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甜寵嬌妻

沈青若是毅勇侯府大房的嫡女,好在爹娘和祖父母都算疼愛,只可惜這二房三房的姐妹們見她太受寵,心裡頭總是有些嫉妒,時不時的要使點小絆子讓她難受。

沈青若也不太放在心上,她是重活過一世的,還怕鬥不過幾個小姑娘嗎?

說到這裡,又想起了上輩子的傷心事,趙舒彥不是口口聲聲說愛她到死嗎?

然而,在她重病纏身之時,他卻和幾房小妾飲酒作樂。

上輩子沈青若淒涼死去,因而,這輩子她打算再也不要愛上趙舒彥,好在她遇上了那個對的人。

他是世人眼裡心狠手辣,冷面毒舌的王爺,唯獨對她寵的不行。

沈青若:既然娶了我,這輩子就只能和我在一起。

蕭琤:不是這輩子,是下輩子,下下輩子

內容標籤: 豪門世家 重生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青若 │ 配角:簫琤,沈青縈,孫桓,楚胤 │ 其它:甜寵文



  ☆、第1章 重生歸來(改錯字)

  時序中秋,帝都秋色宜人,靜雲巷,毅勇侯府,金屋堂
  沈青若起了個大早,端坐在花梨木九屜梳妝台前面,圈金鏍佃銅鏡裡面映著一張白嫩精緻的包子臉,胖嘟嘟的帶著可愛的嬰兒肥,濕潤清澈的大眼睛彷彿是剛從水裡掏出來的黑水晶,剔透又晶瑩。
  她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唇瓣小巧粉紅,紮著花苞髻,上面纏著綴著珍珠的粉紗,沈青若朝鏡中人眨了眨眼,濃密的長睫撲閃如蝶翼,,年紀雖然小,五官卻長得出奇的好看,已經讓見過的人很難忘記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桃紅,見她對著鏡子裡看著一瞬不瞬的,那張彷彿嫩掐出水來的粉嫩臉蛋兒太惹人喜愛了,微笑道
  「小姐,生的可真好,這要再過幾年小臉兒長開了,帝都便無人比小姐更漂亮」
  荷風跟著也讚歎道「咱們小姐容貌隨大夫人精緻奪目讓人移不開眼睛,大小姐容貌隨大老爺,清雅高貴,不食煙火,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兩個丫鬟的心都是向著她的,自然覺得沈青若橫豎看哪裡都好。
  她們說的大小姐,乃沈青若的胞姐,有帝都第一才女之稱的沈青縈,性子淡漠,不喜與人接觸,如碧波菡萏,孤潔清雅,讓人見之忘俗。
  姐妹兩感情深。
  荷風的聲音將將沈青若從回憶裡中拉回來,上輩子,這樣的讚美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換做以前的她,定然是一臉掩飾不住的得意,可眼下,她卻笑不出來,長得再美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是被趙舒彥無情拋棄,上輩子她就是空有一張絕色臉蛋兒,懶散性子,琴棋書畫上不肯下苦功夫,針線女紅也懈怠,樣樣都不會,總以為只要憑著一張臉就能嫁得好兒郎,這才被人看輕,帝都上下都嘲笑她,堂堂毅勇侯府,一門三進士,怎麼有這麼個無才無德女兒。
  反倒是姐姐,腹有詩書氣自華,才貌雙全,這樣的女子才令人心服口服。
  趙舒彥初見她時,被她的美色所惑,沈青若亦為他的俊美溫柔所動,兩人互不知底細,加上家世相當,爹娘原是屬意她的表哥孫桓,在她百般哀求之下,家中不得不同意她兩的婚事。
  滿懷期待的嫁過去,剛開始夫妻恩愛,一些閒言碎語開始滿天飛,說舒彥如此謙謙君子居然娶了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做妻子,接下來他很快便膩煩了自己,兼之她嫁入趙家五年一無所出,婆婆冷言冷語她都忍了,可也阻止不了他又娶平妻,她嫉妒的發瘋,不擇手段的謀害了平妻的孩子,而等待她的是一紙休書,離開趙家後,自己也抑鬱而終。
  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世,那她就不能再做草包美人,不說成為姐姐那樣的人物,只求改變一身的惡習,過點安穩日子,找個平凡的人嫁了,讓疼愛她的家人幸福一世。
  沈青若的曾祖乃沙場悍將,當年跟隨□□皇帝打天下,功成名就封了爵位,這位老英雄最後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沈家子嗣單薄,是以曾祖母遺訓,沈家後代都不許上戰場,至她祖父這一代,便科考入了朝堂為官。
  如今沈老太爺乃文淵閣大學士,乃朝中首輔之一,當年也是皇上欽點的狀元郎,她爹沈松進士出身,官途坦蕩,從小小翰林院修撰,一路升到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如今三十五歲。
  她哥哥沈淵更是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十七歲成探花郎,今年十八歲,供職翰林院,而她三姐姐沈青縈,才貌過人,五歲能詩,如今十二歲,已被譽為帝都第一才女。
  唯獨她,不學無術,成日裡只知道貪玩,沈松寵溺小女兒,反正家裡頭已經有一兒一女如此優秀,便對小女兒管教的少,對她十分放縱。
  見她垂下如輕羽般的長睫,腦海裡面回憶著往事,掩住眼裡情緒,抬眸時又復平靜,沒理會兩個丫鬟的話,撇了撇小嘴,聽荷風提起大小姐,她小嘴嘟嚷道
  「荷風,我想要讓姐姐給我補習過去落下的功課」
  沈青縈大她三歲,雖說是同胞姐妹,姐姐知書達理,聲音輕輕的,溫文爾雅,打小孫氏就在長女身上投入了不少心血,教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沈青縈天賦極高,樣樣學的極好,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
  荷風愣了愣,感覺自家小姐有些不一樣了,十分詫異道
  「小姐,大小姐可是咱們帝都第一才女,你若是讓她給小姐補習,定然能事半功倍,只是小姐怎麼忽然想要讀書了?」
  這幾日小姐染了風寒,學堂裡告了假,如今見好,只是性子好像有些不大一樣了。
  不是荷風不相信她,實在過去的日子裡沈青若想讀書的時間太少了,上族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族學裡夫子佈置下來的一些作業都是身邊會識字的丫鬟桃紅代替做的,族學裡的先生也當她是朽木不可雕。
  坐館的許先生去孫氏那裡告了好幾次狀了,每次孫氏的臉上無光,讓府內不少人明裡暗裡笑話,不過這有什麼關係了,一點也不影響老太爺和老太君對她的寵愛,哪怕她家小姐的愛好是斗蛐蛐和吃吃喝喝睡懶覺,老太君說放在旁人身上就是偷懶,小姐則是性子率真,照樣摟在懷裡心肝肉兒的叫。
  這樣粉糰子玉雪可愛的孩子,誰不想縱著她一些。
  也難怪荷風會感覺不可思議。
  春桃在一旁笑盈盈的說道
  「夫人和老太君都盼著小姐能多唸書學習,她們若是聽到這個消息,定然會很開心」
  「不僅夫人和老祖宗,連我這個做姐姐的聽了也高興」
  沈青若正要搭話,忽然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從紫檀嵌螺鈿十二扇牡丹仕女圖落地大插屏後面傳來,掀開水晶瓔珞珠簾,隨後一個十二歲的姑娘款步走進來,沈青縈一身櫻草色遍地金蘭花紋褙子,搭配象牙白百合裙,鵝蛋臉兒,五官與沈青若有五六分相似,肌膚白皙嬌嫩,只是她眉清目秀更像沈鬆些,典雅嫻靜,又透著一股子靈氣。
  沈青若嘴角揚起笑容,從凳子上跳下來,幾步撲到沈青縈的懷裡,她如今個子不高,才到姐姐的頸窩處,沈青縈對旁人總是冷淡淡的,可對妹子的寵愛不下於大哥和爹娘,當即便摟著沈青若在懷裡,聽小姑娘聲音軟軟囊囊的道
  「姐姐,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可用過早飯了?」
  小姑娘當年跟著老祖宗到江南養病,去了兩年,回來的時候說話比以前更加軟綿動聽了,尾音微微的拖曳,聽在耳裡很是舒坦。
  沈青縈摸摸妹子的腦袋瓜子,低頭看著妹子烏黑的頭髮,白嫩嫩的臉蛋兒,精緻的五官,眼睛更是如泉水般清澈靈動,她的心跟著也越發溫柔起來,她說話的聲音輕而細,透著股讀書人的斯文,彷彿是涓涓細流從心頭劃過,又如炎夏裡的一絲涼風
  「還沒吃,嬌嬌昨天下午要我拿書,我怕耽擱妹妹讀書的時辰,趕早給你送過來了」
  她這姐姐,對詩書的喜愛不下於她哥哥和爹爹,若論才學,恐怕如今與她大哥不相伯仲。
  轉頭吩咐身邊拿書的丫鬟琉璃,不疾不徐的說道
  「快點將書交給四小姐」
  琉璃抱著一踏書走出來,她屋裡的桃紅立馬接過去,沈青若瞄了眼那堆書,摟著姐姐的脖子撒嬌道
  「姐姐,今兒來的這麼早,肯定還不曾用早飯,陪我一起吃早飯吧」
  沈青縈點了點小姑娘的鼻尖,微微一笑道
  「好,姐姐陪你」
  很快,霜白便在廂房內擺好了飯菜,進來跟自家小姐說了一聲,沈青若便拉著姐姐的手出去了。
  兩姐妹坐到桌旁邊,一眼看去都是她平日裡最喜愛吃的東西,有梅花香餅,糖蒸酥酪,水晶冬瓜餃子,紅豆薏米粥,聞著香味肚子就咕咚咕咚叫,她嘴巴嬌,吃東西特別挑,大廚房裡的飯菜不合胃口,孫夫人便在金屋堂內給她專門設了小廚房,霜白的手藝最好,每日裡精心為她準備三餐,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眼下份量是足夠兩姐妹吃的,沈青縈夾了一個水晶冬瓜餃子放入嘴中,小口的嚼碎,臉上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她這裡的點心的確比大廚房裡的要好吃些,心想著還是娘想的周到,妹子嘴巴挑剔,若是讓她跟她們幾個姐妹吃一樣的東西,那還不得天天挨餓。
  她完全沒有半點心裡不平衡,只覺得寶貝妹子想要什麼,自然要想盡辦法來滿足她。
  用飯完畢,沈青縈拉著妹妹的手,一起在美人榻上坐了一會兒,沒多久,她娘孫氏便過來了。

  ☆、第2章 一妍一嬌(修文)

  第二章
  孫氏穿著一身銀紅色織金暗紋褙子,一頭烏髮挽成隨雲髻,金累絲嵌寶牡丹鬢簪插在發間,一張臉更是白皙嬌嫩,五官精緻美艷,保養得宜,丈夫對她又寵愛,雖年過三十,可看起來和二十幾歲沒什麼兩樣。
  沈青若立馬就撲過去,撞入孫氏的懷裡,軟軟的喚了聲
  「娘親」
  沈青縈也站起來喚了一聲「娘親」
  眼看著快到中秋節,沈松和老太爺沈相如都在朝為官,官場上的同僚,門生故舊,親友族人,不少上門拜訪,孫氏如今掌管闔府中饋,一家主母事情挺多,眼下正忙著要招待登門過來的女眷。
  今日休沐,她早早就看到二房三房的兩個姑娘在園子裡頭玩耍,沈青縈向來喜歡躲清靜,不願出去見人,孫氏也不難為她,今日裡反正來的也非貴勳豪門,只不過一些品級官位,家世背景不如沈家的人,沈青縈是堂堂侯府大小姐,和這些人結交也並無益處。
  反倒自家這鬧騰勁兒十足的一連好幾天都沒出去,孫氏有事路過,便順道過來看看
  「今兒怎麼變乖了,你二姐姐,三姐姐都在園子裡玩,嬌嬌怎麼不出去和她們一塊兒玩耍?」
  沈青若抱著她的大腿,眨著眼睛努力賣萌道
  「娘親,女兒要修身養性,學姐姐努力讀書,不貪玩,做一個知書達理大家閨秀」
  孫氏和沈青縈被她一本正經的話逗得笑出聲了,居然還知道所謂的修身養性,她抱起小女兒,坐到美人榻上,斂了笑容,摸摸女孩兒的臉蛋,慈愛道
  「嬌嬌,要讀書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娘親怕你幾日不出門在屋裡頭悶壞了,今兒徐國公府送了個信來,你舅舅和桓哥兒打了勝仗歸來!」
  自從女兒上次風寒病好之後,整個人好似忽然安靜了許多,不像從前鬧騰了,孫氏雖覺得她改變莫名,可也不是壞事,便沒有深究。
  嬌嬌是沈青若的乳名兒,她居住的院子叫金屋堂,名字是爹娘一起取的,暗含著金屋藏嬌的意思,妍妍是沈青縈的乳名,一妍一嬌,如含苞待放的兩朵花兒。
  沈青若畢竟年紀小些,臉上的高興事藏不住的,頓時眼睛都亮了
  「真好,桓表哥太厲害了,他會來看我們嗎?」
  她娘兩當然高興,孫氏出自徐國公府,是徐國公的嫡親長女,徐國公府乃將門世家,先祖曾跟隨□□皇帝打下一片天下,徐國公孫天祐如今雖不曾帶兵出征,在大齊國內也是威名赫赫,世子孫景子承父業,一生征伐無數,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皇帝親封他為金吾將軍,妻子乃皇上胞妹昌平長公主之女昭陽郡主,徐國公的門第比她毅勇侯府要風光許多,有這樣一個靠山,毅勇侯府可無人敢對她不敬。
  孫氏笑了笑,捏捏小女兒的鼻子,寵溺道「瞧你這高興勁兒!你表哥哪次沒過來看望過你?只等今日進宮領了封賞,明日便來,說來,你表哥也真是個爭氣的,如今只不過十八歲,聽說皇上要封她為少將軍呢,這可是件大喜事啊!」
  她大表哥孫桓是帝都少有的少年英豪,十四歲隨軍出征北疆,如今在軍中已待了四年了,沒想到首戰就告捷了,真不愧是將門虎子,舅舅和外公一定會很高興的!
  大表哥和哥哥一般將她當做親妹子疼愛,如今一別三年,還真有點想念他,回頭神色複雜的看著沈青縈,想起前生孫桓表哥對姐姐的一番心意…她心裡頭便不是滋味,孫氏也看向大女兒,如今沈青縈已經十二歲,該是議親的年紀,侄兒這般優秀,她心裡頭早就有了那個想法
  便笑著問道
  「妍妍,表哥回來,你可高興?」
  沈青縈則神色平靜,淡淡的說道
  「表哥回來很好,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孫桓打小霸道蠻橫,被他欺負過幾次,沈青縈對他印象並不好。
  次日,沈家姐妹二人早早的就起床了,沈青若用完早飯,帶著兩個丫鬟去關雎堂喊姐姐。
  她今日穿了一身湘妃色遍地金緙絲芙蓉花紋褙子,一條荼白色輕紗百合裙,腰束著五彩絲絛,帶著白玉環珮,頭上紮著花苞髻,別著一朵芙蓉絹花,脖子上帶著金牡丹八寶瓔珞長命鎖,看著嬌俏可愛,又靈動活潑,簡直是清冷的秋日裡開出的一朵粉色木芙蓉花,嬌艷明媚。
  關雎堂比其他地方都要清靜些,孫氏寵愛她們兩姐妹,讓她們每個人都住一整套院子,關雎堂不比她的金屋堂極盡奢華,偏古樸雅致些,院子裡種了些花草,秋日裡草木凋零,倒是有一番蕭瑟景象。
  沈青若進去之時,發現她姐姐正穿著一身月白色暗紋廣袖長袍站在迴廊下,烏髮如緞子般垂落在肩上,襯著一張素淨的小臉清麗秀美,手裡頭拿著一卷書,低著頭認認真真的看。
  小姑娘提著裙子,聲音嬌軟如黃鶯,飛快的朝她奔過去
  「姐姐」
  沈青縈從書本上抬起頭來,垂下拿書的手,抱住撲入懷裡的妹妹,清冷的女子眼裡露出一絲柔和之色
  「不是今兒要去見桓表哥麼,怎麼來姐姐這兒了?」
  沈青若抱著姐姐的手臂晃了晃,粉紅的小嘴糯糯的撒嬌說道
  「我姐姐陪我一起去見桓表哥」
  有客來府上,去見客原本是大戶人家的規矩,沈青縈向來是隨心所欲做事,不將世俗禮節放在心上,她心裡不願去,便搖搖頭
  「妹妹,桓表哥是來看你的,我去做什麼,況從小到大你和他關係最好,我和他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記憶中,孫桓看她孤傲冷漠的樣子,最喜歡欺負她,她對表哥的印象一點也不好
  沈青若仰起頭來,眨巴著雙眼望著姐姐,努力賣萌道
  「姐姐博聞廣記,心藏瀚海,可到底從未離開過京城,孫表哥去了關外的戰場又打了仗,肯定是長了見識,姐姐不想知道表哥說的關外和姐姐從書裡面讀過的關外是不是一樣的嗎?」
  沈青縈不料妹子居然這般瞭解她,她是個聰明的姑娘,小小年紀讀書萬卷,自然內心不似普通閨閣女子般狹隘,只知道在一個宅子內爭來斗去的,她喜歡外面的世界,對新鮮事務充滿好奇,很多也只從書裡面讀過,她生來就是富家小姐,時下對男女大防並沒有那般嚴格,可也對女子拋頭露面並不支持。
  到底有些心動,終於在沈青若期待的目光中點頭
  「好,我們一起去,聽桓表哥講講關外的狀況」
  沈青若這才展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跟扭糖一般黏在姐姐的身上,高興道
  「姐姐快去換衣裳吧,表哥該來了」
  沈青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雖然是素淨了些,可也不失清雅,雙眸微彎,笑道
  「那有什麼關係,桓表哥是咱們的哥哥,便是我穿的不好看,他也見得會不認我這個妹妹」
  知道自家姐姐是個固執的性子,平日裡也通常是這幅打扮,換句話來說,便是她姐姐太過驕傲,不媚俗迎合這個世道,說到底姐姐的心思比她要乾淨許多,沈青若撅撅小嘴道
  「姐姐我們待會去園子裡逛一逛,此時府內還有些女眷上門,穿成這樣,頭髮又披散著,桓表哥看到了自然無所謂,不過讓外人看到了也不好」
  這點沈青縈沒反對,畢竟在外人面前,她還是那個高貴得體的大家閨秀。
  沈青縈見妹妹說服她之後,濃密的睫毛隨著眼睛跳動,眸子亮閃閃的透著開心的神色。
  她向來是個淡泊沉靜的性子,可是到了妹妹面前便將一往的清雅高貴給拋下了,就是一個溫柔聰慧疼愛妹子的姐姐,掩嘴輕輕的笑,自從上回妹子中了風寒病好之後,愛貪玩的性子也改了,這嘴巴也乖巧清甜了許多。
  她柔和一笑,雙瞳如含秋水「你且等我一會兒」
  沈青若「嗯」了一聲,乖乖的點點頭。
  沈青縈放開她,往屋裡去了。
  沈青若在背後看著姐姐窈窕纖細的身形,心想著姐姐可是個氣質出群的美人兒呢,如空谷幽蘭,怪不得上輩子大表哥孫桓對姐姐一往情深,若非後來姐姐被人玷、污…他們早就成了一對鴛鴦眷侶,對此,她心裡有無盡的悔恨,重活一世,無論如何,她也要撮合姐姐和大表哥。
  一會兒沈青縈進了屋,沈青若坐在暖閣內等著她,姐姐的身子已經移步到屏風後面,換了套翡翠色遍地金妝花緞褙子並散花百褶裙,烏髮挽了一個單刀半翻髻,只插了一支白玉梅花簪,穿戴完畢之後,她轉出來,沈青若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姐姐其實真的很漂亮。
  手牽著手去園子裡見客,園子裡只有少數幾個客人,她娘親和二房的嬸娘王夫人正在招呼著,沈青萱和沈青茞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在,饒是人少,也沒誰忽略這對忽然來的姐妹兒,眾人都對毅勇侯府的小姐嘖嘖稱歎,一個氣度高華,一個精緻奪目,妍媸各態,皆是讓人恨不得當寶貝兒疼愛。

  ☆、第3章 表哥孫桓(修文)

  孫桓入府,頭一件事便是去見自家的親姑母和姑父,孫氏見到三年不見的侄子,歡喜的抹著眼淚,姑侄敘了一陣舊,孫氏便引她去見沈老太君和老太爺,徐國公府雖比毅勇侯府的爵位要高些,可孫桓到底是個晚輩,去給老太君請安也是理所應當的,老太君見到孫桓一臉和藹的笑容,直誇他是個爭氣的孩子,和孫氏交換了個眼色,縈姐兒年紀不小了,眼前有這般優秀的人選,可別放著讓人給搶走了。
  孫氏心裡頭也明白的很。
  從老太君的添歲堂出來,孫氏便讓侄兒自個去玩,孫桓順道去跟沈淵打了個招呼,他最擅長的方式自然是和沈淵比劃一下,多年不見,沈淵心裡也樂,和孫桓兩個在院子裡一拳一腳打起來。
  別看沈淵是個讀書人,武藝也從來沒有落下過,他的曾祖父也是當年跟隨□□皇帝打天下的悍將,即便後輩子孫都通過科考做官,沈松這一支卻把祖父和父親的優點全部繼承下來,作為嫡子沈淵更是青出於藍,人長得風采過人,武藝也十分精湛。
  沈家三房都是嫡出,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沈老太君和神老太爺對大房才尤為看重。
  孫桓和沈淵打了一陣,一時沒分出勝負,身子一閃劈開沈淵劈過來的掌風,同時身子往後退,他收了招式,不往前進攻,笑道
  「孝文,今日不打了,改日你來徐國公府,咱們再來切磋」
  沈淵聽他這麼一說,定住身子,放下雙手,挑挑眉道
  「想認輸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孫桓倒是不介意的一笑,論文采他自然比不上十七歲便考上狀元郎的沈淵,論功夫和實戰經驗,他比沈淵要略高幾籌,他不是不在乎勝負,主要是今日來還有其他事情,怎麼也不能耽擱正事
  朗聲笑道「等會還要去見嬌嬌,打出一身汗,待會她不讓我抱」
  沈淵眉目疏朗,靜立不動,嗤笑一聲道
  「你離開時嬌嬌才六歲,如今三年未歸,嬌嬌都不認識你了」
  孫桓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緊張之色,剛才那副成熟穩重全然不見了,他撓撓腦袋道
  「那我得趕緊去,快點讓嬌嬌想起我才行,她可不能忘了我!」
  打小就給她當馬騎在身上滿院子跑,連自家妹子都沒這個待遇呢,她居然敢不認識他!
  孫桓跟沈淵打了個招呼,帶著隨從匆匆就離開了。
  孫桓過來之時,沈青若姐妹閒著無事,便去今兒招待女眷的丹楓園中逛了逛,丹楓園裡有幾個上百年的楓樹,秋高氣爽,湛藍的天空上飄著閒雲,楓葉漸漸入了金黃顏色,遠遠瞧著如同金色的雲朵停在院子裡一般,看著漂亮極了,府內的二夫人王氏正在院子裡招呼客人,二房的嫡出的四姑娘沈青萱和三房庶出的五姑娘沈青茞也都在院子裡賞楓葉,吃些點心果子。
  兩個姑娘容貌生的漂亮,尤其是沈青萱,是個十足十的美人,長相肖似其母王氏,艷若桃李,沈青茞稍差了一些,也長得清秀娟麗,沈老太君寬厚,雖她是庶出的女兒,也並不曾薄待她,反倒因為兩個孫女上進,唸書刻苦,經常誇讚她們。
  尤其是二房的沈青萱,容貌好,讀書好,又是嫡出的女兒,心氣兒高的不得了。
  什麼事情都想跟沈青若比個高下。
  這不,姐妹二人在丹楓園裡,頻頻受到客人的誇讚,看著眾人眼裡羨慕的光,心裡頭好一陣得意,沈青萱更是將下巴昂的高高的,如同驕傲美麗的孔雀一般。
  直到沈青若姐妹出現,才打破她這種優越感。
  那姐妹二人,人本來就生的極好,加上她們的衣裳緞子和花樣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看著通身氣質就與眾不同,一出現在園子裡,便讓眾人眼前一亮,女眷了對兩位姑娘讚不絕口,說是兩個鍾靈毓秀的人兒,許多閨閣家的姑娘就這麼被比下去了。
  沈青萱和沈青茞的目光也不約而同落在她們兩的身上。
  四姑娘的目光掃過沈青若身上華麗的衣裳時,目光彷彿被那絲綢的光澤給刺到了一般,從衣裳的款式和料子可以看出來是京中最有名的成衣坊花開富貴裡面定做的,府上每個姑娘的四季衣裳和月例都是一樣的,可沈青若這個嬌嬌女不一樣,大房夫人孫氏寵她,另外還要從嫁妝裡拿些銀子出來,給閨女定做最好看最貴的衣裳,常常惹人羨慕的很。
  沈青萱雖然也受盡寵愛,可她的親娘王氏只不過是普通官宦人家嫁出來的女兒,嫁妝微薄,也不能讓府內撥出銀子來,她穿的衣裳和其他幾個姑娘一般,比沈青若的要稍微差一些。
  心裡面酸溜溜的想,穿的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一肚子草的繡花枕頭。
  沈青若平日裡不愛與她們兩個相處,沈青萱刻薄傲慢,驕橫無禮,沈青茞是個乖乖女,平日裡看著一本正經的,她覺得這二人無趣極了
  不過自家姐妹,眼下又碰上了,自然要上去打個招呼。
  四個人想到了一處,都朝著對方走過去。
  走到跟前,雙方按照長幼續禮,完畢之後,沈青萱見這姐妹二人硬是比她們要體面不少,她看著眼紅,沈青縈她是不敢去招惹,她是個公認的天之驕女,聲譽又好,年紀比她們大,向來也不太跟姐妹們親近,而沈青若年紀小,草包一個,她向來看不上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奚落她
  「聽說這幾天妹妹染了風寒一直沒出門,如今一看,妹妹生龍活虎的出來了,不像是染了風寒的樣子,莫非又是找借口偷懶,不想去學堂裡唸書?」
  她聲音不小,院子裡有心的人都能聽得到,眾人也不知這幾個姑娘的底細,聞言皆是一驚,嘴上雖不敢說,心裡面都在想,想不到這沈府的小姐看著跟小仙女似的,居然是個混世魔王,胸無點墨,還編排理由來騙先生。
  要知道今上看重讀書人,世家子弟若有才華,在朝堂上很受元豐帝的賞識,而姑娘們也以唸書為榮,嫁的人家自然也能好些,像沈青縈這種第一才女,是眾豪門世家爭先求娶的對象,不過可惜,她姐姐有些清心寡慾。
  園子裡的女眷們紛紛露出詫異之色,看著沈青若的目光也和先前不同了。
  沈青縈是長姐,平日裡她並不怎麼出來走動,也不愛參與姐妹的聚會,她便是再怎麼不問世事,也聽得出來沈青萱的話暗藏著譏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侮辱妹妹,在沈青縈眼裡,自認聰明的沈青萱不算什麼資質高的,只不過有點小聰明,卻想著要壓自家妹妹一頭,熟不知,這才是真正的愚蠢,今日兒她揭了沈青若的短,讓她面上無光,可也直接影響到了毅勇侯府的聲譽,家族名譽受損,她一個姑娘家難道能好到哪裡去麼?
  平日裡,她們對妹妹恨不得將她寵到天上去,還有人敢當著她的面欺負妹妹,向來沉靜如水的沈家三姑娘,目光微冷,心裡面不悅,面色微沉,正要幫著妹子說話,誰知沈青若卻放開她的手,往前一步,坦蕩的看著沈青萱,聲音清脆嬌軟道
  「這幾日的確是染了風寒沒錯,前天還從賬房裡支了銀子買藥,姐姐若是不相信我,一可以去賬房查一查,二可以找大夫問上一問,不過病輕,今日已經見好,府上來了這麼多客人,自然要出來走動走動,不然還以為我毅勇侯府的姑娘不知禮數呢,姐姐,你向來知書達理,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此話讓沈青萱毫無辯駁的餘地,反而也提醒到她,今日有這麼多客人來毅勇侯府,若是當著這些人的面和妹妹鬥嘴,就算爭贏了也會顯得她毅勇侯府的小姐沒度量,她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名門淑女,她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壞了自己的名聲。
  見眾人看她的眼光也有些異樣,頓時就漲紅了臉,圓圓的杏眼將沈青若瞪了一眼,瞥見一旁沈青縈不太友善的面色,忍著心裡頭憋著的一股氣沒說什麼。
  正在此時,一個清亮爽朗的聲音傳來
  「嬌嬌,你都長這麼高了,可還認得表哥?」
  丹楓園內片刻的安靜被低沉而有磁性的男聲給打破,沈青若四姐妹也紛紛轉移目光,看向聲音來處的男子。
  此時,秋光明媚,男子器宇軒昂,英武挺拔,如同利劍般鋒芒隱隱,眾人自覺的給他讓路,心裡頭暗暗驚訝,這是哪家的男兒郎,居然生的這般氣度非凡。
  孫桓大步朝四姐妹走過去,沈青萱看了半響,目光也沒從他身上移開。
  至於孫桓,其他人倒是沒怎麼注意,目光從四人當中最小的姑娘臉上停了一停,三年前,他離開時,表妹還是矮矮的胖墩一個,粉嘟嘟的十分可愛,如今個兒高了不少,五官長開了,不過還是個孩子,臉上的嬰兒肥依舊,那雙眸子如同黑瑪瑙一般晶瑩剔透,越長越漂亮,如同菩薩身邊的小仙童一般。
  又移到個兒高的姑娘臉上,那如玉蘭花般的姑娘不知何時讓他給惦記上了,兩人平日裡雖往來不多,可三年來,他心心唸唸的都是這個人。
  滿心歡喜的朝二人走過去。

  ☆、第4章 胡服為禮

  沈青若見高大的男子朝她走過來,神色一陣恍惚。
  當年孫桓離開之時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一轉眼就長長得如此高大挺拔,多年關外刀口子上舔血的生活,鍛煉出他堅毅如鐵的意志和身體,皮膚也被曬得黝黑,只是五官卻一如既往的深邃俊朗,雙眸威嚴凜冽。
  上輩子,孫桓不懂得如何討好姐姐,遭到姐姐拒絕。
  姐姐紅顏薄命,這樣意氣風華的男兒郎,卻在她姐姐自盡之後,終日酗酒,越來越消沉…
  她嫁給趙舒彥後,和大表哥之間的往來便少了許多,他一直駐守邊關,最後死於敵軍主帥的刀下。
  如今重活一世,還能見到大表哥,想起大表哥對她的種種好,鼻子一酸,掙開沈青縈的手,如同小兔子般朝孫桓奔過去。
  「初時表哥!」
  孫桓一驚,見一個小丸子般的團兒朝自己飛跑過來,站住不動,待那小丸子入懷,張開雙臂一把就緊緊抱住,他高高舉起小姑娘,原地轉了個圈兒,然後手臂一收,將小姑娘抱在懷裡,冷硬的五官變得柔和起來,薄唇揚起一絲笑意
  「嬌嬌,表哥三年沒見你了,你都長這麼高!想不想表哥?」
  誰說嬌嬌不認得他,看到他比誰都熱情呢,孝文明明是嫉妒妹妹和自己感情好。
  兩世加起來,沈青若對大表哥也沒有男女之情,加上她現在只不過是個孩子,被抱著也很正常。
  將小臉蛋在孫桓的臉上蹭了蹭,粉紅水潤的小嘴微微揚起,因剛才的劇烈奔跑,小姑娘的白嫩的臉蛋上透著粉粉的紅潤,水靈靈的眸子把人都給看化了
  看到孫桓明顯很高興。
  嘟囔道
  「我自然想表哥,表哥這些年一點音訊也沒有,還以為你把嬌嬌給忘記了」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帶著一股嬌軟,拂過心底很舒服,難得一見這位鋒利冷酷的少年將軍,居然露出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讓周圍一眾姑娘們心頭如小鹿亂撞
  他抱著沈青若走近,四個姑娘見了他,都叫了句「桓表哥」
  手裡頭抱著軟粉的嬌兒,目光卻落在清雅沉靜的沈青縈身上,小姑娘眉目清冷,神色平和,彷彿沒什麼事情能讓她動容,見到他也不似沈青若高興,過了三年,大表妹的性子一點都沒變,那種屬於讀書人的清高驕傲,讓他想摟在懷裡一點點揉碎,孫桓壓制著對她的渴望,表面上神色平靜,他微微一笑
  「妍妍,好久不見,你還好麼?」
  長高了不少,女孩子的身材纖細柔軟,如同一株春風裡的細柳條兒。
  沈青縈站在他面前,怎麼也料不到此時男人心裡千百種念頭都是關於她的
  「有勞表哥關心,我很好」
  她對孫桓沒多少好感,打小孫桓就是個小霸王,性子霸道野蠻,從前還經常搶她的東西,因為印象不好,所以至今不怎麼喜歡靠近他。
  孫桓點點頭,今日來,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不指望沈青縈和嬌嬌一般黏他,如今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便是千年的寒冰,他也要將她給捂化了。
  沈青萱就在他旁邊,這大戶人家的姑娘懂事兒早,又在她那個娘的教養下,早就知曉了男女之事,此時見孫桓英武不凡,紅著臉低下頭去,時不時又用眼睛偷瞄他的臉,見孫桓沒搭理她,在一側嬌滴滴的說道
  「桓表哥,我是二房的萱兒,你還記得麼?」
  孫桓顯赫的身份讓二房惦記了許久,親娘是淮陽郡主,親外婆是皇長公主,雖比不上皇子皇孫,可這身份放在京城貴圈裡頭,算得上最有頭臉的,她若是能嫁給他,成為徐國公的嫡長孫媳婦,對她或者二房來說,好處可不止那麼一點點。
  沈青萱想入非非,孫桓只掃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萱表妹」
  孫桓對內宅的事情並不怎麼瞭解,,既然是二房的女兒,喚一聲表妹也是沒錯的。
  沈清茞站在一旁,靜默不語,雖然孫桓的光芒耀眼,可這些都不是她能夠擁有的。
  他打了聲招呼,便低頭對懷裡的小姑娘道
  「嬌嬌,我幫你姐妹兩從邊關帶了許多好玩意兒,抬到你房裡去,你好好看看如何?」
  沈青若偏頭往後看,見兩個徐國公府的侍從抬著一口紅漆木大箱子,她乖巧的點點頭道「好」
  沈青萱和沈清茞兩個,好奇那大箱子裡的玩意兒,便一路跟著過去,想要瞧瞧。
  沈青若不喜兩人,只是當著孫桓的面不好拒絕。
  路上的時候,孫桓抱著沈青若先走出幾步,沈青縈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妹妹紅撲撲的小臉蛋兒,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妹妹可真好看。
  前頭的沈青若見姐姐們都沒跟上來,便湊到孫桓的耳邊小聲嘀咕道
  「桓表哥,我姐姐最近在讀《大齊地理志》,邊關她沒去過,你給她講講邊關的生活,她定然很愛聽的」
  她狀似無意中說出,卻正中孫桓的心事,他一驚,難道讓小嬌兒看出些什麼來了?遂盯著她清澈的烏瞳看了半響,確定小姑娘的眼眸淨可透底,毫無雜念之後,方打小心裡的疑慮,是他想多了,嬌嬌還這般小,男女之事尚且不懂,怎麼可能知道他的心事。
  不過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想要靠近沈青縈,需得投其所好。
  沈青若繼續趴在他的肩膀上,心裡暗道,幫著你呢,還懷疑我
  幾人進屋後,沈青若便迫不及待的讓人給打開,各種小玩意兒足足裝了整整一箱子,都是一些邊關特產,有各色擺件及木雕,毛色極好的紫貂皮,珠寶首飾,好幾盒百年的人參,還有一些小零嘴兒,另外還有兩套做工極為精美的胡服。
  沈青若將一套紅色胡服拿出來,端在眼前看,上衣下裙,色澤華麗鮮艷,做工和飾物與帝都做出來的大不一樣,袖口窄小,飾有水晶扣子,領口和襟邊鑲了一圈白狐毛,繡著奇怪的花紋。
  沈青萱和沈青茞兩個的目光頓時就被吸引過去了。
  都是不大的小姑娘,掩藏不住心裡的羨慕,雙眼齊齊放光
  沈青萱往前一步走到沈青若的身邊,她的眼睛不時的往胡服上瞄,她明明就眼紅,偏嘴裡還酸溜溜的說道
  「四妹妹,這套胡服可真漂亮,只不過你又不會騎馬,恐怕也沒機會穿到身上,簡直是浪費」
  沈青若的目光移到沈青萱臉上,這位五姐姐在府上最愛和她作對,吃的穿的都要與她作對比,她唸書比自己要多,就以為自己有多麼高高在上,心裡頭總是看不起她
  上輩子也是聽了她這句話,她滿腔熱情頓時就被湮滅了,滿臉的沮喪,把衣裳重新塞入箱子底下去,此時卻只笑了笑,白白的小手在胡服上細細的摩挲著,一臉天真無邪的轉了轉眼珠子,笑容清澈無方,聲音嬌軟道
  「騎馬我比不上二姐姐,不過以後自然是可以學的,表哥既然回來了,往後可讓他多教教我」
  毅勇侯府的姑娘除了在學堂學習琴棋書畫之外,騎射也是必修的功課,也是提醒後輩子孫們,不能忘記曾祖當年的功勞。
  她知道沈青萱對表哥有些非分之想,暗暗冷笑,二姑娘不是什麼善類,如何能配得上她的桓表哥,故意提起刺激她一下,也給她提個醒,讓她安分點,別老是瞎惦記。
  沈青萱對上那雙靈氣逼人的眼眸,透著一絲銳利,心裡咯登了一下,彷彿是要被看穿了一般,她眼神心虛一閃,不可能…站在她眼前的不過是個草包,怎麼可能有那種眼神…再次抬起頭看過去,卻對上一雙略帶譏誚的雙眸!
  沒錯,她的確羨慕這套胡服,可眼前這個草包,居然看不起她。
  沈青萱頓時就惱怒起來,眼看著孫桓還在外面,一時發作不得。
  沈青茞見沈青萱落了下風,忙站出來幫她解圍道
  「二姐姐,既然都看了四妹妹的一箱子小玩意兒,咱們還是先去丹楓園裡逛逛吧,他們表兄妹好久不見了,想必有許多話要說」
  沈青萱自討沒趣,早知道就不來了,孫桓在外頭和沈青縈說話,連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兩人灰溜溜的走了。
  梅影和荷風來幫她收拾箱子裡玩意兒,剛才姑娘跟二姑娘的說的話她們都聽在耳朵裡,她們當下人的不能隨便插嘴,心裡頭卻暗暗替自家姑娘不值,二姑娘真是太過分了,好像她家姑娘做什麼都礙著她的眼了。
  荷風低估道
  「姑娘,這套胡服也只有你穿才好看,五姑娘就算羨慕又如何,誰讓她沒這般好的表哥」
  沈青若聽到這句話,小臉耷拉下來,嚴肅道
  「此話出了金屋堂,便不許再說,二姑娘好歹是主子,豈容得你們在背後嚼舌根」
  荷風臉一紅,露出羞愧之色,「哦」了一聲和梅影一塊兒抬著箱子進了裡間。
  沈青若的目光透過隔扇往外頭的院子裡一望,只見她姐姐和孫桓面對面坐在黃花梨籐椅上,孫桓身姿筆挺,邊說邊比劃著,神采飛揚,對面的沈青縈也聽得很認真。
  她姐姐表面上看起來冷淡,不愛與人接觸,可真個和她親近的人知道,她是個外冷心熱的性子,只要打定主意死纏爛打,能夠忍受得住她的冷臉,時間長了就能被她接受,只是不知道孫桓能否堅持被她潑冷水。
  若他們二人能在一塊,姐姐便不會那麼不幸了。

  ☆、第5章 中秋家宴(修文)

  孫桓兄妹在此逗留了半日,臨走時,他把沈青若抱在懷裡
  「嬌嬌,柔兒托我給你帶信兒,中秋後她還有兩天假,她說和你好久不見面,想約你出去玩耍,你去是不去?」
  青若歪沈著頭想了想,的確很久不見,她也挺想念柔兒的,大眼睛望著眼前的男子,充滿了期待道
  「桓表哥去不去?」
  孫桓見她這模樣也不忍心拒絕
  「你們兩個姑娘家出去我怎麼放心,自然要一同前往」剛從戰場回來,皇帝給他准了幾天假,其他一些瑣碎事情也沒什麼要緊的,陪著妹妹逛逛街也好,目光一轉,落在沈青縈臉上
  「妍妍可願意同往?」
  沈青縈看了他一眼,隨後垂著眼眸,搖搖頭,輕聲道
  「我就不去了,表哥帶著柔兒和嬌嬌玩就好」
  剛才跟她講了半日的關外生活,他口水都講干了,這小沒良心的,聽完之後就不認得人了,她越是對他不冷不熱的,他就越是抓心撓肺的想要去引逗她。
  中秋節是團圓日,帝都的豪門世家過得十分隆重,毅勇侯府請了戲班子進府唱過戲,中午吃了席面,晚上便是家宴。
  待人散去之後,沈青若把準備給老祖宗的禮物拿出來,是兩株足足百年的高麗人參,上面纏著紅繩子。
  梅影捧著一套準備好的衣裳過來
  「小姐,這套衣裳你最喜歡了,今日穿一定很美」
  沈青若掃了一眼她手裡頭的衣裳,是上回娘親按照府內的定制給她做的秋季新衣,海棠紅織金雲錦蘇繡百合紋褙子,搭配雪青色百蝶穿花八幅瀾裙,裙擺處繡著闊邊的纏枝花紋,小姑娘柳眉輕蹙,撅了撅小嘴
  「換一套顏色清淡的,如此艷麗,太招人眼睛了」
  梅影微微詫異,小姐從前可最喜歡這些顏色艷麗的衣裳,穿在身上襯的一張漂亮的小臉蛋越發精緻耀目,不過也引來不少嫉妒的目光,小姐細微的改變不難發覺,梅影心下疑惑,也沒多說什麼,趕緊去黃花梨黑漆描金人物山水畫圓角櫃裡拿出一套月白色蓮花紋妝花緞褙子,並象牙色輕紗百合裙,沈青若這才點點頭。
  換好衣裳沒多久,門外已經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沈青縈帶著丫鬟已經到了門口,站綠窗外輕喚了一聲
  「嬌嬌,準備好了沒,該走了」
  沈青若應了一聲「姐姐,馬上就好!」
  說著便從梳妝台前的海棠花凳上跳下來,掀開珠簾快步走出去。
  桃紅荷風帶著給老祖宗的禮物,跟著也出去了,沈青縈看到妹妹出來,趕緊伸出一隻手去牽她,看見荷風手裡頭的東西,微笑道
  「可是兩株百年的高麗參?」
  沈青若的小手被姐姐握住,姐妹兩相攜走在遊廊上,她抬起臉眨著眼睛露出驚訝之色
  「難道是桓表哥告訴姐姐的?」
  沈青縈點點頭
  「沒錯,桓表哥說,這兩株人參是挖參人在山裡頭跟蹤了兩年才抓到的,來之不易」
  沈青若揚起小臉笑著道「那送給老祖宗剛好合適」
  沒想到一本正經的姐姐對這些奇聞軼事也感興趣。
  兩人並不是最先到的,此時,老太君的添歲堂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老太君和老太爺分左右坐在正中央的老紫檀雕螭紋玫瑰椅上。
  沈朱氏如今已五十三歲,膚色白皙紅潤,歲月在她的臉上添了些皺紋,笑起來的時候倒是比從前更加和藹了些,頭髮絲還是烏黑發亮的,一根白頭髮也沒有,帶著翠藍縐紗羊皮滾邊嵌松綠石頭箍兒,鬢間插著赤金牡丹簪子,一身絳紫色遍地金暗紋團花紋褙子,正望著下面的孫女兒在笑
  「秀秀,前幾日許先生說你的功課做得不錯,祖母聽了之後很高興」
  沈青萱清脆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愉悅
  「祖母,秀秀有今天,是您和祖父教導有方」
  沈老太爺慈祥的笑了笑「女孩兒家知書達理,又懂得謙虛,秀秀品性不錯」
  二房的王夫人聽到女兒被誇,還是出自老爺子的嘴裡,受寵若驚,高興的不得了。
  女兒也夠爭氣,知道老太爺和老祖宗都喜歡會唸書的姑娘,便努力在這方面下功夫,這不在兩位老人的面前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的好感。
  一雙杏眼滴溜溜的轉到大房孫氏臉上,見對方面色平靜如水,似乎壓根就沒把話放在心上。
  暗暗得意,就大房那六姑娘,草包一個,三房更不用說了,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怎麼和她的秀秀比,眉開眼笑道
  「可不是嘛,咱們秀秀不僅讀書刻苦,而且天分過人,府裡的幾個姑娘除了三姑娘之外,就屬秀秀最聰明了,爹您可是大學士,往後若是有空,得多指點指點秀秀」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不敢和沈青縈這種神童級別的才女來相提並論。
  其實孫氏是懶得搭理她,她沈家一門三進士,一個是她的兒子,一個是她的夫君,王氏嫁的人沒她的好,兒子沒她生的好,女兒稍微出色些便忍不住炫耀,有什麼好稀罕的。
  沈老太爺微笑著點點頭,雙眸中透著睿智深邃,他雖答應指點孫女,可並不認同老二媳婦王氏的話,別看他每日忙於政務,平日裡也時不時要問問幾個孫輩的情況。
  二房的孩子都表現的很好,尤其是他的二孫子沈澈,如今十七歲,在丹麓書院讀書,天資比一般人好些,可若說到天分過人,大房的幾個兒女才真真算得上是實至名歸,長孫淵兒十七歲已經是狀元郎了,就連那最小的孫女兒,鬧騰歸鬧騰,古靈精怪的也很是可愛。
  正想著,沈青縈和沈青若便手拉著手走進來,姐妹花聲音嬌軟清脆齊聲道
  「孫女,給祖母祖父請安」
  然後又分別朝沈松夫婦以及府內各長輩見禮,位置都是按照長幼主次坐好,沈松夫婦對面是二房沈柏和王夫人,旁邊是三房沈樟和謝婦人,再往下是二房的周姨娘,徐姨娘,三房的李姨娘,只有三房老爺和夫人的位置是空著的。
  老太爺沈相如有兩兄弟,叔老太爺沈相和如今也貴為刑部尚書,早早就搬出了沈家祖宅,在毅勇侯府斜對門的街上建了尚書府,老祖宗沈朱氏出自魏國公府,乃魏國公嫡親的妹子,嫁到毅勇侯府之後,先後生了三子一女,三子皆是嫡出,如今大爺和三爺在仕途上已經有所成就,偏偏二爺,風流成性,每日眠花宿柳,不思上進,如今還只在禮部混了個小小官職。
  上輩子沈家也是應了盛極必衰這個理兒,她嫁給趙舒彥沒幾年,沈家便漸漸的敗落了。
  先是她姐姐的清白被毀,緊接著是大哥英年早逝,爹爹和娘親在失去一雙兒女之後,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老了,後來沈家站錯了隊,選擇支持當時備受寵愛的二皇子,捲入二皇子謀反案中,九皇子率兵平定叛亂之後,二皇子被誅殺,沈家滿門被斬首示眾。
  想當初,多麼風光的一個大家族,最終落到這般田地。
  王氏一看到沈青若姐妹兩,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些。
  沈老太君則看到小孫女粉糰子般的小臉蛋兒,水汪汪的墨瞳眨動,如同年畫上的仙童一般,臉上的慈愛笑容都快溢出來了,朝沈青若張開雙臂,柔聲說道
  「祖母的心肝寶貝兒,快過來讓祖母抱一抱」
  沈青若甜甜叫了聲「祖母」往沈太君的懷裡撲過去,沈老太君摟著沈青若,捏捏她的小臉蛋兒,說道
  「嬌嬌,真是個可人疼的姑娘,祖母看到你就高興」
  沈青若揚起小臉道「昨天桓表哥來過,給祖母和祖父帶了禮物,希望祖母和祖父能喜歡」
  聽著孫女兒軟糯的聲音就是渾身都舒坦,向來嚴肅的沈老太爺臉上也露出微微笑意,雖說這孫女兒胡鬧些,可卻貼心的很,誰不知道大房娘家舅舅常年在邊關打仗,偶爾要從關外帶些新鮮玩意兒送給大房的各兄妹,都是獨份兒的,小孫女不私藏,好的東西自己不留也要送給老祖宗,很是貼心,也因此,沈老太君向來對小孫女就有些偏愛。
  說著沈青若便讓荷風將人參呈上來,荷風走向前將錦盒遞過去,老太君身邊的蘇嬤嬤接過去,順手將盒子打開,遞到老祖宗面前。
  沈老太君接打開看了一眼,頓時就眉開眼笑,她這孫女果然是沒白疼啊,這是幾百年的長白山野參,在她們這樣的勳貴之家,人參多的爛在庫房裡,不過百年野參卻也不多。
  沈老太爺也看了一眼,捋著長鬍子點頭道「嬌嬌,你是個孝順的孩子」
  他不經意間掠過沈松夫婦的臉,見夫婦二人臉上有驚訝,顯然是不知道此事,恐怕心裡頭還有些吃味兒,女兒對祖母比對爹娘還要好上幾分,都說小孫女任性刁蠻,可他看到的卻是嬌嬌的乖巧孝順,這樣的孩子誰能不疼愛啊!
  至於其他人,坐在下面,臉上神色各異,各懷心思。

  ☆、第6章 五彩蛟綃

  沈松夫婦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著女兒,沈松是愛女心切,看到老祖宗懷裡說話乖乖的粉糰子,這麼討人喜歡,恨不得也拉到懷裡來抱一抱,輕輕的握住妻子的手,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
  「娘子,最近咱們閨女越發乖巧了」
  妙目輕瞥了他一眼,將手拿開,嘴角含著笑道
  「也不知道她這乖巧知道討好人的本事從哪裡學來的」
  孫氏美目橫波看過來,沈松頓時就酥了半邊身子,他深深的看著眼前嬌媚如水的女子,一眨眼都三個孩子的娘了,依然還是美的讓他移不開目光。
  沈青若倒沒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在老太君的懷裡蹭了蹭,眨著大眼睛認真說道
  「祖母最近精神不濟,夜裡難眠,這人參有安神的效果,滋陰補陽,祖母服用,對安眠有好處」
  沈老太君眼眶都濕潤了,摟著小孫女親了親,點著頭道「乖孫女,就你知道孝敬我,你送祖母這麼好的東西,祖母也有好東西要送給你」
  說著,便抬頭吩咐蘇嬤嬤
  「將我櫃子裡那匹五彩蛟綃紗拿出來,我要送給嬌嬌」
  蘇嬤嬤應聲去了,轉眼就出來,手裡頭拿了一匹流光溢彩的五彩蛟綃紗出來,眾人眼前頓時一亮,連孫氏和沈松都露出一絲驚訝,這種五彩蛟綃紗在大齊統共不過三匹,乃當年南邊的島之國海桑進貢給當今皇上的。
  傳說中五彩蛟綃紗乃海中的鮫人所織,又曰龍紗,入水不濡,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便是沈青若的兩隻野山參也是比不上,皇上孝敬太后一匹,另一匹留給寵愛的淑妃娘娘,因為文淵閣大學士在朝堂上和海桑國的一番機智辯論,讓海桑國使臣心悅臣服,自此對我朝年年納貢,歲歲朝拜,皇上便將最後一匹賞給了沈相如。
  沈老太君藏在櫃子裡,多年不捨得用,今日卻拿出來送給自個的小孫女。
  沈青若看到蛟綃紗微張著嘴巴很驚訝,反而是一旁的沈青縈面色平靜,的確是好看,妹妹喜歡就好。
  王氏被五彩蛟綃紗晃瞎了眼睛,老太君又把好東西給了六丫頭,她心裡不平衡,憑什麼那丫頭每次都拿最好的東西,此時便是厚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的妒意,酸溜溜的說道
  「娘親,五彩蛟綃紗可是皇上御賜給您的,這麼多年您都一直沒捨得用,怎麼就送給了嬌嬌,咱們家秀秀和子房都很孝順,秀秀每日給您來請安,媳婦可沒見過嬌嬌給您來請安,您怎麼也不送點好的東西給秀秀」
  子房是二房的長子,她的二哥沈澈。
  大家都知道沈老太君憐惜孫女太小,便免了她每日來請安,眾人皆知,王夫人提起這事,一來是想說自己的女兒最孝順,二來還不是責怪老太君偏心眼。
  位置往後靠一些的李姨娘眼裡也憤憤不平,王夫人話正種了她的下懷,青茞也是老祖宗的孫女呢,怎麼偏偏就這般厚此薄彼,她這庶出的也是爹娘生養的,模樣才華樣樣比那六丫頭強,憑什麼好東西都讓六丫頭給占光了。
  沈青萱心高氣傲,偏偏到了沈青若面前她便無端矮了一截,她要刻苦才能博得祖父母喜愛,可六妹妹只要兩隻便宜的人參,會說話的甜嘴兒,便讓老祖宗像吃了蜜糖一般開心,一張臉都笑成了帶褶的包子,府內的好東西她都佔盡,此時心裡頭也不滿極了。
  唯獨沈青茞還是一副斯文溫順的模樣,她的位置挨著沈青萱,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這麼好看的五彩蛟綃紗,祖母也真捨得,對我們這些孫女怎麼就沒這般大方呢」
  沈青萱絞著手裡頭的帕子,越發不甘,她盯著沈青若的臉,恨不得從上面挖出兩個洞來。
  沈青若便知道定然有些人要不高興了。
  她被老太君抱坐在腿上,目光掃了眼周圍的人,她二嬸娘看著這一匹五彩蛟綃紗雙眼冒光,恨不得立馬從蘇嬤嬤的手裡搶過去,二房的姨娘,三房的李姨娘,沈青萱,沈青茞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沈相如見老太君只顧著一個孫女,忘了旁邊的沈青縈,老爺子滿腹經綸,對同樣才華過人的三孫女要偏愛些,他怕孫女不高興,他微笑著對孫女說道
  「妍妍,五彩蛟綃紗只有一匹,就不能送給你了,祖父送你另外一樣好東西,南朝玉寒居士的孤本,如何?」
  沈青縈聽到玉寒居士的孤本,眼睛裡一抹亮光閃過,似乎想到什麼,隨後便是微微一笑
  「祖父,但凡是嬌嬌喜歡的東西,便是我自己心愛之物,我也會送給她,如果祖父是怕我不高興才送我孤本那就沒必要了,如果是祖父高興想送給我,我便接受」
  沈老太爺點點頭,真是個有氣度的姑娘,二房三房的都比不上。
  沈青若將蛟綃紗拿到手裡,小手在上面摸了摸,這匹五彩蛟綃紗上輩子就是她的,她曾經穿著蛟綃紗做的衣裳艷驚四座
  本來也沒什麼稀奇,不過旁人可見不得她拿了好東西,好歹是中秋節,一家人合該高興,可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心裡頭壓著多少怨恨,越是這樣,她便越到到手才高興。
  老太君見下頭有人心裡不平,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哪裡不知二房三房肚子裡繞的什麼彎彎道道,懷裡的小孫女不諳世事,這些人也真是臉皮厚,居然和一個孩子來爭東西,冷笑道
  「你當咱們嬌嬌和你們一般沒見過世面,她房裡的寶貝東西多的是呢,蛟綃紗我老婆子是用不上了,送給她剛好合適,你們也別心裡不平,一塊布也不能分個四五段出來吧,今兒過節,大家開開心心的,趕明兒我讓蘇嬤嬤從庫房裡拿幾匹好的布料給你們送去,都是當年皇上御賜下來進貢的布匹,這份榮耀在裡頭,可不比五彩蛟綃紗差」
  蛟綃紗是沒有了,你們想要怎麼捨不得把自個好東西拿來給我老婆子換呢…還是小孫女好。
  沈老太君這麼一說,正好將眾人的嘴都給堵住了,其他再好的布匹也比蛟綃紗要差個十萬八千里,可誰也不敢說不好,都是皇上御賜的,誰敢說個好壞出來,那不就是侮辱當今天子麼?
  王夫人聽了之後,動了動嘴皮子,憋著一肚子話不敢再說,坐在她後面的趙姨娘,二房的妾室,生的清秀嬌小,此時見主母吃癟,用帕子掩著嘴擋住臉上的一絲嘲弄之色。
  難怪二房不受寵,和這個善妒小心眼的正房夫人是脫不了干係的。
  王夫人都閉嘴了,其他人就算有怨言也藏在心裡頭,一屋子人已經坐了一陣子,眼看著家宴就要開始了,門外又走進來四個人,三爺扶著三夫人不緊不慢走到老祖宗面前,三爺的動作小心的很,生怕妻子有個閃失,李姨娘是三房的妾室,看到這一幕,頓時神色一黯。
  藏在袖裡的拳頭狠狠的握緊。
  在三爺心裡頭,永遠也只有結髮妻子。
  後面,一個嬤嬤牽著五歲大的小男孩進門來,李姨娘目光猛地就定住了,身子微微一顫,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喚了一聲
  「涵兒…」
  那是她的涵兒。
  三夫人挺著大肚子,因為懷孕的緣故,清麗的臉蛋越發圓潤,五官娟秀而溫婉,扶著腰身,正要屈膝,被沈老太君身邊的蘇嬤嬤向前扶住,沈老太君頓時就心疼道
  「你懷著身子不方便,不是都說了,家宴別過來了,我老婆子可不會為了這事就怪著你」
  眼睛看向旁邊的兒子,立馬就拉下臉來
  「你這丈夫是怎麼當的,我不是叫你好生看顧你媳婦,你怎麼反倒帶著她跑出來了?你媳婦懷的可是我嫡親的孫兒,若是有個閃失,你擔當的起麼?」
  三爺沈樟忙道「娘親,我問過大夫了,如今胎兒已經很穩定了,我也是怕她一個人悶得慌,左右我在身邊照顧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三夫人謝婉替丈夫解圍
  「娘,是我要出來的,您別怪相公」
  沈青若靠在沈老太君的懷裡,靜靜的打量著眼前的兩人。
  沈樟如今只二十九歲,年輕俊朗,和原配妻子感情深厚,無奈三夫人一直無所出,便自己做主給他納了一房妾室,就是李姨娘,沈清茞的生母。
  李姨娘乃二房王夫人的遠方表妹,家境貧寒,從通州來帝都投靠王夫人,王夫人見她容貌秀美,含蓄溫柔,便順帶把人介紹給了三夫人,三夫人對李姨娘很是滿意,便將她納入三房。
  自從做了妾,李姨娘便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偏肚子也是爭氣的,先有沈青茞,後又生了沈涵,只可惜,沈樟憐妻子膝下空虛,便將這對兒女抱到嫡母身邊教養著,沈涵如今五歲,一直養在謝婉身邊,與嫡母的關係比親母還要親厚幾分。
  也是這些年謝婉行善積德,老天爺居然讓她在十年後懷上了孩子,闔府上下都高興壞了,當然除了二房和李姨娘。
  李姨娘心裡頭不快,明明是她生下來的兒子,而她卻親近兒子的機會都沒有。
  謝婉怕老太君繼續說下去,趕緊往後面一看,朝謝嬤嬤牽著的孩子招招手道
  「涵兒,快過來,拜見祖母和祖父」
  五歲的沈涵穿著一身湖藍色寶相紋襖子,頭上用紅繩紮著一根沖天辮,小臉蛋白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看將來便是個美男子。
  聽到娘親的召喚,趕緊往前走了兩步,小身子挺的筆直,奶聲奶氣的,模樣卻是一本正經
  「涵兒給祖父祖母請安」
  老太爺對小孫子也疼愛的緊,趕緊伸手將小孫子攬入懷裡面,揉了揉他的腦袋,朗聲笑道
  「好孫子,待會就坐在祖父身邊」

  ☆、第7章 相約出府

  一家人都到齊了,宴會開始到結束,約莫吃了一個時辰,飯後,丫鬟在院子裡又準備了瓜果點心,一家人賞月分食月餅,這麼大家子人,難得聚在一塊兒,玩的倒是很盡興。
  沈青若和沈涵畢竟都年紀小,到院子裡玩累了便睡,便趴在孫氏的腿上打盹,孫氏低頭見女兒睡得跟小豬似得,臉頰紅撲撲的可愛,她愛憐的將女兒摟在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臉,旁邊的沈松,也不知何時湊過來,輕輕的摸了摸女兒的小臉,孫氏趕緊將他的手打開,聲音輕輕的說道
  「別把孩子弄醒了」
  沈松順勢就抓住她的手,輕輕的柔捏
  「蘭蘭,不如我們先送嬌嬌去屋裡睡覺如何?」
  孫玉娥的閨名叫蘭蘭。
  她看著丈夫的目光含著柔情,如同春光下的湖水一般溫柔,想起多年前,初見他的時候,他一襲白衫,翩然而立,容顏俊美,風采過人,不知迷倒了多少京中閨秀,而如今此人已成了她的丈夫,三個孩子的親爹,對她的感情卻一如往昔,她微微一笑,點點頭「好」
  夫妻兩跟老祖宗說了聲,要先送女兒回去再過來,沈老太君見時辰也不早了,便吩咐都散了去,各房都回去了。
  沈松夫婦將女兒送回金屋堂,和妻子牽著手回了秋眠堂,沐浴完畢,夫婦二人躺在床上準備歇息,孫玉娥卸了釵環首飾,素著一張臉,滿頭青絲撲在枕上,沈松躺在一旁,看著妻子玲瓏有致的身體,欺身壓上去,在妻子的臉上親了親
  「蘭蘭,你有沒有發現,咱們的嬌嬌好像變了許多,從前她對長輩雖然也孝順,可不似現在這般乖巧溫順」
  自從上回女兒得了風寒之症康復後,的確是轉了性兒,便是穿衣打扮也和從前大不一樣了,不過她也沒多想,從前女兒便是再胡鬧,她們也是寵著縱著,親生的心肝寶貝兒,總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對於女兒近來的所作所為,不僅不覺得奇怪,反而感覺欣慰,她看著丈夫說道
  「如今她常和妍妍在一塊,姐妹兩相處多了,自然要受到妍妍的影響,嬌嬌現在懂事了,不僅說要好好唸書,還說要改掉從前不好的習慣,我倒覺得這是好事」
  沈松一笑,摟著妻子纖細的腰肢,聞著她身上的香味便覺得渾身舒坦
  柔聲道「蘭蘭,我先還以為是你對她管教嚴厲,如今看來是咱們嬌嬌自願的,這就好了,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只要她開心就行了」
  孫玉娥挖了他一眼,紅唇微撅,鼻子輕哼了一聲「你以為就只你疼愛孩子啊,嬌嬌可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怎麼捨得她受半分委屈」
  沈松見端方穩重的妻子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兒的嬌態,心頭火熱熱的一片,俯身與她纏綿。
  中秋節後,沈青若決定要好好習字,去書鋪裡頭找描紅的本子來練,非得沈青縈一同陪著前往,難得妹妹這般粘著她,沈青縈心軟就答應了。
  一大早,徐國公府的馬車便在外頭等著了,府內的小廝來報孫少將軍已等候多時,沈青若這才堪堪起了床,桃紅伺候她洗漱,梅影伺候她穿衣,荷風伺候她梳頭,霜白為她準備早飯。
  等她收拾妥當,沈青縈從關雎堂過來了,身後帶著丫鬟瓔珞,沈青若帶上荷風,她和姐姐身邊的四個丫鬟,其中便有瓔珞和荷風是會些拳腳功夫,這兩個是孫氏從娘家帶過來的,將軍府的家丁是統一訓練,功夫雖然不高,但是對付一兩個地痞流氓是沒問題的。
  姐妹二人牽著手出去。
  一輛黑漆楠木馬車停在毅勇侯府的門口,馬車的後面繪有徐國公的家徽,這輛馬車外面看著普通,裡面卻頗為精緻,孫含柔等了一陣,見姐妹二人終於出來了,她臉上一喜,趕緊上前拉住沈青若的手
  「嬌嬌」然後又朝沈青縈叫了聲「表姐」,沈青縈點點頭,孫含柔和沈青縈並不親近,原因是這個表姐高冷孤僻,好像誰也看不上眼,平日又不愛說話,加上她第一才女的名聲,孫含柔感覺在她面前自個就差了一截,所以平日裡和興趣相投的沈青若玩的多,和沈青縈也只是拘謹的打個招呼
  孫含柔穿了一身藕荷色遍地金香草紋蜀錦褙子,搭配月白色纏枝花紋滾邊荷葉裙,肖像氣母,五官嬌艷明媚,雖是郡主之女,可她卻並沒有太過驕橫之氣,反而在郡主的教導下,養成了善良溫和的性子。
  沈青縈倒是從來不把這些放在心上,淡淡的點了點頭,別人不願來親近她,她也沒有習慣主動親近別人。
  倒是孫桓看到她顯得有些意外,中秋節的前一天,他特意相邀都沒得到她的點頭,若不是沈青若纏著她出來,不然還真沒什麼辦法說動她,在她心裡到底是妹子最重要,眼裡便滿滿的都是笑意,小姑娘雖然喜歡板著張臉,可他就喜歡她這模樣,柔聲道
  「妍妍,我扶你上去」
  說伸著便出一隻手來給沈青縈搭,沈青縈微抬長睫,眸光在他臉上一停,輕輕的喚了聲「初時表哥」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手給放上去,孫桓握著她纖纖如玉筍般的手指,心裡一陣狂喜。
  等沈青縈上了馬車之後,孫含柔接著上去,最後才是沈青若,她將小手放入孫桓粗糙的大手裡,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轉,笑瞇瞇的望著孫桓,小聲的說道
  「初時表哥,我幫你約姐姐出來,你要怎麼感謝我?」
  孫桓對小表妹向來不吝嗇,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嬌嬌,我在明月樓訂了一桌菜,特地點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翅子,罐兒野雞,蜜汁烤乳鴿,這樣夠不夠?」
  沈青若慣愛美食,只要有好吃的東西她就開心,不過孫桓的意思是不夠還可以要別的咯
  表哥對她好,她也不會要求過分,只小聲的說道
  「不許告訴姐姐,另外,以後要對我姐姐好,若是表哥委屈了阿姐,我可饒不了你」
  孫桓聽了這句話,頓時就樂開了花,雖然小姑娘沒那個意思將他當做未來的姐夫看,此時此刻他的內心仍然激動
  「嬌嬌,你放心吧,你們都是我的妹妹,絕不會委屈她的」
  沈青若這才上馬車,進去之後,她又是一臉的若無其事,沈青縈拉著她坐在身邊,輕聲說道
  「剛才在外頭站了這麼久,和初時表哥在嘀咕些什麼?」
  孫含柔也是很好奇「嬌嬌,你在說什麼啊?」
  沈青若攤攤手,眨著一雙清澈無邪的大眼睛,抱著姐姐的手臂,將小腦袋往她身上靠,聲音軟軟囊囊的說道「我讓表哥帶我去明月樓吃好東西,表哥答應了」
  孫含柔聽到這兒消息,拍著手興奮的說道
  「哥哥真好!」
  沈青若撇嘴,還不是為了某人。
  沈青縈靜靜的聽著,倒是沒有說什麼。
  大齊的帝都乃當今世上最大的都城之一,氣象恢弘,盡展現出了一個大國京城的風貌,從皇城通向外頭共八條主要街道,街面寬闊,可供三輛馬車並道驅使,屋宇鱗次櫛比,朱門大戶比比皆是,護城河上千帆競渡,人煙繁盛,摩肩接踵。
  徐國公的馬車駛入乾元道上,街上的人往兩旁避開,徐國公的馬車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可他們看到馬車旁邊的孫桓,眉目冷酷,身子筆挺,鋒芒初露,便知道這家主人非富即貴,是平民老百姓招惹不得的。
  他們出現時,便引起了一些注目,畢竟如此年輕俊朗的少年郎,一些閨女小姐們總是會忍不住偷瞄的。
  正好是路過明月樓,聽到街上熱鬧的聲音,兩個小姑娘忍不住將頭探出去一睹繁華,沈青若掀開兩側簾子的一角,露出白皙精緻的小臉蛋兒,她的目光停在一個賣面具的小攤上,猶自看的出神。
  完全沒注意到明月樓的雅間一扇窗子朝外面打開,裡面一個身穿黑色繡金纏枝紋滾邊雲錦直裰的年輕男子目光正落在徐國公的馬車上,他抿著緋紅的薄唇,下巴的線條柔和而冷漠,膚色白皙,輪廓清瘦,一雙鳳眸狹長深邃,好似平靜的深海一般,挺直的鼻樑,神色看起來冷漠孤傲,可那張俊美的臉孔真真是讓人移不開目光。
  便是無情也動人啊
  不期卻看到半露出來的一張精緻臉蛋,尤其是一雙含著泉水般清澈的墨黑色眼瞳,在陽光底下越發是明亮閃耀,是個不大的小娘,她看了一會兒,也不知忽然是想到什麼,粉色的唇瓣微微揚起,露出一絲笑意。
  隨後車簾下落,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黑衣男子目光輕移,若有所思的望著馬車的來路,是毅勇侯府的方向…

  ☆、第8章 蒼山真跡

  馬車在翰墨街街口停下,孫含柔是個門外漢,對這些玩意兒不太瞭解,可沈青若非拉著她往裡面走,還說要跟著姐姐長長見識,孫含柔要她答應待會陪她一塊兒去雲鬢花顏買首飾,沈青若點了頭,她才隨同一起進去。
  路過一家名叫漢唐遺風的書畫鋪子,沈青縈駐足停看。
  原來漢唐遺風外頭掛了好幾副畫,都是當世著名的丹青高手蒼山先生繪畫的贗品,沈青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她最擅長的還要屬丹青,府上禁止她的作品外傳,因而外界皆不得而知。
  夥計出來迎客,見幾人衣著不俗,笑瞇瞇的說道
  「姑娘可真有眼光,這些都是蒼山先生的拓本,雖不是真跡,可也能以假亂真,如今這世上能將蒼山先生的作品仿的如此相似的著實不多,五十兩一幅畫,姑娘買回去也不吃虧」
  連贗品都要五十兩銀子,足可以證明蒼山先生真跡有多麼值錢。
  沈青縈淡淡道
  「不過如此而已,你若是有真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若是贗品,哪怕花一兩銀子,我也覺得貴」
  「這…」夥計瞬間被小姑娘給難住了。
  若說真品,他這兒還真有一幅,那可是掌櫃的花大價錢給買回來的。
  見沈青縈幾個轉身要走,他忙說道
  「姑娘留步,我這兒還真有真跡,你且隨我進去」
  沈青縈看了沈青若一眼,沈青若雙眸彎彎笑道
  「姐姐,看就看吧,若是給真撞上了,咱們就買回去」
  沈青縈也是這麼想,便朝夥計點點頭,孫桓和孫含柔兄妹反正也沒什麼意見,就跟著夥計一起進去。
  她們坐了一會兒,老掌櫃的從裡面拿出一個錦盒來,當著眾人的面將錦盒打開,畫軸也慢慢展開在幾人面前,說道
  「姑娘,這幅《碧峰日出圖》乃貨真價實的蒼山真品,在我這裡已經藏了好幾年了,一直沒遇上個識貨的主兒,如果姑娘要買,最少五千兩銀子」
  沈青縈的目光在畫上停留片刻,偏頭忽然朝一旁的妹妹招招手,微微笑道
  「嬌嬌,你幫姐姐來看看,此畫是真是假?」
  沈青若不相信姐姐會識不出真假,姐姐想考她,將腦袋湊過去,仔細打量《碧峰日出圖》,畫上高峰直聳入雲霄,雞鳴見日出,她嘴裡嘀咕:蒼山先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記得前世,趙舒彥也極愛書畫,所畫之物栩栩如生,他更是不惜重金買回名家書畫來收藏,其中就有一幅乃蒼山先生的真跡,他曾跟她提過此人
  垂眸想了想,便說道
  「依我看,這幅畫是假的,最多值五兩」
  她乾脆利落的說完,便再也懶得多看一眼,老闆還從未遇到過這種語氣猖狂的小姑娘,拉下臉語氣不善道
  「怎麼可能,這幅畫我可是花了一千兩銀子買回來的,怎麼會是假的?小姑娘花不起這個錢,就不要詆毀我的畫」
  沈青若眼珠轉了轉,濃密的長睫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小姑娘白嫩嫩的手指在畫上點了點,指甲泛著粉粉的光澤,她嘴角微揚
  「蒼山先生做的畫,會將他的名號一起繪在畫裡面,不懂此畫的人是看不出來的,你看這幅畫的私印在下面,很明顯是假的,你若不是不信,可以找懂行的人來驗證,看我說的話對是不對」
  沈青縈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小妹能一眼看出來讓她感覺意外,同時又很高興,好心情並未因為看到假畫而受損。
  老闆被氣得不清「小姑娘走吧,我這裡不歡迎你」
  沈青若見他不僅不相信自己的話,反而惱羞成怒,她骨子裡那點驕縱脾氣總是難改的,就要衝上去理論,被沈青縈給拉住,見她阿姐神色淡定,輕聲說道
  「算了,嬌嬌,我們走」
  小姑娘如今雖然收斂了不少,可她畢竟年少,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
  沈青縈則不一樣,她聰慧過人,什麼事情都能一眼看穿,老闆上了當還不許別人揭穿他,好心當了驢肝肺,她不願與這些人費太多口舌
  兩個表妹的性子一個嬌憨直率,一個內斂聰慧,孫桓暗中欣賞,他看表妹面容柔和,她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原先他不敢輕易靠近她,直到此番回來,沈青若給他指點迷津,他方知道如何靠近表妹,不管花多久的時間,她能看到他的心意便好
  他跟著拉著小表妹的手,說道
  「嬌嬌,咱們走吧」
  一行人離開漢唐遺風,誰都沒注意,一個身穿湖藍色雲錦暗紋直裰的年輕公子帶著書僮站在人群裡,眼睛盯著馬車出神,喃喃道
  「是徐國公家的小姐麼…?」
  他在街上站了有一會兒了,今日來是幫表妹買文房四寶,路過古玩街順便逛了逛,剛走到漢唐遺風門口不遠處,便見幾個身著錦衣的姑娘在看畫,身份顯貴,其中一個小姑娘面向著裡面,看著年紀不大,聲音清清脆脆的如古琴之音,甚是動聽,他便駐足聽了聽,更令他驚奇的是,姑娘小小年紀,居然對蒼山先生之畫如此瞭解。
  等小姑娘轉身出來,他便看到一張白嫩精緻的小臉,小姑娘的臉蛋上透著一層紅潤,一雙清澈的墨瞳聰慧狡黠,見她小嘴嘟嚷,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不過臉頰鼓鼓的,顯然有些生氣,只可惜時間很短,她飛快的轉過去,朝與他相反的方向走了
  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人越走越遠,書僮見自家公子發呆,在一旁提醒道
  「公子,你怎麼啦,為何不動?」
  趙舒彥收回目光,斂了斂神,側頭瞥了書僮一眼
  「走吧…」
  接下來,四人進了書店,沈青縈親自替沈青若挑了幾個描紅的本子,如今沈青若尚在初學階段,她前世也沒什麼經驗,不得不從頭開始。
  逛完書鋪子,幾人也累了,重新回到街口。
  上了馬車之後,沈青若抱著沈青縈的手臂,小臉在她身上蹭,早把剛才在漢唐遺風和老闆爭吵的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嬌嬌軟軟的說道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蒼山先生的真跡,這次出來發現是假的,是不是很失望啊?」
  沈青縈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微笑道
  「那倒是沒有,起碼我發現我妹妹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對蒼山先生的畫有所瞭解了」
  她來之時並沒有抱有太多希望,因為她知道在世上能看到蒼山先生的真跡可能性太少了,就算發現畫是假的,也沒有太失望,反倒是她的好妹妹,居然還懂得來關心她的心情,她心裡頭微微意外又歡喜,她性子冷淡刻板,從親妹子並不喜歡與她親近的。
  沈青若知道姐姐心思細膩,早就想好應對之策
  「前兩天姐姐送我來的一本手札上我隨意看了看,姐姐最喜歡蒼山先生的書畫,上面有關於蒼山先生書畫的記載」
  沈青縈心裡一暖,妹妹越發是乖巧動人,捏捏她的小臉,誇讚道「我家嬌嬌最聰明了」
  行到中途,停下馬車去雲鬢花顏買了些首飾,幾個小姑娘玩的特別開心,時間一晃到了中午,幾個小姑娘肚子餓的咕咕叫,孫桓早就定好了雅間,趕車到明月樓,讓幾個姑娘下馬車,樓內的小夥計幫著他們把馬車和馬停好,孫桓帶著幾個姑娘進去。
  除了孫含柔之外,沈家姐妹頭上皆帶著帷帽子,眼前一層輕紗將外頭的視線擋住,儘管如此,孫桓和孫含柔兩個依然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雅間在二樓,小二領他們進去,飯菜是點好的,沒等多久便上菜了,沈青若掃了一眼桌上精緻的美食,頓時就嚥了嚥口水,玫瑰燒鵝,桂花翅子,罐子野雞,芙蓉大蝦,蜜汁烤乳鴿,罐悶魚唇,雞絲銀耳,明珠豆腐,牛柳炒白菇,蜜絲山藥,清蒸玉蘭片。
  沈青縈平靜的眸子也微微一動,這些菜式全部都是她們姐妹二人喜歡吃的,孫桓大方,只要喜歡的,從來都不吝嗇,沈青若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到姐姐身上,也不知道自己姐姐到底發現些什麼沒有。
  吃完之後,幾人歇息了有一會兒,孫桓提議到附近再逛一逛,便送她們幾個回去,沈家姐妹沒什麼意見,孫含柔一聽到出去玩,渾身便充滿活力,出來的時候,沈青若姐妹走在前面,手拉著手說話,忽然一個喝醉之人跌跌撞撞的走過來,沈家姐妹沒留意,那人腦袋暈乎乎的迎面就撞過來
  待到發現已經來不及,那人的身子直直的朝自己栽倒下來,沈青若吃驚的張大嘴巴,眼開著身子就要砸下來,
  「小心!」
  避無可避,還好沈青縈及時拉住妹妹將她往懷裡帶,身子靈活的閃到一旁,儘管動作快,可仍然讓那醉鬼碰撞了一下
  「啪」的一聲重響,姐妹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此人倒在眼前。
  孫桓兄妹二人聽到呼聲從後面飛快的趕來,便看到兩個小姑娘擁在一塊兒,隔著輕紗隱隱看到臉上的驚魂甫定,兄妹兩大步走向前去,孫含柔拉著沈青若的手
  「嬌嬌,你怎麼樣?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孫桓也站在沈青縈旁邊問「妍妍,你沒事吧?」
  姐妹二人同時鬆了口氣,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講了一遍,孫家兄妹聽到這個醉鬼撞到表妹,同時往那人身上躥了一腳
  孫含柔還不解氣的罵了一句「混蛋,居然撞了嬌嬌,還好她沒事,要不然有你的好看」
  沈青若被這人撞了一下,頓時感覺渾身都不舒服,身上都沾了他的酒味,頓時便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嘟嚷道
  「算了,咱們快點走吧」

  ☆、第9章 香囊被拾

  第九章
  出了酒樓門口,幾個匆匆上了馬車,馬車剛行駛了不遠,沈青若低頭不經意間看了眼自己的腰上,她的香囊不知何時不見了,沈青縈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便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嬌嬌,怎麼了?」
  孫含柔也一臉疑惑的看向她,發生什麼事了?
  沈青若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焦急,小嘴動了動說道
  「姐姐,柔柔,我的香囊不見了,許是剛才落在酒樓裡了,我想去拿回來」
  沈青縈眉毛微蹙
  「一個香囊而已,府內多的是,下次讓你身邊的梅影幫你做幾個便是」
  沈青若搖搖頭,拉著姐姐的手道
  「不要,那是去年過生日之時,姐姐親手替我繡的,連爹娘都沒有,我一定要拿回來」
  「桓表哥,快停下馬車,我要回酒樓!」
  孫桓見小姑娘一臉緊張,趕緊叫趕車的車伕停下馬車,沈青若探頭要出來,沈青縈拉著她道
  「嬌嬌,我們讓馬車掉個頭,一起回去,待會我陪你上酒樓去找」
  沈青若回頭朝她甜甜一笑「姐姐,不用掉頭,這離酒樓沒多遠,幾步就到了,你們且在車上等著,我去找到香囊馬上過來」
  孫桓聽了她一句,便知沈青若將荷包落在酒樓裡,馬背上的他很高大,出於一個哥哥對妹妹的保護,他按住要跳下馬車出來沈青若,說道
  「嬌嬌,我幫你去拿」
  沈青若搖搖頭「表哥,你不認得我的香囊」
  孫桓想想也是,自己過去未必能找到,反正也只有幾步遠,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鬆開手放開她讓她下來,細心叮囑道
  「找不到就回來,表哥送你幾百個」
  沈青若噗嗤一笑,點點頭,提著裙子飛快的跑去了。
  沈青若從外頭一口氣跑到明月樓內,額頭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夥計認得是剛才吃完飯離去的幾位公子小姐中的一位,看少女雖然年紀小,但是身量苗條纖細,提著裙子穿梭在酒樓裡,裙裾翩然,如同春日裡的蝴蝶一般,小夥計熱心的走過去問
  「姑娘有何事,小的能否幫上忙?」
  沈青若嬌脆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焦急
  「小二,方纔我在酒樓裡掉了一個香囊,你可否帶我過去找一找?」
  小夥計聽著這聲音就渾身舒坦,立馬就點點頭道
  「姑娘請隨我一起來」
  說著便帶著沈青若上了酒樓,她一路低頭尋找,路過剛才酒鬼跌倒的地方卻發現什麼也沒有,小夥計又帶著她去了雅間,幫她推開門
  「姑娘進去找吧」
  下面的客人還需要招待,被掌櫃的叫喚了一聲,便匆匆下樓了。
  沈青若點點頭,道了聲謝,趕緊進去,掀下頭上的帷帽,先到她坐過的地方找了一遍,角落裡都看了,同樣沒有任何東西,她並沒有灰心,許是剛才走過來太匆忙沒看仔細,她又走回去打算重新找一遍,依然沒有任何發現,她停下來,掩藏不住臉上的失落。
  默默地哀嚎了一聲…若是被有心人發現,以後就麻煩了
  腦袋微微一偏,發現旁邊雅間的門半開著,裡面垂著珠簾,可她還是清晰的看到,臨窗設下的桌子上面,正擺著一個藕荷色寶相紋雲錦緞香囊,頓時眼睛一亮
  那不正是她的東西!
  為何會跑到裡面的桌上?
  因為著急要將東西拿回來,所以她想也沒多想,便提著裙子進去了,只聽珠簾晃動,小姑娘已經走到了桌前。
  她盯著香囊的眼睛發亮,那歪歪曲曲的針腳正出自沈青縈之手,眼看四下無人,她伸出手去拿,正在這時,一到黑影忽然從屏風後面閃出來。
  沈青若抬頭間,高大的黑衣男子已經朝她走來,許是被男子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所懾,她被嚇得後退了一步,蕭琤的目光從桌上香囊移到她的臉上,她一身玉色繡銀纏枝紋滾邊的褙子,象牙色挑線百褶裙,一張臉瑩白如玉,臉頰泛著淡淡的粉紅,兩彎柳葉眉,雙眸水靈清嫵,又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透徹。
  此時小姑娘與他拉開距離,臉上帶著一絲戒備,卻不見畏懼之色,還直勾勾的打量他?
  敢這麼盯著他看的人,真是太少了。
  蕭琤並沒有往前走,他看明白她的意思「你想拿香囊?」
  低沉而有磁性,如同玉石相擊的聲音,好聽的很,不過少了一絲絲的溫度。
  眼前的少年,約莫十五歲年紀,身材高大清瘦,沈青若站在他眼前,堪堪只到他的胸下,他一身黑色繡金纏枝紋滾邊雲錦直裰,頭帶著玉冠,一張乾淨如無暇白玉般的臉,雙眉如刀裁,鳳眸狹長,微微垂眸打量著她,目光冰冷冷的,長睫輕輕的抖動,鼻樑高挺,緋紅的薄唇十分好看,瘦削的下巴,這模樣兒,竟然比女子還要好看幾分。
  她並非沒有見過此人。
  只是此時若是相認,倒是讓人起疑,她一個未出閨閣的小姐,怎會認識九皇子蕭琤,他年紀雖說不大,但心狠手辣在京中已經傳開了,他的性子並不討皇帝喜歡。
  蕭琤打小喪母,皇太后憐他孤弱,擔心沒娘的孩子待在宮中會讓人欺負,便將孫子放在膝下撫養。
  如今他已經長大,又有了自己的皇子府,早從宮中搬出來。
  蕭琤的事,她也是聽說過的,若是沒記錯,他如今是都指揮使司正使,替皇上辦事,過三年他會領兵出征,得勝歸來,被封為大齊最年輕的晉王,二十歲便領大齊三十萬兵馬,皇太后給他擇了門好親事,乃趙國公的孫女馮媛,可惜馮媛心有所屬,又畏懼九皇子冷血殘暴,便假死偷逃出去,和心上人私奔了。
  馮媛假死的消息在京中傳開,以訛傳訛,最後盡然變成了九皇子冷酷無情,手段狠辣,好好的大家閨秀就是自從跟他定親之後,便抑鬱成疾,不幸早逝。
  自此以後,眾人對九皇子便是避之唯恐不及,不敢將女兒嫁給他。
  不過只要皇太后想要賜婚,這是誰也阻攔不了的,後來又將吏部尚書的女兒趙倩指給他,這姑娘打小身體便不好,嫁過來沒幾年也過世了。
  再後來之事,就是眼前人登上了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殺兄弒母,手段狠毒之極,人人膽寒,幾個皇子間你爭我奪,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只剩下他,順理成章的繼承了皇位。
  他說完,見她轉動著眼珠閃過許多情緒,微微挑眉,小姑娘看著一臉天真無邪,可眼睛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複雜之色…嘴角微微一勾,她在想些什麼?
  然後,才聽她嬌嬌軟軟的聲音從嫣紅的檀口裡吐出來,表情卻嚴肅
  「公子,這是姐姐送給我的香囊,方才在廊上遺失,未料到了公子這裡,請公子還給我」
  明明心裡面各種不情願,表面上還是說的客氣有禮,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他眼角輕瞥,修長手指從桌上拿過香囊,沈青若的心裡一緊,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香囊上,見他兩根手指捏著香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淡淡的說道
  「你說著香囊是你的,如何能證明?」
  有意為難她?
  蕭琤也不知道怎麼了,見著這麼個面服心不服,裝的一板一眼的小姑娘,就想逗弄她一下,他瞄了眼她嫩白的跟粉糰子似的包子臉蛋,確認自個不會有其他的想法,一個小孩而已。
  香囊上沒有繡她的名字,又沒有人看見此香囊是她的,如何來證明?
  沈青若沒想到此人這般難說話,她這麼好聲好氣的請求,他居然無動於衷,她忍著心裡的不悅,說道
  「我知道香囊裡裝的是紫檀香,這點便可以證明」
  蕭琤淡淡道「你剛才靠近香囊,聞到香味,知道也不奇怪」
  沈青若已經聽出來,他根本就是有意為難她,臉上的表情頓時便端不住了,腮幫子氣鼓鼓的,不高興的說道
  「不過是一個小香囊而已,公子何必跟我爭奪,你要多少銀子我給你,請你把香囊還給我!」
  蕭琤見她生氣之時,剪水雙瞳瞪得圓溜溜的,粉嘟嘟的小臉都漲紅了,瞧著也可愛得緊,可是蕭琤依然不近人情的很,非得要為難小姑娘,他剛才坐在窗邊上喝酒,見徐國公的馬車走了又回,在樓下停了一段時間,許是在樓裡吃飯,沒多久便走了,停在半道上,小姑娘從馬車上下來,提著裙子飛快的跑回來…
  他也沒過多去理會,只是剛才給他送酒菜的小二在他的門口看到香囊,以為是他掉的,便順手撿了回來放在桌上,誰知道小姑娘跑上來,便是為了這香囊!
  蕭琤看著氣的臉都皺成一團的小姑娘,當著她的面,將香囊給塞入懷中,他臉上依然半分表情也無,平靜的說道
  「既然你不能證明是你的荷包,那便不是你的,多少銀子我都不賣,這個香囊對我來說也沒用,姑娘若是想拿過去,便拿一個繡好的香囊來換!」
  「你…」沈青若氣的說不出話來,怎麼會有這般不要臉之人,公然問她要香囊,她撅著小嘴,蓄著兩汪眼淚,淚光浮動,就這模樣讓人看著已經心軟了,怎真忍心她淚水奪眶而出呢,尋常人肯定忍不住要哄她了。
  蕭琤長睫微動,瞬間便將小姑娘的一點小心思看穿了,嘴角勾起一絲笑
  「休要以為你哭我便心軟,七日後,我在此處等你,你既然想要,便要拿一件等價的東西與我換」
  沈青若見招數不管用,早就該知道,這傢伙是軟硬不吃的,將眼淚收住,小鼻子哼了一聲,氣呼呼的跑了。

  ☆、第10章 學堂驚人(修文)

  回到府上,沈青若老大不高興,沈青縈還以為妹妹是沒拿到香囊而不高興,安慰她說丟了再幫她繡一個,讓她高興點,沈青若悶悶的應了聲,奔波了一日,姐姐也累了,便催促著讓她早點回去歇息。
  恰好今日沈青縈逛街走的有些累,又寬慰了她幾句,方帶著丫鬟離去。
  沈青若雙腳也酸酸的,脫下鞋襪,讓荷風幫著揉揉腳上的穴道,舒服了不少,躺在美人榻上,想起今日在酒樓之事,難免有些氣悶,難怪眾人皆不喜歡與晉王為伍,他這樣刻薄,誰喜歡他才怪呢。
  一旁伺候的桃紅見她耷拉著小臉,以為她是今日逛街逛累了,關切道
  「小姐是不是累壞了,可要躺倒床上休息一會兒?」
  沈青若搖搖頭,小嘴微撅,嘟嚷道
  「無事」
  桃紅見小主子仍然不高興,給旁邊的霜白使了個眼色,霜白會意,走過來,摸了摸沈青若額上的黑髮,輕聲說道
  「小姐,要不奴婢去廚房裡幫你拿些你最愛吃的桂花糖酥來?」
  沈青若沒胃口,隨手從一旁的三彎腿卡子花香幾上拿起一本看了幾頁的《孟子》來,將霜白放在她頭上的手給拿開,小嘴嘟嚷道
  「你們不要擔心,我沒事,我想看會書,你們別煩我」
  說完,她真的坐直了身子,端起書本,認認真真的看起來。
  桃紅幾個知道小祖宗的脾氣,也不敢再打擾她,退在一旁默默的伺候著。
  沈青若本來就累了半天,書本剛翻了兩頁,便打起呵欠來,沒一會兒,便躺在美人塌上枕著蜀錦牡丹花大紅迎枕睡了,手裡頭還緊緊抱著書,桃紅幾個見小姐打著瞌睡,將食指豎到嘴邊噓了一聲,隨後由荷風輕手輕腳的去從櫃子裡拿了蠶絲薄被給她蓋上。
  她睡到掌燈時候方醒來,肚子餓的咕咕叫,霜白煮了她愛吃的荷葉碧粳粥和草菇西蘭花,冬瓜蠱,串炒鮮貝,念到她中午吃了一肚子油膩的菜,晚上便煮了些清淡的。
  沈青若吃的香甜,差不多將今天酒樓裡遇上晉王的事情忘得乾淨了。
  假日結束,學堂也要上課了,一大清早,沈青若便穿戴整齊,吃完早飯,帶上荷風一起去了學堂。
  學堂設在洗墨閣內,坐館的是許先生,出了名的嚴厲,沈家兩代姑娘都是由她來教學,她無法生育被夫家休棄,是沈老太君收留她,讓她在學堂裡教書,還給她一間小院,讓她留在府內頤養天年。
  故而,沈家的女兒都對許先生存著一點敬意,便是沈青若的姑姑和娘親,也要尊一聲先生。
  沈青若走在迴廊上,迎面遇上沈青萱和沈青茞,雖然她心裡不喜歡這兩位,臉上卻沒露出什麼表情來,上前打了個招呼
  「二姐姐,三姐姐」
  沈青萱瞄了眼沈青若和她身邊的荷風,見她裝模作樣的端著一本書來,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四妹妹,你莫不是走錯了地方,這裡可是學堂,不是斗蛐蛐的地方兒,你應該抱著蛐蛐罐子去街上玩才對」
  沈青若聽得出她在嘲笑她,不以為意的說道
  「二姐姐的眼睛難道不好使麼,沒看到我今日帶著書本來,自然是要過來唸書的,若是四姐姐有眼疾,大可去外頭請大夫幫你瞧瞧,免得看錯了說錯話,傳出去了可要辱沒二姐姐的名聲」
  沈青萱見她忽然變得伶牙俐齒,一句話堵的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卻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反駁,只得生悶氣。
  沈青茞見她吃癟,暗暗裡思忖,這六妹妹倒是和從前不一樣了,再不是以前那寬和厚道性子,並看來以後得小心點才是,忙給沈青萱解圍
  「二姐姐咱們還是快走吧,晚了可是要被夫子責罵的!」
  沈青萱哼了一聲,被沈青茞拉著,憋著一肚子火走了。
  族學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只餘下少數幾個空位,沈家乃名門望族,教書的先生又頗有名氣,族學裡不僅有本族的直系旁枝的兒女,還有外來求學之人。
  沈青若進去之後,荷風自動去隔壁的休息室待著,沈青萱和沈青茞坐在挨著前面的座位,見沈青若進來,臉上不約而同閃過一絲嘲諷。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好位置都被佔完了,她只能坐到後面去。
  沒一會兒,許先生便進來了,他看了看在座的諸位學生,她雖然年過五十,可這記性卻是很好的,誰來誰沒來都清清楚楚,眼睛掃到沈青若身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她對沈青若的印象素來不好,蓋因她不愛讀書,講課之時經常打瞌睡,還滿嘴的歪理,托病請假不來上學也是常有之事,不可教化,久而久之,她對大學士家最小的六小姐也失去了信心,乾脆懶得管她。
  沈青若見許先生也只是隨意的看了她一眼,表情冷淡,心裡面感慨,許先生見了自家姐姐,跟見了親生女兒一般,輪到她身上,倒像是見了仇人似的。
  許先生教書雖然刻板了些,可不妨礙她是個好老師,對學生盡責,看來她務必改變在許先生心目中的形象才行。
  師生之間敘禮,許先生便開始授課,今日講的便是《孟子不為與不能》,許多學生為了在課堂上好好表現,早就裡頭就將次日要學的課程給先記在心裡,許先生自然知道學生們勤勉,在課上也會抽出一點時間檢查一下學生們預習的情況,順便也讓他們藉機表現一下。
  許先生最喜歡學生用功讀書,尤其是沈青萱,知書達理,完全沒有小姐的架子,重要的是聽課很認真,許先生沉吟了一會兒,屋裡便安靜了一瞬,最終目光落在沈青萱身上,她微微一笑
  「青萱,你可否把今日要講的《孟子不為與不能》背誦給大家聽一聽?」
  沈青萱大大方方的站起來,若不是坐在後排,沈青若肯定已經看到她臉上的得意的神色,出風頭的事情,她是最喜歡做的。
  沒想到沈青萱卻說「先生,我昨日裡我見六妹妹也努力讀唸書背課文,六妹妹改過自新打算努力唸書,不如先生讓六妹妹來背如何?」
  許先生低頭見沈青萱案前的書本翻開,上面做了許多注記,顯然是看過書了的,既然她把機會讓給妹妹,當著這麼多學生之面,她也不能說不行。
  她猜沈青若定然是沒翻過書,站出來背誦又是出糗,許先生沒有存心要刁難她的意思,可是眼下她若是不讓她出來背誦,豈非是無視六小姐?
  心裡頭這一番思索,表面上還是順水推舟的將問題轉移到沈青若身上
  「青若,既然你讀過這篇文,那便背誦出來讓大家聽一聽?」
  眾人的目光紛紛朝沈青若望去,這其中還有尚書府的兩個堂姐沈青蕙和沈青芸,沈青芸的年紀和她一般大小,性子嬌憨直率,沈青蕙比她長了二歲,性子溫婉嫻靜,和沈青若的關係要好,兩位姑娘已經聽明白,沈青萱是有意讓沈青若難堪,臉上紛紛露出擔憂之色。
  沈青若的目光從書本上抬起來,不緊不慢的站起來,說道
  「先生,學生不才,願意試一試,若是有背錯的地方,還請先生指正」
  花的時間不多,也就是今兒晨起讀了十來遍,加上她上輩子的一些記憶完全背出來都沒問題。
  許先生露出一絲意外,今兒這六小姐怎麼換性子了,平日裡定然會百般推脫,她也沒往深處想,微微頷首道
  「好,你背來聽聽」
  沈青若能用心思去唸書這已經很難得了,老太夫人和孫氏聽了此事之後,估計得高興的去佛堂燒了幾柱香,說是她沈家的祖宗顯靈。
  沈青萱和沈青茞對視一眼,露出一絲詫異,隨後正身看著眼前的書本。
  沈青萱更是充滿鄙夷,不可能,沈青若還在外頭玩了一天,基本上沒花多少時間,怎麼可能背出來!
  她撇撇嘴,真是大言不慚,倒要看看她怎麼出糗!
  於是,一屋子都靜悄悄的,聽著沈青若嬌軟的聲音清晰的將《不為與不能》一字不漏的背了出來。
  她姐弟三人都是天賦極高的,這一點比旁人是要好得多,只不過她不愛讀書,所以便讓人認為她只不過是資質平平的一人。
  孫氏下面的三個孩兒,其中兩個已經讓人望塵莫及,原還以為第三個能讓人心裡頭平衡下來,只可惜他們都想錯了。
  慢慢的就會發現,沈青若比起哥哥姐姐來,毫不遜色。
  她背誦完之後,屋內鴉雀無聲,直到許先生出聲誇讚她道
  「青若小姐背的一字不錯,看來你是花了功夫唸書的」
  許先生心裡頭也微感詫異,或許還真是沈家的祖墳上冒青煙了,讓小姑娘唸書的態度端正起來,她也是不是那種頑固不化之人,如今對沈青若的態度有了微微改觀,只要學生改正,她還是願意誨人不倦的。
  沈青萱沒想到原本想讓沈青若當眾出洋相,誰知道反而是幫了她一把,讓先生對她刮目相看,臉都給氣綠了。
  沈青茞也暗暗驚訝,六妹妹和從前的確是不同了,若她真的打算努力唸書,加上有這麼好的爹爹哥哥姐姐相助,往後功課說不定比她們還要好呢。
  往後可不能小看她了。

  ☆、第11章 心中愧意

  第十一章
  沈青茞只不過是三房庶出的女兒,雖然夫人自小將她當親女兒一般養大,可她心裡面還逃不出庶出的陰影,總覺得比沈青萱和沈青若矮了一截,所以她用功讀書,努力討好主母三夫人,規矩禮貌樣樣學的比她們這些嫡出的還要好,為的就是想證明,她雖出身比這些人差,可她能做的比這些人好,若是功課都給沈青若比下去了,那她豈不是樣樣要輸給她?
  想到此處,沈青茞便有幾分不甘心。
  而沈青萱,聽到沈青若都能背出來,心裡頭自然不高興,她本來就想讓她和從前那樣丟臉,課堂上一直就在胡思亂想,至於先生在說些什麼,都沒有聽進去,許先生見她走神,路過的時候用戒尺輕輕的敲打她的書本
  「青萱小姐,我講到哪一段了可知道?」
  如此一來,眾人的目光便全部聚集在了沈青萱身上臉一紅,低頭看了眼書本上的內容,她雖然走了神,可並未代表沒聽進去,從容的回答道
  「先生,如今講到第四段了」
  許先生皺了皺眉
  「明明是講到第五段了,你三心二意的想些什麼,認真聽課!」
  身後傳了一陣低低的嘲笑聲,沈青萱一張小臉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聲音細弱蚊鳴
  「先生學生知錯了」
  她還從未這般失態過。
  許先生是很嚴厲的,想當年沈青若開點小差不知道被她處罰過多少次,她自然不會厚此薄彼,哪怕是對自己比較喜歡的學生也絕不手軟,板著臉道
  「青萱小姐,既然知道錯了,那便罰你抄寫《孟子·不為與不能》二十遍,明日交上來」
  沈青萱委屈的應了聲「是」
  沈青若看了一幕好戲,坐在後面勾了勾唇,這就是捉弄別人的下場,聰明反被聰明誤。
  散學之後,沈青若剛走了不遠,便被一個清脆的女聲給叫住「若妹妹,慢些走,等等姐姐」
  回頭一看,見是沈青蕙和沈青芸兩個,臉上帶著笑容正朝著她走來,沈青若停步等二人。
  等走近了,沈青若眉眼含笑道
  「蕙姐姐,芸姐姐」
  眼前的沈青蕙一身月白色蘇繡蘭草紋褙子,搭配嫩黃色百褶如意月裙,頭上紮著花苞髻,一張鵝蛋臉兒,膚色凝白如雪,黛眉秀目,容顏嬌媚,嫣紅小嘴掛著一絲微笑。
  她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和趙舒彥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若不是她從中插了一腳,這兩人便修成一對夫妻。
  沈青若怔了一怔,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她對趙舒彥死纏爛打,趙舒彥對她動了心,與沈青蕙斷情,她仍然記得那日,趙舒彥捅破那層紙之後,沈青蕙失去心心唸唸多年的表哥,站在秋雨梧桐樹下低低哭泣的場景。
  可蕙姐姐卻半點沒有怨恨她,反而希望她和趙舒彥能白頭偕老,這等寬厚氣度反倒讓沈青若對她愧疚,可惜她到底辜負了沈青蕙的心意,最終和趙舒彥也沒有好結果。
  沈青蕙上輩子嫁給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夫妻恩愛,舉案齊眉,生活美滿,這輩子她不搶她的趙舒彥,不知道她會不會和心愛的表哥在一起?
  沈青蕙見她正出神的看著自己,這大眼睛一眨一眨,白嫩嫩的小臉蛋兒,讓人真想摟在懷裡揉一揉,不禁笑了笑
  「若妹妹,在想些什麼呢?」
  沈青若這才回神,正要說話,沈青芸過來拉住沈青若的小手,左右一看,見沒有其他人,小姑娘心直口快的說道
  「若妹妹,你今日可真厲害,《孟子·不為與不能》能全部背出來,可把我給嚇了一跳!從今往後,我要都要向你學習了」
  小姑娘臉上帶著笑,聲音裡是不加掩飾的羨慕之色。
  要知道平日裡,這兩個姑娘的功課水平都在一條水平線上,沈青芸腦子比較簡單,也不愛讀書,不過她性子稍微乖巧些不鬧事,如今見沈青若都努力了,她也暗暗有些慚愧。
  沈青若一笑,謙虛的說道
  「哪裡,為了要背誦這篇文,姐姐可是指點了我不少」
  若是得了沈青縈的指點,能背出來也不足為奇。
  沈青蕙聰慧過人,小小一篇文章能倒背如流,她是不會將自己和沈青若放在同一個層次上,反倒為沈青若的改變而感到高興,不過聽她提起沈青縈,內心便有些激動,她對這個堂姐很是仰慕,拉著沈青若的手,熱切的說道
  「若妹妹,重陽節那日我想邀你和縈姐姐還有淵哥哥來府上賞菊花,不知你們可願意?」
  沈青若對沈青蕙印象好,願意答應她的邀請,她點點頭
  「我自然願意」
  「那縈姐姐會來嗎?」有些擔心的問,饒是沈青蕙冰雪聰慧,此時卻依然透著一絲不自信。
  沈青若向她保證道「蕙姐姐放心我,我一定讓姐姐和哥哥過去!」
  和沈青蕙兩人道別後,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早,沈青若路過三夫人的春月堂時腦海裡忽然想起一件事,心想好久不曾來看三嬸了,不知現下怎麼樣了?
  她調轉步子,往春月堂內走去。
  金秋九月,院子裡的梧桐樹落了一地的落葉,灑掃的丫鬟見了她,忙停下手中的動作施禮,沈青若朝她們擺擺手,看見一個小蘿蔔頭蹲在院子裡玩木偶。
  她輕輕的走過去。
  沈涵正低著頭擺弄手裡的幾個玩具木偶,眉清目秀的小臉蛋和她三叔長得極為相似。
  奶娘遠遠的站在一旁,不敢過來打擾他,一雙眼睛卻不離沈涵的身上。
  沈青若蹲下身去,伸手摸了摸小蘿蔔頭的腦袋,三夫人是個溫婉嫻靜的大家閨秀,平日裡足不出戶的,哪裡會給孩子買這些小玩具兒,她笑著問道
  「涵兒,這個木偶是誰送給你的,好玩嗎?」
  沈涵抬起頭來,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望著沈情若,唇紅齒白,如不是看著他長大,險些要誤會他是女孩子呢,乖乖的說道
  「若姐姐,木偶是姨娘給涵兒買的,姨娘來過好幾次,給涵兒買了許多玩具」
  沈青若聽到姨娘兩個字,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幾分,又聽他說來了好多次,眼裡便露出一絲銳色,姨娘最近往這跑的次數還挺多啊。
  那李姨娘見如今三嬸有了身子,做事越發沒規矩起來,她一個當妾的,說得好聽是姨娘,說得不好聽不過是個下人,多次往主母院子裡來看孩子,心裡打的那點子主意誰都能看明白,不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兒子給搶回去麼?
  沈青若笑了笑道「涵兒可喜歡姨娘?」
  沈涵歪了歪腦袋,想了一會兒說道「涵兒比較喜歡娘親,娘親對孩兒最好」
  對這個答案,沈青若感覺很滿意,沈涵自幼養在謝婉膝下,和嫡母的感情當然要深厚些,而上輩子,謝婉滑胎之後,沒多久便過世了,李姨娘有孩子,被三叔扶正做了夫人,她不過小門小戶出生的,見識淺薄,完全不像謝婉那般能教孩子通曉大義,沈涵打小就被灌輸各種學問,這些李姨娘是做不到的,所以後來他不僅沒親近她,反而越發的疏遠了。
  她瞄了眼他手裡的木偶,有心想要幼弟對這些玩意早些厭倦,微微笑道
  「前些日子,桓表哥送了我好多關外的木雕,有老鷹,老虎,野狼還有關外的騎兵,改明兒我讓人給你全部送來,讓你好好玩玩」
  沈涵聽了,小臉上露出一臉期待「若姐姐,真的有騎兵嗎?」
  小孩子喜歡玩具是天性,安靜的小沈涵也不例外,沈青若點點頭,自然是真的有。
  正說著,院子外面一個二十多歲的美貌婦人由丫鬟攙扶著從外面回來,還未走近,便笑著說道
  「嬌嬌,你怎麼來了?」
  沈青若抬起頭來一看,她三嬸穿了身略顯寬鬆的象牙色暗紋妝花緞褙子,挽了隨雲髻,鬢邊帶了一朵珠花,白皙的臉蛋上透著紅潤,她扶著腰肢,肚腹隆起,漸漸顯了身子,正緩步朝她走來。
  她趕緊起身,上前去攙扶她。
  到了跟前,小心的從王嬤嬤手中接過謝婉的手臂,王嬤嬤欣然退到一旁,眼裡透著點笑意,三夫人和長嫂關係親厚,加之這些年她又無子嗣,便將這嬌嬌當做親生女兒一般寵愛,也沒白寵她,如今越發是貼心懂事了。
  沈青若站在她身旁,她矮矮的個頭,仰起頭看著她,小嘴張開,聲音甜甜的說道
  「三嬸,你身子弱,如今天氣涼了,怎麼不在家裡頭好生養胎,出來也不怕傷了身子」
  謝婉聽著小姑娘真摯貼心的話,心裡一暖,侄女兒是打心底裡關心她,這點她能看的出來,便是自己一手養大的沈青茞待她也沒有這般好,她掩嘴輕笑道
  「傻丫頭,三嬸沒這般脆弱,我在家裡頭待了一整天,出來活動活動,對身子反而有好處呢」
  沈涵站起身來,走幾步到謝婉面前,糯糯的叫了聲「娘親」
  謝婉的臉上充滿溫柔之色
  「涵哥兒,好孩子,姨娘送你的木偶可喜歡?」
  沈涵點點頭,他知道親生娘親是姨娘,姨娘待他好,可娘親對他更好,從小到大都是娘親抱著他在懷裡,累了困了是娘親陪著他入睡,謝婉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從他記憶以來,便一直是習慣這股香味,那是屬於娘親的味道。
  反而李姨娘身上那股刺鼻的脂粉味讓他有些抗拒,心裡頭滿滿的是孺慕之情,仰頭看著謝婉,小男孩認真的說道
  「喜歡,等娘親肚子裡頭的弟弟或者妹妹生出來,涵兒把木偶全部給他們玩」
  謝婉將沈涵往懷裡摟了摟,心裡頭一陣感動,先前她還擔心涵兒會不喜歡她肚子裡的孩子,聽兒子這般懂事,她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放下了,便是這份懂事,也能讓謝婉將他當成心頭肉疼愛,輕輕的撫摸沈涵的頭頂,柔聲道
  「好孩子,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娘親都一樣疼愛你」
  沈青若看著這一對母子情深,暗暗感動,既然重活一世,她就一定要讓她們母子二人好好保持這份關係。
  在外頭站的久了也不好,王嬤嬤催促道
  「三夫人,還是趕緊進去吧,別站久了,對身子不好」
  謝婉鬆開沈涵,順手就牽著他,另一隻手牽著沈青若,笑道
  「今日你三叔忙著公務,回來的晚,嬌嬌,你且到我這裡用了晚飯再走不遲」
  沈青若嘟嚷道「三嬸,我要吃好吃的」
  謝婉被她又逗笑了,她最是喜歡沈青若這率真的性子,點點頭
  「你想吃什麼儘管說,我都讓廚房做」
  一行人邊說邊走,謝婉牽著兩個孩子在前頭,後面荷風,王嬤嬤等人小心的跟著,推開隔扇,幾人先後進去,繞過紫檀嵌琺琅手繪梅蘭竹菊落地大插屏,只見臨窗設了一方楠木美人榻,謝婉拉著兩個孩子在美人榻上坐下。
  隨後抬眸對沈涵的奶娘白繡說道
  「你帶小公子下去換身衣裳」
  白繡領命,沈涵跟娘親姐姐告退,和奶娘同去了。

  ☆、第12章 姨娘僭越(修文)

  屋內,謝婉用手輕輕的理了理沈青若額前的劉海,神色溫柔如水,沈青若問道
  「三嬸,我聽說李姨娘經常過來探望弟弟,三嬸不介意麼?」
  謝婉手上的動作一頓,見小姑娘白嫩的臉上露出一絲認真的神色,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嬌嬌,李姨娘乃涵哥兒的生母,她來看看涵哥兒也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只要她恪守本分,我定然不為難她」
  沈青若兩道彎彎的柳葉眉皺了皺,小聲的嘟嚷道
  「三嬸,她這種行為本就是僭越了,如何來恪守本分一說」
  沈府到底是有名望的大家族,如今沈涵養在謝婉膝下那便是嫡子了,李姨娘不過是個做妾的,說的不好聽就是個下人,她一個下人巧借各種由頭來接近主子,也不知道存著什麼心思。
  謝婉不當一回事,可王嬤嬤卻不是個簡單的,她在大宅子裡立足了這麼多年,這府內的女人誰是偷奸耍滑的小人,一眼便能看穿,她以前跟謝婉提過幾次,可謝婉寬厚仁慈,不愛計較,她覺得那女人是沒安好心眼的。
  如今便是小小年紀的四小姐也能看得穿,謝婉心思太實在了,若不是三爺在府內護著,早被人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眼下她又懷了身孕,王嬤嬤不便多說,怕她多心胡思亂想,既然六小姐都說出口了,她忍不住便多嘴了一句
  「三夫人,我瞧著那李姨娘每日裡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盼著三爺能多看上她一眼,只可惜三爺的心思都在夫人身上,如今夫人又養了她一雙兒女,她身邊無依無靠,心裡頭對夫人並未見得如面上這般恭敬啊」
  王嬤嬤跟了她這麼多年,自然處處是為了她好,謝婉心裡頭清楚,而小侄女還是個孩子,孩子的心最是敏感不過的,既然她們都說李姨娘有問題,謝婉不得不留了個心眼。
  一會兒,外面有丫鬟來報,李姨娘帶著五姑娘來給夫人請安。
  沈青若眼睛微瞇了瞇,露出一絲深色。
  王嬤嬤站在她對面,正好瞧見小姑娘神色莫測的眼神,頓時心裡一驚,這還是個九歲大的孩子麼?
  沒多久,李姨娘便由丫鬟領進來了。
  母女二人,齊齊給謝婉行禮,沈青茞說了一聲「女兒給娘親請安」
  謝婉善良,縱然心裡頭對她有些猜疑,也沒露出一丁點兒的惡意,臉上帶著笑「今日怎麼茞姐兒和妹妹都一起來了?」
  如今沈青茞住在飄絮院內,離著李姨娘近,沈青茞為了表現對主母的孝敬,往日裡都是避開李姨娘。
  李姨娘十五歲入府,如今二十五歲,謝婉溫雅嫻靜,她則艷麗張揚,身上穿著海棠紅繡銀滾邊暗紋褙子,同色六幅百蝶穿花馬面裙,一頭烏髮挽成墜馬髻,帶著銀鎏金蝴蝶嵌珍珠髮簪,一張鵝蛋臉,五官被脂粉襯托得嫵媚嬌艷,身上帶著一股芙蓉花香,濃烈撲鼻。
  而她一旁的沈青茞則換了身常服,鵝黃色緙絲如意紋褙子,一條輕紗百褶裙,頭上紮了花苞髻,這母女二人模樣兒相似,只不過沈青茞比她那只會艷俗媚世的娘親要聰明許多。
  沈青茞沒有說話,看了眼生母,李姨娘此時豈不護著自己的女兒,笑著說道
  「姐姐,剛才我在來的路上正好遇上茞姐兒來給姐姐請安,這便一塊兒來了」
  謝婉點點頭,讓丫鬟給二人搬來凳子看茶,李姨娘看了眼謝婉旁邊的沈青若,對於這個嬌嬌女她向來不喜歡,她輕輕的瞥了一眼,目光裡透著一絲不屑
  「聽說六姑娘今日是去學堂裡唸書了,真是難得啊,姨娘還以為六姑娘只會游手好閒,和一些不像樣的人鬼混呢」
  沈青若心底裡對這個姨娘厭惡的很,不僅她粗鄙低俗,而且上輩子她還害了三房,當然李姨娘也不喜歡她,見了面總要挖苦幾句,沈青若從前不愛跟她計較,誰知如今她卻越發放縱了,嘴上半點不收斂,心裡面不住冷笑,臉上卻平靜
  「姨娘關心我唸書麼?不過你最好弄清楚,你的身份說好聽點是姨娘,說的不好聽就是下人,我堂堂侯府嫡出的小姐,豈容你一個下人來說三道四的,姨娘如此不知禮數,難道還需要請個先生來教教你麼?」
  她這幾句話說的頗為尖利刻薄,仗著謝婉在身邊有人給她撐腰,李姨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可能跟她撕破臉皮,何況她沈青若幾時吃過這種虧?
  「你…」
  李姨娘差點氣得從凳子上跳起來,虧得沈青茞在一旁拉住,沈青若的話不僅是在侮辱她姨娘,更是如同一根針直接戳入她的心臟,讓她狠狠的一痛
  沒錯…她是姨娘生的,這樣無知魯莽的女人是她的生母
  她忙欠身道「姨娘魯莽衝動,還請六妹妹不要跟她計較」
  沈青若可沒就此打算放過她,她勾唇冷笑道
  「哦,我差點忘了,姨娘未出閣之前,也沒識幾個字,也難怪這般粗鄙無理,不懂規矩」
  李姨娘小門小戶出身,打小家裡頭管束並非特別的嚴厲,不過只認得幾個字,嫁入沈家之後,三爺雖與她同房,卻不過將她當做傳宗接代的工具,孩子生下來之後,便不怎麼去她的院子裡,無才無德,空長著一張美麗面孔,心裡頭壓根便沒喜歡過她。
  這也正是李姨娘的痛處,謝婉知書達理,偏偏就是三爺沈樟喜歡的性子,李姨娘無數個獨守空閨的夜裡都充滿了怨恨,得不到三爺寵愛也就罷了,竟然連她的孩子也要被人剝奪,這讓她如何甘心。
  李姨娘壓著怒意,手裡的帕子被她絞成一團,整張臉都黑了,不管沈清茞如何用眼神示意,她都無動於衷,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用手指著沈青若的鼻子,聲音尖銳道
  「你欺人太甚,居然敢這般說我!」
  這句話剛說出口,便聽到謝婉呵斥道
  「妹妹你也太放肆了,六姑娘豈是你能指責的,這春月堂的主人是我,你在此大呼小叫的,是不將我這個夫人放在眼裡麼?」
  此言一出,王嬤嬤和沈青若同時吃了一驚,王嬤嬤心疼道
  「夫人你還懷著身孕,當心點,別氣壞了身子動了胎氣」
  謝婉朝她擺擺手,將沈青若往懷裡一摟,隨後將李姨娘冷掃了眼
  「我便是有事,也不能讓人欺負嬌嬌」
  王嬤嬤見謝婉沒有狀況發生,也就放了心,不多話,只是將李姨娘瞪了一眼,這個一心妄想著當主子的賤人,今兒是成心在這兒鬧事的,若是夫人真有個三長兩短的,她以為她就能攀上主子的位置,她做夢去吧,就憑她也配得上當三爺的正室夫人麼?
  李姨娘也是被氣昏了頭,被她激的控制不住情緒,這小丫頭嘴巴也太狠了些,那些話如同刀子般割在她的心頭上,讓她有種羞辱感,她未出閣之前,是家裡頭千嬌百寵的小姐,若不是家道中落,又豈會來沈家給人當小妾,如今處處低人一等,她心裡頭自然不痛快,加上她又是王氏的遠親,如今王氏在府上處處被孫氏壓了一頭,她自然要為王氏出口氣。
  可沈家小四又豈是她這等粗俗婦人能欺辱的,她也太不自量力了。
  謝婉一句話,讓她瞬間清醒過來,當著主母的面,她居然跟六姑娘鬧起來,謝婉坐在她的對面,平日裡溫和從容的眼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銳利的眸光,李姨娘怔忡了一會兒,她怎麼就忘了謝婉還在眼前,若是就此冷了臉,那麼這段時間她所有的賣力討好不就是白費了麼?
  心裡頭雖然恨,想到小不忍則亂大謀,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青茞見生母這般衝動,暗暗叫苦,如今孫氏掌管府中中饋,背後還有個國公府的娘家,老太君所有的希望都在沈松這個兒子上,得罪大房,對她們母女二人來說沒什麼好處。
  儘管沈青萱處處針對沈青若,她縱然心裡頭也厭惡沈青若,表面上卻沒露出半分痕跡。
  姨娘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大房撕破臉,這要是傳出去了,大房那豈是省油的燈,還不定給什麼臉色看呢。
  想到有可能又被生母給連累,心裡面微微有些怨念。
  縱然是姨娘不對,她若是不管不顧的,豈不是要落下話柄給別人說她心狠,眼看著生母遭罪也袖手旁觀,她低著頭垂著眸子,跪倒在地上,臉上帶著一絲心痛
  「娘親,姨娘只是心直口快,請娘親不要怪罪她」
  李姨娘側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兒,頓時心裡頭一慌,趕緊也跪下來,嬌艷的臉蛋一片煞白,可不能連累女兒啊,她揪著手裡頭的帕子,有些懊惱道
  「姐姐…我錯了…往後再也不敢了…」
  謝婉被她氣得不輕,冷笑道
  「連我都捨不得罵嬌嬌半句,你居然還敢當著我的面指著她的鼻子罵,若是縱容你,豈非讓人家笑話咱們沈家的人不懂規矩,你去佛堂念一月的經,沒有我准許,不許踏出半步!」
  沈青若的腦袋從謝婉的懷裡抬出來,水汪汪的眼眸冷冰冰的看著李姨娘和沈青茞,今日她有意激怒李姨娘,是想要讓謝婉看到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只可惜謝婉對她還算手下留情的,此時若傳到孫氏耳朵裡,隨便找個罪名就能將她發配到莊子裡去。
  李姨娘知道今日是觸到了謝婉的逆鱗,只能認栽,她不僅沒有反省,反而越來越恨,她如今只是個姨娘,一個妾,一個下人,連謝婉身邊的老嬤嬤都能給她臉色看,小丫頭片子也能欺負她,心裡頭憋屈難受,她不甘願的說道
  「多謝姐姐寬恕,我定然日日唸經,為姐姐祈福」
  母女二人被教訓了一頓之後也待不下去去了,便各自離開。

  ☆、第13章 各懷心思

  掌燈時分,天上沒有月亮,前面兩個丫鬟提著五連珠圓形垂流蘇羊角宮燈路過府內的桃花園,正為秋日,桃樹的落葉被秋風一吹,撲簌簌的往下掉,隨後又被捲起,在鋪滿鵝卵石的小道上飛舞,大宅子內漸漸安靜了,只聽到她們的腳步聲,秋夜清冷,母女二人並排走在後面。
  如今到了外頭,藉著秋日的涼快,李姨娘憋著滿肚子怒火堪堪降下來。
  沈青茞在人前是個孝女,人後便露出她的刻薄本性來
  「姨娘,你這般衝動幹什麼,沈青若不是你能得罪的,如今大房勢力最強,後面有徐國公府替她們撐腰,她在沈家橫著走都沒關係,你何苦去招惹她!」
  園子裡沒有旁人,僅有的丫鬟都是心腹,她們母女說話無所忌憚,李姨娘平復下來的心,聽了女兒的話又變得很激憤,她咬牙切齒道
  「阿茞,娘在府上沒有地位,連個小丫頭都能欺負我,這口氣你讓我如何吞的下去!」
  李姨娘一直喜歡在別人面前擺著架子,可實際上她不清楚,在別人眼裡她什麼都不是,如今沈青若說了她幾句,她覺得是小姑娘爬到她頭頂上撒野,對她不敬,偏偏謝婉幫著侄女說話,壓了她一截,心裡頭有種屈辱感。
  沈青茞冷冰冰的哼了一聲道
  「你要做什麼是你的事,可別連累我和涵哥兒,我警告你,你最好別招惹大房的人,惹出事情來,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這個平日裡斯文溫婉的女孩子,對自己的生母無情又冷漠,如今她錦衣玉食,活著跟嫡女沒什麼兩樣,生母怎麼樣,她一點都不關心,只想在府中保住自己的地位
  作為母女,沈青茞對自己的娘親十分瞭解,不甘心自己在府內的地位,唯一不同的是,沈青茞知道隱忍,而李姨娘只會魯莽壞事,明目張膽的去挑釁生事,她這樣的個性遲早是要吃虧受累的,想起手段強硬的大房夫人,沈青茞頓時就一陣膽寒,她那個大哥和三姐以及大娘,各個都不是好說話的主兒。
  李姨娘聽著女兒的話一陣心涼,剛才那氣焰頓時就熄滅了,昏黃的燈光照著她的臉,透著一絲淡淡的失落
  「阿茞,說到底,連你也嫌棄我這個當娘的,你六歲那年出了天花,怕傳染給別人,三爺和三夫人一致決定將你送到莊子裡去讓你自生自滅,我這個親娘,陪著你一起去了莊子裡,衣不解帶的照顧你,陪著你一起熬過來,阿茞,這些你都忘了嗎?」
  她注視著大女兒,打小阿茞就聰慧,早早的就比旁的人懂事,她也是沈家的孫女,因為庶出的身份卻活得比旁人要累,打小她就要用功唸書,努力去討好長輩,藏住自己的鋒芒,不和那些嫡出的小姐們爭寵,若是她能成為三房的夫人,那阿茞和涵兒就是嫡出的小姐,三夫人不是懷著孩子麼…那就要讓她的孩子生不出來!
  這一瞬間,李姨娘的心裡,更加篤定了要陷害三夫人的惡毒念頭
  沈青茞握著帕子的手一緊,腦海裡閃過三年前的雪夜,李姨娘狼狽的抱著她哭喊
  而那個時候,不管平日裡有多疼愛她的三夫人都已經放棄她,她絕望無助的抱著親娘,以為自己即將死去
  可她命硬,挺過來了。
  她知道自己理虧,眼神一閃,心虛的低下頭
  「我沒有忘記,今日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麼,你都是我的親娘」
  這邊,母女二人不歡而散。
  夜裡,院子裡,秋涼如水,風中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侍女將院子內廊上懸掛的橘黃色燈籠給點燃,照的整個院子的黑暗淡去了幾分。
  吃完飯,三夫人帶著一干婢女將她送到門外,吩咐彩霞,彩雲兩個丫鬟好生送她回去,丫鬟領命,沈青若正要告辭,只見院中侍童提著琉璃屏畫宮燈在前引路,後面跟著一位溫潤如玉的俊美男子,暖黃的燈光照耀著他白皙如玉的臉,一雙如點漆般的眸子從幽幽夜色裡朝她的方向看來
  男子走到她面前,長身玉立,身上已經換掉了白日裡穿的官服,一身雨過天青色暗紋竹葉紋直裰,手裡頭還拿了一件衣裳,在地上投出一個拉長的黑影,不正是她的哥哥沈淵。
  沒料到沈淵會來。
  沈青若嬌嬌軟軟的叫了一聲「大哥」,走幾步向前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腦袋。
  沈淵摸摸妹妹的小腦袋,抽空給三夫人請安「三嬸」三夫人溫和的笑道
  「淵哥兒,來接嬌嬌麼?」
  沈淵點點頭,眼睛看向妹子,責備中帶著一絲寵溺
  「來三嬸這裡也不知道給娘報個信,讓娘擔心了一個晚上,叨擾三嬸一個晚上,我這就接她回去了,免得娘親不放心」
  沈青若朝兄長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知道錯了。
  三夫人挺著一個大肚子,站在廊下的燈光裡,朝二人微笑
  「是我要留著嬌嬌在這裡用飯的,你們別怪她,改日我給大嫂賠不是,你既然來接她去,那我便放心了」
  同時心裡也一陣感慨,毅勇侯府乃清貴世家,又是才子佳人輩出,到了沈淵這一代,府上的沈青縈和沈淵兄妹二人早早就以才成名,沈青縈已經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多少名門貴勳想要求娶她,可這讀書人皆有個通病,那便是清高孤傲,一般人難入法眼。
  不過這樣一對兄妹,心裡頭最寵愛的便是小妹嬌嬌,簡直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堂堂沈家大公子對妹妹的關心,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的。
  沈淵道了聲謝,將手裡頭拿著的海棠紅織金團花紋斗篷給她披上,細心的將帶子給繫好,一把將妹妹從地上抱在懷裡,沈青若同時也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看著妹妹白嫩如豆腐般的小臉蛋上透著兩抹紅潤的顏色,雙眸如夜裡的星辰般眨動,沈淵心裡頭特別的柔軟,在三夫人的注視下,荷風和侍童在前打著燈籠引路,抱著人便離開了。
  一路上沈青若和哥哥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沈淵不厭其煩的聽著,忽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情,嘟囔著小嘴告訴他
  「哥哥,青蕙姐姐請我們兄妹幾個重陽節去她家裡頭賞菊」
  深淵捏捏妹妹的小臉蛋,越看越喜歡,笑著道
  「重陽節我去不了,我和幾個朋友組建了詩社,打算重陽節登高作詩」
  沈青若撇嘴,摟著他的脖子晃了晃
  「哥哥不去就算了,反正哥哥若是去了也會覺得無趣,我和姐姐一塊去」
  沈淵薄唇輕勾,隨後半開玩笑的說道
  「嬌嬌你說得對,帶你姐姐出去走走也好,她老是喜歡悶在家裡頭,你若是不帶她出去,我便讓她穿著男裝跟著我去詩社裡頭玩,她平日裡只會看書練字,出去玩玩放鬆一下也好」
  沈青若暗暗感慨,沈淵平日裡忙於公務,沒想到還有心思牽掛著妹妹的親事,連這樣的想法都冒出來了,別看他和姐姐一樣,表面上都一本正經的,其實骨子裡都有幾分文人的灑脫不羈。
  沈青縈太過優秀,弄得許多人害怕第一才女,不敢娶她,而她又不喜歡在京中貴女圈裡走動,這麼好的妹子,沈家人選女婿自然是要謹慎,又怕因為她的性子錯過了良人,所以沈淵才想出這個主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的長睫毛輕輕的跳動,如同羽毛一般
  「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姐姐老是把自己悶在家裡頭,外界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模樣,你擔心她嫁不出去麼?」
  沈淵一笑,他怎麼覺得妹妹越來越聰明了,從前她可不會擔心姐姐能否嫁出去,她只會想著怎麼玩耍,哪只蛐蛐戰鬥力更強
  「好嬌嬌兒,被你猜到了,你可真聰明」
  沈青若撅著小嘴,怕自己的父兄插手壞了事,忙急著說道
  「哥哥,姐姐的親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桓表哥一直心繫姐姐,他是最真心的,我盼著她們二人能走到一塊兒」
  沈淵皺了皺眉,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初時?嬌嬌你不會跟哥哥在開玩笑吧」
  孫桓是他的表兄弟,又出自徐國公府,家世沒的說,可是沈淵素來看不上孫桓一介武夫,並不認為他配得上妹妹,而且沈青縈喜愛有才學的男子,未必看得上孫桓。
  沈淵臉上的笑容太古怪了,沈青若感覺到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他心裡冷哼,想來那廝在軍中多年沒碰過女人,回了京城後,又見妍妍出落的越發動人,便起了些非分之想,居然敢打他妹妹的主意,這小子也太妹妹不懂事幫著他說話。
  他心裡頭沒怪年幼的沈青若,反而對別人惦記自己的大妹妹,心頭不舒坦,望著懷裡的小粉糰子,臉上露出嚴肅
  「嬌嬌不懂,此事得從長計議」
  沈青若撇撇嘴,沒往下說,看來桓表哥想要娶到姐姐,還要下許多功夫啊。
  沈淵送完妹子到屋裡,便去母親那兒告知一聲,讓她安心。

  ☆、第14章 重陽賞菊

  時間一晃到了重陽,沈青若姐妹二人去添歲堂給老太君請了安,一會兒有前院裡的婆子進來稟告,說尚書府派人來接兩位小姐,老太君早就聽說尚書府有個菊花宴,沈青縈如今年紀也大了,出去走走是好事,囑咐兩個孩子早些回來。
  姐妹兩告別沈老太君,和婆子一路出去,坐上尚書府的軟轎,不多時便進了府。
  刑部尚書沈相和酷愛菊花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他二十年前在府上建了秋英園,不惜花費重金央人四處搜集天下有名的菊花品種,因此園子裡都是珍品,便是皇宮的御花園,菊花的品種也沒有這般齊全。每到秋天,菊花盛開之時,便會邀友人前來賞菊,還特別設了菊花宴,釀菊花酒供人品嚐。
  往年尚書府都會邀請毅勇侯府的夫人姑娘們去賞花,因著今年尚書府的老太君過世了,今年府裡面不准許大肆操辦宴會,花會便取消了,沈青蕙這才私底下邀了幾個親朋好友過去玩一玩。
  沈青若姐妹過去之時,沈青蕙和沈青芸早早就在園子中等待,兩個小姑娘站在花叢裡,漂亮的臉蛋被花一襯,越發顯得美麗動人了。
  沈青芸活潑可愛,見了兩人出現,便提著裙子飛快的跑過去,銀鈴般的笑聲在花園裡傳開,她跑到跟前,拉住沈青若的手
  「若妹妹,你們可來了」
  然後又看了旁邊清冷的沈青縈,她臉上的表情一肅,乖乖的叫了聲「縈姐姐」
  沈青縈微微頷首,並未多話,這時,沈青蕙也盈盈走來,看見沈青縈時,臉上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若妹妹,縈姐姐,已經準備好了瓜果點心,我們去那邊坐一坐」
  兩人朝她點點頭,沈青芸牽著沈青若的手往前走,沈青蕙則和沈青縈並肩走,內心有些激動,雖說都是姐妹,但是沈青縈喜歡清靜,不愛和旁人接觸,她便是有心想要親近,也沒有什麼機會,因為知道她這樣的性子,所以今日,她才沒有邀其他的姐妹過來,都說沈青縈疼愛妹妹,看來不假,她的高興溢於言表
  「縈姐姐能來,我真是太開心了」
  沈青縈微微一笑「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客氣」
  她嘴上雖這麼說,可實際上卻沒有太多親暱的舉動,走路的時候也和人保持著距離。
  園子裡的一座八角亭內,石桌上擺了不少新鮮的水果和點心,沈青蕙請她們幾個坐下,沈青若坐在姐姐身邊,放眼一望,只見園中奼紫嫣紅的,菊花大朵大朵的盛開,雖然是萬物衰敗的秋日,可眼下園子的風光卻比春日還要明媚艷麗許多,恐怕天底下所有菊花的品種她這裡都有了。
  嘖嘖稱讚道
  「蕙姐姐,你這兒的菊花品種可真多,我可等不及了,想先去看花」
  沈青縈偏頭看了妹妹一眼,轉頭問沈青蕙
  「蕙妹妹,我們一起去賞菊花如何?」
  沈青蕙自然沒什麼意見。
  今年,尚書府的秋英園中又添了許多新菊花品種,沈青蕙指著一株泥金菊花說道
  「這是泥金九連環,祖父請花匠花了不少時間才栽活得呢」
  又指著另一株大紅色的菊花,顏色較深,花冠有碗口大小,如同牡丹花般大氣,她笑著問沈青縈
  「縈姐姐可知這個菊花叫什麼名兒?」
  這些都是菊花中較為名貴的品種,沈青若對這些並不瞭解,然而沈青縈卻博聞廣記,加上家中的熏陶和教養,便是這些菊花品種不多見,她卻能一一叫出名來
  「這株是墨牡丹」她淡淡說道,隨後又指著一株葉千細綿長,菊心可見淡黃色點染,說道,「這是玉翎管」。
  她又指著一株金黃的菊花,偏頭來問沈青若
  「若兒可知,那株叫什麼名字?」
  沈青若道「此菊花花瓣的厚度從內到外逐漸減輕,應該是綠水秋波」
  雖說她對菊花不怎麼瞭解,然而前世畢竟活了二十多年,多少能積攢些見識,小姑娘軟軟囔囔的聲音如同叮叮咚咚的山澗溪水,她笑著將手指指向另一株菊花
  「花瓣千細,尾部橙黃色,稍微彎曲,應該是仙靈芝沒錯」
  小姑娘一時來勁,便興致勃勃的又接著說下去
  「那一株花心和花瓣的尾部都向內微卷,像含羞草收攏時的模樣,千葉呈淡紫色,菊心點染淡黃,應當是羞女,那一株菊花花瓣內紅外白,尾部朝裡收攏,叫「香山雛鳳」,白色的花瓣圍繞黃色的花心層層相繞,雍容高貴,如同瑤台仙子,名字便叫做「瑤台玉鳳」
  眸子嫵媚一轉,望著花園的牆壁,有小半面的牆壁上爬滿了菊花,金黃色的小菊花一朵朵挨著,如懸掛的瀑布般垂落下來,笑著說道
  「那是懸崖菊」
  沈青芸長大著嘴巴差點下巴都掉下來了,想不到若妹妹居然能認出這麼多的菊花品種,頓時驚訝不已
  「若妹妹,你可真厲害,這些花兒我都只會看,根本叫不出名字來」
  沈青縈和沈青蕙臉上都帶著一絲讚許,沈青若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幾個少女背後,響亮的掌聲響起
  緊接著便是男子聲音低沉道
  「蕙表妹,今日既然請人來賞菊,為何不叫上我?」
  四個少女齊齊回頭,只見一個身穿象牙白蘇繡如意紋直裰的十五歲少年,站在陽光底下,正含笑看著沈青若。
  陽光底下沈青蕙一張小臉上掛著柔柔的笑意,小姑娘訝異的微張小嘴
  「表哥,你怎麼來了?」
  趙舒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沈青蕙的腦袋,微笑道
  「今日我同娘親一起過來探望姨母,順道過來看看你」
  趙舒彥的娘親張氏和尚書府的大房夫人是親姐妹,出自威遠侯府,姐妹兩感情深厚,一直以來,沈張氏就有要和海川候結親之意,海川候夫人對溫婉嫻靜的侄女也很滿意,只是如今沈青蕙年紀小,沈張氏暫時還沒有把事情說穿了,其實沈青蕙本就對趙舒彥情深意重,也知道自己以後是要嫁給表哥的,只不過趙舒彥,卻好像一直拿她當做妹子看待,就眼前這個動作,也透著點寵愛妹妹的味道。
  他的目光隨後便落在沈青若身上,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緙絲蓮花紋褙子,搭配象牙色百褶如意月裙,頭上紮著花苞髻,一張白嫩透著粉紅的小臉蛋,眉目天生帶著一股子嫵媚柔軟,瞳孔如同黑瑪瑙一般晶瑩剔透,小嘴紅紅的像塗了胭脂一般,剛才聽她講起這些菊花時,聲音裡透著愉悅,可從他出現的一刻開始,小姑娘的神色就有些冷淡,似乎不願意看見他。
  沈青蕙見他眼裡露出一絲探究,她忽然就想到什麼,便給趙舒彥介紹道
  「表哥,這是我的堂姐沈青縈,堂妹沈青若,若妹妹,縈姐姐,這是我表哥,海川候府的世子趙舒彥」
  趙舒彥點點頭,尚書府的姑娘他都見過,既然和沈青蕙又是堂姐妹,那她們的身份就可想而知了,上次見她的時候是在翰墨街上,他還以為她是徐國公府的小姐,不想卻是出自一門三進士的毅勇侯府,也難怪她如此聰慧靈動。
  對沈青若的冷淡並未放在心上,只當姑娘頭一次見到他不適應,他微微一笑道
  「見過兩位沈姑娘,不知我可有幸隨兩位沈姑娘一起賞花?」
  姐妹二人微微屈身回禮。
  沈青縈清心寡慾,加上她不太懂男女之事,便看向一旁的妹妹,反倒是沈青若,只要想到和他一起賞花,腦海裡上輩子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入,可他又是尚書府的客人,難道她能拒絕不成
  沈青蕙見姐妹二人都沒說話,睜著大眼睛問道「縈姐姐,若妹妹,可以嗎?」
  沈青若點點頭「趙公子請隨意」
  於是就變成了五個人一起賞花,沈青蕙見到表哥心裡頭高興,說話也越來越歡快,反而是沈青若姐妹二人的話反而少了,雖然忽然有男人闖入讓她覺得不自在,可尚書府的秋英園真不愧是帝都第一大菊園,千姿百態的花兒讓人大開眼界,沈青縈邊觀賞邊點點頭。
  走了一陣,沈青蕙忽然轉過身來,指著尚書府幾盆新買回來的菊花道「表哥,縈姐姐,那是府上新買回來的菊花,我從未見過此花,你們可認得?」
  趙舒彥不愧是世家子弟,學問修養自然不在話下。
  秋英園中有上百種菊花,他皆能信口說來,一一解說給沈青蕙聽
  不過這些本事在沈青縈眼裡就顯得稀鬆平常了,只平日裡端方嫻靜的沈青蕙此時才真的像個十歲的小姑娘一般纏著趙舒彥,邊撒嬌邊笑。
  上輩子,因為她躲懶不想去上課,所以沈青蕙並不曾邀她,只請了沈青萱和沈青茞姐妹,並沒這般早遇上趙舒彥,若是知道他今日會出現,那她便堅決不會和姐姐一起過來。
  自趙舒彥出現後,沈青若便沒有說過話,沒多久,她便說自己逛累了,要去亭子裡坐一坐,沈青縈不疑有他,便讓荷風和她一起離開。
  可沈青若在亭子裡剛坐穩,便見趙舒彥的目光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朝她瞥過來,沈青若將目光別開,一張小臉耷拉下來,她朝荷風招招手,荷風便彎身將臉湊到她身邊,聽沈青若嘀咕了幾句,便點點頭。
  說完,沈青若便從亭子裡離開了。
  趙舒彥只剛轉身過去跟表妹說了幾句話,再回頭過來,亭子裡面的小姑娘便不見了。
  小姑娘故意躲開他麼?

  ☆、第15章 荒園偶遇(修文)

  沈青若氣悶的從秋英園裡出來,走在尚書府的九曲迴廊上,往事如影隨形便是想忘也忘不掉,一路上她神思恍惚,也就忘了腳底下的路,不知不覺走入一處園子裡,入目一片枯黃衰敗,這才猛地醒神,冷靜了一會兒,漸漸平復內心的情緒。
  這個園子內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秋日裡,自然人都跑去看菊花了,她轉身想要離開,腦袋忽然就撞上一個人。
  她揉了揉被撞疼的腦袋,怎麼到哪裡都這般倒霉呢,撅著亮澤的紅唇,抬頭正要生氣,正好撞入男子深邃冰冷的鳳眸中,那張臉如同精緻柔和的美玉,俊美的五官比姑娘還要好看些,身穿玄青繡金回字紋滾邊蟒袍,腰束著白玉帶,頭上帶著金鑲玉冠,透著一股清貴冷漠之氣,他的薄唇輕勾起一個弧度
  「原來是你?」
  最近京中有盜賊橫行,好個大戶人家都丟了不少財物,事態比較嚴重,鬧到了皇帝耳朵裡,便下了命令要刑部來負責此事,他如今在朝中都指揮使司任職,協同刑部一同查案,今日前來刑部尚書府便是與沈相和商量此案。
  沒想到卻遇上了他。
  沈青若皺了皺眉,將手從額頭上放下來,心裡面暗暗嘀咕,他怎麼來這裡了,雖然眼下他並不受寵,可到底也是尊貴的九皇子殿下,怎麼屈尊來了刑部尚書府上,看到他,只會更加不高興而已,上次和他在明月樓相遇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男人心眼也太小了,居然霸著一個姑娘家的荷包不給,這風度簡直就不像皇子該有的
  她美目一瞋,嘟嚷道「是你,公子,將我的荷包還給我!」
  她自然還是裝作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知道還如此放肆,那不是對九皇子不敬麼?
  蕭琤緊盯著小姑娘的臉,瞧著模樣像個大家閨秀,年紀小小的,性子卻野蠻的緊
  「你既然還記得那個荷包,難道忘了我跟你說的話麼?」
  他們雖有七日之約,可那日蕭琤正好事務纏身,便派身邊的侍從江填去了明月樓,等了一日,江填回來覆命說,壓根就沒什麼姑娘來給送荷包,便拿他打趣,說九皇子若是想要女子,宗人府還不得安排,他只要一開口,便是太后和長公主也不會虧待他。
  其實,這跟女人有什麼關係,只不過當時他見小姑娘脾氣倔強,便想逗弄她一下,事後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此刻見到她,便不由得又再次想起來了。
  沈青若覺得這句話很沒道理,皺著眉頭道
  「公子臉皮真厚,那荷包分明是我的,公子佔為己有不說,還要我拿自己的荷包來換,豈非太不講理了?」
  小姑娘伶牙俐齒,聲音清脆如風鈴響動,聽著十分悅耳,紅唇如石榴初綻,晶瑩紅艷,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蕭琤拂去心裡的一絲綺念,不過是個九歲大的小姑娘,雖然五官著實長得好看,可包子臉,矮矮的身子,這些都不太符合他九皇子的審美
  「你年紀小小的,居然會說謊話,明明東西不是你的,卻偏偏要說是你自己的,還非得要我將東西還給你,到底是誰的臉皮更厚了些?」
  「你…」沈青若一陣胸悶氣結,咬著紅唇,偏偏沒有理由來反駁他
  堂堂九皇子,怎麼非要和她一個女孩子過不去呢,她上輩子又沒欠他的。
  兩人正僵持著,忽然一個聲音打破沉默
  「九皇子,你怎麼在這裡,家父到處找你呢」
  緊接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便大步走過來,朝蕭琤作揖,蕭琤微微頷首,男子垂落雙手,目光落在對面的小姑娘身上,原來是毅勇侯府的若妹妹,他笑道
  「若妹妹今日可玩的開心,秋英園的菊花好看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是尚書府一處棄置的園子,荒草叢生,雖然是在府上,可小姑娘跑到這裡來還是讓人頗為擔心的。
  眼前的男子便是尚書府大房的長子沈河,今年十七歲,如今在丹麓書院讀書,明年便參加春闈考試,長得也是溫文爾雅,高大俊朗,已經和鎮國將軍府上的三小趙宜芳定親,只等明年科考及第,便要娶妻過門。
  他一連三個問題,對沈青若還是頗為關心,沈青若在堂哥面前,那副乖巧模樣便恢復過來了,聲音嬌軟道
  「園子裡的菊花很好看,還要多謝蕙姐姐和河哥哥招待」
  沈河一笑,對這個長相好看的小堂妹也是頗為喜歡的,聲音溫和道
  「若妹妹客氣做什麼,都是自家人」
  眼角一瞥身邊的蕭琤,這才想起來把九皇子給冷落了,給他們相互做了介紹
  「若妹妹,這是九皇子」
  轉頭朝蕭琤說道
  「九皇子,這是毅勇侯府的堂妹沈青若,徐國公的外孫女,說來還和九皇子是親戚」
  淮陽郡主是長公主之女,是九皇子的堂姐,郡主娘娘是她的舅母,按著輩分,她也要叫他一聲舅舅
  沈青若聽他提起「親戚」兩個字,便不怎麼甘願,誰要和他做親戚
  蕭琤點點頭,看著眼前有些糾結的包子臉,她耷拉著眉毛,兩排小扇子般的長睫遮住眸子,心裡居然有幾分愉悅
  「沒錯,按著輩分,若妹妹應該叫我一聲表舅舅…」
  沈青若頓時一陣尷尬,她堂哥好心拉近兩人的關係,她若是不叫豈非不給九皇子面子,畢竟人家是皇帝的兒子,身份比她們這些人要高了一截,她低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嘴唇動了動,將心一橫,聲若蚊鳴
  叫了聲「…表舅舅」
  九月的秋陽下,蕭琤一笑,彷彿如冰雪初融,聲音裡透著點點挪揄的味道
  「乖外甥女…」
  在尚書府雖然有趙舒彥和蕭琤這個便宜舅舅給她添了賭,不過賞花一事,兩姐妹都還挺開心的,至於那個荷包蕭琤是絕對不會還給她的,沈青若也不再指望能拿回來。
  經過尚書府之事,沈青縈對妹妹更加讚許了,妹妹說要用功唸書,果然不是心血來潮,說著玩玩,能識出這麼多的品種,平日裡肯定下了功夫,沈青縈希望能助妹妹更上一層樓,時不時的也要指點她一下,兩姐妹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帝都到了十一月,天氣便漸漸冷了起來,北風從毅勇侯府的院子裡呼呼刮過,溫度一夜之間降了不少,後院裡的夫人小姐們都換上了冬衣,孫氏囑咐兩個女兒出門的時候要多穿衣裳,別把自己凍著了,她最為擔心的便是小女兒,把她身邊的丫鬟叫過來仔仔細細的交代了一遍,生怕她們照顧的不周全。
  沈青若的屋子裡燒了地龍,雖然是冬天,可她的屋子裡卻暖的和春天差不多。
  雖說現在天氣冷,可六姑娘卻再也沒有因此為借口,躲懶不去上學。
  早早的就起床,用完早飯去學堂。
  沈青若的改變一開始讓很多人詫異,時間長了便接受了,如今她不僅在學堂裡認真聽課,在院子裡也早早起床唸書,晚上回去還要習字,她雖然根基差,好在聰慧過人,什麼東西一學就會,就連許先生也發現,沈青若的天賦一點也不在沈青縈之下,她似乎又有些想要栽培出另一個沈青縈的衝動了。
  琴館給她們教琴藝是宮廷樂師趙先生,此人還是當年孫氏托家中長嫂從長公主府上挖出來的,不僅教過沈青縈,沈淵也多次向她請教琴藝方面的知識,因為沈家待她若上賓,所以後來就算沒有遇見有天賦的弟子,她也一直在府上教授琴藝。
  練琴的首要功夫便是練指法,學堂裡的學生指法也練了許久,大部分已經熟練了,只有沈青若這種平日裡不肯下苦功夫的,才稍微有些生疏。
  學琴,沈青萱和沈青蕙是佼佼者,兩人的曲子彈得都很動聽,平日裡趙先生對這兩位姑娘是讚許有加的,尤其是沈青萱,她在琴藝上下了許多的功夫,沒回比試之時,皆是第一名。
  沈青若這種雖是劣徒,可趙先生見她漸漸在改變,也十分願意教她,如今她學的比其他人要慢許多,連指法都不算太熟悉,她也不跟人去爭,而是把基本功扎扎實實的練好。
  沈青萱時不時的還要損她幾句
  「四妹妹,你學的這麼慢,還是不要學了比較好,我看你怎麼也學不會」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中午吃完中飯過後,她返回琴館裡,見沈青若早早的就在那兒練琴,她聽著沈青若的指法著實生疏,差她一大截,忍不住幸災樂禍。
  沈青若手上的動作一停,平靜一笑道
  「二姐姐,我雖然比你差,可也不見得學不會,只不過多花點時間而已,反倒是你,滿招損,謙受益,難道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若是還這般洋洋自得,而不加多練習,遲早是要被人給超過的」
  沈青萱喜歡去惹是生非,可總是被沈青若說的下不了台,此時便氣的不輕,憋紅了一張小臉道
  「你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沈青若目光移到她的身後,笑了笑,不再費口舌之爭,沈青萱感覺不大對勁,轉頭看過去,正見趙先生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想必剛才的話全部被她給聽到了,她心裡懊悔不已,只聽趙先生說道
  「青萱小姐,青若小姐說的對,你平日裡要多加練習,雖然此刻你的琴藝的確不錯,可卻還算不上是最好的,若是想在琴藝上出色,還得下一番苦功夫才是」
  沈青萱羞愧的低下頭去「先生教訓的是」
  趙先生款步走到沈青若身邊,點頭讚許道
  「青若小姐,難得你小小年紀居然明白滿招損,謙受益,這個道理,孺子可教也,你天賦不差,只要多加練習,一定不會比其他學生差」
  沈青若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朝先生作揖
  「學生愚鈍,多謝先生指點」
  比起沈青萱的自以為是,此刻趙先生倒是更喜歡沈青若的虛懷若谷,她對兩個學生說道
  「今日我給你們佈置功課,那便是將《相思曲》的曲子彈奏出來,誰彈得最好,我便每月單獨給她授課三日」
  下午的琴課,趙先生又將此事重新公佈了一遍,沈青萱上午雖然得了先生訓斥,可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挺激動的,琴課她每回都是第一,沒理由爭取不到這次機會。

  ☆、第16章 徐國公府(修文)

  作為沈家的女兒,除了琴棋書畫外,騎射也照樣不能荒廢,不過這是可以選擇,若是不願意,自然可以不去學,沈青蕙和沈青芸都放棄。
  倒是毅勇侯府的姑娘堅持下來了,沈青若學騎射,原因無他,她是徐國公的外孫,若是連騎射都不懂,會讓人笑話的,而沈青萱和沈青茞純粹是為了在京中貴女圈裡論名聲,琴課完畢之後,三人便一起去了侯府一處專門用來習武練劍的園子中。
  教他們射箭的是孫氏的護衛,孫氏出自將門,因為她不會武功,徐國公為了保護女兒,便安排女護衛跟著她身邊保護她,孫氏嫁人之後,這張柳便跟著進入了毅勇侯府。
  如今孫氏成了侯府的主母,也不經常需要張柳保護,便安排他做了學堂教騎射的先生。
  這幾個學生,張永自然最喜歡沈青若,當著人的面,沈青若和其他兩個姑娘一樣叫「張先生」,背地裡就叫「柳姑姑」,親疏關係一下子便區分出來。
  不過張柳並不藏私心,教每個學生都很用心,她讓三個姑娘站好隊,面對三個靶子,手裡頭都拿著長弓,腰上的箭囊裡放滿了羽箭,準備好之後,便下指令「開始!」
  三個姑娘,將羽箭搭在弓上,拉弓如滿月,「嗖」的一聲,羽箭朝箭靶子飛去。
  有兩隻射中,沈青若的那只射偏了,掉在了地上。
  沈青萱射完之後,立馬去看沈青若射箭的結果,見並未中靶子而且還掉在地上,發出輕蔑的嘲笑聲。
  便是和先生親厚幾分又怎樣,這箭術半分也沒見增長,還是如從前那般,爛泥扶不上牆。
  張柳搖搖頭,走過去給她糾正姿勢,沈青若按著張柳說的來做,雙腳站穩,身體微微前傾,手臂姿勢擺放正確,瞄準靶心,可終究還是沒有射中。
  一連射了好幾次,皆是掉落在地上,沈青若頓時洩了氣,將弓箭往地上一扔,有些沉不住氣,撅著小嘴嘟嚷道
  「柳姑姑,為何我怎麼射也射不中,是不是我天資太差了?」
  張柳還未說話,沈青萱便打擊她道
  「四妹妹,雖然你並不適合射箭,其實也沒關係,反正當大家閨秀也未必一定要學會射箭,若是不想學了,就此退出也可以的」
  當著張柳的面,她說話稍微委婉些,畢竟張柳是大房的人,若是得罪了她,往後誰來教自個射箭啊
  張柳對著後院的貓膩並不瞭解,心裡只覺得沈青萱的話不對,但是哪裡不對她又說不上來,只走過來將地上的弓箭撿起,交到沈青若手中,安慰她道
  「四姑娘,並非你天資太差,而是你平日裡用功較少,射箭並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往後你要多花些功夫在上面」
  沈青若點點頭,心裡頭舒服了些,從張柳手裡頭接過弓箭,反省了一番,馬上收斂了情緒,有些慚愧道
  「姑姑,我知道了,往後定然會勤加練習」
  張柳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四姑娘,姑姑射箭的功夫都是你外公教的,你若是有空,可去徐國公府上跟著你外公以及舅舅學學,他們的功力在我之上,想必能將你教的很好」
  沈青若點點頭,張柳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她,若是學騎射,沒有人比她更有優勢了,外公,舅舅,到表哥,哪個不是征戰沙場的悍將,改日裡她要上徐國公府找表哥學射箭,等她學好了,看二姐姐還敢不敢這麼笑話她。
  沈青萱一聽到沈四兒被點醒了,頓時心裡頭就緊張起來,若是得了徐國公諸位的教導,保不定這塊石頭就被雕琢成了美玉,不行,她不能讓沈青若任何一門學藝勝過她!
  沈青若回到金屋堂後,換了身衣裳去了孫氏的秋眠堂,沈松正好也衙門裡回來了,身上的官服還沒換,見閨女過來請安,便一把摟在懷裡親了親
  沈松平日在衙門裡忙的焦頭爛額,回到府上,只要見到小女兒便開開心心的,孫氏見丈夫一臉的輕鬆,掩唇輕笑道
  「好了,先去換了衣裳,再出來和嬌嬌說話不遲,外面冷,你別將身上的寒氣過給嬌嬌」
  沈松一聽,還是娘子想的比較周全,將女兒交給孫氏,孫氏順手就抱在懷裡,笑著摸了摸小女兒粉嫩的臉蛋兒
  「你最近唸書用功,可別累壞了身子,娘可沒期望你考個女狀元,只想你開開心心便好」
  沈青若膩在她的懷裡,感覺一陣陣溫暖
  「娘親,我不累」
  將自己想要去徐國公府學射箭的事情告訴孫氏,孫氏並沒有意見,加上自己也有一段日子不曾回娘家了,便提議要和沈青若一塊回去。
  沈青萱一回去,就往王氏住的夏木堂請安,將沈青若要去徐國公府學射箭的事情說給她聽。
  「娘親,我想跟著大夫人去徐國公府上」
  沈青萱簡單的告訴王氏,她知道王氏必然會答應她。
  王氏坐在坑桌上,將女兒摟在懷裡,果然一聽到徐國公府雙眼就冒出光來
  「秀秀,你若是想去,娘便幫你去求大夫人,徐國公府可不比尋常的勳貴人家,背後可有長公主這個靠山」
  誰不知道長公主和當今皇上乃一母同胞,感情深厚
  「淮陽郡主的兒子孫桓年少有為,現在大房正想著法子要將三姑娘許給他,依我之見,咱們家秀秀可比那木頭似得三姑娘要有趣多了,不管怎麼樣,娘一定幫你爭取這次機會!」
  沈青萱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聲音甜甜的說道
  「娘親,你待我可真好!」
  王氏摸摸小女兒的腦袋瓜子,歎了口氣道
  「你爹爹成日裡花天酒地的不成氣候,娘親這輩子就指望你和你哥哥兩人了」
  如今沈澈在丹麓書院唸書,只等明年科考及第,她們二房也就揚眉吐氣了。
  沈青萱聽了這句話,對沈柏生出一絲怨恨,都是嫡子嫡孫,若非自己的爹爹太混賬,何至於娘親事事操心,她們二房日子過得如此不如意。
  次日,王氏給老太君請了安,便去孫氏的秋眠堂,說了沈青萱想要跟著她們去徐國公府學射箭,孫氏多帶一人前往倒是無所謂,不過王氏的意圖也太明顯了,她想忽略也不行,這主意都打到她娘家人身上來了,也不看看自個是什麼貨色,淮陽郡主私底下早就相中了沈青縈,妯娌之間,她提出這個要求,孫氏也不好拒絕,免得王氏又去老太君那裡亂嚼舌根
  點點頭道「你讓萱姐兒收拾一下,明兒一早咱們就去」
  王氏歡天喜地的去了。
  這事傳到了三房,李姨娘如今正在祠堂內唸經,而謝氏足不出戶待在院子裡,三爺和王嬤嬤只讓她養好身子,但凡是操心的事情都不讓她知道,沈青茞雖是想去,可想到自己不省心的親娘,上回若不是謝婉提前責罰過,大房豈會這般輕易的放過她親娘,此番,定然也不會帶她去。
  她如今韜光養晦,不宜太過張揚,不去也罷。
  次日,沈淵正好休沐,便護送他們一路過去。
  馬車在徐國公府的們哭停下,門口的護衛見是毅勇侯府的馬車,一個進去稟告,一個過來迎接她們進去。
  剛進前院,繞過影壁,前院看守的婆子便迎上來,眉開眼笑說道
  「大小姐回來了」
  孫氏朝她點點頭,婆子領著眾人進去,邊說道
  「今兒可真巧,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回來了,家裡頭可熱鬧」
  婆子未見孫氏眼中泛起一點波瀾,她嘴裡說的二小姐,是孫氏的胞妹,孫玉倩,嫁給忠武候為妻,是正經的侯府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長子楚胤今年十四歲,次女楚玥和沈青若同歲。
  這忠武候夫人原先還是小姐的時候,便處處喜歡跟大小姐孫玉娥爭,孫氏對妹妹可沒那麼喜歡。
  沈青若知道母親的心思,不願意見她姨母罷了。
  可今日來都來了,也不能到這裡就回去啊
  婆子將眾人領到前院裡頭,此時前廳內坐了些人,孫氏帶著兒女們進去,給堂上的徐國公夫婦請安
  徐國公如今年過六十,身穿蒼色松壽紋直裰,頭髮漸白,可看著仍然精神矍鑠,面帶紅光,孔武有力,徐國公夫人五十五歲,身穿赭色杭綢如意紋裌襖,她保養得宜,頭髮烏黑,面容白皙,依然可見當年的美艷姿容,只臉上添了不少皺紋,更顯慈祥。
  她們才一出現,沈青若便發現,坐在下首的姨母,神色淡漠,似乎不怎麼願意看到他們。
  徐國公孫天祐看見長女和外孫孫女,便朗聲大笑
  「閨女,你回來就好,都是自家人不用行禮!快坐吧,你妹妹妹夫今日也都來了,你們姐妹二人敘敘舊」
  沈青若兄妹四人也給老太爺和老太君行禮,又給一旁的忠武候夫婦行禮,和楚家兄妹行了平輩之間的禮,打她一進門,楚胤的目光便黏在她的臉上不動,那表情好像是貓兒聞見了腥味一般。
  當然忠武候楚長風時不時的也用眼睛偷瞄這她娘親。

  ☆、第17章 比賽獎勵

  雖然一母同胞,可孫玉倩的容貌隨徐國公,生的並沒有那般柔美精緻,年輕的時候楚長風對孫玉娥一直窮追不捨,奈何佳人心有所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娶了孫玉倩,多年過去依然沒有對孫玉娥忘情,她的姨母也因為此事一直不待見自己的姐姐
  楚玥輕瞥了她一眼,小鼻子哼了哼,露出一絲不屑。
  老太君一見到沈青若,便笑的合不攏嘴
  「哦,我的小外孫女,都長這麼高了,快過來讓外祖母抱一抱」
  沈青若乖乖的過去,讓徐國公夫人摟在懷裡,她仰起頭聲音清甜的說道
  「外祖母的懷抱真溫暖,嬌嬌可想你了」
  徐國公夫人被她一句話哄得很開心,見小外孫女臉蛋跟粉糰子似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似含著兩汪泉水,粉嫩的一張小嘴,鼻子挺翹秀氣,讓人愛憐的不行,嘴巴跟抹了蜜糖一般甜,忍不住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嬌嬌真乖,外祖母也想你呢」
  此時,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姑娘身上,她生的又好,說話聲音嬌嫩如黃鶯出谷,徐國公看著小外孫女也笑
  「嬌嬌,你只想外祖母,難道不想念外公!」
  沈青若歪著頭笑了笑道
  「自然也想,我娘親常常在我耳邊說,外祖父有萬夫莫當之勇,一生征戰沙場,把那些夷人打的落花流水,再也不敢來侵犯咱們大齊邊境,您是個大英說雄,我忘記誰也不會忘記外祖父!」
  徐國公被她一句話逗得朗聲大笑,任何人都喜歡聽好話,有些人來奉承討好他他不喜歡,可話從天真可愛的小外孫女嘴裡面說出來,就有種說不出的受用,他捋捋花白鬍子道
  「嬌嬌,我的好外孫女,你說的話外公喜歡聽!」
  楚玥撇撇嘴,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假模假樣的」
  楚玥今兒穿的很漂亮,嫣紅遍地金雲錦銀絲繡芙蓉花滾邊的對襟短襦,搭配八幅蘇繡並蒂芙蓉的瀾裙,眾人皆知,忠武候的小姐最愛好看的衣裳,但凡城中最有名的成衣鋪子花開富貴有什麼時新款式,便是先給忠武候小姐送一套,當然也是價值不菲的,她身上這一套便是市面上還沒有的。
  正說笑著,忽然一個嬌軟的聲音傳來「可把人給盼來了,再不來的話,我可讓人去毅勇侯府請人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門外,只見一個美貌的婦人領著一眾丫鬟婆子出來,那婦人不過三十五歲的年紀,容貌嬌媚秀美,身穿茜色遍地金妝花緞團花紋褙子,並雪青色蘇繡百蝶穿花十二幅瀾裙,一頭烏髮挽望仙髻,發間插著鏤空飛鳳金步搖,垂下的金流蘇隨著她的步子輕輕的晃動,她手上還牽著孫玉柔,身後跟著大表哥孫桓。
  孫玉柔一見沈青若,掙來娘親的手,立馬就撲過去,將沈青若從徐國公夫人的懷裡拉出來
  「嬌嬌,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裡頭都快悶死了,幸好你來了,又有人陪我玩了」
  沈青若見到最好的小友自然心裡頭高興,兩個小姑娘拉著手晃了晃,淮陽郡主見女兒沒大沒小的,便輕斥道
  「這孩子太胡鬧了,柔柔,還未見過姑父姑母呢」
  孫玉倩見到淮陽郡主,臉色也不很好看,這姑嫂只見關係並不好,淮陽郡主嫁過來之時,孫玉倩還未出嫁,那時姑嫂二人就有不少矛盾,淮陽郡主雖然貴為郡主,可並沒有太多架子,怪只怪孫玉倩太過刁蠻不講理。
  所以剛開始明知道忠武候夫婦來了,郡主也並未出來見客,一聽毅勇侯府的姑小姐來了,即使自己在待客,也拋下客人,帶著一雙兒女都過來了。
  孫氏站起身來,笑著道
  「柔柔是個孩子,郡主這般嚴厲做什麼,一家人自在隨意些才好」
  孫桓給兩位姑母,姑父見禮,目光又移到沈青縈的臉上,他柔聲道
  「妍妍」
  沈青縈抬眸看向他,總覺得表哥好像換了個性子,不像從前那般霸道不講理了,她嘴角也露出微微笑容,叫了聲
  「桓表哥」
  淮陽郡主將兩個孩子你來我往看在眼裡,對侄女她是一百個滿意,向前拉住孫氏的手,笑容溫和道
  「我們好久不見,去我的白露堂,我有許多話想要跟你說呢」
  孫氏自然答應,徐國公夫婦也不拘著孩子們,讓她們各自去玩了。
  孫玉柔帶著一眾小夥伴去了她的暮雨堂,孫桓為了沈青縈也跟過去,想著各種法子和表妹套近乎,說些能挑起表妹興趣的話,沈青縈發現,孫桓此人雖然只是一介武夫,但是見識和談吐不凡,漸漸的就對他少了幾分偏見。
  「嬌嬌,你想要學射箭,那還不簡單,我哥哥可是少將軍,他的箭術在帝都可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
  孫玉柔聽好友想要學射箭,她自己的技術自然談不上能教沈青若,不過她馬上想到了合適的人選,出了自家哥哥之外,她還真沒有找到更好的。
  那邊和沈青縈說話的孫桓也聽到這句話,便轉身走到沈青若身邊,俯身摸摸小表妹的臉蛋道
  「嬌嬌,表哥教你射箭」
  楚胤一直留意這邊的動靜,聽沈青若想要學射箭,也馬上往沈青若身邊湊,誰知還是慢了孫桓一步,該說的話讓孫桓都給說了,他站在孫桓的背後,看著孫桓親暱的摸摸小姑娘嫩豆腐般的小臉蛋,心裡頭癢癢的,恨不得也上前去摸上一摸。
  楚胤笑道
  「表哥,三年不見,我也想見識一下你的箭術,不如咱們去校場比試一番」
  孫桓回頭見楚胤就站在他的身後,沈青若的目光也隨之移到他身上,十四歲的少年比孫桓矮了半個頭,身穿雨過天青色雲錦暗紋直裰,容貌俊秀,輪廓柔和,面如冠玉,長眉星眸,高鼻薄唇,身姿挺拔,眸中含著一絲笑。
  沈青若感覺,他雖然和孫桓在說話,眸光卻時不時的落在她身上。
  上輩子她就知道,楚胤喜歡她,兩家因為她姨母的關係往來較少,可表哥時不時的會來府上看她,他跟姨母提出過要娶她過門,姨母自然是不會答應,楚胤拗不過母親以死威脅,最終放棄沈青若,娶了海川侯的女兒,趙舒彥的親妹為妻。
  這輩子她注定還是要辜負表哥了。
  孫桓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也好,咱們兄弟幾個難得聚在一塊,那便比比射箭,看誰的功夫最厲害,孝文,你也一起來!」
  楚胤的心思他不會不明白,當著表妹的面來向他挑戰,看來有人想搶他的事情做。
  沈淵點點頭,一行人便去了國公府的校場。
  楚玥滿臉不高興,也不知道自家哥哥是怎麼回事,居然往沈青若那丫頭片子面前湊。
  沈青縈反正也沒事,就跟著一起看看,沈青萱在府上趾高氣昂的,一到徐國公府,見眾人都護著沈青若,便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國公府的校場是專門用來習武的地方,侍從已經拿來羽箭,孫桓等人到的時候,卻發現校場內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搭弓射箭,只見他拉弓如滿月,雙臂如抱嬰,瞄準之後,羽箭脫手,「嗖」的一聲朝靶子飛過去。
  正中靶心。
  眾人站在原地,孫桓走過去,朝那人施禮
  「殿下,我們要比箭術,殿下若有空,不如一起來參加吧」
  蕭琤放下手中的長弓,側眸瞥了他一眼,按著輩分孫桓理應叫他一聲舅舅,可孫桓年紀比他大,又是少將軍,管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皇子叫舅舅多少有點拉不下臉來,便一直稱呼為殿下。
  眸光移到不遠處站著的幾個人身上,在正中間的小女孩身上停了停,和沈青若看過來的目光撞個正著,小姑娘似乎被抓了個現行一般,趕緊將眼睛移開,蕭琤勾了勾唇
  「好,那便一起來吧」
  今天日子不錯,徐國公府居然來了這麼多的客人,剛才淮陽郡主拋下他這個堂弟,是為了接待這些人吧
  蕭琤隨著孫桓走過去,給幾人介紹
  「這位是九皇子殿下」
  楚玥不是頭一次見到蕭琤,可每次見到他俊美的容顏,都有種眩暈感,他生的可真美,連女孩子都比不上他,小姑娘羞答答的站出來,叫了聲「小女見過殿下」
  蕭琤淡淡掃了眼,「楚小姐不必多禮」
  沈青萱低著頭,偷瞄了一眼,從前她一直以為孫桓便是帝都最英武逼人的男子,今日一見蕭琤,這才相信,原來世上居然有比他更出彩的男子,這位九殿下當真是如美玉般炫目。
  沈青縈和沈青若三姐妹隨著眾人見了聲殿下,蕭琤的目光落在沈青若臉上
  孫桓怕他不認識,便給他一一介紹,說到沈青若之時,他揮揮手示意他停下,說道
  「沈六小姐,本殿下見過」
  沈青縈不知妹妹何時認識蕭琤,疑惑的看向她,沈青若哪裡知道他會當眾拆穿她,尷尬的笑了笑道
  「沒錯,上次在尚書府和殿下見過」
  楚玥暗暗裡揪著帕子,又是她,剛才九皇子殿下連她一眼都沒看過,眼下居然還主動承認見過沈青若,她暗暗裡賭咒,沈青若若是敢和她搶九皇子殿下,她一定讓她好看。
  射箭比試開始了,幾個男人手裡頭拿著長弓,腰上懸著箭囊,既然是比試,自然要有獎勵,幾人商議,楚胤心裡頭惦記著沈青若想學射箭一事,便主動提議道
  「不如這樣,比試得第一者,便來教若妹妹射箭如何?」
  對於這個獎勵,沈淵和孫桓時沒什麼意見的,至於蕭琤…堂堂皇子殿下,怎麼可能來教毅勇侯府的小姐射箭?
  楚胤畢竟年少,心裡想的什麼藏不住,孫桓暗笑,就憑兩位姑母的關係,想要結親恐怕是見難事,他這表弟的心思恐怕要錯付了。
  沈淵怕蕭琤為難,主動給他解圍,微笑道
  「舍妹愚鈍,學箭一事我和初時來教便可,不用勞煩諸位」
  誰知道蕭琤大手一揮,聲音清清冷冷的說道
  「我覺得這個獎勵甚好,那就按楚世子的意思來」
  他一說出來,眾人皆是瞠目結舌,孫桓轉頭去問表妹
  「嬌嬌,你以為如何?」
  沈青若聽九皇子都開口了,她不答應的話就是不給面子,反正今日他也未必會贏,不如先答應他。
  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楚玥見蕭琤答應,一張臉瞬間就耷拉下來,她撅著小嘴不悅道「她算什麼,教她射箭有什麼好」
  說著一雙眼睛便朝沈青若瞪過去,孫含柔倒是挺高興,她挨著沈青若坐下,忽然湊到她耳邊說道
  「楚胤哥哥好像很想教你射箭,你說他會不會贏啊?」
  沈青若側頭瞥著她的臉,想了想說道「我看桓表哥會贏」
  他常年拉弓射箭,年紀又比其他幾位都要大,贏比賽的可能性最大
  孫含柔一聽她賭自己哥哥會勝,頓時就樂開了花,抱著沈青若的手臂晃了晃
  「嬌嬌,你和我想的果然是一樣的!」

  ☆、第18章 璞玉渾金(修文)

  比賽正式開始,每人連射五箭,全部射中靶心者勝出。
  沈淵最先分開射出五箭,其中有三箭射中靶心,其餘兩箭稍微偏差,射在二環外。
  接下來便是孫桓,他也射出五箭,不愧是少年將軍,每一箭都射中靶心。
  他射完箭之後,沈青若和孫含柔便拍掌叫好,楚玥也暗暗裡高興,桓表哥能贏是最好的,這樣她哥哥和九皇子殿下就不用給沈青若教射箭了。
  沈青萱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孫桓,他一個轉身過來,她的心便狂跳不已。
  沈青縈神色雖然淡淡的,可看得也很認真。
  孫桓身姿挺拔,射箭如行雲流水非常漂亮,沈青縈的目光略停了停。
  孫桓感覺有道目光投向他,一回頭,沈青縈又看向的別處,難道剛才是他的錯覺麼?
  忠武候武將出身,虎父無犬子,楚胤多年勤奮習武,騎射武功自然不在話下。
  他舉起手中的長弓,便見手中的羽箭如連珠般射出,每一箭都將原先孫桓原先的羽箭打落,正中靶心。
  孫桓大方的誇讚道
  「子衍,三年不見,你的箭術越發精進了」
  楚胤放下手裡的弓箭,回頭一笑
  「初時表哥過獎,適才,多謝表哥承讓」
  孫桓笑而不語,楚胤玩的把戲他十三歲就會玩了,之所以先射箭,純粹是把這個機會讓個楚胤,毅勇侯府和忠武候府也算是門當戶對,若是他二姑母能想得開,也不失為一樁美事,他如今算是看出來,沈青若多番幫助他並非出自偶然,這小丫頭已經看穿他對沈青縈的心思,既然這樣,他也要投桃報李,楚胤人品相貌家世樣樣不錯,只是年少衝動了些,多些時間磨礪,定然能成大器,若能對他表妹一心一意,也不失為好的人選。
  最後輪到蕭琤,這四個男子當眾,只有蕭琤是皇家子弟,平日裡眾人和他往來較少,蕭琤本人也不太討人喜歡,他如今雖然只有十五歲,卻已經貴為都指揮使司正使,替皇上查過不少大案子。
  他的手段殘忍,冷面無情,已經在京城傳開了,官員們見了他如同見鬼似的,誰都躲他躲得遠遠的。
  也只有淮陽郡主將他當做親兄弟一般疼愛。
  見他將五根羽箭全部搭在弓上,拉開長弓,五箭在同一時間射出,幾個小姑娘同時吃了一驚,眨眼的功夫,五根羽箭穿破之前楚胤射中靶心的箭,穩穩的釘在靶子上面。
  便是孫桓,也微微露出一些驚訝之色。
  之前,他一直以為蕭琤不過是個嬌生慣養的皇家子弟,看來他們都小看九皇子了,今日他來徐國公府恐怕不僅是探親這般簡單吧
  毫無疑問,今日這場射箭比賽,是九皇子蕭琤勝出,按照他們最初的約定,往後該由他來教沈青若射箭。
  沈青萱好生失望,雖然九皇子拔得頭籌,可是她更希望是孫桓,她心裡頭只惦記著這位表哥,若是孫桓能教沈青若,她多少會有機會來接近他
  蕭琤一笑,朝楚胤拱拱手
  「楚公子,承讓了」
  楚胤也並非氣量狹隘之人,只怪自己技不如人,願賭服輸
  「殿下箭術精湛,在下甘拜下風」
  只是心裡頭卻有些淡淡的失落,朝沈青若的方向望了一眼,錯過這麼好和表妹相處的機會也真可惜,不過,他是不會因此就放棄的。
  蕭琤射完箭之後,將手中的長弓腰上的箭囊扔給一場的侍衛,單獨朝姑娘們這一頭走來。
  等他倒了跟前,姑娘們屈身行禮,蕭琤點點頭,示意她們免禮,眼睛直直的看向沈青若
  「往後便由我來教沈六小姐射箭,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開始吧」
  沈青若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剛才的獎勵她自己也是答應了的,他都主動提出來,她若是推脫的話就有點不給面子,何況蕭琤此人氣量狹隘,京城傳言他殺人不眨眼,前段日子剿了一個伙賊匪的老窩,三十多口人,被他殺的一個都不剩,若是惹的他不快,還不定做出什麼事情來。
  默默的點點頭。
  楚玥不想蕭琤被沈青若獨佔,想爭取和蕭琤相處的機會,同時也想試探一下,蕭琤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她
  「殿下,玥兒也想學射箭,不如殿下也一同教我如何?」
  蕭琤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拒絕道
  「楚小姐,我只答應教沈四小姐一個人射箭,令兄技藝精湛,楚小姐何必麻煩別人」
  此話一出,楚玥頓時感覺心口一陣悶痛,教沈青若是他主動答應的,輪到她就成了麻煩他,她咬咬牙,目光盯著沈青若的後腦勺,暗恨道,都怪她,要不是她,九皇子殿下怎麼可能不理會自己。
  沈青萱本來也想湊湊熱鬧,見蕭琤連楚玥都拒絕了,她便沒有再開口。
  蕭琤做了個請的姿勢,沈青若看了他一眼,有些忐忑的跟著他過去了。
  孫桓也聽到蕭琤的話,小姑娘們臉上都露出失望之色,不想讓各位掃興,便走過去笑著說道
  「既然殿下不方便,那我來教你們學射箭如何?」
  楚玥嘟嘟小嘴,不高興的說道
  「我才不要表哥教我!」
  想要學射箭還不簡單,回去讓她哥哥和爹爹教不就成了,剛才她就是想靠近蕭琤,輪到孫桓身上,她就不願意了。
  孫桓見著小表妹變卦變得這麼快,也不放在心上,又問其他三個姑娘,孫含柔自然只是看熱鬧的,她的箭術都是爹爹親自教的,她雖然只有九歲,箭術卻不錯,今日也不用哥哥教,她本來想和沈青若玩的,誰知沈青若被九皇子殿下給叫走了,心裡頭還有幾分失落感,沈青萱一口就答應了,她恨不得孫桓立馬教她,要知道她盼著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了,輪到沈青縈,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反正她也好久不曾射箭,練習一下也未嘗不可。
  那邊的蕭琤開始教沈青若射箭,將手裡頭的長弓和羽箭交給她,說道
  「你先射一箭出來,讓我看看」
  沈青若見他面色嚴肅,不敢說不,從箭囊裡拿出羽箭,搭上弓弦,她瞄準靶子之後,一箭射出。
  誠然,並未射中,而是撞在靶子上掉下來了。
  蕭琤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掉落地上的羽箭,回頭對沈青若說道
  「外人若是知道徐國公的外孫女射箭是這種水平,一定會笑掉大牙」
  這句話沈青若從前並非沒有聽過,往日裡也見怪不怪了,孫含柔不是也笑話她射箭跟撓癢癢差不多,只是話從他嘴裡面說出來,怎麼就變味了,簡直就是在嘲諷她
  沈青若此刻覺得很丟臉,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撅著小嘴說道
  「我的箭術的確不好,殿下若是嫌我資質愚鈍,不教我便是」
  反正她也不稀罕他
  蕭琤見小姑娘脾氣還挺大的,撅著亮澤的嫣紅唇瓣,大眼睛如流轉的黑色明珠一般,便是這生氣的小模樣也是極好看的,見小姑娘扔下手中的長弓,轉身就要走,蕭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聲道
  「我來教你」
  沈青若回頭瞪了他一眼,小鼻子哼哼道
  「我不要你教」
  蕭琤挨她比較近,低頭湊到她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得到聲音說道
  「聽話,學好了,荷包還給你」
  這句話對沈青若果然有效果,她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那雙狹長的鳳眸宛若浩瀚的黑夜裡星光浮動一般,讓人有些著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沈青若先是一怔,隨後便將心裡頭奇怪的感覺給忽略掉了。
  她揚起小臉,將信將疑的望著他白玉一般精緻柔和的臉
  「真的?」
  畢竟那是姐姐送給她唯一的荷包,前世姐姐紅顏薄命,雖然今生她篤定主意要幫姐姐改變命運,可是往後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
  蕭琤點點頭「自然是真的!」
  沒想到他蕭琤也有哄小姑娘的一天,換在平時,旁人對他蕭琤不是害怕就是敬畏,唯獨這小姑娘明知道他的身份,還如此放肆,而他居然不生氣,連他自己也感覺意外。
  沈青若還討價還加的說道
  「好,不過殿下也得答應我,不許笑話我!」
  蕭琤答應了。
  孫桓和沈青縈時不時的往這邊看過來,沒發現被蕭琤長袖遮擋下,他正拉著沈青若的手臂,從遠處看,兩人只不過在說低頭話而已。
  兩人不疑有他,繼續射箭,楚玥不想學射箭,丫鬟搬來凳子讓她坐著,她便一直盯著蕭琤和沈青若看,眼見兩人挨的太近,心裡頭一股醋意便上來了,暗罵,沈青若是個小狐狸精。
  這邊,沈青若重新撿起地上的弓箭,站好姿勢,蕭琤站在她的身後幫助她調整好姿勢,這樣兩人幾乎是沒有距離,她的背抵在他的胸膛上,蕭琤的一邊糾正她的姿勢,一邊說道
  「雙腳站穩,身體前傾,拇指扣住弓弦,射箭時中指和食指壓住拇指,箭放在弓弣右側」
  他將她的手臂往上面抬了抬,將她的上半身往前推了推,右手蓋住她拉弦的小手,左手放在她持弓的手上面,將她瞄準的方位輕輕的移了移,嘴裡清吐一聲
  「放」
  羽箭如同流星般劃過,穩穩當當的射中靶心。
  射箭完畢之後,感覺蕭琤還握著她的手,她正要將抽出來,蕭琤卻先她一步,將手放開,往旁邊走開一步
  「按照我剛才教你的動作,再射一次箭」
  他淡淡的說道。
  沈青若依言而行,又射了一箭,結果還是沒射中,和之前許多次一樣,釘在靶子上又掉下來了。
  沒想到,這次蕭琤卻沒有笑話她,看了她一眼,說道
  「姿勢很正確,多練習幾次你就會了」
  小姑娘很聰明,她並不是資質愚鈍,這些動作一教就會,毅勇侯府嫡出的姑娘,自然早就學過射箭,她現在連基本功都不大會,肯定是平日裡疏於練習,自己派人去打聽過沈六小姐的一些事情,看來那些傳言並不是假的,都說六小姐不學無術,只知道吃喝玩樂,可是他看到的卻並非如此,反倒覺得她是塊還未經雕琢的璞玉渾金,只要用心打磨,定然會煥發出熠熠光輝。
  沈青若點點頭,見蕭琤的眼裡似乎有一絲絲的柔和,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不管蕭琤是好人壞人,至少此刻他教她學射箭,用心並不壞,心裡頭對他的偏見,稍稍減了些。
  接下來,她又練習了數十次,掉了再射,如此反覆,才終於有些順手的感覺,後面有幾次,羽箭雖然並且中靶心,但是也穩穩當當的釘在靶子上面,蕭琤都不動聲色的在旁邊看著,小姑娘嬌氣,可能這般堅持,實屬不易。
  雖然到了冬日,可今兒天氣晴朗,太陽曬在頭頂上,沈青若練了這麼久,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雪白的臉頰下也透著一層淺淺的紅暈,彷彿染了胭脂一般。
  蕭琤叫她停下,先休息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小姑娘蘋果般的臉蛋
  「今日就到此為止,往後你每月抽出一天時間來學射箭,就在徐國公府上,可有問題?」
  沈青若放下手中的長弓,一旁的侍衛過來接過去,小姑娘嬌軟的聲音說道
  「難道殿下每月都過來教我麼?」
  蕭琤道「本殿下既然答應教你,自然就要教到你學會為止」
  得了這麼個便宜的師父,沈青若心裡頭半點也高興不起來,總覺得往後每個月還要和他見一次面,在這般嚴厲的目光盯著下學習射箭,感覺特別的壓抑,不是?
  「殿下公務繁忙,青若實在不值得殿下花費這麼多的時間」
  小小年紀,說話卻一本正經的。
  她這樣說,等於是委婉的拒絕他,就算要學射箭,表哥和親哥都能幫她,何必勞煩別人。
  蕭琤這麼聰明,一定不會聽不懂她的意思,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好歹也是堂堂皇子殿下,主動教她射箭學完了她一點感激也沒有,反而過河拆橋,心裡頭難免會有些不高興,他肯定拉不下臉來繼續說要教她。
  誰知道,蕭琤好像並未聽懂她的話,他面色平靜的說道
  「每月初三,是我休沐之日,並無公務,我可以在這一天教你,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每月初三學堂也會放假,這天正好有空」
  沈青若吃了一驚
  「殿下怎麼知道的?」
  蕭琤笑了笑,神色莫測
  「京城的事情,我若是想知道,有什麼難?」
  就連毅勇侯府沈六小姐學堂裡放假的時間他都知道,忽然就想起他如今的身份,錦衣衛的都指揮使正使,皇帝讓自己的兒子做爪牙,他年紀不大,做事卻心狠手辣,沈青若一陣膽寒,感覺脊背上涔涔冷汗冒出,立馬和小雞啄米一般點著腦袋瓜子
  「好,我答應殿下,初三過來學射箭」
  孫桓那邊的幾個姑娘玩的也挺開心,這會子玩累了,正往他們二人的方向走來,到了跟前,沈青縈見沈青若出了滿頭的汗,趕緊拿出帕子將她臉上的汗水給擦乾淨,孫桓看大家都累了,便說道
  「今天上午就到此為止吧,快吃中飯了,咱們先回院子裡去」
  主人這麼說,客人哪裡有不遵從的道理,眾人都點點頭,孫桓的目光落在沈青若的小臉蛋上,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嬌嬌,累不累?」
  沈青若搖搖頭,小聲說道
  「不累」
  孫桓微微一笑,明明都出了一身的汗,還說不累,沈淵也看到了,作為沈青若的哥哥,他理應代為感謝
  「多謝殿下教小妹射箭」
  蕭琤淡淡道
  「我們有言在先,沈公子不必謝我」

  ☆、第19章 付出代價

  徐國公府上今日來了不少客人,淮陽郡主怕蕭琤不喜歡,還單獨在院子備了一桌飯菜,打算陪他單獨吃,蕭琤倒是樂意和大家一起,淮陽郡主也省事。
  男女各一桌,因為都是自家人,也沒怎麼顧忌男女之別,本來是家宴,因為蕭琤到來,倒是顯得有幾分拘謹,不過也就剛開始那一會兒,幾杯酒下肚之後,話就慢慢的說開了。
  一頓飯下來,也是賓主盡歡。
  飯後,孫玉娥拉著淮陽郡主在園子裡走動消消食,私底下兩姑嫂的關係也是極好的,孫玉倩看到這一幕,暗暗的又生氣,不管她如今怎麼示好,淮陽郡主都不肯搭理她,一直就只和大姐姐走到一塊兒,明明是她自己刁蠻不講理,不討人喜歡,眼下卻又將自己的姐姐給恨上了。
  到了園子裡,孫玉娥便說道
  「嫂嫂,我見二妹妹對柔柔倒是很上心,今兒吃飯的時候,嘴裡一個勁的在誇柔柔,你可又什麼想法沒?」
  淮陽郡主臉上的笑容涼涼的
  「她心裡頭打的什麼主意,我很清楚,不過她這就是癡心妄想了,胤哥兒是個不錯的,只可惜攤上這麼個娘,她那脾氣,若是咱們柔柔真的嫁過去,攤上這麼個親娘,往後日可要難過了」
  孫玉娥歎了口氣
  「二妹妹這性子,可把兒子的終生幸福都給誤了」
  淮陽郡主倒是不在意的一笑
  「還說柔柔呢,現在我最操心的就是桓哥兒了,他如今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京中不少人將閨女往府裡面送我都沒答應呢,你倒是說說,咱們兩家到底何時將親事給定下來?」
  孫玉娥寬厚善良,是郡主喜歡的性子,加上兩人打小又是手帕之交,沈青縈是帝都第一才女,郡主對外甥女非常滿意,兩家人都想著要親上加親,偏偏沈青縈自己不怎麼開竅。
  孫玉娥其實也是想跟她說這事來的,好姐妹心有靈犀,想到了一塊,孫氏畢竟是女方,她主動提出來肯定也不好意思,淮陽郡主便先她一步說出來
  孫玉娥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桓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將妍妍的終生托付給他,我心裡頭是最願意不過的,以前孩子小不懂事,我沒跟她提起,眼下桓哥兒也打仗回來了,咱們也該將兩個孩子的親事給定下來了!」
  淮陽郡主笑著點頭,她也這麼想。
  吃完飯後,孩子們也各自去玩耍了,孫桓不知從哪裡搜來了幾個孤本,請沈青縈鑒定去了,沈青若被孫含柔拉去了她的小院子裡頭,說要和她斗蛐蛐,沈青若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不曾玩這種遊戲,見孫含柔很有興致,便陪著她玩了一會兒。
  孫含柔的日子比她還要隨性許多,畢竟是郡主之女,等她年紀再大一些,淮陽郡主便會替她請翁主的封號,到時候她有食邑,俸祿,往後就算嫁了人,也不要看誰的臉色,淮陽郡主對她的管束也松,只希望她能開心快樂的長大。
  姐妹二人正在興頭上,忽然被人脆聲打斷
  「好歹也是國公府和侯府的小姐,居然學那些紈褲子弟斗蛐蛐,真是丟臉!」
  說話之人正是楚玥兒,她和沈青萱不知何時過來了,此時正掀開廂房灑金軟簾,從外頭進來了。
  孫含柔好好的興致被打斷,頓時撅著小嘴不悅了,對表妹也不客氣的說道
  「關你什麼事,這是我的院子,我愛怎麼玩便怎麼玩,你要是看著不高興,別進我的院子」
  她說話也不客氣,畢竟是堂堂郡主之女,這又是她的地盤,哪裡有旁人說話的份。
  楚玥也沒有那種做客人的意識,脾氣比主人還要大些。
  她憋著滿肚子的火,不想和她發生爭執,只看著沈青若道
  「青若姐姐,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孫含柔不好惹,沈青若更加不是個善良可欺的主兒,她好歹是表姐,跟她說話也如此不客氣,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玥妹妹,大家都是姐妹,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的?」
  楚玥見沈青若也讓她下不了台,這兩個人居然聯手起來欺負她,她急的跺腳,指沈青若的臉說道
  「沈青若,你不要臉,居然勾引九皇子殿下!」
  一旁看熱鬧的沈青萱,見這三個表姐妹鬧起來,也不說話,勾著嘴唇笑了下,幸災樂禍,袖手旁觀。
  沈青若輕輕的扯了一下唇,她心裡面雖然生氣,可畢竟經歷那麼多,眼下還能沉得住氣
  「楚玥,你說話客氣點,明明是九皇子殿下自己跑來教我射箭的,怎麼說是我勾引他,我記得當時某人求著九皇子教她射箭,人家都不答應,你莫不是心裡頭嫉妒,所有過意誣陷我?」
  楚玥被她反打一耙,氣的說不出話來,只能乾瞪著眼
  「你…」
  孫含柔則被沈青若一句話給逗笑了,拍著手笑道
  「楚玥,你真不要臉,明明自己家教你射箭的人那麼多,你反倒去求九皇子,你才是居心不良,可惜,我舅舅,九皇子看不上你」
  孫含柔在眾人面前叫九皇子,因著淮陽郡主和九皇子感情深厚,私底下叫舅舅。
  楚玥被她們兩人給戳破,一張小臉頓時漲得通紅,她惱羞成怒,走向前來,趁著二人不注意,一把將斗蛐蛐的竹罐子砸到地上去,兩隻蛐蛐也跟著被摔死了。
  沈家姐妹都怔住了,這個楚玥,著實是被姨母給慣壞了。
  孫含柔的兩隻最喜歡的銀將軍和金將軍被摔死了,這還了得,小姑娘被氣得跳起來,就要撲上去,將楚玥給教訓一頓,她可是徐國公的孫女,打小跟著爹爹一塊兒習武,小小年紀功夫還不差,楚玥這種嬌嬌女豈能是她的對手,沈青若見勢頭不對,一把將孫含柔給抱住
  「柔柔,咱們別動手,她摔了你的蛐蛐,咱們去告訴郡主和姨母,讓郡主和姨母來評理」
  孫含柔被她死死的抱著動不了,扭著身子也沒有掙脫掉,她真的是被氣壞了,抽出腰上的鞭子,照著楚玥揮了一鞭,邊打邊說道
  「嬌嬌,你別攔著我,我就是要打她,她弄死我的蛐蛐,我要她付出代價」
  沈青萱在她後面拉了一把,所以楚玥並沒有被鞭子抽到,可是她被嚇得兩都白了,不就是兩隻蛐蛐,也沒想到孫含柔會生這麼大的氣
  沈青若托著孫含柔不許她動,前世就是沒有及時攔住,所以孫含柔打了楚玥,最後還被徐國公責罰了一頓,見沈青萱和楚玥都呆住了,趕緊給楚玥使眼色道
  「你還是快點走吧,柔柔的鞭子可不長眼睛」
  楚玥和沈青萱被嚇的縮著脖子走了。
  等她們走遠了,沈青若這才放開孫含柔,孫含柔臉上的怒意未消,她將鞭子往矮几上一放,沉著一張小臉坐下去,不高興的說道
  「嬌嬌,你幹嘛攔著我?」
  明明楚玥那麼該打,若是換了平時,嬌嬌不僅不會攔著她,而且會幫她的忙,怎麼嬌嬌變成了現在這樣子呢?
  沈青若給她到了一杯茶,放緩語氣道
  「柔柔,她摔了你的蛐蛐,是她不對,咱們去告訴淮陽郡主和姨母便是,如果你若是因為兩隻蛐蛐把人給打傷了,到時候她們都把罪責推到你的身上來」
  孫含柔咕嘟喝了一杯水,撅著小嘴說道
  「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沈青若唇角揚了揚
  「她既然膽敢損害你的心愛之物,我們也讓她嘗一嘗,失去心愛之物的滋味」
  孫含柔一聽,眼珠轉了轉
  「你的意思是…」
  一盞茶的功夫,二姑奶奶當閨女時住的院子,凝香堂。
  如今她們回來,也是在這個院子裡落腳。
  沈青萱跟著楚玥回了凝香堂。
  楚玥一路上都緊繃著一張小臉不高興,彷彿剛才吃了虧的人是她一般。
  沈青萱剛才像看笑話一般看著姐妹三人吵架,她這才知道這幾個表姐妹之間不和的事情,有心想要挑撥一番,便說道
  「玥兒妹妹,你不用生氣,我六妹妹的脾氣就是這樣,什麼好的東西她都要佔了,今日你教訓她是她活該」
  楚玥見沈青萱一句話說到她心坎裡去了,臉上的神色緩了緩,說道
  「誰讓她連九皇子都搶」
  兩個人到了院子裡,又說了不少沈青若的壞話,短短時間內,兩人之間的關係居然越來越好了
  一會兒,楚玥感覺有些口渴,便讓丫鬟去泡壺茶過來,丫鬟出去了一會兒,便端著一個紅漆木盤,上面擺著兩個細路粉彩雙面花卉畫小鍾蓋進來了。
  丫鬟福了福身子,說道
  「表小姐,奴婢給您泡了普洱茶」
  楚玥點點頭,示意丫鬟端過來,丫鬟起身,托著紅漆木盤走到楚玥的身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腳下一個趔趄,丫鬟「哎呦」了一聲,身子直直的就栽下來,手裡頭也拿不穩,兩個小鍾蓋搖搖晃晃的就從托盤了滑出去,蓋子飛掉,茶水全部潑在楚玥的新衣裳上面。
  楚玥還沒有來得及躲閃,就被潑了一身的茶水,陳年的普洱茶,茶色呈深褐色,顏色迅速在衣裳上暈開,鮮艷的芙蓉花瞬間變成乾枯的深褐色,她花了不少錢買的新衣裳,就這樣被毀了。

  ☆、第20章 表妹張狂

  楚玥哭哭啼啼的去找鎮國公夫人告狀,孫氏姐妹和淮陽郡主聞訊趕來,孫玉倩大概是聽丫鬟講了事情的原委,怒氣沖沖的進門,坐下之後,將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丫鬟瞪了一眼,然後將女兒摟在懷裡安慰
  「玥兒,別哭了,衣裳不能穿了,娘親再幫你買可好?」
  楚玥抬起一張哭花的小臉來,委屈的說道
  「娘親,是若姐姐指使丫鬟這麼做的,她欺負我」
  此時,沈青若和孫含柔也在一旁,主意是沈青若出的,命令是孫含柔下的,她們兩人都有份,可偏偏只說沈青若一人,分明就是想和她過不去。
  果然,她姨母的臉色就沉下來,忽然冷笑道
  「可真是反了,若姐兒,玥姐兒好歹是你的表妹,她又沒招惹你,你為何要與她過不去,這兒還是國公府,不是你毅勇侯府,你行事如此張狂,也太不將我這個姨母放在眼裡了!」
  女兒被當眾指責,而且說出來的話這麼難聽,孫玉娥頓時就不高興了,怒著一張美人臉,冷冷的說道
  「妹妹,玥姐兒身上的茶水是丫鬟倒的,說話要有證據,你憑什麼污蔑我女兒!」
  那丫鬟使勁的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帶著哭腔說道
  「兩位姑奶奶息怒,茶水是奴婢不小心給倒在玥小姐身上的,要怪就怪奴婢吧,請不要責罰若小姐」
  這丫鬟是徐國公府上的一個二等丫鬟,在府內待了七八年,平日裡勤快機靈,做事小心謹慎,挑不出什麼錯來,今日卻不知犯了什麼渾,居然將茶水潑到主子身上來了。
  孫玉倩冷哼道
  「這個丫鬟定然是跟若姐兒串通一氣,得了她的好處,故意包庇她」
  淮陽郡主雖然也懷疑這事情有貓膩,怎麼好端端她房裡的三等丫鬟會到孫玉倩住的凝香堂裡去呢,好在這個丫鬟不起眼,徐國公夫人也認不出來,不過她向來是看不慣孫玉倩這種蠻橫的作風,並不打算揭穿,反而幫著沈青若說話
  「你既然沒有證據,就不要隨意的污蔑人,丫鬟都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潑上去的,不就是一件衣裳麼,花了多少銀子,本郡主賠給你就是了,何必因為一點小事兒大吵大鬧的」
  孫玉倩一聽她是在幫著沈青若母女兩,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早該知道,這姑嫂二人一個鼻孔出氣,而她就是一個外人,轉頭向徐國公夫人求救
  「娘親,你可要為外孫女做主啊!」
  徐國公夫人早就不管府內的事情了,如今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日子,有些時候還是裝糊塗比較好,這左右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若是一味的幫著女兒,豈非讓婆媳之間生出了嫌隙,她見沈青若神色平靜,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被姨母這般冤枉也沒有出聲反駁,而且沉得住氣,真是個品性極好的孩子,問她道
  「若姐兒,你方才也聽姨母說了,你到底有沒有指使丫鬟往玥姐兒身上潑茶?」
  沈青若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迎上徐國公夫人的目光,不閃不避的說道
  「孫女從來沒有這麼做過,請外祖母明察」
  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有做,只是出了主意而已。
  徐國公夫人點點頭,她相信外孫女的話,回頭對孫玉倩說道
  「好了,別鬧了,既然沒有證據,那此事便不能怪若姐兒,你好歹是若姐兒的姨母,何苦因為這事跟一個孩子過不去,玥姐兒的衣裳弄髒了,外祖母幫你做兩套,改日裡送到你府上去,至於春燕,念你是初犯,罰你掃一月的院子,扣半年的月錢,你先下去吧」
  叫春燕的丫頭,見老夫人沒將她給趕出府,千恩萬謝的磕了頭,退下去了。
  孫玉倩一聽,心裡頓時涼了一截,她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如今要討好郡主,連她這個女兒也不放在心上了,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這筆賬,她遲早也要找沈家給討回來的!
  楚玥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孫含柔卻站出來了,小姑娘不高興的說道
  「祖母,我也要告狀!」
  徐國公夫人見小孫女板著一張臉,忙問道
  「柔柔,你怎麼了?」
  孫含柔撅著小嘴道
  「祖母,玥姐兒摔死了我的金將軍和銀將軍,我要她賠給我!」
  全府上下都知道金將軍和銀將軍是孫含柔喜歡的兩隻蛐蛐,這還是今年徐國公從街上買來逗孫女開心的,孫含柔這喜歡斗蛐蛐的本事也正是徐國公教的,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徐國公夫人見他帶壞孩子,將老頭子給說了一頓,徐國公倒是無所謂的很,只不過是個姑娘家,又不要建功立業,玩得開心點多好
  淮陽郡主一聽也明白了,也難怪這兩個小丫頭要楚玥不痛快,原因在這裡,她是孫含柔的娘,心裡頭自然護短,冷冷的說道
  「剛才還在誣陷別人,原來自己也犯了錯,姐妹之間有話不能好好說麼,非得要將柔姐兒心愛的蛐蛐給弄死?」
  雖然她心底裡不贊成女兒玩這種東西,可是誰若是欺負自己女兒,她也是不允許的。
  徐國公夫人對這兩隻蛐蛐也不陌生,平日裡孫女可寶貝的緊,她看了楚玥一眼,皺了皺眉
  「玥姐兒,你何故將柔姐兒的蛐蛐給摔死?」
  楚玥臉上還掛著淚珠,剛才還是受害者,一下子就變成了罪人,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抿著小嘴道「我…沒有…」
  沈青若被她母女當著這麼多人面,指責了一頓,這口氣還沒嚥下去,自然也不會幫著楚玥說話
  「是玥姐兒摔的,我和四姐姐都可以作證」
  徐國公夫人又問沈青萱,楚玥做了什麼孫含柔屋內的人都看到了,沈青若又這般肯定,她可不想再徐國公夫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訕訕的點頭。
  這事,徐國公夫人臉色沉了沉,孫玉倩沒聽丫鬟說起過這事,她知道蛐蛐還是老爺子送的,這要是傳到老爺的耳朵裡,往後對楚玥也未必那般喜歡了,之前她還打著侄女的主意,想要她做自己的兒媳婦,可不能因為這事讓侄女心寒,想到此處,孫玉倩不得不讓步,拉下來臉來給侄女賠不是
  「柔姐兒的蛐蛐,姑母改日裡買兩隻最好的賠給你」
  楚玥鬧了一回,沒討到什麼好處,本來好端端的回娘家,最後不歡而散。
  天黑的時候,沈青若回到了毅勇侯府家裡。
  孫氏見孩子累壞了,便讓她回房早些休息。
  沈青若的確累的不行,用完晚飯之後,沐浴一番,倒在床上邊睡了。
  次日,散了學,她又去看望了三夫人謝婉。
  謝婉的肚子比一個月前又要大了些,王嬤嬤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謝婉見了沈青若很高興,拉著小侄女在身邊坐下,沈青若前世並沒有懷過孩子,也不知道生孩子的滋味,如今看到謝婉,見她雖然懷著孕很辛苦,然而臉上卻依然掛著一絲幸福,不知道她自己今生今世有沒有生孩子的機會。
  孩子調皮踢了踢她的肚皮,謝婉「哎呦」了一聲,臉上卻是帶著笑,沈青若知道是孩子在動,她趕緊將頭貼到謝婉的肚皮上面去,聽了一會兒,感覺十分有趣。
  這種快樂只有做母親才能體會的到,一會兒,沈青若抬起頭來,問道
  「三嬸,這段日子,李姨娘有沒有過來?」
  謝婉的手輕輕的撫著肚子,見剛才還開心的小姑娘,忽然露出一絲嚴肅的神色,她感覺怪怪的,不過還是如實告訴侄女
  「她每日都給我來請安,怎麼了,嬌嬌,你在想什麼?」
  沈青若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上輩子,謝婉小產是在下個月月初,現在已經是月底了,若真是李姨娘所為,她不可能沒有動靜。
  「她難道就沒有做其他事情麼?」
  謝婉搖搖頭道「沒有」
  王嬤嬤可沒那麼大意,她想沈青若這樣問,自然是要謝婉防著李姨娘,她仔細一想
  便說道
  「對了,三天前,李姨娘過來給夫人請安,因知道夫人現下身子重,睡得不安穩,所以給夫人送了一個香囊,讓夫人放在枕頭底下,說裡面裝的是安神的香料,聞著味道,能睡得好些」
  沈青若眼睛一亮,李姨娘會不會在香囊上做手腳呢,趕緊說道
  「王嬤嬤,請你將香囊難過來給我看一眼如何?」
  王嬤嬤依言而行,去謝婉的羅漢床上將香囊給取過來,遞給沈青若,謝婉看侄女這緊張的樣子,不由得一笑
  「嬌嬌,這香囊我都找大夫看過了,一點問題也沒有,你不用擔心,李姨娘是不會害我的」
  沈青若見謝婉對李姨娘半分防備也沒有,心裡頭暗暗歎了口氣,說道
  「三嬸,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想想,如今你將五姐姐和涵哥兒養在膝下,待她們如親生的孩子一般,你肚中的孩子出生,勢必會分走對五姐姐和涵哥兒的寵愛,雖然三嬸善良,不會因為親生的孩子而虧待養子女,可是李姨娘並不會這麼想,她或許會覺得三嬸孩子的出生,對涵哥兒和五姐姐是一種威脅」
  謝婉聽了她這一番話,臉色頓時就變了,後院女人爭寵上位的事情她並不是沒有見過,她只不過以為李姨娘不會這麼做。
  王嬤嬤見她點醒謝婉,暗暗感激六小姐,她老婆子一個人說,夫人或許不信,不過既然六小姐也這麼說,夫人至少該有些警覺了。
  感覺到一陣涼意,謝婉忙抓住沈青若的手說道
  「嬌嬌,依你看,三嬸該怎麼辦?」
  沈青若湊到謝婉耳邊說了幾句話,眼睛卻四下裡打量,只見一個丫鬟神色莫名的緊張,似乎有些心慌。

  ☆、第21章 丫鬟彩霧

  因為李姨娘給沈柏誕下兩個孩兒,便給她安排了獨立的院子,清露院。
  李姨娘坐在美人榻上,丫鬟跪在地上,正小心的給她塗抹丹蔻,趙嬤嬤領著一個穿桃紅上襦,豆綠下裙的丫鬟進來,這個丫鬟正是謝婉房裡頭的二等丫鬟彩霧。
  彩霧進門後屈膝行禮,李姨娘微抬下巴,示意近身的幾個丫鬟先退下去,只留下趙嬤嬤,彩霧二人。
  彩霧抬頭瞄了李姨娘一眼,不似謝婉的清麗淡雅,李姨娘則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穿的是刻絲泥金如意雲紋裳,鏤金百蝶穿花雲緞裙,渾身珠光寶氣的,五官嬌艷又嫵媚,恨不得把所有最華麗的衣裳和首飾都穿在身上,如今謝婉懷了身孕,兩個月後便到臨盆之日,沈樟睡在她房裡不方便,來李姨娘院子裡的次數便多了起來。
  得了老爺的寵愛,李姨娘這朵嬌花,彷彿得到雨露的滋潤一般,看著越發動人了。
  妖艷的嘴角輕輕揚起「你來了,何事?」
  彩霧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告訴她「那個香囊被六小姐拿走了,姨娘的計劃要失敗了」
  李姨娘長眉一挑,冷笑道
  「又是那個小賤蹄子,她總是壞我的好事」
  彩霧在謝婉屋子做事,一直以來謝婉就待她不薄,此時和旁人一起陷害主子,心裡頭惴惴不安,她緊張的揪著手裡的帕子道
  「姨娘,她拿走了荷包,會不會看出什麼來!」
  李姨娘冷哼了一聲
  「沒用的東西,你怕什麼,東西是我給她的,又不是你給的」
  彩霧膽子小,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何況她也是被逼的,她小心的說道
  「姨娘,你讓我幫你盯著夫人房裡的動靜,我已經告訴你了,若是沒有其他什麼事情,我便先走了!往後沒有其他事情,請姨娘不要來找我了」
  李姨娘冷笑道
  「怎麼這麼著急跟我撇清關係,你以為我就這麼容易被打發麼?是不是要我將你和前院二門看守的趙正私下裡勾結的事情告訴你家夫人?」
  彩霧嚇得臉色一白,掌心一片冰涼
  「你…你想怎麼樣?」
  若是被夫人發現她和男人有這等苟且之事,那必定要將她給趕出侯府,或者發配到偏遠的莊子離去,不…她不能離開侯府。
  李姨娘斜躺在美人榻上,瞇著一雙狹長眸子睨著彩霧的臉,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在吐著信子
  「按照我說的去做,事成了,我讓你和趙正遠走高飛」
  彩霧點點頭,謝恩去了。
  沈家六兒將香囊拿回去,交給大房的孫氏,並將李姨娘想殘害謝婉肚子中孩兒之事說了一遍,孫玉娥聞言,頓時就氣的拍案而起
  她怒道「好大的膽子,她居然敢對主母下毒手」
  孫玉娥可不像善良的謝婉,後宅中那些骯髒事情卑鄙手段她見過的了,李姨娘那些狐媚手段讓孫氏一直就看不上眼,平日裡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若非上次那女人指責沈青若,孫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讓她去了,正愁找不到機會來整治她,她倒是先露出狐狸尾巴來
  沈青若指著手裡頭的荷包說道
  「只要將此荷包拿給大夫去檢查,便知道她是不是有心陷害三嬸娘和孩子」
  孫玉娥摸摸閨女的腦袋,溫和道
  「此事交給娘來辦,你別插手,若她真懷了歹心,我定有懲治她的法子」
  沈青若點點頭,將荷包交給娘親,只等明日請大夫上門一看,便知道結果。
  「娘親,你派兩個人去盯著不李姨娘院子中的動靜,還有三嬸房內有個丫鬟叫彩霧,有幾分古怪,娘親可否派人查一查此人的底細?」
  越接近月底,她的心裡就越發忐忑難安,就怕出了什麼紕漏,最後還是一場空。
  孫玉娥對女兒的仔細頗為讚賞,看著眼前的姑娘小小的,卻要為這麼多事情操著心,便將她摟在懷裡,溫聲說道
  「你放心吧,娘親都會安排好的,定然護住你三嬸周全」
  沈青若從孫氏屋裡回去,丫鬟梅影和桃紅提著燈籠在簾外等了許久,北風呼呼吹過院子,兩個丫鬟搓了搓手,天氣還真冷,見荷風與她走進院子裡來,趕緊上前迎接,梅影上前關切道
  「小姐,快進屋,外面冷」
  桃紅掀開軟簾,沈青若彎身進去,繞過屏風,桃紅替她脫下身上櫻草色織金暗紋雲錦披風,屋內燒了地龍,和春天一樣暖和,一旁的霜白遞來一蠱姜棗茶,說道
  「小姐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青若將手爐遞給荷風,接過她手裡的定窖五彩茶鐘,揭開小蓋,低頭喝了一口,姜茶入腹,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意
  梅影又道「小姐,都這麼晚了,沐浴之後,便上床休息吧」
  沈青若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點點頭道
  「先沐浴吧」
  沐浴完畢之後,沈青若穿著一身粉色暗紋睡袍,桃紅替她將滿頭青絲用巾子擦乾,正要伺候她上床休息,聽沈青若說道
  「桃紅姐姐,我還想練琴,等會再睡」
  這段日子她用心練習琴棋書畫,丫鬟都看在眼裡,怕她累壞身子,便勸道
  「小姐,都這麼晚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上學堂讀書呢」
  沈青若拉著桃紅的手撒嬌道
  「橫豎現在也睡不著,桃紅姐姐,你就讓我練半個時辰吧」
  桃紅見小姑娘沐浴出來之後,一張小臉被熏得紅撲撲的,挽著她的手晃來晃去,雙眸黑湛湛的如流光溢彩的明珠一般,看著就讓人心軟,加上她聲音嬌嬌軟軟的帶著一絲討好,桃紅沒法拒絕她
  「好,就練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必須睡下」
  沈青若高興的點點頭。
  她坐在琴案邊,手指輕輕的彈了幾個調子,她看了一眼《相思曲》的譜子,照著彈了一遍,雖然說彈得不好,多少是有些根基在裡頭,很快便彈順了,等她奏完一曲,撐著下巴坐在一旁聽得出神的梅影說道
  「小姐如今彈琴比先前好了許多,這麼短時間內學好,也只有咱們小姐才能做得到」
  梅影打小跟著沈青若,自然知道小姐的琴藝如何,小姐幾乎從不摸琴弦,一彈琴跟不僅她自個受罪,旁邊聽得人也跟著受罪,簡直比做噩夢還難受,學堂裡先生有功勞,不過泰半是因為小姐聰慧過人,什麼東西一學就會。
  沈青若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嘴角露出一絲甜甜的笑容
  「你少誇我,如今我和姐姐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也頗為高興,還以為自己重新開心要花費很多時間,可事情比她想像中的要順利很多,也許真是沈家孩子天分過人,學習起來真的不費事。
  《相思曲》彈了幾遍,有幾個音她覺得彈得不對,她嘗試糾正了幾次,發現仍然有些生色,打算明日去問問姐姐。
  沒多久的功夫,屋內漏壺上的浮箭已經指向亥時,梅影催促道
  「小姐,該睡了,明日還要早起」
  沈青若一看時辰差不多了,便合上琴譜,從琴案後站起身來,躺上床後,桃紅替她蓋好被子,放下茜紅軟煙羅帳子,熄了屋內的燈,留下一人在隔壁的抱廈裡守夜,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沈青若躺在床上,腦海裡仍然忍不住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如今荷包已經被她拿走了,若那丫鬟是奸細,此事必然會傳到李姨娘的耳朵裡,那她的下一步動作是什麼?
  冬日裡雖然寒冷,連續幾日暖陽高照,天氣暖和。
  這日,沈樟正好休沐,一大早便去屋裡看妻子。
  陪著謝婉用完早飯後,在院子裡走了走,他小心的攙扶著謝婉,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他伸手溫柔的摸了摸妻子的肚皮,柔聲說道
  「婉婉,我猜一定是個兒子」
  謝婉回頭朝他溫柔一笑
  「老爺,還沒生出來呢,你怎麼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沈樟笑著說道
  「他這麼鬧騰,哪裡像個姑娘家,等他出來後,我一定打他的屁股,誰叫他讓你懷的這麼辛苦」
  謝婉被他的話給逗笑了,孩子還沒出生,便開始護短
  「老爺,可不許你欺負我的孩子」
  沈樟陪了謝婉一陣,便去書房了。
  孫氏那邊也有了消息,沈青若一散學,便去了夫人屋裡頭,孫氏將屋內的丫鬟都給支出去,只有母女二人外加一個心腹李嬤嬤。
  孫氏將荷包擺在桌子上,對女兒說道
  「嬌嬌,我讓大夫仔細將荷包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香料有薰衣草、蒼朮、白芷、迷迭草、甘草,可是並沒有麝香和紅花,這些是正常安息香的材料,不會導致滑胎」
  沈青若將香囊拿在手裡看了看,聽孫氏說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又問道
  「娘親,可查了那個丫鬟的底細?」
  孫氏點點頭說道
  「彩霧在春月堂中待了七年,一直還算衷心,家中已經沒什麼親人了,可是我查到她似乎和前面看守二門的趙正是老鄉,兩人有些往來」
  沈青若嘴唇輕勾,孫氏只能查出這些,說明彩霧和趙正之間的事情很隱蔽,幾乎沒人知道,她一個小姑娘自然說的不能太明白,只是略帶疑惑的問道
  「娘親,她們是同鄉關係親厚,往後會不會結成夫妻啊?」
  孫氏經她提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馬上拍著大腿說道
  「嬌嬌,你可真聰明,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點呢」
  沈青若出了秋眠堂,總覺得有些不放心,決定卻三嬸那邊看看。
  路上正好遇上找三叔的沈淵,便一同前往。

  ☆、第22章 陷害主子

  沈淵原本是想要找三叔聊聊,與去三嬸那兒的親妹遇上了,反正同路,便牽著妹妹的小手一起走。
  春月堂,沈樟陪完妻子之後,便去了書房練了一個上午的字,謝婉體貼丈夫,吩咐丫鬟燉了一碗桂棗山藥湯,擔心書房裡冷,要端過去給老爺喝了暖身子
  王嬤嬤見她挺著大肚子,還要親自去給老爺送,便勸她道
  「夫人,還是讓下面的奴才給送過去吧,雖說現在天氣晴朗,你如今身子重,出去不方便,過兩個月孩子便要出生了,可不能有什麼閃失啊」
  謝婉讓丫鬟彩月用紅漆木盤端著青花纏枝蓮花紋小蓋鐘,彩霞幫她披上胭脂色織金海棠紋斗篷,她對一旁苦口婆心的王嬤嬤說道
  「嬤嬤,我剛吃完飯,正好趁著這機會出去走走消消食,何況老是悶在家裡頭也不好,宮中的御醫都說了,多走動生孩子的時候便輕鬆些」
  王嬤嬤哪她沒辦法,自己打小將謝婉奶大,將她當自個親生孩子一般看待,夫人惦記老爺,便是說什麼也不聽勸,說要跟著她一塊去,她恨不得寸步不離的跟著謝婉,生怕她有個什麼閃失。
  正在這時,隔扇外面丫鬟說道
  「夫人,徐順媳婦來了,找嬤嬤有些事情,可否讓她進來?」
  王嬤嬤一聽是自己的侄媳婦,立馬就皺了皺眉,嘀咕道
  「這小賤蹄子來這裡做什麼,真不守規矩!」
  徐順媳婦是王嬤嬤的遠方侄子徐順的妻子,王嬤嬤老家是山東的,夫君和孩子都死了,她一個人孤苦無依來到帝都,投到謝婉娘家永安候府當差。
  她哥哥聽說如今妹子在侯府夫人跟前當差,便讓兒子帶著媳婦上京來投靠妹妹,王嬤嬤見他可憐,便求著謝婉在府上給他兩口子安排了一個差事,有些事情謝婉不知道,王嬤嬤有口難言,自從她這個侄子來了之後,三天兩頭的給她捅婁子,自己擔當不了,都是王嬤嬤在給他善後。
  剛一聽徐順媳婦來了,王嬤嬤臉色便不好看,可眼下夫人的事情也不能耽擱,打算不搭理徐順媳婦,便說道
  「夫人,咱們走吧,就讓她等著,他兩口子橫豎沒給我省心過」
  謝婉搖搖頭
  「嬤嬤,你先去看看吧,既然來找你,定然是有什麼事情,別讓人等久了,我這邊讓彩霧,彩雲跟著一塊去就行了,你別擔心,這麼多人護著我,出不了事的」
  「可是…」
  謝婉推著她出去「別可是了,你快去吧」
  王嬤嬤沒辦法,只得出先出去見侄媳婦。
  剛一出門,便見徐順媳婦在院子裡來回走動,一副很著急的模樣,王嬤嬤氣就不打一處來來,徐順媳婦見王嬤嬤出來了,眼睛一亮,好像見到救星一般,她趕緊走到她跟前,急急的說道
  「姑母,你可算出來了,徐順他…」
  「你給我閉嘴」
  王嬤嬤低低的呵斥了一聲,將她要說出口的話給打斷
  黑著一張老臉道「蠢貨,這是哪裡你不清楚麼,盡只會給我惹麻煩,有什麼話去我房裡說」
  徐順媳婦被她一句話給嚇住了,一臉訕訕的神色。
  謝婉出來的時候,見王嬤嬤和徐順媳婦匆匆離開,並沒有多想,帶著丫鬟就出門了。
  等沈青若和沈淵來了之後,只發現一個粗使婦人從春月堂內出來,王嬤嬤站在院子裡頭一臉心事的樣子,見沈青若兄妹進來,便斂了神色,屈膝施禮,沈青若這會子沒工夫關心婆子的情緒,便問她謝婉怎麼樣
  王嬤嬤一肚子心事,剛才她那個侄媳婦過來,告訴她徐順和府內的小廝賭錢,輸了十幾兩銀子,拿不出錢來還債,那小廝要將事情鬧到大夫人哪裡去,徐順沒辦法,只得讓媳婦過來管姑母借錢,這種事情也並非一兩次,自從來了之後,徐順可從來沒給她省過心,一開始還道有個娘家的侄子在這裡幫襯,誰知道招來的卻是個禍害。
  不想那些糟心事,王嬤嬤告訴沈青若道
  「六小姐,夫人去書房給老爺送桂棗山藥湯了」
  一直以來,王嬤嬤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謝婉,這次沒在她身邊,肯定和剛才那個婦人有關係,王嬤嬤不在謝婉身邊,那麼下手的機會便多了,她著急道
  「嬤嬤,三嬸身邊有多少人跟著去了,那個叫彩霧的丫鬟在不在裡面?」
  王嬤嬤想了一想,點點頭「彩霧是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夫人自然會叫她跟著去」
  「糟了」沈青若暗道一聲,那個丫鬟居心叵測,說不定就會趁著這個機會對謝婉下手,她心裡頭感覺不妙,便拉著自己的兄長走
  「哥哥,我和你一次去看三叔吧」
  沈淵和她一起出去,低頭見小姑娘跑的飛快,他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她的步子,說道
  「嬌嬌,你慢點,這裡離書房不遠,去看三叔也不必這麼著急啊」
  沈青若回頭,皺著眉頭對哥哥說道
  「哥哥,有人要害三嬸,咱們要趕快去救三嬸,慢了就來不及了」
  「怎麼可能?」沈淵覺得莫名其妙的
  沈青若沒工夫跟他解釋,急的跺腳道
  「哥哥,等找到三嬸我再跟你說,有人想要害三嬸的孩子,快走」
  沈淵神色一凜,見妹妹說的如此嚴重,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便點點頭說道
  「我帶你過去」
  然後,他俯身將妹妹抱在懷裡,腳下輕輕一點,身子便躍出幾丈遠,沈青若急昏了腦袋,怎麼就忘了哥哥會功夫這件事,幾個起落,就到了去書房的必經之路驚夢園中。
  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謝婉帶著幾個丫鬟慢慢的往前走,丫鬟彩霧陪在身邊,到了一出拐彎之處,她的眼睛輕輕的掃了眼地上的幾個石頭,終於是咬了咬牙,下了狠心,忽然上前一步說道
  「等再過兩個月,夫人生下小公子,侯府上下都會高興的不得了,到時候夫人就有自己的孩子了,茞姐兒和涵哥兒雖說是養在夫人膝下,可到底不是親生的,怎麼也不及自己親生的孩子貼心啊」
  謝婉笑著說道
  「茞姐兒和涵哥兒都我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出生了,我也會拿她們當親生孩子一般對待」
  彩霧訕訕的笑了笑,知道自己的馬屁是拍在馬腿上了。
  一旁的丫鬟也在聽兩人說話,沒留神地下,也是那一瞬間的功夫,謝婉也不注意,腳下忽然就踩中一塊尖利的石子,她驚呼了一聲,腳下一個趔趄,身子就要朝地下栽下去,身旁的丫鬟正要伸手去攙扶她,誰知,彩霧也不知踩中了什麼東西,身子往後仰倒,正好就擋住了幾個丫鬟上前的步子。
  眼睜睜的看著三夫人摔倒,三個丫鬟同時尖叫了一聲,說遲了那時也快,沈青若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們幾個人,見謝婉摔下去,驚呼了一聲
  「三嬸!」
  沈淵目光一冷,將沈青若往地上一放,身子一個縱躍,如驚鵠般撲向謝婉,及時的抱住了即將要栽倒在地上的謝婉,他凌空飛出一點距離,最後穩穩的落在地上。
  謝婉被他抱住,沒有摔下去。
  沈青若嚇得臉色慘白,趕緊跑向上前去,看著沈淵懷裡的謝婉,忙拉著她的手說道
  「三嬸,你沒事吧!」
  謝婉嚇得不輕,直到沈青若過來叫她,這才回過神來了,她發白的嘴唇動了動
  「嬌嬌,我沒事…」
  抬手要去摸沈青若的小臉,忽然感覺一陣腹痛,眼前一黑,便暈過去了。
  沈淵和沈青若皆是大驚失色,沈淵看著昏迷過去的三嬸,事急從權,他也顧不得男女有別,嚴肅道
  「嬌嬌,你去書房通知三叔,我送三嬸回春月堂」然後掃了眼從地上爬起來的丫鬟,厲聲道
  「趕緊去請大夫,三夫人若是有什麼閃失,你們也別想活了!」
  沈青若點點頭,冷冷的掃了彩霧一眼,開始分頭行動。
  她跑到三爺沈樟的書房容心齋之時,三爺正在屋內練字,見小姑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進來,他趕緊將手頭上的狼毫擱在玉製筆架上,從黃花梨盤螭紋條案後走出來,溫聲問小侄女
  「嬌嬌,這是怎麼了,跑的這麼急,可是出什麼事情了?」
  沈青若不等氣喘勻稱,捂著急速跳動的胸口,喘著氣說道
  「三叔,三嬸出事了,快點去看看她!」
  沈樟一聽到這句話,神色一變,抱著喘氣的小侄女,飛快的奔出書房。
  沈樟在次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的團團轉,心裡頭一陣自責,今日若他一直陪在妻子身邊,便不會有這般事情發生,若妻子真有個什麼意外,他會自責一輩子。
  三個丫鬟都跪在地上,聽到這個消息事後,老太君和大房二房的夫人,四姑娘,五姑娘,李姨娘都來了,就連沈涵也被奶娘白繡給牽過來。
  王嬤嬤不住的抹眼淚,和沈樟一樣,內心都在自責,怪自己沒有守在謝婉的身邊,夫人這麼善良的一個人,老天怎麼就這麼對她!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夫終於從裡間出來,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長鬍子,朝沈樟等人拱拱手道
  「諸位不用擔心,三夫人沒事,只是動了點胎氣,老朽給她開一副安胎的藥,煎水服下,休息兩日便好了」
  提心吊膽的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第23章 忘恩負義

  聽完大夫說的話,沈樟掀開簾子,大步走入裡間去看妻子。
  大夫開了藥方,收了銀子後,丫鬟送他出門,好在是虛驚一場,沈老太君一顆懸著的心也堪堪放回肚中,捻弄著手裡頭的楠木念珠,說了聲「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孫氏摟著沈青若在懷裡,也長長的吁了口氣,天可見憐,老三家的沒事,挺著這麼大的肚子,若真個摔在地上,後果不堪設想。
  出了這麼大事情,差點害死了三房的子嗣,沈老太君一肚子火氣還未消除,這件事情可沒那麼容易算了,剛才也是手忙腳亂的過來,倒是謝婉為何動胎氣還不知道,便指著下面跪著的三個丫鬟說道
  「你們說說,三夫人為何會摔跤!」
  沈青若見幾個丫鬟全部瑟瑟發抖,李姨娘神色莫測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說道
  「祖母,移步到前院去,這裡問罪可會擾了三嬸休息」
  這話說的有理,沈老太君依言而行,跟身邊的婆子說道一大家子人從春月堂出來,沈青若故意落後幾步,她拉拉沈淵的袖子,等大家都走了,沈淵見她似乎有話要說,便俯身將耳朵湊過她的嘴邊,聽沈青若如此這般的說了幾句話,他點點頭,身子輕輕一躍,瞬間就消失在眼前。
  沈淵走後,沈青若這才收斂神色,飛快的跟上去。
  到了前廳,沈老太君在正中央的紫檀番蓮紋大圈椅上坐定,孫氏等人一一落座之後,沈青若瞥見明明跟著大夥一起過來的李姨娘不知為何事耽擱,直到方才才進門,不過此時此刻,也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她。
  沈老太君將目光如炬,聲音中透著幾分威嚴
  「你們說,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們幾個耍手段,故意讓三夫人摔跤的,從實說來,若是膽敢漏掉一個字,仔細你的嘴巴」
  這幾個都是三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平日裡待她們不薄,如今主子受罪,心裡頭也跟著難受的很,彩玉主動請罪道
  「老太君,今兒三夫人說要給三爺送桂棗山藥湯,奴婢幾個便跟著夫人一同前往,誰知走到半路上,夫人腳下不知踩到什麼東西,便摔了下去,這個奴婢也覺得奇怪,三夫人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麼可能加害三夫人,便是要了奴婢這條命,也不願意讓三夫人出半點事情,奴婢沒有及時扶住三夫人,讓三夫人受驚,請老太君責罰」
  老太君一聽,再看看彩雲的臉色,這姑娘乃是謝婉從娘家帶過來的,忠實可靠,老太君相信她定然不會撒謊,目光掃了眼其他兩個丫鬟,面帶慍怒道
  「你們說,是不是這樣的?」
  彩霧心虛不敢抬起頭來,一直低頭跪著,遮在袖子裡的手緊張的握成拳頭,指甲都掐進肉裡面了,聽老太君聲音嚴厲,嚇得渾身就是一抖,心驚膽戰的和彩月一起說道「是,三夫人對奴婢好,奴婢不敢加害三夫人」
  這麼說來,的確只是個意外,要怪也就只能怪謝婉堅持要出門,路上又不注意,這才崴了腳摔倒在地上。
  就算是個意外,她們這些丫鬟也不能輕易被饒恕,若不是她們照顧不周,主子怎麼可能遇到危險沒有避開,自然是要受到懲罰,不過這是也不能全部怪她們,老太君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好在謝婉沒事,那便小懲大誡,讓幾個丫鬟長點記性
  「你們幾個,每人去領三十個板子,往後若是再敢這般疏忽大意,便直接將你們發配到莊子裡去!」
  雖然是受罰,幾個丫鬟仍然是千恩萬謝,彩霧生怕被發現,跪下下面,出了一身的冷汗,連衣背心都濕透了,直到老太君只說要懲罰她們幾個,這才鬆了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沈太君的話剛說完,沈青若便走到她身邊,握著老太君的手說道
  「祖母,其他兩人可以領板子,可是她們中間有一個人撒謊,是她故意陷害三夫人,不能這般輕易的饒恕她!」
  沈老太君未料到年幼的孫女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一時覺得不可思議,見孫女神色認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神色一肅道
  「嬌嬌,你是誰陷害老三媳婦,你將人指出來,祖母定然不會輕饒她!」
  沈青若指著彩霧說道「就是她,陷害三嬸,故意將尖利的石子放在路上,在走路的時候跟三嬸說話,讓三嬸疏忽大意,這才踩中石子,扭傷腳摔了一跤」
  彩霧如遭雷劈一般,渾身一震,抬起慘白的一張臉,拚命的搖著頭道
  「奴婢沒有陷害三夫人,請老太君明察」目光轉到沈青若身上,她目光中透著一絲憤怒
  「六小姐,奴婢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陷害奴婢!」
  沈青若不住冷笑
  「有沒有陷害你,你自己心裡面清楚,自己做了虧心事,就不要怕被人發現」
  沈老太君知道沈青若是不會無緣無故的誣陷一個丫鬟,何況當時還是沈青若兄妹二人救了謝婉,當時的情況兄妹二人最清楚,她本來以為這事只是個巧合,怪不得別人,沒想到居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既然她知道了,便容不得這等人繼續在府上作惡
  「彩霧,你最好老老實實招來,否則可別怪老身不客氣」
  彩霧知道今兒打死她也不能承認,反正沈青若手中又無證據,她們憑什麼說她構陷三夫人,她哭著說道
  「奴婢沒有做就沒有做,怎麼招供,夫人對我很好,我不可能做出這般忘恩負義之事來」
  沈青若勾勾唇,看來嘴巴還挺硬的。
  這時,沈淵正好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頭提著一個小布包,上前來對沈老太君說道
  「祖母,這是孫兒剛才在驚夢園,三嬸跌倒的地方撿到的石頭塊兒,三嬸走的地方鋪滿了鵝卵石,和這種石頭壓根就不一樣,這一定是有人從其他地方撿過來的,放在三嬸經過的路上,好讓三嬸一不小心踩中石頭,摔倒地上,我們只要查出這石頭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這個丫鬟拿過來的,便知道她有沒有陷害三嬸」
  說著,便將布包兒放在沈老太君身旁的紫檀高几上,將上面的布打開,裡面露出幾塊巴掌大小,十分尖利的石子來。
  孫氏看了一眼那些石頭,面色一沉
  「娘親,這丫鬟年紀小,膽子又小,三弟妹平日裡對她不薄,她傷害弟妹對她沒什麼好處,依我看,一定是有指使她,讓她來害三弟妹摔跤滑胎,這個丫鬟不僅要處罰,還且要查出幕後黑手,讓她們一併受到懲罰!」
  老太君神色凝重的點點頭,李姨娘原本處罰了丫鬟事情就這麼了結了,可誰知道,居然被大房一家子給插了一腳,眼下是不可能這把善罷甘休了,好端端的事情就這麼搞砸了,不由得來氣,她瞥了不孫氏一眼說道
  「大嫂說的什麼話,這石頭雖然不是驚夢園中的,可也不能證明是花霧從別處撿來陷害自己的主子的,別平白的誣陷別人!」
  孫氏冷冷一笑
  「本夫人又沒說是你,你這般緊張做什麼,莫非是你指使花霧做的,也難怪了,這府上若有人不希望三弟妹生下孩子,恐怕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再要說話,沈老太君森森的目光便射過來,李姨娘打了個寒顫,聽老太君說道
  「若真是你指使的,可別怪老身不念往日的情分!」
  李姨娘閉了嘴,心裡頭越發是忐忑不安起來,沈青茞看了親娘一眼,心裡頭都涼透了。
  沈老太君看了彩霧一眼,最後再給她一次機會
  「你真的不肯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彩霧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
  「老太君,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沒有罪,請老太君饒了奴婢」
  沈老太君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對沈淵說道
  「淵兒,你去把這幾塊石頭的來歷查清楚,看這個丫頭還怎麼抵賴」
  這時教沈青若姐妹箭術的張柳忽然進來了,湊到孫玉娥耳邊說了幾句話,孫玉娥的嘴角頓時就露出一絲冷笑,說道
  「老太君,不必叫淵兒查了,媳婦已經查清楚了」
  眾人皆是一驚,也不知她何時去查的,沈青若見張柳進來,便明白怎麼一回事,一定是她之前讓娘親查彩霧和趙正的事情,這兩個人狼狽為奸,趙正一定是最清楚彩霧做了什麼的人,娘親這一套釜底抽薪,用的可真是妙極了。
  張柳走出去,從外面推著一個被綁住的年輕男子進來,這個男子沈淵認得,正好是前院二門守門的趙正。
  謝婉如今情緒穩定,要他不要去追究,可沈樟哪裡甘心讓媳婦受半點委屈,聽人說老太君在前院裡審人,便匆匆趕過來了。
  彩霧一門心思把這個男人當成終生的依靠,可誰料趙正卻是個慫貨,孫玉娥派張柳去將人給叫過去之後,張柳只是稍微恐嚇了幾句,他便將彩霧給出賣了。
  張柳一知道真相,便馬上帶著他來前廳,讓他當著眾人的面說清楚。

  ☆、第24章 認罪發配

  趙正被推推攘攘跪倒正中間,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對面老太君坐鎮,他只不過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小廝,一見這陣勢,頓時就被嚇破了膽,哆哆嗦嗦的磕頭求饒道
  「老太君饒命,老太君饒命,小的對侯府忠心耿耿,沒做過半點對不起主子的事情啊」
  孫氏面帶怒容,呵斥道「趙正,你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和彩霧這丫頭有私情?」
  趙正的確和彩霧有私情,這一點他已經在張柳面前招供了,還被張柳揪住了把柄,好在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彩霧身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把跟張柳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老太君,大夫人,不是奴才的錯,是彩霧這個賤人勾引我,我上她的當,看在同鄉的情分上才照顧她,誰知道這個小賤人不要臉,居然主動爬上我的床」
  「啪」的一下,一個清脆的耳光聲響起,雖然彩霧做的不對,可是張柳仍然看不慣一個男人這般窩囊,出了事情,便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女人身上,她怒瞪著趙正,冷哼道
  「臭男人,你還要不要臉,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明明是你們兩個同流合污,你卻讓一個女人來給你頂罪,你是不是個男人?」
  趙正挨著一掌,張柳的力道不小,他疼的哎呦叫了一聲,張柳再要打,沈青若一聲嬌喝
  「柳姑姑,先別動手,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他」
  張柳聽到小小姐的聲音,手上的動作一頓,將趙正狠躥一腳,才退開到一旁。
  趙正見九歲大的小姑娘走到跟前,一張粉妝玉琢的小臉,眼神卻透著鄙夷,他知道這事老太君最受寵的姑娘,趕緊求饒道
  「六姑娘,你有什麼事情儘管我,我保證都告訴你,你幫我向老太君求求情,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沈青若不知何時拿了一塊石頭在手上,她攤開掌心放到趙正的面前,冷冷的說道
  「這塊石頭認得麼?」
  趙正看到那塊石頭,頓時瞳孔縮,臉一色白了白,沈青若敏銳的發現他神色異常,
  「你若是說出來,我還可以替你向老太君求求情,放你一條生路,若是不說,你也知道的,反正你和彩霧私相授受已經犯了府中的大忌,就算不承認,你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此時,趙正也沒有其他的法子,反正也沒有好下場,不如從實招供還能給自己博得一線生機,他點點頭,說道
  「奴才全部告訴你,六姑娘,彩霧這小賤人不是什麼好人,前天她還逼著奴才去丹楓園裡挖石頭放在驚夢園的路上,她說要害三夫人滑胎,若是小的不做,她就把咱們兩的事情捅到大夫人面前,她這麼狠毒,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我也是受害者,請老太君和大夫人,為小的討回公道啊!」
  聽她說完,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震驚之色,李姨娘臉上的神色更是一片慘白,彩霧哭的像個淚人,心裡好像被刀子割了一般的痛,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昔日海誓山盟的戀人會將她給出賣,趙正…你這個混蛋,枉我為了你,不惜構陷對自己最好的三夫人。
  沈樟勃然大怒,他拍案而起,大步衝著趙正而來
  「畜生,今日我若是不親手打死你,我就不叫沈樟!」
  沈淵及時攔住他,冷靜的說道
  「三叔,要待會再教訓這個混蛋,咱們先把事情弄清楚,這幕後的黑手還沒抓出來,別著急!」
  沈樟聽了他的話,雙拳緊握,咯吱作響,李姨娘看到沈樟這幅吃人的表情,渾身冒出一陣冷汗,只感覺如坐針氈,恨不得立馬逃離這個地方。
  老爺…老爺會殺了她!
  彩霧已經心如死灰,哭的滿臉是淚水,回頭指著趙正的鼻子罵道
  「趙正,你這個負心薄倖的男人,我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若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受到李姨娘的威脅,去陷害三夫人,你以為只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你就能活下去麼,你做夢吧,我彩霧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受到李姨娘的威脅」幾個字如一個錘子般砸在眾人的心裡,沈青茞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上…果然是她想要陷害三夫人!
  李姨娘渾身感覺如墜冰窖,沈樟一張臉冷酷陰沉,他冷冷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賤人,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李姨娘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爬到沈樟身邊,揪著他的袍擺,倉皇的替自己辯解道
  「老爺,不是我,我沒有陷害三夫人,是這個丫鬟誣陷我!」
  沈樟冷睨著跪在他身邊的女人,似乎半點感情也沒有,他冷笑道
  「你說你沒有陷害,那好,彩霧,你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他哼了一聲「看你還怎麼狡辯」
  彩霧點點頭,目光怨毒看著李姨娘,咬牙道
  「李姨娘,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麼,你拿我和趙正的事情威脅我,將摻了麝香的荷包給三夫人用,幸虧六小姐將荷包給帶走了,你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逼著我去撿一些尖利的石子放在三夫人經過的路上,好讓她踩中滑胎,你說只要我幫你做成這件事情,你便答應我,提拔趙正到二公子房內做事,這些,你都忘了嗎?」
  李姨娘崩潰了,嘶吼道
  「你污蔑我,你這條瘋狗,別到處亂咬人,我什麼也做過,我送給三夫人的荷包,裡面都是安息香,根本沒摻雜麝香在裡頭,你們不信可以請大夫過來檢查」
  如今那個荷包還在沈青若的手裡,她將荷包拿出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說道
  「李姨娘,你說的可是這個荷包?」
  李姨娘不可否認的點點頭。
  沈青若繼續說道
  「這個荷包裡面的確沒有摻雜麝香,誰會這麼蠢,明目張膽的將麝香放在裡面!」
  李姨娘冷笑「既然如此,那麼你們便不該懷疑我!」
  沈青若才九歲,聲音嬌嬌軟軟的,卻透著一絲凌厲
  「這裡面的確沒有摻雜麝香,可並不是沒有麝香的香味,這裡面的香料全部是用麝香熏染過的,只不過他本來的香味蓋住的麝香的味道,只要時間一長了,香草的香味淡去,麝香的味道便會散發出來,你以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麼?」
  李姨娘依然不肯承認
  「這根本就是你在胡說八道」
  沈青若彎彎的柳葉眉輕輕一揚
  「姨娘,你可以不承認,但是我會讓祖母請太醫過來鑒定,一旦確認裡面摻雜麝香,我便請三叔送你去衙門,你謀殺主母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可是要被凌遲的!若是涵哥兒將來長大,知道他又這樣一位親娘,恐怕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
  李姨娘的神色在一瞬間全然崩潰,身子跌坐在地上,眸中淚水盈眶,順著臉頰滑落,不管怎麼樣,她做錯再多的事情,也不能連累一雙孩子啊
  她知道如今大勢已去,跪在地上,哽咽道
  「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想陷害三夫人肚子裡的孩子,老爺,我知道錯了,你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這麼做了!」
  沈樟一腳叫她踢出去,李姨娘的身子撞到彩霧幾個跪在地上的丫鬟身上,幾個人都被撞得驚呼了一聲,李姨娘趴到在地上,還沒站起來,便被沈樟給踩在地上
  聽他無情的罵道
  「賤人,這些年,我和夫人待你你不薄,你居然做出此等狼心狗肺的事情,你敢害夫人流產,我便要你的性命!」
  沈樟是溫文爾雅的男子,眾人從未見他如此動怒,雖然說打女人不是大丈夫所為,可眼下沈樟被氣昏了頭,有人要害他兒子和妻子的性命,他豈能再保持往日的風度,一連往李姨娘身上踹了好幾腳,疼的李姨娘「哎呦」的叫,抱著身子在地上打滾。
  竟然沒有一個人出手相救,都認為她是罪有應得,就連平日裡和她關係最好的表姐二夫人王氏,此時也保持緘默。
  這種大宅子裡頭,哪裡有什麼姐妹情親可言,當初她看重李姨娘美貌,將她留在三房,只不過是想要通過她控制三房而已,可李姨娘卻是個沒用的,這麼多年,也沒將沈樟的心抓住。
  王夫人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此時出手相救,不把自己也搭進去了麼?沒得還以為這事她也有份,所以她沒有插手。
  沈青茞看著生母,剛才還是嬌艷美麗的姨娘,一轉眼如此狼狽的躺在地上,頭上的珠玉髮簪都掉了一地,青絲披散下來,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她的眼眶紅了紅,想起昔日生母對她的溫柔,還有多年前那個冬夜裡,她病的快死了,姨娘抱著她在懷裡,輕輕的給她唱著歌…她畢竟是自己的親娘啊!
  沈青茞心中不忍,撲過去抱住正在動手的沈樟,小姑娘哭著喊著說道
  「爹爹,你饒了姨娘吧,你看在我和涵哥兒的份上,也看在姨娘伺候你多年的份上,你給她一條活路吧,爹爹,我求求你了!」
  沈樟將女兒甩開到一旁,雙目通紅瞪著女兒,怒道
  「你若是敢幫她求情,我連你一塊兒打,你既然是夫人的孩子,現在就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別出來瞎摻和,否則,有什麼後果你自己知道」
  沈青茞絕望的跌坐在地上,沒錯,她如今是三夫人的孩子,若是一味的幫著生母,惹惱了爹爹,那她以後的前程也就沒有了,所以,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助的留著眼淚。
  李姨娘被打的鼻青臉腫,沈老太君看不下去了,叫沈淵去拉開沈樟,沈淵依言而行,沈樟依然不解氣,不過老太君都發話了,他不得不收手
  沈老太君沉著老臉道
  「她畢竟為沈家生過兩個孩子,咱們不能將事情做得太絕,把她發配到鄉下的莊子裡去,讓她自生自滅吧」
  沈樟雖然痛恨姨娘,可也並非沒有理智,對老太君的決定也默認了。
  若是送到官府,對毅勇侯府的名聲不好,而且沈涵是沈樟的獨子,如今他聰明伶俐,將來或可致仕也說不定,不可讓親娘累了前程。

  ☆、第25章 繞樑三日

  次日一早,一輛簡單的玄色馬車從毅勇侯府的角門出去,府內對外都稱李姨娘染了惡疾被送到鄉下養病去了,至於彩霧和趙正,也全被趕出毅勇侯府。
  這次謝婉能保全自己和肚中的孩兒,全靠沈青若兄妹幫忙,夫婦二人心存感激,對她們兄妹也是越發疼愛了。
  她挽救了沈家的子嗣,沈老太君和沈樟都不會虧待她,賞賜了不少好東西,沈青若毫不客氣的全部接受了,沈樟更是毫不吝嗇的去奇寶閣給她定做了一副綠松石頭面,頭面是按照沈青若的要求所做,半個月之後送到金屋堂。
  送東西的丫鬟剛走,活潑好動的荷風便將金絲楠木盒子給打開,一整套的綠松石頭面讓荷風目瞪口呆,雖然小姐的首飾也不少,可還是頭一回有人送整套的頭面給她。
  她點了點數,裡面有三隻綠松石梳子,一對金絲八寶攢珠嵌綠松石釵,兩隻金累絲嵌綠松石雙鸞點翠步搖,綠松石眉心墜子,一對金鑲綠松石耳環,兩隻金鐲子,還有一個綠松石項墜。
  荷風驚歎了一聲
  「小姐,這頭面做的可精緻,你戴上之後,定然好看的緊!」
  沈青若伸手拿了一隻金釵到眼前,瞧了一瞧,奇寶閣做的首飾自然是差不了,她如今年紀這般小,也用不了整套頭面,三叔想要感激她請她去明月樓吃兩隻罐兒野雞不就成了,何苦這般破費,如今三嬸的孩子保住了,也就等於三房不會垮掉,毅勇侯府才能長遠的走下去,比起這些來說,其他的她真沒放在心上。
  沈青若將金釵往盒子裡一放,腦海裡忽然想起什麼來,便問道
  「最近五姐姐怎麼樣?三嬸對她還好吧?」
  如今李姨娘出了這樣的事情,沈青茞心情低落,跟先生告了幾日的假,一個人在院子裡,沈青若倒是去看過她一次,沈青茞對懷著恨意,神色冷淡淡的,她自討沒趣,便沒有再去了,今兒看到三叔這套頭面,也不知道如今沈青茞的處境怎麼樣,隨口便問了一問
  「聽說,五小姐每日給三夫人請安,還是和從前一樣」
  沈青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三嬸不是會遷怒旁人的人。
  親娘走了,她出了上次在前廳裡替李姨娘求情之後,一直就表現的很冷靜,好像沒事人一樣,她這位五姐姐還真沒良心。
  沈青茞請假的這幾日,沈青萱一個人就顯得有幾分孤單了,加上離交趙先生功課的時間也近了,她每日裡用心練琴,把《相思曲》彈得滾瓜熟練,自信能在琴館裡拿到第一名,又聽說沈青若也沒將功課落下,她三姐姐沈青縈時不時的要過來指點她一番,所以她決定過來探探底細。
  沈青萱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荷風手裡端著那副綠松石頭面,華麗精緻的首飾讓沈家四姑娘露出一絲羨色,在二房哪裡能見到這麼好的東西,可是看看沈青若的妝台上,那些珠寶首飾盒子裡裝都裝不下了,隨意的扔在檯面上。
  如今府內人人都在誇讚沈青若,哼,真是想不到,從前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女,居然博得這般好名聲。
  她對沈青若的態度也從輕視變成仇視。
  她的目光停在盒子上面挪不開,還不知道這套頭面是三爺沈樟送給沈青若的,話裡面含著酸意
  「妹妹這兒的首飾可真多,你戴都戴不完,如今又多了一套頭面,不知道是老太君還是夫人幫你定做的,讓我們這些當姐姐的可真羨慕啊!」
  沈青若看了她一眼,還不是嫉妒老太君偏寵她多一些,上次那匹五彩蛟綃紗還讓她吃味了半天,現在在她這裡見到好點的東西,就以為都是老太君送來的
  她這姐姐雖然才華樣貌都好,只是眼皮子太淺薄了些,讓沈青若不大喜歡,她從沈青萱臉上收回目光,淡淡的說道
  「四姐姐誤會了,這套綠松石頭面是三叔送給我的,不是老太君和我娘幫我做的」
  「三叔…」沈青萱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不過想想也是情有可原,沈青若救了三房兩條人命,沈樟打一套綠松石頭面給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沈青萱也沒話可說,撇撇嘴,誰讓救三嬸的人不是她呢。
  沈青若見她站了有一會兒,沒有讓她坐的意思,便說道
  「四姐姐,今日來,不會只是來看一眼我的頭面吧?」
  沈青萱見沈青若對她的態度不冷不淡的,感覺站在這裡像個外人一般,微微有些尷尬,偏她又拿她無可奈何,她收斂起心中的思緒,望著妹妹說道
  「也沒什麼事情,只是聽聞六妹妹這幾日都在學琴,也不知道學的怎麼樣了?」
  沈青若一聽便明白過來,原來是來打聽她的,她嘴角揚了揚,露出一絲譏誚之色
  「姐姐既然這麼自信能拿第一,又何必來問我怎麼樣,是不是怕明日琴館比試之時輸給我?真是好笑,四姐姐你琴藝不錯,為何還擔心我?」
  沈青萱雖然知道自己未必會輸給她,可是既然不怕她,又何必來試探她,她的臉上露出心虛之色,說話卻仍然很驕傲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沈青若,你根基淺薄,是贏不了我的,明日琴館第一我時拿定了!」
  沈青若感到詫異,目光在她臉上停住
  「若是四姐姐輸了怎麼辦呢?別忘了,還有蕙姐姐,她的琴藝也不在你之下,四姐姐這句話說的豈非太早了!」
  她的確根基淺薄,即便得了沈青縈的指點,反覆練了無數遍,可終究還是比不上其他姐妹苦練多年彈出來的曲子,她如今的確比不上沈青萱,可是沈青蕙卻不一樣,就算沈青萱想要贏她,也不容易的,她說這樣的大話不怕閃到舌頭麼?
  沈青萱昂起下巴,幾乎是斬釘截鐵的說道「我一定會贏的!」
  直到沈青萱離開,沈青若都不曾想明白,她到底為何如此自信,說自己會贏,心裡頭隱隱覺得奇怪,可是又弄不清其中的含義。
  算了,明日再說吧。
  為了這次考核,沈青縈居然把自己心愛的上古名琴「繞樑」借給她用,所謂「餘音繞樑,三日不絕」說的便是這把古琴彈出來的曲子,還是姐姐十歲生辰那年,舅媽淮陽郡主送給她的。
  沈青若推脫說不要,一次小小的考試,何必用上這麼好的琴,豈不是大材小用麼,無奈姐姐堅決要她帶上古琴,沈青若拗不過她,只好把「繞樑」給帶過去了。
  上午是書畫課,下午才是琴課,沈家學堂裡唸書的都是嬌生慣養的姑娘小姐,如今天氣冷,學堂裡燒了好幾盆的銀炭,各個手上都帶了暖手的爐子,天氣干冷,北風在帝都上空肆意的刮過,侯府的河池子裡都結了一層薄冰,荷風還在身上帶了一小瓶的北海魚油膏,下課的時候替沈青若擦一擦,有活血的功效又能起到滋潤肌膚的作用。
  因而,今日下午要比試彈琴,上琴課之時,趙先生和學生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師生敘禮後,趙先生說道
  「上次我給你們佈置了功課,讓你們彈奏《相思曲》,誰彈得好,我便每月單獨授課三日,今日,我便來檢驗你們的成果!當然如果覺得自己不行的學生,可以自動退出」
  趙先生說的很明白,她並不強迫學生一定要參加,如今她年過半百,膝下無子無女,想找一個德才兼備的學生做她的關門弟子,將所有的琴藝全部教給她,所以便安排了這場比賽。
  她這樣說完,倒真有幾個放棄了比賽,不是她們不願意參加,主要是資質太差,彈出來的曲子幾乎不能入耳,決定還是不要彈出來丟人現眼了。
  攏共二十多個學生,最後願意參加比賽的,便只剩下十來個。
  趙先生將坐館的許先生,教書畫課的齊先生,和教下棋的文先生一起請過來做評判。
  幾位先生坐下之後,參賽的學生坐在兩旁,中間擺了一張琴案,趙先生宣佈開始,按照之前抽籤的順序,第一個上場的便是正五品兵部車駕清吏司郎中之女張英梅上場彈奏,張英梅資質平平,一曲完畢之後,幾位先生低頭說了幾句話,神色依然平靜,顯然對張英梅彈得曲子並不讚許。
  下面一個是禮部儀制清吏司主事之女趙嫣,此女琴藝太爛,不過諸位先生好涵養,依然是完整的聽完了一曲。
  接下來幾個連續彈奏完之後,便輪到了沈青若。
  沈青若沒有用自己放在琴館裡的琴,而是用姐姐給她的「繞樑」,當她抱著「繞樑」上場之後,便聽到一陣吸氣聲,趙先生的目光在「繞樑」身上一停,她從前是宮廷樂師,自然之道「繞樑」的來歷,此琴原是皇上愛妃衛淑儀心愛之物,後來衛淑儀死後,此琴被皇上賞給了長公主,長公主又將琴送給了唯一的女兒淮陽郡主,沈青若能得此琴,便不足為奇了,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雖有名琴相助,但也希望六小姐拿出真本事來」
  她之前並不曾規定,不能換其他的琴來參加考試,所以沈青若帶「繞樑」,也不違法規則。
  沈青若點點頭
  「學生知道」
  不管彈的好與壞,她都不能辜負姐姐的一番心意。
  沈青萱見她抱著「繞樑」出來,稍微有些意外,可那也沒什麼,就算有「繞樑」,她也得不了第一。

  ☆、第26章 七絃琴斷

  沈青若先是用手撥了兩個調子,她腦海裡記起曲子,手指便開始慢慢的彈起來,「繞樑」乃古名琴,音質比普通琴音要悅耳,單這一點,便能給沈青若增色不少,琴音從她纖白細嫩的指尖流出來,一開始,琴音還算比較流暢動聽,清新宜人,只是離繞樑三日卻還是相差甚遠。
  慢慢的到了中間,那幾個難彈的曲子,即使沈青縈教了她好幾回,可這些卻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需要多年的功力,想一想,若是她上輩子不那般怠惰,說不定進步的速度要快上許多。
  她是初學者,一曲彈奏下來,只有少數幾個調稍微生澀,整體來說比較流暢,並且她已經漸漸掌握了彈琴基本功,比從前要進步了不少,琴藝不如人,可不妨礙器物本身的音質華美,趙先生不算太滿意,但仍然誇讚了她
  「六小姐,撇開「繞樑」不說,你的琴藝的確進步了不少,先生很開心」
  只是進步了不少,先生可沒說,她彈得最好。
  所以,給先生當關門弟子,似乎不大可能。
  接下來的便是沈青萱,她是趙先生比較看好的學生,雖然上次的事情被先生批評了一次,可先生也不是這般小量之人,學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對沈青萱依然還是很喜歡。
  沈青萱,先給幾位先生行禮,然後坐了下來,試了音調之後,開始彈奏。
  原來她用的琴也是換過的,雖然不是聞名天下的古琴,但此琴也出自帝都最著名的鬼手宮回雁之手,價值不菲,二夫人未必肯花這麼多銀子給女兒買名琴,這把琴和她的「繞樑」來路差不多,是府中二公子沈澈所有的。
  琴音如流水般從她的指尖洩出來,似涓涓細流從心裡頭流過,有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每個一個音調無不純熟完美,能練到這種程度,可見是花了功夫的。
  《相思曲》顧名思義,琴音自然是要有種相思纏綿的味道在裡頭,音由心生,心中有琴,才有相思之意,趙先生讓這些*歲的小姑娘來彈奏此曲,委實是有些難度的,就算將琴藝練得十分熟練,少了這一股子纏綿悱惻之意在裡頭,也不盡完美,沈青萱的琴藝雖好,沒有相思之意在裡頭,也是有所缺陷
  不過能彈到這種程度,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也算不錯的。
  眾位夫子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幾個學生相繼上去彈琴,也只有到沈青萱上場彈奏之後,先生們才讚不絕口,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可想而知,沈青萱彈奏完畢之後,目光瞥向神色平靜的沈青若臉上,沈青若此時也正看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麼,反正她已經贏了她,便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最後一個,是尚書府的沈青蕙。
  除了沈青萱之外,沈青蕙也一直是先生比較看好的學生,和之前的學生一樣,她施禮過後,坐下來試音,她用的便是普通的古琴,沒有像沈青若和沈青萱,為了考試特地換了其他好琴過來參加比試。
  她彈出的相思曲,另有一番滋味在裡頭。
  至於琴技,她幾乎和沈青萱不相上下,而沈青萱還借助了名琴的優勢,琴音輕柔婉轉,彷彿是少女的心事一般,欲說還需,如泣如訴,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曲子裡透著一股淡淡憂傷在裡頭。
  沈青回顯然是明白《相思曲》的含義,何況她今年十一歲,已經懂一些男女之事,心裡頭又裝著個日日思念的表哥,她愛慕他,自然就通過琴音表達出來,是沈青萱這種一位追求曲子華麗動聽,所不能比的。
  眾人聽得出神,沈青蕙彷彿也融入琴音裡面去了,只到中間,忽然琴音一滯,緊接著發出「鏗」的一聲,琴弦忽然就斷了,鋒利的蠶絲割破她的指腹,鮮血從指尖冒出來
  沈青蕙從刺痛中回過神來,抬起指尖一看,只見鮮紅的血液順著白皙的手指往下滴落,打在琴弦上,非常刺目。
  沈青蕙微微蹙眉,望著自己的手指,顯然是沒有料到,琴弦忽然就會斷,沈青若看到她這個樣子,顧不得現在是在琴館裡頭,趕緊走出去,關心道
  「蕙姐姐,你沒事吧!」
  她的眼角輕輕一瞥,琴館內就連幾位先生臉上也露出詫異之色,唯獨坐在一旁的沈青萱,神色平靜的很,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難道是…
  沈青蕙從手指上抬起頭來,看著走過來的沈青若道
  「嬌嬌,我沒事,只是割破一點皮」
  沈青若看著她冒著鮮血,趕緊掏出懷裡的帕子,替她將手指給包裹住,本來好好的一首曲子,琴弦忽然就斷了,這麼多學生裡頭,沈青蕙是唯一一個明白曲子深意之人,可見她領悟能力高,趙先生暗道可惜,從對面走過來,問道
  「青蕙小姐,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沈青蕙雖然說沒事,可是依然疼的咬了咬下唇,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大家閨秀的風範還是要保持的,帶著歉意說道
  「先生,學生的琴,弦已斷了,恐怕沒法完成這首曲子了」
  趙先生歎了口氣,這姑娘本性真不錯,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關心彈琴之事,便說道
  「無妨,你先回府休息,去找個大夫來看一看!」
  沈青若道「青蕙姐姐,你先留在侯府,我讓丫鬟去叫大夫過來給你包紮,待會我讓人送你回尚書府」
  侯府自然方便許多,沈青蕙沒有推辭,便點點頭。
  雖然沈青蕙受了傷,可這戲考試的結果還是要照常宣佈,若非她的琴弦沒有斷,很顯然,趙先生選中的人便是沈青蕙,只可惜…她早就說過,此次考試奪得第一者,她便每月單獨授課三日,此話既然說出,那便不能反悔。
  沈青蕙這邊安撫好之後,趙先生和其他幾個先生,商量了一番,雖說要考慮一番再宣佈結果,可此事已經沒有太多的懸念,沈青萱必然是奪得第一之人。
  散學之後,沈青若帶著沈青蕙去金屋堂,並且讓荷風去叫大夫,沈青芸已經回了尚書府報信,等她們到了金屋堂,沒多久大夫就來了。
  好在傷口並無大礙,大夫給她清理傷口,撒上療傷的金瘡藥,重新用乾淨的白棉布包紮好,交代她傷口沒好之前,不能碰水,沈青蕙點點頭,一會兒大夫便離開了。
  沈青蕙見沈青若一副擔心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嬌嬌,我真沒事,你不用這般擔心」
  沈青若沒有接她的話,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蕙姐姐,這首曲子你彈的如此熟練,怎麼會將琴弦給弄斷呢?」
  沈青蕙搖搖頭,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彈著就斷了,連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沈青若沒有問下去,想起昨日,沈青萱來金屋堂說的句句話,她那麼肯定今日能奪得第一,今天沈青蕙受傷之時,她沒有半分反應,難道…這一切都是她做的,是她在沈青蕙的琴上動了手腳麼?
  「哦,對了,蕙姐姐,你的琴在哪裡?」
  沈青蕙被問的莫名其妙的,還是告訴她
  「嬌嬌,妮怎麼糊塗了,咱們的琴不一直都放在學堂的琴室麼?」
  她說的琴室,是琴館旁邊一個小房間,平日裡,學生們的古琴都是放在裡頭的,只在上琴課的時候才能拿出來,琴室的鑰匙在趙先生身上。
  沈青若這才想起來,恍然大悟道
  「蕙姐姐,剛才我一著急就給忘了」
  兩人沒坐多久,便聽到外面的丫鬟說道
  「小姐,門外有位趙公子,說是蕙姑娘的表兄,來接蕙姑娘回尚書府!」
  沈青若一怔,趙公子?表兄?不就是趙舒彥麼?
  她才不想見他呢,可是人已經到了門口,若是不讓他進來,豈非顯得無禮,瞄了眼沈青蕙臉上露出的一絲歡喜之色,暗暗的想,若是這輩子趙舒彥娶了沈青蕙,那他到底還會不會三心二意,愛上其他女人啊?
  這個念頭只在心裡頭一閃,便一帶而過,今生今世,趙舒彥的事情都和她無關。
  這樣一想,內心很快便無波無瀾,嬌聲道
  「讓趙公子進來吧!」
  丫鬟領命出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個風清月朗,長身而立的男子進來了。
  趙舒彥先是給沈青若打了個招呼,沈青若回了一禮,他看她的臉上,始終都帶著淡淡的疏離,沈青蕙看到表哥,哪怕受了傷也很開心,微笑著說道
  「表哥,你怎麼來了!」
  目光轉到小表妹身上,趙舒彥眸光裡透著一絲柔和
  「我想去尚書府看你,聽說你受傷了,便過來接你」
  今日的事情他都聽說了,多虧了沈六姑娘,也不在意小姑娘冷著的白嫩小臉,說道
  「今日多謝六姑娘給蕙兒請大夫」
  沈青若撇嘴,嬌軟清脆的嗓音透著一絲清脆
  「這是什麼話,蕙姐姐可是我的親堂姐,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替她請大夫,何須趙公子來謝!」
  趙舒彥被她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心道,這小姑娘年紀不大,伶牙利嘴倒是令人難以招架,不過想想,他堂堂海川候世子,何必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便點點頭道「六姑娘說的沒錯,既然沒什麼事情,我便接蕙兒回府了」
  沈青若反正沒好臉色,淡淡說道
  「趙公子,請自便」
  趙舒彥見她不給臉,拱了拱手,帶著沈青蕙離開了。

  ☆、第27章 事有蹊蹺

  沈青若覺得今日的事情頗為蹊蹺,用了晚飯,藉著消食的機會,決定帶著荷風和梅影去學堂一探究竟。
  荷風和梅影分左右提著一個掐絲琺琅宮燈跟在她身後,梅影見小姑娘滿臉心事,便說道
  「小姐,您去學堂,可是想查一下蕙姑娘的琴?」
  四個丫鬟當中,梅影是最聰明的一個,但凡她想做點什麼,都逃不過這丫頭的一雙眼睛,小嘴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梅影姐姐可真是我肚子中的蛔蟲!」
  梅影見她終於是笑了,前些日子,小姐識破李姨娘的陰謀,如今又要管沈青蕙的閒事,小小年紀操這麼多心,讓梅影心疼的不得了
  「小姐,依我看此事和咱們也沒有關係,犯不著為了蕙姑娘得罪萱姑娘?」
  沈青若也知道這麼回事,論起親疏來,沈青萱和她還近幾分,可是她總覺得自己欠了沈青蕙的人情,所以就忍不住想要插手。
  三人走過抄手遊廊,正要跨過垂花門,迎面卻正好遇上一個姑娘。
  掐絲琺琅宮燈的光芒將姑娘的臉照的很清晰,她的身子纖細苗條,模樣兒嬌艷明媚。
  她手裡頭抱著一架七絃琴,神色匆匆的走,似乎怕被人發現一般,此人,不是沈青萱又是誰?
  沈青萱怎麼也沒料到此時此刻會遇上沈青若,頓時就一驚,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後又故作鎮定,拿眼睛瞪著沈青若
  「六妹妹,你來做什麼?」
  沈青若看到她這個模樣,頓時就什麼也明白了,若是沒有猜錯,她手裡頭拿的那架古琴,正是今日沈青蕙用的那架,不過這架古琴卻不是沈青蕙本人的,而是沈青萱的。
  學堂裡學生用的古琴都是沈家統一購置的,幾乎一模一樣,要偷偷的調換過來,根本不是難事。
  沈青若盯著她的臉,看的沈青萱有些心虛,見她清澈無方的大眼睛裡透出一絲銳利,似乎將人給看透了一般,聽她說道
  「四姐姐,你抱著青蕙姐姐的琴去哪裡啊?」
  沈青萱將古琴往懷裡摟了摟,似乎是怕被人看去了一般,她不承認道
  「你胡說,這個琴是我的,誰說是蕙姐兒的!」
  沈青若又笑了笑,沈青萱看著她臉上的神色,只感覺渾身冒出一股涼意,小姑娘繼續說道
  「四姐姐騙人,那分明是蕙姐姐的七絃琴,我記得今日第四根弦被蕙姐姐給撥斷了,不信,姐姐可以看一眼」
  沈青萱也不知道是心急還是心虛,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如今又撞見沈青若,心裡慌亂的很,一時沒有察覺出沈青若話裡頭的陷阱,她話音剛落,她就急著反駁道
  「你才胡說,斷的分明是第五根弦,根本不是第四根!」
  回屋之後,發現琴館鑰匙不見了的趙先生,又走回來找鑰匙,聽到兩個小姑娘說話,便悄悄的躲在迴廊朱漆柱子後面。
  沈青若並不清楚到底哪根弦斷了,今日全部注意力都在沈青蕙受傷的手指上了,哪裡還有心思去關注琴弦斷了兩根,剛才這麼說,不過是為了詐沈青萱。
  沈青萱說完,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急去捂嘴巴,然後又氣急敗壞的跺腳
  「沈青若,你竟然敢詐我!」
  她被氣得不輕,連稱呼都用不上了。
  沈青若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沒想到四姐姐知道的這麼清楚,還說你手裡頭抱著的琴不是蕙姐姐的?」不等沈青萱說話,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繼續說道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四姐姐在蕙姐姐的琴弦上動了手腳,讓蕙姐姐今日在彈琴之時,將琴弦給挑斷了!現在蕙姐姐想把琴抱走,這是要毀屍滅跡吧!」
  沈青萱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平日裡輕視的妹妹會變得這麼厲害,她壓著一肚子火,終於是憋不住,維持不住大家閨秀的形象,朝沈青若吼道
  「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沈青若,我動的是我的琴,又不是她的琴,誰讓她拿錯了,關我什麼事!你管得著麼?就算你將事情捅到老太君那裡去,我也沒有什麼錯!」
  她說的沒錯,若是追究起來,她可以拋的一乾二淨,就算是鬧到老太君面前,老太君也不會放著毅勇侯府的面子不顧,去給尚書府的小姐討公道
  沈青萱見她沒話可說,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抱著七絃琴,走過來將她撞到一邊,帶著丫鬟走了。
  沈青若終究是沒有扭轉事情的發展,三日後上琴課,趙先生還是宣佈,上次比賽,沈青萱得了第一名,沈青蕙臉上雖然有落寞之色,好在她是個豁達之人,反正再過一年她也要議親了,在學堂待的時間不多了,就這樣沒多久就想開了。
  散學之後,趙先生叫住沈青若,打算單獨跟她談一談。
  沈青若也很意外,不知趙先生有何事,等人走了之後,趙先生便從桌上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沈青若看了眼信封上的字跡,寫著「商羽師弟親啟」
  沈青若一驚,默默的將「商羽」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商羽不正是大齊教坊司的教坊使嗎?掌管帝都的左右教坊,俳優雜技,教習俗樂,現在教坊司隸屬禮部,可教坊使卻並不受禮部管束,直接受到太后和皇上調配。
  這個精通多種樂器的教坊使居然是趙先生的師弟。
  趙先生知道她有疑惑,便跟她解釋道
  「商羽是我師傅的關門弟子,他天賦極佳,琴藝上的造詣比我要深許多,你拿著我這封信給商羽,他一定會教你學琴的」
  沈青若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怎麼都覺得這麼好的事情輪不到她啊
  她呆了半響,才說道
  「先生,你為何把這麼好的機會交給我啊?」
  趙先生歎了口氣,望著小姑娘精緻的臉蛋,微微笑道
  「六小姐,三天前,你和青萱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此事的對與錯,我心中已然明瞭,依我看你的天賦在青萱之上,只不過起步太晚,根基太差,我既然不能私底下不了你,便給你一個好機會,只要你能打動我師弟,做他的弟子,日後一定能練好琴藝」
  沈青若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沒想到趙先生居然如此用心良苦,心裡一片感激,可是又有些不明白
  「既然先生知道,為何還要履行承諾,若是青蕙姐姐的琴弦不斷,上次比賽定然是蕙姐姐勝出!」
  趙先生知道她會問這個,平靜的點點頭,說道
  「你說的沒錯,青蕙的領悟的確要比青萱要高許多,可青萱聰明伶俐,也並非不可教,我曾在這兩者之間為難,如今既然結果出來了,想必是天意,我便選擇青萱罷!」
  沈青若不解「先生不想追究麼?」
  趙先生搖搖頭,笑道「此事追求的意義並不大,青萱之所以會這樣做,不僅是她求勝心切,而且也是她的確想跟著我學琴藝,才會用這種不太光彩的手段來競爭,她有上進心,這並不是壞事,如今她還年紀小,我會教她為人處世的道理,慢慢讓她悔改,何況此事若追究起來,對毅勇侯府的名聲也不好!」
  沈青若聽她說完,不得不打心底裡佩服趙先生的寬宏大量,既然先生都這麼說了,自然是不喜歡沈青若繼續揪著不放,何況她是真的愛惜沈青萱的才華,才能這般原諒她。
  她轉了轉黑湛湛的眼珠,小嘴抿了抿,說道「可是我又沒有做什麼,先生為何要幫我?」
  趙先生笑出聲來,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六小姐倒是有幾分喜歡,這姑娘若是早點醒悟過來,說不定她們是有師徒緣分的,只是可惜了…,收住笑聲,她正色道
  「六小姐,你既然幫青萱隱瞞此事,先生自然不會虧待你!」
  沈青若心裡頭還是又疑惑,忍不住問道「先生為何要這麼幫青萱姐姐?」
  趙先生神色一恍,眼睛望著前方,似乎憶起一些遙遠的事情,隨後,她深深的歎了口氣道
  「因為,她很像年輕時候的我」
  沈青若默然,不再說下去,拿著信件,拜謝之後,便離開了。
  既然有了這個機會,她便不能錯過,商羽先生的名號她聽說過,聽聞此人性格極為古怪,很難討好,不過她還是決定去拜訪。
  此事她私下裡和沈青縈商量過,沈青縈對此事非常贊同,商羽和蒼山並稱為大齊雙絕,一個入世,在朝為官,一個出世,歸隱山林,都算得上是高人。
  沈青縈對幼妹不放心,意欲通往,沈青若雖然很喜歡和姐姐在一處,可是這種她希望能獨立去面對,便拒絕了姐姐的好意
  孫桓過來探望她,從沈青若嘴裡知道此事,知道商羽此人難纏的緊,怕沈青若拒絕沈青縈一般拒絕自己,便找了個借口,他如今在五軍營當差,順道可以送她過去。

  ☆、第28章 拜訪琴師

  孫桓騎著馬,因為要去軍營的緣故,身上並未和往常一樣著便服,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帶著頭盔,筆直坐於馬背上,目光凜凜,英姿勃發,眾人被他的氣勢所懾,紛紛往兩旁避開,時辰還早,馬車走的並不快,他隔著馬車的車窗,眸子中露出一抹柔和之色,跟裡面的小姑娘說道
  「嬌嬌,待會不要怕師羽,有表哥在,他若是敢不教你,表哥半夜裡將他揪出來揍一頓,扔到大街上」
  沈青若淡定的打起車簾子,露出嫩豆腐般的白皙小臉,嘴角上掛著笑
  「初時表哥,師羽先生又不會吃人,有什麼好怕的,何況就算他不教我,也沒必要將他揪出來揍一頓,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若是得罪了,咱們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師羽此人,他只聞其名,並未和他接觸過多,因此並不敢怎麼斷定,剛才這麼一說,只是不想讓沈青若委屈自己而已,點頭笑道
  「好,表哥聽你的」
  走到半道上,忽然一輛馬車橫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孫桓勒馬停下來,沈青若身子往前微傾,馬車停下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她從車簾子處探出頭來,正好迎上孫桓的目光,問道
  「表哥,怎麼了?」
  孫桓面色平靜的說道「沒事,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去路,我去看看,你在馬車內待著別動!」
  沈青若點點頭,退回馬車內靜坐。
  孫桓打馬慢慢的往前走了幾步,只見一輛鹿皮車篷垂穗子的紫檀清油車橫著停放在一個店舖的門口,他馬車很大,幾乎佔據了整條街,孫桓再要過去,就比較困難了。
  他認得出這是九皇子蕭琤的馬車,既然是九皇子殿下,那就不難說話。
  翻身下馬,大步往前走,趕車的宋別瞥見一人朝他走來,側頭一看見識孫桓,他上次去過徐國公府因此認得孫桓,趕緊從馬車上挑下來,給他行禮,孫桓微頷首,便問道
  「馬車內,可是你們家主子?」
  宋別回答「正是我們家殿下」
  孫桓的目光轉向馬車,在外頭給蕭琤拱手行禮,朗聲說道
  「殿下,臣下孫桓,可否請殿下將馬車稍微挪往一邊,給下官借個道」
  蕭琤打小喪母,性子孤僻冷淡,雖說和孫桓年紀差不多大,可他畢竟是皇子,孫桓又經常跟著孫大將軍出入軍營,兩人玩在一起的機會不多,兩人有一層舅甥關係在裡頭,因著蕭琤不好親近,所以孫桓對他也一直客氣的很,私底下稍微隨意些,當著外人的面,還是要守住君臣的本分。
  蕭琤坐在馬車內,聽到外面是孫桓的聲音,白皙修長的手指將簾子給打起來,露出一張俊美清冷的面容來,冬日的陽光下,他雪白的臉龐似乎反射出柔光,鳳眸如同黑色琉璃一般清冽透徹
  淡淡說道
  「孫將軍這是要往哪裡去?」
  說著,目光便在毅勇侯府栗色黃花梨馬車上一掃,沈青若也是坐不住,見等了許久,表哥還未返回來,便掀開車簾子探出一顆小腦袋,往這邊看過來,正好就撞見蕭琤同時投過來的目光,馬車離的不遠,沈青若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面容,以及他眼裡如冷月般的清光,她怔忪了一會兒,只見男人眼裡似乎露出一分似笑非笑的神色,她猛地將車簾子一放,擋住那道視線。
  九皇子殿下,蕭琤,他怎麼會這裡?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愚蠢,蕭琤為何不能在這裡呢?
  蕭琤看不到小姑娘的臉,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孫桓身上穿著一身甲冑,自然是要去軍營裡頭,至於後面毅勇侯的馬車以及馬車內的小姑娘是要去哪裡呢?
  孫桓聽他問起,抬眸看了他一眼,見神色隨意,倒是沒放在心上,蕭琤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一件事情他若是想知道,絕對沒有任何人能瞞得過他,便如實告訴他
  「殿下,表妹要去拜訪一位前輩,我正好順路,便送她一起過去」
  至於沈家小姐要去拜訪誰,本也不該是他蕭琤要關心的事情,孫桓便一句話給帶過去了。
  蕭琤果然沒有多問,剛好江填從鋪子裡出來,手裡頭拿著一個小食盒,孫桓瞥了他一眼,這是百年老字號白郎餃子店,水晶蝦仁餃子是這裡的招牌,蕭琤喜歡吃也不奇怪,換做平時,孫桓也時不時的要光顧幾次,不過這兒每日裡人多的很,若是來的遲了,要排上老半天的隊才能吃到,就算想吃,也因為太難吃到,所以很多人都放棄了,不過這裡的生意照樣很好。
  江填為了買這個餃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買到。
  江填見是孫少將軍,忙給他行禮,孫桓擺擺手,蕭琤見出來了,想到孫桓已經站了多時,便對宋別說道
  「快走,別擋住了孫將軍的路」
  孫桓聽他這般說來,便知道蕭琤可能是要去衙門裡忙公務了,原來是一個方向,那就沒必要九皇子給他讓路了,便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殿下先請」
  蕭琤點點頭,將車簾垂下,孫桓也回到了馬車旁邊,翻身上馬。
  一會兒蕭琤的馬車調轉了方向,江填上了馬車,將食盒遞進去,蕭琤在裡頭接了過去,隨後便聽到「駕」的一聲,馬車前行,給他們讓出了道路。
  沈青若在馬車內憋了一會兒沒露臉,聽到前頭的馬車離開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觸到蕭琤的目光,總感覺被他盯著看,心裡頭有點發怵,腦海裡閃過他精緻柔和的臉頰,陽光溫暖,似乎要將他臉上的冰冷給融化掉,猛地發現自己此刻想的人居然是蕭琤,感覺很不對勁,立馬將心裡頭那個奇怪的念頭給拂去。
  而此刻蕭琤的馬車也直入了皇城,蕭琤在車廂內瞇了瞇眼,忽然睜開目光,低低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來
  「江填,你去打聽一下,毅勇侯府的小姐是去哪裡?」
  江填將馬車一停,愣了一下
  「主子,您打聽這個幹什麼?」
  雖然說因為職位,他們知道京中大部分官員的底細,可這個毅勇侯府的沈相如沈大學士,一直是忠於皇上的,徐國公府也未和任何皇子拉幫結派,站在誰的陣營裡面,所以皇上對他們一直還算信任,主子忽然要他打聽毅勇侯府的小姐,是想調查侯府嗎?
  車廂內的蕭琤,長眉微動,淡淡說道
  「江填,這些不該你問」
  江填閉嘴。
  這邊,孫桓見小表妹忽然安靜了,怕她一個人悶,便和她說話道
  「嬌嬌,很快就到了」
  教坊使的府邸挨著皇城,沒多久,就到了師府大門口,孫桓扶她下馬車,點卯的時間快到了,他不能耽擱太久,送她到達之後,他便讓她記住今兒過來時囑咐她的話,隨後便打馬離開了。
  沈青若走向前去,跟看門的小廝打了個招呼
  「我想見師羽先生,麻煩通傳一下?」
  門口的小廝見是一位陌生的小姑娘,長相雖然好看,衣著也不俗氣,看樣子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可師羽先生也不是任何人說見就能見的,如今師羽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帝都的大小官員們知道的誰都要給大人幾分薄面,區區一個小姑娘,小廝還沒放在心上,便說道
  「可曾給師羽先生下過拜帖?」
  沈青若想起趙先生給她的一封信,從袖裡拿出來,朝小廝遞過去,說道
  「拜帖倒是沒有,不過這兒一封信,乃師羽先生的師姐讓我交給他的,請大哥代為通傳一下」
  說著便從荷包裡拿出二兩銀子,塞到他手上。
  小廝見了銀子馬上就眉開眼笑,又聽說是師羽先生的師姐修書過來,便不敢怠慢,忙說道
  「姑娘稍等,小的先進稟告大人,一會再通知你!」
  沈青若點點頭,小廝拿了銀子辦事起來利索,馬上就進去了,沒多久再次出來,朝沈青若笑道
  「姑娘請跟我進去吧,大人在等你」
  沈青若道了聲謝,跟著一同進去了。
  師羽的宅子不比她毅勇侯府的小,三進三出,還有幾個獨立的小院落,就是從前院走到後院也差不多花了一盞茶的功夫。
  園子中有一個人工湖泊,臨水搭建了幾間水榭,師羽此時正在水榭旁邊撫琴。
  沈青若走近了,便聽到一陣悅耳的絲竹聲,琴音優雅動聽,雖然是首簡單的曲子,可經過他彈出來,聽著卻是讓人如沐春風,渾然天成。
  不愧是趙先生師弟,這琴技早已,的確算得上是極妙的。
  想到馬上便能見到這位趙先生,沈青若內心有些小小的激動,上輩子她對師羽此人並不熟悉,只知道琴藝高絕,為當世高手,讓當今皇上十分欣賞,他的一句話有時候比朝中重臣的還要管用,因此他雖不在朝堂上,可朝中卻有不少人來巴結他。
  眼下,他只不過是個宦官,可卻擁有自己獨立的府邸,這是從前的教坊使都沒有的待遇。
  小廝帶著沈青若走到他身邊不遠處,師羽的手指卻沒有停,繼續彈琴,彷彿沒有看到她一般。
  小廝回頭看著沈青若,面露尷尬之色
  「姑娘不要介意,大人一曲未完,你便先等上一等」
  沈青若頷首,只見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那手指根根如玉筍一般,纖細白皙,她暗暗稱讚,好漂亮的一雙手。

  ☆、第29章 拜師學藝

  他就坐在那裡,一身寬袖交領紅色長袍,袍擺繡了金色的纏枝芙蓉花,烏黑的長髮一直垂落在地上,側頰清瘦,面色白皙,五官輪廓分明。
  一曲終閉,沈青若聽得入迷,直到旁邊的小廝連連叫了兩聲
  「姑娘,姑娘」
  沈青若這才回神過來,走向前去,屈身施禮
  「師羽大人」
  師羽,據說是師襄子的後人,先輩皆能彈得一首好琴,便是沈青若的趙先生也拜在他爹爹的門下為徒,師家曾名滿天下,只可惜師羽爹爹不安分,和宮中的妃子有染,被皇上下令滿門斬首,只有師羽一人活了下來,皇帝又怕師家人全部死光了,他便再也聽不到這般悅耳的琴音,便將他留在宮中,當了太監。
  如今二十年過去,師羽果然沒有辜負他這個姓氏,若論琴藝,普天之下,幾乎沒有人可以跟他匹敵。
  師羽回頭一看,見是個九歲大的小姑娘,很是意外,他的中指扣住拇指,蘭花指一翹,說道
  「沈姑娘,請坐吧」既然已經看了趙先生的信,對她的來歷他便不陌生了,毅勇侯府的姑娘,居然還肯屈尊來他府上學琴,倒是讓人意外的很,只是這麼個小姑娘,他的趙靜師姐憑什麼以為他會答應教她?
  成為太監之後,他的聲音便不再是男人的渾厚低沉,偏細而尖,彷彿是捏著嗓子在說話。
  那雙手更是漂亮,指甲修長,透著淡淡的粉色。
  沒想到男人的手,也能這般的漂亮。
  兩人移步到水榭內的黃花梨嵌琺琅四出頭官帽椅上坐下,屋內燒了幾盆銀炭,所以並沒半分寒冷,一隻博山爐裡冒出香煙裊裊,師羽雖然是個太監,表面上看著古怪,實際上卻是個清雅淡然之人
  她誠懇的說道
  「師羽大人,我想拜你為師,學習琴藝」
  沈青若坐在他的下首,抬頭將師羽看了一眼,原來他竟然長得還挺好看,眉毛不似一般男子的濃黑,反而如同柳葉般纖細,雙目細長,眼尾微微往上翹,似透著幾分嫵媚,挺直的鼻樑,薄唇微微勾起,雖無陽剛之氣,卻有種陰柔之美。
  師羽沒有接她的話,面色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會兒,兩個丫鬟走過來,煮好的茶水端上來,師羽先替她倒茶,茶滿之後,放下手中的紫砂壺。
  全部動作,他都翹著蘭花指,姿勢竟然十分優美。
  見沈青若一直望著他的手,便笑道
  「沈姑娘,你一直望著在下的手,這是何意?」
  沈青若察覺到目光唐突,露出幾分尷尬之色,抬頭見師羽先生沒有生氣,便大膽的說道
  「不瞞先生說,小女從未見過一雙手比先生的更加好看!」
  若他是個男子,這些話沈青若自然說不出口,可他是太監,舉止又偏偏很像女人,她也仔細注意到,師羽先生極為愛護這雙手,何況他這雙手也的確好看,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師羽被沈小六兒一句逗得掩唇一笑,眸子中流光轉動
  「沈姑娘是個大家閨秀,來這裡跟我這種奴才學琴,你真的不介意麼?」
  沈青若沒想到師羽還會這麼想,她既然願意跟著他學琴,那便不在意他的身份,何況師羽可是帝都誰都想巴結的人,她又怎麼會嫌棄他呢,想來是師羽對自己的缺陷有所自卑。
  他如今大紅大紫,在帝都橫著走都可以,誰還敢看低他不成?
  小姑娘誠懇的說道
  「先生琴藝無雙,青若能跟著先生學琴,是青若的福氣!」
  師羽的目光在沈青若的臉上停了停,她和那些只顧著巴結討好他的人不一樣,那些人嘴上花言巧語,畢恭畢敬,可心底裡卻輕視他是個太監,皇帝的一個奴才一條狗,根本不願與他為伍,可她只不過是個九歲大的孩子,眼神清澈見底,神色也不卑不亢,不像是會說假話的人,若是個品行差的,趙靜也不會將她介紹過來
  見他沉吟了一會兒,隨後說道
  「你想要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對徒弟的要求很高,你只要能回答出我三個問題,我便答應收你為徒!」
  沈青若知道要他收自己為徒,不會那麼容易,內心有些期待又有些擔憂,萬一她回答不上來怎麼辦
  「什麼問題?」
  師羽朝身邊的丫鬟看了一眼,丫鬟明白他的意圖,古琴重新擺在琴案上,他微勾起薄唇
  「你先彈一首曲子給我來聽聽」
  沈青若點點頭,坐到琴案後,開始彈琴,一曲終畢,師羽有些失望,原本以為趙靜會給她推薦一個天賦高的弟子,可眼前的沈家小姐,除了一張臉長得漂亮些外,琴藝實在不算突出,師羽皺著眉頭道
  「你的曲子彈得太爛了」
  他說話這樣直接,絲毫不給人留面子,換做是其他人,心裡頭定然不舒服
  可沈青若非同常人,她不僅不覺得難堪,反而還挺淡定的說道
  「師羽先生乃當世高人,您能聽得入耳的沒幾首,覺得我彈得爛也是理所當然的,我雖然現在彈不好,可只要拜入先生門下,有先生教導,學生的琴藝自然會進步神速」
  師羽發現小姑娘說話嬌氣,可這臉皮還挺厚的,他用蓋子撥了茶葉子,低頭喝了一口,放下茶盞,不禁失笑道
  「你倒是會拍馬屁!」
  趙靜在信上說了,此女認真學習琴藝還不到半年,能這麼快掌握彈琴的指法和曲譜,領悟的能力還尚可,他不喜歡太笨的人,若是將來教出來之後,依然讓別人也比下去了,那豈不是要丟了他自己的臉麼?
  沈青若雖然是拍了馬屁,可是也要她想拍才行,她可不是誰的馬屁都願意拍的,何況經過剛才她和師羽說話,發現師羽並非世人所說的古怪難纏,性格陰戾之人。
  師羽看著小姑娘白裡透紅的小臉蛋,
  「既然如此,那你便回答我第二個問題吧」
  沈青若道「先生請講」
  師羽的眼裡露出一絲戲謔之色「若是我收你為徒弟,我讓你伺候我洗臉梳頭,你可願意?」
  沈青若好歹也是毅勇侯府的小姐,讓她去伺候一個教坊使,說起來的確有些自降身份,一般大戶人家的女兒,都是旁人來伺候她,哪裡有她來伺候別人的道理,若是換了旁人早就,拂袖而去,要這般卑躬屈膝的,誰稀罕跟著他學本事啊,而且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了,以後在京城貴女圈裡頭,還不是人人都會笑話她。
  都是師羽不好對付,沈青若這才體會到他的不好對付是指什麼。
  師羽名聲這麼大,膝下卻仍然無半個徒弟,恐怕跟他提出這些無禮的要求有關係吧熱,
  沈青若想了想,師羽只不過是個太監而已,他又不可能對自己有什麼想法,不過是洗臉梳頭而已,她上輩子為了討好趙舒彥的親娘,還不是主動伺候婆婆梳洗,可婆婆依然很不喜歡她。
  一般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沒人會答應他這種無理的要求,師羽見她認真的考慮了許久,眼裡神色掙扎,看樣子是不願意,便淡笑道
  「你若是不願意也沒有關係,就當我沒說過,沈姑娘還是請回去吧」
  「不,我答應你」師羽的話音剛落,沈青若便堅定的告訴他。
  伺候洗臉梳頭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又不是沒有做過。
  師羽含笑點頭,這小姑娘…還真有點意思。
  沈青若見師羽點頭,不經鬆了口氣,看來前面兩關她是已經過了,只要回答第三個問題,而且能讓先生滿意的話,那麼她以後就可以跟著師羽先生學琴了,師羽端著茶盞喝了一口,似乎並不著急,反而四沈青若催促道
  「先生,還有第三個問題,您請問吧!」
  師羽一笑,將手裡頭的茶盞放下,細長的眸子看著小姑娘充滿期待的清澈眼睛,他不疾不徐的說道
  「第三個問題是,我想吃城裡頭白郎餃子店的水晶蝦仁餃,你幫我去買一份過來,我必須在辰時三刻吃到餃子,若是過了這個時間,我便不吃了,而且你要親自去買,若非你親自買來的,我是不吃的,你也可以瞞著我,不過將來被我發現,那你便不配做我的徒弟」
  沈青若對白郎餃子鋪是不陌生的,這裡的餃子味道極好,他那兒的招牌還是御賜的,傳說百年前,前朝有皇帝微服出巡,去他的餃子店裡吃了碗餃子,當下讚不絕口,龍顏大悅,便給店舖賜匾,有了這個名聲,店舖的生意一直很好。
  想要吃餃子,得排隊才能買得到,從前孫桓和沈淵都給她買過,都是天還沒亮就去了。
  既然師羽先生想要吃餃子…那麼,大不了她早些起床去買餃子便是,想一想,這件事也並非太難。
  便輕輕點了點頭。
  師羽見小姑娘對後面的問題都毫不猶豫的答應,便笑了笑,嘴上說的好,可不知道能否做得到…正在這時,一個丫鬟忽然在門外說道
  「大人,有客人到了」
  人士他提前約好的,這個客人是誰他心裡都清楚,既然等一下要去見客,那他便要衣冠整齊的出去,他朝沈青若招招手道
  「青若,你既然答應我的條件,為師現在要去見客,你幫我來梳頭吧」
  這是承認她這個徒弟了麼?
  沈青若面露喜色,馬上應道
  「是的,師傅!」
  師羽挑眉道「師傅別叫的太早,把最後一件事辦妥了,我才是你的師父!」
  沈青若眉開眼笑,根本不想改口,聲音嬌嬌軟軟的讓人無法拒絕
  「徒兒知道,師傅這邊請吧,讓徒兒來幫你梳頭!」

  ☆、第30章 白郎餃子

  蕭琤在師府前院等候了一會兒,坐下來喝了盞茶,這才見師羽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身紅衣,在冬日陽光下,尤為醒目。
  與對其他人不一樣,師羽見了他,臉上掛著笑容,走近前廳,屈身行禮,聲音尖細
  「奴才給九皇子殿下請安!」
  他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屬於女子的柔婉,加上面容又偏女氣,看起來竟然是男女莫辨,蕭琤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容依舊冷漠而平靜「行了,我們之間續禮就免了,你坐」
  師羽在他的對面坐下,端起青花瓷茶盞,用蓋子撥開上面的茶葉,淺淺咂了一口,目光在他身上一轉
  「殿下去過皇宮了?」
  蕭琤點點頭「白郎餃子鋪的餃子不錯,父皇一直沒什麼胃口,今日卻吃了許多的餃子,你說的這個法子還不錯」
  師羽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笑著道「這哪裡是奴才的功勞,乃九皇子一片孝心所至,奴才還要恭喜殿下,和皇上的關係又進了一步」
  朝堂上下都知道,皇上最不喜九皇子蕭琤,說他一出生就剋死了最愛妃子的兒子,也就是他的七哥簫玨,所以這麼多年來,皇帝都對他的態度都是冷淡淡的,不過蕭琤也是挺爭氣,不僅功夫學的好,人也聰明,皇上那裡又缺人手,便將他給安排進去了。
  可父子兩的關係,並沒有因此得到緩和,就算此刻重用他,也僅僅將他當做臣子看待。
  這次皇帝吃不下飯,蕭琤送去餃子討好他,雖然說不一定見效,但是最起碼能讓皇帝對他有所改觀。
  如今朝堂上二皇子簫琦和太子簫璃爭的火熱,一個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身後有手握重兵的魏國公支持,一個是嫡長子,有六部之首的丞相大人支持,可謂勢均力敵,至於其他皇子,但凡有點奪嫡念頭的,全部給太子和二皇子給害死害殘了,如今只有一個五皇子簫珞醉情煉丹學道,一個四皇子簫玳做了二皇子的跟屁蟲,剩下的蕭琤年紀且幼,並且在朝中並無勢力,加上他如今在錦衣衛當職,做皇帝的爪牙,朝中沒一個官員喜歡他,所以皇帝和幾位皇子都不疑心他。
  蕭琤不為所動,拿起茶盞,輕輕的撥動茶蓋子,喝了一口,抬頭時,目光落在他的頭頂上,微微詫異
  「你今日在家,為何束冠?」蕭琤和他認識這麼多年,師羽雖然是個太監,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子散漫疏狂之氣,除了在朝廷或者皇宮裡,在家裡頭他是不束冠的。
  蕭琤對他很熟悉,能注意到這一點他自然不奇怪,師羽一笑「我新認了一個徒兒,這是我徒兒幫我梳的」
  蕭琤的聲音終於有點波瀾「徒兒,你居然會收徒弟,是毅勇侯府的六小姐麼?」
  這下,輪到師羽吃驚了,嘖嘖兩聲,看著他的目光裡透著一絲挪揄之色
  「你怎麼知道的,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私底下偷偷的調查她?」
  蕭琤神色冷了冷,師羽看出來他不大高興「你既然收了她做徒弟,那麼她答應了你什麼條件?」
  師羽舒服的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眸子斜睨著他,他和蕭琤打小相識,他一家人被處斬的時候,是蕭琤跟老皇帝求情,才留下他的性命,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蕭琤對一個女孩兒關心
  他臉上的笑意不減,蕭琤今年十五歲,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沈家也不算門楣低的,想到未來的皇子妃幫他疏過頭髮,師羽此刻的心情特別的好
  「這是我師家的門規,想要拜師,弟子就必須接受師傅的考驗,反正我不會為難她,你放心吧!」
  蕭琤最瞭解師羽,他怎麼可能不去為難她,恐怕是想盡了各種刁鑽的法子去為難她,要她為他梳頭,就已經很過分了,他勾起薄唇,臉上透著一絲冷意
  「除了梳頭之外,她還答應幫你作什麼?」
  師羽嘴角一抽,不知死活的說道「除了梳頭之外,她還答應我,明天幫我去白郎餃子鋪買水晶蝦仁餃子來?你要不要一起吃?」
  蕭琤知道這些事也只有他才能做的出來,師羽門中的規矩的確如此,便是皇帝親自下旨也沒有用,他就算有心想要幫一下外甥女也沒用,神色緩了緩說道
  「明日,她若幫你送來餃子,你不許再為難他」
  師羽不解,九皇子殿下,這是在求情麼?
  怎麼會這樣啊?
  為了一個小姑娘?
  沈青若從師家大宅裡出來後,看到蕭琤的馬車停在一旁,並沒有感覺到吃驚,蕭琤和師羽認識也不足為怪,這個時候孫桓軍營裡的事情還未處理完,還沒過來接沈青若,她便一個人先回去了。
  次日,天濛濛亮的時候,沈青若便起床了,昨日裡特地跟學堂裡的先生告了假,恰好上午學的是琴課,趙靜先生准她去了。
  沈六小姐還是頭一次幫人家來買餃子,這個伺候別人的心情總有幾分不快,何況就算她起的比平日還要早,但是很多人為了吃餃子也趕了大早,等她一到,餃子鋪前照樣排了長長的隊伍。
  沈青若無奈,只好站在隊伍最末端,和其他人一般等候著。
  荷風梅影陪她一塊兒來的,兩個丫鬟怎麼捨得讓她站在大街上喝西北風,勸道
  「小姐,還是我幫你去排隊吧,你坐到馬車裡,我買來給你就是,誰買的師羽先生未必就知道!」
  沈青若搖搖頭道
  「不行,師羽先生不缺給他買餃子的人,他之所以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想要考驗我,我既然答應親自幫他買,就不能反悔」
  梅影和荷風勸說無用,只得順著她的意思,只不過她們也不願意看著小姐獨自受罪,梅影說道
  「我們陪你一塊去吧,既然餃子這般好吃,難得來一次,我們也去買一份來嘗嘗味道!」
  沈青若笑了笑,心中一暖「好,那就一起去吧,你們待小姐的這份心,小姐都記在心上!」
  荷風還給沈青若塞了個手爐,如今已到了十一月末,天氣日漸寒冷,尤其是早上,一陣陣北風從街上穿過,凍的人直打哆嗦。
  沈青若穿了件碧色雲錦緙絲秋芙蓉紋對襟小襖,白色的挑線裙子,外面披著一件雪青色葡萄紋厚錦鑲銀鼠皮披風,頭上帶著帷帽,輕紗遮住了小臉,儘管如此,還是感覺到一股寒意。
  她將手爐抱緊了些。
  餃子鋪門前冒出騰騰的熱氣,買了餃子的人就先行離開了,走一個人,她們便能朝前面挪幾個小步子。
  天已經發亮了,往前進的速度並不快,原因是今兒餃子鋪有個夥計請了假,在這裡賣餃子的只有一個人,自然比往日裡要慢許多,沈青若凍得小臉發涼,她身子嬌氣,吹一吹冷風,便打了個噴嚏。
  一個小小的噴嚏,讓荷風很緊張
  「小姐,你還是上馬車吧,這裡我來就行了!」
  沈青若擺擺手不答應「不行」
  蕭琤的馬車和昨日一樣,停在同一個地方,只不過這回趕車的宋別將馬車靠著路邊上挺著,並未擋住別人的去路。
  朝馬車裡說了聲「殿下,到了」
  蕭琤從馬車內出來,目光在隊伍中一掃,果然見得沈青若站在人群中間,小小的一個姑娘,雖然看不到臉,卻也很是醒目。
  畢竟侯府大小姐出來排隊買餃子這種事情少之又少。
  江填和昨天一般,去餃子鋪裡買餃子,他都是提前預定好的,所以到了這裡只要去取就行,不用提前排隊。
  蕭琤朝她走過去。
  沈青若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隊伍上,壓根沒看到蕭琤走向自己,只頭一偏,身邊就多了一個人,來人一身鴉青色織金雲紋滾邊直裰,外面披著一件玄色萬字紋披風,不頭戴金冠,面容俊美無雙。
  不是蕭琤是誰。
  沈青若怔忡了一下,荷風推了推她,這才回過神來,準備屈身行禮
  男子卻摔下一步將她扶住,手掌搭著她的手臂,他面容清冷,只眼底帶著一絲柔和,低低的說道
  「若兒,此刻在外頭,無需行禮」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他怎麼認出她來的?
  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她家的馬車就停在路邊上,昨天兩人又碰巧在同一個地方遇上,蕭琤認出來也不足為怪,沈青若心裡微微有些緊張,蕭琤會不會將這個秘密給洩露出去啊,若是讓人知道她給師羽買餃子,傳出去了也不好聽
  她斟酌了一下,說道
  「殿下,你也是來買餃子麼?」
  蕭琤點點頭,聽著小姑娘略微有些侷促不安的聲音,他心領神會,眸中露出一絲笑意
  「若兒,別擔心,我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
  何況買餃子給自己的先生吃,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之事。
  沈青若這才放心下來,蕭琤看著她的側臉,見小姑娘時不時踮起腳尖往前面瞧,身上雖然穿了不少,可身子單薄,在北風瑟瑟中,衣袂迎風飛舞,彷彿也要將她的小身子吹走一般,蕭琤的步子往風來的方向移了移,高大的身子正好擋在她的身側,好歹是名義上的外甥女,他動了點惻隱之心,抿著薄唇道
  「我在這裡付了一個月定金,不如我讓江填多拿一份,另一份給你怎麼樣?」
  沈青若知道昨日裡蕭琤去過師羽那裡,可她不能肯定蕭琤知不知道她的事情,不過蕭琤這種日理萬機之人,怎麼可能關心她,她不提師羽的名字,只是說道
  「我答應過別人,要親自排隊來買,不能假手他人」
  他狹長的鳳眸微瞇,長睫輕輕的抖動著,唇角一揚,笑道
  「我從餃子鋪裡買過來,我再賣給你,你把錢給我,也等於是你排著隊親自買的,而且也是白郎餃子鋪的餃子,這樣就不違背你所說的話」
  這時江填已經提著兩個食盒過來了,到了蕭琤面前,先給二人行了禮,沈青若看了眼前面的隊伍,師傅在辰時三刻便要吃到餃子,若是再排下去,定然會錯過時辰,正想著,鼻子癢癢的,不禁又打了個噴嚏,荷風在一旁看著都著急
  「既然殿下都說了,小姐,咱們就答應他吧」
  沈青若猶豫了一會兒「那殿下可否保證,不降今日之事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蕭琤知道她顧慮什麼,點頭答應
  既然他點了頭,沈青若相信他不會反悔,說道「好,我買殿下的餃子!」
  江填給了了荷風一份,荷風提著食盒子,高興的連連道謝,沈青若見他既然準備了兩份餃子,自然都是要自己吃的,如今讓出來給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拿了殿下的一份餃子,那殿下吃什麼?」
  蕭琤聽到是關心他的話,冷漠的面容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無妨,我馬車裡還有一些點心,我吃些點心便是!」
  既然如此,沈青若便不再多說,兩人道了別,各自上了馬車,蕭琤去了皇宮,沈青若去了師羽大宅裡。

  ☆、第31章 雪地學射(捉蟲)

  辰時三刻還未到,沈青若便提著食盒到了師羽宅子裡,丫鬟告訴她大人在水榭裡,沈青若便提著食盒子去了水榭,他每日一早起床,必定要撫琴一曲。
  照舊是紅衣黑髮,膚若白雪,臨水而坐,他雖身處紅塵俗世中,然這琴音裡頭卻沒有半分的慾念,清雅高潔,聽了之後,反而讓人一洗凡塵。
  沈青若不敢上前打擾他,只站在他身後等候。
  一曲終畢,沈青若如夢初醒,師羽回頭瞥了她一眼,依然是不冷不淡的神色
  「你來了」
  沈青若走上前來,將食盒子放在他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禮,說道
  「先生想吃的餃子,我已經替先生買來了」
  師羽的目光從沈青若的臉上停了一停,再看了眼那紅漆木食盒子,細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淡淡的一笑
  「好,你果然是個信守承諾的孩子」
  回到屋子裡,師羽將餃子吃完,沈青若摸摸咕咕直叫的肚子,今兒出來的太匆忙了,她連早飯都沒吃,此時站在一旁看著師羽吃,聞著水晶蝦仁餃子的香味,她拿眼睛偷偷的看了眼,餃子皮薄餡多,沾點花生醬吃下去,很是美味,她吞了吞口水,算了,只要他能答應教自個學琴,便是多餓一會也沒關係。
  師羽吃完一屜餃子,自然是心滿意足,他伸了個懶腰,手指輕輕的撫過頰邊的青絲,嘴唇一勾,笑道
  「若兒,我還未梳頭呢,你先幫我把頭髮梳好!」
  沈青若忍了忍腹中的飢餓感,都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她不做了,豈非要前功盡棄,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好,我幫先生梳頭」
  說完,一陣睡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師羽笑了笑。
  實際上,給他梳頭的時間並不長,她本就心靈手巧,沒多久就將髮冠束冠好了。
  她好歹也是千金小姐,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師羽想起剛才的紅漆木食盒子,那是蕭琤從皇宮裡帶出來的,模樣款式比較普通,也只有幾個和皇上親近的人知道,那是乾元宮內的幾個不起眼的普通食盒子。
  誰都能得罪,不過既然他要插手,師羽便就不能太為難沈青若。
  當年蕭琤對他有救命之恩。
  師羽理好衣冠,端坐在水榭的琴案後,因為水榭四周都掛了簾子擋住北風,內裡還燒了好幾盆炭火,讓人並不感覺寒冷,他看著下面的沈青若,正色道
  「從今兒開始,你就是我的徒弟!」
  沈青若欣喜不已,趕緊走向前去,跪地磕了一個頭
  「師傅,請受徒兒一拜」
  師羽讓她起來,把學琴的時間給她安排了一下
  「你每月逢五逢十之數便過來學琴吧」
  沈青若想了一想,每月學琴的日子大概是有六天,可是她學堂還要學習其他的課,雖然學琴很重要,但是到底不能將其他的課程給丟掉,說道
  「師傅,徒兒在學堂裡還有其他的課,按照師傅所說,減掉二十五這一日便可」
  師羽沒有反對。
  沈青若從師宅回去之後,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孫氏,孫氏一聽師羽願意收她為徒,頓時高興的合不攏嘴,師羽雖然是個太監,可他的琴藝在大齊是出了名的,多少富貴人家的子弟想要拜他為師都被拒絕了,所以孫氏不僅沒有反對,反而替女兒感到高興,還說女兒不懂規矩,既然是要拜師,定然要奉上拜師的禮物,若不是沈青若不想聲張此事,孫氏巴不得讓全府上的人都知道。
  此事,便塵埃落定,往後學堂內的琴課也沒有去上了,此事孫氏和趙先生私底下跟老太君說過,老太君聽說沈青若拜在師羽門下,還送了一對金鐲子給趙先生,並且去祠堂內給祖宗燒了幾柱香,她的孫女兒,可真是有出息了。
  到了十二月,帝都便開始下雪了,初三這一日,沈青若拉著姐姐去了徐國公府。
  昨夜剛下了一場大雪,整個帝都都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中。
  徐國公夫婦見到沈青若姐妹兩很高興,徐國公夫人摟著小外孫女在懷裡頭親了親,一會兒淮陽郡主便派人過來,將一對人給接過去了。
  孫桓今日休沐,正好在家裡頭。
  如今他和沈青縈的關係比從前要好上許多,沈青縈漸漸的接受了他,雖然對他的感情懵懵懂懂,不過心裡頭已經將初時表哥是個好人。
  孫桓請她們姐妹去冰雪林中賞梅,想到和蕭琤的約定,沈青若搖搖頭,雖然她很想去看梅花,可是蕭琤還在校場等她,上次還幫了她買餃子,沈青若自然不想讓他白等,孫桓無可奈何,上次自己賭輸了,只好帶著沈青縈和孫含柔一塊兒去。
  淮陽郡主是知道蕭琤教沈青若學箭術的,因為上次孩子們一個賭約,她覺得蕭琤是無辜被牽扯進去的,自個這小侄女年紀也小,當然不懂什麼,也沒有多想,既然蕭琤願意多來府上走一走,她也求之不得,沈青若要去,她也沒有阻攔。
  沈青若足上穿著粉底鹿皮小靴,踩在寸深的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小腳印,她身穿紅色織金梅花滾邊妝花緞小短襖,搭配同色襖裙,外面披著湘色柿蒂紋白貂毛鑲邊斗篷,遠遠的,就好像一團火朝校場奔過去。
  蕭琤看到小姑娘進入他的視線,怔了怔,隨後便恢復平靜,不一會兒就走到了跟前,沈青若行了禮,喚了一聲
  「殿下!」
  他通身黑色,立在白雪皚皚的校場,越發顯得孤峭凌厲,臉上的肌膚同雪一般白皙,更襯得眉眼漆黑,薄唇緋紅。
  蕭琤低頭看著還只到他胸前的小女孩,鼻子個小臉都凍得通紅,嘴巴裡呵出白氣,眼睛烏溜溜的動人,揚起眉毛
  「這麼大的雪,你為何還要趕過來?」
  沈青若歪著頭笑了一笑
  「殿下不是也來了麼?我既然答應殿下的事情,那便不能反悔!」
  蕭琤倒是讚許她這種說話算話的性子,沒說什麼,從懷裡拿出一雙狐皮手套給她
  「你把這個帶上,拉弓的時候就不會將手給凍壞」
  說著,便遞過來,沈青若將手套看了一眼,大小和她的手差不多,難道是特地為她做的麼?
  蕭琤這般冷酷無情之人,還會來關心別人?沈青若覺得不可思議,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蕭琤怎麼就大發善心了?
  蕭琤見她呆愣了半晌,沒有接過去,擔心沈青若以為是他送的所以不敢接,這個小姑娘表面上客氣的很,骨子裡對他還是有些抗拒,便說道
  「這是含柔的小手套,她如今用不上,我便跟淮陽郡主討要了一雙,你先帶著用」
  沈青若「哦」了一聲,伸手將羊皮手套接過去,含柔的個子和她差不多,帶她的手套自然是合適,剛才自己從淮陽郡主屋裡出來,都沒有想到這一點,沒想到他卻有如此細心的一面,真是讓人很意外,如此冰天雪地裡,內心裡感覺到一陣暖意
  「謝謝殿下」
  蕭琤頷首「快點帶上,我們開始射箭」
  沈青若依言而行。
  經過上次蕭琤給她糾正姿勢之後,加上她一個月內勤勉練習,終於還是做得有模有樣的,最起碼射箭的姿勢沒有錯半分,只不過她力氣不大,拉弓的時候有些吃力,一箭射出去後,往往容易射偏。
  蕭琤已經不再嘲笑她了,到現在為止,她已經進步了許多。
  他站在她身旁,等她瞄準靶心之後,他喝了一聲「射」,羽箭脫手,嗖的一聲,朝靶子上面飛去。
  這一次,正中了靶心,沈青若雀躍起來,拍著手掌,聲音裡面是不加掩藏的興奮
  「殿下,你看,我射中了」
  蕭琤見小姑娘雪白的臉上揚起笑靨,雙眸亮晶晶的,一點這麼小的事情都能這般開心,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雖然不想影響小姑娘的心情,可也不得不提醒她一下
  「你這次只是僥倖,若是往後都能射中,那才是好事」
  跟他認識這麼久,沈青若已經習慣他的冷言冷語,話雖然不好聽,可心意卻是好的,她神色自若的說道
  「殿下,如今我已掌握了射箭的基本方法,只要多加練習,定然能射好箭!」
  小姑娘領悟的速度也夠快的,其實她不僅聰明,而且還沉得住氣,蕭琤唇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沈青若難得見蕭琤臉色緩和,心情略好,其實和這個毒舌又冷酷的九皇子殿下相處也沒那麼難受,接連射了幾次箭出去,效果都還不錯,這大冬日裡出來活動活動,不僅不冷反而越來越暖和。
  兩位搭配的也很默契,只要沈青若沒有做好一個姿勢,蕭琤便及時的給她糾正,她練習了多久,他就在冰雪天裡站了多久,沈青若心裡頭也挺感激的,不過她覺得蕭琤挺不划算的,明明是自己贏了比賽,最後還攤上她的一堆麻煩事情,也真是難為他了。
  沒多久天上又飄下鵝毛般的下雪,雪花撲簌簌的滿天飛舞,眼前紛亂一片,校場內寂靜無聲,蕭琤叫她停下
  「若兒,今天別練了,咱們先回屋去吧」
  沈青若點點頭,今日也練了半天了,下雪了也不好再繼續,收了羽箭,和蕭琤一起走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裡奔走,沈青若身上披了斗篷,頭上戴了帽子,雪花落在身上就掉了,蕭琤卻不一樣,頭上和肩膀上都沾了不少雪。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裡面,暫避了一避,沈青若回過頭去,蕭琤已經到了她的身後,正低著頭,用手拂身上的雪花。
  那些被拂落的雪掉在地上,一眨眼就融化了,蕭琤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白皙精緻的小臉上。
  她凍得通紅的小鼻子上,不知何時沾了一片雪花,小姑娘還未察覺掉,見他望著自己,便有些不自在的說道
  「殿下,你為何這般看著我?難道我臉上長了什麼東西?」
  她抬手正要往臉上去抹,蕭琤忽然叫住她「別動」
  說著,便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撫過她的鼻尖,掌心的溫度將一片小雪花融化掉,隨後,便將手收回,平靜的說道
  「剛才有片雪落在你鼻子上」
  沈青若「哦」了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一看蕭琤的表情就不像趁機佔便宜的樣子,覺得他應該沒有其他意圖,便沒有多想些什麼。

  ☆、第32章 如如降生

  上回從徐國公府上回去之後,沈青若便因為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冷風,染了風寒,在屋子裡頭將養了半個月才好,天寒地凍的,孫氏便不許她再去學射箭,沈青若不敢違抗母親的囑咐,便讓孫桓代自己給蕭琤傳了話,蕭琤倒是沒說什麼,他如今公務繁忙,手頭上接了幾個較為棘手的案子,正好也沒空來教她。
  孫桓來看過她幾次,他忙著整頓軍隊,北邊蠻夷多番擾亂我大齊邊境,弄得北地百姓四處逃竄,苦不堪言,聽說皇帝準備派人去打仗,朝中有不少臣子反對,一時還未定下來
  眼看,年關將至,帝都寒冷,如今街上許多鋪子都關門了,外人走動的人也少了很多。
  按虛歲算,沈青縈今年十二歲,元宵節正好是她的生辰,等年一過完,她就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
  孫氏得空將女兒叫到秋眠堂裡去,這麼大的閨女,多少王孫公子來求娶,她皆不滿意,眼見她如今和孫桓關係還不錯,孫氏便想問問女兒的想法。
  屋內,她拉著女兒的手坐在坑桌上,輕聲細語的說道
  「妍妍,如今你也不小了,娘親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親事也沒迫著你答應,從前那些人你不願意也罷了,可你桓表哥不是旁人,他待你又好,你舅母郡主娘娘也同意你和他的親事,他回來的這段日子,你和他也相處了許久,若是讓你嫁給他,你心裡頭願不願意啊?」
  沈青縈雖然遲鈍了些,可也知道自己長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原來娘親和舅母早就想好了要將她嫁給孫桓,她腦海裡想起孫桓的模樣,他模樣出眾,氣勢逼人,並且年輕有為,對自己也是極好的,上次在冰雪林中,兩人賞花玩雪,她不小心跌倒,孫桓飛撲過來抱住她,兩人在雪地裡好幾圈,最後他還親了她的嘴。
  沈青縈還一直為此事惱怒,覺得孫桓欺負她,這段日子也對他是避而不見,可是她始終忘不掉那個場景,孫桓的臉,以及他望著自己的眼神。
  孫氏見女兒低著頭,小臉上透著緋紅,眼波流轉,似乎藏著心事,心中詫異,她從未見女兒露出這幅小女兒的神態,莫非這事有戲?
  孫氏露出一臉喜色,看著羞答答的女兒說道
  「你若是不好意思說,我便當你答應了,只要你點頭,我便跟你舅母透個消息,讓桓兒上門提親,如何?」
  沈青縈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不過好在她還有一些理智,只迷失了一會兒,便又清醒過來,她拉著孫氏的手說道
  「我…娘親,我想再考慮一下!」
  她分不清對孫桓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孫桓願不願意娶她為妻,便不想孫氏將親事定的如此倉促。
  因為快過年了,學堂裡也放了假,沈青若這幾日都在屋子裡看書練琴,偶爾去一趟姐姐和娘親那裡,或者給老太君請安,並未出去走動。
  她正好在屋內照著琴譜練琴,不一會兒,沈青縈進來了,沈青若看到姐姐,手上的動作一頓,從琴案後面起身,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沈青縈低頭望著妹妹微笑
  「嬌嬌,你的琴藝越發精進了,這個師羽先生教的倒是真不錯」
  沈青若挽著她手走到炕桌邊上,嬌聲嘟嚷道
  「先生教的好,也要我這個學生聰明啊」
  沈青縈本來滿肚子心事,聽了妹妹的話,不由得開懷一笑,輕輕揉著妹妹的小腦袋說道
  「沒錯,我家嬌嬌的確聰明,往後啊,便是連姐姐也比不上你了」
  兩姐妹說笑著坐好,霜白去小廚房裡拿了沈青縈喜歡吃的梅花糕,和翡翠綠豆卷,杏仁酥,還泡了兩盞梅花露茶。
  沈青縈端起斗彩百鳥花卉紋茶盞,用茶蓋子撥了撥茶葉,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味,眉毛微蹙,頓時一點胃口也沒有,將茶盞放下。
  沈青若知道她剛從孫氏那兒過來,為的什麼事情一猜就知道了,她拿起一塊梅花糕遞給沈青縈,彎彎嘴角笑道
  「姐姐,你不是最喜歡吃梅花糕麼,怎麼不吃啊?」
  又是梅花糕,沈青縈便想起那件糟心的事情,搖搖頭道
  「嬌嬌,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沈青若將手收回去,咬了一口梅花糕,在嘴裡嚼了嚼,自從上次去了趟徐國公府,她便覺得姐姐有些不對勁,後來孫桓來府上,姐姐又避而不見,必然是上回兩人在梅花園裡發生些事情,讓沈青縈尷尬,可具體什麼事情,沈青縈嘴巴緊的很,一直就不肯對她說啊
  眼見她愁眉不展,沈青若自然要問
  「姐姐,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跟我說說?」
  沈青縈一時很迷茫,眼中露出憂色
  「嬌嬌,娘親想要我嫁給表哥,我該怎麼辦?」
  這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沈青若並不驚訝,她也是這麼希望的,表哥這麼好,姐姐能嫁給他,她才能放心,只不過姐姐自己不太清楚,她對孫桓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不管怎麼樣,沈青若都要幫兩人一把
  「姐姐,桓表哥對你這般好,你為何不想嫁給他啊?」
  沈青縈也說不清楚,她對感情向來比較遲鈍「我…」
  沈青若見姐姐這一副似懂非懂猶豫不決的樣子,總不像當初那般一口就回絕,可見她對孫桓是有感情的
  便笑著說道「姐姐是不是想知道桓表哥願不願意娶你,對嗎?」
  沈青縈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沈青若難得見自家姐姐害羞,接著又說
  「這個簡單,不如我替姐姐考驗一下桓表哥,若他對姐姐真心愛護,那姐姐便答應嫁給他可好?」
  沈青縈一怔,見妹妹一臉古靈精怪的神色,好奇道「嬌嬌打算怎麼考驗他?」
  沈青若眼珠轉了轉,說道「這個簡單,不過暫時還不能洩露,到時候姐姐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沈青縈果然沒有多問。
  兩姐妹商量好之後,沈青若的計劃還未來得及實行,次日一早,便有丫鬟匆匆過來傳信,她三嬸的孩子要出生了。
  沈青若驚的將手中練字的狼毫都掉在地上,她趕緊叫荷風替她收拾一番,去隔壁院子裡通知沈青縈,她等不及,就帶著兩個丫鬟先去一步。
  到春月堂後,沈青若掀開簾子進去,一屋子佔滿了人,沈老太君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嘴裡頭念佛,孫氏手裡頭握著帕子,一臉緊張之色,謝婉生孩子,這可是今年府上的頭等大事,一點岔子都出不得。
  沈青萱,沈青茞,王氏等人都守在屋子裡頭,不過王氏可沒有那般關心三房的子嗣,只不過今日不來,老太君免不了又要斥責她幾句。
  沈青若走到她娘親跟前,問道
  「娘,怎麼樣了,三嬸為何還未生下來?」
  孫氏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娘也不知道,希望你三嬸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沈青若乖乖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見他三叔在屋內來回走動,焦急的不得了,屋內傳來三嬸歇斯底里慘叫聲,每叫一聲就好像在沈樟的心上捅刀子一般,他好幾次都想要衝進去,都被門口的丫鬟婆子給攔住了。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沈青若的掌心出了一層冷汗,老太君和孫氏也不輕鬆,神色嚴肅,裡面的叫喊聲漸漸的減弱了,忽然間,一聲嘹亮的嬰兒哭啼聲傳入耳中。
  眾人皆是神色一鬆,老太君跟前的蘇嬤嬤歡天喜地的說道
  「老太君,生了,三夫人生了!」
  隨後,接生婆便將孩子用襁褓過著抱了出來,跟著屋內的太太老爺報喜道
  「恭喜老太君,恭喜三老爺,令夫人給您生了一位小千金!」
  沈樟一聽,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笑意,他大步走向前去,從產婆手中接過嬰兒,有些激動的說道
  「好,這是我和婉兒的孩子,真好」
  沈老太君倒希望是個兒子,內心稍微有些遺憾,不過看到兒子這般高興,一點點失望也就放下了,只要兒子高興,是男是女都可以,反正她沈家也不缺承爵之人。
  孫氏攙扶著沈老太君過去看孩子,沈老太君笑瞇瞇的湊過去,蘇嬤嬤送沈樟手裡接過孩子,抱到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你看看,孩子生的可真好看,長得像三爺」
  沈老太君看著剛出生的孩子,眉眼還沒張開,黑葡萄一般的圓圓眼睛,紅紅的小嘴吐著泡泡,她心裡頭喜歡的不得了,抬頭看沈樟
  「樟兒,給孩子取個名吧!」
  沈樟難掩心中的喜悅,凝神想了一想,便說道
  「我的寶貝女兒,就叫沈青芊」
  沈青若一聽,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倒是個好名字,蚤是傷春夢預天,可堪芳草更芊芊,上輩子,沈家是沒有七姑娘的,如今有了七姑娘,三房也能安定了。
  取了名字之後,沈樟便進了屋子內,生完孩子之後,渾身虛脫的謝婉躺在床上,沈樟奔到床邊上,握住她的手,心中一片感動,柔聲道
  「婉婉,辛苦你了」
  謝婉看著他,眼中充滿愛意,有些虛弱的說道
  「夫君,為你生孩子我心甘情願,一點都不辛苦」
  沈樟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用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汗水,說道
  「婉婉,我給咱們的孩子起了個名字,叫青芊,要不,你再幫她起個乳名吧」
  謝婉的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乳名,便叫如如吧」
  等麼這麼多年,她們的孩兒終於是姍姍來遲。

  ☆、第33章 元宵佳節

  如如的洗三禮這日,府上來了不少的客人,孫桓軍務繁忙,就缺席了這次,只讓孫含柔帶了禮物來。
  再相見,便到了年後,元宵節這日。
  元宵節,是沈青縈的生辰,白日裡,她在府上過了生日,和家人一起吃了壽宴,並且收到了不少賀禮,晚上,沈青若,沈淵便邀她一同出去賞花燈。
  上元夜這一日,帝都的街上喧囂熱鬧,小攤小鋪上傳來各種吆喝聲,大街上的人如流水般湧動,不少人手裡頭提著各式各樣的燈籠,兩邊的小攤上也掛了不少的燈籠,燈光閃動,如同流星一般
  街上還有不少表演奇術異能,歌舞百戲的,有表演雜耍的正在生吞鐵劍,圍觀的人不少,一陣陣歡呼吆喝聲傳來,還有的伶人,在街上彈奏簫管笙簧。
  護城河內,精緻的畫舫在河中游過,三人走到河邊,遠遠的看見一艘畫舫上,站著一男一女二人,沈青若眼睛一亮,指著兩人跟哥哥姐姐說道
  「大哥,姐姐,那是徐國公府的畫舫,初時表哥和柔表妹都在呢」
  沈淵和孫桓的目光隨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孫桓兄妹二人,對方也看到了她們兩,趕緊吩咐將畫舫靠岸。
  等畫舫在岸邊挺穩,孫桓兄妹上了岸,他看了三人一眼,最後在沈青縈臉上停了停,儘管神色如常,卻依然藏不住眼底的一點點炙熱,他說道
  「你們三個來的正好,咱們一起去逛一逛吧」
  沈淵覺得並無不妥,過年的這段日子,各家都忙著走訪親戚,兄妹幾人還沒好好的聚在一起玩玩,便點頭道
  「好,聽說皇城下由皇宮裡做了二龍戲珠的大燈籠,咱們去看看吧!」
  兩個小姑娘聽著很是興奮,沈青縈用淡淡的神色掩飾內心的不自在。
  幾人從燈火通明的大街上穿過去,兩旁有不少猜燈謎的遊戲,不過幾個人打算先去看二龍戲珠的大燈籠,回來再猜燈謎。
  走近皇城下,觀者更是人山人海,一圈一圈的增多,除了孫桓和沈淵比較高大之外,沈青若姐妹惦記腳尖只能看到一點點,孫桓就指了指對面的去雁樓
  「咱們去上面看」
  說著便帶著幾個人一起過去,去雁樓上也座無虛席,為了看花燈,裡面也有不少人擠在窗子旁邊,還好,孫桓早就定好了雅間,幾人走進去,推開窗子,「二龍戲珠」燈籠進入眼底。
  原來這是草把子扎縛成二龍戲珠的形狀,外面用青色帷布蒙著,並在草把子上密密的放置燈珠達數萬盞,遠遠望去,龍身蜿蜒起伏如雙龍飛走,看著十分壯觀。
  沈青若上輩子也看過這個燈籠,所以並未覺得驚訝,孫含柔則歡呼起來,對燈籠讚不絕口。
  只可惜皇城下面有禁衛軍把守,沈青若等人也只能遠遠的瞧上一眼。
  她們站的比較高,如今到處都是燈光,下面的來來往往的人也看的清楚,忽然間,沈青若的目光落在一個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身上,他孤拔筆挺,容貌俊美,哪怕是在千萬人之中,也沒法將他忽視,不正是蕭琤。
  沈青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九皇子清貴冷漠的氣質與這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只逗留了一會兒,大概是沒什麼興趣,便帶著兩個侍從離開了。
  沒多久,沈青若幾人也從去雁樓下來了,說好一起逛街猜燈謎的,沈青若和孫含柔似乎對那些雜耍更感興趣一些,回到街上就分成了兩派,沈淵和沈青若,孫含柔一塊去看雜耍,孫桓和沈青縈去猜燈謎。
  沈青縈和孫桓兩個走在一塊,顯得有點沉默,兩人隔了許久才說話,還是孫桓先開口
  「妍妍,今兒是你十四歲生辰,表哥給你準備裡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說著就從懷裡拿出一個黑中透綠的墨翠嵌金水菩提鐲子,沈青縈愣了愣,金水菩提是極為名貴的寶石,很是罕見,他送這般貴重的禮物,換做是平日裡,沈青縈就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可是想到他對自己的心思,便不想要。
  「表哥…如此貴重之物,我不能收」
  白日裡,沈青縈過生辰,他沒有來,便以為他忘記了此事,誰也沒有提起,誰知道他不僅沒有忘記,反而準備了禮物,在私底下送給她
  孫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沈青縈要抽出來,卻怎麼也掙脫不開,他將姑娘往身前拉近了些,含笑看著她微微發窘的臉,將手鐲帶在她的手腕上,低聲說道
  「不許取下來,不然我就扔了」
  依照沈青縈的脾氣是,你要扔掉的話隨便扔,反正我不要,可是眼下,她卻沒有那麼堅決的要將手鐲給拿下來,似乎默認了孫桓對她的強勢。
  沈青若和孫含柔在雜耍棚子裡待了一會兒,隨後,三人找了個小攤商量
  孫含柔還有些擔心道「嬌嬌,這樣行不行啊,萬一被大哥識破了怎麼辦啊?」
  沈青若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到那個時候,表哥關心則亂,怎麼可能會識破呢,我也是為了姐姐和表哥好,柔柔,你就配合一下吧」
  孫含柔還是有些擔心,朝沈淵看了一眼
  「孝文表哥,你怎麼想呢?」
  沈淵眸子瞇了瞇,說道「我看嬌嬌的計劃可行」
  想這般容易從他們手裡面把妹子帶走,豈不是便宜那小子了?
  孫桓和沈青縈猜了一會兒的燈謎,他手裡提了好幾盞燈籠,兩人又沿著街逛了逛,忽然被人群中兩個高壯的漢子給盯上了,那兩個人看著沈青縈,眸子裡閃爍著精光
  好漂亮的一個小妞兒。
  兩人沒遲疑多久,便交換了一個眼色,開始行動。
  沈青縈兩人走著,忽然有一個人忽然朝孫桓撞過去,孫桓被撞退了一步,那人似乎似乎是沒料到會撞到人,抬頭致了歉,然後匆匆往前走。
  孫桓低頭一摸身上的錢袋,果然沒了,他低喝了一聲「是小偷」
  回頭見那人並未走遠,對沈青縈說了一句「妍妍,在這裡等我」
  隨後,便追上去。
  等他轉身一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轉身見黑衣男子摀住沈青縈的嘴,抱住她的身子就跑,孫桓暗道一聲「糟了,中計了」,顧不上偷荷包的小賊,足下輕輕一點,掠過人群,追上帶走沈青縈的男子。
  小賊得知後面的人追的緊,不要命的往前走,乾脆離開大街,轉入一條小巷子裡面,小巷子裡七拐八拐的,孫桓追進去之後,一眨眼就沒有了小賊的蹤跡。
  「妍妍」孫桓默念著沈青縈的小名兒,心裡閃過一絲慌亂,在戰場上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般擔心害怕過。
  他躍上屋頂,藉著月光將巷子看的一清二楚,那個綁人的小賊也逃不過他的眼睛,只見那賊漢子背著沈青縈進了一家小院子裡面,他凌空躍過幾個屋頂,最後落在小院的屋頂上,見那小賊將沈青縈放下,忽然,裡面的房間裡接二連三的出來了二三十個人,都是體型彪悍的大漢,只聽到抓人的賊漢子說道
  「兄弟們,今兒我抓了一個好的,你們過來看看,這細皮嫩肉的小模樣兒,定人能賣個好價錢!」
  說著,就要往沈青縈的臉上抹去,忽然一聲低喝傳來
  「拿開你的髒手,你若是敢碰她,我砍了你的一雙手」
  賊漢子動作一滯,見孫桓年紀輕輕,便沒放在眼裡,只是冷笑道
  「小兔崽子,憑你也敢從大爺我手裡頭搶人,你想把這姑娘帶走,將兄弟幾個打贏了再說!」
  孫桓冷笑「那就不客氣了!」
  少將軍的一身本事可不是白練的,一轉眼就將二三十個漢子打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正要上前,賊漢子忽然拿刀抵住沈青縈的脖子,狠狠的說道
  「你敢向前一步,我就在她的臉上劃一刀,毀了她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蛋兒」
  剛才被打暈的沈青縈此時已經醒過來了,她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目光落在孫桓的臉上,透著一絲驚懼
  孫桓看著她,安慰她
  「妍妍,有表哥在,你不用害怕!」
  目光再轉向小賊,冷冷道「你要怎麼樣,才能放過她!」
  那小賊道「你打傷我的兄弟,我要你去死,你若是敢捅自己一刀,我就將這小娘們還給你」
  孫桓往前逼近一步,賊漢子手裡的刀便抵住了沈青縈的眸子。
  他的腳步停下,目光凶狠的嚇人,從地上將長劍撿起來,沈青縈哭著搖頭
  「表哥,不要啊,為了我不值得這麼做」
  孫桓聽到她的聲音,眼底冷意斂盡,柔聲道
  「妍妍,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知道麼,我心裡有早就放不下你了,為了你,別說給自己捅一刀,就算是讓我馬上去死,我也願意,如果我還能活下來,我便去你府上提親,我想娶你過門,做我的妻子」
  沈青縈鼻子一酸,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心裡頭是有孫桓的,她喜歡被他保護寵愛的感覺,他能讓自己開心,她其實是願意嫁給他的。
  忽然之間,孫桓握著手裡的長劍,對準胸膛就要往下刺上去,一個羽箭忽然從半空中射過來,打落他手裡頭的長劍,「鏗」的一聲,長劍掉地,他抬起頭來,只見屋簷上站著一個黑衣少年,夜風捲起他的袍擺,面色如同耀目的月光,居然是蕭琤。
  隨後他又聽到一聲慘叫,挾持沈青縈的賊漢子被,一個飛鏢打中手臂,放開了沈青縈。
  沈青縈飛快的爬起來,在夜色裡,撲入孫桓的懷抱中。

  ☆、第34章 獲美人心

  孫桓心有餘悸的抱住沈青縈,輕拍了拍她的背心,仰頭對屋頂上那位道了聲謝,蕭琤只微頷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隨後,沈淵帶著一幫人跟過來,沈青若和孫含柔慢一步也到了,還跟了兩個會功夫的貼身丫鬟,見沈青縈和孫桓都好端端的,沈青若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是放下了,眾人的臉上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沈淵呵斥一聲,讓侍從將作亂的人帶到京畿府衙裡去。
  孫桓抱著沈青縈上馬車,馬車內,他都不敢放開她,雖然剛才的一瞬間的確很凶險,便是上戰場他也沒這般緊張過,可是如今佳人在懷裡,她又這般依賴自己,又有種說不出的甜蜜,輕聲安慰道「妍妍,沒事了」
  孫桓抱了她許久,沈青縈的臉色才緩和些,一直以來,沈青縈就是清高冷淡的性子,旁人眼裡她目無下塵,這半年來他努力去靠近她,發現她並非那般不可親近,她脾氣好,只是不知道如何與人相處罷了,儘管對她足夠瞭解,也讓她漸漸接受自己,可是他終究還是不明白,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
  今日之事,雖然心有餘悸,可也讓他明白了沈青縈對他的心意。
  或許她心裡頭也喜歡著自己。
  沈青若和孫含柔對視了一眼,看到姐姐真的是被嚇到了,心裡頭不禁生出幾分愧疚來。
  這只不過是她們聯合演出的一場戲,連沈青縈都被蒙在鼓裡,本來她們安排有藏在暗處,只等孫桓被逼無奈對自己動手,然後再衝出去,誰知蕭琤快了她們一步,搶先替孫桓解困,不過她們達到她們想要的效果了,姐姐終於能明白自己對初時表哥的心意,只是不知道這個計劃會不會被蕭琤揭穿,要是讓表哥和姐姐知道他們安排這樣的把戲來考驗二人,一定會生氣的。
  孫含柔見哥哥低頭正看著表姐,心想,若是能撮合哥哥和表姐,往後被哥哥罵一頓也值了,小聲的問道
  「哥哥,你沒事吧」
  孫桓目光看向妹妹,見小姑娘也
  「我沒事,對了,你們怎麼來這裡了?」
  孫含柔遲疑了一會兒,她能說她們一早就跟著過來了,只是沒有及時出現而已嗎
  「是…是…」
  腦海裡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麼好的借口出來,沈青若怕孫含柔會露陷,表哥這麼聰明,很容易就看出破綻來,眼珠轉了轉,便拿蕭琤來搪塞他
  「是九皇子殿下派人過來告訴哥哥的!」
  孫桓「哦」了一聲,對此並不懷疑,在京城裡蕭琤到處都是蕭琤的探子,也只他才有這個能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報信了,此時他心裡頭裝的都是沈青縈,便沒有多想其他的,便是兩個小姑娘神色不對勁也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來。
  馬車到了毅勇侯府停下,孫桓抱著沈青縈進入內院,孫氏和沈松聽說女兒受了驚嚇也趕緊去關雎堂探望她,見女兒並未曾受傷,身上也沒什麼凌亂的痕跡,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裡去。
  孫桓將今日發生之事,全部告訴沈松夫婦,孫氏聽得心驚膽戰的,臉色都發白了,怎麼也想不到女兒今日會遭人劫持,好在還有侄兒在,及時救下了女兒,不然真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女兒打小就被她們保護的很好,沈松則一臉怒容,一掌拍在黃花梨嵌琺琅圓桌上,震的茶盞晃動,連孫氏也被他嚇了一跳,聽沈松嚴厲的說道
  「連我女兒也膽敢下手,等我查出來是誰幹的,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沈淵神色一動,自然不能讓沈松親自來查此案,不然就穿幫了
  「爹爹,人已經被兒子抓了,這事就交給兒子來辦好了」
  沈松知道他也疼愛妹妹,放心兒子,便點了點頭。
  孫桓到三更的時候才走。
  此事由沈淵經手,被悄悄的蓋過去了,那些作亂之人本就是他們幾個安排的,無罪釋放還打了賞,出了正月不久,天氣暖和了些,帝都內外悄悄的萌生了春意,淮陽郡主帶著兒子和媒婆親自上門提親,自己看著長大的外甥女,知書達理,樣貌出眾,完全符合她兒媳婦的標準,她一直就樂見其成。
  對於這門親事,老太君跟媳婦也念叨了許久,還擔心郡主娘娘心氣高,想要給兒子娶個公主或郡主,自己家裡有一直按兵不動,要是孫桓被人搶走了怎麼辦,徐國公府門第高,可她家妍妍乃帝都第一才女,配得上這樣的人家,如今終於確定下來,自然是皆大歡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方互贈了禮物,又交換了生辰八字,這門親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冰雪消融,有了萬物復甦的跡象,侯府內綠池邊,桃花含芳吐蕊,如今三房的遲遲已經會翻身,三嬸和三叔越發恩愛,姐姐也和孫桓定親,她的兩樁心事算是了。
  沈青若站在抄手遊廊下,望著一池春水發怔,姐姐雖然和表哥訂了親事,不知道上輩子那些事情還會不會發生,雖然她努力讓姐姐有了歸宿,可不代表姐姐的命運能改變,二房的人,未必不會使出那樣的齷齪手段來。
  「嬌嬌,你在想什麼呢?」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亂,這才回過神來,轉頭一看,見孫含柔穿著一身碧色折枝蘭花短襦,高腰羅裙俏生生的站在身後,她的五官清麗柔和,加上性子隨和並不驕縱,見之便生出了幾分親切之感,沈青若心中一喜,趕緊上前拉住她的手說道
  「柔柔,你怎麼來了,為何不見表哥?」
  她們兄妹兩同來的次數比較多,往往孫含柔和她玩在一處,孫桓便去找沈青縈,自從上回提親之後,孫桓也過了大半個月沒見了,沈青若將他當親哥哥一般看待,心裡頭自然掛念。
  孫含柔拉著她的手,一塊兒站在遊廊上,將今日從爹娘那兒聽來的話都告訴她
  「嬌嬌,我來正是想跟你說這個事情,如今北邊的夷人犯界,闖入城中肆意掠奪,殘殺百姓,皇上已經決定,讓哥哥領二十萬大軍出征,擊退北夷!」
  沈青若雖然吃驚,不過暗暗裡也為表哥感到高興,她知道此次表哥前去,必定會戰敗夷人,立功授爵。
  不過表哥既然要出征,自然要先跟姐姐說一聲,難道姐姐和爹娘都知道了,只是沒跟她說起?
  她還在胡思亂想,聽孫含柔又嘀咕道
  「嬌嬌,你知道麼,據說九皇子殿下蕭琤也主動請纓出征西胡,西胡實力雄厚,對方有五十萬大軍,而皇上只給了殿下十萬兵馬,你說他這不是去送死嗎?」
  沈青若不意外,上輩子蕭琤就是憑借這個這次以少勝多,一戰成名,才得以讓皇帝把三十萬大軍兵權交付於他,接二連三又打了幾場勝仗之後,皇帝便封他為王,成為當朝最年親的一位王爺。
  此番前往,便是兩年時間也過去了。
  一轉眼,沈家的小姑娘已經成了大姑娘,沈青縈十七歲了,和她同齡的姑娘都早已出閣,如今膝下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好在這兩年也挨過來了,前幾天家中收到從北疆送來的家書,孫桓已經得勝,整頓一番之後,不日便歸來,兩家人都商量好了,只等他回來,便擇個良辰吉日將喜事給辦了。
  二房的沈青萱也十三歲了,成了待嫁的姑娘,便沒有再去學堂唸書了。
  沈青茞的年紀小一歲,只等沈青萱的親事一定,然後就輪到她了。
  如今二房的王夫人,正到處給女兒相看如意郎君,沈青萱容貌生的好,琴棋書畫這些年一樣都沒落下,這兩年來,在京城貴女圈內頻頻露臉,加上她自己又愛表現,不久前的元宵節宴會上,還以一曲《春江花月夜》震驚四座,很快,沈家四小姐,貌美嬌媚,婀娜多姿,才貌雙全的名聲便在京城內傳開了,前來求親之人不少,只可惜,沈青萱要求高,非公侯嫡子,樣貌英俊,才華橫溢之人不嫁,一心裡想找個如孫桓一般家世背景的,為二房爭口氣。
  也不怪二夫人王氏將希望全部寄托於她身上,主要是沈澈會試之時,只考了貢士,並且還不能馬上做官,還要通過吏部考試,考試合格才能任職。
  沈太爺如今在朝中為文淵閣大學士,吏部左侍郎又是沈老太君娘家的侄兒,王氏的意思是讓老太君回娘家替兒子說說情,可這事沈老太爺又吩咐過,沈家的兒子必須通過自個努力獲取官職,而不是靠關係,所以老太君便一直沒有鬆口。
  而二爺沈柏,在禮部領了個清閒職位,成日裡混日子過,只到衙門裡點個卯,大部分時間就是和幾個狐朋狗友在外頭逛窯子喝花酒,對王氏不冷不熱的,二房下面還有兩個姨娘,王夫人時不時要扣她兩的月例,她們知道王氏不過是只紙老虎,經常和她對著幹,王氏娘家沒什麼靠山,丈夫是個混不吝,兒子又不成氣候,自然所有的希望都在女兒身上了。

  ☆、第35章 不負韶光

  又是春光爛漫時節,侯府內百花盛開,沈青若瞧著今兒天氣好,便邀了沈青縈一起去花園裡賞花。
  今年沈青若虛歲十二歲,她比一般姑娘都要高些,短短兩年時間內,身子如同春天的芽兒似得抽條長得飛快,如今竟然和十五六的大姑娘一般,那滿臉嬰兒肥像小仙童似得小姑娘不見了,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膚若凝脂,精緻的五官長開了些,雙眸嫵媚靈動,唇瓣不點而紅,胸前鼓鼓漲漲的,如同舞姬一般的細軟腰肢,看著體態婀娜,昔日的小姑娘完全變成了小美人。
  就連沈老太君和孫氏都嘖嘖稱讚,這變化未免太大了些。
  和沈青縈站在一塊,姐妹二人高矮差不多,若不細看,倒是分辨不出誰才是姐姐。
  反倒是沈青縈,沒多少變化,只是面容長開了些,不施粉黛,五官秀麗,眸光沉靜,依然如空谷幽蘭一般,靜雅宜人,見之忘俗。
  沈青縈見妹妹穿著一件海棠紅蘇繡纏枝紋滾邊交領短襖,外穿著同色比甲,搭配青碧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這艷麗的顏色穿在她身上更襯的膚若白雪,此時俏生生的站在眼前,她心裡不禁想到「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幾個字
  拉著妹妹的手說道
  「嬌嬌,可是越發漂亮了,連姐姐看著都晃眼」
  沈青若當她是打趣,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姐姐更漂亮,下月初時表哥若見了姐姐的模樣,肯定都不會再看其他女人一眼」
  沈青縈見妹子調皮,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聽她提到孫桓,心裡頭不由得一動,下個月,他便得勝歸朝,心裡頭隱隱有些期待
  兩人正站在花園裡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開心,滿園的玫瑰山茶芍葯牡丹,竟然還比不上兩個姑娘艷麗。
  那邊沈青萱和沈青茞也不願辜負好韶光,一起過來賞花玩樂,無意中看到這姐妹二人站在陽光底下,兩個姑娘身上披著一身陽光,側顏彷彿反著雪光一般白皙,讓百花都顯得黯然無色。
  沈青茞側眸瞥見沈青萱瞬間變色的臉,她知道沈青萱自負美貌,便故意說些刺激她的話
  「四姐姐,你看是三姐姐和六妹妹,如今六妹妹也變成大姑娘了,這模樣兒便是整個帝都也難找第二個比她更漂亮的」
  沈青萱果然經不起挑唆,聽她在自己面前說別人漂亮,就不怎麼高興,她眼波轉動,嘴角輕揚說道
  「漂亮又如何,不過空有一張好看的臉蛋而已」
  這些年,沈青若不管是在學堂裡還是在外面的宴會上,都有意將身上的光芒收斂些,明明可以做的完美無缺,可偏偏只做到中等以上,不太過冒尖,也不落後於人,所以在沈青萱眼裡,妹妹的才學是比不上她的,一直以來就沒將她放在心上。
  沈青茞聽到這樣的話,只是微微哂笑搖頭,自從兩年前沈青若破壞姨娘的計劃後,她便知道妹妹不是個簡單角色,如今她在三房的待遇和從前還是一般,可三夫人對她到底沒有從前掏心掏肺了,說到底都怨這個妹妹。
  沈青萱說完,趾高氣昂的朝沈青若姐妹走過去,還沒走近,便聽她嬌軟膩歪的聲音
  「三姐姐,六妹妹都在呢,賞花也不叫上我和五妹妹!」
  沈青若姐妹二人轉過頭去,只見沈青萱姐妹二人施施然走過來,沈青萱一身艷麗的石榴紅緙絲芙蓉花紋短襖,外罩丁香色比甲,搭配同色的挑線裙子,面若桃花,秀眉妙目,紅唇嬌艷,姿容出眾,也莫怪她平日裡猖狂,想王夫人不過是國子監一小官之女,若不是憑著一副好看的皮相,怎麼能嫁入侯府呢
  相比之下,她身後的沈青茞要低調許多,穿素色柿蒂紋暗紋短襖,月白色比甲,白色挑線裙子,素面朝天,清麗秀氣。
  見她兩位走到跟前,沈青若不冷不淡的說道
  「這花園離四姐姐住的院子近,四姐姐要賞花還要我們叫麼?」
  沈青萱知道從這小呢子嘴裡聽不到什麼好話,今日來也不是跟她吵架的,鼻子裡輕哼,往後她若是嫁了好人家,定然要將這些人都踩在腳下,目光將兩人掃了一眼,說道
  「明日魏國公府要舉辦一個桃花宴,我想來通知姐姐和妹妹一聲,老太君說了,咱們四個姐妹最好都跟著夫人去,好歹也能長點見識」
  其實這是孫氏早就跟她們說過了,沈青萱故意當她們不知道,來探沈青縈的口風,雖說如今她已訂了親,可若是她在桃花宴上露臉,被人叫出來表演才藝,那風頭自然會蓋過她,到時候還有她沈青萱什麼份。
  沈青若不去當然最好,那張臉也太招人眼了些,可是她覺得好玩好動的六妹妹一定會去,不過有什麼關係,屆時桃花宴上美麗的女子多得是,她長得好頂多讓人多看一眼罷了,但凡有些眼光的男子,就不會看上這種淺薄女子
  沈青縈淡淡說道
  「桃花宴我就不去了,嬌嬌,你比較喜歡玩耍,就跟著娘親一塊兒去吧」
  她並不愛這些宴會什麼的,何況她如今年紀也大了,還是穩重些好,不能像個小姑娘一般。
  妹妹十二歲年紀,因為前面還有兩個姐姐,不然也該給她議親了,多出去走走,或許能遇上喜歡的男子。
  沈青萱聽到這句話,心裡頭暗暗歡喜,只要沈青縈不去,便少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沈青若雖然不情願,可也不能強迫姐姐,沈青萱打的主意她知道,不就是怕姐姐搶了她的風頭,說到底還不是怕她姐姐。
  上輩子,魏國公府的桃花宴她去過,穿的正是老太君所贈的五彩蛟綃紗做的裙子,那時候她驚艷四座,哪裡還有沈青萱的份兒,也是那一次趙舒彥注意到她,這輩子她可不想再吸引趙舒彥過來,盡量保持低調,晨早換衣之時,也只要桃紅拿了一套藕荷色銀繡蓮花紋短襖,罩著雪青色比甲,搭配象牙白挑線裙子,頭髮也隨意的挽了一個元寶髻,發間插了金鑲珠寶蝴蝶簪子。
  桃紅看看他身上的裝束,說道
  「小姐,您穿著這一身,會不會太素了些?這樣,那些公卿夫人和公子,怎麼注意到小姐啊?」
  沈青若對著圈金鏍佃銅鏡看了看自己的小臉,半點粉黛也未施,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感覺頗是滿意,回頭對桃紅說道
  「桃紅,你小姐我如今還未議親,非得要別人注意到我幹什麼?」
  桃紅一想,小姐說的也沒錯,家裡頭還前面還有兩位小姐的親事沒定下來,小姐還小,等再過一年議親也不遲,眼看著小姐一天天長大,她們這些做丫鬟心裡頭也盼著小姐能找個好點的郎君呢,何況小姐這等容貌,淹沒在人群裡多可惜啊。
  沈青若可沒管桃紅這麼多的想法,把她和荷風一起帶上便出府了。
  沈青萱和沈青茞早她一步先到,她的大哥沈淵以及二哥沈澈都隨著一同前往,孫氏一到,便啟程出發。
  姑娘們坐一輛馬車,孫氏單獨坐在另外的馬車內,兩個哥哥在前頭騎著馬,到魏國公府上,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
  門口有府內的管家在外頭接客,將眾位夫人小姐給接進去。
  魏國公的嫡長孫朱崇光今年十八歲,次子朱崇孝十七歲,都到了議親的年紀,魏國公夫人藉著這位桃花宴請來京中有頭臉的夫人小姐公子來赴宴,實則也是想為兩個兒子挑個好的媳婦。
  魏國公的親爺爺,也是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為大齊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如今魏國公的妹妹又是宮中最為受寵的淑妃娘娘,生下的二皇子簫琦也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魏國公朱省吾乃官至二品的戶部尚書,戶部掌管大齊的國庫,可是個到處有油水撈的肥差,如今朱家恩寵正盛,京中不少人來巴結討好,這桃花宴的帖子一發,誰都要賞臉過來。
  沈家諸位被管家給迎進去了。
  魏國公府的規格和徐國公府差不多,裡面亭台軒榭皆是精巧無比,走過抄手遊廊,穿過垂花門,到了內院,大齊風氣開放,男女之間的管束較少,今日來的人多,便分開在兩個園子內設宴,男賓去了翠濃園,女賓在世外桃源中。
  何況今兒的主要給自己挑兒媳婦,自然這女賓才是頭等大戲。
  到了人面桃花園子內,裡面一百多株桃花開得爛漫如雲霞,真是: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彷彿整個魏國公府的春光都在這裡。
  桃花樹下設下了矮几,几上擺了水果點心,眾人席地坐在幾後的蒲團上,如今園子裡的皆是一些小姐夫人,那嬌媚的臉蛋兒比起桃花來,竟然不知誰更好看些。
  魏國公夫人謝氏坐在上席,含笑將下面的姑娘打量了一番,倒是見了有幾個出色的,目光看到毅勇侯府內一家時,目光在沈青若的臉上稍微停了停,見她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像其他姑娘一般說笑,除了長得好看些,並沒有其他的特別之處,然後又看了眼淮陽郡主之女孫含柔,要知道孫含柔可是長公主的親外孫女,她心裡頭對她的身份還是比較滿意的,打算在多留意一下,她臉上雖帶著慈善的笑意,可這一眼掃過來,卻是在暗暗打量這些到了年齡的姑娘們。

  ☆、第36章 人面桃花

  魏國公夫人生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微笑起來便帶著幾分親切感,聽她說道
  「老婦有幸能請到這麼多的姑娘過來赴宴,心裡頭真高興,咱們這世外桃源中雖然有幾百株桃花,可怎麼也比不上各位姑娘嬌媚動人,姑娘們一來,園子裡才是真的人面桃花相映紅」
  她這話自然是過謙,並且還抬舉了各位姑娘,姑娘們被誇好看,心裡頭美滋滋的,有些還羞澀的低下頭去
  「夫人過謙了,我看夫人的桃花園內,落英繽紛,又有白溪穿過,假山點綴其間,就如同那武陵人的桃花源一般,咱們能來一觀世外桃源的美景,才真是有福氣呢」
  這宅子原先是前朝趙王所有,這個趙王滿腹經綸,灑脫不羈,他乃皇親國戚,人雖在官場,心裡頭卻很厭惡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只想尋一片世外桃源去隱居,因為一直沒法擺脫這種生活,便在府上建了桃花源,喚些朋友在園中飲酒彈琴,前朝覆滅之後,太祖皇帝登基,趙王下落不明,將這個宅子賜給了魏國公朱成達,因為世外桃源內的景致甚美,便一直保留下來,並且將園子擴大,種下不少桃樹,才有了今日這規模。
  沈青若抬起頭來,去瞧那說話的姑娘,其實不用看也知道,正是她前世的小姑子,趙舒彥的親妹妹趙舒雅,海川候素來疼愛次女,連名字都和其他女兒不一樣,是跟著哥哥起的,趙舒彥是個玉樹臨風的公子哥,他這個妹妹,模樣也生的不差,秀外慧中,聰明伶俐,一張嘴巴也很會討人開心。
  趙舒雅十三歲,正在議親的年紀,前世海川候夫人和她這個做媳婦的天天做對,可對女兒卻極為疼愛,自然是希望她能嫁入魏國公府上,去年趙舒彥高中進士,今年便入了翰林做修撰,如果能攀上魏國公府這根高枝,往後在官場上也能相幫,二來自己的寶貝閨女嫁得好,她臉上也有光。
  她知道,趙舒雅此人看著端方,心氣卻很高,看今日她的表現,定然是希望魏國公夫人多注意她
  魏國公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聽她一語道破桃花源的來歷,心道這姑娘倒是個聰慧伶俐的,頷首微笑道
  「你這麼說來,我老婆子也算是沾了這園子的光,若沒有這世外桃源,我還擔心你們這些小姑娘們不會來呢」
  這樣一說,引在座的眾人附和著笑起來,海川候夫人笑著道
  「怎麼會呢,便是沒有世外桃源,別說是您給咱們下了帖子,便是沒有帖子,您派人傳個話,咱們也是要來的」
  魏國公對這句話倒是滿意
  沈青萱也不甘示弱,忙扯開話題道「依我看,不僅這世外桃源美得緊,便是府上的兩位姑娘也是生的閉月羞花」
  誰都聽得出來這分明就是在討好魏國公夫人和府上的兩位姑娘,此時,朱筱嬋和朱筱姝都在席面上,姿容都是出挑的,聽了這話心裡頭自然高興
  魏國公夫人瞧著沈青萱容貌綺麗,便笑道「你這樣誇她們兩個啊,她們兩個嘴上不說,心裡面肯定都得意的很呢」
  朱筱嬋羞紅了臉蛋「娘親…」
  又是一片笑聲,這世外桃源內嬌笑聲連連,一時倒是顯得其樂融融,氣氛越來越活躍,彼此挨的近的姑娘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笑起來。
  因為位置都是事先就安排好了的,徐國公府的姑娘坐在的位置挨著首席近一些,沈青若側眸一看,只見孫含柔拿起一塊點心在小口的吃,壓根沒有要吹捧魏國公夫人的意思,她無意嫁入國公府她是知道的,上輩子孫含柔嫁是異姓王霍昶之子穎川郡王霍愷,雖然遠離京城,可郡王對她也很是寵愛。
  沒多久,丫鬟便過來撤了桌上的小點心,換上了酒席,魏國公夫人道
  「這是今年的桃花釀,特地讓大家一起品嚐,看看味道如何」
  一壺桃花釀打開,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聞著味道倒是極好的,待倒出來酒的味道呈淡淡的胭脂色,晶瑩剔透的,倒是名副其實的桃花釀。
  酒過三巡之後,魏國公小姐朱筱嬋對一旁的孫含柔說道
  「含柔妹妹,這樣閒坐喝酒也無趣的緊,不如咱們來行個酒令,便由妹妹來主持如何?」
  孫含柔剛才喝了一杯酒,聞言,便將手中的酒盞放下,見朱筱嬋看著自己露出一絲的殷切之色,她搖搖頭道
  「筱蟬姐姐,你是主人我是客人,這行酒令自然由你來主持」
  朱筱嬋和孫含柔接觸過幾次,知道這姑娘的性子頗有些豪氣,爽朗直率,不似一般閨閣女子心裡面有那麼多的彎彎道道兒,既然她回絕了,便不做勉強。
  她便站起來說道
  「既然今日是桃花宴,我瞧著各位皆有雅興,不如咱們來一個擊鼓傳花令如何?」
  她說完,下面的姑娘們都紛紛出聲贊同,擊鼓傳花令本就是她們經常玩的遊戲,一來可以展示自己的能力,二來可以消遣,主意雖然是朱筱嬋提出來的,但是魏國公夫人也頗為贊同,正好也可以見識一下各位姑娘的才學。
  接下來,朱筱嬋便去折了一隻桃花,由她本人來做令官,花枝往下傳遞,直到鼓聲一響,便停下來,到誰的手裡,她便得按照首令之意續令,不然就得罰酒,如果她能續出來,那出令的之人就必須罰酒。
  朱筱嬋手裡拿著桃花,傳給孫含柔,孫含柔又傳給宣威候之女蘇想容,蘇想容往下傳,一直傳到沈青若的手裡,沈青若傳給身邊的沈青萱,朱筱嬋身邊的丫鬟便將鼓一敲,由朱筱嬋出了一個對子
  「水有蟲則濁,水有魚則漁,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這是一個拆字聯,前面把濁和漁拆開,後面的江河湖也都是帶水的字,淼淼是指水勢浩大,下聯便必須與此聯對應,沈青萱沉吟了一會兒,覺得此聯甚是難對,一時想不出來。
  在座的也沒有其他人能對上來,便都要罰酒,沈青若想了一會兒說道
  「木之下為本,木之上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她說出來之後,眾人都吃了一驚,魏國公見是毅勇侯府的六小姐,點點頭道
  「對的倒是工整」
  沈青萱萬萬沒想到妹妹會對的出來,心裡頭詫異,不過也存在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偶然罷了,她沒對出來,自然要自罰一杯。
  朱筱嬋卻不這樣想,這個對聯是她想了很久才做出來的,一直就沒有人能對的出來,這個沈六小姐對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莫非真有過人之處麼?
  花枝從沈青萱手裡繼續往下傳,到忠武候之女楚玥手裡,她趕快又傳給一邊的趙國公之女張玉淑,張玉淑握著花枝,輕輕淺淺的說道「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
  這一聯是把前面的字倒過來,沈青萱不假思索道「僧游雲隱寺,寺隱雲遊僧」
  大佛寺對雲隱寺的確妥當,她總算是扳回一局,張玉淑罰了一杯酒。
  下一輪花枝傳到趙舒雅手裡頭,她笑了笑,便出了一聯
  「白頭翁,持大戟,跨海馬,與木賊、草寇戰百合,旋復回朝,不愧將軍國老」
  她哥哥趙舒彥乃帝都有名的才子之一,趙舒雅也自詡才學過人,喜歡跟哥哥比才學,私底下兄妹兩人經常賭書潑茶,玩些風雅的遊戲,這一聯可是她哥哥都沒對出來過
  沈青若倒是不知道這兄妹二人私底下對過這個對子,見眾人一副冥思苦想,卻還是答不出來,便說道
  「紅娘子,插金簪,戴銀花,比牡丹、芍葯勝五倍,蓯蓉出閣,宛若雲母天仙」
  趙舒雅感到很驚訝
  「青若妹妹,你可真厲害」
  連她哥哥對不上的對聯,她都給對上了,沈青若謙虛的一笑
  「不過是湊巧罷了」
  這裡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孫含柔只是微微一笑,沈青若這些年刻苦唸書她是知道的,如今恐怕能趕得上沈淵和沈青縈兩人,區區一個對子,自然是不在話下。
  沈青萱覺得不可置信,怎麼向來資質平平的妹妹一下子能對出這般難的對子來?她才不相信她是湊巧,定然是平日裡下了苦功夫,卻生怕讓別人知道,連自家姐妹多瞞著,關鍵時候才亮出來一鳴驚人。
  好你個沈青若!
  沈青萱攏在袖底的手悄悄握成拳頭。
  第三輪的時候,花枝傳到了孫含柔手中,孫含柔在文才這一塊稍微遜色些,她更喜歡跟隨爹爹和爺爺討論兵法韜略,對詩詞興趣不大,不過淮陽郡主可是知書達理,對唯一的女兒多少要教導些,學點琴棋書畫也好裝點一下門面,她自己沒什麼好聯拿出來,便將她娘親做的一個對子說出來
  「天上月圓,人間月半,月月月圓逢月半」
  趙舒雅倒是敏捷,馬上答道「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底接年初」
  孫含柔認輸,喝完酒之後,桃花枝接著往下傳遞,到沈青若手裡時停下,她沉吟了一會兒,望著園內桃花如雨,落英繽紛,便說道
  「花花葉葉,翠翠紅紅,惟司香尉著意扶持,不教雨雨風風,清清冷冷」
  此聯一出,眾人都答不上來,只道這沈家小姐機敏過人,出的對子也極難對,仔細想了一陣,仍舊無人能對的出,坐在朱筱嬋旁邊的朱筱姝忽然就說道
  「不如我們把這個對聯用紙筆下來,交給翠濃園內的公子們對上一對如何?」
  魏國公夫人一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便徵詢沈青若的意見,沈青若不想駁她的面子,便點頭答應下來,蓋因此番行酒令對對子不管結果如何,魏國公是不會與毅勇侯府聯姻的,才華到底沒有家世重要,因為宮中那位娘娘的干涉,趙國公在朝中戰隊一直搖擺不定,只要兩家有聯姻,朱崇光娶了張玉淑,便能將趙國公拉攏到二皇子的陣營裡頭來,這樣比去對付難啃的徐國公要容易的多。
  何況這個張玉淑心慕朱崇光。

  ☆、第37章 花花葉葉

  武陵源的對子全部經由魏國公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抄錄下來,送到了翠濃園內,彼時諸公子正在玩投壺的遊戲,坐上除了諸家公子之外,還有當朝的二皇子簫琦和五皇子簫玳,今日是朱崇光挑選媳婦,二皇子又是他的表兄,過來捧個場,順便還可以多結交一些青年才俊,供己所用。
  丫鬟紫萍一路走到身穿群青色團花紋直裰的年輕男子跟前,此人正是朱崇光,她屈膝行了一禮,將抄錄下來的對子交上去,告訴他有一聯不曾對出來,問在座的公子是否有妙聯相對,紙上不曾寫哪聯是由哪個姑娘對的,朱崇光展開紙細細讀了一遍,先不管沒對出來的,單看那些已經對好的,對仗工整,可謂才思敏捷,不禁點頭道
  「對子對的甚妙,不知是哪家姑娘對的?」
  丫鬟並不知沈青若的名字,只說是毅勇侯府的姑娘做出的對子,朱崇光心裡有數,毅勇侯府的老太君是他的姑奶奶,幾個姑娘他都見過面,比較出名的要數帝都第一才女沈青縈,不過此女素來深居簡出,甚少在貴女圈內露面,排在第二的便是沈青萱,這個姑娘容貌生得好,才情也高,至於沈青若,他印象並不深刻,朱崇光在心裡頭已經下了定論,再看最後一聯,他默念了一遍
  「花花葉葉,翠翠紅紅,惟司香尉著意扶持,不教雨雨風風,清清冷冷」
  朱崇光模樣俊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倒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只不過在這裡他的才學不算出眾的,並不做勉強,他也沒說自己對不出來,只對過來送對子的丫鬟說道
  「此聯我傳給諸位公子看看,你先去武陵源回話,待會對出來了我再讓思明送過去,待桃花宴散去,你來爺的院子裡,爺給你打賞」
  紫萍點頭應諾,屈膝一禮後,逕自出了園子。
  這幾幅對聯又被重新謄抄了幾份,從他手裡傳遞下去,短短時間內,諸公子都瞧了一遍,看完之後,諸公子對這幾幅妙聯都是讚不絕口,二皇子簫琦將宣紙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他比在座的諸位略大幾歲,氣度雍容,說話的時候臉上雖帶著笑,卻透著幾分威嚴
  「聽聞此聯乃沈家姑娘出的,若是對不出來,我們這些大老爺們豈非要被一群姑娘給比下去了?」
  這群人都是世家公子少爺,自小家中教導,才學都不差,若說滿腹經綸,才華橫溢,首推的便是沈淵和趙舒彥兩人,眾人反覆的思索,皆未得好聯來對,像是心有靈犀一般齊齊將目光看向兩人,沈淵將那張紙只掃了一眼,下聯便出來了,不過這聯出自自家妹妹手裡,他這個做哥哥的對出來便算不得什麼,便對一旁沉吟的趙舒彥說道
  「趙公子,可想出對子來?」
  趙舒彥溫文爾雅的拱了拱手,微笑道「倒是想到一聯,不知妥不妥當,請沈公子賜教」
  沈淵點點頭「趙公子不必過謙,請說出來吧」
  趙舒彥不緊不慢將心裡頭所想的對子念出來
  「蝶蝶鶼鶼,生生世世,願有情人都成眷屬,長此朝朝暮暮,喜喜歡歡。」
  他才說完,朱崇光身邊的思明便將下聯寫在紙上
  簫琦將他對出來的下聯又念了一遍,趙舒彥生的一表人才,又是海川候的獨子,與刑部尚書家是表親,若是能拉攏過來倒是個很有力的助手。
  便誇讚道「對的好,趙公子不愧是大齊的狀元郎啊!來,本殿下敬你一杯酒!」
  連二皇子都說好了,其他人自然跟著附和誇讚趙舒彥。
  趙舒彥拿起酒杯站起身來,朝二皇子作揖,對這些溢美之詞並沒有放在心上,謙虛道「一點彫蟲小技,讓王爺見笑了」
  一副對聯還不足以讓趙舒彥沾沾自喜,不過他倒是對出對聯的沈家小姐有幾分好奇,不知道為何,腦海裡忽然想起,兩年前尚書府秋英園中對他頗為冷淡的沈六姑娘來,難道是她?
  喝完酒,他便側身問一旁的沈淵「沈公子,恕在下唐突,公子可知道這副對聯是你哪個妹妹出的?」
  沈家姑娘才情都不錯,能出這般對聯,定然是最出眾之人。
  沈淵見他神色坦蕩,並沒有非分之意,若是刻意隱瞞,倒是讓人覺得他多想了,說道「應當是在下…」
  話還未說完,忠武候世子楚胤便笑著打斷道
  「聽說世子和尚書府的沈二姑娘乃青梅竹馬,打小一塊兒長大,沈二姑娘難道沒跟你提過侯府的事情麼?」
  楚胤忽然打斷他說的話,沈淵細一思索,便不再言語。
  這小子對嬌嬌有心思,只可惜嬌嬌的心不在他身上,怎麼努力也是白搭。
  趙舒彥倒真不曾聽沈青蕙提起過,見楚胤對他頗有敵意,便笑著搖頭,並不多問,忠武候和毅勇侯長房是表親,楚胤的心情他深有感觸,正如楚胤說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自己不也是這般,出對子之人便一定是她了!
  思明將對聯送到武陵源中,魏國公夫人將宣紙傳遞下去,讓眾位姑娘們看了看,孫含柔笑道
  「對子雖說對出來了,可趙公子原也算不得咱們這兒的人,這酒還是得罰的!」
  這個理是沒錯的,眾位姑娘聽了,又全部自罰了一杯。
  今日趙舒雅和沈青萱都輸給了沈青若,尤其是沈青萱對妹妹的怨恨又多了幾分,趙舒雅倒是沒有這般不服氣,看來沈家這個書香門第也不是浪得虛名。
  沈青若一怔,來的這些人家,也只有海川候家的姓趙,難道對對子之人是趙舒彥?
  她剛才怎麼忘了這一茬,早知道就不讓魏國公夫人拿去了,算了,上輩子也是她主動去接近趙舒彥,這回只要自己不理會他,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眾位姑娘都自罰了一杯酒,魏國公夫人笑道
  「咱們這喝酒對對子,若是再來些絲竹之聲助興,那便更有趣了!」
  沈青萱巴不得魏國公夫人說這句話,她師從宮廷樂師趙靜,早就想趁此機會好生表現一番了,便站出來主動請纓道「此時正逢桃花盛開,小女子願奏一曲《桃夭》以助雅興!」
  魏國公夫人點點頭,笑著說道「聽聞姑娘琴藝絕佳,老身真是有耳福了」
  沈青萱被人誇讚,心裡頭美滋滋的,她早準備好古琴,丫鬟備好琴案之後,她便坐在桃花樹下彈奏起來。
  沈青萱在琴藝上,打小便勤學苦練,後來趙靜又收了她做關門弟子,琴藝提升了不少,剛才園子內還吵吵鬧鬧,此時聽到她的琴音,頓時就安靜下來。
  《桃夭》是根據《詩經·周南·桃夭》所做的曲子,其意是想表達,在桃花灼灼的春日裡,一位美麗的姑娘要嫁人,和男子組建家庭,她是那麼的和善溫柔,沈青萱的琴音婉轉悅耳,與武陵源中的灼灼桃花相襯,聽之有種說不出的歡快喜悅之感
  琴音渺渺,傳入隔得不遠的翠濃園裡頭。
  其中有人說道「你們聽,好像有人在彈琴」
  另外一人側耳一聽,果然是有,便說道「沒錯,琴聲很動聽,彈得不錯!」
  一時間,翠濃園內也安靜下來,大家都凝神聽著曲子,即便是二皇子簫琦,他打小便生長在皇宮裡頭,什麼樣的好曲子沒聽過,今日聽了沈青萱所奏的《桃夭》,也是耳目一新,便問道
  「這曲子是何人所奏?」
  沈澈仰頭喝下桃花釀,去年科考落第,沒進三甲,如今整日閒賦在家,連個官職也沒有,這半年來一直抑鬱不得志,府上長輩們也都只誇他大哥沈淵,今日對對子又被趙舒彥給搶了風頭,自然就有些心浮氣躁。
  也沒人過來同他說話,便一個人和悶酒
  咋一聽這曲子不正是他妹妹彈的嗎,正愁找不到機會讓二皇子殿下注意到他,便站出來說道
  「正是舍妹所奏」
  簫琦認得是毅勇侯府的沈澈,他的妹妹自然就是沈小姐,便有些驚訝道
  「原來是沈姑娘!令妹當真是個奇女子,若是有幸,本殿下倒是想見上一面!」
  不難聽出簫琦這番話裡頭別有深意,沈澈也不傻,一首曲子怎能讓二皇子對一個女子感興趣,不過要加上剛才的對子就另當別論了,沈澈明知其中有誤會,卻並不解釋,他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說道
  「二皇子如此抬舉舍妹,乃舍妹的福氣,待會宴會散去,我便讓她來見過二皇子!」
  簫琦頷首,吩咐道「你下去吧!」
  對於尚且還是白衣的沈澈,他並沒放在眼裡,論才學,沈澈比不上他的哥哥沈淵,若是沈淵,簫琦必然要費心拉攏,只可惜沈家人性子清高不好對付,沈相如乃內閣首輔,沈松是兵部左侍郎,這兩隻老狐狸都是油鹽不進的性子,他們只忠於皇上,任憑多少高官厚祿,金錢美色來誘、惑都不動心,偏偏父皇對這些所謂的忠臣深信不疑,想除掉沈家又無從下手,想拉攏也找不到好的法子,沒想到今日這沈家兄妹送上門來。
  沈澈滿心以為自己可以攀上二皇子這根高枝,心裡頭歡喜的不得了,也注意看簫琦的神色,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坐在下面的沈淵,看到這一幕,臉上便露出幾分冷意。
  他這個弟弟,資質不差,只可惜心術不太正。

  ☆、第38章 大打出手

  聽完沈青萱一曲《桃夭》,沈青若亦多喝了兩杯,雙頰酡紅,如同染了胭脂一般,她一時貪嘴多吃了些,便起身離席,想四處走走消食。
  魏國公夫人正誇著沈青萱,這般嘴甜會說話,又有好才藝的真不多,毅勇侯府門第不差,只可惜聽說這姑娘是二房所出,和聲名極好的大房不一樣,京城傳聞,二房老爺是個混不吝的性子,沒啥出息,夫人王氏又出自小門小戶的上不得檯面,雖然這姑娘著實不錯,硬是被爹娘所累,魏國公夫人心裡頭權衡了一下,覺得海川候之女,宣威候之女,還有毅勇侯大房的女兒更為妥當些,而且剛才沈青若的才華她是見識過得,教養和禮儀都好,行為舉止處處都有符合大家閨秀的風範,壓根就不是京中傳聞裡那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在花園裡閒逛的沈青若,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納入魏國公夫人的考慮範圍內,魏國公夫人這麼想,既然淮陽郡主無意與自家結親,若是能與沈家結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誰不知道沈家在天下讀書人當中聲望最高,朝中也頗為受皇帝寵愛,這是若真成了,算得上是百利而無一害。
  沈青若在花叢中穿梭,此園中百花盛開,蝴蝶翩躚在花叢中飛舞,她就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一路往前走,剛繞過一個假山,迎面便遇上一個如同月白風清的男子。
  正是趙舒彥。
  男人好像專門在這裡等候他一般,此時,正用一雙如清泉般的眸子打量著她。
  沈青若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連招呼都不打,轉身就要走開。
  趙舒彥望著她苗條的背影,彷彿是花叢中的蝴蝶一般,還來不及欣賞,她便要匆匆離開,情不自禁的叫住她
  「沈小姐,我和你之間並無過節,你何故不願搭理我?」
  沈青若腳下一頓,卻並未回頭,她身子纖柔的站在風中,只淡淡說道
  「我和趙公子非親非故,私下裡見面並不妥當,何故趙公子以為我不願意搭理你?」
  趙舒彥趁著她停下來的這會功夫,往前走了兩步,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他微低著頭,注視著她烏黑清澈的眸子,既然她說沒有,那他就不再追究這個事情,雖然她表現的很明顯,對他和對旁人簡直是兩個區別,可是這也阻止不了他想要將想說的話說出口來
  沈青若忽然見他白皙的臉上微微泛紅,眼神有些不自然,斟酌了幾下,將沈青若側身想要走,他一著急,連忙伸手拉住她,一瞬間,藏在眼底的炙熱和柔情全部暴露出來,他說道
  「沈小姐,適才讀到你所對的對子,真是絕妙,舒彥心裡最是仰慕姑娘這般有才情的女子」
  上輩子,經歷過他的背叛,沈青若對他便再無從前的心意,此時哪怕聽到這句話,也全然是無動於衷,彷彿是聽到路人說話那般平常,她不僅沒有表現出高興之色,反而冷言冷語的說道
  「趙公子看著衣冠楚楚,誰料卻是個這般孟浪之人,我勸趙公子還是死了心吧,我和公子之間是不可能的!」
  她無情又決絕斷了他所有的念想,趙舒彥的一腔熱情就全數被澆滅了,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著柔軟如春水般的女子會說出這般絕情的話來,他怔怔的望著她還一會兒,說道
  「為什麼…我們之間為何不可能,青若妹妹,我是真心喜歡你,我可以上你府上提親,娶你過門做我的妻子」
  沈青若的臉上壓根就沒有一個十二歲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她反而像是個歷經滄桑之人,清澈的眼底又透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沉穩淡然,似乎真的與她毫不相干。
  聽到他這些柔情蜜意的話,更多的是惱怒,彷彿是被人冒犯了一般,她瞪圓了一雙眸子,絲毫不留情面的將最殘忍的話直接說出來,聲音也不是一貫的嬌軟溫柔,而是帶著凌厲和冷漠,句句珠心
  「趙公子,我沈青若這輩子一定要嫁自己自己喜歡之人,我不喜歡你,所以我們之間沒有可能!請你放開我!」
  趙舒彥,這輩子,我不喜歡你了。
  我恨透了你,所以忘了你。
  說著,眼神掃了一眼趙舒彥隔著袖子抓住她手臂的手,她聲音冰冷「放開我!」
  趙舒彥看著她盛怒的面容,一時間難以接受平日裡嬌蠻的小姑娘忽然變得如此尖利冷酷,讓他有一陣陌生的感覺,他彷彿被人給扇了一個耳光,不僅痛而且羞愧。
  他趙舒彥居然為了一個女人下不了台,往日裡他受盡別人的追捧,也曾如她這般卻拂了別人的好意,可惜真的到了自己,方才知道這種被拒絕的滋味是多麼的難受
  他怔怔的出神,忽然一個充滿怒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舒彥,你幹什麼,為何拉著我表妹的手!」
  趙舒彥這才回過神來,轉身一看,楚胤黑沉著俊臉,大步朝他走過來,等走近了,一把便抓著沈青若的手臂將她往自己身邊拉,趙舒彥不防,被他把人給搶走了,緊接著,楚胤將沈青若往身後一藏,不由分說,拳頭揮過去打在趙舒彥的臉上。
  趙舒彥身長七尺,被他一個拳頭打倒在地上,可知他拳頭的力道到底有多重!
  沈青若驚呼了一聲,怕出人命,伸手要拉住楚胤,楚胤回頭看著一臉驚慌的她,不知道她是要勸他,以為她是被趙舒彥嚇怕了,暗沉眼底露出一絲柔和,反而信誓旦旦的安慰她道
  「嬌嬌,我早就知道這個斯文敗類對你圖謀不軌,我現在就替你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麼叫分寸!你別怕,表哥會保護你的」
  說完,便拉開沈青若的手,不等趙舒彥起身站穩,另一個左勾拳又揮過去。
  趙舒彥再次倒在地上,痛的「哎呦」叫了一聲。
  楚胤欺身上去,坐在他身上,企圖將他狠狠揍上一頓,可趙舒彥也不是吃素的,抓著他的手,隨後一個挺身,便將他給翻壓在地上,兩個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打過來打過去,沒多久的功夫,各自的臉上都掛了彩,卻仍然不放手,扭打在一塊。
  若是讓人看見了,定然不會相信,大齊兩大世家公子這般風度全無的扭打在一塊兒,沈青若怕他們兩個鬧出人命來,趕緊上前去拉開他們,可才剛近身,就被楚胤揮開,她身子往後退了兩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二人打架,忽然一個魏國公府上的丫鬟端著盤子過身,忽然看到兩個大男人在地上打架,被嚇得將盤子掉在地上,隨後驚慌大喊
  「出人命了,有人在打架,快打死人了,快來人啊!」
  丫鬟的嗓門頗大,震得樹林裡的鳥雀都驚飛了出去,她一連喊了好幾聲,傳到隔壁的世外桃源裡,聽說是快打死人了,魏國公夫人的臉都嚇白了,帶著一干夫人小姐朝花園裡走過來,另一邊的翠濃園也被驚動了,公子們也一起過來,到了之後,楚胤和趙舒彥卻還未打完,而沈青若則呆呆的站在一旁,似乎是被嚇得不輕。
  沈淵面色一沉,也不知道這兩人鬧得是哪出,和魏國公府上的公子朱崇光一起上前,強制性的將二人給拉開。
  眾人都給面前的景象給驚呆了,這真的是大齊頂尖世家優雅的貴公子嗎?這一身狼狽,衣裳皺巴巴的,臉上到處都是傷痕,青一塊紫一塊的,髮冠歪倒在一旁,凌亂的頭髮上面佔了草葉泥土,簡直和市井潑皮無賴差不多。
  然後,沈家姑娘站在一旁,她容顏甚美,任是哪個男人看了多有些心魂蕩漾,這兩男一女在此,男的打架,女的站在一旁束手無策,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眾人心裡頭各種猜測,最終蓋棺定論,莫非這兩個男人是為了這個女子在此打架
  嘖嘖,真是紅顏禍水,只露了下臉,便有男人為了她爭風吃醋,這種女子美則美矣,若是將來真娶回去,還不定是福還是禍呢,魏國公夫人的臉色也極為不好看,她心裡想的和其他人的差不多,都將罪責歸咎於沈青若身上,剛才她還一心想去毅勇侯府提親呢,這下,看是沒那個必要了,若真娶了這個女人當兒媳婦,自家的兒子可未必看得住啊
  沈淵拉著楚胤,朱崇光拉著趙舒彥,見一干人神色各異,沈淵心裡明瞭,事情與妹妹相關,怕因為此事影響到妹妹的名聲,臉色極為不好看
  「表弟,你為何與趙公子在此打架」
  楚胤捂著嘴角的傷口,說話的時候傷口扯開,他「嘶」的一聲吸了口氣,抿著唇冷哼道
  「我怎麼會和趙公子打架呢,只不過是切磋一下武藝而已!」
  朱崇光的目光在趙舒彥和楚胤身上轉動,最後與趙舒彥對視,似乎在詢問他楚胤說的是否正確。
  趙舒彥捂著被打傷的手臂,他雖狼狽,可貴族公子的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還在,他沒否認,反而點頭道
  「沒錯,我的確和楚公子在切磋武藝!沈家小姐正好在此處,便讓她觀戰做個見證而已!」
  真意外,他會為她來掩飾!

  ☆、第39章 隔簾相望

  可任誰都不相信這是在切磋武藝,哪裡有這般毫無招式,純粹拼蠻力的比武?
  他們越是隱瞞,眾人便更加篤定了剛才的猜測,能讓兩人不顧性命幫著隱瞞,那定然不是尋常事!
  楚胤臉上怒意未消,冷哼了一聲,明明是這廝企圖冒犯他表妹,若不是為了表妹的聲譽,他才不會找出這樣的借口,這個混蛋,今天算他走運。
  一大堆人都圍在此處,兩人各自的親人都從後面擠上前來,那邊忠武候夫人帶著女兒過來扶住楚胤,這海川候夫人和趙舒雅過來扶住趙舒彥。
  孫玉倩用帕子替兒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楚玥看著哥哥這幅模樣也十分心疼,抬手替她他拂落身上的草葉,心疼道
  「哥哥,你的功夫這麼好,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楚玥雖然刁蠻任性,可腦瓜子並不太聰明,旁人都能猜到,偏偏她想不到這些,只覺得自己哥哥武藝好,怎麼可能輸給趙舒彥這般的文弱書生?
  楚胤冷笑道「玥兒,你太不瞭解趙公子了,他的本事可大著呢!」
  那邊趙夫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兩人都是娘的心頭肉,兒子被打成這樣,心裡頭責怪對方同時也為兒子受的傷揪心,趙夫人比孫玉倩沉得住氣,心裡頭有所懷疑,但畢竟還是相信兒子,何況無論如何她都會維護自己的兒子,絕不讓兒子受委屈,她可不是楚玥這種好騙的小姑娘,自然不是趙舒彥一句話能哄過去的
  「舒彥,到底怎麼了,你向來做事穩重,為何會和楚家公子打架?」
  趙舒彥低頭看著一臉擔憂的趙夫人,微微擰著眉毛,忍著一身的疼痛,耐著性子說道
  「娘,你就別問了,咱們回府吧」
  今日之事,他心甘情願,為了她受這麼一點傷算什麼。
  只是她說的話,卻比打他一頓還讓人難受!
  趙夫人見兒子不肯說,也沒有多問,若真有個不好的事情,豈非壞了兒子的名聲,還是回去再說吧,憂心忡忡的點點頭。
  趙舒雅還算懂事,並不添亂,只是在一旁乖巧的扶著哥哥,那邊的楚玥卻並沒有這般懂事,她心裡頭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對勁,看著被沈淵護在身後的沈青若,心裡頭起疑,莫非哥哥是為了…她,沈青若,不…這不可能,想一想,楚玥覺得難以接受,好在她還不算太笨,若是兩人真有個什麼,當眾拆穿,就算沒有個什麼也有個什麼了,到時候楚家勢必要去沈家提親,這萬萬不可,她才不要沈青若做她的嫂子。
  既然哥哥不說,她也將事情憋在肚子裡,不說,也不能說。
  楚夫人大概也猜到了,這時魏國公夫人上前慰問,楚胤帶著傷先道了歉,然後又謝謝她,沈青若被沈淵和孫含柔護著,沈淵見場面稍微緩和了些,回頭問妹妹「嬌嬌,你可有被嚇著?」
  沈青若冷靜的很,可她偏偏不能什麼事也沒有,估計這件事情之後,她又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還是躲一躲的比較好,她咬著唇點點頭道
  「哥哥,咱們快些回家吧」
  沈青萱和沈青茞原本還打算看場好戲,這下兩方都息事寧人,倒是有幾分失望,一同前來的皇子簫琦也看到了這一幕,只見那姑娘被哥哥護在身後,垂著腦袋,小臉煞白,一排眼睫細細密密的輕輕抖動,彷彿一朵嬌柔的花兒,惹人十分憐惜,她也是沈家姑娘,看來不是大房之人,容顏是極美的,只可惜他喜歡有才學的女子,空有容貌還不足以讓他癡迷。
  既然兩方都不肯說真話,魏國公夫人便讓其他人都散去了,吩咐家僕送三府之人出門,還給贈了傷藥讓他們給帶回去。
  回去的馬車上,沈青若坐在車內一言不發,沈青萱今日是出足了風頭,心裡頭高興,見沈青若似乎還未從剛才的狀態中出來,她頗為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嘲諷道
  「妹妹可真厲害,居然讓兩家的公子為你打架!」
  沈青若正想的出神,忽然聽到這句話,猛地回過神來,她抬眸看了沈青萱一眼,趙舒彥的出現本就讓她不高興,此時沈青萱還來給她添堵,態度冷漠,毫不留情的說道
  「姐姐若非親眼目睹,最好不讓亂說,若我的名聲不好,姐姐的名聲也會跟著受損!」
  沈青萱閉了嘴。
  回府後,沈青若直接回了自己的關雎堂,沐浴完畢後,便躺在紫檀拔步床上睡了,連晚飯也沒來得及吃,到次日一大早才醒來,正好到了十五日,她早早梳洗完畢,便去師羽那兒學琴了。
  兩年來,師羽也教會了她不少東西,她的琴藝已經大有長進,師羽幾乎是對她傾囊相授,只不過他仍然喜歡吃白郎餃子,讓沈青若替他挽髮。
  沈青若照舊買了份餃子,她是先付了一個月的定金,每回買餃子的時候,都是直接去前面取就行,說來這個經驗還是蕭琤教會她的,拿了餃子上馬車,再到師羽家裡頭,餃子還是溫熱的。
  只是送她去學琴之人,路上替她買餃子的人都在遠方,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蕭琤,還記得她嗎?
  沈青若沒有發現她在想著那個人。
  師府後宅,一個巨大的鏤刻蘭草紋銅鏡前,端坐著紅衣男子,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妙齡少女,纖細柔軟的五指正在他的黑髮中間穿梭,簡直就是黑白分明,不多時,她便替他挽好了頭髮,用玉冠固定好,
  師羽端著一面小鏡子左右看了看,眼尾彷彿勾著絲的狹長眸子裡露出一絲笑意,他勾著薄唇道
  「若兒,你這梳頭的功夫可是越發厲害了,往後若是嫁了人,你的夫君可就有福氣了」
  沈青若一覺醒來,便將昨日的事情跑諸腦後,說她沒心肝也不為過,可事關趙舒彥那個人,她不願意去多想,連帶那個為她大打出手的楚胤,也被她給忽略了。
  此時,被師羽一句話給逗笑了,輕啟朱唇露出一排晶瑩的貝齒,俯身將手裡的象牙梳子放在梳妝台上,嬌聲說道
  「師傅就愛說笑!若兒還年紀小呢,可不想這般早嫁人!」
  師羽如今年紀也不大,一張臉白皙如玉,加上他身子殘缺,言行舉止更添幾分婉約之氣,看著反倒不覺得討厭,反倒有種陰柔之美。
  師羽站起身來,兩年以來,除了紅色之外,沈青若並未見他穿過其他顏色,大紅色繡纏枝蓮花紋滾邊的寬袖直裰,身形瘦削,風姿飄逸。
  他轉身,隔著袖子拉著沈青若的手,含笑說道「走吧!」
  沈青若點點頭,和師羽相處兩年,才慢慢發現,師羽並不是傳聞中的怪人,他外表冷漠,性格古怪,只不過用這種方式來對待世人對他的非議和嘲笑,你越不喜歡他,他越是要做的讓你更討厭,其實他的內心和她的哥哥一般柔和,待她也十分的好。
  師徒二人在琴館內習琴一陣,師羽彈了一曲,接下來便是沈青若將同樣的曲子彈了好幾遍,琴聲悠揚,猶如流水般從指尖洩露,柔柔婉婉,似一個女子在輕言細語,低低的傾訴,柔腸百轉,優雅動人,聽著讓人如癡如醉。
  隔著湘簾,琴館內也坐了一個人吧,矮几上擺著三足青銅蟾蜍香爐,裡面吐著淡淡的檀香,他靜靜的聽了一曲,只覺得柔軟的琴音縈繞在心頭,彷彿如流水般侵潤他冰冷的心,那一身的殺伐冷肅之氣,減淡了不少。
  在戰場上的兩年,他無時無刻不盼著這一刻,盼著回來,能再見上她一面。
  兩年的磨礪,讓曾經冷酷的面容更顯硬朗了幾分,他握著一個粉彩黃地花鳥紋茶盞,抿著薄唇,待一曲終必,方才將茶盞放下來。
  凌厲冰冷的目光終於有一點點潰散的跡象,放佛被陽光照耀到的雪峰山頂,陳年的冰山被慢慢的融化。
  這兩年,他是真的想她。
  江填站在一旁,見主子沉默不語,眼睛卻隔著湘簾望著外頭那個若隱若現的人影,說道
  「主子,既然都來了,何不出去見上一面?」
  蕭琤一抬手,江填便知道他並不想出去,雖然跟著主子這麼多年,可他很多時候真的看不透主子的想法,眼看著主子明明在乎沈姑娘,卻又不肯相見,也不知到底在顧忌些什麼?
  蕭琤沒有說話,聽到隔著簾子,師羽對沈青若說道
  「若兒,你的琴藝越發精進了,都快趕上為師了,你天分不錯,旁人要花個十年八年才能學好的琴藝,你話兩三年的時間便做到了,師傅為你感到高興!」
  師羽如今是大齊琴藝第一人,世人眼中的他,眼高於頂,誰也看不上,更不說還去誇別人,能得他的誇讚,沈青若打心底裡感到高興,說道
  「若兒能有今天,都是師傅的功勞」
  師徒兩人又說了一陣話,沈青若練琴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跟師羽告辭,師羽命家僕送她出府,回頭又坐下來,提著壺倒出兩杯茶,朝著湘簾後看了眼,說道
  「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
  江填替掀開簾子,蕭琤這才從裡面彎身出來,幾步走到師羽旁邊坐下,比起兩年前那個冷漠孤僻的少年,他如長高了不少,胸膛也更加結實了,偏頭望著師羽帶著嫵媚笑臉,忽然一本正經的問道
  「這兩年,你過得還好麼?」
  師羽險些控制不住要笑出來,他望著蕭琤仍然冷冰冰的一張臉,簡直不敢相信堂堂九皇子殿下還會擔心他一個閹人到底好不好,不管怎麼樣聽著還是很高興,促狹說道
  「我說殿下,你問的是我,還是她?」

  ☆、第40章 滿城風雨

  琴館內,師羽與蕭琤相對而坐,一個陰柔,一個冷酷,似乎處於兩個不同的極端,在世人眼裡,師羽表面逢迎,實則內心孤傲,蕭琤表面尊貴,實則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他們的內心深處都有難以言說的苦楚和寂寞,遇上對方,就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因而,他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師羽見他神色冷漠,放下手中的茶盞,眸子中便露出一絲明瞭之色,輕輕抬了抬眼睫,他說道
  「魏國公府的事情,殿下都聽說了?所以你不願意見她麼?」
  蕭琤在大軍班師回朝的三天前趕回京城,他並未回宮,而是一直留著他家裡頭,所以,他幾乎是第一個知道蕭琤回京之人,從前他一直以為,蕭琤只是對自己的徒兒有些好感而已,萬萬沒有到牽腸掛肚的地步,可如今,他覺得自己想錯了,蕭琤心裡頭是有沈青若的,並且不僅僅一點上心,十分可能,他這次提前回京,便是因為她的緣故!
  昨日魏國公府鬧出來的事情,一夜之間就在京城傳開了,雖然當事人只說是在切磋武藝,可是有心人偏偏不想善罷甘休,胡亂造起了謠言,以訛傳訛,消息到了師羽和蕭琤耳朵裡,便是這樣一句,昨日海川候世子與忠武候世子爭風吃醋搶女人,不惜大打出手,那毅勇侯府的小姐也真是紅顏禍水,長得這麼招人,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蕭琤端起填彩嬰戲紋茶盞喝了小口,並不回答他的話,只用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的轉動茶盞,他垂眸抿唇,似是說不出口,又似乎是默認了他所說的話,然而師羽看著他的臉色,那雙似乎冰冷凌厲的眸子,一瞬間閃過一絲無奈和失望時,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從他的少年到成年,師羽第一次看到蕭琤眼裡,露出這種神色。
  此時此刻,他內心彷彿有一個驚雷砸下,狠狠的一震!
  知道這件事情,簡直比他前天夜裡蕭琤忽然出現在他府中還要驚訝,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越發冷酷鋒利的男人會有了那種小兒女的情懷。
  「殿下…動心了?」
  師羽試探性的問一句。
  小徒弟很好啊,性格乖巧又懂事,對他這個當師傅的也不錯,門第家世樣貌都有,配得上打了勝仗依然不受寵的九皇子殿下,他該高興才對。
  不過,既然是動了心,惦記上了,今日只隔著一張簾子,卻為何不出來見面,他是心裡頭害怕見面後小徒兒讓他失望,還是在跟她賭氣,為了一點小事?
  也值得生氣?
  師羽可不相信那些狗屁傳聞,他的小徒兒冰清玉潔,乖巧聰慧,怎麼可能是紅顏禍水呢?
  蕭琤直視師羽忽然瞪大的眼睛,哪怕他是頭一次看到這位從容不迫,笑看風雲的琴壇聖手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來,他都平靜如常,見慣了戰場上的血腥殘酷,生死榮辱,如今他的心比兩年前更加冷硬了幾分
  「那又怎樣?」
  他淡淡的說了一句,直白又堅定,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個字,卻恰似他的內心對她的情,是沒有猶豫無需解釋的,說完便站起身來,抬腳要出去,似又想起些什麼,腳下頓了頓,忽然側頭瞥了他一眼
  「這兩年,她的琴藝精進了不少,都是你的功勞」
  剛才小徒兒在外頭彈琴,裡頭的人都聽了好幾遍,這個功勞他倒是不推脫,若不是他,小徒兒進展怎麼可能這般快速,他一手翹起蘭花指,一手抬起寬袖掩唇一笑,玩笑道
  「殿下往後要感謝的機會還多著呢,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往後小徒兒若是嫁給你,這稱呼上恐怕還要改改才行!」
  他們都是知道將來自己命運的人,所以在這個世上注定不能留下太多的情感,既然蕭琤決定告訴他,那便是在心裡頭做了決定,作為好友,他自然是全力去維護兩人。
  蕭琤懶得理會他這句話,想做他的師父還真是要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師羽扯了扯嘴角,就知道這傢伙絕對拉不下那個臉來,眼看著他就出去了。
  沈青若回到侯府內,剛歇了一會,便去被孫氏派來的人給叫過去了。
  昨兒的事情兒子都跟她說了,她也是怕誤了女兒休息,便沒有打擾她,今日她一清早便學琴去了,直到未時才回來,京城內的流言已經傳得滿天飛。
  孫氏和老太君都擔心這事女兒會受到什麼影響,這不她剛從師府回來,老太君和孫氏便一起叫她過去。
  沈青若換了身衣裳,帶著桃紅荷風過去,老太君和孫氏正在屋子裡等著她。
  沒料到,二房王夫人,沈青萱,三房謝婉,沈青茞,以及沈青若的姐姐沈青縈,還有沈淵,沈澈,沈松都在此處。
  沈青若想來定然是為了昨日的事情,她知道老太君和孫氏無論如何都不會怪她,不過二房夫人是何意圖她就不得而知了,總歸沒懷什麼好意。
  她先請了安,老太君便招招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握著乖孫女的手,不管聽信多少讒言,老太君都始終相信孫女兒,她聽了那樣的話已經被氣的不輕了,怕傳到沈青若的耳朵裡,一個女兒家,名聲無端被毀了,說成了紅顏禍水,讓人如何受得了,她今日找她過來,並非想要責備她,而是想要安撫孫女,將幾房夫人和小姐叫過來,也是想表個態,告訴大家,她是站在沈青若這邊的,她們沈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讓下面的夫人和小姐心裡頭清楚
  老太君語重心長的說道
  「嬌嬌,昨日的事情你莫要聽到耳朵裡去,府內祖母已經下了命令,誰敢在府內嚼舌根子說壞話,祖母我定然繞不得他!」
  沈青若還不知道外面的傳聞,不過她還是知道老太君說的是魏國公府的事,傳的滿城風雨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這麼也想不到這麼小的一件事,居然被鬧得這麼大。
  即便沒聽到那些難聽的話,可她看眾人的臉色就已經明白,估計是人云亦云,將原本簡單的一件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給她潑了大大的一盆髒水,想徹底毀掉她的名聲。
  也不知道誰,跟她這般的深仇大恨。
  沈青若並不慌亂,反而神色平靜無比,還安慰沈老太君說道「祖母,娘親,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孫女行的正坐得端,不怕旁人來說三道四!」
  二房的王夫人見沈老太君到了這個時候顧著寶貝孫女,壓根就不怪她,也不知道大房這姑娘有什麼好,鬧出這種見不得人的醜事來,她們的臉都要被她給丟盡了。
  她滿肚子的不服氣,冷嘲熱諷道「老太君,這事怎麼能就這般算了,兩個男人為四姑娘大打出手,俗話說的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誰知道那日在花園裡到底發生什麼,總之咱們沈家的聲譽也被她給損壞了,往後咱們怎麼出去見人啊!如今我家秀秀也到了議親的年紀,被妹妹所累,就算她有心要嫁出去,恐怕別人記起這一擔子的醜事,也不肯跟咱們沈家結親了!」
  總歸是一家人,她如此刻薄寡恩,聽了讓人心寒,不過畢竟這是和沈青若脫不了干係,她發發牢騷也情有可原,孫氏忍著怒意說道
  「二弟妹,你說的什麼話,壞的是嬌嬌的名聲,我們也不願意事情發生!」
  王夫人手裡握著帕子,眼尾微微上揚,冷睨著孫氏,神情驕橫,冷笑道
  「如今大姑娘已經訂了親,忠武候世子和海川候世子都是出色的青年才俊,隨便選一個,四姑娘嫁了都值得,壞了名聲有什麼關係,只有我們可憐的秀秀,怎麼沒個什麼侯府世子的為她這般拚命呢!」
  她說話是綿裡藏針,句句針對沈青若,還未自己的女兒打抱不平,總之這話裡面什麼意思,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還不是在責備沈青若連累沈青萱。
  那邊沈青萱倒是不擔心把自己拖累了,昨日,她在桃花宴上的表現已經足以讓她揚名了,聽哥哥說,二皇子簫琦還想見她一面,這對她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她自然不會錯過,此時此刻,反而有些幸災樂禍,大房的聲名向來很好,所有的好事都被她們幾個給佔盡了,如今,沈青若終於丟了一回臉,她的興奮反而比沮喪要多。
  沈老太君最不喜二房刁鑽刻薄的性子,聽了兩句就不高興了,沉著臉說道
  「好了,老二家的,你少說兩句,事情已經發生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互相指責,而是怎麼來平息這些謠言!」
  女兒被平白誣陷成紅顏禍水,沈松也極為憤怒,今日他和沈淵聽到外面的風聲,怕對自己的女兒不利,特地告假了半日,專門處理此事,他皺著眉頭冷聲說道
  「此事一定有人在外頭造謠生事,若是讓我抓出來是誰,我定然饒不了他!」
  剛說完,外面便有丫鬟急匆匆的跑進來,孫氏正發愁,忽然見丫鬟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便呵斥道
  「何事如此慌張?」
  丫鬟知道事情嚴重,耽擱不得,顧不得主母生氣,說道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外頭海川候家的人,派人提親來了!」

  ☆、第41章 陌路相逢

  趙舒彥上門提親,有人買通城門下面說書的,將事情傳播的滿天飛,雲檬只能和老太君等人上寺廟裡去避一避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皆是驚訝了一瞬,沈松畢竟是世子,沉吟了一會兒,隨後便帶著沈淵出去前院接客了。
  老太君這兒的人還未散,這裡有人指責她,沈青若待著有些不舒服,老太君見孫女兒臉色不好,便散了一屋子的人,讓沈青縈和沈青若留在屋內。
  這件事情,沈松和孫氏心裡有數,若是女兒真喜歡海川候世子,她定然不是這般平靜態度,既然女兒不喜歡,那麼他就知道該如何行事!
  前廳內,海川候夫人和趙舒彥已經等候了多時,沈松夫婦一進門,兩家寒暄了,海川候夫人便說明來意,先是道了個歉,然後便開門見山的說了她的想法。
  昨日裡在她的逼問下,兒子終於說出了實情,既然是兒子先冒犯,那沈家姑娘的德行便沒有什麼損失,沈青若的才華她在桃花宴上見識過,的的確確是驚采絕艷,加上沈家大房的娘家又是徐國公府,和淮陽郡主是姑嫂關係,若能結成這門親,對她海川候府的好處可不好,於情於理,先要來道個歉,若是能結了這門親事,自然更好。
  沒想到,沈松夫婦連想都沒想,一口就拒絕了,海川候夫人好歹也是世家主母,從來沒有誰敢這般不給臉,臉色極為不好看,連帶說話也不太好聽了
  「沈大爺,大夫人,如今這事鬧的滿城風雨,你家四姑娘的名聲現在也不那麼好聽,畢竟此事因我兒起,我兒願意負責,難道你們還當我兒配不上你家閨女不成?」
  趙舒彥自然知道自家娘親說話不太對,可是當著外人的面,哪裡有指責自家娘親說話的到底,見沈家人態度這般堅決,今日想要如願也是難事
  沈鬆開始還是委婉的拒絕,聽了這句話,更加不高興,臉色黑的跟鍋底似得,他哼了一聲道
  「我女兒的事情不牢夫人操心,外面那些無知之人胡說八道,這和女兒無關,誰愛說就說去,我女兒對令公子無意,我是不會逼著她定親的,趙夫人還是請回吧!」
  趙舒彥見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也只好賭一把,他站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單膝跪下,誠懇說道
  「沈伯父,伯母,小侄真心喜歡令愛,若她能嫁給小侄,侄兒這輩子都會好好疼愛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兒委屈,請你們給小侄一個機會吧」
  雖然他神色鄭重,倒是看著有誠意的,可若不是因為他,沈青若又何至於被推到風口浪尖上,所以,沈松神色也不見得緩和些,也沒給個好臉色,說道
  「趙公子,你起來吧,你行這般大禮我可擔當不起,我女兒並不中意你,我也不能把她嫁給你」
  趙夫人和趙舒彥灰頭土臉的出了沈家大門,兩家人心裡頭都不舒服,不歡而散,今日沈松如此不給臉,恐怕往後兩家就要交惡了。
  光風霽月的海川候世子頭一次有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
  沈松沒將此事告訴女兒,到了晚上,將兩個女兒叫到秋眠堂,怕女兒因為這事影響心情,正好,沈家在西郊的別院也剛剛修繕了一下,沈松便讓沈青若去別院散散心,等過個十天半月,別人將事情忘了,城內的風言風語平息了再回來。
  其實沈青若並不怕這些流言蜚語,本來就是子虛烏有,她自己覺得無所謂,可爹娘和姐姐哥哥卻煞有介事的,生怕她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散散心也好,如今正好是春日,去西郊踏青賞春,也沒什麼不好的。
  同一日,明月樓上,黑衣男子坐在雅間內喝茶,他靜坐了半日,窗戶只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卻足以讓他看到大街上的人來人往,這裡,沒有他的吩咐,是無人敢進來打擾他的,因為這家酒樓本就是他自己的產業,他的眸光一直盯著對面一家茶樓上,說書的老頭兒,只見那老頭兒一邊打快板一邊講的繪聲繪色,茶樓的生意很好,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一天之中,基本上是座無虛席,他是城中有名的說書人,說了四十多年,一張嘴舌燦蓮花,故事講的很傳神,讓人聽了就不想走了。
  忽然之間,一陣清風拂過,窗戶門被風刮開「吱呀」了一聲,自動闔上,只留下和剛才一樣的小縫隙。
  屋內卻多了一個人。
  蕭琤的視線往回收,偏頭看著那人的臉,那人渾身穿著黑色,只露出一張冷酷堅毅的臉龐,坐上之人,彷彿給了他無形的壓迫力一般,讓他心甘情願的臣服,單膝跪地,將打聽到的事情說給他聽
  「主上,事情都查清楚了,昨日那些謠言都是從說書的嘴裡面傳出去的,有人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讓他半日功夫,大街小巷的就都知道了」
  既然是謠言,那就不是真的,她一個姑娘家,有人居然要用這般卑鄙的手段來損害她的名聲,也真是夠狠,蕭琤放下手中的茶盞,黑眸中浮現一絲狠意,他本就帶著一身殺伐之氣,此刻身上的戾氣忽然暴漲,哪怕是殺慣了人的暗衛也感覺到了強大的殺意,聽他冷冷說道
  「去打聽清楚,那個收買他的人是誰,本殿下要給淮陽郡主送上一份禮!」
  蕭琤回朝中三日後,因為擊退蠻夷有功,被封為晉王,晉王殿下有傷在身,皇帝特許他去西郊的皇家別院靜養一段日子。
  次日一早,沈青若便被安排跟著哥哥姐姐一起去了西郊別院。
  馬車出了城門,沈青若就將事情拋在腦後了,她才不會去理會所謂謠言,既然重活一世,她便要自在開心的活著,才不要被人給左右情緒。
  她一路上,時不時的挑起簾子看看城外的春色,城外到處都是村落很青山,陌路上野花野草一簇簇的生長,粉色的蝴蝶在田野裡飛舞,當真是心曠神怡。
  沈青縈見了妹妹這般模樣,心裡頭倒是輕鬆了不少,她一直擔心妹妹會因為昨日的事情心情低落
  她的眉頭慢慢的舒展「嬌嬌,能看到你這般,姐姐心裡頭真高興!」
  沈青若沒事人一般笑道「姐姐,這幾日我們要在別院裡好好玩耍幾天,最好是去山上摘點野花,去河邊抓魚烤著吃,然後再放放風箏,騎騎馬!」
  沈青縈望著妹妹悠然自得的小臉,也被她逗笑了,摸摸她的小臉蛋,寵溺道
  「就知道玩」
  馬車路上走了兩個時辰,才到西郊別院
  西郊的虹城山風景十分優美,從風水上來講,此處青山秀美,風景宜人,又有湘水從此流過,山清水秀,乃京城的龍脈的所經之處,因此京中的達官貴族都在此修建別院,閒事過來小住散心,倒也十分愜意,就連皇家也選了一處極佳的地方修建行宮,佔地面積十分廣闊,當今皇上頗好漁色,貪圖享樂,時不時的帶著宮中的寵妃愛姬來行宮玩耍,也不怪朝中太子和二皇子只見奪嫡之爭越發激烈。
  到了別院之後,沈淵扶兩個妹妹下馬車,別院裡頭的丫鬟婆子聽說府上的小姐要來小住,早早就將房間都收拾好了,這番專門在門口等候三人。
  等她們下了馬車,二三十個家僕齊齊行禮,見了兩位姑娘,趕緊上來伺候著。
  管家當年是跟著孫氏從娘家過來的,是徐國公府上的家生子,孫管家上前說道
  「大姑娘,四姑娘,奴才已經收拾了兩間屋子,兩位姑娘一路勞頓,先回屋休息一會兒,等飯菜好了,奴才再來叫姑娘們」
  沈青縈對這個安排並不反對,便點點頭。
  用了午飯,沈青若見郊外風景甚美,便拉著姐姐要出去走走,沈淵自然陪同在側,兄妹三人沿著道路慢慢的走,西郊的別院皆是挨著映虹湖而建,佔據最好位置的是皇家的行宮,巍峨大氣,而另外一些精巧的小院落稀稀疏疏的點綴在湖邊的低地上,湖泊的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島,島上一群白鶴棲息,雪白的羽毛倒映在清澈碧綠的湖水中,遠遠看著倒是十分漂亮。
  剛走出去沒多遠,便在路上遇上一輛馬車,鹿皮車篷清油紫檀車,沈青若看著有幾分眼熟,再看馬車旁邊跟著的護衛江填,頓時心裡面的猜測便驗證了,蕭琤他…真的回來了。
  沈青若的心輕輕的一顫,手指在袖子裡握緊,看著馬車漸漸的走近,她內心居然有一絲的忐忑,時隔兩年,蕭琤還記不記得那年雪地裡,他教她學射的場景,他…如今已經是晉王,權勢和地位都有,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隱忍的九皇子殿下,他應該已經忘了她的吧…
  馬車前面有十來個帶甲冑的將士在前開路,後面又跟著數十個帶著長槍配劍的士兵,雖然不是在戰場上,可這些都是久經沙場的將士,哪怕是在這裡,依然是整齊而嚴肅的。
  沈淵,沈青縈都是極為聰明之人,一看這來者的陣勢,便猜到了是何人。
  兄妹三人牽著手,退在路旁,給馬車讓路先過去。

  ☆、第42章 太后英明

  車隊從眼前經過,馬車旁邊騎著馬的人是蕭琤身邊一等一的護衛江填,他瞥見是沈家之人,並不驚訝,反正是遲早要碰面的,沒想到這般的快,他勒馬停了停,隔著馬車低聲說了兩句,沈青若站的位置稍微靠前,在馬車經過的時候,車輪滾過淺淺的水坑,一點泥水飛濺,沾在她的裙擺上,沈青若一低頭,看見裙子上的一點印記,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輕輕的「哎呀」的叫了一聲。
  聲音雖然小,可耳力極佳之人還是能聽得到。
  馬車內緊閉雙眸的蕭琤,忽然之間睜開一雙清冷的眸子。
  幾人都盼著馬車能快點過去,誰料馬車卻忽然之間停下,江填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隨後便打起簾子,陽光微微晃眼,將天地間的萬物照的很清晰,林間的樹木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新發的樹牙嫩綠鮮明,晶瑩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沈青若抬起頭來,只見身穿玄色繡金線蟒袍的高大男子彎身出來,然而任何一切光鮮的東西,都比不上眼前之人耀眼。
  沈青若眨了眨眼,恍若做夢一般,她呆了呆,他便從馬車上下來,幾步走到他的面前。
  忽然之間,山的偉岸奇秀,湖的深邃迷人,彷彿一瞬間失色了一般。
  他幾乎是不容拒絕的闖入她的視線裡,沈青若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他的身上。
  兩年的時光,他的確是變了不少,離開那年他十五歲,如今虛歲十八歲,再不是當年那個看起來略顯單薄的孤僻少年,如今身量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身體也壯實了不少,衣裳下面包裹著的身體,顯出結實的肌肉線條,白皙如玉的俊美臉也變成了小麥色,更顯得成熟堅毅了些,五官卻依然俊美如初,鳳眸狹長,眼尾處往上揚,長眉入鬢,薄唇輕輕的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許是被他渾身冰冷又嚴酷的王者氣息所震懾,幾人都忘記了要行禮,直到一個將士在他們身後喝了一聲
  「見到晉王,怎麼還不行禮!」
  沈淵幾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屈身行禮,卻被蕭琤一句話給阻止「不必了,本王跟沈家兄妹是舊識,無需多禮」
  說著將正要行禮的沈青若虛虛一扶,她一抬眼,便對上他那雙略顯深意的眸子,漆黑的眼瞳如同暗夜裡的映虹湖一般,深邃中折射出亮光,沈青若沒想到會在這裡和他相遇,剛才與他對視的一眼,想她活了兩輩子,此時此刻居然把持不住,她心虛的慌忙將眼睛避開,手也不著痕跡的抽出來。
  沈淵怕蕭琤嚇到沈青若,上前一步,要擋在兩個妹妹面前,江填卻從斜裡插進來,攔住沈淵,臉上雖帶著笑,說的話卻不容拒絕
  「沈公子,兩年前我家王爺還親自教過沈小姐學射箭,他們有師徒情分在裡頭,王爺不會傷害沈姑娘的!」
  蕭琤並沒有太多的動作,他站在她面前,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她低著頭的臉蛋白裡透紅,粉嫩如同三月的桃花,看著她一瞬間的羞赧神色,臉蛋長開了不少,越發顯露出傾國自容來,心情莫名的有些好,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碧青色的帕子遞過去
  「適才馬車濺了泥水在你的裙子上,你擦擦吧」
  沈青若心想,她身上有帕子,未必要用他的帕子來擦,想要拒絕,抬頭看著他,那表情卻和兩年教她學射箭時一模一樣,強勢霸道,不容拒絕。
  想起兩年前,他為了逼著自己學射箭,用姐姐的荷包來給他做交換條件,對了,他拿了自己的荷包,現現在還不曾還給她…想起來也挺生氣的,可那段日子裡,他曾冒著大雪教她學射箭,對她悉心教導,又是功勞一件,反正對他是有感激有怨恨,算了,從前也是對他不夠瞭解,這才有些偏見,總的來說,他對她還算有一絲的善意,沈青若畢竟心存感激,斟酌了一會兒,便伸手接過
  「謝過王爺」
  她接過青碧色的帕子之後,蕭琤沒做過多的停留,便上馬車走了,沈青若兄妹三人也是鬆了口氣,沈淵走到妹妹面前,雖然蕭琤給妹妹送了帕子,可他也並未懷疑些什麼,實在是覺得妹妹和蕭琤只見並無可能,便安慰妹妹說道
  「嬌嬌,晉王殿下只是面冷了些,他沒有什麼惡意的,你不要怕!」
  沈青若握了握帕子,低著頭,彷彿能聞到帕子上一股沉香味,她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了幾分,心不在焉的點點頭道
  「哥哥,我知道的」
  兄妹幾人在山間道路上走了走,賞玩了一番春光,走的有幾分累了,便折轉回去了。
  蕭琤的車駕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才到行宮,行宮外頭有不少人在候駕,等他一下馬車,便紛紛跪倒在地上,不同於剛才見沈青若時的柔和,此時的他是完全冷酷的,渾身上下的寒氣彷彿能將人給凍住,他一來,春光明媚的春日瞬間便有種寒氣森森的感覺
  「給晉王殿下請安」
  一個老太監跪在最前面,等蕭琤叫他們都起身,老太監這才站起身來,躬著身子走到他身邊,他是太后身邊伺候的祥貴,一把年紀,頭髮銀白如雪,蕭琤沒有娘,打小養在太后身邊,他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這位晉王看著冷酷無情,實際上心眼不壞,雖然眼下他比二年前似乎更冷酷了幾分,不過在祥貴眼裡,他只是個自己疼愛的孩子,現在已經長大了,便和善的說道
  「晉王殿下,太后她老人家可盼您盼了不知多少回了,您趕緊進去吧,她老人家還在等著您呢!」
  蕭琤看著越發佝僂的祥貴,小的時候,他總是騎在他身上被祥貴背著走,對他好的人他都不會辜負,對他不好的人他也不會善待,渾身的冷冽氣息收斂了幾分,她說道
  「祥貴,你還是別來無恙啊!」
  祥貴聽得出晉王殿下在關心他,笑呵呵的說道
  「王爺如今長成了大人,老奴卻真的老了」
  說著便在前面引路,將蕭琤往行宮裡帶,年後,太后頭痛的毛病又犯了,宮中又不太清靜,皇帝成日只顧著飲酒作樂,她這個做娘的苦勸不聽,心中鬱結,同時也有些埋怨自己的兒子,便跟皇帝提出來要來行宮靜養一段時間,太后的頭痛之症是多年的頑疾,沒法根植,稍微點風寒感冒就會復發,皇帝雖然昏聵,可在孝字上卻不含糊,便派了宮中最好的太醫隨駕來行宮照顧太后,不讓任何人來打擾她。
  前幾日,太后聽說蕭琤回來了,她愛孫心切,便派人去皇宮傳話,讓皇帝准許蕭琤來行宮陪伴,加上蕭琤身上的確帶了些傷,皇帝便恩賜他來行宮養身體,順便陪陪太后。
  進了行宮,蕭琤便加快腳步進去,只見殿前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婦人,身穿藏青色團花紋比甲,頭上帶著赤金嵌金水菩提箍兒,雙鬢微斑,發間插著一個翡翠鏤空雕花簪子,膚色白皙,雖長了些皺紋,可依然看得出當年的美麗容貌,此時年紀大了,越發顯得和藹可親了。
  蕭琤一撩袍擺,雙膝跪地,聲音清亮道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王太后見了蕭琤比兩年前越發高大了許久,看著她從小養大的孫兒建功立業回來,雙眸中便泛起淚光,生病這段日子,她越發是想念自己親手養大的子孫,朝蕭琤招手道
  「好孩子,快過來,讓皇祖母看看!」
  蕭琤站起身來,走到王太后的身邊,跪坐在她腳下的蒲團上,王太后伸手扶著他的手臂,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心裡頭越發是滿意了,忍著眼淚點點頭道
  「孫兒,這兩年在戰場上吃了不少苦頭吧?」
  蕭琤抬頭見王太后氣色還不錯,搖搖頭道「孫兒不苦,為大齊和父皇效力,是孫兒的責任!」
  他能這般深明大義,王太后心裡頭越發是開心,這個孫兒是她一手養大的,打小文韜武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起軟弱無能的太子和爭強好勝的二皇子,晉王聰明隱忍,又擅長治軍,他才是更適合繼任至尊之位的人,自己親生的孩子已經讓她太失望了,為了這老祖宗留下來的基業,為了大齊江山的千秋萬代,王太后自然是希望能讓最合適的人繼承,因此她打小教蕭琤做一個明君,不可謂用心良苦,如今蕭琤一戰成名,戰場上的歷練也越發讓他成熟起來,王太后的一番心血,也總算沒有白費!
  她扶著蕭琤站起來,有些無奈的歎氣
  「孫兒,如今你父皇沉迷酒色,荒廢政務,已經完全不像年輕之時那般英明了,你若是有心那個位置,皇祖母定然會全力支持你!」
  蕭琤在她身邊坐下,他的眼瞳如深夜,神色難測,似看不到任何情緒,只是低低的說道
  「皇祖母,孫兒的事情無需您操心,您只要養好身體就是對孫兒最大的幫助了,孫兒可不想您為了孫兒而累壞了身子,您放心,只要是孫兒想要的東西,孫兒一定會去爭取!」
  王太后一聽這句話,剛忍住的眼淚瞬間掉落下來,好…好,她這個孫兒是真心待她好的,便是連自己的兒子也從未這般體貼,她果然是沒看錯人啊!

  ☆、第43章 溫柔的夜

  沈青若在外面賞玩了半日,到了晚上也累了,早早的就歇下,難得在別院中感覺身心愉悅,伴著山野間的蟲鳴和蛙聲,便在庭院裡喝茶賞月,沈淵也並不大意,調了十來個侍從到沈青若睡房周圍看守。
  可依然被人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她的閨房中。
  沈青若房內的燈已經滅了,霜白荷風住在隔壁的小次間裡,因為來人的動作極輕,根本不易察覺,哪怕是荷風這種打小習武警覺性好的姑娘,也並未發覺。
  彼時,沈青若還不曾熟睡,只是迷迷糊糊的漸漸就要陷入夢鄉裡,忽然之間感覺到臉上一陣粗糙的觸感,輕輕的摩挲她滑嫩的臉蛋,她的小嘴咕噥了一聲「哥哥…」
  大概她覺得只有哥哥的手指上才會有繭子。
  被摸了一會兒,那人似乎還不滿足,停了下來,將臉湊過去,薄薄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蛋上,忽然兩片薄唇壓下來,他的唇溫暖而柔軟,帶著一點點濕意。
  等等,他在幹什麼…似乎用舌頭在一點點的舔…
  沈青若感覺到一陣涼意,再也禁不住他的騷擾,從睡夢中徹底的清醒過來,她睜大了眼睛,藉著窗外射進來的月光,她看清來人高大的身軀,以及略顯蒼白的面容,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在黑暗裡盯著她看。
  沈青若跟見了鬼一般的瞪大了眼珠子,張大嘴巴就要驚呼出來,卻被他用大掌摀住,她只能「嗚嗚…」了兩聲,像只被困的小獸一般。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隔了半響,等沈青若平靜下來,蕭琤放開他的手,沈青若伸手要去推開他,被他一手抓住兩隻手,任她如何掙扎都不鬆開,他低聲說道
  「你乖乖的別動,也別喊,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的頭停在她上面一寸的距離,她似乎還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他看她的時候眼神一瞬不瞬的,瞳孔裡細碎的光芒閃爍,說話的時候低柔溫和,似乎在誘哄她一般,沈青若一個不防,就跌入他溫柔的陷阱裡去了。
  似乎已經忘記要將他推開了。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的別過頭去,露出一段比月光還白皙的脖頸,她輕輕蹙了蹙眉,聲音裡帶著一絲黯啞,被無緣無故的吵醒,自然就不高興,沒好氣的說道
  「晉王殿下,你這般亂闖我一個女兒家的閨房,是何意思?」
  蕭琤沒忍住,隔著被子將她整個人都抱起來,摟在懷裡,他俯身望著她的臉微微的發愣,薄唇輕啟,露出一絲笑容
  「小沒良心的,才兩年不見,你便對我如此陌生了,忘記我之前是怎麼教你學射箭的嗎?」
  沈青若覺得被他這般抱著彆扭死了,從被子裡露出來的一張小臉都快皺成了包子,就算是教會她學射,也不能這般抱著她吧,在體力上她明顯有很大的差距,知道只要他不願意,她就休想擺脫他,雖然手腳不能動,可是她還有嘴巴,氣憤的說道
  「晉王殿下,之前你教會我學射箭,我很感激我,可是你夜闖閨房,又對我做這些事情,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你這是在冒犯我!」
  生氣的時候,腮幫子微鼓,有時候覺得她很聰明,可有時候她又傻的可愛,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難道還不能明白他的心意麼?為何他獨獨只闖她的閨房,他伸手撫了撫她烏黑柔軟的長髮,低沉而溫柔的說道
  「若兒,是否你是我的人之後,我便可以這般抱著你?這兩年在戰場上,我一直無法忘記你,我想我心裡頭是有你的,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我是不會讓其他人娶你的!」
  夜裡很安靜,耳邊可以聽到地底下的蟲鳴,沈青若聽到他這番話,忽然之間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她腦袋裡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任何理智,什麼也想不出來,只是呆呆的望了他半響,蕭琤…他這是要瘋了吧!
  蕭琤看著她發呆的模樣,小嘴輕輕的抿著,臉上吃驚的表情仍然不曾褪去,他的心卻柔軟成了映虹湖的水,忽然之間,他低下頭,輕輕的吻上她嬌嫩嫣紅的唇,輕輕的含了含,隨後用舌頭舔了舔。
  沈青若打了個激靈,驚愕道「你想幹什麼?」
  蕭琤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我只想親親你」
  她還未來得及防備,他忽然移到她的嘴邊,含著她的唇,舌頭長驅直入,探入她的小嘴中,勾得她的丁香小舌一起糾纏。
  他霸道強勢的親吻她,不容她拒絕不容她閃躲,沈青若只得被迫接受,等一個深深長吻結束,沈青若氣喘吁吁的躺在他的懷裡。
  她雖不情願,可是對他的抗拒並沒有那般強烈,剛才他吻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很反感,難道她心裡頭喜歡上他了嗎?
  沈青若並不怎麼肯定這種感覺,腦海裡頭也有些迷茫,前世她愛了趙舒彥一生,可最終回報給自己的不過是個淒涼慘淡的下場,當時那人不也是對她千嬌百寵麼,可是紅顏未老恩先斷,一轉眼他就愛上了其他的女人。
  若是等蕭琤得到了她,哪一天對她膩煩了,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的將她丟掉?
  此時此刻,她總算是找回了一絲理智,伸手要推開蕭琤,可他的手臂跟鐵一般箍著她的身子,她根本就動彈不得,察覺到她的一絲異樣,蕭琤伸手手指捏著她的下巴,被迫她與自己對視。
  他的眸光晦澀,似乎在極力的忍耐什麼,聲音裡也透著黯啞
  「怎麼了,不高興麼?」
  沈青若將臉別開,被吻的微微發腫的紅唇撅起,耷拉著秀氣的柳眉,漂亮的杏眼裡含著水霧,嘟嚷道
  「你已經親完了,目的達到了,可以走了麼?」
  蕭琤不料她翻臉翻得比書還快,他將她的臉扳轉過來,他可不想這麼快就走了,被她氣的發笑,他勾著嘴唇道
  「今日你拿了我的帕子,現在還未把帕子還給我」
  沈青若在心裡頭罵晉王簡直是個賴皮,簡直太不要臉,送出去的東西哪裡還有要回來的帕子,何況今日是他主動送給她的,她怎麼就有種沒法擺脫他的感覺,難道他要纏自己一個晚上,吸吸鼻子,一臉委屈之色,她還想睡好覺呢
  咕噥道「現在是晚上,我去哪裡尋你的帕子!等到了明日,我再還給你,堂堂晉王殿下,難道還會少了一塊帕子不成?」
  蕭琤又揉揉她的小臉,明知道她想睡覺,可就是捨不得就此放開她,還想跟她多呆一會兒,低聲說道「陪我去一個地方,去了後,我便答應你」
  為了今晚還能安心入睡,沈青若又被迫答應了一個不平等的條件,穿好衣裳準備跟著他一起出去,她裡面的中衣領口遮倒了脖子下面,便是當著他的面穿衣裳也沒什麼要緊,正要走,蕭琤不知從哪裡拿來一件披風往她身上一罩,利落的將繫帶打了個結,隨後將她整個身子都抱起來,他輕功極佳,兩人輕輕鬆鬆的便出了院子。
  蕭琤背著她幾個起落,不一會兒就到了映虹湖邊。
  湖邊已經準備好了小舟,舟上一個帶著斗笠的男人正候著,似是專門在等兩人。
  夜晚的映虹湖泛起了淡淡的煙霧,對面的山色朦朧,在夜色裡起伏,彷彿與黑暗已經融為一體。湖邊的小院子裡點綴著燈火,彷彿是暗夜裡的明珠一般,月光下的映虹湖美的如同一幅水墨畫。
  沈青若看到這一幕,呼吸微微一滯,靜謐,很美。
  她發呆的瞬間,舟上的男人已經摘下斗笠,朝兩人走過來,走到近前,行了一禮「王爺,姑娘,請上舟吧」
  原來是江填。
  蕭琤不等她答應,打橫抱起她的身子就往舟上走去,江填雙手搖槳,小舟在湖水裡劃的飛快,如同穿梭的魚兒一般,在水面上分開兩道水紋,沒過多久,便到了湖心的小島。
  只小舟剛剛停穩的瞬間,似乎驚動了島上棲息的白鶴,撲稜了兩下,從眼前飛掠而過。在湖上月下,張開翅膀,翩然飛舞,姿態竟然是十分優美的。
  沈青若看著夜色裡映虹湖的美景,湖水在月光下反射出雪白的光,天上的月亮和雲影倒映在水中,壓根就已經忘記了剛才跟著蕭琤過來時,心裡頭的一點點不快,蕭琤沒打擾她賞景,倒是不在意她此刻忽略他,順手就抱起她往岸上走,沒多久,便到了小島的中間。
  這裡,有一座人工修建的八角亭,亭子裡面擺了石桌石凳,他抱著沈青若坐在凳子上面。
  等那只白鶴消失在夜色裡,沈青若這才想起身後的蕭琤,他似乎一直在盯著她看,她的臉微微一熱,兩人這般毫無距離的親密接觸,似乎不大妥當,掙脫他的手臂站起來,轉過身來,望著他說道
  「晉王殿下,你找我來,不會是想讓我陪你賞月吧?」
  蕭琤站起身來,微微一笑,從懷裡拿出一個荷包出來,伸手遞給她
  「若兒,這個荷包是你的,我答應要還給你,上次走的太匆忙,來不及道別,現在我把它還給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在安靜的夜色裡尤為清晰,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在沈青若的心頭上,竟然讓她沒法抗拒他的溫柔。

  ☆、第44章 隔水琴音

  他居然還記得。
  沈青若怔怔的望著他的臉,沒有了往日慣常的冷酷凌厲,他的眉眼具是溫柔,眼底光芒靜靜的閃爍,他的確是魅力非凡,溺人的溫柔是沒有任何女人可以抗拒的,她有些沉醉。
  她抬手去拿荷包,指尖相觸的一霎,感受到他粗糙的指腹和溫度,被燙到一般,她勾住荷包的一條穗子,就要把手收回來,他的速度更快,一把便將她青蔥玉指給握住,順便往懷裡一帶,沈青若一個不穩,腳下趔趄,跌入他的懷抱中。
  隨後,他有力的手臂纏上她纖細的腰肢。
  柔軟撞上他結實的胸膛。
  今晚上,他接二連三的溫柔讓她有些防不慎防,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肖琤。
  他到底想幹什麼…真的如他所說,他想娶她麼?
  可是大齊皇家,那注定是一個更深的漩渦在等著她,她理智的告訴自己,不能去趕這趟渾水。
  沈青若只感覺小臉一陣發燙,掙扎道
  「你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這片刻的溫存太難得,蕭琤不願意放開她,任由她掙扎,卻始終不鬆手,他摸摸她的頭頂,聲音輕輕的
  「若兒,你看今晚的夜色多美,你也很喜歡的對嗎?」
  今晚的夜色的確很美,沈青若來的時候已經觀賞過一遍了,可是他覺得月光底下的她,乾淨素白的一張小臉,捲曲的長睫輕輕的抖動,一雙烏黑的眸子似含著星光,含嗔帶怒的模樣,他卻是覺得,她比迷人的夜色還美。
  然而,他想問的是,你也喜歡我的對嗎?
  蕭琤此人並不是含蓄之人,只要確定自己的心意,便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得到,他醞釀了一腔的柔情想對她訴說,在此之前,他從未對哪個女人有這般想要佔有的想法,他不得不承認,從一開始他就被她吸引住了,京城公卿世家的大家閨秀有不少,為他傾倒的女人也不少,可是那些女子都按照大家閨秀的行為規範來說話做事,太過於千篇一律表裡不一,她小心眼,可勝在從不扭捏矯做,想要什麼就努力去爭取。
  她容貌的確極好,可最重要的,是她活的真實,從不違拗自己的心意。
  他從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既然心裡面想跟她確定,便毫不猶豫的問出口「若兒,你心裡有我對嗎?」
  沈青若沒料到他會問這般直接的問題,愣了一瞬,隨後偏頭避開他的目光,蕭琤的確讓她有些感動,可是她不能因為因此被他迷惑,她的聲音雖低,卻也肯定
  「晉王殿下,我們不合適」
  男人溫柔的臉色,一瞬間冰沉下來,蕭琤不明白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忍著一絲被她刺傷的痛意,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允許她迴避,四目相對,他似乎是要看到她的眼底裡
  「只是不合適,並不是不喜歡對嗎?」
  沈青若的本意是委婉的拒絕他,可男人不僅沒有這個自知之明,反過來還追問她,他到底想怎麼樣啊。
  蕭琤被她拒絕,春夜的風帶著一絲絲的寒意,冷卻他此時內心的火熱情感。
  忽然想起兩年前的她,對他抗拒又充滿敵意,彷彿他十惡不赦一般,而兩年過去,小姑娘不僅沒有牴觸他,反而不像從前那般敵對他,蕭琤忽然意識到,也許她的內心深處,並非完全沒有他。
  那雙嬌媚的杏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帶著一絲絲的迷茫,他倒是忘了,她如今才十二歲,在男女之事上尚還懵懂,也許他不應該太著急
  他她知道他已經看穿了她,見他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時,她狼狽的移開目光,抿著小嘴,一眼不發。
  兩人就保持這種姿勢沉默了了一陣,蕭琤明白她大概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來。
  只感覺懷裡的小人兒柔若無骨,十二歲的姑娘身子發育的不錯,他摟在懷裡,隔著衣裳感覺到她的體溫,頓時心情激盪,身體內一股燥熱,剛被他吻過的紅唇微微撅起,彷彿還帶著惱意,她卻不知道她這個模樣最是誘人,蕭琤不敢妄動,只怕太衝動,反而讓她想逃離自己。
  他想狠狠親她,狠狠的吻她,又怕傷害到她,還是強迫自己克制住了。
  她衣裳穿的多,感覺不到貼著她腰肢的大手滾燙又火熱,蕭琤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後鬆開她的身子,抬手摸了摸她凍得發涼的小臉,隨後攏了攏她的披風,低聲說道
  「夜裡冷,我送你先回去吧」
  蕭琤送沈青若回去之時,沈家別院的人還未察覺出來,他安置好她之後,便回了行宮。
  沈青若因為太困,回去之後倒在床上便陷入黑甜的夢鄉裡,次日,霜白和荷風輪流叫了好幾遍才叫醒她,沈青若揉揉惺忪睡眼,暗暗腹誹,又睡了懶覺,都是蕭琤害的。
  她洗漱完畢,沈淵和沈青縈已經用完了早膳,特地給她留了熱在廚房裡,等她吃完出去院子裡,見沈青縈在廊下讀書,而沈淵剛練了一會兒劍,哥哥怕她心情不佳,特地告了幾日假來賠她,看到哥哥姐姐對她如此寵愛,沈青若心裡頭一陣暖意。
  朝正坐在花樹下的沈青縈走過去,等到了她身邊,她嬌聲說道
  「姐姐,我們今日出去玩一玩如何?」
  沈青縈是知道她定然耐不住寂寞,反正就是陪她出來散心的,要怎樣當然都隨她的意,沈青若說要哥哥教她騎馬,京中的世家女皆會騎馬射箭,她箭術尚可,騎術卻比另外幾個姑娘都要差許多,正好又是春日,邊騎馬邊看風景也不錯。
  沈青縈自然願意慣著小妹,剛跟沈淵提了一下,便被沈淵給否決了,原因是他們幾個出來的太匆忙,並未帶上好馬,只有別院裡頭有幾匹用來拉貨的馬,又不曾經過訓練,沈淵擔心妹妹的安危,自然不肯讓她去。
  於是這個提議便被否決了。
  沈青若稍有失落,可卻並未太過在意,沈青縈放下手中的書本,忽然說道
  「妹妹,姐姐許久不曾聽你彈琴,不如你彈奏一曲給姐姐聽如何?」
  沈青若每日習琴,將名琴繞樑給帶過來了,她今日還未練琴,既然姐姐願意聽曲,她當然願意彈奏。
  沈家別院臨水而建,因為沈青縈想聽琴音繞樑,見水上生風,三人便移步到了水榭間。
  有丫鬟準備香爐焚起蘭香,沈青若將琴放在琴案上,待沈青縈和沈淵坐穩之後,沈青若撥了撥琴弦,彈起一曲《春、色》。
  琴音隔著湖水遠遠的傳開,因為沒有阻隔物,山野中間又清靜的很,但凡站在水邊,都能聽得清楚。
  彼時,蕭琤正攙扶著太后在行宮外走動走動,太后頭痛之症稍有好轉,太醫提議太后能多出來走走,從前都是祥貴陪著她,這回蕭琤來了,太后有孫子陪著,心裡頭十分高興。
  兩人走了一會兒,王太后忽然聽得一陣悅耳的琴音,遠處山色空濛,湖水靜謐,幾隻白鶴輕輕的從水面上掠過,琴音如流水,清雅悠遠,讓人聽之心曠神怡,彈琴之人似毫無俗念,灑脫隨性。
  能奏出這般美妙的樂曲來,簡直是世間少有,便是這見多識廣的一國太后,也十分驚訝,她停下腳步,和蕭琤一起聽曲,待聽到一半,不由得露出一絲讚歎之色
  「蕭琤,這彈琴之人是師羽吧?」
  王太后聽師羽的曲子聽得不少,因此對師羽的風格極為熟悉,覺得此曲和師羽所奏有幾分類似,所以除了師羽本人之外,她真想不出還有誰能彈出這般曲子。
  蕭琤低著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慢慢說道
  「皇祖母,這彈琴之人不是師羽,倒是和師羽有些關係,她是師羽的弟子,沈家的四姑娘!」
  王太后抬眼看著孫兒,讓她驚訝的不是沈家四姑娘,而是說這番話的孫兒,她最是瞭解自家孫兒,自從他母妃死後,蕭琤的性子變得孤僻冷淡,誰也不肯搭理,更別提他對誰上心了,眼下他卻能這般清楚彈琴之人的來歷,可見孫兒對沈四姑娘十分瞭解。
  這個沈家四姑娘的身份,她並不難猜到,這附近都是世家別院,皇家行宮,那這位定然是晉陽侯府上的姑娘,太后雖身居後宮,可對朝堂之事瞭如指掌,如今晉陽侯為文華殿大學士,沈松為兵部左侍郎,沈家又與徐國公府是姻親,家世倒還不錯,若孫兒真的娶了她,倒是平添了一雙羽翼,只是不知道這容貌生的如何,除了彈琴之外,其他品行怎麼樣?
  如今孫兒十八歲,王太后也有心給他找個好點的王妃,她料定蕭琤對這姑娘有意,便有心想要見上一面,他母妃過世,也只有她這個皇祖母來替他操心了。
  「琤兒,哀家聽著這琴音十分舒坦,不如你去請這位沈四姑娘過來為哀家彈奏一曲如何?」
  蕭琤見王太后臉上帶著笑意,一雙眼睛帶著笑意,他知道太后心思剔透,已經將他看穿了,想必太后也必然不會反對,所以根本無心掩飾。
  他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答應了。

  ☆、第45章 玲瓏鐲子

  一曲終畢,沈青縈和沈淵方如夢初醒,沈淵拍掌誇讚道
  「嬌嬌,如今你的琴藝越發精進了」
  前些日子,他一直忙於公務,有一段時間不曾聽沈青若彈琴奏曲,今日一聽,這才發現,妹妹的琴藝似乎在他之上。
  妹妹師從師羽,乃大齊頂尖級的琴師,由他教導出來,加上妹妹又勤奮好學,自然比旁人要出挑
  沈青縈也十分高興,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當日這把「繞樑」送給嬌嬌,算是送對了,如今你的琴藝才是最配的上擁有「繞樑」之人!」
  沈青彎彎嘴唇,知道親人都是由衷的誇讚她,心裡頭自然開心,便笑著說道
  「哥哥姐姐盡笑話我,在哥哥姐姐面前,妹妹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
  幾人正說笑著,一個梳雙丫髻穿桃紅比甲的丫鬟匆匆走進來,近前施了一禮,說道
  「大公子,大小姐,四小姐,外頭有位行宮裡的公公求見」
  沈青縈和沈淵具是一楞,沈青若神色有幾分古怪,想起住在行宮裡的蕭琤,不知道他今日遣派人過來又有何事。
  沈淵沉吟一會兒,不管何事,總不能讓別人站在外頭「讓公公進來吧!」
  不多時,小丫鬟便領著一個上了年紀雙鬢斑白的老公公進來,三人知道是行宮中人,不敢怠慢,起身行了一禮,那公公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聲音舒緩而沉穩,不疾不徐的說道
  「適才彈琴之人,不知是沈家哪位姑娘?」
  剛才她們在水榭裡彈琴,想必是讓行宮裡的人給聽到了,沈青若一時不明何意,站出來說道
  「是臣女」
  原來這就是晉王殿下嘴裡所說的沈家四姑娘,祥貴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倒是個難得美人兒,舉止也十分符合大家閨秀的風範,沈家門第不差,晉王殿下的眼光…還真是不錯。
  祥貴公公笑出一臉的褶子,說道
  「奴家奉太后之命,特地來請姑娘帶著琴去行宮走一趟」
  三人具是心思剔透之人,發生何事瞬間就明瞭,許是適才沈青若在水榭裡彈琴,被在行宮養病的太后給聽去了,所以這才派人來問誰在彈琴,今上昏聵庸碌,然太后卻是一代賢後,寬厚仁德,早年還輔佐年輕的皇帝處理朝政,沈淵畢竟是長兄,
  「嬌嬌,既然太后有旨,你就隨公公去一趟吧,妹妹不懂規矩,若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妥當的,還請公公照顧」
  沈青縈看了哥哥一眼,太后總不會無緣無故召見妹妹吧,妹妹年紀又小,從未入過宮中,沈青縈擔心她應付不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骨肉親情,自然非同一般,祥貴能理解兄妹二人,笑著說道「太后想聽姑娘彈琴,並無他意,公子小姐無需憂心,等彈完了,奴才自會派人送姑娘回來!」
  如沈淵所想,太后的確是個好太后,這一點,沈青若很瞭解。
  祥貴公公這一句話如同個兄妹二人吃了一顆定心丸,沈青縈這才放心將人給帶走。
  沈青若坐上行宮專門接人的軟轎,沿著湖岸走,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才到。
  行宮巍峨,大氣磅礡,宮殿從水邊一直延伸山腳下,地理位置比沈家別院要高出許多,祥貴和一眾宮女太監,領抱琴的她拾階而上,沈青若在行宮外面稍做停留,回頭忘了眼下方,只見青山倒映在清澈碧綠的湖水中,水天一色,白鶴翱翔,倒是靜謐優美。
  太后和蕭琤都在正殿中,太后坐在大殿中央,蕭琤陪伴在側,殿內充滿龍涎香的味道,鎏金鶴擎博山爐內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沈青若和祥貴一起走向前去,然後祥貴退到一旁。
  太后身穿深紫色牡丹團花紋宮裝,頭上挽著高髻,發間插著蝙蝠紋嵌琉璃珠顫枝金步搖,莊重威儀,雍容大氣,這便是久居上位之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哪怕就這般坐著不動,也讓人生出一絲絲緊張。
  沈青若低著頭,跪拜在地上「臣女沈青若給太后請安!」
  太后見沈家四姑娘年幼,一人前來,神色從容,不慌不亂,且禮數周全,一言一行都符合大家閨秀的風範,便微笑點頭「起來吧!」
  沈青若謝恩起身,太后朝她招招手,很是慈祥「過來,讓哀家瞧瞧」
  沈青若遵命過去,將琴交給一旁的宮女,坐在她的身側,太后六旬有餘,雙鬢微微發白,臉色卻瞧著紅潤光澤,雙眸透徹清明,一點也不含糊。
  上輩子她曾有幸見過幾面,乃是皇宮設宴跟著家人一塊入的宮,只遠遠的瞧過一眼,並沒有這般靜距離的接觸過,雖然太后慈善,她卻一點也不敢放鬆,表面雖然平靜,神經卻繃得很緊,一言一行不敢有絲毫差錯。
  打小姑娘進門之後,蕭琤便深深的望著她,發現平日裡在他面前神氣十足的小姑娘,此時卻略顯拘謹,臉上神色雖然平靜,可一直將脊背挺得直直的,看著有些緊張,許是太后的威儀嚇到了她,他動了動唇,正要開口說話,太后一個眼神不動聲色的斜睨過來阻止,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吞回去。
  沈青若背對著他,自然是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
  太后握著她柔若無骨的手指在手心裡頭,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的臉,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可容貌兒很是精緻,看著乖巧聰靈,沈閣老教出來的孫女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太后心裡滿意,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深了幾分
  「倒是個不錯的姑娘,適才你在湖邊彈琴,哀家有幸聽得一曲,頓覺心情舒暢,不知你彈的是什麼曲子,哀家怎麼從未聽過?」
  沈青若一五一十的說道
  「這首曲子叫《春.色》,乃我師傅師羽新做的曲子」
  師羽乃宮廷樂師,太后聽他彈曲子恐怕比自己還要多,她承襲師傅風格,師徒關係自然不必對太后隱瞞
  這首曲子是她所做,然後經師羽更改,也算是師徒合力所做,本來想在淮陽郡主的壽辰上彈奏給她聽,這不哥哥姐姐要聽她彈琴,虹城山的□□又宜人,她一時興起,便彈奏了這首曲子。
  太后聽著小姑娘的聲音嬌嬌軟軟的,乾淨又純粹,一時心情愉悅,不禁誇她道
  「師羽的脾氣哀家清楚,這麼多年他從未收過徒弟,如今竟然破例收了你,想必你定然有過人之處,適才哀家聽了你所奏之曲,心中鬱結頓解,聽之忘憂,你便再為我彈奏一曲如何?」
  沈青若點點頭。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宮女準備好了琴案,上前來請沈青若,她應了一聲,起身回走,眸光瞥見旁邊男子射過來的眼神,便將目光一收,微微調轉腦袋,彷彿特意的不去瞧他一般,蕭琤也不惱,目光隨著她轉動,反而是萬般歡喜。
  沈青若坐在琴案後頭,捻動琴弦,再次彈奏《春、色》,等奏完一曲,座上之人都如夢初醒一般,蕭琤更是忍不住替她鼓掌,太后也拍掌鼓勵,許是他的掌聲太大,在安靜的大殿裡尤為突兀,沈青若忍不住將他橫了一眼,本是惱意,眼波卻更像是嬌媚流轉,像在勾人一般,見他嘴角含著笑,和往日裡的孤僻冷漠判若兩人,他如今這般溫和,倒是讓她有些不習慣。
  太后假裝不知道這一對少年男女眉眼傳情,心中寬慰,總算她琤兒的婚事不用操心了,對沈青若也是越發滿意,心情大好「彈的真好聽,今日聽了你的曲子,哀家的頭痛之症似乎都好了許多,哀家要賞賜你!」
  偏頭對身邊的祥貴說道
  「祥貴,你去將哀家那一對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拿過來,賞賜給沈四姑娘!」
  沈青若受寵若驚,從琴案後出來,當即跪倒在地上,急忙說道
  「臣女為太后彈琴,本就是分內之事,怎敢要太后賞賜!」
  轉眼的功夫,祥貴已經去內殿將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拿了出來,並呈到沈青若的面前。
  本來太后賞賜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若是拒絕反倒是拂了太后的興致,她畢竟年紀小,又是頭次見太后,自然不知道這些規矩,蕭琤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
  「若兒,既然太后高興賞賜你,你就接著吧」
  他的意思是要讓她別拒絕,祥貴心裡頭暗笑,沈家的公子小姐還擔心沈四姑娘不知如何應付,這不,他還沒說話,旁邊的晉王殿下就忍不住了,
  沈青若抬頭觸到他的目光,意思是想告訴她一定要接受太后的恩賜,她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微微的炙熱和毫無掩飾的坦誠,她本不想聽他的話,可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麼,居然叩頭謝恩
  「青若謝過太后恩賜」
  說著,便伸出雙手接過那一對玲瓏鐲子。
  聽完曲子之後,眼見到了晌午,太后又留她和蕭琤一起用飯,相處一個上午,沈青若倒是沒那般拘謹,吃飯的時候自在了許多。
  等用完午膳,陪著太后在殿外溜溜食,宮女提醒太后午睡的時辰到了,沈青若也識趣的告辭。
  太后也不欲強留她,只吩咐蕭琤將她送回去,蕭琤能與她單獨相處,心裡頭自然是高興,一路上十分周到,只不過那夜裡沈青若拒絕他,又不好意思沒事人和他一般相處,一路上倒是處處避開他。
  等到了別院,兩人也並未多說話,沈青若道了聲謝便進屋,蕭琤只好望著她的背影悵然若失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第46章 庶姐憤怒

  沈淵在別院待了四五日,因為朝中還有公務,等徐國公孫氏從徐國公府調來一批精良護衛到達之後四五十個護衛,加起來也抵得過一個沈淵,他這才離開別院回京,事實上他也不用擔心什麼,沈青若這裡,蕭琤已經派了暗衛來保護她。
  除了頭一次見到蕭琤之外,後來他便甚少露面,他身上的傷好的快,軍中事務又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軍營裡,白日裡兩人的時間都錯開了,沈青若眼不見為淨,她每日去行宮彈琴倒是自在了許多,如此過了半月,許是太后心情好,頭痛之症居然好轉了不少。
  四月天氣越來越暖和,沈青若姐妹都脫下了厚厚的裌襖,轉而穿上了輕薄的長衫搭配顏色鮮明的長比甲。
  映虹湖邊的桃花依然艷麗,因為要趕著給淮陽郡主慶生,再美的山間景色也不能逗留太久,沈青若給太后請辭,天氣越好,太后的身子骨也硬朗了許多,想著她在行宮裡也待了兩個多月,對宮中和朝堂上的事情多少有些擔憂,便決定和沈青若一起回去。
  四月初八,天氣晴朗,城郊的寬道上,兩旁開滿了鮮艷的野花,蜂蝶忙碌,沈家的轎子跟在太后的輿轎後進城,然後再分道揚鑣,她回了毅勇侯府,太后入了皇宮。
  如此一來,沈家四小姐得太后青睞的消息便傳遍了全城,次日裡,一道太后的懿旨和賞賜便進了毅勇侯府,聽到這個消息,府內震驚,當即將晉陽候府闔府上下所有的人都跪在外頭聽旨,宣讀懿旨的依然是祥貴公公,他身後跟了十來個太監,手裡頭都捧著恩賜之物。
  「沈家四姑娘擅長琴藝,所奏之曲令哀家聽之心曠神怡,緩頭痛之症,特賜南海珍珠十串,蜀錦雲錦各三匹,黃金百兩,赤金銜珠步搖一對,極品血燕兩盒」
  太后雖然先前賞了一對鐲子,可後來沈青若又陪伴了她數日,自然是覺得不夠,今兒又派人送了一堆東西過來,其意除了賞賜之外,更多的是表示對沈青若的重視。
  沈老爺子雖然是皇帝近臣,可也從未得到過太后如此賞賜,一家人都是又吃驚又歡喜,沈老爺子更是欣慰,嬌嬌小小年紀,能用琴音給太后緩解頭痛,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們這般想,自然幾個和大房不和的人除外。
  磕頭拜謝,領旨又謝恩,沈老爺請祥貴入府內喝茶,祥貴和善的笑道
  「大人,奴家今日是奉太后之命前來,還要回宮給太后覆命,改日再來府上喝茶」
  隨後,又移開目光望著沈青若,和這小姑娘相處過半月,祥貴也和太后一般喜歡她,臉上露出幾分慈祥之色,說道
  「太后還盼著姑娘往後能多入宮給她老人家彈琴,有沈姑娘在,太后往後就不用為頭痛再煩惱了!」
  沈老爺子感激太后這一番恩寵,他在朝為官這麼多年,深知太后她老人家是個深明大義之人,年輕時的太后,才名不小,把一幫男人都給比下去了,小輩能得她看重,簡直是莫大的榮幸,若僅僅只是為了賞賜這般簡單就好,若太后對他孫女的重視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在裡頭,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女,他隱隱有些擔憂,心裡這般想,嘴上卻說道
  「小孫女得太后如此看重,真是她的福氣,往後太后若是想聽青若彈琴,儘管召她入宮便是!」
  祥貴公公走後,一家人在正廳內又是一番歡天喜地,前些日子,他們還在為沈青若壞了名聲而發愁,一轉眼便又獲得被太后賞賜這種殊榮,那城中的謠言便不算什麼了,一個被當朝太后如此看重之人,自然不會是那般水性楊花的女子。
  他們好像什麼也沒做,事情就這般簡單的扭轉過來。
  沈老太君將沈青若摟在懷裡,笑的合不攏嘴,祖孫二人感情好,沈青若將自己得的賞賜最好的分給了沈老太君,剩下的一些好東西,分發給了各房,自己只留了一對赤金銜珠步搖,極品血燕兩盒。
  沈老爺子原本還有一絲憂慮,可看到家人這般開心,便暫時將心事放了下去。
  一時,皆大歡喜,連向來嘴皮子刻薄的王氏母女,拿人家手短,得了便宜也說了幾句好話。
  只有沈青茞,因為春日裡染了些風寒一直不見好,這次接旨老太君便沒有叫她出來,這不前面分了賞賜的事情,沒多久便傳到了她的飄絮院中。
  上次趙夫人的事情並未影響到她,謝婉待她一直還不錯,光身邊的大丫鬟也就有四個,槐花端著碗藥進去的時候,她正好坐在羅漢床上面,被沈青茞斥責了一頓
  「怎麼去廚房裡拿個藥也花了這麼長時間,你是誠心想要我的病不好不成?」
  沈青茞的脾氣還算不錯的,最起碼平日裡並不苛責身邊伺候的人,只有丫鬟做錯事情的時候才會說上兩句,不過做沈青茞的丫鬟,到底沒有做沈青若的丫鬟強,霜白桃紅幾個走在府內,都是穿金戴銀的,和她們一比較,自己就顯得很寒磣,如今三夫人有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嫡出女兒,這人心都是長偏的,三夫人縱然再好,自然也要為自己親生的閨女考慮些,三姑娘的月例按照府內的定制來,加上她又不是個很大方的主子,平日但凡有個好東西都是自己留著,怎捨得賞給身邊的丫鬟,所以伺候她這麼多年,槐花等人也沒討到什麼好處。
  見姑娘面帶著慍怒,知道自己犯錯了,槐花們馬上跪在地上認錯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只因為太后下了旨賞賜四姑娘,廚房裡的人都去正廳領賞去了,聽說有每人有半兩黃金,奴婢便跟著一塊兒去了,是奴婢錯了,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
  心裡面還帶著一絲僥倖,姑娘脾氣好,認個錯就行了,向來不會太過為難她。
  半兩黃金!足足五兩銀子,比一個大丫鬟兩個月的月例還要多,怪不得槐花耽擱送藥也要得了這半兩黃金,又是沈青若,還得了太后賞賜,她這本事可真不小。
  此時,沈青茞的面色陰沉至極,手指都掐進了掌心裡,謠言傳的滿天飛都損不了她的名聲,算她運氣好,這個死丫頭,只要有她的地方,旁人便全部成了配角,什麼風頭都要被她給搶光了。
  沈青茞極為不服氣,她的才學樣貌樣樣不差,憑什麼得不到任何人的重視,而她的親娘,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因為那個死丫頭而被發配到了莊子裡,死活都不知道。
  她嫉妒沈青若,也恨死了沈青若,如今她又在病中,所有人的都去分享沈青若的榮光,可沒有誰來關心她的病,越想越悲憤,越想越生氣,她抬手一拂,將槐花手裡的藥碗打翻在地上
  藥汁潑灑在槐花的身上,碗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她身邊伺候的葵花,梨花都是被嚇得臉色一變。
  只聽沈青茞訓斥道
  「為了半兩黃金,你便玩忽職守,將本小姐交待的事情拋之腦後,好在本小姐只是染了風寒,你尚且如此,你若是染了重病,你豈非要變本加厲,棄本小姐於不顧,像你這種吃裡扒外的丫鬟留在身邊也無用,我便將你發配到莊子離去,你自己好生反省!」
  槐花不料主子竟然這般狠心,想到自己若是真進了莊子,這輩子也就完蛋了,頓時就慌起來,不顧地上的瓷器碎片,她跪爬到沈青茞身邊,抱著她的腿,帶著哭腔求饒道
  「姑娘,你就饒了我這次吧,槐花下次再也不敢了,槐花會痛改前非,以後定然好好聽姑娘的話!」
  沈青茞並非那等容易心軟之人,她是個庶女,早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真實的想法,所以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的她,實際上她是和趙夫人極為相似之人,狹隘並且貪心,總活在陰影裡,內心自卑又脆弱。
  她甩開槐花,讓葵花去外頭叫了幾個粗實婆子,將哭哭啼啼的槐花給拉了下去。
  槐花算是徹底絕望了,怎麼也沒想到了為了半兩黃金就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屋內清靜了一會兒,沈青茞虛握成拳掩唇輕咳了兩聲,眼角餘光一撇,見了葵花和梨花以及杏花,沉著臉問道
  「你們幾個是不是也去前廳那兒領了賞賜?」
  三個丫鬟跪倒在地上,怕沈青茞猜疑,將她們幾個也發配到莊子裡去了,趕緊說道
  「姑娘,奴婢幾個一直都待在院子裡哪裡也沒去,奴婢們對姑娘忠心耿耿,絕對不會為了一點小利益來誤了姑娘的事!」
  聽了這句話,沈青茞的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畢竟是身邊的親信,若她完全信不過的話,也不會將她們幾個留在身邊,剛才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殺雞給猴看,她的氣消了消,點點頭道
  「好,本小姐相信你們,你去廚房再煎一碗藥過來」
  葵花點點頭,一顆提到嗓門眼的心總算是落下去了,半兩黃金誰能不動心,去前廳的時候賞賜已經完了,槐花這小妮子比她們快幾步,所以先領了賞,先她們還羨慕,出了這事之後,反而為自己感到慶幸,若是被三小姐知道了,還不定要怎麼處罰她們。
  她去廚房煎藥不提。

  ☆、第47章 萬劫不復

  春色將殘,鶯聲漸老,紅英落盡青梅小,暮春時分,庭院一陣雨,新葉滴翠綠,沈青若讓桃紅打開窗欞,外頭清新的空氣吹進來,屋內的悶熱便少了幾分。
  再沒幾日,便是淮陽郡主的生辰,沈青若還在為送什麼給舅母犯愁,便讓丫鬟去請沈青縈來,姐妹二人商量了一陣,沈青縈這個淮陽郡主的準兒媳對未來婆婆的喜好還是挺瞭解,
  「但凡我們有的東西,國公府都有,舅母什麼都不缺,不如妹妹親自抄幾本無量壽經過去,舅母定然十分喜歡。」
  舅母篤信佛教,初一十五都要去廣寧寺燒香拜佛,抄佛經給她再合適不過。
  給妹妹出完主意,沈青縈急著要走,因為給淮陽郡主作的畫還未潤色,她要去書房將此事完成,誰知卻被妹妹抱住手臂,如兒時一般,將腦袋靠在她的手臂上,眉眼彎彎的笑道
  「姐姐,我聽說孫桓表哥三日後便會回來,你高不高興?」
  孫桓要回來的消息她也知道,即使平日裡她不慣將喜怒擺在臉上,此時臉上也難掩一絲喜色,她心裡頭惦記的人終於回來了,怎麼能不高興呢,不過她嘴上卻不說,朝妹妹嗔了一眼,點點她的鼻子說道
  「依我看啊,表哥回來最高興的應當是你才對!」
  沈青若被一言說中,倒是不害羞,反倒理直氣壯的說道
  「從前是我最高興,不過現在最高興的應當是姐姐了!」
  姐妹兩說笑一陣,沈青若也不耽擱她的時間,便放姐姐回去了。
  飄絮院中,沈青茞的身子日漸好了,如今面色也透著淡淡的紅暈,沈青萱和她在一處,兩人打小一塊兒長大,最清楚彼此的脾氣,為了淮陽郡主生辰,二房也備了禮物,沈青萱剛才把二房準備的禮物跟沈青茞炫耀了一番。
  沈青茞卻冷笑連連,如今大房和二房的關係這般差,王夫人怎麼就以為自己能巴結上淮陽郡主呢,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肝,也對,徐國公府可不止孫桓一個兒子,下面還有好幾個嫡出的適婚男兒,雖然不是淮陽郡主所出,但只要是徐國公府上的子嗣,娶了沈青萱,二房就能揚眉吐氣了。
  沈青萱誇誇其談的炫耀一番之後,這才假惺惺的關心起沈青茞來,說道
  「妹妹,我瞧著你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淮陽郡主生辰那日,可以隨我們一同前去了!」
  沈青茞知道姐姐未必是真的關心她到底能不能去,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她不喜歡大房的姑娘們,便只和沈青萱走近,因為沈青萱喜歡自作聰明,又自大驕傲,喜歡被人吹捧,身邊的人只能比她差不能比她好,而沈青茞則是這個最好的人選,她能放低姿態,卑微討好,斂目道
  「去不去也不是我說的算,得三夫人願意帶我去才行!」
  沈青萱聽了這話更加得意了幾分,嫡出和庶出就是有差別,心裡頭這麼想,嘴上卻說道
  「妹妹無需擔憂,若是三夫人不肯,我要娘帶你一同去!」
  只不過說說而已,誰知到底能不能兌現,沈青茞也只當是聽聽就過了。
  正在這時,外頭有丫鬟送燕窩過來,沈青茞的臉上難得有一抹喜色,老太君畢竟還未將她這個孫女忘得乾淨,她安分懂事,老太君還是頗為認可的,只等沈青萱的婚事定下來,便為她物色人家,雖然是庶出,可沈家門第不低,自然不會嫁的太差。
  沈青萱瞄了眼桌上的小盅,悄悄的撇嘴,不就是一盅燕窩麼,有什麼大不了的?沈青茞瞥見姐姐臉上帶著酸意,心裡頭便得意了幾分,從小到大,什麼好事都讓她給佔盡了,如今也讓她羨慕羨慕她
  特地將小盅的蓋子掀開,看了一眼裡面的燕窩,臉上露出驚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居然是上好的血燕,老太君對我可真好!」
  沈青萱一聽也很意外,除了意外,還有點不甘願,憑什麼啊?她還是嫡親孫女都沒這般好的待遇,老太君居然這般捨得,將極品血燕送來給沈青茞,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正這般憤憤不平的想,廚房裡的張嬤嬤過來了,手裡頭又端著一個小盅白瓷青花的,比之前的斗彩嬰戲紋小盅要差上許多,她進了屋,見一盅燕窩還沒動,頓時就鬆了口氣,她施了一禮,客客氣氣的說道
  「三小姐,老奴對不住您,剛才給您送的這盅燕窩原是要給四小姐送過去的,被下頭不懂事的丫頭給弄錯了,四小姐,你的是這一盅,老奴給您帶過來了,方纔那盅還請三小姐還給老奴,讓老奴給四小姐送過去」
  沈青茞的一張小臉瞬間沉下來,沈青萱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她就說嘛,老太君怎麼會捨得給沈青茞送這般貴重的血燕過來,原是府上丫鬟弄錯了,不由得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來,剛才心中的鬱悶也消失了,頓時就暢快了不少,送給沈青若她倒是不吃味了,大概對老太君偏疼沈青若已經司空見慣了。
  不等沈青茞說話,她笑嘻嘻的在旁邊插嘴道「原來是弄錯了,這也怪不得你,我三妹妹乃寬厚之人,不會跟你計較這些事情,你放下手裡的東西,將剛才送來的一起拿回去吧!」
  張嬤嬤在府內待了二十多年,最會看主子的臉色,對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性子也清楚,平日裡都是二小姐說的算,三小姐不會有任何意見,既然二小姐已經開口,張嬤嬤便放心的站起來,將手中的燕窩往桌上一放,端出來放在桌上,順便將之前的那碗放在桌子上,嘴裡面還說道
  「多謝二姑娘和三姑娘」
  張嬤嬤走了,沈青萱看了一出笑話也走了,留下沈青茞和屋子裡面的丫鬟,葵花見主子臉色很差,大著膽子去將盅蓋揭開,裡面不過是普通的燕窩,雖也滋補,可比起血燕也相差甚遠,皺著眉頭說道
  「小姐,老太君也太偏心了些,給四小姐送的便是極品血燕,這個只不過是普通的燕窩!」
  沈青茞一聽,心裡頭苦巴巴的半點滋味也沒有,想起那碗即將到嘴的燕窩,對沈青若的恨意更深了幾分,想起那張比花還嬌媚的臉蛋,她的眸光陰陰沉沉,若不是她,她又怎麼會丟這麼大的臉,讓沈青萱看她的笑話,沈青茞吞不下這口氣,所以這筆賬,她一定找沈青若算!
  她冷笑道
  「老太君豈止是偏心,她的心裡是根本沒有我這個孫女」
  晉王府
  夜裡書房很安靜,蕭琤坐在案前處理一些軍務,一身夜行衣的暗衛從窗外躍入,眨眼的功夫,窗子自動又闔上,他單膝跪地,說道
  「王爺,都查清楚了,那日買通說書先生在城中散播謠言的正是沈家的三姑娘!」
  蕭琤將手中狼毫一放,抬起頭來,眸光在燈火下越發暗沉,週身散發出來的寒意瞬間擴散,彷彿能將人凍結一般,連這些暗地裡處理過不少人命的暗衛也生出寒意,九夜低著頭一動不動,清寒的春夜裡,他的額頭上悄悄的滲出一絲冷汗,良久,才聽到蕭琤說道
  「好,本王知道了,九夜,你去沈家暗中保護沈四姑娘,不能讓她遇到任何危險!至於那個沈三姑娘,給本王盯緊了,她往後若是還有什麼動作,你知道該怎麼做!」
  九夜點頭「是,屬下知道」
  「下去吧!」蕭琤將手一揮,九夜領命,瞬間便消失在書房。
  書房裡,蕭琤沉吟了一會兒,覺得此事沈青若很有可能還不知道,自己似乎應該提醒一下她,讓她提高警覺才行,她只知道有人害她,剩下的事情交給他來做便好,他可不想污了她的手。
  反正他從前是錦衣衛的首領,往後又是征伐沙場的將軍,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條人命,如果沈青茞不識相,再添一條人命也無所謂。
  春暖花開的日子,沈青茞悄悄的從侯府西北角的小門出來,一路到了西大街上,她找了家藥鋪遮遮掩掩的進去了,後面跟著的是沈青萱和她身邊的丫鬟貝珠,兩人見沈青茞鬼鬼祟祟的,便偷偷跟在她的身後,貝珠說道
  「小姐,你猜三小姐去藥鋪做什麼,難道是買藥嗎?」
  沈青萱搖搖頭「她身上的病已經好了,還需買什麼藥?」
  沈青萱也想不明白,兩人站了一陣,沈青茞忽然從裡面出來,貝珠拉著沈青萱往旁邊一躲,直到沈青茞遠去,兩人才站出來。
  沈青萱十分好奇沈青茞的行為,便帶著丫鬟進去問話,一開始那掌櫃的還不肯說,等沈青萱拿了五兩銀子出來,掌櫃的便將事情說了出來。
  沈青萱聽完,一臉古怪的神色,回去之後,便直奔沈青茞的院子。
  打發了屋內所有的丫鬟,沈青萱便冷笑道
  「三妹妹,你一個姑娘家,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買那種藥,你就不怕被老太君知道麼?」
  沈青茞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她瞪著沈青萱道
  「二姐姐,你居然跟蹤我?」
  沈青萱不理會她臉上的惱意,坐在她身邊,忽然握著她的手說道
  「三妹妹,我知道你買這個藥想要幹什麼,我可以幫你」說著,便湊到沈青茞的耳朵邊上,低語了幾句
  沈青茞一聽,眼中頓時露出一抹惡毒的光,既然沈青萱願意幫她,那她就讓沈青若萬劫不復。

  ☆、第48章 郡主壽辰

  月底,淮陽郡主的生辰終於到了,今年正好是淮陽郡主四十歲的整壽,徐國公府自然要大肆操辦,毅勇侯府很早就準備好了為淮陽郡主慶生的禮物,兩家親上加親,還有長公主在前,又不知要送多少寶貝過來,毅勇侯府雖然給不出最貴重的,最起碼能給最合心意的。
  沈家的姑娘和夫人們清早起床梳妝打扮,每個姑娘的打扮都很隆重,尤其是沈青縈,她是淮陽郡主未來的兒媳,打扮好了也是給婆婆長臉,何況這次的生辰壽宴不比魏國公的桃花宴差,到時候王孫公子都會到場,姑娘們模樣兒漂亮整齊才會引起優秀男子的注意。
  瓔珞見今兒姑娘薄施脂粉,淡掃蛾眉,嘴上抹了胭脂,清麗脫俗的臉蛋兒頓時就便艷麗了幾分,眉目間帶著一抹喜色,她站在鏡子後頭,看的雙眼發愣,誇讚道
  「小姐,今日你可真漂亮,桓公子看到小姐,定然移不開目光!」
  從前大小姐和四小姐站在一處,四小姐那張精緻奪目的臉總要比大小姐要明媚幾分,只是因為大小姐從不愛打扮,如今稍微收拾一番,姐妹二人就不相上下了。
  待四個姑娘全部收拾好,便走到門外相候,沈青縈和沈青若姐妹二人是一塊兒來的,四個姑娘都來了,分成兩幫人,沈青若只和姐姐在一起,站在對面打量她,笑瞇瞇的說道
  「姐姐穿一身,可把妹妹們都給比下去了!」
  其實今日,沈青若穿的也漂亮,她年紀小身段好,幾個姑娘裡頭是最出挑的,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很難不動心,關鍵是她的神色好像不知道自己很美,反而一個勁的誇自己的姐姐,那一股子純真的味道,才是最可愛的。
  別人這般誇讚她,沈青縈素來就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被親妹妹盯著看,想到待會若是遇上孫桓,他會不會也像自家妹子這般盯著她看,想到這裡,忽然有點後悔穿這身衣裳了,雪臉微紅道
  「妹妹,哪裡有你這般誇自己姐姐的,讓旁人聽了去,多不好意思!」
  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嬌聲軟語傳到旁邊沈青茞和沈青萱的耳朵裡,沈青萱撇了撇嘴,心裡頭自然不服氣,她也生的美貌,可不比沈青縈差,自然對沈青若誇大姐漂亮稍微有點不屑,她望著那個渾身書卷味,斯斯文文的姑娘,心裡頭氣悶,孫桓哥哥這般好的男兒,原本也是她所喜歡的,居然被大姐姐給搶走了,她一直很不甘心啊!
  如今兩人已經訂了親,若是他們二人能不成親該多好!
  沒多久,三房的夫人和公子也都出來了,夫人們一個個珠環翠繞的,只有二房王夫人稍微差了些,衣裳雖然是新的,可首飾帶來帶去總那麼幾樣,都是重樣的,想想如今二房處境,二爺手裡頭沒幾個銀子拿回來,沈青萱和沈澈又有各種開銷,王夫人小門小戶的,那點嫁妝自然是不經用。
  也難怪二房這般著急,想要巴結上二黃簫琦這個有權有勢的主兒。
  人到齊了,便各自上了馬車,孫氏和兩個女兒一輛馬車,二房三房各一輛馬車,徐國公府並不遠,只有半個多時辰的路程。
  她們來的最早,這個時候門口的馬車還沒有多少,可要稍微晚來半個時辰,估計馬車排到街尾,進府都得等上一陣子。
  孫桓昨日回城,先去皇宮面見了皇上,吃了皇上為其擺的慶功宴,便回來陪著娘親過生辰,若今日不是淮陽郡主的生辰,沈青縈不來徐國公府,那他一早就飛奔去了毅勇侯府見他的意中人。
  此時孫桓已經在門口等了許久,沒多久,他心裡頭想見的姑娘就出現了,他一下子就怔住了,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彷彿被勾走了魂魄一般。
  彷彿是心靈感應一般,沈青縈也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朝他看過去,男人一身象牙白窄袖直裰,身量修長,容貌倒是沒怎麼變化,只是比兩年前更成熟穩重了些。
  沈青若見這兩個人目光相觸,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掩著嘴輕輕一笑,若非兩年前元宵夜裡,她們故意安排出的那場戲,兩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確定心意,話說初時表哥離開這麼久,她還真是想念呢,她可不像姐姐,明明心裡頭惦記,表面上還平平靜靜的,她提起裙子,迫不及待的提起裙子朝孫桓跑過去,脆生叫道
  「初時表哥,眼睛都看呆了,就知道姐姐,連我這個表妹也忘了麼?」
  孫桓這才回過神來,目光一轉落在身邊的沈青若身上,頓時眼前一亮,眼裡頭除了驚喜之外更多的是驚歎,他抬起手想將小姑娘抱起來,可如今她長成了大姑娘,似乎有些不合適,抬起的手落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摸了摸,他的喜色溢於言表,自己從小寵著長大的小姑娘如今出落的簡直和花兒一般,
  「嬌嬌,表哥一直惦記著你呢,沒想到兩年不見,你長成了大姑娘了!」
  兄妹二人說話的片刻,毅勇侯府的人已經走近了,孫桓便抽空出來跟孫氏等人打招呼,前面的人都是快速的招呼過了,到了沈青縈面前時,他先深深的看著了她一會兒,方柔聲說道
  「妍妍,我見了你,心裡頭好生高興!」
  沈青縈沒想到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說出口,羞得連耳根子也紅了,反正如今兩家也訂了親,孫氏幾人笑著往裡面走進去,把單獨相處的機會留給二人,沈青萱在人群裡望著孫桓,這個她從小亦愛慕之人,眼裡卻只能看到旁人,她的心被狠狠的刺痛,孫桓如今被皇上封為宣威大將軍,又是徐國公的嫡孫,長公主的親外孫,他這般的優秀耀眼,為何卻屬於別的女人,她真的好不甘心!為何什麼好處都要被這對姐妹給搶光了!
  她望著眉眼傳情的一對男女,心裡頭生出惡毒的念頭,她要毀了這些讓她難受的美好!
  沈青縈在門口並未待多久,因孫桓還要招呼其他客人,兩人只短暫的說了幾句話,孫桓便吩咐府內的小廝帶她先進去。
  沈青若還想待一會兒,被沈淵強制性的拉走了,沈青萱也心不在焉的跟在後面,徐國公府是孫氏的娘家,自然也是熟門熟路,相對來說要隨性許多,等沈青縈到了,一家人先去拜壽之後,沈青若就被孫含柔拉到了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在客廳裡遇上忠武侯一家也是在所難免的,自上回的桃花宴後,楚胤還是頭一次出現在沈青若的視線裡,不過沈青若只是跟著爹娘一起打招呼,並沒有私自和楚胤說話,楚胤看著她神色冷淡,卻仍然直勾勾的盯著不動,兩家素來不合,沈青若也沒打算和她們一家能有多少的感情,反而比普通人更客氣幾分。
  楚玥今日也穿的十分耀目,她最喜歡顏色艷麗的時新衣裳,花團錦簇的模樣,的確看起來耀目,卻也有幾分艷俗,和上輩子的沈青若倒是有的一比。
  淮陽郡主有一段日子沒見沈青縈,拉著她和孫氏在旁邊坐著說話,其他人便在下首坐下。
  孫含柔拉著沈青若剛進院子裡,她準備把這段日子自己親手做的弓箭拿出來給沈青若看,剛讓丫鬟將弓箭拿出來,屋內便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繡金蟒袍,絕色的面容上透著絲絲冰雪般的冷意,孫含柔打了個哆嗦,虧得她還能保持冷靜說道
  「晉王舅舅,你怎麼來我院子裡,你不是該去前頭給娘親拜壽麼?」
  沈青若也轉過頭去,看見忽然來到的蕭琤,也是嚇了一跳,可心卻沒有放回去,反而有節奏的跳的更飛快起來,發頰微微發燙,好端端的,他怎麼忽然就出現了!
  蕭琤看了眼孫含柔,眼角的餘光瞥著沈青若神色變化的臉,說道
  「柔柔,我有點事情要和沈四姑娘說說,你可以留下,但其他人必須出去!」
  晉王舅舅下令,孫含柔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腦袋跟雞啄米似得點頭,連忙吩咐身邊伺候的四個丫鬟,說道
  「你們都下去吧,把門給看緊了,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丫鬟領命下去,把門給關好,蕭琤將他調查到的事情告訴沈青若,兩個小姑娘聞之皆是大吃一驚
  孫含柔吃驚的張大了嘴巴,手指握成拳頭,咬著牙道「沒想到她們居然敢這麼對你!真是太可惡了!」
  沈青若一臉不可思議,然而又覺得尚在情理之中,她是重活過一輩子的人,心思早已不如從前單純,前生她姐姐和哥哥以及自己所經歷的事情,在背後動手腳的都是她府上的親人,她一開始還不打算撕破臉皮,可是那些人卻完全不顧骨肉之情,那就不要怪她無情了!

  ☆、第49章 無路可退

  沈青萱姐妹要下手的定然是她和姐姐二人,輪到自己親人的頭上,她便有些沉不住氣,騰的一下從羅漢床上站起來,就要衝出去找沈青縈,路過蕭琤的時候,被他伸出手臂攔住,沈青若被擋住去路,水盈盈的眸子一抬,姑娘倔強說道
  「我感激殿下,可殿下不能攔著我」
  蕭琤的動作不便,低頭瞧著她的小臉,只有涉及到她關心的親人,她才會這般的在意,蕭琤耐心說道「若兒,此事我可以幫你,你就在這裡呆著,哪裡也別去,郡主那兒,我去跟她說」
  孫含柔在一旁成了隱形人,她本來拿著鞭子就要和沈青若一塊兒衝出去,如此看來,晉王舅舅早就動手了,這世上還沒有晉王舅舅保護不了的人呢,她放心下來,可在她的眼裡,晉王舅舅一直就很冷酷,難以接近,怎麼就主動關心起嬌嬌來,心裡頭有點驚訝又有點奇怪,難道舅舅喜歡嬌嬌麼?
  沈青若抿著唇不說話,神色間卻沒有任何退讓,很顯然她並不贊同蕭琤的說法,畢竟是她的親姐姐,若是真有個什麼閃失,那她這輩子豈非白白活一場。
  就算她眼下沒有任何法子,她也要陪在姐姐的身邊,姐妹二人有難一起當
  蕭琤知道不容易說動她,讓她不插手絕非易事,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蕭琤在心底裡歎了口氣,只得跟她妥協道
  「你姐姐那邊我已經派人去保護了,你要去的話我不攔著你,可千萬不能輕舉妄動,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你一家人的安全!」
  沈青若對於他的退讓也很意外,同時心裡頭生出淡淡的暖意,他這樣一個驕傲冷漠的人,京城上下,沒幾個人能讓他看臉色,可為了沈青若,他已經將自己的姿態放低下來,她也不能完全不給任何面子,她抬頭將他看了眼,從神色看來便知道他現在是做出最後一點的讓步,點了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事不宜遲,三人都出了院子去會客廳。
  他們還未到達之前,徐國公府庶出的二房夫人帶著子女去給大嫂拜壽,二房趙夫人下頭有一子一女,兒子孫槿只比孫桓小兩歲,今年十八,身量高挑,容貌卻不似孫家男人英武,偏俊秀白皙,長著一對桃花眼,可惜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徐國公也算得上的是一世英名,家中子孫皆是有出息之人,唯獨孫槿,不務正業,游手好閒,逛窯子喝花酒為樂,徐國公對他可極為不喜,便是此時進了門,也沒拿正眼去看他!
  他拜完壽,送上賀禮,眼角瞥見旁邊有不少女眷正在盯著他看,他便偷偷的拿眼睛去瞧,許多正在盯著他看的少女,被他那雙桃花眼看一眼,頓時羞紅了臉低下頭去,而他的目光卻不偏不倚的落在沈青縈的身上。
  會客廳內,那麼多的少女都被他俊朗的外形給吸引住,唯獨那幽蘭一般的姑娘,眼神澄澈乾淨,似乎毫無雜念,他是認得這位未來的大嫂的,從前就是個冰雕雪砌的人兒,彷彿天邊的月亮一般遙不可及,也怪不得分自家哥哥非卿不娶,這樣的人兒,哪個男人不動心的。
  孫槿心一動,生出幾分邪念,不知道這未來的大嫂品嚐起來的滋味如何?
  沈青縈一直沒有察覺這些,反而是因為孫桓的到來,眼光不知不覺的就被吸引了過去,孫桓的確是個頗為讓人矚目的人,只他到的地方,別人的目光就追隨到哪裡,此時,徐國公看到自己最優秀的孫子,捋著長鬍子頗為讚賞的點點頭,還是嫡長孫最符合他的心意啊!
  孫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在旁人的眼裡,哥哥比自己優秀幾百倍,他心裡頭冷哼了一聲,對兄長十分不喜,他如今功成名就,不知道若是被自己心愛的女人帶了綠帽子,也不知道是何種滋味!
  這會子功夫,沈青若幾個也從院子裡頭趕來了,她見沈青縈還好端端的坐在廳內,頓時鬆了口氣,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眼,沈青萱和沈青茞都在,正好她們的目光也朝著這個方向看過來,短暫交匯,沈青茞見沈青若眼中透著幾分銳利之色,似乎暗含著一絲說不出的危險味道,她心裡頭打了個突,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給收回來,沈青萱卻沒有發覺這些,反而鼻子哼了聲,便移開目光。
  孫含柔拉著沈青若往裡面走,那邊的沈青縈見妹妹也過來了,便站起身來,走過來牽著妹妹,說道
  「你若是再不來,姐姐我可只好讓桃紅去找你了!」
  沈青若知道姐姐是在開玩笑,可眼下她卻笑不出來,只是緊緊握著沈青縈的手,手心冰涼,她低聲說道
  「姐姐,有人可能要對我們不利,你小心些,咱們要待在一處,不能走散了!」
  這裡是徐國公府,府內外有一百來個將士內外守衛,誰敢在這裡撒野,簡直是不要命了,平日裡聰明謹慎的姑娘也開始大意了,若非妹妹這句話,她簡直要把這裡當成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眼下,會客廳內正熱鬧,外頭傳來鞭炮聲和鑼鼓聲,屋內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色,她實在不敢相信這裡面有人要加害她,不過妹妹也從不亂說這些話,她問道
  「嬌嬌,你說的那人,到底是誰?」
  沈青若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沈青縈頓時大驚失色,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孫氏便喚姐妹二人
  「女兒,宴席就要開始了,我們去芳時閣吧!」
  蕭琤是淮陽郡主要等的最後一個客人,自己看著長大的晉王弟弟,兩人感情深厚,蕭琤自然是不能缺席的,往年還有長公主會親自到來,只可惜如今長公主上了年紀,雖然人沒來,可也派人送來了幾大箱子的禮物。
  事情知道的太晚了,兩人也沒有時間去準備怎麼對付,若是站在這裡會讓人起疑,並且還未發生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她回頭見孫氏一臉慈愛,心裡頭猶豫不決,此事若告訴爹娘,反而事先敗露,讓那兩個人有所準備,便不會動手了。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這兩個人露出馬腳,長痛不如短痛,她要親手拔掉這顆毒瘤。
  她心事重重,因不想孫氏擔心,表面上還保持著笑容,和姐姐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姐妹二人想的一樣,分開左右抱著孫氏的手臂,一起往芳時閣走去。
  剛隨著眾人出門,沈青若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道
  「你別太緊張,一切有我在!」
  回頭一看,蕭琤匆匆從她身邊經過,剛才的話彷彿是一陣風從耳邊吹過,等她回味過來,蕭琤已經走遠,轉頭看孫氏和沈青縈都神色如常,顯然是沒聽到蕭琤的話,他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可沈青若一顆七上八上的心總算是安定了許多。
  芳時閣內,桌凳已經擺好,沈松一家子坐的是上席,和蕭琤,郡主夫婦,孫桓兄妹共一桌子,也不知道是刻意安排還是碰巧,蕭琤正好坐在她的身邊。
  整個宴席吃了一個多時辰還未結束,因為一直沒找到機會,所以沈青萱和沈青茞並未下手,可沈青若姐妹二人卻吃得頗有些提心吊膽,沈青萱姐妹碰巧安排和孫槿共席,孫槿此人素來不檢點,說話做事無所忌憚,宴席上多喝了幾杯,便胡言亂語說了一通,此時他見沈青縈和孫桓挨著坐,心中頗為不是滋味
  一手執著壺倒酒,然後,端起酒盞說道
  「哎,天底下這般好的女子,居然不能為我所有,反而讓那個只會動刀動槍的莽夫給沾了便宜,真是可惜,可惜至極啊」
  說著,便長歎了一聲。
  這話,剛好就被有心人給聽了過去,沈青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當是誰,原來是大姐姐,孫槿此人的名聲她有所耳聞,知道此人明面上光彩,背地裡卻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她正愁沒機會呢,想著,便有了主意,她轉頭湊到孫槿耳邊說道
  「孫公子,你並非沒有機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佳人,只看你自個願不願意!」
  孫槿正一個人喝悶酒,忽然聽得女子輕軟舒服的聲音,便將頭轉過去看,一張秀麗的臉蛋出現在眼前,也還算得上漂亮,不過比起沈家大小姐和四小姐來,可是差得遠了。
  他目光微瞇了瞇,剛才這位姑娘,顯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反正做事荒唐至極,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便挑眉說道
  「莫非姑娘有什麼好法子麼?你若能讓我親近佳人,我定然重謝姑娘!」
  沈青萱笑道「沈家的人,今夜都會留下過夜,等晚宴一到,只要公子全力與我配合,我定然助公子得償所願!」
  沈青茞在一旁也聽到了沈青萱的話,也不知道姐姐要做什麼,她心裡頭卻已經在打退堂鼓了,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徐國公府上戒備森嚴,沈青若身邊又有這麼多的高手,她要靠近她都難,又怎麼可能給她下藥呢,之前她也是一時衝動,今日得見國公府的富貴榮華,又有長公主和蕭琤這兩個巨大的靠山,她若是貿然動手,若真的能害慘沈青若也不算白費,若是沒有得手,屆時又被發現的話,定然有許多人不會放過她,要怪就怪自己投錯了胎好了,誰讓她沒有一個這般強大的母足來支撐自己。
  她到沈青萱的耳邊低聲說道「二姐姐,要不就算了,咱們等下次機會,這裡是徐國公府,若是被發現了,我們兩個就完了!」
  沈青萱卻不聽,因為她已經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方式,縱然是在徐國公府,她也一定能實現,她瞥了想要不了了之的沈青茞一眼,冷笑道
  「當初是你自己要害人,怎麼說不做就不做了,哼,你可別想著臨陣脫逃,我告訴你,只要我將你想害她們姐妹的事情說出去,你猜猜三夫人會怎麼對你!」
  沈青茞知道她是在威脅自己,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如今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看錯了沈青萱這個人,只得咬著牙,一不做二不休,就算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第50章 青縈失蹤

  中午的壽宴結束後,一些普通客人宴罷就陸續回去,晚上,郡主娘娘還要另外設宴邀請一些好友親戚,沈家人都留下來,另外忠武候家裡頭四口也同在,如同親姐弟的晉王蕭琤也沒走。
  淮陽郡主坐在正中央,旁邊坐著徐國公世子孫靖,和毅勇侯府孫氏,其他人都按著輩分坐在兩旁,孫桓和沈青縈坐在一塊,孫含柔和沈青若挨著坐,蕭琤依然在沈青若身邊,至於小孫氏一家子,淮陽郡主又不屑和她往來,自然不在受邀行列中。
  等人都到齊了,郡主便宣佈開始,酒過三巡,聽淮陽郡主笑瞇瞇的說道
  「若兒,舅母聽說你師從師羽先生,如今琴藝已經精進了不少,不如來彈奏一曲,以助酒興,如何?」
  沈青若的琴藝在眾人面前還未露過,不過自己家人還是知道她學藝之事,對於沈青萱和沈青茞來說,她們兩個即便知道,也沒有當回事,因為師羽既然是她趙先生的師弟,那琴藝自然都是相差沒有多遠,後來沈青若又甚少彈奏,自然認定她的琴藝不過爾爾。
  今日既然都是親人,沈青若自然不會拒絕,何況她也早有準備,還讓桃紅將「繞樑」帶過來了。
  她當即起身,走出席位,盈盈一拜,說道「好,外甥女就為舅母彈奏一曲《春、色》」雖然心事重重,可也不想拂了郡主的意。
  等一曲終畢,眾人都是如夢初醒,隨後便響起一陣響亮的掌聲,沈青若眸光輕輕一掃,見眾人露出吃驚和喜悅之色,她垂眸斂目,並無高興之色,淮陽郡主見她低頭抱琴,並沒有看出她什麼神色,只是不住的誇讚道
  「若兒真不錯,這琴藝放在京城裡,除了師羽之外已經無人能及了,怪不得你的琴音還能治好太后的頭疾呢」
  眾人也是點頭附和,孫氏和沈松最高興,女兒這兩年的變化可真是大,心裡頭很是欣慰。
  沈青萱姐妹二人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尤其是沈青萱,她一直覺得自己才是最好,而沈青若她不過是有把好琴罷了,可直到今日她才發現,妹妹的琴藝比她要高出許多,師傅她…可真偏心啊…居然把這麼好的機會給妹妹,虧她還以為嗎,師傅對她毫無保留,誰知,師傅竟然是偏心的!
  沈青若站起身來,面上還是帶著笑容,不想讓別人看出任何破綻來,便說道
  「外甥女多謝舅母誇讚」
  這個時候淮陽郡主又賞賜了她一些東西,方讓她坐回席位上去,一會兒院中放煙花,芳時閣的窗戶朝外頭打開,正好看到煙花綻放在夜空裡,光芒照亮人的臉龐,沈青縈看了一會兒,脖子仰的有些發酸,便轉過頭來,一個丫鬟正好端著甜湯過來,距離太近,她一轉身就撞在甜湯上,衣裳濕了一大片。
  沈青縈驚呼起身,孫桓一直在看著她,第一個發現她的狀況,趕緊起身過來,將沈青縈扶住,臉上帶著關切之色,見她的衣裳濕了不少
  「妍妍,你沒事吧?」
  回頭瞧著手足無措的丫鬟,皺著眉頭道「做事如此魯莽,誰讓你來伺候的?」
  丫鬟頓時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頭道「公子,我是從真華院中臨時調配過來的,請您饒了奴婢至此吧,奴婢往後再也不敢了」
  真華院是趙夫人的院子,孫桓不宜有他,揮揮手示意丫鬟下去,隨後對沈青縈說道
  「妍妍,我帶你去換衣裳」
  沈青縈點點頭,正好沈青若也轉過身來看到這一幕,聽孫桓要陪姐姐去換衣裳,也不擔心了,畢竟初時表哥功夫好,姐姐又是他心坎上的人,他定然會護著姐姐周全。
  孫桓和沈青縈走後,沈青若也沒心思看煙花,總覺得有些不安,提著裙子就跟上去了。
  她剛走出幾步,眼前忽然就閃出一個人,抬頭一看是蕭琤,沈青若一愣
  「晉王怎麼來了?」
  蕭琤見她面上帶著焦急之色,他平靜說道「走,我帶你去找你姐姐」
  說著,便伸手抓住沈青若的手,沈青若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在掌心裡,本想說這樣不對,可她現在要去找到姐姐和初時表哥,顧不上這麼多了,便任由他握著,只感覺他的掌心清亮溫潤,讓她感覺到一份安心。
  沈青萱和沈青茞兩人見她們幾個走開,便開始分頭行動,沈青茞出去,孫含柔見狀,趕緊跟過去,往兩人身前一擋,瞇著眼睛說道
  「青茞姑娘,這是要去哪裡呢?」
  沈青茞不知孫含柔何意,她畢竟還沒法料到孫含柔知道此事,她這會出去,不過是想看看事情進展的情況,若是孫槿得手,她便回來通知沈青萱,藉著沈青萱和王夫人這兩張嘴,將事情傳開,讓徐國公府和沈青縈丟盡臉面,這便是她們商量好的計劃!
  沈青茞目光閃躲,勉強鎮定說道「含柔妹妹,我吃多了,想要如廁!」
  孫含柔知道她定然是在耍什麼心眼,鑒於蕭琤臨走時交代她看好沈青萱和沈青茞二人,她不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著看,好不容易這兩人終於有動靜了,她也終於可以行動了。
  她冷笑道「既然姑娘要如廁,我正好也要去,不如一塊兒走吧」
  沈青茞不好拒絕,也不知道今日這孫縣主腦子裡哪根筋不對,居然主動和她說起話來,她雖然覺得奇怪,可始終沒有懷疑到那事情上面去,不過如果孫含柔跟著她一塊兒去,那就不好行動了
  見她猶豫,孫含柔便冷笑道「難道青茞姐姐不願意同往,是不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沈青茞被一言說中,頓時心中一慌,又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來,極力想維持冷靜,卻無意識的洩露出一些慌亂來,僵硬的笑了笑道
  「沒有,含柔妹妹若是願意,那便一同前往吧!」
  孫含柔揚揚嘴角,眼睛睨著沈青茞,看你還敢耍什麼花招!
  徐國公府不小,兩人直奔昔日孫氏所住的院子,往年沈青若姐妹偶爾來府上小住,府上都準備好了她們換洗的衣裳,走到院門口時,她迫不及待的提著裙子往裡面跑,只見屋外無人,她趕緊衝進去,掀開裡間的簾子,卻發現衣裳撒了一地,半個人影也沒有,然後目光落在地上一個珠花簪子上,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她走前幾步,蹲身將珠花撿在手中,呆看了半響,這時蕭琤已經走進來,沈青若回過頭來,臉色煞白
  「殿下,救我姐姐,姐姐不見了!」
  蕭琤見她驚惶無措的樣子,一陣心疼,趕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抱在懷裡,沈青若半分力氣也沒有,依靠在他的懷裡,渾身冰涼,難道重活一世,還要看著姐姐遭遇那種難堪的事情麼?
  蕭琤用力抱著她,攬住她整個身子,低頭用臉貼著她的臉頰,柔聲說道
  「別怕啊,我都安排好了,你姐姐不會有事的!」
  說著,有人從外頭飛奔進來,見到蕭琤和沈青若抱在一塊,卻並沒有見到沈青縈,頓時大驚
  「晉王殿下,妍妍去了何處?」
  蕭琤回過頭來看著孫桓,沉著臉道
  「初時,你為何如此大意?」
  適才有兩個黑衣人忽然闖入,手裡拿著彎刀,他當是北地的餘孽,所以便追了出去,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二人打到,方知道是中了計,折回來一看,妍妍已經不在了,孫桓也慌了,兩年前有人從她身邊劫走她,他便暗暗下決心,再也不要任何人傷害她,可如今她又在他眼前,他還是眼睜睜的看著她忽然之間消失了,孫桓握緊拳頭,下了狠心,若是讓他把這個人給揪出來,他一定讓那人生不如死!
  他轉身要出去,卻被蕭琤給叫住「初時,你府內有人想要你難堪,你難道猜不出是誰麼?」
  孫桓背對著他停下來,腦海裡頭一想,瞬間便猜到乃何人所為,他聲音冰冷道
  「多謝殿下提醒,殿下之恩,孫桓沒齒難忘!」
  孫桓陰沉著臉,一路去了亦儒院中,抬腳就將門給竄開,沒見到孫槿,只看到兩個慌忙躲閃的小廝,他大步往前,順手就揪著一個在手裡,單手將人給舉起來,咬牙切齒道
  「快點說,你們家公子去了哪裡?不說的話,本公子現在就殺了你!」
  那小廝嚇得魂都飛了,跟刷糠似得渾身都在發抖,舌頭打結說道
  「公子…二公子在別院裡!」
  他們說的別院,是指東大街的紫沖胡同裡,從前三爺養外室所置辦的,後來被趙夫人發現,那外室無緣無故就沒影了,一直就空置下來,等孫槿長大漸漸知了人事,便經常帶著一些姑娘去那別院裡頭玩耍作樂,這些孫桓都是知道的。
  他聽到別院兩個字,便將小廝狠狠的摔在地上,轉身在地上一點,身子在夜空裡一躍,瞬間便消失在院子中。
  那邊蕭琤好不容易安撫住沈青若的情緒,隨後便有黑衣人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人已經派人盯著了,下一步動作請殿下指使!」
  蕭琤冷聲道「既然有人想要毀掉沈大姑娘的清白,那便讓她自己嘗嘗被人毀了清白的滋味!」
  沈青若在他懷裡,剛才還恍恍惚惚,這下忽然就明白過來,她抓緊蕭琤的衣襟,失聲道
  「你…你想…」
  蕭琤剛才還冷峻冰寒的臉色,低頭時,眼底卻轉變成化不開的溫柔,他輕撫她的臉頰道
  「大姑娘沒事,至於想害你們的人,我必然讓她付出代價,她都可以這麼對你,你為何不能這般待她呢!」
  沈青若吸吸鼻子,蕭琤說的沒錯,如今只有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讓她們也嘗受這種滋味,方知別人的感受,她神色緩了緩,手上的力道也鬆懈下來,她冷靜說道
  「快點將姐姐帶回來,此事不能傳出去,不然姐姐的清白可就毀了!」
  蕭琤點點頭,將她更加摟緊了些
  「初時已經去了,待會會將你姐姐接回來,剩下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第51章 轉危為安

  芳時閣內,諸人歡樂宴飲,後院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直到孫氏察覺到兩個女兒離席許久,這才讓兒子過去尋人,沈淵剛出了芳時閣,孫含柔慌慌張張的走來,差點兩人就要撞上,沈淵及時閃過到一旁,伸手扶住她,孫含柔站穩了身子,不等氣喘勻便說道
  「表哥,青縈表姐出事了,你快點回去告訴姨夫和姨母」
  沈淵剛還一臉莫名其妙,聽到這句,頓時就大驚失色,抓住孫含柔的手緊了幾分,他眼瞳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妍妍出什麼事了?」
  孫含柔剛才已經配合蕭琤演完了一場戲,順利的讓沈青茞在徐國公府短暫的消失,而她過來報信,也是蕭琤安排的,不過這個消息暫時只能讓沈松一家子知道,這種事情暫時不能伸張,若是說出去了,徐國公府和毅勇侯府的也就無地自容了。
  孫含柔將蕭琤的安排告訴他,沈淵好不容易穩定住了情緒,和孫含柔一起平靜的走入閣中,孫氏見他出了了一會兒便回來了,旁邊還跟著孫含柔,卻不見自己的兩個女兒,孫氏擔心問道
  「淵兒,你妹妹們呢?」
  沈淵拉著孫氏到一旁,握著她的手,母子二人對視著,沈淵定了定神,隔了一會兒才說道
  「娘親,你先聽我說,妍妍出了點事情,我們得派人去找她!」
  孫氏見兒子臉上的凝重之色,她腳下一軟,幸得沈淵扶住,才沒有跌倒在地上,臉色煞白,抓緊兒子的手臂,聲音發顫道「快,告訴你爹爹,此事不能聲張,不然妍妍一身可就毀了!」
  徐國公的長輩以及淮陽郡主即使再疼妍妍,也不可能讓徐國公府的聲名受損。
  沈淵沉重的點點頭。
  正在這時,忽然有個小丫鬟提著裙子,急匆匆的就闖進來,一邊跑一邊嚷嚷道
  「不好了,不好了,沈三姑娘不見了!」
  原本滿堂歡笑,瞬間便戛然而止,淮陽郡主被饒了興致,自然是不悅,孫靖見夫人不高興,自然幫著她出氣,便將小丫鬟呵斥了一頓
  「誰讓你慌慌張張的,不知道今日是郡主的壽宴麼?」
  小丫頭跪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將軍,適才奴婢見有黑衣人闖入院中,將在院子中的沈三姑娘給劫走了!」
  淮陽郡主皺了皺眉,毅勇侯府和徐國公府上的往來不少,可這位沈三姑娘她似乎想不起來是誰,仔細一琢磨,方才記得有些印象,既然是沈家的姑娘,她就不計較丫鬟這次的冒失了,既然是在徐國公府上丟了人,那必然是要負責的,她抬頭對臉色有些發白的孫氏說道
  「妹妹,妹夫莫急,府上的姑娘我會派人去找!」
  孫氏靠在沈松的懷裡,一時不知為何會有如此變故,沈松也驚疑不定,沈淵還未來得及跟他詳細說出事情的經過,他自然不知是沈青茞和沈青萱這兩個姑娘搗鬼,只覺得事情越發複雜起來,他緊皺著雙眉,怎麼三房的姑娘也不見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也來不及細想,既然讓三房背負了這個名聲,往後若是將妍妍尋到,自然要感謝她的,便含糊的帶過去,朝郡主拱拱手,感激道
  「郡主,你的大恩大德,沈松沒齒難忘」
  淮陽郡主總感覺今日沈松這個禮行的有點大,其實也沒什麼,她只不過要幫忙找一個庶女而已,看不出來沈松對沈家的姑娘還都挺關心的,不疑有他,說道
  「你我遲早是親家,還客氣什麼」
  沈松點點頭,並未多說。
  沈青萱覺得形勢有些不對,總覺得怪怪的,被劫走的人不應該是沈青縈麼,怎麼換成了沈青茞,難道…她們早就識破了兩人的陰謀,故意將計就計,將沈青茞引出去之後,便讓人把她給劫走?
  那麼…她們是否也看出來,這是她沈青萱也有份?
  若是如此,事情一查清楚,不僅沈家大房,徐國公府也不會放過她的吧?
  她並不知外頭的情形如何,此時,便半句話也不敢多說,生怕引起別人的猜忌。
  此時,還未到夜禁時候,東大街上往來還有許多人,茶館酒樓外頭都掛著紅燈籠,裡頭的客人喝的面紅耳赤,一輛青布馬車從大街上奔馳而過,人群往兩旁閃避開,過後便在沒有人留意。
  沒錯,孫槿的確劫走了沈青縈,還在他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大哥在戰場上用兵如神,應該早就發現那兩個黑衣人並非真正的北邊女真餘孽,不過,他也未必能猜得出,離一更暮鼓敲響的時間還剩下一刻鐘,眼看就要到沈家別院,就算孫桓真的能猜出來,等到那個時候,他已經出不來了。
  孫槿望著懷中的美人兒,抬手摸了摸她細膩滑嫩的肌膚,他可是冒著被大哥殺了的危險將人給劫出來的,不過若是能品嚐將來大嫂的滋味,就算死也值得。
  馬車在沈家別院的門口停下,趕車的小廝將簾子打起,孫槿抱著不沈青縈下了馬車,早有門童將院門給打開,讓他直接進去,孫槿挑了間最乾淨的屋子,將懷中的美人兒放到了床上。
  一更三點的暮鼓已經敲響了,巡城的錦衣衛出現在街上的時候,街上的人就作鳥獸散了,空空蕩蕩的大街,只剩下打更的更夫還有幾個來回走動的帶刀侍衛。
  忽然間蕭琤的侍衛江填出現在街上,幾個巡城的錦衣衛見了街上有人,趕緊走向前去,聲音冷肅嚴厲道
  「宵禁時間開始,你是何人,還敢在街上亂晃?」
  江填回過頭來,藉著一點月光,錦衣衛看清他的臉,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晉王殿下身邊的護衛,剛才還咋呼呼的錦衣衛,瞬間就恭恭敬敬的說道
  「江爺,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殿下有什麼事情要交代?」
  江填見這小子還算識相,並不為難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王爺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那錦衣衛一聽是王爺吩咐,瞬間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趕緊說道「當年王爺帶領錦衣衛之時,正是我們錦衣衛最輝煌的時候,王爺有吩咐儘管說便是!」
  江填附到他耳邊說了兩句話,那錦衣衛便點點頭,交代完畢,江填不便久留,便迅速的離開了
  孫桓騎著馬從徐國公府一路狂奔,奇怪的是,路上也沒有什麼人來阻攔他,就連向來嚴謹的錦衣衛也沒有為難他,大大方方的讓他走了。
  沈家別院內,孫槿迫不及待的坐在床榻邊上,伸手摸著姑娘的臉蛋兒,俯身就要親上去,忽然此時,有叩門的聲音傳來,孫槿皺皺眉,嚷嚷道
  「誰在外頭敲本公子的門?」
  門外傳來低低的聲音「公子爺,奴才是給你送酒菜來的!」
  孫槿可沒吩咐誰送酒菜來,愣了一下,好事被打擾自然就不高興,正想罵上幾句,摸摸肚皮,似乎的確有些餓,反正也不會有人找到此處,吃些東西也無妨,神色緩了緩道
  「送進來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孫槿從床榻邊起身,那小廝低著頭將東西拿進來放在桌子上,人卻站在一旁不肯離去,孫槿皺了皺眉,這院子裡的奴才怎麼一個個這麼沒眼色,改日裡定然好生教訓才是,揮揮手道
  「快點給爺滾出去,別再爺面前礙眼!」
  那奴才依然站著不動,孫槿走過來要踹人,卻被奴才給避過,眨眼便繞到他身後,孫槿不防,被他從後頭偷襲,一記手刀就砍倒在地上。
  孫槿暈過去了。
  那人迅速的抱起沈青縈從窗子外掠入,又有有一人抱著女子進來,擺放在床上,然後又將地上的孫槿弄醒,他將從沈青茞懷裡搜出來的藥瓶往孫槿鼻子處吻了吻,隨後將藥瓶打開放入屋子裡,做好一切之後,便吹滅房裡頭的燈,出來的時候,順手將門鎖好,鑰匙往屋頂上一拋,隨後,迅速的消失在夜色裡。
  孫桓趕到別院之時,翻身下馬,正要闖進去,卻見江填抱著一個姑娘出來,走近一看,才發現正是沈青縈,只聽江填說道
  「孫將軍,殿下特命我等來救沈大小姐,江填不辱使命,沈大姑娘完好無損!現在卑職將她交給你!」
  孫桓從他手中接過沈青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失而復得的寶貝一般緊緊的摟著她,只一瞬,他
  眼神便是一冷,咬牙切齒的說道
  「孫槿,我要你的命」
  他要闖進去,被江填伸手攔住,聽江填說道
  「將軍,孫槿會嘗到惡果,你別進去了,這裡交給我,現在還早,若是等徐國公府上的人發現沈大姑娘不見了,恐怕往後事情就很麻煩了!」
  他說的沒錯,孫桓冷靜下來想了想,這可關係到妍妍的聲名…他忘了一眼院內,也不差這一時半會,那個混蛋的腦袋,就先記在他脖子上!
  孫桓一走,孫槿卻迷迷糊糊的醒來了,只感覺身體一陣燥熱,飢渴的難受,伸手摸到一個光、溜、溜又滑又軟的身子,頓時感覺渾身都舒坦極了,也不管是不是沈大姑娘,翻身就壓下去!

  ☆、第52章 無情反擊

  孫桓一路暢通無阻,帶著沈青縈直接從徐國公府後院進去,直奔孫含柔住的院子,蕭琤和沈青若還在屋內等著一直沒走,沈青若見孫桓抱著毫髮無損的姐姐回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
  等候的時間裡,蕭琤一直陪在她身邊沒有走,沈青若在一種極度驚慌的情況下,特別需要有人陪伴,好在蕭琤對她有足夠的耐心,放下王爺的身段來安撫她,不然她今夜裡指不定拿著刀子抵著沈青茞的脖子逼問她沈青縈的下落,誰敢傷害她的好姐姐,她便要誰來償還。
  蕭琤見她神色一鬆,自己也鬆了口氣,沈青若的性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倔強幾分,幸好他攔住她,不然這姑娘鐵了心腸,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傷害別人不要緊,可若是累了她自己的名聲,就得不償失了
  「你姐姐無事,可以放心了?」
  沈青若聽得耳邊低低的聲音,她剛才太激動了,險些就將蕭琤還在身邊的事情給忘記了,回頭見他始終在自己身側,她感激蕭琤為了她所做的一切,若是從前對他還存著一絲絲的疏離,此時已經蕩然無存了,他救了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欠他一個人情,其實若這麼個算法,沈青若不知欠了蕭琤多少個人情了,她抿著唇說道
  「我三姐姐殿下會如何處置?」
  聲音雖然平靜,可眼底的恨意卻很明顯,她並不希望蕭琤放過沈青茞,膽敢傷害她姐姐之人,她都不會讓她們好過。
  除了沈青茞之外,還有孫槿,這個一心想要染指大嫂的混賬。
  蕭琤提醒她道「若兒,你可別忘了還有孫槿,既然她們兩個同流合污陷害別人,那讓她們也嘗嘗被人陷害的下場!」
  沈青若見蕭琤說話時,眼裡露出一絲凶狠冷酷的幽光,心裡頭打了個突,她幾乎可以料到蕭琤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對付沈青茞和孫槿,不過這也是兩人自找的吧!
  「妍妍,快醒醒?」
  孫桓坐在床榻邊上,專注的看著沈青縈,嘴裡輕輕的喚著她的小名,剛才沈青若和蕭琤的話他都聽到了耳裡,看來,是不需要他動手,蕭琤已經教訓了那兩人,哼…孫槿,若他還有命能回來,他最好求老天保佑他能活得長久些。
  沈青縈悠悠轉醒,第一眼瞧見的便是孫桓,她感覺到腦袋微微的脹痛,蹙了蹙眉道
  「初時表哥,我怎麼睡著了?」
  聽她說話,似是全然不知剛才被劫走的事情,孫桓不知該高興還是憂愁,沈青縈雖然是幾個姐妹當中年紀最長的,可是她連半分心機也沒有,此番的確是他保護不周,中了旁人的圈套,往後他也總有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若是繼續這般單純,豈非要那些有心之人有機可趁,他摸摸她的臉蛋兒,暗下了決心,不能繼續讓她這般單純下去,他要告訴她世間的險惡,也讓她好歹有一絲的戒心,他嚴肅的將殘酷的事實告訴她
  「妍妍,剛才有人引開我,繼而劫走了你」
  沈青縈先愣了一下,顯然是驚訝,隨後便接受了事實,雖然被劫走,可她並未感覺到任何異樣,想必是孫桓救了她,她又拖累了他,心中生出一絲愧疚來,看著他上下的打量,臉上帶著關切
  「初時表哥,是你救了我麼?你沒受傷吧?」
  孫桓握著她的手在掌心,搖搖頭道「沒有,我很好」
  蕭琤聽到了沈大姑娘的聲音,他對著窗外喊了一聲
  「宋別,你去通知沈松大人夫婦,就說令愛在孫小姐的別院裡,安然無恙!」
  若非他中意之人是沈青若,對沈家之事也斷然不會如此上心,孫桓見沈青縈醒來了,也安心了許多,現在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他放下沈青縈的手,站起身來,走幾步到蕭琤面前,躬身行禮道
  「多謝殿下搭救妍妍,殿下大恩孫桓沒齒難忘,往後有用得著區區在下,孫桓萬死不辭」
  蕭琤倒是不客氣,點點頭道「初時,快去出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孫桓頷首,轉頭間,目光落在一旁的沈青若臉上,見小姑娘情緒還算穩定,剛才小表妹也被嚇壞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嬌嬌,你和妍妍待在一塊兒,表哥先去一趟前院」
  沈青若乖乖的點頭。
  孫桓去找人算賬,這不關蕭琤什麼事,他繼續就在這裡,隔著一道屏風坐在外頭,裡面沈青若坐在床榻邊上,聲音輕柔的安慰著自己姐姐,蕭琤在外頭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晰,入夜以後,因為關心她,他就一直沒吃東西,直到此時才記起來肚子餓,伸手拿起桌上碟子中的糕點吃了一塊,吃完之後,不禁搖頭輕笑,她啊…也就只會關心姐姐。
  何時才能關心他呢?
  宋別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沈松夫婦的耳朵裡,沈鬆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和孫桓一樣,行了大禮,低聲道
  「宋侍衛,替沈某謝過殿下,今日之恩,來日定當報答!」
  宋別可不敢承受,輕輕的往旁邊避開,將沈松扶起來,說道「沈大人切莫如此客氣,殿下和淮陽郡主如同親姐弟,大家都是一家人,幫忙也是應該的!」
  沈松沒有多說,只輕輕點了點頭,既然今日欠了晉王一個人情,往後自然是要還的,
  如今朝中局勢緊張,隨著皇帝日漸年老昏聵,朝中也形成了兩大幫派,□□和魏王黨,這兩派人爭的熱火朝天,沈家和徐國公府都未曾參與,如今晉王年歲漸大,羽翼豐滿,也不知有無奪嫡的念頭,若是他有的話,此舉就不是看在親戚情分上這般簡單了…不管怎麼樣,這個人情既然欠了他的,自然是要還的。
  沈夫人孫氏倒是沒有丈夫想的複雜,既然妍妍醒來了,她哪裡還能站的住,忙說道
  「宋侍衛,妍妍在哪裡,快帶我過去看看!」
  宋別點點頭,經過沈松同意之後,帶著孫氏一同前去。
  孫氏剛剛走沒多久,孫桓便進了芳時閣內,對於自己的弟弟,他本不屑用這般手段,可那個混蛋,連自己將來的大嫂也能下手,那他還給他留情面做什麼,此時孫靖正在清點人馬,命令他們出去尋找沈三小姐,孫桓走向前去,說道「爹娘,沈三姑娘不用找了,兒子已經找到他們了!」
  淮陽郡主自然是不會懷疑兒子的話,問道
  「她在哪裡,兒子,你為何不將沈三姑娘帶回來?」
  孫桓冷笑兩聲,眸光瞥了一眼席位上坐著的趙夫人,趙夫人正太后望著他,似乎感覺到他眼角的餘光在看著自己,彷彿還不怎麼善意,她頓時就打了個哆嗦,她也沒得罪這祖宗啊,今兒這是怎麼了?
  趙夫人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是…她的槿兒又在外頭做壞事了吧?
  當然,趙夫人的猜測還是很精準的。
  孫槿不犯事,她基本能過上好日子。若是犯事,她這個當娘的,總不免慈母多敗兒被郡主娘娘給教訓一頓。
  她正胡死亂想,聽孫桓冷聲道
  「沈三姑娘此時和槿弟正在別院裡,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好壞了人家的好事?」
  坐上之人都不是傻子,孫桓此話是什麼意思,一聽就明白,這種好事自然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好端端的一場壽宴,居然有人做出這等不要臉的勾當來,淮陽郡主氣的一張臉都黑了,帶著怒意道
  「二弟妹,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平日裡在外頭胡鬧也就罷了,今日本郡主的壽宴他也膽敢為所欲為,也太不將我這個郡主放在眼裡了吧!」
  趙夫人哪裡經得起她這般嚴厲的說辭,趕緊走出來,往地上一跪
  「大哥,郡主娘娘,槿兒還小,不懂事,你們就饒了他吧」
  作為親娘,趙夫人最瞭解自己的兒子了,她知道兒子絕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孫桓不見得會這般冤枉他,所以只有求情,讓淮陽郡主盡可能的放過孫槿。
  孫靖也很不高興,還無人膽敢在郡主壽宴當天撒野,這孫槿平日裡無人管束,以至於養成了這幅德行,他拍著桌子怒道
  「來人去別院將人給帶回來,看我不打斷那小畜生的腿!」
  半個時辰後,孫槿和沈青茞衣冠不整的出現在人前。
  孫槿素來荒唐,他眠花宿柳是常有之事,大家見怪不怪了,反倒是這個沈家的三姑娘,平日裡看著默不作聲的,安靜斯文,卻沒想到居然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情來,毅勇侯府的清譽,就這般被她給毀了!
  沈青茞跪在地上,低低的哭泣,沒有人上前來安慰她,就算是平日裡疼愛她的謝婉,此時也沉著一張臉,什麼話也沒多,對於她來說,一個女孩子的清白就這樣沒了,可對於孫槿來說,卻只是小事一樁,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這時,孫桓卻走過來,抬手就揮出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孫槿整個身子往外飛了出去,撞到雕花的木門又反彈回來,疼的慘叫了一聲!
  他捂著摔疼的膝蓋哎呦的叫痛,睡的又不是大哥的女人,大哥發這麼大的火做什麼!

  ☆、第53章 魚死破

  趙夫人撲過去擋在兒子的身前,淚眼婆娑的對又要下手的孫桓說道
  「大公子,你要打的話就先打死姨娘吧,姨娘可只有這一個兒子,他若是死了姨娘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聲音嘶啞,帶著顫抖和悲憤。
  孫桓沒有絲毫動容,孫槿對妍妍下手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這是大哥這輩子唯一的女人麼?
  孫靖冷冷的看著這一幕,今日畢竟是淮陽郡主的生辰,鬧出人命可不吉利,呵止道
  「初時,住手!」
  沈松和沈淵本窩著一肚子火,對孫桓心底也微有些責備,畢竟自己的女兒或者妹妹是交給他才丟了的,眼下看孫桓紅著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看得出來是真的心疼女兒的,等他打孫槿,那種要拚命的架勢,鐵青著臉,讓人看著就害怕,沈松的心底這才好受些,也不能真的看著他打死人,父子二人,一左一右將人給架住。
  沈松勸道「初時,今日看在你娘生辰的份上,饒了他吧!」
  孫桓被拉住,被沈松一句話換回來理智,雖然沒有再打下去,可眼睛死死的瞪著趙夫人母子,那股恨意還未消除。
  今晚的客人僅限於淮陽郡主幾個親近之人,沈家人和晉王殿下,另外就是郡主的幾位手帕之交以及其家中的女眷和公子,可也不妨礙消息明天一大早就會傳出去,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是瞞不住的,在處置孫槿之前,淮陽郡主派人請來了徐國公夫婦,以及在小妾香軟被窩裡的庶弟孫競。
  而一些和此事不相干的客人也被送出去了,畢竟這是家醜,讓別人見了已經夠丟臉了,若是還在別人面前處置兩人,豈非更丟臉,因此淮陽郡主便讓家中小廝送客人先回去了,而沈青萱和王氏見勢不妙,母女一起混在眾人中間,偷偷的溜出去了。
  徐國公是拿著鞭子來的,早在路上他便聽說了宴會上的事情,看見孫槿捂著被打疼的臉站在趙夫人身後,二話不說拿起鞭子就抽下去。
  他鞭子揮出來,周圍的人都快速的避開在一旁,誰都知道徐國公嫉惡如仇的性子,自己孫子做了這般事情,不打死他才怪,一邊打還一邊罵「小畜生,你居然做出這等事情來,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他鞭子抽打的狠,一鞭下去,孫槿身上頓時顯出一條血道子,趙夫人被嚇得魂飛魄散,過去抱著兒子,可徐國公連她也打。
  屋內鴉雀無聲,只有兩人的慘叫聲尤為刺耳,聽著讓人心驚膽戰的,而趙夫人和孫槿渾身都被抽爛了,到處被鮮血染紅,狼狽不堪,先兩人能躲閃,後來便跑不動了,躺倒在地上滾在滾去,發出痛哭的呻、吟。
  徐國公打了一陣手也累了,將鞭子往旁邊一丟,看了眼地上蹲著的沈青茞,那姑娘臉色蒼白,似乎是受到了驚嚇,轉頭對沈松說道
  「女婿,此事既然是我徐國公府做錯了,說什麼也會給沈家一個交待!」
  沈青茞坐在地上一直都在哭泣,不過她這個哭也是裝給別人看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一切都顯示出她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心中早已沒有淚,昨夜孫槿對她做出那等禽獸之事,今日沈家人對她袖手旁觀,彷彿她根本不是沈家人一般,她恨透了這個家,也恨透了徐國公府,可是徐國公剛才看了她一眼,似乎帶著點歉意,她便知道此事或許還有轉機,依徐國公敢作敢當的性子,斷然會對自己負責到底,自然會派人到沈家提親,娶她過門。
  孫槿雖然只是個庶子,可誰都知道徐國公門楣之光耀,在京城屈指可數,哪怕是孫槿也是錦衣玉食的,到時候就算她嫁過來,得不到丈夫的寵愛,也能榮華富貴一輩子,至少不是妾室,而是正妻,所以此刻,她的心裡頭還存著一絲僥倖一絲期盼。
  其實老爺子誤會了,這是壓根就不是孫槿一個人的錯,事到如今,沈松也不打算護著沈青茞,他冷著臉說道
  「岳父,此事並非孫槿一人之錯,若非我這侄女不知廉恥,事情又豈會發生!」
  徐國公心裡頭明白,不管是誰的對錯,這事情已經發生了,孫槿害的是自己女兒女婿的侄女,兩家人可不能因為這點事情傷了和氣,沉吟了一會兒,便說道
  「不管怎麼樣,孫槿既然做了這等禽獸不如之事,那便讓他娶了這個姑娘吧!」
  「萬萬不可!」徐國公的話音剛落,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眾人都聽得出來,這是份嬌甜是沈家四姑娘獨有的。
  話音剛落,兩個丫鬟提著流蘇宮燈在前引路,後頭便跟了許多個人,當先一位是晉王蕭琤,他身邊的是沈青若,後面孫氏和沈青縈等都過來了。
  沈松見兩個女兒都平安無恙,頓時就鬆了口氣,趕緊叫喚道「嬌嬌,快到爹爹這兒來」
  沈青若聽了話,腳下加快了速度走過去,然後又跪倒在地上,小姑娘仰起頭,眼睛睜的圓圓的,望著徐國公說道
  「外祖父,其實此事乃我三姐姐一手設計的,她原計劃是想要和孫槿表哥一起陷害我大姐姐,可老天開眼,讓我們識破了她的計謀,她咎由自取,和旁人一點干係也沒有!」
  反正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如今毅勇侯府的清譽已經不再了,若她不說出真相,反正孫槿已經是臭名昭著,頂多沈家成了受害者,可她若是說出來,那麼沈青茞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所有的罵名都會指向她,便是徐國公府也不會同情她,她付出的代價這般大,寧願賠上沈家的清譽,也要讓沈青茞嘗嘗做壞事的惡果!
  不過沈青縈被孫槿帶走之後卻半點不提,是不想姐姐的清白有絲毫受損!
  地上的沈青茞驚的張大了嘴巴,半響說不出話來,果然都是安排好了的,孫含柔故意跟著她出來,然後讓她沒時間去後院探聽情況,有人在背地裡對她動手,將她與沈青縈掉包,然後偷了她身上的藥給孫槿服用,讓她萬劫不復!
  錯了…錯了…她一直都錯了,她不應該因為沈青萱的一句話就動搖,她要對付的是四妹妹,可如今四妹妹和大姐姐都好端端的,最慘的那人卻是自己!
  她們可真狠啊!居然放著沈家聲譽不要,也要和她魚死網破!
  沈青茞臉上的神色極為扭曲,她瞪著沈青若的眼睛裡全部都是仇恨,嘴唇被她咬的發白,近乎咆哮的說道
  「沈青若,你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說我設計陷害你姐姐?」
  沈青若冷笑「三姐姐,你在回春堂買了什麼,還要我說出來麼?」
  「你…」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般當頭澆下,沈青茞瞬間沉入冰窖中,她跌坐在地上,臉上一片死灰!
  孫槿和趙夫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壓根就說不出話來,只能躺在地上靜靜的等待著審判。
  徐老太君聽到這般荒唐的事情,妹妹居然如此狠心來下藥陷害府上的姐姐,簡直是狼心狗肺,她徐國公府又豈能容下這般蛇蠍心腸的女子,她先是將沈青若從地上扶起來,將外孫女摟在懷裡安撫
  「嬌嬌,得虧了你這好孩子,不然你姐姐可被糟蹋了!」
  隨後由冷哼兩句「是孫槿玷污你的清白,可也是你害人在先,你害的還是我的親外孫女,我不送你去衙門已經對客氣了,若是想著嫁入徐國公府,做夢去吧!」
  一句話似乎將沈青茞打入地獄一般,她知道已經再無迴旋的餘地,將頭埋在雙腿上,嗚嗚的大哭起來。
  她孤零零的坐在人群當中,周圍的目光裡充滿了敵視和憤恨,沒有任何人對她施出援手,連謝婉也是連連歎氣,什麼話也沒說,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徹底的孤立無援了,她千不該萬不該,在徐國公府上動手,內心陷入無窮無盡的絕望當中。
  事情到此,該打的已經打了,孫槿如今只剩下半條命,被抬出去,鬧成這樣,沈松也沒什麼心情待下去了,加上折騰一夜大家都累了,便提出要連夜趕回沈家去,徐國公也不留他,只吩咐她們路上小心些,沈松點點頭,和妻兒一起跟著徐國公夫婦以及淮陽郡主夫婦道別,正要走,一直不曾說話的蕭琤道
  「本王跟沈大人同路,不如便一起走也好做個伴!」
  今晚女兒得救,有大半的功勞全是蕭琤的,沈松心想,晉王殿下的府邸和他毅勇侯府可不在一條街上,又不好拒絕,拱手道
  「殿下不嫌棄就好!」
  蕭琤微微頷首。
  沈青若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大家不同路吧?
  他這是不放心自己嗎?
  徐國公府眾人將沈家人和蕭琤送到大門外,等人都上了馬,一家子才折回來,正值皓月當空,月光如水,安靜的大街上只聽得到馬車□轆以及細碎的馬蹄聲,因為蕭琤的緣故,所以並無人出來阻止她們,沈青茞和謝婉坐在一輛馬車中,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各自心裡頭都還有些沉重,一路上無話,將沈家人都送到府上,晉王府的人馬才離開。
  回去之後,都是累的精疲力盡,一個不眠之夜後,迎來了天亮。
  天亮以後,又會發生什麼?

  ☆、第54章 庶姐下場

  沈青茞的事情,府上每個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很詫異,她這樣一個人會對自己的姐姐下毒手,一大早府上不少人在議論,沈青茞把自己關在房子裡頭不出門,屋內的丫鬟一個也沒有進來,大家都離她遠遠的,似乎怕被她害了一般,可她逃避不了多久,做了壞事終究是要受到懲罰的。
  老太君叫人帶她過去,一大家子都集齊在了前廳。
  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已經清楚了,反正沈青茞就是這個罪魁禍首,老太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手掌在膝蓋上拍著,似乎都沒力氣來罵她,只是歎息道
  「青茞啊,你這孩子,也太讓老身失望了,老身原本都已經替你選好了人家,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雖然門第不及咱們家,可也是正經的夫人,你如今做了錯事還失了清白,這門親事也只得作罷,你雖是我沈家的孫女,可你如此歹毒心腸,這裡已經容不得你了,你就去鄉下的莊子,陪著你母親吧!」
  說完之後,扶著額頭,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沈老太君也已經想明白了,就算是徐國公府要負責,她也丟不起這個臉,就算結了親,將來沈青縈也是要嫁過去的,姐妹二人已經結了仇怨,沈青茞若真嫁給孫槿,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呢。
  大房和三房都是齊心的,二房心虛,不敢插嘴,因此並無半個人站出來幫她說話。
  只有謝婉和沈樟似乎有些不忍心,可想起她做的錯事,也是怒其不爭,暗暗可惜,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在大哥和小女之間,她們只能選擇一人,這個決定她們夫婦二人已經做了,沈青若救過謝婉母女的命,這份恩情,她們一直記在心上。
  聽了老太君的話,沈青茞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直掉,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做這件事,她腸子都悔青了,她知道錯了,老夫人這是要趕走她吧,不要她了吧,再怎麼說,她在沈家都是養尊處優的小姐,可到了鄉下的莊子裡,不僅沒了好日子,將來也沒有任何出頭的機會。
  不…不…她還年輕,不想被埋沒,她慌亂無比,趕緊撲過去抱著老太君的腿,哭著求著說道
  「祖母,孫女知錯了,您饒過孫女這一回吧,孫女往後再也不敢了,而且犯錯的不止孫女一個人,還有二姐姐,這事是二姐姐和孫槿謀劃的,孫女只是被她們二人利用而已,孫女才是受害之人,您就算要懲罰,也應該懲罰二姐姐啊!」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青萱的身上,沈老太君雖然沒說話,可她銳利的目光卻似乎充滿了不信任。
  沈青萱料定她會把自己給抖出來,可是她不怕,因為此事沒有人證和物證,那瓶藥也是沈青茞去回春堂買的,孫槿已經被打的半死啦,他還有沒有命來做人證還未知呢,她挺身站起來,表面鎮定,心去撲通直跳,口口聲聲的說道
  「三妹妹,捉賊拿髒,分明是你自己和孫槿勾結做壞事,為何賴在我的頭上來了,莫不是想拉個墊背的,你若是想誣告我,先拿出證據來!」
  果然,沈老太君聽了她這句話,臉色稍微緩了緩,她似乎還是願意相信沈青萱,此事已經讓沈家清譽受到損害,沈老太君也不願意將事情鬧得太大。
  一旁的沈青若和沈青縈聽了,心裡頭暗暗冷笑,就是知道沈青茞沒有證據才說的這般理直氣壯吧,沈青若只恨此番沒拿到她的把柄,她可不想放過沈青萱,要知道她才是那個最惡毒的,剛要站起來辯解,沈青縈拉了拉她的衣袖,給她投來一個眼神,似乎是在告訴她,不要輕舉妄動,看的出來,老太君心裡頭是不願意處置沈青萱的,畢竟是沈家姑娘當中比較出色的一位,花了這麼多心血來栽培,若真為了一句話把人給毀了,似乎也說不過去
  沈青若理智尚存,她知道老太君不是縱容,而是心存仁善,還想給沈青萱一次機會
  她冷冷的說道「二姐姐,你做沒做,你自己心裡頭清楚!」
  沈青萱回頭朝她冷笑道「四妹妹,我當然沒做,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就算是要冤枉我,先把證據擺出來再說!」
  沈老太君聽著孫女們吵鬧,沈青若又是她一直寵愛的,小孫女替姐姐抱不平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她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想,今日若是就此放過沈青萱,恐怕大房心裡頭會不服啊,那可是她心肝肉兒一般看待的子孫,若是自此對她這個老太婆生出嫌隙也不好,本來打消的疑慮,再次又回到腦海中,她沉著臉問道
  「青萱,你每日和青茞在一起,可知道青茞要害妍妍?」
  沈青萱也慣會演戲,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她抹著眼淚,哭著說道
  「祖母,孫女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麼,孫女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一件錯事,又怎麼會和三妹妹一起去害人呢,何況四妹妹和大姐姐都是我的姐妹,若是我知道三妹妹會做出這等事情出來,怎麼可能不提醒大姐姐!」
  她哭的十分傷心,看著還真是情真意切的,王氏見女兒被人欺負,也張嘴哭著撲倒在老太君的膝下
  「娘啊,我這閨女您也是看著長大的,她是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麼,她這般老實本分的姑娘,怎麼可能去害人呢,她從小就優秀,遭人嫉妒,旁人平白誣陷她,你可要為她做主啊!」
  王夫人若是不去演戲,簡直是浪費了這方面的天分,沈青若等人聽著她嗷嗷哭泣,一邊又袖子假裝抹眼淚,也是被氣的不輕,這母女二人,可真是不要臉!
  沈青若沉住氣,今日若沒有證據,說再多也無用,只有等孫槿招供,看她還能怎麼抵賴!
  被她這麼一哭,老太君也是不耐煩,呵斥了一句
  「行了,別哭了,我心裡頭有數,你們家的沒犯錯,我自然不會冤枉她!」
  可沈青萱也並非沒錯,眼看著大房的人憤憤不平,似乎不想這麼輕易就算了,老太君也權衡了一番!
  「青萱,你和青茞自幼關係好,如今她做了這般錯事,你這個當姐姐也是失職,罰你閉門思過一個月,這一個月之內哪裡也不許去!等這件事調查清楚,你若是清白的,祖母自然還你一個公道!」
  而沈青茞的命運注定是無法改寫了,老太君心中在乎大房,便是沈青萱查不出漏子也被責罰,自己更加不用說了,已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她只能心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
  五月初三,黃歷上說宜出行。
  沈家的三姑娘染了惡疾,被送到鄉下的莊子裡頭養病去了。
  各自回了院子中,沈青萱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就氣的摔東西,隨手拿起一個梅瓶就扔出去,被跟在後頭的王氏一把接住,將梅瓶抱緊了,嘴裡頭責罵道
  「你這是做什麼,旁人惹了你,你為何要拿這個東西撒氣,這可是古董,摔壞了得損失多少銀子啊!」
  沈青萱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滿意,可是她當著老太君的面也不能說什麼,老太君心裡頭向著大房不是一天兩天了,沒證據也要懲罰她,不就是想要安撫沈青若姐妹的心,做給大房的人看麼?
  她見沒東西摔,只一屁股坐在繡墩上,滿臉憤恨的說道
  「娘,老太君憑什麼懲罰我,我又沒犯錯,她也太偏心了!」
  王氏和沈澈都在,看了眼屋內的丫鬟,揮手示意她們幾個先下去,等都走完了,門也給關上了,王氏這才對自己的女兒說道
  「秀秀,小不忍則亂大謀,若這個錯咱們真的沒犯,倒也不必受罰,眼下如果不吃了這虧,大房可不會善罷甘休,老太君這麼說,已經表示她相信咱們,只要那個孫槿說不出話來,咱們就不會有什麼事!」
  王氏向來比她還潑辣,此番能冷靜下來想一想也不容易,沈青萱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終於是理智下來,可仔細一想,心裡頭便生出一絲害怕來,她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孫槿他…怎麼可能守口如瓶,那個混蛋,若是被嚴刑逼供的話,一定會將咱們全部招供出來!」
  說著,臉上便露出一絲驚慌之色,她望著哥哥和娘親,心慌意亂道
  「娘親,我們該怎麼辦?」
  王氏只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她能有什麼辦法,沈柏又經常不見人影,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不過沈澈可不隨自己的爹爹,他雖然是個讀書人,可他的心比讀書人要狠的多!
  他冷笑兩聲道
  「只有讓他永遠說不出話來,才是最好的法子!」
  王氏和沈青萱臉色驟然一變,沈青萱渾身一顫,喃喃道
  「只有死人才永遠說不出話!哥哥…你…」
  王氏可不想唯一的兒子走向一條不歸路,當即反對道
  「兒啊,你可不能做傻事,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就算犧牲女兒的幸福,她也不能讓兒子出任何事!
  沈澈知曉王氏的擔憂,安慰她道
  「娘親,徐國公府戒備森嚴,就算兒子想動手也沒有機會,可這種事情也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自然有願意幫我們出手的人!」
  沈青萱也驚愕的看著哥哥「誰?」
  沈澈道「能做此事之人,除了二皇子簫琦之外,還能有誰?我會去求他幫我這個忙!」
  一個沈澈簫琦未必看得上,可整個晉陽侯府加上一個徐國公府簫琦未必會小覷,這是一筆很划得來的買賣,沈澈以為,這正好是一個機會,讓他靠近簫琦。

  ☆、第55章 花開富貴

  沈家出了件這麼糟心的事情,沈老太君這些日子都是深居簡出,甚少露面,一直到炎炎夏日六月初,日頭毒辣,府上的男女都換上了一身薄衣紗裙,沈府上下又接了一道太后的口諭。
  六月六日,宮中舉行荷花宴,太后命沈青若隨著沈家女眷一同前往。
  原本沉寂的毅勇侯府,又有了一絲歡樂。
  沈老太君早早的就將媳婦孫氏和謝婉、王氏叫過來,跟她們商議去皇宮的事情,還特地囑咐孫氏,要她去庫房支銀子給沈青若姐妹二人置辦兩套新衣裳,王氏一聽,可以去皇宮,頓時就眉開眼笑,可老太太似乎只說了大房,卻沒說到二房,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淡了幾分
  「娘親,既然是要去皇宮,那咱們家秀秀也一同去吧」
  按理說,如今老太太將秀秀罰也罰了,是該消消氣了,反正徐國公府上的孫槿不明不白的成了啞巴,什麼話也說不出口,自然沒辦法提供任何證據,那她家秀秀就是清白的,老太君心裡頭雖然疼著大房的子孫些,可也不會做的如此明顯啊,她心裡頭十分不解。
  老太君偏頭將目光從孫氏的臉上收回來,看著二媳婦王氏,這個王氏完全沒有一點大家閨秀風範,沉不住氣,心眼小,又是個急性子,她心裡頭不喜,加上最近耳邊聽了些閒話,是王氏主動問起,老太君神色中透著幾分不悅道
  「老二媳婦,我聽說三天前,青萱去了一趟街上,偶遇了二皇子簫琦,可有這回事?」
  說是偶遇,可沈澈最近和鄭國公之子張誼走的很近,鄭國公是賢妃的娘家,張誼和簫琦又是表兄弟,沈澈若是想探聽簫琦的消息自然是易如反掌,然後再安排沈青萱在街上和簫琦相遇,她的才華和樣貌都是出眾的,簫琦很難不注意。
  真不知道這二房打的什麼主意,明明知道如今老太爺是中立的,不參與任何的黨派之爭,她們還主動去靠近簫琦,這不是讓沈家上下為難麼?
  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利,這是要將沈家都給賠進去啊!
  老太君心裡頭自然是很不高興。
  王氏怎麼也沒想到,這事連老太君都知道了,明明她們做事很隱秘,卻不知被誰給發現的,她嘴上卻不肯承認
  「娘親,青萱的確遇上二皇子簫琦了,可她走在大街上,也沒有料到二皇子會出現啊,難道娘懷疑是我們安排的不成?」
  老太君斜了她一眼,冷哼道
  「不是你們安排的最好,總之,青萱是不能嫁給二皇子簫琦,咱們高攀不上大齊皇家,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這也是為你好,別到時候後悔,你們無心,可不代表二皇子簫琦無意,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次青萱就留在家中不要去了!」
  王氏悻悻的走了。
  孫氏和謝婉也各自回了院子。
  沒多久,孫氏便將兩個女兒都叫到院子裡去。
  將赴荷花宴的事情與她們說了一道,姐妹二人悶了好長一段時間不曾出去,正好可以去宮中走走,自然是開心極了,自沈青茞出事後,家裡頭一直就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孫氏見兩個女兒展顏,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提出明日要與她們出去置辦衣裳,兩個姑娘都欣然應允。
  次日一早,打扮好之後,孫氏便帶著閨女們準備出門。
  孫桓過來了,探望沈青縈,這段日子裡,他來毅勇侯府的次數可不少,每次都帶許多東西過來給兩個姑娘們,有了頻繁的相處,他和沈青縈的關係越發比從前要好上許多了。
  他準備好了馬車,帶著姨母和妹妹以及未婚妻一起出去。
  這事情傳到了二房王氏和沈青萱的耳朵裡,沈青萱急的跺腳
  「娘親,我要去參加荷花宴!」
  王氏也無可奈何,畢竟老太君下的命令,她若是反對,豈不是公然跟婆婆作對,女兒卻不願意,一時有些為難道
  「秀秀,娘也希望你能去,可是老太君不讓你去,娘有什麼辦法!」
  沈青萱極為不願意錯過這次機會,她抱著王氏的手臂哀求道
  「娘親,你就幫幫我吧,讓哥哥去求二皇子,只要二皇子請我去,便是老太君也阻止不了」
  「這…」如今老太君已經知道二房與皇子的事情,她有意警告,她們反而不知道收斂的話,恐怕往後對二房不利
  沈青萱晃著她的手臂撒嬌道「娘,你就幫幫我吧,若是我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你們不是也跟著沾光麼?」
  這句話讓王氏的心狠狠的一跳,如今二皇子還未娶皇子妃,將來若是能登上那個位置,自己的女兒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也再也不用看大房的臉色,想到這裡,王氏覺得完全可以冒這個險,點點頭道
  「好,娘跟你哥哥說去!」
  事情就這麼定了。
  那廂,孫桓帶著沈青縈出府,到了大街上,幾人棄了車馬,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先是去了京城最出名的成衣鋪子花開富貴坊。
  這家鋪子向來是京中貴圈裡頭小姐們常愛光顧的,每日出入的皆是大戶人家的女眷,裡面掛著的衣裳,款式和面料無一不是最時新的,錦緞透著華麗的光,沈青若一進去,就被漂亮的衣裳給吸引住了。
  花開富貴坊的衣裳很美,然而每個款式卻只做六套,一套衣裳的價錢都要幾十兩銀子,相當於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儘管如此,衣裳還是十分搶手,她那個表姐楚玥,便是這家成衣鋪子的忠實客戶,但凡有新的款式出來,不論有多貴,她都要買上一套,這不,坊內剛出了新款衣裳才一天,她今日便趕著來買衣裳。
  偏偏不巧的很,沈青若姐妹幾個也都在。
  楚玥和沈青若是對頭,見了面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楚玥先是跟孫氏請了安,然後又跟孫桓打了招呼,輪到沈青若姐妹二人時,卻故意視而不見,反倒是沈青若正在看的一套裙子,完全將她的目光給吸引去了。
  這是一條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紅色輕紗層層疊疊,遠遠看過去,如同天邊霞光一般明艷,那輕紗上的梅花是一針針繡好的,瞧著還是蘇繡,每一層輕紗上面都繡了纏枝梅花,冷艷嬌媚,若是穿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如何的美麗奪目了。
  楚玥一把將裙子從沈青若手裡頭搶過去,她看著裙子的雙眸閃閃發亮,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完全不顧及旁人此時的感受,不過沈青若也懶得跟她計較,不過是一條裙子而已,雖然好看,可是她也不是非要不可,何況這樣的裙子太招人眼睛,她還是不要穿比較好,想著,便拉著沈青縈不動聲色的走到一邊,聽楚玥朝老闆喊道
  「老闆,這件裙子我要了,給我包起來!」
  剛才孫桓也看到了楚玥這個動作,心裡生出幾分不悅,正要上前將小表妹說上幾句,被沈青縈給攔住,搖搖頭,示意他別去。
  老闆帶著笑意走過來,近前一看,發現她手裡頭拿著的是這條昨日才做出來的新款裙子,這裙子上的梅花是他這裡最好的繡娘一針針繡出來的,目前只有一件成品,旁的還要等上幾日才能做好,偏偏這位楚小姐又是他這裡的常客,怎麼也得罪不起,便好聲好氣的說道
  「楚小姐,這條裙子早就有人預定下來了,並且付了小的定金,恐怕不能賣給你了!」
  楚玥頓時就皺起眉頭來,今日她既然看上了這個裙子,那便一定要買,但凡她楚玥想要的東西,還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她嘟囔著小嘴說道
  「老闆,我給你十倍的銀子,你將這條裙子賣給我,如何?」
  老闆左右為難,可終究還是不能壞了原則,搖搖頭道
  「楚小姐,不是小的不賣給你,而是咱們都是開門做生意之人,不能失信於人,既然將裙子賣給別人了,那萬萬就不能再賣給另外一個人了,小姐再看看其他款式的衣裙吧,只要小姐能看得上,我給小姐讓些價錢!」
  楚玥滿臉的不高興,她既然是這裡的常客,那老闆說什麼也要給她破一次例,怎麼這般不近人情,小姑娘打小被寵壞了,自然只依著自己的性子辦事,微惱道
  「我不管,今日你若是不將這裙子賣給我,你也休想賣給別人!」
  那老闆聽這楚姑娘蠻不講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乾著急,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孫桓瞧著她這蠻橫的性子就來氣,見那老闆也不敢得罪她,便走過去輕飄飄的說道
  「玥兒,這是別人的東西,你非要從趙老闆這裡買過來,這和搶又有什麼關係?」
  楚玥回過頭來,狠狠的瞪了孫桓一眼
  「我的事和表哥無關,我就想要這條裙子,搶又怎麼了,又不是你的,你操的哪門子心!」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個波瀾不驚的低沉嗓音
  「這條裙子是我定的,楚姑娘,你說要搶我的東西麼?」
  眾人抬頭一看,一個黑衣男子逆光站在門口,身後還跟了兩個帶刀侍衛,蕭琤那張背光的臉,顯得尤為暗沉。

  ☆、第56章 愚蠢無知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和壓迫感,楚玥下意識的將手一鬆,轉過頭去望他的臉,眼裡露出一瞬間的迷失,想到剛才自己蠻橫的話都被他聽了去,頓時臉就紅到了耳根子處,尷尬的喊了一句「晉王殿下」
  若能讓她做出一些退讓,也只有自己傾慕的男子了,何況,她也是欺軟怕硬的,豈敢真的跟蕭琤來搶。
  他買這套衣裳不可能自己穿,皇族中又沒有這般年紀的公主郡主,自然是要送給別的女子,今日他不僅冷言冷語,而且要將自己心愛的衣裳送給旁人,楚玥心裡頭一陣委屈。
  蕭琤大不從容走進來,目光並未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將屋內掃了一眼,屋內除了畏懼晉王的老闆稍有些瑟縮之外,其他人神色如常,經過上回沈青茞之事,孫氏對蕭琤也改觀了許多,此時見了他,居然臉上還露出幾分笑容
  帶著兩個女兒行禮,蕭琤見她屈膝,趕緊伸出手去扶她起來,臉色稍緩道
  「沈夫人不必多禮」
  目光一轉,便落在沈青若的臉上,雖只略做停留,沈青若依然感覺到他目光中一成不變的炙熱感,她望了他一眼,烏黑的杏眼滴溜溜的轉動,在蕭琤看來,她嬌媚的眼波似乎帶著一絲纏綿的情誼,牽著他的心走,才一會兒,她的視線又飛快移開。
  蕭琤勾起嘴唇,似笑非笑。
  她表面上平靜,心跳也比往常要快了許多。
  孫桓十分意外,過來說道「晉王殿下為何買姑娘家穿的衣裙?」
  皇上沒有這個小的公主,蕭琤也沒聽說過有心愛的女子,他自然是疑惑,便隨口問了一句
  蕭琤側頭瞥了他一眼
  「沈四姑娘深得太后喜歡,這是太后命本王買來送給沈四姑娘的,既然今日夫人和姑娘都在,那便將衣裳一併帶回去吧,也免得本王再跑一趟!」
  這是何等的殊榮,太后居然親自命令晉王殿下賜衣,放眼京城,可沒哪家公卿世家的姑娘有這般待遇啊,楚玥艷羨又嫉妒,花開富貴坊的老闆心情也是很激動,雖然他這裡不乏身份尊貴的客人,可太后派晉王來買衣裳還是頭一遭呢。
  孫桓和沈家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出來逛街買衣裳就遇上這般好事,換了旁人早就受寵若驚歡天喜地了,孫氏表面上歡喜的樣子,內心卻有些疑慮。
  太后最寵愛的皇子便是蕭琤,如今她讓晉王買衣裳送給沈青若,難道真的只有她老人家喜歡沈青若這般簡單麼?
  如今晉王殿下已年過十八,也是該選王妃的時候了,莫非太后想藉著這次荷花宴替晉王物色一位好的王妃不成?
  然後仔細一想,晉王殿下對沈家多番幫助,莫非都是衝著自己的小女兒來的?
  自己忽然猜到這些內心十分震驚,孫氏也不知道該喜該憂,能被晉王和太后看上,說明她的女兒的確優秀,可她們並不希望沈青若嫁入皇家,女兒從小被自己嬌生慣養,自己也只盼著她門當戶對的嫁出去,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家兒媳婦可不好當,說到底,還不是怕自己的女兒吃虧!
  說話間,老闆已經將衣裳給包好,交給蕭琤身旁的護衛江填,江填又交給沈青若身邊的丫鬟荷風,荷風看了孫氏一眼,待得孫氏點頭授意,這才雙手接過去退到一旁。
  從頭到尾,楚玥成了旁觀者,這事壓根與她半分關係也無,她楚玥小姐打小都是眾星捧月的,眼前這些人徹頭徹尾的將她忽視了,她氣的都快冒煙了,又不好發作,只能在一旁干跺腳。
  沈青若,你搶了我的衣裳,我一定讓你償還。
  她自討沒趣,連招呼都不打,帶著兩個丫鬟先一步走了。
  蕭琤送完衣裳之後,並不過多停留,告辭之後便離開了。
  孫桓和沈家人挑了一會兒衣裳和首飾後,逛累了就打道回府。
  晚上,孫氏便與沈松商議此事,夫婦二人在揣度太后送衣裳的意圖,沈松見孫氏憂心忡忡的,將她抱在懷裡好一陣安慰
  「夫人,你莫要擔心,我覺得太后也只是喜歡嬌嬌而已,晉王殿下是她最疼愛的孫子,與徐國公府又走的比較近,她不派晉王來派誰來?如今二皇子蕭琦還未娶妃,晉王殿下排行在二皇子之後,暫時也不會這般快吧!」
  孫氏聽了這話,這才放心了許多,夜裡也睡得踏實。
  沈松安撫好她之後,自己卻睡不著,如此看來,太后恐怕是向著晉王殿下的,隨著晉王日漸年長,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由皇帝掌控的少年了,他手握重兵,又因為軍功被封為王,便是比他年長一歲備受寵愛的蕭琦也沒有這般待遇,打小又養在太后膝下,若是他有心,太后從三個孫子中選,定然最中意晉王。
  若太后插手,此事便複雜了許多,不過也沒什麼好怕的,沈松暗下了決心,只要女兒不願意,他沈家就算是犧牲這百年的門楣,也不會讓女兒成為爭奪皇位的犧牲品。
  荷花宴的前一日,二房的沈青萱也意外得到了邀請,這個邀請她的人,是宮裡頭的賢妃娘娘,上次的桃花宴後,魏國公夫人便與賢妃說了宴會上幾個表現出眾的姑娘,其中便包括能彈一手好琴的沈青萱,這次還特地去看了荷花宴的宴請名單,好巧不巧的魏國公夫人正好在她身旁,稍一提醒,賢妃便記起沈青萱來,沒多久就給二房下了請帖。
  沈老太君知道此事後,氣的摔了一個茶盅,王氏就站在她面前,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平平靜靜的聽著老太君疾言厲色的說道
  「我讓二房別去招惹二皇子你就是不聽,如今好了,賢妃的帖子都下到府上來了,你讓我們沈家往後在聖上面前如何做人?你自己招惹這些是非,往後有什麼惡果,你們二房便自己承擔好了!」
  王氏只不過是個無知婦人,完全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總覺得老太君是在阻礙二房的好事,很不高興的說道
  「老太君你這是什麼話,傳出去了可是對賢妃娘娘的大不敬,就許晉王殿下以太后的名義給四姑娘送衣裳,就不許咱們的青萱受賢妃娘娘的邀請麼?」
  晉王那邊已經讓沈家難以應付了,她還要過來添亂,老太君被王氏的愚蠢無知給氣的有點緩不過來,好在還身子骨硬朗能挺得住,不想再跟她多說什麼,哎…她沈家娶了這樣的媳婦進門簡直是造孽!
  不想多說什麼,老太君讓身邊的嬤嬤將她打發了。
  荷花宴當日,府上要去赴宴的女眷和公子都起了大早收拾打扮,沈青若自然要穿太后送給她的粉紅金遍地纏枝紋寬邊褙子搭配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頭上挽了雲髻,帶金累絲嵌寶石蝶戀花簪,唇紅齒白,膚色如雪,黛眉杏眼,不施半分脂粉,也是極美極好看的。
  只她晚了一步,眾人都再外頭等她,待她出來,皆是眼前一亮,謝婉見了小侄女容貌絕艷,不知不覺已經出落得如此姿色,打心底裡高興,拉著沈青若的手說道
  「看看,咱們的嬌嬌生的這般好看,嬸嬸都捨不得將你帶出去了,真怕被人給多看了去!」
  沈青若也只當謝婉在開玩笑,抱著她的手臂撒著嬌說道
  「嬸嬸就會笑話我」
  孫氏瞧著女兒的模樣也是歡喜的很,眼看時間也不早了,便催促道
  「好了,都這麼大了還跟三嬸撒嬌,快上車,不然就要誤了時辰了!」
  和往常很多次出席各種宴會一般,沈家的女眷分坐兩個馬車,孫氏帶著兩個閨女和謝婉坐在一輛車上,二房的王氏帶著女兒坐一輛車,沈家的男子都騎馬。
  從毅勇侯府到皇宮的約莫一個時辰的左右,沈青若出門時沒用早飯,便在馬車內用了些點心,又和孫氏幾個說了些玩笑話,時間容易過,一晃眼便進了宮門。
  皇宮被一道道的宮牆給圍著,宮殿巍峨莊嚴,沈青若忍不住挑起簾子往外看,上輩子她是進過宮的,不過那時候她已經與趙舒彥訂了親,進入宮中之後也只是走了個過場,吃了一頓宴席就回來了。
  不過這次進宮,她也沒什麼期待,能和上輩子一樣,平平靜靜回來就好。
  經過九道宮門之後,方才到太后所住的明華殿,先給太后請了安,再去太液池赴荷花宴,沈家人早就棄了馬車,步行到了宮門口,外頭炎日高照,宮門前有小黃門正候著,見了她們一家子,近前微微施禮,孫氏等人還了一禮,兩個小黃門便引著眾人進宮。
  太后的寢殿中,也非常熱鬧,前來赴宴的女眷,但凡是受太后邀約的都要過來請安,一時間就聚集了不少人。
  沈青若走路之時,悄悄的將周圍的人給掃了一眼,眾人的目光也正朝她看過來,似乎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些驚艷之色,太后也一眼就看見她出現,瞧著她今日的打扮,暗道了個滿意。
  若是當真和琤兒到一處,是一對神仙眷侶啊!

  ☆、第57章 水榭聽風

  她們請安的時候,太后端方雍容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顯然是心情愉悅的,因為有些命婦在場,就沒拉著沈青若敘舊,由宮女引她們幾個去太液池。
  設宴的地方在太液池旁邊聽雨水榭中,水榭有數十間屋子,精巧秀致,頗有幾分蘇州園林小築的古雅書卷之氣,面水的一側,為落地門窗,開敞通透,以粉色的輕紗為帳,此時已全數被金鉤鉤住,不礙觀賞湖中美景,部分高台伸入水中,兩邊圍有欄杆,設有鵝頸靠椅可供小憩,此時太液池中荷葉團團遮在水面上,荷花開遍,頗有幾分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味道。
  炎炎夏日,水榭內卻清涼透體,讓人暑熱盡消,不僅得益於水面上送來的陣陣涼風,屋內各角落裡還置了冰塊,用盆子裝好,冒著一絲絲的寒氣。
  剛才冒著大太陽走了一陣,背心出了一層汗,此時進入水榭內,通體涼爽,沈家人坐在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
  水榭的主位擺了三張位置,正中間的是留給皇帝的,兩旁分別是太后和賢妃娘娘所坐,往下便是妃子和皇子公主的席位,長公主的排在頭一位,然後才是賓客的席位,沈家的席位與海川候忠武侯家的相臨,沈青若的左邊坐的是自家姐姐,右邊是海川候家的趙舒雅。
  自從上回海川候夫人帶著兒子來提親被沈松拒絕後,心裡頭一直就憋著一股怒氣,如今見了面也是不冷不熱的,一臉陰陽怪氣,嘲諷道
  「我說嘛,為什麼沈四姑娘不願意嫁入我海川候府,原來是暗地裡有太后撐腰啊!」
  她故意加重語音,似故意針對,又似乎含著些酸意,她女兒趙舒雅也是一位才貌雙絕的女子,可怎麼偏偏沒這般好的運氣呢
  此時太后等人還未過來,水榭內坐的都是一些公卿世家的人,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大部分人仍然聽得到,眾人都好奇能讓「太后撐腰」的是誰,目光紛紛投到沈家人的臉上。
  大齊國的太后聲譽極高,還未聽說過她對哪個小輩青眼相加,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艷羨和意外,然而目光落在沈青若臉上時,又有些驚訝,竟然是這般美貌無雙的女子?
  蕭琤的目光也跟著轉過來,目光在沈青若身上停了停,事實上她一進水榭,他的目光便全數落在她身上,小姑娘剛才也在看他,他如今越發發現,在人群當中的時候,沈青若會無意識的找尋他的身影,看過之後,也不逗留,馬上就移開,彷彿怕被人發現她的心事一般,蕭琤剛不禁好笑,這般藏著掖著做什麼,還怕被他猜出來不成?
  轉眼聽到有人找她們幾人的麻煩,臉色瞬間變得暗沉了幾分,他手裡握著酒盞,指尖微微發白,這些人倒是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坐在他旁邊的簫琦正好看見自家兄弟這幅不太友善的表情,他似乎看笑話一般,有意無意的說道
  「王弟,聽說上回海川候夫人帶著世子去毅勇侯府提親,被拒絕之後,如今兩家就鬧翻了,這不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
  蕭琤斜了眼簫琦,嘴角帶著一絲冷意,抿著唇說道
  「二皇兄知道的還挺多的!」
  他說話的聲音很冷,簫琦不可能聽不出來,可他卻仍然沒事人一般,手掌拍著蕭琤的肩膀,假裝好心說道
  「我聽說王弟對這沈家女子也挺上心的,仔細一看這姑娘也著實長得不錯,不過這越漂亮的女子是非越是多,王弟往後可得小心才是!」
  蕭琤眼底似淬了冰雪一般,寒意森森,冷冰冰的說道
  「此事無需二皇兄操心,皇兄還是管好自己吧,賢妃娘娘已替皇兄選了魏國公朱家三小姐為妃,朱家小姐朱筱姝是出了名的嬌蠻任性,恐怕日後想要娶沈家的二姑娘也是為難的很!」
  這話說得,簫琦再也笑不下去了,悄悄的將手從他的肩膀上拿下來,皇子妃之位,他並沒有太多選擇權,全憑母妃做主,他娶自己的表妹是鞏固兩家關係的最好選擇,他也沒什麼異議…,只是他若是想拉攏沈家,非得從沈青萱身上下功夫不可,何況那姑娘也長得不錯…不過若是先娶正妃,再娶側妃必然會有一番阻礙。
  他剛才還在嘲笑蕭琤,輪到自己身上還不是一個樣,忽然間就有幾分煩悶,舉起酒盞,仰頭就狠灌了一口下去。
  孫氏畢竟是將門之後,又在沈家當了這麼多年的主母,她可不是任何人可以輕易冒犯的,她冷睨著趙夫人,理直氣壯的說道
  「趙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太后看得起我女兒有錯麼,你是在質疑太后的眼光麼?這可是對太后的大不敬!」
  海川候夫人再要說話,她身後的趙舒雅輕輕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說道
  「娘親,不要爭執了,太后娘娘快來了!」
  趙夫人沒討到好處,心裡憤憤不平,不過也沒法說下去,外頭已經有小黃門在高唱「太后嫁到!」
  她只好閉嘴!
  太后進來的時候,趙夫人一家子的臉色已經恢復平靜,屏息凝氣,隨著眾人一起,齊齊跪倒在地上,聲呼「太后千歲」。
  執事宮女攙扶著太后從中間一路穿過,水榭內一陣肅穆,等她坐好之後,方才讓人平身,一陣衣袂響動的聲音,眾人皆起身,在各自的席位上坐好。
  太后坐定之後,側眸瞥了眼身邊的執事宮女,問道
  「還有哪些人未來?」
  執事宮女微曲雙膝,回道「只賢妃娘娘和皇上以及太子良娣還未到!」
  皇帝國務繁忙,尚且有理由,只是這賢妃嘛…太后雙眸不著痕跡的一暗,似有幾分不悅,賢妃雖不是皇后,可掌管鳳印,代行皇后之職,娘家又是魏國公,越發不將太后放在眼裡了。
  「那就再等等吧!」
  太后平靜的說道,執事宮女應了聲「是」,只有少數幾個人發現太后不易察覺的情緒,沈青若是其中一個,兒子不聽話,媳婦又跟她作對,也難怪太后會頭疼。
  眾人坐了一會兒,門外的小黃門這才高唱「賢妃娘娘到!」
  隨著一陣環珮叮噹的聲音,屋內之人紛紛側目,只見一眾宮女簇擁著一個華貴美艷的婦人進來。
  賢妃娘娘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年紀,她十五歲入宮,隔了兩年便誕下皇子簫琦,二十年來聖寵不衰,雖也並非皇上深愛於她,主要就是貴妃極擅長討好皇上,母子二人將皇帝哄得開開心心的,自然感情越來越好,不像太后這般,整日勸諫皇帝這裡不能做那裡不能做,母子二人就越發疏遠了。
  眾人皆起身給賢妃娘娘行禮,賢妃道了聲「免了」走向前去,行禮道
  「臣妾來遲,請太后恕罪!」
  太后淡淡掃了她一眼,臉上並未見得多少喜色,微微頷首道
  「平身吧,我又沒責備你,你何罪之有!」
  對她的請罪一說,太后並未有任何動容,她深知這是賢妃所擅長之處,最會揣度人的心思,知道她會心裡不舒服,所以就事先跟她認錯,就算太后有心責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說什麼。
  賢妃眼珠微微一轉,假模假樣的說了聲「臣妾謝太后」
  隨後便神色如常的坐在皇位旁邊的位置上。
  因為皇帝還有些政務沒有處理完,便讓太后這邊先開宴,不需等他,如此一來,太后便看了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太子一眼。
  太子旁邊缺了一個位置,自然知道太后的意思,站起身來說道
  「良娣懷著身子,孫兒准她晚些再來,皇祖母無需等她,咱們可以先開宴!」
  太子良娣乃忠武候兄長之女楚瑜,因為自小父母早喪,一直養在忠武候膝下,及笄之後,被太子看中,進了東宮做良娣,太子如今二十又五歲,膝下尤虛,只到了今年,太子良娣才懷上身孕,一時皇宮上下,包括太后在內,都將楚良娣給當成了寶貝似得捧著,只盼著她能誕下麟兒,為皇家傳宗接代。
  很顯然太子也極為重視她這一胎,處處都有所愛護,一旁的太子妃聽了此話,描畫著精緻妝容的臉瞬間便閃過一絲酸溜溜的神色。
  太后點點頭道「也好,那便開宴吧!」
  太子妃蘇怡是她娘家的侄女,嫁過來已經八年,至今無所出,她的心思太后都明白,她語重心長的說道
  「良娣能懷上皇家子嗣,哀家甚感欣慰,多照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怡兒,你也不小了,該努些力,早日為太子誕下子嗣才是!」
  太子妃一陣羞愧,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有些恨自己不爭氣,如今風光都被別人給搶走了。
  太后轉頭對執事宮女說了句,那宮女點點頭,便傳令開宴!
  馬上,便有宮女捧著紅漆木盤魚貫而入,將各色吃食都擺在席面上,都是些精緻的點心和菜式,沈青若也肚子餓了,聞到香味,便吞了吞口水,等太后一宣佈,立馬就夾了一塊喜歡吃的芙蓉酥放入嘴中。

  ☆、第58章 醉酒纏綿

  水榭對著太液池,百傾碧荷佔據了大片的水面,清風送來一陣陣荷花淡淡的香味,湖面上荷葉擺動,如同少女的裙擺一般,荷葉盡頭,碧波蕩漾,在太陽底下,水光如同碎銀一般閃動。
  有些人在觀賞,有些人在吃東西,沈青若睜著一雙烏溜溜的杏眼,長睫細細的抖動著,看了一會兒荷花,回過頭來,又自然的撿了一塊芙蓉酥吃,她小口的咬著食物,側頰鼓起一個小包,因為太好吃的緣故,眉尖不禁微微上揚,小嘴慢慢的動著,拿銀筷的纖細手指一根根如同玉筍般,在外人看來,沈家小姐
  不但看著嬌媚纖柔,楚楚動人,吃相也優雅好看,蕭琤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她,見她盤子裡的芙蓉酥又少了一塊,嘴角便露出一絲笑意。
  沈青縈見妹子吃的有滋有味的,便側頭看了眼她面前斗彩描金纏枝牡丹紋小碟裡裝的糕點,她不喜歡吃甜食,所以面前的東西一樣不曾動,納罕道
  「嬌嬌,為何獨你的是芙蓉酥,我們的都是藕粉桂花糕?」
  沈青若愣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沾上的碎屑,目光左右移動,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前所有碟子裡裝的東西和旁人的都不同,包括姐姐在內,她們的點心都是藕粉桂花糕,蜜餞銀杏,翠玉豆糕三樣,而她的則是芙蓉酥,蜜餞櫻桃,栗子糕,並且都是她所喜歡的吃食。
  奇怪,知她喜好之人除了自家親人外,也就是徐國公幾個疼愛她的長輩和孫桓兄妹了,到底是誰給她換的?
  正自疑惑,抬頭間,便見蕭琤正望著自己,沈青若怔怔的望著他的臉,似乎要被他夜空寒星般的目光給
  吸進去,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錯開目光,盯著眼前的盤子…這些點心是他送的吧!
  他怎會知自己愛吃的東西是什麼,難道是…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遍,落在淮陽郡主身邊的孫含柔身上,含柔近日在軍營裡出入,已經好久不曾見她,雪白的膚色曬黑了些,見沈青若的目光裡透著幾分詢問之色,知道已經被她發現,朝她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沈青若無奈的收回目光。
  其實,就算沒有孫含柔,蕭琤要知道沈青若喜歡吃什麼,方式數不甚數。
  隨著宴會開始,樂師和舞姬從外頭陸續進來,當頭一位,身穿紅色的寬袖長袍,步履輕盈,雖為男子,
  舉止卻婉約,似有幾分嬌媚,是樂坊的掌樂使師羽。
  宮廷裡頭的舞樂自然都是他來安排的。
  他進來給太后各妃嬪皇子請安,太后還專門給他賜座,一時,水榭內的絲竹聲便響起來,師羽親自為太后奏曲,他所奏的曲子堪稱天籟,任何人聽了都很沉醉,一曲終畢,眾人如夢初醒。
  水榭內想起雷鳴般的掌聲。
  在冰冷舒服的水榭內,又能聽他彈奏的曲子,簡直是一種極佳的享受。
  曲子彈完,舞女退下,眾人又喝了一巡的酒,皇帝陛下這才姍姍來遲。
  小黃門高唱之後,除了太后之外,眾人都離席跪倒在地上,沈青若低著頭,跟著眾人一起喊萬歲,眼角
  瞥見一個明黃色的袍擺從身前閃過,皇帝先給太后請安,然後才坐到椅子上,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響起
  「平身吧!」
  衣袂響動,眾人起身坐回位置上。
  皇帝年過半百,穿一身明黃五爪金龍袍坐在正中央,高大的身子微微發福,雙鬢斑白,五官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俊朗,長了一抹花白鬍子,皇帝早年還是個英明的君主,可到了晚年,聽了那些方士的蠱惑,追求長生不老,迷戀丹藥,荒廢朝政,朝中忠臣苦諫不聽,他又好漁色,生活不知節制,早早的就現出老態來。
  剛才宴會上的氣氛輕鬆,皇帝一來,大家似乎拘謹了不少,皇帝面帶微笑,說話打破這種尷尬的氣氛
  「適才屋內還有不少歡聲笑語,怎麼朕一來,都不說話了,是不是朕來的不是時候?」
  他這般說來,下面做的人有些惶恐又有些侷促,太子蕭玨嘴唇動了動,正想說話,被二皇子蕭琦給搶先一步,站起來說道
  「我們都盼著父皇來,父皇英明神武,適才眾位卿家只是見到父皇太過激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接著他又回頭朝著眾人說道
  「諸位愛卿,你們說是不是啊?」
  諸位公卿女眷自然附和說是。
  皇帝可以說是被他的話哄得龍顏大悅,對蕭琦露出幾分讚賞之色,也不再往下說,一時,宴會上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本來蕭玨要說的話,被他給搶走,只得悻悻的閉嘴,一旁的蕭琤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嘲色。
  歡樂的宴會繼續進行,宴會上表演的歌舞換了兩個,皇帝聽得索然無味,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轉動著手裡頭的玉扳指。
  沈青若平素不喝酒,因貪酒的味道甜,多喝了一盞,雙頰灼灼,有些不勝酒力,她跟孫氏說要出去走走,孫氏見她微扶著額頭,雙眸瀲灩迷濛,頓時便有些心驚,若女兒這幅模樣被皇帝老兒見了,恐怕沒什麼好事,恨不得女兒趕緊出去,醒醒酒才好。
  便讓跟沈青縈交代了兩句,讓她帶著妹妹出去。
  沈青縈點點頭。
  正好舞姬在跳舞,兩人出去也沒幾個人注意,當然,除了她旁邊的海川侯趙家,以及蕭琤和孫桓等人之外。
  外頭雖然是大太陽,可為了方便觀賞,水榭的長廊上用青布搭了棚子遮陰,沈青若扶著妹妹一直往水邊上走,沒有喧囂的歌舞,水面上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襲來,沈青若感覺一陣舒服。
  姐妹二人前腳出來,蕭琤和孫桓跟著後腳就到了。
  沈青若打了個酒嗝,鼻子嗅到一股從肚子裡回出來的酒味,眉尖微微一蹙,沈青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個沾不得酒,怎麼就學者別人貪杯了!」
  沈青若嘟嚷了一下,卻沒說什麼,沈青縈皺了皺眉。
  轉頭一看,蕭琤居然到了她身後,他身後還跟了個女子,依稀記得是太后身邊的執事宮女。
  沈青縈想到這段時間聽到的一些謠言,可晉王上回又救過她一回,一時心情複雜,她禮數周全的請了安「晉王殿下也出來了!」
  蕭琤點點頭,直接越過她望著她身後的沈青若,小姑娘當真是喝醉了,一雙剪水雙瞳看誰都嬌媚柔軟的很,這時,蕭琤身邊的宮女說話了
  「沈大姑娘,奴婢是奉太后之命前來接沈四姑娘去寢殿裡頭休息,請姑娘將沈四姑娘交給奴婢」
  「這…」沈青縈猶豫了一會兒,蕭琤在眼前,她到底還是不放心
  「如此也好,不知小女可否隨同一起去?」
  那宮女搖搖頭道「太后只准了四姑娘一人,大姑娘這是不放心太后麼?」
  沈青縈左右為難,也不知道是不是蕭琤在搗鬼,太后怎麼忽然就發現沈青若喝醉了呢。
  蕭琤知道她擔心什麼,知道沈家人寶貝他的心上之人,輕易不肯鬆口,主動做出讓步
  「讓她去太后的寢殿裡躺一會兒,我和你一起去水榭內,沈大姑娘這該放心了吧?」
  沈青縈點頭應允。
  宮女扶走了沈青若,沈青縈和蕭琤一起回到水榭內。
  可等她進去不久,才發現自己太小看蕭琤了,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位置上便空了出來。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蕭琤入了太后寢宮的偏殿,沈青若躺在偏殿小憩。
  他揮退旁邊的宮女,偏殿內就只剩下他和雙頰酡紅微微闔目的沈青若。
  他望著她嬌媚的容顏,一時情難自禁,大步走向前去,展開雙臂將她嬌軟的身子納入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他的心跳的飛快,將頭湊到她的脖頸處,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兒,他的大掌捧著她的後腦勺,面對著面,灼熱的呼吸燙在她嬌嫩的肌膚上,他伸手摸了摸她滑膩的小臉蛋兒,像是貼著一件稀世真品一般輕輕的摩挲著,聲音黯啞,低低的喚著她的名字
  「嬌嬌,醒醒?」
  沈青若纖細的腰肢被他攬在臂彎裡,他的力道太大,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又聽到他低醇的嗓音,彷彿在誘哄一般,她睜開迷濛的雙眼,長睫毛輕輕的扇動,看著清醒又糊塗,眼波流轉間比平日要更加動人,蕭琤哪裡禁得起她這般誘惑,低頭就親住她的小嘴。
  沈青若「嗚」了一聲,被這樣欺負肯定不痛快,本能的想要去推開他,被他抓住手腕,然後將她整個身子壓在美人榻上,將她整個身子籠罩在自己的身體下。
  她的嘴唇很是香甜,似乎怎麼品嚐都不夠,他含在嘴裡使勁的嘗了嘗,然後才探進她嘴裡面去。
  隔著薄薄的衣料,沈青若感覺到他灼熱的身體,他堅硬的胸膛抵住她的前胸,兩個人的身體沒有任何空隙的緊貼著,聞著他身上沉香的氣息,感受到他的強健有力,沈青若漸漸的失去了抵抗的意識!
  兩人唇齒糾纏,渾然忘了有人從外頭進來!

  ☆、第59章 兩情相悅?

  皇帝在荷花宴上看的一陣乏味,便說要出去透透氣,沿著水榭的長廊一路走到了明華殿,正打算進偏殿休息片刻,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耳邊聽著那曖昧的聲音,皇帝有那麼多的妃子,他對此並不陌生,身邊十來歲的小太監也紅了臉低下頭去。
  瞧著那黑衣男子,他認出來是老九,居然在這裡…簡直太不像樣了!
  他這個兒子平日裡看著沉默寡言,誰知竟然是這等無恥敗類,蕭琤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積攢下來的一點好感,又不知道掉了多少。
  皇帝氣的臉都青了,鬍子一顫一顫的,指著美人榻上的二人怒吼道「你們在幹什麼?」
  兩個有些忘情糾纏在一處的人,聽到這句話彷彿從沉醉中驚醒過來,沈青若原本就喝的不多,和蕭琤在做什麼,她還是能清楚的意識到,他剛才還在吸允著她素頸上的如玉肌膚,一雙大掌貼著她的後背,卻沒有更多越矩的行為,而她被他親的渾身發顫,綿軟無力,因為無法抵抗他,便只能沉溺在他的霸道溫柔裡。
  他們已經被發現了!
  沈青若終於找尋到了一絲理智,用力將同樣清醒過來的蕭琤給推開,可她力氣小,沒法將他整個推下去,他的身體跌在一側,輕輕的哼了一聲,兩人仍然是並排躺著。
  她臉蛋緋紅的坐直了身子,臉上還帶著被狠狠疼愛過的痕跡,泛著水澤的紅腫櫻唇,還有一雙瀲灩橫波的媚眼,髮髻鬆鬆垮垮的垂在腦側,點翠金簪掉在美人榻上,整個人看著粉紅粉紅的,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
  老皇帝看到這一幕,也略微有些怔忡,當真是極美的女子,瞧著年紀並不大,這般景色卻應該藏在閨房繡榻內…他本就是極好美色之人,瞧著已經被兒子捷足先登了,偏頭瞪了眼身邊的小黃門一眼,越發惱怒起來。
  那小黃門脖子一縮,心虛的低下頭去。
  剛才的事情彷彿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一般,蕭琤冷靜的目光從沈青若身上掠過,克制住想要抱住她的衝動,從美人榻上起身,跪倒在皇帝面前,聲音是一慣的清冷
  「兒臣魯莽,此時與沈四姑娘無關,請父皇責罰!」
  他倒是認罪認得實在痛快,皇帝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且不管那女子是誰,想必是荷花宴上的客人,好歹也是大家閨秀,另一個是他才開始重視的兒子,兩個人卻在她面前做出這等…丟人之事。
  沈青若匆匆的扶了扶髮髻,雖然是無心的動作,可卻有種說不出的慵懶風情,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皇帝卻尷尬的移開目光。
  「臣女失儀,請皇上責罰!」她不說話還好,聲音從喉嚨裡發出來,帶著點嘶啞的軟糯嗓音,聽著就有點酥麻。
  皇帝冷哼了一聲,負手站立,神色威嚴「你是誰家的姑娘?」
  沈青若跪倒在地上,手指緊緊的抓著裙擺,手心被汗水給沁濕,咬著紅艷欲滴的唇瓣,似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說道
  「毅勇侯沈家,此事乃臣女一人之錯,和旁人無關,請聖上莫要牽連其他沈家之人!」
  沈家,沈相和的孫女?
  皇帝內心十分驚愕,沈相和是朝中他最看重的少數幾個臣子之一,他雖昏聵,可朝中太子和二皇子爭的熱火朝天,大多數官員都被兩方給拉攏,沈家人是朝中少數的中立派,素來清高自持,耿直剛毅,怎麼他的孫女…這般的孟、浪。
  不過,她倒是很有勇氣,不哭不鬧的,反而主動承擔罪責。
  沈青若的腦袋還很混亂,一時想不到太多事情,蕭琤見她面帶著緊張之色,知道她定然是心裡頭害怕,剛才的事情他仔細理了一遍,他來此處的確是情不自禁,可是皇上為何也這般不偏不巧的來了太后寢宮,還撞破他和沈青若的事情,這一連串的事情想起來,蕭琤越發是覺得不對勁,似乎有人故意給沈青若下了一個套,想要將她推到皇上的面前,卻被他誤打誤撞的給攪黃了。
  想到這裡,蕭琤的眼裡閃過一絲寒意。
  他冷靜說道「父皇,這事情錯在兒臣,兒臣與若兒兩廂情悅,若父皇要責罰,兒臣願意代為受過!」
  他雖然低著頭,可脊樑卻挺的筆直,沈青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的餘光瞥著他的側臉,冷硬而堅毅,可不管他現在如何替自己承擔,心中的惱怒卻沒有褪去半分,什麼兩情相悅,明明是他在強迫她。
  現在好了,撞破他們的人還是皇帝,她和王爺做這些羞人之事…這件事傳出去了皇家的臉面何在!
  皇帝漲紅了老臉,氣罵了一句「混賬!朕怎麼會有你這等禽獸不如的兒子!」
  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又經常犯頭疼,荷花宴上不宜久待,太子妃蘇怡是個有孝心的,何況太子對她不冷不熱的,待著也沒什麼意思,便陪著太后一同來了寢殿。
  沒多久,沈青縈領著孫桓等人也過來了。
  太后娘娘和太子妃是第一個到的,進來便看見皇帝坐在黃花梨羅漢床上,下面蕭琤和沈青若都是跪著的,好像犯了錯一般。
  太后一路跟太子妃說話過來,本來心情還不錯,見到皇帝在殿內訓人,兩個孩子又衣衫不整…怎麼這般衝動呢,就算是真的喜歡,也該…忍著點才是,何況還是在這等地方,頓時有點頭疼,皺著眉頭道
  「皇帝,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何讓兩個孩子跪在地上?」
  太后質問的語氣讓皇帝心生不悅,冷聲道「母后不是明知故問麼?」
  她身邊的蘇怡也微露出些訝異之色,瞧著沈青若鬢髮鬆散,立馬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早就聽說九弟對沈家姑娘有意思,卻不料這等出格事情也能做得出。
  想想太子對自己,一年下來來她房裡的次數屈指可數,神色又黯了黯。
  太子良娣和許久不見的堂妹楚玥在外頭走了走,良娣忽感不適,似有胎動的跡象,明華殿離這裡又近,楚玥便扶著良娣過來坐一坐歇息歇息。
  沈青縈孫桓在明華殿門口正好撞見兩個人,兩人匆匆忙忙給良娣行禮,楚玥站在一側露出一絲譏誚,隨後便攙扶著楚瑜進入。
  殿內,並沒有想像中的亂,太后和皇帝都冷靜的坐下來,蕭琤和沈青若依然跪在地上,皇上陰沉著一張臉,氣氛有點僵,楚玥扶著良娣進來請了安,偷偷的瞄了幾人一眼。
  沈青若和蕭琤衣裳上的褶子還未撫平,表妹雲髻斜斜,嘴唇如同玫瑰花瓣一般嬌艷欲滴,看著讓人驚心,楚玥的身子立馬就頓住了,她瞪大了雙眼,如遭雷劈,難道剛才是…蕭琤趕在皇帝之前來的偏殿,正巧見到沈青若酒醉的模樣,芙蓉般的面頰…所以,兩人之間就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
  想到此處,楚玥連腸子都悔青了,她看著沈青若姐妹走了,後來沈青縈迴來跟孫氏說,妹妹去了太后的偏殿裡,她便讓良娣身邊的丫鬟買通皇帝身邊的小太監,故意引著皇帝往明華殿的方向走,若是皇帝看到表妹這般容顏,定然是把持不住的…
  可是她沒想到折回來的蕭琤會再次返回去!!
  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接下來皇帝和太后說的什麼話她都聽不到,也不知這楚良娣怎麼忽然來了這裡,看在她身懷六甲的份上,皇帝神色稍微緩了緩
  「你是懷著身子的人,來這裡做什麼,去旁的地方休息,莫要攪合進來!」
  良娣剛才還提心吊膽的,生怕衝撞了太后和皇上,見皇上沒有遷怒的意思,頓時就鬆了口氣,拉著楚玥要走,誰知扯了幾下她都沒反應,她又叫了兩聲,楚玥這才回過神來,像是丟了魂一般,垂著頭跟著一起出去了。
  沒多久,皇帝將在宴會上的沈松夫婦給叫過來,沈松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進來便攜同妻子跪倒在地上,重重的磕頭道
  「陛下,微臣管教無方,請陛下饒了微臣之女,所有的過錯都讓微臣來承擔吧!」
  皇帝冷冷的雙眸逼視沈松,聲音沉沉的
  「沈松,我且問你,晉王和你女兒是不是兩情相悅?」
  沈松滿頭大汗,知道今日皇帝定然是起了疑心,無論如何今日先護住女兒要緊,何況,晉王如此趁人之危,他更加不可能幫著蕭琤說道,不管女兒有沒有動心,狠下心腸道
  「陛下,臣女一直養在深閨中,甚少露面,何況她如今還年紀小,微臣敢保證,她和晉王殿下只是見過面,並無太多往來,更不可能兩情相悅啊!」
  皇帝見沈松言辭懇切,不像是在撒謊,加上他素來信任沈家人,見沈松這一番辯解,心中的疑慮便消除了不少,想必是自己這兒子,今日在年輕氣盛偏殿裡遇上沈家小姐,見對方容色極佳,便做起這等荒唐事情來。
  這樣一想,堂堂一國之君的臉面也沒地方擱,都讓兒子給丟盡了,不過他也不可能承認是自己兒子錯,也沒有要給兒子賜婚的意思,雖說兒子喜歡那姑娘,可是沈家的不行,正色道
  「晉王殿下無顧宮中法度,肆意妄為,杖責五十大板,罰俸一年,沈松教女無方,降職一級,罰俸半年,沈松,你帶著你的女兒回去吧,往後好生管教!」
  沈松再次磕頭謝恩。
  給太后賠罪後,一家人離開宮中。

  ☆、第60章 自食惡果

  乾元殿內,皇帝摔了一地的花瓶瓷器,卻仍然不解氣,但凡伸手能拿得到的東西,直接往地上擲,地下跪著的一溜兒的小太監,渾身抖的跟篩糠似得,大氣也不敢出,外面值事的小太監聽著裡頭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也是聽得一陣心驚肉跳的。
  今兒個皇上從荷花宴上回來後,就有點不太對頭,臉黑的像灶房的鍋底,彷彿受了氣一般,今兒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聽聞,傳言是晉王和沈家姑娘在太后偏殿裡頭私會,被皇上給撞破了,換做平日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主要是沈家小姐是個絕色美人,如今卻被自己的兒子給佔了,自然會讓喜愛美色的皇帝生氣!
  皇帝摔了一陣摔累了,終於是歇下來,伸手想要去拿茶盞,卻發現手邊上的茶盞已經被他給摔沒了,身邊伺候的總管太監瞄了一眼,誠惶誠恐的說道
  「奴才給陛下去拿茶過來」
  總算皇帝沒有生氣,元海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了。
  皇帝撒完了氣,終於慢慢的心平氣和下來,門外的小太監小步急趨的走進來,躬身說道
  「陛下,晉王殿下杖責完畢,在宮外求見皇上!」
  皇帝聽到此晉王兩個字就煩悶,揮手斥退道「就說朕不見他,讓他自己回去吧!」
  小太監本來就緊張兮兮的,見龍顏不悅,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聽了命令就退出去了,隔了一會兒,又進來,縮著脖子說道
  「陛下,晉王殿下說了,今日之事並非巧合,乃是有人預謀,想要陷害沈家,所以務必請陛下能見上他一面」
  沈家?
  皇帝改變主意,讓人從外頭進來。
  晉王蕭琤赤著膀子,脊背上是寸寬的紅色杖痕,被打爛的皮膚上還滲出鮮血來,可是他仍然挺直了脊背,大步從容的走進來,一干跪著後面的太監看到這一幕,紛紛撇開目光,不敢去直視!
  他先跪地給皇帝請安,皇帝也沒讓他起身,就這麼跪著,皇帝聲音冰冷的問道
  「老九,你還想說你是被冤枉的?」
  這個混賬,就算被冤枉的,也占夠了便宜,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蕭琤知道今日他父皇這是為什麼生氣,恐怕不是因為他放、浪,而是為了他佔據了若兒的原因,若兒的姿容沒幾個男人能真正抗拒得了,想到這裡,蕭琤瞧瞧的將拳頭握緊了幾分,他不允許任何人對若兒有非分之想,便是他的生父也不行,若父皇要跟他搶女人,他不惜和父皇魚死網破。
  他心中思緒起伏,表面上卻平靜如初
  「父皇,這是一個局,而設下這個局的目的,就是要將父皇給引進太后的偏殿裡頭,設局之人居心叵測,您想一想,當時是誰提議您去明華殿休息的,此事一定和這個人有關係!」
  皇帝想起白日裡在太液池邊上的情形,的確身邊是帶了一個人,是他宮裡頭伺候的小太監三喜,皇帝本來就為了此事非常惱火,臉色再次陰沉下來,瞪著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位小太監說道
  「三喜,你給朕老實招來,到底是誰指使你去」
  三喜抖著身子說道「皇上,沒有誰指使奴才,奴才只是看皇上累了,便建議您去明華殿內休息片刻,誰知道晉王殿下和沈四姑娘都在啊!」
  三喜打定主意不承認這事情,反正有沒有證據,只是晉王殿下憑空猜測而已,只要他咬緊牙關不承認,或許還能給自己博得一線生機,若是說出來,指不定只有一條死路了。
  皇帝見著小太監有些心虛,危險的瞇了瞇眼睛「你若是不說實話,先打死你!」
  三喜頓時慌了,君無戲言,皇帝可不會同情一個太監,要他死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許多,他帶著哭腔說道
  「陛下,您饒了奴才,奴才也是受楚良娣身邊的丫鬟所托,將陛下引過去,她給了小的二十兩銀子,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皇帝大手一揮「吃裡扒外的東西,拖出去杖斃了!」
  不管三喜如何哀求都沒有用,走進來兩個護衛,一左一右將他整個人都給拖了出去,三喜的聲音漸漸遠去,後來又聽不到了。
  今兒他沒能得到美人,正愁沒沒處撒氣,這小太監還敢算計自己,皇帝自然二話不說把人給殺人。
  皇帝稍稍心情舒坦了些,元海托著茶盞從外頭進來,將泡好的碧螺春放在案上,皇帝端起茶盞,用蓋子撥了撥茶末子,低頭喝了一口,這才問道
  「老九,你可知道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搗鬼?」
  雖然美人被兒子搶走了他不高興,可是他更不高興的是有人把手段使在自己身上,他可是堂堂天子,豈容他人這般冒犯!
  蕭琤說道「此事兒臣已經調查清楚了,是忠武候家的女兒所設的陷阱,等著父皇往裡面跳!」
  楚玥雖然是個女子,可蕭琤也半點不留情面,她既然存著這麼歹毒的心腸,也不要怪他不看在甥舅的情分上。
  忠武候家的?
  不管是誰家的,已經是犯了大不敬的罪名,皇帝可不打算饒恕他,第二天便下旨,讓忠武候父子帶一千人去淮河治水,楚家頓時就陷入一片愁雲慘淡中。
  淮河水患甚為嚴重,伴隨著水患而來的還有瘟疫,如今淮河旁邊的淮城乃重災區,城中瘟疫盛行,整個城裡的人都被隔絕了,沒有任何人能出去,成了一座死城。
  皇上派忠武候父子過去,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出了這般事情,楚玥也不再瞞下去,全數如實說出來,她也是自食惡果,忠武候楚長風也是被氣的不行,有心想要責罰兩句,自家夫人又極為護短,夫妻二人為了此事又大吵了一架,晚上楚長風便去小妾那邊過夜了,次日一早便帶著兒子去了淮城!
  且說那夜裡,蕭琤從皇上寢宮離開,被宮女叫到太后的寢宮裡去,太后是極為心疼這個孩子,當下便命太監去給蕭琤請太醫,蕭琤便在偏殿裡趴著,一會兒太醫來了,將身上的傷給瞧過了,太監又給他抹了些膏藥塗在背上,他這才穿著衣裳出來,和在正殿捻弄著佛珠念佛的太后請罪。
  「皇祖母,孫兒衝動魯莽,讓皇祖母臉上無光,請皇祖母責罰!」
  太后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走前幾步,扶起地上的蕭琤,歎了口氣道
  「琤兒,今日之事你沒有錯,若非你來了偏殿,青若恐怕要被你父皇給佔了去!」
  太后知道其中的厲害,若是真讓自己兒子得逞了,不僅沈家的姑娘遭殃,更重要的是這江山社稷,若是父子之間反目,後果自然很嚴重,就算她有心想要支持蕭琤,如今也還不到時候。
  蕭琤點點頭,低聲道「多謝皇祖母體諒!」隨後站起身來,扶著太后坐回椅子上,而自己則陪伴在她的身側。
  打小就養在身邊的孩子,她如何能不瞭解他的性情,她知道這孩子心悅沈家姑娘已久了,她也盼著她們兩人能走到一塊去,只可惜為何有這麼多挫折和不順?
  「琤兒,你去過你父皇那裡了?」
  太后是個聰明人,她自然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那般機緣巧合,定是有人從中耍了些手段將皇帝兒子給引了過去,她知道這事蕭琤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蕭琤冷靜說道
  「皇祖母,明日忠武候父子便會去淮城治水,這事他們要承擔的後果!」
  太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事她並不反對,忠武候是太子的人,若是真派遣去淮城,若真的遭遇什麼不測,那也正好剪除太子的羽翼,對她們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害。
  「等你身上的傷好了些,準備些禮物帶去毅勇侯府,給沈家人賠禮道歉,恐怕他們一家子因為此事對咱們祖孫二人誤會挺深的!」
  這點蕭琤心裡頭是清楚的,沈松今日說的話還言猶在耳,他不會忘記,那個時候,沈松便已經對他很不滿了,所以沒有幫著他說話,也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也不知道若兒心裡頭怎麼想,若是她也一樣誤會自己,那又該如何是好?
  不等傷好,次日一早,蕭琤便備了禮物,帶著江填一起去了沈家。
  他到門口,要門童進去通報一聲,誰知門童客客氣氣的拒絕道
  「我家老爺說了,但凡是晉王本人或者晉王派來的人要登門拜訪一律不見,晉王殿下還是回去吧,別讓小的為難」
  江填很生氣,拔出劍來想恐嚇他,小門童縮了縮脖子,蕭琤瞥了江填一眼,低呵道
  「江填,不可魯莽,既然沈老爺如此吩咐,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江填將劍收回劍鞘裡頭。
  兩人折身回去,蕭琤上了馬車,小門童見他們的馬車走遠,轉身就往裡面走,馬車走了沒多遠,便停了下來,江填翻身下馬,見蕭琤挑起車簾子,他湊過去,問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蕭琤卻不是跟他說話,而是朝著半空中喊了一句
  「夜影,你出來!」
  江填頓住腳步,神色一肅,果然看到半空中憑空出現一個黑衣人,儘管是在青天白日裡頭,他渾身上下都籠罩在黑色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王府的暗衛共三十六個,乃王爺打小培養出來的,直接聽命於王爺本人。
  夜影在馬車前單膝跪下「主上,有何命令?」
  蕭琤遞給他一張紙條,說道
  「不管用什麼法子,將這張紙條交給沈四小姐,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出來和我見上一面」
  暗影道了聲「遵命」隨後便起身接過他手裡的紙條,身形一閃,眨眼就消失了。
  「王爺,那我們…」
  「就在這裡等吧!」

  ☆、第61章 拒之門外

  早在沈青茞對沈家姐妹下手時,蕭琤便派暗衛潛伏在沈家大宅子裡,暗中保護沈青若,平日裡是看到不到她們的,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出現,一直以來,沈家對四姑娘的保護還是挺周全的,所以便一直沒有現過身。
  夜影的紙條也是轉交給潛伏在沈宅內部的暗衛,梅影正好從小廚房裡出來,端著做好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要送去給沈青若吃,自從上回沈青若在太后寢殿裡頭被蕭琤佔了便宜之後,一家子從宮中出來,吃了虧的是沈家,沈老爺子自然不會責怪孫女,因孫女受了委屈,他還多番勸導沈松不要責怪女兒,好好的待她,外面風言風語太多,讓沈青若在家中先待一段時日再出去。
  反倒是對蕭琤的意見極大,所以一早也就下了拒絕晉王登門命令,同時也向皇帝老兒表明態度,他沈家只忠於君王,晉王什麼的,與他沈家無關。
  沈青若這幾日心情都悶悶的,不願意出門,主要是她如今對蕭琤已經開始信任,甚至有了依賴的想法,可他為何要與太后一起算計自己,難道真的就想讓她們的事情被皇帝發現,然後讓她迫不得已嫁給他,然後就可以牽制整個沈家嗎?
  他居然這般算計她!
  知道她心情不舒坦,身邊幾個丫鬟變著法子來討她開心,可是想盡辦法,沈青若依然是這幅懨懨的神色,家中疼愛她的長輩和兄妹都輪流來看望她,一點效果也沒有,她依然不開心。
  彈了一首曲子,有些心浮氣躁,便棄了琴,呆呆的在美人榻上躺了半晌。
  桃紅和荷風看到幾日下來,小姐的臉蛋似乎是瘦了一圈,看著就心疼,這幾日她都茶飯不思的,真不明白那個晉王有什麼好,值得小姐這般為他傷神嗎?
  「小姐,依著奴婢看,那晉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就別想著他了,咱們犯不著因為他不高興」
  沈青若仰頭瞥了眼身邊的桃紅,見小姑娘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她耷拉著小臉,嘟嚷道
  「誰說我是在想著他?」
  她才不會去想那個男人。
  梅影端著紅漆木盤進入,這幾日她換了好多花樣做東西,只希望沈青若能看著新鮮多吃一點,她笑瞇瞇的走過去說道
  「小姐,這桂花糖蒸栗粉糕是才出爐的,今兒奴婢特地加了些紅豆在裡頭,入口及化,小姐午膳用的不多,多吃幾塊糕點墊巴肚子」
  霜白瞪了她一眼,.有點不高興的說道
  「你放什麼不好,偏要放紅豆?」
  梅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沈青若的目光移過來,在糕點上輕輕的瞥了眼,金黃的糕點上點綴著紅色的小點,是紅豆吧
  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
  她神色間倒是沒什麼異樣,朝梅影招招手,示意她將東西放下,梅影懶得搭理霜白,紅豆怎麼了,小姐對那晉王又無其他意思,何況那晉王又非真心喜歡小姐,這樣的人,還想著他做什麼!
  梅影的手巧,做出來的糕點很是精緻,眼前這些桂花糖蒸栗粉糕都是做成蓮花形狀的,她雖然沒什麼食慾,看著身邊丫鬟殷切的眼神,勉強拿了一塊,正想要吃,低頭瞥見拿開的糕點處露出一張小小的紙條。
  梅影覺得奇怪,她做的糕點裡怎麼會有張紙條,誰放進去的?
  伸手去拿出來,眼前玉指纖纖一伸,沈青若先一步拿起紙條。
  糕點被重新放回盤子裡,她慢條斯理的將字條展開,露出一筆剛勁有力的字跡
  「若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在府外相候,盼卿速來相會!」
  落款處是「玉澤」兩字,「玉澤」是蕭琤的字。
  桃紅湊到她身邊,想看看是誰寫的字條,沈青若毫不猶豫的將字條給撕碎,桃紅什麼也沒有看到,小丫頭撓撓腦袋問道
  「小姐,到底是誰送來的字條,你為何要撕掉啊?」
  荷風較為伶俐,眼珠子一轉,便猜出來了,憤憤的說道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送來的,除了晉王之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情?小姐,晉王可是要約你出去見面?」
  沈青若對貼身的丫鬟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她沉默的點點頭,她並不想見蕭琤,昨日的事情,哪怕他是來道歉的她也無法接受。
  荷風揣度不出沈青若的心思,又憋不住心裡面的話,便問道
  「那小姐…你願不願意見晉王?」
  沈青若搖搖頭,她才不會去見他。
  「梅影,你去將小廚房裡的人都給我叫出來,我要一個個審問!」
  蕭琤能這麼大能耐將手伸到沈家內宅裡來,想必在府上有他的內應,他未免太過分了!
  沒多久,小廚房管事婆子連同幾個燒火的丫頭一共十二個人,全部都跪在關雎院外頭。
  頂著毒辣的太陽,十來個人被曬得滿頭都是汗,衣背心都被浸濕了,也還是規規矩矩的沒人敢動,這小廚房裡的人從前都是孫氏指派過來的,調過來之前大部分都是些做雜務的,性子老實不說,做事很是賣力,幹粗活久了,到小廚房的日子簡直就是享福,四小姐待下人又客氣,時不時的要賞賜些東西,誰過得都舒坦。
  今日卻感覺有點不對勁,四小姐體恤下人,怎麼會讓她們在太陽底下曬呢,一定是事情比較嚴重,也不知道是誰做錯了事情,連累了大傢伙。
  她們跪了一陣,沒多久便看到沈青若站在陰涼的迴廊下面,四小姐粉臉沉沉的,看著就不高興,眾人都提心吊膽的,等著四小姐訓話。
  沈青若站著看了一陣,這些人裡面有九個人是老面孔,只有三個是新的,瞧著年紀都不大,沈青若對身邊的霜白說了一句,讓她去將這三個人叫到跟前來問話,霜白領命,將三個粗使丫鬟叫到跟前跪下。
  沈青若指著其中一個丁香色褙子的丫鬟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幾時進來沈家的,祖籍是哪裡,家裡頭都還有些什麼人?」
  那丫鬟一五一十的說道
  「奴婢秋月,是山東人,那年鬧饑荒,家裡頭的親人都死了,我被人販子賣到京城裡頭來,九歲進來府上的,之前是在三小姐的院子裡做事,三小姐離開府上之後,夫人便將我調來小廚房裡做事」
  這姑娘頂多十二歲,說話倒是很老陳,言行舉止也比一般丫鬟要穩重許多。
  又指著另外一個紫色褙子的丫鬟問同樣的話,那丫鬟說自己是京城人士,自幼父母雙亡,當街賣身葬父,被三夫人花了十兩銀子買回來,後來孫氏要給女兒專門設小廚房,謝婉便將人給支配過來了。
  這些年輕都跟她說過,因此,沈青若並不懷疑。
  還有一個穿淡綠色褙子的丫鬟是府上的家生子,尚且還只有九歲,自然不太可能,而且說話誠惶誠恐的,一看就是很怕事的。
  沈青若的目光在三個丫鬟身上掃了一眼,最終落在第一個名叫秋月的丫鬟身上,她冷冷一笑說道
  「娘怎麼可能將三姐的丫鬟放在我的小廚房裡,你根本就是在撒謊,是晉王派你來的吧,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我毅勇侯府撒野!」
  秋月沒想到能被她這般輕易的識破,也怪自己太低估這沈家四小姐,才隨便找了個借口來搪塞她,被識破了她也不慌,畢竟這沈四姑娘不是壞人,應該不會怎麼過分,無非就是被趕出去而已。
  沈青若也真的只是將秋月給趕出去了。
  蕭琤的人,她不會去傷,畢竟那個人曾經維護過自己,這次就當還他一個人情。
  江填等一干護衛,在烈日下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眼看太陽就到了中天,地上的投影都縮成小小的一團,大家身上都穿著厚重的鎧甲,被太陽曝曬,鎧甲都熱的發燙,臉上的汗水將視線都給遮擋住了。
  蕭琤雖然坐在馬車內,卻也熱的渾身都是汗水,不過他是坐得住,依然是閉目等候,一點動靜也沒有。
  江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走到馬車旁邊說道
  「王爺,我看沈四小姐是不會出來了,咱們還是先回王府吧!」
  蕭琤睜開眸子,目光望著遠處的毅勇侯府,門口幾個小廝分兩邊站著,過了這麼久除了幾個人進去之外,便再無任何人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十來歲的姑娘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並沒有把她當做是沈青若,而是看出來此人就是他派入沈家的暗衛,她也一眼認出是晉王的馬車,不慌不忙的走過去,到了跟前,單膝跪地道
  「王爺,沈四小姐將屬下給認出來了,屬下失職,請王爺責罰!」
  蕭琤淡淡的說道「起來吧!」
  暗衛點了點頭。
  她終究還是發現了,也就是自己送紙條進去之後,她發現府內有什麼不對勁,這才下令徹查的,她看到了自己的紙條,卻不願意出來,自然是心裡頭在恨著他,正因為這樣他才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她,把這一切跟她說清楚。
  蕭琤打道回府,消息傳到沈宅內部,大家都鬆了口氣,總算送走了這個魔王,
  次日,沈青若收到了一封請柬,是來自孫含柔,邀她去明月樓相聚!

  ☆、第62章 聽他解釋

  沈青若決定出門去見孫含柔,字是孫含柔寫的錯不了,含柔擔心她成日在家裡頭悶得慌,想要她出去散散心,說不定會忘了前兩年的糟心事。
  她不想辜負孫含柔的一番好意,稍加收拾打扮,帶了兩個丫鬟出門,這事先跟孫氏請示過,孫氏能體諒女兒,讓她出去注意安全。
  毅勇侯府的轎子從正門出去,前來盯梢的人,立馬便將這個消息送到了晉王府,彼時蕭琤正好在院子裡頭練劍,聽到江填來報,立馬收劍回鞘中,他赤著胳膊,流了一身的汗水,待他停下,一旁伺候的丫鬟和侍衛趕緊將巾帕和衣裳遞上前來。
  侍衛用帕子替他擦了身上的汗水,隨後又將黑色織金蟒袍穿在他身上。
  蕭琤穿戴完畢之後,偏頭跟江填說了一句
  「走吧」
  江填領命,一主一僕出了王府。
  孫含柔在明月樓單獨訂了一個雅間,點了沈青若平日裡最喜歡吃的菜,這事情她知道沈青若受了委屈,所以她想開導開導她,希望沈青若不要想太多。
  沈青若比她晚一點過來,才短短兩天時間,等她進來,孫含柔便見她的小臉瘦了一圈,她趕緊上前去拉著她的手說道
  「都怪晉王舅舅,枉我平日裡還覺得他是個好人,沒想到他還在太后的偏殿裡對你做這種事情,往後,我再也不理他了!」
  沈青若現在不想聽到這個人的名字,臉上露出淡淡微笑,目光瞥上桌子上擺著的幾樣菜,都是她喜歡的呢,柔柔待她真好,內心一暖,說道
  「柔柔,今兒咱們不提那些事情,好好吃一頓如何?」
  孫含柔見她似乎心情沒有那般糟糕,看著還挺開朗的,便點頭「嗯」了一聲,兩人手拉著手一起走到桌邊上坐。
  雅間的桌子挨著窗,窗戶是朝外頭打開的,因天氣炎熱,簾子也被捲起來,外頭正吹著涼爽的風,加上明月樓又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但凡是雅間到了夏日裡,都放了冰塊,屋內涼爽透氣。
  與她們一牆之隔的另外一個雅間,也開著窗捲起簾子,蕭琤和江填坐在桌子旁邊,一塊兒喝酒,一塊兒偷聽旁邊姑娘的說話。
  剛才孫含柔那句話不輕不重的落入蕭琤的耳朵裡,江填不由自主的將主子看了一眼,如今連孫小姐這般單純的姑娘對自家主子有意見了,自家主子想要挽回沈家姑娘的心,簡直是難上加難哎。
  兩個人的丫鬟都站在她們的身後,既然沈青若不想聽關於蕭琤的事情,孫含柔便一個字也不說,都說些她在府上玩樂之事,另外還提了一下,淮陽郡主將孫桓和沈青縈成親的日子給定了下來,是臘月二十六,最好的黃道吉日,沈青若也告訴她,自己家裡頭已經替姐姐準備好了聘禮,萬事俱備,只等二人成親了。
  既然聊到成親之事,孫含柔想到了自己和沈青若,兩人如今也是大姑娘了,過了年後便是虛歲十四,在京城貴女圈子裡頭,十四歲都可以嫁人了。
  孫含柔想著,既然沈青若不喜歡蕭琤,卻不知道心裡頭有沒有喜歡的男子
  「若兒,咱們也不小了,你心裡頭可有意中人?」
  沈青若愣了一下,似乎是很意外,大大咧咧的孫含柔會問這個問題,抬頭見對面小姑娘的眼波似比往常還要柔軟些,含柔的容貌中等偏上,這兩年五官倒是更好看了,她一細想,似乎明白過來,上次的荷花宴,穎川郡王之子霍昶似乎也在,和孫含柔遇上了,也不怪這小姑娘動了春、心。
  兩人成親也是早晚的事情,她只能在心底裡暗暗的祝福她吧
  沈青若移開目光,假裝沒有看到孫含柔眼裡的那一抹嬌羞,放下手中的勺子,抬起頭來,正色說道
  「柔柔,我沒有意中人」
  沒有意中人,也就是說,她的意中人並非是蕭琤。
  隔壁的人,臉色黑沉如鍋底。
  他握著酒盞的手往裡面收緊,輕輕一用力,酒盞瞬間化作一堆齏粉。
  江填臉色白了白,看來沈家小姐是不喜歡自家主子了。
  蕭琤的目光如同寒星般射來,他冷聲說道「按計劃行事!」
  不管意中人是不是他,她都只能是他的。
  沈青若和孫含柔說的正歡快,忽然有人敲了敲雅間的門,孫含柔一愣,不知是是誰,便起身出去看,將門打開,將頭探出去,見外面沒人,便將腦袋收回來關好門,剛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又聽到敲門的聲音,她頓時就皺了皺眉頭,倒是誰的外頭老敲門?
  好奇心害死貓,她剛走出去一看,便被一個人給摀住嘴巴拖入隔壁的雅間裡,隔了一會兒,蕭琤整了整衣冠,從並剛才的雅間裡走出來,進入沈青若所在的屋子內,轉身關上門。
  沈青若背對著門坐著,聽到關門的聲音還以為孫含柔是回來了,轉過頭一看,卻發現是蕭琤,她被嚇了一跳,驚的將手中的茶盞掉落在桌面上,打濕了一塊,很快那些被灑出來的水迅速的往裙擺上滴,她趕緊站起了身來,用手提著裙擺抖了抖,甩掉上面的水珠子。
  就這個動作還未完成,蕭琤便到了她跟前,忽然之間抓住她的手腕。
  沈青若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住,和他面對面看著,蕭琤的目光落在她清瘦的小臉上,小姑娘的確是瘦了一些,眼神卻倔強,他從戰場上回來後,沈青若便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好感,願意來親近他,可是如今這點好感蕩然無存了,她還恨他怨他。
  聽她冷言冷語的說道
  「晉王,你這是幹什麼,難道我被你害的還不夠慘麼?」
  蕭琤握著她的手不動,縱然她無情,可蕭琤始終也冷不起心腸來,之前聽她說意中人不是他,他本來就有點生氣,既然不是他,那為何要接受他的好,此刻眼裡有她,想像縱然是她心裡頭沒有他,他也是忍不住要對她好的吧。
  反正就是咎由自取而已。
  他語氣緩了緩說道
  「若兒,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
  沈青若想要掙脫開他的束縛,可是男人將手握的很緊,她擺脫不開,甩了幾下沒用,便乾脆放棄了掙扎,一雙水靈的杏眼瞪著他,嘴上也毫不留情面
  「大丈夫敢作敢當,你當日敢對我做出這等事情,難道如今連承認的勇氣也沒有,沒想到晉王還是個懦夫!」
  她這麼罵他,他是真的生氣了,他好歹也是個王爺,平日裡誰敢這麼罵他,眼前的小姑娘從前雖然是嬌氣了些,可也是個知禮數的大家閨秀,從未如此疾言厲色的指責過任何一個人,今兒怎麼就把這股子潑辣全數用在他身上了,沒錯,他是得罪了她,可他從未想過要傷害她半分。
  蕭琤乾脆手臂一伸,將她纖細的腰肢攬住,整個往懷裡頭帶,沈青若雙手去推他的身體,扭動著抗爭著他的懷抱,可蕭琤依然是紋絲不動,甚至還出口威脅她
  「你最好是別動,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此時,沈青若已經跌落他的懷抱中,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腦海裡瞬間回憶起在宮中的那一幕,他將她壓在美人榻上,身軀跟大山一般偉岸,讓她的心跟著迷失了,若當時她保存著理智,用力推開他,或許後來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抬頭看著他晦澀的眼神,便知道他這句話並非假的,她真的沒有在動,安安靜靜被他抱著
  他的聲音從頭頂上響起,低沉帶著磁性
  「若兒,前天那事情的確不是我所謂,我承認對你的確是情難自禁,可後來父皇到來不是我安排的,是有別的人在搗鬼,想要陷害你,讓你不偏不巧被父皇看中!你是我蕭琤所喜歡的人,我怎麼捨得讓你被父皇看一眼,何況就算要與你沈家結親,我未必一定要費這麼多的周章,何況這般大張旗鼓的去做,豈不是更讓父皇懷疑麼?」
  沈青若此時已經冷靜下來,聽他這麼說,好像也真的有幾分道理,她不是傻子,蕭琤也不是傻子,不會用這麼傻的法子,僅僅是在這一瞬間,她臉色一變,喃喃道
  「那…到底誰要害我?」
  只是相信他說的話,可不代表原諒他的錯,無論如何她現在的處境都是他造成的,沈青若計較這事,蕭琤就是對她沒安好心。
  蕭琤見小姑娘還是恩怨分明的,不難說動,她畢竟還是信任他的,否則也不可能單聽他一面之辭就改變了心意,他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抬手在她的頭頂摸了摸,說道
  「你想想,當時你身邊坐著的人是誰,又是誰第一個發現你離開了?」
  「楚玥…?」
  沈青若想起那天的事情來,有點不可置信,從前她以為,楚玥只是耍耍小性子,其實並不壞,可她居然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渾身上下都似乎被涼水給澆透了。
  聽蕭琤又說道「你也別再計較這事了,忠武候家已經受到了懲罰!」
  沈青若「恩」了一聲,有點寒心,若是不知道事實的真相該多好。

  ☆、第63章 竹林深處

  蕭琤走了,孫含柔回來著急跟沈青若解釋,她真的不知道蕭琤就在隔壁,沈青若自然明白表姐不會故意給她下套,說相信她,然後兩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蕭琤的話她相信了,楚家也受到了懲罰,如今忠武候楚長風和世子楚胤都去了淮城,楚玥和姨母的日子都不好過,情況不會比她好。
  這事就揭過去算了。
  晉王和沈家因為此事鬧翻,再也不通往來,傳到皇宮那人的耳朵裡,自然對沈家的做法非常滿意。
  沒多久,就傳來忠武侯身染瘟疫的消息,皇帝為此擔憂的幾天幾夜睡不著,滿朝文武都推脫著這個差事,晉王蕭琤主動提出來去淮城治理水患和瘟疫。
  皇帝對這個兒子刮目相看。
  儘管那事情發生了,可這關係皇家聲譽,太后和皇上那兒也下了命令,不許人在外面亂說,因此在外人眼裡看來,沈家姑娘依然是貌美如花冰清玉潔。
  沈家得皇上的器重,求親之人絡繹不絕,都快將門檻給踏破了。
  只是這婚事仍然沒有結果,倒是沈家大公子沈淵得了門好親事,乃吏部侍郎之女許靜好,吏部乃六部之首,掌管官員的陞遷考核,許侍郎又是滿腹經綸的學士,雖然沒有爵位在身,可也是書香門第,和毅勇侯府一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一晃眼,到了七月,沈太二老爺過六十歲生辰,侯府的晚輩都要過去給他賀壽,尚書府今日也來了不少客人,幾位孫輩的兄長都在大門外頭接客,早幾天前,尚書府的大夫人怕人手不夠,還到侯府調了些粗使的丫鬟小廝過來,今兒,侯府的人過來早,拜完壽之後,這會子正在會客廳裡頭喝著茶水。
  海川候府內的人也來得早,兩家的人被安排在一處喝茶,真是冤家路窄,兩家人本就互相不待見,還安排在一處,這氣氛著實怪異的很。
  上回海川候夫人雖然不知沈家人為何忽然離場,不過後來聽說沈大人無端被罰了俸祿,想來不是什麼好事。
  只是世事難料,一轉眼,沈家又重新獲得聖上寵信,沒見沈家人倒霉,趙夫人心裡頭微微有些不忿。
  沈青若跟在孫氏身邊,對面趙夫人身邊跟著趙舒彥兄妹二人。
  打沈青若進門,趙舒彥的目光便一直停在她的身上,沈青若一開始沒去注意,轉頭間正好觸到他的目光,時隔多日不見,他倒是消瘦了不少,然而風采容貌卻依然如往昔,乃玉樹臨風的佳公子。
  她只是隨意掃了眼,可會客廳內的其他人家的姑娘可不同,拿著一雙眼睛看著趙公子不放,一顆芳心亂跳,沈青若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上輩子她就是被趙舒彥這幅謙謙君子的模樣給欺騙了吧。
  低著頭想了會,忽然聽到銀鈴般的嬌笑聲
  「若妹妹,你既來了,怎麼不去找我玩?」
  是在叫她的,抬頭一看,沈青蕙和沈青芸正相伴朝著自己走來,沈青若眼睛一亮,她真的很歡喜,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起身朝著兩位走了幾步,說道
  「蕙姐姐,芸妹妹,我就要過來,你們倒是先來找我了!」
  她本來就不想見趙舒彥,剛才心裡還在琢磨著要出去,這不她們姐妹二人過來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沈青蕙早就聽說過趙舒彥去沈家求親的事情,不過沈家既然拒絕,那便是沈青若對表兄沒有這個意,可自一進門,她便發現趙舒彥的目光在堂妹身上,她心裡頭有些酸楚又有些羨慕,若是表兄能向喜歡若兒妹妹這般喜歡自己就好。
  可並沒有因此就影響她對沈青若的感情,她仍然將堂妹看做是一家人。
  這時,沈青芸也高高興興的說道「若姐姐,去我的院子裡玩吧,這裡人太多了,鬧哄哄的,不好說話」
  沈青若點點頭,三個小姑娘跟孫氏道別之後,手拉著手正出去,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說道
  「蕙表姐,芸表妹,你們去玩也不叫上我!」
  回頭一看,原來是趙舒雅,端方嫻雅的大家閨秀,此時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沈青蕙先是怕兩家人尷尬,才沒有叫趙舒雅,既然她自己想要去,那自然不好拒絕,順著台階下,便笑著道
  「瞧瞧,我倒是將表妹給忘了,那咱們就一塊兒去吧」
  趙舒雅倒是沒去計較沈青蕙為何不叫上她,只是仍然帶著笑容跟著三人一起去。
  趙舒彥則望著沈青若遠去的背影怔怔的出神,趙夫人瞥了兒子一眼,頗有些無奈,她家這兒子,就是個癡情的種,那女子心裡頭又沒有他,他還這般惦記著做什麼。
  孫氏也發現趙舒彥這幅模樣,便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趙家世子倒是個風流標誌的人物,才華又是出眾的,只可惜自家女兒不喜歡,也真是可惜了。
  暮雨院是沈青芸的住處
  幾個姑娘進來後,丫鬟擺上時新的水果和點心,沈青芸招呼她們幾個吃些水果。
  趙舒雅看著沈青若,笑瞇瞇的說道
  「若姐姐,我是趙舒雅,你叫我雅兒就好,雖然咱們兩家發生過一些不痛快的事情,可希望姐姐不要往心裡去,往後咱們還是好姐妹!」
  沈青若也是淡淡的笑了笑
  「趙姑娘嚴重了,過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也不會往心裡頭去!」
  她說話的語氣柔和,可也沒有半分能親近的意思,趙舒雅的性子她最是瞭解,表面上看著大度溫柔,憑著自己的一點小聰明,背地裡使手段的事情她上輩子見多了。
  她自然是要防著點。
  趙舒雅顯然是也看出來,沈青若跟她說話客客氣氣的,可她聽了這話心裡頭有點不舒服,是說她還記得沈青若已經忘記掉的事情,豈非反過來證明自己才是最小心眼的那個?
  她笑容有點僵,還好沈青蕙及時說話
  「雅妹妹長大後,越發的漂亮了,真想讓我三哥早點去府上提親,將妹妹給娶進門來!」
  趙舒雅被她這麼一調侃,她年紀小,臉皮薄,頓時就羞紅了臉蛋,說道
  「蕙姐姐真會開玩笑」
  沈青若暗暗裡歎息,沈青蕙這番想法的確是很好的,只可惜了…趙舒雅看不上她的三哥哥。
  幾人玩鬧了一陣,沈青若瞧著外頭天氣涼爽,便起身出去走走,反正趙舒雅在此處,她也沒什麼話可說,還不如出去外頭涼快涼快。
  繞過迴廊,穿過月洞門,行了少許步子,便到了一處園子內,她站在園子門口,見裡頭蔭蔭涼涼,綠竹栽遍,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恍惚中憶起些什麼。
  對了,這是她和蕭琤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時候這裡還是一個荒園,如今已經換了模樣。
  那時候她還被迫叫了他一聲「舅舅」
  如今蕭琤也不在京城,去了淮城治水,生死未卜,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沈青若知道,自己對蕭琤的感覺十分複雜,不能算愛,也不能說不記掛。
  她在門口站了半響沒進去,忽然間聽到裡頭細細的琴音傳來,凝神一聽,竟然發現這琴音十分動聽,不知不覺的抬腳進去,想要見見這個人。
  等她走近竹林裡,沿著曲折的鵝卵石路走了一會兒,發現在竹林深處,有人白衣金冠,背對著她坐著,正專心不二的彈琴。
  沈青若只看了一眼,轉身就要走,這個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除了趙舒彥之外還能有誰?
  她一點也不想看見他,也不想單獨與他相處。
  剛走出一步,身後便有人叫住她「沈四姑娘,你等等,為何見了我就跑?」
  我又不是毒蛇猛獸,有這般可怕麼?
  琴音戛然而止,他利索的抱琴起身,轉身過來,走到她身後。
  沈青若並未回頭,而是背對著他冷笑道
  「趙公子怕是誤會了,我誤入此地,打擾趙公子彈琴,本就不應該的!」
  趙舒彥沒看到她的臉,也沒法揣度她此刻的心思,便往前一步繞到她身前站住,四目相對,沈青若臉色淡淡的,將眼神移開,似乎不願意多看他一眼,趙舒彥看到她這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裡頭堵得慌,可是他一直忘不了她,想要見她的面,想要聽她說話,兩人相處的不多,可是他已經對她魂牽夢繞了。
  他放低自己的姿態,想要知道那個他一直冥思苦想而不得的答案,說道
  「沈姑娘若當真這麼想麼?那從前姑娘為何也見了我就跑,難道是我長得太嚇人,或者是姑娘打心底裡討厭我?」
  包括上次你拒絕我的求親?
  沈青若終於看向他,只是目光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的溫度,她抿著小嘴道
  「公子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此事和我無關,青若和公子私下相處多有不便,告辭!」
  她的語氣如此決絕,連一點餘地也沒有,趙舒彥感覺到心口一陣悶痛,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就算討厭他,連個理由都不願意給,是打算徹底的讓他死心吧。
  沈青若往旁邊跨出一步,繞過他直接走了。
  趙舒彥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只感覺鼻端似乎還能聞到她的香味,也罷…

  ☆、第64章 一直記掛

  自從上回從尚書府的宴會回來後,沈青若便一直沒出過門,和趙舒彥之間的事情她沒多久就忘了乾淨,反正這輩子她不可能與他在一起,可這也阻擋不了京中富貴人家的公子前來求親的熱情,孫氏將那些公子爺的生辰八字都擺在沈青若的面前,讓她挑個合適的,沈青若總是找各種借口給推掉了,孫氏為了這事可就著急的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個女兒到底在想些什麼,總是這麼耽擱著也不是個事啊。
  為了這事情,她特地將女兒叫到院子裡來問話。
  屋內沒有旁的人,沈青若聽出了娘親的憂慮,她低著頭,抿著小嘴,沉默不語,等了一會兒,方聽到她輕輕說道
  「女兒還不想嫁,想多陪著爹娘幾年」
  孫氏以為女兒在□□上和大女兒一般懵懂遲鈍,不過大女兒的親事還算比較順利,畢竟她那好侄兒對自己女兒可是至死不渝的,可小女兒如今都沒有等到這麼一個人出現,讓她怎麼能不擔心呢,這般便耐心開導她道
  「若兒,這親遲早是要成的,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啊?」
  沈青若沒說話,抬頭一觸到孫氏擔憂的眼神,似乎心虛一般,迅速將目光給移開,她為何要嫁人,她要嫁給誰,這些她的腦海裡一直就不太清晰,而為什麼提到這個問題,她的腦海裡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蕭琤?
  原來是她一直記掛著他嗎?
  孫氏也不想真逼她,見女兒一雙水靈的杏眼裡閃過迷茫,小臉上的神色也憂鬱無比,她可不想讓女兒煩心這事,覺得自己有可能操之過急了些,便歎了口氣
  「乖女兒,娘親問你,可你可是對晉王有意思?」
  孫氏一句話就說中了沈青若的心事,沈青若腦海裡正好劃過蕭琤的音容相貌,想起他跟她說過的話,那股甜甜的滋味回味起來似乎都讓人愉悅,觸到孫氏銳利的目光,她來不及躲閃,雪白的一張小臉都漲紅了,眸光閃爍,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不說話,就代表承認了。
  她早該料到,晉王那般風姿絕世的男子,對自己女兒的誘惑是很大的,何況他兩人也並非沒有接觸的機會,想必那廝對女兒邊用強邊也說了不少甜言蜜語,女兒不懂事,一時被他的皮囊和花言巧語迷惑,自此心裡頭就惦記上了他。
  孫氏明白,她當年看中沈松之後,便誰也不肯嫁,有多少家世地位在毅勇侯之上的都被她拒絕了,只因為心裡被那樣一個人佔據的滿滿的。
  晉王若是不涉皇位爭奪,能一心一意待女兒,或許是個好的人選,孫氏的想法和沈松以及沈老太爺不一樣,因為當年她也那般執著過,所以她更願意成全女兒的幸福。
  她將女兒的手拉住,握在掌心裡,慈愛又溫和的說道
  「嬌嬌,你若是當真喜歡晉王,娘會想辦法讓你爹和爺爺答應!」
  「娘親!人家願不願意娶還不一定呢,你就這般著急將我推給他」沈青若帶著些撒嬌的嘟嚷,將腦袋靠在娘親的肩膀上,嘴裡面雖然這樣說,心裡頭感覺到一陣又甜蜜又高興的滋味,他真的會娶自己嗎?
  既然重活一世,那便不能錯過真的愛她的人。
  孫氏點了點她的鼻子,憐愛道「我的女兒生的這般漂亮,他不是喜歡你麼,難道你願意嫁他還不想娶不成?」
  母女兩將話說開了,孫氏便放寬心了,只等找個合適的機會替女兒去跟丈夫公公說,丈夫和公公一樣疼愛女兒,想必不會太過不為難她。
  次日一早,祥貴便帶著太后的懿旨入了沈家,沈家全府上下都出來接旨,然而這道懿旨卻是單獨下給沈青若的,如今淮城水患,太后憂心淮城百姓,頭痛之症又犯了,特地來請沈青若入宮,替太后撫琴,以靜身心,舒緩頭疼之症。
  沈家人對太后的尊重並未因為上次的事情而改變,既然太后有召見,沈青若豈有不去的道理,祥貴怕太后等的著急,便讓沈青若這就收拾一下行禮跟著一塊去,沈松愣了愣,祥貴便笑著跟他解釋道
  「太后的頭疾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沈四姑娘可能要去宮中住上一段日子,太后喜歡沈四姑娘,見著姑娘就高興,若是因此頭疾好了,沈家可就立了大功了!」
  沈松笑著應允了,客氣說道「為太后醫治頭疾,乃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本分,公公儘管將小女帶過去便是」
  雖然心裡頭還是有些擔憂,上次發生那樣的事情,他心裡頭是不希望女兒出現在宮中,免得遭到些不必要的麻煩,可也沒辦法,為太后治病,也是義不容辭的。
  沈青若畢竟對那個慈祥的老人充滿孺慕之情,感覺就和自己的祖母一般可以親近,自然是願意過去,讓荷風幫著收拾幾件衣裳和首飾,帶上兩個丫鬟出了門,跟著祥貴公公坐上了宮中的馬車。
  太后早就派人在宮門外等候,換了宮中的轎子,由粗壯的太監抬著進去,等她進了宮,進入內殿給太后請安,太醫剛好從裡頭出來,面色微微凝重,顯然是太后的狀況不太好,沈青若皺著眉,趕緊進去。
  太后躺在羅漢床上,屋內擺了許多降暑的冰塊,太后身上穿的衣裳比她們都要厚,赤金鏤刻雲龍紋三足香爐內冒著淡淡的白煙,是安息香的味道,兩旁有宮女靜立不動,她單手撐著腦袋,面色似乎比往日要憔悴了許多。
  她先請了安,太后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到地上跪著的姑娘,臉上便有了一絲笑意,眼尾帶著細細的皺紋
  「孩子,快過來,到哀家身邊來,哀家許久不曾就你,心裡頭一直惦記著你!」
  沈青若知道太后是打心底裡喜歡她,忙起身走過去,在太后身邊坐下,她望著太后的頭頂,似乎白髮又多了不少,皇帝昏庸,可太后卻是心如明鏡般的人,這國事家事都要操心,也難怪太后頭疼反覆發作。
  她先是回應太后說的話,隨便便是表達自己的心意「若兒也一直記掛著太后身子,不知太后可感覺好了些沒?依臣女之見,太后還是少操心些事情較好」
  太后聽得出來她的關心,歎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著「如今淮城水患,晉王又生死不明,哀家哪裡能不操心啊!」
  沈青若心裡頭有一樣的擔憂,可是她明白,可她若是將擔心說出來,太后豈非要更難受,便安慰她道
  「太后,晉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會有事的!」
  太后的眸光微抬,閃過一絲訝異,握著她纖細的手指說道
  「若兒,你難道不怪琤兒麼?」
  她真是意外這個姑娘的大度,畢竟上次,蕭琤做的那事情就連她這個太后也看不下去了,就算皇帝不懲罰孫兒,她也絕不會這般縱容他。
  沈青若淡定的笑了笑說道「太后,縱然我怪他,也不想讓他出事,晉王殿下乃國之棟樑,又能征善戰,他若是出什麼事,豈非我大齊國的損失!」
  她沒將心裡的想法表露,是個還未出閣的少女,怎麼好意思說得出口,不過這一番深明大義還是頗得太后之心,太后心想,倒是個好孩子,公私分明,若琤兒有機會繼承大統,這姑娘倒不失國母典範。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
  「若兒,替哀家去彈一首曲子,哀家聽了你的琴音就舒服!」
  沈青若點點頭,應了聲「是」,隨後便起身走回殿中,宮女準備好琴案,荷風替她拿出琴來,她撥了撥琴弦,流暢優雅的琴音從她的指尖洩出。
  她彈得是一首《清心咒》,是自己譜曲,搭配上佛經的唱詞,梵音清雅,讓人一洗凡塵,煩惱盡去,太后聽著,心中的憂慮事情盡數消除,她聽了一陣,精神放鬆,漸漸的陷入夢鄉裡去。
  等太后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身旁伺候的大宮女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太后徹夜睡不著,沒想到聽了一曲沈四姑娘的曲子,就能安穩睡覺,這沈四姑娘的琴音還真的是名不虛傳哎。
  太后難得能安穩睡覺,宮女心中寬慰,躡手躡腳的替太后蓋了一層薄被在身上,隨後轉身豎起食指朝著沈青若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沈青若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宮女伺候好太后之後,走到沈青若面前,屈身行了一禮,面帶微笑道
  「多謝姑娘,太后幾日不曾睡覺,虧得姑娘的琴音動聽,讓太后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沈青若沒想到太后疼的睡都睡不著,她倒是沒有居功的意思,只是有些心疼太后,同樣回禮道
  「姑姑無需多禮,這本是我的分內之事!」
  大宮女見沈青若容貌生得好,加上脾氣又好,做了好事又不居功,也難怪那般怪癖的晉王殿下都喜歡著她,她笑著說道
  「姑娘住的西殿已經收拾好,奴婢帶姑娘去吧,姑娘也累了,先好好休息!」
  沈青若點頭稱謝,便帶著丫鬟跟著她一起去西殿。

  ☆、第65章 貴妃惡念

  西殿是明華殿的偏殿,沈青若住在這裡,除了自己的丫鬟之外,裡頭還有六個宮女伺候她,不過沈青若不太習慣陌生人伺候,大小事情都是身邊兩個丫鬟負責。
  她在西殿休息了一夜,次日一大早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昨夜睡得好,今日看起來精神許多,剛吃了藥,正要用早膳,見了沈青若,笑著要她別拘禮,過去陪著她一同用早膳。
  她坐下便問「太后的身子可好了些?」
  太后微笑道「沒什麼大礙,你不用擔心」
  沈青若知道太后的病定然不似她說的這般簡單,但也不好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早膳都是精心調配的,既要有利於她康復身體,又要吃的開心,太后賞賜她一同用膳,自然不能拒絕,她便坐在一旁,宮女替她盛粥布菜,等太后先動了筷子,她才開始吃,用膳的時候不能說話,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沈青若吃了小半碗蝦仁粥,雖然覺得味道好,可又不敢多吃,又吃了兩塊棗泥糕和一個金絲燒麥,便停住了,專心在一旁等太后吃完。
  太后用膳完畢,宮女撤了膳食,她瞧著今兒身邊的姑娘打扮素雅,一身藕荷色西番蓮紋褙子,搭配淺綠色煙雲百合裙,烏髮鬆鬆的挽了一個隨雲髻,臉上脂粉未施,乾淨又純粹,太后喜歡這樣不遮掩的姑娘,她笑著說道
  「若兒,今兒外頭涼快,陪我出去走走」
  雖然是三伏天,可天濛濛亮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地面還是濕的,將暑氣降了幾分,屋裡頭反而有些悶,若是去外頭走走,說不定還挺涼快的。
  沈青若應諾她,攙扶著太后要出去,這時,外面的小黃門高唱道
  「太子妃嫁到!」
  太子妃蘇怡是太后的親侄孫女,一直頗為受到太后寵愛,只是多年都無所出,和太子夫妻之間並不恩愛。
  顯然是意料中的事,太后神色淡定的拍拍沈青若的手說道
  「孩子,你且等一等」
  沈青若自然是沒什麼好反對的。
  等一位宮裝雲髻的美麗少婦進來,沈青若便起身站在一旁,和宮女一齊屈身給太子妃行禮,太子妃給太后請了安,說了聲免禮,宮女們這才全部重新站直了身子。
  太子妃的目光輕輕一掃,便落在沈青若的臉上,並未多停留,便移開目光,她走幾步到太后身邊坐下,微笑問道
  「孫媳聽說昨夜裡沈四姑娘的琴音讓太后安眠了一整夜,今日特地過來看看太后,瞧著這精氣神便知道,昨夜裡定然是睡得好」
  太后心情還不錯,她平日裡對這個侄女也多番教導,幫襯也許多,只盼著她能成為一個賢明的太子妃,雖然她有所失望,但是對這個侄女的品行還是信得過的,臉上帶著一絲笑道
  「若兒的琴音的確是好,我昨夜裡睡得好,今兒起來頭也沒這般疼了」
  太子妃似乎也挺高興的,站起身來,走幾步過來拉著沈青若的手笑著道
  「青若妹妹,你替太后治頭疼,本宮感激不盡」
  沈青若對太子妃並不太瞭解,只記得太子並不寵愛端方賢惠的她,反而更喜歡楚玥的表姐楚瑜多些,太子妃也一直沒有子嗣,太后就算有心想要幫著她說幾句話,也不好開口。
  太子妃如此客氣,她可受不起,忙屈身還禮道
  「太子妃客氣了,為太后緩解頭疼,是臣女的榮幸」
  太子妃溫和的笑道
  「倒真是個可人兒,怪不得太后喜歡,就連本宮看著也心裡歡喜,改日來東宮坐一坐,本宮可要好生謝謝你才是!」
  其實太子妃心裡在想,這般貌美動人的嬌人兒,不知太后是打算給老九安排還是要放在太子身邊,有機會可要試探一番才行。
  沈青若謝恩,太子妃怕太后傷神,便沒有多留,一會兒就走了,她前腳出門,後面賢妃娘娘就到了。
  太后聽到小黃門的唱詞,神色就黯了幾分,顯然是心裡很不滿這個媳婦。
  直接吩咐身邊的大宮女蘇姑姑,出去打發她走,蘇姑姑點頭,出去不久之後復又進來,在太后跟前屈膝道
  「奴婢跟賢妃娘娘說了,太后身子抱恙,不宜打擾,賢妃娘娘便走了!」
  太后的臉色這才緩了緩,偏頭對身邊的沈青若說道
  「總算是清靜了,走吧,陪我去御花園走走!」
  賢妃帶著一眾宮女往回走,身邊的大宮女說道
  「娘娘,適才奴婢看到太子妃才剛剛走,想必太后的頭疼之症要好了許多!那沈四姑娘所奏之琴的確有效果」
  賢妃娘娘身穿海棠紅蘇繡牡丹宮裝,頭上挽著雙環望仙髻,姿容艷麗,體態豐腴,雖年到四十,因保養得意,看著不過三十歲左右,聽著宮女的話,臉上透著一絲怒意,她冷笑道
  「太后不待見本宮又非第一次,她這是故意不見本宮,你以為本宮不知麼?」
  若非太后從中阻攔,皇上早就封她為後,她分明就是要跟她作對!賢妃娘娘心中早就有惡念,她希望晉王死在淮城,跟她兒子爭奪皇位的人就又少了一個,若是太后的頭疼之症永遠不好,這後宮就是她的天下,說起來,那沈四姑娘可真是礙事啊!
  此時太后正與沈青若在御花園內散步,聽太后語氣平和的說道
  「若兒,你可瞭解琤兒?」
  沈青若沒料到太后會將話題扯到蕭琤身上來,愣了一下後,便搖搖頭道
  「不瞭解!」
  她的確不瞭解蕭琤,前生蕭琤和她接觸並不多,她聽到關於他的名聲都是十分嚇人的,只能敬而遠之,如今就算和蕭琤有所接觸,他說他心裡的人是自己,可她依然猜不透蕭琤心裡頭在想些什麼。
  蕭琤給她的,是魔鬼的溫柔。
  蘇太后和她一起走在迴廊下,似乎在回憶什麼,慢慢的說道
  「琤兒的母妃在他五歲那年就病逝了,他父皇並不喜歡他,宮中經常有人欺負他,哀家憐他孤弱,便一直將他養在膝下,自打他母妃死後,他便成了這副冷漠孤僻的性子,可那也只是針對外人,他的內心實際上非常的溫和,只要你待他好,他便會為你捨生忘死,他有時候行事雖然過激了些,可他心裡是沒有惡意的!」
  太后接著又說道
  「琤兒這些年吃了許多的苦,戰場上也是九死一生,也做了許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所以在外人眼裡,他是個很可怕的人」
  沈青若並沒有認為蕭琤是個壞人,也並不恨他怪他,聽了太后的話反而心裡頭生出幾分同情,世人都說晉王殘暴冷血,視人命如同草芥,可那樣一個人待她卻十分溫柔,從未傷害過她。
  她扶著太后,輕聲說道
  「太后,我知道晉王殿下其實是個好人,您這般深明大義,一手教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是個惡人,晉王只是面惡心善,懂他的人自然是知道!」
  太后本意是想再開導開導沈青若,讓她徹底的放下心結,沒想到這姑娘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通透許多,不由得心中大喜,說道
  「孩子,你能這麼說,哀家真是太高興了!」
  兩人聊著十分歡快,身後的祥貴見太后寬心,心想,就算是晉王殿下在此,太后也未必能這般高興,也只有這沈四姑娘總能說到太后的心坎裡去。
  沈四姑娘為太后奏琴治頭疼的事情,一日之內便傳遍的皇宮,皇帝和二皇子簫琦都知道此事,皇帝下朝之後,去了新寵王貴人的寢宮裡,王貴人擺了酒席,並叫上歌舞助興。
  老皇帝將十□□歲的美人摟在懷裡,握著美人細嫩的柔荑在手中把玩,聽著宮中樂師所奏的曲子,覺得十分乏味,便下令揮退她們,身邊的小黃門領命打發了那些舞姬和樂師,王貴人見老皇帝一臉深沉,便膩著嗓子嬌聲道
  「皇上,臣妾看著您似乎有些心事?」
  老皇帝低頭看著懷裡的美人,倒是不妨說給她聽
  「朕聽聞,沈家四姑娘的一曲清心咒讓太后聽了能安然入睡,便是頭也沒那般疼了,難道這世上真有這般好的琴音麼?」
  王貴人聽老皇帝提起旁的女子,心裡面老大的不悅,聽說那沈四可美得像仙女一般,皇上可見過的,說不定也惦記上了,臉上卻還帶著如花般的笑靨,她聲音柔柔的說道
  「聖上要聽人彈琴其實也容易的很,師羽大師不是我朝最有名的琴師麼,召他入宮,為聖上彈奏一曲不就行了,區區一首清心咒對大師來說,應該不算什麼的!」
  皇帝一聽,也的確是這個道理,見懷中美人嬌軀輕輕的扭動著,皇帝感覺身體火熱,俯身就親上去。
  皇帝在王貴人這邊快活,可將賢妃就冷落到了一旁,簫琦下朝過去請安的時候,見母妃坐在寢宮裡悶悶不樂的,簫琦請了安之後,便問道
  「母妃為何不高興?可是為了父皇?」
  賢妃知道皇帝這時候指不定在哪個寵妃那兒風、流,倒是沒放在心上,搖搖頭道
  「你父皇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母妃都已經習慣了」
  簫琦猜測道「莫非母妃是因為沈四為太后彈琴一事?」
  賢妃點點頭,皺著眉頭道
  「她倒是厲害,一群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事情,被她輕輕鬆鬆的解決了,太后只要身子骨健朗,你我便會受到掣肘!」
  簫琦沒想到自己會看走眼,原本以為那沈四隻是漂亮而已,誰知她真的有點本事在身上,他眼珠轉了轉,生出一個念頭
  「母后,讓兒臣去會會這四姑娘,若是能為我們所用,豈非更好?」
  賢妃娘年點點頭「試試看吧,若是不行,這個人必須除掉!」
  說著,眼中透著一絲狠意
  簫琦能明白她的意思。

  ☆、第66章 野心勃勃

  沈青若這幾日過得很充實,每日陪著太后聊聊天,老人家心情舒暢,加上在淮城的蕭琤也送來家書,太后得知他無事,而淮城水患也有所緩解,晚上也睡得舒坦,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明華殿上下都對沈青若很是感激。
  蘇姑姑給她送了不少好東西到西殿裡來,沈青若都賞給下面的宮女和自己的丫鬟,這日午後,她剛從太后寢殿裡回來,進殿換了身尋常衣裳,外面便有小黃門進來通報,說是二皇子殿下來訪,沈青若吃了一驚,二皇子簫琦,她可和他不熟吧,何況此人和沈家二房似有些瓜葛,她並不喜歡。
  雖有片刻的猶豫,卻還是及時讓小黃門將人給請進來,簫琦大步從容的走進來,沈青若和一眾宮女皆是屈膝行禮,簫琦望著眼前不丁香色輕紗襦裙的少女,一副楚楚動人的纖細體態,膚若冰雪,眉目如畫,美得讓人驚心,太后喜歡的都是知書達理的姑娘,沒想到她是個才貌雙全的,從前自己怎麼看走眼,覺得沈家二房的姑娘比她出色。
  他微瞇著眼,如此佳人,讓老九給奪去了,甚是可惜啊
  沈青若低著頭,自然看不到他此時的臉色,一會兒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起身吧」
  眾人齊齊謝恩,沈青若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二皇子請坐」
  簫琦微一頷首,便坐在殿中主位上,沈青若吩咐宮女沏茶,便坐在下首,她的所有神態舉止簫琦都看在眼裡,溫文爾雅,落落大方,見了他也不慌不亂,果然還是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只見她面帶著一絲笑,說道「臣女身份卑微,二皇子瞧得起臣女親自前來西殿,不知有何事?」
  簫琦在美色面前始終保持著一分理智,告訴自己是做大事的人,他內心鎮定,微一笑說道
  「我聽宮中傳聞,沈四姑娘的琴音能治頭疼,特地來想要聽聽沈四姑娘的曲子,不知姑娘可願意為我奏上一曲?」
  他是皇子,沈青若便是再怎麼嬌貴也終究是臣女,她豈能不答應,她垂眸一笑道
  「臣女彫蟲小技,承蒙二皇子看得起,自當為殿下彈奏一曲」
  嘴上最然這般說,心裡卻在想,這個二皇子心機極為深沉,他來找自己定然不是彈琴這般簡單吧
  表面上不露任何痕跡,先應付著再說
  轉頭吩咐身邊的荷風道「去將我的琴拿來」
  荷風應聲去了。
  一會兒取來「繞樑」琴,宮女擺好琴案,沈青若淨手,宮女在青花三足香爐內點上沉香,她端坐於琴案後,撥動一根琴弦,正要彈奏,只見簫琦擺擺手,忽而說道
  「本殿下想聽姑娘單獨彈琴,不如讓閒雜人等先退下如何?」
  沈青若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知道這個簫琦是個危險人物,和他扯上關係沒什麼好事,委婉的拒絕道
  「既然殿下想單獨聽琴,不如這樣,我和宮女們都退到簾後,不妨礙殿下聽琴如何?」
  她明知道簫琦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偏偏要將他的意思給曲解了,倒是個聰明的姑娘,不過女人太聰明了可就不太好了,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不過既然今日來是想拉攏這個人,自然不能搞砸了,他忍著脾氣道
  「不必了」
  沈青若點點頭,彷彿壓根沒看出來他不高興,反而恭敬的道了聲謝,確定他沒有任何意見之後,她開始彈琴,那麼美妙的琴音,簫琦聽得的確不多,不過今日他的心思不在聽琴上面,聽完一曲之後,他倒是相信了沈青若的本事,便說道
  「沈四姑娘果然好琴藝,名不虛傳」
  她客氣道「殿下謬讚了」
  見沈青若不想跟他單獨相處,便提議道「外頭涼快,沈四姑娘隨本殿下出去走一走吧!姑娘可願意?」
  只要身後跟著人,她倒是不怕簫琦能對她做出什麼事情來,她不想得罪此人,答應下來
  「臣女願意」
  兩人從西殿出去,走了一段路,到了御花園,兩人剛踏入,待她們身後的宮女和丫鬟再要跟上去時,已經被幾個小黃門給攔在外頭,沈青若也是走了一段距離才發現哪裡不對勁,回頭一看,已經沒有荷風等人的身影,她腳下一頓,偏頭看著簫琦,語氣嚴肅起來
  「不知殿下千方百計將臣女引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殿下何不說個痛快呢?」
  簫琦此時倒是不著急了,他神色莫測的看了沈青若一會兒,並不拐彎抹角,說道
  「沈四姑娘,你憑著琴藝能取悅太后,的確很有本事,太后如今很喜歡你,不如我們來談一筆交易」
  沈青若揚眉「什麼交易!」
  簫琦將他心裡所想的事情告訴沈青若
  「太后年事已高,她早就該養老了,可如今宮中的事情她依然很操心,這對她的身子很不好,我有個法子,可以讓太后少想事多睡覺,你只要將這個藥放入太后每日的膳食裡,太后的病情就會有好轉,比你的琴音還有效!」
  沈青若見他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小紙包,裡面裝的約莫是藥,她並不相信他,說不定是害人的東西,他嘴上說是治病的藥,實則是□□也未必,到時候太后出了事,便將責任全部推倒她身上,想要一石二鳥,這個簫琦,居然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來了!
  她沒有去接那東西,屈膝低頭道
  「太后用的藥自有太醫調配,二皇子既然有此善心,想要獻藥為太后治病,殿下還是親手交給太后好了,也好讓太后知道皇子殿下的這番好意」
  簫琦聽得出她的意思,這姑娘表面上恭敬有禮,實則在心裡頭始終不信任他,和他保持距離,她和沈家二房果然是不一樣,不過簫琦不信這姑娘不動心,他繼一邊利誘一邊威脅道
  「你只要將這要給太后吃了,我保證往後讓你享盡榮華富貴,你生的這般美貌,本殿下願意娶你做側妃,有朝一日,本殿下若能登上大位,就封你做皇后,不過,若你不答應的話,本殿下有的是法子對付你!」
  沈青若沒想到他居然如此野心勃勃,當著她的面就將謀權篡位之事說出來,一來是不將太子放在眼裡,二來是太過自負了吧,以為這天下對他來說是唾手可得麼?
  真是可笑!
  沈青若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神色堅毅道
  「太后對我有恩,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會幫著他人害她,殿下要怎麼處置隨意,青若是不會幫您做事的!」
  簫琦已經徹底被她給惹怒了,他從未見過這般不識好歹的女人,縱然是國色天姿,可若不能為己所用,留著又有什麼用,他簫琦可從來不是憐香惜玉之人,瞬間就變了臉道
  「既然你不是抬舉,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青若不會武,躲閃不及,簫琦要捏住她的脖子簡直輕而易舉,他微微收緊五指,脖子上傳來一陣痛意,她微蹙眉,簫琦感受到她細膩的肌膚上淡淡的溫度,見她這幅淒然赴死的模樣,倒另外有一番美,他的嘴角噙著一絲冷酷的笑意
  「就這般讓你死了也太可惜了,你這張臉的確生的好,怪不得老九為你神魂顛倒,想來老九這些日子不在,你也閨中寂寞,不如讓本殿下來代老九來照顧一下他的女人,也不枉費本殿下和他兄弟一場」
  沈青若的臉色瞬間一變,她瞪大眼睛怒聲道
  「外頭有這麼多的宮女知道我跟著殿下進來了,若是我有個什麼意外,殿下也脫不了什麼關係,何況殿下新婚在即,若真鬧出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必然會影響殿下聲譽吧!」
  簫琦的另一隻手,此時已經輕輕撫上了她滑膩的臉蛋兒,他冷笑道
  「那又何妨,只說是你勾、引我,然後怕被人發現,羞憤尋死不就掩蓋過去了麼?你以為到時候為了維護皇家聲譽,太后她真的會顧著你麼?別天真了!」
  沈青若感覺到徹骨的寒意襲來,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一條毒蛇,陰險又可怕,做事沒有任何底線,自己討不到任何好處,她以為她不怕死,可真正面臨死的這一刻,她才開始慌亂,手腳一片冰涼,她的臉色開始發白,難道自己真的要葬送在這個人的手上麼?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還沒有嫁人,還沒有好好過完這一生,她怎麼能死…她不甘心這麼死…
  簫琦的手如毒蛇信子一般順著她的脖子滑下去,忽然聽到一個笑聲傳來
  「今兒表現不錯,皇上很高興,待會回了教坊,本使挨個兒賞賜!」
  簫琦顯然是沒料到忽然有人闖進來,他知道現在下手已經來不及,趕緊將手收回來,垂放在身體兩側,一轉頭,便見一個紅色直裰的束冠男子帶著一眾舞姬朝這邊走來,沈青若看見那人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頓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趁著簫琦想事的一會兒,快步朝那人走去,並喊道
  「師傅,你怎麼來了!」
  師羽也看到了二人,一見自己的小女徒,也是滿心歡喜,當下便停住腳步,喚她的名
  「若兒」眼睛一轉落在簫琦身上,他淡定的笑了笑,帶著一眾舞姬行禮
  「原來二皇子殿下也在啊,奴才給殿下請安!」
  是師羽!
  簫琦不知道他這個時候來御花園是湊巧還是有意為之,反正他的計劃已經被他完全給破壞了,原本該殺的沈青若也動不了手,她知道這麼多的事情,若是不除掉,遲早是和禍害,可區區一個姑娘也扳不倒他,沒有證據,誰也不會相信她的一面之詞,今日就算她走運了!
  他臉色鐵青,冷哼一聲道
  「教坊使來的可真是時候,本殿下就不打擾二位敘師徒之情了!」
  說罷,便拂袖轉身而去。
  沈青若死裡逃生,總算鬆了口氣!

  ☆、第67章 出宮回府

  舞姬先行離去,御花園內只剩下師羽和沈青若兩人,沈青若驚魂甫定,等她終於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衣裳都被汗濕了,加上如今天氣又熱,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剛才…真是太凶險了,若不是師傅及時趕到,恐怕她一條小命就要葬送在簫琦手中。
  身邊的紅衣耀目,師羽望著她氣定神閒的一笑,狹長的眸子,漆黑的眼瞳流轉著光,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給她,調侃道
  「小若兒,膽子不小,敢如此公然和二皇子對抗」
  沈青若接過帕子,深深的吸了口氣,一顆砰砰跳的心這才慢慢的平穩下來,大眼睛瞪了眼還有心情說笑的師羽一眼,嘟著小嘴說道
  「師傅就知道笑話若兒,若兒都快被那二皇子給嚇死了,剛才若不是師傅及時趕到,若兒險些見不到師傅了!」
  她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兩人走到涼亭裡坐下,師羽這才收起給剛才那副帶笑的神色,正色道
  「若兒,二皇子為人,你也有所瞭解,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剛才他經過御花園的時候,簫琦所說那些卑鄙下、流的話他都聽到了,還好他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二殿下是個名副其實的佛口蛇心之人,那對母子做事可是不擇手段的,平日裡就是他也不敢輕易得罪她們,如今簫琦對沈青若起了殺心,想必不會善罷甘休。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沈青若近距離的看著他,師羽的年紀約莫是二十七八歲,可他的皮膚一點瑕疵也沒有,冰白如雪,唇紅齒白,眉目俊美又帶著柔婉,若是女兒身,這張臉定然讓人驚艷無比,她已經好久不曾這般看自己的的師傅了,見他面露憂色,沈青若自然知道事情嚴重,而且她又不是傻子,知道簫琦一定容不下她,她也很無奈的說道
  「師傅,非若兒主動靠近此人,是他來找若兒,還想讓若兒給太后下藥,若兒不答應,他便想殺人滅口!」
  師羽並不希望沈青若有任何意外,何況他還受人之托要好好保護她在宮內的安全,他微微蹙眉道
  「若兒,如今你已不能繼續留在皇宮裡,趕緊回沈家去,你平日裡待在深閨中,想必簫琦也不好動手!」
  雖然那人也派了暗衛保護她的安全,可是皇宮是賢妃的地盤,有些事情防不慎防。
  同時,師羽心中一股寒意往上竄,居然要對太后下藥,賢妃和二殿下也是越發膽大包天了,如今皇上不理朝政,昏庸無道,朝野上下也盡數是二皇子的黨羽,也怪不得連太后都敢下手,這法子不僅用的太蠢,而且上頭不僅有皇上還有太子,這簫琦也太過自負了些,他以為他真的可以一手遮天麼?
  此事,相信不久之後便會傳到蕭琤的耳朵裡,敢動他重要的人,簫琦往後的路只怕會越發坎坷,那人可是從來不留任何情面的。
  師羽說的很是有道理,沈家畢竟是她自己的家,簫琦忌憚徐國公府和毅勇侯府,定然不會輕舉妄動。
  她聽師傅的話,準備明日一早就跟太后辭行,兩人分開之後,師羽又反覆交待沈青若不要太大意,沈青若聽他說了好幾次,便感覺奇怪道
  「師傅為何忽然如此關心若兒?」
  要知道師傅除了教她彈琴之外,其他事情是一概不管的,今日莫名其妙的救了她一回,還給她出主意,明顯就將簫琦給得罪了,還把自己給牽扯進來,這不像是師羽的作風?
  師羽專注的望著她的臉,認真說道
  「師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無論如何都要將你護周全!」
  受人之托?
  不可能是沈家和孫家的人,那還會有誰如此關心她?沈青若的腦海裡想到一個人,然後脫口而出
  「是晉王殿下?」
  她睜大眼睛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師羽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輕輕的點了點頭。
  沈青若似乎不敢相信他說的事實,他臨走時沒有打任何招呼,沒生氣,沒有怪自己誤會他麼?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宮裡?難道是師羽告訴他的,可是師羽為何要幫蕭琤做事,難道兩人的關係並沒有看起來這般簡單?
  心中有大堆的疑問,她知道,師羽一定能全部給她解答,她忍不住開口道「師傅…」
  師羽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打斷她的話道:
  「若兒,不要問了,很多事情以後你自會知道,你今日去跟太后辭行,明日便有沈家的馬車過來接你回家!」
  沈青若不想逼問他,乖乖點點頭。
  她又想到一件事「師傅,我若是走了,太后的頭疼病該怎麼辦?」
  如今,太后依賴她的琴音,每晚臨睡前必定先聽上一曲才能入睡。
  師羽微笑「這有何難,交給為師我吧!」
  沈青若先還以為他不願意,如今聽他親口承諾,自己就能放心的回府了。
  荷風和霜白見二皇子先出來,卻不見自家的小姐跟著出來,自然十分擔心她的安危,便進來到處尋找,遠遠的看見沈青若和一個紅衣的男子站在一起,頓時就鬆了口氣,趕緊跑過來
  沈青若跟師羽告辭,師羽先走了一步,等兩個丫鬟到了跟前,只看到那個紅衣男子大步遠去,她們對此人並不陌生,一猜就知道是琴壇聖手師羽。
  「小姐,剛才發生什麼了?」
  剛才她們看到二皇子出來的時候怒沖沖的,很不高興,似乎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因此霜白才有此一問,上下打量自家小姐安然無恙,一顆心總算是落回肚裡去了。
  沈青若不想牽連兩個丫鬟,並不想將剛才的事情說給她們聽,只道
  「沒什麼,二皇子臨時有事先走一步,咱們回去吧!」
  霜白兩人見她神色並沒有任何的不正常,想到剛才自家小姐還和師大人說話,想必也不會出什麼事情,便放心下來,沒再多問。
  三人回了西殿。
  沈青若換了身淺綠色繡百蝶度花襦裙去見太后,剛進入殿內,便聽得裡頭太醫頗為高興的說道
  「太后真是洪福齊天啊,頭痛之症已經好轉了許多,再服幾日藥,便可以完全好了!」
  太后點點頭,見沈青若進來了,便對太醫說道
  「你先退下吧!」
  太醫領命,提著藥箱出去了。
  太后見沈青若小臉上神色嚴肅,往日裡這小姑娘都是又乖巧又漂亮,彷彿沒有任何憂慮似得,今兒這是怎麼了,瞧著似乎有些不對勁,她便問她道
  「若兒,你這是怎麼了,何人惹你不高興?」
  是真有事,沈青若馬上跪倒在地上,正式的朝著太后磕了一個頭,太后越發驚訝了,小姑娘這幾日都很隨意,怎麼忽然行此大禮了,太后神色一肅
  「若兒,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並不喜歡沈青若這般跪她,偏頭吩咐蘇姑姑「去扶沈四姑娘起身」
  蘇姑姑過來攙扶她,沈青若只是不動,直直的看著太后說道
  「青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知太后,請太后屏退左右!」
  太后身邊的祥貴也是愣了一下,望了太后一眼,太后的眉毛輕輕一揚,她自然知道這孩子不會無事生非,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去。
  沈青若道「如今太后的頭痛剛有所好轉,本不該提起此事,可這關乎太后安危,臣女不得不說」
  便將二皇子假意聽她彈琴,實則威脅自己給太后下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她言辭懇切,根本不像是在撒謊,而賢妃垂涎後位已經很久了,二皇子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母子二人做事不擇手段,他們恐怕是早就想除掉自己這個礙眼的老太婆了!
  向來溫和的太后,此時臉上全部是怒意,沈青若見她胸膛起伏,怕刺激到她頭疼的病又發作了,可太后似乎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鎮定許多,她穩住情緒,朝沈青若招招手
  「乖孩子,你過來」
  沈青若起身,坐到太后身邊去,聽太后娘娘對她說道
  「他既然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對你動手,顯然是對哀家沒有任何忌憚了,哀家雖能護住你,可防不了他們背地裡下手,若兒,你先回沈家吧,好好待著,輕易不要出門,這邊就讓哀家來對付他們!」
  太后娘娘雖然很長時間不問宮中的事情,可賢妃若是跟她來鬥,還嫩了些,簫琦是她的孫兒,可這個孫兒如此不忠不孝,還企圖謀殺親祖母,那就別怪她不認祖孫這份情了。
  沈青若知道自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她更怕的是牽連到這個沈家,答應太后明兒一早就回去。
  師羽替沈青若送信去了沈家,來接她的出了沈淵之外,還有表哥孫桓。
  兩人都是下了朝之後,直接過來的。
  沈青若在宮中待了半個月,心中十分思念家人,如今終於見到了,哪怕有些心事,此時也是十分開心的,叫了聲「哥哥,表哥」
  孫桓和沈淵都看著她,沈淵心中也想念妹妹,一直擔心她在宮中的日子會過得沒家裡頭自在,看著小姑娘膚色紅潤,顯然在宮裡過得還不錯,笑著說道
  「走吧,咱們趕緊回去,祖母和祖父,爹娘和你姐姐都在念著你呢」
  兩人都還不知道昨日裡發生的事情,師羽瞞著他們,孫桓也過來摸摸她的腦袋
  「嬌嬌,太后若是再不放你回府,表哥就要去宮中搶人了!」
  沈青若「咯咯」的笑了笑,有親人關心著自己真好,就連心裡的煩惱也盡數忘了,等她上了馬車,仨人一起出宮回府。

  ☆、第68章 光彩照人

  因為她們是奉旨出宮,一路上並未有人敢阻攔,輕車熟路安全抵達毅勇候府,沈淵扶著妹妹飛快的下了馬車,一眾丫鬟將她迎進去,孫氏和老太君也盼了多時,等俏生生的孫女出現在面前,她請了安,老太君便起身一把扶起小孫女,將她摟在懷裡,手輕輕的撫著她的頭,臉上都笑起了褶子
  「我的乖孫女可算是回到自個家裡頭了,你在外頭祖母這顆心啊,可是一直惦記著你!」
  沈青若感覺到祖母的懷抱好溫暖,忽然鼻子一酸,險些要落下淚來,她吸了吸鼻子道
  「祖母,孫女也想您」
  孫氏見沈青若紅了眼眶,小嘴微嘟著,大眼睛裡氤氳著一片霧氣,和往日裡大不一樣,孫氏的心一緊
  「好端端的,這又是怎麼了?」
  沈老太君見孫女今兒的反應也大有所不同,平日都是摟著她的脖子撒嬌的,她將孫女鬆開,扶著她的肩膀左右打量,果然見小孫女耷拉著一張臉,眼睛裡面泛著水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乖孫女,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
  沈青若沒有說話,垂著腦袋,自然是默認了。
  沈淵和孫桓後一步才到,在馬車上見沈青若還好端端的,睡了一覺沒怎麼說話,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昨日師羽過來報信,他們就覺得事情蹊蹺,本來想問清楚,可師羽一個字也不說,剛才在路上,他們也沒來及問,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妹子著急要從皇宮裡出來。
  孫氏也著急「嬌嬌,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倒是說來給娘親聽聽,讓娘親給你做主!」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蕭琦一定會對付沈家,她不能讓家人蒙在鼓裡,見眾人都齊齊望著她,眼中都有一種可信賴的溫暖目光,她抿了抿小嘴,左右看了一眼,孫氏會意,將一些閒雜人全部遣出去,將蕭琦逼迫她的事情全數說出來。
  沈松今日公務較多,也是晚上回去之後,去看過女兒之後,回到孫氏住的秋眠院裡頭,才聽妻子跟他說起這個事情,頓時就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屋內的黃花梨雕螭紋半圓桌上,素來沉穩俊美的中年男子此時目眥盡裂,臉色鐵青
  「混賬東西,枉我沈家忠君愛國,他皇家之人居然如此欺人太甚!」
  沈家一直走的就是忠君的路線,從不參與任何黨派之間的爭奪,可人家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而且還是傷害他最重要的寶貝女兒,這口氣如何能咽的下去,他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讓蕭琦吃不了兜著走。
  他想當皇帝,做夢去吧
  孫氏想到女兒受人欺凌,用帕子在一旁抹眼淚,低低的啜泣道
  「那二皇子既然對嬌嬌起了殺心,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好端端的一個女兒,怎麼就捲入這種是非當中了!」
  心裡對蕭家的人起了一絲埋怨,若非太后執意要聽女兒彈琴,女兒也不會入宮,也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沈松見夫人哭的傷心,連發脾氣也顧不上了,趕緊走過去,將她摟在懷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蘭蘭,別傷心了,有我沈松在一天,就一定將女兒護周全,這次的事情,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著,伸手替她擦乾臉上的淚水。
  孫氏有了丈夫的安慰,哭聲漸緩,她穩了穩情緒,紅著眼睛說道
  「夫君,你打算怎麼做?」
  孫氏雖然是個柔弱女子,可此時眼裡卻露出堅定之色。
  沈家一直是保持中立的態度,可是不管怎麼做,徐國公府都不會袖手旁觀。
  沈松抱著妻子在懷裡,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冷笑道
  「從前沈家一直是中立,誰也不得罪,如今既然這種明哲保身的態度保護不了家人,那咱們不妨也來爭一爭,只要不是簫琦做皇帝,誰都可以!」
  簫琦幾乎是馬上就領會到了,得罪沈家人的下場,沒幾日後,言官便上奏折彈劾戶部郎中貪贓枉法,私吞送往淮城救災的三十萬兩白銀,戶部如今支持的是二皇子簫琦,戶部郎中乃魏國公的堂侄,一直就是簫琦的黨羽,如今無緣無故被查出貪污,很顯然是朝著簫琦來的。
  言官的奏折一上,便有許多大臣跟著附和,沈松也參了一本,皇帝信任沈家人,如今見沈松也有彈劾的奏章,自然對戶部郎中貪污一事深信不疑,頓時龍顏大怒,將戶部郎中給關押進了大牢!
  下朝之後,簫琦被氣的冒煙,見沈松和幾個官員走在前面,他大步跟了上去,到了近前,輕輕咳了一聲,沈松放慢一步,回頭見是簫琦,不緊不慢的作揖,簫琦卻冷笑道
  「沈大人,你故意指示群臣彈劾戶部郎中,是報復本殿下麼?」
  沈松神色淡定,輕輕一笑「戶部郎中貪污賑災的銀兩,其罪當誅,下官何故報復殿下?」
  簫琦冷哼了一聲「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沈松,別怪本殿下沒提醒你,你和本殿下作對,沒什麼好下場!」
  他語帶威脅之氣
  沈松卻壓根沒當回事一般,他神色微冷,說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要是沒做什麼,何故要害怕?」
  簫琦被他氣走了,可是如今沈家人已經動了手,他也不能坐以待斃,想來想去,沈家似乎還有可以利用的人,沈家的二房一直就比大房要差上許多,府上有大房壓著,二房就一直沒有出頭之日。
  若是他肯給二房一個機會,不難讓他們和大房反目。
  簫琦最先從沈騰和沈青萱身上下手,沈澈是個讀書人,可惜一直懷才不遇,抑鬱不平,心裡頭總想著能巴結二皇子,可簫琦看不上他,總覺得沈澈只是個不受寵的二房嫡子,作為也沒有他哥哥沈淵那般大,而且二房勢單力薄,於他登上帝位一點幫助也沒有,可如今,簫琦不怎麼想。
  他覺得,要除掉沈家這顆眼中釘,得先從二房下手。
  且說沈青若,自從回了家之後,足足有一個多月待在府上,平日裡就是和沈青縈在一塊兒唸書彈琴,哪裡也沒有去,帝都的秋天來得早,到了九月份,秋風一吹,樹上枯黃的樹葉便紛紛落下裡,碧藍的晴空上,一排歸雁往南飛,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這個冬天,沈青縈就要嫁人了,沈青若陪著她在屋子裡試嫁衣,瓔珞和琉璃替她理好嫁衣,清雅如蓮般的姑娘,穿上這身嫁衣之後,簡直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沈青若看著比自己大兩歲的姐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本來該高興,她的臉上卻忽然露出一絲絲的憂傷
  「姐姐馬上就要嫁人了,往後若兒便不能經常陪在姐姐身邊了!」
  沈青縈的目光從銅鏡裡移開,停留在妹妹精緻漂亮的臉蛋上,見小姑娘蹙著眉頭認真憂傷的模樣很是可愛,不由得一笑
  「傻姑娘,姐姐只是嫁人而已,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往後你若是想姐姐,隨時可以來徐國公府找姐姐玩,從前,你不也經常去徐國公府麼?」
  沈青若也沒多想,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那萬一我也嫁人了呢?」
  沈青縈因為這句話,驚訝了一會兒,隨後又想想,妹妹過了年就十四歲了,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來了,難得妹妹不像她一般遲鈍,也知道自己快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她拉著沈青若的小手,笑著說道
  「若妹妹往後也嫁了人,有了心愛的夫君作陪,想必就不會再想跟姐姐一塊兒玩了」
  沈青若吐了吐舌頭「才不會呢」前世姐姐紅顏薄命,這輩子她想多花些時間跟姐姐相處,彌補前世心中的遺憾。
  等沈青縈試完嫁衣,姐妹兩便出去到花園裡偷走了一走,秋風涼爽,吹得兩位姑娘的烏髮和裙擺一起飛揚,簡直如同仙女一般。
  沈青萱眼尖,遠遠的就看見二人,低頭看了看身上華麗的衣裳,有心想在兩人面前炫耀一下,便帶著丫鬟朝二人走過去。
  自從沈青若進了皇宮回來之後,便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這個二姐了,乍一看,沈青萱似乎比從前要更加漂亮了,身上穿的是桃紅色蜀錦金遍地碎花褙子,搭配水綠色十二幅蝶戀花馬面裙,頭挽著一個墜馬髻,鬢邊帶著一隻金累絲牡丹嵌瓔珞步搖,帶著一對松綠石耳墜,簡直就是光彩照人,明媚嬌艷無比。
  姐妹二人,見了她這幅模樣也很是驚訝,因為平日裡沈青萱從未穿過這般名貴的衣裳帶這麼好的首飾。
  沈青萱見這對姐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心裡頭就越發得意了,從前,沈青縈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如今她穿的光鮮亮麗,總算讓這對姐妹也開始羨慕起她來
  沈青萱朝著二人漫不經心的一笑「姐姐和妹妹,這是要去哪裡?」
  沈青若神色恢復平靜道「只是隨意走走而已」
  沈青萱出乎意料的沒有惡言相向,只是笑了笑「那就不擾姐姐和妹妹的雅興了!」
  說著,便帶著丫鬟走了,留下神色各異的沈青若姐妹二人。

  ☆、第69章 胡言亂語

  沈青若姐妹二人相攜從花園裡走回去,園子內十分安靜,只聽到腳步聲,沈青縈握著妹妹的小手,她很快便要嫁人了,往後這般和妹妹獨處的時間也不多了,心裡頭生出一絲不捨,握著她的手便緊了緊,偏頭一看,見沈青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妹妹,你在想什麼?」
  沈青若這才將思緒收回,目光落在沈青縈的臉上,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姐姐,我在想,二姐姐為何忽然之間衣著如此光鮮?」
  這一個月來,此種情形也非頭一次見到,沈青萱身上的衣裳都是花開富貴坊的時新款,一套衣裳下來,也得花上幾十兩銀子,平日裡她要攢上半年銀子才能買上一套,最近幾乎隔三差五的換一套新的,她那二姐姐處處要和她們姐妹二人攀比,穿了新衣裳,也恨不得天天讓她們看到。
  其實這對沈青若來說,沒什麼好羨慕的,她又不缺好衣裳穿。
  因為這段日子姐妹兩人都是自顧不暇,便沒怎麼去關心二房之事,沒想到短短一個多月,二房越發是趾高氣昂了,前幾天,她們還看到二嬸不滿意廚房的丫鬟怠慢,也沒有通過孫氏,將那小丫頭給攆出府去。
  沈青縈凝眸想了一會,忽然心情沉重起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恐怕要發生了,慢慢的說道
  「此事,恐怕和二皇子有關係!」
  沈青若能明白姐姐的意思,她早就聽說二房和蕭琦有點瓜葛,如今大房跟蕭琦作對,他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想徹底擊垮沈家,二房又與大房和三房不和,蕭琦要挖牆角簡直容易的很。
  很快,她們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沈青若等雖然在內宅,可並非對朝政無所知,因為沈家歷來對姑娘的教養並不輸於男子,沈松也不禁止兩個姑娘對此瞭解,隔了不久,便傳來蕭琤在淮城治水一事,在他和河都御史兩人的帶領下,當地官民齊心協力,將被衝垮的大壩重新修建好,原有的渠道重新疏通並讓人將渠道直通到東海口,如今水患已經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緩解
  只是淮城被洪水肆虐,許多百姓的房屋和田地都被摧毀,加上過去一段時間裡,城中瘟疫盛行,好在老天開眼,讓蕭琤找到了治療疫情的法子,將全城的疫情給控制住。
  如今存活下來的老百姓都需要重新安置,需要許多吃用的東西,蕭琤從臨近的兩個州已經調用了不少,然而遠遠不夠,只能維持一段日子,他上奏請求朝廷供給,皇帝好不容易沒含糊應付,答應從國庫裡撥出十萬旦糧食去賑災。
  既然送糧之事已經敲定,送糧食的官員也是責任重大,到底派誰來擔當此重任,朝堂之上皇上與眾臣商議了一番,二皇子簫琦極力推薦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沈淵,皇帝也十分看好他,打算給他這麼好的機會鍛煉一下,不管簫琦是出於什麼用意,沈淵都覺得此事是義不容辭的,還承諾不辱使命。
  這個消息沒多久便傳動沈青若的耳朵裡,彼時她正在繡花,聽到梅影說的東西,一不留神,針就紮在手指上,瞬間就沁出一顆血珠,沈青若疼的吸了口氣,梅影見狀,忙走過去,拿起她的手指一看,心疼道
  「小姐,痛不痛啊?」
  沈青若搖搖頭,將手抽出來,出血的手指含在嘴裡吸了吸,她的臉色很差,似乎並非因為剛才被針紮了一下,梅影見著她的模樣有些不對勁,又問道「小姐,你怎麼啦?」
  沈青若搖搖頭。
  眼底一片晦澀,這輩子日子過得太順遂,讓她險些忘了上輩子那些慘痛的經歷,然而,那些事情一旦想起來,就好像有把刀子在剮著她的五臟六腑,抓著繡帕的手緊了緊,她咬了咬唇,前世,哥哥便是在這次送糧的路上葬送了一條性命,
  不…哥哥絕對不能去送糧,他會死的!
  失去哥哥的痛楚她經歷過一次,這輩子絕對不能讓哥哥枉死,她內心無端的感到害怕,不管怎麼樣,一定要留住哥哥,扔下手中的東西,猛地往外面衝出去。
  梅影見沈青若忽然之間情緒大變,一時不明所以,怕有什麼變故,趕緊跟上去,一邊追一邊喊道
  「小姐,你要去哪裡啊?等等我啊!」
  沈青若壓根沒有聽到她的話,提著裙子不顧一切的往前院大堂裡跑,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老太爺老太君和爹娘以及哥哥都在
  一口氣跑過去,此時老太君正在屋內問孫子
  「淵兒,你頭次擔當這麼大的重任,可有把握將糧草安全送達?」
  沈淵聲音清朗道「祖母放心,孫兒有把握」
  簫琦雖然不懷好意,可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沈相和捋著花白的長鬍子道
  「淵兒是咱們沈家的長孫,如今你已長大,是時候出去鍛煉一番了!不過在路上要萬事小心,切莫可大意,祝南山附近多山匪,你走官道要安全的多!」
  沈淵點點頭,聽從他的囑咐,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哥哥,不能去淮城送糧食!」
  眾人聞聲回頭,見沈青若站在身後,一張小臉煞白,大眼睛裡露出一絲驚懼之色。
  眾人一愣,因為都是疼愛她的長輩,即便她說了不該說的話,也沒責備她的不是。
  沈淵不知妹妹何時跑過來的,以為小姑娘是擔心她,心裡頭還挺高興的,便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臉道
  「嬌嬌,哥哥只是去送糧食,又不是去打仗,沒什麼可怕的,你不要擔心」
  沈青若搖搖頭,抿了抿小嘴,不能讓家人知道,她是重活過一世,所以知道結果,可是她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沈淵去送死,這分明就是簫琦的圈套,他會在路上設下埋伏,無論哥哥走哪一條路,都是死路。
  為了哥哥的安危,她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哥哥不能去,哥哥若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眾人驚駭,沈老太爺的臉色最難看,這孫女平日裡看著挺懂事的,知書達理又聰明乖巧,自己和老太太都疼愛的不得了,怎麼今日竟然說出這等胡話來,小丫頭不知輕重,沈相和說了句重話
  「若兒,休要胡鬧,淵兒可是奉旨送糧,豈是可以說不去就能不去的!」
  沈松捨不得女兒受委屈,又不能頂撞父親,瞧著女兒依然堅定不移的倔強神色,怕是父親的一句重話也不管用,走到沈青若身邊,女兒吃軟不吃硬,他放柔聲音說道
  「乖女兒,你告訴爹爹,哥哥為何不能去?」
  沈青若不知道爹爹會不會聽她的話,可她仍然忍不住要說出口,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激動
  「爹爹,哥哥去了會有危險,到時候官道上會掉下來很多大塊的時候,將路給封死,哥哥過不去,就只能走山路,山路上那些山匪早就等在那裡,專門劫哥哥的糧食,哥哥丟了糧食,皇帝就會要他的腦袋!」
  屋內眾人,聽了小姑娘帶著哀傷的說出這番話,皆是大驚失色,沈老太君嚇得連魂都飛了,手裡握著的蜜蠟佛珠捻動著,嘴裡念著佛,沈松神色一變,握住女兒的肩膀,銳利的盯著她的臉說道
  「嬌嬌,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沈青若只能說是自己夢中所見,但凡是夢便不值得可信,沈家的男子歷來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沈相和搖搖頭道
  「荒謬,一個夢如何能相信,若兒,你不要胡言亂語,媳婦,你將若兒帶到房裡面去休息!」
  小孫女明明就是不想自己的哥哥出去,隨便把一個夢就當成真的似得,他們還有正事要商談,不想小孫女繼續搗亂,便讓孫氏帶著女兒先回房裡去,若是小孫女覺得他這個做祖父的太過嚴厲了些,頂多等沈淵這事情一完,他再拉下臉給小姑娘去道個歉算了。
  孫氏沒辦法,見公公給他下了命令,都是平日裡將女兒寵的太過了些,這才養成了她這般不知輕重的性子,她走過去,拉著女兒的手說道
  「嬌嬌,別鬧了,跟母親一起回房去!」
  沈青若不想走,可是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家人相信她的話,離沈淵出行還有三日的時間,只好再想想其他的法子,若是沒法勸哥哥不去,也得讓哥哥不走前生的老路才行,不然,哥哥就只有死路一條。
  只得垂著頭,不情願的跟著孫氏回房去。
  在她們轉身的一瞬間,門外站著的人怕被人發現,迅速的溜開,等她們母女二人離開之後,沈相和又讓老太君也去後院裡休息,三個女人一走,屋內的男人神色便銳利起來,沈松的眸光掃了一眼門外,確定沒有任何人之後,便歎了口氣說道
  「嬌嬌這孩子,就是太衝動了些!」
  沈相和面色凝重,卻也有些失望之色,聲音冰冷道
  「這孩子對淵兒這個兄長一片真心,不像其他人,吃裡扒外,損己利人,卻還不自知,真是龍生九子,九子各異!」
  沈松父子知道他是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簫琦想對付他們,嬌嬌就算不說,他們也不得不防,只是表面上還得做出一副什麼事都不知道的樣子,藉以蒙蔽敵人的耳目。
  只是府上有些人做事,也太讓人心寒了。

  ☆、第70章 狼狽為奸

  沈青若被孫氏勸回屋之後,心情很沮喪,她知道無論如何家人都不願聽她說的話,他們不相信沈淵會有危險,可是這麼明顯的事情,祖父和爹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她心中鬱結,沒用午膳,丫鬟苦勸不聽,只是懨懨的躺在美人榻上,手裡頭懶懶的握著一柄素絹團扇,眼睛盯著綠窗外頭,一言不發。
  她這種狀態持續到申時,沈老太爺派管家過來叫她去隨齋,沈青若知道老太爺必然是想勸說她,去了也無用,可老太爺的面子她不能不給,讓桃紅幫忙收拾一下,沒帶丫鬟,獨自去了老太爺的書房。
  老太爺剛在宣紙上寫了一筆狂草,沈青若耷拉著小臉被管家給帶進去,管家將人領來,轉身出去將門給帶上,老太爺的字龍飛鳳舞,見人進來,將筆力一收,正好將字寫完。
  沈青若低著頭請了安,聽到老太爺渾厚沉穩的聲音說道「起來吧」
  她便站起身來,眼睛朝案後的老太爺看過去,目光不經意的瞥見他寫的草書,是出自三十六計的「將計就計」
  四個字,驀然的她腦海裡閃過一道急光,還未來得去深究,便見老太爺從案後轉出來,望著小孫女撅著的小嘴足足可以掛上油瓶了,微微一笑道
  「嬌嬌,你還在怪祖父麼?」
  沈青若柳眉微蹙,不管祖父做什麼,一切都是為了沈家著想,她又在怎麼會怪他,搖搖頭道
  「孫女不敢,只是祖父,二皇子殿下之意昭然若揭,難道您沒有察覺到嗎?這種對付咱們的好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沈相和能理解小孫女關心哥哥,才會如此激動,印象裡,這小丫頭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過激的情緒了,畢竟是小兒心性,遇到一點點事情就沉不住氣,他神色平靜的走到她身邊,一雙眸子如同古井般,沒有任何波瀾
  「嬌嬌,你可知道,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了,我們沈家要擔當什麼樣的罪責麼?」
  蕭琦畢竟是皇子,污蔑皇子的罪名可不小,說不定就牽連到了沈家。
  沈青若知道利害關係,低著頭認錯
  「若兒魯莽,請祖父責罰!」
  沈相和見小姑娘嘴裡雖然這麼說,可心裡頭卻還是很不服氣,她這倔性子倒是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堅決要守護的東西,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沈相和微微感慨,今日若是不告訴小姑娘他們的想法,恐怕難以說服她
  他自然不會責罰這打心眼裡疼的孫女兒,何況她所有的衝動都是為了沈家,又何錯之有,他在屋內走了幾步,回到案前,說道
  「嬌嬌,你看看祖父這個寫的是什麼?」
  沈青若錯愕的抬起頭來,祖父不怪罪他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幾個字她一開始就看到了,祖父又讓她看一次,難道是想提醒她什麼東西?
  她定定的望了了一會兒,腦海裡靈光閃過,她的心猛地跳了兩下,緊接著眼睛一亮,嘴裡的話脫口而出
  「祖父是想…」
  祖父是想告訴她,心裡頭已經知道這是蕭琦的計謀,乾脆將計就計,她就知道…爹爹和祖父都不是這般好糊弄的,可是縱然知道他的計謀,可有什麼法子來應對嗎?
  話還未說完,就被沈相和打斷,似乎他並不願意沈青若將心裡的想法完全說出來,沈青若望著他,只見眼底透著一絲深沉睿智,堅定又柔和,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安撫力量,他緩緩的說道
  「若兒,你知道就好,切莫跟任何人提起,祖父在官場四十年,這點小風浪還是能應付的,你也能相信你哥哥,他是沈家的男兒,一定不會辱沒咱們沈家的名聲!」
  祖父不讓她說出口,那是擔心什麼…
  沈青若內心一震,忽然明白一個事情,也許祖父早就意識到,家中有人內賊,替蕭琦監視著府上的一舉一動。
  既然這樣,那麼她們就應該更加謹慎才是,縱然如此,祖父早有心理準備,可若是哥哥真遇上凶悍的山賊,又當如何應付?
  她還想說什麼,被沈相和揚起手打斷
  「好了,嬌嬌,回去吧,你哥哥的事,祖父自由安排!」
  沈青若雖不明朗,可到底沒那般擔心了,哥哥是極為聰慧之人,想要算計他並不是件難事,想必他們心裡都有了應對之策,再問下去必然沒有結果,祖父不想她太過操心,不會告訴她。
  她默默地點點頭,行禮退下了。
  二房一家人,此時都聚在王氏的院子裡,王氏坐在黃花梨萬字紋羅漢床上,身邊是女兒沈青萱,對面是兒子沈柏,關著門,外頭有丫鬟把守。
  沈柏對此一無所知,王氏和兩個兒女都是瞞著他,他繼續在外頭喝花酒,醉生夢死,沈澈將從前堂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二人,說沈青若去前面鬧事,可老太爺並沒有聽信她的任何話,王氏和沈青萱這才安心下來,只要除掉沈淵,長房沒有兒子繼承爵位,那麼世子之位便非自己的兒子沈澈莫屬。
  而她們幫著二皇子做了這件事,不僅能得到沈家的爵位,而且二皇子答應提拔沈澈,蕭琦還答應娶她的女兒做側妃,那她們二房榮華富貴就不遠了。
  沈青萱道「娘,你說四妹妹這般鬧事之後,祖父和大伯會不會起了警惕之心?」
  二皇子讓他們盯著大房和沈相和那邊的動靜,可別出什麼岔子才是。
  王氏想了一會兒,說道「此事,我也不知,還是告訴二皇子比較妥當」
  沈青萱尋了個借口從府內出去,直接去了明月樓的雅間,裡頭有一個錦袍玉冠的男子正臨窗坐著,她進去之後,便將門給關好,迅速的除掉身上的一件豆綠色金遍地雲紋斗篷,並摘除頭上帶著的帷帽,露出一張明媚嬌艷的臉蛋來,她看到那溫潤如玉的俊朗男子,眼睛一亮,盈盈走過去,到了跟前,屈膝行禮
  「臣女給二皇子請安!」
  蕭琦放下手中的杯盞,他朝女子伸出一隻手,聲音低沉道
  「過來,你在本殿下面前還拘這些禮做什麼」
  沈青萱抬眸望了眼他如玉般白皙的手指,心裡頭小鹿亂撞,只是低著頭,卻沒有任何動作。
  裝模作樣?
  蕭琦的眼裡閃過一絲嘲諷,伸手抓住沈青萱的手臂往懷裡一帶,沈青萱一個不穩,跌落他的懷抱中,他將她轉過身子,穩穩當當的坐在自己的腿上,隨後,他捏著她的下巴,迫著她抬起頭來,此時,眼中已經換上了溫柔的笑意
  「心肝,你這般著急將本殿下約出來,快快告訴我,你在沈家都探聽到了什麼?」
  沈青萱到了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身子頓時就酥軟了半邊,她握著粉拳,輕輕的捶在蕭琦的胸膛上,撅著紅唇嘟嚷道
  「殿下見萱兒,難道就只為了沈家的事情麼?」
  蕭琦有點不耐煩,換在平日裡,他才沒有這麼多的耐心來對一個女人,不過眼前之人還有利用價值,他耐著性子,挑眉道
  「難道還有其他事情麼?」
  沈青萱皺著眉頭,有些委屈的望著他「殿下,難道就沒有想過萱兒嗎?」
  他當是為了什麼,原來是這個事,蕭琤一笑,手掌在她細嫩的肌膚上輕輕的摩挲著,他說道
  「我當然是想,否則怎麼會這麼著急來見你呢,你放心,只要這事情一成,我便迎娶你做本殿下的側妃!」
  他笑的太過柔和,加上面容又生的好,沈青萱對他已有些情義,便輕易的迷失了自己,做他的側妃這種誘惑太大,讓她喪失掉了所有的理智,她勾著簫琦的脖子,膩聲說道
  「殿下,沈青若似乎猜到你的意圖,在家裡頭鬧了一次,不過老太爺和大伯都沒聽她的話!」
  「哼…」
  又是她,簫琦冷冷一笑,沈相和那個老狐狸,以為憑懷裡這個無知愚蠢的女人一句話,他就會被蒙蔽麼,那個老傢伙不聽孫女的話,只不過演一場戲給他看,好讓他放鬆警惕。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目光忽然變得難測起來,這個女人如今已被懷疑上了,卻仍然一副無知的狀態,真不知是可憐還是可笑,不過他暫時還要留著她,因為她還有可利用的價值。
  至於那個沈青若,只要沈家這顆大樹在一夜之間傾倒,她還不是照樣落到自己的手中,任由自己擺佈?
  沈青萱回家之後,已是傍晚時分,她特地去沈青若住的院子瞧瞧她,沈青若不大高興,桌上的飯菜只吃了一點點,沈青萱特地走進去,眼睛在她素淨的臉上瞥了一眼,她知道沈淵這次出去一定是有去無回,很是開心道
  「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擔心大哥哥,連飯菜都吃不下去了?」
  沈青若本來就心情不好,她知道她裝的越難過,二房就會放鬆警惕,哥哥才有機會為出行做準備。
  她嘟嚷著小嘴,忽然就瞪著沈青萱說道
  「二姐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來看笑話的,你巴不得我哥哥去押運糧食,我哥哥若是出了事,二哥哥就有機會承襲爵位,你做夢去吧,我哥哥是不會有事的!」
  沈青萱見她說話如此咄咄逼人,雖然她們二房打的是這個主意,可誰也沒敢這樣說過,以為她是因為哥哥要出去,而得了失心瘋,沈青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反正好事將近,她才懶得和她來爭論這些,只等那一日,她得到一切,一定要將這個嫡妹狠狠的踩在腳下!

  ☆、第71章 派人監視

  張嬤嬤是沈青萱院子裡的粗使婆子,往日裡二小姐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今兒卻破天荒的將人給叫到自己的屋子裡去。
  沈青萱坐在美人榻上,身邊兩個大丫鬟一左一右伺候著,她這兒的裝飾比沈青若屋裡頭的足足要差了一截,可在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張嬤嬤眼裡,這已經算得上富麗華堂了,小姐的閨房她們這些下等的婆子是輕易進來不了的,今日怎麼忽然就想到她了,張嬤嬤有些侷促的站在沈青萱的對面,一時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沈青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簡直和平日裡那個被嬌慣任性的小姐判若兩人,她和顏悅色的說道
  「張嬤嬤,你是咱們府上的老人了,雖然你勤快,可做事到底不比下面那些年紀輕的利索,可曾想過回家鄉養老?」
  張嬤嬤聽二小姐的意思是嫌自己年紀大了,有想法要將她打發出去的意思,著急道
  「二小姐,老奴雖然有五十歲,可身子骨依然硬朗,做事手腳雖不快,可老奴什麼活都能幹,不挑三揀四的,再說了,老奴當年離家時家裡頭已經沒什麼親人了,小姐若是將老奴打發出去,老奴豈不是無家可歸了」
  張嬤嬤只有一個侄孫女才十一歲,在四姑娘的院子裡頭當差,雖也只是個粗使丫鬟,可四姑娘大房,那小丫頭平日裡打賞的東西都有不少,可她老婆子在二小姐院子裡苦熬,一年到頭除了月例之外,也沒有掙個啥,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若是沒了沈家這差事,難道還指望那丫頭能養活她不成。
  沈青萱端著一盞茶,拿著茶蓋輕輕的撥了撥茶沫子,慢悠悠的說道
  「你莫要著急,我也沒有要打發你的意思」她頓了頓,直說道
  「張嬤嬤,只要你願意替我辦一件事,我便讓你留在府上,等你動不了了,我便讓你住在府上養老,如何?」
  張嬤嬤一聽,想到自己往後有著落,一直以來的心結忽然之間就解開了,感覺到好像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一般,腦袋暈乎乎的,點頭哈腰的應道
  「只要小姐不要老奴這一條老命,做什麼都成!」
  沈青萱揚眉道
  「我聽說,你有個遠方侄女在四姑娘的院子裡頭做事?」
  張嬤嬤腦袋裡一頭霧水,不明白她到底什麼意思,只點了點頭道「是的」
  沈青萱朝她招招手,張嬤嬤會意,往她身邊走了幾步,聽沈青萱如此這般的說了幾句,心中頓時明瞭,原來二小姐是讓侄女去監視三小姐的一舉一動。
  張嬤嬤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大夫人可是沈家名副其實的主母,四小姐又是大夫人的心頭肉,可是輕易得罪不起的,若是被發現,大夫人豈能容得下她。
  沈青萱見張嬤嬤遲遲不肯答應,一張臉頓時就沉下來
  「怎麼,你不願意麼?」
  想到往後的日子有著落,張嬤嬤咬咬牙,重重點頭道
  「不,老奴願意,老奴這就辦!」
  張嬤嬤的遠房侄女六兒,被孫氏安排在沈青若的院子裡打理花草,雖然年紀小,可做事利落,人又機靈,平日裡還算討人喜歡,這日,輪到她休息,在後罩房丫鬟的房間裡繡花,紗窗外頭便有一個低低的聲音在叫她
  「六兒」
  六兒動作一頓,豎著耳朵又聽了聽,外面的人又喚了一聲「六兒」
  果然是姑母的聲音,六兒將手裡的花棚子給丟下,起身去開門,聽到開門聲,張嬤嬤踱步到門外,正見六兒探出一個頭來,見了她的面,便咧開嘴巴笑
  「姑母,快到房裡來坐!」
  張嬤嬤進去之後,也不磨蹭,六兒給她倒杯水的功夫回來,她便將事情都說了個清楚,六兒聽了,先是驚訝了一會兒,隨後眼珠子轉了轉,說道
  「姑母,六兒是你從小養大的,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幫你辦好!」
  這話簡直說到張嬤嬤的心坎裡去了,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是個顧念親情的,自個沒白白帶她一回,既然事情都穩妥了,她只需要回去等消息便是,並不多停留,反覆囑咐完六兒萬萬不能與任何人說起,否則兩個人都別想在沈家待下去之後,便離開了。
  等她姑母一走,六兒收起茶盞,一溜煙的就往沈青若的院子裡跑。
  「姑娘,奴婢說的句句屬實,我姑母還說了,只要咱們把小姐您的消息都告訴二小姐,二小姐不僅有重賞,還讓姑母在沈家養老」
  六兒跪在地上,言辭懇切,不像是在撒謊,何況,她也沒必要撒謊。
  沈青若並不懷疑她說的任何話,只是她神色十分淡定,彷彿沒當回事一般,她真不明白,為何她這個二姐姐這般不長腦子,她是不是真的以為簫琦達到目的之後,會對她好?沈青若覺得,他一定不會,蕭琦利用她來對付沈家,一旦沈家出了事,那她對蕭琦來說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她平靜的說道
  「六兒,你起來吧,你說的本小姐全部相信,你既然能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足見你的忠誠,桃紅,賞她一兩金」
  桃紅點點頭,走開去裡屋拿金子,六兒聽到有賞金子,自然是高興,可是小姐聽到這樣的消息,未免太冷靜了些,四小姐難道就沒有什麼打算嗎?
  沈青若望著起身的六兒說道「她既然讓你監視我院子裡頭的動靜,想必,你若是不說,她定然會為難你,我告訴你,她想聽什麼,你就告訴她,只不過按照我告訴你的來說」
  六兒是聰明的丫頭,她可不像張嬤嬤那般眼界淺,幫二小姐,還不如好好跟著四小姐,聽四小姐這個意思她,她頓時就明白了,四小姐心地善良,這是為了她著想,點點頭道
  「四小姐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這時,桃紅已經從裡面拿了一兩金子出來,遞給小六兒,並說道
  「算你不笨,往後好好做事,等你再長大些,就提拔你做二等丫頭!」
  但凡是二等丫鬟,每月的月例便有二兩銀子,她姑母在二小姐的院子裡,熬到老還是個粗使婆子,最後還要被人給威脅送出府去,其實姑母這是何苦呢,就算沒了這份差事,難道她還不會給她養老送終麼,六兒心裡頭對二小姐十分的不滿,越發覺得這件事情她沒有做錯,歡天喜地的接了過去。
  沒多久,沈淵抽空過來看自家妹妹。
  見她在房內臨帖,心平氣和的模樣,小姑娘終於不鬧了,他看了一眼就心安了。
  沈青若察覺到有人進來,眼角瞥見是自家的哥哥,將筆一擱,從黃花梨卷草紋四出頭官帽椅上站起身來,還沒走出來,便叫了一聲「哥哥」
  沈淵最喜歡的就是此時她嘴角帶著甜甜笑意的樣子,然後走過來,輕輕的挽著他的胳膊,沈淵刮了刮妹妹的鼻子,嘴角帶著微笑道
  「在寫什麼呢?」
  沈青若拉著自家哥哥往案邊走,抬起下巴指著案上的宣紙,上面的字十分娟秀,是她平日裡最常些的簪花小楷,說道
  「哥哥後天便要出門了,我在抄佛經,望佛祖保佑哥哥一路平安順利」
  沈淵伸手拿起墨跡未乾的宣紙,拿到面前一看,是《金剛經》,他和兩個妹妹感情都好,可是小妹妹更加黏他,因此他寵小妹妹的時間便多些,也沒白寵,妹妹心裡頭可是對他很關心的,他心裡頭十分感動,嘴上卻笑著調侃道
  「妹妹這般臨時抱佛腳,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沈青若將宣紙從他手裡頭抽出來,拿在手裡頭晃了兩下,將墨跡風乾,然後又對著整整齊齊的疊好,抓著他的手攤開,將佛經放入他的掌心裡
  「這個佛經哥哥帶在身上,不管怎麼樣,哥哥都必須平安回來」
  沈淵心裡頭一陣暖意,他抬手揉揉妹妹的腦袋,鄭重的答應她道
  「嬌嬌放心,哥哥一定會平安歸來」
  然後將佛經放入懷中,貼身收藏,妹妹的心意,他可不能糟蹋了。
  兩人坐回桌子旁邊,沈青若親手替哥哥倒了一杯茶,然後屏退身邊的丫鬟,沈淵見沈青若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知道那事情她若是不知道個究竟,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果然,沈青若開始問
  「哥哥,簫琦他設下埋伏,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可有良策?」
  沈淵沉吟了一會兒,將他想好的計劃告訴沈青若
  「我已經想好了,我讓和我一同押運糧草的趙大人扮作普通窮苦百姓,帶著官糧先走,我和其他運送糧食的將士帶著準備好的假糧袋,隨後跟上去,我打聽過來,這伙山賊只劫官商,不劫老百姓,這樣一來,糧食就可以安全通過祝南山」
  他說的趙大人,便是朝中頗受矚目的海川候世子趙舒彥。
  沈青若點點頭,既然這樣,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她是個閨閣裡的女子,也幫不了哥哥,只希望哥哥能平安無事,躲過這一劫,不然,她真的會痛苦自責一輩子。

  ☆、第72章 夜遇山賊

  沈淵帶著一百來士兵押運糧食,日夜兼程趕路,絲毫不敢懈怠,不出五日,便到達祝南山附近,此山方圓五百里,一條官道通往淮城,另外一條則是崎嶇山路,因天色已晚,只能在附近的驛館暫時休息。
  沈淵心事頗重,嬌嬌說她在夢境裡看到官道被大石頭給堵死了他們只能選擇走山路,而祝南山地勢險惡,窩聚著一夥常年打家劫舍的山匪,他們帶來的這十來個人壓根就不是山賊的對手,最終糧食還是被山賊給奪去了。
  真希望,事情不要像妹妹說的這樣。
  他派出一個人去前方探路。
  入夜時分,驛館點起了燈籠,將院子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官家的糧食停院子內,侍衛分批值夜,待沈淵在下頭查看一番,確定沒有任何紕漏之後,便上了樓去。
  這次皇帝派了兩個押運使,正使為沈淵,副使為和他同朝為官的趙舒彥。
  雖然兩家之前有些嫌隙,可兩人都不是那等氣量狹小之人,公私分明,一路過來,趙舒彥也與他十分配合。
  趙舒彥泡了一壺熱茶在樓上的房間裡等著他,待沈淵進了房間之後,他便站起身來,抱拳拱手道
  「多虧了沈兄這般謹慎,這一路過來,咱們才能順順利利到了這裡」
  他本就是生的極好的男子,此時柔和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嘴角掛著笑,疏朗俊秀,讓人如沐春風,當然沈淵也長得不錯,兩人在京城又以文著稱,可以說是後輩青年中的翹楚,一時瑜亮,可這兩個人偏偏沒有那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反而頗為客氣禮貌嗎,個中理由不難猜測。
  沈淵回了一禮,笑道「趙兄何必謙虛,你可沒比我少操心」
  說著,順勢在她的對面坐下,便說道「祝南山附近多賊寇,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趙舒彥點點頭「沈兄言之有理。」
  雖然他和沈淵表面上看著和氣,可內心裡對沈家還是稍有嫌隙,蓋因上次他求婚沈家被拒,對他這種天之驕子來說,簡直是一種莫大的恥辱,後來又聽說,沈青若和晉王蕭琤之間有些曖昧,便覺得沈家之所以不願將女兒嫁給他,是想高攀地位更高的晉王殿下,他一直心有不甘。
  自打他認識沈青若開始,便沒有一日忘記過,可她像帶著尖利的瓜子一般,刺傷他的同時,也撓的他心癢,他想要得到她。
  不惜一切。
  兩人剛坐下不久,門外面有人敲門道「沈大人,趙大人,小的探路回來特來稟告!」
  沈淵聲音低沉道「進來吧!」
  隨著「吱呀」一聲門響,一個士兵服的男子進來,他神色嚴肅,抱拳道
  「沈大人,趙大人,適才小的快馬加鞭趕到官道上,發現官道上已經被幾百斤重的大石頭給全部封死,單人尚且過不去,更不用說這麼多的車馬了!」
  沈淵心裡「咯登」了一下,果然和嬌嬌夢境裡說的一模一樣,官道的確是被封死了。
  怎麼會有這般巧合的事情,偏偏讓嬌嬌給夢到了,難道真的是老天開眼,庇佑他沈家?沈淵對於這種鬼神之說向來不信,一時想不通,只覺得蹊蹺。
  若是真如她所說,那麼祝南山的道路上,一定會有山賊。
  趙舒彥見沈淵臉上又了然之色,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大感驚訝,難道沈淵已經知道他們的行動麼?
  想了一想,他又自己在心底裡否認,絕無可能,當時除了簫琦和他之外,並無第三個人在場。
  若明日山賊當真在道路上設下埋伏,山路又狹窄,被人前後夾擊的話,到時候這十萬石糧食和官差都無路可逃,沈淵凝眸一想,最終做出決定
  「通知下去,讓士兵們趕緊備好乾糧和火把,咱們連夜趕路!」
  說著便轉過頭來問趙舒彥「趙兄,你以為如何?」
  本來官道若是好端端的,他們就沒必要去喬裝成百姓,可如今官道已經毀了,而喬裝成百姓的這個計劃也只是故意洩露出去給二皇子聽的,他並不打算用,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山賊放鬆警惕之時,取道而過。
  趙舒彥沒有意見,點點頭道「為今之計,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山賊雖然狡猾,可未必能料到他們會連夜趕路,若能平安穿過祝南山,也算是萬幸。
  到戍時前後,一行人整頓好,再次啟程出,正要調轉車馬,院子內的馬似乎受到驚嚇一般,仰脖子長嘶一聲,沈淵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仔細一聽,果然有人馬朝驛館趕來!
  不遠處,一片火光漸漸靠近,沈淵暗道了一聲:不好!
  他神色凝重,將手一揮,沉聲道「先別動!」
  士兵們聽到他的命令,手頭上的動作頓時就止住了,齊齊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只一會兒工夫,那些打著火把的人便朝著院子裡來,這些士兵出自京中五大營的驍騎營,精悍善戰,對對危險的感知也十分靈敏,紛紛從腰間拔刀而出,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冷光,不一會兒,那些人就肆無忌憚的衝進驛站院子,與沈淵的人對峙。
  為首的人是個獨眼大漢,長得五大三粗的一身橫肉,左臉上有刀疤,十分猙獰,他的面相也凶狠無比,手裡扛著一把百來斤重的斧頭,身後足足跟了二百來個小嘍囉,手裡接拿著長槍刀劍。
  一時之間,驛館已經被人給全部站滿了,明亮的火光將裡頭照的十分清晰,那為首的獨眼大漢看到院子裡擺放的糧食,頓時就猖狂大笑起來
  「兄弟們,你們看,這裡好多了糧食啊,最近淮城鬧饑荒,咱們山寨裡的糧食也不多了,吧這些糧食全部搬回咱們山寨裡去,咱們就不愁沒有糧食吃了!」
  他身後的小嘍囉跟著吆喝起來,似乎這些糧食已經是他們的所有物了。
  一時間,院子裡全部是這伙猖獗的盜賊發出來的聲音,士兵們各個義憤填膺,恨不得將眼前的山賊碎屍萬段!
  沈淵很冷靜,他冷聲說道「你們想要這些糧食,可有問過我答不答應?」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以壓住這個場面,那些山賊聽到他的說話,聲音漸漸的平復下去,那獨眼大漢臉上的興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凶殘冷酷的神色
  見沈淵和趙舒彥只不過是兩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壓根就沒放在眼裡,冷哼一聲道
  「臭小子,識相的將糧食主動交出來,別逼著老子跟你動手,你若不是不肯,老子殺光你們所有的人!」
  沈淵知道,今夜若是動手,他們並無取勝的把握,若是非要動手不可,那也是無奈之舉,他打算先禮後兵,說道
  「你們可知道,這糧食是用來救濟淮城受災的老百姓,我聽聞大王雖然打家劫舍,可卻從不劫窮苦的老百姓,如今,你們若劫持了這些糧食,淮城成千上萬的百姓就得餓死,難道你們真的沒有一點良心,要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災民們餓死麼?」
  這些山賊原本是在山上,何故知道他們在這家驛館落腳的,難道又是湊巧麼?
  他說的話鏗鏘有力,彷彿重若千斤,這些山賊當初也是窮困落魄,被逼無奈之後才不得不上山當了山賊,他們深知老百姓的苦楚,所以從來不劫持普通百姓,獨眼大漢臉上露出一分遲疑之色,隨後又很篤定的說道
  「臭小子,本來老子也不想劫持這些糧食,可你運氣不好,得罪了人,縱然淮城百姓餓死,也不能算到老子頭上來,得怪你這個臭小子!」
  沈淵一聽,頓時就明瞭,原來真的是有人刻意的安排,和山賊串通好了,要奪走他的糧食,另外他們這行人當中,還有奸細,故意向山賊洩露行徑,這些山賊才能這麼準確的到了驛館堵住他們的去路。
  算的倒真準,能有這般心智的絕非常人。
  他目光輕輕往旁邊一瞥,趙舒彥氣定神閒的站著,彷彿一點也不急不慌不亂。
  沈淵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沒想到居然是他!
  沈淵冷笑道「既然你執意要搶糧食,可別怪本官不客氣!」
  兩家也正是劍拔弩張,正要動手,忽然祝南山上火光沖天而起,似乎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外面又風大,火趁風勢,頓時就竄的老高,一個小嘍囉發出驚呼的聲音
  「大王,您看,那是咱們山寨的位置,怎麼忽然之間著火了!」
  沈淵雖然不知道山寨為何無故著火,可這分明是針對這伙山賊來的,然而這伙山賊又是受人指使才來劫持糧食,也不要怪他潑髒水
  「我看你已經自顧不暇了,山寨若是被燒了,你們那幾百個弟兄就沒得地方落腳,你們以為你們幫別人做事,別人就會相信你們麼,賊始終是賊,官始終是官,豈不知你們如今已經中了別人的圈套!」
  那獨眼大漢果然是中了計,惡狠狠的說道
  「混賬,居然敢耍老子,老子跟他拼了!」
  顧不得這十萬石糧食,帶著兩百來人迅速的從院子中退出去,剛出院子不遠,抬頭便看見眼前一排排儘是騎馬的黑甲將士,約莫五十來個人,他們手裡頭拿著雪亮的長刀,刀口子上還滴著鮮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空中蔓延,祝南山大王臉色一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出。
  沈淵等人站了沒多久,便聽到外面一陣廝殺聲,他派了一個士兵出去打聽,原來是山賊和一夥不知是什麼人打起來了,看著像晉王的鐵騎兵,約莫一個時辰廝殺聲才平靜下來。
  沈淵恍然,這個晉王殿下倒也真是料事如神,居然能這麼準時的來救助他們,他心裡頭倒是生出一絲感激。
  等了許久,江填帶著兩個人朝院子裡走進去,沈淵還在等他,江填走到近前,行了一禮,沈淵站起來道謝
  「今日若沒有江護衛,這些糧食恐怕要被山賊劫走了!」
  江填抱拳回禮,說道「沈大人客氣,晉王殿下早就料到這邊的山賊會有動靜,特地派屬下前來助大人一臂之力,如今山賊已經全數清楚,此地不宜久了,請大人隨我們一同趕路!」
  沈淵點點頭,心裡頭有些發怵…晉王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虛傳啊,那些山賊也非十惡不赦,他居然這般不留情,燒了他們的老巢還殺光了所有的人,可眼下已經沒時間讓他再惋惜,吩咐下去,趁著月色,一行人離開驛館。

  ☆、第73章 王返京

  沈青若一顆心懸了多日,直到半月後,淮城送來沈淵的家書,家書上說,雖路遇山賊,好在晉王殿下的人馬及時來救,一路上有驚無險,糧食和人馬皆安全抵達,歸期在下月初三。
  她這才放下心來,由此,晚上也能睡得安穩了。
  當然,二房也知道此事,沈淵沒事,那她們的榮華富貴也成了泡影,王氏和沈青萱整日裡愁眉苦臉的。
  十月初三這一日,沈淵,趙舒彥,蕭琤以及河都御史一同從淮城返京,至於忠武侯父子,此時還在淮城靜養,晉王殿下拯救淮城水患,不知挽回了多少無辜百姓的生命,這個消息早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他回來的這一日,街上的百姓都在為他歡呼。
  沈青若是為了迎接哥哥才去的,哥哥不能直接回沈家,要先去皇宮裡頭覆命,可是她又迫切的想見哥哥,街上人多,她特地在明月樓上定了一個房間,打開窗子,將頭伸出去往外看。
  她看到領頭幾個人當中,哥哥一身雪白的衣裳,頭戴玉冠,雖然是消瘦了許多,可那眼神卻越發堅毅了。
  當然馬背上的沈淵也似乎感覺到了妹妹的目光,抬起頭朝明月樓看,見了妹妹眉目如畫的小臉,他回視一笑,沈青若很高興,烏黑的杏眼亮晶晶的,哥哥看到她了,見他安然無恙,沈青若一陣慶幸。
  目光不知不覺的朝著另外一個身穿玄青色寶相紋直裰看過去,他身姿筆挺坐於馬背上,膚色如美玉,五官俊秀精緻,只不過神色看起來太過冷厲,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感覺。
  縱然如此,街上還不是有不少閨閣女子如同她一般,在偷偷的瞧著他。
  秋日的陽光明媚,天空碧藍如洗,大街上的一切都很清晰,將士門的鎧甲在陽光底下折射出炫目的冷光,沈青若瞇了瞇眼,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馬背上的蕭琤仰起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見小姑娘粉白的小臉浸在陽光裡,正出神的望著自己,頓時嘴角輕輕上揚,瞳孔中流光熠熠,讓看他的人不由得呆了呆,沈青若被他抓個正著,臉蛋微微發燙,不自在的移開目光。
  趙舒彥正好瞧見她尷尬的臉色,一側臉頰上紅撲撲的,長睫毛輕輕的抖著,勒住馬韁繩的手微微一緊,陽光底下,他面色陰沉,因為她的眼裡沒有他。
  入宮之後,蕭琤和眾人一起去宣德殿見皇帝,淮城水患處理得當,加上晉王得空還剿了一夥山賊,讓皇帝少了一個心病,皇帝見了這個兒子,難得和顏悅色起來。
  正好,太子蕭玨,新婚不久的二皇子蕭琦,都在殿內,幾人風塵僕僕的跪在地上給皇帝請安,皇帝微微頷首道「「琤兒,淮城如今是什麼情況?聽說你還剿滅了一夥山賊,可真有此事?」
  蕭琤道「父皇,淮城水患已經得到很好的控制,堤壩已經重新修好,另外兒臣還命人挖通了渠道直通東海,日後若再有水患,也不必憂心洪水會衝垮大堤淹沒淮城,至於祝南山上的山賊,經常擾亂城中百姓,十分猖狂,兒臣派人去接應沈趙兩位大人之時,順道燒了他們的老窩」
  皇帝一聽,這兒子給他爭氣啊,還能幹點實事,從前倒是忽視了他,點點頭道
  「你做的不錯!明日上朝之時,再另行封賞!」
  河都御使,沈淵,趙舒雅等人一一覆命,輪到沈淵說話的時候,只聽他說道
  「皇上,臣路經過祝南山遇到一夥山賊,這些山賊平日裡從不搶劫百姓,明知道這些糧食是送給淮城百姓的賑災糧,卻執意要搶,還說是臣得罪了朝中之人,依臣之見,這些山賊明顯與朝臣勾結,想要奪去糧食,讓微臣獲罪,請皇上下旨查出背後指使之人,為臣討一個公道!」
  皇帝一聽,頓時就勃然大怒,鬍子都翹了起來
  「大膽,竟然連賑災的糧食都敢搶,也太放肆了,傳令下去,讓刑部著力查明此事,若是查出是何人所為,朕定然不饒他!」
  簫琦在一旁站著,一時神色難測。
  沈淵略微一沉吟,謝過皇帝,隨後便出宮回家了。
  趙舒彥和簫琦一前一後,去了如今的安王府,這是簫琦的府邸,他娶了魏國公的孫女為妃,並且還得到了皇帝的封賞。
  書房內,簫琦在屋子裡踱步,面帶焦急之色,他神色嚴肅道
  「如今人證已經被老九抓在手裡,子政,你可有好的計謀?」
  趙舒彥則是氣定神閒的站在一旁,彷彿並不擔心的樣子,他搖搖手中的折扇,雲淡風輕的說道
  「殿下何必著急,縱然他們有人證在手,只要我們一口咬定不承認,只說山賊是誣陷咱們不就行了,只要他們沒有物證,便查不出是咱們所為!」
  這個二皇子平日裡好大喜功,自作聰明,一旦真遇上點什麼事情,便亂了陣腳,他的確勾心狠手辣,只可惜還欠缺些聰明,這也是趙舒彥選擇他的理由,太子懦弱又老實,任何事情畏手畏腳的,成不了大事,眼前的人有野心,可以成為他對付晉王和沈家的工具。
  簫琦被他這麼一說,反倒是冷靜下來了,朝他走了幾步,緩了緩神色道
  「子政,多虧有你幫我,另外,刑部尚書是你的親外公,只要你肯去說句話,我相信刑部那邊便不會往下查!」
  趙舒彥點點頭,並不沒有說不願,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情道
  「殿下,恕微臣直言,聽聞您和沈家二小姐來往密切,若此人告發咱們,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簫琦於是便想起了沈青萱,他原本還想利用這個女兒,只可惜這個女人太蠢,壓根就辦不成一點事情,擰了擰長眉道「本殿下自會處理,你不必擔心」
  趙舒彥道「殿下最好要速度快,否則被沈家先查出來可就麻煩大了!」
  簫琦不可置否,既然沈青萱已經成了他的絆腳石,那他就不得不將她給處理掉!
  沈淵快馬加鞭趕回去,天黑時候到了家裡,一家子人都在前堂內等著他,聽外頭的家僕進來稟報,說他已經進門了,便趕緊出門迎接,尤其是沈青若,提著裙子就跑了出去,沈淵進了內宅,迎面便見到一個粉裙子的姑娘朝著自己飛奔過來,沈淵一把將人給扶住,笑道
  「嬌嬌,哥哥回來了!」
  沈青若抱著沈淵的胳膊,歡喜無比,嬌聲說道「哥哥平安回來了,真好!」
  沈相和都知道孫子這一路上都經歷過些什麼,心裡滿意,孫子總算是沒辜負他的一番期望,帶著一絲讚許之色說道
  「快進屋去吧,一家人都在等著你吃飯呢!」
  沈淵點點頭。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只有二房的人托病沒有過來。
  飯後,都沒有著急離去,留在前堂等老太爺的吩咐。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終於聽老太爺說道
  「淵兒,你這次順利押運糧食,全得晉王殿下幫助,改日你親自登門拜訪感謝他!咱們沈家百年清譽,不能被幾個不肖的子孫給毀了,這事情就交給你來辦,勢必要查的清清楚楚,絕對不能姑息縱容!」
  沈淵領命,一時屋內的人都散去了。
  次日一早,沈青萱便在沈家消失了。
  王氏跪在老太君的添壽堂前哭泣,老太太午睡還未醒,便被外頭哭哭啼啼的聲音給吵醒了,她身邊的嬤嬤開門出去,見王氏正在抹眼淚
  王氏心眼小,又小家子氣,並不得謝嬤嬤喜歡,見她哭的悲慼,不知道又要鬧什麼蛾子,走到她身邊,冷笑道
  「呦,二夫人這是怎麼了,在這外面哭鬧,可把老太太都給吵醒了!」
  王氏此時已經不能計較這些僕人對她的不敬了,哭著道
  「嬤嬤,讓我見見老太太吧,青萱不見了,她今早上出去,現在還未回來,她一定是出什麼事情了!」
  謝嬤嬤一聽這麼大的事情,也驚訝不已,想著似乎挺嚴重的,也不敢怠慢,趕緊進去稟告。
  老太太聽了這個消息半分睡意也沒有,趕緊將媳婦和孫子都叫過來,孫氏道
  「又不能報官,為今之計,只好派人出去找了,弟妹,你可知道青萱去了什麼地方?」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女兒家落入什麼歹人手裡,那名聲可就毀於一旦了。
  王氏抽抽搭搭的搖頭道「那孩子是偷跑出去的,我也不知道啊!」
  她臉上的悲傷神色倒不是假的,而一個女孩子的清譽可不是小事,王氏犯不著鋌而走險將女兒的清白也給毀了。
  沈老太君臉色暗沉,本來沈淵的事情二房脫不了干係,而沈青萱又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不管怎麼樣,畢竟是沈家的人,事情也不能做的太絕,若她真在外頭出個什麼意外,到時候還不是要丟沈家的臉,先將人找到在說,她冷聲道
  「好了,別哭了,趕緊派人去找,若是真出了個什麼事情,也是她自找的!」
  王氏的哭聲被她這一聲低喝給嚇得收住了,咬著牙噤聲,不敢說什麼。

  ☆、第74章 死也甘願

  這日早朝,為淮城水患勞碌的臣子都受了封賞,一下朝,便有潛伏在沈家的暗衛來報,說是沈家丟了二小姐,正著急到處尋找,蕭琤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讓江填去沈家送個信給沈青若,說他能幫忙查案,讓沈四小姐來明月樓見他。
  沈青若得知這個消息是在午後,沈家派出去的下人都回來了,沈青萱常常去的地方也都找遍了,沒有看到人影,若是再這樣下去,就不得不報官了。
  沈青若手裡頭拿著的是蕭琤寫給她的書信,她猶豫了一會兒,如今沈家丟了個姑娘,其他人都不許到處亂跑,她要出去也得不到准許,為了替沈家揪出幕後的黑手,也只有偷偷的跑出去了。
  沈青若換了身男子的衣裳,從後門溜出去,因為一家子都在為沈青萱的事情焦頭爛額,所以就連孫氏也沒有注意到她。
  江填居然在外頭準備了馬車,正好等著她,沈青若與他打了個招呼,之後便上了馬車,江填趕著馬車,一路奔到明月樓,她上了樓,雅間內,蕭琤正在等著她過去。
  她如今身穿的是雲錦象牙色卷草紋寬邊直裰,頭上帶著玉冠,高挑又俊秀,手裡又搖著一把折扇,簡直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蕭琤看見有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後才看清來人的臉,冰肌雪膚,烏目紅唇,看著瀟灑又有靈氣,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心上人。
  蕭琤嘴角微微一勾,站起身來,眸光炙熱又溫柔的望著她的小臉,輕輕的喚她的名
  「若兒」
  沈青若在他身前三步之外站定,如同男子一般朝他作了作揖「晉王殿下!」蕭琤朝身後的江填使了個眼色,讓他先行離開,江填會意,偷偷的下去了,順便將門給關上。
  蕭琤見她還跟自己這般客氣,等她站起身來,他便像從前那般,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伸出一隻手,將她往懷裡帶,沈青若惱怒的撅起小嘴,小臉驀的一紅,本能的要去甩開他,他怎麼老是喜歡這樣,單獨相處的時候就對自己用強的,可她還來不及反抗,就整個跌入他的懷抱裡。
  腦袋撞上他結實的胸膛。
  鼻子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她的臉跟火燒似得熱,小粉拳照著他的胸膛就打下去,這點力氣對蕭琤來說簡直就跟撓癢癢似得,縱容她的小脾氣,將她的身子調整好姿勢,坐在自己的懷中,然後環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一手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他俊美的面容就在自己的頭頂,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沈青若「嗚」了一聲,四目相對,她忽然就忘記了要反抗。
  蕭琤輕輕的撫著她的小臉,溫柔說道「若兒,這幾個月我在外面,日夜都想你,你可曾想起過我?」
  他之所以這麼大膽的問出口,是從太后娘娘那兒得知,沈青若對他有情誼,過幾日,他便向皇上請旨求他賜婚,過一年,她及笄之後,他要娶她過門
  就算真心是在想起過他,也不願意告訴他,沈青若的臉頰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嬌艷,她小聲嘟嚷道
  「殿下,你叫我過來,不是說可以幫我找人的麼?」
  蕭琤看著她白裡透紅的小臉,一對漆黑的杏眼彷彿含著兩汪泉水似得,看著讓人心動,想了這麼多日,終於能將她抱在懷裡,蕭琤的心頭一熱,捧著她的臉,低下頭就親上去。
  沈青若所有的抗議聲都淹沒在他的唇裡,很前幾次一樣,蕭琤霸道又狂熱,似乎要把積壓許久的情感全部都釋放出來,他的手在她的腰上輕輕的移動著,掌心透著一股火熱的溫度。
  沈青若感覺嘴巴都快被他給吸乾了,親的她都快沒力氣了,才肯放開她,然後摟著她嬌軟的身子就這麼坐著。
  明月樓的雅間內都點上了熏香,淡淡的百合香從青銅蟾蜍香爐嘴裡冒出來,白煙縷縷飄散在空氣裡,沈青若就這麼依偎在他的懷裡,感覺到一陣安心,蕭琤摟著她,她柔柔順順的,沒有反抗,兩情相悅,真盼著這時光一直停留在此刻,讓他一直抱著她在懷裡,再也不鬆手。
  良久,聽他輕聲說道
  「若兒,過幾日我便跟父皇請旨,求他賜婚,讓你嫁給我可好?」
  沈青若陷入他醉人的溫柔裡,直到這一刻才恢復理智,抬起頭來,驚愕的望著他道
  「你瘋了,皇上是不會讓咱們在一起的!」
  一個是掌控大齊三十萬兵馬的晉王,一個是兵部侍郎,大齊自建國以來,兵部和統帥就是互相制衡的,若是兩家走到一塊,一旦統帥擁兵自重起了反抗之心,很有可能危害江山社稷,不僅皇上不會答應,便是文武百官也不會同意的!
  蕭琤深深的望著她,平日裡那麼冷漠的一個人,此時雙眼裡似乎要溢出溫柔來
  「我知道父皇擔心的是什麼,我願意將三十萬兵權雙手奉上,這樣他就不會忌憚我娶你了!」
  沈青若知道蕭琤是對她真心的,可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地步,他願意為自己付出一切,哪怕他在戰場上用性命換了的三十萬大軍兵權,說不震驚是假的,她簡直不敢相信蕭琤會做出這等事情來,她…就這麼重要麼?
  「你…為了我做這些,不值得!」
  她知道他為了得到這些付出過多少代價,從一個不起眼的皇子慢慢的成為三軍統帥,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呢
  蕭琤替她將鬢角的髮絲攏到腦後,望著她的臉說道
  「若兒,為你做任何事都值得,你只需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沈青若沒想到他問的這般直接,羞澀的低下頭去,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烏瞳流轉著醉人的波光,蕭琤就這樣盯著她不放,一動不動的。
  她重活一世,本就想著找個門當戶對,待她一心一意的人嫁人,可蕭琤讓她改變了原先的想法,縱然這輩子不能任性,可感情的事情她無論如何也沒法違拗自己的心意,前世她愛上趙舒彥,便不顧一切的要嫁給他,這輩子…她的的確確已經愛上了蕭琤,她依然只想嫁自己最心愛的人。
  直到她輕輕的「嗯」了一聲,蕭琤彷彿聽到天籟一般,彷彿有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眼前綻放,他的世界出現一片絢爛的顏色,臉上洋溢著多少年不曾有的喜悅和興奮,他緊緊擁著沈青若
  「若兒,有你這句話,我哪怕為你去死也甘願!」
  兩人你儂我儂的,一不留神就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沈青若這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對了,殿下,我二姐姐的事情該怎麼辦?」
  蕭琤低頭一笑「若兒不必擔心,我親自去安王府打聽,一旦有了消息,立馬給你捎信!」
  沈青若從明月樓回來,已經太陽偏西了,她照舊從後門進去,院子裡有幾個丫鬟替她擋著,只說她在睡覺,出了孫氏和沈青縈過來問過之外,一時也沒有其他人打擾,她順利的回到了院子裡,並且將身上的衣裳給換掉,如此過了一日,到了次日,蕭琤便派人送來了消息。
  安王也在找人,也就是說沈青萱根本就不在安王府上,那麼…她去了哪裡?
  沈青若的心底生出一絲懷疑,王氏除了那日在老太君面前哭過之後,一直就很平靜,只是當著她們的面時,才會露出那種焦慮的神色,會不會是二嬸娘怕事情敗露…所以便將人給藏起來了?
  沈青若將這個事情告訴孫氏和沈淵,沈淵皺了皺眉
  「若真是這樣,二嬸娘定然會跟二妹妹碰頭,只要派人跟著她,就一定能找到二妹妹!」
  孫氏點點頭,兒子的想法不錯「淵兒,此事就交給你去做吧!」
  沈淵應聲「兒子知道」
  沈淵派人時刻留意王氏院子中的動靜,見王氏白日裡和往常一樣,給老太君請安之後便回到屋子裡哪裡也不去,不過到了傍晚十分,她院子裡忽然有個婆子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孫平在後面跟著老婆子,拐了幾條巷子,一直到一座小院門前停下。
  婆子進去之後,孫平也躍牆而過,沈青萱果然在屋內,見了婆子彷彿看到救星一般
  「李嬤嬤,府內的情況怎麼樣了,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去啊?」
  李嬤嬤安撫她說道「小姐在這兒先耐心住上幾日,等案子結了,風平浪靜之後再出來不遲,二公子也說了,這事只要查不出證據來,就會結案,到時候結案了,每人再想起這件事,小姐便可以回沈家了!」
  孫平伏在屋頂,聽著不由得冷笑,就她做了這種事情還想回到沈家,簡直是做夢,二公子將她弄出來,不過是想把她藏起來,再將所有的罪名推到她身上,確保二房其他人的安危罷了。
  這些人可真是自私,為了自己的利益,連親女兒親妹妹都可以割捨。
  他一會去,便去沈淵那兒覆命,說二小姐在白水巷的一座宅子裡,沈淵聽了,臉色沉了沉,帶著家僕,連夜去白水巷中拿人。

  ☆、第75章 害人害己

  沈青萱被找到之後,還尚在睡得踏實,丫鬟芳兒先被驚醒,看到院子裡的火光,打起精神,去將沈青萱給叫醒了。
  沈青萱胡亂找了件衣裳披在身上,看到外面刺目的火光射進來,頓時就打了個機靈,半分睡意也沒有了,心裡一慌,整個人都懵了,站著一動不動。
  有人將堂屋的門躥開,隨後掀開簾子走進來,來人白衣如雪,面若美玉,神色間卻是帶著怒意,正是她的大哥沈淵。
  沈青萱頓時有種大禍臨頭之感,內心巨震,大哥怎麼會找到這裡來,這處宅子是她娘以娘家哥哥的名義置下的,除了娘和哥哥以及自己三人之外,其他人無從知曉…難道是娘為了保全二哥,所以…
  她頓時心如死灰一般。
  腳下一軟,若非芳兒在旁邊攙扶著,險些要跌在地上。
  她被自家的僕從押著回去,一邊哭一邊鬧「大哥,我又沒犯錯,你為何要抓我?」
  沈淵冷聲道「虧你還有臉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青萱被他銳利的目光盯了一眼,氣勢頓時就矮了一截,心虛的垂下眸子。
  她們的事情,被大哥發現了吧。
  折騰了一夜,到了次日,沈家大房二房三房去請安了之後,讓老太爺和老太太留著不許走,王氏和沈澈都是一臉苦逼的神色,如今女兒被揪出來,就算她有心想要護著兒子也是護不住的。
  沒多久,家僕就把沈青萱從柴房裡押出來,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衣,在秋日微涼的早晨裡,凍得渾身冰涼。
  目光在屋內眾人的臉上逡巡一遍,正堂內,氣氛很壓抑,沈相和夫婦的臉色很難堪,她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抬起頭帶著淚眼質問道
  「祖父,祖母,不知孫女兒犯了什麼錯,你們要如此懲罰我?」
  沈相和是個讀書人,一身儒雅氣質,如今年紀大了,莊重又透著一股威嚴,平日裡小輩在他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不敢絲毫忤逆,老太爺在官場上老練圓滑卻又不失剛正忠誠,對待家中的親人卻和溫和慈祥,很少有這般動怒的時候,他鐵青著一張臉,怒瞪著雙眸
  「混賬,你到現在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誤,你暗中和安王勾結,企圖陷害你大伯一家,你以為祖父不知道麼?」
  沈青萱聲淚俱下,她跪爬著走到沈相和的腳下,猛地又磕了兩個頭,哭著道
  「祖父,孫女兒一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怎麼可能與安王有勾結,您說孫女兒出賣大伯一家,可要有證據啊!」
  沈相和沒想到她到現在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處,又是痛心又是憤怒,他沈家百年清譽,怎麼會出這種不肖子孫,冷哼道
  「你既然還敢狡辯,那祖父我就拿出證據來給你看看!」
  他的目光從沈青萱上收回,往旁邊的沈淵身上看了一眼,沈淵會意,朝門外說道
  「把人帶上來!」
  眾人的目光紛紛往外面看過去,只見門開處,兩個家僕左右架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進來,正是她身邊的大丫鬟白蕊,沈青萱的瞳孔頓時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驚懼之色。
  白蕊跪在地上,身子抖的跟涮糠一般,臉色慘白,進來之前她就知道要發生什麼,白蕊膽子極小,如今這場面嚴肅,老太爺威嚴凌厲,她心裡一陣害怕,哆哆嗦嗦說道
  「老太爺,老太太,都是二小姐指使奴婢這麼做的,奴婢也是被逼的,請老太爺,老太太饒了奴婢」
  沈相和冷笑兩聲,不愧是他的好孫女,伸手指著沈青萱道
  「二小姐都指使你做了什麼,你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但敢有一絲的隱瞞,有什麼下場你自己心裡該清楚!」
  白蕊跟雞啄米似得點頭,並說道
  「老太爺,小姐和安王往來密切,前些日子,大公子押運糧食之前,他還奴婢給安王送過信!告訴安王,大公子的對抗山賊的計劃,一旦糧食丟了,大公子就是死罪,事成之後,安王答應娶二小姐為側妃!另外小姐還威脅張嬤嬤,讓張嬤嬤的侄女六兒盯著四小姐房內的動靜,隨時都像她來稟告!」
  沈青萱氣的吐血,這該死的丫頭居然敢出賣她,可她仍然不甘心就這般認罪,她還在一個如花的年紀,她還未成親,她不想這樣就葬送自己的一生,忙著急辯解道
  「祖父,分明是這丫頭受了四妹妹的指使,來污蔑我,您不要相信她說的話!」
  一直不曾說話的沈青若嘴角撇了撇,二姐姐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啊,都到了這個時候,不僅不承認,還企圖給別人也潑髒水,她心裡頭又是氣又是可憐她,還未說話,就被沈相和如洪鐘般的聲音給打斷,他從手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封書信,照著沈青萱的臉上砸下去
  「混賬,你還不知悔改,看看這是什麼!」
  她用手接住從臉上往地上掉落的書信,拿在手裡一看,那是沈青萱寫給安王蕭琦的書信,不知為何竟到了老太爺的手中,她的臉色驟然一變,彷彿被一盆涼水從頭頂上澆落
  她雙唇發顫「這…這…」
  已經無話可說。
  雙手發顫的放下信箋,心裡一陣後悔不迭,她撲過去抱著一旁的沈老夫人的腿哭著喊道
  「祖父祖母,您饒了我,孫女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來!」
  老太太一臉的痛心疾首,雖然她對這孫女沒有對沈青若姐妹這般好,可也是疼愛有加,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來栽培,如今居然成了一個害群之馬,連自己的家人也下得了手,她一陣心寒
  「事到如今,祖母也幫不了你了,青萱,你害人終害己,我沈家容不得你這等孫女!」
  沈青萱沒想到就連老太太也這般無情,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在場那麼多的人,居然沒有任何人願意為她求情,轉過頭去看王氏,她爬到親娘的身邊,抱住她的雙腿,哭著道
  「娘,我可是你的親女兒啊,我不想離開沈家,你幫幫我,跟祖父祖母求情!」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從小寵著長大的,若是當真被趕出去,骨肉分離,讓她如何能忍心,當場就跪下了,跟沈相和求情
  「爹爹,萱兒願意指證安王私通山賊,搶奪賑災的糧食,將功補過,往後咱們二房和安王便再無往來,請爹爹再給她一次機會!」
  事到如今,王氏也想清楚了,那安王根本就是利用她們來對付沈家,沈家一旦沒了,那她們就什麼也不是,如此,她便在心裡頭下了個決定,承認一切的罪責,並接受處罰,只求老太爺對她娘倆手下留情。
  老太爺所言非虛,他是真的鐵了心要將沈青萱趕出去,而王氏這個兒媳婦也不是個好的,眼皮子淺又是個沒見識的,就這一次,她們是想將沈淵置之死地啊,無論如何這事情他都不允許再發生。
  沈澈一陣心痛,娘和妹妹這麼做還不都是因為他,要不是他沒出息,想要去巴結什麼二皇子,事情也不會鬧到這般田地,他也跪了下來,重重的磕頭道
  「祖父,娘和妹妹這麼做都是為了我,您要懲罰就懲罰我一個人,饒了她們兩,所有的罪責孫兒一人來承擔!」
  沈柏雖然不太管家中的閒事,可鬧了這麼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因為妻女的貪心出賣了沈家,他和王氏這麼多年也是有感情的,可這些年他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漸漸的忽視了自己的妻兒,讓她們犯下這麼大的罪過,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個混蛋,不過還未泯滅自己的良心,他對她們一直有所虧欠,和兒子跪在一起說道
  「爹娘,兒子教導無方,您饒了她們幾個,所有的錯讓兒子來承擔!」
  沈青萱幾個驚訝的看了沈柏一眼,幾乎想不到沈柏會站出來給她們說話,因為沈柏一直是忽視她們幾個的,這種驚訝只持續了片刻,多年親情上的疏離,終究不是這片刻功夫能挽回來的,孩子們已經學會了自己來承擔責任,此時,他們也許不再需要爹爹替她們出頭,儘管她們兒時最渴望有個強大的爹爹來保護自己,然而,現在,不必了。
  看得出她們都是打心底裡悔過,畢竟是自己的親兒親孫,真的要趕出去也是痛如刀割的,老太太仁慈有心想要放她們一馬,讓她們將功補過,可又怕大兒子那邊不答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便聽沈青若主動站出來說道
  「祖父,祖母,既然二叔一家已經認錯,請寬恕他們吧,不要將二姐姐給趕出去了!若是這種事情傳出去了,我沈家的臉面也丟光了!」
  她對二房一直沒有好感,而且沈青萱還算計自己的哥哥,按照她以往的脾氣,非得讓她吃不了兜著走,可是轉念一想,若是二房真不思悔過,那她也不會鬆口,直到看到眼前這一幕,她願意放她們一馬。
  其實沈松也是這個意思,沒想到小女兒能這般想得開,先他一步將話給說了,他們也不願意真的將二房逼入絕境,說道
  「爹娘,嬌嬌說得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請二老網開一面」
  接著,沈青縈,孫氏,以及謝婉,沈樟都過來求情,一家子人齊刷刷的跪在地上,也相當於給老太爺一個大大的台階下了。
  沈相和較量一番,最終還是鬆口了
  「既然你有心悔過,那便去刑部做人證,回來之後,你們母子三人先去鄉下的院子裡待一段日子,等時間到了,我再派人去將你們接回來!」
  沒趕走她們幾個,王氏已經要磕頭謝恩了,只要不離開沈家,什麼都好。

  ☆、第76章 太后壽辰

  帝都到了十月,天氣漸漸轉冷,院子裡黃葉一地,沈青萱願意站出來指證簫琦,可皇帝疼愛這個兒子,賢妃又在耳邊吹枕頭風,說的是有人故意構陷她們母子二人,皇帝偏心眼,加上身處天牢的獨眼大漢又自殺身亡,這事情最重要的證人已經沒了,儘管有沈青萱的片面之詞也不足取信,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這事情讓沈相和父子極為不滿,同時也對今上有些寒心,想他沈家世代忠良,如今扶持的卻是一個偏聽讒言的昏君,對皇帝也漸漸冷了心,加上簫琦又多番擠兌,沈相和父子之前還是舉棋不定,到底要不要站在蕭琤這一邊,經過這麼一鬧,終於是決定下來。
  沈青萱一家三口離京當日,沈柏送她們到城門口,馬車稍作停頓,沈柏下了馬車,他掀開車簾,和妻女兒子道別,他神色憔悴,眼裡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沒有睡好
  歎了口氣,帶著愧疚道「夫人,萱兒,澈兒,為父對不住你們,這些年來,我的確沒有盡過一個爹爹的責任,你們到了那邊之後,可要好生過日子,等過段時間,我便像老太太老太爺求情,讓她們准許你們回來」
  沈青萱淚眼汪汪的說道「爹爹,我不想去莊子裡,我想留在京城!」
  王氏攬了攬女兒的肩膀,抹了抹眼淚說道
  「好了,別哭了,事情已成了定居,再哭也沒用,老太爺沒將咱們趕走,已經是仁慈了」
  沈澈聽著親娘和妹妹哭哭啼啼的,一陣心煩,看著站在馬車旁邊的沈柏,這次犯下的錯誤他已經承擔了責任,可對於爹爹,這個自他長大以來就從沒替自己著想的爹爹,哪怕他如今自認後悔,他心裡頭依然很是失落又失望,所以沈柏說什麼,他都沒有開口,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
  沈柏看著她們母女抱著頭哭成一團,心裡越發是悔恨,若不是他沒有用,如今年過四十還一事無成,妻兒又怎麼會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呢。
  他用力握緊雙拳,咬牙道
  「萱兒,澈兒,夫人,你們等著,我一定會將你們接回來的」
  沈青萱止住了哭聲,紅著眼睛,默默的點了點頭。
  沈柏放下簾子,吩咐車伕趕車,車伕點點頭,跨上馬車,勒住馬韁繩,就要催馬前行,後面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喊聲
  「二叔,等等再走!」
  沈柏的目光越過馬車往城門口一看,只見一輛馬車朝他們的方向飛奔而來,車窗邊上的簾子打起,探出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越來越近了,容顏也越來越清晰,沈柏眼裡微微露出些驚訝之色,是四丫頭!
  朝車伕吩咐一聲「慢點,等等四小姐!」
  一會兒,馬車到了眼前停下,趕車的人是沈淵,他利落的跳了下來,隨後便扶著裡頭的沈青若,沈青縈從馬車裡出來,兄妹三人走到沈柏面前,叫了聲「二叔」
  沈青若朝著簾子裡的人說道
  「二嬸,三姐姐,二哥,」
  簾子再次被打起,裡面露出她們三人的臉,王氏做了那樣的事情,本來也沒臉再出現在大房面前,如今見了沈青若,反倒是有些尷尬,訕訕的笑道
  「若兒,縈兒,淵兒,你們怎麼來了」
  沈青若的眸光清澈,在三人臉上掃了一眼,便笑著說道
  「我特地來送送二嬸幾個」說著,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子,遞給幾人說道
  「這裡是一點盤纏,二嬸留著路上用吧!」
  王氏推脫著不接,其實她是不好意思接,沈青萱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小袋子,知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沈青若推給她
  「二姐姐,路途遙遠,你們這一路過去肯定要不少銀兩花,鄉下又不比京城,這銀子還是先收下吧!」
  沈青萱終究還是抵擋不住銀子的誘惑,將東西收下了。
  沈柏站在一旁,一臉的尷尬,他每月的那點俸祿前部喝了花酒,手頭上半文錢也拿不出來,還好有這麼好的幾位侄子侄女。
  趙舒彥站在城門上望著下面的一切,旁邊跟著的是安王府的護衛張龍,他問道
  「趙大人,現在咱們還動不動手?」
  趙舒彥搖搖頭道
  「沈家大房已經來了人,如果現在動手,就會被發現!」
  張龍點點頭,王爺叫他一切聽趙大人的,既然趙大人這麼吩咐,那他也無話可說。
  十一月初九,是太后娘娘的生辰,雖然不是整壽,但太后乃皇帝生母,宮中自然也大肆的操辦一般,但凡京城裡頭,四品以上的官員都受到了邀請,早早的就將送給太后的壽禮給準備好了,沈家為太后準備的是一尊羊脂白玉觀音,而沈青若則單獨為太后備好了禮物,是她專門去廣寧寺求來的一串佛前開光的楠木念珠,她知道太后娘娘喜歡念佛,送念珠給她一定會喜歡。
  太后壽辰當日,沈相和夫婦,沈松夫婦,沈樟夫婦帶著幾個兒女,一起進宮,只有沈青縈因為快要嫁人的緣故,留在家裡。
  儘管當日是陽光普照,可到了冬日,依然是有些寒冷的,沈青若穿了一身海棠紅緙絲芙蓉紋褙子,搭配象牙色彈墨錦裙,外面披著一件月牙白雲錦披風,她如今已然是個大姑娘了,身姿苗條窈窕,稍加打扮,便明艷動人,讓人移不開目光。
  還未上馬車之前,沈松看了看女兒的模樣,神色難測,忽然問道
  「女兒大了,心裡頭可有意中人?」
  沈青若沒來由的被爹爹問了這麼一句,頓時就感覺奇怪,也沒往深處想,嘟著嘴說道
  「爹爹怎麼問起這個事情來,如今姐姐還未嫁,爹爹就著急將女兒嫁出去麼?」
  沈松被女兒含嗔帶怒的模樣給逗笑了幾分,抬手在她的頭頂摸了摸,忽然就將聲音放軟道
  「爹爹只是想說咱們女兒漂亮而已,怎麼嬌嬌就不高興了,爹爹給你道歉行不行?」
  沈青若這才滿意的將嘴巴閉上。
  沈家的三輛馬車一路駛入皇宮,沈青若坐在馬車上想了一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爹地怎麼會忽然問她這種話,而且他的神色看起來怪怪的。
  因為一早起來準備,馬車一搖一晃的,沈青若坐在車上忽然就有了睡意,想著想著便伏在孫氏的腿上睡著了,一覺醒來,馬車已經進了皇宮。
  太后的壽宴設在長熙宮,宮殿裡面烏泱泱的坐了不少人,擺了許多的席位,沈家的位置不算靠前也在後,處於中間,前頭的都是皇族子弟的席位,然後才能輪到世家公卿,最後面就是一些官階稍微低些的官員和女眷。
  屋內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這時,才聽到外面的小黃門高唱道
  「皇上太后,賢妃娘娘,晉王殿下駕到」
  殿內眾人,起身離席,全部跪倒在地上,嘴裡面喊道
  「吾皇萬歲,太后娘娘千歲,賢妃娘娘千歲」
  一身明黃色五爪金龍袍的皇帝牽著身穿五彩翟衣的太后,而他的旁邊伴隨的人則是,身穿妃色織金牡丹紋宮裝,頭戴蝴蝶點翠金步搖的賢妃娘娘,太后的另一邊,是穿著藏青色暗紋寶相紋直裰的蕭琤。
  太后重視這個孫子,身邊有他陪伴著也不奇怪,這幾個大齊最尊貴的人進來之後,竟然是滿殿生輝一般,皇帝讓眾臣起身,屋內一陣衣袂響動的聲音,待皇帝扶著太后坐穩,眾臣和家眷們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去。
  皇帝今兒看起來也挺高興的,畢竟如今大齊天下很是安定,淮城水患又除掉了,他簡直就沒有可憂心的事情,又能安安穩穩的享樂一陣子了。
  皇帝是頭一個給太后拜壽的,他說道
  「今兒母后生辰,朕特地為母后準備了禮物,希望太后能福壽延綿,長命百歲」
  說著,便讓小黃門將東西給抬上來,原來是一整塊壽山石雕成的壽字,足足三尺來高,壽山石名貴,小小的一塊就價值千金,眼前的這一塊不知要耗費多少銀子!
  太后看到這禮物心裡頭也十分歡喜,便頷首點頭道
  「此物不僅罕見,而且雕琢精美,皇帝費心了!」
  一會兒,太子站出來,滿臉歡喜道
  「太后,孫兒為您搜尋了一幅畫作,請您過目」
  他將一個很長的錦盒拿出來,在眾人面前打開,小黃門將錦盒裡頭的畫卷打開,只見蒼山雲海,古松蒼勁,一輪紅日在雲海之上冉冉升起,熟悉這種畫風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當朝最富盛名的畫師蒼山先生的作品。
  這的確是稀世珍品,價值連城,太子能買到這幅畫,可以說是費盡心機,足見他的心意。
  可是太后看了之後,神色卻是淡淡的,不見開心也不見生氣,皇帝見太后似乎有些不高興,臉色頓時也冷了幾分,不悅道
  「太子,你為何要送這幅畫給太后,蒼山不過是個混跡市井的狂士,他的畫怎麼配得上拿來給你皇祖母當做壽禮呢!」
  太子殿下沒有想到這一茬,見太后和皇上都不高興,頓時就慌了,當即跪地道
  「孫兒糊塗,既然皇祖母不喜歡,孫兒改日再給皇祖母換其他禮物!」
  太后平靜的說道
  「不用了,你這幅畫哀家收了!」

  ☆、第77章 皇帝指婚

  太后不喜蒼山之作,蓋因多年前的一樁公案,當年太后還是先帝的皇后,懷著身子,先帝卻忽然寵幸了一個後宮被冷落的秀女,究其原因,居然是當時身為宮廷畫師的蒼山收了大價錢給秀女畫了一幅畫,皇帝看到這幅畫之後,便不由得心動起來,這宮女沾了雨露,被先帝封為淑儀娘娘倒就罷了,氣焰倒是漲了起來,連皇后娘娘也敢冒犯,把太后惹的動了胎氣,最後便小產了。
  最後,不僅那淑儀娘娘被打入冷宮,連蒼山也被遣出皇宮,自此便閒雲野鶴,飄忽不定。
  所以,被勾起了陳年往事,太后看了這幅畫才高興不起來。
  不過,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太子平庸又老實,若不是佔著嫡長子的名分,實在不該輪到他來做太子,斷然是想不出這般主意的,除非有人給他出主意,而這出主意之人,若是真不知這樁往事也罷,若是知道,豈非是有意離間太子和太后的關係,或者說,誠心跟太后過不去!
  太后望著跪地的太子道「太子,你倒是說說,為何想到要送哀家這幅畫!」
  她不僅不生氣,反而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
  太子聽著太后的聲音不像是要動怒,頓時心裡一鬆,如實說道
  「皇祖母,這可是二弟給我提的主意,他說蒼山之畫價值連城,送給皇祖母您一定會喜歡!」
  安王簫琦臉色一變,他的確是有心想要太子當場出醜,可他以為太后會氣太子,可是太后不僅沒動怒,反而問出這麼多事情來,這太子…可真壞事!簫琦心中一陣後悔,不管他承不承認,太后對他都會不喜,沒吃到羊肉倒是惹了一身的騷
  他鎮定的離席走出去,跪地一拜道
  「皇祖母,孫兒並未和太子哥哥說過此事,只不過本來孫兒是想買這幅畫放在父皇新賜給兒臣的府邸上,誰知道卻被太子哥哥搶先一步買走了,孫兒的確提過此畫難得,只是沒想到太子哥哥要將畫送給皇祖母!」
  他說的話並不假,當日他和趙舒彥無意中提起此事,誰知卻被太子聽到了,太子正愁不知送什麼東西給太后,得知還有這件好東西,便趕在簫琦之前買了下來,熟不知,這正中了別人的圈套。
  太后長眉微微一揚,似乎不相信「你當真是這般說的?」
  坐在席位上的趙舒彥站出來說道「太后,皇上,那日微臣和安王在一起,安王的確是這麼說的,微臣可以作證!」
  如此一來,倒是顯得太子故意給安王潑了髒水,他很是羞愧,滿臉通紅,神色訥訥的,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沈青若的眸光輕輕的瞥了對面白衣玉冠的男子一眼,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趙舒彥會站在安王這一邊,如此一來,上回哥哥在驛站裡,臨走時忽然被山賊給圍困就可以解釋了,一定是趙舒彥給山賊偷偷報信的。
  太后聽完,只是冷笑了兩聲,失望的將太子看了一眼,完全敗壞了興致,似不願意再為此事糾結,揮揮手道
  「行了,你們都坐回去吧」
  宴會繼續,安王雖然惹的太后不快,可這禮物還得照樣送出去,他準備的是東海夜明珠,足足有拳頭那麼大,透著精緻柔和的光芒,十分罕見,這比剛才那幅畫不相上下,皇帝在一旁幫著說好話
  「母后,您看著孩子也是挺有孝心的,這麼大的夜明珠可不多見!」
  皇帝都放下了姿態,太后的神色配合的笑了笑,終於殿內的氣氛緩和起來,大臣們都是神色一鬆,總算能確認宴會還能好好的進行下去,輪到蕭琤,他準備的是一隻千年的野山參,上面還綁著紅繩子,野山參百年的尚且不多,能找到千年的,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蕭琤道「皇祖母,這株野山參是孫兒在邊疆打仗時發現的,千年的人參是最滋補之物,對您的身子好」
  這只山參還是蕭琤當年無意中在一個深山野林裡遇上的,這千年的山參是成了精的,他足足跟了兩個山頭才把它逮住,早就想要要用來送給太后做壽禮,太后經常犯頭疼,這山參剛好能補補腦子。
  太后對蕭琤一直以來就很滿意的,她知道孫兒是最貼心的,送的禮物也處處是她著想,這才真的高興起來
  「還是琤兒最體貼,你的禮物,哀家心裡喜歡!」
  輪到公卿世家獻禮,沈青若的那副楠木念珠太后也十分喜歡,順道還誇了她幾句,沈青若心裡也挺高興的,獻禮完畢,接下來就開始用膳,雖然剛才鬧了一點點小插曲,可眾人還開懷宴飲,又有歌舞助興,倒是滿堂歡樂。
  酒過三巡,歌舞都退下了,皇帝見太后心情好,想到當年他尚且年幼,太后竭力輔佐他執掌朝政,終究是為大齊操了不少心,如今她最喜愛的又是老九蕭琤,皇帝有心想要討太后高興,放下酒盞,便側頭對太后說道
  「母后,今兒是您的生辰,是個值得開心的日子,不日咱們再來一件喜事如何?」
  太后看了兒子一眼,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皇上倒是說說,是什麼喜事?」
  皇帝看了看沒多遠的蕭琤,見這個兒子身姿筆挺,神色平靜,雙眸隱隱有銳利之色,他從前一直忽視他,如今倒是無法再忽視了,帶著一絲深意說道
  「琤兒如今也過了二十歲了,兒子想給他指一門婚事!」
  蕭琤察覺到皇上在看他,過了這麼多年,他這個父皇總算能正視他一眼,實在是難得,蕭琤不知道該高不高興,不管怎麼樣,他對父皇來說,即便是親生的,也不過和他的大臣一樣,可以為他所用罷了,他並不是真的會關心他,然後,眸光一偏,正落在沈青若的身上,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動,正端起酒盞,探出舌頭輕輕的舔了舔,模樣兒俏皮機靈,他不禁一笑,如今倒是學乖了,不敢多飲酒,只是她面前的食物和酒水他都換過了,不醉人的果酒也嘗不出來麼?
  皇帝怎麼看他,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
  太后臉上的笑意褪卻
  「不知皇上想將何人指婚給琤兒?」
  此時,小黃門像在座的諸位擺了擺手,殿內忽然就安靜下來,哪怕隔得有些遠,也能聽得到別人說話,皇上看著蕭琤道
  「琤兒,你過來!」
  蕭琤不知皇帝何意,目光從那人身上挪來,離席,站在殿中央,聽皇帝說道
  「琤兒,你如今已經年紀不小了,太子和安王都已娶妃,你也該成親了,朕聽聞禮部尚書之女張瑩雪嫻淑端方,秀外慧中,自幼飽讀詩書,才貌雙全,是個不可多得的姑娘,朕將她賜婚給你如何?」
  皇帝平平穩穩的聲音傳遍大殿,每個人聽的都有些驚訝,可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歷來皇子的婚事都是皇帝指婚,晉王殿下自然也不例外的。
  尤其是禮部尚書張恪一家子人,驚訝的長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那張瑩雪更是驚得手上一抖,酒水灑出酒盞,將衣襟都給弄濕了。
  這位秀美端方的小姐無端被指婚,又是嬌羞又是意外,見眾人的目光紛紛朝著她看過來,頓時就羞紅了臉,將頭埋的很低。
  禮部尚書掌管的是大齊的祭祀,文書,科舉,學校的一個官職,歷來都是朝中最為有學識的鴻儒或者大學士擔任,張家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張恪既擔任尚書一直,乃文華殿大學士,為人清廉公正,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只可惜,禮部官職的重要性權勢也不比吏部、戶部、兵部這三部尚書,大多數是是禮儀科教方面的,無關乎大局,聽起來名氣好,可實際上,皇帝是不想助長蕭琤的勢力,才給他指了門這樣的婚事。
  皇帝心裡頭明知道蕭琤可能依然是喜歡沈青若,可他偏偏不能讓兩家結親,否則他的江山社稷的穩固就有了隱患。
  可這個消息對沈家人來說,無非就是晴天下了一個霹靂,若是晉王娶了張家小姐,那沈青若又該如何自處?
  晉王蕭琤有大齊第一美男子之稱,如今越發丰神俊貌,公子無雙,已然成了京中閨秀愛慕的男子之一,那張瑩雪又是懷、春少女,聽得皇帝要給自己指婚,一顆心簡直就是小鹿亂撞。
  沈青若呆了半響才回過神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的望著蕭琤挺拔的脊背,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忽然有些傷心難過,他說過要請皇上下旨賜婚,過兩年娶她過門,如今皇帝給他賜婚了,可是他要娶的人卻並非是她,蕭琤…他會答應嗎?
  她在等著他的回答,手不知不覺的抓緊了帕子,掌心冰涼一片,她知道自己在緊張,萬一蕭琤答應呢?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蕭琤吸了一口氣,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直直的看著皇帝老兒,毫不猶豫的說道
  「請父皇收回成命,兒臣不願意娶張家小姐為妃!」

  ☆、第78章 非她不娶

  晉王話音剛落,殿內便開始議論起來,那張瑩雪被氣的快哭了,畢竟是個姑娘家,何況她原本就無辜的很,被當眾拒絕已經很難堪了,見許多認識她的人,時不時的將目光往她身上看,頓時就尷尬不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恪夫婦臉色也十分難堪,如此一來,往後女兒還怎麼做人,被晉王拒絕的女子,將來還有誰敢要她。
  就連太后的臉色也微微一變,暗道:琤兒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皇帝的賜婚呢,這抗旨的罪名可不小啊!
  皇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憤怒,渾身散發出一種懾人的壓迫感,雙眸透著凌厲的光直落在蕭琤臉上,他冷聲道
  「你好大的膽子,連朕賜婚你也敢拒絕!」
  蕭琤跪地,朝皇帝磕頭,毫不退讓的說道
  「父皇,兒臣所愛之人是沈家四小姐,非她不娶,這個張家小姐兒臣並不認識,請父皇收回旨意」
  太后知道,蕭琤一旦決定的事情,任是誰也無法改變,她瞭解孫子勝過瞭解自己的兒子,他有一顆比自己父皇更堅定更頑強的心,只能扶著額頭歎口氣。
  旁邊的蘇姑姑見狀,眼珠一轉,趕緊說道
  「太后,可是頭疼之症狀又犯了?」
  眼看著太后臉色不對勁,蘇姑姑是個有急智之人,若是任憑事情發展下去,皇上一定會處置晉王殿下,為了太后,她怎麼也得保住晉王殿下,她心下一狠,立馬跪在地上道
  「皇上,今兒是太后的壽辰,她老人家又身子不好,頭疼經常復發,皇上仁慈,不要在壽宴上再說這件事了」
  果然,太后扶著腦袋,嘴裡發出「哎呦」的聲音。
  皇上滿腔的怒火,看到這一幕時,也不得不稍加收斂,畢竟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若太后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豈非要被罵成昏君,並且蘇姑姑也非完全無份量之人,皇帝看了她一眼,依稀是當年的眉眼,只是卻再也比不上那些年輕嬌嫩的妃子,卻是他年少時,一直對他多有照顧的人,皇帝感念舊恩,退讓了一步
  輕哼了一聲道「先將這個孽子關入宗人府,等過了太后的壽辰,朕再處置他!」
  沈青若簡直不敢相信蕭琤會這樣拒婚,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得罪皇上嗎?他不知道下場是什麼嗎?
  她看著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彷彿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屈服,他說的心愛之人是她嗎?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肯為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想想上輩子,趙舒彥與她,多半是她想盡法子去討好他,而趙舒彥也十分享受被她取悅的感覺,那時候她很愛他,心裡總想著只要他開心快活便好。
  可她忘記要取悅自己,讓自己開心,而蕭琤不一樣,他會對她好,他會告訴全世界,他心裡頭的人是她,為她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
  想著,沈青若鼻子發酸,眼眶微紅,蕭琤…他會不會有什麼事啊?
  沈青若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抬起腳要走出去,想要給他求請,忽然間,身後有一隻手猛地將她拉住,她這才怔怔的回過神來,轉頭往後看,正是她爹爹沈松,神色嚴肅,他低聲道
  「嬌嬌,爹爹會幫晉王殿下,你莫要出頭,免得牽連自己!」
  沈青若沒想到一直站在蕭琤對立面的爹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原本沈家是可以置身事外,可她知道,爹爹之所以這樣決定,全部是為了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她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帶著啞意
  「爹爹…」
  沈松臉上露出溫和之色,摸摸女兒的頭道
  「不管發生什麼,爹爹永遠都會保護你的!」
  沈青若忍著眼淚點點頭。
  就在這回功夫,殿外已經來了兩個帶甲的武士,將蕭琤給押了下去,沈青若回頭,一錯不錯的看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蕭琤許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偏頭看過去,與她的目光正對個正著,小姑娘耷拉著小臉,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蕭琤勾起嘴唇,朝她露出一個輕鬆的表情,若不是因為她,他怎麼會遭此劫難,臨了,卻還想安慰她,沈青若一個沒忍住,長睫抖動,眼淚滾落順著臉頰滑下,她將嘴唇咬的發白,蕭琤看見她這個動作,心好像被死死地揪成一團,胸口悶痛,該死!又讓她難過了!
  可是他無法停下來,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兒,只是心疼的要命,任由武士將自己押下去。
  太后的壽宴就這般不歡而散,各家都散去了,沈青若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孫氏見她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哭不笑,頓時就被嚇住了,她留在女兒的院子裡,抱著她在懷裡,她的心肝寶貝兒,被折磨成這樣了,孫氏看著就揪心
  「乖女兒,你別這樣,晉王殿下畢竟是皇上的兒子,他不會有事的!」
  沈青若被她抱在懷裡,她看似平靜,可心裡頭卻彷彿是被許多針細細密密的紮了一遍,讓她感覺到一陣陣的抽疼,可她不想娘看到她那個樣子,她不想讓其他人跟著傷心難過,她淡定的說道
  「娘親,我沒事,累了一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孫氏看看得出來女兒是有心事的,可是她終究不知道沈青若對蕭琤到底有多情深,也無法得知沈青若是否太傷心,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放著自己的女兒不管,摟著她說道
  「你這樣,我如何放的下心來,今夜裡娘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
  沈青若點點頭。
  次日孫氏先她起床,見女兒依然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便躡手躡腳的起身,她還有諸多事情要辦,老太太那兒也未曾請安,穿戴完畢之後,囑咐院子裡的丫鬟好生的照顧小姐,便心事重重的離開了。
  沈青若其實一夜無眠,孫氏起身的時候,她才將眼睛給閉上,這樣孫氏就不會想太多了,等娘親終於離開院子,她才睜開眼睛,掀開被子起了身。
  桃紅過來伺候她穿衣,見沈青若眼角有淤青,知道她是一夜都沒睡好,頓時就心疼道
  「小姐,您還好吧,若是感覺心裡不舒坦,就去師羽先生那兒學琴吧!」
  往年,每回小姐不高興,彈彈琴總會忘記所有的憂愁和煩惱,如今小姐長大了,師羽先生那兒也沒特別規定什麼日子要去,不過沈青若也偶爾會去探望師尊,所以,桃紅建議她去探望師羽。
  沈青若現在哪裡有心思彈琴,只不過桃紅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情,師羽是掌教使,常年出入宮廷,和宮中的人十分相熟,不知他可能讓自己和蕭琤見上一面,不管怎麼樣,她都要試一試,她暗暗下了個決定,嘴上卻說道
  「如此也好,咱們就去師羽先生那兒吧!」
  她沒用早膳,讓荷風抱著琴去與不沈松夫婦打招呼,沈松望著女兒,神色雖然有些憔悴,但大體精神還不錯的女兒看,他說道
  「嬌嬌,你且慢些去,為父有些話要與你說」
  沈青若安靜的點點頭。
  沈松見一貫活潑的女兒變得沉默,沈松想了想
  或許女兒對蕭琤也一般的情深吧!
  「嬌嬌,若是可以,你願不願意嫁給晉王殿下?」
  若沈家做出犧牲,他必須明白女兒的想法,才能決定是否值得這樣去做!
  到了這個時候,沈青若沒法再否認,自己早就對蕭琤沒法放下,他處處袒護自己,而自己也深深的眷戀上被他呵護的感覺,她喜歡他對別人強勢霸道,卻對她又細膩溫柔。
  沈青若不知道沈松會做怎樣的決定,可她不想說出違心的話,不然,就太對不起蕭琤了,她點點頭,聲音細細的說道
  「我願意嫁給他!」
  沈松見女兒毫不猶豫的說出這句話,便已經完全明白,他也曾經年輕過,如何不能明白女兒此時的感受,他心中已有決定,笑著看著女兒道
  「嬌嬌,晉王殿下不會有事的,爹爹今日就進宮面見皇上,求他開恩!」
  沈青若眼睛一亮「真的嗎?爹爹」
  沈松點點頭「自然是真的,乖女兒,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青若從孫氏的院子出來之後,雖只沈松會幫忙,可是她到底不抱多少希望,畢竟沈松的一舉一動關乎整個沈家的利益和前程,她還得想想其他法子,無論如何她都想先見蕭琤一面。
  只有見了他,她才能安心。
  馬車駛往師羽的府邸,途中經過白郎餃子鋪,荷風想到主子還未用早膳,便暫停馬車,下去給她買了一份回來,回到馬車內,她將食盒打開,裡面是皮薄餡多的韭菜肉餃,餃皮晶瑩剔透,沈青若望著散發著熱氣的大餃子,忽然就想起三年前,也在這個地方,蕭琤還送了一份餃子給她的場景。
  那時候她還有點怕他,有點敬畏他。
  往事觸動心懷,她一個沒忍住,眼淚又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在餃子上。

  ☆、第79章 救人法子

  沈青若到了師府上,門口的小廝直接領她進去了。
  師羽在前院的花廳裡喝茶,似乎正在等著她,他含笑看著沈青若,還笑呵呵的說道
  「我的乖徒兒怎麼想起為師來了?」
  沈青若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著急的跺腳道
  「師傅,您就別拿徒兒取笑了,現在徒兒有個□□煩,想找師傅幫忙!」
  師羽早就猜到她為誰而來,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沈青若搬著一個小杌子坐在他身邊,扯著師羽的衣袖說道
  「師傅,你可能帶我去宗人府?」
  師羽垂著長睫望著她巴掌大的小臉,說道
  「你想去探望晉王殿下?」
  沈青若點點頭,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師羽難得這次沒有為難她,沉吟了一會兒,便點點頭道
  「為師可沒那個本事帶你去宗人府,不過為師可以帶你去見太后!」
  見太后也好,反正她如今也想不到什麼好的法子,太后若能幫她一幫,那就更好了。
  馬車從師羽府上出發,進宮並未受到任何阻攔,師羽將她送到太后宮門外,告訴她兩人待會在哪裡會合,便匆匆離開
  沈青若見了太后,可太后也並無任何法子,只是歎了口氣道
  「若兒,要救琤兒的法子只有一個,那便是讓他娶張恪之女為妃,這樣皇上就不會責罰他了,只是他如今是鐵了心腸要與你在一起,斷然是不會答應娶別人,哀家也沒辦法啊!」
  沈青若頓時面色慘白,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掐入肉中,心裡好像被鈍刀子給絞了一般,一下下的疼,良久…她似下定決心一般,對太后說道
  「太后,您讓我見他一面,我一定勸他娶了張家小姐為妃!」
  太后大感意外,見沈青若臉上露出堅定之色,無聲無息的歎了口氣,她雖然疼愛這個孩子,可比起自己孫子的前程和性命來說,自然是沒那麼重要的,那張家小姐也是賢淑端方之人,性子文靜,就算願意與沈青若共侍一夫,可沈家的身份太特殊,皇上無論如何也會想法子拆散他們,如此一來,倒是白費了功夫,空付了柔情。
  哪怕有無限的可惜,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
  太后讓祥貴將沈青若送入宗人府。
  祥貴將裡面看守的獄卒用銀子打點了一番,便讓沈青若進去了。
  蕭琤畢竟是王爺,每人敢真的對他怎麼樣,關押他的天牢是最乾淨的一間,獄卒小心謹慎的伺候著,沈青若過來了,給她將門給開了,蕭琤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見進來一個帶著帷帽的姑娘,待獄卒退下,小姑娘將帷帽摘下裡,蕭琤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蛋時,愣了一下,輕輕的喚了聲
  「若兒」
  大牢裡頭頂上的天光照著他的臉,清瘦俊美,眸光深深的望著她,沈青若不由自主的朝他主動撲過去,忽然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身,將頭埋在他的胸膛裡。
  蕭琤身子一僵,這還是小姑娘第一次主動來抱著他,他感覺心裡頭像是被浸在蜜罐子裡一般的甜,哪怕是在天牢裡,他依然很開心,手臂將姑娘攬在懷裡,鼻端聞著她身上的體香,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扶著她的肩膀將她與自己分開,沈青若以為他不要自己,眉頭微蹙,卻聽他說道
  「我這是大牢裡,沒洗澡渾身都有股臭味,你不要抱我,免得將衣裳給弄髒了」
  沈青若釋懷一笑,這有什麼關係,他不讓她抱,她偏要,主動往他懷裡蹭,將他的腰抱的緊緊地,就是不肯鬆開,還嘟嚷著說道
  「我才不怕把衣裳弄髒,我就要抱著你!」
  蕭琤還沒見過這麼賴皮的沈青若,他本來就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撒嬌他更無可奈何,她嬌嬌軟軟的身子在懷裡頭扭動,蕭琤是個正常的男人,可眼下…就算有點反應也被他按捺下去,沈青若不知道男人在極力的克制自己
  只是貪婪的享受他溫暖的懷抱,捨不得鬆開手。
  蕭琤深吸了口氣,打橫將她抱起來,坐在石床上,他一手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著,說道
  「若兒,你怎麼來了?」
  沈青若抬頭望著他「我想見見你」
  她雙眸水靈靈的泛著光,樣子嬌媚又認真,蕭琤的心裡頭一陣柔軟,他總算知道沈青若和他一般,心裡頭有著對方,將她攬的更緊,要是能不放開就好了,他喟歎一聲,說道
  「若兒,我如今被父皇自罰,性命尚且難保,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你莫要與我再來往了,免得牽連到沈家!」
  沈青若明白他的意思,他這都是為自己好,可沈青若不願意在享受他單方面的付出,她想要救他出去,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道
  「有個法子可以救你,只要你答應娶張家的女兒為妻,皇上便會原諒你!」
  蕭琤眉毛一挑,沈青若能來這裡無非是太后所安排的,他的目光裡透著一絲銳利,冷聲道
  「可是太后讓你來勸我的?」
  沈青若在他的注視下,將目光一閃,然後又看著他,忽然鄭重的說道
  「不是太后,是我自己,我想要你好端端的出去,依然做個神神氣氣的王爺!」以後還可以做一個睥睨天下的國君,只要他很好,與自己無關也無妨。
  蕭琤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摟著她腰身的手臂也忽然用力,勒的她有些發疼,他忽然惡狠狠的說道
  「若兒,不許你說這樣的話,不許你將我推給別人,就算死了,我也不會娶那張家小姐為妃,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人都不可以」
  誰也不能讓我離開你,包括你自己。
  和他認識這麼長時間,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可怕的神色,就算是她來勸他,他也不答應,沈青若被他嚇得眼中浮出了淚光,她推著他的胸膛說道
  「放開我…疼…」
  蕭琤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得了力道過大,見她一張小臉都發白了,趕緊將手鬆了松,隨後又猛地抱緊她,雙臂用力環繞著她的身子,聲音在她的頭頂低低的響起
  「若兒…我會出去,等我來娶你!」
  沈青若離開宗人府的時候,還是渾渾噩噩的,腦海裡一直想著蕭琤對她說過的話,他看她的眼神時不時的劃過腦海,心裡泛起一陣陣的疼痛,可是她沒有任何辦法,他一點都不聽勸,他說他會出來,到底還有什麼法子?
  這個疑惑一直存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直到夜裡沈松很晚才回來,孫氏怕她一個人亂想,將人叫到自己房間裡去,等到晚上,沈松踏著夜色回來,看沈松的神色平靜,似乎這一趟去宮裡頭並不是毫無效果,他見閨女也在,在黃花梨四出頭官帽椅上坐定之後,丫鬟給他端了一碗茶來,他撥開茶末子喝了口,隨後放下杯盞,見女兒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沈松心疼自己的姑娘,柔聲說道
  「嬌嬌,晉王殿下沒事了,他已經從宗人府出來了!」
  沈青若眼睛一亮,簡直不敢相信「真的嗎,爹爹?是您跟皇上求情,皇上才放了他嗎?」
  若是因為沈松求情,皇上才放人的話,那必然是沈松答應了皇上的一些什麼條件,皇上最擔心的不過是晉王手上的兵權和沈松能調動兵權,若是讓皇帝妥協,勢必有一方要做出退讓,難道是爹爹…!
  沈青若想到這裡,頓時大驚失色「爹爹,你…」
  她想問爹爹是否為了她的終生,將整個沈家的利益都給搭上去了,被沈松給及時打斷,女兒聰明,他稍微提醒,便能猜到他的心思,只不過這次他也很意外,事情居然還有其他的轉機
  「若兒,今日西北邊境傳來急報,北狄主帥斛律崢聯合周邊的小國,共五十萬大軍攻打漠城,漠城淪陷,北狄還在南下入侵我大齊的領土,而這斛律崢又是晉王殿下的宿敵,所以,這次還得派晉王殿下領兵出征,抵抗北狄大軍!」
  沈青若沒想到老天會跟她開這麼一大玩笑,五十萬大軍可不是小數,蕭琤就算從宗人府裡出來了,到了邊境依然是九死一生。
  這個消息不僅沒讓她高興,反倒越發擔憂起來。
  她記得上輩子蕭琤也去打過這場仗,他將整個北狄都滅了,可自己也是身受重傷,差點就回不來了!
  同樣是皇子,簫琦卻是享受榮華富貴,作惡多端,還被皇帝屢屢包庇,而蕭琤他…卻要受這麼多的苦。
  沈青若想著心酸,眼淚不知不覺又掉下來,沈松夫婦見閨女這幾日哭了好些次,都是因為蕭琤的緣故,沈松見不得閨女傷心,手足無措的安慰她道
  「傻丫頭,你哭什麼,晉王領了三十萬大軍,此去雖然凶險,可並非一點勝算也沒有」
  孫氏在一旁替女兒抹掉眼淚,也知此事無可奈何,便說道
  「嬌嬌,晉王殿下百戰百勝,那斛律遠也曾是他的手下敗將,你要相信她才是!」
  沈青若收了眼淚,點點頭,帶著點鼻音說道
  「娘說的是」
  一雙猶自帶著淚痕的眼睛望著沈松
  「爹爹,他何日出征?」
  沈松沒辦法隱瞞,告訴她「明日!」
  明日,這麼快!

  ☆、第80章 家書千里

  臨行前,沈青若終究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等她趕到城門口,大軍已經遠去,只留下她在城門口悵惘了許久。
  只要他沒事,沈青若覺得見面不見也沒那麼重要。
  到了臘月,家中裡裡外外都在忙沈淵的婚事,接著又是沈青縈的婚事,孫氏也抽不出時間來關心小女兒,沈青若只能從每月蕭琤從邊境千里寄回來的家書中找到一絲絲的慰藉。
  時間一晃,便到了兩年後,沈青縈和孫桓婚後恩愛非常,如今兩人已經添了一個小女兒,是國公府的嫡長孫女,老國公夫婦都高興的不得了,正逢外甥女的週歲生辰,孫氏帶著女兒兒子兒媳一起去給外孫女過生。
  此時,徐國公府也十分熱鬧,前來慶生的人不少,沈家去的早,嫂嫂和孫氏一塊兒在前面的花廳裡喝茶,沈青若則去了沈青縈住的院子裡,單獨去看小外甥女。
  沈青縈如今已然成了一位美貌的少婦,烏髮挽成隨雲髻,發間帶著翡翠梅花簪子,一身玉色寬邊纏枝蓮花紋合領大袖褙子,依然是清雅素淨,只眉目間多了一份少婦的嬌媚溫婉神韻。
  姐妹二人坐在搖籃邊上,望著搖籃裡的小寶兒,而寶兒生的跟粉糰子似得,穿著一身紅衣裳,讓人一見就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她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望著自己之時,簡直都要被他的模樣兒給萌化了,沈青若完全抵擋不住小外甥女的可愛表情,兩手伸入搖籃裡,將小嬰兒抱在懷裡。
  寶兒也不認生,眨眨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咧開小嘴咯咯的朝她笑,沈青若小心的抱著她在懷裡,寶兒似乎很高興,張嘴咿咿呀呀的想要說話,沈青若在她香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沈青縈見兩人親暱又開心,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
  「嬌嬌,寶兒每回見了你,都是最開心的過的!」
  沈青若自然是知道小外甥女極為喜歡自己,頗為得意的說道
  「那當然,我可是寶兒的親姑姑,她自然最喜歡我的!」
  沈青縈掩嘴輕笑,這是外頭一個高人的男子掀開簾子走進來,是她姐夫孫桓,看到屋內表妹抱著自己的女兒,妻子低頭淺笑,他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去年他出征在外,妻子懷孕的時候多虧有表妹陪著她解悶,他心裡對沈青若是感激的,可小表妹也是他從小寵著長大的,他知道小姑娘表面看著開心自在,可心底裡到底還在念著那個人吧!
  想到這裡,孫桓只得輕輕的歎了口氣,目光轉向越發溫婉迷人的妻子,眼中含著點笑,柔聲說道
  「咱們帶寶兒出去見客吧!」
  沈青縈點點頭,從妹妹手中接過孩子,笑著道
  「嬌嬌,你和姐姐一起出去吧!」
  沈青若點點頭,兩姐妹站起身來,孫桓從妻子手中接過女兒,側眸對小表妹笑著說道
  「嬌嬌,你猜猜待會抓周小寶兒會抓什麼?」
  沈青若望著在他懷裡吐著泡泡的小外甥女,伸手摸摸她的小臉頰,歪著頭想了想,沈青縈卻嗔了一眼孫桓
  笑著道「女兒還不知事,如何能猜得到她會抓什麼,我們做父母的都未可知,妹妹如何能知道?」
  孫桓見妻子幫著表妹說話,雖然說嫁了人,這疼愛妹妹的習慣還是未曾變過,其實他也疼愛表妹呢,剛才只不過是習慣性的與她說笑罷了,便笑著道
  「夫人說的極是」
  沈青若耳邊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還有姐姐看姐夫的眼神,簡直就是溫柔似水,說不出的甜蜜又溫暖,不禁又想到自己,自從兩年前和蕭琤的婚事鬧得滿城風雨之後,連個登門求情之人都沒有,都知道蕭琤為了她哪怕死了也甘願,若是娶了她,很有可能被回京的蕭琤殺掉。
  算算日子,蕭琤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想到他每月家書不斷,信中滿滿的都是思念她,心裡又獲得了一絲絲的安慰。
  小寶兒的抓周禮上又鬧的啼笑皆非,小姑娘在一堆小玩意裡面挑挑揀揀半天,抓了一個又扔了一個,最後抓了把桃木劍在手上,手裡面胡亂的舞動著,孫桓看著女兒一陣發愁
  雖說他的女兒像他很好,但是女兒家舞刀弄劍幹什麼,還拿著桃木劍,這是要去學那山裡頭的道士驅魔降妖嗎?
  應該學她娘親才是,做個溫文爾雅的才女,沈青縈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小孩子抓的東西又不能決定她的將來,偏頭見丈夫對此十分在乎,不由得好笑,沈青若也被小寶兒的表情逗得發笑了。
  從徐國公府回來日已西沉,因為是夏日的緣故,在路上熱了一身的汗,回到院子不久,她便換了身輕薄的羅衫披在身上,霜白擺飯,剛坐定,門外便傳來六兒的聲音
  「姑娘,晉王殿下來信了」
  沈青若神色一亮,桃紅出去拿信箋「幾時送來的?」六兒接著又說道
  「是今兒上午送過來的」白日裡姑娘出去了,她也沒地方送,只眼巴巴見姑娘回來才拿出來。
  桃紅賞了她幾個錢,拿了書信回到屋內。
  沈青若從她手裡頭接過書信,飛快又熟練的將信箋打開,展開來看,依然是他如銀鉤鐵畫般的字跡
  這次的書信倒是比從前的都要短了不少,不足一頁,只有幾行字,上面寫著
  嬌嬌:
  見字如面,大軍已班師回朝,不日便歸,等我!
  下面的落款是蕭琤的名字,寫信的日期是在七天前。
  也就是說七天前大軍已經在路上了,那麼不出半月,他便能回來。
  沈青若內心喜悅,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青若幾乎每一天都盼著快點結束,她每日練琴讀書畫畫,好不容易挨了半個月,卻感覺過了一輩子一般漫長,到了十五這日子,她早早的就醒來了,睜開眼躺在床上,腦海裡想的都是蕭琤的事情,他帶著大軍回京,應該會先去皇宮覆命,然後才能回府邸,那麼她要去大街上才能看到他。
  一眨眼,天都亮了,桃紅早就知道今日蕭琤回京,早早的就來沈青若房裡伺候著,進來才發現沈青若已經從床榻上起身了,她去櫃子裡給她拿了一套衣裳,還說道
  「小姐,今日就穿這一套海棠紅緙絲纏枝芙蓉紋褙子和碧色花鳥紋月華裙,這套衣裳可最襯小姐的膚色,小姐穿了一定好看!」
  沈青若瞧著衣裳顏色鮮艷,平日裡她穿的不多,她本就生的明艷動人,若再配上一身奪目的衣裳,恐怕就會引來很多目光,為了避免太多麻煩,她乾脆就學者姐姐那般,穿素淡些,可今日她卻沒有讓桃紅給放回去。
  而是朝她點點頭「就這一身吧!」
  穿好衣裳,荷風伺候她梳妝,手靈活的給她挽了個螺髻,插上金累絲牡丹紅寶石簪子,淡掃柳眉,沈青若用玉簪子挑了點胭脂抹在唇上,只薄施了些脂粉,卻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來。
  桃紅和荷風都看呆了,可也沒耽擱,梳妝完畢後,霜白就端著早膳進來,沈青若簡單吃了些,帶著兩個丫鬟去給孫氏和老太君請安,並說要出去走走,女兒長大了,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得她願意出去走走,孫氏並不知道今日蕭琤回京,願意她出去,便答應了,還說讓玩的開心些。
  因為晉王大軍要回來,一大清早京畿衙門便貼出告示,驅散了街上百姓,並派出衙役在街上把守,儘管如此,京城內想一睹晉王殿下風采之人還是很多,因此街道兩旁,包括各茶樓酒肆裡到處都是人。
  沈青若沒有去酒樓裡,她想更清楚的看蕭琤,所以她站在街上,慢慢的從人群裡擠到前面,大家都是翹首以盼,太陽漸漸高昇起來,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一會兒,人群開始騷動,一陣整齊的馬蹄和鎧甲聲傳來,沈青若往聲音來處望去,一列軍隊整齊的朝她的方向走來,她怔怔的望著最中間馬背上的那個人,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一般。
  他終於回來了。
  又是兩年時光的分別,他彷彿又高壯了許多,面容又冷峻了幾分,鳳眸銳利而深邃,那原本精雕細琢的五官,被時光打磨過,越發顯出一股子沉穩之氣。
  街上的百姓都在為她歡呼,這次晉王殿下打敗北狄的斛律遠,消滅五十萬大軍,可謂大功一件,百姓對他敬畏又崇拜,人群裡傳來一陣陣歡呼之聲,茶樓酒館以及街上許多姑娘都在朝他招手,如今,晉王殿下可謂一時風光無兩。
  蕭琤的眸光在人群裡輕輕一掃,忽然就落在一個帶帷帽的苗條少女身上,哪怕是隔著一層輕紗,他也能認得出她來,沈青若感覺他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不過此時,她並不方便將帷帽摘下來,只見他縱馬緩行幾步,忽然在自己站的地方不遠處停下,他翻身下馬,沈青若一怔,沒有絲毫預兆,他大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第81章 皇帝賜婚

  第八十章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他讓路,沈青若身後的桃紅和荷風也乖覺的退到一旁,沈青若呆怔了片刻,望著他,等著他朝自己走來。
  蕭琤大步走到她跟前,停頓了片刻,忽然張開雙臂,猛地抱住她,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道
  「若兒,我回來了!想不想我?」
  沈青若這才緩過神來,她太激動了,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雙臂回抱蕭琤的腰身,她感覺眼眶一熱,強忍著沒哭出來,她喜歡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她埋首在他的懷裡,沒注意他略微有些蒼白的臉色,吸吸鼻子道
  「蕭琤,我自然想你,很想」
  離開這兩年,想念她的時候,內心無時無刻不是在煎熬著,此刻擁抱著她在懷裡簡直像是做夢一般,蕭琤用力抱緊她,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裡一般,他亦柔聲回道
  「若兒,我也好想你!」
  接下來,他忽然打橫抱著她,雙眸炙熱的看著她的臉,說道
  「若兒,我先送你回家去!」
  現在他要回宮中覆命,不方便將她帶在身邊,只有先送她回家,等他請了聖旨下來,便去她家裡光明正大的提親。
  沈青若點點頭,雙頰透著羞澀的紅潤,任由他抱著,雙手還主動勾住他的脖子。
  蕭琤將她放上馬背,隨後踏著馬鐙,翻身上馬,從後面緊緊抱著她,低聲說道
  「咱們走!」
  沈青若「恩」了一聲,桃紅額荷風在人群裡看到兩人共同騎在馬背上,看著雙眼冒桃花,半點都不需要吩咐,自動上了馬車跟上去,蕭琤讓江填先帶著將士們去宮門外候著,他隨後就到,江填領命,低頭的時候嘴角微抽,主子,您這樣只顧著美人,把咱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扔在一旁真的好嗎?
  不過這些話他可不敢說出來,讓騎馬的將士讓開在一旁,目送主子抱著佳人打馬遠去,然後便下令繼續前行。
  大軍一過,街上繼續恢復人來人往的常態,接下來,茶樓酒館可就熱鬧起來了,都在唾沫飛濺的說著晉王殿下和沈四小姐的故事。
  明月樓一個雅間內,傳出清脆的瓷器碎裂聲,裡頭安王簫琦滿臉的怒容,那張俊秀的臉顯得有幾分猙獰,冷哼一聲道
  「老九居然平安回來了,北狄那幫廢物真的沒用,連一個老九都對付不了,本王真是高估了那個斛律遠!」
  趙舒彥平靜的看著對面的男子發洩,簫琦心裡不舒服,他又何嘗不是,剛才看著蕭琤當街抱起沈青若時,雖然是隔著面紗,可他仍然能感覺到她見到情郎的歡喜和愉悅,可他心裡卻一陣陣悶痛。
  他從未對任何女人動過心,唯獨對她,將一顆心捧在她的面前,她卻視而不見,他倒是要看看她和那個男人能好多久!
  簫琦發洩完,便猛地灌了好幾口酒,趙舒彥的眼裡閃過一絲鄙夷之色,淡淡的說道
  「殿下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簫琦沒再說下去,生著悶氣,閉嘴猛喝酒。
  蕭琤先送沈青若回府內,順道給休沐的沈松和沈相和打個招呼,沈松有話跟蕭琤單獨說,離開的時候親自將他送出府去,不在女兒面前,他的神色便嚴肅了
  「晉王殿下,您答應過下官的事情,可莫要食言」如今全京城之人都知道兩人的關係,希望蕭琤不要辜負女兒的心意。
  蕭琤認真說道「沈大人請放心,今日入宮我便求父皇賜婚!」
  沈松挑挑眉,似乎還有疑慮「不知晉王殿下可想好法子讓皇上下旨?」
  蕭琤眼神不閃不躲,很有把握的告訴他「這個沈大人就不必擔心了,您女兒若是嫁給我,我必定愛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他這個眼神,給沈松一種很信服的力量,他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已經開始信任他,當年他對孫氏何嘗不是也有這樣一種執著呢?
  雖然他捨不得女兒嫁出去,可是他也不能真的陪伴女兒一輩子,她能找到真心愛她的人,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沈松目光如炬,見蕭琤臉色不太好,便問道
  「晉王殿下可是受了傷?」
  聽說此番與北狄的戰爭十分凶險,晉王幾次深入敵軍冒險,雖然殲滅斛律遠和他的大軍,可自己也沒討到什麼好處,身受重傷,差點就…
  想到此處,沈松不禁多留了個心眼,蕭琤一笑道
  「我身子骨硬朗,一點皮肉傷不礙事,沈大人不必告訴若兒,免得她擔心!」
  沈松點點頭,對蕭琤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他心裡果然是有嬌嬌的,復又將心給放下去。
  蕭琤進皇宮,他本就提前了半個時辰進城,去了趟沈府再入宮,依然還是在規定的時辰抵達皇宮,他只帶了十來個將士入宮,其他的在宮門外等候,剩下的士兵全部在城外五里處紮營。
  眾將士解下佩劍,小黃門宣他們幾個入宮,皇帝打著哈欠,放下正在批閱的奏折,他縱情聲色,如今身子越發不如從前了,連看個走著都會覺得累,蕭琤等齊齊跪地請安,皇帝聲音裡透著一絲蒼老
  「都平身吧」
  眾將士起身,皇帝看著自己的年輕的兒子,兩年不見,他似乎比從前更健壯結實了,身上透著一股冷冽鋒芒,如出鞘的利劍一般,年華正盛,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羨慕來,看來自己是真的老了,老皇帝望著兒子說道
  「琤兒,此戰勝利,你功不可沒」
  蕭琤抱拳說道「父皇,這次能戰勝北狄,非兒臣一人之功,乃眾將士齊心協力才能獲勝!」
  皇帝見兒子勝而不驕,點點頭道
  「改日朕再設宴為你們慶功賞賜,其他人就先回去吧,琤兒你留下,詳細跟朕說說此番的戰事!」
  眾將士告退,皇宮內只剩下皇帝的和蕭琤,以及伺候的小黃門和宮女。
  皇帝給他賜座,蕭琤坐在下首,將此戰的詳細情形說了一遍,皇帝聽她匯報一遍,並沒有多問,只是兒子立了這麼大的功勞,他總該給點賞賜,並且他如今年紀大了,對這些兒子也越發倚重了,他說道
  「琤兒,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朕都答應你!」
  蕭琤再次跪在地上,鄭重道
  「父皇,兒臣記得出征前一夜裡,父皇答應過兒臣,若此番能戰勝歸來,便為兒臣與沈家四小姐賜婚,如今,兒臣想讓父皇兌現這個承諾!」
  皇帝不料他心裡頭還惦記著沈家的四小姐,以為這小子出征兩年該將那丫頭忘得差不多才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還是個癡情的種兒,他自然是不情願看到兩家結親,可這個兒子,鐵了心要娶的話,他也不得不答應,畢竟京城外還有十萬大軍紮營,若是真惹急了,他未必不會鋌而走險,皇帝對他有所忌憚,而他曾經又真的說過這麼句話,只得點頭道
  「好,既然你非沈家姑娘不娶,朕便成全你,給你賜婚!」
  蕭琤簡直是喜出望外,雙目在瞬間彷彿被點亮了一般,儘管他的神色變化不大,可皇帝已經完全明白兒子的心思,若他真那麼在乎沈四小姐,那往後這也可以成為一個牽制他的棋子,他看著雖無心帝位,可也不得不防啊!
  蕭琤當日去看過太后,便離開皇宮,到了第二日,沈家便收到聖上賜婚的聖旨,一家子人全部跪在前院,聽小黃門高聲唱道
  「茲聞毅勇侯府沈松之女沈青若,嫻熟大方、品貌出眾,太后與朕躬聞之甚悅。今晉王蕭琤年已二十,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沈青若待宇閨中,與晉王蕭琤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晉王蕭琤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眾人臉上都掛滿了歡喜之色,沈青若臉蛋紅撲撲的接過聖旨,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她終於…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和蕭琤在一起了。
  聖旨宣讀完畢之後,沈松領了小黃門入花廳內喝茶,孫氏等人圍著女兒,高興地不得了。
  此事傳到徐國公府上,孫桓還特地帶著妻女回來,給妹妹道賀,次日裡,沈松便帶著妻女入宮給皇上謝恩。
  皇帝雖然不樂意,可也沒有其他辦法,明面上還表示很高興,說了一堆場面上的話,留下沈松,孫氏帶著女兒去了太后那裡,這兩年來,沈青若偶爾也會進宮探望太后,她畢竟年紀大了,頭髮以可見的速度慢慢的白了,蕭琤一回來,她的精神頓時就好了許多,拉著沈青若說了一陣的話,告訴她,若是蕭琤往後欺負她,有她這個太后幫她做主,沈青若只能不好意思的應了。
  孫氏和太后在定成親的日子,沈青若不好插嘴,兩人商量了一陣,最終定下八月初九這一天。
  沈青若想起不遠的婚期,心跳一下下的加快。
  回去的路上,耳邊聽著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她的腦海裡反覆的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直跟做了一場夢一般不真實。

  ☆、第82章 嫁衣彩禮

  成親的日子的確有些倉促,孫氏是不想女兒這麼快嫁出去的,可太后著急孫子的婚事,兩人越快成親她越是放心,加上八月初九是個黃道吉日,嫁娶再適宜不過了,孫氏想說是不是太快了,可想著太后一把年紀還未孫子操心,一句話到了嘴邊也就沒有說出口。
  這幾日在府上,想到女兒即將要嫁出去,越發生出些不捨來。
  換做平日,女兒家的嫁衣都是自己親手繡的,只可惜沈青若沒那麼好的手藝,親事也一直沒定下來,這繡嫁衣的事情便耽擱了,然而婚期又將近了,重新繡定然是來不及了,孫氏便帶著女兒去花開富貴坊親自定制。
  這些年,沈青若光臨這家成衣鋪可不少,老闆一見這天仙般的姑娘便知道是沈四小姐,趕緊笑著出來迎接,說道
  「滿城都知道四姑娘和晉王殿下的婚事,在下可要恭喜四姑娘了!」
  那日,蕭琤當街抱著沈青若騎馬,已經傳開了,後來皇上賜婚的事情不知為何也人盡皆知了,一來是老主顧,二來這沈四小姐脾氣好,從來不仗著自己貴女的身份欺壓人,這不老闆一看到她,便馬上給她道喜,打心底裡說,晉王殿下那般風采出眾的男子,也只有四姑娘才能配得上。
  聽到這句話,店中其他人紛紛朝沈青若母女看過來,露出一絲絲的訝異,沈青若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雖然上輩子她成親過,臉皮厚著,可這樣鬧得全城的人都知道,還是稍微尷尬了一會兒。
  反倒是孫氏從容一笑,說道「多謝!」
  因為是貴客,老闆將人請到屋內去喝茶,並且親自招待
  孫氏說道「陳老闆,我女兒要出嫁,你得幫忙做一套嫁衣,銀子方面都好說!」
  聽孫氏的意思,應是這婚期就要迫近了,若是有足夠的時間,完全可以自己繡,陳老闆沉吟道
  「不瞞夫人說,小姐的嫁衣不用做了!」
  孫氏一聽,十分意外
  「為何,可是繡嫁衣有什麼難處?您儘管說,但凡是要用到銀子,多少我們沈家都出得起!」
  陳老闆笑了笑,拱拱手說道
  「夫人莫急,小姐的嫁衣早在一年前就繡好了,因此不用再繡,小姐只管將嫁衣娶回去,出嫁之日穿在身上便可!」
  孫氏越聽越不明白,沈青若也感覺很奇怪,一年前她都還未定親,怎麼這老闆提前這麼多時間給她繡好嫁衣了,而且她如今長了些個子,一年前做好的衣裳如何能穿?
  陳老闆吩咐店內的夥計去將嫁衣給取出來,回頭對孫氏說道
  「兩年前,晉王殿下拿了衣裳的尺寸到小店來,說是要在小店給未來的王妃定制嫁衣,要小店按照他所寫的衣裳面料和尺寸做好,並且還給小店付了一千兩銀子的定錢,如今,四姑娘和殿下不日就要成親了,這嫁衣可不就是給小姐做的麼!」
  一千兩銀子對於沈家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普通人家來說,足足可以用一輩子,那這件嫁衣可以說得上是天價了,蕭琤是王爺,這點銀子他花得起,可他想的實在是太周到了,連自己身上穿的嫁衣也準備好了,他就那麼篤定自己兩年之後會嫁給他麼,而且他怎麼知道自己兩年後的身高呢?那嫁衣能穿在身上麼?
  等嫁衣穿上去之後,完全證明,沈青若那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衣裳穿著十分合身,不長也不短。
  夥計雙手托著那套紅嫁衣,孫氏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對於新娘來說,嫁衣可是極為重要的,自然不能出任何岔子,她親自上前檢驗,將嫁衣在眼前展開,兩個丫鬟上前去托住嫁衣的裙擺,沈青若的目光頓時就被嫁衣給吸引住了。
  那紅艷艷的顏色,看著十分喜慶,嫁衣的面料是上好的雲錦,像沈家這樣的大族,府上的雲錦數量也是不多的,衣裳上是用金絲繡的鳳凰圖案,又用五彩絲線在裙擺處繡了大朵的牡丹花,上面還綴著小拇指大小的珍珠和水晶,折射出柔和的光,瞧這手工,應當是蘇繡,這手藝非同一般,女兒或許瞭解不多,孫氏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驚道
  「這可是春柳姑姑的所繡?」
  陳老闆含笑點頭,誇讚道「夫人好眼力,春柳姑姑乃當世著名的蘇繡大師,一年僅繡一副繡品,前年就只為小姐繡過嫁衣!」
  既然是蕭琤的心意,孫氏理所當然的就將嫁衣給收下了,陳老闆送兩位出門,
  孫氏帶著女兒回到家中,沒多久,禮部的執事官便帶著彩禮上門了,沈松夫婦出門迎接,那執事官跟沈松道了聲賀,沈松回禮,便將一箱箱的彩禮上面掛著紅綢子往裡頭抬進來,按照皇子的定制,一般皇家的彩禮是八抬,等東西全部搬進來之後,執事官拿著一張清單讀了一遍
  「黃金五百兩,白銀一萬兩,金茶器一具,銀茶器二具,銀盆二具,各色緞千匹、全副鞍轡文馬二十匹」
  沈松點點頭,將單子收下,命人將彩禮抬到沈青若的院子裡去,然後請執事官進花廳喝茶。
  執事官沒坐多久就走了,下午,江填帶著蕭琤的彩禮又來了一趟,沈松看到江填身後有人抬彩禮進來,很是奇怪
  「江護衛,上午禮部已經送過彩禮,怎麼王爺又送過來了?」
  江填笑道
  「大人,上午的彩禮是禮部按照皇家的規矩由禮部給小姐送的彩禮,這一份是我家王爺專門為小姐準備的,這些箱子裡面,都是王爺這些年的積蓄,還請沈大人和四小姐不要嫌棄才是!」
  沈松沒想到蕭琤還能有這份心,很是高興,其實他們要求並不多,只要蕭琤能對自己女兒好就行了,點點頭道
  「王爺有心了,江護衛,裡面請坐!」
  江填搖搖頭道「在下還有任務在身,不便多留,這是王爺的彩禮清單,請大人過目」
  沈松接過清單,既然他要走,也沒有多留,親自送到門外,轉回來的時候,才將清單打開來看,目光一行行看下去,饒是沈松為官多年,見過不少大場面,頓時驚呆了片刻,這張單子上的明細,足足比禮部送來的彩禮要多上一倍,其中一些玉器和古玩,還是稀世珍品,價值連城,根本無法用價錢來衡量!
  晚上,這兩份單子都到了沈青若的手上,她的院子裡已經完全被彩禮給佔據了,屋內,她正在桃紅的伺候下,換上嫁衣。
  穿上之後,她便發現這嫁衣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燈光下,嫁衣絲滑的面料和珍珠柔柔髮光,而穿上這身衣裳的她,被襯得烏髮雪膚,美得不似凡人。
  桃紅望著容顏絕美的小姐,由衷誇讚道
  「小姐,您穿這身嫁衣真的好美,晉王殿下的眼光真好!」
  沈青若微微一笑,對桃紅說道
  「等桃紅要出嫁了,小姐也為你準備這般好看的嫁衣,如何?」
  桃紅羞紅了臉,尷尬說道
  「我才不要嫁人呢,一輩子伺候小姐多好」怕沈青若說她,便轉開話題說道「哎,小姐,快看看殿下給您送來的彩禮吧,那滿院子放的到處都是,咱們都出不去了!」
  沈青若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梳妝台上的紅底燙金禮單上,她先是拿起禮部的禮單一看,都是按照皇家規矩來的,第二張才是蕭琤給她的彩禮
  上面寫著「黃金一千兩,白銀三萬兩,玉器十件,古玩三十件,各色緞一千五百匹…」單看前面這些數量就比禮部的定制要多,後面還有許多一列列的明細,沈青若並沒有仔細去看。
  這些彩禮對她來說,意義並不大,她唯一要求的就是蕭琤待她的那顆真心。
  次日裡,孫含柔抽空來探望她,院子裡的彩禮還未搬完,留下一部分還就地放著,沈青若在閨房裡看書,孫含柔見她坐在南窗下,臉上脂粉未施,嫻靜又美好,叫了一句
  「嬌嬌,在看什麼書呢?」
  沈青若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書卷,朝她一笑道
  「柔柔,只是看些話本子,你怎麼來了?」
  如今孫含柔長大了,加上也訂了親,婚期在明年年初,性子倒是安靜了許多,出來的也少了,往年隔三差五的往沈家跑,如今一兩個月才能看見一次。
  孫含柔在她的身旁坐下,抱著她的手臂,有點扭捏道
  「嬌嬌,往後你嫁給我的晉王舅舅,那你得輩分就比我大了,我豈不是要管你叫舅母?」
  沈青若倒是沒覺得什麼,不管她嫁的人是誰,含柔永遠是她的好姐妹兒,便拿她打趣道
  「你若是不想叫也可以的,遠遠的嫁出去就行了,往後見不著面,就不要叫了!」
  孫含柔知道她在開玩笑,故意嘟著嘴說道
  「好啊…虧你還是我的好姐妹,居然連面都不想與我見,我真是白對你好了!」
  沈青若見她佯裝生氣的樣子,也是好笑,馬上糾正道
  「開玩笑的啊,柔柔,不管我嫁給誰,你永遠是我的好姐妹啦!」
  孫含柔也知道是玩笑話,沒往心裡去,兩人笑了一陣,聽到她感慨道
  「嬌嬌,咱們打小一起長大,一眨眼的功夫,你都要嫁人了,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沈青若「嗯」了一聲,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重活一生,她原本只打算維護好家人,改變自己的命運,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遇上一段她心甘情願的姻緣。

  ☆、第83章 拜堂成親

  八月初九這一天,京城內頭一件大事便是晉王成親,兩府上天剛擦亮就忙碌起來,沈家裡外都張燈結綵的,十分熱鬧。
  沈青若起了個大早,桃紅等丫鬟伺候她梳洗的時候,她還睡眼惺忪的,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霜白將那一套大紅色喜服拿出來,她張開雙臂,任由她們幾個替自己將衣裳穿好,隨後扶著她在妝台前面坐著,接著替她梳頭的是孫氏。
  孫氏望著鏡中女兒姣好的臉蛋,眼中泛起了淚光,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如今終於是要嫁人了,她心裡頭是高興又捨不得。
  沈青若見親娘在後頭用帕子抹眼淚,兩年前姐姐出嫁時,也是這般情形,沈青縈性子冷淡些,當著眾人的面沒哭,可上了轎子之後,終究還是落下淚來,想起要離開父母,去另外一個家中生活,沈青若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桃紅在一旁望著這對母女都是淚眼汪汪,她再這樣下去,自己也忍不住要哭出來,趕緊勸道
  「夫人,今日可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咱們可得高興才是!」
  孫氏沉寂在感傷裡,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迅速將眼淚擦了擦,收起帕子,忙說道
  「嬌嬌,是娘不好,將正事也給忘記了!」
  沈青若的眼淚在眼眶了打了一下轉,隨後便收回去,展顏色一笑道
  「娘親莫要自責,女兒知道你捨不得我,娘親放心,女兒就算嫁人了,也會時常回來看您和爹爹的!」
  孫氏知道女兒懂事,聽著這話在心裡頭很是感動,只是不能再聽下去,怕自己禁不起女兒說貼心的話,眼淚又要往下掉落了。
  拿著象牙梳子替她梳頭,她白皙的手指穿梭在烏髮間,在頭髮上抹了點桂花油,女兒的頭髮長得好,烏黑濃密,好像瀑布一般,梳子沿著順滑的髮絲從頭梳到尾,她嘴角含著笑意,念到
  「一梳梳到尾」
  梳子再次往下「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兒孫滿地」
  梳頭完畢,孫氏再靈巧給女兒挽了一個新娘的髮髻,隨後將釵環首飾佩戴好,丫鬟霜白替她描妝,自然這新娘妝容要比平日裡要濃艷麗幾分,眉間貼了芙蓉花鈿,雙頰桃花色,眸含秋水,端的是艷絕無雙。
  幾個丫鬟雖然見慣了沈青若的美色,可看到這般驚艷的小姐,也是暗暗的心驚,桃紅替她將新娘的花冠戴好,沈青若感覺頭上一重,被珠玉所襯,鏡中人的臉越發奪目起來。
  這樣一忙,轉眼便到了天明時候,因為怕壞了妝容,所以沈青若自起床之後,便沒吃東西,感覺肚子裡頭稍有些餓了,問霜白要吃的,只是不給,她只好繼續餓著肚子。
  院子外面的嗩吶聲,鑼鼓聲響成一片,門口處,幾個身穿紅色衣裳的沈家僕從正在給瞧熱鬧的人發紅包,沒等多久,迎親的隊伍便來了,外頭的歡呼聲一陣比一陣要高。
  沒多久喜婆便進來了,笑的合不攏嘴道
  「夫人,新郎官來了,咱們快點扶著小姐出去吧!」
  孫氏臉上帶著喜色,親手替女兒將紅蓋頭戴好,點點頭,兩個喜婆便進來了,一左一右將沈青若扶著往外走,路過門檻的時候,其中一個喜婆說道
  「小姐,小心抬腳」
  這一路慢慢的走到的沈家大門口,蕭琤也穿著大紅喜服,胸前帶著一朵大紅花,正站在門口等著她,見她終於出來了,便大步走向前去,從紅蓋頭底下,沈青若看到他紅色衣袍下擺,以及黑色的雲錦長靴,從喜婆手裡接過她的手,在掌心裡握了握,隨後便將她打橫抱起,往轎子裡走去。
  蕭琤將她放入轎中坐好,自己騎上馬背,看著沈家門口站著的各位長輩,朝他們拱拱手,隨後便調轉馬頭,領著迎親的隊伍往王府走去。
  此時,鑼鼓聲再次響起,沈老太君和孫氏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轎子,低著頭用帕子抹著眼淚。
  沈淵和沈松分別安慰兩人,同時說道
  「娘,今兒是若兒的大喜日子,你們哭什麼,讓外人見了多不好!」
  兩人激動的情緒這才緩了緩。
  前面送親的隊伍剛走,後面抬嫁妝的隊伍便跟上去了,蕭琤的聘禮很豐厚,沈家全部沒有收,自己給女兒準備了不少,後又將蕭琤和禮部送過來的添上,可謂是十里紅妝,風光無兩,便是上回沈青縈出嫁,也沒有這麼多的嫁妝,前面送親的隊伍剛到王府,後面的還在沈家這頭剛剛起身往前走。
  沈青若在轎子裡安安靜靜的坐著,約莫一個時辰才到王府,隨著外頭一個尖細的嗓音高喊
  「落轎!」
  轎子便停下來,喜婆過來將簾子高高打起,蕭琤先一步下馬,快步走到轎子前面,朝裡面的沈青若伸出一隻手,沈青若將纖細的手搭上去,隨後感覺身子猛地一輕,被他打橫抱起來,兩人入了大門,跨過門口的火盆,進入拜堂的大堂!
  今日,王府的座上賓,可有不少的貴人,太子簫玨和安王簫琦都來了,禮部尚書張恪因為賜婚被拒的緣故,隨便找了個托詞沒來道賀,如此,蕭琤的婚禮便由太子來主持。
  太子仁愛,素來都是兄友弟恭的,此時見蕭琤成親,也是打心底裡替他感到高興,在眾人的目光下,蕭琤和沈青若開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蕭琤的高堂是皇帝,皇帝今日沒來,兩人便朝著北面拜了拜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沈青若被送入洞房中,而蕭琤還要繼續在外面接待客人,拜完天地之後,簫琦和簫玨便走過來像他道賀
  「九弟,如今你也終於成親了,大哥為你感到高興!今日咱們可要好好的喝上幾杯酒!」
  蕭琤今日臉上的喜色都是真心的,笑著道「多謝大哥,大哥想喝酒,做兄弟的一定奉陪!」
  如今蕭琤和沈家結親,也就是說他的背後無端的多了兩個靠山,一個是皇帝信任的重臣,另一個是同樣手握重兵的徐國公,著實讓人忌憚,除非太子這種傻子才會相信,蕭琤無意於皇位,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蕭琤示好,這太子當真是肚子裡頭長了草!
  不過,簫琦這些話也只是藏在心裡頭,表面上卻笑道
  「九弟娶得可是咱們京城第一美人,這樣的福氣咱們這些做兄弟的沒有!九弟抱得美人歸,今日咱們兄弟幾個可要不醉不歸啊!」
  此時,蕭琤的臉色變淡了幾分,他的妻子的確是絕色美人不錯,可他不喜歡別人拿妻子的容貌來說三道四的,尤其不喜歡從簫琦的嘴巴裡說出來,不過今日是他成親的日子,萬萬不能失了分寸,淡淡說道
  「那當然!」
  晉王的成親,京中來了不少的達官貴族,如今晉王勢力大增,不少人前來巴結討好,因此這客人,足足分了四個院才坐下,忠武候和海川候家都來了,趙舒彥和楚胤都在喝悶酒。
  他們心中的姑娘,如今終於成了別人的妻子,不過大家都熱熱鬧鬧的,也沒有誰來特別注意兩人。
  蕭琤一個人,是沒法應付這麼多的客人的,他酒量雖好,可也架不住這麼多人,還在他軍中對他忠心耿耿的屬下多啊,幫著擋了不少,當然這些人也有想著要灌蕭琤的,不過蕭琤一記冷眼瞥過來,那邊便識相的收回了念頭,敢灌老大,改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夜裡洞房的時候,蕭琤雖然有些醉意,可頭腦尚且還是清醒的,他撇下客人,腳步輕鬆的去了有容院,他和沈青若的新房!
  後面跟著有想要來鬧洞房的,到了半路,卻被王府的護衛給全部堵回去了,客客氣氣的請眾人都回去,大家都是識趣的人,反正這鬧不鬧的也無傷大雅,晉王妃是個美人兒,也不著急這一時片刻就要見著,想著晉王的手段,眾人打了個哆嗦,還是回去算了吧。
  所以,蕭琤推開門進去之後,耳邊很清靜,裡面的喜婆和丫鬟都主動出去了,只有他和沈青若兩個人在。
  她穿著喜服,頂著紅蓋頭,靜靜的坐在那裡,她…終於成了自己的新娘,這一瞬間,似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屋內的紅燭高燃,他修長的身影投在窗戶上,紅色的窗紙,銷金帳子,帷幔,一屋子喜氣洋洋的,沈青若察覺到他在朝著自己慢慢的走近,雖然和蕭琤也獨處過許多次,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緊張,心撲通亂跳,手在袖中悄悄的握緊。
  蕭琤在她的面前停下,看了一會兒,從一旁拿起一桿喜稱,將蓋頭緩緩的揭開,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就出現在眼前,她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幾分羞澀,蕭琤心裡頭一陣激動,將手裡的東西放下,低低的喚了一聲
  「嬌嬌…」
  沈青若在他炙熱的眼神中抬起頭來,明媚的臉蛋微微發熱,四目相對,柔情繾綣,她「嗯」了一聲,馬上又低下頭去。
  蕭琤雙眸裡閃耀著亮光,癡癡地看著她,從此以後他們就是夫妻了,真好。

  ☆、第84章 洞房花燭

  蕭琤看了她一會兒,方移開目光,從一旁拿起兩隻酒盞,裡面倒滿了陳年的女兒紅,一杯遞給沈青若,在她身邊坐下,兩人喝了合巹酒,放下手中的杯盞,蕭琤便將她抱在懷裡。
  他身上還帶著酒氣,混合著熟悉的沉香味,有種說不出的醉人感,如玉般的俊臉,因為喝酒的緣故,雙頰透著淡淡的紅暈,眸光流轉,另有一番風流□□在裡頭,在大紅喜服的映襯下,越發驚艷起來。
  沈青若看了一眼,眼波軟軟的,彷彿能酥了人的骨頭,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中,羞澀的低下頭去。
  熟不知,在男人的眼裡,她這含羞帶怯的模樣卻是最讓人心魂蕩漾的。
  蕭琤情不自禁的在她香噴噴的臉頰上吻了吻,貪婪的吸允她身上的氣息,只親了一下,便抬起頭來,將手往她的腹部按了按,實際上沈青若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這個時候,肚子還很應景的咕咕叫了一聲,惹的蕭琤一陣發笑
  「嬌嬌,餓壞了吧」
  沈青若不好意思的嗔了他一眼,這還用問嗎,聽著不就知道了。
  她媚眼斜睨,粉嫩的桃花臉,蕭琤又喝了點酒,本就惦記了她許久,好不容易將人娶回來,懷裡的寶貝兒又是千嬌百媚的,他是個正常男人,身體的熱度集中在某一處,若不是看在她還餓著肚子的份上,他早就想好好的疼愛她了,打橫將她抱起來,往次間走去,邊走邊說道
  「帶你去吃點東西!」
  桌子上擺了一碗吉祥如意卷,蓮子百合粥,還有小碟的桂花糕,蕭琤將沈青若放在凳子上,親自替她舀了小碗的粥食,然後坐在她身邊,用勺子舀了小勺,放到嘴邊吹了吹,等沈青若張開小嘴,他便餵入她的嘴中。
  看著燭光下小娘子的嘴唇紅嘟嘟的可人,蕭琤一邊欣賞美景,一邊很有耐心的一口口的餵她吃,沈青若大約是吃了一碗,然後又吃了幾塊桂花糕並兩三個如意卷,這才抵住肚中的飢餓感,等她吃放,蕭琤又問她還要不要,沈青若搖搖頭道「不吃了,等一下吃多了不易消食!」
  蕭琤本來就擔心她餓壞了,要她盡量吃飽些,至於消食的辦法,他有好多種,將小嬌妻抱入懷裡,見她嘴唇邊上還沾著一點點碎屑,便將嘴巴湊過去,舌頭輕輕一舔,將糖屑捲入嘴中,順勢在她紅嫩的小嘴上吻了吻,啞聲道
  「夜深了,待為夫伺候娘子將首飾衣裳去掉,到床榻上就寢吧!」
  沈青若看著他越發危險的目光,便知道他想要幹什麼,洞房的事情她經歷過一次,想起那些羞人的事情,沈青若的小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心裡頭開始緊張,雙手抓緊了他的衣襟,他見她一副羞答答的模樣,欲說還休,也不等她開口說話,直接就將人往床上抱去。
  屋內的龍鳳紅燭燒了半截,紅色的火苗一下下的往上竄,蕭琤沒幾下就將她頭上的繁重的首飾給去掉,順滑的頭髮似被解開了束縛一般,如瀑布般滑落下來,大紅喜服上的帶子輕輕一扯,便滑落在地上,蕭琤握著她的一束青絲在唇邊吻了吻,怕傷著她的身子,將喜床上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拂開在一旁,下一步就要欺身壓下去。
  沈青若有些害怕,下意識的往旁邊閃了閃,蕭琤忍著,含笑看著她
  「嬌嬌,你躲什麼,咱們是做夫妻該做的事情!」
  沈青若揪著衣襟,小聲的說道
  「現在還早,咱們再說會話好不好?」
  蕭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順勢壓下來,輕聲說道
  「好,為夫可以陪夫人一邊說一邊做」
  說著便再也不許她閃躲,捧著她的臉親了上去,用他一貫強勢霸道的方式,吻的她沒有半絲力氣,身子軟綿綿的,他親了一陣,原本以為會停下來,誰知道卻越發熱烈起來,細細的吻從她的臉上一路往下移到脖子上,隨後,將她身上的衣裳不知不覺的就褪去,露出鮮紅的肚兜兒襯著雪白的肌膚,看著簡直讓人發瘋,到後來,那肚兜也沒有了,沈青若擋住身子不讓他看,蕭琤卻強制性的將她的雙手拿開固定的在頭頂上,所有的風景都被他一覽無遺,沈青若羞得渾身上下都是粉紅粉紅的。
  不知何時,蕭琤身上的衣裳也沒有了,兩人看著對方,都是沒有任何遮掩的模樣,沈青若的目光一路往下,蕭琤的身子很精壯,肌肉結實,因為常年上戰場,所以他的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少傷痕,待到蕭琤的某一處,她又紅著臉閉著眼睛。
  蕭琤在她的耳垂上重重的咬了一口,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嬌嬌,睜開眼看著我好好的疼你!」
  沈青若被迫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與他癡纏,後來,他的動作就越發粗暴起來,讓她有些害怕,往日裡和蕭琤相處,他在她面前像個哥哥一般,保護她寵愛她,從未傷害過她,可今日他對自己卻很瘋狂,恨不得將自己拆吃入腹一般。
  沈青若受不住的發出嬌滴滴的媚聲,包括自己的心,全部被他給控制住了,任由他擺佈著,她腦子很空白,只能感受到身子的本能反應。
  沒多久,蕭琤就進去了,沈青若感覺到一陣痛感,太痛的緣故,她一口咬住蕭琤的肩膀,悶哼了一聲,門外的丫鬟聽到裡頭的聲音,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她哭了一會兒又聽了,然後聲音又膩又嬌,軟綿綿的,像只被欺負的小貓,他啞著嗓子問道
  「嬌嬌,喜不喜歡我這般對你?」
  她咬著牙不說,他便捏著她的下頜,逼迫她張開嘴,加快了動作,她受不住,帶著淚眼,嬌滴滴的說道
  「…喜歡」
  外面的月亮也躲到了雲裡面去了,一室旖旎風光。
  一個多時辰,裡面的聲音終於靜下來,門外的丫鬟聽著沒音了,便眉開眼笑的去廚房準備熱水,蕭琤得到滿足之後終於放過她,沈青若整個人都好像從水裡面撈出來的一般,渾身無力,蕭琤將她摟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臉頰說道
  「嬌嬌,你可真是水做的」
  沈青若將紅彤彤的小臉再次別過去,不想搭理他,這個人剛才已經狠狠的要了自己,現在她的身子渾身都無力,當然就說起好話來哄她來,何況這算什麼好話嘛,聽著讓然簡直…羞憤
  兩個人摟在一起,沈青若感覺渾身黏膩難受,她扭了下身子,便感覺有東西從腿間流出來,臉上又是一熱,蕭琤知道她不舒服,起身用一張綠色繡紅花的薄毯將她的身子給裹住,抱著往隔壁的淨房裡走去。
  裡面嘩嘩的水聲再次傳出來,王妃細碎的嬌聲傳出來,外頭收拾床被的丫鬟們聽著又是一陣臉紅,隔了半個時辰,兩人才沐浴出來,她身上穿了寢衣,濕漉漉的髮絲披在腦後,蕭琤將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帕子替她將頭髮一下下的擦乾,沈青若也累了,就他擦頭髮的這會子功夫,躺在他的腿上,闔上雙眸便睡過去了。
  等蕭琤察覺,耳邊已經傳來細細的呼吸聲。
  今天晚上她也的確是累壞了,蕭琤放下帕子,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床上,親了親她的臉頰,滅了燭火,在一旁躺下睡了。
  一夜安穩。
  到了第二日,沈青若還沒有睡夠,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親她,還有他手上的動作讓她受不住,睡夢中,一聲嬌、喘從嘴裡溢出來,而蕭琤聽到這個聲音,感覺像是被鼓勵了一般,動作越發是賣力起來,感覺不對勁,沈青若只得睜開眼睛,蕭琤正伏在她的上方,想要跟她做那件羞人的事情。
  沈青若望著外頭的天光從窗子外射進來,屋內投下一片明晃晃的陽光,這都大白天了,他居然還想…
  她握著粉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體太硬了,反倒打疼了自己的手,她微嘟著小嘴
  「都天亮了,不要了啦!」
  蕭琤低頭吻了吻小嬌妻的紅唇兒,她這幅模樣越發想要自己狠狠的疼愛她,啞聲說道
  「嬌嬌,還早呢」
  然後不顧她的反對,又將她用力的疼愛了一遍,沈青若哭著求他都沒用,事後,便饜足的躺在她身邊,一會兒沈青若掀開被子起身,腳剛落地,感覺一陣酸軟無力,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上。
  回頭便將蕭琤給瞪了一眼!都是他害的!
  蕭琤反倒是很受用她對自己發脾氣,嘴角帶著一絲笑,從床上起身,俯身就把她給抱起來,體貼的將她送到淨房裡去。
  等兩人收拾妥當,外面的丫鬟已經來敲門,得了准許,便推門進來了,她身邊的四個丫鬟都在,伺候她穿衣的是桃紅,換衣服的時候,桃紅不小心看到姑娘身上如桃花般的紅痕,頓時就紅了臉,沈青若也很是尷尬,讓丫鬟看到了,多難為情。
  一會兒功夫兩人都穿戴完畢,梳洗過後,又用了早膳,該入宮去拜見皇上和太后了!

  ☆、第85章 皇帝心思

  蕭琤帶若兒去皇宮拜見太后和皇上,賢妃娘娘召見她,她出言頂撞,結果賢妃娘娘想給她治罪,幸好蕭琤及時趕到。
  沈青若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金遍地緙絲花鳥紋褙子,色彩淡雅的十幅月華裙,烏髮盤成高髻,帶著牡丹花冠,斜插著鏤空飛鳳金步搖,雍容中又透著嫵媚,簡直是明艷不可方物。
  蕭琤穿著藏青色繡金線走邊暗紋蟒袍,頭上帶著金鑲玉冠,兩人站在一塊,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
  他牽著她周走出王府的大門,感受到她掌心涼涼的溫度,他握緊了些,紫檀木鏤刻並花紋絲綢篷子馬車在外有等候著,他扶著她上馬車,然後自己才上去,一會兒,江填便驅車前行。
  馬車內,沈青若坐在蕭琤的對面,小嬌妻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垂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絲的不安,蕭琤將她的手握了握
  「嬌嬌,怎麼了?」
  沈青若搖搖頭,抿著唇不說話。
  蕭琤已經猜中她的心事,起身往她的身側坐下,伸臂攔住她纖細的腰肢,帶著她往懷裡靠,柔聲說道
  「嬌嬌,你可是害怕父皇?」
  他果然是懂她的,沈青若心裡感受到一絲的暖意,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嗯」了一聲,上次在太后的明華殿裡,兩人做的那種事情都被皇上瞧見了,皇上一定認為她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子吧,蕭琤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想到她擔心的事情…那次,若非自己情難自禁,也不會在她的心底裡留下陰影,柔聲道
  「嬌嬌,別怕,一切有我在」
  父皇雖然忌憚兩人成親,可還不至於對一個女子下手,何況這個女子還是自己的兒媳婦。
  沈青若被他安慰過後,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乾脆就不動了,直接躺在他的懷裡,昨夜裡睡得晚,今天早晨起床又折騰了一回,感覺到一絲的疲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蕭琤低著頭看著她安靜美好的睡容,心裡頭一陣暖意。
  王府挨著皇城,半個時辰就到了宮中,等停下來蕭琤才叫醒她
  「若兒…該下馬車了」
  沈青若睡得並不沉,一點點的動靜就將她給弄醒來了,她理了理衣冠,等蕭琤先下去,又將她整個給抱了下來。
  他牽著她去長熙宮拜見皇上。
  皇帝下了早朝之後,便招了最近寵愛的妃子過來伺候,許多奏折都擺在案上沒有批閱,如今天下安寧,皇帝沒有居安思危,反而是飽暖思淫、欲,日日笙歌,沉迷於女人的溫柔鄉。
  蕭琤帶著沈青若進入之後,便跪地下拜,皇帝望著殿內跪著的一對璧人,如同日月交輝相映,揮揮手示意樂師停下奏曲,柔昭儀也識趣,將手中的一杯要遞給皇帝的酒給放下。
  隔了一會兒,便聽他的父皇說道
  「平身吧」
  蕭琤這才扶著沈青若站起來,皇帝看著這嬌滴滴明艷不可方物的兒媳婦,頓時就將身邊新寵愛的柔昭儀給比下去了,皇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若是那日沒有撞見那事情,他是不是就會將這嬌艷的女子納入自己的後宮?那樣豈非要跟自己的兒子搶女人了?此事,若是再想下去就是罔顧人倫了,皇帝收起心思,正色道
  「若兒,既然你已經嫁給琤兒,往後便跟著他好好過日子,他要是有什麼對不住你得地方,你就跟朕說,朕一定替你教訓他!」
  沈青若心裡頭一直緊張,生怕皇帝會對她有偏見,如今一聽,倒像個尋常公公對兒媳婦說話一般,頓時心裡一鬆,屈膝行禮道
  「兒媳多謝父皇!」
  皇上點點頭,目光不著痕跡的從她身上挪開,接著又命人賞了沈青若六十四顆夜明珠成串的掛珠,並一對金鑲紅寶石龍鳳鐲子,還有一副點翠的頭面,沈青若領完賞之後,皇帝便看著兒子說道
  「琤兒,你們兩口子去見見太后吧!」
  蕭琤遵命,帶著沈青若離開。
  何況他也不想在長熙宮中久待,父皇的後宮搜羅了天下間不少的美人兒,若兒的容貌又是這般好,父皇見了她,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來了太后的明華殿。
  沈青若到了這裡,渾身都輕鬆了許多。
  門口的小黃門領著兩人進去,太后宮中比較清靜,她老人家雖然年紀大了,可依然握著一卷書在細細的讀著,兩人進去請了安,太后將書卷交給一旁的蘇姑姑,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朝兩人招招手道
  「琤兒,若兒,來坐到皇祖母身邊」
  沈青若和蕭琤相視一笑,分開左右坐在皇太后的身邊,太后分開攔著二人的手在掌心裡,偏頭看看兩張年輕的臉,很是寬慰
  「好,你們厲經艱難,如今總算是走到一處了,皇祖母替你們感到高興!」
  沈青若很喜歡跟太后親近,感覺太后如同自己的親祖母一般慈祥,加上自己接二連三的給太后惹了不少麻煩,害的老人家的頭痛之症反覆的發作,她愧疚道
  「太后為咱們操心了不少,若兒真對不住您!」
  太后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溫聲道
  「只要你兩能幸福,哀家一個老婆子,快要死了的人有什麼要緊的,你早點給琤兒生個大胖兒子,讓老婆子抱抱重孫子,哀家就很高興了」
  說到這裡,蕭琤不由自主的望了她一眼,沈青若臉蛋發熱,悄悄的低下頭去。
  在太后這兒坐了一會兒,太后又是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孫媳婦,命蘇姑姑拿了一塊腰牌並一個冰種翡翠鐲子出來。
  她先是將金牌給沈青若,放入她的手中
  「若兒,往後若是覺得王府不好玩,可以時常來宮中坐一坐,這塊金牌你好生收著,只要金牌帶在身上,誰也不敢阻攔你!」
  沈青若握著沉甸甸的金牌,既然是太后賞賜,那她就收下吧,免得拂了老人家的興致,正要起身謝恩,被太后給拉住,聽她老人家又說道
  「這是當年哀家入宮時,成親當日,先皇送給哀家的,哀家就留給你了!」
  太后手裡拿的翡翠鐲子顏色質地都是極好的,通體透明,顏色純正,沈青若拿了金牌,總不好意思再拿鐲子,何況還是先皇所贈,對於太后來說就是定情信物,她收了多年,顯然是十分珍重,沈青若可不想奪人所愛
  搖搖頭道
  「太后,這是先皇送給您的,若兒怎麼配得上拿對您來說這麼貴重的東西!」
  太后知道這孩子厚道,笑著說道
  「若兒,哀家多年不帶這個鐲子,留著也只能等到百年後帶入地下陪葬,你和琤兒成親,哀家也沒送什麼東西,就這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青若一聽到太后說百年之後,趕緊說道
  「皇祖母,若兒收下就是,您會長命百歲的,莫要再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了!」
  太后和蕭琤看著她著急的樣子,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想著太后一直好,不由得就笑了,尤其是太后,暗暗的感歎,琤兒這媳婦娶得可真不錯!
  沒多久的功夫,外頭來了一個小黃門,說是皇上有事要見晉王,蕭琤一看是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太監,想必不會有錯,簡單交代了兩句,讓沈青若在這裡陪陪太后,等他的事情忙完了,再過來接她走,沈青若乖乖的點點頭,目送他離開了。
  到了正午,沈青若陪著太后用了午膳,沒多久的功夫,又到了一個宮女,是賢妃娘娘身邊的李姑姑,說是要請晉王妃過去,賢妃乃實際上的六宮之主,沈青若前去拜見也是應該的,蕭琤是素來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所以直接就跳過這一步,如今她派人來請,沈青若萬萬沒有不去的道理。
  跟太后道了別,跟著李姑姑一塊兒前往,身邊帶了桃紅和荷風一塊兒去。
  賢妃娘娘住在壽陽宮中,沈青若進去之後,便給賢妃請安,賢妃坐在宮中的黃花梨羅漢床上,手裡頭端著一盞茶,輕輕的撥了撥茶末子,並未有讓她起身的意思,只是望著這位千嬌百媚的晉王妃,眼裡露出一絲輕蔑之色。
  沈青若身子本就有些乏力,這樣屈膝站著,雙腿微微的發抖,她知道,賢妃這是要給她下馬威,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她越是想要她難堪,她越是要保持著平靜,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若兒見過賢妃娘娘,賢妃娘娘萬福金安」
  賢妃見她還能站的住,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將茶盞遞給一旁的宮女端著,慢悠悠的說道
  「起來吧,聽說晉王寵愛晉王妃,果然傳言不虛,晉王妃入了皇宮連給本宮請安都不用了,本宮這個六宮之主,你們也都不用放在眼裡了是麼?」
  她說到後面,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凌厲。
  這是要嚇唬她麼?
  沈青若才不怕她對自己威嚴恐嚇,她心裡極為討厭簫琦,對這個賢妃也沒什麼好感,不過今日她也不宜和她硬碰硬,冷冷靜靜的說道
  「若兒知錯了,請賢妃娘娘責罰!」
  賢妃沒料到她能如此坦然的認錯,不逃避不閃躲不懼怕,彷彿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一般,其實她也不敢將沈青若怎麼樣,若是她真鬧起來,自己還好找個懲罰她的由頭,可她不鬧,賢妃若是真對她怎麼樣,豈非顯得她這個當長輩的沒有氣度,她臉色緩了緩說道
  「晉王妃剛嫁人,不懂皇宮裡的規矩也是應該的,本宮替你挑了兩個教養嬤嬤,隨你到晉王府去,往後便由教養嬤嬤教王妃規矩!」

  ☆、第86章 尋常夫妻

  皇帝和柔昭儀正開懷樂飲,正好今日太子不在東宮,皇帝便臨時將蕭琤叫過去處理了幾樁政務,蕭琤處理完已經是午後,怕讓沈青若等的太久,沒用午膳便趕來太后寢宮裡,宮裡的蘇姑姑卻告訴他,王妃被賢妃給帶走了。
  蕭琤擔心沈青若應付不了賢妃,在明華殿腳都沒停,便轉來賢妃壽陽宮中。
  他走的太急,外頭的小黃門攔都攔不住,冷著一張臉,宮女太監們都不敢跟上來,待進入殿中,見賢妃端坐著,而自己的嬌娘子卻站著,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見她安然無恙,臉色這才緩了緩。
  賢妃看到蕭琤臉色不大好,未經過通傳就進來了,臉上老大的不悅,她斜挑起眼角,冷著臉說道
  「晉王殿下這般著急進來,是擔心本宮對你的王妃不好麼?
  蕭琤雖然收斂起神色,可看著仍然有幾分冷意,他朝賢妃拱了拱手,聲音清清冷冷的「娘娘誤會了,只是到了快出宮的時辰,本王要帶王妃回去了!」
  從前賢妃跟他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很多時候蕭琤並不得皇上寵愛,因此也沒有誰將他放在眼裡,現在卻不一樣,晉王蕭琤的翅膀已經硬了,他不僅得了皇上的倚重,還娶了沈家的女兒,如虎添翼,讓人不忌憚都不行,賢妃早就看蕭琤不順眼了。
  蕭琤知道賢妃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他不想跟個女人計較,可若她敢傷害自己的女人,他就會讓她好看!
  賢妃被本來就只是要撒撒氣,晉王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冷漠無情,軟硬不吃,十分不好對付,誰都想著離他遠點,不敢去招惹他,如今賢妃倒是發現了,這個男人終於有了軟肋,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只要將她牢牢的捏在手裡,不怕晉王不服軟。
  如今蕭琤來了,那就賣他一個面子。
  賢妃這些年在宮中,也是修煉的爐火純青,無論什麼人在眼前都能面色不改,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既然這樣,晉王便帶王妃走吧,我這兒給晉王妃挑了兩個教養嬤嬤,如今晉王妃也算是咱們皇家的兒媳婦,這皇宮裡的規矩可不能不懂,讓嬤嬤好生教教,往後入宮的機會多了,這禮儀規矩才不會出錯兒!」
  蕭琤沉吟了一會兒,看了眼沈青若到底是點頭「多謝賢妃娘娘一番苦心」
  若兒的確要學些宮中的規矩才行,兩個嬤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怕出什麼蛾子。
  終於從賢妃的宮裡頭出來,沈青若頓時就渾身輕鬆起來,兩人跟太后辭行之後,便出宮去了,回來的時候,落日西沉,王府的後院裡被夕陽紅色的光芒給籠罩。
  沈青若坐在臥房裡,她卸掉今日的妝容,髮髻重新挽過,只斜插了一個白玉芙蓉簪子,換了件翠色羅衫披在肩上,越發襯得一張臉膚白如玉,宛若天上皎白的月光。
  賢妃賜來的兩個嬤嬤一個姓白,一個姓許,沈青若讓梅影先給兩人安排住的屋子,另外霜白替她和蕭琤準備晚膳。
  因為午膳在宮中吃的油膩,又是大熱天兒,沈青若便吩咐她做些清淡點的吃食,霜白最瞭解沈青若的口味,做了紅豆薏米蓮子粥,另外是幾樣家常小菜,花椒油炒白菜絲,火腿蠶豆,糖醋蓮藕,並一盤應時的水果。
  到了吃飯時間,蕭琤才從前院裡過來,見桌上都擺滿了飯菜,一陣陣香味飄入鼻端,他繞過楠木喜鵲登枝八扇屏風,見小妻子手執著素絹仕女圖團扇坐在美人榻上,臉上半點脂粉也沒有,他嘴角便揚起一絲笑意,大步走過去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屋內的丫鬟識趣的退到次間裡頭。
  沈青若紅了臉,丫鬟們都出去了,她也乾脆沒去推開他了
  湊過去在她的臉頰上親了親,他還是最喜歡她素顏的模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今日梳妝打扮後的她,太過張揚耀目,並不是好事,含笑看著她
  「娘子專門是在等為夫麼?」
  和他相處兩天,沈青若已經習慣他這種私底下不正經的模樣,她肚子早就餓了,若不是在等他,難道還干做這裡,他就是喜歡明知故問,嗔了他一眼道
  「自然是等你,夫君若不在,我都吃不下飯!」
  竟然半開玩笑的跟他說話,聲音嬌膩,透著一絲俏皮的味道,仰起臉,眨眨眼,雙眸彎彎的如同月亮。
  蕭琤被她的模樣給都笑了,哪怕小姑娘在開玩笑,他聽著也比咂了蜜糖還甜,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低聲道
  「果然是我的好娘子,為夫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兩人膩歪了一陣,這才移步到次間吃飯。
  蕭琤替沈青若夾了一快糖醋荷藕,自己也吃了塊,嚼了嚼覺得味道極好,又不是王府廚房裡廚子的手藝,他早就將沈青若身邊的幾個丫鬟瞭解透了,自然猜出來這可能就是霜白的手藝,此時兩個丫鬟正伺候在一旁,他放下筷子,瞥了眼沈青若身後的丫鬟,說道
  「霜白,你的手藝不錯,比王府的廚子手藝還好,怪不得你家姑娘只吃你做的飯菜!」
  雖然自家小姐已經嫁給王爺,可是她們對蕭琤到底有些害怕,總覺得晉王除了對自家姑娘之外,對其他人都不近人情,沒想到他還會誇讚自己,霜白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頓時就高興道「多謝王爺誇讚!」
  其實晉王也並沒有那麼難相處,幾個見他和顏悅色的陪著姑娘吃飯,偶爾替自家姑娘夾菜,這好像尋常小夫妻吃飯一樣,看著溫馨也動人。
  沈青若胃口小,粥喝了一半,就不想再吃了,蕭琤自己喝了好幾碗粥,看著她堪堪只少了一半的碗,頓時就皺了皺眉頭道
  「嬌嬌,為何不吃了,吃的太少,晚上肚子會餓的!」
  沈青若到了夏日,胃口便不太好,只想吃些酸甜的水果,不想吃熟食,她順手拿了顆葡萄放入嘴裡,鼓著半邊腮幫子,咕噥道
  「我不想吃,肚子飽了!」
  在沈家,沈松夫婦疼女兒,自然是由著她的性子,她那習慣顯然是多年形成的,不然也不會這麼熟練。
  蕭琤看她哪裡是吃飽了的樣子,吃飽就不想吃其他東西了,知道沈青若是不喜歡吃,心裡頭只惦記著那盤時鮮的水果,他放下手裡的筷子,認真的看著她說道
  「若兒,你再喝點粥吃些菜,吃完了歇一會兒再吃水果,這樣對身子也好些」
  沈青若雖然重活了一輩子,可有些壞毛病的確是沒改過來,而且她身材均勻又苗條,無論吃什麼,身材都保持的很好,需要擔心什麼,霜白也由著她的性子,但凡她要吃的,除了龍肝鳳髓之外,什麼吃的都能幫她拿過來。
  蕭琤不准她吃,她又不想按照他的說的來做,輕聲嘟嚷道
  「晚上吃多了會長胖的」
  蕭琤知道她是找借口,不為所動,她長得纖細,若是長胖些,會顯得更加豐腴,並且…摸起來的感覺也會更加舒服,他巴不得她長胖些,挑眉微笑,聲音輕輕的,透著一絲絲的曖昧
  「嬌嬌,你不想吃,為夫來餵你如何?」
  沈青若抬頭觸到他的目光,見男人一臉莫測的笑意,眼神晦澀,她的額頭上滲出一絲汗意,算了,她還是將粥喝了吧,免得男人又想出點奇怪的法子來對付她,一直以來和他對峙她就沒有討到任何便宜。
  幾個丫鬟見沈青若低頭乖乖的喝粥,在一旁掩嘴輕輕的笑,看來還是王爺有辦法啊!
  夜裡。
  丫鬟們伺候沈青若沐浴,她泡了個花瓣澡,閉著眼躺在木桶裡,感覺渾身的毛孔舒張開了,今日在皇宮裡待了一日,有些疲憊,沒多久便躺著睡著了。
  蕭琤處理完公務進來,便看到小嬌妻躺在木桶裡,腦袋歪躺在桶壁上,花瓣上面露出如玉的肩膀,完美的鎖骨和白嫩的脖頸,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用手試了試水中的溫度。
  還是溫熱的,小嬌妻睡過去還沒多久,不經意間將水上漂浮的花瓣給撥開,他低頭一看,便看見沈青若胸前白嫩酥軟的玉兔,還有一雙玉白修長的腿,頓時感覺身體一熱,渾身的血液都往拿一處湧,他的兄弟禁不起誘惑,悄悄的抬起頭。
  正好蕭琤也沒有沐浴,乾脆脫掉身上的衣裳,跨入木桶中和小嬌妻共浴。
  水往上漲了足足一尺,他把她上半身提起來,摟在懷裡,捧著她的小臉低低的叫了兩聲
  「若兒,醒醒,若兒…」
  沈青若這才睜開眼睛,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感覺到身子還浸在水裡,昨夜裡也是這樣,瞬間明白他想要做什麼,她轉身就要逃,被蕭琤給抓住,整個身子扣在木桶壁上,雙手摟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整個人全部貼了上去,啞聲道
  「今天晚上若兒吃了許多,讓為夫好生檢查一下,到底有沒有長胖」
  沈青若被水汽熏的紅撲撲的小臉一瞬間更加紅了,這個無恥的人,不是他讓她多吃一點麼?恨不得將整個身子沉入水裡面躲起來,可惜她已經沒機會了,因為蕭琤已經開始在「檢查」了。

  ☆、第87章 心中愧疚

  夜裡,兩人鬧到很晚,蕭琤滿足之後終於放過她,沈青若被他抱在懷裡沉沉的睡過去了。
  第二日,蕭琤比她要醒來早的許多,薄薄的銷金帳子擋不外頭明晃晃的陽光,他生怕自己一動,將她給吵醒了,便陪著她多睡一會兒,見小姑娘寧靜美好的睡容,呼吸輕輕點點的,腦袋埋在他的懷裡,睡得很香甜。
  低下頭在她白嫩的臉頰上輕輕吻了吻。
  目光不經意的看到她雪白肌膚上的點點紅痕,如同雪地裡的紅梅一般,她的膚色極好,是一種晶瑩的潔白,摸起來又軟嫩,跟豆腐似的。
  蕭琤癡癡地看了一會兒,竟然捨不得移開目光,他的嬌妻可真美啊
  他伸手握住沈青若的一縷青絲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低頭一看,他的嬌妻睜開了雙眸。
  杏眼裡一層水霧慢慢的散開,沈青若的意識從渙散到清醒,見蕭琤的臉就在上方,她身子輕輕的動了動,感覺到腰肢酸軟,腿根處一陣火辣辣的疼,昨夜裡睡得時候,他已經替她將身子清理乾淨了,因此並沒有粘膩難受,他雖體貼,可還不是將她吃干抹淨了才做這些,想到昨夜裡,他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哭著喊著求他都沒有半點用,沈青若便有點不高興,撅著櫻桃小嘴,扭身過去背對著他。
  蕭琤見小妻子生了氣,拿背對著自己,知道她還是為了昨夜裡的事情,…蕭琤看著她露出的半截雪背,瑩瑩如玉,兩邊的蝴蝶骨如蝴蝶的雙翼一般展開。
  他心裡總算有了一絲的愧疚,都怪自己,惹嬌妻不高興了,可是她那個嬌滴滴的樣子,尤其是被他壓著叫「夫君」的時候,聲音軟媚,他又是正直年輕的男子,怎麼能忍得住,昨夜裡要了她三次,她到了後面哭的太厲害,蕭琤才匆匆釋放了,將她摟在懷裡輕聲的哄慰。
  嬌嬌兒帶著眼淚睡著了,他又起身用乾淨的帕子將她腿間擦乾淨,他的腦海裡又閃過那些畫面,下腹發緊,他的兄弟又在蠢蠢欲動。
  他停了幾吸,方才將那股子衝動給壓制下去,放下身段給她賠不是
  「嬌嬌,我錯了還不成,你別生氣了!」
  沈青若才不相信他的話,昨晚上嘴裡說的好聽,只要一次,後來就要了兩次三次,不僅如此,還要她說些羞恥的話來取悅他,自己的臉都快丟盡了,耷拉著小臉不想搭理他。
  蕭琤欺身上去,從背後擁住他的小嬌妻,柔聲道
  「嬌嬌,我發誓,若我以後還這樣,你便不讓我睡你得床如何?」
  沈青若轉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男人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她,蕭琤的容貌也極好,隔得這麼近,她這才仔細的注意到,他的臉光滑如美玉,連絨毛都看不到,加上他神色又認真,發自心底悔過的模樣,沈青若半信半疑的問道
  「當真?」
  蕭琤一笑,彷彿冰雪初融「自然當真,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吃呢?」
  沈青若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被蕭琤扳轉身子過來,低頭在她臉上親了親,接而問道
  「寶貝,不生氣了?」
  他眸光灼灼,盛滿了柔情蜜意,讓人很沉醉,沈青若心頭酥軟,不管怎什麼樣,她心裡畢竟是愛著蕭琤的,不然也不會嫁給他,更不會因為他幾句哄人的話而改變了主意,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嗔了他一眼,推開他的身子說道「該起床了」
  蕭琤順勢跌在錦被上,他的小妻子掀開被子要起身,卻猛地發現身上只穿了一個肚兜,側眸瞥見蕭琤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臉蛋紅了紅,昨天晚上的衣裳都弄髒了,乾淨的都放在黃花梨卷草紋立式長櫃中,她可不想就這樣走下去拿衣裳,見他身上的衣裳是完好的,神色扭捏的推了推他的手臂,小聲道
  「去幫我拿衣裳過來」
  蕭琤見她紅著臉,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模樣兒實在太可愛,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彎身坐起來,隔著被子摟著她的身子,說道
  「嬌嬌,為夫幫你去拿也可以,你得叫我一聲「親夫君」我才去!」
  沈青若不樂意,皺著眉頭道「你若是不去,我便叫桃紅和荷風進來!」
  蕭琤怕她又不高興,趕緊下了床去替她拿了衣裳過來。
  她想穿好中衣再讓丫鬟們進來,又讓她們看到身上這些痕跡,得多尷尬啊
  蕭琤抱著雙臂站在床前面,不可能離開,好在身上還有肚兜遮掩,沈青若懶得理會他,垂著頭將中衣給穿好,穿好下裙才掀開被子下床。
  腳剛沾地,一陣酸疼便從腳底蔓延,身子一晃,就要跌下去,還好蕭琤及時過來將她抱住,他將她重新放回床上,低低的問道
  「嬌嬌,下面疼的厲害麼?」
  沈青若咬著唇點點頭,將頭偏到一邊,蕭琤看著她的樣子,頓時就心疼起來
  「你先躺著別動,我去拿藥過來」
  隨後他便站起身來,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紅漆描金的盒子出來,打開之後,將其中碧玉小匣子拿出來,將盒子放回原處,重新回到床榻邊。
  他將她的下裙掀起,正要去脫她身上的褻褲,被沈青若伸手捉住,她嘟著嘴委屈道
  「你還想幹什麼,都被你弄得走都走不動了」
  蕭琤拿出手中的玉匣子給她看,說道
  「嬌嬌,我幫你上藥,不會做別的事情」
  沈青若這才點點頭「嗯」了一聲,連脖子根都紅了,任由他將褻褲褪掉。
  然而,那一番上藥的過程又是香.艷,又是煎熬,短短的過程,蕭琤額頭上居然滲出汗來,上完藥之後,他又小心的將她把褻褲穿好。
  這麼折騰了一會兒,外面的太陽也升的老高了,丫鬟得了吩咐之後,便打了水進來,繞過屏風過來伺候兩人穿衣,聞著屋子裡一股糅雜兩顆熏香的奇異味道,耳根子頓時一熱,不過也沒有耽擱幹活,利索的伺候主子更衣梳洗。
  沈青若的丫鬟並不伺候蕭琤,自打他來新房住之後,便將從前房裡面伺候的兩個丫鬟落梅,折柳給調過來了,不過這兩人也僅僅伺候他梳洗罷了,蕭琤的衣裳都是自己穿,臘梅手裡拿著一件鴉青色繡金盤螭紋直裰披在他身上,正想伺候他將衣裳穿好,蕭琤回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
  「本王自己來,你退下!」
  落梅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然後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
  沈青若不經意間打量了眼落梅,這姑娘生的苗條纖細,鵝蛋臉兒,膚色白嫩,五官秀氣,模樣倒是出挑的,可看著老老實實的,蕭琤只不過說了她一句,她便站著連動也不敢再動了
  再看那折柳,個子矮了些,圓圓臉,濃眉大眼,長得憨厚許多,正給蕭琤遞去一杯漱口的茶水。
  沈青若倒是沒怎麼在意。
  今日不用出門,沈青若便隨意挽了個斜髻,在烏髮間插了一隻玉簪子,兩人梳洗後,便一同用早膳,蕭琤看著沈青若吃完一碗荷葉碧粳粥又吃了幾個蝦仁水餃,確定她吃飽了,方才起身去書房處理公務。
  沈青若腰肢酸軟,腿上又沒什麼力氣,也沒出去轉,只能待在屋子裡,沒多久,賢妃娘娘賞賜的兩個教養嬤嬤便到了屋外,沈青若讓桃紅將人給請進來,白嬤嬤和許嬤嬤進了屋子,先拜見女主人,沈青若看著這個兩個嬤嬤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身子長得有些發福,穿著比王府裡的嬤嬤要氣派幾分。
  禮數雖然周到,神色裡卻透著幾分傲慢矜持。
  估摸仗著賢妃娘娘是自己的靠山,區區一個晉王妃也未必放在心上。
  沈青若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兩位嬤嬤昨夜裡在王府還住的習慣麼?」
  那白嬤嬤帶著一絲絲的笑說道「有勞王妃關心,我們住的很習慣」
  沈青若點點頭
  「不知兩位嬤嬤今日來找本王妃有何要事?」
  許嬤嬤神色頗為嚴肅,說道「賢妃派老奴過來教王妃學規矩,老奴們過來自然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不知王妃今日方不方便?」
  好歹她才是王府的女主人,這兩個才來不到一天,就在她頭頂上撒野,沈青若氣這兩個老奴不識趣,她客客氣氣的,還以為自己是怕她們,她嘴唇揚了揚,慢悠悠的說道
  「嬤嬤今日暫時回去吧,本王妃今日不方便!」
  事實上她今日的確不方便,走路尚且不便,何況學什麼規矩,許白兩位嬤嬤卻以為她誠心拒絕,不給自己面子,許嬤嬤耷拉著一張臉道
  「老奴教王妃學規矩,是為了王妃好,還請王妃不要推辭才是,而且這是賢妃娘娘特地交代下來的,王妃難道連賢妃娘娘的面子也不給嗎?」
  沈青若暗道,還以為賢妃有什麼高招,沒想到送來兩個這麼笨的奴才,也不知道她們兩人這些年在宮中是怎麼活下去的,簡直要蠢死了,還拿賢妃出來壓她,她怎麼不想想自己如今寄人籬下,有什麼資格來要求主子,她也是氣極了,一張小臉沉下來
  「本王妃不學便不學,你能耐我何?」
  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兩個嬤嬤也不過是狐假虎威,見沈青若不好對付,行了一禮,便匆匆退下了。

  ☆、第88章 愛女心切

  兩位嬤嬤被沈青若打發走後,心裡頭憋著一股子氣發作不得,如今他們到了王府,仍然端著宮中嬤嬤的身份,壓根就沒有看主子臉色的自覺。
  走到半路上,瞧著前後無人,受了氣心裡頭總感覺的過不去,將步子停下來,許嬤嬤氣憤道
  「這晉王妃如此驕縱,居然連賢妃娘娘也不放在眼裡,真是太過分了!」
  白嬤嬤也沉不住氣,她是賢妃身邊伺候多年的老嬤嬤,平日裡幫著賢妃還拿了不少的主意,心眼又小,睚眥必報,此時被晉王妃打了臉,這口氣如何也嚥不下去,冷笑道
  「這晉王妃雖是王府的主母,可再大也大不過王爺,她不將咱們放在眼裡,我就不信沒人能治的了她!走,咱們找王爺去」
  兩個嬤嬤久居深宮,自然就沒見識過晉王對王妃的情深,只想著既然晉王答應讓她們兩個跟著過來,必然對賢妃娘娘是有所忌憚的,她就不信,晉王會冒著得罪賢妃娘娘的風險來縱容自己的王妃!
  她們篤定主意之後,便去倚墨齋找正在處理公務的蕭琤,到了門口被江填給攔住,兩個嬤嬤讓江填去通報,江填進屋說了一聲,蕭琤眼神一冷,放下手中的宗卷,吩咐江填帶人進來。
  兩個嬤嬤一進就跟蕭琤訴苦,說沈青若不願跟著二人學規矩,她們算是白來了,自顧自得說沒看到蕭琤陰晴不定的臉色,兩人是賢妃身邊的人,他心裡已經很不喜,現在又給自己心愛之人潑髒水,臉上露出十二分的不悅,江填在一旁細細的觀察主子的神色,額頭上已經滲出薄薄的汗,再看那兩個老奴才,仍然喋喋不休,真是不知死活。
  等她們說完,蕭琤冷冷的說道
  「本王讓你們來教王妃規矩,不是要你們來給臉色讓王妃看,你們愛教就教,不教就滾出王府去,他日本王若再聽到你們詆毀王妃,讓王妃委屈,休怪本王無情!」
  他渾身透著一股威嚴之氣,說話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那眼神更可怕,凌厲森寒,彷彿要殺人一般
  若說晉王妃她們還可以拿捏一下,可晉王…年紀輕輕卻殺人如麻,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才坐上今天這個位置,兩個嬤嬤打了個哆嗦,倒吸了口涼氣,打著哆嗦道
  「王爺息怒…老奴不敢了…!」
  見蕭琤沒有再說話,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行禮告退,拔腿就走。
  等兩人走完,蕭琤身上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他囑咐江填
  「派人盯著,別讓她們對王妃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來!」
  江填點點頭領命去了。
  怕真弄傷她的身子,蕭琤夜裡很是克制,第二日回門,沈青若神清氣爽,梳妝完畢之後,更像是個甜蜜幸福的美婦。
  此時她端坐在纏枝葡萄紋銅鏡前,抬手輕輕描眉,等她梳好妝,坐在床榻上的蕭琤這才起身過去,銅鏡裡低垂著一張美人臉,嫣紅的唇瓣如同盛開的玫瑰般嬌艷,手指輕輕的捏著她的下巴,低著頭含住那火紅的唇瓣,直到把上面的胭脂全部吃完才罷休
  吃完之後,方放開沈青若的小臉,他自己嘴唇上沾了不少胭脂,看著就有幾分驚艷,他含笑說道
  「嬌嬌,你的嘴真甜」
  沈青若瞪了他一眼,紅著臉轉過頭去,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再看鏡中自己的嘴唇,顏色淡淡的,彷彿是被雨洗過的嬌花。
  蕭琤將臉挨過去,銅鏡裡頭兩人耳鬢廝磨的模樣,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輕輕的摩挲了一會兒,他低喃道
  「這樣才好呢」
  收拾完畢後,蕭琤準備了許多的禮品,多的有點馬車都裝不下,沈青若挑選一部分出來,剩下的仍然留在王府,待兩人上了馬車後,江填便趕車一路朝侯府駛去。
  下了馬車,直入侯府,沈松夫婦正在前院裡等他們,沈青若一見到孫氏,鬆開蕭琤的手,提著裙子朝她跑過去,到了跟前,一把將孫氏給抱住,嬌聲喚道
  「娘親…」
  孫氏心頭一熱,女兒回娘家她心裡高興,摸摸女兒的頭「乖女兒,這幾日在王府還習慣麼?」
  沈青若抬起頭來,又點點頭,孫氏見女兒去王府不過幾日的功夫,眉梢眼角便多了一分分少婦嬌柔的神態來,少了天真青澀,兼之面色紅潤,顯然這幾日過得還不錯。
  母女這一番親熱,蕭琤走向前來給沈松夫婦請安「琤兒見過岳父岳母大人」
  沈松朝蕭琤點點頭,一會兒的功夫,孫氏便和女兒一起去了老太君的院子,母女倆在老太君的院子裡待了半個時辰,便出來去了孫氏的院子裡,而蕭琤則跟著老丈人去了書房。
  「嬌嬌,晉王殿下對你可好?」
  一進屋子,母女倆面對面坐著,孫氏就拉著女兒問道
  雖然女兒看起來還不錯,可她還是希望通過女兒親口確認。
  沈青若微微一笑,握著親娘的手說道「他待女兒很好」
  「那方面呢…」
  如今屋內只有母女二人,孫氏自然就把話說開了,她是過來人,成親之後,閨房的生活可關乎女人的幸福,這女子若是在房事上不和諧,直接影響夫妻之間的關係,雖然是直接了些,孫氏平日裡臉皮薄,是斷然說不出這些話的,她愛女心切也顧不得許多了。
  娘親說的那方面…是指…晚上蕭琤對她做的那些羞人的事情麼?母親怎麼連這個也問…臉上閃過一絲嬌羞,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說呢,白嫩的臉蛋上泛著紅暈,垂著頭露出一段素白的脖子,聲音若蚊鳴道
  「娘親…您問女兒這個,女兒怎麼好意思說」
  孫氏趁著她低頭的瞬間,便看到她脖頸處的紅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極為鮮明,饒是孫氏這麼大年紀了,看著也耳根子發熱,晉王在那方面也忒勤了些…
  女兒得丈夫寵愛她便放心了,不過房事太過頻繁了也不行,囑咐女兒在這方面要適度,不能太過放縱,後來孫氏又教她一些秘術,專門保養女子的私密之處,其中不乏精妙細緻之處,沈青若紅著臉聽了,想不到素來端方的母親,居然也會跟她說這些,也不怪這些年爹爹和娘親一直如膠似漆,應該和娘親的保養之法分不開。
  到了正午,沈家為女兒擺了回門宴,一家人倒是很和樂,席面上,蕭琤給沈松敬酒,沈松高高興興的喝了幾杯。
  沈青若倒是奇怪,這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因為他王子身份的原因,沈松和蕭琤往來並不多,如今他成了自己的女婿,方才兩人在書房裡討論政務,沈松發現他這女婿不僅僅能帶兵打仗,而且在政事上也有自己獨到的一番見解,針砭時弊,分析的頭頭是道,竟然和他心中許多的想法十分契合,沈松對他大為讚許,漸漸的也就對女婿的態度改觀了許多。
  用完飯後,蕭琤繼續和沈家幾個男人待在一塊,沈青若則去了三夫人謝婉的院子裡。
  謝婉見了她很高興,忙吩咐丫鬟去準備些沈青若平日裡最愛吃的果子來,一會兒,奶娘也抱著青芊過來。
  如今芊兒已經有四歲半,和沈家其他女兒一樣,冰雪聰明,她的模樣結合了沈樟與謝婉的好,粉妝玉琢的,一雙大眼睛如同黑葡萄似得,轉動的十分靈活。
  見了沈青若,身子朝著她的方向撲過來,張開雙臂,小嘴裡喊道
  「姐姐抱抱」
  抱著她的奶娘只好順著她的意思,朝坐在榻上的沈青若走了兩步。
  小姑娘軟糯的聲音叫的她心頭發軟,伸手將人給接過來,小姑娘什麼都好,就是貪吃,雖然說現在長身子的時候,不應該禁著小孩子吃東西,可她也太過火了些,但凡能吃的東西都喜歡往嘴裡塞,三嬸也為了這事頭疼不已,胳膊小腿都是圓滾滾的,沈青若抱著她掂量了一下,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
  「芊芊真身子長得可真快,再過一年,姐姐就抱不動你了」
  沈青芊摟著姐姐的脖子,撅著小嘴咕噥道
  「娘親和奶娘說芊芊長胖了,三哥哥還說芊芊以後會長成一個胖姑娘,姐姐,三哥哥說的對嗎?」
  她所說的三哥哥,便是三房的長子沈涵。
  沈青若溫柔的笑了笑
  「你三哥哥說的不對,芊芊以後會長成一個很漂亮的姑娘」
  沈青芊的大眼睛一亮,興奮的說道「姐姐,是真的嗎?我長大了會和姐姐一樣漂亮嗎?」
  在小姑娘的心裡,一直對姐姐有種崇拜和依戀感。
  沈青若摸摸她白嫩的小臉蛋,柔聲說道「當然,芊芊會比姐姐還要漂亮,不過前提是,芊芊不能亂吃東西,要聽娘親和奶娘的話!」
  沈青芊雖然捨不得那些好吃的,但是想到自己以後能長得和姐姐一樣漂亮,到底還是乖乖的點點頭。
  謝婉看著姐妹二人不由得一笑,正在這時,外頭有丫鬟進來稟告
  「三夫人,二爺在外頭,說是要見四小姐!」
  二爺?二叔?
  沈青若一愣,和謝婉對視一眼,似乎明白沈柏為何來找她,她開口說道
  「三嬸,我出去見見二叔」
  謝婉點頭,她和沈柏是叔嫂關係,見面自然不妥當,沈青若是他的侄女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奶娘也機靈,趕緊將芊芊從她懷裡抱過去,沈青若起身,朝外頭走去。

  ☆、第89章 月夜黑影

  沈青若出了門,見沈柏身形消瘦,一襲白衫負手站在秋陽底下,寬袍大袖,倒是顯得清俊疏朗,她二叔和爹爹一般,是個少見的美男子,只不過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一直被府上的人瞧不起,連她都很少正眼看他。
  不過自從他妻女兒子被送到莊子裡去之後,他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將從前的惡習全部戒掉,再不出去眠花宿柳,並且每日刻苦讀書,如今好像脫胎換骨一般。
  沈家本就是書香門第,家中子嗣在讀書方面頗有天分,沈柏資質不錯,若不是走了歪路,如今未必趕不上兄長的成就,只用功一年,到了今年春闈他再次參加科舉,便考了個三甲進士,如今官職往上提升了兩級,成了禮部員外郎,
  沈青若被陽光刺得瞇了瞇眼,款步走入庭中,沈柏聽到腳步身,轉過頭來,看著越發美麗動人的侄女,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殷切,叫了她一聲「若兒」
  沈青若心情也不錯,畢竟二叔很少來找她,而且看到二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也是打心底裡替他感到高興,屈膝行禮「二叔」
  侄女如今已經是王妃了,本該由他來行禮,可他畢竟是沈青若的長輩,行禮也不妥當,可沈青若的禮他是萬萬不能受的,伸手將她虛虛一扶
  「若兒,你如今身份尊貴,可不能行此大禮,折煞叔叔我了」
  沈青若倒是沒覺得什麼,二叔是長輩,她行禮也是應該的,這點小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站起身說道
  「二叔,你找我可是為了二嬸以及二哥哥和三姐姐的事情?」
  侄女果然是冰雪聰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他之前還琢磨著到底該如何開口,也擔心她會不答應幫自己,內心糾結了一陣,如今見她神色坦然,沈柏倒是覺得自己多慮了,也不拐彎抹角,微微點頭,然後他又憂愁的說道
  「若兒,你二嬸她們如今在鄉下的莊子裡受的苦也夠多了,他們為了曾經犯的錯也深深的懺悔過,二叔知道自己沒臉來跟你說讓你原諒他們,這是他們罪有應得,可是二叔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和女兒,若兒,二叔求你,讓老太君放她們回來吧!」
  他說話的語氣,沈青若幾乎從未見過二叔如此低聲下氣的求過人,他一生放縱,對功名利祿無所上心,骨子裡卻仍然保持著沈家人的清高孤傲,有許多東西不屑去爭取,讓處處喜歡爭強好勝的二嬸失望了,她不甘心和丈夫一般墮落,她想過上好日子,可她千不該萬不該連整個沈家也算計進去,徹底寒了一家人的心,也讓沈家人徹底看穿了他們的真面目。
  二叔不敢跟老太爺老太君去求情,也知道很難說動自己的爹娘,不得已才來找她,可二叔也太看得起她了,這種事情就算她同意,沈松夫婦和兄長也絕對不會答應。
  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二嬸和二姐姐對她都不好,而且上輩子沈家之所以會沒落,完全是因為他們一家子,她可不敢冒著沈家傾覆的危險去給幾人求情,只得狠下心腸道
  「二叔,你說的此事,若兒恐怕幫不了你,能不能讓二嬸她們回來,全看祖父祖母的意思,若兒只不過是嫁出去的女兒,如何還能管得了家中的事情!」
  沈柏沉痛的點點頭,他咬咬牙道
  「若兒,這些二叔都知道!若不是你二叔我不務正業,你二嬸她們也不至於這樣,只要能讓他們回來,哪怕讓我們二房分家也可以!」
  沈青若聽了很驚訝,二叔為了妻兒,可真的是豁出去了,她從來沒想過,二叔會有這樣的勇氣來面對這一切,到底他心裡頭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妻兒吧,若一定要保全沈家,又不讓沈柏無依無靠,只有分家這個法子最可行。
  沈青若看到他眼神裡的痛楚和自責,這些年二叔心裡頭也是很愧疚吧
  到底還是心軟了
  「我會幫二叔跟爹娘說,不過爹娘答不答應,若兒可不能做保證!」
  能得到她點頭,沈柏臉上便露出一絲喜色,眼中閃爍著亮光
  「若兒,只要你願意開口,二叔已經感激不盡了!」
  沈青若從謝婉院子裡出來之後,去找孫氏,將遇上沈柏的事情全部說了,孫氏聽了,頓時氣的就拍桌子,將茶盞震的就是晃動
  「虧他也敢想,他以為分個家之前的時候就能一筆勾銷麼,他那一家子做出那般喪盡天良的事情,便是將牢底坐穿也不足洩我心頭之恨,他還想著將妻兒接回來,他做夢去吧!」
  沈青若見孫氏動怒,坐在她身邊,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並說道
  「娘親,依我之見,將他們接回來也並非壞事,咱們沈家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外人心裡頭不清楚,如今除了二叔之外,他們一家子都在鄉下的莊子裡,沒得還以為咱們大房容不得他們,何何況祖父祖母年事已高,他們心裡頭盼著二叔一家子都能回來,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說而已,娘親和爹爹何不成全祖父母的心願呢」
  孫氏沉吟了一會兒,反覆思量,覺得女兒說的不無道理,公爹不說,可婆婆去也時常念叨說自己年紀大了,若是子孫都在膝下環繞才算是有福氣。
  她能理解婆婆的想法,可就不想這麼順了二房的意。
  如今女兒也這麼說,她又不得不重新考慮了。
  孫氏答應女兒,不過還是要跟沈松商量一下。
  夜裡,沈青若在金屋堂睡,因為新婚回門的夫婦當夜裡不能睡在一處,蕭琤則被安排在東廂房內睡,丫鬟伺候她沐浴之後,便上床就寢,她身上穿了薄薄的羅衫,蓋了絨毯,荷風熄了燈火,闔上門出去了,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腦海裡想著白日裡沈柏與自己說的話,一時半會還沒有睡意,也不知道是哪個粗心的丫頭,沒將窗戶關好,皎潔的月光透過紗窗投射進來。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窗外有個黑影移動,正要起身,那黑影忽然推窗而入,大步朝她的床榻邊上走來,沈青若心中大駭,以為是家中入了盜賊,出聲要喊,那人掀開羅帳伴隨著低沉的聲音說道
  嬌嬌,莫慌,是我」
  沈青若聽到的是熟悉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中的戒備,輕聲說道
  「你怎麼來了?」
  蕭琤坐下之後,藉著月光摟住近在咫尺的嬌妻,將她帶入懷裡
  低低的說道「我想你,睡不著」
  瞥見她烏髮下面的一段雪白素頸,順手就將她身上那一層絨毯給扯下來,她身上的羅衫微敞,露出一色紅底綠葉的肚兜兒,蕭琤氣息微微紊亂,俯身親了親她微張的紅唇,兩人纏綿了一陣,沈青若嬌.喘吁吁的躺在他的懷裡,被他欺負的半點力氣也沒有,他卻仍然不罷休,大手來來回回的將她搓揉,她的額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受不了抓住他的手,聲音嬌軟無力
  「好了,你別鬧了,娘親說了,你今夜不能在這兒過夜」
  蕭琤對所謂的規矩從來都沒放在心上,可這一回他必須遵守,來也不是想和她一個被窩睡,只是要見見她而已。
  可她的聲音如此甜膩柔軟,拖著一絲細細的尾音勾著他,讓他魂都沒了,蕭琤聲音黯啞道
  「嬌嬌兒,你這個樣子,讓夫君我怎麼捨得離開你」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沈青若男人火熱的胸膛如同烙鐵一般貼著自己,抬頭一看男人幽幽的目光,好像是深夜叢林裡出沒的野狼,知道他想幹什麼,腦海裡殘存的理智將她給拖曳出來,她奮力撐起身子,從他滾燙的懷抱中脫離出來,在床上滾了兩下,身子躲到床角處,她小聲的咕噥道
  「蕭琤,你不能這樣!」
  懷抱一空,滑膩的觸感消失,蕭琤感覺到一陣不適,身體敏捷的撲過去,將想要逃跑的嬌嬌兒給逮住,壓在身下,他貼著她的身子,渾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
  「若兒,今夜我可以不要你,不過你要幫我!」
  沈青若一時沒明白過來,睜著一雙帶著水霧的眸子,小嘴微張,茫然道
  「怎麼幫你呢?」
  於是沈青若就被逼著做了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次日一早,她在桃紅的叫喚聲中起床,揉揉惺忪睡眼,坐起身來,屋內沒什麼異樣,昨夜裡蕭琤走的時候,將一切都清理乾淨了,因此看不到任何污穢的東西。
  手指有些酸疼,抬起的手正要放下,到半空中一頓,她望著纖細的手指臉無端的紅起來,桃紅見她坐在床上發呆,將手伸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姐,你怎麼了?」
  沈青若這才回過神來,眼神一閃,心虛道「沒什麼」
  梳洗完畢,她陪著孫氏用了早膳,一會兒蕭琤便過來找她了,夫妻兩拜別沈家諸位長輩,坐著馬車回王府起了。

  ☆、第90章 老奴做妖

  新婚後的日子一直是蜜裡調油的,兩人日夜廝守,說不出的甜蜜滋潤,十日過後,蕭琤的假期也結束了,他漸漸的忙碌起來,每日在家中和軍營兩地往返,早晨天還未亮就出去,到了傍晚才歸來,可不管他如何忙碌,對沈青若的寵愛倒是一點也沒少,反倒是沈青若有時候嫌他太膩歪了。
  等他出門之後,她便忙著自己的事情,許白兩個嬤嬤也安分了許多,不敢再拿身份來壓著她,反倒是小心翼翼的,只每日刻板的給她來講些宮中的禮儀和規矩,沈青若仔仔細細的聽了,只一遍就記得差不多了,如此過了一個月,她感覺已經學完了,兩個嬤嬤又不得她喜歡,在她面前是不敢放肆,可仗著自己宮中嬤嬤的身份,府上的下人們包括管事的,都要看她二人的臉色,這段日子,沈青若已經聽到不少的風言風語,府上之人多有怨言。
  此事,她也跟蕭琤私底下說起過,蕭琤說她是王府的女主人,讓她按照自己的意願處理便可,賢妃的人她並不想留在府上,便讓荷風將二人叫過去,準備打發二人回宮。
  那許白二位嬤嬤被叫過來之後,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王妃又要唱哪出戲,一會兒,便聽王妃嬌滴滴的聲音說道
  「這些日子,有勞二位嬤嬤教本妃學規矩,如今這規矩也學完了,本妃很是感激,本該留著兩位嬤嬤在府上多住些日子,可二位是賢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人,娘娘對二位很是倚重,想來日夜盼著二位回去,本妃便不留二位,這是一點心意,請二位收下!」
  她說的客客氣氣,可明白人都能聽出來,這是逐客令,兩個嬤嬤也不傻,王妃的意思,是想要她們走了,許嬤嬤頓時氣憤起來,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王妃未免太不將賢妃娘娘放在眼裡了。
  接下來,王府內的李管事便拿了二百兩銀子並一些金銀首飾出來,分作兩部分,遞到二人的面前。
  許白兩位嬤嬤見了這麼多銀子也心動,不過這種心動已經被怒意給壓下去了,許嬤嬤邁出腳,想找沈青若理論,被白嬤嬤一把給拉住,許嬤嬤不知她何意,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可她素來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便按捺下去,只聽白嬤嬤笑著說道
  「教會王妃宮中的禮儀和規矩,本就是老奴們應該做的,王妃切莫如此客氣,如今老奴們在王府叨擾數日,也是該回宮覆命了,多謝王妃娘娘賞賜!」
  沈青若倒是沒想到這白嬤嬤卻是個能識大體的,這樣也好,她就不用費太多口舌了,微微頷首,兩人拿了銀子,屈膝行禮後退下。
  走在王府的九曲迴廊裡,許嬤嬤便著急的問白嬤嬤,壓低嗓音道
  「你怎麼能答應王妃呢,咱們這樣回去,娘娘那兒怎麼交代?」
  她們可沒忘了賢妃娘娘交給她們的任務,主要就是要盯著王妃的一舉一動,而現在她們只待了一個月,還什麼把柄都沒有抓到,娘娘那兒也不好交差。
  白嬤嬤陰沉沉的說道
  「如今王爺寵愛王妃咱們都看見了,而娘娘最忌憚的就是王妃娘家的勢力,如今只要能讓她們夫妻之間生出嫌隙,讓沈家對王爺寒了心,那就造不成威脅了!回去之後,娘娘不僅不會怪咱們,反而還會大大的賞賜咱們倆」
  許嬤嬤一聽就犯難,低估道
  「如今王爺新婚燕爾,和王妃恩愛異常,何況王妃那勾魂的模樣兒,王爺怎麼會與她生了嫌隙,你這不是白說麼?」
  白嬤嬤不以為然道
  「若是王妃做了見不得王爺的事情呢?你說王爺還會如從前那般寵愛她麼?」
  許嬤嬤腦海裡頓時神光一閃,嘴角揚起來
  「你的意思是?」
  白嬤嬤見四下裡無人,湊到許嬤嬤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許嬤嬤那張老臉頓時就放出光彩來,眼裡閃著精光。
  兩個嬤嬤走了不遠,路過花園的時候,也不知怎麼了,許嬤嬤一下子就崴到了腳,她跌坐在地上,捂著痛腳「哎呦」叫了一聲,白嬤嬤趕緊蹲下身子過去攙扶她「你怎麼了?」
  沒多久,許嬤嬤在王府花園內被尖利的石子戳了腳底的事情就傳到了沈青若的耳朵裡,她有些小小意外,事情也太巧了吧,不管這老僕是不是要做妖,趕緊吩咐下去請大夫幫她瞧一瞧,看樣子暫時是走不了,傷了腳本不是什麼大事,可若是傳出去了,還以為她王府虐待老僕。
  約莫一個時辰,李管事帶著大夫來見沈青若,隔著簾子聽大夫說類一下許嬤嬤的情況,這傷了腳的事情倒是真的,沈青若琢磨著,兩個婆子為了留在王府而弄傷自己,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讓李管事的付了銀子送大夫出去。
  正午,她用了午膳,在美人榻上小憩片刻,等她醒來,便將一封書信遞到她面前並說道
  「姑娘,是柔表小姐送來的書信」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是晉王妃,可桃紅這幾個打小跟著她的丫鬟還是習慣叫她姑娘,含柔的書信?
  沈青若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心中一喜,趕緊接過去,快速的將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桃花箋,她打開一行行的仔細看,上面寫著「若若,自從你出嫁之後,好長時間不見面了,明日咱們去明月樓一起吃罐兒野雞如何,你一定要來啊!」落款處是一個芙蓉花私印,刻著柔柔兩個字。
  罐兒野雞是孫含柔最喜歡的一道菜,原是她嘴饞了。
  她看完之後,杏眼晶亮,嘴角含著笑容,顯然是很高興,恰好她也好久沒出去走動了,何況柔柔書信邀約是很難得的,她可是很少寫什麼東西,可能親自登門拜訪若遇到蕭琤,怕好事情被他給攪黃了,所以才寫信過來,自己不算好看,可這正好是孫含柔的特色。
  想到孫含柔不久之後便要嫁人,沈青若決定要去。
  夜裡,蕭琤回來的時辰和往日裡差不多,兩人用完晚膳,蕭琤陪著她在院中走動消食,走累了便回屋沐浴,荷風將熱水準備好了,沈青若進去剛解了衣裳,跨入木桶裡,蕭琤便跟著進來了,厚臉皮的要求跟媳婦一起洗,他這種行為也非一次兩次,沈青若也很無奈。
  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瞭解夫君,從前未曾嫁給他之前,他冷的像塊冰似得,如今卻好像換了一個人,炙熱的好像要將她給融化掉一般。
  兩人在淨房內鬧了一回,完事之後,蕭琤抱著綿軟無力的沈青若躺在床上,腦子昏昏沉沉的,將明日要出去的事情忘了跟他說了。
  次日,蕭琤仍然早早的就出去了。
  沒多久沈青若扶著酸軟的腰肢起身,桃紅和荷風兩個來伺候她梳洗,坐在梳妝台前,桃紅利索的給她挽了個單刀半翻髻,烏髮間插了粉紅碧璽牡丹簪子,荷風問她今日要穿什麼衣裳,如今已入了秋日,天氣漸漸涼爽起來,沈青若讓她去拿了一套藕荷色繡金線芙蓉紋褙子和雨過天青色繡折枝玉蘭馬面裙,荷風依言,去將衣裳拿出來給她穿上。
  她這一身打扮倒是清雅卻又不失華貴,倒是很適合這天氣。
  和李管事的說一聲,便帶著兩個丫鬟出門了,李管事的擔心王妃身邊只有幾個丫頭不安全,又派了幾個護院跟著在身邊,等沈青若出去之後,他便派人馬上給軍營裡的蕭琤送信去了。
  王府的馬車在明月樓下停下,這華麗的紫檀馬車有眼色的人都認得出是晉王府的,還以為裡面坐的是晉王殿下本人,誰知卻是一個妙齡的少婦,雖帶著帷帽不見面容,可看著那窈窕的身段,也是惹人無限的遐想。
  看著這馬車,明月樓的小二便不敢怠慢,趕緊將人給引上去,到指定的房間,孫含柔已經來了,等她摘下頭上的帽子,孫含柔便高興的跑過來,握住她的手,說道
  「若若,我還以為晉王舅舅管的嚴,不讓你出來呢!」
  沈青若的櫻桃小嘴上綻開一絲笑容道「你邀我,我怎麼會不來」
  兩人坐下來之後,總有說不完的話,點了酒菜邊吃邊聊,講到開心處,兩個相同年紀的花樣女子便一同咯咯的笑起來。
  雅間裡,兩人長談半日,壺中酒水已空,沈青若並未多飲,只淺淺的嘗了一點,孫含柔卻酒量奇好,喝了這麼多卻仍然神色正常,分別的時候,孫含柔很是惆悵的說道
  「若若,要不了多久我便要嫁人了,往後見面的次數可就越來越少了!」
  沈青若知道她要隨夫君去封地,心中亦不捨,可她們之間分離是注定的命運,她握著她的手說道
  「柔柔,你走了我會很想念你的!」
  孫含柔點點頭。
  想想時間也不早了,兩人出了酒樓,在明月樓前道別,沈青若目送孫含柔離開,自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也要準備走了,正要上馬車之時,忽然有人朝自己撞過來!

  ☆、第91章 金牌失竊

  來撞沈青若的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叫花子,她手疾眼快的閃到一旁,誰知這廝卻並非衝著她來的,在錯身的瞬間,伸手在她腰間輕輕一扯,將身上掛著的丁香色寶相紋荷包給偷走了。
  她馬上就意識到了,對身後跟著的四個護院說道
  「他偷走了我的荷包,快點追!」
  情急之下,她竟然忘了自稱「本妃」,而是直接說我,也不怪她如此著急,那荷包裡頭裝的可是要緊的物件,最重要的就是太后賞賜她的金牌,若是丟了,這罪名可不小。
  幾個護院反應也快,大喊一聲「別跑!」然後飛快的追上去,不喊還好,一喊那小偷跑的更快了,荷風見沈青若著急,怕幾個護院辦事不力,主動追了過去。
  沈青若等了一陣,不見幾人折回來,便又重複上樓去坐了半個時辰,終於等到荷風上樓來,荷風氣都沒喘勻,便被自家主子抓著手問
  「怎麼養了,東西找到了沒?」
  荷風苦著臉搖搖頭,幾個在簾子外頭等候的護衛也因為辦事不力垂著頭。
  這事本不怪他們,沈青若也沒有責備的理由,既然找不到,那只能先回去再說。
  馬車一路駛回王府,沈青若坐在車內,黛眉輕蹙,這事回去之後必然要找蕭琤商量一下,也不知道他能否將金牌給拿回來,可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出門不曾說與他知道,他會不會生氣呢?
  一路上胡思亂想終於到了王府,回到有容院裡,桃紅見沈青若神色不對勁,便問跟過去的荷風到底發生何事,荷風將遇上盜賊的事情告訴她聽了,幾個丫鬟幫著想了些辦法,並且安慰她,說王爺從前掌管錦衣衛,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又是他親自提拔的,要抓住一個小毛賊根本不在話下,讓沈青若放寬心,一切等王爺回來再說。
  沈青若一個下午過得渾渾噩噩的,好不容易挨到天黑,終於等到蕭琤回來了,他披著星月之光進了屋子,見到了一整天都沒有見到的人,心裡頭的思念瞬間得到了釋放,可嬌妻並沒有像往日那般,見到他便朝著自己飛奔過來,抱著他的手臂跟他說些白日裡她覺得高興的事情,現在若兒心裡是真的有她的,他那滿腔柔情並沒有頭錯付,今日卻有些不大一樣,蕭琤帶著點疑惑,瞥了眼桌上還未動的飯菜,他大步朝嬌妻走去,張臂一攬,將香軟的人兒抱在懷裡
  見她神色懨懨的,一雙水盈盈的杏眸也失去了光彩,粉嫩的紅唇微微的嘟著,修長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的唇瓣上輕輕的吻了吻,柔聲道「怎麼了,誰惹我媳婦不高興了,連飯也不吃?」
  她看了他一眼,捲曲的長睫眨了眨,咬著粉嫩的唇,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琤最見不得她受委屈,他的媳婦他平日裡都是捧在手心裡頭,摸摸她的臉頰,一雙眸子深邃的看著她
  「說來給夫君聽聽,夫君給你做主!」
  沈青若知道今日是做錯了事情,雖然蕭琤有些地方還是讓她琢磨不透,可只要自己不違拗他,乖乖的聽他的話,他便會這般一直寵愛自己,抬臂勾著他的脖子,兩節雪白的藕臂從寬袖中滑出來,她斂了斂心神,骨氣勇氣對他說道
  「夫君,今日柔柔邀我出了一趟門,今日你出去的早,我沒來及的跟你說」
  李管事的已經派人來跟他說過了,而且他一直暗中有派人在保護著她,今日知道這事的時候,他的確有些生氣,可轉念一想,昨夜裡自己也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因此便釋懷了,回來的路上,有暗衛跟他說了一下白日裡的經過,回來之後,他本想問她這事,沒想到小嬌妻主動跟自己坦誠了。
  蕭琤心裡一鬆,她不瞞著自己,可見對他是信任的,他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可是東西丟了?」
  沈青若沒想到消息傳的這麼快,他才剛回來就知道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
  她居然主動抬臂勾著他的脖子,兩節雪白的藕臂從寬袖中滑出來,身子更是挨他挨得緊了些,她將聲音放軟
  「夫君,我知道錯了,你可有法子能將荷包拿回來,裡面放著太后賞賜給若兒的金牌,若是落入有心人的手裡,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呢!」
  這個後果蕭琤自然知道,恐怕這次的事情不僅僅是意外而已,而是有心之人保故意為之,至於其意圖就不得而知了,相對自己的女人下手,他必定要此人付出慘痛代價,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感受到她嬌軟的身子主動貼近,一股芙蓉花纏繞在鼻端,他頓時就有些心魂蕩漾,懷裡躺著的嬌人兒本就是他的心頭好,如今她竟然難得的主動示好,一股子酥軟從心頭傳到骨子裡,他眸光晦澀,聲音黯啞
  「嬌嬌,在京城裡,還沒有人膽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撒野,不過既然犯了錯,自然是要接受懲罰的,你可願意?」
  沈青若忙不迭的點頭,現在她滿心眼裡裝的都是怎麼取回金牌的事情,其他的沒多想,反正覺得,蕭琤不管怎麼懲罰她她都甘願,只要先將金牌給拿回來。
  蕭琤對小嬌妻認錯悔改的態度很是滿意,微微一笑,將她整個抱起身來
  說道「先吃了飯再說,我可不想沒懲罰你之前,先讓你餓肚子!」
  蕭琤答應她找回金牌,沈青若吃飯的時候也特別有胃口,還主動慇勤的給夫君夾菜,和往常一樣,用飯完畢之後,兩人相互攜在王府的園子裡逛了逛,回屋之後,先是看了一會兒書,沐浴之後,沈青若被他壓在床上,原本是三日才一次的事情又被他提前做了,完事之後,沈青若整個人都虛脫了,這才徹底明白他說的懲罰到底是指什麼。
  等沈青若安然入睡之後,蕭琤披衣起身,去了倚墨齋,屋內有個高大的黑衣人正在等著他,他進去之後,黑衣人便跪倒在地上,說道
  「主上,屬下已經查到了,偷荷包的是東城街上城隍廟裡住的一個叫王大個的叫花子,每日裡乞討為生,經常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他犯過不少案子,可因為一直沒有抓住把柄,所以官家也拿他沒辦法!」
  蕭琤眼皮抬了抬,微微頷首道
  「既然人找到了,荷包拿回來了沒?」
  今日暗衛在暗中一直保護著沈青若,因此發生的事情他全部知道,白日裡沈青若派人去追蹤的時候,他也在場,可王爺只說了讓他寸步不離保護王妃,所以他當時沒有追出去。
  不過,後來王爺得知消息之後,傳令讓他去找回王妃被偷的東西,他順籐摸瓜的就將人給找出來了,第一時間趕來給王爺報信。
  暗衛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個荷包,丁香色繡寶相花紋的,正是白日裡沈青若丟失的那個,他站起身來,給蕭琤遞過去,蕭琤伸手接過來,將荷包口的線條給拆開,只看了一眼,便將荷包收入自己的懷抱裡,裡頭並沒有自己想找的東西。
  眸子射出的寒光鋒利如刀,他冷聲說道
  「這個的確是王妃丟失的荷包,可裡頭還有東西不見了」
  暗衛的臉色頓時就變了,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跪伏在地上,猛地磕了一個頭
  「主上,屬下並不知道荷包裡裝了什麼東西,也沒有動過」
  蕭琤冷聲說道「本王並不懷疑你,限你一日之內找回金牌,若是找不出來,本王絕不饒恕你!」
  暗衛鬆了口氣,再次磕頭謝恩,只見屋內的燭火微微閃動,人已經不見了。
  次日一早,蕭琤便跟沈青若說了已經派人去找金牌的事情,囑咐她不要擔心,這幾日哪裡也不要去,沈青若一一應了,他仍然有公務在身,陪著嬌妻用完早膳之後,便去了軍營當中。
  她聽蕭琤的話乖乖的待在家中,看了一會兒書,仍然惦記著金牌的事情,靜不下心來,然後她彈了彈琴,奏了一首曲子,方才慢慢的平復下來,想著想著,也就放寬了心,如今反正金牌已經丟了,就算她現在愁眉苦臉的也沒用,最重要的是要將東西找回來。
  為了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事情,便主動去花園裡頭澆花,只一會兒,桃紅便從院子裡急匆匆的跑過來,見四下裡無人,便湊到沈青若的耳邊低低說了兩句。
  沈青若聽後大驚,見桃紅手裡頭還拿著書信,上面赫然是她最熟悉的筆跡,秀逸瀟灑,嫁給蕭琤之後,過往的事情漸漸的模糊,就是上輩子的那些仇恨,她險些都以為自己快要忘記了,可偏偏在她覺得幸福的時候,有人過來提醒她,讓她想起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告訴她那是已經無法抹掉的記憶!
  這個人就是趙舒彥!
  她千萬也想不到,他居然會主動寫信來王府,這個人,也真是好大的膽子!
  沈青若嘴角養不起一絲冷笑,從桃紅手裡奪過書信就要撕掉,卻聽桃紅提醒她道
  「姑娘,送信的人說了,他家公子手裡頭有王妃最想要的東西,若是王妃不願意理他家公子,他家公子便只好將東西呈到聖上面前去!」
  若是呈到聖上面前,她丟了金牌,那就是死罪!
  沈青若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又緩緩的放下來,手指握成拳頭,將書信揉成一團,內心片刻猶豫之後,她再次抬起手來,手上用力狠狠的一撕,沒幾下便將書信撕的粉碎,散入花叢裡,她咬牙說道
  「桃紅,你去告訴送信之人,他家公子愛怎麼做便怎麼做,本妃不受任何人威脅!」
  桃紅點點頭,雖知事情嚴重,可也並不敢違拗主子的意思,領命出去了。

  ☆、第92章 一更

  沈青若撕毀書信之後,便沒去搭理這件事,澆花完畢,便回屋換了件裡衫,彈琴譜曲,看書喝茶又是一日,晚上,等蕭琤一起回來用晚膳。
  蕭琤到家之後,聽到一曲清雅的琴音從後院傳來,他今天雖然身在軍營,可一直擔心她為金牌的事情焦慮不安,因此早早的將事情處理掉,快馬加鞭的趕回來陪著她。
  如今倒是明白自己這擔心是多餘的,他的嬌妻外表看起來雖是柔弱,可內心卻是個很堅強的。
  等他走到有容院裡,沈青若一首曲子剛剛彈完。
  耳邊聽到一陣掌聲,她回過頭去,蕭琤已經到了身後,她站起身來,被蕭琤給摟在懷裡,低頭在她的烏髮上吻了吻,旁邊還有丫鬟在,沈青若臉熱,輕輕的將他推開,嗔了他一眼道
  「今兒怎麼回來的這般早?」
  蕭琤在她的手還未收回去之前,給及時的握住,他望著嬌妻平靜的面容,杏眼裡也沒有昨日的憂愁,他稍微放心了些,牽著她往外間走,並說道
  「怕你東想西想,這便提前回來了」
  沈青若掌心感覺到他的溫度,即便蕭琤只是一句話,也讓她很是安心,隨著他一同出去,兩人吃完飯畢,蕭琤和往常一樣帶她到花園裡頭散步,沈青若到底按捺不住心事,開口問她
  「金牌可找到了?」
  蕭琤乾脆展臂將她摟入懷中,捏了捏她挺翹的鼻樑說道
  「別擔心了,今晚上就會有結果!」
  夜裡,蕭琤再次用他獨有的辦法讓沈青若沒法再去糾結金牌的事情,將她哄著睡了,自己獨自去了書房。
  書房內,一燈如豆,蕭琤端坐在案後,一張如玉的俊臉,冷若冰霜,他僅僅的抿著薄唇,雙眸中寒光湛湛。
  一股寒意從暗衛的後背躥上來,他行禮過後,拿出一塊金牌出來遞給他,蕭琤修長的手指捏住金牌,只看了眼,便將東西丟在案上。
  清脆在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尤為突兀,暗衛在心底打了個突,便聽到森冷無情的聲音道
  「這塊金牌是假的,你辦事不利,自己去領罰吧!」
  暗衛領命去了,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夜色中。
  蕭琤看著黃花梨案上,那塊足足可以以假亂真的金牌,眼中閃過一絲的銳利的寒光。
  次日,蕭琤難得休沐,在家中陪著妻子,他在院子裡練了半個時辰的劍,聽到屋內的聲響,沈青若已經梳洗好了,便將長劍收回劍鞘裡頭,回屋去看嬌妻。
  她進來的時候,沈青若正端坐在銅鏡前,丫鬟正在將一顆綠松石的耳墜戴在她白嫩的耳垂上。
  蕭琤進來,朝她們揮揮手,丫鬟們放下手中的東西,趕緊退出去了。
  他走過來,見她的耳墜還只帶了半個,另外一邊白嫩的耳垂上還是空的,他將手臂撐在梳妝台上,先俯身在她的耳垂上舔了下,這個輕輕的動作,讓鏡中佳人的雪臉,頓時染上粉紅色,簡直比胭脂還要好看,她目光中透著一絲的羞赧,正要出聲阻止他,蕭琤的頭從她的頰邊移開,微微一笑,順手拿起另外一個綠松石的耳墜子給她戴在白嫩的耳珠上。
  過了一會兒,沈青若的臉色才恢復正常,要站起身來,被蕭琤按住肩膀坐下,他低低的說道
  「別動,給你看樣東西!」
  沈青若眉尖微揚,臉帶著疑惑,可還是聽話乖乖的坐下來,只見蕭琤手掌一翻,躺在掌心裡的赫然就是被偷走的金牌,沈青若驚訝的張大嘴巴,伸出玉筍般的纖細手指,去撫摸他掌心中金牌的紋路,不可思議道
  「夫君,你何時將金牌拿回來的?」
  蕭琤將金牌塞入她的手中,輕笑道
  「此事有何難,那偷金牌的小賊已經被我給抓到了,被送入京畿衙門裡去了,他乖乖的就將金牌給交出來了!」
  沈青若翻來覆去的看了看,果然是上次自己丟掉的那塊,掂量了下重量也差不多,摸著手感一樣,上面刻著皇家特有的圖騰,她喜不自勝,嘴角揚起一個開心的笑容,仰起頭就在蕭琤近在咫尺的臉上親了口,小聲道
  「夫君待我可真好!」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可那淺淺的濕潤觸感卻讓他酥軟了半邊身子,蕭琤莫名其妙的得到這麼甜蜜的賞賜,看著妻子眼睛水靈靈的,粉粉的臉頰,簡直想一口吞下去
  不過此刻,他卻沒有心情,只是摟著妻子抱了抱,說道
  「好生收好了,別再掉了,再掉了夫君我可就不幫你找了!」
  到了下午,終於是有事情要發生了,皇上派人來傳話,讓他進宮一趟。
  蕭琤讓妻子給他拿朝服來換上,沈青若也很疑惑,為什麼好端端的皇上要召見他,難道是為了金牌的事情?
  蕭琤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趁著他給自己換衣裳的時候說道
  「不用擔心,只是些軍務上的事情」
  不多時,蕭琤進了宮。
  長熙宮中,皇上以及賢妃娘娘,並太子,安王都在場。
  蕭琤心裡頭閃過一絲冷笑,大步上前,給皇帝請了安。
  只見皇帝面容嚴肅,說道「老九,本來此物乃太后贈與王妃的物件,與朕無關,但見此金牌如見太后,可行太后之權,朕不得不管,事關重大,你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皇帝話音剛落,便聽到安王簫琦在一旁附和道
  「王妃如此疏忽大意,連太后賜的金牌也能弄丟,若落入些不軌之人手中,豈非要任意踐踏我皇家的顏面,依兒臣之見,此事不能姑息,父皇應當秉公處理!」
  太子純良,聽安王簫琦的意思,是要唆使皇帝去懲罰沈青若,想起那嬌滴滴的弟妹,頓時有些著急道
  「父皇,晉王妃也並非故意的,您要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而蕭琤神色倒是平靜,他躬身一拜道
  「父皇,這塊金牌雖然是太后賜給兒臣王妃的,可是王妃已經將金牌轉交給了兒臣,所以這塊金牌之前一直都是兒臣保管,和王妃一點關係也沒有」
  簫琦沒想到他會將事情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他原計劃是想要趙舒彥見沈青若,在意外的將蕭琤給引過去,讓蕭琤誤會兩人之間有什麼瓜葛,可是沈青若並不上當,所以他便另外想出一個主意,將事情捅到皇帝面前,把沈青若推到風口浪尖上,反正這事她是有推卸不了的責任,無論皇帝怎麼懲罰她,只要她受了委屈,沈家都會把責任推到蕭琤的頭上,對他不滿。
  可蕭琤居然這般袒護沈青若,連金牌都假裝說在自己身上,他倒是小看晉王寵妻的程度了。
  「九弟,你說假話可是欺君之罪,那塊金牌明明是在王妃身上,你出入宮中方便,要一塊金牌做什麼?」
  蕭琤揚眉冷笑兩聲
  「這塊金牌之前的的確確是由我保管,二哥沒有來過我府上,也沒有聽任何人說起過,怎麼知道那塊金牌就在王妃身上呢?」
  他理直氣壯的歪曲事實,安王氣就不打一處來,從前總覺得老九沉默,可今日他總算明白,這老九不過是在扮豬吃老虎,心裡面歪歪腸子多得是,簫琦也是太過心切想要他不痛快,心裡一急,便脫口而出道
  「你胡說,上次明明在大街上…」
  話說了一半,他便猛地反應過來,趕緊閉上嘴,氣的額頭上青筋直跳,該死的老九,居然敢挖陷阱等著他往下面跳,若不是他反應快,險些就要被他給坑了!
  皇帝見安王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如今對這個兒子也越發忌憚了,雖然沈相和已經從內閣中辭了官,可這並沒有減少他心中的憂患,所以賢妃只是在他耳邊吹了吹枕頭風,他便將幾個兒子叫過來了,想當著眾人的面修理一下老九,板著一張臉說道
  「老九,不管這金牌是在你身上丟了,還是在王妃身上丟了,朕限你三日之內將東西找回來,若是找不回來,你就等著領罪!」
  蕭琤說道「父皇,其實這金牌並沒有丟失,而是二哥幫兒臣保管了,不知何人傳出消息給父皇,說是金牌丟了!」
  這下,宮中的眾人都露出了驚訝之色,簡直就是荒唐,簫琦更是覺得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說道
  「九弟,你倒是說說,本王何時找幾借過金牌?」
  皇帝聽得也是雲裡霧裡的,將身邊的賢妃瞪了一眼,賢妃也並不知情,只是兒子讓她給皇上傳信,她便做了,至於詳情她知道的不多,此時觸到皇帝嚴厲的目光,頓時就心虛的低下頭去。
  蕭琤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低低的說道「二哥難道忘了麼?」說著,他便走到他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簫琦聽了,臉色馬上就變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翻滾著驚懼之色。
  蕭琤說的話在他腦海裡如同驚雷一般閃過,臉上的神色終於徹底的鬆垮掉,那件事情他處理的這般乾淨,卻仍然逃不過他的雙眼,若此事被揭發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第93章 二更

  簫琦的掌心冒出汗來,他看著眼前的蕭琤,小他幾歲的弟弟,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好像忽然不認識他一般,同時心裡頭也明白過來,用這種小伎倆來對付老九,簡直是太低估自己的對手了。
  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發作不得。
  太子在一旁也沒看明白到底咋回事,他茫然道
  「老二,老九,你們在說些什麼,我一個字也沒有聽懂,什麼金牌沒丟還被老二拿走了,老二到底有沒有拿金牌啊,拿了怎麼還來誣陷老九啊!」
  金座上的皇帝忍著想要發脾氣的衝動,可他看起來也是極為不悅,目光凜凜的看著二子,冷聲道
  「老二,你到底有沒有拿金牌,如實說來!」
  簫琦的額頭上冷汗涔涔,他跪倒在地上磕,認命的說道
  「父皇,兒臣的確拿了九弟的金牌,只是羨慕弟妹對九弟這般好,便借來玩上幾日」
  皇帝勃然大怒「混賬,你既然已經將金牌借走,剛才為何還不承認,反而冤枉老九將金牌給弄丟了!你既然敢如此戲弄朕!」
  簫琦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兒臣…兒臣…」
  他知道此刻父皇正在氣頭上,就算父皇要責罰他,也並不會過重責罰他,因為蕭琤是沒有證據證明金牌在他手上的,他剛才說他捏住自己的把柄,不過也就是想逼著自己親口承認拿了金牌,並且主動交出來,這個事情,比起那個把柄來說,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權衡之下,簫琦決定認栽。
  賢妃娘娘畢竟愛子心切,趕緊從一旁的椅子上直接跪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
  「陛下恕罪,這不干皇兒之事,是臣妾聽到一些謠言,說晉王妃丟了金牌,這才跟皇上說,看能否將金牌給找回來,臣妾也是出於好心,沒想到事情到最後會鬧成這樣,皇上責罰臣妾吧,不是琦兒的錯!」
  皇帝聽了只好,氣的吹鬍子瞪眼,他的手都指到賢妃的臉上去了,當著眾人的面朝一貫寵愛的妃子吼道
  「賢妃,你堂堂六宮之主,居然聽信不切實際的市井謠言,還讓朕誤會老九,若非是老九及時說清楚,朕就要被人當成昏君了,你這個樣子,如何還能配得上掌管六宮!」
  將老九叫來宮中,他的確是有私心的,如今眼看著事情被攪黃了,自然要找人出了這口惡氣!
  賢妃知道自個今日是徹底惹怒了皇上,她跪爬到皇帝身邊,抱著他的腿哭道
  「皇上,臣妾知錯了」
  畢竟是寵妃,皇上也不能將事情做得太絕情了,不過眼下若是不處罰他,恐怕無端被誣陷的九子會不服氣,緩了緩神色道
  「賢妃聽信謠言誤導於朕,從今天開始禁足一月,六宮鳳印暫時由惠妃掌管!」
  至於簫琦,他冷眼瞥過去,對於這個兒子,他的確還存著一點父子間的真情,不僅僅是這個兒子平日裡最會討好他,而且還是三個兒子當中最像他的那個,並且如今蕭琤勢力太強大,需要有人來牽制住他,他平息了下心中的怒意,說道
  「琦兒將金牌還給你王弟,往後不要開這種玩笑,罰你半年的俸祿,親自去晉王府給老九道歉!」
  簫琦心有不甘的點頭,自然將金牌還給了蕭琤,哼,老九,這筆賬他記下了!
  天黑之前,蕭琤回到府上。
  沈青若給他換了身上的朝服,見他神色輕鬆,自然對他進宮一事過問了幾句,蕭琤隨便找了個借口來應付過去了,夜裡沈青若沉沉睡去之後,蕭琤還未有睡意,他起身將沈青若擱在一旁黃花梨卡子花三彎腿香几上的荷包拿過來,打開荷包拿出裡面的假金牌,並將白日裡簫琦還給他真的金牌放進去。
  輕輕的做完這個動作,他躡手躡腳的從床上起身下來,穿好衣裳,去了書房。
  只將手指放在唇下,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響起,書房的窗子一動,還沒眨眼,一個黑影從外頭閃過來,旋即,單膝跪倒在地上,蕭琤的身子往後靠在玫瑰椅上,修長手指在案上輕敲,挑眉問道
  「可有結果了?」
  跪在地上的暗衛是上次蕭琤派去跟著兩個老嬤嬤的那個,他們這些暗衛一共九十九個,全部都是走投無路被帶入晉王府,對於他們來說,晉王殿下就是再生父母,他們對他是死忠的,神色冰冰冷冷的,說道
  「主上,那日王妃出門,路上遇上的小賊是安王安排的,兩個老嬤嬤只負責給他通風報信,還有一個人,海川候世子,似乎別有所圖!」
  至於他圖什麼,暗衛不敢說出口,若是辱沒了王妃,主上不會讓他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抬眸輕瞥了眼主上的臉色,那鐵青陰沉的面容,讓人不寒而慄,饒是暗衛手頭上染過這麼多的鮮血,也打了個哆嗦。
  蕭琤的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冷笑,好一個海川候世子,竟然敢惦記他的人,他是不想活了吧
  他冷聲說道
  「此事不得外傳,膽敢洩露半句,本王要你的命!」
  暗衛點頭遵命,見蕭琤沒有其他事情吩咐自己去做,便主動問起道
  「殿下,那海川候世子要不要…」
  話還未說完,被蕭琤打斷「不需要你動手,本王自有主張」
  暗衛不在多說,轉眼消失在書房裡。
  沈青若對此一直瞞在鼓裡,她並不知道,自己出門那日的事情是經由別人安排的,不過有些事情還得讓她知道才行,蕭琤帶著她去前院,沈青若正疑惑他要做什麼,便見江填押著兩個嬤嬤過來了。
  那兩個老奴被五花大綁,嘴巴被堵住,沈青若一看許嬤嬤的腳,頓時很意外的說道
  「許嬤嬤的腳沒事,那她為何要騙人?」
  蕭琤望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你等會就知道了!」
  兩位嬤嬤被江填給躥了一腳,跪在地上,嘴裡面堵著的布條被抽出來,兩個嬤嬤臉色慘白,跪著一陣猛磕頭,哭喪著臉說道
  「王爺,王妃饒命啊,老奴不是誠心的,老奴罪該萬死,您大人有大量,給老奴一條活路吧!」
  江填冷眼看著兩個老傢伙,替自家主子開口了,說道
  「你們都做了什麼,趕緊從實招來,不然有你們好受的!」
  「我來說!」
  「我說!」
  兩個老奴才搶著要說話,被江填低喝一聲給打斷
  指著白嬤嬤說道「你先來!」
  白嬤嬤痛心道「上次王妃讓老奴走,老奴不想離開,於是便和許嬤嬤想出扭傷腳這麼個法子留在府上,是老奴鬼迷心竅,對王妃懷恨在心,打聽到王妃要出門,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安王,剩下的事情,都是安王安排的,和老奴沒有關係,請王爺寬恕!」
  沈青若在一旁聽著,恍然明白過來,上次她出去,在明月樓下遇上的小叫花子,並非偶爾,而是有人特地安排的,而且還安排的如此巧妙,若是蕭琤沒有將金牌找回來,若是她聽了趙舒彥的話出門,不僅是犯了殺頭的大罪,說不定還會被人離間她和蕭琤的關係,沈青若回想起來,心中一陣後怕,小臉白了白
  「金牌的事情,也是你說與安王知道的?」
  白嬤嬤點點頭「老奴幾個這段日子一直在教王妃規矩,和王妃朝夕相處,自然是知道王妃的荷包裡放著金牌」
  沈青若感覺到手心一片冰涼,緊緊的握在袖中,她咬著唇,眸子像淬了冰霜般透著寒意。
  這些人…也太過分了!
  她不去招惹任何人,卻有人依然是見不得她好!
  至於趙舒彥,他原本就和安王是一夥的,對於此事,肯定也有參與
  蕭琤將地上的兩個老奴才輕輕的掃了一眼,吩咐江填
  「帶下去吧,別讓她們死的太快了!」
  至於金牌怎麼拿回來的,還有在宮中發生了些什麼,他並不打算讓她知道,他不想讓她覺得嫁給他之後,遇到更多的麻煩。
  可不管蕭琤如何不情願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沈青若仍然是有些失落。
  兩個老嬤嬤聽在耳裡,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垂死掙扎,哭天搶地的要朝沈青若和蕭琤爬過去,江填朝身後的侍衛招招手,將兩個老嬤嬤給架走,隔得好遠,還能聽到她們的嚎叫聲。
  沈青若閉目靠在紫檀西番蓮紋大圈椅上,蕭琤見她神色不對勁,起身過去,雙手撐在圈椅上,微微俯身說道
  「嬌嬌,都過去了,往後我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沈青若睜開眼睛,她的眼裡忽然間流露出濃烈的憂傷,伸出雙手抱住他,腦袋埋在他的懷裡,輕聲的叫了他「夫君」彷彿只要抱著他,靠在他的懷裡,才能讓自己感覺到一陣陣的安心。
  蕭琤任由她這樣抱著,安慰了好一陣,沈青若這才有所好轉,不一會兒,前院的小廝匆匆走進來,看到兩人相擁再一起,不知該進還是該退下,站在門口撓了撓腦袋。
  蕭琤早就聽到腳步聲,輕輕的將沈青若放開,回頭說道
  「何事如此匆忙?」
  小廝躬身說道
  「安王殿下來訪」
  「讓他進來吧」蕭琤吩咐後,便回頭對沈青若說道
  「我先送你回後院」
  他和簫琦之間的事情,他並不想讓沈青若知道。
  沈青若點點頭,被他抱著離開此處。

  ☆、第94章 三更

  丫鬟看了茶,簫琦在花廳內等了一陣,這才看到蕭琤從外頭施施然的走進來,見蕭琤朝自己拱了拱手,便站起身來回了禮,蕭琤見屋內還站了四個護衛,手上提了東西,可這些人一看知道下盤很穩,功夫厲害,蕭琤勾起嘴唇,露出一絲譏誚之色
  「二哥來我晉王府,帶這麼多護衛,難道還怕我對你不利麼?」
  難道他要對付安王,會蠢到在自己府上下手麼?
  簫琦則臉上帶著溫潤之色,若無其事的說道
  「九弟誤會,哥哥犯了錯,自然的來跟九弟賠不是,這些人都是幫哥哥搬禮物來的,何況二哥聽說九弟你的王府內處處都潛藏著暗衛,你不也是處處防著別人麼?」
  蕭琤請他坐下,然後自己在花廳的主位上坐下,端起一個粉彩戲嬰紋茶盞,撥了撥茶沫子,低頭淺淺的咂了一口,說道
  「二哥嚴重了,我王府的暗衛素來只對付有不軌之心的人和宵小之輩,二哥和我乃親兄弟,我又怎麼會防著你呢」
  若是簫琦覺得他在防著自己,不正是說明了自己就是他嘴裡面說的宵小之輩,有著不軌之心,他臉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復正常,看著幾個護衛說道
  「把禮物先放下,你們退下吧!」
  一轉眼,花廳內便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
  簫琦端起茶盞,用蓋子撥了撥,喝了口茶,只覺得唇齒含香,茶味清冽,先甘苦然而清甜,便說道
  「這是上百年的普洱茶,若是哥哥我沒猜錯,這還是去年雲州都督回京述職帶來給太后的禮物,如今到了九弟府上,足見太后對九弟的寵愛!」
  蕭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說道
  「太后不喜普洱茶,這才送到我府上來,二哥難道對太后的喜好一無所知麼?」
  簫琦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還沒有想好措辭為自己辯解,便聽蕭琤說道
  「二哥的禮物我收下了,至於道歉就不必了,茶也喝完了,二哥沒有其他事情可以走了!」
  簫琦好歹也是堂堂安王殿下,就沒有人能敢第他這般無禮,可偏偏對於蕭琤,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想想,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他沒必要跟蕭琤來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他能助自己達成目的,便是再無禮又有何妨,等有一天他大權在握時,並一定能報今日之仇。
  他神色緩了緩,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才說道
  「今日前來,實際上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九弟如今兵強馬壯,然而在朝中並無勢力依傍,太子昏庸懦弱,根本不適合將來繼承大統,九弟若是能支持我,你我兄弟聯手,有朝一日,等我登上皇位,便與兄弟你共享這天下!」
  之前他想對付蕭琤,可發現蕭琤並沒有這麼容易對付,便換了個法子,先拉攏他,等自己大業一成,便將他給解決掉,他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蕭琤不可能不心動。
  蕭琤早就知道他素有狼子野心,所以聽到了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二哥,如今太子人選已定下來,父皇千秋萬世之後,必然是由太子繼承皇位,你圖謀不軌,難道不怕弟弟我將這事情傳到皇上的耳朵裡麼?」
  簫琦十分鎮定,說道
  「此事你知我知,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就算九弟你告訴父皇,父皇也不會相信。或許我若是說九弟你意圖謀逆,父皇或許就信了!」
  蕭琤不願在與他虛與委蛇,冷聲說道「二哥請回吧,父皇立誰為太子,我便支持誰,若是誰想謀反,我便殺了誰!」
  簫琦臉色一變,瞪著蕭琤道
  「你不要不識好歹!」
  蕭琤冷哼道「不識好歹的是二哥,我勸二哥還是死了這條心!」
  簫琦面色陰沉的從晉王府離開了。
  半個月之後,私通山賊之事不知為何被揪出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海川候世子,人證物證俱在,連安王也幫不了他,所以海川候世子鋃鐺入獄,被關押在天牢裡。
  一兩個月內,朝中局勢都還算穩定,沈青若得知趙舒彥入獄之後,倒是沒什麼感覺,聽了消息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好像那個人真的和她半分關係也沒有。
  待在後宅的時間也長了,因為出了上次的事情,便很少出去走動,加上心中想念親友,一日在庭院裡,望著外頭的落葉秋風,便有幾分鬱鬱寡歡。
  蕭琤從書房出來,遠遠的便看見她站在廊廡之下,粉色的衣袂在秋風裡翻飛,臨風而立,如同仙子一般,好像隨時都能飛走,蕭琤從屋裡拿出一件秋香色妝花緞卷草紋斗篷在手上,大步走到她身邊,將手裡的披風給披到她的肩上,繞到她身前,將披風上的帶子給繫好,順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往懷裡帶
  「嬌嬌,這幾日為夫公務繁忙,少有時間來陪著你,你一個人是不是很無聊?」
  他都看穿了她的心思,沈青若也沒什麼好矯情的,伸手摸了摸他衣襟上的紋路,微微皺眉道
  「夫君,我都好長時間不曾回家了,我很想爹娘和姐姐」
  嬌妻心裡頭想的人不是他,蕭琤不由得好笑,還未這小妻子是因為自己沒有相陪而生出的幽怨,看來倒是他自己多想了,不過她夜夜都睡在自己身邊,不必再每日空牽掛也不去計較了,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親親的吻了吻,說道
  「嬌嬌,過幾日便是皇家的秋季狩獵大會,在西郊舉行,屆時你哥哥和爹還有你姐姐姐夫都去,你也參加,順便見見她們可好?」
  沈青若點點頭,臉上頓時就揚起笑容,露出一排晶白的牙齒,水盈盈的杏眼裡漾著星光閃閃,蕭琤看著一陣發癡,將頭湊過去,含住她的唇瓣親了親,沈青若察覺到男人的反應,趕緊伸手將他推開,紅著臉嘟囔道
  「現在還是白天呢,給別人瞧見了可不好!」
  成親好幾個月,她在情愛一事上依然很是羞澀又緊張,蕭琤低低的笑了聲,放開她嫣紅的唇瓣,低低的在她耳邊說道
  「嬌嬌,我只是親親你而已,又不做別的事,你怕什麼!」
  說的好像是她想歪了一樣,沈青若又是一陣臉紅髮燙,她窘迫的樣子倒是越發的可愛了,蕭琤揉揉她的臉頰,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
  帝都的秋日十分的舒爽,不冷不熱的,涼風習習,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裡,皇家的秋季狩獵也要開始了。
  蕭琤讓江填護著沈青若先從王府出發,他則要護駕隨行,眾人在城門口會合,等皇帝的車駕來時,便浩浩蕩蕩的朝著西郊行宮的方向出發。
  毅勇侯府沈家,和徐國公府都在受邀的行列裡頭。
  在馬車內坐了一會兒,她掀開馬車望了望外頭,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蕭琤,誰知他好像和她有感應一般,騎著馬往回趕過來,正見她探出頭來,他打馬過去,對著嬌妻一笑道
  「若兒,先忍耐些,要不要多久便到了,馬車內放了你最愛吃的水果和甜品,餓的時候便拿出來嘗一嘗!」
  沈青若喜歡他對自己的體貼,揚起頭朝他一笑
  「謝謝夫君」
  蕭琤正想說,你我之間何必言謝,可小嬌妻笑的樣子太過迷人,雪白的肌膚在秋日的陽光底下閃著柔和的瑩光,他忽然就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幅模樣,趕緊說道
  「快進去吧,我要去前面護駕,不能陪著你」
  沈青若倒是很聽話的將頭給收回去。
  一行人到西郊行宮已經是下午了,大傢伙兒都行宮附近落腳,因為此次狩獵大會,是由皇家主持的,所以過來人都住在行宮裡,只有少數幾個住在自己家的別院裡頭。
  因為知道她想念家中親人,所以蕭琤臨時將他們的房間安排在孫桓夫婦旁邊,這樣沈青若就可以時時刻刻的陪伴在姐姐身邊了。
  等入住之後,沈青若得知姐姐就在旁邊,提著裙子就跑過去,果然沈青縈也是剛從外頭進來,幾個嬤嬤和丫鬟正在收拾東西。
  沈青若叫了一聲「姐姐」
  沈青縈聽到熟悉的呼喚聲,便掉轉頭來,看到自家妹妹,頓時又驚又喜,往前幾步,將妹妹摟在懷裡,柔聲問道
  「嬌嬌,這些日子在王府過得怎麼樣?為何不來看望姐姐?」
  王府金牌失竊之事,孫桓時知道的,只不過他不想要妻子擔心,便沒將此事告訴她,而沈青縈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如今又要打理徐國公府上的中饋,忙裡忙外的事情也不少,所以,便一直抽不出時間來探望妹妹,而今見到自己的親妹子,當然也是又驚又喜
  沈青若抬起臉來,撒嬌道「姐姐也沒來看我啊,我都擔心姐姐是不是將我給忘記了!」
  她是故意這般說的,那事情可不能讓姐姐知道了,否則又要找蕭琤麻煩了。
  沈青縈說話不如妹妹的,她這樣說,自己倒是不知道怎麼回復了,還好沈青若及時替她解圍
  「姐姐,咱們一起去看看大哥和嫂嫂吧」
  沈青縈點點頭,姐妹二人開開心心的笑了,和兒時一般,挽著手相攜出去了。

  ☆、95.兄妹相聚

  沈淵的住處離兩個妹妹住的地方都不遠,這都是孫桓和蕭琤特地安排的,兩個美麗的少婦打聽一下,走了沒多遠就到了。
  孫桓和蕭琤都在聖上身邊護駕,沈淵是個文官,此時皇上還用不到他,便在屋內陪著妻子,沈淵和妻子雖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影響兩人婚後十分恩愛,葉初靈正和丈夫說著兩個妹妹
  「夫君,出門時,娘給咱們做了些栗子桂花糕糕讓帶著路上吃,待會給兩個妹妹送過去」
  夫人溫柔體貼,心裡頭和他一樣很是關心兩個妹妹,沈淵也很想見兩個妹妹,尤其是沈青若,上次她的金牌失竊後,傳了些風言風語到耳朵裡,他一開始還不相信,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真的,心裡頭氣憤蕭琤對妹子保護不夠,又隱約察覺到幕後之人的意圖,心中思緒萬千,可面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對妻子柔聲說道
  「待會我同你一起去」
  葉初靈點點頭,扭頭吩咐丫鬟去將栗子桂花糕給裝成兩份。
  正在這時,有人輕輕叩門,並傳來一個嬌嫩軟糯的聲音叫喚道
  「哥哥和嫂嫂在嗎?」
  沈淵夫婦對視一眼,聽出來是沈青若的聲音,便不由得喜出望外,起身親自去給二人開門。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他便見到兩個妹妹站在外頭,俏生生的,明艷動人。
  姐妹二人都叫了聲哥哥,沈淵笑道「我和你嫂嫂□□叨你們兩個,趕緊進來吧」
  兩姐妹進去給嫂子見禮,葉初靈拉著兩位妹妹的手說道
  「都是自己家人,妹妹何必如此客氣,娘特地為你們兩準備了栗子桂花糕,讓我和你大哥帶過來給你們送去,這不你們來了,咱們這一趟也不必走了」
  兩姐妹都是極為喜歡這個大嫂的,不僅僅是她親切隨和,而且善良寬厚,待沈家老小都十分的好。
  沈淵趁著大妹妹和媳婦聊天的時候,將小妹妹給叫出去,兩人立在廊廡盡頭,對面便是映虹湖的秋色,四下裡並無其他人,他這才開口說道
  「若兒,大哥聽說上回你丟了金牌,險些給皇上責罰,可有此事?」
  沈青若見大哥面色嚴肅,便已然明白大哥已經知道上次的事情,她怕大哥對蕭琤有所怪罪,急忙說道
  「大哥,上次那事情也是妹子貪玩想要出去,這才中了奸人的圈套,和蕭琤沒有關係,還是他將金牌給找回來的,你不要怪他!」
  才剛嫁出去沒多久,妹妹的一顆心便在男人身上了,沈淵也只是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
  「若兒,哥哥知道你袒護他,可若不是他疏忽大意沒有保護好你,你為何會遇到這種事情?」
  「哥哥…」沈青若一時也不知用什麼話來說服兄長,低著頭蕭琤對自己一直挺好,這次自己倒是連累他被家人給遷怒了。
  沈淵自然也不會真的為此事找蕭琤的麻煩,只是想敲打敲打他,看到妹妹頗為自責的樣子,他做哥哥也心疼,便放軟語氣道
  「若兒,此事我會提醒他,哥哥不希望這樣的事情下次還發生!」
  沈青若點點頭。
  與沈淵夫婦道別之後,她拿著一盒栗子桂花糕心事重重的回去。
  夜裡,換人值夜之後,蕭琤回到住處,因為夜裡回來的晚,他便同將士們一同用的晚膳,派人給沈青若送了消息,讓她一個人先吃,她吃了飯,沐浴過後,便坐在燈下讀了會話本。
  因為看的認真,所以蕭琤輕手輕腳進來之後,她還未有所察覺,直到他從身後抱住她的身子,臉埋在她的頸窩處,貪婪的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沈青若放下手中的話本,回過頭來看他,他英挺的眉眼近在咫尺,鼻端聞到他身上一股汗味,她用手推了推他
  「快去沐浴」
  蕭琤見小嬌妻一臉嫌棄的樣子,輕笑出聲,也知道自個身上髒,小媳婦香噴噴的,沾了他身上的臭味怎麼行,將手鬆開,目光敏銳的發現桌子上擺了盒栗子桂花糕,他以為是從王府帶過來的,他吃了晚膳已經兩個時辰了,此時肚子又有些發餓,便順手將紅漆木雕花盒子拿起來,打開一看,見是栗子桂花糕,聞著有一股甜膩的香味,他拿起一塊,放在嘴中嚼了嚼
  「嬌嬌,我怎麼不記得有帶栗子桂花糕來?」
  他們帶來的糕點都是他親自要求廚房裡備好的,他清楚的記得,其中並沒有栗子桂花糕這一樣吃的東西。
  沈青若見他手裡頭的糕點已經吃了大半,蕭琤在吃這一塊習慣很好,從來不挑食,只不過除了她之外,也沒有人真的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她看他大口的吃,顯然是胃口不錯,本不想壞了他的興致,可是他自己偏要問,她又不想隱瞞他,便如實告訴他
  「是大嫂給我的,娘親特地做的,讓大哥和大嫂帶過來給我和姐姐吃,你吃著味道怎麼樣?」
  她並不想跟他提起白日裡大哥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蕭琤長眉一挑,只片刻的功夫便明白過來,他也不是那般氣量狹小之人,大舅子便是要說他幾句,他也沒理由去辯駁,的確是他自個沒有保護好若兒,若兒嘴上不說,是怕傷了夫妻的感情,從了另一面來講,也是在袒護自己,蕭琤望著燈光底下她姣好精緻的臉蛋,心中一陣感動,初認識她時,她只是個嬌氣任性的姑娘,後來自己愛上她,心中想的便是要一生一世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她不受半點委屈,可現在他沒有保護好她,她卻站出來維護自己,蕭琤覺得,他娶了這般好的女子,簡直是上天的恩賜
  他吃完剩下的糕點,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蓋子蓋好,抬手輕輕撫摸妻子白嫩無暇的臉蛋兒,柔聲道
  「嬌嬌,糕點很好吃,改日裡我陪你一起回沈家,去謝謝岳母,好不好?」
  沈青若知道什麼事情也瞞不過他,他必然是已經料到沈淵的反應,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一行人休息整頓一日後,次日的圍獵大會便開始。
  住在行宮和別院中的大臣們都紛紛出來,在行宮不遠處的大草坪上集合。
  大齊先祖是在馬背上打的天下,朝中官員大部分都會騎馬射箭,就連後宅的女子,也都學過騎射,沈青若射箭是蕭琤親自教的,多年練習,雖然算不上精湛,倒也是熟門熟路的,至於騎馬這功夫,一來無人好好教她,二來她也疏於練習,功夫的確欠缺了些。
  大會現場,太子妃蘇怡邀請她「咱們雖然不能打獵,但也能騎馬走一走,聽說這映虹湖邊秋光不錯,咱們一同騎馬看風景如何?」
  太子妃自幼便習六藝,騎馬和射箭的功夫都十分精湛,還未出閣之前,便小有名氣,因此今日看到這秋色遼闊,便想要騎馬四處走走。
  安王妃和太子妃身上都穿了騎馬方便的胡服,沈青若雖然沒打算騎馬,可出來穿平日裡的衣裳也不方便,便也換了身窄袖胡服,腰肢緊束,將窈窕玲瓏的身段全部勾勒出來了。
  雖然太子妃並不被太子所愛,然而夫妻之間也是相敬如賓的,此時,太子和安王身穿鎧甲,騎馬在皇帝左右,備好弓箭,整裝待發了。
  那邊的安王妃已經先答應了,她本來想拒絕,然而太子妃如此熱情,心中又生出些不忍,想了想說道
  「太子妃嫂嫂,若兒沒有帶馬過來!」
  太子妃笑了笑,目光朝馬棚那邊看過去,說道
  「若兒妹妹,你瞧瞧晉王正在那邊挑馬,你找晉王,他一定能幫你找匹好馬來!」
  沈青若看了蕭琤一眼,見他正認真的給自己的戰馬順毛,日光底下,他一身雪白的鎧甲閃爍著銀光,俊美又嚴肅,他看著馬的神色很是認真,顯然對那匹馬是很有感情的,沈青若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朝他走過去
  蕭琤目光一偏,便見自家夫人快到了身邊,他抬頭朝她往去,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遍,將那苗條的身段一覽無遺,纖腰如柳,修短合度,目光暗了暗,若非今日圍獵,他可真不願她穿這樣的衣裳出來,等她到了近前,聞著她身上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蕭琤心魂蕩漾,一如既往的炙熱目光落在她臉上
  「想要騎馬麼?」
  沈青若點點頭,小聲的嘟囔道「太子妃嫂嫂邀我騎馬,可是我沒有合適的馬」
  蕭琤內心一陣柔軟,拍拍身邊的戰馬,對她說道
  「你騎我的疾風」
  沈青若眨眨眼,看了看馬,又看了看他,顯然是不敢相信,這可是陪伴他多年的戰馬,是他最愛的坐騎,而且戰馬認主,平日裡除了他之外,誰也近不得它身「真的可以嗎?」
  蕭琤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放在馬背上,讓她往馬身邊靠,抓著她的手去摸疾風的鬃毛,疾風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將陌生人給甩開,反而溫順的站著,任由她撫摸
  沈青若感覺很奇怪「為何它允許我靠近?」
  蕭琤笑著對妻子說道「你忘了,你騎過它的!」
  沈青若一時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騎過這匹馬,滿肚子疑惑想要問清楚,話到了嘴邊被蕭琤給堵回去,他賣了個關子
  「回去再告訴你!」
  說著,便將疾風交給她,自己去馬棚裡牽另外一匹馬。

  ☆、96.西郊圍獵

  蕭琤雖然換了一匹馬,可也仍然是千里良駒,太子妃和安王妃等一些女眷,遠遠的看見兩人這邊的場景,皆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疾風乃當年大宛國進貢給我朝的汗血寶馬,十五歲的晉王從一次賽馬大會中贏得了它,往後在戰場上又陪著晉王殿下出生入死,是他最愛的坐騎。
  疾風是匹罕見的良駒,自然脾氣也挺大,除了晉王殿下之外,旁人幾乎近不得身,沒想到沈青若牽著它走,它表現倒是十分的溫順。
  太子妃蘇怡倒是笑了笑,心裡頭有幾分失落,太子對她可從未這般好過,安王妃朱筱姝也看著眼熱,自從嫁給安王之後,她這位素來溫柔慇勤的表兄卻忽然之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得,待她也沒有從前好,他寵愛府中的側妃勝過她幾倍,上次,她一氣之下將那側妃給毒死了,安王冷酷無情的扇了她一個耳光,她心裡頭覺得好委屈,至於這個晉王妃,據說上次金牌的事情,晉王還拿她的那事來威脅安王,事情未成,安王回來說是她壞事,夫妻之間也越發的冷淡,都怪這個沈青若,朱筱姝恨恨的想。
  等沈青若牽著疾風走近,兩人心裡頭思緒萬千的過了,轉眼,便又恢復平靜,蘇怡笑道
  「還是晉王知道疼妻子,連最愛的坐騎也捨得給妹妹騎!」
  沈青若一手牽著疾風,被蘇怡當眾這樣打趣,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嫂嫂說笑了,太子哥哥對嫂嫂也一樣的好!」
  安王妃則冷冷的哼了一聲。
  接下來,號角聲忽然響起,參加圍獵的官員們都身穿鎧甲,整齊的列隊,所有的人馬分為三批,分別由太子,晉王,安王三位皇子帶隊進行比賽,哪只隊伍打的獵物最多,便是第一名,皇上自然會重賞。
  每個隊伍都是雄赳赳氣昂昂的,有著一種必勝的把握,不一會兒,每個隊伍都分別往西,東,南,三個方向出發後,留下一陣煙塵緩緩的散去。
  行宮前面,便只剩下些文官以及女眷。
  女眷們也聽太子妃和兩位王妃的號召,一聽說要騎馬賞玩秋光,便紛紛都參與進來,沈青縈和沈少夫人都不會騎馬,都沒有參與,孫含柔卻是最愛湊熱鬧的,何況她騎馬的功夫本身就不差,自然也加入了,另外還有海川候的姑娘趙舒雅,她已經訂了親,正是沈青若的堂兄沈池,不過因為堂伯母過世,堂兄按制守孝三年,如今孝期還未過,所以兩人還未成禮。
  太子側妃楚瑜也在其中。
  此時,安王妃對太子妃笑道「嫂嫂,我聽說這映虹湖邊上,有處開了滿坡的雛菊花,顏色可好看呢,不如我們就騎馬去那邊,轉一轉?」
  太子妃點點頭,微笑「這樣也好!」
  說著,便帶著眾人上馬,沈青縈見妹妹騎在馬背上,也不知道為何,總感覺心裡頭有些不踏實,便走過去說與她道
  「嬌嬌,你騎術並不好,還是不要去了,免得出什麼意外!」
  沈青若見姐姐關心自己,她雖然騎術一般,可控馬還是可以的,只要這匹馬不突然發狂,便不會出什麼意外,而且她也真的想去看看這附近的風光,遠處橙黃的銀杏葉如雲一般,便足以讓她嚮往。
  孫含柔在一旁打包票道「嫂嫂,你就放心吧,還有我在呢,我會保護好若兒」
  沈青縈留不住她,便只能讓她前往。
  這些貴婦們,騎著馬,沿著映虹湖開始緩緩前行,而男子們騎馬打獵的地方就在附近的狩獵場內,從裡面可以看到映虹湖的全景。
  湖水倒映著青山,宛如一塊天然的大翡翠,在陽光的照耀下,水面的波紋泛著點點的粼光。
  蕭琤領著一隊人馬到了山坡上,站在半山腰上,遠遠的便看見一群騎馬的女子,目光緊緊的隨著沈青若的身影,見她握著馬韁繩,打馬前行,速度不快,他對疾風還是很放心的,畢竟上次他從戰場上歸來時,在大街上抱著沈青若坐過一回,那時候他便知道疾風並不排斥妻子。
  圍獵的兄弟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蕭琤也不好耽擱,掉馬轉頭,全神貫注的投入圍獵中。
  沈青若沿著湖畔走了一陣,湖的對面,一排銀杏樹整齊的栽種著,樹葉全部是金黃色的,被風吹散在湖水中,沿著水流的方向輕輕的打著轉,幾個美麗的女子騎著馬一邊說笑一邊縱轡緩行,孫含柔和沈青若走在一排,她望著沈青若說道
  「若兒,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我險些就害了你!」
  沈青若偏頭朝她一笑說道
  「你我之間不用這樣,柔柔,你永遠是我的好姐妹」
  上次的事情沈青縈不知情,可孫含柔卻因此還被父兄責罰了一頓,她對自己的責罰沒什麼怨言,倒是在心裡覺得愧對沈青若,今日兩人湊到了一塊,她便想跟她道個歉,可沈青若並沒有因此怪罪她絲毫,她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高興。
  這樣一說話,兩人便落後了,太子妃等人的馬已經跑得很遠了,見兩人還未曾跟上去,便有人朝二人喊道
  「快點跟上來,咱們去那邊看花!」
  姐妹二人遂打馬快速跟上去。
  只繞過一個山坡,果然如朱筱姝說的那般,漫山遍野的都是雛菊花,各種顏色,星星點點點綴的到處都是
  太子妃便笑著對安王妃道
  「妹妹,這兒的景色可真美啊!」
  安王妃點點頭,卻沒有說話,餘光卻瞥著坐在疾風背上的沈青若。
  她偏過頭對沈青若說道
  「青若妹妹,你瞧瞧那兒是什麼?」
  沈青若一愣,見朱筱姝正對著自己笑,似乎沒有惡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回頭又問她道「姐姐,你說的什麼?」
  朱筱姝臉上的笑容未到達眼底,忽然伸手在疾風的背上猛地一拍,臉色忽然變得很冷
  「妹妹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她只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疾風卻好像忽然失去控制一般,撒開蹄子,在花叢裡狂奔起來!
  忽然之間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沈青若耳邊聽到幾聲嗡嗡的聲音,她的臉驟然變白,望著那幾隻從花叢裡飛出來的馬蜂,眼裡露出一絲驚懼之色
  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一身呼喊聲音
  「青若妹妹,你沒事吧!」
  這變故太突然了,太子妃等人也是被嚇得驚呼出聲,一個個束手無策
  聽得出來是安王妃的聲音,沈青若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貓哭耗子假慈悲!都是這個女人搗鬼!
  孫含柔見沈青若好端端的騎著馬,忽然就發生了變故,斜了眼旁邊的安王妃,見她臉上帶著一絲得逞之色,頓時便明白過來,她反正也是個不怕事情的,有人居然敢當著她的面欺負好友,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孫含柔氣的牙癢癢,一個翻身藏在馬肚子下面,馬受她的驅使,往沈青若的方向追過去,她趁著一群人慌亂之際,隨手抽出腰上的匕首,便往安王妃馬屁股上狠狠的紮下去!
  安王妃還不知道發生何事,只見一匹無人騎的馬從眼前經過,自己的馬吃痛,仰起脖子長嘶了一聲,也是受不住,發瘋了似得往前跑!
  就在孫含柔
  沈青若坐著受了刺激的疾風,剛才又被馬蜂釘了兩下,完全已經失去了控制,跑的越發瘋狂起來。
  蕭琤在山頭上已經看到了下面的一切,在沈青若的馬不對勁跑出去時,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獨自縱馬奔下山來,迅速的朝沈青若的方向奔過去。
  疾風已經跑過那花叢,往深邃的林子中奔去,平日裡就是奔騰如風的,如今發起狂來,跑的如同閃電般的快,兩邊到處都是荊棘和樹枝,沈青若只感覺一陣陣的害怕,身子不斷的在顛簸,快要飛出去了一般,一切都在眼前不斷的後退,烈風大口大口的灌入嘴中,讓她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她閉著眼,俯身抱住馬脖子,尖利的樹枝割在臉頰上,傳來一股刺痛,難道她就要這樣的死去麼?
  想想便很傷心,她和蕭琤都沒過上幾天好日子,老天怎麼就待她如此的殘忍?
  一時悲從中來,便放聲哭了起來!
  疾風仍然在不斷的奔跑,眼看已經走了很遠了,蕭琤騎著馬從後面直追過來,到了林子裡卻不見了疾風的蹤跡,他勒馬停了一下,心中自責不已,一拳打在旁邊的樹幹上,將碗口粗細的樹幹給打斷了,往下面歪倒下來!
  就在沈青若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身穿黑色鎧甲的男子正好騎著馬追著一隻麋鹿跑進來,正四下搜尋,卻不見麋鹿蹤跡,耳邊卻聽到一陣響亮的馬蹄聲,以及女子低低的抽泣聲,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匹馬從眼前風一般的掠過,那女子抱著馬脖子,臉朝著裡面,哭的梨花帶雨,不正是沈青若麼?
  男子大驚,定定的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失聲喚了一句「表妹!」
  然後毫不遲疑的,打馬朝疾風追去!

  ☆、97.山中墜馬

  楚胤也顧不得山坡陡峭,夾緊馬腹直接往下衝,而疾風的速度卻比他想像的要快上許多,他剛到下方,疾風便跑出去很遠了,楚胤俊朗的面容上神色凝重,眉頭狠狠的一擰,這樣下去,他是追不上沈青若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遇險,從箭囊裡抽出一根羽箭,當機立斷的往馬背上紮下去!
  同樣是吃痛的戰馬,他這匹雖然不如疾風的速度,可在受到刺激的情況下,如風馳電掣般奔跑起來。
  身前的景像在不斷的往後退,楚胤顧不得被衣裳臉面被樹枝割傷,用鞭子奮力驅策戰馬,狂奔了一陣,終於離疾風近了些,他咬咬牙,又抽出一根羽箭再次往馬背上插下,馬長嘶了一聲,加快了奔行的速度。
  急促的馬蹄聲在深林此起彼伏。
  他不斷的往前追,終於離疾風越來越近了,他看到沈青若伏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哭聲卻斷斷續續的,楚胤雖然心疼表妹,可面上的神色卻保持著冷靜,兩匹馬的距離縮短到了一丈遠。
  沒多久,他便追到了疾風後面,沈青若的眼淚已經哭干了,抱著馬脖子抽抽搭搭的,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楚胤輕輕的喊她的名字
  「若兒,若兒…」
  聽到有人叫喚自己,沈青若帶著淚水的長睫輕輕的掀開,便見楚胤在她身後不遠處,同樣騎在馬背上,此時,她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哭著對他說道
  「胤表兄,你救救我」
  楚胤點點頭「若兒別慌」
  他一抬頭,便見不遠處橫著一根合抱粗的大樹幹,他神色一緊,顧不得許多,鬆開馬韁繩,身子朝沈青若所在的馬背上掠過去,雙臂展開,抱住她的身子,兩人雙雙從馬上飛出去。
  他的脊背撞上一個樹幹,被反彈的力道再次撞飛出去,兩人順著斜坡滾落下去,因為被楚胤護在懷裡,沈青若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一陣天旋地轉,腦袋暈乎乎的,最後在一叢水草旁邊止住。
  水草下面是沼澤,泥濘潮濕,楚胤躺在她的身下,整個身體都陷入沼澤裡頭,沈青若的身體也跌在一旁,滿身都是淤泥。
  等了一會兒,她終於緩過神來,斂住心神,見楚胤躺著一動不動的,只雙眼還是睜開的,正望著自己,沈青若湊到他面前,關切道
  「胤表兄,你可是受傷了?」
  楚胤點點頭。
  沈青若望了眼四周,兩人似乎是掉落在一個水窪裡,四周是高地,高地外面是茂盛的叢林,聽不見人語,饒是再怎麼鎮定,此時也有些慌亂了,低頭看楚胤,躺在水坑裡終究是不妥的,她過去扶起楚胤的半個身子,說道
  「胤表兄,我扶你去那邊坐坐!」
  楚胤坐直身子,沈青若想攙扶著他站起來,他沒有動,用手壓著腿,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一隻腿動不了,定然是剛才從山坡上滾下來的時候摔傷了,她心中充滿自責,抬頭望著他疼的發白的臉,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水,抬起袖子給他擦了擦
  「胤表兄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傷!」
  她身子微微傾斜,袖口柔軟的絲緞貼子臉上,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精緻容顏,那雙烏靈靈的杏眼裡流露出對他的關心,楚胤怔了一怔,瞬間,有種疼痛感消失的錯覺,一雙眸子只是癡癡的望著她的臉。
  兩家因為親娘不和,他自己的的娘親更是對毅勇候府諱莫如深,她們雖然為親表兄妹,往來卻少的可憐,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有個這麼可人疼的表妹,也羨慕孫桓能將粉妝玉琢的小姑娘抱在懷裡,不過,他永遠只能眼睜睜看著。
  心愛之人對自己這般體貼,楚胤愛她多年,加上腿上有傷的緣故,忽然間情難自禁,抬起手抓住她正給自己擦臉的手,壓制多年的情感隨著聲音喚出
  「若兒…」
  雖眼下顧不得男女大防,可她畢竟也是有夫之婦,這樣實在不妥,趕緊將手收回,身體也微微後退,她的面上沉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說道
  「胤表兄,你等一等,我去附近找找看可否有出路」
  說著,便起身要走,楚胤苦笑,怕她真的走開了,只得趕緊說道
  「若兒,這兒是山腹之處,你就算能找到出路,也不知道往哪裡走,你別亂跑,我們先在這裡等著,會有人來救咱們的!你扶著我到岸邊上,我保證不會對你做任何逾矩之事!」
  沈青若停了一瞬,剛才她只是想找個借口避開他,而現在她願意相信他,點點頭,蹲下身子,將他的手臂搭載自己的胳膊上,將他高大的身子扶著站起來,這個動作的弧度不小,帶動他腿上的傷口,楚胤又疼的冒出一層冷汗,咬著牙悶哼了一聲,沈青若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柳眉微蹙,楚胤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來安慰她
  「快走,我沒事!」
  兩人滾落山坡之後,外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安王妃的馬也受了驚,其後果可想而知,不過安王妃是魏國公府的女兒,自幼擅長騎射,馬狂跑了一陣,她便瞅準時機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只是身體有些小小的磕傷,並無大礙。
  蕭琤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雙翼飛到沈青若的身邊,前面是深邃不見底的叢林,他心頭一陣發堵,眼角突突的跳,加快前行,騎著馬如同風一般穿梭而過,一張臉彷彿被寒霜凍結,抿著唇,眸光森然,讓人發怵。
  好在他知道沈青若離去的方向,沿路還可以看到許多野草被馬蹄踐踏出來的痕跡,他順著這些痕跡走,約莫一個時辰後,便到了沈青若和楚胤墜馬之處,他勒馬停住,四下裡看了看,但見不遠處橫著大樹幹,旁邊有些泥土鬆鬆垮垮往下滾落,留下一條鮮明的痕跡。
  蕭琤望著陡峭的山坡,一顆心都提到嗓門眼上了,他翻身下馬,眼都沒眨,縱身一躍,便朝山坡下跳下去。
  沈青若扶著楚胤坐下來之後,看著他因乾渴而裂開的唇瓣,伸手在岸邊摘了快塊葉子,到水深處舀了些水過來,給他喝了一些,然後才在他的身邊坐下。
  楚胤見她神色不安,自己受了傷,反倒是平靜下來,若非如此,自己又怎麼會有片刻的功夫和她相處呢
  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側臉上,他輕輕的開口說道
  「若兒,從小到大咱們就沒有好好的在一起玩過,我知道你不喜歡咱們楚家之人,可我對你並無絲毫惡意,上次玥兒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我代她向你道歉」
  若非楚胤提起,沈青若險些將兩年前的事情給忘記了,其實並非她不喜歡楚家人,而是楚家人不喜歡她才對,她偏頭看著楚胤英挺的眉眼,認真的說道
  「兩年前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何況此事是我和玥兒有過節,和胤表哥你無關」
  和他無關,在楚胤聽來,好像和他劃清界線一般,楚胤心裡沒有半分滋味。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天而降,落在兩人身前,定睛一看,男人高大挺拔,如同淵渟嶽峙一般,沈青若心頭一熱,眼睛發酸,蕭琤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自家有些狼狽的小女人,可憐兮兮的,他冷著一張俊臉,大步走向前去,將她嬌小的身子緊緊的抱入懷中。
  沈青若被他抱在懷裡,終於不再害怕,把腦袋埋在他的懷裡,男人冷峻的面容終於緩緩的放鬆下來,抱著她的雙臂,力道之大,幾乎是快要將她鑲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沈青若疼的吸口氣,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仰頭望著他的臉,小聲道
  「蕭琤,弄疼我了」
  蕭琤聽到她的聲音,終於回過神來,他手臂上的力道送了松,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妻子,她身上的衣裳已經被割破了好些道口子,頭上的髮髻已鬆散,滿頭青絲披散在肩上,頭髮上還沾了不少泥土,白淨的小臉有條鮮明的血痕劃在上面,蕭琤的整個心都揪成一團,撫上她臉蛋的手輕輕的發抖。
  他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如同現在這般怕過。
  溫暖粗糙的指腹在臉上緩緩的摩挲著,沈青若聽到男人聲音暗啞道
  「若兒,對不起,我來晚了」
  沈青若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去看躺在地上,神色有些落寞的楚胤,回頭對他說道
  「夫君,別說這些了,咱們先離開這裡吧!」
  蕭琤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楚胤身上,大丈夫恩怨分明,他放開妻子,朝楚胤走去,拱手道
  「楚世子,今日你救了本王的王妃,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改日本王親自登門拜謝!」
  楚胤回禮道
  「若兒是我的表妹,我救她也是應該的,王爺無需客氣!」
  若非他出現,妻子險些就喪命,如今他還因此受了傷,他知道楚胤對嬌嬌兒一直有心,這些往後再跟他細細的清算,低頭查看了一番他的傷勢,斷了骨頭,需要及時醫治,蕭琤抬頭看了眼斜坡,雖然陡峭了些,可也不是不能爬上去,立即做了決定
  「楚世子,待會我背你上去,馬會馱著你回去,你到了之後,通知行宮裡的人來接我和若兒,如何?」
  楚胤知道他沒法拒絕,冷靜的點點頭。
  蕭琤回過頭來看妻子,摟著她輕聲說道
  「若兒,我先送你上去,待會我背楚世子上來,你在上面接應我」
  沈青若點點頭,一切都聽從他的安排。
  三人艱難的上去之後,蕭琤將楚胤放在馬背上,讓馬兒自行帶著他回行宮,自己則留下陪著沈青若,他坐在地上,將倦怠的妻子抱在懷裡,看著她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他便將她摟的更緊些,山風吹過,落日西沉,兩人終於等來了援救的人馬,蕭琤抱著妻子上馬,直到暮色四沉,玉兔東昇,才回到行宮裡。

  ☆、98.刺客夜襲

  守在行宮內等候的沈青縈,以及沈淵夫婦,焦急的等待妹妹,見到黑暗中火光大起,一行人馬從行宮的方向奔來,待走近了,沈青縈看到丈夫坐在最前頭的馬背上,後面跟著一隊人馬,蕭琤和沈青若在中間,她顧不得世子夫人端方的形象,提著裙子飛快的跑過去。
  眾人勒馬停住,翻身下馬,蕭琤先一步下來,然後將沈青若抱下馬來,沈青若站穩腳跟之後,姐姐和嫂嫂同時來到她身邊,沈青縈拉著妹妹的手不放,擔憂道
  「若兒,你有沒有受傷啊?」
  沈青若看到家人們關切的目光,輕輕的搖搖頭,告訴他們自己沒事。
  蕭琤攬了攬妻子的肩膀,跟各位致歉道
  「若兒累了,我先帶她回去休息」
  沈淵等人並不阻攔她,沈青若雖然是受了點驚嚇,可人卻沒什麼大礙,只是手臂上蹭破一點點皮,遮擋在衣裳下面也看不到,幾人這才能放心下來,只告訴妹妹,但凡想見哥哥和姐姐,隨時派人過來叫就是。
  蕭琤將她帶回去,吩咐桃紅和荷風趕緊打熱水,兩個丫鬟手忙腳亂的忙活了一陣,熱水和衣裳都已經備好,最後被蕭琤給打發出去。
  因為不知道她到底哪裡有傷,只有自己親自看了才知道,便主動提出來伺候她沐浴更衣,沈青若覺得尷尬,臉紅說不要,可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大腿,他做的決定誰能改變的了,只見他脫了身上的盔甲,朝她走來,將妻子抱在腿上,沈青若低著頭被自家夫君將身上割破的衣裳一件件的褪掉。
  蕭琤望著眼前的旖旎春色,可沒有任何心情想其他的,將她的身體前後檢查了一遍,雖沒有傷筋動骨,可兩條瑩潤雪白的藕臂上有幾點擦傷,已然紅腫起來,在雪白的肌膚上尤為醒目。
  蕭琤一陣心疼,打橫將她抱入浴桶裡,將她擦傷的手臂擱在外面,將手裡的帕子沾了水給她擦著脊背,洗的時候,小心的避開手臂上的擦傷,等她洗完了,蕭琤用巾子替她擦乾身上的水珠,就著她洗完的熱水,自己也快速的洗了一遍,又從隨行帶來的箱子裡頭找了一瓶藥膏出來,將她的長袖捲起,他一手握著她的手腕,用指尖挑了些藥膏抹在傷口上面。
  那藥膏是淡綠色的,抹在肌膚上清涼舒適,傷口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稍緩和了些,待塗完放下袖子,然後,在蕭琤的安撫下,沈青若沉沉的睡下了,這一下折騰,已經到了子時,蕭琤夜裡當值,等沈青若睡下之後,他復又穿上鎧甲,和外頭的將士交班,親自帶人在行宮四處巡邏。
  因為極累的緣故,沈青若在屋內睡的十分香甜,可本該安穩的一個夜晚,她卻被外頭兵刃交接的聲音給吵醒了!
  行宮內居然進了刺客,企圖行刺皇上!
  沈青若揉揉朦朧的睡眼,暈沉沉的直起身子來,屋內還點著燈,因為蕭琤不在的緣故,荷風留下來守夜,抱著被子睡在腳榻上,她是習武之人,反映比普通人要靈敏許多,早就清醒過來,見沈青若一臉迷茫,忙說道
  「姑娘,你別慌,奴婢出去看看!」
  沈青若點點頭,已經睡不著,乾脆披衣起身,荷風出去不久後,便回來了,神色頗為嚴肅的說道
  「姑娘,外頭來了刺客行刺皇上,王爺正在全力抓捕刺客!」
  沈青若一驚,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她要出去,被荷風給攔住並著急說道
  「姑娘,外面危險,您別出去,您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晉王殿下會心疼的!」
  沈青若卻也是擔心蕭琤,躇躊的一會兒,便聽到外頭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王妃,屬下奉王爺之命保護王妃,請王妃好生待在屋內,哪裡也不要去!」
  是蕭琤身邊的護衛江填,沈青若腳下沒有動,疲憊的神色裡透著一絲擔憂,她維持鎮定說道
  「王爺怎麼樣?」
  江填隔著一扇門,聲音抬高了幾分
  「只不過是幾個小毛賊,王妃不必憂慮,王爺對付的了!」
  沈青若提心吊膽的,也沒有睡意了,乾脆坐在床榻邊上,輕輕的揉著額角,白日裡經歷的事情尚且讓她心有餘悸,怎麼晚上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等了一會兒,外頭的兵刃聲音消停了,深夜徹底安靜了,沈青若勉強打起精神來,見荷風在一旁打著瞌睡,不忍心將她叫醒,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上,輕聲問道
  「江護衛,外頭的情況如何?」
  江填站在外面可是半點也不敢疏忽,剛才他已經派人去問過前面的情況了,晉王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刺客也被抓獲了,江填一顆心也放回肚子裡,回頭對沈青若說道
  「刺客已經被抓,王爺沒事,王妃可以安寢了!」
  他回答的乾脆利落,沈青若聽得出來不是騙人了,應了一聲,既然知道他安然無恙,總算是有驚無險,她重新回到床榻上,安安心心的睡了。
  次日,馬車在山路上一陣顛簸將她驚醒過來,她睜開雙眼,馬車頂部明晃晃的天光射進來,讓她看清楚眼前坐著的人,正是她的大姐姐和大嫂,還有荷風和桃紅兩個丫鬟,低頭一看,自己還躺在馬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絲綢褙子,這是侯府的馬車,她渙散的意識漸漸的回攏,茫然問道
  「姐姐,嫂嫂,這是怎麼了?」
  絲綢被子滑落下來,她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完整的,目光轉向一旁的桃紅,桃紅目光閃了閃,忙將手裡的披風披在她的肩膀上,說道
  「姑娘,奴婢見您睡的香便沒叫醒你,昨夜裡宮中來了刺客,王爺怕您待在行宮不安全,便讓奴婢陪著您先回府去」
  沈青若明白了,再看姐姐和大嫂,眉頭微微一蹙,奇怪道
  「姐姐,嫂嫂,你們為何…?」
  沈青若握著妹妹的手說道
  「若兒,如今晉王不在府上,你跟嫂嫂還有姐姐一起去沈家,爹娘也想你,先回府住幾日,等晉王護送皇上從行宮回去之後,自然就會來接你!」
  沈青若算是聽明白了,定然是他哥哥趁著蕭琤在前面行宮裡忙的時候,自己的房間又挨著姐姐住的地方,他們沒經過蕭琤准許,便將自己給帶出來了。
  沈青若呆愣了半響,心知家人這些做法都是為自己好,她們擔心蕭琤保護不了自己,所以將她帶回去麼?可是自己已經嫁給了蕭琤,他們這樣做也改變不了什麼,又是何苦呢?
  沈青縈見妹妹似有憂慮,知妹妹聰慧,定然是猜出她們這樣做的意圖,她在妹妹的手背上拍了拍
  「若兒,我們走的時候已經給晉王殿下留下了書信,你接二連三受到傷害,與晉王不無關係,既然他保護不了你,那便由咱們沈家自己的人來保護你!」
  經過這麼一鬧,沈青若就算再想瞞著爹娘,哥哥和姐姐都不答應,她低著頭,只是沉默不語。
  馬車在路上行了半日才進城,而後,輕車熟路的到了沈家。
  沈松夫婦見兩個女兒都回了娘家,心裡頭正奇怪呢,可也沒說什麼,讓她們各自回院子裡休息一會兒,沒多久,沈松夫婦便知道了西郊圍獵發生的事情,沈松雖有些生氣,可他畢竟還是有些理智的,說到底這事情也不能全部怪蕭琤,可若是老是出這樣的狀況,她們做父母的心裡頭也不踏實,琢磨著等蕭琤回來後,找他好生談一談。
  孫氏沒丈夫鎮定,用帕子抹著眼淚,女兒受了委屈,她這個當娘的心裡頭疼,沈松只好又去哄妻子,聽妻子埋怨道
  「你說這晉王怎麼給人當夫君的,嬌嬌自從嫁過去之後,便出了幾次意外,這次若不是楚胤救了她,恐怕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若兒出意外的時候,他這個做丈夫的去哪裡了!早知道如此,當初我便怎麼也不會同意他娶了若兒過門!」
  妻子對女兒太過愛護,捨不得她受到半點委屈,沈松也能理解,他心裡覺得不能把晉王一棍子打死,可也不好說不是
  抬手替妻子抹眼淚道「蘭蘭,莫要再傷心難過,女兒也不喜歡看到你這個樣子,至於晉王那裡,我會找他談談,有些事情恐怕並非他沒有盡力,而是有些人從中作梗,見不得咱們兩家聯姻」
  再說西郊行宮裡頭,蕭琤抓住刺客之後,穩住局面,安撫好皇帝和妃嬪,便去審訊刺客,那刺客是個嘴硬的,怎麼也撬不開嘴,就算嚴刑逼供也咬死不說,一直耗到天亮,最後那刺客熬不住頭一歪死了,他從刑房裡出來,順道去沈青若住的地方看一看,這才發現,沈家人沒經過他的同意便將人給帶走了。
  江填看到他便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沈家兄妹她不敢攔,待人走了之後,他自己去刑房通知主子,卻被下面的將士給擋在外面,蕭琤有些惱火,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先讓妻子在娘家住上幾日,等他處理好這裡的事情再去沈家,他本就打算要去的,如今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99.最愛的人

  皇帝在行宮遇刺,受到驚嚇,別說是行獵,便是多待上片刻也是不願了,盤查之事還未做完,便趕緊擺駕回京,一路浩浩蕩蕩的從西郊行宮回到了皇宮。
  可刺殺之事並沒有因此結束,蕭琤並不負責徹查,由錦衣衛接手,沒幾天便有了結果,那幾個刺客是從外地來的江湖人士,因為武藝出眾,被太子殿下招攬在東宮,受誰的指使,也就不言而喻了。
  皇帝勃然大怒,將一干文武大臣全部叫到皇宮裡,太子跪在殿內,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的確對此事一無所知,此時忽然被人扣了一個這麼大的罪名,有些慌亂無措,替自己辯解道
  「父皇,這幾個江湖人士的確是東宮的護衛,兒臣見他們武藝出眾,又頗有孟嘗之風,便留在東宮,兒臣並不知道他們是包藏禍心,想要刺殺父皇,請父皇明察!」
  因為被審訊的刺客都熬不住酷刑死了,其中一人出逃在外,還未被抓到,所以太子這麼一說也算是死無對證,眾臣各懷心思,皇帝雖然最是寵愛安王,可當年還是按照長幼之序立了先皇后生的王子玨為太子,這些年也對他多加栽培,只可惜,太子資質平庸,治國比不上安王,用兵比不上晉王,皇帝對他有所失望,不過也一直沒有動他的心思,怎麼也料不到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不管那些刺客是不是他指使的,單私下將來歷不明的人帶入宮中這一事,已經足夠激起皇帝的憤怒了,皇帝是又痛又氣,他本來就疑心重,但凡兒子們有點風吹草動,他都以為是在打皇位的主意,臉色鐵青,眼裡透著寒光
  「混賬,朕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兒子,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找這些借口,朕已經立了你為太子,這大好的江山遲早是你的,你就這麼急不可待的想要奪走朕的皇位,還要至朕於死地?」
  太子殿下快要哭了,他雖然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可又找不出能說服皇帝的理由,何況他打小金尊玉貴,小的時候被立為太子,無論是帝后還是眾臣,都在護著他,遇到這麼大的事情早就懵了,現在皇帝在群臣面前對他如此冷酷無情,他很害怕,著急說道
  「父皇,兒臣之心天地可鑒,絕無謀奪皇位之心,兒臣說的都是真的,請您相信我!」
  杜冰清是文華殿大學士,太子的恩師,他與太子有師徒之情,又有君臣之義,見這父子二人就要反目成仇,皇帝怕是有了要廢太子之心,他多年努力豈非要白費,第一個站出來為太子說話
  「皇上,太子品性純良,孝順溫和,他絕對不會安排這般惡毒的計謀來對付皇上,定然是有人想要對付太子,離間皇上和太子之間的父子之情!」
  太子經過他這麼一提醒,腦海裡光芒一閃,好像忽然想起點什麼,忙說道
  「父皇,是安王,那日東宮遭了盜賊,是安王給兒臣提議找幾個會功夫的人來東宮當護衛,兒臣出宮去一趟,便在街上遇上了這些人,這一定是安王的軌跡,是他居心叵測!」
  安王倒是冷靜,當即跪在地上,偏頭看了一眼太子說道
  「太子殿下,臣弟好心給你提意見,有什麼不對麼?你居然反打一耙,謀害父皇不說,還企圖陷我於不義,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說完,朝著皇帝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皇帝自然是不相信太子的話,何況他現在是在盛怒之下,不顧大臣的反對,便將太子給軟禁在宗人府。
  蕭琤從頭到尾便沒有多說過一句話,那日他抓捕刺客之時,便發現他們手裡拿的兵刃上面刻了東宮兩個字,顯而易見,有人想要栽贓嫁禍,他這個太子哥哥人雖不聰明,可待人還算寬厚,蕭琤並沒有打算揪著不放,可有人好像已經將事情全部安排好了,挖了一個陷阱,等著太子往下面跳。
  事情處理完畢之後,蕭琤從大殿內出來,本想追上沈松說上幾句話,旁邊有個大臣過來與他說話,等兩人說完,沈松已經走遠了。
  回來已經兩日,他不曾看到妻子,心中甚為想念,迫不及待的去了沈家,到了門口,門外的小廝可不敢為難他,直接讓他進去了。
  蕭琤先見過沈松夫婦,老丈人雖然客客氣氣的,可臉色也冷淡,顯然對蕭琤是不滿意的,蕭琤能明白二位的心情,二老將女兒看作是至寶,嫁給他之後卻受了許多傷害,蕭琤自知是沒有盡責,對做日裡他們將妻子帶走一事也不予追究,當下便賠了一個禮,說道
  「岳父岳母,琤兒讓若兒受到傷害,是我做的不對,請二老責罰」
  他是堂堂晉王殿下,能降尊紆貴來府上已屬不易,何況面對沈松夫婦還如此謙卑恭敬,完全是一個晚輩的姿態,加之他神色誠懇,毫無架子,好歹是自己的女婿,相當於半子,沈松夫婦就算有心想要責備兩句,也不好意思說了。
  為了女兒的幸福,她不能就此心軟,孫氏嚴肅道
  「殿下,我夫婦二人本不該說你,可事關若兒,請殿下聽我囉嗦幾句」
  蕭琤點點頭「岳母請說」
  孫氏冒著得罪蕭琤的危險說道「若兒年紀小,不懂事,皇家對她來說太過於複雜,有很多事情她應付不了,既然殿下娶了若兒,還請對她多加看護些,多盡一些做丈夫的責任,我夫婦二人不求女兒榮華富貴,但希望她能平安喜樂一輩子,如此咱們對殿下便感激不盡」
  蕭琤內裡歉疚,於孫氏的話聽著沒有做任何反駁,他鄭重的說道
  「岳母,我知道若兒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我也心疼,恨不得代她受過,在我心裡頭,若兒是我最愛的女人,她哪怕受一點點的傷,我都捨不得,之前發生的事情的確是我沒有保護好她,岳母若是想要責罰,蕭琤甘願承受,不過若兒必須跟我回去,因為只有我才能保護她一輩子,往後她若是再受到任何傷害,我蕭琤願意來岳父岳母面前領罪!」
  孫氏和沈松怔怔的望著蕭琤,年輕男子神色坦誠而認真,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兩人已經被他說服,三人沉默了一會兒,蕭琤一直在打量二人的臉色,見孫氏臉上似乎有鬆動之色,忽然間沈松的目光望向門外,蕭琤覺得不對勁,回過頭來一看,沈青若不知何時扶著門檻站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
  蕭琤神色一動,控制不住的朝她走過去,沈青若也跨入門來,兩人朝著彼此的方向走過來最終碰到一塊,蕭琤握住沈青若的手,眼睛深深的看著兩日不曾見到的妻子,輕輕的說道
  「若兒,跟我回家好麼?」
  得了丫鬟的通知,她匆匆從後院趕過來,到了門口正好聽到蕭琤說的那番話,蕭琤關心她寵愛她,可從來沒有說愛她,剛才忽然聽他說出口,沈青若的心像攪亂的春水一般蕩漾,她緊緊的握著他的手
  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孫氏看到女兒和女婿深情對望,也是無奈的歎了口氣,恐怕若是她當真反對,女兒也是不會答應的,沈松見妻子臉上露出一絲惆悵,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
  經過沈松夫婦同意後,蕭琤帶著妻子告別府中諸位長輩,攜手離開。
  到了馬車上,蕭琤才緊緊的將妻子給抱住,溫柔的親了親她的唇瓣,低聲說道
  「若兒,上次我萬不該將疾風給你騎,你心裡頭可也在生我的氣?」
  沈青若躺在他的懷裡,輕輕搖頭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再說了,這事情和疾風一點關係也沒有,若非是安王妃在馬背上拍了兩下,也不會出什麼事來,她忽然想起點什麼,抬頭說道
  「夫君,可找到疾風了?」
  蕭琤握著她玉筍般的手指,忽然間,目光裡閃過一絲寒意,他說道
  「找到了,疾風雖是我喜愛的坐騎,可我也不允許它傷害你!」
  沈青若望著他冰冷的眸光,心裡一緊,說道
  「夫君,你莫要傷害疾風,那日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說著她便將那日安王妃忽然在馬背上拍了兩下後馬發狂的事情說給蕭琤聽,也就是為疾風洗脫罪名,蕭琤聽說又是安王府,身上的寒意頓時暴漲起來,沈青若看著他這副神色心裡頭也生出幾分涼意,他抿著唇冷冷的話說道
  「若兒,你放心,這個公道為夫一定替你討回來」
  因為從西郊回來的太匆忙,許多事情沈青若還不知情,便問他那夜裡行宮刺客的事情,蕭琤將太子被軟禁在宗人府之事告訴她,沈青若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不過一會兒也釋然了,太子的命運是必然的結局。
  後她又問了楚胤,蕭琤便將請太醫照顧楚胤的事告訴她,沈青若這才放心下來。
  回府之後,蕭琤命江填去查看疾風到底有什麼異樣,江填去了沒多久,便回來了,並將從疾風身上取出來的鋼針拿給他們看,沈青若的臉色白了白,怎麼也想不到,安王妃竟然是如此惡毒之人,用這麼狠毒的招數來對付她。

  ☆、100.名不虛傳

  一段時間後行宮之事漸漸的平歇下來,太子軟禁在宗人府,實際上與被廢了沒什麼兩樣,安王如今的風頭可謂更勝從前,朝中不少大臣都倒向了他那邊,只不過他在前面呼風喚雨,後院卻不怎麼安寧。
  安王到底是個男人,三七四妾再正常不過,無奈安王妃卻極為善妒,兩人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她認為丈夫就是自己的,誰也別想來搶,安王不想得罪媳婦,在家裡頭清心寡慾,可一到了外頭,便露出原形,最近他又瞧上了倚紅樓的頭牌,偷偷摸摸的去見了好幾次,原本事情辦的很隱秘,也不知為何就被後面裡的婆娘給知道了,帶著人鬧到了倚紅樓,差點沒將倚紅樓給拆了。
  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安王頭都大了,原想自己答應她不去外頭捏花惹草就得了,安王妃卻得理不饒人,還跑回娘家去,在自己的親爹親娘面前告了一狀,魏國公性子暴烈又十分自大,他手裡握著大齊大部分兵權,誰也沒放在眼裡,哪怕是自己在皇宮裡的貴妃妹妹和自己王爺侄子,他覺得,要不是因為他,她們母子二人怎麼可能有今天,所以對簫琦這一點點的背叛他是不能忍受的,哪怕自己的女兒也有大部分的錯。
  安王和自己的老丈人鬧得不愉快,他意識到問題很嚴重,若是沒有魏國公這枚最有用的棋子,那他只不過徒有虛名的王爺而已,朝中還有誰會聽他的話,另外蕭琤這個強有力的對手還未除掉,他不安心,因此被老丈臭罵一頓後,他還低聲下氣的賠不是道歉,好不容易才將媳婦給哄回去。
  至於魏國公教訓了安王一頓,卻還是老大不痛快,心裡面存著一點芥蒂,他怎麼都覺得這侄子翅膀硬了,再也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安王也不傻,自知有人在背地裡搗鬼,暗中派人去徹查此事,安王妃又逼著他去殺了倚紅樓的花魁嫣然,成大事不拘小節,安王狠得下這個心腸,可當他派人過去之後,嫣然已經不見蹤跡。
  一轉眼,帝都又進入了冬日,這幾日,北風過境,驟然又冷了幾分,暗沉沉的天空,瞧著似有下雪的跡象,寒風呼呼從王府大院裡頭穿堂而過,院子裡有幾個僕人穿梭,身上穿著厚重的棉裌襖,時不時的低頭搓搓手,霜白端著一碗熬的剛剛好的燕窩掀開簾子進入裡間,沈青若正在彈著曲子,因為燒了地龍的緣故,裡頭溫暖如初,好像陽春三月的天氣。
  霜白將燕窩碗放在羅漢床上的小案桌上,走到她跟前輕聲說道
  「姑娘,王爺從宮裡頭帶回來的金絲燕窩,還是鄰國上貢,特地囑咐奴婢給姑娘每日熬一碗給姑娘吃,王爺對姑娘可真好」
  雖然她如今嫁了人,可霜白她們還是習慣叫她姑娘而不是王妃,自從蕭琤誇過霜白做的飯菜好吃之後,霜白便漸漸的對蕭琤改觀了,今日聽她說話的語氣,還像是在誇蕭琤呢。
  沈青若手指在琴弦上一劃停下來,偏頭笑望著她「整日吃這些滋補之物,這個冬天裡,我可是又胖了一圈了」
  她的膚色水靈靈的白裡透紅,烏髮紅唇,眉眼嫵媚靈動,一顰一笑之間都充滿了少婦的風韻和神采,比從前更加美麗了幾分,哪裡有像她說的長胖了,霜白走幾步將燕窩端過來遞給她,待她接過去,她才笑道
  「姑娘可半分也沒長胖,只是氣色更勝從前而已」
  沈青若懶得辯解,低頭舀了一小口燕窩放在嘴裡,心想,自己長胖的地方她們看不到而已,昨天夜裡睡覺的時候,蕭琤還抱著她在懷裡,手裡摸著她某些地方說又長大了些,想起他沒羞沒躁的在耳邊說的那些話,沈青若的心裡頭一陣蕩漾,旋即意識到現在是大白天,馬上又斂了斂心神,認認真真的將一碗燕窩給吃掉。
  完畢,用不帕子擦擦嘴,一抬頭,見外頭進來兩個丫鬟,沈青若認出來是蕭琤書房裡侍奉筆墨的,一個偏豐腴的叫拜月,一個偏苗條的叫弄柳,兩人先將手裡頭抬著一個白釉剔刻填彩牡丹紋梅瓶進來,梅瓶裡頭插著一枝凌寒盛放的梅花,紅梅淡淡的幽香在屋內飄散,沈青若看著那株將開未開的梅花,心裡十分歡喜。
  待兩人將梅瓶放下,屈身行禮,拜月說道「王爺見倚墨齋前的梅花開的正好,讓奴婢折一枝來給王妃放在屋內」
  蕭琤今日去了軍營了,何時回來的她倒是不知,不過他惦記著自己,沈青若感到很高興,問二人道
  「如今王爺可在書房,他在忙什麼?」
  如今王妃是王府內的女主人,又是王爺心尖尖上的人,兩個丫鬟可不敢有絲毫怠慢,弄柳如實說道
  「王爺來了客人,正在書房內談正事!」
  沈青若點點頭,吩咐桃紅打賞,桃紅去梳妝台邊,打開上面紅漆描金的盒子,抓了幾兩銀子出來,往每人手裡頭塞了一份,兩個丫鬟掂量著手裡頭份量不輕的銀子,暗道王妃大方,又道了謝,方才離去。
  兩人走後,桃紅,荷風兩人合力將梅瓶搬到牆邊上,有了梅花的點綴,屋內的頓時就生動起來。
  一晃兒又過了一個時辰,往日裡,蕭琤從軍營裡回來,便是直接回來有容院先來看她,今日也不知道來了什麼客人,和他在書房聊了這麼久,沈青若外頭快天黑了,大半天沒有見到他,心裡頭生出一絲絲的想念來,正好閒著無事,她便跟荷風說要去趟書房看看王爺。
  荷風點點頭,從紫檀立式衣櫃裡頭拿了一件杏色五彩緙絲葡萄紋白狐毛斗篷出來,替她披在身上,並繫好袋子,桃紅將一個湯婆子塞入她手裡,準備妥當之後,這才出門。
  剛從裡頭出來,迎面一股寒風襲來,好在眾人都穿的厚,並不怕冷,饒是如此,桃紅和荷風依然是打了個哆嗦,才跟著沈青若往前走。
  有容院離蕭琤的書房倚墨齋並不遠,沈青若繞著迴廊走了不久,穿過垂花門,這就到了。
  全府上也只有他這裡栽種了幾株梅花,其中一株還有枝椏有被新折斷的痕跡,江填老遠便看見她過來,走入庭中相迎,給她行禮問安,沈青若點點頭,往旁邊錯開一步,朝書房走去,江填臉上閃過一絲負責之色,卻也沒有敢伸手攔住她。
  不等她進去,蕭琤忽然就出來了,除了師羽之外,他身邊還站了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容貌嬌艷,眉目含情,宛若枝頭的海棠花,很顯然那女子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沈青若微微挑眉,蕭琤的客人就是她麼,連自己的師傅也在,這是什麼情況?
  蕭琤也看到了院子裡的她,聲音低沉道「若兒,你過來!」
  沈青若帶著疑惑走過去,目光從自己的夫君臉上移到師羽臉上,他師傅依然是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沈青若跟他打招呼
  「師傅,你為何在此處?」
  師羽看著多日不見的小女徒弟,姿容更甚從前了,簡直就是艷壓群芳啊,雖然平日裡他多半是冷言冷語,不願意與她多往來,可心裡頭對她還是關心的,便不由得調侃道
  「我擔心晉王殿下對你不好,所以特地過來看看,不過我的擔心倒是多餘的,我的小徒弟這氣色可真不錯!」
  沈青若見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玩笑,不由得微微一惱,紅著臉道
  「師傅盡會開徒兒的玩笑!」
  眼睛瞥了眼蕭琤,見他神色平靜的很,顯然並沒有要惱怒的意思,沈青若心裡頭訝異他的反應,京城上下,可沒有幾個人敢在蕭琤面前放肆,兩人的關係已經好到了這般地步了?
  蕭琤沒管其他人,拉著沈青若的手,讓她站到自己的身邊。
  她心裡頭狐疑,臉上卻不露出分毫,一旁的紅衣女子望著他們夫婦,忽然微笑道
  「都說晉王妃容貌傾國傾城,與晉王乃一對璧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沈青若被一個美麗的女子如此誇讚,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偏頭看著蕭琤,露出詢問之色
  「這位是?」
  蕭琤沒有說話,那女子見晉王妃從容優雅,面對她的時候也是很隨和,並不如其他一些豪門貴婦眼珠子長在頭頂下,從不低頭看人,便如實告訴她
  「小女子乃倚紅樓的花魁嫣然,蒙王爺搭救,特地來王府謝恩!」
  「…你是嫣然!」
  沈青若有些驚訝,又有些不解,蕭琤知道她滿肚子都是疑惑,便對二人說道
  「你們先回教坊司,本王有事自會通知你們」
  偏頭對嬌妻說話的語氣又柔和了幾分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目送二人離開之後,沈青若已經在庭中站了有一會兒,蕭琤低頭將她抱著湯婆子的手捂了捂,她的手背微微透著涼意,他抬手又摸了摸她吹的冰涼的臉,低低的說道
  「先進屋我再告訴你」
  沈青若乖乖的跟著他進去了。

  ☆、101.晉王身世

  蕭琤的書房內雖沒通地龍,可裡頭放了好幾盆的銀炭,屋內一點都不冷,反而暖融融的感覺很舒服,蕭琤替她將外頭的斗篷給脫掉,掛在落地屏風上,隨後攬著她的纖腰一起坐在放了繡墊的紫檀西番蓮紋大圈椅上。
  抬手碰了碰她的臉,感覺暖和了不少,兩人依偎在一起,她轉頭便能碰到他的臉,他低頭望著她的眼睛問道
  「嬌嬌,怎麼忽然間來了書房?」
  沈青若眨了眨烏靈靈的杏眼說道「你在書房待了許久,我來看看你,是否還在忙」然後手指在他繡金絲纏枝紋衣領上摩挲著,問他
  「夫君,適才師傅和那位嫣然姑娘為何到了此處,你和師傅到底是什麼關係?」
  蕭琤並不願意對愛妻有所隱瞞,可那段往事回想起來又很痛苦,彷彿在揭自己的傷疤,他抓著她亂動的手指捏了捏握在手掌心裡,神色忽然嚴肅道
  「我小的時候,師羽的琴藝便很好,父皇將他留在身邊,我母妃死後,便被養在祖母的宮裡,祖母想聽琴的時候,便將師羽叫過去彈奏一曲,我便認識了師羽,那時候宮裡的皇子都不願意陪我玩,太監宮女們覺得我性子孤僻難伺候,不喜歡親近我,只有師羽會靠近我,在我憂傷的時候為我彈奏,他的身世也可憐,滿門被抄,只留下他一個人活下來!」
  關於師家的一些事情,沈青若是聽說過的,師羽的爹爹和宮妃的故事,屬於皇宮的秘辛,也不知道為何,這淒美的愛情故事便在民間流傳了,心裡將師傅同情了一番,自己一家子都被抄了,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態留在宮裡的,師傅表面上看著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內心裡也十分煎熬吧
  蕭琤見她忽然黯然的臉色,他的眼裡也流露出一絲絲的憂傷,低著頭問她道
  「嬌嬌,你可知道與樂師發生感情的宮妃是誰?」
  沈青若沒想到他還會說這一茬,皇宮對這種事情素來隱秘,雖然流傳到宮外,可到姓甚名誰也無從知曉,她仰起頭卻發現夫君眼中似有一絲痛苦在掙扎,她心中有種奇怪的預感
  「是誰?莫非…」
  腦海裡驟然閃過一個念頭,她驚呼出聲,卻又在觸到蕭琤的眼神時,驟然停止。
  蕭琤看著她心中似有答案的模樣,抬手捧起她的小臉,苦澀一笑
  「若兒,你可真聰明,那個宮妃,正是我的母妃,許昭儀」
  什麼…那個宮妃是他娘!
  沈青若震驚不已,她只知道世人都說蕭琤是宮中一位不起眼的妃嬪所生的孩子,籍籍無名,並不受皇帝寵愛,染了病沒幾年便死了,可她到現在總算明白過來,若是不起眼,又如何能生出蕭琤這般俊美的男子,也難怪蕭琤一直不受寵,原來是因為他的母妃…
  沈青若剛才只顧著同情師羽,沒想到蕭琤卻過著和師羽一般不幸的生活,她看著眼前的夫君,依然是俊美讓人惑神的容顏,他從來都是冷著臉,不輕易笑,世人都道他孤傲冷漠,可誰又能想到他經歷了什麼。
  有這樣一位母妃,可想而知,他在宮中過得什麼樣的生活,不管他走到哪裡,別人都會輕視他,嘲笑他,侮辱他,因為從小被人孤立,才養成了這個性子。
  想起蕭琤受的那些苦,沈青若鼻子發酸,眼眶也紅了,上輩子她和蕭琤幾乎沒有什麼交集,她死的時候,蕭琤還未登基,所以她並不知道後來的故事,從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而蕭琤比她還可憐,母妃拋棄他,父皇憎惡他,忽然就用力抱住他的身子,悶聲說道
  「夫君,這些年,你心裡頭一定很苦吧!」
  蕭琤輕輕的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柔聲說道
  「有你在,我一點也不覺得苦」
  想起多年前宮中的事情,那時候他才五歲大,母妃是生的極美的,父皇很寵愛她,願意將宮中最好的東西全部拿出來為博她一笑,可母妃總是不開心,常常一個人落寞的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他便站在母妃身後,怔怔的望著她,後來宮廷裡來了位琴師,琴藝出神入化,父皇便讓他來給母妃彈琴,每次,母妃聽到他彈得那曲《鳳求凰》嘴角便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母妃是個冷美人,這一笑彷彿是冰山上的雪蓮花開,美麗絕倫,父皇見到母妃笑,很開心。
  後來琴師來的次數就多了,母妃的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她會對著鏡子描畫出精緻的妝容,只等著琴師來。
  沒多久母妃懷孕了,琴師打算帶著她逃出宮廷,母妃狠心,連他這個親兒子也可以拋棄,誰知卻在出逃的當天夜裡,被人抓了個正著。
  母妃和肚子裡的孩子被一同賜死,另外琴師家也被抄了滿門,是琴師的朋友不願師家的絕技就此失傳,在皇上面前求情,皇帝才網開一面,讓師羽淨身入宮,當了太監。
  師羽與他不是親兄弟,可因為同一件事,毀掉了一生,一開始,他很討厭他,後來,漸漸的便將他當做兄長看了。
  沈青若吸了吸鼻子道
  「夫君,往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一直不與你分開,直到死。」
  蕭琤聽到她這句話,剛才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如同雨後初晴一般,他抱著嬌妻,好像抱著世上最名貴的珍寶一般,嘴角眼角都帶著笑容,他溫柔的說道
  「嬌嬌,你是我的妻子,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我都想和你再一起,永遠不分開」
  沈青若點點頭,窩在他的懷裡,心裡頭甜膩膩的,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心的地方。
  蕭琤怕沈青若去多想,他之所以願意告訴妻子這些,純碎是不想對她有所隱瞞,可並不是給她多增加煩惱的,便將話題轉移,說道
  「嫣然是我為安王準備的」
  沈青若這陣子也聽說過,安王為了一個青樓名妓和安王妃鬧得不可開交,安王妃還去青樓裡撒潑,成了京城百姓嘴中的笑柄
  「嫣然就是倚紅樓的花魁娘子麼?」
  蕭琤點點頭「他們夫婦二人都曾針對過你,我便讓女他們自己也體會一番家宅不寧的滋味!」
  沈青若有些擔心道「夫君,如今安王勢力如此之大,朝野上下,他一人獨大,若非朝臣反對,皇上都想廢了太子立他了,若是被他發現了該怎麼辦?」
  她雖處於後院,可蕭琤也不反對她關心政事,偶爾也還講給她聽,加上沈青若上輩子也瞭解一些,所以,對此她並不陌生。
  蕭琤微微一笑「莫要擔心,你夫君我並不畏懼安王,他如此野心勃勃,還不就是仗著後面有魏國公撐腰,他既然敢裡間我和沈家,那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讓他也承受一下這種後果!」
  沈青若聽著他說的話,忽然默然了一會兒,不管安王現在如何猖狂,最終他都是要輸給蕭琤的,蕭琤會成為帝王,將來他當了皇上之後,會不會也會充實後宮廣納美人進來?
  她不知道上輩子蕭琤有多少個妃子,不過大齊自建國以來,哪個皇帝不是有後宮佳麗三千,蕭琤豈能不一樣?
  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擔憂起來。
  蕭琤低頭見她不說話了,眼神裡有幾分複雜的神色閃過
  「你怎麼了?」
  沈青若搖搖頭,說沒事,然後伸出手勾著他的脖子,認真的說道
  「夫君,既然娶了我,那這輩子便只能與我在一起,不許有旁的女人」
  蕭琤還當她依然在想之前的事情,既然不是他就放心了,他們兩個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他的心裡早就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嬌嬌兒還在擔心什麼,同樣,他鄭重的承諾道
  「嬌嬌,不是這輩子,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管他說的將來會不會改變,可此刻只要他說這句話,她就願意相信他。
  上輩子,趙舒彥傷透了她的心,這輩子,她遇上蕭琤,是她的福氣,未來如何,她不知道,她會和他一起來面對。
  反正,這場皇位的爭奪遲早要開始的,如今離皇帝駕崩還有五年時間,也就是說,蕭琤會在五年後登基為帝,那麼他就得打敗如今的安王和太子,還要壓制住魏國公等權臣的勢力,前世沈家沒落,幫不上他的忙,他憑著一己之力奪得皇位,這其中有多少波折,她哪怕不知道也能猜到。
  如今正是倒數第五年,腦海裡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不久後,長公主六十歲壽辰,蕭琤前去道賀,那一天,京城會來一些北狄的奸細,他們被蕭琤率兵亡國之後,心中的恨意難以消除,所以他們打扮成商人混入京城,在蕭琤行經的路上設下埋伏,企圖殺蕭琤洩憤,蕭琤雖然武藝高強,卻防不慎防,雖然北狄也是被殲滅,可蕭琤身上受了重傷,養了大半年才好呢。
  既然她如今嫁給了蕭琤,那便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第102章 白玉觀音

  薄雪初晴,天氣暖和了一些,雖還帶著寒意,可阻擋不住沈青若想要出府的心,因這段時間多陰雨寒涼天氣,故而蕭琤不許她出門,免得凍了受了風寒,難得的好天氣,加上蕭琤今日又休沐,他也決定放鬆放鬆陪著嬌妻一塊兒去街上買東西,順便也將要給長公主的禮物準備好。
  雖然說離長公主生辰還有一個月,可不管是王府也好,還是其他的貴勳之家,都是提前一兩個月便將禮物給準備妥當的,說來,蕭琤這邊還算晚了些。
  兩人用了早膳後,稍作休息,江填便進門告訴二位主子馬車已經準備妥當,蕭琤讓他先去,又轉頭吩咐桃紅,去拿件披風過來給王妃。
  對於蕭琤待愛妻的體貼心思,連桃紅也自愧不如,她們或許會有遺漏忘卻,可王爺日理萬機卻還記得如此周全,真是細緻入微。
  一會兒,兩人出了王府上馬車,江填無需主子吩咐,直接將馬車往青雲街的方向駛去。
  到了冬日,王府的馬車都改用了鹿皮做的車篷子,厚重的簾子遮擋,裡頭一絲風也不透,沈青若手裡頭抱著湯婆子,身上披了翠紋織錦羽緞斗篷,脖子處嵌著一圈白狐毛,身上還挺暖和的,反觀蕭琤,他不過穿了一件玄色蟒紋直裰,她淺淺的笑道
  「這三九寒天的,雖然出了太陽,外頭還是挺冷的,待會王爺下馬車的時候,將披風給穿上」
  桃紅拿披風的時候順道將他的也一塊兒拿出來了,可蕭琤嫌穿多了熱,沈青若同樣也擔心他著涼,便將披風給他帶了出來。
  蕭琤笑道「嬌嬌,為夫這身子骨可是十分硬朗的,哪怕是冰天雪地裡也能光著膀子打仗,你就不用擔心我了」
  好吧,就當她多嘴。
  兩人下了馬車,來到車水馬龍的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繁華,沈青若不想引起太多人的目光,頭上便帶了帷帽,兩人先給長公主挑選禮物。
  沈青若問長公主喜歡什麼,蕭琤也答不上來,長公主雖然待他還不錯,可蕭琤對這些事情的確瞭解的不多,他除了沈青若的喜好之外,其他女人一無所知,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我聽說長公主最愛鴿血寶石做的首飾,不如咱們就送她一套鴿血頭面如何?」
  沈青若聽罷,「噗嗤」一笑,無奈說道
  「夫君,你可真不懂女人!」
  淮陽郡主提起過,長公主年輕的時候的確喜歡顏色艷麗奪目的鴿血寶石,可如今長公主都六十歲了,多半不會再將這些鮮艷的首飾帶在身上。
  蕭琤反正覺得無所謂,握著妻子的手,深情說道「我只要懂你一個女人就行了!」
  兩人在大街上,周圍這麼多人,他的聲音又十分清晰,旁邊的人聽到這對小夫妻說話,便紛紛轉頭來,帶著戲謔的目光看著二人,沈青若微微臉熱,想要甩開他的手,他反而握的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她心裡頭的尷尬才慢慢的消除,兩人進了珍寶閣,掌櫃的對京城這些有頭臉的人物都記得很清晰,見是晉王夫婦,不敢怠慢,將最新的首飾拿出來給兩位挑選。
  沈青若挑了一隻累絲牡丹嵌粉碧璽金簪看了看,覺得款式和做工都還不錯,老闆見她端詳的仔細,反覆打量著,便笑著說道
  「王妃可真是有眼光,這隻金簪是這個月剛做出來的新款,大齊攏共才有三隻,前些日子,還有兩位貴人來買了兩隻,剩下的可就只有這一隻了。」
  蕭琤見沈青若的確是喜歡,對老闆說道「那就買了吧」
  偏頭對妻子說道「你還喜歡什麼,一併挑選了,我全部給你買」
  沈青若喜愛好看的首飾和衣裳,抵擋不住誘惑,他一開口,她便真的挑了好幾件自己喜歡的東西,付完帳之後,老闆替她全部包好,交給身後跟著的丫鬟拿在手裡,蕭琤見她那樣心滿意足的模樣,倒是覺得銀子花的很值得。
  既然首飾鋪裡挑不出中意的禮品來,那便翰墨街看看,裡頭儘是些古董字畫什麼的,沈青若覺得長公主喜歡收藏些古玩一類的物件倒是真的,就之前幾經轉手最後落到沈青若手裡頭的繞樑,便是長公主搜羅的上古名琴,因此,沈青若覺得,若能淘到一兩件古玩珍器給她老人家,必定也是極好的。
  蕭琤帶著她一路往前走,桃紅和荷風以及江填跟在後面,這街上都是些贗品,價格卻賣的很高,很難找出真的來。
  兩人正一路看著,前頭忽然有人鬧起事情來,爭吵的聲音還不小,這邊馬上便有不少人前去看熱鬧,有人跑的太快,差點就撞上了沈青若,是蕭琤及時的將人往懷裡一帶,前面很快,便湊了一堆人,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個大圈將去路都給堵住了。
  蕭琤皺了皺眉頭,朝江填使了個眼色,說道「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江填去了一會兒,掉頭回來「王爺,據說有人花了一兩銀子買了個贗品,回去之後才發現是假的,這又拿著東西來找賣家,賣家不認賬,兩人這才吵起來!」
  停了停又說道「王爺,那買主說話口音不像是帝都人,倒像是從北邊來的外地人」
  江填去過北邊,對當地的方言很瞭解,哪怕一點點細微的痕跡都能聽得出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沒想到遇上這種事情,興致被破壞掉了且不說,只北邊人三個字便讓兩人都警惕起來,沈青若之所以今天要出門來,而是算著那伙北狄人也差不多要到京城了,想在大街上看看可有那夥人的蹤跡,順便也給蕭琤提個醒,而蕭琤也接到邊境傳來的書信,說有人在邊城中看到了斛律遠的蹤跡,他打扮成漢人混入大齊,蕭琤這段日子一直派人在城門口嚴密盤查,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扣押,這段日子倒是沒什麼動靜,誰知在這大街上卻遇上一位。
  兩人對視一眼,不謀而合,齊聲對江填說道「咱們也去看看!」
  江填暗道一個,兩位主子越來越有默契了,點點頭,在前面開路。
  很自然的,有他的努力,前面便分出一條路來,蕭琤牽著沈青若走向前去,只見一個漢人打扮的年輕男子正和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在爭吵,那年輕男子衣著華麗,腰上還掛著香囊玉珮,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這個根本就不是大秦白玉觀音,你居然騙我,還我兩千兩銀子來!」
  攤上擺著一尊高約三尺的白玉觀音,玉質雖好,在白玉觀音的底座上還有一點點綠色的瑕疵,也不算是無暇美玉,一看就是大齊玉器坊內做出來的仿製品,根本不是大秦時代的古物。
  這個年輕男子長的比一般中原男子都要高大些,雖然穿了漢服,和梳了漢人男子的頭髮,可改變不了粗獷的輪廓和黝黑的膚色,哪怕說的漢語也十分流利,可刻在他們身上北方人的痕跡,卻永遠也改變不了。
  蕭琤讓江填附耳過來,說了幾句話,江填聽了之後,便大步走到在那倒賣玉器的老闆身邊,同樣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那老闆也不知道聽了什麼駭人的事情,順著他的目光往朝那個方向看過去,頓時臉色一變,瞳孔緊縮,打了個哆嗦,趕緊鬆口道
  「好吧好吧,我退錢給你,你別鬧了,拿了錢快點走!」
  說著,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身跑回店裡頭,在櫃檯後面拿了幾張銀票。
  那年輕男子看老闆的神色也是覺得奇怪,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男一女站在身後,男子高大俊美,女子娉婷婀娜,雖看不到容貌,可瞧著這玲瓏身段,也是讓人無限遐想的。
  此人從前並未見過蕭琤,只覺得他有種與生俱來的威嚴,眸光銳利,彷彿能洞察一切,男子心裡頭不由得發怵,他怎麼覺得這個男人是個不簡單的人?
  這會子功夫,店家已經從裡頭將銀票拿出來了,一分錢不少的算給陌生男子,那男子也不欲鬧事,拿了錢準備走,路過蕭琤的時候,他說了一句
  「多謝閣下仗義出手」
  蕭琤微微頷首,淡淡的說道「不必了」
  陌生男子沒有多說話,大步從容的離開,蕭琤對江填使了個眼色,無需多言,江填明白他的意思,混在散開的人群裡,悄悄的跟上去了。
  男子走了沒多遠,便上了一輛馬車,江填一路跟隨,最終,那輛馬車在東城一個潛龍巷裡停下,之所以叫做潛龍巷,蓋因當年高祖黃帝還是平頭百姓時,曾在這巷子裡住過,後來高祖皇帝舉義成功,建立大齊,成了真龍天子,這個巷子便給改為潛龍巷。
  等男人下了馬車,進了一家院子,江填這才從拐角處走出來,快步走向前去一看,抬頭見匾額上的三個字
  「秋水院」,暗暗記在心裡頭,挨著門縫往裡頭一瞧,院子裡面並無半個人,隨後他縱身一躍,進入庭院中,輕手輕腳的走到廊廡之下,攀著房梁,將身體藏在上面,裡面傳來細碎的聲音,卻聽不太清晰,他在房樑上輕輕一繞,上了屋頂,趴在上面,揭開上面蓋著的青瓦,這才看到裡面的情形!
  裡面坐了七八個人,全部都是漢人的打扮,可江填卻認出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哪怕他的臉因為多了一條刀疤而顯得尤為猙獰,他就是王爺的手下敗將,斛律遠!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不好意思,這幾天更新的比較晚,因為作者辭職了,正在找工作,所以可能有點忙,反正會保持每天更新的,如果太晚了,

  ☆、第103章 北狄餘孽

  皋落赤剛才在大街上受了氣,回來又看到斛律遠難看的臉色,他往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仰頭「咕咚」喝了大口,放下茶盞,挑眉不悅說道
  「斛律將軍,你這是怎麼了,來到中原之後,一直不高興,整天板著個臉,看著可真晦氣」
  斛律遠瞥了他一臉,冷聲道
  「殿下,玩的可盡興了?」
  皋落赤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