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之影衛成帝

他是千面影衛,也是千面影帝!
酷炫狂霸拽的齊氏總裁內心藏著一份不可言說的少女情懷,他忘不了當年那個操著晾衣桿一人干趴六個綁架犯的俊秀少年。
在當時狼狽不堪的小齊翰眼中,這個沒有踩著七彩祥雲,沒有戴緊箍兒的少年,他手中的晾衣桿帥過金箍棒。
可惜人海茫茫這少年就跟掉在地上的百元大鈔一般,稍一轉眼就消失無蹤了。
直到某日在某影視節目中再見到熟悉的身影,齊大總裁臉上露出天涼王破般勢在必得的笑容。
1v1主受,性情偏溫和實力寵攻寵粉絲影衛影帝受VS外高嶺之花內撒嬌狂魔攻PS:輕鬆傻白甜向
內容標籤:強強 古穿今 甜文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景 │ 配角:齊翰 │ 其它:娛樂圈,古穿今

編輯金牌推薦:晉明帝麾下二十四影衛之一的謝景死後穿越,重生在千年後的現代都市,並偶然救下少年時期的齊家家主。為消融原身父母間的偏見與隔閡,謝景開始嘗試踏上演戲的道路。收穫可愛的粉絲和朋友,吊打邪惡反派人員,成帝之路上粉絲控的屬性漸漸暴露。然而一場突然的事件卻讓他發現了齊家家主的小秘密,兩人的緣分也由此而始。
這是一篇偏輕鬆向的蘇爽文,文中融入了諸多有趣的元素,各種風格的電影,驚險刺激的綜藝,C站美食視頻等等。行文流暢,全文節奏緊湊,故事主線明晰,情節發展自然而然,基調輕鬆時常發糖。主角與粉絲的互動也是本文一大萌點,珍重每一份心意,作者以舒適的文風講述了主角如何覺醒護粉狂魔屬性,逐漸成為男友力爆表的影帝。



第1章 影衛穿越了

謝景死了,但不知為何他又活了。熱血流盡而僵冷的身子找回了鮮活的溫度。
他躺在溫暖舒適的床上,而不是跪倒在腥臭冰冷的戰場。這間白得亮眼的屋子裡有三個床,他的床位於中間,左邊的床上坐著一個兩眼無神咧著嘴傻笑的男人,初步判斷不具有攻擊性。右邊床上躺著的也是一個男人,神色安詳雙手掌心緊貼大腿,謝景右手背在身後五指成鉤,男人只要有暴起的趨勢他就能立刻拗斷他的脖子。然而男人沒有,他微微側頭雙目之中毫無生氣,對謝景道:「我死了。」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想到這點,謝景試著開了開口,喉嚨裡傳出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我也是。」大晉弘元二年冬,死在飛雲關。
男人睜著死魚眼,用平淡的語氣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我死不瞑目。」
謝景眨眨眼,贊同道:「看來我也是。」
謝景的反應讓男人焦躁起來,他反覆說著:「我死不瞑目。」見謝景仍舊無動於衷,男人眼中的死水沸騰起來,整個人也由麻木變成狂躁,甚至有了一點危險性。左床上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外界的變化一概不知,謝景微微躬下身子擋在兩個奇怪的男人中間,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蓄勢待發,如一隻瞄準獵物的野豹子。
劍拔弩張的氛圍達到極點時,房間的門開了。
一個白大褂領著一群短裙姑娘施施然走進來,床上的男人不再掙扎扭動,他滿懷期望地對白大褂道:「我死了!」
白大褂隨意地點點頭,道:「好的李先生,我知道了。」順手扯開床上的白色被子蓋過男人的頭頂,將男人完全蒙在白布之下。
這簡單的動作彷彿一個儀式,床上的男人終於不再狂躁,靜靜地在白布下不動了。
白大褂路過時謝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生怕他扯起中間床上的白色被子往他頭上蓋,他還沒弄清楚自己怎麼活過來的,不想像李先生一樣被可怕的白布重新變成屍體。白大褂卻無意搭理他,繞過謝景走到傻笑的男人面前,對身後抱著記錄本的短裙小姑娘道:「趙先生魂穿多久了?」
小姑娘道:「早上七點吃完早飯開始魂穿。」見趙先生咧著嘴傻笑的樣子,補充道:「現在靈魂還在那個世界。」
聽到靈魂穿越謝景心中掀起巨浪,目光死死盯著趙先生,這灼熱的目光引起了白大褂的注意,他瞥了謝景一眼,眼神暗含著評估和審視,看得謝景渾身不舒服。
這個白大褂先是用一張白布就把一個活人變成了屍體,現在看來趙先生的靈魂穿越也與他有關,實在不能不防。
謝景謹慎小心地移往門邊,拉開和白大褂的距離。
下一秒,謝景就被白大褂狠狠震撼了。
清冷禁慾的人優雅地脫下純白外套,露出內裡的淺灰色襯衣,深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瘋狂地扭動起來。他身後的小姑娘們卻一臉見怪不怪,顯然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
白大褂在趙先生眼前打了個響指,口中呼道:「魂兮歸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趙先生臉上的傻笑如陽光下的水漬,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嚴肅正經的表情,趙先生蹙起眉頭道:「正和小弟們打江山呢,喊我回來做什麼?」
將藥和水遞給趙先生,白大褂一本正經道:「先生,這是您今天份的營養液。」
趙先生念叨了句「麻煩」,不耐煩地吞下藥,道:「行了,快送我回去,一百多個老婆等著我呢。」
白大褂又扭動了一番,像是說好了一般,他一打響指趙先生臉上又露出了傻笑,彷彿真的魂穿天外。
落在身上的視線灼熱得可以把衣服燒著,白大褂轉身與謝景對視,兩人都未動作,都等著對方先沉不住氣。周澄考慮好中午吃什麼正準備想晚飯吃什麼時,對面的小豹子終於開口了。
謝景穩住自己的情緒,可他微微顫抖的嗓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是你召喚了我的靈魂?」
謝景一頭霧水,甚至弄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是人是鬼,只希望看起來神通廣大的白大褂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對方沒有,白大褂只是冷漠地對身旁抱著記錄本的小姑娘小聲道:「二號病人謝景出現了妄想的症狀,通知病人家屬盡快來一趟。」
這具身體的耳力不錯,謝景一直凝神留意白大褂的一舉一動,雖然他有意照顧病人情緒壓低了聲音謝景卻還是能聽得清一二。
不知為何,謝景本能地有點忌憚白大褂,只要有白大褂在謝景便不敢輕舉妄動。幸運的是白大褂似乎很忙碌,他親眼見到謝景乖乖吃下藥後便不再久留,等白大褂一走,謝景猶豫了下,為萬全起見還是決定劈暈趙先生的肉身,然後又去給『屍體』李先生的脖子補了一手刀,讓他『死』得更徹底點。
確定周圍無人暗中監視,謝景立刻查探起房間,連床底的縫隙都被謝景細細勘探。
他在床頭櫃的最裡面找出兩個材質特殊的小瓶子,瓶子裡面已經空了,瓶身上有一些和晉文有點相似的文字。他現在這身衣服不適合藏東西,而且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突然搜身,謝景盡力將這些不認識的文字都記住,然後將小瓶子原樣放回。
床墊和床架中間夾著一本小冊子,冊子的紙質非常細膩,即使是皇族也鮮少能用這麼好的紙。冊子裡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這可能是重要線索,謝景對比著晉文半蒙半猜讀了幾頁,應該是一本日記。
這房間很高,窗戶沒鎖,外面是一個大院子,大院子裡有很多又高又醜的方型屋,院子裡人來人往說明這不是什麼隱蔽不可見人的地方,謝景能輕易和外面的人取得聯繫,說明原身沒有被囚禁,白大褂的職責是讓他們吃藥,那麼他現在很可能身處於類似醫館的地方,原身的身份是個病人。
房間的門也沒有鎖,但開門的方式很奇怪,謝景按照記憶中白大褂的動作轉動鉤子樣的手柄,門很聽話地開了。門外是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整齊的排列著很多門。走廊上的人不少,很熱鬧,有和他穿一樣衣服的人,也有穿同樣款式短裙的小姑娘兩兩三三聚在一起說笑,看起來和樂融融。原身在這個醫館的日子應該很久了,見到他的人都親切地叫他「小景」,甚至有幾個開朗的小姑娘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在謝景表示困乏了想洗把臉精神一下後,一位小姑娘帶他去了一個叫洗漱間的地方。照著開門的方式扭開了水龍頭,謝景心中小小鬆了口氣,這地方的機關怎麼那麼多。抬頭之後謝景嚇了一跳,差點出手。
他的面前出現了又一個他,和他露出一樣的神情做一樣的動作。謝景嚥了口口水,發現對面的自己只有胸以上的部分。凝神細看,牆上嵌了一面類似鏡子的東西,長方形,謝景試了試,這鏡子樣的玩意兒嵌得很緊拿不下來。
緊張的情緒過後,謝景半開玩笑地想著,這東西要是拿回去,愛美的驕陽郡主該樂瘋了。
鏡中人跟他十五歲時一模一樣,再次見到年輕的自己,謝景心中百味陳雜。
下午三點,謝景被小姑娘帶去了周醫生的辦公室,見到了周醫生口中的家屬。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英俊的男人,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兩指夾著一根冒煙的棍狀物,味道類似煙草,謝景曾在一個喜愛稀奇事物的皇親國戚身上聞到過。男人身旁站著個高挑的女子,一頭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女人的情緒沒有男人那麼外顯,她雙手抱胸面無表情,若非謝景觀察力驚人,恐怕就會錯過女子眼中的擔憂和痛苦。
謝景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葉菲娜張開雙臂將謝景擁入懷中,長期的影衛生涯讓他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調節過來,不動聲色地接受了這個陌生又溫情的懷抱。
葉菲娜歎息道:「昨天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惡化了。」溫柔地拍撫謝景的腦袋,道:「告訴媽咪,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乖,有媽咪在,什麼都不能傷害到你。」
走路的姿勢優雅得體,身上的香味清雅宜人,謝景鼻翼微動,分辨出應是上等香料精心調製。話語中的關心不似作假,這具身體的母親是真的非常愛自己的孩子,但是……
謝景沒有回答葉菲娜的話,只是滿含依戀地在葉菲娜懷中輕輕蹭了蹭,像一隻返巢的乳雀。同時目光短暫地在葉菲娜和沙發上的男人之間逡巡一圈,他這具身體的父親和母親感情似乎不怎麼好,從進門到現在,謝景沒有看到他們有一絲一毫的互動,若非周醫生和男人的交談中稱呼他為謝先生,他都要以為這只是一個叔叔了。
作為情報人員,收集周圍的信息已經成為謝景的習慣,這個身體的原主在類似太醫院的地方接受治療,原身的父母都不似普通老百姓,母親精明幹練沉穩內斂,父親寡言但不冷漠,雖沒有給予他擁抱和問候但一直留意著他和母親的互動並且細心地向周醫生詢問他的情況。
原身的病讓謝景又喜又憂,喜的是可以借此打探消息不用擔心引起懷疑,憂的是他現在在這具身體裡,不知道要面臨怎樣的病痛。
謝景試探地喚道:「媽咪?」他猜測這兩個字應該和母親的意思相近。
誰知,他剛出口,葉菲娜的雙手一下子抓在了他的肩膀上,纖長秀白的五指因過於用力而顫抖起來,謝雲博和周醫生都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急沖沖地跨到他面前,周醫生甚至差點被椅子絆倒,三個人六雙眼睛狼一樣地盯住謝景。
謝景:「……」他剛才說了什麼?
七年了!謝景有五年不曾跟他們說過一句話,在療養院裡還會和病友、醫生護士們做簡單交流,可這孩子一面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就像面對世上最陌生的人,除了防備和疏離沒有其他任何反應。
謝景方才在她懷裡親暱地蹭了蹭,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剛剛,這孩子竟然喊了她,還叫了媽咪!
她兒子的聲音怎麼辣麼好聽!好聽到要哭出來!
見原身的母親忽然摀住了嘴巴,下一秒淚水就從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奔湧而出,彷彿暗沉多年的心事終於浮出水面。
謝景生前是個孤兒,被人牙子賣給肅王,從那之後便作為影七而活,是肅王手中的利刃。
但那不代表,他見到關心自己的人哭泣會無動於衷。
然而當他輕輕拭去原身母親臉上的淚珠時,這位幹練要強的女人哭得更凶了。
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七公子又一次敗給了女子的眼淚。

第2章 不要放棄治療

窗外稀稀拉拉地飄起小雨,貼心的護士姐姐關上窗戶,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叮咚作響,房間裡的三個病友今天都很安靜。李先生躺在床上裝死人,趙先生坐在窗邊嗑瓜子,瓜子殼裂開的「卡」「卡」聲反而使周圍顯得更加安靜。
中間床位上的少年盤腿而坐,陽光暗沉偶有一兩縷突破重重烏雲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時間靜止便可成畫。
經過小半年的摸索,謝景對他現在的處境已經有了初步的認知。
首先,他目前所處的國家叫華國,與他生前所在的大晉朝隔了一千兩百年,而這一千多年中間發生的事情完全超過了謝景的認知極限,他的三觀在一集集百家爭鳴講壇中崩塌又重建。其次,他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叫作謝景,不僅同音而且同字,連長相都會他十五歲時一模一樣,謝景都要以為這真的是他的轉世了。謝家在華國是有錢人家的代名詞,原身的父親謝雲博在一個跟兵器譜一樣權威的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五,是國際知名的黃金單身漢。為什麼說是單身漢,因為原身的母親葉菲娜在七年前就和謝雲博離婚了,那一年原身被正式確診患上抑鬱症。從字面謝景大概能想像到這是一種怎樣的疾病,聽護士姐姐們說原身七年前被送來這家療養院,七年時間從未和謝雲博、葉菲娜說過一句話。
這個時代的女人都非常厲害,原身的母親葉菲娜就是個中翹楚,白手起家在一個叫娛樂圈的地方打拼出自己的事業,十年前還被評為新時代女性代表人物之一。然而兒子被確診為抑鬱症後這位女強人干了兩件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一是跟老公謝雲博離婚並爭取到兒子的撫養權,二是在自己事業如日中天之際退出娛樂圈專心撫養孩子。
這些信息有的是從活潑開朗的護士們口中套出來的,有的則是從一個叫做互聯網的神奇情報組織搜集來。
謝景第一次接觸網絡時鬧了不少笑話,一邊娛樂護士小姐們一邊默默重建自己再次崩塌的世界觀。包括周醫生在內的醫護人員們不僅沒有奇怪謝景對網絡的陌生,在謝景提出想要學習上網和使用電腦時紛紛表示大力支持,周醫生還激動地多吃了兩碗飯。
對於抑鬱症患者來說,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漠視一切,周醫生從未那麼渴望一個青少年能成為網癮青年。
在謝景提出想學習上網的當天下午,謝雲博和葉菲娜各送了他一本筆記本電腦。
半年的時間,謝景完全開啟了學霸模式,每天不是抱著筆記本學習知識就是在院子裡鍛煉身體,生活積極向上健康規律,讓當了他七年主治醫師的周醫生倍感欣慰。
漸漸能夠熟練切換晉文和華文之後,謝景終於看懂了原身的日記本和空藥瓶上的字。結合標籤上的說明與網絡百科科普,原身應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藥自殺身亡。
原身從八歲開始寫日記,薄薄一本日記斷斷續續記錄了他近七年的生活。原身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就藏在字裡行間,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謝景眼睜睜目睹了一個少年由抑鬱到自殺的全過程。
父母各自醉心於事業,年幼的小孩兒獨居在空蕩蕩的大房子。過度的保護使他連個說得上話的朋友也沒有,疏忽之下原身漸漸形成了自閉內向的性格,八歲到九歲這一年間原身的日記都是以自問自答的形式敘事,他彷彿假想出一個看不見的自己。
日記中斷了約兩年時間,這兩年時間原身想必過得十分痛苦,因為後一篇日記中的所言讓已經歷經一世的謝景讀起來也有點揪心。
謝雲博和葉菲娜在發現孩子的不對勁後大吵了一架,但是問題絲毫沒有解決反而進一步惡化。原身躲在門外偷聽得知,他的降生根本不是葉菲娜所期望的。不過是因為謝雲博想要葉菲娜放棄娛樂圈不務正業的工作,希望有個孩子後能綁住她換掉了葉菲娜的避孕藥,沒想到葉菲娜有了孩子依然不肯退步。兩人相持不下受傷的是無辜稚子,原身的精神狀態在得知葉菲娜並不想生下他之後更加不對勁兒了。後面的日記一篇比一篇偏激陰暗,在謝雲博和葉菲娜離婚後漸有扭曲之勢。
渴望被關注卻得知自己只是父親用來維繫家庭的工具,自閉自厭的心理沒有得到正確紓解又經歷家庭破碎,連工具的作用都失去了,激化出自我否定和極度扭曲,由厭己進一步變成厭世。
最後一篇日記是所有日記中最平靜的一篇。縝密地計劃了自己的死亡,用永久的長眠來治療如影隨形的壓抑。
從謝景醒來後的第一天到現在,葉菲娜對他的照顧都無微不至。謝雲博雖然沒有葉菲娜來得勤快,但會經常和周醫生通話瞭解他的病情。
想了很久,最終只能歎息一聲合上日記本。
他生前是個孤兒,知事起就在肅王府接受影衛訓練,成年後局勢動盪大晉內憂外患,肅王在群狼環飼下起兵勤王,他隨主四方征戰為主披荊斬棘,和親如骨血的兄弟生離死別,目睹昏君奸臣苟利賣國。他的一生太匆匆,至死都未能有閒暇想一想拋棄自己的父母,所以無法站在客觀的角度看待原身和他父母之間的事情。
從史書中得知主子挺過了飛雲關之變,大晉的城牆沒有被外敵摧毀,他死而無憾。能夠借屍還魂重生於新時代,他應該心存感激滿懷知足。
利用在療養院的時間惡補常識,至少在這個地方他的無知和反常不那麼引人矚目。
每天重複著學習,鍛煉,半年來謝景的生活自律而積極,在周醫生眼中他就像突然夢醒,想通了困擾他已久的心結。
從理性分析角度來說,之前謝景的抑鬱症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連周醫生自己都不奢望他能好轉。
然而經過多次談話與重複測試後,周醫生親口宣佈他徹底康復。
身為主治醫生,謝景算得上周醫生的招牌了。然而在周醫生看來,謝景的康復並不是他的功勞,周醫生更願相信,救了謝景的,是他自己。
出院那天晴空萬里,朗日當空,青天白日之下不見一絲一毫陰霾。謝景站在療養院門口深深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陽光鋪在身上的感覺讓人舒服得想伸懶腰,這一刻他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他還活著,在千年之後以一個新的身份活著。
白色西爾貝早已等候多時,葉菲娜下車的時候被自己的高跟鞋絆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定制小禮服,那奔放熱烈的紅無聲地宣洩著主人的心情。
謝景一個閃身奔到葉菲娜身旁體貼地微微攙扶住激動的母親,明明是白天,謝景卻從這位強大又溫柔的女士眼中看到了璀璨星光,明亮燦爛照進他心中柔軟的地方。
為了感謝周醫生以及永德療養院,葉菲娜給療養院捐贈了一套科院最新研製的醫療儀器,希望療養院能幫助更多人獲得新生活。
葉菲娜離婚後在B市中興區長青街振寧苑買了一套房子,長青街是B市有名的夢想鄉,這條街附近都是高檔小區,安保系統非常完善。
從車庫出來後小區裡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謝景身上,這其中很多面孔謝景都曾在網絡上見到過,這些人打量他的目光有詫異、有審視,也有讓謝景不太舒服的意味深長。葉菲娜卻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只親暱地挽著謝景的胳膊,倒是不少人主動上前跟葉菲娜打招呼,口中喚著:「葉姐。」
雖然淡出娛樂圈,但十數年名導生涯使葉菲娜積攢了大量的人脈,稱得上一句「姐雖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到處都有姐的傳說」,更別說葉菲娜轉職寫劇本後成績不比電影差太多。
娛樂圈不乏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誰都知道葉菲娜為了什麼放棄自己事業,對她捧在心尖兒上的兒子自然更要套近乎混臉熟。
一個穿著性感的女郎湊到謝景身邊,彷彿看到自己的親弟弟般:「這是謝小公子吧,長得可真好看啊,眉眼跟葉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謝景禮貌地笑了笑,沒有接話,葉菲娜淡淡瞥了女人一眼,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女郎面上有點尷尬,卻仍堅挺地死撐著搭話道:「看小公子的年紀跟我弟弟一般大,卻比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沉穩有風度。說起來我弟弟最近要來我這裡住一段日子,小公子剛回來還沒熟悉的朋友吧,我弟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會逗人開心,平日裡野得跟隻猴兒似得,真希望能讓他沾沾小公子的靈氣兒。」
野得跟個猴子似得,沾了靈氣豈不得大鬧天宮了。
謝景對交朋友一向看緣分,但這話卻說到葉菲娜心坎兒裡去了,她雖然可以全天陪兒子但畢竟不是同齡玩伴,葉菲娜真怕她一個不注意謝景又變回了一潭死水,能有一個活潑多動的朋友對謝景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
思及此,葉菲娜墨鏡後的眼神稍稍柔和了點,正眼看了女郎幾眼,卻發現對這人毫無印象。
雖然隔著墨鏡,女郎卻機靈地捕捉到了葉菲娜的眼神變化,自然而然地接口道:「我還沒出道的時候就經常看葉姐拍的電影,可仰慕您了!不怕您笑話,那時候就成天幻想,什麼時候我藍妍也能當一次葉女郎!誰知道我剛簽了華耀娛樂,葉姐您就退出江湖了,唉……」
葉菲娜微微勾唇,禮貌又疏離地輕笑道:「藍小姐過獎了,可惜我不拍電影了,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很希望藍小姐能賞臉參演我的劇本。」
藍妍心中狂喜,她學歷不高長得也不是非常吸引眼球,能進入演藝圈全是靠選秀節目。誰知她運氣不好,趕了一班末班車,大眾對選秀的熱情早已疲軟,選秀節目關注度大大下降。家庭條件並不富裕,沒錢又沒關係,沒有受過系統正規的歌唱訓練她做歌星走紅根本沒戲。
可藍妍不想放棄,她花光了積蓄硬是搬進這棟租金嚇死人的公寓,就是瞄準了這公寓裡的大佬們。今天可給她逮住了機會,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家裡人讓他們把遠在S市的弟弟打包打包趕緊給她快遞過來。

第3章 新生活開始

謝景的房間是葉菲娜親手佈置,牆紙以改善心情、提高睡眠質量的綠系為基調,因為住在二十六樓視野極好,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各色各樣的街景。
單人床旁,一份小小的驚喜正歪著腦袋用黑潤潤的小豆眼好奇地盯著謝景。
那是只英俊的小金毛兒犬,前爪端端正正並在一起,昂頭挺胸歡快地甩著小尾巴,像一個可愛的小紳士,和英倫風的床單很搭。
葉菲娜抱起小奶狗兒,舉著狗爪子做了個哈嘍的姿勢,道:「怎麼樣,喜歡嘛?」
怕謝景孤單,葉菲娜在寵物市場轉了許久,最終一眼挑中了這只機靈可愛的小奶狗。
謝景面上沒什麼反應,但雙眸卻明亮了幾分。
前世他就很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可惜他的身份特殊不能飼養寵物。謝景一旦空閒下來便會買上些吃食,坐在街邊喂流浪的小動物們吃東西。小可愛們一邊吃一邊親暱地圍著他撒嬌,這讓謝景覺得自己被簡單又強烈的快樂籠罩。
摸摸小傢伙兒柔順的金毛,謝景道:「喜歡,謝謝媽。」
見兒子和他未來忠誠的小夥伴兒相處愉快,葉菲娜笑道:「喜歡就好,給它起個名字吧。」
小奶狗雖然還小,但不難想像長大後會是怎樣英俊瀟灑,一定能成為犬界排的上號的美男子。想起之前在網絡上學到的新詞,謝景道:「就叫帥哥吧。」
點了點小奶狗的鼻子,謝景喚道:「帥哥?」
小奶狗嗷嗚一聲,輕輕咬住謝景的手指,小舌頭還調皮地舔了舔謝景的指腹,小小年紀已經點亮了撩主技能。
收拾好行李後謝景去廚房幫葉菲娜準備晚飯,一邊洗著馬鈴薯一邊不動聲色地觀摩學習廚房設施的使用方法。
樂得跟兒子增進交流,葉菲娜將面放入鍋中,隨意問道:「寶貝想去哪所中學?庚盛中學教育質量最好,第九中學的校園不錯綜合評價靠前,青大附中離家最近。」想了想,補充道:「不想上學的話媽咪也可以請人來家裡教你。不需要有顧慮,寶貝你開心就好。」
在療養院時謝景已經自學完了小學的課程,基本熟悉了現代文字,也對數學等科學學科有了系統的認知,但葉菲娜口中的學校應該屬於太學院級別,謝景自認他目前還無法跟得上學習進度。
謝景道:「七年沒上學了,我要補的東西太多,媽可以先請人幫我補補課嗎。」想了想,補充道:「小學之後的課程我都不懂。」
這話讓葉菲娜想起療養院漫長壓抑的七年,她心中酸楚吻了吻謝景的額頭,道:「好的。」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嚇了謝景一跳,他總是難以習慣這些防不勝防的電器。
葉菲娜的手機鈴聲是一首輕音樂,不能隨手拿著的電話鈴聲基本一致。
手機小而複雜,座機大而簡單,謝景一邊想著一邊拿起話筒,道:「你好?」
話筒另一邊傳來低沉的男音。
「小景,我是爸爸。」
謝景看了眼廚房,葉菲娜正從鍋裡撈麵條。
父母之間的關係也是謝景需要面對的重大問題。
「爸爸。」
比起葉菲娜的事事親力親為,謝雲博確實要冷漠許多,但謝景也可以理解他。能成為世界知名的商人,謝雲博想必十分繁忙,他雖然很少到療養院,但謝景經常看到周醫生和謝雲博通電話,詳細地匯報他的近況。謝景能感受到他是真的愛孩子,但他卻還是利用了自己的孩子,站在原身的角度,這聲「爸爸」的感情沒有「媽」那麼充沛。
電話那頭卻沒了聲音。
沒有傳來「嘟嘟」聲應該不是掛了啊,謝景疑惑地拍了拍話筒,還甩了甩,道:「喂?能聽到嗎?」
當然聽到了,還聽得非常開心。
這是七年來兒子第一次開口叫爸爸。那麼猝不及防,卻又心滿意足。
秘書好奇地偷偷看了謝雲博幾眼。剛才還陰雲密佈的BOSS此時竟然勾起了唇角。趕緊掏出手機給好基友發短信:「快來交報告,BOSS現在心情超級好啊!」
謝雲博淡定道:「剛才信號不好,我沒聽到。」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掛電話的聲音。
謝雲博:「……」
揚起的唇角被失落扯得墜下,烏雲凝聚謝雲博的眉頭皺得能擠出狂風暴雨。
秘書小心翼翼偵查兩眼,五指連點,一條短信又發過去:「……現在又不好了,十萬伏特暴風雨,找個BOSS看不見的地方蹲好。」
就在謝雲博盯著手機發愣時,來電鈴聲響起。
謝雲博接通電話:「小景?」
電話那頭尚有一絲絲軟糯的少年音隱隱透漏出點懵懂和困惑:「我剛重啟了下電話,現在信號好了嗎?」
玩電腦時遇到什麼問題,護士姐姐們說重啟就好,電話也是電器,原理應該一樣吧。
謝雲博:「……噗。」
謝景:「……」似乎又鬧了笑話啊。
不死心的謝雲博繼續攛掇道:「小景,你之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謝景困惑:「沒說什麼啊。」就叫了聲爸爸。
謝雲博的食指快速點著辦公桌,昭示主人內心的急躁。正想著怎麼才能讓兒子多叫幾遍,那邊的謝景將所有對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後突然反應了過來,他無聲地勾起唇角,腦海閃過又一個新詞,傲嬌。
謝景:「哦,我想起來了,我之前說的是……」
謝雲博抓著手機的手用力幾分,道:「什麼?」
謝景笑道:「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一疊兒的「爸爸」被話筒傳遞到耳邊,謝雲博略顯激動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戶邊,在落地窗光滑的窗體上看到一個笑容燦爛的男人。
謝雲博道:「明天有時間嗎,爸爸請你吃飯,再給你買一部手機。」
謝景:「嗯,有的。」
謝雲博:「那好,明天上午十點半,小區門口等我。」
謝景:「好。」
兩人又聊了些生活瑣事,直到謝景道:「媽喊我吃飯了,明天見面再聊吧,爸。」
晚餐是精緻可口的家常菜,青椒肉絲、干鍋小土豆、宮保雞丁、紅燒牛肉和西紅柿雞蛋湯。雖然葉菲娜是廚房新手,謝景仍很給面子的吃了兩大碗。他從來沒有和家人同桌吃飯過,一坐下就捨不得離桌了。
其實不僅是謝景,葉菲娜也覺得晚餐時光過得太快了,根本捨不得離桌,對自身身材要求極高的她沒把持住撐著吃了兩碗。
最後也只能用來日方長來說服自己。
吃飯的時候小帥哥窩在謝景腳邊,它的牙沒長齊只能吃些流食,謝景給它泡了碗幼犬奶粉。小傢伙兒興致缺缺地舔兩口,可憐巴巴地看著主人吃肉。
謝景安慰地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
陪著葉菲娜散了會兒步消食,兩人談起學校的事情。
謝景查了下庚勝、九中、青大附中的信息。
這三所學校都是高中,他九月份過十六歲生日,中考的時間是六月底,從現在起距離中考還有兩個月。
療養院裡謝景自學完小學課程後,也初步補了補初中知識。對於現代科學他的興趣尤為濃厚,在網上找了不少系統講解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發展史的課程,這些課程能幫助他更充分的理解這個追求科學真理的時代。
兩個月時間多吃點苦應該沒問題。
又瞭解了下中考、高考,謝景最終決定先在家複習兩個月參加中考,考中哪個學校就上哪個。
將自己的打算跟葉菲娜說了下,葉菲娜倒沒想到謝景會選擇最辛苦的那條路。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這是她的兒子,當然得有志氣,二話不說舉雙手支持!
提起謝雲博明天約自己吃飯的事情,葉菲娜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冷淡道:「你爸忙,他請你就去,這次不去說不定兩三年後你才有機會見他一面。」
謝大老闆事多人忙,昨天財經報剛報導他談攏了一件大生意,謝氏近期會有大動靜。也就近兩天的空閒時間他塞滿銅板的腦袋能想一想自己的兒子,再過兩天只怕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商人重利輕別離。偏他還清高得很,他掙一點錢,國家就向富強邁出好幾步似得。而她拍一部電影,就是浪費了國民兩個多小時的人生,誘導大家不務正業。
呸,德性。
一提起謝雲博,氣氛就將至冰點。謝景心中歎氣,父母間的矛盾比想像中更嚴重。
貝霞廣場上聲樂齊放,一群大媽穿著統一的舞裙和樂起舞。很多遛彎兒的人都在這裡停下腳步,或坐在噴泉邊上欣賞街景,或聚在一起下棋聊天。
謝景喜歡看到這樣的場景,因為這同時也是他的弟兄、他的主子渴望看到的,比千里共嬋娟更讓人欣慰。
「葉……菲娜。」一名身穿露肩一字領長裙,帶著粉白棒球帽的女子迎面走來。
謝景的觀察力很好,這名女子不久前還混在跳舞大媽的隊伍裡,她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但因為她的服裝跟其他大媽不太一樣,職業病讓謝景下意識就記住了她。
剛才還跳得歡快地女子此時昂首挺胸,頗有幾分趾高氣昂地樣子。
帥哥被廣場氣氛感染,想撒丫子狂奔,葉菲娜怕它被踩到正低頭和小奶狗僵持。聽到這身呼喚她抬起頭,目光淡淡掃過女子,道:「許小姐,巧啊。」
許萱道:「可不是。」她看了謝景一眼,借打量的動作悄悄遠離廣場舞隊伍,道:「這是你兒子?可算是出院了,他再不好起來我看你們都得跟著進去。」
「我姑且接受你措辭不當的關心。」葉菲娜微蹙起眉頭,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回去了。許小姐,下次見。」
回去的路上,葉菲娜解釋道:「那個女人叫許萱,《雪花戀曲》裡的女主角,同時也是你爸的桃花。」
「她喜歡我爸?」跟母親討論父親的傾慕者,感覺有點怪怪的。謝景回想了一下女子的一舉一動,搖搖頭肯定道:「她不喜歡我爸。」
「嘿。」葉菲娜敲敲謝景腦袋,只當兒子是怕自己不好受,笑道:「小小年紀懂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跟你說這些只是讓你留個心眼而已,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吃好玩好我跟你爸就滿足了。」
潛伏和刺探任務中,謝景和各式各樣的人打過交道,人的動作、眼神都是他的情報來源之一。許萱看著葉菲娜的眼中有敵意但沒有惡意,甚至有幾分灼熱,並不像看自己的情敵。

第4章 少俠好身手

春後不久,暖陽細風。
安靜的少年,明媚的陽光,美好中自有動人的溫柔。
見到這畫面時謝雲博都捨不得打開車門了。
除開療養院的幾次匆匆探望,今天是父子倆兒第一次正經的相處,謝雲博嚴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緊張的心。相比而言謝景要從容得多,他隨口問道:「咱們去哪吃飯?」
萬事開頭難,謝景率先打開話匣子後謝雲博默默鬆了口氣,笑道:「你想吃什麼?」
想了想,謝景道:「吃西餐吧。」
他到現在還沒吃過西餐,早晚都會遇到吃西餐的情況,在家人面前出醜總好過在外人面前丟人。
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到西餐廳只需要二十分鐘,謝雲博道:「時間還早,你餓嗎,不餓的話咱們先去買手機。」
謝景搖搖頭,道:「我可以玩兒會你的手機嗎。」
謝雲博隨手將手機遞給謝景,道:「解鎖密碼是你的生日。」
心中一暖,謝景開玩笑道:「不怕我看到你的隱私嗎。」他記得網上提到過隨著人們越來越依賴智能手機,隱私保護漸漸受到重視。
謝雲博笑道:「父子之間有什麼秘密。我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
怔了下,謝景壓下心中的觸動,輕聲道:「嗯,我的也是你的。」
剛到商店門口一通電話擾壞了謝雲博的好心情。
謝雲博語氣不耐:「這點小事你們自己處理不了嗎。」
偏偏挑在今天上門找事,許萱是不是故意的。
小秘書的聲音戰戰兢兢:「BOSS,許小姐沒有喬裝打扮,現在大喇喇坐在等候廳不走,您還是快回來吧,我怕把狗仔隊招來更麻煩。」
謝雲博面色黑沉,他要是個女的現在就恨不得去跟許萱打一架。
接電話時謝雲博沒有刻意避著謝景,加上謝景本身耳力極好,自然聽到了那句「許小姐」。
謝雲博很快做出了選擇:「那就讓她等著。」說完,瀟灑地摁掉了電話。
然而緊接著電話又再次響起,謝雲博瞥了眼屏幕,依舊是小秘書打來的,他直接摁掉,對謝景道:「沒什麼大事,走吧。」
謝景卻自個兒下了車,道:「我自己去選手機,你辦完事情再來接我。」
電話鈴聲又響了,謝景幾乎可以想像打電話的人欲哭無淚的樣子。謝雲博不甚在意道:「一點小事而已,不耽誤我們。」
謝景:「既然是小事,那就趕快解決了,飯點前來接我。」
謝雲博的目光在謝景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見兒子沒有絲毫不快的樣子,心中鬆了口氣又隱隱失落。給了謝景點兒錢,道:「那好吧,我很快回來,餓的話自己先買點東西吃。」
怕謝景被人盯上,謝雲博沒敢給多,兩張紅的。
謝景取過比銀票還小的貨幣,道:「一會兒見,爸。」
最後那個字稍稍治癒了謝雲博的壞心情:「一會見,兒子。」
願意讓謝雲博回去只是因為謝景非常肯定,許萱對謝雲博沒意思。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表現出喜歡謝雲博的樣子,對這樣的事情盡早處理比放著不管要好。
謝景不會選手機,那些參數看得他頭暈,價格越高導購推薦得越賣力,不一會兒功夫就把謝景說得雲裡霧裡,乾脆報了謝雲博的手機型號,導購很快找來樣板機,謝景決定和謝雲博用同一款。
選好手機謝景在店門口等謝雲博回來付賬。
帥氣的長腿少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有些人專門為了近看謝景幾眼假裝入店選手機。老闆高興地送了謝景一瓶可樂表示對活廣告板的感謝。
這家手機店臨著繁華的商業街,人流量極大,謝景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千年後雖然很多東西變了,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卻沒有變,時代變遷淘去糟粕留下精華,一代代人繼承發展最終形成璀璨的華夏文化。
眼前的每一個人都讓謝景感到陌生,但每一個人也都讓他感到親切。
被他注視的人們偶然瞥見商店門口的少年,都不約而同在心中想著,救命!這麼年輕的小帥哥為什麼眼神那麼慈祥!!!
突然,謝景眼中慈祥的光輝消退,暗沉星目緊盯著某一處。
對街的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兩個大漢正將一個少年往車裡押。那少年低垂著腦袋被一個男人攙扶著,看起來像是昏迷了。把少年塞進車裡後兩個男人也先後上了車。
謝景順手拿起擺在洗衣店門口的一根二叉桿,攔了輛的士讓司機跟緊黑車。
這幾個人看起來太不尋常,既然看到了謝景就無法當做沒看到不去深究。
車子越走越偏僻,拐過一個拐角後已經稱得上人跡鮮至,司機說什麼也不敢繼續跟下去,謝景直接給了一張紅票票,道:「不用找錢了,請幫我報個警。」
幸運的是黑車漸漸減速,有停下來的趨勢,謝景悄悄尾隨,跟著黑車到了一個類似停車場的地方。
少年是被男人拖下車的,腦袋磕在車門上硬生生磕醒了。
這少年定性倒很好,沒有大喊大叫,反而冷靜地和三個男人進行交涉,謝景藏在暗處聽了幾句,對話條理清晰,一通話說下來三個男人對少年明顯好了許多,至少不再推搡辱罵。
然而當一個疤臉男人領著四個小弟從車庫裡出來後,情況直轉而下,疤臉男人只說了一句話:「有人出五倍的價錢,買這小子的命。」
氣氛一瞬冷凝,長年刀口舔血的謝景一眼看出這幾個人對少年起了殺心。
疤臉男人身後的小弟掏出亮慘慘的白刀子走向少年。
齊翰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被敲昏時就意識到危險了,只怪他年少無知識人不清,竟然輕信了別人。該說的話都說了,這些人鐵了心要他的命哪怕他願意出十倍的價格買自己的命他們也無動於衷。
該怎麼辦……
眼看白刀子離自己越來越近,齊翰反而越來越冷靜,大腦高速運轉著。
就在走投無路之際,一線銀光乍現,齊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衝著自己來的刀子轉了方向與一把……晾衣桿短兵相接,還發出了武俠片中常有的「噌」聲。
除謝景外,在場所有人都出現了一瞬間斷片兒。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謝景已經很利落地干趴了拿刀子的男人。
疤臉男怒道:「你是什麼人?」
謝景沒理他,晾衣桿舞如銀槍,不到一分鐘又干趴了五個男人。
少年身姿瀟灑飄逸,如果不是齊翰視力極好,都不敢相信那只是一跟普通的晾衣桿。目睹一米八幾的壯漢被晾衣桿抽飛,這觀感跟看5D電影似的,加了一塊錢特效那種。
被謝景漠視的態度和砸場子的決心激怒,疤臉男恨聲道:「小朋友,這裡可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悠悠然掏出一柄槍,道:「大人的世界是很殘酷的。」
見黑嗦嗦的槍口對準少年。齊翰拚命掙扎起來,喝道:「小心!」
話音落槍聲響,齊翰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那一瞬他嚇得死過去,而少年迅捷地凌空一翻躲過子彈,半空中扭身擲桿,方纔還如方天畫戟一般的晾衣桿立刻化作標槍刺向疤臉男人。
謝景躲過了子彈,疤臉男人卻沒躲過晾衣桿。
晾衣桿打落了手槍,在疤臉男人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緊隨晾衣桿而至的少年不給疤臉男人一點喘氣時間,疤臉男看似凶狠的攻擊被少年輕描淡寫化解,冷淡的臉上甚至有一絲興致缺缺,就像在勉為其難陪小朋友玩遊戲。
謝景很快擒住了疤臉男。
一切變化得太快,眼見老大被擒押著齊翰的兩個男人愣了神,齊翰抓住機會掙脫了兩人的束縛,他已經是空手道紅帶了,但在少年面前他很自覺地把自己歸類到花拳繡腿之中。
老大被擒人質逃脫,看著奔到謝景身後的齊翰,兩人恨得牙癢癢。
大勢已去,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丟下老大自個兒跑了。
謝景蹙眉:「放他們走?」
齊翰看著兩人的背影,嘴邊笑意滲人:「堵不如疏。」放兩條小餌出去才好釣大魚。
明明只是個少年人,擒住自己的手卻和鐵箍似得,根本掙扎不開。疤臉男汗如雨下,看著謝景的目光多出一絲畏懼。
謝景:「沒話問他嗎?」
齊翰道:「留給警察問吧。」
他話音方落謝景一個手刀劈暈了疤臉男。
齊翰的目光落在謝景面上,耳根稍紅,道:「我叫齊翰,你留個聯繫方式吧,我必須好好謝謝你。」
謝景撿起地上的晾衣桿,拿暈倒在地之人的衣服擦乾淨晾衣桿,這可是借來的東西,千萬別給人弄壞了。
雖然重生後一直沒放鬆鍛煉,但目前這具身子的力度和謝景原本的身子相比差距還是太大。
上輩子擊殺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刺客不在話下,如今打暈幾個身手普通的人都出了一身汗。
沒有回答齊翰的話,反而問道:「你不報警嗎?」
等到現在都沒有動靜,看來那個司機沒有報警。
齊翰:「我的手機被他們拿走了,你的手機借我用一下。」順便給你存一個我的電話號碼。
謝景:「我也沒手機,你拿他們的用吧。」
失望地在一群昏過去的人身上搜索,齊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部沒有密碼鎖的手機。
然而一回頭卻發現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來無影去無蹤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套路,簡直和武俠小說中的無名大俠一樣。
齊翰輕歎一口氣,自嘲道:「真是精彩的一天啊。」怎麼能不給為他精心準備了這一切的人一點回禮。
不過,他現在明明很冷靜,為何心跳得那麼快。

第5章 有興趣演電影不

《巔峰對決》是郭斌鴻籌拍的一部動作片。出道至今,郭斌鴻已經拍了十幾部電影,全部都是商業性質的爆米花片兒。他的電影有一大特點就是賣座加陪跑,過於追求票房的他在拍電影時常常會為了迎合觀眾口味而忽視電影本身的意義,經不起回味和推敲。
正因為此,電影圈對這位票房導演一直頗有微詞。毒舌影評人鄭飛英稱郭導的電影能將所有影星變成大眾臉。
鄭飛英並不是職業的影評人,許多導演、影星對於他的評論都是又喜又怕。他很少評論電影,但被他評論過的電影無一不紅,哪怕黑紅也是一種紅。
在鄭飛英的評論發表後,郭斌鴻就沉寂了一段時日,誰也不知道這位票房導演去了哪裡,換掉了電話號碼,搬離了原先的房子,很久之後才有主流媒體放出郭導出國深造的消息。
三年後郭斌鴻回到華國,一同帶回國的還有新電影《巔峰對決》的消息。
面對記者們如饑似渴的追問,郭斌鴻大大方方地表示《巔峰對決》是他三年的心血,這三年期間他反思了很多,稱自己在追名逐利中迷失了電影人應有的驕傲和堅持,他以這部新電影向所有同行們致歉,希望能夠借助《巔峰對決》讓大家認識一個不一樣的郭斌鴻。
有不嫌事大又想搏眼球的媒體立刻將話筒對準了鄭飛英,出乎所有人意料,可以保持緘默的鄭飛英竟然開了尊口。
我拭目以待,呵。
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呵字成功勾引起記者們撰稿的慾望,各種各樣的猜測雪花疊至,其中又以《電影人與影評人的巔峰對決》最吸引人眼球,這篇報導給《巔峰對決》這部電影帶來了新的話題,大家紛紛猜測這個電影名是否別有深意。
從好的方面講,郭斌鴻還未出力宣傳就已經引起了期待。不好的方面來講,郭斌鴻壓力倍增,輿論將《巔峰對決》和他未來的職業生涯綁定,可以說他和這部電影成為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況還有一個鄭飛英在後面等著補刀。
一個不好,就會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電影還未開拍已經遇到了麻煩。
《巔峰對決》這部電影被媒體有意無意推到了一個特殊的地位,萬眾期待的郭導轉型之作。若是成功將會成為自己演藝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比,若是不成功參演人員或多或少也會受到牽連。
失敗的郭大導演,可笑的致敬電影,小丑一般的演員。
只要想到這一層,愛惜羽毛的一線演員都不敢冒然參與。
這部電影屬於警匪動作片範疇,主角有兩個,光風霽月的警官陳sir,正邪難定的小混混裴義。
大概劇情是為了端掉一個犯罪團伙,警局有意尋找適合的線人,然而這個犯罪團伙的老大非常小心謹慎,送上門來的小弟一概不要。他的戒心很重,尋常人難以得到他的看重,更別說獲取情報了。在無數次安插失敗後,警局陷入一片低迷。一日,警官陳sir便衣行走在犯罪團伙常出現的街區意外目睹了一場內鬥。
一群小混混來收老阿婆的保護費,不光砸了阿婆的攤子還將老人推倒在地。這行為引起了另一夥兒小混混的注意,其中一個混混頭子上前說了些什麼,然後兩方人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這次鬥毆事件讓陳sir注意到裴義。裴義保護老人的行徑讓年輕的警官看到了一顆赤子之心,也給陳sir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既然無法安插那不如進行策反。
於是陳sir隱藏身份有目的地接近裴義,在多次交涉中陳sir發現了裴義心中的正義感,瞭解到裴義的父親是因線人身份暴露而死去,陳sir對裴義的感情越來越複雜。最終裴義被陳sir成功策反,答應成為線人。
悲劇向來能昇華人物,裴義不止走上和他父親一樣的道路,連結局也和裴先生一樣,死於身份暴露。但他做到了他的父親未能做到的事,用自己的死亡向警局傳遞最後的消息幫助警察剿滅了犯罪團伙。
大功告成之日,劇終人散之時。
陳sir參加了慶功宴,也為裴義舉行了哀悼會。
繁華與哀傷都落下帷幕,陳sir出現在了裴義死去的地方,站在裴義流盡熱血的位置。
站在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海,波光粼粼,深沉又澄澈。
裴義說過,他的父親曾許諾結束工作後帶他去賀灣看海,可惜後來他父親再也沒有回來,他也再沒有去看過海。
而他們正是在賀灣將犯罪團伙一網打盡。
整個劇本中最關鍵的人物就是陳sir和裴義,而裴義又是最能體現電影深度的角色。陳sir已經定下來由星塵娛樂的當紅小生夏星闌飾演,而裴義就比較麻煩了,這個角色分為少年期和成人期,郭斌鴻動用了一切人力財力磨破了嘴皮子舍下老臉終於向華耀求來影帝袁熙飾演成人裴義。現在傷腦筋的是由誰來飾演少年裴義。
少年裴義雖然只出現在電影前六分之一,篇幅不長鏡頭也不多,但是這個角色特別挑人。
首先,少年裴義是成人裴義的重要伏筆,成年後裴義變得陰沉冷漠,他將一切都隱藏在心底,厭世也自厭。但是父親對他的影響以及少年時期的赤子之心讓他在內心深處為自己保留了一絲善良。要使成人裴義的形象立體,少年裴義的塑造至關重要。
其次,劇本中裴義因為好身手和重義氣才被老大看重欣賞。而裴義身手好是因為他上過武校,可以說少年裴義是一個非常有俠氣的人,前期的俠氣更是要拿來和後面的匪氣作對比。
綜上,年紀小、有功夫底子、演技過關,三條都必須滿足。
郭斌鴻愁得頭髮都禿了。
海選試鏡一無所獲,能打的不會演,會演的軟綿綿,兩條都滿足的年紀又太大,折騰十幾天一無所獲。郭斌鴻不怕耗,為了不再受外界影響郭斌鴻自掏腰包投資電影,少年裴義成為了郭斌鴻肉中的一根刺,讓他食不知味寢難安。
本來只是出門散散心,沒想到會有意外的收穫。
注視著別處風景的少年成為了他人眼中的風景。
當少年拿起晾衣桿時,郭斌鴻眼前一亮。
就是這種氣勢!
讓人一眼看出他不是去晾衣服是去幹架!
郭斌鴻心頭狂跳,見少年攔了輛出租車,他二話不說也攔了輛車跟上去。
然後就見到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沒有動作指導、沒有替身演員,郭斌鴻敢打保票,只要給他一架攝像機,拍出來就是一部動作短片。
等到勝負已定,郭斌鴻才長出一口氣從激盪的心情中回過神。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不是應該先報警嗎。算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要趕快想辦法把橄欖枝塞到少年手中。
暗戳戳地跟了幾條街,郭斌鴻內心思考著說辭,未發覺自己越走越偏,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身處於一個巷子裡。
被他跟蹤的少年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身後,堵在巷子口冷冷的看著他,手中的晾衣桿透出森寒氣息。
郭斌鴻嚥了口口水,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副衣架,等著被晾那種。
這個人已經跟了他很久,謝景早就發現了但見這人和那群綁匪不是一夥兒的,也就先任由他跟著。
解決完了綁匪,這人卻還跟著他,可見他才是他的目標。
謝景不想讓謝雲博擔心,也不想給家人帶去麻煩。所以回去前,他要先解決這個麻煩。
鬍子拉碴的中年人看起來有點慫,大大的銅色風衣和黑色墨鏡把男人遮的嚴嚴實實。見男人的手伸入口袋裡,謝景以為他也有那種很厲害很快速就是有點響的暗器,正戒備著卻見男人掏了半天掏出來張小紙片。
郭斌鴻撓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說出騙子常用的台詞:「小朋友,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謝景:「……我十六了。」大晉朝十六歲已是承擔重任的年紀了。
少年裴義的年紀定位就是十六歲左右,郭斌鴻情不自禁道:「這個年紀好啊!」他試探著走近,見謝景沒有大反應,小心翼翼遞上自己的名片道:「我看年輕人身手不錯,不知道有沒有興趣演電影?」
謝景的目光落在名片上,劃過導演兩個字時頓了下。
葉菲娜以前也是個導演。
謝景稍稍移開晾衣桿釋放了點善意,郭斌鴻鬆出口氣,他怎麼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忌憚一根晾衣桿。
接過名片謝景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只道:「不要再跟著我了。」
還想多推銷兩句的郭斌鴻被少年一個眼神制止。
那目光冰冷犀利暗含警告,又有一股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張力,硬生生止住了郭斌鴻的步伐,卻也讓他整個人熱血沸騰起來。
這個感覺,完全不需要演技,這少年本色出演就很好了。
「名片上有我的電話,請你一定要考慮一下,我等你的答覆,希望能有機會和你合作!」
誠懇的態度讓謝景對郭斌鴻有些刮目相看,如果他真的是導演,那麼一定很愛自己的工作。想起為了他放棄導演事業的葉菲娜,謝景眼神稍柔,輕輕點了點頭,道:「會給你答覆的。」

第6章 價值觀不同

寰宇一樓會客廳有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星塵准一線女星許萱,在《雪花戀曲》中主演清純玉女妃小詩一炮走紅,此刻正坐在真皮沙發上喝咖啡。
西裝革履的職場精英目不斜視走過許萱身邊,彷彿她只是一個不起眼兒的路人。從她出現到現在沒有一個人上前索要簽名或要求合照,渾身的星光到這棟大樓裡瞬間黯淡下來,這讓許萱聯想到謝雲博對她冷淡的態度。
真是有什麼要的老闆就有什麼樣的員工。
瞥見出現在門口的身影,許萱站起身喊道:「謝雲博!」
男人對她的呼喊無動於衷,淡定地踏入電梯,許萱差點兒撞到電梯門上。
深吸一口氣整理下儀容,許萱淡定地坐回等候廳。謝雲博既然願意回來,再避而不見就沒意思了。果然,沒等多久,電梯門再次打開。出現的卻不止謝雲博一人,還有他的秘書蔣女士。
有蔣女士跟在身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即使被狗仔隊拍到也寫不出什麼東西來。
「你防我倒是比防狼更甚。」許萱擱下茶杯翹起二郎腿,道:「昨兒看見你前妻跟兒子了。兒子出院有幾天了吧,你這當爹的倒坐得住啊。」
冷冷掃了許萱一眼,謝雲博淡淡道:「不是某人不請自來,我現在已經跟兒子吃午飯了。」
許萱噎了一下,拍桌道:「我怎麼知道你今天是去找你兒子!?你以為我樂意來啊,我爸說謝老先生過兩天要回國了,瞞著你想給你們個驚喜!我是為了避免老爺子先被你們離婚的事情給嚇到,才想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你要不把我手機號碼拉黑我犯得著親自過來嗎?啊?!謝雲博!」
桌上的咖啡被震得灑了出來,謝雲博揉揉眉心,道:「怎麼突然要回來。」父親越老越任性,他跟葉菲娜的事情一直都瞞著老爺子,顧慮到老爺子身子不好,葉菲娜還很貼心地經常打電話問候讓老爺子放寬心,所以老爺子還不知道他們離婚有幾年了。
「秘書小姐,去給我換杯咖啡。」許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無視蔣女士不甘不願的目光,對謝雲博道:「你好好想想怎麼跟老爺子坦白吧。呵……」
許萱的父親曾是謝老爺子的得力下屬,因這層關係許萱和謝雲博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媒體沒少拿他倆兒一起長大這件事做文章,謝雲博和葉菲娜確定關係後明確表示他與許萱只是朋友關係。但不少非主流媒體依然拿三角戀來搏眼球,導致謝雲博避她如避蛇蠍。
青梅竹馬和別人確定了關係,許萱心中多少有些悵然若失,但並沒有記者幻想中的哀怨暗恨。她心裡清楚,即使沒有葉菲娜她和謝雲博也不可能。謝雲博骨子裡的驕傲自大讓他看不起娛樂圈的浮華,一個男人如果沒有把你放在和他對等的位置,那就不用去想愛情和婚姻了。
謝葉在一起後,許萱差點就相信真愛了。所以兩人的婚姻走到盡頭時,許萱並沒有像記者描述的那樣心中竊喜,相反有幾分唏噓。
愛情沒有使兩個驕傲的人為彼此退步。
作為一個旁觀者,謝葉的婚姻在許萱看來就如一場談判,雙方都希望證明自己的理念是正確的,都企圖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觀點,各持己見堅持不下的結果就是談判崩潰婚姻破碎。
「你的秘書可真會偷懶啊,一杯咖啡能泡一下午?留著你自己喝吧。」許萱挎起包包,取出墨鏡戴上,離開前對謝雲博道:「反正你現在都單身了,真不考慮跟我一起刷刷知名度?」
「你讓我跟你一起娛樂大眾?」謝雲博諷道。
果然,在他看來娛樂圈都是一群不務正業的烏合之眾。難怪葉菲娜會受不了。
許萱撇撇嘴,道:「哪敢啊大總裁。只是提醒你小心以後被娛樂圈打臉。我走了,知道你也不想送,拜!拜!」
看到乖乖坐在商店門口等著自己的兒子,謝雲博的心情才稍稍好轉。
兩個人商量著選了個好記的手機號碼,付完賬後正好十一點半。
牛排上桌前謝雲博體貼地給謝景講解起西餐的吃法,包括刀叉的用法和牛排的一些講究。謝景的領悟力不錯,剛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等到牛排剩下一半時他的動作堪稱標準優雅。
嘗試去理解異國的文化也是一種不錯的體驗,和中式內斂含蓄的優雅不同,西方的優雅是一目瞭然的直白,正如他們的語言。
飯後謝景提了提郭斌鴻請他拍電影的事情。
謝雲博蹙起眉頭,腦海中閃過許萱下午說的那句『被娛樂圈打臉』的話,道:「他怎麼會找上你?」
當然不能告訴謝雲博因為郭斌鴻偷看他打架,謝景含糊道:「可能看我長得帥?」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把謝雲博逗樂了。只是去拍部戲份不多的電影而已,兒子喜歡也沒什麼,道:「玩玩可以,但我不希望你進入娛樂圈。」
謝雲博的語氣表明他對娛樂圈印象不好。
「為什麼?」
「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去拍電影誰來繼承謝氏?」謝雲博想著,謝景年紀還小,難免會對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明星生活抱有期待,他補充道:「娛樂圈不是你想的那麼好。」
在謝雲博看來,那就是一個譁眾取寵的地方,礙於兒子似乎對娛樂圈有好感,前妻也曾在娛樂圈工作,謝雲博沒把話說的太直白。
聽謝雲博話裡的意思,對娛樂圈十分不屑。再加上原身日記中的一些描述,謝景覺得,他有點窺見謝、葉離婚的原因了。
原身的抑鬱症是一方面,兩人未把彼此擺在對等的位置是另一方面。
想到這點,謝景反而認為他很有必要去娛樂圈走一趟,他得想辦法讓謝雲博看到娛樂圈好的一面,消除他的偏見,讓謝雲博發自內心的尊重葉菲娜所熱愛的事業。
葉菲娜和謝雲博都是極驕傲的人,謝景想不出來除了愛還有什麼能讓這兩個人結為夫妻。謝景到這個世界後,原身的父母讓他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能有報答的機會謝景不想錯過。
也許正是因為他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他總是無法將他們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
受之有愧,無以為報。
謝景道:「爸。我想去瞭解媽所熱愛的事業。」然後想辦法消除你的偏見。
謝雲博深深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語氣裡透出點委屈:「那你就不想瞭解爸熱愛的事業?」
「想啊,所以我將來打算選擇商學專業。」謝景道:「給我十年。十年之後,你會有一個優秀的繼承人。」
謝雲博不知道謝景內心的想法,在他看來謝景就是一個單純的小少年,剛出療養院對什麼都新鮮,姑且由著他。傾身捏了捏兒子的鼻子,謝雲博淡笑道:「好啊,我等著。」
少年心性,根本用不著十年,也許一兩年他就膩味了。
回到家,客廳裡黑乎乎的,葉菲娜臥室的門沒有關緊,一線橙光烙印在牆上。
聽到開門聲葉菲娜強迫自己從文思泉湧的狀態中抽身而出,按下保存鍵關掉文檔前去給兒子倒了杯水,謝景面上沒什麼表情,但葉菲娜感覺得出兒子今天玩兒得挺開心。
謝景喝了口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和名片一起遞給葉菲娜。
手機和前夫是同款,葉菲娜默默吐槽了句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存入聯繫人,視線落在名片上愣了一下。
「郭斌鴻?你怎麼遇到他了?」
「街上偶遇。」謝景翻開手機,在聯繫人裡看到「親愛的媽咪」五個字,道:「他想找我演電影。」
做編劇這行或多或少會留意演藝圈的消息,葉菲娜一挑眉,道:「是那部《巔峰對決》吧。」
郭斌鴻最近的動向全跟《巔峰對決》有關,到目前為止能讓郭斌鴻親自出馬且還未定下來的角色就只有少年裴義了。想不到兜兜轉轉最後老郭竟然挑中了她的兒子,有膽識,有氣魄。
「媽,如果我有意向的話,你同意嗎?」
「同意!為什麼不同意?」葉菲娜揉一把兒子的額發,笑道:「媽咪不是說了,只要你開心,竄天猴我都能給你成箱的買。」
「竄天猴是什麼?」
「助你上九天攬月的交通工具。」
「……」無法get到現代人的時髦值,謝景一本正經拗回話題道:「如果電影七月份開拍的話,我就答應。」
兒子沒有被星光華彩迷住眼,還惦記著中考,葉菲娜欣慰不已,道:「你決定就好。媽咪已經幫你聯繫好家庭教師。他叫曹明朗,是B大的研究生,我今天下午已經見過了,小伙子人長得不錯說話有條有理。兩個月補完中學所有知識時間上有點趕,他定的上課時間是早八晚九,十一點半到一點有一個半小時休息。」
一聽課程安排葉菲娜就覺得心疼,所以她當時沒有立刻答應。雖然欣慰兒子有上進心,但作為一個多敗兒的慈母葉菲娜表示就算兒子想當個紈褲她也覺得很好啊,畢竟這輩子有她這麼個漂亮有錢的媽,可以不奮鬥的時候就好好享福唄,下輩子也許想不奮鬥都不行了。
謝景上輩子進肅王府時還是個小孩兒,和肅王府嚴酷的影衛訓練相比,每天在舒適的環境裡學習十一個半小時稱得上輕鬆。比起製毒、抗刑、暗殺、記憶、易容,坐在椅子上看看書寫寫作業完全是休閒娛樂。
「我沒問題。」
不能理解兒子為什麼一派輕鬆,不是葉菲娜對自己兒子沒有信心,只是親身經歷讓她覺得兒子一定是沒有系統地上過學沒領悟到填鴨式教育的可怕才會如此不當一回事兒。
「好吧,那媽咪給曹老師發短信通知他明天來上課。如果覺得累的話一定要告訴媽咪啊,不要有壓力,咱們有錢。」
最後那句迷之囂張啊。
謝景打電話詢問了下郭斌鴻電影的開拍時間,在得知是八月中旬後表示願意出演少年裴義。電話那頭的郭導淚流滿面,感慨自己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下一秒,熟悉的女聲從手機裡傳出。
「那現在,咱們是否該談談片酬了?郭導。」
這……這不是葉姐的聲音嗎!
郭斌鴻手一抖,差點兒把手機摔出去。
一談起工作,葉菲娜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她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像依著皇座的女王,連唇邊的笑意都透出殺伐果決的味道。這樣的葉菲娜讓謝景更加堅定了進入娛樂圈的決心。
冷靜自信才是她最真的樣子,謝景希望不管是在丈夫面前還是兒子面前,她都可以無所顧忌地展露本色。
作者有話要說:  謝雲博:呵,華而不實。
葉菲娜:哼,滿身銅臭。

第7章 過渡一下

家庭教師曹明朗的教學很有方法,長期的影衛訓練鑄就了謝景強悍的學習能力。
中考在六月底如約而至,師徒兩人都不虛。
白色西爾貝裡葉菲娜正翻看雜誌,她旁邊的曹明朗刷著微博,關注中考話題。
脫離苦海第五年:#中考作文#還記得當年哥中考時,閱卷老師最愛看人賣慘,怎麼慘怎麼來,五指齊全雙臂健在都不好意思拿高分。可惜後來這一特權被選秀節目買斷了。
中文十二級:#中考##語文#比女朋友的心思更難猜的,是閱讀作者。PS:用鍵盤打字最後一句話總是不想帶上句號這些古詩你們背了嗎:#中考##語文##每日一句古詩#但使龍城飛將在,從此君王不早朝。今天的填空你還有錯別字嗎?紅樓夢家譜背了嗎?趕快想一想林黛玉喊王熙鳳什麼!
謝景打開車門,前排兩個人齊齊回頭看他。
謝景:「我臉上有東西嗎?」
好想問他考的怎麼樣不行我要忍住不能給兒子太大的壓力,可是好想知道啊啊啊啊,有了!假裝四處看風景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一下。
「咦,媽喜歡看財經報?」謝景坐上車,接過曹明朗遞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試探道:「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財經類。」
其實半天沒有看進去一個字的葉菲娜:「一點都不喜歡,隔著紙都能聞見銅臭味。」將報紙隨手一扔,葉菲娜看了眼車窗外的風景,道:「感覺怎麼樣?中午想吃什麼?」
前後兩句跳躍太大了吧!
被扔在後車座上的財經報被風吹開,謝雲博的身影佔了整整一面。謝景取過來,報紙是昨天的,大概就是他爸又投資了哪些項目。
「感覺還不錯,中午吃粥吧,吃太飽下午困。」
吃飯的時候曹明朗又刷了下微博,發現有大V預測下午的理化難度較以往會有所提升。
「下午的考試不用緊張。」曹明朗語重心長道:「你要相信自己,你不會做的題別人也不一定會做。」
要說完全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謝景只學了兩個月左右,比起人家奮鬥三年的實在差得遠。人外有人不裝逼就不會被打臉。但越到關鍵時刻,心態越重要,這不是說你要完全放鬆,只是過度緊張純粹是拖後腿。
考完理化後謝景的表情和上午考完語文沒什麼不同。
曹明朗還以為大V預測錯了,然而晚上回到家習慣性地刷了下中考話題,頓時被微博裡哀嚎淹沒。
啊物理再見:#中考##物理#看到蜘蛛網一樣的電路圖時,我的內心是炸裂的。我看著這張試卷,彷彿看著X高的抽像畫。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要幹什麼……咦,好迷茫啊。
啊化學再見:#中考##化學#什麼都不說了,X命X師再見。
啊生物再見:#中考##生物#好想成為一個單細胞生物,簡簡單單多好。
高考咨詢V:#中考#初中學子們加油!高考還在前面等著你們呢,呵呵。[doge][doge]
中考第二天是謝雲博接送,他和葉菲娜彷彿說好了似的,一人一天。
比起葉菲娜的好奇又不敢問,謝雲博要淡定許多,父子倆兒都相當雲淡風輕。
只是上午9:00,一條微博很快躥上熱門。
謝雲博V:兒子中考,轉發送祝福,抽66人贈6666元紅包。
這條簡短有力擲地有聲的微博不到十分鐘評論轉發已過千。
芝麻糊太難吃:前排圍觀霸道總裁,祝小少爺考試順利人品大爆發!抽我抽我抽我!
不彎叔叔我們不彎:嚇得我嘴裡的土都掉了。祝謝小公子考得都會,蒙的都對!
吃瓜群眾:233~關注謝總那麼久,還是第一次在他的微博裡看到非工作內容。祝小少爺人品大爆發,超常發揮!
快遞再不來我要瘋了: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謝總畫風變了嗎!兒子一定炒雞可耐!祝可愛的小少爺考試順利!
霸道小學生:你不是一個快遞,祝小公子考試順利!順便boss你造嗎漲薪水比轉發抽獎更能攢人品哦//@快遞再不來我要瘋了考完之後謝雲博也沒問什麼,直接帶著謝景去遊樂園玩了一圈。
謝景輕拍謝雲博的脊背,緩解他因乾嘔生出的不適感:「爸,不能坐過山車就不要勉強。」我又不會笑話你。
「還好。」謝雲博擺擺手,用礦泉水漱了漱口,道:「年紀大了,稍微有點不習慣。還想玩什麼?」
見謝景的視線落在海盜船上和後面的跳樓機上,謝雲博僵了一下。
無聲輕笑,謝景收回目光,和謝雲博玩了一個小時碰碰車。
晚上睡覺前謝景也登了微博,他的用戶名是影小七31415926,沒有頭像,看起來就像個殭屍號。
熱門微博大多與中考和高考有關,刷到謝雲博那條微博時愣了下,沒有轉發只是點了個贊。
最恨考完抱團對答案:#中考##數學#只想說,發明數學的天才,你們跟凡人到底多大仇?
中考倖存者:#中考#考完了,是時候想想去哪兒擺地攤了。
正刷著,突然接到郭斌鴻的電話。他沒有問謝景考得怎麼樣,只是祝福了兩句,然後通知他電影定在八月六號開機,順利的話謝景的戲份可以趕在九月開學前拍完。
取出床頭書架上的劇本,之前忙於備考一直沒有看過,正巧現在沒什麼睡意。本來只是想打發打發時間,誰知一看就看了一個多小時。
少年裴義重要的戲份主要有三場。
一是目送他父親離開。那時小裴義並不知道他父親的工作有多麼危險,也不知道那一次分離已是訣別。
二是同學嘲笑裴義,說他爹在外面有了別人不要他們母子了。這一場戲的心理刻畫是重中之重,面對同學的嘲諷,裴義沒有動手,反而據理力爭,哪怕最後打起來了,他也是以防守為主。
三是英雄救英雄,小裴義路遇小陳sir被不良少年們勒索,仗義出手救下小陳sir。這場以打戲為主。
兩個多月的悉心餵養,帥哥沒能長成犬界排得上名號的美男子,倒是成了個小胖球。小傢伙兒還很不樂意別人喊它胖仔,叫它帥哥它會衝你搖尾巴,喊胖仔的話它就會轉過身,拿肥屁股對著你。
合上劇本,謝景有點期待八月份的到來了。他將帥哥抱上床,小傢伙兒肉嘟嘟的份量不輕。
撫摸帥哥小腦袋,謝景道:「睡吧,胖仔。明天開始跟我一起跑步。」
小金毛委屈地「嗷嗚」一聲。
壞人!剛見面的時候明明叫人家帥哥的!
七月中旬中考成績公佈,謝景考得不錯,B市中考總分580,他的成績是571。對比了下三所高中,謝景最終選擇了庚盛中學。
謝雲博問他要了成績截圖,不多時謝景的首頁出現一條新微博。
謝雲博V:兒子很棒[圖片]。
沒錯就是前排:圍觀學霸。
很好你這麼厲害你爸爸知道了:霸道總裁的學霸兒子。手動再見!
八月份到來時,謝景長高了三厘米,小金毛在主人每天牽著推著扛著跑的幫助下也終於重返美男圈。
它每天路過小區的小母犬面前時,都會昂首闊步抖抖渾身的金毛,小樣子彷彿在說:看,一身的土豪金!
不放心兒子第一次出遠門,也為了給兒子撐場子免得他被不識相的新人欺負,葉菲娜駁回謝景獨自前往影視城的提議,堅持親自將他送到劇組。
第一次坐飛機謝景心中升起點幼稚的小雀躍,沒辦法,他就是個看啥都新奇的古董土包子。辦理登機牌的姐姐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眸子,錯覺自己發的不是登機牌而是遊樂園門票。
「我看了演員表。這次的陣容很豪華,袁熙袁叔叔曾出演過我的電影,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先考慮找袁叔叔幫忙。郭導拍電影時很較真兒,如果吼你或者語氣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對所有演員都是這樣。」葉菲娜拿著印滿劇組名單的A4紙,指尖劃過蘇曼芷三個字時頓了下,道:「蘇曼芷蘇阿姨,哦,不能叫阿姨,你見到女演員不論年紀大小一律記得叫姐姐。蘇姐姐出演過我的電影。不過……她跟我的交情一般,沒什麼必要的話就不要麻煩她了。至於許萱,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不需要對她有什麼看法,她在娛樂圈出了名的說話不過腦,但是……人不壞。」
聽她這麼說,謝景默默給蘇曼芷三個字打了個圈兒,列為留意對象。
葉菲娜特意強調交情一般,那說明其實不算好,兩人之間可能存在過什麼矛盾。
到片場時,郭斌鴻和副導親自出來迎接,葉菲娜也給足了郭斌鴻面子,表示非常看好郭導的新電影。
「要聽話,有不明白的可以多請教,這裡的都是你前輩,你個小毛孩子要學的東西可多著呢。」交代完謝景,葉菲娜對郭斌鴻道:「老郭,咱們是老交情了,我兒子之前的事情你也知道,這是你的劇組,我才放心兒子過來見見世面,麻煩你多照看一二了。」
郭斌鴻擺擺手,道:「葉姐,你就放心吧。」
陸陸續續又有些人走過來。當先兩個男人氣質出眾,活潑俊朗的男人在距離葉菲娜三步距離時停下腳步,笑道:「葉姐好。」
「呦,夏星闌是吧。」葉菲娜打量了他一眼,誇道:「當紅小生就是不一樣,瞧這皮膚水靈的,我都嫉妒了。」
優雅內斂,看起來年紀稍大的男人和葉菲娜握了握手,道:「葉導別來無恙?」
「我很好,謝謝關心。」她開玩笑道:「如果袁影帝片酬可以打個折我就更開心了。」
不遠處,穿著黑色蕾絲連衣裙的許萱抱臂冷眼旁觀此處的熱鬧。

第8章 殺青

和劇組的大頭們打過招呼後葉菲娜不再久留。溺愛孩子是一回事,既然孩子選擇自己飛翔,做父母就要懂得在適當的時機放手。
「你沒有什麼話要跟媽咪說嘛!」葉菲娜的手停在車門把上,謝景的戲份至少要拍到九月,一想到近一個月見不到兒子葉菲娜心中就七上八下。可瞧瞧她兒子,兩隻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渾身上下透著淡定從容。
說好的牽著麻麻的衣角用小鹿斑比一樣的目光無聲挽留的情節呢?
他竟然還替她打開了車門!
氣鼓鼓地坐進車裡,謝景沒有立刻關上車門,他上半身探入車內,對葉菲娜道:「你一個人在家不要躲懶,外面的飯菜油不好,不想自己做的話請一個鐘點阿姨。另外,別長時間坐在電腦前,我不提醒你就不起來,坐久了對腰不好。你不用擔心我,我一有空就給你電話。」
傾身抱了抱謝景,拍拍他的脊背,葉菲娜低聲道:「如果劇組的飯不好吃,記得去抱袁熙大腿,他剛出道時我們都叫他袁倉鼠。」
車子緩緩開出影視城,司機從後視鏡瞥見葉菲娜的眼神,笑道:「葉導,你這個小棉襖還挺暖啊。」
離別讓這位母親情緒低落,她看著那孩子越來越遠的身影心中卻升起淡淡的難過。
「是啊。」孩子是好孩子,葉菲娜淡淡道:「令人寒心的是我們。」
想到她指的是什麼,司機不再接話,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飾演女主角,雙面間諜阿may的蘇曼芷到下午才慢悠悠抵達片場,原定於上午開機的郭導心情很暴躁。但礙於對方影后的身份只能僵著臉催促她化妝,倒是許萱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嘲了句:「人有多大臉,就耍多大牌。」她這個炮仗一開口,她的小助理立刻苦著臉上去滅火。許萱的助理燕之柔滅火技術高超,加上片場眾人有意偏幫,蘇曼芷只是冷哼一聲,擺明不屑一顧。
開機的第一場本是阿may和裴義父親的對手戲。遊走在正反兩面之間的雙重間諜,開始考慮拋棄裴父這顆棋子,透漏他線人的身份來獲取更大的利益。
飾演裴父的林高瞻先生是京城電影學院的客座教授,在圈子中享譽極高。蘇曼芷也不墮她影后的威名,兩人的飆戲張力十足。
而第二場戲就輪到謝景和蘇曼芷演對手了。說是對手戲,其實只有一個對視。小裴義偶然見到他父親和一個陌生的女人手挽著手出現在街上,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背著書包的少年和挽著他父親的女人眼神一觸即離。
然而這一個對視兩人的面部神情都會有特寫。
雖然戲份少,但是份量足。
趁著上午的空閒時間,林高瞻和袁熙輪番上陣,給謝景傳授了一些拍戲技巧。林高瞻純粹是因為客座教授的身份習慣性指點新人,而袁熙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兩人所飾演的角色又與謝景的角色關係緊密,一個是後半輩子,一個是父親。對戲過程,林高瞻和袁熙都驚歎於謝景的演技天賦。林高瞻甚至動了勸謝景報考京城電影學院的念頭,在他眼中謝景是天生的演員,不拍電影太令人扼腕了。
連旁觀三人對戲的郭斌鴻都感慨道:「你小子是從娘胎裡就會演戲了嗎?我這回有救了!哈哈,老子現在都能想像到鄭飛英看完電影後的表情!到時候我一定要送他一張電影票,不不不,我要約他一起看首映,我還要坐在他旁邊請他吃爆米花!」
但謝景也不是十全十美的,想來也是,演技值爆表就算了,如果連拍電影技巧都無師自通那也太可怕了。
謝景的走位和演技完全成反比,他演起戲來很逼真也很自然,但就是太自然了,入戲太深忘了自己是在片場,忘了自己是個演員。有時候走位走著走著就遠離了攝影機,有時候正拍他的特寫鏡頭呢他一個轉身自己把自己給擋住了。
這一點謝景自己也很苦惱。前世被外派做情報工作時經常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有時候是替換已存在的人物,有時候會根據任務需要特別打造一個身份。無論哪一個都要求完全入戲,在那些精明幹練的對手眼中,稍有一絲不自然將性命難保。
而徹底沉浸在角色中時,謝景常常遺忘攝像機的存在。
考慮到下午他會和影后對戲,一個上午時間,郭斌鴻和袁熙、林高瞻閒著沒事全擠在一起幫謝景熟悉攝影機和走位。
和蘇曼芷對戲時,謝景終於肯定她和葉菲娜也許有過節。
這位影后在故意壓戲。
如果換作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也許會迷失在蘇曼芷意味深長的目光中。但謝景不會,當他決定扮演某個角色時,他就會完全成為那個人,從表皮深入到骨子裡,從外在動作到內部思維。
影衛演戲,沒有「卡」,只有死。
這一幕戲很短,蘇曼芷卻和謝景對視了許久,因為導演一直沒有出聲。
直到蘇曼芷的眼皮都要抽搐了,才聽到一聲淡淡的「卡」。這一聲卡,驚醒了沉寂的眾人,片場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哼。一把老骨頭,跟一個小孩子飆戲,真不知道她看著謝景想著誰。」許萱在涼棚下喝果汁,目光劃過謝景時頓了下。
沒有對比就沒有鮮明的印象。少年方才在對戲中不僅沒有被蘇曼芷壓住,甚至差點兒把蘇曼芷帶走。但關鍵時刻少年卻動了動手指,他這個動作攝影機拍不到蘇曼芷卻能看到,這才讓她穩住眼神。許萱腹誹道,兩個老狐狸的孩子果然生下來就是只小狐狸。
許萱的話沒有刻意壓低,片場的人只要不離的太遠都聽得到。片場中心的蘇曼芷臉上笑意僵了一下,拍拍謝景的肩膀道:「不好意思啊小景,上一場跟林先生的對手戲太入戲,一時沒調整好狀態,沒有嚇到你吧。」
謝景禮貌地笑了笑,道:「沒有。」
「這一條不過。」郭斌鴻盯著攝影機看了許久,才冷冰冰吐出一句話。
蘇曼芷心中暗笑,面上愧疚道:「哎呀,都是我的錯,我下次會注意的。」
謝景笑而不語,郭斌鴻瞥了蘇曼芷一眼,淡淡道:「你是要注意。你的眼神太用力了,你飾演的是亦正亦邪離經叛道雙面間諜,不是看到原配孩子的小三!白費了謝景那麼好的眼神特寫。」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曼芷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許萱張狂的笑聲更是讓蘇曼芷臉色一片青白。
看著捶桌狂笑的許萱,燕之柔苦惱道:「許姐,有那麼好笑嗎,別笑了,蘇曼芷在瞪你啊。」
「不好笑。」上一秒還笑得止不起腰,下一秒又面無表情了,許萱挑釁地瞥了蘇曼芷一眼,道:「可是看她笑不出來我就想好心地替她笑。」
對戲過程中已經放過蘇曼芷一次,對方顯然不懂得適可而止,謝景也不想再自討沒趣上去解圍。讓一次是紳士風度,讓多了平白使對方得寸進尺。
許萱的可以找茬讓蘇曼芷血壓上升,她不相信謝景一個小孩子能有多麼強的演技,比起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打敗,她更願意相信是郭斌鴻有意偏幫。至於原因,不就是因為他有個名導演當媽嗎。
葉菲娜教出來的好兒子,跟她一樣表面清高,背地裡下手擠兌人。
多年的老對頭,許萱一看蘇曼芷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裡想什麼,嘖嘖嘴,對燕之柔道:「你瞅瞅,自己上趕著欺負人,被反殺了又怨別人不給她面子。葉菲娜當初右腦抽了一下答應嫁給謝雲博,左腦也抽了一下選蘇曼芷當女主角。」
所以人家當初沒選你你的怨念有必要持續到現在嗎!燕之柔默默吐槽。
第二次對戲蘇曼芷收斂了點,謝景也沒有壓人的喜好,兩人的表演都恰到好處。郭導很滿意地給過了。
後來的拍攝蘇曼芷和謝景相安無事。
袁熙和林高瞻有意無意陪著謝景,蘇曼芷沒機會見縫插針。再加上還有一個許萱對她冷嘲暗諷,一個多月的拍攝期間蘇曼芷和謝景沒能說上幾句話倒是和許萱掐得風生水起。
有演技加成,謝景的戲份很快拍完。為趕在開學前結束工作,謝景提前進行了宣傳海報的拍攝。
那張海報是他和袁熙的合照,海報上大小裴義背向而立,光影效果將兩人分隔在兩個小世界中。陰影中的大裴義沉冷憂鬱,微光下的小裴義為揚起頭,像一隻打瞌睡的優雅的貓兒。海報上的兩人像一本故事書,謝景是幽默樂觀的開頭,袁熙是冷酷悲傷的結尾。
走之前謝景請劇組所有人吃大餐,郭斌鴻擺擺手道:「你一個小孩子又沒什麼錢,知道你有那份心就好了。」
掏出銀行卡晃了晃,謝景笑道:「說是我請,其實還是要感謝郭叔叔。這卡裡可是您給我的片酬啊。」
「好小子。」郭斌鴻道:「還學會借花獻佛了。」

第9章 騎士先生

回到闊別一個多月的家,謝景渾身一輕,洗完澡仰躺在床上,感覺整個靈魂都昇華了。
葉菲娜想下廚做頓好的,謝景心疼她舟車勞頓一天,把她推到客廳看電視,自告奮勇圍起圍裙做晚餐。
只要是兒子想做的,葉菲娜都習慣性支持,廚房可以炸,兒子的心情不能壞。
剛打開電視,手機響起短信提示音。聯繫人那欄寫著謝雲博三個字。
『上微博看熱條』
「嘖,你讓我看我就看啊。」話雖那麼說,離婚後謝雲博一般不聯繫她,突然讓她看微博一定是有什麼事情。
葉菲娜點開微博,轉到熱門微博一條條往下瀏覽。
移動八卦報V:#巔峰對決#退出江湖的葉導隔空插手,或是重返影視業的預兆?多起海選一無所獲,最終花落葉菲娜兒子手中,雙導聯合造勢,共達雙贏局面。
微博評論已經破萬。劇組之前已經公開了幾個主演的名單,葉菲娜和謝雲博對謝景的信息十分保密,公眾只知道他們有一個患抑鬱症的兒子,但這個兒子的姓名長相都未曾公開。也因為謝景的抑鬱症,媒體潑了謝、葉、許一身墨水,對這個無辜的孩子倒沒有過多關注。如今移動八卦報一條微博,這位神秘的小公子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
這條微博的言辭還算隱晦,葉菲娜退隱許久忽然炸出來一條消息,群眾一時沒反應過來。
很快,又一條微博被頂上了熱門。
貝青婉V:有個有錢的爹和寫劇本的媽就是不一樣啊,影帝都上趕著倒貼。葉導好手腕,角色既然早就內定了何必轟轟烈烈搞海選。可惜了小裴義這個好角兒,攤上個劉阿斗。[圖片][圖片]
這個微博裡有兩張圖片,一張是袁熙和謝景。左邊圖片中謝景和袁熙肩並肩坐在台階上,謝景的腿上攤著劇本,而袁熙看起來正在指導謝景。右邊一張圖片中的謝景正在走位,那是開機的第一天上午,謝景還不習慣攝影機的存在,他的走位慘不忍睹。
結合兩條微博,一部分群眾終於反應過來了,開始一邊嗑瓜子一邊閒噴,什麼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啊,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也有人噴郭導對自己不負責任對電影也不負責任,還好意思說是致敬,分分鐘被打臉,為了抱葉導大腿讓這種老鼠屎進來壞一鍋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葉菲娜點開微博時,後面一種發言佔據了主流,而且數量增長得很快,似乎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推動。
部分路人受到這類發言的影響,紛紛表示不想浪費電影票,對郭導和巔峰對決失望。
角落裡,一群畫風清奇的人卻有著與眾不同的關注點。
為蜀國爭過光:我想說!!禪禪那麼可愛為什麼要讓禪禪中槍!
總裁他兒媳:看了po主的微博後,我立刻去改了自己的微博名。我不管叔叔阿姨們在爭什麼,我只知道謝小公子長得好帥我要嫁給他。
袁謝新世界:你們不覺得袁影帝看著謝小公子的眼神好溫柔嘛!優雅叔攻貴公子受什麼的不要太萌啊!而且按他們飾演的角色,這個CP完全可以自!攻!自!受!
右邊張嘴吃藥好嗎:臥槽右邊,謝小公子他還是個學霸你放過他好嗎!順便我幫你@謝雲博,不用謝。//袁謝新世界:霸道小學生:謝小公子!我是被你爸比抽中的66條小錦鯉之一,你酷愛看我一眼!
吃口屎冷靜一下:我覺得你們似乎忘了謝小公子以前患過抑鬱症,煞筆@貝青婉@八卦娛樂報,為了搏眼球對得起良心?
吃口屎冷靜一下的評論瞬間點讚過千,不少人表示完全忘了謝景曾患過抑鬱症的事情,再去看那兩條微博,漸漸品出一些隱晦的味道。
關上微博,葉菲娜去陽台給郭斌鴻打了個電話。等她從陽台回來,桌上已經擺上了豐盛的美食。
主食是荷葉飯,一盤八寶雞,一鍋猴頭菇排骨湯,一盤西芹腐竹。
搓搓手迫不及待嘗了幾口,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頭。葉菲娜陶醉道:「你什麼時候學的做菜!?怎麼會這麼好吃!」
「在劇組的時候和袁叔叔討教過。」任務需要謝景曾扮過廚子,為了塑造好廚子形象他特地將各個菜系都學了一遍。現代的廚房和大晉不太一樣,廚具謝景用得很不順手,這頓飯的水平較以往下降了不少。
兩碗飯下肚,葉菲娜滿足地揉揉肚子,道:「寶貝啊,媽這下放心了,你有這項技能走哪都餓不死自己!」
烈日當頭,人來人往的火車站空氣粘稠。
英氣的小伙兒坐在行李箱上,摸一把額頭的汗,四顧的視線找不到熟悉的人影。心情被太陽灼烤得要化開,煩躁道:「說好了兩點來接我,這會兒人來不了,電話又打不通。」
「是藍青嗎。」
一個長相頗佳的少年拿著一張照片站在他身後,見他回頭,少年將手中的照片翻轉,照片中一男一女,正是姐姐藍妍和他。
「你是?」
謝景笑了笑,接過藍青的行李箱,笨重厚實的行李箱在少年手中輕盈得像普通布包。
「我叫謝景。和你姐姐住一個小區。你姐姐她公司有點事情不能來接你,正好我閒著,就幫她跑一趟。」
你就是謝景!姐姐要我巴結的富二代!!!我是來給你提鞋的你怎麼先給我拎起包了我心裡好方啊!!姐姐這個富二代和其他富二代畫風不一樣啊!!他的攻略方式注定清奇!
C站知名遊戲up主藍光孫大聖,從見到謝景開始,內心的彈幕就沒停歇過。
見謝景一直往外走,藍青有點拘謹道:「停車場不在這邊。」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謝景笑道:「我沒有開車,沒滿十八歲不能考駕照吧。」
好……好像是哦。
干!偶像劇裡開跑車上學的美男學長每天都在違法嗎!
怎麼辦,一見面就給對方留下了沒有常識的影響!一個沒有常識的小弟肯定很遭老大嫌棄!
「那……那我們怎麼回去?」
謝景指指不遠處的公交車站,理所當然道:「坐公交車啊。」
甜辣!!富二代他竟然理所當然地選擇公交車!!!我剛剛是想搭的士的!!!一個富二代為什麼比我還節儉!
他們上車的時候人還挺少,結果等到發車時過道上都站滿了人。謝景和藍青把座位讓給了一對老夫妻,只能站在過道。車上人多慣性大,公交車啟動時藍青沒站穩向後傾倒,被謝景一把拉住。
左手扶著箱子右手拉著藍青,反慣性少年穩穩當當地站在過道裡。
「抓不到扶手就扶著我吧。」謝景身子側了側,隔在藍青和過道之間。
為什麼有種被細心呵護的錯覺啊呸!藍青默默吐槽著,忽然見到不和諧的一幕。
一個形容猥瑣的大叔站在一名穿裙子的女子身後。車上人多難免擠擠挨挨,可那大叔卻好像是故意在往女子身上貼,女子回頭瞪了大叔一眼,往旁邊擠了擠。沒過多久那大叔也跟著擠了過去,一隻手探往女子臀部。
然後,鹹豬手就被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截住了。
藍青的視線順著勁瘦的胳膊上移,落在謝景面無表情的俊臉上。女子已經站在了謝景身後,正憤憤地瞪著猥瑣大叔。
「小子,你想幹什麼!」
鹹豬手漲成了絳紫色,可見擒住他的那隻手多麼可怕。
謝景淡淡道:「你偷竊,我送你去警察局。」
「放屁!老子明明只是……啊!」
清脆的「卡嚓」聲響起,男子的痛嚎響徹整個公交。
謝景周圍漸漸空出一片真空帶。
接觸到謝景威脅的眼神,猥瑣大叔不敢再說話,右手痛到麻木。
任□沒想到有一日她也會遇到鹹豬手,左右的人明明已經感覺到不對勁兒了卻還假裝沒看到真是氣死人了,偏偏後面的混賬還跟膏藥似得甩都甩不開。她能感覺到那人的手離她臀部越來越近,咄咄逼人死不要臉,包子都不能忍了!
剛準備開口大聲斥責,卻見一人很輕巧地越過重重疊疊的人群,快准狠地擒住了那只鹹豬手。
有一瞬間,任□是心疼的,那麼美的一隻手觸碰到鹹豬手簡直是種褻瀆。
等看清手的主人,任□徹底失神了。
我去!騎士先生你好帥啊啊啊啊啊!
被猥褻這種事情當眾說出來對女孩子多少有點不好,聽到騎士先生體貼地說鹹豬手是偷竊,還不給鹹豬手亂嚎亂叫的機會,任□猝不及防被蘇了一臉。
只恨去警察局的路為什麼這麼短,都沒有來得及多看騎士先生幾眼!

第10章 新的時髦值

送鹹豬手去警察局耽誤了點時間,等回到小區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藍妍守在小區門口急得團團轉。本來下午正要去接弟弟偏偏接到公司的電話,經紀人的語氣很強硬一點也不容拒絕。整棟小區沒一個她高攀得起的人,弟弟人生地不熟,這地界不好找不說沒有熟人領著保安也不會輕易放行。遇見牽狗散步回來的謝景她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對方居然答應幫她接人。
十萬火急趕回公司,結果居然是要她去給富商陪酒,陪他二大爺啊!
見到兩人身影一個箭步衝上前。視線落在托行李箱的謝景身上,熱情的擁抱立刻變成拳頭。對二愣子一樣的弟弟呲牙咧嘴道:「你不要告訴我一路上都是小公子給你提箱子!!!」
「可是我提不動啊。」藍青委屈道。
他也是掙扎過好嗎。要搬過來常住他把心愛的周邊、遊戲盤都帶上了,箱子裡的東西都不輕,加在一起差點兒沒把他累死。
無端端讓別人麻煩一趟太不好意思了,藍妍想請謝景吃個晚飯。奈何謝景說葉菲娜正催他回去吃飯,只好改日再約。
前世一天要穿越敵營兩、三遍想辦法與情報人員取得聯繫,走兩步路接個人實在不是麻煩事兒。
而同一時間,熱鬧的微博又迎來不一樣的聲音。
郭斌鴻V:#巔峰對決#看來大家對我的新電影都非常關注啊。一下子佔用那麼多熱門空間我這個導演都不好意思了[嘿嘿]。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厚愛!本來在發佈會召開前是打算保持神秘感的,但是最近微博上出現了一些不當的言論,使得我不得不提前放出一些小小的預告。一來算是給一直關注電影進程的各位影迷一個明確的交代,二來好不容易從葉姐那裡討來這麼個寶貝,希望造謠的人士自重,好自為之!三來,巔峰對決最近風頭太盛啦,導演我鴨梨山大,首映發佈會前保持低調。不多說啦,特別感謝彭定濤先生應邀來做武術指導!
微博下面附帶小視頻。視頻的內容不長,只有一分半鐘,甚至並不能算正式的預告片。像是有人站在攝影機旁拿手機隨手拍下來的,不添加任何後期。然而這一分半鍾足以讓人驚歎。視頻中的少年瘦瘦高高,看起來就像一株勁竹,他的對面是三個人高馬大的不良混混。三個小山一般的混混堵在少年面前,就像是摧竹的狂風。少年身後還有一個稍矮一些的小男生,鼻青臉腫地跌在地上。
「喂,小子,少多管閒事。」
就算是個成年男子直面三個凶悍的大塊頭都會犯楚,其中領頭一人手上還拿著棒球棍。少年的校服外套披在肩上,露出裡面白色的短衫,利落的短碎發下是一張帥氣的臉,唇角隨性的笑弧和表情猙獰的小混混形成鮮明對比。
「這可不是閒事。」
「嘖,你和那軟蛋是朋友?」
少年側頭看了身後的小男孩一眼,他唇邊的笑意無端使人感到輕鬆愜意,鏡頭中沒有特寫的側顏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不由自主地想傾身細賞。
「是啊。」對於瑟縮在陰暗角落的小男孩兒來說,少年的笑容有種救贖般的美好。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察覺到小男孩兒眼底的畏懼,並不強壯的身子牢牢擋在男孩兒面前,將地上的孩子包裹在了自己的影子中。少年道:「現在,我們是朋友了。」
挑釁的話語引爆了僵持的氣氛,混混頭子獰笑道:「你是活膩歪了。」
若說靜止時一幀一幀都是畫,那麼動起來的少年就像一支興奮劑,猝不及防扎進血管裡,尖銳的疼痛過後是抑制不住的振奮。棒球棍砸下來時少年動了,他動得很快,每一寸肌肉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優雅地肌肉線條瞬間釋放出狂野的力度。可他又看起來非常慢,在閃躲之前,他慢條斯理地脫下了外套隨手蓋在小男孩兒身上。快與慢都在幾個眨眼之間,一系列動作完成也不過3秒。不少網友來回播放這3秒,始終難以相信在沒有後期特效的視頻中,少年竟單憑肢體動作達到擾亂感官的效果。
這是不是酷炫得有點屌炸天啊。
如果微博視頻能發彈幕,30秒的打鬥過程一定全屏都是:師父問我為何跪著看視頻!!!
視頻的末尾,三個小混混倒地不起。全程沒有武替、沒有中斷,有的只是應接不暇的武打動作和拳拳到肉的打擊感。
少年重新披上自己的外套,他面上的笑意從始至終都恰到好處,像他的人一樣隨和又和正午的陽光一般明媚。
最後一幕,是少年有點苦惱的喃喃自語:「對方以多欺少,我這個就不能算以強欺弱吧。」
郭斌鴻的這條微博很快就被轉瘋了。評論區全程高能,網友不約而同地用了咆哮體,每句話後面都跟了一長串感歎號。
陛下您的鏟屎官被熏暈了:窩草啊啊啊啊啊!!!沒有武替!!!!謝小公子全程手動衝上PVP巔峰!!!我只想說謝大俠!謝公子!您還缺關門弟子嗎!!
我被床綁架了:沒有BGM我竟然燃起來了!!!!!脫外套加閃避時髦值爆表!!!那幾個鏡頭來回重複了三十幾遍!!迷之帶感啊!!
鈦合金激光眼:給我點贊!把我頂上去!!!我要給大家送福利!!!1分15秒小公子側踢時露出腹肌了!!!!!我要暈倒了!那腰身太美好了!!!我控制不住我的荷爾蒙了啊啊啊!
我是你的方便面調料啊:這是我見過的最樸素但是最帶感的動作戲了!!!彭定濤大大設計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有美感!好期待小公子在電影中的戲份!!!用外套蓋住小陳sir是怕他被嚇到了嗎好溫油啊!!!打起來又這麼爺們兒!!!男友力爆棚啦!!
朕不愛龍椅愛板凳:評論區裡好多禽獸啊!!!hhhhh都閃開讓最禽獸的朕來!!!你們都在討論小公子的武力值!!!不要忽略小公子的顏值啊!!!!!不對我是個漢子啊,我應該去討論武力值才對…
郭斌鴻微博中言明是他主動去請謝景加入劇組而非是葉菲娜將兒子塞進組,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做,微博視頻中謝景的演技已經說明白了問題。貝青婉的微博再次被轉發,不過這回網友們的畫風又變了,紛紛對貝青婉小姐表示感謝,促使他們發現了男神潛力股。
這還不算完,一條非大V的po主將微博眾人的激情徹底點燃。
愛潛水的魚:#巔峰對決#於是我今天下午是見到謝小公子本尊了嗎???我要抱著自己哭!!!我當時被帥愣了根本沒反應過來撲上去要簽名求合照啊啊啊蠢哭![視頻]
微博裡的視頻也是手機拍的,視頻中的少年擒拿小偷的手法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鈦合金激光眼:小公子好溫柔!後面那個打碼的妹子是被偷的人嗎小公子一直把她護在身後呢!!!救命,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男友力。
功夫愛好者:這動作電影裡也出現過!!論彭大大動作戲的實戰能力!小公子是學武的好料子啊!
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區裡,出現了一群自稱謝小公子女朋友的人。
諸如「大家好,我就是那個被打碼的妹子,前面那個帥哥是我男朋友你們不要太羨慕我」、「我今天終於知道什麼是忠犬系騎士先生了!」、「救命,少女漫果然沒有騙我!」之類的留言層出不窮。
有喜歡的人當然也會有討厭的人,不少人發長微博從「學術」、「專業人士」的角度解析謝景的動作戲,稱只是用了些光影效果和視覺技巧,單純論動作的話只不過是花拳繡腿的級別,難登大雅之堂。
然而沒過多久,打臉的就出現了。
方逸晉V:好苗子。//@郭斌鴻:
方逸晉的轉發起初沒有引起很大的關注,但一個小時後這則微博竄至熱榜第一。好奇的人去搜了方逸晉的簡介後,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轉發,默默轉發,用膝蓋轉發。
華國國寶級武術宗師,曾為國家掙得不少榮譽,多本武俠著作都有以他為原型的人物。在西洋格鬥術佔據大半天下、華國傳統武術精髓漸漸流失的現代,方逸晉前輩可稱為華國武術界的中流砥柱。
如果說彭定濤是將武術與藝術結合,那方逸晉就是當之無愧的實戰家。
不少動作影星都以得到方老前輩一聲肯定為榮,沒想到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搶先一步。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肯定了謝景動作上的規範性和正確性。
過了不久,彭定濤也發微博稱,謝小公子在片場從不喊苦喊累,你們看到的流暢動作都是小公子練了不下百次的成果。這份耐力和定性值得肯定!
還想繼續以「學術」、「專業人士」角度噴謝小公子花拳繡腿的黑子們差點兒被自己準備好的口水嗆死。
老年人都不太喜歡玩微博,方逸晉突然的微博發言並不是巧合。方逸晉與葉菲娜的父親葉暉老先生是好朋友,葉菲娜擔心郭斌鴻一個人壓不住場子,特意去請來了這一重量級外援。方逸晉並不想參合進年輕人的爭執中,礙於老友愛女的請求才答應去轉發郭斌鴻的微博。本來方逸晉懶得多說什麼,只打算隨手點一下轉發,但看了郭斌鴻微博中的小視頻後,方逸晉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唇角露出一抹奸詐的笑容,慢騰騰地打上了三個字。
雖然動作都是彭定濤設計的,但是謝景卻將這些動作用活了,這孩子在武學上的領悟力稱得上稀奇了。
看到方逸晉微博的葉菲娜也有點懵,她也覺得自己兒子很帥,也看得出兒子的演技足以拯救拍攝手法上的不足,但沒想到的是眼光極高的方老先生會給予兒子如此高的評價。電話鈴聲響起,看著屏幕上方老先生幾個字,葉菲娜戰戰兢兢接通來電。
「小葉子啊。看到我的轉發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老先生辛苦了,打字累不累?」
「哦,不累不累。小葉子看我這件差事辦的怎麼樣啊。」
「您老太厲害了!您一出馬,那是威震四方啊!」
「嘿嘿,哪有你說得那麼厲害。不過,我這事情辦好了,你是不是得謝謝我啊。」
「那必須,您等著,我這就給您寄一箱腦白金。」
「太客氣了,不用這些虛的。老人家不圖別的就圖兒女多回家看看,我那兒女都飛到國外去了,留我一個老人守在家裡太孤獨。」
「……」葉菲娜心中升起一絲絲即將羊入虎口的直覺。
「我和老葉子是多年的兄弟了,他女兒就是我女兒,他外孫就是我的外孫!小葉子啊,你看什麼時候抽個時間,帶小小葉子來我這兒玩玩兒?」
葉菲娜思襯片刻,道:「行啊,那太好了,我跟小景商量商量,過幾天帶他去見您。」
一通電話結束,兩人都十分滿意。

第11章 C站小七

「謝先生,您要我查的事情已經清楚了。貝青婉是星塵娛樂的簽約藝人,但是她和星塵娛樂的合約九月份到期。在郭導的劇組中貝青婉先後和袁熙、蘇曼芷有過接觸,想要通過他們給自己找下家。劇中她只是一個小龍套,片場裡和謝小公子沒有任何接觸,微博事件十有八九是有人授意,最有可能的就是袁熙和蘇曼芷,但到底是兩人中的哪個還無法確定。」
隨手翻開桌面上的資料,謝雲博淡淡道:「我記得,他們兩個都是葉菲娜捧紅的吧。」
「是的。袁熙出演葉導的《舊時光》獲封夏卡影帝,蘇曼芷憑葉導的《名媛》獲金色年華最佳女主角。」
「《名媛》?」謝雲博很少看電影,對《名媛》卻印象深刻。葉菲娜當初為了拍這部電影跑了十幾個國家,觀察瞭解不同文化、地域、社會階層的女性,整整三年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
但最後這部電影似乎沒有達到她預期的效果。
「你查一下蘇曼芷這個人。」
「好的。」
前一秒剛掛斷電話,來電鈴聲像說好了似得緊跟著響起。謝雲博看著來電顯示上『父親』兩個字額心一跳。
揉揉眉頭,謝雲博輕歎一聲接通電話。
「臭小子!!!你什麼時候離得婚!!!!!!!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
咆哮聲差點兒刺穿耳膜,謝雲博將手機拿開,不用開免提都能聽清楚。
「父親。」謝雲博淡定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哪!?我在大街上!!!我無家可歸啦!!」
眼前浮現老爺子坐地上耍賴的樣子,謝雲博道:「別鬧了,房子不還在麼,你先回家,我下班回去跟你細說。」
「那是房子!那是家嗎!你還等下班!你這傻子怎麼分不清輕重緩急呢!?你們是週末離婚的吧!不然葉丫頭還得等你下班是不是!?」
「哪裡不分輕重緩急了?」謝雲博不能理解老年人的思維,簽完一份文件,慢悠悠道:「婚已經離了,日子還長。」
「你就裝吧,死鴨子嘴硬以後有你哭的。」
「聽話,先回家。」
「哼!」
還哼?謝雲博無奈搖頭,真是越老越小了。
葉菲娜和製片方商談新劇本事宜,家中只有閒得發慌的謝景。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早起跑了個步,回來預習預習高中知識,看到高中課本對晉朝的敘述,心中萬分感慨。
那些鮮活的人們竟都成為了久遠的過往。
最糟心的是課本配圖和人物真容一點都不像。
回想記憶中鮮衣怒馬的兒郎,再看看課本上富態可掬的晉明帝,謝景默默閉上了眼睛。
「老七啊……要是這次能挺過去,真想再嘗嘗你做的龍井蝦仁。」
幸運的是,他的主子守住了飛雲關。可惜的是,他沒機會給主子做龍井蝦仁了。
於是,謝景決定中午做給自己吃!
冰箱裡食材齊全,蝦仁都是剝好的。
洗乾淨蝦仁,正準備挑去蝦線,門鈴卻響了起來。
「你好啊謝大!」藍青穿著一件白色衛衣,看到謝景他取出插在口袋裡的手,下意識端正站好。
他上一次站得這麼齊整是在軍訓。
謝景將藍青請進屋內,藍青撓了撓頭。他和謝景明明沒什麼交情,他姐姐卻非要他往上貼。他自己挺不好意思的,可姐姐在他耳邊一個勁兒念叨,他遊戲視頻都錄不了。
一點開視頻文件全是他姐姐唸經一般的碎碎念。
為了自己的粉絲,為了日更up主的節操,藍青艱難選擇犧牲自己的臉皮。
「你還沒吃飯啊!」見謝景圍著圍裙,藍青瞄一眼時鐘,現在是一點鐘。
兩個人根本不熟,他就像個BUG一樣突兀地站在謝景家的客廳,還要沒話找話,不然沉默下來更尷尬。
「嗯。看書看晚了。」謝景端著盆蝦仁走出廚房,問道:「會挑蝦線嗎。」將蝦仁遞給藍青,道:「幫我挑一下吧,我去煮茶葉。」
謝大你真是大好人!治癒了我無所適從的尷尬症!
「會的會的!!」興高采烈接過蝦仁,藍青是典型的自來熟,給三分顏色就能開出染坊,碎碎念道:「茶葉、蝦仁,這食材可以合成龍井蝦仁了,說起來當初錄群俠傳的時候就覺得這道菜肯定特別好吃,謝大你是要做這道菜嗎?窩草!?」藍青後知後覺地衝進廚房,道:「不會真的是龍井蝦仁吧!」
廚房裡溢開了茶葉的清香,謝景不是很懂藍青在興奮什麼,道:「這道菜很出名嗎?」
電腦被姐姐強制沒收,一天沒有攻略下謝小公子,他就一天不能碰電腦。正愁今天的日更任務怎麼辦,謝小公子簡直就是NPC一樣的存在啊!
「出名!」藍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始忽悠,道:「可出名了謝大,網上特別多人想學!」
可惜謝景不上當。
「哦?這道菜不算難,照著食譜做沒什麼問題。」
「哎呀問題大了,你不造他們老笨了,都看不懂菜譜,得跟著視頻學才行!」
龍井蝦仁跟他的群俠傳掛邊兒,今天是無論如何更新不了遊戲了,更新一個跟遊戲相關的美食視頻也不錯啊。
藍青臉上路出諂媚的笑意,湊過去討好道:「謝大~!謝哥~!我親哥誒,幫我個忙好不?」
C站某up主被粉絲催更的私信淹沒了。這位以賣蠢的畫風犀利的手法聞名C站,曾立志從六月底到九月初保持日更否則直播吃鍵盤的藍光孫大聖,今天份的更新遲遲沒有送上。
晚上七點鐘,粉絲正討論給up主郵寄什麼牌子的鍵盤好,藍光孫大聖放上了新鮮的更新。
視頻的名字是,群俠傳高人氣美食龍井蝦仁烹飪方法——相信我,你會愛上做菜的。
咦?遊戲UP主轉美食圈了?粉絲門習慣性點開視頻,然後……她們就停不下來了。
最先出現的是藍光孫大聖的聲音,他的聲音粉絲們都不陌生。
「給粉絲們問個好吧小七」
藍光孫大聖是拍攝者,視頻中的人只看得到脖子以下,然而勁瘦的腰身和修長白皙的雙手已經足夠吸引目光。
「你們好,大聖說你們很喜歡吃龍井蝦仁,是真的嗎?」
從第一音響起,不少人反應迅速地戴上耳機,然後像吃了心愛的甜食,露出陶醉的表情。
同時,彈幕大爆發。
『啊!耳朵意外懷孕了!』
『好蘇的聲音!是大聖的基友嗎?!』
『小七小七!她們喜歡吃龍井蝦仁我喜歡你!』
謝景:「其實我也很喜歡吃龍井蝦仁。那就……讓我們一起來做這道菜吧。」
『做什麼菜!做love好不好!』
『我收回剛才的話,我也喜歡吃龍井蝦仁!小七咱們一起出來吃龍井蝦仁吧!』
『彈幕好礙眼啊啊啊啊,屏蔽屏蔽,擋著我看男神了!』
『這是一個有毒的視頻,出不去了……說好的美食製作然而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我的視線無法從男神的腰部和雙手上移開!』
『我是菜刀』
『我是砧板!』
『我是男!神!的!褲!腰!帶!』
『這不只是美食視頻,告訴你們,晚上戴上耳機聽男神的聲音入眠有助於提高睡眠質量哦!』
謝景家的攝影機拍攝效果非常好,借謝景的筆記本電腦上傳視頻,藍青有預感,他將會紅出新高度。
晚上躺在床上登錄C站,被激增的粉絲留言和私信嚇到。
有求視頻連載的,有求小七C站ID的,也有人堅持催藍大聖更遊戲,別想一直矇混過關。
粉絲也漲了一大批,估計是一些喜歡看美食視頻的。
遙遠的英國,有一人也正刷著C站。
電腦上播放著視頻教程,這個視頻在美食圈的播放量很高,而且製作的是家鄉菜。
在英國上學沒多久,齊翰的烹飪技能蹭蹭蹭地往上漲。沒辦法,不能對英國菜抱有太大的期望,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視頻中的人剛一出聲,齊翰就怔住了。
這個聲音……略耳熟啊。
放下廚具坐到電腦前,可惜視頻中的人只有脖子以下入鏡,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露過臉。
看完一遍齊翰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注意力全在做菜的人身上,根本不知道菜是怎麼做出來的。
從頭至尾再看一遍,走到廚房回想步驟。
腰瘦有力感,五指修長,指甲修剪得齊整好看。
至於菜……
齊翰默了一下,走回電腦前再次按下重放鍵。
在暫停大法的幫助下齊翰終於完成了一道西湖龍井。不得不說,這個製作者挺會教,步驟詳細該注意的地方都會提醒說明,只要跟著做不會遇到什麼大問題。
不過,他的聲音還是好令人在意啊,總覺得在哪裡聽到過。
這麼想著,齊翰又一次點了重放鍵。

第12章 老年人聚會

看見傳說中的爺爺時,老人家正坐在別墅前的小階梯上吃冰棍。一身消夏神級套裝,汗衫褲衩人字拖。
謝景一來,老爺子就拉著他的手聲淚俱下的訴苦,什麼養兒一點不防老,臨到頭來還要給他當頭一棒。好好的兒媳婦兒怎麼就被氣走了呢,他為什麼會教出來如此不上道的孩子。
合著老爺子唱作節奏,謝雲博額上的青筋在跳舞。
三代人一起吃了頓飯,趁著謝雲博去付賬的功夫,老爺子暗戳戳湊到謝景身旁,面上已沒有了誇張的喜怒。
「小景啊。」老爺子看著面前高高瘦瘦的孫子,心中的愧疚難以言說。這孩子也可憐,父母的矛盾殃及池魚,生下謝景時兩個人都沒有做好成為為人父母的心理準備,好好的一個孩子被他們養進了療養院。他氣得上了家法,葉丫頭倔,他小子也夠強,誰都不肯低頭。
不過孫子住進療養院後兩人確實消停了一段時間,他還以為事情向好的地方發展了,這才放心的出國陪老伴兒,誰知那竟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之前聽兒子說孫子痊癒了,正巧老伴兒情況也穩定下來,他才尋思著和老伴兒回來。本來想給他們個驚喜,卻驚聞他們離婚的消息。幸好老伴兒有事耽擱了一陣子,讓他先一步回國,不然非被這幫小兔崽子嚇暈過去!
值得高興的是孫子現在是真恢復健康了,回頭給老伴兒發幾張照片,寬寬她的心。
葉丫頭和他小子是從頭到腳的般配,兩人的離婚老爺子心裡說什麼也不能接受。他昨天先給老伴兒打了通電話,說服她晚些日子再回國。他這邊努努力,爭取在老伴兒回來前讓他們破鏡重圓。
老爺子先談談孫子的口風,尋找階級戰友:「你對父母的事情怎麼看?」
從爺爺的目光裡看到和自己一樣的堅持,謝景勾唇一笑,道:「為人子,能幫一把自然要幫一把的。」
視線交匯精光一閃。
爺孫兒倆兒臉上的笑容出奇一致。
兒子不上道不要緊,幸好給他生了個上道的孫子!
「來!give me five!」老爺子五指張開。
然而他孫子並沒能get到點,謝景愣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五個一元硬幣放到老爺子手上。
「……」老爺子囧了,道:「你哪來這麼多硬幣?」
「為坐公交換的。」
老爺子面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捂著心口道:「可憐的孩子,這麼多硬幣揣著不重啊!」一把抓住謝景的手,完全忘了兒子還在付賬,興沖沖往外衝,道:「走!爺爺帶你去辦公交卡。」
沒走幾步接到謝雲博的電話詢問他們在哪,怎麼付個賬轉身一個人都沒了。老爺子不耐煩道:「哎呀別煩我,帶孫子玩兒呢!你上班那麼忙還要抽空請我們吃飯,不好意思耽誤你啊付完賬趕緊回去接著上班吧!」
被掛了電話的謝雲博:「……」
他這是被親爹排擠了?為什麼?就是因為他醉心於家族事業嗎?
C站上,謝景的美食製作視頻很快就上了首頁,播放量每過一小時就會攀上新高度。彈幕裡的聲音也漸漸不再那麼和諧友愛了。
有挑技術刺兒的,說製作者根本無法熟練使用廚房電器,一看就不是經常下廚的人,這盤菜的技術含量實在太低沒什麼好看的。也有人刷存在感,說哪個哪個up主也曾做過龍井蝦仁,感覺那個up主的更加好看呢。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現在的C站新人越來越會抱大腿了,自己怎麼不投視頻,想藉著孫大聖刷知名度?敢問孫大聖幫人投視頻收多少錢?
上車後齊翰就沒放下過平板。司機瞄了後視鏡一眼,見小少爺的眉頭越蹙越緊。
按理說在C站彈幕風格不一致是常事,成年人都不會較真兒的。這麼想著,齊翰拉開彈幕池,把那些不和諧的聲音挨個兒舉報了一遍。
然而我並未成年。
舉報完之後頓覺神清氣爽。
齊翰心裡納悶,他怎麼會對一個美食視頻這麼在意。仔細想想,除開製作者的聲音外,視頻本身的質量也很高。他昨天做的龍井蝦仁是他到英國之後所做的最成功的一道菜,就沖這一點,也不能對那些誹謗的彈幕視而不見。
解釋通了內心的糾結,齊翰很乾脆地給賬號充錢,然後打賞鮮花。
C站的鮮花和硬幣不同,與積分、收藏不掛邊兒,一朵鮮花2元錢,會按日折算直接匯入up主的賬號錢包。美食製作視頻總共十分鐘三十五秒,一秒一朵鮮花齊翰一口氣送了六百三十五朵。
正在為彈幕裡不和諧的言論發愁,忽然彈出收到六百三十五朵鮮花共一千二百七十元的提示。
嘔血日更一個星期也賺不到三百元的孫大聖傻了。
這是啥?難道土豪跟土豪之間有奇妙的吸引力???
戰戰兢兢點開提示,想看看是哪位高人出手如此闊綽。
「不想仰望星空?這ID一看就知道是混美食圈的。」點開視頻詳情,六百三十五朵鮮花果然都是投給謝景的龍井蝦仁。
摸摸下巴,藍青給謝景打了個電話。對方正在車上,說是要去見一位老前輩。藍青長話短說,跟他講了下C站的事情,重點提了提這位ID為『不想仰望星空』的土豪。
「七哥,你把你銀行賬號給我發一個吧,我把錢轉到你那。」
已經習慣了藍青對他的稱呼一天三遍,謝景道:「先放在你那吧。幫我跟那位『不想仰望星空』說聲謝謝,順便告訴他發彈幕支持就好,下次不要這麼破費了。」
得了令,藍青給『不想仰望星空』發了條私信,對方似乎也正在刷C站,三分鐘不到就有了回信。
回信內容簡潔明瞭。
「多久之後更新?」
藍青自然不會以為對方說的是他的遊戲視頻。
「不知道啊。七哥平時很忙,錄龍井蝦仁只是機緣巧合,也說不定以後都沒有了。」
這條發過去後,對方沒有再回信。
「方爺爺跟你外公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你外公的近身格鬥術還是方爺爺帶著練起來的。」一邊開車,一邊給兒子科普方逸晉老先生,葉菲娜道:「你最近上微博了嗎?」
對手機的依賴性不強,智能手機在謝景手中只有通訊功能最吃香。
「沒有,微博上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就是郭斌鴻上傳了一段你的動作戲視頻,方爺爺看見了很欣賞,想認識認識你。」葉菲娜怕兒子緊張,補充道:「方爺爺人很好的,有傳聞他們家是古武家族,但是方爺爺的兒子和女兒都沒有學武,可能見到你有習武的天賦,所以老爺子心動了。不過你不要有壓力,不喜歡的話拒絕也沒關係,這種事情本來就勉強不來。」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兒子很有練武的天賦啊,瞧那視頻裡的動作,又順溜有好看。
方家坐落於B市郊區,佔地面積寬曠,雕樑畫棟繞湖盤桓。步入青銅大門時,謝景有一瞬回到晉朝的感覺。
門後有一位身著黑色練功服的少年,梳著俏馬尾,劍眉星目丰神俊朗。武俠小說中關於少年俠客的形容放在他身上毫無違和。
「謝小公子。葉女士。」少年抱拳一禮,道:「師父讓我來迎二位。」
葉菲娜笑道:「辛苦你了。」給謝景介紹道:「他叫封白,是方爺爺的親傳弟子,比你大三歲。你叫他……」封哥哥。
「謝小公子叫我封白就好。」截斷了葉菲娜的話,封白謙虛地道:「虛長幾歲,值不得什麼。」
禮貌中蘊藏著疏離。謝景看了封白一眼,正巧和封白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聽說謝小公子出演電影了。」封白自然而然地移開目光,閒話道:「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不知是什麼樣的動作戲,能驚動師父他老人家。」
他話裡似乎帶了軟綿綿的刺,謝景回以同樣的謙虛和疏離,道:「花拳繡腿而已,值不得什麼。」
「哦?」封白唇邊溢出一抹淡笑,放慢了腳步,等謝景和他並肩而立時,他出招了。
試探的開始與結束只在眨眼之間。
封白足畫太極,一片墜落的葉子被腿風帶起。謝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彷彿並沒有注意到風起葉落間的殺機。
從並肩到錯肩而過,他的步調絲毫未變。在他身後,是靜默的封白和落在地上的葉子。
蹙起眉頭,凝視謝景的背影,封白喃喃低語道:「竟然躲過去了?」他細細回憶那短短的一個瞬間,不可置信道:「怎麼躲過去的?」
方逸晉已有六十多歲,看起來卻正值壯年,精光內斂,神氣十足。這樣一位老先生,即使他的眼角已佈滿歲月的痕跡,也依然當得起一句器宇軒昂。
明明是讓封白去接人,結果最先出現的是葉菲娜,葉菲娜身後是雲淡風輕的謝景,最後面的才是封白,看上去還頗有點愁雲慘淡。
老先生心裡門兒清。他的這個徒弟心高氣傲,見他對一個拍戲的少年另眼相看心中多少會不服氣。看封白的模樣,不僅耐不住性子出手試探了,而且還沒討到好處。於是,老先生看著謝景的目光越來越慈祥。
果然是個好苗子啊!

第13章 拜師

茶端上桌,方老先生開門見山道:「小小葉啊,看到我轉發的微博了嗎?」
謝景先給老先生奉上一杯茶,端正坐好,道:「媽跟我說了。感謝方爺爺厚愛。」
「這有什麼好感謝的。」品一口茶,方老先生瞥一眼侍坐在旁的弟子,再看看正襟危坐的少年,前者者心高氣傲有餘平和謙遜不足,後者過於氣定神閒失卻年齡段該有的蓬勃朝氣。
兩人中和一下才夠完美。
心生一計,方老先生背後的狐狸尾巴甩了甩,道:「那三個字你值得我才願意說。我完整地看了你的動作戲,不得不說你小子的領悟力是我見過最好的。動作都是武術顧問教你的吧,他給了你三分形,而你自得七分神韻。可惜,到底沒有經過正統的武學指導,在看熱鬧的人眼中夠了不得了,卻經不起行家的推敲。」
戲中的動作確實都是武術顧問設計的,在這方面謝景並沒有過多干涉。哪怕他覺得有些動作華而不實也沒有發表意見,在拍戲時把握了一個適合的度,否則如何解釋一個自郁少年突然變成武林高手。
真實與藝術本來就存在一個美麗的距離。
「我還年輕,要學的東西很多。」謝景聞弦音而知雅意,接道:「方爺爺是武學界的老前輩,晚輩希望能有機會向老前輩多多請教,還望方爺爺得空指點一二,晚輩不勝感激。」
嘿!這小孩兒人精人精的啊,跟他說話賊省事兒。
摸摸鬍鬚,方逸晉笑道:「小小葉,爺爺我雖然隱退了,可每天也不是閒的遛鳥兒,我憑什麼非得指點你呢?」說著,食指輕輕扣了桌面三下。
三叩,拜師之禮。
謝景無奈,現在的老人家越來越任性了。明明是他想收他為徒,卻偏要他上趕著求拜師。不是他自戀,依老先生表現出來的熱乎勁,他現在轉身就走老人家說不定得吹鬍子瞪眼。
算了,這也是老年人的可愛之處吧。
恭敬地跪地奉茶,謝景道:「我資質魯鈍,但還算勤懇,有向武之心。若方爺爺不嫌棄願收為弟子,實三生有幸。」
話音方落手中茶杯已落入老爺子手中,動作迅速不給謝景一絲反悔機會。
「好!好!好!」喝了拜師茶,又受了謝景三叩九拜之禮,方逸晉頓覺了卻一樁心事。親自將謝景扶起,又拉過封白,對二人道:「往後你們就是師兄弟了,定要好好友愛!」
留著兩人吃了晚飯,臨到走時方逸晉又送了謝景一本秘籍,道:「這本形義經是我家族的鍛體法,你回去後須勤加練習,切不可持才自傲倏忽基礎,我會不時抽查檢驗。」
方家的武學源遠流長,但沒有武俠小說中描寫的那麼誇張。雖不能飛簷走壁內力外發,卻也自有章法道理和成熟的武學體系。
於是剩下的暑假時光,謝景就在預習高中知識和鍛體練武中度過了。
藍青依然每天來謝景這裡打卡刷存在值,但因為謝景每天過的太充實,他不好意思再請他錄美食視頻。好消息是他姐姐看他每天認真打卡,把他的電腦還了回來,至少他不用直播吃鍵盤了。
然而現在大多數出現在他視頻中的彈幕後面都會戴上一個小尾巴,前半句討論他的遊戲,後半句往往以「大聖,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七哥啊」結尾。
『不想仰望星空』又給他發了一條私信,問他什麼時候更新。
什麼時候更新!老子每天都在更新好嗎!?
藍青覺得短期內謝景不會再出美食視頻了,於是回道「可能不會更新了,不用再等了。」
對方沒有回復,迷之沉默。
晚上,藍青又受到這位土豪的私信,私信內容簡單粗暴。
「我花錢買,一期多少錢,你請他開個價。」
大哥你是真愛粉啊!你是多喜歡吃龍井蝦仁!現在的有錢人真是一言不合就砸錢,一點都不成熟一點都不理智!
手指在鍵盤上動來動去,字打了又刪,最後還是回道「我問問他吧。」
然而藍青還沒來得及問,開學的日子先一步來臨了。
雖然經常打遊戲,但藍青的成績其實很不錯,他的分數夠報庚盛中學,但可能進不了尖子班。為此,他姐姐很是花了力氣打聽出謝景被分到哪個尖子班,狠狠心硬是砸錢把他塞了進去。
藍青倒覺得無所謂,不在一個班級也沒什麼啊,大不了他多跑幾步路唄。然而他姐姐義正言辭地道:「你傻啊,異地戀維持感情多難你知不知道!?」
「……」姐姐你每次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天然腐。
庚盛中學離他們住的小區不近,謝景選擇住讀,只在週末回家。藍青心裡苦啊,他想回家玩電腦啊,但大哥發話了他只能贊成大哥你說得好對好好我支持我鼓掌!我真是越來越有小弟的職業素養了。
送別了戀戀不捨的葉菲娜和莫名激動的藍妍,謝景和藍青轉身向一年(1)班前進,等待著他們的是人生新階段。
從穿越到現在,謝景經歷了許多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踏足現代的學校,不知為何心情非常好。
看著那些天真爛漫的少年郎,感受著淳樸清正的校園氛圍,謝景發自內心地讚美義務教育,千年前他們曾想做又未能做到的事情,千年之後最終還是實現了。
一年(1)班的學生今天有點不一樣的感覺,聽說有一位拍過電影的學霸跟他們一個班,大家又好奇又莫名激動。女生們聚在一起討論著這位影星同學,男生們倒不怎麼在意,相互討論著少年漫和遊戲。
謝景和藍青推門而入時,整個教室靜了一瞬。
直到一個女生弱弱地指著謝景,道:「就是他!比照片和視頻裡還帥!!!」
話音剛落,一群女生蜂擁而至。一個妹妹頭小姑娘被身後的人擠了一下,往前面倒去。還以為要磕到課桌了,卻見謝景眼疾手快地移開桌子還扶了她一把。頓時後背被嫉妒的眼神灼燒。
「啊!!!這動作,跟視頻裡一樣啊,好帥!好有騎士范兒!」
比起女生的情緒失控,男生就顯得很無感。
「不就是移了個桌子嗎,有必要這麼大反應。」
「嘖,長得帥嘛,移桌子都跟別人不一樣。」
一個路過的女生聞言瞪了一眼,諷道:「那你離得這麼近你怎麼不順手移一下呢!?」
身為一個小弟,就要在老大無暇顧及的時候幫他留意四方動靜,幾個男生的言談都被藍青看在眼中。
「謝大,你好像很不受男生待見啊。」為避免暴露謝景的馬甲,藍青只在錄視頻或只有兩個人時稱謝景為七哥。
陷入女生重重包圍圈中的少年竟是面紅耳赤。藍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聲驚呼道:「不是吧,這就臉紅了?我還以為哥你身經百戰呢?!竟然這麼純情?」
心中苦笑,他倒不是純情,只是突然面對這麼多熱情奔放的新時代女性,他這個老古董有點猝不及防。
然而臉紅的謝景更是讓女孩子們癲狂起來。
「天哪天哪!?臉紅了?小公子打戲so爺們兒竟然如此純情?這反差萌太棒!」
一個眼鏡男抓抓油膩的劉海,不屑道:「切,純情?不過是個奶油小生。反差萌?爺們的反義詞是娘炮吧。」
他的同桌贊同道:「就是,你看他那麼瘦,怎麼可能像視頻裡那麼厲害。我看也就騙騙無知小女生,盲目追顏值。」
直到老師走進教室,謝景才從包圍圈中脫身而出。
開學第一天沒有什麼重要事情,老師也沒特意排桌位,只說先按照自己選的座位坐,以後根據考試成績作調整。
於是藍青自然而然和謝景成為了同桌。
然後就是同學挨個上講台自我介紹,老師交代一下注意事項,發飯卡出入證以及寢室鑰匙。
不知是不是藍妍出了力,謝景和藍青被分到了同一間寢室。但聽老師說寢室正好只有他們倆兒,藍青猜葉菲娜也砸了錢。
不住校的學生領完書和校服就可以回家準備軍訓了。住校的學生則在下午收拾寢室整理行李。
從教學區到宿舍區要經過一段上坡路,男寢樓和女寢樓分隔道路兩旁。庚盛中學對出入管的很嚴,加上高二高三開學第一天就會正式上課,所以家長不能進入校區。這就意味著行李搬運只能靠人工。
跟著肅王的軍隊打過仗,執行任務時餐風露宿也是家常便飯,謝景不僅搬行李很快,整理寢室也十分迅速,連帶著藍青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弄完一切還沒用到一個小時,時間還早,兩人準備去逛逛校園。
經過上坡路時,有拖不動行李箱的女生小聲地請謝景幫忙,謝景順手幫她把行李拖到了寢室樓下。有一就有二,謝景長得帥又很好說話,越來越多女生請他幫忙,到後來明明拖得動的女生也來請他幫忙,最後甚至還幫幾個同班男生搬了行李。
來回折騰了兩個小時,即便是謝景也出了一身汗。藍青給他拎來一堆冷飲,道:「給,女生們合資給你買的,你不要她們不好意思。」
給藍青遞了一根冰棍,他自己也拿了盒雪糕,開玩笑道:「今天下午的運費。」
「謝大你現在有個新稱號了知道嗎。」藍青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少女之友!怎麼樣,有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屬性加成?」
「……沒有加成。」這是什麼奇怪的稱號。
「不過,還是女孩子貼心。你看那幫男生,咱們還給他們搬到樓上了呢,連點表示都沒有。」
謝景笑了笑,男生們的小心思他心裡清楚,但實在介意不起來,他都一把年紀了,這些小孩子的小脾氣在他眼中只能說天真爛漫。
「還在長身子的年紀,體力弱一些正常。」
藍青聞言笑噴了,道:「你居然這麼憐惜他們,他們還說你娘炮呢,你竟然先憐惜上了。」
他怎麼覺得謝大這份憐香惜玉的情懷非常惡趣味呢,嘿嘿。

第14章 軍訓

開學前一天藍光孫大聖於C站個人主頁發了公告,稱為不耽誤學業遊戲視頻由日更轉為周更。齊翰每天都會去孫大聖的主頁刷新視頻,小七的美食視頻如孫大聖所說沒了後續,粉絲起初還會在主頁留言區求更新求見小七,近幾日熱情漸漸消退關注點重新轉回了孫大聖的遊戲,很少再提及曇花一現的少年。
在給龍井蝦仁視頻貢獻了近千播放量後,日思夜想無法放下介懷的齊翰忽然靈光一現,回憶起曾在廢棄停車場救過他的陌生少年。
記憶深處的少年沒有說過幾句話,齊翰無法清晰回想起他的聲音,卻總覺得視頻中的人帶給他的熟悉感與這名少年有脫不開的關係。
渾渾噩噩地等來下課鈴聲,齊翰迫不及待點開C站的app進入孫大聖主頁,手指頭卻堪堪停在了私信兩個字。
之前的私信還沒有得到回復。
先等幾天吧,不然就顯得太刻意了,恐怕會引起反感和懷疑。
事實證明食堂打飯大媽並不會因為你長得帥而降低抖手的頻率和振幅。藍青拍拍謝景的肩膀,總結道:「喏,這就是少女之友和婦女之友的區別。哥們兒你要努力升級稱號啊。」
大鍋飯的特色就是中庸,稱不上美味也並非難以入口。和之前謝景做的龍井蝦仁完全沒法比,一盤蝦仁他厚著臉皮吃了一大半。他藍青是個厚臉皮的人嗎?當然不是!只能怪美食的誘惑力太強。
想到龍井蝦仁藍青終於記起了被他遺忘許久的那位『不想仰望星空』。
「對了,謝大,跟你說個事兒。」學校除了宿舍區和教學區都有wifi覆蓋,藍青點開C站個人私信,找到『不想仰望星空』所發的那條,道:「有個粉絲很喜歡你之前的美食製作視頻,想花錢請你把視頻繼續做下去,價錢由你開。」
沒想到做個菜都能賺錢,謝景疑問道:「這個視頻有那麼好?」
「當然!」龍井蝦仁在美食圈的熱度持續了很長時間,留言區刷新迅速彈幕每分鐘都承包屏幕。藍青道:「觀眾大老爺可喜歡你了,說看完你的視頻廚藝有了明顯提升,不少粉絲還說從今往後他們的拿手菜就變成龍井蝦仁了。」
說著,藍青點開彈幕池,給謝景看粉絲的彈幕。
C站上大家的喜愛和厭惡都會表現得無比直白,被粉絲們千奇百怪的告白方式和畫風清奇地點贊姿勢逗笑,謝景道:「大家都很可愛。」
「也有不可愛的,不過只是少數加上之前好像有人舉報過,所以你看到的不多。」見謝景挺喜歡粉絲們,藍青覺得是個好機會,趁熱打鐵道:「大家都特別期待你能出續集,之前給我發了很多催更私信,我怕打擾到你一直沒跟你說。」
「看來以後我下廚得提前通知你了。」
這話一聽就知道有戲,不僅完成了粉絲的囑托還能大飽自己的口福,簡直賺到了。
「不過更新時間沒有規律。」除開學業,師父那邊還有任務,他不能保證每個週末都有空閒。至於那位『不想仰望星空』,謝景道:「幫我謝謝粉絲的喜歡,他們真的想看我會繼續做下去,但是花錢買什麼的就不必了。」
輕鬆愜意的一天過去後,苦逼的軍訓如約而至。
已經把能做的皮膚護理都做了,可立在大太陽底下時,學生們還是感受到了生命的艱難。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今年的軍裝超級帥,但是,為什麼上衣是黑色!黑色短袖訓練服!那麼吸熱學校你是認真的嗎。
在班長的帶領下組好方隊,直到站好隊列各班的教官才出現。然後二話不說,出現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最後一個站好方隊的班級繞操場跑一圈。
「你們的意志,你們對自己的管束和要求只有在教官面前才存在嗎?我看到的不是自強不息的未來國之棟樑,只是一群心不甘情不願屈從於規矩的軟蛋。」
一年(1)班的教官姓邊,黑臉冷面,瘦高精壯的身子往隊列前一站,叫人心底發涼。
一整個白天操練下來,除謝景外基本都成了殘血狀態。這一刻,在半死不活的學生們眼中,日薄西山是最美的景色,飯堂裡傳來的陣陣飯香是最溫柔的救贖。
在太陽底下又是暴曬有時劇烈運動,大部分人都沒什麼胃口,偏偏今天大媽們不再抖勺了,硬是給他們塞了滿滿一大碗飯。路過的教官看他們一臉毫無食慾的樣子,冷著臉囑咐道:「不許浪費糧食!誰剩飯我罰他跑圈。」
「管得真多!」瞪一眼教官的背影,藍青小小聲對謝景抱怨道:「他們是專業的,我們是業餘的,幹什麼那麼較真兒。我聽說別的學校教官都可好說話了,偏咱們學校的可勁兒折騰我們。我今天都要脫水了,而且肯定黑了一個色號!」
「好好享受這段日子吧。」見藍青一臉你是在逗我嗎的表情,謝景篤定道:「等軍訓結束,你會捨不得他們的。」
他生前在肅王,也就是後來的晉明帝的軍隊裡待過。負責訓練他所在隊伍的那位教官姓秦,他所有對於戰場最初的認識都來自於這位秦教官。軍營的生活很苦,戰亂頻繁的動盪時期士兵的操練極為嚴苛,演武場上多流一滴汗,沙場上少流一滴血。
他們一同流過汗,也一起流過血。在軍營裡,他們有官級、身份的差別,但在戰場上,不論是他還是秦教官,甚至晉明帝都毫無區別,都只是為家國而戰的士兵而已。
比起白天枯燥乏味又痛苦的操練,太陽落山後軍訓難度瞬間下降好幾個檔次,甚至有人有閒情哼起小歌兒。
晚間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各班按班級次序以方隊為單位繞操場坐好。乾坐著也無聊,誰也沒膽兒當著教官的面玩兒手機,一堆人在月光下面面相覷大眼兒瞪小眼兒。
「咳。」這氣氛也太沉寂了,冷面邊教官輕咳一聲,道:「休息時間寶貴,你們有什麼娛樂項目嗎,積極向上點的。」
方隊一片死寂。
就在大家以為要靠發呆度過三十分鐘時,有人出聲了。
「咱班那個謝景不是拍過動作電影嗎,媒體上評價不是特別好嘛,謝景,你讓邊教官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有一個開頭後,不少人起哄起來。
「對啊,邊教官你們對對招怎麼樣?謝景來一個!邊教官來一個!」
很快,整個方隊都高呼起同一個口號。
藍青狠瞪了眼最先開口的男生,又是那個油頭四眼田雞,肯定不懷好意。
謝景輸了他在女生心中的形象就會大打折扣,謝景贏了那邊教官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這麼屌你咋不去拍後宮劇啊。
別的班都被他們的呼聲給吸引了,邊教官開口道:「謝景?出列我瞧瞧。」
話落,就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站了出來,他出列的姿勢很標準,立定後的軍姿讓邊教官眼前一亮。
「你就是謝景?聽說你拍過動作電影?」
「回教官,我是謝景。我確實拍過電影。」
「大家都想讓咱們過兩招。」邊教官的話剛出口,方隊裡口哨聲響成一片。
「你看,盛情難卻。」說著,邊教官脫掉了外套,露出強壯的腱子肉,微微歪了歪腦袋,唇角浮現含蓄的笑意,道:「咱倆兒就比劃比劃?」
沒有任何扭捏,謝景大大方方道:「回教官,沒問題。」說著,擺開了架勢。
黑夜中少年的眼眸亮得像一隻狼。
軍拳剛猛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連拳頭帶起的風都似帶了罡氣。邊教官甫一出手就引發不小的驚呼,不然怎麼說戰鬥是男人的浪漫呢,那張平凡的冷臉一下子就帥了起來。面對勢若雷霆的拳頭,謝景不見絲毫慌亂,且不說伸手到底如何這份定力就讓邊教官刮目相看。拳至眼前,謝景終於有了動作,他彷彿早已從拳頭的軌跡中尋找到了最佳的著力點,在一個合適的時機運掌化力,四兩撥千斤。
「太極?」邊教官興味盎然道:「可沒那麼簡單讓你得逞。」
感覺到一股柔力附著在拳面,柔中又有一中不可違抗的剛,強硬地要將他襲向謝景面門的拳頭帶離。邊教官順勢轉了拳勢,卻又以退為進反藉著謝景的推撥接力攻他下盤。
「哇!老邊這拳太不留情了!」不知何時,別班的教官也被吸引了過來。仔細一看,周圍已經圍了一大圈兒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咦,那小子下盤很穩,基本功夠紮實啊。以巧破力的沉著勁兒真難得。」
上三路以柔克剛,下三路見招拆招。兩人動作迅速反應堪稱靈光一閃,看得圍觀眾人好不過癮。
就在眾人看得入迷之際,謝景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往地上跌去。邊教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拍拍謝景的肩膀,道:「可以啊,小子。你要是再長點身子長點力氣,我就不是你的對手了。」
「這是,謝景輸了?」四眼仔不失時機地提醒大家關注重點。
邊教官瞥了他一眼,面上浮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容,道:「他沒有輸在實力,輸在了年紀和力量。」
一個少年的力量極限比起成年男子還是差了許多。
攬著謝景環顧一圈,邊教官大聲道:「同志們!謝景剛才帥不帥!?酷不酷!?」
「帥!!!」
「太酷啦!!!我都拍下來了,回頭天天播一遍!」
「誒,這是哪個班的,不是說軍訓不能帶手機嗎!」
「……嗚!」暴……露了。
操場上的氣氛徹底嗨了起來,邊教官和謝景的過招竟讓大家都熱血沸騰,休息時間結束後的跑圈格外熱火朝天。
謝景排在最外邊一排,其他班級的方隊路過一年(1)班時,都能聽到來自其他班女生的尖叫。
「啊啊啊!!謝景我是X班的XXX,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第15章 英雄救『美』

「真可惜,今晚大好的機會都沒能讓謝景吃癟。」
林正躺在床上,回想邊教官和謝景過招的一幕幕,越想越覺得蹊蹺。兩人你來我往的動作比武打片還精妙,人的反應力真的有這麼迅速嗎,他旁觀的時候都覺得心驚膽戰,面對面對招的兩人怎麼可能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就像是事先演練好了一樣。
「喂,四眼。」林正錘了錘床鋪,下鋪的人沒有回應。
他探出頭往下看,沈聰摘了眼鏡側躺在床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林正知道他沒有,沈聰回來後衣服沒換臉也沒洗,往床上一躺就躺成了現在這副死樣子。
班級裡對謝景有意見的男生不少,沈聰是最先出手也是第一個鎩羽而歸的。被邊教官掃了一眼後他的情緒就不對勁兒了,有幾個性子直的女生刺了他兩句,之後他整個人都陰陰沉沉的。
「我覺得今晚的事沒那麼簡單,聽說謝景家很有錢,你說他父母是不是提前知會過邊教官啊,我覺得邊教官明顯是站在謝景那邊兒的!姓邊的不僅讓著謝景,打完了還當著那麼多人面捧謝景,這都是套路啊!」
聽見這話,沈聰睜開眼睛一咕嚕坐起來,凝眉細想了一番,越想越覺得林正說的很對。他不過是提議讓謝景跟邊教官過兩招,同學們也高聲附和了他,怎麼到後來又成了他一個人的錯。再說了,就算他提這個建議真的心懷不軌,謝景也可以不接招啊,可謝景卻答應得那麼輕易,一點猶豫都沒有,反倒像是早料準了他會說什麼。
越想,越覺得自己被謝景反利用了一把。他一定是早就和邊教官通過氣,今晚就算他不提議,邊教官也會以其他名義和謝景過招,幫謝景塑造出武林高手的形象。他會提出建議不正是因為邊教官說想來點娛樂活動嗎?
我被他們合起來耍了!
沈聰一拍床,怒道:「太可惡了!」
「啪」,一個文具盒摔在了他身上。
「他媽的大晚上都熄燈了還在那BB,你們有本事直接上去跟謝景正面抗啊!」
被砸了個痛,沈聰脾氣也上來了。
「於文成,不就謝景幫你提了行李嗎,我們沒幫你打過飯嗎沒幫你收過衣服啊,你至於嗎你!」
於文成樂了,道:「行!我感激你們,明天我就幫你倆兒下戰書去,咱們一次性解決問題,是爺們兒別慫啊!」
沈聰:「……」
林正:「……」
於文成說到做到,趁著中午吃飯的功夫端著飯盤子湊到了藍青和謝景那桌。沈聰看見了連飯也不吃了,拉著林正就往食堂外走。
「誒誒誒!你看什麼呢,我剛打好飯!」還端著食堂的鐵盤子,被沈聰扯著胳膊拽到了小樹林裡。林正環顧四周,只有夏天的知了在吵吵嚷嚷。
這地方……好安靜啊。林正心裡毛毛的,對沈聰道:「你拉我到這裡幹什麼,這裡太隱蔽了,咱們去人多點的地方吧。」
「就是隱蔽才帶你來。」沈聰不得不承認,看到於文成真的跑去找謝景下戰書,他心裡有點慫,想也沒想就拽著林正跑到了這個沒什麼人踏足的小樹林。
「咳……咱們,戰術轉移一下。」
小樹林是他逛校園時無意間發現的,位於操場廢棄的後門,平時很難有人注意到。自由活動先躲著點兒謝景,軍訓時謝景肯定不會來找茬,趁著下午的訓練時間正好想想對策。
端著快餐盤子,卻還沒來得及拿餐具的林正:「……」
「小弟弟。你們這可不是戰術轉移哦。」
乍起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尤其是本就覺得這林子太隱蔽不安全的林正,「哇」地一聲下意識就把快餐盤子甩向聲源處。
「匡當!」
「操!」
好像真的擊中了什麼東西。
兩人像受驚的兔子,維持著炸毛狀態看向後方。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奇裝異服的男生。其中一個黃毛頭上還掛著西紅柿泥,他的腳邊是灑了一地的飯菜和先拿一血的神器快餐盤子。
另一個綠毛不著痕跡地遠離了髒兮兮的黃毛,衝他們猙獰道:「現在的新生越來越了不得啊,隨意踏足學長的地盤不說,還敢率先動手。有種啊!」
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惡意。沈聰瞪了有種的林正一眼,磕磕巴巴道:「學長,對不起!我們不知道這裡已經有人了,這就走!」說著給了嚇得卡殼的林正一拐子,林正終於反應過來,帶著哭腔道:「學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真的對不起!我給你擦擦!」
「滾!」黃毛將額頭上的西紅柿你抹掉,陰陽怪氣道:「不是故意的你他媽砸那麼準?」說著,步步向兩人逼近。
沈聰扯著僵硬的林正慢慢後退,一邊快速思考著對策,對面兩人人高腿長,他們不一定跑得過,這裡不光人跡鮮至,現在又是飯點,更不可能有什麼人會路過。
到底該怎麼辦……
綠毛的視線在沈聰抓著林正胳膊的手上轉了一圈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對沈聰道:「小弟弟,我看你是個聰明人。傷我朋友的是你身邊這個蠢蛋,不關你的事。學長我是個明事理的人,你自己走吧,把那小子留下,我們不追究你。」
林正一下子反抓住沈聰的手,眼睛都急紅了。
而沈聰,他似乎正進行著艱難的思想鬥爭。
最終,沈聰歎了口氣,他慢而堅定地強行拽開林正的手,在綠毛得意洋洋的目光中……牽著林正撒腿就跑!
沒想到丫的林正跑的比他還快,本來是他拽著林正跑,沒過多久就是林正拖著他跑。果然如沈聰所料,黃毛和綠毛追得速度比他們更快,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沈聰歎息一聲,對林正道:「你別管我了,你跑得快,趕緊去叫老師。事情是因你而起,他們不會太為難我的。」
雖然林正人傻得很,但開學那天來得最早的就是他們倆兒,整個班級裡最先彼此認識的也是他們,又是同桌又是上下鋪。沈聰覺得,如果他真的丟下林正,只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抬不起頭了。
林正一邊跑一邊亂嚎,他是越怕跑得越快,真得像隻兔子,抓著沈聰的手倒是一點兒沒松,沈聰懷疑林正嚎得太大聲,根本沒聽見他剛才說的話。
忽然,林正不嚎了,道:「你看!那是不是謝景!」
沈聰視力不好,眼鏡都快跑掉了,只看到三個模糊的點。
「我明明看到他們倆兒往這邊走的啊。」於文成摸摸腦袋,那兩個慫蛋,溜得倒是快。他其實不是去找謝景下戰書,雖然性子直但不代表他行事魯莽,一邊是幫自己提過行李箱的人,一邊是自己的室友,冤家宜解不宜結,於文成覺得雙方之間的矛盾來源於對彼此的不瞭解。
所以他只是去跟謝景說他室友們想認識認識他,都是一個班的謝景怎麼會不給面子。
謝景指了指遠處四個模糊的影子,道:「那不是他倆兒嗎。」
瞇眼一看,於文成嘿道:「還真是!這是怎麼了?被狗追啊。」
聞言,藍青瞥了於文成一眼,怎麼覺得這個傢伙兒天然黑呢。
現在的情況真是尷尬,後有追兵前有勁敵,就問你怎麼辦!
和身後兩條瘋狗的距離越來越近,沈聰想也不想,扯開嗓子吼道:「謝景!!!!!救命啊!!!」
丟人算什麼!就問你丟人和挨打選哪個!
而看著謝景向他們跑來的身影,沈聰竟然更丟人得有一絲絲感動。
謝景跑得比他們都快,幾個呼吸間與他們錯身而過,然後就聽見身後兩聲痛呼接連響起。
快而準地勾腿絆倒黃毛,黃毛往前傾倒時綠毛正好趕了上來,謝景運掌一推,黃毛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撞倒了綠毛。
一個照面瞬間躺了倆兒。
在場眾人:「……」
包括沈聰和林正在內的眾人突然覺得昨天跟謝景過了幾十招的邊教官好厲害啊!
足有十分鐘,草坪上演著一出想要爬起,被推倒,再爬起,再推倒的動作戲,簡單粗暴而且沒有愛。
地上的兩個弱男子香汗淋漓,連續不斷被推倒十分鐘,他們早已嬌喘連連。
喂!畫風突然有點奇怪了好嗎!
「操,你是哪裡跑出來的怪物!」
「老子跟你拼了!」綠毛燃起了最後的鬥志,他整個人都彷彿籠罩在極強烈的鬥氣中,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鐵拳直直掃向謝景。
這回,謝景沒有躲,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住手!楊鵬你想幹什麼!」
教導主任的怒喝瞬間打散了楊鵬的鬥志,他的拳停在謝景面前三寸,在謝景冷淡的目光中輕輕落下,拍了拍謝景的肩膀,道:「沒幹什麼,這位小學弟長得一表人才令我印!像!深!刻!想認識認識。」
謝景衝向沈聰和林正前,讓藍青給教導主任打一通電話。操場離辦公區不算近,教導主任接到電話聽說有高年級學生欺負新生,一路狂蹬自行車,剛趕過來就見到楊鵬一拳打向謝景,韓卓還躺在地上閒閒地看熱鬧!
心理年紀早已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謝景真沒欺負小孩兒的興趣,他只是強行打斷他們攻擊的意圖,使得都是柔力。韓卓爬不起來是因為重複站起躺下的動作太多次。顧念著現在的小孩兒都很嬌貴,謝景沒忍心把他們往水泥地上推,故意把他們推倒在鬆軟的草地上。
所以在教導主任眼中,脫力站不起身不得不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的韓卓就像在曬著太陽看同夥欺負新生。
「你們幾個,都跟我到辦公室去一趟!」

第16章 極限生存遊戲

辦公室裡難得熱鬧,年級教導主任谷老師的辦公桌旁站了一溜兒人。
一字排開的學生中,果然又有韓卓和楊鵬的身影。
這兩個教導主任的常客在場老師都不陌生,雖然他倆兒經常被谷老師批評,但每次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就拿兩人的髮色來說,校規明令學生不許染髮不可奇裝異服,但兩人到現在還能我行我素視校規於無物。
歸根結底是因為韓卓的爹韓老闆給學校捐了不少錢。
庚盛中學的學生分為兩種,要麼極其優秀,要麼極其有錢。韓卓和楊鵬都屬於後者。
有校長親自保航護駕,谷老師對於兩人的處分從來都是有頭無尾不了了之。
然而今天的情況卻有些不一樣。
谷老師已經罵了半個鐘頭,比以往更加嚴厲。把舊賬挨個兒翻了一遍,鑒於兩人屢教不改這次必須記一大過並且通報批評。
「行了,你們兩個人好好給學弟道個歉,回去寫一份悔過書交給我。」谷老師揚眉吐氣道:「根據你們悔過的誠懇程度我可以酌情降低處分。」
等學生們離開辦公室,老師們立刻八卦起來。
「主任你這次是真發威了啊!不怕校長那邊不好交代?」
「看到站在戴眼鏡兒男生旁邊的那個學生了嗎。」谷老師喝了口水滋潤滋潤喉嚨,高深莫測道「那是謝雲博的兒子,謝家的小公子。」
常在外拼爹哪能不吃憋,這回可碰上拼爹界的槓把子了。
人家小公子低調,不代表身後沒人撐腰。
別說校長了,就是韓爹和楊爹親自來也討不了好。
不趁此機會把舊賬一併解了更待何時!這些公子哥天天挑戰他的權威,這回得給他們一個教訓,不能讓他們繼續敗壞校風。
谷老師摩拳擦掌,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把謝景放到學生會紀律部。
他有預感,謝景將會成為這些公子哥的大剋星。
當天下午,接到兒子電話的韓爹和楊爹就氣勢洶洶地趕到了學校。在校長室待了半個多鐘頭,又灰頭土臉愁雲慘淡地離開了。
沒過多久校廣播通報批評韓、楊二人,兩人多次違反校規且屢教不改,但念在悔過書寫得情真意切,校方決定酌情處理,記一次小過。
沈聰和林正心中五味陳雜。
聽說韓爹和楊爹親至校園,他們就猜到自己惹到了不好惹的角色,沒想到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對方明顯是心存顧忌,而他們這些人中能令對方忌憚的就只有謝景了。
這種時候還能酸有錢人有什麼了不起嗎。
況且昨天沈聰才針對過謝景,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觀。
沈聰心中的陰謀論再也沒有了成立的基礎,他甚至有點理解那些女生的心情了。
追上走在前面的謝景,沈聰和林正深深一鞠躬,沈聰道:「之前對你總抱有不好的看法,是我不對。對不起!還有……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微笑著隨手揉了揉兩個小孩兒的頭髮,謝景淡淡道:「不用謝。」
有沈聰和林正居中調節,再加上軍訓期間讀作相互切磋寫作單方面挨打的相互瞭解,男生們對謝景有了很大的改觀。最直白的表現就是對謝景的稱呼由小白臉變為了謝哥。
軍訓結束的前一天,離別的愁緒淡淡地縈繞在學生和教官之間。正如謝景所料,口頭上各種埋怨討厭,但真正到了分別的時刻湧上的心頭的卻是不捨。晚上各個班級像彪卡拉ok一樣瘋狂拉歌,連寡言少語的邊教官都開嗓子吼了幾首。
「好好學習,將來成為真正的國之棟樑。」
這是邊教官贈給一年(1)班的臨別感言。
回到家一桌子好菜等著謝景,吃好喝好把整個人陷入沙發裡,頭枕著沙發背放鬆手腳,舒服得想歎氣。
週末本來想喊藍青過來錄一期美食視頻,然而封白卻突然造訪。
這位師兄心高氣傲,況且與他只有一面之緣,想必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封白也很直接,謝景剛關上臥室的門,封白就從背包裡取出一疊文件放在了書桌上。
「聽說過極限生存遊戲嗎。」
「沒有。」
「這是極限生存遊戲的相關資料。你先瞭解一下,然後我們再談。」
取過文件瀏覽了一遍,謝景蹙起眉頭。
這份文件是關於第一期極限生存遊戲的簡介。這個遊戲按性質可以被劃分為綜藝,但他又與綜藝不太一樣。綜藝節目更注重娛樂性,而極限生存遊戲則偏向於競技,甚至帶有一些危險性。遊戲是國際賽事,以兩人為一組,上一屆極限生存遊戲共有十二組隊伍參賽,勝利的條件很簡單,小組中至少有一人生存至最後。
玩家在進入遊戲區前必須先換上遊戲服。遊戲服對玩家起保護作用,服裝上裝有感應器和保護裝置。感應器分佈在一些不致命的部位,這些特定的非致命部位是得分點和失血點。玩家可以通過攻擊敵方的感應器來獲得加分,而被攻擊方則會失去HP值。HP值總共有10點,如果降為0則視作死亡出局。當玩家獲得20點分值時能選擇兌換一次生命,兌換來的生命可以隨意處置,自己用也好給隊友也好,甚至可以用來復活非隊友。
至於玩家身上的致命部位如頭頸和關節處則不可攻擊,一旦受到攻擊保護裝置和警報器會同時發揮作用,攻擊他人致命部位的玩家會視作故意傷害,終生不得參賽並直接扭送警局。因為這條規矩,第一期中也有一些瘋狂的傢伙兒用自己的命做賭注,來陷害他人強製出局。這種情況一旦被查明,也會被判強製出局終生禁賽。
由於任何參賽選手不得自行攜帶武器,而主辦方會在遊戲區藏匿一些特製的安全性強的武器,故而保護裝置可以百分百攔下攻擊甚至適當反擊,如彈射麻醉針。遊戲區採用全面無死角監控和無人攝影,情況稍有不對埋伏在暗處的安保人員會收到指示立刻進行隔離,說白了,允許並鼓勵對其他玩家發起攻擊,但不可致命。
遊戲的時間控制在三個星期,也就是說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讓己組成為唯一的生存者。三個星期的生存物資來源於兩方面,主辦方提供一部分初始物資。在進入遊戲區前會先進行一場排名賽,所謂的排名賽也就是武鬥會,實力最強的那組人員可優先選取生存物資,但同時也會成為最扎眼的狩獵目標。遊戲區內會散佈一些物資,需要玩家自行探索發現。還有一條主辦方沒有明確提出但被視為默認的來源,搶奪。
資料中稱,第一期的獲勝者是來自米國的選手,兩個青少年拳擊手。
「雖然主辦方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參賽選手基本都是格鬥愛好者。」謝景看了眼第一期參賽人員介紹,沒有找到來自華國的隊伍。
他大概明白封白的想法了。
「你想參加下一屆的極限生存挑戰?」謝景道:「和我一組?」
封白咬了咬唇,他這個動作一看就不是說客料子。講大道理對他來說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分析利弊得失更讓他覺得市儈。
但他仍然嘗試說服謝景:「這個遊戲會同時在多個國家熱播,是你走向國際舞台的大好機會。你知道華人影星很難在國外獲取人氣吧,上一屆的參賽選手除了行跡特別惡劣的幾個都有了不錯的粉絲基礎。」
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謝景忽然起了點兒逗弄的壞心思,挑眉道:「我什麼時候說自己要走國際道路了?我覺得在國內發展就挺好啊。」
「……」封白噎了一下,面色潮紅道:「你難道不想為華國的武術貢獻一份力量嗎。你習武就只是為了在攝影機前擺姿勢嗎?只是為了耍帥?現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時代了,上一屆主辦方曾向師傅發過邀請函,請他推薦兩個華國的青少年參賽,師父卻以習武之人不應爭強好勝為由拒絕了。你知道國外媒體是怎麼挖苦華國武術界的嗎,一群只會打嘴炮的軟腳蝦!連帶著國內對武術界也頗有微詞,他們懂什麼!?一群人胡亂揣測,另一群人不懂裝懂!現在有個機會讓外國人重新認識華國武術,你怎麼就能無動於衷!?」
起身給封白倒了杯水,他這位師兄第一次對他說那麼長的話,可見是真激動了。
「我也沒說不參加啊。」謝景重新看了一邊資料,道:「這一屆極限生存遊戲什麼時候報名?」
「現在主辦方正在籌備階段,預計要到明年六月開始報名。」喝了口水,封白淡淡道:「老一輩人有老一輩人的堅持,不能說他們不對,只是沒有跟上時代的節奏。如果華國青少年漸漸漠視甚至輕視自家武術,那麼華國武術沒落是遲早的事情。」
「等我成年後,我想開一個武館。」封白下意識抓緊了杯子,他不是一個喜歡說真心話的人,但他需要表達出自己的誠懇:「我承認,我需要這個遊戲來為武館打基礎。」
少年人做事向來只憑一腔熱血,這是年輕人可愛的地方,也是可惜的地方。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輸了呢?」謝景閒閒地翻看資料,漫不經心道:「華國的武術確實有其精湛絕妙的地方,但未必其他國家的武術就比華國差。你想用這場遊戲推廣華國武術,有沒有想過萬一起到了反作用呢,到時候我們可就是武術界的罪人了。」
看封白的反應就知道他沒有想過。這個心高氣傲的少年,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想必這次參賽他是打算瞞著師父,封白有熱血,但缺少了點深謀遠慮。而師父他們就是太深謀遠慮了,總想著中庸守成,只能不溫不火。
「師兄,你回去好好想吧。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走出小區大門,封白還沒回過神來,謝景所說的失敗後果他確實沒有考慮過,在他看來他們的武術是不可能輸的。但謝景說得對,事無絕對,如果上一屆沒參賽這一屆一參賽就輸,華國的武術將成為外國人的笑話。
不過,他明明是來勸謝景參賽的,怎麼忽然變成了謝景勸他?
在網上搜索了下華國青少年對自家武術的看法,主要分為三類。一類人嗤之以鼻,認為裝腔作勢花拳繡腿。一類人過於盲信,認為武俠小說中的飛簷走壁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秘籍失傳了而已。還有一類人則較為理性中庸,但這類人的數量並不多。
從C站上找到極限生存遊戲的視頻,謝景整個週末都花費在了研究遊戲上。分析遊戲區地形環境、各組選手的表現、鬥技風格及遊戲規則後,他有七成把握能贏,剩下的三成即便輸也能輸得漂亮。
這不僅是單純的武鬥,更交織著控局與籌謀的智鬥,眾多不確定因素正是這個遊戲吸引人的地方。第一季遊戲播出後各國的收視率都居高不下,每個觀眾都能找到自己的看點。但因為耗資太大,籌備也需要顧及到方方面面,第一季播出五年後才傳來預備開展第二季的消息。
他之所以讓封白考慮輸的後果,是因為封白爭強好勝之心太強,有進取之心卻也要有面對挫折的好心態。同時,希望他不要過於輕敵,第一期的參賽選手都很厲害,他們的鬥技各有風格,統籌規劃能力各有千秋。
現在就看封白的決心了。

第17章 發彈幕的新姿勢

貴賓休息室裡,齊樂容放下第二次空掉的咖啡杯,對湊上來換咖啡的蔣秘書道:「我今天是到咖啡廳來了是吧。」
將翻閱完的財經報一併塞給蔣秘書,齊樂容面無表情道:「你們謝總鐵了心要挑戰我的耐心。」
若換作別人,蔣秘書自然不用多說什麼,愛等等不等走。可齊樂容不一樣,他怎麼說也是齊氏財團的人,怠慢不得。否則謝總也不會讓她親自來招待。按理說謝總不該把人這麼晾在這兒,可謝總也不知怎麼了,辦公室敲門不應,打他電話也占線。
蔣秘書臉上笑容都僵住了,只好一個勁兒賠不是。
齊樂容淡淡瞥了他一眼,突兀地綻出一個微笑來,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怕什麼。放心好了,我的耐心經得起你們老闆挑戰!去,給我找本雜誌來,要那種有很多家庭倫理糾紛的。」
「……」
辦公室裡,謝雲博的臉色陰沉得可以下暴雨。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格外擾人心神。
「他是我將來的繼承人,理應受到最精英的教育,義務教育不能完全滿足他的成長需求,孩子來我這邊住我可以給他提供最優秀的家庭教師團隊。」
電話另一邊的人卻寸步不讓。
「離婚的時候孩子判給了我,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我比你更有發言權。他剛剛走出一個囚籠不久你卻要把他推進另一個囚籠?我的孩子應該享受到和同齡人一樣的生活。」
「事實是,小景的生活比同齡人更加優越,所以他要承擔更重的責任!他必須領先於大部分人而不是泯然眾人矣。」
「哦是嗎,你提供的優越生活真是讓人承受不起呢。謝雲博你給我聽好了,我有經濟能力來撫養自己的孩子,你大可以不出一分錢,我能給孩子提供的生活或許比不上你,但我至少不會心心唸唸地讓我孩子為此付出代價。」
「葉菲娜!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嗎!什麼叫代價!那是責任!小景是我唯一的兒子,他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我將來所有的東西都要交到他手上,他如果不成器難道要讓我手底下的人都去喝西北風嗎?」
「這麼多年了你真是本性難移,總想任何人按照你的計劃生活。」電話那邊的聲音隱隱透出一絲疲憊,葉菲娜站起身走到立櫃前,佔據一面牆的立櫃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獎盃、證書,都是她曾經獲得的榮耀。葉菲娜道:「謝雲博,我問你。如果小景他……更喜歡作為演員而非商人,你會支持他嗎。」
電話的兩頭都安靜下來,只有滴滴答答的時鐘有條不紊地偷走時間。
長長歎息一聲,這個問題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太尖利。謝雲博道:「我們的情緒都太激動了,這不理智……等冷靜下來再談吧。」
葉菲娜忍了再忍,才堪堪忍住把這個人拉進黑名單。
敲門聲再次響起,放下揉額心的手,謝雲博整理了下情緒,道:「請進。」
「謝總。」精明幹練的蔣女士竟有一絲絲欲哭無淚,道:「齊先生已經等半個小時了。」
被謝雲博親自迎進辦公室,齊樂容的哀怨消散不少。接過蔣秘書遞來的茶放到一邊,喝了一肚子水的齊樂容現在不想看到任何飲品。
打了一會兒官腔兒,齊樂容遮遮掩掩地提出此行的目的。
「你知道咱們齊家這一代共有三個不成器的孩子吧。」
「謙虛了。齊家孩子向來是優秀的代名詞。」
齊樂容搖搖頭,很不滿謝雲博的敷衍,道:「得了吧,別人不知道你們姓謝的還能不清楚?齊家的內鬥和你們老謝家的一脈單傳同樣有名。」
齊家子息旺盛,每一代都不只有一個孩子,更是每隔幾代就會爆發一場大內鬥,血親兄弟姐妹爾慮我詐幹出了不少荒唐事,很是鬧出過些醜聞。而謝家則是出了名的一脈單傳,一代只有一個寶貝疙瘩,那是含在嘴裡都怕化了。
這也造成了謝齊兩家行事風格的不同。
內鬥中脫穎而出的齊氏掌權者們向來雷厲風行,在商界出了名的心黑手狠。自小享受長輩疼愛的謝氏繼承人們則更講求公正與嚴謹,行事具有很強的原則性,除了被或多或少寵出一些王子病、總裁病之外,在同行中比齊氏要受歡迎得多。
「咱們兩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最近我大侄子和二侄子鬥得有多厲害你可不會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大了我和老爺子都管不了了,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我那小侄子。」
「齊先生,恕我直言。謝家無意參與你們的內鬥。」
「誒,謝總,話不要說得太早嘛。」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文件放在謝雲博的辦公桌上,道:「先看過這份計劃書再拒絕也不遲。」
齊樂容和謝雲博足足談了三個鐘頭,從辦公室出來,齊樂容的臉上說不上好,卻還稱得上輕鬆。
比起一個團結的齊家,分裂內鬥的齊家才能讓謝氏獲得更多的利益。小侄子齊翰尋找謝雲博做外援不是沒有道理,齊翰需要謝雲博幫他爭取兩年的時間做準備,這兩年內齊翰必須維持住兩個哥哥內鬥的局面,讓他們互相牽制。但以齊翰目前爭取到的人手無法同時左右兩個人,他必須得有一個強有力的外援。而想要打動謝雲博這個老狐狸,這兩年期間齊家不可避免要出點兒血。
但是……給謝氏插手的機會容易,最後怎麼『友好』而徹底的結束這段同盟才是另一個難題。
齊樂容聳聳肩,他只是個說客而已想那麼多有什麼用。齊翰說到底是齊家人,他不可能任由謝氏為所欲為而沒有留後手,就算齊翰鬥不贏謝雲博,不是還有個齊老爺子坐鎮後方嘛。有老一輩人鎮在那兒,謝齊兩家各有分寸。
之前有過預習,高中的內容學起來沒有想像中困難。謝景心中小小鬆了口氣,到現在為止他終於有點跟上時代步伐的感覺了,真是不容易啊。週五學生會放出納新的消息,放學前谷老師特意將謝景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表達了對他的殷殷期盼,各種明示暗示他考慮一下學生會紀律部年級組長的職位。
謝景走後,谷老師心存愧疚,覺得自己到底是存了利用這孩子的心思,又給葉菲娜打電話把謝景好一頓誇。
週末總算擠出點時間錄視頻,這次錄的是桂花糯米藕。製作工序比龍井蝦仁繁瑣,尤其是往藕洞填糯米的過程。謝景認真的時候就很沉默,藍青為了增加娛樂性給他閒聊扯淡偶爾賣個腐。
被藍青的無厘頭打敗了,謝景無奈道:「真的這麼閒就過來幫我填一下。」
「好噠好噠~!」
於是視頻足足有五分鐘是四隻手玩弄一根藕。
大概是加入了賣腐元素,桂花糯米藕火出了新的高度。
『甜辣,我居然看兩個男人玩弄一根藕看了五分鐘!!!』
『這回我是藕!我是藕!不許跟我搶搶槍!』
『大聖太話嘮了,小七隻想靜靜地填個藕233~真的這麼閒就來幫我一下,這語氣好無奈好寵啊!我站七天大聖這個CP』
視頻裡的彈幕出現了新的畫風,不少人紛紛表示「正在哈哈哈哈哈的時候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有些真相帝登高一呼「你們沒發現嗎大聖在小七面前特別乖~一點都沒有他錄視頻時的猥瑣!」
齊翰看著不斷刷七天大聖cp的彈幕,終於等來更新的喜悅一下子散了一半。
他敲了一個彈幕發出去。
『沒有看出任何CP感』
然而這條彈幕很快被刷七天大聖的彈幕淹沒,連點兒水花都沒掀起。
齊翰敲開C站客服,詢問如何能讓自己的彈幕更有存在感。
「親愛的站友,您可以購買七彩炫光彈幕發生器。」
齊翰沒多想就買了,然而彈幕發出去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一條散發著七彩光輝的巨大彈幕以壓路怪的形態橫行整個屏幕。
『新視頻很不錯,謝謝小七!』
此彈幕一出果然無人可敵,每一個字都擁有七種色彩,就像是炸開在屏幕上的不一樣的煙火。
比起存在感,更多的是難以言說的羞恥感和尷尬感。
這條彈幕橫行霸道地碾壓過去後,視頻出現了一瞬的清淨,所有的彈幕都消失了一瞬,然後又突然大爆發。
『臥槽!剛才過去的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好可怕啊啊啊』
『不會是300元一個月的七彩炫光彈幕發射器吧,哪裡來的土豪在裝B,還是七彩炫B』
『這視頻火到成功引起了瑪麗蘇小公舉的注意,很好很厲害』
更糟糕的是,為了顯示出七彩炫光的尊貴感,使用七彩炫光彈幕器發出去的彈幕會在彈幕池自動置頂一天。而在C站的彈幕池可以看到發彈幕者的用戶名。
不想仰望星空:新視頻很不錯,謝謝小七。
連彈幕池裡的字都是七彩的。
想不引起注意都難了。
忍下尷尬感,齊翰強自淡定地想著,這也算是另類的達到目的了。
他齊家人,達到目的就好,不用在意手段。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你看我百忙之中還不忘追你的視頻謝景:看到了,想看不到都難。

第18章 暗潮

『感謝你的喜歡,我會繼續努力的。』
回復ID為藍光孫大聖,但聽這語氣應是出自小七之口。
『仰望星空心機婊!!居然真的被小七翻牌了嗚嗚嗚,我也要去買瑪麗蘇發射器。』
看到後面跟的回復都在冒酸水齊翰就開心了。身為第一個被翻牌子的人,怎麼也比孫大聖有CP感吧,這些無知群眾該好好擦亮眼睛了!
拿起從國內傳過來的資料,厚厚一踏全是他兩個哥哥作的妖。大哥齊宇航看似溫和有禮,若不是查到當年買他命的人就是這位和藹可親的大哥,怕是現在還被他玩弄於鼓掌。二哥齊向明行事魯莽,但父親齊樂陽到底還是偏愛他,他回去撒個嬌就從齊樂陽手底下搬來不少救兵,齊宇航一時半會兒還整不跨他。
正分析著走向,接到齊樂容的電話。
「二叔。」
「小侄子,最近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二叔,謝叔叔同意了嗎?」
「我看他有同意的意思,但這些個奸商你還不瞭解嗎,話從不說滿,你想從他那得到多少助力,就要看你能給他提供多少好處。」
「沒事。他有意向就行。我媽她,還好嗎?」
「跟你走時沒太大變化,家宴上見過她幾次,還是不愛說話,最近好像挺愛看書,出席宴會也常帶一本書。」
「行,麻煩二叔多幫我照看一二了。」這話說起來真奇怪,可是沒辦法,他根本不能指望齊樂陽那個糊塗蛋。
「這你放心,咱們一家人能幫我自然會多幫。齊翰你放心忙你的事情吧,你爹他現在越來越糊塗了,我一看到他就納悶我當年怎麼會輸給他了呢!你那兩個哥哥都被他寵壞了,齊家落到他倆兒手中是走下坡路。二叔站你這邊就是跟你爸公然叫板了,你可要爭氣啊,別讓我又輸一次,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掛了電話,齊翰給齊樂容傳了點資料,沒過多久就收到齊樂容的郵件回復,是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
齊樂容無非是擔心他三面受敵無暇顧及,適當地給二叔透漏一線底牌才好穩住軍心。他人不在國內,雖可降低兩個哥哥的防範之心但遙控局面還是要靠手底下人的忠心。
而要穩住忠心,就得形成牢固的利益共同體。
巔峰對決首映禮召開於十一月底,和場外的寒風凜凜相比,場內的氣氛稱得上熱火朝天。短短幾個月郭導瘦了整整一圈兒,但氣色很不錯,一身筆挺的西裝襯得他容光煥發。
在娛樂圈內郭導稱得上是老資歷了,娛記們也不會無緣無故在大好的日子砸他場,拋出的問題都是和電影息息相關。劇組人員相互吹捧一二,言真意切地表達對這部電影的期待,現場氛圍友好和睦,所以出現與眾不同的聲音時格外突兀。
「蘇小姐,聽說你這次和葉導的小公子有過對手戲,眾所周知你能夠封後得益於葉導的《名媛》,而前段時間微博上熱捧小公子的演技,請問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蘇曼芷微笑道:「謝景在演藝上的天賦得天獨厚,以後很難有機會再與葉導合作了,巔峰對決能給我一個機會與恩人之子對戲,我很開心。」
一問一答挑不出什麼錯來。
首映禮召開當天謝景還在上課,他是下課後在操場上用手機看的轉播。
視頻中蘇曼芷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兒憔悴,她穿了一身艷紅的露肩禮服更襯出臉色的蒼白。而她旁邊的許萱一身銀色小洋裝,蘇曼芷答記者問的時候她還翻了個白眼。
謝景:「……」
上網看了下娛樂頭條,果不其然,許萱當眾翻蘇曼芷白眼的事情正吵得沸沸揚揚。
芷花和玄米在報道下掐得不可開交,芷花們說許萱沒素質惡意針對蘇曼芷不是一次兩次了,玄米們倒和她們偶像畫風很像,一致表示翻你咋滴你誰啊一個影后還當自己是皇后了管天管地還管人家翻白眼,我們家許萱的直性子是出了名的,這麼多年她怎麼就逮著你們家影后懟呢。
玄米A:講真,那麼多人黑許萱,反而把我黑出真愛來了。
玄米B:我就喜歡看一群人看不慣我家愛豆還幹不死她的樣子。
玄米C:娛樂圈沒有了許萱就減少太多娛樂性了啦,就沖這個我也要挺她。別人都問我喜歡愛豆啥,我告訴他們我喜歡看我愛豆直播撕B。
謝雲博曾跟他提到過,許萱的父親是爺爺的得力下屬,當年兩人一起征戰商海,爺爺和許父勝似親兄弟。許萱敢在娛樂圈橫著走,愛撕誰撕誰,想翻白眼就翻白眼,很大程度上也是背後有靠山。
有人說她是蹭頭條蹭人氣,也有人尊她為鑒婊神器。
正看著許萱的新聞,接到藍青的電話。
「謝大,不得了了,你好像被黑了啊!你現在在哪!?」
藍青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看來事情不小。剛看完別人的對戰,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他了。
「我在操場散步。」
「你還有閒心散步啊!快上網搜一下富二代持械傷人視頻!」
校園的wifi網速不錯,謝景搜了下,蹭蹭蹭冒出一整頁新聞。標題都起得非常有煽動性,意指富二代仗勢欺人,草菅人命,持棍棒將小伙打成重傷。
報道裡有視頻也有採訪。
視頻是調取自街道監控,起因不過是名車與摩托車刮擦,然後副駕駛座上的少年與摩托車小伙兒發生口角爭執,緊接著少年突然打開車門從後座取出根棒球棍給了小伙兒一棍子。小伙整個人被掀下摩托,那少年還不肯停手,衝著地上的小伙子又是一頓捶打,地上的小伙子被打得抱頭蜷縮在地,少年的暴行簡直令人髮指。
因為角度問題主駕駛座上的人沒有被監控拍到,持棍傷人的少年帶著棒球帽,監控只拍到他的下半張臉輪廓,但他的身形和謝景非常相似。
報道稱摩托車小伙兒傷勢嚴重全身多處骨折,現正在醫院休養,但意識清醒,當記者將謝景的照片遞給他看時,他的情緒有明顯激動,既不肯定也沒有否定。
網絡上的輿論頓時炸了。
網友A:我去對比了郭斌鴻發出來的視頻和監控視頻,兩者的相似率高達80%以上。我就想問那些跪舔謝景功夫好的人,棍子打到你們身上你們疼不疼?
網友B:這監控視頻看得我好揪心啊,你們看那小伙子蜷縮在地上的模樣簡直可憐,我覺得自己都能聽到骨折的聲音了。早聽說謝景有過心理疾病,我看他是根本沒好徹底吧,心裡陰暗得嚇人,麻煩滾回精神病院好嗎,不要在外面傷害別人了。
網友C:真是諷刺,昨天巔峰對決的首映禮剛結束今天就鬧出這種事情。一個老鼠屎壞一鍋湯當初貝青婉說得根本沒錯,不過人家後台不夠硬聲音粗不起來啊。要我為這種人花電影票我怕髒了我的錢,此事不能姑息,抵制巔峰對決,郭導不刪掉謝景的戲份我就不為這部電影花一分錢!
微博上的熱搜也被#謝小公子持械傷人#佔據。
評論較網絡上更為多元化。
有人說怪我當年瞎了眼。也有人分析道,別說風就是雨,受害者自己都沒有明確表態你們就急著把屎盆子往小公子身上扣不覺得太過分了嗎。這類人很快就被攻擊,說他們跪舔有錢人,受害者那是不承認嗎那明明是不敢承認好不好。你不為受害者發聲下次輪到你自己成為受害者你還能這麼淡定嗎。
論壇、網絡、微博要求郭斌鴻刪除謝景戲份的呼聲越來越高,稱不想為這種持械傷人的惡徒買單。
直到看見知己論壇上一篇名為「謝小公子的真面目暴露了,可你們還不知道葉菲娜的黑歷史吧」的帖子時,謝景終於怒了。
帖子裡面說葉菲娜本人其實沒有多少才華,她能夠取得那麼多成就蓋因為身後有人。而且她經常會強行篡改編劇的劇本,給原作者施壓使他們發不出聲。並稱多年之前葉菲娜信誓旦旦要拍一部宣揚女性美的電影,還沒殺青呢就整日做著問鼎奧斯爾的美夢,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結果人家評委不買賬,葉菲娜就不開心了,明裡暗裡冷對主演蘇曼芷,你們還記得嗎,《名媛》鎩羽而歸後國內媒體是怎麼批評蘇曼芷的,都說蘇曼芷拉低了電影的整體水平。得獎了就都是她葉菲娜的功勞,沒得獎就是蘇曼芷不對嘍,搞清楚,這部電影當初連最佳影片獎和最佳導演獎都沒撈到,又不是只敗在了最佳女演員獎。退一萬步講,蘇曼芷不是她葉菲娜自己選的嗎?
還有啊,光從嫁豪門這件事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機了,什麼新世紀最佳女性,我看也是個噱頭,不要侮辱新世紀女性了好嗎。縱觀她一生,出嫁前靠父母,出嫁後拼老公,教出來的兒子還會持械傷人,哪有一點新時代女性的樣子,就這水平還要拍什麼展現女性美的電影,我只想說身為一個女性麻煩你閉嘴好嗎。
帖子裡吵成一片。有的人說人無完人揪著一點不足黑別人所有樓主你的人品堪憂啊。也有人鼓掌表示等了那麼多年終於有人敢說真話了。還有人稱,雖然《名媛》大跌眼鏡,但不代表葉菲娜沒有過其他的名作啊,國內獲的獎你還可以說是靠關係,可國際知名獎項就不太可能了吧,樓主太陰謀論了。
藍青在操場找到謝景時,心裡一咯登。
他從沒見過謝景生氣的樣子,坐在樹蔭下的少年,就像一把擱在黑暗中的出鞘之刃,鋒利迫人。

第19章 尋找

監控錄像裡的時間是上週日下午四點,當時謝景和藍青正在家裡錄美食視頻。
晚上先後接到葉菲娜、謝雲博的電話,讓他不要在意網絡上的報道,這件事情他們會處理好。後來方逸晉和郭斌鴻也打來電話安慰他,郭斌鴻的態度模稜兩可,聽他的意思如果輿論的討伐不能平息的話,他不得不刪掉謝景的戲份。
郭斌鴻為這部電影投注了太多心血,謝景能夠理解他的決定,但他不能讓幕後之人得逞。
「郭導,如果你信我……還有我父母的的話,先給我們兩天時間,一定把這件事情解決,不會影響到電影。」
體育館裡黑燈瞎火,藍青的筆記本電腦散發著幽幽的光輝。學校不肯給宿舍提供WiFi,他們倆兒只好夜翻宿舍樓跑到體育館蹭網。
「謝大,咱們可以讓謝叔叔查一查視頻裡的車牌號啊,還有知己論壇上那個發帖人。」
「我爸查過了,車牌號是假的,論壇上的發帖人IP顯示為國外,而且不是代理服務器。」
「這就麻煩了。」看這手法應是專業人士,就算揪出了這個人也不一定能徹底翻局,還有監控錄像的事情卡在咽喉。現在各大新聞媒體爭相報道富二代持械傷人事件,輿論對謝景非常不利。藍青道:「這件事明明不是你幹的!可是咱倆兒又沒有不在場證明……」事發當天只有他倆兒在家,即使他願意作證也會被說成包庇,美食視頻裡兩個人都沒有露臉更無法作為不在場證明。
藍青撓撓頭,憋屈道:「那我們怎麼辦啊。」
停下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的動作,謝景的視線落在視頻中的少年身上。體育館裡很暗,謝景就像一隻匍匐在黑夜裡的狼,牢牢盯住眼前的獵物。
「咱們先來會會這個少年。」
「啊?」藍青看看視頻再看看謝景,不確定道:「你們認識啊?」說完又覺得自己挺傻。
「不認識。」謝景彈了一下藍青的腦門兒,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但不影響我找到他。」
一個視頻能給他提供的信息,已經足夠了。
謝景和藍青跟老師請了下午的假,老師大概知道網絡上的事情,沒怎麼為難就給兩人開了假條。
「視頻中少年握棒球時小指、無名指、中指的位置、站立時兩腳間隔、包括打人時向後引棒和揮棒的動作,你不覺得過於標準了嗎。」
事發地是一條不太繁華的街道,中午時分車流量和人流量都挺稀少。
聽了謝景的話,藍青細細回憶道:「你這麼一提,好像確實有哪點怪怪的。」
「那是標準的棒球打擊姿勢。對方即使不是專業棒球員也應該是棒球愛好者,依他的年紀,最有可能是學校棒球社成員。」
「可是,知道了這點也沒啥用啊,你要把B市所有棒球社徹查一遍嗎。」
「不。」謝景展開地圖,對比著自己筆記本上推出的信息點,用馬克筆在B市地圖上畫出了幾條路線,道:「這場事件中少年充其量只是幫兇,真正起主導的是主駕駛座上不曾露面的黑衣人。」他的視角卡得非常到位,恐怕所有的監控錄像都無法拍到他的樣子。
然而,千年前沒有任何電子設備,謝景依然可以找到自己的目標。
「為了避免少年露出馬腳,黑衣人會先把少年送到某個安全地點,他要避開監控所能走的路線有限。由監控錄像的時間和地圖縮放比例,汽車的時速應是35公里/小時。事發之後他不可能會開著汽車四處亂跑,銷毀的可能性很小,動靜太大而且很容易引起關注。最有可能的是找一處隱秘的地方把車藏好,然後等風頭過去之後再想辦法。」
以事發地為起點,沒有監控錄像的道路只有6條,其中有藏匿汽車可能性的只有3條。
「範圍還是太大了啊。」藍青鬱悶道:「難道要跑遍3條街道嗎。」
想了想,謝景將重點畫在了能夠經過居民區的兩條道路。以黑衣人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他最有可能會先送少年回家,確保少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從事發地到居民區保守估計需一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點會出現在路上的最有可能是買菜回家的家庭主婦。
兩人分頭行頭,拿著視頻中汽車的截圖去尋找目擊者。他們趕到居民區附近時正好也是五點左右,很快藍青那邊打來電話,一個阿姨說她前天回來的路上有看到這輛車,因為開車的人一身黑衣還帶著帽子看起來怪怪的,所以她印象比較深刻。
謝景先去附近的運動品店買了一頂棒球帽,然後才打車趕往藍青那邊兒。
「這附近有三個居民區十幾棟樓,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藍青服氣了,就算謝景現在掐指一算說出個具體樓號樓層他都不驚訝。
「給我拍一張照。」
「啊?」
「拍一張照片。」謝景壓了壓棒球帽,視頻中少年的下半張臉輪廓和他很像,而他有辦法讓他們更加相像。謝景道:「拍一張,然後我們去找人。」
他既然能夠通過假扮我來誣陷我,我自然也可以反過來假扮他找到他。
手機圖庫裡的棒球帽少年一手扶著帽簷,似要把棒球帽摘下來,帽簷下微微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樑。
五分長相上的似是而非,配合與視頻中少年如出一轍的氣質,十分具有混淆性。
「啊,是小雅啊。」阿婆的視線從手機移到面前兩名少年身上,疑惑道:「你們找他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跟他是一個棒球社的社友,這位同學落了點東西在社團,我們只知道他住在這一帶,但不知道具體是哪棟樓。」藍青誠懇道:「平常跟他也沒什麼交流,因為我倆兒家也住在這一帶,所以社長拜託我們幫忙送過來。」
「他真的進了棒球社啊。」婆婆臉上漾出慈祥的笑紋,道:「這孩子也不容易,聽說之前一直在為青年棒球比賽做準備,可惜攤上了個混賬爹,卷款跑了不說還給娘倆兒留下一屁股債。這孩子還是爭氣啊,棒球社是很厲害的地方吧。」
藍青和謝景對視一眼。
為了不讓媽媽發現他逃學打工的事情,范承雅每次都是掐著適合的時間點回家。
「媽,我回來了。」剛換好鞋,卻見他媽媽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對他道:「誒,你怎麼回來這麼晚。」
「社團有練習耽擱了會兒。」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練習,更沒有什麼狗屁的社團,他連套像樣的裝備都沒有,技術再好有什麼用。
不過,很快就會有了。
范媽媽道:「你有同學來做客,人家等你好半天了。」
「同學?」知道他爸欠一屁股債之後他就沒有交好的同學了,每個人都避他如洪水生怕他開口借錢。
客廳裡,戴著棒球帽的少年微微揚起頭,一隻手輕輕掀起棒球帽,露出帥氣的臉龐和漆黑的眸子。
少年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可那雙眸子卻似要把他吸入無盡的深淵裡。
「范承雅同學,你好。」對面少年僵硬的表情取悅了謝景,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伸出手道:「我叫謝景,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寰宇大樓內,謝雲博正瀏覽網絡上的各種報道,受害者並沒有承認謝景就是打傷他的少年,卻狡猾地利用媒體誤導著輿論。
「謝總。錢律師已經去跟受害者談了,他的態度依舊很模稜兩可,病房周圍守著很多記者,錢律師施展不開手腳。網絡上的水軍十分分散,有人花了大價錢布障眼法,知己論壇上的IP地址已經查到確切位置,這個IP很新,沒有查到以前活動過的痕跡。至於誣賴小公子的那個視頻,已經想辦法把所有能調取的監控都調取出來了,但是開車的黑衣人對監控攝像機非常熟悉,我們找到的信息很少。」
這盆污水蓄謀已久,一群記者瘋狗一樣追著他不放,只要他動作稍大點,隔天就能傳出謝氏仗勢欺人,花錢封口的傳聞。
現在最需要的是證據。
突然,一封匿名郵件及時而至。
謝雲博有兩個郵箱,一個是工作郵箱,另一個是私人郵箱。這封匿名郵件出現在他的私人郵箱。
郵件內容很簡單,一張監控視頻的截圖,一個地址。
「老陳,查一查這個地址。」
謝雲博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接到老陳的電話說找到視頻中那個黑衣人後,謝雲博還有點難以置信。
剩下的事情就容易許多,由黑衣人處得到匯款人的信息,匯款人是一個名叫孫興文的地產商。一個地產商,怎麼會莫名其妙去摻和娛樂圈的事情。想著,謝雲博將查到的信息發送給葉菲娜。
一疊資料被拋到孫興文眼前。
「我不想說廢話,先看看這些資料,然後我們再談。」
如果藍青在場,一定會忍不住驚呼,謝雲博臉上的笑容跟謝景看著范承雅時一模一樣,該說不愧是父子嗎。
不過看了個開頭,孫興文手抖得差點兒把資料扔出去。
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全是他的黑歷史和把柄,甚至一些違法的證據也包含在內。如果這份資料公之於眾,他就得徹底完蛋。
蔣女士將錄音筆遞給呆愣的孫興文,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先生,知道什麼是棄車保帥嗎。」謝雲博淡淡道:「不需要我教你吧。」
而與此同時,萬眾娛樂公司迎來了一位久違的貴客。
聽前台提起,徐詩詩還不敢相信,見到真人忙迎上去熱切道:「葉姐,好久沒看到你了。怎麼今天過來啦?不是來找蘇影后吧,她現在不在。」
「不。我是來找你的。」葉菲娜取下墨鏡,對呆愣的徐詩詩笑道:「怎麼,不歡迎我?」

第20章 反殺

「葉姐。蘇曼芷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呢。」
懶得打機鋒,葉菲娜道:「萬眾的藝人記錄,11月20號你和蘇曼芷一起參加了一檔訪談,但是那之後你們並未回家也沒有回公司。倒是有人在五光十色看到你們和孫興文同進同出。」葉菲娜每說一個字,徐詩詩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徐詩詩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她的手攥得死緊,但是雙眼裡卻透露出點駭人的情緒。
她在緊張,也在興奮。
「葉姐。蘇曼芷是我們公司的一姐,我不過是個小明星……」
豎起食指輕輕搖了搖,葉菲娜拋出一個誘人的餌:「可讓她成為一姐的人,正坐在你面前。」
輕抬起徐詩詩的下巴,葉菲娜淡淡道:「多好的苗子,年輕、漂亮,出道早,有資歷。缺少的不過是個機遇。」
聽葉菲娜話裡的意思,這次蘇曼芷是在劫難逃了。
少見葉導如此強硬地整治一個人,果然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動她的幼崽。
然而她徐詩詩等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時機嗎。
沒有過多猶豫,徐詩詩決心抓住這個時機:「……我有一些您可能會感興趣的東西。」
「乖孩子。」
富二代持械傷人事件的熱度依舊居高不下,不少情緒激動的網民跑到葉菲娜和謝雲博的微博下面要求他們給受害人一個說法。
華國最權威的報紙華報的一篇報道卻如一盆涼水,澆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富二代持械傷人事件真相大白:原為某女星自導自演。
報道中詳細地敘述了事情的完整經過。
原來監控錄像裡的事情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從黑色汽車和摩托車發生刮差、富二代與摩托車小伙兒起了爭執,到富二代持械傷人並揚長而去全部都是按照給定的劇本來演。
因為這件事情引發了很大輿論,對謝景的名譽造成了極大損害。謝氏提出以法律的方式對此次事件進行追究,並提供了數項有力的證據。警方介入事件調查,查明事情原委後依法拘留了監控錄像中的黑衣人和少年,至於摩托車小伙因為傷還沒好全所以仍在醫院。
事件涉及到某女星和某地產商,黑衣人的匯款人為地產商孫某,而孫某又供出了萬眾娛樂女星蘇某,稱他並不知道會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蘇某只是請求他給一個賬戶打一筆錢,他事先並不知道這筆錢的用途。
新聞報道的末尾提供了三人的供詞,黑衣人將自己收到匯款、如何尋找人手、設計安排整個事件的過程都如實供述。
摩托車小伙兒也稱,黑衣人當時給他許諾的是,受傷越重拿的錢越多,他只管做好兩件事情,挨打和死不承認。
視頻中的少年則說,因為缺錢經人介紹跟黑衣人搭上了線,黑衣人只說讓他打人,並沒有告訴他這麼做的原因和目的。
公眾……有點蒙。
網友A:不知為何,臉有點疼,
網友B:臥槽那個萬眾女星是誰啊這麼牛B,簡直喪心病狂小孩子都不放過,心理有病吧這種人早點滾進精神病院不要出來傷害別人了行不行!?咦,這話我好像在哪兒說過。
網友C:啊啊啊啊啊啊,所以萬眾娛樂某女星到底是誰啊!
知己論壇上,一個新的八一八帖子火了起來。
聽說某女星最近很出名啊,那就讓她更出名一點吧。
帖子裡扒了萬眾某女星從出道起就一直以努力婊自居,凡是別人不選她不care她,她就會玻璃心嚶嚶嚶有意無意地表示自己受到了針對,娛樂圈太黑暗根本容不下她這種只靠努力的天真girl,被她有意無意針對過的明星有某袁姓影帝、某一線許姓女星、同公司某徐姓女星等等。
樓中羅列了她曾接受過的採訪的截圖,截圖只拼接了字幕部分,並沒有曝光該女星的容貌。
這些自白在當時看來很陽光很勵志,但結合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分析,不難看出一點意有所指。
1樓:先為我大華國的語言藝術點個贊……
2樓:不露面不過癮啊啊啊啊,知己就是這點不好,扒人不讓扒徹底,有知情的知己給個提示啊。
3樓:樓上,該女星姓蘇。
樓主:所有的錯都是你們逼我犯的錯,我怎麼會有錯我明明都已經那麼努力了,都是你們看不慣我,想讓我跟你們一樣耍心機上位。該女星所有的話都只有這一個中心思想。哦,忘了說了,她參演某電影競爭奧斯特鎩羽而歸,國內媒體對她稍有指責,當時她是這麼回應的,你們感受一下。
截圖中某女星答記者問道:「沒有失敗就沒有成長,我努力了,認識了很多優秀的人,在演技上獲得了很高的提升,我已經很滿足了,做人要知足否則會不開心的。」
樓主:當時坐在她身旁的就是電影的導演,從頭到尾一個獎都沒有得到,那位導演的表情自然稱不上開心。
4樓:……臥槽。我覺得我的眼睛髒了。
樓主:你們以為這就算了嘛,該影星回國後就得了被害妄想症,那段時間她所有的話都表達了一個意思:導演把沒得獎的過錯都歸咎到了我身上,可我是無辜的啊。但是據我所知,這位導演根本一點怪她的意思都沒有,不僅如此還給她介紹了很多優秀的導演和劇組,而且,這位女星所獲得的最高榮譽還是拜那位導演所賜。
然而只有這麼簡單嗎,那這棟樓未免也太沒有意思了。我講這麼多只是要讓你們看到表面的她,現在,我們來看看什麼是努力婊吧。
帖子裡放出了一系列蛛絲馬跡,該女星一邊宣揚著自己的努力學說,一邊抹黑其他新人。還曾與許多富商結伴出入夜總會,拉攏關係搶奪資源。曾有一段時間媒體戲稱都是一個導演捧出來的,偏偏一個能當國際影帝,一個充其量只是雜牌影后。於是不久就傳出影帝與導演的緋聞,然後該女星立刻發微博稱,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辦到的。此微博一出,女星的粉絲都跑到影帝和導演微博底下罵人,你們還記得吧,那時候什麼難聽的話沒罵出來。後來緋聞被澄清,有人去女星微博底下問她是什麼意思,她說自己是學做菜沒學好而已。
回復量不到一個小時就破了千,而之前黑葉菲娜的帖子也被重新翻了出來,兩個帖子並肩齊驅說不出的諷刺。
「你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不是說只要加錢就能擺平嗎!?孫興文,你是什麼意思。」外面聚集了大批娛記,甚至有不少正經新聞記者,蘇曼芷根本不敢出門。
誰知,孫興文卻像變了個人,道:「蘇曼芷,你把我害得還不夠慘嗎,還敢打電話給我。奉勸你,自己去認錯還能輸得體面點。」
「我有什麼錯!?我這些年受到的所有非議都是因為誰!不過是沒有拿到奧斯特,她是怎麼報復我的!《名媛》之後我再沒有拿到一個獎,難道不是她背後使得鬼嗎?成功了她就是名導,失敗了就賴我們這些垃圾演員,她葉菲娜好大的臉!」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孫興文冷聲道:「你最好去看心理醫生。」
蘇曼芷摔了電話,打開電腦關注起網上的輿論走勢。
看了沒多久手心裡出了薄薄一層冷汗。
即使華報沒有指名道姓,網友也猜出了這位萬眾女星的真實身份。之前受到的愚弄和欺騙產生巨大的反彈,網友們聲討她的力度比當初聲討謝景強狠百倍。
不行,不能這麼放棄了。蘇曼芷哆哆嗦嗦撿起手機,撥打經紀人的電話,然而沒人接聽。
靜靜的房間裡只有手機中傳出的忙音,她就像一顆被遺棄在角落的棋子。
「都是些勢利眼,王八蛋!」
我還沒有輸,就算孫興文供出我又如何,他們沒有證據,錢是她說服孫興文匯給鬍子李的,她本人並未經手,所有的事件她本人都沒有經手。
鎮定地在微博裡敲出一句話發送出去。蘇曼芷卻忘了,如果真的沒有確切證據,華報又為何指出某女星呢。
蘇曼芷V:好一招轉移炮火,@葉菲娜,領教了。
這條微博一出,芷花立刻找到了主心骨,骨幹粉絲冷靜指出,所有報道都沒有寫出女星的名字,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女星,只是有人想要禍水東引罷了。
葉菲娜V:你知道什麼叫自掘墳墓嗎?。[圖片][音頻]//@蘇曼芷:好一招轉移炮火,@葉菲娜,領教了。
事件開始到現在,這是葉菲娜第一次公開出聲,退隱後的葉導一直很低調,微博十天半個月才更新一次。
但這條微博卻讓網友們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一擊必殺。
圖片中是蘇曼芷偎在孫興文懷裡陪酒,蘇曼芷臉上帶著嬌媚的笑容,而孫興文喝得臉紅脖子粗一隻手輕輕抬起蘇曼芷的下巴。
見到圖片芷花們已經蔫吧了,再點開音頻,群眾聽得都嚇尿了。
音頻中是蘇曼芷和孫興文的通話錄音,並且兩個人都在錄音中提起過對方的名字。通話中孫興文提到了黑衣人李某和知己論壇上黑葉菲娜的發帖人ID,說兩人不知道謝氏這麼難纏要求加錢否則擺不平,而蘇曼芷擲地有聲地說只要能把葉菲娜和他兒子黑到底,多少錢她都出。
就像葉菲娜說得,這簡直是自掘墳墓。如果蘇曼芷能趁早改過自新,坦誠錯誤,葉菲娜或許不會公開圖片和音頻。但蘇曼芷沒有,她仍在堅持不懈地黑別人。
吃瓜群眾看傻眼了,嘴裡的瓜都掉了。
好一出自導自演的大戲啊,好一出反殺啊。
各大論壇火爆了,貼吧火爆了,微博也炸了。
網友A:我對不起小公子啊啊啊!小公子我錯了!!我不是當年眼瞎,我是現在腦子不好使啊!!!
網友B:我告訴你們,許萱翻白眼從來沒有翻錯過人,不信你們看,許萱的白眼饒過誰。
網友C:葉導好帥啊啊啊啊啊,以前看蘇婊到處黑她她都不反駁,我還以為蘇婊說的都是真的呢,原來葉導只是不屑一顧嘛,這次要不是惹到小公子,還看不到葉導發威的樣子呢。哈哈哈,敢動老娘的小崽子,你活膩歪了。
很快,謝雲博也發聲明稱會追究蘇曼芷和相關人士的法律責任。
網友表示,這是夫妻雙殺啊。
其實是三殺,不過小崽子謝景一直在暗處活動罷了。
不少網友給謝、葉發去了致歉信,為之前的莽撞道歉。還有網友哀嚎,我想跟謝小公子親自道歉啊,小公子沒有微博嗎,打滾求小公子現身。
謝景V:構建和諧法治社會,人人有責。[視頻]
今天吃了十斤瓜:哇!小公子真身嗎!!!
老公我錯了:男盆友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啦我一定好好愛你珍惜你保護你!
點開視頻的網友都被萌炸了。
視頻中的小公子親身演示了一套簡單易學的防身術和擒拿法。視頻旁邊有配字說明哪些是適合防搶包、哪些適合防狼、那些適合防棍棒。最後還用賣萌的字體打出一行字幕,生命安全最重要,大家保護好自己哦。
教的都是一些很實用的防禦技巧。
看到還有防棍棒的,網友笑稱小公子你是認真的嗎你太腹黑了啦。
有郵件的提醒,如謝景所料事情結束的很快。
蘇曼芷被警察從房間帶離時,有記者拍到了她的樣子,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微揚起下頜臉上帶著冷嘲熱諷的笑意。也許比起認錯,她更不能容忍自己認輸。
所有的人中范承雅或許最情有可原,但他做了錯事就得承擔相應的後果,該承受的法律責任一點都不能少,否則只會越走越歪。謝景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片酬幫他把債務還清。
「你還真是好心啊。」
「不,只是欠債人由你爸爸變成你自己了而已。以後比賽獎金記得打到我卡上。」
大晉弘元年間,像范承雅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少已經上戰場了。有機會好好讀書是一件好事,希望他能少一些包袱和顧慮,多走正途。
范承雅:「……嘖,少不了你的。」
少年壓了壓自己的棒球帽,努力把通紅的耳朵蓋在帽子下。
晚上,謝景接到封白的電話,對方先是吞吞吐吐地關心了他一番,然後很堅定地說想參加極限生存遊戲並願意承擔後果。
「那就,抓緊時間準備吧。」謝景笑道:「要一起訓練了,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只是想寫個純純的戀愛文,結果攻他一直沒有出場的機會…ORZ攻!你心痛嗎!摀住,繼續網戀!!勝利就在前方!
齊翰:你在逗我嗎,小景他忙得都不上網了好嗎?

第21章 電影反饋

《巔峰對決》首映那天,葉菲娜和謝景在電影院裡巧遇了謝雲博。
前妻和兒子一身親子套裝,頭戴同款棒球帽鼻子上也架著同款墨鏡。
獨自一人從公司趕過來西裝都沒來得及換的謝雲博:「……」
「爸。」
四目相顧無言之際,謝景的呼喚緩解了雙方的尷尬。
葉菲娜沉默了會兒,視線劃過眼巴巴看著她的兒子和面無表情的前夫,對謝雲博點頭道:「好巧啊。」
「也不算巧。」謝雲博道:「我兒子電影首映,我還是要來的。」
以前謝雲博從來沒去電影院看過她拍的電影。聽他這樣說,葉菲娜難得多看了他一眼。
蘇曼芷事件兩人配合很默契,歸根結底不過是他們都在乎同一個人罷了。
所以說孩子真是種奇妙的羈絆,兩個觀念迥異的人總能在與孩子有關的事情上或多或少達成共識。
「一起進去吧。」葉菲娜將手中的爆米花遞給謝雲博,道:「我們的座位是7-5和7-6,你呢?」
「我不吃,你們吃吧。」
葉菲娜瞅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跟小景吃一桶就好。」
默默接過爆米花桶,謝雲博暗道,這種一個人吃一桶的感覺真不好呢。
「我還沒買票。」
當售票員問他選擇哪個座位時,謝雲博猶豫了片刻,還是心情複雜地選了7-7。
檢了票進入通道,見葉菲娜和謝景正站在放映廳門口等他,謝雲博心頭忽然湧上一種久違的感覺。
就好像是,晚上回去的路上,看到有昏黃的燈光透過居民樓的窗戶,偶爾還能聽到他人廚房裡傳來的炒菜聲。對於一個回歸單身的疲憊下班人士來說,這樣的情景有些難以言說的傷人。
找座位時才知道葉菲娜是7-6,但是坐的時候葉菲娜跟謝景換了座位,於是變成謝景坐在兩人中間。
其實這樣也挺好,不僅可以跟葉菲娜共吃一桶爆米花還能照顧到謝雲博手裡的爆米花。
電影放映過程謝景盡量找機會搭造兩人溝通的橋樑,時不時和葉菲娜討論一下觀影感受,然後假裝不經意地問道:「爸,你覺得呢?」
不懈努力之下葉菲娜和謝雲博不鹹不淡地聊上了幾句,一部電影看完三人之間的氣氛也慢慢變得輕鬆起來。
完全沒注意自己演了什麼的謝景默默鬆出一口氣。
看完電影謝雲博開車送兩人回家,謝景搶先一步下車道:「媽,我們好久沒帶帥哥散步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帥哥抱下來。」
爾康手都來不及擺兒子就跑了。
葉菲娜面無表情站在車外,謝雲博面無表情坐在車內。
這情景有點尷尬,於是謝雲博搖下了車窗,想了想乾脆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呼吸一口微冷的空氣,道:「你們養了隻狗?」
「嗯。」沒話找話的葉菲娜接道:「是只金毛,挺可愛的。」
狗的話題依舊沒能拯救尷尬,迷之沉默之後,葉菲娜開口道:「蘇曼芷的事情,謝謝你了。」
這一聲謝不為過,如果不是謝雲博,孫興文的嘴巴沒那麼容易撬開。
我保護自己曾經的妻子和兒子,這有什麼值得道謝的呢。
謝雲博並不想接受這聲道謝,卻又覺得無需在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上多費口舌。
謝景牽著懶洋洋的帥哥走下樓時,謝雲博已經走了。
搓搓帥哥毛茸茸的俊臉,謝景歎息道:「帥哥,咱們離目標尚遠啊。」
《巔峰對決》的首映票房不錯,評價也很中肯。毒舌鄭飛英沒有稱讚這部電影但也沒有再出言諷刺,然而這已經讓曾信誓旦旦想要鄭飛英吃癟的郭斌鴻鬆了口氣。說他懦弱也好,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郭斌鴻本質上還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
蘇曼芷的存在讓觀眾們稍感膈應,但是這部分膈應因著對謝景的愧疚沒有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除了袁影帝一如既往的好演技,影片中的謝景也得到了影評人的一致肯定。觀眾或許還沒發覺這位小裴義的潛能,但是密切關注娛樂圈走向的各大娛樂公司已經紛紛坐不住了。
要知道,鮮少有一位演員,他的初次螢幕沒有任何差評。即使你不想稱讚他,你竟然找不出他的錯漏。
當影評人們試圖給予這位稚嫩的少年演員一些辛辣的評論時,他們竟發現自己無從下手!除非你想要往這位少年身上潑污水,否則要麼稱讚他,要麼閉嘴。
這說明了什麼?
優質潛力股啊!
電影上映後不久,葉菲娜的手機都快要被打爆了。大大小小的娛樂公司都來致電問詢謝景有無在娛樂圈發展的意圖,如果有的話是否已經有了有意向的公司,如果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們唄。
為了徹底解決這一問題,葉菲娜在微博上發了公告。
葉菲娜V:感謝各位的厚愛,在高中階段小景還是想以學業為重,暫時不打算接拍電影,也無意簽約。由衷感謝各位對小景的欣賞![握手][鮮花]
雞汁少年:前排參見婆婆!
一言不合就搞基:啊,這是不是說明至少兩年內我都見不到我男朋友了!這是逼我衣帶漸寬的節奏啊,求岳母多爆一些小公子的照片[心][心]
紅領巾小盆友:右邊接住小公子的微博,不用謝~@謝景//@一言不合就搞基:隨著電影的上映,謝景微博粉絲數量急速上漲。他的這個認證賬號只發了一條教防身術的微博,那條微博被謝雲博和葉菲娜都轉載了一次,給他漲了5W粉絲。而電影上映至今,隨著小裴義的廣受好評,他又有一大波粉絲光速趕來,粉絲數量已經漲到了50W。
這其中除了「男朋友你看我一眼好不好」的女友粉、「兒子好可愛知道乖乖唸書不讓我們操心」的親媽粉之外,還有一類奇特的粉絲群體。
諸如「臥槽我還是對那個帥瞎的側踢念念不忘」、「我跟小公子同齡啊可為什麼看他揍人我好想跪下叫大哥」、「夠燃啊,純爺們兒就是要拳頭硬」之類的留言層出不窮。這些粉絲無一例外都是男性,數量不算太多卻也佔著不容忽視的份量,他們的留言風格較為硬派,很少賣萌專攻技術分析,經常扎堆討論謝景的武打動作。
這些男粉人少力量大,為謝景的防身術視頻貢獻了近七分之一的評論,而且每一條評論都超過了十五字,被戲稱為小弟粉。
鑒於小七在C站的人氣漸高,謝景註冊了一個C站賬號,正式從藍青那邊兒獨立出來。小七和孫大聖宣佈『分居』的那天,C站粉絲們摀住心口高呼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嘴上說著求求你們繼續同居吧一個賬號下多有愛啊,鼠標卻很誠實地對小七654321點了關注。
謝景不怎麼開流量和wifi,所以他每次點開網絡都會收到一堆積攢已久的提示音。
『親愛的小七654321,您收到500朵鮮花,由於您尚未綁定銀行賬戶無法提現,請盡快綁定網上銀行。』
點開詳細信息一看,所有的鮮花都來自『不想仰望星空』。
他記得這個人之前就給他砸過不小數目的鮮花。
出於禮貌,謝景私信了這位熱情的網友。
實在不想再使用那個七彩炫光發射器了,可沒想到那個閃瞎眼的發射器購買後會自動替換默認發射器,除非超過使用期限否則無法解除。好不容易給對方留下了點兒印象齊翰不想再換賬號,只好沉默寡言一個月通過鮮花來表達自己的支持。
小七654321:你好。
盯著發信人的ID,一絲絲受寵若驚的感覺就像窗外的毛毛細雨掠過心頭。
『你好,小七。你的視頻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刪掉!太小學生口氣了。
『你好,我每天都有看你的視頻。』重讀一遍怎麼像個癡漢一樣,刪掉!
『你還記得停車場的事情嗎。』
光標長久地在句號後閃爍。齊翰蹙起眉峰,手指在delete和enter之間捉摸不定。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對方的回復,謝景以為對方現在不在線,敲下幾行字發過去後也下線了。
小七654321:很感謝你對視頻的喜歡和支持,我不打算開通網上銀行,以後留言或點贊就好。加上之前的六百三十五朵共一千一百三十五朵鮮花,最遲明天中午會退回到你賬下。無論是否收到都請告知一聲,再次感謝。晚安[月亮]
輕歎一聲,刪除了所有的字。
不想仰望星空:好的,晚安。[月亮]
關掉電腦,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查閱來的格鬥術信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極限生存遊戲官網上尚未公佈這一屆的遊戲區信息,謝景打算趕在遊戲區信息公開前先實戰瞭解一下其他格鬥術的長短。
方逸晉師父的太極聞名華國,封白的太極其實挺不錯了,但還缺少一點實戰經驗的打磨。他自己的太極目前在起步階段,用得最慣手的還是前世的暗殺術。但是暗殺術過於狠厲,在遊戲中過度使用可能會引起不好的觀感,謝景想嘗試將太極的仁與柔和暗殺術的狠與快適當融合。
是時候尋找合適的對手了。

第22章 發糖

接到謝景要求一起訓練的電話,封白還以為他所謂的訓練是兩人對招拆招。然而事實卻是,從週六上午八點市中心會面開始到下午五點為止,謝景帶著他連挑了三個道館。K國人開的跆拳道館,J國人的空手道道館,以及來自T國的泰拳搏擊俱樂部。
整個週六都是在揍人與被揍中輪迴度過。就連對他國格鬥術心存輕視的封白,在挨了泰拳俱樂部老闆兩擊鐵拳後,也不由較起了勁兒。
回去的出租車上,謝景取出背包裡的筆記本,將戰鬥中的感悟分門別類記錄下來。封白撐著下巴看車外的風景,他的眼角青了一塊,眼尾部位隱隱的痛感提醒他被一拳擊倒在地的荒謬與恥辱。
他的自尊心作祟,腦海裡不由地開始胡思亂想,只是在俱樂部挨了一拳已經讓他如此難堪。如果是在遊戲中呢?在萬千觀眾眼前呢?只要稍稍想一想,封白自以為堅定的內心再次動搖起來。
如果有一個機會在面前,但你卻並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英雄還是狗熊,該如何選擇?
各自沉思的兩人讓出租車內的氣氛厚重得像暴雨天的雲層。司機嘀咕兩聲,打開了音響,搖滾樂隊主場撕心裂肺吶喊著衝破枷鎖,痛斥懦弱和沉默,然而他的歌聲卻又落魄蕭索。
到小區門口時謝景堪堪寫下最後一個字,他今天的表現非常平靜,封白的表面和他一樣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正做著怎樣的鬥爭。
他現在還有一個反悔的機會,他可以選擇放棄這次遊戲。可是放棄之後呢,躲在角落裡繼續佯裝滿不在乎,然後面對質疑時繼續給自己扯一些有的沒的理由?
封白看不透謝景的鎮靜,他的一切憂慮彷彿都不在謝景的考慮範圍內,最可恨的就是這個傢伙提醒了他如此多的顧慮,結果自己卻又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不擔心嗎?」
封白的聲音打斷了謝景打開車門的動作。
「如果輸了怎麼辦?」在大事面前封白不得不放下面子,哪怕暴露出自己內心的不確定和軟弱,他也必須問清楚:「你讓我想清楚,但是你自己想清楚了嗎?比起我,你將受到的影響更大吧。」
一旦輸了,謝景在觀眾面前建立起的形象會全面坍塌,兩人之中謝景的曝光率比封白高,他注定會受到比封白更嚴苛的指責。
會擔心說明真正意識到了別人的長處,這對封白來說是最重要的一關。
謝景沒有回答,他的視線掃過封白的眼角,唇邊露出一抹挑釁的譏笑:「怎麼,你的骨氣被T國拳師一拳打散了?」
「這與骨氣無關!」封白搖搖頭,他一度以為自己考慮清楚了,然而謝景卻也一再讓他質疑起自己。他承認,他之前說服謝景時的慷慨激昂都建立在對自家武術的絕對自信之上。
然而理想與現實終存距離,事情遠沒他設想的那樣簡單,原來他所有的自信只是可笑地建立在對現實的片面認知上。封白有些理解老一輩人的瞻前顧後了,維持現狀或許懦弱但卻是萬全之策。
認知一下子被顛覆,大概是受到性格中高傲成分的影響,封白受到的衝擊比謝景預計的更大。
然而成熟總是要不斷經受自我質疑與認同的洗禮。在遊戲開始前承受衝擊總比遊戲中心態失衡好。
「師兄。想要做革新者,先要有殉道的決心和勇氣。」
其實遊戲中需要考慮的勝負因素不單單只有武鬥,否則也不需要叫生存遊戲了,應該叫做武鬥大會。一股腦列舉出來只怕封白會應接不暇,凡事需講究一個循序漸進,他們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足夠將一切準備就緒。
謝景打開車門,車外的冷空氣魚貫而入,壓抑的氣氛和撕心裂肺的歌聲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當然,在報名前你隨時可以選擇放棄。」他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反悔,退出這條充滿不確定性和驚險刺激的道路。
車子開走前,封白借走了謝景記錄著格鬥術信息的筆記本。兩人將週六定為了踢館日,距離報名還有一段時間,封白不再倉促地下定決心,他需要心平氣和地認識對手,做下真正慎重的決定,這樣才能心甘情願地接受結果。
切磋中刻意避免使用暗殺術技巧,謝景難免受了些傷。大部分是淤青,好在沒有傷到臉,否則不好跟葉菲娜解釋。
洗完澡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帥哥的狗窩安置在床腳,一聽到開機音覺也不睡了,兩隻前腳扒拉著床沿,豆豆眼濕漉漉地盯著謝景。不知道為什麼,帥哥對電視、電腦什麼的特別熱愛,只要一開電視、電腦它就會湊過來。不叫不鬧,乖乖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簡直跟成精了似得。
把小傢伙兒抱上床,謝景先登了下微博,主頁至今只有一條微博,微博下的評論倒是越堆越多。不少粉絲賣萌打滾求更新微博狀態,只能蹲在一個地方真是太擠了,要擠哭了。
被粉絲萌到,但實在不知道該發些什麼好。他最近不是忙學業就是練武,好像確實有點枯燥了。
謝景V:聽到大家說一條微博評論區太擠,開一個分區。
這條微博發出去沒多久,評論區立刻多出一排小板凳。粉絲們捂心口高呼,甜辣我們被愛豆窺屏了!!!腦海裡竟然出現愛豆坐在電腦前一條一條翻我們留言的樣子,是我想多了嗎求打醒!
關了微博,打開C站,收到了『不想仰望星空』的私信。
不想仰望星空:鮮花的錢已經收到了。[委屈]
後面那個可憐巴巴對手指的表情太犯規了。不想辦網銀純粹是怕洩露個人信息,他並不打算暴露小七這個馬甲。對於給自己送鮮花又被退回的熱情網友,謝景心中多少有點愧疚。
小七654321:那就好,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作為鮮花的回報,我教你做一道菜吧。
私信回得很快。
不想仰望星空:真的!?
小七654321:嗯。你想吃什麼?
桌子上堆滿了國內傳回的資料,三杯特濃咖啡都沒有小七的一條私信讓人精神亢奮。
不想仰望星空:吃糖。
看到對方的回復,謝景莞爾,愛吃糖的十有八九是可愛的小女孩兒。
完全不知道自己因為一個小玩笑被誤會了性別,齊翰剛剛發出『吃糖』兩個字,竟感覺真的嗅到了一點甜味。
小七654321:什麼糖都可以?
不想仰望星空:要夠甜的。
週末小七的美食視頻更新了。齊翰的特別關注名單中只有小七一個ID,當C站的提示音響起時,沉悶的生活彷彿剎那間雲開霧散了。
這次錄的美食是白糖糕,香軟、爽白又甜蜜。
『為什麼小七做出來的白糖糕那麼好看!!!又軟糯又甜蜜,咬一口會不會有初戀的感覺!』
視頻的末尾,小七問道:「學會了嗎?」
溫柔的蘇音響在耳邊,戴耳機的粉絲瞬間倒下一大片,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不用搶救了。
遙遠的距離瞬間被這句話拉近了。
雖然沒有加主語,可這句話確確實實是對他說的。
結果一群人欺負他不想發彈幕,刷了滿屏的「會了」。
然而那又如何,不發彈幕我可以發私信。
不想仰望星空:〔圖片〕。
將自己做好的白糖糕拍了一張發給小七,懷揣著一種奇妙的等待老師發大紅花的心情,等來了對方的回信。
圖片中白糖糕的形狀千奇百怪,擺在黑色的盤子上就像一副抽像畫。顧慮到對方可能是女孩子,謝景不想傷她心。
小七654321:賣相一般般,但看起來味道應該不錯。
賣相何止一般般啊,齊翰故意做得非常醜,仗著自己吃不胖的體質,齊翰一邊吃白糖糕一邊『虛心』地詢問。
不想仰望星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蒸出來後就這樣子了。
小七比他想像中有耐心,對於他賣蠢的問題對方都回答得很詳盡。齊翰適時地把之前兩道菜的照片也發了過去,默默暗示著小七,我很有天賦想跟你學做菜。
圖片上的兩道菜都很精緻,可以看出做菜人學習態度認真。幾乎可以想像屏幕另一邊的女孩子眨著眼睛求表揚的可愛模樣,謝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小七654321:厲害。〔鼓掌〕
不想仰望星空:〔微笑〕。
齊翰發的微笑表情兩邊有淡淡的紅臉暈,配合他的一系列言辭,終於徹底被謝景歸類為需要表揚和愛護的可愛女孩子。
不想仰望星空:以後烹飪方面的問題可以請教你嗎?我不會過多打擾的。
小七654321:可以,定知無不言。
邊聊邊吃,不知不覺一盤白糖糕都吃完了。一口氣吃那麼多糖,嘴巴裡滿是甜味兒,多得溢出來的甜蜜感漫到了心口。

第23章 遊戲開始

不管對於講台上心不在焉的老師還是課桌後雀躍欲動的學生,寒假前的最後一堂課都是用來等鈴聲的。
慢悠悠逛回寢室時,藍青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人了。他寒假打算回S市父母那邊,早訂好了晚上七點的火車票。書桌上留了封信,信紙上的字是藍青所寫,但字跡卻少見的工整端正,語文老師看了一定會感動到流淚。
有些話藍青憋在心裡很早就想說了。尤其是他姐姐接到片邀,劇本是葉菲娜所寫的輕鬆向校園言情劇,還非常難得地有機會飾演女一號。藍青為姐姐感到高興,心中卻多少有點不是滋味,這無疑提醒了他當初接近謝景時的功利性。他承認,最初的目的確實不單純,但隨後相處日久,他是真心把謝景當做了最好的朋友。也正因此,思慮良久終下定決心寫下這封信向謝景坦白心跡。
信的結尾,藍青希望寒假結束後兩人還能繼續做朋友。
葉菲娜邀請藍妍當女一號的事情謝景早就知道了。但並不像藍青想得那樣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葉菲娜筆下的女一號性格與藍妍非常相像,沒有演技基礎的藍妍本色出演就能獲得自然的好效果。至於姐弟倆兒心中的小九九,謝景也心知肚明,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十六歲少年。
在不違反原則的基礎上,為自己尋找出路沒有什麼錯誤。藍妍之所以一直火不起來,跟她之前拒絕了幾個富商的包養而被惡意排擠有很大關係。
經過花店時謝景買了朵象徵友誼的濱菊,將花朵去莖後和藍青的那封信一起封入信封,托藍妍幫忙寄給藍青。
然而他低估了宅男的理解能力,當藍青從自己的信封裡拆出一朵菊花時,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長久浸淫於基腐文化,所有的菊花在藍青看來都只有一個意思。
知己論壇新帖橫空出世:跟好朋友寫信坦承錯誤,好朋友回寄給我一朵菊花,求問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1樓:前排占座,樓主,你先告訴我你想的什麼意思啊[獰笑]
2樓:看標題就知道兩個都是基佬。
3樓:臥槽樓主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千里寄菊花禮輕情意重啊!
……
301樓:橫眉冷對樓上300個基佬,我能說圖片裡的菊花叫做濱菊,花語是長久的友誼,純潔的友誼嗎?
過年那幾天謝景在父母之間兩邊跑,今天跟謝雲博、老爺子出去聚餐,明天陪葉菲娜放煙花吐槽春晚。忙得就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抽空還要和封白交流討論心得。除夕後的第一天師父就抽查了他的功課,形義經已被謝景吃透,得益於前世的閱歷做基礎,對這本鍛體法有自己獨到的理解。老爺子很滿意,年後正式開始教授謝景太極。
寒假期間謝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方宅,跟封白幾乎全天時間泡在一起同進同出,一起站樁、練習太極、切磋對招。
開學前兩個星期,極限生存遊戲官網公佈了遊戲區的信息。這一屆遊戲區羅拉島是一座熱帶島嶼。公佈出的島嶼圖片荒無人煙叢林密佈,蒼翠林木深處彷彿潛藏著未知的危機。遊戲區不可能覆蓋島嶼,主辦方會在島上隨機劃定出適合的區域,而且這塊區域極有可能包含海灣而非深入叢林深處。
上網搜集起熱帶動植物的信息,對比圖片上暴露出的植物品種推測島嶼的大致地貌。危險的、有藥用價值的、可食用的、以及有毒的都一一列舉出來,上一屆中就有參賽選手因誤食毒漿果而不得不退出比賽。主辦方在公告中聲稱會提供相對安全的環境但也並非絕對安全,掉以輕心的人將自食苦頭。
四月中旬官網開通了報名通道,同時公佈出確切的比賽時間。收到主辦方邀請函的玩家必須於六月二十號在米國首都酒店集合,當天進行武鬥大會決出登島順序。二十一號在主辦方的安排下按順序登島。上一屆第一名優先登島,這一屆的規矩卻改為最後一名。
官網:倉皇老鼠隊將有更多的逃竄時間,這是一場公平的獵殺遊戲,弱者該享受到更多的同情,不是嗎?
滿含輕蔑的公告挑起了觀眾和報名選手血液裡的壞因子,但不可否認這種殘酷的仁慈為遊戲添加了邪惡的調味。上一屆武鬥會的最後一名沒能撐過一天,觀眾們紛紛吐槽『打個嗝兒的功夫兩人就出局了』,而擁有優先登島權利則意味著可以通過外在因素扭轉局面,以弱擊強並成功反殺將會是很好的爆點。
怕事情提早洩露到師父那邊兒兩人就走不了了,所以葉菲娜和謝雲博都以為謝景只是去米國旅遊。封白的父母定居於米國,有封白和封父封母照應,再加上孩子們有自己的空間,謝、葉都沒有太反對。
下了飛機先去拜會封白的父母,趕到首都酒店時是下午三點。集合地在酒店地下一層紅色大廳,兩人走出電梯,紅色大廳裡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兩兩一起。遊戲還沒開始,大廳裡已是劍拔弩張。
電梯門打開的一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兩人身上。
「搞什麼。這一屆怎麼全是小矮人。」說話的是個至少有兩米的壯漢,鼓起的肌肉使他看起來像個巨大的岩石怪。
他身旁站著一個鉑金色短髮的廋高個兒青年,脖子上掛了一副拳擊套。青年蹲在地上,皮膚蒼白眼眶深陷,半張臉上盤踞著黑色籐蔓刺青,詭異又瘋狂。
「庫克,對小朋友不要那麼不友好。」
在巨大的岩石怪面前青年就像一根火柴棍,可庫克對於布蘭卡這根火柴棍卻十分畏懼。
「你們是來自華國嗎?」一名亞洲男性釋出自己的友好,他努力使自己看起來足夠隨和,伸出手道:「我叫金仲仁,來自K國。」向一旁帶著棒球帽的短髮女子努努嘴,介紹道:「那是韓淑珍,我的隊友。」
韓淑珍彷彿沒有看到自己隊友的舉措,她抱臂站在一邊,姣好的面容對著誰都是一張冷臉。
「是的,我是謝景,這位是我的搭檔封白。」禮貌地跟金仲仁握了握手,這人不像他表現出來的友善,他的雙眼閃爍不定,裡面彷彿每分鐘都出現無數個壞點子。
「這是幹什麼,你們打算湊齊七個小矮人開派對嗎?」大個子庫克大聲嚷嚷著。
沒有任何人理會他,大家都認為這種在比賽前狂拉仇恨的做法很蠢,除非這個人有出奇強大的實力來支撐他為所欲為。而與高調的庫克相反,蹲在地上抽煙的布蘭卡對周圍的事物漠不關心。
一高調一低調的兩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吸引著其他人的注意。
「狂吠之犬。」封白帶著些微口音的英語迴盪在紅色大廳。
「你說什麼?」庫克面色漲紅,雙掌握拳渾身肌肉微微隆起,彷彿要隨時衝過來把封白砸進地下。
完全沒有預料到封白竟然是個硬茬,金仲仁有點後悔接近這兩個亞洲男生了。面對庫克壓倒性的體格優勢,金仲仁悄悄遠離了爭執中心的謝景和封白,有意思的是,一直默不作聲的韓淑珍卻上前一步和兩人站在同一戰線。
謝景將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對韓淑珍多留意了幾分。
韓淑珍和金仲仁這兩個完全不同風格的人竟然會是隊友,只怕遊戲還沒進行到一半隊伍就得分裂了。
不管是謝景還是封白,對於庫克的挑釁都毫不畏懼。然而一觸即發之際,主持人卻突然來到。
他的身後跟著剩餘的3組隊伍。
這一屆比賽12組隊伍至此全部到齊。
「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對於大廳中不友好的氣氛,主持人倒是喜聞樂見,如果每隊人都相親相愛節目也不用錄了。
遊戲規則與上一屆相比沒有大的變動。遊戲服是按照每個人的體型量身定做,會在登島時由主辦方發放。主辦方會為每個人佩戴一個求救器,當不得不放棄比賽時摁下求救按鈕,會有急救人員和安保人員迅速趕來將求救者帶出遊戲區。
武鬥大會採取抽籤淘汰賽的形式,晚飯後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紅色大廳中心搭建好了簡易的擂台。
和封白商量了下,上島時間不宜過早,但排名也不能太靠後否則在物資選取方面沒有優勢。
比鬥過程中兩人適當地放了點水,最終選擇了第四名這個低調的名次。
第一名是布蘭卡和庫克。
擂台賽中發生了點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一名空手道選手正準備宣佈投降,布蘭卡卻趕在他開口之前連擊中幾處要害。直接把人從擂台上踹了出去,撞倒好幾個桌子後,那名可憐的選手幾乎爬不起來。
地上的血跡讓紅色大廳沉寂了下來。
有人喏喏道:「不是說好了不能擊打要害嗎?」
擂台上的布蘭卡蹲在邊緣,歪著腦袋笑瞇瞇俯視下方的眾多選手。
布蘭卡道:「那是在穿上遊戲服後。武鬥大會可沒有這樣無聊的規矩。」
他說著,輕輕舔了舔下唇,就像一條正欲擇人而噬的巨蟒。
「真可惜。」聽完醫務人員的報告,主持人道:「光是武鬥大會就已經淘汰了一組隊伍。」
由於多處骨折和中等程度內傷,這名選手和他戰戰兢兢的同伴不得不提前離開遊戲。
瘋狂的布蘭卡讓大部分選手頭皮發麻。
「哇啊哦~看來我們這次請到了不得的人物。」從主持人踏入紅色大廳開始,攝影機已經全部就位,主持人手持話筒,興奮道:「如何?你們還要繼續遊戲嗎?或者趁早回家睡覺?要知道遊戲服雖能保證你的生命,卻不能達到毫髮無傷的程度。」
解散休息前,主持人再次投下一號重磅炸彈。
「哦。瞧我這記性。我親愛的選手們,這一屆遊戲中還有一點與往不同的地方需要說明。你們知道每一屆遊戲都有一個主題吧。」
到目前為止極限生存遊戲只有兩屆,即使看過第一屆遊戲視頻,每位選手也不能保證自己對遊戲完全瞭解。
見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主持人清清嗓子,道:「想必你們都清楚,上一屆遊戲的主題是團結。不可否認,在孤島上你受到的威脅來自方方面面。但是值得欣慰的是,至少你還有可以信賴的搭檔。還記得你們背靠背取暖的日日夜夜嗎?還記得無數次搏殺中的進退與共嗎?怎麼樣,是不是很受感動。猜猜這一屆的主題是是什麼?」
主持人特意的長篇大論已經給出了提示。眾人心中不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背叛吧。」有人嘟囔道。
「賓果!」不好的預感應驗,主持人完全不顧選手們難看的臉色,兀自興高采烈道:「這次比賽的主題就是背叛!相應的遊戲規則也會做出調整。既然獲取到的分值可以給對手兌換生命,那麼得分來源也可以是……自己的隊友!沒錯,這一屆比賽中你很可能將永遠的失去你的朋友!你值得信任的夥伴!你可以隨時隨地殺了他,或者不知不覺被他殺死。」
「也就是說,今年的存活者不再是小組而是個人了嗎。」
「NO~NO~NO~」豎起食指搖了搖,主持人道:「最後的勝利依然以小隊的形式存在,不同的是,你可以隨時更換自己的隊友罷了。遊戲服的護腕上新置了一塊綠色感應區,雙方可以通過對接綠色感應區組建隊伍。同一隊伍的兩人護腕顏色相同。對接綠色感應區後,雙方原本的隊伍自行解散,原隊友處於無隊伍狀態護腕會顯示為灰色。」
「但是!我要強調一點。」主持人嚴肅道:「勝利屬於隊伍。明白我的意思嗎,不管遊戲中你是單打獨鬥也好,抱團也罷。遊戲結束前一秒,你必須是組隊狀態。」
見氣氛低迷起來,主持人吭哧吭哧笑道:「別緊張嘛。為了契合遊戲主題,今年的勝利隊獎金將比上一屆多出一倍。」
信任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聽到這句話,不少猶豫不決的人露出堅定的神色。

第24章 遊戲進行中

孤島第一天。
天氣炎熱,密林裡不時傳出嘈雜的蟲鳴。手指長的蟲子附著在粗壯的枝幹上,雖不致命,但偶爾被咬一口疼得夠受。
主辦方提供了基本的生存物資,簡易的組裝帳篷、煮水的鍋、點火機、壓縮食品。但這些物資只夠支撐兩個星期,想要存活到最後不得不趁早進行搶奪。
踏上島嶼的那一刻起,每個隊伍會獲得一個小時的保護時間,這一個小時內受到的任何攻擊無效。
相比於謝景來說,封白的武術教育更加正統,更具有代表性。所以謝景選擇了暗線潛伏,而封白則行走在明。鑒於局勢尚未明朗,兩人不易分開行動。借由一小時保護時間先在海灣獲取一些水資源,這一點很重要。主辦方提供的生存物資中有瓶裝淡水,但是只有3瓶,島嶼上的寶藏點可能有淡水,卻充滿了不確定性。上一屆有人因水資源耗盡不得不重返海灣,結果被蹲守在那的隊伍幹掉了。
最好用鍋裝點海水,關鍵時刻還能通過蒸餾法救救急。
晚上七點,第一發信號彈升上天空,象徵一個隊伍團滅,同時給附近的隊伍發出警報。可自行選擇是會一會殺人者還是暫避鋒芒逃竄。
大部分隊伍晚上都實行輪班制,留一人守夜。密林裡蚊蟲猖獗,帳篷外的守夜人不勝其擾,這些堅持不懈來騷擾你的蚊蟲簡直可以把人逼瘋。
封白和謝景卻沒這種苦惱。得益於兩人提前做的功課,他們在路上發現了可以驅蚊蟲的植物,相比於其他隊伍淒慘的模樣,兩人悠閒得彷彿在野炊。
第九天,這種悠閒終於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奎克。你不覺得兩個華國小朋友太輕鬆了嗎?」主辦方代表之一,米國娛樂大亨倫納德瞇了瞇眼睛。
屏幕上共有十一塊區域,其他隊伍不是缺水就是少食,有主動追著別人殺的,也有被動夾著尾巴跑的。只有謝景和封白,從第一天到現在,他們竟然沒有和任何一個隊伍正面交鋒。
別人都在玩逃殺動作遊戲,他們卻在玩益智解謎遊戲。那個叫謝景的少年快把島上的藏寶地翻遍了。而且兩人竟然沒有動過一次手,這樣科學嗎?其他隊伍都是傻子嗎,這兩個人背包裡藏了那麼多東西,隨便打劫一個都夠吃香喝辣了。
「不,我的朋友。他們可並不輕鬆。」奎克指了指兩塊相接的屏幕。
左邊屏幕是綠隊,右邊屏幕是謝景和封白的紅隊。兩方人馬再有一分鐘路程就要狹路相逢了。
就在綠隊路過一顆大樹時,樹幹上的猴子驚叫起來。這種猴子生性膽小,動作卻十分靈活。與此同時,聽到猴叫的謝景停下了腳步。他曾研究過島嶼上可能存在的所有物種,不僅查閱了植物的種類,對動物的一些習性也有一定瞭解。
必要的時候,這些可愛的小動物會是最好的眼線。
由低到高由緩至急,幾乎可以想像猴子急促呼吸毛髮乍起的樣子。
於是兩人立刻更改路線,錯開了綠隊。
倫納德:「……」遊戲中需要不同風格的隊伍。
「也許是本性溫和吧。」倫納德淡淡道:「兩個少年很少表現出攻擊性。」
奎克笑道:「是的。但那並不代表他們好欺負。你以為他們為什麼將空無一物的寶箱放在顯眼的位置?」
試想其他隊伍看到那些寶箱的心情,有人捷足先登了,說明島上可用資源越來越少,於是只好更賣力地搶奪。而這兩隻小狐狸根本什麼都不用做,他們甚至可以先找一個隱秘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待到比賽結束前一天。一方養精蓄銳攢足了精神,一方卻精疲力盡又累又餓,勝算很大不是嗎。
「好吧。」倫納德聳聳肩,道:「姑且稱他們為智慧型選手。」
然而奎克和倫納德卻猜錯了,雖然他們的設想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那樣就太沒意思了不是嗎。
不出手只是因為時機未到而已。
孤島第十五天,尚有五個隊伍存活。
島上的氛圍粘稠凝滯,毒辣的太陽幾乎將人曬乾。謝景把能搜刮到的藏寶箱全部掃蕩一空。如他所料,大部分寶箱裡都裝了幾瓶淡水。謝景和封白將能帶走的全部帶走了,不能帶走的被謝景藏在了更隱秘的地方。
控制島上的水資源相當於扼住所有人的喉嚨,尤其是在炎熱的暑期,沒有比這更狠更有效的方式了,有兩組隊伍就是因為脫水而退出了比賽。
現在的羅拉島,只要你身上有哪怕半瓶水,就會受到可怕的追擊。飢渴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比被你更飢渴的人追著打。
「噢,如果我能贏得獎金,我要把這些錢全部用來買水喝!」一個選手如是吶喊著。
如果說謝景用智慧斷絕了所有人的後路,那麼在海灣守株待兔的布蘭卡就是用武力把人逼上絕路。
要麼渴死,要麼被擊殺。
連坐在屏幕前關注賽事的主辦方都開始覺得這一屆的選手太可憐了。
關鍵是上一屆從來沒有人走解密這條道路。這一屆倒是不止謝景一人由生存資源入手,但是其他幾人卻沒有謝景搜集線索和解謎的速度。而且謝景發現一個提示後會利用手邊的工具把提示稍作修改干擾後來者。
兜兜繞繞一大圈子結果發現自己被耍了的選手精神都要崩潰了。
倫納德收回之前的話,這兩個少年簡直太黑了,他們是用與世無爭的樣子做著不給人留活路的事情啊。
「我以為邀請瘋子布蘭卡加入遊戲已經算給其他選手提高難度了。」倫納德苦笑道:「誰知殺出兩匹來自華國的黑馬。」
奎克淺笑道:「這樣也很好不是嗎,上一屆的武鬥很精彩,這一屆需要不同的元素。而且,你難道不好奇嘛,謝景、封白與布蘭卡、庫克對上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第十七天,布蘭卡也有些焦躁了。
現在島上總共還有三個隊伍,可他已經受不了這毒辣的太陽了。搶奪來的淡水已經全部喝完,蒸餾海水不是長久之計,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當封白說出想與布蘭卡一對一的時候,謝景是有點驚訝的。
「他在其他人眼中是最強的,不是嗎。」封白道:「擊敗他們眼中的強者,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為了盡早結束比賽,布蘭卡和庫克選擇了分頭行動,布蘭卡在海灣守株待兔,庫克則進入密林尋找剩下的生存隊伍。布蘭卡的位置很好找,隨處移動的庫克倒是有點麻煩。
「我知道了。」謝景與封白擊了一掌,道:「那麼庫克和剩下的兩個人交給我。」
找韓淑珍和金仲仁很容易,除了他和封白,剩下的人都是彈盡糧絕的狀態。布蘭卡可以守在海灣,他也能埋伏在前往海灣的道路上截殺。尋寶的時候順便摸索透了遊戲區的地形,在他們最有可能經過的一條道路上選擇好便於卡視角的藏身點。凝神細聽四方的風吹草動,等待獵物進入他的攻擊範圍,恍惚間竟有一種回歸影衛生活的感覺。
沒等多久,他就聽到了腳步聲。
「真奇怪,謝景和封白怎麼像人間蒸發了?」金仲仁舔舔起皮的嘴唇,道:「還是說已經被淘汰了?」
他的搭檔沉默寡言,雖然看起來很可靠,但在絕望的孤島韓淑珍的冷漠卻讓他感到無比壓抑。
「到目前為止總共只聽到八聲信號,按理說島上還有三組隊伍。」想到守在海灣的布蘭卡他就覺得糟心,拉住韓淑珍道:「我認為我們還是先找到剩下的那一隊吧。布蘭卡和庫克太強大了,我們必須要團結其他人,先幹掉最強的。然後我們才有勝算,從這點上來說,那神秘的第三個隊伍跟我們有一致的利益不是嗎?如果他們有自信單獨取勝又何必畏縮不出?不也是忌憚布蘭卡和庫克嗎?」
不,你想錯了。師兄已經去找他單挑了。
韓淑珍沒有回答,她只是皺起了眉頭,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金仲仁面前。
「小老鼠,你想跟誰聯合?」林葉微動,彪悍的岩石怪扒開攔路的籐蔓,咧開嘴不懷好意地笑道:「瞧瞧。這不是在大廳裡跟我嗆聲的小妞嗎。可真……」
他的話沒有機會說完,韓淑珍當機立斷搶攻上手。她暴呵一聲騰空掄踢,往常這一招可直取面門,而庫克的身高恰好使韓淑珍能踢到他肩胛處的得分點。
然而體型的差距太過巨大,庫克甚至沒有躲閃,硬是舉臂生生擋下了這一擊橫踢。因著人高臂長的優勢另一隻手握拳直擊向韓淑珍腹部的得分點,遊戲服在腹部有緩衝氣囊可以緩解受到的傷害,但腹部的得分點被擊打後會降低一半HP值。
雙臂交叉護住腹部的得分點,庫克的拳勁兒很猛,即使有遊戲服的保護,韓淑珍的手臂還是感到清晰的鈍痛。
搶手沒能取得優勢,韓淑珍只好轉向防守。庫克的攻勢全無章法,但他卻憑借一身蠻力讓韓淑珍應接不暇。
在韓淑珍被庫克摔出兩米開外後,眼見局勢一邊倒的金仲仁竟拋棄自己的同伴轉身跑掉了。
他甚至沒有上前出一過一分力氣。
韓淑珍的運氣不好,她正好跌進了謝景的最佳攻擊範圍。
一直潛伏在樹上一動不動的謝景握緊從寶箱中得來的袖劍,全身每一寸肌肉蓄滿力量,隨時一躍而下抽劍必殺。
作者有話要說:  謝景:兩個目標,tab誰?

第25章 遊戲結束

一切都似發生於彈指之間。
「去死吧,黃猴子!」庫克揮拳奔至。
樹上蓄勢已久的少年俯衝而下。
韓淑珍避無可避,肩胛的得分點象徵心臟,一旦被擊中會噴出紅色的顏料,宣告選手死亡。
然而事情的走向卻出乎所有人預料。半空中突現的少年忽然一腳蹬在樹身上,原本向韓淑珍而去的衝勢瞬間改變,如獵鷹騰空殺向庫克。
庫克的拳勢無法像少年的攻勢那樣收發自如,他還維持著揮拳前傾的姿勢。謝景持袖劍的手似毒蛇出洞,在庫克的拳頭落到韓淑珍身上之前,先一步擊中了他肩胛處的得分點。
「噗嗤」一聲。
鮮紅顏料噴射而出,為一切變化畫上句號。
持袖劍的少年落到了韓淑珍和庫克之間。
他的身子輕盈得不可思議。當他的雙腳踏在地上時,甚至溫柔地沒有打擾到野花的淺眠,卻又冷酷地為庫克選手帶來一片血腥之紅。
濺了滿臉紅顏料,庫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謝景的臉頰也染了點猩紅,唇邊溫和的笑意襯得這抹血腥之色妖異詭艷。
「這不可能!」庫克喃喃道。
他竟然輸給了一個瘦小又病怏怏的矮子。
但沒有人在意他了。安保人員接到信息,很快來到現場清掃『屍體』,將呆愣愣的大個子帶離遊戲區。
「為什麼救我。」韓淑珍慢慢站起身,她被摔在地上時受到不小的衝力,臉色有些發白。
謝景隨意轉了轉手中的袖劍,笑道:「我好像聽見他罵我。」
「哈。」韓淑珍輕笑出聲,這個沉默寡言的冷漠女子從比賽到現在,第一次展露出笑顏。謝景這才發現,她是有酒窩的。
「我欠你一條命。」韓淑珍鄭重道。
「是啊,遊戲結束前記得還給我。」謝景開玩笑道:「不然可就過期了。」
林葉傳來一絲顫動。謝景袖劍出手,明明是把無刃的玩具劍,在他手中卻有一種致命的危險感。
見是封白,謝景收回袖劍,道:「庫克暫時淘汰了。你的獵物呢?」
記錄所有人積分得失以及交易信息的表盤裡顯示,布蘭卡把積分全部用來兌換物品了。節目組允許用積分兌換一些非生存必須的奢侈品,但上一屆沒人這麼做。非生存物資都非常昂貴,最便宜的遮陽傘就要20點積分,誰會不要生命去要一把遮陽傘,你在樹蔭下面躲一躲不好嗎。
然而布蘭卡不僅兌換了遮陽傘,他還兌換了防曬乳和電池小風扇、驅蟲液。不僅被他殺掉的選手覺得自己死得非常不值,復活機會被一瓶防曬乳搶走的庫克也很憂鬱。
蹙起眉頭,封白懊惱道:「我找遍了海灣,沒有看到布蘭卡。」他看向謝景身邊的韓淑珍,眉頭皺得更緊了,道:「這是我們的新盟友嗎?」
謝景倒是無所謂,韓淑珍看樣子受了點傷,而膽小怯懦的金仲仁根本不構成威脅。
「你的意思呢?韓淑珍小姐」謝景問道。
結盟與否對他和封白其實沒有什麼影響。
韓淑珍猶豫了下,道:「我想先去找我的隊友。」
「那咱們就去殺布蘭卡吧,師兄。」
當然,謝景也可以立刻回身給韓淑珍一劍,直接再拿10分。但這不僅是比賽,更是娛樂綜藝,能保證勝局的前提條件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
布蘭卡此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諾大一個遊戲區即使主動去找,要找到也需花費不少功夫。
他們沒有找到布蘭卡,倒是再次碰到了韓淑珍和金仲仁。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但好歹還能夠共進退。
「我之前看到過布蘭卡的身影。」金仲仁道:「但是我和淑珍不是他的對手。我們應該聯手不是嗎?」
韓淑珍瞥了金仲仁一眼,保持一貫沉默的風格,沒有提醒他謝景的危險性不比布蘭卡低。只是謝景的危險感隱藏在了溫和的表面下,當他的袖劍出手時,能讓人直面感受生命受威脅的戰慄感。
在韓淑珍看來,勝負只有可能決於布蘭卡和謝封之間。比起布蘭卡,她寧願幫謝景一把。
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重新出現的金仲仁,謝景玩味道:「你說得對。我們應該聯手。」
金仲仁確實帶他們找到了布蘭卡,然而當布蘭卡和封白交手之時他卻忽然一記勾踢掃向謝景。韓淑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再次背叛的隊友,一時竟忘了反應。而封白也因此分神,被布蘭卡擊中得分點,失掉兩點hp值。
布蘭卡以前沒有接觸過太極,對神秘的華國武術很感興趣。
面前體格偏瘦的少年下盤沉穩如磐石,他的動作並不迅猛卻快進合宜,似乎有某種玄妙的韻律。當他防守時布蘭卡覺得自己的拳頭彷彿擊在了泥地上,拳勢遭遇到不知來自何方的阻力。而封白的進攻卻又非常迅疾,若非比賽規定不能擊打關節處,封白的攻擊將更難抵擋。
如果不是他突然分神,這兩點hp值還真不好拿。
布蘭卡舔舔唇,打趣道:「你們兄弟感情可真好啊,擔心你的小夥伴嗎。」
拉開距離,封白凝神靜氣,心平氣和道:「我不擔心他。我相信他。」
沒有讓封白失望,謝景就像背後長了眼睛,肘部精準地擊中金仲仁小腿肚,屈膝沉氣勁力外發。金仲仁只覺一股柔力將他往外送,他不得不遷就這股力道,重心後移退開數步。
謝景卻不打算放過他,比起封白的柔中帶剛,謝景的攻擊時不時讓人受到驚嚇。金仲仁每次都以為對方要無視規則擊傷他的關節,然而謝景卻在堪堪觸到關節時猛然變勢,令人措手不及,上一瞬鬆口氣下一秒立刻心驚膽戰。
彷彿一隻被貓兒在兩爪間來回逗弄的老鼠。
在這種情況下,金仲仁難以忍受地選擇了自殺。
他主動迎上謝景的攻擊,死得絕望又悲壯。本來計劃著和布蘭卡暗中結盟,誘殺謝、封和自己的隊友後,他們兩個無隊伍狀態的人正好能夠組隊獲勝。
沒想到最後他自己先給謝景送了10分。
另一邊,封白一掌命中布蘭卡的得分點,紅顏料噴出勝負立判。
「哇。」遊戲服內的顏料濺了布蘭卡一臉,他攤開雙手搖搖頭,讚歎道:「厲害哦。」
大局已定,封白收起攻勢,禮道:「承讓了。」
「你是在謙虛嗎。我記得華國有句話叫做……」
布蘭卡微笑著伸出手,似要和封白握手。
變局一瞬而起,就在封白伸出手時,布蘭卡卻變掌為拳擊向封白。
「兵不厭詐!」
謝景驚道:「小心!」
手腕上的信息盤沒有顯示布蘭卡給自己兌換了生命。事實上布蘭卡目前剩餘的積分只有10點。
然而布蘭卡的這一擊並未得逞,封白竟似早有防備,遞向布蘭卡的手去勢一變,反握住布蘭卡的手臂拽向後方,同時沉身扭肩狠狠撞向布蘭卡的肩胛。
紅顏料二度噴濺,封白接著布蘭卡的話道:「所以我自小就被教育,防人之心不可無。」
在沒看到象徵團滅的信號彈升起之前,他可不會真的掉以輕心。
大勢已定,韓淑珍很乾脆地摁下了求救按鈕棄權,對謝景道:「還你一命。」
謝景:「……」
兩顆信號彈升上天空,極限生存遊戲第二季正式結束。
當主持人給謝景、封白頒發獎盃時,封白提出了布蘭卡死而復活的疑問。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你第一次攻擊擊中了這個。」布蘭卡從遊戲服內掏出濕淋淋的塑料包裝袋。袋子已經破了,裡面還殘存一些紅顏料。
「第一名在選取物資上有絕對的優勢。而我選了一包紅色的顏料,把它放在適當的位置會很有趣不是嗎?」
哪裡有趣了!觀眾會吐槽的吧,節目組是不是故意整人!這相當於是一條偽命了吧!
封白瞪了布蘭卡一眼。難怪他花積分大手筆,原來還留了陰招保底。一旦真的被他反殺,布蘭卡再得10點積分恰好可以兌換一條生命。
要不是跟謝景相處久了多生出一副心眼,一不小心被反殺簡直死不瞑目。雖然謝景那裡有足夠的積分可以救他一命,到底是死了一次,輕微完美主義的封白心裡會存個疙瘩。
以為兩個少年是走智慧型選手路線,沒想到結尾卻又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倫納德敢肯定,遊戲播出後這兩名華國少年將會備受矚目,與此同時,收視率或許再創新高。他面上揚起親切的笑意,道:「華國的武術果然精深,知道嗎,我在屏幕外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應該說是,心神為你們所牽。」
返回首都酒店後,主辦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邀請所有參賽選手參加。
布蘭卡似乎被封白揍出了抖m的屬性,特別喜歡往封白身邊湊,封白越是冷面他反而越來勁兒。
「嘿,你的家在華國哪個城市?」
「如果我到華國能去拜訪你嗎,你會歡迎我嗎。」
「你好像特別不愛說話,是英語不好嗎,沒關係,我可以學習漢語,你能教我兩句嗎?」
旁人忌憚布蘭卡這個瘋子不敢來打擾。能解救他的謝景正和倫納德相談甚歡,並沒有接收到封白的求救信號。整個晚宴封白都在不停移動,而瘋子布蘭卡就像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後走走停停還不斷地說著話。
「我們聊了那麼久也算是朋友了吧,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如何?」
始終一言未發的封白:「……」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可以從報名信息裡查哦。」
難得跟父母團聚一回,封白不打算立刻回國。將謝景送到機場,封白彆扭地擁抱了患難與共三個星期的師弟。
以封白的性格很難說出什麼感人的言辭,但謝景能夠感受到這個擁抱隱含的情誼。
b市機場,來接機的葉菲娜見到謝景時差點兒驚呼出聲。
她兒子是去旅遊吧,怎麼像流浪回來似的。軍訓之後好不容易白了一點,現在又曬成了小麥色,而且明顯瘦了。

第26章 遊戲反饋

c站上謝景突然放一波大招,上傳了一個長達一小時的美食視頻。
紅燒獅子頭、貴妃雞、西湖醋魚。
視頻中一口氣做了三道菜,而且全是肉。
『233跟著七哥有肉吃!』
『甜辣小七是幾天沒吃肉啦,總感覺他今天做菜的時候心情很好呢。』
『上一期發糖這一期有肉,七哥進展好快啊,倫家有一絲絲害羞捂臉ing』
『前面的,按你這個說法小七下一期是不是該蒸包子了!!!』
『嗷嗷嗷,你們提醒我了,我要去學蒸包子,七哥下一期我們蒸包子吧!』
齊翰的日子過得昏天暗地,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十分鐘來用。
國內兩個哥哥的爭鬥漸趨於白熱化,他自己還要忙碌提前畢業的事情。心力交瘁地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突然因失重感驟然驚醒。大腦還沒給出下一步指示,手已經習慣性地抓過手機點開c站刷新。
聽到提示音想起,齊翰才忽然回過神來。
窗簾沒關,落地窗外一片漆黑,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還有一堆事情沒辦完,齊翰卻突犯拖延症。他掙扎了一會兒,還是點開小七的視頻,一發不可收拾地上交了自己一個多小時的人生。
不明白為什麼彈幕裡一群人叫囂著要給小七蒸包子,但本著大家都想幹的事情我就要搶先一步才不吃虧,齊翰看完視頻就去廚房裡揉麵團了。
不想仰望星空:謝謝你教會我做白糖糕,無以為報給你蒸了一籠包子。[圖片]
一絲陽光懶洋洋穿透雲層,又一個不眠之夜將近。檯曆上劃掉一個數字,象徵著回國之日漸近,他與父兄表面的平靜終將打破。說來也可笑,老爹扯出來的麻煩卻要兒子買單。
在齊宇航和齊向明眼中,他是害死他們母親之人的兒子,是他們的仇人。然而他們這對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卻為了爭奪財產鬥得你死我活。可見至少在他們這一代,是根本不存在什麼兄弟親情的。
將對自己的哥哥下狠手這件事情,齊翰毫不心軟,也並不關心齊樂陽的心情,只是覺得有點愧對爺爺。老人家那麼大年紀了,子孫輩卻沒有一個給他省心的。
c站私信提示音響起。
小七654321:包子很可愛。
好像每次在他稍微有點不開心的時候,都能聽到這個提示音呢。
不想仰望星空:現在涼了。[委屈]
小姑涼很愛撒嬌啊,謝景莞爾。
小七654321:不好意思,上午出去鍛煉了,剛回來。
不想仰望星空:跑步嗎?我也喜歡跑步。偶爾泡泡健身房。
小七654321:不是,是去道館切磋。
方逸晉師父秉持著習武以修身養性為主,謝景卻不這麼想,在他看來武藝本身是為對戰存在的,只有經過實戰才能有客觀認知。習練太極至今,只要遇到想不通的問題謝景就去找人切磋。
齊翰卡殼了。
他本來想著下一句接有機會一起跑步啊,然而現在難道要說有機會一起切磋嗎。仔細一想,如果小七真的是當初那個少年,那他們武力值差距太過懸殊了,總覺得這樣不太好啊。齊翰拿過檯曆,每一個方塊都寫得滿滿當當,根本插不進強身健體的安排。
不想仰望星空:你的心上人肯定很有安全感。你不會欺負人家吧。
小七654321:不可能欺負女孩子。
心上人也不一定非要是女的吧。想著,齊翰敲下一行字發過去。
不想仰望星空:男孩子也不能隨便欺負的。
對,男孩子也是有尊嚴的,齊翰認為很有必要給小七打一劑預防針,不能過於重女輕男。
在謝景看來,男孩子太不聽話偶爾揍一頓才會乖。不過他也知道女孩子認定一個道理的時候你就不要非跟她較真兒,不然這個話題就沒完了。
小七654321:好的,你說得對。
雖然只是一行字而不是語音,齊翰卻打了一個激靈,總感覺能念出一股無奈寵的感覺。
齊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內心的感受。如果他經常更新自己的熱詞詞庫,就會知道有一句話叫做不娶何撩!
暑期總是一晃眼兒就過去了,正式升入高二的第二天,謝景也由紀律部年級組長轉為了部長。
這一屆的紀律部堪稱學生會顏值擔當。紀律部的統一服裝不知道是哪個中二少年設計的,長款深藍色風衣配赤紅袖章,路過走廊時衣擺輕輕飛揚,詮釋了什麼叫作顏就是正義。而且彷彿是為了配合風衣,紀律部的成員普遍都是高個子。
不知為何,一看到自己學校的紀律部成員,忽然就變得正義感爆棚嫉惡如仇了。
紀律部的日常任務有二,巡查校園和維持紀律。
然而麻煩的是,每次謝景巡查校園都會有人故意違紀。後來副部長逆向思維靈機一動,把維持紀律的工作全權委託給部長大人。果然,部長大人什麼都不用干,往旁邊一站,食堂裡絕大部分人都會乖乖地排排站打飯飯。個別插隊的就會被自班女生們眼神指責,默默地退出去排隊。
部長大人那麼辛苦,到現在都沒吃飯我們要乖一點!!
忙完食堂紀律回到寢室,藍青還在打遊戲。他最近越發放飛自己了,沒有wifi就開始玩兒單機,錄完遊戲後把電腦抱到操場上傳視頻。
於是,孫大聖的評論區每天都在日常爆炸,因為小七的聲音會在遊戲視頻中驚鴻一現。
比如「我去食堂值周,要幫忙帶飯嗎?」、「鞋子別亂放,踢得到處都是。」、「中午不回來,下雨的話你記得收一下衣服」。
孫大聖的粉絲酷愛玩兒cp梗,一到中午彈幕裡就開始刷「大聖不要玩遊戲了快去收衣服,小心七哥回來念緊箍咒。」
「還沒通關?」瞥了眼屏幕,他記得這個遊戲藍青已經玩兒了一個星期。因為遊戲還未在華國發行,目前只有純英文版,藍青抱著字典邊查邊玩兒,週三的英語測驗還比往常進步了十分。
「對啊。」藍青哀歎一聲:「翻譯對話太浪費時間了,不翻譯又怕錯過劇情。」
換下風衣,謝景走到屏幕前,見屏幕中有一個立體的小人兒來回移動。遊戲場景做得精緻逼真,光影渲染如電影畫面。
「像小電影一樣。」
「對吧。不光是畫面,劇情和特效設計都很贊。」談到心頭好,藍青的話匣子就止不住了:「這款遊戲已經出了六部電影,最近傳來第七部將要開拍的消息。但是現在選角還沒完全確定。巧的是官方也放出公告第七個英雄即將覺醒。有小道消息稱,《英雄之鄉7》將進軍華國市場,為了適應市場可能第七個英雄有華國元素,而電影則是為即將發行的《英雄之鄉7》造勢。」
手機鬧鈴響起,藍青哀歎一聲,一邊存檔一邊嘟囔道:「真是的,學校不能把午休時間調長一點嗎,再給三十分鐘我就能進入深淵聖殿了。」
穿好鞋拿上鑰匙站在門外等藍青,見他還依依不捨的,無奈道:「下午班主任會去堵人,你再磨蹭三分鐘就能進班主任的辦公室了。」
高中生活過得有條不紊,忙忙學業規劃一下理想大學。有空閒時上微博、c站跟粉絲互動一下。
他現在漸漸有了一小部分固定粉絲,偶爾也會去粉絲常待的貼吧、論壇窺窺屏,瞭解一下大家的感受。
c站粉絲們的私信也會盡量看完,時不時回復幾個。
齊翰本來以為小七隻跟他一個人有互動,結果看到不少粉絲發彈幕說自己被七哥翻了牌子好開森。這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你是他的優樂美,結果你只是後宮三千佳麗之一,偏偏他還很懂雨露均沾。
和謝雲博商量之後,謝景開始衝擊米國首都大學商學院。
高三之後國內娛樂圈幾乎再沒有聽到他的消息,然而沒過多久,國外卻因他掀起一陣狂潮。
極限生存遊戲第二季後期製作完畢,陸續在各國定檔開播了。如主辦方所料,這一季的收視率再創新高,16歲至28歲年齡段的觀眾更是出現武術熱。yt上出現大量謝景和封白的剪輯,配上不同的bgm光看畫面就能腦補出各種各樣的劇情。而fb上謝景、封白的名字不斷被提及,謝景對地形環境的利用、偵察及推理分析能力,還有自黑暗深處潛行而出一擊必殺的狠厲,封白的太極、對戰時收發自如進退有度、謙遜平和的態度,兩人之間默契的配合和信任,都是大家感興趣的話題。
蘇西·格裡芬:剛開始的時候我是最不看好謝景和封白的。他們太溫和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就像兩隻小綿羊。但是!!!謝景一擊必殺庫克那一幕,我簡直要尖叫了。從他突然跳下來時我就開始尖叫了,太可怕了!!我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位置!從我的視角都難以察覺,真難想像庫克和那位k國小姐的感受!
喬納·貝爾:謝有種把人變成抖m的特質,太酷了,就像是暗夜潛伏者。
圖爾斯·歐文:所以謝和封是刺客與斗師的組合嗎。
前三集兩人是不引起注意的小透明,第四集其他人因缺少資源而漸漸陷入瘋狂境地,謝、封卻默不作聲地掌控了島上大部分資源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一對比差距就明顯了。再返回去看前三集,原來謝、封在大家毫不知情時已經做了那麼多事情,他們一直表現得低調沉穩,卻默不作聲控制住了其他人的命脈。
最後一集布蘭卡和封白的對決,布蘭卡突然之間的詐死反轉,再到封白沉著冷靜地轉控局面。
觀眾們連連驚呼,一邊替封白捏了把汗,一邊吐槽節目組不厚道惡趣味,如果封白真的沒有防備那就輸得太憋屈了,想一想都替他心痛。
這其中,k國的極限生存遊戲粉絲情緒尤為激動。向來追星狂熱的粉絲們看到謝景縱身一躍擊殺惡意羞辱人的庫克,並說出那句『我好像聽到他罵我』時,他們的心中湧上了一些難以言說的感動。一邊痛罵背信棄義丟人現眼的金仲仁,一邊狂熱追捧起謝景。
當謝景攔在韓淑珍面前時,屏幕前的k國觀眾都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保護。
來自現實世界的理想型男友。
k國粉絲們這樣形容謝景。

第27章 記憶中的少年

屋外天寒地凍,壁火旁的奧尼爾·斯科特正翻看《英雄之鄉》設定集,他的內心焦灼如同一捧燃燒的烈火。
不管是電影還是遊戲,這次都將華國市場列為了考慮因素。無論是身為導演的他還是遊戲總策劃迪基,都有意將未出場的第七個英雄設定為來自華國。然而歷史悠久文明璀璨的華國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可能性,是選擇甦醒的帝王之魂,從古戰場被召回的將星,還是行俠仗義的遊俠?到底哪種設定既契合遊戲基調又能得到華國消費者認同。
曾多次拍攝漫改、游改電影並廣受好評,被原著粉絲們稱讚為『最懂我們之人』的hw大導演,背負著粉絲們的期待倍感壓力。
「爹地!」從不敲門的女兒蘇珊興高采烈奔進屋內,握著奧尼爾的雙手激動道:「快跟我來,我想讓你看一個人。相信我,你會感謝我的!」
蘇珊點下播放鍵,將yt上的剪輯視頻展示給奧尼爾。
視頻中的少年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就像一抹遊走於密林的幽魂,神出鬼沒令人防不勝防。他矯捷而優雅,溫和的表象和殺伐果決的行事風格交織相融,使他本身帶有了引人探究的矛盾感。在地形、光線角度以及心理干擾的作用下,哪怕是屏幕外全能視角的觀眾,有時也難以注意到潛伏的少年。配合剪輯者的後期調色和配樂,這個剪輯視頻看起來就像是一段遊戲cg。
見奧尼爾目不轉睛的樣子,蘇珊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當她點開這個視頻時就被少年征服了,她知道爹地正在煩惱《英雄之鄉》的新電影,而這個少年會給爹地帶來新的靈感。奧尼爾現在的反應恰恰證明了她的猜測。
「來自東方的刺客。」奧尼爾雙目發亮,喃喃自語道:「亦正亦邪,遊走於光影之間的暗殺者!」
游離於江湖、廟堂,或為金銀賣他人之命,或為義氣為他人賣命。
東方的神秘優雅與遊戲所需要的暴力美學水乳交融。
「蘇珊!蘇珊!」奧尼爾微微搖頭,讚歎道:「你真是太棒了!」
在網上查閱東方刺客的資料,越看心中越是滿意。
一本刺客列傳中記錄了所有有歷史記載的刺客。上敢殺不仁君侯,外可取敵國大將首級,敢隻身犯險入龍潭虎穴,袖手隱跡又在江湖之外。
奧尼爾不停在書房來回走動,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面,枯竭的靈感再發新芽。滿懷激動地心情撥通迪基的電話。
「老夥計,還在為新角色發愁?有興趣聽聽我的想法嗎?」
粉絲圈中最長情的,就要數謝景的粉絲了。
雖然謝景的粉絲基數不大,但是出人意料的長情。這一點,在圈內是公認的。
由於謝景高中階段基本不再拍戲也沒有參加活動,所以他的粉絲每天都處於飢渴狀態。有多飢渴,舉個例子,謝景的粉絲們想要一張自家愛豆的海報還要靠偶遇街拍。但是你不能天天偶遇到愛豆呀,於是他們開始自己畫。
最初不知道是哪個大觸帶的頭,畫了謝景的同人圖,給粉絲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後來有幾個大大的同人圖被謝景翻了牌子,自此各種手繪、插畫層出不窮。
他們以為進入大學後愛豆會有更多時間發展娛樂圈事業,這樣他們就可以有新糧食吃了。結果他們的愛豆飛到米國唸書去了,雖然覺得愛豆能進入米國首都大學商學院非常厲害,可是他們餓呀!他們飢渴呀!
粉絲a:我都不知道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真是著了他的魔了!!!無數次想棄他而去卻怎麼也忘不掉被他翻牌子時的怦然心動!!!
粉絲b:講真,我覺得小景雖然不活躍,但他給我們的感覺就是,他離我們很近很近。不是可望不可及的明星,而像鄰家大哥哥一樣。
粉絲c:總覺得不光我看著他,有時候他的目光也會在我身上停留。我以為是我自作多情的錯覺,但是發現粉絲群裡好多人都有這種錯覺!
雖然小眾,但卻甜蜜。
當華國購買了極限生存遊戲第二季的版權後,貼吧、微博、論壇的流量狂暴了,被塞了一大口糧食的粉絲們分分鐘可以去跟誇父賽跑。
流失的小弟粉們紛紛回歸,並且人數與日俱增,很快就和女粉不相上下。
原來愛豆不是完全沉寂,他是在憋大招啊!不僅有糧食吃了,還多出好多其他國家的兄弟姐妹。謝景的微博裡出現不少英文留言,都是從fb上一路摸索過來的外國粉絲。國內外的粉絲們相互交換手中資源,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糧食好少,不夠吃啊!愛豆繼續開倉賑糧不要停啊!
極限生存遊戲第二季一躍成為當季最熱門綜藝,國內的少年們見識到自家武術的實戰威力,體內的熱血因子徹底點燃,紛紛吶喊著要強身健體做有擔當的習武之人。
小弟粉a:大哥我今天跑了八千米啊比我一個月走過的路還長!我什麼時候能像你這麼厲害!!
小弟粉b:地鐵上又有人占女生便宜,周圍的人竟然漠視不理,這我要是還能忍都沒臉說我跟大哥混,分分鐘教他重新做人!
小弟粉c:大哥你好我是x點寫手,我想以你為原型寫一篇升級流爽文,可以嗎大哥求翻牌求回復。
知己論壇某匿名帖:終於有機會跟暗戀多年的男神搭話了,發現男神竟然和我粉上了一個愛豆。雖然愛豆自從參加某綜藝後就紅了,可沒想到從不關注娛樂圈的男神竟然會知道他!!!還說是他的男粉!!這種發現現實暗戀對像仰慕心中理想男友的心情你們感受過嗎!
1樓:樓主,你說的,我們都懂,迷之微笑ing。
2樓:一看到說男粉我就猜出樓主和男神的愛豆是誰了。
3樓:挺好的,樓主你沒發現嗎,你的理想男友可是為你接近暗戀對像創造機會了哦。
……
1000樓:樓上竟然出現那麼多真愛男粉。樓主,你的愛豆簡直堪稱直男終結者,這是一觸即彎的節奏啊。
葉菲娜終於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什麼從米國回來又黑又瘦了。一開始是有點生氣,兒子竟然瞞著自己幹了件這麼大的事情。光從節目中就可以看出島上的生活又苦又累,節目內容又是打打殺殺的,如果她一早知道絕不會同意謝景出國。
把節目看完後葉菲娜消了不少氣,遊戲中兒子從頭至尾都游刃有餘,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和他相比其他人才叫苦不堪言。
兒子是有把握才會去錄這個節目。
消氣之餘又有點兒驕傲。
遠在米國的謝景先後接到父母的電話,才知道極限生存遊戲在國內開播了。華國並沒有買過第一季的版權,沒想到會買第二季,難道因為冠軍是他和封白?
葉菲娜把謝景好一通訓,謝景自認理虧,乖乖道歉自我檢討。見兒子認錯態度端正,葉菲娜才徹底消氣。謝雲博倒不怎麼計較謝景偷偷參加遊戲的事情,男孩子應該有自己的主見和擔當,兒子沉著冷靜進退有度,謝雲博感到很欣慰。
完成學業回國後,齊翰正式參戰家族內鬥。和出國時的弱勢低調完全不同,在齊家人眼中,回國後的齊翰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老謀深算手段狠辣。最令人發楚的是,他對待自家兄弟毫不心慈手軟,三兄弟中他話最少,暗地裡的動作卻層出不窮。
即使二哥搬出父親齊樂陽,齊翰也不買賬。
小兒子油鹽不進,不把兩個哥哥整死決不罷休的狠勁兒徹底激怒了齊樂陽。
「這樣好嗎,你把你爸爸完全逼到兩個哥哥那邊兒去了。」齊樂容幸災樂禍道:「大哥也真糊塗,竟然明目張膽地偏幫,不怕父親那裡不好交代嗎。」
在齊樂陽眼中,兩個哥哥才是真正的親生兒子。只要他與兄長為敵,遲早會和齊樂陽對上。然而就算他願意放過兩個哥哥,他的哥哥們卻不會放過他。他手中可還掌握著齊宇航買兇殺他的證據。
齊翰冷漠道:「那就一併解決。」
齊家的內鬥持續了半年有餘,這場家族戰爭的結局出乎所有人預料,最後的贏家竟然是起步點最低的齊翰。
拔除了兩個哥哥所有的爪牙,把同父異母的大哥送進監獄,將親生父親氣得臥床不起,以雷霆手段清洗財團奪得大權。
雖然內鬥結束後齊翰又恢復了沉默低調的作風,卻再也沒人敢因此小瞧他。他們情願這個人一直沉默低調,好過經受他狂風暴雨般的摧殘。
正吩咐秘書下午的工作,路過休息間時齊翰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秘書疑惑地看向齊翰,登時被頂頭上司有點兒詫異又有點兒驚喜的神色嚇到了。要知道總裁大人上任至今從來都是嚴肅臉,一下子見到兩種神情秘書決定下班後去買一發彩票。
休息間沙發上的小職員正拿著手機看視頻,忽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裁大人向她走來,並微微俯身靠近。
臥槽!?突然之間霸道總裁愛上我?
然而並不是。總裁只是拿走了她的手機而已。
視頻中的少年,比記憶中高了,黑了點兒,也瘦了。
他的每一個美食視頻齊翰都沒有錯過,耳朵早就記住了他的聲音。
見總裁大人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機,眼神沉得可怕,小職員戰戰兢兢道:「齊總也看極限生存遊戲?」
現在還沒有到下午的上班時間啊,她應該不算摸魚被抓吧。
「他是誰?」
小職員瞄了一眼,視頻暫停畫面上,有一個持袖劍的少年。
「這是我愛豆!」小職員興奮道:「他叫謝景。」
謝景啊……
默念著這個名字,齊翰唇角緩緩上揚,眼底深處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小職員愣住了,為什麼忽然覺得總裁看上了她的手機,她要不要把手機送給總裁換加薪。

第28章 吃醋

接手大權不久,為了早日摸清楚自家企業的脈絡,齊翰一連三天沒回過家。
大兒子進了監獄有心無力,最疼愛的二兒子夢想破碎整日裡醉生夢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臥床不起的父親放下了對前妻的愧疚轉而念起母親的好,比起回家看到兩個人如膠似漆的模樣,齊翰寧願待在公司眼不見心為淨。
凌晨兩點忙完手頭上的事情,特濃咖啡的後勁兒還沒消散。他的精神異常亢奮,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綿延不盡,霓虹燈的光影背後潛藏著一場又一場狂歡。
關掉計劃表,鼠標在開始欄停頓了一會兒,最終遠離關機的選項,轉而點開搜索網站。
日理萬機的齊氏總裁,在夜深人靜之時補完了整季的極限生存遊戲。為了不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只有當謝景出現時他才會鬆開快進鍵。然後把有他的段落來回播放,每個角度都看不夠,每句話都聽不厭。
凌晨四點天空泛起濛濛白,齊翰全無所覺,他的精神依舊保持著亢奮,而謝景就是對他最有效的咖啡因。
一季極限生存遊戲補完,齊翰仍是意猶未盡。
在搜索欄輸入謝景兩個字,彈出一系列人物介紹。公眾人物就是這點好,能夠隨時隨地知道他的動態。然而當視線落到人物簡介中父母那一欄時,齊翰僵住了。
父:謝雲博。
是他想的那個謝雲博嗎?
點擊謝雲博的名字,彈出來的人物介紹網頁上,明明白白告訴他就是他想的那個謝雲博。幫他牽制了兩個哥哥一年多卻從齊氏手上奪走兩個大項目,而他三個月前還為了保住第三個項目跟謝雲博鬥了一場。
不得不說,明明是同一輩人,謝雲博卻甩了齊樂陽好幾條街。最後請爺爺出馬才把第三個項目保住,雙方重歸於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來回切換謝景的網頁和謝雲博的網頁,越看越發現兩人長得很像,眉眼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撐桌扶額靜默半晌,齊翰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然而當看到介紹說謝景目前正在米國首都大學唸書時,齊翰一口冷水嚥了個透心涼。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你回國,他出國。
鬱悶地登上c站給小七發去一條私信。如果讓職員們看到boss的私信,只怕會以為boss被魂穿了。
不想仰望星空:[大哭][大哭][大哭]
小七暫時沒有給回信,離上班時間還早,齊翰把謝景有關的信息全部瀏覽了一遍。網站上大部分都是謝景的正面新聞,這讓齊翰心情很好。偶爾看到潑黑水說酸話的,能舉報就舉報,不能舉報的就直接記下網站,然後把網站所屬媒體公司拉黑。
齊氏旗下雖然有娛樂行業,但齊翰以前並不關注這方面的報導,懊惱自己竟然錯過了那麼多事情。順籐摸瓜找到謝景的貼吧、粉絲論壇、後援會官網、微博,齊翰覺得自己彷彿一口氣喝了陳醋、香醋、麩醋、老醋。
現在的粉絲都這麼直白呢,開口一個男朋友閉口一個老公,表白詞一個比一個熱辣奔放。據說謝景還經常看自己粉絲的留言偶爾和粉絲互動。齊翰站起身在辦公室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異常亢奮的腦袋裡塞滿了各種畫面,全是謝景跟別人打情罵俏的樣子。
看粉絲留言?怎麼看的?別人叫你一聲男朋友叫你一聲老公你敢答應嗎!你敢!?
和粉絲互動?怎麼互動?不會真的答應了吧!!
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齊翰心裡卡了根刺只覺得坐立難安不在狀態。煩躁地不斷刷新c站,漫無目的持之以恆地盯著私信欄。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齊翰才覺得一顆心落到了實處。
小七654321:?
不想仰望星空:你怎麼看待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從謝景在c站發第一個視頻起,每一個視頻裡都有不想仰望星空的留言。這個小粉絲時不時會把自己做好的菜拍給他看,如果發現他回信比較快看起來不是很忙,就會問一些做菜方面的問題。
但是如此直白地提及烹飪之外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突然來這麼一句,謝景摸不著頭腦了。
小七654321:這句話怎麼了?
不想仰望星空:對於男人來說,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很難啊。
如果我能保證的話,你能保證嗎?
小七654321:全取的是水桶吧。
齊翰:「……」
不想仰望星空:你的意思是可以取兩瓢嘍。
自己打出來的話自己都不忍直視,簡直就像和男朋友無理取鬧的少女。然而這樣比較好套話,只是以後千萬不能讓謝景發現他就是不想仰望星空。
小七654321:這要看拿瓢人的飢渴程度。
小狐狸,跟我兜圈子?
挑了挑眉,齊翰微微揉開領結,他今兒鐵了心要把話套出來。
不想仰望星空:那我怎麼知道他渴不渴?你也是男人,你渴嗎?
這位粉絲似乎遇到了感情上的問題啊。不過這種問題怎麼會拿來問他?女孩子不都是喜歡找閨蜜聊天嗎。
放下手中水杯,謝景如實回了過去。
小七654321:我剛喝完水,不渴。
感情問題很難說得清楚,不搭理的話說不過去,干預太多又超出了界限,謝景只好插科打諢一兩句,避重就輕。以往這個粉絲很有分寸,今天可能是真的傷心了情緒分外激動。況且,其實根本沒必要糾結一瓢、兩瓢的問題,真要較真兒,他一個老古董都知道一瓢水裡還有數不清的水分子。
小七654321:遇見對的人,其他自然就是過眼雲煙了。
這可是你說的。齊翰很幼稚地截了屏。
七點,陸續有人來到了公司。路過總裁辦公室偷偷瞄一眼,見總裁大人已經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聚精會神擰眉沉思。看到boss如此勤懇敬業員工們不僅肅然起敬,都收起了渾水摸魚的小心思。
如果他們看到總裁電腦屏幕上粉紅色的謝景後援會註冊界面,一定會一巴掌打醒自己。
結束了日常關注粉絲動向的任務,謝景翻開手邊的劇本細細研讀。劇本的名字叫做《大商人》,新年大掃除時在桌子角落翻出來的。
看到劇名謝景就心中一動,粗略翻看了下內容更是大為驚訝。
這是葉菲娜離婚前所寫的一部劇本,那時她還沒有退出導演行列。劇本內容主要講述的是一位商人的經歷,這個商人的形象謝景並不陌生,他不是謝家的某個人,準確的說是由謝家的家史中抽像出來的一個最具有代表性的形象。
當他把劇本遞給葉菲娜時,葉菲娜只是淡淡道:「哦,原來扔到這兒了。」
徵求了葉菲娜的同意後,謝景把劇本放進行李裡一起帶到了米國。一有時間,他就開始翻看這本劇本,和他所閱讀過的家史細細對比。劇本上密密麻麻做了許多批注和修改,謝景可以想像到葉菲娜當初翻來覆去品讀家史的樣子。
他爸爸一定不知道,媽媽比他想像中更懂他。
心內升起小小的期待,也許他們並非徹底地否認彼此,他們曾非常認真努力地去理解彼此。
如果能把這部劇本拍出來就好了。
正想著劇本的事情,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然而一般的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他的電話。
「你好。」
電話那邊傳來輕快的男中音。
「你好,是謝景謝先生嗎。」
「我是。你是……」
「我叫迪基·喬伊斯。想必你對我的名字並不陌生。」
還真的挺陌生的。
「……」謝景道:「幸會。」
謝景平淡的反應並未能影響到迪基的熱情,他考慮了很久才做下這個決定,希望他是足夠正確的。
「是這樣的,你知道《英雄之鄉》這款遊戲嗎?」
「略有耳聞。」這不是藍青最喜歡的遊戲嗎。
竟然只是略有耳聞,看來謝景對遊戲並不感興趣。只要他稍稍關注一下遊戲方面的信息,瞭解《英雄之鄉》是必然之事。
迪基道:「謝先生,我看到了你在極限生存遊戲中的表現,相信我,你簡直就像是從遊戲裡走出來的人物。正巧,我們公司最近需要設計一個東方角色,我們相信您能給予我們非常有利的幫助,請問您是否願意擔任該角色的設計顧問呢。」
「我對遊戲並不是很瞭解,可否容我先考慮一下。」
「當然。」如果謝景急沖沖地答應迪基反倒會覺得他輕浮,迪基道:「您不需要擔心,我們只是希望您能幫助我們理解華國文化。您知道,儘管努力過,文化差異還是會讓我們鬧出一些笑話。」
剛掛掉電話,奧尼爾迫不及待問道:「怎麼樣,他答應了嗎?」
「說要先瞭解一下情況。」迪基聳聳肩,道:「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夥計,放心吧。他前不久才拿下一個冠軍,大夥兒對他正熱情著呢。」
「基於種種考慮,我才願意做這一大膽的嘗試。」迪基點燃一根煙,道:「我們需要新意,但不代表輕率和冒險。如果謝真的像極限生存遊戲中那樣厲害,我當然不會讓他止步於設計顧問。」
奧尼爾嘿嘿一笑,道:「我懂。你總是這樣謹慎,一定要先試試他的深淺。只希望你們效率能高一點,角色設定、劇情線、劇本一樣都未敲定,要我怎麼拍電影。我可不想清閒太久。」

第29章 英雄之鄉

《英雄之鄉》這款遊戲迄今為止已發行六部,每一部都會新加入一位英雄角色。而所有已出現的英雄中,又以神聖龍騎士哈維·格林最為重要。《英雄之鄉1:喚來龍的男孩》堪稱英雄系列中最經典的回憶,哈維·格林不僅是第一位覺醒的英雄,更是唯一一位貫穿遊戲主線劇情的存在。而龍騎士的游改電影扮演者,格蘭特·加西亞更是憑借這一個角色不斷吸金吸粉,有娛樂媒體笑稱只要楓葉遊戲公司沒有倒閉,格蘭特·加西亞永無過氣之憂。
官網眉首就是格蘭特·加西亞扮演龍騎士哈維·格林的樣子,一身白金騎士鎧甲,背負承載信仰之力的聖光星劍,混沌戰場的黑色亡靈在他座下巨龍面前潰不成軍。
遊戲背景定位於多元文化交融的異世大陸,矮人、精靈、人類、半獸人等等不同種族在這片大陸上得以和睦相處。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生性善良,而是早已沒有了拿起武器的力量。矮人失去了製造的天賦、精靈不再擁有引以為傲的箭術、半獸人持續低迷的生育率使得他們越來越畏縮,人類誕生天賦者的概率也漸趨於零。整個大陸所有的種族都出現了無奈的共同點,那就是普通。
來自絕地深淵的亡靈軍團與大陸所有種族聯合組建的聖殿軍爆發了創世紀之戰,此戰之後,被神秘力量喚醒的復仇者們再度重歸深淵,英雄們卻也埋骨戰場,尚存於世的只有縹緲無跡的傳說。光明與邪惡同歸於永寂,活下來的人們卻漸漸發現,大陸上再也沒有天賦者了。所有人只能平凡而庸碌的活著。
然而平靜並未維持太久,失去天賦只是一個開始。
當奇諾城遭到亡靈軍團屠城的消息傳遍後,整個大陸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敵人已拿起屠刀,而他們卻手無縛雞之力。
血腥與絕望充斥著這片異世大陸。
直到一位勇敢的探索者,追逐希望與傳說的男孩在絕地深淵邊緣發現了失落的聖殿。當他在聖殿前詠唱起傳說的歌謠,黑雲籠罩的天空突然亮起些微的星光,巨龍自英雄年代展翼而起,星光指引它追尋歌聲的源頭,當它降臨在男孩兒面前時,新的英雄自平凡者中誕生。
在巨龍的幫助下,哈維·格林將一部分倖存者們轉移到了絕地深淵。而亡靈漸漸佔據了異世大陸絕大部分地域,更多的人們則仍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聖殿是英雄們們曾經的據點,深淵聖殿誕生了新的龍騎士,那麼其他的聖殿呢,是否也有傳承之力。
隨著《英雄之鄉》系列的推出,籠罩異世大陸的謎團漸漸撥雲見霧,越來越多的失落聖殿重見天日。通過聖殿試煉的人將喚醒沉眠的天賦,來自柏萊沙漠的少年槍斗師、納哥堡的天才機械製造者、被協會驅逐的流浪法師、處境尷尬備受爭議的召喚師、默契驚人天生契合的雙生子兄弟,這些生長於不同地域,性格迥異的人們漸漸聚集到主角身邊,與給他們帶來數不盡苦難的亡靈軍展開新一輪的鬥爭。
總體來說,是很普遍的正邪糾紛套路。雖然目前為止復仇者們到底為什麼甦醒,失落聖殿為什麼會擁有繼承之力等等問題還未完全解開,但大致的故事背景已經定型,創世之戰爆發的根本原因是懸在所有劇情之上的大懸念,勾引著玩家們不斷揣摩、分析劇情,試圖找出隱藏的支線。
關掉遊戲背景簡介,謝景點開英雄介紹。
每一個英雄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背景,人物性格、年齡、甚至身高體重都有詳細的規劃,他們的服裝也十分有職業特色。比如天才機械製造者尤爾,他的服裝風格偏向於金屬質感濃厚的蒸汽朋克。
角色從原畫設計到建模、後期配音無一不精細。
務必盡全力,將消費者們伺候得舒舒服服,楓葉遊戲公司曾如此承諾。
米國時間晚上七點,謝景準時戴上耳麥,點進藍青開好的語音房間。
孫大聖:「來啦?」
小七:「嗯。」
孫大聖:「我先教你怎麼聯機,登進遊戲後我再開始錄。不過怎麼突然想到要玩兒《英雄之鄉》了,還打算把六個系列全玩一遍。」
小七:「最近可能要接一個跟遊戲有關的工作。」
電腦前的藍青愣了,他心中瞬間劃過無數個振奮人心的猜測。不過最終什麼都沒有問,只是一句句指導著謝景聯進遊戲。
自謝景到米國後,小七的美食製作視頻就暫時中斷了。粉絲們嗷嗷待哺,給小七發去的私信裡十條有七條是求回歸。謝景想著,反正是要玩遊戲,那就乾脆跟藍青合錄幾期遊戲視頻,給粉絲們發點兒糧食吃,也算是失蹤人口回歸了。
於是,遊戲區空投了一顆重磅炸彈。
藍光孫大聖:《英雄之鄉》系列之帶著小七玩遊戲————我終於可以放下英語字典了。
粉絲們卡殼了一瞬。
下意識點進去之後,紛紛拿出許久不用的速效救心丸。
又可以刷七聖了:yooo~~~恭喜遊戲區up主和美食區up主強強聯合,於是七哥你今天做的菜是不是狗糧,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就張開嘴而已。
謝景以前沒玩兒過遊戲,這次也只是跟著他過劇情而已。藍青怕有些刺頭兒拿謝景的操作說事兒,開麥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很高興又有機會和七哥一起玩兒了,我很開心,你們看到七哥回歸開不開心啊。」
藍光孫大聖:「不過你們知道的,七哥不混遊戲區,他平常也不玩兒遊戲,所以這次只是來看劇情附帶給我翻譯英文。」
大聖真會玩兒:臥槽同聲翻譯!!這是不是說明我的耳朵又可以懷孕了!想聽七哥念英語!
猴子說什麼英語:太好了……我終於不用再聽大聖結結巴巴的英語聽到睡著了。一個遊戲視頻60分鐘起碼有20分鐘都是大聖查字典。
小七654321:「好久不見,各位。」
西湖醋魚:七哥哥哥哥哥哥!!!
貴妃雞:還記得我嗎我是你曾經的貴妃雞!!
白糖糕:我覺得七哥最喜歡我!
紅燒獅子頭:前面的你個甜點幹嘛要插在我們中間……夾在中間好突兀啊喂!
有謝景幫忙翻譯對話文字,省去翻字典的功夫,劇情推得很快。謝景說是來看劇情就真的只是跟在藍青身後,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就像乖巧的隨身翻譯器。
這樣的七哥我也想要:嚶,考四六級坐在七哥前面一定超有安全感。
猴子磕了藥:你們沒覺得今天的大聖格外犀利嗎,很少看到大聖k怪k得如此賣力。以前都是說,遇到這種怪,戳它菊花就好,如果戳不到就換一把長點的武器繼續戳。然而現在猴子開始秀走位了,我彷彿感受到強烈的區別對待。
極限生存遊戲還在米國重播,粉絲們對謝景的熱情居高不下。他偶爾也會遇到一些狂熱的跟蹤粉,從離開學校大門開始一直尾隨在他身後。他往往都是把她們引到人多的地方再甩掉,一來二去耽誤不少回家時間。
粉絲基數越來越大,管理溝通工作是個問題。再者,既然決定拍《大商人》,對於這部特殊的劇本謝景打算親力親為。方方面面的事情單靠他一個人無法顧全,簽入娛樂公司並不合適,而且或多或少會受到限制。
想來想去,謝景動了建立工作室的念頭。
極限生存遊戲冠軍組每人能獲得150萬美金,除此之外,其他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獎金加起來,謝景目前手頭上的個人資金至少有170萬美金。
作為啟動資金來說足夠了。
難的是物色適合的人才,這一點急不來,只能先慢慢留意。在建立自家班底這方面,謝景堅持寧缺毋濫。
除開工作室的事情,還要為《大商人》開拍籌備資金。如果想把自己心目中的效果拍出來,粗略一算也需要不少錢。
正想著,忽然接到封白的來電。
「謝景。還在米國?」
「嗯。怎麼了?」
「我過來找你。」那邊封白語氣淡淡的,謝景卻聽出一絲無奈。
極限生存遊戲火回國了,封白也沒想到第二季會在國內熱播。正巧師父看到了,當時就氣得夠嗆。幸虧謝景早跑到了米國,而住在師父家的封白直接承受了大部分怒火。謝景和封白偶爾互通一下有無,據封白說,師父發現他們背著他參賽時氣得差點兒拍爛桌子,指著封白的鼻子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封白被罰站樁,一站站一天。謝景都有點兒心疼自己的師兄了。
「師父他還沒消氣?」
算算日子都過那麼久了,師父的氣性應該不會大到如此地步。
「不,師父早就不生氣……」
封白還想說什麼,謝景卻從電話裡聽到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著英語。
「小白,你看到我的拳擊套了嗎,該死的,我把它扔到哪兒去了。」
「布蘭卡?」謝景猶豫了會兒,問道:「你們成朋友了?」上次封白為了陪父母在米國多留了兩個多月,謝景猜這兩個多月可能發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封白有氣無力道:「是他。但我們不是朋友。」準確地說,他快要被布蘭卡折磨得精神衰弱了。
原來一個星期前布蘭卡突然孤身一人來到了華國,語言不通又人生地不熟出了機場就找不到北。他還真的從節目組弄到了封白的電話,一副封白不管他他就只好去睡大街的語氣。
思想鬥爭了一會兒,到底有幾分可憐他。誰知剛趕到公園就看到布蘭卡在跟人打架,把警察都招來了。封白氣得想轉身就走,見布蘭卡什麼都聽不懂跟個二愣子似的杵在那兒又於心不忍。
「於是你不僅把麻煩撿回了家,現在還要送麻煩回國?」
「這是師父交代的,師父擔心他語言不通找不到路。」
謝景打趣道:「那你送到機場就好了吧。」
「……我有事找你。」封白咬牙切齒道:「正事。送他只是順便。」

第30章 潛入

遠在華國,也有一人注意到了謝景所擔心的問題。
註冊進謝景的官方後援會後,齊翰的小馬甲文二一直都很活躍。後援會舉辦的所有活動,只要是對謝景有助益的他都會趕在第一線大力支持。缺場地給場地缺資金給資金,很快引起了一批元老的注意。
粉毛毛不是呆毛:這次從極限生存遊戲截了很多好看的畫面,我想把自己的截圖製成畫集送給兄弟姐妹們,因為資金自籌免費送所以數目不多,在群中隨機抽取100人,有人參加抽獎嗎?
文二:發一個投票統計,有多少人想要就製作多少本。錢我出免費送。
謝夫人:臥槽文二大大,您還是如此英俊!!
高管群裡,一群人面面相覷。
會長大人:這個文二到底是誰啊。
文二加入後援會粉絲群不久,但現在已經一躍成為台柱級人物。平時非常高冷,很少在群中說話,但每次發言都擲地有聲。大部分粉絲不會想得太多,高管群裡的人都是粉了謝景三年以上的老粉絲了,其中不乏見多識廣的職場精英,對於文二天天在群裡撒錢的行為保持觀望態度。
謝家軍軍師:隨隨便便就能租下海角館場,到目前為止為粉絲會出過的錢少說也有五六十萬了,這可不是普通富二代能做到的。如果是另有所圖,平常的表現也太安靜了,入會至今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綜合種種,這個文二簡直就像是自願來當冤大頭的。
被翻了九次牌子超開心的大長老:也許是藏得太深?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用她的錢辦事兒了,拿人手軟如果給愛豆帶來麻煩就不好了。
然而她們能保證自己不動心,卻難以管束其他人。白給的白送的東西誰不愛要,隨著謝景名氣漸大,高管群裡的元老們也漸漸有心無力。
在粉絲群中潛伏了一段時間,齊翰發現了謝景粉絲團內部的一些症狀。缺乏有效管理,組織力度不夠大。這與謝景自己沒有簽娛樂公司,沒有專業經紀人、公關團隊的幫助有關。
粉絲團的活動都是由高管群的元老們自發組織,但是粉絲基數太大元老們卻人手有限,又不敢冒然吸收新鮮血液只好苦苦支撐。好幾次活動都差點出現混亂,雖然齊翰基本不會到場,卻一直默默注意群裡的動向,一旦發現有點不好的苗頭立刻把自己旗下娛樂公司的精英團隊送過去救場。
元老們也很納悶,每次控制不住局面時都會有一批人及時站出來施以援手。最初他們還以為是自家粉絲團內部的人,但在群裡發表感謝辭時卻沒人回應,都說不是自己幹的。
所以到底是哪裡來的天降奇兵啦!
「我朋友說,昨天向明去看宇航了,待了一個半小時。」電話裡,齊樂容匯報近期的動向,道:「你預料得不錯,齊向明最近動作頻繁,不過按你的吩咐,我們的人只是關注,沒有進行任何干預。」
「把所有有關聯的人都記錄下來,列個清單發給我。」齊翰輕輕叩擊桌面。
齊樂容心裡有點兒同情大侄子和二侄子了,其實只要兩個人願意收手齊翰很樂意保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做個無權無勢的閒散富貴人。
細細算起來,兄弟之間的爭鬥全是父親埋的禍根。
當初齊樂陽隱瞞自己已婚的事實欺騙齊翰的母親李婉慧,兩人在一起好了沒多久懷上齊翰。齊樂陽的意思是又想要私生子又想家庭圓滿,咬死不肯和李婉慧結婚,卻又對人家割捨不下。
李婉慧熱情善良有朝氣,就像一朵太陽花一樣。妻子俞聽楓出身書香世家,溫婉賢惠奈何是個體弱多病的林妹妹。齊樂陽打著取長補短坐享齊人之福的混賬主意,守著家裡白月光護著外面的硃砂痣。
但是這件事情還是被妻子俞聽楓發現了,兩人大吵了一架,齊樂陽把俞聽楓氣得吐了血,自那之後俞聽楓就一直鬱鬱寡歡。
後來俞聽楓找上李婉慧跟她坦白一切,要求她打掉孩子離開齊樂陽,要多少錢都沒問題。李婉慧得知自己成了外室,肚子裡的孩子是個私生子,也是一陣天旋地轉。她沒有要錢,當然也不會傷害自己的骨血,收拾收拾東西搬離了齊樂陽給她們母子買的房子,打算自己重新開始。
齊樂容得知事態發展時,還覺得很荒唐。這兩個女人沒事兒掐什麼啊,一人上去給齊樂陽一巴掌才是正解好嘛。你們私底下對著干只會讓齊樂陽自我感覺良好,還有人為他爭風吃醋樂見其成啊。
事情如果到此為止也就算了,雖然有點對不起被騙的李婉慧,但是給她一點補償把事情平息下來是齊家的主旋律。可齊樂陽不知道抽什麼瘋,李婉慧一走他渾身就不得勁兒,也許得不到的永遠都在騷動,他堅信李婉慧才是他的真愛,認定了是俞聽楓把李婉慧逼走的。
就算是俞聽楓逼的,她身為你的妻子,你兩個孩子的媽,她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害她不得不這麼做的人才不是個東西。難道還要把李婉慧接進來跟她姐姐長妹妹短,到底渣到什麼地步才能想得那麼美啊。齊樂容簡直要懷疑他跟齊樂陽是不是一個媽生的了,他媽生他大哥的時候是不是沒有做好胎教工作。
齊樂陽一邊追著李婉慧不放,一邊跟俞聽楓吵架。
有時候齊樂容去找齊樂陽談事情,不止一次聽到俞聽楓指著齊樂陽罵,問他到底想不想過,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過不過,要不要,一句話的事情,齊樂陽硬是不給。
依俞聽楓的身體狀況,齊樂陽的行為無異於慢性殺人。
果然,兩年後,俞聽楓就撒手人寰了。
不知道齊樂陽是怎麼跟李婉慧交代的,或許李婉慧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從小沒有爸爸。俞聽楓死後沒過多久,他就和李婉慧結婚了。
李婉慧帶著一歲多的齊翰進門那天,齊宇航和齊向明的情緒很不對。齊宇航還好,那孩子自小心思就深沉,看起來平平淡淡。齊向明撈起桌上的花瓶就往李婉慧身上砸,那時齊樂陽還很護著李婉慧母子,把齊向明好一頓訓斥。
可是一年後,一封律師寄來的遺書徹底改變了齊翰母子在齊樂陽心中的地位。
這封俞聽楓死前寫下的遺書,字字泣血滿溢著對齊樂陽的憎恨,一筆一劃觸目驚心。俞聽楓的遺書寄得很是時候,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她很清楚如何把握齊樂陽的心理。
這個無恥的人渣,沒有一點責任和擔當,他會害怕,會逃避。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過錯轉接到李婉慧身上。如果李婉慧沒有出現過,一切就不會發生。
俞聽楓並不憎恨李婉慧,兩年時間李婉慧從未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面對齊樂陽的死纏爛打她的態度堅決而明確,這一切俞聽楓都看在眼裡。可她沒有辦法,她無法保證人是否會變,她需要為自己的孩子打算,所以不得不喚起齊樂陽的愧疚來確保自己的孩子生活無憂。
俞聽楓算計對了。齊樂陽漸漸對齊翰母子心懷芥蒂,他不敢對他們有一點兒好,轉而瘋狂地補償起大兒子和二兒子。
結果什麼都沒有解決,上一輩人的恩怨被下一輩人繼承。齊宇航和齊向明憎恨齊翰母子,他們始終認為這兩個人是導致一切的元兇。李婉慧對兩個孩子心存愧疚,面對不斷被齊向明欺負的親生兒子,她也只能一遍一遍告訴齊翰,我們對不起你兩個哥哥,乖孩子,你忍讓一下吧。
在齊樂容看來,齊翰真的挺可憐,一出生就對不起哥哥對不起親爹對不起所有人,這孩子明明啥都沒做。
齊樂陽不愛搭理齊翰,李婉慧或許很愛孩子,但她的行為卻使她成為了齊宇航和齊向明的幫兇。
一味地讓親生兒子忍讓,在兄弟的爭執中幾乎沒有一次站在齊翰身邊。
甚至齊翰把齊宇航買兇殺他的證據擺在李婉慧面前時,李婉慧讓他出國躲一躲,說齊宇航只是一時衝動,等哥哥們氣消了就好。
當時,齊翰問李婉慧,道:「媽,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活在夢裡。」
李婉慧願意把自己鎖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婚姻裡,或許是因為發自內心地愛齊樂陽。但在齊翰看來,如果愛情讓一個人連尊嚴都沒有了,那它根本不配被寫進詩歌裡,長長久久的傳唱。
齊翰忍了十幾年,事情一點都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惡化。他終於忍不了了,當齊翰找上齊樂容表明自己的意圖時,齊樂容只覺眼前一亮。
齊翰的目標很明確,大哥買兇殺他這件事情必須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除這件事情不能容忍不可包庇外,其他恩怨可以一筆勾銷。即使他贏了,只要兩個哥哥不再折騰,他願意承諾他們衣食無憂富貴閒散。最重要的是,把齊樂陽手中的權利奪走,否則他只會不斷創造出新的麻煩。
旁觀這麼些年,終於出現一個明白人兒了,齊樂容幾乎要撫掌大讚。
整個局面中,只有受害者們在彼此傷害,真正造成一切的人卻沒有受到應有的指責和懲罰。
目睹齊樂陽的混蛋勁兒,齊樂容每天都想拍死自己,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麼輸給大哥的。所以當有機會再來一局時,他沒猶豫多久就答應了。
在監獄裡的日子沒有想像中難熬,時間大把大把的有。忙裡偷閒是種奢望,閒裡找忙才是常事兒。齊翰來探監,算是給齊宇航無聊的生活一點調劑。
一道鐵柵欄理所當然地橫在兩人之間。
走出門前,齊宇航下意識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獄服。齊翰一身筆挺的西裝,他沒有坐下,背手站在鐵柵欄外,甚至沒有正眼看齊宇航一眼。
於是整理衣服的動作停了下來,齊宇航覺得剛才的自己有點兒可笑。
誰會去關注手下敗將的儀表。
「你今天很閒啊。」齊宇航隨口道。
他被關在籠子裡,像一個戰俘。齊翰想起來了,就可以隨時把他拎出來觀摩觀摩。
齊翰沒有說話,他在家人面前一直很沉默。最開始倒不是這樣,齊宇航還記得,齊翰很小很小的時候是很活躍的,齊向陽欺負他時,他還會去跟父母告狀。但很可惜,沒有人是站在他那邊的,包括李婉慧。
後來他就不再告狀了,也漸漸很少說話。這大概是生活的壓抑所致,齊宇航想著,他的母親俞聽楓去世前也很少說話了。
從公文包裡直接取出一份打印文件遞給齊宇航。
那是一份名單。
齊宇航看到名單上的名字時,臉色瞬間黑了。
「你是什麼意思?」掌控這份名單,齊翰完全可以直接對齊向明下手,沒必要專程跑到他面前。
齊翰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些微嘲諷,冷聲道:「想我把齊向明送進來給你做伴兒嗎?」
冷靜自持的表象終被打破,他的眼中有憤恨有不甘,可他如今不過一隻困獸。
「齊翰,你不要太過分了!」
看著面目猙獰的大哥,齊翰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即使他拔除了他們的爪牙,把他們關進籠子裡,他們依然會想方設法地衝他咆哮嘶吼,企圖尋找到將他一擊必殺的契機。他當然可以選擇回以更嚴酷的打擊報復,但那樣做毫無意義,只是再一遍重複錯誤。
「齊宇航。我將會做什麼取決於你們想要做什麼。」
聽到這樣的話,齊宇航笑了,他搖著頭凝視齊翰,彷彿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說出這種話的男人。
「你想讓我勸齊向明收手?該說你天真還是善良?」齊宇航道:「你難道以為我們之間真的有兄弟親情?」
「不。」齊翰轉身,臨走前留下一句話,道:「這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第31章 角色設計

楓葉遊戲公司的工作比謝景想像中要輕鬆許多。當謝景加入團隊時角色的基本設定已經大致完成,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修正不夠合理的地方或提出錦上添花的建議。
刺客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首先,他必須是近戰角色,也更適合於近戰。這點很好,《英雄之鄉》目前只有雙生子兄弟稱得上純近戰角色。其次,新角色需要一個特色玩法,就像槍斗師可以在近戰與遠攻之間切換,而玩家操縱雙生子兄弟時可以一人同時控制兩個角色。
那麼刺客呢,他的特色該是什麼。
「隱匿。」謝景道:「視覺欺騙、與陰影為伍。為了提高真實性,可以根據地形設定觸發條件。」
晉明帝的二十四影部眾中,謝景隸屬於刺探信息、隨身保護的前十二部。真正專職暗殺的是後十二部,其中又以影十四最為厲害。當影十四處於潛伏狀態時,即便是謝景也難以察覺。
入府取命如探囊取物。獵物如何想得到,獵殺者比他更熟悉府邸的地形環境。
晉明帝曾私下玩笑道,一看到小十四,總覺得自己脖子上的腦袋沒長結實。
策劃很快抓住了關鍵點,一邊飛速在紙上記錄靈感,一邊接口道:「對,陰影!《英雄之鄉》的光影效果可以拿來為刺客職業服務。提高隱身技能的使用條件,必須是在靠近或完全進入陰影之中才能觸發隱身。要想成為稱職的刺客,必須先熟悉暗殺地點的環境,這會給角色帶來更高的可玩性和真實感。」
不過簡簡單單一句話,策劃先生倒豆子一般想出這麼多點子。末了殷切地盯著謝景,就像一個專注傾聽心愛老師講課的好學生。
回想了下前世的生活,雖然影衛不能完全算作刺客,但刺客的工作確實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內。區別在刺客是拿錢幹活,他們是義務勞動。
暗殺不是一件輕鬆活兒,在後十二部抽不出人手的情況下前十二部才會搭一把手,解決一些相對簡單的目標。而後十二部是用來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以說每次出動都是九死一生。再複雜一點的長線任務就需要兩部人馬取長補短配合行動。
「刺客進行暗殺時,或許不止攜帶一種武器。」謝景表現出一副揣測的模樣,用不太確定的口吻道:「你知道,與目標的距離不可能每次都恰到好處。匕首、袖刃、還有不同長度的短刀,在關鍵時刻武器的長度可以彌補距離的缺憾。必要時,甚至會用上一些投擲類暗器。」
謝景領過暗殺的命令,也和許多來刺殺晉明帝的刺客交過手匕首主司扎心窩、割喉,一擊必殺。隱藏於腕部的袖刃在肉搏戰或短兵相接時會發揮意想不到的奇效,動作迅速角度精確甚至可以直接割斷敵人的腕脈,屬於防不勝防的武器。而短刀則多用於常規對決。
策劃先生騰地一下站起身,鏡片後的雙眼異彩連連,他激動道:「移動的武器庫!我有一個新主意了!」他一步跨過來激動地握住謝景的手,彷彿一個枯竭的創造者尋找到靈感的源泉,感動道:「天啦,我真要感恩,喬伊斯先生把你派到了我們身邊!」
看謝景有幾分困惑,策劃解釋道:「我們可以給刺客設定為多武器使用者,他的身上攜帶多種規格的武器,當然不能太多,否則各角色之間的平衡就沒有了。我的設想是3把,雙臂的袖刃、腰部可附帶匕首,腿部綁定短刀。不同長短的武器有不同的攻擊範圍,刺客的特色除了潛伏,還有琢磨不定的變化,使用不同武器的時候,攻擊範圍也會隨之變化,令人防不勝防。當然具體的範圍數值還要進行一些實戰操作調整。」
「喂,你想要進行實戰操作,也要先等我們的原畫定稿啊。」賈爾斯小姐將一疊稿件遞給謝景,順帶瞪了策劃一眼,埋怨道:「事情總要一件一件來,原畫才是角色的根基好嗎。」
拍了一下額頭,策劃討饒道:「好好,我錯了。你知道的,我的壞習慣,總是喜歡走一步看十步。」
懶得搭理他,賈爾斯轉臉對謝景道:「這是我們目前所設計的角色原畫。」
畫稿上的刺客一身黑色麻料長衣配上兜帽,低跟長靴。全身上下沒有多餘的墜飾,只在腰帶處墜了一個鮮紅的華國結裝飾。
商討了一個下午,決定去掉長衣拖沓的下擺。謝景覺得兜帽和長靴也沒有必要,尤其是長靴,踩在地上會發出不小的聲音,在沉靜的黑夜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放大,更遑論長靴敲擊在地上的聲音。但賈爾斯小姐堅持稱這是為了藝術效果,調查顯示男玩家認為有兜帽很帥,女玩家們則喜歡長靴的性感。黑色的麻料衣服上添加了龍紋刺繡,刺繡設定為暗紋,只有在明亮的光線下才可以看到衣服上的騰龍紋路,身在黑暗之中則潛龍在淵,龍隱無蹤。
用賈爾斯的話來說,低調奢華有內涵。
「這個角色……」稿件上的角色還沒有畫臉,但他的身形卻讓謝景覺得有幾分眼熟,道:「好像在哪兒看過。」
正在做最後的刪減,聞言,賈爾斯隨口道:「當然啦,是按照你的身材比例進行縮放的。」說到這,她興奮地抬起頭,道:「謝,我看了你的埋伏和擊殺片段,你的身形太適合潛藏了,多一分會顯累贅,少一分則缺力度!」
謝景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他看著稿件上尚未畫五官的人物,試探道:「那角色的五官……」
「我是想照你的臉來啦,又適合又省事兒!」賈爾斯供認不諱道:「可是總監說這樣是侵犯了肖像權。」賈爾斯的視線流連在謝景臉上,雙手合十拜託道:「謝,可憐可憐我們,五分相像就好!我讓總監給你加錢!!」
身材是按照謝景的身材來設計,賈爾斯搭配了數不清的五官,總覺得和身體有幾分違和。控制不住地想改成謝景的五官,但就像總監所顧慮的,那樣做可能會引起爭議。
進一步商議之下,保留了謝景的臉部輪廓,但五官決不能依葫蘆畫瓢了。賈爾斯想了想,把謝景的桃花眼改成更具冷感的丹鳳眼,調整唇線的弧度和嘴唇厚度,使人物顯得更加薄情冷酷。猶豫再三,還是在眼角點上了美人痣。東方人的五官配上一顆美人痣,冷酷之中又有了一絲說不出的勾魂。
有了五官,人物和謝景的相似度立刻下降了不少,最關鍵的還是眼睛的不同。
晉明帝曾說,謝景的長相天生具有欺騙性。
那雙桃花眼含笑凝望某個人時,確如春風拂面來。很難把這樣一個人和影衛、暗殺者之類聯繫起來。
回去時天色已經很晚了。走在街上來往路人均行色匆匆,各色霓虹落在行人的眼角眉梢,定格成一幅幅色調誇張的抽像畫。
謝景很少去回想前世的事情,今天忽然想到了十四,記憶的匣子破了一個缺口,於是回憶如細沙爭先恐後地漏出。
他最怕的就是歷史課,尤其是講大晉歷史的那幾節,老師的每一個字,書頁上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如坐針氈。重生為人的感覺消失殆盡,他就像誤入後世人夢境的孤魂野鬼。
教科書彷彿是判官筆所寫,用精短簡練的語言對每一位歷史人物評頭論足。
晉明帝的史料很少,他的陵墓在何處至今仍是個迷。少數幾本史書記載中,史官只提到了他舉兵謀奪侄子的皇位,在位期間大晉戰火不休。謀權篡逆、窮兵黷武、敗壞朝綱,這是大部分已出版讀物中最常用來描述晉明帝的詞彙。
相比而言,教科書中一句頗具爭議性的皇帝尚算留了幾分薄面。
「怕?怕史官的筆我就不會來奪位了……七,我怕的東西太多了,與之相比後世的評議實在不足為懼。」
內有通敵賣國之賊逆,外有異族趁隙入侵。登基之後晉明帝從未睡過一天好覺,他的主子總怕自己一睜眼就成了亡國之君,怕邊城又遭屠戮。
有時候,他守在房樑上,見主子驟然驚醒。他就像得到了某種訊息,像是聽到了誰的呼喚,站在殿外長階上,眺望遠方。
謝景只能為他披上一件外衣,讓落在他肩頭的夜色不要太淒涼。
有人高喊著急報,聲音撕心裂肺,震開了重重宮門。以一種不可逃避,毫無轉圜的力度,帶來遠方故人戰死沙場的噩耗。
那樣的夜晚已無法入眠。
而他今晚,想必也無法入眠了。
謝景正考慮要不要順路買點酒。以前主子喝酒時他只能在暗處守著,時刻保持清醒。現在,他終於有機會親身嘗試嘗試箇中滋味了。
推著手推車走過酒水區,看到一對情侶在吵架。女的氣急了,擺出一副跟你拚命的樣子,抄起捲心菜砸在男人身上。這一舉動使導購小姐不得不參與調解,以避免自己負責的區域受到更多損失。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出現焦急的、憤恨的、埋怨的模樣,彼此激烈的拉扯,周邊人臉上則恰到好處顯露出不贊同、責備,還有一些看熱鬧的閒散。
可謝景卻想笑。
旁邊放著罐頭盒子,她卻選擇了胖嘟嘟的捲心菜。
和平而安穩的年代,人與人之間連爭執都輕鬆愜意。
他曾見過易子而食的殘酷,也目睹了平凡而偉大的犧牲。
那個討厭的總往你門前潑髒水的鄰居,你們每天都有吵不完架,誰能想到他將在生死存亡之際站出來替你擋刀。跟你爭奪財產,為了些微利益而面目可憎的兄弟,有朝一日會突然衝出去為你引開無情的屠戮者。
他殺過很多人,也無法保證所殺的每一個人都是壞人。人死前的百態他都不陌生,甚至他自己也死過一次。看到那些自以為是,口沫橫飛批判主子的人,謝景生氣過,可後來也釋然了。
能優哉游哉地看書,有時間有心情暢談自己的觀點、想法,能為了個人利益和別人衝突、爭執,不用流離失所地四處逃竄,不用過朝不保夕的生活,這也說明主子的理想真的實現了。
不管是學校的老師、同學,還是朋友、粉絲,甚至一些沒什麼交集的人,只要是沒有壞到根子裡、險惡到骨子裡,在他這個老古董眼中都有幾分微妙的可愛。那種感覺就彷彿是,他本來應該待在博物館被觀賞,卻忽然有了個殼子來觀賞後世之人。
正要結賬,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讓謝景有一瞬失神。他猶豫了一下才接通電話。
「喂。」謝景的聲音很穩。
穩到冷淡的語氣讓謝雲博皺了下眉頭,他道:「小景,你怎麼了?」
沉浸在前世的回憶裡,被一通電話驚醒,瞬間的角色混亂讓謝景有一時無所適從。
調整好狀態,拋開腦海中無意義的思緒,謝景道:「沒事。剛結束工作,有點累了。」
「好好休息。別給自己找太多事情。」謝雲博放下心,道:「感恩節學校放假嗎?」
「有六天假。」
「嗯,假期咱們去r國看望奶奶。」謝雲博頓了下,道:「……你媽媽也去,到時候我們先去米國接你。」
過年的時候他們一起去看望過奶奶。爺爺至今未敢告訴奶奶父母離婚的事情,爸媽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現異常,那時他們還在奶奶的撮合下照了全家福。
心情忽然輕鬆很多,謝景唇角情不自禁勾起,怕他爸爸惱羞成怒,盡量不讓語氣帶上笑意。
「好啊,我等著。」
掛了電話,收銀小姐已經等了一會兒,但她沒有不耐煩,只是指了指櫃檯上的商品,禮貌道:「先生,只有這些嗎?」
越活越回去了。
安逸日子過久了人總會不知滿足,他是生活太好了才有閒情傷春悲秋。若讓十四他們知道,還指不定怎麼笑話他。
默默呼出一口氣,把酒挑出來放到一邊,謝景道:「不好意思,酒不要了。其他東西幫我算一下吧。」
從這名年輕男子踏入商店時,她就篤定了他會買酒。每一個買醉的人都會露出類似的表情,然而一通電話之後,落寞、不知何去何處的神情就從他臉上消失了。彷彿只是她一時眼花而已。
於是找零的時候忍不住順口多問了一句:「剛才是女朋友嗎?先生。你好像很在意她。」
就像遇到了生命中的彩虹,或者清晨的露珠,只要看上一眼,就發自內心地快活起來。
「不,不是。」謝景接過零錢,笑了起來。輕飄飄的靈魂又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他吐字清晰而堅定,道:「是我的家人。」
開完例會,齊翰拿出手機一看,官方後援會的會長竟然給他發來幾條消息。
會長:文二大大,最近有時間嗎?有的話能約個時間面基嗎?有些事情想當面和大大商量一下。
放那麼多餌,魚終於上鉤了。
文二:可以。

第32章 面基

週六下午兩點,周嫣然走到扇貝公園時,公園裡只有零星幾個老年人聚在一起打牌。
和文二約定好的時間是兩點半,但她特意提早了半個小時。寒風掃過破敗的枯枝,周嫣然撿了個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哪怕戴了毛絨口罩還是忍不住將半張臉縮進圍巾裡。
天氣實在太冷了,她只坐了十五分鐘,終於難以忍受地站起身來回走動。
忽然,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公園前。
這一片居住的都是老年人,這輛出租車出現得又突兀又適時,周嫣然的目光一下子凝在了車門上。
一名男子打開後車門,從車裡走了出來。周嫣然杏眼圓瞪,口罩後的嘴微微張開,好像在作無聲的驚呼。
男子穿著黑色立領毛衣,外罩一件長款黑白格子羊毛風衣,肩寬腿長,即使是毛衣也無法遮蓋他的好身材。幾乎迫不及待地,周嫣然將視線移到男子的臉上。
很可惜,黑色的墨鏡和白底印卡通娃娃的口罩將男子的臉擋的嚴嚴實實。
但周嫣然卻能肯定,他就是文二。
口罩上那個比著「V」手型的二次元娃娃,是群裡某大觸畫的卡通版謝景。
若不是這個口罩,周嫣然情願相信這一定是哪個大明星。
男子掃一眼公園,目光停在了周嫣然身上。諾大一個公園只有兩個年輕人,還都戴著口罩,實在太好找了。然而當男子邁步向她走過來時,周嫣然還如墜夢中。直到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才有了點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是會長嗎?」
越是走近,越能感覺到男子身上逼人的貴氣,他應當久居上位,身高優勢加上氣質使然,幾乎要迫得周嫣然抬不起頭。周嫣然只好將目光放在男子的口罩上,那個可愛的卡通娃娃將兩人之間無形的距離感拉近了不少,甚至讓男子接了幾分地氣。
「我是。」周嫣然稍顯緊張地點點頭,禮貌道:「是文二先生吧。」
真不敢相信他就是文二,文二竟然是個男的!!
她一直以為只有女人追起星來才會毫無理智,要知道群裡的男粉們很少給謝景花錢,他們只在乎謝景拍了哪些電影又出了什麼新聞,對周邊產品並不感興趣。但文二卻相反,只要是和謝景掛邊兒的他都捨得花錢。
高管群一致猜測文二恐怕是個對謝景有瘋狂執念的女粉絲。
然而文二竟然是男的!還是個墨鏡加口罩都擋不住帥氣的大帥比。
甜辣,難以接受!
周嫣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坍塌了。
我的愛豆一定有超乎常人的魔力,連文二這種頂級男神都能被圈粉,又驕傲又糾結啊。
「嗯。」文二點點頭,開門見山道:「有什麼事情要和我當面商量?」
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好不真實。周嫣然默默吐槽著,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粉絲團一直以來受到文二大大很多幫助,我們商量了一下,給文二大大製作了一份小禮物聊表感謝!」
從包包裡拿出一沓畫冊,雙手奉上。念及軍師大人的囑咐,周嫣然擦亮眼睛仔細留意文二的反應。
畫冊裝訂精良,封面簡約大氣,文二接過翻開,裡面都是手繪、插畫,每一張的畫風都不相同,應該是群裡的大觸們聯合製作。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拿畫冊的動作很小心,發現所謂的禮物只是一本畫冊也沒有任何失望,甚至渾身的壓迫感都放鬆了幾分。剛入手就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而且每一張都看得很認真簡直讓人不忍打擾。
她男朋友看她照片時都沒有這麼認真……文二對愛豆搞不好是真愛啊!
初步試探尚且讓人放心。周嫣然的警惕稍稍降低,道:「文二大大很厲害呢,粉絲團遇到任何問題在大大面前都能迎刃而解。」雖然看不到面容,但文二給人感覺還很年輕,周嫣然道:「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好的處理能力,文二大大平常是做什麼工作的?說起來當初大家推舉我做會長就是因為我是幹活動策劃的。」
墨鏡後的眼睛不冷不熱地瞥了她一眼,周嫣然有一瞬被完全看透的驚慌。幸好對方並不介意她粗淺的試探,淡淡道:「我是做管理的。」
想必職位不低,周嫣然揣摩道,比單純的富二代要好。
「一起去喝杯咖啡嗎?」還是對他的面容好在意啊,如果看得到臉就好了。
文二看了眼表,道:「不了,四點要趕回公司。」
「週末還要上班?」
「加班。」
雖然一晃而過,周嫣然卻看得一清二楚,文二戴的那款表一般有錢人都不一定買得起。
「工作這麼忙還有時間追星?」脫口而出的話有點過於質問了,為了緩和氣氛周嫣然趕緊開玩笑道:「想必是真愛啊。」
「是的。」
肯定的話語讓周嫣然愣了一下。她心裡劃過怪怪的感覺,這個文二讓她捉摸不透。
見周嫣然被他肯定的口吻嚇到了,文二輕笑了一聲,用似假似真的語氣說道:「早在他拍第一部電影之前我就粉上他了。」
入會最早的那一批粉絲都是由《巔峰對決》認識謝景,可文二居然還在《巔峰對決》之前,整個粉絲團裡恐怕都是獨此一人。可《巔峰對決》是謝景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在此之前文二又是如何知道謝景的呢。周嫣然後悔了,她應該讓軍師大人來見文二而非親自上陣。
「還有事情嗎?」文二問道:「沒有的話,我要先回去了。」
把人叫出來一趟,當然不可能只是送一本畫冊。將見面到現在的種種畫面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權衡再三,周嫣然深吸一口氣,做下決定道:「文二大大,你願意加入後援會高管群嗎?雖然大大的入會時間不久,但是為粉絲團做出的貢獻無人能及。想必大大也看出來了,現在粉絲團高管群急缺人手,如果大大不嫌棄,可否加入進來一起管理粉絲團。」
終於等到這一句話,口罩後的唇微微彎起,但不能答應得太快。
點點頭,文二矜持道:「我很榮幸。但如你所見,平常工作很忙,容我考慮一二。」
聽他這樣說,周嫣然反而鬆了口氣,道:「沒事的,你慢慢考慮,想清楚了私信我一聲就好。」
猶豫了片刻,周嫣然開口道:「還有一件事。那個,文二大大對小景稱得上一擲千金了……」但長此以往只怕會影響到後援會的風氣。
文二挑眉,對周嫣然的顧慮不以為然。
我掙那麼錢,不給他花給誰花。
「這點我心裡有分寸。」既然加入粉絲會高管群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沒必要繼續對粉絲團裡每個人都那麼慷慨了。文二應道:「我以後會注意。」
下午沒有回總部,齊翰去齊樂容的娛樂公司問他借了個業內數一數二的公關團隊。
他給這個團隊的任務是,分散潛入到謝景後援會各部門協助管理粉絲團。同時保持與國外粉絲團的緊密聯繫,關注粉絲動向維護好粉絲紀律。不用刻意進行公關營銷,一切以謝景本人和粉絲團裡文二的意向為準。一旦出現粉絲給謝景招黑的情況,首先開除他們。
會議結束後,公關團隊的人還處於懵逼狀態。
有人問:「咱們拾光娛樂簽上謝景了?」
這可是連娛樂界的大頭華輝都沒能簽上的人啊。
還有人道:「我比較在意文二,文二齊呀!!!但關鍵是哪個齊啊!?」
「我很想猜齊總,但是那畫面太美不敢想像!總覺得齊總在下好大一盤棋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想那麼多沒用,幹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
當他們的上司齊樂容知道自己的小侄子專程跑到他公司挖人,還挖走了頂尖團隊時,直接一個電話打給小侄子,八卦道:「侄子呀,看上哪個小明星啦?來跟叔叔說說?夠上心的呀,親自來挖我牆角。」
齊樂容知道他當年差點被齊宇航買兇殺死的事情,對這個一直幫助他的叔叔,齊翰也不打算過多隱瞞。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救命恩人嗎?」
我跟你提小明星,你跟我提啥的救命恩人啊。齊樂容撇撇嘴,道:「記得啊,怎麼,你的救命恩人是個明星?」
「……不,不算。」齊翰道:「當初是謝景救了我。」
「哦,謝景啊……」齊樂容突然僵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道:「謝景!?」
經營娛樂公司,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謝景。但身為齊家的一員,又和謝雲博是一輩人,他更清楚謝景謝氏小太子的身份。
所以當娛樂公司都想簽謝景時,拾光卻沒有動靜。齊樂容很清楚,謝景不會簽任何一個娛樂公司的。
稍作推敲,齊樂容立刻明白了齊翰的意圖,笑道:「你為他想的可真周到呀,就因為人家救了你的命?」
「聽過一句話嗎?」電話那頭,齊翰聲音平平淡淡,卻似靜水深淵。
「什麼話?」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嘖,他這個冷冰冰的侄子還會開玩笑了。齊樂容道:「行吧,他是謝氏小太子,你跟他交好也是件好事。」
「……你剛才說行了。」
「對啊。」齊樂容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記住你說的。」齊翰想了想,補充道:「關於謝景救過我的事情,還請二叔不要聲張。」
齊翰只對齊樂容說過,有個少年幫忙報了警。不想讓謝景捲入爭端,齊翰盡量把少年的事情都遮掩了過去。
「放心吧,二叔心裡有數。」
掛掉電話,齊翰走到陽台呼吸一口微冷的空氣。
天氣開始轉涼了,離首都大學放寒假的日子不遠了。

第33章 強力助攻

收到文二同意加入高管群的回復,周嫣然內心的驚濤駭浪還久久不能平息。於是她登上知己論壇,試圖在人群之中尋找認同感。
匿名帖:你們有沒有發現,原來謝小公子的男粉中潛藏著很多男神啊,樓主最近遇到了一個,樓主先來八一八。
樓主:前兩天面基才發現對方是個大帥比,身材好氣質佳,職位高工資多,即使戴著墨鏡口罩都能穩賺回頭率!而且……超!級!粉!小公子啊!雖然樓主也是小公子的鐵粉,但跟他一比樓主卻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再見]。
1樓:早就發現了好嗎,而且各種風格都有。上次粉絲團聚會還看到一個萌萌噠小正太,長的那叫一個水靈,簡直引人犯罪!
2樓:面基還帶墨鏡和口罩?不會也是個公眾人物吧233
……
15樓:我我我我!這句話我憋在心裡好久了!我們Q大計算機系有一男神,超級正。戴無邊眼鏡有一種禁慾美感,他高中是小公子的同班同學啊!後來他跟我們說就是在高中粉上小公子的。講真,其實小公子是男神製造機吧,這位計算機系男神給我看過他以前的照片,臥槽我能說以前和現在根本不是一個人嘛,照片裡那個油頭四眼田雞是誰啦!為什麼洗了頭髮帥氣值就爆炸了!男神說他以前衛生習慣很不好,但是為了偶遇小公子一天往洗漱間跑好幾趟,硬生生把自己洗出了潔癖……男神你太拼了好嘛!!!
16樓:我男朋友,以前是個超級死宅,然而看了小公子的極限生存遊戲後突然覺醒了,每天都堅持跑步。經常鍛煉現在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還拉著我一起跑步,現在他有了八塊腹肌而我瘦了二十斤……
201樓:我已經不知道是刷男為悅己者容好,還是繼續刷一觸即彎好[笑哭]
看完大家的回復,周嫣然一顆心才稍微有了著落。看來文二並不是特例,只是她以前沒有注意到男神粉這個群體。對2樓的回復多看了兩眼,但回憶文二的身形和聲音,並沒有和哪個公眾人物對上號,也許他只是很注重隱私保護。
加入高管群後,齊翰立刻著手安排公關團隊的人滲透進來。這件事情不能急在一時,只能像春雨一樣潤物無聲。直到感恩節前夕,所有人員才徹底就位。
而米國,謝景的工作室也初具雛形,雖然目前隊伍裡尚缺高尖端人才,但處理一些基本事務已不在話下,至少謝景不用再事事親力親為了。
楓葉遊戲公司的角色設計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原畫和初步劇情設計都已完成,轉而進入模型製作階段。本來謝景可以直接拿工資走人了,但迪基卻突然提出想請謝景為角色進行後期配音,於是感恩節之後謝景還得補充一下配音方面的知識。
這個刺客角色現在就像謝景的半個孩子,謝景自己也希望他能夠越來越立體。
這時工作室的好處立刻凸顯出來了,只需要打電話給經紀人Lynn,請她去和楓葉公司商量具體的配音工作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在飛機上太尷尬,謝雲博堅持要在米國機場中轉,把謝景接過來插在他和葉菲娜之間,三人一同乘下午的飛機前往R國。
謝景找到他倆兒時,一個看報紙一個翻雜誌,中間還隔了一個空座位。說來也奇怪,他和爺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沒有進展的事情,在奶奶面前居然迎刃而解。也只有在與奶奶有關的問題上,全家人才會一致妥協。
可愛的奶奶。
R國稱得上四季如春氣候宜人,被評為全球最適宜居住的國家。R國的生活節奏就像老電影裡的劇情一樣悠緩,在這個國家,一天的時間尤為漫長,有人會為了欣賞一場日落突然於街邊停下腳步,或者興起時轉入街旁的咖啡廳來一杯消磨時光。
謝景第一次見到奶奶是在高一。爺爺突然接到電話,說奶奶下樓時摔倒了。爸爸連夜給媽媽打了電話,接到電話葉菲娜的瞌睡一下子全嚇跑了,一家人心急火燎地往R國奔。
「走的時候給每個人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要放著她一個人!護工請了二十多個,一個人守一個小時還能出紕漏!」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爺爺發那麼大火。
「我就不該放她一個人先回來。」爺爺自責道:「就該纏著她磨著她,什麼叫做不給她留一點私人空間!她那堆親戚也是,一來就出事兒,什麼親戚啊都是。都不仔細!都得我親自來才好……」
幸好奶奶傷得不重,崴到了腳。摔倒的時候樓梯已經快走到盡頭了。他們推開房門時,奶奶正在吃蘋果,看他們一群人擠在門口,還一副沒搞清發生了什麼大事的樣子。
「你看看你,我一不在下樓梯都能摔到。」爺爺說著伸手就要去撈奶奶的腳,被奶奶打了一下手背。
「孩子們都在呢,你能不能注意一點!」
「我哪裡不注意啦!我可注意了告訴你。」爺爺噘嘴委屈道:「我告訴你,下次你說什麼我也不可能再放你一個人了。給你機會享受私人空間了,結果呢?你那群親戚也是,走的時候滿口答應照顧好你,結果呢?你看看你看看,只能說你自己沒把握好機會,下次別嫌棄我像牛皮糖了。」
「哎呀!!!」年紀已經不小的奶奶在爺爺面前卻還像個小女生一樣,煩道:「你別念叨了好不好,吵得我腦瓜子疼,本來腳就疼……走哪裡你都跟著,我都快被你養成廢人了!讓我獨自做一點事情嘛。」
問了護工才知道奶奶是下樓時急著追蹦蹦跳跳的孫侄女才會摔倒。爺爺不好責備一個小孩子,只能把氣往肚子裡悶。奶奶見他氣葫蘆的樣子,拍拍老伴兒的肩膀,安慰道:「小孩子嘛,就該活潑一點,是我太心急了,別氣啦,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看你,本來就禿禿的,頭髮掉光了怎麼辦。」
「頭髮掉光了也是你老頭!你還嫌棄上啦!?」
「你這老頭怎麼這麼討厭,孩子們都在你嘴怎麼不把門兒呢!」
爺爺和奶奶相處時,他們一家都自動成為了背景板,那是謝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閃瞎眼。
謝爺爺偷偷和謝景抱怨過,道:「事情真是一樁接著一樁。我們正打算回國時,碰巧你姨奶奶帶著孫女去R國看她。可能你奶奶真的是嫌我平常黏著她太煩了,非要我先回來,給她們姐妹獨自相處的時間。我也想給她一點私人空間,想著有親姐妹陪伴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誰知回國後又得知你爸媽離婚的事,這可真是……我的血壓都要升高了,哪敢讓你奶奶知道。本想趁你姨奶奶還在R國時,咱倆兒抓緊時間把你爸媽的事情解決了。誰知道你爸媽這麼強,這脾氣,嘿!」
謝奶奶崴到腳後,謝爺爺就決定繼續待在R國照顧謝奶奶。起初謝爺爺還會在過年時回國幾天看望孫子,後來謝奶奶說過年要一家人團聚才對,想跟謝爺爺一起回國過年。以前謝奶奶對過年沒什麼熱情,謝雲博也不是每年過年都會有空閒,近幾年可能是年紀越來越大了,謝奶奶突然很喜歡熱鬧的氛圍。捨不得謝奶奶舟車勞頓,只要謝雲博有空閒,謝景一家人都在R國過年。
奶奶身體不好,爺爺寸步不敢離。父母都怕她情緒起伏過大,只要是在奶奶面前,父母都會裝作婚姻美滿的樣子。在國內父母少數幾次見面,大多是因為奶奶說想和小夫妻視頻聊天。只要奶奶傳召,他們一家就會齊齊出動,盡量給奶奶塑造出一副大團圓的和樂景象。
也許,只有在這樣一個單純的老人面前,謝雲博和葉菲娜才能找回點當年做夫妻的感覺。
見了面,謝奶奶先拉過自己的大孫子,又是捏臉又是揉手,樂呵道:「小景又長高了!」對身旁的謝爺爺道:「小景小時候都不愛說話,跟他聊天也不搭理我,我每天都在想辦法,怎麼才能讓我的乖孫兒喜歡我,多跟我說兩句話。」
這也是當初謝爺爺想把老伴兒送出國靜養的原因之一,除開國外相應領域的醫療技術更加先進,說他自私也好,他確實怕老伴兒發現孫子的不對勁兒後傷神傷心。
謝爺爺緊張的目光落在孫子身上,生怕謝景露出什麼馬腳。
「小時候太內向。長大了就好。」謝景乖巧的任由謝奶奶把自己的髮型揉了個亂七八糟,道:「奶奶不用想辦法,我本來就喜歡奶奶。」
「是啊。」謝奶奶高興道:「男孩子外向一點好,你看你爸爸,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跟你爺爺一個樣子!多虧遇上你媽媽這朵解語花,不然吶,肯定得打一輩子光棍兒!」
重新回歸光棍兒隊伍的謝雲博:「……」
前婆婆口中的解語花葉菲娜:「……」
謝奶奶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兒,蹙眉道:「你們兩個吵架了?」
葉菲娜微笑著搖搖頭道:「沒有啊,怎麼會呢?」說著給了謝雲博一拐子,謝雲博正沐浴在自己老爹殺人般的目光中,謹慎道:「……沒吵架。」
「沒吵架你們站那麼遠!」說著推了自己老伴兒一把,道:「看你們老爹,恨不得貼到我身上。」捏了捏老伴兒的臉,嗔道:「你的臉皮比年輕人還厚!」
陪著老人家說了會兒話,被全家寵成小公舉的奶奶突發奇想道:「說起來,前幾天看了部K國的連續劇,好想試試裡面的啤酒炸雞啊。不然,咱們晚飯來一份兒啤酒炸雞?」
謝爺爺蹙眉道:「炸雞可以吃一點,啤酒不能喝!」
「那我去買。」謝景站起身,卻被奶奶一把拉住。
謝奶奶道:「小景留下來多陪奶奶說會兒話。讓你爸爸媽媽去買,郎才女貌的,長得就像偶像劇裡的小情侶,去買啤酒炸雞多貼切啊。」
從某個方面來說,謝景真是服了奶奶。
「我還是覺得他倆兒像吵架了。」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謝奶奶憂心道:「連情侶都不像,哪有點兒夫妻的樣子。」
謝雲博僵了一下,正權衡著要不要乾脆就承認吵架得了,總比被發現離婚好。卻見走在前面的葉菲娜忽然回身一把扯過他的手捏在掌心,半拖著他往前走。
見謝雲博想說話,葉菲娜低聲喝道:「別廢話了,讓老人家安個心,出門我就鬆手!」見謝雲博一臉不甘不願的樣子,葉菲娜心裡好笑,瞥他一眼,戲諷道:「牽個手而已,孩子都那麼大了你還把自己當純情小處男?」
說完,驚見謝雲博的臉慢慢紅了。
就像夕陽倒映在浮冰水面上。
葉菲娜愣了,連謝雲博惱羞成怒的目光都沒能讓她回過神。
很久沒有逗過他了,她沒想到,謝雲博現在還像初戀時,逗兩句就臉紅。
看起來冷冰冰,卻不可思議的純情。
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不愉快,她都有點忘記了,當初到底是為什麼喜歡上他。兩人相牽的手,身旁冷著臉害羞的男子,讓她一瞬間彷彿回到了人生中最青蔥的歲月。
「所以,當年其實是媽媽追得爸爸?」房間裡,謝景坐在床邊給奶奶削蘋果,順便聽奶奶絮叨父母年輕時的故事。
「對啊。你爸媽當初在同一所大學唸書。你爸爸吧,沒啥大優點,就是長得好,那時候算得上校園裡的風雲人物。可惜啊,人太冷了。眾多女學生中,就你媽媽一個人敢坐在牆上衝你爸爸吹口哨。」
想像一下那畫面,謝景笑道:「我媽媽還挺直接啊。」
「可直接啦,你媽媽一直都很強勢,跟你媽媽一比,你爸爸簡直就像個小姑涼。」奶奶嘖嘖嘴,接過蘋果,道:「我現在看K國的連續劇,就喜歡代入你爸媽,不過得把女主角代成你爸爸,男主角才是你媽媽……」
爸爸一定不知道,買個炸雞的功夫,在兒子心中的形象刷新了。
「你媽媽和你爸爸不是一個學院,兩個學院距離也不近。我是聽你爸爸偶爾抱怨時提及的,說有個女學生每天騎電動車路過他學院,問他要不要搭順風車。」
「那爸爸他搭了沒?」
「剛開始當然不搭啦,時間久了也就半推半就地搭一兩次,再到後來你媽媽的車後座就算是你爸爸的領地了。」謝奶奶雙目神采奕奕,道:「你爸爸天天口頭上嫌棄,說什麼電動車太矮了,坐在上面腿都沒地方放。」
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謝奶奶一下坐直了身子,興高采烈道:「說到這裡,我想起來一件超級浪漫的事情。」說著雙手合十一臉嚮往,道:「唉,這件事還是我從你爸爸他同班同學的媽媽那裡聽來的,你爸爸才不好意思跟我說呢,哼。」
謝奶奶望了眼門外,見兒子和兒媳還沒回來,湊到孫子面前小聲八卦道:「有一次突然下大雨,你爸爸他們專業正好有課,下課後很多人都被困在了教學樓裡。然後那天雨裡,你媽媽穿著雨衣騎電動車去接你爸爸。學生們都轟動了,你爸爸就紅著臉問你媽媽,怎麼知道他在這裡。你媽媽說,看你的課表下午有課,怕雨淋到你順路來看一眼。」
「那麼多學生困在教學樓裡,你媽媽就順路接走了你爸爸一個人。」
在R國,想找到一家賣啤酒炸雞的店真不容易。謝雲博和葉菲娜問了好幾個路人,才摸到一家K國人開的小店。
小店對面是長長的林蔭道,他們的大學裡也有一條類似的林蔭道。
年輕的他們曾騎著電動車路過一寸寸光影,他還記得當時幼稚又無聊的對話。
「要去喝下午茶嗎?」騎車的女生隨口問道。
「不想喝。」
「那去看電影?」
車後座的男生對什麼都不感興趣,頭頂的陽光被交錯的樹葉分成細碎光點,閉上眼睛的時候會有一種陽光在眼皮上跳舞的錯覺。但他沒有閉眼,他的目光落在女生的後背上,淡淡道:「不想看。」
車突然停下了。
女生歎息道:「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做,你還真是難伺候誒。」一臉無可奈何道:「那你想做什麼,說來聽聽。」
什麼都不做不好嗎,這樣安安靜靜也挺好。男生當時想著,也如實說了。
「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女生盯著他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犀利,彷彿直接看進了男生的內心。
良久,她笑道:「我明白了。」
將車停在路邊,牽著男生的手坐在樹下的公園椅上,看陽光一點一點暗淡,聽風的腳尖點在綠葉上的聲音。
靜默而溫暖。
直到夕陽西下,女生忽然對他笑道:「姓謝的,你聽過一句話沒?」
「什麼?」
盤腿坐在公園椅上,女生一隻手撐著下巴,她的眼神中彷彿流淌著無聲的情詩,笑容有那麼點不懷好意。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喂,姓謝的。」
突來的話語一時讓人不知夢裡夢外。謝雲博頓了一會兒,轉過身背對熟悉又陌生的林蔭道,葉菲娜已經買好了炸雞和啤酒,正向他慢慢走來。
「發什麼愣,叫你老半天了。」葉菲娜微蹙起眉頭,瞥了一眼謝雲博身後,見到一條空空的公園椅被安置在林蔭下。
她忽然就懂了。
「走吧。」葉菲娜淡淡道。
她率先邁開步伐,謝雲博慢了幾步才抬腳跟上,兩人之間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最難追的男神VS最會撩的女神
齊翰:向丈母娘學習。

第34章 動作設計

晚飯後謝景照常陪葉菲娜散步,謝奶奶還想攛掇兒子一起跟著,奈何她兒子真沒那麼多空閒時間,人在R國還要忙著開視頻會議。
趁只有兩個人,謝景探了探葉菲娜對於《大商人》的口風。
「你說那本《大商人》啊。」葉菲娜倒沒想到兒子居然對這部劇本感興趣,竟然還想把它拍出來,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資金方面你有考慮過嗎?」
葉菲娜能夠答應就很好了,這部電影算是謝景自己的一份心意,他沒打算問父母要錢。
「資金方面我會想辦法。」謝景道。
想要拍好一部電影可不是個簡單事兒,葉菲娜只當謝景是一時興趣三分鐘熱度,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一家人在R國陪了奶奶三天,離開前謝景和爺爺商量了下《大商人》的事情。謝爺爺看著打印稿劇本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一頁頁翻看下來,長歎一聲,搖頭道:「小葉子有心了。雲博打小眼高於頂,慣常愛用自己的標準衡量別人。他呀,其實很欣賞你媽媽,可惜偏偏認為你媽媽的才華不應該浪費在娛樂行業上。我不懂電影圈的事情,但人們會熱愛、會喜歡電影自然是有原因的,就好像世界需要鮮花,而不僅僅是金錢。你媽媽吧,也是個硬氣的人,明明也想得到你爸爸的認可,偏要裝作不在意,否則也不會寫這部劇本了。」
「你的想法是好的,這部電影對你爸爸和媽媽來說意義非凡。資金方面有什麼需要儘管向爺爺開口,咱們都是一家人,自然希望家庭圓圓滿滿。」謝爺爺小心翼翼合上打印稿,道:「這份復件兒留給我吧,我還想再仔細看看。」
「行。錢的事情爺爺不用擔心,該開口的時候我不會強撐的。」
錢的問題是小,關鍵是導演人才。謝景現在自身人脈還不夠完善,比較相熟的導演只有郭斌鴻一個,但郭斌鴻的風格不適合這部劇本。他一個人沒辦法又當演員又當導演,謝景道:「爺爺認識的人多,可以的話麻煩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適合的導演。」
謝爺爺拍拍孫子的肩膀,道:「客氣什麼,這方面交給我吧。」
他這個孫子已經夠能厲害了,幾個大家族同一輩人中和他一樣出彩的可不多。以前孫子抑鬱,那些死對頭們沒少擠兌他,誰能想到乖孫半路逆襲,要學歷有學歷,要能力有能力,連人氣都甩別人幾條街,分分鐘就反超了絕大多數同輩人,連帶著他也跟著享受了一把打臉的快感。
在R國沒有待太久,謝景的假期時間不長,離放寒假也還有一段時間。回到米國先去工作室開了個會,Lynn把配音的事情簡單匯報了一下。
「我感覺楓葉遊戲公司是想來一套一條龍系列了。先是請你加入角色設計,然後是配音,現在又想請你參與角色動作設計。」
「動作設計?」謝景對計算機不是很擅長,道:「這我可沒辦法了。」
「不不不,他們的意思是,想請你根據劇本以實戰模擬的方式再現動作戲。如果你同意的話,配音工作就得調到動作設計後了。」
「……又塞給我一項工作。」謝景好笑道:「他們是想把我直接塞進電腦裡吧。」
我看他們就是這個意思,Lynn默默吐槽道。
「相應的酬金也會有所調整,迪基先生願意再多加一倍。」
目光落在帥氣的小老闆身上,Lynn又覺得很能理解楓葉遊戲公司。她也看過極限生存遊戲,從全球範圍的優秀格鬥愛好者中脫穎而出,謝景的實力毋庸置疑。要知道大多數參賽者都曾獲得過許多國際獎章,比如布蘭卡,他是米國青年自由搏擊賽的總冠軍,但因為不愛遵守賽事規矩經常重傷對手而惡名昭著。
這些都不是什麼難事兒,謝景同意道:「可以。」他現在比較缺錢。
十二月初正式開始新階段的工作。楓葉遊戲公司給謝景提供了完整的角色劇情,當看到他們給刺客取名為影七時,謝景首次有了囧感。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指著影七兩個字問道:「可以解釋下,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嗎?」
「有問題嗎?」策劃先生推推眼鏡,舔了舔嘴唇,道:「刺客與影為伴,並且是第七個出場的英雄,所以我們就定為影七。是不是相當乾脆利落又富有深意?華國文字的韻律實在太美了!」
簡直是……太富有深意了,謝景啞口無言。看著屏幕裡立體感十足的冷酷刺客,一想到他頂著自己前世的代號,忽然有一種自己鑽進了電腦裡的錯覺。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打破次元壁?
遊戲中影七的性格設定為沉默寡言的冷酷刺客。他和其他英雄不同,整條故事線中,他都沒有完全加入主角隊伍中,反而是游離於正邪之間,獨立行走在荒涼血腥的異世大陸。
他習慣於黑暗,熱衷於黑暗,卻沒有成為黑暗的奴僕。
劇情中影七第一次出場就很刷時髦值。
主角和三個小夥伴為了調查復仇亡靈復活的真相冒險潛入被亡靈軍佔據的特斯爾城,曾經的王都已經變成一座死城。遍佈蛛網與屍骸的皇宮密室似乎埋藏著未知的線索,就在這座充滿危機的皇宮裡,主角遇到了第七個不像夥伴的夥伴。
在遇見影七前,哈維·格林一直以為,黑暗中只有亡靈。然而當冷峻的刺客借由黑暗的掩護暗殺掉亡靈巡衛,輕而易舉破解皇宮機關潛入密室,哈維·格林發現,原來黑暗也是會眷顧某個人的。
一出場就是一挑十的打戲,然而動作描寫方面卻留了大片空白。
「看來這就是需要實戰模擬的部分了。」謝景道。
迪基走進會議室,聽到這句話笑道:「相信我,孩子,錢可不是那麼好賺的。不過也不用緊張,對你來說想必還算輕鬆。」
將謝景帶到室內攝影棚,房間裡已經擺上大大小小的模型。佈置好了簡單的皇宮走廊,甚至有打扮成亡靈巡邏軍的人散佈在走廊各處,簡略還原了劇本場景。謝景也不廢話,隨手脫掉外套,無視身旁響起的口哨聲。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個『亡靈巡邏軍』身上,從他們的步伐和身姿來看,都是有底氣的練家子。
大致觀察了下地形,室內的光線無法完全再現遊戲場景,策劃只好把有陰影的地方在平面圖上標注下來。工作人員給謝景送來等比例縮放的仿真武器,兩把匕首,兩把袖刃,一把短刀,都是英雄之鄉中影七的配備。除此之外還有用於捕捉表情、肌肉動態的感應器也要全部套上。
「台詞的部分記住了嗎?」迪基確認道:「動作您可以自由發揮,但是台詞的話還是請盡量符合劇本。」
「沒問題。」謝景道。
影七的台詞根本沒有幾句,還都很簡短,凸顯了冷漠寡言的角色設定。
從走廊盡頭現身的那一刻,一場默劇一般的殺戮就此開啟。
無聲地靠近第一個獵物,就像乘風而來的幽靈,左手皮革手套摀住獵物的嘴,右手匕首快准狠地割斷咽喉。刺客一隻手墊在『屍體』腦後,將之輕輕安放在地,如同告別一位沉睡的情人。
第二個獵物正來回走動。
刺客很有耐心,他靜靜守在岔口,側耳聆聽獵物的腳步聲。閉上眼睛靠在身後的牆上,下頜微微揚起露出性感的喉結,右手腕上的袖刃像毒蛇的信子,多麼百無聊賴的暗殺者,他的獵物一步步落入陷阱,而他正把玩著象徵死亡的利器。
近了。
三步,兩步,一步……
轉身出手,一個照面袖刃奪命而去,扎入毫無防備的獵物心窩。然而與此同時,刺客卻將獵物摁入自己的懷中,冷酷又溫情的懷抱摀住了獵物的口,沒有一絲痛呼來得及流洩。刺客微微俯下頭,薄唇停在低聲哀鳴的獵物耳旁,低啞的聲線像一片拂過耳畔的羽毛。
「乖,睡吧。」
關注數據和錄像的工作人員被眼前的畫面驚得說不出話來。
賈爾斯摀住自己的心口,陶醉道:「迪基先生,女玩家將會為他瘋狂的!我竟然開始羨慕那些『屍體』了,即使付出生命,也想要聽到那句帶來死亡的晚安!哦,不,我要暈倒了……」
看一眼興奮地直跺腳的員工,迪基淡定道:「這還只是第一個場景,劇本裡的動作戲不下於二十處,過早昏過去可要後悔的。」他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道:「你們有什麼看法?角色技能和動作之類的。」
「我認為,完全可以把攝像裡的動作抽像出來,作為技能動作的參考。比方說那個袖刃穿心,就是近距離高爆發一擊必殺型技能。如果謝允許,這些動作我一點都不想改。」
策劃先生自己也有點搞不懂了,本來是請謝景幫忙設計角色,現在卻變成了整個團隊圍繞著謝景設計角色。但這有什麼關係呢,對遊戲公司來說,銷量、顧客的滿意度才是最重要的。
「迪基先生,我建議先設計一段角色CG動畫,把謝的實戰攝像和CG動畫進行混剪放到官網上,由玩家的反饋來決定後續工作安排。」
「好主意!我開始期待第七部的推出了,我已經決定要買了!」賈爾斯激動道。
「賈爾斯,你不是不玩兒遊戲嗎?前六部你都無動於衷。」

「那就從第七部開始!」賈爾斯斬釘截鐵道。

迪基道:「哦?我倒是希望賈爾斯能開個好頭,第七部吸引到更多的玩家。」說著,唇邊揚起一抹奸笑,道:「畢竟,能引起興趣的,不僅有遊戲本身。」
作者有話要說:  謝景: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換名字的事情……
藍青:大家都覺得影七很適合啊。
謝景(扶額):同樣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解釋並不適合……

第35章 回國

在機場與封白匯合,看見封白身後乾淨清爽的高個子米國男孩,謝景差點兒認不出來。
雖然還是很蒼白,卻沒了深陷的黑眼窩,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鉑金短髮梳得齊整,沒了以前雜毛叢生的荒蕪感。最重要的是,臉上大片詭異刺青被洗掉了,沒了刺青,布蘭卡完全就像個略帶病態的正常青年。
看起來好欺負了不少。
「你們之間,發生了不少事情啊。」和封白並排走在一起,謝景小聲打趣道:「布蘭卡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哼。」封白瞥了謝景一眼,不置可否。
封白此次來米國身負重任。師父得知他想開武館的事情後,建議他趁著極限生存遊戲的餘熱還在,將武館開在米國。一來,這些年華國武術確實鮮少走出國門。二來,師父自己反省了一下,覺得武術要多交流才能進步,不能老是和自己玩兒,也要和其他風格的武術相互學習。
「所以,你想招我入伙?」謝景道:「除了我倆兒還有誰?」
「我!」布蘭卡舉手道:「我可以幫忙解決踢館的人。」
對於布蘭卡的積極,封白竟然沒有出聲反對。大概是謝景的眼神太驚訝,封白瞪了布蘭卡一眼,對謝景道:「這傢伙到現在都沒個正經工作,反正他身手也不錯,當個教練勉強合適。」想了想,補充道:「他跟我保證過,絕對會守規矩。」
誰知,謝景的眼神更驚訝了。
「為了給布蘭卡解釋,你竟然說了那麼多話。」
封白:「……」
開武館不能輕率,光是選址就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問題。對於封白的入伙邀請,謝景欣然應允。專門去學校找他挑戰的人不少,入伙武館,以後誰想找他打架,直接去武館報名,省時省事兒。
趕在寒假前結束了楓葉遊戲公司的角色設計工作,看著屏幕裡有表情、會說話、能跑能跳的影七,謝景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楓葉遊戲公司慣例會為每個新英雄準備誕生禮,等到正式公佈角色信息那天發放給粉絲玩家。大批量的手辦模型還在生產,公司把第一個成品送給了謝景。
這還是謝景第一次接觸收藏性人物模型。
底盤是華國風水墨花草,一身漆黑的刺客立在花草之中,彷彿藏身於暈染開的墨水裡,又似水墨凝作的畫魂。模型高約20厘米,數量有限但製作精細,連衣服背部的龍紋還原度都很高。製作組曾激烈討論到底是戴兜帽好還是不戴兜帽好,討論的結果就是把兜帽設計成可脫戴型,但相應的發行數量再次縮減。
模型動作設計又是一番唇槍舌戰,迪基親自拍板,定為雙臂胸前交叉,拔出懸附在腰兩側的匕首,而匕首則做成半出鞘。
迪基稱之為,殺伐前的靜態張力。
等到官網上放出角色信息和混剪視頻時,謝景已經考完試回國了。
看著官網下飛速增長的留言和粉絲們瘋狂的吶喊,賈爾斯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真男人撩完後從不回頭看原地爆炸的粉絲。
角色信息包括角色原畫、技能設計、幾個基本動作動態圖,迪基還很有市場經驗地放上了兩段配音。除了已經被賈爾斯用作睡眠鈴聲的「乖,睡吧」,還有殺死地圖boss後的一聲低笑,低啞磁性的聲線滑過耳畔,彷彿在說原來不過如此,優雅而又輕蔑。
老道的迪基很懂得怎麼給粉絲一點甜頭又不讓他們吃飽。先點開音頻還覺得「乖,睡吧」有一種令人戰慄的溫柔,再看下面的配圖原來這句話出現在垂死獵物耳邊,強烈的反差凸顯出血腥的浪漫,粉絲們只能用尖叫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激盪。
文字、圖片和音頻還只是開胃小菜,真正將粉絲們的尖叫推向最高分貝的,是重磅混剪cg。
點開動畫,雪白之中出現一片如雲如霧的水墨,合著意境高遠曲調悠揚的琴音,具有東方韻味的水墨勾畫出山水花鳥,山下溪邊,墨化青煙,煙聚人形,凝出一位倚竹觀花的黑衣人。
簡單大氣的水墨只用寥寥數筆勾畫出了黑衣人的輪廓,然而此情此景,有意何須強求形。粉絲們已經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畫中人。
突然,弦音緊繃,戛然而止。
倚竹之人微微轉過頭,凝望向屏幕。
屏幕外的人緊張地看著屏幕內的人緩緩走近。水墨漸漸淡去,而黑衣人的形象卻越來越清晰。
稜角分明的輪廓,薄而性感的唇,冷感十足的丹鳳眼下偏生一顆欲語還休的美人痣。
他已經走出了水墨畫,他彷彿也能走出屏幕。
不知何時,背景音樂由琴音轉為了節奏急促的金屬樂,勁爆的鼓點一下一下點燃沉寂已久的熱血。
黑衣人冷薄的唇角微微上揚,他停下了腳步。粉絲們正被帥氣的笑容迷得暈眩,屏幕忽然一分為二,右邊出現的畫面讓粉絲們根本來不及暈過去,先摀住了嘴巴。
左邊是遊戲場景,右邊是現實模型。左邊是3d黑衣刺客,而右邊,卻是穿著一樣服裝拿著相同武器的謝景。
繞步走位,袖刃突刺,匕首點殺,短刀正面相戰,所有的動作,左右兩邊高度一致。黑衣刺客的匕首玩兒得有多溜,謝景手中的匕首只比他更溜,而且謝景的畫面旁邊還專門標上了「危險動作,切勿模仿」的字幕。
帥到不行的打鬥已經要了男玩家的命,遊戲人物與謝景相同的表情動作也不給女玩家留活路。拔出匕首時側頭躲開濺出的血液,擊殺完boss後唇邊冷感十足的笑意,還有隨手把玩匕首挽出朵朵刀花的待機動作,左右兩邊幾乎一模一樣。
分隔畫面的線就像是次元壁。
玩家a:老實說,點開新公告前,我對這個東方角色一點好感也沒有。世上總會有這麼一些人,永遠討厭改變,我不喜歡改變。但現在看來,有改變和新嘗試是一件好事!楓葉的眼光依舊毒辣深遠,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從謝景入手,怎麼說呢,永遠與時俱進,這在遊戲市場是非常難得的。新角色的技能看起來可玩性很高,楓葉又贏了,我開始迫不及待了,從動畫播放起,我腦海裡就不斷排演著適合的玩法,不要讓我等太久!
玩家b:要多少錢我給給給!!!!求求你們快讓影七出來!!!另外求視頻和音頻的下載地址啊!!!
玩家c:衣服上的騰龍好酷啊!說起來影七和哈維也算是雙龍組啦,冷酷刺客和話嘮騎士的cp沒人站嗎?
玩家d:我簡直要分裂了,又想看左邊又想看右邊!謝實在太帥了!從沒有一個人,哪怕是格蘭特也無法做到他這種程度,如果我的目測沒有錯誤的話,謝景的彈跳力和爆發速度好像比影七還快上一點233
玩家e:樓上你這麼一說……啊!!!影七好像確實是削弱版的謝景啊啊!!!太令人驚訝了,三次元比二次元還厲害了!!!!
玩家f:我今天得了一種叫謝景飢渴症的病,迫切地想看到謝,然而……謝的工作室發聲明,謝他回國了。撩完就跑,東方男人都這麼不負責任嗎!!!回來啊啊啊!!!我先去把配音音頻下下來,以後就是睡眠鈴聲了,只要男神開口「乖,睡吧」,我立刻飛撲上床躺平。
從反饋情況來看,粉絲的期待率普遍高漲,這也給楓葉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每個工作人員都鉚足了勁兒完善影七,務必在遊戲正式發佈後帶給粉絲更多的驚喜。
「看來我的決定是正確的,謝很有才華,他不僅帶來了人氣,還有許多新穎的點子。在玩家調查中,大部分人都對刺客角色的三種武器組合技能充滿期待。」迪基道:「朋友,劇本已經完全確定了,和他談談電影的事情吧,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影七了。連我都要以為,影七是為他而存在的。」
電話那頭,奧尼爾鬆出一口氣,道:「這次算你有效率,可惜謝已經回國了,只能等寒假結束後再找他詳談了。如果他能夠通過演技考驗就好啦,我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令人擔憂的是,謝好像並沒有主演過什麼電影……」
「相信我,就算是花瓶也會有好效果。」
「得了吧,你只在乎你的遊戲,在你看來我的電影就是你的宣傳片兒而已,這可不行!我是導演,我的要求可不比你低,如果他的演技不過關,我告訴你,我可不管會給你帶來什麼影響,保險起見,我還是會選擇羅斯·李而非謝,至少他也有一半華國血統,重要的是演技有保障。」
「羅斯·李?」迪基對這個演員有印象,很早以前這名演員就曾在fb上公開表明對英雄之鄉的喜愛,希望有機會能出演一位英雄。但他們之間好像一直沒有緣分,聽說這名演員最近接了個很厲害的劇本,叫做《十四人之一》,主演一位精神分裂患者,他將一個人挑戰十四個人格。
如此看來,這位演員的演技確實有目共睹。
迪基興致缺缺,道:「好吧,隨便你。你開心就好,我們是長久的合作夥伴,沒必要在這點事情上產生分歧。」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沖,奧尼爾抱歉道:「不好意思老夥計,希望你能理解,身為一個導演要對自己的電影負責,更何況這是由你們公司的遊戲改編,我同樣要對你負責。」
「不,是我考慮欠佳,謝確實沒有主演過任何電影,我對此也不抱太大期望。」
「試試看吧。」奧尼爾盡量讓話語顯得輕鬆,道:「也許仍會有驚喜。」
工作室並沒有隱瞞謝景回國的日期,考慮到國內的粉絲很久沒有吃到糖,這回謝景默許了粉絲們的接機行為。謝景給父母打電話讓他們不用來接,工作室則聯絡好保安人員和接送車輛。
然而到場粉絲的數量之多還是讓謝景感到吃驚,不光是女孩子,還有不少男孩子。令人欣慰的是,他的粉絲很乖,甚至粉絲中有專門的人員在維持紀律,看到他時也只是發出一連串的低呼,沒有驚聲尖叫擾亂機場秩序。
我的粉絲,多乖,多可愛。
謝景放慢了腳步,他們大老遠趕來一趟不容易,不能全都帶走,就和他們多待一會兒吧。
忽然,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有一人被後面的妹子撞了一下,這位粉絲的位置比較特殊,竟然正好漏過了保安人員的防線,直直地撞向謝景。
粉絲們躁動起來,撲過去的那位是個男粉,肩寬腿長的,粉絲們都擔心謝景被撞倒。
看到有個粉絲被撞了過來,謝景想也沒想順手就接住了,然而這是個男粉,撞過來的衝力不小,雖然不至於把謝景撞倒,卻是結結實實跌進了謝景懷裡。他大概自己也嚇到了,順手就抱住了謝景的腰。
抱腰埋胸,一氣呵成。
粉絲們看呆了。
撞人的妹子一臉欲哭無淚,真不是她撞的啊,她怎麼可能把一個大男人撞出去!她確實被身後人擠了一下往前躥了幾步,但她敢保證,她只是輕輕碰到了前面的男粉,誰知道一下子就把他碰出去了!
「喂!」人群中響起了不滿的聲音,道:「抱夠了沒啊,該鬆手了吧!」
男粉被這句話驚醒了一般,趕緊從謝景懷中退出來。謝景扶了他一把,見這個粉絲戴著印有他卡通像的口罩,還戴著墨鏡,比他的保密措施都嚴謹,站直了身子竟然比他還高一點兒。
「沒事吧。」謝景示意粉絲們稍安勿躁,對男粉道:「有沒有傷著兒?」
男粉絲搖了搖頭,墨鏡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謝景。
拍拍男粉的肩膀,謝景道:「下次小心點。」怕男粉引起粉絲們的不滿,又對兩旁的粉絲們安撫道:「你們也是,要小心點,摔倒了我會心疼的。」
這句話成功轉移了粉絲們的注意力,避免了男粉被排山倒海的醋意淹沒。
謝景走遠後,男粉還呆站在原地。
腰身勁瘦有力,胸肌薄而有彈性,該死的性感。
周嫣然心急火燎道:「文二大大你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撞到愛豆了?」
「沒事。」離開了謝景的視線,文二不見一點兒慌亂粉絲的模樣,只是耳朵有點紅,淡定道:「吃個獨食而已。」
周嫣然:「……」
這麼一本正經的承認吃獨食,迷之囂張霸氣。

第36章 宴會

假期對於謝景來說一點也不悠閒,在家裡休息了幾天後,正式按時按點去寰宇總部報到,接觸瞭解家族企業。反正謝景自己也是個閒不住的,沒事兒的時候不是往b市博物館、皇宮遺跡跑,就是去師父那兒考核武術。
作為考上首都大學商學院的獎勵,謝雲博對於謝景的娛樂事業保持不過問也不干涉的態度。相比大多數同齡人來說,謝景著實讓謝雲博省了不少心,不僅學校裡表現優異,學校外也有很多拿得出手的創業項目。所以只要兒子能分得清主次,謝雲博願意他發展額外的興趣。
謝雲博對於自己兒子的要求比下屬更為嚴苛。蔣秘書自覺一份計劃被boss打回六、七遍已經夠慘了,然而目睹小太子的會議報告被boss駁回三、四遍,心中突然就平衡了。
最近開會的時候小太子都會旁聽,瀏覽手中條理清晰,觀點明確的會議報告,以蔣秘書的標準來看,寫得已經很好了,至少讓她來寫無法比之更完善。輕歎一聲,將小太子的報告投入碎紙機。太子尚且如此,『草民』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泡好咖啡端進辦公室,boss正在看小太子的第五份會議報告。
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眉眼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畫面美好得讓人想立刻掏出手機拍下來。
蔣秘書工作期間最輕鬆的娛樂,就是默默觀賞大小boss同窗。
細細翻看完手中第五份會議報告,謝雲博點頭道:「可以了。」
聽到這句話,蔣秘書都替小太子鬆了口氣。
其實前四份報告已經不錯了,謝雲博之所以一直不給通過,一來想試試兒子的耐性,二來想探探兒子的上限。寫了五遍,兒子沒有一絲心浮氣躁,即使通過了也沒有什麼高興的樣子,這份定性比會議報告更讓謝雲博滿意。
「今天晚上有時間嗎?」謝雲博將報告放在一邊,道:「羅叔叔的夫人辦了晚宴,聽說你回國想見一見你。」
兒子是時候該開闢自己的社交圈子了,人脈無論在哪裡都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好啊。」
前世假扮過異國貴族,暗殺掉成王之後易容成他的模樣生活了一段時間,各種宮廷宴會都不陌生,倒還沒嘗試過現代的宴會。
羅夫人的宴會於市郊別庄舉辦,謝雲博和謝景抵達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謝景剛一出現身邊就圍滿了同齡人。
「令公子可受歡迎啦,我們舉辦的宴會年輕人都不怎麼捧場,這次聽說令公子會來才分外積極。」羅夫人看著人群中游刃有餘進退有度的謝景,讚許道:「令公子有您當年的風度,我都迫不及待想介紹自己的女兒給他認識了。」
見謝景自己能處理好,謝雲博也不打算太護著他。將來的天下是孩子們的天下,謝景須有自己選擇朋友的眼光和考慮。
「感謝厚愛。不過孩子們的事情咱們還是不要過多干涉好。」在謝雲博看來,成家先立業,謝景正處於人生中最應該奮鬥的階段,不應該為感情之事分心。輕巧擋過羅夫人的試探,謝雲博轉移話題道:「很久未見到羅先生了,他還好嗎。」
「好!好!得知您願意前來,他早上六點就開始打理自己。」說著,準備領謝雲博前往他們的社交圈。
忽然,身後又傳來一番大動靜,議論聲如浪潮響起。
羅夫人回頭,正好看見齊翰打開車門。她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嘴唇微張。
默守著王不見王的規矩,謝齊很少在公開場合同時出現。雖然宴會邀請函會給兩家都發一份,但是一家確定前來後另一家都會藉故推辭。羅夫人心跳微微加快,不明白自己的宴會到底有何出彩能引得謝齊同至。
這份殊榮實在令人心驚膽戰。
目光在謝雲博和齊翰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兒,羅夫人強撐起笑容,向穩步走來的齊翰笑道:「今日真是蓬蓽生輝啊。」
剪裁合體的銀灰西裝顯出俊挺的身材,這位奪權上位的年輕掌權者,他的殺伐果決令人記憶深刻。面對齊翰沉肅的面容,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羅夫人心裡也有點犯怵,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沖羅夫人微微點了點頭,向謝雲博伸出手,齊翰臉上難得掛上一絲笑意,道:「謝叔叔,久見了。」
同為掌權人,齊翰卻當眾喚了謝雲博一聲叔叔。若是私下裡沒什麼不對,但放在公眾場合,卻是過於尊重了,顯得齊氏比謝氏矮了一輩。
和齊翰握了握手,相比而言謝雲博的反應稱得上冷淡。他們曾有過合作,那時齊翰與他之間充滿試探和戒備。謝雲博不知道齊翰為什麼突然轉變態度,但縱橫商場許久,謝雲博很清楚什麼叫做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心裡冷笑,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地和對方虛與委蛇。
兩個人的交談可謂心不在焉,謝雲博根本無意深交,齊翰則默默注意著噴泉旁的謝景。他很想直接走到他身邊,可惜,他如今已不是太子爺的身份,突然插入那個圈子過於突兀。
該說是心有靈犀嗎,他們的衣服撞色了。哪怕不是同款,也足以讓齊翰心情愉悅。
枯燥的宴會,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社交舞時間一到,齊翰迫不及待地走向謝景,半路從侍者處取過兩杯香檳。短短幾步路,他卻覺得自己彷彿走了好幾年。然而那有什麼關係,他終於還是走到他身邊。
幾乎齊翰一靠近,謝景身邊的人就自動讓路到了兩邊。這位奪權登基的年輕王者彷彿與他們身處兩個世界,還未完全步入社會的年輕人們不由得退避三舍。四周人群如潮水退卻,而他的少年就如溫暖的燈塔,駐留在原地。
若說謝景對齊翰的第一印象,那就是強烈的存在感。
當這個人靠近時,迷離燈光下,他身後舞動的人影都模糊成了婉約的風景。唯有他,自目光盡頭和記憶深處緩緩而來。
短暫的寒暄過後,齊翰遞給謝景一杯香檳,面容冷峻,可眼底卻靜靜流淌著無聲的歡愉。
「我忽然想到了一首詩。」舞曲忽而輕緩忽而悠揚,齊翰站在謝景身邊,只覺所看到的風景都和原來有所不同。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曾經救過的人,前世的職業病讓謝景的記憶力出奇好,更何況齊翰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都非常出眾。記憶裡的人高了很多,更加沉穩也更成熟,看來經歷了不少事情。謝景接過香檳,笑道:「西洋樂激起了您的詩情嗎,先生。」
「不,不是西洋樂。」齊翰深深看著近在咫尺,給予他靈感與憧憬的人,輕而緩地念出那句詩,道:「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儘管他真正想說的是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看來我記錯了。」謝景道:「我還以為初相識是在破舊的停車場。」
「那是初相遇。」真高興他還記得我。齊翰晃了晃酒杯,香檳的色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道:「不知是否有榮幸能與你相識。」
話盡於此,可目光裡卻有更深的意味,他渴望的遠不止是相識。相識之後尚有相知,他所希望的,尚在相知之後。
「謝景。」輕輕碰杯,謝景道:「很高興認識你。」
等著一句話等太久了,齊翰要很用力,才能穩住自己想要上揚的唇角,道:「齊翰。」
「哈。看來我救了個了不得的人啊。」
謝景在國外偶爾會聽到齊翰兩個字,但只知道他是齊家新上任的家主。這位新家主一直非常低調,很少接受採訪,幾乎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臉。
深聊之後才發現雖然不在一所大學,然而謝景目前跟著教授做的研究項目齊翰在大學時也曾做過類似的,並且還發表過一篇學術論文,兩人由此多出許多共同話題來。
「我曾讀過你的論文。」緣分真是奇妙,謝景道:「當時還以為只是同名,沒想到竟是你本人。我的導師很欣賞你,曾想將你的論文結論引為事例。」
「說起論文,其實我也讀過一篇你寫的。」齊翰道:「寫晉明帝的那篇,觀點和論據非常吸引人。」
這篇論文是謝景高中時寫的,齊翰從庚盛中學官網找到了論文文件。他倒是沒想到謝景會對大晉的歷史瞭解深刻,大晉在華國歷史上是最一言難盡的朝代。齊翰為了研究古玩市場曾出資贊助過一些考古學家,當他把謝景的論文拿給專門研究晉史的學者時,對方讚不絕口,不敢相信這篇論文竟然是出自一個高中生。
「你很喜歡大晉?」
那位學者說,寫這篇論文的人簡直就像是曾生活在那個朝代。可惜了,大晉末年爭戰不休,經歷戰火摧殘,留給後人的可尋之跡實在太少。大晉的歷史是冷門中的冷門,否則這篇論文不至於默默無聞無人問津。
「不喜歡。」桃花眼微微瞇起,久遠時空中飄落的花瓣,墜在了少年的眼眸身處。
「那是我深愛的朝代。」
還待深問,一名少女卻突然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小巧的瓜子臉,微卷的長髮,像一隻柔婉可人的貓咪。眨著眼睛,小聲問道:「謝景,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這是羅夫人的女兒,羅薇。
齊翰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冰冷的目光掃過遠處的羅氏夫婦。
主人親自相邀,怎好拒絕。
「我的榮幸,美麗的小姐。」
看著燈光中心翩翩起舞的兩人,齊翰根本無法說服自己高興起來。他也想請謝景跳舞,然而光是站在一起單純地聊天,謝雲博已經瞥了他好幾次。這位謝家家主精明得可怕,他今天請謝景跳舞,說不定明天就能躺進謝雲博的黑名單。
他真的很想請謝景跳舞,有羅薇開頭,後面不少人都去邀請謝景跳舞,齊翰看得都要冒黑氣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些人這麼礙眼。
……羅家準備的是什麼香檳,一股子酸味。
「先生,有榮幸請您跳一支舞嗎?」
這位英俊的男士一直盯著跳舞的人們,看起來很想跳舞。真是奇怪,他明明如此有魅力,卻為何沒有人來邀請。
很快,這位女士就知道了原因。
「不好意思,我想暫時休息一下。」
冷肅著一張俊臉,男人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如此不解風情,難怪孤家寡人。女士心中翻了個白眼,暗自懊惱為何要自找沒趣。
宴會結束前,至少拿到了謝景的電話。齊翰真心覺得還是文二的馬甲好用,兩人的身份太特殊,即使曾救過他,謝景對他也並非全無防備,甚至給的號碼搞不好還是工作號不是私人號。齊翰都要懷疑謝景是不是粉控了,體驗過粉絲待遇,再對比一把總裁待遇,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兒大。
今年冬天不知怎麼回事,雪下得早還下得很大。b市位置偏北,一到冬天風能把人耳朵吹得麻木。
拿到了電話卻根本沒機會使用,齊翰每天盯著聯繫人裡的『小景』想歎氣,開始考慮要不要換馬甲文二上陣了。
週六清晨突然接到一位考古學家者的電話,正是那位專門研究晉史的蔡教授。
「晉明帝的墓穴找到了?」這位帝王的陵寢有多神秘齊翰也有耳聞,沒想到會有找到的一天。
「嗯,已發現了記錄晉明帝生平的玉簡和帝制四重棺槨。真奇怪,棺槨四周竟然還懸掛了二十四幅畫像。齊總,現在研究小組已經組建完成,正準備深入考察,考察期間對外界封鎖一切消息。」蔡教授道:「因為研究經費來自於齊總,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告訴您一聲,還請您暫時保密。」
晉明帝的史料太少了,蔡教授有預感,這次考古工作將給予後世之人更多機會瞭解這位備受爭議的皇帝。
「我能過去看看嗎?」齊翰心念電轉,道:「帶一個人,只帶一個。」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想必蔡教授心裡並不願意。
「這個人也許能幫到你,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那篇寫晉明帝的論文嗎?他是論文的作者。」齊翰道。
蔡教授眼睛亮了一瞬,他當然記得,那篇論文曾給予他無數靈感與啟示。蔡教授猶豫了會兒,終是道:「好吧,只此一位。」
「那是我深愛的朝代。」
想起謝景說這句話時的樣子,齊翰立刻撥打了謝景的號碼。

第37章 故地重遊

風吹雪飄的清晨,電話那邊的聲音卻比一整個蕭索的冬季還要冷寒。
「……你們,開棺驗屍了?」
謝景的反應和齊翰預想的太不一樣。他的語氣緊繃如弦,稍一按壓,不是割破他人的手指就是崩斷自己的神經。於是齊翰心中那點小小的興奮就像樹梢上被寒風凍了個激靈的小鳥兒,撲稜稜飛走了。只留下點無措的倉皇,不太明白哪裡出了錯。
思考著措辭,齊翰斟酌道:「沒有,研究組昨天晚上緊急成立。各項研究設備尚未到位,棺槨保存完好沒人動過。」
「齊翰,不要讓他們開棺。」室內明明開著空調,謝景卻手腳冰冷。
只要想一想開棺之後的事情,他的心臟裡彷彿塞滿了蒼白的積雪,血管中流淌的都是扎人的冰碴子。
即使死亡,也未曾讓謝景如此無助過。
「……算我求你。」
忘了是怎麼跟謝景約定好見面時間,也忘了謝景後來又說了什麼。齊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界面,他承認,他對謝景的接近稱得上步步為營,然而事到如今,卻有種超脫了預控的茫然。
他希望謝景開心,不是想讓他開口求他。
心疼又難過。
長長呼出一口氣,先通知秘書henry暫時別為考察隊運送研究儀器。晉明帝時期的歷史是大冷門,晉明帝在位時間不長,登基手段不光彩,登基後全在打仗,史官對他的評價又普遍不好,國家撥給的經費根本不足以支撐研究工作。緊接著又給蔡教授打了個電話,在他趕過去前停止一切考察工作,否則齊氏立刻撤掉投資。
收拾行李、訂機票,抵達機場時剛好交託完公司事宜。
他以為自己夠快了,謝景卻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人來人往的機場,齊翰一眼就看到了謝景。他的少年站在熱鬧的人群裡,卻突兀得彷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像是蒼白紙頁上一抹乾涸已久的血跡。
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如捧捧白色火焰,焚燒著謝景焦灼的心臟。航班一分一秒向後延誤,謝景支著額頭坐在椅子上,齊翰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莫名感到心疼,想將他按入懷中捂在心口護著,卻又怕觸犯了他的理智與驕傲。
最終,輕輕拍了拍謝景的肩膀,起身去機場餐廳給他買份杯裝粥。
還好雪沒有下大。齊翰拎著粥回來時,雪已經停了,謝景正和葉菲娜通電話。
「……媽,我回去再給你解釋吧,我現在有點忙。」謝景微揚起頭靠在椅背上,齊翰在他身邊坐下,隔著一堵無形的牆端詳眼前人倦憊的眉眼。
「嗯,我跟齊翰在一起……行李……」聽到葉菲娜提起,謝景才想起來他根本沒收拾什麼東西,掛掉電話後拿上錢包就衝出來了,真該慶幸身份證放在了錢包裡。
齊翰道:「跟伯母說,行李我帶著呢。」
謝景唇邊透出那麼點淡淡的笑意,無聲地對齊翰說了句『謝謝』,謝景道:「不用擔心,齊翰都準備了。」
s省飛雲縣,蔡教授正等在那兒。陵墓位于飛雲縣郊外靠近飛雲關的位置,地點隱蔽低調路還不好走。
國家對帝陵有保護,禁止開發挖掘。然而晉明帝的陵墓實在太簡陋,簡陋得根本就不像是帝陵,考察隊還以為只是哪個諸侯王公的墓,看到正殿中心擺放著象徵帝王的四重棺槨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什麼皇帝這麼窮!!!整個墓穴裡最值錢的差不多就是棺材板了!
如果沒有記敘晉明帝生平的玉簡和宮壁上歌功頌德的壁畫,他們根本不敢相信這就是明帝的長眠之地。難怪他們尋覓了許多年都毫無所獲,這個陵墓完全不合禮法不遵祖制,能不能找到不靠邏輯靠緣分。
昏昏欲睡的夕輝鋪墊在腳下。
地下宮殿的長廊彷彿一條逆時光的通道,讓謝景以為路的盡頭就是大晉。
正殿的壁畫描述的都是戰爭,戰火從四面八方燃起,槍戟戰車,流矢斷旗,鮮血匯成一條沉默的長河。所有戰士的面容謝景都不陌生,他們曾鮮活的存在於他眼前,這牆上的每一個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
沒有金銀玉石,沒有繁複裝飾,這裡只有戰士的榮耀點綴著無聲的肅殺。
近乎虔誠的輕觸厚重棺槨,謝景竟從冰冷的棺身上汲取到一絲溫暖。
「蔡教授,在外面等我一下。」謝景的情緒不太對勁,齊翰總覺得他似乎在排斥周圍的人,彷彿想把自己沉到墓地深處去。
「可是……」
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應付這位固執的老教授,齊翰淡淡道:「再磨蹭下去,我就不知道儀器什麼時候能到了。」
蔡教授:「……墓裡空氣不好,你們別待太久。」
二十四影衛的畫像沉默而忠誠地守在四重棺槨周圍。齊翰慢慢靠近棺槨旁的謝景,不知是不是墓裡的氣氛太壓抑,他總覺得以一種守護的姿態站在棺槨旁的謝景很危險,像一隻捍衛領地的孤狼。
穿過畫像時,齊翰停住了,他的目光在一幅畫像和謝景之間來回往復,眼中的疑惑越積越深。
帝善減筆畫,愛捨貌取神。二十四幅畫像,不過寥寥數筆,卻留存住他們最真實的神韻。影七的畫像和謝景說像也不像,少了前世的狠厲陰冷,多出一些溫和無害。
「很像我?」謝景沒有去看畫像,也並不在乎齊翰的反應,他只是注視著棺木,也只願守在棺木旁。
齊翰思考了會兒,挑選著合適的語言,道:「不太像。」
謝景歪了歪頭,好奇道:「哪裡不像?」
走近影七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也有一雙桃花眼,然而他的眼底太過涼薄。齊翰也算見識過不少人了,畫像上的男子是微笑著的,但畫者顯然很瞭解這個人,畫中男子有笑的模樣,卻無半分笑意。看起來像初春飄落的柔順桃瓣,花瓣邊緣卻是鋒利的刃。極具欺騙性,卻又潛藏著狠辣。
「太冷漠了。」
「……什麼?」謝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論,他撫摸棺槨的手頓住了。
齊翰正認真觀摩畫像,凝眉深思,道:「溫和只是表象。」
點點頭,謝景淡淡道:「嗯,繼續。」
「冷血,難以捉摸。」齊翰補充道。
謝景背著手站在棺槨旁,面無表情地觀賞其他畫像。
分析完畫像,更加佩服畫者了,他的畫就像一副傳記,傳神地述說著人物性格。齊翰道:「像一匹狼,狠辣,卻忠誠。只要能得到他的認可,他會成為最忠心的守衛者。而且……」
帶著一點深意的目光像月色凝成的羽毛,拂在謝景身上。齊翰輕緩而堅定地說道:「他和你一樣迷人。」
聞言,謝景凝視著齊翰,笑了。
一瞬之間他和畫像上的人彷彿重合在了一起。眼底看似溫柔的涼薄,唇畔似假還真的笑意。
他們的距離不算遠,齊翰能看到他的身影倒映在那雙桃花眼底,像是初春的凝冰河面,下面流淌著寒冷的春水,他的身影跌進深深水底,要溺斃在冰冷的溫柔中。
「齊先生很會說話。」謝景笑道。
他們在墓裡待了很久。謝景仔細看完每一副壁畫,將所有玉簡通讀一遍,最後再次停留在了棺旁。
四重棺槨,看大小是單人的。
謝景心中已有了定論,不知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暗歎一聲果然是主子的作風。
棺中應該是空的,或許放有其他東西,但不可能是主子的遺體。
主子曾說過,要與驕陽郡主合葬一棺。面前的棺槨是單人大小,要放兩具遺體實在太狹小。
墓內玉簡上的字不是史官所寫,醜得狂放,不容錯認,是他主子的字跡,曾逼得姜先生不得不每天謄抄聖旨、批文。驕陽郡主評價主子給她寫的情詩,簡單直白道:「根本來不及讀詩,看到字就想拒絕這個人。」
讓謝景更加肯定棺中沒有遺體的,是玉簡上的幾句話。大概意思是說天子說話就要算話,但你們追隨我吃了很多苦,實在不想你們繼續跟著我風吹日曬,就在這地兒涼快待著吧,別嫌簡陋啊,夠實在不招賊。
從字跡到語氣,都是主子的風格,他竟是先一步佈置好了一切。
綜合墓裡的線索和腦海深處的記憶,真正的墓在哪裡,謝景已經有了猜測。長歎一聲,對他的主子,他永遠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歎息了。
又心疼,又敬佩,從防備猶疑到心甘情願替他去死。最初是有人不停在耳邊對他重複,肅王是你命,是你唯一的主子,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發自內心地將他看作了自己的命。
問考察隊借了輛摩托車,天色漆黑如墨,心中的猜測卻如啟明星。謝景跨坐上車,見齊翰站在車邊,眼中有點擔憂,卻並未說什麼。
這個人今天一直沉默地陪伴他,無聲無息地幫助他。他應該感謝他,沒有他,或許沒有線索能找到主子。
「你想跟著我?」謝景道。
齊翰點點頭。
這地界很偏僻,荒無人煙的,齊翰當然會擔心,可是他們的關係卻沒有好到能讓他把關心宣之於口。
齊翰的眼神就像他家的小金毛,想要坐在他腿上看電視又因為太胖了爬不上來,蹲在腳邊可憐兮兮地凝望他。
除帝之外,又有一人想讓謝景歎氣了。
「上來吧。」
聽到這句話,齊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像夜幕上最先出現的那顆星星。
飛雲關在飛雲縣北邊,一直以來都是疆土的最北部。重生之後謝景一直不敢來到這裡,他無法想像面對這座關卡時的心情。
關門右側的城牆上,他找到了答案。
這座關門才是帝真正的碑,碑上有著太子陛下親筆銘刻的墓誌銘。哪怕經過數不清歲月的沖洗,太子陛下的字跡依舊比主子好看數倍。
別讓我們成為無鄉之魂。
帝想對後世說的話,只此一句。
他竟還是選擇回到這裡,兌現他曾經的許諾。
「朕與你們同在。」
碑上無名無姓,因為葬在此處的人太多了。但每個埋骨之人想要說的話,已被帝鐫刻在碑上。
謝景跪在這面特殊的碑前,心中奔騰著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只凝成一聲:「主子……」
眼睛忽然被一隻手擋住,齊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無奈。
「別難過。」齊翰道:「我想你開心,不希望你難過。」
掌心的睫毛像一隻小刷子,輕觸手掌,卻讓心尖兒泛癢。
「我很開心,齊翰。」謝景笑道:「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了。」
拉下蒙在眼前的手掌,夜裡風冷,齊翰的手很冰,謝景將這隻手捂在自己掌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謝你。」
「是嗎。」謝景的手很暖,握著他的手,暖意從相觸的掌心流竄到四肢百骸。齊翰淡淡道:「那我可以要一點回報嗎。」
「可以。」
「告訴我一個關於你的秘密。」齊翰道。
讓我瞭解你,走近你,而不是彷彿與你身處兩個世界。
謝景微微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好啊。」
正凝神等著答案,謝景卻沒有說話,只是牽著他走到一處地方站定。風彷彿是從久遠的時光中吹來,四週一片荒蕪,夜色沉靜如水。
謝景鬆開手,退後幾步,見齊翰想抬步跟上,道:「別動,站在原地。你要的秘密就在腳下。」
疑惑地看了眼腳下的土地,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黑黃的土上還沾著點白雪。
「我站的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齊翰怎麼看也看不出來哪裡特殊。
謝景不能告訴他,這就是他死去的地方。
那時也是冬天,天氣特別冷。
於是謝景只是陪齊翰靜靜站了會兒,對於齊翰的追問,懶洋洋回道:「自己悟。」
他已經告訴他最大的秘密了。
「卡嚓」一聲。謝景轉頭,正見到齊翰放下手機。
「你在幹什麼……」
相冊裡的新圖片,他和齊翰並肩站在一起,齊翰的身子微微傾向他,而他臉上還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
齊翰自拍的時候手機舉得挺高,把腳下的地也照到了。
「暫時悟不出來。」解下圍巾圍在謝景的脖子上,齊翰道:「先拍一張,回去慢慢悟。」
謝景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成了一聲歎息,這種不知道說什麼好的無奈感似曾相識。

第38章 探戈

明帝之後晉又經歷了三位帝王,然而大晉終是氣數已盡。明帝雖解決了外憂,對於內患已是有心無力,他的子侄後輩們因此恨毒了他。史書中晉靈帝曾多次明言,若不是明帝耗盡國力,晉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立位不正又遭後來的當權者厭棄,明帝幾乎沒有過什麼正面評價。
但明帝之後,外胡有百餘年一蹶不振。他們曾氣勢洶洶向飛雲關奔去,在那座關外留下數不清的屍體,最終耗盡馬糧兵力,拖著折戟鎩羽而歸。陵墓內的壁畫詳細記敘了血親同胞共禦外敵的歲月,這將是明帝最有力的證詞。
棺槨和懸畫已運往研究室,考察隊研究的重心在不可移動的文獻如陵墓壁畫。
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謝景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什麼行李都沒帶,穿著齊翰友情贊助的睡衣一覺睡到了下午。醒來時齊翰正坐在地鋪旁看書,看的是從蔡教授那兒借來的晉史文獻。
謝景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但他的骨架偏小所以體格看起來並不魁梧。齊翰的襯衫式睡衣架在他身上偏大,鬆鬆垮垮的領口藏不住性感的鎖骨。齊翰看了一眼,視線就挪不開了,他真希望自己是那件兒睡衣。
「你對晉史感興趣?」他還以為齊翰的興趣愛好和謝雲博類似,對於人文歷史之類都毫無興趣。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眼,文稿標題是《晉明帝生死之謎》。
主子怎麼連生死都成謎了……
謝景無語道:「這說的是什麼?」
「關於晉明帝的死亡時間。晉史中的說法是弘元七年,但是也有說弘元二年。」
「……唔。」謝景淡淡道:「你覺得呢?」
「弘元二年的說法全來自於野史。」這篇文章已經被駁斥過無數次,學者們大多認為作者譁眾取寵,非把野史當正史。但是,文章中給出了所有野史的相關截選片段,奇怪的是關於弘元二年飛雲關死去之人的描述都非常相似。齊翰道:「我傾向於弘元七年。但是二年確實有一人代替帝死去了,野史中關於此人的描述都很一致,身中數箭,刀傷戟洞,千瘡百孔。」
「……」謝景只記得當時殺紅了眼,除了狠勁兒什麼都感覺不到,沒想到原來他死得這樣慘。
齊翰正在思考眼神並沒有聚焦,目光只是恰恰好落在了謝景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彷彿只是將他看作難以追尋的真相。
「為了助帝脫身願意自赴死路,如此忠肝義膽沒道理正史上毫無記載。或許是那二十四幅畫像上的人之一?」
勾唇一笑,謝景漫不經心道:「誰知道呢。」
不知道蔡教授現在研究到哪了,他該過去看看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想著,隨手開始解睡衣扣子。
這動作成功打斷了齊翰的思路。在站起身離開和若無其事坐在原地之間沒有猶豫多久,齊翰假裝自己是一個正直的直男,坦然欣賞起謝景的身材。視線順著腹肌的線條滑落至半隱半露的人魚線,過於刺激的景象讓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齊翰放鬆身子靠在椅背上,血管裡流淌的液體緩慢而不可抑止的升溫,讓他的心臟有些微超負荷。
「你怎麼了。」謝景穿上褲子,一抬頭,見齊翰像匹窩在椅子上的狼,盯著他的目光有點兒滲人。
而且怎麼有種他要突發高血壓的樣子。
走近摸了摸額頭,沒感覺到特別燙。
齊翰快瘋了,謝景的上衣還隨手搭在肩膀上。遠觀已經夠刺激了,突然近在眼前體內升溫的血液全部湧入了腦袋裡。
蹭了蹭謝景的掌心,齊翰順水推舟道:「可能昨天吹多了冷風,頭有點暈。」色令智昏,誠不欺我。
臉是有點兒紅,連耳尖兒都紅了。謝景揉揉他的腦袋,道:「躺一會兒吧,我去給你找藥。」
和考察組待了一個星期,謝景很快和蔡教授成為莫逆之交。臨走時蔡教授把謝景拉進了他的晉史研究組,不需要他全天跟進研究,經常視頻交流即可。齊翰的感冒一直時好時壞,謝景倒沒想到他身子骨這麼弱,多少有點愧疚讓他吹了那麼久冷風。
歸途的飛機穿越層層雲朵,來時的陰霾都散去了。謝景撐著下巴看飛雲關漸漸變成一個小點兒,像歷史中的塵埃,又像長在心口的一顆小痣。
肩膀上忽然一沉,齊翰不知何時睡著了,腦袋歪到了謝景的肩膀上,偏頭時髮絲還微微撓了撓他的臉頰。
這人本可以不管這件事情,卻陪著他毫無怨言地東奔西跑了一個多星期。更何況齊翰還有偌大的企業需要管理,讓他先回去他也不肯,不知道哪裡擠出來那麼多時間。
「怎麼對我這麼好?」謝景嘀咕道。
一隻肩膀動不了,問空姐要來一條飛機毯,艱難地用一隻手給對身旁之人蓋上。
謝景覺得耽誤齊翰一個星期太不好意思,齊翰還覺得一個星期太短了。
「你週末有時間嗎?」
正考慮用什麼借口能和謝景多待一會兒,冷不丁聽到這句驚喜,齊翰一時沒轉過彎兒,愣愣地盯著謝景。
「突然約你好像太唐突了。」謝景抱歉地笑了笑,解釋道:「但這次真的麻煩你了,不請你吃頓飯說不過去。」
不唐突,一點都不唐突,你麻煩我一輩子都高興。
「有。」齊翰點點頭,別看他現在冷冰冰的站著不動,要走起來腳步都能帶飄。
「對餐廳有什麼要求嗎?或者有什麼忌口?」
黑色翻領修身大衣的衣擺在寒風中微微揚起,謝景已經算是半個公眾人物,齊翰借了他一副墨鏡,當然不是文二戴過的那款,是齊翰後來定制的基友款。從頭到腳一身黑,穿在謝景身上卻黑得酷炫。來來往往的人少有不留意他的,他站在這裡,就是最令人流連的風景。
齊翰挑了挑眉,半開玩笑道:「什麼要求都可以提?不會覺得我過分?」
「怕你不過分,顯不出我的誠意。」基友款墨鏡擋住了謝景的眼神,然而唇邊的笑意卻宣示著無聲的縱容。
「想要一座能四處移動的餐廳,安靜,自由,無人打擾。」靈感來源於小時候看過的一本故事書,曾經很羨慕故事主人公有一座飛行的餐廳,能夠做出世界各地的美食,邂逅各式各樣的旅行客人。齊翰並沒有奢望謝景真的能辦到,只是看他這麼自信想欺負他一下,道:「開玩笑的,西餐廳就好,最好有鋼琴師。」有機會的話,他還是想和謝景跳舞。
「嗯,我知道了。那,週末聯繫。」
因為週末有了期待,總覺得上班日格外難熬,可惜他已經翹了一個星期的班兒,再不進入狀態底下人要造反了。算著分秒等電話太難熬,週末齊翰乾脆在家加班,用工作來轉移注意力。
下午五點,才等來那通電話。
「來平舟碼頭,我在這兒等你。」
平舟碼頭位於B市大運河,齊翰下車前還在想運河附近什麼時候開西餐了。當看到停泊在碼頭旁的單層玻璃頂豪華遊艇時,他的心臟一下子被狠狠擊中了。
他曾經問過他的母親,能四處移動的餐廳真的存在嗎。他母親說那只是寫來騙小孩子的。
可謝景卻對他說:「天上飛的辦不到,水上游的倒還可以。喜歡嗎?」
「還有什麼是你辦不到的?」齊翰不是沒有見過遊艇餐廳,這一艘不是最奢華的,對他來說卻足夠獨一無二。
因為只有這一艘,是為他精心準備的童話。他真是喜歡死了,喜歡死謝景了。
諾大一間遊艇餐廳,除他們兩個人外,還有一位金髮碧眼的鋼琴師,正坐在鋼琴旁,面上帶著禮貌友好的微笑。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日晚夕輝傾落在玻璃頂上,鋪天蓋地的暖色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岸邊的人聲漸漸遠去,和依次亮起的霓虹燈一起淡化成模糊的點。
移動,安靜,自由,還有鋼琴師,謝景滿足了他的所有要求,哪怕這些要求稱得上任性了。
可惜浩瀚星辰下沒有點蠟燭,因為謝景覺得兩個大男人對桌吃燭光晚餐太奇怪了。亮起的餐廳燈沖淡了曖昧浪漫的氣氛,簡直是當之無愧的大功率電燈泡。
遊艇的供電系統壞掉就好了,齊翰遺憾地想著,那樣就可以點蠟燭了。
「B市沒有海,只好選擇運河了。」謝景道:「感覺很違和嗎。」
「是有點。」齊翰向鋼琴師先生點了一首探戈舞曲,對謝景欠身致敬,擺出邀舞的姿勢,道:「或許添上一曲探戈剛剛好。」
「我們兩個跳?」謝景愣了,這比燭光晚餐還要令人詫異。
「探戈是可以男士和男士一起跳的,不嘗試一下嗎?我教你。」
探戈舞步熱烈奔放又變化多端,尤其是腿部動作。齊翰和謝景都是大長腿,還不熟練時經常撞到對方的膝蓋。然而謝景的協調性和柔韌度令人驚歎,起初還時不時踩到齊翰的腳,一曲過後他的交叉步已相當漂亮。
齊翰頗感可惜,謝景踩到他腳背時會露出小小的窘迫,和他平日溫和自信的模樣很不一樣,齊翰恨不得他多踩幾下。
星幕浩瀚,河面波光粼粼,這方流淌著醉人舞曲的小世界裡,他們彼此之間只相隔一個眼神的距離。
第三曲時,氣氛忽然灼熱起來。齊翰有意識地增加了難度,越發複雜的腿部動作暗含挑釁,謝景輕笑一聲,爽然應戰。進退交叉,蟹行貓步,擰身轉頭,交纏的眼神,交融的呼吸,男性與男性的力度碰撞出不一樣的性感與熱情。連鋼琴師都不知不覺被星幕下看似纏綿悱惻,卻是要征服彼此的斗舞給吸引了。
「你聰明得讓我害怕。」齊翰讚歎道。
不過是凝望那雙桃花眼時失了會兒神,舞步就被謝景給帶走了,真是一瞬都大意不得。齊翰想著,腳下動作一換,臨時變出新的花樣,以新取勝重新搶回主動權。
謝景笑道:「齊先生教得好。」
小小的新花樣難不倒他,但齊翰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腳下的動作就沒有重複的,謝景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兩人的雙腿上。
一低頭就能看到謝景認真學舞步的模樣,齊翰愛慘了他此刻的乖巧,輕聲道:「對你,我可從來毫無保留。」
謝景:「……」
看來有必要好好補習一下探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多練練就好了。
謝景:說的也是,找誰練呢?
齊翰:……你難得還有別的選擇!?
謝景:可以和粉絲互動。
齊翰:我真的懷疑你是粉絲控了……

第39章

隨著新角色信息及幕後製作新聞在官網上的持續更新,極限生存遊戲的餘熱還未散盡,謝景在米國又獲得了新的關注熱度。見時機成熟了,工作室在粉絲千呼萬喚中羞羞答答地給謝景開通了FB賬號。
第一條臉書很給楓葉遊戲公司面子,發了一張謝景和影七手辦模型的合影,為模型發行預熱。
林賽·加裡:哇喔,七的模型看起來很贊,我想把他放在床頭,是不是可以守一個好夢?
貝蒂·珀西:感謝愛豆,我終於不用再折騰種花微博了!華國文字實在太難懂,可是七的發音太迷人啦,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心都碎了。
蘭斯洛特·卡特:我想學華語,有人推薦一些好的課程嗎?
蘭斯洛特的留言獲得了很多贊,這是因為在已經放出的角色預告片中,影七念技能名時用的是華語,一些展現人物性格的念白既有英文版又有華文版。由磁性嗓音鋪織的華語音律像一首首神秘的詩章,再加上謝景強悍的配音功底,成功讓觀者聽眾近距離感受到華語的魅力。
『我感覺七隻發了幾個音,為什麼英文字幕那麼長!!!!』
『中文版念白好簡短,對比著看英文版念白稍顯話嘮。』
『我知道七為什麼沉默寡言了,用兩個華語詞能表達出來的意思為什麼英語要說五六個詞。』
Lynn跟謝景匯報了下FB上粉絲們的反饋情況,著重提了提大家對華國語言的興趣。
於是第二條臉書應運而生。
謝景:聽說大家對華文很感興趣,那就一起來學習吧![視頻]
視頻的前五分鐘教華文字母和聲標,後五分鐘則是慢速、中速、正常速重複影七到目前為止念過的華語台詞,包括影七兩個字的正確華文發音。謝景發音時大號字體上方有一一對應的拼音字母和聲標,下方則是英文翻譯,發哪個字的音哪個字就會由黑變紅,一目瞭然。
「影七。」
「哈維·格林,別多管閒事。」
「我更贊同分道揚鑣。」
「煩。」
「並肩而行?呵,擁擠。」
謝景教得認真,還請出了退隱江湖宅在家裡看偶像劇的名導演幫忙拍攝。然而粉絲們的關注點卻莫名其妙的歪了,道理他們都懂,可是看著愛豆的薄唇開開合合,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學習。
『對不起,謝,我我我我我我的視線黏在你嘴巴上了!』
『慚愧……沒控制住親上了屏幕。』
『試著發了下音,舌頭好酸,有被謝一個華式熱吻搾乾了的錯覺……』
『說起來華式熱吻為什麼不火?論起發音對舌頭的鍛煉,我覺得華國人的舌頭一定很靈活,哦甜辣,這個猜測套在謝身上我要暈倒了!被吻的話一定很幸福,給我一個吻毀掉我的理智吧。』
評論區留言增長迅猛,然而只有少部分人正直努力地學習華語,大部分粉絲都出現了不好的幻想。Lynn在屏幕前笑得捶桌子,趕緊給老闆報告一下大家對他面紅耳赤的粉色YY,一個個熱辣奔放的英語單詞說得謝景都不好意思了。
國外的粉絲熱情如火,相比而言國內粉絲們的表白稱得上軟萌純情了。
繼遊艇約會之後,謝景和齊翰之間再無聯繫。齊翰約了謝景幾次,但謝景工作日要去公司實習,週末得到師父方逸晉那裡報到,甚至晚上還要和蔡教授視頻交流討論大晉風俗歷史。他聽得出來謝景不是故意要拒絕他,實在是真的抽不出時間。被拒了幾次,齊翰也不好意思再多做強求。
只恨這人怎麼這麼優秀,哪裡都要出一份力,弄得自己像個陀螺轉不停。
當從粉絲群中得知謝景幾天前已經結束假期飛往米國後,齊翰終於回過味兒了。
謝景出國沒有通知他。
事情再一次出乎了齊翰的預料,謝景這個人,直得可怕,防範心不是一般的強。哪怕跟謝景吃過飯跳過舞,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普通熟悉的熟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謝景之所以包容他所有任性的要求,不過是為了還人情而已,他提的要求越多,謝景的人情還得越乾淨。
太失算了……如果重來一次,齊翰會選擇吃肯德基,便宜快捷又省事兒。至少謝景心中會殘留更多感激和愧疚,方便他趁虛而入。這下好了,對方千辛萬苦滿足了他,然後撩完就跑了。
心癢難耐,齊翰合上文件夾,對Henry道:「訂一張下週一的機票,去米國的。」
返校後忙著處理學業和事業,沒過多久接到奧尼爾先生的試鏡邀請。謝景沒有立刻答應,先和導演先生商討了下時間問題。
演藝事業對於他來說只能算副業和愛好,況且首都大學商學院的課程並不輕鬆,他自己手頭上還有很多項目需要花費精力。雖然他本人挺喜歡影七這角色,但如果雙方時間上不能達成一致,謝景也只好抱憾了。
算算時間,忙完選角、分場、道具服裝、劇照,等到正式開拍差不多是在五月底,剛好趕在暑假。
時間上來得及,謝景答應參加兩天後的試鏡。
到達試鏡現場時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問了工作人員,得到的答案是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他的專場試鏡。
「很意外嗎,謝。」房間裡,長桌後坐著四個人,三個都是大熟人。楓葉遊戲公司代表迪基先生,導演奧尼爾先生,以及編劇菲妮小姐。迪基笑著解釋道:「這個角色本來就是你最適合,但奧尼爾先生對你的演技有所困惑,需要一場證明來讓他釋然。如果這次你能通過他的考核,那麼也沒必要考慮其他人了。所以,謝,給我們都省點麻煩吧。」
奧尼爾被迪基直白的話語說得沒有面子,輕咳一聲,解釋道:「無意冒犯,先生。我瞭解過您的過往經歷,只拍了一次電影還擔任配角,雖然就反響來說著實不錯,但那並不能說明您有擔當主角的能力。」
「我明白了。」謝景點點頭,道:「您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奧尼爾先生。」
「感謝您的善解人意。」奧尼爾拍了拍坐在他旁邊的男子的肩膀,那是一個有著璨金短髮的英俊男人,明朗的五官,清澈的藍眼睛,高大的身材,他就像是一個從聖殿裡走出來的騎士。奧尼爾介紹道:「格蘭特·加西亞。咱們的御用主角,這次試鏡還需要你們對對戲。」
「格蘭特先生對謝有什麼看法嗎?」菲妮小姐打趣道:「你們兩個在第七部都是主演,對手戲可不少啊。」
格蘭特先生看起來非常慵懶,儘管他的身材十分強悍,魁梧有力,是健身房的活招牌,他整個人卻懶散得好似沒有骨頭。他的目光就像落在正午海洋上的日輝,澄澈而溫暖,每一個勇敢而樂觀的主人公都擁有和他類似的眼睛。
然而他的性格卻並不像哈維·格林那樣正直可愛,甚至有幾分調皮的惡趣味。
格蘭特道:「看法嘛,如果是和謝的話,我倒願意賣賣腐,他真好看。」
謝景的五官並不扁平,相反眉眼輪廓偏深邃,五官十分立體,就像藝術雕塑一般稜角分明。但他的整體樣貌和氣質又具備東方的神秘優雅,舉手投足間不經意釋放的男性魅力就如一杯醇酒,引人迷醉。
菲妮小姐:「……為了適應市場需求寫出那麼多賣腐橋段真是對不起您吶」
這次試鏡主要分三場,兩場單人戲,一場對手戲。
第一場戲是初見。
首印象對觀眾至關重要,尤其影七的出場方式還十分時髦。奧尼爾看過謝景的打戲視頻,對於打戲沒有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了,這次考核的關鍵是打戲之前的個人戲。
從東方遠道而來的刺客,追尋撲朔迷離的真相。
他站在高地上眺望大陸中心王都的方向,通往王都的道路遍地屍骸,行走的亡靈乾涸的鮮血,生者被驅逐出故土,鬼哭之音成為無盡黑夜下的主旋律。
絕望而孤寂,這位獨行者一步一步走向王都,他冷酷的面容下隱藏著什麼情緒呢。絕望?悲憫?都不是。黑曜石一般的雙眸深處,是不可動搖的堅定。一如他一往無前的步伐,走過死屍,走過亡靈,從遙遠的東方一路追尋而來,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撓他的腳步。他會尋找到一個答案,眼淚、悲傷、憤怒,都比不上解決問題的答案有用。
隨著謝景一步一步地走近,簡陋單調的房間出現了變化。和他對視時,格蘭特突感頭皮發麻,他從謝景的眼中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一具具面容扭曲的屍體橫陳在地,鼻前縈繞似有似無的腐臭,耳邊迴盪起淒厲的亡靈悲鳴。
當謝景微微垂落視線,眼皮輕闔時,細如春雨的哀傷拂過那對美麗的黑曜石,雨點落在平靜的眼底,激起惆悵的波紋,一層層暈開,又緩緩撫平。
寡言冷漠,卻並非冷血無情。他有情緒,然而他的情緒卻藏在了深淵之底。他是鋒利的出鞘之刃,但刀尖所指均是仇敵。
這一幕戲結束,房間裡悄然無聲。
最先回過神的是格蘭特,他微笑著輕輕搖頭,忽而拍掌道:「你真危險,謝。我差點兒就要成為你的粉絲了。」鼓掌聲驚醒了其他人,奧尼爾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即使是羅斯·李也沒有如此驚人的演技。
沒有台詞的戲,尤其考驗表現力。謝景走路的姿態,他的微小動作,眼神,無一不在暗示觀者入戲。謝景今天穿的是米色開衫修身毛衣,但他緩緩走近時,菲妮甚至可以想像到有腥苦的風吹過他黑色的兜帽披風,衣服背部的龍紋似要騰霄而起,攪散凝聚在天空的烏雲。
第二幕戲考驗台詞功底。
講述影七如何通過永夜聖殿的試煉,獲得屬於他的傳承。
和哈維·格林宣揚愛與正義,哪怕武力值不行,精神可嘉也不錯的主旨不同。影七的試煉是以力證道,簡單直白又令人印象深刻。
永夜聖殿內有四方殺殿,就是要大殺四方才能通過初步試煉。
而最終試煉卻十分耐人尋味。四方殺殿通過後,聖殿內會出現兩條道路。一條死路,一條活路。
死路上有不可戰勝的敵人,活路上只有一個小女孩。
殺死不可戰勝的敵人,或者手無寸鐵的小女孩。可怕的是,哪條路都可以通過試煉獲得力量,有捷徑可走而敵人不可戰勝。
即使選擇走活路也無妨,沒人知道聖殿裡發生了什麼,你可以殺死這個小姑娘,出去後依然是受人敬仰的英雄。
「選擇吧,試煉者。」迪基模仿冰冷機械的聖殿遺音,道:「在這裡,你的一切罪惡都會得到寬恕。」
謝景抬頭看著迪基,緊抿的唇角凝出一絲冷薄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聊的笑話。
「誰都沒有資格寬恕罪惡。」
他解下腰間的匕首,遞給菲妮。那一瞬間的對視,菲妮錯覺自己變成了被困在聖殿裡的小女孩,永夜之下沒有光明,如果有,那一定來自面前之人的眼底。
「尤其是當世上再無陽光之後。」
這片異世大陸,再也沒有陽光了。屍血澆灌的土地,烏雲密佈的天空沒有一絲光明。可是那把遞給小女孩兒的匕首上,卻雕刻著美麗的雲紋日輝。
這是一把具有東方古意的匕首,而陽光綻放在他的刀刃上。
影七轉身走入死路,他從來都是如此堅定。並不是善良,憐憫,或者其他什麼柔軟的感情,而是無堅不摧的刀鋒,刀尖所指之處均為仇敵。
沉默的英雄主義,無聲的,不合群的,卻又有自己堅持和底線的正義。這是影七這個英雄的色彩。
戲終,格蘭特總結道:「你一定有很多迷弟,介意加我一個嗎?」
當謝景說出『誰都沒有資格寬恕罪惡』時,那眼中冰冷而無聲的堅定讓人心驚膽戰,卻也要命的迷人。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格蘭特和謝景進行了第三幕對戲。
這一幕戲比起前兩幕稱得上輕鬆。
一場突擊戰結束後,影七獨自一人坐在遠處處理傷口,稍遠的地方則是主角團。
如果哈維·格林在這時不湊到影七面前自討沒趣,他就不是主角了。
「需要我幫忙嗎?」格蘭特微微偏頭,他璨金的髮梢上似乎跳躍著陽光。蔚藍的雙眸裡倒映著謝景的背影,他眼中的謝景像一匹孤冷的狼。
「要。」謝景隨手纏著道具繃帶,甚至沒有看格蘭特一眼。
格蘭特躍躍欲試道:「要我幫什麼?幫你背部上藥嗎?這個我最拿手了,要知道,我們這些近距離作戰的,受傷是常事……」
「只有兩件事。」纏好了腰上的繃帶,謝景終於施捨地看了格蘭特一眼。這一眼很微妙,眸光冰冷,但眼神中並沒有厭惡和排斥。他強硬而冷漠地打斷格蘭特,道:「一,閉嘴。二……離我遠點。」
可憐又委屈的閉上嘴巴,這幅熟練的可憐樣兒,哈維騎士顯然不是第一次在東方刺客這裡吃癟了。格蘭特就像一隻被澆了冷水的大金毛,誇張地抿著唇,舉起雙手以示投降。
但他沒有走遠,他只是坐在了一個離謝景不遠不近的地方,就像一個牢固的紐帶,維繫著影七和其他英雄。靜默無聲的陪伴以及偶爾的眼神交流,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腐者見腐。
三幕戲結束,奧尼爾已經高興地說不出話來。他漲紅了臉,對誰都要重複一句:「沒有比這更好的配合了!沒有比謝更適合的人了!」
彼此都非常滿意,謝景和奧尼爾約好時間詳談後續的簽約事宜。
臨走時卻被格蘭特叫住了。
「嘿,老七。」格蘭特一隻手臂撐著門框,這是哈維·格林的習慣性動作,他還沒從入戲狀態回過神。格蘭特道:「週末有空嗎?一起出來玩兒?以後是要長期合作的,交換個聯繫方式吧。」
謝景站住,回身,勾起的唇角是影七才會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兩件事情。」
「誒!!!???」格蘭特傻眼了,看謝景的台詞快要衝口而出,立刻打斷道:「別別別,出來玩就算了,聯繫方式總能交換一個吧!」
然而謝景只是笑而不語,轉身離去,像影七一樣瀟灑。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我快過來了,不許給聯繫方式。
謝景:唔~已經給了。
齊翰:……(委屈)
謝景:騙你的,傻瓜。(揉揉腦袋)

第40章

工作室簽好相關合約後,應楓葉遊戲公司的宣傳請求,謝景在微博上給出了自己的最新動向,和出演英雄之鄉消息一同放出的還有英雄之鄉的華文官網地址。
在此之前國內粉絲們已經聽聞了許多小道消息,但紛紛按耐住心中的激動。一來謝景本人並未發出任何聲明,二來齊翰暗中維持著粉絲後援會的紀律,雖有諸多猜測,大部分謝景的粉絲都沒有高調地四處散佈消息,反而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小範圍討論。對於借此炒熱度的營銷號,謝景粉絲們的反應也很冷靜,在公關團隊骨幹們的引導下,只說等自家愛豆親口公佈消息,其他渠道的猜測不發表評論。
這一寵辱不驚的處事風格在粉絲圈內自成亮眼風景。不跟風,不炫耀,和她們愛豆一樣低調又不會毫無存在感。
英雄之鄉華文官網誠意滿滿,首頁海報為雙主角左右分立。左邊是格蘭特·加西亞扮演的神聖龍騎士,著白金騎士鎧甲持星光聖劍而立,身後西方龍展翅怒吼張力十足。而右邊,則是謝景扮演的影七,兜帽的帽簷被風微微吹起,露出冷漠俊朗的五官,身姿孤傲英挺,隨手把玩著一把朝日雲紋匕首,背後東方龍騰空而起威儀驚人。
連不玩遊戲的粉絲都情不自禁地截了屏。
國內的遊戲粉們驚呆了,不光心愛的遊戲要出華文版了,新出的人物竟然真的是華國背景,小道消息沒有騙他們!官網公告一次性看個夠,從人物研發到最終的角色信息公佈,謝景與影七稱得上形影不離。點開新角色預告短片後,不管是男粉還是女粉,嘴巴都只能用來尖叫了,交流全靠手打鍵盤。
『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什麼好說的!!不如尖叫!!說話不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一次我這麼激動還是愛豆極限生存遊戲拿到冠軍。我受不了了,愛豆每次都這樣,忽然餓死我,忽然撐死我,可我愛死他了!』
『看海報我還想問謝景是誰啊,看完角色預告片,我只想問,爆發力和彈跳如此驚人,帥哥你真的是三次元的嘛!你旁邊二次元的影七都沒你厲害啊!』
『樓上,你一定沒有看過極限生存遊戲。』
『我說女朋友怎麼忽然讓我教她玩兒英雄之鄉,原來等著第七部呢……粉了謝景這麼久,男女朋友關係都和諧了不少,現在連興趣愛好都要同步了。』
『找了半天沒有電影的預告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飢渴,我要去FB上瀏覽最新動向!!』
同一天,奧尼爾也在FB上發佈了將由謝景飾演影七的消息。
從《英雄之鄉7》新角色信息公佈開始,游改電影的消息也一直受到粉絲們的密切關注。游改電影從來都是眾口難調,電影需要克服的難題不少,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間的代溝也橫亙其中。更重要的一點是,游改電影必須要兼顧遊戲內容和觀影體驗。
英雄之鄉的電影向來兩派分立。遊戲黨對電影的要求並不高,只要基於遊戲原著,不隨意篡改世界觀,人物形象還原度合格,他們很樂意掏錢看一場超時宣傳片。然而英雄之鄉的電影歷經六部,在HW電影市場漸漸打下一部分江山,也慢慢擁有了對電影本身抱有極高期望的死忠影粉,這可以說是奧尼爾個人的成功。
相當一部分死忠影粉並不在乎遊戲,他們是被真人主演們的出色表現折服,比起遊戲角色,他們更在乎真人演員。
對於跟蹤瞭解官網遊戲資料的遊戲黨來說,謝景並不陌生。影七就像謝景的半個孩子,沒人比謝景更適合這個角色了。至於演技問題,只要沒有差到尷尬的地步,遊戲黨願意包容地把目光放在特效上。
可影粉不同,他們更希望演員的水準能對得起票錢,尤其是對遊戲不感興趣的影粉。
露西亞·格裡芬:說實話,我很擔心。我對東方演員的演技並不抱任何希望,我所見過的大部分東方演員,他們在電影裡就像一副山水畫,好看的擺設。我查了謝的演出經歷,可怕的一片空白!他甚至沒有擔任過主演,奧尼爾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嘛?我想問問,謝是帶了多少資金進組?他的家世比起演技要有看頭的多。
麥卡錫·羅德尼:哇喔,謝和格蘭特?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兩個主演的水平差太多,我可不想看出精神分裂來。
帕特裡奇·科克:我玩遊戲,也喜歡電影。從遊戲角度來說,我很服氣謝,他為影七的誕生貢獻很多,身為一個遊戲迷,我感謝他。但是!以一個影迷的身份,我想說的是,謝,不要把手伸得那麼長,你在一個領域成就了影七,何必在另一個領域毀掉他。
FB上熱火朝天的討論都在工作室的預計之中。連奧尼爾都曾對謝景懷抱質疑,更何況普通影迷。適當的質疑和討論完全是給電影和遊戲炒熱度,不管是劇組還是工作室都暫時按兵不動。
然而羅斯·李一條突然的臉書卻改變了事件的走向。
羅斯·李:好吧,尊重你的選擇。@奧尼爾·斯科特
眾所周知,羅斯·李曾明確表態過,希望能夠有機會和楓葉遊戲公司合作。楓葉遊戲公司也給出過回應,很感謝羅斯·李先生對英雄之鄉的喜愛,如果有適合的角色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羅斯·李有一半華國的血統,他的長相既有東方色彩也符合西方人的審美,連奧尼爾心中的天平都曾經傾向於他。可以說,如果沒有謝景,飾演影七的人最可能是羅斯·李。
羅斯·李的臉書內容看似平平淡淡,卻激化了粉絲們的矛盾。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是謝?不管是外在條件還是內在演技,羅斯·李都不輸給他,憑什麼是謝?』
『可憐的羅斯,如果錯過了影七,他還要等多久才能遇到下一個適合的角色?好心的導演先生,看看這個一直等候您青睞的演員吧!』
『羅斯的演技足以勝任《十四人之一》,謝呢?他以前不過是個跑龍套的。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奧尼爾·斯科特,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謝給了你多少錢?讓羅斯出演影七吧,求你們了,我已準備好票錢!如果是謝的話,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的。』
『謝,滾出米國電影圈,這裡一切用實力說話,不興你們那一套拿錢的買賣!』
『帶著你的臭錢滾出電影圈!』
面對羅斯·李粉絲們的狂轟濫炸,謝景的粉絲自然也不甘示弱。自羅斯·李的臉書發出後還沒一天功夫,FB上已經戰成了一團,羅斯·李的粉絲跑到謝景的臉書下一通狂罵,有人激進地質疑謝景的演技和獲得角色的手段,也有人扮可憐請謝景高抬貴手,給羅斯一個機會,畢竟羅斯什麼都不輸他。
謝景的粉絲也不是好惹的,謝景平日裡很低調也很忙碌,在工作室公關團隊的引導下,他的粉絲大部分都是圍成圈安安靜靜地萌愛豆,不惹事兒不給愛豆添麻煩。忽然闖入一群人指著他們愛豆罵,謝景粉絲們沉寂已久的躁動因子瞬間被點燃,紛紛不甘示弱地罵回去。
『你們羅斯粉絲的臉有地球那麼大,就算不是我們謝,倒要反問你們一句,憑什麼非得是羅斯?就因為他想演就一定要讓他演?』
『羅斯什麼都不輸謝?呵呵。你們噴謝有錢,首先在財力上他就輸了好嗎?要我列個清單給你們拿回家面壁反省嗎?』
『羅斯·李的臉書讓人很不愉快,雖然他沒有使用任何讓人不愉快的詞彙,但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他把自己的粉絲當做棍棒來使,我不想罵羅斯的粉絲,我覺得他們很可憐。謝從來不會要求我們為他做什麼,比起傷害別人,他更擔心我們受到傷害。大家都冷靜一下,我們在這裡吵有什麼用,看看劇組和遊戲公司怎麼說吧!』
事態脫離了掌控,謝景和羅斯·李的臉書裡到處都是火藥味。連正在掐架的遊戲黨和影粉都暫時閉上了嘴巴,一臉懵逼地圍觀雙方粉絲火拚。
在羅斯·李粉絲們的推動下,FB上不少人開始懷疑起謝景獲取角色的手段不光明。一來謝景沒有太多演出經驗,二來謝景太有錢,兩條合起來看實在可疑。面對越來越高的質疑聲,工作室第一時間聯繫了劇組和奧尼爾先生,奧尼爾·斯科特立刻發了臉書澄清,聲明謝並沒有用任何不正當的手段,他以導演的身份保證,謝的演技足以勝任影七。
後來楓葉遊戲公司也發出聲明,選擇謝是嚴格而公正的,他們不會拿自己的名譽開低級玩笑。
FB上的爭執沒有影響到謝景。發佈了微博和臉書後,他就暫時將一切事務委託給工作室,在導師拉斐爾教授的幫助下完善學術調研報告。工作室誕生的意義本來就是幫助謝景處理娛樂圈事務,工作室人員也都秉持著能自己解決的問題就不要打擾老闆,所以謝景暫時沒有發現FB上的爭執。
一系列官方聲明發出後,大部分路人重回觀望狀態,只有羅斯·李的粉絲們還死咬謝景不放。這種執著的精神,也使得一部分明智的觀望者看出了點兒端倪,只怕這次羅斯·李和謝景的衝突並不簡單。該澄清的都澄清了,道理也講了,羅斯·李的粉絲們完全是在無理取鬧,不必理會,冷處理就是最好的辦法。
可惜,羅斯·李本人似乎並不滿意。
當晚,這位挑起爭端的影星再次發了一條臉書。如果上一條臉書還只是把粉絲當棍棒使,這一條臉書就是親身上陣了。
羅斯·李:我有這些。[視頻]謝有什麼呢?@奧尼爾·斯科特@楓葉遊戲公司,我不服氣,沒人能服氣。
奧尼爾和迪基都有些煩了。這個羅斯·李到底是怎麼回事,見過上趕著挑事兒的人,沒見過挑到他這種程度的。
點開視頻後,奧尼爾悟了。
這個視頻能算作《十四人之一》的預告片。視頻中羅斯·李一個人扮演十四種人格,配以扣人心弦的背景音樂,明明是同一個人卻給出十四種不同的感覺,看完之後不得不讓人讚歎一聲好演技。
《十四人之一》目前還未正式開拍,據圈內消息稱,原著作者洛蘭女士和劇組之間出現了矛盾,於是正式拍攝工作被一再推後。綜合考慮檔期、熱度、拍攝進度和後期製作、宣傳,這部電影正式上映差不多是在明年四月份左右。如果《英雄之鄉7》拍攝順利,那麼上映時間也是在明年四月份左右。
奧尼爾·斯科特心中好笑,《十四人之一》是打定主意踩《英雄之鄉》上位了。找準機會從謝景這個看似最弱的人下手,不得不說,《十四人之一》的宣傳人員聰明反被聰明誤。
正在盤算怎麼和對手過招,奧尼爾突然接到了菲妮小姐的電話。
「奧尼爾先生,你好。我是菲妮。我看到了FB上的動向,情況似乎對謝很不利。我想說的是,我手機裡有謝專場試鏡的錄像,我當時有拿手機拍攝下來。不知道這些視頻能否幫助到你們?」
謝景的專場試鏡並沒有公開,但是見識過第一幕試戲後,菲妮就把手機支在桌子上錄了後來的兩幕戲。奧尼爾唇邊劃過一絲冷笑,心底有了打算,道:「先不要放出來。對方是有備而來,咱們先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請保存好視頻文件,等我電話通知,感謝您,親愛的菲妮小姐。」
手機視頻效果並不好,等時機成熟了,奧尼爾想請謝景拍一段展示演技的預告片。畢竟,真論起演技,謝景可不比羅斯·李差,真要說差在哪裡,那就是差在沒有羅斯·李高調而已。
楓葉遊戲公司,迪基先生也接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領域先鋒館不能全天包下來?」迪基蹙起了眉頭,道:「當天要進行影七的模型發行和新遊戲宣傳,館場管理人怎麼說?」
「上午有AB漫畫公司的新作簽售會,下午兩點前定給了《十四人之一》,原著作者羅蘭女士和主演羅斯·李都會到場與粉絲見面交流。三點之後可以空出場地。」
這就難辦了。領域先鋒出了名的難預定,大牌公司、劇組都喜歡在這個場地進行宣傳、簽售活動。迪基不甘心道:「其他時間呢,推後幾天也沒關係。」
「已經提前很久預定才排到後天下午。如果重新申請,估計要排到一個月之後了。」
和《十四人之一》擠在了同一天,真不知道館場管理層是不是故意為之。迪基想起FB上的爭端,憂心道:「跟管理人員說清楚,必須保證我們的新游宣傳三點半正式開始。場地佈置和清潔工作一定要到位。」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楓葉遊戲公司不靠譜。我給你建一個館場,不比領域先鋒館差。
謝景:忽然這麼霸氣,我還以為你要承包魚塘。
齊翰:你想要魚塘嗎?想要的話也可以。
謝景:(笑望)唔,你覺得我想要什麼?
齊翰:……又撩我。

第41章

下午兩點,領域先鋒館內尖叫聲響成一片。最廣受好評的暢銷書作者洛蘭女士和當紅小生羅斯·李強強聯合,一前一後走入粉絲視線,徹底點燃了場內的氣氛。洛蘭女士面上沒什麼表情,她一貫保持冷漠嚴肅的模樣,無論出席任何場合,好像沒什麼事能讓她特別開心。喜歡她的人願意體諒她的性格,不喜歡的則一下子抓住了不得了的把柄,義正言辭地痛斥她故作清高的姿態。
尤其此時她旁邊的羅斯·李面帶微笑,兩相對比,細細觀察,竟錯覺一般從洛蘭女士臉上看出點不耐煩和不甘願。
書粉還好,她們奔赴到這裡只是為了拿到心愛作者的簽名。羅斯的粉絲卻不樂意了,小聲討論起洛蘭的不知好歹,甚至聯想到了前不久傳出的洛蘭與劇組不和睦的消息,越發覺得洛蘭是在故意給她們愛豆難堪。
直到有一位書粉問道:「洛蘭小姐,原著名為《十六人之一》,為何改編成電影之後去掉了罪犯和執法者這兩個人格,連名字都變成了《十四人之一》?看過原著的人都知道,這本書最精彩的矛盾和最精華的部分恰恰是被電影去掉的兩個人格。最終導致主角自殺悲劇的也正是邪惡與正義人格的不可兼容性,我想知道劇組是出於什麼考慮刪除掉兩個人格?」
這個問題拋出後,場內氣氛忽然微妙起來。洛蘭冰雕的面容上,兩道秀挺的眉像冰河上艱難滑動的小船兒,慢慢向眉心靠攏。她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還是搶在羅斯·李之前開口道:「你提出的問題尚未有定論。」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劇組公佈的消息中電影名稱確實為《十四人之一》,怎麼到洛蘭這裡卻是另一種說法。什麼叫尚未有定論,難道洛蘭本人並不贊同劇組和影視公司刪掉兩個人格。
和劇組的矛盾,洛蘭從未在公開場合直言過。也許是多次爭論無果後衍生出的失望,也許是被FB上劇組低劣的宣傳手段激怒了,洛蘭無視面面相覷的粉絲和不停給她打眼色的羅斯,冷聲道:「這正是我和劇組的矛盾所在。誠然,劇組和影視公司有他們的理由……」說著,冷冷瞥了羅斯一眼。FB上都在質疑謝景得到角色的手段不光明,洛蘭倒更想質疑羅斯。繼續道:「但《十六人之一》是我的封筆之作。合理範圍內,我會堅持自己的觀點,希望劇組和影視公司能更多地尊重原著。」
書粉們震驚於封筆之作這四個字。羅斯粉絲則隱約感受到了這位原著作者的敵意,他們下意識抱起了團,很快和書粉們彼此隔離開。有機智的羅斯粉絲察覺出事情的不對勁,連忙把話題轉到羅斯身上,紛紛關心起他在影片中的表現。
冷眼旁觀羅斯和粉絲們插科打諢,洛蘭安撫自己的書粉,道:「就我個人而言,希望最終能把十六個人格都呈現給大家。」
她的聲音不小,甚至稱得上擲地有聲。羅斯粉絲中有人立刻不滿道:「改編向電影本來就有諸多考慮因素。劇組會刪掉兩個人格自然有他們充分而正當的理由,說不定這兩個人格確實不適合搬上大螢幕!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表現出一副劇組對不起你的樣子?當初改編拍攝不是你情我願的嗎?現在玩兒變臉做給誰看呢?你是作者不是正規編劇,寫小說你在行,改編劇本可不是你的職責範圍!少指手畫腳了!」
確實,當初洽談改編事宜的時候雙方你情我願。洛蘭自己也曾考慮過電影不可能完全與原著符合,所以簽合約時,對於那句合理範圍內適當刪改劇情並無異議。選角試鏡洛蘭也是考核人員之一,然而她並沒有選中任何人。幾乎所有參加試鏡的演員包括羅斯·李在內都無法表現出最精彩的兩個人格,最突出的最不可調和的人格矛盾。
《十六人之一》是洛蘭的心血之作,她為這部小說付出良多,再加上她本人的嚴苛性格,根本容不下一點沙子。在她看來,電影最有深度的部分應該是對罪犯人格和執法者人格的演繹。但是劇組和影視公司都不這麼認為,他們綜合考慮各種經費,並不願意遷就她的完美主義,在劇組看來,能賣座能炒熱度就很好了,畢竟原著的粉絲基礎擺在那裡,只要不太爛就有得賺。
導演定下羅斯·李並沒有經過洛蘭的許可,然而當她得知一切時木已成舟。爭執反而使情況對洛蘭更加不利,她這個原著作者的意見完全不被重視,雖是編劇之一卻被其他幾個正規編劇排擠在外,影視公司的答覆氣得洛蘭想撕掉合同。
「當初說的明明白白,可在合理範圍內刪改原著劇情。罪犯人格和執法者人格在原著中確實很精彩,但是洛蘭小姐你也看到了,這兩個人格不適合被搬上銀幕,否則會成為電影的敗筆,而刪掉他們也不會影響整體劇情。」
能出色演繹這兩個人格的演員你們不樂意請,不過是想借原著的熱度捧人罷了。
面對羅斯粉絲咄咄逼人的質問,洛蘭剛準備把話徹底說開,羅斯·李忽然出聲道:「好了好了,原著和電影本身就會存在一些不契合的地方,要調和矛盾不是一朝一夕也不必擠在此時此地。大家高高興興的來,我不希望最後不歡而散。」
洛蘭一腔怒火卡在喉口,除了冷笑無法作出其他反應。
剛剛你的粉絲噴我時你不出聲,現在我要反駁你跳出來做好人。
書粉和羅斯粉絲之前的氣氛已經很不友好,洛蘭稍稍冷靜了下,真的立刻鬧起來除了把場面弄得難看沒有其他任何意義。況且羅斯粉絲人數上明顯佔著優勢,她不希望自己的書粉吃虧,只好先嚥下這口氣。
一時間,書粉和羅斯粉絲涇渭分明。洛蘭和羅斯·李也在不知不覺中遠離了對方,雙方都在各自的領域內有說有笑,彼此之間的間隔中則充滿尷尬。
兩點四十分,管理人員來提醒時間。洛蘭懶得久留,和粉絲們做最後的交流,帶頭先退了場,走的時候只和書粉們揮手告別,沒有看羅斯一眼。
書粉們離場時,羅斯和粉絲們還在互動。
三點半楓葉遊戲公司召開新遊記者會,為回饋粉絲抽獎贈送首批新角色模型。外圍場地,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是遊戲粉就是謝景的粉絲,還有提早來佔位置的記者們。
管理人員第三次提醒時間時,態度已經很強硬,身為一個當紅影星,賴著不走可不是好習慣,然而羅斯硬是不緊不慢地等到三點才開始和粉絲們話別。等候的人群出現了焦躁情緒,羅斯粉絲人數眾多,有秩序地退場還要耗費一段時間,照這個速度,根本不能按時召開記者會。
誰知,羅斯剛準備退場,竟然有粉絲開始尖叫,情緒激動的挽留他。羅斯對工作人員抱歉一笑,很是好脾氣地勸粉絲們不要鬧脾氣,笑容溫柔語氣親暱,不僅使粉絲們的情緒更加失控了,還讓工作人員不好強硬趕人以免引起粉絲暴動。
時間已經是三點十分了,FB上剛和羅斯粉絲交過戰,脾氣暴躁些的謝景粉怒了。
有人催促工作人員趕人,也有一些上前和羅斯粉絲交涉,希望她們不要給羅斯和別人添麻煩,羅斯也許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然而羅斯粉絲對謝景粉絲的態度相當不友好,撇嘴翻白眼尚算輕微,有人直接出言諷刺道:「是啊,我們羅斯事情可多了,今天還要出席頒獎典禮,哪像你們謝,閒到伸手搶別人角色。」
不僅自我感覺出奇好,還特別愛瞎腦補,更有被害妄想症。這態度這話語根本讓人不能忍,謝景粉當場回道:「第一,你們羅斯是出席頒獎典禮不是去拿獎,這一點請你們弄清楚!第二,我們謝並不閒,首都大學商學院從來沒有閒人,懂?!第三,張口閉口搶別人角色,然而不管是楓葉公司還是奧尼爾導演,都沒有請羅斯來演影七,機會是靠自己爭取來的不是憑空想像的,明白?!」
羅斯粉絲被堵得啞口無言,無話可說之下她們卻選擇了動手。最初只是推搡,後來發展到抓頭髮。叫罵聲和怒吼聲吸引了其他粉絲們的注意,有人勸架有人助拳,諾大一個場館瞬間亂成一團。保安人員齊齊出動,然而粉絲數量太過龐大,保安人員們就像狂浪之中的扁舟,被人群推來擠去。
記者們目瞪口呆,憑著職業本能機械地對著亂糟糟的會館狂按快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拍了啥。
楓葉公司負責人一身冷汗,趕緊通知自家老闆。同時期望保安人員給給力,事情鬧到要報警的地步對誰都不好看。
齊翰在米國有房產,坐上車沒多久,手機提示音突然響個不停。取出手機一看,後援會高管群信息刷屏。
會長大人:啊啊啊啊啊!!不得了了!!!!米國留學的迷妹傳來最新的消息,咱們姐妹和那個什麼螺絲粉絲打起來了!!!!
軍師大人:什麼!?怎麼會!?咱們兄弟姐妹出了名的不愛惹事兒!前因後果呢?
會長大人:當然是螺絲粉先挑事的啊!到了時間不走人,擺明的針對謝景!好像也是他們先動的手,現在領域先鋒館亂成一團了,好像有人報警了!這可怎麼辦,明天的新聞消息會怎麼寫啊!我好擔心!擔心得吃不下飯了!心疼米國的姐妹們!
高管A:愛豆呢?他知道這件事嗎?他!!!!他在場嗎!!!別受傷了啊!!!!
高管B:我倒是希望愛豆在場,愛豆鎮著,那群小婊砸一定鬧不起來。
會長大人:愛豆不在場,他好像正忙學校的事情,微博和FB賬號都是工作室托管。啊啊啊啊啊!米國的迷妹說咱們人數不佔優勢啊啊啊啊!@文二大大軍師大人:說就說,你艾特文二大大幹什麼,弄得我也想@文二大大了。
高管C:說起來咱們後援會好像越來越依賴文二大大了[笑哭],每次遇到問題就@文二大大高管D:是的……我心好慌,所以也@文二大大,您怎麼看!給我們吃個定心丸吧,再@文二大大一次!
於是潛水黨紛紛冒泡,保持隊型@文二大大。
「……」齊翰知道楓葉公司在領域先鋒館有活動,但聽說謝景並不會到場,所以也不打算過去湊熱鬧,畢竟他對遊戲電影都不感興趣。看高管群的反應,領域先鋒館的亂子可能不小而且貌似謝景的粉絲人數沒優勢比較吃虧。
潛伏在粉絲團裡,齊翰很瞭解謝景對自己粉絲的愛護。他在粉絲團制定一系列規矩約束粉絲行為,就是怕粉絲惹出事情讓謝景難辦。但這次好像是對方主動來惹事兒,還正好趕在謝景分、身乏術的時候,齊翰的母校也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商學院,他很清楚光輝下需要承擔的壓力。
毫不猶豫地,齊翰對保鏢兼司機道:「掉頭,去領域先鋒館。」
會長大人:嚶嚶嚶,文二大大你在哪裡啊@文二大大。
文二:去領域先鋒館的路上。
眾高管:臥槽!!!????
軍師大人:整個粉絲團我就服你文二。
「你們以後會更服我。」齊翰淡淡道。
領域先鋒館亂子鬧起來和保安人手不足有很大關係,雖說似乎有人報了警,但具體什麼情況齊翰目前暫時不能肯定。萬全起見,齊翰給離領域先鋒館最近的幾家分公司打了電話,臨時調集一批保安人員趕過去幫忙穩場。
正聆聽拉斐爾教授的指導意見,謝景的手機卻突然開始震動,還震個沒完沒了了。打斷教授說話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幸好拉斐爾教授是位善解人意的長者,他拿起水杯,對謝景道:「去接個電話吧,想必是重要的事情。說了那麼多,我也該喝口水歇歇了。」

第42章

低俗的咒罵和吵嚷聲大喇喇穿透館門,齊翰取出墨鏡、一次性口罩和棒球帽戴上。保鏢老林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推開館門那一刻音浪撲面而來。路過狂拍混亂粉絲群的記者時,齊翰稍停腳步,冷聲道:「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拿著照相機去採訪那位站在一旁毫無作為的影星先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冷眼旁觀自己粉絲的瘋狂行為。說不定明天的頭條就是這個了。」
記者下意識看去,視線艱難地越過重重人群,這才發現羅斯·李竟然一直沒走!所有人都忙著穩住局面,竟沒人注意到他。記者連忙找好位置狠狠拍了幾張,獨立於混亂之後的大明星,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地步。記者還以為羅斯·李早就退場了,他本該用自己的影響力幫助保安控制局面,現在卻站在一邊袖手旁觀。
一個粉絲被推倒在地,正好摔在了羅斯·李身前,他卻只是微笑著對地上的粉絲說了句話,看口型是「小心點」,連扶都不扶。
「先制伏持械的人!!」沒有搜尋到警察的身影,卻眼尖地發現了幾個抄起椅凳、硬物裝飾的人。記者在他的提點下已經開始往羅斯·李身旁靠近,只要這貨還在乎自己的公眾形象就必須出聲幫忙穩定局面。
自綁架事件後,齊翰一直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的身手。他的武力值和謝景比不了,對付這群三腳貓卻不在話下。一邊向著手握大喇叭維持秩序的保安靠近,一邊順手繳械,保鏢老林敬職敬業地跟在老闆身後補空檔,還有閒心欣賞老闆空手奪白刃的好身手。
一把奪過保安人員的喇叭,齊翰向著打成一團的人群呵斥道:「警察馬上就要趕過來了!誰想被拘捕可以繼續動手!」
同時,記者也終於擠到了羅斯·李面前,態度強硬地請他充分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來改變混亂的局面。如齊翰所料,對著攝影機和虎視眈眈的記者,這位始作俑者不得不自己出面收拾殘局。
聽到警察要來了,粉絲們已經有停手的趨勢,再加上羅斯·李的高聲勸說,煮沸的水這才慢慢冷卻。大部分人冷靜下來後,保安人員終於有餘力整治小部分不肯停手的頑固分子。
沒過多久,領域先鋒館周圍徹底熱鬧起來。大批記者像聞到了甜味的蜜蜂把館場圍得密不透風,要不是警車和救護車紛紛趕到,只怕閃光燈能把人晃暈。
受傷的大部分是謝景的粉絲,畢竟人數不佔優勢,雖然奮力反抗卻還是被圍著打。好在都是輕微抓傷撓傷,有三位粉絲卻傷得較重,其中有兩個是被推倒在地後遭人群踩踏,所幸很快被周圍人扶了起來。
另一個則是被人用椅子腿打到了腦袋。
梳著妹妹頭的小姑娘額角被椅腿擦出了血,齊翰正幫她止血,周圍突然響起一片抽氣聲。抬頭一看,謝景竟然親自趕了過來。記者們一窩蜂地湧上去採訪他,卻被謝景一句「想先瞭解粉絲們的情況」堵了回去。禮貌卻強硬地撥開擋在面前的記者,另外兩個傷得較重的粉絲已經被抬上擔架,看到謝景興奮地想要坐起身,卻見愛豆朝她們走過來。
一手一個,揉了揉兩個粉絲的腦袋,謝景道:「乖乖地,躺著別動。」
掃視了眼現場狀況,謝景向著齊翰走過去。
他當然不是衝著齊翰來的。
小姑娘被嚇傻了,額頭的傷口疼得厲害,低著腦袋抹眼淚,小身板哭得一抽一抽的,完全不知道多少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對齊翰感激地笑了笑,謝景在一片驚呼聲中抱起哭泣的小粉絲,謝絕了醫護人員的幫助,親自把小姑娘抱上救護車。
騰空感驚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小姑娘茫然抬頭,額頭差點撞到謝景的下巴。視線上移,落到近在咫尺的俊顏上,整個人都呆掉了。
額頭不疼了,不氣了,不委屈了,因為幸福感來得太突然,把負面情緒統統擠走了。
是公主抱啊!救命!!!是不是在做夢!!!啊啊啊啊啊,來個羅斯粉絲打醒我!內心狂吼,小粉絲維持著抹眼淚的動作一動不動,她現在假裝自己是愛豆的抱枕,好開森。
可恨到救護車的距離實在太短,小粉絲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自己不去伸手挽留愛豆。做人要知足,今天他們沒沉住氣已經給愛豆添了很多麻煩。車門關上後,小粉絲迫不及待地用雙臂環抱住自己,回味方纔的公主抱,高興地直跺腳。
「那個……小姐,你額頭還在流血。」
「我現在氣血旺盛,不要緊!」不然就該流鼻血了。
醫護人員:「……」
哪怕是通知謝景此事的工作室也未料到,謝景掛了電話就直接趕了過來。記者們摩拳擦掌,等著看謝景正面對上羅斯·李,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直到羅斯·李離場,謝景都沒有看他一眼。
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猜謝景慫了,也有人說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楓葉遊戲公司的記者會開不了了。果不其然,楓葉公司的負責人宣佈記者會改日召開,並願意賠償到場粉絲們的一切損失,路費、醫藥費等等。
雖然鬧了些不愉快,但楓葉及時的補救倒令粉絲們心情好轉了點。最重要的是,愛豆親自到場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補償啦。
「聽工作人員說你幫了大忙。」送走最後一位粉絲,卻見戴墨鏡的男子仍默默站在一邊。謝景對他有印象,上次接機時這位男粉被人撞了一下,撲到他身上。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他,工作室和負責人都說,這位男粉為穩定局面出了不少力。拍拍男粉的肩膀,一副哥倆兒好的樣子,謝景道:「多謝。」
怕謝景把文二和齊翰聯繫起來,為了遮掩身型齊翰特地罩了件春款風衣。被謝景拍了拍肩膀,他也只是點點頭,並不說話。
「有沒有受傷?」
齊翰好恨自己沒有故意受傷,猶豫了半晌,還是搖搖頭。
坐上車後座,齊翰摘掉墨鏡和口罩,透過車窗靜靜看著謝景忙碌的身影。直到謝景忙完後續工作,收拾好殘局上車離開,齊翰才對老林道:「走吧。」
第二天的娛樂報不約而同地為領域先鋒館的粉絲暴動新聞留了位置。鋪天蓋地的報道引起了群眾極高的關注,FB上甚至刷起了『謝李之戰』這個詞。
『領域先鋒館內的視頻一團亂,身為一個路人我對兩家的粉絲都敬而遠之,這實在太瘋狂了。』
『最近是怎麼回事,謝和羅斯還沒完沒了了?想把他們兩個都拉進黑名單,還我一片清淨。』
『視頻太亂了,我都分不清誰是謝粉誰是羅斯粉,一團糟,真是一團糟!他們都沒有理智了嗎?』
當討論的熱度越來越高時,有些『知情人士』漸漸浮出水面,聲稱當時是謝景的粉絲先動手。
『我是在場人員之一,給你們解釋一下視頻吧。先說說事情的起因,三點鐘《十四人之一》的粉絲見面會結束,羅斯應該退場把場地交給楓葉公司。但是當時粉絲的情緒有些激動,你們知道的,羅斯總是很少拒絕自己的粉絲,羅斯愛自己的粉絲,所以粉絲們也樂意維護他。他不得不多留了一會兒,來安撫自己的粉絲。可是謝的粉絲卻認為羅斯是故意拖延時間,她們出口不遜,引起了羅斯粉的不滿。看到視頻裡先動手的女孩了嗎,她是謝粉。』
謝景的粉絲們驚呆了,竟然有人會如此顛倒黑白,那個先動手的明明是螺絲粉。然而這種事情除非當事人自己站出來表態,明言自己到底是哪個的粉絲,否則誰都沒有明確證據。
貝拉·喬伊斯:旁的不說,單從謝和羅斯對粉絲的態度,在這件事情上我偏向於謝。[圖片][圖片]
左邊的圖片中,謝景把哭泣的粉絲抱上救護車。右邊圖片中,一個粉絲摔倒在面前,羅斯卻冷眼旁觀。
『啊啊啊!這公主抱……不是謝的粉絲,然而為何心生嫉妒!』
『也許羅斯後來扶了呢?圖片只能記錄一瞬間的事情,不代表羅斯後來沒有採取行動!但是謝的公主抱真的好帥啊啊啊啊啊啊!』
『好寵溺!小粉絲像是被幸福砸懵了哈哈哈。』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中,唯一上升的,就是《十四人之一》的熱度。
《十四人之一》的劇組發佈臉書,認為楓葉遊戲公司太具有攻擊性,質疑這次負面新聞是楓葉公司想要為《英雄之鄉7》炒作。畢竟主演之一毫無名氣,只得耍些不入流的手段來吸引目光。他們的主演羅斯·李在這次事件中純粹是躺槍,因為羅斯之前在FB上挑釁了謝,謝無法接招,所以楓葉只好出此下策來轉移注意。
劇組的分析頭頭是道,字裡行間充斥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微妙。反正不管群眾信還是不信,《十四人之一》的曝光率都有了。
就在《十四人之一》劇組的臉書發出後,謝景首次在FB上給予了回應。

第43章

謝景:你問我有什麼,不巧,我有這個。[視頻]@羅斯·李群眾都以為謝景放出了《英雄之鄉7》的個人預告片來對抗羅斯·李,不少遊戲黨和英雄之鄉影粉聞訊趕來圍觀。然而點開視頻看完後,謝景的這條臉書被瘋狂轉發點贊。
視頻不是《英雄之鄉7》的個人預告片,應該說是《十六人之一》的故事梗概。視頻的錄製相當簡單,後期製作和羅斯·李的預告片完全不能比,但是卻更突顯出了謝景本人的演技。
密閉的地點,打不開的門,一場一個人的追逐逃竄。不斷變換的視角,鏡頭總是一晃而過,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明明是同一張面容,卻每次都像是不同的人。有人在追殺他,誰在追殺他,他在逃跑嗎,不是,他在追殺某個人。時而驚慌失措地逃竄,睜大了眼睛拚命呼吸。時而癲狂錯亂,面上的笑容扭曲可怖。最壓抑的是,這場追殺永無止境,因為這個人把自己鎖死了。他殺不死自己,同時也逃不出去。
善良、堅強的人格一天比一天悲傷絕望,然而心中的堅持,一直以來認定的信念不允許他放棄,可追殺者的腳步聲就響在耳邊,就在耳邊,如影隨形。邪惡、瘋狂的人格一天比一天焦躁扭曲,惡意像瘋草滋長,他的獵物到底在哪裡,他聽得到獵物微弱的呼吸聲,甚至能感受到細微的氣流拂過皮膚。
當手持利刃的罪犯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臉,這場永無止境的追殺終於宣告終結,隨之一並坍塌的,還有他的世界。
所堅持的同時又是不認同的。他尋找的答案就藏在自己體內,他彷彿聽到了數不清的聲音在耳邊吵雜響起。他睜眼看這個世界,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中自己又是哪種面孔。他所不恥的人,他所厭惡的人,他最否定的存在,都是他自己。
這個時候,唯有死亡能帶來最終的一致。
活而分歧,不如共赴一死。
羅斯·李的表演讓人讚歎,但謝景的演技卻使人沉默。這種沉默並非輕蔑或否定,相反,是致以敬意。如果說羅斯的《十四人之一》尚有娛樂感,那麼謝景的《十六人之一》則是完全的壓抑和嚴肅。尤其是最後主角面對鏡子飲彈自殺的一幕,觀眾們發自內心地感到悲愴。他是想活下去的,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他想活下去。
可是他不知道要以何種姿態,何種面目生存。他的身體裡彷彿塞滿了他人的靈魂,他早已不是完整的人,只是身不由己的十六分之一而已。
原著作者洛蘭女士轉發了謝景的臉書,洛蘭的轉發如投入平湖的巨石,掀起一股狂浪。羅斯·李的臉書沒有得到洛蘭的青睞,這是不是說明在她這個原著作者心目中,謝景的演繹才算得上正統。
『如果我是羅斯·李,我明天一定不出門,臉腫得厲害。』
『不知道說什麼好……看完視頻我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追殺自己那一段,太恐怖了,我感覺自己要分裂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不是謝粉,也不是羅斯粉,但是對不起羅斯,看完謝的《十六人之一》,我忽然對少掉兩個重要人格的《十四人之一》不感興趣了……』
『所以劇組為什麼要刪掉兩個人格?身為一個書粉我無法理解!《十四人之一》像盜版玩意兒!』
『其實我現在應該尖叫,應該轉發說謝好厲害啊,可心情好沉重,我只能說,羅斯,下次欺負人眼睛放亮點。』
就在大家以為謝李之戰告一段落時,謝景的第二條臉書卻告訴他們,這僅僅只是開始罷了。
謝景:看完沉重的,來點輕鬆的。[視頻]感謝@奧尼爾·斯科特@楓葉遊戲公司幫忙錄製,@格蘭特·加西亞辛苦了,龍騎士先生。
看完《十六人之一》,粉絲的心情很沉重,點開新視頻又瞬間滿血復活了。
這次的視頻才是《英雄之鄉7》的電影小預告,視頻內容選取的是謝景試鏡時表演的三個片段。沒有後期,甚至沒有穿劇服,但謝景的演技已足以彌補瑕疵,第三個片段雙主角同框飆戲,張力十足,給影粉和遊戲黨都吃了定心丸。
『兩個視頻連在一起看,心情好複雜!!!我一直以為謝是慫了,原來只是懶得搭理嘛!羅斯,你為何想不開非要上去強撩,這下好了吧,救不了你了。』
『近戰輸出之王,我只服謝,買十四巴掌再送兩巴掌就問你爽不爽。目睹謝的輸出能力,我忽然對七充滿期待啊哈哈哈,會不會也是遊戲裡的近戰王?』
『樓上,近戰輸出王是什麼稱號啦XD!不過,要不是領域先鋒館事件,以謝的性格,不會不依不饒地窮追猛打。你得不到的我有,你有的我能比你更好,這回謝是不打算給羅斯留情面了,打臉打得這麼用力,擺明了是在幫粉絲出氣啊!』
『追星那麼久,不得不說在娛樂圈很多明星撕B時都是慫恿粉絲掐架,到了謝這裡卻成了,你們乖乖地保護好自己,都退下我親自上!』
『親自上才可怕好嗎!近戰職業我選謝XD!』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少路人被謝景的行事風格所吸引,前幾天因為領域先鋒館事件掉的粉絲又迅速漲了回來,粉絲數量還在急劇上升。
『說起來,極限生存遊戲前幾集謝和封也是低調而不被看好,最後卻拿了冠軍!事情的發展為何總是如此相似,總有人不吸取過去的經驗。』
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羅斯·李對謝景的挑釁牽扯出來。如今謝景已經充分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尤其是《十六人之一》的視頻,徹底將羅斯·李甚至他背後的劇組、影視公司擺在了極其尷尬的位置。
最要命的一點,是羅斯·李先挑起的爭端,想想謝景沉默時羅斯·李緊咬不放的態度,現在謝景回身連甩十六個巴掌,痛不痛?痛也得憋著!
然而羅斯·李憋得住,卻也有憋不住的。
《十四人之一》劇組在FB上瘋狂開炮,先是針對洛蘭轉發謝景臉書這件事情,斥責洛蘭吃裡扒外,聲稱洛蘭只是想藉機勒索劇組,攫取更多利益而已,甚至懷疑洛蘭搭上了楓葉遊戲公司這條船。後又轉發謝景的打臉臉書,不提他和羅斯誰的演技更好,只說謝景不給人留一線,做事太絕毫無涵養風度。
於是有一部分心腸柔軟的路人又跟風指責起謝景,認為他只發一條《英雄之鄉7》的臉書證明自己就好,為何還要錄《十六人之一》讓別人難堪。
然而,當楓葉遊戲公司出聲後,這部分心腸柔軟的路人也閉上嘴巴,默默刪掉了指責謝景的臉書。從謝景發臉書開始,楓葉遊戲的公關團隊就進入了備戰狀態,虎視眈眈磨刀霍霍,不怕你《十四人之一》劇組不出聲,就怕你做縮頭烏龜,讓我們不好一、次、性、干、個痛快!
看起來是兩個演員的衝突,其實是兩部影片的線下交鋒。
楓葉遊戲公司:從羅斯·李發第一條臉書開始,按時間線整理所有事件。我們楓葉信奉與人為善,但那並不代表我們好欺負。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犯的過錯負責。[圖片]
點開圖片文字,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一目瞭然。
原來羅斯·李發第一條臉書早有預謀,第一條臉書就像是信號槍,打響了一場手段狠辣的宣傳戰。楓葉遊戲公司羅列了一部分查出來的交易信息和最先挑事的羅斯粉絲IP,這些人都只是披著粉絲的殼子到處煽風點火,爭端徹底挑起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後來楓葉和奧尼爾發出官方聲明,把爭端漸漸平息,然而羅斯·李卻在此時發出第二條臉書,劍指謝景。
楓葉的公關可不是吃素的,他們之所以沒有立刻站出來辯論,正是因為察覺到事情不簡單。一看《十四人之一》的熱度迅速上升,公關團隊聞到了陰謀的味道。圖片文字中插入了一張截圖,看對話似乎是《十四人之一》劇組宣傳人員的聊天截屏,解釋了羅斯·李為何對謝景緊咬不放。
聊天信息的主要內容有以下幾點,先從最弱的演員下手,抹黑他,把他變成能壞一鍋湯的老鼠屎,借此拉低公眾對《英雄之鄉7》的期待。羅斯·李曾表達過對楓葉公司的喜愛,由他出手動機合理,還能進一步引起粉絲同情。
《十四人之一》劇組有一點說對了,洛蘭確實反水,不過是被劇組逼的。轉發謝景的臉書前,洛蘭給劇組下了最後通牒,要求他們尊重原著,但劇組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此洛蘭忍無可忍,只好在他們毀了自己的心血前先一步毀了電影,合同上可沒說她不能和影視公司唱反調。洛蘭不僅轉發謝景的臉書公然和劇組叫板,還把曾經保留的聊天截圖送給了楓葉。
再到後來的領域先鋒館事件更令人憤怒。圖片中插入了視頻截圖,著重圈出了最先動手的那個粉絲。聲明她既不是羅斯粉絲也不是謝景粉絲,只是《十四人之一》劇組雇來挑事的,一個fc街區的女混混而已。楓葉公司找到了這個挑事者,由此追查出了匯款人信息。
這位挑事者是布蘭卡最先發現的。出於討好封白的小心思,當他看到新聞視頻後第一時間聯繫了謝景,給楓葉公司和謝景省了不少力氣。布蘭卡曾在fc街區混過,那裡出了名的毫無秩序,卻是布蘭卡曾經的賺錢之地。布蘭卡以前沒有正當工作,他的賺錢方式就是賭架,類似於打擂台,雙方各出一定金額作為籌碼,打贏的人得到全部金錢。fc街區的人,沒有他不認識的,就算戴上假髮稍作變裝他也看得出來。
羅斯粉絲:……心好累,不想愛了。不追星了,沒意思。我喜歡你,你卻以此來玩弄我。或許羅斯只是遵從於影視公司和劇組的安排,但他對我的不尊重令我心寒。哦,順便說一下,隨便你們信不信,我就是之前圖片中那個摔倒在羅斯腳邊的粉絲,他後來沒有扶我。
謝景粉絲:我本來想秀一秀愛豆對我的公主抱,但看了隔壁的愁雲慘淡忽然沒心情了,願每一份心意都能得到珍視。
路人:所以我選擇粉謝了XD,不求公主抱,多翻我幾次牌子好不好!
遊戲黨:所以,《英雄之鄉7》正式發佈前先刷了預熱副本嗎?《英雄之鄉7前傳——戰十四人之一》,這副本劇情夠跌宕起伏啊。奈何反派boss錯估了我方近戰主力的DPS,當他們選最弱的人選中謝時就輸了。
影粉:相比而言,他們還不如選格蘭特了……比起謝的真腹黑,格蘭特簡直傻白甜。順便你們總是刷近戰之王,我們這些粉上謝的影粉都想玩遊戲了!
想要踩《英雄之鄉》,多行不義必自斃,自己先從高台上跌了個狗啃泥。《十四人之一》的名聲已經臭得不能再臭,公眾紛紛表示你把我們當傻子還想我們給你花錢,以為我們真的傻?
劇組清空了FB賬號,於是被玩弄的粉絲、看不慣卑劣手段的路人們把火力集中在了羅斯·李的臉書,路人、黑子都要順路吐兩口唾沫。羅斯·李幾乎沒有在公眾場合再露過面,大家都猜測他是不是真的臉腫了不敢出門。
事實卻是,他的片約、通告急劇縮水,幾個由他代言的品牌也透漏口風,想撤換代言人。
經紀人給羅斯·李的答覆是,品牌公司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謝景在娛樂圈或許沒有什麼人脈,但別忘了,商圈才是他的根基所在。首都大學商學院有不少財閥名流之後,這些可都是謝景的同學甚至朋友,如果撤換一個演員能結交新的合作夥伴,何樂而不為。
羅斯·李以為謝景的兩條臉書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報復,沒想到那只是開胃小菜而已。
如果沒有領域先鋒館事件,謝景頂多發兩條臉書打一打羅斯·李的臉。可惜,前世的職業病,謝景非常討厭有人把手伸向能令他產生保護欲的人事物。羅斯·李千錯萬錯,錯在不該欺負他的粉絲。
新遊記者會亟待召開,迪基卻不想再考慮領域先鋒館了。然而一時半會找不到同等地位的場地,領域先鋒館管理人致電道歉,並表示願意空出半天來給楓葉遊戲公司包場。迪基正猶豫著要不要捏著鼻子應下,卻接到了世紀廣場的電話,對方邀請他們在幻想科技大廳召開記者會,世紀廣場全體工作人員全天聽候調遣。
世紀廣場位於商業中心,地段繁華。幻想科技大廳有巨型全息投影玻璃牆,多次承辦大型科技創新展覽,檔次比領域先鋒只高不低。
「冒昧請問,為何願意幫助我們呢?」迪基可不相信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
對方沉默了下,很少有人知道,世紀廣場其實是齊氏旗下的產業。幻想科技大廳基本不對外開放,只承辦齊氏產業的發佈會和新品展覽。頂頭上司親自打電話,他還以為又出什麼新產品了,誰知齊先生竟要他邀請楓葉公司的人過來開記者會。
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斟酌措辭道:「就當是遇到貴人了。」
他口中的貴人自然是齊翰。然而迪基並不認識齊翰,和新游發佈會有關聯,又有資格吸引世紀廣場拋出橄欖枝,綜合考慮好像只有謝景的家世背景符合條件。
楓葉遊戲公司在官網和FB等社交網站上同時發佈最新的記者會公告。大部分粉絲並不關心世紀廣場多麼有范兒,最讓他們高興的是,上一次記者會不歡而散,這一次的記者會謝景將親自到場。
影粉:我們的愛豆,護粉狂魔上線啦~!
遊戲黨:明明是近戰輸出王好嘛,近距離膜拜七哥。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幻想科技大廳不對外開放,你懂我的意思嗎。
謝景:懂。(揉揉大貓的腦袋)
主持人:近戰輸出王,護粉狂魔,你們喜歡哪個?
女粉:喜歡他對外近戰之王,對內護粉狂魔!!!能送一個公主抱就更好了!
男粉:……公主抱能換成別的福利嗎?

第44章

自楓葉遊戲公司揭穿《十四人之一》劇組的詭計後,各社交網站上聲討劇組和羅斯·李的聲音一天比一天響亮,所用詞彙愈發不堪入耳,無恥之徒、兩面三刀、敗類,網民們激憤地要求羅斯·李退出娛樂圈好好研究怎麼做人。
凱倫認識羅斯·李時,正是她人生的低谷期。恰恰好,那時的羅斯·李也剛出道不久,處於最光芒萬丈的時候。那種璀璨耀眼的星芒一下子就照進了她晦暗無光的生活。這樣或許很蠢而且很危險,把自己生命全部的樂趣都架構在了他人的人生上,羅斯·李對於凱倫來說早已超脫出了普通偶像的範疇,成為了支撐她度過無聊沉悶當下的精神支柱。
真是奇怪,就像吸食了上癮的東西,羅斯·李有一種神奇的能力,把她從厭惡的環境中解救出來。她沉迷於這個人,以戀慕他來獲取維持生存所需要的氧氣。
可如今,他卻被毀掉了。
屏幕中刻毒的文字像一滴滴硫酸,滲進了凱倫的眼睛裡,一路灼痛焚燒所有的神經和理智。摧枯拉朽的瘋狂像燎原之火自心底深處蔓延,凱倫憎恨每一個對羅斯·李大放厥詞的人,這些人根本什麼都不懂,隨便坐在電腦前敲出兩三個字就成為了正義之士。
他們在網上唯一沒有罵過的人就是自己。
還有該死的劇組,明明一切都是劇組挑起來的,控制不住局面了就把羅斯·李推出去擋槍。
更可惡的是楓葉遊戲和謝景。他們根本不能體諒羅斯的難處,這些冷酷無情的人,輕輕鬆鬆毀掉他人心靈支柱的殘忍之徒,統統該死。
視線停留在楓葉公司最新的臉書上,那裡公佈了新的記者會召開地點,並宣佈謝景也會親自到場和粉絲互動交流。
看到這條好消息,凱倫笑了。她進入羅斯的臉書,在滿是聲討和辱罵的評論區留下自己的宣言。
『當所有人都背棄你的時候,我依然愛著你。如果有人使你難過、痛苦,那麼我將百倍千倍的奉還他。』
「沒有人比我更在乎你了,羅斯。」屏幕熒藍的光輝漏進凱倫的眼底,棲息於深處的瘋狂和扭曲頓時無所遁形。
謝景的臥房裡,各種打印稿和資料散落地一地,有洛蘭女士關於《十六人之一》的訪談記錄,也有書本前言中洛蘭曾提到過的寫作參考書籍,亂七八糟一層就像紙張鋪成的地毯。《十六人之一》小說攤開在床上,紙頁上空白位置被黑色筆記填滿,還有不少便簽夾帖在書頁邊緣。枕頭邊厚厚一疊手寫稿,詳細記錄了十六種人格的心理特點、成因和衍生趨勢、相互之間的關聯等等。
驟然響起的鬧鈴聲尖利地劃破清靜的早晨,驚醒了床上昏睡的人。
一聲低歎自唇間洩露,謝景伸出手,慢騰騰地摁滅了鬧鐘。伸出手的過程太過於緩慢,彷彿塞滿了無數關於醒還是睡的心理鬥爭。
為了趕上楓葉遊戲公司的視頻錄製進度,謝景不得不熬了兩天夜閱讀原著、查閱資料、分析人物,思考排練演繹方式等等。一次性把《十六人之一》和《英雄之鄉》錄完,後期人員加班加點趕製,堪堪卡在最好的時機發送臉書。
工作的時候精神百倍,視頻錄完工作結束後壓抑的疲倦感全部湧了上來。
可惜現在還不能隨心所欲地睡個昏天暗地,因為週一了,他還得上課。
到教室時老師還沒來,謝景趴在桌子上瞇了會兒,結果上課鈴聲竟然沒能叫醒他。還好旁邊的同學仗義,趕在老師點到前把他搖醒了。
「謝,你的臉色好差啊。」喬關心道。身旁的學霸向來雲淡風輕高深莫測,現在卻面色潮紅眼眸微濕看起來有點迷糊,簡直百年難得一見。他多想拍一張傳到臉書上,一定狂漲粉。
謝景的警戒心一向很高,睡覺也大多是淺眠,沒道理上課鈴聲會吵不醒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似乎有點偏燙,謝景對喬道:「我摸不出來。你摸一下我的額頭,是不是有點燙?」
「啊啊啊啊!?我可以摸嗎!」喬興奮地搓了搓手,怕引起老師注意,伏低身子小聲道:「那我要摸了,你的粉絲一定羨慕死我了哈哈。」
謝景:「……」
然而喬還未來得及出手,左邊聽到他們談話的女同學已經先下手為強。一隻手輕輕撫在謝景的額頭,內心狂喜卻又一本正經道:「嗯,是有點燙,要不要陪你去校醫院拿點藥?」
臥槽,我剛才到底在猶豫什麼,讓你說廢話!喬悲憤地打了下自己的手背。
估計是接連通宵使免疫能力下降了。不過一點小發熱還算不上什麼,上完上午的課去校醫院拿了點感冒藥,中午吃完飯去圖書館自習,下午只有選修課,不過得去拉斐爾教授辦公室給他打打下手。
等到新遊記者會召開那天,謝景的臉色還是有點難看。學業、事業、加上一些不好推辭的社交宴會、聚會等,他的日常安排堆疊得密密麻麻,擠不出時間好好休息一下,連帶著感冒藥的效果彷彿只有催眠。
善解人意的化妝師幫謝景遮蓋了下臉色,好讓他看起來精神一點。不過化妝技術沒有粉絲們的歡呼雀躍管用,剛一入場就受到熱情如火的歡迎,謝景被粉絲們激動的情緒感染,終於找回了點精神。
支持你的人會給予你前進的動力,這話果然沒錯。
記者會將免費發放100個影七模型,由謝景來抽獎報號碼。十個為一組上台領取模型,可以合影也可以要簽名。謝景難得出席一次活動,既然出席了怎麼也得讓粉絲們盡興。
到場的粉絲遠不止100人,沒有中獎也沒關係,楓葉代表答完記者問題後還有半個小時的互動時間。這半個小時互動完全屬於粉絲和謝景,由主持人從號碼箱抽號碼,被抽中的粉絲可以向謝景提問,只要不是太過於隱私的問題都可以。
於是什麼千奇百怪的問題都有。
粉絲A:「謝,你喜歡男生多一點還是女生多一點?你知道的,你有男粉也有女粉,你對男粉怎麼看?嘿嘿,我是替我旁邊的男粉問的,他太害羞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似乎國外粉絲的腦回路和國內粉絲不太一樣。謝景回道:「你們都很棒,不管是男粉還是女粉,都是我的粉絲。是我的人,當然要一視同仁。」
嚶嚶嚶,他的人!愛豆一言不合就撩人!!
粉絲B:「愛豆愛豆,你喜歡什麼類型啊?」
一瞬間,大家都屏息等待著答案,包括站在不起眼角落的齊翰。
喜歡什麼類型,謝景摸了摸下巴,他好像還從來沒有考慮過情愛方面的問題。上輩子愛情對雙方都會是拖累,這輩子趕上了好時候,卻也習慣性地忽略了這個問題。謝景不確定道:「我還真沒想過……」
他的保護欲比較強,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大概就想寵著他/她,護著他/她。愛撒嬌的小動物向來能激起他的保護欲,謝景斟酌道:「大概是喜歡撒嬌的吧。不過太嬌氣了也不好,我怕不小心寵壞了。」
齊翰的視線透過墨鏡牢牢粘附在舞台中心的人身上,只覺得謝景的回答就像一把丘比特之箭,一下子戳在了他的心上。
這個人一出現就救了他的命。他在謝景身上感受到的安全感,是父母、兄弟都未能給予他的。英國最艱難的日子,他每一天都走在鋼絲上,生怕踏錯一步就萬劫不復。壓力大到難以入眠的時候,就靠在窗口抽煙,克制不住心裡的厭煩和焦躁,有時候能抽大半夜。
經常做噩夢,夢到自己一無所有,夢到被大哥追殺,夜裡驚醒後一遍一遍排演部署,一次又一次確定計劃安排。可依然感覺到站在鋼絲上,鋼絲懸吊在高處,他不得不一鼓作氣往前走,越猶豫越危險。
所有一切,是在接觸到他的視頻之後才漸漸好轉。
他喜歡聽到他的聲音,能夠讓他回想起那種致命的安全感。謝景的聲音比尼古丁更讓他上癮,卻又溫暖而舒適。他開始慢慢戒掉煙癮,在煩躁苦悶的時候聽著他的聲音,順著他的指導,給自己做頓飯冷靜冷靜。
夜晚很幼稚地循環播放他的視頻,猜想著聲音的主人到底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哪怕沒有確切的證據,內心深處卻認定了他是。沒有第二個人,能給予他如此令人迷戀的安全感了。
他能放心地入睡,不用怕被人追殺四處逃竄,他會夢到謝景,而謝景會救他。
謝景對他來說,就像安全可靠的港灣,他拚命地越過驚濤駭浪,渴望能停靠在他身邊。
渴望,被他寵壞。
主持人念號碼的聲音打斷了齊翰的思緒,他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主持人念的是他的號碼。猶豫了下,齊翰舉手示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跑過來遞給他話筒,粉絲們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還有舞台上那個人,也注視著他。
每次被謝景含笑凝視時,齊翰就克制不住地想任性。仗著沒人能認得出他,齊翰忍不住放飛了自己。他微微歪頭,故意壓低壓粗的聲音被話筒放大,像一股隱蔽的電流,流竄過每一個人的神經,奔向舞台中心的謝景。
「我愛你,用華文怎麼說?」
一口地道的英國腔,要不是在華國機場看到過這位男粉,謝景都要以為他真的不會說華文了。
粉絲們紛紛尖叫起來,這是哪裡來的男粉啊,為什麼如此狡猾!啊啊啊啊啊,她們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招!好過分好嫉妒!好討厭這種雞汁男人!
「這個問題,留著問你將來的另一半比較好。」謝景不接招,對在場的每一位粉絲道:「不過,我喜歡你們這句話,用華文是這麼說的。」
低沉優雅的華文像醉人的小提琴音樂,粉絲們接到愛豆的表白,感覺自己的血槽已經搶救不了了。
被謝景狡猾地繞了過去,齊翰低笑,心說,我問的就是將來的另一半啊。
你可以喜歡他們,但終歸會愛我一個人。
新遊記者會結束時,每個粉絲都很盡興。哪怕沒有抽到模型手辦,但和愛豆有說有笑互動了半個小時幸福得冒泡。謝景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退場時,還有一批粉絲默默跟隨送別,想抓緊機會多看愛豆幾眼。
幻想科技大廳畢竟是齊翰自己的地盤,他根本不用擠在人群裡,直接抄近路就繞到了謝景身邊。保鏢老林依舊盡職盡責隨行在身邊,順便替老闆隔開一點粉絲。剛踏出世紀廣場大門,前世鍛煉出的警覺心立刻使謝景察覺一絲危險,他瞬間注意到了身上的激光紅點。
然而緊密圍繞在四周的工作人員和粉絲讓他不能躲,千鈞一髮之際,只有避開要害硬接下這一槍。
齊翰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謝景,當他看到攀向謝景胸口的小紅點時,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小心!」
身體遠在大腦之前做出了反應,跌入深淵的恐懼感已經許久沒有襲上過心口。根本無法思考,齊翰瘋了般推開工作人員撲向謝景。
「去死吧,謝!」
槍聲響起,人群若林中驚鳥尖叫著四處逃竄。
子彈打在身上的痛楚反倒令他安心。心臟撲通撲通狂跳,齊翰緊緊抱住謝景,把這個人藏在自己懷裡,誰都不能傷害他。
作者有話要說:  老林:正準備為老闆奮不顧身,忽然見老闆先奮不顧身了。

第45章

撲過來的人決絕又堅定,謝景的鼻子撞在他的胸口,被這銅牆鐵壁般牢靠的胸膛撞得生疼。他聽到這人胸腔中傳出一聲悶響,立刻就想像出了子彈打進血肉防線時的慘烈畫面。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亂成一鍋粥,誰也顧不上別人,把自己的小命攢在手心裡倉皇逃竄。所有的嘈雜與混亂都嘲笑靠在他的肩頭喘息的人,這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音響成一片,經謝景提醒,老林趕緊撥打電話調來援手攔住圍追堵截的記者。瘋狂閃爍的閃光燈像一雙雙看熱鬧的眼睛,齊翰焦躁地抓緊了謝景的衣服,子彈卡在肉裡使他面色發白,喃喃道:「別讓他們拍到我。」
側過身子擋住鏡頭的窺探,謝景護著齊翰登上救護車,關上車門隔絕所有的混亂,小小的車室如移動的世外桃源。
墨鏡和面罩此時過於妨礙,謝景怕他呼吸不暢替他摘下了面罩,然而面罩下熟悉的輪廓卻讓他怔住了。醫護人員正勸說傷患放開緊抓著謝景衣服的手,那些絮絮叨叨的話謝景已無心在意,他猶豫了片刻,取下面前人的墨鏡。
面罩遮蓋下的皮膚蒼白如紙,墨鏡後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和蒼白病態的容色相比,他的目光鮮活而灼熱,好像透過點漆雙眸能看到一顆赤誠的心臟。
「齊……翰?」謝景一時難以找到自己的聲音,他所目睹的事情未免太過反轉,連葉菲娜的言情小說中都未曾出現過如此具有衝擊性的橋段。謝景不知道說什麼好,尤其是齊翰的眼神竟有一絲可憐的意味。
這個連槍子兒都不怕的人,現在竟然害怕他的追究。
於是千萬種複雜的情緒也只得先按壓下,謝景將手搭在齊翰的手背上。齊翰以為謝景生氣了,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緊抓著謝景衣服的手。醫護人員們鬆了口氣,剛準備請謝景離遠一點,卻見謝景反握住了齊翰的手,將那只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握在了自己手中。但謝景微微側開了身子,給醫護人員們讓出空間。
這小小的動作竟讓傷患的精神好了不少,醫護人員們面面相覷,只好省下勸說專注地為傷患止血。
記者肯定不會放棄,估計會想辦法在醫院門口蹲點。齊翰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謝景用齊翰的手機給老林打了個電話,請他找人肅清一下醫院大門。
讓老闆挨了槍子兒已經算失職,老林牟足了勁兒要跟傷人者死磕。接到謝景的電話請他放一萬個心,一隻蒼蠅也飛不進醫院。
進手術室前,謝景才放開握著齊翰的手。見齊翰又用那種可憐巴巴又有點小委屈的眼神望著他,低歎一聲,安撫道:「我不走,在外面陪你。」
到底是誰跟他說齊家家主面冷心狠手段毒辣的,怎麼有一種賣家秀和買家秀的強烈對比感。
想一想又覺得好笑,他又不是買家。
手術進行到一半時,齊翰在米國的管家先生田伯也趕了過來,老人家急了一頭汗,和謝景並排坐在一起,頻頻向手術室看。家主剛來米國就被槍擊,消息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不過最慘的應該是那個槍擊者。
田伯偷偷看了眼謝景,他看過之前火遍全國的綜藝節目,也知道這個好看的年輕人是謝氏的小太子,聽老林說槍擊者的目標本來是謝景。
意圖槍殺謝氏小太子,結果打傷了齊家家主。一槍得罪盡了謝齊人家,這拉仇恨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片刻的功夫,外面的消息都傳開了。謝景坐在手術室外,手機震動個不停。最先打來的是封白,問他在哪裡,有沒有受傷,後面還有布蘭卡插嘴問他要不要找個機會掃射回去。
謝景:「……」
封白:「……別聽他瞎說,唯恐天下不亂。你沒事就好,報道說有個粉絲替你擋了下來,他怎麼樣,還好嗎。」
這個粉絲真是讓他一言難盡,謝景敷衍了兩句,封白見他有意隱瞞粉絲的信息,也不再多問。掛了封白的電話,又接到學院熟悉的老師和同學們的慰問,謝景一一報了平安,又聽說槍擊者已經被警方緝拿,詳細的審訊結果還沒出來,不過會幫忙留意這件事。
這些人所謂的留意,當然不止是字面上的多加注意。謝景謝了大家的好意,結果有幾個人趁機挾恩圖報,問他能不能幫忙搞到《英雄之鄉7》的預售遊戲碟。
還沒有完全踏入社會的富二代們,提的要求真是傻白甜。
謝景:「……我幫你們問問。」
齊翰中槍的位置很懸,離心臟的距離不算遠。謝景說沒有感觸是假的,那樣不管不顧地撲上來,死不死得了全靠人品。所幸齊翰人品不錯,謝景回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他無法理解齊翰的這種行為,卻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敬佩他,感謝他,不論他到底出於何種目的。
他現在心中十分不好受,隱約能體會到主子曾經的心情。看著保護自己的人一個一個死去,那種無力感與愧疚足以把人逼瘋。
醒過來時天已經黑了,四周靜悄悄的。靜謐將齊翰心底的失落放大,但當他的視線落到床邊時,那種失落又瞬間消融成沁涼的流水。
謝景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又心疼又驚喜。
想給他蓋上毯子,但剛動了動,床邊人立刻警覺地醒了過來。四目相對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口渴嗎?」謝景率先打破沉默,道:「我去給你倒杯水。餓不餓?讓老林送碗粥過來。」
齊翰點了點頭,接過水杯,病房裡重歸靜默。
見齊翰的臉色好了很多,謝景等他喝完水,道:「上次去機場接機的是你。領域先鋒館遇見的也是你。」
這是要攤牌了,齊翰歎息一聲,道:「嗯,都是我。」
聽他親口承認了,謝景心情反而更複雜。他仔細凝視著個人,冷峻的眉眼,久居上位的氣質,怎麼也無法和男粉絲聯繫上。難道戴上墨鏡和口罩後人就能完全放飛?就像在網站或遊戲裡隨便註冊個賬號,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
「你的愛好?」想來想去,實在沒有合理的解釋,如果這人沒有為自己擋槍,謝景不會過問他的一切。但是見識了他的奮不顧身,謝景覺得有必要好好和他談一談了。謝景道:「或許我這麼說有些自戀了。你……真是我的粉絲?或者……是什麼流行的角色扮演?COSPLAY」
「……不是。」越說越奇怪了。齊翰可不希望自己在謝景心中成為怪人,他道:「我只是想接近你。」不自然的神色中透出一絲羞窘,然而生性中的高傲又不許他移開視線,強自鎮定地注視著謝景,道:「我們兩個的身份注定會產生隔閡。」
以齊翰的身份過分接近,只會引起謝景的防備。
如果放在今天之前聽到他的說法,謝景只當作是花言巧語俏皮話,一個字都不可能放在心上。然而經歷過一番驚心動魄後,他不得不鄭重地思考起這番言辭的可靠性。斟酌一番,謝景尋找到一個最合理的解釋,道:「因為我救過你的命?」齊家家主竟是如此知恩圖報的人,不過是救了他一命,值得齊翰扮粉絲接機,陪他在飛雲關東奔西跑,還追到米國來替他擋槍。
點點頭,齊翰道:「你什麼都有了,我能給你的,你沒有的,也只有我這條命了。你懂嗎?」他的臉色還有點蒼白,話語卻像一捧焚燒所有理智的火焰,一字一詞都蘊含著灼熱的情感。
然而若是因重視自己的生命才對救命恩人萬分感激,那最後豁出自己的命來回報救命恩人豈不是悖論。謝景的眼神彷彿在告訴齊翰,你前後邏輯根本不通啊。
摸摸鼻子,謝景誠實道:「不是特別懂。」
什麼不是特別懂,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懂!我命都可以給你了你還有什麼好不懂的!
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痛還是傷口痛,齊翰真想忍住心疼給謝景後腦勺來一下,讓他開開竅。
見齊翰聽到他的回答後面如死灰,謝景苦惱地思考他到底漏了什麼沒考慮清楚,想給齊翰一個滿意的答覆。然而看著謝景苦思冥想的模樣齊翰越發心累,連胃都開始疼了,有氣無力道:「好餓。粥還沒來嗎?」
粥早就來了,只是老林剛準備敲門正好聽見老闆的真情告白,他立刻收回了敲門的手。可惜謝小公子直人不走彎路,老闆情路坎坷,聽到謝小公子的答覆老林更加不忍心踏入病房。長歎一聲,掛上冷硬的表情,老林推開房門。
齊翰的傷口離肩膀也很近,大概是沒給出正確答案有點愧疚,謝景主動接下了喂齊翰吃粥的活兒。根本不需要老闆吩咐,老林粥一脫手立刻一個轉身退出病房。老闆太可憐了,身為保鏢,自認不僅要避免老闆身體受到創傷,更要保護老闆的精神世界,關門前老林沒忍住多了句嘴,道:「謝先生,天已經很晚了。不如我讓人加個床,今晚您就在這兒將就一晚吧。」
謝景租的房子在商學院附近,校區離醫院很遠。
一看老闆的表情就知道漲工資有望了,他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特級病房很乾淨,病床很大也很舒適。齊翰只佔了一小半,謝景邊喂粥,邊道:「你介意咱倆兒睡一張床嗎?不……」介意的話就不用麻煩加床了。
後半句話還未出口,齊翰一下子嗆住了,根本沒空管老林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齊翰抓住謝景的手,生怕他誤會,強忍住咳嗽,道:「不介意!」
怎麼覺得他很勉強的樣子?
「要不然還是……」加床吧,或者他趕回家也來得及,反正明天週末可以白天補覺。
「不用!別麻煩了,一起睡吧!」略顯強硬地打斷謝景,齊翰努力忍住咳嗽的慾望,抓住謝景的手愈發用力,透出一點死不放手的任性。
謝景好笑道:「行行行,先鬆手吧,你還吃不吃粥了?」
這人怎麼總喜歡抓著他不放,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總要抓住點什麼才放心。
清早被謝雲博的一通電話叫醒,對方言簡意賅,問了下謝景的情況,然後說和葉菲娜正在等飛機,會立刻趕過來。
看來消息已經傳到了國內,謝雲博電話裡說想拜訪一下為他擋槍的粉絲當面道謝。謝景沉默了會兒,道:「我先問問他的意見,過會兒回你電話。」
其實齊翰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總想睜開眼睛看看旁邊的謝景,又怕看久了會被他察覺。只恨良宵太短,天光泛白時好夢將近。
「怎麼了嗎?」見謝景欲言又止,齊翰問道。
「我爸媽,想當面給你道謝。你想見他們嗎?不想見的話我幫你回絕。」謝景難以想像他爸知道齊家家主給他擋槍時的樣子,更難以想像他爸媽發現報道裡的粉絲是齊家家主後的反應,連他自己到現在都覺得難以置信。
思考了會兒,齊翰道:「見一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好緊張。(抓住謝景的手)
謝景:放手,不能再縱著你了。
齊翰:可是就是想抓什麼。(盯住謝景)
謝景:給你買個貓抓板?(壞笑ing)
齊翰:……你懂我說的是哪個抓。

第46章

飛機抵達米國時已經是晚上,老林開車送謝景去接機。謝雲博在米國的別墅距離齊翰所住的醫院不近,一來時間上趕不及,二來謝景想先給父母一點心理緩衝,所以跟齊翰說定明天下午再來拜訪。
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齊翰拿過手機打開網絡,立刻收到粉絲後援會官方群的消息。會長帶頭,一群人問他情況如何。估計會長認出報道配圖中的男粉是文二,高管群裡一片愁雲慘淡,生怕他壯烈了。給所有人報了下平安,謝絕了大家想過來看望他的好意,委婉地表示希望不要到處宣揚他的身份以免打擾私生活。
關閉群聊,齊翰在網上搜索應對未來岳父岳母的策略。然而網上的言論不是秀恩愛說全靠媳婦兒護著,就是躺平任岳父岳母虐個痛快。而且大多數人都說岳母是大Boss,所有攻略的核心都針對岳母制定。但他的情況明顯是岳父那一關最不好過,同是商圈裡的人,誰也不比誰單純。
老林把謝景送到機場任務就結束了,後面的行程謝雲博自有安排,根本不需要他一個齊氏的手下來操心。
見到兒子平安無事,身上沒有嚇人的血窟窿,葉菲娜終於鬆了口氣,發自內心地感激那個替兒子擋了一槍的人。這要真打在了她兒子身上,她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情。換乘上自家司機開的車,謝雲博在謝景的手機裡輸入了幾個聯繫人。
謝景到米國後謝雲博就完全放養了他,沒有給他提供任何生活上的便利。這次事件給謝雲博提了個醒,他給謝景安排了一些保鏢,人數不多但都是頂尖人才。葉菲娜拉著謝景詢問那位英勇粉絲的事情,謝雲博正思考要不要調一個文武雙全的貼身管家,耳朵卻捕捉到一個震驚的消息。
「你說……是齊家家主救了你?」謝雲博抬起頭,猶豫了下,問道:「齊翰……是你的粉絲?」有聽說齊氏總裁到米國談生意去了,不敢相信他是千里迢迢過來擋槍子兒的。
早知道父母難以置信,謝景解釋道:「嗯,巧合之下曾救過齊翰一次,他大概是想報恩?」
謝雲博道:「救過?什麼時候的事情?」
關於當初救齊翰的事情,謝景不想引起父母不必要的擔憂,和齊翰商量了下,一致略去看似驚險的打鬥部分。
簡單把陳年舊事重提了下,謝景省略掉危險情節,只說齊翰曾隱秘地向他求救,而他用公共電話幫忙報了警。
難怪上次宴會齊翰對小景那麼關注。
「……報恩需要假裝粉絲嗎?」謝雲博沉默了下,補充道:「而且是不是假裝還另說。」他的腦海中一下子閃出許許多多想法,常在商場上混,再簡單的一件事情都可以想得很複雜,更遑論齊翰給謝景擋槍這件事情看起來並不簡單。
最重要的一點,報恩需要差點兒把自己的命給搭上嗎?齊家家主竟是個如此知恩圖報的人?
和謝雲博的疑慮重重不同,葉菲娜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齊翰救了她兒子就是救了,無論他是什麼身份都改變不了這一點事實。見葉菲娜好像完全沒有抓住重點,還在考慮買什麼慰問品這種小問題,謝雲博不由道:「你……對齊翰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你不是已經很有想法了嗎。」葉菲娜理所當然道:「你既然懷疑人家居心不良,我就得適當信任信任啊,不然對人家多不公平。你以為槍子兒是瓜子兒啊,說吃就吃。」
謝雲博:「……」
挨過了一個晚上,齊翰忽然緊張起來。上午時光尤其漫長,偏偏謝景不在身邊,想抓住也抓不到,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難受。
然而敲門聲響起時,他所有的緊張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就如正式涉足商海的前一天晚上,焦慮得夜不能眠,但真正面對時卻又鎮定下來。該來的總會來,而往後的路還長著。
情況比他想像得好上很多,謝雲博和葉菲娜對他還算友善。謝景應該提前給謝雲博做過思想工作,這位未來岳父雖然對他心存防備,但並未為難他。
這也算是未來媳婦兒護著吧……
如他所料,謝雲博一再試探他對謝景的看法。不管謝雲博信不信,齊翰非常坦然地承認自己確實是謝景的粉絲,兩個人年紀也相近,希望能有機會成為朋友。
交涉中齊翰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狀態,與未來岳父一來一去地打起機鋒。深諳話說一半,留白寫意的技巧。謝雲博戒心非常重,想要一下子獲取他的信任是不可能的,只需要適當表達出自己的無害,剩下的交給謝雲博自己考量。
等謝景一家走後,齊翰長出一口氣仰面癱倒在床上。謝雲博把謝景看得很重,這讓齊翰不得不轉換一下策略。他一直都在追逐謝景,但現在卻發現他需要考慮更多的事情。
就算他們真的相愛了,也不意味著結局完滿。家庭問題,社會問題,甚至……子嗣問題將接踵而至。齊翰不是小孩子,也早已過了堅信真愛無敵的年齡,商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薄情又現實。
然而越思量,齊翰越發覺自己不可救藥。他寧可絞盡腦汁地想對策,也不願意放棄那個給他帶來諸多苦惱的人。甚至,他希望能在謝景愛上他前,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他希望謝景向他走過來時,所經過的是平坦齊整的康莊大道,而非坎坷泥濘的曲折小路。
謝雲博和葉菲娜只在米國留了一天。分別前,謝雲博想了想,對謝景道:「齊翰雖然沒比你大多少,但他身上有許多值得學習的本事。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二,我不反對你們做朋友,但是小景,你自己要有分寸。」
出院後沒來得及休息,齊翰在米國確實有幾件生意要談。因住院耽擱了幾天,現在已是刻不容緩。等到忙完正事他在米國的假期也步入尾聲,齊樂容打了好幾通電話催他回去,連爺爺也打了一通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走前齊翰去了趟首都大學,坐在教學樓旁的樹蔭下,讀作欣賞風景寫作守株待兔。
這世上沒有抓不住的緣分,只有不會製造機會的單身狗。他查了謝景的專業課表,知道他什麼時候在哪裡上什麼課。
下課鈴聲響起後學生們從教學樓走出,齊翰很快在人群中發現了謝景,他發現謝景時謝景自然而然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人天生自帶閃光彈。不光是謝景,齊翰本人也非常亮眼。他根本不需要主動上前,往路旁一站自成風景。
齊翰今天沒有喬裝,繼槍擊事件後墨鏡口罩的打扮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突然跑到學校找他,謝景還以為齊翰有什麼重要事情,結果對方說只是走之前想來看看他。
「你說反了吧。」謝景笑道:「按理應該是你走之前我去看你才對。」齊翰對他慇勤得過了頭,謝景總覺得受之有愧,受得多了心裡莫名有點發毛。看下時間正好是飯點,謝景問道:「你是幾點的飛機?不趕的話我請你吃頓飯吧。」
必須不趕啊,大不了改簽,戀愛中的男人什麼事幹不出來,誤趟飛機而已不值一提。
「又要讓你破費了。」齊翰和謝景並肩走在一起,隱約能感覺到背後有人拿手機拍他們。謝景不怎麼在意,他被拍習慣了,有時候趴在圖書館小憩,還有人專門候在旁邊想抓拍他剛醒來時睡眼惺忪的樣子。對此,謝景已經徹底沒脾氣。齊翰就更不在意了,還變本加厲地往謝景身旁靠近幾分。
謝景道:「你想吃什麼?」
兩個人都穿著春款薄風衣,從背後看倒有幾分像基友款。
「有中餐館嗎?」
「學校外面有一家,不過離這裡有點遠。」考慮到齊翰的傷,謝景道:「你等一下,我去把車子開過來。」
有錢人的思維,齊翰以為謝景至少會開一輛寶馬過來,結果謝景開過來一輛單車,突然的反差萌讓齊翰忍俊不禁。說起來謝景的衣著也很簡約,非正式場合身上基本不佩戴名表之類的裝飾。
這麼一想,湧起一股給他買表買包買領帶買所有的衝動。
自行車有點矮,齊翰坐在後面稍顯憋屈,謝景見他手腳都沒處放,道:「你抱著我的腰吧。」
連自行車都來助攻,今天絕對是戀愛幸運日。齊翰僵著一張冷臉,在外人看來好似挺不情願,然而心裡早就樂翻了。心滿意足地抱住謝景的腰,就像一隻心癢難耐的貓終於抓到了貓抓板,整個貓生都圓滿了,恨不得餐廳在十萬八千里外。
開中餐館的夫婦是華僑,飯菜做的好吃為人也很熱情,遇到家鄉來的留學生都會打折。謝景經常來這兒吃飯,老闆娘見到他就開心,小伙子人長得好看又是活招牌,不要他的飯錢都不吃虧。
把菜單遞給齊翰,謝景道:「想吃什麼,你點吧。我不忌口。」
龍井蝦仁,桂花糯米藕,西湖醋魚,齊翰點的都是謝景曾在C站上做過的菜。可惜沒有白糖糕,他覺得那道甜點尤其好吃。目光落在番茄炒雞蛋上,齊翰問道:「番茄炒雞蛋是甜的還是鹹的?」
沒有小七的視頻時,由於壓力大齊翰養出兩個習慣,嗜煙和嗜甜。怕謝景嫌棄,抽煙這個壞習慣已經改了。得益於吃甜食不胖的體質,嗜甜這個習慣保留至今。驟然想到甜鹹之爭,齊翰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小景,你是甜口還是鹹口?我可以吃鹹的。」
「我都可以。」放下茶杯,聞言謝景笑睨了齊翰一眼,心說你這擺明了是甜黨嘛。謝景並不挑食,見對方小心翼翼徵詢他的意見,道:「來甜的吧。」
總覺得笑望著他的那雙桃花眼,滿滿的都是縱容。齊翰被看得心裡發甜,血液中含糖量彷彿急速上升,為了中和一下,齊翰道:「已經有桂花藕了,這個要鹹的。」
他會不會覺得喜歡吃甜太沒有男子氣概了啊,吃飯時齊翰心中又有點不安地胡思亂想。都說愛情甜蜜而苦惱,果然如此,他目前還是單戀,總擔心在謝景面前一言一行有失體統。一邊想著,一邊刻意多夾了幾筷子番茄炒雞蛋,道:「小景,其實我不是特別喜歡吃甜。」
「是嗎?」
把對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中,齊翰就像一個小孩子,拚命藏住自以為的缺點。謝景忽然覺得他有幾分可愛,那張冷臉下隱匿著許多豐富的情感。
齊翰在他面前總是格外放鬆,和公眾眼中的齊家家主不太一樣。謝景分辨得出齊翰不是演戲,他沒有演戲的理由,也無演戲的必要。
因為這種暗含信任的輕鬆愜意,謝景樂意縱容他,道:「我倒是聽說,愛吃甜食的人脾氣都不差。」說著,給齊翰夾了幾片糯米藕。
下午還有課,謝景不方便去送機。臨別前,齊翰道:「你這個暑假回國嗎?」
「不回,留在這邊拍戲。」
「電話聯繫?」齊翰猶豫了半晌,還是半開玩笑地問道。
「可以。」謝景想了想,給了齊翰他的私人號碼,道:「這個號碼比較常用,打這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我有私人號,也有工作號了!
格蘭特:……你這是在跟我炫耀?

第47章

齊翰走後沒多久,廣受關注的商業區槍擊事件審理完畢。凱倫的態度十分堅決,她本人意圖將所有罪名全部攬下。然而默默付出所有並不是誰都能夠辦到,她在羅斯·李臉書下那條決絕的告白評論最終將羅斯·李牽扯進來。
雖然查明並非羅斯·李授意,但凱倫還是陰差陽錯地將他推上了風口浪尖。羅斯·李的後續反應出乎公眾預料,他與自己的娛樂公司宣佈解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出娛樂圈,甚至有消息稱他離開了米國。
儘管有幾分在米國待不下去倉皇出逃的狼狽,但獨善其身地去新地方開始新生活,他的理智和冷酷倒也讓公眾大開眼界。
忙完考試等學校事務後,謝景來不及休息幾天,立刻動身趕往英雄之鄉的拍攝地。
幾個主要演員都到了,謝景因為考試耽擱了兩天,所幸劇組的人都十分友善,表示正好在附近旅遊觀光放鬆休閒。話雖如此,該盡的禮數不能少,謝景請劇組的人聚了頓餐,期間和飾演其他幾個英雄的演員熟悉一二。
奧尼爾慧眼獨具,選用的演員與角色之間常常存在很大程度的相似性,但這其中也有例外。飾演亡靈女法師葛羅瑞亞的卡洛兒·夏普和她的角色一點也不像。葛羅瑞亞冷靜理智,由於帶點矜持的自傲和毒舌屬性,亡靈女法師被玩家戲稱為抖M製造機。卡洛兒·夏普與葛羅瑞亞完全相反,她熱情洋溢,活潑多動,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如果你引起了她的興趣,那麼你休想獲得丁點兒寧靜。
在劇組的日子,這只百靈鳥常常喜歡憩息在謝景肩頭。格蘭特寬慰謝景道:「放心吧,卡洛兒對誰都是三分鐘熱度,且數著日子吧,等她的熱情耗盡,將把你棄如敝履。」說著,他聳了聳肩膀,彷彿回想起當初這位甜心兒對自己是如何大獻慇勤。
劇組的拍攝工作對外保密,但是並不代表《英雄之鄉》就此暫時淡出公眾視線。奧尼爾和楓葉遊戲公司已經是老搭檔了,他們深諳互幫互助的道理。在奧尼爾低調拍攝電影時,楓葉遊戲公司高調發起《英雄之鄉7》的預售。
預售發起後,楓葉遊戲公司贈送了謝景十張遊戲碟。謝景給藍青寄了一張,送給米國朋友們幾張後,還剩下了四張華文版。
微博上到處都是沒有搶到預售碟的粉絲們的眼淚。
『求求你們誰行行好,給我一張碟吧!!!我出五倍價錢買二手貨還不行嘛!!!』
『啊啊啊啊啊啊,好恨啊,我按了半天才發現鍵盤上的F5失靈了!!!!我還以為今天網速特別快,一眨眼就刷新好了!!!!垃圾鍵盤誤我大事!!』
『前面的,我忍不住笑噴了,順便告訴你我搶到了碟。[花式狂舞]』
『來啊!互相傷害!!!我不怕你傷害我!!我怕你一張碟都不肯給我!』
眼淚海洋中,謝景的微博就像一葉清新的小舟。
謝景V:你們搶到遊戲碟了嗎?沒搶到也沒關係。我這有四張華文版,抽獎送。[圖片]
圖片裡四張遊戲碟扇形排開,在粉絲眼中光芒萬丈。
『啊啊啊啊啊!!!還好我的F5失靈了!!!!這可是被影七摸過的!收藏價值非常!』
『不要攔著我,我要一路撒嬌打滾滾到米國去!!!』
劇組雖然低調,但拍戲的日子裡幾個主演偶爾會更新一下自己的FB狀態,時不時在網上『洩露』一點機密。
格蘭特·加西亞:我知道你們會愛我的,哈哈。[視頻]
格蘭特最新發佈的一條小視頻裡,動作指導正在給謝景講戲。可惜的是謝景還沒有換上戲服,穿一件文雅的學院風polo衫。等動作指導講完後,謝景按照他說的要求演示了一遍動作,左右手動作攻防互補,雙匕首溜到飛起,有暗藏殺機的凶狠又頗具觀賞性。
『想像了下謝穿戲服後做這些動作,奧尼爾你們拍快一點啦啦啦,時間好漫長什麼時候可以上映!』
『其實我覺得穿著學院風服裝玩兒匕首也好帥啊,這叫什麼?反差帥嘛哈哈哈,想像溫文爾雅的學霸突然掏出兩把手槍的樣子,連唇角乖巧無害的笑容都變得意味深長了。』
『樓上,聽你的描述我腦海中自動生成了一篇小短篇啊!』
『我也是,新的同人圖靈感來了。學渣要放下趕作業的筆去畫學霸了。』
格蘭特發表臉書後不久,英雄之鄉劇組也更新了狀態,放出萬眾期待的《英雄之鄉7》定妝照。前六位英雄的造型並未有大變動,所以這次大家期待的重心完全放在了影七身上。劇組顯然摸得清觀眾們的口味,不僅放上了定妝照,還附贈一張隨手拍。
和遊戲中影七完全一樣的亞麻質感純黑連帽衫,冷峻的面容和緊抿的唇在黑色背景的襯托下清冷又禁慾。黑色連帽衫使刺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皮革手套藏不住好看的手型,修長的十指能輕而易舉將精巧的利刃玩弄於鼓掌之間,筆直腿型被皮褲和深咖色高筒皮靴顯露無遺。
立於黑暗中的刺客如同行走在深淵邊緣,護腕裡的袖刃吐出一點毒牙,在寂滅暗夜中像一朵妖嬈的毒花。劇照的主基調是黑色系,黑潛藏危機,而銀白則是冷鋒之輝,深黑與銀白互不相容又緊密貼合。雙色對立的局面裡,影七就像一把以黑暗為鞘的冷刃。
定妝照壓迫感十足,粉絲們不得不摀住自己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
對比之下隔壁的隨手拍立刻多出一股反差萌,評論區的網友們紛紛高呼著要給拍攝者加雞腿。
隨手拍的拍攝時間是黃昏。照片裡不僅有謝景,還有包括格蘭特在內的其他幾個主演。一群人似乎剛剛結束一天的拍攝,正聚在一起閒聊。
所有人的戲服和妝容都還沒換,性格跳脫的格蘭特依舊是焦點中心,跳躍的篝火暖輝落在他湛藍的眼底,明亮溫暖又動人。雙子中的弟弟枕在哥哥肩頭,地上放著他們的傀儡。格蘭特身旁,蒸汽朋克裝束的少年一邊擦拭自己的單鏡片,一邊低聲和正在組裝槍械的槍斗師說話。卡洛兒似乎累了,撐著臉蛋坐在一旁默默望著篝火發呆,這幅嫻靜冷淡的樣子像極了遊戲中承擔眾多非議,被協會驅逐世人誤解的葛羅瑞亞。而她的身旁,謝景正翻看劇本,微蹙起俊挺的眉峰,頗有幾分影七的冷漠沉肅。
夕陽餘暉為這幅照片添上古舊的色彩,濃重生活氣息和平凡感鑄就微妙的震撼。
乍看之下頗覺有趣,然而細細端詳卻又說不出的感慨。奧尼爾令人驚歎的選角本事被這張照片展示得淋淋盡致,每一個人都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他們彷彿真的身處在那片慘烈的異世大陸中,粉絲們已經分不清照片中的演員和他們扮演的角色。
『說好的隨手拍呢,這真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隨手拍了,隨手一拍弄得我分不清楚遊戲和現實了。』
『看他們坐在一起聊天的樣子好心痛,生怕鏡頭一轉就是屍橫遍野的異世界。希望奧尼爾永遠不要換角色啊,他們真的把角色都演活了,我無法接受其他人來飾演這些角色。』
『希望英雄們能贏得最後的戰役,衷心盼望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好的結局。策劃和編劇們不要發便當啊大哭。』
連劇組也沒想到,一張隨手拍會對粉絲產生如此大的影響。為了調和氣氛,幾個主演又更新了一些拍戲中的動態來轉移粉絲的注意力。其中以卡洛兒的動態最紅火,她發了一個小視頻,以嬌憨的口氣抱怨道:「謝粉們可以放心了,我打包票你們的愛豆一定沒有女朋友!」
視頻中卡洛兒、謝景和格蘭特在一家商店裡閒逛。格蘭特正在選帽子,謝景沒什麼特別想買的,就站在店門口看風景。卡洛兒試了幾款唇彩,忽然靈機一動,跑到謝景身邊滿含誘惑意味地舔了舔紅唇,道:「謝,這款顏色怎麼樣?」說完,微微嘟唇,彷彿是在展示唇色,卻藉機擺出了索吻的動作。
一旁的格蘭特用食指轉著帽子,吹出一聲揶揄的口哨。
看到這裡,謝粉們心都碎了。這簡直是迷妹們的夢想情景,結果被卡洛兒搶先一步。好氣啊,好想取關卡洛兒呀。
然而後面的發展卻讓粉絲們忍俊不禁。
謝景很正經地看了一眼,取下懸掛在旁邊牆上的一面鏡子,舉在卡洛兒的紅唇前,道:「還行吧,你自己看看。」
調戲過眾多男明星並且無往不利的卡洛兒·夏普,首次深感挫敗。
「……還!真!是!好!看!啊!」卡洛兒掃一眼鏡子中的紅唇,嬌氣地輕輕捶了一下謝景的肩膀,嘟嘴道:「你的粉絲們可以放心了,你一定沒有女朋友!」
惋惜地凝望面前優秀的男人,卡洛兒道:「條件那麼好卻又如此不解風情,該說你專一呢還是不開竅呢?」
視頻被火速轉了起來,FB上粉絲們津津有味地討論起愛豆的感情問題。
以前一直沒怎麼留意,現在才忽然反應過來,愛豆家世好,學歷好,長得又帥,如此優秀的條件竟然沒有傳出過一條緋聞。和華國的粉絲們交換了一下信息,更是驚訝地發現愛豆的螢幕初吻還保留著。往深了扒一扒,搞不好愛豆的初吻都還保留著呀。
於是問題來了,誰會獲得愛豆的初吻。
『不管是誰,我想一想心就好痛,啊!我一定超級嫉妒的,初吻啊,那是初吻啊,愛豆也太潔身自好了現在竟然還保留著初吻,你們大聲告訴我男友力爆表的愛豆會不會超級純情!?接吻會臉紅嘛會臉紅嘛!?哦,在腦海裡幻想一下我要昏過去了,樓下幫我叫一個救護車。』
『是專一呢還是不開竅呢?卡洛兒有沒有想過,其實謝應該是那種不開竅前能急死人,開竅後超級專一的類型啊!想像一下,專一、純情、男友力爆表、喜歡實力寵愛,啊,樓下也昏過去,樓下的樓下幫忙叫一個救護車。』
『沒救了,大家都昏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以後我要是把持不住秀恩愛,會不會仇恨值爆表。
謝景:所以你盡量把持住。
齊翰:……我以為你要說,有我在,隨便秀。
謝景:(揉大貓腦袋)別欺負我的粉絲。
齊翰:提醒一下,我也是你的粉絲。
眾粉絲:你不要提醒了!你這個叛徒QAQ

第48章

王都之外長夜無盡,紅眼烏鴉們的利爪扣住枯枝死葉,彷彿與從地下探出的骷髏手相握。偶有一兩隻拍翅光顧橫陳腐屍,如一個個衣冠楚楚的燕尾服紳士,垂眸打量宴會餐桌上的珍饈美味。
位於王都中心的皇宮,恰好正有一場紙醉金迷的宴會。
曾經的王公貴族,異世大陸的當權者們淪為了亡靈的玩偶。在這片不毛之地上,他們嬉鬧,他們狂歡,他們縱情聲樂放肆大笑,用頹靡的音樂和毫不停歇的舞步來模糊生與死界限。
嫻淑的名媛牽起死去多時的舞伴,美麗的碧綠色眼睛對舞伴只剩下一半的腦袋視而不見。哪怕他只剩下一隻眼睛,哪怕他的肉像爛泥一樣鬆鬆地敷在骨骼上,哪怕她牽起他的手時,那些爛肉彷彿要融化在她的掌心,她依然願意和他跳舞,做他最忠實的玩具。
再荒唐,再可怕的事情都已經發生過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舞伴又算得了什麼呢?
餐桌上,精巧的麵包、蛋糕和血淋淋的生肉擺放在一起。看起來既倒胃口又不和諧,然而對比餐桌旁和一隻骷髏擁吻的男人,這點小小的不和諧又顯得合情合理了。
而在放肆狂歡的活人和亡靈中,有一人卻顯得格外突出,他是落在一片赤紅中的白點,又像是在血池旁棲息的螢火蟲。無論是色彩還是光輝氣質,都與癲狂的舞會格格不入。
鉑金色的卷髮被整齊地攏向腦後,有兩束劉海兒似籐蔓一般,打著旋兒自額角落下,金色籐曼上似乎能開出優雅高貴的玫瑰花。冷漠、傲慢的男人是世上最優秀的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藝術品,他就像一捧冷酷無情的熊熊烈火,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引得無數人化作飛蛾,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生命來引起他的注意。
連早已失去生命的莎莉亞,也忍不住靠近這團火焰。
她從侍者盤中取過兩杯美酒,親自用自己的骷髏手將美酒奉上。低等骯髒人類本不配她折節,然而,她願意將這小小的折節看作為美人折腰。
「希爾伯爵,您就像一朵開在我心口上的玫瑰,如果我不把您這朵高嶺之花摘下,那麼我的心口將永遠疼痛難忍。」
然而她的慇勤並沒有獲得如願的回報,希爾的冷漠與高傲彷彿是世間最公正的鐵律,對待人與亡靈一視同仁。
淡藍色的眼睛如海洋上漂浮的浮冰,冰面下妙趣橫生卻不容任何人踏足觀賞。希爾伯爵淡淡地看了莎莉亞一眼,禮貌又疏離地接過酒杯向莎莉亞行了紳士禮,無情的轉身離去。
他坐在舞池外的椅子上,以沉默的姿態欣賞面前的鬧劇,拋棄生命的亡靈,失卻尊嚴的王公貴族,在他眼中僅僅只是笑話而已。
就連自以為折節的死靈戰將,黑寡婦莎莉亞,對他而言也不值一提。
黑寡婦的擁護者見狀,立刻掏心掏肺地大獻慇勤道:「莎莉亞,低等的人類怎麼能夠如此傲慢?!我們應該給他一點教訓,我親愛的女士,我是您最忠誠的擁護者,願意為您效勞,請您上次我一個機會,我將割下他那高傲的頭顱,當我將他的頭顱獻上時,我保證,他的臉上還保留著不可一世的神情,隨便您如何處置!」
「滾開!」死去之後莎莉亞再也沒有了眨眼睛的權利,她那雙可怖的紅眼睛無論凝望誰,都帶有一絲恨不能將其碎屍萬段的毒辣。此時,這雙血紅的眼睛牢牢盯著希爾,眼睛中要伸出一雙利爪,將傲慢無禮卻又該死迷人的伯爵拉入她的心血之中溺死。
莎莉亞嘴角裂出一抹癲狂的笑弧。每個復活的亡靈都有一顆不再跳動的心臟,然而同時卻擁用比誰都強烈的報復心。她一字一字恨聲道:「我會讓這個小可憐躲進我懷裡哭泣的,走著瞧吧!」
「卡!」奧尼爾拍拍手,心情愉悅道:「這條過了!」
工作人員們一擁而上,重新佈置起場景。
現在拍的是影七喬裝打扮成希爾伯爵,潛入皇宮尋找機會從國王處得到打開寶箱的鑰匙。與黑色調為主的刺客不同,有帝國玫瑰之稱的希爾伯爵光芒萬丈高高在上。
化妝師們給兩位主演補妝,謝景第一次戴美瞳眼睛不太舒服,休息期間化妝師建議他取下來放鬆放鬆眼睛。
今天的戲份中卡洛兒扮演謝景的車伕,她已經上好了妝,把面貌化得偏向於男性。此時越過謝景身旁,撲到飾演莎莉亞的女演員赫蒂肩頭,與赫蒂咬起耳朵。赫蒂的五官頗為深邃立體,深陷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樑使她的美帶有幾分陰鬱和刻薄。化妝師深化了她毒辣的美感,即使下了戲赫蒂依舊有黑暗女王的氣勢。
因為檔期問題,赫蒂一直等到輪到她的戲份時才匆匆趕來,幾個主演中,她與卡洛兒最為相熟。
「嘿,跟謝對戲感覺怎麼樣?」說著,卡洛兒偷偷瞄了眼謝景,暫時摘掉美瞳和假髮,謝景正在閉目養神,對兩個女人的悄悄話彷彿全無所覺。
一句話戳中了赫蒂的話匣子,對戲時赫蒂腦海裡就在瘋狂咆哮,可恨暫時無法傾述。如今卡洛兒送上門來,赫蒂緊緊抓住她的手,陶醉道:「太棒了!念出『您就像一朵開在我心口上的玫瑰,如果我不把您這朵高嶺之花摘下,那麼我的心口將永遠疼痛難忍』時我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親愛的,你老實告訴我,他有女朋友嗎?」
「雖說沒有,可我勸你還是不要在他身上放太多心思,除非你打算以結婚為目的嚴肅正經的談戀愛。否則盡早少招惹他吧。」
「你這盆冷水無法澆滅我心中的熱情!」赫蒂微笑著,有幾分勢在必得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真想跟導演商量商量,加一幕吻戲多好。如果七願意吻莎莉亞,她將立刻背叛死靈軍團,投入正義麾下!」
兩個女演員正八卦著,第二幕戲要開拍了。演員們匆匆就位,化妝師在赫蒂嘴角添了點視覺效果,謝景重新戴上假髮美瞳,化妝師給他多上了點粉和陰影修飾輪廓,無論是影七還是謝景都是小麥膚色,但金貴的希爾伯爵得是細膩雪白的。
導演一聲令下,好戲再次上演。
被希爾的傲慢冷漠刺傷自尊心,莎莉亞轉身一步步登上台階,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那張死肉堆徹的漂亮臉蛋扭出可怕的笑容。
舞會上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與死靈茫然四顧,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樓,莎莉亞站在欄杆後,骷髏手輕輕愛撫著她的寶貝武器,一架擁有八個槍管由亡靈矮人嘔心瀝血打造出的組合重機槍。她為它取名黑寡婦,當八個槍管齊齊對準獵物時,就如黑寡婦張開節肢擁抱死亡。
此時,所有槍口俯視樓下。
「孩子們!舞會現在才正式開始。尖叫吧!哭泣吧!逃竄吧!不要辜負了你們腳上可愛的小舞鞋!你們為什麼站著不動?」莎莉亞偏了偏腦袋,如兩汪血池一般的眼睛裡透出點疑惑的波瀾。突然,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容扭曲道:「我知道了,這裡缺少點音樂……讓我!來為你們獻上最優美的伴奏吧!!!!!!」
最後一個字吼出,骷髏手摁動扳機,八支槍管齊齊開火,槍林彈雨像黑色幽默兜頭罩下。
高頻率的淒慌尖叫,無頭蒼蠅般逃竄的人群,刺痛神經的槍聲,噗嗤噗嗤鮮血迸濺的低吟,融合交織成最瘋狂的樂章。血腥的殺人舞會上,只有八隻手齊齊揮動鐮刀的黑寡婦真正樂在其中。莎莉亞笑得不能自己,她的嘴巴裂出一道口子,於是扭曲的笑容在臉上被放大了。
「你喜歡鬧劇嘛寶貝兒!!!!!!這出鬧劇怎麼樣!!!你喜歡嗎!!!!大聲告訴我!!!我聽不見你的聲音!!他們吵死了!都閉嘴啊啊啊!」
機槍掃射頻率加快,嘈雜的尖叫像一捧捧油,把莎莉亞心中的洶洶殺意越澆越旺。她忙裡偷閒看了眼舞池外的希爾,卻見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傲慢而矜持地端坐在椅子上,舞廳的血色沒有丁點濺入那雙藍眼睛。
你不怕嗎?
莎莉亞在心中問道。
你一定會怕的。
一支槍管調換方向,對準了希爾。
察覺到危險,那雙藍眼睛終於屈尊看向了二樓,和莎莉亞的血眸冷冷對視。他們之間,屍山血海。她手握屠刀,而他只有手無寸鐵的驕傲。
左手食指和拇指垂直比出槍的樣子,對準自己的腦袋,莎莉亞嘴裡發出一聲「boom」,腦袋配合地向右偏了偏。摁在扳機上的手指漸漸收攏,血瞳深情而專注地凝視希爾,像是告白,又彷彿訣別。
希爾坐在那裡,右手悠閒地晃著一隻酒杯。從他身旁逃跑的紳士被流彈擊中,迸濺的鮮血有一滴落入了希爾的酒杯中,卻並沒有影響到他的閒情逸致。他輕輕晃著酒杯,那滴鮮血在杯內暈染開,為他的傲慢添上一抹冷酷絕情的頹靡。
死亡、憎惡、恐懼都無法染指他的驕傲,他的優雅與生俱來,可以帶進墳墓裡。
莎莉亞的任性胡鬧反而讓她認清了他對她致命的吸引力。
當莎莉亞的眼中情不自禁露出一絲迷戀時,希爾笑了,他對她行了一個紳士禮,因為贏得一場較量時,勝者要保持適度的謙虛。
哪怕她手握屠刀,只要他還是那捧引飛蛾獻身的無情火焰,他就永遠對她高高在上。
他對所有人都高高在上。
冷哼一聲,莎莉亞摁動扳機。
子彈擦過希爾的鬢髮,像迅疾的春風吹過綴滿玫瑰的鉑金籐蔓。又如黑寡婦隨手揮動的鐮刀,打爆了希爾身後一隻死靈的腦袋。
擦身而過的驚險也不足以使他面露驚色。
緩緩步下重重階梯來到希爾面前,莎莉亞向他伸出一隻手,道:「我親愛的伯爵,我已替您趕走了所有的蒼蠅,作為您忠誠的效勞者,可否請您屈尊,與我跳一支舞呢?」
男人站起身,將她逼至牆角。莎莉亞本不該放任自己一步步後退,卻情不自禁地沉溺在了他冰冷的眼眸深處,任由藍色的汪洋將自己層層淹沒。胸腔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莎莉亞是沒有心跳的,赫蒂聽見的,彷彿是自己靈魂深處的回音。
高傲的男人微微低下頭顱,他捲曲的鬢髮如情人溫柔的手,拂過莎莉亞的臉頰。
有這麼一刻,莎莉亞痛恨自己毫無知覺的腐敗身軀,赫蒂卻為這溫情的撫摸心驚膽戰。
然而利器穿透肉體與牆壁凶狠碰撞的聲音驚醒了她。莎莉亞低下頭,一把雕刻著朝日雲紋的匕首探入她的心窩,把她牢牢釘在了牆上。
「你以為自己不是嗎?」希爾鬆開手,英俊面容上露出的涼薄笑意能粉碎最堅韌的心。
他不是長在心上的玫瑰,他是能把你的心劈成兩半的冷鋒。
希爾鬆開手,淡漠地轉身離去,走向王座之上的國君。禿頭的胖子嚇傻了,即使獨一無二的寶座也無法遮蓋他的無能。
這樣一個無能的男人,僅僅因為他是國君,便能得到希爾的效忠。
在希爾低聲地安撫下,國王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兩人交談片刻,希爾恭敬地伸出手,攙扶國王離開修羅場。
「卡!」奧尼爾要愛死謝景和赫蒂了,他們一演起來就假戲真做,旁若無人,這份專注將使拍攝進度大大加快。重新審視了幾遍拍攝片段,因為很多東西要通過後期製作加上去,所以片段中的謝景和赫蒂乍看起來有幾分傻,尤其是拿著假道具瘋狂掃射的赫蒂,不看表情單看動作太搞笑了。
不過奧尼爾敢打保票,加上後期後這一段暴力美學將令觀眾顫慄。
美瞳一會兒摘一會兒戴也很麻煩,謝景乾脆不摘了,安慰自己習慣就好。見赫蒂捂著心口蹲在地上,他走上前道:「我剛才下手重了嗎?弄痛你了?」
匕首只是道具,根本不會痛。可是心跳的速度卻遲遲未能減緩,赫蒂自暴自棄道:「不痛,我只是有些……沒能出戲。」幾幕戲下來謝景一直收放自如,赫蒂好奇道:「你的演技那麼好,難道不會有出戲困難的情況嗎?」
遞給赫蒂一杯冰鎮果汁緩緩神,謝景笑道:「演多了就習慣了。」如果不習慣的話,遲早會精神分裂的。他以前剛出任務的時候也不習慣,角色混淆認知顛倒是常有的事情,出的任務多了,倒漸漸磨練出奇特的免疫力。
最後一幕戲,莎莉亞登上王都的城牆,目送希爾伯爵的馬車遠去。駕車的車伕和他主人一樣高傲,心平氣和地面對世間慘景。冷風呼嘯著灌入胸口,她望著希爾的馬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心口缺了一塊。於是莎莉亞把朝日雲紋匕首重新插回去,近乎嚴密無縫地堵住了血洞。
鏡頭切換至馬車。褪去所有的易容,從馬車上下來的不是帝國玫瑰,而是暗夜刺客。他沒有蔚藍的眼眸,他的眼睛就像無盡的長夜,他沒有精細生活慣出來的細膩白皙皮膚,他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無懼於任何風吹雨打。
喬裝成馬車伕的葛羅瑞亞打趣道:「刺客先生這次艷福不淺。」她想到宴會上的瘋狂血腥,唇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道:「您那一刀刺得真好,不過換做是我,怕得直接砍掉她的腦袋。」
「那我們誰也別想走出皇城。」壓低自己的帽簷,小小酒館中,其他的同伴恭候多時。
哈維抱著從皇宮密室盜出的寶箱,寶箱裡或許藏著亡靈復活的真相。他對影七道:「刺客先生,您從國王那兒拿到鑰匙了嗎?」
「嗯。」
少見的,影七露出一絲笑意。不止是他,聽到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希望之光穿透烏雲落在了肩頭。
FB上,劇組新發了一條狀態調戲粉絲。
奧尼爾·斯科特:哦,不好意思。上一次少放了一張劇照,猜猜這位金髮藍眼的帥哥是誰?[圖片]
圖片中的男人有著鉑金色卷髮,蔚藍的眼睛不像哈維那般溫暖,反倒透漏出生人勿近的冰冷。他挺直身子端正站立,穿著赤紅與奢金配色的禮服,像一朵金雕的帝國玫瑰。他俊美到足以使最堅定無情的人一見傾心,連傲慢而矜持的玫瑰利刺也無法阻攔從心底冒出的愛戀。
『如果眼型改一改,唇型、臉部輪廓稍稍變動一下,倒是有幾分像謝景。』
『不是謝吧,細看有點兒像,但是不能肯定……是不是謝的兄弟?表哥之類的混血兒?』
『絕對是謝的兄弟!怎麼辦,我是嫁給謝好還是嫁給他兄弟好,好難選!兩個人是不同風格啊。』
一邊刷FB一邊偷笑,大部分言論都傾向於謝哥哥,奧尼爾偷偷看了眼謝景,他還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混血表哥。結束一天的拍攝後,所有演員都鬆了口氣,興高采烈地策劃一場聚餐。赫蒂本來明天要趕另一場通告,卻選擇多留一個晚上早起趕飛機,只為了參加聚餐活動。面對卡洛兒的揶揄,赫蒂倒是很大方,喜歡就要大膽爭取。
作者有話要說:  眾粉絲:哼哼,情敵出現了,你要怎麼辦!
齊翰掏出手機發短信:肩膀傷口好疼QAQ疼得睡不著覺。

第49章

如果沒有爺爺的一通電話,齊翰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家。對他而言,齊家那棟大宅活脫脫一個牢籠。他小時候放學回家站在院門外看自己的家,無論從那種角度都深感陰森可怖。於是自然而然養成了一種不愛回家的習慣,能有住校的機會就絕不往家裡跑,尤其討厭節假日,特別是寒暑假。
有經濟能力後齊翰自己買了幾棟房子,效仿狡兔三窟,最常住的地址誰也沒有告訴,包括自己的母親和爺爺。
現在他站在齊家家門外,抬頭望著這棟仿歐式建築,小時候的感觸又湧上心頭,時間過得如此久,這棟房子依然讓他討厭。
哪怕是站在院門口等候他的母親,也沒能讓心底的厭惡稍減,反而旁生出一股別樣的壓抑。
李婉慧見到齊翰,迎上來的第一句話是責問:「你這孩子,為什麼這麼久都不肯回家看看?」
從牙齒縫兒裡擠出一個「忙」字,齊翰只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早已熟悉兒子的寡言冷語,李婉慧只當他是工作壓力太大過度勞累。慇勤地幫兒子脫掉外套,吩咐保姆端上她親自烘培的糕點,放眼望去都是齊翰小時候愛吃的。齊翰的神情鬆了鬆,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他母親見狀覺得是個好時機,帶著一絲討好道:「齊翰,你好久沒看看你爸爸了,他也挺想你的。難得回來一趟,去書房看看他吧。你之前做的事情也是太過分了,把你爸爸氣成那個樣子。」
李婉慧的話就像黑魔法咒語,齊翰口中香甜的糕點瞬間變成了泥石塊,卡在喉嚨口梗得難受又無法下嚥。
面對這個自己發自內心尊敬和愛戴的女人,齊翰壓下心裡的火,把那團火兒悶在深處不動聲色地燃燒。
「啊。」他對自己母親的話實在無法認同,然而他回家不是來與她爭執吵架的,只好不鹹不淡地回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語氣詞,希望她就此揭過這個話題。
然而這顯然不是李婉慧期望的回答,兒子的不配合讓她心裡莫名煩躁。她希望這個家庭裡每個人都好好的,可是一個兩個卻全不肯如她的意。她拿丈夫、丈夫前妻的兒子沒辦法,只好抓住親生兒子這根救命稻草,指望從他這裡有所突破。
李婉慧蹙起眉頭教訓道:「每次跟你說十句,得不到你半句回答。啊是什麼意思?小時候這副死樣子還能說你耍小孩子脾氣,現在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你在外面談生意的時候對人家也是這種態度嗎?是不是巴不得別人戳著你脊樑骨說你私生子的教養?」
他母親發起火來說辭總是千篇一律,尤其愛把私生子三個字掛在嘴邊,彷彿這三個字就是她教育兒子最得心應手的教鞭。少不更事時齊翰多少還會有些委屈,被數落的次數多了,又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齊翰早已銅牆鐵壁,全不放在心上。
越過李婉慧上樓回房,反鎖房門,仰躺在床上,暗自希望快到飯點,隨便吃完一頓午飯,算是給爺爺一個交代,吃完立刻就走這地方不是人待的,正常人待久了,腦袋會不清楚。
直接將起床時間定到午飯前,齊翰拉過被子蒙頭就睡,毫不理會他母親的拍門聲和一連疊的數落。在認清他母親總是想方設法勸他妥協退步好使得大家相安無事後,齊翰就放棄了和李婉慧溝通。他以前自覺母親受苦良多,將她說的話當做金科玉律奉行,時間久了她卻將他的一切退讓順從看作理所當然。但凡稍有不順她心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齊翰的錯。
都是自己慣的,石頭把腳砸腫也得讚一聲砸得好。但可惜人又不是石頭做的,誰還沒點情緒。齊翰一怕回家,二怕接他母親的電話,每次通話完齊翰就喘不過氣來。
午飯時齊樂陽高高在上獨坐主位,在這個宅子裡他就是無冕之王,他母親是忠實的擁護者。見齊翰下樓,齊樂陽板著臉問的:「齊翰,回國怎麼也不給家裡打一個電話,是不是非要我們三催四請,你才肯賞光?」
「不敢。」齊翰公事公辦地回答道:「平時工作繁忙難免有所疏忽,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一通官腔硬生生噎了回去,也把一頓飯的氣氛破壞殆盡,李婉慧心中著急使勁兒給齊翰使眼色。即使不看,齊翰也知道李婉慧想表達的意思,她的眼色沒別的內涵了,不是讓他認錯就是讓他閉嘴。
一頓飯人人如同嚼蠟,齊翰感念他爺爺一片好心,然而這份心意對在座任何人都是蜜糖毒藥。吃完飯完成任務齊翰把碗一撂起身走人,他料定李婉慧要留他,足下生風恨不能日行千里。他真怕聽到她的懇求,好像是什麼一輩子也逃不出去的魔咒。
有幾分倉皇地逃回家裡,齊翰躺倒在沙發上,覺得胃裡的飯菜有毒,攪得他渾身難受。難受的不得了,習慣性地去找謝景的視頻,忽然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已經拿到謝景的手機號碼了。
那還看什麼視頻!
電話撥出後齊翰就後悔了,他忽然想起來米國現在是凌晨左右,怕打擾到謝景休息正準備掛斷電話,那邊兒卻接通了。
「喂?」
謝景的聲音帶著點兒笑意,聽起來很精神,不像被吵醒,隱約還能聽到其他人的聲音。齊翰鬆了口氣,道:「你還沒睡?在聚會?」
「對,海邊的篝火晚會。剛才格蘭特在講恐怖故事,把大家嚇到了。」
聽到他的聲音就好,沒什麼比這更滿足的了。齊翰口上問道:「我打擾到你了嗎?」其實一點也不想掛斷電話。
對謝景來說,齊翰的這通電話可說是及時雨。他正被卡洛兒和赫蒂聯合逼問喜歡的類型,任他想破了腦袋也想像不出另一半的樣子,但兩位女士顯然不肯滿足籠統的答案,非要他說出鼻子眼睛來。謝景道:「沒有,你有事嗎?」
沒什麼事情,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齊翰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只覺得通體舒泰,道:「剛才胃疼,現在好多了。」
胃疼不是該吃藥嗎,謝景道:「家裡沒胃藥嗎,疼得厲害的話聯繫一下家庭醫生。」
「不用,就是回本家吃了頓飯,水土不服。」
回家吃飯哪還有水土不服的說法,委屈的語氣明顯是暗示在家裡受了什麼氣。齊家的糾紛謝景知道得不清楚,也不好冒然評斷,電話那頭齊翰輕聲道:「你陪我說說話吧,我現在一個人在家很無聊。」
回頭看了眼,見不遠處沒有他大家玩得也很開心,謝景走遠了幾步,低聲道:「行啊,聊什麼。」
「胃疼,你也給我講個故事吧。」
「你剛才不是不疼了嗎?」
「時疼時不疼的。」
都是一家之主了,還像個要糖的小孩子。謝景暫時不想回去苦思冥想另一半的樣子,便坐在海灘邊低聲給齊翰說起故事,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麼說的,乾脆給齊翰背起英雄之鄉的劇本。
「是你正在拍的電影?」
「對。」
「聽說是款遊戲改編的?你玩過嗎?」
「玩過一次,玩的不好。」
「可以兩個人一起玩嗎?有時間的話咱們一起試試吧。」
《英雄之鄉》並非所有系列都可以聯機,至少最新出的第七部就不能聯機。不過《英雄之鄉7》的預售遊戲碟中包含了一款紀念向的《英雄之鄉:聖殿傳說》,這款以打聖殿副本為主的《聖殿傳說》可以多人聯機。正巧藍青邀他一起玩兒《聖殿傳說》,謝景道:「如果你不介意遊戲過程錄下來發到網上,週六晚上可以和我們一起玩,回頭我把遊戲傳給你。」
遠處,赫蒂和卡洛兒面面相覷,謝景這通電話聊了有半個小時了,一點要掛斷的跡象也沒有。看謝景說話的神情也不像是父母的電話,可疑,實在太可疑了。赫蒂心碎道:「你不是說他沒有女朋友嗎!我怎麼覺得這像是女朋友打來的電話!」
「沒道理啊,謝的戀情瞞得那麼深?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這說明保護得好!」赫蒂憤憤地咬一口雞翅,一個小時前她怕長胖一口也不肯吃,現在倒是全不在乎了,怒道:「是哪個女人那麼好運,親愛的卡洛兒,我太不甘心了!我至少要知道自己差在哪裡才可以!」
可惜的是赫蒂明天要走了,況且她與謝景目前還不是很熟,有些問題不方便問。卡洛兒拍拍赫蒂的肩膀,義氣道:「這事兒我幫你留意吧,我想謝應該不至於太小氣,把心肝寶貝兒捂得密不透風。」
週六,C站失蹤人口回歸日。忙於學業沉寂了半年的up主藍光孫大聖攜好基友小七強勢回歸,小七還買一贈一的附帶了個神秘基友。
藍光孫大聖:聽說《英雄之鄉7:暗夜之刃》預發行結束了,讓我們來玩一玩這款遊戲吧!友情提示——福利在2P。
1P是藍光孫大聖獨自錄《英雄之鄉7:暗夜之刃》,視頻開頭孫大聖相當霸氣地許諾「讓影七掉一滴血,我直播吃鍵盤!掉兩滴血,加吃鼠標!」。C站粉絲們很給面子,彈幕刷屏都是『大聖放心吧,我要換鍵盤了,舊的給你吃!』、『大聖我是你的真愛粉,等你直播我給你買機械鍵盤hhh讓你尊享德芙絲滑』、『哈哈哈,有沒有二周目的小夥伴來告訴我2p是不是大聖直播吃鍵盤。』、『前面的,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就負責任地告訴你,2p是你自己負責直播吃狗糧。』
單單一集錄不完全部劇情,然而45分鐘的遊戲視頻中,到暫時結束為止孫大聖確實一滴血都沒掉。英雄之鄉這款遊戲還是比較考驗操作的,有些精英怪甚至需要利用地形因素,可見猴子這回是下了真功夫。視頻結尾粉絲們紛紛點贊,揶揄大聖對影七是真愛啊,自己嚇得哇哇叫也不肯摔掉影七一層血皮。
然而點開2p他們也開始哇哇叫了。有刷『七聖竟然被拆CP了我不相信!!』,也有刷『那個叫小八的是妹紙嗎,操作好菜哦,可是為什麼七哥那麼寵我好氣哦!』,還有人高舉『恭喜C站失蹤美食up主小七找到另一半小八,不知道是七八還是八七,先刷一波再說233』。
藍光孫大聖:「2P呢不是暗夜之刃,是包含在暗夜之刃遊戲碟裡的另一款遊戲,叫《聖殿傳說》。據說預發行的遊戲碟裡才有,至於正式發行版本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希望有吧,如果沒有的話,大家可以盡情羨慕嫉妒恨我沒關係噠。」
大聖說完,小七和小八也選好了人物,孫大聖這次玩起亡靈女法師葛羅瑞亞。小七選了影七,ID為小八的據說是小七基友的神秘嘉賓選了龍騎士哈維。等到所有人選角完畢,大聖語重心長開麥道:「今天要給大家介紹一個新朋友小八,因為小八太害羞了所以就不開麥啦。我要強調的是,這個視頻希望大家能夠收藏一下。我這麼說不是要賺收藏,也許很多年後你們會感謝我特意在這裡提醒你們的。點到為止哦,下面遊戲正式開始。」
『臥槽?什麼點到為止?我以為福利指的就是七哥攜不知道是女友還是基友的小八回歸呢?』
『你們失蹤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感覺演完了一整部偶像劇呀。』
『我很早就想說了,你們沒覺得七哥的聲音和影七有點像嗎?我以為福利是七哥翻配影七的配音呢。』
『影七不是謝景配的嗎,難道七哥是謝景的馬甲嗎hhh怎麼辦一想到謝景暗戳戳教我做飯幸福得冒泡啊。』
『腦洞太大了吧前面的!雖然YY一下確實好爽233』
遊戲開局就很高能,孫大聖的葛羅瑞亞和小七的影七一遠一近配合默契。讓粉絲沒想到的是,小七玩起影七來竟然比大聖還溜。雖然缺乏一些預判準度,但閃電般的反應能力彌補了這點不足。比較掉鏈子的是小八,他是全劇賣蠢和賣腐擔當。
賣蠢是因為經常自己繞圈子,顯然對方向和操作鍵都不熟悉。大聖和小七打怪時,他就到處跑,跑得又快又自由,唯美得像詩一樣。但是大家都沒有噴他,因為他賣的蠢是與腐綁定銷售的。小八在前面撒丫子狂奔,影七在他身周如影隨形,快准狠地K掉所有圍上來的怪,真是你想跑到哪裡,朕就把江山打到哪裡。
『閃瞎了……一群單身狗看一個單身猴帶著七七八八秀恩愛。』
『單身猴233說起來七哥脾氣太好了,我昨天打遊戲還因為操作失誤被男朋友噴了嚶嚶嚶。』
『前面的,這說明你要換男朋友了。』
後來小八學乖了,默默跟在小七身後,就像個小尾巴一樣。小七直走他也直走,小七S形左右閃他也跟著閃。小七跳上箱子堆他也磕磕絆絆跟著往上跳,小七一個縱躍直接跳過所有箱子落地,小八一個縱躍……卡在了兩個箱子堆中間。
『Hhh我去竟然卡住了!!!!』
『一股濃濃的蠢萌感穿透屏幕233』
大聖:「……」
小七:「……」
見小八無頭蒼蠅一樣尋找出口,左右前後都堵死了,跳又跳不上去,幾乎可以想像到屏幕後齊翰無奈的模樣。小七開麥道:「不要急,慢慢來。」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影七擋在箱子堆前,清剿所有想衝上來的怪。
『臥槽,這安撫……好寵溺!』
『嚶嚶嚶,你一輩子跳不上來我就在這裡一輩子守著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聖求求你發射一波火球術!』
殺完怪,小七又蹦回箱子堆上,也跳進兩個箱子堆之間,對小八道:「你跟著我跳。大聖幫忙守一下。」
大聖:「沒空,忙著吃狗糧呢hhh。」
影七引著哈維,先跳上突出來的箱子,一個一個慢慢往上跳,終於跳出了箱子堆。後來小八還是跟著小七,但是小七寧可和boss們正面對沖也不再走崎嶇小路了。本來大家以為小八會一直蠢萌下去,沒想到視頻中期他漸漸熟練了操作,用得最熟的就是聖盾守護術,不管影七打什麼怪,哪怕是無名小怪,小八也要急吼吼地開著聖盾守護術擋在他身前。
『……寵我一臉狗糧。』
『大聖我哪裡得罪了你,你忽然要用狗糧噎死我。』
『做你一人的騎士,有我在誰都不能傷害你!救命,這是個冒險向的遊戲吧,為什麼玩出了戀愛向的節奏!』
作者有話要說:  失蹤人口全體回歸啦~!
齊翰:心驚膽戰,千萬別掉馬甲。
謝景:?

第50章

拍完英雄之鄉,距開學還有兩個星期。謝景和同學合作過一些創業項目,項目分紅再加上英雄之鄉的片酬,拍攝大商人的資金已經攢下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繼續自己賺還是尋找贊助商支持,謝景還在考慮。
自己賺的好處是拍攝時沒有人指手畫腳,所有一切都可以由自己做主。為難的是時間方面,這部《大商人》謝景預期趕在畢業之前拍攝完,因為畢業之後就沒有學生時期的自由了。
如果無法在預定開拍日期之前攢夠資金,謝景只好求助於贊助商。
除了拍攝電影所需資金外,電影的發行和推廣也是大問題。剩餘的兩個星期謝景根本擠不出時間休息,他就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回國後倒一天時差,又要赴各種飯局。
影帝袁熙和郭斌鴻導演都願意給他介紹一些圈內的大佬們,但能不能說服人家幫忙辦事還得看謝景自己的本事和誠意。
兒子整天忙得團團轉,葉菲娜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為拍攝《大商人》做準備。沒想到兒子竟然是玩兒真的,葉菲娜有一瞬間懵了。
看到謝景忙碌的樣子,她就彷彿看到了當年為這部劇本東奔西跑的自己。但是後來她所有的熱情都被耗光了,於是《大商人》這部劇本就被擱置在了房間的一隅,記憶的某個角落。
雖然忙碌的是謝景,但葉菲娜心裡清楚,決定權在她自己手中。如果她出聲制止,那麼這部電影絕對不會問世。
思慮了一段時間,葉菲娜乾脆順其自然。她既然已經決定放下過去,大可不必為一部老掉牙的劇本耿耿於懷。即使電影上映了,也不過是被謝雲博發現她曾經為他做過的事情。她曾經熱切地愛過他不假,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因為她現在的心灰意冷也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B市的五味觀是一個妙處,二層仿古小閣樓臨江而建,四壁牆面做成宣紙質感,繪滿了各朝的代表名畫。乍看起來全然是風雅之地,然而過高的價位卻剝奪了大多數人附庸風雅的權利,反倒使得小小的閣樓裡散滿了銅臭味。
觥籌交錯間又一筆生意告一段落,齊翰起身離席,看了眼手錶已經是晚上十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婉拒同行們的盛情邀請,在他們眼中齊家家主就該不近人情一點,他何苦破壞這個便利的好形象。
走出包廂,正準備打道回府卻在臨江欄杆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他從來都不會錯認的身影。
但他不是在米國拍戲嗎。
猶疑地走上前,月色下那人的五官柔和了幾分。
「謝景?」齊翰道。
聽到呼喚,謝景向聲源處側了側頭,見是齊翰,笑道:「好巧啊。」
「你怎麼在這裡?」齊翰不由皺起了眉頭,憂心道:「都這個點兒了,同學聚會嗎?」
「不是。」
走近幾步,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齊翰眉頭皺得更緊了,道:「你喝酒了。還喝了不少。」
「嗯。都是前輩,不好推脫,多喝了兩杯。」謝景道:「你放心吧,我酒量還可以,沒有醉。」
回國又沒有通知他,齊翰都快沒脾氣了。謝景喝酒不上臉,臉色如常,倒是那雙桃花眼,浸了酒就像一泓桃花釀,有幾分濕漉漉地,任誰看久了都會醉。
「你也是來談生意?散席了嗎?散了的話我送你回家吧。」如果這個點兒還沒散席,只怕是計劃著什麼夜生活,那齊翰就要見識見識是哪幾個前輩這麼沒有分寸了。
完全沒察覺面前的人一言不合開啟護犢子模式,謝景道:「早吃完了。我只是在這裡吹吹風,散散酒氣。」
他不想葉菲娜察覺他喝了很多酒。
吩咐侍者上一碗解酒湯,齊翰也不急著回家睡覺了,今晚的夜色特別美。站在謝景身邊陪他吹冷風,兩人聊了一會兒,齊翰才知道謝景這頓飯局是為一部電影上映鋪路。
多好的大顯身手機會呀,這筆生意齊翰是搶定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旗下有這方面的路子,你寧願找別人也不來找我,真傷心。」
聞言,謝景愣一下,道:「這部電影其實算是我的家事,拍出來並不是想賺錢,所以很可能會血本無歸,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對於謝景,齊翰最沒有辦法的一點就是他從來不肯麻煩他。寧願自己辛苦,也不願欠人情。固然敬佩他的獨立,卻也為此頗感棘手。
「演員選定了嗎?由你親自演?」
「嗯。」
「那我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齊翰笑道:「我可是敢給你擋槍的粉絲,對你有絕對的信心。」
接過醒酒湯剛喝上一口,突然聽到這句話,謝景嗆到了。齊翰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道:「不知道你肯不肯給我個合作的機會?」
「不是……」謝景止住咳嗽,看著這個他一直沒有弄懂過的男人,完全不知道從何開口,想了想,道:「你在開玩笑?」
看來有點操之過急了。
齊翰沒有回答,湊近曖昧地聞了聞謝景,正經道:「酒氣散了,把醒酒湯喝完我送你回去,再不回去伯母要擔心了。」
幾天後,齊翰打電話約謝景出門,理由是想看一看謝景的劇本,對於謝景的疑問,齊翰用實際行動告訴了謝景,他沒有開玩笑。
牽扯到齊翰,謝景的思路一團亂麻。身為齊家家主他完全沒有必要對自己如此慇勤,如果真的是身為粉絲倒還有幾分合理。可是齊家家主發自內心地粉他這件事也太不可思議了。他只要一想到齊家家主是他粉絲,整個世界都虛幻了。
咖啡館裡兩個英俊的男人對面而坐。齊翰翻看劇本,謝景一邊喝咖啡,一邊默默觀察齊翰,像研究一個罕見的難題。
翻完最後一頁,齊翰道:「你們謝家的家史還挺有意思,拍出來既有歷史感,又有商戰元素,處理得當還是很有市場的。」
從某一方面來說,齊翰和謝雲博一樣,缺乏文學和娛樂細胞。娛樂公司的事務主要是由二叔齊樂容負責,齊翰對電影市場的瞭解並不十分透徹。要說他與謝雲博不同的地方,就是他雖然不感興趣,但是愛屋及烏,願意花時間花精力去補充這方面的知識。
再說的透徹一點,他今天根本不是想看劇本,就是想看謝景而已。
話裡話外都透露著好想投資好想合作的信息,謝景歎了口氣,道:「齊翰。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我不知好歹,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他實在是傷透腦筋了,齊翰的慇勤讓他覺得自己踩在一團雲朵上,總有幾分腳不踏實地的浮躁。
「我早就給過你了。」齊翰道:「我說過了,我想接近你,和你成為朋友。希望你能信賴我,盡情地麻煩我。」
謝景沒有說話。不可否認,他是一個防備心很重的人,他會對很多人友好,但很少有人能真正走進他的防線內。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兩世年齡加起來謝景的歲數遠超同輩人,他對很多人的照顧就像是大人在照顧小孩子,但是小孩子鮮少有和大人成為朋友的。
至今為止齊翰的所作所為讓謝景無法質疑他話中的真誠。謝景尊重並感謝他的心意,但那並不代表謝景能夠理解。
「我對你來說,很重要?」有幾分受寵若驚,謝景問道:「我的信賴,我的友情,對你來說很重要?」和齊翰一樣,謝景今天的目的也不是談合作。他只是想探一探齊翰到底為何對他有如此深的執念。
「很重要。」齊翰注視著謝景的眼睛,道:「在你之前,即使是我的親生母親,也沒有給過我安全感。」
謝景出現在齊翰生命裡的那天,在齊翰眼中,遠比他自己的誕生日更重要。至少在那天之前,即使是親生母親,也從未強而有力地保護過他。
他想抓住謝景,渴望他護著他護一輩子。血緣親人不是供他棲息的港灣,但他知道謝景是,哪怕現在還不是,將來也必須是。
或許他的執念有幾分自私了,但溺水之人想抓住一塊浮木有什麼錯呢,在齊翰看來,這是求生的本能。
二十四衛的情誼是拚殺來的,又血腥又直接,曾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殘酷的優勝劣汰之後才成為同伴。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誰也不服誰,有幾分本事的人多少會有幾分和本事相稱的傲氣。最初他們誰也沒想和其他人交朋友,偏偏一次次出生入死的任務將他們維繫在了一起,最後莫名其妙都有了過命的交情。
重生至今,謝景雖也有幾個朋友,但如果按照前世的標準,則頂多只能算作玩伴。並非薄情,只是安逸的生活沒那麼多生死關頭,有些情誼不能由時間長短決定深淺。細細算來,與他患難見真情的人恰恰是認識時間最短的齊翰。
這個與他患難見真情的人,眼中的真誠和專注灼熱極了。
思考片刻,謝景對齊翰伸出手,笑道:「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了。」
渾身一輕,齊翰藏起不甘寂寞想要冒泡的喜悅,握住那只伸來的手,克制一把將手的主人拽入懷中的慾望,道:「合作愉快!」
確定合作意向後,兩人又就此深談了一番。聽謝景說拍攝資金暫時籌集了一半,齊翰想出另一半資金贊助,然而謝景婉拒了。齊氏出資金拍謝家家史並不合適,況且贊助能避免就盡量避免。齊氏聯絡導演和安排上市已經幫了大忙,給謝景節省下不少時間,期限內湊夠剩餘資金並不難。
齊翰心特別累,想給謝景花錢怎麼就這麼難呢。謝景不僅不要齊翰的贊助,除開齊氏影院既得利益,還從自己的利潤裡給齊翰劃了不少分成。
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自由地給他花錢。
談完正事,兩人在午後街道旁散步,謝景道:「我還是不太懂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齊翰狡猾地道:「有什麼不好懂?當然因為想要你對我也這麼好。」他買了兩個甜筒,遞給謝景一個。
這話接的,謝景道:「……不知道說什麼了。」
想到那句流行語『別說話,吻我』,齊翰唇角洩露出一絲笑意。謝景一直在觀察他,捕捉到那抹笑容,不由好奇道:「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沒。」齊翰靠近了謝景幾分,道:「跟你在一起就特別開心。」
謝景無奈地笑了笑,搖頭道:「你真是……」找不到形容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回憶追你的那段歲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堅持過來的!
謝景:回憶你追我的那段日子,連我自己都有點佩服你了。
齊翰:(委屈)所以……
謝景:(摸摸腦袋)嗯,對你好一點。

第51章

和兒子外出吃飯聊到暑假安排,謝雲博沒想到兒子的暑假行程排得比他還滿。
「不是剛拍完一部電影嗎?怎麼還有一部?」看來兒子在娛樂圈生意不絕。前不久還有合作夥伴打電話跟他訴苦,說什麼'你兒子搞了一款遊戲,快把我兒子給整瘋了,這是什麼新的商業戰術不成?'。
「這部電影是我籌拍製作,所以比單純的參演麻煩一些。」謝景道:「再加上劇本是媽以前寫的,所以格外上心。」
聽到這句話,謝雲博愣了下。他的視線落在菜單上,彷彿正專注思考點什麼菜,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媽媽寫的?」
明明很好奇,好奇到忍不住把話起了個頭,卻又矜持地不肯問下去。
「對。」打算讓他更好奇一點,謝景狡猾地道:「是她當導演那會兒寫的。」
「她當導演的時候還寫過劇本?」謝雲博有幾分不可置信,道:「寫的什麼?」
成功勾起了謝雲博的好奇心,謝景卻不打算立刻回答他,截斷話題道:「電影未上映之前,屬商業機密。」
……這隻小狐狸。
上班的時候謝雲博心裡總是恍過這件事情。離婚之後,他沒有刻意過問葉菲娜的生活,然而離婚之前,他們之間並沒有太多秘密。可他怎麼也回想不起來,葉菲娜什麼時候偷偷的寫完了一部劇本。
如同完整的記憶中突然多出一片空白,無論如何都想填滿它。
蔣秘書端著咖啡進門,老闆愁眉不展,桌面上的文件山海拔如舊,可見老闆今天效率極其低下。
「小蔣。」謝雲博在上班時間問了她一個,與工作毫不相關的問題,道:「你喜歡看小說或者電影嗎?」
蔣秘書被問得雲裡霧裡,盡職盡責如實回道:「喜歡呀。」
猶豫了片刻,謝雲博問道:「為什麼喜歡?」這恰恰是謝雲博一直弄不明白的問題,人的一生何其有限,為何那麼多人願意讓這些不相干的東西佔去大量時間。
「就我看來的話,好的書和電影是美味的精神糧食。」蔣秘書小心翼翼的看了謝雲博一眼,斟酌道:「比如葉導拍的《名媛》,對我而言意義非常。現實中總有不如意的地方,遇到挫折的時候多多少少想向外界尋求幫助。怎麼說呢,可能您會難以理解,小說和電影中的人物有時候也能成為精神榜樣,效果和那些掛在學校走廊上的名人格言差不多,甚至更受年輕人歡迎。」
回顧他的一生,謝雲博還從未有過不得不向外界尋求幫助的經歷。但不可否認,起點和家庭環境給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回去的路上,謝雲博的車在書店外整整停了半個小時。他終於歎息一聲打開車門,走進書店時還有幾分不可言說的緊張。旁人看他結賬時難為情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買了什麼又污又羞的書刊。
視線落在封面上葉菲娜三個大字,這幾本小說在謝雲博手中如同燙手山芋,幾分鐘前是他自願買回來捧在手裡燙自己的。
謝雲博無倫如何也想像不到有朝一日,他會熬夜看小說。
他時常批判這種荒唐行徑,還曾因此在學生時代顯得不合群。
翻完一本葉菲娜寫的言情小說,謝雲博滿腦子裡塞滿了情呀愛呀的肉麻話,這股肉麻的套路還相當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作者是葉菲娜的緣故,看著書中的男女主角,謝雲博總是會想起他們的過去。
小說中的人物沒有成為他的精神榜樣,他卻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他以前的影子。
乍看的時候渾身發麻,看完了又像磕了什麼上癮的東西,食髓知味。他本來試圖從這些小說裡找到一點那部神秘劇本的線索,然而看著看著卻突然忘了本來的目的。
看完一本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按理應該洗洗睡了。
他的目光落在剩餘的小說上。片刻前,他彷彿回到了大學時光,那種體驗新奇愉悅,遠比睡覺來的有趣。
猶豫又猶豫,最後還是向剩下的小說伸出了手。
……葉菲娜是不是有毒。
受到小說的毒害,謝雲博第二天不得不戴著一副黑眼圈去上班。
蔣秘書擔心道:「謝總。工作雖然重要,但也要照顧好身體啊。」
不知道她發現老闆昨晚荒廢人生熬夜看小說,一點工作也沒有做會是什麼心情。
「小蔣。」謝雲博又問了一個與工作毫不相關的問題,道:「你知道怎麼給小說作者留言嗎?」
後知後覺的,蔣秘書終於觀察到了一點不對勁。老闆這兩天實在太反常了,好像精神面貌一下子年輕了幾分。
「如果是在網站上追小說,可以直接在網站上留言。如果是追出版書,可以找一找小說作者的社交賬號。」
在家休整了兩個星期,謝景好久沒這麼悠閒了,放鬆一段時間的後遺症就是開學恐懼。調整調整心態,謝景回米國前一天給齊翰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見個面,也算是臨走前的小聚。
這回可算是記得通知我一聲了,齊翰簡直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見了面發現謝景氣色好了許多,齊翰頗感欣慰。
齊翰之所以一定要幫謝景解決一部分難題,也是希望他能多些空閒好好休息。兩個星期齊翰忍著沒去黏謝景,現在看來他的忍耐是有回報的。
跟謝景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嫌短,哪怕再捨不得太陽還是會按時按點兒下班。
所幸謝景明年暑假會待在國內拍戲,到時候至少沒有聚少離多的愁苦了。
除了寫一些劇本,葉菲娜還會在微博上寫一點隨筆散文。
最近她發現自己的微博裡多出來一隻神奇的粉絲。不管她發表什麼樣的文章,不管什麼時候發表,這只粉絲都會立刻蹦出來給她留言。點開粉絲的主頁,ID是一串毫無關聯的字母和數字,看起來就像個殭屍號,只關注了她一個人。
說他是真愛粉吧,他的留言內容一點也不可愛。
諸如'黃金在那個年代的市場價不是這個值,應該是XXX','XX商行成立於上世紀90年代末期,主角剛出生時XX還只是一個概念和設想'。
語調嚴肅正經,簡直就像是語文老師披著馬甲上網批改作文。
說他跟你過不去吧,他又每一次都來搶沙發。對一樓有迷之執念,屏幕後的眼睛彷彿一直盯著她的微博。她的沙發就像是他的王座一樣,不允許其他人謀權篡逆,這股霸氣也是粉絲界罕見。
大概是這位粉絲太嚴厲了,對於他的留言葉菲娜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本來只是隨性而寫,慢慢地也開始考究起來,還養成了在電腦旁邊擺放成語詞典、百科全書的好習慣。
有時候這個粉絲只搶沙發不發表其他評論,葉菲娜反而心裡缺了點兒什麼,主動在一樓留言詢問建議。
神奇粉絲高冷地回她一句「嗯,沒毛病。」,她頓時有一種反覆修改的作文被語文老師通過了的輕鬆感。
頹廢地臉滾鍵盤,葉菲娜仰天長歎:「這粉絲是不是有毒啊!我可是作者,我怕他幹什麼!雖然他說的話都好有道理……」
種花微博特殊關注可以設置動態提示音,剛開完會手機就震動起來。謝雲博取出手機一看,是葉菲娜又發了新微博,想也沒想順手先搶了個沙發。還有其他事情要忙,謝雲博暫時把手機放在一邊,完全不知道微博上的風雲變幻。
謝雲博V:沙發。
『……樓下,你幫我擦一下眼睛。』
『不好意思我眼睛出現幻視了,沒辦法幫你擦眼睛。』
『呃……是被盜號了嗎?還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看到的世界好玄幻。』
評論區一群人瘋狂艾特葉菲娜和謝雲博,然而兩個當事人都很沉默。
電腦屏幕前,葉菲娜愣了半晌,取來眼藥水每個眼睛上都滴了兩滴。閉眼休息一會兒,再睜開眼一樓那條點贊上萬的評論依舊明晃晃掛在那。謝雲博和ID後面的V簡直辣她眼睛。
翻回去看以前的微博,那位神奇粉絲的說話語氣怎麼看怎麼熟悉。她真想一通電話打過去問問謝雲博你是不是被穿越了,然而這種高冷的臭屁樣兒,還有嚴肅刻板的行事風格又全然與謝雲博相符。葉菲娜細思恐極,騰地一下站起身往床上一倒,房間裡靜悄悄的,她腦海裡卻是驚濤駭浪洶湧不停。
蔣秘書慌慌張張闖進來讓他看手機時,謝雲博還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屏幕裡還是之前點入的葉菲娜新微博,然而解鎖後看到評論區一樓那個ID,謝雲博臉上的冰層差點兒裂開。老闆整個人氣場都不太對了,蔣秘書吐吐舌頭,趕緊偷偷離開現場,還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體貼地給老闆一點私人空間。
轉身立刻板起臉,蔣秘書對好奇張望的員工們道:「上班時間呢,一個兩個偷偷刷微博,是不是想扣工資!」
眾員工:「……」我們都看到你手機裡的微博界面了。
關於謝雲博掉馬甲這件事,齊翰是從粉絲後援會高管群裡得知。
會長大人:習慣性@文二大大,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齊翰去葉菲娜的微博裡瞭解了下整個事件。謝雲博最新的一條微博是宣傳新產品,發佈時間和那條搶沙發評論相差不到一小時。想必是沙發搶得太匆忙,沒來得及切換賬號。
那麼問題來了,謝雲博為什麼非要搶葉菲娜的沙發。看來披上個馬甲傲嬌也能直視自己的內心世界了。
回想起上次自己為給謝景擋槍而掉馬甲的事情,齊翰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文二:你們知道馬甲可以換糖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岳父玩馬甲不在行,你也玩得不好。(小七早就被我識破了)
謝景:哦?你很在行啊,是不是不止文二一個馬甲?
齊翰(驚),偷偷卸載C站。(那個少女心小號說什麼也不能暴露!)

第52章

接到葉菲娜的電話時,謝景剛洗漱完,正準備出門上課。因為租的房子近,他往常都是步行去學校。
葉菲娜在電話裡瘋狂吐槽謝雲博,謝景的耳機質量挺好,音質卓越,連葉菲娜聲音中隱藏的那一點點小愉悅也如實傳遞了過來。
「你不知道你爸爸多過分,他居然註冊了一個小號專門來我的文章下面吐槽我!」葉菲娜趴在床上,頭髮滾得亂糟糟橫七豎八披在腦袋上,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卷她頭上三重毛兒。
被夜晚涼風凍了個激靈,葉菲娜更是一點睡意也沒有了,道:「你說你爸爸怎麼就這麼無聊呢!他最近很閒嗎?謝氏要破產了?」
微博上謝雲博掉馬甲的事情,他前兩天從齊翰那兒得知了。算起來,他爸這個馬甲還沒有撐過一個月。
謝雲博馬甲一掉,瞬間暴露出很多有意思的信息。網上有人專門開了個帖子分析這次掉馬事件,逆向追溯出謝雲博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偷偷關注葉菲娜。
還有人把之前馬甲搶的沙發都截了圖。葉菲娜的粉絲不算少,想要搶到沙發並不容易,相當考驗反應能力和網速。謝雲博卻彷彿搶上了癮,每一條微博都不放過,他也真有本事每次都搶到。
若非已經鍛煉成了下意識的舉動,以謝雲博的謹慎小心,只怕不會那麼快掉馬甲。
「也許爸是突然覺醒了文藝細胞。」
「弄不懂你爸是怎麼想的。」葉菲娜又重複了一遍,道:「你說呢?你也不管管你爸。」
做兒子的怎麼管老爹,將葉菲娜的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謝景一下子抓住了重點。
謝景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原來葉菲娜和謝雲博都一樣得不誠實。說來說去,葉菲娜是想從他這個兒子入手,變著法兒暗示他去探聽一下謝雲博的想法。
「等我找時間給爸打一個電話,好好問問他是怎麼想的。」謝景看了眼表,道:「現在華國是深夜了吧,早點休息。」
吐完了槽,又得到兒子的許諾,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葉菲娜仍是一點睡意也沒有。她乾脆重新坐回電腦桌前,如同最鐵面無私的法官,一條一條審理謝雲博的馬甲給她留的言。
從留言不難看出,謝雲博閱讀她文章時有多認真。其實這個男人做什麼事情都相當認真,嚴肅正經到了一種虔誠的程度。以前他們一起泡圖書館,如果她不逗他,他的目光能一整天粘在書上。
他難道真的以為她帶他去圖書館是看書的?!
刻板,枯燥,毫無情趣,然而當時她卻認為他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了。
接到謝景'刺探敵情'的電話,謝雲博說不出的彆扭。然而聽到是葉菲娜讓他代為問詢,謝雲博想了想,道:「也沒什麼。看到微博上有人說她文章漏洞太多,就去看了一下……確實挺多,我本來不想留言。」
這句話又暴露了太多信息,謝景無聲地笑了。葉菲娜的粉絲與當紅明星相比不算多,微博裡面也都是一些隨筆,從來沒有上過頭條或者熱搜。
如果謝雲博沒有搜索與葉菲娜有關的關鍵詞,又是如何看到他人對葉菲娜的評價呢。
一看到別人說葉菲娜漏洞多就忍不住註冊小號親自檢閱,還一不小心養成了搶沙發的習慣,為了搶沙發急得馬甲都掉了。
「那爸,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想了想,謝雲博道:「冷處理吧。最好的方式就是雙方都不回應,等網民們的熱度過去了就好。」
把謝雲博的話完整轉達給葉菲娜,謝景盡職盡責一個字都沒有漏。
葉菲娜也察覺到了謝雲博話中暴露的信息,再返回去重新看小馬甲的留言,竟然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一股回護。
就像一個驕傲的王者,端坐在沙發上,只有他能挑她的錯,不許旁人說她一個不是。
拍拍自己的額頭,葉菲娜暗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錯覺,最近總裁小說寫多了吧!
互通了'敵情',葉菲娜和謝雲博一起把頭埋進了沙堆裡裝鴕鳥,不回應網民們求後續的八卦熱情。
從學校回家剛打開電腦登上企鵝號,立刻收到齊翰的視頻請求。謝景點開視頻,華國現在是八點多,齊翰已經坐在了辦公室裡。因為時差再加上謝景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齊翰很少給他打電話,大多時候是發短信或綠信。會登陸企鵝號說明謝景不是很忙,齊翰當然要抓緊時間看他一眼。
結果發現謝景正在泡泡麵。齊翰蹙起眉頭,道:「你晚上就吃這些?」
比謝雲博還嚴厲的語氣把謝景震懾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位新朋友如此關心自己的飲食,早知道就偷偷泡了。輕咳了聲,謝景道:「今天有點忙,隨便吃一點。」見齊翰眉頭越蹙越緊,保證道:「我明天去吃點好的。」
有時候齊翰挺不能理解謝雲博的,雖然謝雲博出門靠自己的教育方法很鍛煉人,但齊翰他看著心疼啊。
視頻時齊翰沒再揪住泡麵不放,兩個人又聊了點其他的事情。謝景還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在房門外看到一位熟人。
「田伯?」齊翰住院時,這位管家先生經常來照看,謝景對他有印象。
田伯提著一個大號保溫盒,笑瞇瞇道:「小公子,少爺托我給你做點吃的。你還沒吃飯吧,吃了的話晚上熱一熱也方便,關鍵是營養跟得上。」
「麻煩你了,田伯。」道了謝,請田伯進屋坐了會兒,打開保溫盒三菜一湯葷素搭配幹活不累。嘗一嘗儘是家鄉味道,好吃又營養,謝景挺感動,給齊翰發了條短信謝他一片心意。
第二次見到田伯來送飯,謝景過意不去了,他租的房子離齊翰的房子挺遠,田伯來回跑多麻煩。他給齊翰發短信,告訴他會自己照顧好自己,忙的話在食堂吃就好,別讓田伯每天來回跑了。
齊翰當時沒回短信,然而隔天田伯就搬到了謝景隔壁,照舊天天送飯。
謝景:「……說你什麼好呢。」
「少說話,多吃飯。」辦公室隔音效果好,辦公室大門一關,齊翰公然在上班時間偷偷煲電話粥,道:「上次視頻看你瘦了,你本來就挺瘦。」一掉肉他就心疼,說句肉麻兮兮的話,齊翰覺得那掉的都是他的心頭肉啊。
「呵。」以前怎麼沒發現,齊翰這麼有意思,謝景道:「你太可愛了,齊翰。」想了想,他道:「你這麼可愛,我得送你點禮物。」
他當然不會說什麼『哎呀,不要麻煩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啦』,不要白不要,齊翰得寸進尺道:「那你禮物準備得用心一點啊。」
忙裡偷閒,謝景陪英雄之鄉劇組參加了《胡說八道》訪談節目。這檔節目在米國很受歡迎,因為主持人蘇菲小姐什麼問題都敢問,甚至會涉及到一些大尺度。雖然沒有規定嘉賓每個問題都必須回答,但是有膽子上節目沒膽子回答問題是件挺掃興的事情,大部分嘉賓寧可選擇硬著頭皮回答。
情商高的漲粉,情商低的掉粉。
蘇菲小姐曾公開表示,不歡迎喜愛台本的嘉賓。誰'照本宣科',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時間關係謝景已經推掉了很多劇組的宣傳活動,難得有一次《胡說八道》在時間上契合,說什麼也得參與一下。
節目開始時,蘇菲小姐穿一襲白色套裝端坐在舞台中央,臉上的妝容看起來精明幹練,嘴唇故意畫得血紅,她的舌頭彷彿能攪起血雨腥風。
與她恰恰相反,謝景的穿著打扮偏向於學院風。他的氣質優雅內斂,顯露出恰到好處的隨和。
所有嘉賓統一坐在蘇菲小姐對面的沙發上,這次節目到場的除謝景外,還有格蘭特、卡洛兒以及奧尼爾導演。卡洛兒是為了宣傳她的新唱片,格蘭特除了與英雄之鄉有關的通告外基本不接其他活兒,本來就很閒。
蘇菲小姐笑道:「哇哦,和英雄們對面而坐,我覺得自己彷彿是死靈軍團的一員。」
「幸好亡靈軍團沒有修煉毒舌技能!」卡洛兒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最先接口道。
「小女孩兒!你這是在給自己拉仇恨呢,節目剩餘時間還很長,你想讓我把炮口對準你嗎?」
卡洛兒把手搭在身旁謝景的胳膊上,道:「你才不會呢,我旁邊坐了這麼亮眼的一個帥哥,你怎麼捨得不看他一眼?」
謝景拍拍他旁邊格蘭特的肩膀,道:「我旁邊恰好也坐了一個亮眼的帥哥。」
格蘭特看了看他的旁邊,他旁邊坐的是大鬍子導演奧尼爾,鬍子佔據了臉頰一半的位置。
臥槽!他旁邊沒帥哥,仇恨轉移不出去了!
拍拍奧尼爾導演的肩膀,格蘭特違心道:「那麼當你看到我的時候,你捨得不把目光放在這位導演帥氣的大鬍子上嗎?」
蘇菲小姐毫不買賬道:「不要,太扎我眼睛了!」
奧尼爾佯怒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都不懂得欣賞鬍子的美!」
插科打諢了一會,蘇菲小姐道:"少說些沒有營養的話題吧!雖然這個節目本身也很沒有意義,來爆一些料吧,我都聽到底下觀眾們打呼嚕的聲音了。"
「讓我問一下觀眾們的意見,嘿!醒醒!」觀眾們根本沒有睡覺,蘇菲小姐還是拍了拍手,道:「來,告訴我,你們最想聽誰的料?」
意料之中,觀眾們對信息公開最少的謝景尤為感興趣。
卡洛兒一下子與觀眾們有了共同語言,舉手道:「我來我來!」她調皮地睨了謝景一眼,對台下的觀眾們道:「你們想知道謝景喝醉酒後是什麼樣子嗎?」
這個料確實挺稀奇。謝景的公眾形象非常良好,甚至很少見到他生氣的樣子。對人對事向來心平氣和,只在有人踩到他底線時顯露出霸氣側漏的一面。
連蘇菲小姐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格蘭特一拍手掌,為觀眾們的好奇心火上澆油,道:「你想說的是殺青聚餐那次吧!我們都喝了不少伏特加,結果謝喝醉了。」
「嗯!?」謝景愣了,他對自己醉酒的事情印象不深,仔細回想,那次聚餐後的記憶似乎確實出現了斷片。他倒是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謝景對自己的酒量一直很有自信,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醉過一次。所以他的自信其實都是迷之自信嗎。
節目組抓住機會給謝景的面部表情來了一個特寫,現場裡和電視屏幕外不約而同響起了拍照聲。
這是粉絲們第一次看到謝景露出呆萌的表情,這幅『什麼?你們在說我?』的樣子一定要好好保留。
蘇菲小姐道:「所以謝,你本人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沒有。」謝景苦思冥想,目光在左邊的卡洛兒和右邊的格蘭特身上轉了一圈,道:「竟然只有我不知道!?」
「那我們就更想知道!」蘇菲小姐配合著把氣氛調動起來,接話道:「別賣關子了,卡洛兒,謝他有幹什麼好玩的事情嗎?唱歌?跳舞?」
壞心地賣起了關子,等到蘇菲小姐快要忍不住過來敲她時,卡洛兒才聳聳肩膀,道:「唔,他可乖了。謝喝醉了超級乖哦。」
等了半天等來這麼個回答,除了謝景本人偷偷鬆了口氣,其他人都不甚滿意。
「但是……」卡洛兒拖長了音調,來了個反轉,成功再次抓住觀眾們的注意,道:「他會看著你微笑哦。乖乖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笑不露齒地看著你。謝喝醉了後眼睛一點也不迷濛,反而很清亮,專注!深情!好像能包容你的所有!那種目光裡只容得下一個人的感覺,太美好了!那天我們把謝灌醉後,每個人輪流坐在他對面,享受這種寵溺的眼神浴!在他的目光中感覺自己是全世界的小公主,萌萌噠!」
「哈哈哈,那我就是全世界的小王子!」格蘭特接道。
蘇菲扶額,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道:「所以你們把謝灌醉後,自己清醒著開始耍酒瘋嗎。」想像了下卡洛兒描述的畫面,蘇菲道:「你們可真是正人君子啊,要是我的話,肯定會忍不住動手動腳的。」
打了個響指,蘇菲道:「導演來給我們上香檳!還等什麼,現在就把謝灌醉吧。在場觀眾們免費享受一次寵溺的眼神好不好!」
觀眾們的熱情空前高漲,最後當然不可能真的把謝景灌醉。主持人和嘉賓們開香檳預祝電影大熱,每個人意思意思喝一點也就罷了。
看完轉播視頻,齊翰回想起了五味觀偶遇謝景,那時候他還沒醉,眼睛已經很醉人了。想像一下桃花釀越陳越香,齊翰對英雄之鄉劇組人員們萌生強烈醋意。
想把他灌醉,在只有彼此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在我面前,你可以迷之自信一點,醉了沒事兒。
謝景:其實如果靠太近的話,我是會下意識出手的。
齊翰:……

第53章

自謝景的美食視頻不再更新後,齊翰就沒上過c站了。謝景以為他不知道C站,特地把遊戲視頻的上傳網址發給了他。
對遊戲並不感興趣,齊翰真正享受的,是和謝景一起玩遊戲的樂趣。
晚上六點多,算算時間米國那邊兒謝景剛剛起床。齊翰人雖不在米國,操得儘是米國心。刷新了米國天氣,具體到氣候濕度和風力等級,怕他冷怕他忘帶傘甚至擔心風太大把他皮膚吹乾了。按理說齊家家主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可一旦涉及到謝景,他就是閒得發慌,偏愛鹹吃蘿蔔淡操心。給謝景發短信囉嗦了一堆有的沒的,又暗戳戳向田伯打聽謝景的近況,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長高了沒巴拉巴拉。
每次田伯和齊翰通話時,都覺得自家少爺沒救了。雖然聽說人陷入戀愛之中多多少少都會犯些傻病,但像少爺這樣病入膏肓的,也屬世間少有。不過比起老爺那種到處禍害別人的瘋病,少爺這點子圈地自萌的傻病倒還算可愛了。
進行完日常任務,齊翰想起了那個遊戲視頻,他點開C站,登陸時差點兒想不起來自己的密碼。遊戲視頻播放時滿屏幕都是單身狗的怒吼以及刷七七八八cp梗的彈幕,齊翰瞧著,心中暖起一窩隱秘的愉悅。
正要退出c站,忽然在熱門推薦上看到熟悉的封面,視頻標題是《七七八八互寵向:光影騎士》。好奇點進去,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齊翰面前緩緩打開。
up主將遊戲視頻中他和謝景的片段剪輯打亂混合重組。輕暖舒適的背景音樂錦上添花,連當事人之一的齊翰看視頻時都產生了誤解。
初出茅廬的蹩腳龍騎士無知無畏闖蕩異世界,殘酷的現實嘲笑他的英雄主義理想。被冷酷無情的複雜的形虐,被無理取鬧的低級小怪虐,楞頭青騎士暈頭轉向精疲力盡,一場又一場實力差距懸殊的戰鬥使他意志消沉,就在龍騎士的世界陷入一片灰蒙時,他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刺客先生。
刺客先生救了二愣子騎士小伙兒,哪怕他冷漠如冰也無法冷卻騎士心中的灼熱。從日昇到月落,走過荒蕪的曠野,穿越危機四伏的密林,闖過一座又一座失落聖殿,騎士一路追隨刺客,從刺客身上攫取到了變強的動力。
因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騎士從慘淡的現實中找回了當初那個無所畏懼的自己。在一次次磨練中,騎士漸漸成長起來,終於有了將刺客護衛在身後的實力。
道阻且長,荊棘叢生。然而他們將彼此相伴,披荊斬棘。
看完視頻,齊翰二話不說,充錢給up主發了大紅花。他在c站搜索欄輸入七七八八,竟然搜出來不少cp向剪輯。
不管是七八向還是八七向齊翰都來者不拒,在他看來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誰攻誰受不必強求。
沒有遇見謝景之前齊翰對男人並沒有特別想法,只是喜歡謝景而謝景恰好是個男人而已。他既然沒有因為謝景是個男人就不喜歡他,當然更不會因為謝景不想當受就不愛他了。
看完之後,齊翰不忘給所有up主們發大紅花鼓勵他們高產,暗戳戳把這些up主們挖角到齊家莊糖工廠。
比起齊翰的悠然自得,謝雲博最近過的特別糟心。
他發現自己養成了刷葉菲娜微博的習慣。
沒事兒的時候免不得要翻看一兩次。她新發的文章又出現了哪些錯漏,謝雲博一條一條早已早已羅列心中。並且這個習慣沒有隨著馬甲掉落而消失,相反越演越厲。大腦下達給身體的指令直接越過了意志力關卡,當意志力醒悟過來時,他已經刷完了葉菲娜的更新。
為時已晚,悔不當初,卻又週而復始,欣欣向榮。
謝雲博甚至有點氣恨自己了,帶有明顯青春期特徵的躁動和日漸衰弱的自制力向他擺明了一個事實,他越活越回去了,年歲到了這個地步卻突然不成熟起來。
一天一天,葉菲娜文章裡的新bug就像毛茸茸的小羽毛兒在謝雲博心中鋪陳開,堆積起來。不厚重,卻頑皮地搔著癢。
然而目前謝雲博和葉菲娜正處於微妙的冷戰期,掉馬甲之後兩個人就對彼此視而不見。
心尖兒上的小羽毛越積越厚,等到開始影響謝雲博日常工作後,他終於忍不住了,或者說終於有借口忍不住了。
其實葉菲娜的情況沒有比謝雲博好多少。少了一個犀利嚴肅的小粉絲幫自己校對文章,葉菲娜發新微博時甚至有點虛。發之前她自己也刪改過許多遍,但是有些bug卻隱藏在慣性思維的死角。
現在的情況感覺就像是,一個常年依賴學霸輔導自己家庭作業的學渣,突然跟學霸絕交了。於是上交沒有經過學霸檢查的家庭作業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老師喊去辦公室訓話。
葉菲娜沒有想到,率先打破冷戰的人是死要面子的謝雲博。
謝雲博發來的短信很長,但是沒有一句廢話,羅列了一個清單,遍書葉菲娜十幾條新微博的bug。一眼看過去,葉菲娜尷尬得臉紅。反正對方也看不見,偷偷對著屏幕吐了吐舌頭。
收到這條短信,葉菲娜心中有一絲絲驚喜。學渣突然發現學霸並沒有放棄自己,還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幫自己檢查作業。而且看短信有多長,葉菲娜就能猜到這些話在謝雲博心裡憋了多久。以那個死傲嬌的性子,不把自己憋死前是不會輕易吐露出來的。
根本不用閉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現出那人不吐不快又要強行忍耐的彆扭模樣。等到心裡話越積越多卡到喉嚨眼兒了,他才一股腦兒倒出來,整個過程堪稱悲壯。
準備回他一句『知道了,多謝』,想了想,在後面補上一句『一會兒就去改。』。把手機扔到一邊,葉菲娜打開電腦,正在啟動時短信提示音響起。她還以為是謝景,拿過來一看竟然是謝雲博。
「哇,總裁先生今晚很閒呢,竟然秒回。」點開一看,葉菲娜卡殼了,電腦還在啟動,她自己卻已經死機。
謝雲博:很晚了,早點睡,明天再改。
乖乖勒,他是在關心我嗎。
寒假前夕,《英雄之鄉7:暗夜之刃》的預告片正式發佈,隨之而來的是新一輪宣傳預熱。與十四人之一劇組過招之後,英雄之鄉劇組餘威猶存,誰有不好的心思都得暫時憋著,電影宣傳工作進行得相當順利。
預告片中半遮半掩透露了些電影的新看點,比如金玫瑰與黑寡婦之間似有似無的曖昧、聖殿失落與早期英雄絕跡的真相等等。不管是熱衷於電影本身還是傾情於遊戲原著劇情的觀眾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興奮點。
發佈會上奧尼爾玩起了很久之前的表哥梗,當著謝景的面問現場粉絲,道:「你們喜歡白七還是黑七啊?」
這回粉絲們機智了,紛紛答道:「我們喜歡白加黑,奧利奧七!」
「舔一舔更美味!」
「謝,我希望你能展示更多的面貌,湊夠一波兒彩虹糖七!』
對於影評人們來說英雄之鄉四個字並不陌生,他們已經評過六部了,奧尼爾導演的風格熟到不能再熟。如果說第七部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新加入的華國主演。於是預告片放出後,影評人們的目光大部分集中在了謝景身上。
觀看預告片前,他們已經備好了一籮筐的刻薄話。然而觀看完整預告片,那些犀利的言辭卻又沉澱了回去。咬咬手指蹙眉凝思,換個姿勢再重新觀看一遍,試圖找到便於出擊的著力點。
奧尼爾劇組的特效功底過硬,為了穩紮穩打這部預告片以酷炫的打鬥場面為主,穿插透露一點錦上添花的劇情。在剪輯上穿點成線,按時間順序把幾場主要戰役連接起來,卻將每場戰役的經典場面一晃而過,如曇花一現,勾起無限遐想和熱血後揮揮衣袖轉身就走。
蓋·喬治是一名網絡影評人,他在各大社交網絡上都有發表影評,因為獨特的視角和不怕得罪人的毒舌而廣受關注。他之前從未評過英雄之鄉,這一系列的電影都很火熱,該說的不該說的早就被人說透了。但是這一回,他和大多數影評人一樣,把目光集中在了電影新元素,華國主演謝景身上。
不過,他很小心。因為上一個以為謝景是軟柿子的人已經退出娛樂圈了。蓋為自己準備好爆米花,雖然預告片只有五分鐘左右,但如果想寫一篇觀眾認可的影評出來,只看一遍遠遠不夠。
開篇即是熟悉的畫風,熟悉的基調。當身著一襲黑色兜帽衫的刺客出現時,電影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蓋抓了把爆米花扔進嘴裡,淡定道:「確實會是大眾女生喜歡的款,但看這身形太瘦了,以我0號的口味來看,太……」後面的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預告片正放到影七和亡靈騎士交戰,雙方一起落入了水中,影七一躍而出後隨手解掉連帽衫扔到一邊。白色內襯被水浸濕貼服於身,就如蒙在精雕細琢的大理石雕像上的一抹半透明白紗。六塊腹肌的形狀在衣料下若隱若現,每一寸肌肉都含蓄地潛藏著可怕的爆發力。沒了中長外衫的半遮半掩,勁瘦腰身和皮褲包裹的兩隻大長腿完全暴露在觀眾眼前。0號會情不自禁用雙腿狠狠夾住他的腰,而1號則渴望被那雙筆直有力的腿牢牢纏住。
「太……犯規了。」蓋改口道,來不及嚥下的爆米花差點兒噴到屏幕上,來來回回播放這一幕,只覺得把一天的光陰虛度在這兒也值了。他喝了杯涼水冷卻燥熱,吐槽道:「劇組把這一段放進預告片肯定有預謀!這還怎麼寫影評,我現在只想沉迷男色!」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天天給你發短信會不會覺得我煩啊。
謝景:我把天氣預報app刪了。

第54章

十月底齊翰收到了謝景從米國寄來的禮物,一小盒手工巧克力。盒子上附有一張便簽,寫著『第一次做黑巧克力,嘗過味道還不錯,放心吃吧。』。對小小的一盒巧克力愛不釋手,齊翰小心翼翼揭下便簽,檢視了一圈沒有其他可能暴露製作者信息的東西,拍下這盒巧克力上傳到微博。
他終於明白為何那麼多人喜歡秀恩愛了,有時候幸福感滿溢出來,無處宣洩只好凝結成一顆顆閃光彈了。
齊翰V:最喜歡的禮物,謝謝你。[圖片]
不管是謝雲博還是齊翰,更新的微博都與正事相關,極少談論其他。然而掉馬甲之後,謝雲博無論發什麼正經微博,大家都難以再用正經的眼光看待了。齊翰平日裡比謝雲博更低調,他幾乎不接受任何採訪,公眾對他知之甚少,而且大部分的瞭解還來自於知己論壇的齊家混亂史八卦貼。
圖片中的黑巧克力做工精巧,有各式各樣的形狀,花草型、可愛的小動物型等等。
給我一副墨鏡:最近的總裁們都怎麼了,一個接一個的換畫風!
乖萌萌小兔子:啊,女朋友做的嗎,手好巧,我看著都捨不得吃。
齊翰懷揣著不可告人的小心思默默隱瞞製作者的身份,謝景卻正直而心胸坦蕩地自己承認了。
謝景V:喜歡就好。//@齊翰V:最喜歡的禮物,謝謝你。[圖片]
『臥槽!?什麼節奏?』
『救命,齊總你跟我愛豆什麼關係!!!』
『算起來,愛豆和齊總其實年齡差不大誒,他們兩個家世又相近,還真有可能是朋友。』
『呵呵,又一個被包養的明星。』
『樓上,你是不是在搞笑,齊家家主包養謝氏小太子?!你是在黑齊家,還是在黑謝家啊,不你都沒有黑,你在黑我們的智商。』
因為謝景的轉發,齊翰的微博居然登上了熱搜。粉絲們對愛豆新暴露出的人際關係很感興趣,他們愛豆還從沒轉發過除謝總和葉導之外其他人的微博。突然轉了齊翰的,兩個人還極有可能關係很好,他們彷彿突然找到了新大陸。
乖萌萌小兔子:你們來個人教教我怎麼刪微博[再見]//@乖萌萌小兔子:啊,女朋友做的嗎,手好巧,我看著都捨不得吃。
這條轉發相當於謝景公開承認了和齊翰的友人關係,並且不認為這是什麼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事情。也許是看出了齊翰克制不住愉悅想發一條微博還得小心翼翼不敢暴露了他的信息,謝景乾脆親自轉一發打消齊翰的顧慮。
他的付出是有回報的,謝景真的拿他當朋友了。
齊翰看著竄上頭條的微博,又感動又苦惱。他和謝景看問題的視角和腦回路根本不一樣,他給謝景發短信問他怎麼想到做巧克力,謝景回他一句因為巧克力保質期長不容易變味兒,原料也很好買。於是兩個人陰差陽錯地聯合起來秀了一波兒。
「咱們關係暴露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嗎?」齊翰看著電腦屏幕裡評論和轉發還在持續上升的微博,問道。
「雖然我算半個公眾人物,但也不至於連交個朋友都要偷偷摸摸。」電話那邊謝景的聲音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得了謝景的安撫,齊翰那點小小的擔憂徹底被爽感淹沒。
雖然不懂我的小心思,他卻還是願意護著我、縱著我。
「那,你寒假回來時我能去接機嗎?」不是齊翰沒有主見,事事都喜歡徵求謝景的意見,他只是不希望惹謝景不開心。他倒是想霸道總裁一下,不給對方一點反駁的機會,但不可否認,謝景一生氣他就想認慫了。
電話那邊,謝景猝不及防被對方小心翼翼的語氣萌到了。他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一隻短毛貓兒,歪著腦袋小聲喵嗚喵嗚,請主人幫忙擼個脖子。
「行啊,到時候我把航班信息發給你。」
於是幾個月後,關於齊家家主和謝氏小太子關係到底有多好的猜測有了答案。
娛樂八卦姐V:感受一下雙男神的氣場。大家要感謝小公子啊,不然還沒機會得見齊總的廬山真面目。[圖片]
微博配圖是一組九宮格街拍圖。圖片中謝景穿著淺灰色毛呢大衣,中長款大衣的扣子扣到了領口,立領包覆住修長脖頸,配上墨鏡和唇邊淺淡的笑意,十足的雅痞風。謝景身旁的男子則身著粗線黑色毛衣外套,內搭黑白細格子襯衫,身高腿長體格俊挺,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儒雅知性的成熟魅力。
九張照片都是兩人的互動,並肩走在一起合推一輛行李車有說有笑。男子比謝景稍高一點,謝景說話時他微微低下頭,專注而認真的傾聽。
『謝景旁邊的是齊翰?!我去齊總居然這麼帥!!!這形貌甩當紅偶像好幾條街啊。』
『講真,兩個人感情好不好從細微處就能看出來。你們什麼時候見齊家家主低過頭,現在一次性看個夠吧。』
『……我比較懷疑兩個男人之間到底有沒有單純的友情。』
『大家好,我是那輛行李車,被兩個男神一起推著感覺自己萌萌噠!』
『親自下車接機,上車時還搶先幫愛豆開車門,齊總跟愛豆感情真的很好呢!』
然而娛樂八卦姐爆出的這組街拍圖還不是最火的,最火的微博來自於一個小透明博主。
明眸善睞:……所以我在機場遇見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齊大總裁?並且有幸見識到總裁大人從虎到貓的轉變?[圖片][圖片]
兩張圖片並列放在一起,衝擊力加倍。左圖中的齊翰等在接機口,俊朗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如同毫無人氣兒的冰原雪海。從頭到腳都裝備著生人勿近的威嚴,他周圍有一小片真空帶,沒什麼人敢離他特別近。只差在腦門上貼一個王字,把整個機場劃歸到自己的山頭。
然而當謝景走出通道時,齊翰的畫風瞬間變了。
右圖中的齊翰渾身都洋溢著輕鬆愉悅的氣息,唇邊的笑意雖然淺卻像初春的一抹陽光,漸漸消融了積雪。他的眼睛不笑時輪廓凌厲,笑起來時輪廓線條柔和不少又有幾分貓眼兒的形狀,那點兒冰冷威嚴都變成了接地氣的小驕傲。
『又一個總裁的形象毀了。@謝雲博,謝總,你不孤單了。』
『雖然這麼說好像在黑齊氏,可我還是想說出來,齊氏的老虎謝家的貓233333!』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們總裁怎麼可能這麼可愛!太不公平了,我每天都生活在左圖中啊!一定是因為缺少謝景的緣故!』
『下次我去交報表時,要攜帶一張謝景的海報了。』
『我是齊氏的員工,我們決定以後統一在顯眼的地方擺上謝景的照片,希望總裁以後能對我們好一點。』
『垃圾老闆!提早下班原來是去追星,我也想追啊!!今天走得那麼急我還以為公司面臨什麼重大問題要倒閉了,害我胡思亂想了好久。』
微博上很快刷起齊謝的cp,不過這類真人cp都只是在圈子裡自己萌萌罷了,連刷的人都沒有當真。畢竟雖然圖片中謝景和齊翰看起來感情很好,但兩個人都落落大方,就像兩個很親暱的好哥們兒。
高管群裡,會長大人沉默了。她看著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愛豆的新人際關係,不知怎的忽然回想起了文二的樣子。有印象的幾次,文二都穿著很寬鬆的衣服,面貌也遮得嚴嚴實實,沒辦法找出和齊翰的共同點。但是兩人身上的氣質卻很相似,第一次見面時文二久居上位的氣場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逆向思維一下,文二之所以那麼保護隱私,是不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有名氣的人物,比如是齊氏總裁什麼的。他說自己是干管理工作,管理公司不也是管理嗎!!
而且……文二,合起來是齊啊。
群裡其他人還無知無覺,他們沒有和文二正面接觸過,難以把文二和齊翰聯繫起來。有人倒是提出文二合為齊,但提的人自己都是一副開玩笑的語氣,顯然連自己都不相信文二會是齊翰。會長六神無主之下豁出去了,她直接給文二發了一條私信求證。
會長:文二……你是齊總嗎?
文二:記得保密。
看著齊翰的回復,會長震驚了。他竟然輕描淡寫地承認了!還保密,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啊!!!甜辣我發現了一個叛徒但是沒人信我怎麼辦!!!會長大人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來滾去,恨不得把自己滾暈過去好逃避這無理取鬧的現實世界。
年前蔡教授的研究告一段落,研究小組的人和謝景一起吃了頓飯慶祝工作結束。在研究大晉歷史的過程中,謝景幫了他們不少忙,有時候他們思維陷入僵局,和謝景討論交流經常得到一點啟發,換新的視角思考推理。
蔡教授親切地攬著謝景的肩膀,和他碰了碰杯,道:「明帝是我研究過的最調皮的皇帝了。」當初開了棺後發現裡面只有一卷書簡,蔡教授已經感覺不妙。在謝景的幫助下把書簡上的晉文翻譯過來,蔡教授差點兒沒氣哭了。
那部書簡翻譯過來大致意思是,本來棺裡面什麼都不想放的,但是你們干盜墓的也不容易。辛辛苦苦來一趟總不好意思讓你們完全空手而歸,所以特地寫一篇文章規勸你們。通篇都是苦口婆心地勸說盜墓賊多讀書多學習,幹點正經營生。結尾時還來一句,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朕既然為君,送你一席話,這十年書就是給你最好的禮物啦,不用謝。
「但是,他卻是我研究過的最有意思的一位皇帝了。」蔡教授回想起陵墓裡發現的記載和滿牆的壁畫,這位皇帝一生都沒有享受到萬人之上的樂趣,大概這也是為何他比大多數皇帝都活得瀟灑。
「確實有意思。」謝景道。
論武力他比不過二十四衛,論謀略他不如隱世奇才姜先生,論眼界和見識,他遠遜於從小跟隨父親周遊四方,甚至曾出海遠遊精通多國語言的驕陽郡主。但明帝卻有一種特殊的人格魅力,他願意謙遜地去學去看,他不拘於身份甚至性別,任何人在他身邊都能盡情地發揮出自己的才能。所以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刀,他的腦,他的眼,與他榮辱與共。
在現代,謝景很少有機會能與人談論起那段久遠的歲月。研究小組感謝他,他其實也很感謝研究小組,謝謝他們願意嚴謹刻苦地研究大晉末年荒亂壓抑的歷史。
「對了,有件事情要和你說一下。」蔡教授一拍腦袋,道:「你知道唐輕舟唐女士嗎?寫歷史題材小說很厲害的那位作家。她的好幾部小說都被改編成了電影。」
「聽我媽提到過。」葉導唐編,影視圈兩座大山。不少人曾希望這兩人合作一部電影,但是葉菲娜的導演風格不適合唐輕舟小說的厚重感,兩人一直沒有合作的機會。
「唐女士對明帝的史料很感興趣,她想請我們研究組做顧問,寫一部關於明帝的小說。」蔡教授道:「其實這也算是好事。唐女士的創作十分嚴謹考究,著眼點不在情啊愛啊之類酸掉牙的東西。她的作品經得起推敲,就是風格太過厚重壓抑,小說挺受歡迎電影票房卻不好。」
謝景笑道:「唐女士的好口碑,再加上研究組做顧問,我倒是挺期待這部小說問世。」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嚴肅)其實我不在你面前的時候還是很有威嚴的。
謝景:嗯,很帥。
齊翰:(貓化)真的!?
謝景:(擼貓脖兒)萌帥萌帥的。

第55章

寒假時間很短,謝景只在國內待了三周左右又匆匆返校。托大商人的福,齊翰有了不少和謝景親近的機會。介紹導演,招募安排劇組班底,商議租賃拍攝地,一樁樁事情擠在一起,倒把謝景和齊翰間接捆綁了起來。雖然兩個人經常忙得焦頭爛額,但偶爾空閒下來一起喝個茶偷個閒,彷彿是得了人間大趣味。
不過是好日子還是忙日子,共同點都是時間飛逝。可齊翰卻不再覺得時間難熬了,每天上上班賺賺錢,抽空給謝景發短信互通有無,雖然距離遠但一天天過去卻覺得對方就在身邊。
五月底《英雄之鄉7:暗夜之刃》在北美正式上映,首映票房再續前六部輝煌甚至更上一步台階。大部分影評人對雙主角的演技都給予了肯定,稱其為光與影的同台競技。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也有影評人認為英雄之鄉的電影陷入了單一俗套的局面,七部電影風格都是一個調調,看得多了未免審美疲勞。首映日結束電影的綜合評分在8.5左右,不管專業人士們怎麼評說,影迷和遊戲黨已經很滿足了,有酷炫的特效,忠於原著的劇情,還有高顏值的主演,觀影體驗對得起電影票錢。
唯一讓他們稍感失望的是,謝景幾乎淡出了娛樂圈。和火熱的電影完全相反,身為主演之一的謝景再也沒參加過任何宣傳活動和訪談節目,除了海報拍攝時露了面,其他時間連FB狀態都鮮少更新。對於粉絲們的千呼萬喚,工作室也只能抱歉地表示謝景學業繁重,也有自己的事業需要照顧,所以暫時無法兼顧。
『唉,其實謝算得上是玩票吧,雖然我覺得他真的好有天賦,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責任和事業呢。』
『愛豆好好學習好好工作,我也要加油了!爭取將來進愛豆的公司為他效力,如果能成為愛豆的秘書長嘿嘿嘿……』
『臥槽樓上你好有遠見……激勵到我了。』
『……其實,我申請首都大學商學院就是想當他學妹。之前就在為這個奮鬥,收到錄取通知書時開心哭了。開學演講愛豆也上台發言了,我坐的位置離他超級近啊!不是想炫耀,但是太感謝自己了,當和愛豆同處一個環境,接觸他接觸過的人,看他看過的風景,不僅僅只是在距離上和他接近了,感覺在追逐他的時候自己也有了成長和收穫!而且聽學姐學長們說,愛豆經常會去泡圖書館,我決定以後沒事兒也去圖書館自習!』
『為何你們都這麼有遠見……你們這群『心機』學霸,我不能讓你們獨佔愛豆!我也要好好努力了。』
出乎工作室的預料,他們本以為老闆淡出後會持續掉粉,沒想到粉絲數量沒什麼大變化,粉絲氛圍卻莊嚴肅穆了起來。大部分粉絲的狀態由『啊啊啊啊!舔舔舔舔!』變成了『工作好累啊,好氣哦,可還是要保持微笑,愛豆日理萬機都沒有說什麼,我要跟愛豆保持一個畫風!』、『學得好辛苦嚶嚶嚶,要摔倒了,不行忍住我要堂堂正正一鼓作氣追到愛豆面前再摔倒,不給公主抱不起來。』
六月初謝景回國過暑假,和他一同的還有來華國宣傳電影《英雄之鄉7》的奧尼爾導演和格蘭特·加西亞。《英雄之鄉7:暗夜之刃》在華國的上映時間定在六月中旬,為盡地主之誼,宣傳之餘謝景帶著奧尼爾和格蘭特在B市好好遊玩了一番。兩個人吃灌湯包上癮,尤其是格蘭特,對灌湯蟹黃包尤其熱愛。謝景也是服了,兩個人筷子都用得別彆扭扭,居然敢直接挑戰用筷子夾灌湯包。
這和小孩子夾娃娃機有什麼區別。
然而格蘭特是機智的,他居然能想到用吸管吸湯汁。自己玩吸管玩的開心,還拍了小視頻上傳到社交網絡,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吃這個。
送走了奧尼爾和格蘭特,謝景帶著劇組暫居影視城全身心投入到大商人的拍攝中。葉菲娜的劇本中把謝家的百年家史濃縮整合為三個階段,封建年代的發家史,紛爭年代的低谷期,以及近現代的再度崛起之路。不得不說,論起名利雙收,謝家少有敵手。
齊翰傲氣,還有人戳他脊樑骨捻酸話,但謝雲博傲起來,旁人不服也得憋著。比謝家歷史悠久的沒謝家有錢,比謝家有錢的又沒謝家有底蘊。謝家祖輩中出過不少奇人,無論在哪個時期都有那麼一兩位有頭有臉可供後人瞻仰的傳奇角色。
從頭論起,謝家最初也是讀書人家,幾輩人都奔著科舉實現人生理想。然而封建時期,有一位贏下科舉做了大官的前輩卻突然棄官從商,扔了烏紗帽撿起破算盤。
那時的社會地位士農工商,士在頭商在尾。無數商人擊擠破了腦袋想給自己捐個官位,偏偏這位前輩要反著來,不管不顧家裡人的反對一意孤行地經起了商。
然後虧得家徒四壁。
這位率先從商並且虧得一塌糊塗的前輩,在自傳中仍不悔改,希望後世之人少鑽營官場權謀。任你在廟堂之上說破了嘴皮子,也辦不了幾個實事,不如混跡江湖多賺幾個銅板就能佈施一方。貪錢何必做官,不如當個商人輕鬆自在。
然而現實真殘酷,自己虧得都揭不開鍋了,還想佈施誰呢。
自傳中的原話很有幾分抑鬱不得志的苦悶和譏諷,給後世開了個在當時看來不知是好是壞的頭兒。
這股抑鬱就像烏雲,籠罩了謝家許多年,不管是商路還是官路,都走得磕磕絆絆。
一直到祖爺爺那一輩情況才突然好轉,那時已經步入了封建末期。
紛爭年代遍地都是機遇,然而四處也都潛伏著挑戰和危機。祖爺爺最初也是打算繼續用科舉來實現人生理想,但是書念著念著,祖爺爺突然就悟了。他發現自己忽然理解了最初投商那位前輩的心情,並對這位前輩起了滔滔不絕的敬佩心。
每個人都可以有理想和遠大的志向,但大多數時候只有成功者才會被歌頌。如果失敗了,那麼再高尚的理想都是妄想,再遠大的志向都是癡人說夢、腳不踏實地、認不清現實。
那位給予祖爺爺靈感與頓悟的前輩,同時也給他展示了失敗的後果。靜坐了一夜,祖爺爺仍是把筆桿子一放,也匆匆踏上商路,甚至還未來得及洗去身上屬於文人的清傲和矜持。祖爺爺的經商理念不是賺錢,說起來有幾分好笑,他雖然賺錢,卻發自心眼兒裡瞧不起自己賺的銅板子。
謝家的祖爺爺是懷著一種自我犧牲的高尚情操在錢堆裡打滾。他瞧不起金銀俗物,但願意誠實地承認,這玩意兒能讓家裡人、同村人、甚至更大範圍的人吃飽穿暖。他在自傳中語重心長地留下一句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物喜和己悲,這四個字換在他的年代和身份環境來看倒別有深意,有幾分超脫,也有幾分顧影自憐。
這條商路,祖爺爺走得小心謹慎,他的錢袋子漸漸飽漲了起來。祖爺爺富裕之後,身邊的人也都跟著富起來。和財富一起積累的,還有謝家的樂善好施的好名聲。謝家的祖爺爺是個傳奇的人物,腰裡墜著沉甸甸的錢袋子,然而風吹起他的袖子時,卻仍有幾分千金散盡還復來的狂放風骨。
當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祖爺爺自覺他終於有了提筆的資格,這才在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後添上一句『勿忘初心』。
被特聘為電影顧問,謝爺爺語重心長地對謝景道:「現在是環境好起來了,人也變得浮躁了。我沒讓你爸爸吃過苦,從小高人一等的養著,你爸爸小時候也懂事,早熟得很,沒發現有什麼不好。和你媽媽吵架那幾次,才發現他心底裡根深蒂固的偏見。你媽媽其實比你爸爸更懂得謝家所堅持的信念,反倒是你爸爸漸漸本末倒置了。」
三個階段的謝家代表人物都由謝景演繹,劇裝則是謝爺爺幫忙敲定。謝奶奶可高興了,謝爺爺與謝景視頻討論時,謝奶奶就要急著來插一嘴,說說自己印象中的公公,每天都要問一遍謝景的拍攝進度,什麼時候上映等等。
謝雲博和葉菲娜倒是沒怎麼過問,另一方沒有任何反應前都憋著一股勁兒按兵不動。兩個人一起裝不在乎,還裝得都挺像,說好了似的不往劇組跑。這可方便齊翰了,他恨不得天天去劇組打卡。逢著週末就賴在拍攝地抓著謝景的衣擺不肯走,謝景拿他沒辦法。
說他兩句就撒嬌,也不知道誰慣的。
六月中旬謝景抽空回了趟B市,因為答應了齊翰陪他看《英雄之鄉7》的首映。
首映日前夕,微博上熱烈地討論起這部游改電影和它的華國主演。
在國內,能演HW電影的影星都不多更別說主演了。對於粉絲來說這實在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沒想到謝粉們竟然穩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到處刷話題不說,對於主動來蹭話題的人,他們也展現出了包容和謙虛。
某影星粉絲:哇,你們愛豆好厲害啊,竟然能主演奧尼爾導演的電影。
謝粉:哪裡哪裡,只是機遇好一點而已啦。你家愛豆也很厲害,上過XXX的封面,還拿到了XXX獎,都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某影星粉絲:也……也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你家愛豆的演技超厲害的,只是演的電影還不多而已,拿獎是遲早的事情。
謝粉: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某影星粉絲:嗯嗯嗯,抱抱!
炸魚塘的霸道總裁:想當年我撕起B來一個可以戰十個,不知為何粉上謝景後脾氣越來越好了……現在覺得自己就像□粑糕一樣軟糯,我是不是被愛豆寵壞了,他一點撕B的機會都不給我!
『熱烈排樓上,我這把寶刀都生銹了。』
『愛豆輸出太高,對比之下我反正是個戰五渣,那就放飛自己在他身後盡情當個傻白甜吧233』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笑)誰慣的?

第56章

因為齊翰白天要上班,所以兩個人訂了夜場的票。
謝景戴上棒球帽和墨鏡,齊翰因為長相也暴露了,穿一件白色連帽衛衣,用帽子遮住上半張臉,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他只是在cos影七。
超大影廳裡座無虛席,開始放映前大家都在小聲交流著,謝景、奧尼爾等名字不時傳入齊翰的耳朵。他和謝景的座位在低調沒有存在感的倒數第一排的變角落,兩人入座後齊翰升起一股小小的滿足,要不是好感度還沒刷夠,此情此景齊翰只想一把握住謝景的手,宣稱道,我的!
遊戲劇情齊翰看得不是很懂,他的目光單純地黏附在影七身上。當影七隨手解下自己的外套暴露出好身材時,影院內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不光有女生,還包括一些男生,齊翰臉紅心跳之餘,悶頭默默喝了一口醋。然而後面還有更醋的,希爾伯爵的冷漠自持與黑寡婦的陰暗瘋癲激情碰撞,尤其是希爾一刀捅入黑寡婦心臟時,微低下頭彷彿垂憐一隻殘翅的蝴蝶,又如同玩味嘲諷無知的螻蟻。
兩人距離太近了,各自鼻尖之間的一線深淵狹縫之中,蔓延出無數誘人墮落的危險旖旎。
前排的一個女生忍不住低呼:「要是我的話,忍痛也想再挨一刀呀!」
忍俊不禁,齊翰突發奇想,他側過身子忽然湊近旁邊的謝景,做出了希爾伯爵對莎莉亞所做的動作,兩人的鼻尖親暱地幾乎要依偎在一起。
「齊翰?」謝景挑起一邊眉毛,疑惑道。
他不該說話,溫熱的輕緩的氣流露骨地拂過齊翰的唇頜,那點溫熱化做一波電流鑽進她的身子裡,刺激著他吻下去。頓了一會兒,齊翰拉開兩人的距離,他們之間彷彿連接了無形的彈簧,距離越遠那股挽留的彈力就越強。齊翰半開玩笑道:「感受一下5D的效果。」
謝景:「……」
這家電影院也是齊氏的產業,散場時為避免暴露身份兩人率先離場,走特殊通道退出影城。齊翰問謝景要過來了電影票根,他想把這些票根保存起來。謝景大概不會演太多電影,以後這些票根都是寶貴的回憶。
隔天齊翰送謝景去影城拍攝地,順便在那裡又賴了一個週末。下了戲謝景正卸妝,瞥見齊翰坐在躺椅上睡著了。他走近了細瞧,齊翰睡得很熟,風吹動不遠處的樹葉,沙沙作響。凝神細聽,齊翰的呼吸聲就藏在這些細碎的自然韻律中。遮陽傘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淺淺的陰影,他的寧靜就像詩人想像中的風景。
忽然有點心癢難耐,謝景拿出手機設置靜音對著齊翰的睡容按下拍攝鍵。
你在拍別人,別人也在偷偷拍你。
劇組的化妝師小姐心滿意足地翻看圖庫中的小驚喜,穿著馬褂長袍的男子拿著手機,唇邊留有一絲淺淡的笑意,微俯下身注視長椅上的男人,那人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白襯衫與藍長袍,沉睡的現代氣息與悄然造訪的舊時光。
可惜劇組的一切活動不能外傳,如果謝景沒穿劇服她倒還能分享到網絡上。默默歎一聲可惜,悄悄把這張圖片設置成了壁紙。
齊大總裁每週末的劇組探班幾乎成了鐵律,而且風雨無阻。他一來劇組的生活水平就拔高了好幾個檔次,倒不是說平時的待遇不好,只是突然從小資變成了貴族。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沾了誰的光,齊總裁雖然每次都會給大家打包捎帶一些高級料理,但他親自提著的家常飯盒卻是謝景獨享。
飯盒裡裝著的是齊翰親自做的飯菜,再往深了追本溯源,這些烹飪技巧都是英國唸書時跟小七學的。每當謝景誇讚他做得菜好吃,齊翰笑而不語。他暫時不想告訴謝景,這也是你的成果啊,你當年教得好。
換作當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可以讓謝景親口吃到他曾經教他做過的菜。所以夢想啊,還是要有的,萬一哪天就實現了呢?
可惜,等到拍攝結束《大商人》正式上映時,謝景已經回米國上學了。檔期安排謝景聽從了謝奶奶的建議,托齊翰幫忙把檔期定在了十月十號。謝奶奶說葉菲娜當初選擇在十月十日和謝雲博告白,為了圖一個十全十美。
這部電影謝景拍得很低調,也從沒想要賺錢,所以直到上映前公眾們才發現有這麼一部電影。按理說這種看起來一點名氣也沒有的電影不會吸引人的目光,然而當看到主演欄謝景的名字,編劇欄葉菲娜三個大字時,觀眾傻眼了。
喂喂喂!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這麼有意思的組合竟然悄悄地不讓我們知道!還好我的視力好,不管電影到底講的是什麼,單單沖這個搭配也要買一張電影票啊!
而看過首映的觀眾在網上發表的影評也十分耐人尋味。
『……男友力我只服葉導,霸道導演站在世界中心給你表白。這部劇本寫的時間還挺早的,我想這部電影之所以從未做過宣傳,大概是因為它只是拍給一個人看的,就像葉導的劇本也只是為這一個人而寫。什麼也不多說了,希望那個人能看到這部電影,知道自己曾錯過了什麼。』
『唉,整部電影與情愛無關,但不知為何從頭到尾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深情。回想葉導和謝總早年的報道,愛情真是千古難題。兩個人都不是沒了彼此就活不下去的人,但是這麼多年分開後卻依然保持單身,我是不是可以猜測,迄今為止他們仍是彼此生命中最美好而無可替代的人。』
『難受,早期的娛樂報紙裡,謝總曾公開勸說葉導退出娛樂圈,我覺得葉導是真的喜愛自己的工作,那樣說的謝總有些太自以為是了。然而時隔多年,如果他發現葉導曾用自己的方式嘗試瞭解他,走近他,試圖把他融合進自己最愛的工作裡,不知是何感想。當初非常討厭這樣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但是之前謝總掉馬甲的事情卻讓我有了新的視角。如果沒有愛了,分開之後或許會形同陌路,但兩人之間明明是有感情的,分開之後謝總反而改變了很多,以謝總的驕傲,只有真正在乎的人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反省自己。』
『只有我覺得這部電影簡直是明發暗塞地喂糖嗎?謝葉就不用說了,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浪漫的謝氏宣傳片了!!還有啊,花絮裡齊總露臉了吧!!!還不止一次啊!他是住在拍攝地了嗎!?鏡頭晃到謝景時十次有九次有他的身影!』
『hhh本來看電影還有點沉重,放到花絮笑死我了,是說人家謝景拍自己家的家史,你一個齊家家主幹什麼啦!老往片場湊,總感覺你一門心思地想入贅啊233』
雖然電影沒有宣傳,但網友們紛紛化身自來水貢獻票房和評分,稱其為謝氏最浪漫的宣傳電影,看完之後想跳槽到謝氏了。還有不少人表示,如果謝葉能復合的話,那麼大商人的電影票或將成為最有意義的紀念物。
謝雲博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影院裡回到家的。沒有人能感受得到他看這部電影時的震撼,因為這對他而言已不止是一部電影。甚至他看到的不是一幀一幀的電影畫面,而是寫下這一幕又一幕的人。她是懷著什麼心情寫下這部劇本,又是為何要塵封它,沒有人比謝雲博更清楚了。
他們兩個都強勢,可葉菲娜的強勢卻比他多出一分成熟和仁慈。那樣一個不肯低頭的人,之所以願意去瞭解他的家族,他所堅持的理念,並非因為屈從於他,只是因為愛而尊重。
他很愛她,可是一直到最近,才漸漸學會尊重她。而不尊重,對於葉菲娜來說,遠比不愛她更傷人。向來自傲的人竟生出強烈的自厭,過去的記憶就像腦袋裡的一把鈍刀,他曾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遍一遍割裂自己,謝雲博把每一件小事情都記得很清楚,也正因此痛楚加倍清晰。
房子裡黑漆漆的,曾經這間房子很熱鬧,其實葉菲娜和他生活在一起時,他覺得每一天都很熱鬧。手機握在手中很久了,當他撥響葉菲娜的電話時,他根本沒想到要說些什麼。
只是突然很迫切地想聽到她的聲音,一句也好,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欣喜如狂。葉菲娜表達自己的感情時向來直白而熱情,就如同她寫下大商人的劇本。謝雲博由此汲取到一絲奇妙的勇氣,讓他逃離開心中的彎彎繞繞別彆扭扭。
電話接通時,謝雲博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然後……就卡在了嗓子眼。
「謝雲博你是不是要死啊!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之前發短信讓我早點睡現在又半夜三更吵醒我!你怎麼像個大姑娘一樣反反覆覆啊!」
機械地望了一眼時鐘,屋外一片漆黑,時針指向『2』。
回來後就一直坐在沙發上不動,原來他坐了那麼久。
有點緊張,聽到她的聲音心撲稜撲稜跳個不停。氣急敗壞的怒吼從電話裡溢出,灑在了空蕩蕩的房間裡,瞬間讓這棟大房子多出了人氣。謝雲博眼睛有點酸,他眨了眨眼睛,穩住聲音,道:「對不起。」
電話那邊,葉菲娜沉默了。
她覺得謝雲博這一聲對不起好像不止是打電話吵醒她這麼簡單,而且謝雲博深夜突然打來一個電話也太奇怪了。聽他聲音甚至有一絲哽咽,葉菲娜一下子精神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捧著電話道:「謝雲博,你哭啦?」
「……沒有。」
歎了口氣,葉菲娜道:「行吧,沒有就沒有,去扯點紙巾把眼淚擦擦,早點睡啊。」
謝雲博:「……你,跟我多說幾句話吧。」
她還是覺得謝雲博的聲音有點哽咽。葉菲娜的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出她一掛電話謝雲博哇的一聲哭出來的樣子,腦補一下太樂了。
電話那邊傳來低低的笑聲,謝雲博有點難為情,道:「你笑什麼。」
「笑你唄。」葉菲娜直白道:「大晚上的突然打電話來夜聊,怎麼,深夜寂寞難耐啦?」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時間彷彿一下子回溯到大學,她總愛說一些燥人的話。謝雲博猶豫了會兒,輕輕的「嗯」了一聲。
極輕極輕的一聲「嗯」卻嚇得葉菲娜差點兒把手機扔出去了。以謝雲博的性格,他應該是死不承認或者冷冷反問一句『你在開玩笑?』,可他竟然承認了!深更半夜,謝雲博表現得如此反常,感覺好滲人啊。葉菲娜汗毛倒豎,一隻手搓搓胳膊,道:「謝雲博你正常一點,好嚇人啊你知道嗎,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怎麼了?!」
「……我今天去看了《大商人》。」換作以前,這類事情他會像捂馬甲一樣藏好。可他現在不想藏了,謝雲博想如葉菲娜曾經愛他時那樣,直白磊落地愛她。
葉菲娜長出一口氣,原來反常是有原因的,還好還好,科學解釋得通。
「哦,看完之後就失眠啦?還深更半夜專門打電話給我這個編劇?」
「……嗯,很好看。」
「切,就你那文化水平,看得懂嗎你。」
「為我寫的,為什麼我看不懂?」
「喂喂喂,別自作多情啊,我是為謝家寫的!」
謝雲博輕笑了一聲,他想了想,道:「……我以後,會看懂更多的。」
當初既然相信她的才華,為什麼不相信她選擇的路呢。謝雲博以為葉菲娜不理解他,葉菲娜卻用他曾經看不慣的方式給他上了意義深遠的一課。到頭來,其實只有他一個人在自以為是。
作者有話要說:  葉菲娜:所以你到底哭了嗎,來,乖,悄悄告訴我。
謝雲博:沒有!
葉菲娜:真的嗎,說好了要做個直白的男孩子的
謝雲博:……眼睛紅了,沒哭。

第57章

沒過多久,葉菲娜明白了謝雲博那句『會看懂更多』指的是什麼。她突然收到了情書,情書的署名還是謝雲博。快遞員把情書送過來時,葉菲娜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他們熱戀時謝雲博都沒有寫過情書。要不是信封上有謝雲博的字跡,看見這封奇醜無比粉色底還畫了土的掉渣大紅愛心的信封,葉菲娜拆都不想拆。
一邊感慨直男的審美,打開一看,葉菲娜差點兒笑死。
這哪裡是情書嘛,整個一長篇觀影讀後感。就像上學那會兒語文老師留的週末作業,以讀《XXX》有感寫一篇多少多少字的作文。發到網上能算得上一篇正兒八經的影評了,塞在愛心信封裡面不倫不類的。
我去,謝雲博這情商,好令人捉急啊。當初要是他追我,搞不好得崩盤啊。
結尾的時候總結,什麼作為第一部電影稍顯青澀,但立意可取,綜合來說四星半。說四星半,最後還真給畫了四顆半星星。這就算了,還要綴上一句,祝心情愉悅,健康快樂。可能連謝雲博也覺得這封情書四不像,最後直接在署名前寫上,致葉小姐的一封情書。
「天啦,這封情書我能笑一天。」這是什麼情書啦!又像影評又像命題作文還是論文的格式,最後來一句公文似的祝福語。
看第二遍時,葉菲娜不笑了。
正經地評述起來,這封姑且可以稱之為情書的信寫得非常認真。許多引用的話和結論都標注了腳注,在信的最後一頁羅列了參考書目,哪一頁哪一段落那一句話。謝雲博沒有照搬書目,是真的把這些電影類指導書籍都看過了,斟字酌句努力用專業而客觀的目光來理解她的電影,雖然他以前從沒幹過類似的事情。
不得不說,謝雲博嚴謹起來,比一些博眼球的影評人中肯多了。謝雲博的思維方式和葉菲娜不一樣,身份和地位給了他更高廣的眼界和豐富的閱歷,當他認真提建議時,倒讓葉菲娜打開了新的視野。
換在以前,葉菲娜真想立刻提筆回一封:作為第一封情書稍顯稚嫩,但用心認真,綜合來說四星半,祝吸取經驗,早日進步。但現在,葉菲娜把情書塞回信封,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以為我很好追?以前怎麼氣我的?知不知道女人很記仇?
在收到第七封粉色大愛心情書後,葉菲娜給謝雲博打了個電話,剛摁下撥通鍵還沒來得及嘟嘟幾聲那邊兒就接通了。她長話短說,直接道:「謝先生,下次信封咱能換個清淡點的樣式嗎?」
謝雲博:「……」
積攢了滿心的彈幕無處吐槽,葉菲娜一邊冷淡地對待謝雲博,一邊給遠在米國的謝景打電話。電話頻繁程度讓齊翰都吃醋了,兩邊時差太長,好不容易瞅個合適的時間給謝景打電話還總忙音,心塞的沒處說。
什麼你爸爸的審美真是太扭曲了,以前怎麼沒發現他的配色這麼差,難怪衣服從來都是單色的,唉,這麼說起來小景你也是單色系呢,跟媽媽說是不是也不會配色啊。什麼我拍的電影快要被你爸爸評完了,你說等把電影都評完了他還會繼續寫嗎,他還能寫啥啊,講真啊,看他寫的情書我都弄不清楚我是他女神還是他語文老師了。什麼我太天真了,你爸爸竟然偷偷修了電影公共課,評完電影開始探討功課了,於是我現在從語文老師升級成大學導師了?
但謝景隨口問一句情書裡寫了什麼啊,葉菲娜立刻就能順口答上來,可見口頭上說著嫌棄,也不止看了一遍。
今年的寒假謝景不打算回國,跟著自己的導師做研究寫論文。接到齊翰電話說謝雲博在浮空廣場向葉菲娜求婚了,謝景趕緊上網搜索最近的消息。
這場求婚相當盛大,浮空廣場中心有一塊三稜形屏幕,屏幕裡播放著求婚誓詞,謝雲博就站在屏幕下方向葉菲娜求婚。然而謝雲博浪漫又極具號召力的求婚失敗了,葉菲娜沒有接過他的求婚戒指,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就轉身離開。
網絡上鋪天蓋地地報道這場求婚。
『謝總進展有點快了,自大商人下映才三個月。』
『葉導有點太擺譜了吧,謝總這回挺有心的啊,她走之後屏幕上的求婚詞一直沒有撤下來,放了一整夜啊。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我早答應了。』
『呵呵,樓上的,白日夢趁早醒了吧。大屏幕求婚就讓你把持不住了?自重一點好嗎,你又不是人家,憑什麼替人家做決定?』
想了想,謝景忍住給葉菲娜打電話的衝動。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能為他們做的已經做了。葉菲娜和謝雲博都是成年人,他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能不能走到一起,願不願意走到一起,沒有人能強迫他們。謝景猜測,葉菲娜有意要好好考驗考驗『欺負』『欺負』謝雲博。
求婚被拒後,謝雲博依然熱烈地追求著葉菲娜,那股狠勁兒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就是認定這個人了。而真的追求起來,謝雲博才切身體會到葉菲娜當初追他時的自信和勇氣。想起葉菲娜在櫻花園給他彈吉他的模樣,謝雲博發現他記憶中所有的詩情畫意都是她給的。
謝雲博不怕被拒絕,他想把以前藏起來的,從未述說過的統統展示在她眼前。
春天的尾巴捎來好消息,林花謝盡時,謝雲博的第三次求婚終於成功了。圍觀群眾這才放下一顆緊揪的心,紛紛表示雖然不是當事人跟當事人也沒有什麼親近的關係但還是鬆了口氣啊。
婚禮定在五月中旬,謝爺爺眼看事情瞞不住了。兒女結婚做父母的不出席實在不像話,他忐忑地向老伴兒提了提謝葉的婚訊,老伴兒的腦子還沒轉過彎兒,茫然地問他,道:「不是結過一次婚了?怎麼又結一次?」
「上次沒結好,重來一次。」
謝奶奶深思了一會兒,年紀越大她反而越像個孩童。好些年沒見她露出過如此沉肅的表情,謝爺爺緊張地握住老伴兒的手。
良久,謝奶奶笑道:「只要他們還在一起,讓我出席幾次婚禮都好!」
謝景從學校請假趕回來參加謝葉的第二次婚禮,看著他們在祝福聲中交換戒指重宣誓詞,心臟上一道橫亙許久的疤痕彷彿漸漸癒合了。高興過了頭在酒席上竟然一不小心喝多了,和謝景坐在一起的都是同輩人,包括作為謝景友人被邀請來參加婚禮的齊翰。
他最先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兒。
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還有點忽閃忽閃,酒氣都沉浸在了眼波深處,望著人的時候帶點兒撩撥的笑意。被謝景看第一眼,齊翰就覺得一道閃電劈在了心尖上。他嚥了嚥口水,小心地喚了聲:「謝景?」
對方回以一聲輕輕的低笑,彷彿在說「嗯吶,我在這兒呢,小傻瓜。」
這聲低笑縱容了齊翰的壞心思,他伸出手想去捏一捏謝景俊挺的鼻子。然而手剛伸向謝景的臉頰,那雙桃花眼中突然閃現一絲冷厲的鋒芒,謝景瞬間擒住了齊翰那只想要作惡的手狠狠一拽,另一隻手如毒蛇攀至齊翰的脖頸,迅捷地不像一個喝醉的人。
齊翰被拽得向前傾倒,兩人的距離快速拉近,謝景彷彿突然看清了眼前人。握住齊翰脖頸的修長手指漸漸鬆開,謝景歪著腦袋微微笑道:「是你啊。」慢慢慢慢,放鬆了戒備。
如一隻優雅的豹子,緩緩卸下攻擊意圖,甩甩尾巴毫無防備地打了個呵欠。這幅懶散而信任的模樣讓齊翰的心都酥了。
於是他不客氣地如願捏到了謝景的鼻子,還得寸進尺地捏了捏他的臉頰。謝景是真的醉了,有點無奈地看著齊翰,悄悄縱容他的小頑皮。
再這麼縱容我,我就想親下去了。
隔天各大網絡平台和報紙都在報道這場婚禮,吃瓜群眾都不要吃瓜了,一起改吃糖。
又相信愛情了V:為了追葉導,謝總都快成職業影評人了hhh,祝百年好合。順說這次婚禮不光家長在發糖呢。[圖片]
不明群眾點開配圖麻木而熟練地摀住了自己的眼睛。酒席上,齊翰一隻胳膊撐在桌面上,微微側著身子,謝景含笑凝望著齊翰,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帶點醉意的眼波中只倒映著一個人的身影。
『我的眼睛越來越強大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鈦合金啊!』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一眼萬年了。』
『齊總這個坐姿很心機啊,感覺他好像是故意要擋住身後的人,好讓謝景只看得到他誒。』
『樓上……我也有這種錯覺。』
『齊總背對著我們面對著愛豆,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為何我覺得他好像很爽的樣子……』
『這張圖片有好多錯覺啊233』
『讓我想起了在YT看到的《胡說八道》,裡面有一期卡洛兒提到了愛豆醉酒後的樣子,我能說她描述得真傳神嗎。』
謝景返校後不久,謝爺爺和謝奶奶從R國搬了回來和兒子兒媳婦一起住,老人家們終於過上了夢寐以求的舒心日子。謝爺爺雖然偶爾想起來還是氣得想揍謝雲博一頓,但看在他後來的表現還是忍住了。
度完蜜月,葉菲娜在微博上公佈了將要復出的消息。
她當初退出影視圈是為了全身心地照顧兒子,後來謝景出國唸書,葉菲娜空閒下來了,卻一直沒什麼想拍的電影。反倒是謝雲博之前的情書給她提供了些新思路,葉菲娜想嘗試一些新的拍攝風格。在答應謝雲博求婚前,葉菲娜就把該談的該說的跟他統統說明白了,聲明自己隨時可能重返導演工作後,謝雲博一句話把她問蒙了。他說:「那你還缺副導演嗎?」
微博發出後第一個轉發點讚的是謝雲博,比那些參演過葉菲娜電影的影星們還快。
網友們送上自己的祝福,高呼著『霸道導演要承包謝氏的宣傳片了嗎233期待葉導新作,看謝總的最新動向簡直是要兼職副導演了。』
『最近太子完全淡出了娛樂圈,難道太子登基後要換太上皇入圈了嗎?』
『前面的我愛豆還沒完全淡出啊啊啊啊啊!』
兩個人就像是回到了初戀時光,葉菲娜時不時地順手給謝景塞狗糧,打電話跟謝景『抱怨』謝雲博又幹了什麼『傻』事。
「讓你爸下班回來順路給我帶一支口紅,照片發給他了。結果買回來一大袋子東西。我說讓你買個口紅怎麼買回來這麼多東西。他說導購建議買配套的唇部卸妝油,買完卸妝油導購說再好的化妝品對皮膚也有傷害,他難道沒發現導購把他當成小肥羊了嗎,竟然又去買了潤唇膏。買完潤唇膏就算了,又從嘴唇聯想到了其他,買回來一堆護膚品,太敗家了!!」
謝雲博混跡商圈那麼久,怎麼會不知道這一點點銷售小技巧。導購的建議說白了其實只是順水推舟而已,謝雲博就是想買。葉菲娜又怎麼會不瞭解謝雲博的深淺,她只是幸福得冒泡泡忍不住想秀恩愛而已。
「我現在的生活就像咱家小胖。」葉菲娜跟兒子感慨道。
小胖就是金毛犬帥哥,帥哥年紀大後越來越懶散,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趴在沙發腳看電視。因為遛狗時喊一聲帥哥總有一些自戀狂擅自回頭,為了不混淆視聽,葉菲娜給帥哥起了個小名兒叫小胖。
從帥哥到小胖,形象地記錄了金毛的體型變化。
「回家後往沙發上一躺,開一包薯片陪你奶奶看校園言情劇,小胖窩在沙發腳啃骨頭。你爺爺還堅持遛過幾次狗,回來後說小胖怎麼都不肯走,得一路在它後面推它屁股。你爸有次回來看我和小胖一個躺在沙發上,一個窩在沙發腳,非要一手一個把我倆兒拎出去散步。我以前也堅持散步來著,都怪小胖,把我也帶懶了。現在你爸每天吃完晚飯都要帶我和小胖出去散步。小胖怕你爸,可能犬系都有點怕貓系?在你爸身邊兒乖得很,讓走幾步路走幾步,一點也不含糊。」
謝景挺喜歡聽葉菲娜講講家裡的事,知道他們過得幸福快樂,繁重的學業和瑣碎的工作都變得輕鬆起來。
最想歎氣的是齊翰,能不能可憐他這邊進展如此緩慢,岳母行行好少佔他幾次線好嗎。
未來岳父岳母秀起恩愛連晚輩們都不放過。
等葉菲娜發完狗糧,差不多就到謝景的睡覺時間了。雖然謝景會回撥過來,但齊翰不想打亂他的作息,每次都是說沒幾句就叮囑他早點睡。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為什麼岳父岳母談戀愛要佔我電話線!?

第58章

陽光最灼熱而溫暖的時分,謝景的米國粉絲們卻感受到了冬季般的嚴寒。
因為,他們親愛的愛豆畢業了!
當謝景的工作室在社交網絡上正式公佈謝景即將回國的消息後,米國的謝粉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社交網絡上到處都是謝粉的眼淚,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為一個別國的明星如此神傷。然而回憶起和愛豆一起度過的日子,內心更平添好日子到頭了的悲愴。
『愛豆回國後還會偷偷看我們的留言嗎,還會翻我們牌子嗎!』
『不要走好不好,在米國工作不好嗎,娶個米國姑娘做米國女婿好不好!!!』
『不,不要!!!我彷彿聽到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從今往後我不再是小公主了,我又變成灰姑娘了……』
『晴天霹靂……我剛收到米國首大的通知書……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就想問怎麼才能拿到華國的綠卡?愛豆你走的時候把我也帶走吧嚶嚶嚶。』
『我遊戲還沒通關呢,影七就要回國了?還是應該說影七都要回國了我竟然還在卡關……』
與米國粉絲的愁雲慘淡相反,華國粉絲們開心到冒泡。可算是回來了,往後換他們給外國友人們發糧了。以前都是外國粉絲一本滿足,華國粉絲們急得嚶嚶叫,一群人圍著一個外國粉絲道:「給我吃一口,給我吃一口嘛!」。正所謂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現在輪到他們指掌糧票了。
感受到粉絲們的悲傷,臨走前謝景決定再好好寵他們一次。他給工作室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所有人動員起來錄一檔節目。入場票以抽獎的形式發放,在各大社交網絡和能夠聯繫到的電台直播。
畢業後事情漸漸多了,恐怕沒有餘心餘力再兼顧娛樂圈。正式工作後也會淡出公眾視野,謝景想好好和他的粉絲們道個別。
工作室特意聯繫了個大號場地,現場能容納六百名觀眾。怕粉絲情緒過於激動,入場時必須經過安檢,保安人數加倍務必控制好現場紀律。各大社交網絡上放出的票幾乎秒空,沒有搶到票的粉絲哭得更傷心了,一張現場票被炒到了天價。工作室再次出面安撫,沒有搶到票的粉絲們可以在收看直播時參與活動,在直播過程中仍會有抽獎環節,這一環節是場外觀眾獨享的,被抽中後也會有驚喜。
謝景親自出聲安撫,再加上神秘的場外驚喜,粉絲們的情緒這才稍稍平靜下來。
節目錄製那天下起了小雨,但現場座無虛席。中央空調也無法冷卻觀眾們的熱情,當謝景出現時粉絲們只有用撕心裂肺的尖叫來疏散囤積的不捨與哀愁。然而謝景食指豎於唇前時,不需要大聲維持紀律,粉絲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激動得抽泣的人甚至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如既往地乖到讓他心疼。
為了離觀眾席近一點,謝景沒有坐放在舞台中心的沙發,隨手搬了個高腳凳坐在舞台邊緣,道:「這次節目的主角其實不是我,是一直以來支持著我的你們。」見粉絲們情緒要失控,謝景接著道:「別哭。把眼淚擦擦。以前都是你們說我看著,也沒有機會和你們好好交流交流,這次我們一起快快樂樂度過兩小時。你們有什麼想讓我做的,都提出來,我會盡量做到。」
觀眾席上粉絲們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想要的太多了,貪心之下竟一時捨不得說一句話。第一排有個褐髮小姑娘小聲道:「還沒聽到愛豆唱歌,愛豆給我們唱首情歌吧。」她報了首英語金曲的名字。
「我不會唱歌。你教我吧,我跟著你唱。」謝景道。
小姑娘激動地都磕巴了,唱第一句竟然沒一個詞在調,謝景就傻傻地跟著她一起跑調。愛豆低沉磁性的嗓音一本正經地尾隨著小姑娘顫巍巍的軟糯女音唱著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的曲調,現場氣氛被這兩個活寶一鬧漸漸歡脫起來。有其他粉絲看不下去了也低聲跟著唱起來,最後反倒變成了在場所有人一起唱的大合唱。
有了第一個人開頭,彷彿提醒了大家不要太貪心了,輕鬆一點愉快一點,珍惜這段時光和他一起玩鬧。好多粉絲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想聽愛豆彈吉他!好像沒有見愛豆彈過。」
有粉絲小聲道:「別鬧,現場沒有吉他。」
「只要你們想要,就會有。」謝景笑道。
兌現他的承諾,節目工作組很快送上來一把吉他。謝景調了調音,問粉絲們想聽什麼,報出的曲目太多就乾脆彈串燒,以便照顧到每一個人。
後面提出的小願望千奇百怪,有想聽講故事的,想看跳舞的。謝景沒有明令要求過他們,然而粉絲們卻自發自動地沒有去提過分的要求,有一個人開了頭後面的要求就會越來越過分,他關心他們,他們就願意為他約束自己。三十分鐘後進入抽獎環節,隨機連線場外觀眾聽聽他們的心聲和願望,只要他們提出來,謝景都會想方設法地完成。
快樂的時光總是格外短暫,攥緊了手心收攏五指,捂得再緊時間還是悄悄溜走了。兩個小時再次讓他們見證了自家愛豆的無所不能,最後謝景想了想,道:「好好學習,好好工作,你們照顧好自己,我就放心了。」說完,他站起身對著觀眾席和鏡頭分別鞠了一躬。
節目結束後,謝景把粉絲們送到場地外,托節目組雇好的十幾輛車停在不遠處。
等到最後一輛載著粉絲的車開走,謝景還站在原地。Lynn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眺望絕塵而去的車輛,道:「什麼感覺?」
「吾家有粉初長成。」Lynn是華裔,能理解謝景這句華語。謝景道:「你看他們今天多乖。」
直播結束後,這期節目很快被各類娛樂報報道,有其他節目想邀請謝景,都被一一婉拒。也有電台想買播放權,英雄之鄉上映後謝景的粉絲基數暴漲,只要播放肯定會有收視率,而且謝景的粉絲不知為何都很長情,這在喜新厭舊的米國娛樂圈非常少見。
回國前兩天,封白的武館開張了。謝景走之前正好去轉了一圈,竟然沒看到粘人的布蘭卡。封白說布蘭卡報了成人學校學技術去了,短時間內不可能閒得到處逛,除非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受什麼刺激了?」謝景稀奇道。以布蘭卡的性格,真難想像他拿起書本的樣子。
在米國只有謝景一個朋友,有些事情封白憋在心裡很久了。謝景不問他寧可憋死自己,然而謝景一問封白就像被刺破了的氣球,歎出一口氣,將事情娓娓道來。
某日布蘭卡心血來潮,想去拜訪封白的父母。封父封母都是靠本事在米國站穩腳跟的人,從本質上來說和布蘭卡完全不在一個世界。剛見面封父也很熱情,封白很少領朋友回家,上一次領回來的還是謝景。
然而話沒說三句就不投機了。
封父問布蘭卡,幹什麼工作的。布蘭卡當時就愣了,他根本沒有工作,全靠拳頭過活,吃賭架的錢和拳擊獎金,猶猶豫豫吐出一句打比賽。封父還以為他是職業運動員,和封白一樣的全職練家子,難怪能和自己兒子成為朋友。又問道,在哪上學啊。
這下布蘭卡沒話說了。他沒上過學,只逃過學,他的家庭條件注定了上學沒出路。父親賭博欠下一屁股債母親又整日裡酗酒,當拳頭給他帶來第一筆利益的時候,他就愛上了毫無秩序的混亂。辛辛苦苦唸書回家挨一頓打,不如在街上流浪遊蕩,餓了就偷搶,誰的拳頭硬誰的日子就快活,他自覺自己就是吃這碗飯的。
當布蘭卡說自己沒怎麼上過學後,封父封母察覺到不對勁兒了。細細盤問之下,心中都憋起了一團火,好嘛,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封父封母都吃過苦,如今苦盡甘來了,特別反感那些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人。當即對布蘭卡就冷淡了下來,說話客客氣氣,聊沒幾句尋了個借口把布蘭卡禮禮貌貌送走了。
關上門就把封白好一頓訓,什麼你是不是眼瘸了,什麼你本事了開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了。
封白對謝景道:「……我不是眼瘸了,只是覺得不能放著他不管。他不跟著我,回頭就又去打架。」他願意讓布蘭卡跟著,只是因為至少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布蘭卡能規規矩矩的。
摸摸下巴,謝景可以猜到,布蘭卡大概就是以『你趕我走我就去打架』這個理由賴在封白身邊。
「他那天後來都不怎麼說話了,大概也發現了我爸媽對他有很大的意見。好在他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氣。」封白道:「那天之後有一個星期沒再纏著我,一個星期後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打算去念成人學校。」
細問之下才知道布蘭卡一個星期時間去找工作了。他一輩子都沒有像那一個星期那樣挫敗過,尊嚴被扔到地上任憑人家來回踩。他的所有偷盜經歷都會伴隨他一輩子,別人見他進過監獄,臉上登時都換了另一幅表情,彷彿恨不得立刻與他劃清界限。
沒有人敢用他。
每個人都有改正錯誤的權力,其他人卻也有不原諒他的權力。畢竟,世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世界,不會特別偏愛某個人。
如果沒有遇見封白,他大概不會想要返回秩序社會。布蘭卡可以在自己的地盤為所欲為,但是封白卻讓他醒悟到,出了他的圈子他根本不算什麼。他在圈子裡盡情嘲諷圈外的人虛偽狡詐,而在圈外人眼中他也不過是個沒文化沒道德的瘋子,他們對他同樣不屑一顧。
這個認知讓他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快活。
封白道:「那通電話後,就沒再聯繫了。」
「也許他是希望有一天能以新姿態出現在你面前。」雖然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能到來。
回國時謝景婉拒了粉絲們的送機要求。登機前接到葉菲娜的電話,問他幾點能到B市。
「你爸最近廚藝下降太快了,做的東西把我都吃吐了。還是得我親自下廚,唉,你說他單身那幾年怎麼過的。摸一把他的臉簡直辣我的手,我跟他說好了,我陪他散步,回頭他陪我敷面膜。小景你回來了咱們一起敷吧,你也得好好保養保養了,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
掛了電話收到齊翰的短信,剛才他的電話又被葉菲娜占線了。
短信也是問他幾點降落,他過來接機。
回到華國後,謝景剛一開機就收到謝雲博的短信,說陪葉菲娜去醫院檢查身體,不來接機了。謝景心中一咯登,葉菲娜身體一直很好,怎麼突然去檢查身體,趕緊打電話過去問情況。電話很快接通,謝雲博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愉悅,那股愉悅似乎要從手機裡溢出來。
「小景,你要當哥哥了。」
於是愉悅順著這句話蔓延到了謝景的心坎裡。他敬愛謝雲博和葉菲娜如自己的親生父母,可他說到底最多只能算他們半個兒子。他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情,但是沒辦法也不能完全把自己當成他們的兒子。他們對他有恩,所以他更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
謝景對謝雲博和葉菲娜的親近中,始終帶有一絲恭敬,就如他不願違背謝雲博提出的任何要求。謝雲博對他的任何期望他都會盡力達成,這不是愚孝,更多的是報恩。
「太好了。」謝景笑道。
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在謝景心中,這個孩子是謝氏真正的繼承人。
聽謝雲博說他們已經回家了,謝景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等看到齊翰才突然想起來行李忘了取。他竟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懊惱地低歎一聲又折回去提行李。路上把好消息和齊翰分享了一下,兩個人說著說著興起了,折道又去買了一堆嬰幼兒用品。沒什麼經驗不敢亂買奶粉,就買了一些小衣服小鞋子,男的女的都買了一些。
一打開家門就見葉菲娜飛撲過來要抱他,謝景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手忙腳亂迎上去接住她。謝雲博端著果盤下樓,見到這一幕差點兒盤子都丟出去。根本不需要葉菲娜撲過來,謝景麻利地主動自覺投入她的懷抱。
「媽,你穩著些。」謝景無奈道。
摟過謝景肩膀,葉菲娜笑道:「檢查結果一出來,你爸,你爺爺,你奶奶都把我當成易碎品,連你個小傢伙兒也一本正經的。」
齊翰還在想怎麼跟謝雲博打招呼,結果謝雲博根本沒空搭理他,意思意思對他點了個頭。把果盤放好,謝雲博亦步亦趨跟在葉菲娜身後,道:「小景剛回來,你別鬧他,你自己也別鬧騰了。不是要吃葡萄嗎,給你剝好了。」
管家接過謝景的行李,謝景把一袋子嬰幼兒服裝遞給葉菲娜,道:「提前給小不點的禮物。」
「啊!」葉菲娜嗔道:「我還以為是你給我買的呢!」
「給你的在行李箱裡。」
取出一件撐開,葉菲娜鬆了口氣,道:「還好還好,你的審美觀遺傳自我。你爸爸的審美簡直槽多無口。」
「齊翰幫忙選的。」謝景拍拍身邊人的肩膀,道:「他審美好。」
等謝奶奶和謝爺爺下樓後,齊翰後知後覺他已經在謝景全家人面前亮相了。沒來由有點兒緊張,一緊張就去抓謝景衣擺。所幸現在包括謝景在內,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小生命身上,沒人多注意他。
謝爺爺留齊翰用晚飯,一直到起身去餐廳時,謝景才發現齊翰悄悄拽著他衣擺。然而他竟然沒發覺齊翰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衣擺,難道是被他抓習慣了?
見謝景一臉嚴肅,齊翰問道:「怎麼了?」
認真地看了齊翰一眼,謝景玩笑道:「我在想,是不是真的要送你一個貓抓板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不要貓抓板。
謝景:那……線球?
齊翰:……

第59章

突然而至的小生命有多麼珍貴,沒有人比謝雲博和葉菲娜更清楚。過去的錯誤沒有辦法彌補,造成的傷害也無可挽回,如今有了第二次做父母的機會,兩個人都分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重蹈覆轍。
工作之餘謝雲博和葉菲娜一人一本育兒手冊埋頭研究,儼然將此作為人生最重要的事業來發展。
畢業之後正式進入自家企業工作,剛剛到崗位各項工作都還處於交接期,謝景幾乎天天加班。謝雲博倒是有意等他一起回家,可是家裡現在還有個小的需要照顧,他這個大的也不好意思讓謝雲博太操心。
把謝雲博勸回去後,謝景給自己泡了杯茶,端著茶杯走回去,辦公桌上手機屏幕亮了。界面上顯示著齊翰的短信內容,問他什麼時候下班。喝一口濃茶提神,給齊翰回了句加班。
另一邊,齊翰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收到短信後停下了整理辦公包的動作。他想了想,把放進辦公包的東西又一一拿出來重新擺好,給謝景打了個電話。
齊翰道:「好巧,我也加班。你大概幾點能完事?一起去吃夜宵?」
翻看了下手頭上的文件,謝景估算道:「八點左右。」
見過有人約會,約加班倒是少見。開了一次先河後,齊翰每次都『恰好』和謝景同一天加班。有時候他會意思意思處理一些第二天的事務,有時候乾脆就趴在辦公桌上睡一會兒。
輪到齊翰真正加班的時候,謝景也會特意等一等他。
漸漸地,謝雲博也發現了謝景和齊翰走得特別近。下班之後不立刻回家反而在外逗留一段時間,要不是謝景提前給家裡打電話報備,謝雲博都要懷疑他兒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到後來不光是約加班,連應酬時謝景都能『碰巧』遇到齊翰。
哪裡都有欺新的現象,哪怕謝景是謝氏的小太子,他也不可能一輩子站在謝雲博的蔭庇下。首次獨當一面時,在場的老油條們多多少少存了點欺壓的心理。在老謝面前論資歷論背景他們都得縮著脖子招呼,輪到小謝時,可算尋到揚眉吐氣的機會,仰仗年歲閱歷輩分一個個語重心長地教謝景做人做事的大道理。
長輩給你敬酒,焉有不喝的道理?推得了一個推不了一桌子人,談生意不喝酒就像逛窯子不泡妞。
齊翰推開門時,一屋子人正爭先恐後地勸謝景喝酒。所有人的視線撲簌簌全掉在了齊翰身上,齊翰的視線卻落在謝景手邊幾個空酒瓶上。
禿頭的王總率先站起來,道:「齊總,好久不見啊!你也在這邊兒吃飯?」
「嗯。」齊翰點了點頭,道:「看到你的車子了,想著怎麼也得來打聲招呼。」這話大大滿足了王總的虛榮心,他熱情地請齊翰入座,要陪齊翰喝幾杯酒。
在座只有謝景不相信齊翰的話,他手機裡最近的一條短信就是齊翰問他在哪應酬,包廂號碼多少。
齊翰在謝景身邊坐下後,幾杯酒下肚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把一桌人弄得雲裡霧裡。
散席後,王總喝得面紅耳赤,坐在車上腦袋裡還一團亂麻。一會兒想著齊翰怎麼會突然來了,一會兒又回想齊翰到來後發生的事情。他雖然醉了,腦筋兒卻越來越清楚。
他是怎麼喝醉的呢?想起來了。他要謝景多喝兩杯,什麼感情深一口悶,是不是不給面子之類的勸酒詞張口就來。謝景倒很客氣地干了,齊翰也沒說什麼。可下一輪齊翰就開始回敬他,不喝就是不給他齊翰面子,還策動其他人一起灌他。
一桌酒席吃下來,謝景給了誰面子,到頭來這人還得把面子交還給齊翰。要是把齊翰換成謝雲博,他們還能嘲笑謝雲博護崽子,教唆謝景別總躲在老爹身後,要自己像個大人一樣悶酒。可面對齊翰,他們還真不好說什麼。本來是有意為難謝氏小太子,結果齊翰一來,把他們的計劃全打亂了。
代駕在前邊兒開車,謝景和齊翰都喝了不少酒但還沒醉,坐在後車廂閒閒聊天。謝景問他怎麼突然跑過來了,齊翰枕在座背上,沒有立刻答話。
謝景跟他說晚上不加班,去談生意應酬時,他瞬間有種自家孩子第一次去上學的感覺。哪怕知道他成績好,還是會亂想一些有的沒的,會不會受人欺負啊,能不能和大孩子們相處愉快啊,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去看一眼。
人家的父母都放心讓兒子展翅翱翔,他這個外人反倒在下面捧著掌心跟著跑,怕他摔了。
酒席散了,這會兒謝景問起來,齊翰忽然發現自己是真多管閒事。他有幾分挫敗,有氣無力道:「我瞎操心呢。」看了謝景一眼,齊翰道:「你就當我心血來潮吧。」
給謝景擋了不少酒,夜色下齊翰的眼眸像溪底的黑石子,清凌凌的。仔細回憶起來,齊翰可不止一次『心血來潮』。謝景能感覺到,齊翰總是把他當成個孩子照顧,哪怕他有手有腳齊翰都能胡思亂想總覺得他不能照顧好自己。
謝景拍了拍齊翰的肩膀,道:「齊翰,你如果有弟弟,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哥哥。」
本來沒有醉意,聽了謝景這句話,齊翰真有幾分頭暈了。
這句『在我心中,你是個好哥哥。』與『對不起,我只把你當妹妹看。』一樣令人嘔血。如果謝景再接再厲給他發一張好人卡,齊翰真擔心自己會忍不住破罐子破摔直接撲上去親他一口。
今年過年謝家可謂闔家大團圓。葉菲娜的肚子還不是很明顯,穿寬鬆一些的衣服基本看不出來。與以往不同的是,有一位客人也來陪謝家團年,而且這位客人還姓齊。
外邊兒的煙火辟里啪啦響,催促著遊蕩在外的人們快些回家團圓。齊翰快被煙火吵死了,不僅煙火吵,手機鈴聲也很吵。李婉慧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飯點過去前齊翰都不打算接電話。正想著要不要乾脆關機得了,手指已經碰到了關機鍵,謝景的電話剛好打來,竟然問他要不要來他們家吃飯。
齊翰猜謝景大概已經瞭解過他的家庭了。網上那些人胡編亂造博眼球要麼把他寫得極慘騙眼淚,要麼把他刻畫成無惡不作的反派私生子。以謝景的性格,不會信網絡上千奇百怪的扒一扒,最有可能是從謝雲博那兒瞭解他的情況。如果是謝雲博的話,齊翰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形象被歪曲。
以謝雲博的修養,從不背後議論人,如果背後談論誰,則站在客觀的角度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
買了點禮物懷著雀躍的心情奔赴謝家,炸開在天空中的煙火就像是沿途盛放的花兒,熱熱鬧鬧好看極了。
齊家很久沒過年了。記憶中他媽媽做好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桌子上也是好看又好吃。然而他二哥看也不看一眼,道:「可惜了,這桌子周圍少了一個人,多出來兩個人。」像盆涼水潑在桌子上,把飯菜和人都淋得狼狽不堪。
那之後齊翰家就不怎麼過年了。齊樂陽怕這種團圓的日子,兩個哥哥厭惡這種日子,連爺爺也選擇去二叔家團年。他媽媽總是恨不得這幾天快些過去。
齊翰到時,是謝爺爺給他開的門。傭人管家都回家過年了,謝景和謝雲博親自掌勺,葉菲娜依著廚房門一邊嗑瓜子兒一邊指揮兩個男人。謝奶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連問了好幾聲「春節晚會幾點開始啊?」小胖窩在謝奶奶腳邊做一隻安安靜靜的懶狗。
見齊翰陪兩個老年人坐在一起有些無聊,謝景叫了他一聲,讓他進廚房幫忙。緊張地看了謝雲博一眼,謝雲博點點頭他才洗了洗手,走到謝景身旁,也幸虧謝家廚房大,三個男人站在一起也不擁擠。
「小齊啊,你有沒有愛吃的?」葉菲娜把手裡的瓜子殼兒扔進垃圾箱,問道:「一會兒我給你做幾道。到了咱家別客氣,我聽小景說你在工作上幫了他不少忙,還有之前米國那事兒,我都沒好好謝你。」
「媽,你歇著。」謝景正拍蒜,聞言道:「我親自謝他就好。」對齊翰道:「想吃什麼?冰箱裡食材齊全,不怕你點。」
吃飯時謝景坐在謝奶奶旁邊,齊翰就坐在謝景旁邊,離老人家也近,時不時眼疾手快地給謝奶奶夾一些菜。謝奶奶摸著謝景的手,樂道:「小景,你這個朋友真好啊。」
因為葉菲娜情況特殊,一家人沒打算放煙火。飯桌上玩玩鬧鬧,一頓飯吃到了八點,謝奶奶終於等到她的春節晚會。飯後,齊翰積極地幫著主人家清洗碗碟,煙火在窗戶上投下紅的、綠的光彩,像是畫匠調出來的顏料,著一副世間百態常景。
其他人都在客廳吐槽春晚,廚房裡靜悄悄的,只有流水和碗筷碰撞的清鳴。齊翰旁邊站著謝景,兩個人低頭幹著同一件事情,一件微不足道的生活小事。然而當這些小事累積起來,就是幸福最樸實的樣子。
難得獨處,齊翰卻不想說話,沒有任何話語能清晰刻畫他現在的心情。他在心底輕輕哼歌,如果可以的話,也想低頭親親身旁人的眼角。
那天齊翰在謝景家住下了,他們一起看了春節晚會,一起聆聽除夕的鐘聲。
睡前,謝景對他說:「新年快樂。」
這是你給的快樂。齊翰想著,笑道:「新年快樂。」
夏天快要結束時,葉菲娜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其他五官和父母都有相似的地方,眼睛卻越長越像他哥哥。隨著小胖子慢慢長大,謝景看著那雙和自己越來越像的眼睛,心都要軟成一團糊糊了。
小胖子的名字是葉菲娜起的,單字一個旭。希望他像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然而小旭卻很文靜內斂,他不怎麼笑,也不愛說話,不哭不鬧,就是餓了拉了意思意思哇幾聲引起大人注意,其他時間都是不吭不響。
不止謝雲博和葉菲娜鬧心,謝景看著也不太放心。他一有空就把小胖子抱起來帶著他四處看四處走,企圖找到能吸引小傢伙兒的東西。最後他自己成了小傢伙兒最感興趣的存在。只要見到謝景,小太陽就把兩隻小胖手拍得啪啪響,謝景的目光看過來了,他就把兩個胖胳膊伸得長長的,屁股一拱一拱像個小馬達一樣把圓嘟嘟的身子往謝景那兒推。
剛開始說話時,憋出一聲「巴巴」、「麻麻」、「耶耶」、「奈奈」,只有「哥哥」發的字正腔圓,擲地有聲。吼出一聲「哥哥」,使出渾身力氣露出一副很神氣的樣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凝望著謝景,好像在說『你看我厲不厲害!快表揚我!』
大人們問小太陽為什麼這麼喜歡哥哥啊,抱著哥哥就不鬆手了。小太陽目前還沒有清晰的思維概念,只是模模糊糊意識到,爸爸一天到晚冷著臉,媽媽總是偷偷捏他的胖手胖腳看著他流口水,爺爺奶奶不怎麼抱他,只有哥哥,笑得好看,不捏他屁股,還能抱著他到處走,想去哪裡去哪裡。
在哥哥懷裡,謝旭就像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萌萌噠。
但是,小小的謝旭也有不喜歡的人,那就是一個叫齊翰的。小太陽還沒有明確的是非喜惡,但卻隱隱約約有了獨佔欲。只要那個叫齊翰的傢伙出現了,哥哥就沒有空抱著他到處走了,就算哥哥抱著他,走了沒幾步,齊翰就會把他接過去抱在自己懷裡。
外面工作繁忙,家裡又有個小寶貝疙瘩需要照顧,就在謝景準備聲明徹底退出娛樂圈時,一則娛樂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其實我是怕你在外面喝醉了。
謝景:……我酒量也沒有太差。

第60章

唐輕舟的《晉明帝》正式出版時曾小範圍引起過一陣熱議。書籍的銷量不錯,蓋因明帝生前事後世之人知之甚少,再加上唐輕舟的名氣鎮在封面上,大多數讀者願意掏錢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但學者們遠沒有讀者那麼好滿足,何況文人相輕古來有之,不少人質疑唐輕舟書中描述的真實性,也有人咬死晉明帝篡位奪政,搖頭晃腦自陳高見,言道:「現在的一些作家,為了幾個臭錢和博眼球黑都能說成白的,連逆臣賊子都能拉出來大加吹捧,人心不古啊!」
以理性的方式思考,關於晉明帝的爭論已持續了幾代人,單單靠一本書不可能消除根深蒂固的偏見。但看著各大書評網站上的口水戰,謝景心底怎可能不失望。蔡教授關於帝的研究論文也只能在特定領域內引發思考,圈子外的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議題。甚至不少人並不知道晉末曾有一位明帝,那段混亂的時期皇帝就像地上的雜草,皇位還沒坐熱乎龍袍就傳給別人了。
可唐輕舟卻好像和其他人槓上了,近日她親口放出《晉明帝》將改拍成電影的消息。唐輕舟的劇改電影有兩大特點,一是票房不高,二是電影不成就演員,演員反成就電影。每次開拍前唐輕舟會和劇組、製作方一起公佈所有角色名單,按重要程度先後公開選角。這種方式給草根演員們拋出了橄欖枝,然而鬱悶的是,電影上映後參演人員普遍獲得極高評價,但就是紅不了。
和葉菲娜誰演誰紅的電影恰恰相反,演員們在唐輕舟的電影裡發光發熱,燃盡自己溫暖電影,最後化成一撮低調的灰燼。
饒是如此,只要唐輕舟放出試鏡公告,依然會有大批飛蛾撲稜稜趕來。
唐輕舟寫的《晉明帝》謝景讀過,她的一切創作都基於研究小組從陵墓裡發掘出來的玉簡。那部玉簡是帝生前自書的回憶錄,不僅有驕陽郡主、姜先生等人,還有帝最初的左膀右臂,二十四衛的身影。以帝的視角來看自己,對謝景來說還真是新奇的體驗。
坐在電腦桌前盯著唐輕舟公佈的消息,食指輕輕叩擊桌面。『噠噠』聲響起在靜悄悄的房間裡,彷彿聽到記憶中人走過長長的迴廊,下個拐角就要出現在眼前。
看來這次,他也要做一回飛蛾了。
去和謝雲博商量請假拍最後一部電影時,葉菲娜正坐在沙發上逗弄謝旭。聽了謝景的話,謝雲博沉默片刻,道:「小景,如果你真的喜歡拍戲,留在娛樂圈發展也沒關係。」
聞言,謝景心裡一咯登,下意識覺得謝雲博這是在說反話。正思索著措辭,那邊葉菲娜卻接口道:「對啊,等小太陽再長大一點,我也會復出的,到時候咱們母子一起闖蕩,自編自導自演一條龍多好。經費不夠還有你爸這個御用投資人頂缸。」
說好的副導演呢?怎麼就成御用投資人了……謝雲博幽幽看了葉菲娜一眼。
看來不是說反話,謝雲博真的看開了。謝景心裡為葉菲娜高興,不過他對拍戲並沒有太大熱情,他前世已經演過太多角色。如果沒有重生在原身身上,重頭開始或者重生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那麼他大概會選擇自由自在地四處走走看看,好好欣賞大千世界。
等小太陽有能力繼承謝氏了,他就會把一切都交給這位正統繼承人。到那時候,他才真正有自由的權利。
「放心吧,爸,我無意在娛樂圈發展,不會勉強自己。不過……明帝是我唯一真正想演繹的人,我想以這部電影作為收官。」
葉菲娜正用食指輕輕彈小太陽的嘴唇,聞言,抬起頭回憶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小景好像真的對晉史很感興趣呢,老謝你忘了嗎,咱兒子高中發表的第一篇論文就與晉明帝有關呢。」
「喜歡就去做吧。開拍日期定下後你提前跟我說一聲。」謝雲博拍拍謝景的肩膀,道:「我謝家的兒郎,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差的。」
「啊!」彷彿是在響應老爹,小太陽昂首挺胸把小胖手攥成拳頭,告訴大家他也是謝家男兒,雖然還未長大。
兩個星期後唐輕舟發佈了角色名單和對應的試鏡日期。二十四衛竟然被單獨劃分到一欄,謝景的目光在七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
他是帝的影子,回想起來,帝的音容笑貌在他心中遠比自己清晰可見。只有一次機會,他希望把記憶中英明神武的帝王展現給更多人。
唐輕舟的試鏡很苛刻,因為她沒有太多要求,這反而成為了最難辦的一點。沒要求就沒任何提示,也不提供特定的試鏡橋段,甚至沒公開丁點兒劇本內容,只說會在小說《晉明帝》中隨機抽取片段讓演員自由發揮。有人質疑唐輕舟想捆綁銷售書籍,唐輕舟不理不睬不做任何回應。
對謝景來說,倒沒什麼難度,劇本也好書籍也罷,過去種種不在紙上在他的眼前,稍一回想歷歷在目。他白天照常上班,盡量提高工作效率不分心。晚上回家後埋頭研究唐輕舟的其他作品和電影,試想如何才能用她的電影來承載他們的故事。
知道了謝景有意參加一個月後的明帝試鏡,齊翰邀請謝景到他那兒做客。當初聽說謝景喜歡晉史,齊翰有意無意囤了很多與大晉有關的文獻資料,希望能幫上他。
北寧街不算是富豪地界,附近住的都是小資階級。齊翰狡兔三窟,最常住的一窟在北寧華苑。
電話裡齊翰謙虛地說資料也不多,就幾本而已。等到了齊翰的書房,才發現他口中的幾本是整整一書櫃。
遞給謝景一杯剛泡好的茶,齊翰狀似無意道:「不如你在我這兒住一晚吧。反正明天週末,正好一起出去聚個餐?」
「好主意。」謝景隨手抽出一本書,講的是大晉風俗。齊翰看了一眼,道:「那本書裡講得太雜亂了。」他抽出第二排中間的一本,道:「這本書是按時間排序的,一目瞭然看起來不費勁兒。」
「這裡的書你都看過?」
「啊。」齊翰玩笑道:「你可以隨便抽查。」為了追謝景,他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你也喜歡晉史?」如果不是真愛,謝景想不出齊翰這一書櫃的書是哪兒來的。
坐在老闆椅上,齊翰一隻手臂撐在書桌上支著腦袋,望向謝景笑而不語。
我不喜歡晉史,可是喜歡你啊。
兩人在書房裡消磨了好幾個小時,聊聊晉史聊聊其他,或者乾脆不說話待在一起看看書。
從來沒想過,自家浴室裡傳出的淋浴聲如此誘人。齊翰坐在沙發上看晚間經濟報道,然而耳邊縈繞的流水聲就像什麼成了精的水蛇,直往他身上纏。眼前所見不是播報人嚴肅古板的臉,而是被水浸濕的強健性感軀體。真奇怪,花灑裡噴出那麼多水滴,他卻能想像出每一滴水流經了哪裡。
比如貼著喉結起伏的弧度緩緩而下。
比如沿著胸肌的輪廓轉向平坦緊實的腹部,路過人魚線往下……
開門聲驚斷了旖旎,齊翰往自己臉上貼一張嚴肅正經的面具,強自鎮定地看向聲源處。然後,他那張倉促貼上的面具立刻碎了。
身上還沾著不少濕氣,短髮柔順地貼服於臉頰,那雙飄落了桃花的眼睛如兩汪深不見底的幽池,裡面藏著勾人的水蛇精。浴袍的領口大喇喇敞開著,齊翰想像中的胸肌、線條流暢的腹肌近在眼前,遠比他想像中更有衝擊力。
和謝景尚帶幾分濕氣不同,齊翰從心眼裡冒出一股股燥熱,他嗓子眼裡好像能吐出火來。抓過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一口,齊翰乾巴巴道:「天氣轉冷了,把浴袍穿好。」
「等會兒。」好像沒察覺到齊翰的不自在,謝景走過來坐在沙發另一邊,道:「剛洗完澡,有點熱。」
謝景一走近,齊翰的鼻子要命地嗅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謝景用的本就是齊翰的沐浴露,然而齊翰以前從沒覺得自己沐浴露的氣味如此引人遐想。
再這麼待著場面就控制不住了。齊翰低歎一聲,起身道:「我去洗澡,你別總敞著,當心感冒。」
隨意地應了一聲,等齊翰走進浴室,謝景看著禁閉的浴室門,若有所思。
剛才,他好像在齊翰眼中看到了……情慾?
難道因為單身久了?說起來齊翰年紀也不小了,還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不過齊翰平常工作也很忙,工作之外……好像都是跟他在一起?
這麼想著,謝景下意識合上了浴袍的領口,他真的有點冷了。
不知道哪裡發寒……
深深的夜,靜得只餘下一片令人魂牽夢繞的旖旎。轉涼的天氣裡,齊翰卻熱醒了。他幽幽轉醒時就感覺到了不妙,長歎一聲,他的魂兒真是被客房裡的妖精勾走了,大半夜裡還得去沖冷水澡。
冷水洗滌淨了那些難以言說的欲、望,齊翰擦擦身子往臥室走。他以為情況好轉了,然而當他發現眼前是客房門而非自己的臥室門時,又覺得其實根本藥石罔效。齊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夜還那麼長,一點將盡的意思也沒有。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然後就再也不受他控制了。這隻手比他的主人果斷,已經先一步替主人做下了決定,輕輕地轉開房門。
那就……進去看他一眼吧。
放輕腳步,像闖入了心底的秘密花園。齊翰看到床上安眠的人,忽而舒出一口氣。他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端詳謝景的睡顏。他的臉部輪廓,他的眉眼,他的唇型,他一切的一切。幽靜的月色是共犯,借齊翰一捧清輝,任他過分縱容自己。
齊翰用目光細細描摹這個人,像是要把他畫進自己的生命裡。畫到唇時,他卻忽然畫不動了。月光落在謝景的唇上,在齊翰眼中,那已不像是月光了,是勸誘凡人的仙藥瓊漿。一瞬間有千種萬種聲音在他耳邊蠱惑,蠱惑他順從心底的渴望。這些聲音常常出現,然而此時此刻最為響亮,強硬而不可辯駁。
那就,順從一次吧。
趁著夜色包庇,趁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時候。
想著,齊翰傾身吻上了謝景的唇。吻上去只在轉念之間,一觸即離卻用盡了所有理智。謝景的唇軟軟的,有點兒涼,吻住時似乎有一隻手輕輕地撩了下自己的心臟,刺激又令人著迷。
他告訴自己再待一會兒,可見謝景睡得很熟,又說什麼也不想離開。
直到夜色將盡未盡時,才戀戀不捨地站起身。膝蓋跪麻了,那股麻意讓齊翰冷靜下來。他凝望床上的謝景,小聲喟歎道:「想告訴你,又怕告訴你。我該怎麼辦呢?謝景。」有時候他真想懦弱地和他做一輩子朋友得了,可一想到謝景將來結婚生子,齊翰又難受得發慌。
齊翰不知道的是,他剛剛關上房門,床上本該熟睡的人立刻睜開了眼睛。
以謝景的警覺,早在齊翰開門的時候他就醒了。謝景向來覺淺,本以為齊翰只是進來拿個東西,誰知齊翰趴在他床邊兒不動了。先是不聲不響盯著他看,後來竟然吻了他。
哪怕吻額頭謝景都還能說服自己這是晚安吻,可齊翰偏偏親了嘴。兩個男人晚安吻親嘴,謝景腦子又沒毛病。齊翰親謝景時,謝景的手抓緊了床單,竭力平息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
如果他在那時沒控制住睜開眼睛,真不知道兩人要如何面對彼此。
好在齊翰還算有分寸,沒有得寸進尺地深吻,否則謝景真會控制不住跳起來。
現在,謝景在客房裡走來走去,他整個人都凌亂了。一會兒罵自己蠢,一會兒又捫心自問到底是什麼時候變了味兒呢?以前想不通的問題全部都迎刃而解了,為什麼齊翰會對他那麼好,為什麼心甘情願替他擋槍。今天之前謝景一直以為這是兄弟之情,過命的兄弟他有不少,他以為齊翰過分親近只是因為他性格上愛撒嬌一些罷了。
可齊翰什麼時候跟別人撒過嬌!?只跟他一人撒嬌啊。
事到如今,謝景終於親身體會到了兄弟之情和基情的微妙差別。
敲門聲把謝景從紛紛揚揚的思緒中驚醒。
齊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景,醒了嗎,來吃早餐了。」
看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夜已經徹底過去了。
深呼吸穩住情緒,謝景拿出演戲的本事來粉飾自己,淡淡道:「嗯,等我一會兒。」
餐桌上齊翰問中午去哪聚餐時,謝景道:「我想起家裡有點事,得先回去,不如下次吧。」
愣了,齊翰看向謝景,謝景正吃著煎蛋,從言行到舉止和平常都沒什麼兩樣,齊翰的目光深了幾分,道:「行,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景:我想靜靜地捋一捋思路……

第61章

打開車門之前,謝景像往常一樣與齊翰告別。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少說一句,齊翰卻覺得他的掌心上似乎擺放著一碗水,謝景正竭力把這碗水端平。當謝景關上車門轉身離去時,齊翰竟有一絲微妙的惶惑,久經商場的人都有一種直覺,當不利的事情即將發生時,他們甚至能嗅到不對勁的氣味。
他搖下車窗,喊了一聲謝景的名字。謝景站住了,也回頭了,自然而然地彷彿一切都是齊翰多心。
「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面?」
謝景笑了,他說:「等我電話。」想了想,他若有所思道:「不會太晚的。」
於是齊翰無話可說了,他眼睜睜看著謝景打開自家別墅的大門,輕輕巧巧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葉菲娜抱著謝旭下樓,見到謝景,奇道:「昨天不是說週末和小齊出去玩兒嗎,怎麼突然回來了?」謝景依然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樣子,想讓誰也看不出絲毫破綻,道:「想起來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路過葉菲娜身旁時,順手揉了揉小太陽的稀疏柔軟的頭髮。
見謝景關上了臥房的門,葉菲娜點點小太陽的胖臉,和小兒子面面相覷。
「不對勁兒啊,小太陽。什麼事情也難不倒你哥哥,不過是去小齊那兒住了一晚,怎麼就遇到了大麻煩似的。」葉菲娜向二樓謝雲博的書房吼了一聲:「老謝,咱們謝氏要倒閉了?」
「你別總記掛著自家產業倒閉。」謝雲博無語道。
吐吐舌頭,葉菲娜道:「不怕,倒閉了我養你。」她眼神示意了下謝景的臥房,小聲道:「小景好像有心事。」
謝雲博不以為然,只道:「等他有需要的時候,自然會開口。沒開口就說明兒子自己擔得住。」
進入安靜封閉的空間,謝景立刻收回所有外放的注意力,將其集中在心中最關鍵的難題上。他坐在床邊,兩手手指交疊撐著下頜,腦海裡所有的記憶按下快速後退鍵,直至回到兩人第一次相遇的那天重新正序播放。
齊翰那一吻就像什麼神奇的魔法,竟讓謝景的觀察力脫胎換骨。他從前未曾看懂的小細節,齊翰偶爾露出的神情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他想發現兩人之間的友情是什麼時候變質了,結果荒唐地醒悟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對過。
一開始就是他自以為是地把一切解讀為男人之間的情誼,齊翰只是狡猾地沒有點破他。
這個認知讓謝景不得不站起來繞著房間走幾圈,平息內心激盪起的會導致不客觀看法的情緒。等他終於能稍稍冷靜下來,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
他和齊翰之間出現了一個難辦的大問題,但這問題卻不容許兩者中的任何一人逃避。他已經正視了齊翰,也該正視自己的感情。
那麼,他對齊翰是哪種想法呢。在齊翰吻他之前,無論誰拿這個問題來問他,他的答案都只有一個。
『齊翰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他願意給他擋槍,他對他掏心掏肝兒的好。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求學的日子,齊翰對他的照顧和關心彷彿是周圍的空氣,在一呼一吸間與他的生活緊密相連。
捫心自問,謝景願意與齊翰交命,他願意盡可能地順著他寵著他滿足他的一切願望。可他的願意全部出自於友情嗎,謝景不敢貿然下決定。他模模糊糊有一個感覺,目前他已經把自己帶到了一個邊界,只要在踏出一步就會開啟新的局面,或者縮回腳維持現狀。
這最後一步,謝景猶豫了。他感覺自己肩負著兩個人的重量,行差踏錯,不光是對自己不負責任,更是在戲弄齊翰。
謝景的思維向來很快,他理順思路沒有用太久,剩餘的時間全在研究愛情這兩個字。他開始習慣性地收集信息,整合歸納,書籍、影視、甚至網絡上一些熱門的情感帖子,試圖從有經驗的人身上尋找到可以公用的理論,結果一無所獲。
愛情這門學問,因人而異。
到吃晚飯時,謝景依舊心事重重。吃完飯繼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這回連謝雲博都側目了。
晚上齊翰打了通電話過來,謝景接了。齊翰問他週一晚上加不加班,謝景想了想,回道:「這幾天不加班了,我把工作帶回家處理。」潛台詞加班之後的約會泡湯了。
電話裡齊翰沉默片刻,良久輕輕地「嗯」了一聲。那一聲從齊翰喉嚨裡發出時沒什麼重量,但聽在謝景耳朵裡卻不知為何重若千斤。
過了會兒,齊翰忽然道:「小景,我想過來看看你。」
「怎麼突然這麼說?」
「昨天晚上,我吻你的時候,你醒了吧。」齊翰聲音淡淡的,他的語氣很肯定,根本不需要謝景的回答,繼續道:「我想,有些問題你一個人是想不清楚的。我們需要當面談談。」齊翰思來想去,唯一有可能導致現狀的,就是那一吻。剛開始他有些恐懼,但細細回想謝景的反應,齊翰又覺得並非完全沒戲。在他看來,對於他們之間的感情,謝景的困惑多於排斥。
謝景也自覺他現在似乎陷入了死胡同。既然感情是兩個人的問題,他又何必一個人苦苦尋找對雙方都好的辦法。然而週末不是個好天氣,現在外面烏雲密佈,就像兩個人目前的心境。謝景道:「今天你先別來,週三下班後百味軒見。」
謝景不知道的是,齊翰就在他家圍牆外站著。掛了電話後,齊翰背靠著圍牆又站了許久。
在家裡幹什麼都靜不下心,出門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謝景這兒,現在又像無處可去的流浪漢。雨點落在額頭上,像是路過的仁慈禪師,想點醒執迷不悟的愚人。
然而所有大徹大悟都救不了心甘情願。
齊翰無知無覺地往回走,雨越下越大,浸了水的衣服慢慢變重,他越走越有走不動的錯覺。可惜,周圍的人都忙著避雨,沒人有空拉他一把。而最願意拉他的那個人被他拉進了渾水裡,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下班後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短信,然而手機靜悄悄的。這種安靜讓謝景意識到,他度過了一個沒有齊翰的週一。他已經不知道該驚訝自己竟然會不知不覺習慣了看短信,還是該震驚他竟然覺得這個週一少了點什麼。
週二中午吃飯時,謝雲博問謝景:「你昨天有沒有看到齊翰?」
謝景放下咖啡,心裡一緊,道:「什麼意思?」
「齊樂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齊翰週一沒去公司。他找不到人,想起齊翰平日裡跟你關係好,托我問你一聲,知不知道齊翰哪去了。」謝雲博說著,看了謝景一眼。
怎麼兒子不對勁兒後,齊翰也跟著不對勁兒了。
飯沒吃幾口就說自己吃飽了,回公司前謝景問謝雲博要了齊樂容的電話。匆匆給齊翰打了個電話,竟然沒人接。謝景直接改撥了齊樂容的電話,這回倒接的很快。那邊兒齊樂容的聲音裡有幾分焦急,週一齊翰沒去上班,電話也打不通,下班後齊樂容去齊翰住的地方找人,他也知道自己的侄子房子多,他知道的幾棟房子都去過了,一無所獲。
齊樂容說如果謝景也沒辦法的話,他就只能報、警了。
歎了口氣,謝景去跟謝雲博請了個假。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就奔出去找人,謝景只知道齊翰在北寧華苑有一棟房子。敲了半天門,沒人應聲,齊翰真是有辦法,他這輩子還沒像現在這樣著急過。
一邊敲門,一邊喊齊翰的名字,謝景回想著齊翰還有可能去哪裡。又掏出手機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一直到第七次摁下撥出鍵,電話才接通。謝景一肚子的火氣在聽到齊翰聲音時立刻煙熄了。
「小景?」
那聲音沙啞,低沉,還帶著濃厚的鼻音。唯有喚謝景名字時,清晰透露出無法遮掩的親暱。
「你病了?」謝景道:「你在哪兒。」
開門聲直接回答了他。門後那人蒼白著唇,臉上印出不正常的紅暈,看到他笑了笑,道:「我睡著了,沒聽到電話。」
看到齊翰,謝景那顆心終於落回了實處,然而目睹齊翰病怏怏的樣子,卻又開始心疼了。那絲心疼就像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把一切串聯起來的線索。於是謝景笑起來,他嘴角的笑容有點邪氣,齊翰第一次看他露出這樣的笑容,眼前的謝景有一種微妙的危險感。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氣勢竟迫得齊翰一步一步後退。謝景看也沒看身後,隨手關上房門,直到齊翰的背緊貼牆面,他兩隻手臂撐在齊翰身子兩側,把齊翰困在自己劃定的小世界裡。明明比齊翰矮一點,齊翰卻只能與謝景平視。
「齊翰。」謝景湊近,兩人的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他道:「你可真厲害。」
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在這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小景,我說過,我們需要當面談談。」齊翰說著,將自己的額頭貼在謝景的額頭上。他挺喜歡被謝景禁錮在雙臂之間的感覺,但還不夠。於是齊翰抱住了謝景,把他也圈進自己的領域,道:「只要你在乎我,你心疼我,你就會來的。」
不可否認,齊翰說得對。只有謝景自己清楚他趕來的路上有多著急,當他看到齊翰不珍重自己時有多心疼,齊翰只是給了他一個發現的契機而已。
「這就是你所謂的談談?」謝景語氣淡淡的,齊翰的手正不安分而曖昧地輕撫他的背。
「當面談談戀愛,有什麼不對?」
眼神冷下來,謝景道:「齊先生好自信。」
「不是自信。」齊翰長歎一聲,有點自嘲道:「我只是任性地只肯接受這一種結果。」
拍拍齊翰腦袋,謝景拉開兩人的距離,淡淡道:「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任性。」
專注地凝望謝景,像是要把面前人從心靈的窗口直接拽入心靈深處。齊翰道:「我唯一不知道的是,你是否還願意包容我這份任性。」
抱臂閒閒靠在對面的牆上,謝景忽然恢復了悠閒的姿態。
他終於解決了困擾自己的大問題,於是又變成了游刃有餘的模樣。
總會遇到一個人,或早或晚,也許是異性也許是同性。沒有什麼好羞於承認的,在意他就是在意他,心疼他就是心疼他。
「齊翰。」謝景說得雲淡風輕,但一字一字卻清晰有力,他道:「這條路不好走,等你想半途而廢的時候,我可不會放手了。」
輕笑起來,齊翰忽然感覺非常輕鬆。他以前一個人思考兩人的未來時,總覺得沉重。可此時和謝景一起,卻前所未有的輕鬆,他說:「我早就在路上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走近我,又或者離我越來越遠。
謝景點點頭,就在齊翰以為他會留下時,謝景走到了門口,直接打開房門,回頭對齊翰道:「那你等著吧。」
然後就走了。
剛剛升起的喜悅就如謝景營造出來的幻覺。齊翰心中發慌了,感冒像是突然加重,讓他的腦袋發暈。
手機響個不停,看到來電顯示齊翰的名字,這回輪到謝景不接電話了。
正視自己的心意是一回事,齊翰設套兒套他又是一回事。為了套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謝景深刻反省不知何時把齊翰寵得越來越任性了。謝景給齊樂容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不用擔心,順便給齊翰請了兩天假。
先讓他等著吧,否則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擁抱齊翰之前,謝景還需要先做一件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齊翰:你回來!
謝景:乖,好好休養,等我。

第62章

週三,謝景打消了之前和齊翰定下的約會。怕齊翰突然跑過來,想了想還是發短信讓他乖乖躺在床上休養,等自己把事情辦完了就過去找他。
一掃週末的陰霾,晴空萬里無雲,雨後的清新還未散去,呼吸著被洗滌過的空氣人的心情都會好上幾分。謝景想著,這看起來是個適合坦白的好日子。晚飯後謝景哄謝奶奶去照顧搖床上的謝旭,他擔心自己過會兒要說的話會嚇到這位老人。
等到在座只剩下葉菲娜、謝雲博、謝爺爺時,謝景深吸一口氣,道:「爸,媽,爺爺,我有喜歡的人了。」
圍坐在餐桌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半晌葉菲娜道:「有喜歡的人,是件好事啊。」兒子年紀也不小了,條件樣樣都好,她一點也不奇怪兒子陷入戀情,奇怪的是為何兒子如此沉肅謹慎。
下一秒,所有淡淡的喜悅都化為了滾雷般的震驚。
「我喜歡的,是個男人。」謝景一字一字說得清晰,想必他也知道在座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致力於讓每一個字眼都不可躲避。
謝雲博臉上的寒氣霎時濃重起來,就像隆冬窗口上漸漸結出的一層霜。他道:「今天是愚人節嗎。」
「不是。」謝雲博的氣勢沉甸甸壓下來,可謝景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所有人都坐著,在場唯有謝景站立,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坦然迎接排山倒海而來的不理解與氣憤。他道:「所以我是認真的。」
謝景的腦袋微微低垂,這使得他的堅定中糅雜了謙卑。但他抬不起頭不是為自己喜歡男人而感到羞恥,而是因為哪怕他的選擇和心意會讓家人失望也不能退步。葉菲娜一看謝景的姿態,就知道兒子在開口前已經做好了被責難的心理準備。所以葉菲娜無話可說了,謝景自己早預想到了最糟糕的結局,可他仍然要坦白一切,這恰恰表明了他的執著。
「他是誰?」謝爺爺神色淡淡,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啜飲一口。
謝景搖搖頭,道:「我今天不能說。」說了你們會遷怒他,那對他不公平。
不想,謝雲博卻道:「是齊翰吧。」他一下子站起身,走到謝景面前,背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用力把握住所有的修養好讓自己不至於破口大罵。
謝景的沉默在他看來已是默認,謝雲博歎出一口氣,道:「小景。你還小,也沒談過戀愛,有時候會有錯覺,難免一時衝動……」
罕見的,謝景打斷了他的話,道:「爸,你很清楚,我不是一個衝動的人。我今天站在這裡,已經不給自己留退路了。」
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謝雲博氣極反笑,道:「好啊,即使我們反對,你也要執迷不悟?」
「爸。我能理解你們的不理解。」就算謝雲博要把他打殘了也無妨,作為父母長輩,他們的氣恨都在情理之中。或許是老古董思想作祟,任憑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謝景也無法理所當然地認為長輩們就該同意他支持他。
不知為何,聽到謝景的這句話,葉菲娜忽然有點想哭。
謝景道:「哪怕你們不肯原諒我,不肯支持我,我依然會像以前那樣孝敬你們,敬愛你們。這一點,不管我喜歡誰都不會變。在我心中,你們的地位無可撼動。」
「既然在你心中家人重要,那你還敢說這些話來氣我們?」謝雲博冷道。
這個他最器重,最喜歡的兒子,實在無法想像他跟另一個男人攪合在一起。他早該知道齊翰不安好心,原來是有特殊的愛好,不聲不響跑來禍害他兒子。
他心裡那個氣恨啊,一重重火往外冒。他兒子如此優秀,頂天立地一個漢子幹什麼不好要去出櫃!
目光掃過沉默不語的謝爺爺,若有所思的葉菲娜,最後定格在已有點氣急敗壞的謝雲博身上。謝景道:「我敬愛你們,但不能因為敬愛你們就選擇對不起他。」
「好!」謝雲博還未說話,謝爺爺已是拍桌而起,沉喝道:「有骨氣,有擔當!就算喜歡男人又怎樣,謝家男兒的本色一分沒少!」
「爸!」謝雲博不可思議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這不是明擺著幫倒忙嗎。
謝雲博和謝爺爺爭論起來,葉菲娜一直沉默不語,她正忙著偷偷給齊翰發短信。齊翰和謝景交好後,她就留了齊翰的電話號碼以備急需,此時此刻恰好用上了。兒子有兒子的考量,做母親的管不了那麼多,沒道理她兒子在這兒頂著狂風暴雨齊翰還什麼都不知道。
『齊翰,小景跟我們攤牌了。』
本想在後面添上一句『他爸爸要把他揍到醒悟』,又覺得加上後於情於理齊翰反而不得不來了。於是刪掉後面一句,只發過去一條含糊的內容任憑齊翰想像。
這條路不好走,齊翰要是連和謝景同進退的勇氣也沒有,她說什麼都不會贊同兩人的感情。
謝雲博和謝爺爺爭辯著,謝景站在旁邊微低著頭,謝雲博說他什麼他都不聲不響受著,挺直的脊背沒有一絲一毫彎曲。
十五分鐘後,大門突然開了。齊翰就像一陣殘風捲著屋外微涼的空氣衝進來,葉菲娜有點詫異,她沒想到齊翰來的這麼快這麼急。來了之後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挺挺面朝著謝雲博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聽得所有人牙酸。
他不說話,因為他說任何話都是火上澆油。他所能做的就是跪在謝雲博面前,將謝景擋在自己身後。
餐廳裡一時都靜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如果一個男人願意跪下,那大概因為他心中藏著比黃金更珍貴的寶貝。
齊翰的感冒還沒好,他臉上暈著不正常的坨紅,看起來病怏怏的,跪在那裡卻彷彿不必仰望任何人。
「老謝。」葉菲娜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齊翰移到啞聲了的謝雲博,道:「咱們去書房談談。」
謝景扶齊翰起來,把手搭上齊翰的胳膊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地好像憋了八輩子氣。摸摸齊翰的額頭,滾燙得燒手,謝景蹙眉道:「你難道一路狂奔來的?」
搖搖頭,齊翰道:「開車來的,沒跑多少路,吸了幾口涼氣罷了。」
看一眼緊閉的書房,有時間通知齊翰的也只有葉菲娜了。心知葉菲娜無非想看看齊翰的決心,如今已經見證過了,齊翰再留在這兒反而不好,謝雲博明顯一看見他就來氣。想了想,謝景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行。」齊翰耍賴似的坐在他家餐椅上不肯走,道:「我不放心。」收到葉菲娜短信時,他還在糾結謝景臨走前讓他等著到底是什麼意思。一看葉菲娜的短信他立刻撥雲見日,再聯想一下謝景可能面對的壓力,恨不得瞬間移動過來。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謝景好笑道:「這是我家裡,我爸不會對我怎樣,對你就不好說了。」這是實話。
哪知,齊翰道:「那就衝我來吧,本來就該衝我,是我去招惹你,謝叔叔捅我幾刀都是應該的。」他之前一路都在著急,急得沒空多想別的。此時坐在謝景面前,看著眼前人,他心中忽然瀰漫開遮天蔽日的愉悅和幸福。就像早已生長好了的蒲公英恰恰遇到一陣風,全都飛揚起來。
「就算是你爸爸也不能當著我的面欺負你。」想著,齊翰又補充道:「不當著我的面也不行。」
「咳咳。」謝爺爺意思意思咳嗽兩聲,以示餐廳還有一個電燈泡亮著。
好多好多話堵在喉嚨口的齊翰:「……」
書房裡,葉菲娜關上門後往沙發上一倒,道:「老謝,知道你受刺激不小,給你十分鐘先冷靜冷靜。」
「你也知道我受刺激!」謝雲博背著手走來走去,回頭看葉菲娜一眼,道:「你怎麼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大概……」葉菲娜歪著腦袋思考措辭,道:「因為我是女的所以無法理解你一個直男的心情吧。」
謝雲博:「……出櫃的是你兒子!」
「對。我兒子以前筆直筆直的,現在也彎得光明正大,沒裝直騙人騙己,也沒做對不起社會的事情。」葉菲娜道:「他甚至算不上出櫃,你沒發現嗎,你兒子不喜歡男人,他就是喜歡齊翰這個人而已!難道他喜歡的是個男人,他就不再優秀了?不再值得我驕傲了?」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別人怎麼看他?他也算半個公眾人物了,國內又不比國外。」
「我管不了別人怎麼看他,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些至親怎麼看他!外面現在還有人說我攀高枝嫁豪門,你能管得住所有人的嘴?你在乎了嗎?我在乎了嗎?」
「我們跟他們的情況不一樣。」謝雲博道。他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心裡卻像堵了個大石頭,悶得他喝了口桌上陳掉的舊茶水。
「對,他們比我們更嚴峻,情況更糟糕。所以我們更應該支持他們。」葉菲娜點了點謝雲博的額角,道:「你個當爹的還不如兒子。你兒子今兒願意坦白,你以為他沒想過以後嗎,他敢一肩擔下來你做老子的反而要勸兒子委曲求全認慫!?」
謝雲博沉默了。
「老謝……」有些話,葉菲娜憋在心裡早已發酵。大概女人的心思都細膩一些,很多事情她不說謝雲博估計都沒注意過。她道:「你仔細想想,小景什麼時候主動說過喜歡,什麼時候強烈直白地表達過自己的心意。我今兒是第一次聽到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說喜歡,就衝他這一句,全世界反對我都支持他,我是他媽,護不住他是我這個做媽的無能!」
「你也好好想想。」見謝雲博陷入深思,葉菲娜言盡於此,走出書房留謝雲博獨自思考。
兒子的性格跟他媽一個樣兒。一個看起來溫溫和和,一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可一旦認定了什麼人什麼事,內裡雖九死而猶未悔的魄力和勇氣便顯露無遺。記憶中,小景確實從未有過強烈的執念,他就像一個游離的孤魂,激烈的七情六慾都在上輩子耗光了,餘下點淺淡的痕跡。捫心自問,沒人比他兒子更優秀了,謝景從不讓他失望,他的一切期許在謝景那兒都能得到滿足。可是他卻忘了想一想,他的期許和謝景本人的意願難道從來都是一致的嗎?
小景對不起他嗎,不,他太對得起他了,小景把自己活成了他渴望看到的樣子。
突然氣笑了,他似乎反而應該感謝齊翰。回想謝景說喜歡齊翰時的神情,用一句不太恰當的比喻,就像是孤魂野鬼在這個世上尋找到了刻著他名字的那座墓碑。
謝雲博在書房待了好幾個小時。
推開書房的門,樓下一屋子人都抬頭看著他。謝雲博瞥了齊翰一眼,道:「你先回去。短時間內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聞言,齊翰愣了。不是因為失望,而是高興。謝雲博說短時間內,沒有說永遠。聽懂了話裡潛藏的意思,齊翰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時間看著謝雲博欲言又止。謝雲博冷淡道:「還不走?要我請你出去?」見葉菲娜瞪了他一眼,謝雲博歎口氣,道:「我可以接受,但總得給我點時間習慣。」
走到謝景面前,看著這個從沒讓他失望過的兒子,謝雲博擁抱住謝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以前是,以後也是。」

第63章

了卻一樁心事,又感人生大事即將圓滿,即使重感冒齊翰也不放在眼裡了。
躺在床上齊翰心念著感冒早些好,他還有重要的事情亟待處理。然而想必感冒也看不慣他這幅人生贏家的嘴臉,牟足了勁兒好叫他知道什麼是病來如山倒。
外面天上掛的是月亮還是太陽齊翰都區分不清楚了,因為他整個人昏天暗地的,身子疲乏偏偏大腦活躍,思維要掙脫了軀體的束縛撒丫子奔跑。迷迷瞪瞪中電話鈴聲就像一縷清晨微光,齊翰眼睛都睜不開,憑感覺按通了電話。
恍恍惚惚聽到謝景的聲音,問他感冒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艱難地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白光從縫外爭先恐後漏進來,他才發現已經睡了一夜。
「小景啊……」
聽到這沙啞的聲音,就知道病情反而加重了。謝景蹙起眉頭,道:「你還在睡嗎?已經中午了。」
「好像睡了,又好像沒睡……」總覺得意識清醒得很,滿腦子都是跟謝景以後的美好生活。越想越興奮,雖然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卻像跑了幾千里路。
怎麼好像病的腦子都不清楚了,想著,謝景問道:「午飯吃了嗎?藥吃了沒?一直躺在床上?」
不敢跟他說沒吃,又不想騙謝景,齊翰支支吾吾轉移話題道:「我困得很,想睡睡不著……」電話那邊兒有點吵雜,好像在大街上,人來人往還有汽車鳴笛聲。齊翰道:「你不在公司?」
「午休時間。」謝景道:「睡不著就數數。」
「你哄小孩兒呢。」齊翰笑了笑,感覺沉重的身子輕了幾分,任性道:「不想數。」想見你。
「乖。」謝景看了眼表,心算著時間和距離,道:「數到六百,數完了有獎勵。」
「那我在電話裡數,你別掛斷。」
一邊想著會有什麼獎勵,一邊數著數,六百就是十分鐘。他那脫韁的思維跑了一夜,區區十分鐘怎能讓它冷靜下來。可不知道是不是數數轉移了注意力,一聲一聲報數時齊翰竟覺得腦袋不那麼疼了。
聲音通過小小的手機傳遞到謝景耳邊,齊翰錯覺這個人好像就坐在床邊,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守著自己。
「五百九十……五百九十一……五百九十二……」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黑色皮鞋踏前一步,然後是修長的腿,專注聽著電話的男人一手拎著打包好的清粥走出電梯。低沉的報數聲自手機中流瀉,輕輕緩緩像打著節拍,男人一步一步,恰恰好踩在這節拍上。
「五百九十九……六百?」
踏出最後一步,站定。
「說好的獎勵呢?」
聞言,男人寵溺地笑了笑,抬起拎著飯盒的手,騰出食指摁響了門鈴。
手機中和門廊處同步響起的門鈴聲把齊翰一下子從床上驚起來。他瞪大了眼睛跑到門廊處,手機裡謝景的聲音含著酥麻了他脊椎的淺笑,道:「你的獎勵到了,齊先生。」
門外謝景斜倚著門框,齊翰迫不及待地打開房門猝不及防撞入了那對桃花眸裡。他從謝景的眼中見到自己的縮影,就像一個闖入桃花源的人,情願一輩子不再出來。搖一搖鉤在修長手指上的方便袋,謝景道:「喏,你的獎勵。」
隨手拿過方便袋,齊翰看也不看一眼,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兒親暱地蹭了蹭謝景的鼻尖兒,道:「這獎勵太好了。」
厭棄這惱人的感冒,害他不敢親謝景,心底又有點彆扭地感激它,能盼來這份獎勵,姑且算它一份功績。
客廳裡齊翰裹著條薄毯喝粥,嘗出來是從小區附近一家他常去的早餐店買的。謝景在浴室裡沖澡。那水流聲如今再響在耳邊,雖然依舊引他無限遐想,卻不那麼遙不可及了。
喝著清粥都能笑出聲來,好像吃到了天底下頂美味的東西。謝景洗完澡出來,就見齊翰一邊傻樂一邊喝粥。他以前會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卻大概能猜到他腦子裡想些什麼,就像綵鳳終於張開雙飛翼,心上的靈犀等來了點通。
陪齊翰吃完飯,又督促他吃了藥,齊翰躺在床上還不肯乖乖的,拍拍身邊的空位,眼巴巴瞅著謝景。見齊翰明明眼皮重得直打架,還能強撐著對他表現出眼巴巴的意味,謝景真不知道是不是該敬佩一下他的意志力。看了眼表,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個小時,謝景輕歎一聲鑽進被窩裡,道:「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還要陪睡,要不要給你講故事?」
事實證明就不該給齊翰順著往上爬的梯子,他低笑道:「可以啊,你給我念個童話故事。」
謝景不喜歡躺在床上看書,乾脆靠坐在床頭,用手機在網上搜了本童話集念給齊翰聽。偎著謝景的腰,心中的喜悅和幸福冒泡泡時他就輕輕蹭蹭謝景的腰部,蹭得謝景不得不中斷念故事拍一下大貓的腦袋,道:「癢!好好睡。」
於是齊翰乖了。他緊挨著謝景,那飛奔一夜的思緒就像突然到達了終點,終於肯偃旗息鼓讓他輕輕鬆鬆愜愜意意睡個好覺。
見齊翰睡熟了,謝景悄悄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忽覺上衣一緊,低頭一看齊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偷偷抓住了他的衣角。謝景無聲地笑了,心說下次齊先生生日時,送他個毛絨玩具吧,或者貓抓板逗貓棒毛線球也可以。好在他穿的是齊翰的睡衣,此時脫下來也無妨,如果是他自己穿來的衣服,為了體體面面地回公司,也不得不效仿古人斷袖了。
想來想去,唯一沒有冒出的念頭就是叫醒齊翰讓他鬆手,明明這個是最簡單的方法。
以前覺得最先斷袖的那位小題大做,而今自己做一回癡人,方知誠不欺我。
早不好晚不好,偏偏謝景來了一回後感冒就好了。連齊翰自己都開始懷疑,他得的不是感冒是矯情。重新回公司上班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換了一副精氣神,怎麼說呢,用秘書長Henry的話來講,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雖然老闆你還是不苟言笑,但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好事兒近了。
齊翰蹙眉,道:「很明顯嗎。」會不會太得意忘形了。
「也不是很明顯。」Henry回道。心說你不跟謝小公子在一起的時候,大家都不太敢盯著你的臉一直看。
等到感冒徹底好了,齊翰二話不說,難得主動給李婉慧打了通電話,告訴她晚上回家一趟。想了想補充道:「不用做我的飯,我晚上去爺爺那兒吃飯。」
和對待那個掛著父親名頭的男人不一樣,齊翰對齊爺爺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所以他在齊爺爺面前坦白時,把全部的鄭重都投注了進去。本已做好準備承接爺爺的怒火,誰知齊爺爺只是默然看了他半晌,道:「我還在納悶。你怎麼重新用起了你二哥的人,我以為你是糊塗了,或者故弄玄虛,現在看來,你心裡向來門兒清。」
老人家搖搖頭,道:「你願意來問我的意見,是心裡真的有我這個爺爺。」齊翰心中從來沒有齊家,他有當家主的才幹,但卻不愛這個家族。他也不知怎的,偏就最喜歡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孫子,齊翰不像齊樂陽那個混小子,反而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齊爺爺道:「齊家從來沒給過你絲毫榮耀,反叫你背著私生子的名頭活到現在,我年紀雖大,也不糊塗,沒臉皮說什麼請你顧全齊家臉面的話。你對你兩個哥哥已算仁至義盡,家族在你手裡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或許最初奪位是為了自保非出於本意,但哪怕厭惡這個家族,在家主的位置上該擔的責任齊翰一分也沒落下。他還能說什麼呢?齊爺爺想了想,只好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如果有需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是可以動一動的。」
本想讓齊翰再好好想清楚,但聽他說吃完飯會回家跟父母也講明白後,齊爺爺忽然發現,沒必要再讓齊翰想清楚了。
齊翰有多不想踏入那個家啊,如今卻上趕著自投羅網,齊爺爺倒好奇起來,誰能讓孫子著了如此大的魔。
「你那個對象,他是誰啊?」齊爺爺問道。
「謝景。」
「謝景?和謝雲博家那小子同名啊。」齊爺爺笑道。
齊翰看了齊爺爺一眼,道:「不是同名。就是謝叔叔家的。」
齊爺爺的笑容石化了。
……他應該說孫子膽子大,還是本事大?
齊樂陽和李婉慧支持與否,齊翰本人並不在意。但他要保證兩件事情,第一,小景在面對他們兩個的時候不憋屈。第二,他和小景的婚禮上,作為他這方的父母,兩個人必須到場。連這兩件事情都做不到的話,不需要謝雲博趕,他自己都沒臉面見謝景。
當齊家的大宅子出現在視野裡,齊翰忽然笑了。他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宅子,這座宅子大得像山一樣,他見了這座大山恨不得繞道走,可這宅子的陰影總是壓在他身上,就像在烏雲下奔跑的人,不管跑到哪裡抬頭都看不見陽光。
可現在,他不跑了,車子越開越近,大宅的全貌漸漸露出來,在他眼中也不過一個普通的宅子而已。
他心中曾經的壓抑此時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回頭一看,那座大山原來只是一顆小小的鵝卵石。

第64章

搞定齊樂陽前前後後沒有超過半小時。當知道兒子喜歡上個男人時,齊樂陽眼裡的鄙薄和輕惡恨不能化成青煙飄出來。他這幅故作清高的樣子倒也在齊翰預料範圍內,從齊翰進入這個家開始,齊樂陽從沒讓他高看過半分。
齊翰不緊不慢將自己和謝景結婚後的打算條條道出,聽到結婚兩個字,齊樂陽輕笑了一聲,彷彿齊翰說了什麼笑話,如果他沒記錯,同性婚姻在國內根本沒有法律效應,齊翰一本正經談結婚的樣子與他在齊翰眼中假清高的樣子殊途同歸。
「我以後不會有孩子。」齊翰說到這裡,齊樂陽的眼神終於變了,他的眼中忽而閃過一抹亮光。齊翰接著道:「二哥雖然日益頹廢,但鍛煉幾年也是個人才。」
情不自禁坐正了身子,齊樂陽按壓下心中的興奮,穩住聲音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齊翰冷冷瞥了齊樂陽一眼。
從某個方面來說,齊樂陽頂擅長隨機應變。他那點子對同、性的厭惡很快煙消雲散,變作對私生子的憐憫。一會兒想著齊翰總歸上不了檯面,一會兒又贊同他的自知之明和識好歹。他想了那麼多辦法都沒能從齊翰手中討到好處,一朝得償所願只覺功夫不負有心人。
「咳……」齊樂陽清清嗓子,道:「你是個有心的孩子,不會不知道外面對同、性戀的排斥。不過你寧肯自己背負一切也不拖累齊家,我也不好再說些說什麼。只希望你日後一直謹記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千萬別說話不算話。
「婚禮上,你務必出席。」齊翰索性也轉了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進行什麼商業談判。
連婚姻都不合法,居然還扯出婚禮來。齊樂陽覺得齊翰今天特別愛講笑話,他也很給面子的笑了。但當觸及齊翰的眼神時,他忽然有點笑不出來。齊樂陽思考半晌,忍辱負重般連道三聲「好」。
走出書房前,齊翰回頭對齊樂陽道:「關起門來你怎麼丟人我都不會說什麼。但在謝景面前,我希望你能夠保持做人最起碼的修養和尊嚴。」見齊樂陽一臉不以為意,齊翰淡淡道:「畢竟,我能扶持二哥,也能再讓他摔下來一次。」
「你讓他有一分不痛快,我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過你。」見齊樂陽氣急敗壞地站起身想呵斥他,齊翰輕飄飄道:「你可以試試看。」
惡狠狠盯著齊翰遠去的背影,齊樂陽恨不得上去給這個不肖子兩拳。然而他只是瞪了一會兒,又頹廢地坐回了老闆椅上。
齊樂陽沒能挑起齊翰的怒火,在這方面李婉慧比他有本事,他沒辦到的事情他老婆替他做到了。
驚聞兒子喜歡男人,還荒唐地要她參加婚禮,李婉慧坐在椅子上,維持著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如國外畫家繪筆下具有諷刺意義的人物像。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帶,倉倉促促道:「齊翰,你在開玩笑嗎?」兒子嚴肅的模樣說服不了她,她搖搖頭,自我肯定道:「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你沒開玩笑?」李婉慧豁然站起身,就像地上突然刺出的一根長矛,見著都扎心,她說的話更讓齊翰難堪。
「你沒開玩笑,那你就是腦子不清楚了!」李婉慧胸脯劇烈起伏著,她點點頭,道:「對,一定是那個謝景勾引你,天生的公狐狸精!」
齊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緩緩坐直身子,深呼吸一口氣,手指卻不由自主攥緊。
「你說話放尊重點。」李婉慧那樣刻薄地說謝景,讓齊翰心中痛苦萬分。她沒有羞辱到謝景,反叫齊翰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哪怕謝雲博和葉菲娜對他再看不慣,也沒有用私生子三個字攻擊過他。
他們再震驚也不會借由羞辱別人來使自己好過。李婉慧靠貶低謝景來給自己兒子開脫,反而讓齊翰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說什麼?」
「我讓你放尊重點!」齊翰一步一步走近李婉慧,他束縛的怒火在眼中漸漸匯聚成陰雲,潑盆大雨就藏在陰雲之後,積蓄已久只等一息爆發。齊翰道:「你聽清楚了。真要算起來,是你兒子我,先勾引的謝景!是我先愛上他!」
「你怎麼跟媽媽說話的?」李婉慧聽說過兒子有了媳婦就會忘娘,倒沒聽說過兒子有了男人也會忘娘。她深感荒唐,原來做娘的教養兒子一輩子就是等著被遺忘。她道:「你變了,齊翰!你以前多乖?你沒跟那個謝景攪合在一起時,你多聽話?放尊重點?我看你才應該給我放尊重點!」
「我變了?」齊翰微微瞪大眼睛,他嗤笑一聲,拿起桌上擺放的一面鏡子,舉到李婉慧面前,道:「你看看鏡子裡的女人,你看看你自己!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誰變了!!」最後一句話,齊翰是吼出來的。像一聲雷,驚了眼底的陰雲,瓢盆大雨得了令,頃刻砸落。
「你還記得你以前是什麼樣兒嗎?在你沒和齊樂陽結婚的前,我們母子兩個相依為命,日子比現在好過多了!你忘了嗎?你忘了吧!」齊翰諷道:「我還好好記著,你怕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寧可一個人做兩份工作,我的生活不比那些有爹的差半分。我發燒,你從公司趕回來,路上膝蓋磕破了,左小腿全是血,自己都顧不上擦,抱我去醫院。還有……」
深埋在心底回憶,挖墳似的一件一件刨出來。自從進了齊家,李婉慧就像變了個人,可齊翰還記著她以前的樣子,比她自己記得都清楚。他知道齊家沒人看得起他們母子,他更該努力上進好讓母親抬得起頭。正因為外人都非議他們母子,李婉慧做的事情說的話再過火齊翰都不忍心忤逆她。
那是他媽,這世上如果還有一個人願意順著她,除了他這個兒子還有其他人嗎?
可時日漸久,外人的誹謗,家人的漠視,都沒能讓李婉慧醒悟過來,反而越來越糊塗。甚至,漸漸把齊翰的退讓順從看作理所當然。
「我以前有多愛你,現在對你就有多失望……」李婉慧就像暴雨天沒帶傘的人,彷彿渾身濕透了,浸在冷風裡微微發抖。齊翰別過臉不去看她,道:「我順了你這麼多年,今天唯一開口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接受尊重我和謝景的感情。」
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李婉慧的眼神卻還倔強,眼神像鉤子死死勾住一絲不認同。
「呵……」齊翰歎氣,終是狠下心,道:「齊樂陽已經同意了。你知道他為什麼同意嗎?」齊翰放鬆身體,他瞥了李婉慧一眼,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麼恨毒了我,卻沒有與你離婚嗎?」兩個問題,一個答案。
好像屋外的寒氣蔓延了進來,李婉慧突然四肢發僵。
「你不會以為他是真的愛你吧。」這些話他總不願意與李婉慧說,怕傷她的心。現在看來是他太優柔寡斷,反令李婉慧陷入不切實際的幻想。齊翰道:「他只是忌憚我而已。」
你是他最後的護身符,用來對付你兒子。
「你好好想想吧。」齊翰整理整理衣服,道:「我能讓他同意我和謝景的事情……也能讓他同意和你離婚。」
「齊翰!」最後一句話解禁了李婉慧所有的僵直,她終於憋出一聲怒吼,震得枝上寒鴉都驚飛了。
軟的來了那麼多年都沒有成效,齊翰也不指望這一次能有收穫。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了,哪怕不為兒子著想為自己著想,李婉慧都必須接受。
齊翰走得乾脆,李婉慧也沒再留他。坐在車上齊翰長歎一聲,吐出積壓多年的郁氣後身子輕得好像要飄起來。他狠錘了一下方向盤,笑道:「草!真痛快!」
後來幾天齊翰天天像打了雞血,隔三差五跑回去和齊樂陽、李婉慧互相傷害。拖著殘血的身子走出家門,和謝景通一通電話或見個面後又立刻回滿了血。
他以前覺得世界待他真不公平,都說家是溫暖的港灣,怎麼到他這裡就糟心得不行了。後來遇見謝景,齊翰才發現原來還是挺公平的,這個人簡直是獨一無二的補償,消除了心中所有的憤懣還多出數不盡的感激。
等到齊樂陽和李婉慧終於被齊翰折騰得疲憊不堪,霜打的茄子般再興不起一點風浪,齊翰方才鬆出一口氣。
而晉明帝的試鏡會也悄悄到來。
因為待定角色太多,如果層層海選得選上個一兩年。所以唐輕舟的初試向來以投送簡歷的形式,並且隨簡歷附上一段自錄視頻,唐輕舟從初試者簡歷和視頻錄像中篩選出一定數目的複試者參加現場試戲。
第一眼看見謝景的簡歷時,唐輕舟眼角都抽了,嚇的。一個主演過HW電影在歐美人氣也不低的人,竟然會來參加她的選角,饒是嚴苛正經如唐輕舟也有一絲輕飄飄。
她反覆看著簡歷上的照片和介紹,再三確定這就是那個謝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等冷靜下來,唐輕舟卻又感到了點不滿足。謝景的五官與二十四衛中的七很像,再加上謝景的演技,她敢保證謝景肯定能塑造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七。
但是他卻選了主角晉明帝。唐輕舟有點懷疑謝景只是看中了主角兩個字,這就犯了她的大忌了。視頻錄像沒有限定橋段,要求參選者任選一段最有感觸的描寫活現。懷著糾結的心情點開謝景的視頻錄像,當目光落到視頻中人身上時,唐輕舟情不自禁低頭重新看了眼簡歷上的照片,再對比視頻中的人,趕緊將椅子前挪,好離屏幕更近一點。
有些人雖然穿著廣袖長服,可一眼看過去仍能分辨出他是地地道道的現代人。然而有些人哪怕穿著現代服飾,行動舉止之間卻如同剛剛從歷史扉頁走出。
謝景就屬於後者。
沒有服飾、妝容的加成,他坐在案後提筆而書,運筆行雲流水,筆下的墨似要化作騰龍躍出。
唐輕舟「咦」了一聲,沒想到謝景會選擇演晉明帝自書生平的橋段。陵墓中,凡正事大事均刻在玉簡上,而書簡則記錄著晉明帝生活中一些瑣事,偏向回憶錄。
視頻中的人端坐時脊背挺直,背部線條如刀劈一般齊整,彷彿能有一個朝代在他背部平地而起。他的年歲已經不小了,雖然沒有半根白頭髮,雖然目光依舊清明,可眼睛的尾梢卻又藏匿著疲倦,那點疲倦就像久未酣眠之人眼角生出的紅血絲。
唐輕舟有點著急,她恨為什麼視頻播放軟件不具備放大畫面的效果。像花匠欣賞初晨綻放的花朵,她按下暫停鍵來來回回欣賞滴點在帝王眼角的疲憊與落寞。
英雄暮年原來不需要多麼悲壯,僅僅一個眼神便能詮釋出來,就如傾城美人眼尾生出的一道皺紋。
盯著看了許久,才戀戀不捨地重新摁下播放鍵,沒想到後面謝景著實讓唐輕舟體驗了一把,何為眼神殺。
這場戲的動作很少,甚至沒有任何對話,能夠展現故事的,就只有眼神了。
她看到帝王忽然咬住了毛筆末端,挑起一邊眉毛,看起來有點生氣,可眼睛卻是笑著的。他的眼神亮亮的,於是眼底的笑意像夜幕,綴滿了星光。
他想到了誰?一定是想到了那個捉摸不定的謀士姜先生。那個勞他三催四請,卻一而再再而三甩他臉色,偏又能勾著他引他求賢若渴的名士。帝王搖搖頭,暗道真是弄不懂這個人,當初求他他也不來,等自己做了亂臣賊子,反而趕不走他了。不怕自己污了他的清名嗎,不怕一盆臭水澆下來把他也淋得一身狼狽嗎。
帝王提筆而書,偶爾頓住凝思,彷彿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良久,帝王忽而撐著臉頰笑了。他的坐姿變得不再那麼正經,也許是想起了一個能夠隨意放鬆的人。這個人多麼神奇啊,把他眼角那一絲落寞都轉化為了深情,使他年輕如少年郎。
這個人一定是驕陽郡主了。一個一點也不像郡主的奇女子,有一雙時代容不下的大腳,走起路來邁開的步子能生出風,強盜土匪都追不上她。她的嗓門也大,全無半分綿軟嬌柔,在海船上喝一嗓子,大風大浪的狂音都遮掩不住。她告訴他天地之外還有天地,告訴他大晉的種種弊端,說遠方的奇人異事,說海上的驚濤駭浪,她就像是一把鎖,解開了時代、身份、地域束縛在帝王身上的鐵鏈。
於是帝王再次提筆,這一次毛筆走得歡快愜意,好像筆端印下的不是墨水是心底的歌聲。
他寫著寫著,突然低聲說了些什麼,並不像自言自語,像是在與什麼人說話。可等他話出口,他又停住了。那些歡快啊,愜意啊都被一陣突來的風驚散。帝王慢慢抬起頭,看了眼身後,目光上移,擦過房梁屋角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空無一人。
這間大殿裡,確確實實只有他一個人了。沒有人藏在暗處聽他自言自語,沒有人潛伏在陰影裡保護他了。
唯有風,吹落了堆積在樑上的塵埃。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唐輕舟長歎一口氣,後面還有很多簡歷沒看。她出去散了個步,借由散步來疏散被激起的悵惘,等情緒平復後才回來繼續看後面的簡歷。

第65章

觀看錄像視頻唐輕舟還能說服自己之所以如此震撼也許是有拍攝手法加持的緣故,然而複試正視謝景的演技,唐輕舟不得不說,謝景參選真是對其他選手太不公平了。
能跟謝景演技相當的不是沒有,然而其他人演晉明帝總有霧裡觀花似是而非的微妙感,唯有謝景,他就像是晉明帝的袍服、頭上戴的玉冠,曾與晉明帝近距離相處過。連唐輕舟都覺不可思議,她聽說過謝景獨愛大晉的歷史,卻不知他對晉史的熟悉已超過了一般人認知。
看謝景演晉明帝,唐輕舟竟有受教了的感覺。不需要她去糾正謝景的演繹,反而是謝景的演繹加深了她對晉明帝的理解。
等到所有試鏡落幕,最終演員名單表公佈,不出預料謝景在晉明帝三字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笑了笑,少見的有點激動,看了半晌,視線又移往其他角色,大部分都是不怎麼出名的新人,謝景一個一個輸入名字搜索,看著人物資料介紹裡的照片,感慨唐輕舟果然是老牌編劇,選的角色竟與他記憶中的人確有幾分神似。
演七的人叫卓元君,剛剛簽約娛樂公司的新人,有一雙和七很像的桃花眼。
正看著,葉菲娜來敲門了。
「你給小齊打個電話,請他晚上過來吃飯。」見謝景一臉詫異,葉菲娜輕笑道:「你爸想見見他了。」
這對齊翰真是個好消息,他買了些謝家人愛吃的糕點零食。上桌後謝景左邊是葉菲娜,右邊是謝奶奶,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大家善意地把謝雲博旁邊的空位留給了齊翰。齊翰只好硬著頭皮坐上去,一邊小心不離謝雲博太近免得惹他厭惡,一邊暗中留意未來岳父的臉色眼神,機靈地給他遞些餐具調料。
葉菲娜小聲在謝景耳邊道:「你看你爸和小齊,像不像兩隻貓兒在對峙。你爸爸矜持得像只波斯貓兒,小齊呢,感覺像卷耳貓,聰明伶俐,關鍵嘛……」知道齊翰每天不給謝景打電話渾身就難受,葉菲娜揶揄道:「關鍵是他和卷耳貓一樣,愛粘人。」
此次過後,謝家時不時會喊齊翰去吃飯,偶爾吃完飯後一起散個步。對待齊翰,謝雲博也漸漸由偶爾看一兩眼,到偶爾說一兩句話,再慢慢變成能和他交談。只有謝旭小朋友,還奮戰在抵抗齊翰的前線。一看到齊翰靠近,謝旭就機靈地搶先抱住謝景的腿,像個隨身掛件哄都哄不走。
謝景即將參演《晉明帝》的消息在網上倒是引發了一陣討論,謝粉們已經慢慢接受了愛豆淡出娛樂圈的慘痛事實,突然又被撩了一把,都不敢高興得太早。果然,沒過多久謝景在微博上說《晉明帝》將是最後一部電影。
『哭唧唧!糧票剛拿到手還沒握熱乎,糧倉先倒閉了!』
『最後一部電影是什麼意思!!!不拍電影沒關係,愛豆能不能多拍一些生活日常小視頻!?』
『為什麼愛豆會選擇晉明帝作為最後一部電影?是不是明帝對愛豆有特殊意義?我要去查一查明帝的資料。』
『樓上驚現細節帝,我也去查資料了!』
《晉明帝》這部戲分為兩大部分,文戲和戰爭戲。文戲主要集中在影視城拍攝,偶爾會去一些風景名勝采景。戰爭戲就比較苦了,劇組要求親自去古戰場附近進行實地拍攝。
開拍日已經步入冬季,人坐在暖氣空調屋裡還嫌冷,跑到古戰場不得凍出老寒腿。但唐輕舟和導演都較真兒,唐輕舟更是把話說的直白刺耳。
「你們以為劇組給的片酬為什麼那麼高?還是真把演員當成光鮮的職業了?不讓你們冷不讓你們苦,就讓你們在溫室裡憑空想像,你們也就能演出一朵兒花來,中看不中用。我還是那句話,愛演演不演走人,開拍前趁早都想清楚,拍到一半再想走別真當我唐輕舟好說話。」
演女主角驕陽郡主的是個文靜慧雅的女孩子,長得不是特別漂亮,勝在氣質舒服,身上帶著一股書卷氣。剛看到蔚晴的照片,謝景有點詫異,這女孩子與驕陽郡主的人設差太遠了。如今正式見了面細聊一番,倒又對唐輕舟更服氣了。
蔚晴的閱歷也很奇特,她是科班出身,但並沒有立刻投入演藝事業,反而四處旅行,她花了三年時間遊歷全球十幾個國家城市,在不同地方以不同身份生活。最近才返回國內,《晉明帝》雖是她參演的第一部電影,還擔當女主角的重任,但蔚晴並不怯場。
「我第一次看到驕陽郡主的資料時,就想獲得演繹她的機會。我自己旅行過,知道女孩子一個人四處遊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以為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突然發現千年前已有一名女子做過同樣的事情,甚至比我做得更好,她生活的時代背景又比我嚴苛。正因為能瞭解她幾分,反而更加佩服她。」
劇組裡想巴結謝景的人不少,有人指望得他青眼後能獲取一些國外的人脈門路,也有人簡單粗暴地就是巴望著被他包養。於是隆冬時分,花蝴蝶們卻紛紛撲扇起了翅膀,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能有二十三小時圍著謝景飛。
可氣的是謝小公子不解風情,你跟他談劇情談演繹方式他願意探討,但是說些風花雪月,謝景總能兩三句止住話頭,讓所有人言盡於此。
於是社交網絡上又熱鬧了。
龍套A:呵呵。主演過外國電影就牛氣了?也沒見拿半個獎架子倒不小。人家名至實歸的影帝們都很謙虛,也就某人排場大。
這一聽就是想談談風花雪月卻鎩羽而歸,轉過臉柔情蜜意就化成了毒藥。
謝粉們剛想反駁兩句,誰知他們還沒下戰場,另有人先發言了。
龍套B:我怎麼就這麼看不慣你呢@龍套A,上趕著說些子不檢點的話,人家不愛聽就是看不起你?就是架子大?合著你浪起來人家就得為你傾倒?你是作妖化成精了吧!講真,那個人已經很謙和了,只要問他和工作演戲相關的事情,知無不言傾囊相授。
接連好幾天,龍套C站出來潑一盆子污水,不久就有龍套D現身炮轟龍套C,根本不需要謝粉們動手,一窩蜂兒打成了一團。
『這是……什麼情況?』
『忽然混戰起來了,不是很懂你們劇組的日常。』
『一臉懵逼,最近的新人影星各個都很厲害啊。』
劇組裡,某些演員時不時當著謝景的面提起微博上的動態,似乎想引起謝景的好奇心和關注。見謝景沒有絲毫登微博觀戰的意思,他們都有些著急。好容易又打發走一波提醒謝景關注微博動態的人,蔚晴拿著手機笑瞇瞇揶揄道:「陛下,您的後院兒起火了。各宮小主在微博上掐得風生水起吶。」
那些主動潑污水的人雖然心理有毛病,但一邊義正言辭抨擊又明裡暗裡提示謝景關注的人也未必安好心。反正都是小角色,罵就罵了,罵他們是給謝景表忠心,等著謝景感謝他們給他們些好處。
喝了口水,謝景輕描淡寫道:「啊,大概因為正宮不在。」
聞言,輪到蔚晴一臉懵逼。剛才,謝景好像輕描淡寫地給她投了個重磅炸彈,炸得她都磕巴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有對象了?」蔚晴當然不會以為謝景所謂的正宮娘娘指的是與他演對手戲的自己。
然而謝景笑而不語,還少見地對她眨了下左眼,一股電流猝不及防擊中蔚晴,打斷了她追問的最好時機。等她回過神,謝景已經走到導演身旁了。
微博上的事情沒有引起謝景的關注,反而引起了唐編的注意。這就好像給坐在第一排的暗戀對像扔寫著告白語的小紙團,結果一不小心扔到了班主任的講台上。唐編大發雷霆,把劇組上到演員下到工作人員全集中在一起狠狠訓斥了半天,點名批評那幾個在微博上公開作妖的人,甚至二話不說換掉了鬧得最歡的人以儆傚尤。
雷霆過後,整個劇組都肅清了,但大家也都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齊翰到來,劇組就像迎入了開春第一抹暖陽。他一來,首先就提高了劇組的生活水平,打包了一車的高級料理和日常用品,把劇組上上下下都照顧到了。
然後又給導演送了批最新的拍攝儀器,把導演和唐編整得挺不好意思的。齊翰表面上客氣著,什麼他也喜歡晉史,希望劇組能展現一個不一樣的晉明帝。然而說白了,他就是想讓導演把他家謝景拍得帥帥的,帥到沒有上限,拍得越清晰越好。
齊翰提著親手包的餃子去找謝景時,謝景正在給卓元君講戲。這個有著和謝景相似的桃花眼的大男孩兒,出乎意料非常靦腆,溫溫和和的,看起來和影七很像,但卓元君自己也察覺出他還缺了點什麼。
「我反覆看了所有關於七的描述,但總覺得有哪裡很違和,可左思右想卻又想不出到底哪裡違和。尤其是七第一次拜見帝的那幕戲……書是以帝的視角來寫,所以理解起七有點困難。七最後自願作為帝的替身死去,他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我卻隱隱約約覺得……七最初並非那麼忠心。」
謝景沒有直接回答,他在想如何引導卓元君的思維。想了想,他道:「書中寫到過,二十四衛是以養蠱的形式篩選出來,從各地搜羅資質好有潛力的孩子,從小培養,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後勝出二十四個最優秀的人。」
「對,很常規也很冷血的影衛培養方式。」
「這種方式,培養出來的其實不一定最優秀,但一定是求生意識最強烈的。」謝景見過不少厲害的角色,最後耐不住無休無止的殺戮,選擇自我了結,反而也是解脫。謝景道:「讓我們來猜猜,當這二十四個求生意識最強的人終於活到了最後,卻被告知,他們必須把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命交給別人,為那個人生為那個人死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蒙在眼前的紙被心尖兒上泛起的痛戳了個血粼粼的窟窿,卓元君窺見那殘酷又現實的一幕,不可思議道:「初見帝時,二十四衛是……恨著他的嗎?原來是恨……竟然是恨……」
他從來沒想到過,原來心甘情願為帝獻上生命的二十四衛,初見帝時竟是懷著恨意的。可仔細想來,一切違和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釋。
老九把她的恨藏在尖言利語中,十四把他的恨附著在刀鋒上,而七,他的恨是不著痕跡的疏離。
後來教習者用刑法用規矩用毒藥,要把忠誠刻進他們骨子裡,卻將恨也一併埋在了心底。
二十四衛是明帝父親暗中為兒子培養出來的護身符,儘管當明帝知道他父親以殘酷的方式為他鍛造了二十四把絕刃時,刀早已成型了,但他確實是導致二十四衛誕生的源頭。
「從恨到發自內心地尊敬擁護,這期間想必經歷了許多周折。」卓元君忽然感到一陣沉重,他真怕自己演不好這期間的跌宕起伏,他問道:「前輩,你覺得帝對於二十四衛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單單說主子好像太淺薄,朋友又不切實際。」
「樹枝吧。」謝景笑道。
「樹枝?」卓元君懵了。
「崖壁上伸出的樹枝,接住了掉往深淵的人。」謝景想著,喃喃自語道:「他們保護帝,就像保護這根樹枝。往大義說是忠誠,就個人而言,或許只是不希望自己掉入深淵。」
卓元君沉浸在這個比喻中,謝景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齊翰,他已經站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但剛才忙著跟卓元君講戲,沒顧上他。謝景對卓元君道:「放輕鬆,其實想演好七並不難的。」
「前輩太厲害了。」卓元君欽佩道:「真的,跟前輩談一次,覺得好多東西都想明白了。」
搖搖頭,謝景道:「我只是看得比較多而已。」卓元君以為他指的是看的書比較多。
走向齊翰,接過他手中的食盒,打開一看,居然是熱騰騰的餃子,謝景道:「你包的?」
「嗯。」齊翰和謝景並肩走著,邊走邊回想著方才謝景和卓元君坐在一起的畫面,兩個桃花眼對望著,他怎麼看怎麼泛酸。
「咦?」謝景道:「沒有醋麼?」
「有。」齊翰指了指自己,道:「這不醋著嘛。」
謝景:「……」有點微妙的可愛。

第66章

「下雪的前一天,父王領我去見了影二十四衛。我那時候年紀不大,還是個沒見識的少年人,說實話,第一次見到那二十四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人,我害怕了。他們分前後兩列站在我面前,看起來和我一般年齡,可站在他們面前時,我竟覺得自己渺小而脆弱。雖然他們低著頭,作出一副恭順的樣子,可我知道,狼再怎麼被馴養,都不可能變成狗。」
拍這幕戲時,唐輕舟和導演讓二十四衛在攝影棚裡站了近兩個小時。她的完美主義突然發作,誰的肩膀繃高了,誰的背彎曲得太謙卑了,都會挨上一頓訓斥。謝景化好妝換上戲服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唐輕舟嗓子已經訓啞,拿著個喇叭斥道:「知道什麼叫站沒站相嗎!說的就是你們!一個個軟綿綿的一點殺氣都沒有,你們是站上來選美的嗎!?啊!?讓低著頭還非要偷偷抬起來,怕一輩子沒露臉的機會是不是!」
大半個上午,謝景都沒有上場的機會。等臨近中午時,這二十四個演員心裡的氣憤也憋到了頂點,第十七次開拍倒真的放出些殺氣,直衝著唐輕舟而去。可唐輕舟不介意,她總算有點滿意了,示意謝景上場對戲。
謝景整整袖袍,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帝時,年輕的帝臉上那侷促不安的神色,心中有點好笑。他手裡握著他們的命,卻奇怪地怕他們。
被飾演老王爺的演員拉著,半強迫地推進小小的殿室,一眼望見陳列在眼前的刀鋒。
老王爺指著二十四衛,對帝說:「這是你的刀,你要自己馴服他們。不要怕,記住你是刀的主人,可以使用刀,也可以折斷他們。」眼角眉梢,話裡話外,滿滿都是上位者對低賤之人的輕蔑。
謝景還沒說話,唐輕舟已經喊了「卡」。她二話不說拿著喇叭沖二十四衛一通吼:「你們當自己是擺設嗎!?聽到這話一點反應都沒有!?知道剛才鏡頭給你們特寫了嗎啊!我看到了什麼!除卓元君表情有點波動,其他二十三張死人臉,是不是想嚇死我啊!!!還行不行了,不行換人!」看二十幾個人一頭霧水,唐輕舟拍了拍額頭,道:「先休息十分鐘,你們好好揣摩一下這場戲,別讓我覺得當初眼瞎才會選你們。」
卓元君猶猶豫豫跑過來,問謝景他能不能把昨天兩人的交流心得告訴其他人。這倒沒什麼,謝景自己不方便插話,由卓元君代勞反而更好。得了允許,十分鐘休息後,再開拍效果明顯好上許多,連站姿都比上一次順眼。
老王爺輕描淡寫地玩弄著二十四衛的命,他們靠近的每一步,都踩在二十四衛的尊嚴上。內斂的十四輕輕閉上了眼睛,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狂傲的老九唇邊露出似是而非的笑意,她把頭低得更低了,好藏住這抹蛇蠍的微笑。最桀驁的十一,他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搓動,像是要用手指碾碎誰的骨頭。
唯有七,輕鬆而平和地立於狼群中,像是誤入狼群的一隻狐狸。於是帝停在了七的面前,他認為,如果其他人暴動的話,站在這個人身邊是安全的。
時光錯亂,角色顛倒。現在,謝景用帝的視角,重新站在了當年的自己面前。帝竟然將他的漠視疏離看作了親切善意,該說那時的帝天真爛漫嗎。
謝景用帝的視角,以帝的語氣,說道:「都抬起頭來!」
話說得很快,每個字擲地有聲,那是因為怕拖長了腔調會讓這二十四個人聽出一絲怯弱的顫抖。
明明很怕,偏要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二十四個人都抬起了頭,冷漠無情的眼睛注視著他,屋外天光暗淡,屋裡沒有點燈,冷幽幽的目光詭異寒冽。於是帝若無其事上前一步,離七更近了點,臉上浮出侷促友好的笑,道:「你們好。」
以為新上任主子要立威訓話的二十四衛:「……」啊?
也許是被謝景帶入了戲,聽到那句不著調的問好,二十四個演員臉上都出現了一瞬呆愣。有一種,不知道接什麼話的空白。
「卡!」這次的卡,唐輕舟是笑著喊出來的。她和導演重新看了遍回放,低聲交談一二,導演抬起頭拍拍手道:「很好!這條終於過了,大家去吃午飯吧,休息休息下午兩點接著開拍!」
中午葉菲娜和謝雲博帶著謝旭和小胖來探班了。葉導的名頭還在,怕引來不必要的阿諛奉承,他們沒進入劇組拍攝地,只跟唐輕舟打了聲招呼,把謝景叫出來一起去吃了頓飯。小胖難得出一次遠門,竟然活潑了不少,圍著謝景直打轉。齊翰去忙新生意了,昨天走的時候拉著張臉,就像是放完假要去上學的學生。
忽然來了點興致,謝景給小胖拍張美照發上微博。
謝景V:家有一貓一狗,如獲二寶。[圖片]
配圖只有小胖對著鏡頭傻笑的模樣。
『哇!愛豆上線了!微博好久沒更新了嚶嚶嚶。』
『貓呢?怎麼只有狗?』
『對啊,貓呢?我盯著這張圖看了好久,沒看到貓啊,愛豆什麼時候養起了貓。』
貓呢?
齊翰V:對那隻貓好一點。//@謝景V:家有一貓一狗,如獲二寶。[圖片]
『兩條連在一起看我好像恍恍惚惚懂了點什麼[再見]』
『不,我覺得你們應該善待狗,尤其是單身的那種。[大哭]』
『什麼啊?我好懵逼啊,樓上和樓上的樓上到底在說什麼?貓呢!?貓呢!?』
『這是什麼我沒看懂的秀恩愛姿勢嗎?沒能get到點我是不是很傻……』
『沒看懂的我就問一問,新電影什麼時候上映?』
『樓上的我希望一輩子都別上映啊啊啊啊啊,愛豆拍一輩子好不好!!!!』
送走謝葉之後,回劇組睡了個午覺,醒來正好開拍下午的戲。
見過面後,帝與二十四衛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老王爺封地上起了匪亂,亂子出的突然,料想並不簡單。帝首次運用起他的刀,又重又鋒利的刀,他揮不動的刀。
很好笑的,一個主子和影衛說話時,竟是打著商量的語氣。他把二十四衛召集起來,搓搓手,道:「那啥,你們誰有時間有空閒,如果不麻煩的話,能不能幫我個忙?」他想盡量表現友好,但在大多數影衛心中,他的示好反而讓他們覺得他軟弱。
「主子。」老九嬌滴滴的,面容艷若春桃,卻最是蛇蠍狠辣,她聲音酥酥媚媚,連拗斷人的脖子時,也是這般柔腸百轉的調調。她道:「我們是您的影衛,您讓往東,我們絕不往西。您大可不必多此一舉。」假惺惺。
帝聳聳肩膀,也沒有解釋什麼,只道:「哦,那你們還不麻利點兒去辦事。」
二十四衛:「……」
帝在自書中如是寫道:「見面起,我就知道他們是不可馴服的。父王手中握有解他們毒的解藥,他們的服從只是受制於人。不過,若非他們受制於人,只怕見面時就會殺了我吧,哈。比起想方設法讓他們低頭,我更想找到與他們正確相處的方式。只希望等我幫他們拿到解藥後,他們能手下留情。那時候哪想得到,等我真的拿到了解藥放他們自由,他們竟然反而不肯走了。我真後悔,我應該趕他們走的,把他們一個不留全趕走,把老薑也趕走……」
從匪窩裡回來,已經是深夜。王府裡靜悄悄的,門口兩個大燈籠孤零零掛在半空。
帝書房的蠟燭燃著,窗戶也開著,他就坐在窗口。他們剛進府,他就看到了。披著件外衣,倚在窗口衝他們笑道:「回來啦?進來匯報匯報任務吧。」
說著,也不待他們反應,關上了窗戶。夜裡風大,冷津津的。
窗戶外的事情晉明帝並不知曉,所以沒有寫進書簡無資料可考。可謝景知道,那時候他們在窗外面面相覷。最先開口的是年紀最小的二十,他道:「主子,不會是在等我們回來吧。」
老九瞪了二十,倔強道:「你聾嗎,沒聽到他是等我們匯報任務?」
謝景看了眼天色,熹微泛白,主子在窗邊等了一夜。
有了上午的鋪墊預熱,下午的戲份推進很快,唐輕舟難得沒發脾氣。卓元君徹底被謝景圈粉,他一個下午都是被謝景帶著入戲的。有時候謝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錯覺自己真的變成了影七。猶猶豫豫跟謝景求了個合影發到社交網絡上,兩雙桃花眼同框,電力十足。
『以前就覺得卓元君和謝景長得有點像啊,果然很像呢!』
『哇哦,會玩哦,我要保存這張合影,雙影七同框啊啊啊啊,秀給國外迷妹們看看。』
隨著入冬漸久,能在影視城拍的文戲全部拍完,唐輕舟一聲令下,劇組開始往古戰場轉移。越往飛雲關,風越凜冽,如肅殺的鋼刀摧殘著沒有甲冑的人。不適應寒冷的演員在冷風中凍得話都說不清楚,更遑論念台詞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即使嚴苛如唐輕舟也不得不向天氣屈服,等風小的日子再開拍。
仗打到最後,軍備稀缺,別說士兵了,連將領的棉衣都薄得像幾重布疊在一起。演員們再一次體驗到唐編的冷酷無情,歷史中的人怎麼穿,他們就得怎麼穿,可以在衣服裡面貼暖貼,但不能加衣服。為了公平,唐編自己也穿著單薄的棉衣,陪演員們吹冷風。
雖然身子凍得發僵,但謝景精神挺亢奮。這種凍徹骨髓的寒冷讓他感到親切,於是自虐般毫不在意身上的凍瘡。可惜,他不在意,有人在意。齊翰好不容易處理完亂七八糟的事務追過來,看見謝景凍得皸裂的臉,心疼的一抽一抽。
小心翼翼給謝景臉上上藥,要不是人多,齊翰真想親一親他家謝景遭罪的臉頰。
雖然很苦很累,但劇組卻沒什麼人抱怨,或許大家已經漸漸適應了唐輕舟的鬼畜。唐編有感而發,更新了條微博。
唐輕舟V:論演員的職業素養。[圖片]
配圖中有嘴唇凍得發紫哆嗦著念台詞的演員,有為了塑造真實畫面感頂風站在城牆上的演員,還有謝景那張皸裂的臉。
『臥槽……唐編你太狠了吧!!!看著太心疼了圖個啥啊我去!』
『救命,救救我愛豆的帥臉好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愛豆啊大哭!』
『講道理,這是化妝師的職業素養吧。可以的唐編,電影上映前先賺同情心。現在除了些老戲骨,年輕演員誰能吃得下這種苦?反正我不信,看著像化上去的。』
『呵呵,我就是個化妝師,這明顯不是化妝效果好嗎?』
『樓上的,只能說明你技術不行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晉明帝:講道理,你們竟然偷看我寫的日記!!!
謝景:沒偷看。
晉明帝:還說沒偷看!!
十四:他是光明正大看。
晉明帝:咦!?十四你說話了!
十四:……

第67章

晉明帝有二十四衛,他的侄子徽帝有錦衣衛。
慶德六年春,帝的軍隊打到了皇城外,徽帝倉皇之下欲禪讓皇位,請帝入宮赴宴。然而宴是鴻門宴,明帝雖早有準備,卻遭自己人背叛。比起跟著名不正言不順的明帝,若能助徽帝反殺明帝,才是名利雙收。
崔將軍和老九、二十護著帝突出重圍。
先留下的,是老九,從來沒給過明帝好臉色的老九。她站定,拔刀,回身時烏黑的青絲一根一根割裂冷風。她說:「小二十,帶主子出去。」話落,唐刀刺進最先衝上來的錦衣衛腹部,一掌推開屍體甩掉刀刃血跡,點點血沫濺在地上,像她的指甲一樣紅艷。
二十開口想說什麼,老九不用聽也知道,肯定是什麼同生共死的屁話。她不耐煩道:「別說廢話了,真當這一路很太平嗎?把命留著,有你死的地方。」
深深看了老九一眼,二十笑道:「九姐說得有道理。路還長,總有我們死的地方。」
於是他不再回頭。
宮門就在身後,按刀的女子擋在道上,她的屍體是唯一的鑰匙。
「一群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配與我相提並論。」老九抬刀,她鮮紅的指甲印在漆黑的刀柄上,被血洗得光亮的刀刃映出下一個亡魂的面容。一字一句,狂傲得不可一世,道:「我要……一個一個宰了你們。」
明帝眼睜睜看著老九被錦衣衛淹沒。
然後返回軍營的路上,二十停了下來,他似有所料,已知道此處是自己最終的歸宿,因為他聽到了追擊者的腳步聲。娃娃臉上沒有絲毫怯懦,隨性地向命帝抱拳,道:「主子,二十隻能送你到這裡了。崔將軍,剩下的,交給你了。」
因為他的決策失誤,二十四衛折損兩人,崔將軍瞎掉了一隻眼睛。
帝在書簡中寫道:「從舉兵起,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一個問題。我明明希望大家都過上好日子,我以為自己的理想是崇高而偉大的,是值得為之付出生命的。可是,為什麼付出的是別人的生命呢?好日子來了嗎,我並不知道,或許將來會來到,可我沒福氣看到了,我們都沒那個福氣。」
鴻門宴之後,明帝沉默了許多。他雖然仍大大咧咧彷彿沒心沒肺,但一個人時總會陷入無休無止的思緒。在帝的書簡中,老九和二十的犧牲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活在他的記憶中。
剩下的二十四衛,全折在了飛雲關。
唐輕舟重點拍的,是十四的死。如果不是帝的書簡,十四的死亡只不過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塵埃,沒人知道那場驚心動魄的悲壯刺殺。
那時,他們被敵軍圍困在了城中,彈盡糧絕,朝廷不肯派兵支援,驕陽四處遊說,然而大多數七尺男兒,竟都選擇議和。圍困日久,連通信都越來越困難。將營裡的會開了一天又一天,愁眉不展,崔將軍異想天開道:「這幫蠻子也在內亂,外邊兒敵軍雖然多,可真正坐鎮的將領只有一個,將領一死,都是群散兵。」
二十四衛只剩下了七和十四,當天晚上,沉默寡言的十四開口,請命刺殺敵軍將領。帝駁回了十四的請命,十四暗殺術固然絕妙,可這場刺殺沒有任何勝算,他不能讓十四白白送死。
十四說:「陛下,刀本就應該折於殺戮。」
帝說:「我希望刀能生銹。」
他勒令七與十四全部守在他身邊,不許妄動。
然而第二天,敵軍亂作一團,探子通報敵將被刺殺,刺殺者的頭顱被懸掛在軍營外。
那是十四的頭顱。
謝景演這一幕時,眼睛發酸。帝並不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十四是在帝睡後離開的。他追著十四追到城門,謝景認為該去執行刺殺的是自己,十四是二十四衛中最強的一個,他必須陪帝活到最後。
「你不行。」十四直白地陳述事實,道:「你去,白送命。」
「那你呢?你不是送命嗎!」
十四笑了,他從沒笑過,此時笑起來,輕狂狠辣。他是最鋒利的刃,合該無堅不摧。
「我是以命換命。」
十四想殺誰,誰就必死無疑。只是這次,他沒有退路而已。
最後,十四跟他說:「老七,保護好主子。」
帝遙望著十四的頭顱,握戟的指收緊,凍裂的傷口還未癒合再次崩開,那隻手的關節流出血來,蜿蜒而下。他道:「小七。我沒有退路了。朕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混亂之中,帝奪回了十四的頭顱。埋葬十四後,帝對七說:「小七,你沒有遵守我的命令……我讓你看住十四。」
「我不需要不聽命令的影衛,你走吧。」帝在十四碑前灑下一杯酒,道:「別讓我再看到你。」
謝景跪別帝。但他沒有走,他只是換了幅面貌,換了個身份繼續潛伏在帝身邊,沒讓帝發現他而已。
曾經,教習者用刑法用規矩用毒藥讓他銘記一句話。
『二十四衛但凡有一人存世,必以死捍衛主子的威嚴和性命。』
這句話,他以為自己從沒放在心上過,此時此刻卻自然而然浮現在了腦海裡。
當帝需要他時,他又出現了,助帝一臂之力。
七作為帝的替身死去了。唐輕舟沒辦法拍出過程,因為七把自己的主子藥暈了,帝的書簡中沒有這部分的詳細記載。而唐輕舟的電影從來只有可考的部分,沒有史料記載的事情她寧可留白也不願憑空想像。
帝是在自己的寢宮裡醒過來的。他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喚了一聲「七」。他的聲音迴盪在寢殿裡,無人應答。
「七不是老九,老九有時候明明潛藏在暗處,我叫她也故意不應。可七不會,他在的話一定會回我一聲。」
隨著這一聲旁白,影片中關於二十四衛的部分全部殺青。這部分戲是謝景拍得最辛苦的部分,相比較而言其他戲份簡單許多。
整部電影殺青後,謝景應付完各種聚餐回到家裡,躺在床上輕鬆舒坦一夜好眠。
謝景V: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最後一部電影拍完了,我想會是完美的句號。
休整了幾天,謝景重新回公司上班,算是正式告別娛樂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不少謝粉還是感到惋惜,在他們看來,謝景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
年前,謝雲博和葉菲娜拜訪了齊樂陽和李婉慧,商議兩家孩子的事情。齊翰心驚膽戰生怕出什麼蛾子,結果他發現自己想多了。不知為何,齊樂陽和李婉慧在面對謝雲博和葉菲娜時,竟都很收斂和客氣,甚至都點侷促。
事後,齊翰拐彎抹角向齊樂容打聽了下,才知道原來謝雲博對齊樂陽、齊樂容兩兄弟來說,稱得上童年陰影,來自別人家孩子的惡意。身為同輩人,謝雲博樣樣都壓兩兄弟不止一頭,齊爺爺拼兒子拼不贏謝爺爺,回頭就狂訓兩兄弟。
今年過年齊翰依然賴在謝家,他已經打定主意以後都賴著不走了。大過年的,他終於有了個夢寐以求的去處。而且除夕夜可以光明正大地陪著謝景守歲了,他聽到除夕的鐘聲敲響,自己又守著謝景過了一年,他要守著謝景一輩子。
《晉明帝》在三月正式上映,首映日謝景難得興奮,戴上棒球帽、墨鏡和齊翰一起去電影院。他以一種審視,自我省檢的目光看完電影,確認自己演出來的晉明帝和記憶中的主子完全一致,謝景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他和齊翰在電影院裡耗了一天,後來幾場的票竟然要靠搶,和自己的粉絲們搶票,這感覺也真稀奇。
電影首映的票房和評分可謂國產新高。
『我是衝我愛豆去的,但是講真,我在裡面竟然看不到謝景,看到的就只有晉明帝而已。電影只有兩個小時嗎?我感覺好像經歷了一輩子那麼漫長。』
『……厲害,明帝是個不沉悶的皇帝,這次的文戲沒有以往晦澀難懂,大概因為明帝太直白粗暴了,當朝罵官員們不是個東西,一點修飾也不用,把朝廷命官們都罵懵逼了。』
『不知不覺就被代入進去了,我好喜歡十四啊!!!明帝那句『十四殺過的人,比他說過的話還多』莫名血腥又喜感。』
『為什麼!!!這麼帥的皇帝歷史課本裡跑龍套啊啊啊啊啊!!!講真,要不是這部電影我都不知道大晉有這麼個皇帝。』
『我是來看愛豆的收官作,沒想到愛豆在電影裡消失了,明帝活過來了。』
毒舌影評人鄭飛英的評論獲贊最多,然而他的評論其實算不上正經影評。
鄭飛英:看完了。想說點什麼,覺得我應該能評一點什麼,但是很奇怪,莫名敬畏起了文字和語言。唐編的求實令人敬佩,她的歷史電影從來追求的只有客觀兩個字。不隱瞞不美化明帝奪權的事實,不醜化不簡化明帝抵禦外敵的功績,連戰爭後千瘡百孔的大晉都如實展現。她把一切客觀表現出來,留給觀眾評說。然而,當我試圖去評論的時候,寫下一行話,回頭看一眼,又刪掉。以前很少這樣,我對自己的眼光和思想抱有絕對的自信,但現在,我開始懷疑,那到底是自信還是自以為是。這種迷惘讓我沒辦法說出任何觀點,尤其是最近人們似乎急於去表述,急於發聲,急得來不及多思多想,謹言慎行。如果不是這部電影,如果不是蔡教授們的傾力研究,不知道這位皇帝還要被埋沒多久。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因為不瞭解而去污蔑猜忌一個人,卻無法因為不瞭解而去讚美欣賞一個人。願所有習字識字的人,尊敬語言。
久違的郭斌鴻郭導突然冒泡給鄭飛英點了個贊,留言道:「以後對我的電影口下留情啊。」
鄭飛英:「……」
國內的熱度每日攀升,一來作為謝景的最後一部電影,謝粉們拼了命的買賬,恨不得住進電影院。二來,演員們雖然大多是新人,但不知為何吃錯了藥似的演技爆炸。更令唐輕舟沒想到的是,這部電影竟然能火到國外。
最初只有預告片在米國謝粉之間流傳,後來被上傳到視頻網站上人氣暴漲。
『我以前看不懂華國電影的,我不太明白古代華國人的說話方式和表達方式。華文譯成英文後總感覺哪裡不對,這次居然不違和,這個預告片我竟然看懂了,我想看正片啊求告知哪裡能看!』
『我找了半天沒找到謝,對著演員名單才知道他演的是皇帝!認真比較的話,謝這回的演技比起上次演七更厲害了。』
『好真實的戰爭場面,沒有太多特效堆積,感覺是純粹的搏殺,看得熱血沸騰。』
於是在國內創下新高沒多久,《晉明帝》在海外上映了。國內各大娛樂報爭相報道,可恨這時候謝景徹底隱退娛樂圈,躲過了娛樂記者們的狂轟濫炸,唐輕舟和劇組其他演員卻倒霉了,走哪兒都被堵,各種邀約雪花般紛紛落下。觀眾們笑稱,從國內人都不怎麼知道再到外國人也熟知,明帝好燃好勵志啊。
而後,娛樂媒體報導的一條消息,將劇組人員們解救出來,卻令無數人風中凌亂。

第68章 完結

媒體報道中稱,齊翰與謝景已於昨日正式訂婚,預計婚禮將在今年九月舉行。
『……同名同姓吧,一定是這樣,害我虛驚一場hhhhhh』
『無圖無真相,一定是媒體新噱頭,我才不相信呢。』
微博上一群人瘋狂@齊翰、@謝景,到這時,大家都還是以揶揄的心態看待媒體報道。
然而兩者的回應卻讓他們徹底石化。
謝景V:媒體的報道是真的,我和@齊翰將於八月底在C國領證,九月初回國內舉行婚禮。屆時,有願意來的朋友,我們都歡迎。
齊翰V:[愛心]\\@謝景V:媒體的報道是真的,我和@齊翰將於八月底在C國領證,九月初回國內舉行婚禮。屆時,有願意來的朋友,我們都歡迎。
『搞什麼!?我還是不能相信!今天是愚人節嗎?』
『Cp萌著萌著突然成真了,不知是不是幸福來得太快我一臉懵逼……』
『呵呵,喜歡了那麼久原來是個同?早說好嗎浪費我的感情,惡不噁心?永久拉黑。』
『……我本來也想轉黑,看到樓上又冷靜下來了。』
『時隔這麼久,我終於知道愛豆家的貓在哪兒了……』
『愛豆你醒醒那是條不歸路啊!!!!你一定是被迷惑了而已一定是這樣!!!』
瞬間,網上亂成一片。有真心實意支持的人,也有粉轉黑後的極端分子,不僅路人們被這消息咋暈了,謝粉內部也發生前所未有的內戰。
粉絲後援會像暴風雨後凋零的花骨朵,從謝景發佈消息起,會長一個小時內已經收到好幾百的退會申請。就連會長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從了。她隱隱約約感覺到文二和愛豆之間不一般,可沒想過不一般到步入婚姻的地步。
然而比會長更惶恐的,是謝景的小弟粉們,這個一度被遺忘但確實還存在著的粉絲群體。
『我好方……我好怕……我感覺後庭一痛,已不知自己是直是彎。』
『呃……其實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還挺帶感的。我和女朋友粉同一個人,以前還會吃謝景的醋,現在知道他喜歡男人,我莫名安心不少。』
與國內的暴風雨不同,消息傳到國外後,米國粉絲們的畫風簡直是暴風雨中的小清新。
『啊哈!?愛豆出櫃了?快讓我們看看另一半長什麼樣子!什麼?出櫃對像不是格蘭特!?@格蘭特,你在幹什麼,我們還指望你讓愛豆嫁過來呢!』
『桑心吶!!!早知道愛豆是彎的我就先下手了,那是我理想的1號呀,對了,話說愛豆是0還是1?』
『誒嘿嘿,聽說華國對同性戀挺不友好的,你們說,愛豆會不會移民到米國啊?我覺得這個可以有啊,國內的粉絲請你們加油反對,把愛豆排擠到米國來,我們張開懷抱歡迎!』
『其實我們這邊也有不能接受的,不過大部分都還挺友好。』
『九月我要去華國參加婚禮,有沒有一起的加我組團啊!』
『加加加加加!組起來組起來!好久沒看到愛豆了想他。』
風風雨雨雖大,卻沒有被當事人放在心上,網絡上吵成一片時,謝景和齊翰正在逛超市。
訂婚之後他們搬入新房開啟新生活,新房是普通的高檔養老公寓,面積不大。齊翰不想住太大的房子,公開戀情後他就徹底釋放了自己的粘人屬性,住小房子兩人的距離再遠也遠不到哪裡。周圍鄰居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並不知道謝景和齊翰的背景,相處起來隨和愉快。
謝景站在貨架前挑選調味品,左手中指的訂婚戒指在頂燈照耀下時不時閃出璀璨光輝。齊翰推著購物車,看一看謝景,又看看自己左手中指一模一樣的戒指。鑒於家裡有一隻愛吃甜口的喵,謝景挑了罐甜面醬放進購物車。
「晚上吃什麼?」路過食材區,謝景隨口問道。
兩人一起走走看看,齊翰挑了幾顆花椰菜,道:「來盤花椰菜炒肉。」
想了想,謝景又選了袋芸豆,他想試試用辣醬做干煸芸豆,對齊翰道:「一會兒往回走的時候記得買瓶辣醬。笑什麼?」
走近蹭了蹭謝景的臉頰,齊翰親暱道:「跟你一起折騰柴米油鹽醬醋茶,開心。」
做飯時齊翰粘著謝景打下手,暗自讚歎自己的眼光。這房子雖然不是特別大,但結構緊湊區域空間相對而言也不小,兩個大男人擠在廚房裡也不會轉不開身,這樣謝景就不會嫌他礙事兒了。當初看房子,齊翰一眼就聯想到了以後的美好生活。
晚餐是干煸芸豆、花椰菜炒肉、小土豆紅燒肉、西紅柿湯,吃完飯散個步,回來後和謝景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日子別提有多舒心了。
齊翰洗完澡,謝景還依著床頭看書,他道:「還不睡?」
「不睏,你先睡吧。」說著,謝景把床頭燈調暗了幾分。齊翰走過去取走謝景的書,往床上一倒,道:「睡不著我給你講故事啊。」
見齊翰躍躍欲試,謝景無奈道:「行吧。」
「快,找個舒服的位置躺好。」
放鬆身子躺在床上,半天沒聽到聲音,側頭一看,旁邊齊翰正張開懷抱等候著什麼,不可思議道:「你最舒服的位置不應該是我懷裡嗎!」
謝景:「……」
往左一滾,鑽進齊翰懷抱裡,被那人輕笑一聲擁住。聽他低沉著聲音唸書上的內容,胸腔裡心臟溫暖有力的跳動聲溢入耳朵。不知不覺地,謝景竟慢慢睡著了。
八月中旬,唐輕舟突然打電話告訴謝景,他憑借《晉明帝》入圍了維尼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於是去C國前,齊翰和謝景先去了I國與劇組匯合。自公佈戀情後,謝景首次出現在公眾場合,國外的記者們還好,國內的記者蜂擁而來,不由分說將話筒劍指謝景。只有少部分問他有沒有信心拿到最佳男主角,大部分都見縫插針地問起他的戀情和私生活。
他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和齊翰交握的手從沒鬆開過。
謝景和齊翰牽手走紅毯,對著他們瘋狂閃爍的攝像機和灑在身周的陽光沒什麼不同。
主持人宣佈最終獲獎者時,照例會拖腔拉調,彷彿誰拖的時間最長誰就是最佳主持。謝景心境倒很平和,當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時,他想,也算是給粉絲們有一個交代了。這個獎,比起說是自己的榮耀,不如說總算不辜負粉絲們的期望。
謝景封帝的消息傳回國內,謝粉們五味陳雜。儘管仍是無法接受愛豆出櫃這件事情,可喜歡了那麼多年,無法否認在聽到謝景獲了最佳男主角後,他們還是習慣性地感到驕傲。
會長猶豫再三,趁著這個好消息帶來的增益效果,說出積壓心底很久的話。
「回顧戀情公開前後,愛豆從來沒有要求我們支持他理解他。他尊重我們的決定,尊重我們的感受。我追星那麼久,粉愛豆是最輕鬆的一次,很多事情愛豆都是自己盡早處理好,反而沒讓娛樂圈的風風雨雨波及到我們這些粉絲,影響到我們的日常生活。我覺得,這可能是愛豆最需要支持的一次,也是我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了。我雖然無法理解,可更不想看到愛豆被任意曲解抹黑。我想去參加愛豆的婚禮,我想親眼看到他幸福快樂的樣子。」
九月初婚禮舉行,親朋好友齊聚一堂。當粉絲們趕到現場時,才知道謝景那句『只要願意來,我們都歡迎』是什麼意思。
婚禮在藍天大酒店舉行,藍天大酒店外的碧海廣場也一併被包下設置了露天的開放式酒席。廣場被重新規劃為十幾個條形區域,每個區域都代表著不同的時間段。以大晉為起點,象徵大晉的區域內,裝飾擺設都是大晉風格,桌椅樣式也是仿晉製造,走入這片區域就像回到了大晉。再往前就是大晉後的幾個朝代,越靠近酒店越現代,最後一個區域的陳設為未來科技風格,機械質感的桌椅附近還有機器人侍從。
連謝景親眼看到這佈置時,都有幾分吃驚。齊翰前幾天一有時間就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神神秘秘不讓他看,原來是偷偷設計婚禮現場。最讓謝景感動的是那片大晉風格的區域,他忍不住吻了吻齊翰的唇,感慨道:「你怎麼這麼可愛呢。」
「可愛怎麼能形容男人。」齊翰委屈道。
今天兩人都是一身白西裝,他身姿英挺,面上的一點委屈倒出奇的軟萌。
「可愛是值得愛的意思。」
貴賓席,赫蒂默默注視著齊翰,不言不語地喝紅酒。卡洛兒歎氣道:「其實他們兩個挺登對的,你也沒有陷太深,趁早脫身吧。」
「我就是想看看,我輸給誰了而已。」看一眼附近別出心裁的宏大排場,齊翰一邊輕鬆調度人手安排各項事務,一邊游刃有餘地粘在謝景身邊。赫蒂道:「所幸輸得不算太虧。」
格蘭特道:「我得問問謝,今天有沒有蟹黃灌湯包。」
廣場上,謝景的粉絲們正忙著面基。
「大大,我買的第一個齊謝同人本就是你出的啊!!!我竟然見到大大了,大大我要和你同桌!」
「你是燕飛齊謝人家嗎?我好喜歡你的C站剪輯視頻,分分鐘腦補出一篇同人文,大大我們交流一下!」
「嘿,朋友,我能把你的剪輯視頻翻譯成英文轉載到YT或推上嗎?」
「來來來,大家都是自己人,交換個聯繫方式!」
婚禮正式開始,齊翰和謝景牽著手,從大晉向著藍天大酒店走去。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彌足珍貴,偶爾向兩旁的粉絲和朋友們招招手,引發一陣一陣的尖叫。
「來之前我還在猶豫,我不敢保證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可是現在親眼看到他們笑得那樣開心,幸福像是要滿溢出來,我忽然發現我理不理解,支不支持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他們有彼此已是最圓滿了!」
「愛豆加油!!!我們好喜歡你啊!!!蜜月來米國旅遊吧!齊,我們也喜歡你!記得常帶愛豆去米國旅遊啊!」
齊翰和謝景走過現代區域,在酒店中心的環繞大屏幕前站定,屏幕上播放著象徵未來的星雲。從大晉走到未來,他們在璀璨星雲的輝映下交換了戒指,兩人接吻時,整個場面都沸騰了。
「奇怪,我為什麼要尖叫啊啊啊啊!!!我真的不能理解兩個男人在一起可是好帶感啊啊啊啊!!!我腐了嗎!!??!?」
「有沒有愛,婚禮就能看出來,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嚶嚶嚶!」
「我都感覺到幸福了,你們要一直幸福下去!」
親屬席上,李婉慧突然泣不成聲。她不得不掩面離席,眼前卻還浮現著齊翰的笑容。她從沒見過兒子笑得這樣開心幸福,好像一下子得到了全世界。旁人說一千遍一萬遍,都不如這次親眼所見來得震撼。她記憶中的兒子和眼前所見的兒子對比起來,更讓她的心痛苦不堪。
有眼尖的記者追了過來,以為能得到不一樣的新聞,話筒像討人厭的蒼蠅追著李婉慧不放。
「李女士!李女士!你等一下!你為什麼哭!?你是不是反對這場婚事?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您心裡一定很難過……」
李婉慧站住腳步,她猛一回頭,淚痕斑駁的面容和氣怒的眼神嚇了記者一跳。她一把搶過話筒,惡狠狠道:「我哭是因為高興!!你哪知眼睛看出我反對了!?我哭是因為我不是個好母親……我哭是因為我兒子找到了個好對象,我為我兒子高興!你懂個屁!」
說完把話筒往地上一砸,也不管嚇蒙了的記者,躲到後台放聲大哭。
婚禮被大肆報道,但參加過那場婚禮的人,都不在乎了。他們已見證過真正的幸福,不屑一顧他人的揣測議論。
婚後沒多久,李婉慧和齊樂陽離了婚,雖然不知李婉慧怎麼突然就開竅了,齊翰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後來,他二哥跟齊樂陽掐了起來。這倒在齊翰的預料之內,他二哥是典型的白眼狼,誰能給他好處他跟誰親近。真要論起來,兩個哥哥對齊樂陽的仇恨比起齊翰只多不少。以前兩個哥哥為了對付他,不得不在齊樂陽面前裝乖兒子。現在二哥發現他有意栽培他,跟齊樂陽翻臉是遲早的事情。
等到時機成熟了,齊翰打算跳槽到謝氏,或者自己開個娛樂公司。賺的錢不需要太多,夠養活謝景就好。還能省出大把時間粘著謝景,一輩子細算起來那麼短,分開一時半會兒他都覺得虧大了。
謝景正坐在陽台躺椅上翻看旅遊雜誌,問道:「蜜月想去哪兒?齊先生。」
輕撫謝景心口,齊翰吻了吻他的唇角,道:「想去你心裡。」
握住齊翰的手,謝景眼中是讓齊翰無比眷戀的寵溺。
「你早就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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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明帝的童年並不快樂,他的先帝爺爺把他們父子安置在離京十萬八千裡的荒苦之地。於是老王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關上門喝個酩酊大醉,然後盡情地罵他弟弟狗皇帝,不怕那混蛋聽到。酒醒了,就想著法子折騰明帝。但凡宮裡那位太子會的,明帝都要會,而且樣樣都要比他好。

老王爺和老皇帝這對兄弟,恰好一武一文,當初競爭太子老王爺沒少為大晉立下戰功,然而先帝卻以老王爺殺伐氣太重而少仁德為由,將皇位傳給他文雅內斂的弟弟。老王爺一面痛罵老子偏心,一面暗恨自己吃了文化的虧。他老子喜文不喜武,總覺得他弟弟才最得自己精髓。

大怒之下,老王爺沖進宮裡指著先帝的鼻子質問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自己爹干了這麼一件蠢事,明帝只好對隨從歎氣道:“去收拾收拾行李吧,咱們得離京了。”

果然,先帝怒斥老王爺大逆不道,本來想給他封一塊富庶之地養老,現在看來要不得,該讓他去吹吹冷風面壁思過。

京城到封地,老王爺走一路罵一路,髒話不帶重樣兒。

喝醉了,老王爺就反復念叨:“我比他差在哪兒了!?我哪點不如他!?”老王爺窮盡一生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所以他一輩子沒咽下那口氣。

避免外人看他老爹笑話,老王爺喝酒時明帝遣散下人親自服侍。他老子想不明白的問題,他倒是看得明白。

“哪點不如?福氣不如唄。這點羨慕不來,也不能不服啊。”

那時候所有弊病還沒浮出水面,都潛伏著悄悄腐蝕根基。日子過得人發懶,什麼大志氣都是雲煙涼風一吹就沒影兒了。明帝覺得這樣也很好,每個人都待在自己想待的位置安安生生過日子。

雖說二十四衛是為保護他而誕生,但明帝不認為有人惦記他的命。他妨礙到誰了嗎?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想殺他的人只怕疑心病已病入膏肓。

夜裡他被屋外的打斗聲驚醒,從床上坐起來,沒敢貿然開門只把窗戶拉開一道縫隙。

正好目睹七砍掉一個人的腦袋。

人身體裡原來有那麼多血,脖頸飛出去的血像一只無形狀的手想抓住那顆與身體分離的腦袋。可惜它抓不住,那腦袋咕嚕嚕滾入了草叢深處,於是殘缺的軀體只好頹廢地摔在地上。

七展臂一抖,抖掉刀刃上蜿蜒的血。

揮刀斷項如信手摘花。

明帝後退一步,黏膩的血腥氣從那條打開的窗縫擠進室內,口鼻間仿佛悄悄冒出血珠子。

起初,明帝懼怕這二十四個人,人的命在刀下輕薄如紙。

後來,明帝回過神來,又覺二十四衛於他而言實在意義非凡。他們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日子並非是風平浪靜的,誰都別想真真正正與世無爭。雖讓他看見了死亡和殺戮,卻也護著他度過最初最艱難的青澀歲月。

他們是最先來到他身邊的,在任何人之前,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

其實放松下來相處,二十四衛還是很可愛的。

比如老九,輪到她值守時,她總是悄悄地藏著,叫她也不答應假裝沒人。然後,在早晨睜開眼時,會看到一個女人頭倒掛在眼前,烏發遮天蔽日垂落,伸長舌頭翻白眼。把明帝嚇得掉下床,老九倒懸在梁上大笑。

後來明帝機智地先翻身,面朝下趴在床上再睜開眼睛。

老九嘖嘖嘴,道:“主子變聰明了,沒以前傻乎乎好玩!”

……你主子的機智都是你逼出來的。

比如,他私下悄悄問小二十,你們平常值守時會不會很無聊,待在房梁上一整晚不睡覺。

“不會啊,挺有意思的。”

“沒事兒,真無聊就跟我說實話,我幫你們想想辦法。”

小二十把手一揮,道:“主子,你放心吧,我們一般都在房梁上打吊牌……”

“打吊牌!?”

“對啊,不然為什麼一夜四個人輪值?”

“不是為了四方無死角的守護我嗎!?”明帝的感情被欺騙,他道:“所以是為了湊一桌吊牌!?”

知道了這個無情的真相,明帝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以前,暗處有人默默守護著他,很快就能安心入眠。現在,他總覺得有人在打吊牌,能聽到紙牌落在梁木上的聲音。

帝翻身坐起,揉揉腦袋,道:“那啥,你們出來一下,陪我打打馬吊。”

輪值的二十四衛:“……”

明帝和他老子一樣,善武不善文,偏老王爺要把自己吃的文化虧在兒子身上補回來,強逼著明帝練字習畫。在明帝看來,字嘛丑一點不要緊,別人看得懂就行。畫嘛,簡單一點無所謂,重要的是傳神。按照他給自己定的要求,絕過不了夫子那關。

不過不要緊,他有二十四衛嘛。老九善丹青,老六善書法。

書房裡,老九額上青筋直蹦,老六就乖多了,明帝讓他寫多少字帖就寫多少。寫完了還捧著字帖軟萌萌地問主子夠不夠,不夠他再寫點。

明帝在回廊溜鳥兒,邊溜邊嗑瓜子兒,路過書房,從窗戶看一眼替他做功課的老六和老九,感慨二十四衛真是寶呀。

哪哪兒都缺不了他們,主子的貼心小棉襖。

後來有了姜先生,明帝的小花樣兒全失了效用。姜先生真是煩透了天天給主公謄寫文書,看明帝的字簡直傷眼睛。為了主公的體面,也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姜先生再忙也要抽出一個時辰,搬個凳子坐在明帝書桌邊,親自監督主公練夠二十張大字。

寫的不好還要打手心。

堂堂大晉王爺,一方霸主,關上門來天天被自家謀士打手心。

逢著不輪值也不出任務的日子,老九就在回廊溜鳥兒,邊溜鳥兒邊嗑瓜子兒,路過書房,從窗戶看一眼練字的明帝。吐掉瓜子兒皮,道:“姜先生,有時間的話,把主子的丹青功力也提一提吧。”

給驕陽寫情書時,明帝學的那些詩詞歌賦總算有了用處。他雕琢語言,又借語言來雕琢自己的心意。他自覺深得詩的精華情的精粹,通讀一遍,不敢相信這麼婉轉多情的詩是自己寫出來的。

連姜先生都誇獎有進步。明帝喜顛顛兒地寄給驕陽。日夜盼,好不容易盼來了驕陽的回信,拆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看不懂,直白點。’

小心翼翼折好回信,明帝感慨道:“驕陽與我實乃同道中人,這輩子注定要吃文化的虧。”

說起驕陽,明帝又欣喜,又感傷。那是個像風一樣自由的女子,她會停留在某一處,可只要她想,她能去往任何地方。禮儀教條難不倒她,凡規俗矩也奈何不了她,偏偏是愛,將她束縛住了。

登基那年的宮宴,身為皇後驕陽必須盛裝出席。那天,明帝一大早就見不到驕陽的身影。直到七來找明帝,帶他去角落的側殿。

驕陽躲在側殿裡悄悄梳妝,早早穿上了她不喜歡的繁復宮裝。她的臉頰有點發紅,胭脂塗好又抹去,把臉頰擦得微微紅腫。畫眉也是,不是畫粗了就是兩邊不對稱,於是畫一遍擦一遍。

禮部的官員沒少彈劾明帝的皇後,斥驕陽舉止粗魯不配為一國之母女子表率。閨閣的小姐們也不愛和驕陽打交道,常常背地裡嚼舌根,說皇後身上有一股海的鹹味,隔老遠都能聞到。她們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拿香帕捂住自己的口鼻。

該慶幸她們沒去過海邊,否則一個一個都得暈倒。

十一勸驕陽,道:“主子,您是皇後,您想怎麼來就怎麼來,無需在意旁人的眼光。”

“我是不在意。”驕陽小心翼翼畫著眉,道:“可夫妻為一體,我不能連累他。”

明帝的體面,就是驕陽的體面。她無懼於任何人指責議論,卻不能讓明帝因此丟臉。

驕陽曾親手粉碎了一條一條束縛,現在又為了明帝,把那些粉碎的東西拼湊起來,重新套在了身上。

帝推開側殿的門,在驕陽驚訝的目光中拿起眉筆,親手為她描畫。

兩個人在側殿折騰了好幾個時辰,終於畫好妝,驕陽對著銅鏡看了看,一拍明帝,喜道:“行啊!看不出你還有點兒真本事。”

明帝笑嘻嘻地沒答話。

晚上,帝後攜手入宮宴。

驕陽臉上的妝引起不少女眷的議論。什麼平日裝得多麼與眾不同,還不是要靠胭脂水粉裝點自己,和我們沒什麼不同。什麼她應該多擦點香粉,坐在這裡還能聞到海鹽味。

入座後,帝握著後的手,向後排女眷的坐席道:“諸位夫人小姐,不知朕這次畫的妝容如何?還請指點一二。”

議論戛然而止。

連前排的官員大臣們,都不由面面相覷。

帝王畫眉已屬稀罕,更別說畫完了還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想必還不夠好。”明帝也不管在座賓客,自問自答道:“不過沒關系,朕往後勤加練習,會畫的越來越好。”

話鋒一轉,明帝的目光鋒利起來,帝王威嚴與戰將的殺伐之氣重重壓下去,迫得所有人微微低下頭,聆聽聖意。

“朕只是想讓你們知道。驕陽是朕的妻,她的一切,好的,壞的,都是與朕有關的,也僅僅與朕有關。”

所謂榮辱與共,並肩而行,誰也不會稍快一步,誰也不會落慢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晉明帝: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承包了你的眉毛!

驕陽:……洗洗睡吧。

晉明帝:哦。

第70章



第70章

上一輩人中,大學生還算稀罕物。在那個高中畢業就能找到好工作的年代,能堅持讀大學,除背負父母的期望外,十有**是真的為讀書而讀書。

幾十年前的F大,學生數目不多,教授也稀缺,但好在大部分人都是潛心搞學問的。若干年後,他們中有的成為了一方權威,有的成為了大詩人、大文豪,畫像被掛在走廊兩旁,成為學校榮耀的一部分。然而這其中,有一類群體,堪稱清貴校園的異類。

他們被稱為影視系。

老牌院系的學生們面面相覷,問新入學的影視系學生們,咱們F大的影視系是研究什麼啊?影視系的新生們也面面相覷,然後猶猶豫豫答道,研究電影、劇本之類的。於是好奇的人群們一哄而散,搞了半天是來玩兒的。玩兒也不找好地方,有這方面的專門學校不去,偏要來F大湊熱鬧。

只有念教育專業的人,對影視系學生們釋出了親切的善意。那時候的F大,學者也分三六九等,學理工的瞧不起搞文學的,學文的瞧不起搞教育的,而如今搞教育的人也終於發現了自己的攻擊目標,各自在善意中夾私貨般夾帶著瞧不起。

但不可否認,F大的影視系雖半路起家,當時恰好請來了不少國外的優秀導師,接受新視角新觀念,第一屆新生中很是出了一批風雲人物。

F大的理工學生,唯有在商科學生面前,才會稍稍低下高傲的頭顱。畢竟,F大的王牌是商科,F大的商學生都自帶外掛。用一句不太恰當的比喻,如果你能有一個F大商學院的男/女朋友,那是件倍兒有面子的事情。

第十二屆新生中,有兩個最受矚目的人。

一個是影視系導演專業的葉菲娜,人們議論她,除了她那洋不洋華不華的名字、漂亮的面容外,還有她的報考風波。葉菲娜的分數足夠報商學院,她卻自己偷偷選了影視系,為此入校前被父母狠狠訓了一頓,她提早一天去學校報到是因為被父母趕出了家門無處可去,只好先住進宿捨。

當時老一輩人的思想觀念還很封閉,只覺得學拍電影不務正業,說出去也沒有面子。

在親戚朋友面前,他們本能洋洋自得地道:“我女兒啊,是在F大念商科。”現在,也只能干笑著,道:“嗯,是在F大念書。啊?什麼專業,唉,我們也不太懂。”然後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開學後兩個星期,葉菲娜和父母通話時都是嬉皮笑臉的,可仔細聽,卻能聽見話筒裡傳出的雷霆怒吼。一直到第三個星期,葉菲娜的父母才給了她幾分好臉色。

葉父說:“你想干這行,就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做出一些不一樣的成績來!”只有這樣,你背離大多數人價值觀的決定才能得到正視。

確實,在葉菲娜真正成名後,她的親朋好友們才恍然醒悟,這個姑娘當年是何等有魄力。若葉菲娜一事無成或半途而廢,她的一意孤行便只會是荒唐愚蠢。

另一個備受矚目的,是商科新生謝雲博。如果說有些人生來起點就高,那麼謝雲博可算作,行走在雲端的那類人。他的存在,仿佛就是為了讓別人自慚形穢。所以,同學們雖議論他,卻不愛接近他,也不敢接近他,生怕自己成為了陪襯。

這兩個風雲人物有交集,是在大一的馬哲課上。這是一節大課,很多專業一起上,教室雖大耐不住人多,很多時候都是剛剛好坐滿。謝雲博上課時,都是一個人來去,為了選一個好位置,他到的一向很早。

他不愛第一排,因為他不喜歡仰視。他也不愛後排,因為不想俯視。他矯情地就愛第三排到第五排的位置,坐在這三排位置,剛剛好能平視黑板和老師。

謝雲博選擇哪一排,前後兩排都會被連帶著空出來。葉菲娜到的時候,人已經坐滿了,而第四排只坐了一個人。她見過那個人,和她一樣是個話題人物。默默念著緣分吶,葉菲娜走過去把書包往桌子上一放,在謝雲博身邊的位置坐下。

她坐下時,聽到不少女生的抽氣聲。

老師後一腳進門,上課鈴聲緊接著響起。

上到一半時,胳膊被碰了碰,葉菲娜睨了身旁人一眼,見那個冷漠的男生小聲道:“同學,麻煩把腿放下。”

我腿搭在你腿上了?葉菲娜垂眸,她的左小腿垂直架在右膝蓋上,而她的左膝蓋也離謝雲博很遠。

咦?翹個腿還礙著你了?

細細一打量,謝雲博的坐姿簡直堪稱模范。腰背挺直,抬頭挺胸,甚至,他兩只手臂上下交疊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拍一張照片貼在牆上,就可以打上‘健康坐姿,保護視力,集中注意’的標語。

和對方文雅的坐姿相比,她就是個狂放粗俗的大老爺們兒,也難怪謝雲博看不過眼。葉菲娜笑笑,道:“不好意思啊。”好脾氣地端正了自己坐姿。

她學著謝雲博坐正身子,然而她發現這坐姿真是累人,太累人了,怎麼坐怎麼不舒服,凳子上有釘子似的。偷偷瞥了謝雲博一眼,謝雲博正埋頭做筆記,似乎沒注意到她,於是葉菲娜又悄悄地架起了腿。

然而沒過多久,胳膊又被碰了碰。

謝雲博小聲道:“同學,不好意思,能把腿放下嗎?”

葉菲娜:“……”這人,是不是眼裡容不下沙子?

上課中不好換位置,而且她用個舒服的坐姿也沒有礙著謝雲博,葉菲娜好笑道:“我說你這個人,你好好聽講啊,干什麼老看我的腿。”

說完,就見謝雲博那張冷冰冰的臉泛起了點紅暈,就像夕陽映在冰面上。葉菲娜以為自己傷到了他的面子,剛准備道歉,卻聽謝雲博支支吾吾小聲道:“沒……我沒看你腿。”

說好的伶牙俐齒商科生呢?

“……”這是重點嗎?你的關注點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啊。

所以,臉紅是因為不好意思嘍。葉菲娜壞笑道:“還說沒看我的腿,沒看你怎麼知道我腿架起來了?”

……眼角瞥見的而已。然而這話說出來太牽強,謝雲博一句話也沒能說,倒是把臉憋得越來越紅,索性轉過頭不再理葉菲娜。然而當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課堂,才發現老師已經講完重點了,他的筆記記了一半,另一半沒有下文。

旁邊的人還雪上加霜。

“你看你,盡顧著看我腿,筆記都沒做完。”葉菲娜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謝雲博面前,道:“喏,看我的吧。”

“沒看你的腿。”小小聲辯駁道。謝雲博發現葉菲娜的筆記做得詳略得宜一目了然,連字跡都很有風骨。方才他們明明在說話,她卻能分心記完筆跡。忽然憶起其他人言論,以葉菲娜的才華,根本不用屈居影視系,她本該念商科,和他同期同院。

這人……玩世不恭之下自有章理。

謝雲博一邊補筆記,一邊聽課,他感覺葉菲娜似乎正盯著他看,她的目光就像外面吹過樹枝的無形的風,而他就是在風中的樹枝。謝雲博把背挺得更直了,他整個人仿佛繃成了一根線。耳邊聽到葉菲娜的輕笑,他想質問她有什麼好笑的,然而那樣似乎又顯得自己很在意。

於是他只好裝作根本不在意,看任何人事物,就是不看她。

不知是不是謝雲博的錯覺,桌子好像晃起來了。他凝神去看,發現桌面真的在微微顫抖。這種顫抖把握在一個恰好的度中,能引起他的注意,卻又不會影響他記筆記。謝雲博的目光沿桌面而下,葉菲娜的右膝蓋頂住桌底抖動著。

謝雲博:“……”

她讓他感受到了比架腿更可怕的事情,抖腿。

而葉菲娜顯然是故意的。她一只手撐住下巴,單手做著筆記,風平浪靜之下,作惡的右腿帶動桌面以一個奇妙的頻率微微起伏。

她唇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蔫兒壞。

身旁極近的位置坐著一個架腿的人已經讓謝雲博難以忍受,現在抖起腿更讓他不能呼吸。好比一個強迫症看到雜亂無序的房間,密恐患者乍見密密麻麻的斑點。

“同學……”即使被說偷看腿,謝雲博也忍不了了,他道:“別抖了。”

“怎麼了?”葉菲娜明知故問,戲謔道:“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

是他想多了嗎,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為何有點微妙的污。

“還是說頻率太快了?”葉菲娜道:“要不我慢點?”說著,她真的放緩了膝蓋上頂的頻率,桌面以磨人的頻率不動聲色地撩撥著另一個人。

莫名其妙的,謝雲博臉紅得能滴出血來。他緊握著筆,皺起眉頭,課堂上,人群裡,葉菲娜似有歧義的話好像能挑動血液裡潛伏的因子。

心跳得很快,然而卻無暇顧及,因為謝雲博正竭力維持著表面的淡然。

等到謝雲博漸漸習慣了這微妙的顫動,葉菲娜突然不抖了。她的家教也很嚴格,抖腿是會被訓斥的,葉菲娜本就沒有抖腿的習慣,她只是想逗逗旁邊這個有意思的商科生。

他一點也沒有傳聞中的呆板嚴肅,明明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從一見面起,她就想欺負他。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

抖得累了,仿佛身體被掏空一般,葉菲娜癱倒在椅子上,放松身體伸展四肢。謝雲博默默松口氣,這姿勢雖然也不怎麼文雅,但比起架腿和抖腿好多了,他已經很滿足。

下課鈴響起後,他身邊那人飛快地跑出教室,走前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好像她帶給他的大半節課的‘苦難’和‘折磨’不過是過眼雲煙,這讓謝雲博有點不平衡。

後來他回到宿捨,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自習,還錯覺桌子在顫抖。就像坐久了火車的人突然睡到床上,仿佛自己還在晃動。

他憶起那只頂在桌面下的腿,腿形精雕細琢如工藝品。謝雲博稍一回想,就清晰地浮現眼前。

“……”拍一下自己的腦門,謝雲博懊惱地自言自語道:“你是被抖傻了嗎?”

多年後,謝雲博獨自回想那次桌震,竟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覺得帶感。

葉菲娜在別人面前,雖大大咧咧卻不失端方得體,到他這裡,就沒了形狀。謝雲博問起,葉菲娜的回答讓他又好氣又滿足。

“端方是唬別人的,狂放是留著欺負自己人的。”說著,她一只手撐在謝雲博肩膀上,借力跳起來,親他的眼角。

再到後來,他們越來越契合,她想親吻他眼角時,不用跳起來,他已心有靈犀地低下了頭。

補番 第69章

第69章

天澄如洗時,人間最蕭索,屋外的楓紅鋪了一地,一只只陌生的腳踩上去,滿路都是衰葉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

屋內刺耳的電話鈴聲將那呻吟淹沒,預示著更大的痛苦即將浮出水面。

“喂,您好。私家偵探事務所,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嗎?”

年輕的私家偵探一只手攪拌著咖啡,另一只手接起電話,剛剛好兼顧悠閒的生活和繁忙的工作。

電話那邊沉默著,許久響起一個低啞的聲音。歇斯底裡往往就隱藏在這些低而沙啞的聲線中,比如杜鵑啼血的失戀之人,把大力氣都獻祭給了傷悲,剩下的人氣兒不足以支撐他的日常生活。

“……您好,偵探。我本不該打這個電話,可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救救我。我想偵探是可以的,無意冒犯,但只要酬金充足,你們願意接任何活兒。”

偵探先生挑了挑眉,他喝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秋景,隨口敷衍著電話那邊的傷心人。

“你說得對,我該怎麼稱呼您呢,先生。”

“我姓文。”文先生可沒有偵探的悠閒自得,他像個溺水已久的人,所思所想唯有如何爬上岸而已。一切長篇大論都是在加劇他的死亡,文先生開門見山道:“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個人。”想了想,他道:“我沒辦法和你面談。我現在的樣子根本不能出門,我已被他磋磨得不成人形了,好幾天沒能睡個好覺,連飯也吃不下,我甚至沒力氣行走了。”

“照顧好自己,文先生。”至少撐住付完全額酬金。偵探放下咖啡杯,例行公事問道:“我有必要詢問一下,這個人和你是什麼關系?”

那邊又是好一陣沉默,偵探隱約感覺到,他無意間往傷心人的創口上又捅了一刀。突來的疼痛使文先生不得不咬緊牙關,許久,才道:“他是個小偷,他偷走了我一樣重要的東西。”

偵探搖搖頭,道:“先生,這類事件您應該去找警、察,他們會很樂意幫助你。”

“不。那樣東西不屬於財產,但卻是我生命中的無價之寶。”

“什麼東西?”

“……他是個無恥的偷心賊。”

哦?原來是情場失意。偵探索然無味地擺弄桌面上的文件,隨手打開電腦,對這件新工作已失去興趣。

無非是要跟蹤調查這個偷心賊,查明他為何對可憐的文先生始亂終棄。可心怎麼可能被偷走呢,它明明就待在自己應該待的地方兢兢業業維持文先生的生命。

對方察覺了偵探的懶怠,他發狠道:“只要你能抓住這個小賊,我付你五十萬。”

偵探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以虔誠的姿態憐憫世界上一切為愛所愚弄的癡人。他願意要一點點報酬,付出所有精力為他們解決一切煩惱。

他恭敬道:“文先生,我對您的遭遇致以最高尚的同情。對造成您一切傷心苦難的人發自內心地譴責。請您相信,我會給您一個完美的交代。”

“……”文先生的聲音更弱小了,好像偵探方才的話又抽走了他不少人氣,偵探真擔心他說著說著突然斷氣了。

“所有的資料都發送到您的郵箱裡了。那個賊的照片,我們認識的經過,他的不告而別,我的傷心欲絕,統統都在您的郵箱裡。預付的二十五萬明天會打到您的卡上,希望您不要讓我等太久。”

金錢是動力。

掛了電話,早餐也沒來得及吃一口,偵探點開郵箱進行自己的新工作。

文先生人如其姓,文采斐然,通篇大論發表出去就是唯美的愛情小說,但以偵探旁觀人的角度看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筆者的自以為是,那位突然出現在文先生生命中的偷心賊,從開篇的相遇到結尾的不告而別都自然而然游刃有余,由嫻熟的手法分析顯然是位慣竊。

文章的末尾附了一張照片。這應該是張合照,文先生剪掉了自己的身影,只剩偷心賊先生孤零零接受偵探審視的目光。

那是一個二十五歲左右,英俊而優雅的男人。平和疏離的氣質使他與誰都十分親近,然而誰也無法真正地接近他。不說話,不動作,單單站在一邊,輕輕松松地演繹出何為欲擒故縱。

看起來就是個危險的人。

偵探凝視著這張照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屋外開始清掃落葉,掃帚在地上劃來劃去,亡故的落葉可以安息了。

落日街因落日而聞名。街道筆直而整潔,像是一條為太陽准備的紅毯,恭送它歸隱西山。念其忠誠,陽光格外眷顧這條街道,落日時每一寸石板都會得到晚輝的照拂。

在落日街中心地段的咖啡館品著咖啡欣賞落日,足以附庸風雅。

清脆的門鈴驚動了咖啡館內的服務員,服務員小姐掛上禮貌地微笑,道:“歡迎光臨。”

走進來的男人肩寬腿長,風衣後擺因跨步微微揚起,瀟灑又帥氣。他好看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連唇線都近乎筆直,像咖啡館外筆直的街道。他自帶一本原版英文書,走向櫃台時目光慢悠悠劃過咖啡館每一個可能藏著秘密然而坦坦蕩蕩的角落。

點完咖啡男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不說一句多余的話,如執行一條一條即定指令的機器人。

自那天之後,穿風衣的男人每天都會來落日咖啡館報道。有時候是清早,像是被秋風掃進來的一片落葉。有時候是中午,街上人來人往,他坐在窗邊,看一看書,看一看書外的人。有時候甚至是傍晚,滿載著星光而來,在固定的位置一直待到咖啡館打烊。

除了必要的點單和結賬,他從不與任何人說話。穿風衣的男人,是落日咖啡館最熟悉的陌生人。

情況在一個狂風暴雨天發生了改變。

客人們被天氣困在了咖啡館內,想出出不去。而風衣男子則是穿過暴雨,到咖啡館自投羅網。他的風衣浸了水,衣擺再也不能瀟灑的揚起,只好交給服務員小姐幫忙拿去烘干。他的傘質量極好,狂風沒能使它折腰,它像一個戰勝了狂風暴雨的英雄,插在門旁的傘筒裡,鎮守著咖啡館。

照舊帶著一本書,點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惡劣的天氣無法擾亂他的作息。

服務員小姐端上冒著熱氣的咖啡,剛放到男子面前,門鈴突然響起。服務員小姐下意識轉身微笑,盡職盡責道:“歡迎光臨!”

“你好。”走進來的男人收了傘,被雨傘遮擋的俊顏重見天日,他沖服務員小姐微笑時,桃花眸溫和清潤,令人如沐春風。

服務員小姐臉紅了紅,她展現出少女跳脫靈動的一面,手中的盤子身上的制服統統無法使她銘記工作的職責。她聲音小而溫柔,道:“謝先生,好久不見了。”

謝先生放了傘,不看單子,隨口道:“還是老樣子。”顯然是常客。

脫了風衣的男人正在看書,在謝先生走近後,他的目光才從書上移到面前人身上。

“我可以坐在你的對面嗎?”謝先生問道。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方道:“可以,請坐。”

兩個好看的男人對坐窗邊,好比海塔明燈。咖啡館外頂著風雨摧殘艱難前行的人,路過咖啡館時也要抽空欣賞窗後的美景,好像多看兩個男人一眼就能多一分好心情面對糟糕的天氣。

服務員小姐端上咖啡,謝先生先喝了一口,驅散四肢百骸的寒氣,爾後道:“傘筒裡另一支傘是你的嗎,先生。”傘筒裡一共就只有兩把傘。

“是的。”男人沒有抬頭,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書頁上。

“這樣的天氣還有心情來喝咖啡,先生好雅興。”

一個人會不會聊天,會不會搭訕,從他的開場白可見一斑。不精通此道的人,往往會若無其事看一眼窗外的暴雨,感慨天氣如何如何,而對方可答可不答。

這位謝先生,顯然是會聊天,善聊天的人。他想了解一個人時,對方沒有拒絕的余地,並且,不怎麼想拒絕。

男人的注意力終於擺脫了書本,他看著面前的人,淡淡道:“謝先生和我有一樣的興致。”

“有相似的雅興,相遇在同一間咖啡館,可真不公平啊,你知道我,我卻不知道你。”謝先生閒閒地攪拌咖啡,他唇角永遠保留著一絲笑意,像靜待解讀的謎語,旁人看他時,大可不必單單注重外表,尚有更深入一步的余地。

可惜,那或許是謎語,也可能是魚餌。

男人道:“我姓齊,單名一個翰字,文翰的翰。”說完,齊翰有一絲絲好奇對方如何接話。

現在謝先生知道了他的全名,情況對他不公平了。

“你好,齊翰。我單名一個景字。”謝景微微抬起眼皮,有隱約的春光自那雙眸子裡洩露,他唇邊的笑容不變,可那抹笑的意味已不動聲色替換,他的聲音輕而優雅,像踩著音樂跳舞的貓兒,簡單的語調兒藏著勾勾繞繞的暗示。

“好景成雙的景。”

對坐的方寸之間,似乎有桃花墜落在咖啡上,如一葉載滿旖旎的舟,沖淡了咖啡的黑苦。齊翰喝一口咖啡,能品出一絲捉摸不定的甜膩,拂過喉嚨,癢癢的。

“咚”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忽然彌漫的曖昧。謝景輕笑一聲,像一個放過俘虜的勝利者,轉頭去看窗外,於是齊翰默默松出一口氣,也轉頭去看聲源。

原來是一個路人,看他倆兒看得太入迷,撞到了電線桿上。發現咖啡館的兩人齊齊注視著她,路人面頰泛起紅,拉低了傘的高度遮住自己匆匆跑走,也算是一種掩面逃離。

齊翰目送那位路人遠去,消失在轉角。

“有趣的人。”謝景淺笑道:“她是……你也是。”

讓謝先生掌控話語權,實在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為了搶奪話語權,兩人忽然有了說不完的話題,一問一答間彼此默默較起勁兒。

不知不覺,雲收雨霽了。風雨後嶄新的天光降臨人間,落在咖啡館外的街道上,影子是光的信使,用各種各樣的形象傳達光的訊息。

齊翰與謝景之間卻不需要信使。

齊翰知道了謝景就住在咖啡館附近,所以時常會上這兒來喝咖啡。謝景若無其事地談起從陽台可以窺到咖啡館的落地窗,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去欣賞齊翰的表情,可惜,當時齊翰面無表情。

謝景則知道了齊翰在一家大型企業上班,平日裡工作繁忙,閒暇時就會來這裡喝咖啡放松放松,他的家離咖啡館也很近,但公司卻較遠,在這裡他有遠離了繁雜事務的愜意。

風雨之後,好景成雙。

靠窗的位置,由一個人的領域變作兩個人的小世界。

齊翰依舊每天來,謝景三兩天來一次,但每次來齊翰都恰好在,於是他順理成章地占據了齊翰對面的位置,周而復始。

這世上竟有人能與另一個人如此契合,他們無話不談,卻又相談甚歡,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為對方准備的。

偶爾,他們會聊聊書,聊齊翰帶來的書。

比如今天,齊翰帶來了一本《背後的目光》。

謝景道:“有朋友推薦過,簡介說這本書講的是一個跟蹤狂絕望的暗戀。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某個人一眼,從此淪為那個人的影子,永遠身不由己地追逐她。”他征求齊翰的意見,道:“這應該是種病態的愛情,書中他最終得償所願了嗎?我猜不會。”

齊翰沒有回答謝景,他合上書,問了另一個問題,道:“謝先生希望他得償所願嗎。你的語氣裡有同情。”他又問道:“謝先生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去跟蹤他嗎?”齊翰的目光突然鋒利起來,一瞬不瞬死咬住謝景。

“你猜猜看?”仿佛故意欺負齊翰不會追問,謝景狡猾地避而不答,道:“不過我認為,跟蹤狂並非因為喜歡而去跟蹤女主角。而是在跟蹤過程中漸漸了解女主角,由了解而引發了愛戀,又因為越來越深入的了解而愛得不可自拔。”

“你看過這本書?”齊翰的食指扣了扣書面,硬質書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仿佛在質問謝景。

謝景笑而不答。

“那你會因為過於了解而沉迷一個人嗎?”

“不。”謝景道:“未知才有樂趣。”

咖啡館外形形色色的行人像一張交織的巨網,陌生人本身就是充滿趣味的謎團。當了解漸漸深入,一層層謎團解開,游戲就結束了。

謝景道:“我想,我會因為過於了解而離開一個人。”然後去尋找新的謎團。

“花心的人都有看似正當的理由。”齊翰冷哼一聲,感慨道。半晌,他忽道:“那,如果有人在你完全了解他前,先一步看透了你呢?”

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謝景笑得開心,桃花眸子裡的輕浮啊,像畫匠筆下最浮華的色彩。

“那我一定會愛上他,愛得不可自拔。”

這之後,對於謝景,齊翰不再開懷暢聊。他學著運用起語言的藝術,像謝景所精通地,每一句話末尾都有留白。齊翰以為謝景會感到不快,然而事實相反,謝景反而對他興趣大增,就如謝景自己所說,他所鍾愛的,永遠是他不了解的那一部分。

於是,齊翰先感覺到了不快。他有時真討厭謝景,厭惡他的輕浮和狡猾,然而如此厭惡,他對面的位置卻還是留給了謝景,只留給這個人。

可偶爾,謝景也會給他一些小驚喜。

無意間提到《烘焙坊》裡一款熔巖蛋糕,隔天,謝景來的時候提著一個小巧的蛋糕盒。他把蛋糕盒推到齊翰面前,道:“喏,打開看看。”

蛋糕盒裡的熔巖蛋糕和書中描述一模一樣,是現實世界裡買不來的虛幻。

“你親手做的?”齊翰有點兒不忍心動刀叉。這塊熔巖蛋糕的品相已完敗了咖啡館所銷售的蛋糕,給齊翰遞刀叉的服務員小姐悄悄地嫉妒地瞪了齊翰一眼。

“嗯。”謝景問道:“味道如何?”

巖漿滑入食道,甜的味道似曾相識,齊翰苦思冥想,憶起了曾落在咖啡裡那朵不具有實體的桃花。那天的咖啡融了桃花瓣,也是這般甜味。

“非常好。”齊翰贊歎著,內心卻挫敗。

他那快要到頂的厭惡,在謝景面前輕輕松松潰不成軍。謝景只需要一塊熔巖蛋糕,便能熔化了他所有的不愉快。

吃完熔巖蛋糕,齊翰深感惶恐。他突然發現,自己的七情六欲不過是對面人指尖上的玩物,隨他捏圓搓扁。

謝景能使他痛苦,也能讓他歡愉,所以他對他而言是多麼危險啊。

如果能遠離就好了。齊翰想著,如果能有機會遠離他就好了。

某日,他的機會來了。

謝景已經有五天沒來咖啡館了,今天是第五天,已經快要日落。

有人經過齊翰身旁,詢問道:“先生,對面有人嗎?”

不是熟悉的聲音,齊翰頭也不抬,冷淡道:“不好意思,對面有人。”

對方不甚理解地走開,服務員小姐來續咖啡,隨口道:“先生變了很多呢?”

齊翰心一跳,不經意問道:“哪裡變了。”

“以前,先生坐在這裡是獨處。”服務員小姐續好咖啡,沖齊翰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道:“現在,先生是為了等人。”

“啵”地一聲,什麼東西被戳破了,氣球洩了氣,在空中胡亂抽搐一陣,破布一般落在地上。

連服務員小姐都看出來了嗎?最可怕的變化都是潛移默化之下完成的。

齊翰起身想立刻離開這裡,可惜,他晚了一步。門開了,謝景悠閒地走入咖啡館,截斷了他唯一的退路。

“我剛來,你就要走了嗎?”謝景歪了歪腦袋,語氣有點調皮,可齊翰只聽出了玩味。

我等的時候,你不來。我想走時,你卻來了。

或許不止七情六欲,連他這個人,都只是謝景指掌間的玩物。

齊翰頹廢地坐回原位,他背靠著沙發閉上眼睛。

“怎麼了?這麼沒精神?”謝景在對面坐下,像最無辜的路人,而非老奸巨猾的獵者。他道:“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齊翰沒睜眼,他不想看謝景。

“我要搬家了,換新工作,公司離家太遠了。最近在忙搬家的事情,所以一直沒來。”

謝景說過,他家離咖啡館很近。齊翰睜開眼睛,凝視面前最熟悉的陌生人,道:“那你以後,還會來嗎?”

“新家太遠了。”

言下之意,想必再會無期。

多好啊,齊翰。你如願了。他即將從你的生活中褪色,然後在那裡留下大片的空白。濃烈的色彩淡去後,那塊他占據的地方蒼白無力。

齊翰強迫自己輕描淡寫道:“要跟你說再見了。”

“嗯,再見。”連再見兩個字,謝景說出來都比齊翰灑脫。

之後,齊翰依舊每天去咖啡館報道,不同的是,靠窗的位置只有他一個人了。

“先生,我可以坐在你的對面嗎?”

想也不想,齊翰脫口而出:“不好意思,對面有人。”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想要挽回時,問話的人已經走開了。

服務員小姐照常來續咖啡,她在面對齊翰時向來很沉默,但方才犯了錯誤,服務員小姐一貫的沉默在齊翰看來,就像是無聲的嘲諷。

落日的咖啡館,齊翰再也沒享受到輕松愜意,只有無盡的沉默,他的逗留仿佛是為了給在座其他人提供一個笑柄。盡管除了服務員小姐之外,沒人知道風衣男子對面的空位是留給誰的。

把一切交給時間處理吧,它會淡化最濃烈的色彩。

日復一日,當那個人留下的濃墨重彩快要淡成一塊看不見的疤痕時,齊翰在公司裡再次遇見了謝景。

這回,連時間都救不了齊翰。

謝景笑道:“齊先生,好久不見,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他笑著,撕開了快要愈合的疤痕,用齊翰的溫熱的血,重新描畫代表著他的濃墨重彩。

契合過,消失後才覺空缺。空缺的久了,失而復得,竟不可抑止的狂歡。

謝景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裡。

雖高興,齊翰卻不至於昏了頭。

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謝景剛剛好就調來了他的公司,還與他同屬一個部門?周圍的同事、下屬們一點也不詫異,仿佛謝景本來就在這裡,並且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齊翰想起曾經問過謝景的一個問題。

‘你會因為喜歡而去跟蹤一個人嗎?’

那時,謝景的表情就和現在一樣,玩味而難以琢磨。

公司聚餐時,齊翰總是被勸酒。他喝過三杯,正要喝第四杯時,手中的酒杯被謝景奪過去。謝景代齊翰喝了一杯,兩杯,三杯……他把自己灌醉了,一只胳膊搭在齊翰肩膀上,桃花眼的醉意像靜謐的水流,深不見底。

他醉了之後,變得寡言而真誠。不會再說令人臉紅心跳的話,只會含笑凝望你,把你看得臉紅心跳。

齊翰聞到了酒的迷離,還有謝景身上的古龍水味,謝景的公文包裡常備著一小瓶古龍水,齊翰漸漸熟悉了這種味道,混在空氣裡時甚至察覺不出有何不同,嗅不到時又若有所失。

問他家在哪裡,謝景笑而不答。齊翰只好叫來代駕,把謝景先帶回自己家裡。

坐在後車廂,齊翰的目光落在謝景唇角,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的意味齊翰從來沒弄懂過。他和謝景現在離得很近,那點笑弧就在他觸手可及之處。齊翰想,他也喝醉了,人喝醉的時候總愛干一些狂妄的傻事。

不過沒關系,謝景也醉了。

齊翰低頭吻了謝景的唇角,用自己的唇去探索那抹笑,然後進一步深入……

車窗外的霓虹落入謝景眼底,那點光暈雖朦朧模糊,謝景的目光卻足夠清醒,他縱容了齊翰的深入,也已久等了他的陷落。

第二天是周末,齊翰醒來時,謝景已經回家了。迷迷蒙蒙間齊翰總以為謝景還在,睜開眼後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床頭櫃上放著一小瓶古龍水,散發著熟悉的味道,就是這味道,讓齊翰錯覺謝景從沒離開。

躺在床上,齊翰低聲地笑,笑自己,越想越好笑。

謝景就像他故意留下的這瓶古龍水,齊翰的生命中到處都有他的氣息。

一張無法逃離的網兜頭罩下,齊翰仰面躺在床上,靜靜等待這張網徹底掩蓋他。

下午,齊翰撥通了謝景的電話,只說了一句。

“我想見你。”

我投降了,你來吧,來收獲你的俘虜,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接到齊翰電話時,謝景正在家裡看書。他騙了齊翰,他根本沒有搬家。他怎麼會搬家呢?這裡的視野那麼好。謝景坐在陽台上,大腿上攤開一本書,他垂眸,目光滑過人來人往的街道,落在街對面的咖啡館。咖啡館的落地窗後,此時空無一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這個陽台上,所有有趣的人,無趣的人,都在眼底。

然而現在,又一個有趣的人即將變成無趣之人。

合上書,封面上《背後的目光》幾個鎏金字體暴露在太陽光下。

謝景伸了個懶腰,把書放回書架,他差不多該尋找新的目標了。

去齊翰家的路上,謝景買了束玫瑰花。象征著愛的鮮紅花朵,會凋謝的鮮紅花朵,要在它怒放時采摘,凋謝前捨棄。

他捧著那束玫瑰花,用它們換一顆心,等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就該徹底離開了。

願與齊先生的最後一天旖旎美好。

齊翰收到玫瑰花,並不開心。他隨手把花放在一邊,對謝景道:“我不知道玫瑰花的花語,你能告訴我嗎?”

謝景走近他,嗅到一絲古龍水的味道,齊翰噴了他留下的古龍水。他像是要細細嗅一嗅這熟悉的味道,鼻尖輕蹭齊翰的臉頰,唇貼在齊翰的唇上,低聲道:“騙人的壞孩子,你明明知道的。”

齊翰仰面倒在床上,謝景兩只手撐在齊翰身子兩側,居高臨下欣賞著自己的獵物,不放過他一絲一毫垂死掙扎。

“我想聽你親口說。”齊翰深深看著謝景,道:“你能親口說嗎?”

兩人對視了片刻。

謝景慢慢低下身子,湊到齊翰耳邊,道:“我愛你。”

回應他的是一聲金屬脆響,那是手銬扣上的聲音,像一抹閃電,快得來不及眨眼。

這個動作,齊翰悄悄演練了千萬遍,他只練習這一個動作,精准迅速,一擊必殺。用手銬的另一邊扣住自己的手腕,齊翰抬手,謝景也迫不得已抬手,手銬使他們密不可分。

被困在床與謝景之間的獵物,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抓住你了,小偷先生。”

謝景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就在將要達到冰點時,又慢慢回春。

從相遇開始,一幕一幕在腦海裡回放。

所有的巧合都是預謀,當他投餌時,已經先一步落入了更高明的陷阱。

“哈。”謝景笑了,他重新審視身下的男人,那男人也好整以暇審視著他,兩個人都如此清醒,好像並不曾為彼此沉迷。

謝景道:“是否該重新介紹一下呢?齊先生。”

“你好,小偷先生。在下不過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私家偵探,受人所托來抓賊。”

“私家偵探有這麼好的身手?”謝景晃了晃右手,齊翰的左手也跟著晃了晃。

“聽說謝先生自小習武,堂堂正正我可不是對手,只好專精一個動作,投機取巧了。”只要這一個動作能贏就好。

“真勵志。”謝景半真半假感慨道:“偵探先生為了抓我,耗時耗力,想必酬金不少。我可否問一下,偵探先生要把我交給誰呢?”

“齊翰。”齊翰道:“齊翰是我的真名,沒有騙你。”

謝景沒有回話,顯然,他不再相信這個比他更狡猾的偵探了,一句話也不信。

“酬金確實不少。”齊翰苦笑道:“可惜,現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左手一拽,借由手銬把謝景拽到自己懷裡,他讓這賊緊貼著他的胸腔,任由他貼近自己的心髒。一個翻身,齊翰將謝景壓在身下,盡情地吻他,道:“我抓住了,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吻的間隙,他問謝景,道:“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如果有人在你了解他之前,先一步看透了你呢?’

‘我會愛上他,愛的不可自拔。’

“我贏了。”齊翰執拗道:“所以,你要兌現自己的承諾。”既然已經自投羅網,怎會放你走。

天黑得仿佛特別早,亮得卻更早,於是哪怕徹夜歡愉也覺短暫而難以滿足。

齊翰醒來時,手銬已經解開了,手銬被放在床頭櫃上,和古龍水並排擺在一起。浴室裡,謝景正在沖澡。齊翰起身,推開浴室門,擠進去,將下巴擱在謝景肩膀上,道:“小景,下一次結婚紀念日,咱們再換一個角色扮演吧。不演偵探和花花公子了。”

“怎麼?”謝景瞥了齊翰一眼,道:“我看你不是玩得挺開心嗎?”尤其是手銬,齊翰竟然真能拷住他,可見預謀已久,就像他自己說的,苦練過千百遍。

齊翰想問謝景,是否會因為太了解而離開他。轉念一想,又自嘲自己入戲太深。謝景是如何包容他的,齊翰的身體記著那歡愉。當他進入謝景時,越深入,安全感越是多得要滿溢出來,內心鼓脹的溫暖通過纏綿的吻傳遞給彼此。

如果謝景有一絲絲不願意,單憑兩人的武力差距,齊翰根本沒有絲毫機會。可謝景卻縱容了他的深入,他的一部分緊密地嵌入謝景身體裡,卻能清晰感受到,謝景也是包容著他的,這感覺和快感一樣清晰,卻比快感更讓他眷戀。

雖然齊翰沒說話,謝景卻察覺到了他的想法。揉揉大貓的腦袋,謝景無奈道:“傻子,入戲太深了。”

“多玩幾次,練練就好!”親親謝景的臉頰,齊翰道:“下次玩點監禁play?拷手銬的技巧不能白練了。”

“……”謝景道:“齊翰,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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