易得到高分。
很不幸,顧宴清抽到的是第十五號。
這對她來說倒真的沒什麼區別了。
顧宴清已經想好了一會兒該如何表演,帶著江斜川,胸有成竹地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抽了號碼後,有皺眉的,也有輕鬆的,互相間也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編劇徐饒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離得遠了,看不清面容。
過了一會兒,製作人與導演也都過來了,製作人吳書倒是個笑瞇瞇的大胖子,活像個彌勒佛。而導演胡克金,高高瘦瘦,銅鈴般的眼,臉頰兩道深深凹進去的紋路,很嚴肅的一個老人。
充當主持的工作人員念著號碼:「1號。」
一個穿t恤熱褲的女孩子上去了,她表演的是一段閨秀使喚小婢女去摘花的情景,雖然沒有人充當小侍女,她一人卻也演了下去。看來,還有有一定表演功底的。
只可惜,還是沒有表現出那種千金小姐的氣度來。
顧宴清不過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把精力用在了觀察三位選角人表情。
徐饒輕輕搖頭,顯然這個女孩子的表演並不使他滿意,吳書笑瞇瞇的,倒是很感興趣的,坐在正中間的胡克金,面無表情。
待女孩子下去之後,三者亮出了分數,從左到右,依次75,60,76,平均70.3。
……很低的分數,那個女孩子垮著臉,不過也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坐著,大概是想看看其他人是如何表現的。
接下來又陸陸續續地上去了幾個人,表現也大同小異,多是表演了一小段生活片段,也有別出心裁,表演了一段舞蹈,動作柔美飄逸,腰肢柔軟,還有些高難度動作,只讓人移不開眼睛。
然後那人得到了最低分,59。
顧宴清冷笑,真正的大家閨秀,哪裡會耗費這麼多心思研究舞蹈,一技而已,可略懂,不可精通。又不指著舞蹈為生,也不指著它取悅男人,倘若只依靠著舞蹈了,同一般樂女舞孃,又有何分別?
早些年間,大夫人請了舞孃教導家中女孩,也不過是為了保持儀態罷了;更多的時間,她們還要花心思在管家看賬,琴棋書畫之上。
目前為止,最高分是89,獲得者是葉喧。她也算是當紅女星了,早些年出演過多部電視劇的配角,都不見大紅大紫,後出演一部宮斗戲,這才小小地火了一把。
若說演技,是一點兒也挑不出錯來。她表演了一段閨閣小姐同心中人坦白心跡,多次欲言又止,眼如秋水,臉頰微紅,語氣輕柔,把一個懷春少女表現的活靈活現。
只唯一不足,她演技雖好,卻是中人之姿,在如雲美女中,她容貌有些平淡,便顯得不夠吸引人眼球了。
畢竟這實在不是個能夠很好處理演技與角色的一個命題。
顧宴清看著分數,歎了口氣。
很快便輪到了13號,一個著黑色長裙的女生款款地上了前去,鄭葵依舊按兵不動。
看來,她是14號了。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樣,她們兩人號碼竟然是連著的。
也不知道,鄭葵會準備什麼樣的表演呢?
顧宴清心想,就這麼一愣神間,那裡工作人員已經宣讀出了分數:「……羅邐迆,90,86,95,平均90.3分!」
第一個超過90分的人!
全場一頓小小的騷動。
因為只顧自己思考,顧宴清並沒有把心思放在她的表演上,此刻才認真打量她。小巧的臉龐,時下裡最流行的v字臉,小巧紅唇,一雙鳳眼似嗔非嗔,甚是撩人。
這是她已經蓮步輕移,下了舞台,大約是察覺到了顧宴清的目光,她遙遙望過來,勾唇一笑。
那邊裡,鄭葵已經上場了,雖前有強敵,她卻不見一絲慌亂。原本生的就精緻,氣質又好,她剛剛上台,那股子淡定氣就鎮住了場子。
鄭葵面色平靜,微微一笑,做出個拈花的手勢來,腳步輕移,開口卻是一段戲腔:「……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
是昆曲!
全場人內心都炸開了。
顧宴清雖知她在唱戲,卻不懂什麼來頭,一側江斜川沉了臉,耐心低聲講給她聽:「是昆曲,向來以典雅華美為稱。她唱的是《牡丹亭》中的杜麗娘,一個出身高貴的千金,後同一書生私定終生,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看來,為了這個角色,她做足了準備。」
有了江斜川的科普,顧宴清才明白過來。
原來鄭葵要扮演的,是一個戲中的閨閣小姐。因為昆曲本身的文詞,唱出來自帶了一縷子書卷古香氣。囿於戲中規定的步法手勢,卻更能凸顯出一個閨閣小姐端雅的舉止動作。
但鄭葵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此,她還要表現出她的演技。
下一步,她又換了步子,另換了手勢,和道:「柱盡沉煙,拋殘繡線……」
她在分飾兩角!
鄭葵同時在唱著杜麗娘和侍女的唱詞,曲調相似,卻能依靠動作與步伐同時表現出兩個人的感覺。
這一段戲,一邊,她藉著昆曲本身的特點來加強閨閣小姐的氣質,另一邊,分飾兩角,既能避免了自話自說的尷尬,同時也展現出她精湛的演技來。
真是好計謀。
不過唱了短短一小節戲,待她語落,台下諸人仍處於震驚之中,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一側徐饒已面露微笑,而徐克金也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吳書依舊笑瞇瞇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縫。
工作人員宣佈分數:「鄭葵,96,90,95,平均93分。」
最高分被更改了!而導演,破天荒地給出了90分!
竊竊私語中,顧宴清下意識地看著羅邐迆的方向,後者也剛好向這裡看。目光交匯,羅邐迆衝她眨一眨右眼,笑意宴宴。
顧宴清腦子裡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依舊按照她剛才所想的話,有鄭葵精巧在前,怎麼看,她的表演都會寡淡了許多,不如隨機應變。既然鄭葵可以投機取巧,她這裡也有一個討巧的方法——
況且,能同窮書生私奔的大小姐,算得上什麼名門貴女。
顧宴清垂了眼睫。
台上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念號碼了:「15!」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閨閣大小姐!
顧宴清站起來,款款向舞台走去。
全場鴉雀無聲,寂靜的就像她所處的棲鳳宮。
這是教導嬤嬤教習她走路時的姿態,端莊秀雅,一步一步,連邁步的頻率,步子的大小,都一模一樣。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她臉上也掛著清淺的笑容,微微垂眸,目光不會向週遭過多投注。
就這麼被人一路注視著,她到了台上,先是沖右側搭手行一禮,聲音低柔婉轉:「母親,清兒前些日子裡就聽別人講這齣戲唱的是多麼好,今日裡一聽,果真精彩極了。只是,眼看著天色不早了,只怕父親要下朝了。母親,我們回府吧。」
說罷,又行一禮,便款款地下了台去。
依舊是一絲不錯的姿態,她就在寂靜中回了位子,端莊優雅地坐了下來。
——這不是表演,她當真是顧家的嫡長女,未來的皇后。這一番步子,不過是她日常所慣了的罷。
同前兩場引起的小騷動不同,從她站起身來,到坐下,整個大廳,都籠罩在寂靜的氛圍中。
徐饒面容驚異,似是被她這一番表演震住了,而胡克金的一張嚴肅的臉,終於有了笑意,始終笑瞇瞇的吳書,一雙眼也不再瞇起來,而是目光銳利地盯著顧宴清上下打量。
顧宴清平靜地坐著。
說實話,現在,她也不清楚他們會給她一個什麼樣的分數。
顧宴清深知,她既排在最後一位,這時很多人都會勞累了,有意無意地都在盼著結束,她如果再拖拖拉拉的表演一陣子,是斷斷得不了高分的。
必須速戰速決。
而她藉著鄭葵唱這一齣戲,而讓自己從上台到坐下,都保持著顧家嫡長女的姿態,暗地裡,就已經引著他們入了戲。
她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靜待結果了。
一側江斜川呆怔地看了她許久,才由衷地開口:「我已經徹底相信你是穿越過來的,而不是腦子撞壞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皇后娘娘。」

  ☆、第9章 祝賀

「顧宴清,90,95,97,平均94分!」
顧宴清以0.7分,險勝鄭葵!
聞聽結果,全場嘩然。
但眾目睽睽之下,也確實沒有什麼黑幕,眾人只覺,鄭葵與顧宴清兩者的表現,不分伯仲,最後險勝,雖有些出乎意料,也是情理之中。
顧宴清能勝,很大程度上也源於胡克金與吳書兩人打出的高分,這中間,有沒有黑幕,也是不清楚了。
但若說真的有黑幕,那麼鄭葵更容易惹人懷疑。
她準備的這個昆曲,走步,可不像是能臨場發揮出來的啊。
也或許她之前就有學習過呢?
都不管怎麼看,前者的嫌疑,都比後者大的多啊。
反正角色不是她們的,同她二人都沒什麼交情,只覺得這角色歸給顧宴清,也是演技強大,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顧宴清自起身的那一刻起,明明只是很尋常的走一段路,無什麼語言,週遭所散發的氣質,明明白白地告訴著眾人。
她,出身名門,教養甚好。
這邊,評委席上也是喧嘩,徐饒臉色不佳,同胡克金說話:「……我認為這個顧宴清並不適合這個角色,之前我看過她出演過的電影……」
「之前確實演技不佳,但也許是她沒能挑到個好的角色」,吳書瞇瞇眼,笑著截過了話頭,「況且,她方才表現你也看到了,我認為,她足夠有能力擔任此電影的女主角。」
「但我認為,鄭葵更……」
「夠了,老徐。」
胡克金打斷徐饒,面色不悅:「我知你同華星那邊頗有交情,但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他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讓徐饒有些心虛,徐饒歎口氣,也知此事已成定局,不再言語。
確實,他這次也是仁至義盡了,早在兩個星期前,就將女主設定及幾分策劃的選角方案告訴了華星,今日裡見這鄭葵,無論是相貌還是演技,都沒處挑錯。也以為此次角色非她莫屬了,豈止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偏偏眾目睽睽之下,他硬著頭皮,也不好給她把分數打低過90分。
那樣的話,暗箱操作太明顯了。
早知只差這麼一分,就該多給鄭葵打上三分了……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顧宴清才不會理會這種事情,她既然得到了角色,又沒偷沒搶的,心安理得。江斜川沒想到她今日裡竟這般給力,呆呆怔怔地望著顧宴清,泥人木偶一般。
這時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離場了,也有人過來祝賀顧宴清。
其中就包括方才一直衝她拋媚眼的羅邐迆,離得近了,顧宴清才發覺,她生過果然十分精緻,此刻隨是淡妝,卻無清水芙蓉之感,依舊是倦倚海棠之態。左眼下一枚淚痣,淨是妖嬈嫵媚。
「顧宴清對吧?我是羅邐迆,迤邐的邐迆。」她勾著唇角,這般自我介紹,「恭喜你得到這個角色。」
還未等顧宴清弄明白到底哪個邐哪個迆,羅邐迆看了看她背後,將一張名片塞給她,一個飛吻:「看來你等下要去忙了,這是我的名片,很期待和你的合作呢~」
未等顧宴清說一句話,她已經轉身離開了。
身材窈窕,走起路來甚有氣場,真是一朵玫瑰花樣的人呢。
「顧宴清小姐。」
身後傳來了聲音。
顧宴清回頭,一個戴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彬彬有禮道:「請隨我來,導演同製作人有事要同您和您的經紀人談。」
顧宴清道了謝後,隨著他離開大廳。
鄭葵一行人也正離開,腳步快速的從後面趕超上前,自她身側經過。
鄭葵面無表情,一眼也不肯看顧宴清,倒是鄭葵身側的那個經紀人,回過了頭,很是惡毒且輕蔑地狠狠剜了顧宴清一眼。
顧宴清心裡默默地歎口氣。
來的這個世界的第一份友情,在她站在同鄭葵競爭的一面的時候,就已經破裂了。
*
顧宴清在回了公寓之後,就接到了邊景明的電話,這是一個慶祝的電話。
「恭喜你呦,朱大小姐。」邊景明聲音輕快,清晰地彷彿他就在身邊。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只聽聲音,顧宴清就能想像的到,他此時定然是笑盈盈的。
「還是要多謝宋先生給的試鏡機會呀,」顧宴清由衷地道謝,然後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只是你說這個角色適合我,我還以為又是個刁蠻大小姐類的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大家閨秀。這麼說起來,我可是也被你坑了一把啊。」
「哪裡有。我是真的覺得這個角色挺符合你的氣質,剛看完劇本,就覺得如果這個女主不是你,那肯定會是個極大的遺憾。至於什麼刁蠻大小姐,與你其實並不相符啊,」他也打趣她:「若是你因這個角色一炮而紅的話,可千萬要記得請我吃飯呀。」
顧宴清自然拍胸脯保證:「那是當然的,甭管宋先生你是要吃山珍海味,還是熊掌魚翅,我都請了。」
「那倒不必,幾串烤串就能把我收買了。」邊景明也笑,笑聲低低的,像一片羽毛,擦過了她的耳朵。
兩個人又很沒有營養地扯了半天,才收了線。
目前,她與影帝,應該是正式成了朋友,確切來說,應該不是那種公式化的朋友,而是要上升了一點,更加貼近好友。
影帝的大腿果真粗又壯啊,顧宴清感歎。
雖然知道她存了一絲利用邊景明的意思,但後者完全不在意,待她依然親切,同好友一般。
其實顧宴清也不知自己為何入了他法眼,畢竟,這身體雖容貌甚好,但這是娛樂圈,比她漂亮的人一抓一大把。就目前來看,無論是鄭葵,還是羅邐迆,論長相,絕不在她之下,甚至更勝一籌。
之後,也要認認真真地將邊景明當做摯友來對待了。他們兩個彼此之前既不存在著什麼競爭關係,也沒有利益衝突,照這麼發展下去,這段摯友關係完全可以持續下去。
顧宴清打開了落地燈,又赤足窩在了沙發裡,她很喜歡這種感覺,懶懶的,可以將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她已經拿到了劇本,在確定下女主角之後,劇本的保密性也就不再那麼重要。
整個劇本完全是老派武俠的感覺,苗嫻若之父因得罪當朝權臣,被誣告貪墨,聖上大怒,將其滿門抄斬。與其父相交好的高人青陽子得到消息,派其徒魏君白出山,解救其家人。魏君白領命,結果只救出苗嫻若,又按照其父囑托,將她送往東瀛。
途中幾經權臣派人截殺,又遇黑客棧,最終抵達渡口。期間苗嫻若對魏君白暗生情愫,但魏君白始終掛念亡妻,無意於她。苗嫻若在離開之際表明了心意,並將隨身所配一塊芙蓉玉贈予了魏君白。
一個悲劇結尾的故事,劇情也不負責,種種都為了凸顯出魏君白這一坦蕩的大俠形象,這也是胡克金一直在追求的一種有君子之風的大俠。
顧宴清所扮演的苗嫻若,是個年方十八的少女,父親為五品官員,又是獨女,一直處於生活優渥的狀態。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閨秀,也同顧宴清前生經歷相仿,只不過她沒有家人疼愛而那般天真罷了。
顧宴清看罷劇本,越發堅信,這個角色非她莫屬了。
畢竟,她才是真真切切當過大小姐的人啊。
這具戲中,她沒有打鬥戲,也不過是個充當花瓶而已。畢竟,美人才能配英雄嘛。一部武俠劇中,若是沒有驚才絕艷的美人,定會失去很大一部分觀眾。
開機發佈會定於一周之後,在這一周內,胡克金迅速地將配角人選定了下來。
值得一提的是,鄭葵雖沒有拿下這個角色,但吳書有意讓她來扮演魏君白的亡妻渚蓮,她雖已身亡,但會在多次魏君白的回憶中出現。
結果被鄭葵高傲地拒絕了。
據江斜川所打聽來的消息所知,已經確認鄭葵接拍了《紅綾天下》,飾演女主木紅綾。
鄭葵過於驕傲,寧肯不演,也不會出演配角。
或許是她一出道便拍攝了《故秋》這樣的劇,而且還是女主角,這樣高的起點,她是斷斷不肯低下去的。
反觀顧宴清,也是被導演看中,甫一出道便是女主角,在不久之前,幾乎連個配角的片約都拿不到。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顧宴清感慨。
此次女配角都是從女主角試鏡失敗裡的人選裡挑出來的,與鄭葵不同,其他人都欣然接受了合約。
因鄭葵拒絕出演渚蓮,這個角色最終落在了一個名為秦晴的女孩子身上。顧宴清回想了半天,也不能確認她究竟是選角那天的哪一個。
畢竟在選角時,因為表演過於千篇一律,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神遊天外。
倒是那天留給她深刻印象的羅邐迆,在此次電影中,飾演黑客棧的老闆娘蘇鳳嬈。妖嬈迤邐,風情萬種。
顧宴清回想那日羅邐迆的表現,頗為贊同選角的眼光。
真的很合適呢。

  ☆、第10章 定妝照

沒過幾日,《宿命》劇組裡傳來通知,讓顧宴清前去拍攝定妝照。
女主角的衣服是一早就設定好的,樣式布料早已定了下來,在試鏡結束後便有人為顧宴清量了尺寸,將衣服做了出來。其他角色服裝亦然。
這便是胡克金導演極為細緻地地方了。
同其他劇不同,胡克金非常著重這部電影的細節,從選擇拍攝地址再到選角甚至服飾,每一處都極為認真。大約也有著是他所拍攝第一部電影的緣故,胡克金下了很大的氣力在裡面。
待顧宴清看到成品時,不禁感慨,胡克金這次真的是請對人了。
最先試的這一套是女主尚在閨閣時期,衣料雖同前世她所穿不能比,卻也是精緻的。雖同前世樣式大不相同,但無論是裁剪還是花樣,都是極為出彩的。
這是件廣袖交領襦裙,牙白色上衣,水紅色繡蘭草的裙,腰間淡紫色碎花花,系琵琶結的宮絛,領間袖口鑲著水紅色的邊。
既有著大家閨秀應有的端莊,也不失少女特有的清麗。
之後幾套襦裙,用料或樣式,便不再這般精緻了——這也符合設定,畢竟是在逃亡之中,隨處買的成衣自不會這般用心。
或許是這長袖長裙讓她想到了自己的故鄉,待換好第一件衣服時,她恍惚覺得,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代。
造型師看到換裝後的顧宴清,眼中全是驚艷,讚歎道:「完美,簡直完美。顧小姐穿上去,真的是大家閨秀的氣場啊。比我一開始設想的還要好很多呢。」
未及顧宴清道謝,造型師便把她按在了座位上,笑著說:「來來來,讓奴婢為美麗的苗大小姐開始梳妝吧。」
因著顧宴清原本便留著烏黑的長髮,順滑柔軟,發尾整齊到腰間。造型師想了想,便捨棄了假髮,給她挑起一縷,挽了起來。她是做慣了這個的,不多時,便梳了個飛仙髻,一側戴了根流蘇簪。
顧宴清看著鏡中的自己,這麼裝扮起來,同她尚在閨閣時有了幾分像似。
前世的種種,已經過去了,而她,一定要藉著這個電影好好表現。哪怕是做個花瓶,也要做個最稱職的花瓶。
造型師顯然很是滿意自己的手藝,對著顧宴清左瞧又瞧,捧著她的臉,又給她細細上了一層粉,畫了陰影,描了細長的眉,點了朱唇。
剛剛收回口紅,江斜川便進來了,他一看到顧宴清便愣住了,呆呆地看了她半天,才開口:「……準備好了?」
「嗯呢。」
顧宴清站起來,雙手交疊放在腰間,衝他嫣然一笑:「走吧,小川川~」
邊景明已經開始拍攝了,畢竟是顏值高,圍著看的工作人員並不少,同顧宴清相比,邊景明身上的衣服便粗糙了些,此刻他穿的是一套豎褐,玄青色上衣,褐色褲,頭髮以玄青色髮帶梳起來,劍眉星眸,一身凌然正氣。
這時候他正做出個倚劍深思的姿勢來,週遭圍觀的女性工作人員幾乎都在星星眼地盯著他。
攝影師又讓他換了幾個姿勢,拍的很滿意,很快便換顧宴清上場了。
自顧宴清踏入攝影棚中,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無他,顧宴清穿著這一身,並無一絲違和,只是,她這不違和,同週遭這些現代化的東西便違和了起來。
下意識地,就感覺她不應該在攝影棚中,而是在朱樓臨窗讀書,或者焚香撫琴。
顧宴清身上,有一股子淡雅的古香氣息。
就像是,古代的大小姐穿越了過來。
這個念頭不過一瞬,便打消了。穿越這種事情,不過小說電視劇中所編造的罷了,哪裡有真實穿越的人呢。
只能讚歎顧宴清氣質太好了。
讚歎過後,也心存疑惑。他們也有看過顧宴清所拍攝的影片,同今日裡,完全判若兩人。這個圈子本身也不是特別大,顧宴清入圈三年了,之前或多或少也同她有些接觸,也並無今日裡的驚艷。
或許,當真同一些小報上推測的一樣,顧宴清此人,在車禍後性情大變?腦袋因為受到了撞擊,而導致的神智出現了問題?
顧宴清出院時也說過「本宮」這樣的話,後來其經紀人江斜川發微博澄清說她一直沉浸在之前拍攝的一部古裝劇中,醫生也開出證明說此次車禍,她腦袋受到了撞擊。
這些工作人員中,有很多是沒有參與到之前的試鏡中的。聽聞最終顧宴清拿下了這個角色,他們第一反應就是:那個傻白甜顧宴清嗎?不是說車禍導致她腦子不清醒了嗎?她怎麼拿到的?這期間必定有黑幕!
而今日裡,見到顧宴清,腦子裡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除掉了,唯余一個念頭: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氣場啊。
邊景明也看到了她,很是驚艷,愣了愣神。
他剛剛拍完,便走過來,笑著說:「不錯,你果然很適合這種衣服。」
顧宴清又是一陣道謝,互誇了沒幾句,這邊攝影師便開始了催促,先是給顧宴清拍攝了幾張,又去換了件素雅的衣服繼續拍,後面還有幾張同邊景明的合照。兩者配合默契,顏值也頗高,沒什麼波折,攝影師很快找到了滿意的角度。
饒是這樣,也拍攝了一上午,期間,美術師對一個小地方做出了小小的改動,最終定了造型。
期間並沒有看到秦晴同羅邐迆。
江斜川解釋說上午主要是主角的定妝照,而配角的,都安排在了下午。
最終,在傍晚左右的時候,才出來了成片。
按照一早便策劃出的宣傳方案,邊景明先放出幾張定妝照,然後顧宴清。
顧宴清也沒閒著,她近幾日裡惡補演技課程,指示江斜川去買了許多書籍來,好好的一個經紀人,在她這裡完全成了小助理。
想到這裡,顧宴清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呼喚江斜川:「川川,川川?」
她叫川川已經完全叫順口了,後者雖有些無奈,也默認了她這一稱呼。
「在呢,」江斜川腰間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半邊身子:「又怎麼了?要喝水?還是想吃什麼?等一下,晚飯馬上就好。」
「不是啊,」顧宴清望著他,疑惑地問:「我見鄭葵身邊那麼多助理,為什麼我一個也沒有呢?」
江斜川頓了頓,艱難開口:「原本有一個的,但在你出車禍後,公司收回了你的助理……因為你和公司的合約還有一年就到期了,而公司無意續約……那個,你現在的薪水,也不足以支撐再去尋找助理……」
啊咧?
顧宴清一愣,然後醒悟過來。
江斜川這意思,是公司認為她已經過氣了,所以不肯續約,不肯再栽培她了嗎?而且,她已經淪落到連個助理的薪水也發不出的地步了嗎?
江斜川見她一副如遭雷擊的模樣,又耐心解釋給她聽:「《故秋》的片酬不過10萬……當然,當時我為你選取這個角色最主要是為了轉型,為了積累人氣。雖說10萬並不少,但是要分一部分給公司,還要支付一部分我的工資,還有房租,吃穿住行,每樣都要支出。原本存了一筆錢,但您又大肆而在《宿命》拍攝結束前,我們很有可能就靠著這10萬了。」
說到後來,看著顧宴清一副石化了的樣子,心想只怕是打擊到她了。江斜川又溫言勸她:「別怕,我的工資是可以先不發的,只要別餓死我就行。湯快好了,我去看看。」
顧宴清依舊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欲哭無淚。
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明星是個很賺錢的行業嗎?這種隨時會餓死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我說你啊,身體的原主,我給你留了一個後位,你給我留的,是一整個亂攤子啊。
正當顧宴清沉浸在存糧稀少難以過冬的悲傷中,手機的提示音忽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顧宴清打開一看,鋪天蓋地的評論:
「影帝觀光團」
「樓上1」
「從影帝微博下過來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顧女神,以後我就是你的小萌物啦。」
……
顧宴清點開最近一條她的消息,明白了。
原來是方才邊景明發出了一張他們兩人一起的定妝照,並了她。下面一群粉絲便順籐摸瓜地尋了過來,這給她漲了不少粉。
說起來,她還沒仔細看那張照片呢。
顧宴清點開查看高清大圖,這是她穿著那件交領襦裙時拍攝的,邊景明持劍擋在她身前,她目光清澈地看著眼前人,一隻手握一塊玉,另一隻手怯生生地想去拽他衣角,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在影帝狂熱粉的評論刷屏過去後,也有她的忠誠粉絲留言,我清清穿古裝好生貌美,我要為女神生猴子……
刷到下面,有一條留言與週遭格格不入。
「什麼女神,還不是個傍了影帝大腿,又去勾引了導演才得到角色的賤、貨。」

  ☆、第11章 試鏡黑幕?

顧宴清很淡定地看著。
這個留言很快被鋪天滿地的讚美蓋了下去,不知為何,顧宴清對這條留言依舊耿耿於懷。
她確實是通過影帝推薦得到這個角色的,而那日裡,導演給她的分數也的確是最高的。
她翻了幾頁,找到那個人,點開看,只有一個微博自帶的粉絲,頭像也是系統默認的。
很明顯,這是一個小號。
這麼一個小號發的消息自然沒有多少人理會,顧宴清也終於體會了一把抱大腿的感覺。
不過因為被影帝大大了一下,外加那麼一張美照,第二天早晨查看微博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微博粉絲竟多了5千,而增長的這個勢頭,一點消退的跡象也沒有。
突然有了那麼多粉絲的顧宴清有了小小的惶恐。
倒也不是她矯情,打個比方,一人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間冒出了一大堆人說啊我是你的粉我好喜歡你,肯定也是先懵逼再震驚啊。
之前微博上也有不少粉絲,不過大部分都是因為這具身體的主人而關注的,但這次,《宿命》的定妝照確實是她拍攝的,而且,影帝大大的大腿也是她努力才抱上的。
雖然明知這些暴漲的粉絲可能只是愛屋及烏地粉了過來,或者被那麼一張照片所折服……但是,這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收穫的一批小粉絲啊。
一想到有這麼多人認識並喜歡自己就覺得好激動啊怎麼破。
很惆悵的是,她並沒有激動多長時間。
往往否極泰來,樂極生悲,伴隨著粉絲量的飆升,顧宴清的熱度和人氣也是蹭蹭蹭地向上竄,導致這電影還沒開機呢,過氣的她就隱隱又再紅的跡象。
然後,麻煩就上門來了。
據一個不願透露姓名據說也參加了試鏡的女明星爆料,顧宴清本人其實並不在試鏡名單上,而是得了影帝的推薦,但在拍攝《故秋》之前,影帝同顧宴清並無任何交際。
更有細心網友指出,兩人微博互粉,是在《故秋》拍攝工作快要進入尾聲的時候,在那之前,兩人微博也是互不關注的狀態。
那個女明星隱晦地道,顧宴清此次能拿到《宿命》的試鏡機會,完全是因為和邊景明在背地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暗地交易。
這一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大八卦》的主編在辦公室裡笑瞇瞇的,今日裡可是神清氣爽,方才出去倒杯水,還親切地同保潔阿姨寒暄了幾句。
原因是方才合作的幾家書店打了電話過來,告訴他,今天發行的幾張報紙銷售的極好,一掃前幾日裡銷量慘淡的烏雲。
現在打開微博,熱搜中高距第一位的就是「顧宴清試鏡黑幕」,生生地將什麼菲芒島大地震啦沈凌怒斥導演啦之類的新聞都壓了下去。
若是能多搶到這樣勁爆的八卦,就能好好地賺上一筆,那麼他就不會因為銷量問題而發愁了。
說到這裡,還真的挺感激昨天爆料的那個女明星的。
大概是為了避人耳目,那人放棄了一些比較大的娛樂圈周邊刊物,在眾多清一色的小八卦雜誌和報紙中,單單地挑了他的這一家。
這運氣,嘖嘖嘖。主編感歎,看來自己在辦公室裡供著的那個財神爺,不是白燒高香的。
真的,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金子了。
就在昨天晚上,準備下班的時候,突然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對方用了變聲器,嘶啞的大叔聲音:「喂,是《大八卦》麼?我要爆料,關於這次電影《宿命》的選角。」
聽了這麼一句話,本來昏昏沉沉的他立馬清醒了起來。
最近電影《宿命》很受關注,一部分是因為是導演胡克金的開山之作,一部分是因胡克金確實參與過許多經典武俠片,諸多武俠迷對他所親手執導的這個電影十分期待;另一部分則是各種吐槽,認為胡克金好好地做個武術執導,好端端地,幹嘛非得過來攪和導演這一攤水,只怕拍出來也是個爛片,浪費那麼多錢,還不如去捐給國家。
而這一爭執隨著胡克金採用邊景明出演男主而升級了起來。
當下裡,對待電影的觀點又迅速分做了兩派。
一派認為,邊景明雖是影帝,長的也時無法否認的帥,只是不去採用功夫明星,而讓這麼一個靠臉吃飯(?)的人來拍武俠片,真的靠譜麼?看來,這片就是迎合市場的,武俠片要完巴拉巴拉。
而另一派認為,影帝大大長的帥呀!演技也棒呀!有些動作影帝大大肯定會做的呀!實在不行,有些高難度動作可以用替身呀!畢竟影帝大大號召力強,粉絲們也可以去貢獻票房,這麼棒的事情樓上怎麼不能理解呢巴拉巴拉。
就這麼,在反覆撕逼中,《宿命》選了女主角,拍攝了定妝照,這些事進行的倒是很低調,基本上只有部分業內人士才知道。
直到昨天影帝發出了微博,眾翹首以待的粉絲才發現,女主角已經定了下來。
而之前一直撕逼的兩派人馬在女主角這裡達成了一致,嗯,不錯,夠漂亮,夠端莊。而且演員年紀還不大,才20剛冒出個頭,這麼裝扮起來,也是個俏生生的少女模樣。
至於過氣不過氣?噯,在影片裡表現好就成了唄,還不許人家事業有個大起大落啊。
在這麼個風口浪尖上,若是撕一把女主角顧宴清,道出選角黑幕,肯定是個爆炸性新聞。
主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是誰?我怎麼知道你這消息是真是假?」
那邊遲疑了一下,才開口:「我也參與了這場試鏡……」
主編聽她說完,心裡邊只有一個想法,撿到寶了,撿到寶了!只是這麼兩條爆炸性的新聞,也不清楚她會要多少酬勞,於是慎重地開口:「這條新聞多少錢?我怎麼把錢給你?」
「我不要錢。」
出乎意料地,她並未提出酬勞,聲音驟然拔高,再加上這變聲器,聽起來就不再是嘶啞的大叔聲音,而是尖銳的近乎扭曲的男聲,像是廢銅刮過爛鐵,聽的人耳朵極為不舒服:「我就是要讓顧宴清那個小賤、人,身敗名裂!」
*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在這場沸沸揚揚的「顧宴清試鏡黑幕門」中,最先站出來的,反應最激烈的,不是顧宴清的粉絲,而是邊景明的粉絲。
發佈並轉發這條消息的微博很快遭到了影帝粉的炮轟,下面評論區就像突然間遭遇戰亂一樣,處處都在撕逼,掐架。
邊景明的粉絲們認為,這純粹是有人在發洩選角落選的苦悶,在這裡亂潑髒水,自家影帝大大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等徇私舞弊的事情!
同時,顧宴清的粉絲見連影帝粉都上了,大為鼓舞,也捋起了袖子,上去就一頓開撕。
另一方不知是借了誰的勢,非得言之鑿鑿地說影帝好端端地,怎麼突然間就同顧宴清那麼熟絡了?也有號稱《故秋》劇組人員的人爆料稱,在影帝個人戲份殺青後,邀了顧宴清去某個地方共度晚宴,誰知那晚他們做了些什麼東西。
而且稱那晚之後,邊景明同顧宴清的微博便成了互關的狀態。
任憑此事越吵越熱,兩個當事人仍未發一言。
顧宴清其實一開始是有些心虛的,畢竟,這個試鏡的機會確確實實是影帝遞過來的。
但是在業界內,這種人情,其實是經常存在的。
比如說,那天裡一同試鏡的鄭葵,便是因了編劇徐饒的推薦;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被人推薦給導演的。彼此之間,都存在著各種人際關係的糾纏,有賣人人情的,也有還人情的。
只是,這種東西,圈內人心照不宣,卻實在是很難向外界解釋。
實際上,顧宴清也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邊景明要這麼拉她一把。
難道是看出她潛力無限了?還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角色很適合她,所以日行一善?平心而論,鄭葵也蠻適合這個角色的,影帝為什麼不去推薦她?還是因為鄭葵已經得到了推薦的機會,才退而其次地給了她?話說回來,影帝為什麼要推薦人呢?
那以《故秋》工作人員身份爆料的人也是蠢透了——如果他真的是工作人員,肯定也參與了那場烤串殺青宴——一群大老爺們聚眾擼串,有什麼好潛、規則的?
只是怎麼著向外界解釋呢?顧宴清很是苦惱。
另一邊,一切撕逼大戰,在邊景明剛發的一條微博下冷卻了。
這條微博字不多,顧宴清卻盯著看了半天。
「顧宴清前去試鏡,確實是我推薦的。」

  ☆、第12章 風波未平

那邊冷卻的戰爭又轟轟烈烈地開了起來,只是影帝粉和顧宴清的粉絲沒那麼理直氣壯了——
連影帝本人都承認了哎,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群被僱傭了的水軍更加猖狂起來,愈發地開始口無遮掩起來,開始瘋狂地開扒起顧宴清的黑歷史——當年她出道的電影是因為偶然被導演看中而拍攝的,誰知道當時是不是也有些內、幕。
繼而又牽扯了之前顧宴清去夜店酒駕之事,品德敗壞,直把顧宴清一人貶低的一無是處。
顧宴清咬著手指發著呆,她倒不擔心邊景明會向她身上潑污水,邊景明最新的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區已經炸鍋了,江斜川還算比較鎮定,在另一邊打電話,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陳導演,你現在是否有一點空閒時間?不多,兩分鐘就夠了……嗯,希望你能發條微博澄清一下……嗯,謝謝……」
「阿秋,我想讓你幫忙查家報紙的地址……」
果不其然,不過一兩分鐘後,影帝又發出一條新的長微博:「不好意思,剛剛太激動,沒打完便發了出去。在此,讓我解釋一下事情的原委吧。
今日裡經紀人突然間告訴我,我的新搭檔因為我的推薦而被誤解。此次事情,我不知何人所為,但我知道,顧宴清是被誤解的。
當然,此次她的試鏡確實是我向導演推薦的,因為我讀過劇本,認為顧宴清本人的氣質,很是符合電影中的形象。定妝照已經放了出來,我相信看過照片的你們也會這麼認為的。
而且,這個推薦只是朋友之間的,並無其他人所稱的黑幕之事。拍攝《故秋》之時,我同顧宴清合作過,她樂觀的心性和精湛的演技都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些人批判她演技不好,不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那些都是過往,今日的顧宴清的演技,絕對能夠讓人眼前一亮。
至於黑歷史,這種東西,每個人都會有的,為什麼非要揪著不放呢?」
這條微博一出,又是嘩然大波。
確實,推薦自己好友去試鏡,沒有什麼無可厚非的啊。
緊接著,陳臣也破天荒地轉發了這條微博,並評論道:「我與景明相交多年,深知他脾性,定不會涉及這些腌臢事來。只是,那位謊稱《故秋》的工作人員,殺青宴的烤串是不是讓你沒吃過癮?才來這裡亂潑髒水!」
陸陸續續的,也有很多邊景明的圈內好友發微博力挺邊景明,其中包括蕭薇薇、沈凌之類的一線明星,也有許許多多與邊景明合作過的二三線甚至十八線小明星。
邊景明此人,在圈內,口碑向來很好。拍戲從不耍大牌,對待好友也仗義。此刻他一遭黑,立馬會有大批明星站出來為他說話。
邊景明的粉絲們聽了自家影帝大大的解釋,也都明瞭,一鼓作氣,把才纔那些還趾高氣昂的水軍黑粉們噴了回去。
更有耐心的鐵桿粉絲,順著這些傳播的微博摸索過去,找到了散播此條消息的本尊。
那是一個娛樂圈周邊的大v,此刻見情勢不妙,他也趕緊掛了條微博上來,聲稱這件事情一個小號披露給他的,他為博得眼球,沒有驗證真假,便放了上來。
另外,還附了聊天截圖。
反顧123:在嗎?我這有一條勁爆的消息,你要不要?
娛樂圈周邊我最大大:什麼?
反顧123:近期要開拍的電影《宿命》,選角有黑幕。女主角顧宴清同邊景明有不正當交易,通過出賣色相得到的試鏡機會。
娛樂圈周邊我最大大:ok,我會發博的。
之後反顧123就再未有消息。
顧宴清查看這個反顧123,依然是個1粉絲的小號,一條博都沒有。
憑直覺,她覺得這事還沒完,這個人,同那天去影帝微博下評論的應該是同一人。
而且,這人很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關掉了手機,望著漆黑的手機屏幕,顧宴清有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感。
這同往日,實在不同。
宅斗時,她的敵人無非就是父親的續絃夫人以及她膝下的三妹六妹,外加林姨娘宋姨娘趙姨娘還有二四五七妹,實在很好防範。各人做事風格不同,偶爾被陷害,她也知道害她的人是誰。
不想現在,她去試一場鏡,不知道又得罪了哪一位。┐( ̄ ̄)┌
轟轟烈烈的經這一遭,顧宴清勉強算是洗白了,也不去管微博上吵得沸反盈天的,江斜川歎口氣,同顧宴清面對面地坐著,兩個人認真地分析此次事件的幕後主使者。
顧宴清自來到這個世界來,挺安分守己的,沒有機會同哪個女明星交惡——呃,莫非是拍攝《故秋》時的花容?
「不可能是她,」顧宴清剛剛提出疑問,就被江斜川否決,「你對她還不是特別瞭解,花容雖行事魯莽,但也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她不滿意誰,向來都是直接斥責的,不會這般背地裡搞小把戲。她如今在拍攝新劇,也不會有功夫攪和這事。況且,她向來崇拜邊景明,是不會向自己偶像身上抹灰的。」
「這麼看來,或許那人說的是真的——她也參與了這場試鏡,」顧宴清思索道:「但是那日裡參與試鏡的還有十四人啊,範圍有點大,要一一排除嗎?」
說到這裡,顧宴清對找出幕後那人已經信心不足了,目標太過於大,對方又只留下這麼個消息,簡直無從下手啊。
江斜川倒是起了興致,細細分析:「從表面上看來,這人在這個時候把你的名聲搞臭,無非是不想讓你參演《宿命》的拍攝。從這個角度來看,首先排除鄭葵,第一,她的分數雖然在你下面,但是此時你若因此被迫退出《宿命》的拍攝,她也無法得到這個角色。不要忘記,她已經接下了《紅綾天下》。
第二,那人提及殺青宴你同邊景明之事,顯然只是一知半解,妄加定論,若當真在《故秋》劇組中待過,就應該明白那一次實乃聚餐,就不會在這裡說這麼容易被拆穿的事情。
第三,不要忘記,她也是被人舉薦才有了這個機會。況且,若鄭葵真要針對於你,應當會比這做的更細微更加致命。」
顧宴清表示心有點累,好端端的,怎麼感覺身處惡劣環境,處處都是潛在的敵人呢?
但經江斜川這麼一說,顧宴清也有了探索下去的興趣。她稍稍坐正,拿了根筆在白紙上點點畫畫:「然後將羅邐迆排除掉,第一,雖說試鏡時,她的分數僅次於我與鄭葵,此時如果我不能拍攝,鄭葵也不能拍攝,角色也不會落在她身上,她已經準備出演蘇鳳嬈了。同理,也可以將秦晴排除掉。
第二,不知這麼說妥不妥當,我感覺羅邐迆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那日試鏡結束,她前來恭喜我,我感覺,她是真心想要同我做朋友的。污蔑我的那人,應該只是想讓我身敗名裂,而不是想要這個《宿命》的女主角。因為無論是誰,在我退出後,拿到這個角色,都會被人懷疑。」
江斜川讚許地看著她:「分析的很到位,繼續。」
「那麼這人在試鏡時候的排名應該不會太靠前,不過也不至於太后——因為排名太靠後的話,她抹黑我也沒有意義,畢竟即使沒有我,她也很難成功。
排名在中間偏上游的就不一樣了,她們表演應該也算是出彩的,輸掉的話,也會很不甘心,在這種不甘心下,偶爾得知有人是靠著黑幕才拿到試鏡機會的。她們肯定會想:若是沒有她,說不定我就成功了。再加上那種不甘心,才會這般大肆宣揚。
這樣就又可以排除排名後面的三人——目前為止,還八人是可疑的。」
顧宴清畫了個小圈子,開口:「所以,範圍縮小了一點。」
「不愧是做皇后的人,」江斜川又誇了她一句,「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當日裡參與試鏡的第五六七名是嫌疑最大的嘍?而且第五名的嫌疑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顧宴清回憶了一下當日情形,瞪大了眼睛看著江斜川:「第五名就是秦晴。試鏡結束後,排名在第二的鄭葵和第三的羅邐迆都收到了配角的片約,而鄭葵沒有接受,所以按常理,這份片約應該落在了第四名葉喧身上,實際上,不知道為何,決定出演這個角色的是排在第五名的秦晴。」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
被黑幕搞得連配角都無法出演,對因為暗箱操作才當上女主的顧宴清十分憎恨。排名靠前,實力派演員。怎麼看,葉喧都比較符合這個設定啊。
「折騰了一天,好好休息吧。我拜託幾個朋友去查了,大概明天就能有了消息。」江斜川沒有妄下定論,拍拍顧宴清肩膀,站了起來,「你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做。」
顧宴清不假思索:「回鍋肉,酸菜魚外加一個黃魚羹疙瘩湯!」
江斜川趔趄了一下,無奈扶額,決定去超市買魚。

  ☆、第13章 一波又起

翌日。
微博上,顧宴清黑幕的熱度有了消退的跡象,昨日裡,影帝一條轉發量過萬的微博更是讓人對顧宴清心生同情。
一個背負很多黑粉的少女,在努力磨煉自己演技之後,得到了影帝的賞識。出於友情,影帝推薦她去試鏡,結果被人污蔑說有黑幕交易。
儘管顧宴清尚未發一條微博自證,但她的粉絲集體去她昔日微博下留言,勸慰無辜受中傷的偶像。顧宴清刷著微博,感動的快要發微博道謝了,磕磕絆絆打著字,在按發送鍵的前一刻,被圍著圍裙的江斜川及時制止住了。
江斜川謹慎地告訴她,現在還不是她道謝的時刻。
若那人當真是衝著她來的話,那麼,應該還有後手。
果不其然,中午時分,一張照片藉著尚未消退的餘熱,迅速地如同風暴一樣席捲了微博。
是一張報紙的照片。
同其他的八卦週刊沒有什麼不同,加粗加黑的碩大標題,《顧宴清試鏡另一黑幕!疑同導演過夜?》
這次影帝的粉絲卻沒有多少站出來為顧宴清說話的了。
——反正這次又不管影帝大大的事了,那個女人啊,無所謂啊。好像最近總是聽到她不好的消息呢,想必人品確實不太好吧。不過,長得還真是漂亮呢。
大部分影帝的粉絲這般想著,也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等著看顧宴清會怎麼回應。
這麼想起來,昨天關於她的事情炒的沸沸揚揚的,也不見她發一言半語,現下裡,她也該露面了吧?
顧宴清沒有發微博,她在給導演胡克金打電話。
號碼還是從邊景明那裡要來的,此時此刻,顧宴清更加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處處都要依靠別人。
不靠別人幫助就寸步難行的感覺,簡直不能再糟。
「嘟——嘟——」「喂。」
蒼老卻不失威嚴的男聲。
「喂,胡導演您好,我是顧宴清。」顧宴清斟酌著語句,開口:「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現在是否有時間呢?」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微博上的東西,我也看到了,」電話裡,胡克金聲音平靜,嗤笑一聲:「只是他們也太小看我了,怎麼會瞧上你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子。」
乳臭未乾的女娃子聽他語氣,似乎不屑於同人辯解,小心翼翼開口:「只是,我現在很需要您的幫助……」
「我現在很忙,」胡克金打斷她,不疾不徐地說,「不過,我也明白你的心情。邊景明方才與我通過電話,我已經吩咐我的助理去做了。好了,我要忙了,再見。」
「嘟——嘟——」
不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胡克金便掛掉了電話。
顧宴清捧著手機,有些呆怔。
又是影帝在幫她?抓耳撓腮,她也鬧不懂,影帝如此幫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若說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有些不可能,自殺青宴兩人交換了號碼,正式確認好友關係,到現在不過短短半月。
難道是貪戀她美色?這個念頭一出來,便打消了。捫心自問,比她漂亮的,娛樂圈裡一抓一大把,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邊景明也不像是那般貪色之徒。
難道是,愛上她了?
顧宴清搖頭,這就更不可能了。因他二人接觸,實在太少。而影帝待她,也確實如同好友一般,從未逾越半步。
或許是影帝最近很閒,而且為人仗義,才會來管她這一攤子事情呢?
啊,不想了,不管是為了什麼,都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骯髒的py交易。
——這麼污污污的詞,還是從微博上學過來的,連同這句話中的污污污一詞。
顧宴清意識到這一點後,悲歎一聲,往日純潔如雪的自己果然一去不復返了。
——好吧,這個純潔,僅僅指□□關係上的純潔。在其他地方,她可真擔不起純潔這兩個字。
去廚房接電話的江斜川進來,沖顧宴清微微一笑:「已經找到雜誌主編的家了,等一會兒,阿秋跟我們一塊去。」
「哦。」顧宴清應了一聲,又抬眼望他:「阿秋是誰?」
「我的一好友,」江斜川解釋:「他不是圈子裡的人,早些年給人做過保鏢,現在在經營一家武館——上次指導你的那個武術老師,便是從他武館裡請來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防患未然的好,我怕那個報紙主編不肯說實話,有阿秋在,嚇嚇他也好。」
顧宴清沉默了。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嚴刑逼供?
江斜川似看透她心中所想,乾咳一聲:「那個,在這個時代,用武力逼迫他人是違法的,雖然你也不會使用武力——我們不是脅迫他,這叫以武服人。」
*
信奉以武服人的江斜川,陪著顧宴清很快找到了那家主編的家。
這是一個有些年頭了的居民區,都是些七八層的樓房,看大門的大爺打著瞌睡泛著困,這麼兩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不遠的樓下站著一人,身材高大,緊身的黑色t恤下面,鼓鼓囊囊的全是肌肉。左袖子下,露著一條古銅色臂膀,帶著一個墨鏡,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別惹我我很拽」的氣息。
不過一眼,顧宴清便認定,那就是阿秋。
果然,江斜川一聲「阿秋」沒有出口,後者向前跨了一步,應了一聲。目光轉到顧宴清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隔著墨鏡,顧宴清看不出他的表情,但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小小地向江斜川處挪了一下。
後者又向她的方向跨了一步,結結巴巴:「顧……顧宴清小……小姐?」
顧宴清愣住了。
這人原來口吃呀。難怪剛才不開口,這麼一開口,高大威猛的形象頓時破了七七八八。
她謹慎地點點頭:「是我。」
阿秋的臉黑紅黑紅的,他掏呀掏,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一根畫著米老鼠的簽字筆,遞給顧宴清,羞澀地開口:「我……我是你的……你的粉……粉絲,能……能在我……我t恤上簽……簽個名嗎?」
顧宴清:「……」
江斜川一臉無奈。
阿秋是顧宴清的忠實粉絲,自顧宴清出道以來,阿秋就忠誠地迷戀著她,她的每一部劇都會看。在網絡上,噴顧宴清的不在少數,只要阿秋看到了,擼起來袖子按著鍵盤便是一頓回罵。
甚至有幾次還鬧到了現實約戰的地步,結果往往是後者一看到阿秋這麼大塊頭,嚇得趕緊招出租車逃之夭夭。
江斜川實在不忍心提醒阿秋,他擁有的顧宴清簽名,已經接近千張了。
很多都是江斜川拿來請顧宴清簽的。
阿秋雖追星,但也尊重江斜川工作,從未提出想見顧宴清一面這種要求。
他只是在默默地,喜歡著自己的偶像。
事實證明,阿秋只要不開口,還是挺能嚇唬人的。
至少,在江斜川敲開主編的門後,阿秋往前一站,主編便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看到顧宴清之後,那主編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他們所行的目的。不等江斜川開口,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來。
「那件事,是有人打電話告訴我的啊……您也知道,幹我們這行的,只要賺錢,哪有功夫管它真假……這次得罪顧小姐,我也是沒法子……我也知道這次是有人黑顧小姐,顧小姐這麼漂亮有氣質,我就說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嘛。只是我們也需要有賣點的消息賺錢養家餬口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聽他聲俱淚下的越扯越離譜,江斜川同顧宴清對視一眼,彼此都相信他確實是不知情。
然後要了那個號碼,一撥,果不其然,是空號。
江斜川起身,彬彬有禮道別:「啊,今日裡打擾,實在抱歉。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先了,再見。」
一臉懵逼的顧宴清和阿秋不解何意,跟著他離開。
主編也是一臉茫然,將他們三人送到了門口。江斜川一隻腳跨了出去,忽又收回來,回頭沖主編一笑:「啊,只是還不知主編貴姓?」
主編下意識回答:「免貴姓孫。」
「江斜川笑瞇瞇:「您妻子姓秦對嗎?」
「是啊,你怎麼知道?」主編一驚,然後聲音顫抖了:「你們要報復衝我來,不要傷害我的妻子,她是無辜的啊。」
江斜川無奈拍拍他肩膀,顯然是被他這腦洞折服了:「以後少看點電視劇,走了,再見。」
從始至終未發一言的顧宴清沖呆愣的主編揮揮手,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了江斜川,抬頭望他:「你怎麼確定是她?」
江斜川言簡意賅:「我看到了客廳裡的照片,主編和她妻子的。而且,主編找號碼時用的是私人手機。」
顧宴清秒懂。
那人想爆料,完全可以撥打報社的號碼——像報社雜誌社這種,一般都會有官方號碼。而那人不是,她撥打的,是主編的私人手機。
這證明,那人是認識主編的。
江斜川歎口氣:「我根本沒有想到會是她——回去之後,我們查查那個小號的ip地址,應該就能確定了。」

  ☆、第14章 洗白

阿秋表示,他回去就去查名為「反顧」小號的ip地址,以及秦晴本人。
雖然不太清楚阿秋的來路,但從他所言,便瞭解他確實有這麼個能力。
顧宴清對阿秋表示了極大的感謝,後者扭扭捏捏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開口:「顧……顧小姐,我……我們能合一張影嗎?就……就一張。」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分別之前,江斜川拿著阿秋的手機給他們兩個人照了一張。顧宴清笑意盈盈,眼神清澈,阿秋緊張的擠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右手還舉到耳前比了個剪刀手。⊙▽⊙
晚飯時間,江斜川載著顧宴清直接回了公寓。一部分是因為最近顧宴清上新聞次數有點多,恐惹來記者纏身;另一部分,是因為顧宴清委婉含蓄地表示,想吃江斜川所做的魚香肉絲和金針菇番茄湯。
在顧宴清出院後,也就是靈魂換成皇后之後,江斜川就把家搬到了顧宴清對面--他實在害怕哪天這個皇后接受不了現實,神經不對勁了衝出去要反人類復故國。
所幸,顧宴清比他想像中的更能適應這個社會。
原本江斜川因為擔心她吃不慣現代的食物,而親自下廚,結果徹底淪為了她的廚師。>o<
而且,原本擔心她不能吃辣椒,飯菜中盡量避免辛辣,結果她上次出去和影帝擼了次串,立馬變得無辣不歡。
她幾乎完全是個現代人了。
江斜川如是想。
而在拍攝《宿命》定妝照時,她一身孺裙,烏髮雲鬢,端莊而不疏離,清麗又不失嬌弱。
那才是,真正能被太后親點做皇后的女子啊。
*
江斜川載著顧宴清和食材一同回了公寓,甫一進去,顧宴清便脫了鞋,赤著足癱到了沙發上,手裡捧著個手機,在刷微博。
那姿勢,要多標準就有多標準,要多現代就多現代。
江斜川⊙_⊙,看來不知不覺中,顧宴清已經被現代所同化了。
他繫上圍裙,剛要進廚房,便聽得手機鈴聲響起,接起來,是阿秋的電話。
「我查過了ip地址,果真是本市的,」阿秋聲音很穩,「我還查到了關於秦晴之前的事情……」
他語氣裡滿滿的全是嘲諷:「自己做了那些事情,還真的以為別人也會像她一樣?」
這邊裡,顧宴清剛把微博重新安裝好,一登錄,又是瘋狂的提示音。
「臥槽,膜拜女神。」
「我覺得那人就是吃不著葡萄酸的。我家清清演技這麼棒,用得著潛規則麼?」
「真真兒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
……
顧宴清看的一頭霧水,隱隱約約,似乎也抓到了什麼頭緒。她快速翻了幾遍她的微博,頓時明白了。
原來胡克金導演所說的幫她,竟是這麼個幫法。
不是一味的越描越黑,再被噴子說什麼狡辯,欲蓋彌彰之類的。
胡克金導演,直接發了條微博,一字未言,只是將試鏡那天的視頻甩了上來。
十五個人的試鏡表演,一人未漏。演技高低,當下立見。
顧宴清精湛的演技,給了那些噴子們,狠狠的一掌。
而看過視頻的人一致表示,顧宴清試鏡當日的表現,簡直出神入化。雖無特別言語,只那麼平淡的行走,三言兩語,就將一個大家閨秀活生生地表現了出來。
尤其是有她傻白甜的黑歷史在前,這次試鏡的表現,實在是令人驚艷。
也有些人注意到了鄭葵的一段昆曲,也是十分出彩。只是相較之下,鄭葵雖演技精湛,但顧宴清,更加接近千金閨秀的感覺。
貼切點說,不是接近。當顧宴清站起來的那一刻,他們本能裡就有一種直覺,她就是個貴家女子,就是她了。
也有很多細心的觀眾,察覺到了蛛絲馬跡。
到此,《宿命》劇組已經公佈出了選角結果,其他人的定妝照也陸續放出。
沒有第二名的鄭葵,因為鄭葵已經接下了《紅綾天下》。這些看鄭葵微博動態,便可以猜出。
沒有第四名的葉喧。
卻有位於第五名的一個新人,名為秦晴。
有人特意去翻了秦晴同葉喧的表演片段來對比,發現,除了在容貌上,秦晴能稍勝一籌之外,無論是演技還是台詞,都被葉喧實力碾壓。
更有好事者去翻了葉喧的微博,發現葉喧最近在a市散心度假。
有些人便推測,肯定是這個叫秦晴的妹子,靠著某些不能見光的手段,奪走了葉喧的角色。無奈之下,葉喧才出去散心。
這下子,顧宴清不僅成功洗白,眼睛雪亮的群眾們,還挖出了另一樁黑幕。
在顧宴清刷微博看評論的時候,江斜川已經端了魚香肉絲出來,食物的香氣刺激著顧宴清的鼻腔,她丟下手機,也不穿鞋,踩著軟軟的地毯走到了桌前。
江斜川放下了魚香肉絲,又去端煲的湯,白如玉的瓷碗上,切開的番茄是溫暖的紅,又浮了一小撮金針菇,只是看著,便有了食慾。
顧宴清右手執筷,左手捏一小瓷勺,吹了吹熱騰騰的湯,望著江斜川:「你有沒有看微博?」
江斜川解下圍裙,拿著手機快速瀏覽一遍,問:「你打算怎麼辦?」
顧宴清將勺子送至唇邊,撮成小口慢慢地吸了,湯又鮮又溫暖,喝下去整個身體都暖融融的:「阿秋查出來了什麼?關於秦晴此次的角色。」
江斜川沉吟片刻,如實回答:「一方面,她自從知道鄭葵拒絕這個角色之後,便開始去主動接觸徐饒;另一方面,葉喧是娛陽的簽約藝人,而秦晴簽約的公司是華星。」
華星,又是華星。
不用江斜川解釋了,其中的彎彎繞繞,顧宴清也能明白。
之前華星推薦了鄭葵,卻沒能拿到角色,徐饒肯定是心裡不舒服的。就算是這次秦晴未主動上門,徐饒也會把這個角色給了華星--也就是名次靠前的秦晴。
可惜秦晴沒有那麼聰明的小腦瓜子,傻傻地白被人吃干抹淨了。又不知受了誰的挑撥,衝上來黑她,結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的底都快被人扒了。
「你想怎麼做?」江斜川問她,「如果這個時候將她是幕後者的身份爆出來,她的星途,就徹底毀了。不僅抹黑競爭對手,還將新聞賣給八卦週刊。圈內對她的這種行為是很忌諱的。」
「聽你的口氣,似乎不太贊同呀。」
「是。」江斜川很誠實,同她分析利弊,「窮寇莫追,一般來說,也不可打落水狗--我只是比喻一下,無意侮辱她。」
「我知道,」顧宴清接過他的話,若有所思,「誰知她被逼急了,還會作出什麼事情呢。倒是如今,她自顧尚且不暇--這是是她自作自受。倘若我此刻將此事抖露出去,不過一時痛快。但若我此刻不聲不響,事後暗地裡讓人將此事在圈內透露出一絲風聲來,一來也能出氣,二來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江斜川看著她,神色複雜,感歎到:「真陰險。」
「不然呢?當個濫好人被人欺負嗎?」顧宴清衝他翻個白眼,「我可是眥睚必報的。」
江斜川笑笑,不再說話。
*
「老徐。」
胡克金指尖裡夾了一根煙,湊到嘴邊猛吸一口,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坐在椅子上,前面是個寬大的辦公桌,桌上物品擺放的井井有條。對面坐著徐饒,頭髮衣衫依舊是一絲不苟的,不過仔細瞧,頭髮裡早有幾根白絲,眼角也堆起了皺紋。。
「我們認識了有十多年了。」胡克金緩緩開口,「那時候,你還剛剛入了這一行……我那時候,還叫你小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老徐』『老徐』地叫你了。」
徐饒用一雙灰暗的眼睛看著他:「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和你說的什麼?」胡克金猛地吸一口煙,將煙頭在煙灰缸中狠狠摁滅,聲音驟然拔高:「我當時就告訴你了,不要和那些個小明星牽扯不清的--你tm的遲早會被個娘們給毀了!」
徐饒不以為然:「不就一個秦晴麼,她能有多大能耐。」
「她今日裡能為了個小角色和你上、床,改日裡就能傍上更大的人物弄死你。」胡克金重重跌在椅子裡,擺擺手:「你走吧,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了。」
徐饒也不再同他說話,手一推椅子,出了去。
不就是一個剛出道的小明星麼?徐饒心中暗道胡克金果然年紀大了,也開始杞人憂天起來。
這麼多年來,他玩、過的小明星,還算少麼?

  ☆、第15章 故友相見

在外界對秦晴的猜測之聲紛起時,胡克金用行動印證他們的猜測。
他直接把秦晴換掉了。
渚蓮這個角色,幾經波折,最終還是落在了葉喧身上。
在一切風波平息之後,顧宴清也發了條微博,寥寥幾句,甚為簡短。
「謝謝一直以來信任我的你們。」
配圖是一張笑咪咪的自拍,淡妝,元氣滿滿。
評論中,一邊粉絲心疼自己家清清的遭此誹謗,另一邊,也有因此事的路轉粉黑轉粉。
只因為表現出色,而被人污蔑和辱罵,卻依然有著治癒的笑容。
頂在顧宴清腦袋上的傻白甜罵名,頓時銷聲匿跡了不少。
很多人也因此,對顧宴清有了新的看法。
這不是個單純的花瓶演員了,論演技,《宿命》放出來的試鏡片段,顧宴清的演技,完全可以用「精湛」一詞來形容;
再說品德,此次她因秦晴而遭千夫所指,在秦晴被換角後也未曾落井下石--雖會被某些人吐槽太過聖母,但一個心地善良的偶像顯然更加受大眾歡迎。
在此事中,跳出來了很多人力挺顧宴清,合作過的,甚至還有些不過點頭之交;同時,也暴露出來了很多同她交惡的影星--有不少人也在明裡暗裡迎合著噴子,說些顧宴清耍大牌脾氣不好之類的事情。
對此,顧宴清倒是放的很開。
在某種程度上,她把自己和身體的原主分的很清。
朋友貴在真心相交。錦上添花者繁如天上星,雪中送炭者不甚多,落井下石者也有之。
她倒是不討厭這種事情。
因為完全可以替她篩選掉這些假惺惺的人,順便還理清了敵人。
更何況,此次風波,她不僅沒有名譽掃地,而且還收穫了一批小粉絲。
還有幾家綜藝節目,遞出了邀請。在江斜川的慎重挑選下,只留了一檔戶外節目。
經雙方協商,在顧宴清拍攝完《宿命》之後,再去參加節目。
不過,顧宴清現在發愁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在今日裡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是身體原主好友沈海河。
之前江斜川便告訴了她,這具身體的主人,出身並不富裕。當年因執意報考a城影視大學,同家人斷絕了關係,已有三年未回家。
而沈海河,便是顧宴清在a城唯一的親人。
同顧宴清不同,沈海河出生優渥,標準的一枚白富美。
她母親是房地產行業某一大佬的幼女,父親是名小有名氣的導演--是那位發掘顧宴清出道的導演。
拍攝過程中,沈海河同顧宴清一見如故,後顧宴清就讀a城影視大學,沈海河也千里迢迢地跟了過去。
江斜川稱,很長時間,他都以為沈海河是蕾絲邊--只因她對顧宴清,實在太過上心,比他這個經紀人上心多了。
直到沈海河迅速墜入愛河,並閃婚,他才放下了一顆心。
就是這麼一個對顧宴清挖心掏肺的好朋友,突然打來了電話,詢問顧宴清近況,末尾突然特別來了一句。
「我知道這兩天你受了委屈……我已經訂了回去的機票,等我。」
未及顧宴清有所反應,那邊便收了電話。
顧宴清呆愣愣地捧著手機。
這麼一個攻氣滿滿的好朋友,萬一知道她不是原裝的,會不會抽她的皮扒她的筋,然後送去燒死啊?
當然,在小心翼翼融入現代生活之後,她漸漸明白之前江斜川其實是在哄騙她。在現在,殺人是件很嚴重的事情。
而她也不會愚蠢到處處顯擺自己是個古代人,她深知這麼做的下場,要麼被關起來秘密研究,要麼就是被送進醫院和一群瘋子。
雖然這兩種可能,都可能會遇到同一時代的人,不過那機率太過渺茫。
就像身體裡的原主能在後宮中安然無恙度過餘生一樣渺茫。
再說了,比起這兩種可能,她寧願被燒死。
然而,此時此刻,她最頭疼的事情,是如何成功地瞞過沈海河。
一旁的江斜川也很是頭疼。
沈海河完全是執拗的代名詞。
她想要做的事情,就必須要做,已經下的決定,誰也攔不住。她為人也是仗義,對顧宴清也是各種無條件的好,甚至於寵溺。
--只是,那寵溺,完全是對待過去的顧宴清。
「瞞,必須瞞!」江斜川斬釘截鐵地說:「就算她察覺到了你和之前有些不同,也完全可以用撞擊大腦失憶和經歷巨大打擊而性格生變搪塞過去。畢竟,同穿越相比,後兩者的說服力更大一些--雖然也有點狗血。」
顧宴清乖巧地接受了這一設定。
不過一日,江斜川便載著戴墨鏡口罩的顧宴清,前往機場,迎接沈海河。
顧宴清哪裡知道沈海河長什麼樣子,她這張臉,現在也算是被大眾所熟知了的。怕出什麼亂子,江斜川將她留在了車內,自己去尋了沈海河。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大波浪捲發的烈焰紅唇打開車門做了進來。
她同顧宴清想像中的樣子不同。
想像中,沈海河應該是酷酷的,不苟言笑,短髮或者直髮,只是,眼前這位,雖也是皮夾克牛仔褲的中性裝扮,踏一雙短靴,但這長相,無論如何,也稱不上酷或者帥氣。
這是一張艷麗的臉。
如果說羅邐迤的美,是倦怠慵懶的風情,而眼前這位,是標準審美的艷光四射。
大大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無論看什麼,都有股挑逗的感覺,高高鼻樑下,是小巧瑩潤的紅唇。
此時,這張臉的主人正愛憐地望著她,聲音溫柔:「真是委屈你了。」
顧宴清茫然與她對視,連聲叫:「不委屈不委屈,都過去了嘛,我這不也沒什麼事嘛。」
這句話說的沈海河更心疼了,她拉著顧宴清的手,悵然道:「你果真是被欺負的連性子都變了……以往,你都是哭著讓我來幫你的。那個秦晴,你這次心軟,放過了她,我可不會放。」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目光驟然變得陰戾了起來,彷彿秦晴就站在眼前一般。而她,蓄勢待發,隨時都能撲上去咬個粉碎。
這句話聽得顧宴清心裡也是波濤翻滾,合著,她也想岔了,這身體的原主,也不是個什麼善茬。聽沈海河這語氣,已經幫她解決掉了許多麻煩,出了很多次氣。
只是,萬一沈海河發現她是個冒牌貨呢?
也不知江斜川對沈海河說了些什麼,一路上,顧宴清的異常行為並沒能引起沈海河的注意,後者也較少提起從前的事情,同她閒聊些關於《宿命》的事情。
此次為沈海河接風洗塵的地方,是家環境清幽的日式料理店。
據江斜川所說,這裡是之前她們二人來過次數最多的一家店。
顧宴清真是越來越佩服江斜川的細心了,江斜川不僅記得她們二人經常光顧的餐廳,就連經常點的菜,也記得一清二楚。
當顧宴清按照著江斜川事先的提示,點好了菜以後,沈海河臉上頓時又浮現出了感動的表情。
「真是難為你了,」沈海河輕聲說,「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最愛吃的東西。」
欺騙別人感情的顧宴清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然後補了一句:「你喜歡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是記得的。」
內心裡也暗暗地想,看來江斜川應該是走的她失憶的套路。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沈海河去了趟衛生間,在她離開的這一陣子裡,顧宴清抓緊時間詢問江斜川:「你是不是告訴她,我失憶了?」
「嗯,」江斜川回答的倒是很誠懇,一點也沒欺瞞地繼續說:「我還告訴了她,你因為壓力過大,走了輕微的妄想症。」
……難怪她會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我。顧宴清默默腹誹。
不過,只要能夠瞞過去,她倒也不在乎被沈海河誤解。
實際上,她此刻的心裡,是很矛盾的。
原本,她是認為,沈海河既是這身體原主的好友,如果成功瞞下去的話,她完全也可以和她成為好朋友。畢竟,目前,她很是需要沈海河所能提供的幫助。
而現下裡,看沈海河發自內心的關切,顧宴清卻有些不忍心欺騙她了。
只是,說出事實更不可能。怎麼樣也無法告訴她,你的好朋友已經死了,我只是佔據了她的身體。
在顧宴清沉思之時,包廂門突然被人拉開,一個黑色西裝額頭帶血的男人衝了進來。
江斜川迅速起身,擋在了顧宴清前面,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那個男人眼睛卻是直鉤鉤地盯著顧宴清,良久,一聲冷笑:「皇后,你以為你這般裝束,朕就不認識你了嗎?」

  ☆、第16章 楊律其人

實際上,顧宴清和江斜川同時蒙圈了。
衝進來的這個男人,生的是一副好相貌。劍眉入鬢,深眸如墨,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緊抿。標準的一張帥臉,五官單拉出來看,個個漂亮,組合在一起,也是令人順眼的帥氣。
顧宴清蒙圈,是因為聽到了久違的稱呼。
而江斜川蒙圈,不僅僅是因為他衝進來,對著顧宴清叫的那一聲皇后……他還自稱什麼?朕?
是不是耳鳴了,才出現了這種幻聽?
看來最近可能是工作幅度過大,等到顧宴清有了餘錢之後,需要考慮一下請助理的事情了。
那男人見呆瓜一樣的顧宴清,上前一步,勾唇一笑:「看到朕是不是很驚訝?皇后,饒你怎麼逃,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顧宴清聽了他這一番匪夷所思的話,仔細瞧了瞧他,確認自己並不認識他,面對江斜川疑問的眼神,她搖了搖頭。
在這僵持中,突然又有了四個人進來,個個人高馬大,墨鏡黑西裝加上標配墨鏡,一上來就要按倒那男人。
男人見勢不妙,極力掙扎,可他一人難敵四手。未果,仍被妥妥地按住。
被制止住後,他一張俊臉顯出幾分惱意來,望了望顧宴清,高傲地開口:「救救我。」
……
明明是有求與人,幹嘛擺這副像是別人求你的姿態來?
顧宴清和江斜川選擇了按兵不動。
一個黑衣人上前,彬彬有禮地衝著顧宴清道歉:「抱歉,我家少爺近日裡得了妄想症,我們奉老爺之命帶他回家,如有得罪,請勿見諒。」
《顧宴清皇后攻略》第三條,少保持些好奇心,不要作死,不要摻和不該摻和的事情。
顧宴清自然同那人投以和善的微笑,道不要緊。
豈止這更加招致了奇怪男人的憤怒,他的眼神頓時降到了冰點,盯著顧宴清:「你膽敢背叛我?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
在這尷尬的氛圍中,沈海河施施然走了進來,一見這陣勢,先是一愣,繼而轉向顧宴清,疑惑開口:「這是在錄什麼真人秀節目嗎?」
她滿腹疑惑沖那些人打量一下:「攝像機呢?咦……這不是楊律嗎?」
沈海河顯然是認識他的,順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呦,楊大少爺現在又是犯了什麼錯了?怎麼,要這麼五花大綁地給抓回去?」
這一摸不要緊,楊律冷颼颼地甩過去一個眼神:「滾。」
江斜川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有些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的念頭,他望向顧宴清,後者果然一副被驚天霹靂雷轟到的表情。
何止是被雷轟到,顧宴清的內心龍捲風席捲而過,繼而大地震海嘯五雷轟頂。
楊,乃國姓。
皇帝諱律。
楊律,她的未婚夫君,最尊貴的男人。
再聯想到他的言行,猜測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他怎麼也過來了?不對呀,他怎麼過來的?也是借屍還魂?這麼說來,他也死掉了?
大婚前夕,皇后死了,過了幾個月,皇帝也掛了。
這倒霉催的。
也只能歸咎與八字不合適,可當時測字時,明明是段金玉良緣……也不知如今太后娘娘,會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來不及過多感歎,那些黑衣人同沈海河打個招呼,迅速地將那人拖了出去。
沈海河隨手將門關掉,隔絕了門外的掙扎聲。
「這是楊老爺子的那個獨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樣,寶貝的不行,給養出來一個無法無天的性子,」沈海河望著顧宴清,解釋道:「這不,前些日子裡,調戲個小明星,結果被人打了一頓。下手重了些,半死不活的,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把楊老爺子愁的啊,還以為他這半輩子都要躺在床上了。誰知道,前兩天突然醒了過來--只是好像是傷到了腦子,整天胡言亂語。」
這個橋段,聽上去怎麼那麼耳熟呢?
江斜川看了旁邊的正宗皇后一眼。
顧宴清喝一口清酒,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笑著開口:「這也算是遭了天譴了。」
「可不是嘛,」沈海河接過話頭,感歎道:「只是這樣瘋瘋癲癲的,也挺愁人的。」
「確實挺令人發愁的。」江斜川回想起了顧宴清剛來的那幾日,對此深有感觸。
只是,這年頭,穿越也扎堆麼?
幾人又談了會兒天,閒扯了半天,沈家的車也來了。三個就此別過,離開時,沈海河定定地看著顧宴清說:「清清,記得有時間了來陪我聊聊天啊。」
顧宴清笑著答應了,目送著她關上車門離開,才上了江斜川開來的車。
回程路上,兩人都有些疲憊。
沈海河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容易瞞住,只是兩人這般扯謊也是提心吊膽。
生怕一不小心漏了餡。
其實過後,想一想,這也沒什麼。
看在這具身體原主的份上,沈海河總不至於將她送去研究所。
她會做些什麼呢?勃然大怒?還是想辦法把她弄死期待原本的顧宴清會回來?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回程車上,顧宴清還在思考著關於楊律的事情,冷不丁地,江斜川就拋來了一句:「他真的是皇上?」
「似乎是。」
「為什麼說是似乎?」江斜川從後視鏡裡看她,奇道:「你不是皇后嗎?怎麼,連他是不是都感覺不出來?也對,他以前不一定長這個樣子--這麼說來,他是怎麼認出你來的?」
「因為我還沒見過他嘛。」顧宴清有些底氣不足,聲音也小了點,面對著江斜川驚訝的眼神,才不情願地開口,「我是太后親自下詔書選的皇后,被接到宮裡後還沒見上皇上一面--過一天是封後大典了,誰知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到了這裡。」
說到這裡,她也挺無奈的:「也有可能我是真的死掉了,只是不知兇手是誰--宮裡最得寵的淑妃或者權利最大的賢妃,也有可能是正得聖寵的鄭美人劉昭儀還有穆更衣。」
被險惡後宮嚇住的江斜川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良久,才來了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挺不容易的。」
「你這是安慰嗎?謝謝了。」顧宴清還在想他剛剛的那幾個問題,同時這也是她一直以來迷惑的:「也不清楚是不是巧合,我以前也叫做宴清。而皇帝,確確實實也姓楊諱律。說起來容貌,你有沒有發現,我近些日子裡,長的是不是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江斜川藉著後視鏡仔仔細細地瞧著她,經她這麼一說,確實能感覺到她與過去的不同,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只是細微處,也瞧的出與以往不同。
眼尾上挑了些,皮膚也細膩了不少,嘴唇似乎也紅潤了些……
所謂相由心生,顧宴清改變的,不僅僅是這具身體的氣質,而且,相貌也悄悄地有了改變。只是改變不大,旁人只覺得她俞發明艷,氣質也好,卻說不出到底哪裡有了變化。
「今日裡發現,這張臉,越來越像我以前了。」顧宴清歎口氣,撥開自己臉頰邊一縷秀髮,「今日裡發現,這裡突然長了一粒小黑痣--我以前這裡也長了一粒。但這具身體,原本是沒有的。」
江斜川沉默了。
這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實際上,顧宴清穿越這一回事,就已經把他的世界觀人生觀給轟成了渣渣。
儘管顧宴清未再詳細說明,江斜川也能理解個七七八八。
現今,顧宴清的臉越來越像她的從前。而以前,雖然顧宴清未曾見過皇上一面,但皇上肯定是見過顧宴清的--有可能,皇上見到的是眼前尚未穿越的顧宴清,也有可能,他見到的是頂著顧宴清軀殼的現代顧宴清。
無論哪種可能,都是個很麻煩的存在。
也不知那個楊老爺子會怎麼處置他瘋傻的獨子。
顯然,同她相比,這個楊律的命顯然好的多了。
穿越前是個皇帝,三宮六院,爭他寵愛的美人不計其數;穿越後,他是家大業大的唯一繼承者,吃喝嫖賭玩樂樣樣都隨他。
只要他能早點認清現實,依然可以成為人生贏家玩樂到死。
顧宴清想了想自己的處境,不由得有點心酸。
也恨不得敲醒楊律,這麼好的條件不好好利用,你腦子壞掉了啊?!
也只能想想罷了。
無論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沒法敲他的頭。前者是沒命敲,後者是沒膽子敲。
不多時,便到了公寓樓下。剛剛停穩了車子,江斜川手機上來了一條勁爆的消息。
楊家旗下一子公司,突然宣佈投資電影《宿命》。

  ☆、第17章 入組拍攝

儘管楊家突然涉足娛樂圈很是讓人震驚,但這也並不能對顧宴清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充其量也是《宿命》劇組的拍攝資金更多了些,不過這多出來的錢也不會給顧宴清增加片酬。
所幸如今顧宴清也沒那麼多需要應酬的場合,再加之前者多將錢用在了購買衣物首飾之上,一整個衣帽間滿噹噹的,滿眼的華服珠寶。
目前為止,顧宴清倒不需要發愁開銷的事情。
只是楊律,始終是她心中的一個結。
若是說對他沒有感覺,那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她以前也有過少女懷春的時候,也曾經暗暗地憧憬過自己未來的夫君,究竟會是個什麼模樣。
後來應詔入宮,雖未能得見龍顏,也聽了私下裡小宮女在偷偷嚼耳根子,說當今皇帝如何英俊如何英姿颯爽。
心裡還是暗暗地有些小期待的。
只是聯想到前些日子裡漲紅了臉嘶吼的那位,顧宴清覺得,這個理想吧,和現實還是有些差距的。
現在也不同往昔,她也不需要依靠著男人來抬高或者鞏固自己的地位--儘管從沈海河那裡得知,如今楊家家大業大,她也不願意再去淌這場渾水。
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又何必依靠男人走個捷徑呢?雖說省事了些,顧宴清也不願再擔個花瓶的名聲。
這個世界中,最大的好處,就是女人能像男人一樣,正正當當地活著,憑藉著自己的力量,開拓一片天地。
江斜川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皇帝」,還是有了一部分警惕心的。
他只怕那人亂講亂吼,引來某些機關注意,順籐摸瓜地將顧宴清也帶走。
江斜川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覺。
像幼時的時候,養了一隻貓咪,特別寶貴著,不敢讓她吃別人的東西,怕它跟別人走;也不敢讓人觸碰,怕它被人傷害;更怕帶它出去溜圈,被不懷好意的人偷走。
他既是顧宴清的經紀人,便不遺餘力地待她好。她演技差,便給她請老師,安排各種課程;動用各種關係,給她尋求片約,為她制定轉型計劃。
因為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儘管付出的心血遠遠地高出了回收,儘管有許多藝人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儘管有些好友勸他顧宴清實在是爛泥糊不上牆……
江斜川也被顧宴清搞出的事情弄的焦頭爛額,也想,不如等顧宴清同公司解約之後,便離開了吧。他也著實需要考慮自己的事業。
然後就來了個皇后,實在令人措手不及。
楊律的到來,多多少少給他敲響了警鐘,江斜川也恍然意識到,現在,已經好久沒有考慮到解約的事情了。
江斜川謹慎地從楊家那邊得到了些情報。
楊律,現今已經被接回了老宅居住,確切點說,似乎是軟禁。
比預想中的情況要好一些,近些日子裡,楊律不再說什麼「朕」之類的話,情況也漸漸安定了些,似乎恢復了正常。
而且,也比以前安定了許多,不會再逃出去酗酒飆車逛酒吧。
醫生診斷,他很可能是記憶障礙加輕微的妄想症。
楊老爺子也不去公司了,將事務暫時交於外侄處理,在家裡悉心地教(調)育(教)楊律。
看來這個楊律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也知道要適應並融入這個社會。
若是他一直這麼安分下去,也是好的。江斜川唯獨害怕他再會出什麼亂子。
欣慰的是,一直到顧宴清開始入組拍攝《宿命》,楊律都乖乖在家裡接受著教育。
顧宴清拍攝第一場時的表現,就十分令人驚艷。
這是苗家被滿門抄斬的一場戲。
漆黑夜,無星無月。
寂寂庭院中,花枝殘破,青石地磚上,一盆開的艷麗的血紅海棠摔落在地。
碎裂的瓷盆泥土旁,一華服婦人俯在地上,眼睛睜大,身下是一攤鮮血,汩汩浸到泥土之中。
她身側的石桌下,躲著一個瑟瑟發抖的錦衣少女,面容慘敗,淚水如雨注,額邊碎發被汗水微微浸濕。
少女的手不停顫抖,想要哭出聲音,又怕被人發覺,用手摀住嘴,無助地發出了一聲嗚咽。
母親……
外面的廝殺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少女一邊流著淚,一邊將自己的身體更加地蜷縮起來。
突然,有一雙手伸進來,粗暴地把她用力往外扯。
是個士兵,滿臉橫肉,凶相畢露。
她驚恐地捶著那人,拚力掙扎,無奈力氣過小,無濟於事,仍舊是被拖了出來。
士兵一手箍住她雙手,一手撥開她臉頰的碎發,瞧了瞧,大笑,露出一口黃牙:「兄弟們!我說怎麼找不到這家的大小姐,原是躲在這裡呢!」
少女又驚又怕,淚水也收了,又踢又打,啞聲尖叫:「放開我!走狗!」
許是被她這句罵聲給刺激住了,那人瞇一瞇眼,一巴掌就要劈了下來。
少女睜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咬牙地看著那人,肩膀顫抖,微微戰慄。
「怎麼如此粗暴對待一弱女子。」
忽聽一聲沉喝,有一玄衣人輕巧地用劍鞘撥開了來,敲了一下士兵的手腕,士兵痛呼一聲,下意識鬆開了少女。
玄衣人也不戀戰,道一聲「得罪」,一手挽住少女的腰,足尖一點,便起身而飛。
「卡!」
攝像機後,胡克金喊了停,吊著威亞的邊景明被緩緩放了下來,他懷裡抱著同樣吊有威亞的顧宴清顧宴清。
顧宴清臉色煞白,甫一落地,便差點倒了下去,一旁邊景明連忙伸手扶了一把。
觀她臉色,邊景明關切地問:「恐高?」
顧宴清覺得心跳如擂,耳旁也是嗡嗡嗡的鳴聲,她接過江斜川遞過的一杯水,緩了一緩,輕聲:「好像有一點。」
邊景明笑,整齊的牙齒白的耀眼:「慢慢的就會習慣了。我第一次吊威亞時也是嚇得不行,白著臉拍完了一場,還被導演批評說太縮手縮腳。不像個英雄,活像個土匪。」
顧宴清喝一口水,有氣無力地道了聲謝。一想到接下來還要接著拍空中的這場戲,還有幾段對白,她就眼前一暗。
……在天上飛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雙腳懸空實在沒有什麼安全感啊。
江斜川見她這樣子,也有些無奈:「你且忍忍,也就這麼兩場了--我看過劇本,之後就不會這麼飛來飛去了。」
確實,若是拍武俠劇,總少不了這類空中打鬥的畫面。既然進了這個圈子,想博出個名聲來,就不能太過嬌氣。凡事都有個第一次,慢慢地總會適應的。
化妝師過來,給她補了補妝。說是補妝,其實也就將頭髮有技巧地梳梳,拍了拍粉,盡力營造出一種凌亂美。畢竟現在,她的設定是個正準備逃亡的大小姐。
衣衫妝容過於整潔乾淨,反而有些違和了。
又休息了一會兒,遠遠看著胡克金導演坐回了攝像機後,她咬一咬牙,將水塞到了江斜川手中,理了理袖子,走了過去。
不就是吊威亞嘛,慌什麼!
結果顧宴清依然臉色慘白地拍完了這段戲。
腳一落地,立馬在江斜川的攙扶下去了廁所,吐了個昏天暗地。
直吐的眼淚汪汪面帶紅暈。
凡事皆不易,從傻白甜花瓶轉型為實力派,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幸今天不用出夜景,腳軟似棉花的顧宴清飄飄地回了公寓,洗了澡,連飯都沒吃,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恍惚間夢到了舊事,亂糟糟地揉成了一團,扯不清理還亂的。
先是夢到了入宮覲見太后,太后對著舅媽誇她「相貌好,品行端」。
又是後來八字送去合,她的乳母將八字寫在一張杏紅色松花箋上,給舅母送了過去;可後來,她在舅母處見到的,顏色似乎深了些。
第一縷日光透過窗稜時,顧宴清自夢中醒了過來。
身下是軟綿綿的床,蓋了層薄被,睡衣依舊好端端地穿著。
現代的經紀人真是敬業啊。
顧宴清一邊這樣感歎著,一邊爬起來起床梳洗更衣。
腦袋中昏昏噩噩的,還總是浮現出那兩枚深淺不一的信箋。
這個夢境太過怪異,似乎在提醒她。有人換了她的八字?為什麼要換?原本的結果又是什麼?
顧宴清喝了杯冰水,努力把這個念頭拋出腦外,冷靜了下來。
無論怎麼樣,都與現今沒有了什麼瓜葛。以後再想也不遲。
今天還有一場清晨的戲,她得在七點前到達片場。
短信鈴聲響過,她拿起手機看,經紀人兼小保姆兼私人司機江斜川已經買好早餐守在門外了。

  ☆、第18章 演技

樂得有人伺候的顧宴清,簡直想給江斜川的貼心點上一百個讚了。
今日裡外景的拍攝,依舊是件苦差事。
胡克金為了追求更好的畫面效果,此次拍攝的選址是一片純粹的荒原。
枯草漫野,灰濛濛的天。凍到骨頭裡的冷,為了效果,裙子裡面還不能多加衣物,否則就顯臃腫,失去了纖細的美感。
顧宴清穿著昨日的那件儒裙,剛剛從溫暖的房車裡出來,一陣風透過衣服,抖了抖,冷的她臉頰微微泛了紅。
還好江斜川事先準備好了暖貼,貼在了貼身穿的一層單衣裡,暖融融的,也能抵擋一些寒意了。
一旁裝扮好的邊景明也牽了馬過來,大抵是耐寒了些,他穿的也不多,卻是精神奕奕的,保持著一貫溫和的笑容,不見半點寒意。
兩人對手戲也不算少了,再加之一個演技爆表,另一個本色出演,甫一開機便進入了狀態,幾乎沒怎麼pass過,好多次都是一條過的。
這大冷天的,在外拍攝也不易,兩人合作默契,拍攝流暢,也節省了劇組工作人員一個個在外工作的時間。
這也是他們很期盼同演技好的明星一起工作的原因。
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都少遭了許多罪。
顧宴清可不清楚,自己在無形中收穫了工作人員的好感。連續拍攝了兩個小時左右之後,導演終於決定暫時收工。
剛一下戲,一旁江斜川就給她裹上了厚厚的羽絨服。一旁有個紅色羽絨服的女孩,也趕緊塞了個暖手寶給她,心疼地說:「哎呀,都凍的臉色發白了。清清姐,你先抱著暖暖手。」
顧宴清沒忍住,打了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了聲謝謝。
那女孩也有些害羞,紅了一張蘋果臉:「清清姐,您太客氣了。」
「譚箐?譚箐!」
女孩聽得有人再叫她,應了一聲,又衝顧宴清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清清姐,我先走啦。我想對你說,你本人比微博上照片還要漂亮呢。」
說完,她便轉身跑掉了,遠處站著一個卷髮的女人。雙手抱胸,在對著她說些什麼,似乎在批評她。
突然受到了小粉絲的誇獎,顧宴清有點受寵若驚。
手中抱著的暖手寶暖融融的,她頓時覺得,這滿野的寒風,也不再那麼冷冽了。
「那個似乎是羅邐迤的小助理。」江斜川開口,「羅邐迤還在化妝間,下一場,就是你們的對手戲。」
頓了頓,他繼續道:「這次胡克金挑選演員,演技占三成,個人氣質佔了七成--羅邐迤演技很好,也很符合蘇鳳嬈這個角色。你要提防被她壓戲,千萬不要被她蓋過風頭--我倒不是擔心你的演技,只是在我看來,蘇鳳嬈這個角色,很容易比苗嫻若更加出彩。」
江斜川說的倒是事實。
苗嫻若設定不過是一個不出深門的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家門滅亡,也只能在魏君白的護送之下逃到海外。她又囿於矜持,把愛意也隱藏起來。
溫柔的過於平板化的一個人物。
而蘇鳳嬈便不同了,這是個在江湖中摸滾打爬過的人物,妖媚卻不風塵,性格剛烈,敢愛敢恨,身手也不錯。這麼一個尤、物,擺在她石榴裙下人不計其數,她卻堅守客棧等待摯愛歸來。
無論從性格上,還是人物履歷上,蘇鳳嬈更加臉譜化,倘若演技跟的上,也會被表現的更加出彩。
但這部劇的女主是苗嫻若,而不是蘇鳳嬈。
倘若一個配角過於出彩成功的話,也同時會讓主角顯的暗淡了些。尤其是在有強烈對比的情況下,一不小心,苗嫻若這個角色便會呆板而不討喜。
而顧宴清處於轉型時期,步步慎重,不能有一步走錯。再加上之前選角之事鬧得轟轟烈烈,《宿命》名聲也響,萬一顧宴清在其中表現的不如人意,這麼長時間的努力,便付諸東流了。
「我還不慌呢,你著急什麼。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皇上不急,太監急。」顧宴清偏頭看他,額前一縷碎發遮住了眼,她伸手撥開,嘴角上揚,有些調侃:「慌什麼。」
不過輕輕巧巧的三個字,輕柔的聲音落在他耳畔,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江斜川一頓,下意識轉了視線:「外面也挺冷的,別凍壞了。你要不要進車子裡休息了一下?」
回應他的又是一聲噴嚏。
*
拍和羅邐迤戲份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
出了太陽,光也不甚毒烈,也沒什麼暖意,寒浸浸地涼。
這是顧宴清第一次見扮做蘇鳳嬈的羅邐迤。
她今日裡穿的是廣袖齊胸儒裙,裙子是朱紅色的,袖子上裙角處是纏枝繡花,梳著個十字鬢,斜斜插一支金步搖,額間一朵梅花鈿,顧盼之間,眼波如水。
羅邐迤顯然已經習慣了寒冬臘月穿薄衣拍戲了,這麼冷的天氣,她穿著薄薄單衣,坐在客棧門前搖椅中,手中執一團扇,仍舊是神采飛揚的。
有了她的坦然自若作比較,顧宴清頓時為自己的怕冷有了絲羞愧。
與容光煥發的她比起來,顧宴清此刻的妝容也不甚精緻--這倒不是什麼大的問題,顧宴清來之前照了下鏡子,少女臉色蒼白,未上口脂的唇也是淡淡的紅,一雙眼睛卻是如清幽潭水,泛著淚光,幾乎不需要什麼表情,就很惹人憐愛了。
不同於江斜川的看法,顧宴清認為,她與羅邐迤的角色定位並不衝突。
在這段戲裡,羅邐迤負責肆意妖嬈,而她負責楚楚動人。
倘若兩者演技可以抗衡,那麼這一段定是誰也越不過誰的風頭去,一紅一素,一火一水,映襯左右,相得益彰。
鏡頭中,一匹黑色的馬,邊景明臂彎裡擁著顧宴清,緩緩而行。
說起來騎馬,顧宴清倒不擔憂。當時馬球風氣很盛,容沛郡主同長公主都是馬球好手。為了融入貴女圈子,她也學過一陣子。雖不精通,但也拿的出手。
關鍵是,苗嫻若並不會騎馬。
所以她只能同邊景明共騎一匹。
這也是顧宴清第一次近距離地同男人如此親密地接觸--哦,江斜川照顧她的不算。大概是受江斜川照顧太多,潛意識中,顧宴清便將江斜川當做了自己人。
儘管顧宴清對影帝大人沒什麼想法,畢竟是離的這麼近,而且還被男人半摟著--顧宴清有些很不習慣。身體本能的有些僵硬,腰背也繃的緊緊的,而這反應,也符合苗嫻若未與外男接觸的身份--今日裡幾場戲份,顧宴清完全是本色出演了。
邊景明身上有一股子檀木的香氣,悠長而遠,是莫名的熟悉感,令人安心。
這一段也並不長,攝像頭緩緩拉近,不遠處露出客棧的一個角,挑了個旗幟,紅底黑墨,寫了個「蘇」字。
近了,紅衣黑髮的羅邐迤以羅扇掩口,輕飄飄的一個眼神略過邊景明,落在了他懷中的顧宴清身上。
她開口,聲音柔軟,「兩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裡客滿了,還請挪到別處住吧。」
雖然話是對著邊景明說的,她的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過顧宴清片刻。
顧宴清垂眼望了她一下,立刻低了頭,一雙手也縮在了袖子中。
在扇子的遮掩下,羅邐迤微微一笑。
顧宴清的這些個動作是劇本裡沒有的。
劇本中寫蘇鳳嬈和善開口拒客,下一句是魏君白點破她身份。
這麼短短兩句,鏡頭可能都不會在顧宴清身上停留超過十秒。
但她並沒有做一個安安靜靜的花瓶,而是將自己融入到苗嫻若這個角色中,做出了苗嫻若會作出的一些反應。
倘若這件事情出現在一個資深演員身上,羅邐迤都不會感到驚訝。可這種事情,出現在了顧宴清身上。
雖然顧宴清在試鏡時展示出了精湛的演技,但尚在她意料之中,只當她演技果真不錯。
微博上風傳顧宴清試鏡黑幕後,羅邐迤也得知了顧宴清的那些個黑歷史,也曾疑心她事先得知角色,而苦練過一段時間。
而此刻,顧宴清的這些個小動作,頓時將她之前的疑慮全部推翻。
一個投機取巧的人,不可能會這般仔細並精準地揣摩出一個角色的心理。
這並不是一件同說上去一般簡單的事情。
有些演藝圈裡摸滾打爬過許多年的人,被稱作老戲骨並非沒有理由的。
他們在研究劇本時,將一個人物的全部性格摸透之後,再適當地加入自己對其的演繹。他們可以將劇本再一步昇華,從而演出劇本之外的東西來。
顧宴清,就具備這種能力。

  ☆、第19章 不認

羅邐迤自認為演技是不輸顧宴清的,而此時,更是精神抖擻起來,神采奕奕地與之對戲。
兩人棋逢對手,這一片段原本的重頭戲是羅邐迤同邊景明,但顧宴清也始終處於入戲狀態--有意無意的,攝像機也多給了她幾個鏡頭。
等這場戲拍完,已經接近下午1點鐘了。
接下來的幾場戲沒有顧宴清的事情,主要拍攝的是邊景明、蘇鳳嬈與葉喧。
葉喧飾演的角色是邊景明的妻子渚蓮,一個任性刁蠻的師妹,心儀魏君白,後魏君白不慎捲入江湖紛爭,渚蓮為其而身死。
魏君白為其立塚,碑上刻魏君白亡妻渚蓮。
葉喧剛剛過來,還沒有換衣服,穿了件長置膝間的白色羽絨服,她個子高挑,面容可親,鵝蛋臉,杏子眼,此刻也笑著同顧宴清點點頭,權當是打招呼了。
平心而論,葉喧長的真不算多麼漂亮,充其量也就是個好看。但她風評極好,圈中人幾乎沒有講她壞話的--這也是之前江斜川毫不猶豫排除掉她的原因之一,但在顧宴清看來,沒有講她壞話的,可不是一件好事。
沒有任何人是十全十美的,天真,會被罵傻白甜,善良,也可能會被稱作聖母,聰明有時候也會被認為有心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
憑心而論,拋開一切不談,如果秦晴同葉喧共同競爭這個角色,而讓胡克金挑選的話,他也會選擇秦晴,而不是葉喧。
角色氣質。
葉喧並不符合嬌俏師妹這一形象,顧宴清認為,她的氣質,倒是更接近已殺青了的《故秋》中雲若溪。
胡克金換掉秦晴,倒不是真的鐵面無私,而是為了製造出這麼一個公平公正的形象。另一部分來講,秦晴的黑料已經爆出來了,留她在劇組中,也會影響《宿命》的聲譽。
前些日子裡,聽說秦晴已經退圈移居國外了。也有人說,她其實是被一個富豪包養了,國內呆不下去,才攀上外籍富商。
而在江斜川的巧妙「引導」下,圈內許多人士,也都得知了秦晴陷害顧宴清的始末,也得知了顧宴清不願張揚的寬容態度。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顧宴清都是無辜的,而她處理事情也低調--這件事,讓許多未和顧宴清合作過的人,都對顧宴清產生了絲絲同情。
無形之中,就增加了他們對顧宴清的好感度。
秦晴如今落的如此狼狽,顧宴清也不會同情她--若不是當初她心生歹意,也不會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今日裡江斜川要去替顧宴清談一個綜藝節目的合約,早早地離開了。
大約是此次試鏡黑幕炒作的影響,公司如夢初醒般的,發現顧宴清其實還能再小小的火一把。
不過他們也無法確定,這場事件是她再次紅起來的兆頭,還是垂死掙扎的迴光返照。
再說不久前,他們已經收回了顧宴清的助理以及一部分資源,對她完全是雪藏的節奏,而顧宴清的合約也只剩一年時間--只怕現在對顧宴清再熱情投入,合約一到期,她也會因之前受到的冷遇而拒絕續約。
因此,公司也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再次包裝顧宴清,而是又給她加了一個小助理。
說是小,其實比顧宴清還要大上兩歲,剛剛大學畢業,名叫燕倩。長了一張討喜乖巧的娃娃臉,嘴巴也甜,一口一個叫她「清清姐。」
實在是江斜川照顧的太細緻了,以至於燕倩沒有用武之地。今日裡江斜川恰好有事離開,她終於派得上用場--載著顧宴清回公寓休息,然後去給她買吃的。
顧宴清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剛上了車,便發現了不對勁。
楊律他怎麼也在車裡啊啊啊!
顧宴清顏色一變,便看向燕倩,後者很不清楚局面,一邊傻笑,一邊沖顧宴清拋過來一個「我什麼都懂」的眼神。
你懂個毛線啊……
顧宴清僵著臉坐在楊律身側,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楊律挑眉看她:「你認識我?」
不得不說,楊律本質上中二了些,他這一張臉長的倒是好,可顧宴清也算是閱男色無數了,不過一眼,便淡淡撇開:「大名鼎鼎的楊家少爺楊律,誰不認識。」
這時候楊律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他坐的十分板正,也自帶著一股宮中自有的典雅氣度--不得不說,太后對他雖溺愛了些,該有的管教卻是沒有落下來的。
楊律又看了她一眼,有些孤傲地開口:「你是顧宴清?」
「我是顧宴清,」顧宴清微笑開口,「我一個過氣的小明星,楊先生不認識,也並不奇怪。」
她並沒有打算與楊律相認。
認了又能怎麼著?況且他二人之前也素不相識,還是太后給牽了線。
再說了,她現今有了自己的小事業,沒有必要也不耐煩再去傍他的大腿。
這麼說來,他們兩個,與陌生人當真沒有什麼分別。
顧宴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移開了視線:「我現在還要趕回家吃飯,恕不能久陪--再說你我這身份,倘若被人拍到也是麻煩,還請楊先生行個方便,下車吧。」
也許鮮少被人拒絕,楊律瞇著眼睛看了看她,卻沒有動。
片刻後,他才高冷地開口:「開車門這種事情,我從來都不自己動手的。」
不會開車門你就直說啊!
顧宴清腹誹,臉上仍掛著和善的微笑,微微屈上半身,伸手推開了車門。
楊律目不斜視,看也不看她一眼,理一下身上筆挺的西裝,端正地下了車。
連車門也不關。
顧宴清用力拉上了車門,餘光瞥見,一側停了一輛車,一個保鏢模樣的人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楊律上車前向顧宴清方向又回望了一眼,只看到緊閉的車門,他抿一下唇,依舊是面無表情。
車子緩緩發動,在前排一直保持沉默的燕倩沸騰起來,激動地與顧宴清八卦:「哎,清清姐,你怎麼認識的楊律的呀?你不知道哎,半個小時前,一個穿黑西裝的人說楊公子要在車上等你--我都還沒弄明白是哪個楊公子呢,他就上來了--我都沒想到,居然是楊律哎,是有名的浪蕩子楊律哎!我當時就驚呆了!」
顧宴清越聽越不對勁,出聲制止她:「浪蕩子好像不是個褒義詞吧?聽上去你怎麼那麼興奮呢?」
「清清姐,這你就不懂了吧,」燕倩已經完全陷入少女狀態了,兩眼直冒愛心:「現在這個社會啊,有顏有財是王道。說顏,楊律靠著那張臉,就算進了娛樂圈也是妥妥地能混口飯吃。再說財,楊家家大業大,手指頭逢漏出一點就夠我吃喝玩樂一輩子的啦。與這些相比,他那花心算什麼,男人嘛,總要偷點腥頭的--」
她曖昧地沖顧宴清眨眨眼:「清清姐這次可是攀上高枝啦。」
「這麼為男人著想,我覺得你挺適合生活在古代的。」
顧宴清不太贊同她的想法,儘管她從小也受三從四德的教育,之後入宮,也做好了與他人共侍一夫的心理準備,但實際上,卻是稍微有點感情潔癖的人。
她從心底不願同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而這一點,在來到這個一夫一妻制的世界後,更加明顯。
雖不能要求心上人感情史上面只有她一人,但兩人在一起之後,必須再無他人插足。
「我真覺的這個世界變了,以前是女人們受到男人的壓迫,而現在,是女人自己在逼迫自己,逼迫自己去迎合男人的審美,期待著有一天能夠麻雀變鳳凰。想想之前,我也是這個樣子。」顧宴清感喟,「有時候,我還真的不太理解現在你們的想法。」
說到這裡,她在後視鏡中與燕倩目光相觸,後者表情古怪,結結巴巴地開口:「清清姐,明明我們年紀差不多,你這麼一說,就像你大我好多歲一樣……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著代溝哎。」
顧宴清啞然失笑。
她們確實差不了多少歲,倘若真論靈魂年齡的話,她比燕倩還要小上五歲。
不過顧宴清是踩著宅斗上來的,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明爭暗鬥,而燕倩無憂無慮的,到目前為止,經歷過的最大障礙也就是高考和找工作,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大概也只有這樣的教育能培育出這種愛做白日夢的女孩子了,不過也用不了幾年,等她在這個圈子裡待上個一段時間,這份活力滿滿,也會消失殆盡了。
燕倩以為顧宴清是顧左右而言其他,也特別聰明的轉移了話題。
這個年紀段的女孩子免不了好奇的心性,這娛樂圈中,到處都是可以來說上一段的八卦秘聞。
燕倩止不住嘴,絮絮叨叨了一路,顧宴清拍了一上午的戲,有些乏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時而附和一聲。
大概是發覺了她的不太感興趣,燕倩話題一轉,又提起另一件事情來。
「咦,清清姐,還有一個事,你可不知道,」燕倩神秘兮兮地開口,「據我所知,斜川哥,也是大有來頭。」

  ☆、第20章 戶外節目(一)

顧宴清很誠實地搖頭表示不清楚。
作為一個講述者,燕倩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她放緩了車速,興致勃勃地說:「斜川哥對外一直宣稱父母已經過世了的,實際上,我聽人說,有個自稱是斜川哥媽媽的人來找過他。據說,江斜川的媽媽,戴墨鏡口罩,氣質很好,自帶那麼一股子貴婦氣場。她是坐瑪莎拉蒂哎,前簇後擁的一堆保鏢。當時公司裡傳了一陣子沸沸揚揚的,猜測斜川哥的媽媽好像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呢。只是看不清臉,也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哦?」
顧宴清挑了挑眉,倒真的被她的話勾起了幾分好奇。
仔細想想,這其中也能瞧的出些端倪。
顧宴清是三年前簽約的娛陽公司,而當時,她正是紅火的時候,腦門上大大寫著潛力股三個字,而三年前,江斜川也是入職不久。倘若江斜川背後沒點什麼靠山,公司怎麼會指派給她一個新人?
而江斜川確實人脈廣泛,同圈內許多人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他的交友範圍也是上至導演,下至十八線不出名小明星。
可若江斜川當真出身普通,這麼多的人脈,也不是短短三年內能夠積累起來的。
想起這裡,也歎一句原主可惜,明明出場就握了一手好牌,卻打的七零八落,差點慘敗出局。
神秘的貴公子似乎更能激發人的少女心,燕倩把剛剛還掛在嘴邊的楊律拋在腦後,又開始認認真真地分析江斜川:「首先呢,江斜川這個名字很有意境,嗯,很好聽。然後呢,斜川哥這長相,真是精緻啊,而且耐看,一點錯也挑不出來;再說財,雖然你看他現在只是一個經紀人,但是,你瞧瞧,他身上那穿戴,都考究的不得了。那些牌子什麼的我倒不怎麼認識,不過那塊表我見過圖片,別號『黑水鬼』--就這一塊,就夠讓我揮霍上幾十年了。你說,一般的經紀人能戴的起這個麼?」
顧宴清在心裡面估了個價格,默默吐槽,有這麼多錢還屈尊在她這麼個過氣小明星手底下,工資也支不出來,面臨著入不敷出的風險--說不定江斜川腦子裡哪根筋也是搭錯了。
「我猜,他肯定是一個流落在外的豪門之子。電視劇中不都這麼演麼?年輕的時候,為了事業,或者被仇人報復,無奈之下,才能將兒子托付給一個普通人家教養。後來飛黃騰達,兒子怨恨父母年輕時的不管不問,不願認祖歸宗。」
燕倩越說越興奮,自己已經在腦補出了幾十集的劇情,也蠢蠢欲動起來:「哎,你說,清清姐,我如果向斜川哥表白,能有多大的成功機率?」
「這我可不清楚。」顧宴清笑著搖搖頭,「我又不瞭解他,怎麼會猜的透他的想法。」
她說的這倒是實話,穿越來了之後雖日日相伴,但她對江斜川的過往,倒是真的一無所知。倒是他的脾性,能摸的個七七八八。
但感情這一回事,實在是最難懂的。
燕倩還以為她在推諉,不過剛才也只是隨口說說,不以為意:「清清姐,誰不知道這三年來斜川哥一直鞍前馬後地伺候著你?你們這相處時間也長,要說最瞭解斜川哥你的,肯定是清清姐你啦哈哈哈。」
完全摸不到她的笑點,不過為了不顯高冷,顧宴清還是配合著乾笑了兩聲。
*
顧宴清從脖子上摘下一根紅繩,紅繩末端是一塊玉,她將玉塞在邊景明手中,淚意盈盈:「這塊玉,是我父親送我的。魏大哥一路送我,護我,無以為報,望魏大哥留下此玉,權做個念想罷。」
邊景明握著玉,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滿腹言語,最終歎息一聲,道:「苗姑娘,山長水遠,你多保重。」
顧宴清含淚一笑,提衣上船,終不回首。
而邊景明,一直站在岸邊,看著船越行越遠,水天交際處,一輪紅日,緩緩下沉,只餘暮色沉沉。
「卡!」
隨著導演的一聲命令,所有人都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一口氣。
這個寒冬已經過去了大半,而《宿命》的拍攝,伴隨著越來越近的爆竹聲結束了拍攝。
在這拍攝中,顧宴清以親和力迅速俘獲了一大堆劇組人員的喜愛,同時,也與羅邐迤脾氣相投,成了閨密。
羅邐迤檔期也排的滿滿的,前不久就已經離組參加另一檔節目了。
而葉喧,也是匆匆進組匆匆退的,同顧宴清,始終不過點頭之交。
顧宴清笑著同劇組裡的人一一打了招呼,正準備離開,被穿著灰色大衣的邊景明伸手攔住了。
「今晚上殺青宴,來不來?」
他眉梢彎彎,藏滿了笑意,一雙亮如星辰的眼眸看著她:「可不要拒絕我呦。」
「今天可能真的要狠心拒絕了,」顧宴清苦笑,「明天凌晨,有個戶外真人秀的直播,我要是不去,可就白白糟蹋了川川的一番心意。」
這句話可不是假的,近幾年隨著網絡平台的發展,觀眾的口味也越來越刁鑽,進行現場直播也越來越火爆。
這個戶外真人秀,主要是請來幾個明星來做一些戶外探險類的遊戲,現場進行直播,偶爾會與路人互動,擁有很大的名氣。
顧宴清能拿到這個節目也純屬意外,前不久,節目中原本邀請的蕭薇薇因為意外傷到了腿,才不能參加。而江斜川得知後,火速聯繫了節目的策劃組,簽下了合同。
「你叫他倒是挺親熱,」邊景明揚揚眉,不再堅持,略帶遺憾地說:「既然這樣,我也不能耽誤你。只是,原本還想……江斜川?」
江斜川已經站在顧宴清身後了,他先是彬彬有禮地沖邊景明打了招呼,繼而低頭望著顧宴清,含笑道:「宴清,我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顧宴清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沖邊景明抱歉地一笑:「啊,確實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去準備些東西呢。今天就對不住啦,我先走了,再見。」
邊景明同她告別,面上依舊保持著紳士的微笑。
顧宴清有些內疚。
得了人家的幫助,還拒絕了人家,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不過若是說真推了工作,那就枉費了江斜川的期望,也白白放過了一次機會。
兩者相較取其輕。權衡之下,顧宴清決定,先欠著影帝大大這一次,以後一定要找機會補回來。
翌日。
天剛濛濛亮,顧宴清便容光煥發地站在了海州世界樂園。
此次參與節目的除了顧宴清之外,還有幾個娛樂圈小鮮肉,其中就包括之前在《故秋》中有過合作的魯巖。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節目,今日裡還邀請到了沈凌。
沈凌如今也是影后級的人物了,向來走高冷路線,今日裡也不清楚哪根弦搭錯了,突然跑了過來參加一個戶外類的節目。
這節目雖火,但也算是個小成本製作,給幾位明星的報酬也不算高。沈凌早已有了一定的名氣,也不會指望這個節目圈粉--顧宴清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也要來參加。
而且是以遊戲者的身份。
這個節目向來是有一個驚喜環節的,就是在末尾,會邀請特別嘉賓前來,同獲勝者的隊伍共享勝利的午餐--沒錯,這個直播,是持續一整個上午的。
特別嘉賓一般會邀請一些在娛樂圈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比如說一些知名導演,或者著名的歌王天後,末尾這一驚喜片段,也是許多粉絲翹首以待的。
顧宴清原本以為沈凌是作為特別嘉賓來參與這個節目的,沒想到看到沈凌也抽了個牌子放在了口袋中。
每次節目制定的遊戲規則都不同,等到幾個人聚集在了一起,互相打了招呼之後,主持人開始宣佈了規則。
此次遊戲規則很簡單,各分為「紅」「黃」「藍」三隊,每隊人在遊戲開始前領了牌子貼在身後。而不同隊伍之間的人,可以依靠撕取對方的牌子來使對手出局。
他們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午之前,盡快翻越整座遊樂園,到達目的地。最先有兩人抵達的隊伍獲勝。
所以她們在保證速度的同時,也要提防被鄰隊人撕去牌子。
所有人都將手機等聯絡工具上交,只有一張地圖和指南針,還有一個隨行的攝影師,而在比賽中途,主持人會用廣播通報各隊人員名單。
也就是說,前半程結伴而行的夥伴,到了後半程,很有可能就成了對手。
主持人宣佈完規則,幾個人便去領了地圖,也許是巧合,沈凌站在了顧宴清的前面。
顧宴清敏銳地感覺到,自她剛剛見到沈凌起,沈凌的目光就時不時地落在她的身上。
顧宴清不知道自己哪裡引起了她的興趣。
在沈凌領了地圖之後,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停在了顧宴清面前,微微一笑,聲音裡卻帶了點諷刺:「果真是靠這一張臉吃飯的。」

  ☆、第21章 戶外節目(二)

平白無故地被她這麼說了一句,顧宴清愣了一下,隨後笑道:「能靠美色也是一種本事,好多人想靠這一張臉還吃不上飯呢。你這是在委婉地誇我漂亮嗎?謝謝啊,我覺得你也挺好看的。」
她這一番裝傻充愣的,把話給回了過去,那邊,攝影師已經扛著器材過來了。
這可是現場直播,兩人再多說下去,勢必會引來注意。沈凌淡淡掃一眼過來的攝影師,輕蔑地朝著顧宴清一笑:「不要忘記,你也會有年老色衰的時候。靠著男人上位,遲早也有摔下來的一天。」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她這話就說的有些難聽了,絲毫不顧及別人的臉面,倒真的有些符合媒體給她的「率真」這一評價。
只是,率真與隨意侮辱他人並不對等。沈凌今日裡這番惡意滿滿的話,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究竟是哪裡得罪她了?
攝影師已經過來了,顧宴清低頭看了看地圖,挑了一條路線,一邊走,一邊思索。
她對沈凌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她以陳臣拍攝的《音聲》出道,之後也接拍了幾部電影,部部大賣,好評如潮。她也因此被稱作「票房天後」。
更有傳聞,沈凌即將進軍米國電影夢工廠。
顧宴清與這位一路上順風順水的女星沒有什麼交際,兩人唯一打過的交道--如果那也算交道的話,是《宿命》拍攝前,她被惡意爆料的那一次。
陳臣等一群邊景明的好友為其證清白,其中就包括了沈凌。
除此之外,兩人便沒有什麼聯繫了。
顧宴清搖搖頭,把這些雜念從腦袋中清除掉。
不管此次沈凌上節目是不是為了針對她--顧宴清也覺得沈凌不會這般無聊,總之,此次戶外真人秀中,必須要表現的出彩一些才行,輸贏不論,只要別再一副呆傻的樣子,那樣的話,傻白甜的帽子更加難以摘除了。
況且,攝像機下,沈凌也不會做出什麼對她不利的事情來。
顧宴清展開地圖,首先她需要的,是走出這一段柏樹迷宮。
這個迷宮是以500株柏樹修建的樹籬圍成的,原本便屬於難度稍大的迷宮了。
這畢竟是明星戶外節目,主要還是在於娛樂,因此在每個岔路口處都設置了一些知識性的問題及答案,回答正確的話,就會一點點被指引到正確的道路上,而回答錯誤的話,就會引到錯誤的路上。
知識性問題……
顧宴清看到了這個解釋,腦袋嗡了一下。
天要亡我啊。
她一個古人所知道的東西,到了現代,還有用麼?
光靠腦子裡的那些被灌輸的現代知識--哦不,現代常識,顧宴清隱隱約約有些很不好的預感。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栽在這裡了。
強作淡定的顧宴清,走進了迷宮入口處,很好,剛進來就是一道物理題目:
質點是的模型
左邊:理想化
右邊:現實存在
顧宴清頓時風中凌亂了。
質點是啥?幹什麼用的?能吃嗎?
她躊躇了一會,在攝影小哥訝異的目光中,毅然走向了右邊。
場外,在通過手機看視頻的江斜川差點把手機給砸了。
左邊啊左邊!你基礎物理是體育老師教的麼?
想到這裡,江斜川無奈地歎口氣。
差點忘了,皇后娘娘出生的時候,牛頓孟德爾伽利略歐姆的祖祖……祖祖父都還在另一塊的大陸地上玩泥巴呢。
江斜川默默地在心裡歎口氣。
同時,震驚到的不僅僅只有江斜川一人,還有電視機前的周雨。
周雨是沈凌的忠實粉絲。
在五分鐘前,他在刷微博時突然看到一條驚人的消息。
「沈凌沈天後居然上了《翻山越嶺》!!」
《翻山越嶺》是一個戶外真人秀節目,以現場直播、明星參與為噱頭,再加了點搞笑、競技的因素,很是受人歡迎。
只是,一想到沈凌的高冷范兒,再想想這個節目,周雨覺得,怎麼就這麼的不和諧呢?
感覺就像是,雅典娜大戰葫蘆娃一樣的違和。
可他是沈凌的忠實粉絲,此時也想看看女神在陽光下奔跑,氣喘吁吁、揮汗如雨的姿態。
他快速點開了鏈接,進了去,剛剛打開,就被漫天鋪地的彈幕給鎮住了。
「臥槽好漂亮」
「擋住我老婆,不讓你們看!」
「這個綠色衣服的是誰啊,好漂亮」
「前面的,out了吧,顧宴清都不認識」
……
滿滿的彈幕把屏幕擋住了,周雨連個屁都瞧不到,手動關掉了彈幕,但又覺得看著空落落的屏幕,挺寂寞的,就把上面的彈幕開關打開了。
彈幕剛剛清除掉,他就看到一張純粹的美人臉。
為什麼要用「純粹」這個詞語呢?是因為實在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清秀靈動,自帶一股子靜雅氣息……看過那麼多美人臉,這個是最令人難以忘記的。
究其原因,是她一種獨特的氣質。
明明靜雅無害,卻又透露出一絲高貴。
周雨是知道顧宴清的,只是怎麼也無法同現在看到的這張臉聯繫起來。
明明仔細看眉眼還是一樣的,只是……總覺得哪裡又有了變化。
就在他看著手機屏幕愣神時,後方電視機聒燥,他回過頭,上小學的妹妹捧著一桶爆米花吃的津津有味,電視屏幕上,穿著粉紅色泡泡裙戴著髮箍的顧宴清淚流滿面地開口:「不是說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嗎?」
胸口受到重創的周雨別過了頭,默默嚥下一口老血。
手機屏幕上,顧宴清站在迷宮問題前,秀氣的眉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著這簡直脫胎換骨一樣的美人,周雨心裡想,果然是惡俗電視劇害死人啊啊!
此時,畫面分成了三個部分,分別是先抵達的三個女隊員在迷宮面前做選擇的畫面,周雨早已忘記了來看女神沈凌的初衷,熱切地盯著顧宴清的那一塊畫面。
他也看清了題目,替顧宴清放了心。
啊,原來是這種基礎性的題目啊,這麼簡單……嗯,畢竟是剛剛進迷宮的第一道題,總不能出的太複雜。
就在他放鬆的這一刻,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神,抬腳,進了右邊的路。
……
啊咧?
周雨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上方彈幕也快速滾過長串紅字:
「女神別鬧了,快回來!q_q」
「女神你這麼蠢萌你的初中物理老師知道麼?t_t」
此時,屏幕已經切回了大畫面,是各位女明星的單獨鏡頭。
這是沈凌的鏡頭,依舊是高傲美麗的樣子,抿著唇,不多時,就成功答對了兩道題目,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而周雨此時對自己的女神沒有了觀摩的興趣,他熱切地期盼著能再看到顧宴清的身影--他好想知道這個蠢萌的美人兒跑去哪裡了啊啊啊!
顧宴清自然不知道自己竟然會被別人如此惦記著,她沿著這條路又走了一陣子,眼看著前方又是一道岔路口,歎口氣,她走了過去。
也不知這次又會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問題。
已經做好全憑運氣的顧宴清,吃驚地發現了,這道題的答案,她倒是知道的。
不屬於南方朱鳥七宿?
左:井宿
右:角宿
不假思索的,顧宴清抬腳就去了右邊。
不知正確答案的攝影小哥默默地跟著她,心裡想,哎呀,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認著右一直走下去了……哎,真希望不要一直在這個迷宮裡兜圈子。
也許是今日裡人品爆棚,顧宴清又走了幾條路,全是她所瞭解的常識。
「瑤琴有根弦」
「七」
「書法的基本筆法不包括」
「壓」
……
有些問題,簡單到顧宴清只需一瞥,便走了過去。
而攝影小哥,也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無奈再到震驚,此刻他從攝影機裡看著顧宴清,滿滿的,都是從心到身的崇拜。
啊,原來她不是學渣,而是嚴重偏科的學霸啊!
凡是和生物化沾邊的她一律停下來糾結半天,然後鐵定選錯誤的那個……攝影小哥都要懷疑她是故意選錯的了,怎麼次次都成功避開正確答案呢?
而有關琴棋書畫的,不管再生僻刁鑽,顧宴清都淡定地只看一眼就選出了答案,腳步都不停一下的。
周雨捧著手機,已經快要跪下了。有些問題生僻到他也不知道答案,當看到彈幕上刷出「臥槽」「膜拜」
這樣的詞語後,他自己的心裡也臥槽了好幾百遍。
同時沸騰的還有主持人,此時,地圖顯示,顧宴清已經接近邊界了,不出意外的話,她將是第一個成功走出迷宮的人!
屏幕前,周雨牢牢地盯著顧宴清,她已經快要走到最後一個岔口了。
按照常理,最後的這道題目會是特別簡單,純粹是放水湊數的,也就是說,這個時候,顧宴清的一隻腳已經跨進了成功的門檻裡。
主持人興奮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前方就是最後一道題目了!顧宴清將成為最先走出迷宮的人,同時,這也意味著她所在的隊伍,將擁有最大的勝率……」
彈幕上也瘋狂刷了起來:
「顧女神我嫁!」「女神威武!衝破吧,牢籠!」
就在這些期盼的眼神中,顧宴清走到了最後一道岔路口。
她看了看題目,停下了腳,表情十分嚴肅。
「hi,i.」
左:are
右:am

  ☆、第22章 戶外節目(三)

這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是什麼鬼?
顧宴清糾結地看著這一串神奇的字符。
她曾經見過這個東西。
微博上,廣告牌上,經常能看的到。
江斜川也曾經解釋過,這是英語,就是在其他國家的人說的語言。
比如說經常看到的金髮藍眼美人兒,她們就講這種語言。
關鍵是,她不懂啊。t_t
顧宴清用手指比一下那個空的長度,然後比了一下兩個單詞的長度,沒什麼猶豫,就走了左邊的路。
江斜川撫額。
他已經預見到不久後的未來,顧宴清會如何被黑一波了。不僅情商低學歷也低,小學英語都不會什麼的……如果真的有人放出了這樣的消息,他該怎麼回應呢?
這孩子,真是讓人不省心呀。
本來已經準備將攝像機對準右邊的小哥,硬生生地轉到了左邊來,對準了淡定行走的顧宴清。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也戛然而止,乾笑兩聲,改口:「哈哈,顧宴清還真是幽默啊,哈哈。」
屏幕上,彈幕又刷出來一長串「臥槽」「給跪」,而周雨,心底千萬頭草泥馬奔馳而過。
女神啊,競技時刻哎,我們能不能不這麼坑麼?
屏幕一轉,又換到沈凌那邊去了,她也快接近出口了。只是,周雨想迫切地看到顧宴清了,這個時候出現沈凌高冷的一張臉,他心裡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煩躁。
無論場外多少人痛心疾首,當事人卻恍然不知。顧宴清又連續答了兩道題目,正悠哉悠哉地走著,拐角處,突然遇到了面色略差的沈凌。
這是直播,現在的一舉一動,說不定就會被人看的到。
顧宴清迅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她立馬微笑著沖沈凌打了聲招呼:「沈凌,你也剛剛過來呀,太巧了。」
沈凌本不願意同她說話,但好歹保存了一絲理智,矜持地點了點頭,依舊一言不發。
主持人轉播著這一畫面,本來想好的解說都被沈凌的態度給噎了回去,另改了措辭:「顧宴清同沈凌相遇啦,這可是迷宮中第一次有人碰面。不知道接下來她們是攜手共渡難關呢,還是各自探路呢……」
他笑著說的,心裡卻是對沈凌大大的不滿。
既然擺著個架子就不要來參加這種親民的節目啊,從開頭到現在了,笑容都沒個幾次,走個趣味迷宮也擺著一張臉,這又不是什麼嚴肅的偵探節目!不能為節目提供任何笑點或者爆點,只是名氣大了點,就來這節目橫插一足。
反觀顧宴清,雖也是臨時空降來的,但顏好氣質好,人也親切。笑起來像個鄰家女孩--雖然鄰家不太可能有這樣的美女。而且,在基礎性題目上頻頻失誤,但是能輕鬆回答各種疑難偏僻的題目,這是多麼大的反差萌啊。
--主持人當然不知道顧宴清只是單純的不會,他還以為顧宴清在故意製造爆點。
他這裡也能看到網友的彈幕,每當顧宴清出場的時候,彈幕都會多的要爆屏了。而且,這一期的在線人數特別的多,現在仍在以驚人的速度在增長。
如果每個女嘉賓都像顧宴清一樣聰明的話,也就不用愁節目的收視率啦。
主持人這樣感慨。
屏幕上,顧宴清已經向沈凌拋出了邀約:「不如我們一起走吧,兩個人的話,總比一個人知道的多。」
沈凌惜字如金地答了個「好」字,走在了顧宴清的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和諧」地上了路,一冷一暖,所幸二人顏值都高,看上去也頗養眼。
這是個需要笑點的綜藝節目。
顧宴清很明白這一點,看上去沈凌是決計不願主動開口的,也不像是能夠搞笑的人。於是她主動地與她聊天,講了幾個小白兔的冷笑話,沈凌也開始智商上了線,兩人「相談甚歡」了起來。
「2333333」「女神的笑話笑出我的八塊腹肌」「老婆好幽默」
彈幕飄過,也開始有拉郎配的:「你們不覺得兩個女神看上去很般配嗎?」
很快便有反駁的:「哪裡般配了?我不喜歡沈凌那副高傲的表情,清清多好啊,又親切又有幽默感」
這條彈幕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很快,彈幕區一片腥風血雨,成了顧宴清粉和沈凌粉的掐架領域。
顧宴清的粉說沈凌架子大太冷漠,沈凌粉掐顧宴清故意犯低級錯譁眾取寵。
原本,周雨已經快要壓制不住自己想要舔屏的衝動了,但看到飄過的撕逼言論時,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突然記起了自己是沈凌的粉,但是,同時也被顧宴清征服了怎麼破……我的兩個女神粉絲在掐架,應該站哪邊?
最後,他決定,把彈幕關掉,安安靜靜看女神。
文有顧宴清,理有沈凌,兩人就這麼配合著,很快走出了迷宮。
出了迷宮,也意味著賽程已過半,也到了主持人宣佈隊伍名單的時候了。
主持人展開紙,朗聲道:「紅隊:丁越、顧宴清、魯巖;藍隊:沈凌、趙文……」
她們是敵對組的!
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沈凌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撕掉顧宴清的牌子,而顧宴清出乎意料地反應敏捷,靈巧地避開,閃到一旁。
眼看著沈凌緊跟著要撲過來了,顧宴清也絲毫不顧及形象了,撒腳丫子就是一陣跑。
沈凌愣了愣神,也緊跟在她屁股後面追。
兩個攝影小哥一看形式不對,果斷跑向了路邊停著的兩輛車,一個緊跟顧宴清,另一個緊跟沈凌。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連名單都還沒念完的主持人都愣住了。因為是在車上錄的,畫面總有些顛簸,而這輕微的顛簸,又增加了這場節目的趣味性和真實性。
之前說這個直播節目是按照劇本來的,全部啪啪啪打臉。
這麼多意外出現,怎麼可能是按照劇本來的?沒看到主持人名還沒念完,都被震傻了麼?
顧宴清的跑,並不是漫無目的亂跑一氣的。
實際上,就在出發前的一瞥,整個遊樂世界的佈局,已經全部牢牢地印在了腦海之中。
她一邊按著路線跑,一邊思索著接下來怎麼辦。
剛剛躲過沈凌的這一下,倒不是她反應多麼靈敏,而是從一開始,她就留意到了嘉賓人數。
三女六男。
如果分成三組的話,為了遊戲公平,勢必每組一女二男。
她與沈凌,無論如何都是分不到一個組裡的。
早在主持人開始念分組名單時,顧宴清就已經做好了隨時避開的準備。
沈凌也如她所想的一般,完全是衝動行事的,都不顧忌或者思考一下剛出來就反目的負面影響,直接就撲了過來。
幸虧早有準備。
只是該怎麼辦才好呢?
顧宴清耐力不行,只怕跑一會兒就會被撕掉了牌子,同時,她也不可能就這麼一口氣跑到終點,總要找地方休息。而後面沈凌窮追不捨,實在可怕,攝影小哥也虎視眈眈,她也實在不願被鏡頭拍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她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沈凌執意要上這個節目,又如此地在乎輸贏。
要不是大早晨的向江斜川誇下海口,說自己肯定能贏,現在顧宴清真的要放棄了。
反正這種遊戲,即使贏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可拿。
只是想想,已經拍了胸脯保證,現在也不忍心去看他失落的目光。
顧宴清咬了咬牙,拼了。
突然,她看到前面有一個人工假山群。
說是假山都抬舉了它,實際上,就是一堆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堆堆壘壘出來的亂石堆。但,也足夠擋住人了。
如果去那裡的話,不僅可以找機會繞圈子甩掉沈凌,還能妥妥地甩掉後面的兩個攝影小哥。
稍稍停了一下,顧宴清就衝向了假山群的位置。
沈凌窮追不捨,才不管她是要跑向哪裡,也跟著她跑了過去--只可惜了兩位攝影小哥,苦哈哈地下了
車,扛著攝影機,過去了之後,完全找不到她們的身影了。
這絕對是這個節目出意外狀況出的最多的一次--兩個明星玩的太投入,直接甩開了攝影師。
主持人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來救場了,連忙切回了另一組的畫面,鬍子拉茬的硬漢派丁越被題目搞得頭大,索性雙手撥開柏樹枝硬生生擠了出去,敬業的攝影師也跟在他身後擠,屏幕上一會兒藍天白雲,一會兒拍打著深綠的柏枝。
心理再度受創的主持人尖叫起來:「違規了違規了,出局!直接出局!」
另一邊顧宴清靈巧地穿梭在假山之間,躲避著沈凌,無奈後者耐力著實好,一直同她保持著50米以內的距離。
幸虧前方有個岔路,顧宴清迅速地跑到了左邊的小路,又低頭撿了塊石頭,用力地擲到了右邊路上。
另一邊,她也不敢鬆懈,生怕騙不過沈凌,盡量往右跑。
前方又是一個岔路,眼看著右邊是平路蔭秀,要出了這假山群,顧宴清直接衝了過去,想休息一下,等一會兒也方便跑。
跑的急躁了些,沒留意路上的碎石頭,被絆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投入大地母親的懷抱了,被人及時扶了一把。
灰色襯衫擦過她的臉頰,是淡淡的清雅氣,顧宴清愣了愣,尚未抬頭,便聽到他無奈的聲音。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第23章 神秘嘉賓

顧宴清站穩了腳跟,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開口:「川川,你怎麼在這裡?」
江斜川摸了一下她凌亂的頭髮,抖落了一片枯葉,半是擔憂半是責備:「錄著節目還把攝影師甩開了,你以為這是在拍《越獄》嗎?這裡磕磕絆絆的,萬一摔到了怎麼辦?再說,沈凌也在,也沒有攝像頭,誰知道她會不會對你作出什麼事情來?」
說到後來,他繃起手指,賞給她一個「糖炒栗子」,顧宴清吃痛,下意識去摸額頭,還未觸及,江斜川的手已經覆了上來,輕輕地揉了一下。
顧宴清被他這親密的動作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這個被她口口聲聲喚著「川川」的人,其實並不僅僅只是廚師兼侍女兼管家了。==
或許是「雛鳥情結」,畢竟江斜川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在本能上,顧宴清就對江斜川有一絲依賴,潛意識中覺得這個人不會傷害她,會好好地照顧她。
實際上,江斜川確實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只是,還未有人對顧宴清作出如此親暱的動作--除去拍的幾場戲,實際上,之前拍《故秋》,她與邊景明,最親密的動作不過挽著手臂走路;《宿命》中,兩人連手也沒有拉過。距離最近的兩場戲,一場是摟腰夜奔,另一場是共騎一馬。
被顧宴清呆愣愣地注視著,江斜川微微側身,留給她一個乾淨俊朗的側臉,陽光給他長長的睫毛邊緣鍍了一層光芒。
江斜川把手握拳,放在唇間假咳一聲,語氣淡淡:「你沒事就好。」
江斜川一正經,顧宴清也回了神,琢磨著他方纔的話,敏捷地抓住了重點:「沈凌要對付我?」
江斜川點點頭。
「為什麼?」顧宴清有些鬱結,茫然開口:「我和她無仇無怨的……還有,為什麼你會知道?」
江斜川摸了摸她的腦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憐憫道:「其實你也勉強算是個躺槍的。至於無仇無怨……女人的嫉妒心也是很可怕的。」
說到最後一句,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顧宴清:「尤其是感情方面。」
顧宴清略微思索了一下,得出了答案,肯定道:「因為邊景明對吧,她肯定是因為之前的新聞,對我有什麼誤會--難怪她之前會站出來為我說話啊,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單純地想維護邊景明啊。」
江斜川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歎口氣:「早些年,沈凌追求邊景明是業內人人皆知的事情,但邊景明始終不為所動。--」
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顧宴清打斷了他的話:「然而我與邊景明不過是朋友。」
她直視著江斜川,認真地說:「我對他,絕對沒有半點兒女私情。」
她這句話,完全是出自真心的。雖然不清楚自己此刻為什麼突然要表白心跡,也許僅僅是不想讓江斜川有什麼誤會。
至於為什麼不想讓他誤解,她卻一個字也想不出。
顧宴清的眼睛很亮,江斜川忍不住,又上前揉了揉她的頭髮:「也許只有你尚不自知。」
江斜川凝視著她的臉,輕聲道:「我能感覺到,他喜歡你。」
顧宴清愣住了。
江斜川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順手給她理了理衣領,微微一笑,聲音低沉:「別在這耽誤了,你沒事就好,我就是來看看你--你走吧,還在錄節目呢。」
她開口想要說話,趁她張嘴的時候,江斜川眼疾手快地將一個東西塞到了她的口中。
顧宴清下意識地嚼了起來,濃郁的苦在口腔裡瀰散開,隱隱約約又有醇厚的苦香氣,舌尖上也能嘗到一絲甜味。
「巧克力,」江斜川目光含笑,語氣裡卻有一絲惆悵,「我小時候參加比賽時候,父親也會讓我吃一顆,說是可以補充一下消耗的體力。」
顧宴清機械地點了點頭,江斜川鬆開手,後退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跑吧,贏了的話,今晚做清蒸蟹給你吃。」
*
周雨望眼欲穿地盯著手機屏幕看。
始終沒有顧宴清的畫面。
也沒有沈凌的。
現在屏幕上,是魯巖的身影。
他是第三個衝出迷宮的人,本來衝在前面,把其他人甩在身後,遙遙領先。
可惜耐力不夠,不一會兒便氣喘吁吁了,被藍隊的趙文趕了上來,現在,兩個筋疲力盡的人互相盯著對方,隨時準備撕下對方,使其出局。
周雨心裡也捏了一把汗。
顧宴清所在的紅隊,已經淘汰掉一個丁越了,現今這個硬漢正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嘿嘿嘿,順便還告誡小朋友,千萬不要像他一樣破壞樹木。
按照遊戲的規則,如果魯巖也出局的話,就算顧宴清第一個到達了終點,也是輸。
魯巖長的一副奶油小生的臉,看上去也是俊秀纖細,很是受小女生歡迎,但作為一個純爺們,周雨覺得,像丁越一樣一身肌肉才是真正的漢子。
他私下裡給魯巖起了個代號,叫做娘娘腔。
如今,他在心裡默默地吶喊,為魯巖加油。
娘娘腔你tmd敢拖我家清清後腿,老子立馬寄刀片給你!
大約是他真誠的祈禱感動了上蒼,這兩個人還在互相警惕的時候。突然間,穿綠衣的顧宴清就從後面跑了過來,看到了這裡對峙的兩人。
然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過來,撕掉了趙文背後的名字。
魯巖:「……」
彈幕區:「……」
周雨:「……」
趙文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出局了,大吼一聲就沖魯巖衝了過去,後者不躲不避,攤開雙手,聳肩一笑:「很可惜,你已經出局了。」
趙文後知後覺地停下來,摸了摸衣服後面,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苦著張臉回頭,發現顧宴清已經一溜煙兒跑掉了,手裡拽著寫著他名字的布條,頭也不回,揮了揮手。
趙文:t_t
就在顧宴清剛剛跑過去不久,鐵青著一張臉的沈凌也衝了過來。她看都不看趙文魯巖二人,直接追向了顧宴清。
本來因她的出現而眼前一亮的趙文,頓時因為這一亮瞎了雙眼。
躲過這一劫的魯巖衝他笑了一笑,吹著口哨,踩著小碎步邁著小細腿跑開了。
有了沈凌的「見死不救」作對比,顧宴清逃亡不忘救兄弟的行為,便顯得極為高尚了。
周雨心裡臥槽一聲,顧宴清實乃一條真漢子!
他已經要完全迷上顧宴清了。
有顏,有身材,很暖心的會講笑話,對待隊友也是兩肋插刀--簡直集女神與哥們於一身,教人如何不愛她啊。
顧宴清卻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也只是想要勝利罷了。
自己的隊友越多,勝利的把握就越大--豬隊友不算在其中。
不然,即使她第一個跑到終點,隊友跟不上,或者一個個都出局,她也贏不了。
解救魯巖不過是個順手的事情,同時也能除掉對方的人,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經過了方纔的稍稍休息,她現在勉強恢復了些體力,再加上江斜川送過來的一顆巧克力,顧宴清在心裡默默估計了一些路程,覺得已經勝券在握了。
於是眼前出現了江斜川做的清蒸蟹,一個個地排著隊裂開殼,乖乖躺在了她面前的盤子裡。
一想到吃的,顧宴清就有了些鬆懈。
然後就被沈凌追了上來。
事實上,跑到這個時候,筋疲力盡的沈凌已經完全忘記了遊戲規則,她不去撕顧宴清,而是卯足了筋地往前跑。
顧宴清目瞪口呆。
合著她已經將這當成賽跑比賽了啊。
結果也是顯然易見。
沈凌一個人跑到了終點,休息了五分鐘後,等來了慢悠悠踱著步子的顧宴清。
又過了一分鐘,滿頭大汗的魯巖也上來了。
沈凌的一張俏臉頓時變得鐵青。
她的隊友,都被撕了名字,除了她之外,全部出局了。
沈凌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她咬了咬牙,橫了心,也不顧忌這時候是在現場直播了,轉身就要離開,剛抬了腳,便又停住了。
邊景明穿著一身休閒裝,嘴角是淺淺的笑,在工作人員的歡呼聲中上了台。
主持人激動地報道:「今日裡獲勝隊伍的大獎,同時也是我們此次的驚喜環節--獲勝者的隊伍,將會與神秘嘉賓,也就是影帝共進午餐--」
沈凌看著呆若木雞的顧宴清,冷冷一笑。
你拼了命地想要獲勝,不就是為了這個麼?都這個時候了,還來裝什麼小白兔。

  ☆、第24章 拒絕

失敗的兩隊陸陸續續也退了場,而沈凌,在臨走前,狠狠地用眼剜了顧宴清一下。
如果那眼神是刀子的話,現在顧宴清已經被片成肉片了。
所幸這時候,鏡頭主要給了邊景明,不然,沈凌恐怕又要掉粉了。
——在這次直播中,沈凌掉的粉可不少。
究其原因,還是沈凌放不下架子,又不曾掩飾對顧宴清的敵意,這樣直白的表現出來,好聽一點是率直,難聽的就是情商低了。
種種不太好的行為,讓她的一些粉絲瞬間轉路轉黑了。
不過,也有大部分粉絲,是愛了沈凌桀驁不馴的性子,對她今日裡的行為,也紛紛替自家偶像辯白。
同時也炮轟顧宴清假惺惺,裝模作樣;然後堅持自己偶像好不做作真性情。
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沈凌同顧宴清的粉絲都在掐架。
這是後話,暫且壓下不提。
這廂裡,一直到了節目組安排的餐廳中,顧宴清才緩過神來。
邊景明今日著裝並不如以往正式,經典的英倫格子風衣,裡面是件灰青色的襯衫,週身未有一件配飾,走的是簡潔大方范兒。
到底是影帝,咖位大,再加上之前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的。製作方在安排座位這件事情上用了點小心機。
邊景明被安排坐在了主位上,左手邊是小生魯巖,右手邊是顧宴清,再右,是滿臉胡茬的丁越。
從左往右看,一個白淨少年,一個謙謙君子,一個秀麗佳人,最後一個,是肌肉大漢。
丁越也頗會自嘲,剛坐下,便笑著開口:「我怎麼覺得,我和你們畫風不太一樣呢?我都不敢和你們仨挨著,一個個細皮嫩肉的,襯的我多粗獷啊。」
魯巖聞言,一張白淨的面皮上全是笑意:「哎,丁哥,您可別這麼說——您那叫豪邁,硬漢。像您這樣,才是真男人。」
他這番恭維有些不太恰當,似乎把自己和影帝大大都排除在了「真男人」之外,所幸現在也是和樂融融慶祝勝利的時候,飄過來幾條吐槽的彈幕,觀眾們的注意力,都還是集中在顧宴清同邊景明身上的。
前些日子裡,微博上,一連兩天被顧宴清的消息刷了屏,雖然兩者也出來澄清了,但總有好事者,對這兩位還是津津樂道的。
也確實如此,從相貌上看,兩人顏值都夠高,十分地般配;只是,兩個人地位不太對等,所以才會有人對顧宴清抱影帝大腿的傳言深信不疑。
但這個時候,兩人坐在一起,拋開了外界的因素來看,也是十分養眼的。一些影帝的小粉絲們,也覺得,顧宴清和自家男神,看上去似乎還挺合適的?
顧宴清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關於自己和邊景明。
今上午,假山下,江斜川清楚地說了,邊景明喜歡她。
顧宴清也不會單純地以為是江斜川想多了,然後自我安慰哎呀和影帝還是好朋友啦之類的。
顧宴清認真地想了一下,認為邊景明處處都優秀,不過自己確實對他無感。
她也不願意一直吊著邊景明——這種事情,還是直接說開了比較好,快刀斬亂麻,解決了以後,該陌路的陌路,該做朋友的,繼續做朋友。
只是,今後,有了這麼個尷尬情況的存在,顧宴清決定再也不去尋求邊景明的幫助——她不願意再接受他這樣的好意,很容易會因此心生負罪感。
因為思慮重重,即使面對著主辦方安排的滿滿一桌子的佳餚,顧宴清也沒有吃下去多少。
畢竟是在直播,顧宴清也並沒有放開了肚子去吃。昔日在府中時,也曾受了嬤嬤的教導,常年累月裡學到的規矩,都深入到了骨子裡。
雖然「食不言、寢不語」這條規矩有些荒廢了,但她始終還保留著「嚼不出聲」這個習慣,同人說話時,也是將東西嚼盡了,嚥下去之後才回答;喝湯時,用的小瓷勺,吹散了熱氣,才小口小口地啜。
不得不說,這場吃飯的直播,顧宴清優雅的舉止,更是給她增色了不少。
周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機屏幕,「哧啦」一聲揭開了一桶泡麵。
看著顧宴清將小瓷勺擱在面前的磁盤上,用潔白的絲帕在唇上輕輕沾了一下,周雨下意識地嚥下口水。
女神連吃東西也這麼好看。
畢竟是在鏡頭前,大約也是顧忌到之前的新聞,邊景明也有意避嫌,兩人互動並不多。但在顧宴清口渴的時候,邊景明恰到好處地遞過來一杯鮮搾的檸檬汁。
顧宴清接了過來,輕聲地道了一聲謝。
邊景明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望了她,四目交接,顧宴清只覺尷尬,躲開他的視線,側開了臉。
這場直播一直到了十二點才結束。最後,幾個人來了張同屏合影,邊景明將手搭在了顧宴清肩上,笑如春風。而顧宴清卻覺得如坐針氈,依舊擠出來甜甜的笑容。
隨著攝影小哥將器材收走,顧宴清終於放鬆了下來,不再緊繃著神經,今天上午的運動量也著實有些大,東西也沒吃多少,現在只覺肌肉酸疼,沒有點力氣,走路也是軟綿綿的沒有精神。
她就這麼腳軟地往外走,剛剛邁出了兩步,就聽到背後邊景明愉悅的聲音:「清清?你下午有事情嗎?如果沒有……」
「她有事情。」
江斜川彬彬有禮地打斷了邊景明的話,他走過來,扶住顧宴清,顧宴清又累又頭疼,大腦裡一團亂糟糟的,借勢微靠在了江斜川身上,假裝疲憊的走不動路——實際上,她確確實實已經不想再邁步了。
江斜川表情嚴肅地來了一次更乾脆的拒絕:「今天下午和晚上,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未來的十五天,她都沒有時間。而十五天後,春節要到了,宴清要休假,一直休到元宵節。」
邊景明一愣,笑意漸漸地斂了,他瞇著眼睛望向江斜川,後者扶著顧宴清,墨黑色的眼睛冷靜的不像話,證明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就像顧宴清當真有工作一直忙下去。
邊景明也是在這個時候,突然間發現了,一直陪在顧宴清旁邊的這個江斜川,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此刻卻有著一種不容人拒絕的氣場。
「哦?」
邊景明轉而將目光投向顧宴清,她微側著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白如玉,線條優美。
他柔聲問:「清清,你可有時間?」
總歸還是要自己開口表態的。
一直努力裝死的顧宴清被點了名,心裡滿滿都是無奈,也不願給影帝錯覺和無謂的希望。
抱歉地沖邊景明一笑:「實在不好意思呀,邊先生。今日裡我真的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她特意叫了「邊先生」。
而邊景明,聽了她的稱呼後,眼底的笑意頓時消失殆盡。他注視著顧宴清,聲音平靜下來,依舊是謙和有禮的:「既然如此,那是我冒昧了。回去好好休息,來年見,宴清。」
顧宴清微笑同他告別,與江斜川一起走了出去。
等上了車,江斜川緊繃的表情才有了一絲的緩和,他摸了摸顧宴清垂下來的頭髮,手感意外的好,一直順到發尾,又捏了捏。
顧宴清渾然不知,她癱在副座上,覺得這一天下來,整個人都不好了。
先是來了場夾雜著各種奇怪題目的謎語,接著又來了場生死時速,還聽到了個驚天霹靂的消息,最後又緊挨著影帝在鏡頭直播下吃了飯……
她還不太清楚,被人戀慕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在古代時,雖然有很多人去顧府提親,但是對她而言,也只知道一個名字而已,因此倒也沒有「很多人都喜歡我」這種感覺。
而且,根本用不著她出面,就會有她的繼母將一些家大業大品行好的人家都給拒了。
所以她才一直呆在了顧府中,不曾出嫁。
直到後來舅母瞧出了點端倪,趕緊把她接到了家中,這才避免了她被繼母生生拖成了個老姑娘。
雖然在一些人看來,十八歲已經是個老姑娘了。==
這話暫且不提,對如今的顧宴清來說,邊景明就不一樣了。
她同邊景明合作過兩部電影了,私下裡也有接觸過。邊景明不僅僅是個名字,還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個人。
在她沒有片約的時候,他主動遞出援手;而在她被人辱罵時,他也直接站起來為她澄清。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說邊景明是顧宴清的恩人也不為過。
這也算是顧宴清第一次意識到被人喜歡,而且要第一次拒絕人。
按照顧宴清固有的想法,應該是在私下裡委婉拒絕,既全了面子,也不至於鬧得太僵。
今日裡江斜川生硬地給拒絕了,雖與她原意相悖,但也算是乾淨利索,解決了她一樁心事。
正在顧宴清發呆的空檔中,江斜川淡淡開口:「你知道邊景明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第25章 因

「因為,喜歡我?」顧宴清遲疑地開口。
江斜川扶額:「那你知道他為什麼喜歡你嗎?」
顧宴清搖頭,表示不知。
江斜川歎口氣:「這件事說起來有些遠了……邊景明還在上大學的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你同她,長得很像。」
顧宴清一愣。
心裡不知什麼滋味,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江斜川繼續說:「原本並不像……自從你來了之後,越來越像。其實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只能說,你們兩個氣質很相符。」
顧宴清腦袋裡頓時蹦躂出了典型的話本。
英俊少年郎在錯失愛人之後,四處尋找替身,後來又與愛人重逢,替身成全二人,祝福後離開。或者死纏爛打,最終食得惡果。少年郎與愛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後來,她人呢?」
江斜川猶豫一下,方開口:「死了。跳樓自殺,17樓,當場死亡。」
顧宴清驚愕地望著江斜川,這個結果實在是出乎意料。
江斜川的聲音也沒有什麼起伏,只是平淡直白地敘述了出來:「具體是因為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圈裡人也有說,她是當著邊景明的面跳下去的。」
「啊?」
「以前邊景明不是這個樣子的,」江斜川感慨:「他也是剛出道就紅的一塌糊塗,人紅,脾氣也大,正值少年心性,也總是有些輕狂,『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說的就是他。但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了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邊景明。」
顧宴清默然。
這類事情也並不少見,昔日閨閣之中,也曾聽些名門望族的秘辛。
有原本沉默寡言遭逢打擊而變得浪蕩不堪的,也有從游手好閒驟然變得規矩有禮的。
經江斜川這麼一說,她也明白的七七八八了。
合著邊景明這是想把她當做替代品了。
難怪剛剛開始合作電影就又是請她吃烤串又是互留手機號,後來還推薦角色給她,站出來為她澄清……這不是突如其來的暗戀,這是一種奇怪的補償心理啊。
要說生氣也沒有,顧宴清心裡倒是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怎麼說呢,她被莫名其妙地當做了替代品,但也因此得到了影帝大大給予的幫助。且不論他動機是什麼,總歸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壞的影響,說起來,她也得到了好處。
還有什麼可苛責的呢。
「總之,邊景明他可能不是真的那麼愛你。」江斜川緊繃著臉,下了這個結論,勸她道:「你不要被他騙了。」
聞言,顧宴清先是一愣,繼而啞然失笑。
「你想到哪裡去了。」顧宴清臉頰微微泛紅,大約是突然談到這個事情,總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她轉臉看窗外:「我現在,還沒有考慮這些。」
江斜川嗯了一聲,有些鬆了口氣,也有些煩躁。還有些微微的失落感——但這種失落,也不知從何而來。
他開著車,本來專注地望著前面,現在,目光不自覺地飄到了後視鏡上,鏡上倒映出了顧宴清的一個輪廓,看不到臉,只能看到柔順的黑髮。
顧宴清有時候,真的是性格乖巧的不像話。
特別招人疼。
江斜川看著看著,神思就有些恍惚,不自覺地,就想更多地知道顧宴清的過去。
她同他講的並不多,以至於翻來覆去的,他對她的印象,始終停留在一個剛剛被封為皇后的千金閨秀上。
端莊、大方、嫻淑,古典的美人。
簡直就像是男人夢中的典型女友。
但是她也並非不知世事的,她會處世,善與人結交。
遇到侮辱,顧宴清不會流淚,不會憤怒,而是忍——也不是無條件的忍耐,她在伺機,尋找機會翻身,給以致命一擊。
並不是個單純的大小姐。
但若說是心機深沉,卻又與她不符;從開始到現在,顧宴清不曾主動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迄今為止,她所做的,一步步向上爬,都可以說是光明磊落的。
若當真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被家裡人寵著嬌慣著,又怎麼會有這樣的頭腦和忍耐力?
江斜川見識過太多嬌貴的大小姐了。
有的是在家人的寵愛下,驕縱而刁蠻?或者,接受各種禮儀,成長成為一個標準的淑女,漂亮精緻的如同瓷娃娃,脆弱的一碰就碎裂了。再有的,溫柔而又天真,不諳世事。
卻沒有哪個人像顧宴清一樣。
明明出身高貴,卻帶著一股子令人驚訝的韌勁兒。
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看著前面便是億達了,記起了答應好的清蒸蟹,江斜川側臉問:「宴清,你還想吃——」
後半句話並沒有出口。
顧宴清坐在副駕駛座上,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著,眼角下有著隱隱約約的陰影,她最近拍戲確實挺累的,還要趕這個戶外節目。
可能是有些冷,她頭抵著另一側車窗,微微蜷縮著身體,睡顏恬靜無害。
江斜川沒有叫醒她,直接將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挪到了後座上,平躺著,好讓她能舒服一些,又微微調高了車裡的暖氣。
又擔心她會悶,便給車窗開了小小的一絲縫隙,這才去買菜。
*
等到顧宴清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躺在了床上,身上蓋著羽絨被,暖氣開的很足,暖融融的。
這一覺睡得時間很長,顧宴清神清氣爽,從床上坐了起來。
臥室裡的吊燈沒有開,只有床側小方櫃上開了一盞檯燈,泛著溫暖的淡黃色的光。
「川川?」
顧宴清試著叫了一聲,沒有聽到回應。
她穿著拖鞋下了床,客廳裡沒有他的蹤跡,燈開著,桌子上放著攤開的厚厚的一摞裝訂好的劇本。
廚房裡的玻璃門關著,她只看到江斜川的背影,他生的高大,肩膀寬廣,襯衫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線條優美的肌肉。
很是令人有安全感。
顧宴清沒有打擾他,坐在沙發上,翻開桌子上的劇本。
有電影,也有電視劇,還有一檔《翻山越嶺》的長期邀約。
怎麼突然間收到了這麼多的邀請?
顧宴清滿腹疑慮,拿起手機,點開微博一看,頓時呆住了。
不過是一天而已,她居然漲了一萬多的粉絲!
之前的微博下面,也齊刷刷地冒出來好多評論。
周宇不是周瑜:「女神大大,我可以當你的腦殘粉嗎?」
愛吃魚的狗:「已被安利,23333,女神跑起來好快啊。」
kin』on:「女神可以再給我講次笑話嗎?」
花花花花花:「膜拜女神!女神文學知識碉堡了!順便問一下,女神大大以前是文科生吧?」
原來是此屆《翻山越嶺》,不僅達到了歷史以來在線人數觀看最多的一次,而且,毫不矯揉造作的顧宴清,也以其知識嚴重偏科和解救隊友的壯舉,戳中了許多小粉絲的萌點。
一些她的老粉絲也熱淚盈眶,天吶,我家清清終於上了次好節目了,終於不用再被一隊人黑了。
中午時分,自《故秋》拍攝結束後聯繫不多的魯巖,也發了條自拍,了顧宴清。還有《故秋》中他與顧宴清的合照,配字:「容玉吾妹,今日幸得相助,若否,為兄此命休矣。」
顧宴清瞭然,原來是電影《故秋》要上映了。
算算時間,拍攝結束了也接近三個月了,製作應該進入尾聲了,接下來就是宣傳期了。
新年快要到了,各類賀歲大片都要開始排檔期了,而且,過年的時候,喜劇等熱鬧的電影更適合人們觀看。《故秋》偏向文藝,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上映。
而正月初七這一天,又逢情人節,如無意外的話,《故秋》的上映時間會安排安排在這一天。
顧宴清翻了翻微博私信,果然有陳臣發過來的,比較簡短,如他為人一般乾淨利索。
「《故秋》檔期排在二月十四日,近幾日可宣傳。」
既然導演都發話了,況且這也可以說是她出道來的第一部作品,顧宴清自然也是樂意去宣傳的。
她的手指飛快點著手機屏幕——如今,她打字速度已經很快了,評論並轉發了魯巖:「兄妹之間,何需多禮。」
剛剛發完,江斜川便端了盤子過來,潔白的瓷盤上,是微微發紅的大閘蟹,灑了蔥末,甚是養眼。
見到桌子上的劇本,他放下盤子,解釋:「你今日表現很好,許多公司寄了劇本過來,想請你出演。不過,我都拒絕了。」
顧宴清很快便明白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因為《故秋》快要上映了?」
「也是一個原因吧。」江斜川一邊說著,一邊又端來了清酒和竹絲雞湯,「這些劇本的角色都不太合適,《故秋》上映後,你應該會接到更好的劇本。而且,我說過了,你要休假。從現在,到元宵節之前,我都不會再給你安排工作。」
「那我需要做什麼?」顧宴清愣一下,脫口而出:「一直閒在家裡嗎?」
忽然門鈴聲響,江斜川轉身去開門,顧宴清探著頭也望向門的方向。
自從她來到這裡之後,還沒有人上門拜訪過呢。
門開了,實在是個始料未及的人物。
楊律穿了一聲筆挺的西裝,一雙漆黑的眼睛在看到江斜川後驟然冰冷。他沒有進門,站在門口,掃視一眼桌上的飯菜碗筷,再看了看頭髮有些凌亂的顧宴清,冷笑一聲:「孤男寡女,無名無分,同居一室,當真傷風敗俗!」

  ☆、第26章 首映禮

顧宴清整個人都不好了。
面對著楊律義正言辭的斥責,她突然間很想笑是怎麼回事?
江斜川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很是淡定地問他:「你要不要進來?」
楊律瞥了他一眼,又是一聲冷哼,大踏步走了進來。
真是小孩子心性。
江斜川無奈地關上了門,關門前留意了一下,破天荒的,這次楊律沒有保鏢隨行。
暗歎楊老爺子居然轉了性子,敢放楊律一個人出來溜躂了。
楊律坐在顧宴清對面,表情嚴肅地打量著她,盯著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悠悠開口:「我知道你是誰了。」
顧宴清笑了笑:「你當然知道我是誰,上次我們見過,我是顧宴清啊。」
她這麼一句顧左右而言其他的,楊律很明顯的不滿意,他皺了皺眉,微不可察地看了顧宴清身側的江斜川一眼,輕咳一聲:「我覺得,你應該讓無關的人先出去,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他這一番親暱的語氣讓顧宴清有些不悅,她直截了當開口:「沒什麼好談的——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傷風敗俗啊。」
她用了方纔的話予以回擊,這也提醒了楊律,他瞇著眼,看著顧宴清,沉聲道:「你與這男人住在一起?」
被點到的江斜川淺笑開口:「這與你沒什麼關係吧,楊大少爺。」
「當然有關係,她可是我——」楊律硬生生地把要出口的話壓了下去,哼了一聲:「總之,你不能和她住在一起。」
繼而轉臉看向顧宴清,「我立馬給你買套房子,明天你就搬出去。」
這種下命令的語氣著實令人不太高興。
以前他是皇帝,說一不二的,隨隨便便就能決定她的命運;而現在,儘管他有錢有勢,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更何況,楊家不曾涉足娛樂圈,也不能對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顧宴清盯著他,譏諷一笑:「憑什麼?」
說完這句話,顧宴清內心感慨,啊,真是膽兒肥了,敢頂撞皇上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還是挺好的。
這句話堵住了楊律,楊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顧宴清站起來,準備送客:「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楊先生,請離開吧。」
楊律坐著沒有動。
顧宴清挑挑眉,又叫了他一聲:「楊先生?」
楊律大概是沒有受過這樣的氣,他站起來,冷著臉就向外走,邁出沒兩步,就又回頭看顧宴清。
「據我所知,你還沒有男朋友,對吧?」
顧宴清一怔。
楊律開口:「如果我做你男朋友的話,你就從這裡搬走。」
這句話惹惱了顧宴清,她冷笑:「你以為你是誰?哦,你以為你說這話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就算是——」
她話沒有說完,江斜川冷著一張臉,直接將楊律推了出去。
楊律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幾步,剛剛站穩,抬頭,只看到江斜川面無表情,聽「彭」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了。
楊律心中鬱結。
他實在不明白顧宴清為什麼不肯與他相認。
最近幾日,他都在留意顧宴清的動態。
她一直在《宿命》劇組中拍攝,自上次被顧宴清從車上趕下去之後,他都是一直在暗中偷偷觀察顧宴清的。
這還差點讓楊老爺子誤會,在他極力解釋下,楊老爺子才相信他並不是在暗戀顧宴清。
今天上午,顧宴清參加《翻山越嶺》,在其中的表現,終於印證了他的猜測。
她對琴棋書畫類知識信手拈來,卻會難在一段極簡單的英文上——拜楊老爺子請來的英語老師,他才勉強學會了這門語言。
後來直播吃飯時,無論是喝酒,還是挾菜,她的種種動作,都與宮中人相仿。
種種跡象,讓楊律越來越肯定,此顧宴清,乃彼顧宴清。
只是,楊律越想越氣惱。
要不是她砸了他的那一玉枕,他怎麼會突然間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
哼,既然顧宴清也在這裡,有機會,他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頓!
門的另一邊,顧宴清坐在沙發上,腦袋突突的疼,都是被楊律氣的。
不知為何,楊律總是能成功地激怒她。
大概是那個蠢蠢的腦袋,和傲慢的態度。
這讓顧宴清愈發不願與他相認,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然後這股氣,在吃了江斜川親手剝開的蟹後,一點點全消了下去。
顧宴清一邊吃,一邊想,感謝上蒼,不用嫁給楊律,感謝大地,身邊有個萬能的江斜川。
這種感激之情,一直持續到了次日早晨。
顧宴清終於明白為何江斜川沒有給她安排工作了!
因為江斜川請了老師給她上課啊啊啊!
顧宴清僵硬地跟著老師讀:「a——」
從26個英文字母開始學起,一直到詞彙語法,一上午下來,饒顧宴清記憶力好,仍是頭昏腦漲的,中午時,她往沙發裡一癱,有氣無力:「今天下午有安排嗎?」
江斜川微笑:「一節形體課,一節表演課。」
顧宴清十分悲痛:「不是沒多少錢了嗎?」
「《宿命》的報酬已經拿到了,足夠了,你不必擔心。」江斜川憐愛地看她,「等到過了年,我再給你安排假期。」
顧宴清悲傷地想,再這麼學下去,只怕自己是過不了這個冬天了。
學習的日子也是過的飛快,新年到來似乎只是一眨眼,商場裡張燈結綵,各處也都掛了紅燈剪紙。
不管被人說西化有多嚴重,但在過年的時候,依舊是傳統年味兒濃濃的。
沈海河去了大洋彼岸陪伴父母——顧宴清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好朋友似乎瞧出了些端倪,同她並不是過於親暱;羅邐迆也飛回c市陪伴父母,鄭葵自試鏡後就再未同她聯繫過,這麼一來,能陪著顧宴清過年的,也就只有江斜川了。
江斜川似乎是篤定她會因《故秋》而紅,拒絕了許多片約,至於《翻山越嶺》的節目邀請,江斜川認為,太損耗精力,不適合長期做下去,也婉拒了。
大年三十那天,兩人在家中,江斜川手把手教她包水餃,連連感歎顧宴清實在是需要嬌慣著的,不適合做這些事情。
而過了年後,江斜川果然也沒有給她請老師,楊律和邊景明也沒有再來打擾。顧宴清以米蟲的身份過了十五天之後,終於等到了《故秋》的首映禮。
大清早的,江斜川就開著車載了顧宴清去挑選禮服。
顧宴清如今也算是轉了型,衣帽間裡的一些小禮服不太適合再穿了,況且,她也不能穿同樣的衣服去迎接媒體的燈光。
在這個時候,江斜川開始了挑剔,在否決了許多套衣服後,他的目光牢牢鎖在一件淡青色的裙上。
裙子是蘇州古香緞面的,長在膝上三寸,頗有些古意,又帶了一絲溫婉。初瞧平淡無奇,細看之下,暗花精緻繁複。
說實話,單看這件裙子,並不是多麼地出彩,但當顧宴清換上了之後,就不一樣了。
顧宴清身材好,雖有些纖弱,但該有的毫不含糊,腰肢又纖細,一雙白腿細長,又直,走起路來讓人移不開眼。
有些衣服,過於華美精緻,反而會掩過了穿著人的風采,最好的衣服,應該是能夠完全契合人的氣質,錦上添花。
而這件衣服,將顧宴清的優點全都展現了出來。
江斜川只看了一眼,便點了頭:「就這件。」
等到顧宴清去化妝做造型的時候,他去了收銀台。
往日裡,都是租賃禮服,這一次,他腦海裡全是顧宴清穿這件衣服的窈窕身姿。
鬼使神差的,江斜川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將這件衣服買了下來。
等到到達首映典禮現場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到了。
鄭今日裡穿了件白色的長綢裙,別無裝飾。一色的素白,常人穿起來難免會有素淨之感,而鄭葵穿來,卻是有一股子超凡脫俗的仙氣。
見到顧宴清,鄭葵只是衝她微微一笑,顧宴清回以微笑,兩人並未有再多言語。
魯巖倒是親熱,拉著顧宴清,衝著攝像機不停地擺著pose,笑容堆滿面。
過了一會兒,花容也到了,她穿了件水紅色的裙子,襯的眉眼明艷。大抵也是受了前些日子裡的緋聞影響,她看到顧宴清後,也是不冷不熱地打了聲招呼。
只是尚未見邊景明。
另一邊,江斜川接到了阿秋的電話,剛剛接通,就聽到阿秋情緒很是激動地大叫:
「川哥,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秦晴在網絡上大肆散播謠言,污蔑我家女神的事情?」
「當然記得,」江斜川頓了頓,問:「怎麼了?」
「我查出來了!」阿秋壓抑不住地大聲叫:「秦晴是被人慫恿的!在試鏡結束後,她和鄭葵的經紀人見了面,兩個人在咖啡廳裡談了很長時間!」

  ☆、第27章

江斜川緩緩放下了手機。
不由自主地看向顧宴清的方向,她站在魯巖身側,身姿纖細,如初春的柳條,正配合著攝影師做出了微笑。
阿秋的話還縈繞在耳邊,鄭葵站在另一側,她一個人站著,妝容精緻,笑意淺淺。
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子疏離淡漠的氣韻。
不太像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但阿秋的情報向來不會有誤的,對待顧宴清更是慎重,而若此事不是鄭葵授意的話,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的經紀人,馮藍。
對這位素有鐵腕手段的同行兼前輩,江斜川略有耳聞。
雖不在同一家公司,但總歸還是在一個圈子裡,馮藍做經紀人已經有十年了。最為人稱道的,是她一雙毒辣的眼睛,總是能夠精準地找到將要大火的劇本,也總能夠發掘出具有潛力的演員。
在她手裡,捧紅了不少藝人,包括蕭薇薇、沈凌……
沈凌。
江斜川明白了。
為何沈凌處處針對顧宴清?微博上的謠言已經澄清了,為何她偏偏深信不疑?如果是馮藍這樣引導她,再加上顧宴清那一張臉,沈凌也是知曉這一段舊事的,自然會往這個方向去想。
只是馮藍為何這麼做?若沈凌真要針對顧宴清,以沈凌如今的地位,若給她下絆子,顧宴清勢必會多多少少受些影響;而同時,沈凌表現的過於明顯,也會掉一部分粉絲——《翻山越嶺》就是最好的例子。
最近也有傳言說沈凌想要同公司解約,創辦自己的工作室——如果這個傳言屬實,那麼馮藍的行為就好解釋了。
馮藍同公司簽訂的是二十年合約,沈凌離開後,馮藍卻不能離開,所以,只怕過不了多久,沈凌就不再是她手下的藝人了。
而鄭葵,同沈凌氣質有些相仿,同樣的天資聰慧,相貌都是拔尖的。只怕,馮藍是存了讓鄭葵接替沈凌的心思。
只是,最終得到這個角色的葉喧與被迫退圈的秦晴同這件事情又有什麼聯繫?
畢竟,馮藍應該清楚,這個黑幕太容易被拆穿了。這場風波根本無法打垮顧宴清,反而提升了她的熱度,也漲了不少粉。
馮藍處處打壓顧宴清,也無非是顧宴清之前突然「搶」走了鄭葵的角色,擋了鄭葵的道。
倘若馮藍當真有心再陷害顧宴清的話,只怕今日的首映禮,她定會再做手腳。
江斜川這麼揣測著,只是不清楚馮藍要做什麼。
排除公開弄砸首映禮,除非馮藍腦袋被門夾了,不然是不會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畢竟這也是鄭葵出道來的第一部作品,弄僵了對她也不好。
環顧會場,回憶一下,從進入之後就沒見到馮藍,想來她今日裡並沒有親自前來,應該是安排好了人手,專等著捉顧宴清的錯處。
江斜川相信顧宴清,不會出什麼紕漏,只是擔心邊景明會再來糾纏顧宴清——倘若再被拍到行為親暱的照片,只怕前事又會被翻出重提了。
剛剛想到這裡,聽到一陣喧囂,拍照聲不斷響起,邊景明在眾人的簇擁下,微笑著信步而來。
他走了進來,目光掃過一側的江斜川,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然後徑直向顧宴清走了過去。
他這一去,許多攝影師和記者也跟了上來,將顧宴清與他團團圍住,這一下,鄭葵同花容便被冷落了不少。
正在接受採訪的顧宴清見邊景明過來,微笑不變,淡淡地叫了句「先生」。
這個稱呼,是《故秋》裡朱容玉稱呼宋書朗的,此刻出口,既不過分親暱,也不至於疏遠,實打實地表明了兩者戲下也是朋友關係。
邊景明走過去,很是自然地摟住顧宴清的肩膀,笑吟吟地照了幾張合影。
這倒也不至於太過分,許多明星都愛這麼照。
再過了一會子,主持首映禮的人過來了,幾人相繼就了座。
這場首映禮安排的中規中矩,同一些商業大片的首映禮來講,這個首映禮就顯得樸素多了。
首先是請歌壇小天後唱了《故秋》的主題曲,一曲罷了,請了原著作者來講了講選角時的趣聞——這段,主要是在讚譽鄭葵了,稱鄭葵就是天降的女主角。
然後是導演來談談創作歷程,對這一公式化得流程,陳臣顯然興致缺缺,只是短短講了幾句,就開始了採訪時間。
出乎意料的,這次媒體都將問題拋給了顧宴清同邊景明,而本次的主角鄭葵,卻只被問到了幾個不冷不淡的問題。
「請問顧小姐,是否是因為這部戲而與邊景明產生了感情的呢?」
首先發問的一個記者的問題頗具有誘惑性,不明說是友情,而是用了有些歧義的「感情」二字,挖了坑等著顧宴清往裡跳。
可惜,此顧宴清非彼顧宴清,她笑著回答:「確實,這部戲讓我認識了邊景明,同時也受到了他的很多照顧,我們也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又有不死心的記者咄咄逼人:「可是,之前有傳聞兩者的戀情,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嗎?」
之前還說是抱大腿呢,怎麼又突然說是戀情了,一個接一個的挖坑,真以為我會傻不拉幾地往裡跳嗎?
顧宴清感歎一下記者的智商捉雞,正欲回答,被一旁的邊景明輕輕鬆鬆截過話頭:
「不過捕風捉影罷了,」邊景明無奈地笑:「不然,我推薦過的人那麼多,若都是有了戀情,那我豈不是犯了誘騙少女罪?最可怕的,我可能還騙了少男。」
說到這裡,他沖一側的陳臣挑挑眉:「阿臣,你說是不是。」
陳臣傲嬌地「哼」了一聲。
頓時惹來記者與攝影師善意的笑聲。
之前陳臣拍攝電影,也是邊景明推薦他給投資方,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邊景明平時為人和善,記者既得到了答案,也無意再為難他,開始轉問了其他問題。
只有一個記者不死心,追問著顧宴清:「邊景明當真不是你理想的類型嗎?」
顧宴清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和邊景明只適合做朋友。目前,我還沒有戀愛的心思。」
那人不依不饒,繼續死纏爛打:「那如果邊景明追求你,你會考慮一下嗎?」
顧宴清微微蹙眉。
這個人明顯是衝著她來的,明明其他人都轉問其他問題了,只有這個人,篤定了她與邊景明有私,關於電影的問題一個也沒提,就執著於她同邊景明的關係。
邊景明再一次過來解了圍,只是語氣也淡淡的了,不再那般和善:「你再這麼問下去,我不知道要收到幾張好人卡了。」
那記者也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沒有私情還處處維護」,也放棄了,轉而去採訪其他人。
採訪時間不過二十分鐘,時間一過,幾人動身前往了放映廳,坐在了前排,靜靜地等待著電影的放映。
燈光關上,一片漆黑中,熒屏上漸漸亮起了光芒。
是陽光微曦,樹葉初黃,聽得有幾聲雞鳴報曉,一個人駕了馬車緩緩地進城。
鏡頭漸漸拉近,鄭葵的臉越來越清晰。
她一雙秀致的眼中似乎蒙了層霧氣,肌膚白而淨,黑髮編成兩個辮子,溫順地垂在兩側。
看到這裡,不得不說,鄭葵當真很適合這個角色。
旁人編起來總會顯得有些土氣的辮子,在她身上,卻多了絲純淨無暇的感覺。
顧宴清越向後看,越發讚歎,鄭葵當真是佔盡了老天的恩賜。
她的演技極好,與顧宴清的融入角色不同,能感覺到,鄭葵是在採取自己的方式來將角色表現出來。
顧宴清表現出來的朱容玉,是書中作者所希望看到的朱容玉,而鄭葵所演繹的喬安,不僅僅局限於書中角色,甚至加了些自己的演繹,卻也不過分,還能夠給人驚艷之感。
等到朱容玉初登場的時候,顧宴清微微皺了眉。
這個「朱容玉」還是原主演的,實在是……怎麼說呢,演技一般般,長相不錯,若是放在一般的電影中,也能看得過去,不算違和。
可若是與鄭葵同屏,那就是吊打啊!分分鐘被後者壓戲有木有?
就這麼被吊打了很長時間的朱容玉,終於在十分鐘後,令人驚艷了一把。
那是顧宴清拍的第一場戲。
屏幕上,朱容玉迎著光,走向逆光的喬安,親暱地叫著她的名字:「喬安!」
之前一直似乎空有外貌的朱容玉,在這一刻突然靈魂上線了。
這一幕實在太過美好。
沐浴著陽光的少女,笑容澄澈,去迎接另一個逆光的少女,這也是陳臣拍攝時的一個小技巧——借了陽光,朱容玉笑容爛漫,而喬安,冷靜如水。
不同的光線,也巧妙地暗喻了人物的性格特點。
越向後看,朱容玉就越是引人眼球,生生地,將一直屬於喬安的風頭,搶走了一大半!

  ☆、第28章

劉載山此次出席《故秋》的首映禮,不僅僅受到陳臣的邀約,還有一個原因。
他準備籌拍的電影《雙姝》還差一名主角。
這是部雙女主的戲,其中一個女主角,選定了蕭薇薇,但另一名主演,至今未尋到合適的人選。
劉載山何嘗不想效仿陳臣,來一次海選,只是檔期排的緊——身為一個專門執導商業片並有所成就的導演,他的時間排的很滿。
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和時間,再去慢慢尋找合適的人選。
在這個關頭,蕭薇薇向他推薦了自己的後輩鄭葵。
說實話,原本劉載山是不太同意讓一個新人來做自己電影中的主角,原因有二,一是新人演技總歸不夠出彩;二是新人號召力有限,很難拉動電影票房。
但在看過鄭葵照片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美,實在標準的美人兒。
光美還不夠,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能紅的勁頭。
在這個圈子裡呆的時間久了,他也有一種能識人的本領。
這倒不是什麼憑空亂猜測,也不是什麼怪力亂神,就是單純地看那人,有沒有星相,有些人,往那裡一站,就有一股子和其他人不同的氣度來。
他同經紀人馮藍也認識有些年頭了,馮藍眼光毒辣是出了名的,再加之鄭葵也是她現在正在捧的新人,當時差點就一錘定音選了鄭葵。
單單看相貌還不夠,劉載山也想看看這個女孩子的真本領。正逢《故秋》首映禮,他也收到了陳臣的邀請函,這才決定親自來看一下。
現在,劉載山倒是有些慶幸自己來這裡看了。
從影片開始,鄭葵露面的那一刻起,劉載山就發現了這是個好苗子,能成。
原本在女主角這裡猶豫不決,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另一女主蕭薇薇過於明艷,很容易搶鏡;若找不到能夠壓制住她的人,這部電影勢必會從雙女主傾向於一個人的獨場秀。
而從此片顧宴清出場,鄭葵就以壓倒性的氣場掩住了她,這已經不是主角與配角之間的差異了,可以說,顧宴清與鄭葵對戲,實在是慘敗。
在鄭葵的光彩下,顧宴清黯淡無光。
這倒不是說容貌上的差距,而是氣場與演技的雙重碾壓。
但,這種心思並沒有持續多久。
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顧宴清突然就變得光彩照人起來。
這讓劉載山很是驚訝,不由自主的,也開始將目光投入到顧宴清身上。
看戲、偷看宋書朗、撮合喬安和兄長、維護喬安……顧宴清將朱容玉這個女孩子表現的活靈活現的,嬌俏喜人。
朱容玉這個角色的戲份不多,後期的時候幾乎不怎麼出場了,但後面有鄭葵戲份的時候,劉載山始終還在惦記著顧宴清。
選用鄭葵做主角的心思有了些許動搖。
劉載山開始認真分析顧宴清的長短處。
長處:長得漂亮,外貌可塑性強;鄭葵雖漂亮,卻是帶仙氣的那種,《故秋》與她本人氣質相符合,這才堪稱完美;可若換了另一個角色,未必能比顧宴清出彩。
而且,顧宴清入圈有一段時間了,自帶了一批粉絲,況且很容易出爆點——之前她上了幾次頭條,且不論時好時壞,只要有熱度就夠了,這對票房都會是個很強的助力。
短處:演技差……不過這一點,似乎已經不成立了。方才顧宴清的一番表演,實在是震撼——大約是有前面的演技拙劣作對比,她的突然爆發,才會使人震驚。
對她的期待值低了,後期電影放映後的評價反而會越高。
劉載山仔細思考了一下,發現這麼算下來,顧宴清實在是比鄭葵更適合自己的電影。
隱隱約約又記起了前段時間微博上大火的那段試鏡視頻,他當時並沒有看,不過隱約記得當時輿論一邊倒地傾向了顧宴清。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鄭葵也參與了那場選角。
而最終勝出的卻是顧宴清。
思及此事,劉載山有些坐不住了,他盯著熒屏,喬安在異國街頭散步,畫面靜謐而美好,但劉載山心中,卻時時地想起顧宴清。
似乎像他想像中的一般,熒屏上,著洋裝戴蕾絲手套的朱容玉挽著宋書朗出現了,劉載山一震,仔細打量著朱容玉。
她這一身貴婦打扮,不再天真燦爛,卻帶著端莊大方的氣度。她沒有一句台詞,只需一個神態,就將這歲月的流逝完全展露了出來。
劉載山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她了!
*
放映結束後,掌聲如雷轟動,顧宴清從始至終看完了電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給自己的表現打分的話,她會給自己打99分,之所以不打滿分,是因為怕自己驕傲。(/≧▽≦)/
說真的,有前段「顧宴清」的拙劣做對比,顧宴清覺得自己演技好的要上天了。
至此,首映禮也算是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顧宴清起身,隨著工作人員前往後台休息室,離開前,看到陳臣同一個中年絡腮鬍在聊天,一側站著鄭葵。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中年絡腮鬍衝著她微笑,雖不明白他的身份,顧宴清也友善地笑了笑,然後離開了。
「鄭葵不錯,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
劉載山忽然一停頓,目光投向了一個角落裡。鄭葵循著他目光看過去,剛好看到顧宴清的背影,頓時冷了臉。
又是她。
在這時,劉載山忽然又轉了話題:「那個女孩子叫做顧宴清對嗎?我想請她當我新電影的女主角。」
聞言,鄭葵有些不敢置信。
馮藍說過了,這次劉載山已經確定了要選她做女主角,這次只不過是來看看演技走個過場而已,怎麼會突然間就變了卦?
之前《宿命》試鏡也是,明明角色就要到手了,突然間就來了個顧宴清,輕輕巧巧地就將角色奪走——一而再,再而三的。
陳臣聞言也是一愣。
馮藍不是說劉載山選定了鄭葵嗎?還拜託他照料一下鄭葵,雖然感覺沒什麼好照料的,但畢竟也與馮藍有一些交情,便答應了——只是,劉載山怎麼突然對顧宴清感興趣了?
雖滿腹疑慮,陳臣仍直白地說出自己所想:「是的,雖然前期不知為何如此拙劣,但後期演技確實進步不少。」
這話就有些謙虛了。
什麼進步不少,這簡直就是質的飛越啊。
劉載山贊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這孩子不錯,能成大器。」
淪為背景的鄭葵心中十分煩憂,騰騰騰地生了無名火。
初時,她待顧宴清確確實實是真心的——可以說,鄭葵是一舉越上枝頭的,也不是科班出身,不少人對她頗有微詞。
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別人都會覺得她是個靠某些關係才當上女主角的。
而顧宴清出了車禍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是劇組中,除了陳臣外,第一個與她打招呼的人。
那個時候,兩人也同樣遭受人非議,自然有了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之感。
倘若沒有後來的試鏡之爭,她們應該會是很好的朋友。
明明知道這種事情,也不是顧宴清能夠決定的,但鄭葵,就是恨她。
恨她的好運氣,一開始有影帝幫忙——當時她同邊景明聊了那麼長時間,而拿到聯繫方式的卻是顧宴清,後來又得胡克金另眼相看;倘若當時胡克金給她的分數高一分,或者給顧宴清少一分,《宿命》的女主角就不會落在顧宴清身上。
現在,連劉載山都放棄了她而看中顧宴清了!
另一側,顧宴清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小助理燕倩休假歸來了,又暫時代替江斜川做了司機,送她回家。
而江斜川,同顧宴清一起坐在汽車後座,思索接下來的計劃。
電影他也看過了,雖然一直在現場陪顧宴清拍攝,但剪出來的成片依舊讓他很是驚艷。
最令人驚艷的,就是顧宴清的表現。
江斜川在心裡默默地給她打了個滿分。
無可挑剔。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今晚回去,應該就能接受到不少導演打來的電話。
他有著隱隱約約的預感,顧宴清徹底翻身的日子,快要到來了。
江斜川這邊沉思著,另一邊聽著前排燕倩歡樂的聲音傳來過來:
「哎,斜川哥,你今年多大了啊?」
現下裡沒什麼事情,江斜川以為她在閒聊,隨口答道:「26了。」
「咦,看不出來啊,」燕倩很是驚訝:「我以為你頂多23、4呢。」
顧宴清也有些驚訝,她來這麼久了,才知道江斜川的年紀——明明比她還要大上五歲,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啊。
江斜川笑笑,不說話。
燕倩感慨完了之後,突然就臉紅了,有些羞澀地開口:「那個,斜川哥,你現在有女朋友嗎?如果沒有的話,你覺得,我合適嗎?」

  ☆、第29章 章

「我覺得很不合適。」
江斜川一口回絕,一點兒餘地也不留。
燕倩愣了一下,良久,才悶悶不樂地「噢」了一聲。
顧宴清先是被燕倩突如其來的告白震住,又驚於江斜川如此果斷的拒絕。
這麼直白肯定很傷女孩子的心吧?
一直以來,江斜川脾氣都很好,對她也很是溫柔體貼--她還以為他會委婉一點呢。
然江斜川面色平靜,就像剛剛只是回答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對他來說,這個問題確實很簡單。
被拒絕了的燕倩也不死心,再次追問:「斜川哥,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次,江斜川沉默了。
顧宴清也頗感興趣,笑咪咪地看著江斜川,等著他回答。
江斜川垂了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的情緒,他飛快地看了顧宴清一眼,嘴角微翹:「有了。」
聽了這話,燕倩亢奮了,激動的說話都結巴了:「她……她是什麼類型的啊?」
「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類型。」江斜川想起那天她頭髮的順滑,柔軟到他連觸碰都是小心翼翼:「好到沒有什麼詞語能夠形容她。」
本來只是想誆一下江斜川的燕倩,沒想到突然聽到了這麼具有衝擊力的消息。頓時感覺被塞了一嘴冰冷的狗糧,捂著一顆破碎的心,十分低落地開車了。
後面的路上,她再也沒有和江斜川說話。
一旁顧宴清也驚呆了,好久都沒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麼久了,你怎麼連個風聲都沒透露出來?」
江斜川笑笑,答非所問:「我還沒告訴她--我覺得,現在的我,還不足以站在她的身旁。」
顧宴清同情地看他:「沒想到你這麼癡情。」
江斜川長久地注視她,笑了笑,一聲輕歎:「我也沒想到。」
*
晚上,江斜川十分忙碌。
他站在廚房中,一邊切菜,一邊冷靜地同劉載山通話。
導演親自打電話過來,是江斜川始料未及的。這同時也說明了,導演對顧宴清的看重。
江斜川認為,是時候給顧宴清接個商業片了--《故秋》屬於偏文藝的片子,雖口碑好,按照慣例,也不會紅火到發紫的地步;而《宿命》尚在製作中,眾人對此褒貶不一,票房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而商業片,一般都比較叫座,若是製作上用心,叫好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更何況,還有劉載山指導。
綜合了多種因素考慮,江斜川最終替顧宴清接下了這部電影。
電話中,劉載山也說明女主不是傻白甜,具體的,要看劇本;兩人談攏了之後,決定明天就簽合同。
收了手機,江斜川看著正窩在沙發上等待投喂的顧宴清,心中五味雜陳。
顧宴清不是他一個人的,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喜歡她。
她太過耀眼,太過明亮,讓他不敢觸碰。
她從來都不是會被埋沒的明珠。
江斜川自知,現今來看,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來配得上顧宴清。
在他能夠堂堂正正站在她身側之前,他會用盡全力,捧著顧宴清踏上頂點。
而事情也如他所想像中的一樣,《故秋》上映不過三天,票房就突破了6000萬,而鄭葵的粉絲,頓時暴漲起來,同時,也有不少人,被顧宴清的演技所折服--當然,指的是電影後半段。
著名影評家趙及這麼評論到:「……無論是故事劇情,還是人物感情的描繪,都是淡如流水一般,在這塵囂躁躁的社會,如同一股清流……扮演女主角的鄭葵,無疑是令人驚歎的……但同時,我也注意到了一個配角,朱容玉。若是以懸崖幽蘭來形容鄭葵的話,後者就是攀籬薔薇,這個女孩子,一該往日的形象,嬌俏聰慧,實在是令人驚艷的……」
同時,微博話題榜高具榜首的是「《故秋》鄭葵謫仙子」,而排在第二位的,便是「聰俏甜顧宴清」。
作為一個因《翻山越嶺》而開始迷上顧宴清的新粉絲,周雨自然不會錯過《故秋》的放映--儘管顧宴清並非主角,戲份也不多,但周雨就是衝著她一個人去的。
有關鄭葵的鏡頭和劇情,周雨都心不在焉的,而當顧宴清的身影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他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坐的板板正正,不錯過女神的任何一個表情;當沒有顧宴清的鏡頭時,他就又病焉焉地癱在了座位上。
說真的,周雨也覺得女神在這場電影中的演技水平極其不同。
無論是表情,還是細微的小動作,前半截遠遠比不上後半截精彩。
怎麼說呢,簡直是一個徘徊在及格線上,另一個已經滿分了。
單純的周雨想,不愧是我家女神,這進步速度,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能衝擊好萊塢了!
而電影末尾,當貴婦氣息的顧宴清挽著邊景明亮相的時候,周雨看的眼睛都直了。
女王大人!您還缺個擦皮鞋的嗎?
同時也嫉妒起邊景明瞭,是影帝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怎麼挽我家女神那麼親熱?
等到電影放映結束,散場燈打開,周雨仍然不捨得離開座位。
他決定了,一定要再來看一遍女神。
同時,他還不留餘力的像周圍的朋友安利《故秋》,安利顧宴清。
初時,他的朋友一聽顧宴清的名字,就諷刺他:「不是那個傻白甜麼專業戶?少女電影有什麼好看的,再說她如今全藉著話題炒作,這種人演技能行麼?」
也有起了好奇心後來去看的--畢竟,《故秋》這部電影的評分意外的高,豆苗上打了9.2分,早知道,能過9分的電影都寥寥無幾,鳳毛麟角。
都毫無例外地粉上了顧宴清。
主要也是朱容玉設定討喜,一個大小姐,養尊處優卻也處處體諒他人,待朋友也親密,同時又有著活潑的性子,再加之容貌也是拔尖的,實在沒有哪個男人能招架的住。
反觀之喬安這個角色,仙氣飄飄的美女,性格也淡如清水,愛恨也表現的並不分明--只適合遠觀,卻不如朱容玉更加親民。
同時,有關朱容玉的同人本和漫畫也在微博上不停地轉載,流傳。
相比之下,喬安這個角色卻並不太受那些寫手和畫手的歡迎--也許因為她是主角,經歷已完完全全地在電影中講述出來了,而朱容玉,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露面,出現時已經和宋書朗在了一起。
而那些寫手和畫手們用腦洞填補的,就是中間的這一段空白。
在顧宴清的名氣愈來愈盛的時候,鄭葵自然是很不甘心的。
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靜,氣的將桌子上的茶具推下去帥的粉碎,一雙秀目裡全是血絲。
「顧宴清!明明我才是主角,怎麼滿世界的都在談論顧宴清!」
鄭葵尖叫著,將手側的一個玻璃花瓶甩在地上,清脆的玻璃破碎聲,潔白的百合花折了枝,了無生息地躺在了地板上,花瓶裡的水濺在了馮藍的腳踝上,她皺皺眉,將手中唯一倖存下來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鄭葵現在正處於暴走狀態,看著馮藍這氣定神閒的樣子,更加覺得礙眼,指著她,聲音是扭曲了的尖利:「你不是說《宿命》的女主角會是我嗎?你不是說《雙姝》也非我莫屬嗎?你不是說我會因《故秋》一炮而紅嗎?怎麼什麼都成了顧宴清的了?」
馮藍看著她,聲音不急不慢:「那我之前讓你去散播邊景明和顧宴清的照片,你為什麼給銷毀了?」
說到這裡,她聲音驟然拔高:「你當初放過了她,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這麼一日!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你懂不懂?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裡還有點明星范兒?活像個瘋婆子!」
鄭葵向後一倒,癱在沙發上,不再言語。
馮藍點燃了一隻煙,瞇著眼睛吸了一口,吐出青煙,幽幽開口:「幸好我們手中,還有兩張牌沒出--這個關頭,先出張小的,興許,《雙姝》還有回轉的可能。只不過,這次你可要認真聽我的安排,爭口氣--」
她將只抽了兩口的香煙放在煙灰缸中,狠狠碾滅:「不然,就是我,也幫不了你!」
鄭葵睜了一雙無神的眼睛看她,靜默片刻,她啞聲道:「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只要顧宴清再也不能越到我頭上去!」
馮藍滿意地看著她:「你早就應該這樣。」
說到這裡,她也是滿腹疑慮。
她明明記得,上一世,出演《宿命》和《雙姝》的都是鄭葵啊,怎麼突然間都變成了顧宴清?
這是兩部上映後皆紅的發紫的電影,她也是知道了女主是鄭葵才簽下她的--若是《宿命》是個意外,不小心錯了軌道,只是,當《雙姝》也換成顧宴清的時候,馮藍突然意識到。
事情走向,似乎已經不是她所瞭解的那個了。

  ☆、第30章 (四)

凌晨三點,江斜川接到了阿秋的緊急來電。
「川哥,出事了,」阿秋急切地說,「今天,我一在報社的朋友,給我送來了他們報社的樣刊--有人爆料,說我家女神整容了,照片,還有醫院裡醫生的證明。」
「荒謬!」
江斜川下意識反駁:「我天天看著她,怎麼不知道她整容了?」
說到這裡,阿秋也有些猶豫,吞吞吐吐:「怎麼說啊,川哥,其實,我也感覺女神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仔細看差別也不大,但就是覺得比以前好看了。可能你一直跟著我家女神,感覺不出來。說真的,如果有人說女神微整的話,我也會相信的。」
江斜川皺眉。
這個問題,他也不是沒想過--顧宴清的臉一點點發生了變化,雖然比較細微,仔細看,還是和以前不同的……倘若有人揪著這一點不放,他還真的沒處說理去。
阿秋那邊也心事重重的說:「我懷疑女神最近風頭太過,得罪了人。我那朋友還告訴我,這個事情並不是報社獨一家的,許多報社都接到了爆料的消息,只怕天一亮,這件事就給抖露出去了……」
江斜川揉揉眉心:「你那朋友可知道爆料人的信息?」
阿秋搖搖頭:「這次是沒辦法了,是直接用匿名信寄過來的--寄件人是空白,信也是打印出來的。」
江斜川倒是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結--用腳趾頭都能猜的到,這和馮藍定然脫不了干係。
上一次搶了《宿命》,她借刀殺人,爆出來所謂的選角黑幕,這一次因為《雙姝》,她又想來弄個整容風波嗎?
謝過了阿秋,他猶豫了一下,冷靜地開始撥號,三聲「嘟--嘟--」之後,那邊傳來有些疲倦的女聲:「阿川?」
「慕女士,」江斜川聲音平靜,「雖然有些冒昧,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有人想散播關於顧宴清的一些不好的消息,我希望你能幫忙把這件事壓下去。」
「不過一句話的事情,」那女聲低了下去,「對我,你需要如此客氣……阿川,我已經老了,我需要一個繼承人--」
「抱歉,」江斜川打斷她的話,彬彬有禮道,「這麼晚了還打擾您,實在對不住。」
又一次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一次又一次,她每次都想把他從這個圈子裡拉出來,但他仍心甘情願地陷入其中。
靜默了一會兒,她歎口氣,「阿川,這樣的話我只說最後一次了,你不適合這個圈子。你的才能,在這裡根本得不到發揮,你應該是在--」
「這些事情,我還不想聽您說教,」江斜川略微提高了聲音,「您是我的母親,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但是,您也必須要明白,您的某些做法,包括對我父親的傷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江斜川閉一閉眼,沉聲道:「慕女士,我為這次的事情向您道謝,那麼,再見。」
他收了電話,長舒一口氣,苦笑。
說過要靠自己的力量立足,再不去尋求她的任何幫助--結果,現在還需要她來幫忙平息。
現在是顧宴清正在翻身的緊要關頭,他實在不願她再遭遇什麼風波。
澄清自然不難--所謂的的醫院開出的證明之類,肯定全是假的。
對方也不會因此善罷甘休,網絡上定然也僱傭了大量的水軍,在如今,事先控制媒體的風向最為重要,網絡上再猖狂,也能拿出令他們心服口服的證據來。
整容一事,可大可小,有直白坦認的,反而收穫一批新粉;也有遮遮掩掩的,結果更加被噴的徹底。
但,顧宴清並沒有整容。
又怎麼能因為這莫須有的罪名惹人非議。
母親的一番話,對江斜川並非沒有觸動。
他實在不是一個好的經紀人--現下,根本沒有辦法去與其他明星簽約,他的所有重心,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都在顧宴清一個人身上。
倘若一直在這個領域做下去,只怕他永遠都趕不上顧宴清。
至少,也要等到顧宴清成功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他都會陪伴著她,為她遮風擋雨。
窗外夜色正濃,月亮分外的圓,光華四下傾洩。另一邊的顧宴清,渾然不知今夜裡的風波,正睡得安穩。
清晨六點,顧宴清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下了床,一手揉眼一手打開了門:「川川,今天怎麼這麼早……」
江斜川看著她,無奈道:「看來這幾天你都懶習慣了,今天可不能閒著了,出了些事情,要去醫院一趟。」
他不自然地別開眼睛,轉移視線,「那個,好好整理一下衣服。」
然後耳尖發紅的轉身去了客廳:「今天煮的綠豆百合粥,還有涼拌三絲,你還想吃什麼?」
顧宴清一個哈欠打了半截,低頭發現並無異樣,這是之前一套兔子造型的睡衣,少女氣息滿滿--講真,要不是她的睡衣都送去乾洗還沒到,也不會穿這個。
舊主睡衣不少,但她總有種穿別人衣服的感覺。就這件還是嶄新的,這才拿來穿。
奇怪,好端端的,川川怎麼耳朵紅了?
顧宴清百思不得其解,也覺得江斜川最近實在是有些令人琢磨不透,回答:「不用啦,這些就夠了,早餐吃不多的。」
回房換了衣服,先是洗漱完畢,然後將梳妝台上的各種昂貴的化妝水精華乳液認真地塗了一遍,然後塗了防曬,正準備化個淡妝的時候,江斜川探過頭來:「今日裡不用化妝。」
顧宴清「哦」了一聲,乖巧地放下了粉撲。
現代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她都是蠻喜歡的,大抵是女孩子的天性,她對臉上的這門功課很奇怪感興趣,也下了不少功夫學習。
不過,令她疑惑的是,她現在所用的東西上,都標注著些奇怪的語言,這使她每當購回一件新品時,都要讓江斜川翻譯--這點她就很是佩服了,他簡直就是個移動的翻譯機器,還是流暢無差錯的那種。
她問為何不買標注漢字的,明明地廣物博,□□上府。
那時江斜川正在給她翻譯乳液的成分表,聞言,愣一下,道:「今日已不如往昔。中間受了戰亂,遭異族踐踏,元氣大傷。」
顧宴清懂得,戰亂最損耗的,不僅僅是一個國家的人民性命,還有各類製造業--當生存都是難題的時候,化妝品護膚品等這種不是必需品的製造和研發就停止,甚至滯後了。
「但如今,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江斜川耐心與她講,「只是在這類東西上,總歸有些差距,既然有更好的,為何不選呢?」
吃了早餐,江斜川就載著顧宴清直奔醫院。
顧宴清很是訝異:「好端端的,去醫院做什麼?」
江斜川告訴她:「有人要污蔑你整容。」
顧宴清愣了愣,對著後視鏡左照右照,忐忑不安地開口:「有人懷疑我的身份了?」
「那倒沒有,」江斜川笑笑,「不過你最近風頭大,只怕是得罪人了。」
顧宴清肯定地開口:「鄭葵。」
「只是,鄭葵入道尚淺,也沒什麼背景,觀這手法,不像她所為,」江斜川道,「應該是馮藍,她的經紀人。」
顧宴清頓時想到試鏡結束後,她那惡毒的眼神。
「不過,這件事情,鄭葵也應該是知道的。」江斜川頓了頓,「無論如何,之後切不可對她毫無戒心。」
顧宴清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她是懂得,利益面前,拆破了許多友情;稍稍不堅定,頓時反目成陌路。
思及此,她有些惆悵:「沈海河快要回來了,我不清楚還要不要再去見她。」
說真的,顧宴清對這個沈海河,始終存了點懼怕的心理。
大抵她是原主的好朋友,總感覺自己瞞不住她--儘管來此並非自己心意,面對沈海河,也總有一種害死原本顧宴清的罪惡感。
「去,為什麼不去。」
江斜川道:「她不會傷害你的,看在原本顧宴清身體的面子上,她也不會對你不利。」
你這麼說,感覺罪惡感更重了哎!
顧宴清轉眼看窗外風景,不再說話。
所幸這個身體原主和父母決裂,已有多年為回家--但也不能一直不回,以後怎麼面對她家裡人啊,難道還要用失憶來搪塞過去嗎?
況且,這張臉已經發生改變了啊……不是有句話叫做「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嗎?用這個理由可以擋過去嗎?
等到達醫院,江斜川拉著顧宴清直接找到了陸平:「老陸,你給她做個檢查,然後開個證明。」
陸平從厚厚一摞書中抬起頭,推了推眼睛框,看了看顧宴清,慢吞吞的開口:「你又上微博熱門了。」
聞言,顧宴清掏出手機,打開微博,一愣。
鋪天蓋地的「顧宴清整容前後對比照」,她呆了呆,「怎麼這熱門,動不動就讓我上啊。」

  ☆、第31章 (五)

今天,微博再一次被顧宴清刷屏了。
不只一個大v轉發微博,從她的臉型到眼睛,不放過一個細微之處,更有甚者,發現她的臉,在《故秋》拍攝前後就有了變化。
知情人爆料,之前顧宴清出車禍,實際上是私下裡做了微整。
更有腦洞大的人推測,車禍前後,顧宴清演技和性格都有了極大的反差,是因為真正的顧宴清已經死去了,現在的顧宴清其實是有人整容出來的。==
虧的江斜川事先得到了風聲,在控制下,面對此事,各大報社都紛紛噤聲,不發表一絲意見。
結果,一上午過去了,看上去這個事情在網絡上越炒越熱,沸沸揚揚,猜測越來越深,附和的人卻寥寥無幾。
一群水軍噴的口乾舌燥的,已經做好了和顧宴清粉絲來一場世紀撕逼大戰的覺悟了,結果一群粉絲理都不理他們,跑到了顧宴清微博下面各種安慰女神說別理那些人。
水軍們:……
這件事情是出乎馮藍意料的,原本設想的顧宴清被惡意攻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一些原本就是「顧宴清黑」的人倒是得了助力,抓住這一點罵個不停,但也總是有種唱獨角戲的感覺,最主要的觀眾也寥寥無幾。
同以往一樣,顧宴清依舊沒有發表微博來澄清或者說明,安安靜靜的,就像不知道這場風波一樣。
馮藍躺在沙發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到底是哪裡出現問題了呢?
前一世她與顧宴清接觸並不多,對這麼一個只有一張臉的小明星的印象,最終也只停在了她後來嫁到豪門上。
但無法否認的是,這個姑娘有一種天然招黑的氣質。
太容易招黑了啊。
演技差,情商也不高,性格雖談不上耿直,卻也拒絕潛規則--這大抵也是她唯一的優點了,同時性格還是唯唯諾諾的那種--就能力強大的江斜川,最終也放棄了她。
說起江斜川,她倒是真心想拉攏的。
可惜,上一世失敗了那麼多次,後來更是得知了他的來歷,馮藍覺得,收攏他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了。
馮藍打開微博,點擊了高舉熱搜的「顧宴清整容」,不放過一點細節,仔細查看。
然後就發現了事情的端倪。
原來是暴脾氣的陳臣第一時間發了條微博:「如果顧宴清真的整容了,明天我就直播吃鍵盤。」
連《故秋》的導演都這麼說了,還有誰會質疑顧宴清呢?
陸陸續續的,又有一些人發微博來力挺顧宴清,有的是以朋友身份,例如羅邐迤,也有合作過的影星,比如魯巖,還有一些劇組的工作人員,都無一例外地表示顧宴清並沒有整容,同時也誇讚她性格隨和,從不擺明星架子。
一些粉絲更是尖銳地指出,再好的整容手術都需要恢復期,我家清清車禍就住了一個星期多的院,倘若整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能恢復?
況且,車禍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這可以說是一段黑歷史,清清又怎麼可能拿車禍做偽裝去整容?
馮藍陰沉著臉,打火機點了幾次都點不著火,煙也掉在了地上,她來了氣,狠狠地將打火機扔了出去。
鄭葵正推門進來,打火機砸在了門上,發出「彭」的一聲悶響,嚇得她停了一下腳步,又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馮藍一手抵額,閉上眼睛,又半張開一條縫,從那條縫裡看她:「今天不是有《紅綾天下》的宣傳活動麼?你來做什麼!」
鄭葵接《紅綾天下》也是她授意的,原本這部電影選定的是另一個新人,但馮藍輕輕巧巧地就擠掉了她,把鄭葵塞了進去。
這部電影雖不如《宿命》紅火,但票房也高居不下,也捧紅了那個小新人--很可惜,這一次那人是紅不了了。
「什麼宣傳活動?電影還沒製作完成,宣傳個p!」鄭葵語氣也不太好,「一群糟老頭子只知道動手動腳--馮女士,我可記得當初簽的合同裡可沒有陪酒這一項!」
馮藍看著她,譏笑:「這句話,等你火了之後再說吧。別以為拍了《故秋》,你就火了,翅膀也硬了。仗著你有幾個小粉絲,就不知道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了!你也想想,當初是因為誰,你才能進的《故秋》!」
鄭葵張了張嘴,無話反駁。
馮藍不再看她,閉目養神,沉聲道:「今日裡,是我小看了顧宴清的影響力,也未料及江斜川居然會向他母親求助,是我失策。不過,幸虧還留了一後招,諒她們也抓不住尾巴。」
江斜川的反擊,自下午才真正開始。
先是江斜川以顧宴清經紀人的身份發博,並po上檢查報告,聲討那些散播留言的大v,明確表明要以名譽受損向他們寄律師函。
緊接著,一個大v就憋不住了,直接爆料出來,實際上,是一q姓明星付錢讓他散播消息,他禁不住高價誘惑,這才作出此事。
這一下就像捅了馬蜂窩,微博上頓時炸開了,陸陸續續的,也有其他大v承認是受人收買。
網友們紛紛猜測那個所謂的q姓明星是誰,猜測最多的,便是秦晴。
但秦晴已經刪博退圈了,眾粉絲一腔憤怒無處發洩,又去了顧宴清微博下虎摸安慰。
整場風波,從始至終,顧宴清都沒怎麼觀察。因為在她發現自己上了熱搜後,江斜川就將手機自她手中抽走收了起來。
他柔聲對她說:「別擔心,一切交給我。」
然後帶著顧宴清去電影院中看了一天的懷舊電影,從《泰坦尼克號》到《阿凡達》,告訴她是要去學習。
一開始顧宴清還認真地揣摩了各類演員的小動作和神態,一板一眼地把它當做教學素材,到了後來,她就被《阿凡達》中所構建出來的世界所震驚了,這才以一個普通觀眾的身份來觀影。
傍晚時分,兩人走出電影院,江斜川看了看手機,衝著顧宴清揚眉一笑:「已經解決了。」
看著江斜川的笑容,顧宴清心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似乎有了一個強大的後盾--不僅僅是後盾,比如說今日裡,她什麼都沒有做,就有人替她擺平了障礙。
往日裡,都是她一個人在奮戰--與姐妹鬥,與繼夫人鬥,縱使有舅母施以援手,但也有遠水救不了近火的時候。
而此時此刻,她第一次意識到,從今往後,再不是孤單單地走下去。
「川川。」顧宴清輕聲叫他。
「嗯?」江斜川向她又走了一步,低頭看她:「怎麼了?」
他就是這樣,對她一直是好脾氣的,一開始還有些冷淡,但到了後來,待她越來越好。她叫他川川,他無可奈何,也是接受了這個稱號,由著她。
顧宴清慌亂轉身,背對著他,聲音略微有些不自然:「沒怎麼,就是叫叫你。」
怎麼感覺臉有點熱呢。
這件事情其實還沒有結束。
質疑顧宴清長相的雖不多,但也是存在的--畢竟,她確確實實是有些不同了。
這一點,江斜川也有些頭疼。
難道真的要以她還在發育期所以長相會有改變為理由嗎?
結果,沈海河在大洋彼岸發來的圖片,解決了燃眉之急。
一堆顧宴清的照片。
從顧宴清剛入大學,到剛剛進入《故秋》劇組,一張又一張。
從照片上也能看的出來,顧宴清所發生的變化。
剛入學時,顧宴清還略微有些嬰兒肥,一張臉也帶了些青澀和稚氣,短髮的沈海河一手搭她的肩,兩個女孩子衝著鏡頭笑得燦爛。
再向後看,顧宴清越來越瘦,原本有些圓的臉,也瘦出了小巧的下巴,而沈海河頭髮也越來越長,從中性風漸漸地轉變成了御姐范兒。
有了這些照片,根本就不需要說明什麼了。
人總是在慢慢改變的。
無論是一張臉,還是性格。
顧宴清一張張看著,愧疚之情越來越深。
看得出來,原本的顧宴清和沈海河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這麼多的照片,一半以上都是她們的合影。
一起慶祝生日,衝浪,跑去島國賞櫻花……
儘管照片背景一換再換,兩個女孩子的容貌也漸漸改變,但燦爛的笑容,一點兒也沒變。
只是,一個人還在這個世界,另一個已去了別的時空。
她們大概再也見不到彼此了。
江斜川默默地挑出了幾張照片,用顧宴清的號發到了微博上。
什麼話也無需說,這幾張照片就可以來打消他們的質疑了。
提示音響起,沈海河又發來了一句話:「清清,只要你沒事就好。」
顧宴清怔忡地看著這句話,歎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瞞不住她,怎麼可能瞞得住她。

  ☆、第32章 (六)

雖然眾人紛紛猜測那個大v所說的q姓明星是秦晴,江斜川與顧宴清也心照不宣地明白,這一場鬧劇,與馮藍脫不了干係。
江斜川也明白那人的用意,想要黑顧宴清是一部分,更主要的,是想把事情鬧大,來藉機引起劉載山的注意。
劉載山這人有一個怪癖,儘管他挑演員不拘演技品行,也不論黑歷史,越是能炒作的,他越是看重--但有一點,他只挑純天然的。
但凡在臉上動過刀子,甚至打過美白針也算,他都統統不要。
這也算是他的一個特點了。
倘若顧宴清因為此事被迫換下來,那麼能夠飾演這個角色的,也就一個鄭葵了。
幸虧此事並沒有鬧起多大風浪,劉載山也沒表示出來什麼,就這麼靜悄悄的,顧宴清進組了。
這次與以往不同,拍攝地點選在了h市,山清水秀的,離顧宴清的公寓也遠,劇組大手筆地包下來了一個酒店,供明星及工作人員居住。
在江斜川的要求之下,劉載山很是痛快地講顧宴清隔壁的房間給了他。
同時,江斜川擔心顧宴清吃不慣酒店裡的飯菜,徵得了酒店副經理的同意,使用廚房,親自為她做飯吃。
顧宴清的房間安排在五樓,她左邊是江斜川,而右邊,住的是另一女主角蕭薇薇。
公司裡派來了燕倩,她與蕭薇薇的助理白樂一起,住在了三樓的房間。
剛進組,導演給了她們一天休息的時間,顧宴清開始發揮了宅的天性,窩在房間的床上看著劇本,哪裡也不想去。
《雙姝》是個現代輕喜劇,而她飾演的姐姐蘇玉,是的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兒,長相明艷,十分聰慧,又自帶毒舌技能。她對自己的妹妹蘇樸,雖然倍加關心,卻極少表現出來,還時不時冷嘲熱諷。是個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
看到這裡,顧宴清便明白導演為何挑自己而捨鄭葵了。
氣質不符合啊!
自己長相具有可塑性,而鄭葵那張臉,標準的不食人間煙火啊,若是來飾演蘇玉,美則美矣,但總會有些違和--那樣的話,不是明艷,而是冷艷了。
到了傍晚時分,顧宴清意外地接到了蕭薇薇的邀約。
是燕倩上來告訴她的,說蕭薇薇在附近的一家有名的日式餐廳中包了場,請了劇組的人員都去放鬆一下,同時也讓白樂來邀請顧宴清;燕倩覺得現在自己也閒著無聊,便替她上來了一趟。
蕭薇薇也是馮藍的人,顧宴清也得知了她舉薦鄭葵的事情,誰知道她這次擺宴是不是別有目的。
秉著不要作死的原則,顧宴清以身體不太舒服為由拒絕了這場鴻門宴。
燕倩歡喜雀躍的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顧宴清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想去的話就去,好好玩。我這裡暫時用不到你,有什麼事的話,還有川川呢。」
燕倩靜默了一下,突然用力抱住她:「感謝清清姐,清清姐萬歲!」
送走了燕倩,顧宴清繼續癱回了床上看劇本,一直到了晚飯時,江斜川推了餐車上來,敲開了門。
顧宴清吃完了飯,將剛才的事情如實相告,江斜川聽罷,讚許地點點頭:「你做的很對。蕭薇薇是馮藍一手栽培出來的,依著馮藍的性子,只怕她把那些手段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推薦的鄭葵沒有被導演看上,蕭薇薇對你,也不會多麼友好。除去拍戲外,你盡量少與她接觸。」
顧宴清本來也存了珍愛生命遠離馮藍派的心思,對江斜川的建議也毫無異議。
次日,剛剛開機,顧宴清就遭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她要踩一雙八厘米的細高跟啊!
顧宴清忍痛地穿上,顫巍巍地站起來,來來回回走動,反覆練習了半個小時之後,才能走出標準的步子了。但一雙腳疼痛難忍,她甚至感覺一雙腳要磨出血泡了。
她的戲份主要是在上午拍攝,而蕭薇薇的戲份集中在下午。因為拍攝場地離酒店還有有一定距離,一般情況下,暫時沒有戲份的,可以留在酒店裡休息。
劉載山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也留意到了她的腳,對待她忍痛拍戲這一點很是讚賞,不過也特意吩咐了道具組,去買低一些的高跟鞋。
不得不說,一雙高跟鞋,很能撐起一個人的氣場來。
原本他還擔心顧宴清並不能很好的勝任這個角色,遂吩咐買了些高跟鞋,來增添一些氣勢。
但顧宴清今天上午的表現打消了他的疑慮,而同時也發現了她確實不適合穿高跟鞋--他也不能落下個苛刻演員的名聲,自然也不會強迫她再去穿。
劉載山還特意吩咐她下午不必來了,但顧宴清心中也存了些想要見見蕭薇薇、打探一下情況的心思,遂說服了江斜川,兩人一同在一側觀看。
等到穿水紅色裙子的蕭薇薇出來的時候,顧宴清頓時眼前一亮。
或許是因了有一部分米國基因,蕭薇薇是標準的高鼻深眸,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同時,她又有著東方女性特有的溫柔,皮膚也十分細膩。
她本人要比照片與視頻上更加奪目。
難怪劉載山尋找不到合適的女演員啊,蕭薇薇著實是過於明麗動人了--站在她身側的人,很容易就會被她的風采給掩蓋下去。
比如說她的助理白樂,也算是個清秀佳人了,往她身邊一站,頓時就顯得寡淡無味了。
這是個合影殺手啊。
她咖位不小,也不恃美行兇,有的是親民路線,看得出人緣不錯,待工作人員也很是友好。
待開拍後,蕭薇薇表現的也極為認真,偶爾卡殼忘詞,也會不好意思地笑笑,俏皮地衝著劉載山眨一眨眼。
結果劉載山也不好意思責備她了。
這是個同類,可惜道行還不太深。
顧宴清在心裡暗暗地下了結論。
儘管蕭薇薇在人前掩飾的很好,但是在一側休息的時候,白樂給她遞水,她臉色沉沉,不復方纔的俏皮可愛,直接奪過來一飲而盡。
還不夠高明,不知道做戲的話,要做全套。任何時間,都不能夠放輕鬆。
晚上,顧宴清吃過晚飯後,洗漱完畢,就再不願意下床了。
倒不是她懶,實在是一雙腳疼痛難忍。
她眉頭微蹙,仔仔細細地看著,果然在右腳的大腳趾外側發現了一個水泡。
遇到這種情況,還是要扎破的好。
但是顧宴清下不去手。
正在糾結的時候,聽得不緊不慢三聲叩門,江斜川拎著一個塑料盆和一個小袋子進來了。
「附近沒有藥店,所以走的遠了些。」
江斜川將手中的袋子放在一側,拎著那個盆子去了衛生間。
嘩嘩嘩的放水聲傳來,顧宴清看著那個袋子,裡面有幾個小盒子,最上面是一個注射器。
江斜川擰緊了水龍頭,端了盆子進來,放在顧宴清腳下,抬眼望她,「泡泡腳,能緩解一下疼痛。」
顧宴清猶豫了一會兒,乖乖地把腳放了進去。
猝不及防的,江斜川挽了袖子,直接撩起水,摸到了她的腳。
顧宴清小小地震驚了一下,想要抽離,卻被他一把握住了。
江斜川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略微有些低沉的聲音:「別動,我給你揉一下。」
「我自己來就行。」顧宴清有些不自在,想要拒絕:「我--」
「我略微懂一點人體的穴位,」江斜川抬眼望望她,一雙眼睛溢滿了溫柔:「你就當做了一次足療罷。」
但是她沒做過足療哎。而且,這樣被他碰腳,感覺還是怪怪的。
顧宴清剛要開口,但江斜川已經在開始揉了,力道不輕不重的,確實比較放鬆。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認真給她揉著腳,像是在做很重要的工作。
顧宴清就這麼戰慄地被他揉了大概十分鐘,水早已沒了熱氣,他才放下來,拿毛巾給她包住腳,毛巾柔軟,很快便吸乾了水分。
顧宴清忙不及地拉過一側的羽絨被蓋住腳,未等臉上熱意消退,江斜川拆了注射器的帶子,只拿著針頭走了過來。
他側身坐在了床邊,揭開被子,將她的腳拉過來,放在膝上:「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顧宴清牙一咬心一橫,壯士扼腕道:「你來吧。」
聽得江斜川輕笑一聲,腳趾上猛地一疼,她下意識睜開眼睛,見江斜川小心翼翼地拿沾滿酒精的棉片給她擦拭乾淨。
「……明日我和導演說一聲,」江斜川聲音有些低:「弄成這個樣子,怎麼拍呀。」
他這句話頓時戳中了顧宴清的小心臟,她伸出手,摸了摸江斜川的頭,安慰他:「沒事沒事,現在都不疼啦。」
江斜川沒有回應,放下她的腳,又扯了被子給她蓋上,輕聲道:「今天早點休息吧。」
*
第二日,江斜川照例載著顧宴清去了片場,然後說要去道具組一趟,就離開了。
到達更衣室後,顧宴清看了看標籤,找到今日這場戲要穿的衣服配飾。
換好衣服後,她坐在了凳子上,剛要換上高跟鞋,江斜川敲門進來了,他手裡拎了一雙平底鞋,眉眼含笑:「我和導演說了你的情況,他讓你今天先穿這雙鞋子拍。」
不用再委屈雙腳,自然是件開心事。
顧宴清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鞋子,不小心碰倒了高跟鞋,有什麼東西從鞋子裡滾了出來。
江斜川定睛一看,頓時沉下臉來。
那是幾小塊碎玻璃渣,閃著寒浸浸的光。

  ☆、第33章 (七)(捉蟲)

顧宴清看著那些碎玻璃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起來。
幸虧江斜川帶了鞋子過來,及時制止了她,不然,這一腳下去,再輕也會將劃出血來。
這些玻璃渣也銳利的很,若是她力氣大了,再陷進傷口中,還得一點點用鑷子取出來……想到這裡,顧宴清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她確實怕疼。
單單是想想,就很恐怖。
江斜川冷著臉,半蹲在地上,將玻璃殘渣收拾了,扔進垃圾桶裡,又給顧宴清換上了鞋子,聲音聽不出情緒:「今日裡,你先去拍戲,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
顧宴清點點頭,想了想,開口:「那人既敢作出這種事情來,肯定是把握留不下什麼把柄。」
江斜川笑笑:「總有她露馬腳的時候。」
今日裡有一場顧宴清與蕭薇薇的對手戲,而蕭薇薇最令人懷疑--畢竟這個劇組中,與顧宴清有過節的,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化妝間,是臨時尋了幾個房間改造成的,除卻那些衣服,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周圍,連個攝像頭也沒有。
但是,直到快要開拍的前半個小時,蕭薇薇才姍姍來遲,後面跟著唯唯諾諾的小助理白樂。
見到了容光煥發的顧宴清,她面色不改,笑容可掬地衝她打了招呼,然後主動去尋了導演:「哎呀,實在不好意思呢導演,路上突然堵車了……」
她的聲音不小,一側顧宴清全聽在了耳中。劉載山皺了皺眉頭,揮了揮手:「去換衣服,上妝!一會兒就要拍了,趕緊的,麻利點!」
顧宴清看著蕭薇薇搖搖擺擺地離開,心中一片清明。
反常即妖。以蕭薇薇那個性子,巴不得在導演面前留個好印象呢。
昨天她早早到片場,又最後才離開,怎麼今日裡偏偏就遲到了?酒店離著雖有一段距離,但來的時候也未見交通擁堵--大路寬闊,車輛不多,又不是上班高峰期,何來堵車一說?
她向導演解釋,聲音偏偏大的要讓周圍人都聽到,又頗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似乎急得要與此事撇開干係。
只是,蕭薇薇這下子,倒當真有了不在場證據--白樂與她都沒有來,這也證明了,她有幫手。
會是誰呢?
顧宴清自認,雖有些小手段小心機的,也不過為了自保,未曾生過一絲害人之心,行事雖有些不夠光明磊落,但也是坦坦蕩蕩的。
會有誰,對她心懷怨恨,與蕭薇薇一同合起伙來對付她呢?
另一邊,換了衣服化好妝的蕭薇薇也過來了,顧宴清收回滿腹疑慮,開始認真地看劇本。
依靠著強大的記憶力,背這麼些台詞,根本不在話下,顧宴清把主要的心思,還是放在了研究人物心理上。
這一場,講的是蘇玉因為蘇樸交男友而大發脾氣,而傲氣的蘇樸也認為姐姐過於苛刻,兩人意見不同,爭吵了一場,蘇玉怒極,反手打了蘇樸一巴掌。
蘇玉此人,是一個性感尤物,在男女之事上頗為隨性,男友也是一個接一個的換,對待妹妹卻是十分嚴厲,也不贊同她交男朋友--儘管劇中未有明示,依顧宴清觀摩多部電視劇來推測,這個蘇玉,年輕時應當被某一個男人騙過,而且是滿腔熱血盡付東流的那種感覺。
推測出來這一點,蘇玉的形象,在她腦海中就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了。
但這些還不夠,還需要更進一步。
她對待妹妹嚴厲,內心對她關心卻不願出口--這與天下父母之心何其相像。
劇中也設定兩人自幼父母雙亡,財產為親戚所瓜分,自小寄人籬下,又疏於管教。
身為姐姐的蘇玉,定然在這樣的環境中,吃了不少苦頭,慢慢地養成一個硬冷的心。
她不願妹妹同她一般這樣,她渴望妹妹能得到更好的未來。
看到這裡,她闔上了書,望著前方忙忙碌碌佈景的工作人員,耳側傳來蕭薇薇特有的嬌笑聲,嗲嗲的,有些撒嬌的意味。
雖然暫時抓不住她的尾巴,但她做的事不少,顧宴清就不信揭不出個蛛絲馬跡來。
*
「和他分手,」顧宴清手中夾了根煙,似笑非笑地看了蕭薇薇一眼,抖了抖煙灰,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聲音輕的像一聲歎息:「你才多大。」
「姐姐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換了好幾個男朋友了。」蕭薇薇挑釁地看著她,「你可以。我怎麼就不可以。」
顧宴清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將手中的煙在煙灰缸中碾滅,直直地看著她,聲音冷了下來:「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她的眼神太過可怕,如墨般深沉,微微上揚的眼角,此刻也是性感而陰沉的。
蕭薇薇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張了張口,剛欲說出那句爛熟於心的台詞:「我說--」
突然,她看到了顧宴清的眼神變了,帶了絲嘲弄,又似乎洞穿了她的一切,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就像一隻貓,在撥拉著瀕臨死亡的老鼠。
那句台詞再也出不了口,蕭薇薇額頭沁出冷汗來:「我說--」
「卡!」
看著蕭薇薇面流冷汗結結巴巴的樣子,劉載山不悅地叫了停。
顧宴清頓時又恢復了閒閒散散的神態。
「怎麼搞的?」
劉載山訓斥著蕭薇薇:「你今日狀態很不好,這樣怎麼拍的下去?」
蕭薇薇也沒了前些日子裡的巧舌如簧,一句話也不辯解,接過一側白樂遞過的杯子,一飲而盡。
她心裡也是不停地打鼓。
這是今天拍攝的第三次了,每次對上顧宴清的眼神,她就莫名的心虛,緊伴而來的就是忘詞,膽怯。
全然表現不出人物的剛烈。
真是見了鬼了。
蕭薇薇暗罵一句。
照理說,顧宴清應該是想不到是她動了手腳--哪怕想到了,顧宴清沒有什麼證據,也無法指責她。
更何況,也不是她親自動的手。
蕭薇薇心中一聲冷笑,也沒想到那個蠢豬真的去做了。
關於馮藍的借刀殺人,她這第一次用,沒想到就收到了如此成效。
蕭薇薇就是篤定了顧宴清會吃了這個啞巴虧,打碎牙齒和淚吞。
不過,她暗歎自己果真還是有些小膽,怎麼被顧宴清那一眼,給嚇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沒有將顧宴清那雙腳給劃個稀巴爛。還真是遺憾。
蕭薇薇心裡算盤打的極好,這一次將顧宴清的腳給劃破,輕了的話,也給那個小賤人些苦頭吃;倘若重了,這拍戲就得耽擱,劉載山拍的檔期緊,應當不會等著她腳好,順利的話,可能還會把她換成鄭葵呢。
只是沒想到她居然臨時換了鞋子。
白樂遞水給她時,附在耳側小聲說,她方才去看那雙鞋子,玻璃渣已經沒有了。
蕭薇薇聽得不耐煩,揮揮手趕走了白樂,玻璃渣肯定沒有了。那顧宴清又不是傻瓜,既然發現,肯定就給丟掉了。
不經意往顧宴清那裡看了一眼,只見江斜川坐在顧宴清身側,笑吟吟地說著什麼。
江斜川。
對於這個馮藍一直想拉攏過來的人,蕭薇薇也不是沒有動過心。
無他,實在是江斜川那一張臉太過標準。
放眼望去,娛樂圈中未整容過的男明星,能及得江斜川的,也是寥寥無幾。
說來也怪,蕭薇薇本人對名利十分看重,早期為了一個角色也是不惜犧牲色相的,但從始至終,她倒不在乎未來的對象是否地位多麼尊貴。
她也頗有些自知之明,過於高貴的世家,憑她也無法高攀。
與其以後委委屈屈地當個小三,她寧可找一個長相好的貧賤人。
圈內,江斜川對待顧宴清的忠心是出了名的。
多少人想挖牆腳,或者藝人想同他簽約,都被統統拒絕。
這一點上,蕭薇薇對顧宴清也是嫉妒的眼紅。
如果江斜川對她這樣,該多麼好。
可惜……
驀地想到兩年前的事情,蕭薇薇目光頓時惡毒起來,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手,恨不得咬碎牙齒。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傢伙!
她眼睛一轉,又冷冷地笑了。
虧得她還留了一手。
既然玻璃渣扎不爛賤人的腳,還有別的方法趕走她。
她摸摸自己的臉,有些心疼,又狠下心來。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這一把,她豁出去了!
*
因著今日蕭薇薇表現實在太差,磕磕絆絆地拍完了一上午,顧宴清又累又倦,在江斜川的陪伴下去了化妝間,準備換了衣服,卸妝,然後去休息。
豈知剛進了化妝間,就見到蕭薇薇捂著臉,正在小聲抽泣著。
一看到顧宴清進來,她飛快看了一眼江斜川,然後眼睛裡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滾了下來,一雙淚水朦朧的眼睛望著顧宴清,半是嗚咽半是控訴:「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第34章 (八)

顧宴清淡淡地看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江斜川站在顧宴清身側,看都未看蕭薇薇。
此時正逢下戲,化妝間裡人也不少,兩個化妝師此時都圍在蕭薇薇身邊,一個拿了沾水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擦著她的臉頰,另一個坐在一旁,心疼慈愛地看著蕭薇薇,轉向顧宴清的時候又變得不滿。
這個還是自己的化妝師呢,這麼快就投入別人陣營了。
顧宴清環顧四周,迅速做出了判斷--這蕭薇薇倒打一耙,之前也以請客為名籠絡人心,此刻已經搶佔了先機。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顧宴清不慌不忙,冷眼旁觀,倒要看看她又要折騰出個什麼來。
蕭薇薇略微拿開手,她有些紅腫的臉頰頓時展現在眾人面前,她接過一旁白樂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淚水,抽泣道:「我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你,只是你也明白臉對演員的重要性,眼下還在拍戲,你這麼做,不怕耽擱拍戲進程嗎?」
顧宴清耐心地等她說完,扯了扯嘴角:「我做什麼了?」
蕭薇薇掩面而泣,不再說話,一旁化妝師忍不住了,直接開口訓斥:「你自己做的事情心裡都清楚,把蕭小姐的臉弄成這個樣子,現在又來裝什麼無辜?要不是你偷換了蕭小姐的定妝粉--」
「夠了,阿婧。」
給蕭薇薇擦臉的那個化妝師手裡一頓,及時喝止住了她,阿婧憤憤不平,又拿一雙丹鳳眼狠狠地剜了顧宴清一下,小聲嘀咕:「怎麼有些人心腸就這麼狠呢!」
看來她不小心還惹眾怒了呢。
顧宴清也不急著辯解什麼,她看了一眼化妝台,那裡攤開了一盒定妝粉, Givenchy的,經典的小四格,劇組給每個演員都準備了一盒,她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敏銳地感覺到,盒子粗劣不堪,粉質也怪怪的。
很明顯,這是一盒劣質的仿品。
至此,她若還不明白蕭薇薇給她按了個什麼樣的罪名,那就是天真的過分了。
自己偷換了定妝粉,來個苦肉計誣陷她?蕭薇薇哪來的信心,覺得能成功陷害她了?
顧宴清微微一笑,放下了盒子,仔細地看了看蕭薇薇那紅腫的左半邊臉,惋惜地開口:「看來你為了這一出,下了血本啊!」
聞言,蕭薇薇哭哭啼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是在誣陷你嗎?」
顧宴清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可沒這麼說。」
蕭薇薇頓時噎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也變了變。
到了現在,顧宴清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蕭薇薇,雖然跟隨馮藍時間不短,但到底智商是硬傷,後天無法彌補。
從馮藍那學了些皮毛就自以為出師了,實在是有些輕狂,只怕之前若不是有馮藍扶持,她這智商,也走不到今天這個地步--想來此次栽贓陷害也是她自個兒想到的,以馮藍的性子,定不會如此漏洞百出。
這也是江斜川誤導了她,之前聽他描述,還以為蕭薇薇是個多麼有心機的人呢,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顧宴清心裡小小地抱怨,川川也把她看的太弱小了呀。
看著蕭薇薇一臉被蟑螂踩到的表情,顧宴清心情頓時大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江斜川,後者有些驚詫,似乎未料及她會如此反應,轉過頭來,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蕭薇薇,垂眼看她:「看這臉紅了一片,是過敏吧?」
阿婧剛才也驚訝於蕭薇薇的表現,後知後覺地開始察覺自己是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她性格原本直爽,有啥說啥,也是個楞頭青,此刻難得地猶豫起來,看了看低頭垂淚的蕭薇薇,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顧宴清,張口:「是……」
顧宴清衝她笑了笑,「是就行。」
繼而,她目光含笑地看著蕭薇薇,語氣溫柔地能化出水來:「那麼,蕭小姐,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的臉只有左半邊過敏,而右半邊什麼都沒有嗎?」
蕭薇薇的抽泣聲停止了,她抬眼望著顧宴清,艱難地開口:「大概是因為膚質問題吧--」
顧宴清目光一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打斷她:「我還有一個疑問,不知道蕭小姐是否也能解答。我曾經也過敏,不過和你不太一樣,不出半個小時就紅了一張臉--但是,我記得,蕭小姐拍了一上午戲,為什麼現在才發現過敏?別說是後來補妝才用的這個,我記得,蕭小姐最後一次補妝,也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了吧?而且補妝用的,是盒LA MER吧?」
蕭薇薇張了張嘴:「我--」
「我方才也看過了,那盒小方格的粉質明顯地粗糙多了--連我都能看的出來,而蕭小姐的化妝師,日日與這些東西打交道,難道看不出來嗎?」顧宴清不給她辯解的機會,轉而將矛頭對準了化妝師,「還是說,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來塗上去嗎?」
蕭小姐的化妝師就是那個剛剛給她擦臉的那個,看上去要比阿婧精明多了。
經過顧宴清的連連發問,真相也瞭然於胸了。驟然被點到名,她不慌不忙,沉聲應答:「我給蕭小姐定妝,一直用的是LA MER,這個小方盒從來沒拆開過,只是今天上午時,白樂拿了這個盒子,說是要替我給蕭小姐補妝……也是我失職。」
局面驟然急轉直下。
蕭薇薇此刻也破罐子破摔了,她看了一眼江斜川,發現後者笑意盈盈地看著顧宴清,壓根兒沒把注意力分到她這裡半分--心下一狠,也不哭哭啼啼的了,冷冷開口:「但是,你的助理燕倩說了,她今日看到你在偷換我的定妝粉。」
燕倩?
顧宴清眼睛微微瞇起來,她倒是把這個人給忘記了。
她何時與蕭薇薇攪和在了一起?聯想到前天,燕倩來替白樂通知她邀約--只怕那時候,燕倩的一顆心就不在她這裡了吧?
雖然有些驚訝,但顧宴清面上也沒有表示出來,她只是有些驚訝,蕭薇薇到底是給燕倩許了什麼好處,才讓她不惜背叛公司來站到蕭薇薇的陣營中?
一側燕倩已經站了出來,她看了看顧宴清,也做出一副憤懣的樣子來,指責道:「清清姐,雖然我一直把你當姐姐來看,只是你今日做法實在太讓我失望了。我知道你對蕭小姐不滿,私下裡也抱怨說想換掉蕭小姐。只是,你不能想毀掉蕭小姐的臉啊,這樣也太歹毒了!我雖然是你的助理,也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這一番言論,頗有些大義滅親的意味。
說罷之後,燕倩也有些心虛,畢竟是當著這麼多人面來誣陷顧宴清,她心裡還總是有些沒底--
不過她也別無退路了。
今天上午,白樂靜悄悄地來找她,一句話就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我知道你往顧宴清的鞋裡放玻璃渣了。」
白樂笑吟吟地看著她:「不過,蕭小姐說了,如果你乖乖聽她的話,她就不會將這件事情抖露出去。」
此時此刻,燕倩愈發覺得自己是中了蕭薇薇的計了。
前天,她在蕭薇薇請客的地方玩瘋了,幾杯酒下肚,頓時就不是自己了,嘴也沒個把門的,將自己喜歡江斜川的事情,統統告訴了白樂。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酒店裡,一側是靜默的白樂,另一側,蕭薇薇半張臉陷在陰影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聽說,你喜歡江斜川?」
燕倩不語。
蕭薇薇又歎口氣:「可惜,那人是個工作狂,現在眼裡,只有一個顧宴清--如果顧宴清名聲大臭退了圈,說不定你還有點希望。」
那時候,她只是聽了聽,並不以為意--斜川哥不過是工作認真罷了,這有什麼不妥的呢。真正往心裡去的,還是晚上給顧宴清送藥時,看到江斜川從顧宴清的房間裡出來,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似乎,能透過房門看到她一般。
燕倩絕對看不錯當時江斜川的表情,像是門那邊有著珍寶一樣。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江斜川對顧宴清有些不一樣的情愫。
她居然還以為江斜川只是工作努力。
回去之後,她開始回想各種細節,為什麼江斜川只照顧顧宴清一人,為什麼江斜川極少讓她插手顧宴清之事……
越想越氣,突然就有了一種被背叛的錯覺。
--顧宴清明明知道江斜川的心意,之前燕倩說要追江斜川時,她也不出言阻止,還有上次首映禮結束後,只怕顧宴清就是在看她的笑話吧?
自己比顧宴清少什麼?不就是那一張臉?論其他的,她哪一樣不如顧宴清?
如果,沒有顧宴清就好了。
她回到房間後,失魂落魄的,不小心碰掉了一個杯子,或許是昏了頭,在收拾的時候,她偷偷地藏下了幾個碎片。
然後,第二天清晨就趕往片場,在顧宴清到來之前,悄悄地放進了顧宴清的鞋子裡。
此時回顧起來,燕倩突然覺得,在她把玻璃渣放進去的時候,她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在她控訴完之後,整個化妝間都靜悄悄的。
良久,江斜川平靜的聲音響起:「今天早上,我一直同宴清在一起--我怎麼沒有看到,她去換蕭小姐的定妝粉?你說你看到了,那麼我倒有一事問你--」
他看向燕倩,目光冷的能結成冰:「今天一大早,你去了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
一開始,江斜川想培養顧宴清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比如說教她訂外賣,以免他不在家時,顧宴清會餓肚子。
但又怕顧宴清吃不慣,在一個晴朗的下午,江斜川一次性訂來所有的外賣進行品嚐。
挑剔的江斜川決定還是親自做飯給顧宴清吃。
小劇場二:
在阿秋的強力推薦下,江斜川找到了一家接受派送日式料理的店。
店主是個很嚴格的日本人,無論是乾淨程度還是食物營養搭配,都堪稱滿分。
江斜川很滿意,臨時救急的店就是這一家了。
臨走前,他留意了一下負責派送的小哥,一個比一個帥,面容乾淨清朗的那種。
江斜川折回去同店主商量:「有沒有那種長的不是特別好看,或者,只會講日語、一句中文也不會講的派送員?」
小劇場三:
有一次江斜川有事無法回來,顧宴清按著他的叮囑訂了壽司。
壽司很好吃,不過派送員只會講「你浩」「洩洩」「債見」。
然後就講一大堆嘰裡呱拉的話。
這讓聽不懂的顧宴清很是糾結。
(偽)小劇場四:

  ☆、第35章 (九)

燕倩未料及他會說這話,頓時有些措手不及,訥訥道:「後來你不是出去幫清清姐拿鞋子了嗎……」
這話她說的有氣無力的,自知理虧,對後面一個問題也避開不談:「就在你出去拿鞋子這一會兒,我看到清清姐把定妝粉換掉了。」
這個時候還嘴硬,燕倩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江斜川盯著她:「你是站在哪裡看到宴清換定妝粉的?當時化妝間裡就我和宴清兩人,出去時怎麼也沒見到你?」
燕倩耳邊淌了冷汗,慌亂開口:「我是在你走後又進來的!」
「走後?」顧宴清微微一笑,聲音卻沒有笑意:「我怎麼不知道你進來了?」
一側一直沉默的阿婧也遲疑地開口:「我也看到了……」
霎時間,化妝間裡的人都把目光轉移到她身上,阿婧一張臉漲的通紅,也有些結結巴巴:「我是說……說我看到了顧小姐和江先生從化妝間裡出來……我進去後,沒發現燕倩。」
這一點,在剛剛還成了她懷疑顧宴清換定妝粉的證據,未料及,現在竟成了洗脫冤屈的重要佐證。
燕倩的一張臉頓時變得灰白。
蕭薇薇的臉色也不太好。
明明自我感覺□□無縫的,誰料狀況百出--顧宴清沒有如她所願弄傷腳也就罷了,潑出去的一盆污水反而倒了自己一身。
燕倩本來也就逞一時之勇,此時被揭穿,頓時慌了手腳,她求救般地看向蕭薇薇,後者臉色鐵青,也不再看她。
竟然是想放棄她了。
燕倩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顧宴清是斷然容不得她了,今日裡眼多口雜,此事是包不住的--公司裡也不會有哪個人願意收她,只是,她現在手裡也算是握住了蕭薇薇的把柄。
此刻若蕭薇薇當真見死不救,她也豁出去了與其魚死網破。
思及此,燕倩咬一咬牙,心一橫,開口:「其實,我是--」
從燕倩一開口,蕭薇薇猛地抬頭望向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次,自己失策了。
這個燕倩雖然與顧宴清不是一條線上的人,可也沒有與她站在同一條船上。
儘管此時她的小計謀全盤落空,但到底都沒有搬到明面上說破,她眼睛一轉,站了起來,想要拉顧宴清的手。
見狀,顧宴清後退一步,輕輕巧巧地避開,淡淡地看著她。
蕭薇薇心裡惱怒,心知此時需要忍耐,開口想要打圓場:「哎呀,其實都是誤會……」
顧宴清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誤會?」江斜川冷笑:「今日早晨我從宴清鞋子裡發現的碎玻璃,也是誤會嗎?」
化妝間裡的寂靜頓時被這一句反問給打破了!
往鞋子裡放碎玻璃渣啊,這得多歹毒的心腸,才能作出這種事情!
阿婧不敢置信地看著蕭薇薇,後者臉色僵硬,很明顯是被戳中痛處了。
事已至此,這場鬧劇也就理清楚了,蕭薇薇暗地裡差使燕倩往顧宴清鞋子裡放玻璃渣,結果今日裡顧宴清因腳傷換了鞋子,躲過這一劫;蕭薇薇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自導自演換了定妝粉,又來污蔑顧宴清--
而她,剛剛還同情蕭薇薇,站在一起,辱罵顧宴清惡毒!
此時此刻,阿婧心裡對顧宴清有多麼抱歉,就對蕭薇薇有多麼厭煩。
完全都被這個偽君子給欺騙了啊。
沒想到江斜川竟真的一絲情面也不留,就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蕭薇薇的臉青一塊白一塊的,終究受不了化妝間裡起來的竊竊私語,一跺腳,妝也不卸了,轉身就跑了出去。
白樂見狀,連忙去追她。
只剩下一個燕倩,尷尬地站在那裡。
見蕭薇薇和白樂都出去了,她一個人杵在這裡,就成了眾矢之的。
身為一個背叛者,而且是和旁人合起來對付自己人。
燕倩這種行為,實在是很造人不齒。
她漲紅了一張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望一眼江斜川,又看一眼顧宴清,低聲叫:「清清姐……」
「我可不記得我有過妹妹,你還是去找蕭小姐吧。」顧宴清不看她,轉身欲離開,拽了拽江斜川的袖子:「我累了,回去吧。」
江斜川順從地跟在了顧宴清身後,臨走前,他掃了燕倩一眼。
就這一眼,燕倩如墜冰窖。
她怔怔地站著,手腳冰涼,江斜川看她的那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件髒東西。
滿滿的全是厭惡。
江斜川待人始終是彬彬有禮的,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好--自燕倩進了公司,做顧宴清的助理時,有意無意地想與江斜川套近乎。
當時,儘管他極少同她聊天,每一次回話,也是謙和的,極具有紳士風度。
從未見他情緒失控過,也極少大聲斥責人,但剛剛,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原來他也是會生氣的,也會不給人留一絲情面。
剛剛看她的眼神,更加是不加一絲掩飾的厭惡。
--只因她想要害顧宴清。
燕倩想,這些日子裡她做了不少蠢事,一錯再錯,而當初的推測卻一點兒也沒錯。
江斜川喜歡顧宴清。
明明意識到了這點,卻還是有些不甘心,他喜歡的怎麼……不是自己呢?
*
經過這麼一鬧,兩人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今日,顧宴清明顯的胃口不佳,江斜川做了她最愛吃的魚香肉絲,她也只動了幾筷,便擱置了。
「不合你胃口?你想吃什麼,我再去做。」
這麼說著,江斜川站了起來,卻被顧宴清一把拉住。
「不用麻煩了,我只是不太餓而已。」
顧宴清衝他笑笑,「今中午吃的有些多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的,她確實不餓,倒不是中午吃的多--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嬌氣,她執意吃劇組統一準備的盒飯。
這也是為了不累著江斜川,她實在不忍心看到江斜川每天早起給她準備早飯和中午的便當了。
只是,她的嘴確確實實被江斜川給養刁了,那些盒飯勉強也算乾淨,葷素搭配也均勻,只是在味道方面,總比不上江斜川做的。
這個拙劣的借口很快被江斜川給拆穿了:「我見你中午就沒怎麼吃。」
他皺了皺眉,有些無奈:「果然還是我提前做便當比較好吧,你這麼餓著……」
我心疼啊。
江斜川並沒有說下去。
顧宴清緘默,拉他的手緩緩放開。
江斜川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也不走了,坐在她身側,問:「怎麼了?無精打采的,是感冒了嗎?」
說著,他伸手覆上顧宴清額頭,想要試試溫度,卻被顧宴清偏頭躲過。
江斜川眸色一暗。
「沒事。」顧宴清解釋道,「就是不太想吃東西。」
江斜川低低地「嗯」了一聲,收回了手。
顧宴清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般地開口:「其實,你不必對我這麼好的。」
江斜川定定地望著她,良久,方低聲問:「為什麼?」
「你年紀也不小了,也總該找個女朋友--」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宴清是認真考慮過的。
蕭薇薇望向她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嫉妒。
像極了父親的繼室看趙姨娘時的眼神。
在對峙時,她留意到了,蕭薇薇頻頻望向江斜川時,全是不可得的渴望和滿滿的柔情。
只怕她的柔弱姿態,都是做給他看的吧。
顧宴清也明白,川川不是她一個人的川川。他不是她的奴婢,也不是簽了賣身契給她,兩者並不是什麼主僕關係,他也並沒有為她付出一切的義務。
川川遲早要娶別人的,在這個時代,婚姻之事雖不如過去重要,但也算一件大事。
以川川現在的年紀,再耽擱幾年,不久成了一些人所說的「剩男」?
顧宴清不願意拖累著這麼優秀的川川。
但是,一想到他要去陪別的女人,心裡也怪怪的,有點空落落的。
「不需要。」
尚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顧宴清被一句話拉了回來,呆愣了。
「不需要啊。」
江斜川又重複了一遍,想到她竟然在為他的感情擔憂,又是好笑,又是苦澀。最終無奈一笑,賞給她額頭一個「炒栗子」:「你這小腦袋瓜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上去很像是需要女朋友的樣子嗎?」
--其實,有你就夠了。
就這麼陪著你就夠了。
江斜川心裡又添了一句。
顧宴清渾然不知他的想法,想起了前些日子裡發現江斜川在看春宮圖。= =
感覺你確實缺個女朋友啊,還死不承認。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有話說!明日更新延遲……大概會延遲到十點吧,小天使們等不到的話,可以週六再看。但是,絕對不斷更的呦。(抱頭遁走)
另,清清在男女之情上是白紙一張,她在古代時沒有喜歡過人,對男女之間的感情的瞭解,也局限在話本子及自家老爹及老爹的一大堆老婆上。
所以,她現在還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
更何況,川川現在還處於暗戀階段。
不過,作者菌已經在暗搓搓地開始構思告白了呦~(≧3≦)
另,今日沒小劇場≧﹏≦(捂臉遁走)

  ☆、第36章 (十)

第二日,在江斜川的護送下,顧宴清照例提前半個小時到達片場,經過昨日之事,很多人都有些不自然。
顧宴清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照舊與人打招呼。
不過,她明顯感受到諸多工作人員的熱情,阿婧為她化妝,也是格外的認真細緻,單單是一條眉毛,往日裡兩分鐘就解決,今日裡足足化了六分鐘。
蕭薇薇也早早地到了,只是相比顧宴清,圍在她身邊的人明顯減少,大多數人都是不冷不淡的。
兩個人的待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蕭薇薇也覺得尷尬,開拍前,也未和顧宴清說一句話,連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也消退下去,擰著一雙秀眉,哪裡還有前些日子裡的活潑。
顧宴清不去理會她,自己安安分分地背台詞,拍戲,和她對戲,依舊是演技上的碾壓。
實際上,蕭薇薇的演技還是不錯的--只因昨日事情太過影響了她,以至於現在看到顧宴清,依舊是厭惡的。
這才不能集中精力,把心思全放在拍攝上。
顧宴清比較訝異,經過這麼幾天的相處,她也發現蕭薇薇這個人聰明不足,自大有餘,雖有些小聰明,但也比較輕狂--挺能惹事的。
蕭薇薇雖然名氣也大,但與顧宴清這種黑粉兩極化嚴重、毀譽參半不同,她是一水的好評(儘管有很多人懷疑是水軍),千度上也不停的會有一群人來攻擊她的人品,後果毫無例外的都被靜悄悄地清理掉。
饒是外行人顧宴清也能看的出來,蕭薇薇的紅,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是被水軍製造出來的假象。
劉載山這種在娛樂圈裡的老油條了,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可供選擇的人不少,名氣大想來參演的女星也不少,那他為何執意要選擇蕭薇薇呢?
人嘴總是關不住的,昨日化妝間裡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劇組。顧宴清不相信劉載山會不知情,只是,這麼大的事情,劉載山就不會過問一句嗎?
這個疑惑,在下午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她剛剛卸了妝,場務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化妝間,他是個典型的東北漢子,嗓門也大,剛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宴清啊,導演說等吃過飯後,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我覺得可能是蕭薇薇那個老娘們--」
他很快就看到了化妝間裡另一邊,他剛剛說老娘們的人正青著一張臉,拿一雙眼睛瞪他。
場務「咕咚」就把後面那一句話嚥回了肚子。
蕭薇薇早就拍完了屬於她的那一段,他以為早就離開了,哪裡想到今日裡竟還在這裡。
阿婧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又覺影響不好,強忍住,憋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另一邊,正給蕭薇薇卸妝的化妝師雖然板著臉,但發抖的手出賣了她,一不留神,手重了些,擠出來的卸妝油還沒乳化完畢就給她上了臉。
蕭薇薇憋了一肚子氣,也無處發洩,一把推開她,自己潦草地卸了妝,素著一張臉站起來就走。
顧宴清笑吟吟地目送她遠去,另一邊,化妝師收拾好了被蕭薇薇弄亂了的化妝台,狀若不經意地來了一句:「哎,我看蕭小姐臉上的過敏還沒好呢,這下子,兩邊臉上都紅了,擠了一堆遮暇膏,好不容易才給蓋住。」
一旁阿婧大仇得報地感歎:「這也算是報應了!誰讓她想望宴清身上潑髒水的!」
蕭薇薇笑了笑,也不接話。
又洗過臉,塗了爽膚水及乳液,神清氣爽,江斜川送來了午飯--保溫桶裡,皮蛋瘦肉粥是剛好可以入口的溫度,又有醬牛肉和杭椒肉碎炒春筍,一打開就是勾動饞蟲的香氣,阿婧羨慕地看著,跑到了一邊吃自己的劇組標配盒飯。
要是自己也有這麼一個男朋友就好啦!
阿婧往嘴裡填著米飯,食不知味地嚼著,羨慕地想。
又愣了一下,江斜川並不是顧宴清的男朋友啊。
忍不住又偷偷地瞄向那二人,江斜川坐在顧宴清身側,將保溫桶中的粥取出來,擱在了顧宴清面前,顧宴清取出筷子,分了頭尾,遞給江斜川。
兩人都未說話,一遞一接,行動上極具有默契。
顧宴清今日裡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薄毛衣,裡面配了條白襯衫,恰好,江斜川也是白襯衫配深灰色開衫,又都是顏值極高的,看上去分外和諧養目。
阿婧又塞了一口青椒,怔怔地想,這兩人真般配啊……怎麼不在一起呢?
吃過了飯,江斜川將東西收了起來,顧宴清看了看表,估摸著劉載山也應當吃過飯了,和江斜川說了一聲,就去了導演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也是臨時改造的,一個長方形紅木桌子,周圍擺了幾個軟椅,另一側是個櫃子,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劇本,還有幾本未拆封的書。
桌子上擺了一本小說,封面上是個水墨畫女子的側臉,顧宴清準確無誤地瞄見了「傾國」兩個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受百萬粉絲追捧的言情天後新作」。
劉載山坐在桌子後面,從顧宴清一進門,臉上就掛了笑意,指了指椅子:「來來來,坐下。」
顧宴清就坐在了他的對面,心裡清明,劉載山現在笑容滿面的,定是為了處理蕭薇薇之事--看他表情,定然是不能按重處理蕭薇薇的。
果不其然,劉載山下一句話就是:「宴清啊,昨日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也明白你受了委屈。只是,我今日找你來,就是看看,咱們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顧宴清微微一笑,也不順著他的意思答應:「導演,若是昨天我當真穿了鞋子,後果會如何?」
顧宴清倒不是真的要逆著導演的意來,非要整治蕭薇薇。只是,若說現下就答應,實在對不住她昨日裡受的氣。
我為什麼要因你這麼一句話就放棄追究?總該有個安撫。
劉載山也知此事實在惡劣,就這麼放過蕭薇薇,也是對顧宴清極大的不公平。他歎口氣,將桌子上的那本《傾國》向顧宴清處推了推。
顧宴清掃了一眼這本書,未做任何表示。
「拍完《雙姝》後,我接下來的工作重點是這一本,」劉載山道,「這是一個很熱的IP,我也是花了不少錢才拿下來的……這個電影若是上映,它的火爆程度,絕不會低於《故秋》。」
顧宴清這才抬眼看了劉載山:「然後呢?」
「這個電影原本的女主角定的是蕭薇薇,只要此事了結,就換成你。」
顧宴清稍稍坐正了身體,沉思片刻,方點頭應允。她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書頁,低笑一聲,開口:「我實在不明白,你這麼處處維護著蕭薇薇,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載山也是苦笑:「我不是得罪不起她,而是得罪不起為她撐腰的那位。」
顧宴清怔了怔,忽然就想起了曾聽說過的流言,說蕭薇薇與多位富豪都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話點到為止,劉載山也不說破,擺出一副閉目養神的姿態來,顧宴清識趣,說要去休息一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今天一下午,顧宴清的心情都很好,臉上掛著笑容,見誰都笑瞇瞇的。
江斜川得知情況後,也認為顧宴清處理的十分恰當。又見她高興,覺得也過於拘著她了,遂決定,開車載著她出去大包小包地買衣服買包包買首飾。= =
果然,無論是哪個時代,女孩對買買買都沒有抵抗力,顧宴清樂此不疲地試各種衣服,她生的出挑,穿什麼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店員也是見過不少名人的了,接待顧宴清時,也沒有見到明星的緊張,只是在顧宴清換衣服的時候,悄悄地問江斜川:「這是顧宴清小姐嗎?」
江斜川點了點頭。
店員瞬間換了個畫風,星星眼:「真的是我清清女神啊,她本人比熒屏上還要有氣質啊啊啊好漂亮。呃,等一下,我可以要個簽名麼?」
繼而星星眼地看向江斜川:「咦,你也是明星嗎?還是說,是我清清女神的男朋友?」
說到後面,她有些無精打采,碎碎念:「原來我女神已經有男朋友了啊……你放心,我會絕對為我女神保密的!絕對不耽擱我女神事業!」
江斜川哭笑不得:「……不是,我是宴清的經紀人。」
那垂頭喪氣的店員頓時又滿血復活了。
儘管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但顧宴清在試衣間裡,一字不漏地全聽了去。
不知為何,在聽到店員詢問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對江斜川的回答,有些小期待呢。
聽到他否認,也有了一絲不可言說的惆悵。
自己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糾結了半天那種莫名其妙的清緒,顧宴清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該不會是喜歡上川川了吧?
尚在閨閣之中,情竇初開之期,顧宴清也在心裡大致勾勒了一下未來夫君的特點。
首先,相貌雖不需過於俊美,但也要能看得過去;這一點,川川嚴重超標。
其次,不需家財萬貫,但也要養得起自己,衣食無憂;她好像不瞭解川川收入情況哎,不過也無所謂,她完全可以養活自己和川川嘛。
然後,一定要乾淨,身體健康;川川完全符合。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要對自己好,能夠真心相待;川川對自己很好,但也不清楚是不是喜歡自己啊……之前川川還對燕倩說過,已有心上人,而且是可望不可及的心上人……_(:∠)_
顧宴清滿腹愁腸。
川川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居然還會對他有這種想法,真是太不應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
很久很久之後,顧宴清向江斜川提起了這件事情。
江斜川摸摸她的頭,感歎:「如果當時我答應下來的話,說不定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顧宴清腹誹:早一點暴露出你對我有非分之想嗎?臭流氓。╮(╯▽╰)╭
江斜川戳了戳她的小細腰,笑得風輕雲淡。
小劇場二:
江斜川得知了顧宴清的擇偶標準。
他煞有其事地拉著顧宴清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機給她查自己的□□餘額。
在顧宴清一臉膜拜中,施施然收了手機,捏了捏她的臉:「在意識到我對你的心意之後,我已經開始準備娶你的錢了。」
然後給她算剩下的三項:「第一項,我應該也算是合格了吧?至於第四項,對於我現在的表現,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至於第三項……」
他低下頭,吻她的耳朵,聲音溫柔繾綣:「我們要不要試一下?」
臭不要臉的作者有話說:
今日起,給評論湊整數的小天使們發紅包~數額不多,一點小小心意。麼麼。
就是第50、100、150、200、250、300……(以此類推)的小天使們發。
之前的紅包已經補啦,作者君數的眼花= =
麼麼~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愛你們!

  ☆、第37章 (十一)

顧宴清走出試衣間時,江斜川的眼睛都亮了。
她穿的是件明黃色的小裙子,樣式看似簡單,卻將她的身材優點完全凸顯了出來。
這本不是一個好駕馭的顏色,在她身上,俞發顯得灼灼生輝。
江斜川轉身向店員道:「這件,還有方纔她試過的幾件,統統包起來。」
顧宴清聞言,有些糾結,拉著拉江斜川的衣角,悄聲開口:「……不用買這麼多吧?」
江斜川笑著摸摸她的頭:「這才幾件,自從你來了以後還沒怎麼帶你出來逛過……況且,你穿著都很好看。」
顧宴清欣然地接受了他的誇獎,也想通了,反正自己最近賺的錢也不少了,不過幾件衣服嘛,買就買了。
直到刷卡付款時,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巨額的消費數字,江斜川眉毛都沒皺一下,掏出了他自己的卡付了錢。= =
同時,顧宴清在徵得江斜川同意後,也與那名迷妹店員合了張照片,並簽了名字。
回家的路上,顧宴清猶豫地開口:「其實你不必為我付錢的……你也該攢錢結婚,聽說,現在的丈母娘要求都挺高的。」
江斜川目不斜視:「嗯,你說的很對。」
聽了他這話,顧宴清又覺得心裡悶悶的。
真是奇怪哎!勸他找女朋友的是自己,聽到答覆後不高興的也是自己--哎,如果川川喜歡的人是自己該多好。
想到這裡,顧宴清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莫非,自己真的是喜歡上川川了嗎?
可是川川呢?
她裝作不經意地瞄一眼江斜川,後者正專心致志地開車,側臉美好如畫。鼻樑高挺,睫毛很長,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顧宴清無法確定江斜川會不會喜歡上自己,畢竟在許多地方,自己與他都難有共同之點。
兩人並不生於同一時代,所受教育也並不相同。更不知川川,會不會喜歡差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成長起來的自己。
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來到這個時代--他應該入了宮,在鬥爭中要麼贏,要麼死,躺在泥土中,靜靜腐朽。
而不是現在在車裡糾結自己對川川的感情。
更何況,川川也有意中人了。
江斜川渾然不知顧宴清突然起了的少女心思,問她:「今晚想吃什麼?我去買菜。」
「什麼都可以吧。」
顧宴清回答,繼而小聲嘀咕:「你現在把我照顧的這麼好,萬一以後,你離開了,我該怎麼生活下去啊。」
「不會有那麼一天。」
江斜川突然開口。
顧宴清轉臉看他,正對上江斜川含笑的眸子。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會離開你的。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顧宴清「哦」了一聲,繼而心裡騰起千層風浪。
他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會離開」?他會一直陪著自己嗎?那,他老婆怎麼辦啊???
……怎麼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是個第三者啊?≧﹏≦
顧宴清渾然不知自己假想中的情敵是自己,更加愁眉苦臉起來。
在她心情鬱結的時候,看到了酒店樓下停著的一輛看上去就很豪的車。
顧宴清心情就更不好了。
那個小皇帝又陰魂不散地過來了。
顧宴清自動忽視了那輛車,身側跟著江斜川,淡定地經過了車。
聽得車門一響,先是一沉重的腳步聲,繼而響起小皇帝那清冷的聲音:「顧小姐。」
一段時間不變,這稱呼也改了?
只是被人叫出了名字,她也不好意思再假裝失聰,回過頭,笑吟吟地回:「楊少爺,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呢?」
楊律極其傲嬌地看了她一眼,開口:「若不是有公事,我才不會來你這裡。」
一旁黑衣人默默腹誹:是誰哭著鬧著找楊老爺子非讓他同意簽顧宴清,又眼巴巴跑到這裡來一守一下午的?
「哦?」顧宴清挑了挑眉。
說真的,她實在不相信這個小皇帝能有什麼公事。
他在古代,手下有許多名臣輔佐,外又有數名良將,宮內又有一群良將名臣的妹妹女兒小孫女。只要平衡了後宮,也能勉強處理政務。
到了現代,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不成武不就,對現代社會的瞭解基本為零--顧宴清不相信他還能找到「公事」來做。
「楊氏旗下有一款珠寶要換代言人,要求是形象健康向上的年輕明星,」楊律見她不屑一顧,心知她不信自己,也兜不住了,開口:「我看你很合適,今日同老爺子商量過了,讓你來當代言人。」
然後擺出一副「看本大爺厲害吧還不過來謝恩」的姿態。
「沒空。」
想也不想,顧宴清直接拒絕:「我最近要拍戲,沒時間。」
已經準備好讓手下拿出合同來的小皇帝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顧宴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這次代言費有多少嗎?」
「有多少?」
顧宴清也愣住了,她轉臉看向江斜川:「能比我拍戲賺的還多嗎?」
江斜川無奈笑笑,伸出四根手指。
顧宴清鬆一口氣:「這麼少……」
她甚至有些嫌棄。
還不如今天下午買的那些裙子貴呢。
江斜川搖搖頭,開口:「後面再加五個零。」
一旁楊律輕咳兩聲:「鑒於你的名氣,我目前只能幫你爭取到這個數字了。」
一旁黑衣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少爺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今天下午非和老爺子死磕到底讓顧宴清當代言人也就罷了,可是你非得幫她爭取更高的代言費是什麼意思?難怪今天下午老爺子拿枴杖抽了你一頓,要是我是老爺子也得往死裡錘你啊。
而且,你爭取就算了,現在眼巴巴跑人家面前這一臉愧疚又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她那一邊還是我們這一邊的啊……
黑衣人嚴肅地想,果然,少爺出了場車禍,腦子也不好使了。
楊律渾然不知被自家保鏢給嫌棄了,他只是覺得,自己和顧宴清也算是老鄉了,在這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互相扶持的好--儘管對方並不想和他相互扶持。
他無所謂啊,這個身體家大業大,啥也不多就錢多,這一生也算是吃穿不愁了;而顧宴清,嬌生慣養的世家大小姐,屈尊在一個戲子的身體裡,好歹也(曾經)是自己的皇后,他也不忍心她這般辛苦,所以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
當然,如果她因此感動以身相許就更好了。
顧宴清聽了這麼大的數額,有些猶豫,她轉臉看向江斜川,江斜川回答:「……最近晚上有空閒時間,如果廣告拍攝安排在晚上的話,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楊律很快接話:「就明天晚上,怎麼樣?」
順便感激地望一眼江斜川,不錯,是個爺們,今天幫了我這個大忙,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江斜川回報給他淡淡地一笑。
顧宴清斬釘截鐵:「我接!」
*
這邊裡和樂融融,另一邊就不好了。
蕭薇薇房間裡,馮藍反手給了蕭薇薇一巴掌,蕭薇薇捂著臉受住了,眼裡噙著淚水,楚楚可憐。
馮藍還不解氣,衝著她左臉又是一下,這下打的猝不及防,蕭薇薇倒在了地上,也不吭聲,默默地爬了起來,跪在了她腳下。
馮藍瞅著她:「現在知道疼了?你知不知道,你左天做的那些事,都是在打我的臉!」
蕭薇薇低聲道:「我知道錯了。」
「就你這腦子,打也打不出聰明來!原以為你是個爭氣的,沒想到笨成這個樣子!枉費我在你身上花的那些心血!又是給你牽線,又是給你找片約,你看看你這樣子,MD做出蠢事來,還讓老娘給你擦屁股!」
馮藍一口氣說完,越說越生氣,胸口悶的不行,太陽穴也「突突」跳的生疼。
她這次真的怒了。
這個蕭薇薇,是她重生後最下了心血栽培的,只是慢慢覺出不對勁來了。
怎麼這麼笨呢?還輕狂--馮藍在她身上,完全見不到上世那個被人稱作「話題女王」的影子。
這一點也是馮藍的疏忽。
上一世,蕭薇薇是從底層上來的,一路上遇到的波折艱辛,自不必多說。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腦袋自然會慢慢開竅--而這一次,馮藍早早地就把她收到了自己身邊,無形中幫她省去了許多麻煩,也無意中扼殺了這一正準備成長的「話題女王」。
馮藍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打了兩次才點著火,她瞇著眼,看了看蕭薇薇,開口:「眼下,你還是要牢牢抓住楊氏的那個小公子--雖說他不是個正統的,但好歹也是楊家的血脈。楊老爺子總會養著他的。」
蕭薇薇猛地抬頭,頓了頓,遲疑道:「馮姐,我還是不明白,為何不是楊律。」
馮藍看著她冷笑:「收起你那點花花腸子!我知道你是嫌棄楊顯不如楊律長的好看,你也該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你覺得楊律能看上你嗎?」
蕭薇薇低頭不語。
馮藍又深深吸一口,緩緩吐了出來。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顧宴清嫁給楊律,那一場婚禮,可是辦的風風光光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楊律(感激):幫了我這個大忙,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江斜川(淡淡一笑):愚蠢的小皇帝,就你這腦子,還想和我搶清清?

  ☆、第38章 (十二)

蕭薇薇對楊顯,實在不能說是多麼滿意。
無它,主要是楊顯長的不合她心意。
身高勉強過170,看上去還不如蕭薇薇高;矮就算了,也胖,冬瓜一樣,肚子上的肉都能疊好幾層;五官倒端端正正的沒啥缺點,只是臉大了,看上去像是鼻子眼睛嘴巴緊緊擠到了一起。
比起來相貌堂堂玉樹臨風的楊律,簡直一個天上雲一個地下泥。
但馮藍直接就幫她制定了計劃,讓她去勾.引楊顯。
也不知是她營造的小白花形象太過出眾,還是楊顯就愛她的容貌,整整兩年了,楊顯依然把她當眼珠子一樣呵護著。
她要什麼,他就給什麼,不惜動用個人關係給她尋找片約,流水的珠寶包包往她的公寓裡送。
楊家血脈薄弱,他是楊老爺子兄弟留下的唯一一個孫子,楊老爺子對他也是十分看顧,未來,雖然說楊氏的東西都在楊律手中,但也少不了他的一份,權當養了個閒人。
對於他的荒唐行徑,楊老爺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覺得也是少年心性,玩玩也無妨,只要不是太離譜的事情,都無人干涉他。
近些年來,楊家也想分娛樂圈的一杯羹,投資了不少電影,《雙姝》便在其中,蕭薇薇一番撒嬌,楊顯就直接致電劉載山,把她推上了主角位置。
一開始,馮藍不是不想順便讓鄭葵出演另一個女主角的,但蕭薇薇耍了點小心思,並未告訴楊顯,然後又尋了馮藍推脫說楊顯不肯。
後來,馮藍想了想,覺得一下子硬塞進兩個主角去,定會惹得劉載山不快,這才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請劉載山吃了頓飯,然後借蕭薇薇之口,委婉表示另有一人適合女主角。
劉載山正為選角發愁,果真也對鄭葵表現出了極大的滿意,眼看著要水到渠成了--誰知,顧宴清竟殺了進來。
這也是馮藍惱怒的理由。
這個顧宴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既重來了一次,自認為是上天的寵兒,前些時候,一直也是過的順風順水,春風得意的,雖然蕭薇薇有些蠢,但也是攤勉強能扶得上牆的泥。
然而,自從顧宴清出了場車禍,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車禍?馮藍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若是說,這個顧宴清也是重生了的呢?
只是上一世,關於顧宴清的瞭解著實不多,對她最後的印象也是她與楊律的那一場世紀婚禮上,之後她就宣佈息影,安心地做一名豪門太太。
而江斜川,隨後也被爆出是早些年間紅遍大江南北的林白芷之子,也辭了經紀人的工作,聽聞他繼父有意將公司交於他打理。
一直到她死前,都未聽說過有關江斜川結婚的消息。
這也是馮藍不好拉攏他的原因。
江斜川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對名利看的也不重,女色對他而言,似乎也沒有什麼吸引力--越是打探到最後,馮藍越是懷疑他是個Gay。
但,與他交密切的男性也不多。
這就讓心裡沒底的馮藍不敢貿然嘗試了。
回歸正題,倘若顧宴清也是重生的,她應該怎麼辦?
馮藍思索著,重生就相當於有了能夠預知未來的能力,而據離馮藍身死那天,只剩下五年了,而五年後,她將再也不具備選材識人的優勢。只是不清楚,顧宴清能夠瞭解多遠的未來--
馮藍的下一個目標,是《傾國》,她也知道,劉載山的最後人選會是沈凌。
只是不清楚,顧宴清能以什麼樣的優勢來打倒沈凌、從而取到這個角色呢?
最近煩心事頗多,她抽煙也抽的狠了點,沒有什麼節制,咳了兩聲,她站起來,又對蕭薇薇下了一遍警告:「這次,你可得夾著尾巴做人了!再鬧出什麼亂子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另外,又補充一句:「至於那個燕倩,我怕她亂說什麼,已經安排好了,就讓她先跟著你做著閒事--你放心,我已經把她調、教好了,保準她不敢再起什麼亂子。」
關於燕倩,蕭薇薇倒沒什麼感覺,就一廢棋。但對那日她想要揭發,蕭薇薇心裡也不舒服。
給了她正好,也可以出出氣。
蕭薇薇唯唯諾諾,見馮藍起身欲走,也乖巧地站了起來,恭敬地送她離開。
蕭薇薇倒不是真心懼怕馮藍,只是她深知,自己現在能有這樣,全倚仗了馮藍的把持,同時,馮藍手中,也捏了她不少的把柄。
萬一馮藍抖露出去,那麼她的演藝生涯,也就畫上休止符了。
蕭薇薇將她送到了樓下,湊巧碰到了顧宴清江斜川與楊律一行人,幾人皆面帶微笑,相談甚歡。
見到她們幾人,顧宴清微微一笑,權當打了招呼,江斜川依舊的目不斜視,另一邊的楊律看了看蕭薇薇,皺了皺眉,又移開了目光。
馮藍在心裡冷冷一笑之前卻未聽說過他們有何交際,今日裡楊律就眼巴巴地過來等了顧宴清一下午,看來她果真手段了得啊!
只是,顧宴清重生這一次,明顯的智商提高了不少,這倒令馮藍十分費解。
或許是有了上一世的吃虧經驗?
另一側,蕭薇薇的嫉妒心又騰騰騰地起了火。
她也注意到了這輛一直停在樓下的車,畢竟大家都將車開進了地下車庫,就這輛車一直直挺挺地在樓下停了一下午。
她一眼就認出這輛車價值不菲,只是沒想到,車上的人居然是楊律!
一個江斜川不夠,居然連楊律被顧宴清這個小賤人給迷住了!
看看眼前的楊律。再想想一攤肥肉般的楊顯,蕭薇薇俞發覺得世道不公。
楊律行事浪蕩,她也略有耳聞,傳聞他交往女友不會超過一周,也曾被爆出多位嫩模的醜聞--想到這裡,蕭薇薇也略略壓住了情緒。
至少楊顯待她也是死心塌地的。
而顧宴清,也就只能有個被楊律玩膩了丟掉的命。
待回了客房,蕭薇薇忽然想起了楊顯之前提到的珠寶換代言人一事,連忙起來給他打電話,結果楊顯吞吞吐吐,一直顧左右而言其他。
蕭薇薇急了,強壓著耐心問他:「阿顯,你之前不是說過了,你會幫我爭取到這個代言的嗎?」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害,又夾雜了一絲哭腔:「阿顯,你不愛我了嗎?」
這下子,楊顯內心愧疚起來,也不綁著掖著了:「薇薇啊,今天大哥突然間找到了老爺子。說什麼都要讓顧宴清當代言人……你也知道,薇薇,我沒法和大哥比……」
蕭薇薇呆住了。
楊顯接下來說的話,她什麼也聽不到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黑色的風暴,摧毀了她全部的理智。
顧宴清。
她目呲欲裂,聲音也變得陰冷:「阿顯,你知不知道拍攝安排在什麼時候?我就想看看,看看她能拍出個什麼花樣來。嗯,我不會惹事的,我就是有些氣憤……」
收了手機,她死死攥住自己的頭髮往下拉,頭皮傳來的疼痛讓她稍稍鎮定了下來。
她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人美麗而窈窕,只是一張臉,肅穆的可怕。
今日裡。這具身體又要讓楊顯那頭豬給糟蹋了。
*
第二日傍晚,同劉載山打好招呼,顧宴清便隨著江斜川一起去了拍攝地點。
此次拍攝任務不重,主要是一些照片,先用於展覽和定制海報,經過協商,剩餘的廣告片拍攝,等到顧宴清殺青之後再進行。
為了避免顧宴清在路途上浪費時間,就近安排了拍攝地點,等顧宴清與江斜川到達的時候,燈光佈景什麼的都安排好了。
顧宴清先是去了換衣間換衣服,這是件白色的魚尾長裙。裙子上又別了些零零散散的裝飾,在換衣時,顧宴清將那些東西都取了下來,換好衣服後,又挨個兒別了上去。
顧宴清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按照著造型師的指示給她上著妝,忽然,造型師眉頭一皺,扯了扯她的裙角,問:「這裡不是有一朵小百合花嗎?」
這件裙子是他花了一周時間才定稿的,最為得意的是上面用珍珠鑽石等做成的精巧裝飾品。
因此,哪怕是有一個錯了位置,他也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少了一個。
他這麼一說,顧宴清想起來了,確實有一朵細碎鑽石拼湊起來的百合花,似乎被拉在了試衣間,她剛要開口,一旁江斜川就站了起來:「可能是忘在了試衣間,我去找找。」
他大踏步離開,環顧四周,在桌子的下面找到了那枚百合花。
大概是試衣服時,不小心掉在這裡的。
江斜川彎腰撿了起來,無意中發現,桌子下面,似乎用膠帶纏住了個什麼東西。
他湊近一看,是個小型DV攝像機。
放置的位置十分巧妙,自下而上,拍攝的清清楚楚。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來一開始允諾的現代楊律 和現代宴清的小故事,趕緊上來補一個
另,兩者並非楊律和清清的前世今生,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人,清清會和川川在一起,小皇帝是來送助攻的。
而現代律(簡稱楊大少爺)和現代清(簡稱阿宴)這一對,是流氓和軟包子的設定。
正文中不會過多談這一對,主要是小劇場會放一些。
小劇場(一):
楊大少爺自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了龍塌之上。
外面齊刷刷地跪著一行太醫,領頭的是個鬍子頭髮一般花白的老大夫,正用一雙混濁的老花眼看著他,然後激動地落下兩行熱淚:「皇上醒了啊!」
那表情,活像是見到自己的親爹從地裡爬上來一般。
半是激動,半是惶恐。
楊大少爺不明白他在惶恐些什麼。
緊接著,一個太監模樣的人挑開紗帳,捏著一把尖細的嗓子叫:「啟稟皇上,皇后已被太后罰在佛堂裡抄經,還等皇上下旨處置。」
楊大少爺腦袋頓時一懵。
自己這是穿越了對吧?似乎還穿越到了皇帝身上?而且,皇后和太后似乎正在展開一場婆媳倫理大劇?
緊接著是狂喜,終於可以坐擁後宮佳麗三千夜夜**想幹啥就幹啥了哈哈哈!
小劇場(二)
楊大少爺預想中的夜夜**並沒有出現。
而他也明白了太醫眼中的惶恐從何而來。
原因是,因為過度驚嚇,他,不~舉了。
這對一個以泡妞為人生唯一目標的楊大少爺來講,簡直是個晴天霹靂啊!
而他也從太監口中,得知了自己腦袋上傷的由來,同時也是導致他不~舉的罪魁禍首。
大婚當日,洞房花燭,皇后拒絕同房,拿玉枕給皇帝開了瓢。
楊大少爺冷笑。
好啊,是個做大事的人!我很欣賞你!
小劇場(三)
楊大少爺風塵僕僕地趕去了太后的慈寧宮,找到了在佛堂裡抄經書的阿宴。
本來想上去就是一頓擼的楊大少爺,在看到她的臉之後,完全震驚了。
這不是那個傻白甜專業戶顧宴清麼?長的真像啊。
嘖,他還想過泡她來著。
後者給了他一個惶恐的小眼神。
楊律捏著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臉掰正,欣賞著她的小驚恐,真想立馬把她給辦了。
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想到這一點,楊大少爺頓時暴躁了,一把將阿宴推在地上,站起來,負手而立:「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後的傢伙給我丟到冷宮裡去!」
哼,等老子身體好了,一定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男人!

  ☆、第39章 (十三)

江斜川將DV攝像機拆了下來,打開後,皺著眉,也未看一下,直接刪除了方纔的一段畫面。
反覆確認並沒有留下什麼備份後,他握著那枚百合花走了出去。
拍攝快要開始了,他不願讓這件事情影響顧宴清的心情。
至於這是誰放在這裡的,不用思索,答案就呼之欲出。
腦海裡浮現出他查探到的那些□□,江斜川面色陰鬱,腳步也沉重了許多。
到了該反擊的時候,不然還真以為清清是好欺負的?
*
等到顧宴清去了拍攝間的時候,蕭薇薇仔細觀察了附近,確定沒人留意到自己後,放躡手躡腳地溜進了試衣間。
她倒也懂得躲避攝像頭,戴一個大大的口罩,穿了件灰暗的衛衣,拉鏈拉到了頂,頭髮也全部塞進帽子裡。
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之後,她跪在了桌子一側,探手進去摸了摸。
什麼也沒摸到。
蕭薇薇心下裡疑惑,莫非是記錯了位置?又用力向左右摸索。
依然什麼都沒有。
她頓時心下一涼,這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忽聞門一響,她身後響起了慢悠悠的聲音。
「你是在找這個嗎?」
她脊骨一涼,似乎有一桶冷水兜頭蓋腦地澆了下來,一股寒氣從她五臟六腑裡蔓延開來。
蕭薇薇回頭,看到了面無表情的江斜川,他手裡拎著那個DV機,隱隱約約能看到屏幕,似乎仍在錄製中。他單手向上拋起,又穩穩地接住。
他走了進來,順便掩上了門。
怎麼會被他發現的?這是更衣室,他沒有理由會進來啊。
被戳破的惶恐與不安,蕭薇薇已經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江斜川又重複了一遍:「你是在找這個嗎?」
他再次拋起來,這次卻沒有用手去接。
蕭薇薇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台DV機跌落下來,重重摔在了地上。
屏幕頓時暗了下來。
蕭薇薇顫抖著,想要伸手把那個DV機撿起來,她依舊維持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姿勢,手指剛剛觸到DV機,眼前出現了一雙黑皮鞋,踩了上去。
極為細微的「卡嚓」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江斜川挪開雙腳,居高臨下地望著蕭薇薇,面無表情:「你拿走也無用,我已經全部刪掉了。」
蕭薇薇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方突兀一笑,聲音沙啞:「我就不明白,你怎麼就看上顧宴清了。」
江斜川聽她說破,也不辯解:「與你何干。」
蕭薇薇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先是摘下來口罩,又將帽子摘下來甩到一邊,伸手理了理頭髮,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向著江斜川,自認為妖嬈地邁出了一步。
江斜川看她,就像看一個瘋子。
她更進一步,聲音柔媚:「顧宴清許了你什麼好處?你告訴我啊,她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她伸手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鏈,半露白花花的肉,纖纖細手蓋了上去,帶了絲挑逗的意味,看著他:「她能給你這個嗎?」
「我對豬肉不感興趣。」
江斜川冷冷一笑:「尤其是快要腐爛掉的豬肉。」
蕭薇薇臉色一僵,白了又白,驀然想起一樁舊事來。
那是兩年前,一次宴會,她與顧宴清都受到了邀請。在那場宴會上,她就盯上了江斜川。
她拿了杯酒,假裝不勝酒力,走進江斜川時,就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裡。
然後江斜川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放在了地板上,撥打了醫生的號碼。
--若不是看他對顧宴清百般呵護,還以為他真的是不解風情。
原來只是不解她的風情罷了。
憑什麼一個兩個的,都上趕著追捧顧宴清;而她,只能對著楊顯那個榆木疙瘩?
蕭薇薇獰笑了起來,狀若癲狂,她撲向江斜川,卻被後者側身躲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毒蛇般的一雙眼睛盯著江斜川,破罐子破摔,開始拉自己的衣服,一邊往下拉,一邊叫囂著:「今日裡我就毀了你的名聲!讓你背負著非禮我的罵名,看顧宴清還肯不肯要你!」
江斜川別過臉,不願讓她污了自己的眼,聲音淡淡的,帶了絲嘲諷:「你覺得,她是信你還是信我?」
蕭薇薇置若罔聞,也不顧及自己形象了,過來死死地抱住了江斜川的腿,張嘴就要咬下,卻聽得頭上傳來不輕不重的一句話,讓她直直墜落地獄。
江斜川說:「楊顯,你還沒看夠戲嗎?」
聽到這個名字,蕭薇薇頓時傻眼了。
楊顯?他不是在客房裡休息嗎?怎麼會來到這裡?莫非,是江斜川讓他來的?
門猛地被推開,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這聲音太過熟悉,不用看,蕭薇薇就明白。
的確是楊顯。
趁她被嚇住的這一會,江斜川抽出腿,邁步走了出去。臨走前對著楊顯一笑,眼底孰無笑意:「養這麼個奇葩,也是你口味特殊。」
蕭薇薇緩緩回頭,看到了冷著一張臉的楊顯。
楊顯只對她說了一個字:「滾。」
繼而轉身跟著江斜川離開。
蕭薇薇無力癱在地上,茫然地望著屋頂。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不停迴旋,這次真的全完了。
*
顧宴清的第一套衣服拍攝完了,下來休息時,無意中看到陽台上站著的江斜川。
他的背影挺拔而寂寥。
鬼使神差的,顧宴清顧不得造型師的提醒,拎著裙角就走了過去。
走的進了,才發現,他居然在抽煙。
顧宴清不由得一愣。
她自與江斜川住在一起後,從未見過他抽煙。
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一時沒忍住,顧宴清連續咳了幾聲。
江斜川聽到了聲音,急急忙忙把煙掐滅,放到了一旁垃圾桶裡。
他下意識地想要接近顧宴清,但想到此刻自己一身煙味,又止住了腳步,站在了離她兩米處的位置。
「別離我太近……會嗆到你。」
江斜川開口。
顧宴清沒理他,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他:「我哪有那麼嬌弱,你剛剛去哪裡了?」
江斜川笑了笑,想要摸她的頭髮,又意識到自己剛剛掐了煙,放下手,寵溺道:「想了些事情。」
「哦。」
聽到這個回答,顧宴清心裡有些悶了。
一般男人想事情,基本上不是事業就是女人。
顧宴清自認為這幾天順風順水的,應該沒有什麼好讓江斜川擔心的。
那麼,他應該在發愁他的那個心上人了。
那個在他心裡面誰都比不上的那個人。
鬼使神差地,她開口了:「在想你心裡的哪個她嗎?」
話一出口,顧宴清就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不對勁了。
這語氣,聽上去,怎麼覺得一股子酸味呢?就像繼夫人諷刺父親一般。
「又在想納誰家女兒了?」
繼夫人就是這般說著些醋話的。
顧宴清頓時懊惱了起來。
這話說了出來,川川會怎麼看她啊?
江斜川也怔住了。
剛剛清清說的那話,怎麼聽起來……像是有點嗔怪呢?
他呆呆地看著顧宴清,後者臉頰微紅,也不看他,一副羞怯的小女兒神態。
若說他還看不出什麼來,那就真是個大傻瓜了。
江斜川剛剛確實在想顧宴清的事情。
他認為自己還是不夠強勢,沒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清清,才會讓蕭薇薇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下去。
他捨不得清清再受一點傷害--若是他足夠有實力,在玻璃碎片那一次,他就能夠將蕭薇薇整治的身敗名裂。
而不是讓她差一點又能得逞。
那個視頻若是流露出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他都不敢想。
只是一想到會被別人看到,他就恨不得把蕭薇薇碎屍萬段。
若不是記得不能打女人,江斜川方才就動手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這個人。
他看著顧宴清難得的窘迫模樣,方纔的壞心情一掃而空。他挑了挑眉,微笑開口,「不就是你嗎?」
顧宴清猛地抬頭,一副被驚嚇到的樣子,呆呆地看著江斜川。
剛剛,他說什麼?
此刻已是夜幕降臨,隱約可聽不知名的鳥鳴,婉轉動聽。江斜川臉上是清淺的笑容,他背後是幽暗的夜色,無星無月,有依稀的燈火。
見她癡癡傻傻的樣子,江斜川向她又邁了一步,顧宴清鼻尖嗅到隱隱約約的煙草味,還有江斜川獨特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因為過於震驚,她就這麼呆呆地站著,直到被他攔入懷中。
「一直都是你啊,」頭頂傳來他一聲喟歎,帶了些許笑意,「在吃自己的醋嗎?」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現代清和現代律的,思前想後,還是以後單獨更一個小短篇吧,麼麼~這個還是主要放川川和清清的啦~

  ☆、第40章 (十四)

這個擁抱很短,不過一瞬,江斜川便放開手,有些懊惱:「忘記我這一身煙味了,沒嗆到你吧?」
雖然只有幾秒鐘,對顧宴清而言,恍若已過去半生。
她保持著呆呆的姿態,看著江斜川的耳朵尖,頂端緋紅。
就像是逢一場突如其來的雨,顧宴清疑心自己此刻身處夢中。
但他身上的淡淡煙味還縈繞在鼻端,臉頰還有些他襯衣的觸感,擁抱的餘溫尚存。
江斜川以手握拳,遞至唇邊,輕咳一聲,一雙黑而亮的眼睛看著她,聲音低沉:「被你發現了,我對你有不軌之心。」
未及顧宴清有所反應,身後傳來造型師不滿的催促聲音:「顧小姐,準備過來這邊了!」
就像夢遊一樣,顧宴清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他方纔所說的兩句話,走路都飄飄浮浮的,像是走在了雲端。
她像人偶一樣被換了衣服,化妝師給她洗淨了臉,又重新上了妝,鏡子裡是她一張與古代別無二致的臉,但週遭不再是帷幕珠簾,頭髮也不是雲鬢玉釵,更重要的是,後面映出了男人清俊的一張臉。
江斜川。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突然間就被從夢境拽回了現實,心口裡滿滿是甜蜜的溫暖。
江斜川站在顧宴清身後,察覺到她在藉著鏡子的反光在觀察他,微微一笑,顧宴清頓時垂了雙眼,滿心眼裡是溢出來的歡喜。
一側化妝師「咦」了一聲停下了手,看了看顧宴清,調笑道:「顧小姐,你的臉怎麼紅了?嗯,倒省了我上腮紅啦。」
這一句調笑讓顧宴清臉更紅了,她慢吞吞地開口:「可能是天太熱了吧。」
江斜川看了一眼空調溫度,27,微笑附和:「確實有點熱。」
一旁造型師裹緊了身上的紗質披肩,心裡頭只犯嘀咕。
果然,還是老了,一群小年輕嚷嚷著熱呢,自己卻覺得涼颼颼的。
化妝師直覺方才陽台上,顧宴清與江斜川發生了什麼。這會子,兩人一個面泛桃花,一個笑如春風的,也只有造型師這麼遲鈍,看不出來。
但她也深知不能多嘴的道理,輕輕地又在顧宴清臉頰上掃了一層淡粉。
等上了妝,顧宴清裊娜地扶著江斜川地手,去了攝影間,甫一立在燈光之下,就就迅速聚集了眾人的目光。
這次拍攝的珠寶系列命名為「少女之春」,顧宴清穿了白色的齊膝小紗裙,嫩粉的小皮鞋,脖子裡一根細細的銀製項鏈,墜著一小朵碎鑽鑲嵌成的雛菊。
江斜川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心裡沒由來的驕傲。
這就是我家清清啊。
那麼的耀眼,那麼的光彩奪目。一切配飾,在她身上都只是陪襯,沒有什麼能夠再比她更加迷人了。
而她臉上的紅暈,也漸漸的退散了下去,皮膚白皙透明,美好的像是玉雕一般。
江斜川自認為不是會沉迷美色之人,尤其是身處娛樂圈中,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卻沒有人能夠像清清一般,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引起他想要觸碰的渴望。
也不是因了這具皮囊,而是因為她是顧宴清,他獨一無二的清清。
正望著她出神,衣袋中傳來規律的兩下震動,江斜川拿出手機,是阿秋發來的短信。
「川哥,萬事俱備。」
江斜川掃了一眼,本是做了件影響不小的事情,他心裡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蕭薇薇,你之前所加注於清清身上的惡意,今日裡全部奉還。
還有馮藍,當真不好意思,怕是要把她的這一番心血給毀了個精光啊。
拍攝結束後,顧宴清卸了妝,換了衣服,正欲隨著江斜川離開,便被楊律一把攔住。
他一側的黑西裝端了個小托盤,上面放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看這盒子形狀和樣式,似乎是這次系列的珠寶首飾之一。
楊律頗有紳士風度地開口:「勞煩顧小姐晚上過來拍攝,這是小小禮品,不成敬意。」
然後他深情款款地取下來盒子,打開後示意給顧宴清:「喜歡嗎?」
顧宴清扶額。
喜歡……個鬼啊!
盒子裡放了一枚戒指,鑲了一顆碩大的祖母綠,周圍簇擁著一圈細碎的鑽石,一股子濃郁的土豪氣息迎面而來。
顧宴清深深地開始懷疑小皇帝的審美。
楊律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邀功一般的要把東西塞給她,又加了一句:「你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容易,總有些東西傍身比較好--這個東西你拿住,平時戴著,遇到個什麼急事就拿出來賣錢使。」
顧宴清想了想自己戴這枚戒指的驚悚畫面,連連後退幾步,躲在了江斜川身後。
面對著一臉懵逼的楊律,江斜川微笑:「有什麼事情,清清有我就夠了,更何況,這戒指--」
他頓了頓,微笑更深了:「還是我送給她比較恰當。」
楊律感覺到有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把他從頭劈到了腳後跟。
他說什麼?朕的皇后的戒指,還是由他送比較好?你不是我的好兄弟嗎?說好的助攻呢?
*
返回酒店的車上,顧宴清坐在副駕駛座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剛剛楊律的表情和反應,實在是太好笑了。
在聽聞江斜川的一番話後,那個小皇帝先是見鬼了一般看著他二人,直到江斜川牽起了她的手,他才如夢初醒,悲憤地用手指著江斜川,聲音顫抖:「你背叛了我!」
然後就像個小媳婦一樣攥著戒指盒子跑開了。
見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江斜川無奈了,將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隔著衣服,給她輕柔地揉了揉肚子。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顧宴清看到江斜川,想起楊律方纔的話,又忍不住地笑起來:「哈哈哈,他居然說你背叛了他……你們是不是背著我有什麼私情啊?嗯?」
車內朦朧的燈光下,她笑意盈盈,因為剛剛淌了淚,
眼角還泛著微微的紅,一雙眼睛也是水靈靈的,就這麼斜著頭調笑著他,眉眼煞是誘人。
燈下美人,更多了一絲朦朧的夢幻感。
顧宴清見他並不回應,以為是被自己說窘迫了,心中得意,笑得也沒了平時的節制:「哈哈哈哈,被我說中……唔!」
黑影猝不及防地壓了下來,她驟然睜大了眼睛!
江斜川突然就探身過來,堵住了她的雙唇,兩個人的唇之間不留一點縫隙,親密的連一絲空氣都擠不進來。
他的唇軟軟的,是一中奇特的觸感,明明是唇上的溫暖,卻似乎能流動一般,不過剛剛貼上,整個人的身體都酥酥麻麻的。
聽覺在此刻也變得極為靈敏,顧宴清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心跳聲,咕咚咕咚,不知是自己還是江斜川的,亂如擂鼓。
兩個人臉貼的那麼近,連呼吸都能掃在臉上,他閉著眼,睫毛密而長,顧宴清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嚇了一跳,眼睛睜的大大的,腦海裡像是有什麼炸開一樣。
直到江斜川緩緩起身,結束了這個親吻,她都沒有推開他。
確切的說,在方纔,她腦海中完全沒有推開他的念頭。
江斜川寵溺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有些啞:「怎麼不說了?」
「轟」的一聲,顧宴清的臉頓時漲的通紅,她囁嚅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臉熱熱的,燥的異常。
一時間,顧宴清連看他也不敢了。扭了臉看窗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害羞的樣子。
誰知江斜川也不放過她,伸出一隻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臉紅了?怎麼這麼熱?」
顧宴清憋了氣想反駁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否認的千言萬語,最終在唇邊都化成一句軟而無力的話:「……沒有。」
江斜川笑了笑,重新發動了車。
剩下的一段路程,顧宴清的表現異常的乖巧。就那麼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坐著,不時偷瞄一眼江斜川。
天,這就被他佔了便宜去了……
顧宴清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醉醺醺的,像喝了酒,就這麼「突然」確認了彼此的心意,意識到這一點,又有一絲甜蜜。同時,也有些惆悵--
川川太壞了啊!根本不像他一直表現出來的那麼溫柔有禮啊!
同時又忍不住地看著他,這,就是未來的夫君了嗎?
不光是臉,視線一路向下,滑過他寬肩、直背,最後,視線落在了他的褲子上。
顧宴清「咦」了一聲,彎腰湊近了看。
川川的褲子向來是平整而熨帖的,今日裡卻有些凌亂,像是被什麼東西抓過了一般。
江斜川注意到她的視線,平靜道:「今天傍晚差點被一條狗咬了。」
顧宴清「哦」了一聲,繼而發出疑問:「那裡有人帶狗來嗎?我怎麼沒看到?」
「大概是沒關緊門,偷偷闖進來的。」江斜川隨口說,繼而看她,微笑,「你餓不餓?想吃東西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
小皇帝(咬著小手絹,淚眼汪汪):說好了的兄弟呢,說好了的助攻呢?你把朕的皇后都搶走了……
江斜川(惋惜):我把你當情敵,你卻把我當兄弟。
PS:此小劇場乃作者菌虛構!小皇帝不會咬手絹哭的,他只會默默地遭受打擊低迷不振幾天!只是作者真的想調戲他哈哈哈(我真壞)
小劇場二:
江斜川不願告訴顧宴清,車裡的那一次,其實是他的初吻。
當時他的耳朵尖也是熱熱的。
如果清清知道了,也會嘲笑他。
還是在她發現之前,先調戲她吧。
作者菌偽裝成的小劇場三:
咳咳咳,聽說你們想肉末,但是,清清還是比較矜持的。(雖然初吻就這麼被臉皮變厚的川川給奪走了)
但是呢,肉末啊,可能會晚一點呦~但作者菌保證會有的,只是,循序漸進嘛,太快了不太好呀。
(咦?我的手怎麼握著方向盤了?媽呀我的腳怎麼踩住油門了?我要開始飆車了嗎?)
令,關於小劇場。
因為小劇場是作者君每天的腦洞,不像小說一樣事先寫好大綱,所有,會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比如說,如果三次元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可能就會來不及寫。
麼麼~(≧3≦)

  ☆、第41章 (十五)

在這個黑夜裡,一場風雨在靜悄悄中席捲了各大網絡平台。
貼吧上,微博上,各類網絡新聞上,不約而同地,一條消息在迅速膨脹。
《甜美女星爆出艷、照?》《某知情人爆料一知名女星長年被包、養》《娛樂圈中的黑暗!**上位?》
……
此類題目層出不窮,都配了觸目驚心的照片,一女子眼光迷離,臉上泛著紅暈,衣衫半褪,只在重點部位打著馬賽克。
很快被人認了出來,這不是蕭薇薇嘛!
蕭薇薇的大部分粉絲頓時轉黑了,沒什麼好解釋的,照片都出來,這麼高清晰,不可能會是偷拍。而蕭薇薇也一直否認有男朋友,向來以單身自居。
也有一小部分粉絲堅持自己的偶像不會作出這種事情來,照片是被P的,此次事件也是人為策劃的,目的是毀掉自家偶像的名聲。
更有一些粉絲嗆聲:「偶像還不能沒有自己的性~生活了嗎?應該學學歐美,人那邊對性方面都是很寬容的!偶像也是人,幹嗎捉住別人的私生活不放?」
很快被人反唇相譏:「樓上的明顯偷換概念好吧?蕭薇薇是被人包養了,照片是證據,又不是說她的性~生活!」
更多的還是一群吃瓜群眾,以及一長串的「求資源」「留圖不留種,菊花萬人捅。」
更有一群趁機發財者稱自己有海量資源,十元一部,剛發出不久,就被效率高的網編迅速清理掉了。
也有一些理智粉分析,究竟誰是幕後主使者,幾乎毫無懸念的,顧宴清就首當其衝了。
算算蕭薇薇最近合作的女演員,似乎也只有顧宴清一人了。
《雙姝》本來就是雙女主戲份,這麼一來,關於兩者拍戲時的不合,頓時甚囂塵上了。
這點倒是江斜川始料未及的,不過本來錯處就不在顧宴清,他也就權做個看戲時,等著看他一手排好的這場鬧劇,轟轟烈烈地開場。
那些堅持蕭薇薇沒有被包養的,很快也就被打臉了,有些記者因為這條新聞起了興趣,更深地挖掘下去,意外地發現了,蕭薇薇在剛出道時,就與某位導演有染。
這一個發現更是激發了狗仔們的探索欲,他們四處打聽,搜尋各種線索,發現不僅僅是導演,蕭薇薇似乎是口味廣泛的,各類職業各類年齡都有所涉獵,只要有幫助的她都會奉上**。
導演,編劇,知名男星,富商……
但在遇到馮藍後,突然就斷了她頻繁的換大腿的蹤影,低調地隱藏了起來,而知名人透露,是被某一位頗有權利的人給包~養了。
至此,蕭薇薇的名聲已經臭的連蒼蠅都聞不下去了。
而人們面對蕭薇薇與顧宴清的那一點兒恩怨糾葛,也開始立場分明起來。
傾向顧宴清這一邊的人越來越多,更有自稱為工作人員的網友發帖,明明白白地將之前化妝間裡的事情描述了出來。
先是講蕭薇薇如何自導自演陷害顧宴清的,顧宴清忍無可忍地當面戳穿並打臉,還說了蕭薇薇差使人將碎玻璃放進顧宴清鞋子裡的事情。
其作死程度,令圍觀網友歎為觀止。
這一場鬧劇中,蕭薇薇的水軍們沒有再出來團團轉了。
並不是蕭薇薇在面對千夫所指時心中膽怯,而是她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馮藍的棄子。
她無力地坐在了地上,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寂靜的可怕,連白樂也不知所蹤了。
昨日蕭薇薇狼狽而來,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不敢同馮藍講這件事情,好不容易裹著衣服睡著了,醒來後就看到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消息。
蕭薇薇心裡忐忑不安,不清楚馮藍會如何對待她,也害怕外面人的眼光,連房間門都不敢跨出一步。
今日她的戲份放在中午拍攝,蕭薇薇此刻龜縮在房間裡,也是存了拖一時算一時的心思。
就這麼忐忑不安地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不見白樂送飯上來。
又等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人影。
預料中馮藍的責罵也並沒有到來,手機也靜悄悄的,一個來電也沒有。
就像她已經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般。
蕭薇薇覺得這麼一直等死也不是什麼好主意,咬了咬牙,顫抖地撥了馮藍的號碼,另一邊努力不讓自己理會手機屏幕上方推送的消息。
她心裡想,等一等,再等一等,馮藍不會放任她不管的,馮藍一定會想辦法救她的……
這個念頭其實一點說服力也沒有,畢竟照片證據確鑿,之前的事情也都被深扒了出來,真是難以描白了。
不過她此刻思想偏執,堅信著馮藍會救她出苦海,堅信馮藍無所不能,自個兒就先把自個給催眠了。
隨著「嘟--嘟--」聲的響起,心裡面的這份希望就越沉重,重到她的腦袋有些發暈。
手機裡傳來的冰冷女聲讓她的腦袋頓時清醒:「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不方便接聽電話--」
馮藍拒接了?
彷彿青天白日裡下起了一場瓢潑大雨,蕭薇薇不死心,按下了重撥鍵。
這一次的更乾脆了:「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蕭薇薇聽著機械的女聲,手一鬆,手機「啪嗒」一聲落了地,她向後倒去,柔軟的床把她相擁。
她雙目無神地望著頭頂的吊燈,發現那上面有多個污點。
馮藍拋棄了她。
白樂是聽從馮藍命令的,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兩個人都迅速消失了。
蕭薇薇與馮藍的合約,其實早就到了期。 她也是存了私心,想著自己翅膀硬了,也該是出去單干的時候;另一邊,她又仰仗著馮藍的人脈和手段,這才一直磨磨蹭蹭地不提續約的事情,揣著明白裝糊塗,依舊付給她固定的薪水。
這本來是她耍得一個小聰明,沒想到,現在卻害苦了自己。
只怕,馮藍放棄她的念頭,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了。
蕭薇薇在腦袋裡迅速想著自救的方法,卻空無一個。
局面已經無法挽回了。
事到如今,她才發現,沒了馮藍,沒了楊顯,她寸步難行。
正在絕望之際,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就像在浮海中握住一根秸稈一般,探身撿起了手機。
是劉載山打來的。
蕭薇薇略有失望,勉強打起精神來:「導演?」
只聽那邊一陣長久的靜默,繼而是歉意滿滿的聲音:「薇薇啊,投資方出了點變故……這個電影,可能要換女主角了……」
這倒也不能怨誰,照劉載山來看,一切,都是蕭薇薇自己作的。
誰讓她得罪了楊顯,又惹上了江斜川?
大清早的,楊顯那邊便來了通知,要求更換此次電影女主角。
電影開拍不過幾天,說換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劉載山心中疑惑。這楊顯一直往心窩窩裡放的人,怎麼說換就換了呢?
待看過了新聞,劉載山就恍然大悟了。
合著這蕭薇薇,這次是真的把楊顯給惹著了。
另一邊,他也是一樁十幾年前舊事的知情人,明白江斜川同那一位的關係,這一場風風雨雨,只怕背地裡江斜川也是下了功夫,要把蕭薇薇往絕路上逼。
而馮藍,對此事也不管不問,顯然是不願淌這場渾水了。
另一邊,「蕭薇薇滾出娛樂圈」的呼聲越來越漲,劉載山也實在是不能容忍她來破壞此場電影了。
幾乎沒什麼疑問,劉載山就給蕭薇薇打去了這一通電話,正談著違約金呢,那邊就咚的一聲,掛斷了。
*
片場裡,顧宴清在休息室中休息。
江斜川剛剛給她泡了一壺茶,現下裡坐在她對面,把她的腿捋直了放在自己膝上,輕柔地給她捏著腿。
這喝著小茶,還有人給捶著腿,顧宴清倒有些以往做姑娘時的感覺了。
蕭薇薇現在也沒閒著,正看著微博,蕭薇薇各類私密照正被大量轉發,眼波媚人,倒不見平日裡的嬌俏可愛之態了。
這蕭薇薇說倒就倒了,一點徵兆都沒有。前兩天劉載山還請她保密呢,今日裡就通知換女主角了,真是中年男人心,就像海底針啊!
冷不丁地手機就被抽走了,江斜川向前傾身,睫毛低垂,看了看手機屏幕,退出後又還給她,嗓音淡淡的:「這種照片少看,污了眼。」
顧宴清瞅了瞅他,直覺此事與眼前人脫不了干係,心裡有一隻貓在撓啊撓的,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這件事情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江斜川低著頭給她捏小腿,答非所問:「她總要知道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顧宴清眨眨眼。
江斜川側臉看她,微微一笑,補充道:「比如說,我家清清。」

  ☆、第42章 (十六)

顧宴清從未聽他如此親暱地喚過自己的名字,此時乍一聽,卻是無比的悅耳,她隨手拎過旁邊的劇本,遮在臉上:「怎麼就成你家的了?哼。」
江斜川含笑,把她的腳移開,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那日裡被我親了,不就是我家的了?」
聞言,顧宴清將臉掩的更嚴密了。
看著她緋紅的欲要滴血的耳垂,江斜川心裡也起了逗弄的心思,換了個略惆悵的聲音:「還是說,皇后娘娘是吃干抹淨,就不認人了?」
「哪裡有!」
顧宴清「啪」的一聲就把劇本蓋在了桌上,紅著臉:「還不是你這登徒子--」
「好好好,是我。」江斜川笑著撫摸她的頭髮,為她順毛:「是我覬覦皇后娘娘美貌,才一時衝動。皇后娘娘憐我相思之苦,暫且饒了在下這次吧。」
顧宴清的臉頰掛著紅暈,「哼」了一聲,看著他含笑的雙眸,聲音也低了下去:「不要再叫我皇后了,我又不算是。」
聞言,江斜川一怔。
顧宴清又乾巴巴地解釋:「感覺如果我不說清楚的話會被誤會呀,我根本還沒有行封後之禮,所以算不得嫁過人……我之前也未有過心怡的男子,而且,」
說到這裡,她遲疑了一會兒,方開口:「其實我年紀虛算起來,是十八歲。」
江斜川頓時震驚了。
合著他老牛吃嫩草,正在誘拐未成年少女啊!
其實也不算誘拐,畢竟兩人也是兩情相悅的。古代人結婚年齡也比較小,這麼算下來,顧宴清十八歲方封為後也算是「高齡」了。
這麼想來,顧宴清原本年紀不是十四五歲也是值得慶幸了,畢竟年紀越大,代溝會越大……不過想想兩人之間這幾百年的鴻溝,能互相戀慕也實屬不易。
或許是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江斜川甚是感激顧宴清的到來。
在她之前,江斜川都未曾想過自己居然會喜歡上人。
他性格向來有些清冷--待人接物都以禮,未曾有特別喜愛的事物,也不會刻意表現出憎惡。對待不贊同的,也是禮貌拒絕。
因此,江斜川能推心置腹的好友,也僅有阿秋一人。但真心相交的,一人足以。江斜川也並不會感到寥寞。
阿秋也曾斷言,他可能是個打光棍的命。江斜川對此一笑置之。
的確,他母親是昔日裡艷絕群芳的慕芷屏,最喜喧鬧,而父親又對母親百依百順,家裡常常舉辦聚會沙龍,邀了不少當紅的影星。
江斜川自小便接觸到了各類的帥哥美女,對顏值方面看的也不是太重。又是從小經歷過了鮮花著錦,名利方面夜無甚渴望。經父母變故,他對婚姻一事也看的極為淡薄。
就連進入娛樂圈,也是同母親置氣的結果。
但那是認識顧宴清之前的事情。
在發覺了自己愛上她之後,江斜川慢慢地發現,自己開始變得情緒化,也有了欲、望。
想要得到顧宴清。想要為她創造出未來,讓她可以不用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回家就能看到她的笑容。
她可以什麼都不做,因為他會安排好一切。
顧宴清見他眸色幽深,少見的出神,試探著開口:「川川?」
江斜川回過神來,捏了捏她的臉,感歎:「沒承想娶到了顧家的千金大小姐,實在是我的福氣。」
顧宴清聽聞此言,頓了一頓。
她至今未將自己出閣前的事情告訴他。
顧宴清隱約記得舅母的教導,說男人大多不喜心思深沉的女子。
到了現在,她越來越在乎江斜川的看法了。
顧宴清換了話題:「蕭薇薇的那些照片,你從哪裡得來的?」
江斜川也不隱瞞,如實回答:「楊顯提供的--就是包、養蕭薇薇的那個人。」
顧宴清有些不敢置信:「他怎麼會給你?」
「他之前欠我一個人情,」江斜川說的風輕雲淡:「況且,我讓他看清了蕭薇薇的真面目。楊顯又怎麼能容忍自己一直被人耍的團團轉,只怕就算我不動手,他也會暗地裡把這件事情抖露出去。蕭薇薇現在已如喪家之犬,就算想與楊顯來個魚死網破,也得掂一掂自己的斤兩。」
顧宴清有一疑點,她偏一偏頭,望著江斜川:「昨日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江斜川閉上眼睛,做出了苦苦思索的表情。
顧宴清感興趣地往他身邊湊了湊。
江斜川突然睜開眼睛,彈了她腦門,顧宴清猝不及防,挨了這一下,正欲控訴,聽得他慢悠悠的聲音:「昨天發生的大事,不就是你接受了我的告白嗎?」
顧宴清的一張臉,頓時又漲成了煮熟的蝦子。
這邊兩人正說說笑笑,阿婧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通知顧宴清:「哎,清清姐,你知道嗎?導演要換女主角了!」
顧宴清點了點頭,阿婧又繼續說:「聽說啊,這次換的新女主角,和原來的蕭薇薇是同一家公司的,就是那個叫鄭--哎,她叫什麼來著--」
顧宴清一旁接過話頭:「鄭葵。」
「對對對,就是鄭葵!」阿婧觀察顧宴清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顧小姐好像和她合作過一部戲?」
顧宴清回答:「嗯,就是前段時間上映的《故秋》。」
「真的嗎?」阿婧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我之前去看過,那個喬安好漂亮啊,當時我還想這個新人前途無量啊!原來她就是鄭葵啊,真是一身仙氣……呃,我不是說顧小姐你不漂亮,你也很漂亮,我也很喜歡你扮演的朱……嗯,朱容玉。」
阿婧絞盡腦汁才想出了這個配角的名字,顧宴清啞然,直覺眼前女孩子直率又可愛,連個謊話都編不利索。
阿婧同顧宴清又聊了一會兒,方心滿意足地離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顧宴清仔細地在腦海中比較了一下喬安和朱容玉這兩個人設,怎麼看都覺得還是朱容玉更有吸引力一點。
還是感覺喜歡喬安的人多一點啊,難道是主角光環?
她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江斜川:「你覺得,喬安和朱容玉,哪一個更受人歡迎?」
江斜川略一思索,便給出了答案:「如果是從女性方面考慮的話,完美無瑕的喬安應該會是她們想要成為的人,卻不願意與這樣的人做朋友:男性的話,朱容玉性格活潑,在現實生活中應該會更受歡迎。至於我,還是只喜歡扮演朱容玉的那個人。」
江斜川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她,似笑非笑的,最後一句話更是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顧宴清還是沒能躲得過他這一句調戲,回想起來已經是這一會兒的第三次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川川這麼愛耍流氓啊……Π_Π
顧宴清突然就覺得身邊的這個,其實是披著一張溫柔的外皮啊啊啊!
這算不算是羊入虎口呢。
兩個人的關係,目前還處於保密狀態--因為以顧宴清此時的狀態,若是坦白戀情,勢必不會得到粉絲多麼好的對待。
兩人商議後達成共識,暫且隱瞞著,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將關係公開。
遂現在除了他二人與小皇帝(以及他身側的那個保鏢),還沒有人得知兩人的關係。
莫名其妙有一種地下~情的**快~感怎麼破。⊙ω⊙
今日下午,雖鄭葵還未入組,但顧宴清的戲份,仍舊是按照原計劃拍攝的。
和蕭薇薇有關的鏡頭,在鄭葵入組後,再重新補拍。
而且,因為鬧出了蕭薇薇這一檔子事,加上補拍需要耗費的時間,劉載山不得不重新安排了拍攝進度,工作量也大大地增加了。
這般忙忙碌碌拍了一下午,直到暮色初降,顧宴清才疲憊地去了試衣間換裝。
按照以往,都是先去換衣服再來卸妝的,但今日裡拍攝時間久了,臉上出了汗,十分不舒服。
顧宴清決定今天還是先卸妝。
阿婧不在化妝間內,可能是去廁所了:另一個化妝師今天恰巧也請了假。川川照例去開了車,一會兒才能過來接她。
只能自己動手了。
顧宴清有氣無力地拿起了卸妝油,剛剛乳化完畢,藉著鏡子的反光,看到後面換衣間的門突然打開,一個人衝了出來。
顧宴清一哆嗦,那人已經衝了出來,手裡舉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怨恨地望著她,聲音刺耳:「你就去死吧--」
顧宴清雖受了驚嚇,但理智還在,她迅速站起來,堪堪地躲過這一刀,同時也瞧見了那人的模樣,竟然是蕭薇薇。
蕭薇薇精神恍惚,頭髮凌亂,眼神是病人般的瘋狂,身上帶了一股子熏天的酒氣,一撲失敗,她自己倒撲在了椅子上,倒了下去。
顧宴清不會像純潔聖母上前去管她有沒有摔傷,而是拔腿就往外跑去。
這個關頭了,對蕭薇薇關心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啊。
只是還是不明白,她怎麼突然間就這麼瘋瘋癲癲的了。
顧宴清剛剛跑出門外不久,沒有留意腳下,被一個酒瓶絆倒,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腳踝處傳來一陣刺痛,手肘的衣服也在地上擦破了,滲出了血跡。她咬牙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絕對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這個樓的電梯前兩天壞掉了,維修工一直拖著不肯過來修理。而其他房間都上著鎖,連個躲避的地方也沒有。
顧宴清只能往樓梯處走了。
不清楚人喝了酒是不是當真會力大無窮,只是她剛拖著傷腿走了沒幾步,就聞到了一股子熏天的酒氣。
前方就是樓梯了,顧宴清沒有回頭,她也不敢回頭。
只是這也不是她不回頭能夠決定的。
後面人狠命將她一推,她就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個個的台階向下延伸,顧宴清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這麼摔下去的話,會傷的很重嗎?
然而並沒有過多思考的時間,身後蕭薇薇神經質一般地笑了起來,聲音慎人。又神志不清一樣,開始顛三倒四地念叨著什麼。
豎起耳朵聽,只能隱約聽到「馮藍太對,我不該放過你,陪我一起」之類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瘋瘋癲癲了一會兒,蕭薇薇「啊--」地一聲尖叫,顧宴清閉著眼,只感覺一陣風,應該是她握著刀子刺了下來。
突然就想起了川川。

  ☆、第43章 (十七)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耳側是紛雜的腳步聲,沉重的呼吸聲,刀子掉落在地上的一聲脆響,以及蕭薇薇的尖叫,像是指甲劃過尖銳的鐵板,聽得人耳朵發麻。
顧宴清睜開眼睛,是江斜川。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額頭的發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耳邊。
而蕭薇薇蹲在地上,拚命地用手摀住眼睛,一側是她掉落的刀子,另一側是江斜川的手機。
就在剛才她高舉刀子的時候,江斜川從下面擲出了手機,精確無誤地砸到了她的眼睛。蕭薇薇吃痛,下意識鬆開刀子,捂眼睛。
江斜川抿著唇,一眼就看到了顧宴清腳踝處的紅腫,他小心翼翼地將顧宴清抱了起來,開始下樓。
一側蕭薇薇疼得眼淚直流,卻也藉著餘光看到了江斜川離開的背影,她本就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大吼一聲,撲上來就把江斜川推了下去!
江斜川未料及她竟是連命也不想要了,面色一緊,身子一斜,身後蕭薇薇重重地壓了下來,便搖搖晃晃摔下去。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他用力地抱住顧宴清,箍住她手腳,懷抱著她,蜷縮起身體。盡力讓自己成為她的人肉盾牌,不想讓她磕著絆著,骨骨碌碌地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這段樓梯很長,並不是常見的那種一層兩折的梯子,而是一直綿延下去,樓梯上的台階稜角重重地撞著江斜川的頭,手肘和膝蓋,他卻沒有感到疼痛一般,將顧宴清護得更加嚴密。
顧宴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從眼眶裡大顆大顆地流出來,把江斜川的襯衣浸濕了一片。
她無聲地哭了出來。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江斜川一樣,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抵擋來自外界的傷害。
他卻連一句悶哼都沒有。
三人最終摔下了樓梯,蕭薇薇的頭撞在了側邊的柱子上,昏了過去,總算是消停了。
江斜川也是脫力了一般躺在地上,眼睛緊閉,仍舊是緊緊抱著顧宴清,不肯鬆開,似乎一放手,她就會消失。
阿婧姍姍來遲,她從樓梯上跑下來,一看到樓梯下躺著的三人,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聲音也帶了哭腔:「顧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
顧宴清沒有理她,努力湊近江斜川的耳朵,聲音哽咽:「川川,我沒事了。」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話,江斜川的手鬆開,沉沉地昏了過去。
顧宴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一側阿婧已經傻了眼:「顧小姐,真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要來害你們的,對不起--」
顧宴清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冷冷地打斷她的話:「廢話就不要說了。趕緊去打急救電話,還有,叫警察。」
阿婧慌亂地掏出手機來,開始撥號。
顧宴清拖著雙腿,勉強走到了蕭薇薇面前,阿婧一邊向救護車報出現在的位置,一邊茫然地望著她,不清楚她要做什麼。
顧宴清不理會她的目光,隨手抬起一側擺著的白瓷花瓶,用力地砸到了蕭薇薇的身上。
瓶子砸在了蕭薇薇的額頭上,「啪」的一聲破裂開,碎裂的瓷片濺了她一身,也有細小的瓷渣割破了她的肌膚,滲出了殷紅的小血珠。
「……還有一人,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撞倒了花瓶。」阿婧呆呆地看著一臉戾氣的顧宴清,下意識地描述著傷情。
聽到這句話,顧宴清偏頭看了阿婧一眼,頭髮凌亂,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微笑。
阿婧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好可怕……
似乎砸了一個花瓶還不解恨,顧宴清跛著腳,又去拎了個花瓶,再次砸了下去。
後者痛哼了一聲,手指動了動,依然沒有醒轉。
阿婧繼續打著電話:「是兩個花瓶,醫生。」
在砸完之後,顧宴清身體晃了晃,似乎要摔了下去,阿婧臉色一白,差點摔了手機,連忙扶住了她。
顧宴清的妝還未褪,經剛剛的哭泣,不少地方也花了,依舊穿著今天下午拍戲的白衣黑裙,臉色蒼白,此時臉上掛著殘妝,不見狼狽之感,別有一種妖異的美。
她整個人都依在阿婧身上,阿婧抖抖索索了半天,問她:「顧小姐,您想休息嗎?我扶你去沙發那裡躺一會而兒。」
「不必,」顧宴清聲音疲倦,「扶我去川川那裡。」
都這個時候了,還只念著江斜川……說來也是,江斜川這次豁出去保護顧宴清,她自然也念著他的情。
阿婧扶著她,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江斜川身側,腳踝疼得她難以站立,顧宴清索性在他身側跪了下來,拉著他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
今日中午他的調笑還在耳旁,如今卻昏迷不醒。
這一切,都是蕭薇薇造成的。
都怪自己,在這長久的安逸中,慢慢地喪失了戒備,千不該萬不該,她低估了蕭薇薇可怕扭曲的心理,自己愚蠢,還連累了川川。如果當真摔下來的自己也好,總比現在看著川川躺在這裡。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川川就成了她的依靠,成了她心中的頂樑柱,一棵可以遮風避雨的大樹。
他待她太好,好到讓她幾乎遺忘了人心險惡。
從蕭薇薇那顛三倒四的話中,顧宴清直覺此事與馮藍有關。聯想到之前的秦晴事件,只怕蕭薇薇今日裡做的事情,也少不了馮藍的挑撥。
本不欲與對方交惡,卻被步步緊逼,今日裡,川川為了救她,陷入昏迷。
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顧宴清不顧忌一側阿婧驚異的目光,緩緩附身,在江斜川臉頰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川川,我會為了你變強大的。
阿婧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結結巴巴:「我……我什麼也沒看見!」
怪不得總覺得他們倆配一臉……原來早就暗渡陳倉了啊。
顧宴清聲音不起一絲波瀾,鎮定異常:「阿婧,你做化妝師,一個月工資多少錢?」
不等阿婧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川川病了,要休息,我需要一個助理--我認為你比較合適,不論之前你工資多少,我給你漲一倍,如何?」
阿婧愕然,她本就未與誰人簽過合約,此戲拍完,她就恢復了自由之身。顧宴清拋開的橄欖枝,從各種層面上來講,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囁嚅:「可是我不瞭解助理需要做什麼事情。」
「也就是跑跑腿,接我上下班罷了。」講到這裡,顧宴清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希望你能住的離我近一些,不然兩個城市往返十分麻煩。」
這下阿婧拍胸脯保證了:「沒問題!我向來是隨劇組走的,如果顧小姐需要,搬家也就是小事一樁。」
顧宴清「嗯」了一聲,又補充一句:「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同川川在一起了--身為助理,我認為你需要對此事保密。」
阿婧謹慎地點了點頭。
她性格雖然大大咧咧,但也曉得事情輕重,不該開口的時候,絕對守口如瓶。
談話間,外面救護車和警車已經抵達。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聲交織在一起,引來許多人圍觀。
身著白色衣服的護士同醫生一臉嚴肅走進來,將江斜川與蕭薇薇抬了起來,在抬蕭薇薇的時候,有個小護士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不是那個蕭薇薇嗎?怎麼摔得這麼慘。嘖嘖嘖--」
阿婧以為她要說什麼真可憐之類的話語,豈知她語調一轉,變得怨毒了起來:「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前方抬擔架的人一個趔趄,差點又把蕭薇薇給摔了下來。
一側顧宴清被人扶著上了救護車,她如泥雕木偶般,眼睛一下也不眨,始終盯著江斜川。
新上任的小助理阿婧留在這裡同警察解釋:「我是顧小姐的化妝師,今日下午,蕭薇薇尋我,說把一樣東西丟在了化妝間,要來找……」
顧宴清閉了閉眼,車門緩緩關上了。
有個小護士過來看她的腳踝,她遲疑了一下,伸過去讓她看,驀然想起了前幾日,川川低著頭為她洗腳的模樣。
川川的擔架就在她身側,有醫生正在檢查他的脈搏,及摔傷情況,他緊閉雙眼,嘴依舊緊抿著。
顧宴清越發想將蕭薇薇碎屍萬段了,以及她背後的馮藍,那個一臉陰鬱的老女人。
一個也不會放過。
顧宴清的手緊緊攥著衣角,不就是想看她失魂落魄潦倒嗎?她偏不能如了她們的意。馮藍想要把手下人一個個捧紅嗎?她非要去擋擋道,不讓其再狂妄下去!
*
待到了傍晚時分,顧宴清守在了川川的病床前。
他還沒有醒來,依舊沉沉地睡著。
醫生的診斷已經下來了,腦震盪,右腿骨折。現在的昏迷也只是暫時的,不過,需靜養一段時間。
顧宴清並不清楚這個腦震盪是什麼疾病,拖著傷腿像個小尾巴一樣地跟在醫生後面,再三確認不會傷及性命後才安心地坐了回去。
蕭薇薇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尾骨損傷,後腦勺磕在了台階上,疑似顱內出血。
顧宴清現在一顆心都撲在了江斜川身上,哪裡還有空理她。
神經兮兮的,把空調溫度一會兒調高又一會兒調低的,生怕他不舒服。
就這麼忐忑不安地到了晚上,阿婧帶了她同江斜川的手機包包過來,順手還帶了兩份皮蛋瘦肉粥加幾樣小菜。
顧宴清心裡堵堵的,吃了幾口,又眼巴巴地跑到江斜川病床前守著了。
顧宴清那一臉妝,阿婧實在看不下去了,硬拖著她去洗手間擦洗乾淨,給她拿乳液的空檔裡,顧宴清又一瘸一拐地溜去了江斜川病床前,貼心地給他掖了掖被子。
然後就一直盯著他看,始終握住他的手。
阿婧表示單身狗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dearcherry土豪的地雷~
小劇場:
江斜川會做各類菜式,只要是顧宴清提出想要吃的,他都能在第二天迅速地端了出來。
顧宴清對江斜川的一手好廚藝提出了疑問。
「你究竟是做廚師的,還是做經紀人呀?」
江斜川摸摸她的頭,含笑:「你要知道,有一種人,叫做天才。」
顧宴清深信不疑。
直到有一天,她讀紅樓夢,提出想吃茄鯗。
江斜川照例摸摸她的頭:「明日做給你吃。」
半夜,顧宴清莫名口渴,驚醒,發現身側空無一人。
她躡手躡腳下了床,去客廳倒水喝,意外地發現廚房裡依舊亮著燈。
門開著,她能聽到江斜川的自言自語:「……不對。」
隔著玻璃,她看到他彎腰把盤子裡的東西倒進垃圾桶中,重新拿起了她下午讀的那本《紅樓夢》。
顧宴清靜悄悄地回了房,爬到了床上,繼續睡覺。
次日清晨,顧宴清被江斜川叫醒:「起床啦。」
顧宴清揉揉眼,伸了個懶腰,打了長長的哈欠,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江斜川捏捏她的臉,親暱地說:「我剛剛試做做了茄鯗,很成功呦。喏,快來吃吧。」

  ☆、第44章 (十八)

江斜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了。
他剛睜開眼睛,便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嘔吐,頭有些暈,總覺得昏昏沉沉的沒有力氣。
右腿明顯感覺不同,想來是為了固定住,才打了石膏。
顧宴清就伏在他的床側,睡得正熟,一張臉素淨而疲倦。
江斜川強忍著起身帶來的不適,慢慢地支起上半身,仔細大量她一遍,方鬆了口氣。
還好,她看上去並沒有多麼嚴重。
江斜川頓時感覺自己這一身傷受的值了。
他忍著噁心,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回被子裡,不願驚醒了顧宴清,又覺得空調溫度低了些,怕她因此感冒,就調高了一點。
江斜川此時腦子並不是太清醒,原因不明,也有些反胃,他只覺得自己應該是撞到頭部了,心態倒平和。輕重且不論,能活著就是件好事情了。
大約是剛醒的緣故,他也沒有一絲睡意,就這麼偏頭望著顧宴清,她睡得不甚安穩,眉頭微蹙,眼下有一圈淡淡的烏青--這是少有的,她之前一直吃好睡好,被他養的開開心心,此時看到,江斜川不由得有些心疼。
就這麼看了一會兒,門開了,阿婧打了個哈欠走了進來,一看到江斜川醒了,有些激動。她這人有個毛病,越是激動,越是結結巴巴地張不開嘴:「江……江……」
江斜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把後面要說的話吞進了肚子裡,走到他面前,小聲說話:「醫生說您有些腦震盪,右腿骨折,得住院一段時間。」
聞言,江斜川眉頭一皺,也知目前情況下,住院也是不能避免的事情,只是他不在,又很難放心讓別人照顧顧宴清。
似是知他所慮,阿婧連忙補充了一句:「您不用擔心,顧小姐已經聘請我做她的私人助理啦。這一段時間,我會按時接送顧小姐上下班的,您就安心養傷吧。」
江斜川有些無奈開口:「你會做飯嗎?」
阿婧愣了一下,遲疑問:「涼拌黃瓜和下麵條算不算?」
江斜川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繼而說:「你回公寓後,在廚房裡,下面左數第三個的小抽屜裡,有一些我之前選好的餐廳,你記得每次飯都訂,如果不支持外送的,你要親自去取。記得,同樣餐廳的同樣菜式不要選第二遍,還有,不能有香菜、芹菜和香椿,清清她不喜歡這三種菜的氣味。」
阿婧機械地點了點頭。
江斜川繼續交代她:「清清的衣服,會定時有乾洗店上門來取。但是,你記得,貼身的衣物千萬不要給她們……你要親自洗。」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猶豫了,似乎在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阿婧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糧,摸著一顆重傷的心默默地點頭。
難怪工資漲的這麼多,原來她同時還要兼任了私人保姆的工作呀。
不過,想了想之前江斜川不僅要幫顧宴清挑選工作,還要負責做這些事情,連自己不便時的應急策略也安排了下去,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難怪顧宴清會愛上他,這樣有顏又體貼的男人,上天也給我來一個吧!T_T
阿婧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一邊,無意中抬頭,發現江斜川正在無比寵溺看著顧宴清。
怎麼說呢,小說裡常常形容「寵溺的彷彿能溺死人」,江斜川此時的目光,可能沒有溺死人那麼誇張,但足以溺死一缸魚了。
我一個大活電燈泡還在這裡blingbling地閃著光呢!
阿婧化悲憤為力量,悶頭刷了一小會微博,發現消息這種東西,果然傳播速度極快,儘管劉載山極力遮掩此事,但下午的急救車與警車吸引了太多人圍觀,人多眼雜,實在兜不住。
現在,蕭薇薇醉酒謀害顧宴清的消息已經爬上了熱搜榜,有圖有真相。
因這件事情的影響過於惡劣,警方已經介入。自從入院來,阿婧就未關心過蕭薇薇的死活,現下,也是從沸沸揚揚的新聞上得知,她腦葉出血,現在仍未曾醒來,而她出院後,等待她的,將是警方的拘留。
做惡種種,也算是有因有果。
但,顧宴清的風評,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
顧宴清的微博下面,清一色的「抱抱女神,女神不哭」,更是有粉絲各種討論,想要查探顧宴清如今所在位置,打算翻山越嶺地來看她。
在此事件下的討論,卻有些不和諧。有些人陰陽怪氣地表示:「蒼蠅不叮沒縫的蛋,怎麼偏偏就顧宴清事多?又是傍大腿又是黑幕的,現在又鬧出個刺殺,真當自己是了不起的金正、恩了?」
周宇刷微博刷到這條,頓時氣的肺都要炸了。
身為一個入坑不足半年的粉絲,他對顧宴清的忠心,已經遠遠地超越了其他人。
就是不能見我家女神平白無故地被人污蔑!
他操起鍵盤就是干:「樓上說話能不能別透露著一股子酸氣?樹大招風曉不曉得?人紅是非多聽不懂?我家女神行事光明磊落,偏偏有些人酸酸溜溜地想黑她,怎麼著,樓上高堂賣醋令尊染布?有種你別小號,呦,還小號呢,不會是人雇的水軍吧?」
這一番話,極大地鼓舞了顧宴清粉絲們的士氣,一群人因為自家女神被個瘋婆子弄傷的事情憋了一肚子氣,頓時發洩在了這些人身上。逮住一個就扒皮,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
清一色的黑人水軍,發過的微博基本上都是關於某某明星不好的,一看就是專業的,有組織有紀律。
有些深藏不露的粉絲看不過去,分分鐘把他們號給盜了。順便把黑女神的微博給刪掉,並留下來博主SB專業水軍的話。
在這裡雞飛狗跳的正歡騰呢,周宇突然發現,女神更博了!
女神依舊素顏,散著頭髮,穿著病號服,更顯嬌小,另一張圖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躺在病床上,臉上蓋著吸氧罩,看不太清楚面容。
「不知何處與蕭有隙,數次遭其針對,處處忍讓。然,今日,斜川因我而受此傷,實無可忍。多謝諸位關心,只此事,必徹查到底。」
周宇逐字讀完,留下「支持女神」,保持隊形。另一邊,也酸溜溜地開始看那個男人的照片。
「斜川」?名字倒是挺好聽的,似乎不是哪位明星,應該是顧宴清的某位助理--一想到能夠貼身侍奉女神,周宇就恨不得代替他躺在病床上。
另一邊,他也放大了圖片,看江斜川的臉,無奈,只能看清一雙眼睛,長的十分好看。
說不定其他地方長的不如自己呢~
周宇天真地幻想。
*
顧宴清在阿婧剛剛開始刷微博的時候,就清醒了。
這樣睡覺著實不太舒服,她動了動胳膊,發現已經被自己枕酸了。
吃力地抬起頭,揉揉胳膊,就撞進了江斜川溫柔的目光裡。
見他醒了,顧宴清想好的千言萬語全吞進了肚子裡,只乾巴巴地說了一句:「你醒了啊。」
江斜川「嗯」了一聲,輕聲道:「不用擔心。」
一聽他這風輕雲淡的語氣,顧宴清頓時憋不住了,「哼」了一聲後,悶悶地開口:「誰擔心你了,笨成豬一樣,都不知道護一下自己啊!摔這麼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摔得聰明一點。」
一旁的阿婧= =:剛剛他沒醒之前一直纏著醫生問東問西的人是誰啊?
難得聽她說這種話,可惜聲音軟軟的,聽到了耳中,就成了嬌嗔,江斜川笑著支起了身體,想要摸摸她的頭,沒由來的一陣噁心,又癱在了床上。
顧宴清頓時血色盡失,臉色發白,拚命地按旁邊的呼叫按鈕,她握著他的手,強自鎮定:「川川……」
江斜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醫生很快過來了,先是告訴了驚恐的顧宴清,因為腦震盪,出現嘔吐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後給江斜川掛上了氧氣罩,讓他吸一會兒氧。
顧宴清再也不捨不得對江斜川說什麼氣話了。
另一邊,阿婧看著微博上的風風雨雨,小心翼翼地告訴了顧宴清一聲。
按照江斜川的吩咐,她擦乾淚來了一張自拍,並偷偷地拍下了江斜川。
發了博之後,她就丟開了手機,一心一意地守著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再出了什麼差錯。
江斜川多次勸她休息,可顧宴清偏偏不聽,擰了一根筋的不去休息,就連「不給你做飯」這種威脅都放出來,可她依然不為所動。
江斜川無奈,也就由著她去了。
只是,在她終於不敵睡意,趴在床邊熟睡了之後,江斜川毫不憐惜地把睡得迷迷糊糊阿婧叫醒,讓她把顧宴清抱去了病房裡的另一張床。
阿婧青著眼圈想:至於大半夜的還來虐我麼?Q_Q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小劇場時間線的說明,因為這是作者菌的小腦洞嘛,總是猝不及防就放出來的~
所以,有的小劇場時間是靠前(比如初相識),有的靠後(比如婚後),有時候會說明,有時候不寫,應該也看的出來,比如說下面這個。(捂臉)
小劇場一:
很長時間之後,顧宴清想起了這一段事,對著江斜川,拚命地誇阿婧出乎意料地貼心,訂的菜也合胃口,還知道避開香菜之類的,完全不像她性格那麼大大咧咧。
江斜川笑著聽她講完,末了讚歎一句:「確實貼心。」
然後摟著她,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移下去,含了她耳垂,聲音低啞:「今天你精神很好嘛,要不要來一次?」
顧宴清臉蛋紅紅地點了點頭。
小劇場二:
江斜川不會告訴顧宴清,其實那是他早早做好的準備。
他擔心某一天自己不被她接受,所以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如果顧宴清選擇了別人,他會叮囑那人照顧好她,然後放手。
不過,若那人待清清不好,他拼上一切,也會親自把她奪回來。
只要她幸福就好。
害怕某一天,她沒了他的照顧,會不習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耳側是她的嬌吟,他吻著她汗浸浸的臉,在她耳邊低聲說:「我愛你,清清。」
失神的顧宴清抱住了他,聲音柔軟,斷斷續續:「我……我也愛你……嗯……」
只要你愛我,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小劇場三:
其實那次,顧宴清在半睡半醒間,聽到了江斜川對阿婧的叮囑。
這次明知故問,沒想到還不承認。
哼,悶騷老男人。
哼,不承認就罷了,還來耍流氓。

  ☆、第45章 (十九)

因著顧宴清的傷勢,劉載山不得不給她放了兩天的假。原本安排好的拍攝計劃不得不重新更改,把補拍鄭葵的戲份放在了前面。
劉載山覺得自己這一次真是流年不利,拍一部電影而已,又是換人又是蓄意傷人,大事小事地不斷,忙的焦頭爛額——是因為本命年沒有穿紅褲衩麼?他按按額頭,吩咐目瞪口呆的小助理給他買上個十幾條的大紅色內、褲。
既然放了假,顧宴清就更捨不得離開江斜川半步了,她就安安靜靜地待在病房裡,也不玩手機,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同江斜川聊天,以及送他去上廁所。
關於最後一點,江斜川是拒絕的。_(:」∠)_
然而拗不過她,無奈地由她去了。江斜川第一次發現她怎麼這麼倔脾氣。
在需要上廁所時,醫護人員會將他抱到輪椅上,顧宴清就眼巴巴地跑過去把他送進了廁所裡,解決完個人生理問題之後,顧宴清再屁顛屁顛兒過來把他送回來。
洗漱大致流程如上,為了江斜川方便,她會幫他將牙膏擠好,再貼心地為他擦臉。
江斜川受寵若驚。
依照顧宴清這架勢,似乎在江斜川身體恢復之前,她都要以這間病房為根據地了。阿婧不得不回顧宴清的公寓,為她帶來各類生活用品,以及江斜川的備用手機。
原本的手機,屏幕已經滿是裂紋,江斜川給新手機換好手機卡,一開機,便是一長串的未接電話。
總計34條,其中32條來自於阿秋,其餘的兩條顯示為母親。
江斜川給阿秋回撥了過去,道自己現在一切平安,誰知那混小子一聽說現在顧宴清也在旁邊陪床,頓時羨慕的嗷嗷直叫。末了還叮囑一句:「為女神受傷是你的榮幸,你可要好好珍惜這上天對你的恩賜哈哈哈哈。」
江斜川果斷掛了電話。
天天女神來女神去的,要是阿秋知道了清清是自己的女朋友,還不得羨慕地飛奔過來拿長刀砍死他?╮(╯▽╰)╭
又猶豫了一會兒,他整理一下情緒,給母親回撥了過去。第一聲「嘟——」剛過,那邊就響起了她急切地聲音:「斜川?」
「是我。」江斜川說出這兩個字後,便不知說什麼好了。
長久的靜默之後,還是慕芷屏先開了口,她的聲音是一貫的溫柔:「斜川,你回公司吧,這個圈子水太深,真的不適合你。」
明明說過不再勸他,但昨天看到微博上的照片時,慕芷屏的一顆心還是忍不住地懸了起來。
作為一個過來人,慕芷屏深知這些個衣彩光鮮下面見不得人的溝溝道道,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同意江斜川去踏上這條道路。
他在其他方面都有著極高的天分,也是她含辛茹苦一點點培養出來的,是她的驕傲。
慕芷屏不能容忍江斜川這麼作踐自己的天分。絕望中,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他若真想踏入娛樂圈,她可以為他謀劃更好的路,可他偏偏要去和一群新人們競爭。
慕芷屏給了他很高的起點,也給了他寬廣的眼界,但他悶著頭選了一條最不光彩的路。
長達兩年的僵持中,慕芷屏漸漸地回過神來。
江斜川是在與她賭氣。
他在怨她,怨她背叛了自己的父親。
這些個陳年舊事,連她都忽略掉的,卻在江斜川心中長成了一顆尖銳的刺,每當慕芷屏想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時候,那顆刺就會出現,梗住兩人的接近。
隨著一點點開始衰老,慕芷屏也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一個錯誤。
然而,為時已晚。
江斜川與她的關係,已經如同陌路人了。
慕芷屏也驚覺,發現自己虧欠這個兒子的,著實良多。甚至可以說,她都未能做到一個身為母親的責任。
那邊久久聽不到回音,慕芷屏緊緊攥住手機,放棄的話快要湧到了嘴邊。
罷了,到底是他自己選擇的人生,她再這麼插手下去,也著實不妥。
突然,大約是江斜川那邊不小心蹭到了免提鍵,聽得隱隱約約傳來一個女聲,輕而溫柔:「川川,你要不要吃蘋果,我給你削吧。」
繼而是江斜川的回答:「別削了,洗洗就行,小心傷到手。」
慕芷屏怔住。
她鮮少聽到兒子如此同人講話,而且——江斜川有輕微的潔癖,無論吃什麼水果都要扒掉一層皮。在他還小的時候,固執的連杏子的皮都要削掉。
說完這句,江斜川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碰到免提鍵,連忙關掉,輕咳一聲,繼續與她講話:「母親,我沒事。嗯,回公司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難得他以這麼溫和的語氣同她講話,似乎之前的芥蒂全部蕩然無存。
這裡面的貓膩,慕芷屏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她也不戳破,只是言語間染上了笑意:「斜川,嗯,沒什麼別的事,你照顧好身體。」
聽得那邊道了一聲「再見」,慕芷屏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同時,吩咐了小秘書,讓她給自己訂一張回國的機票。
慕芷屏呷了一口溫牛奶,心裡萬般激動。
兒子終於長出息了!終於有喜歡的女人了!
說真的,慕芷屏真的有點害怕自家兒子的性子,對什麼都冷冷淡淡的。
長到26歲了,戀愛史依舊一片空白,很是令人擔心。
就連他讀書時期,正值懵懂之際,他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規矩嚴謹的不像是個少年。
慕芷屏自認家教還算開明,對待感情之事也是頗為寬容的,江斜川倘若有女朋友,不可能瞞住她。
……除非他有個男朋友。
畢竟,江斜川與阿秋交往匪淺,也算是最親近的人了。
慕芷屏都做好了兒子要麼光棍要麼出櫃的準備,結果打了一通電話,發現兒子疑似有情況,如此驚喜,自不必說。
慕芷屏重新審視了那條傳的沸沸揚揚的微博,很快便尋出了蛛絲馬跡。
顧宴清。
這個名字,慕芷屏不是第一次聽說,但對她印象甚為淺薄。
之前,她忍不住去娛陽中探望江斜川,與顧宴清曾有一面之緣,只記得是個美麗的女孩子,美則美矣,卻掛了一副怯怯懦懦的樣子。
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或許是兒子就喜歡這種小鳥依人的類型呢?
思及此,慕芷屏不由得有些走神,開始思考兒子的婚禮該怎麼辦,婚紗要選誰家的……不對,在此之前,要先去拜訪女方家的父母……
突然發覺自己想的過於遙遠,苦笑著搖搖頭,慕芷屏心想,當下裡,要緊的事情,還是要和江斜川緩和了關係。
如果兒子那邊不好下手的話,可以嘗試一下從兒媳婦這裡入手?
*
顧宴清在江斜川的目光下,把蘋果切成了一個個的小碎塊,插上牙籤,送到了江斜川面前,調高了床,在他身後塞了一個枕頭,好方便他吃。
江斜川點評:「賢妻良母。」
顧宴清建議:「應該把最後的兩個字去掉。」
聞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江斜川含笑望著她:「你這語氣,是等不及了?」
沒提防他突然的調戲,顧宴清臉一紅:「無名無分的……」
身為一個學了些禮數的人,顧宴清思想雖不刻板,但多多少少的,也帶了絲那個時代的保守。
譬如周公之禮。
入宮前,她舅母曾拿給她看過一些避火圖,也拉著她,細細傳述了一些閨房之樂的小技巧。顧宴清當時雖羞澀,但也很嚴肅地當成了一件大事來學習。以至於,現在那些東西仍在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顧宴清也知這個時代不比之前,只要做好安全措施,婚前就行周公之禮的人比比皆是——但目前,她仍舊跨不過心裡的那道坎。
之前,顧宴清也未曾考慮過這個問題,本能地認為川川一定會遵從自己的意見,但現在想起來,會不會有點對川川不公呢?
看她一副糾結的小模樣,江斜川安撫地摸摸她的頭,認真允諾:「清清,別擔心,在你我婚事未定之前,我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顧宴清臉蛋紅紅地點了點頭。
阿婧去取午飯了,至今未上來,顧宴清看著江斜川把最後一塊蘋果吃掉,突然也想吃蘋果了。
她翻了半天果籃,悲傷地發現,那是最後一個。
可還是很想吃怎麼辦?
江斜川看著她翻了半天果籃,一副沮喪的表情,知她心中所想,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顧宴清一步兩步地挪了過來。
江斜川笑得溫文爾雅:「想吃蘋果?」
顧宴清點了點頭,有些遺憾地感歎:「可惜沒有——唔唔唔!」
江斜川趁她說話的空擋裡,一個乘人之危,迅速地堵住了她的嘴。
這個吻和上次不同,顧宴清驚恐地發現,他把舌頭也伸進來了啊啊啊!
完全沒有經驗的顧宴清只覺他的這個吻不容置喙,蠻力地侵佔著,攻城略地,帶著一種與他平日性格素不相符的熱情。
而她也被吻得暈頭轉向,手腳酥軟,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飄飄忽忽,猶如夢中。。
直到她喘不上氣來,江斜川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她,顧宴清癱在了他身上,還不忘避開他的傷腿,臉頰緋紅,水汪汪的一雙眼睛裡也像是含著淚,一副桃花春雨的模樣,甚是撩人。
江斜川輕柔地拂著她的頭髮,聲音低沉:「有沒有嘗到蘋果味?」
顧宴清:說好的婚事未定之前不會做的呢?呃……好像他說的不包括親吻……什麼蘋果味呀,完全就是藉機耍流氓啊!
顧宴清轉臉朝下,把自己一張紅紅的臉藏的嚴嚴實實。
等了半晌,她臉上的紅暈總算消散了下去。顧宴清並做兩步坐在另一張床上,堅決不再給江斜川可乘之機。
又坐了會,顧宴清還是想吃蘋果,突然記起醫院附近有一家水果店。同江斜川說了一聲,在叮囑聲中帶著手機和錢包,就出去了。
誰知道,電梯門一開,裡面站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高高瘦瘦的,五官極為板正,手裡帶著個果籃。一看到顧宴清,他頓時擰緊了眉,衝著她就是一句斥責:「你個不孝女!」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感冒了,不停打噴嚏流鼻涕,所以……沒有小劇場……_(:」∠)_
另,關於肉肉的說明。
作者菌人慫,不敢頂風作案。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作者菌打算建個群,以方便我們熱情友好和諧地交流。
群建好後會把號碼發到文案上,屆時,作者有話說會有通知。另,為保護正版小天使,群號碼暗號也會放在作者有話說裡。
( ̄ 3 ̄)
記得多喝水!不要踢被子!可以蓋薄毯子,千萬不要踢被子!
(流鼻涕的作者菌按爪)
感謝dearcherry土豪的手榴彈~

  ☆、第46章 (二十)

一直惦記著蘋果的顧宴清被他這一句訓了個懵逼。
醫院裡走廊很安靜,他的這句義正嚴詞的斥責就格外地驚人,護士推著一個吊點滴的白髮老大爺經過了她們,瘦成一把骨頭的老大爺睜著一雙眼白多的眼,盯著這兩個小年輕,似乎想到了自己那不孝的子孫。
男人一手拎著個果籃,抿著唇,從電梯裡走了出來,順手把顧宴清拎到了走廊上。
驟然遭此變故,顧宴清張嘴就要喊「救命」,男人眼睛瞇了瞇,手疾眼快地從果籃裡摸出一個蘋果,塞到了她的嘴裡。
這個蘋果不知道被多少人碰過了!洗都沒洗,也不知道有多少細菌,可能還會掛著各種「大自然的恩惠」哎!
顧宴清「呸」地就要吐出來,蘋果即將落地的時候,那男人微屈身,手一撈就給接住了。
他訝然地望著顧宴清,眉毛一挑:「呦,年紀大了,也愛乾淨了嘛。想你小時候流著鼻涕搶我吃了一半的東西,也沒見你這麼嫌棄。」
他這熟稔的口氣讓顧宴清微怔。
看來,他是認識原主的?看他這年紀,不像是長輩,仔細看看眉眼,兩人倒有著幾分相似……莫非,這是原主的哥哥?
果然,長期見她不吭聲,男人眉頭一皺,突然伸出手對著她腦袋就是一拍,一邊拍一邊擔憂地問:「哎呦我的老妹兒,你咋了?洗澡時腦袋進水了?還是之前把腦袋殼給撞傻了?怎麼見了哥,還傻愣愣地不說話呢?」
顧宴清:……
你知不知道,本來不傻的也能被你這一巴掌給扇傻了。
病房裡,江斜川正襟危趟,面帶微笑地迎接著這個突然到訪的「哥哥」。
他對原本的顧宴清的過往不甚瞭解,只知道她是被一名導演看中,拍了個青春偶像劇出的道。之後她放棄學業,與家人決裂,孤軍闖入娛樂圈。
這就是江斜川對顧宴清家人的唯一認知。在過去的四年裡,也沒見顧宴清的家人來找過她一次。
因此,他下意識地就沒考慮這個問題。
在過去的一段時光裡,他們兩個都忽略掉了顧宴清家人的存在,而現在,實在是措手不及。
面對著這個面色不善的哥哥,江斜川乾咳一聲:「顧先生,您好。」
得到了一句硬邦邦的回應:「叫我名字。」
江斜川的笑容有些尷尬。
他連這個哥哥的存在都不清楚又怎麼會知道名字……
瞅了瞅江斜川,又看了一旁乖巧坐在小板凳上的顧宴清,男人恍然大悟,顫抖地指著顧宴清,心痛萬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給你換尿布給你沏奶粉。結果你個小沒良心的,都不對別人提我這個哥哥!」
顧宴清:……
「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訴你哥哥我一聲,好歹讓你哥哥我把把關,別被這麼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男人給拐走了!這半年多了,也不給哥我通個電話寄個信,你還真的不要你這個哥了啊!」
野男人江斜川出來解圍:「……不是故意不聯繫的,去年清清出了車禍。撞到了腦子,失憶了。」
想了半天,江斜川還是把這個理由搬出來用了。雖然聽上去有些扯蛋,但眼下,似乎也是最具有說服力的了。
男人狐疑地看了顧宴清一眼,湊上去仔細打量她,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呦,長時間不見你個小丫頭還開始給我作妖了!你以為假裝失憶很好玩?撞一撞就忘了,再撞一撞就醒了?你拍電視劇拍多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女主角了?裝,再給你哥裝!」
這一巴掌拍在顧宴清身,疼在江斜川心。
男人渾然不知,自小和妹妹嬉鬧慣了,後來又入軍校,因此下手也沒個輕重。
他還指了指江斜川,以便更有說服力:「你看,那小子都摔成腦震盪了怎麼也沒見失憶?哈哈哈,說,是不是準備好驚喜來嚇我了?驚喜呢?」
這麼乾笑了兩聲,他看著顧宴清誠懇且無辜的大眼睛,愣了愣,又看向江斜川,後者一臉的不忍,這才有些回過神來:「……是真的?」
顧宴清機械地點了點頭。
男人頓時手足無措了。
他先是傻傻地看著顧宴清,繼而彎腰撫心口,表情沉重。
顧宴清被他這驟然的變化嚇住了,關切地問:「你還好嗎?」
男人悶聲悶氣地回答:「……你別說話,讓我緩緩。」
他年長顧宴清八歲,礙於政策,為了生這個妹妹,父親不僅被迫轉業,家裡也交了不少的罰款。原本也算是個小康之家,生生地給罰到了溫飽線上。
但他一點兒都不埋怨這個妹妹,一家人都把她當成明珠捧在手裡。
妹妹生的漂亮,小時候又乖又白淨,母親開了個小賣部,賣東西時,妹妹就搬了個小板凳坐著,一坐就是一下午。來買東西的人都會捏捏她的臉,誇一句這個女娃子長的真水靈。
後來妹妹年紀大了點,讀了初中,因為生的漂亮,經常被一些壞男生堵在放學路上,她性格軟,受了威脅也不敢告訴家長和老師,只會一個人偷偷地哭。
有一次被他撞見了,當哥的當時就氣的眼都紅了,掄起來拳頭就把那些人砸了個滿地找牙。那天晚上他騎自行車載著妹妹回家,她的淚水把他的校服浸濕了一大片。
他成績還行,受了父親的影響,報了軍校,後來又入了部隊。回家的日子漸漸地少了,偶爾的通話中,母親也擔憂地說,妹妹成績不大好,恐怕高考難以考上理想的大學。
他當時想,考不上怎麼了,他做哥哥的,努力一把,還怕養不起這個妹妹?
再後來,就是顧宴清哭著給他打電話,聲音哽咽,說自己想當明星,不想讀書了,但家裡人不讓。爸爸給了她一巴掌,讓她滾,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憑著一個模糊的地址,買了到他這裡的車票。
他十分震驚,未想到自己這麼個軟包一樣的妹妹會有尋他的勇氣,當下收拾東西請了假,連夜去了車站。
他在車站裡等了一個半小時,才迎來了自己凍的嘴唇發紫的妹妹。他帶著她去吃了拉麵,她一邊慢吞吞地吃,一邊啪嗒啪嗒地掉淚,到最後,面都涼了,還沒吃完。
……
後來,妹妹也開始拍電視劇,有了小粉絲,也被很多人罵,她給他的電話裡,通信裡,也都是報喜不報憂,對那些壞的,隻字不提。
半年前,她突然就斷了音信。手機也撥不通,信件也沒有回應。而他,也因為任務在身,無法尋她。
偶爾能得個閒,上個網,他就埋首搜關於她的消息,與邊景明傳緋聞,《故秋》上映,她微博的每一條,他都逐步翻,看到有人在下面惡意嘲諷。他想,如果妹妹看到這些,會不會生氣。
妹妹真的是越來越漂亮了,看著照片,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妹妹似乎一下子就長大了。
戰友嘲笑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追星。他驕傲地說:「這是我妹妹!」
一群混小子頓時圍住他一口一個哥了。
哼,自家妹妹還小呢,要想娶她,得過了他這一關再說。
不是沒有翻到之前的車禍,只是報道多失真,他看了,也未放在心上,只看到「已健康出院」,心裡便寬慰了。
沒有想到,她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關於他們的點點滴滴,小時候逗她的蘋果,被她淚水浸濕的校服,車站附近的一碗麵,她都不記得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哥哥的存在,一點兒痕跡都沒能在她腦海中留下。
難怪電梯前,她看他的眼神,如同陌生人一般,他還等著她叫一聲哥呢。
他捂著胸口,覺得有什麼東西戳他心,一下一下地疼。
片刻後,他抬頭衝著顧宴清笑笑,一字一頓道:「你要記得,我叫顧令,是你的哥哥。」
他拍了拍顧宴清的肩膀,心裡一陣子發酸:「你可千萬不要再忘記了啊。」
*
顧令在病房裡待的時間並不長。
江斜川給阿婧打電話,讓她多帶一份飯,幾人一起吃了午飯,又聊了會天,倒也和樂融融。
他的假期只有幾天,剛回到家,看了微博,才發現妹妹出了事,直接奔向了娛陽公司,費了好大波折才趕來,還不忘給妹妹在樓下買了果籃。
但妹妹這個樣子,總讓他覺得陌生,令人寬心的是,她好端端的,並無大礙;不好的是,她居然背著他找了男朋友。(-.-)
別說什麼有的沒的,看江斜川的眼神就不一樣。比對他這個哥哥熱情多了!
顧令還要趕晚上的火車回家。
顧宴清起身送他,一直送到了醫院門口。自從知道了她「失憶」之後,顧令的行為,明顯收斂了許多。
而這種收斂,卻讓顧宴清心裡堵堵的。
顧令臨走前,也叮囑她:「沒什麼事情的話,記得回一趟家……媽她現在眼睛不太好了,我前天夜裡去廁所,看見她在客廳裡抹淚。還有爸,他雖然不說,最近也常常拿著手機看微博。血親間哪有什麼仇恨,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也不向家裡說……」
說到這裡,他意識到了什麼,歎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哥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顧宴清鼻子發酸地點了點頭,看著這個來去匆匆的男人大踏步離開,腰板兒挺得特別直。
她原本的家人,幾乎不能稱之為家人--父親迂腐,又貪色,追求除了錦繡酸酸文章,就是窈窕美麗女子,對家中之事,向來不甚看重。
對他的印象,也只是同一群秀才文人,談經論道。
生母早逝,繼母刻薄,父親的姬妾們也只護著自己的女兒兒子,哪裡會管她一個孤女。
舅母雖憐她年弱,教導過一段時間,也算是她過往人生中的一點親情溫暖。
而今日裡,顧令的一番話,卻讓她隱約感受到了,所謂的血濃於水。
可惜,連這具身體,也是別人的。
顧宴清病焉焉地回了病房。
一打開門,就與江斜川的目光對上了。
阿婧不在,可能又被江斜川吩咐跑腿了。
似乎知道她在沮喪些什麼,江斜川不言不語,只是半坐起來,抱了抱她。
「沒事,」江斜川安慰她,「至少,你還有我。」
我愛的,不是原本的顧宴清,而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啊。
我不會把你當做原本顧宴清的替身,或者延續品,你就是你,獨一無二,是我唯一的清清,我的清清。
但這話,他說不出口。
「你並不是奪取了她的軀殼,」江斜川安撫她,摸順她的頭髮:「若沒有你,她就此死去,會有更多人傷心。這是天意,冥冥中自有注定。上天注定讓你來到這裡,我才有幸遇到你。」
江斜川低頭,在她發上輕輕一吻:「愛上你之後,我才發現自己之前過的多麼無趣。」
顧宴清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當天晚上,顧宴清做了一個舊夢。
夢到了九歲時,她學字,手握不穩筆桿,把字寫的歪歪扭扭,先生是繼母請來的,對她自然不會留情,拿戒尺對著她的手就是一通抽。
後來手心腫得老高,一碰就疼,她無處訴苦,小小年紀就懂得自己和其他姐妹們不一樣,沒人會為她出頭。
她就一個人躲到了假山裡,一邊鼓起腮對著自己的手呼氣,一邊疼得直掉眼淚。
後來,被父親撞見了。她規規矩矩地行禮,只是慌亂間,忘記了自己臉上的淚痕。
父親翻開她的手,立刻沉下臉。抱著她安慰了一會兒,晚上就把先生給辭退了。
入宮之前,父親捋著鬍鬚,似乎有很多話要說,最後也只叮囑她一句:「入宮後,萬事謹慎。」
……
顧宴清翻了個身,沉沉睡著,眼睫微顫,無意識地掉了一滴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幼年清一直覺得哥哥特別神奇。
讀小學時,家庭窘迫,她和哥哥每天中午在學校吃飯,兩人每天的飯錢都是不多不少的兩塊錢,一份米飯一份菜,肉要另加錢。
而哥哥總能變戲法地掏出來一塊錢讓她額外買肉吃。
直到後來,午飯時間,她去了初中部找哥哥,發現他在吃白米飯加鹹菜。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肯要哥哥給的錢了。
幼年清想,以後一定要賺錢給哥哥買很多很多的肉吃!

  ☆、第47章 (二十一)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儘管再依依不捨,顧宴清也不能拋下這部電影。
她眼巴巴地盯著江斜川,小口小口啜著豆漿,磨磨蹭蹭喝完了,為了多呆一會兒,儘管胃塞滿了,硬著頭皮又加了一杯。
江斜川怎麼會不清楚她這小心思,又好氣又好笑,連忙制止住她這種自殘的行為:「喝不下就不要喝了,一會兒坐車難受。」
顧宴清「哦」了一聲,鬆開了吸管。
說來也奇怪,之前未捅破這層關係之前,她雖待川川親密,卻也不像現在一樣,眼裡心裡都是他,一會兒不見就焦躁不安。
就像被下了蠱一樣,只有離川川近一些,再近一些,才能安心。
另一旁,阿婧又催了她兩遍,她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首,快出門時,忍不住了,又跑回來,握住江斜川的手,滿臉的依戀:「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啊,乖。」
阿婧= =:不就是離開一天去工作嘛,弄得像是生離死別一樣,虐誰呢?
載著離開丈夫的小嬌妻,阿婧一路飆車,終於到達了片場。
因著這次顧宴清勉強也算是「公傷」,劉載山不僅大度地報銷了兩人全部的住院費,也沒有因她的遲到而多加責備,而且還關心地詢問了幾句。
劉載山笑咪咪:「宴清啊,你這腳受了傷,今天的拍攝能行嗎?不行就告訴我,身體是你的本錢,傷著了可不好。」
顧宴清內心腹誹:如果我說不行的話你會放我回去看川川嗎?
但身為一個有責任心的女人,顧宴清還是違心地回答:「沒關係,我這腳傷不是太嚴重,昨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導演,您就放心吧!」
劉載山更加滿意了,笑著拍拍她的肩膀,誇道:「我就喜歡你這樣敬業的演員!」
顧宴清:「呵呵,導演謬讚了。」
……當初面對一大批敬業的演員,您也不是選了不靠譜的蕭薇薇麼?
劉載山這種客套話,也不能太當真。顧宴清明白,以她目前的地位和影響力,還是踏踏實實一步一步來比較好。至少目前,她不必為沒有片約而煩心了。
同劉載山談了幾句,驀地感受到旁邊冰冷的視線,顧宴清側臉,直直闖入眼簾中的,是鄭葵冷若冰霜的臉。
看到了顧宴清,鄭葵豪不避諱,反而扯著嘴角,冷冷一笑,意味不明。
顧宴清淡淡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
早在那日選角結束後,鄭葵的表現,就讓顧宴清不可能再認她做朋友了。
圈子不大,偶有好一點的電影資源,對她們這種級別的人來說,哪怕是個重要的配角,都是需要搶破頭的。
如果,連這樣的競爭都無法以平常心相待的話,今後還不成了仇人?
更何況,她已經是馮藍旗下的人了。
顧宴清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因為對付馮藍,而向鄭葵下絆子。但她念著往日那一點微薄的友誼,也不會主動下手。
只要鄭葵不要主動惹事,顧宴清完全可以把她當一個普通人來對待。
顧宴清調整一下心緒,踩著尖頭平底鞋,長腿一邁,
走向了攝影機。
鄭葵坐在場外,看著越來越近的顧宴清,不免有些恍惚。
兜兜轉轉,《雙姝》的女主角還是落在了鄭葵身上。兩個角色定位不同,以至於鄭葵有一種造化弄人的感覺。
因著蕭薇薇的前車之鑒,馮藍再三告誡鄭葵,千萬不要招惹顧宴清。
至少,在明面上,不要做什麼事情,一切聽從她的安排。
馮藍手下,數起來,有些名氣的也就那麼幾個人了。
這倒不是馮藍造星能力不行,而是她太有能力了,各類手段層出不窮,黑的白的,樣樣耍的開。馮藍也自詡有能力,因此掌控欲極強。
馮藍不允許人違背她心意做事,凡做什麼事,無論大小,必須上報。
這也是一些人小有名氣,就陸續離開的原因。她們無法忍受馮藍這種什麼事情都要握在手裡的行事風格。
也有人野心極大,考慮自己的前途,不願意使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也不願給馮藍留什麼把柄。踏踏實實地接戲上節目,同時有了馮藍的輔助,名聲也是蒸蒸日上。待合同期到,迫不及待地離開馮藍,自建工作室。
前者不少,出名的不多,而後者,最為代表的就是解約不久的沈凌,還有正在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又自持身份的鄭葵。
也有如蕭薇薇一樣空有野心卻無智商的人,一邊想著脫離馮藍自立,卻又沒這個能力,一邊傻乎乎地把各種把柄往馮藍手中遞。
鄭葵冷眼旁觀,心道這個女人真是蠢透了。
蕭薇薇持刀捅傷顧宴清這事,倒真的是馮藍在旁邊煽風,順手填了一把柴進去。
那天發生的事情,鄭葵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在蕭薇薇的醜聞爆出來之後,馮藍立馬將她的號碼歸入黑名單,轉臉聯繫了劉載山,主動提出,用鄭葵來頂替蕭薇薇的角色。
中午時分,馮藍同鄭葵一起用餐,蕭薇薇就闖了進來,一臉的灰暗。
她看到馮藍之後,混濁的眼睛一下也不眨,有幽暗的光。
「如果這次你不幫我,我就把你的那些事情也說出去!反正我無父無母的,一條爛命,值不了幾個錢,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在她這一番無足痛癢的話說話之後,馮藍優雅地放下刀叉,拿一側折好的紙巾擦了擦嘴,沉重開口:「薇薇,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了主的。」
蕭薇薇一頓。
馮藍皺眉,半是憐愛半是痛心地望著她,語氣誠懇,讓鄭葵幾乎都要認為她說的才是事實了:「只能怪你這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不明白,今天上午,楊家就派人過來,把你留在我的那些個東西都帶走了……他們逼著我和你解約,不然就讓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啊!」
說到後來,她假惺惺地拿紙巾擦了擦眼,痛苦道:「你是我一手栽培的,我們兩人互相扶持,才有了今日。我本不願做這種落井下石之事,可是,他們竟然拿我的家人來威脅我……薇薇,你要怪,就怪你馮姐吧!」
蕭薇薇聞言,後退兩步,怔怔道:「楊顯不會這麼對我的!……不是他,他不會這麼做的。」
馮藍悲憫地望著她。
蕭薇薇神經質地念叨著,忽然抬頭,面目猙獰:「我明白了,是顧宴清這個小賤~人做的事情!一定是她指使的楊律!」
本來就是誆騙她一句,沒想到居然還能炸出來個楊律來,馮藍眸光一閃,順著她的揣測說下去:「你也明白,楊律,可不是我們能惹得起……」
蕭薇薇熱血正衝上頭,聽到她這句話,一聲不吭就甩門離開。
馮藍恢復如初,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
鄭葵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覺得能瞞住她嗎?」
「以她那個腦子,肯定不會去找顧宴清對質,」馮藍冷笑一聲:「說不定還要拿著刀子去捅了那個婊.子!」
末了,她自言自語:「要是兩個人都解決了,就省心了。」
未料及,蕭薇薇真的抄刀子去找了顧宴清。
據後來人說,她開始假借拿東西,進了片場,早早地躲進了試衣間。她為了壯膽,又喝了兩瓶酒,等到顧宴清一出現,就撲了上去。
聽說蕭薇薇現在躺在醫院裡,依舊昏迷不醒。這倒是合了馮藍的心意,至少,她再也不會亂說話了。
鄭葵很是鄙夷蕭薇薇這種蠢勁兒,得了馮藍的敲打和警示,她也規規矩矩的,不再做一件多餘的事情。
即使眼下裡對顧宴清怨恨有加,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在拍攝《故秋》時,鄭葵真的以為自己結交了一個朋友。
當時鄭葵還未在馮藍手下,對於馮藍的風評,她略有耳聞。但也明白,若不是馮藍一計,她也不會這麼順利地被《故秋》的作者看上。
劇組中,她也是個外來戶,不是科班出身,時時受人排擠--同時不被歡迎的,還有這個笨手笨腳的顧宴清。
鄭葵也瞧不起顧宴清,整個人就是大寫的懦弱兩個字,被導演說幾句就紅了眼。
誰知道,這麼個慫包子出了場車禍,竟然轉了性子,還主動向她打招呼。
那也是鄭葵入組後,收到的第一個笑臉。
鄭葵到現在都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顧宴清處處搶她的東西呢?明明可以做朋友的,為何她非要什麼事情都來橫插一腳?
恍惚間,顧宴清已經下了戲,在一邊休息,她的助理將手機遞給了她。
「滴--」
短信提示聲響起,鄭葵點開,是馮藍的短信:「今天下午,找機會約顧宴清吃飯。你要想辦法套她的話,關於……」
鄭葵快速瀏覽,按了刪除鍵。
同時,手指飛快,翻出很久不用的號碼,給顧宴清發了一條短信:「好久不見了,今晚,百庭芳,要不要聊一聊?」
顧宴清正埋首給江斜川發信息,突然收到這麼一條短信,抬頭,遙遙地,看見鄭葵意味不明的一笑。
她一下一下敲著屏幕:「川川,鄭葵約我吃飯,怎麼辦?」
很快收到回復:「去哪家?我讓阿秋去保護你。」
「吃一頓飯而已。= =」
「那你別去了。」
「讓我去嘛。Q_Q」
頓了頓,好久才收到回復:「好的,記得帶上阿秋。」
又來一條:「八點之前,一定要回來。」
顧宴清回了一個笑臉:「好的,川川~」
*
百庭芳離片場並不遠,而阿秋,早早地守在了片場外,等著她出來。
一看到顧宴清,阿秋眼前一亮,快走兩步,迎上來。大概有了見偶像的抵抗力,他這次倒不結巴了:「顧小姐,我來接您了!」
聽這語氣,倒有點想以前接自己入宮的小太監。= =
顧宴清笑了笑:「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阿秋嘿嘿地笑,「為顧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帶了這麼個行走的武器,再加上一個耿直阿婧,顧宴清頓時覺得氣勢增強了不少。
待幾人踏入了包間,鄭葵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面色如常地請他們入了座。
反正她這次打的是柔情牌,不會對顧宴清做什麼。這麼個莽撞的大塊頭,再加個看上去就不機靈的小丫頭,一點威脅力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咳,作者菌想問一個問題。
如果我在中秋飆車,會不會有小天使看?(捂臉)
因為在想中秋節,就當是節日禮物嘛。但是呢,礙於劇情,這一個車,勢必是一個領先的車……就是,應該是清清與川川婚後的事情。
不會放在付費章節裡的,畢竟作者慫哈哈哈,為了保護正版小天使權益,屆時,作者有話說放暗號。
麼麼噠~(≧3≦)

  ☆、第48章 (二十二)

「好久不見。」
開口便是這麼一句話,鄭葵微微一笑,略抬下巴,矜持且疏離地看著顧宴清:「你近日裡過的不錯嘛,微博快被你的粉絲給佔領了。噫,也不清楚你是運氣好,還是另有門路。自電影開拍以來,不管蕭薇薇怎麼鬧騰,你總能成為最後的贏家。她越是跌的狼狽,你的名氣就越大。」
聽著她這一段半含酸的話,顧宴清淡淡開口:「規規矩矩做事,總要比想些歪門邪道要好。」
她這一番意有所指的話出口,鄭葵面色不改,姿態優雅地斟了一杯茶,雙手遞給顧宴清:「這是自安西來的好茶,生於高山,長於雨霧,生來得天獨厚,可惜被些不懂茶的人給賤賣了。一些牛嚼牡丹的人,也不惜其才,白瞎一雙眼,竟然捨棄精華,選了些品質低劣的來。我略通茶道,這才買下,免得人暴殄天物。現下,還請顧小姐賞臉喝一杯,嘗上一嘗。」
一旁阿秋義正嚴詞地開口:「顧小姐,您不能喝,誰知這麼個陰陽怪氣的人有沒有在裡面下毒!」
下毒……看來阿秋宮斗劇中毒不輕啊。
鄭葵的臉色頓時變了一變,斜斜看阿秋一眼,冷嘲道:「這麼無禮,我同顧小姐講話,你為什麼要插嘴?」
一旁顧宴清被阿秋這句呆萌的話逗的直樂,看著鄭葵冰冷的臉,礙於禮貌,強忍著笑意,打圓場道:「阿秋,你想多了。鄭葵與我曾共事過一段時間,怎麼會害我呢?」
最後一句話尾音拖的極長,顧宴清故意看了鄭葵一眼。鄭葵臉色變了一變,卻也未吭聲。
倒是阿秋心直口快:「今日的這頓飯,我看不吃也罷。你聽聽她剛剛拐彎抹角的那句話,彎彎繞繞的,誰知道她想說什麼!顧小姐,您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我看,我們還是先回醫院吧!」
阿秋與她這麼一番對話,鄭葵聽得阿秋處處貶低,所幸忍耐力強,倒也不露聲色,只硬邦邦地頂了一句:「我也不愛同一些粗人聊天,腦袋笨的很,說話也無趣。」
這下阿秋倒聽得懂了,咧開嘴一笑,聲音嘲諷:「呦,還真當自己是大家閨秀了?說個話還文縐縐地賣弄?故意顯示自己高雅?不同尋常?說白了,你就是比不過人家,才在這裡像個怨婦一樣冒酸氣!」
這下子,倒是真的激怒了鄭葵。她生平最恨別人說她拿腔作勢,這下被阿秋直愣愣地說了出來,鄭葵心裡又氣又惱。
像個被踩到尾巴的貓,刷的一聲就要把爪子亮出來了。
登時,這包廂裡的氣氛就凝重了起來。
「茶倒是好茶,」
顧宴清突然插了一句話來,打破了僵局。她端著那茶盞,晃了晃,左右瞧瞧,遞至唇邊,噙了一口細品,眉毛微蹙,繼而舒展開,將茶盞放至桌上:「可惜了。」
聽她一句可惜,鄭葵慢慢地坐回去,面如寒素:「顧小姐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也不過粗略瞭解罷了,」顧宴清眉眼含笑,標緻的如古畫美人:「有種說法,叫做『壺必紫砂』。不知其他茶如何,這類,卻是必須用紫砂壺來襯的,而這杯茶,是用白瓷泡的吧。泡茶的水,需用剛剛燒開的沸水,而這個水,明顯的是放涼之後又來沖的。雖然表面功夫做的差不多,實則拙劣不堪,看來這泡茶人,手藝是真的不行。剛剛得了點皮毛,就來這裡賣弄。」
本想藉著茶諷刺一番的,沒想到輕易被諷了回來。鄭葵一張臉頓時青青白白,強撐著,依舊驕傲地挺直了背。
阿婧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觸到鄭葵冰冷的視線,她立馬裝作看手機的樣子,自言自語:「哎呀,這個笑話好好笑哦。」
鄭葵擠出一個笑容:「看不出來,顧小姐懂得還真不少。」
「略懂而已,」顧宴清笑道,話鋒一轉:「剛剛你說這茶生的好,照我來看,看這茶,生的好是一方面,後天的炮製又是一方面。有一些茶,誤投了惡主,加工不精,又混進了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即使標出了天價,也無人問津。依我來看,這個茶,價格低是有原因的,」
說著,她執杯起身,慢悠悠走到一旁,揚手將那杯茶倒進了花盆裡:「也只配用來澆澆花草了。」
鄭葵冷聲道:「我只是不服氣。」
見她終於直白說出心中所想,顧宴清臉上笑意漸褪,挑眉看她:「為何不服氣?」
「我出身雖不如你們,但相貌卻不輸,演技更是能甩出蕭薇薇好幾條街。論名聲,我初入圈就拍攝《故秋》,不比你顧宴清起點低;不過我不如你們愛炒作、愛譁眾取寵罷了。憑什麼蕭薇薇就能靠著男人,當女主?憑什麼你也處處來搶我的角色?我本無慾無求,怎奈你處處相逼!」
咬著牙,鄭葵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又恢復了她高傲的姿態:「今日這局面,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顧宴清。」
「我?」
顧宴清慢慢瞇起眼,冷笑一聲:「你還真是甩的一手好鍋啊。是,你出身不好,但蕭薇薇出身就好了嗎?我出身就好了嗎?大家都是一個階層裡的人,只有你抓住這點,自怨自艾!你說你不愛譁眾取寵,是不愛,還是不會?你自己不願使些手段,也該知道會受到冷遇!沒那個能耐,還眼紅別人的成就。一邊嫉妒,又一邊說自己是不屑,你還真是自欺欺人啊!蕭薇薇靠著男人上位,也是她願意出賣自己身體換來的,你想早點出名,你也去賣啊!誰攔著你了!要不就乖乖拍戲,別再拿那些清高的話來自我標榜。
至於我搶你角色,你也真是自大啊鄭葵。誰告訴你說那個角色是你的了?我一不偷二不搶,光明正大地與你競爭,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處處與你作對了呢?合著凡是超過你的人都是潛規則針對你?你也太自以為是了吧?無慾無求?你若真是無慾無求,那你這般處心積慮為了名聲又是在做什麼?」
顧宴清毫不留情的戳破,鄭葵臉色慘白,面色陰鬱,不發一言。
阿秋拍拍腦袋,恍然大悟,來了一句補刀:「你這種做法,有句話特別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不對!」
阿婧「啪」地把手機扣在桌子上,表情嚴肅,一頓道:「是想當婊~子,還想立牌坊!」
經這麼一鬧騰,這頓飯頓時也吃不下去了。
鄭葵直接甩了茶盞離開,經過顧宴清身側時,頓住了腳,譏笑:「不知是誰當了婊~子,抱著楊律的大腿。」
顧宴清迅速反應過來她的誤會,回嘲:「在你眼裡的大腿,我未必能瞧的上。」
鄭葵沉著臉就往外走,阿秋卻叫住了她:「你別走!」
鄭葵不耐煩停住,冷冰冰問:「還有什麼事?」
阿秋生平最愛之事,就是看著與顧宴清作對的人吃癟。此次見鄭葵被氣的風度全失,心裡解氣,也手癢癢地想再補一刀。
他聳聳肩:「把賬結了。你摔的杯子,可別賴在我們顧小姐頭上。」
*
關於這次「戰鬥」的經過,阿秋是繪聲繪色講給了江斜川聽。
江斜川半躺在病床上,含笑聽著阿秋講,說到激動處,阿秋手舞足蹈,激動地都有些結巴了:「川哥,你是不知道,顧小姐撕鄭葵那一回兒,真的是字字珠珠珠……哎,川……川哥,你幹幹幹嗎呢?」
他傻愣愣地站著,手也停在半空中,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就這麼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盯著江斜川。
就在剛才,顧宴清乖巧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江斜川床邊,把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喂到江斜川口中。江斜川嚼了嚼,嚥下去,十分自然地摸著她的頭,一臉平靜地望著阿秋:「怎麼了?」
「你……你……」
阿秋一句話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居然指使我女神給你切蘋果!川哥你仗著救主有功,也不能這麼放肆啊!這還是我那個謙遜的川哥麼?
江斜川微微一笑,問他:「我摸自己女朋友的頭髮,很奇怪嗎?」
阿秋內心嘔出一攤老血,似乎有一道驚雷在他頭頂炸開,把他一顆少(老)男心炸成了渣渣。
說好的只在工作上幫助我女神呢?之前不是一臉淡漠地說對我女神沒興趣嗎?你現在在做什麼啊混蛋!
「哦,忘記告訴你了,」江斜川溫和地笑起來:「在前幾日,我剛剛同清清確認了關係,現在,我除了是她的經紀人之外,還兼任了男朋友一職。」

  ☆、第49章 (二十三)

自那日阿秋「撞破」了江斜川與顧宴清的「奸、情」之後,江斜川就再也打不通這貨的電話了。= =
阿秋表示他需要靜靜,善解人意的江斜川也就由著他去了。
不知是不是被那一通話戳到了痛處,還是馮藍暗地裡下了命令,鄭葵也再未尋顧宴清的麻煩。
顧宴清倒是鬆了一口氣,也安安心心地片場醫院兩邊跑,認真地照顧江斜川。
在江斜川的諄諄教導之下,阿婧也漸漸地開始熟練業務。但遇到一些重要的決策,還是帶回來請江斜川選擇。
比如說一些廣告片與綜藝節目的邀約。
顧宴清為楊氏拍攝的珠寶系列平面圖已經出來了,樣片是楊律帶到醫院來,親手交與顧宴清的。
不過半個月未見,他黑著眼圈,面容憔悴,看上去十分頹廢。
楊律抬眼看了看江斜川,顧宴清一手端碗,一手拿個小瓷勺,正一勺一勺餵他雞蛋羹。
心裡面又是酸又是苦澀,他偏過眼,嫌棄道:「有外人在,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繼而衝著江斜川,酸溜溜地開口:「你小子眼光不錯,運氣也好。能得到宴清的青睞,你也是祖墳上燒了高香。」
江斜川不置可否,含笑望他:「楊先生一表人才,只要你想找女朋友,樂意的姑娘能組成好多個足球隊,說不定還能打一場世界盃呢。」
楊律頭一偏,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傲嬌道:「你別以為我傻,那些想嫁我的人,多半不是看上我,而是看上我的錢。」
這句話說得也含著苦澀。
以往他做皇帝時,後宮三千佳麗,爭奇鬥艷,有幾個是為了他這個人的?來到這裡,身份擺著,想要勾搭他楊少爺的女人如過江之鯽,更令人悲憤的是,居然還有想勾搭他的男人……
他倒寧願做一個普通人了,只要有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就好。
不想再在這間病房裡接受來自情侶的惡意,楊律站起來,彈了一下袖口的褶皺,告辭離開,臨行前深深地看著顧宴清,惆悵道:「結婚時,記得送我一張請帖,好歹也是同道人,我總要表示表示。」
顧宴清一怔。
楊律歎口氣:「都這個時候,你也別遮遮掩掩了。你放心,我不說出去的,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不知常理的人了。還有,你拿玉枕砸我的那次,我也想通了,來到這個世界,也是上天注定,我不會怪你的。現下你既然喜歡上這個男人,我也不會再多做糾纏,祝你幸福。」
拿玉枕砸他是什麼鬼?顧宴清一臉懵逼,她明明從未見過他啊,到了他嘴裡,怎麼她成了導致他來這裡的罪魁禍首了?
聽到後來幾句,顧宴清不禁有些感激。
一個向來說一不二的人說出這種話,楊律的心胸比她想像中的要寬闊不少。被皇帝祝福與他人幸福的皇后,她顧宴清也算是頭一個了。
「你也會遇到命中注定之人的。」顧宴清真誠地開口。
楊律一愣,偏臉:「誰稀罕。」
終究還是放不下,又叮囑一句:「若是這個傢伙待你不好,一定告訴你……不管這麼說,我也能勉強算是你半個娘家人了,有什麼事,我給你撐腰。」
顧宴清慎重地點了點頭。
幾日前,她去拍攝了廣告短片,沒了蕭薇薇的糾纏,拍攝十分順利。又過了一個星期,隨著這批珠寶的上市,顧宴清的廣告也出現在大眾面前。
珠寶雖然不是楊氏的主要業務,但其連鎖店也遍佈一、二線城市,門面裝修與其他行業不同,皆是因地而考慮,走的是簡約風,在人流旺區,格外醒目。
大屏幕上,顧宴清身著裸色長裙,姿態高雅,皮膚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層層疊疊繞了四圈珍珠項鏈,笑容明亮。
珍珠這種視頻,本來是偏成熟的,稍有不慎,便會有老氣橫秋的感覺來,但戴在顧宴清身上,卻添了幾分柔和溫婉。
還有一些戒指、手鏈等飾品,材質也從最簡單的銀到鑽石、碧璽,無論哪種材質,哪種樣式,顧宴清似乎都能輕鬆駕馭,她似乎是萬能的。
她的一雙手也是細長的,白而嫩,不輸於一個專業手模,不少行人經過廣告牌,都忍不住地駐足,抬頭向上看,這幾日陽光甚好,她的一顰一笑,身上是光彩奪目的珠寶,相映生輝。
有一個文學大V習慣於用博記錄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因其語言的可讀性,受到了不少文藝青年的追捧,而他今日發佈了一條新的微博,感歎道:「……今日忽見一顧姓女星的廣告牌,五官身材無一處不佳,才覺古書中所道傾城佳人確實存在……」
娛樂圈裡顧姓女星不少,但最近風頭盛的不多,再加上最近楊氏的廣告剛剛出現,很容易就被人猜出了那人是顧宴清。
雖只這麼一句不經意地提起,顧宴清的微博卻遭到了眾文藝青年的「圍觀」,一夕之間,漲粉無數。不少人也發佈了話題#傾城佳人顧宴清,開始認認真真地研究顧宴清的五官。
研究後得出的結論是——顧宴清的五官果然是一絲毛病都挑不出來的,組合在一起也是實打實的漂亮,完全可以當做整容的範本。
顧宴清沒想到,這麼一個廣告,不僅給她帶來了利,還帶來了名氣。或許是受到這個廣告的影響,不少廣告商也紛紛拋出來了橄欖枝,邀請顧宴清前去拍攝。
這些邀請都轉到了江斜川這邊,他不得不開啟了病房中的辦公生活。
顧宴清顧忌到他還在養傷,提出先將此事交與阿婧,被江斜川一口否決。
「廣告與其他方面的事情不同,這同時也關係到你的名聲。若是產品出了什麼差錯,連帶著你的名譽也會受損。」江斜川解釋:「阿婧到底是個年輕的女孩子,恐怕沒有什麼方法來鑒別這些商品的質量——我至少還能聯繫一些人,打探以下。更何況,最近馮藍安安分分的,保不齊會借這件事情發揮。」
顧宴清明白,馮藍已經失去了蕭薇薇,在短時間內,也只有鄭葵能補上蕭薇薇的位子。出於多種情況考慮,馮藍都不會再讓鄭葵牽連到這些事件中來,她不能再失去一個鄭葵了。
但,這並不代表馮藍不會針對自己。這麼多廣告商發來的邀請,說不定就有馮藍設下的陷阱,等著自己往裡面跳。但若是都拒絕了,也有些不太恰當——在一定程度上,好的廣告能帶給她不少的曝光率,以及大把大把的金錢。= =
還是把此事交給川川,慎重一點總沒有壞處。
事實上,如同江斜川所想,這些廣告片中,確實有馮藍所做的手腳。
那是一家號稱的能排毒養顏的口服保健品,眼下裡風頭正盛,不少愛美女性紛紛購買,並稱讚「親測有效」。
實際上,不出半年,這個保健品就會被曝光,根本沒有什麼有效成分,其所號稱的「排毒」,也不過是添加了一些促排泄的成分,長期服用,還會損害胃。
更嚴重的是,與這個保健品同一家公司出品的面膜,含有大量的汞和螢光劑,也會被同時曝光。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以至於馮藍記得很牢。前不久,這個公司找到她,想要讓鄭葵做代言人,被馮藍及時回絕,並假裝不經意地提起,最近顧宴清那邊,似乎有意拍攝一些廣告。
在她「善意」的提醒下,那人果真有了興趣,順便從馮藍這邊,要走了顧宴清經紀人的聯繫方式。
馮藍想了想,顧忌到江斜川,給了那人阿婧的號碼。
可惜,馮藍未想到,目前主事的,還是江斜川。她自認為堪稱完美的這一個陷阱,輕輕鬆鬆地就被江斜川給發現了。
江斜川在選擇廣告上,十分慎重,尤其是有關保健品護膚品方面。他居然把成分表搜了出來,一點點開始分析成分。= =
這款保健品在江斜川的第一輪分析下就被涮了下去,他借此機會向顧宴清普及科學知識:「你看,這款名為『萬種植物提取出的酵素』聽上去十分神奇,又能排毒又能美白——實際上,這個酵素,指的就是□,在胃裡直接就消化掉了,壓根兒起不了什麼作用。這種打著幌子騙錢的東西,是萬萬不能接的,不然被戳穿之後,他們也會懷疑代言人的文化水平——不,我並不是在說你笨。你只是知識匱乏而已。」
知識匱乏的顧宴清瞪了他一眼:「究竟是誰知識匱乏?我只是所受教育與你不同而已。」
江斜川不辯解,笑吟吟:「是我錯了,在此,向顧大小姐賠禮,還望顧大小姐饒了我這一次。」
趁著阿婧不在房間裡,顧宴清撲上去,在江斜川臉頰上親了一下,用手挑著他下巴,學著那些輕佻大少爺開口:「來,小娘子,給本少爺香個,本少爺就饒了你這一次。」
江斜川看向她的眸子頓時變得幽深,現下裡她半跪在病床上,與他離得極近,隱約能聞到她身上的幽香,身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他不可描述的部分忠誠地起了反應。他看著她的嬌俏的一張小嘴,有些口乾舌燥,雙手一攔,輕輕鬆鬆就把她抱到懷裡,頭一低,便壓了下去。
顧宴清被吻得有些措手不及,顧忌到他的傷勢,也不敢輕舉妄動,像只受驚的小白兔,任由江斜川攻城略地。
一直吻到她快要窒息,江斜川才鬆開她,把她又摟的緊了,下巴在她頭上輕輕磨蹭,聲音含笑:「顧少爺滿意否?」
顧宴清哆哆嗦嗦道:「滿意……十分滿意。」滿意到再也不敢調戲他了呀,直接被反調戲的潰不成軍。T T
又聽到他一聲歎息,聲音悶悶的:「真想早點娶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咳,大家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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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號:川川清清燉肉吃
作者菌等著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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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二十四)

顧宴清聽著他的低語,臉頰上了淡淡的緋紅,抱了抱他,安安靜靜地窩在他的懷抱中。
在這難得的安靜中,聽得門被叩了三聲,顧宴清也不起身,轉臉去看,是阿婧,從半開的門裡露出半張臉。確認病房內再無別人之後,她才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她表情緊張,也不坐下,目光在病房中四處掃,最終停在了顧宴清身上,有些囁嚅,全然無往日的大大咧咧:「剛才,素素給我打過來一通電話。」
她口中的素素是《雙姝》中的另一個化妝師,以前服務蕭薇薇,現在服務鄭葵,是個寡言的女孩子。
阿婧同素素原本便是同一個學校出身的,後輾轉幾份工作,或許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二人一直在一起,這麼長年累月攢下來的情分,自然要比其他人好。阿婧做了顧宴清的助理後,素素也是為她高興的,還囑托了她以後千萬謹慎行事。
顧宴清等著她說下去。
「素素來電話告訴我,有一個人讓她勸說我,讓我替你接下溫白的廣告。」阿婧說:「她說,那人給了她不少好處,無論事情成功與否,都歸她。素素覺得,那些東西她白丟了可惜,不說的話,良心上過不去;但在情分上來講,也不能坑騙自家人。所以……」
聽到這裡,顧宴清忍俊不禁:「所以她心安理得收了禮物,象徵性地『勸說』你,然後囑咐你這是受人指使的?」
阿婧點了點頭:「素素還說了,若是你問起,便說那人姓名不方便透露——但你應該能猜得出是誰。」
顧宴清當然猜得到是誰,定與馮藍脫不了干係。處心積慮地想讓她接下這個廣告,證明這個東西定然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談話間,江斜川低頭把剛才挑挑揀揀丟棄的材料扒拉出來,果然,標注著「溫白」的廣告也赫然在其中,細細看,原就是他剛才諷刺「低智商」的那個保健品。
「你打算怎麼辦?」
江斜川揚揚那份材料,笑著望向顧宴清:「直接丟棄,未免可惜。」
顧宴清托腮,若有所思:「這是馮藍為我設得一個圈套,倘若無人鑽,確實浪費她一番心血。」
兩人對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想到一塊去了。
既然馮藍能夠這麼做,定是料到在不久之後,這個廣告會出事。以馮藍的個性,知情人定不會太多。既然如此,顧宴清何不將計就計,把這個圈套再給丟了回去?
*
蘇雯是個剛剛通過選秀節目嶄露頭角的新人。
她一開始也覺是自己的運氣好,順利地簽約了華星傳媒,還轉到了馮藍手下——那可是一手捧出沈凌的馮藍啊。
但很快,不過半年,激動消退下去,她就有些不甘心了。
馮藍同期簽下的還有鄭葵,同為新人,蘇雯自矜相貌不輸於她,況且,她蘇雯還有著天生的一把好嗓子,演藝樂壇都吃的開。
但馮藍所有的好資源都給了鄭葵,當時的《紅綾天下》,還有如今的《雙姝》,哪一個,都與她蘇雯無關。
雖然馮藍也給她安排了其他的活動,但那檔次,那團隊,同鄭葵一比,就遠遠地低了下去。
蘇雯十分不甘心,憑什麼好東西都是鄭葵的?卻沒有她的份兒。
但她也未敢同馮藍當面對質,都是私下裡去酒吧喝酒的時候,鬱悶之下才會找人吐露一下。她覺得自己並不缺少什麼,只是沒有一展風頭的機會——若是有人肯給她這麼個機會,哪怕讓她獻身她也肯幹。
蘇雯實在是受不了這麼沉寂在一群新人中的感覺——無論鄭葵走到何處,面對的都是笑臉與恭敬,而她,處處冷遇,甚至連工作人員都能甩臉子給她看。
今日裡,她照例去了「夜歡」酒吧裡一杯杯地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有人坐在了她身邊,也不上來搭訕,也是一杯杯地喝酒。
兩人這麼靜默地喝著,蘇雯喝的有些飄飄然了,膽子也壯了,斜睨著那人:「你是有什麼愁心事嗎?」
那人瞟了她一眼,面色沉重,歎了口氣:「我喜歡的女孩子看上了我的兄弟。」
說罷,他繼而憤憤道:「我就不明白我比他差在哪裡!我肌肉比他壯,比他還能打,怎麼就看上他了!」
說著,他猛灌了一杯酒,面色陰鶩:「不就是和她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嗎……若是給我這麼個機會,說不定就沒我那兄弟什麼事情了。」
蘇雯看了他一眼,默默轉過臉。
人家女孩子是找男朋友又不是找保鏢,肌肉多了有個卵用,不過若那個女孩子是肌肉控的話,可能另當別論了。
雖然有些鄙視這個莽漢的言論,但他一番話也是戳中了她的心病,惆悵灌了一杯酒後,蘇雯呢喃:「若是給我一個機會……」
忽然,那莽漢湊過來打量她,有些神志不清:「哎,姑娘,你是個明星吧,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聞言,蘇雯頓時一陣心驚肉跳。
她來這裡,向來是瞞住馮藍的。因著名氣不盛,幾乎也沒人能夠認出她。若是被人知道她來逛夜店,她的名聲可就不好了……聯想到之前顧宴清那一段鬧得沸沸揚揚的事,蘇雯竭力低頭,佯裝不在意:「聽人說我大眾臉。」
聞言,莽漢不再追問,「哦」了一聲,似是在自言自語:「我就說嘛,怎麼能遇到那麼多明星。對了,你知道鄭葵麼?就是那個《故秋》的女主角。」
乍一聽到鄭葵的名字,蘇雯心裡不由得一陣厭煩,「嗯」了一聲,不願多說。
鄭葵鄭葵,他們都只知道鄭葵。
那莽漢也無暇顧及她的反應,感慨:「我老表在一家公司裡上班,他們公司正在找新的代言人,聽聞,那個鄭葵主動的要來代言呢!就是那個什麼『溫白』口服保健品,很火呢。」
聞言,蘇雯心頭一跳。
不假思索的,她感覺這又是馮藍給鄭葵尋來的。且不說廣告費有多豐厚,單單是曝光率,就很令她動心——最近街頭街尾都有著顧宴清代言的巨大廣告牌,連帶著她的人氣也在上升。
「我覺得那鄭葵架子大,勸我那老表找一個新人……幹嘛非要用大明星呢,又費錢,又費力的。反正名氣這麼大,也不需要明星來宣傳了。哎,姑娘,我覺得你就挺合適的。」
蘇雯不免有些動心,但仍佯裝鎮定:「鄭葵名氣可大著呢……」
不等她說完,那人就塞了一張名片給她,順便附贈一個心領意會的眼神,悄聲道:「蘇小姐,您就別再演下去了。說真的,我是看不慣鄭葵那副假清高的模樣,這是我老表的聯繫方式,只是,您也知道,若是貿貿然換人,您總要付出點什麼。」
蘇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明白這一行的潛-規則,對於一些年輕貌美的小仙人來說,若是想盡快地向上爬,出賣身體會讓他們更加順利些。
比如說去年名聲大噪的魯巖,不知□□過了多少富婆,才捨得大把大把地為他砸錢買各種典禮的入席資格。
甚至還賄賂評委,為他買獎項。
這下,都是她無意中從馮藍那裡偷偷聽過來的。
手心裡的名片被汗水浸濕,蘇雯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實在等不下去了,她等不及了。
再抬頭看去,那莽漢已經離開了,只有桌子上,還孤零零放著一個酒杯。杯裡殘餘的酒提醒她,剛剛確實是有命運女神眷顧了她。
酒吧外,阿秋坐進車裡,揉了揉頭髮,給江斜川打電話:「川哥,事情我辦妥了……才不是為你辦的,我只是在幫我家女神而已……哼,你染指我女神的事情,下次再找你算賬……」
收了手機,江斜川挑挑眉,作無奈狀對著顧宴清一攤手:「喏,你看,我這可算是為了美人,背叛兄弟情誼了。」
顧宴清看他這一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憋著笑,摸摸他頭髮:「乖,別怕,我會加倍寵愛你的。」
江斜川眸色頓時變得幽深,一把拉進懷裡,捏著她的小細腰,專揉那一塊癢肉,撓的她笑得成一團,連聲求饒,這才放過她,問她:「你打算怎麼『寵愛』我?」
這時候,夏天快要到了,兩人穿的都極為單薄,情不自禁,江斜川就起了一般男人都會有的生理反應。顧宴清坐在他的懷裡,敏銳地感受到身下有硬物在戳著自己。她也算是被嬤嬤教導過的,自然知道那是什麼,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江斜川也怕嚇到她,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她,不敢亂動半分。
身為一個萬年單身漢,江斜川覺得,對他來說,這真是一種甜蜜又殘酷的感覺。

  ☆、第51章

阿婧認為,身為一個助理,應該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自己份內的事情最好也
不要做——比如說電燈泡。
人家談情說愛呢,自己一個人直愣愣地杵著,多麼沒有眼力見啊!
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她瞧見裡面一對情侶依偎在一起,頓時收回了敲門的手,靜悄悄地轉身,坐在了門外走廊上的塑料椅上,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過了一會,又打開淘貝買買買。
正在她剛剛付款之後,抬頭看到一個美婦人戴著墨鏡,端莊地走了過來。
那人穿著白色的裙,披了件淡灰的絲巾,妝容精緻,頭髮高挽,梳的一絲不苟,只脖頸裡佩戴了一條簡約風的項鏈。她皮膚很白,是那種透亮的白,身材也極為裊娜,不輸於一個年輕明星,但觀她裝束,又是端莊典雅,臉上也戴了一副遮去半張臉的墨鏡。以至於阿婧看了她好長時間,都無法推測她的真實年齡。
最吸引阿婧的,是她走路的姿態,穿了大約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的穩穩當當。不像是在醫院走廊,倒像是走在秀場之上,氣場強大到不容忽視。許多入行多年的老演員,就帶著這麼股氣場。
憑這麼點,阿婧就斷言,這肯定是個演藝圈內人。只是這麼看上去,眼生的很,無法認出。
注意到阿婧的目光,美婦人轉臉衝她微微一笑,阿婧偷看被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低下了頭,卻用著餘光偷偷地看她。
也不知摘下墨鏡來,會是什麼樣的一個美人呢。
美婦人走到了江斜川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她伸手想敲門,但又停在了半空中,抖了抖,慢慢地放下來。
阿婧強壓下心底的驚訝,繼續偷窺著。
美婦人就這麼靜默地立在房門前,隔著玻璃,默默地注視著裡面的人。大約站了兩分鐘,她動了動,轉身欲離開。
……這肯定有故事。
阿婧心裡面像是有一隻貓,拿著爪子在撓啊撓,心裡面癢癢的。最終她忍不住了,又抬頭偷偷地去看,卻撞見了那美婦人含笑的雙眼。
阿婧「啊」一聲驚叫,迅速用手摀住了嘴。
美婦人摘下了墨鏡,一張臉完完整整地露在了阿婧眼前,那是一張十分標緻的臉,鴨蛋臉,小巧的眉,高挺的鼻,一雙杏子眼含著柔和笑意。
她開口了,聲音也是溫婉的:「你叫阿婧,對嗎?」
阿婧不清楚她為何知道自己名字,然美色當前,也只點了點頭,乾巴巴地「嗯」了一聲。
美婦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柔和極了,像春風拂綠草生:「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不要向房內的那兩個孩子提到我來過,好嗎?」
阿婧呆呆地點頭。
美婦人又笑了:「謝謝你,小姑娘,下次有緣再見,阿姨請你喝下午茶。」
說罷,她戴上墨鏡,沖阿婧搖搖手,轉身離開。
阿婧捂著自己的胸口,十分震驚。
在看到她整個臉的時候,阿婧覺得莫名的熟悉。拚命地在腦海中搜索,終於想起了,在她讀初中時,有一次搬家,從爸爸的書房裡找出了一張海報,舊的不行了,紙都發黃了,但上面美人的容顏卻絲毫無損。
後來爸爸告訴她,那是她父親年輕時風靡一時的影星,可惜在事業高峰時,嫁入豪門早早退隱。之後就十分低調,再未出現在大眾視野裡。
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苦苦思索,仍毫無印象。突然一道驚雷,腦海裡突然間就浮現了她的名字。
慕芷屏。
阿婧匆匆打開手機,搜索這個名字,果不其然,尋找了一些圖片,不過年代久遠,並無近些年來的照片。
但也能看得出,分明是剛才美婦人的年輕版。
又往下翻了翻,點開大圖仔細看,阿婧有些困惑。
怎麼看,這張臉都有些熟悉呢?阿婧想。
同江斜川,眉眼似乎有些相似呢……
*
在立夏的這一天,江斜川終於拄著枴杖出院,同時,歷經波折的《雙姝》總算是殺青了。
經歷了演員不和、突然換角、兩名原主角一傷一昏迷,幾乎不需要炒作,《雙姝》的熱度就蹭蹭蹭地向上漲。
身為《雙姝》的導演,劉載山在喊出「卡」的時候,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收回了肚子裡。
他不無心酸地想,作為一個拍戲都要擔心主角演員安危的導演,他也算是頭一個了。
整個片場的工作人員也有卸了一副重擔的感覺,彼此歡呼慶祝,劉載山更是扯了嗓子喊,道晚上一整個劇組要去搓一頓。
顧宴清依舊缺席了。
畢竟是川川出院了,行動多有不便,比起來同鄭葵一起吃飯,她決定留在公寓裡照顧川川。
她又是個行事果斷的性子,也不和江斜川商量了,直接去找了劉載山稱身體不舒服,不去殺青宴了。
自從顧宴清出了事,或許是因為愧疚,劉載山對她分外寬容,也沒有因為她的推辭而惱怒,而是和藹可親地讓她好好休息。
在阿婧的護送下,顧宴清雀躍地回了公寓。
在江斜川的強烈要求下,目前他已經從對面搬進顧宴清的公寓,就住在她隔壁的客房。
一開始顧宴清是拒絕的,感覺就這麼住在一起,以江斜川的(流氓)性子,萬一哪天擦槍走火,就不太好了。但江斜川的一番話,讓她狠不下心搖頭。
他拄著枴杖,傷感地說:「我現在已經算是個半殘了,萬一哪天在浴室裡摔倒,都沒有人能及時救我……」
想想他說的那個畫面,顧宴清就心生憐惜。畢竟是為了她才受的傷,又傷到了腿,獨自一人確實不太方便。
儘管阿秋在一邊叫囂著他是個騙子大尾巴狼巴拉巴拉的,顧宴清依舊把他的東西收拾收拾,放到了自己的公寓裡。
這也是顧宴清第一次踏足江斜川的公寓。
簡潔乾淨的不像話,完全不像是單身者的住處。所有的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
他的衣物也是,在衣櫃裡擺的整整齊齊。令顧宴清不能容忍的是,一模一樣的襯衫,他居然同時買了黑白灰三種顏色。= =
明明他之前給她挑選的衣服都漂漂亮亮的,這人對自己,怎麼就這麼嚴謹了呢。
但,一想到之後就要和他住在一起,顧宴清開門的手又停著了。
總是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呢……似乎,兩個人就共棲在這居室內,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飯……
雖然之前也是他一直來為她做飯,收拾家務,但畢竟並沒有真正住在這裡。這麼一來,似乎他瞬間就從管家變成了房子的主人。
深吸一口氣,顧宴清拿出了房卡,開了門。
客廳裡的主燈沒有開,只沙發旁點了一盞座地燈,明亮而溫暖,江斜川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枴杖丟在一旁,他就那麼坐著,一言不發,背影有些寂寥。
聽到背後的聲響,他轉臉,見到是她,一陣驚訝,然後溫和地笑了:「你怎麼來了?今晚不是有殺青宴嗎?」
說話間,他支起身體,想去拿枴杖,一邊問她:「你餓不餓?想吃什麼?」
他身體都這樣了,還在想著為她做飯。
莫名地,顧宴清心地泛起酸意,快步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把他按回去,埋怨道:「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乖乖坐著,也該我做一次飯了吧。」
聞言,江斜川挑挑眉:「顧大小姐還會做飯?」
「那當然,」顧宴清驕傲地說:「雖然不多,但我會煲很美味的湯。再怎麼說,我是顧家的女兒,總要有一些不外傳的食譜哦。」
看著江斜川一副「你說什麼都對」的笑容,似乎在縱容一個任性的小孩子,顧宴清當下就被激起了好勝心,站起來:「來,就讓顧大小姐給你露上一手!」
說著,她就昂首挺胸地進了廚房。
江斜川擔心她會傷到手,放心不下,也一瘸一拐地跟了過去。
片刻後。
「川川啊,這個東西怎麼點火?」
「川川,這個肉怎麼是生的?沒有熟肉嗎?」
「川川,這些個調料是怎麼回事?」
……
顧宴清解下了圍裙,面對著努力忍著笑意的江斜川,她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開口:「哼,今天材料不太夠,我沒辦法大展身手。嗯,等你把材料買齊了,我再讓你嘗嘗我的手藝。至於現在,我們還是叫外賣吃吧。」
江斜川含笑答了一個「好」字。
送外賣的效率還是蠻高的,不一會兒,兩人就解決了溫飽問題。
酒足飯飽後,兩人相依偎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所謂飽暖思□□,不過多時,顧宴清就感覺到腰間有一隻不安分的手在四處游離。
顧宴清一爪子給拍掉,再抬眼,江斜川無辜地看著她。
他消停了沒多久,又開始不安分了,這一次得寸進尺了,探進了她的上衣內,還想往上移動。
耳邊被江斜川吹了口熱氣,癢癢的,同時後背一層汗毛也豎了起來,他低低開口,狀若央求:「就讓我碰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聽著他這無賴的要求,顧宴清熱著臉,或許是被鬼迷了心竅,她竟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52章 (二十六)

未料及得她點頭應允,江斜川心下歡喜,也不敢過於唐突,沿著衣服向上,靈活的手指靜悄悄地往上爬。
顧宴清雖然平時吃的不少,卻是個怎麼吃都不長胖的體質,肉肉都長在了應該長的位置。腰肢纖細柔軟,小腹平平,小小一把,江斜川都不敢用力。
顧宴清咬著唇,面對這種情況,她不知做何反應,別過了頭,把臉靠在他的肩上,身體繃得緊緊,如同一張拉開的弓。觸覺也異常靈敏,手指過處,一陣戰慄。
不由自主的,她的手就攀上了他的肩膀,似乎這樣,能夠增添一份'安全感。
江斜川的呼吸也有些重了,觸碰時小心翼翼,她的肌膚很滑,很涼,像是剛剛撈出來的嫩豆腐,水靈靈的,用力一碰就會破裂掉。
他的脖子裡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卻並不難聞,有著一股子白檀的氣息,顧宴清笨拙地抱住他,不知應該怎樣安慰。
這實在是一場謹慎的親密,兩個沒經驗的人在生澀地想要離對方更近一點。
靜謐的夜,溫暖的燭光,江斜川聲音溫柔,情至濃處。這個立夏的夜晚,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倘若不是後來門鈴聲的干擾,說不定,昏昏沉沉的顧宴清就真的將自己交付了出去。
在江斜川準備再接再厲拂上一雙秀峰的時候,門鈴聲很不解風情地響了起來。
這一下頓時把顧宴清拉回了現實,她立馬鬆開了手,從江斜川身上坐了起來。
怎麼就跑到他身上去了呢?>_<
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服,丟下一句「我去開門」,匆匆地走了。
江斜川微瞇著眼,調整有些急促的呼吸,慢條斯理地把襯衫上的褶皺捋平,然後撿起了不知道何時掉落在沙發旁的枴杖,慢吞吞地跟了過去。
被突然造訪的人破壞了「好事」,他心裡自然不太舒坦。
說不定又是楊律那個小兔崽子,也只有他,會在晚上跑過來了;也只有他,三番五次地跑過來插上一腳。
門開了,傳來顧宴清困惑的聲音:「您是……」
一聽顧宴清這個稱呼,江斜川不由得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於楊律,顧宴清從來不會用敬稱的--這次她說「您」
,可見來者年歲已長,而且是個顧宴清從未見過面的長者。
莫非是自己的母親來了?
江斜川忖度,之前母親與他通話,言語間似乎對顧宴清的存在有所察覺。江斜川不清楚母親的想法,也不知她是不是也要插手此事--
不由得心下一緊,思考間,他走了過去,卻見了一張意想不到的臉孔,登時愣住了。
花白的發,鷹勾鼻,臉頰消瘦,但精神奕奕。穿了件中山服,扣子扣到頂,有些不合時宜,在他身上卻並無一絲違和感。脊背挺得很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銳利地向拄著枴杖的江斜川掃來。
這不是楊老爺子嗎?他怎麼過來了?
楊老爺子顯然沒有認出江斜川來,他收回目光,同顧宴清講話時,帶著一股子上位者獨有的強調,那是對後輩人特有的公式化的親切,含著一絲傲慢。
「你就是顧宴清顧小姐吧?我是楊律那個孩子的爺爺。」楊老爺子笑得十分慈愛。
聽過他的介紹,顧宴清頓時心裡瞭然,恐怕是楊老爺子一直盯著楊律,見他一直往自己這裡跑,誤會了什麼吧。
她自然不會讓一個老人家站在門口說話的,禮貌地把他請了進來,江斜川把客廳的燈打開,甚為賢惠地為客人燒水,準備泡茶。
在他去廚房的這個空檔裡,楊老爺子同顧宴清親切地說:「這麼貿然來訪,也不清楚顧小姐喜歡什麼東西,就隨便帶了些小點心。」
說著,他身後的楊律同款黑衣人保鏢沉默上前,恭恭敬敬地將一個四四方方禮盒放在了桌子上。
顧宴清笑道:「哪裡有長輩給晚輩送東西的道理?我素問楊老先生大名,只是不敢貿貿然拜訪,還望楊老先生勿怪。」
聞言,楊老爺子微微一笑,意味不明。
談話間,江斜川已經端了茶壺上來,他一手扶拐,一手端壺,有些不太方便。顧宴清見狀,連忙起身接過,為三人各斟了茶。
楊老爺子看那茶盞,碰也未碰,悠悠開口:「你真是個好孩子,長的漂亮,性格也不錯,我倒真希望有上一個你這樣的乖孫女。不像我家那個混賬小子,什麼事都做盡,也沒個禮數。只可惜啊,我家楊律混是混了點,我是想找個端莊識禮的壓上一壓。」
這句話倒是他的真心話。
自他剛剛看顧宴清一眼起,就覺得這個女孩子生的不錯,又自有一股子落落大方的氣質,也難怪這次楊律這麼上心。
壞就壞在楊律上心了。他若真是隨隨便便的,沒把這個小明星放在眼裡還好--年輕人嘛,浪蕩幾年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錯誤。反正家大業大,由著他造,只要注意衛生,也別鬧出人命來,楊老爺子也懶得管他。
等再過上幾年,楊律這性子收一收,就給他配一個端莊的姑娘,楊老爺子就瞧著溫家的大姑娘不錯。
剛聽手下人匯報說,楊律最近挺在意那個小明星顧宴清的,他也沒放在心上,這又不是混小子第一次幹這種事了。但等楊律大拉拉地非要顧宴清代言時,楊老爺子就覺出有些不對勁。
之前他再怎麼作,也是公私分明的,這一次,對顧宴清卻與別人不同了。
再加上楊顯一直包養的小明星鬧出了事,無疑於給楊老爺子敲響了警鐘。手下人也兢兢業業地向他匯報,楊少爺提著果籃去看顧小姐了,楊少爺提著蛋糕去看顧小姐了,楊少爺……
楊老爺子最怕的,就是楊律當真迷上了顧宴清,非要娶她不可。
照他看來,孫子哪怕娶個孤女,娶個正在讀書的大學生,娶誰都行,唯獨不能娶一個娛樂圈中人。
楊老爺子年紀大了,楊家又是個世代傳承的大家族,他又是主支,自幼被祖父教導。不可避免的,思想帶了絲陳舊的殘渣。
儘管時代進步,他對以前的戲子如今的明星,都始終存了絲輕視的心理。
覺得她們就是譁眾取寵,消費色相的人。
再加上他年輕時也有輕狂跋扈的歲月,也做了不少荒唐事,對於這圈子裡的黑暗,心知肚明。
楊老爺子也知道這裡面不乏高潔之人,然,實不如黑暗的人心多,也不願配上楊家的聲譽,來打這麼一個賭。
寧可錯過,也不做錯。
況且,他私下裡也在調查顧宴清,發現她家世平平,性格平平,成績也平平,只是後來,突然就變得叛逆了,甚至不惜輟學,與家人斷絕關係,非進了這個圈子。
她倒沒有和其他疑似金主之人相交過密,只是與沈家的大姑娘交情不淺--若不是那個姑娘早早結了婚,楊老爺子都要懷疑她實際上被沈家姑娘給包養了。
此外,有著逛夜店加酒駕的污點,前段時間還傳了借影帝上位的緋聞。對那個所謂影帝,楊老爺子並不抱有什麼好感,他看不慣那所謂的紳士風度,覺得行事虛偽,哪裡有自家孫兒光明磊落。
還有面前這個拄著枴杖的年輕人,說是經紀人……哼,經紀人鬧出的事情還不夠多麼?誰知道他是不是顧宴清包養的小白臉?看這情形,只怕兩人都住在一起了。也就自己家那個傻孫子,眼睛瞎了一樣的看不出來。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即使是個好的,但楊老爺子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會允許她嫁給楊律的。
這個圈內太過複雜,尤其是女明星,面對這麼多的利益溝壑,能有幾個心地善良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假裝出來的?這倒不是最令人擔心的,可怕的是萬一她心有不軌,生下的孩子身上都不一定流著楊家的血。
畢竟,以前的江家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啊!
說完,他等著顧宴清的淚水和辯解。
一般來說,接下來,顧宴清應該眼淚汪汪地望著他,聲音哽咽:「我與阿律是真心相愛的……」
要不然就是堅定地抄起水果刀抵住自己的咽喉:「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或者,她高傲地說:「只要阿律懂我,就足夠了。您怎麼想,我不在乎。」
楊老爺子腦補了好幾種顧宴清的反應,卻未料及,她表情不變,嘴角彎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這就完了?說好的真愛呢?反抗呢?淚水呢?就這麼平靜?
她這樣不按套路出牌,明顯跟不上時代的楊老爺子愣了愣,一時也無語了。
凝固的氣氛有點尷尬,楊老爺子咳了一聲,慢慢開口挽尊:「我承諾給你個電影名額,還有楊氏旗下另外幾個品牌的代言,只要你離開我孫子。」
聞言,顧宴清依舊掛著清淺的微笑。另一邊,江斜川挨著她坐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迎著楊老爺子愕然的目光,含笑道:「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清清選擇的,不是您的愛孫,而是我。」

  ☆、第53章 (二十七)

楊老爺子又是一愣,好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很快又鎮定下來,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兩人。
這麼一看,男俊女嬌,兩人也是甚為般配。
楊老爺子這下裡心思轉的活泛了,只怕人家根本對自己孫子沒想法,是那個傻蛋眼巴巴地往上湊啊!
看著眼前的江斜川,楊老爺子心裡面也一陣不舒服。
哼,沒想到顧宴清這個女娃子眼光倒是不行,這個瘸子經紀人,哪裡能比得上我家乖孫?不就一張臉長的標緻了點?阿律也長的唇紅齒白的,哪裡又差了?再論家世,他能有楊家唯一繼承者的財力和權力?
也是阿律那個混小子沒用,這麼好的條件,結果還讓個經紀人領先了!
被當場委婉反駁,楊老爺子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佯裝無事地又閒聊了幾句,繼而起身告別。
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拎著枴杖把窩在沙發裡看電影的楊律打了一頓。
楊律一邊躲一邊茫然地問:「哎,爺爺,我哪裡又做錯了?我這兩天好好跟著老師上課了,我真沒逃課……哎呦!」
冷不丁地被一枴杖抽在了腰上,他疼得呲牙咧嘴,求饒:「輕點,輕點……我不逃課了,不逃了!」
本來只是教育他沒個出息,這下無意中得到了意外收穫,楊老爺子頓時更氣了,手下的枴杖也揮舞的虎虎生威,罵他:「蠢成這個樣子,別說是我楊戎的孫子!連個小明星都追不上,還輸給一個窮小子。以前你追女人的那些花招呢?都不會使了?你居然還敢逃課,給你請的老師都是精英趕明兒就拿根繩子勒死你算了,往哪來的,就回哪裡去,我也落個清淨!」
楊律T T,以前都是女人追我,被追怕了。向來只有躲著,哪裡還會往上湊?
這邊楊律伴隨著枴杖度過了淒慘的一夜,另一邊,江斜川被顧宴清「狠心」地關在了門外。
江斜川依著門,旁邊放著扶著枴杖,不緊不慢地敲著門,一邊敲一邊溫柔地叫她:「清清,之前在醫院,我們不也是睡在一起嗎?怎麼,我腿剛好,你就不要我了嗎?你難道要始亂終棄嗎?」
門的另一邊,顧宴清無奈扶額。
這裡不是病房,又沒有兩張床啊!況且,明明是這麼無理的要求,他偏生又講的可憐巴巴的,似乎顧宴清是個玩~弄他身體後又拋棄的惡霸……
冷不丁地被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嚇了一跳,門外又傳來他的聲音,這次聽上去似乎有點顫抖:「清清,你開一下門,我的腿有點疼。」
提起他的傷腿,顧宴清又想起醫生囑咐要靜養,他剛才拄著枴杖又是泡茶,又是收拾東西的,頓時心跳了幾分。正在癒合期,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錯。她急匆匆把門拉開,正對他含笑的眼睛。
一看他這表情,顧宴清就明白自己被騙了,又驚又惱,她正準備把門關上,卻被江斜川一把拉住,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雖然傷了腿,行動多有不便,但他的潔癖卻一點兒也沒有改。即使是在醫院打石膏的時候,也要讓人扶著去洗澡。他懷裡的氣息十分令人安心,就像剛剛曬過的被子一般,顧宴清的耳朵正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了他穩穩的心跳聲。
江斜川摩挲著她的頭髮,又開始施展了他的誘惑妖法:「你的床那麼大,分我一半唄。乖,你看,我傷了一條腿,也沒辦法對你做什麼啊。」
這句話說的顧宴清的心又軟了半分,面對江斜川,她始終都硬氣不了,被他這麼蹭啊蹭的,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她無奈道:「那你不要亂動啊。如果你敢動手動腳的,我立馬把你趕出去。」
江斜川微笑著點了點頭。
婚後的顧宴清想起這段往事來,總是感歎自己當時的年幼無知,以至對江斜川疏於防範。
傷了一條腿就不能幹什麼了?只要他傷的不是那第三條腿,事情依舊照幹不誤啊!(╯°O°)╯┴═┴
一開始睡覺的時候,江斜川還乖乖的,兩人一人佔據床的一邊,中間隔的比楚河漢界還要規正。
過了一會兒,顧宴清就覺出不對勁了,後背的那個人靜悄悄地挪了過來,幾乎是貼著她睡的。隱隱約約能聞到他淡淡的氣息,後背上像是挨著火源一樣地不自在。
秉著防止他夜襲的原則,顧宴清特意從衣櫥裡扒拉出一件特別保守的睡衣,長袖長褲,上下分開,套著穿的,避免了流氓襲胸的隱患。
而江斜川就比較不那麼在意了。
他就穿了件浴袍,顧宴清一回頭,就看到他大開的衣襟裡,同他清俊的外表不同,那裡是結結實實的肌肉,看上去就充滿了攻擊性。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從沒有近距離直面過男人肉~體的顧宴清在心裡念叨著「非禮勿視」,默默地把目光上移。
江斜川已經睡熟了,他的眼下有小小的一片青色,大概是因為最近睡得不□□穩。不過今日裡,大約是做了好夢,他的眉眼都舒展開來,安靜的不像話。
顧宴清始終無法說服自己貼著他的肌肉睡覺,慢吞吞地下了床,睡在了他剛剛躺著的另一邊。
這個晚上,顧宴清睡得不太好,不停地在做著稀奇古怪的夢。
先是夢到了一條巨蟒,緊緊地纏著她,吐著鮮紅的信子,舔舐她的脖頸;後來還夢到了一隻貓,毛絨絨的,依偎在她的身邊,她伸手去摸,硬硬的,這個貓
毛絨絨的皮毛下,居然鼓鼓囊囊的全是肌肉。
次日清晨,顧宴清茫然睜開雙眼,揉了揉頭髮,坐了起來。
回想起夢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顧宴清覺得,肯定是因為睡覺前受到了江斜川肌肉的刺激,才會做這種夢。
不然,好端端的,誰家的貓會長一身肌肉?
她慢吞吞地下床,洗漱,換了衣服。到了客廳,發現江斜川已經將早餐準備好了。
清炒的西蘭花,端端正正地擺在白瓷盤裡,旁邊放了一小碟醬汁。另一個盤子裡,是幾個小巧玲瓏的小籠包子,一口下去,熱熱的汁水就流了出了,兩三口就能解決掉一個。
還有煎蛋,周圍一圈白,蛋黃正中央,別出心裁的,整個蛋是一顆心的樣子。用叉子戳開,裡面的蛋黃是嫩嫩的,中心一點蛋液剛剛好凝固。再配上一杯甜豆花,顧宴清頓時覺得自己滿血復活了。
就衝著江斜川的這手藝,顧宴清就不捨得責備他昨天的色~誘了。
江斜川笑咪咪地看著她吃完飯,貼心地提醒她,別忘了今日的《宿命》首映禮。
顧宴清不由得一頓。
若不是江斜川的提醒,她倒真的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說起來,她同羅邐迤,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了。雖然兩人聯繫不斷,但因為各自忙於拍戲,也是天南海北地隔著,難以聚首。
此次《宿命》的首映禮,她是一定要出席的,只是不知道,邊景明是否也會出席。
太久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一想起他,顧宴清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雖然受了他不少恩惠,也算是他對替身的慷慨大方?如今她已經選擇了同川川在一起,對於其他人,勢必不會再生什麼心思。現下裡,再經過楊老爺子的一鬧,她對這類糾纏的事情不由得一陣頭疼--只是,川川腿腳不便,這次首映禮,他必定不能跟隨她。
一想起他不能陪著自己,頓時不想去參加這個首映禮了。
江斜川道:「吃過了飯,我會讓阿婧來接你去,這次的首映禮安排在下午三點。禮服和首飾是他們準備好的,你先去試一試,有什麼不妥的讓人趕緊換。我去了也幫不了什麼忙,就在家裡等著你。」
看著她悶悶不樂的表情,江斜川知她所想,捏了捏她的鼻尖,歎道:「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呢?乖,這也是個機會,可不能不去。若你真捨不得我,那我陪你好了。」
顧宴清心想他的腿確實不便,連忙打消他這個念頭:「別呀,你這需要靜養,萬一弄傷了,落個好歹,怎麼辦啊?沒關係,我盡量早點回來。」
說話間,敲門聲傳來,阿婧已經到了。江斜川送她到門口,像是送孩子去上學的家長一樣,再三叮囑。
一旁的阿婧刷著手機,安安靜靜地做著一個合格的電燈泡。
等到了地方,顧宴清下車後,看了看會場的佈置,才覺出一絲不對來。問了問阿婧,才得知,今日裡,《紅綾天下》居然也在這裡舉辦首映禮。
《紅綾天下》與《宿命》同為武俠片,檔期也定在一起,現在,連首映禮也選擇了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也不可能是巧合,什麼都撞車的話,只能說,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這個地點,是胡克金導演一早就定下來的,檔期也是早早排出來的。以他的個性,也不會和這麼個電影搶什麼風頭--畢竟,胡克金可不僅僅想拍一部商業片。這類的電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而另一邊,非得要刷存在感的《紅綾天下》,明擺著是要同《宿命》開干啊!

  ☆、第54章 (二十八)

且不論《紅綾天下》那邊怎麼鬧騰,顧宴清施施然進了《宿命》的後台。
從公寓到這裡的距離並不算近,今日裡,顧宴清起床也晚,再加上路上堵了一小段車。顧宴清進了化妝間,看了一下牆上的表,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演員們陸陸續續地都到了,顧宴清也見到了收拾齊整的羅邐迤。或許是為了與電影中的角色相符合,劇組為她挑選的衣服,是件緋紅色的露肩長裙,配上她柔軟的栗色長款發,精緻的宛如人偶娃娃。
故友長時間未見,寒暄了幾句,羅邐迤就推著顧宴清去換衣服:「你趕緊去看看,有哪裡不合適的,該換的就趕緊換!等你化完了妝,我們再好好地聊一聊。
顧宴清便微笑著同她作了別,前去領衣服。
分給顧宴清的是一件裸色曳地長裙,垂墜而柔順,甚有女神范兒。同長裙搭配的,是一套鑲了碎鑽的首飾。她脖頸優美修長,皮膚白皙,發烏黑,戴上項鏈後,頓時覺得她聚集了全世界的星光。
葉喧正坐在鏡子前,穿了一件淺藍裙,見到兩人,因造型師正在親力親為地為她化妝,所以只擺了擺手,算是打了招呼。
一見顧宴清換好衣服,羅邐迤親暱地過去,拉著她左瞧右瞧,嗔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劉載山那個摳門精是不是沒照顧好你,怎麼你去他劇組拍一場戲,瘦了這麼多?」
說著,她捏了一把顧宴清的小細腰,艷羨道:「看看,我都捏不住幾塊肉。哎,要是我也有你這樣的好身材,我就完美啦!」
聽著她這一番話,一旁造型師笑著插嘴:「只有羅小姐您少吃一點,有顧小姐這樣的腰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羅邐迤愛吃是出了名的,她有個習慣,不拍戲的時候就拚命地吃吃吃,等到開拍前,在拚命地節食減肥。羅邐迤撇撇嘴:「我這吃的已經夠少了。」
頓了頓,她看了看造型師,奇道:「你怎麼自己上了?其他人呢?小宴清還沒化妝呢!」
聞言,造型師苦笑:「其他人都先去吃午飯了,要等一會兒才過來--要不,顧小姐您等一等?等我給葉小姐化完,再給您化?」
葉喧一直淡淡的,聽了這話,趁著化妝師去取口紅的這個空檔裡,也笑:「我一個小配角,差不多就得了,還是要緊著顧小姐。喏,只剩下個口紅沒塗了,我隨便塗塗就行,你先去給顧小姐化吧。」
造型師手裡拿著口紅,一時有些為難。
若葉喧真的讓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再說,也確實只剩口紅沒有塗了,她自己也能做的到--只是,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小配角」,讓造型師心中一緊,不清楚她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論地位來,葉喧的咖位實際上是高於顧宴清的。論資質,葉喧入圈時間早,早就摸滾打爬了一段時間了;論作品,顧宴清拍攝的電影也就是葉喧的一個零頭;再說名氣,顧宴清是真愛粉與黑粉同在,而葉喧清一色的死忠粉。
儘管在這部電影中,顧宴清是個主角,葉喧只不過走了個過場,但,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另一邊,顧宴清前途無量,誰知道她會不會藉著這部電影再大紫大紅?也是不能怠慢的。兩難之下,造型師一時沒了主意。
顧宴清笑著開口:「怎麼能讓葉小姐自己動手呢?阿婧平時也是給我化妝慣了,這時候缺人,不如讓阿婧來吧。」
造型師聽聞她自備了人,頓時鬆了口氣,不由得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葉喧沒有說話,沉默地望著鏡子。
顧宴清面色不改,坐在了她的旁邊,一側造型師一邊給葉喧塗著,一邊簡略地向阿婧描述了妝容。
這點自然是難不過阿婧的,剛剛聽了幾句,阿婧就瞭然了,取出了自備的化妝箱。
上次,蕭薇薇的粉底事件也給顧宴清提了個醒,自那時之後,她所有用的化妝品,都是自備的。這也是防患於未然,不然以後出了事,她都沒地哭去。
造型師剛剛給葉喧塗好了嘴唇,阿婧問她:「眼影用哪一種色?」
造型師來不及放下口紅,就捏住了,湊過來看:「用左邊的那一--」
話未說完,她左腳腳踝忽地一痛,又是傾身過來,一時平衡不了,啊了一聲,伴著阿婧的尖叫,直直地衝著顧宴清就要撲了過來。
所幸顧宴清反應迅速,拎著裙子就躲在了一邊,造型師就摔在了顧宴清剛剛坐的位置上。所幸這是軟軟的沙發,造型師並沒有受什麼傷,只是剛剛她倒下的時候,口紅也掉了,剛好落在顧宴清的裙擺上,摔掉了一塊,留下了大拉拉的印子。
造型師爬起來一看,頓時嚇呆了。
這是胡克金花了大價錢租來的小禮服,這麼一件若是弄壞了,她這兩個多月的工資就算是泡湯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再有三個多小時就要開首映禮了,顧宴清總不能穿著這件被弄污的裙子出去吧?
焦急之下,造型師嘴唇顫抖,張了張,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暗地裡,她仔細打量著顧宴清的神色,心裡惴惴然,生怕她發飆。
出乎意料的,後者反應平靜,見她一副闖了大禍的表情,走幾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著身高的差距,顧宴清拍她時如同安慰一個幼童:「不是說還有其他替換的禮服嗎?你陪我去看看,先別著急。」
聞言,造型師才恍如夢醒,連聲道:「……有,都在試衣間,我帶您過去。」
等到了地方,她檢查一番,驚愕地發現,備用的幾件小禮服,或多或少都出了差錯,要麼是尺碼與顧宴清身上不符合,要麼是風格實在不符,好不容易找出一件,居然有肉眼可見的污漬。
造型師每翻一件,臉色越陰沉,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腦仁兒生疼。
昨天,衣服到來的時候,她特意檢查了一番,個個都是嶄新乾淨的,熨帖的整整齊齊。
她還特意將衣服分了類,每人各有兩件備用的,貼著標籤放在一起。這個時候看,發現標籤不僅沒有了,衣服也亂糟糟的。而顧宴清的備用禮服,只有一件帶著污漬的,黑褐色,暈開來,很明顯是被人潑了東西上去。
只是不知道是誰做的。
一旁顧宴清見她臉色不好,也猜出了個大概,微微一笑,也不挑明:「看來我運氣還真的不好。」
只是,這次會是誰做的?若說與她有芥蒂的,恐怕只有鄭葵一人了。但她目前在《紅綾天下》那邊,不可能手伸得這麼長,跑到這裡來搗亂。
毫不猶豫地排除掉羅邐迤,那麼,剩下來的女演員,就只有葉喧一人了。
顧宴清與她交際不深,只知道,葉喧作為一個演技派,待誰都是謙遜有禮的--但顧宴清想起剛剛化妝間裡發生的事,覺得怎麼都不像一個謙遜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造型師擦著額角的冷汗:「只是,這種情況,怎麼辦?」
面臨這種狀況,她也手足無措了。
談話間,羅邐迤見她遲遲不出去,敲了敲門,問一聲「我可以進來嗎?」,得到答覆後,就推門進來了。
她見三人皆面無表情,逕直走到造型師旁邊,垂眼打量一下衣服,冷臉罵道:「哪裡來的小婊~子幹的好事!」
羅邐迤這邊話聲剛落,葉喧出現在了門口,擔憂地問:「出什麼事情了嗎?」
羅邐迤也是氣極了,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張口恨恨道:「不知道怎麼這麼多的賤人,見不得別人好!非得使些下三濫的手段,也不知道做出來事都會有報應的!」
顧宴清抬手輕撫她後背,羅邐迤咬牙,見她如此淡定,心裡更加來氣了,戳著她腦袋歎口氣:「你也硬氣點,人都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你這麼忍下去,還不由得人騎在你頭上?」
另一邊葉喧保持了緘默,也走過來,勸道:「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需要找到能穿的禮服--這些事情先放一放,還是首映禮要緊。只是,這個時候了,再重新訂衣服,似乎也不太可能。我那裡還有件備用的,只是有點大,你要不要先將就著穿一下?」
顧宴清瞟了她一眼,微笑:「謝過葉小姐一番好意了,只是……我認為我與葉小姐體型差距有點大,只怕不適合吧。」
沒想到她這麼直白地說出來,葉喧一時語塞。
顧宴清不再理她,看了看牆上的表,想了想,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剛剛響過一聲,那邊便接通了:「清清?」
顧宴清攥緊了手機:「川川,我這裡出了一點意外--我需要一件裸色的禮服。」

  ☆、第55章 (二十九)

江斜川做事,向來不會拖拖拉拉,不論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又快又妥帖。
據他打電話不過半個小時,就有專門人員恭恭敬敬地送了新的晚禮服過來。
與剛才的那一件一模一樣,別無二致,還是嶄新的,顧宴清與江斜川通過電話,才發現這位土居然直接買了件新的。
「不過穿一次而已……哪裡用得到再買一件。」顧宴清心裡甜蜜,嘴上卻忘不了嗔怪:「一點兒也不知道持家。」
聞言,江斜川失笑:「只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買不起。」
只是不願意她穿別人穿過的而已,他樂於把她裝扮的漂漂亮亮的,那是他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一絲委屈都不想讓她受。
她就適合穿著漂亮的衣服,光彩奪目,受萬眾矚目。
而他,甘願做她身後的隨侍,默默保護,為她遮風避雨,護她安穩。
聽得那邊顧宴清低低地「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是小姑娘專屬的嬌俏,淺淺地撩撥著他的耳朵。
胸口裡的那隻小貓又被放了出來,用小爪子挑撥他的心。
江斜川說:「你那邊也該去換衣服準備準備了,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顧宴清應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江斜川看著通話記錄的界面,心裡面莫名其妙地有些失落。
真是的……才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這麼想她了。在向她互表心跡之前,江斜川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這麼一天。
顧宴清不在,他連做飯的心思也淡了。
不如……做些甜點給她送過去?
那些宴會,想來清清也吃不慣。她的嘴刁,遇到不合心意的,就算再餓,也不願意下筷;實在餓得極了,才會像征性地吃幾口填填。
江斜川撿起沙發一旁的枴杖,準備下樓去買材料。
他微微蹙眉,這個傷腿,真的很礙事。
尤其是在昨天晚上。
江斜川自持是個自制力極強的人,就在昨夜,與她同眠,依舊是忍不住了。
怕吵醒她,他克制著自己,只輕輕地對著她做了一些親密的事情。(/ω\)
想到這裡,江斜川不禁苦笑。
這麼下去,只怕他一開始對她做的那個承諾,有點難以實現啊……
*
顧宴清換好了衣服,已接近十二點半,有人送了飯菜過來,她也就略略吃了幾筷——她這胃確實是被江斜川養刁了,吃什麼都不對味兒。
離首映禮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她去了休息室,小憩了一會,醒來時覺得臉癢癢的,一睜眼,就看到了西裝筆挺的邊景明,掛著淺淺的笑容,收回了手。
「好久不見。」邊景明笑著開口:「清清你又漂亮了。」
猝不及防從他口中聽到如此親暱的叫法,顧宴清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委婉拒絕:「我覺得,邊先生還是改一下稱呼比較好。您也知道,我的醜聞多的很……你我過於親暱,只怕媒體那邊又要起新的波浪了。」
不清楚為什麼,同樣的稱呼,川川叫她事,心裡就甜絲絲的,整個人都像正在融化的冰激凌一樣……到了邊景明口中,就聽得寒毛直豎。
邊景明挑挑眉,立刻改了口:「宴清。」
頓了頓,他又說:「我覺得我們關係不至於生疏到這個份上,至於避嫌,完全沒有必要。」
這個時候的休息室,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二人,門是虛掩著的,外面倒是人來人往的,在討論著東西的擺置,顧宴清半坐在軟椅上,面容平靜無波。
邊景明起身上前,眼神有些不對勁,一股寒氣自顧宴清背後湧起,大腦裡叫囂著危險的信號,她騰地起身,卻被邊景明牢牢地捉住了手,就要往懷里拉。
顧宴清又懼又怕,死命地用手肘抵著他的胸膛,抬眼看他,聲音冷如冰:「邊先生,你有些過分了。」
「過分?」
邊景明突兀地笑了一聲,低頭看她的臉。他的力氣很大,顧宴清掙脫不開,只能用目光報以憤怒。
不能叫。
外面人很多,若是她叫了出來,這名聲就算是毀了。
儘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她都是個標準的受害者,可外界可不會這麼以為。
畢竟,顧宴清還只是個往二線擠的明星,而邊景明,卻是高高在上的影帝。
那些媒體,只會諷刺她,說「顧宴清妄圖借影帝上位」「顧姓女星為博人眼球,不惜抹黑影帝」。
邊景明的名聲是那麼的好,好到不會人們都會認為是她的錯。
這就是娛樂圈,名氣決定你的地位,決定著你會受到的待遇。
邊景明一隻手就能牢牢制住她,另一隻手慢慢地拂過她的臉頰,眼睛裡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那目光看的顧宴清後背發寒,總感覺邊景明並不是在看她,而是透過她的臉,看另外的一個人。
「為什麼要避嫌?」邊景明緩緩道,他修長的手指像一條毒蛇,顫抖地貼在了顧宴清的臉上,那觸感令她胃裡不適。
顧宴清扭臉避開,卻被他死死掐住,硬生生掰著,驟然的疼痛,讓顧宴清的眼裡頓時冒出了淚花。
心裡驟然的委屈,在這一刻,顧宴清無比地想念江斜川。
若是川川在,定不會讓他接近半步。
「我有什麼好避的?」邊景明喃喃:「你愛我的,不是嗎?卿卿?」
你不是說會一直愛我的嗎?不是說好了會等我嗎?為什麼要和其他人在一起?
說出這個名字之後,他悵然望向顧宴清,觸到了她憎惡的目光之後,他驟然回神了。
卿卿已經死了,在他面前,決絕地跳樓自殺。
甚至一句話都不肯給他留。
彷彿手裡握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他猛地放開手,後退幾步,大口喘著氣,不再看顧宴清,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作者菌又短小了。T T爭取明天變成粗長君。
這三天,作者菌莫名奇妙地有些頭疼,原因不明,要醫院裡看一下……啊,真是病了之後,才發現健康的身體是多麼重要。
最近氣溫變化太大了,小天使們注意保暖。
比心,愛你們。

  ☆、第56章 (三十)

顧宴清臉色慘白,剛才一個不穩,她跌在了地上。所幸鋪了厚厚的地毯,才沒有摔得過於嚴重。
只是頭髮被壓的有些散亂。
顧宴清扶著一旁的椅子站了起來,剛剛坐下,就聽得羅邐迤一聲驚呼:「清清,你怎麼了?這……」
說著。羅邐迤上前一步,捧住她的手,手肘那裡,蹭掉一塊小小的皮,露出了鮮紅的色。
顧宴清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剛摔的那麼一下,手肘碰到了椅子,給磨破了。
「剛剛不小心摔倒了,」顧宴清安慰她:「沒事,又沒有流血。」
「流血就糟了!」
說著,羅邐迤從房間裡翻出來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單片的酒精棉片,她撕開包裝,一邊擦傷口,一邊抱怨:「真是的,毛毛躁躁,這麼大了也不知道注意一點。看看這胳膊,白成這個樣子,若是留了疤,那得多麼可惜啊!」
羅邐迤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一邊摸一邊羨慕:「你看你皮膚,又滑又白的,你平時都怎麼保養的啊?」
得了,不用她多說,這話題就自動岔開了。其實顧宴清也沒用太多的護膚品,主要靠川川做的一手好菜,勉強算個食補。這也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便笑著將菜名告訴了她。
羅邐迤感歎:「看看你家的江斜川,再想想我家的那個,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羅邐迤說她家的那個,是指經紀人孟向,一個精明的中年男人,最關注的是如何將利益最大化,卻也不至於像馮藍那般,為了利益,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都干的。
但羅邐迤生性散漫,這大概也是她雖然演技顏值頗高,但至今沒有大紅大紫的原因。
面對著這麼一個接戲看心情,其他邀約都推掉的人,孟向不止一次被氣的跳腳,每次看到羅邐迤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儘管每次都要為了接戲接合約的事情與羅邐迤吵架,但孟向從未逼迫過她,並沒有強制性地讓她去做什麼事情。
顧宴清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說是想要這樣的經紀人,實際上,你只是想要一個管家吧。」
羅邐迤羞澀地笑笑:「人艱不拆嘛。」
羅邐迤其實也有一個助理,名叫譚箐,同時也在生活中照顧著她。
雖然譚箐沒有江斜川那一手好廚藝,也沒有江斜川輕鬆打理一切的能力,但她能夠幫羅邐迤買來一個月不重樣的好吃飯菜,也能把她的東西整理的井井有條。
若是說有什麼不滿意的話……大概是因為,譚箐實際上是顧宴清的小迷妹。
先前拍攝《宿命》時,譚箐為羅邐迤買水果買飲料,總不會忘記給顧宴清也帶一份。每次顧宴清微笑向她道謝的時候,譚箐的臉總能紅的堪比熟透了的西紅柿。
羅邐迤有些受傷,自己的經紀人不僅沒有人家的那個萬能,唯一的生活助理還是別人的忠誠粉。= =
但她怎麼會吃好友的醋呢?反正譚箐迷的是顧宴清,又不是葉喧鄭葵之類的,就像自家小妹喜歡自己的竹馬,怎麼著都是一家人。知根知底的,也放心啊。
羅邐迤對葉喧的不滿,只是看不慣她的那一副老好人姿態。
不管是什麼事都要橫插一腳,萬年不變的聖母臉,時時刻刻維持以白蓮花來標注自己,也不分個場合和是非,真是煩透了。
這個結論,是羅邐迤在一年前得出來的。
那時候,她也算有了點小名氣,性格又是張揚跋扈的,時常會被黑,說她擺架子,她也不在乎,由著他們說。
當時,她拍了一部小成本電影,有個十八線開外的小明星不慎弄髒了她的衣服,連連道歉,可憐兮兮地說會賠。
羅邐迤當時心情並不好,不願與她計較,不耐煩地讓她出去,說沒什麼事,在這時候,葉喧就進來了,擺著一副溫柔的笑容勸她:「不就是一件裙子嗎,大家都在一個劇組裡,邐迆呀,看在我的面子上,明日我再給你買件新的,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好吧?」
羅邐迆被她這句話氣得冷笑:「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還會因一件裙子和人置氣嗎?還有,我和你很熟嗎?你臉多大,還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說完她就推開葉喧走了,也不顧及背後議論紛紛。
羅邐迆真是煩透了這種聖母婊,活生生地把別人都作踐成惡毒女人,只為了映襯她那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這就是她同葉喧交惡的原因。
再說鄭葵,羅邐迆與她幾乎沒什麼交際,也沒有那個耐心去瞭解她的為人——只不過孟向警告她,不要同馮藍的人走的太近罷了。
有著蕭薇薇的惡名在前,還有著同樣冰冷高傲的沈凌,羅邐迆大致也能猜的出鄭葵的為人。
——不是心懷詭計,就是高原冰蓮,馮藍似乎偏愛這兩種類型的,羅邐迆喜鬧,也是個直來直去的性格,最討厭這麼些彎彎繞繞。
今日裡見顧宴清的禮服被人破壞,還無從找出兇手。那人顯然是慣犯,事先就將攝像頭給弄壞了。羅邐迆心中甚煩,現今又見顧宴清無故受傷——其實「無故」二字倒說不上,剛才她可看到了邊景明青著臉走了出去。
但既然顧宴清有意隱瞞,她也只好裝作不知曉。
在這個圈子裡,戀情實在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尤其是和邊景明那種身份的人陷入戀情。
萬一被一些狗仔們拍到,光是網友們的輿論,就能讓顧宴清抬不起頭來。
思及此,羅邐迆又有些猶豫。
她驀然想起幾年前的一樁舊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但見顧宴清這副平靜的樣子,似乎對當年的真相並不知曉。
基於對好友的關心,羅邐迆糾結了半天,還是開了口:「那個,清清啊……」
「嗯?」
羅邐迆斟酌著詞句:「關於邊景明,你可能不太知道,他有些不太正常,這也算是件秘密了,知道的人並不多……如果你執意同他在一起,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顧宴清一愣,明白了她誤會了,連連苦笑:「邐迆,你想多了。我對邊先生,並無男女之情。」
羅邐迆狐疑瞧她:「但他看你的眼神,確確實實不一般啊……莫非,是他單戀?」
說到這裡,羅邐迆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如果是單戀的話,那就好辦了。千萬別答應他!那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原來你剛剛是在顧忌我的感受才說的那麼隱晦的嗎?
顧宴清笑著點點頭。
羅邐迆義憤填膺地說:「真的,清清,聽我一句勸。比起邊景明,我寧可你同江斜川在一起!」
顧宴清無奈:「你這話說的就像川川不好一樣。」
羅邐迆一怔,繼而笑出聲:「知道你家江斜川萬能、完美。我只是舉個例子嘛,說真的,就衝著江斜川那張臉,我就心甘情願地養他一輩子。」
顧宴清心裡有些猶豫。
因為前段時間一直在照料川川,顧宴清同好友聯繫都並不多。目前為止,知道她與川川在一起的人,也就阿婧與哥哥。
她還沒想好怎麼樣告訴羅邐迆……畢竟這也算是一件大事。
現下看來,這正是一個好時機。顧宴清深吸一口氣,開口:「其實——」
聽得有人用指節叩門,繼而葉喧探出頭,笑容滿面地看著二人:「我說怎麼找不到兩位小美女,原來是躲在這裡說悄悄話了啊。過一會兒就要出去了,來補補妝吧!」
說著,她眼尖地瞅見了顧宴清的胳膊,急走幾步上前,一副痛心的模樣:「哎呀,怎麼傷成這個樣子?疼不疼呀?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不過蹭破一點皮而已,她這麼關切,像是劃了道大傷口一般。
羅邐迆翻了個白眼。
說這話時,葉喧眼睛裡亮閃閃的,似乎噙著淚花,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她受了傷。
顧宴清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微笑:「不是什麼大事,邐迆,我們出去吧。」
葉喧後退兩步,依舊笑容滿面,看不出她內心在想些什麼。
*
顧宴清坐在鏡子前,不禁有些無奈。
方才邊景明掐她臉的那一下,很明顯地在臉頰邊留了點痕跡,大約是掐的狠了,那片的妝掉了,也留了淡紅色的痕跡。
阿婧默不作聲,靜悄悄地重新為她塗上去。
頭髮也有些凌亂,阿婧也為她拆掉,重新梳理。還有手肘上的那一小塊傷,得了顧宴清的命令,阿婧拿了遮瑕膏,厚厚地塗了一層。
離遠了瞧,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只是剛剛塗上去的時候,顧宴清蹙著眉,小小地吸了一口冷氣。
顧宴清不願帶著這麼個痕跡上台,在這種場合,她希望自己是完美無暇的。
如果川川在就好了。
顧宴清歎口氣。
真的感覺自己退化了,越來越像個小女生了。不管什麼事,一旦受了委屈,第一時間,就想找川川安慰。哪怕他只是過來摸摸頭,也行呀。
但是他現在腿受了傷,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她不能這麼任性。
正在惆悵中,冷不丁,就看到鏡子裡出現了江斜川的身影。
……自己這是相思成疾、出現幻覺了嗎?
震驚中的顧宴清還未來得及回頭,他的手就覆了上來,摸著她的頭頂,聲音含笑:「又犯傻了?」

  ☆、第57章 (三十一)

「川川?」
顧宴清從站起來,驚訝地看他:「你怎麼過來了?」
即使腿腳不方便,他依舊整整齊齊穿了西裝,枴杖握在手裡,還拎著一個大大的盒子。因為必須扶著枴杖,他放下手,將盒子放在化妝桌上,望著她的眼睛,狀若無意地說:「啊,我做了一些甜點,不小心做多了,我和阿秋吃不下,帶過來給你送一部分。」
充當佈景的阿秋委委屈屈地摸著手,騙子,剛剛他只不過嘴饞了,多吃了一些,就被一枴杖抽手上了!
聽到有東西吃,顧宴清的眼睛頓時亮閃閃。一邊責備他傷了腿還不好好休息,一邊興沖沖地拆開了盒子。
大盒子裡裝了兩個小盒子,打開來,一個盒子裡裝的是幾朵玫瑰花……狀的甜品。
仔細看,那花瓣其實是一個個的蘋果薄片,上面撒了糖粒,下面裹了酥餅,十分美觀。
顧宴清拿起筷子,挾了一片,小心翼翼放入口中,頓時,蘋果的軟糯甘甜,還有檸檬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了,細品之下,還有絲杏子的味道。
江斜川笑著補充:「為了調味,我加了檸檬汁和杏子果醬。」
另一個盒子裡就簡單多了,是各種小熊造型的蔓越莓餅乾,蔓越莓干細細碎碎的很多,還有一份雙皮奶,也虧得密封好,才能穩穩當當地帶了過來。
一旁的羅邐迤也餓狼狀地撲了過來,一邊吃一邊誇江斜川:「不錯不錯,小伙子你很有前途啊!要是哪天你不想幹經紀人了,完全可以轉行開家甜品店啊。到時候,我和清清都去給你宣傳宣傳!」
她說的眉飛色舞,似乎已經預想到了開業時的盛況:「若是你沒本錢,我給你!就當入股了。不過,以後我帶人去吃的話,記得免單哦。」
江斜川哭笑不得:「目前,我還只想著照顧清清。」
顧宴清不由得臉上一熱。
羅邐迤「嘖」了三聲,她心大,也不生疑,只感歎江斜川確實敬業,卻未向其他方面想。
感歎完了,繼續分享美食。
化妝間裡人也不少,這個時候,顧宴清也不方便多說。
享用完川川帶的「愛心甜點」,顧宴清頓時覺得滿血復活了。方才邊景明所帶來的不愉快,也拋在了腦後。
儘管美食在前,但顧忌到自己的妝容,顧宴清吃的依舊是小心翼翼,江斜川一旁看了,貼心道:「別著急,慢慢吃。想吃其他的,我回去再給你做。」
同顧宴清相比,羅邐迤吃東西的方式就有些不拘小節了,一旁譚箐沮喪著臉在一旁提醒她:「小心口紅……哎呀,臉,臉,餅乾屑沾到臉上了!」
後果是,顧宴清吃完之後連唇妝也不用補,只漱了漱口。羅邐迤被散發著怨氣的譚箐拖過去卸妝洗臉重新來一遍。= =
等羅邐迤重新收拾完畢,首映禮已經開始了。
照例,江斜川不會跟過去,去了休息室等她。正在兩人依依惜別之時,邊景明大踏步走了進來,一見江斜川,他腳步一頓,繼而若無其事地向顧宴清伸出了手。
作為本片的男女主角,顧宴清確實適合挽著他的胳膊進場。
但經過了剛剛那一出,她完全不想和他有任何肢體接觸啊!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江斜川看著邊景明,目光淡淡,一掃而過,似乎並沒有看到這個人。
一旁羅邐迤也過來救場,親親熱熱地挽著顧宴清的胳膊:「清清,走吧,再不去就耽誤進場時間啦。」
顧宴清「嗯」了一聲,轉臉同江斜川笑著說:「等我哦。」
只在邊景明剛剛進來的時候,顧宴清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之後再未看他一眼。這時候,她直接無視掉了邊景明,挽著羅邐迤,挺胸抬頭,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邊景明笑意不減,也並沒有因為幾人的冷落而面露不悅,他沖江斜川聳聳肩,攤開雙手,有些無奈:「哎,小女孩的心思就是難以猜測。像我們這種老人,已經越來越難討她們歡心了,不是嗎?」
江斜川平靜地說:「若是彼此有意,又怎會難討歡心。」
邊景明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裡面還有一些殘餘的甜品,江斜川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絲毫不驚。
邊景明瞇起一雙眼睛,他原本生的是五官端正,始終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此刻作出這樣的表情,倒給他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陰冷。
「是嗎?」他一字一句咬的極慢,聲音也壓低下去:「卿卿她只是在生我的氣,她是不會看上你這種人的。你現在那條殘腿,你那私生子的身份,你哪一點配的上她?指望做些吃的來籠絡她的心?就這些東西,只要她想吃,我立馬讓人做好了送過來。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寵著她、保護她的男人,而不是一個廚師。」
這話說的委實惡毒了點,江斜川目光閃了一閃,突兀一笑:「你的卿卿已經死掉了,你又何苦自欺欺人?我和宴清的事情,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你當然可以花錢買來很多東西,但她想吃的,也只有我親手做的而已。」
邊景明瞬間被激怒,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江斜川猝不及防被扯住,皺了皺眉,旁邊,一直旁觀的阿秋衝上來,嚷嚷著:「幹什麼幹什麼?有名氣了不起?就能隨便打人?」
他聲音很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眾人下意識地就往這邊看來。
被阿秋這麼一鬧,邊景明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觸電般地鬆開了手,抬腳便走,不忘狠狠地剜了江斜川一眼。
江斜川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亂的衣服,斜斜地看向阿秋:「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氣呢?剛才怎麼不攔住他?把我打傷了,誰給你順……做甜品吃?」
阿秋聞言,直呼冤枉:「哎,川哥,我這不是害怕打傷了他,再給你惹麻煩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下手沒輕沒重的,這一巴掌下去,那小子得去半條命……」
吹噓了一陣子,他又期期艾艾地望向江斜川:「川哥啊,下次你再給我女神做東西吃的時候,能順手給我也做一份麼?」
*
《宿命》的首映禮,順利的出乎意料。
大概是胡克金有意的篩選,這次請來的記者,明顯都是來捧場子的。
沒有上一次的咄咄逼人,問的問題也都是關於電影本身的。偶爾有八卦一點的,再一次提了邊景明與顧宴清的緋聞,被顧宴清四兩撥千斤地巧妙回了過去。
那記者也笑笑,繼而換了話題。
而邊景明,很明顯地不在狀態。
他一直處於長時間的失神狀態,說著說著便發愣,等待他回答的記者也愕然。一旁的葉喧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他。
邊景明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標準的溫和微笑:「不好意思,你剛剛問的是什麼?」
胡克金微微皺了眉。
他性格耿直,也是個老頑固,宣傳自己電影時,雖然很用心,但不願意拿緋聞來炒作,也無意爭奪什麼名頭。
胡克金只是想拍一部他心目中的武俠片罷了。
現今武俠電影市場凋敝,多以惡搞為主,偶有想嚴肅一把的,也會被批故作高深。
在一眾的熱血青春戲碼中,胡克金執意要拍這麼一個武俠片,也無非是想能夠重新引發觀眾們對武俠片的興趣。
那個璀璨的、武俠電影的黃金時代,雖然已經過去了,但胡克金想要重現它。
至於隔壁叫什麼《紅綾天下》的電影,胡克金壓根沒有放在眼中。
這麼一個小打小鬧的「江湖」片,還敢自稱武俠?
話說回來,對於邊景明今日的表現,他看在眼裡,心裡不悅。
當初一開始定下顧宴清的時候,胡克金就尋邊景明談了話。三令五申,不准他在拍戲時,與顧宴清有些超越朋友的舉動。
即使兩人當真產生了感情,也要死死摀住,等到電影下檔之後再公開。
胡克金想知道,不靠亂七八糟的炒作,不靠水軍,自己的這部電影,究竟能不能打動觀眾。
現今看邊景明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怕剛剛,發生了一些事情吧。
胡克金瞇著眼睛,虛虛地瞧了一眼顧宴清,後者面色如常,笑容溫和,什麼也瞧不出來。
這應該是邊景明被發了好人卡?
又想到方纔,顧宴清的經紀人拖著病體來給她送來了點心。這似乎並不是經紀人的工作範圍啊。
之前拍戲時,這個俊俏的經紀人就一直鞍前馬後伺候著顧宴清,羨煞一干女工作人員。
作為一個過來人,胡克金不會天真的以為江斜川當真是只為了工作。
他一再防著劇組出現什麼緋聞,偏偏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拉拉的一個三角戀就誕生了。
胡克金不禁感慨一聲,年輕人,就是好啊!

  ☆、第58章 (三十二)

這個首映禮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了,顧宴清在化妝間卸妝之時,門外的阿秋擋住了想要進去的邊景明。
阿秋斜看著他,皮笑肉不笑:「你這人怎麼回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女化妝間,你看不到?」
邊景明扯了扯嘴唇:「又不是女更衣室,怎麼,別人進得,我就進不得?」
「你還想進女更衣室?」
阿秋睜大了眼睛,嘖了三聲,義憤填膺:「早就看出你小子不對勁了!一直糾纏著我家女神,不是個好人模樣!現在我女神和我川哥過得好好的,你這人就不要隨意插足了吧?學學我,該放棄就得放棄,這才是真男人應該有的風度!」
他這麼說著,驀然生起一股子豪邁的情緒來,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光輝了起來。
一旁邊景明趁著他在自我陶醉,手一推,兩腳一邁就進去了。
因著時間問題,化妝間裡只有阿婧、顧宴清和江斜川三人在,江斜川坐在一側,正同顧宴清說些什麼,兩者皆是笑意盈盈。只是,這種輕鬆地氛圍,在他進來之後,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婧正給顧宴清卸下了眼妝,看到他進來,頓了一頓。而江斜川側臉看他,氣定神閒。
邊景明不看江斜川,他緩步走過去,坐在另一側,定定地注視著顧宴清,聲音輕柔:「卿卿,你知道我的心意。以前的事情就此揭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說到動情處,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拉她,被不動聲色躲過,江斜川也冷下臉:「邊先生,請您自重。」
邊景明置若罔聞,他又恢復了那一副溫潤如玉的君子形象,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一場夢一般:「卿卿,自從我再見你之時,我就明白,你是——」
「邊先生,」顧宴清冷聲打斷了他的話,斜視著他:「我並不知道我做了什麼,才讓你有此誤會。」
邊景明一怔。
顧宴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故人已逝,還望邊先生節哀。但我,並不是您口口聲聲的那位『卿卿』,我是顧宴清,並非邊先生的故友。」
邊景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卿卿的死訊。
不管多少人重複在他耳邊提起,他不信,他一點兒也不會相信。
即使他眼睜睜地看到卿卿從樓上跳了下去。
那一天如同一個噩夢,而他,從始至終都陷在那場巨大的噩夢裡。
似乎有風從他的衣服裡灌了進去,一股冷颼颼的氣,在他五臟六腑中四處游離。
他站在高台上,卿卿就站在欄杆外面,她的手扶著欄杆,風把她的頭髮吹的揚起來。近乎滑稽的凌亂,張牙舞爪似一隻巨大的蜘蛛,但他卻笑不出來。
卿卿的臉與眼前顧宴清的臉重疊起來。
雖然氣質不同,但五官是那樣的相似。兩個人長得如此相像,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就像,同一個人一樣。
卿卿就以這樣的表情看著他,然後鬆開了手,整個人都仰了下去。
同電影中定格的慢鏡頭不同,現實生活中,一個大活人掉下去,也不過幾秒的時間。他瘋了的一般跑過去,樓層那麼高,高到他只能看見下方一片小小的陰影。
邊景明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期間碰倒了椅子,「彭」一聲巨響,他恍若罔聞,只望著顧宴清,聲音有了一絲顫抖:「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不是她。」
隨著年歲的增長,邊景明愈來愈產生了各種荒謬的想法。
期間拍攝了各類光怪陸離的電影,或許是入戲太深,也或許是潛意識在作祟,他越來越覺得,其實卿卿並沒有死。
那一次,只是她欺騙他而設下的一場騙局。
卿卿一定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他去尋找——一般言情小說裡,不都是這麼寫的麼?
直到顧宴清的出現,邊景明的想法再一次發生了改變。
第一次見顧宴清,是在《故秋》中。
她穿著藍衣黑裙,推開化妝間的門,巧笑盼兮。
那是活生生的卿卿啊!
邊景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立馬開始動手搜尋關於顧宴清的所有資料,包括她以前的照片。
敏銳地發現了,她五官上悄悄發生的變化。
再三確認了顧宴清這個人真實存在之後,邊景明腦袋裡浮現出一個更加離譜的想法。
莫非她是藉著車禍作偽裝,特意做了微整,目的就是將自己的相貌改變的接近卿卿,然後故意接近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邊景明想到,若是她真的有意假扮卿卿來陪伴自己,那也是好的。
當時顧宴清事業也逢低谷,他毫不吝嗇地施以援手。
這樣的交換,也是值得。哪怕只是戀著一個卿卿的舊影,哪怕她是假的。
這樣的暗示久了,潛移默化,邊景明也開始恍惚起來。
似乎卿卿從未死去,她只是換了個身份和名字,依然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
只是沒料到她後來竟攀上了楊律的高枝,直接就將他棄在一旁;現在,事業穩定了,就又想和江斜川玩曖昧了嗎?
想及此,邊景明回悟過來一般,看向顧宴清的目光裡,那股狂熱漸漸消退。他握了一握拳,什麼也沒說,大踏步離開。
他剛剛走出去,聽得有一女喚了一聲:「景明。」
夾著阿秋驚訝的聲音:「沈凌?」
繼而,一個穿著禮服,眉目精緻的女人提著裙擺闖了進來,她身上帶著一股子不容人質疑的氣場,腳下一絲停頓也無,直直地向顧宴清走來。
顧宴清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視地盯著鏡子;阿婧垂眼,將化妝水倒在了化妝棉上,輕輕擦拭著她的嘴唇。
一旁江斜川也安安靜靜地,把顧宴清頭上盤發用的東西一一取下,重新為她梳了一遍。
沈凌頓住了腳步。
顧宴清此番表現,似乎她才是這間化妝間裡的女王,受人供奉。
被自己腦海中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沈凌整了整心緒,聲音冷冷:「顧宴清,我實在不懂你在想什麼?」
顧宴清嗤笑一聲:「我在想什麼,與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沈凌聲音驟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玩弄別人感情的做法,是很可恥的!」
顧宴清按了按額角太陽穴,終於看了沈凌一眼,淡淡地掃過,聲音也是淡淡的:「我行的正坐得端,不知何時又玩弄別人感情了?」
沈凌恨恨道:「我生平最恨你這種裝無辜的人,巧舌如簧,做了什麼錯事都能花言巧語地掩蓋過去。你那好友說的再天花亂墜的,我也不相信。你以為我是瞎了眼睛的?你那張臉,很明顯就是動過刀子的,還要來否認嗎?你以為你整成柳卿的樣子,就真的成了景明心裡的那個人了?冒充貨就是冒充貨,再怎麼著也不會變成真的!你費盡心力地接近他,用不到了又一腳踢開,這不是玩弄感情,是什麼?你說啊!」
說到後來,她清緒激動,幾乎難以自抑:「你這樣,讓他更加難——」
「依你這個道理,我長成這個樣子還是要怪我自己了?」顧宴清冷笑:「我說過沒整過容,信不信隨你。還有邊景明,我從始至終未對他有過什麼想法。你眼裡如寶的人,別人並不一定稀罕。你這麼喜歡他,怎麼不去說?衝我發脾氣,有什麼意思。」
沈凌被她的話噎住,一張臉漲的通紅,憋了半天,也只說出了句:「顧宴清,你太過分了!」
說罷,她一跺腳,轉身便走了。
顧宴清:= =
你這突如其來的小女兒嬌態是怎麼回事?本來準備好的說詞,一下子都憋住了。
說好的高貴冷艷的沈天後呢?
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回到公寓時,顧宴清癱在了沙發上,感覺整個人就是個廢人了。
江斜川默不作聲,給她揉了揉肩膀,捏捏腿,順便拍了拍小屁股,感覺彈力甚佳。
一切收拾妥當,看了看鐘錶,時針晃晃悠悠指到了八點半。
顧宴清癱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說:「它好像想吃東西。」
在江斜川面前,她總能迅速化身為嬌俏小女人,耍呆賣萌也愈來愈拿手。
江斜川也很配合地附耳上去,聽了片刻後,認真道:「我聽到它說,想吃桂花糯米藕和綠豆百合粥。」
顧宴清補充一句:「還有京醬肉絲。」
江斜川的效率高到令人髮指,在顧宴清癱在沙發上看完了一集半《銀他媽》的時候,這邊菜已經熱騰騰地端上了桌。
無論在什麼時候,顧宴清都掌握著對家裡一切東西的操作權,包括管家江斜川。
對於她在吃飯期間,看這麼個熱(搞)血(笑)的動漫,江斜川並無任何異議。
在這個時候,先進文化就表示出了它偉大的力量。
儘管顧宴清對日出之國的語言文化一竅不通,單單是看著字幕的畫面,她也看得樂不可支。
當著名的「阿姆斯特朗迴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炮」出場的時候,向來禮儀規整的顧家大小姐,實在忍不住,噴飯了。= =
而且很糗地把飯弄到了自己的身上,江斜川的袖子也未能倖免。
江斜川看了看餐桌,再看了看顧宴清,歎了口氣,把筷子撂下。
顧不得顧宴清的目瞪口呆,他一手握枴杖,一手拉著她,就往浴室裡走。
這頓飯,不吃也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不瞭解「阿姆斯特朗迴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大炮」的小天使,可自行百度(捂臉)

  ☆、第59章 (三十三)

顧忌到他的傷腿,顧宴清象徵性地反抗了一下,就被拖進了浴室。
江斜川鬆開手,挽起袖子,去放了熱水,調好水溫後,示意她進去。
顧宴清摀住胸口,結結巴巴:「我們這樣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江斜川笑:「我不會流氓到連一身飯粒的人也不放過。」
顧宴清低頭一看,悲憤。
哪裡有「一身飯粒」?不就是胸口處沾了一些而已嘛……雖然看上去確實有些邋遢,但畢竟只是意外事件嘛。
顧宴清囁嚅:「那你出去。」
江斜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顧宴清幾乎要跳起來:「你幹嘛?出去出去——」
溫暖的光,似乎自帶著加濾鏡的功能,給他那雙白皙修長的手鍍了層淡淡的光芒。江斜川的手生的十分漂亮,漂亮到不用打光就能去拍手錶的廣告。浴室裡的水汽慢慢地氤氳了出來,他就這麼掛著淺淺的微笑,一邊一瘸一拐地向她逼近,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的扣子。
雖然他現在腿腳不太方便,但絲毫並沒有影響到這個畫面的色、情啊啊啊。
一顆,兩顆,他的鎖骨先露了出來,繼而是光滑胸膛的一塊,他裡面穿了件貼身的白色襯衣,再往下,緊實的腹肌,大致的形狀勾勒了出來……
明明沒有全露,卻更加誘人啊啊啊!內心裡突然就有聲音蠢蠢欲動,讓她去扒開那件衣服……
顧宴清看的呆了,叫囂著讓他出去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最後,眼前全是他堪稱完美的身材。胸肌、腹肌,該有的一個不落,卻也不至於像壯碩肌肉大漢一樣,攻擊力過強,看上去就令人生畏。
江斜川解完了扣子,隨手就將襯衫脫了下來,丟在地上。他走到了顧宴清面前,低頭看她的臉,微微一笑,開口就要說話,卻被顧宴清用手摀住。
顧宴清被嚇的整個人都不好了:「有話好好說,你不要脫衣服啊!你之前答應過我,不會對我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江斜川目光含笑地看著她,並沒有傳說中的目光飢渴如狼似虎之類的,觸到江斜川的眼神,顧宴清冷不丁地回悟過來:「你在逗我?」
說這話時,她氣鼓鼓地放下了手,臉頰上的紅暈還沒退去,整個人像是一隻可口的蘋果,渾身都在散發著一種「請享用」的氣息。
江斜川摩挲著她的臉頰,無辜地道:「我不過把髒衣服脫下來而已,怎麼,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麼嗎?」
說到這裡,他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難道我是那種人嗎?還是說,你對我的肉、體也有不軌的想法嗎?」
江斜川摸著她的臉,故作驚訝地叫:「你的臉怎麼這麼燙?是發燒了嗎?」
由於他的演技過於浮誇,惱羞成怒的顧宴清直接將他趕出了浴室。洗澡後,三令五申,讓他去睡客房。然而,還是抵不過他的糾纏,勉強應允他分享自己床的一個小角。防止色、狼夜、襲,顧宴清特意在床中央放置了一個大大的玩偶。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睡到迷迷糊糊裡,顧宴清感覺到有人把她摟緊了懷裡,腰間覆了一隻不安分的手,臉頰也貼著滾燙的胸口。
困得要死的顧宴清也沒反抗,朦朦朧朧地想,算了,明早再找他算賬。
次日,當太陽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時候,顧宴清睜開雙眼,掃視四周,發現了身後安安靜靜躺了一隻玩偶。
昨夜的事情只能想起來零星,顧宴清坐起來,揉了揉額頭。奇怪,難道自己真的是肖想川川的肉、體,想到走火入魔了?
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搖搖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拋出大腦,她慢吞吞地打開了手機。
不出任何意料,各大網絡媒體,都報道了昨夜的首映禮。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宿命》與《紅綾天下》的同場對決。
顧宴清點開了圖片,微微蹙眉,繼而舒展開。
作為另一部電影的女主角,鄭葵身上穿著的那件禮服,同顧宴清身上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鄭葵身上的那件,是白色的,而顧宴清的,是裸色的。
此時,兩人穿同款禮服的照片被po了出來,高下立現。
鄭葵氣質清冷,最襯白衣,總能穿出一股子不染凡塵的味道來。但是,就款式來言,這件禮服,還是裸色的更顯高貴。尤其是顧宴清的那一身,把這件禮服的端莊優雅,凸顯的淋漓盡致。
或許是造型師的問題,鄭葵的頭髮是直接散下來的,耳上也墜了流蘇,配了雙銀色的小高跟。雖然仙氣飄飄,但與影片氣質並不相符。她這類仙氣的造型出現多次,看得人未免有些審美疲勞。
另一邊,顧宴清的頭髮挽了起來,耳邊頭上都以珍珠作點綴,這些飾品都是楊律那邊提供的首飾新品,新穎不失典雅,腳上也穿了裸色的尖頭小高跟。
這件禮服是前短後長型的,兩人皆露著小腿——小腿肌肉發達是鄭葵的致命傷,尤其是與顧宴清線條優美的小腿作對比。
而這並不是顧宴清蹙眉的原因。
原因在於編者的話,那人大肆吹捧鄭葵,道什麼宛如謫仙子啦、清冷氣質啦,一頓猛誇。到了點評顧宴清的時候,語氣就變了,說什麼挑選同款禮服簡直自取其辱,不如鄭葵穿著有氣質之類的,一股子尖酸刻薄氣。
底下評論也有一群響應者,有人弱弱說了句「為什麼我覺得顧宴清的更好看啊」,轉眼就被噴了個體無完膚。
類似的報道,在其他地方也能看到,雖然措辭不同,但毫無例外的都是捧鄭葵踩顧宴清的。
明顯的水軍造勢,這是馮藍慣用的手法。
顧宴清冷笑,真當自己不看新聞?
她才不會這麼傻傻地任人擺佈。
這件禮服,很明顯是胡克金一早命人訂下的,而之前試衣間的那一出,顯而易見,是有人想要阻止她穿這件衣服。
仔細想了一日那天在場人的表現,輕輕鬆鬆的,顧宴清就鎖定了目標。
葉喧。
葉喧雖與她簽約了同一家公司,但這並不能代表她就會站在與顧宴清同一條戰線上。
至於那位後來自己賠了禮服錢的造型師,只不過被人拉出來做了犧牲品而已。
顧宴清迅速地聯絡了羅邐迆,當她詢問起葉喧為人之時,羅邐迆給了一個毫不留情的評價:「笑面虎,綿裡藏針。」
仔細想想,去年的秦晴事件,似乎也並不是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若葉喧真的如羅邐迆所說的那般,被秦晴頂替獲得了角色,她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不甘?她就不會做出點什麼?
而且,當時查出的IP地址,顯示是在a市,而之前,也查出來葉喧在a市散心……那些抹黑顧宴清的言論,真的是秦晴發的麼?當時種種證據都指向了秦晴,換個角度來想,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來這樣的證據,讓他們潛意識地認為是秦晴……
顧宴清對秦晴瞭解並不多,之後她匆匆退圈離國,兩人也再無任何交際。這個時候想起,許多事疑點重重,也情不自禁地對自己當初的判斷起了懷疑。
自己靠了潛、規則上位,不應該藏著掖著,還真的會無腦地跑出去揭別人的短麼?
之前阿秋道秦晴同馮藍有聯繫,她也懷疑是馮藍在一旁煽風點火,但,無論怎樣,葉喧與此事,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想到這裡,顧宴清拿起張紙,在上面重重寫下了葉喧兩個字,又畫了個圈。
必須要查清這人的底細。
江斜川穿了簡單的居家服進來,縱使穿了雙拖鞋,依舊從頭髮絲到腳透露著一股子清爽勁兒。看到她醒了,先是一愣,繼而笑:「今天怎麼醒的這麼早?」
說話間,他坐在床邊,湊過去:「在想什麼?」
顧宴清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下意識問:「在想禮服……對了,昨日的那件禮服,你能不能查出來關於它的一些東西?比如說設計師啦定制量之類的。」
對於這點,顧宴清還是瞭解的。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放在什麼地方都是通用的。有些大牌或者小眾品牌,最愛以孤品作為噱頭,有些禮服,都只做幾件甚至一件。
江斜川閉著眼,略略思索了一下,慢慢道:「依我所知,這件衣服的設計師,是個米國籍的華人,她當時設計這件禮服,也只有裸色這一個顏色而已。第一版也只出了三件,一件剛出來,就被一貴婦人買去;另一件放在總店裡;餘下的最後一件,也就是胡導演訂下的那一件,被破壞掉了。至於鄭葵穿的那件白色,應該是後來又出的。」
顧宴清頓時眼前一亮,先是在他臉頰親了一口,繼而又敏捷地抓住了話裡的重點:「你後來買的那件,是你從總店裡買來的?但是嗎,這種東西,一般是不允許售賣的吧……不然,馮藍也不會退而求其次,去買白色的一款。川川,有件事情,我還是想問一下……你從未告訴過我,你家裡的事情。但,我們以後就要生活在一起……你可以告訴我嗎?」
驀然被她提到這個話題,江斜川歎了口氣,攬過她的肩膀,顧宴清溫順地依在他的懷裡,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房間裡的氛圍極其安靜,過了良久,江斜川才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似乎在談論別人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如果非要談起的話,那就是,我有著一個很好的父親,儘管我們並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第60章 (三十四)

在長達二十六年的時光裡,江斜川只稱呼過一個人為「父親」,儘管他們並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那個人名為江流,現在已無甚名氣,往前數上十多年,是A市響噹噹的一個人物。
那也是江斜川最為欽佩的一個人。
江流出身貧寒,貧寒到連讀書的學費都出不起。家裡住著泥巴壘成的房子,冬天的時候,房內還不如外面暖和。
母親織布傷了眼,是個半瞎,父親性格暴戾,好酒且懶。他是家裡的老大,下面好幾個弟弟妹妹,為了生存,他不得不早早輟學,隻身一人來A市打拼。
關於那段苦日子,江流極少與江斜川談起。但那些零星的碎片,卻始終橫在江斜川的腦海之中,清晰猶如初聞。
年輕時的江流與其他貧困人家的孩子沒有什麼不同,他與人做苦力,去工地上搬過磚,脊背上全是一道又一道的曬傷,臉上的皮膚繃起來,一碰就會掉;或者去碼頭為人卸貨,一箱子一箱子的搬,汗水能把鞋子都濕透,整個人就像從海水裡撈出來一樣。
江流年輕的歲月裡,最不缺乏的就是烈日和鹹風。
若說與其他出賣力氣的人不同,就是江流內心中對於知識的渴望,那時附近有所高中,他得了空,就會偷偷跑過去旁聽。他什麼都沒有,沒有紙筆,就在窗外,透過窗子開著的一角看黑板,需要演算的地方,他都在心裡飛快地默算。
有個靠窗的女同學,白淨秀氣,總會把整個窗子打開,好讓他看的更清楚。
江流十分感激,他生性寡言,當時也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自卑感,他甚至連一聲道謝都羞於說出口。
總感覺,自己不配同她講話。他的自卑感,在面對她的時候被放到了最大。
她長的那麼好看,感覺畫報上的明星都不如她;皮膚是那麼白,白的像他幼時養過的白貓。窗外種了幾叢薔薇,刺兒小小,蚊子兇猛,咬的胳膊紅腫一片,他眼裡心裡全是她梳得整整齊齊的兩根麻花辮,還有清甜的花香氣息。
江流就這麼做了「旁聽生」,一聽就是半年。期間,老師發現了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他,從始至終也沒有向她道過謝。
只偷偷從她的課本上,窺到了乾淨秀氣的字跡。
慕芷屏。
一筆一劃,深深地刻到了他的心裡。
等到初雪的時候,天氣涼的飛快,他穿了破舊的裌襖,凍的不行。忽然,看到慕芷屏朝這裡看過來,四目相對,江流別開了眼。
再看時,她轉頭認真聽課了,只有窗台上,安安靜靜地放了一個暖手爐。
江流鼻子一酸,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一邊淌淚一邊對自己說。
江流之後再未去上過課,而是報名參了軍,那時候軍隊艱苦,當兵的人還沒有後來這麼多。他又是個能吃苦的性子,在軍隊裡一呆就是五年。
那個暖手爐也跟了他五年,甚至更久的時間。
江流後來退役轉業,利用錢做了一筆小小的投資,結果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回報,有同為軍人時結交的好友,看中了他的潛力,借了一筆錢給他,他拿這錢去經商,做服裝生意,趕上了一股好時機,錢就這麼漸漸的多了起來。
在他躋身富人這一階層的時候,慕芷屏也開始活躍在了熒屏之上。
慕芷屏那時,父親暴斃,家道中落,負債纍纍,迫於生計,不得不投身演藝圈。
再後來的事情,江流編了一個很拙劣的謊言,講給了江斜川聽。
江流道後來他苦追慕芷屏,一片癡心,終於打動她;慕芷屏也認出了他是當年的「室外生」,感動之下,嫁與了他。婚後一年,誕下江斜川。
--這是江流的版本。
另一個版本究竟是什麼,連江斜川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在父親重病之時,母親收拾行李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甚至連父親的葬禮,她都沒有出席。
一切來的猝不及防,江斜川印象裡,向來是父親儒雅母親溫柔,兩人連一句拌嘴也沒有。
大抵是江流年輕時得到的東西太少,他請了許多老師來教導江斜川,也不拘著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立馬買回來;不喜歡學的科目,也從來不做勉強。
慕芷屏總是會嗔怪江流,嫌他這般縱容下去,教壞了小孩子。江流就哈哈一笑,搪塞過去,依舊幫江斜川作掩護,甚至稱病為他請假,兩人偷偷去遊樂園玩。
江流病倒的那年,江斜川正在讀初中。
江流一手創立的集團,在他病重後,迅速被那一群貪得無厭的親戚們給瓜分了,江流心地慈軟,對待一群窮親戚們從來不會吝嗇。更何況,這一次,是他的親兄弟來向他討要東西--江斜川不知道江流怎麼想的,自從慕芷屏離開後,他似乎對這人世再無一絲留戀。那些合同上的漏洞,他看也不看。簽了名,就將自己半生基業送了出去。
同時,江流也早早立下遺囑,把他創立的一個高端禮服設計品牌留給了江斜川。
但事情不過幾日,江斜川的嬸嬸拉著他那個懦弱的二叔,氣勢洶洶地進了病房,把一份親子鑒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是個典型的勢利女人,雙手叉腰,上下嘴唇一翻,聲音尖銳:「我說孩子他大伯啊,你可別被那狐狸精給迷了心竅啊,現在都傳出來了,你養大的這個,根本就是野、種啊!當初我就說,她一個做戲子的,就沒個好品行,嫁給你,就是看上了你的錢!現在想想,只怕她肚子裡就懷了個,想讓你給人白養兒子哩--」
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江流拔了手上的針管,拿起一旁的注射液體就狠狠地向嬸嬸扔了過去。
嬸嬸嚇住了,玻璃瓶子在她腳邊摔碎,透明的液體夾著玻璃渣蹦到了褲子上。她往後跳了兩步,撞的叔叔哎呦一聲,摀住了鼻子。
江流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對他二人怒罵:「滾!」
大約是第一次見他發火,嬸嬸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拉著悶葫蘆一樣的叔叔,灰溜溜地出了病房。
臨走前,她還探了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大伯,我也是為了你著想,免得便宜了那個小雜、種。」
回應她的是病床旁邊的一個玻璃花瓶。
江斜川就這麼呆呆地坐著,看著這一場鬧劇。
他的心無比的平靜,靜的不像是一個稚嫩少年應該有的。幾乎不用絲毫懷疑,單憑江流的表現,他就能判斷出這件事的真假。
這個時候,江斜川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江流也沒有向他解釋過什麼,父子兩人都極力地掩蓋著這個事實。
父親病倒後,江斜川也去尋過母親,發現她那時已經同另一個男人同居了。
那個男人他也認得,同江流這類「暴發戶」不同,那人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名門之後,是在這A市唯一可以同楊家相抗衡的章家。
母親與他從同一輛車上下來,兩人十指相扣,那人說了句什麼,母親笑了起來--江斜川從未在母親臉上見過那樣的笑容。
江斜川都沒有勇氣上去質問母親,也不會向父親再求證自己的身世--血緣已經不重要了,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你的母親已經死了,父親只有一個人,只有江流。
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大概也是因了嬸嬸鬧出來的這檔子事,在病床上,也開始為江斜川的未來謀劃--他給江斜川的那個公司,是一大塊肥肉,總會引人覬覦。而江斜川尚未成年,學業未成,恐難以掌握那麼大的局面。因此,他將不少心腹之人調進了那家公司,並托好友代為管理。
在江斜川讀高二的那年,江流安靜的離開了。
彌留之際,他握著江斜川的手,似有千言萬語,最終也只有一聲長歎。
那時候,江流的東西已經分散的七七八八,一群親戚們見再無利潤可撈,出席葬禮也是心不在焉的,全無哀淒之情,有的甚至直接就沒來,只送了個花圈。
所謂世情冷暖,是江流教導給江斜川的最後一節課。
江斜川一身黑西裝,麻木著臉,迎接著不少人的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江斜川終於見到了母親。她依舊一身珠光寶氣,美艷不可方物,一見到他,淚就掉了下來。她以手掩口,啞聲道:「川川,跟母親回家罷。」
而江斜川一動未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我的母親已經死了,你是誰?」
那個時候的江斜川,一顆心冷硬的像塊石頭。
一直以來敬重的父親死了,母親另覓他人,家業被人分去。江斜川順風順水的時光終結,開始被迫背負上了私生子小雜、種的罵名。
所謂家破人亡,不過如此。
江斜川連學校也不願意去,他不願成為別人的笑點,別人的談資。那一段時間裡,他的精神也出現了問題,常常將自己獨自關起來,只是看書,或者畫一些色調灰暗的畫,甚至連續一個星期也不與人交談半句。
江流的朋友發現了端倪,他為江斜川請來了心理醫生,卻被他關在門外,一點兒也不配合。醫生建議,尋一個陪他聊聊天,可能會更容易走出來。
他便把自己白白胖胖的大兒子阿秋送了過來。
或許是阿秋死纏爛打的功力確實了得,江斜川逐漸的,也開始願意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只有一點不正常,江斜川發現,自己開始對女生失去了興趣,或者說,名為愛的那一種情緒,已經從他的思維中抽離出去了。
在醫生有意識的引導下,江斜川開始嘗試去學校,也不再對母親那般牴觸,偶爾,也會與她通電話,只是,他再也不願與她見面。
一看到她,江斜川便不能自抑地想起她對父親的背叛。
在結束了學業之後,江斜川毅然選擇了母親最不願意讓他涉足的娛樂圈。
或許,一開始,他只是為了賭氣,而現在,他無比地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
若不是這次賭氣,他還不會遇到她。
江斜川挑了些聽上去不那麼悲慘的片段,略去了一些,盡量輕描淡寫地講給了顧宴清聽,在她發怔的時候,摟緊她,輕聲道:「我聽說過一句話,說『總有一個人,會讓你原諒生活加諸於你的一切不美好。』當時聽了,只覺矯情。而現在想起來,真的是深有感觸。」
顧宴清不知如何安慰,伸手反摟住他。
江斜川頓了頓,繼續道:「你所穿的那件禮服,就是當初父親留給我的公司所出……所以,我這頂多叫濫用私權,不算是奢靡浪費。」
想起了那日自己對他的埋怨,顧宴清悶悶道:「笨,濫用私權比奢靡浪費嚴重多了。」
話未說完,江斜川低頭,吻上她的額角:「那我現在,算不算是在濫用經紀人的私權?」
顧宴清蹭啊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不,我們這是兩心相悅。」
江斜川沉默了。
長久得不到回應,顧宴清好奇看他,無意中發現他耳朵紅了一個尖尖。
她今日裡只穿了薄薄的睡裙,江斜川穿的也是寬鬆柔軟的家居服,很敏感的,顧宴清感到了有個東西在蠢蠢欲動。
江斜川目光游離,輕咳一聲,無辜道:「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
直覺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就要危險了,顧宴清拿起手機,飛快地給沈海河發消息,江斜川問她:「在做什麼?」
顧宴清按下「發送」,眼睛亮晶晶,笑咪咪地衝他晃晃手機:「打臉。」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阿秋牽了條剛買的法國鬥牛犬,小狗狗胖乎乎的,小短腿慢悠悠地邁。一人一狗,雄赳赳氣昂昂地走。
遇到了一前一後散步的江斜川與顧宴清二人。
阿秋:看!我剛買的鬥牛犬,威武吧?霸氣吧?
江斜川看了看萌萌嗒的小狗狗,再看看得瑟的阿秋,不忍心打擊他:「挺可愛的,就是有點肥。」
阿秋:哼,你不懂欣賞!這種狗就是肥嘟嘟肉呼呼的才好看巴拉巴拉……
顧宴清小碎步走過來,看到狗,頓時面露驚喜:阿秋,你養的真好!
阿秋(喜滋滋瞧一眼江斜川):還是我女神識貨!
顧宴清(繼續):你怎麼把小豬養的這麼可愛?
江斜川:……
阿秋:……

  ☆、61.第 61 章

中午時分,原本一邊倒的輿論頓時換了個方向。
先是禮服的原設計師之前的微博被挖了出來,還有照片,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廣大網友,裸色的那件才是原版。
--有關顧宴清的□□,永遠不缺反轉。
水軍和真愛粉還是很容易被區分的,單單是攻擊力,就極大的不同。
早上的不反擊,實際上都是在尋找證據。一些粉絲通過「內部人員」,很快貼上了「啪啪啪」打臉的消息截圖。
顧宴清的禮服,早在一個月前就預訂好了,而鄭葵的,是一周前才訂購的。這上擺著潑髒水的行為,粉絲們表示堅決不能容忍--一群人嗷嗷叫著去爆了鄭葵的吧,順便著跑去了鄭葵微博下瘋狂地刷屏,叫囂著讓她的水軍們安分點。
還有向來以毒舌聞名的綜藝主持人時水也發微博,諷刺了一些網站的編輯,為了錢財,「連臉也不要了,昧著良心說話」。他從來不避諱,在後面,還直接貼出來了鄭葵與顧宴清的對比照,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鄭葵小腿粗不適合這種禮服,又批評她造型師搭配不當,不管什麼場合,都硬往仙氣上靠。
另一邊也點評了顧宴清,與上午的報道不同,他頻頻點出優點,也讚她氣質好,什麼樣的風格都駕馭的住--若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不會借勢炒作。
極具有影響力的《娛樂週刊》,在次日裡也緊接著登上了一篇文章,痛批某些人雇水軍過於猖狂,拖他人下水,丑美不分。同時,用了連續幾張彩頁來貼《宿命》首映禮的現場圖,單單是顧宴清著裸色禮服的圖,不僅貼了一個單頁,還隨書附贈了一整張海報--鎂光燈下,顧宴清笑意盈盈,落落大方,脖頸修長,露出性感的鎖骨。
離《傾國》的開機還有一段時間,江斜川推掉了一些綜藝節目的邀約,給顧宴清放了假。
前些日子裡,公司那邊已經有人過來商談有關續約的事情了,流露出幾分希望顧宴清留下來的心思。顧宴清尚在躊躇之時,江斜川一口回絕了。
江斜川同公司原本簽的時間也不長,眼看著合約到了時間,他也沒有再續約。
不少的明星,在大紅大紫之後,都會選擇開自己的工作室,譬如沈凌,她已經順利同馮藍解約,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必再受公司制約。
江斜川也有此意。
當初顧宴清簽約娛陽,裡面有條款,明明確確地寫著,簽約藝人,不許談戀愛。
在此國,粉絲們對自家男神女神的私生活,還是挺在意的。雖然也會祝自家人找到真愛,但也會不可避免的產生大規模掉粉的事情。娛陽公司,雖然不屑以戀情為藝人們炒作,但對藝人談戀愛一事,也是甚為看重。
無論在什麼時候,藝人的戀愛問題,都是一個微妙的存在。若是地位懸殊,弱的一方總會被批抱大腿上位;若是地位平衡,也總有粉絲挑毛病,非要從雞蛋裡挑骨頭。即使再怎麼般配登對,也總要面對不和諧的聲音。
江斜川不是普通的大男子主義,不會拘著顧宴清,強迫她放棄前途,在家裡相夫教子;他更加支持她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既然她此時樂於在娛樂圈中,他便會為她掃除前方的荊棘。
為她開設屬於自己的工作室,等到她事業穩定的時候,再將戀情公開——江斜川是這麼琢磨著。
當然,只要她願意,私下裡偷偷領了結婚證也可以呢。
這幾日裡,顧宴清閒來無事,也開始研究幫江斜川做飯,她煞有介事地上網看了各類的做菜教程,挽著袖子下了廚。
一開始,她選了個看上去並不太複雜的食物:皮蛋瘦肉粥。
江斜川說要來幫忙,被她無情地趕了出去。
這麼一點小事,她就不信自己做不好。
畢竟有電飯煲這類智能的機器幫忙定時,她又認真地遵循著步驟一點點來,最後,出鍋的成品還是挺令人滿意的。
大米被煮成乳白色的,畢竟是自己親手做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慾,肉絲切得碎碎的,還有一小塊一小塊的皮蛋,顧宴清對自己的刀工,還是挺滿意的。小心盛進碗中,再灑一把嫩嫩的綠色小蔥花,就算大功告成啦。
顧宴清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頗為自負地抬一抬下巴:「喏,嘗嘗我的手藝。」
江斜川笑著拿起了小勺子,吹吹熱氣,就往嘴裡送。顧宴清偷偷地觀察他面部表情,見他面色如常,又喝了幾口,笑著誇讚她:「味道很好。」
顧宴清心裡樂開了花,仍故作鎮定:「你喜歡就好!不夠喝告訴我,廚房裡還有,我去端!」
說罷,顧宴清轉身去了廚房,剛拿起大湯勺,聞到了粥的香氣,她也有些餓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誰知剛入口,舌尖觸到粥,她的眉毛就擰在一起。
怎麼說呢,粥香是香……她怎麼覺得,有點鹹呢?
再次確認一般,她又嘗了一口,依舊是鹹。
看川川剛才表現,還以為多麼好喝的。難道他嘗不出來嗎?還是說,給他的那一碗是不鹹的?
身後江斜川端了空碗過來,看著她,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夫人,再來一碗。」
顧宴清瞠目結舌:「這麼鹹,你確定要來?」
聞言,江斜川用力咳了幾聲:「最近有些感冒,口味難免重了一點。」
顧宴清用目光表示懷疑。
江斜川目光躲閃,表情不太自然:「反正我是挺愛吃的。」
顧宴清轉身拎了盛鹽的盒子,交到江斜川手中,幽幽笑道:「你不是口味重嗎?喏,吃吧。」
江斜川:……
最後,為了顧大小姐的胃,江斜川親自做了示範,為她又煮了成功的皮蛋瘦肉粥,順便清炒了幾道小菜。至於那一小鍋失敗品,秉著浪費可恥的原則,還是進了江斜川的肚子。作為附加品,江斜川也喝了不少水。= =
然而這似乎激起了顧宴清的做菜興趣,她樂此不疲地開始了各種菜譜的試驗,小到涼拌黃瓜,大到「仰望星空」,無所不用其極。各類黑暗料理,稀奇古怪的成品,更是層出不窮。
江斜川首當其衝,成為了唯一的試菜小白鼠。直到有一次,江斜川吃了沒炒熟的黃花菜,進了醫院。
在阿婧的強烈譴責下,眼淚汪汪的顧宴清再三發誓賭咒,停止了這種「辣手摧草」的行為。
這時,據《宿命》與《紅綾天下》的首映禮,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依照慣例,各大社交網站上,以及各大網站的編輯,會陸陸續續地出現一些影評,以及評分之類的。周票房,在這個時候,也會統計出來。
《宿命》的票房統計是5.1億,這是毫無疑問的,一部從導演到群眾演員都是誠意滿滿,包括劇組的取景、服裝以及道具,每一個都是砸了大價錢的,後期特效也甚為燒錢。又有著「老江湖」的情懷在裡面,劇情也毫不拖泥帶水,打鬥場面也都是請了武俠片老戲骨來指導。依江斜川看來,此電影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關於此電影的評論,也清一色的叫好,尤其是,對於男女主角最後的離別結尾,不少人一致表示,被虐到了。顧宴清略略看了一下,多半是對劇情的解讀以及感慨之類的,頓時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的。
當初拍的時候,她怎麼還不瞭解這麼多呢……
更有甚者,有些人還「敏銳」地察覺到,羅邐迆飾演的蘇鳳嬈與她扮的苗嫻若,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後p了一張羅邐迆與顧宴清深情相擁的圖片。
下面評論:「+1」
「我也感覺老闆娘和小苗苗關係很不一般哎!你看一出場,她看小苗苗的眼神!勾人啊!」
「嘿嘿嘿,兩人顏值高到爆表啊。妖嬈攻+清純受,這組合真撩人。」
「百合**好!」
……
顧宴清眨眨眼,扭頭問江斜川:「川川啊,百合是什麼意思?」
江斜川放下書,看向她:「不是一種花麼?」
顧宴清當然知道百合花,她赤著腳,幾步蹦到他身側,捧著平板指給他看:「喏,我和羅邐迆百合是什麼意思?」
江斜川看著屏幕,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百合花潔白無瑕,他們這意思,應該是說你和羅邐迆的友情,沒有一絲瑕疵罷。」
顧宴清若有所思,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簡直難以反駁……但總有種莫名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那攻和受呢?」
江斜川微微一笑,欺身壓了下來,不容顧宴清反抗,按住她的頭就是一通深吻,顧宴清只覺他這一次的吻,很是蠻橫霸道,吻得要窒息了一般。
末了,心滿意足地摟著她,循循善誘:「像剛才這種情況,我就是攻,你是受。」
顧宴清捂著嘴唇,可憐兮兮地抱著平板溜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為了躲避江斜川的流、氓行為,她照舊看平板,心裡暗暗發誓下次有什麼不對勁就去千度,絕對不會再來找他。
結果,刷著刷著,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紅綾天下》單周5.31億奪票房周冠。」

  ☆、62.第 62 章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個票房的數據,都十分可疑。
倒不是顧宴清過於自負,她只是對《紅綾天下》的製作團隊表示出了懷疑。
在這個時代,雖然並不缺乏小成本的優秀影片,但《紅綾天下》,似乎還不屬於這一類。
畢竟,《宿命》的拍攝過程,顧宴清全部參與其中;胡克金的苛刻要求,絕不亞於當初的陳臣。
而且,《紅綾天下》的拍攝時間,比起《宿命》,足足少了半個月,後期製作上也請的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畢竟,稍微有些名氣的,都去參與了《宿命》的後期製作。
顧宴清也看過了《宿命》的成品,雖不敢給自己的表現打個滿分,但若是給整部電影打分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送上最高評價。
——或許《紅綾天下》其他的地方更加吸引人?
總之,眼見為實,顧宴清決定,還是要和江斜川親自去電影院裡看一場。不然,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即使輸,也要輸個心服口服。
她側臉,徵求江斜川的意見,他自然是什麼都依著她,一口答應,還不忘提醒她:「記得帽子和墨鏡,你這麼直接出去,萬一被粉絲認出,就麻煩了。」
「如果在電影院裡戴著墨鏡和帽子,才會奇怪的吧。」顧宴清下意識反駁:「我不化妝了,把頭髮綁起來,這樣就能偽裝一下了吧?」
江斜川盯著她看了半晌,歎口氣,捏捏她的臉:「還是戴著吧,等進來放映廳再摘下來。」
顧宴清抗爭不過,在這種事情上,謹慎如江斜川不肯讓步半分,她只好妥協了。
阿婧這幾日也閒了下來,一個電話就把她叫過來,作為專人司機,三人就這麼一路殺進了電影院。
江斜川說的並沒有錯,即使顧宴清戴了帽子和墨鏡,也總能頻頻惹人回首,氣場這種東西,是在不經意間就能顯露出來。雖然顧宴清今日裡裝扮的十分低調,粉色衛衣淺藍牛仔,再加一雙小白鞋,十足的大學生裝扮,只是遠遠看過去,總覺得並不像大學生會有的氣度。
等到買票的時候,售票的姑娘接過了錢,卻遲遲沒有給他們找零和電影票。而是一直盯著他們三人看。
顧宴清疑心自己被認了出來,故意又拉低了帽簷,墨鏡也死命往臉上捂著——她臉本來就小,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直接遮住了半張臉去,只露出櫻桃紅的唇,以及小巧的下巴。
江斜川往她身前站了一站,不動神色:「姑娘?」
售票的姑娘這才回過神來,一邊道歉,一邊遞過來電影票和錢。
江斜川接過,微笑道了一聲謝。
姑娘頓時紅了臉,似乎鼓足勇氣了,開口:「那個……先生,請問您是某位電影明星嗎?我似乎在電視上見過您……」
她扭扭捏捏地說著,一副見著了大明星的模樣:「您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顧宴清一張臉垮了下來。
原來只是她自作多情了,別人壓根就沒注意到她……
不過說的也是,她現在一張臉遮的嚴嚴實實的,還能被人認出的話,只能說確實是真愛粉了。
江斜川聞言也是一怔,繼而笑道:「我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或許只是大眾臉。」
說罷,他微微頷首,帶著全副武裝的顧宴清轉身離開。
售票的姑娘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還不能回過神來。在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他似乎有些腿腳不便……想到這裡,她有些釋然,既然腿腳不好的話,想來確實不是某位影星了。
不過,確實長得很帥啊,如果這都叫「大眾臉」的話,那這個世界也就太美好了吧。
不管她這邊怎麼想,江斜川領著顧宴清,買了可樂和大桶爆米花,後面晃著忠誠的電燈泡阿婧,一行三人去拿了3d眼鏡,施施然進了放映廳。
顧宴清注意到了,放映廳裡,並不如新聞上大肆報道的那樣,場場爆滿,相反的是,來看電影的不過寥寥幾人,大多數都是空位子,只有稀稀拉拉幾對情侶。
就算現在不是黃金檔,但人也不至於少到這種程度啊。就這樣還能博得周5.31億票房的話,那《宿命》票房還不得直奔20億啊!
——就憑這,顧宴清就覺得今日看到的那篇新聞報道有鬼。看來,票房造假是確定的了,只是,那些人是怎麼樣造的假?
燈光暗下來,電影開始了放映。
看了不過半個小時,顧宴清就覺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這劇情……完全是在扯淡啊!說什麼武俠輕喜劇,隨隨便便拿把劍住了客棧就算武俠了嗎?笑點在哪裡?滿滿的都是尿點啊!
不得不說,鄭葵的表現還是挺出色的,可惜,她一個人挽救不了這個整個電影,再好的演員,也不能彌補編劇智商上的缺陷,顧宴清面無表情地看著電影,頓時覺得跑過來刺探敵情的自己實在是蠢透了。
就這麼個級別,完全不夠格做她的敵人啊。
無聊的心態一旦產生了,就難以壓下去,顧宴清微微側頭,發現一邊的阿婧頭垂下來,細聽有輕微鼾聲。
這孩子居然睡著了。= =
顧宴清默默心疼起電影票的價格了,她百無聊賴地拿出來手機,決定「好好」地寫一篇影評。
「……這是我有史以來看過的最爛的電影,沒有之一。」
顧宴清停下手指,這倒不是她過於諷刺,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江斜川為她放映的,都是一些經典的影片,斬獲了無數大獎,相比之下,這部《紅綾天下》說是最爛的,一點兒也不為過。
「……3d效果做的蠢透了,完全覺得和2d電影沒什麼區別……」
顧宴清寫到這裡,忽然有一隻手覆上來,奪過了手機,是江斜川,他粗略瀏覽一遍,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她的手裡:「你說的倒針針見血。」
顧宴清不予置否:「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江斜川調整一下坐姿,側臉看她:「今日裡的這情形,你也算是看到了。」
顧宴清「嗯」了一聲,問:「這票房,難道是隨意報上去的數字嗎?」
「並不是,」江斜川答道:「是依靠影院裡賣出去的電影票價統計出來的,同時,高票房還意味著需要繳納更高的稅。」
通過售出的電影票來統計?莫非還有人在暗中大肆地購買電影票嗎?
顧宴清不解:「既然如此,還要貼錢,他們為何要造假?」
江斜川沉吟片刻,緩緩道:「為了名氣。」
顧宴清頓時懂得了。
作為鄭葵初出道時期的電影,作為一心想要捧紅鄭葵的馮藍,即使知道這拍攝出來的是部爛片,她也會硬著頭皮買通公關,大肆美化吹噓。
作為電影的製作方,這其中必然又有很多彎彎繞繞,只是這與她顧宴清應當不是太過相關,她也無心去計較這些個事情了。
好不容易捱到電影結束,顧宴清立馬跳起來,推醒了阿婧,拉著江斜川,快步離開了放映廳。
剛剛走出去,她立刻給沈海河打電話:「……海河,我懷疑《紅綾天下》票房造假……嗯……」
*
次日,《紅綾天下》票房造假的消息,果然霸佔了各大新聞頭條。
一人呼萬人應,之前觀影體驗不佳的人,頓時憤而起之,怒而斥責這種弄虛作假的行為。
眼看著事情愈演愈烈,廣電局那邊,也正式對《紅綾天下》製作方下了通知,請去了喝茶。
馮藍這邊,忙的是焦頭爛額,一攤子爛事,不知如何收場。
她上一世只知《紅綾天下》票房喜人,哪裡又知其中有著極大的水分!
等到電影成片出來的時候,她看過後就覺得恐難以與《宿命》抗衡,果不其然,《紅綾天下》首映場並不如意,那邊人和她商議大量購買電影票、虛假排場之事,馮藍只覺騎虎難下,只得答應。
馮藍恨恨地心想,那個顧宴清就是她的剋星!自從遇到她之後,好運氣全都跑的一乾二淨,還狀況頻出。
說好的電影名額,說沒就沒了,不僅如此,沈凌解約,蕭薇薇身敗名裂,剛剛又傳來蘇雯私底下接「溫白」廣告的消息……
蘇雯可是繼鄭葵之後的第二個潛力股啊,馮藍怎麼也想不到,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還是栽在了自己這裡,她手下能獨當一面的人不多了,再過幾年,她對未來一無所知,這個關頭,能籠絡過來的人,一個也不能失去。
心裡憋著一口老血,馮藍肉疼地向「溫白」付了一大筆違約金——廣告當然不能夠拍,日後事發,蘇雯這顆搖錢樹就算是全毀了!
這不,《紅綾天下》票房造假的事情又被揭了出來,真是補了這頭補那頭,疲憊不堪的同時,馮藍心裡滿滿都是對顧宴清的憎惡。
但,馮藍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整治她;相反的,還對她有了一絲畏懼。
她昨日裡才收到消息,《傾國》的女主角,居然又定了顧宴清!
接二連三的,一部部能大火的電影,顧宴清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女主角的位置——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她是否也事先知道這些電影能火?
莫非,這個顧宴清,也是重生的?

  ☆、63.第 63 章

距離《紅綾天下》票房造價事件已過去一周,被約談後,不少參與到造假事件的影院,都被給予了警告。也因為這麼一鬧,《紅綾天下》的購票人數寥寥無幾,偶有買票的,也是去專門吐槽的。
這下,《紅綾天下》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與這裡的愁風慘雨不同,《宿命》是一路高歌,第二周輕輕鬆鬆奪下6.3億元的票房,同時,也簽訂了在國外上映的協議合同。
顧宴清的名氣也隨之水漲船高,儼然有了當紅影星的氣勢。
有一部分人是衝著邊景明的名氣去的,卻猝不及防被她圈粉--這也在很大成分上依賴了電影裡苗嫻若的人物塑造。一個溫婉如蘭的女子,又有著不尋常的堅韌,不矯情不拖後退,自然十分討喜。
同時,粉絲們自發的剪輯也多了起來,雖然大部分是羅邐迤與顧宴清的……兩人cp感很強,私下裡也是好朋友,首映禮上的視頻也被網友們拉出來,試圖找出兩人存在「□□」的證據。
被這樣萌噠噠的剪輯圈粉的人也很多,一時之間,公司轉寄粉絲的禮物突然就增多,各類的片約如雪花飛來,顧宴清看著微博上暴漲的粉絲數量,突然間就生了一種「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感覺來。
江斜川提醒她道:「有時間也該更更微博了,你的最後一條博還是我出事時發的,再不打理,都要長草了。」
江斜川的腿恢復的極好,現下裡,已經可以自行走動了,與常人無疑,只是尚不能進行劇烈的運動。
顧宴清深以為然,但現在也不知道應該發些什麼,恰好江斜川端了剛剛烤好的黑森林過來,她連忙拍了一張照片,po了上去:「川川腿傷漸癒,特做蛋糕慶祝。」
微博發過去不過短短幾分鐘,評論就刷了二十多頁。但與其他微博不同,不少人都敏銳地留意到了照片一角,骨節分明的一隻手。
頓時炸起千層浪。
「依老夫多年經驗看來,這是一隻男人的手。」
「川川是誰?誰是川川?」
「女神,你這樣子,羅攻攻知道嗎?」
……
一連串瘋狂的刷屏之後,在眾人糾結「川川」真實身份之後,有人一語驚醒夢中人:「你們不記得女神的上一條微博了嗎?川川是女神的經紀人啊。」
得到正確回答之後,有一部分粉絲停止了躁動,另一部分開始哀怨地想,上天保佑,這個經紀人相貌不要太好,最好長的歪瓜裂棗的,千萬不要奪去女神的注意力!
後者以周宇為代表,作為一個資深(?)的顧宴清的粉絲,他長期奮戰在話題前沿,打的一手好鍵盤,能把污蔑顧宴清的黑粉們撕出翔來。兢兢業業,不得不說,是忠誠粉的模板。
就這麼一個模板似的人物,他堅決抵制女神有男盆友這種事實,女盆友也不行。周宇為了「羅顧百合戀」的事情提心吊膽了很長時間,現在女神微博,又冒出一隻男人的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經紀人啊,近的樓台先得月啊,周宇心想,千萬別讓那個混小子把女神拐走了啊。
他用力地敲著鍵盤:「女神的公司,規定藝人不能戀愛的!」
這個規定是他前不久才得知的,無疑於一個安定劑,安撫了他,也安撫了不少粉絲的心。
可惜,過了沒兩天,女神發了一條新微博,讓他頓時傻了眼。
「人生難免聚散別離,應當去追尋更好的未來。」
附圖是玻璃明亮的大廳,乾淨整潔,陽光傾灑處,是肆意舒展枝葉的琴葉榕。
還有一個牌子,上寫「顧宴清工作室」。
周宇愣了愣,女神這是同娛陽公司解約了?
更勁爆的消息隨之而來,以房地產生意起家的沈家,宣佈投資顧宴清工作室,同時,向來低調的章家,也入了股;更耐人尋味的是,陳家也有份子。
羅邐迤隨後也同公司解約,帶著經紀人和經紀人手下的一些小明星加入進來。
似乎只是一夕之間,顧宴清從一個小有名氣的明星,搖身一變,就成了一個工作室的老闆。
有好事者找出了公司註冊的資料,意外地發現,註冊人一欄裡,江斜川與顧宴清的名字赫然並列。
這件事情剛剛要熱,突然又被一個更火的話題給壓了下去。
小說《傾國》要改拍電視劇了!
作為常年居於言情小說暢銷榜的一本小說,02年出版的它已經可以稱之為經典了。
儘管以現在的目光來看,這本小說,多多少少有了瑪麗蘇的味道,什麼女主美顏盛世能歌善舞,所有男人都愛她;男主英俊瀟灑,對其他女人冷顏相對,卻獨獨對女主情有獨鍾。
但作為一本言情小說界元老級的人物,這本書的粉絲不下於十萬人。
小說的翻拍,必然困難重重,偏文藝倒還好說,像這類純言情又想走商業片道路的,不可不說是困難重重。
粉絲們一邊罵作者以及製作方,一邊又積極討論女主到底會讓誰來出演。
上至天後級沈凌,再到最近火爆的顧宴清,還有氣質女神鄭葵,妖嬈攻氣羅邐迤,各人有各人的優勢,但看上去誰都難以勝任。
到目前為止,顧宴清也不知道男主角和其他配角定的誰。
她現在的任務是……讀完整部小說。
女主設定是個名門閨秀,被送入宮中做皇后,然女主在入宮前,已經有了心儀之人,兩人在入宮前互訴衷腸……
顧宴清按著腦仁,有些看不下去了。
有會與人私定終身的名門閨秀嗎?還「月下私會」,當護院和值夜嬤嬤都是盲了眼嗎?
無力吐槽,一想到自己要扮演這麼個「大家閨秀」,顧宴清就疼得腦仁要炸裂。
強忍著耐心看下去,後期女主為了拯救小宮女反抗太后,為了心愛之人拒絕與皇帝同~床,後期宴會上獻舞,迷倒了前來覲見的可汗……期間還穿插著與心上人纏綿的書信往來,以及與大將軍的拉拉扯扯,甚至還有病弱的小王爺……
顧宴清的三觀裂成了渣渣,灑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她不得不感歎,現代人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啊!
改過之後的劇本在她讀過書後的第二日送了過來,她看了之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山還比一山高。
顧宴清坐在沙發裡,把書放在膝上,一副沉思者的姿態,江斜川做好了飯菜,看到她這一副姿態,奇道:「你在做什麼?」
顧宴清沉默半晌,艱難回答:「我在想,編劇究竟是經歷了什麼……」
在這位編劇的「英明改動」之下,原本的諸多男配,不僅一個未刪,就連和女配一起合起伙來謀害女主的反派,也開始了與女主的虐戀情深。
顧宴清覺得這個電影應該改個名字,直接叫《萬人迷作死記》算了。
江斜川挑了挑眉,翻看劇本,粗略看上幾頁,歎了口氣:「大概是缺少關懷吧,所以才塑造出一個備受寵愛的人物。」
對此,顧宴清簡直不能更贊同。
雖然在看完劇本之後,顧宴清生了罷演的念頭,但合同已經簽了,她也心疼那些違約金。只希望導演能夠突然開了竅,找人好好地重新改一下劇本--或許是她的怨念太過於強大,到了晚上,江斜川便笑吟吟地告訴她,劇本有變,先休息幾日,靜等通知。
等來等去,新劇本遲遲沒有等到,倒是等來了演員全部定下來的消息。
男主角是合作過的魯巖,自從《故秋》之後,他的小生形象深入人心,連續接了幾部戲,都是溫和大哥哥的角色。
雖然前些日子裡,圈內有流言稱他被一小富婆包養,但此類污蔑的話多了去了。顧宴清與他合作時,印象倒還不錯,也沒放在心上,權當笑話,聽聽就過。
女配的人選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是葉喧。
最近顧宴清與她交手的次數,可不要太少。
在顧宴清同娛陽解約之後,葉喧仍留在公司裡,她資質老。大概是失去了顧宴清後,娛陽終於意識到留住潛力股的重要性,對葉喧,也格外重視起來。
但,有了之前的幾次事,顧宴清也對她,生了幾分警惕之心。
只能祈禱她不要再作死來惹事,不然,這次可不會再輕易放過她了。
大約導演是真的痛下決心要改劇本了,把可汗刪了,將軍刪了,病弱王爺也刪了,只留了一個女主的心上人。
這個人選的也極其巧妙。
儘管顧宴清現在連看到他的名字都會一陣惡寒。
邊景明。

  ☆、64.第 64 章

顧宴清的身價,縱使提高了這麼多,也遠遠比不上邊景明。
縱使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她也不可能直截了當地去找投資方說,啊,我不想和他一起拍戲。
就算現在馮藍過來演男主角,她也無法說個不字。
畢竟她只算是個明星,人前再怎麼風光,也始終不是個終極**oss。
眼下裡,更令顧宴清擔心的,是原著粉絲們的反應。
出於製作方的考慮,這部電影的演員名單,還未打算在這個時候公佈出來。
修改後的劇本在三天後也送來過來,基於電影時長的限制,以及河蟹的要求,原著中許多枝枝節節都被砍掉,只保留了男女主以及男配三人的主要感情線。相較於原著中壞的掉渣的女配,劇本裡在最後也令她幡然悔悟,象徵性地洗白了一下。
但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如果演員名單出來,她顧宴清定會遭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這次不同《故秋》,當時鄭葵接拍時,原著作者可是跳出來護著她的,又加上戲劇性的被挑中這一經歷,她當時所接受的罵名倒還算是輕的。
《傾國》的作者就不願摻和這件事了,她甚至還發了微博,聲稱所改電影與她並無一絲關係,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之前蜂擁而上罵作者的人頓時嚥了聲,就等著演員名單出來後再發力。
顧宴清歎了口氣,一路顛簸,她總是要與這麼些有爭議的話題沾上邊,就連接個電影,也不得安生——所謂富貴險中求,或許也只有這麼一波接一波的熱度,才能使她的名氣急劇增長。
這麼想起來,顧宴清倒要感謝那些給她下絆子的人了。若不是她們這麼處心積慮的「炒作」,興許她現在還規規矩矩地在轉型之路上奔波呢。
倒不知馮藍當年若知有今日,還會不會這麼針對她,現在,只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吧。
一口氣看完劇本,顧宴清有些意猶未盡地合上,感歎:「這何止是修改,簡直就是回爐重塑了。」
說罷,她瞄了瞄編劇的名字,發現還是那個人,奇道:「前後風格差距這麼大,我還以為換了個人呢。」
江斜川剝開一粒橙子餵給她,顧宴清張口含住,滿嘴裡全是橙子的清香氣息。他不緊不慢道:「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人換不換就不清楚了。」
顧宴清狐疑抬頭,江斜川低頭,一手執刀,一手握著橙子,金黃色的橙子襯著他白皙的手,骨節分明,纖細有力,他在做這種瑣碎事情上,總有著極大的耐心。
明明只是普通的橙子和水果刀,在他手裡,似乎就變成了精緻的藝術品,細緻雕琢。削去有果蒂的一部分,一刀劃下去,橙子特有的清香便瀰散了出來,橙子皮的汁水濺了出來,沿著他如玉的手指蜿蜒。
「依靠著自己的名氣財力,使喚其他人為自己代筆,這不是常有的事麼?」江斜川含笑道:「這些個事情,你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就像一些人家會養一些門客,專門為其代筆寫文章?顧宴清糾結了一下,覺得這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也就拋開這個話題,轉而犯起了愁。
之前她接拍的電影,也許是意外,恰好的是感情戲並不外露,至今沒有過親熱的戲份——就連擁抱,也是極淺的。
這次可不行了。
新改的劇本雖令人眼前一亮,但其中的吻戲可並沒有過多刪減,與男主、與男配,細數下來足有六處。同男主甚至還有一場床、戲——
顧宴清有些方。
且不說現今她有了心上人,即使她清清白白的,也難以接受拍攝吻戲,更何況,對方是邊景明。
她這小情緒又怎麼能逃過江斜川的眼,他放下刀子,拿起一側的紙巾擦了擦手,潔白的紙上留下了淺綠的印子。
捏了捏顧宴清的臉頰,江斜川笑道:「在擔心吻戲的事情?」
顧宴清大驚:「你怎麼知道?」
這麼說著,她也愁悶了起來:「沒想到在這裡做演員是件這麼辛苦的事情,這麼下去,和那些個賣笑取悅他人的戲子有什麼區別啊……」
江斜川哭笑不得:「這倒也不至於,不過總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風光罷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你別擔心,這種戲,是可以借位拍攝的。」
顧宴清瞄他一眼,江斜川領會,又補了一句:「床、戲,是可以尋找替身的。」
見他說的這麼自然,顧宴清一顆心總算是放回了肚子裡。不過,她隱隱約約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這種預感終究還是沒有實現,反倒是魯巖被趕出了劇組——這些都是後話,暫且壓下不提。
江斜川這時候的腿傷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去了醫院檢查,醫院只叮囑一句,說癒合情況良好,只要不劇烈運動,再過兩個月就能和常人無疑。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傷的又是腿,食補是必須的。顧宴清違心地稱自己喜歡鴿子湯,讓他連續做了幾天的湯,吃的厭了,又去尋了其他養骨的食譜來。江斜川明白她的好意,也不說破,只假裝不知。
又過了一個星期,《傾國》那邊就傳來了拍攝定妝照的消息。
顧宴清特意打聽了邊景明的行程,打算靜悄悄地避開他,可惜被江斜川一句點出了事實:「你們兩個還要拍攝海報。」
顧宴清垮了臉,皺成了小苦瓜。
江斜川安慰她:「別擔心,這不還有我嘛。」
江斜川說到做到,到了拍攝定妝照的那一天,他對顧宴清寸步不離,連她上廁所,也會守在外面;拍攝過程中,他始終死死盯著邊景明,一旦有什麼逾矩的動作,還不等顧宴清反應過來,他就先喊了停。
不知為何,這次攝影師脾氣竟意外的好。面對著江斜川的「打擾」,他非但沒有擺出一張臭臉,而是退回去認真同江斜川討論,應該如何擺造型。
江斜川防邊景明防的這麼嚴密,以至於旁人都敏銳感覺出了兩人的不對勁。只有魯巖一個人傻呆呆的,似乎並不知兩人之間的暗湧,拍攝結束後,他還提議大家聚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邊景明出乎意料地拒絕了,顧宴清久不參與交際,被他一頓說動了心,倒有些躍躍欲試。江斜川只要跟在她身邊,倒也毫無異議。
只是這一頓飯,最終還是沒有吃成。
魯巖接到了一個電話,頓時變了臉色,抱歉地一笑,遠遠地跑去了陽台接電話。離得遠了,他又刻意壓低了聲音,什麼也聽不到,只能看到他的手慢慢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大約過了五分鐘,他才結束了這個電話,走過來,聳一聳肩,無奈攤手道他今日裡還有事情,不能聚餐。
這只能算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沒有什麼稀奇的。之所以讓顧宴清印象深刻,是因為在離開時,她注意到,樓下停了一輛白色的豪車,而魯巖緊繃著一張臉,拉開車門,屈身坐了進去。
那不是魯巖的車。以他目前的能力,還買不起這種車。
驀然間,顧宴清突然想起了,那個有關魯巖被富婆包養的消息。
*
不出兩日,《傾國》劇組的官微,就正式宣佈了演員名單。
意料之內的,掀起了軒然大波。
批評顧宴清的自不在少數,但也不想預期中的那樣多。儘管她之前有那麼些黑歷史,但現在總也算是安靜下來了。近期《宿命》正熱映,她的演技也是被大家看在眼裡,再加上顏值高這一條,粉絲們挑剔的倒也不是太多。
男主角那邊就遭到了炮轟。
魯巖長相雖然端正,但一直走著奶油小生的道路,實在與小說中男主的形象大相逕庭。
顧宴清看過了定妝照,也不得不遺憾地想,他確實不太適合出演這個角色。然而,這也不是她能夠決定的事情。
邊景明扮演的男配倒沒有多少非議,畢竟演技、資質擺在那裡,甚至,受了《宿命》的影響,不少人呼籲著讓他轉正做男主,以全了在《宿命》中未得善終的那一段情緣。
還有不少人整理並剪輯了兩人在《故秋》和《宿命》中的對手戲,企圖做出來「兩世情緣」這樣的cp。
在這樣的輿論下,甚至有部分顧宴清的粉絲也坐不住了,四處查探,想弄清楚自家女神是不是在同邊景明在秘密交往。羅邐迆的粉絲也跳出來,堅定地道清清是屬於羅女王的。
豈料,這邊「邊顧戀」「羅顧百合」的爭執還沒有平息,另一邊,魯巖的微博又炸了。
他發了一條微博,道「感謝一路有你陪伴。」
配圖是他與顧宴清,兩人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起,對著屏幕做出了搞怪的手勢。
看上去,倒有幾分般配的意思。
等到顧宴清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當時就懵了。
自己怎麼不記得和魯巖拍過這張照片?

  ☆、65.第 65 章

且不說顧宴清這邊目瞪口呆,猶如一滴水落入沸油裡,粉絲們已經炸開了鍋。
這緋聞來的莫名其妙,顧宴清與魯巖基本上沒什麼交集,往前數上大半年,也就《故秋》與綜藝節目《翻山越嶺》有著合作。
就這麼屈指可數的兩次交際,到了魯巖口中,就成了「一路相伴」。
有人懷疑是電影製作方的炒作,但顧宴清深知,若是電影有意借他二人緋聞來提高熱度,也應該會選在宣傳期,而不是現在--還沒開拍呢,炒緋聞又有什麼用。
但粉絲們不這麼想。
在外人看來,一個當紅小生,一個重新火了的小花旦,無論是相貌、年歲還是地位,都旗鼓相當,十分地般配。
合作過的《故秋》,也被有心人整理出來,道首映禮上兩人眉來眼去啦,就連《翻山越嶺》中顧宴清勇猛地撕下對手,也被說成了「衝冠一怒救英雄」。
江斜川立刻打電話給魯巖,結果,接電話的卻是他的經紀人。言辭間含糊不清,以一句「友誼相伴也是伴啊」,企圖搪塞過去。
江斜川冷笑一聲,回道:「連這都叫相伴的話,那麼魯巖與章太太豈不成了相依相偎?」
一句話說的經紀人冷汗直冒,打著哈哈,忙不迭地將電話遞到了魯巖手中。
魯巖也理虧,面對著江斜川的指責,他佯裝淡定道:「哎呀,不過是有感而發的一句話,誰知道怎麼會讓人這麼誤會。旁人也就算了,你身為宴清的經紀人,難道也不理解嗎?我還以為你們都是通透的人……宴清若是這麼介意的話,我馬上刪了就是。」
明明是他自己上趕著想蹭顧宴清熱度的,現在卻又說人經不起親近。
江斜川還未想到有人居然如此厚顏無恥,想想他做的那些腌臢事,對他的性格也有了個大概的瞭解。做出這種倒打一耙的事倒也不是太驚訝了。
眼下裡,魯巖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還拿捏在他的手裡。倒不怕他在生什麼蛾子,只是有一件事情,令江斜川十分不解。
好端端的,他為何又要攀扯上顧宴清?
或許是顧宴清性格的原因,她並不擅長與異性朋友相處。這麼長時間了,她一直沒有深交的異性好友。同性的好友倒不少,沉穩如沈海河,外向如羅邐迤,再加萌噠噠的阿婧。
朋友雖不多,可個個都是掏心掏肺的交情。
每次顧宴清被人所絆,沈海河都能迅速地送來各種反擊的證據。
這次魯巖剛發微博,那邊沈海河就敏捷覺出不對,直接將魯巖同章太太有私的照片發到了江斜川的郵箱。
有些照片的尺度著實偏大,也難怪她並沒有如以往交給顧宴清。只是不清楚沈海河是從何處的來的,不得不讚歎一聲她確實能力不小。
令顧宴清吃驚的那張「合照」,也被沈海河迅速地分析了出來--不過是合成的罷了。
魯巖刪微博的行為,在粉絲們看來,無異於欲蓋彌彰。如果說原本還只是猜測的話,這一下,更加坐實了「魯顧戀」的傳聞。
--若不是心裡有鬼,又為何要刪掉微博?肯定是做賊心虛!
在這沸沸揚揚的傳聞中,顧宴清遲遲沒有發聲,也沒見她做什麼表態。自從事發後,除了江斜川打過一通電話,就再也沒有什麼舉動。
這種反常令魯巖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雖然,圈內不少人知道他同章太太的事情,但多是嘴皮上動動,他行事謹慎,自認為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同時,他也真的有些厭煩了章太太。
沒有那一個男人願意低聲下氣地去討一個成□□女的歡心,況且章太太又比他年長上十多歲,每次同她親狎,魯巖都噁心想的反胃。
但章太太手裡握著章家的半邊天,只要她一句話,《傾國》的男主輕輕鬆鬆就落在了魯巖身上。
魯巖是個有野心的人,自高且傲,偏生如今的娛樂圈裡,帥哥美女削尖了腦袋也要湧進來。成星這種事,三分看顏值,兩分拼演技,剩下的五分,講究個運氣。
三、四十歲才成名的男明星也不再少數,坐了一段時間的冷板凳,偶爾間遇到了章太太,言語之間流露出提拔之意。
當時年少輕狂,他還自認為找到了慧眼識人的伯樂,懷著這種遇到知己的心情,凡是章太太遞來的酒都猛往肚裡灌,直喝的意識全無。沒想到這一提拔,就提拔到了床上。
他一邊曲意奉承著章太太,一邊又從她那裡得來了不少片約,但不知是氣運不利,還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沒有一部戲,能夠讓他大紅大紫。
而章太太,也犯起了喜新厭舊的毛病來,這麼一段時間過去,她也開始不再如以往那般時時「召見」他,轉而把視線投入到娛樂圈裡新出的一批小鮮肉身上。
這麼下去,他魯巖可算是賠了身體也沒撈著名氣。
在這個時候,很意外的,馮藍主動找上了他。
實際上,早在《故秋》首映禮上,馮藍就流露出幾分讓他同顧宴清炒作的意思。
但當時,魯巖仗著有章太太的「寵愛」,對此並沒有放在心上--實質上,他對顧宴清那類的並沒有什麼興趣。
或許是自己心機過於深厚,魯巖更喜歡心思單純的女孩。但那些剛入行的,傻里傻氣,他又覺配不上自己。如顧宴清,名氣高,長相也配,唯一的就是身上牽扯的事太多,令魯巖只能遺憾止步。
他理想中的戀人類型,應該是鄭葵那樣的。
氣質高雅又淡漠,單純且不做作。早在拍攝《故秋》的時候,魯巖就注意到了她。比起來與顧宴清炒作,他更樂意同鄭葵假戲真做。
可惜鄭葵也是個心氣高的主兒,壓根就瞧不上他,一心裡都是邊影帝陳導演。魯巖同她聊過幾次天,明顯感覺出了她的敷衍。
《故秋》首映禮上,他被鄭葵三言兩語冷了心,故意跑去找了顧宴清,果不其然,看著她一張俊臉拉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魯巖才慢慢覺出味來,鄭葵雖然看不上他,但也不樂意他轉去追求別人。
這是不是代表著,在她心裡,還是給他留了一個位置的?
當馮藍第二次尋找到魯巖的時候,他痛快地一口答應下來。
一是可以藉著顧宴清的名氣再熱一熱自己,二,或許鄭葵受此刺激,轉而投愛也說不定呢。

  ☆、66.第 66 章

魯巖肆意地作,還以為顧宴清拿他沒有辦法,同時,又使出渾身氣力,曲意奉承著章太太,打算竄動著她也去投資《傾國》這部電影,好掌握話語權。以免顧宴清再生什麼亂子,作為投資一方的人,魯巖也能挺腰板應對。
在這個時候,魯巖巴不得顧宴清鬧起來,事情越大越好,等收不了場的時候,他也能夠光明正大地提出更換演員,讓鄭葵接拍此部電影。
——這才是馮藍與他洽談的真正目的。
只要魯巖能夠辦好了這件事,馮藍就助他成功擺脫章太太,與原公司解約,投入馮藍麾下。
這對魯巖來說,著實心動。
馮藍手上資源不少,若是盡了力氣去捧誰,必然是能捧紅的。雖然近些日子她手下有不少人解約離開,但造星的手段卻是沒得說。
一番溫存繾綣,章太太斜倚在床頭,攏了攏睡袍的衣襟,散著一頭栗色的卷髮,抽出一支纖細的女士香煙,點燃,瞇著眼睛吸了一口。
魯巖裸著身體,懶洋洋地躺在床上,醞釀了許久,覺得這是一個說動的好機會。他看向章太太,只瞧見一縷垂下的髮絲,以及塗成鮮紅的長指甲,一縷煙霧緩緩地吐了出來。
「映意。」魯巖柔聲喚她的名字。
章太太本姓為何,因嫁入章家,才被人稱一聲「章太太」。她當年嫁的,是章家獨子,大好的前程擺在面前,誰知新婚不過兩月,章先生出了車禍,一命嗚呼。
更加刺激章太太的是,章先生當時是赤、身、裸、體地被人從撞成廢鐵的的車裡拖出來的,同時,還救了一個正值妙齡的小明星。
眼看著章家偌大的就要落在章太太身上了,豈知章老先生又從外頭拖了個私生子過來,教他經商之道,接管了章家的大權。
章太太自然沒有離開。
她父親不過是個在章家手下討生活的一個小小子公司主管,章老先生又是頗為注重倫理的守舊派,自然不可能提出離婚,接女兒回家這種話。
章太太就這麼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
不過,章老先生念在逝去長子的份上,也沒有虧待了她。章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大把的鈔票由著她揮霍,章家太太的名頭擺出來,也總能讓人禮讓三分。
等到後來章老爺子過了世,章家新家主也不會再拘著章太太,章太太也就更加肆意起來,男人如流水一般走,不合心意了就換。夜店,更是時時光顧。
這麼算起來,魯巖跟著她的時間算是長久的了。
一聽魯巖叫她,章太太垂眼看了他一眼,睫毛下的雙眸,卻是無一絲波動。
章太太保養的著實好,又時時去醫院注射美白針玻尿酸,光子嫩膚之類的手術樣樣不拉,雖然年紀大了,但一張臉上,仍是一絲皺紋也沒有。
這一眼看的魯巖心裡發恘,似乎他的那些小把戲都被看穿了,垂一垂眼,他道:「……還不是我最近要拍的那部《傾國》,我覺得這要是投資進去,絕對是筆穩賺不賠的好買賣啊。我覺得,映意你現在流動的資金,若是放在銀行裡,豈不白白地浪費?還不如投進去,賺上一筆。」
章太太仍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扯著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逗弄:「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死了也帶不走,還不是全還給了章家。至於那部《傾國》,章家那邊已經投了錢進去,我再投豈不多此一舉?你想幹什麼直接告訴我,我打個招呼就是個,哪裡用得著這麼費事。」
她果然看穿了他心裡面的那些小九九。
既然章太太已經全知道了,再藏著掖著,反而不好。魯巖笑道:「還不是因為那個顧宴清?她和他那個經紀人,死板得讓人頭疼。之前劇組裡讓我炒作一下,他們不僅不配合,還衝我翻臉——你說說,我這委不委屈?近些日子,又聽他們說,想要換掉我,重新找個男主角。映意,這是你給我的一個機會,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被別人奪去?豈不浪費了你一番心意?」
羅太太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髮:「知道你性子直,這一鬧,你也是委屈壞了。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保管讓惡人有惡報。」
說罷,她頓了一下,又問:「你說那個顧宴清和她的經紀人?那個經紀人是不是姓江?名字裡是不是有個川字?生的十分俊美的那個?」
一語聽得魯巖心驚膽戰,還以為章太太又看上了江斜川,咬了咬牙,道:「那個人,就是個頑固死腦筋,長得倒是不錯,只是白瞎了一張臉,就是個榆木疙瘩,不通竅。」
聽罷,章太太也並無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得了章太太的保證,魯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他又發了條微博,語氣曖昧不清,頗有些戀人間的親暱。末尾,輕描淡寫地道了句歉,說「清清大人原諒我」之類的話,語氣熟稔。
若說之前的刪博令粉絲們各種猜測,這一下子,可真的是坐實了傳聞。
同時,他也單方面接受了不少媒體的採訪,深情表白顧宴清。有意無意地提及,自己與顧宴清,在拍攝《故秋》的時候就有了私情,只是礙於雙方公司規定,只能把這份愛意深埋心地。
還道顧宴清與公司解約,實質上就是為了要同他在一起。
這一番顛倒黑白是非的話,魯巖說的極為順嘴——這些個採訪大概是他演藝生涯的巔峰了。末了,他還通過鏡頭遠程喊話,懇求顧宴清「原諒」:「我明白你暫時不想把這件事情擺在明面上,不願意影響我們的事業。但是,我真的受不了這種地下戀情的折磨了,我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面前。我要在諸位粉絲的見證下,告訴你,清清,不要再和我賭氣了。原諒我,好嗎?」
眾粉絲嘩然。
魯巖粉道自家歐巴一腔熱血,隔空喊話,讓顧女神速速出來,原諒魯巖;也有一些粉絲接受不了歐巴的戀情,憤而轉路人;也有百般維護自家偶像的,大罵顧宴清不識抬舉。
顧宴清的微博下,顧宴清與魯巖兩人的粉絲掐起了架。
原因很簡單,顧宴清的粉絲們認為自己女神不會想不開了看上魯巖,覺得魯巖根本配不上自家女神。這一定是魯巖刻意單方面炒作,蹭熱度。
沒見到我家女神根本都不願意搭理你們麼?
更有一些圈內人匿名爆料,道魯巖本人品質實則粗劣不堪,近日裡還被某位富太太包養,魯顧戀純粹無稽之談。
可惜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反倒被魯巖的粉絲噴,說是惡意誹謗。
魯巖的表白一出,炸出來的不僅有粉絲,還有許多圈內明星。
邊景明發了微博,圈了話題#魯巖坦白戀情#,道:「與此等敗類同時工作,實乃生平奇恥大辱。」
羅邐迆也跳出來諷刺:「某些人只會自己往上貼,以為自己能死死抱大腿拖累別人。我同宴清交往已久,倒不曾知道她還有個男朋友!」
這句話看的顧宴清一陣內疚。
若是她知道了自己同川川的事,是會抄刀子捅死自己還是會一槍崩了自己呢?
一直抱著看戲心態的顧宴清默默地窺著屏,心裡油然生起了對羅邐迆的愧疚。
只是,鼠標向下劃著,冷不丁地劃到了一條令人驚訝的微博。
花容:「@魯巖實在是個畜、生,這種只知道抱女人大腿靠女人上位的渣渣就該拖出去閹、了餵豬!只怕他的肉臭到連豬也不肯吃,只能扔進化糞池裡。靠著陪、睡拿到角色就該暗喜了吧?不要臉的還想借別人的名氣炒作自己。想紅想瘋了吧?你說你和顧宴清是靠《故秋》培養感情的,下了戲說幾句話就能心心相印了?照你這麼說,我和顧宴清還不得生死相依了?」
魯巖對此,並沒有任何回應。
花容的反應著實出乎顧宴清的意料,並不是第一個站出來維護她的,卻是第一個指名道姓痛罵魯巖的——更何況,顧宴清自認為,與花容並不能算的上是朋友關係。
在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還把花容當做對手來看過呢,不過這個對手有些魯莽有些弱罷了。
這麼想想,還真是魯莽的可愛啊,一個耿直的girl。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若是川川喜歡的是別的女孩,自己也不會心無芥蒂地對待她吧?只不過,花容把這件事表現在了臉上而已。
顧宴清心裡一動,在這條微博下評論:「謝謝。(愛心)」
花容秒回:「只是看不慣小人做作罷了。」
系統提示她收到一條私信,戳開來看,是花容發送的。
「別以為我是想幫你,只是比起你來,我更加討厭魯巖而已!別以為我就是你朋友了,我還是看不慣你。沒理由,就是看不慣。你也真懦弱,被他那樣欺負了還不知道反抗——別說你打算在暗地裡回擊,我不懂這些個彎彎繞繞,你們太複雜了。哼,別回了,我不想看見你的私信。」
看的顧宴清哭笑不得。
一側江斜川看了,也歎口氣:「花容這個性子,在娛樂圈裡,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顧宴清無意識地滑動著鼠標,若有所思。
還真是花容說中了。
她與江斜川,一直在策劃如何來個漂亮的反擊。
有些時候,江斜川迫不得已,聯繫了他的母親,慕芷屏。
一直留意著顧宴清動態的慕芷屏,私下裡也是十分關注著這件事情。聽聞了之後,對魯巖更加的厭惡,又是江斜川上前商議,毫不猶豫地應承了下來。
敢污蔑自己兒媳婦的,她還真的要給魯巖這個蠢蛋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自己這一家子,並不是吃素的。
*
魯巖未料及自己一語成讖,當時只是為了哄騙羅太太才說的「換男主」,在次日的下午,得到了應驗。
導演一通電話打了過來,只告訴了魯巖「有重大事情需商議」,待去了,卻發現房間裡只有編劇、導演同顧宴清,還有個江斜川。
先同導演打了招呼,卻見導演一張臉寒如冰,滿臉的怒氣沖沖。
另一邊的編劇也是尷尬地坐著,像是屁股下有針戳一樣,一看到魯巖,就拚命地使眼色給他,似是要他慎言。
大約是顧宴清要鬧事了。
魯巖心裡沉了下去,但一想到自己背後的章家,不由得又硬氣了起來。他面上掛著微笑,走至編劇一側,坐下。
他對面坐著顧宴清,出乎意料的是,顧宴清面色淡淡,並未有發怒的跡象。看見他坐下,還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明明是一張明麗的臉,笑得眉眼彎彎,倒令魯巖脊背一陣發寒,蹭蹭蹭豎起幾根汗毛來。
江斜川今日裡西裝穿的極為板正,扣子一直扣到了頂端,連領帶也打的一絲不苟,頗有幾分禁慾的味道。
魯巖不由得想起今早上羅太太說的那些話,不由得心裡一陣嫉妒。
一個大男人,生的這麼好看做什麼!同時又暗暗慶幸他並不曾進入演藝圈裡。
室內一陣沉寂,最後打破這一片寂靜的,居然是江斜川。
他雙手交握,彬彬有禮道:「魯先生,今日裡請你來,是為了商議換角一事。經過討論,我們一致認為,你並不適合拍攝這部電影。」

  ☆、67.第 67 章

聽到江斜川這麼說,魯巖心裡一陣擂鼓,顧宴清垂首在把玩著著一個小小的物體,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隱隱約約瞧見一縷銀色的金屬光澤。
偷偷地打量劉載山與編劇,劉載山眸色沉沉,一張面癱似的臉,看不透想法。
另一側的編劇倒是有些坐立不安——之前,他沒少收了魯巖的好處,兩人私下裡聚過不少次,感情親的和親兄弟一般。原本魯巖是做了兩手準備的,一是說動章太太投資,二就是巴結好編劇,以免日後出了事,也好說話。
但現在見編劇這個樣子,似乎是事情有變。
想起了章太太,魯巖定一定神,佯裝淡定道:「不知為何突然間說這種話?況且,換角這種事情,也輪不到你一個經紀人來指手畫腳的吧?不應當請來投資方與導演的商討決定嗎?」
本來也是需要知會製作人一聲的,但此次電影的拍攝,劉載山既擔任了導演一職,又兼顧了製作人,因此,在某種程度上,他有著相當的話語權。
魯巖事先瞭解到,這個劉載山,是個死腦筋,向來走公事公辦的路,一切向大局利益看齊,不會偏袒某一方——若有章太太相助,劉載山也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畢竟,現在看來,能替代顧宴清位置的女明星太多了。
比如說鄭葵。
到目前為止,魯巖尚不知之前劉載山與顧宴清的交易,對江斜川的認知,始終停留在「普通撲街經紀人」上,若說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這個經紀人有些過於死忠了。
顧宴清也沒什麼家庭背景,唯一的富豪好友沈海河,似乎也並沒有打算把手插到這部電影裡來。
再說了,顧宴清交的那些好友,也就只有邊景明一人算是名氣大的了,但這部電影裡,他不過是一個男配,也算不上能夠掌握話語權。
這一局,他贏定了。
江斜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編劇急的要跳腳了。
他就奇了怪了,為什麼世界偏生這麼小?昨日裡,魯巖與他相見,信誓旦旦地保證,章家已經投資了電影,萬一顧宴清不依不撓地鬧了起來,也能擺平她。
當時編劇喝的七葷八素的,一聽他這麼說,加之收了禮物,難免有些氣短,就這麼應承了下來,一定會為他說話的。
誰知今早起來,就得了個猶如晴天霹靂的事情。
所謂的章家投資,並不是章太太投的錢,而是現在掌管章家的那位。
而那人的夫人,名為慕芷屏,三十年前名噪一時的大明星,後息影嫁給一名姓江的富商,生了個兒子,名字叫做江斜川。
再深挖下去,當時有各類小道消息稱,江斜川,實際上並不是那江姓富商的兒子,身上流著的,實際上是章家的血脈。
回想起這一切的編劇整個人都不好了。
抱著一絲僥倖心理,他想,會不會章家並沒有打算認回這個孩子?要不然他為何至今沒有改回章姓?
這一絲的僥倖,在他踏入會議室的一刻,煙消雲散。
在章家投資人的位置上坐著的,正是西裝革履的江斜川。
魯巖繼續作死:「所以,這種換角的事情,不應該等到投資方來了之後,再商議嗎?」
他臉上帶著小人得志的笑容,目光掃過顧宴清和江斜川,語氣也帶了嘲諷:「還不知道,最後被換下去的人,會是誰呢?」
見魯巖這麼趾高氣昂,顧宴清暗歎他的愚蠢,一時間,倒不忍心戳穿他的美夢了。
江斜川直視著魯巖,笑容清淺:「魯先生,似乎我還沒有做過自我介紹。我是江斜川,宴清的經紀人,同時,也以章家投資人的身份來參與這次商討。」
似乎被一道雷電擊中,笑容僵在了臉上,魯巖呆若木雞。
騙人的吧?就這個傢伙?他居然自稱是投資人?不是章家投資的嗎?這個人是來做什麼的?
江斜川道:「經過我同宴清的商議,我們一致認為,需要更換男主角。」
魯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編劇一直處於焦慮的狀態。
原來他他剛剛使眼色,是為了提醒他慎言。
但現在挑釁的話出了口,再加之這個爆炸性的消息著實可怕,魯巖口乾舌燥,腦袋裡一陣轟鳴聲,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一旁編劇想了想自己收的那些禮物,又看了看劉載山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心下裡掙扎不已,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替魯巖說這次話。抬頭,冷不丁撞上江斜川的目光,他臉上是謙和的笑,一雙眼睛裡卻含了冰霜。
編劇頓時噤了聲。
魯巖呆怔了半晌,又見編劇縮頭縮尾,似乎不敢為他出頭了,當下裡心中一擰,暗罵之前花的那些錢,都是餵給狗了。眼下,也只有自己豁出去一把,不然,誰也救不了他:「電影開拍在即,此時再更換演員,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定妝照都拍好發出去了,再挑選演員,豈不費事?再說了,這麼磨蹭下去,拍攝計劃也會受到影響啊?劉導演,您覺得呢?」
江斜川笑道:「若是演員不好的話,這部電影的拍攝也會受到影響——之前的《雙姝》,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冷不丁地提出了《雙姝》,劉載山回想起了蕭薇薇鬧得這一通亂子,都開拍了,迫不得已換了角——不由得,心裡就動搖了。
江斜川淡淡掃一眼魯巖,平靜道:「況且,我認為,能夠取代魯巖先生的,大有人在。我略讀了劇本,認為,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魯先生與男主角並不相配。」
這不是變著法子在罵他醜麼?
有些抵擋不住,魯巖強壓著怒火,狠狠地剜了編劇一眼,滿滿的,儘是威脅之意。
編劇只能硬著頭皮道:「或許是江先生理解不夠,在改劇本時,我確實是以魯巖為原型,對原小說進行改編的——」
「哦?」
一直未出聲的顧宴清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冷聲道:「這劇本,是您親手寫的麼?我倒不知,有些人,請了別人代筆,倒也不知收斂,還這麼恬不知恥地說了出來。」
請人代筆,是編劇成名後慣做的事情了,畢竟有了名氣之後,凡是沾了他名字的劇本都會受到一些小劉載山的青睞,價格也比其他人高的多。但他畢竟是人,靈感總有枯竭的時候,受著利益的驅動,有時候會低價買斷一些劇本,收為己用——時間長了,他也懶得動筆了,畢竟,養著捉刀人要比自己寫輕鬆的多。
編劇漲紅了臉:「你怎麼可以隨意污蔑我?這劇本是我一字一句改出來的,難道還有假不成?」
顧宴清一聲嗤笑,打斷了他:「據我所知,您在去年,賣加上改編的劇本,總共有十一個,幾乎是每月一個——您還真是高產啊。」
編劇瞠目結舌,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只有一張老臉,越來越紅。
顧宴清淡淡道:「為了全您的面子,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說穿了吧。」
江斜川含笑不語。
魯巖冷聲道:「我倒不知,還有誰比我更適合這個角色。反倒是你,顧小姐,這麼說來,我也覺得你極其不適合出演這部電影的女主角。怎麼,你說我不適合,可以換;我覺得你不適合,就不能換了嗎?劉導演,我認為您是一個公正的人,您真的要為了章家的這些投資,要置公平而不顧了嗎?」
說著,他激動地站了起來:「還是說,在現在的電影界裡,都是投資方掌控大局了嗎?」
或許是他這招激將法用的太狠,劉載山掃視一眼眾人,終於發話:「換角一事,尚在商議中,你不必這麼激動。」
魯巖手心裡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咬咬牙,應了一聲,才坐回去。
顧宴清笑道:「沒想到,魯先生對我也是有意見的——這倒不打緊,其實,我方才來時,還有一事,想要同劉導演您說。我並不打算出演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聞言,除了江斜川,舉座皆驚。
一旁魯巖與編劇,傻住了,完全不知道她要打算做什麼。
就連劉載山,也驚住了,訝然問:「為什麼?」
顧宴清笑意妍妍:「我讀過劇本,女主角是一個美貌傾城的女子,必須是那種令人一眼驚艷的人——我認為,我還不至於美到那個程度。不過,圈內有一人,我倒是覺得她的長相、氣質,都與女主相符合。」
這句話勾起了劉載山的興趣,一時間也顧不上魯巖了,追問道:「是誰?」
「羅邐迆。」
此話可算是說進了劉載山的心坎裡。
他一開始,並未考慮過顧宴清。
若不是之前為了擺平蕭薇薇事情造成的風波,他也不會把這個角色給了她。
實質上,一開始,劉載山眼中的女主角人選,一個是鄭葵,另一個是羅邐迆。
劉載山瞇了眼睛:「你就這樣將女主角的位子拱手相讓?」
聞言,顧宴清微微一笑:「劉載山,我方才說,並不適合出演這部劇的『女』主角,而是想出演男主角。方才魯先生也說了,現在在選角,必定會影響拍攝計劃。現在看來,我出演男主,不就免了選角的周折了嗎?況且,比起來魯先生,我更加適合男主角,不是嗎?」
這句話說得有些托大了。
劉載山緊縮眉頭,倒是要認真考慮起來。
女子反串,在九十年代的電影中倒是出現過,其中不乏佳作,確實能讓人耳目一新,大有驚艷之感。
但那是以往,現今的電影界,已經不多見了。
偶有男演員反串,也是插科打諢,出演喜劇的。
劉載山瞇著眼睛,細細打量著顧宴清。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這次的妝容,明顯偏了英氣——畫的是劍眉,鼻樑高挺,眼妝化得淡,刻意模糊性別的一個妝面,若是換上男裝,倒還真的可以稱上是翩翩佳公子。
驚訝過後,魯巖下意識道:「荒謬!」
「是嗎?」
顧宴清淡淡看他,身體略微後傾,明明是平視,看著魯巖的目光裡卻帶了絲睥睨的意味:「我不覺得你有資格說這種話。」
腦海裡湧現的,全是上一世從嬤嬤那裡學來的禮儀——這些不夠,她開始想皇太后的舉止,眼神,甚至是暴躁的小皇帝,刻意模仿,那種處於上位者的威嚴。
同時,她手心裡的那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露了出來,魯巖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小小的u盤。
脊背一涼。
顧宴清笑道:「章太太托我告訴你一句話,可千萬不要把女人當成傻子。」
魯巖啞口無言。
早就該想到的。
章太太始終是站在章家那邊的,畢竟,她現在的衣食住行,所享受的那種奢靡生活,全是章家為她提供的。
既然江斜川同章家有著聯繫,又能代表投資人前來,其中定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章太太作為章家的人,肯定不會與他的意見相違。
說不定,現在的這件事情,背後少不了章太太的出謀劃策——就等著自己自投羅網來。
回想起昨日章太太的愛拂,一言一語,皆是對他的逗弄——從始至終,他自認聰明,卻不知,有人在外正看著他的好戲,如同跳樑小丑一般可笑。
魯巖臉色慘白,頹然倒在椅子上。
劉載山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未瞭解過真正的顧宴清。
顧宴清並不如他一開始以為的毫無城府,今日裡,這場明面上的商議,明明就是對魯巖的一場單方面戲弄好嗎?
現今打量著顧宴清,她似乎已經變了一個模樣,明明是在微笑,卻能讓人有一種壓迫感,週遭是一種強大的氣場——似乎,原本是一隻舞於天的鳳,如今卻一躍成了龍。
夠了,這樣就已經夠了。
男主角設定容貌俊美,身居高位,城府頗深。
顧宴清這是將自己代入角色來,特意展示給他看的啊。比起來身邊這個莽莽撞撞的魯巖,顧宴清對他,簡直是吊打啊。
只是,若是讓顧宴清出演男主,身材方面,衣服需要改小一碼,墊肩也是不可少的。
同時,為了表現出男女主的身高差,下面的墊板也是不可少的——部分劇本也需要更改,刪去男主露肉的鏡頭。配音也需要換,要那種雌雄莫辯的聲線,否則會有違和感。
意識都他在擔憂什麼,江斜川也笑盈盈:「倘若劉導演能夠接受這個方案,章家可以追加投資。無論此部電影成功與否,章家都會與劉導演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
劉載山動心了。
他沉吟片刻,斬釘截鐵道:「好!」
*
這是一場漂亮的反擊,大獲全勝,不枉顧宴清暗搓搓地私下裡謀劃。
本來,兩人預備著以顧宴清工作室的名義投資此部電影,誰知慕芷屏不知從哪裡得來的風聲,以章家的名義出了錢,主動提出讓江斜川代表投資人。
慕芷屏還道,只是作為母親,對孩子的一點幫助罷了。也並未提讓他回章家的事情。
這倒是解決了顧宴清與江斜川的燃眉之急,畢竟工作室剛剛成立,暫時還拿不出這麼多錢來周轉。
關於章家的那些事情,顧宴清倒是略有耳聞了。
章家家主回了章家後,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沈家大小姐——論起來,應該是沈海河的姑姑,可這個大小姐自幼體弱,不過兩年,便逝去了,並未留下一絲血脈。
直到慕芷屏再嫁章家,他才結束了單身的生活,但兩人之間,再未孕育出孩子。
說江斜川是章家唯一的血脈,倒也不為過——但江斜川,壓根兒不願改姓,更不願認祖歸宗。
不少知情人都覺得江斜川是個榆木腦袋,但也只有顧宴清能夠理解。
一旦改了姓,他似乎就再也不是江家的人了。
且不論這些事情,單單是《傾國》爆出了換角之事,就令人議論紛紛。而新的演員名單,更是令人跌破了眼鏡。
顧宴清,居然要反串出演男主角?
官微宣佈,新的定妝照正在製作之中,不日將會公佈——在這一段時間裡,關於此次換角的內情和激烈討論顧宴清適不適合反串的話題,再一次熱了。
魯巖昨日還在「深情告白」,今天就慘被換下來,其中緣由,耐人尋味。
不少人猜測是因為公佈戀情觸怒了製作方,但更多人認為,他這是惡意攀關係,遭到了投資方的不滿。
而顧宴清晚上發的微博,更是印證了粉絲們的猜測:「近日裡,有人惡意誹謗,對我的名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現已發送律師函,勢必追查到底。感謝信任我的你們!至於《傾國》男主一事,個人認為,絕不會令你們失望。況且,邐迆比我更適合女主,同時,這也算是對自己的一次挑戰。【愛心】」
配圖是一身西裝,頭髮梳到後面,戴了一頂帽子,暗灰色的調子,眼神銳利,攻氣滿滿。
粉絲們都震驚了。
「我家女神不可能這麼攻!嚶嚶嚶,說好的軟萌小女神呢……_(:∠)_」
「站羅顧的我,默默地改站了顧羅。」
「臥槽!老公娶我!」
……
在顧宴清的粉絲們圍觀「女神變老公」的同時,另一邊,魯巖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打擊。
此事不成,原本指望著馮藍相救,但是她見這裡出了事,直接不接電話了。
這是把他當成棄子了啊!
一開始鼓動他的也是馮藍,未想到現在居然翻臉不認賬——魯巖後知後覺地才發現,馮藍是做好了兩手準備的,一點兒把柄也沒有留下。
魯巖恨恨地咬牙。
章太太更是與他徹底斷了聯繫,同公司解約更成了癡人說夢。不知是誰向公司高管那裡透露了風聲,現在他原本的幾個綜藝節目的邀約全被取消,更別提安排片約了——看公司這舉動,似乎在打算雪藏他。
微博在瘋狂地掉粉,同時,還要承受著來自顧宴清粉絲的痛罵。
更為雪上加霜的是,許多電視台官微宣佈,因魯巖人品惡劣,決定封殺他。
至此,魯巖轟轟烈烈的大明星夢,終於如泡沫一般破碎了。

  ☆、68.第 68 章

在工匠的日夜加工下,不過兩日,便將衣服趕做了出來。
這時候,酷暑已經快要過去了。
劇本也改了過來——編劇算是電影界裡一員老將了,對於他這種行為,劉載山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去了,不過特別叮囑「要依著第二版的劇本來改」。
然,網絡上,關於這次的選角的討論,依舊沒有停止。
諸多原著迷表示「心碎了一地」,不僅刪去了大量的男配,就連男主也換了個女演員……不過,關於新換的女主角羅邐迆,諸人倒是滿意的。
顧宴清自那日發微博之後,便默不作聲了——無論她現在再怎麼打包票說自己能勝任,只怕粉絲們也不會買賬。
用實力說話,是她向來信奉的原則。
在等待電影開機的這一段時間,她也沒閒著。
某個電視台搞了個女神名氣大pk,勝者會出席一個晚會。關於這個,顧宴清倒是沒什麼興趣;不過聽說馮藍有意買通評委,讓鄭葵獲得冠軍的時候,就來了興趣。
關於這個頭銜最終花落誰家,她倒是不在乎——顧宴清想要的,是年終時候的白蘭花影后獎項。
那才是她的最終目標。
只是,一想起之前馮藍給她下的那些絆子,最嚴重的是連累川川受傷——決不能讓她好過了。
娛樂圈裡,買票賄、賂的事情絕不止這麼一樁,人情世故里面的水深的恨,顧宴清不是個多麼嫉惡如仇的人,也管不著別人如何。她只是想讓馮藍,狠狠地栽進自己挖的坑裡面。
不會說是為了被馮藍坑害的小明星報仇,這麼正義感爆棚的理由並不適合顧宴清,她只是為了川川。
這件事情,是瞞著川川,私下裡進行的。
顧宴清聯繫了沈海河,不過略略一說,對方就心領神會了。
除此之外,沈海河還約她見面。
數起來,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多,顧宴清也知道她知道自己不是原裝的,不知何意,不免有些惴惴然。
沈海河再三叮囑,不許帶著江斜川。糾結了半天,還是讓江斜川單獨開了個包廂等著她。
沈海河今日裡穿了件櫻花粉的旗袍,露出雪白的臂膀和修長的腿,頭髮挽了起來,一見她,便站起來,笑著引她坐下。
兩人飲了幾杯茶,寒暄了幾句,沈海河冷不丁地拋出來一個問題,倒把顧宴清嚇了一跳。
「你以前,過的怎麼樣?」
沈海河摩挲著瓷杯,聲音低低的:「在你還不是顧宴清的時候。」
顧宴清一怔,心裡默默地歎口氣。
這種事情,原本便是避無可避的。沈海河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件事,以她的個性,又怎麼不會詢問到底。
只是,顧宴清不知道要如何告訴她——母親早早辭世,一干兄弟姐妹,無一親近,繼母視她如眼中釘,及進了皇宮,大婚前日便莫名其妙地亡了——這樣的情形,如何說的出一個「好」?
但眼下,也只能寬慰她心。
顧宴清決定還是隱瞞一部分事實:「出身是名貴清流,父親嚴正,被太后親點為皇后,如此而已。」
聞言,沈海河眉毛微微一動,抬眼看她,眼睛裡顯露出一絲喜色,繼而又蒙上一股子憂愁:「原來已經嫁人了……那個小丫頭還未通人事……唉,總比是個貧寒人家的好。」
顧宴清沉默了。
我也是未通人事的啊……
沈海河顯然並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的意思,她看一眼顧宴清,沒由來地拋出來一個問題:「你喜歡江斜川?」
顧宴清楞了一下,未能及時反應過來。
沈海河歎口氣:「我一眼便看了出來。」
繼而惆悵道:「還記得以前阿清剛剛分到江斜川手下時,我還取笑過她,說經紀人長這麼好看,還不得來個日久生情?結果兩人就這麼過了四年,也沒來電……誰知道你來這裡不過一年,就發展出來這樣的關係。」
顧宴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笑了一笑。
沈海河感慨道:「看來有時候,愛情與容貌並沒有多大的聯繫。」
兩人聊了一下午,倒也和樂融融。沈海河還告訴了顧宴清,不少關於她家人的事情——畢竟,當時顧宴清執意入圈,父親斷絕關係也只是在氣頭上。
血肉相連的親人,哪裡有能說斷就斷的。
顧宴清生來並未從父親那裡得到過太多的關愛,儘管對這具身體的骨肉親人也沒有什麼瞭解,但對於沈海河的細細叮囑,也記了下來。
畢竟借用了他人的身體,也總要盡一份身為兒女的責任。
待二人聊罷,剛剛出了包廂門,就看到江斜川站在一邊,一看到顧宴清,下意識地就去牽她的手。伸至一半,忽想到了沈海河也在,又收回來。
沈海河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撲哧」笑了出來。
顧宴清攬過江斜川的胳膊,促狹地看著他:「怎麼?還不好意思?」
江斜川反應過來,應是顧宴清將這事告訴了沈海河,微笑道:「還不是顧忌你的名聲。」
沈海河笑道:「現在,確實應該是小心一點,免得被那些個狗仔們拍到。宴清,你近些日子裡鬧出的事情不少,還須謹慎,最好把這件事情往後拖上一拖。但紙總是包不住火的,若是哪一日被拍到了,也是大大方方承認了好。畢竟兩情相悅,也是阻擋不住的啊。」
顧宴清點頭:「我們也是這麼打算的。」
等到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夜色溫柔。
用過了晚餐之後,顧宴清揉著肚子,趴在了沙發上看電影。
看的是一部老電影,金色卷髮的女子臉龐精緻,舉手投足,都是濃濃的風情,誘人神往。
看的正精彩之處,江斜川收拾妥當,挨著她坐下,手一抬,就摸到了她的小肚子。
如同被摸了肚皮的貓,顧宴清一驚,下意識地就把他的手推開了。
江斜川不解地看她:「怎麼了?」
顧宴清笑得訕訕:「不怎麼。」
說話間,她把衣服下擺往下拉了一拉,企圖掩蓋住自己的那一簇剛剛長出來的肉。
這樣的小動作怎麼會逃得過江斜川的眼睛,很快明白她在隱藏著什麼,江斜川拉過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戳了戳她軟軟的肚子:「長肉了?」
顧宴清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這事真不能怪她!都是江斜川做的好事,一天到晚好吃的做個不停,有時候還會做夜宵……饒是她個吃不胖的體質,現在腰也靜悄悄地長了肉——連她一開始特別滿意的馬甲線也不見了!
顧宴清苦著臉,艱難地做了一個決定:「以後晚上不吃夜宵了!」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以後多做些素菜,清淡點的那種。我要減肥。」
江斜川笑著又摸了一把:「根本看不出來啊,別擔心,況且這次拍的又是古裝劇,不需要刻意節食減肥的……現在手感多好啊,軟綿綿的。」
說著,他的手就不規矩起來,假裝不經意地掀開她的上衣下擺,面上卻是一本正經:「來,讓我用手量量長了多少的肉。」
顧宴清面紅耳赤,臉上發熱,她肚子涼涼的,江斜川的手卻是燙的,似乎帶著火焰般,接觸過的地方都燃起了小火苗,騰騰騰地燒了起來。
忽聽得一聲女人的嬌吟聲,似是痛苦又似歡愉,聽得人心裡癢癢的。
顧宴清嚇一跳,連忙撇清關係:「不是我!」
當然不是她,是從屏幕上傳出來的。
在兩人膩歪的這一會子,電影上的劇情悄悄地變成了大尺度的少兒不宜。金髮女子衣衫半褪,媚眼如絲,露著勾人的大白腿。
性感的紅唇微啟,又是一聲噬魂入骨的嬌喘聲。
耳畔,江斜川的呼吸聲重了幾分,手也更燙了,肌膚相觸除,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顧宴清也算是讀過一些避火圖,受過基本啟蒙的人了,當下心道大事不妙,腦海中警報大響。
她掙扎著從他身體上跳下來,沒頭沒腦地拋下來一句「我要洗澡」,便急匆匆地跑進了浴室。
江斜川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只聽得低低「嗯」了一聲,末了,是一聲歎息。
顧宴清小心翼翼關上浴室的門,三兩下脫掉了衣服,打開了花灑,冷水澆了一頭一身,猝不及防,她「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以往都是川川調好水溫再叫她去洗的,今天她直接就衝了進來……自然是涼的。
這一下自然引起了江斜川的注意,他敲敲門,急聲問:「怎麼了?」
顧宴清拿浴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以防他破門而入:「沒怎麼,水有些涼。」
說著,重重打了個噴嚏。
江斜川並沒有闖進來,隔門道:「你等幾分鐘,我去把熱水器打開。」
不過三分鐘,便有了溫水,顧宴清痛痛快快洗了一個澡,剛拿毛巾把身上擦乾,才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自己剛剛進來的急,忘記拿換的衣服了……
嫌棄的看一眼旁邊的髒衣籃,剛剛洗乾淨了身體,自然不願意再穿這些衣服,浴巾倒是足夠大,只是——
顧宴清圍好浴巾,照了照鏡子,蹙眉。
濕發垂在肩上,因為泡的久了,眼睛裡也帶著濕漉漉的霧氣,她身材極好,浴巾包裹下,那團豐盈的雪白中間是引人犯罪的溝壑……
把浴巾往上拉了拉,發現顧得了上顧不得下,屁股一陣涼颼颼的風。
顧宴清扶額。
這麼出去,明顯的是勾、引人的節奏啊!
還是讓川川把衣服送過來好了。
顧宴清貼著門,提高聲音,喚了兩聲:「川川?川川?」
很快聽到他的聲音:「怎麼了?」
「幫我把衣服帶過來了吧……我忘記帶衣服了……」
聽得那頭停頓了一下,繼而是他壓抑不住的笑意:「好。」
不過幾分鐘,江斜川便折返過來,敲了敲門:「我帶過來了,開開門。」
顧宴清長舒一口氣,把門拉開一道縫隙,伸手摸到了衣服:「謝……」
另一個謝字尚未出口,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了,門開了,驚懼之下,顧宴清對上江斜川含笑的一雙眼睛。
他湊過來,笑瞇瞇道:「道謝這種事情,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顧宴清下意識地要去推他,忘記了自己另一隻手還攥著浴巾,手剛剛觸到他的胸膛,就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浴巾乖巧地滑落在地。
江斜川的目光頓時變了,他略略垂眼,再看向顧宴清時,聲音低啞:「你這是在邀請我嗎?」

  ☆、69.第 69 章

溫香軟玉,一夜旖旎。
待顧宴清次日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她是被餓醒的。
經過了劇烈運動之後,她現在早就前胸貼後背了,感覺兩團佈滿吻痕的雪白都餓得癟下去了不少。
這一醒來不打緊,顧宴清只覺自己身體都快被折騰的散架了,手腳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某個不能言說的部位更是麻木的痛。
江斜川早就不在了這裡,只怕是去準備做早飯了……看了看表,12:30,這個時間,應該叫做午飯了。
這人走了,也不知道給自己穿好衣服!
顧宴清抬手去勾了旁邊的睡裙,一動,就扯的身上肉疼,忍著穿上了衣服,趿拉著拖鞋,一瘸一拐,艱難地走到了客廳。
罪魁禍首圍著灰色小圍裙,神清氣爽地端了盤子出來:「醒了?」
當然是醒了,不然為什麼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夢遊嗎?
不知道為什麼,顧宴清本來好端端的,一看到他就來氣,想起昨天晚上他的所作所為,再看今天他容光煥發精神奕奕,再看自己,半個人都已經廢了,走路都在抖……
顧宴清控訴道:「你一點兒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江斜川眨眨眼,無辜道:「第一次嘛,總歸是有些痛的……況且,我沒什麼經驗,難免生疏……」
「都讓你停下來了,你也不停!」
「忍不住啊,」江斜川放下盤子,扶著她坐下來,揉了揉腰,貼心道:「怎麼?腰很酸?是這裡嗎?」
享受著他的按摩,顧宴清臉色稍霽,江斜川哄著她吃了飯,見她無精打采,一副慘遭暴雨□□的嬌花樣,勸她去休息。
顧宴清憔悴道:「不要,誰知道我去休息,會發生什麼事情。」
說罷,她萬分怨念地看了江斜川一眼:「我約了邐迆,下午去逛街——」
「不行。」江斜川一口回絕:「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你也做不了,我昨天沒控制好,力氣稍大了些。」
突然間又說到了力氣大,顧宴清狐疑地看著她,江斜川低頭道:「……你身上的痕跡有些多。」
顧宴清頓時不淡定了,江斜川起身,給她拿了面鏡子來,只看了一眼,顧宴清就不忍心了。
從脖子,沿著鎖骨向下,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就像雪地裡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花,深紫淺紅,一層摞一層……
很明顯的遭到飢渴大灰狼□□後的樣子,慘兮兮的,觸目驚心。
顧宴清嚴重懷疑,江斜川昨天晚上是把自己當成排骨啃了一遍。
不到一個周就要拍定妝照了,這滿身吻痕的怎麼拍啊……
顧宴清怨念極深:「你看你,把我咬成了這個樣子,我怎麼出去見人啊?」
聞言,江斜川挑挑眉:「這不算是咬吧?」
說著,他就開始解自己的襯衫扣子,嚇得顧宴清瞪圓了雙眼:「你幹什麼?這是白天哎——」
江斜川不說話,一步步逼近,臉上掛著「小妹妹和大哥哥玩遊戲好不好」的笑容,一看就知不幹什麼好事。
眼看著他解開了最後一粒鈕扣,脫下了衣服,隨手搭在一邊,顧宴清驚恐萬分,雙手護胸,閉上了雙眼。
卻被他敲了一下額頭:「想什麼呢?」
顫抖著睜開雙眼,江斜川裸了上身,指著自己的背,轉過去給她看:「喏,這才是咬。」
只見光滑的肩膀上,印著幾排深淺不一的小牙印,有一塊嚴重的,已經被咬的淤血了,其他的也多多少少帶了血絲。
這是她昨天晚上干的?
顧宴清不忍心看下去了,原來自己內心深處潛藏著一隻兇猛的怪物啊……這樣子,說是被狗咬了,她也會信的吧。
別過臉,她道:「好吧,我們扯平了。」
而江斜川卻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慢條斯理地穿上了襯衫,他俯下身,摸摸她的腦袋殼,道:「用這些血,彌補你昨夜流的,好不好?」
他這麼一說,顧宴清又羞又躁,恨不得拿東西把他的嘴堵住:「不要再說了!」
江斜川挑挑眉,見她一副想要鑽地縫的樣子,惡趣味得到了滿足,這才收了玩鬧的心思,正色道:「今天下午,工作室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下,我要過去一趟——你這個樣子,還是不要出門了,好好休息,等我晚上回來。」
顧宴清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好的好的。」
江斜川一步三回首地出了門,還特意叮囑她在家裡注意安全,顧宴清只想著等他走了以後就能安心地休息,滿口應承著,熱烈歡送,將他送出了家門。
其實她完全多慮了,以她現在的身體條件,江斜川疼都還來不及,哪裡還會再衝撞一番。
咳咳咳,畢竟是剛剛開墾的田地,還需要嬌養一陣子。
顧宴清一倒在床上,便睡了個昏天黑地,一直到手機鈴聲拚命地響,她才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接了電話。
是羅邐迆打來的。
原是江斜川以她身體不舒服為由,替她推了下午的邀約,羅邐迆心想著她中午必定需要休息,拖到了五點才給她打來了電話,詢問情況。
當然,不只是這個。
兩人聊了一會兒,羅邐迆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宴清,你還記得秦晴嗎?」
秦晴?
長時間的睡眠,讓顧宴清的大腦明顯地遲鈍了不少,想了許久,才把這個名字對號入座了:「啊,是那個秦晴啊……怎麼了?」
還是一開始遭遇的黑幕事件,她遭許多黑粉辱罵,那時候,邊景明在她心裡,還只是一個和善的影帝,鄭葵與她,也剛剛開始生疏,還有……川川。
不知道何時對他動的心,但一點點,情根深種。發現之時,已是相思入骨。
羅邐迆道:「在那之後,她不是被爆出國了嗎?就在剛才,我看見她了,好像和馮藍在一起……我現在在跟蹤她,咦?等會再聊。」
羅邐迆發出一聲驚訝的叫聲後,便匆匆掛了電話,只剩顧宴清一人目瞪口呆。
再撥過去的時候,就一遍遍地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不方便接聽電話……」
玩什麼跟蹤啊?她一個被迫退圈遠走異國的人,還有什麼好值得挖掘的。再說,萬一出什麼事情怎麼辦?畢竟馮藍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善茬啊。
顧宴清有些坐立不安,抬腿便要走,走出沒兩步,就覺得雙腿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邁不開大步。
得,即使羅邐迆遇到什麼壞事,她現在過去,也只是給人白送人頭的。
忽然想起剛剛聊天時,羅邐迆無意中提起了自己的地址,思前想後,如今,也只有阿秋具備這個行動力和破壞力了。= =
顧宴清連忙打電話給了阿秋,後者果然拍著胸脯道這事就包在他身上了,還驕傲地說他在這個城市混了十多年了,就沒有一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人的。
得了阿秋的保證,顧宴清這才把一顆心收回了肚子裡。
挨著沙發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剛喝了口,就聽得門鈴響起來。
莫非是川川回來了?
不對,川川有鑰匙,完全可以直接進來的啊。
她的住址保密措施做的極好,排除掉了狂熱粉絲上門的可能性;電費水費物業什麼的川川一直在交,也不可能是上門收費的;川川在家,送外賣就更不可能了;她給阿婧放了幾天的假,沈海河一般不會上門,羅邐迆又在玩跟蹤……莫非是楊律那個小皇帝無聊了,又跑過來惹惹事?
顧宴清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隔著貓眼,看到外面站了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婦人,穿了身水色古香緞暗花紋的旗袍,手腕上是羊脂白玉的鐲子,黛眉水波眼,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自己並未見過她啊……卻有些莫名的眼熟。
顧宴清一時間不敢開門,就這麼看著,越看越是眼熟,忽然靈光一閃,驚訝地掩住口。
這個,不會是這具原身的母親吧?
上次哥哥來的時候,曾經提及過,父親是個退役的軍人,轉業做了小本生意,母親是個語文教師……說起來,不少語文老師都蠻喜歡穿旗袍的,畢竟頗有書香氣息。只怕,看著她眼熟,也是因為和自己長得相像吧。
雖說以前的顧宴清與家裡人斷絕了關係,但母親放心不下,跑過來看看女兒,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
顧宴清猶豫,聽哥哥說,自家不過是普通的小康之家,但觀這婦人的裝扮,這氣度,可並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啊。
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即使自己是個冒牌貨,總不能把母親拒之門外吧?大不了還是以失憶的理由搪塞過去好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吻痕,著實有些不像話,無論哪個母親看到自己女兒這樣子,都會氣的夠嗆。
顧宴清也顧不得腿間的疼痛了,火速回了臥室,換的嚴嚴實實,然後打開了門,笑容甜甜:「媽媽,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門外的貴婦人顯然被她的熱情嚇到了,呆在了原地。

  ☆、70.第 70 章

顧宴清迅速在大腦裡過了一遍——
母女長時間未曾見面,自己一上來就這麼熱情,再加上以前的顧宴清就是個軟包子脾氣,確實有些不太對勁,那就稍稍地收一下?
迅速地調整了一下情緒,顧宴清笑容不變,道:「我好久沒見到您了……難免有些激動。」
說著,她請了那貴婦人進來,問道:「媽媽,您想喝什麼茶?餓不餓?要吃東西嗎?」
江斜川琢磨著做了不少手工的餅乾,還有一些甜點,放在了冰箱的保鮮箱裡,就是防著她餓肚子。
貴婦人唇角含笑,款款走了進來,她略微打量了這個房間的佈置,笑容淺淺,露出頰邊兩個小小的梨渦:「倒不是特別餓。」
說話間,顧宴清已去了廚房,將那些做的小泡芙曲奇之類的甜品端了上來,又洗了水果端上來,斟了茶:「您喝。」
做這些的時候,貴婦人一直笑意盈盈地望著她,看的顧宴清心裡直犯嘀咕,也不知自己是做錯還是作對,生怕自己露出了馬腳——倒也沒什麼馬腳可露,畢竟,身體還是那個身體,只是裡面換了個靈魂罷了。
眼下的這個世界並無怪力亂神之說,一般人應該也想不到鬼怪頭上去。
這般想著,顧宴清心下坦然了不少,也有了底氣。
與母親久別多年,再見時應該怎麼樣?抱頭痛哭?互訴衷腸?
無論哪一種,應該都不是她們兩個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那貴婦人臉上,絲毫未有久別多年見到女兒的欣喜之情,倒是怎麼看都透露著一股很滿意的感覺……
這樣的目光,讓顧宴清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初入宮時,太后看她的眼神,也是這般。
把這個奇怪的念頭拋到腦後,顧宴清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哥哥告訴您,我現在住在這裡的嗎?」
這具身體的原主已多年不同家人聯繫,一走多年,想來也不會將自己的地址告訴他們;顧令倒是知道,想來也定是他告訴的家人。
貴婦人點了點頭,她凝望著顧宴清,道:「眼下見你過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只是,瞧著房間裡的佈置……你並不是一人住在這裡的吧?」
顧宴清後知後覺地想起,她並未收起江斜川的東西,鞋櫃裡整齊擺放著的一溜男士皮鞋,方纔她換鞋的時候肯定看到了啊。
母女一別多年未見,再聚首女兒房間裡住了別的男人……怎麼覺得事情發展下去大大不妙啊?
顧宴清頓了頓,輕聲道:「我男朋友也在。」
貴婦人一臉欣慰。
看在眼裡的顧宴清滿腹疑惑,這反映不大對啊?按照常理,不應該捶手頓足哀歎自家的女兒被混小子拐走了麼?不應該是「辛辛苦苦種的小白菜被豬拱了」這樣的心態麼?怎麼感覺自己的媽媽是「辛辛苦苦養大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
媽媽就這麼巴不得自己出嫁麼?顧宴清有些不解。
貴婦人笑瞇瞇道:「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
——聽到這種消息,母親不應當問「多大了」「在哪工作」這樣的問題嗎?猝不及防地跳到結婚這件事上,讓顧宴清有些招架不了,狼狽道:「暫時還沒考慮……大概要過一段時間吧。」
貴婦人贊同地點點頭:「我也知道,你們年輕人啊,倒也不急,晚上幾年結婚,倒也不妨事。」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門開的聲音,猶如被燙傷了腳的貓,顧宴清跳起來,忙不迭地道:「應該是川川回來了,我去看看。」
說著,她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貴婦人端起瓷杯,笑吟吟地抿了一口。
江斜川剛剛推開門,就見顧宴清一臉大事不好的表情,還未開口,她便急切道:「怎麼辦?我媽媽突然間過來了。」
江斜川聞言也是一愣。
他從未見過顧宴清的母親,對她的家庭瞭解也不多,這次,丈母娘突然過來,真是殺了個措手不及。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遲早要面對她的家人,自己心裡也做好了準備。江斜川捏了捏顧宴清的手,以示鼓勵,然後拉著她走了過去。
「伯母——」
剛剛看清那貴婦人的臉,江斜川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了顧宴清這麼一個妹妹?
眼前沙發上端坐著的人,不正是自己的母親嗎?
顧宴清尚不明情況,見到江斜川停住了,還以為他是太過緊張,忙補救道:「媽媽——」
豈止這剛一開口,江斜川便神色複雜地制止住了她:「你不應該叫媽媽。」
顧宴清一呆,繼而打量著兩人,貴婦人蹙起了一雙眉,而江斜川眉頭緊鎖……她是不是出現幻覺了?怎麼覺得這二人越看越像呢?
一個不好的感覺在心底慢慢升起,而貴婦人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顧宴清恨不得把臉埋在江斜川胸膛裡,羞於見人。
貴婦人慢慢舒展了眉頭,風輕雲淡道:「現在叫媽媽,也是合適的。」
顧宴清:qaq
慕芷屏提出要求,要同顧宴清單獨談一談,讓江斜川迴避。
縱使不太情願,江斜川依舊被顧宴清推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只是,兩人在客廳談話時,他總會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廚房門口,盯著這邊的情況,似乎怕慕芷屏對顧宴清不利。
慕芷屏看的又好氣又好笑,沒由來的又是一陣心酸。
即使江斜川血管中,並未有江流的絲毫血脈,但這個護妻的性子,卻是一模一樣的。
這一下不免就勾動了傷心往事——慕芷屏當年隨著江流初見江家人的時候,江流恐她被人刁難,也是守在門外,寸步不離。這也使得當弟妹指著她罵的時候,江流鐵青著臉,及時地將她帶了出去。
饒是已將一顆心托付於他人的她,在那麼一瞬間,也想,若是自己愛上的是眼前人,那該多麼好。
往事已過多年,未想到有這麼一日,自己也會變成一個讓兒子忌憚的人。
歎了口氣,她將自己手腕上的那塊玉褪下來,拉著顧宴清的手就往上戴,顧宴清不明就裡,嚇了一跳,慌亂道:「伯母,這個我不能收。」
慕芷屏揶揄道:「剛剛已經叫過了媽媽,怎麼好端端的,又改了口?這個鐲子,是我母親當年給我的,我又沒有個女兒,今天見你這孩子,很是喜歡……反正你遲早也要是我女兒的,不如給了你,也算是我這個做婆婆的,贈你的見面禮。」
說著,便拉住了顧宴清的手,要給她套上。
慕芷屏的手很涼,顧宴清不敢打力推開,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好拂去這一份好意,便受了這件禮物。
顧宴清手腕細,手也是小小的,這麼一個鐲子戴上去,搖搖的便欲滑了下來。
慕芷屏見狀,拉著她的手,秀眉微蹙:「怎麼生的這樣瘦?多吃些呀,雖說現在審美不比我們當時,一個個的、拼了命的減肥,瘦的臉頰凹陷,毫無美感。何苦呢?你可別學那樣子,依我看,你再胖些會更好看。現下鐲子大的話,就先收起來,我也知道你平日裡拍戲,不適合戴這些個東西。」
繼而捏了捏她的手腕,搖頭歎道:「真的太瘦了,比我當年還要瘦,莫不是斜川他不肯給你吃東西?告訴媽媽,媽媽替你收拾他。」
顧宴清紅著臉搖了搖頭。
都是江斜川拚命地做各種好吃的來誘惑自己,捏著肚子上的肉肉都肥了一圈,剛剛下定決心要減肥,忽然被慕芷屏歎息太瘦,這個決心不免就動搖了起來。
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江斜川自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怎麼了?」
慕芷屏掩口笑:「看他擔心的這個樣子,倒像我能吃了你一樣呢。」
見毫無異樣,江斜川又冷著一張臉回去了。
慕芷屏的笑容,頓時淡了不少。
看著慕芷屏這般的惆悵模樣,顧宴清心裡也不太好受。
雖然川川極少提起母親的事情,上次難得聽到他的身世,因著憐惜他少年遭遇,一顆心不免向他傾斜了過去,連帶著,對於慕芷屏,也未有什麼好感——畢竟是她當年在江父病重時拋下了川川。
但今日裡短短時間的相處,讓顧宴清不由得的產生了困惑。
慕芷屏是頗疼愛川川的,這種疼愛是做不得假;而現今看來,很難相信她當年會拋夫棄子,攀上章家。她不是那般勢利之人。
慕芷屏面色怔忡:「清清,你已經有多年未見父母了嗎?」
原是又提了剛才之事。
顧宴清慎重地把事先相好的措辭說了一遍:「我已經有四年未回家了,父親不願我進演藝圈,才將我逐了出來……去年我出了場車禍,撞到了腦子,所以好多事都記不清了。剛剛伯母您進來,我以為是母親,才……」
接下來的話未能出口,慕芷屏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慕芷屏悵然若失道:「我說你這孩子,怎麼如此熱情,還真是把我認錯了。斜川執意要進娛樂圈,我當時很是無奈,又怕他遇上心術不正的人,當時看了新人的資料,也就你行事清白,比較妥當,才托人安排給了你……當時我還想,這小姑娘這麼漂亮,日後若真成了,倒便宜了斜川。沒想到,你們倒真的有了今日。」
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樁往事,顧宴清一時也有些發怔。
若是當年慕芷屏把川川安排給了別人呢?她還能遇到一個這麼掏心掏肺疼她寵她的人嗎?她都不敢再深想下去,哪怕是一個如果,都承受不住。
已經不敢設想,沒有川川存在的生活。

  ☆、71.第 71 章

慕芷屏同顧宴清又聊了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挑了些江斜川小時候的趣事講出來,直說的江斜川紅了耳朵尖,這才作罷。
大抵有了顧宴清做了調和劑,母子二人的隔閡才顯得不那麼明顯。江斜川也耐下了性子,同慕芷屏講話時,也難得的柔和了幾分。
這一頓飯,吃的慕芷屏是感慨萬分。
用罷了飯,慕芷屏也未久留,說司機就停在樓下,顧宴清同江斜川送了她出門,一直送到了樓下。
這時已是華燈初上,慕芷屏看著這並肩立著的一對璧人,心中萬分寬慰。
自己的兒子終於找到了兩情相悅的人,又有了想要拚搏的事業,她打心眼裡為他高興。突然就覺得,或許他不回章家,才是個正確的選擇。太過規矩條件的束縛,只怕他回去了也不會開心。
慕芷屏本來還想說幾句,驀然覺得,這一對兒,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最終只是沖顧宴清搖搖手,笑道:「下次有時間了,記得陪媽媽喝一次下午茶啊。」
顧宴清笑著應了下來。
送走了慕芷屏,江斜川長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攬著顧宴清的腰回了公寓。
顧宴清直覺當年定有隱情,但貿貿然出口,又很不恰當,在勸川川與沉默間猶豫不決,一直到洗完澡都沒能下定決心。
倒是江斜川笑瞇瞇地蹭了上來,被顧宴清一把推走,嫌棄道:「昨天晚上疼死了,不要了!」
她這幅拒絕的小模樣看的江斜川整個人都不好了,一邊哄著她,一邊不安分起來,動手動絕,顧宴清奮力抵抗,最終潰不成軍,讓江斜川得了便宜。
後來的時候,顧宴清抽抽噎噎地發憤咬他,含糊不清地罵著「壞川川。」
只是,這種罵聲過於無力,在江斜川聽來,如嬌嗔一般,反而更易動情。╮(╯▽╰)╭
第二天,不可避免的,顧宴清又沉沉地睡了一上午。
而江斜川如同饜足的狼一般,神清氣爽地處理公務,臨近十一點時,不忘給了顧宴清準備了午飯。
作為一個工作室,眼下最要緊的,是必須招攬幾個新人。
影視資源之類的倒不必太過擔心,江斜川人脈廣泛,又有了顧宴清這麼一個成功翻身的例子,與多家影視公司都有過良好的合作關係,一時間,倒不必擔心這個。
而挑選新人,就沒這麼容易了。
顧宴清並不具備識人的眼光,江斜川也不具備——他們根本無法判斷哪些人日後會飛黃騰達,哪些人會一炮走紅。
有太多顏值演技皆佳的人,在娛樂圈裡一呆就是十多年,才會被人發掘,大紅大紫——或者等到近五十歲,才突然火的一塌糊塗。
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機遇也是很重要的。但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無法知道人生轉折點的位置。
因此,顧宴清挑選新人的要求,也只有兩個:一,顏值高;二,演技好。
只要同時具備了這兩點,紅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倘若他們下了力氣去捧,定也不會埋沒在人群中。
收到照片後的江斜川就愣住了。
清一色的大眼睛尖下巴高鼻樑,歐式雙眼皮更是標配,流水線上生產出的娃娃一樣,精緻美麗,卻毫無靈氣。
這麼看了幾張,江斜川竟記不起她們的相貌。
倒也有一些清新脫俗的,圓圓的下巴,一雙眼睛像是含了秋水,楚楚動人,五官拆開看,就這麼一雙眼睛生的好看,但就是這一點,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江斜川將這張照片留了下來,打算等顧宴清來了給她看。
這麼幾百百張照片過去了,最終留下來的不過十幾張而已。
這還不是最終留下來的,考慮到工作室目前的規模,他們只打算留五個人。
這麼大浪淘沙地淘下來,能留下的,必定有著過人之處。
剛剛將這十幾人的資料打印下來,預備給顧宴清過目,便聽得鈴聲大響,阿秋打來了電話。
他是來報道昨晚的行動。
顧宴清尚未向江斜川提起這件事,阿秋情緒激動,語無倫次,他耐心聽著,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的脈絡整理了出來。
從羅邐迆開始跟蹤秦晴說起,後來發現,秦晴原來是在同馮藍會面,羅邐迆就在包廂外蹲守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這才錯過了顧宴清的電話。
這一蹲不打緊,羅邐迆眼尖,瞧見了葉喧從那個包廂裡出來,當下迅速拍了照片;葉喧也不是個吃素的,頓時變著臉,邁步走過來,拖了羅邐迆就要往洗手間里拉。
沒想到葉喧看上去不甚健壯,力氣倒不小,羅邐迆掙扎幾番未果,在這個時候,所幸阿秋急速趕來,把葉喧制止住了。
兩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了包廂裡,發現秦晴被堵了嘴,五花大綁扔在了沙發上,馮藍拿了煙頭正往她身上燙。
羅邐迆反應靈敏,迅速拍下了這頗具震撼力的一幕。
待到把馮藍也收拾妥當了,秦晴淌著淚花,才把這些事情說了出來。
當年她一時被迷了心竅,才怨恨地在網上散佈言論,並向報社爆料——但她所做的,僅僅是一部分,幕後煽風點火加柴的,實際上是葉喧做的。
這是葉喧同馮藍私下裡的交易。
馮藍先去鼓動秦晴上位,葉喧冷眼旁觀著,把受害者這個角色扮演到底,日後爆出來黑幕,反而更能得人同情——典型的白蓮花作風。
而秦晴,馮藍一開始也沒有真正把她放在眼裡,退路早就想的妥妥當當,出事了之後,還假惺惺地跑去安慰秦晴,並撮合她與一富商。秦晴當時遭受萬千罵名,只覺國內是待不下去了,便遠走異國,還感激馮藍為自己安排好。
直到前些日子裡,她無意中聽得富商與馮藍的電話,才得知自己原只是個替罪羊,當下忍受不了,買了機票連夜趕來,就為了找馮藍討要一個說法。
這個時候,她的稚嫩就展示出來了,明明沒有自保能力,還敢來赴宴,羅邐迆感歎,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全然忘記了自己方才差點被制住的事情。
秦晴眼淚汪汪地表示,這一次,她一定會為顧宴清作證,把之前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抖露出來。
既然馮藍毀掉了她,那麼她也不會讓她們好過!
聽得還有這般原委,江斜川沉默了片刻,忽記起有一個電視台在舉辦女神人氣比拚,顧宴清也曾提起,馮藍有意推鄭葵上位,囑托道:「阿秋,你先好好看管著秦晴,讓她先住在你那裡。過上幾日,再請她來澄清。」
雖然秦晴不明白為什麼要等上幾日,但她現在只覺復仇是唯一目標,江斜川那邊一定自有安排,因此也不多問,應了下來。
收了手機,江斜川凝神想。
若是馮藍發覺自己當年設下的絆子把自己摔了個大跟頭,會是個什麼表情?單單是想想,就覺得解氣。
當年她害清清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在馮藍心驚膽戰的時候,顧宴清與江斜川該吃吃該喝喝,像個沒事人一般。
馮藍旁擊側敲了半天,都未得到秦晴爆料的消息,這麼惴惴不安地過了幾天,總覺得秦晴是個□□,說不定哪天就「蹦——」一聲炸開了。
早知今日如此麻煩,當年就該把她騙到美國後解決掉的!
馮藍心情異常煩躁,不僅僅是因為了秦晴這件事,還是為了鄭葵的選票。
她如今已大不如前,手下的老人走了個七七八八,新人還撐不起全場,眼下得力的,也就只有鄭葵一人了。
而鄭葵又是個聰明的,頗有些沈凌當年的風采。是以,她一腔心血,全投注在了鄭葵身上。
手下人不行了,資源也不多了,有什麼好的,緊著讓鄭葵先上,卻也不夠曝光率——這次女神評選,馮藍也是一擲千金為她買了票,順便賄、賂了評委之一。
也十分湊巧,今年的評委之一,便是徐饒。
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便是好色,腦袋瓜子也不太靈光,是個見小利而棄大義的人。
當年,在馮藍鼓說下,一個無權無勢的秦晴就能自薦枕席,從而得到了角色。馮藍找了旗下兩個好拿捏的新人給他送了過去,果然,第二天徐饒就鬆了口,說會盡力給鄭葵打了個高分。
至於那兩個哭的快要斷過氣的新人,馮藍一番威逼利誘,拿了雪藏作威脅,又好言相勸,道給她們些試鏡機會,哄得小新人發誓賭咒,不將此事說出去。
眼看著女神競選到達最後一天了,鄭葵的票數暫居第一,而居於第二位的顧宴清,倒比她少了幾百票。
晚上八點,鄭葵的票數還在不斷增長著,顧宴清緊追其後,但還是差了那麼一截。
再過四個小時,投票就要停止了。
再加上明日評委的打分,鄭葵已是勝券在握。
而與此同時,遭眾人唾棄的秦晴,發了條微博,宣稱自己要直播,揭開去年黑、幕事件背後的真相。

  ☆、第72章 (四十六)

直到三年後,還有人記得當年某某電視台女神人氣比拚出現的一大混亂。
說是大混亂一點兒也不不為過,從一個被迫出走異國的小明星直播開始,便揭露了這一行業許多不堪的□□,導致了一個著名經紀人的直接垮台,連帶著不少剛出道的小明星退圈。
還有大名鼎鼎的編劇徐饒,一些受人敬仰的導演……銷聲匿跡了半年多,承受著外界的一片罵聲與議論紛紛。
若是想徹底瞭解這件事情的始末,還要從秦晴開始直播說起——
她在著名的鯊魚tv開了房間,在直播前一分鐘發了微博,隨後被眾多大v轉發,名字起得相當吸引人眼球:「扒一扒當年我出走的娛樂圈黑、幕」。
這令不少吃瓜群眾加入了進來,隨著各路人士的轉發,在線觀看人數最多的時候,竟達到了百萬人。
在諸多人士的見證下,秦晴素面朝天,面無表情地提及了這一樁舊事。她的語氣波瀾不驚,大概是驟然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整個人的性格都沉穩了下來,說話間,也透露著那麼一股子看破紅塵的意味。
關於與徐饒有肉、體交易,還有爆料給報社抹黑顧宴清這兩件事情,她坦白承認,但話鋒一轉,漠然道:「這些是你們都知道的,在背地裡,卻是馮藍和葉喧合夥來鼓動的我。」
她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道了出來,包括她發現實情後來找馮藍,卻被虐待一事,秦晴甚至還挽起袖子,讓觀眾們看到她手上的煙疤。
「這些都是馮藍燙的,」秦晴冷靜道,似乎在講別人的故事:「她還私藏了du品,打算給我注射——幸虧我的朋友及時趕來相救。」
這無異於軒然大波。
在當今的娛樂圈裡,關於毒的事情,向來是處理從嚴,一旦發現,等待藝人們的,將是永久的封殺。
國內的米分絲們,還是比較擁護自己的偶像,相對於其他的國家,國內的藝人更容易生存並擁有自己的一大批忠實米分絲,倘若在國內受到了封殺,即使去了別的國家發展,也未必能擠入異國的娛樂圈。
她這話一出口,在諸多人的見證下,必定引起警方的注意——倘若情況屬實,等待馮藍的不僅是牢獄之災,還有身敗名裂。
秦晴還曬出了那日朋友拍攝的照片,包括葉喧從包廂內出來,以及馮藍表情猙獰地捏著煙頭燙她,照片裡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很明顯的注射器。
秦晴緩緩道:「剛剛我已經報了警,至於為什麼要拖到今天才說,還有一個原因——馮藍為了這次的女神人氣比拚,不僅賄、賂了徐饒,還花錢為鄭葵買了票。不信的人,可以去查查那些為鄭葵投票的ip地址,幾乎全是a市附近的。」
秦晴望著鏡頭,在屏幕上,她的一張素淨的臉上是一種淡然:「我既已退圈,原是不應該管這些事情的,只是總不能忍受這種人害了我之後,還來坑害他人。」
馮藍得知直播後氣的七竅生煙,她近日身體疲乏,不過在沙發上歪上一歪,便迷迷糊糊睡著了。叫醒她的是震天響的鈴聲,按著太陽穴,她接了電話,是鄭葵慌亂的聲音,語無倫次的讓她百度秦晴直播。
馮藍聞言便覺不妙,註冊賬號進入了直播的頁面,正好看到秦晴平靜地道出她賄、賂徐饒的事情。忙撥了電話給那兩個小新人,果然無人接聽。
馮藍存了僥倖心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想對策,但一雙手止不住的發抖,她顫抖著看完了秦晴的直播,這才打開了微博的頁面,不過一小時而已,關於直播的話題已經炒上了排行榜。她點進去一看,差點昏厥過去。
居然連du品的事情也有!
說來馮藍也是倒霉,她重生一次,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危害極大,自己是從不會碰觸的;但那時秦晴上門討要說法,氣勢洶洶的,很是嚇人,馮藍最怕的就是這種一無所有連命都不吝的人,不得不想方設法地安定她、控制她。
思來想去,也只有毒這麼一個省時省力的辦法了。
她托道上人高價買回來了一些,當時只顧著折磨秦晴,出口氣,沒能早早給她用上,這也是馮藍最後悔的事情。秦晴被解救後,她的再三祈禱那些人沒有發現這個東西,當時包廂裡燈光不甚太亮,這個小針管就擱在暗處,哪想到被拍了照,又被細心的江斜川瞧出了端倪。
當下之急,就是趕緊將東西處理掉,倘若被警方盯上,無憑無據的,他們也不會真的對她做什麼。
思及此,馮藍「蹭」地站起來,翻箱倒櫃地開始找那一小管東西。
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看上去秦晴也沒有察覺,當時馮藍沒捨得丟下,想著還有其他的用處,猶豫了一下便帶回來——倘若時間倒流,馮藍一定會把它丟進衛生間裡!
不,她要回到更早的時候,再也不去招惹顧宴清!
只是現下慌亂,一時忘記了把東西放在了哪裡,正心焦地搜尋著,忽聽到門鈴大響。
馮藍猛地抬起頭,靜默了片刻,緩緩直起腰來,謹慎地挪到了門旁。
對講屏上,是鄭葵焦急的臉。
「馮姐,馮姐,你在嗎?」
見是鄭葵,馮藍這一顆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了下來,她拉開門:「阿葵——」
一句話含在了肚子裡。
門外,鄭葵一臉的抱歉,她的身後,站著幾個身著警服的人。
為首的那個人上前一步,半個身子跨進了屋內,聲音一絲不苟:「馮小姐對嗎?有人舉報,說你私藏du品。」
*
或許是直播這件事帶來的衝擊,不少人的米分絲打電話給舉辦女神人氣投票的電視台,不滿地斥責他們這種不嚴謹的賽制,以及監管的疏鬆。
更有米分絲群情激昂,表示再也不會看該家電視台出品的節目。
在眾人的憤慨聲中,迫不得已,電視台緊急宣佈,取消今年的女神人氣投票。
這時候,據投票結束還有五十分鐘。
有著鄭葵如花笑靨的圖片下,高高的票數是那麼的諷刺。
頁面黑了下來,再打開,彈出一個窗口:「鏈接已失效。」
在這個時候,江斜川接到了來自此家電視台的電話。
對方語氣謙卑極了:「……想必江先生也知道了這一突發事件,明天晚上是電視台十年的盛會,然而,因為這件事情,最後的女神降臨環節不得不取消。」
江斜川看了看身側睡得香甜的顧宴清,輕手輕腳下了床,走至了客廳,才開口道:「嗯,怎麼了?」
他這一副漫不經心地態度,並未引起對方的不悅,反而說話更加小心翼翼了:「眼下裡,能夠撐起場子的,恐怕也只有顧小姐了。只是不知明日裡顧小姐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忙?若是無事的話,可否來晚會?記得顧小姐歌喉不錯,來唱首歌就可以……若是顧小姐不太舒服的話,假唱也行,只要顧小姐人能夠來……」
這倒是意外的收穫。
女神選票的取消是意料之中,但顧宴清一開始倒沒有上晚會的打算。
但這也是個增加名氣的好時機。
某某電視台名氣大,實力雄厚,收視率也一直高居不下嗎,雖然此次女神選票有了水分,但也不能因此否定了這個電視台。況且此時對方都把姿態放的極低了,倘若拒絕,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對方又道:「至於酬勞,屆時,我們會以請沈凌出場的同等酬勞來答謝顧小姐。」
這言外之意,是他們電視台願意像對待一線女星一般對待顧宴清了。
沉吟片刻,江斜川便應承了下來。
對方喜不自勝,連連道謝。
只是這時間趕得有些緊,明天晚上便是晚會的同步直播,留給顧宴清的,也不過是明天一個白天的準備時間。
待到清晨八點,顧宴清揉著腰起來吃早餐,江斜川剛剛將此事說了出來,顧宴清就被一口粥嗆到,捂著胸口,咳了起來。
江斜川為她拍背,見她咳得冒出了淚花,又倒了一杯茶,遞至手邊。
顧宴清喝了水,稍稍平靜下來,茫然道:「可是我不會唱歌啊。」
江斜川頓了頓。
原來的這具身體,剛出道的時候,為電視劇唱過幾首插曲,雖不能與專業的歌手相媲美,但在一眾演員裡,也算是好的了。
他倒忘記了顧宴清是否善於歌唱了。
顧宴清萬分躊躇:「舅母說,唱戲什麼的實在是下人做的事情,像我們,只要會聽就夠了……不會聽也沒關係,我就不那麼愛聽……」
江斜川鼓勵她:「沒關係,你嗓音好聽,唱起來的歌,也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顧宴清猶豫了片刻,江斜川一直在鼓勵著她,聽得多了,顧宴清也不免有了些膨脹,同意試唱一下。
江斜川給她放了首簡單易學的曲子,旋律節奏都不難。
聽過了幾遍,顧宴清衝他比了個「k」的手勢。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江斜川一臉讚許地看著她。
歌唱到了一半,江斜川面色發白,摸到了手機,道:「……我同電視台那邊商量一下假唱的事情。」

  ☆、第73章 (四十七)

顧宴清一口否決了這個解決辦法。
江斜川也未堅持,而是和她商議其他的表演節目,無論什麼都好,只要不在台上「一展歌喉」。
在今日之前,江斜川聽過了不少明星的現場歌唱,雖說有一些演藝出身的,唱歌雖稱不上好聽,但也沒有如此的--動人心魄,驚天地且泣鬼神。
顧宴清通過江斜川的反應,迅速地判斷出了自己的歌唱水平--連川川都不能堅持完一首歌,她若上了台,只怕會把晚會上的觀眾都唱跑了吧?
只能走其他的節目了。
江斜川試探著問道:「你會不會一些樂器?比如說古箏、蕭之類的。」
顧宴清心虛道:「略通古箏而已。」
江斜川心領神會:「不能上台?」
「這種東西,需要久練的……我已有一年未碰了,只怕彈出曲子也是磕磕絆絆的,成不了調。換一個換一個。」
關於文學方面,顧宴清倒是頗有造詣,畢竟閒來無事,讀書是最省心省事的了,雖不能七步成詩,但也能信手寫文章。
總不能在晚會上乾巴巴地現場作詩吧?
顧宴清在古代所學,大部分是為人持家,對於世家小姐來講,這些才藝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會也並不打緊。畢竟,她們不需要在宴會上取悅她人,頂多聚一塊抽抽籤行花令。
正苦惱著,江斜川忽出聲問道:「去年曾請了個舞蹈老師來教導你,她誇你極有天分--要不然,去跳個舞?」
顧宴清愣了一下,結結巴巴道:「可我並不是專業的啊……也就記住了一些步行而已。」
以她現在是水平,大概也就是入門級別的吧。若是普通人,閒來自娛自樂一把倒無妨,但若是在舞台上,就有些不夠看了。
畢竟,這個晚會上,舞蹈和歌曲佔了極大的比例啊。顧宴清這麼入門級的上去,頓時就被比了下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江斜川微微一笑:「怕什麼,你不是專業的,可有人是啊。」
顧宴清頓悟。
羅邐迤。
與顧宴清這種非科班出身不同,羅邐迤雖也是非科班,但她讀大學時,學的就是舞蹈。
即使後來踏入演藝界,她也從未丟下過,時常訓練。在身材當年,顧宴清就頗為佩服她--羅邐迤雖然嗜吃,但對自己的體重的控制頗為嚴格,一旦超過,立馬開始她的「魔鬼減食鍛煉」,非得讓體重降下去,才甘心。
之前拍攝《宿命》時,有一場老闆娘跳舞的戲份,當時羅邐迤就沒有尋找替身,自己上的,頗為驚艷。
此時離《傾國》的開機還有一段時間,羅邐迤性子懶散,也沒有接什麼廣告之類的,呆在家裡,養精蓄銳。倒不擔心她會沒有時間,況,她同顧宴清本就脾氣相投,請她來救急,也定會答應。
顧宴清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江斜川的意思:「兩人合作?」
江斜川笑道:「也可以借此機會,順便嘗試一下你的新角色?」
兩個人都是行動派,顧宴清聯繫羅邐迤,江斜川致電電視台,電視台那邊自然是無所謂,反正預算足,多來一個,正好多一個噱頭。
十點半,羅邐迤穿了大紅裙,笑吟吟地登了門。
此時,據晚會開始,還有九小時三十分鐘。
顧宴清彎了眉眼:「時間足夠了。」
*
身為一個宅男,周宇這次買了某某晚會的票,也算是破天荒了。
無他,全因此次晚會名單公佈,最後一個節目,赫然換成了顧宴清,未寫節目名稱,只道和一個神秘嘉賓帶來一個「驚喜」。
周宇的一個好朋友,參與了整個晚會的策劃,手裡面有幾張票,他知道周宇早些年是沈凌的忠實粉絲,特意留了一張。
不過周宇主要是奔著顧宴清去的。
他對沈凌「背叛」的迅速且徹底,此次前去,他還在微博上號召了一些同好們,趕工做出了標著顧宴清名字的燈光牌,還購買了若干的螢光棒。
這也算是顧宴清自紅火後參加的第一場晚會,粉絲們決意不丟了她的氣勢!
畢竟是內部票,周宇的位置算是比較靠前的,也能看清楚舞台上明星的臉。他一心裡只裝著顧宴清,其他節目都無心看的下去--這種晚會也都是大同小異的,請來一些當紅的小生花旦們唱唱歌,再來幾個人跳跳舞。
倒是有了意外收穫。
周宇敏銳地發現了自己的前女神沈凌在假唱。
儘管她表情非常投入,口型也對的准,但有一個細節出賣了她--在她放下話筒的時候,歌聲依舊在,儘管她反應迅速地又舉起來,還是有觀眾發出了「噓--」的聲音。
這次倒不是沈凌不願意唱。
她前些日子感冒了,聲音沙啞,最近才有好轉,但唱的也不能如以往,經紀人擔心她身體,才找電視台商量了假唱的事情。
臨時也不能換了其他的節目,迫不得已,沈凌也默認了這件事。
聽到了台下的「噓--」聲,沈凌面色不為所動,堅持著「唱」完,微笑著鞠躬下了場。
在她準備假唱的時候,就做好面對倒彩和罵聲的準備了。
鐵打的舞台,流水的小花小草,這些個節目大同小異,千篇一律地看下來,觀眾們不免也有些乏了。
時間舊了,周宇也有些困了,仍強打了精神撐著,右邊的哥們已經歇菜了,頭歪到了一邊,有規律地打起了鼾聲。
就在這時候,主持人念白道:「下面有請顧宴清、羅邐迤--」
聽到了顧宴清的名字,周宇頓時打了雞血一樣的精神起來。
不枉他撐過前面那麼長的時間,女神終於要到來了!
只是對於「神秘嘉賓」是羅邐迤這件事情,周宇倒沒有太大的吃驚--畢竟顧宴清和羅邐迤是好朋友,一起上晚會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總比邊景明挽著顧宴清的手出場要好吧?→_→
雖然知道女神遲早是要嫁人的,但周宇衷心地希望,那一天可以晚一點到來。
關於這個驚喜節目,周宇推斷,多半是唱歌了。
女神剛出道時,也唱過幾首歌,雖然並不是多麼好聽,但也能入耳--如果這次女神現場唱歌的話,不管是多麼難聽,他都會認真聽的!況且,自家女神唱歌,才不難聽呢!
燈光忽地暗了下來,整個晚會現場陷入了漆黑,只有螢光棒燈牌閃著零星的光。
忽地面臨黑暗,有些人驚呼了起來。
周宇的腦袋「轟」了一下。
不會是停電了吧?在這個時候?女神還沒出場呢,怎麼可以停電啊啊啊!
自己也真是流年不利了。
只是,如果停電的話,現在站在台上的女神該多麼茫然無助?馬上輪到她出場,卻又逢了這樣的事故,只怕她也會傷心的吧。
思及此,周宇用力地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燈光牌,搖晃著,希望顧宴清能夠看到。
女神,別怕,我們在這裡!
在一片躁動聲中,忽有一束光,打到了舞台中央。
光下面,靜靜站立著一個人。
烏黑的發垂了下來,線條優美的一個側面,身上穿著的,是紅色的小裙子,裙擺垂下來,裙下是一雙修長纖細的腿。
那人只露了一個側影,看不清楚她的臉,在一片高呼「顧宴清」的聲音中,周宇卻皺了眉。
這人並不是顧宴清,雖然只能隱約看到身形,但很明顯的,她比顧宴清瘦多了。
明白了黑暗是節目組的效果,不少觀眾都打起精神來看這個節目了--很明顯,這樣的出場,並不是要唱歌的,觀她裝束,應該是打算跳舞了。
這一陣小騷亂,也把周宇旁邊的瞌睡兄驚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周宇自豪道:「這是我女神的節目!」
正在此時,音樂聲起,竟是幾聲古箏,緊接著,悠揚的蕭聲也起來了。
伴隨著音樂,舞台上降下了白色的「雪」,悠悠撒撒地落了下來。
又有兩束光打了過來,依舊是落在了女子身上。
紅裙女子緩緩地做了一個高難度動作--她身子向下彎,手指卻做了一個拈花的動作,高高舉起,直到自己整個人彎成一張弓的形狀。
她頭髮烏黑,上面沾了許多白色的「雪花」,身上又是妖冶的紅色,音樂偏生又是悠揚的,霎時間,甚是幽密。
待不能再下腰的時候,她定在了那裡,繼而,隨著兩聲古箏,她迅速地直起了腰,擺出了一個飛天抱琵琶的造型。
在這個時候,觀眾們也看清了她的臉,一雙鳳眸含水,可不就是羅邐迤!
雖歎於剛才她的舞蹈功底,但周宇一顆心不免有些焦躁。
女神呢?女神怎麼還不上場?
似是聽到了他內心的召喚,忽又有一束光出現,光追逐處,是一個白裙女子,單手負劍,吊著威亞,自左邊的高空處,翩翩降臨在了舞台上。

  ☆、第74章 (四十八)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沒由來的,周宇腦海中忽然間浮現了這麼一首詩。
顧宴清身姿翩躚,悠悠地落在了羅邐迤身側,白花花的「雪」落了她一身,同羅邐迤的妖冶不同,一身白衣,倒稱得她身姿出塵。
若是將羅邐迤比作傲骨紅梅,那麼顧宴清,應當是一枝出塵的白梅。
一火辣一質清,一美艷一淡然,煞是迷人。
顧宴清頭髮高挽,這下離得近了,周宇才瞧見,她穿著的並不是白裙,而是寬鬆的褲子。
顧宴清單手執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弧,落在了羅邐迤的肩側。
隨著兩聲鼓鳴,舞蹈才真正開始。
相比羅邐迤嫻熟的舞姿,顧宴清跳的並沒有那般妖嬈,她此次裝束如少年俠客,因著女性特有的柔美,手執利劍,卻舞出了翩翩少年如玉的感覺來。
一開始是錚錚古箏鳴,夾雜了幾聲琵琶,踏著節拍,顧宴清將劍舞的行雲流水--府上曾養過一名舞姬,跳的一手好劍舞,看的時間久了,動作早就爛熟於心,今日花的大部分時間,不過是熟悉動作而已。她身體柔韌度好,雖沒有劍拔驚天地的力度,但勝在動作流暢,倒也賞心悅目。
蕭聲起,古箏聲漸隱,琵琶聲也柔和了許多,隨著節奏的放緩,顧宴清的一把劍,不再針鋒相對,望向羅邐迤的眼神裡,也蒙上一層朦朧。
羅邐迤的腰肢愈發柔軟,兩人的距離也愈來愈近,最後,顧宴清丟下了劍,捧住了羅邐迤的臉龐。
燈光漸漸隱去,因著巧妙的打光,人形漸隱,只餘枝葉斑駁的陰影。
直到燈光大開,周宇依舊傻愣愣地坐著。
為什麼突然感覺女神變得攻氣十足?好像自己的女神變成了男神一樣……
接下來主持人的謝幕詞他完全聽不進去,而顧宴清再未出現在台上,周宇一顆心跳的砰砰響,剛剛散了場,他便忙不迭地跑向了後台方向,希望能夠看到女神一眼。
他的工作員朋友自從知道他換了女神之後,驚訝的嘴都張成了o型,但也很義氣地去尋了江斜川,委婉的表示想要和顧宴清合個照,不方便的話,簽個名也行。
這件事情,他未敢向周宇保證,畢竟,這個圈子裡的許多藝人脾氣不太好--又忙又累地趕各種通告,下了台就筋疲力盡的,確實也很難有精力應付其他事項。
但顧宴清出乎意料地好脾氣,等到周宇氣喘吁吁地進來之後,她還笑咪咪地打趣了他幾句。儘管卸了舞台妝,她也沒有像其他女明星一般對素顏介意,就這麼素著一張臉,笑吟吟地同周宇合了影。
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女神,周宇覺得像是做夢一樣。而女神的素顏也很漂亮,和熒屏上相比,是另一種美。而且,女神親切的讓他不敢相信。
回想起之前鼓起勇氣找沈凌簽名卻被拒絕,周宇的一顆心,都要被填滿了。
同時,周宇也見到了女神的經紀人,那只神秘手的主人。
不過一眼,周宇就懵了圈。
劍眉星眸,鼻樑高挺,薄唇緊抿。
與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長這麼帥,卻做經紀人,他肯定對我家女神有所企圖啊。他看女神的眼神明顯不一樣啊,嗷,他怎麼可以碰女神的衣服!
江斜川剛把顧宴清的外套拿起來給她披上,就感覺到背後陰風陣陣。回頭看,是那個小粉絲充滿怨念的一張臉。
一個普通的宅男形象,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睛,t恤加牛仔褲,一副涉世不深的大學生模樣。
江斜川並未放在心上--只是粉絲而已,又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此次顧宴清的亮相可稱之為「驚艷」了,作為緊急救場的報酬,電視台心甘情願地為二人付了不菲的酬金。官微上,也大肆渲染了顧宴清臨時受邀,短短一天內排舞的事情,受到了不少粉絲的膜拜。
而她那一舞,也被剪輯出來,引得一干粉絲舔屏,瘋狂刷「女神我嫁」,連帶著,不少人對《傾國》的開拍也有了期待。
此次舞蹈,也有人認為顧宴清跳的不如羅邐迤,但一想到是臨危受命,又不是科班出身,做到這樣,已實屬不易,便又多了幾分寬容。
相比較之下,之前的節目便不那麼「走心」了。因著顧宴清的這一份別出心裁,這份舞蹈獲得了一致的好評。
顧宴清也靜下心來,打算開始進行《傾國》的拍攝了。
因她同羅邐迤身量相仿,拍攝時,為了不至於造成太大的違和感,節目組特意為她準備了增高的鞋墊,所幸拍攝的是古裝劇,衣服一掩,瞧不出什麼異樣來,反倒是顯出了一雙大長腿。
顧宴清也不是時時需要穿這種鞋的,在不需要露出腳的鏡頭中,她腳下都會踩著特製的板子,以顯示出與羅邐迤的身高差來。
《傾國》的演員也有了變動。
是馮藍一事的後續。
當時她企圖向秦晴注射du品,葉喧也在一側,後期馮藍被關入牢獄,更是供出了一切,道葉喧是共謀。
不過一天,葉喧也進去陪她了。
這人進了牢裡,又加上政策,說什麼劉載山都不會再啟用她。緊急之下,找來了替補女演員,居然是鄭葵。
因著馮藍的影響,她手下的諸多藝人也受到了影響,雖公司將這些演員都指派給了其他人,但有了「肉~體交易」的先例,誰知道其他的這些人有沒有過?
反倒是前段時間恢復自由身的沈凌,被眾人誇了起來,有說她是因為看不慣這些事情才離開的,也有人說她是高瞻遠矚。
且不論解約了的那些人,剩下的這些,一個個過的愁雲慘淡。
不少資質老的經紀人都不願意帶她們,只能分到一些新人手下,而新人初入職,多半還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對她們也瞧不起,有什麼好資源也是緊著其他人。
相比之下,鄭葵倒算是個好命的了。
她多多少少也有了名氣,出道就拍了陳臣的電影,起點高,之後雖捲入了票房造假事件,真說起來,同她一個演員也沒有多大的干係。還有前兩天賄、賂評委,花錢買票,也不是把她推上了床。
這麼論起來,她倒也是乾乾淨淨的了。
收了她的是一個頗為老實的經紀人,入職後沒捧紅過什麼人,但畢竟是個老人,總比新人有些人脈。對於鄭葵,經紀人犯了愁,不知道是捧還是藏。
但看她微博下,粉絲們反映不如其他人強烈,偶有罵聲,倒也不多--畢竟她是沒作出什麼壞事來,也就買票算是污點,不過馮藍扛了更多的火力。
經紀人決定,還是把她當新人一般看待著吧。
正巧聽說了《傾國》換女配的消息,他立馬薦了鄭葵過去,劉載山原本便對鄭葵有幾分好感,毫不猶豫地便應了下來。
顧宴清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享受著江斜川的私家按摩服務。
江斜川面色平淡地說完了,顧宴清聽罷,心裡倒沒有太大的感想。
鄭葵是個有骨氣的人,雖對於名利過於看重,可也沒有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遇到了馮藍,雖減少她默默奮鬥的時間,可也沾了些不好的風氣,難免走了彎路。
也不知道,鄭葵遇到了馮藍,是好,還是壞。
現在鄭葵脫離了馮藍,倒是一件好事,沒能在歪門邪道的路子上走下去,相當於被人拽了一把。她之後可能要經歷一段半紅不紫的日子,但顧宴清認為,以她的天分,這段時間並不會太長。
次日去拍了定妝照,果不其然,撞見了鄭葵,有了昨日的心理準備,顧宴清同她,也不冷不熱的打了招呼。
鄭葵逢此變化,精神明顯不如以往,一股子傲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穿的素淨,妝容也是乾淨的,逢顧宴清打招呼,她愣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算是回應。
羅邐迤已經去拍照片了,兩個人在化妝間裡,位子也是挨著的,化妝師兢兢業業地上著妝,一時間死寂一片,靜的駭人。
最終,還是鄭葵打破了寂靜:「還記得去年見你時,我是女主角,你是配角,沒想到,今日還是掉了個。」
「不對,」顧宴清糾正她,「現在,我是男主角。」
鄭葵怔一下,苦笑道:「反正都是主角。」
她語氣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還真是風水輪流轉,不過,從那以後,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
見她一副淒淒婉婉的表情,似是懷才不遇,顧宴清忍不住開了口:「難道你就把我現在的一切都歸結為好運氣?試鏡時得分最高也是運氣?被導演選中也是運氣?鄭葵,你漂亮,有天分,這點我承認。但這也不是你能夠驕傲的資本--你為什麼非盯著主角不放?誰規定了演了配角就是失敗了?」
鄭葵咬了咬唇,不吭聲。
顧宴清也不知說什麼了,最終歎了一口氣:「別把你所有的失敗都歸結為運氣,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麼好掩飾的。」
交談至此,已盡了作為曾經朋友最大的本分--說的再多,她若不解,也是無濟於事。
聽得有人喚她上場,顧宴清邁步離開,臨走前,只見鄭葵微抿的唇。

  ☆、第75章 (四十九)

或許是因著上次拍《雙姝》時鬧出的事情太多,劉載山宣佈新電影《傾國》將完全封閉拍攝。
各位演員及工作人員,在拍攝過程中,不能夠再接拍其他東西,廣告還有上節目都不可以,必須等個人戲份全部殺青之後,方可離開劇組。
接到消息後,現場一片哀嚎。
這對顧宴清倒造不成什麼大的影響--反正川川一直能陪在她身邊,工作室的事情,已全權交給川川來做,她不過充當工作室的招牌和吉祥物,偶爾指點一下新人。
做人前輩的感覺真好啊!她又是個懶散的性子,錢賺夠了,也就不會那麼拚命地四處接通告,羅邐迤也摒棄了雜念,一心鑽研著劇本。
自從宣佈顧宴清反串為男主角之後,網上不好的言論就沒有停止過。
所謂樹大招風,憑藉著《故秋》和《宿命》,如今顧宴清算是又紅了一把,自然少不了噴子聞風而至。
雖然定妝照壓下去了不少議論,但眾口難調,總有棄劇粉轉路轉黑的人,為了不至於影響心情,顧宴清決意在拍攝中不碰微博了。
免得看些糟心的評論,再影響自己的發揮。她那日的話,也不知鄭葵聽進去了多少,但開拍之後,鄭葵明顯的低調了不少,也不再揣著架子,背著偶像包袱,終於把心思轉移到拍攝上了。
邊景明也入了組,自那次首映禮鬧了事之後,他就銷聲匿跡了,官方宣稱他是前往米國旅遊散心,但也有小道消息稱他實際上是去養病了。
具體什麼病,那人卻三緘其口,任憑外界議論紛紛。
本以為邊景明是無法參演此部劇了,只是沒想到,他倒準時入了組。
他這些日子在國外,並未接觸到這一段時間的混亂,乍一聞顧宴清棄了女主角反串,邊景明還驚訝了一番,也沒做過多反應。
身處同一劇組中,顧宴清起先還擔心邊景明會這次《傾國》的演員陣容算是逆了天,不少配角,劉載山也是請了老戲骨來扮演的,連群演都是走了心的。
作為一個成功的商業片導演,他深諳觀眾的喜好--場景佈置也是特意請了相關領域的人來安排,力求處處精美得當。
投資方章家是不缺錢的,投資也是異常的慷慨。
錢上不差什麼,演員們個個也都是有些本事的,拍攝起來,常常一次就過,離預想的拍攝期還有半個月時,劉載山就滿意地宣佈了殺青。
這絕對是他拍攝生涯中,最為順利舒心的一次了。
陰差陽錯的,《傾國》的殺青宴,顧宴清也沒能參加。
倒是後來聽人說,那日裡邊景明一反常態,公共場合中極其注意自己形象的他,一反常態,來者不拒,喝的酩酊大醉。後來酒醉失態,失聲痛哭,他的助理連忙攙他離開,據聞,他反覆念叨這一個名字,細聽,像是「卿卿」,也像「清清」,還有人說是「婷婷」。
有心人從名字入手,開始調查,倒真的挖掘出一樁陳年舊事,說他剛出道時,年少輕狂,與許多女人來往親密了些,但也是清白的,沒有踏出最後一步。
沒提防中了招,稀里糊塗地和一個小嫩模成了好事,那小嫩模發了照片向他女友挑釁,那個女友,就叫做「卿卿」。早在讀書的時候,邊景明便將卿卿追到了手。
後來初出道,為了顧及到邊景明形象,公司裡隱瞞了他戀愛的這一件事情,對外宣告是單身。
卿卿本就性格剛烈,私下來往已不悅,也起了疑心,待到收到圖片後,更是激憤的難以自抑。當下追去了酒店,將邊景明拽了出來,至天台,句句怒斥,邊景明當時神志尚不清醒,這導致後來卿卿跳樓時,未能阻攔——當時那情況,即使邊景明是清醒的,也未必能成功攔住。
誰能曉得她性格竟如此!
瞭解了這樁事情之後,本想大做文章的人也歇了聲,借死人的名義再來炒作,實有些敗德。
這邊景明傷懷,那邊的顧宴清與江斜川卻忙的團團轉。
顧令給顧宴清通了個電話,道他在家一時喝多了酒,不小心把江斜川的存在透露了出來,顧父一聽可了不得,開著車正往這邊來。
即將面對著素未蒙面的父母,顧宴清不由得心急如焚,與江斜川商討了不少應對的策略。討論來討論去,最終發現,在「失憶」這個不太現實的理由下,一切的不現實都能變成了現實。
顧令徹底「背叛」了顧父,手指飛快敲著鍵盤,告訴了顧宴清顧父的喜好,比如說愛喝什麼樣的酒啦愛吃什麼,還有,顧父最喜歡行事果斷的男子,不喜歡那種「娘娘們們沒點男子氣概」(顧父原話)的人。
還有顧母的喜好,他特意囑咐江斜川,若真的想娶顧宴清,一定要準備充分。
想顧父今日來了,夜色已深,定不會當天折返,忙將自己以前的公寓收拾了出來,又擔心老人家嫌棄,在樓下酒店預定了房間。
因著顧父是駕車來的,有了顧令的通知,兩人戰戰兢兢在樓下迎接,不多時,就見身材魁梧的顧父冷著臉過來,他身側跟著顧母,雖打扮也算時髦,但也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的樣子,一雙杏子眼與顧宴清對上,未語變紅了眼眶。
依著顧令所說,一家人竟是有五年未見過面了。
顧父看了顧宴清一眼,頗有些動容,但餘光一掃到旁側的江斜川,頓時又沉了臉,冷哼一聲,開口道:「不孝女!」
——他與顧令果真是親父子,久別相見,連說的第一句話也一樣。
顧宴清低眉順眼地受了,上前一步垂首,擺出個乖巧認錯的樣子:「對不起,我錯了,讓你們擔心了。爸爸,媽媽。」
顧父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沒能開口,只把臉別過去,「哼」了一聲。
顧母早就忍不住了,上前便摟住了顧宴清,止不住地淌眼淚,聲音哽咽:「沒事,沒事,好好的就行。」
顧宴清已多時不曾體會過有母親的感覺,此刻被顧母抱住,見她淚下,不免得想起自己的生母,可生母去時她年紀尚幼,不記事,怎麼想也想不出母親的模樣,只記得她衣服上的熏香味兒。
倘若母親尚在世,她也會如顧母一般的吧。
想到這裡,顧宴清不免有些情動,怔怔地被她抱著,眼眶也不知不覺的紅了。
顧令站在顧父身後,做了一個盡職盡責的背景,這邊母女抱團流淚,另一邊,江斜川開始迎接了顧父的炮火。
江斜川謙卑道:「伯父——」
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被顧父粗暴地打斷:「我年紀很大嗎,叫什麼伯父?」
江斜川旋即改口:「顧叔叔。」
顧父哼了一聲,上下仔細打量他,面無表情地道:「在這裡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麼樣子!有什麼事情,回房間再說!」
顧母擦擦淚,又替顧宴清抹去臉上的淚花,聲音尚有些沙啞:「你爸爸說的對,走,我們回去再說。」
江斜川將幾人引至公寓裡,一看這明顯兩人同居的樣子,顧父的臉更黑了,卻礙著顧宴清的面子,怕再傷了她,沒有多說,只是看向江斜川的眼神裡,涼颼颼的像是結了冰塊的刀子。
顧宴清坐在顧母身側,顧母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早就聽顧令說了她車禍失憶的事情,眼下看她果真不記得父母,倒是乖巧的性子和以前沒什麼變化,依舊是說一句答一句的。現在心裡滿滿的都是心疼,之前那些個事情亂的不成樣子,做母親的也只能默默地為她掉著淚,卻沒有能力替她擋住所有的輿論。
現在看著她好端端地坐在這裡,難過之餘,不免又有了慶幸,現在心心唸唸的都是自家女兒,相比較之下,一旁的江斜川倒沒什麼興趣了。
顧母也是想得開,覺得女兒年紀大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她既然踏入了娛樂圈,見過了形形□□的人和物,自然不會嫁給一個普通人。這個江斜川不是影星,但長得周正,且不論他家裡是做什麼的,但只觀這談吐,便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
這個時候了,只要女兒開心,她也沒什麼要求了。
顧父卻不這麼想。
自己的女兒啊,貼心小棉襖啊,就這麼被個混蛋小子給奪走了。
以前有句話話叫做「越是長得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這句話用在男人身上也不差。也不知道他這幅皮囊下,有沒有著什麼險惡用心——自家女兒生來沒什麼心眼子,這也是當時他極力反對女兒踏入娛樂圈的原因,倘若被這個男人騙去了,那可得了!
因為懷揣著敵意,顧父看江斜川,是左看右看,橫看豎看,沒有一處順眼的地方,雖江斜川盡力緩和了氣氛,卻也無濟於事。
用著審犯人的語氣,顧父把江斜川家底給摸了個清,心裡卻還不夠放心。但聽及他父母離異,父親又早亡,憐他身世,一時間話語又放軟了些。
顧父是窮苦人家出身,年輕時參軍,最見不得的,就是這些個悲慘遭遇,單單是聽江斜川略微一提,自己就腦補出了幾十集的苦情連續劇。
——但這種同情心並不代表他會把自己女兒拱手讓人!
等到夜深了,顧宴清也同顧母說夠了悄悄話,看著他們身體乏了,江斜川便站起來,道以收拾出來房間,就在對面,不合適的話,還有酒店。
豈知話音剛落,就遭到了顧父的嚴厲斥責。
他虎目圓瞪,道:「我家清清還沒有嫁給你,無名無份的,怎麼能讓她和你住在同一個房子裡?」

  ☆、第76章 最終章

最終,協調下來,顧父顧母住在江斜川的公寓裡,顧宴清睡客房;這邊依舊是江斜川睡主臥,顧令睡次臥。
顧宴清一張臉紅了白白了紅,終究沒敢告訴顧父,她與江斜川,把該幹不該幹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了……
顧父在這裡一住,便是三天。
三天來,他扮演了一個標準的嚴厲岳父,開啟了堪比探測儀的掃瞄功能,把江斜川裡裡外外給摸了個透。
結果,每當他擺出一副大家長的樣子,想要教育江斜川的時候,他都不卑不亢地聽著。偶爾聊天,江斜川也總能順著他的意把話題進行下去,好幾次,顧父都差點握手歎知己了。
但一想到這是意圖拐騙自己女兒的男人,好感度頓時下降了不少。
事到如今,顧父同顧宴清之間,也未能親近多少。
顧宴清不太善於如何修復父女關係——不然她以往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那般水深火熱,顧父又是個固執性子,對著女兒,半天蹦不出個一句話來。說話語氣也沒個輕重,哪怕是尋常的關心,他說出來,都像是硬邦邦的審問。
大抵是天下父親都難表神情,好幾次,顧父見著顧宴清,想說點什麼,卻欲言又止。顧宴清只垂了首,乖乖坐他身側,父女兩人靜默片晌,仍舊無言相對。
江斜川更是私下裡籠絡了顧令同顧母,顧令見木已成舟,也是站在妹妹妹夫這邊;顧母現在最見不得的,就是顧宴清再賭氣離家,幾載無音信。江斜川也是挑不出什麼過錯來——漸漸地,一顆心也傾往了江斜川這邊,幫著他在顧父面前說話,吹吹枕邊風。
後知後覺地,顧父悲哀地發現,自己身邊人似乎都要被這個未來女婿給收買了……
他的為難也是有限度的,也不可能真的脅迫江斜川離開顧宴清,最多是發洩一下身為父親的不滿與怨氣罷了。經過幾日的觀察,見這一對小情侶是鐵了心的在一起,又如膠似漆的分不開,顧父歎一聲女大不中留,也是隨他們去了。
住了幾天,顧父實地考察女婿的任務也完成了,決定回家。臨行前,有句話在心裡轉了又轉,最終沒能說出口。
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對著女兒說這種事,只能拜託給了顧母。
顧母先是笑話了他半天,繼而拉著顧宴清的手,走到無人處,悄聲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不比以前了,有些事情做了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父親擔心你未婚先孕,傳出去再讓人笑話。川川也是個懂事理的孩子,該做的措施,你們一定要記得做啊。」
幾句話說的顧宴清也是面紅耳赤,忙不迭地應了。
顧母這才含笑著放開了她。
其實,在這方面,顧宴清同江斜川向來是比較注意的,畢竟現在事業頗忙,並不是個受孕的好時節。兩人打算往後拖上一拖,再來考慮婚事。
豈知人算不如天算,該來的,擋也擋不住。
轉眼間,時光悄然飛逝,板著指頭數,不知不覺得,已經過去六個月了。
期間先後經歷了《雙姝》和《傾國》的上映,顧宴清也沒有接拍新電影,而是挑選了一些綜藝節目,還出席了一些公益活動。
作為一部中規中矩的商業片,《雙姝》所帶來的商業效益和票房,也都是中規中矩的——雖票房喜人,卻也在意料之中,對得起投資進去的那些錢。
相比較之下,《傾國》就算是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顧宴清反串男主已經算是一個大的冒險,可以說,這是他們壓上巨大的賭注,下的一步險棋。勝,則盆滿缽溢;輸,則一敗塗地。
反串,在吸引一部分抱有好奇心的觀眾同時,也會失去一批觀眾。
用心的製作,是能夠被觀眾們所感知的,一些人被劇中精緻的服裝和場景所吸引,一些人驚歎於做的異常真實的3d特效,還有不少人,被顧宴清與羅邐迆的顏值所折服了。
羅邐迆一張妖冶的臉自不必提,依賴了化妝師的一雙妙手,顧宴清的一張臉也顯得攻氣十足,穿起男裝來,又自帶了一層邪氣。她是見識過天家威儀的人,扮演個皇帝更是氣質十成十的像。
這導致看到電影成品後的楊律愣住了。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了顧宴清,道當年皇太后曾以一言評價顧宴清,說她若為男子,定是不世之材。
顧宴清淡淡道:「不世之材?你是指在撩妹方面嗎?」
自從《傾國》上映後,顧宴清確實受到了不少迷妹的喜愛,天天在微博上發小紅心評論老公我嫁。
一句話戳住了痛處,氣的楊律差點摔了電話。
既然自己的皇后心屬他人,楊律也不強求,消沉了一段時間後,又瞧上了陳家的一個姑娘。可惜小皇帝思想尚未完全轉變過來,追求個姑娘也比較含蓄——比如說時刻守在姑娘學校門口假裝偶遇。
含蓄的過了頭,偏又不肯直白的講出來,死撐著面子,那個姑娘也是強勢的,在一次聚會中,在眾人面前強吻了楊律,這才給這一段追求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但這件事情,後來被各大週刊陸續刊登了出來,編者暗搓搓地笑,道楊律撩妹不行還強撩。
這些話傳到了楊老爺子耳朵裡,一時氣不過,拿出皮帶,結結實實地又把楊律抽了一頓。
顧宴清得知後,笑得直不起腰來。
堂堂一國之君,如今屈服在一根皮帶之下,傳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不過她很快就不笑了。
近些日子裡,她總是很容易就感覺到疲乏,容易犯困——她起先還以為是因為天氣轉涼的緣故,但不過幾日,她的胃口也變得不好,時時常常犯噁心。
在一次晚飯中,胃裡一陣翻滾,顧宴清捂著嘴便衝進了衛生間,吐得一塌糊塗。
江斜川輕撫著她的背,待她好受些了,又遞過水杯來,餵她喝下。
等顧宴清順過氣來,江斜川面色凝重的問:「你想不想吃山楂?」
單單是聽了這兩個人,顧宴清便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但很快醒悟過來,自己向來怕酸的,山楂更是敬而遠之。怎麼此時聽川川一提,倒想吃了呢?心裡隱約有著不好的預感。
嗜睡,反胃,喜酸。
只有一個可能。
顧宴清愣愣地與江斜川對視,後者表情不太自然,良久,乾咳一聲道:「一個月前,我們在浴室的那一次……」
顧宴清當然知道那一次。
不清楚是不是川川太用力了,還是出現了殘次品,兩人恩恩愛愛之後,才發覺套套破了一個小口。_(:3∠)_
大概就是那次中了獎。
但現在事情未明,尚不能輕易下結論。
第二日,江斜川就帶了顧宴清去了醫院,惴惴不安的等待之後,慈眉善目的中年女醫生笑得和藹:「恭喜二位。」
顧宴清:「……」
完全沒做好準備,這孩子來的太意外了啊啊啊!
聞言,江斜川倒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江斜川忽地開口道:「今天天氣不錯,下午要不要隨我去領結婚證?」
顧宴清還沉浸在突然為人母的惶恐之中,聞言,遲鈍問道:「為什麼?」
江斜川歎口氣,將車停在一邊,側過身,直視著顧宴清的雙眼,認真道:「我如今27歲,無豪宅,也無名車。我沒有家產千萬,但能護你一世無憂。這樣的我,你願意要嗎?」
這大概算是他第一次正經的告白了,也算是個變相的求婚?但如今面對著他的眼神,顧宴清感覺自己都要被溺斃在那一片溫柔裡了,下意識的,她輕輕點了頭。
江斜川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她額頭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繼而發動了車。
「走,我們回去拿戶口本。」
顧宴清的戶口本,早就在她與家庭決裂的時候取出來了,江斜川孑然一身,倒也沒什麼波折。兩個人回了一趟家,吃過了午飯,下午便把結婚證領了出來。
等候蓋章的時候,那人還不住地望向顧宴清,將兩個蓋了小鋼戳的小本本遞出來的時候,還猶豫地問了一句:「請問,您是拍電影的那個顧宴清嗎?」
顧宴清含笑點了頭。
那人一副終於見著偶像的激動表情:「啊,我特別喜歡你演的那個《傾國》,太帥了……」
領個結婚證,也能碰著自己的粉絲。
因著這時候□□的人寥寥無幾,顧燕青同她又交談了幾句,為她簽了名字。末了,微笑道:「只是,暫時我還不想宣佈結婚的消息,可以請你為我隱瞞一下嗎?」
那人點頭如小雞啄米:「這是自然,我們是不會透露個人*的!」
顧宴清不想現在聲張,是為了半個月後舉辦的白蘭花獎評選。
在這個具有權威性的評選中,她所拍攝的《宿命》入了圍,由最佳女主角得提名。
《傾國》裡,羅邐迆也有提名,顧宴清的演技不可忽視,可以說也撐起了這部電影的半邊天,但因為她本身的性別,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主角似乎都不合適,便給擱置了下來。
這些對顧宴清來首,都無所謂。
白蘭花電影節,每隔三年會舉辦一次,根據影片各方面的評選,會選出一系列的最佳,以及影帝和影后的評選。
今年的影帝,是毫無懸念的——近三年來並沒有其他特別突出的男演員,眾人猜測,只怕這項榮譽,又會落在了邊景明身上。
但女演員的競爭就激烈多了——首先是近一年來,一直在走上坡路的顧宴清,還有初出道,鋒芒畢露的鄭葵,以及演技甚佳,但作品不多的羅邐迆,還有上屆的影后沈凌,雖因解約事件閒了一段時間,但個人實力是擺在那裡的。
自從發現她有了身孕之後,江斜川待她,更加小心翼翼,若說以前是含在嘴裡,如今是恨不得拿刀子在胸上戳個窟窿,把她放在心上。
慕芷屏得了消息之後,也是驚喜異常,時時來看望顧宴清,一邊不忘催促江斜川,著手準備婚禮,斷不能委屈了顧宴清。
等到了走紅毯的時候,饒是顧宴清,也發了愁。
她懷孕尚不足兩月,肚子倒沒怎麼成形,只是在江斜川的餵養下,又胖出來一圈,早早就訂好的禮服,不得不又送去修改,萬分沮喪。
許是腹中有了孩子的緣故,顧宴清等待結果的心情也不那麼激動了,她甚至平靜地想,即使得不到那個榮譽,也沒什麼打緊的。
她現在什麼都有了,川川,家人,朋友,還有孩子。
但話又說回來,顧宴清對自己信心滿滿。
若是這個影后的頭銜給不了她,也肯定是評委們眼睛瞎了。╮(╯▽╰)╭
事實證明,評委的眼睛還是雪亮的。
她就那麼一直淡定地坐在位子上,期間領了最佳女主角的獎盃,感謝了川川朋友評委還有父母,直到最後宣佈影后所屬,聽得主持人念了她的名字。
掌聲雷動,顧宴清的心卻平靜的像一灘水。
等到主持人為她戴上了皇冠,她環視全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江斜川,目光再未移開半分。
四目相對,週遭聲音都隱去了。
一側主持人笑著請她再說一次獲獎感言。
顧宴清接過話筒,淺淺笑道:「剛剛已說過一次了,再說一遍,只怕你們聽得不耐煩。」
一片善意的笑聲。
可她的眼裡,只看得見一個川川。他也在微笑,似是鼓勵。
顧宴清的眼睛亮如星辰:「倒不如說些個新鮮的——」
頓了頓,她綻開一個笑容,如春風拂過初開的花朵:「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實質上,全依賴了我的丈夫——江斜川的相助。」
全場寂然,一側的主持人也愣住了。
不少明星,對自己的戀情都藏著掖著,如同顧宴清一般直白說出來的,倒還真是不多。更何況,她這話裡的意思,竟是已同人結婚了?
且不管台下議論紛紛,語罷,顧宴清並未多做停留,將話筒交與主持人,她深深鞠了一躬,提著裙擺下了台。
台下,有人站了起來,向她伸出了雙手。
那人劍眉星眸,有一雙能做出許多好吃的手,還有一顆細緻的心。
他帶領著她,慢慢融入了這個社會。
他陪著她,走過了這一路風雨。
他曾不惜自己,以身相護。
他的名字,叫做江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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