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在上

某天,顧今爵在微博上發佈了一張照片,陽光下,兩個俊美無雙的男人抱著小女孩,相視而笑。
有眼尖的粉絲看到兩人戴著同款戒指,整個娛樂圈和網絡頓時就炸了。
在一大波粉絲的尖叫中,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問:請問兩位男神,誰是攻?
顧今爵回:影帝在上。
咦?兩個都是影帝啊!究竟誰是攻?
謝絕扒榜。
注意事項:
1:蘇蘇蘇爽爽爽,總之是爽文一篇,男主湯姆蘇,美貌值滿分金手指滿分。
2:半架空,人物請勿帶入現實,細節請勿考據。
3:不喜請右上角,我有點玻璃心QAQ
4:封面的圖片來自網絡,侵刪OvO
內容標籤: 娛樂圈 重生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今爵 │ 配角: │ 其它:娛樂圈、爽文

晉江編輯推薦:
季岑一代巨星因病而死,重生到抑鬱自殺的顧今爵身上。他帶著妹妹再度進了娛樂圈,有了上一世的人生體驗,他金手指大開,在成為影帝的道路上堅定前行,同時獲得了一枚忠犬悶騷攻。這期間,他與妹妹破解了心結,與小攻的愛情經過磨合變得更為甜蜜,事業也步步上升,從國內走到國際,最終斬獲大滿貫成為最年輕的、赫赫有名的國際巨星!
本文情節自然流暢,暖色調的文風帶著輕鬆,以接地氣的言語講述了一個巨星重生為小鮮肉,事業愛情雙豐收的同時達到了比上一世更輝煌的成就。本文人物刻畫的有血有肉,劇情跌宕起伏,打臉程度十分爽快,讓讀者們彷彿身入其境,跟著主角一步步登上人生巔峰。並且偶爾發生了一些有趣、溫馨的事,令讀者在稍顯視覺疲憊之時眼前一亮,與主角一同體驗到愛情、友情、親情的美好。



第一章

季岑的死亡可謂震驚了世界,這位首席斬獲大滿貫的華人影帝為華國大放光彩至今,卻突然間傳出了死訊,各大報社和記者錯愕過後紛紛發出報道。
《默哀!我國之光於9月8日逝世》
《講述我們眼中的大滿貫影帝——季岑》
《影帝之逝,世界皆驚!》
……
整個華國都沉浸在季岑的死訊中,網絡更是如同炸開了鍋,各種流言都傳了出來,其中影迷和粉絲無一不為其感到悲痛。
顧今爵靠在欄杆邊,望著機場出口,表情漠然。耳邊不斷傳來路人的低語,與刷微博傳簡訊的聲音,他壓了壓帽邊。
說實在的,扯淡總歸要有個度,沒想到華國這邊還沒報道他最後的聲明,反倒流言四起,簡直了。
顧今爵伸出手掌,十指蒼白纖長,指甲圓潤,手背可見清晰到滲人的青筋。他翻轉到掌心,手腕被衣袖遮掩,隱約露出一道粉色的疤痕。
「顧今爵」是割腕而死,而他原是季岑之時是因病而亡,可能是死亡時間相同,他的靈魂進入了「顧今爵」的身體,那「顧今爵」去哪了呢?
他久久不得其解。
顧今爵抿了抿唇,再次將目光投向出口。
在他還是季岑時,檢查出了癌症末期,他茫然,抑鬱,恍惚了好一陣子才接受現實,積極治療。他輾轉了幾個夜晚,早早叫律師分配名下的財產,寫下了最後的聲明。沒等消息流傳出去,他因搶救無效,死亡。
他早年進入娛樂圈闖蕩,直至如今獲得了無數的獎項,大滿貫更是令人引以為傲。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不到35歲便這樣死去,實在不得不感歎命運無常。
而成為「顧今爵」更是一件驚奇的事,接受了記憶和身體的他被「顧今爵」滿滿的負能量所影響,索性也不作前世偽裝的溫和,讓五官保持著淡然。
「顧今爵」身世坎坷,父母雙亡後,爺爺奶奶從法國趕了過來,接了年僅4歲的妹妹到法國居住。「顧今爵」死活不肯一起去,兩年來都是獨自一人,面對爺爺奶奶的電話總是應付過去,沒展露一點兒負能量。
父母出事那會兒,妹妹顧今朝確診得了自閉症,而「顧今爵」小時候便有輕微自閉症,去年剛滿18歲亦確診患上抑鬱症,沒人知曉。
——這才有了悲劇的發生。
顧今爵斂了斂眸,收起思緒。這時,出口處走來一個穿著洋裙的小女孩,烏黑長髮披在身後,面容精緻,膚似白玉,蜜棕色的大眼睛毫無波瀾。她正停在不遠處,仰起臉注視許今爵。
顧今爵不用細想,幾步上前,彎腰抱起她。帽子因動作而滑落,露出了他的臉,路人不經意一瞥,面露驚艷。
兄妹倆是混血兒,顧今爵在外貌上繼承了母親的黑髮黑眼,面容清雋,眸色如墨,眉眼間滿是漫不經心,眼波轉動流瀉出幾許冷然。
青年穿著黑色帽衫,休閒褲,身形瘦削,裸露在外的膚色可謂觸目驚心,蒼白到讓人擔憂稍稍一握便會留下指痕。
像是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他懷中所抱的小女孩跟著抬起頭,與青年五六分相似的小臉兒面無表情,蜜棕色眼眸漂亮極了。
長得這麼好看的一對孩子,咋都沒啥表情呢……
不少欣賞容貌的人在心中歎氣,倒也不作逗留,拉著行李箱走過。
顧今爵托了托顧今朝的屁股,動作僵硬地抱著她等在原地,表情雖然冷靜,心底卻存著不安。
剛才之所以能一眼認出妹妹,多虧了腦子裡深刻的記憶,但「顧今爵」有兩年的記憶沒有妹妹的存在,他現在該如何和年幼的妹妹相處?
顧今爵站了一會兒,等從法國隨行過來的管家取了行李,聊了幾句就揮別管家,兩人啟程回家。
計程車上,兩人用法語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司機偶爾由後視鏡看幾眼,兄妹倆雖沒多少表情,氣氛倒蠻好。
「顧今爵」自父母死後也沒搬過家,一直住在離購物中心稍遠的公寓。到了家,顧今朝站在門口,左右張望。
這裡還是原來的樣子,佈局溫馨,色調溫暖。沙發上還是擺放著印有貓咪圖案的抱枕,房門還是掛著用花體字寫上暱稱的門牌,連廚房的用具都原封不動,定格在了那一天。
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人氣,觸目所及皆透著一股冰冷的感覺。顧今朝垂眸,跟著顧今爵走進去,門板合上的聲音極為清楚。
「朝朝,晚上想吃什麼?」
顧今朝進了自己的房間,看著自家哥哥彎腰為自己收拾行李,聲音軟糯,語調平靜:「哥哥會做飯嗎?」
「不會。」顧今爵整理好衣物,又拿出一套家居服,對上那雙蜜棕色眼眸,心底的不安莫名減少了幾分,他彎了彎唇角,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柔和,「哥哥帶你出去吃吧。」
「先去洗澡。」
顧今朝很聽話,接過衣服,表示自己能獨立洗澡,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顧今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出越洋電話報平安。
手機那頭的奶奶還在交代:「今爵,朝朝喜歡喝的牛奶牌子,奶奶都發給你了,記得多備一些在家,還有巧克力,一天給朝朝吃兩塊……」
顧今爵仔細聽著,沒有不耐煩。奶奶是華人,聽筒裡傳出奶奶略顯含糊的華語,這還不錯了,畢竟奶奶在法國住了很久,日常交流都是法語。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顧今爵交代了幾句保重身體,掛了電話。他一轉身,顧今朝站在浴室門口,一聲不吭。
他走過去,思索的時間不過幾秒,身體先腦子一步走過去,彎腰抱起她:「要換一身漂亮的衣服嗎?」
「不用了。」顧今朝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趴在肩頭,聲音帶著一絲困意:「就這樣好了,哥哥記得帶牛奶。」
「好。」
顧今爵抱著妹妹走出房間,笨拙地找了個不會讓妹妹感到不適的姿勢。從剛才到現在,在他沒來得及想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顧今爵」習慣的動作和語氣總會先冒出來。
顧今爵收了收思緒,回自己房間拿了一個雙肩包,考慮到秋天的晚上會比較涼,備了一件外套繫在腰間,最後把幾瓶牛奶,紙巾和巧克力裝進包裡。
兜裡揣著手機和錢包,出門。
傍晚時分,人群熙攘,天邊湧動著深深淺淺的紅,夾雜著淺淺淡淡的藍,飛鳥振翅而過,披著濃郁的紅霞飛往遠方。
顧今爵依舊套上帽子,妹妹在懷中昏昏欲睡。他走路很輕,穿過人群的時候會小心護著妹妹的腦袋。
這麼多天以來,他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對周圍也不是很熟悉。想了想,他趁著紅燈未暗,用手機搜索附近的美食。
麥當勞?肯德基?真功夫?麵包店?西餐廳……
唔……記憶中妹妹比較喜歡吃主食,就去粵菜館好了。
顧今爵收起手機,轉身朝左邊走,大概五分鐘的路程,一家粵菜館近在眼前。還未進門,喧鬧的聲音撲面而來,他停住腳步,琢磨著要不要換一家。
「哥哥?」顧今朝晃悠著腦袋朝館子裡望去,幾秒後含著鼻音問:「哥哥不進去?」她仰起臉,表情平靜。
顧今爵依她,拉下帽子往裡走。適當利用自己的資源可以得到一些優待,人們總是會偏袒美麗的事物。
服務員立刻過來招呼,顧今爵張望大廳,幾乎沒有位置,望了一眼二樓,低聲問:「二樓有包廂嗎?」
服務員面露歉意:「很抱歉,客人,今天客人很多,小包廂都有人了,大包廂的話……」
「就大包廂吧。」顧今爵打斷服務員的話,順著樓梯往上走,對於大廳裡投射過來的視線恍若未覺。
停在樓梯旁,服務員前去打理包廂。顧今朝趴在他的肩頭,一言不發,小手軟乎乎的,奶香味很好聞。
顧今爵也沉默著。記憶中,「顧今爵」割腕的前陣子,奶奶曾問他要不要前去法國和妹妹一起生活,畢竟是兄妹,趁著妹妹還沒忘記他的樣子,得加深彼此的感情。「顧今爵」一口回絕了,奶奶又提議讓妹妹回國,由他陪著。「顧今爵」思考再三,答應了,那時候心裡的悸動很明顯,那種興奮感還存留至今。
然而過了不久,懷著對妹妹的歉意,「顧今爵」受不了長久以來的寂寞和噩夢,獨自躺在浴缸,回想了短暫的一生,徹底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醒來時滿浴缸的血水,心臟莫名緊縮,顧今爵吸了口氣,緩平起伏的情緒。
「哥哥?」顧今朝敏銳地感受到哥哥一瞬間低落下去的心情,沒有猶豫,伸出小手貼緊哥哥的臉頰。
樓下非常吵鬧,顧今爵蹙了下眉,垂眸看著妹妹,後者沒有表情的小臉兒看起來很嚴肅,小正經的模樣可愛極了。
凝視著眼前這雙蜜棕色眼眸,難受的感覺似乎一點點平復下來,他微微地笑了,低下腦袋碰了碰妹妹的額頭,清冽的嗓音柔了幾分:「哥哥沒事,朝朝餓嗎?哥哥給你牛奶墊墊肚子吧?」
「要草莓味的,香蕉味先不喝。」
「好。」
顧今爵從包裡拿了牛奶出來,剛一抬頭,撞進了一雙迸發著驚喜的眼睛裡,來人疾步而來,小鬍子抖啊抖的。
「小伙子!你有興趣當演員嗎?!」
他中氣十足的聲音中含著一絲迫切,顧今爵淡定地插上吸管,把牛奶遞給妹妹,這才上前一步,筆直地看著他。
來人名為許高平,是國內知名導演,今天心情不佳跟幾個朋友來這裡吃飯,一不小心給那幾個老傢伙給灌多了。他本想出來透透氣,揉著腫脹的太陽穴埋頭往前走時,聽到一道清冽的嗓音,下意識回頭,只見樓梯口站著一位面容清雅的青年。
青年笑彎了淡色的薄唇,黑眸漾著清淺的漣漪;側臉籠著光影,從眼角勾勒出淺淺的柔軟,整張臉一絲一毫都彷彿是上帝親手雕琢出來,精緻又完美。
這等長相在娛樂圈也找不出幾個。
許高平靜靜等待著青年低頭耐心安撫好懷中的妹妹,青年再次抬頭看向他時,滿目的柔情盡數褪去,眉眼間快速染上清冷之色。
許高平被青年眼底的冷淡小小地震懾了一把,漸漸緩過神來,隨即難捺激動,心臟突然間劇烈跳動起來!他迫不及待想要坐在監視器前面,讓這個青年在鏡頭裡演繹出冷傲矜貴的方晉!
他就是他想要的方晉!

第二章

許高平年近五十,是國內知名的大導演,獲得的獎項皆極具權威性,許多大製作的電視劇都是出自他手,有傳聞他拍完這次的《臥底》就打算歇一歇,細心準備下一部劇本。
老藝術家對於細節都是執著的,許高平也不例外,龜毛程度讓眾多跟他合作過的演員暗自苦笑。因此,許高平在選角上,非常苛刻。其他導演好歹能夠放低標準——演技不夠顏來湊。
然而,許高平力求演員的顏能接近角色,演技滿分,在如此苛刻的要求下,拍出來的電視劇大多都破了收視率,口碑也很好。
許高平與不少導演相同,一樣會給新人加入的機會,一般只要演技能夠入得了他的眼的新人在電視劇開播後都能一炮而紅。這次新製作《臥底》的主要角色已選好演員,只剩方晉這個角色讓他非常苦惱,看了幾個新人和老演員的試鏡之後,不停地搖頭。
他等著角色齊全就開拍,無奈一直找不到適合方晉的演員,這不,幾個朋友嫌棄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拉著他來吃吃飯,喝喝酒,解解鬱悶的心情。
萬萬沒想到偶然之下能看到外貌如此貼近他心目中的方晉的年輕人!
許高平又走了幾步,就快貼在青年面前了,他狀似無意地打量青年無悲無喜的眼神,狂喜再度湧上心頭。
這個眼神像極了方晉!
他搓搓手,又問:「小伙子,有興趣當演員嗎?」
青年瞧了他半響,突然彎腰把小女孩放到地上,動作稍顯生硬卻非常輕柔。小女孩緊緊拽著他的衣角,跟著仰起臉看他,面無表情的小臉兒看不出情緒。
「您好,許導演。」
許高平楞了楞,隨即脫口問:「你認識我?」
顧今爵默了幾秒,淡淡地說:「……看過您的電視劇。」他總不能說自己上一世和您合作過不少次吧?
在上一世,顧今爵年輕時候跟許高平合作過,當時的他演技還很稚嫩,挨了不少罵。雖說如此,許高平是出了名的好導演,經常幫助合作過的演員,與其他導演閒聊時也會推薦他,讓他獲得了不少試鏡機會。
沒想到剛重生就碰到曾經對自己有恩的導演,顧今爵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上一世和許導最後一次見面好像是兩三年前吧?
對於這個幾乎可以說是自己恩師的導演,顧今爵很是尊重,他端正了臉色,剛想說什麼,服務員面露猶豫的走過來,瞧著兩人沒有露出不滿,這才恭敬地說:「客人,可以進包廂了。」
顧今爵牽起妹妹的手,看向許高平,做出請的手勢,「許導演,我們到包廂裡談吧?」
「行,走走走!」許高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偶遇可塑之才的驚喜沖淡了昏沉沉的腦子。他隨著顧今爵進到包廂,這個看起來冷淡的青年動作優雅地示意他先坐。
許高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在跟一個沉穩冷靜的成年男人交談,待他仔細瞧去,青年清雋的面容仍有稚嫩的痕跡。
是錯覺吧,這還是個孩子呢。
他這麼想著,笑呵呵地坐下去。
顧今爵想了想,還是把妹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腿部肌肉不自覺繃緊了。輪到點菜的時候,許高平推脫了幾句,只要了一杯冰水。
他憑著記憶,點了幾道妹妹喜歡吃的,服務員麻利地記下,安靜地退了出去。
許高平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就說:「小伙子,我認為你很適合一個電視劇角色,你有興趣來參加試鏡嗎?」
導演這話恰巧與顧今爵的計劃不謀而合,他喜歡演戲,並且打算再次進軍演藝圈,許導演的出現,正好給了他機會。
顧今爵稍稍彎了彎唇角,認真道:「謝謝許導的賞識,如果您覺得我可以的話,我想去試一試。」
青年略顯拘謹的回應出乎他的意料,許高平收起有些走神的心思,面上的笑容真了幾分:「哈哈,小伙子,老頭子覺得你很不錯!」
他原本是衝著青年的外貌來的,不管這個青年演技如何,若是本色出演也算夠得上方晉這個角色的邊沿,其他的,可以慢慢磨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青年的性格不似表面那樣冷,既斯文禮貌也不會做出被挖掘的高冷和自滿姿態。
許高平在心裡滿意地點點頭,因外貌而產生的好感頓時傾向了青年的言行舉止。
接下來他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最後在一通電話的催促中留了地址給顧今爵,兩人仔細對了一遍,他匆匆起身,話裡不掩欣賞:「小伙子,我很期待你來試鏡。」
「您放心,我會按時到的。」顧今爵抱著妹妹起身,微微彎腰,語氣不卑不亢。
許高平再次樂呵呵地點點頭,不錯不錯,現在的孩子很少有這麼沉靜的性子。
催促的鈴聲再起響起,許高平拿著手機往外走,顧今爵跟著後面。許高平半途又不放心的回頭囑咐顧今爵千萬別錯過時間,走到門口時從口袋掏出一個糖果遞給顧今朝,彎下腰慈祥地說:「小娃兒長得真精緻,我的孫女也差不多這麼大。」
顧今朝握著糖果,眨了眨眼,沒說話。
目送許高平的身影離開,顧今爵轉身坐回去。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顧今爵把地址存起來,這時顧今朝抬頭看他:「哥哥要演戲?」
許是有陰影,或者是在法國沒人跟她說華語,妹妹從下飛機到現在一直是說法語的。兄妹倆的父親是華法混血,教了兩個孩子自小會說法語。「顧今爵」語言天賦很好,法語和英語全說得順溜,他由於好學,同樣學過幾門語言,法語比較精湛。
顧今爵自由將華語切換成法語,嗓音微低:「嗯,哥哥……哥哥不會把朝朝留在家裡的。」
妹妹握了握手裡的糖,垂眸不做聲,濃密的睫毛跟羽扇一樣,從上方看去,能夠瞧見睫毛眨動時閃爍的眸光。
留意著妹妹沉默不語的樣子,顧今爵拿著手機的手越發用力。妹妹會在想些什麼?他剛才的話應該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吧……
等了幾分鐘,服務員開始上菜,原本的小伙子換成了齊耳短髮,長相秀氣的姑娘,她紅著臉端菜上桌,腳步不停。
上完一道菜,短髮服務員抱著托盤狂奔回到廚房,興奮地沖其他妹子輕喊:「嗷嗷嗷真的好帥啊!還抱著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看起來超萌的啊!」
「是明星嗎?隔壁包廂那裡就有幾個演員啊,不過我不是他們的粉絲。」
「應該不是明星吧?沒有在網上和電視上見過那個帥哥,我對美男子可是過目不忘的!!真的好帥啊啊啊啊,好想拍張照!」
「你偷偷拍一張給我們養養眼啊,快去快去!」
「可是我端著菜要怎麼拍啊,要不這樣,小美你聽我說……」
……
再次上菜的時候,兩個服務員各自端著一道菜。顧今爵沒有抬眼看,微低著頭,自己吃一口,喂妹妹吃一口。
「哥哥,我能自己吃。」
「你會拿筷子?」
「……可以叫服務員拿叉子嗎?」
顧今爵薄唇微抿,思量了半刻,語氣不自然地說:「哥哥想餵你。」工作之外,他本身不是那種特別會說暖心話的人,但他是真心實意想好好照顧妹妹。
兄妹倆說著外語,兩個服務員更加激動了,原來是混血兒!怪不得長得這麼精緻,聲音好好聽啊。
兩個服務員上完菜,短髮服務員打著掩護,身後的服務員立馬掏出手機,調了角度,無聲拍下幾張照片。
顧今爵自然有發現身後兩人鬼鬼祟祟的小動作,並未揭穿,反而故作不經意擺出優雅的姿勢,同時遮住了懷中的妹妹。
兩個服務員拍夠了,紅著臉閃人。
—————
吃完飯,結完賬,顧今爵在幾個女服務員熱烈的視線中離開粵菜館。他抱著妹妹走在大街上,周圍行人腳步悠閒,秋風吹拂,微涼。
他解開腰間的外套裹住顧今朝的身體,她趴在他的肩上,已然入睡。
黑漆漆的天幕出現細碎的星點,路燈悠悠亮著白熾的光。顧今爵步子輕緩,路過書店的時候,停住了。
聽奶奶說妹妹聰慧愛識字,不必上幼兒園,直接上小學都沒問題。如果他通過試鏡,想必接下來會很忙。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小心地托了一下妹妹的屁股,確認抱得更穩了,這才走進書店。
書店很安靜,客人細聲交流,女店員站在櫃檯前,面帶微笑。只聽自動門開了,店員轉過頭,下一秒怔在原地。直到進來的青年往兒童區走去,她猛然回過神來,臉唰地紅了。
這個男生長得好好看啊……
顧今爵單手抱著妹妹,認真地挑選書本,還有寫字本。前幾天收拾房間找到了幾本妹妹的練習簿,法文練得很好,華文就有點差了。
他打算有空手把手教妹妹寫華文。
挑好東西,顧今爵走到櫃檯前排隊結賬,前面兩個小女生回頭看他,音量有點大,妹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轉過腦袋,露出了臉。
顧今爵把東西擱到地上,控制好力度輕拍妹妹的背,順手拉上外套,蓋住了妹妹的腦袋,但不會阻礙到呼吸。
不得不說,哥哥哄著年幼的妹妹睡覺的畫面簡直溫馨極了,尤其是兄妹倆的顏值還爆了表。
即使這個哥哥沒啥表情……
好不容易排隊結了賬,顧今爵拎著袋子,走出書店。回到家的時候,時鐘指向九點,他輕手輕腳把妹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掩上被角,關燈來到客廳。
顧今爵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從角落蓋著防塵布的鋼琴上移開,拉出抽屜,裡面躺著很多藥。
自從去年確診得了抑鬱症,「顧今爵」就沒停過藥,即使如此,戰勝不了寂寞和噩夢的他還是選擇永眠。
顧今爵揉了揉額角,取出空著的藥瓶,裝上小份量的藥。
以備萬一吧。
等東西都弄好,他洗了個澡,回房睡覺。
房間靜悄悄的,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兩層窗簾拉得很嚴實,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房間流淌著沉悶的空氣。
突然,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無聲走到床邊,正準備爬上去,床上的人坐了起來,啪嗒一聲,燈亮了。
「朝朝?」
顧今朝拽緊被角,緊緊抿著唇,仰起臉看他,一聲不吭。暖黃的燈光下,她臉色蒼白,蜜棕色眼眸微微閃爍。
兩人對視了片刻,顧今爵默默伸出手,妹妹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順勢爬上床。躺好之後,妹妹攥著他的領口,緩緩閉上眼。
顧今爵側身躺下,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輕拍妹妹的背,黑眸很亮,像天幕閃爍著星光。
他知道的,妹妹做了噩夢,這個夢是「顧今爵」和顧今朝逃不開的牢籠,每當夜晚來臨,無形的手就會從陰暗的角落爬出來,纏上兩人。
妹妹的呼吸急促起來,小臉皺緊,他的身子瞬間僵硬起來,回想起曾演過的爸爸角色,他俯身輕聲哄著她。直到妹妹安穩睡去,他關了燈,合上眼。
第二天,顧今爵採購了牛奶和巧克力,還有妹妹要求的麵包,果醬,順帶買了一點菜——雖然他不會做菜。
時間就在手把手教著妹妹寫字中度過,這樣過了幾天,到了試鏡的日子。顧今爵穿了一身休閒裝,貼身的黑襯衫,扣子一直系到領口,襯著過分蒼白的膚色,無端生出幾分禁慾感。

第三章

顧今爵抱著妹妹來到試鏡處。知名導演的新作果然讓一群人趨之若鶩。看到這長長的試鏡隊伍,顧今爵一點也不驚訝。
這裡面長得英俊漂亮又小有名氣的藝人滿臉不耐煩地等待著,助理在一旁鞍前馬後地伺候,那眼神寫滿了「我不願與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為伍」的意味。
而那些長相平凡,常年跑龍套的人則是有些拘謹,更別說那群應屆的戲曲生,他們沒有絲毫的經驗前來試鏡,他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對即將到來的試鏡充滿了好奇與些微的恐懼。?
這部電視劇製作團隊強大,主演也是現在當紅的視帝,哪怕是參演這其中的一個小角色,也能夠多多少少引起觀眾們的注意。
在娛樂圈中,獲得了觀眾們的目光就相當於贏得勝利。?
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
房間坐了不少人,空氣有些渾濁。顧今爵皺了皺眉,從背包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卡通口罩,給妹妹帶上。
他已慢慢習慣和妹妹的接觸,而且奶奶曾交代過,朝朝身子嬌氣,很容易就生病。顧今爵雖然是一個男人,但上一輩子有過幾次照料朋友小孩的經驗,所以這幾天倒也沒有出太大的差錯。?
他本人其實相當低調,但是他姿態優雅,動作輕柔,再加上兩兄妹得天獨厚的外表,仍然吸引了一大票的目光。有些人甚至側頭竊竊私語,開始猜測這是哪家公司的新人。
說他是娛樂圈新人吧,讓人奇怪的是他身邊竟然沒有經紀人或者助理的陪同,自己反而像個保姆似的帶了個精緻的小娃娃。見他這樣,有些人多少有點輕視,少部分人更是連個正眼都沒有,抱孩子來試鏡,以為這是過家家呢??
有人甚至有些酸溜溜地諷刺道:「真把這兒當自己家呢?等會要是拉尿可怎麼好?」
這人聲音不大,顧今爵的耳力卻相當的好。他微微抬眼,斜睨了對方一眼,如墨般的眸子滿是寒霜,對方被他眼神刺得不著痕跡地縮縮脖子,噤聲不再言語。
試鏡助理紅著臉遞來劇本,顧今爵接過劇本,朝她禮貌地點點頭。顧今朝很懂事,知道哥哥有事做,沒有出聲打擾。她自己從包裡翻出了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安靜地喝了起來。
幾天相處下來,顧今爵也漸漸摸清了妹妹的性子。妹妹喜歡喝牛奶,所以他在出門前就會準備幾瓶放在包裡。
見顧今爵開始認真地看起劇本,旁邊正要搭話的女助理洩了氣,偷偷用餘光瞄著他。顧今朝面無表情地喝著牛奶,歪了歪小腦袋,蜜棕色眼眸直直地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助理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她訕訕一笑,繼續給其他試鏡的人分發劇本。
《臥底》是大型警匪片,像這種弘揚社會主旋律的電視劇是最受廣電總局歡迎的,因此過審的速度會比一般電視劇要快,也就不會有拍了卻石沉大海,無法播出的問題了。
這部電視劇的男主是個警察,奉命帶著手下幾個人潛入到秘密組織裡當臥底,經過兩年的潛伏,組織的一些黑暗交易漸漸浮出水面。然而令男主沒想到的是,組織同樣在警局安插了臥底,每每關鍵時候都能全身而退。一次交易中,兩方的臥底都初現端倪,隨著一個個臥底被揪出來,臥底之戰開始打響。
這部戲可以說主要圍繞著男人來拍,女主演和女配角的戲份不多,都是推動劇情的存在。在這之中,方晉是一個戲份略少,從頭到尾貫徹全劇的人物。
方晉是組織老大的兒子,他俊美邪肆,優雅矜貴,為人卻異常冷傲,心狠手辣。方晉被所有人看做是組織繼承人,他的父親已經放達了大部分的權利在他手中,因此組織中大部分的事務都會經由他的手,主要負責策劃和下達指令,是組織中最大的幕後推手。
顧今爵看到那幾個形容詞,翻動頁面的手指頓了一下,寫這個劇本的人肯定是個女編劇吧?一個反派設定顏值爆表是鬧哪樣……
他細細看完幾個節選片段,合上劇本,微閉雙眸,骨節分明而又修長的指尖輕敲首頁的《臥底》二字,他憑著劇本中不多的描寫仔細揣摩方晉這個人物。
試鏡開始。
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顧今爵閉眼陷入沉思,顧今朝趴在他的肩頭睡了一會兒,悠悠轉醒時,助理喊到了他的名字。
他單手抱起妹妹,在其他人審視的眼光中走到房間門口。路過助理身邊的時候,他略微頷首,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得帶妹妹進去。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沒問題,沒問題。」助理忙不迭地地點頭,「你進去吧。」
顧今爵朝她道了一聲謝,走進去找了個他一眼看得到的地方將妹妹安置好。
「哥哥。」顧今朝輕輕叫了一聲,待自家哥哥低頭看自己,用雙手貼緊他的臉頰,小身子扭啊扭,仰起腦袋碰了碰他的額頭,「加油。」
顧今爵伸出手拍拍妹妹的腦袋,表情不變,心底卻有了暖意。
室內的人先是看到了青年微微低頭的完美側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著,隨著對方轉身將全貌露出來時,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青年身形修長,寬肩窄腰,背部挺得筆直,那站立的姿勢仿若一棵白樺。他長相清雋,黑眸深沉,眉宇間的冷淡與優雅巧妙地交織在一起,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顯得更是濃密,他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平添了幾分貴氣卻又禁慾的風情。
對方只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卻完美地展現了他淡漠矜貴的氣韻。?
他正往試鏡廳中央走去,那不經意掃過來的慵懶眼神性感地讓人背脊發麻,雙腿發軟。
所有人都被他那渾然天成的獨特氣質給震住了。?
房內原本提不起精神的許高平一見到他,立馬拍了下桌子,將還在出神的眾人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坐直身子,笑呵呵地說:「你來啦,小伙子!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呢。」
從一大群人裡選出幾個顏值和演技勉勉強強能入眼的,再從這幾個人中敲定最後的人選,這是試鏡的潛規則。?
聽見導演的話,旁邊留定中的幾個演員臉色稍顯難看。他們本身多多少少對自身都有些信心,但這容貌出挑的顧今爵進來時,打落了他們幾乎一半的自信心。
這來人確實是帥氣逼人,但方晉這個角色可不止是帥氣,而是更加冰冷邪肆和心狠手辣。對方冷則冷,眸中卻少了那份邪肆和狠辣。
只希望對方是繡花枕頭,只有樣子過得去了。留定的所有人都在這麼期盼著。?
顧今爵緩步走到中間,一道忽視不得的視線如影隨形,他微微偏頭掃過旁邊幾個人,其中長相最出色的青年陰沉著臉,直直地瞪他。
他漠然地瞧了一眼,毫不在意。對方被他這冷淡的眼神激得攥緊拳頭,心中更是惱怒非常。
顧今爵停住腳步,做起自我介紹:「各位好,我是顧今爵,試鏡的角色是方晉。」
許高平不停地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角色!」
「……只有這個角色參加試鏡而已。」坐在他身邊的副導演略囧許高平瞅了副導演一眼,副導演清了清了嗓子不再說話。
顧今爵倒是有些訝異,他看到了坐在旁邊的秋長安。在試鏡之前,他有特地瞭解過,這秋長安飾演的是《臥底》的男主角。
秋長安在演藝圈裡算是個前輩級的人物了,屬一線藝人,本身挺忙。前幾天聽導演說發現了一個外貌極為符合方晉的青年,他好奇心作祟,碰巧下午有個廣告推遲拍攝,閒著沒事也就跟著來試鏡現場看看。
秋長安是實打實的實力派,長得也是丰神俊秀,眉眼俊朗,身形高大,一雙桃花眼能勾走妹子的魂。初見他的人都以為是個花花公子,然而他性子溫和,待人有禮,在圈子裡人緣很好。
娛樂圈裡,長得出色的男男女女數不勝數,面前這個身姿挺拔的青年著實令人驚艷。秋長安心下感歎只是看起來有點冷淡呢,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朝睫毛微垂的青年點了點頭。
許高平詢問青年選了哪個片段之後,叫副導演當他的對手,隨後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顧今爵微微閉了閉眼,快速回憶起了剛才所有的節選片段。他身子一動,再次睜眼時,氣場截然不同。他拉了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下巴往內收。原來只是淡漠的他立刻變得神情莫測,漆黑的眸子裡泛著一片難以捉摸卻又冰冷的笑意。
許高平見他這個神情,身子一顫,心潮澎湃,他一掌想拍擊桌面,大叫一聲好,卻怕影響對方的表演,手停在半空中,竟是硬生生地阻止了自己的動作。
秋長安卻是沒空看許高平一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青年,全身的戲胞都開始活躍起來。他竟然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對方的眼神能夠落在自己身上,和自己酣暢淋漓地對一場戲。
似是聽到旁邊傳來什麼動靜,青年抬頭望去,清雋蒼白的面容隨之暴露出來,黑眸猶如覆滿冰霜,指尖一下一下敲打著大腿,動作優雅閒適,無聲卻壓迫感十足。
「哦?那邊又有大動作了?」他倏然站了起來,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盯著副導演,他像是覺得很有趣,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細微且耐人尋味的微笑,如墨般的眸子卻蘊藏著凌厲和陰狠,「呵,看來這批貨要小心一點了。」
副導演被那冰冷徹骨的黑眸一掃,下意識後退一步,而許高平已經激動地站起來,雙唇蠕動著,無聲地念起了手下的台詞。
在他念完的下一秒,顧今爵精準適時地開口:「廢物就該清理掉。」這句陰狠的話說出來彷彿就像吃飯喝水般稀疏平常,他略一挑眉,低頭把玩著自己蒼白修長的手指,神情有些漫不經心,嗓音卻裹著散不開的寒意:「重新選一批人進去,我不想第二次聽到這種消息,恩?」
他抬起頭,往前邁進一步,渾身凜冽的氣勢直逼得前方的副導演冷汗涔涔,一抬眼對上那雙黑眸就恍若如入冰窖。
許高平的腦海中又清晰地浮現出節選的台詞,說出口的同時,他按在桌上的手已經滲出了汗,眸中的驚喜越來越濃。
「是嗎?那又如何?」顧今爵微抬下巴,整了整領口,邁著修長的腿走了幾步;又突然回身,整個動作利落乾脆,不失優雅。他面無波瀾地看了眼緊閉的門,幽如深潭的黑眸閃過一絲冷芒,沉聲道:「去,告訴阿松,開始行動。」
話落,安靜,整個房間都沒人說話,所有人沉浸在那精湛的演技中,那眼神,那神態絕了!
之前試鏡的幾個全程面無表情,傲慢地抬起下巴,眼神不屑的模樣只理解了方晉的表面——冷,全然忽略了方晉也有心理變化,同時錯誤的把傲慢當高傲。
方晉既冷漠又高傲,骨子裡帶著逼人的貴氣,行為舉止都不像一個反派,反倒讓人覺得他應該是出身於商業豪門。
這就是導演想要的效果。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
方晉這個角色只要演好了,會是《臥底》的一大亮點,且非常吸粉。許高平怎樣都想不到這個神情淡然的青年會有如此絕妙的演繹,眼神,台詞,動作都恰到好處,連走位都有考慮到副導演的出鏡。
無人作聲。
顧今朝離開位置,邁著小短腿抱住哥哥的大腿。顧今爵褪去一身寒氣,週身壓抑的氣息穩定下來,彎腰抱起妹妹,「失禮了。」
房間靜了半刻,愣愣的許高平猛然站起來,離開桌子大步流星走到顧今爵的面前,鬍子抖動著,千言萬語化為一句:「不錯!」
「後生可畏啊!不光長得像方晉,就連演繹起來都如此妙!小顧,決定就是你了!」許高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迫不及待想要開拍的表情。
其他幾個待定懨懨地塌下肩膀,鬱悶極了。憑空衝出一匹黑馬將他們全都干翻了,這還不算,不爭氣的他們被對方說收就收的演技緊緊抓牢了心神,輸得一乾二淨。

第四章

顧今爵取完劇本,並記下拍攝場地和時間,抱著妹妹打算離開。後來居上的人突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回頭狠狠瞪他,眸中滿是怨毒。
顧今爵認得他,最近電視熱播的《看那雷陣雨》正是他所主演,名字貌似是黃均和吧。如此咬牙切齒的神情,大概是覺得被搶了角色?
現在的年輕人真沉不住氣,試鏡憑的是實力。而顧今爵剛在等試鏡的時候有所耳聞,黃均和是製片方喊去試鏡的。藏不住銳氣的外形有一丟丟夠得上方晉的邊角,現在瞧那眼神和控制不住表情的樣子,撇開方晉這個角色不談,怎樣都不符合一個演員該有的素質。
顧今爵沒打算搭理他,越過他離開了。
在外面吃完晚飯回到家,顧今爵對著亂糟糟的客廳沉默了一會兒,果斷轉身回房換衣。留在原地的顧今朝站在原地一會,慢吞吞地收拾沙發上的衣服,地上的毯子和雜誌。
窗外月色正濃。
等顧今爵換好出來時,她正端坐著,認真地折疊衣服,小臉兒面無表情。顧今爵蹲下身看她整理衣服,好一會兒才說:「朝朝,哥哥的行李也給你收拾吧?」
顧今朝頭也沒抬,乖巧地回道:「好。」
他立馬回房拿了幾件衣服。拍攝場地離家有點遠,來回太費時間和體力了,他打算帶著妹妹去住旁邊的酒店。
不管怎麼樣,他也不能丟下她。
顧今爵拿完自己的衣服再拿了妹妹的,拖著行李箱回到客廳,妹妹已經收拾完了,正仰頭看他。
「哥哥,我們要去很久嗎?」顧今朝把一大堆衣服拉到自己面前,低頭捲著襪子,語氣平靜。
他坐到地板上,拆開牛奶箱子,聞言一頓:「一個月左右就回來了。」
妹妹哦了一聲,或許是兄妹感應,顧今爵覺得妹妹的情緒有點低落,擺好牛奶,他有些擔憂,沉默了好半響,俯身低聲問:「朝朝不高興嗎?」
妹妹抿嘴搖了搖頭。
「哥哥覺得你不高興,朝朝不喜歡哥哥演戲嗎?」
顧今朝疊好一件上衣,仔細撫平上面的皺褶,接著放到行李箱裡;低下頭靜默了幾秒,緩緩仰起臉,嗓音軟軟糯糯:「哥哥忘記了麼?」
顧今爵抿唇,順著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鋼琴靜靜地立在角落。
「哥哥跟我約定了長大要當鋼琴家,然後我當小提琴手,我們一起站在舞台演奏。」妹妹說著說著,聲音漸低。
她是覺得他毀約了吧。
顧今爵垂眸,凝視妹妹垂下去的腦袋,視線往下移,她小小的手拽著衣角,隱隱有些顫抖。
一直一來堅守諾言的哥哥似乎是要不守信用了,她有些無法接受。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好久才握住她的手,薄唇微微勾起,眉眼間流露出淺淡卻真實的溫柔。他的音調變得很輕:「朝朝,你知道嗎?在哥哥很痛苦的時候,是演戲讓哥哥變得開心起來……」
「哥哥不愛鋼琴了嗎?」顧今朝忽然打斷他,抬頭倔強地看著他,蜜棕色的瞳孔中有一絲水色劃過。
顧今爵慢慢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鋼琴,黑眸深沉。他微微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著那些不願回想的往事。胃突然湧上一股不適感,他迅速睜開眼,沉默著。
顧今爵喉嚨有些乾澀,他側頭看著顧今朝,她正抬起頭直視他,眼眸波光粼粼,臉上仍是逞強的表情,看上去很脆弱。
顧今爵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輕聲歎息: 「朝朝,哥哥很弱小啊……」
低沉暗啞的聲音迴盪在房間中,卻無人應答。妹妹深深低下頭,烏黑長髮遮住了她的面容。
—————
一個星期後,天剛亮,顧今爵揉著額角躺到沙發上。昨晚看劇本看得太晚,頭有點暈,不過總算把劇本吃透了。
他閉眼小憩,大概過了幾分鐘,耳邊傳來一些聲響。隨即有人拍了拍他的臉,他緩緩睜眼,妹妹放大的臉近在眼前。
「朝朝?」
「吃早餐。」
顧今爵起身,走進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了腦袋,接著走到飯廳,桌上擺著烤得剛好的吐司,兩杯牛奶,還有果醬。
他喝了一口牛奶,是溫熱的。
顧今朝爬上椅子,拿起一片吐司,小心翼翼地抹上果醬,咬了一口之後,抬眼看他,「哥哥不吃?」
「吃。」顧今爵坐到她旁邊。
他有點驚訝妹妹的獨立能力,轉念想起奶奶電話裡說的,妹妹的情況有所好轉,不同於剛去法國的整日沉默,近來也會跟著她弄一些簡單的餐點。
當時也沒細想,沒想到今天就讓他嘗到了妹妹親手弄的早餐。
「朝朝覺得身體還難受嗎?」顧今爵咬著吐司片,伸出手想要摸摸妹妹的額頭,驟然想起前幾晚的談話,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眸色漸深。
幾秒後,他無聲將手收回。
「不難受。」顧今朝嚥下食物,平靜地回答。
他不知道妹妹能不能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妹妹還是很失落的。前兩天因為發燒住院的時候,總是面向窗外沉默不語。
對於鋼琴,他和「顧今爵」同樣從小練到大,技巧熟練。進入娛樂圈之前,他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出色的鋼琴家。
後來出了些意外,他不再碰鋼琴。那時候為了打發時間,他租了很多碟,緩緩把注意力轉移到演戲上面。最後通過一番掙扎,努力,拚搏,他得到了想要的榮譽,演技受到了國際的認可,演藝生涯混得風生水起。
只是每當在夜深人靜回顧以往時,總會對著鋼琴沉默。
——說到底就是在逃避。
顧今爵斂了斂眸。
吃完早餐,他先去酒店登記入住,放好行李,帶著妹妹來到劇組。將近九點,工作人員正在準備開工,演員也逐一抵達,導演吃著包子坐在監視器前。
抱著孩子的他很顯眼,能夠聽到細碎的議論聲和一些清晰的驚歎聲。他禮貌地朝工作人員打著招呼,導演一個回頭瞧見他,喜上眉梢。
「小顧來來來!」
顧今爵加快腳步,先一步開口,歉意道:「許導,開機儀式那天沒能到場,真的很抱歉。」
開機儀式的前一天,妹妹半夜發起了燒,他陪著住院錯過了開機儀式,這難免會讓劇組裡的人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但比起這些無謂的言論,還是妹妹的身體最重要。
許高平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很是理解:「沒事,沒事,孩子重要。」
導演不是個沒心眼的人,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青年出入都帶著孩子,可想家裡是發生了什麼,他不去問,免得戳人家傷口。
他不問,顧今爵也不會提起,這不是什麼可以擺到明面上來說的事。
「你是叫朝朝嗎?」許高平摸了摸顧今朝的腦袋,一臉慈愛:「朝朝啊,叫我許爺爺就好,身體怎麼樣呀?」
顧今爵淡淡笑著:「是,全名顧今朝,還勞煩許導惦記了。朝朝剛從法國回來,華語還不是很熟練,請許導不要見怪。」
「喔呦!是個混血娃娃啊,難怪長得這麼漂亮。」
顧今朝抬頭看看哥哥微彎的嘴角,再看了看許高平笑出一臉褶子的臉,咬了一下吸管,一字一句地說:「許,爺爺。」
「誒!真乖,哈哈。」
笑說了幾句,許高平對顧今爵介紹其他的演員,顧今爵放下妹妹,牽著她的手往前站了一步,隨著一個個名字從導演嘴裡說出來,他一一喊著前輩,表情雖淡,卻有掩飾不住的敬意。
一些老演員在上一世不算陌生,而一些陌生的新晉演員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同樣需要客氣地喊上一聲前輩。上一世,他是由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成為巨星後,骨子裡難免有一股傲氣,就算如此,喊一聲前輩也不會覺得多難受,瞧瞧對方那滿意的表情,可見這聲禮貌的前輩是受用的。
秋長安正好帶著助理走進來,遠遠看見青年清雋的側臉,濃密的睫毛微垂,幾乎掩住了眼睛。
青年長得瘦瘦高高,再加上長相非常出色,很是顯眼,周圍的工作人員有意無意地路過他,餘光不停地往他身上瞧。
真是看一次就得感歎造物主啊。
秋長安笑了笑,隨後收回心思,端起和煦的笑容對著打招呼的工作人員溫聲回應。還未等他走近,許高平連忙喊他過去說戲。
「許導今天心情不錯啊。」他在導演面前站定,一身休閒裝顯得俊氣逼人,桃花眼一彎,頗為勾人。
顧今爵抬眼看他,眸子很黑,聲音很淡:「秋前輩,今天請多指教。」
要是按旁人的角度來看,青年不苟言笑的樣子不是很討喜,秋長安卻莫名覺得很舒服,在他看來,比起其他新人過分巴結或阿諛奉承的態度,他更喜歡青年如此不掩飾本性的模樣。
「不用叫什麼前輩,喊我長安就行,後面別帶上一個哥,我還年輕呢。」秋長安打完趣,眨了眨眼。
顧今爵從善如流:「長安。」他垂下眼睫,周圍嘈雜的聲音一點點傳過來。他看了眼妹妹,她也垂著眼,小臉兒很平靜。
氣氛算得上祥和。
幾人閒聊過後,許高平指著劇本開始說戲,原本平易近人的笑容在起了話頭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少熱愛工作的導演都是這樣,閒暇可以樂呵呵的玩鬧,或者開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說起工作就會認真起來,神色嚴肅,不容許演員有怠慢或是懶散的情況出現。
演員進了劇組,不光有冰冷的鏡頭在對著你,還有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你,你平時的行為舉止,表情變化都得謹慎,稍有不慎就會傳出一些負面新聞。新人更會因此落了個耍大牌的嘲諷,真正的大牌則會讓工作人員暗記在心,不經意間洩露出難聽的閒言碎語。

第五章

說完戲,顧今爵先到化妝間化妝。他抱著妹妹坐下,朝正打開化妝箱的化妝師劉姐彎了彎唇角,清冽的嗓音顯得舒緩:「劉姐,我是顧今爵,今天要麻煩你了。」
劉姐楞了楞,隨即笑笑。青年走進來時,她狠狠地驚艷了一把,這般出眾精緻的長相,在整個娛樂圈掰著手指都算得出來。加上青年懷中抱著一個長得相似又同樣精緻的女娃娃,難免令她一眼就心生好感。
下一秒看見青年那淡漠的表情便會讓人打消了這一點好感,徒增幾分距離感,她剛剛還暗自嘀咕又是一個長得好看且高冷的藝人,想不到挺平易近人的嘛。
心底那一點距離感就這樣因為對方禮貌的態度而悄然消失,劉姐與造型師商量了一會兒,開始化妝。
顧今爵閉著眼,感受著各種各樣的工具在自己臉上掃過,坐在他大腿上的顧今朝抱著牛奶瓶,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劉姐快速熟練的動作。
「這是你妹妹嗎?」劉姐往他臉上撲粉,餘光瞧著顧今朝漂亮的蜜棕色眼眸,說話的音量下意識輕了不少,生怕嚇到這粉雕玉琢的娃娃。
顧今爵同樣感受到對方一瞬間放輕的動作,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是的。」
「不上學呀?」
「妹妹剛回國,先休息一陣子。」
「是混血兒啊?兄妹倆長得真像。」
顧今爵淺笑,左手摸索著,試探著握住了妹妹的手指。好一會兒後,妹妹無聲回握了他,小小的手像棉花一樣,軟乎乎的。
其實他沒打算送妹妹上學,起碼幾年內是不會送的,沉默的孩子總會受到欺負和排擠,他要帶著妹妹自學。「顧今爵」本身就是自學,然後跳級,19歲也就是今年剛畢業,他自身的知識也不差,就算攤上初高中的課程也不是問題。
只是跑劇組這種事非常累,妹妹還小,身體也弱,長久下來會受不了。等拍完這部戲,他就去找一家靠譜的娛樂公司,能多個經紀人幫忙照顧妹妹。
至於資源和人脈,他現在不急,凡事都得一步步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這點心裡準備,他自然是有的。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劉姐收完尾,眼底劃過一抹非常清晰的驚艷。她彎下腰再微微描了一下眉,接著直起身,滿意地笑了:「好了。」
這個青年長得好,不會出現上妝後過分淡化本身五官的情況,反之非常適合上妝,將五官突顯得更加完美,皮膚的細膩程度更是好到讓她嫉妒,顧今爵睜開眼,鏡子裡的青年少了稚嫩,清雋的五官稍微上點妝變得俊美起來。他細細一看,發現連眼線都不必畫,這具身體的眼型非常好看,眼眸如墨般漆黑,眉眼間不經意流瀉出冷然,睫毛微垂時無端添上幾許慵懶。
「今爵,你的五官是我見過最完美的。」劉姐驚艷完,感歎著,眼一掃,身邊站著的助手和其他正在化妝的女演員早已呆了臉。
顧今爵抱著妹妹起身,黑眸微彎,真誠道:「劉姐說笑了,是劉姐的化妝技巧好。」
適當的謙虛能夠獲取別人的好感,也讓別人對你的印象好上不止一丁點,瞧,劉姐的笑容真實了幾分。
等顧今爵離開化妝間後,整個房間靜了半秒,隨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女助手們捧著通紅的臉,面色陶醉,一旁的演員女助理們矜持著不敢叫出聲,紅暈悄然飛上臉頰。
「臥槽!!好帥啊啊啊啊!眼睛好好看!都快被吸進去一樣嚶嚶!!!」
「聲音好蘇好蘇!!!聲控+顏控已死!從今天開始我男神已換!啊剛才忘了拍照!可惡!」
「也是我男神啊啊啊不行我要偷偷拍照去!!」
幾個小女生湊在一起,一臉亢奮。劉姐笑笑,沒去責備她們,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那個青年很迷人,談吐和舉手投足間有種天生的優雅貴氣。
—————
方晉一共有兩套戲服,一套高檔的黑西裝,一套深色的休閒裝。顧今爵抱著妹妹來到換衣間換上黑西裝,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他邊系袖扣邊走出換衣間,妹妹跟在身邊。
秋長安拍完一場戲,正坐在導演邊上和他討論特寫的問題。鬧哄哄的現場突然安靜下來,他疑惑地轉頭,工作人員們一致看著一個方向,面容呆滯,雙眼迸發著驚人的光彩。
目光所及之處,俊美的青年一步步走來,他垂眸系完袖扣,彎腰單手一撈,將妹妹抱在了懷裡。他低下頭說著什麼,瘦削的身形穿著量身定制般的黑西裝,襯得蒼白的膚色刺眼極了。他一個抬眼,滿目淡漠,瞳孔毫無波瀾,深沉如夜的眸子有種無形的吸引力,讓人們沉淪在那雙黑眸中,無法自拔。
世界彷彿為他所震撼,死一般沉寂的現場,只有皮鞋踏過的輕微聲響,青年緩步而來的身影彷彿匯聚了所有燈光,他們無法挪開眼,濃濃的驚艷和讚歎之詞充斥在心間。
好半響後,一聲微弱的低呼響起:「好……好帥……」接著整個現場炸了,驚歎不斷,女性工作人員捂嘴努力壓住尖叫聲,雙腳卻壓抑不住地蹦躂起來。
好帥啊啊啊啊!!
秋長安盯著青年看,恍惚的思緒被一聲低呼給拉回來,他偏開頭掩飾自己呆愣的表情,眼底仍殘留著一絲驚艷。
許高平一臉震撼,顧今爵緩步而走的模樣就像方晉從劇本裡走出來。他穩住激動的情緒,連忙喊人準備下一場戲,眼角眉梢滿是欣賞。
好好好,這樣一個外形出色,演技精湛的青年值得自己為他介紹最好娛樂公司和金牌經紀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埋沒了好苗子。
工作人員們工作之餘,頻頻回頭望向長身而立的青年,他蹲下身把懷中的小女孩放到椅子上,不知小女孩說了什麼,他微微地笑了,冰冷的黑眸瞬間融化,溫柔在眼底一點點蔓延出來。
「嗚哇!笑起來更帥了啊啊啊啊天哪!嚶嚶男神你缺妹妹嗎!長得比較高,說話不軟萌的那種!」
「男神缺椅子嗎!會說話的那種嗷嗷嗷!」
……
隨著準備工作完畢,騷動漸漸平息,許高平衝著場記嚴肅地點了點頭,接著卡的一聲,全部攝影機對準拍攝現場,燈光盡數亮起,所有人自覺壓低說話聲。
「你就是父親提拔上來的李炎?」
方晉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機,單手插兜,覆滿寒霜的黑眸悄然浮現出一絲凌厲。他身後的李炎握了握拳頭,表情有一瞬間繃緊,隨即揉著頭髮,笑得靦腆:「我是李炎,平日裡一直崇拜著太子爺,這不,現在有點緊張。」他使勁揉著頭髮,汗水從額角緩慢地滑落。
清風從微開的窗戶吹進來,似乎吹散了凝滯的空氣。
方晉回過身,緩緩朝他走去。房間很安靜,皮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尤為清晰,一聲比一聲沉悶,像擺鐘發出的聲音,很壓抑。
李炎看著方晉在自己面前站定,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方晉看著他,不說話,凜冽的氣勢渾然天成,烏沉沉的眼睛像冰冷的物件,深邃,深不見底。
方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薄唇勾起一道淡淡的,沒有溫度的微笑,嗓音冷而低:「聽說上次那批貨是你搞定的?」
「是、是的!」
「明天還有一批貨上船,我看,就讓你負責好了。」
他說話的音調不輕不重,然而,李炎卻覺得對方俯視自己的視線極具壓迫感。李炎心裡咯登一下,面上不動色聲,小心翼翼地低聲問:「太子爺,您說的可是要運往東南亞的那批?不是說被扣押了嗎?」
方晉笑意加深,眼底深處湧動著陰狠。方晉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離得很近。李炎幾乎能夠聞到對方淡淡的香水味,和那股隨著空氣沉下來,直逼過來的氣勢。他眼睜睜地看著方晉拿出他的槍。
方晉後退半步,修長蒼白的手指似是撫摸著小動物的毛髮一樣,緩慢地,輕柔地撫過槍身,「你消息倒是靈通。」
「是阿耀告訴我的,他說這件事很蹊蹺。太子爺,您說,會不會是……」李炎沒有說完,神情謹慎,背在身後的雙手有點顫抖。
清風徐徐吹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沿照進來,灼熱的光線無聲瀰漫。
「有人通風報信罷了。」方晉地輕描淡寫說罷,垂眸看了眼手槍。卡嚓一聲,槍上了膛,他舉了起來,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時收斂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李炎。
方晉揚起下巴,黑眸微瞇,陽光穿過他的臂膀落進李炎的眼中,明明是溫暖的溫度,他卻覺得渾身冰冷,視線也模糊了。
「內奸就得死。」
「卡!」
眾人鬆了一口氣,從那緊張的氣氛中回過神來,不少人出了一身冷汗。兩人對峙的場面張力十足,深深的壓迫感帶著他們深入其境,生怕李炎下一秒就被一槍擊斃。
許高平認真地,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回放,臉色緩和:「這條過,長安,補個特寫。」
秋長安愣在原地還出不了戲,直至導演的聲音傳來,他急忙應了一聲,餘光瞥向低頭整理衣擺的青年,心底暗暗對對方的演技感到震撼和恐懼,他有那麼一剎那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冰冷的眼神掃過自己,就算陽光籠罩著他也驅趕不了心底寒霜般陰冷的感覺。
他攤開自己顫抖的手掌,汗水順著手腕滑落。
……再一次真切體會到後生可畏啊。
一上午的拍攝結束,休息時間,眾人吃著盒飯。許高平頻頻看向門口,直到有道修長的身影走進來,眼睛一亮,輕喊:「林深,這兒這兒!」

第六章

顧今爵窩在角落,端著盒飯,面無表情。剛剛發盒飯的時候,他有先見之明的說了「我的食量不大,妹妹還小,一盒就夠了」,發盒飯的姑娘紅彤彤的臉寫著「好可憐啊」,像是想要再發一盒……
現在看來,確實一盒就夠了。
他掰開筷子,自己吃著飯,習慣性地給妹妹餵了飯菜。顧今朝嚥下食物,趁著哥哥因為導演的喊聲而轉過頭的時候探頭一看,了然了。
撇開先前的事不說,她作為妹妹帶著哥哥出來工作不僅要收拾哥哥亂扔的衣服,還得吃掉他不喜歡的菜,真是心累……
顧今爵還渾然未覺妹妹有一瞬間無語的表情,觀察著正與許高平聊天的男人,面容秀雅,皮膚白淨,笑起來活脫脫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正是林深。
他對林深有點印象,手下帶出兩個影帝,一個影后。三人裡有兩個自己開了工作室,於是林深專門帶還留在公司的楊一帝。
楊一帝的經紀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有戲份?不對啊,《臥底》的角色已經全部齊全,連客串的演員都定下了。
顧今爵看了幾眼,回過頭繼續吃飯。
就在他回頭的同時,許高平示意林深朝他這邊看,笑呵呵地說:「看到沒?就是那個小伙子,喂妹妹吃飯的那個。長得好看,演技也好,你知道他才幾歲嗎?」
林深瞇起眼仔細打量,猜道:「成年了吧?」
「19而已,早上我還問過他怎麼不上學,人家跟我說已經畢業了。喔呦,我當時都被嚇了一跳,天才啊,跳級畢業,嘖嘖。」
「怎麼還帶著個小孩?」林深打量完,隨意坐到許高平身邊。
許高平遞給他一瓶水,搖了搖頭:「沒問,年紀輕輕帶個孩子出來工作,應該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吧。這你就別管了,人小孩乖得很。」
林深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示意導演回放青年的鏡頭給他看。許高平三兩口扒完飯盒,胡亂喝了水,興致勃勃地調出顧今爵的鏡頭,嘴裡念叨著:「這孩子戲感好,他的鏡頭近乎完美,NG都沒幾次,讓我想罵一罵都不行,哈哈……」
林深笑而不語,不是他不信導演,演技這東西,得親眼看一看才放心。他挪了挪椅子,湊上前,專注地看著監視器。
隨著一幕幕鏡頭回放,他越看越感到震驚。秋長安得過一次最佳男主角的獎項,演技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在鏡頭裡,那個看起來稍顯稚嫩的青年竟有隱隱壓過秋長安的勢頭,不僅如此,眼神,語氣和神態全部剛剛好,連走位都像是巧合般恰到好處,多一分少一分就沒了那種張力感。
這是一個新人?林深見過的新人起碼三位數,不說那些只有顏值的花瓶,單單挑出那些要顏值有顏值,要才華有才華的新人都比不上那個青年,他從未見過如此老練的新人。
他壓下起伏的情緒,沉聲問:「他是第一次演戲?」
「沒錯,我還是在吃飯的時候偶然碰見的,正巧他也對拍戲感興趣才會來試鏡。」許高平得意地咧了咧嘴角:「我挖掘了一個天才啊,他一定會紅!大紅特紅的那種。」
林深陪著笑說了幾句,轉頭去看正收拾盒飯的青年。他單手撈起自家妹妹,扔完盒飯,坐在角落裡看劇本。妹妹趴在他的肩頭,像是困了,他輕拍著她的背,動作不算熟練,清雋淡漠的面容微微軟化。
那一小塊地方安靜得不得了,工作人員路過時刻意地放輕腳步,像是怕打擾了這對安靜的兄妹。秋長安拿著劇本邁出的步子頓了頓,收了回去,隨即彎了彎勾人的桃花眼。
青年無意間瞧見,跟秋長安歉意地點了點頭。
性子穩,不張揚,也不主動討好前輩,是個好苗子。
混跡圈子多年的林深不會被發現天才的狂喜失了理智,他冷靜地觀察完,暗自頷首,決定簽下顧今爵。他拿出手機發了短信,點開微信有幾十條信息,臉一黑,咬牙按了鎖屏。
外人只道他與楊一帝鬧掰了,卻不知道原因。哼,要不是顧忌公司的面子,他不會沉默仍由楊一帝抹黑他!
以為這樣他就會回去當他的經紀人?別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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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顧今爵的戲份早早拍完。場記的板子一落下,他立即走過去扶起秋長安,這場戲兩人有打架的鏡頭。
「很抱歉,長安,你有哪裡受傷嗎?」
秋長安溫和地笑道:「沒事,別擔心。」
他心裡很訝異,青年下手看似很重,實際憑著借位完美地避開了要害。這個青年真的沒學過拍戲?真的是新人嗎?怎麼一舉一動皆如此熟練?要說是天分使然,那還讓不讓他們這些前輩混了啊?
對於有極高天分的新人,換做其他心機深的前輩或許會故意在劇組裡打壓,有的人還會弄出一些惡意的新聞讓新人還未紅起來便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有實力的人往往都會被嫉妒。
秋長安倒不是這樣的人,只會感歎後生可畏順便暗暗嫉妒一下下而已。他平復心情過後,面上露出苦笑:「今爵,要是所有新人都跟你一樣,我們這些前輩就不用混了,集體跳長江去了。」
「長安說笑了。」顧今爵彎了彎唇角:「我還有的學,前輩們都是我們新人學習的榜樣。」
他真不是謙虛,任誰有過上一世演戲的經驗都能發揮出這種水準,說到底,他這算是作弊了。
「好啦,你這小子,總是一臉正經。我誇你呢,你就偶爾為自己得意一下嘛。」秋長安笑著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話雖如此,秋長安還是喜歡對方沉靜的性子,要真得瑟起來,他反倒覺得膈應,也不會如此親近了。
兩人聊了幾句便卸了妝,換下戲服。顧今爵邊繫上扣子,邊走向趴在椅子上寫字的妹妹,彎下腰一看,妹妹把今天的作業都做完了。
他拎出雙肩包,拿了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遞給顧今朝,誇獎的語氣從一開始的生硬到如今的柔軟:「朝朝,這是哥哥給你的獎勵。」
妹妹抬頭,大眼睛盯著他瞧:「哥哥,奶奶說每天兩塊,不算獎勵。」說是這麼說,她還是伸手接過,小口啃著。
顧今爵摸摸她的腦袋,收拾完書本和鉛筆,剛直起身子,不遠處的許高平嚎了一嗓子:「小顧!來,有事跟你商量!」
他拎起包,單手抱著妹妹走過去。
顧今爵一走近,許高平拍著他的肩膀,對林深介紹:「他是顧今爵,飾演方晉。」又轉而對顧今爵道:「小顧,這笑得跟狐狸一樣的小子是林深,wx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手下的崽子楊什麼帝,剛跟他反目成仇了。」
林深無奈地摸了摸鼻子:「許導,不帶您這樣擠兌的。」話落,他伸出手打了招呼,白淨的臉笑起來很爽朗:「你好,我是林深。」
「你好,我是顧今爵。」顧今爵跟他淺淺握了幾下,心下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果然,才收回手,林深當即拿出名片遞給他,神色認真:「這是我的名片,你有興趣跟我簽約嗎?我覺得你很有潛質。」
許高平插嘴道:「喔呦,也不知道是誰剛才眼睛亮得跟燈泡一樣,現在就擺著矜持的樣子了喲。」
「許導,您讓我的面子往哪擱呀。」
「好好好,我這把老骨頭就不摻和了,你們年輕人自己聊,我要安排下場戲去了。」
見他轉身要走,顧今爵連忙喊住他,微微彎腰,感激道:「非常謝謝您,許導。」
許高平不光給了他演戲的機會,還在他剛好要尋找娛樂公司的時候適時介紹了出色的經紀人,許導對他的恩情從上一世延伸到現在,就算換了個身體,他依然對他只有滿滿的感激。
許高平擺擺手,小眼神很是得意卻硬要裝作瀟灑的樣子:「哎呀,起來吧差不多得了,你只要給我好好拍戲就行了,其他的就讓林深這小子給你安排吧。」
顧今爵黑眸微彎,淺淺一笑:「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有我帶著他,您還不放心啊?」林深笑瞇瞇地打趣了一句,許高平斜眼瞪他,悠悠道:「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手下那個小崽子為什麼跟你反目成仇?」
林深:「……」
揮別導演,林深心裡憋著一股悶氣,面上不露情緒,帶顧今爵前往wx娛樂公司。車上,林深問了一些問題,最後看了眼他懷中的妹妹,問:「你打算帶著妹妹工作?」
「嗯。」
顧今爵略一思量,把家裡情況稍稍說了一些。他信得過許高平介紹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日後兩人會經常一起工作,對方早晚都得知道,不如自己提前說。
林深聽完,沉思了一會兒,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那也行,帶著就帶著吧,我也會幫忙照顧的。」
「謝謝。」顧今爵低頭對妹妹說:「朝朝,喊林叔叔。」
車子突然彎曲了一下。
林深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齒:「我看著有那麼老嗎?喊哥哥!」他才不承認叔叔什麼的讓他想到了某個狼心狗肺的兔崽子呢。
顧今朝從哥哥的懷中探出個腦袋,直直地盯著他白淨的側臉看,小臉兒面無表情,小小的嘴巴動了動:「林哥哥。」
「哎呀,乖。」林深笑著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軟糯糯的一聲「哥哥」讓他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一路說著話,到了wx公司大樓。前台兩個小妹端著甜美的笑顏,林深隨意打了招呼,帶著顧今爵往電梯走。
顧今爵想了想,回頭朝她們點了下頭,順帶按住想要回頭的妹妹。
聽著身後兩個小妹壓抑不住的驚呼,他暗自心道,比起上一世滿面溫和的姿態,似乎現在不作偽裝的樣子更招人喜歡?
不,應該是顏值問題吧……這個看臉的世界,顏值在上啊。
進了辦公室,林深拿出早已叫人準備好的合同遞過去,順帶問:「《臥底》的簽約問題,許導跟你談了嗎?」
「談了。」
「好,你看下合同,有問題可以提。我們公司財大氣粗,有銀子沒地花,向來慷慨。」林深毫不客氣地抖出公司的土豪作風。
顧今爵把妹妹放到大腿上,認真地看起合同。比起上一世在泓展公司的新人約,wx娛樂的合同條件明顯要寬鬆很多。
顧今朝見哥哥看得認真,扭著身子自己動手從雙肩包拿了一瓶香蕉味牛奶,正喝著,林深從抽屜裡抓了一把糖走過來,蹲下身,笑得無害:「來,朝朝,林哥哥給你糖吃。」
顧今朝歪著小腦袋看他,沒說話,自顧自咬緊吸管。
「林哥哥以後會經常跟你們在一起,朝朝得記住我這張帥氣的臉,知道不?」林深伸手戳戳妹妹的臉頰,軟乎乎的,手感極好。
顧今朝仰起臉看了眼哥哥,再繼續看他,蜜棕色眼眸微微閃爍,說著尚不清晰的華語:「會讓,哥哥彈,鋼琴嗎?」
林深愣住。拿著筆的顧今爵頓了頓,深沉的黑眸浮現一絲情緒,轉瞬即逝。他抿緊唇,垂眸簽下自己的名字。
妹妹還是期盼著他,而他卻不能跟妹妹解釋什麼,他亦不願隨口敷衍她,妹妹在「顧今爵」心底有著最重要的位置,對自己來說,妹妹同樣是他重要的親人。
「誒?這個……今爵,你會彈鋼琴?」林深起身,接過他遞來的合同。
顧今爵垂下眼瞼,淡淡地「恩」了一聲,抱著妹妹起身,「我住在劇組隔壁的酒店,你有事可以到那裡找我。」
沒得到回答的顧今朝雙手握緊牛奶瓶子,濃密的睫毛微垂,掩住了眼睛。
林深覺得兄妹倆之間的氣氛有點怪,掃過顧今爵斂眸抿唇的樣子,心下為鋼琴這事留了心眼,嘴上不忘說:「好,對了,我號碼在名片上,你存下。」
兩人交換了號碼,林深留在公司還有事,陪著兄妹倆等電梯。
玻璃窗外,夕陽艷麗,紅霞透過窗戶瀰漫進來,顧今爵半邊身子籠著霞光,黑眸流轉著淺淺的光芒。
安靜半刻,鈴聲響起。林深稍微走遠一點,接起電話,雙眼隨意瞥過拐角,兩道身影出現,踏著慢悠悠的步子緩緩而來。
他楞了一瞬,三兩句便掛了電話,正面對上兩人,語氣熟稔地笑道:「哎呀,這不是宋執和我們蘇大影帝嘛。」
顧今爵牽著妹妹的手,循聲望去。兩個男人逆著光一前一後走來,走在前面的正是蘇承,面容俊美,身形高大,寬肩勁腰穿著一身高檔的黑西裝,深邃的眼眸一掃,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斂了斂眸,又抬眼對上蘇承的視線,微一點頭。

第七章

蘇承二十歲出道,那年憑借一部電影《母親》紅遍全國,更是橫掃了國內所有新人獎項,提名了最佳男主角。而第二年,他又以電影《走進可可西裡》一舉奪下影帝之位,從此順風順水,年紀輕輕便在好萊塢嶄露頭角,接連拿下了金棕櫚獎、金獅獎、金熊獎,在國際上名聲大噪。
若要提起華國的男藝人,外國人首先會想起季岑,接著便是蘇承。不得不說,蘇承一路走來比季岑要順利太多,季岑比蘇承早了好幾年出道,也更早進入好萊塢,但花費了不少時間才逐漸在國際上出名。
蘇承一進軍好萊塢便是男主演,國內多少會有些議論,像是有後台什麼的。正也因此,不少商界富商在派對或是正式場合遇到他,總會掂量著行事。
撇開後台不說,蘇承的演技就連季岑都感到驚奇,心底升起一股許久未曾出現的慾望,有種躍躍欲試想要飆戲的衝動。這個想法在季岑生病之前總是盤旋在腦子裡,沒等到他實現,一轉眼換了個殼子。
兩人在不少場合打過照面,說來也奇怪,每每有片約邀請,兩人的檔期總是相撞,從未合作過。
這些意外讓國內的記者大肆筆墨,標題像是「王不見王,為何屢屢錯開檔期」「蘇承vs季岑,誰才是華國首席巨星?」「兩位影帝避而不見」什麼的,簡直層出不窮。
顧今爵有想過跟蘇承合作,好不容易遇到個實力相當的人,骨子裡非常想要狠狠飆一下戲,然而現在並沒有那麼容易……
他看了眼蘇承,緩緩挪開目光。
電梯這裡就四個人,蘇承自然有注意到容貌出眾的青年。他穿著薄衫黑褲,身形瘦削,雙腿筆直修長,裸露在外的膚色過分蒼白。他微微低著頭,清雋的側臉籠著一層虛幻的光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蘇承就那麼看著,沒說話。
「喲,林深你帶了新人?」宋執瞧見青年的側影,笑道:「這要讓楊一帝知道,咱們總經理的辦公室就得遭殃了。」
林深眸子暗了暗,接著不屑地撇撇嘴:「別跟我提他,我保證,我這次帶出來的藝人絕逼比他還要更快登上巔峰!」
「恩~祝你成功。」宋執皮笑肉不笑。
林深翻了個白眼,別看宋執長得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手腕是圈裡公認的厲害。切開白白淨淨的殼子,裡面只有一顆烏黑烏黑的心。
林深轉頭看見蘇承盯著自家藝人不放,腳下一挪,擋住了,「誒誒誒,我說蘇大影帝,我家孩子還小,經不住你的眼神。」
蘇承默默收回視線,沉聲道:「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顧今爵。」林深奇怪地看著他,平時也不見他這麼積極地詢問新人的名字。
蘇承恩了一聲,眼眸微瞇。
林深問:「你們這是從哪回來?」
「美國。」宋執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度:「參加……季岑的葬禮。」
電梯門慢慢打開,聽著幾人說話的顧今爵沒有踏進去,黑眸無焦距地落在門上。他這幾天忙著看劇本,倒也沒去注意自己的新聞,沒想到才幾天的功夫,葬禮都過去了……
周圍頓時安靜了。
世人說起季岑,只有歎息和惋惜。34歲的年紀便是大滿貫得主,整個世界用手數都數不出幾個。尤其是最後的聲明一發出來,更是讓人覺得唏噓,季岑的圈內好友個個黯然傷神,粉絲們痛哭失聲,媒體也感到落寞,這個時代見證了一位巨星的逝去。
「逝去的巨星」顧今爵恍惚了半響,稍微搖晃的心情隨即平靜下來。他換只手牽著妹妹,再次按鍵,樓層數字一下一下變動。
上一世的輝煌與榮耀都過去了,如今重要的,便是當下。
旁邊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宋執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對蘇承道:「阿承,我要去一趟辦公室,你先回去吧。」
蘇承沒說話,長腿一邁,幾步就站到顧今爵的旁邊。林深見狀,跑過來跟他交代了幾句,順帶介紹了宋執,臨走時還笑瞇瞇地揉了一把妹妹的腦袋。
目送兩人離開,顧今爵遲疑了一下,決定跟同門師兄打個招呼,於是轉頭,稍稍仰起臉對蘇承道:「你好,蘇前輩,我是顧今爵。」
蘇承一米八八,比他高小半個頭,漆黑的眼微垂,筆直地看他:「你好。」
沉默在蔓延。
兩個都是少語的人,顧今爵上一世為了隱藏自己冷淡的性子而不得已偽裝出溫和善言的樣子。到了現在,他懶得再改變自己,只要舉止得體,言語禮貌就夠了,剩下的就用實力碾壓。
再者,他不覺得蘇承如此高冷的存在會主動搭話。
他默默把頭轉回去。
蘇承倒是覺得他很順眼,不阿諛奉承,手裡牽著個小娃娃也養眼。蘇承看著他,沒話找話:「這是你妹妹?」
顧今爵心底略顯驚訝,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淡定,點了點頭,對妹妹道:「朝朝,喊叔叔。」
「……」蘇承眉峰微動,小女孩確實得稱他這個30歲的老男人為叔叔,只是這話經顧今爵清冽的聲音一說,為啥會覺得有點彆扭?
顧今朝是個聽話的孩子,就算還在意著哥哥避而不談的態度,現在卻不會拂了他的面子,乖乖地說:「叔叔。」
蘇承頷首,目光挪了一下,又落在旁邊的青年身上。
又是一陣沉默。
電梯門開了,顧今爵等蘇承先走再邁進去,腦袋微微一偏,瞥了眼窗外,夕陽逐漸消失,天空殘留著薄薄的紅霞。
門關上了,樓層數字慢慢跳動著。
兩人離得稍遠,顧今爵靠著牆,黑眸微垂。妹妹慢慢掙扎出他的手,蹲下去,腦袋埋在雙膝間,烏黑長髮垂在地上。
蘇承餘光看見兄妹倆彼此不語的樣子,心下疑惑。
顧今爵凝視妹妹蹲在地上的身影,蹙了蹙眉,黑眸充滿擔憂。剛開始有點默契,他就要和妹妹以這樣的方式相處嗎?若是他……
樓層數字跳到五,燈光閃爍了幾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電梯劇烈地晃了晃,燈光驟暗!黑暗籠罩。
「啊……」顧今朝趴在地上尖叫,身子狠狠地戰慄著,雙手摸索哥哥的身影,聲音含著顫抖和深深的無助:「哥哥!哥哥!哥哥……」
顧今爵在燈光消失的瞬間就蹲下身,手一撈,抱起妹妹。顧今朝像是漂浮中找到依靠,緊緊抱著他,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流失。
心臟緊縮,驟暗的感覺仍然在心底徘徊,顧今爵想要緩一緩氣息,卻不料呼吸越發急促起來。他雙腿無力,跪倒在地與妹妹相擁,沉重的呼吸在寂靜的空間裡非常清晰。
「你怎麼了?」蘇承按了緊急按鈕,打開手機裡的手電筒,走到他旁邊蹲下。幽光剛照射過去,他慘白的臉和緊閉的眼出現在蘇承眼前。
蘇承攏緊眉,拍著他的肩膀,醇美的嗓音染上一絲擔憂:「你還好嗎?」
黑暗洶湧地席捲而來,顧今爵身體發冷,妹妹同樣褪去溫暖的身體依偎著他。周圍瞬間如同死寂一般,他的心同樣像一潭幽深的水,水面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下一秒,有什麼聲音傳了過來。細微的、輕柔的,慢慢地瀰漫過來。隨著微弱的聲音,似乎有誰往水裡投了一顆石子,濺起水花,波紋一圈圈漾開,擴大,倒映出一張女人哭泣的臉。
「小爵,朝朝,對不起啊……」
顧今爵倏然睜開眼,幽光刺地他瞳孔微縮,耳邊依然有聲音迴響,是女人的聲音:「小爵,朝朝,對不起啊,媽媽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什麼?!
你為了什麼而說對不起?!
他在心裡狂喊,然而只是徒勞。「顧今爵」的回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腦海裡,濃濃的絕望、深深的沉鬱彷彿是一隻手,在黑暗中抓緊他的心臟。
他覺得自己快被「顧今爵」的情緒同化了,大面積的陰影沿著漸漸神經往上爬,肆意地闖向身體各個地方。
抱著妹妹的手一點點鬆開,忽然有誰握住了他的手,顧今爵身子猛地震了震,黑眸緩慢地移到蘇承的臉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黑眸卻亮得驚人。蘇承皺眉看他,雙腳動了動,靠近他;手裡握著佈滿冷汗的手,卻不覺嫌棄,只是感覺很冰。
蘇承雙眼掃過兄妹倆同樣虛弱的樣子,手越發用力,僵硬地起了個話題:「你是演員還是歌手?」
「演員。」顧今爵嗓子暗啞。
「接劇本了嗎?」蘇承發現他用力地擁緊懷中的妹妹,濃密的睫毛似乎有點顫抖。
「接了。」
蘇承問:「是什麼戲?」
顧今爵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明,氣息開始恢復平靜,嗓子依舊稍顯暗啞:「《臥底》。」
「許導演的《臥底》?你應該是方晉?」
「蘇前輩怎麼知道?」顧今爵抬頭看蘇承,黑眸恢復清澈。
他這一抬頭,兩人的臉靠得很近,呼吸也交纏在一起。蘇承垂眼對上他的目光,幾乎能數清對方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他低聲道:「你的外形很像許導演甄選角色時所說的。」
蘇承跟國內不少知名的導演合作過,有時候導演間聚會,他偶爾也去。上一次聚會時,許高平就一直念叨著方晉這個角色,還喊他去試鏡,宋執在旁邊立馬搭上話茬,話裡話外說他老,演不了二十幾歲的方晉。
「哦。」顧今爵淡淡地回了一句,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這時察覺到兩人交握的手,微帶歉意道:「不好意思,給蘇前輩添麻煩了。」
話落,他抽出自己的手。
微涼的指尖滑過掌心,蘇承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指尖蹭了蹭掌心,收回手。
「你妹妹還好嗎?」
顧今爵極其輕柔地拍著妹妹的背,低低地說:「還好,謝謝你,蘇前輩。」
蘇承覺得雙腿有點酸,想要起身,斜側裡伸出一隻手攥住他的衣角,他略微詫異地低頭,「……顧今爵?」
那隻手蒼白細長,幽光下,手背的青筋很滲人。
顧今爵低著頭,清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前輩能蹲著嗎?」
蘇承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像是洗衣液又像是香水味,總之味道一離開,妹妹就會顫抖,他便跟著顫抖……這種感覺倒有點像是依賴。
毛絨絨的腦袋近在眼前,手一伸就能摸到,蘇承壓住想要伸手的衝動,恩了一聲,乾脆地蹲回去。
空氣有些悶熱,他乾脆扯了扯領帶,解開領口的扣子。
顧今爵覺得薄荷味更濃,默默蹭過去,兩人肩膀貼著肩膀。他懷裡的妹妹也不抖了,抬起頭,轉過臉看蘇承,小臉兒還殘餘著慘白的痕跡,斷斷續續地說:「叔叔,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安心。」
蘇承:「……」
顧今爵拍拍妹妹的腦袋,道了歉:「抱歉,前輩。」
「……沒事。」
顧今朝又說:「哥哥,明明也,是,這麼覺得。」
顧今爵:「……」
妹妹你知道就好,說出來這不是坑自家哥哥嗎……顧今爵雖這麼想,心下卻為了妹妹的主動開口而感到高興。
蘇承沉默,原來是這樣才會讓他蹲著麼?
氣氛有點尷尬,顧今爵看了看他沉穩的神色,問:「前輩最近在拍戲嗎?」
「剛殺青。」有什麼東西搭上自己的胳膊,蘇承一看,原來是顧今朝軟乎乎的小手。他默默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手感不錯,不知道她哥哥的腦袋拍起來是不是也一樣。
「前輩打算休息一陣子?」
蘇承:「嗯,你們劇組在哪拍戲?」
顧今爵報了個地名。
空氣越發沉悶,蘇承解開第二顆紐扣,沉聲問;「還習慣劇組的節奏嗎?」
顧今爵鬆開妹妹,三人齊齊蹲著。他用手指梳了梳妹妹凌亂的長髮,這才說:「我今天剛進組。」
蘇承:「……」
接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時間過得很慢,大約兩個小時過去,電梯門緩緩打開,維修人員緊張的臉隨之出現。
於此同時,關於《臥底》,網絡上正掀起一波風浪。

第八章

黃均和在試鏡之前,以為自己百分之八十能選上,畢竟他是製作方推薦過去的,只要表現夠出色,導演不會把他刷下來。在試鏡處等待時,他發了微博跟粉絲報告,含糊了劇組名字,卻讓人一眼就知道是去試鏡哪個角色,言語中頗有勢在必得的感覺。
就在他心想肯定能獲得角色的時候,突然衝出一匹黑馬把他硬生生給擠掉了。試鏡回去後,他憋了幾天悶氣,最後還是忍不住發了一條微博:黃均和v:/微笑/失敗了,不過沒關係,我會再接再厲。這次的新人很厲害,導演非常看好。/鼓掌/微博剛發出來,下面的評論一片吵鬧。
黃均和出演了兩部收視率不錯的偶像劇《我的公主》《看那雷陣雨》,都是男主演,前者是憂鬱王子的形象,後者是霸道總裁的形象。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為他圈到了不少蘿莉粉,顏粉,還有女友粉。
他這條微博一發出來,除了年紀太小的蘿莉,誰會看不懂其中的含義?
《臥底》開機前的宣傳不多,一些已定的演員會發一兩條微博宣傳一下,方晉這個角色還沒決定由誰飾演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原本風平浪靜的《臥底》劇組,經他這條微博一宣傳,頓時火了。
路人,黃均和粉絲,黑子,齊齊上陣。微博首頁很快被掐架淹沒,話題#臥底黃均和#轉眼上了頭條。
黃子是我男神哦:新人有後台吧!!!尼瑪可憐了我家皇子。摸摸,皇子不哭,我們這群皇妃是不會去看那部爛劇的!導演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
第一皇妃:誰他媽搶我家皇子的角色?!!把微博名人肉出來!看本宮不噴死他!!我家皇子為了揣摩這個角色還熬了夜啊混蛋!
愛黃子麼麼噠:皇子不哭……你受委屈了……好心疼你啊,娛樂圈這麼骯髒,你明明那麼努力,有後台的人輕而易舉就否定了你的成果……
黃均和帥爆了:草!這絕逼有黑幕吧臥槽!姐妹們快把那個新人找出來!
心裡只有黃黃:嗚嗚王子,愛你!我們會一直支持你的!
顏控單身狗:不對啊……黃子的顏還算不錯,演技也可以,這都選不上?連我都懷疑有黑幕了。
美男帥到吊炸天:樓上+1。
……
黃均和的粉絲瞬間把首頁給佔領了,其中有些路人理智地圍觀,有些唯恐不亂拚命加火想讓這場戲燒得更旺,黑子順勢把黃均和從裡到外黑了個遍。
《臥底》劇組沒有回應。
過了一天,營銷號接連發微博,網上鬧得更加厲害。黃均和的粉絲甚至跑到導演和主演的微博底下留言,明嘲暗諷表示要給黃均和討公道。
許高平舉著手機,老臉氣得通紅,裡面有些說法太過不堪入目,說他,大把年紀學別人潛規則,還有很多粗鄙的用語。
現在正是休息的空檔,他原是想要上微博打發一下時間,無意瞧見頭條話題,點進去一看,氣得不行。
他打開自己的微博評論,下面全是罵聲,一些表示相信他為人的粉絲留言不過幾秒便被壓到最底下。
不光是他,連男主演秋長安,女主演沈娜的微博同樣淪陷了。
秋長安輕輕拂開為自己補妝的化妝師,看了眼窩在角落和妹妹說話的顧今爵,走到導演旁邊,拿出劇本裝作討論的樣子,低聲道:「許導,網上這事……」
「我知道。」許高平直接退出微博,緩了緩暴怒的心情,面上看不出情緒,「小顧有微博嗎?」
「應該沒有,沒見他玩過。」
「那這事兒別讓他知道,叫其他人也注意點,不要多嘴。」
秋長安皺了皺眉,嗓音不復溫和:「許導,那天來試鏡的黃均和是製片方叫來的吧?」
那小子才是有後台啊!居然有臉污蔑顧今爵這個實力派?試鏡的時候,那小子明明在旁邊站著,從頭看到尾,想必他心裡也是清楚自己的斤兩,一轉眼卻裝白蓮花跑到網上顛倒黑白。
怒罵製片方的話在嘴裡打了個轉,許高平忍了忍,歎氣,發了條信息,抬手示意秋長安不要說了,「這幾天看著點,別讓小顧受到影響。」
眼底掠過一絲暗色,秋長安應了一聲,轉身走開。
世界上傳播流言速度是最快的,顧今爵能感受到劇組裡的人向自己投來異樣的眼光,隱約傳來一些竊竊私語。
而最開始被他的顏值所吸引,後來又被他的演技徹底震撼的劇組女性們,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暗地裡經常跟其他擴散流言的人掐架。
劇組裡的女性們之所以粉他還有其他原因。
顧今爵身為一個新人,不驕不躁,刻苦努力,面對前輩謙遜少言,對待其他人也一視同仁。看起來冷冷的不愛說話,心腸卻很好,總是默默無語幫工作人員搬東西,或者帶點東西給他們吃。
從這點小事可以看出他並不是在裝好人,再舉個例子說,誰能在危險的時候下意識護住身邊壓根不熟的人?
有幸被顧今爵保護了一次的化妝師助手小夏表示,她絕對要捍衛男神的名譽到底!所有污蔑的人到最後統統都會臉腫!
拍攝就在劇組略顯詭異的氣氛中持續進行。反觀網絡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是誰爆出了顧今爵坐在大廳等待試鏡的高清照片,妹妹的側臉同樣照得清晰。
黃均和的粉絲只有一個畫風:這人絕逼有整容!種植睫毛削骨割雙眼皮開眼角墊鼻樑豐唇打玻尿酸全部一個不落!說他天然?誰信啊!有本事拿出小時候的照片來啊?
有理智的路人為了無辜的妹妹破口大罵:兄妹倆長得七八分像好麼!看他妹妹那長相,也是整的嗎?你家小孩從小就整容?你牛逼!土豪有錢捐給你家那寒磣的王子整整眼睛去!整天跟含了眼屎一樣瞇著眼,噁心!
「喂,爆照片太過了吧?」黃均和經紀人劉淘看完微博的評論,面露擔憂,「你也沒必要追著不放,收收心把精力放到工作上,過幾天還要去試鏡,這次保證你能通過。」
黃均和隨手將手機扔到桌上,冷笑道:「要不是他,方晉這個角色就是我的!許導的戲都是精心製作的,我若是能參演,肯定能擺脫偶像派這頂該死的帽子!」
他因偶像劇而紅,人氣蹭蹭往上漲,不少偶像劇劇組發來邀請,都是惡俗的劇情,演爛的設定。俗話說,鐵打的偶像劇,流水的演員。
黃均和現在的工作只有一些小代言和綜藝邀請,不繼續接劇本就會失去曝光率。
但是他不想因此定型,而轉型也不是那麼容易。公司好資源不多,又僧多肉少,到他這裡都是固定的偶像劇本。好不容易搭上個製片方,攤上知名導演,本以為這次能通過《臥底》擠入二三線,一切被那個該死的傢伙給毀了!
他絕不會饒了他!
「可是……」
劉淘還想說什麼,黃均和不耐煩地打斷:「你別瞎操心,據我瞭解,那個新人還沒簽約,就算簽了,頂多也是個破公司,不值一提。」
說完,他又拿起手機,掛著得意的笑容,不停刷評論。旁邊的劉淘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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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最近微博裡沒什麼料可以刷,話題#臥底黃均和#熱度不減反增,連續三天掛在第一。顧今爵那張照片穩穩掛在話題首頁,評論數從兩三萬刷到了七八萬。
林深好幾天沒上微博,直到許高平那條短信發來為止,他一直在忙私事。看完短信再連忙翻了翻微博,他捋起袖子,打算和公司的公關團隊商量後大幹一場。
對了,黃均和?誰?
他一查,哦,小藝人,演了兩部無腦偶像劇就把自己當一回事兒了?也不打聽打聽顧今爵的經紀人是誰!
另外,整個華國誰不知道wx娛樂公司有錢任性?!護短護到雜誌社和報刊記者都津津樂道,更是不遺餘力地保護旗下有潛力的藝人的名譽。
這小子敢主動招惹就不要怪他下手狠!
林深那邊怒火沖天,顧今爵這裡依舊悠閒地維持著吃飯,睡覺,拍戲,陪妹妹。他昨晚臨睡時註冊了微博號,登上去看了頭條微博和下面的評論,然後淡定地退出,睡覺。
這點輿論不算什麼,當了明星就得有承受公眾議論的心理準備,更要有強大的意志力。他上一世對這種事經歷得夠多,易怒的那部分性格基本被時間磨平了,現在心裡平靜得很。
沒人跟他提及這事,他也懶得問,反正林深會處理的。
拍完今天的最後一場戲,時間到了晚上十一點多。許高平因為拍攝進度比預估的還要快,心情不錯,當即嚎了一嗓子:「晚上請大家吃飯!」
眾人喊著導演萬歲,隨後換了衣服,一群人浩浩蕩蕩往酒店不遠的「楊家廚房」出發。
楊家廚房的老闆是圈內人,過了晚上十點就會關上大門,敞開後門招待圈內人。裡面的服務生都有訓練過,不會做些不該做的事,服務態度也好,加上菜色豐富,每個劇組只要拍攝地離這裡不遠,都會過來吃上一頓。忙裡偷閒的藝人也愛上這裡吃宵夜。
一群人呼啦啦進了後門,顧今爵抱著昏昏欲睡的妹妹走在中間,腳步有點慢。他不愛吃宵夜,抵不過秋長安的熱情招呼,還是來了。
許高平要了兩個大包廂,其他工作人員一間,演員和導演,副導演一間。包廂的裝修簡潔精緻,大大的落地窗落在沙發後面,用著淺色窗簾拉得嚴實。
菜很快上桌,還有兩箱啤酒。
其他人開始互相敬酒,顧今爵以照顧妹妹為由,禮貌地拒絕了。秋長安坐在他旁邊,剛打發了一個女演員,回頭看他,俊朗的面容微微泛紅。
秋長安溫和地笑了,桃花眼像浸滿了水,很是勾人;許是因為喝了酒,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一喝酒就會臉紅。」
「看出來了。」顧今爵餵了妹妹一勺炒飯,自己一點兒沒吃。他現在照顧妹妹的動作越發熟練了,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僵硬。
秋長安打量著他瘦削的身體,吃了一口菜,打趣道:「你看你瘦的,朝朝過不了幾年就會超過你了,還不多吃點。」
「我不習慣吃夜宵。」
「難道是為了保持身材?」
顧今爵搖了搖頭,沒做解釋。
「顧今爵」自己生活了兩年,硬生生將腸胃給餓壞了,平時一天不吃都是常事,除非學校有事,不然絕不出門,所以這幅身體才會如此蒼白虛弱。
他自從接手了這幅身體開始,每天早上都會晨跑,食量也在一點點增加,卻經不住他自己太挑食,體型不見胖。
秋長安見他不願多說的樣子,低頭轉著手中的酒杯,話鋒一轉:「對了,我看那天許導給你介紹了林深,你簽給他了嗎?」
「嗯。」
「林深的資源多,你簽給他是好事。」
關於wx娛樂的有錢任性作風,秋長安有所耳聞。只是藝人間都會避開公司這個敏感話題,因此他沒有直接說wx娛樂待遇不錯,而是說林深資源多。
不過林深資源多也是事實,帶出兩個影帝和一個影后不是說笑的,就算有人離開公司時順便帶走了一些人脈和資源,林深常年積累下來,手頭仍然有不少人脈。
只要顧今爵夠爭氣,好資源肯定源源不斷。
「我會努力的。」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顧今爵淡淡地笑了一下。
暖黃的燈光下,他眉眼間的冷然似乎跟著消褪,星空般的黑眸稍微一彎,週身淡漠的氣息都變得不一樣了。
秋長安愣愣地盯著他的臉,轉動酒杯的手無意識鬆開,酒杯立馬落到桌面,灑出裡面的酒水,深色的桌布緩緩浸濕。
「喂喂長安?!你發什麼呆?」坐得稍遠的許高平捕捉到一聲輕微的悶響,探出個腦袋瞧他,目光挪到他呆愣的臉上,眉頭皺了一秒。
心中略一思量,許高平笑呵呵地起身跟他旁邊的人換了位,手臂不經意撞了撞他,「長安,來來來,我們來喝幾杯!」
秋長安很快回過神,稍顯狼狽地低下頭,不過幾秒的時間便抬起頭,恢復了和煦的笑意,舉起酒杯跟導演碰了一下,一口幹掉。
接下來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第九章

秋長安心有些亂,當即打了聲招呼,離開包廂到外面吹吹風去了。許高平一屁股坐到他的位置,瞧見顧今爵懷裡的妹妹瞇著眼吃飯的樣子,提了建議:「小顧啊,要不你們先回去,朝朝困成這樣兒了,我看著都心疼。」
顧今爵舀了一碗湯,聞言點了點頭,「好的,等朝朝喝完湯我就帶她先走,讓大家掃興了,真的很抱歉。」
「嘿!說什麼掃興不掃興的,小孩兒重要。」許高平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三兩口喝光了。
其他人酒水下肚,話也就多了起來。有個女演員正刷著微博,眼見話題第一依舊高高掛著,頭條博主黃均和的粉絲接連跑到其他演員底下留言,還刷上了第二個話題#拒看臥底#。
她刷了刷評論,嘖嘖稱奇:「這年頭,偶像的粉絲都如此是非不分嗎?」
原本鬧哄哄的包廂瞬間就安靜了,她的音量不高不低,卻讓大家聽得一清二楚。
安靜了半響,其他演員尷尬地該吃菜的吃菜,該喝酒的喝酒,大家都看到導演沉下來的臉色,立馬變得拘謹起來。
女演員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話題,放下手機,有點手足無措,「那、那個,導演……我,我……」她急到臉紅。
哪個導演不喜歡有才華的新人演員?更何況這個新人性子好,又敬業,平時拍戲還會認真找自己的失誤,態度誠懇地表示麻煩導演再拍一條。
許高平本身就愛栽培有潛力的新人,劇組傳出什麼新聞總先護著新人,不讓新人受到影響,安安靜靜拍戲就夠了。
顧今爵又是他一手挖掘的,別看這孩子小,性子比同齡人沉穩了不知道多少倍!在他看來,顧今爵就像是自個的孫子一樣,真心招他疼。網上那些污穢的猜測他是不屑回應的,心裡陰暗的人看什麼都陰暗,再加上網絡之所以叫網絡,就是因為隔著一層摸不著的屏幕,誰能知道屏幕前坐著的人是男是女?
這次傳出的流言他也是刻意壓下來,有誰閒聊幾句都會被他多看幾眼,幾天下來,大家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導演的立場。
包廂的氣氛略顯僵硬,有幾個女演員愛莫能助地看了那個女演員一眼。這種時候,若有較深的交情還好說,在場的演員全是戲後散人的,皆不願蹚渾水,大多選擇明哲保身。
顧今爵拿紙巾遞給妹妹,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擦完嘴,轉身趴到哥哥的肩頭,很快睡著了,呼吸綿長。
低頭給妹妹蓋上自己的外套,顧今爵這才看向急得快哭出來的女演員,客氣地問:「您說的事好像是跟我有關吧?靜姐能把手機借我看一下嗎?」
靜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導演,抹了抹眼角的淚花,起身把手機遞過來。顧今爵單手拿在手裡,指尖上下滑動了一下,掠過頭條微博,看到第二條。
……這是他和妹妹的照片?
顧今爵昨晚只看了話題第一條微博也就是黃均和的微博,漫不經心地掃過一些評論便退出賬號,本以為是黃均和的粉絲在鬧,現在看來事態比他想像中還要惡劣?
他上一世沒有開通微博,助理刷到好玩的話題都會給他看,他自己向來習慣看話題第一條微博,隨意掃幾眼評論而已。
顧今爵加快速度拉下頁面,整個首頁都在傳播妹妹的高清側臉,評論有好有壞,還有故意揣測的,惡意簡直快漫出屏幕了,更噁心的是有猥瑣男發出一些污言穢語。
黃均和的粉絲一副受害者且高高在上的姿態支持那些評論,有些年紀小不懂事的妹子居然還大讚說得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其他人能感受到包廂的溫度在逐漸降低,雖然事件本人的表情如舊,眉頭都未皺一下。
「小顧啊……」許高平張了張嘴,顯然在擔憂新人的抗壓能力。
顧今爵看完了,把手機還回去。一桌子人無論男女全是他前輩,又是自己連累了劇組的形象,他們就算抱怨幾句也是應該的。
而那些故意針對妹妹的評論……無論是否有人指使,他絕不會放過。
顧今爵暗暗壓下怒火,黑眸越發顯得烏沉沉的。
「許導,請放心,我不會把這些無稽之談放在心上。」他露出歉意的神色:「倒是我該跟您和大家說聲抱歉,連累了您的名聲,還有劇組的形象。」
許高平楞了楞,顯然沒想到眼前還很稚嫩的青年會把所有事情攬到自己身上,隨即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欣慰道:「這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別擔心,你家經紀人會幫你處理的,到時候我會先剪個片花,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看你的實力。」
他果真沒看錯人,這個孩子值得他的幫助。
導演都開口了,其他人立馬幫腔。
「是啊是啊,你的實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你的努力我們也看在眼裡。」
「你這孩子說什麼抱歉呢,這不是你的錯。」
……
正說著,秋長安回來了,身後跟著面容俊美,神情沉穩的蘇承,緩步而來的模樣彷彿在走紅毯,氣勢十足。
蘇巨星?!!
大家齊齊怔住了,那可是整個華國裡無人不知的影帝大人啊!幾秒後,整個包廂沸騰起來。女演員紅著臉矜持地上前搭話,男演員更是趕忙吃幾口菜壓壓酒勁。
蘇承頓時被圍在中間。秋長安鬆了口氣,剛想回位,看到導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腳一挪,坐到導演身邊。
許高平問:「你怎麼帶蘇承來了?」
「許導說笑了,剛才我去外面吹了吹風,偶然遇見了蘇哥,蘇哥問我您是不是也一塊兒在吃飯,我說是,他就說要來跟您打個招呼。」秋長安苦笑,他的咖位還不夠讓蘇承主動攀談,這還是第一次跟蘇影帝說上話,虧得有許導。
顧今爵看也不看自家師兄,逕直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林深發了信息。別人可以隨意議論辱罵自己,只有妹妹是他的底線。
發完信息,他抱著妹妹起身,打算告辭。
幾步外的蘇承眼眸一掃,一眼就看到膚色蒼白,容貌清雋的青年,脫口道:「顧今爵。」
人群靜了半刻,大家面面相覷,讓開了路。
蘇承長腿邁了幾步,站到顧今爵面前,先給許導打了招呼:「您好,許導,很久沒見了,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哈哈哈,你這小子一見到我們這群老頭子就只有這句話!你是來跟我打招呼還是找你家師弟的啊?」許高平笑瞇瞇地說。他知道兩人是同個公司的,蘇承既然主動搭理自己的新人師弟,他也樂得推一把。
蘇承神情不變,聲音低而沉:「兩者都有,顧今爵是我師弟,正巧他的經紀人林深也和我們在一起吃飯,喝的有點多,宋執在照顧。又恰巧碰到您組裡的秋長安,想著跟您打個招呼,順便來叫師弟把他經紀人帶回去。」
其他人聽完蘇影帝的解釋,多少有些震驚。許導介紹林深給顧今爵時,他們都有看在眼裡,想不到才幾天的功夫,林深這就成了顧今爵的專屬經紀人?!
金牌經紀人林深,有他帶著,不愁沒前途。這小子也太好運了吧?剛當上新人接下第一部戲便是許導的,現在還有背靠wx娛樂的林深罩著……
好吧,撇開這些不說,顧今爵自身的演技也不容小覷,他的實力和努力大家都有看在眼裡,不能否認。
他們腦子轉了轉,心裡有了掂量,以後對待這個新人可不能那麼隨便了。先前起了話頭的女演員坐立難安。
許高平餘光瞥了幾眼,估計效果差不多了,樂呵呵地把自家演員交出去:「好,帶走帶走,老頭子我就不礙著你們師兄弟交流了。」
「……那我先走了,還請許導和前輩們見諒。」許導的言語,顧今爵心下瞭然。
許高平大手一揮:「沒事,去吧去吧。」
—————
出了包廂,顧今爵還在疑惑秋長安有一瞬間變化的表情。跟著蘇承來到另一個包廂,走進門就看到林深斜靠在沙發上,捧著酒瓶,嘴裡唸唸叨叨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宋執坐在桌邊,可能也是喝酒就臉紅的體質,白淨的臉蛋紅得跟蘋果一樣。見兩人走過來,他敲了敲碗筷:「顧今爵是吧?你家經紀人瘋了,快拉走。」
「你說誰瘋呢?!宋執,老子告訴你!老子遲早踩到你頭上!」林深打了個嗝,搖搖晃晃站起來,傻兮兮地沖顧今爵招手:「來來來今爵,我跟你說,那個黃什麼來著,看老子弄不死他!」
林深跟宋執兩人很熟,向來只在他們面前喝醉,醉後慘不忍睹的姿態也只有兩人知道。正因此,宋執受夠了這傢伙瘋癲的樣子。
蘇承看著顧今爵往他那裡走,低聲問:「林深說的是誰?」
「你上微博。」宋執甩甩喝得發暈的腦袋,起身去洗手間。
蘇承拿出手機,登上微博。他的賬號一直由自己打理,時不時發幾條微博,閒暇之餘會看看有趣的話題,倒也算是玩得挺溜。
話題#臥底黃均和#位居第一,他點進去往下拉,眼眸微瞇。粗略看了幾條「知情人」發的微博,復又點開黃均和的微博,底下評論一面倒,不同於首頁的廝殺。
他按了鎖屏,扭頭望向微低著頭和林深說話的青年。眉眼精緻,總是淡漠的表情籠著薄薄的燈光,像褪去了防備,黑眸浮現一絲笑意。
蘇承盯著那淡色的薄唇,說話時隱約能瞧見粉嫩的舌尖。
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前輩目不轉睛注視的顧今爵順了順林深的毛,用手機看了眼時間,「林深,你要回家嗎?還是跟我住酒店?」
林深腦袋一歪,靠著他的肩膀,含糊道:「唔……不回家,我要搬家……那臭小子有、我家鑰匙。」
肩膀一邊一個腦袋,顧今爵覺得有點熱,正好蘇承往這邊走來,便問:「蘇前輩能幫忙把林深搬到我那裡嗎?」
「……酒店?你房間?」蘇承移開林深的腦袋,坐下去。後者昏昏沉沉地躺到沙發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唸唸叨叨。
「對,我估計林深家裡應該沒人,讓他到我那裡,我好照顧他。」
蘇承眸色漸深,聲音醇美:「你明天要拍戲,不能熬夜。」
……現在兩點了你才說不要熬夜?
顧今爵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前輩,搖了搖頭,「不礙事,等林深醒了我還有事找他商量。」
「那我送你們回酒店。」蘇承開了手機的鎖屏,大手一伸攬過他肩膀,高舉起手機,沉聲道:「我剛好要發微博,你和我照張相吧。」
顧今爵楞了一下,想想照張相也沒什麼,仔細把懷裡的妹妹用外套遮嚴實了,湊上去。蘇承很好地避開了趴在他肩頭的妹妹,對準焦距,卡擦一聲拍了下來。
「……」
剛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宋執一臉什麼鬼,發微博?誰不知道蘇影帝發的微博從來都是純文字,連張風景照都懶得傳!
遑論傳什麼自拍照……他這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了嗎?!

第十章

三個清醒的人裡只有宋執是喝了酒的,蘇承掃了他一眼,拿過鑰匙自己開車,一行人回到酒店。顧今爵的房間是雙人房,第一張床乾乾淨淨,另一張堆了滿床東西,地上還有幾件衣服。
宋執背著林深走進來,神色沉靜。有時候看著有潔癖的藝人反倒很懶散,反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藝人卻很愛乾淨,所以顧今爵這亂糟糟的房間在他眼裡真不算什麼。
顧今爵把妹妹安置到自己床上,面不改色地撿起衣服,隨意扔到椅子上;然後拉開第一張床的被子,宋執會意,胡亂將林深扔上床。
肩上一輕,宋執整個人心情好上不少,笑道:「你不用守著他,該睡覺就睡覺,他雖然酒品不怎樣,睡著還是蠻老實的。」
「好的。」顧今爵微彎唇角應下了。
這間雙人房是臥室帶小客廳。宋執大步走出臥室,看他出來,坐在沙發上的蘇承說:「去把隔壁的房間訂下。」
「……你不回去?」
蘇承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說:「都這麼晚了,還折騰什麼。」
他的語氣如常,但宋執就是能聽出其中的鄙夷,他鬆了鬆領口,認命地去前台辦理手續。
蘇承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簾半掩著。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細細碎碎灑進來,漆黑的蒼穹點綴著閃爍的星光。
站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登上微博,打了一行字,配上照片。想了想,他刪掉重打,反覆了幾次,他最終按了發送。
半夜時分,沉寂的微博剛有動靜,評論數立即蹭蹭蹭地往上漲。
蘇承s:顧今爵是剛進公司的師弟,很有潛力,希望日後有合作的機會。/圖/「嗷嗷嗷嗷承叔終於發博了嗎!這個師弟看起來很眼熟啊有木有!!!」
「承叔居然自拍?!!!屏幕好髒讓我先舔一舔!」
「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我刷出了什麼?!!深夜黨的福利!!承叔自拍什麼的好萌啊啊啊!!!對了師弟眼熟+1!」
「先舔一舔屏幕!師弟不就是話題第一的方晉嗎?!!!話說原來真名叫顧今爵啊,蠻好聽的2333當然承叔的名字第一好聽!」
「都!跟!我!家!巨!星!合!照!了!誰說師弟是整容貨我跟誰急!!!」
「跪舔承叔!!!叔說什麼就是什麼!!其他人不服憋著!」
「臥槽承叔第一次自拍!果斷截圖留念啊啊啊啊!!!」
「師弟帥爆了好嗎!!!!」
蘇承的粉絲大多都是親切地喊他一聲承叔,偶爾才會喊一聲巨星啊影帝啊各自調侃,在內部裡稍微得瑟一下罷了。有什麼樣的偶像就有什麼樣的粉絲,蘇承的粉絕大部分是經過時間沉澱,肚裡有些文墨,腦子都很清醒的,不至於那麼沒眼色給自家偶像招黑。
照片上,蘇承跟顧今爵肩靠肩,兩個腦袋湊得很近。蘇承眼底有著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勾,頭稍稍偏向自家師弟,直視鏡頭;而顧今爵由下往上看,清冷精緻的眉眼被燈光照得軟化了幾分,眸色如墨,很亮,像盛滿了星空。
這張照片看上去超級養眼,不P不美化顯得乾乾淨淨。不少粉絲暗戳戳把照片保存下來,有了蘇巨星的支持,巨星粉殺氣滿滿地衝進話題第一的首頁,開始撕黃均和的粉絲。
呵呵,連巨星的師弟也敢掐?活膩了?!對了,你家嘔像黃均和等著被封殺吧,誰不知道wx娛樂最護短了!
黃均和不少粉絲半夜被叫了起來,想也不想的反駁:蘇影帝既然這麼照顧同門師弟,為什麼不把事情說清楚?這個顧今爵果然有後台啊,不光導演,連影帝都能勾搭上,我家黃子表示自愧不如!
大半夜的,微博上熱鬧得像白天,各方人士紛紛加入混戰中。
蘇承刷著評論,指尖頓了頓,退出自己的賬號,默默註冊了小號。填資料時,他皺緊眉對著暱稱想了好久,最後打上:師弟如高嶺之花。
他迅速披馬上陣,言辭犀利的掐架風格立馬脫穎而出,不少巨星粉特意讚了他的評論。而黃均和一些女友粉被他反駁到無話可說,只能不停刷屏。
眼看自己的評論很快就淹沒了,他轉身往沙發上一坐,修長的手指敲打著屏幕,指尖微動,一條帶上話題的微博發了出去。
師弟如高嶺之花:#臥底黃均和#看過試鏡視頻的人表示,坐等黃粉兩天內被打臉。
蘇承發完,隨意將手機扔到桌面。至於試鏡視頻?他沒看過,下意識的,他就是認為自家師弟演技一定不錯。
不然許導怎麼會採用?而林深又怎麼會簽他?
再者,林深既然提及了這件事,想必是有了反擊的方法,wx娛樂不是錢多人傻而已,公司裡面到處是精英,就一個小小的藝人,不怕玩不死他。
蘇承揉了揉額角,攤開手掌舉到眼前。那天電梯故障時,師弟和他妹妹為什麼會突然情緒失控呢?不像是幽閉恐懼症。
難道是黑暗恐懼症?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微涼的感覺,蘇承用指尖蹭了蹭,眼眸微瞇。
這時傳來敲門聲,他起身開了門,宋執扔給他房卡,疲憊道:「雙人房,我先去睡了。你明天下午還有一個廣告要拍,別忘記了。」
蘇承沒說話,乾脆甩上門。
門外的宋執:「……」以前怎麼不見他家藝人如此關心新人?
宋執跟蘇承是多年好友,很瞭解他的脾氣。蘇承性格內斂,非常悶騷,有事也不愛說出來,就要憋在心裡,對於自身以外的事向來不太上心。
關於他這次如此關注一個新人的行為,宋執詫異了一下,隨即不感興趣地回房睡覺去了。
—————
臥室裡,顧今爵洗完澡,穿著長袖睡衣走到客廳。頭髮還在滴水,他懶得擦,懶得用吹乾機,打算打開窗戶吹乾。
他扯掉腦袋上的毛巾,抬起頭,楞了楞:「……蘇前輩怎麼還在?」
蘇承:「……」
莫名覺得被師弟嫌棄了是怎麼回事?蘇承起身接過他手裡的毛巾,輕柔地替他擦著頭髮,沒有吭聲。
地板鋪著薄薄的毯子,顧今爵隨地一坐,蘇承跟著蹲下身。房間很安靜,只能聽到細微的聲響。
他垂下眼簾,面無表情。
有一種懶,叫做懶得控制表情。
還有一種懶,叫做懶得思考問題。
腦袋保持著放空,口袋忽然傳來震動,顧今爵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喂?爺爺?」
是法語。
蘇承分出注意力,以俯視的角度打量他。
顧今爵的五官非常完美,每一處地方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而出。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烏沉沉的眼眸;唇形很漂亮,顏色稍淡,如果接吻的話,嘴唇應該會變得殷紅。
……等等,接吻?
他打斷自己的思緒,眼眸微移,目光落到師弟握著手機的手上。指尖圓潤,手指細長蒼白,手背的青筋很明顯,手腕……
蘇承瞇起眼,仔細凝視顧今爵露了一點粉紅的手腕,隱約可以看出是一道疤,目測傷口癒合時間不久。
「小提琴?朝朝給您打了電話麼?」顧今爵抿緊唇。
爺爺:「丫頭來法國的時候,我買了一把琴給她,她一直有在練。回國前我還問她怎麼不帶上,她說家裡有。今爵,家裡的小提琴還在嗎?」
顧今爵斂了斂眸,語氣不變:「還在。」
「啊?那這把琴我是寄還是不寄?」
「寄吧。」
又聊了幾句,顧今爵掛掉電話,盯著地毯,發起了呆。
妹妹想要練琴,他不會阻止。就像他的夢想是當一名演員一樣,妹妹的夢想從來沒變——成為小提琴手。
那「顧今爵」的夢想呢?
腦海內又湧出許多回憶,顧今爵低頭閉上眼,強忍著撲面而來的負面情緒。可能是身體跟靈魂的契合度越來越高,「顧今爵」刻入骨髓的情緒想要漸漸把他同化,讓他成為第二個「顧今爵」。
悲傷,無助,絕望,自卑,急躁……
「顧今爵?」
耳邊響起醇美的嗓音,顧今爵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了幾許。蘇承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對方抬頭的瞬間,冷汗滑落臉頰,臉色慘白如紙。
——就像那天在電梯裡一樣。
顧今爵穩定好氣息,聲音微啞:「抱歉,前輩,我沒事。」他看了看時間,「很晚了,前輩還不回去睡覺嗎?宋哥怎麼不在?」
「明天公司還有會要開,宋執擔心林深趕不上,在隔壁開了房間睡覺。」蘇承淡淡地說:「我還不睏,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對戲。」
……你之前不是還說不能熬夜嗎?
顧今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幾秒,起身去拿劇本。有機會就得抓緊,他剛好想親眼見識同門師兄的演技。
蘇承跟在他身後,臥室門一開,裡面亮著白熾的燈光。蘇承眼眸掃過蒙頭蓋被的林深,再看向面對燈光也睡得很熟的顧今朝,心底的猜測偏向黑暗恐懼症。
拿了劇本,顧今爵倒了兩杯溫水,兩人直接坐在地毯上對戲。
大約對了半個小時,他意猶未盡地合上劇本,言語無法說出他心中此刻的震撼。蘇承的演技收放自如,理解能力很高,短短時間便能準確的揣摩角色性格,入戲不過閉了閉眼的功夫。
不愧是與他齊名的影帝。
蘇承則認為,不愧是被他看好的師弟。
他喝了幾口水,眼底不掩驚艷和欣賞之色。演戲時,從未有人能脫離他的掌控,師弟是第一個,甚至隱隱有壓過他的趨勢。若是換作戲中的場景,穿上戲服,兩人之間的較量絕不會停止!
他更是第一次有了想和新人飆戲與合作的衝動。
之前是因為顧今爵不卑不亢的態度令自己感興趣,現在的他心裡有股慾望,想要繼續探索,挖掘,直到把師弟所有秘密都找出來。
#論癡漢如何誕生#
灰濛濛的天空逐漸出現微光,見蘇承還不走,顧今爵乾脆不睡了,靠著沙發坐下,用手機刷著國外的新聞。
自己臨死前托付的律師有好好辦事,將他的遺囑進行到底。他拉著頁面,看到一個視頻,指尖在屏幕上方頓了幾秒,最後輕輕點了一下。
頁面跳到橫屏,緩存半分鐘後,漆黑的屏幕緩緩亮了起來。
顧今爵沒有刻意調低音量,音樂聲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裡。蘇承從對面走到他旁邊坐下,腦袋偏過去看。
是粉絲在悼念季岑的視頻。
「你喜歡季岑?」
「還好。」顧今爵無意瞥到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腕,拉了拉袖子。
他這一拉,肩膀的料子都被扯下去,露出一大片蒼白的皮膚,和凸顯的鎖骨。蘇承在邊上瞧見,佯裝隨意地俯下身子,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貌似是牛奶味?
兩人的姿勢遠遠一看像是蘇承從後邊抱住顧今爵。晨曦初現,亮晃晃的陽光穿破霧靄,漫不經心地灑落下來,透過窗戶,一點點瀰漫到兩人身上。
畫面看上去美爆了。
站在臥室門口的林深卻覺得非常礙眼,呵呵噠。

第十一章

林深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口,不打算出聲。他倒要看看,大清早的,蘇承接近他家藝人的目的是啥!
視頻播放完畢。
顧今爵關掉屏幕,微微抬眼。耳後似乎有熱氣,他扭過頭一看,蘇承的臉離得很近,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
這是幹嘛?他跟蘇承有熟到這種地步嗎?
顧今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準備起身時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林深,身形一頓,面上看不出情緒,「林深,你站在那裡怎麼不出聲?」
林深狠狠地瞪著淡定起身的蘇承,咬牙切齒道:「視線有點晃,我在等腦袋清醒。」
蘇承坦然接受他的瞪視,覺得差不多該走了,對師弟沉聲道:「我先走了,需要給你叫早餐嗎?」
「不用,前輩再見。」顧今爵覺得自家經紀人和蘇承兩人那麼熟,用不著他來送對方出門,逕直回房換衣。
門被輕聲關上。林深瞇起眼,回頭逼近蘇承,陰測測地問:「說!你為什麼會大早上跑來今爵這裡?」
蘇承漠然地瞥著他:「關心師弟有問題嗎?倒是你,還不把那個黃什麼給解決掉?我從沒見過wx娛樂的藝人還沒出道就被追著罵到這種地步。」
林深噎了一下,這事確實是他處理的不及時,底氣頓時就不足了:「……我跟公關部商量好了,我自己也會發聲明,那些營銷號多半是拿錢辦事。」
「方法?」
「許導那裡有試鏡視頻,把今爵和黃什麼的放到一起對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誰能勝任方晉。」
蘇承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人,剛邁出幾步,停住,側身說:「給他配個助理,你帶他就行,不要簽其他人,上面那裡我會去說。」
林深楞了一下,隨後臉色沉了下來:「你個悶騷平白無故對他那麼好,有什麼目的?」
「關愛師弟,師兄有責。」蘇承往門口走,嘴角微勾。
屁啊!公司那麼多師弟怎麼不見你去關愛?!
他剛走,顧今爵換完衣服開了門走出來,看到還杵著不動的林深,問:「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腦袋還沒清醒?」
「……沒,我覺得腦子裡有股怒火在熊熊燃燒。」
自家經紀人的表情很猙獰,不明所以的顧今爵默默走開。
天剛亮,鬧了一晚上的微博還在持續升溫,從睡夢中醒來的路人持續加入戰局。Id師弟如高嶺之花的微博被頂到首頁,有人開玩笑表示這可能是預言呢。
蘇承的那條微博評論數達到三十幾萬。
原本要發博的林深一看到他的頭像就心塞,這是準備搶了經紀人的工作嗎?還上傳自拍照,嘖嘖,三十歲的人了,也不嫌臊。
說是這麼說,蘇承的發言對顧今爵來說也有好處,起碼一些營銷號已經開始刪博轉換畫風。人影帝都說是師弟了,wx娛樂的護短作風,他們還是有點忌憚的。
一些機智的路人見營銷主動號刪了博,紛紛表示黃均和這次估計要栽,先不說那些言論是否屬實,單單挑釁wx娛樂的威信這一條就夠人家公司全面封殺他了。
早上七點多,微博上又出現新的照片,配上文字圖。
男神是我爵:這張照片是顧今爵還沒試鏡之前拍的,那天晚上他帶著妹妹到我們店裡吃飯。他在樓梯等位置時,碰見了許導演。我和同事親耳聽見是許導演向他發出了試鏡邀請。如果有人不信,我們可以求求經理調出監控,因為經理對長相出色的顧今爵印象也很深刻。而我們也是,從那天看到他就決定奉他為唯一的男神,知道他當上明星之後我們更是開心,總算能放肆粉他了!
最後,附上渣手機所偷拍的照片,無P無美圖,污蔑他整容的可以閉嘴了,說不定哪天你就會收到律師函。Ps:照片有水印,請勿亂用,一切權利在顧今爵那邊。
照片中,青年坐姿優雅,懷裡有個小腦袋背對鏡頭。他微微低頭夾菜時,像是在和懷裡的小傢伙說著什麼。白燦燦的燈光照著他,精緻的側臉有些朦朧但意外看得真切,睫毛長得逆天,黑眸漾著溫柔的漣漪,從眼角勾畫出淺淺的柔軟,薄唇似乎向上彎了一點。
「他懷裡的小傢伙是他妹妹吧?!看試鏡照那麼冷漠的樣子沒想到對妹妹這麼溫柔!!眼睛裡滿滿都是愛啊!!妹控什麼的最棒了嗷嗷嗷!」
「好想有這樣的哥哥啊喂!只對妹妹溫柔什麼的不要太幸福了……嚶嚶男神你缺妹妹嗎?!看起來比你大的那種……」
「啊啊啊這麼渣的畫質還能看出漂亮的眉眼,果真是天然的!衝著顏值,我也要把他奉為男神!!」
「男神你缺妹妹嗎?!跪求收了我啊啊啊啊!」
……
屏幕前的短髮妹子看著評論,滿意地笑了,然後暗戳戳打開蘇大神的微博,留了言,把合照保存下來。
這張照片加上蘇承發的合照無疑在啪啪啪打臉,估計不少曾經評論整容的人現在臉應該腫的老高。
而顧今爵這邊,正在跟林深談話。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身子前傾,低聲說:「林深,我不希望我妹妹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大眾的視線裡,我更不容許有人肆意評論我的妹妹。所以,關於我沒關係,我不想看到網上有我妹妹的照片,哪怕是側臉也不行。」
清冽的嗓音裹著深深的寒意,可以聽出他在壓抑怒火。
林深點點頭,神色認真:「放心,這事我會處理。在處理之前,我得跟你說聲抱歉,出事的時候我在忙著私事,還是許導通知了我,我才知道的。剛上任經紀人就讓你看到我沒出息的一面……」他低下頭,看上去情緒低落。
說到底,黃均和之所以這麼囂張,還不是看顧今爵是個未出道的新人。若是換做其他人,他恐怕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今爵背靠沙發,單手撐著腦袋,雙腿交疊,一直刻意隱藏的氣勢慢慢釋放出來。他看向窗外,籠著陽光的側臉變得模糊,卻能清晰看見上揚的唇角。
「頂多七年,下一個大滿貫得主就是我。」他漫不經心地回頭對上林深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到那時候,世人將稱我為帝。」
青年稍顯稚嫩的精緻面容,勢在必得且充滿自信的語氣,褪去淡漠的慵懶笑意,還有那亮得發白的陽光,全部停在那一瞬間,深深刻在林深的腦海裡。
他有預感,自己在見證一位巨星的崛起。
—————
隨著金牌經紀人發的視頻和聲明,網上關於顧今爵的輿論開始翻身。
經紀人林深:顧今爵是我親手簽下的藝人,我是他的專屬經紀人,你們有事情可以找我。另外,關於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後台論」,我想這是確實的。許導在我之前先挖掘了他,而後我親眼看到了他的實力,我想見證他的成長,公司也在期待著。所以「後台論」並不是不存在的,他的後台,便是wx娛樂。
接著關於妹妹的照片,我已經對首發博主發出了律師函,我們法庭見。以後網上再出現偷拍或者無視肖像權的照片,我會選擇用法律來捍衛,我們wx娛樂有的是錢,可以慢慢耗。
然後關於網上一些無恥之徒的惡意意淫和滿篇污言穢語的事,請你們這些猥瑣男放心呆在家,我已報警處理,警察叔叔稍後就會找上門。
最後關於「潛規則論」,某些沒實力的人想要顛倒黑白我也沒辦法,畢竟嘴長在他自己身上。顧今爵是許導親自邀請去試鏡的,而某些人,似乎私底下托了點關係呢。至於證據,請看附帶的視頻。
最後的最後,wx娛樂真心誠意祝某些人星途順利。
視頻中,青年精湛到出神入化的演技簡直讓人驚歎不已。相比之下,某些人的演技就有些不堪入目了,表情僵硬,目光無神,硬凹姿勢,演技輸了不說,長得還沒人家好看。
林深的聲明引起了軒然大波,看完視頻,除了腦殘都能判斷出誰才是有真材實料的那個,那麼潛規則呢?拜託,人家明明能靠臉吃飯,卻要用實力碾壓別人,那個演技爛的黃什麼才是被潛的吧?
對了,先前有人提問顧今爵的年齡問題,經紀人回復說是19歲。哦,19歲啊,什麼?!19歲?!他們19歲才剛大學而已,瞧瞧人家顧今爵早就憑著精湛的演技被導演挖掘了。還有啊,那個黃什麼也是19歲出道的吧?!現在已經24歲了吧?白吃這五年米飯了!光長個不長腦子,沒人家天才不說還給自己挖了個坑,蠢爆了!
一邊倒的罵戰還沒翻過一輪,《臥底》劇組的演員接連發表看法,全在說顧今爵平時的表現很不錯,身為新人謙遜乖巧之類的,無非就是誇。
不管是因為蘇承與顧今爵是師兄弟的原因,還是wx娛樂的公關足夠強大的原因,這些演員這時候發聲不算壞事,之前那般隱忍反倒成了有肚量,不愛跟小藝人計較。
導演許高平同樣發了微博。
許高平導演:偶然遇見小顧這孩子的時候,我心想這孩子的外貌正是我想要的方晉。他試鏡的表現更是讓我為之驚艷,沒人比他更適合方晉這個角色了。而進了劇組後,這孩子一直不驕不躁,心態保持得非常好。他今年才19歲,第一次演戲,我很看好他。
許高平這番話全然沒提及之前網友們跑到他底下的那些肆意謾罵和侮辱,路人不由得感歎人家不愧是有文化有深度的導演,如此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令那些人羞愧難當,當即一個個跑過來道歉。
網上刷屏刷得激烈,顧今爵看到妹妹的照片被清得乾乾淨淨,這才放下心,依舊照常拍戲。
首發照片的博主確實收到了律師函,趕忙上網澄清事實。她是那天試鏡會的一個助手,無意間跟同事炫耀自己偷拍到的照片,黃均和聽到了,就找上她。花了大價錢買下照片,還讓她說了謊。
還有她必須說說潛規則這件事,以黃均和的咖位,是不夠資格去參加試鏡的,製片方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才把他塞進試鏡會。
此番言論一出,網上又是一片嘩然。
所謂賊喊捉賊正是說黃均和這種人吧?自己靠關係得到了試鏡機會,居然有臉發博影射有實力的顧今爵靠導演上位,真是好一朵白蓮花。
黃均和所在的華影公司不算小,但比起華國領頭軍的wx娛樂公司來,那可真算不上什麼。自網上出現反轉後,華影公司的資源頻頻被搶,原本還在洽談的合約也泡了湯。
高層怒極,直接把黃均和給雪藏起來。

第十二章

「可惡!!!」雜亂陰暗的房間中,黃均和憤怒地摔著一切所有能摔的東西,那張本算好看的臉不過幾天變得雙頰凹陷,眼底有著濃濃的黑眼圈。
經紀人劉淘在旁邊看著他,一臉無奈。誰叫他那天不聽勸,硬要散佈出照片和謠言,這不激怒了人家wx娛樂。
wx娛樂公司在華國就是領頭軍一般的存在,背後又有家大業大佔據了華國半邊產業的霍氏集團,一般人誰敢輕易招惹?
就連他們華影公司,人家霍氏動動小指就能輕而易舉地幹掉!
劉淘歎了一口氣,黃均和緩緩把目光移到他臉上,臉一下子扭曲起來,怒吼道:「都怪你!!!你還當什麼經紀人呢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當個屁經紀人!」
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如同金石磨礪般;他雙眼通紅,佈滿血絲,鬍子亂糟糟的,乍一看非常嚇人。
劉淘被他這話說得激動起來,氣得渾身直哆嗦,當即嚷嚷著:「你還怪我?!當時我叫你住手你有聽嗎?你自己心胸狹窄還好意思怪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新人是有真材實料的,你倒好,偏偏裝作沒看見,故意鬧了這麼一出!」
見對方一下愣住的樣子,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忍住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總之,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這樣了,你就先在家等著,看風頭過去能不能接點活。」
「風頭過去?!什麼時候能過去?!!還能過去嗎啊!?你告訴我啊!」黃均和拎起凳子狠狠砸向臥室的窗戶,一聲巨響過後,玻璃嘩啦啦地碎了,玻璃片掉落在地,他恍若未覺地踩上去,像瘋子一樣怒吼:「我這一生就毀了!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我的演藝生涯到此結束了哈哈哈哈!!!」
刺眼的鮮血瞬間淌滿一小片地板,他卻彷彿沒了知覺一樣,仰頭大笑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哭笑不得的臉孔扭曲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往日那雙神采奕奕的雙眼此時只剩空洞,淚水一點點從眼角流下。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有翻身之日的那天,wx娛樂……不,應該說是霍氏想要封殺的人,誰能逃得過?
劉淘見他漸漸止住哭笑的神情,心裡只剩歎息。劉淘轉身走到門口打了個電話,最後回頭看他一眼,隨即毫不留念地關上門。
門板關合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屋裡清晰到似乎傳進了心底,不斷地,一聲聲地迴響著。黃均和深深埋著頭跪在玻璃渣上,弓著腰趴下去,光線從半掩著的窗簾裡照進來,照亮了滿室狼藉,照亮了鮮艷的紅色,同樣照亮了他狼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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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均和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在這場罵戰中,id師弟如高嶺之花莫名得到顧今爵粉絲的關注,粉絲們堅定地認為博主肯定是喜歡顧今爵的圈內人。
看,連id都帶上師弟二字!他們妥妥的真相了!
除此之外,得到經紀人林深允許公開的一些照片在微博不斷被刷屏。照片中,青年稍顯稚嫩的臉很是美好,癡漢粉邊舔屏邊在林深微博底下打滾求他家藝人開博。
是的,顧今爵紅了,雖然僅限網絡,但成功讓網友們記住《臥底》這部電視劇和方晉這個角色。
不論黑也好粉也罷,起碼這部劇已經提起了大家觀看的興趣。
顧今爵並不知道這些,將近一個月的拍攝過去,他的戲份還有一點就能殺青。天氣漸漸轉涼,現在卻在拍攝夏天的場景,不少人穿著短袖背心上陣,身體素質差點的演員多少受到溫差的影響。
一身黑西裝的顧今爵淡定地從一個打著噴嚏的演員面前走過,別說冷了,他穿著三件套反倒熱得慌。
走到角落,助理陳二霍立馬遞給他水壺,他接過來喝了幾口。
陳二霍是林深前幾天帶來的,一副娃娃臉,長得不高又顯嫩,性格如同名字,就是個名副其實的二貨,心眼大得很,劇組裡的人整天喊他二貨都不介意。
「誒嘿嘿,爵哥,剛才林哥打電話找你。」陳二霍樂呵呵地說。
顧今爵點點頭,拿起手機邊撥號邊彎下腰看著妹妹一筆一劃練字,電話接通了:「林深,是我,有事?」
林深:「今天的戲拍完了嗎?」
「還有兩場。」顧今爵看了眼炫目的陽光,現在是下午。
林深那邊有點吵,似乎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這才說:「有個試鏡邀請,你知道衛瀏導演嗎?《神劍傳》出自他手。」
顧今爵稍微想了幾秒,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問:「知道,他有新戲?什麼題材?」
知名電視劇導演衛瀏,今年應該四十歲了,是個富二代,家裡有錢,所以任性。演員必須全部由他親自挑選,只要是他看得入眼的,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人,長得能入鏡都可以用。
他非常有才華,風格和題材也千變萬化,因此他的劇還有個「收視率帝王」的稱號。只是他為人太古怪,陰沉寡言,所以有他在的劇組氣氛都不太好,從開拍到殺青一直都是陰沉沉的。
「是參雜了宮廷的仙俠題材,聽說改編自一部很紅的小說,書名《桃花傳》。」林深頓了頓,又說:「你有空可以看一下原著,試鏡日子還沒定,等那邊通知我再跟你說。」
顧今爵「恩」了一聲,林深關心了幾句拍攝和身體情況,隨即掛斷。顧今爵轉身,對上了妹妹毫無波瀾的眼眸。
他收起手機,邁著長腿走過去,輕聲問:「朝朝,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嗎?」
自從確定了妹妹同樣不想上學的想法後,他每天趁著拍戲空檔教妹妹一些小學一年級的知識,並且佈置了作業,晚上回酒店就檢查作業。
顧今朝沒說話,面無表情地蓋上寫字本,目光定定地落在靠牆而立的琴盒上。那是爺爺精心調整後才寄來的,琴身閃閃發亮。
隨著她的視線看去,顧今爵抿緊薄唇,黑眸微黯。白天在劇組,晚上回酒店,吃完晚飯檢查好作業,再講一點知識,接著洗澡,等靜下來後,他發現已然入夜,所以妹妹沒有時間練琴。
這是他的錯。
顧今爵彎腰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清冽的嗓音柔了幾分:「哥哥會加快拍攝進度,這樣晚上就可以聽你練琴了,好嗎?」
顧今朝低下頭,沒吭聲。
他還想說什麼,不遠處的許高平高聲喊他過去,顧今爵拿了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遞給妹妹,說了句「等哥哥回來」便三步作兩步往那邊走。
雙手握緊牛奶瓶子,顧今朝抬頭看著哥哥一步步走遠,蜜棕色眼眸微微閃爍,緊閉的嘴巴開合了幾下,無聲說了一句話。
「誒?朝朝在說什麼呢?」陳二霍蹲下身,笑彎了大大的眼睛。
顧今朝沒搭理他,把牛奶放到椅子上,轉而拿了課本,低頭看了起來,披在身後的烏黑長髮緩緩從肩膀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顧今爵走到許高平面前,後者正與一個男演員說完話,見他站定,笑呵呵地說:「小顧啊,你去把另一套衣服換上,拍定妝照。」
還未走遠的男演員回頭吐槽:「今爵,剛才要不是副導演提起這茬,導演都快忘記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拍了。」
「嘿!你這小子,老頭子老了,記性大不如從前了還不行嗎!」許高平吹鬍子瞪眼的。
男演員面露無奈:「行行行,您年紀大您說話。」
顧今爵見導演深深吸氣打算來一番長篇大論,默默出聲:「那許導,我先去換衣服。」
被無情打斷的許高平嗆了一下,一臉內傷地揮揮手:「去吧去吧。」像是想到了什麼,揚聲喊:「道具組!拿槍過來!」
許高平望著青年瘦高的背影,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林深處理事情的手段他非常放心,那日片花緊趕慢趕剪了一小半就傳出林深發出聲明的消息,可見林深也是心急火燎,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兩人能合得來就好,藝人和經紀人之間,有默契更好,不僅對事業有幫助,平日裡也能互幫互助。
顧今爵換了一身深色休閒裝,原本整整齊齊的頭髮此時稍顯凌亂,漆黑的髮絲搭在額頭,襯得那張清雋的臉更為蒼白。
牛仔褲最顯腿長,當顧今爵神情冷漠,邁著大長腿出來時,劇組裡的女性們沉默了一秒,然後不受控制的尖叫起來。
坐在監視器前面的許高平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制止。偶爾讓組裡的氣氛放鬆一下也挺好,懂得分寸,不要過分就行。
定妝照很快拍完,當天晚上,微博上有一組照片正被火速流傳,都是組裡的女性們得到導演允許才放上網的。
第一張照片,青年穿著灰色T,深色牛仔褲,腳下一雙簡單的短靴。應該是發現了偷拍者,他稍稍扭頭往鏡頭這裡看,完美的面容化了妝後沒了稚嫩,多了俊美,表情很是冷漠;黑眸幽如深潭,不帶一絲溫度。
第二張是動圖,青年還是那身衣服,微揚起下巴,頗有居高臨下的感覺,黑眸斜斜望向旁邊,露出線條精緻的側臉,末了,還矜持地頷首。
「臥槽我男神美如畫!!!這小表情要不要這麼傲啊啊啊啊啊!!」
「舔舔舔!!!男神的表情就一個字!大寫的萌!!!」
「血槽已空!!!尼瑪這身材能玩一年啊!!!」
「這些照片一點都不好看,我也就看了一百多次,手動再見!!」
……
網上又引發新一輪的刷屏,顧今爵暫時沒空去看,托陳二霍買了《桃花傳》全套書,每天拍完戲就埋頭看書。

第十三章

衛瀏開始甄選角色的事並沒有隱瞞,乾脆把消息發上了微博。《桃花傳》這部小說有個悲劇角色,深得原著迷喜歡,要拍電視劇的消息一發出來,原著迷紛紛留言誰演這個悲劇角色。
從未回過評論的衛瀏居然為這個問題回了一句:一個值得期待的演員。
網上頓時討論的熱火朝天,不少長相或是氣質符合的男演員全被拉出來溜了一遍,經過排除法,原著迷最後留了四個候選人,這四人全是當紅小生,顏正身材好。
微博上熱度越來越旺,甚至有人弄起了投票,除了四個當紅小生的粉絲外,還有不少路人也加入進來。
在這之中,偶爾有人會弱弱的說:其實顧今爵的長相也蠻符合的啊……
原著粉當即反駁:開玩笑吧你?我們不否認他長得好看,但是啊,這個角色性子柔弱又天真,還有一顆深深的兄控之心!顧今爵看起來那麼冷漠,光是氣質這一點,他一看就不適合好吧!?
於是這些聲音迅速被淹沒了。
網上的討論聲絲毫沒有影響到衛瀏的決定,他向顧今爵發出的試鏡邀請正是這個柔弱天真的角色。
一般來說,導演以保險起見都會通知好幾個演員同時試鏡同個角色,然後挑選出演技最好的演員。而關於這個角色,衛瀏只對顧今爵發出邀請。
他無意間見過這個孩子的試鏡視頻,外行人只會從對比看出這孩子的表演比較突出,身為導演的他所看到的自然是一些內行技巧。
不,與其說是技巧,衛瀏倒是覺得,從這個孩子睜眼的那瞬間起,他自身就是角色本人。眼神,情感與一些小動作都像是長久積累下來一樣,習慣性地顯露出來,讓旁人一眼就深深沉浸在他舉手投足,一點一滴的完美演繹中。
外行人或許瞧不出門道,但是,只要是從事演藝這方面的,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這孩子的未來有無限可能性。衛瀏心裡明白,就算是技巧也無法觸及如此深層次的演繹,他不得不承認,天才是存在的。
因此,衛瀏自從那天看了視頻以後便有種預感,這個天生擁有強大天賦的19歲孩子,會給他帶來從所未有的震撼。
原著迷和粉絲們不知道自己忙活了這麼久壓根兒沒有意義,她們所選中的四個演員都沒接到試鏡邀請,而演員自己面對粉絲們的期待也很尷尬。拜託,人家導演不僅沒發來試鏡邀請,連他們試圖爭取試鏡的機會都沒有。
華國的知名導演有不少,在這其中,衛瀏的知名度非常高。他的劇各種題材都有,無一例外都是良心製作,考究程度簡直是處女座救星。除開這些細節不談,每每緊密相湊、環環相扣的劇情發展完之後,揭開的伏筆很是引人深思。所以不光是年輕一輩愛看他的劇,國內中老年人也會衝著他的名字去看劇。
可以說衛瀏這個名字在國內是家喻戶曉,一些明星都比不上他的名氣。這就是一些演員爭破了頭也想被他看中的原因,光是開拍前的熱度和知名度都如此高了,還怕播出後紅不了?
想要出名的演員們自是知曉這些道理,一得知新劇的消息,紛紛使出渾身手段和人脈,就為了得到一個試鏡機會。
關於這些,顧今爵是不知道的,他正在為今天第二場做準備。化妝師劉姐給他補完妝,滿意地離開,去為其他演員化妝。
見導演還在跟秋長安商量前一場戲的鏡頭,他轉身走到角落,在顧今朝旁邊坐下。妹妹低頭寫著作業,並未抬頭看他。
顧今爵隱隱有些察覺到,妹妹的情緒一天比一天低落,就算他想跟她談一談,說一說話,她也總是低頭,一言不發。
顧今爵努力回想「顧今爵」做錯事情後是如何跟妹妹和好的,然而無論他怎麼翻找記憶都沒有兄妹倆尷尬無語的畫面,顯然「顧今爵」是一個體貼細心的好哥哥,他不是。
坐在監視器前面的導演喊了一聲。
顧今爵拿了一瓶牛奶放到妹妹手邊,接著拎起自己的外套仔細給她披上,想了想,他蹲下身來,輕聲說:「朝朝,等下哥哥拍完戲就能回酒店了,吃完飯後,哥哥想聽你練琴,好嗎?」
他的表情很柔和,黑眸微彎,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稍顯稚嫩且冷淡的面容一下子彷彿破冰般,讓人覺得春風拂面,又像是渾身被電過了一樣,心底酥酥麻麻的,恨不得撲上去啃一口。
在上一世,顧今爵鮮少露出這種真心誠意的笑容,一天二十四小時裡,他睡覺時才會摘下面具,平日一直擺著虛假的溫和笑顏。成為顧今爵以後,他索性用本性來生活,只有面對妹妹的時候,他總會無意識把自己最柔軟的那部分顯露出來。
上次的電梯事故中,是妹妹主動找他說話的。這次,就換他這個不合格的哥哥來主動吧。
顧今朝握著筆的手停住了,緩緩抬頭看他,小小的嘴巴稍稍抿著,看起來很倔強,嗓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情緒:「真的嗎?哥哥沒有討厭小提琴嗎?」
顧今爵楞了半秒,隨即輕笑,黑眸像星空,亮而深邃。他伸出手試著握住了妹妹小小的手指,她頓了兩三秒,指尖慢慢蜷縮,回握了。
「哥哥在這世上,第一喜歡是朝朝,第二喜歡是朝朝拉出的琴聲。」他說著,濃密的睫毛微垂,唇邊的笑容很淡,卻極盡溫柔。
這是真話。對於妹妹,他一開始想的是一定要盡職盡責,漸漸地,在照顧她的時候,肢體動作和神態語氣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如今的慣性使然。他同時體會到了上一世所沒有的溫暖,冰冷空洞的心臟仿若被她的言語一點點捂熱了。
顧今爵記得上一世身為季岑時好像有誰說過:季岑向來是一個冷淡的,不會說暖心話的男人,如果有誰能令他改變,想必這個人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聽完這番話,顧今朝怔住了,隨後蜜棕色眼眸亮了起來,聲音低低地說:「我也最喜歡哥哥了。」
導演又喊了一聲。
顧今爵站起來,又彎下腰,模仿以前演過的哥哥角色那樣,伸出尾指和妹妹拉了一個鉤,「朝朝跟哥哥和好吧?」
許高平見他遲遲不來,又嚎了一嗓子,他摸摸妹妹的腦袋,轉身往導演那邊走。
顧今朝盯著自己小小的尾指,好久才點了點頭,蜜棕色眼眸稍微彎了一點,語調上揚:「嗯,和好吧。」
圍觀了兄妹倆全程的陳二霍偷偷拍了大把照片,照片裡的一大一小如同畫一般美好。嗯,林哥交代的日常任務完成了。
顧今爵對導演道完歉,走進拍攝的屋子,和他對戲的演員也走了進來。演員就位,燈光亮起,鏡頭對準。
「action!」
昏暗潮濕的房間,只有一扇窗戶透進來些許陽光,直直地照在男人的臉上。男人挺直腰背站立,滿臉血,渾身狼狽。他目光堅定地看著對面的人,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方晉,你要是個男人就殺了我,關於資料,我死都不會告訴你。」
方晉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揚,雙腿交疊,一身高檔整潔的西裝在屋裡顯得格格不入。他漫不經心地抬眼睨著男人,烏沉沉的眼睛像冰冷的物件,卻閃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聽說你還有老婆孩子?」
「你!」男人咬緊牙,一臉憤怒,健壯的身體氣得發抖,粗礦沙啞的聲音壓抑著怒火:「你不要牽扯我的家人!」
方晉黑眸微垂,指尖一下一下敲打著大腿,動作優雅且緩慢,無形的壓迫感一點點釋放出來,空氣跟著凝固了。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冰冷細微的笑意:「資料。」
「不可能告訴你!」
「把他孩子帶過來。」
男人徹底失去理智,幾步上前攥緊方晉的領口。旁邊的屬下連忙踢開他,肉體往後倒,陽光照到他痛苦悲傷的表情。砰地一聲,男人狠狠摔在地上,滿地灰塵亂飛,隨著一聲悶哼,他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方晉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漆黑的眸子隱含著陰狠。半響,方晉揚起下巴,動作輕緩地整理領口,然後拿出口袋裡的手帕,慢慢地蓋上自己的手。
他俯視地上的男人,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灘死物。擦完手,他扔掉手帕,往門口走,背影如同高傲的貴族,身形逐漸融入黑暗。
「等、等等……我求你放過我的家人……」
身後傳來虛弱嘶啞的求饒聲,方晉停住腳步,嗓音冷而低:「資料。」
「不……」
他稍稍側頭示意屬下,後者立刻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槍。方晉接過手槍,轉身,抬手,黑眸微瞇,唇角微勾,砰地一聲槍響在屋裡分外清晰,鮮血瞬間染滿了骯髒的地面。
方晉的動作乾脆利落,開槍的瞬間,冰冷的子彈劃破了空氣,穿過了陽光,筆直地射進了男人的心臟。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人,隨意把槍扔給屬下,單手插兜繼續往前走,輕描淡寫地說:「把他拖出去餵狗。」
……
「卡!」
隨著場記板拍下,在場所有人一下子回過神來,地上的演員則坐起了身子,眼底還殘餘著清晰的恐懼。他是老演員了,與不少演員合作過,其中包括幾個視帝,但是從未有人能讓他體驗到這種清楚到毛孔張開的恐懼感。剛剛對上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時,他幾乎忍不住想跳起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幸好他暗暗咬牙,硬生生忍住了。直到現在,他的身體還在發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助理立馬走過來扶他,他拒絕了,慢慢站起來,眼角的餘光掃過正轉身往這邊走的青年,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許高平認真地盯著監視器,抬頭剛想說話,瞧見飾演李一的演員視線飄忽,有點不對勁的樣子。他仔細看了一會兒,心下了然對方是被顧今爵的演技震懾到了,還緩不過神來。
他臉上逐漸露出滿意的笑容,嘴上卻說:「方晉這條過,李一的表情不夠憤怒,這裡有個特寫,重來一次。小顧啊,雖然你沒鏡頭,還是麻煩你當他的對手吧。」
許高平看著飾演李一的演員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笑意更深。

第十四章

《桃花傳》是參雜了宮廷的仙俠小說,被貼上了各種虐戀情深,狗血劇情,相愛相殺的標籤。在小說裡,百里言是個皇子,戲份不多,卻是個非常吸粉的角色,若要演繹起來也不容易。百里言有個同胞哥哥,剛登基不久後微服出巡到了民間。
皇帝偶遇了女主,與女主相處了一段時間,經歷了一次出生入死,隨後被女主深深吸引了。就在皇帝想要進一步瞭解女主的時候,宮裡傳來消息,一些在奪位之爭中落敗的皇子餘黨正蠢蠢欲動,皇帝無奈告別女主,回到宮裡。
皇帝的回宮暫且穩住了朝政,表面上,他裝作不知道餘黨的動作,暗地裡卻在著手準備剷除餘黨。皇帝為了能早點再次出宮去找女主,加快動作對朝政來一番大清洗,偶爾無事便到弟弟百里言那裡閒聊幾句。
百里言得知皇帝有了心上人,且為了心上人心情不振。在一次閒聊中,他對皇帝提出了暫時由他來治理朝政,讓皇帝放心去追尋心上人,並鼓勵他早日娶回皇嫂。
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皇帝思索再三接受了這個建議,恰巧朝廷也沒什麼大動靜,於是他帶著擔憂又欣喜的心情出宮尋女主去了,留下柔弱的胞弟面對朝臣的詢問。
百里言和皇帝感情非常好,自幼被皇帝保護著長大,養成了天真單純的性子,身子也弱。沒了皇帝坐鎮皇宮的這段時間,若不是還有丞相的幫助,他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一些想要謀反的朝臣隱藏得很好,得知皇帝出宮,不斷派出人手暗殺百里言。隨著一次次暗殺,百里言接連受到傷害,雙腿殘疾,身中劇毒,最後雙目失明。即使如此,他為了守住與皇帝的承諾,仍舊用殘破的身軀和堅強的意志保住了皇位。就在皇帝即將回宮時,他體內的劇毒發作,死在大雪天裡。
對於百里言,讀者們只有滿滿的心疼。心疼他為了愚蠢的哥哥能出宮追女主而主動當了朝臣炮轟的靶子,心疼他為了守住和哥哥的承諾而拚死保下皇位,心疼他在臨死之前沒能見到最愛的哥哥。
這個角色,柔弱,天真,即使見識了宮廷的黑暗與殘酷也依然堅強地面對。他有著稚嫩的臉,瘦弱的身子,燦爛的笑容,還有不敗的意志。
這就是讀者心目中的百里言。
有犀利的讀者總結道:關於宮廷這部分,簡言之就是一個有兄控之魂的弟弟為愚蠢的哥哥而傷,而殘,而堅強,而死。
顧今爵看完整本書,深有同感。令他好奇的是,衛瀏導演為何單單指定他一人去試鏡?這個角色,首先在氣質上,他便出局了。
陽光般的百里言與淡漠的他,兩種氣質,可謂是隔了一個太平洋那麼遠。
他正沉思著,耳邊傳來陳二霍清脆的喊聲:「林哥。」
顧今爵抬眼望去,穿著一身西裝的林深一邊朝工作人員打著招呼,一邊脫下外套走來。現在是休息時間,將近正午,他估摸著盒飯也快要送來了。
林深看了眼正和演員說戲的許高平,腳步不停地走到自家藝人面前站定。
「今天還有幾場戲?」
「一場,我的戲份後天就能殺青。」顧今爵拿起水瓶喝了幾口,餘光瞧見林深的臉色有點難看,淡淡地問:「你怎麼了?」
林深對陳二霍揚了揚下巴,後者立馬起身挪了位置,他抱著外套一屁股坐下,暗暗歎了口氣,眉頭皺了皺,道:「公司給你安排了公寓,我瞧劇組這麼忙,你殺青後應該不會湊一起吃頓飯了,到時候直接搬家吧。」
「我還沒出道怎麼就有了公寓?」顧今爵放下水瓶的動作停了一瞬,轉而從包裡掏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遞給妹妹。
顧今朝放下筆,一手捧著牛奶喝,平靜的視線從哥哥和林深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作業本旁邊的手機上。她先是盯了一秒,接著伸手拿過。
林深自然知道,本來像顧今爵這種還沒出道的新人,就算在待遇好的wx娛樂也不可能剛簽約就有了助理和公寓,公司會按新人出道後的作品反響來做出對策。
然而,今天總經理助理直接找上他,給了他一把公寓鑰匙,說是給顧今爵住的。wx娛樂財大氣粗,直接就買下一棟公寓樓給旗下藝人居住,每一間都是三房兩廳,設備好,夠安全,周圍的環境也很寧靜。因為保安系統非常嚴,狗仔想混進去都不行,只能蹲在周圍守著。
助理給了林深16層02室的鑰匙,隔壁01室住著某位悶騷的影帝,16層原本就住了他一人而已。
林深氣得咬牙,由此而見是某影帝故意這樣安排的,至於目的?林深只想呵呵。想必是顧今爵有什麼地方吸引了某影帝,以至於對方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觀察。
蘇承向來如此,一看到有趣的事物,他就會提起興致,不斷地接觸,研究,直到自己膩味了。
怪不得那天在電梯時就直勾勾地盯著自家藝人看,林深心下暗罵蘇承,臉上扯了個笑:「這你就別管了,公司有錢,任性,又覺得你有潛力,想重點培養。」
其實他身為經紀人可以不安排顧今爵住進去,只是轉念想到網上一些瘋狂的粉絲已經開始尋找顧今爵的住址了,這讓他不得不為顧今爵兄妹倆的安全著想。兩人原先住著的公寓不算差,但保安系統一般般,粉絲要想混進去相當容易。
顧今爵知道林深沒有說實話,wx娛樂對待新人的一些模式他自然有查過,即使再怎麼覺得一個新人有潛力也不至於還沒出道就派助理過來,還給公寓住,他垂眸看著自家妹妹的側臉,陷入思索。
而被林深好一通暗罵的蘇承面色沉穩地盯著手機看,屏幕顯示著短信編輯框,最上面的收件人是師弟。他身為公司藝人們的師兄,要誰的號碼都是分分鐘的事。
只是發短信這種事,一般該寫點啥?他平時有事都是電話解決,連微信也很少用,在這麼多社交軟件中,微博算是他玩得最勤快的了。
蘇承盯了大概幾分鐘後,默默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站在旁邊端著笑臉的宋執不經意看到他這一系列動作,皮笑肉不笑道:「阿承,你讓林深手下那個藝人住到你那一層是想幹嘛?」
「我樂意。」蘇承眼皮都沒抬,深邃的眼眸隨意掃來掃去,最終又停在手機上面。半響,他拿起來,冷不丁鈴聲一響,手一抖,手機猛地掉到地上。
宋執冷笑一聲。不遠處有個攝影師助理站在那裡,他說了句「接完就開始工作」便往助理那裡走,臉上的笑容要有真誠有多真誠。
蘇承掃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喂?辦好了?」
「是的,我已經按照您所說的去辦了,如果總經理問起的話……」
蘇承瞇起眼,乾脆地說:「不用管他,也不必把顧今爵的資料給他,以後他要是問你什麼,你直接說顧今爵是我師弟。」
「好的。」
掛了電話,蘇承起身走到宋執那裡,個子嬌小的工作人員見他過來,談了最後的流程,滿臉通紅地跑開了。他站定,面不改色地問:「你知道公司裡有誰接到衛瀏新戲的試鏡邀請嗎?」
宋執想了幾秒,說:「我記得林深接了吧,那個角色還挺受人歡迎的,網上現在還掛著話題。」他剛說完就看到蘇承用手機撥了號。
電話接通了,蘇承轉身往安靜的地方走。宋執看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突然想起前幾天衛瀏好像給他發了個客串邀請吧?
宋執摸著下巴,沉默地看著蘇承掛完電話便微低下頭打字,完事後,蘇承線條優美的薄唇稍微一勾,露出了細微的笑意。
—————
顧今爵沉思了一會兒便答應了,反正搬家沒壞處。這時盒飯剛好送過來了,林深對後勤工作人員笑著表示自己吃過了。
陳二霍拿了三盒,把兄妹倆的份放到椅子上,自己樂顛顛地坐邊上吃。顧今爵打開盒飯,裡面有米飯,青菜,燒肉和茄子。他拆著筷子的手頓時就停住了,青菜沒問題,燒肉也沒問題,茄子的話……
林深見他靜默的樣子,探頭來看,隨即悶笑幾聲;「今爵,挑食可不好。還有朝朝,趕緊吃飯,不要玩手機了。」
顧今朝站起來,舉起手機,嗓音軟糯:「哥哥,有短信。」
她舉得很高,顧今爵和林深低頭就能看到手機屏幕,兩人聞言一看,前者楞了一下,後者的臉色沉底黑下來。
師弟,請多指教。發件人;蘇承。
「林深,蘇前輩在說什麼?」
顧今爵把筷子遞給顧今朝,順手拿過手機。妹妹抬頭看他還不打算吃飯的模樣,小小的手握緊筷子伸到他的盒飯裡,顫巍巍地把茄子給夾走了。
「只是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而已,他經常這樣,你不必搭理他。」林深呵呵地笑了。
顧今爵漆黑如墨的眸子筆直地看著他。
林深微微扭頭。怎麼覺得周圍的空氣有點冷?他揉揉鼻子,起身穿了外套,白淨的臉笑得無害:「你們先吃,我去給許導打個招呼。」說罷轉身。
顧今爵斂了斂眸,端起盒飯,慢吞吞地吃了幾口。
雖然目前有幾件事情想不通,但不管怎樣,林深總歸不會害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殺青之後的試鏡,希望試鏡時間快點定下來。
陳二霍吃完飯湊上來,指著手機,笑得眉眼彎彎:「爵哥,《桃花傳》真的很紅誒,你看微博話題的前三就有兩個關於這部戲。」
顧今爵抬眼看,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飯菜,看完了頭條微博,用手指示意他拉下頁面。陳二霍連忙照辦,速度緩慢地拉著屏幕的頁面。
《桃花傳》的所有角色目前只有男主演已定,其他角色還沒消息。而今天,有幾個營銷號爆出趙幸兒即將飾女主演,網上沉寂了幾秒,瞬間鬧開了,話題不過幾分鐘就竄上了熱搜。

第十五章

趙幸兒長得非常漂亮,年輕貌美,絕對的天然姿色,擁有如此資本的她若是下功夫仔細磨練演技,不說別的,光是這最佳女主角絕對有她的份兒。但是有資本卻架不住沒內涵,趙幸兒在娛樂圈裡是出了名的花瓶演員,演什麼角色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硬生生糟蹋了角色本有的靈氣。
慢慢地,隨著趙幸兒越來越多的出鏡,流言一併傳了出來,一些偷拍的照片更是大肆在網上傳播著。網友們看了以後一點也不驚訝,開玩笑,如果沒後台的話,像趙幸兒這種空有姿色且演技空洞的演員哪有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出演那麼多重要的角色?
不就是潛規則麼。
大家都明白,明白的同時,自然是覺得嫌棄和不屑,於是每逢趙幸兒有什麼新戲苗頭,網友們首先會替整個劇組默哀幾秒鐘,接著一窩蜂衝到她的微博底下,刷著#花瓶滾出娛樂圈#等話題,辱罵的、勸說的、還有純粹因為現實不順利而罵她解氣的言論全都有。
這次傳出參演《桃花傳》的消息,徹底點燃了網友們和少許原著粉的憤怒,他們不管消息是否屬實,先罵了再說!
顧今爵邊看微博邊吃完了飯,想了想,還是給蘇承回個短信吧,他思量了幾秒,打了一句不卑不亢的話發過去。
那邊與許高平打完招呼的林深也正往回走,白淨的臉露著些許笑意。他走過來,低聲說:「衛瀏那邊的時間定好了。」
「什麼時候?」顧今爵抬眼看他,表情淡淡的,不緊張也不激動,是往常一樣的狀態。
林深心下滿意顧今爵年紀尚小就有這種平靜的心態,隨即笑容漸深:「三天後,也就是殺青的隔天,唔……」他沉吟半刻,說:「等試鏡後再搬家。」
這種難得的試鏡機會必須好好把握,林深考慮到顧今爵的身體狀況和這陣子緊張的拍攝進度,還是先把搬家這事挪後。
顧今爵把吃完的盒飯交給陳二霍,點了點頭:「好。」
午飯時間很快過去,顧今爵投入拍攝。林深今天沒什麼事,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戲是方晉被大批警方包圍的場景,隨著場記板落下,那個淡然平靜的青年慢慢抬眼,一瞬間,凌冽逼人的氣勢渾然天成,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如同位居高位的帝王駕臨般,一下子震住了全部演員。他冷漠俊美的面容沒什麼表情,幽如深潭的黑眸緩慢地掃過眾人,薄唇勾起細微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饒是林深見多了演員入戲後的模樣也不由得楞了楞,直到演員們開始說起台詞,他這才穩住驚詫的情緒。不得不說,顧今爵的演技堪稱完美,在對面演員走神時還能不著痕跡地拉上一把,可見顧今爵狀態是游刃有餘的。
夕陽西下,一天的戲份拍攝結束。林深開車載著三人回了酒店,吃完晚飯,四人齊齊窩在房間裡。
顧今朝喝完牛奶,回臥室收拾地上的衣服。陳二霍屁顛屁顛地跟上去,他比較喜歡跟小孩呆在一起,即使這小孩不愛搭理他。
「今爵,《桃花傳》的原著你看得怎麼樣了?百里言這個角色,能夠理解嗎?」林深問完,拿出手機刷著微博。
顧今爵靠著沙發,合上眼,清冽的嗓音沒有絲毫起伏:「如果不出意外,我能拿下這個角色。」
上一世的他演繹過無數角色,心態蒼老的中年人、叛逆到憤世嫉俗的年輕人、患了精神疾病的宅男、心神縝密的上班族、正直嚴謹的警察等等,面對各種各樣的角色他統統用心去揣摩了人物性格,且完美地演繹出來。
區區一個單純堅強的少年角色,真的不在話下。
「你有信心就好。」
林深聽著他自信肯定的話語,扭頭去看他。青年清雋蒼白的面容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垂著,一彎陰影落在眼瞼下面,暖光照在他身上,彷彿撫平了週身冷淡的氣息,增減了絲絲溫和。他一向沒什麼表情,薄唇像習慣性似的,輕輕抿著,連小憩的樣子都是如此,不過19歲的孩子,為什麼會如此穩重呢?
林深眸光沉沉地看著他的側臉,片刻後收起手機,起身,輕手輕腳地拿了一條毯子,動作輕緩地給他蓋上。視線掃過對方微凸的鎖骨和蒼白優美的脖頸,林深微皺眉頭,這孩子太瘦了,長得高卻這麼瘦,連他看著都心疼。
心裡盤算著以後要監督顧今爵吃飯的想法,林深坐回去,手裡轉著手機,發起了呆。
該怎麼說呢?林深對於顧今爵這種自信淡然的樣子並不反感,相反非常喜歡這種性子。簽下他之後,林深還在擔心這種性格會不會過於得罪人,於是他跟著他呆了幾天劇組,通過一些觀察,最後徹底放下心來。
顧今爵雙商高,在劇組裡全然一副謙遜敬業的姿態,對待工作人員、前輩和導演都是同等禮貌的態度;對於女性則體貼紳士,經常幫人做事還不吭聲。雖然他表情少,但這種默默幫助並不張揚的個性,相當受人喜歡。
19歲在一些年紀大的人眼裡,還算個孩子,偏偏顧今爵沒有一點兒孩子氣,行事低調沉靜,談吐大方沉穩,冷靜淡然的氣質更是讓人覺得有時候是在跟同齡人說話。
林深想起許導第一次跟他介紹顧今爵時滿意的口氣,覺得自己簽了一個省事獨立又聰明的藝人,比起某個兔崽子真是好太多了。
兩天後。
顧今爵的戲份殺青了,由於其他人還要趕進度,所以沒有特意湊一起吃頓飯,每人對他說了幾句話便轉身繼續準備拍攝去了。
「小顧啊,等宣傳片子的時候,你可得來啊。」許高平從監視器前站起來,笑呵呵地囑咐著,那雙睿智的眼睛充滿慈愛。
顧今爵心底一暖,垂眸彎了彎唇角,淡淡地笑了:「許導,您放心,只要您用得到我,我一定來。」
許高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歎道:「我聽說《桃花傳》那邊的衛瀏給你發了試鏡邀請是吧?這個機會很珍貴,你要用心去揣摩角色然後演繹出最完美的人物給大家看,知道嗎?」
「是的,多謝許導的關心,我一定會拿出最好的狀態去試鏡,努力爭取這個角色。」顧今爵微微彎腰,語氣很是尊敬。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現在,許高平給了他很多機會和指導,在上次的微博罵戰中,更是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影響而示意組裡的人不要亂嚼舌根,隨後還出聲給了他很好的評價,他一直把這些事情放在心底。
「嘿!你這孩子,還這麼客氣呢?起來吧,趕緊回家養養精神,準備試鏡去。」許高平笑著揮揮手,轉身準備走,又想起了什麼,回頭說:「對了,酒店的費用,劇組給你報銷了,你年紀輕輕的還要養妹妹,不容易。」
顧今爵也不矯情,領著妹妹道了謝,然後跟其他人道別。結束一場戲的秋長安穿著戲服走過來,俊朗的臉還糊著一團血,很是嚇人。
「今爵,恭喜你殺青了,以後有空一起吃飯。」秋長安拿紙巾抹了一把臉,溫和地笑了笑,桃花眼彎成一道勾人的弧度。
顧今爵欣然應下,維持著淺淺的笑意道:「長安,謝謝你這陣子以來對我和我妹妹的照顧,希望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
秋長安凝視眼前青年清雋的面容,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軟化了他淡然的面容,黑眸的冷意彷彿被融化了,亮而耀眼。
看了一會兒,秋長安莫名覺得臉上一陣燥熱,有點僵硬地扭開臉,清朗的嗓音更顯溫柔:「嗯,我也希望下次還能合作。」
他暗自深呼吸,回頭朝顧今爵露出大大的笑臉,上前一步給了顧今爵一個擁抱,雙臂觸摸到稍顯瘦弱的臂膀,鼻間縈繞著淡淡的牛奶味。
不過幾秒,秋長安鬆開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再見,好好照顧自己和妹妹。」
「我會的,再見,長安。」顧今爵點了點頭,抱起顧今朝,身後跟著不停彎腰道別的陳二霍,轉身離開。
望著那道瘦高的身影徹底消失,秋長安彎起的弧度慢慢扯平,神色有點恍惚。他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青年身上的溫度。
—————
顧今爵托林深退掉酒店的房間,自己帶著陳二霍和妹妹回家,吃過晚飯又匆匆收拾了屋子,三人早早睡下。隔天顧今朝七點多便起了床,她抬頭看了眼哥哥安寧的睡顏,然後拽著被子爬下床。
早餐依舊是吐司和牛奶,顧今朝剛倒完牛奶,林深就來了。
他帶了溫熱的瘦肉粥和包子,顧今朝小臉兒面無表情地接過他遞過來的袋子,轉身走到廚房拿了鍋子和幾副碗筷。
「朝朝真乖,你哥哥還沒醒嗎?」林深笑瞇瞇地誇獎了一句,鬆了鬆領帶,坐到沙發上。他天天都穿西裝,不管天氣如何,這個習慣還被宋執嘲諷了很久顧今朝把瘦肉粥裝進鍋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碗出來,這才說:「哥哥,還在睡。」她的華語已經有了一點進步,發音也不會那麼僵硬了。
林深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到房間前,門板掛著寫上暱稱的牌子。他笑了笑,敲了門,裡面一點聲響也沒有,他又敲了三下,轉身去客房,直接把陳二霍給揪起來。
大約半個小時後,四人才坐下來吃飯。
一頓飯吃完,時間也就差不多了。顧今爵考慮到天氣已徹底入秋,空氣都帶著明顯的冷意,便回房換了白襯衫和黑色修身褲,外面套上一件灰色針織衫,看上去像個高中生。
「爵哥真好看。」陳二霍睜著大大的眼睛,真誠地誇獎著。顧今朝原本趴在桌面上寫字,聞聲抬起頭對著哥哥看了又看,隨後平靜地點了點小腦袋,無聲附和了陳二霍的話。
顧今爵彎腰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明了今天的情況,顧今朝聽罷,舉起手中的筆,表示自己想要在家寫作業。
顧今爵不想勉強她,溫聲說了幾句話,又轉而跟陳二霍囑咐著,直至林深出聲說時間差不多了才停住。
他抿緊唇,黑眸深沉。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把妹妹帶在身邊,心裡實在放不下。臨走時,他忍不住回頭,擔憂地看了眼正仰起臉注視自己的妹妹,旁邊的陳二霍再三保證著會好好照顧她。
帶著這樣複雜的心情,顧今爵出了門,林深開車穩,很快就到了試鏡地點。
進了大樓,緩步走在走廊上,顧今爵斂了斂眸,下一秒便抬了眼,邁著長腿走在林深前面。起初收起來的氣勢,經過十幾年磨練的,沉澱在靈魂裡的巨星風範,全部釋放了出來,洶湧地瀰漫在空氣中,無形且張狂地彰顯著他的到來。
走在他身後的林深感受到那股強烈的存在感,詫異地睜大了雙眼,前面那個瘦高的青年,是不是有哪裡不一樣了?
試鏡處是衛瀏自己的工作室,走廊裡來往的人不算少,原本低頭各自往前走的工作人員不經意地抬起了頭,驚艷的目光落在迎面而來的青年身上。
彷彿是所有光芒都聚集在他身後,讓人一眼便難以移開雙眼,雙腳似是釘在了原地,怎樣都邁不了下一步。工作人員們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路。
顧今爵淡定地朝周圍的人點頭,有禮貌的行為更是讓人心生好感。林深在他身後再一次感歎,帶了個雙商高又省事的藝人就是好。
大概一分鐘後,顧今爵兩人到了試鏡房間。林深上前敲門,手剛落下,門由裡面打開,隨之而來一道低而沉的問候:「好久不見,師弟。」

第十六章

門漸漸開了,房間坐著衛瀏和幾個工作人員,一旁的蘇承往門口望來,神情沉穩,深邃的眼眸似有一絲暗色閃過。
林深看到蘇承的一瞬間,臉徹底黑成碳了。他忍了忍,端起溫和真誠的笑臉,隨著顧今爵走進去。
「好久不見,蘇前輩。您好,衛導演,我是顧今爵。」顧今爵先後打了招呼,黑眸微彎,態度不卑不亢,言語間的尊敬很明顯。
衛瀏沒吭聲,依舊是雙手交握抵著下巴的姿勢。他的長相偏陰柔,膚色很白,眉宇間有著化不開的陰沉,一雙烏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衛瀏微微抬眼打量著顧今爵,顧今爵挺直背脊,任由他的目光掃視,末了,垂眸對上他的眼神;那雙黑眸澄澈如水,衛瀏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來,伸出手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衛瀏。」
顧今爵幾步上前與他淺淺握了幾下。
衛瀏放開手,側身面向蘇承,聲音稍啞:「這位是蘇承,飾演丞相,你們是師兄弟吧?」
「嗯。」蘇承離開桌椅,走到顧今爵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不改色地說:「我師弟剛入行不久,還請衛導多多指教。」
這話說的……
林深暗自咬了咬牙,你師弟?!你在公司的師弟多了去了!怎麼不見你每個都照顧到位啊混蛋!
誰敢跟他說蘇承出現在試鏡現場是巧合他就砍了誰!這廝一看就是有所預謀的!林深扭頭去看宋執,宋執聳了聳肩,露出了完美的笑臉,一身西裝襯得他人模人樣。
別說林深在懷疑,衛瀏心底也有所疑惑,在劇本出爐的時候,他先是篩選著演員,差不多每個角色都有了人選。只剩丞相白之年,這個角色戲份很少,算得上是個客串角色。他翻找著一連串演員名字,腦子裡突然浮現出蘇承以往的古裝扮相,當下覺得蘇承的形象很符合,於是以私人名義向對方發出了客串邀請。
他和蘇承交情頗深,彼此間說話也不客套,蘇承有時間就會跑到他這裡客串一下,沒檔期會乾脆說沒空,他自然瞭解身為巨星的蘇承有多忙,遭拒絕也不會覺得被拂了面子,正思索著換其他演員的時候,蘇承又主動聯繫上他,說是檔期挪後了,有時間來客串。
衛瀏立刻應了下來,今天的試鏡他沒有通知蘇承,也不應該通知,蘇承咖位如此大,這種小試鏡不需要麻煩他。誰知對方在幾分鐘前推門而入,美名其曰「路過進來看看」,現在一看,莫非是為了師弟而來?
面對蘇承以師兄自居的模樣,衛瀏恩了一聲便坐回去。他和蘇承認識的時間也有將近十年了,從未見過對方為什麼人上過心,別說什麼師弟了,wx娛樂每年有大把新人,誰見過蘇承特意為哪個師弟師妹說過話?
這麼想著,衛瀏餘光朝兩人掃去,蘇承微低著頭和顧今爵說話,側臉俊美沉著,漆黑的眼筆直地看著比他稍矮的師弟,目光專注。
恩?有點意思。向來內斂悶騷的蘇承一旦對什麼事物上了心,那可是會拼盡所有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目前看來,蘇承像是剛覺得自家師弟有趣而已。
衛瀏不動色聲地收回視線,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早上的試鏡可以開始了。他特地把試鏡時間分為上午和下午,上午的試鏡角色只有百里言,由此可見他非常看重這個角色。
「時間差不多了。」衛瀏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上前帶路,「顧今爵,你先去換上戲服。」
顧今爵正覺得有點吃不消蘇承的搭話,便點點頭,抬腳跟著工作人員走。怎麼回事?蘇承是這種性子嗎?以前都沒聽過他對公司的哪個師弟師妹如此照顧啊?
顧今爵上一世與蘇承壓根兒沒什麼接觸,但有所耳聞蘇承性子內斂,有點寡言,討厭旁人刻意的巴結……等等!難道是他初次見面的時候本色出演,沒有刻意討好才讓蘇承對他格外照顧?
若真是如此,那蘇影帝也太悶騷了吧……還有,憑他的巨星身份怎麼會跑來客串一個小小的角色?宋執能答應嗎?
宋執非常無奈,他這個經紀人相當沒有存在感,蘇承愛接什麼角色就接什麼角色,他就是一跑腿的,什麼鐵腕金牌經紀人?呵呵。
早上明明有個獨家採訪,蘇承輕描淡寫的一句「下次再說」就給爽約了,逕直往這裡跑,可憐他這個經紀人不僅要重新安排時間,還得跟對方道歉。
宋執拿出備忘錄掃了眼行程,無聲微笑,看上去斯文俊秀,心裡卻在想:既然給他添了另外的工作,他也得給自家藝人找點活來做不是?
顧今爵隨著工作人員走進化妝間。林深等了幾秒,這才揚著笑臉逼近宋執,咬牙切齒道:「管好你家蘇影帝,做事情要有個度,要是讓有心人看見,不知道得怎麼說我家今爵啊混蛋!」
「放心,他自己會掂量的。」林深頭也沒抬,一手拿著備忘錄,一手不停地按著手機,過了半刻,又說:「再者說了,他們倆是同個公司的,阿承照顧一下師弟又沒什麼,別人心眼骯髒,你也跟著髒嗎?」他啪地合起備忘錄,矜持地笑了。
骯個屁!要是蘇承平日裡是個平易近人的形象那倒沒什麼,偏偏他出道以來總是一副「爾等屁民請勿接近」的姿態,誰相信他有什麼同門愛啊喂!
宋執見林深氣得不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阿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過一陣子就沒什麼興致了,倒是你家藝人如此有個性,我看以後無意招惹的人也不會少。」
「起碼不會招惹到蘇承這樣的。」公共場合之下,林深沒有拍開宋執的手,背對眾人朝他翻了個白眼。
不是林深愛擔心,關鍵就在蘇承的性取向至今是個謎,連他們兩個都不知道他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更別說一些娛樂記者了,聽風就是雨,稍有點動靜就把蘇承傳成一個雙性戀。
所以說蘇承不愛和其他人過多接觸也有可能是記者逼出來的……然而,不管旁人如何說,蘇承依舊我行我素,潔身自好從未有緋聞。
蘇承走回衛瀏的左手邊,其他工作人員自覺起身迴避。衛瀏翻開劇本,低頭看著,淡淡地問:「你二哥還好嗎?」
「老樣子。」蘇承看了眼宋執,單手搭在桌面,輕輕敲著。
衛瀏翻了下一頁,聲音沒什麼情緒:「我可是聽說楊一帝又跑他辦公室鬧事了?這次是誰住院?」
蘇承扭頭去看化妝間,門板關得嚴實。他默默回頭,拿出手機,說:「沒打架,他知道楊一帝的心思,樂得看他在林深那裡吃癟。」
「是嗎。」衛瀏似是歎息,聲音啞而沉,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蘇承看著短信,裡面顯示著前兩天青年回的一句話。他瞇起眼,嘴角微勾,嗯,互發短信什麼的也挺有趣,以後可以多發多回。
蘇承收起手機,挪開眼瞥見衛瀏稍微失神的樣子,低聲道:「你是瞭解他脾氣的,別記著了,趁早忘掉吧。」
衛瀏垂眼沒有作聲,輕輕撫著劇本的頁面,手卻越來越用力,冷白的五指攥緊紙張,手背脈絡分明,青筋凸起。
房間一時間安靜了,每個人心思各異。就在林深受不了想要往化妝間走的時候,門開了,他扭頭去看,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摟著清秀乾淨的男孩走進來,笑得張揚。
「喲,衛瀏,還沒開始試鏡呢?」男人走到桌子前面,他懷中摟著的男孩看見蘇承,激動得臉紅,眼神灼熱。
衛瀏慢慢撫平被自己抓得起皺的劇本,好半響後才抬頭看他,烏黑的眸子像一口深潭,黑得濃稠,「張孝義,你來幹什麼?」
「別這麼說嘛,好歹我也算是一個投資商啊。」懷中的男孩扭了扭身子,張孝義斜了一眼過去,男孩立馬依偎著他,笑顏清純。
衛瀏合上劇本,雙手抱臂。
張孝義確實是《桃花傳》的投資商,兩人的父輩有點交情,兩人也順理成章的認識了。張孝義見他的戲每次都有很高的評價,於是屢次對他提出想要做投資商的意思。他拒絕過幾次,後來實在被張孝義纏得不耐煩,答應了他一次,於是張孝義就成了《桃花傳》的投資商之一。
衛瀏是不屑張孝義那點錢的,要不是看在兩人父親有交情的面子上,他是怎樣也不會讓一個紈褲子弟的公司冠名自己的劇。
衛瀏神情冷淡,張孝義看在眼裡,摟著男孩的手越發用力,笑意緩緩收斂:「衛瀏,我這次來也就直話直說了,戲裡可還有什麼角色?我想讓我家小孩演一個。」
聞言,所有人把視線投向他懷中的男孩。男孩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容貌稚嫩清秀,算不得多漂亮,只是氣質很乾淨,一身白衣白褲襯得他纖瘦文弱。
注意到眾人的目光,男孩靦腆地笑了笑,不知有意無意的脫離了張孝義的懷抱,挪開一步站定,怯生生地說:「您好,導演,我是……」
「你在做夢嗎?」衛瀏冷冷地打斷,無視了那個孩子的自我介紹,烏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張孝義,眉宇間的陰沉之色漸深。
張孝義臉色一變,徹底沒了笑容:「衛瀏,這話可就不對了,大白天的我能做什麼夢呢,事在人為,你說是吧?」
衛瀏冷笑:「哦?你倒是說說你要哪個角色?」
被無視的男孩臉色慘白,身子顫抖著,抬頭去看蘇承,清澈的雙眼透露著無助與委屈,他咬著粉嫩的下唇,眼眶開始發紅。
蘇承看都沒看他,對眼下的發展不感興趣,再次扭頭去看化妝間,裡面還是沒什麼聲響,他默默回頭,兀自出神。
「我看網上傳得熱鬧的百里言就挺適合我家小孩。」張孝義說著,單手摟過快哭了的男孩,強硬地掰起他的臉讓衛瀏看。
化妝間的門開了。
往外走的顧今爵腳步一頓。

第十七章

蘇承聽到開門的聲響,扭頭去看,眼底閃過一抹驚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眾人隨之望去,只一眼便愣在原地,臉上有著明顯的震撼之色。
青年……不,應該說是少年。少年一襲純白如雪的對襟長袍,袍內露出艷紅色的花瓣鑲邊,細細一看應該是桃花的形狀。他身形纖瘦,膚白如玉,墨發高束,白嫩的雙腳赤裸著踩在地上,一步步走來的模樣似是跨越了時空,身後長髮搖曳。
少年在眾人面前站定,微微抬眼,纖長濃密的睫毛眨了幾下。他生的得一副精緻絕美的容貌,漆黑如墨的眸子盛滿星空,像繁星閃爍,亮而絢麗。他表情淡然地目視前方,薄唇像是點了一滴血,紅潤如斯,映著瓷白的膚色,竟無端生出幾分誘惑。
墨發與白衣,玉膚與紅唇,相反的兩個顏色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勾勒出清淺似山水畫,艷麗如桃花一樣的少年。
眾人齊齊沉迷在這極富視覺衝擊性的畫面中。張孝義狠狠吃了一驚,起初他以為今天來試鏡的不過是個小有姿色的藝人罷了,沒想到是如此絕色之人!
張孝義貪婪的目光深深地定在少年身上,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側的男孩及時扯住了他,看向少年時,清澈的雙眼掠過一絲清晰的嫉妒。
「咳。」衛瀏從驚艷裡回過神來,少年的裝扮著實出乎意料,稍微上了妝便如此驚為天人,難怪蘇承會對他感興趣。衛瀏偏頭望去,蘇承深邃的眸子緊鎖住前方的少年,眼底彷彿有什麼情緒在湧動著。
衛瀏不動色聲地推了他一下,接著又連咳了幾聲,其他人這才連忙挪開眼,面露尷尬,又不是沒見過美人,有必要盯著人家不放嗎?
蘇承慢慢收回目光,左手指尖摩擦著掌心,嘴角一點點勾起。
「這、衛瀏,這孩子是今天試鏡的藝人?」張孝義嚥了嚥口水,沒搭理身邊正氣得眼眶發紅的男孩,視線往少年那邊飄忽著。
衛瀏挑了挑眉,冷哼了一聲,不屑道:「你不是有長眼嗎?沒看到這孩子穿著戲服?」
張孝義被噎住,忍了忍往上湧的怒火,再次把男孩推出去,聲音猛地拔高:「我家孩子不比那孩子差,演技更是一等一的好,你公平點,既然那孩子能試鏡,我家孩子也必須試一個!」
眾人驚呆了,大叔你真長眼了嗎?還是眼瞎了?你家男孩和這個少年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麼!你到底從哪看出不比他差的啊……
衛瀏深覺有趣,從喉嚨深處溢出幾聲低笑:「可以,要公平是嗎?我給你這個機會。小米,去給他的『孩子』也換上戲服。」
剛剛把顧今爵帶去化妝間的小米趕緊催促著男孩和她一起走,男孩自然欣喜地應下,末了還不忘回頭看了眼蘇承,咬著粉嫩的下唇,表情有點哀怨。
蘇承滿心滿眼只有那個從頭到尾淡定到彷彿此時身處宮殿中的少年,衛瀏在想什麼,他能不知道?無非是要讓張孝義出醜,既然說不退,那就用實力說話,而少年的實力,在場的人只有張孝以沒有認知。
衛瀏確實是這麼想的,對於顧今爵的實力,他心中有底,除了上次看過試鏡視頻外,還有蘇承無意中說過一句他和師弟對過戲。蘇承雖沒什麼言語,表情卻相當柔和,看上去很滿意。能和國際巨星對上戲且讓巨星暗含欣賞的人,實力會差嗎?怎麼可能!什麼師弟的身份在蘇承這可什麼都不是,他嘴上一直提及的師弟名稱無非是一種情趣罷了。
在這個圈子,身為一個演員,有實力才是一切,空有姿色一點用也沒有,能當飯吃?
面對衛瀏的決定,顧今爵不吭一聲,只挺直背脊站在那裡,耳邊是林深的低聲敘說。來龍去脈大致是知道了,他沒有什麼感覺,不就是一個被包養了的小男孩想和自己爭角色嗎?可以,他用實力來碾壓,到時候看兩人的臉會不會腫得不像樣。
顧今爵聽完,往身後的椅子一坐,手往袖子裡掏啊掏,在眾目睽睽之下掏出手機。他沒搭理其他人的眼光,微低著頭,給陳二霍發去短信。
那邊很快就回信了。
爵哥請放心,朝朝一切都好,午飯是我做的,嘿嘿,朝朝沒說不喜歡。發件人:二霍。
下面還附著一張圖片。顧今朝坐在飯桌邊,嘴裡塞著飯,臉頰鼓得像只小松鼠,正面無表情望向鏡頭,左手比著V,右手拿著飯勺,蜜棕色眼眸有一絲微微的笑意。
顧今爵悄悄地笑了,黑眸微彎,笑顏似桃花盛開般,漂亮極了。
一直偷偷關注著他的眾人暗自倒抽一口冷氣,心跳彷彿快要跳出來一樣。妖孽啊!什麼叫藍顏禍水?眼前這個少年就是!赤裸裸散發著無窮無盡的荷爾蒙是犯規啊喂……
蘇承坐不住了,起身往顧今爵的右手邊一坐,眼眸朝眾人掃視過去,直至沒人看著這邊,側過頭看向他的手機,嗓音自覺壓低:「誰在照顧朝朝?」
「二霍,我的助理。」顧今爵吧嗒吧嗒又回了一句過去,然後把照片保存下來,這才抬頭去看自家師兄。
誰知對方靠得很近,他這一抬頭,腦袋撞到了蘇承的額頭,很輕,觸感卻極為真實,他楞了幾秒,身子稍稍往後退。
看到師弟狀似不明顯的動作,蘇承眼眸微瞇,面上依舊沉穩。
林深呵呵笑著,坐在顧今爵的左手邊,扯著他說些有的沒的,暗中瞪了蘇承一眼,像是在警告:給老子收斂一點!
蘇承坐直身子,指尖敲打著大腿。
蘇承一有這個動作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心裡在算計著什麼,宋執眼疾手快地快步上前,拿著備忘錄低聲討論明天的行程。
混蛋,小心眼的男人。林深心下暗罵。
衛瀏目睹了這一切,原本糟糕的心情突然好上不少,當即叫了顧今爵過來討論一下百里言這個角色。
站了好一會兒的張孝義臉色陰沉,自打他進了這個房間以來就沒人招呼他坐下或是喝杯茶什麼的,所有人跟沒看到他一樣。
張孝義剛要出聲,化妝間的門開了,精心打扮的男孩步伐緩慢地走出來,感覺像是要端起優雅的架子,卻畫虎不成反類犬,看起來有點滑稽,偏偏他還垂著睫毛,羞澀地笑著。
工作人員們已經無力吐槽了,喂餵你到底是想大方優雅還是想清新靦腆啊?這兩種氣質是不能參雜在一起的啊……騷年喲,瞧你作成那副德行,哪像單純天真的百里言了?
這還就算了,衛瀏叫人準備的戲服全是根據顧今爵的尺碼來定做,顧今爵身高180左右,眼前的男孩撐死了只有173。戲服讓他一穿,袍角拖在地上,幾乎遮住了他學顧今爵露出雙足的腳丫子。
男孩終於走到眾人面前,停步站定,抬起頭來,白嫩清秀的臉還是那樣,就算化了妝,頂多膚色白了點,睫毛長了點,唇色紅了點,其他沒變。
沒有一點驚艷效果。
男孩見眾人不像剛才癡癡看著顧今爵那樣注視自己,眼眶立馬紅了,聲音微弱地貓兒似的:「我、我這樣不好看嗎……」
細細柔柔的低語拂過心間,張孝義聽得身子都快軟化了,連忙上前摟過男孩,輕聲安慰道:「誰說的?我家小孩長得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林深:「呵呵。」
宋執啪地合上備忘錄,面色沉靜,「呵呵。」
工作人員:「呵呵。」
連續三聲呵呵刺激了男孩幼小的心靈,噙著淚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餘光不停地往蘇承身上瞄,後者滿心滿眼只有自家師弟,連個眼角都沒賞給他。
衛瀏不耐煩了,扔了劇本過去,語氣很冷:「看我用紅筆圈出來的那部分,半個小時後開始試鏡。」見張孝義張嘴就要說話,他又加了一句:「別說不公平,顧今爵等會兒同樣演這場,試鏡之前,可是誰都不准從我這拿劇本的。」
言下之意便是少說什麼人家提前有了劇本你家小孩沒有的廢話。
衛瀏又拿了一本,像是要自己遞過來,顧今爵抬眼瞧見,起身幾步走到桌邊,雙手接過劇本,翻開看到紅字圈出來的那部分,點頭示意明白,隨後坐回去,認真地看起劇本。
蘇承和林深見狀,沒有打擾他。
劇本吃的越透,演起戲來更有把握,角色也會更豐滿。無論是藝人本身還是經紀人都知曉這一點,而張孝義和他身邊的男孩,可全然不知。
若是來之前做點功課,倒不至於接下來過於慘不忍睹。
男孩自信滿滿地背完了台詞,嘴角止不住往上翹。在他看來,有後台比什麼都強,即使他等會演得稍微差強人意了,衛瀏也肯定會選他,誰讓他背後有投資商呢。
心底想著彎彎繞繞,男孩偷偷瞄向蘇承,後者低著頭,側臉俊美如天神,劍眉微皺,唇線微抿的樣子令人心都碎了。
等他成了大明星,還怕蘇承不肯搭理他?
半個小時後。
顧今爵看得差不多了,劇本比起小說來,改動不大,戲份應該有加多了。他再次專注地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劇本,閉眼陷入狀態。
衛瀏瞥了眼時間,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聲音微啞:「時間到,誰先開始?」
「導演,讓哥哥先來吧。」男孩小聲說完,靦腆地笑了。
他打算先看一遍別人怎麼演,自己演起來才能有底氣,那個藝人從始至終一臉清高,他倒要看看對方要怎麼演笑容如陽光般燦爛的百里言!
衛瀏:「今爵,你的意思?」
顧今爵仍然合著眼,淡淡地問:「你確定?」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眼睛都沒睜開,男孩卻莫名有一股壓迫感,寒氣由腳底蔓延進心裡。
男孩怔了半響,而後吶吶地說:「要、要不我先來獻醜了……」他突然覺得自己現在不表演等會兒就沒表演的機會了。
「怕什麼!大膽的上!」張孝義俯身親了男孩一口,笑起來滿臉肉擠在一起。
男孩垂眼掩去眼底的嫌惡,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回想著台詞,大約過了一分鐘,身子動了。
他順了順身後的長髮,笑容燦爛:「皇兄,臣弟祝您早日娶回皇嫂。」
一個工作人員在衛瀏的眼神示意下無奈地拿起劇本說著台詞。男孩聽罷,慌張地擺了擺手,漸漸地委屈起來,嘟著嘴說:「皇兄這是不信任臣弟?臣弟能應付的,再說了,還有丞相呢!您就放心吧。」
……
演完之後,房間一時陷入沉寂。

第十八章

男孩收起燦爛的笑容,羞澀地咬著下唇,怯生生站在那裡,雙眼小心翼翼地看著眾人的表情,誰知除了張孝義,其他人仍是那個姿勢,表情和眼神都沒動一下。
「好!演得好!不愧是我家孩子!」張孝義自顧自鼓起掌,激動地漲紅了臉,從後面抱起男孩,連連親了幾口。
張孝義雖說剛才對顧今爵的容貌有所垂涎,但他心底還是喜歡眼前這個男孩,畢竟對方在他身邊將近兩年了。只是他性格太過極端,好的時候很好,就像現在;不好的時候非常強硬粗暴,就像硬掰著男孩的下巴那樣,全然不顧對方疼得冒汗。
這種脾氣的人,骨子裡有著一股暴虐欲,可想而知,私底下動手的次數不會少。
男孩仍由張孝義抱著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攥得發白。
衛瀏面無表情地掃了兩人一眼,並未做點評,身為導演的他沒開口,其他人哪敢說上什麼?至於男孩的演技,只能說太過稚嫩。神態,語氣很是單純天真,眼神也清澈,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但他所演的可是一個皇子,百里言面上雖掛著笑,心底卻擔憂著兄長的出行,朝臣們的詢問和迷茫著未來,這樣糾結,害怕,恐懼的心態,男孩可謂是一點兒也沒表露出來。
百里言這個角色,男孩應該覺得是一個身份高貴的柔弱少年而已?當真以為有那麼容易飾演的麼?
衛瀏烏黑的眸子陰沉,冰冷,他衝著張孝義無聲譏笑,嗓音微啞:「今爵,該你了。」他是有期待的,期待這個一眼便令他看中的青年會演繹出怎樣的百里言。
顧今爵睜開眼,站起來,在男孩幽怨的目光下站到房間中央。他渾然天成的氣勢逼得男孩退後了好幾步,待站定後,男孩白著一張臉,晶瑩的淚珠懸掛在睫毛上,身子顫抖著埋進張孝義的懷裡。
張孝義樂得抱住他,眼睛卻直勾勾地看向顧今爵的背影,隨著後者露出了精緻的側臉,他的眼底浮現出貪婪,漸漸起了心思。
顧今爵整理了一下情緒,欲進行表演,只見蘇承起身往這邊走,雙腿長而直,走動時彷彿帶著凌厲的風。他站到顧今爵的對面,沉聲道:「我來演皇帝。」
眾人皆驚!工作人員們怔愣地面面相覷。
從沒聽過哪個演員試鏡的時候有影帝來當對手!當然,咖位大的藝人除外,而眼前這個顧今爵只是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吧?就算在網上有點名氣也不至於……哦,對了,人家是蘇影帝的師弟。
看來蘇影帝不像外界所傳的那般高冷啊,對師弟師妹從不過問,冷眼相對什麼的都是捕風捉影吧?看看,現在不就屈尊親自當了師弟的對手嘛!
旁邊的林深眸光一暗,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衛瀏和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的男孩,心下瞭然。他扭過臉對宋執暗暗翻了個白眼,宋執瞥了瞥他,沒吭聲。
「可以,請。」衛瀏比了個手勢,身子動了動,往前傾。蘇承的目的,他大抵有了想法,這也讓他越來越期待了。
兩人的演技碰撞,會是一面倒嗎?
顧今爵著實愣住了,饒是他上一世身為影帝的時候也從沒給哪個新人當過對手,蘇承這是鬧哪樣?
蘇承正拿起劇本迅速地掃著台詞。顧今爵只楞了一會兒神,趕緊調整狀態,抬眼望去,蘇承放下劇本對上他的目光,眼底含著細微的笑意。
似乎還有鼓勵?這是在擔心他麼?
顧今爵心下輕笑,微微垂眼,下一秒緩慢地掀開眼簾。
蘇承同樣入了戲,俊美的面容添上了幾分嚴肅,漆黑的眼隱含擔憂,聲音充滿威嚴卻藏著清晰的憂慮:「小言,你可當真?」
「皇兄,臣弟何時開過玩笑?」少年淺淺地笑了,抬眼的瞬間,黑眸滑過一絲情緒,轉瞬即逝。他甩了甩袖子,轉過身走到窗邊,仰起臉,嘴角高高揚起:「今日的桃花開得真艷啊,應該像極了皇兄所說的桃花妹妹吧?」
他回頭,狡黠地眨了眨眼,嗓音清亮似流水:「皇兄,臣弟祝您早日娶回皇嫂。」
蘇承撞進那雙亮如星辰的黑眸,楞了一瞬,少年眼角眉梢皆帶著滿滿的笑意,白燦燦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落他的身子,顯得朦朧又不真切。
「小言……」蘇承微微蹙眉,面露猶豫,遲疑道:「如今朝上的形勢,你未多做接觸,縱使……」
「皇兄。」
少年打斷了,撩起左手袖子,伸出瓷白纖瘦的手往窗口伸,似是折斷了枝椏,摘下了一朵桃花。他低頭對著桃花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含笑道:「皇兄莫是不信任臣弟?臣弟能應付的。」
「再說了。」少年再次仰起臉,陽光盛滿了瞳孔,閃爍著細細碎碎的光芒,掩去了那一絲擔憂。他說:「還有丞相在臣弟身邊呢,您就放心吧。」
少年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展開笑顏,彎起的黑眸流瀉出孩子氣的笑。微涼的風吹進來,吹起了一頭黑緞般的長髮,絲絲縷縷的髮絲垂落他的肩頭,包裹著瘦弱的肩膀。
他背對著窗戶,濃烈的陽光幾乎湮沒了他的身影,身後太過耀眼的光芒悄無聲息將他吞噬,潔白的衣漸漸被漆黑的發覆蓋,似乎在暗喻著什麼。
衛瀏在少年開口的時候就結結實實地怔住了。眼前少年的眼神澄澈如藍天,稚嫩精緻的面容綻放著驕陽般的笑,看起來一派天真乾淨的模樣。然而,他背在身後的手卻在一點點蜷縮,細長的五指用力地攥緊拳頭。
由於蘇承是正面對著少年,所以看不到他身後的小動作,衛瀏卻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剛開始他三番兩次眼底一閃而逝的憂色,還有假裝摘花的手在隱隱顫抖,這些小細節,如若不去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藉著陽光遮住了自己,同時遮住了自己想要藏起來的心事,並且讓自己處於一個絕佳的姿勢,從一些自然的動作中慢慢透露著日後的訊息。
衛瀏心裡掀起了波濤駭浪,他一開始確實是期待著的,但從未想過顧今爵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震撼!蘇承的目的達到了,一個新人在與巨星對戲,不僅不會被對方的演技和氣勢牽著走,反而有引導的趨勢!
這說明了什麼?
外行人恐怕看不明白,衛瀏相當清楚,不久之後,顧今爵這顆小石子將會在娛樂圈掀起巨大的浪花!或許還會走上國際……
衛瀏抓著劇本的手越來越用力,向來喜怒不表於色的他很激動,恨不得現在立刻開拍!從拿到劇本時一直籠罩著大腦的霧氣被一束陽光突破,頓時豁然開朗,靈感湧湧不斷地衝出來。
蘇承自身的驚訝是旁人不能體會的,本以為上次的對戲便是對方的極限了,然而此時少年又以另一種獨立的個體展示著自己無可挑剔的演技,上次只有想要飆戲的衝動,現在的他完全熱血沸騰了!許久沒出現與自己旗鼓相當的演員了。還有……師弟何曾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冷然全無的面容盡數吸引著他的心神。
蘇承微瞇眼眸,定定地注視對面逆光走來的少年,呼吸一窒,剛要上前迎接,少年腳下一轉,走向衛瀏。
「導演,您覺得怎麼樣?」顧今爵沒去看自家師兄,往導演面前一站,褪去了滿面笑容,斂了斂眸,唇角微彎。
蘇承不動色聲地收回踏出的腳。
衛瀏站起身,堪堪壓住「現在就開拍!」的話頭,深沉地點了點頭,語氣很是欣賞:「你很不錯,尤其是一些小細節,你絕妙的處理給了我很大的驚喜。」說罷,他挪開眼去看蘇承,「只怕你的師兄都沒發現。」
蘇承眉峰微動,深邃的眼眸掃了他一眼,「當我和林深一樣眼瞎?」
林深:「……」
沉浸於角色中的蘇承一時間沒察覺,脫離了角色仔細回想,自然注意到少年的動作是何意,他將糾結的心態用著隱晦的細節表露出來。而他的眼神,語氣,姿態更是自然到不行,活脫脫就是百里言本身。
不用對比男孩的表演,光是顧今爵與蘇承的對手戲便看得眾人心醉其中,彷彿面前不是寬敞的房間,而是桃花紛繁飄落的大樹下!畫面感和場面張力如此強烈,帶領眾人穿越時空目睹皇子的少年身姿。
工作人員們非常震驚,哪個新人面對影帝級別的演員不是緊張得說不出話,就是發揮不了正常水平?反觀顧今爵呢,不但不緊張不磕巴,正常發揮之外,還超出所有人意料,演出了有血有肉的百里言!
不懂其中彎彎繞繞的張孝義只當衛瀏選了顧今爵,當即一把推開男孩,怒氣沖沖地摔門離去。他倒是想撒潑來著,心底卻顧忌著衛瀏的身份,發不了火,他還留在這裡幹嘛?給人看笑話?!
張孝義力道過大,以至於男孩踉蹌著跌倒在地,清秀的臉唰地慘白起來,粉嫩的唇沒了血色,哆哆嗦嗦地張不開口。
他高看了張孝義這個投資商的份量,也低估了衛瀏的身份,連張孝義都不敢輕易發怒,衛瀏到底是什麼人?這次失敗了,他回去以後肯定會很慘!誰不知道張孝義最愛面子?這次他害他丟臉丟大發了,回去絕對沒好果子吃!
衛瀏面無表情地瞥了眼坐在地上失神的男孩,偏頭示意工作人員把他帶出去。工作人員無奈上前。
男孩感受到有人在接近,剛要張嘴嚷嚷,工作人員趕忙摀住他的嘴,默默半扶半拖的帶他離開房間。男孩最後留下的,只有回頭一瞥那個無助的眼神。
百里言這個角色,就此定下了。
顧今爵琢磨著該換衣服了,衛瀏拿出手機,叫他面對剛才的窗戶,露出側臉。顧今爵雖有疑惑,但也照辦了,站定後,展示出自己最完美的姿態。
一旁的蘇承舉起手機,果斷連拍了幾張,挑著角度的表情很是嚴肅,像是面對什麼重要的大事。林深看在眼裡,呵呵地笑了。

第十九章

《桃花傳》官方藍v微博發佈了一條消息,緊接著導演衛瀏也發了微博。
電視劇桃花傳v:大家翹首以盼的百里言皇子在今天已選定演員了,雖說是新人,但演技不容小覷,敬請大家期待。
衛瀏v:這就是百里言。/圖/
照片是一個少年的背影,白衣墨發,身形纖瘦,雙足白淨。他臨窗而站,陽光爭先恐後將他籠罩,金晃晃的光暈圍繞在周圍,清風吹拂,光影搖晃,三千髮絲隨之飄揚,露出了小半邊脖頸。
美則美矣,但,這是誰?!
「……道理我都懂,背影也很美,但這是誰啊喂?!導演你出來我們談談人生,給個背影是想怎樣啊!?」
「不管怎麼說,絕壁是個美少年啊嗷嗷嗷嗷嗷!!!瞧這白嫩嫩的脖子!瞧這亮眼的腳丫子!」
「好吧,我們承認背影很好看,但是導演你好歹給個正臉啊!我們等了這麼多天不是為了看個背影好嗎,心累……」
「這不是我們選中的四人之一吧……導演快出來說一下這是誰呀?!正臉呢?沒正臉然並卵啊啊!!!」
「導演這裡好歹有個背影,官博只有兩句話而已……」
……
網上猜測四起,原著粉紛紛找出新晉男演員的身影來對照,幸幸苦苦找了N多照片,然而她們發現……一!個!都!對!不!上!
有人猜測:「會不會是真正的粉嫩新人一枚……也就是還沒出道的?」
網友們楞住了,隨即又有人說:「……我怎麼覺得,這人很像前陣子網上很紅的顧今爵啊?就是和黃均和撕x的那個。」
什麼鬼?!
原著粉趕緊去搜顧今爵的照片,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幾張側臉照,沒有一張背影!但是光這側臉照也足夠大家議論了。
微博刷屏刷的很快,隨著一個個網友進行分析,還有技術帝的出現,大部分人都肯定地認為這張背影照就是顧今爵。起初斷言顧今爵不適合飾演百里言的原著粉憤怒了,一大群人湧到官博和導演微博底下評論,不換人不看劇!
顧今爵那張冰山臉來演百里言?別開玩笑了好嗎!別毀了皇子好嗎!長得好又怎樣?氣質不適合就是不適合!更有甚者到原著作者底下怒斥劇組根本不上心,隨隨便便拉了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就來演戲!把原著作者的心血當成什麼了?!
桃花傳話題很快刷上了熱門前三,前兩個話題是關於桃花傳的,第三個則是#臥底定妝照#,點開一看,滿屏顧今爵的照片!
話說許高平那天登了微博發現剛離開劇組的顧今爵又上了熱搜,一連串抨擊他不適合演百里言的言論此起彼伏,許高平想了想,喊人把定妝照發了出去。一來可以帶動《臥底》的宣傳,二來也可以讓網友們轉移一下注意力。
定妝照一出,顧今爵的粉絲們沉寂了幾秒,隨後瘋狂地轉載著。總共有九張照片,其中方晉兩套戲服佔了兩張。
穿著高檔西裝的這張,方晉坐在辦公桌前面,黑髮梳理地一絲不苟,露出了整張俊美冷漠的臉。他雙手交握抵著下顎,幽如深潭的黑眸筆直地看著鏡頭,陽光從身後的窗戶灑進來,莫名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逼人的氣勢,多了一點微不可覺的溫和。
而穿著深色休閒裝的這張,方晉站在夕陽下的街頭,單手舉槍。漫天彩霞,橙紅色的霞光照著他,將他的側臉模糊了,只有那雙烏沉沉的黑眸閃著冷芒。他的髮絲稍顯凌亂,站姿挺拔如松,握著槍的手指蒼白修長,手背脈絡分明。
「臥!槽!我男神太!帥!了!嗷我要把持不住了!男神正面上我!」
「舔屏中!快看第二張!!我爵露了一小點腰線啊啊啊!!!」
「嚶嚶男神你不娶我為何讓我愛上你QAQ男神是我的!你們都不許看!滾滾滾滾滾TAT」
「我兒太帥,親媽甚是自豪!」
有讚美自然就有質疑,少部分人表示顧今爵是本色出演《臥底》,拿這張冷冰冰的臉來演百里言?官方在逗我們?這張臉連一丁點天真單純都看不出來好麼!有了開頭,質疑聲便洶湧而來,有人翻出了顧今爵試鏡方晉時的視頻,原本對於演技的震撼成了「本色出演」四個字。
人就是這樣,喜歡跟風發表言論,微博一整天都很熱鬧,顧今爵的粉絲對著定妝照自娛自樂,沒有和網友們進行撕x大戰。然而她們沉默不代表就能消停,有黑子過來挑釁,一些蘿莉粉忍不住跳出來對掐,立馬將熱度又上升了一輪,理智粉趕緊解釋,順帶安撫蘿莉粉。
在顧今爵不知道的情況下,名為師弟粉的粉絲交流群,論壇,貼吧等已經迅速建立起來,系統尚未完善,如同散沙的粉絲們有了理智粉的帶領,開始進行對策探討。
這一切都為了那個還未出道,僅憑試鏡視頻和幾張照片便將她們全都吸引了的青年。
林深看完微博,皺起眉頭。那天衛瀏不光拍了背影,還有側臉,為什麼微博上只發了背影?也沒有@他。
「你是豬嗎?」宋執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林深楞了,難道他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
「你這句話也說出來了。」顧今爵打開行李箱,把衣服都拿出來整理,末了,抬頭對宋執彎了彎唇角:「謝謝宋哥來幫我們搬家。」
前幾天試鏡過後,四人聚在一起吃飯,他無意中說起了搬家這事,蘇承當即表示他會來幫忙,誰知今天來的卻是宋執。
宋執詭異地沉默了一下,而後無視了林深的怒目而視,含笑道:「不用客氣,阿承今天有事,我也剛好閒著無聊。」
呵呵噠,才怪!
他今天還有一個代言要洽談好嗎!開車的路上蘇承一個電話就把他喊回去了……他試圖勸說了幾句,蘇承卻說「代言改天再談,先幫師弟搬家」,這都是什麼鬼?!搬家重要還是賺錢重要?
蘇承想也沒想地說:「師弟重要。」
「……」於是宋執打電話調整了時間,無奈地掉轉車頭來幫顧今爵搬家了。沒辦法,他就是一跑腿的,鐵腕金牌經紀人都是屁。
顧今爵不知道蘇承一句話就讓宋執多添了麻煩,只當蘇承和宋執兩人脾性真心不同。他看了眼時間,轉身抱起妹妹往臥室走,妹妹有點感冒,這幾天由他來幫她洗澡。
陳二霍跑進書房,手腳勤快地整理著兩大箱書本。
公司所安排的公寓地段很好,裝修精緻大氣,格局設計顯得落落大方,位置離公司也近。這一切都沒問題,但是本來應該空蕩蕩的廚房,冰箱,和臥室用品憑空出現了。
林深面無表情地看著塞得滿噹噹的冰箱,然後手一甩,冰箱門砰地一聲合上了。這聲響引來了宋執,他瞅著林深氣得發黑的臉,攤了攤手,語氣也帶上無奈:「這不關我的事。」
「我知道,悶騷哪有那個臉皮叫你去辦這事?」林深咬了咬牙,抵不住口渴,開了冰箱拿出礦泉水,又用力甩上。
宋執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矜持地笑了:「他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只是我太忙,懶得搭理他。」他往門口走,才走了幾步,門鈴響了。
林深放下水瓶,快步越過他,後背抵著門板,警惕地問:「誰?」
「你猜?」
「……」還用猜個屁!林深悶聲朝門外喊:「今爵和朝朝出去外面吃飯了,就我和宋執在整理東西,你回你屋去!」
門外安靜了半秒,接著傳來醇美的聲音:「我剛回了一趟公司,碰見了楊一帝,你想回去當他經紀人嗎?」
林深立馬開了門。
穿著休閒裝的蘇承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然後亮出劇本晃了晃,悠閒地往裡走,「我來找師弟對戲。」
「呵呵。」林深無力地笑了幾聲,心裡有點不安,探出門外張望了半響才關上門。
蘇承見顧今爵不在客廳,站在一旁的宋執解釋了一番之後,停頓了幾秒,想問的話還未出口,蘇承回頭對上他的目光,面色沉穩,深邃的眼眸幽黑如夜。
宋執與他對視了一會兒,轉身往廚房走,語氣一如既往:「今晚要吃什麼?」
林深跟進廚房,沉著臉說:「手撕雞!」
兩人在廚房幹起了活,蘇承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登上微博,熱門話題很顯眼,他低頭看著,對於某些過分的言論蹙了蹙眉。
「林深,師弟的手機有下載微博麼?」
林深聞言微怔,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捧著蔬菜,遲疑著說:「我沒看過他的手機,也不知道有沒有,怎麼了?關於微博熱門嗎?」
蘇承截了幾張照片,然後按了鎖屏,把手機扔到桌面,沉聲道:「不用管,衛瀏有他的打算。」
林深靜下心來,將來龍去脈仔細地思索了一會兒,繼而恍然大悟。
此時《臥底》劇組已殺青,首播時間還未定下。

第二十章

顧今爵笨拙地幫顧今朝穿上睡衣,抱起她走出浴室。這幾天她的思緒很是昏沉,搬了家也迷迷糊糊的。
把妹妹放在床尾坐著,顧今爵拿了杯溫水給她喝。大約喝了一小半,妹妹抬頭看他,蜜棕色眼眸有點無神,嗓音軟糯:「哥哥,還會回家嗎?」
顧今爵頓了一下,隨即蹲下身,視線與妹妹齊平。他看著她,淡漠的表情消失得煙消雲散,黑眸柔軟,漾著旁人從未見過的暖意。
「朝朝,哥哥保證,還會回家的。」他低聲說罷,湊上前與妹妹以額相抵,垂著濃密的睫毛。
窗外月色漸濃。
顧今朝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伸出手,緩緩抱住哥哥的脖頸,點了點小腦袋,用華語斷斷續續地說:「那裡是,我和,哥哥的家。」
顧今爵回抱住她,垂眸盯著地板的紋路,輕聲回應:「嗯,哥哥知道。」
即使在那個家發生了很多事情,即使給「顧今爵」和妹妹帶來了痛苦的回憶,兩人還是愛著那個家,「顧今爵」不願搬離,妹妹依舊記掛著。
門忽然被敲響,顧今爵拍拍顧今朝的腦袋交代她喝完水,起身去開門。蘇承站在門外,看見門開了,微低著頭,漆黑的眼筆直地看著他。
「蘇前輩怎麼有空過來?」顧今爵側身請蘇承進去,門扉敞開,聽得到林深和宋執的說話聲,香味隱隱飄來。
蘇承席地而坐,面色平靜,劇本隨意擱在地上,「剛忙完,過來找你對戲。」轉眼看向顧今朝,語氣輕了幾分:「朝朝的身體還好嗎?」
「有點著涼,多喝點熱水就行。」顧今爵打開剛整理好的衣櫃,挑出一件厚度適中的外套給妹妹穿上。
他站在床尾前,身上穿著單薄的襯衫,腰背一彎,衣擺跟著前傾,露出蒼白的腹部。蘇承坐在旁邊,抬眼就能看見他的腰線,勁瘦,很白,沒有贅肉。
蘇承眸色漸深,身體往前挪了挪,靠近床尾。他再次抬眼,掠過他的肚臍,腰線往上是若隱若現的胸口。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了半刻,慢慢挪開眼,心裡暗想,師弟不適合穿這種寬鬆的衣服,下次要交代林深給師弟買緊身上衣,像這種休閒襯衫,布料都不貼身,著涼了怎麼辦?林深這個經紀人怎麼當的?
顧今爵替妹妹紮了個凌亂的馬尾,坐到蘇承旁邊,想起上次試鏡的事,真誠地道謝:「前輩,關於試鏡,真的很謝謝你。」
身為巨星的蘇承在眾目睽睽下陪他對戲,這著實令人震驚。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很驚訝的事,就連上一世的他都沒有對哪個新人如此親切,看來蘇承的為人不像表面那般內斂,也不像媒體所說不愛搭理同門什麼的。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牛奶味,蘇承偏過頭注視著他清雋的臉,微勾嘴角:「不用客氣,你是我師弟。」
——唯一的師弟。
對方語氣堅定,低沉的嗓音咬字清晰,彷彿起誓般。顧今爵怔了半秒,隨後輕笑一聲,黑眸微彎,眉眼間的冷然漸漸消散。
該怎麼說呢?他上一世對於蘇承的印象僅限旁人口中得知,而自己從未親自接觸過,如今才認識了沒多久,他覺得蘇承顛覆了高冷的形象,很是平易近人。
三番兩次幫了自己,他也不好端著冷淡的表情去對待人家。顧今爵拿起劇本,翻了翻,「前輩的戲份三四天就能拍完吧?」
「嗯。」蘇承不動色聲地動了動身子,往他那裡湊。
顧今爵專注地看著蘇承在劇本上寫的註釋,隨口問:「那前輩拍完之後還有什麼新戲嗎?您的《大盜》快上映了吧?我蠻喜歡這種題材,到時候會帶著朝朝去電影院看。」
蘇承的字很漂亮,落筆瀟灑有力,寫在頁面空白處的註釋足以體現他是個認真敬業的人,就算是客串的角色也不會敷衍了事。顧今爵本身非常熱愛演戲,平時也喜歡和敬業的演員交流,現在見到蘇承擁有如此端正的態度,對他的印象立刻加深了幾分。
蘇承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寫的註釋為自己奪得了師弟的好感度,面上沉穩,說:「嗯,客串完就到了《大盜》的宣傳期,首映……要來嗎?」他停頓了幾秒,看向顧今朝,勾起嘴角:「朝朝想看電影嗎?」
顧今朝把水杯擱在床上,接著跳到地板上,瞧了眼自家哥哥,再看了看蘇承,最後撅起屁股坐到蘇承的大腿,小臉兒面無表情,「想!」
顧今爵楞了,一向愛黏自己的妹妹坐到蘇承那裡去了?!他頓時表情木然,淡淡地說:「謝前輩邀請,我想電影的首映應該在帝都吧。」
這裡可是S市,要到帝都必須坐幾個小時的飛機。
蘇承不知道妹妹的舉動瞬間瓦解了師弟得來不易的好感度,思索半響,緩緩道:「行程上有安排在本市宣傳。」
言下之意就是師弟放心吧,師兄到時候還是能請你來看電影的。
正要喊幾人吃飯的宋執站在門口,腦子快速地過了一遍自家藝人的行程,平靜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紋,你逗我玩呢哪來的本市宣傳?!
似乎是察覺到宋執的怨念,蘇承往門口望去,眼眸微瞇,暗含警告。
宋執:「……可以吃飯了。」
顧今爵默默起身,回頭看了眼妹妹,後者好整以暇地窩在蘇承懷裡,玩著手指,精神頭居然好上不少。
妹妹還沒長大他就體驗了一把女大不中留的感覺,顧今爵神色淡然,邁著沉重的腳步往客廳走。蘇承抱著顧今朝跟在後面。
顧今朝眨巴著蜜棕色的眼睛,軟軟地說:「叔叔,洗衣粉,好聞。」
「……是嗎。」
「叔叔用的,是什麼,牌子?讓,哥哥買。」
蘇承沉默了,他的衣服一直是宋執送到洗衣店那裡的,至於洗衣店用了什麼牌子……他怎麼會知道?!
「改天讓宋執告訴你哥哥。」
顧今朝點點頭。
上了飯桌,面對一桌豐富的菜色,顧今爵埋頭吃飯,夾菜時還不忘給妹妹夾一點,完全避開了自己不愛吃的菜。
林深嚥下一口飯菜,得意地說:「今爵,好吃嗎?這可都是我做的。」
「哦?敢情我是幫你打下手而已?」宋執涼涼地瞥了林深一眼,這時鈴聲響起,他拿出來一看,面色微沉地起身,走到陽台去接。
林深看向蘇承:「是你二哥?」
蘇承沒搭理他,餘光觀察著師弟偏愛哪道菜,伸出的筷子停了一下,拐個彎夾起一塊排骨放到師弟碗裡,沉聲道:「你太瘦,多吃點肉。」
顧今爵抬頭看了他一眼,夾起來吃掉,末了,問:「前輩有住公寓麼?哪一層?」人家影帝都給他夾菜了,他也不能擺著臉色。
眼看著蘇承薄唇翕動正要回答,林深放下筷子,趕緊搶先說:「他沒住這裡,住自己的家呢。」
蘇承幽深的目光緩慢地定在林深的臉上,後者僵硬地撇開頭,呵呵地笑了幾聲:「不、不過他應該有計劃來公寓住吧……」
顧今爵本就是隨口一問,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
蘇承微微蹙眉,握著筷子的手指稍一用力,眸光深沉。這樣不行,師弟和他還是沒能熟悉起來,拍完《桃花傳》的戲份之後,他有一段時間要忙於宣傳,到時候師弟對他的印象會不會越來越淡?
宋執接完電話坐回位置,端起碗筷,俊秀白淨的臉看不出情緒,聲音平淡:「林深,楊一帝的事,你是不是還沒溝通完?」
林深表情驟變,眸子暗了下去,「有什麼好溝通的?我該說的都說了,他抹黑我,我也沒去找他,還想讓我怎樣?」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變得激烈,筷子猛地摔在桌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顧今爵三兩口嚥下飯菜,抱起妹妹,拿著她的碗筷往客廳走。陳二霍扒拉著飯跟在後面,他二但他不傻,這氣氛,也只有蘇巨星能面色不改地吃飯。
顧今爵坐到沙發上餵著妹妹吃飯,回頭看一眼飯桌,又轉回來。他不想去打聽自家經紀人和上一個藝人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有點擔心林深的情況。
「哥哥,我自己吃。」顧今朝趴著茶几,拿起勺子自己慢慢舀起飯菜,小口小口吃著。
顧今爵拍拍妹妹的腦袋,靠著沙發靜坐,聽著飯廳裡傳來的爭吵聲。過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微博,沒去看熱門,反而搜著楊一帝的微博。
而微博前三的熱度越來越旺,自稱師弟粉的粉絲群不停地對著不耐煩的路人解釋事件起因,好聲好氣地道著歉,並再三勸阻蘿莉粉不要鬧事。但蘿莉粉的腦回路豈是她們能夠理解的?黑子越挑釁,蘿莉粉越起勁地反掐回去,首頁一片烏煙瘴氣。
一些路人圍觀了全程,感歎道:不愧是一粉頂十黑,這個顧今爵有了這麼一群蘿莉粉,前途堪憂啊。
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官博、衛瀏和林深微博底下一片怒罵聲,師弟粉們忍了忍,最後還是忍不住發聲。
「衛瀏導演的劇,你們肯定看過吧?口碑那是公認的好,你們也不能否認的。這次百里言的角色既然給了顧今爵,那肯定是覺得他適合演這個角色。《桃花傳》再過幾天就開拍了,演技好與壞,你們就不能等著日後見分曉嗎?」
這條微博很快被頂上了置頂,一分鐘後,參演《桃花傳》的某個演員轉了這條微博,並說:期待新人帶來的精彩演繹。
罵聲瞬間沉默了。

第二十一章

一個星期後,顧今爵帶著妹妹和助理陳二霍進了《桃花傳》劇組,影視城古色古香的氛圍脫離了現代的鋼筋磚瓦,令人恍若置身古代。
有衛瀏在,劇組的氣氛果真陰沉沉的,演員們拍完戲都不敢輕易交談,工作人員也小心翼翼地幹著活,彷彿如履薄冰。說來也奇怪,衛瀏每逢和顧今爵商量鏡頭時,週身陰寒的氣息就會淡了許多,眾人看在眼裡,平時閒著無聊便推搡著他往導演那裡坐,這才讓劇組的氣氛緩和了一點。
顧今爵倒也不介意,三番兩次往衛瀏這裡跑,後來索性拿了把椅子,讓妹妹坐在衛瀏旁邊,自己回頭就能看見她。
他這拖家帶口的,其他演員難免有點閒言碎語,但是當他穿上戲服往鏡頭面前一站,眾人瞬間啞口無言。就這演技還能被微博上那些原著粉嫌棄?!他們自問自己在19歲的時候做不到如此出色,那時還在上著學追著妞呢,哪像顧今爵這般穩重沉靜,演技更是說收就收,毫不含糊。前輩級別的演員暗自狠狠吃了一驚,面上不顯,年輕氣盛的演員直接自歎不如。
人家要顏有顏,要演技有演技,這等條件還不夠資格演百里言?他們真想問問那些原著粉:你們能保證你們自己所挑選的演員有那個能力來演嗎?
當然,他們不可能問出口,只能硬生生憋在心裡,等著日後圍觀一場打臉好戲。再者說了,他們挺欣賞顧今爵這小孩,性格不像同齡人那樣跳脫或是心高氣傲,反倒謙遜低調,演起戲來對自己非常苛責,他們這些前輩看在眼裡,也不由得對自己要求更高,閒著時該對戲就對戲,場記板一打下,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新人如此努力,他們總不能甩著袖子在旁邊干楞著,不僅難看,還顯得他們懶散。
這天上午,拍完一場戲,顧今爵鬆了鬆領口,往妹妹那邊望去,只見林深笑瞇瞇地揮著手,左手裡拎著兩個大大的保溫盒。
他楞了半秒,隨即彎起唇角,朝化妝師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林深面前。在進劇組之前,林深要去處理私事,再三對他說了抱歉。
顧今爵是無所謂,反正這陣子沒什麼行程,只管拍戲就行。林深能早日放下心裡的疙瘩,不光他自己心裡舒暢,日後辦起事來也能更加上點心。
果然,林深此時看上去一臉輕鬆,想必是解決了事情。顧今爵面上泛著淺笑,腦海裡卻浮現出楊一帝的微博內容。他上一世從未接觸楊一帝,也不曉得為人如何,只是從微博的字裡行間來看,他本能地覺得楊一帝不似粉絲們說得那般溫柔。
「今爵,我帶了湯,趕緊來趁熱喝。」林深招呼陳二霍拿出幾個塑料杯,動作小心地將冒著熱氣的湯倒出來,「還有朝朝,先別寫字,過來喝一點,這天氣越來越冷,暖暖身子。」
顧今朝聽話地放下手裡的筆,接過林深遞過來的杯子,吹了吹熱氣,正要湊上前喝,瞧見身邊滿面專注的衛瀏。她眨了眨眼,走了幾步站定,軟軟地說:「衛,叔叔,天冷,給您喝。」
衛瀏從監視器前抬起頭,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精緻的娃娃,她雙手捧著杯子,小臉兒沒什麼表情,他卻從那雙蜜棕色眼眸裡看出關心。
顧今爵很快喝完,回頭看見妹妹的動作,心下一暖,走上前將燙手的杯子拿到自己手裡,摸摸妹妹的腦袋,嗓音柔了幾分:「朝朝真乖。」說完,他把杯子伸到衛瀏面前,「衛導,您喝點湯暖一下身子吧。」
烏黑的眸子盯著杯子好半響,衛瀏接過來喝掉,稍啞的聲音似乎添上了一絲溫和:「謝謝,也謝謝你,朝朝……對吧?」
「嗯!」顧今朝雙手捏著耳垂,認真地介紹自己:「我是,顧今朝。」說到這裡,她仰起臉看了眼哥哥,又說:「哥哥,麻煩,您了。」
那邊給劇組所有人分完湯的林深正好聽見,當即暗自為顧今朝點了個贊。朝朝幹得好!
喝了人家經紀人分的湯,其他演員對顧今爵的好感度再次加深,此時即使不想看見衛瀏的臉色也圍過來湊熱鬧,笑著說:「不愧是今爵的妹妹啊,看著還小呢,真是聰明懂事。」
「可不是嘛,剛進組那會兒,我還以為是個內向的小姑娘,沒想到這小嘴真會說話。」
「兄妹倆長得好像,妹妹長大後妥妥是個女神噢!」
衛瀏聽著眾人七嘴八舌,一聲不吭地揉了揉顧今朝的發頂,而後看了眼時間,示意場記準備下一場戲。
道具組連忙奔走起來,一些演員見狀,識相地轉身去換戲服。衛瀏最討厭演員做起事情來拖拖拉拉,他不會罵人,只會用那雙烏沉沉的眸子盯著你,很是滲人,嚇得演員們不敢造次。
見下一場戲就要開始,顧今爵想抱妹妹到不遠處坐一下,她搖搖頭,表示自己要在導演身邊寫作業。他想了想,留下陳二霍陪她,自己和林深走出劇組的拍攝圈子。
「朝朝的話是你教的?」顧今爵撩起袍子,往草地上坐。這裡是室外,金晃晃的陽光灼熱又耀眼,秋風吹拂,帶著明顯的寒意。
林深穿著西裝站在一旁,聞言笑了笑:「哪能啊,確實是朝朝自己懂事。」別說旁人了,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顧今爵垂眸,薄唇露出一絲笑意。朝朝這麼懂事他固然高興,但心底還是希望她能再放開點,像兩年前那樣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過這件事急不來,他知道,心結必須慢慢來解開。
兩人彼此沒說話,氣氛卻不會尷尬。林深解決完事情,一陣神清氣爽,而從他踏進劇組到現在,顧今爵一句沒提他之前幹嘛去,也沒埋怨他這個經紀人不為他找資源,林深心下覺得青年甚是體貼,也非常冷靜,知道資源這種東西不求多只求精。
就算如此,自林深接手顧今爵以來,有些事情確實做的不夠,他承認,亦感到抱歉。現在他腦子裡沒什麼可惦記的了,以後會專心做事,務必將金牌經紀人這個名號貫徹到底。
林深收起思緒,拿出手機翻了翻信息,說:「《臥底》殺青了,這陣子是宣傳期,許導考慮到《桃花傳》也在趕進度,所以沒找你去參加宣傳。」
「嗯,沒事,首播時間定下了嗎?」顧今爵抬眼望向劇組,隱約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往這邊走。
宣傳期一般會用主角和重量級的演員,他的角色戲份不多,許導有叫上他是好事,沒叫也沒什麼,他不急於這時的出鏡,況且許導自然有他的考量。退一步說,他一新人,即使在網上再紅,還是一個沒作品的新人,媒體們只會分一點話題給他,匆匆問完無關痛癢的問題,到時候所有鏡頭都會對準主角。
林深快速地回了信息,神色認真地說:「定在了下月初,那時候《追蹤》正好播完,《臥底》接檔,前期選演員耽誤了不少時間,幸虧集數少,許導趕了大半月進度才趕上了。」
說罷,他收起手機,抬起頭,一道磁性的聲音傳來:「多謝林哥帶的湯,很好喝,有你這麼個廚藝精湛的經紀人,今爵真是有口福。」
來人穿著一襲明黃色龍袍,身形修長,長得極為清俊,雙眼細長邪氣,眼角往上一勾,是含情脈脈。
林深平靜的表情閃過一抹不自然,很快,捕捉不到。他不著痕跡地上前擋在站起身的顧今爵面前,笑道:「瞧你說的,肖薄,你助理的廚藝可比我要強多了,我獻醜罷了,大家沒嫌棄我就挺高興了。」
林深之所以能成為圈裡公認的金牌經紀人,除了強大的交際手腕,還靠得是這幅謙虛和煦的姿態。誰不愛聽好話呢?更何況林深對待所有藝人,不管紅不紅,態度都一樣,既不會自大也不會瞧不起人,秀雅白淨的臉一笑起來,讓人打從心底覺得舒服。
肖薄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有一陣不見,林哥說起話來更加官方了啊。」他說著,餘光瞥向沉默不語的顧今爵。
《桃花傳》開拍前,他無意上微博看見一片罵聲,漫不經心地圍觀了一會兒,發現這顧今爵頭頂冠著「蘇巨星師弟」的名號,他便隨手轉發了一下,他自信自己在微博上說起話來還是有點份量的,瞧瞧,討伐聲不是消停了不少麼。
這點小事他只需動動手指,對方就會欠了他一個人情,而且……
沒等林深回答,不遠處的劇組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喧鬧聲,三人齊齊望去,只見人群中間站著高大俊美的蘇承。女演員們趕緊打理自身的形象,紅著臉想要接近又端著矜持的樣子,一些年輕的男演員迫不及待想要上前搭話,這可是蘇巨星啊!國際上名聲大噪的蘇巨星,光是看一眼就覺得有夠榮幸的了!
劇組的場面一時有些失控,工作人員見演員如此,跟著放下手中的事圍在旁邊,嘴裡叫著喊著,臉漲得通紅。聲響之大引來了隔壁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眾人遠遠看見蘇承,又是一陣激動的尖叫聲。
目光緊緊鎖定發光體般的蘇承,肖薄用力攥緊藏在袖子裡的手,雙眼瞬間亮了起來,腳下不由得想往那裡走。
蘇承似有所察地轉頭望過來,漆黑的眼一掃,落在神色淡然的青年身上,線條優美的唇掀起一道細小的弧度。
肖薄敏銳地瞧見,邁出的腿立馬頓住,像要確認似得瞇起眼仔細觀察,半刻後,緩緩扭臉看向顧今爵,面上一點點浮現出若有所思。

第二十二章

肖薄27歲,六年前出道,隸屬天魚娛樂公司,是名副其實的一哥,華國上下眾人所知的,當之無愧的視帝。他上大學那會兒弄了個樂隊,外形出色,嗓子獨特,很快就被天魚的星探挖掘,原本要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巧合之下讓一個導演看中去演電視劇,雖說是一個小配角,但架不住他本身長得好,演技也算得上出挑,電視劇一播出,立馬一炮而紅。
而肖薄本人自那之後,主動提出要以演員的身份出道,且放棄了歌手的資源。公司上頭見市場對他的反響不錯,同意了他的意見,還花了重金來培養他。當時天魚娛樂的當紅藝人不多,因此逮到一個好苗子便下了血本,有什麼好資源都會給他,公關團隊和經紀人都是最好的。
肖薄那會兒雖年輕,但心思深沉,不會仗著紅了就趾高氣揚,也不會忘了自己姓什麼。踏踏實實的,一步步往上走,從小配角一直演,演到了配角,男三,男二,最後是男主演,這六年下來,人氣和人脈紮實地積累下來了。他出演的題材也很廣,現代,古代,仙俠,警匪等各種各樣都有,在電視上出鏡率非常高,所以上到七十多歲的老人家,下到七八歲的小女孩,全都認得他,而青年群體更不用多說了,隨隨便便上個微博就能見到粉絲們鋪天蓋地的刷屏,這種刷屏頻率幾乎一星期一次,要是換作其他藝人,眾人非得撲上去噴ta一臉口水!叫你刷老子屏叫你礙老子眼!
無奈這個對象是肖薄,他們只得默默下了微博,仍由粉絲們鬧騰去。肖薄出道以來,形象一直非常好,長得俊,性格佳,雙商高,很敬業,什麼架子都不擺,是平易近人。黑子們想黑他,還得費盡苦心去找黑點,然後抓著一些無中生有的證據來死勁噴,當然最終被粉絲們一面倒的掐回去了。
正因為如此,肖薄才自信地認為自己在微博上有話語權,這是事實。他一轉發過後,熱門首頁的討伐聲淡了很多,大多都克制自己憤怒的脾氣,盡量平靜的進行討論,這是給他一個面子。
肖薄對外的形象是這樣,沒了鎂光燈的照耀是否依舊如此呢?不管別人知不知道,顧今爵是知道的。上一世的他曾經和肖薄合作過一部電視劇,他當時飾演男主,肖薄飾演他的弟弟。那時候肖薄不像如今這麼沉得住氣,大抵是覺得他溫和的性子很合得來,成天以兄弟相稱,就算殺青後,肖薄仍有主動聯繫他。
顧今爵對肖薄則是不冷不熱,不想多做接觸,原因只有一個——肖薄是蘇承的死忠粉,說是死忠還算輕的,看他平時抱著手機窺屏的德行,應該是瘋狂粉絲了。顧今爵總覺得他這種瘋狂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所以默默疏離了他,沒想到的是,過了好幾年居然又見到了,如今的顧今爵換了個身份,成了不折不扣的新人,而他則是明面上的前輩了。
顧今爵感受到肖薄的打量,面上毫無波瀾,實際心底有點無奈。果然牽扯到蘇承,肖薄就會變得很奇怪,好像把周圍所有人當成敵人一樣。
深陷劇組人員包圍的蘇承果斷把宋執留下抵擋人群,自己朝師弟走去,大長腿一邁,沒多久便站到三人面前。
「蘇大影帝,今天就開始過來客串嗎?」林深笑得溫和,餘光不動色聲地注意肖薄的臉色,在他熟稔的出聲的的同時,肖薄細長的雙眼一瞬間陰沉下去。
肖薄自以為掩飾的很好,顧今爵和林深卻雙雙看見了。
蘇承大發慈悲地施捨了一個眼神給林深,頷首道:「嗯。」看向師弟,深邃的眼眸迅速地掃遍他的全身,隨後蹙了蹙眉,怎麼又瘦了?
他正要說話,肖薄快步上前,揚起爽朗的笑臉:「前輩,中午好,您還記得我嗎?我幾年前和您演過一部電視劇……」
蘇承垂眼盯著肖薄好一會兒,搜遍腦子裡的記憶,找不出一張臉跟眼前這個男人對上號,於是他沉穩地、小幅度地點了點下顎,輕描淡寫的打了個招呼:「你好。」
他神色穩重,眼眸幽深,旁人乍一看以為他是認出了肖薄,只有林深和後面趕上來的宋執知道,這人壓根兒不記得對方是誰了。
肖薄平時腦子挺好使,遇到蘇承,智商直線下降,當即笑意漸深,欲想進行攀談,眼神越過不少人,見到自家經紀人一路跑來,想必是要開始下一場戲了。
他暗罵衛瀏的不識時務,清俊的面容露出了遺憾之色,瞥了眼一直沒開口說話的顧今爵,上前一步道:「前輩,我要上戲了,有機會想跟您多討教經驗。」
蘇承定在師弟身上的目光沒動,只「恩」一聲。肖薄抬了抬眼皮,又咬咬牙,抬腳往劇組那邊走,藏在袖子裡的手越發攥緊。
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他必須好好把握。
肖薄一走,顧今爵這才抬眸看向自家師兄,打著招呼;「前輩。」想想在這站了有一會兒了,隨即對蘇承點頭示意便往回走。
蘇承悠悠地跟上去,回頭掃了一眼,林深和宋執站在原地,抬起的腳慢慢落回去。他滿意地收回視線,大步向前與師弟並肩走著。
宋執:「……真是嗶了狗了。」
林深:「呵呵。」
兩人緩緩走著,蘇承微低著頭打量,身旁的青年一襲純白如雪的長袍,漆黑的長髮垂在肩頭,如一片潑出去的水墨,無端多了幾分慵懶。他垂著纖長濃密的睫毛,幾乎遮住了黑眸,往下看,淡色的薄唇習慣性地微抿;往日蒼白的膚色在太陽底下一曬,硬生生曬出了健康的粉紅色。
蘇承正入神地看著,顧今爵停了腳步,抬眸望著前方,他怔了半秒,跟著看過去。幾步開外的衛瀏散發著「我很不爽我很火大我非常暴躁」的氣息。
周圍靜得嚇人。
還不待誰開口說話,遠遠走來幾個人,走在前面的是個老演員,資歷老,演技尚可,一直在電視圈裡混著,其他演員看他是個前輩,多少會給點面子恭敬地喊一聲前輩。
顧今爵認出這個老演員,在劇中飾演一個重要的大臣,待會和他有對手戲,原本應該是昨天進組的,不知有什麼原因給挪到了今天。
「衛導,」老演員在衛瀏面前站定,端起架子,口吻平淡:「我來遲了。」
衛瀏不甩他,逕直盯著監視器瞧,陰柔的面容沉得能滴出水,嘴唇張了張,正要說話,老演員突然說:「今天和我演對手戲的百里言是誰?」
顧今爵站出來,尊敬地喊上一聲前輩,嗓音清冽:「是我,我叫顧今爵,等會兒請前輩多多指點。」
老演員挑剔地看了他一圈,搖了搖頭,歎息道:「現在真是什麼新人都有,讓一小孩來演這麼重要的角色,衛導啊你……」
「百里言也就十七歲,不找小孩演難道要找你演嗎?」衛瀏冷冷地打斷,在意旁邊坐著個精緻的娃娃,攥緊劇本忍住沒往地上摔,稍啞的嗓音裹著冰渣子似的:「還不換上戲服?準備等我請你?」
老演員瞬間噎住了,老臉氣得漲紅,經紀人在一旁不停扯著他的衣角,示意他趕緊走。老演員瞪了瞪眼,憋住了這口氣,轉身就走。
衛瀏抬手示意場記休息一下,拿著劇本走進鏡頭,親自和肖薄說戲。在他這裡,只有演員,不分資歷,你若能安安分分拍戲,他自然不會出口便是嘲諷,但你要是仗著有點資歷就蹬鼻子上臉,也別怪他不給你面子,不論是誰,照樣嗆得你無話可說。
顧今爵全然不在意老演員的貶低,估摸著還有兩場戲才輪到自己,蹲下身去檢查妹妹的作業,末了,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彎起唇角:「朝朝很努力,給朝朝獎勵。」
顧今朝懶得說每天說好有巧克力吃怎麼變成獎勵,接過來放到椅子上,然後把課本和作業全部收起來,這才剝開巧克力的包裝,小口啃著。
蘇承看著兄妹倆的互動,嘴角微勾,想拿出手機拍下來,礙於周圍的視線太多,只能作罷,可惜了這畫一樣的場景……
上午的戲拍完,吃過午飯,很快投入下午的拍攝。由於蘇承是客串,時間爭分奪秒不容耽誤,衛瀏把他的戲份安排到這幾天,爭取早點拍完。
蘇承換上一身淺綠色長袍,發套緊貼,長髮未多做打理,只用一根細繩不鬆不緊地繫著,垂在身後。蘇承的五官非常完美,不用怎麼上妝,劍眉一彎,眼眸含笑,溫潤的氣質簡直渾然天成,與平日裡沉著內斂的形象截然相反。
下午的戲在室內拍攝,第一場便是皇子百里言見識了皇宮吃人一樣的黑暗,一時間受了巨大的打擊,躲在宮殿快要瘋了,這時丞相白之年急忙趕了過來,準備進行勸說,話未說出口,自己深深陷入痛苦的泥沼中。
所有準備工作完畢,演員們全都走出休息室,站在旁邊看著,剛才的老演員穿著戲服往前站定。他倒要看看,不過一個新人而已,有什麼能力進入劇組?而其他演員多少存著一點看戲的心思,即使這顧今爵演技再好,在蘇巨星面前,只怕會被滅成渣啊,真是可憐,想必這新人的自信和沉靜很快就會消失了。
看,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平時的親近啊和藹啊皆不可輕信,他們心裡懷著什麼心思,又抱著怎樣的念頭,誰會知道?說不定前一秒正和你笑容滿面,後一秒便費盡心思去貶低你,在你出醜時,心裡指不定笑得多麼樂不可支呢。
顧今爵無視了周圍的眼神,淡定的很。混圈子那麼多年的他怎會不知道他們是想看戲?這種時候,不必在意,也不必緊張,用實力狠狠扇他們一耳光就行。讓他們瞧瞧,看戲這種事,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樂子的。
收音設備各歸各位,只等著導演一個眼神下令。顧今爵站定位置,垂眸隨意一瞥,看到袍子起了皺,剛想彎腰去撫平,斜側裡忽然伸出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耳邊響起低沉,彷彿吟唱般的聲音:「不要低頭,皇冠會掉。」
顧今爵楞了,眼看著蘇承彎腰為自己撫平袍子上的皺褶,心下疑惑對方剛才說的話。皇冠?哪來的皇冠?
蘇承整理完袍子,直起身雙手往上抬,為他整了整領口,神色專注地低聲道:「你可是我的皇子啊。」
皇子就該劈荊斬刺地突破重重障礙,踏著堅定不移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鋪滿星光的、高高在上的皇位,頭戴皇冠,那是皇子的驕傲,更是皇子蛻變成王的證明——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娛樂圈這條路有多難走,蘇承是知道的,正因此,他期盼著他的小皇子能夠浴血奮戰,穿過扭曲不堪的道路,頂得住狂風暴雨,受得住奢靡耀眼的誘惑,最後登上榮耀輝煌的皇位,將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腳下。
而顧今爵很莫名的,想起他起誓般的話語——「你是我師弟」。
沒等顧今爵仔細去看蘇承的表情,衛瀏向燈光師比了個手勢,刺眼的燈光亮起,昏暗的宮殿登時亮堂起來。
場記板打下,兩人調整好狀態,一個眨眼就入了戲。
百里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臉驚恐,褪去血色的面容看上去慘白如紙,梳得整整齊齊的髮絲隨著搖頭的動作凌亂地披散在肩膀,往下滑落,遮住了他半邊臉。
偌大的宮殿很安靜,只餘他劇烈的喘息聲清晰可聞,還有那近乎哭泣般的低喃:「好可怕……好可怕……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這樣!!!」他猛地拔高音量,接著抬起頭,漆黑的眼眸如墨般濃稠,竟找不到一絲光亮。
「吱呀——」門開了,有誰走了進來,腳步很輕,陽光一時順著敞開的門湧進來,驟然滿室光輝。
百里言連連後退,惶恐地躲在屏風後面,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著。是誰?又有人要來殺他嗎?是誰派來的?曹大臣?朱將軍?為什麼!為什麼大家會是這樣?皇宮是這樣的地方嗎?皇宮是這樣……如地獄一樣的存在嗎?
來人輕聲關上門,陽光被隔絕在外,殘餘的一縷光芒透過門縫照進來,細長的一道光線,照亮了來人的面容。
百里言大著膽子往門口望去,一眼便看見穿著淺綠色長袍的白之年。他站在門邊,一向俊美溫和的面容泛著一絲苦笑。
這皇宮的殘酷,到底是讓皇子知道了。皇上啊皇上,您千不該萬不該答應了皇子的請求,這個從小被您保護到大,單純乾淨如白紙一樣的孩子,該如何接受這血腥凶殘的場面?該如何接受往日待他不薄的大臣居然一直懷揣著要殺他的心思?
白之年蠕動著嘴唇,卻不知要說點什麼,過了一會兒,他一步步走到百里言面前,蹲下身,緩緩伸手抱住了眼前的少年,眼底翻騰著痛苦,柔和的聲音一遍遍說著:「別怕,別怕,皇子,我會保護您,我會守在您身邊,別怕,有我在,無人能傷您……」
宮殿很安靜,白之年說的話如同低語,又像是催眠一樣,融入了沉重的空氣中。百里言呆呆地靠著他的肩膀,雙眼彷彿是一汪深潭,黑不見底,死氣沉沉。他望著窗戶,朦朧的陽光灑進來,本該是溫暖的光芒,他卻覺得渾身寒冷,仿若置身嚴寒的冰窖。
「皇兄……」
一聲細微的低喊慢慢消散,糅雜了無數哀傷。
「卡!」
衛瀏及時喊卡,低啞的嗓子瞬間拉回了眾人沉浸的思緒。想像中蘇巨星單方面的碾壓,變成了兩人之間無聲的飆戲,整個片場鴉雀無聲,無人出聲,眾人震撼的情緒一時間恢復不過來。喂喂喂說好的碾壓呢?這張力十足,彼此氣勢不相上下的畫畫是鬧哪樣?是他們眼花了嗎?!新人怎麼可能有如此高超的演技?面對蘇巨星,居然能夠不走神不緊張不磕巴,眼神極其吸引眾人入戲,神態更是精準地表達出了角色的心情,還有深厚的台詞功底,簡直太可怕了!
再加上蘇巨星一開始的親近,如此看來,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好?那可是高冷的巨星啊,這新人是怎麼攀上的?眾人不由得重新審視起顧今爵,一旁的老演員黑了臉,很是尷尬地轉身離開。
今天一整天的戲,衛瀏最滿意剛才那一場,尤其是最後那一聲「皇兄」,道盡了無法敘說的痛苦和絕望。很多導演皆有一個毛病,那就是討厭演員隨便加詞,衛瀏也是這樣,但是顧今爵的加詞每次都能給他帶來驚喜,上次試鏡加上剛才這一次,次次讓他有種迷霧盡散,眼前一亮的感覺。
衛瀏仔細認真地看了一遍回放,確保沒有問題,揚了揚手,說:「這條過,各部門準備下一場。」
人群逐漸各回各位,好奇的眼神不停地往仍舊抱在一起的兩人瞄去。不是有傳聞蘇巨星在戲外不喜和旁人接觸的嗎?怎麼現在……好像沒啥反應?
顧今爵靠在蘇承身上,想起身,蘇承抱住他的雙手越發用力。他遲疑了一下,拍了拍自家師兄的背部,輕聲道:「蘇前輩,我們該準備下一場了。」
蘇承悄悄湊近了些,嗅了嗅師弟身上傳來的牛奶味,這才鬆開手,拉著他一起站起來的時候,視線飛快地掠過他的手腕,眸光陡然沉下去。
手腕的疤痕……
顧今爵不知道蘇承此時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自顧自走向衛瀏。他想看一下拍出來的畫畫如何,如果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那得拜託自家師兄再來一條。
他邊走著,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如影隨形黏在自己背上,腳下一滯,又恍若未覺地往前走。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肖薄在看著他。
肖薄面上掛著笑,拿著劇本的手在慢慢加深力度。百里言和白之年的台詞怎麼有點曖昧?這編劇是腦殘嗎?白之年只是陪著百里言一起長大,如同哥哥般的存在而已,竟然寫出這種台詞,腦殘編劇不會覺得羞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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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今天的戲,顧今爵抱著妹妹回影視城旁邊的酒店,林深和陳二霍跟著自己是沒問題的,問題是蘇承為什麼會跟著來……
「蘇前輩沒有其他行程嗎?」顧今爵站在自己房間前面,蘇承等著他開門,聞言指著隔壁的房間,面不改色地說:「我這幾天住隔壁。」
林深:「……呵呵,宋執,你動作真快。」
宋執:「關我毛事?」這確實不關他的事,是蘇承親自打電話叫衛瀏空出隔壁的房間,至於目的?呵呵噠。
一行人稍作休息,準備出發去吃飯。
影視城遍地是明星,開店的老闆們見怪不怪,但像蘇承這種巨星,出門還是得做點偽裝,避免意外發生。於是他戴著一頂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張臉。
宋執熟門熟路找了間客棧,裡面菜色不錯。幾人走進去找了張桌子坐下,周圍坐了不少人,都是剛收工的演員或是工作人員。
宋執點完菜,將菜單遞給林深,林深無視了自家藝人往這邊飄的目光,點了幾道他愛吃的菜,和討厭的菜。
顧今朝雖然聽不懂,卻看得懂圖片,偷偷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等他彎下腰,她湊上去細聲說:「我幫哥哥吃。」
「謝謝朝朝。」顧今爵彎起黑眸,淡然的表情褪去稍許。
兩人說的是法語,林深聽不懂,隱約猜得到意思,「朝朝,你是乖孩子,不能慣著你哥哥挑食的毛病。」
顧今朝眨了眨眼,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你這小丫頭。」林深無奈地笑了笑。
蘇承倒了杯茶推到顧今爵面前,淡淡地說:「當所有人跟你一樣,有豬一般的胃嗎?」
林深忍了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儼然一副護崽子的態度是鬧哪樣?叔叔,我家藝人不約,我們不約!
宋執開啟屏蔽狀態,無視了週遭的嘈雜,拿出備忘錄和筆看著行程,最後定睛在四天後的一場大聚會上。這種場合,是結交人脈和尋找資源的絕佳機會,林深身為wx娛樂的重點員工和圈內知名經紀人自然有受到邀請,而蘇承更是第一時間便接到邀請函,去不去還沒決定,只是眼下的發展……
宋執看了眼對面正低頭和妹妹說話的青年,隨即筆尖一動,打了個勾。有了小師弟,蘇承肯定會去,嘖,他有點懷疑自家藝人的性取向偏向同性了。
菜很快上桌。
顧今爵邊顧著妹妹,邊端起碗筷吃飯。坐在他旁邊的蘇承每每想要夾菜給他,他總會提前夾到自己碗裡,蘇承不由得把筷子拐了個彎,最終默默收了回來。
林深見狀,冷笑一聲,心情大好的給陳二霍夾了菜,囑咐他不要客氣,盡量吃,跟劇組是很累的事,吃飽才有體力。陳二霍瞪圓了眼,吶吶地點頭應是,隨後埋頭大吃。
吃到一半,肖薄出現了。他客套了幾句,繼而毫不客氣地坐下去,滿桌子人只有林深和自己熟,於是他扒拉著林深說起話來,眼角不住地瞟向戴著帽子的蘇承。
林深很無奈,孽緣啊……當初帶其他藝人,總有幾部劇有肖薄的存在,對方很是熱情,他起初還覺得有點吃不消,後來就知道肖薄的目的是什麼。他倒也不是多討厭肖薄,只是對方想利用自己來達到目的,他多多少少有些不悅。
「對了,林哥,微博的事……您不擺平嗎?」肖薄微皺著眉,面露擔憂,「雖然我有出面,但效果不大,您也知道我就是一小藝人罷了,號召力一般,網友們還是存在誤解的。」
他這話說的,話裡話外不就是想說我幫了你家藝人,你欠了我人情,這事你不感謝就算了,還裝作若無其事?
顧今爵真是懶得說話了,剛進組的時候肖薄還好好的,不會故意針對誰,現在蘇承一來,炮口立刻對準他。
林深呵呵地笑著,打起了官腔,透露著這樣一種信息:笑話,我們又沒求著你出面,你自己樂意跳出來,關我們屁事?你愛咋咋地,欠人情?你是妄想症發作了吧?
林深本來打算冷處理,放著微博不管,肖薄這一出面,不僅落了個為新人說話的好前輩名稱,又為自己吸了不少粉。呵呵,真是,這娛樂圈有誰是真正心思單純的?肖薄的粉絲們自詡自家偶像善良到突破天際,恐怕不知道這善良裡頭還參雜了別的心思吧。
兩人一來一往斗了好幾個回合,其他人該吃飯吃飯,頭也沒抬。倒是宋執聽得津津有味,面上還裝作一副矜持的樣子。蘇承忘記了肖薄,宋執記得很清楚,當年那個青澀的小毛頭,如今越長越歪了,偏偏讓他長歪了的那個人,卻是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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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衛瀏推遲了拍攝,準備開拍定妝照。肖薄飾演皇帝,一個不甚討喜的男二,拍了好幾張,最後只選了一張。相較之下,顧今爵這個配角居然準備選出兩張上傳官博!
衛瀏覺得時候未到,遲遲沒把定妝照發出去。《桃花傳》自開拍以來,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顧今爵更是受了不少言論的抨擊,整件事情可以說,他是故意讓事態這麼發展。試鏡過後,他非常看好顧今爵,這個19歲的孩子,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看好他未來的發展,在這部劇裡,他想為他鋪路,想讓他大放光彩,想要眾人為他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議!
在這之前,先讓這個孩子學會接受質疑。娛樂圈是個光鮮的圈子,每年湧入多少新鮮血液的同時,也有不少堅持不住的人退出。想要在這個圈子長長久久走下去,除了必要的勇氣,膽識,還得有過於常人的抗壓性,如今抵得住網友們漫天的謾罵,日後便架得住觀眾們無上的喝彩。衛瀏想讓這個孩子面對眼下巨大的挑戰,他知道這個孩子身邊的人一定會瞞住他,同樣的,他也知道這是個心思剔透的孩子,想必有暗自看過了微博的一切言論。
顧今爵日常照舊,表情淡定如常,演起戲更是不管不顧飆著自己的氣勢,壓得其他前輩喘不過氣來,衛瀏心裡清楚,這個孩子明白自己的目的,並且在為了這個目的努力。一個藝人想要承受普通人無法承受的光鮮亮麗,必須先讓自己適應這個時代的節奏,稍有不慎,掉下去便是深淵;若是一路勇往直前,抗住了所有壓力,忍住了各種不堪入目的辱罵,接受了前期必有的挫折,迎接你的,那將是平和的心態,和無限可能性的未來。
顧今爵如衛瀏所想,在林深提及的那天就登上微博逛了一圈,心情很平靜,表情很淡定,然後默默關掉頁面。這些言論比起上一世來,更為刻薄和不堪入目,但,那又如何呢?他們的辱罵影響不了他,如同一顆小石頭投入了大海,激不起一點水花,無非是白費力氣。
在上一世,他經歷了各種磨練,曾經的他脾氣甚是暴躁,有一次採訪時,某位記者提出了刁鑽的問題,他氣不過,動手推搡了幾下,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和洶湧而來的指責,人們激烈的言論,幾乎算得上是指著他的鼻子痛罵了。他也有過懦弱和嚎啕大哭的時候,最絕望時想過放棄,最後硬是咬著牙扛下來了。
生活推動了他,年齡成就了他,歲月記住了他,所有脾性隨著無數個白晝升起,黑夜降臨,早已沉澱成淡然自若的心態。
這天下午,顧今爵拍完一場戲,窩在妹妹旁邊,捧著手機登上微博。抨擊是有所消停,討論還是免不了的。他正看著,蘇承迎面走來,彎腰湊近一看,入目赫然是微博的頁面,蘇承的表情有一瞬間微妙起來。
師弟淡定地刷著微博,指尖直接跨過了那些憤憤不滿的言論,往下拉著頁面,淡淡問:「蘇前輩,有事麼?」
「……顧今爵。」蘇承下意識喊了全名,深邃的眼眸飄忽了半刻,若無其事地說:「你有微博賬號?平時會搜自己的信息看……?」
顧今爵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恩」了一聲,想了想,加上一句:「不常看。」
他話音剛落,蘇承心底鬆了一口氣,又立馬警惕起來。糟糕!警報警報!師弟看微博!師弟看微博!
蘇大影帝狀似無意地轉過身,登上id師弟如高嶺之花,默默消停了一切反擊,力求將自己活躍的身影抹消掉!
那天雖然叫林深不要管,他自己卻耐不住,兀自衝上前線,一有空就關注著動態,師弟粉出現弱勢之時,他就披著馬甲閃亮登場,勢如破竹,掐得那些黑子無話可說,這個id更是被師弟粉奉為大神,首頁微博全是關於顧今爵的動態。
好巧不巧,蘇承刪著自己出現的痕跡,顧今爵正好瞧見這個特殊的id,師弟如高嶺之花?他剛要點進去,副導演喊了一聲,他退出微博,起身往導演那裡走。
蘇承刪到手軟,宋執在一旁手把手教著顧今朝寫字,涼涼地問:「暗戳戳刷著微博的蘇大影帝,過幾天的聚會,你要不要去?」
指尖一頓,蘇承沉吟了半響,頷首道:「去,叫林深把……——」
「把師弟帶上,是吧?」
蘇承無甚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刪微博,刪到半路,打了個電話把幾米遠的林深叫過來。林深帶著滿身怨念走來,手裡捏著手機,抽著嘴角:「就這幾步路你有必要給我打電話?!」
「手機不就是拿來用的麼。」蘇承神情穩重地說罷,掛掉電話,走了幾步,林深跟在後面,咬牙切齒道:「到底有什麼事?!」
蘇承惦記著師弟手腕的傷疤,問了幾句家庭情況。林深面色逐漸平靜下來,壓低音量說:「我只知道朝朝有自閉症,兩人父母雙亡,爺爺奶奶在法國,而今爵本身的事情,他從沒多說。」
聽完,蘇承眸色漸深,會割手腕的人,目的只有一個——自殺。師弟為什麼會自殺?看傷口的癒合程度,頂多是這兩年的事,他今年才19歲吧?會是什麼事情促使他用尖銳的刀子結束自己的生命?連網上聲勢浩大的討伐聲都能鎮定無視的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自殺?
假設是心裡承受能力差而自殺,那師弟如今正常的狀態是不是在掩飾自己的內心?
蘇承的擔憂正在慢慢積累起來,反觀微博,鬧騰地彷彿翻天了!
十分鐘前,《臥底》官博放出了片花!短短幾分鐘的片花,幾秒鐘的鏡頭,足夠一些人對某個演員徹底地進行改觀。
「……我屮艸芔茻!!!方晉太帥了啊喂!簡直蘇破天際了嚶嚶!那小眼神看得我心神蕩漾啊捶地!」
「師弟求嫁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才不會說我把視頻整整看了幾十遍!師弟轉身開槍的畫面帥炸了!」
「我兒太帥!親媽甚是自豪啊嗷嗷嗷嗷qaq!」
「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刷屏!!!這是我老公!誰都不許看!霸佔屏幕!」
「樓上一邊去!師弟已經在我床上了,請組織放心!」
顧今爵再次上了熱門,這次是帶著作品《臥底》,視頻發表不過半個小時,熱度很快將《桃花傳》的話題給頂下去,霸氣地佔據了熱門前三。
#方晉臥底#
#師弟蘇破天際#
#顧今爵不娶何耽#
在顧今爵不知道的地方,有這麼一群人為他喜為他憂,為他忍受黑子的挑釁,為他守在電腦前面刷著話題,最後由衷地為他的優秀感到欣喜和自豪。看啊,這就是她們粉上的偶像,稍顯稚嫩,做人低調,從不主動挑起戰火,面對一些黑子們發洩似的炮轟,也不會跳出來辯解,默默地拍著戲,默默地綻放獨屬於他的美好。
顧師弟受我一拜:嗷嗷嗷嗷看到了嗎!師弟的片花簡直是大片即視感啊豈可修!
小爵爵是我兒砸:看到了看到了!趕緊趁時候安利作品!大家要記住不要搭理黑子!不要搭理黑子!不要搭理黑子!只管安利作品就行了!
我爵美如畫:收到!對了,關於《桃花傳》的導演發出的那張背影照,確定是我爵了嗎?
親媽戰鬥力破表不信等著看:經過分析,基本確定了,但是暫時不要安利《桃花傳》,等官博發出參演名單再說!
兒砸親媽愛你:收到,大家各自傳下去,另外守住蘿莉粉的霸屏,適時為路人解釋,態度盡量溫和!態度盡量溫和!態度盡量溫和!
交流群裡,元老粉們開始動員起來,分工漸漸清晰,整個組織的輪廓一點點有了眉目。路人們最愛理智粉,體貼低調,態度非常好,比起胡攪蠻纏的蘿莉粉,路人們更愛和理智粉交流。隨著師弟粉不懈努力的安利,熱門首頁一片清淨,大部分黑子被她們刷到最底下去,暫時看不到影子。
許高平乘勢發上了《臥底》的首播時間,又接連po上方晉的幾張精修劇照,美名其曰:聽說小顧這孩子的粉絲每天守著經紀人的微博等照片,老夫掐指一算,覺得今天是個良道吉日,這就給你們發上福利!
詼諧搞笑的語氣瞬間俘獲了一大群粉絲的心,底下評論一片和諧,粉絲們各種打滾賣萌求繼續發福利。
「哈哈哈哈哈掐指一算是什麼鬼啦!」
「許導麼麼噠!!!林大經紀人簡直小氣!連一張照片都不給我們!還是許導好!跪求繼續發啊啊啊啊!」
「嗷嗷嗷舔屏!!!許導今天一米八!!!!」

第二十三章

酒店房間。
「……我不放心朝朝。」顧今爵望向臥室,黑眸烏沉。現在時間還早,妹妹喝完牛奶就犯困,很快睡著了。
林深手裡拎著一套罩上防塵袋的西裝,笑道:「別擔心,我不想去,正好留下來陪朝朝,二霍開車載你去。」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等會兒宋執會來,我叫他陪在你身邊,別緊張。」
國內老藝術家孟清玉是知名的老影后,如今六十多歲,退居幕後,即使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影響力仍是數一數二的。她每年會舉辦一場聚會,邀請圈內眾多知名媒體人前往,其中不乏出色的藝人和經紀人,受邀的人在圈子裡都有一席之地。
顧今爵上一世參加過幾次,對孟清玉的脾性有了大抵的瞭解,雖然表面上接受了現如今的時代開放,骨子裡還是守舊的,除此之外,她非常喜歡歷史,退出幕後便致力於推廣和投資大製作的歷史劇和民國劇。這種大場合,顧今爵幾次參加下來,練就了一身淡定自如的風範,就算現在讓他獨自前往也游刃有餘,類似緊張的情緒早已拋到雲霄外去了。
他思考再三,轉身回房換衣服。機遇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像今晚諸多大腕雲集的機會太難得,圈內人誰不是擠破了頭也想得到一張門票?這個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就擺在他眼前,若不伸手抓住,這條路他會走得更加艱難。有時候不要一味地在原地等待,主動出擊為自己尋找資源不是什麼難事,並且能讓自己的演藝之路走得更順一點。
顧今爵信得過林深,有他照顧朝朝,他非常安心。而林深不想參加的原因,他心中有數,此次前往必須慎重,難保那個人不會故意為難他。
換完衣服,林深動作熟練地幫他吹著髮型。臥室門虛掩著,宋執敲了門,得到回應,推門而入。
顧今爵斜睨過去,宋執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俊秀的臉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看上去斯斯文文,紳士極了。
宋執倚靠在門邊,看著林深繃緊的臉色,微微一笑:「瞧你這表情,顧今爵都沒你這麼緊張,放輕鬆,我會好好帶著他的。再不濟還有……」不是還有某個悶騷麼,有他護著,誰敢對顧師弟怎樣?
還有?還有什麼?顧今爵疑惑地看向林深,後者乾巴巴地笑了幾聲,沒回答,手上加快速度,最後收尾,「好了。」
顧今爵臨走時輕手輕腳走到床前,替妹妹仔細地掖好被角,留下一句溫柔的「晚安」,滿室溫馨。
時間有點趕,宋執親自開車。場地在郊外的高檔別墅區,安全且隱秘,周圍的環境幽雅寧靜,別有一番韻味。宋執穩穩當當地把車子停在門口,出示了邀請函便走下車。
顧今爵對陳二霍交代了幾聲,隨後整理了一下領帶,下車。兩人穿過庭院,守著大門的人員微笑著推開門,與門外漆黑的天色不同,門內一派燈火輝煌。
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飄蕩,好似附和著女士們掩唇淺笑的輕聲細語,男人們一襲西裝革履,含笑寒暄,舉杯輕碰,姿態優雅。耀眼的燈光懸掛在頭頂,整間屋子亮如白晝。
自宋執和顧今爵踏進門之後,諸多視線佯裝無意地掃過來,大家低聲交談的同時也在留意這邊,夾雜著訝異。那可是蘇大影帝的經紀人,往年兩人皆是結伴而來,今年宋執怎麼會帶著一張生面孔?
顧今爵收起滿身冷然,五官放柔,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有時候在某些場合,適當地發揮上一世無人能抵擋的溫和氣質,能為自己收攬更多意外的目光,況且這種場合,無非比的是誰會裝,誰裝得更高大上而已。
偽裝自身這種事情,他最擅長了不是嗎?
宋執領著顧今爵往熟識的人走去,敏銳地察覺到身邊青年驟然緩和下來的氣息,強烈的存在感卻不容忽視。心中微微驚訝他竟如此曉得變通,像這種大腕雲集的場合,鋒芒過露不是好事,懂得收斂身上的刺,調整自己的形象才是最佳對策。
青年高挑瘦削,身著簡單時尚的純黑休閒西裝,襯托出寬肩勁腰,一雙大長腿格外惹眼。他長得極為出色,在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清雋精緻的面容稍顯稚嫩,眉眼間的穩重能夠窺見日後俊美的韻味,而他打理地乾淨柔順的黑髮為他添上幾許文靜,眸色如墨,澄澈如水,含著淡淡的笑意,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不少人在心中暗暗讚歎一聲,下一秒又不由得思考起來,這個青年究竟是什麼人?如此亮眼的長相他們為何從沒見過?能夠出入這裡的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青年這般出眾,雖然看起來小,舉手投足間卻顯得游刃有餘,想必身份不低,見慣了大場面。
想到這,眾人打量的目光變得慎重起來。
遠在座位席那邊的許高平一眼就望見顧今爵,當即面露喜色,站起來輕喊一聲「小顧」,他的舉動引來了旁人的注意,坐在他左手邊的中年男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姿態優雅青年同身側的宋執低語過後穿過人群步步走來,乾淨如琉璃的黑眸噙著暖意,燈光照在他身上竟被奪去光芒。
「許導,好久不見。」顧今爵站定,言語間的驚喜是真心實意。
許高平喜上眉梢,意外他的出現,也慶幸他的到來,交談了幾句便拍著他的肩膀為座位席上的幾個人介紹,語氣甚是自豪:「來來來老夥計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是顧今爵,一個出色的演員。」
許高平有意栽培,顧今爵心下感激,黑眸不動色聲地掃過在座的人,全是圈內的知名導演,亦是他叫得出名字的老前輩,真是久違的見面啊。一個呼吸間,他調整略微惆悵的心態,面上維持著淺笑,上前一步道:「各位前輩好,我是顧今爵。許導說笑了,我不過是剛接觸表演而已,還有得學呢。」
青年談吐落落大方,看著他們的雙眼專注且尊敬,謙遜的語氣令他們心生好感。起先第一個注意到他的中年男人將他的名字記下來,含笑出聲:「許導從不輕易誇人啊,當真是千載難逢。」
「嘿!我老頭子又不是小氣的人,該誇就得誇。」許高平瞪了瞪眼,隨即拉著顧今爵坐下,有照顧的意味。
不知是誰問了一句:「這小孩是新人嗎?演過什麼角色?」
許高平馬上得意起來,笑瞇瞇地說:「這孩子是我挖掘的,第一個角色就是我那部《臥底》的方晉,上次咱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是還說過嘛?」
中年男人身子前傾,回想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有說過找到一個非常有才華的新人,就是這孩子嗎?」他望向一直微笑傾聽他們聊天的青年,目光帶著審視和端詳。
許高平這人,最愛培養他認為有天分的新人,這是圈內人都知道的事情,經過他有意栽培的演員無一在圈內嶄露頭角,或是在其他行業有了明顯的成績。他所介紹過的演員裡,大家印象最為深刻的當然是獲得大滿貫的季岑。
中年男人皺著眉,越打量越是覺得,眼前這個青年垂眸輕笑的模樣像極了初次見面的季岑,沉靜淡然,姿態閒適,眼角眉梢帶著的尊敬和自信卻不容忽略。
「我記得《臥底》殺青了吧?還演過什麼?」中年男人盯著顧今爵看了好一會兒,慢慢舒展眉間的皺褶。氣質這種東西,能夠刻意模仿,但無論好壞,落進眼睛毒辣的人眼裡,就顯得滑稽了。他覺得青年的氣質是由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雖像季岑,卻又不像季岑,自有他自己的風格,令人頓覺順眼,舒服。
顧今爵察覺到身上那道銳利的目光離去,斂了斂眸,露出小小的笑容,不等他回答,許高平搶先一步說:「小衛的《桃花傳》,你們聽過吧?」
導演們接二連三的點頭,接著討論起來。
「小衛這次拍的是仙俠劇吧?我聽說他短短時間就完成了籌備和試鏡,這雷厲風行的脾氣真是繼承了他父親啊。」
「可不是嘛,哎對了,《桃花傳》前陣子鬧得很厲害,是有什麼爭議的角色嗎?」
「我記得好像是一個小孩角色吧?」
顧今爵端著笑意仔細傾聽,待他們討論完,他在許高平隱含鼓勵的眼神下開口:「我飾演百里言,是一個少年皇子。」
在座的人除了電影導演也有專攻電視劇的導演,每逢其他導演有新戲自然會分出一點注意力去瞭解,他這說出了角色名字,其中一個導演連連稱奇,隨即對在座其他人介紹起《桃花傳》裡面的角色。
這時大門那裡突然變得騷動起來,人群逐漸聚集在一起,男星女星面露敬畏和崇拜,腳下不停地湊過去,一聲接一聲的問候不斷響起。顧今爵抬眸望去,只見宋執對其他人歉意的示意過後,往人群中間走,面上笑容加深。
這等架勢,來人是誰便一目瞭然了。顧今爵挪開眼,迅速地掃過全場,發現主辦人孟清玉還未出現,倒是她的子孫一個個到達了。他正望著前方,餘光瞥到不遠處有一道身影漸漸向他走來。
蘇承神色沉穩,邊走邊禮貌地朝周圍人頷首示意,漆黑的眼下意識地越過人群,略過一張張笑容滿面的臉;最後定睛於座位席,一眼看見挺直背脊,端坐著的青年,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站起身,黑眸一彎,亮如星空。
蘇承為他難得的笑容怔了一下,緊接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當即瞇起眼。

第二十四章

蘇承正想走過去,視線一晃,有著細長雙眼的男人站在他眼前,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前輩,晚上好。」
蘇承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挪開眼去看座位席,師弟已迎上去,與來人攀談起來,黑眸閃著淡淡的笑意。
他瞇起眼仔細打量,隱約記得那個人是……秋長安?
顧今爵同秋長安低聲交談了幾句,並肩往回走,許高平連忙招呼他倆坐下,眼裡充滿慈愛,隨後再次對在座的導演介紹了一次。除了小顧之外,他同樣很看好秋長安,秋長安在電視圈裡穩紮穩打鍛煉了演技,憑著足夠的潛力進入電影圈後,成績卻不太有起色,其中原因他大抵有所耳聞,人家公司的事,他不太好摻和,但介紹資源和人脈這種事,他還是可以辦到的。
許導那點彎彎繞繞,眾位導演心知肚明,端詳的目光落在秋長安身上。秋長安今晚一身鉛灰色的正裝,俊朗的面容泛著溫潤的笑意,桃花眼一彎,極盡勾人。他表面淡定的很,暗地裡卻挺了挺背,稍微有些緊張,他明白許導的用意,心底充滿感激。
中年男人掃了一眼過去,隨即收回目光,有些心不在焉。他還是對顧今爵比較感興趣,腦子裡消化了剛才一位導演所說的《桃花傳》少許劇情和大部分角色,對於百里言這個人物,不由得好奇起來,不過更加好奇的還是飾演此角色的顧今爵。
單純柔弱的少年皇子經過黑暗洗禮之後,不但沒有墮落,沒有逃離,反而越發堅強,最後靠著過人的意志力硬撐下來,守住了沾滿鮮血的皇位。說實在的,這種心態變化,尤其難演,中年男人不得不懷疑面前這個氣質淡雅的小孩能夠勝任嗎?那雙黑眸清透如流水,很乾淨,這點倒是符合百里言,然而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質與天真的百里言完全相悖。
中年男人所想的,在座其他導演皆有同感,不是不信任許高平看人的眼光,只是演技這種東西,還是眼見為實,憑他上下嘴皮一碰說出來的「出色」,他們著實心存懷疑,畢竟顧今爵看起來太年輕了,沒有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的孩子,演技能有多高超?
顧今爵自然有注意到導演們隱晦的眼光,心下感慨諸位導演脾性仍是一如既往,他不惱,因為換作是上一世的他也不會相信才19歲的、尚且稚嫩的孩子能有多出色。在娛樂圈裡,口說無憑,任你嘴上說的多優秀,大家還是默契地認為所有事情要眼見為實。
經過一輪寒暄,顧今爵面上維持著淺淺的微笑,見導演們止住了關於《桃花傳》的討論,說起下個話題時便微低著頭和秋長安閒聊起來,時不時對上導演們和善的眼神,氣氛一時間和樂融融。
顧今爵掃過不遠處依舊湊成一堆的人群,瞧見自家師兄站在人群中間,神情穩重地垂著眼,過分俊美的臉沒什麼表情,像是有點……心不在焉?他剛想仔細去分辨一下,突然有道身影挪了挪,擋住了他的視線。
顧今爵楞了楞,只見那道身影佯裝無意地回頭瞥了他一眼,細長的雙眼沒了邪氣,顯得傲慢,不過一秒,對方轉回去繼續和蘇承說話,似乎全然不在意蘇承疏離客套的態度。
他抿了抿唇,忽聽其中一位導演無奈地說:「蘇承怎麼沒過來呢?我還有點事情想找他談一下。」
這位導演蠢蠢欲動,眼角不停地往蘇承瞄去,明明坐不住了,還是拉不下臉自己過去和蘇承打招呼。這是少部分導演的毛病,經歷了不少事情,骨子裡多少有點清高,總會端些架子,真實脾氣倒不會差到哪裡去。
顧今爵笑著安撫了一句,而後起身朝眾人示意,來到洗手間。他站在擦得明淨的鏡子前面,慢慢呼出一口氣,想要打電話給林深問一下妹妹的情況,無奈這種場合不容許來客帶手機。
壓抑住擔憂的心情,顧今爵整理好自身的形象,轉身走出洗手間。寬敞安靜的走廊迴響著自己沉穩的腳步聲,他稍微繫緊領帶,長腿一邁,正要走過拐角,忽然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音。
「怎麼辦呀?這麼重要的時候,我們總不能搞砸了啊!多丟奶奶的臉!」
「要、要不我們去大廳找一個演員?他們全是專業的,還拿過不少獎呢,應該能很快入戲……吧?」
「你腦子有病嗎?這大段大段的台詞,不光要花時間記住,還得揣摩人物的性格,這一來一回的,到時候聚會都結束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可是奶奶最喜歡的角色啊!哪能隨便交給別人來演?」
顧今爵腳步一頓,又毫不猶豫地踩下去,走過拐角,視野豁然開朗,因為他的出現而嚇了一跳的兩個少年滿面驚慌。
「……我、我去!你,你走路咋沒聲音啊?嚇死小爺了!」大約十六七歲的秀氣少年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黑曜石般的眼睛劃過不滿。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少女捏緊手裡的東西照著他的腦袋用力拍下去!嬌俏柔美的面容浮現一絲猙獰,顧忌著有顧今爵的存在,眼珠子轉了轉,轉瞬恢復了溫婉,聲音輕輕柔柔:「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弟弟膽子有點小,說話不太好聽,請您別見怪。」
顧今爵看清了兩人的長相,心下又是一陣感慨,當年兩個調皮愛鬧的小孩子如今已經長得如此出眾了。他垂了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復又掀開眼簾,黑眸深處悄然流淌著真切的溫柔。
「沒事,倒是你們看起來有點苦惱的樣子,需要幫忙嗎?」
聞言,少年面露狐疑地將他上下左右掃視了一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明寫著不信任,撇了撇嘴剛想拒絕,不料自家姐姐卻說:「需要!」
少年怔楞了半刻,當即反應過來,焦急地拉著她走了幾步,稚嫩的嗓音飽含納悶:「喂姐!你開什麼玩笑啊?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靠譜,而且氣質和形象一點兒也不符合人物啊!千哥才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
「你是豬嗎?」少女翻了個白眼,餘光往青年望去,他微微笑著,沒有絲毫不耐煩,週身縈繞著溫和淡雅的氣息,彷彿是一縷清風吹往心間,光是看著都覺得舒服。她的目光著重落在那雙好像能包容萬物的黑眸,扯了扯嘴角,頓覺失落,這等獨一無二的氣質和風範,莫名令她想起了某個逝去的人。
失落僅是一瞬間,少女很快振作起來,壓低音量對自家弟弟解釋:「又不是一定讓他演,我們給他看一下劇本,然後讓他演一小段給我們看看,要是演得不怎樣我們就委婉拒絕。」見弟弟張嘴就要說話,她一巴掌呼在他腦袋上,恨鐵不成鋼地說:「說你是豬你還不樂意了?眼下千哥不可能趕過來了,我們總得想別的法子完成今晚的表演啊!你別忘了我們對奶奶振振有詞地說過什麼話!」
最後一句話噎得少年說不出話來,張揚的神色立刻變得懨懨無神,「好嘛,聽你的。」
少女點了點頭,調整好表情,走向顧今爵。其實她非常不樂意把這個角色交給其他人來演,一是信不過,二是覺得不可能有人能演出奶奶心裡想要的韻味,即使是千哥,她也認為只有幾分相似罷了。但是眼前這個青年給她的感覺,有種詭異的相似感,讓她莫名其妙就想衝動一回,反正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不滿意大不了就不演了,趁著時間還沒到找奶奶賠罪就行。
聽了少女的敘說,顧今爵稍顯訝異,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便應了下來。他跟著兩個少年走進休息間,接過少女遞過來的薄薄的劇本,全神貫注地閱讀起來。
兩個少年是孟清玉的孫兒,前陣子謀劃著在今天送一份驚喜給自家奶奶,拜託了另一位相熟的人一起認認真真地準備了一段時間,原以為今天能上舞台去表演,誰知其中一位毫無預兆地說有急事,稍遲會來。眼看時間越來越晚,兩個少年躲起來急得跺腳,偶然讓他撞見了。
少年們所說的驚喜是一本自傳,名為《過了春天》,這本自傳同時也是孟清玉最喜歡的書。故事發生在民國時期,講述了兩個青年男女在異鄉通過相知相識相熟走在一起,剛確定了關係之後,遠方家鄉傳來戰爭爆發的消息,男子為了家園和家人,毅然選擇回去。女子心裡雖有種種難過和不捨,但是看著男子日漸消瘦下去的身形,和遠方戰爭的硝煙,她忍著悲傷同意了。
兩人在碼頭分別,男子離去前說了一句話:「過了春天,我就來接你。」,然而女子等了一個又一個春天,從青澀之時等到遲暮之年,最後仍然沒有等來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
眾所周知,這是一個淒美苦澀的愛情故事。
顧今爵看過這本自傳,當時好像有哪個導演想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後來因為種種事由而放棄了。上一世的他想過若是能開拍,他必定會努力爭取這個角色,對於那時的他來說,這是一個挑戰。而時至今日,他再次面對了這個故事,所思所想自然要更深入許多。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看完劇本,合起眼陷入沉思。旁邊的兩個少年惴惴不安地看著他,少女皺緊眉,暗道果然是勉強了嗎?少年則嘴裡唸唸叨叨,不停地在原地打轉,眼睛死死地盯住腕表,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緊閉的門開了,三人逐一走出休息室,少年秀氣的臉上還殘留著震撼與不敢置信的痕跡,少女卻是一掃之前的憂慮,雙眼亮晶晶的,面色紅潤地疾步前行。
大廳這邊,主辦人孟清玉已經到場,正和老夥計們閒聊著。孟清玉保養得很好,平時注重養生和健康,看起來風韻猶存,從眉眼可以想像年輕時候的絕代風華。她的左手邊坐著蘇承,蘇承沉默地陪著老人家,偶爾搭上幾句話,深邃的眼眸時而掃視著周圍,依然沒看見清雋的青年。
他讓宋執去找了,誰知這人竟一去不復返。
很突兀的,滿屋子的燈一下子暗下來,輕柔的音樂隨之停下,週遭的低聲交談亦戛然而止。半刻後,空蕩蕩的舞台出現了幾道身影,接著幾束刺眼的燈光照亮了舞台,四周沉寂了半秒,眾人沒忍住發出此起彼伏的低呼聲。
蘇承眉峰微動,緩緩地抬眼去看,這一看,滿目驚艷。

第二十五章

舞台上,青年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深藍的布料襯托出稍顯蒼白的膚色,翻領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他微微低著頭,清雋的面容漾出淺淡的笑容,看上去穩重高雅,又不失沉著。在他對面站著一位個子嬌小的少女,一襲淡青色的長旗袍勾勒出優美的曲線,瓷白修長的大腿隱約從開衩的縫隙露出來。她長得極為柔美,仰起臉看著青年時,眉眼間有著化不開的憂鬱,烏黑的瞳仁沉澱著濃濃的不捨。
這是在幹嘛?!
在場所有人發出震驚的低呼之後,紛紛面露疑惑,舞台放在那就是用來表演的,而眼前這對年輕的男女是想演什麼?穿著民國時期的服裝……等等!不少人驟然恍然大悟了,這種扮相不就是《過了春天》裡的劉涯和姜嫻君嗎?!
正是孟清玉最喜愛的一本書啊!這對男女乍一看還真像是從書裡走出來的,彷彿穿過了厚厚的紙張和濃稠的筆墨,穿過了白駒匆匆的時光,穿過了無數個等待的春天,活生生站在眾人面前。
眾人不由得往孟清玉的方向望去,只見她激動地站起來,刻畫著歲月痕跡的面容漸漸浮現出懷念,眼底有著清晰的驚訝和震撼。孟清玉一向從容優雅,誰曾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樣子?想必這對青年男女的打扮,像極了她想像中的兩個主角。
隨著三三兩兩的低語聲慢慢沉寂下去,婉轉淒楚的音樂聲響了起來,周圍的空氣瀰漫著離別的哀傷。幾秒鐘過去,舞台上的兩個人動了,眼神纏綿不捨,兩人正要走近彼此,不遠處突然傳來尖銳的喊叫,撕裂了沉重的氛圍,硬生生將眾人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幾束白熾的燈光消失,半秒的黑暗過後,整個大廳亮堂起來,眾人皺眉看向發出喊叫的人。人群之中,妝容精緻的女人面色紅潤,雙眼迷離,明顯的醉態。眼見眾人看著自己,她扯著嘴角往前走,身子歪歪扭扭,腳下恨天高踩出刺耳的聲音。
女人似是覺得走路不方便,一腳踹掉了高跟鞋,又彎腰把鞋子舉了起來,邊走邊唱歌,像踩著棉花,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撲倒,周圍的人趕忙避開,就怕沾上她身上的酒氣,同時也怕給自己帶來無謂的麻煩。居然在這種場合喝酒?還撒酒瘋?只能說不知死活。
大廳越來越喧鬧,孟清玉沉著臉叫幾個人去拉開發酒瘋的女人,心下決定回頭查一查是誰帶來這種不分輕重的人,好好的心情都變得糟糕透了。
就在眾人以為女人即將被拉出大廳的時候,她猛地推開周圍的人,開始滿場亂跑,興奮地加大音量,昂首高歌。大廳頓時迴響著五音不全,極具殺傷力的歌聲。
孟清玉憤然離場。
自家奶奶人都不在了,少女自然不可能演給無關的人看,當即拉著顧今爵回休息室換衣服,躲在暗處的少年連忙追上去,不忘回頭瞪了眼發瘋的女人。
「臥槽!剛才那女人誰啊?誰帶這種沒素質的人來咱們家啊?」少年跟著兩人進了休息室,憤憤地嘀咕著,「好不容易才有這個機會,麻痺就這麼無語地退場了!?」
顧今爵兩人輪流用洗手間換完衣服,少女走在前頭,翻了個白眼,「你說話給我注意點,滿口臥槽臥槽是要槽誰?」語氣非常惡劣,可見她的心情有多糟糕。
少年縮了縮腦袋,看著自家姐姐拿出手機撥號,不說話了。
電話很快接通,少女衝著那頭的人怒氣沖沖地發火,一旁的顧今爵見狀,與少年附耳低語了幾句,又看了看明顯氣得失去理智的少女,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就這麼退場確實很可惜,雖然劇本只有幾小段的場景,但也足夠他發揮了,一來能把表演呈現給孟清玉和在場的人看,他曾為揣摩這個角色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瞭解更多的細枝末節,因此他有自信能演出獨一無二的劉涯。二是為了讓導演們見見他的演技,若是成功,之前隱晦的懷疑絕對能消除地一乾二淨,同樣的,片約肯定源源不斷。除了這兩點,還能加深不少人對他的印象,這對於以後的發展沒有壞處。
顧今爵換回了西裝,回到大廳,此時來客們正逐一退場,聚會就如此莫名其妙地結束了,一些人顯得暈濛濛。
見師弟一來,等候多時的蘇承邁著長腿走到他身邊,視線掃過對方穿得嚴謹的西裝,眸色一沉,復又微微下移,落在領帶上。蘇承勾了勾嘴角,自然地微著頭幫他整理領帶,嗓音低而沉:「領帶歪了。」
隨著蘇承的接近,淺淺的薄荷味縈繞在鼻間,顧今爵楞了幾秒,不由得抬眸去看神色專注的男人,心底的疑惑一點點加深。蘇承為什麼對他這麼好?兩人第一次的毫無距離是在電梯,那時他被「顧今爵」的陰影蒙蔽了。第二次是在酒店房間,蘇承幫他擦頭髮,當時的他很疲憊,實在是懶得去猜測對方的用意;現在是第三次,他不得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腦海快速回憶著兩人的相處畫面,顧今爵陷入沉思,身處上方的蘇承放慢手中的動作,注視自家師弟走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總覺得師弟身上有種無形的東西在吸引著他的注意,以至於自己對師弟的關注度越來越高,高到連自己都覺得詫異,更甚於會下意識去尋找那抹高挑瘦削的身影。
而師弟一次次的表現就像一朵即將開花的花苞,揭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之後,綻放出來的花蕊會是何等耀眼?他期待著,並蠢蠢欲動地等待時機挖掘出師弟所有秘密,然後探索著只有他能見到的另一種面貌。
先前的微博輿論,和後來的百里言事件,蘇承不擔心師弟會遭受打擊,他莫名覺得師弟就是扛得住,而且心底還覺得衛瀏的想法是可行的,但這種信任截止在發現那道疤痕的後一秒。
師弟為什麼會自殺?他滿腦子疑惑,擔憂。
想到這,蘇承眼底的笑意悄然隱去,擔憂之色慢慢地浮上來,整理好領帶,他看了眼時間,「我們一起回酒店。」
顧今爵脫離思考的怪圈,立馬反應過來,「不用麻煩前輩,二霍在門外等我。對了,宋哥呢?」
蘇承眼眸微瞇,面不改色地說:「他開著我的車先走了,師弟能帶我回去嗎?」
都說到這份上了,兩人既是同公司又是同個酒店,顧今爵能說不嗎?他打個電話給陳二霍,隨後屏蔽了周圍自蘇承幫他整理領帶開始便不斷飄過來的詫異和打量,神情淡定地和蘇承一起離開。
兩人身後,不遠處的男人捏緊手中的酒杯,細長雙眼陰沉地凝視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揚起冷笑的弧度。顧今爵,沒了出風頭和搭人脈的機會,看你以後要怎麼在這個圈子熬出頭,就算你背後有wx娛樂,也不見得能混出多大的名堂。
—————
顧今爵回到酒店,直奔臥室去看妹妹,房間燈光很亮,她坐在床上發著呆;見他進來,小嘴抿緊,很倔強。
「誒?怎麼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朝朝還睡著呢?」林深後腳進來,亮眼的燈光刺地他稍微瞇了瞇眼。
「沒事,朝朝習慣起夜。」顧今爵走上前一把撈起顧今朝,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動作已然非常熟練。
窩在熟悉的懷抱裡,妹妹很快又睡著了。顧今爵看了眼昏昏欲睡的林深,把一些話放回肚子裡去。在燈光消失,黑暗籠罩的時候,他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摸黑走上舞台,隱約有撞到什麼人,還有什麼話傳了過來,陰測測的聲音很輕:「林深只能當我的經紀人。」
他愕然地回頭,眼前一片黑暗。
雖然看不清是誰,但是他心底大約知道是誰。對方沒明著找麻煩,想必是顧忌了場合?等一下,無緣無故撒酒瘋的女人會不會也是對方指使的?
今晚,顧今爵心事重重。
隔天拍完上午的戲,大家正在吃午飯。顧今爵端著盒飯呆在衛瀏的身邊,目光偶爾掃過明顯纏著蘇承的肖薄,下一秒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來,淡然地挑起蘿蔔放到一邊,逕直吃著飯。
今天公司有事,林深和宋執都不在,早上林深走的時候也沒問他聚會的事,可能是問宋執去了。
「今爵。」衛瀏忽然出聲,烏黑的眸子轉向他,嗓音微啞:「你昨晚去參加孟老師的聚會了吧?」
顧今爵恩了一聲,筷子扒拉著飯菜。
衛瀏看了眼肖薄,剛想問什麼,蘇承大步而來,肖薄緊隨其後,手裡還端著盒飯,念叨著:「前輩,您不吃飯嗎?我幫您把盒飯拿來了。」
蘇承眼眸微瞇,一聲不吭地坐到顧今爵的左手邊,看也沒看肖薄一眼,「師弟,林深給我發來信息,叫你晚上拍完戲等他來接你。」
聞言,顧今爵拿出手機,是黑屏,昨晚忘了充電,自動關機了。
被晾在一邊的肖薄一點兒也不惱,自顧自湊到蘇承那裡,依舊揚著爽朗的笑臉,熱切地說:「前輩,您對公司的新人真好,看得我也想當您師弟了。」
言下之意在場幾人都聽出來了,蘇承勾起嘴角,面色沉穩,深邃的眼眸直視前方,低聲道:「我的師弟只有顧今爵。」

第二十六章

「我的師弟只有顧今爵。」
顧今爵怔住了,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不光是他,連肖薄都愣在那,手裡端著的盒飯下意識用力捏緊,少許飯粒灑了出來。
坐在導演椅的衛瀏倒是聽出來了,蘇大影帝這不就是在說他承認的師弟只有顧今爵一個麼,就算你肖薄來當他師弟,他也未必會認你。真是響亮的一個耳光啊,直接把肖薄給扇蒙了。
衛瀏環顧片場,烏黑的眸子冷而沉。幸好他這裡一直沒什麼人經過,蘇承那句嚇死人的話也只有他們幾個聽見,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明天的頭條指不定會說得多難聽。
想到這,他看了時間,決定開始下午的戲,「各部門注意,準備下一場的戲,道具組趕緊整理一下道具。」
略啞的聲音透過喇叭響在片場每一個地方,話音剛落,工作人員們連忙起身跑來跑去做著準備。反觀導演這邊,一片安靜。
陰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顧今爵覺得自己搭不搭話沒兩樣,肖薄肯定不當一回事,他倒不如不開口,於是抱起乖乖吃完盒飯的顧今朝,轉身走人。
不管怎麼說,肖薄怕是從此惦記上他了。
蘇承望著自己師弟走遠,接著低頭玩起了手機,看也沒看旁邊臉色難看的肖薄,俊美的臉沒了笑意,稍顯冷漠。
「肖薄,吃完了沒?」衛瀏調整著位置,淡淡地說:「吃完了趕緊去準備一下,第一場就是你的戲。」
肖薄上挑的眼角勾勒出戾氣,嘴巴張了張,最後閉上,一聲不吭地轉身,路過垃圾袋的時候,隨手將盒飯甩進去,力度太大,飯菜灑滿一地。
衛瀏目睹了一切,偏頭掃了眼沉默不語的蘇承,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年輕人的事還是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吧,他覺得顧今爵那麼聰明,不會沒察覺到肖薄對他的惡意,更何況,這次蘇承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一句話噎住了肖薄心中的念頭。
下午倒數第二場戲是蘇承在《桃花傳》裡客串的最後一場,丞相白之年用盡所有能力和自身保護了皇子百里言,並且在之前的宮宴中喝下了針對皇子的毒酒,最後過了不久,死於皇子懷中。桃花樹下,兩人一個毒發,一個雙腿殘疾和雙目失明,說著彼此都知道不可能實現的話語。
顧今爵準備好一切,推著身下的輪椅來到桃花樹下,閉眼調整著情緒。天氣逐漸轉冬,自然不可能有桃花盛開,光禿禿的枝椏很是蕭條。工作人員架著梯子,提著花籃,準備撒花製造出桃花漫天紛飛的現象,至於連個花苞也沒有的樹枝,後期會處理。
這場戲是皇子經歷了重重磨難,變得堅強的心態在白之年永遠閉上眼的那個瞬間,立馬崩塌了。原著只寫了百里言仰頭對著桃花樹無聲痛哭,顧今爵仔細琢磨過這段場景,心下有了其他想法。
等了大概五分鐘,蘇承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長髮披散在身後,俊美無暇的面容隨著走近樹下身影的腳步,一點點湧上笑容。
蘇承一笑起來,女性們全部無從抵抗,堪堪抑制住尖叫,想要拍照卻懼怕著衛瀏。衛瀏注意到她們掏出手機往自己這裡瞄,腦子裡快速地衡量了一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到,衝著場記點點頭。
「!」
「之年,桃花開得好看嗎?」百里言推著輪椅到樹幹面前,伸出細瘦蒼白的手,想要撫摸大樹,卻摸了個空。輪椅與樹幹的距離,宛如一道深深的橫溝,他永遠也無法跨過去。
白之年笑著坐在樹下,雙眼微闔,嘴角漸漸溢出鮮血,順著下巴滑落,滴在雪白的衣襟上,暈染開的形狀如同盛開的桃花,是極致的艷麗。
「好看,如往年一樣。」風一吹,桃花肆意飛舞,悠悠晃晃墜落地面。白之年垂在身側的手抓起些許花瓣,他低頭去看,被血染紅的嘴角漾出溫柔的弧度,聲音很輕:「皇子,還記得小時候,皇上經常帶著我和您去桃花林玩耍。那時也不知是聽了哪個宮女說的,說是桃花林裡有妖精,人們虔誠許願的話,願望一定會實現。」
百里言仰起臉,眸色如墨,瞳孔空洞洞的,沒有一絲光芒。他茫茫然地衝著空氣笑了起來,一如既往的乾淨澄澈,「我還記得你許的願望是當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沒想到長大後,儘是為了我和皇兄操碎了心。」
鮮血不停地吐出來,白之年抑制住呻吟的慾望,勉強地移動身子,靠在輪椅上,長髮垂落,露出清俊消瘦的側臉,低低的聲音好似歎息:「國和民自然包括了您和皇上,我到底是實現了願望,想來那宮女也不是哄著小孩玩的。對了,皇子記得您自己的願望嗎?」
「當然記得。」百里言往後靠,手摸索著握住了白之年的手指。後者雪白的衣襟被血染紅,脖頸垂下,是瀕死的樣子,他聽著皇子用已然褪去稚嫩的聲音說:「『願我早日長大。』」
那時幼小的他一味地想要快點長大,這樣就能追上兄長和之年日漸加快的腳步,他不想被他們拋下,不想他們會避開自己說著悄悄話。如今長大了,願望實現了嗎?實現了吧?因為他長大了,也追上了兩人的腳步,沒有被拋下。至於悄悄話,這個皇宮已經沒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了,小時候想要知道的事情被他嚥下了肚子,令他日日夜夜作嘔。
白之年沒有說話,雙眼逐漸失去光彩,握緊皇子的手悄然失去力度。突然的,百里言探出身子,雙手使勁地抓住他的袖子,支撐著他不讓他倒下。
「之年,等皇兄回宮,我們再去一次桃花林吧?這次我想許的願望,大抵是不會實現了。」
「皇子,想、想要許什麼,願呢?」白之年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仰頭,白燦燦的陽光籠著皇子,朦朧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興許是笑著的吧?是了,皇子變得那麼堅強了,就算沒他陪著,也能活下去。
白之年靠著輪椅的身子慢慢傾倒,倒在地上的一瞬間,一隻蒼白如紙的手攥緊了他的袖子。
陽光濃烈,清風飄拂,桃花漫天。寂靜的樹下,百里言掙扎著掉出輪椅,一步步爬向白之年的身邊,躺在地上,黑眸筆直地注視虛無的地方,面上悄然漾出淡淡的笑容,像融入了陽光。
「我想要回到小時候,之年,你說,妖精能實現我的願望嗎?」
風依舊在吹,桃花順著風飄向白得炫目的天空,夾雜著絕望的低喃,打著旋兒一直往前飄,彷彿要飄到未知的地方。
「卡。」
死寂一般的片場隨著場記板拍打的聲響依舊一片平靜,所有人沉浸在滿得能溢出來的憂傷中,太奇怪了,明明顧今爵沒有哭,明明是笑著的,他們為什麼會覺得心裡堵得慌?恨不得自己能替那個孩子哭出來,恨不得那個孩子能撤掉笑容,痛快地哭出來,那樣淺淺笑著的模樣,是無法言說的悲傷。
能帶觀眾入戲的演員,是一個合格的演員;能令觀眾穿過時空,仿若深入其境的演員,是一個無可挑剔的演員。顧今爵正是如此,他憑著劇本上幾句台詞揣摩出當時的百里言的心境,且用了一種唯美至極,又極盡憂傷的方式演繹出來。這一幕,別說是旁觀的人了,衛瀏同樣震驚非常,隨後釋然地揮揮手,語氣少見的帶上滿意:「這條過,準備一下,開始下一場。」
衛瀏認真地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編劇沒有對原著進行多大的改動,白之年的死亡場景原封不動地搬上了劇本,場景的描述簡而言之,只有大段大段的台詞。想來顧今爵是下了功夫去讀了原著,這才能精準地進入角色,用自己的理解去表達出來,因此成為了完整的,活生生的百里言。
心下對於顧今爵的欣賞再度加深,衛瀏示意起身往這邊走的師兄弟倆看一下這一幕鏡頭。蘇承是閉著眼的,當時感覺到有帶著牛奶味的溫熱軀體靠近自己,頓時整個人都沒在狀態裡了,只顧著閉眼裝死,專注地嗅著師弟的氣息。
現在仔細一看,師弟的演繹無疑驚艷了全場,捨棄了能打動觀眾的痛哭,用獨特的想法演出了百里言的絕望,惆悵,和對於未來的悲慟。顧今爵成功地將所有人帶入了畫面中,他們久久無法自拔。
看完之後,衛瀏先是破天荒地表揚了顧今爵幾句,繼而說:「蘇承,你的戲份全部拍完了,酒店的房間我明天派人退掉。」
蘇承眉峰微動,頷首恩了一聲。想到以後不能蹭到師弟的房間去,他的心底莫名覺得好不爽,再想到沒自己陪師弟一起在劇組,要是有誰接近他,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之前那個秋長安一樣,他又是一陣不爽。
今天顧今爵的戲份也到此結束,衛瀏考慮到最近進度確實太趕,沒有給他加夜戲。於是他抱著妹妹坐得稍遠,接過陳二霍遞來的水杯,慢吞吞地喝水,等著林深來接。
蘇承看了眼時間,又打發了幾個想要攀談的藝人,轉身坐到師弟身邊。他想了半秒,發了短信給自家經紀人。
兩人相對無言。
周圍的目光如針芒般刺在自己身上,還有一道覆滿冰霜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顧今爵表面淡定,心下有點無奈。他確實搞不懂蘇承為什麼會那麼說,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和自己接觸,總之細細回想下來,蘇承從未對自己做過什麼事,反之,總是給了自己幫助。
他是感激的,畢竟蘇承的身份擺在那裡,他的幫助給了自己好處,但他的接近也有壞處,好處自然不用多說,壞處少不了什麼他抱影帝大腿的流言傳了出來。這種流言他倒是無所謂,只是總讓妹妹跟著自己承受刺眼的目光,著實讓他覺得心情糟糕透了。
顧今爵轉頭看著蘇承,清雋的面容是淡然的,黑眸沉澱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清冽的嗓音一字一句說著:「蘇前輩中午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向來不愛拐彎抹角。

第二十七章

林深和宋執在公司開完會,沿著玻璃窗結伴而走。傍晚的夕陽紅得像是要燒起來,霞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蒙上一層緋紅。
「林深。」宋執停住了,靠在窗上,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裡,一向斯文的笑意消褪下去,俊秀的面容顯得慵懶,「不是我說你,你既然當了顧今爵的經紀人,像昨晚那種場合就應該你來帶著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圈裡人的心思太多彎彎繞繞,這次還可以說是我照顧新人,下次要還是我陪著,他們指不定要怎麼猜測呢。」
林深揉了揉額角,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昨晚楊一帝有去吧?」見宋執點頭,他又說:「你是知道他性子的,要是我去了,他肯定會刁難今爵。先前他在總經理面前裝成跟我和解的樣子,我也樂得配合,只要今後形同陌路就行。但是他容不得別人忤逆他,他對我主動提拆伙的事兒很不滿,所以我知道他會在其他場合對我下手,若是我自己的話,我倒是不怕,但我如今帶了今爵,要考慮的問題多了起來。等今爵出道後,我平時帶著他上通告,類似昨晚的場合就麻煩你幫我照看了,只要我避開有他在的地方就不會拖累今爵被他整。」
在林深看來,顧今爵再怎麼成熟懂事終究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孩,而且才剛剛踏入娛樂圈,有大好的前程光景,他決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毀了顧今爵。再者,沒人比他更瞭解楊一帝糟糕透頂的脾氣了,即使有蘇承和公司護著,那個兔崽子絕對會拼上他自己讓顧今爵身敗名裂,撕個魚死網破。
宋執看了眼林深複雜的表情,扭頭看向窗外,wx公司大樓有三十多層高,往下看去,來來往往的人群變成一個個會移動的黑點,極度渺小。
「你自己要衡量好。」手中的煙快燙到手,宋執掐滅,扔到幾步外的垃圾桶裡,「總之,你現在凡事要以顧今爵為先。」
這是身為經紀人的常識,私事和公事不能混在一起。尤其是帶新人的經紀人一定要看好自身和新人,新人根基稚嫩,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跌落谷底。而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難保不會有誰暗中使點絆子,或是故意在媒體面前抹黑什麼的。經紀人在這個圈子裡混,警戒心和防範能力絕對要提高,務必做到能第一時間處理突發事件,並且要游刃有餘地應付危機。
宋執的意思,林深是明白的。他既然接受了顧今爵,當然會好好經營他的事業,至於楊一帝對自己的抹黑和執著,他真的不想去搭理,自己為什麼會和楊一帝拆伙,對方心知肚明,他自己問心無愧;另外他之所以不想做出反擊,一是顧忌總經理的面子,不想鬧得太難看讓外界人看笑話;二是楊一帝足夠裝,誰也想不到那溫柔的臉皮底下是一顆自我病態的心,況且經紀人的話語權,號召力和藝人比起來,要差了好大一截,楊一帝隨隨便便發條微博能讓一大群粉絲湧到自己微博底下一通謾罵,他沒那個影響力,同時不想多做解釋,別人會把他的解釋理解成借口,總之沉默就行。三是自己帶了兔崽子好幾年,情面是有的,做不成朋友也罷了,不想成為見面就掐個你死我活的敵人,就這樣慢慢淡化兩人的交際,令彼此消失在對方的生活裡。
林深呼出一口氣,想起早上接到的電話,隨即跟宋執瞭解一下昨晚的情況,然後開車直奔自家藝人所在的劇組。
他到了的時候,天色已然變得昏暗,最後一抹夕陽在天際渲染出淺淡的紅。先去和導演衛瀏打了個招呼,他環顧整個劇組,望見自家藝人坐在片場外,抬腳走去。
林深走近了幾步,發現顧今爵的臉色很奇怪,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原來蘇大影帝也在,他當即咬著牙大步而走,在兩人面前站定。
「今爵,今天的戲結束了?」
顧今爵有點愣愣地點了點頭,黑眸掃過旁邊面不改色的蘇承,心下的疑惑又加深了。他沒想到蘇承不僅沒回答,反倒盯著他看了好半響,緩緩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是蘇巨星的特殊溝通技巧麼?
面對林深惡狠狠的眼神,蘇承淡定起身,指尖不動聲色地蹭了蹭掌心。嗯,師弟毛絨絨的腦袋就是好摸,頭髮蓬鬆細軟,不錯,以後要多摸幾下。
「師弟帶我一起回酒店吧,宋執早上開著我的車走了。」
顧今爵蹙了蹙眉,怎麼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耳熟?
林深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臥槽這人說起謊話來還真是連眼皮都不動一下啊?!宋執有潔癖,每天雷打不動只開自己的車去公司,去洽談工作或是載著蘇承上活動,蘇承和別人的車,宋執是死也不開的。
林深嘴唇翕動,剛要說什麼,蘇承一個涼涼的目光掃過來,立馬讓他閉嘴了,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赤裸裸寫著警告,呵呵,真是夠了,對他家藝人有意圖也不要這麼明顯好麼。
心下雖這麼想著,林深出於同公司愛仍是勉強同意了,接過顧今爵懷中的顧今朝,率先走在前頭。他怕自己忍不住會一拳揮到蘇大影帝的臉上。
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這幾天總愛黏著蘇承的肖薄呢?還有其他人的視線怎麼有點奇怪?他皺皺眉,叫來落後幾步的陳二霍,仔細詢問著。
陳二霍性格是呆了點傻了點,卻非常會注意周圍發生的事情,林深這一問,他即刻倒豆子般辟里啪啦說了一大堆,包括蘇承的舉動,一五一十講了個徹底。
聽完,林深沉思著,蘇承無疑是看出了肖薄的意圖,並毫不拖泥帶水地斷了對方的念頭,這種處理方式真是出乎意料,以前蘇承對於這種事情只會無視,非常不上心,遑論如此乾脆地做了斷。但是這件事情肯定會令肖薄記恨顧今爵,先前就已經有了敵意,現在蘇承更是雪上加霜了。
簡直作死啊這個混蛋……
林深暗罵,大腦快速運轉思考著解決方案。總而言之,顧今爵在《桃花傳》的戲份還有十來天就能拍完,到時候差不多接近《臥底》的首播時間,播出之後,找上門的資源絕不會少,雖說他目前手裡就有資源,但是太過主動會給別人先入為主的印象,再加上微博上有關顧今爵的話題褒貶不一,還是暫且等一等,等顧今爵第一部戲播出就正式出道。
現在顧今爵的檔期比較少,離開《桃花傳》後應該不會和肖薄有所接觸了,只要這十來天提高警惕,與肖薄適當地拉開距離就行,不能做的太明顯,旁人嘴碎,會傳出惡意的流言。
敲定主意,林深端起笑臉過去和劇組其他人道別,順帶感謝對方平日裡照顧了自家藝人云云。蘇承站在自家師弟身邊,做出不想交談的姿態,有意上前攀談的藝人見狀,訕訕退下,原以為能趁著蘇巨星客串的這幾天多做溝通的藝人心中懊惱不已,到底是誰說蘇巨星變得接地氣了?明明依舊高冷,連個眼神也懶得甩給他們。
恰巧最後一場戲拍完了,衛瀏扔下劇本,向師兄弟兩人走來,言簡意駭地說:「蘇承,謝謝你來幫忙。」他看向面容清雋的顧今爵,烏黑的眸子浮上一絲若有所思,雖然蘇大影帝是為了師弟而來的悶騷罷了。
蘇承似有所察地遞了個眼神過去,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以後有這種客串還可以來找我。」言下之意便是有師弟在的劇組,可以儘管來找他客串!倒貼錢給你投資都行。
衛瀏直接轉身走人。
顧今爵:「蘇前輩和衛導的關係真不錯。」
蘇承:「嗯,他人品尚可,你放心接他的戲。」
目睹了一切的林深:「……」
七點多,顧今爵幾人吃完晚飯回到酒店,蘇承的行李被宋執拿走了,房間被衛瀏找人退掉了,於是他沉穩地腳下一轉,走進師弟的房間。
蘇大影帝熟練地坐到沙發上,眼看自家師弟看了自己一眼便帶著妹妹進了臥室,門輕聲關上,他挪開眼盯著窩在另一邊沙發的陳二霍,後者傻兮兮地問了句:「蘇哥,有事嗎?」
「……給我買一杯咖啡。」
陳二霍認真地應了一聲,起身飛奔出房間。
「幹嘛?」林深知道他故意支開陳二霍,翻了個白眼。
蘇承往後靠著沙發,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著大腿,無聲卻極具壓迫感,醇美的聲音不含半點情緒:「林深,顧今爵是我師弟,你若帶不好他,我會找人接手。」見林深楞住的神色,他把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白眼狼養不熟就狠狠心扔掉,這點事情你是明白的,優柔寡斷的作風不光會傷到你自己,還會讓我師弟處於危險的境地,這不是你處事的風格。」
林深沉默著閉上眼,這當然不是他的處事風格,他是以待人和善與雷厲風行的手段在娛樂圈裡出名的,只是涉及到自己帶了幾年的楊一帝,他多少狠不下用點手段,好吧這是他賤,明明那個兔崽子沒給自己留半點自己情面,他愣是因為心底那些回憶而猶豫不前。之前花了幾天的功夫去解決自己和楊一帝的事,是下定決心的,現如今他也該下決心準備會在其他場合遇到楊一帝,這是遲早的事,畢竟娛樂圈混來混去都是那些人,總會碰見的,與其交給宋執讓自己逃避,不如摒棄回憶,重新開始吧。
「呼。」他呼出一口氣,白淨的臉露出釋然的笑容:「還用你說,我明白的,昨晚是下不為例,對了。」他話鋒一轉,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咬牙切齒道:「麻煩你不要張口閉口我師弟我師弟,那是我家藝人,你跟我熟而已,別裝作跟我家今爵有多熟的樣子。」
蘇承停止敲打大腿的動作,眉峰微動,眼眸掃過去,淡淡說;「那是我師弟,你再說一句你家今爵試試?」
林深:「……」還不讓人說實話了是嗎!
—————
蘇承一直在房間磨蹭到晚上,明天一大早他就要飛到美國去了,能趁機和師弟呆一會兒是一會兒,如果能促膝長談也不錯。他把目光從師弟身上慢慢移到臥室門上,裡面有兩張床,妹妹睡一張,他和師弟睡一張,嗯,就這麼決定了,先去洗澡。
他果斷起身,走過正在談話的師弟和林深,逕直進臥室去了。
顧今爵一時間還緩不過勁來,沒去注意剛才一雙長腿帶起的風,問:「你說孟老師打電話找你?」
「對。」林深拿出備忘錄,神色認真,「十天後是孟老師的生日,她歷年都是和家人一起度過,從不舉辦宴會或是邀請外人,但是這次,她打電話到公司來,點名邀請你去。」他啪的關上備忘錄,說:「這是一個好機會,不管原因是什麼,答應下來是沒有壞處的。」
顧今爵點了點頭,嗓音清冽:「我知道是為了什麼,林深,拜託你幫我找一本書。」
「好,你說。」
等他們談完之後,驀然發現,蘇承穿著睡袍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手機,髮絲還帶著水氣,顯然是剛洗完澡。
林深:「……蘇大影帝,你不要跟我說你今晚要留在這裡?」
「嗯,宋執剛發信息來說我的車拋錨了,明天再來接我,所以麻煩師弟收留我一晚。」蘇承坐直身子,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深:「我載你回去。」
蘇承:「抱歉,你的車味道太重。」
林深:「我給你叫的士。」
蘇承:「我討厭坐的士。」
林深:「我叫公司派車來送。」
蘇承:「這麼晚了,還是不要打擾他們。」
林深:「呵呵。」混蛋裝什麼善解人意啊!
溝通無果,兩人齊齊看向顧今爵,顧今爵筆直地瞧著自家師兄,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看著自己的時候,好像一直都是有笑意的?而看著別人的時候,一直是疏離客氣的。他莫名覺得心跳有點快,難道是空氣太悶了?
顧今爵想了想,覺得留宿沒什麼大問題,也就應下了,接著起身回房間洗澡。
蘇承衝著怒氣沖沖的林深微勾嘴角,後者冷笑一聲,別以為你留下能撈到什麼好處!這間房不止住著顧今爵兄妹倆,還住著一個助理呢!
林深趕忙去找陳二霍說悄悄話去了,他決定叫二霍把睡覺地點從沙發轉移到臥室門口,監聽裡面所有聲音。
夜深了。
顧今爵哄完妹妹,對著自覺上了自己床的蘇承靜默了幾秒,低聲說:「前輩,我去再拿一床被子,然後睡地上。」
其實像他這種新人是不可能有單獨的房間,衛瀏見他帶著小孩,特意交代後勤多準備一個雙人房給自己,衛瀏對於演員住宿方面的條件從來不摳門,給的雙人房很大,臥室附帶客廳,臥室的空間足夠他打地鋪了。
蘇承眼眸微瞇,往裡面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半,「天冷,地上涼,過來。」
房間的燈光全部亮著,顧今爵能看見蘇承隨著動作過大而散開的帶子,整個上身頓時露了出來,胸膛精壯,腹肌賁張,籠著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顯得性感迷人。
蘇承見他不動,要起身,帶子全部散落,隱約能看見更深處的風景。
「師弟,過來。」
他的聲音低而沉,像大提琴發出的音色,引人沉醉;窗外月色寥寥,風帶著寒意,吹得窗戶微微作響。

第二十八章

顧今爵遲疑不過一瞬,走過去躺到床上,不小的床躺兩個男人也是稍顯擁擠,他閉了閉眼,說了句前輩晚安便側著身子睡覺。
「顧今爵。」
「嗯?」
「好好拍戲,我期待和你再次合作。」
顧今爵睜開眼,薄唇微彎:「前輩上次說的『請多指教』是指在《桃花傳》裡的對手戲嗎?」在他身後的蘇承微微笑了笑,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他沒說話了,響起綿長的呼吸聲。
隔天一早,蘇承醒來的時候,窗簾半掩著,晨曦初現,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來。他對著天花板清醒腦袋,接著扭頭一看,師弟安靜的睡臉近在眼前,垂著的睫毛顯得非常恬淡。
他輕輕地撐起身子,冷不丁看見顧今朝正趴在床頭,蜜棕色的大眼睛筆直地盯著他們,小臉兒面無表情。
「叔叔,早上,好。」她輕聲說,然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像是怕吵醒自家哥哥。
蘇承眼底漾出淺淺的笑意,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抱起顧今朝往門口走。門一開,地上躺著呼呼大睡的陳二霍,他眉峰微動,面色沉穩地繞過去。
蘇承穿著睡袍帶顧今朝洗漱完畢,照顧孩子這種事雖不拿手,但也不會太過僵硬。隨後兩人窩在沙發上,蘇承把手機開機給宋執發去信息,顧今朝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喝著。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宋執來了,蘇承拍拍顧今朝的腦袋,輕聲道:「朝朝去把哥哥叫醒吧。」
顧今朝看了看時間,跳下沙發跑進臥室。蘇承一路望著她關上門,這才抬眼去看臉色難看的宋執,「衣服帶了沒?」
「……帶了。」宋執將手裡拎著的袋子扔過去,說:「九點的飛機,趕快收拾收拾。」想了想,又說:「這次的行程會在美國呆上一個星期,到時候回國你先回家一趟,然後開始《大盜》的宣傳。」
蘇承眼皮都沒抬,拿出衣服拉上窗簾,直接就地換衣服。他心裡還惦記著昨晚林深和師弟兩人說的事情,孟清玉為什麼偏偏只邀請師弟,他和師弟一樣有了大概的猜測,若是這次成功了,師弟的資源將不同往日。
待蘇承收拾好自己,林深直接用房卡開門進來,一見到他就翻了個白眼,「宋執,昨晚開完會你去哪了?」
宋執:「回家睡覺。」
林深偏頭去看蘇承,冷笑一聲。後者面不改色地整理好領帶,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沒帶什麼情緒,林深卻莫名其妙覺得他在嘲笑自己,嘖,大悶騷。
蘇承見房門緊閉,想著師弟估計還沒醒,便沒去打招呼,直奔機場候機。他帶著帽子和墨鏡,一身遮不住的風範引來路人側目,眼看有人要湊過來,宋執當即上前做了交流。
蘇承拿出手機登上自己的大號,指尖點著屏幕,半刻後,起身去拍了張藍天的照片,配上兩個字:加油。
登機聲音響起,他收起手機,大步而走。
蘇承好久沒發微博了,這條微博剛一發出去,立馬上了熱門,粉絲和路人們紛紛猜測著這是在為誰加油呢?為自己?難道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對了,如今臨近年尾,各種頒獎典禮也要開始了,莫非是為了這件事?有人往大膽的方向猜,女朋友論突然就冒了出來,當然,粉絲們見怪不怪了,很平靜的解釋清楚。大家猜了半天覺得猜不著,畫風一轉,個個學著蘇承拍了張藍天的照片,並附上同樣的文字。一時間,各種藍天照層出不窮。
微博上鬧得歡快,顧今爵這邊正在開拍第一場戲。早上的空氣帶著明顯的冷意,這場戲是皇子百里言遭到殺手明目張膽的刺殺,他在侍衛的掩護下趕忙逃回寢宮,而慌亂中不小心掉落池譚。
落水的戲碼,身子稍微弱一點的演員在這種天氣很容易生病。林深早有準備的帶了厚厚的外套和薑湯,神色嚴肅地守在鏡頭外,手裡備著東西,聽到場記板拍下的聲音後立馬上前給顧今爵披上外套,給他灌了大半的薑湯。
顧今爵穩住顫抖的身體,心下覺得往日裡的鍛煉還不夠,必須加大強度來鍛煉這幅虛弱的身體。他擦了擦頭髮,轉頭去看衛瀏,鎮定地問:「衛導,您覺得需不需要再來一條?」
他這種追求完美的態度和極度敬業的精神正是衛瀏所欣賞的,衛瀏看完回放,搖了搖頭,烏黑的眸子染上了一點關心,「這條拍的很好,等會補個特寫就行,你趕緊去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顧今爵淡笑著道謝,隨即去換了一身衣服。等他回到片場時發現有新演員來報道了,聽著工作人員的竊竊私語,他朝人群聚集的地方投去一瞥。跟在後面的林深見他停住腳步,跟著望去,繼而上前低聲說:「她是趙幸兒,我聽說是演了一個很晚才出場的女三。」
顧今爵不著痕跡地打量趙幸兒臉上化的淡妝,猛地想起,這不就是在孟清玉聚會上大鬧的女人嗎?那時候他站在舞台,看不太真切,如今仔細將不遠處清純動人的趙幸兒和那晚性感妖艷的女人重合在一起,五官一點點拼湊,正是同一個人。
趙幸兒出道三年,沒有什麼特別出色的作品,遠遠不夠資格被孟清玉邀請參加那種大牌雲集的場合,而聚會規定可以攜帶同伴,想來是有人帶她去。只是一般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在那種場合撒酒瘋等於讓整個娛樂圈的人看笑話,雖然不會有新聞傳出去,但是圈內人對於她的印象會直接打入谷底,尤其當時在場的人還有一些名導演,這種不自律沒智商沒情商的演員他們是絕對不會用的。
顧今爵黑眸閃了一下,敏銳地注意到趙幸兒向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他佯裝無意地斜睨那個方向,心下微沉,肖薄站在人群之外,面上沒什麼情緒。
「今爵?」林深看他站了好一會兒,出口問:「怎麼了?」
顧今爵打算等人群散開再去和趙幸兒打招呼,對方是前輩,即使再怎麼不受人待見也是他這個新人的前輩,自然需要他主動過去。他往安靜的地方走了幾步,待林深跟上來,問:「林深,趙姐和肖哥認識嗎?」
林深略一回想,說:「兩人之前有合作過一部戲,肖薄是男主演,趙幸兒演一個女配,對手戲不多,也沒聽見兩人有什麼傳聞,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顧今爵稍微思量,把之前的事情說出來,他覺得趙幸兒耍酒瘋的時機很微妙,這件事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單純。而且他信得過林深,與其自己琢磨,不如跟林深商量一下,經紀人和藝人之間,需要信任和幫助,現在的他不是上一世孤身一人的季岑。
林深聽完,心下對宋執很無語,宋執只說了前半部分的事情,這件事壓根兒沒說,他篤定宋執當時絕對不在現場。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分析了一會兒,他瞇了瞇眼,低聲說:「我會去調查一下,你現在專心拍戲,只要防著肖薄就行,他對你抱有惡意。現在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能忍則忍,要是他給你使什麼絆子,你……——」
「放心。」顧今爵拍拍林深的肩膀,示意他放鬆,淡漠的表情稍微軟化,語氣很平靜:「我知道該怎麼做。」
林深楞了一下,自家藝人老神在在的樣子給他一種自己才是新人的錯覺。
接下來的拍攝中,林深發現肖薄除了拍對手戲之外從不主動找顧今爵搭話,跟之前親切的臉色截然相反,其他人已經開始察覺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氛,顧今爵依舊端著謙遜敬業的姿態,該喊前輩依舊照喊,沒有被甩臉色的尷尬和憤憤不平。這樣一對比,倒顯得肖薄肚量很小,人家新人又沒對你幹嘛憑什麼要受你的氣?肖薄突如其來的反常令不少演員感到詫異,往常可從沒看過肖薄對哪個新人討厭得如此徹底,他在眾多劇組裡的風評一向很好,眼下是什麼情況?究竟是新人惹了他,還是他故意找新人的茬?
顧今爵自然有聽到流言在傳,面上泛著淡淡的笑意,當作沒聽到。這種時候沉默便好,不需要做出什麼回應,看看誰才是坐不住的那一個。
他這種雲淡風輕的模樣在劇組的女性們看來,就是假裝堅強了,這陣子相處下來,肖薄平日裡的表現不鹹不淡,沒什麼特別出色的地方,應該是傳聞誇大了。反倒是顧今爵這個新人讓她們印象深刻,長得精緻先不說,光是沉靜穩重,紳士體貼的性格就足夠她們的心偏向他了。
聽混血乖孩子一口一個x姐x姐的叫著,她們心都快化了,所以當流言四起的時候,大半的女性們私底下跑來安慰他,告訴他不必放在心上,忍一忍風平浪靜,也不要把委屈憋在心裡云云。
顧今爵聽著,愣住了,有些迷茫地說:「謝謝你們,但是我沒有放在心上啊?大家可能是看錯了吧,肖哥沒對我怎麼樣,人挺好的,我還找肖哥對過戲呢,問了不少問題,肖哥很耐心的回答我了,大家放心吧。」
他笑得真誠,還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話。眾人卻覺得他性子乖巧,超級善解人意,看錯?誰會信?肖薄怎麼對他,大家都有看在眼裡,只是人家小孩都這麼說了,她們也不好說什麼,心裡對小孩的心疼又加深了。
「大家也是關心你。」化妝師張姐目送幾個小女生走出化妝間,拿出工具開始化妝,見他乖乖閉上眼的坐姿,又想起肖薄冷臉的畫面,忍不住安慰了幾句:「做這一行的難免會受點氣,你要調整好心態不要受到影響,有些事情日後自有分曉。」
顧今爵無奈地笑了一下,怎麼就沒人相信他是真的不在意?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拍戲,既然肖薄沒來招惹他,他也樂得不和對方打交道,平常見到了打個招呼是隨口的事,還能落個禮貌的名聲,至於肖薄,愛怎樣怎樣。
化完妝,顧今爵邊整理領口,邊往外走。路過分叉口的時候,隱約見到一道身影閃進了隔壁的房間,他頓住腳步,看向貼在門口的紙。
是肖薄的休息間。
他停了幾秒,繼續往前走,清雋的面容毫無波瀾,看不出情緒。
回到片場,顧今爵往衛瀏身邊一坐,顧今朝捧著牛奶爬上他的大腿,他摸摸妹妹的腦袋,柔聲說了幾句。幾分鐘後,他從餘光瞧見趙幸兒和肖薄一前一後走來,現場準備工作完畢,衛瀏示意場記。
隨著場記板打下,兩人開始說起台詞。這趙幸兒演一個不需要演技的女三,有臉就夠了,當初衛瀏看中的也確實是這張臉,挺符合原著,而網上盛傳趙幸兒是女主演的事,他知道歸知道,沒去多做解釋。
衛瀏盯著監視器看,稍啞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說的事情,你不必在意。」
顧今爵握著妹妹的手怔了幾秒,隨後彎了彎薄唇:「怎麼連衛導也來安慰我?請您放心,我真的沒事,我只想專心拍戲。」
「總之。」衛瀏轉頭看了他一眼,烏黑的眸子如一口井,「和肖薄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就行。」說罷,他不再開口,專心地看著監視器。
顧今爵心下感激他的提醒,要知道衛瀏如此陰沉的性子從不主動關心誰,遑論特意提點了這麼一句,實屬難得。他回想起自從進了劇組受到衛瀏的諸多照顧,默默記下這些,以後定當回報。
他斂了斂眸,收回思緒,拿起一本書全神貫注地看了起來。孟清玉的家庭生日會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上次的機會被人給破壞了,這次必須成功。

第二十九章

十天之內,顧今爵趁著拍戲的空檔認認真真把《過了春天》看了一遍又一遍,有時候晚上回酒店的時間早,聽妹妹練完琴之後,他試著教她一些台詞,幸好妹妹很感興趣,沒多久就練熟了這幾句台詞。
這天晚上,林深拿了一套嶄新的西裝掛到臥室裡,含笑看著顧今爵兄妹倆對著戲,顧今朝軟糯的聲音一字一句說著台詞,很認真。
「劉涯,這次前去,你務必保重身體。遠方戰火瀰漫,硝煙四起,我只求你保護好家人,保護好自己……」
「嫻君,你放心,我會慎重行事,決不置自己於危險的處境。倒是你,我實在放不下你,倘若有萬一……——」
顧今朝皺了皺秀氣的眉,停了好幾秒才突然接上台詞:「閉嘴,不許你胡說!」
「對不起。嫻君,你聽我說,春天,過了春天,等我把家人安置好,我一定來接你。」
顧今爵收起悲傷的表情,與妹妹對視了一眼,實在沒忍住伸出手抱住她,彎起的黑眸星光點點,是溫柔的笑意。
「噗……」林深也忍不住笑了,上前揉了一把顧今朝的腦袋,笑得寵溺:「我們家朝朝怎麼這麼可愛呀?」
顧今朝挺了挺小胸脯,攬著哥哥的脖頸,小臉兒平靜地說;「這樣子,好玩。喜歡和哥哥,說話。」
聞言,顧今爵笑意更濃,心底滿滿的溫暖。
林深一臉傷心,佯裝吃醋地說:「難道朝朝不喜歡和林哥哥說話嗎?對台詞的話,林哥哥也可以陪你的噢!」
顧今朝抿著小嘴,認真地思索好一會兒,說:「林哥哥,做飯好吃,喜歡!」她扭頭去看窩在另一張床的陳二霍,又說:「二霍哥哥,做飯,也好吃,喜歡!」
聽她用著輕輕軟軟的聲音這麼一說,陳二霍咧開嘴,傻兮兮地笑了,這還是顧今朝第一次對他說喜歡呢!
顧今爵:「……」總覺得有點心虛是怎麼回事?
幾人閒聊了幾句,林深隨後帶著顧今朝去樓下買蛋糕吃。現在時間還早,顧今爵洗完澡,登上了微博,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桃花傳》話題已然沉寂下去,現在的熱門話題是某男星出軌,某女星當了小三,爸爸去哪兒的萌娃萌炸天。
顧今爵跳過這些,看了《桃花傳》的官博和衛瀏的微博,底下的評論依然是堅持不換人不看劇,他連續刷了好幾條評論,剛想退出微博,手指不經意滑過屏幕,一條新話題映入眼簾。
#關與新電影#
他楞了楞,關與正是那天聚會的中年男人,在華國是出了名的票房保證,拍出的電影無一不滿座叫好。關與每一部電影都會精心籌拍,從劇本到演員,從道具到取景地點,全部務必做到精益求精,如此高強度的要求下拍出來的電影,票房和好評齊齊收穫,更是讓他本人拿了不少獎項。有名的導演多少有些怪癖,關與太過挑剔,每每有新劇本出爐,光是選演員就得花上不少時間,因此網友們總會在關與冒出新電影苗頭的時候打趣。
「誒,這次關導演要用多少時間選演員啊?上次就用了兩個月吧?我猜這次多少得三個月,聽說這部戲關導演籌備了兩年時間,非常值得期待啊。」
「開玩笑,我關導演必須霸氣到突破天際!我打賭四個半月,另外期待1,少見的業界良心導演。」
「兩個半月。」
「三個月1。」
「樓上你們有毛病吧?選個演員而已,用不用花那麼多時間啊?我猜半年。」
……
微博底下一片笑鬧,不過開玩笑歸開玩笑,大家還是非常期待新電影能早點拍完,早點上映;精品值得他們花錢,也值得等待。
顧今爵很快看完微博消息,退出微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起了呆。過了一會兒,手機響起短信鈴聲,他拿起來。
不要緊張,正常發揮。發件人:蘇承。
他看完,稍微思索就知道蘇承同樣察覺到孟清玉的意思,當即認真地打上一句謝謝;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祝前輩票房大賣。
最近《大盜》的宣傳消息簡直鋪天蓋地,各大報社和網媒像打了雞血一樣不停地發出報道,佔了最顯眼的篇幅,他想不知道都難。而《大盜》的陣容堪稱強大,由國際巨星蘇承領銜主演,還有知名影帝影后,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等等,這些演員全是國內有名的實力派,單拎出來一個都可以撐起一部電影,由此可見《大盜》的期待值是直線上升的。
那邊蘇承剛忙完一個城市的宣傳,此時正緊盯著手機屏幕,腦子快速過濾著n多句子,又逐一被他排除掉,怎麼邀請師弟看電影才顯得正經又沉穩呢?
「阿承,你在幹嘛?」林深扔給他一瓶水。
蘇承收起手機,擰開瓶蓋喝了幾口,故作無意地問:「你一般怎麼邀請別人看電影?」
「這個別人比如?」
「……朋友。」
宋執掃了眼他揣在兜裡的手機,說:「朋友之間還需要客套嗎?直接就問唄。」末了,他蹲在他旁邊,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或者叫他把那天的時間空出來,你直接去接他。」
蘇承用指尖蹭了蹭掌心,覺得第二個方法可行,忽聽宋執又說:「不過你多少給我注意點場合,媒體記者很多,還有觀眾,你要適可而止。」
望見有人朝這邊走來,宋執扔掉香煙,起身碾了碾煙頭,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俊秀的臉露出完美的笑容:「好了,我先過去。」
留在原地的蘇承沒搭理他,微微攏了攏眉宇,對手機思索著要用怎樣的語氣讓師弟把那天的時間空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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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沒亮顧今爵就被林深叫醒,他暈沉沉地坐在床上,感覺頭有點暈,伸手一摸,額頭的溫度比平常高。
「今爵,快來吃早餐,吃完換衣服,然後我給你吹髮型。」林深端著買來的早餐進進出出,旋即把西裝,皮鞋等衣物準備好放在顯眼的位置。
顧今爵下床去洗漱,用冷水撲在臉上冷卻一下溫度,又灌了一大杯熱水,精神這才稍微好了一點。隨後吃完早餐,換上衣服,林深給他吹了個沉穩的髮型,額頭些許劉海打理得整整齊齊。
孟清玉的邀請並沒有說明幾點到場,一般生日會都會在晚上,林深特意打聽了一下,孟清玉一家子習慣白天慶生,晚上有另外的活動,於是等時間差不多到十點的時候,林深開車載著自家藝人前往。
顧今爵臨走前不放心地對著陳二霍囑咐了一句又一句,甚至讓他時隔半個小時就給自己傳一條信息,附帶照片。
這次的地點並不是上次的郊外別墅,而是市內的一棟獨立中式住宅。林深停在門口,笑著說:「我就不進去了,今爵,放輕鬆,你很棒。」
顧今爵的努力,他都有看在眼裡,而且他從沒見過哪個演員能像對方一樣對著一句台詞仔細斟酌,再三推敲,反覆地查找從前的資料和書籍來揣摩角色性格,如此認真敬業,如此熱愛表演的青年,一定會得到努力換來的回報。
顧今爵對上林深含著鼓勵的目光,當即彎了彎唇角,應了一聲之後確認手機有電便調至震動,然後下車。林深沒有停留,開著車絕塵而去,孟清玉指名單單邀請了顧今爵,所以就算是他這個經紀人也只有在外面等候的份兒。
按了門鈴,很快有人出來迎接,來人是個中年女性,自稱胡姨,顧今爵微一彎腰,禮貌地打了招呼,跟著胡姨往裡面走。
穿過庭院和大門,胡姨帶他走進客廳,寬敞明亮的客廳坐著孟清玉一家老小,熱熱鬧鬧地聊著天,他這一進來,倒顯得突兀了。好在他反應很快,在胡姨退下之際適時上前做了自我介紹,姿態不卑不亢,言語間是對老藝術家的尊重,沒有時下小孩的浮躁和倨傲。
孟清玉瞧著他一身不凡的氣度,暗自點了點頭。那晚聚會她沒得及仔細端詳眼前精緻沉靜的顧今爵就被意外打擾了,憤然離場之後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這個神似劉涯的小孩,再加上自家孫女如衣總是旁敲側擊地說著這個小孩演技多麼了得,將劉涯演得多麼活靈活現,她聽了十幾遍漸漸有了好奇和期待,心下琢磨著哪天讓小孩過來做客,碰巧自己的生日到了,她略一思索,乾脆往小孩的公司發去邀請。
聰明的人只要把上次被打斷的事和這次的邀請結合在一起,就能知道她邀請顧今爵的意思是為何。在場所有人皆是孟清玉親密的家人,聽過孟如衣的敘說,腦子一轉,立刻知道老太太的目的是什麼,撇開這個不說,光是孟如衣誇獎外人這件事,可當真是頭一遭,因此在座眾人不由得起了好奇的心思,想見見這個能被挑剔非常的孟如衣誇上一句的演員。
於是剛才當青年踏著優雅穩健的腳步走進來的時候,眾人紛紛側目,只見青年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身形修長,寬肩窄腰,站姿挺拔如松。他做了自我介紹後抬眼望來,清雋精緻的長相令人呼吸一窒,雖然還帶著幾許稚嫩,但是由眉眼間的俊美能夠窺見日後的風采,黑眸如星空般亮而深邃,微彎的薄唇硬生生驅散了滿身冷淡,添上了絲絲溫和。
這等容貌可謂稱得上絕世美男,在座眾人在心底暗道,長得如此出色確實挺吸引目光的,也有資本讓別人為他惦記。只是演戲這種事,光有顏值是不夠的,實力才是在浮華的娛樂圈裡站穩腳跟的資本。眼前這個青年看起來太年輕了,怎麼可能演得出劉涯那種悲憂交加的複雜心情?這次只怕是孟如衣看走眼了。
打量自己的眼神從驚艷到了然到失望,顧今爵估計這群人又犯了老毛病,憑著年輕的外表就給他下了結論,現在心裡指不定會說孟如衣也是個看臉的孩子。他偏頭不著痕跡地掃過所有人的臉,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歎息和懷念不過一瞬,他迅速調整好心態,等著孟清玉開口。
「來,孩子,過來這邊坐。」孟清玉放下茶杯,示意他坐在左手邊空著的紅木沙發。
顧今爵端著淺淺的笑走過去坐下,對面坐著孟如衣和她弟弟,姐弟兩人雙眼亮晶晶地瞧著他,隨即趁著眾人不注意時眨了眨眼,似乎是為他鼓勁加油。
面上笑容擴大了幾分,顧今爵收回望著兄妹倆的目光,專注地看向孟清玉,坐姿端正,且不失優雅,微垂的睫毛顯得乖巧。
接下來孟清玉一大家子進行了閒聊,顧今爵笑著傾聽,偶爾說上幾句,沒有一點兒急躁和不耐煩,除了一開始稍微的拘謹之外,給人一種從容不迫,游刃有餘的感覺。而面對大家的問題,他回答得非常巧妙,既不會失了禮儀也不會太過出風頭,總體來說,肚子裡是有文墨的,雙商高這一點可以從談吐和姿態間看出來。
隨著時間悄然過去,大家對顧今爵的印象逐漸轉換,說話變得柔和了一點。不知不覺中,臨近中午了,幾個平時在家裡掌管廚房的女人走進廚房,拿出食材,合作默契地做出一大桌飯菜。
孟清玉有三兒一女,包括孫子孫女在內,全全到齊,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熱鬧得跟過年似的。顧今爵在長輩的安排下坐到孟如衣的弟弟——孟如爾旁邊,孟如爾止不住激動,蹭過來和他說著悄悄話。
這種其樂融融的場景,顧今爵一個恍惚以為自己還是季岑,然而當長輩們用客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時,他又意識到季岑早已是過去式了。搖搖頭甩去心裡驟然翻騰的情緒,他端起倒滿果汁的杯子與孫輩的人碰了一下。
午餐吃了大半,孟如衣過來同顧今爵附耳低語了幾句,聽罷,他抬頭去看坐在主位的孟清玉,後者含笑頷首,眼底有著鼓勵之色。
顧今爵心下感激,朝在座眾人抱歉地示意過後,起身隨孟如衣到客房換上她準備好的衣服,還是那晚的民國服飾,多了一條雪白的圍巾。
「我說小爾啊,那個孩子真像小衣說得那麼神奇?看起來剛成年吧?真的能演出溫文爾雅的劉涯麼?」
看著堂姐滿含懷疑的眼神,孟如爾扔掉手裡的雞腿,跳起來氣鼓鼓地說:「你不信我可以,我姐你還能不信嗎?那個哥哥真的很厲害,不信你等下看。」
堂姐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見狀,孟如爾乾脆不吃了,盯著特意準備的空地,就等著自家姐姐和顧今爵的登場。
十分鐘過去了,眾人吃飽喝足又閒聊起來,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雖細微卻極清晰,大家抬頭去看,只見兩個青年男女彷彿穿越了時光,相攜而來。青年眼角眉梢透著溫潤的韻味,黑眸望著身側少女之時,溢滿柔軟和愛意,他脖頸圍著長長的圍巾,雪白的,很刺眼。
兩人慢慢走到挪出來的空地上,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周圍溫暖的空氣陡然下降,絲絲縷縷的哀愁緩慢地蔓延出來。
「嫻君,是我負了你。」
青年剛說出第一句話,孟清玉瞬間紅了眼眶。

第三十章

「劉涯,我並不怪你。」少女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嘴角流瀉出苦澀的笑意:「我理解你,家園遭到破壞,家人生死未卜,你選擇回去是應該和正確的。」
「嫻君……」
少女輕聲打斷:「但是我希望你萬事小心。」她抬起頭,眼底湧動著無邊無際的憂愁,「劉涯,這次前去,你務必保重身體。遠方戰火瀰漫,硝煙四起,我只求你保護好家人,保護好自己。」
「嫻君,你放心。」青年上前一步攬住少女纖瘦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手放在她的腦後輕輕地撫摸著,嗓音溫潤如玉,含著隱晦的痛苦:「我會慎重行事,決不置自己於危險的境地。倒是你,我實在放心不下你,倘若有萬一……——」
少女猛地抬頭,雙眼瞪圓,厲聲道:「閉嘴,不許你胡說!」
「對不起。嫻君,你聽我說,春天,等過了春天,等我把家人安置好,我一定來接你。」青年拿下自己的圍巾,動作輕柔地給她圍上,唇邊噙著淺淡的微笑。待整理好圍巾,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沉澱著的決然,無聲翕動的薄唇漸漸抿緊。
「喂!小子,船快開了,再不上來就要等下一趟了!」原本安靜如一潭死水的屋子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吆喝給打破了,在座眾人如夢初醒,愣愣地回頭去看孟如爾,後者摸著腦袋笑了:「嘿嘿,這是我的戲份呀!」
沒人去回應他,眾人心底的震撼久久無法平靜下來,剛才兩人的表演讓他們彷彿置身在當年的碼頭邊,縈繞在周圍的哀愁悄無聲息鑽進他們的呼吸,感覺非常難受,心臟就像被一根細細的線纏住了,隨著兩人的動作和言語慢慢勒緊。
這種深入其境的即視感連許多出色的演員也無法帶給他們,眼前的青年卻游刃有餘似的,演完之後立刻收起滿身惆悵的氣息,黑眸含笑地望著眾人,那稍顯稚嫩的面容在提醒他們,就是這個太過年輕的孩子把劉涯演得惟妙惟肖,語氣與音調把握得精準無比,一分不少地展現出了劉涯的氣度,當真是令他們驚訝不已,這也太妖孽了吧?入戲出戲一個閉眼就搞定了,看看人家如衣,彷徨的眼神一看就知道還沉浸在戲裡。
「好,好,好。」孟家長子起身,笑著鼓了掌,眼底是滿滿的欣賞之色,「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一鼓掌驚醒了在座幾個感性的女人,她們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欣慰地點了點頭。孟家人全部知曉孟清玉愛看《過了春天》,為了能和老太太有共同語言,幾乎全家人包括後來嫁進來的媳婦皆是特意去看了這本書,看完後明白了老太太為何如此喜愛這本書,同時也明白那個年代有許多事情是那麼的身不由己,相反來看,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他們太過幸福了,他們得珍惜,善待。
直到孟如衣出戲仰起臉來看自己,顧今爵鼓勵地對她笑了笑,孟如衣楞了一下,隨後輕笑一聲,同他一起走到客廳。
此時大部分人已經恢復平靜,眾人齊齊看向坐在主位的孟清玉,她微微笑著,帶著懷念,紅透的眼眶宣告著她剛剛起伏不定的情緒。見眾人看著自己,孟清玉拿手帕點了點眼角,慈愛的目光落在顧今爵身上,「孩子,你很出色。」
一句話肯定了顧今爵所有的努力,他當即露出些許欣喜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的五官有著屬於年輕人的勃勃生機,心下卻是波瀾不驚,之前重複閱讀原文是為了再次吃透這個角色,現在的結果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見到孟清玉恍如夢醒的神色時,心情跟著沉落下去。上一世的他與孟清玉一家子相處不錯,知道孟清玉一直期待著有哪個演員能演出栩栩如生的劉涯和姜嫻君,哪怕一小段也好,就想看看而已。
當時的他想演,外形條件卻跟不上了,如今這一小段情景算是圓了孟清玉跟自己的夢吧。
接下來眾人相處之間無形中多了幾分親切,顧今爵剛剛的表演刷足了他們的好感度。飯後,生日蛋糕被推了上來,沒有送禮物的環節。孟清玉邀請顧今爵的時候再三叮囑不必準備禮物,她就喜歡大家熱熱鬧鬧圍成一桌,送禮物這種事能免則免,她不缺物質,只要子孫們齊聚一堂就夠了。
雖說今年多了個顧今爵,氣氛卻相當好,沒有一點兒尷尬。顧今爵很快融入了孟家,笑鬧的程度拿捏得當,對長輩的尊敬絲毫不少,和同輩的相處恰到好處,這種不矯情不生疏的性子碰巧合了孟家人的胃口。
時間臨近傍晚,顧今爵借口上洗手間仔細看完陳二霍給自己發的短信和照片,心底的擔憂徹底消除。他看了眼時間,估計差不多該走了,於是整理好形象,壓下暈眩的感覺,回到客廳出聲告辭。
孟家人是不矯情的,知道人家小孩懂得初次上門做客的規矩,也不挽留,直接留了號碼,連連說著要多聯繫。此外,孟家長子還與顧今爵交換了聯繫方式,言語間對他的欣賞非常明顯。
孟如衣姐弟把他送出門,直至坐上車,顧今爵淺笑的弧度,緊繃的精神立刻消退,喉嚨湧上的噁心感令他止不住乾嘔。
「怎麼了?!」林深馬上踩下剎車,探過身子查看他的狀態,神情擔憂。
顧今爵搖搖頭,靠著車窗示意林深繼續開車,聲音有點虛弱:「沒事,大概是著涼了,有點噁心。」
林深加快車速趕回酒店,期間繞到藥店買了藥。
當天晚上顧今爵發起高燒,林深和陳二霍徹夜看護,隔天變為低燒。一大早,顧今爵惦記著拍攝情況,不顧林深的阻止下床換衣服,昨天已經請了一天假,今天說什麼也得去片場,不能耽誤劇組的進度。
正巧這幾天的戲是百里言臨死的場景,他這種蒼白的臉色倒是不必麻煩化妝師幫他塗白了。林深看他態度堅定,無奈答應了,準備好一大堆應急用品,跟到劇組。
坐在導演椅上的衛瀏一眼就看出顧今爵狀態不佳,原本想勸他回去繼續躺一天,沒想到對方入戲以後依然發揮完美,每場戲幾乎一兩遍就能過,如此專注的投入拍攝中,誰都不知道他是帶病上場。
敬業到這種地步的新人,衛瀏是頭一回碰見,心下除了關心,對他更為滿意了,《桃花傳》還沒拍完呢,現在就在想下一部要找顧今爵飾演哪個角色了。
拍了四天緊湊的戲份,顧今爵正式殺青,其他演員起哄著要找個地方吃頓飯,被衛瀏一個眼神遏制了。其他演員正納悶著,拍攝進度明明提前了一個星期,偶爾放鬆一下又沒什麼,衛導這是鬧哪樣啊?
衛瀏我行我素地無視了周圍細碎的抱怨,對顧今爵交代了幾句,隨後放行。而林深同其他演員打完招呼便馬不停蹄帶著自家藝人回酒店,門剛關上,顧今爵直接倒在地上,呼吸急促,清雋的面容泛上清晰的緋紅。這幾天積累下來的勞累猛地爆發了,各種後果洶湧而來。
林深當機立斷想把他送往醫院,誰知顧今爵死活不肯,只說躺幾天就好。林深無奈,只當他是任性,再次妥協了,眼見他高燒不退,最後麻煩了相熟的朋友請個私人醫生過來,經過診斷,打上吊瓶。
顧今朝片刻不離地守在床前,顧今爵只要一睜眼,稍微低頭就能看見妹妹的睡顏,她蹙緊眉頭,看起來睡得不安穩。看了一會兒,他伸手去摸了摸妹妹的腦袋,黑眸柔軟下來,說實話他不去醫院的行為確實給林深添了不少麻煩,但他若是進了醫院,妹妹肯定會緊張起來,她怕醫院,他不想讓妹妹害怕,所以不喜歡給旁人添麻煩的他選擇了依靠林深。
當顧今爵被病魔折磨的時候,微博上的話題刷新了一輪又一輪,《臥底》開播時間將至,這部戲再次上了熱搜榜,回想起當初鬧得風風雨雨的話題,網友們不由得對這部戲有了期待,當然存在著純粹看熱鬧的。更甚於有好事者挖出了黃均和的現狀,黃粉死性不改,看到自家偶像上了話題榜,各種裝委屈裝可憐為了博取路人的同情心,這樣一來,在網上有了熱度就不怕自家偶像沒有東山再來的那一天。
然而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網友們甩出那時候的證據打臉黃粉,紛紛奚落她們有時間裝白蓮花還不如去接濟接濟窮得沒飯吃的黃均和,黃粉本就是由蘿莉粉和女友粉組成,理智只有一丟丟,忍了沒一會兒便忍不住組團罵回去。一時間微博再次掀起了腥風血雨,把《臥底》推到了話題頂端。
許高平喜聞樂見,管別人是罵是誇,如此高的熱度無疑是最好的宣傳。而觀望許久的娛樂報社終於對顧今爵本身做出報道,網媒緊隨其後,接著某家媒體爆出孟清玉和孟家長子在某個場合下,明確地說出了他們對顧今爵的欣賞,和期待日後有合作的機會。
報道一出,網上一片嘩然。孟清玉是誰?那可是受盡華國人民愛戴的影后啊!老一輩,年輕一輩,誰會不知道孟清玉?她塑造出一個個經典的角色填滿他們的人生,充斥著他們的童年啊。詫異過後,眾人疑惑起來,這顧今爵不是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嗎?到底是怎麼入了孟清玉的眼?
短短時間裡,顧今爵這個名字穩穩佔據了熱搜榜首。
孟如衣刷了幾天微博,還註冊小號同辱罵顧今爵的黃粉進行撕x大戰,那幫人儼然不是她的對手。這晚她正窩在房間,語氣犀利還不帶一個髒字地罵退一群蘿莉,突然門被敲響,她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孟如爾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個ipad,剛關上門就嚷嚷著:「姐姐姐!關伯伯來咱們家做客了!」
他話音剛落,孟如衣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激動道:「你先去把上次錄下來的視頻連接到客廳的電視,我換完衣服就下去,你快點別磨蹭了。」她開門把自家弟弟踹了出去。
孟如爾揉了揉屁股,樂顛顛跑到樓下,若無其事地溜躂到客廳,關與瞧見他,笑了笑:「如爾越長越俊了,以後要不要拍戲啊?」
「謝謝關伯伯的欣賞。」孟如爾搗鼓好視頻,回頭沖關與甜甜一笑:「但是我第一部戲要交給大伯的喲。」
孟家長子聞言搖了搖頭,故作可惜地說:「你的資質還不如你姐呢,要演也只有從小配角演起咯。」
孟如爾正襟危坐,瞪圓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嚴肅道:「沒事,我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小配角多好啊,踏踏實實地一步步往前走,總會有出頭的一天,就跟那天來咱們家的顧哥哥一樣。」說完,他衝著自家大伯又是努嘴,又是眨眼的,五官都快擠在一起了。
「你是說今爵那孩子嗎?」孟家長子楞了楞,隨即立馬反應過來:「那孩子確實很不錯。」他的眼底有無奈和寵溺,這孩子自以為說得自然,殊不知他那點小心思放在他倆眼前是一目瞭然了。
這麼想著,孟家長子注意到孟如爾手裡拿著東西,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順水推舟道:「如爾,你手裡拿著什麼?」這孩子有意讓關與記住顧今爵,他也樂得推一把,因為他同樣看好顧今爵,那麼精湛的演技放在電視圈裡可惜了,他身為電影導演倒是想給顧今爵一個角色,無奈這陣子剛進入休息期,沒戲可拍。
「是……——」
「是顧哥哥和我的對手戲的視頻。」孟如衣打斷了自家弟弟的話頭,從樓上走下來,笑得溫婉,「我想讓關伯伯看一看我的演技有沒有進步。」
關與早就在孟家伯侄說話的時候感到好奇了,孟如衣這話說得正是時候,當即點點頭:「好,如爾啊,快放吧。」他認得顧今爵是誰,眼下孟如衣稱為對手戲的想必是那晚被打斷的表演。他雖好奇,卻也有點漫不經心,顧今爵太年輕,演技再好也只能在電視圈混,大銀幕不是每個人都能上的。
電視屏幕閃了閃,開始出現畫面。孟如衣好整以暇地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關與的神情由起初的不以為然到震撼再到此刻的驚艷,她滿意到捂嘴偷笑。面前這一幕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在她看來,顧今爵如此高超的演技就該上大銀幕,因此她特意一而再再而三地示意自家大伯好久沒和關伯伯聚一聚了,這不今晚自家大伯就喊來了關與,正中她的下懷。
關與看完沉默良久,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反覆看了好幾遍視頻,然後追著孟如衣要了顧今爵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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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承收到衛瀏發的短信,一下飛機直奔酒店,無視了身後劇組裡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他迎著寒風筆直前往,到達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林深毫不意外他的出現,翻了個白眼,輕聲道:「輕點聲,朝朝和今爵都睡了。」
「他情況怎麼樣?」蘇承脫掉大衣隨手扔到沙發上,雪花撲簌掉落,週身帶著明顯的寒意。外面很冷,下著初雪。
「低燒不退。」
蘇承微皺眉頭,等身體暖和了一點,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門一開,滿室燈光刺地他瞇起眼,適應過後,抬眼掃過另一張床上睡得不安穩的顧今朝,他走過去幫她蓋好被子,想了想,輕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她舒展眉間的皺褶。
「……前輩?」
一聲沙啞的、虛弱的低語傳了過來,蘇承扭頭去看,驟然撞進一雙水潤清亮的黑眸裡,他微微怔住,心臟跳動的速度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前輩。」顧今爵又輕喊了一聲,然後坐起身,捂嘴低咳了幾聲。
蘇承被咳聲拉回了心神,趕緊起身坐到他床邊,手掌猶豫了一下便覆上他的額頭,熱度從掌心一點點湧入心底。
「還有點燙,要喝水嗎?」他收回手,指尖不動色聲地蹭了蹭掌心。
許是因為生病,顧今爵的反應有點遲鈍,好半響後才點點頭,問:「前輩怎麼會來?」
「電影《大盜》到本市宣傳。」蘇承倒了一杯溫水,看著他喝完又倒了半杯。宣傳是真的,也是他刻意忽悠了導演才臨時加上這一站的宣傳。
顧今爵「哦」了一聲,捧著杯子不說話了,垂著睫毛的樣子很乖巧。他開始意識到蘇承對自己好過頭了,上一世的他從未體驗過這種對待,感覺不壞,卻不適應,總會下意識去揣測對方的用意。
蘇承注意到師弟細微的變化,眸色漸深,思考著自己有哪裡做得不對,面上波瀾不驚,「這樣下去好得慢,明天去醫院。」
顧今爵搖了搖頭。
「不喜歡醫院?」
顧今爵抿了抿唇,「嗯。」
「那就不去吧。」蘇承拿過他握在手中的杯子,裡面的水涼了,他又添上一點熱水,「喝一點水,還困嗎?」
顧今爵不吭聲,一口氣喝掉便躺到床上,睜眼看著他,不說話。
見他這樣,蘇承心底一軟,傾身上前仔細給他蓋好被子,語氣不自覺柔了下來:「睡吧,覺得冷嗎?」末了,眼底含著淺淺的笑意補上一句:「我弟弟也像你一樣不愛上醫院,總是說躺幾天就好了。」
「前輩有弟弟?」顧今爵楞了半刻,一直盤旋在心間的疑惑好像豁然開朗了,原來是他太多疑,人家壓根兒沒什麼想法,頂多是拿他當小一輩的弟弟來關心。
「嗯,他和你差不多大。」
這句話彷彿在為他的猜測煽風點火,顧今爵心下微鬆一口氣,表情變得輕鬆起來,「前輩的弟弟應該和前輩同樣出色吧。」
「不太清楚,好久沒見他了。」蘇承垂著眼,看上去有點低落。
難道是家庭不和?顧今爵慢半拍的腦海裡閃過各種猜測,剛要安慰幾句,忽聽他話鋒一轉:「師弟的戲份殺青了嗎?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嗯,殺青了,應該不會有補拍的鏡頭,所以我打算後天帶妹妹回公寓。」
後天?!師弟別走!後天有《大盜》的見面會!
蘇承眼眸微瞇,面色沉穩地頷首,心下琢磨著邀請師弟的語氣,話語在嘴裡再三咀嚼,然而卻突然想起師弟還發著燒,滿腔熱切頓時熄得連渣都沒剩下。
不知不覺中,顧今爵睡著了。
目光稍微往下移,蘇承盯著他安靜的睡顏,伸出手想要摸摸他蓬鬆的腦袋,手停在半空,幾秒後收了回來。
「師弟,要看電影嗎?」他無聲說,深如幽潭的眼眸悄然泛起點點溫柔。
窗外夜色正濃,高大的男人守著熟睡的青年,徹夜無眠。
十二月的天冷得不像話,天色黑得很快,下班高峰一過,路上行人寥寥。與這寂寥的景色相比,網上的熱度像烈火般熊熊燃燒。
#臥底倒計時#
這個話題正被瘋狂刷屏,今晚便是《臥底》的首播,在這個黃金時間,有不少人放棄晚上的活動選擇守在電視機前等待開播,不論是期待的,看好戲的,唱衰的,總之大部分人邊刷微博邊守著電視。
「哎呦喂,好多年不看電視的我就為了看這警匪片打開了電視機!我媽問我是不是腦子抽風了,我表示呵呵。」
「同多年不看電視,主要是好奇啊,這部戲到底有多神奇,能一再地掀起一輪又一輪的撕x大戰,簡直細思極恐。」
「期待我安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同時還期待小師弟啊~」
……
《臥底》的片花在12台輪著播放了好一陣子,眼看終於要開播了,吃過晚飯的老百姓們紛紛坐下來,嘮嗑著,閒聊著,時不時瞅上一眼電視機。
八點半準備開播。
片頭曲的風格空曠悠長,調子一起,立馬讓人起了雞皮疙瘩。片頭整體偏幽暗,隨著一幕幕精彩的鏡頭閃過去,彷彿能夠預見日後劇情的可觀看程度。歌曲臨近收尾,在這最後的鏡頭,竟是方晉回頭一笑的畫面,冷傲完美的面容給了特寫,眼底的狠厲洶湧翻騰。
片頭過去,開頭便給了一個長鏡頭,隨著沉穩的腳步聲,遠處有個背影映入眼簾,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形既修長又挺拔,優雅矜貴的氣質渾然天成。就在觀眾疑惑這是誰的時候,背影停住腳步,慢慢伸出插在口袋裡的手,轉過身來,窗外閃過的燈光照亮了他,冰冷的黑眸稍微一瞇,薄唇露出細微的笑意。
「你想怎麼死?」
他的聲音冷冽如寒冰,裹著諷刺的意味。
在今晚兩集的劇情裡,方晉只露了臉,偏偏就這一幕鏡頭,讓成千上萬的觀眾記住了他。微博上的網友們正在瘋狂刷屏,有人只是偶然看了一眼開頭,當下打定主意衝著方晉也要追完這部戲,太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屮艸芔茻!!!方晉突破天際的帥啊啊啊啊!」
「尤其是那句『你想怎麼死』簡直蘇到爆啊啊啊啊啊!方晉!我想死在你床上!求成全qaq」
「那一幕長鏡頭真心叼,一般人還真hold不住這麼壓抑的氛圍,聽說演方晉的是一個新人?別說了,膝蓋給你送上,手動再見。」
「好奇別人說的『本色出演』,於是我去看了顧師弟的日常照,看完只有五個字,你行你上啊!這小孩平時看起來就是沉默了點,哪兒像方晉那麼冷漠驕傲啊?」
「簡直心疼師弟,實力派一個還得被黑子追著狂罵,你們能別瞎bb了麼?非得所有演員都是花瓶才樂意嗎?如果這不算演技,請你示範一個看看。」
「只是因為在人群當中多看了你一眼……師弟求嫁啊啊啊!尼瑪老娘好多年沒有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了,糟糕,我要追星了,對像還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孩,生無可戀臉。」
「我居然覺得被帥到了!我是男的,別贊,要臉。」
……
當晚首播的收視率直線上升,最後破了許高平以往的記錄,達到一個驚人的程度。電視台的人發現,連廣告這段時間都沒人轉台,收視率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地往上漲。
就在當晚,幾乎所有演員的粉絲全部上漲,男主演秋長安更是直接破了千萬,而當眾人想轉移地方去顧今爵微博底下的時候,她們發現,這小孩沒!有!微!博!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於是大家極其有默契地湧到臥底官博,許高平微博,林深微博底下嗷嗷叫著。
求男神開微博啊!!!
顧今爵一夜爆紅。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林深的手機不斷響起鈴聲,全是衝著顧今爵一夜爆紅的人氣來的,紛紛提出想要合作的意願。林深全身心投入到談話中,大腦快速運轉分析著利與弊,最後非常鎮定地一個個回復過去,手裡拿著備忘錄,隨時記下一些重點的資源。
安靜的房間只有他條理清晰的說話聲和寫字的唰唰聲。
陳二霍拎著早餐,輕手輕腳溜進來,看了看忙得沒空搭理自己的林深,扭頭進了臥室,顧今朝已經醒了,正趴在顧今爵的床前。
「朝朝,刷牙了嗎?」陳二霍手腳利落地端出清淡的早餐,然後拿出體溫計給睡得安穩的顧今爵量體溫,把體溫計拿到眼前一看,驚喜道:「已經完全退燒了!」
顧今朝跳了起來,蜜棕色眼眸瞬間亮起,「真的嗎?」她踮起腳尖自己親眼看了一下體溫計,問:「不是38就是退燒了嗎?」
「沒錯,爵哥現在的溫度比正常溫度高了一點點而已,再休息幾天就能恢復健康了。」陳二霍輕聲安慰著妹妹,大大的眼睛彎成月牙,「朝朝別擔心,先去刷牙。」
顧今朝認真地點了點頭,趴回床前幫自家哥哥蓋好被子,接著轉身跑進洗手間,門被輕聲關上。
「今爵還沒醒嗎?」林深忙完事情,走進來,接過陳二霍遞給自己的粥,問:「剛剛量體溫了嗎?」
「量了,燒退的差不多。林哥,爵哥應該不需要輸液了。」
林深點頭,三兩口喝完熱騰騰的粥,伸著被燙到的舌頭,打開窗戶的縫隙透透氣,風一吹,寒意逼人。
「呼,真冷啊,今爵病剛好,明天出門得穿厚點。」他走到衣櫃前面,拉出行李箱翻了幾件外套,都是薄的,當即皺了皺眉,「二霍,吃完早餐開車去商業區幫今爵買一件羽絨服。」
「好,對了,林哥,爵哥喜歡什麼顏色啊?」陳二霍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朝朝的外套也是薄的。」
林深站起來掃了眼行李箱,裡面大多是深色系的衣服,說:「就買黑色的吧,耐髒又百搭。朝朝也得買,就買白色的,我看那丫頭挺喜歡這顏色。還有再買幾件小姑娘穿的羊毛衫,褲子也多買幾條,挑好看點的,你眼光……還行吧?」
見懷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陳二霍胡亂嚥下嘴裡的東西,拿出手機記下要買的東西,認真道:「當然,林哥你放心吧,我這就去買。」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飛奔出門。
這時床上的顧今爵悠悠轉醒,睜開眼往旁邊看去,林深正滿面笑容地看著他,「……你看起來很高興?」
林深慢慢地笑了,掏出手機扔給他,「昨晚《臥底》首播,收視率破了許導以往的記錄,好評不斷。而你,徹底紅了。」
顧今爵楞了楞,拿起手機登上微博,點進搜索欄,底下的話題全部和《臥底》有關,掛在第一的是#師弟求開微博#。他點開這個話題,身子往後靠在床頭,指尖劃著屏幕。
看了一會兒,他閉了閉眼,神情是淡漠的,清冽的嗓音有點沙啞:「有什麼資源找上門嗎?」
林深怔住了,眼前青年垂著濃密的睫毛,帶著病態蒼白的面容清雋精緻,沒有一絲表情,這簡直出乎意料。在他的預想中,青年應該會激動,欣喜,或是訝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波瀾不驚,從容不迫。
「林深?」青年抬眸掃過來,眸色漆黑如墨,眼神悠遠。
林深猛地回過神來,翻著備忘錄,說:「有,數量不少,我經過衡量,留下了幾個片約,代言的話……現在先不要接。」他合上備忘錄,神色認真。
顧今爵恩了一聲,林深的決定很正確,他才剛剛起步,爆紅的人氣也只是這幾天的事而已,如果現在就急切地接下代言,不僅會過度消費自己的人氣,還會使觀眾產生視覺疲勞。眼下重要的,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往前走,爭取從小螢幕走上大螢幕,經過作品和時間沉澱下來的人氣,才是最穩定和最牢固的,粉絲群也會更加忠誠。
「明天回家的事先延後一天,我聽說《大盜》的見面會在明天?林深,你能幫我弄兩張票嗎?我跟朝朝說好了帶她去看電影。」他掀被下床,躺了幾天的身子有點疲軟。
林深趕緊去拿外套給他披上,遲疑地說:「弄兩張票倒是不難,但是你的病才剛好,必須要歇著才行。外面很冷,你的身體會受不住的。」
「沒事。」
林深不死心地繼續勸說:「這事不急,目前還是你的身體要緊。過幾天電影就上映了,到時候再帶朝朝去看吧?」
顧今爵回頭,黑眸筆直地看著他,「林深,拜託你了,我不想成為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哥哥,我保證我會小心自己的身體。」
「……好吧好吧,我就當你又任性一次算了,反正你這小孩難得有如此堅持的時候。」林深無奈答應,微微笑了起來。
這話不假,顧今爵剛剛對於自己爆紅的事情表現非常平靜,他除了詫異,還有欣慰,雖然這種情況不在他的設想之內,但是自家藝人這麼寵辱不驚,沒被興奮沖昏頭腦,他還是挺高興的。帶新人的時候,最怕新人紅了之後變得自負起來,不光給旁人帶來惡劣的印象,還會開始耍起大牌,挑資源,花邊新聞和負面新聞肯定止不住,最後丟給經紀人收拾的,除了爛攤子還是爛攤子。
而顧今爵一直穩紮穩打的行為舉止很得林深心意,一個藝人要想走的長遠,心態和抗壓力尤為重要,能淡定平穩地面對目前萬人追捧的場面,自然能承受得起日後無上的榮耀。
想到這,林深看著顧今爵的目光帶上了堅定,他當初簽下顧今爵的選擇很明智,這個19歲的孩子,在如今浮華焦躁的娛樂圈裡,一定會走得很遠,腳下的路必然是充滿星光和荊棘。
「對了,林深,你幫我開個微博吧。」顧今爵想了想,還是決定追上潮流,開個微博和粉絲交流一下,他的形象在外人看來估計是高冷、不易近人的,事已至此,不能讓脾氣一樣冷,玩微博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還能讓粉絲有個去處,不至於讓她們每天跑到林深的微博底下,或是別人底下眼巴巴等著他的行蹤。
他的提議正是林深所想,當下立馬註冊了一個微博號,認證的問題不過打個電話的事,很快的,林深把微博和密碼交給他,問:「你想自己打理微博嗎?」
顧今爵登上去,彎了彎唇角:「嗯,你別擔心,我會謹言慎行。」
「……我又不是擔心這事,我還不瞭解你啊,我就擔心你懶到隔幾個月才更博,指不定還會忘了你有認證微博的事。」
顧今朝上完廁所,洗漱完畢,從洗手間跑出來,碰巧聽見,仰起臉一字一句的說:「我會提醒,哥哥,林哥哥,放心!」
「有朝朝在,我就放心了。」林深摸了摸妹妹的腦袋,笑得無害。半秒後,又說:「今爵,你現在就在微博打個招呼吧,要不要加一張照片?我來幫你拍!」
顧今爵低頭注視手機,思索了一會兒,把手機遞給他,「等等,我去換個衣服。」
「誒誒不用!睡衣就挺好的。」
旁邊的顧今朝聽著兩人說話,似懂非懂,眼看自家哥哥坐在床尾像要拍照的樣子,默默坐過去,手裡拽著他的衣角,坐姿端正地面對鏡頭,小臉兒嚴肅。
正要按下拍攝按鈕的林深問:「要把朝朝拍進去嗎?」
顧今爵搖頭,抱起妹妹和自己轉身,用背影對著鏡頭,「拍背影吧。」話音剛落,妹妹站起來趴在他的肩膀,小腦袋擱在他的頭頂上。
「朝朝挺有鏡頭感啊,」林深笑著走了幾步,拉開半掩著的窗簾,陽光驟然灑進來,他舉起手機,將兄妹倆沐浴著滿室光輝的畫面拍了下來。
顧今爵v:大家好,我是顧今爵,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圖/這條微博剛發上去,《臥底》官博立馬轉發:我們飾演方晉的顧今爵也開通微博啦~歡迎歡迎,粉絲們趕緊過去圍觀吧/大笑/過了一會兒,導演許高平和男主演秋長安,還有大部分《臥底》的演員通通轉發了,無一例外是說著歡迎之類的。粉絲們聞風而動,看到轉發即刻湧進了顧今爵的微博底下,先是給男神按了一個贊,隨後眼也不眨地刷著屏,評論數以嚇人的速度不斷上漲。
「嗷嗷嗷!!!臥槽一大早就讓我們流鼻血真的好嗎!男神的側臉美呆了,背上的小孩是妹妹嗎?這一頭烏黑的長髮……好!漂!亮!啊!」
「師弟開博了!麼麼麼麼噠!qvq感覺妹妹好有氣質啊,只是一直沒有正面照好可惜嚶嚶……」
「捂著鼻血來打字,必須要給拍照的人加雞腿,這角度剛剛好,能看到師弟的小細腰,還能看到妹妹賣萌啊2333」
「這照片一點也不好看,我也就是看了幾百遍然後設置成鎖屏圖片而已,手動再見。」
「男神缺妹妹嗎?讀過大學正在工作的那種……」
「噗……只有我覺得師弟說話好官方嗎?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萌萌噠,愛你嗷!」
……
照片確實拍的很好,師弟恰到好處地露了半邊側臉,還抓拍到妹妹一瞬間伸到背後的手,兩根手指比成了經典的剪刀手,也難怪網友們覺得萌,顧今爵自己看著都覺得妹妹好可愛。
—————
隔天,顧今爵準備帶妹妹去商業區的電影院,出門之前,林深拿出昨天新買的,曬過太陽的羽絨服給他穿上,然後拿出一條米色的圍巾和墨鏡,最後掃了眼他穿著的帽衫,說:「到了人流密集的地方就把帽子戴上,你身體剛好,看完電影就立刻回來休息。……真的不需要我或是二霍跟著?」
顧今爵一一把圍巾圍上,墨鏡戴上,看向一臉擔憂的林深,淺淺笑了一下:「好了林深,你太擔心了,電影院人那麼多,不會有人注意到我的。」
話雖這麼說,林深還是有點擔心,再三囑咐他有事立刻給自己打電話,最後一步三回頭目送兄妹倆出門。
陳二霍拿著車鑰匙剛想緊跟上去,末了,撓了撓頭髮,回頭憨憨地問:「林哥,要不我到時候把車停在停車場,然後偷偷跟上去?」
經紀人點頭的幅度硬生生忍住了:「……算了。」
到了商業區的東邊入口,顧今爵同開車的陳二霍約好兩個小時後原地見,接著替妹妹扣上大衣的扣子,整了整圍巾和帽子,這才拉上自己身後的連衣帽,轉身走進去。
今天是週末,縱使天氣很冷也抵不住人們出門尋找娛樂的興致,來來往往的人群融化了寒冷的空氣。顧今爵壓低帽邊,抱起妹妹順著指示的標誌來到四樓的電影院,電梯門一開,前台和大廳密密麻麻的人群映入眼簾。
他張望了一下,隨即幾乎是擠著進去的,從周圍人的討論可以得知,整個大廳的人都是為了蘇承而來,但是座位有限,大部分搶不到票的人只能在大廳等,就盼著蘇承能從這邊出來,而不是往vip通道走。
顧今爵並不驚訝蘇承有如此高的人氣,淡定地繞過人群來到前台買了爆米花和溫熱的飲料。坐在長椅上等了大概十多分鐘,開始入場。
觀眾們非常有秩序,排隊進去,全程低聲交談,並不喧嘩。跟在後面的顧今爵心下覺得蘇承的粉絲挺有素質,轉念想起自己逐漸成型的粉絲團,微微一笑,自己的粉絲也很好。
進場以後找準位置坐下,顧今爵把妹妹的大衣脫下搭在自己的大腿,卻不脫掉自己的羽絨服,只是拉開拉鏈。他全身裹的嚴嚴實實,還戴著墨鏡,難免引來驚訝的視線,旁邊的幾個小女生對著他嘀咕,偶爾蹦出來幾個「氣質」「好像」「會不會」的話語。
顧今爵抿了抿唇,故作無意地摘下墨鏡,身子斜靠著椅背,單手支著下巴,擋住了幾個小女生好奇的眼神。
見面會開始了,導演率先走在前頭,演員逐一出場。
「哥哥。」顧今朝扯了扯顧今爵的衣袖,直到他看向自己,指著站在最中間的蘇承,低低地問:「那個叔叔,是蘇叔叔?」
兄妹倆坐在最後一排,離舞台有大段距離,難怪妹妹看不清。他揉揉妹妹的腦袋,含笑說:「是他。」
得到肯定,顧今朝繼續吃著爆米花。
現場的氣氛很不錯,導演是個會開玩笑的,粉絲們熱情高漲,輪到蘇承講話的時候,現場齊齊沉默了,半秒後,一陣尖叫猛地爆發,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顧今朝嚇到了,手一抖,一整盒爆米花掉在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抿著小嘴往自家哥哥身上靠過去。
「沒事,不怪朝朝,等會兒哥哥來收拾。」察覺到妹妹低落的心情,顧今爵把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聲哄了幾句。
他沒注意到,就在他扭頭去抱妹妹時,旁邊的幾個小女生看光了他上半張臉,雖說嘴唇以下被圍巾裹住了,但是僅憑那雙獨一無二的黑眸足夠她們認出來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呆了臉。
這時舞台上宣傳的環節已經過去,開始播放電影,燈光盡數暗了下來。幾個妹子回過神,互相激動地捂著嘴,在黑暗中對視了幾眼,決定不去打擾兄妹倆,卻偷偷拍了青年專注看著螢幕的側臉。
燈光很暗,照片比較模糊,只能看見他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幾個妹子互相附耳商量了一下,最後用一個粉絲較多的微博號上傳,附帶圖片。
「難得來看一次電影就遇到男神了,幸運指數已經超標~!你們猜一猜,男神是誰?/大笑//大笑//大笑/」
這條微博起初掀不起浪花,偶然讓一個大v號看到了,經過轉發,熱度即刻上升。
坐在最前排的蘇承微微低頭刷著微博,一刷新,冷不丁跳出來這條微博,他剛想跳過,眼眸掃過照片,正要往下拉的指尖頓住了。
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他點開大圖,放大來看,看了好幾遍,最後默默放下手機,忍住想要回頭的強烈衝動。
是師弟!
網友們沒他那麼厲害,等到電影放完了才終於認出是誰,當下一大波粉絲湧進了原博主的微博下面,嗷嗷叫著求告知地點啊!
隨著參演人員的名單滾動完畢,大螢幕徹底暗下,燈光亮起。在響雷般的掌聲中,蘇承起身,跟著導演和其他演員一起轉身面對觀眾,深邃的眼眸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定睛在最後一排,穿得最多的青年身上,線條優美的唇稍微一勾,是醉人的弧度。
眼尖的觀眾瞧見,又掀起一波刺耳的尖叫聲。
顧今爵沒去看舞台,鼓完掌,彎腰收拾著灑了一地的爆米花。觀望許久的幾個妹子蹭過來,低聲說:「師弟我們幫你收拾!」
聞言,顧今爵身子一頓,抬起頭對上妹子們激動的眼神。
這都能認出來?!

第三十二章

她們幾個半蹲在地上很顯眼,顧今爵察覺到已經有人向這邊望來,低頭快速收拾完爆米花,接著朝幾個妹子彎了彎唇角,燈光投射進黑眸,亮而深邃。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抵在唇上,輕聲說:「謝謝你們,我希望你們能當做沒看到我,好嗎?」
聲音清冽如流水,幾個妹子呆呆地看著他,這樣近距離一看,師弟的五官完美到彷彿是上帝精心雕琢而成,眉眼間的冷然被唇邊淡淡的微笑融化,溫暖極了。
「……好、好的!」其中一個妹子紅著臉應了一聲,又轉念想起她們已經在網上發出照片了!當下著急地看向同伴們。
顯然其他妹子也意識到這個事情,心底湧起強烈的自責感。短髮妹子拿出手機一看,幾千條的和評論突然蹦出來,手機差點卡機。她嚇了一跳,惶恐地掃過微博首頁,一大群網友開始分析著照片裡的地點是哪家電影院。
「咳咳咳……」瘦高的青年坐回座位捂嘴低咳了幾聲,隨即從包裡拿出口罩戴上,低垂的睫毛看上去有點疲倦。
「師弟你生病了嗎?」幾個妹子這才注意到他過分蒼白的臉色,連忙拿出自己還沒開封的水和薄荷糖。短髮妹子惴惴不安地攥緊手機。
「我沒事,只是喉嚨有點難受。」顧今爵笑著拒絕了,不動色聲地掃了眼周圍,繼而給妹妹穿上大衣,拿了頂帽子給她戴上,行雲流水地做完一系列事情後對幾個妹子低聲說:「我得走了,外面很冷,你們要小心身體,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他交代完,拉上身後的連衣帽,抱起妹妹轉身離開。
妹子們對於師弟的關心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紅著臉怔愣地看著青年瘦高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到底是誰說師弟很高冷的啊喂?明明溫柔到不行!
「師弟走了……」
「嗯,走了……啊糟糕!我們沒要簽名啊!」
「等等,好像已經有人發現這家影院了,怎麼辦?師弟這樣出去會不會被發現?他的圍巾很顯眼啊!!!」
短髮妹子急得快哭了,她身邊穿著紅衣的妹子鎮定下來,拿過她捏在手裡的手機,吧嗒吧嗒打著字,冷靜道;「沒事,我來隨便發個地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顧今爵全副武裝出了電影院,緩步走下二樓的扶梯。站在旁邊扶梯的幾個年輕人瞧見他,似乎在說著什麼,激動的討論聲引起周圍人的關注,隨後幾個年輕人像是確定了,一臉激動地舉起手機,明顯是在拍照。還有人探出身子,興奮地輕喊:「請問你是方晉嗎?」
顧今爵搖了搖頭,此時扶梯到了一樓,他趕緊快步走向東邊出口。幾個年輕人換乘扶梯緊隨其後,周圍來往的路人好奇地張望,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有明星」,人群一下子聚集起來,跟著幾個年輕人追在顧今爵後面,眾人推搡擠壓,一窩蜂湧過去。
手機拍照的卡嚓聲接連響起,顧今爵將妹妹的腦袋壓在自己肩膀,帽子底下的表情很平靜。這種情況如果跑起來的話會引來更多人緊追不捨,人們只是人云亦云,見到那麼多人追著一個明星覺得新鮮和好奇而已,大部分人應該不知道自己正在追誰。
顯然顧今爵低估了《臥底》的影響力,經過昨晚的首播,全國幾乎大半的觀眾都認得他,就算他裹得嚴實看不清長相,但經過旁人一句「就是演了方晉的師弟啊!」的解釋,盲目緊追的眾人立刻倍感驚喜,一個個相傳過去,自然就成了眼下一群人追著他跑,嘴裡喊著師弟的場景。
「師弟求簽名,我喜歡你啊!」
「老公別跑!我就是想看看你!啊啊啊啊背影好帥啊!」
「顧——今——爵!我們是你的粉絲,希望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真的太瘦了!我們看著心疼啊!!!」
……
大馬路上,上演著一群妹子嘶吼尖叫,狂追不止的畫面,其中夾雜著幾個零散的理智粉,她們住在附近,本來要趕過來幫助顧今爵離開商業區,誰知瘋狂的妹子著實太可怕,高分貝的音量分分鐘壓下她們的聲音。
眼看陳二霍的車離自己只有十幾步遠,顧今爵乾脆想跑起來,周圍推擠的人群讓妹妹害怕地縮了縮身子,他低聲哄著,黑眸掃過堵住自己去路的妹子們,下一秒轉身面對她們,站定了。
眾人齊齊跟著站定,既緊張又激動地看著他。
顧今爵褪下帽子,神色認真,黑眸筆直地注視她們,隨後微微彎腰,聲音在漸漸安靜下來的馬路上清晰無比:「很謝謝你們。」
眾人楞住了。
顧今爵直起身子,剛想繼續走,斜側裡突然伸出一雙手,腳步不停地護著他走出包圍圈,他抬頭去看,只看到男人光潔的下巴和抿緊的唇線。不遠處的陳二霍趕緊跳下車,擋住又洶湧撲上來的人。
「嗷嗷嗷師弟我永遠支持你!!」
「老公你好萌不愧是我老公,我又愛上你了!」
「師弟求微博更新勤快點好嗎!!!」
「師弟要保重身體!該吃吃該喝喝,挑食就得治!治不了就繼續挑!胃口大就行!」
「師弟天冷了要注意身體啊!我們愛你麼麼噠!」
顧今爵被陳二霍和男人護著上車,脫下口罩和圍巾朝眾人微微一笑,黑眸彎起,淡然冷靜的表情悄然淡化,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車子緩緩開出包圍圈,他回頭目送那群人消失在拐彎角,鬆了一口氣。這陣仗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原以為只是盲目跟追的人,沒想到全是他的粉絲。想起剛才粉絲說的暖心話,他唇邊的微笑一點點加深。隨即,他馬上低頭哄著妹妹,妹妹眨了眨眼,看樣子是反應過來了,抬手拍拍他的腦袋,像是在示意自己很好。
顧今爵放心了,碰了碰妹妹的額頭,恍然想起還有人跟自己上了車,扭頭去看,男人剛好脫下帽子,垂眼看向他,嘴角微勾,眼底有著一絲笑意。
「蘇前輩?」
「嗯,你還好嗎?」蘇承挽起袖子,打理地整齊的髮絲稍顯凌亂,沒了那股沉穩,倒是給人感覺更加年輕了。
顧今爵楞了楞,心下疑惑蘇承剛才在舞台不是穿著正裝麼?現在怎麼換成了淺色系的休閒裝?他往對方流著汗的額頭瞥去,點頭道:「我沒事,倒是前輩你怎麼會來?」
「見面會結束之後,我和宋執在商場買東西,看見你被粉絲追著跑。」蘇承面不改色地接過師弟遞過來的紙巾,說:「所以來幫一下忙。」
顧今爵問:「那宋哥呢?」
蘇承沉默了,悄悄挪開眼。當時他看到師弟離開,自己匆匆換完衣服就趕緊追上來,至於宋執……應該還在商場裡面?
而被他遺忘的宋執拎上裝著正裝的袋子,面無表情地上了車,知道現在打電話給自家藝人是打不通的,乾脆打給林深,「阿承等會兒去你那裡的時候叫他給我打個電話。」
「……他怎麼會來?不是有工作嗎?」
「呵呵,跟著師弟跑了,工作延後到晚上。」
林深:「……」
看著蘇承難以開口的樣子,顧今爵沒去追問,聊起《大盜》這部電影。蘇承沉聲附和,不著痕跡地抬手鬆了松領口,總覺得有點悶,想問師弟為什麼會來現場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難道那天晚上師弟聽見了他的問話?
經過馬路上的追逐之戰,顧今爵再一次上了熱搜榜,各種背影照側臉照全部被傳到網上,妹妹全程埋在他的肩膀,只能看到一個小腦袋和一雙緊緊圈著他脖頸的小手。
冬天的寒冷絲毫不影響網絡的火爆,有媒體敏銳地注意到重點的地方,顧今爵為什麼挑了有《大盜》見面會的今天去看電影?看的電影是不是《大盜》?還是特意去看同門師兄蘇承的見面會嗎?據見面會的照片顯示,蘇承忽然笑了起來是因為看見了師弟麼?
問題層出不窮地冒了出來,幸好最先流出照片的原博主沒說自己去看什麼電影,在那個時間段,除了《大盜》的見面會,還有兩部國外大製作的電影上映,因此顧今爵的去向有了幾個選擇,但是媒體卻一個勁往《大盜》見面會的方向花筆墨。
眼看話題熱度越來越旺,偶爾更新的《桃花傳》官博有了動作,先是發佈參演名單,接著上傳九張定妝照,最後幾個重點演員,顧今爵的名字赫然落在中間。這兩條微博先後發表不過一分鐘,衛瀏緊接著轉發,並且發表了一條新微博。
衛瀏v:真實的少年皇子。圖/
照片是顧今爵的正面照,白衣墨發,身形纖瘦,雙足白淨,臨窗而站;籠著陽光的笑顏乾淨澄澈,彎成月牙的黑眸閃爍著孩子氣的笑。
九張定妝照裡,其中兩張是百里言的單人照,還有一張是白之年和百里言在樹下的照片。單人照明明足夠震撼了,當網友們看到雙人照的時候,心底的驚艷不是言語可以表達。
陽光耀眼如斯,清風淺淺飄拂,桃花紛繁飄落,在這極盡唯美的背影之中,人們第一眼便被樹下兩個身影奪去目光。白之年血紅的衣襟,唇邊染血的笑意,仰起頭看向皇子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含著從未有過的釋然。坐在輪椅上的百里言握緊白之年的手指,目視前方,眼神空洞,精緻的臉褪去了稚嫩,平白添上了幾許憂傷,和絕望。
衛瀏發的正面照和官博的單人照體現了皇子百里言的天真單純,雙人照則是將經歷了一切苦難的、變得堅強且惆悵的百里言演繹得淋漓盡致,單單就這麼一張雙人照,網友們和原著粉們只一眼就沉落其中,紛紛打消了之前的種種質疑,不少人被打臉,臉都腫了卻開心的很。
能不開心嗎?照片裡的少年正是她們想要的百里言!
「臥……槽……尼瑪給師弟跪了……真是既演得起男人,又演得了少年啊!瞧這水靈靈的笑容,老娘的心都被萌化了!」
「我屮艸芔茻真正的實力派!之前說師弟本色出演的人妥妥臉腫了吧?先說一聲恭喜,因為我的臉同樣腫得不像話了,但我還是好高興啊啊啊啊啊啊啊!照片裡的少年正是我心目中的百里言嗷!」
「這不科學!好吧正面照把我給徹底征服了,從今天開始我是師弟的死忠粉,其他人不服憋著,敢黑他的黑子來戰!」
「超級驚艷啊,有了方晉的對比,這幾張照片真心讓我感受到什麼叫『實力派都是怪物』==師弟吊炸天。」
「……我是原著粉,我捂著腫成饅頭的臉來打字,對於我先前的言論,我該說一聲對不起,然後顧師弟請允許我大喊一聲,好萌啊啊啊啊啊啊!!!我是眼瞎了才會來黑你啊對不起嚶嚶!」
……
言論自從照片發出之後瞬間一面倒,有了一開始排山倒海般的質疑才能越發體現出顧今爵的演技有多精湛,看著一群先前高高在上、不由分說便上下跳腳的原著粉回頭來表達自己的驚艷,和路人們陡然沉寂下去的煽風點火,衛瀏暗自滿意,這樣的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當初有多貶低不屑,如今的追捧效果更是翻倍。
顧今爵幾人回到酒店,他先被林深趕去洗熱水澡。顧今朝困得睜不開眼,走進臥室倒頭就睡。留在小客廳的陳二霍總覺得林深的眼神有點銳利,於是默默溜進臥室,給顧今朝蓋上被子,然後窩到椅子上刷著微博。
這一刷,刷出了無數的「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瞪圓雙眼,快速下拉頁面,幾張眼熟的照片正被瘋狂轉載,刷屏速度非常驚人,話題#皇子百里言#轉瞬掛在話題第一,搜索量不斷上漲。
陳二霍驚呆了,半刻後,收起傻兮兮的表情,猛然起身衝到外面,嚷嚷著:「林哥,林深你快看微博!」
話音剛落,顧今爵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林深看了眼來電號碼,先是揚聲問自家藝人要不要把手機拿進浴室,隨即在他的示意下接起電話。
「喂?」
「喂?你是顧今爵嗎?我是關與。」

第三十三章

「……您好,關導演。」林深怔了半秒,隨後立馬尊敬道:「我是今爵的經紀人,林深。」
手機那頭的關與寒暄了幾句,很快進入正題,說明了來意。林深端正臉色,邊聽邊坐在沙發上,掏出備忘錄記下。
陳二霍看林深又開始忙事情,摸摸鼻子回臥室了。
「好的,非常謝謝您,今爵會準時到,請您多多指教。」掛完電話,林深鬆了一口氣,眼神變得不可思議起來。不是沒見過新人演了一兩部電視劇就遇到好資源跑去演電影,這種資源一般是公司特意要捧,所以給了難得的機會;除此之外還要看運氣,他沒想到自家藝人運氣如此好,第一部電影片約居然是關與親自邀請!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關與從不用新人,不,有一次特例,當時轟動全國的《走進可可西裡》他第一次動用新人,而那個新人更是憑借這部電影一舉拿下影帝之位。自那之後,關與好多年沒用新人,曾說過如今的新人沒一個有讓他感到驚艷和震撼的演技。
林深瞇了瞇眼,低頭凝視記在備忘錄上的地點和時間,半響後收起手機,看向坐在另一邊沙發閉眼小憩的蘇承,「……宋執叫你打電話給他。」
「嗯。」蘇承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底猶豫了一會兒,問:「見面會的票是師弟問你要的麼?」
「是啊。」林深沒好氣地說:「今爵去看電影的事兒被粉絲拍到,傳上了微博,現在網媒鬧得厲害,死活要把你和他扯到師兄弟以外的關係。這件事我不打算回應,幸好衛瀏發佈的定妝照和參演名單轉移了網友的注意力,不然照剛才那勢頭指不定真把你們炒上報紙。」末了,他拋給蘇承一個「你明白我什麼意思」的眼神。
蘇承抬了抬眼皮,沒搭理他,不就是叫自己同樣不要回應嗎?
這件事真不是媒體和林深小題大做,要是換作其他藝人,媒體連屁也不會放一個,遑論去大肆報道。但對像偏偏是蘇承,那事情就大條了。蘇承的性取向至今是個謎,緋聞對像少之又少,加上他本人潔身自好,想挖點桃色事件比登天還難,記者們從一開始的興致高昂演變成如今一有細微的動作便聞風而動。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蘇承和誰的接觸稍微多了一點,記者們立刻添油加醋發報道,言之鑿鑿跟親眼見到一樣,唬得不明真相的人一愣一愣的。
林深合上備忘錄,看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問:「蘇承,關與的新戲最近有了試鏡的消息,他找過你沒?」
「沒。」蘇承閒著無聊,拿手機登上自己的微博。有一條蹦了出來,他點開,一眼掃過。
肖薄v:蘇承前輩很照顧後輩,能與前輩合作真是太好了,我感到非常高興和榮幸/齜牙//圖/蘇承照片是他和蘇承的合照,在蘇承剛進《桃花傳》劇組時,肖薄拍完當天的戲份馬上跑來問他能不能合拍一張?當時蘇承惦記著師弟,隨意站在那讓他拍了一張。於是照片上的蘇大影帝面色沉穩地看向鏡頭旁邊,也不知道是看什麼。
蘇承微蹙著眉瀏覽下面的評論,肖薄的粉絲正在可勁地稱讚和追捧,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我家愛豆棒棒噠你們看起來關係真不錯呢要好好和蘇巨星好好相處哦」的意味。
鈴聲突然響起來,他抬頭瞥向對面,林深瞄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把手機扔給他,「是宋執,估計等你回電等到不耐煩了。」
蘇承接起來,過了一會兒,掛斷電話站起身,回頭去看臥室的門,師弟還沒出來。他收回微沉的目光,對林深說:「我先走了,你等下跟師弟說一聲。」
林深果斷揮揮手,「知道了,拜拜。」
蘇承走後,顧今爵洗完澡開門而出,看見自家師兄不在,正要問一句,忽聽林深說:「蘇承有事先走了,今爵,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見林深神色認真嚴肅,顧今爵用毛巾擦了幾下頭髮,坐到他身邊,「怎麼了?是粉絲追趕的事嗎?」
「這事等下再說,你知道關與導演嗎?」
顧今爵沉吟片刻,說:「知道,他是電影《走進可可西裡》的導演吧?我記得蘇前輩飾演了這部戲的男主演,當年還拿下最佳男主角的獎盃。」
「沒錯,你倒是挺瞭解的。」林深笑著揶揄了一句,進入正題:「剛剛關與打來電話,邀請你去參加新戲的試鏡,時間和地點我都記下來了。我打算把原本接下的片約通通推掉,那些都無關緊要,而這個機會對你很重要,如果你能在這部戲裡演上一個角色,你以後的資源絕對會上升不止一個檔次。」
其實以wx娛樂的能力和顧今爵自身的實力,要給他安排不錯的角色是分分鐘的事,如此有前途的年輕新人,林深相信公司肯定會花心思來捧。只是目前看來,顧今爵的運氣簡直好到爆棚,根本不需要公司出馬,接連三部大製作的戲全是導演親自聯繫。細數下來,三次機會皆是無比珍貴,其他新人熬上幾年也不一定能得到。
「關與導演親自打電話?」顧今爵面上露出些許驚訝,上一世的他和關與有過幾次合作,能不知道對方的脾性?不用新人的習慣只為蘇承打破一次。他想起上次聚會時對方投過來的審視眼神,明顯覺得他是個稚嫩的新人,現在為什麼會親自找上自己?
「對,總而言之我先去幫你收拾行李,我們明天啟程回公寓,你的身體必須再休息幾天,正好趁這段時間調整一下狀態。」林深語重心長的說罷,大步走向臥室。
顧今爵看著他關上門,起身想去落地窗外面吹吹風,又顧忌自己糟糕的身體,坐了回去;繼續用毛巾擦著頭髮,黑眸無焦距地落在地板上,在發呆。
桌上的手機響起信息鈴聲,他拿起來。
身體怎麼樣了?發件人:蘇承。

第三十四章

顧今爵盯著屏幕,一會兒後回了一句話過去,把手機放桌上,起身回臥室。林深整理東西的動作很快,兩個行李箱收拾完畢擺放整齊,見他進來,指著朝朝輕聲說:「今爵,我剛剛聽到朝朝有點咳嗽,要不我去再開一個房間,你去那個房間睡。」
聞言他面色嚴肅,三兩步走到妹妹床前,用手探著溫度。旁邊的林深拿出新的溫度計遞給他,他量了妹妹的體溫,把體溫計舉到眼前一看,暗暗鬆了一口氣。
溫度在正常範圍之內,咳嗽大概是有點著涼了。顧今爵俯下身子輕輕地給妹妹蓋好妹子,音量壓得很低:「那就麻煩你了,林深,今晚你睡我的床吧。」
林深應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隨即去開房間。
「爵哥,我去幫朝朝買點蛋糕吧?她最近可喜歡吃樓下的巧克力蛋糕了。」陳二霍蹭到門邊,等著顧今爵回話。
顧今爵回頭衝他恩了一聲,他立刻狂奔出門。
林深辦好開房手續,拿著房卡回來。臥室裡,燈光全部亮著,顧今爵讓睡得迷迷糊糊的妹妹靠著自己的胸膛,餵她喝感冒沖劑。
「房間有點遠,在下一層。」林深見他放下杯子,遞過房卡。
顧今爵輕柔地拍著妹妹的背,等她睡著,仔細蓋好被子,走下床,「二霍去買蛋糕了,等會兒朝朝要是醒了,你讓她吃一點,再哄一哄就會睡。」他拎起羽絨服,把房卡揣兜裡。
「好。」
顧今爵看了眼妹妹,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林深,房間的燈這樣就行,關了朝朝會睡不著。」
「行行行,我知道你們兄妹倆沒開燈就睡不著,你安心回房間去睡,朝朝有我守著,大可放心。」林深秀雅白淨的臉一笑起來很是穩重。
要不是怕自己殘留的些許病氣傳染到妹妹,顧今爵怎樣都不可能離開她換房間睡,他關上臥室房門,帶著擔憂的心情到新房間睡覺。
隔天顧今爵幾人早早回到公寓,這幾天觀察下來,幸好妹妹只是嗓子有點不舒服,經過調養現在連丁點兒咳嗽也聽不到。而顧今爵的病完全好了,每天清晨和晚上會去跑步,一天三餐是林深精心製作的料理,清淡不失美味。林深瞭解自家藝人那極度挑食的毛病,偷偷將他討厭的食材用各種方法放到料理裡面,沒想到他吃上幾口便嘗出來了,於是林深一氣之下買了大堆菜譜,埋頭研究菜色。
陳二霍跟著經紀人有肉吃,平時跑跑腿,買買菜,打打醬油,回來等上一會兒就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三餐規律,菜色豐富有營養,幾天下來還真胖了幾斤。林深見狀,喊他每天早晚跟顧今爵一起跑步。
這天晚上兩人跑步歸來,陳二霍癱軟在沙發,喘著粗氣拿出手機,登上微博想要發條心情,在這之前先看了看熱搜話題。
《桃花傳》熱度不減,蘇承的客串令這部戲關注度再次高上不少,前幾天的定妝照驚艷了一大群人,之前的原著粉紛紛由黑轉粉,在自家的圈子花癡幾張定妝照。陳二霍看著評論,小聲嘀咕:「這群人的喜歡還真廉價。」
「你說啥?」從房間出來喝水的林深腳下一轉,走向他。
陳二霍連忙爬起來,擦了擦滿頭大汗,指著手機說:「就是這些原著粉啊,黑爵哥最厲害的是她們,現在居然口口聲聲說著『路轉粉』什麼的,也太見風使舵了……」說到最後他聲音微弱,粉絲們如今倒是看見精美的定妝照了,卻不瞭解顧今爵在片場的努力和辛苦。他想起顧今爵頂著一大波罵聲和壓力悶不吭聲地拍戲就覺得心裡堵得慌,當時的言論真心如潮水般捲著水花洶湧而來,砸在顧今爵身上,淋了個透心涼;現在他來看這些粉絲路轉粉,黑轉粉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說到底是一群牆頭草罷了,要她們的喜歡有什麼用?!
林深拿過他手裡的手機,指尖快速滑動,一目十行掃著評論,頭也不抬地說:「這沒什麼的。雖然現在是看臉的時代,但空有顏值沒實力的藝人,粉絲們起初的新鮮勁一過就沒了,到最後更多會關注藝人的作品。今爵在接下《桃花傳》之前只有一部作品,還是一部最近才播的電視劇,履歷上一片空白,原著粉肯定認為他是一個沒什麼演技的粉嫩新人,第一印象便先入為主了。基於這個條件,她們把《臥底》的試鏡和今爵的形象進行對比,先看到的自然是今爵本身的性格,就有了『本色出演』的說法。」
掃過一些賣萌的評論,林深笑著搖搖頭,繼續說:「自己喜愛的角色讓一個新人來演,她們氣不過是正常的,有些偏激惡劣的言論不必去管,後面那些被打了臉還挺高興的原著粉才是真的喜愛這個角色。網友們愛跟風,有一個懷疑的開頭,接下來的排斥順理成章,而辱罵之類的言論根本是拿今爵當出氣筒,現在定妝照一出,他適不適合這個角色,大家自有定奪。轉粉的原著粉看到自己喜愛的角色被活生生演繹出來,一開始的懷疑因此消除,看今爵的眼光也不會帶上先入為主的印象,反而是帶著欣賞的意味了,這種粉絲很有可能成為死忠粉。」
「總之以實力說話,能讓數萬網友鋪天蓋地的質疑在一瞬間消弭,今爵的實力不容置疑。」林深關掉評論,瞥見另一個話題,拉下頁面的指尖一頓,點開話題。
經紀人說了這麼多,陳二霍聽不懂,總結一句話就是「我爵哥頭頂閃瞎人的光環非常高大上,分分鐘令噴子們滾粗、粉絲們跪舔。」轉換成自己理解的意思,他瞬間覺得胸口的悶氣消了大半。
林深盯著話題#蘇巨星好基友肖天王#楞是回不過神,太驚悚了,怎麼會出現這種話題?!他連忙瀏覽著話題首頁,看到一些雷死人不償命的評論,表情千變萬化,最後木著臉關掉微博,手機扔給陳二霍,自己端著水杯回房間。
肖薄的粉絲臉真大,哦不,是腦洞真大,蘇承和肖薄一張距離甚遠的合照也能腦補出好基友的苗頭……呵呵,真是嚇死寶寶了。
又過了幾天,轉眼便是試鏡當天。顧今爵帶上妹妹一起來試鏡地點,林深一身正裝跟在後面。參加試鏡的人不少,其中幾個眼尖地瞧見他,趕緊上前打招呼,討好奉承的笑在看見顧今爵時頓時僵住。
要論資歷,在場所有人出道的時間全都比顧今爵長,如果要論名氣,沒人比得上最近紅翻天的他,第一部戲便是許高平導演的重要配角,不少藝人暗地裡嫉妒他的狗屎運,在場所有藝人哪個不是由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一步登天、一夜爆紅這種事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天方夜譚。心底雖然不平衡,表面卻依舊裝出好前輩的親切模樣。
他們肚子裡的彎彎繞繞,林深一目瞭然,心下冷笑,面上端著溫和的笑容介紹起自家藝人。顧今爵唇角微彎站在他身邊,清冽的嗓音朝眾人一個個打著招呼,態度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高傲自負,又帶著一些尊敬,睫毛低垂的樣子很是安靜低調,一些想找事的人見此也不好多說什麼,問候過後訕訕走開。
林深找了個空位叫自家藝人坐下,神情不慌不亂,不光是他,顧今爵同樣淡然自若,閒適的樣子落在緊張的眾人眼裡,成了沒腦子的自大。關與的試鏡機會十分難得,藝人們擠破了頭也想得到這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誰不想調整最佳狀態來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機會如此珍貴,大家心裡緊張不安的情緒是必不可少的,哪像那個顧今爵,演了一個配角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兒了?一臉冷淡不屑的表情給誰看?而且身邊居然帶著一個孩子,真不知道是哪個工作人員喊他來參加試鏡,著實令他們感到丟臉和鄙視。
但是說實在的,他們此刻的心情極其複雜,人家看起來年輕的很,初次參演的電視劇一夜爆紅不說,究竟何德何能剛混入電視圈不久轉眼就來混電影圈?好吧人家背後有wx娛樂,有金牌經紀人,資源好是不容否認,恨只能恨他們沒那種運氣,沒那種出個門被導演看上的際遇。
一群萬年配角的神經病,林深感受到若有若無的視線停留這邊,心下暗罵,表情仍然從容不迫、毫無破綻。看不慣是吧?我們偏偏要裝給你們看!
「林深。」顧今爵注意到他幼稚的舉動,找了個借口支開他。
時間漸漸逼近,前來試鏡的人越來越多。人群突然喧鬧起來,顧今爵剛要看過去,聽見妹妹說:「哥哥,是那個眼睛凶的……哥哥?」
他轉頭的幅度硬生生停住了,眼睛凶……除了肖薄還能有誰。
「今爵,好久不見呢。」肖薄帶著助理走過來,嘴角帶笑,細長的雙眼一片清澈,端著好前輩姿態。一身淺色系的休閒裝襯得他更顯平易近人,清俊的臉非常惹眼。
顧今爵抱著妹妹起身,客氣地叫了一聲:「肖哥好。」看著眼前男人笑意盈盈的表情,他不由得想到網上正紅的一句名言「哎呦嘿,小丫頭片子還有兩幅面孔呢」,套到肖薄身上,貌似同樣適用啊……走出《桃花傳》劇組立馬恢復了剛開始的那副面孔,變臉速度夠快的。
「最近怎麼樣?你可是紅透半邊天了啊,我走到哪都能聽見你的消息。」肖薄笑著打發了幾個湊上來套近乎的藝人,走到他旁邊坐下,雙手抱胸。
顧今爵不動色聲地看了眼時間,微微一笑:「肖哥說笑了,觀眾們看到新面孔多少會覺得新鮮,我就是一新人而已。」
「你就別謙虛了,你的粉絲給我印象相當深刻呢。」肖薄揚起下巴看他,眼底漸漸凝聚著冰冷,嘴邊的笑溫度依舊。
……怎麼回事?自己的粉絲惹到他了嗎?顧今爵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第三十五章

「是肖薄啊,我說背影怎麼那麼眼熟呢。」林深從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兩瓶溫熱的罐裝咖啡,「要喝嗎?外面挺冷呢吧?暖暖身子。」
肖薄瞥了眼遞到眼前的咖啡,挑起眉,勾了勾嘴角:「謝謝林哥,我不太喜歡喝咖啡,你還是給今爵喝吧。」
不遠處有個工作人員走出來,他站起身,拍拍衣角,細長雙眼掠過旁邊的顧今爵,往上勾的眼角顯得陰冷,聲音輕輕飄飄不含一絲情緒:「說不定我們又會進同個劇組,還要請你多多關照啊,蘇·前·輩·的·師·弟。」
林深不待顧今爵有所動作,自己上前一步擋在他跟前,笑瞇瞇道:「我們家今爵有這個榮幸進組就好了,到時候要請你多多關照才是,畢竟肖薄你在圈子裡待那麼久,各方面比我家稚嫩的新人要熟練一些。」
肖薄腳步一滯,緩緩抬眼看向笑得斯文客氣的林深,這言下之意他倒是聽出來了,當即唇線一挑,勾出一抹諷刺的微笑:「話說啊林哥,我前陣子碰見楊一帝前輩了呢,他還叫我如果有遇到你的話就替他問候你一聲:近來可好?」
握著咖啡的手猛地用力,林深臉色微變,轉瞬恢復溫和,含笑道:「謝謝,我挺好的。一帝也真是的,前幾天麻煩了蘇承不夠還來麻煩你,明明在同個公司呢,見面不就分分鐘的事。」
話裡話外嘲笑他這個外人參合人家公司的事幹什麼,肖薄臉色徹底冷下去,沒耐心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人。
「哎呦喂,想跟我鬥?未免臉皮太嫩了點。」林深看著他走遠,冷笑的弧度不過一眨眼,面上的笑意溫和如初:「今爵來,喝咖啡暖身子。」
顧今爵:「……」總有種見識了宮斗大戲的錯覺。
「林哥哥,不喜歡那個,凶眼睛哥哥?」顧今朝探出個腦袋,蜜棕色眼睛亮了起來,軟軟糯糯地說:「我也不喜歡,他老對哥哥,凶。」
林深開了咖啡,硬塞進顧今爵的手裡,旋即摸了摸顧今朝的小腦袋,笑容滿面,語氣認真:「朝朝你聽林哥哥說,以後那個哥哥過來找你哥哥說話的時候,你就纏著你哥哥走,別搭理他,知道嗎?」
顧今朝見他一臉嚴肅,不由得跟著繃緊小臉兒,握緊小拳頭,說:「好的!」
「林深你幹嘛呀。」顧今爵拍拍妹妹的頭頂,喝了幾口咖啡,清雋的面容有著一絲無奈:「他畢竟是前輩,我怎麼樣都不能失了禮數,就算他有意針對我,我做好自己就夠了,自認問心無愧。」
眼看試鏡開始了,林深一屁股坐下去,狠狠灌完一整瓶咖啡,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壓低音量說:「我剛開玩笑呢,你能忍就忍一點,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他腦子有病。要是他實在過分了,你別憋著脾氣,該發火使勁發,有公司給你撐腰,別讓他蹬鼻子上臉拿你當軟柿子捏。」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顧今爵摸著妹妹的頭髮,垂下眼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若有所思。靜坐了一會兒,看著試鏡房間的人進進出出,他忽然說:「對了林深,我的粉絲有對肖哥做過什麼嗎?」
林深一直密切關注著微博動態,有事問他準沒錯。
「哦,那個啊,沒事的,你別擔心。」林深唇邊的笑意僵了幾秒,眼神遊移地盯著咖啡罐子,自家藝人投來的視線讓他覺得壓迫感十足。
該怎麼說呢?事件起源還是來源於一開始的話題#蘇巨星好基友肖天王#,這個話題原本是肖薄的粉絲「薄荷」們在自娛自樂,因為蘇承從頭到尾都沒回應過,倒是有一次轉發了一條關於《桃花傳》的動態,順帶了師弟。有好事者一看蘇巨星如此不給面子,竟是直接無視了肖薄的,當下樂不可支地譏諷薄荷們一頭熱,人巨星壓根兒不甩你們家愛豆,你們到底有多厚臉皮才敢活在自己的世界歡快地刷著話題啊?
此話一出,薄荷們怒了,你們眼瞎吧?!蘇巨星轉發的明明有我們家愛豆你們當看不見是嗎?!
好事者們更是起勁地甩出截圖,瞧瞧,轉發的是原博自帶的好麼,師弟的實打實是蘇巨星自己按的喲,差別之大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你們捧著當寶的愛豆在蘇巨星那裡還不如一個新人師弟呢,呵呵噠。
薄荷們仔細一看,還確實是這樣……蘇巨星在想什麼她們管不著,覺得自家愛豆委屈了還不能沖蘇承發火,忍了忍,實在忍不了好事者的挑釁,跳出來掐架的同時,把顧今爵拉下馬,各種冷嘲熱諷通通用上了。顧今爵的粉絲圈是一個奇特的飯圈,徹底無視了薄荷們的遷怒,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注意到新的cp——師兄弟!
嗷嗷嗷同門師兄弟甚萌啊!!!隨後她們蝸居在自家的圈子,圈地自萌暗戳戳萌著新cp,滿眼桃心地挖掘師兄弟兩人的粉紅泡泡。薄荷們見她們不拿自己當回事,更是怒氣沖沖地湧到顧今爵微博底下罵他,罵他的粉絲不要臉居然yy同門師兄。
「臥槽肖薄粉絲真是大寫的賤。」
師弟粉們一開始不想搭理,誰知薄荷們跟打了雞血似的,罵到昏天黑地,於是少部分憤怒的粉絲衝到肖薄微博底下,全程不帶髒字暗罵他的粉絲臉皮給狗吃了,順帶嘲笑了一把肖薄圈自嗨的堅強精神。
「……」顧今爵有好幾天沒上微博了,現在圍觀完這些事情,覺得腦仁發疼,尤其是見到薄荷們開始甩出當初肖薄替他說話的微博截圖,整個人都不好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林深瞅見他薄唇微抿,伸出腦袋來看手機屏幕,說:「不就是一張截圖嘛,放心,你的粉絲戰鬥力強大的很。」轉念一想,又說:「……等等,我覺得事態發展脫離軌道了,我回頭去跟粉絲管理層說一下。」
薄荷們甩出的截圖證據很給力,直接給顧今爵冠上一個「白眼狼」的罪名,我們家善良的愛豆好心替你說話,把你從萬千罵聲中拯救出來了,你非但不感謝,你的粉絲還反過來罵我們家愛豆?!要點臉行不?
整件事情起起伏伏,轉折一個接一個,路人們表示圍觀的非常愉快,至於蘇承的粉絲?她們全當沒看見,不參合也不發表態度。
顧今爵關掉微博,揉揉酸澀的眼。這時試鏡流程逐漸接近尾聲,終於輪到他,工作人員過來示意他可以進去了。他點了點頭,穩穩當當地抱著妹妹,在林深含笑的眼神下緩步而走,周圍看好戲的視線如影隨形,他挺直背脊目視前方,眉眼間的冷然絲毫不減,隨後從容不迫地開門,踏進去。
「再次見面了,顧小子。」關與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眼神銳利地盯著慢慢走到房間中央的青年,突然對上他懷裡抱著的小娃娃的眼睛,楞了一下。
關與長得還算英俊,人近中年,身材和臉保養得相當不錯,就是整體給人一股子陰冷的感覺,那張臉不笑的時候能嚇哭一群小孩子。當下見小娃娃筆直地看著自己,他下意識越發繃緊了臉部表情,餘光不斷飄過去,好!萌!啊!
大概只有關與熟悉的人才知道——他最喜歡小孩子了。
顧今爵看著他萌到面部表情失控,沒忍住微彎唇角,輕聲致歉:「很抱歉關導,因為我不放心妹妹,所以把她帶進來了,請您原諒。」
顧今朝聽見自家哥哥這麼說,眨了眨蜜棕色的大眼睛。
「沒、沒事!」關與被妹妹的眨眼萌到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清咳了幾聲,故作鎮定地挪開眼,示意身邊的副導演拿出一本薄薄的劇本遞給他,說:「這是你試鏡的內容,題材暫時不會公佈,你按自己的理解來發揮吧。」
……不愧是經常腦洞大開的關與,每次試鏡都如此與眾不同。顧今爵應了一聲,找了個位置和妹妹坐下,專注地翻看著劇本。
房間裡只有關與和幾個工作人員,其餘待定的藝人在外面等候,就連在電視圈裡人氣爆棚的肖薄同樣得乖乖等通知。
關與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幾口氣,不動色聲地觀察坐在不遠處的青年,當時那段視頻真心令他感到驚艷和震撼,同時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角色,他幾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見識一下青年會如何理解眼下殘缺的劇本。只為蘇承打破不啟用新人定律的他,再次破了自己的規定,雖說如此,他卻是從來不在乎破不破規定什麼的,只在乎這個新人值不值得他這麼做。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試鏡房間的門打開了,守在門邊的林深一個箭步邁到門口,只見顧今爵淡然自若地抱著妹妹走出來,身後是關與哈哈大笑的驚天笑聲。不少人聞聲湊過來,看到導演拂去陰冷滿面春風的樣子,驚訝和好奇齊齊湧上心頭。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圈子裡誰不知道關與很少笑得如此開懷?等等,那隱含滿意和欣賞的眼神是在看著誰?眾人順著關與的視線瞧見長身而立的顧今爵,心裡頓時掀起了波濤駭浪,不是吧?!難道這個新人入選了?!
站在不遠處的肖薄見此,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頭,狠狠攥緊。該死!顧今爵的試鏡機會究竟是誰搭線的?關與脾氣傲,就算是wx娛樂推薦顧今爵,他也不一定會給面子讓顧今爵過來試鏡。
顧今爵手裡拿著劇本,無視周圍一干嫉妒怨恨吃驚詫異的眼光,和關與打了招呼後離開試鏡大樓。
開往公寓的車上,林深關上車窗,大笑幾聲:「今爵,幹得好!肖薄氣得臉都綠了。」
「你別光笑,看路。」顧今爵拿了一瓶牛奶給妹妹喝,剛想翻開劇本,思索幾秒,拿出手機打算發個微博。
「要拍照嗎?我來幫你!」
顧今爵淡淡地瞥了眼躍躍欲試的經紀人,想也不想地說:「不用了,自拍這種東西,我還是會的。」說罷,他讓妹妹趴在自己的肩膀,舉起手機快速拍完一張照片,隨即拿到眼前一看,滿意地點點頭,除了焦距有點晃,其他還是不錯的。
他不修不p直接用原圖發上去了,林深還沒來得及叫他給自己看一眼。
照片剛剛傳到微博上,評論數量登時火速上漲。
「噗……男神你……噗……捶地!原諒我憋不住笑!」
「臥槽師弟好呆啊!師弟你趕緊回頭來看看這張照片啊!鏡頭得晃成什麼樣才能拍出如此鬼畜虛幻的照片……」
「哦媽媽雖然照片虛了一點,但我還是從師弟的眼睛裡看到了星星!」
「……師弟太蠢萌了,自拍技術好不忍直視啊2333」
「顧小呆就算你不會自拍我也愛你!」

第三十六章

顧今爵這幾天當紅,剛發的微博立馬上了熱門,肖薄的粉絲薄荷們幾乎是下一秒便衝到評論區,一個個跟商量好似的甩出當初肖薄為他說話的截圖,還不帶停歇地刷著屏,硬生生擠掉師弟粉佔據了大半評論,明裡暗裡罵他沒良心,虧我們家愛豆在劇組時那麼照顧你呢。
這齣戲正好讓閒得無聊的路人們起了興致,當下不少人參合進去,之前憋了好久的黑子們更是樂了,嘿!誰說肖薄人緣好到沒黑點?在其他藝人底下刷屏甩截圖,如此沒素質的腦殘粉不就是赤裸裸的黑點麼?他們像打了雞血,又像高潮了一樣,亢奮地抓著粉絲們的行為開始顛倒黑白,漫天污蔑。
微博上的形勢一時間極度混亂,有熱心的網友總結出一段話:「來來來觀光團跟我走,第一站先是肖薄,起因是他先發微博蘇巨星,粉絲們以為兩人關係很好,結果蘇巨星沒搭理他。於是第二站就是蘇承啦,高冷的影帝轉發了一條《桃花傳》的動態,原博有帶肖薄,粉絲們認為這是委婉地回復她們家愛豆,接著蘇巨星又發了一條顧今爵師弟的微博,潛伏已久的黑子有機可乘,沖肖薄粉絲煽風點火,惹怒了她們。最後一站是顧今爵,肖薄粉絲怒了之後拿蘇巨星沒辦法,只能湧進師弟微博下面,一邊和黑子互噴,一邊朝無辜的師弟發射炮火。最後的最後,回到第一站肖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小妖精啦hhhhhh。」
熱門前三一片烏煙瘴氣,黑子罵肖薄,肖薄粉絲罵顧今爵,顧今爵粉絲忍氣吞聲當沒看見,結果不知道是誰惹到蘇承粉絲,蘇承粉絲全是理智粉,內部連商量也不用,當即全體擲地有聲地反駁回去。
顧今爵三人回到公寓,見陳二霍正在準備飯菜,林深幫忙打打下手後窩在懶人沙發上,登上微博看完首頁,愣住了,「……這可真是有夠混亂的。」
「什麼?」顧今爵低頭檢查著妹妹今天的作業,冷不丁聽到他的嘀咕,起身往他那裡走。
林深伸出手以掌心制止了他,自己則是邊撥號邊走向落地窗,頭也不回地說:「沒事,你趕緊幫朝朝檢查完作業就帶她去洗澡,很快可以開飯。」
聞言顧今爵頓住腳步,面色平靜地看著林深的背影,半刻後回到原先的位置,繼續檢查作業。電視放完一陣廣告,接著進入片頭曲,挨著他坐的妹妹小口小口啃著巧克力,目不轉睛地注視屏幕,直到片頭曲播放完畢,回頭對他說:「是哥哥!哥哥在電視!」
顧今爵抬頭看了眼電視屏幕,電視台正在重播《臥底》。他合上作業本,把妹妹抱到自己大腿上,黑眸微彎,淺淺一笑:「嗯,是哥哥,朝朝喜歡哥哥這樣的打扮嗎?」
顧今朝啃完巧克力,捧起牛奶一口氣喝光,仰起小臉兒一字一句地說:「喜歡,但是不喜歡,哥哥那麼,凶。」
開頭那一幕方晉確實很凶。顧今爵摸摸妹妹的腦袋,聲音柔了幾分:「那是演戲,朝朝覺得現在的哥哥凶嗎?」
「哥哥,溫柔。」顧今朝放下牛奶,雙手圈著哥哥的脖頸,在哥哥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小腦袋一晃一晃的,「我知道,那是,另一個人。」
「朝朝真厲害。」顧今爵碰了碰妹妹的額頭,黑眸笑意漸深。妹妹沒有最開始那樣排斥華語,反倒在兄妹倆獨處時依舊說著華語,法語很少說,這是好事,妹妹在漸漸放開自己,而他從最初的僵硬忐忑不適應變成一個能和妹妹交談自如、熟練照顧她的哥哥……好吧,雖然他在生活習慣這方面需要妹妹多多照顧。
「走吧。」顧今爵見林深的電話一時半會談不完,將桌上的手機揣兜裡,抱著妹妹回臥室,「去洗澡了。」
他剛關門,林深拉上落地窗的門走進來,凍得渾身哆嗦,小聲嘀咕:「什麼鬼天氣啊未免太冷了。」拿起地上的薄毯披在自己身上,他再次登上微博。
經過林深一番電話的提點,剛開始小心翼翼安利顧今爵兩部作品的粉絲們卯足了勁加大馬力刷掉首頁的互掐,粉絲們存在感強到爆,不論點開哪個微博都能看見她們的安利,本來路人們很是厭惡這種刷屏式的安利,偏偏顧今爵粉絲們像水做的一樣,回復語氣非常溫柔,直接將他們未出口的話給噎住了,人家粉絲態度積極,不掐不罵,他們倒是不好意思說什麼了。
相比之下,不依不撓的薄荷們顯得十分難看,先前對肖薄本人印象極好的一部分網友隱隱感到不耐煩:就這點破事都能弄上熱搜你們是腦子被shi堵住了麼?!不久前才誇過你們家愛豆為人低調,敬職敬業,你們轉眼甩了我們一個大耳光啊!別鬧了啊不然我葉良辰不介意陪你們玩玩!
「有我趙日天在,你葉良辰算個毛?!」
「我龍傲天表示不服!」
「我就靜靜的用鼻孔看你們裝bi,亮亮我福爾康的存在感。」
「四少已經出動~!就差國民老公了2333話說娛樂圈的紀檢委也放假嗎?國民老公時匆大大怎麼沒動靜?」
「樓上別看了,我老公時匆正躺在我床上,沒空去管娛樂圈那點芝麻爛谷的事兒。」
「樓上腦子有病吧?我老公明明正在cao我好伐?!怎麼可能跑你床上去?難道他長了兩根jj不成?」
「夭壽啦!時匆的小老婆們又掐起來啦快來人啊!話說王豐今天是不是發專輯了?」
網友們插科打諢瞬間把話題歪到天邊去了,林深憋著笑點了點刷新,猛地跳出來一條某網友的截圖,他怔了一下,隨即瞇了瞇眼仔細瞧,幾秒後:「……」
是蘇承暗戳戳點贊顧今爵那條微博的截圖,林深幾乎要吐血了,拜託影帝大人這時候你還插上一腳是閒我們家今爵黑點還不夠嗎?
評論頓時坐火箭似的蹭蹭上漲,誒等等……蘇巨星在點贊之前還轉了衛瀏導演的微博?網友們的火眼金睛馬上發現了先後順序,在衛瀏導演很驚悚地、很少見地、很委婉地表揚了顧今爵和肖薄兩人後,蘇承轉了此條微博,附帶一個恩字,最後過了十分鐘默默點贊顧今爵的微博。
網友們一頭霧水了……蘇巨星這是幾個意思?
幫妹妹洗完澡圍觀微博的顧今爵:「……」悶騷啊這是,他腦子裡為什麼會浮現出蘇前輩對著手機面色沉穩,眉頭微皺在暗自糾結的樣子?
不管怎樣,衛瀏的出面和蘇承的轉發起了很好的作用,平時調侃歸調侃,要讓網友們相信蘇承性取向為男真心會嚇到一大波人,因此他們下意識的認為蘇承對顧今爵的照顧是出於同門愛,雖說蘇承以前從沒這麼照顧一個新人,但凡事總有例外嘛,說不定是新人的哪個優點令蘇巨星格外欣賞呢,再說了,新人從頭到尾低調不惹事,粉絲被肖薄粉絲一通炮轟也沒發脾氣,忍著沒說話到後來才客客氣氣的安利自家愛豆作品,單單這點便值得網友們點贊。
於是網友們的視線莫名其妙轉移到顧今爵的自拍照上,虛晃的焦距,略顯模糊的照片引來一片調侃,而粉絲們開玩笑的稱號「顧小呆」更是在微博上傳開了。
顧今爵確實猜對了,遠在美國的蘇承對著屏幕糾結了好久,最後指尖顫抖著按下贊,哦對了,至於衛瀏的微博,他的「恩」字是因為衛瀏表揚了自家師弟,他看著那條微博總有股很奇妙的自豪感,然後他轉發了。嗯,網友們愛腦補不關他的事,肖薄粉絲愛怎樣理解也不關他的事。
蘇承又翻開師弟的微博,點開那張照片,垂眼看著照片裡的青年,嘴角忍不住往上勾,看了好幾遍後默默保存在手機,再次點開微博的點贊列表。
他幾分鐘前有發微博呀,師弟怎麼還沒贊呢?是不是沒看到啊?要不要發個短信給師弟?發什麼好呢……
宋執和工作人員交涉完畢走回來的時候,一眼望見自家藝人眼眸微瞇緊盯著手機,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逼地化妝師不敢上前。他暗道真是嗶了狗了,面上卻露出矜持的笑容,走過去安撫化妝師。
「阿承,先化妝行不?手機不會跑的,算我拜託你了,一個小時後就要拍照片,拍完照片還得參加一個聚會……」宋執決定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一直唸唸叨叨,直至蘇承收起手機,他滿意地住嘴,向聽不懂他們對話的外國化妝師微微一笑:「請開始吧。」
「好、好的……」
蘇承看了眼宋執稍顯得瑟的的樣子,閉上眼仍由化妝師在自己臉上搗鼓,面色沉穩道:「二哥昨晚打電話給我,問你為什麼不跟他匯報行程,當真把他這個上司當透明的嗎?」
宋執:「……」
蘇巨星低沉的聲音如大提琴般勾人,年輕的化妝師聽得一陣臉紅心跳,心裡跟貓兒抓似的,直泛癢癢。
「……工作期間請勿談私事。」宋執翻開備忘錄,瞥見某個導演的名字,心下一陣無奈,等化妝師麻利地完成工作離開時,他低聲說:「你真要接這個劇本?以前也有不少同等題材的片約找你,你只看一眼就拒了,現在為什麼一定要推掉卡麥導演的新戲而接下這部戲?」
他和蘇承是多年好友,明面上雖然是經紀人,但是從不限制自家藝人要接什麼劇本,他相信蘇承有他的想法,事實證明他的信任是對的,蘇承每次的新電影都能帶給觀眾眼前一亮的感覺,並且有一個新的突破,只是這次突破的跳躍性未免太突兀了。
「這個劇本不錯。」蘇承起身撫平衣服的皺褶,抬起腕表看了下時間,往門口走。
林深:「……」信你才有鬼!
顧今爵掃了幾眼評論,回頭來看這張自拍,突然有種想要刪掉的強烈衝動。其實照片這種東西……下次叫林深拍也一樣。
心裡默默安慰著自己,他把手機按了鎖屏扔床上,見妹妹伸出小手摸過去,他彎了彎唇角,說:「朝朝把你旁邊的劇本拿給哥哥。」
顧今朝眨了眨眼,接著翻了個身,從肚皮下面拿出劇本遞給他。臥室門敞開著,香味漸漸飄進來,她看了看翻開劇本的哥哥,順手拿著手機跳下床,小跑出去。
「朝朝跑慢點,別摔著。」顧今爵輕聲交代了一句,看著妹妹拐彎時步子慢下來才低頭繼續翻開劇本,視線一落在文字上,不由得楞住了。
林深端著一杯溫水走進去,見狀問:「怎麼了?」
「沒……只是這個劇本……」
林深把水杯遞給他,拿過劇本翻了翻,登時皺起眉,神色嚴肅,「怎麼是這個題材?關導這次……玩大了啊。」
「關導一向大膽。」顧今爵驚訝過後,淡笑道:「只不過我們這邊的同胞要吃虧一些,不能在這裡看到電影上映了。」
林深微微怔住,嚇得手裡的劇本掉在地上,音量有些拔高:「你要接?!」
「為什麼不?」顧今爵撿起劇本,饒有興趣地翻看著下一頁,明明微低著頭,卻彷彿頭頂長了眼睛,說:「你別一副我腦子燒壞了的樣子。」
「難道不是嗎?!」林深一個箭步坐到他對面,看他依舊自顧自閱讀劇本,手一伸,合上劇本,認真道:「今爵你聽我說,這個劇本不能接,從電視圈跳到電影圈的第一部電影尤為重要,這種題材……依你目前來說,拒絕比較好。」
顧今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扭頭望向窗外,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暈染開,稀薄的紅裹著深沉的藍,讓人覺得風雨欲來。
房間很安靜,能聽見他清冽的嗓音輕描淡寫地說:「我倒覺得這是一個挑戰。」
林深踱步到窗邊稍微打開一點縫隙,斂起眉眼,聲音陡然低了幾分:「不不不,我同意你手裡的劇本的確是個挑戰,但是這個挑戰你現在不能接下。你才剛剛起步……我給你舉幾個例子,像蘇承那種紅透國際的巨星愛接什麼劇本接什麼,觀眾不會覺得反感,反而會覺得他勇於突破自己。接著像明野那種逐漸和國際接軌的影帝,接下此題材的劇本觀眾頂多感到一點疑惑罷了,再來是像肖薄那種轉到電影圈的視帝,架不住他先前積累的好名聲,所以他接下這個劇本沒什麼大問題,粉絲和觀眾的疑惑肯定是有的,議論也同樣有,到時候的議論正面會蓋過負面,如果這部戲成功了,只要他在戲裡的狀態保持得不錯,肯定能在國際留下筆墨!」
「等於給國際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知道嗎?假設,我是說假設失敗了……好吧這個幾率不大,總之假設這部戲失敗了,肖薄還可以從頭再來,他有幾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底氣,更有一群忠誠的粉絲,想重新開始不過一段時間的事兒罷了。他可以冒這個險,而你。」林深一步步走到顧今爵面前,蹲下身,字正腔圓:「你現在是一個新人,如果成功固然是一個很大的跨度,但是失敗了呢?失敗對現在的你來說,將會是巨大的打擊!不管名為wx娛樂的靠山有多牢固,你冒不起這個險。」
顧今爵端正臉色認真地聽自家經紀人說完,末了,抬眸和他對視。顧今爵從林深的眼底看到濃濃的擔憂,他垂下睫毛,輕輕地笑了。
「林深,你認為我會失敗嗎?你覺得關導會失敗嗎?」他掀開眼簾,眸色是沉澱的黑,如同一汪深潭,「還是說,你不信任我?」
「誒?」林深低喊:「怎麼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你只要相信我就夠了,其他的,日後自有揭曉。」
林深不由得坐到地上,愣愣地看著對面的青年彎起唇角,黑眸一瞬間亮起來,驅散了濃稠的黑,彷彿有繁星閃爍,亮如星空。
林深是經紀人,要考慮的東西自然要多很多,顧今爵上一世經歷了諸多大風大浪,練就出敏銳的觀察力,智商和情商也是槓槓的,林深考慮的事情他在看劇本時也有所思量,最終那一丁點不確定性被他否認了——這部電影能成功,不是盲目的自大,這個結論經過他方方面面的考慮,其中大抵參雜了對關與的信任吧。
「……你好歹聽我這個經紀人的勸啊。」林深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然你看劇本吧,故事真的很不錯,你看完再給我答覆。」顧今爵把劇本放到他跟前,帶著水杯離開房間。
林深猶猶豫豫地拿起劇本,翻著一頁又一頁,待顧今爵吃完飯回來的時候,他已看完全部劇情,滿臉嚴肅地陷入思索。
「怎麼樣?」
林深抬頭看了他一眼,復又低著頭凝視劇本,良久後歎氣,理智地分析:「不得不承認,劇本確實很吸引人,再加上導演是關與,成功率保證了一半,若有個知名的像明野那種影帝來當男主演,成功率會添上不少分。」
「裡面有兩個主要角色,還有兩個重要配角,我演弟弟,而肖薄……我猜應該是另一個重要配角吧。」
林深合上劇本,說:「你錯了,你這個弟弟角色同樣是主角,我覺得以關導奇葩的腦回路興許會來個神轉折——雙主角,兩條線。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把兩條線合併成一條線,這樣更有看頭。」
聞言,顧今爵略一沉吟,林深說的不無道理,關與腦洞的奇葩程度在圈裡是出了名的,保不齊他真會用自己這個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來擔任另一個主演。
新人這回事要麼不用,要用便不怕後果,曾經《走進可可西裡》令蘇承獲得了至高的榮耀和象徵著成就的獎盃,當時的蘇承是最年輕的影帝。如今會不會出現第二個……不,應該是比當年的蘇承還要年輕的,影帝?林深想到這,渾身血液在沸騰,身為經紀人最想看到的無非是自家藝人登上頂端,他也不例外。
「我同意了。」林深深吸一口氣,語氣認真至極:「今爵,我相信你能將這個角色完美地呈現出來,所以你放心去演吧,有我站在你後面,啥也不怕!」
顧今爵楞了半秒,緊接著露出小小的笑容:「謝謝你,林深。」這要是換成其他經紀人,只怕連劇本都不會讓他看一眼,也就只有林深經過深思熟慮後還是選擇相信了他。
整整一個星期,顧今爵窩在公寓反覆斟酌台詞,決定務必要吃透劇本。在這期間,他似乎隱約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什麼動靜,剛想開門去看結果林深搶先一步奪門而出,斷斷續續的對話從門縫溜進來,口吻聽起來……好像和隔壁的鄰居挺熟悉的?
顧今爵的疑惑轉瞬拋之腦後,專心地研究了一個星期劇本。週一這天,關與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透露了最新消息,電影的資源和人員籌備齊全,所有演員齊聚,後天開機!
電影名為《救贖與自我》。
一聽絕壁高大上對吧?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題材呢?故事背景呢?年代呢?有哪些演員呢?喂喂喂關導只有一個名字是不是太敷衍我們了!
「……看到新聞我震精了,關導這次選演員居然如此快?!」
「樓上1,我以為至少一個月後才能等到最新消息,但是這麼早公佈也然並卵,啥都沒說,有毛用==!」
「關導在賣關子吧,我很好奇的說~非常期待新電影,希望關導能保持以往的風格,不要跑偏了啊……上上次的電影把我坑出一臉血。」
「樓上握爪啊啊啊啊!關導求你關鍵時候隔絕腦洞的延伸行不?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男子拍一部高質量的電影行不?」
「你們別醬紫,關導選演員速度快表示電影也快了,我們默默等電影上映就好啦~!」
「橋豆麻袋,我怎麼覺得發佈套路很眼熟?」
當晚,關與在微博公佈了參演名單,網友們一看,再次無語凝噎,關導演您敢不敢把主演和重要配角的名字亮出來?!藏著掖著算個鳥啊!我們要看主演是誰!不想看次要配角啊可惡!
「……關導這個城裡人真會玩。」林深看完網友們一連串憤怒的感歎號,撇了撇嘴:「我估計關導是這麼打算的,明天公佈剩下的演員名字,後天開機之後公佈題材,然後帶著整個劇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離開本市,到隔壁城市過上與世隔絕的劇組生活。」
和妹妹一起整理行李的顧今爵聽他一說,動作驀然停了一秒,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還別說,真讓林深給猜著了,上一世的他和關與合作過一部電影,當時關與同樣用了現在的套路。先透出即將開機的消息逗一逗觀眾,接著公佈一部分參演名單吊一吊觀眾的胃口,然後放出剩下的演員名單,如一顆小小的地雷炸出一片塵煙,最後扔下一顆導彈,轟炸了媒體和觀眾,等觀眾想找他的時候,他早已躲進拍攝地方去了。
第二天果然如林深所說如顧今爵所想,關與放出了剩下的參演名單:肖薄,顧今爵,秋長安,還有一個呢?不是說疑似兩個主演,兩個重要配角嗎?!不,先等一下!為什麼都是男演員?!
有敏銳的網友開始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主演是男性這沒什麼,配角是男性也沒什麼,但是,女主演呢?是穿越時空了還是重生了?怎麼沒有女主演的名字?
這個發現甚至隱隱蓋過顧今爵一個新人居然參演了重要配角的消息,微博話題第一是#關與消失的女主#,第二便是#顧小呆首部電影#,第三則是#關與再用新人!#,娛樂媒體第一時間捕捉到重要的信息,紛紛發出報道。
「關與導演沉澱兩年後的第一部電影居然再次啟用新人?!」「莫非是蘇承第二?回顧新人顧今爵以往的經歷。」「關與對新人避而不談,是否有所隱情?」「傳聞肖天王與新秀顧今爵有所過節?不和消息是否屬實?」
「這些記者的腦洞未免太大了吧?」陳二霍目瞪口呆地盯著報紙頭條,掃過最後一個標題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不和倒是真的……?粉絲之間的不和應該算不和吧?
林深笑道:「這些標題算客氣了,我記得之前有一部電影還沒開拍就被媒體大肆宣揚,各種爆料層出不窮。這部電影幸虧導演是關導,演員是兩個視帝,顧今爵是wx娛樂旗下的,要不然當前的標題指不定會說新人傲慢目中毫無前輩云云。」
陳二霍嚇得縮了縮身子,腳下一轉回房間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確定要把朝朝帶去?這一拍估計會在隔壁市呆上兩個多月,到時候新年都得在組裡過。」顧今爵臥室門大開,林深探頭看了眼窩在床上看書的顧今朝,低聲道:「要不把朝朝送去法國?你爺爺奶奶不是住在那裡嗎?托他們照顧一陣子。你跟過兩個劇組是知道劇組的生活有多不便,朝朝還小,老是跟著你跑身體會受不住,況且現在是冬天,朝朝一個小孩兒就該呆在室內玩。」
顧今爵聽罷,沉默了一會兒,面容沉著地搖了搖頭,「沒事,有你和二霍在能輪流照顧朝朝,麻煩你們了。」
林深揉揉頭髮,歎道:「什麼麻不麻煩的啊,我當朝朝是自己妹……」他在自家藝人淡漠的眼神中默默接上下一句:「是自己小孩一樣,照顧她我樂意,就是擔心兩個月時間太長,又臨近年尾,朝朝的情緒你有考慮到嗎?」
「你放心。」
林深見他的決定不可動搖,扔下一句「你再仔細想想」便回房了。窩在沙發角落的顧今爵單手撐著腦袋,黑眸烏沉沉的。他考慮了很多,最終任然決定把妹妹放在身邊,因為自己忙就把妹妹送回爺爺奶奶那裡,這樣太不負責任了,他忙是忙,多少有個助理和經紀人幫自己一把,照顧妹妹的時間這點不成問題,只是……冬天的條件確實比較刻苦,妹妹還小,身體柔弱,經不起太多折騰。
顧今爵維持著撐頭的姿勢發了一個小時的呆,隨即起身去洗把臉,整理出一堆小兒藥物和防寒用品塞進行李箱的內袋,費力地拉上拉鏈,他想了想,決定給爺爺奶奶打一個電話。
隔天,考慮到開機儀式有媒體到訪,顧今爵叫陳二霍先載顧今朝在本市內玩,開機儀式結束後第一場戲在本市拍,後面的戲份通通在鄰市拍,時間計算下來估摸是下午出發去鄰市。
顧今爵臨走時,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自家助理囑咐著注意事項,不厭其煩地重複一遍又一遍,林深站在旁邊覺得顧今爵恨不得放棄開機儀式自己載著妹妹痛快玩一場。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今爵,我們該出發了喂。」林深見顧今爵雙腳釘死一樣,拖著他走向另一輛車,末了不忘交代:「二霍記得先開去wx娛樂大樓,我安排了兩個人全程跟隨,別擔心他們很可靠,你記得要照顧好朝朝啊。」
陳二霍認真道:「是的!爵哥,林哥請放心,我保證朝朝毫髮無損!」
「二霍,不要忘記半個小時發一次短信和照片。」顧今爵上車,扒著車窗回頭再次囑咐。
「我知道了。」
「最好再發一句語音吧。」
「……是。」
「還有不要給朝朝喝太多牛奶,兩瓶就夠了。」
「……是。」
「巧克力的話,朝朝最近有點蛀牙,給她吃半塊。」
「……瞭解。」
「對了還有……——」
顧今朝探出個小腦袋打斷自家哥哥的話,小臉兒很是嚴肅地說:「哥哥不哭,要聽話,照顧好自己!午飯記得吃,下午見!」
顧今爵:「……」
林深:「噗!」
陳二霍低頭捂嘴憋笑。
「……笑什麼。」路上,顧今爵淡淡地瞥了眼笑個不停地的林深,抿緊薄唇說:「朝朝向來懂事。」
「嗯嗯。」非常懂事的交代你這個哥哥不哭。
「……也有點早熟。」
「嗯嗯。」非常早熟的交代你這個哥哥要記得吃午飯。
顧今爵:「……」突然好想揍經紀人一頓。
林深挑的時間非常討巧,既不會太早到也不會遲到,卡在導演沒來之前,車子穩穩地停住了。顧今爵調整好心態,對著鏡子看了眼自身形象,仔細檢查沒有不得體的地方,繼而下車。
散落幾處地方的媒體記者聽到剎車聲音便齊刷刷地聚集在一起,見他下車趕忙圍過去,問著一些尖銳的問題,長槍短炮死命往前戳。
「你好顧先生,請問你和肖先生的不和消息是否屬實?」
「顧先生顧先生,初次參演電影有什麼感想?聽說這個試鏡機會是別人為你爭取來的,請問是不是你的同門師兄蘇影帝呢?」
「請問顧先生是否有把握擔任這個重要配角?」
「顧先生……」
「顧先生……」
無數個問題如響雷般在耳邊炸響,顧今爵薄唇噙著淡淡的笑意,禮貌地點頭示意往前走,林深後來居上擋住記者的猛烈攻擊,不斷說著「抱歉請讓一讓。」
記者見到林深出現,集體楞了幾秒,隨後更是亢奮地舉起手中的話筒擠過去,「林先生請問你為什麼要和楊影帝分道揚鑣?」「林先生有傳聞你曾對楊先生使用暴力是真的嗎?」「請問林先生,你和楊先生的拆伙是因為某個女星嗎?還是說……」
「林先生……」
林深護住顧今爵,秀雅白淨的臉一笑,斯文與溫和的氣質油然而生,「抱歉,這裡是開機儀式的現場,請大家遵守一下秩序,謝謝。」末了,他用著開玩笑的口吻說:「如果是我個人的主場,我想我會很樂意回答你們這些問題,但是我覺得流言止於智者,我相信在場的大家都是聰明人。」
這話說得非常妙,既強調了此時此刻腳下踩著的地是什麼地方,又給記者們戴上一頂高帽子,他都這麼說了,他們若是回嘴豈不是承認自己不是聰明人?
記者們尷尬地面面相覷,這時演員們逐一到場,記者們很快分散注意力,把目標轉移到幾個最近有一點話題的演員身上。
顧今爵暗地裡遞給林深一個眼神,不愧是金牌經紀人一兩句話堵得那些記者無話可說。林深接受到他的稱讚,餘光瞥向記者們的背影,嘴角彎起冷笑的弧度,不過一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目睹自家經紀人兩幅面孔的顧今爵故作無意地拍了下衣角,當即上前一一給前輩打著招呼,態度謙遜沉著,給人第一印象非常不錯。
接著秋長安到場,肖薄到場,導演和製片人到場,人數差不多齊全,眾人以為可以開始了,沒想到關與說了一句請稍後便毫無動作。導演是在等誰?那個人究竟是什麼大來頭居然讓關與等?媒體記者數了一下人數,發現少了最重要的男主演!
能讓關與耐下性子、神情淡定等候的演員在圈子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記者們立馬竊竊私語討論男主演到底是誰。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了。寒風冽冽,鼓動著人們的衣角,發出撲簌撲簌的聲響。剎車聲響過,車子停了下來,眾人翹首以盼,開機現場靜得嚇人,不少人幾乎是下意識屏住呼吸,就等著有人打開那扇車門。
趁著大家被來人吸引住目光,秋長安不動色聲地蹭到顧今爵旁邊,低低地說:「好久不見,今爵。」他低頭去看他,桃花眼一彎,有著勾人深情的韻味。
「好久不見,秋前輩。」顧今爵抬眸對上他含著溫潤的雙眼,笑意加深。
「噢我的天啊……居然是蘇巨星?!」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詫異的低呼和不敢置信的吸氣聲。顧今爵回頭去看,意外地撞進一雙深沉如夜的眼眸中,來人看了他一眼,走向迎面而來的關與。
「關導,很抱歉我來遲了。」
關與拍怕蘇承的肩膀,緊繃的臉露出一絲笑意:「沒事,幾分鐘時間耽誤不了什麼事兒,何況你特意從美國趕回來是給了我一個大面子,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真的謝謝你願意接下這部戲。」
「請別這麼說。」蘇承線條優美的唇線勾起細微的笑意,俊美的面容笑起來令周圍人呼吸一窒,「我覺得劇本很不錯,是我個人意願接下的。」
關與楞了一下,強忍住大笑的衝動,維持著嚴謹的樣子寒暄了幾句。為了不錯過時間,關與當機立斷決定開始開機儀式,眾人頂著寒風認真地進行著流程。
一系列流程有條不絮地進行到最後,關與環視全場,公佈了電影的最後一個懸念。記者們隨著他說話的聲音慢慢瞪大雙眼,全場鴉雀無聲,獵獵寒風一陣接一陣地吹過來,捲起一地塵沙飄向空中。
「《救贖與自我》,是一部同性題材的電影。」

第三十七章

現場靜的嚇人,誰能想像竟然是同性電影?!其他早已拿到劇本的演員很是淡定的站在那裡。記者們好半響後從震驚中回過神,登時激動地扛著攝影機,拿著話筒一個勁衝向演員們,現在可是拿第一手情報的好機會啊!先不論赫赫有名的蘇巨星,光是肖薄和秋長安兩位視帝接下這部戲便足夠令人吃驚了,到底是什麼促使他們來演同性電影?
「秋先生請問……」
「肖先生請等一下……」
肖薄和秋長安瞬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相比之下顧今爵顯得比較寂寥,只有零散幾個記者問了幾個問題意思一下,轉身奔向肖薄兩人那裡。這種現象很常見,畢竟他只是一個剛紅起來的新人,就是話題度再高,目前還是比不上知名度較深的前輩。
面對眼前差別極大的場景,顧今爵心態擺得很端正,不驕不躁,沒有新人慣有的低落和自卑,反倒一直彎著唇角,黑眸清亮,讓人看了就舒服,印象分一下子拉高了。
「……我的烏鴉嘴啊。」林深目送其中一個不怕死的記者走向蘇承,呵呵地笑了,當時他還說如果有像明野那樣知名的影帝來當男主演會是不錯的選擇,沒想到關與面子如此大把蘇承給請來了,不……蘇承恐怕不是看在關與的面子才趕過來吧。
顧今爵維持著淡笑的弧度,低聲問:「蘇前輩怎麼會接這部戲?同性題材的電影……不是聽說前輩一直拒接嗎?」
「可能是腦子抽了,演膩了平時的題材,想換個題材試試吧。」林深瞥了眼故作無意回頭看著顧今爵的蘇大影帝,上前一步擋住了視線,面上溫和的笑意越發明顯。
關與覺得時間有點趕,準備開始第一場戲,一臉興奮欣喜的記者們也慢慢退場,當然也有挖不到什麼料的記者不甘心地追問了幾句。
「肖先生,請問您和顧先生不和的消息是否屬實?」
「肖先生,聽說您在片場對顧先生各種照顧結果他轉眼就反咬您一口?」
正準備轉身的肖薄聞言頓住腳步,回頭面向滿臉忐忑的女記者,細長的雙眼微微一彎,是平易近人的感覺。他從餘光瞧見又折返回來的大批記者和陡然安靜下來的現場,微笑道:「你好記者小姐,關於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實在有些哭笑不得呢。今爵是一個勤懇敬業的新人,我很佩服他,說出來不怕讓你們笑話,我在片場得到的照顧反而比較多一些,今爵給人一種……恩……成熟的氣息吧,總之我覺得他很不錯。」
本就沒抱什麼希望的記者們聽到他起了個話頭,趕緊上前幾步把話筒捅地更近一些,剛要進一步提問,肖薄輕輕地掃了一眼過來,說:「非常抱歉,接下來我們還有工作,請先這樣吧,謝謝。」
副導演適時出聲制止記者們。
「嘖,真會裝。」林深笑著低罵了一句,音量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是離他非常近的顧今爵聽到了,不動色聲地環視現場一圈,薄唇噙著的笑意絲毫不變。
在浮華奢靡的娛樂圈裡,比得不就是誰更會裝嗎?一旦你把真性情給表現出來,只怕會被吃得連渣都沒剩下。要想在這個圈子站穩,基本的偽裝必不可少,看,如此漆黑的鏡頭、如此多雙的眼睛在時時刻刻盯著你,稍微鬆懈一點,迎接你的將會是鋪天蓋地的頭條新聞,和千萬網友的謾罵。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現場總算只剩下劇組人員,關與經過思量,決定安排蘇承上第一場戲,他倒是有想過讓新人來,只是第一場戲尤為重要,開頭彩的戲碼是傳統了,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交給絕不會出錯的蘇巨星來。
記者們回去後第一時間撰寫稿子,新聞剛發出去,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微博的系統被評論刷得近乎癱瘓,整個華國的網友們震驚到無以復加,居然是同性題材?!這個懸念太刺激他們心臟了!然而在參演名單發佈出來後,少部分網友們進行了大概的猜測,如今看到新聞表示很是淡定,看吧我們之前說什麼來著?什麼消失的女主啊都是屁,人家關導壓根兒不打算帶女主玩啊,直接讓兩個男人攪基了,不,以關導的尿性應該是直接讓四個男人攪基了。
「媽蛋我的承叔啊——!!!為什麼接了這部電影啊啊啊啊啊臥槽簡直心塞到突破天際了……」
「救命我安是怎麼想的啊啊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就算是同性題材我也會看QAQ我絕壁是真愛了。」
「……今天是愚人節嗎不是吧……媽媽我看到了噩夢手動再見!」
……
一些接受不了的粉絲們直接哭倒在廁所,而死忠粉們經過一開始的詫異過後,開始刷起話題#承叔我們支持你##大安放心的上吧##薄荷永相隨#,高掛第一的話題是全部網友討論出來的——#關與同性題材#
「……臥槽什麼鬼= =我剛開始還以為關導演是同性戀啊你妹,話說關導演膽子有夠大,竟然挑戰同性題材?不管你們怎麼說我衝著演員陣容肯定去看。」
「抵制電影的人是腦子有毛病吧?電影又不會在我們這裡上映,你到時候想看都看不了,再說關導演有哭著求你們去看嗎?沒有吧?沒有別瞎bb。」
「樓上+1,我倒覺得關導演這次的題材很不錯,我們華國電影圈需要突破,整天上映一些商業片有毛看頭?總之我是支持和期待的,但是對於只會在海外上映這點感到非常心塞,廣電總局真是夠了= =」
支持派的言論起初一面倒,後來奮起直追的反對派戰鬥力爆表,彼此之間的反駁很快變得不相上下,話題熱度異常火爆,為寒冷的冬天帶來炎熱。
《救贖與自我》劇組開機儀式結束後躲進了鄰市的片場,忙碌的拍攝進度讓演員們忙到腳不沾地,沒時間上網也就不知道網上關於這部戲掀起了腥風血雨。關與把戲份安排得十分嚴謹,並且確實如林深所說,顧今爵飾演的弟弟角色,正是另一個男主演。
「我說不定有預言的技能呢。」林深頗有些得意,能不高興嗎?自家藝人首部電影有幸得到主演的角色,光這個起點就讓其他新人望塵莫及了。肖薄,秋長安當初轉戰電影圈時,無一不是從配角混起,現在還給自家藝人當配角,他想想便得瑟到不行。……好吧只有題材令他覺心裡有點放不開。
顧今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可能還有另一個技能——召喚,蘇前輩也被你召喚過來,我實在佩服你。」
林深:「……」烏鴉嘴真是夠了。
拍攝進展非常順利,演員素質高,NG少得可憐,關與想藉機罵幾句過過嘴癮都難。一個月過去,聖誕節那天,劇組全體人員在拍戲之中度過,值得一提的是,《臥底》全集已經播放完畢,收攬了好評無數,收視率創下了新紀錄,目前沒有其他電視劇突破。觀眾們覺得這是一部少見的高質量國產劇,這一點值得稱讚,同時也覺得編劇肯定屬於嫉恨高顏值的那種人,要不然顏值甩其他角色整整一條街的方晉為什麼會死啊混蛋!
方晉死了,可能是編劇良心發現,死相沒多難看。說實話,顧今爵把方晉這個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要多壞有多壞,要多絕情有多絕情,但是!偶爾流露出來的溫情一下子將之前的壞啊絕情啊給推翻了。觀眾們追劇的時候很是心塞塞,本來嘛,你要壞就壞吧,我們討厭你就是了,可是你為什麼要展示出超級稀罕的溫情啊?要我們討厭顏值完美的方晉?臣妾做不到啊!
於是觀眾們一路糾結到全劇終,最後方晉死的時候還是哭得稀里嘩啦,這個壞透了的角色得到應有的報應,皆大歡喜。但是對她們來說,方晉那些曾經一閃而過的溫情一直留在她們心中,永不磨滅。所以到最後她們到底是討厭方晉還是喜歡方晉呢?
話題#如何看待方晉#在全劇終的晚上立馬上了微博熱門,有人討厭有人喜歡,極具爭議性。面對這一現象,編劇達到目的,許高平想要的後續效果也有了,無論是什麼事情,有爭議才有話題。
總而言之,顧今爵因為《臥底》漲了不少粉絲,與此同時,《桃花傳》殺青了。
顧今爵參加完《臥底》的慶功宴,開始準備《桃花傳》的殺青宴。關與對這方面很寬容,將他的戲份提前安排好,給他放了半天假;秋長安同樣有工作需要放假,緊趕慢趕拍完自己的戲份,與他一同回本市。
兩人匆匆趕回s市,還有彼此的經紀人跟著回來。令人意外的是,衛瀏這個土豪乾脆訂下五星級酒店的一整層房間,預備讓喝多的演員直接出包廂左拐隨便選一間房間休息。
晚上八點。
顧今爵換了一身深色系的衣服打底,外面穿著一件淺米色的大衣,襯出一雙長腿。林深給他吹完髮型,自己稍微打理了一下便開車載著他往酒店方向駛去。
「今爵,到了那裡你要小心一點,肖薄還在呢。」
顧今爵看著窗外的風景疾速倒退,低低地恩了一聲,清雋的面容有一絲疲憊。
「這種宴席少不了敬酒,你要掂量著拒絕。要是實在拒絕不了,放心,有我幫你擋酒,我的酒量光幫你擋酒還是可以的。」
「謝謝,林深。」顧今爵扭頭對林深微微一笑,後者空出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謝什麼謝啊,你還是一小孩,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沾上。對了,我昨天接到消息,《桃花傳》通知你一起進行宣傳,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會很忙啊。」
顧今爵思索半刻,問:「肖哥有沒有一起?」
「應該有吧,不過他有可能臨時變卦。」
車子很快開到酒店門口,顧今爵一下車,突然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笑起來滿臉肉擠在一起。隨後下車的林深見狀,皺了皺眉。

第三十八章

來人正是之前帶一個男孩去試鏡大樓的張孝義,他三兩步走到顧今爵面前站定,扯出一個自以為英俊的笑容:「這麼巧啊,你是……今爵對吧?我聽衛瀏好像是這麼叫你的,不介意我也這麼喊吧?」
林深瞥見他眼底深處逐漸浮現的貪婪,不動色聲地拉了一把顧今爵,含笑道:「不好意思,張總,我家今爵還有事,能請您讓一下嗎?」
張孝義不滿地越過顧今爵的肩膀看向林深,粗聲道:「怎麼?連說幾句的時間都沒有?難道林大經紀人是瞧不起我嗎?」
「並不是這樣,只是行程確實有點趕,而且我看張總您好像也有事的樣子。」林深睨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男孩,膚白唇紅,烏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往這邊張望。他不動色聲地朝男孩點了點頭,溫和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對方語氣意味深長,張孝義沒有一點兒被識破好事的尷尬,上前一步伸手要拍顧今爵的肩膀,若有所指道:「我不急,我說林大經紀人,這位小朋友很得我眼緣呢,是不是能夠賞臉一起吃頓飯?」
顧今爵後退半步,恰好躲開他的手,眉眼間的冷然絲毫不褪,薄唇卻稍微彎了彎:「我非常榮幸能合張總您的眼緣,但時間不早了,我們劇組全體人員和衛瀏導演正在包廂裡,還請張總能讓一下,不然我遲到了不好跟大家交代,您說是吧?」
他垂眸去看張孝義,漆黑深沉的瞳孔令張孝義莫名感到心驚,停在半空的手訕訕收回。
「呵、呵呵……是這樣啊。」張孝義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心裡暗罵衛瀏陰魂不散,走哪都能聽到這個名字,而他對衛瀏的確無可奈何,眼下要是強拉長相精緻的青年離開,只怕日後的麻煩會不少,罷了,先忍一忍,來日方長,「真是不好意思,哎,誰讓我看見小朋友心裡太開心了,你們有事就先請吧。」
說著,張孝義往旁邊挪了一步,擺出請的姿態。
顧今爵淡笑著點頭示意,大長腿往前邁,毫不猶豫地走進酒店,林深緊隨其後。還站在門口的張孝義注視著青年冷靜沉穩的風範,似乎能夠嗅到空氣中殘留的清香,覺得心裡有一股慾望在慢慢往上升騰,眼底的貪婪逐漸變成迷戀。
男孩見閒雜人等終於走了,趕忙過來挽住張孝義的胳膊,甜甜地說:「張總,天色不早了,您看我們是不是……」
「是。」張孝義目不轉睛地盯著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舔了舔嘴唇,回頭攬住男孩,低頭狠狠親了一口:「是該進去了,寶貝等不及了吧?哈哈哈。」
「哎呀,您說什麼呀!這兒還有人呢。」男孩羞澀地咬住唇瓣,大半身子依偎著他走進酒店。
顧今爵走進電梯,唇邊的笑徹底失去蹤影,清雋的面容看上去冷淡極了。林深按了樓層字數,往後靠著牆,譏笑道:「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這個張孝義。」
顧今爵拿出手機看了下信息,淡淡說:「以後也不會有見面機會了。」
「啊,實在太倒胃口了。」
叮地一聲,樓梯門開了。
顧今爵啪嗒啪嗒發完信息,收起手機,大步踏出電梯。兩人來到包廂,守在門口的服務員微笑著推開門,與門外安靜的氛圍不同;門一開,喧囂聲、交談聲、酒杯互碰的清脆聲響撲面而來,連空氣都帶著一絲絲酒氣,光聞著就醉了。
兩人剛走進來,有眼尖的演員看見,當即扯著嗓子喊:「快瞧瞧是誰來了啊。」
不少人齊齊回頭,燦笑的弧度、歡快的表情觸及青年時凝固了一秒,轉瞬依然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舉起酒杯推搡著過來敬酒。
「來來來今爵我敬你一杯!」
「遲到了吧?哈哈哈,遲到先罰一杯!」
「嘿你幹嘛呢?先來先到,今爵啊我跟你說,我先干了,你隨意哈!」
「喂喂餵你們別這樣,人家還是一個小孩子呢,廢話不說了,我也先乾為敬。」
……
顧今爵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人,垂眸掩去眼底劃過的情緒,順手從就近的桌子端起酒杯,舉起來,薄唇噙著淺淺的笑意朗聲道:「很抱歉各位,我遲到了,先罰一杯。」
不待眾人有所反應,他仰首一口喝乾,豪爽的酒品驚呆了一群人。
「好了,適可而止,一群大人對小孩子起什麼熱鬧?」坐在主位的衛瀏見他亮出杯底,適時出聲,稍啞的聲音拉回了不少人的思緒,眾人略顯尷尬的笑說了幾句,紛紛回到席上衝其他人敬酒。
副導演瞅見氣氛不太對,連忙起身招呼顧今爵坐到這邊來,順手幫他布菜,說:「來,趕緊吃口菜墊墊底。」
「謝謝副導演。」顧今爵把菜夾起來細嚼慢咽地吃完,抬頭要叫林深,誰知一群不死心的演員拽著他到另一張桌子去了。林深回頭朝自家藝人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擔心,隨即草草吃幾口菜墊肚子,乾脆拎出擺在桌上的一瓶白酒,挽起袖子開始新一輪的敬酒。
衛瀏餘光瞧見顧今爵定定地注視自家經紀人的方向,說:「林深的酒量還不錯。」像是在安慰,烏黑的眸子卻不看任何人。
顧今爵收回目光,沖衛瀏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衛導。」
「嗯,還適應電影劇組的節奏嗎?」
顧今爵掃了一眼其他人,沒發現肖薄,心下疑惑,面上不顯,黑眸微彎笑意在眼底蔓延,「雖然進度有點緊湊,但是經過衛導的指教,我還是勉勉強強能跟上各位前輩的腳步。」
旁邊的副導演一聽,打趣道:「誰還不知道你啊,又拼又敬業,在咱們衛導這連NG都很少,一條過更是不用多說了,把你的前輩們虐的喲,嘖嘖。只怕你到了其他劇組裡,還是虐人的那一個。」
「副導演就別取笑我了。」
「肖天王來啦!晚上好啊。」
門口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問候聲,顧今爵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身著灰色正裝的男人緩步而來,清俊的面容揚著平易近人的笑容,細長的雙眼一片清澈,上挑的眼角是含情脈脈,看得女性們一陣臉紅心跳,不由得穩住要上前的步子,矜持的笑了。
按理說在場的演員們大部分出道時間比肖薄長,應該輪到肖薄尊敬的喊上一聲哥啊姐啊前輩什麼的,但是大家極有默契的用敬語稱呼,理由沒有別的,只有一個——誰叫人家紅呢,誰叫人家拿過幾個視帝獎盃而他們混到如今還是一個配角呢?在這個圈子裡,誰紅了,份量自然跟著加重,你的人氣取決於你的地位。別看剛才大家都在起哄顧今爵,心底卻暗存著忌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今爵正在走紅,光是一部《臥底》就讓他走進全國觀眾的視野,若是《桃花傳》播出以後呢?新電影上映以後呢?到時候人氣自然是無可限量。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卻忍不住要去嘴賤幾句,他們真心沒見過哪個新人的運氣能好到這種地步,第一部電視劇來自許高平之手,第二部電視劇來自衛瀏,聽說兩部戲全是導演親自找上門遞出片約,許高平是誰?衛瀏是誰?全是華國人民叫得上名字的一流導演,光是這一點便讓無數個新人觸之不及了。本以為新人的運氣就到這了,後來爆出的關與的電影參與名單更是令眾人嚇掉下巴,徹底愣住了!哪個新人能在半年時間內演了兩部電視劇,然後被導演看中跑去混電影圈?而這第一部電影,居然是關與導演時隔兩年的新戲!可想而知關注度有多高。
他們除了羨慕嫉妒恨還是羨慕嫉妒恨,起初能安慰自己人家新人的公司好著呢,有好資源很正常,後來傳出的電影消息徹底把他們的臉打腫了。關與為人在圈裡是出了名的,就算wx娛樂的面子再大,關與對於對方硬塞過來的藝人要拒絕也是可以,遑論此次試鏡機會聽說是關與親自邀請。關與邀請新人加入電影還是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的新人成了如今的國際巨星,諸多象徵成就的獎項與輝煌的榮耀令數人望塵莫及,現在的新人是否會踏入蘇承的後路?成為第二個巨星?成為華國上下引以為傲的國之榮光?
「你開玩笑呢吧?我們不能否認他的潛力,只是第二個巨星這種事很難說,先不論他如今還小,光是第一部電影的題材是……你懂得,這道坎還沒跨過去呢,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男演員甲晦澀不明的嗤笑一聲。
另一個演員看著肖薄往導演的方向走去,低聲道:「你也說以後的事說不准了,我倒是覺得可能性極大,他要後台有後台,要實力有實力,要顏值有顏值,人氣徹底爆棚是遲早的事。」
「誒誒你們漏了一個。」演員丙湊上來嘀咕:「人家有赫赫有名的師兄啊,有師兄的提攜和關照,保不齊真能成為第二個……」說到最後,他暗自搖了搖頭,事態變化不過一瞬間,以後的事還是等日後揭曉吧,沒影的事兒還是少說幾句。
幾人相視一笑,轉身掛起虛假的笑臉,繼續談笑風生。
顧今爵看著肖薄走來,注意到他身後跟著的趙幸兒,面色不變地淡定起身,往前走兩步打了招呼:「肖哥,晚上好。」
「晚上好,各位。」肖薄同他擦肩而過,在桌子前面站定,拿起一杯葡萄酒,爽朗地笑道:「不好意思我遲到了,先乾為敬。」
站在他身後的顧今爵感受到周圍投來有意無意的看好戲的視線,薄唇一彎,漾出淺淡的笑容,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那雲淡風輕鎮定自若的姿態看得眾人一楞一愣,敢情新人一點兒脾氣也沒有?肖薄給他冷臉不是頭一遭了吧?想到這,眾人莫名其妙對顧今爵有了同情,新人也不知道是哪裡惹到肖天王,能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甩臉色,甚至在媒體面前說了違心的話。當然,眾人對肖薄前後不同的態度起了戒心,果然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真性情,肖薄從前的好脾氣恐怕是裝的吧?
衛瀏淡淡地掃了一眼過去,說:「來了就坐下吃飯吧,你們兩個明天還要趕回去拍戲,吃完飯今晚早點休息。」
兩人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埋頭吃飯,趙幸兒識趣地找了個臨近的位置坐下。
林深遠遠望去,看見衛瀏那一桌非常安靜,一個個埋頭吃飯,低聲交談。肖薄也沒作妖,兀自吃飯,反倒是另一桌子的趙幸兒有點蠢蠢欲動,眼波不停地送往肖薄那邊,林深留了個心眼,游刃有餘地應付著周圍的人,準備喝完最後一輪就回去。
吃到半路,肖薄忽然抬起頭,扭頭面向趙幸兒,笑著說:「趙師妹,你剛剛來之前不是還說要同今爵敬酒嗎?現在是害羞了嗎?」
肖薄和趙幸兒出自同個公司,在《桃花傳》劇組時不顧旁人議論總是對她多加照顧,長久下來,劇組眾人看得出肖薄是真心照顧同門的師弟師妹,現在更是豁出自己的面子為師妹搭線。眾人暗道,性格這種事,還真拿捏不準,要說肖薄脾氣是真的好吧,可為什麼偏偏只對新人擺臉色?
「這、這個……師兄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趙幸兒咬著筷子,濃密的睫毛微垂,臉頰含粉是嬌羞。
肖薄放下筷子,身子稍微往後仰保證趙幸兒能透過空隙看向顧今爵,鼓勵道:「師兄是看你拖拖拉拉的,替你心急啊,趁今晚熱熱鬧鬧的,有啥說啥,不怕,大家人都挺好的,不會取笑你。」
此番話一出,整個包廂驟然靜了幾秒,隨後有人開始帶頭起哄。
「哎呀沒錯要敬酒就上啊,今爵酒量看起來不錯啊,你一女孩想必也喝不了多少,哈哈哈。」
「趙小姐,大膽的上啊!」
「話說應該是身為男士的今爵來敬酒吧?今爵,不能讓人家女孩子主動啊~!」
趙幸兒清純嬌俏的臉越來越紅,最後抵不住眾人的起哄,拿紙巾擦了擦嘴,怯生生地端著兩個杯子走到顧今爵面前,表情不安地看著他,聲音輕軟帶著一絲誘人的意味:「今、今爵,我敬你一杯。」
盯著遞到跟前的酒杯,顧今爵抿了抿唇,裡面鮮紅的液體隨著對方顫抖的手漾出波紋,燈光落進去,波光粼粼。他抬眸看向肖薄,肖薄好整以暇地夾起青菜,餵進嘴裡,直到嚥下才慢吞吞地扭頭看他,上挑的眼角延伸出冷漠的痕跡,嘴角高高揚起:「今爵啊,你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讓我師妹了卻心願,恩?」

第三十九章

顧今爵垂眸微微一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對愣住的趙幸兒亮出杯底,清冽的嗓音聽不出情緒:「我干了,請趙小姐隨意。」
「啊、恩,今爵真是好酒量呢,我也干了!」趙幸兒緊忙回過神,揚起下巴小口小口往下喝,秀眉微擰,似乎是不會喝酒的樣子,喝到最後還嗆到了,捂嘴咳嗽著。
她到底會不會很喝酒,其他人心知肚明,在這個圈子裡誰都會裝,尤其是像她這種女人,就愛裝柔弱,裝清純,褪去那層表面,私底下有多放蕩圈子裡的人可都聽聞過。眼下她愛裝,大家也樂得看戲,這種演員齊聚的場合,誰會嫌樂子少呢?
「好,好酒量!來來來今爵我也敬你一杯,還以為你一小孩不會喝酒呢。」
「我也來,大家一起祝《桃花傳》收視長虹!」
……
不少人見縫插針紛紛舉著酒杯擠到顧今爵周圍,嘴裡說著好話藉機多灌他幾杯。遠在另一張桌子的林深一看局勢不對,沖周圍人笑說了幾句,麻溜地竄過來,端起笑臉開始擋酒,酒意漸漸上湧。
顧今爵被林深護著坐下,腦袋有些發暈,這具身子壓根兒沒怎麼喝過酒,酒量跟上一世的他比起來差遠了。故作鎮定地吃了幾口菜,他抬眸掃過興致高昂的一群人,目光停在一臉悠閒的肖薄身上,半秒後,緩緩挪開。
現在可以確定了,當初在孟清玉聚會上,肖薄故意指示趙幸兒醉酒搗亂,如今又三言兩語將他推到風口浪尖,這可真是……多大仇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搶了他女朋友還是怎麼著,至於這麼咬著他不放嗎?
林深一人之力頂多抵抗得了一撥人,後面又擠上來的人幾乎全衝著顧今爵來,女性們見狀一窩蜂擋在他面前,保護的意思很明顯,幾個副導演覺得場面有點混亂,急忙上去打圓場。這樣一來,整張桌子只剩下衛瀏和肖薄了。
「有些事情要適可而止。」衛瀏烏黑的眸子淡淡看了眼肖薄,稍啞的聲音壓得很低,旁人聽不見。
肖薄笑了笑,端起酒杯搖晃,眸子微垂,上挑的眼角滿是漫不經心,「衛導您說什麼呢。」
見衛瀏不再搭理自己,肖薄輕微抿了一口酒,視線落在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青年身上,嘴角一勾,是冷笑。上次要不是他偶然路過顧今爵和兩個小孩說話的地方,對方指不定會出多大的風頭,又恰巧自己旁邊湊上來一個趙幸兒,幾句話一說,趙幸兒被他灌得說不來話,撒潑也就順其自然,聚會提前結束更在自己意料之中。沒想到的是,顧今爵居然再次出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能得到關與試鏡機會的人不多,新人更是難得,而在那一場試鏡中,全場只有顧今爵一個新人——唯一一個被關與親自邀請的新人。顧今爵究竟是在怎樣的場合下讓關與看上他?這個場合有沒有蘇承的存在?是不是蘇承幫顧今爵介紹關與?
他一想到這,忍不住要衝顧今爵發火,圈子裡有多少人想跟蘇承搭上關係都只能望而止步,憑什麼那個新人剛入行就得到蘇承的側目與照顧?而他暗中關注了蘇承好幾年卻屢屢錯過接近的機會,原以為《桃花傳》便是時機到了,蘇承一句話打破他的念想。
肖薄揚起脖子,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眸子一瞬間掠過顧今爵的側臉,眼底寒光漸深。倒要看看你還能躲過第二次不成?
滿室燈光驟暗!
顧今爵剛剛擺脫了周圍的人,不曾想轉個身的功夫眼前突然一暗,他立馬停住腳步,攥緊杯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屬於「顧今爵」的回憶像一個牢籠,困於其中的猛獸張著血盆大口、洶湧地撲上來,他在黑暗中無所適從。
絕望,悲傷,寂寞,孤獨……
有誰挽住了他的胳膊,顧今爵猛地回過神,扭頭去看,四週一片模糊,看不清是誰,空氣中流動著濃濃的香水味。他稍一回想,隱約能知曉是誰了,怒火一點點攀升,肖薄以為他好欺負是嗎?一而再再而三找麻煩是想徹底讓自己在圈子裡鬧笑話?
顧今爵不動色聲地掙脫胳膊上軟綿的手,摸索著往後退了一步,無意中撞上堅硬的胸膛,他沒出聲,鎮定地退開,那人扯住他的手往前一拉,兩人的身體碰撞在一起。他以手臂擋在胸前,蹙了蹙眉,鼻間嗅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人低下頭,湊到他耳邊說:「是我。」
熟悉的氣息在耳畔周圍縈繞,溫熱的呼吸灑落皮膚,帶來絲絲縷縷異樣的感覺;刻意壓低的聲音低而沉,染上一點點沙啞,格外勾人。顧今爵一愣,附近騷動的人猝不及防撞過來,他踉蹌著撲到那人的懷裡,鼻樑撞到帶著體溫的胸膛,一陣酸澀感頓時湧上來,淚花噙在眼眶搖搖欲墜。
「……蘇前輩請放開我,好疼。」
「撞到了嗎?」蘇承乾脆湊到自家師弟面前,待雙眼適應黑暗,用手輕輕地揉著他的鼻樑。
顧今爵低頭避開他的手,低聲問:「前輩不是在趕拍戲進度?」昨天他和秋長安要來的時候還特意問過他要不要一起,趕進度趕瘋了的關與當下示意蘇巨星要請假門都沒有。
「嗯,早上家裡人有事叫我回家一趟,我就順便過來看看衛導和大家。」和你,最後兩個字蘇承放在嘴裡打轉,沒說出口。
「哦。」顧今爵沒空去想別的,黑暗籠罩的感覺□得慌,酒精同時在作祟,腦袋暈暈沉沉,他不得不咬了咬舌頭,疼痛刺激著他的思緒,周圍一切卻悄然遠離,有什麼聲音透過嘈雜的動靜一點點傳過來——
「對不起,小爵,朝朝……」
又是你。
「我的孩子,跟媽媽一起走好嗎?」
已經有一個孩子在你身邊了,不是麼?
「顧今爵。」蘇承感受到青年急促的呼吸聲,趕忙拉住他的手腕,一片冰涼。
這種情況似曾相識,不用看都能想像青年現在的臉色有多慘白。蘇承攏緊眉,把手放在他的後腦勺壓向自己肩膀,蓬鬆柔軟的髮絲在自己的指縫中穿梭,蘇承鬼使神差地低下頭,下巴抵著他的額頭,安撫的話語慢慢從唇邊溢出,嗓音不自覺柔下來:「沒事,電很快就來了,沒事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燈光登時亮起,蘇承怔了一怔,手幾乎是同時鬆開,後退幾步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周圍浮躁的人群冷不丁見到俊美沉穩的蘇承出現在這裡,寂靜逐漸蔓延,下一秒,整個包廂再次騷動起來,男星女星穩住激動的心情,湊上去此起彼伏地打著招呼。肖薄見狀,愣住了,眼底的欣喜慢慢浮現。
「白之年曾經說過,他會一直守在皇子的身邊,皇上可是忘記了?」衛瀏慢騰騰地說完,烏黑的眸子掃了眼臉色一剎那變得難看起來的肖薄,起身往面容清雋的青年走去。
顧今爵被推開的時候身體震了震,深陷回憶之中的神智一下子清明,瞥見衛瀏走向自己,他整理好情緒迎上去。
「還好嗎?」
「有點暈,抱歉衛導,我能先找個房間休息嗎?」顧今爵扶額,眉頭微皺,稍顯蒼白的臉頰泛起粉紅色,看得出不勝酒力。
「這不是正式場合,沒有記者,放輕鬆點。」衛瀏環視現場,找不到林深,只能沖蘇巨星招了招手,「蘇承,過來一下。」
眾人極有眼力見地讓開路,眼睜睜看著蘇承一步步走向導演,最後站定。
「好久不見,衛導,近來可好?」
衛瀏扶住晃了晃身體的顧今爵,說:「不需要說這些廢話,把你師弟扶回房間,我沒看到他經紀人。」
顧今爵閉緊眼,仍由自己的身體從衛瀏這邊交到蘇承手裡,議論聲開始瀰漫,一道陰冷的視線如影隨形黏在他身上。
穩穩扶住師弟,蘇承不再客套,禮貌地示意了一句便轉身離開,臨走時,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輕輕淡淡地掠過肖薄。
另一邊,遠遠望著自家藝人被大悶騷帶走,躲在暗處的林深無語地看向不讓自己出去的宋執,歎口氣問:「你幹嘛?」燈光暗下去時,宋執忽然出現,他還沒來得及嚇一跳就被他硬生生拉出人群,躲在這裡觀望事態發展,自然有注意到肖薄注視蘇承的隱晦目光。
宋執摸著下巴,看著肖薄暗地裡攥緊拳頭,朝身邊的趙幸兒使了個眼色,後者即刻領悟,找了個借口離開包廂。
「肖薄大概在算計什麼,這個酒店每個包廂不是還有後門嗎?我和阿承通過後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幾個記者鬼鬼祟祟地躲在一邊,要不是有人守著門口,他們巴不得能溜進來。」
「肖薄又想幹什麼?」林深睨了眼坐回位置的肖薄,嫌棄地說:「那個趙幸兒剛剛藉機灌酒,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肖薄又雪上加霜,今爵拒絕的話會落人口實,等等,想必這一切進展都在肖薄的計算之中吧?還掰了電源,嘖,煩死了,這家酒店是誰家的?服務員素質這麼差,給點錢就聽話是嗎。」
宋執涼涼道:「酒店頭頂霍氏集團的名稱。」
林深:「……」
「哦,」林深扯起一個冷笑:「你家總經理的啊。」
宋執微微一笑:「大老闆頭頂霍氏集團總裁的名稱,我·家·總經理頭頂wx娛樂總經理的名稱,你說是誰的?」
「不是一樣麼,霍氏一家人還分個屁。」林深翻了個白眼,彎著腰溜進就近的廁所,擰開水龍頭灑了把冷水,鏡子映著宋執一塊走進來的身影,卡嗒一聲,門上鎖了。
「那群混球真嫌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勁兒灌我酒,改天看我不陰死他們。」
宋執靠在牆上,拿著手機按來按去,「你還清醒的話大約十分鐘後出門左拐右手邊第五間房。」
「記者拍到『料』了麼。」林深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形象。
宋執按了鎖屏,雙手抱胸,矜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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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爵順勢被蘇承扶回房間,門一關,他立刻睜眼,掏出手機想撥號。
「要打給誰?」
「林深。」
蘇承非常自然地拿過他的手機,沉聲道:「他現在估計在忙。」
顧今爵垂著睫毛,背靠牆,身體滑落,嗓音有點啞:「前輩您幫我發條信息問他什麼時候能過來。」
「你怎麼了?不舒服?」蘇承彎腰想摸他的腦袋,手停在半空,片刻後輕柔地放在他的頭頂,揉了幾下,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
顧今爵抿緊唇,沒吭聲,他的包還在林深那裡,裡面有藥,不管他自身有沒有病,總之這具身體有病;「顧今爵」有病,他得吃藥,不然整個人受不了,「顧今爵」的記憶一直糾纏著他,濃郁的負面情緒快要將他吞沒,快要讓他成為第二個「顧今爵」了。
蘇承遞給他水杯,眼眸微沉,遲疑了一會兒,問:「你有黑暗恐懼症?」
聞言,顧今爵握著水杯的手一頓,隨即喝了幾口水,溫水沖刷著乾澀的嗓子,恢復清冽的音調:「沒有,應該算陰影吧,我非常討厭燈光忽然暗下去的一瞬間。」是「顧今爵」的陰影,如今他與這具身體完全契合,「顧今爵」刻入骨子裡的陰影和回憶全部轉向他,有時候他一個恍惚會以為自己就是顧今爵,只是多了上一世的人生和記憶。如果是普通人興許會被這種情況逼瘋,他幸好是演員,能夠克制自己的心態,抵抗負面情緒的進一步入侵,前幾個月還好,現在說不定得借助藥物。
蘇承從上往下的角度看見師弟垂著的纖長睫毛,淡色的薄唇經過溫水潤色,在燈光下顯得晶瑩誘人,打底的襯衫完全扣緊扣子,無端多了幾分清冷的禁慾感。半刻後,蘇承不甘願地移開眼,生硬地轉了個話題:「去床上躺著吧。」
「嗯。」顧今爵起身,起到一半,眼前陡然閃了閃,手一滑,杯子裡剩餘的水灑了滿身。
蘇承當即伸手拿過他的被子,催促他脫掉衣服去蓋上棉被。
顧今爵應了一聲,走到床前,脫掉大衣,露出打底的純白襯衫和黑色修身褲。黑與白是極致的搭配,尤其穿在他身上,讓人覺得這兩種顏色天生為他而生,無比適合。蘇承盯著他的後背,昏黃的燈光照下來,彷彿能看清身體的曲線,寬肩窄腰,雙腿筆直筆直的,套上黑褲子越發顯得修長。
察覺到師弟停住動作好像要回頭,蘇承頓時扭臉面向窗外,神色專注認真。
顧今爵回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有點疑神疑鬼,前輩看上去應該是在思考什麼,哪有時間來看他脫衣服?他抿了抿唇,脫掉上衣鑽進被窩,揚起腦袋喊了一聲:「前輩。」
「怎麼了?」蘇承裝作剛回神的樣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走到床前坐下,「冷還是熱?要不要把空調溫度調高點?」
「不冷不熱。」顧今爵蒙住杯子,只有一個腦袋在外面,經過折騰,吹得完美的髮型已然看不出原型,漆黑的髮絲稍顯凌亂地搭在額頭,倒多了幾分稚嫩,「我就是想問問前輩您是從大門進來的麼?」
「……後門,願意是給大家一個驚喜,不湊巧碰上,」蘇承停頓了半秒,眼底劃過一抹暗色,接著說:「碰上停電。」
「前輩您說這話的時候停了半秒,所以您也是知道這電停的不自然麼?」
蘇承抬眼對上師弟的黑眸,嘴角微勾,說:「嗯,我在後門撞見幾個記者躲在那,估摸是想偷拍什麼料吧。」
「咚咚——」
「是林深,我先回去,晚點再來看你。」蘇承起身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回頭望去,師弟漆黑的眼筆直地看著自己,莫名覺得師弟看上去有點寂寞,他抬腳想往回走,門突然開了,林深徑直走進來。
蘇承:「……」
林深關上門,盯著蘇大影帝定然不動的樣子,冷笑一聲,「大影帝,宋執還在包廂等你。」
不動色聲地收回邁出去的一隻腳,蘇承垂眼,別有深意地看著林深,「公司年會快到了吧,到時候全體員工都在,請你務必要出席啊,師弟的經·紀·人,公司的金·牌·員·工。」說罷,他開門走人。
留在原地的林深:「……」
「林深,把我包拿過來。」顧今爵懶懶地躺在床上,黑眸微闔,仔細將肖薄和趙幸兒一連串動作組合在一起,大抵能猜到肖薄想幹嘛了,緋聞這種事確實能毀了一個新人,尤其對象是一個頻繁出現潛規則論的趙幸兒。肖薄真是用心良苦啊,而趙幸兒又是如此的——愚蠢至極。
顧今爵睜開眼,眼底覆滿寒霜。
林深把隨身攜帶的包扔給他,看著他坐起身,冷不丁瞅見他什麼也沒穿的上半身,徹底嚇呆了,「今爵你你你該不會是……」
「水打翻在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顧今爵表情淡淡地解釋完,從包裡找出自己的藥瓶,估摸著藥量倒了幾顆塞進嘴裡,接著下床倒了一杯水抿了幾口。
他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看得林深一愣一愣的,半響後反應過來,詫異地連連發問:「今爵你吃什麼藥?!身體不舒服嗎?感冒了還是?不會是發燒了吧?」現在可是關鍵時候,明天回劇組還得繼續趕進度呢,他拿出手機想撥號,忽聽一道清冽的聲音說:「沒有不舒服,這是治療抑鬱症的藥。」
啪嗒一聲,手機摔落在地。林深瞪圓了眼,上前一步,鸚鵡學語般又問:「你、你說什麼?」
顧今爵放下杯子,黑眸直視林深,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治療抑鬱症的藥。」隨著自己的出鏡率越來越高,娛樂記者和狗仔們會更加深入挖他的料,他們把他的身世公佈於眾是遲早的事,與其到那時候再解釋,倒不如現在就說出來,以備萬一,林深到時想出對策也是分分鐘的事。
林深呆呆地張了張嘴巴,復又閉上,反覆幾次後開始原地轉圈,最後停住白癡的動作,猛地抬起頭,嚴肅道:「什麼時候確診的?」
「快過年了吧,那就是三年前的事。」顧今爵慢慢敘述自己的過往,語調很是平靜,瞞下自己自殺過的事情,並且對於父母去世的原因說得很隱晦,卻保證林深能聽懂,說到結尾,不料林深突然甩出直球問:「鋼琴也是因為陰影嗎?」
他楞了楞,黑眸稍稍睜大,良久後垂下眼瞼,含糊說:「算是吧。」
林深的確聽懂了他一掠而過的話外之音,心下有些感慨,人果然不付出某些代價是不會成長得如此快,眼前這個青年正是經歷了那麼多痛苦的事才會變得成熟鎮定,外人數次所誇讚的優點,像一把利劍,不偏不倚地戳中他的傷疤。
顧今爵不知道林深已經自動腦補了一大堆心酸事跡,爬回床上躺下,「你聽說蘇前輩說了嗎?記者的事。」
「我知道,對策也有了,就等明天新聞出來。」林深想了想,再次甩出直球問:「你現在情況怎麼樣?需不需要到醫院一趟?你上次去醫院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好些了,上次去醫院……大概是半年前,不需要去醫院,只是不適應壞境而已。」
林深擺正臉色,微微皺眉道:「你確定?你的心理狀態很重要,必須重視。」
「我確定,林深,我的情況我自己最清楚,不用大驚小怪,我不會拿自己的狀態開玩笑。」
林深緊盯住顧今爵的表情,確認沒有一絲勉強的痕跡,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好吧,我相信你,總之你以後要是有哪裡感到不舒服要第一時間跟我說。我是你的經紀人,同時,我也是你的朋友,不不不,應該是長輩了,我大你十幾歲,哎老了……」
「是朋友。」顧今爵抬眸,唇角微彎:「就你這長相還老了?你讓蘇前輩情何以堪?」
明知他是故意逗自己笑,林深繃緊的臉還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噗……蘇承那長相是挺大叔臉的,我吧,經常有人誇我娃娃臉呢。」
「嗯嗯嗯。」
「你小子這是敷衍我呢吧?!」
……
—————
第二天一大早,漫天緋聞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各種搶奪眼球的標題都有,附帶兩張顧今爵和趙幸兒前後進房間的照片,一些不入流的小報更是以不堪入目的標題直接坐實了緋聞。網上稿子滿天飛,微博話題前三瞬間被顧今爵和趙幸兒佔據了,悠悠醒來的網友們瞇著眼刷著微博,一看見勁爆的熱門登時什麼瞌睡蟲都甩到天邊去了,打著雞血似的開始輪起話題。
「新起之秀顧今爵疑似與趙幸兒幽會?」「趙幸兒殺青宴之上頻頻送秋波,疑似對鮮肉顧今爵有好感?」「是暗戀還是兩情相悅?近來的人氣王顧今爵深夜幽會趙幸兒,是否同住一個房間?」「趙幸兒公開承認對鮮肉顧今爵有好感!」
「臥……槽……睡個覺而已不至於讓我醒來就嚇尿了吧,顧小呆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麼和公交花扯上關係啊混蛋!」
「媽蛋這是哪家娛樂雜誌這麼沒腦子?!我以後絕壁不看這些雜誌了!我屮艸芔茻有好感你妹啊!公交花對誰都有好感好嗎!居然妄想染指我爵,老娘要黑死你啊啊啊啊啊!」
「我就默默看著不說話,不到最後決不開口,我就看著公交花要怎麼花式扯上顧小呆炒作。」
有人憤慨不滿,自然就有人喜聞樂見。
「喔呦,不簡單嘛,年紀輕輕就懂得約炮233約的還是一朵公交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女神求問顧今爵能滿足你麼,按人家粉絲說的,他還小啦嚶嚶,各方面是不是一樣小啊哈哈哈哈。」
「樓上太損了吧hhhhhh,人家還小體力不好你就別損了嘛2333求問女神牙籤的感覺如何啊?」
……
「尼瑪一群盧瑟在狗吠了,不就幾條新聞而已,看把你們興奮的,都一臉高潮了是嗎,腦子進shi了吧。」
「呵呵,有病就去治,單方面的炒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哦對了抱歉我忘了,你們眼瞎。」
「對於一群有點動態就高潮的盧瑟男我只有一個字,大寫的呵呵,抱走我爵,不約,我們不約。」
網上兩方撕的你死我活,粉絲們還抽空跑到顧今爵微博底下安慰:顧小呆不哭,我們造是怎麼回事,你先別回應,等我們撕夠了你再出來打臉,最好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如果不是我們也依然愛你,麼麼噠!
明星最想要的,大抵就是這麼一群能理智分析局勢且萬分信任自己的忠誠粉,顧今爵看著評論區一條條暖心的評論,心彷彿被融化了,很溫暖。
「時間差不多了,該上飛機了。」林深走過來,注意到周圍一些有意往這邊看的路人,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戴上墨鏡,就算是經紀人也得給自己加點偽裝不是。
顧今爵關機,整理一下圍巾讓自己的下巴埋在裡面,低聲問:「蘇前輩還沒來麼?」昨晚蘇承沒去找他,只打了個電話來,說是隔天一起搭飛機回劇組,他飛機票都挪後兩次了,還沒見著蘇承的人影。
「……沒,要不我們先走吧,我估計他家裡事還沒處理完,大概不會來了,走吧。」林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也沒見著宋執發來信息,於是關機。
顧今爵不著痕跡地掃視周圍,沒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起身準備登機。這時突然有幾個妹子結伴走過來,長得漂亮,雪白的臉蛋飄上兩朵紅暈,幾個妹子激動地相互對視幾眼,你推我我推你沒敢說話,最終推出一個長髮妹子帶頭問:「請、請問你是顧小、顧今爵嗎?」
「你們剛想說顧小呆是吧?」林深悶笑一聲,沒阻止她們進一步過來,只是腳下挪了挪,半擋在自家藝人面前。
顧今爵以食指抵唇,示意她們小聲一點,隨後點了點頭,「是我,你們也是這趟飛機嗎?」
「誒嘿嘿還是林經紀人懂我們……」
「不不不、不是,我、我們剛到!」
「真是顧小呆!嚶嚶我這輩子滿足了,對了對了,小呆能給我簽個名嗎?合影……合影的話就算了,要是動靜太大會招來更多人。」
「誒我還想合影來著……還是算了吧,我也求簽名!!」
幾個妹子壓住尖叫聲,小聲嘀咕著,顧今爵聽到了,張望周圍,確實有不少人正逐漸看向這邊,他接過妹子們遞過來的本子,下筆乾脆利落,墨鏡後的表情很是認真。
圍著鮮紅圍巾的妹子湊過來細聲說:「那個……兒、咳咳,小呆能寫上我的名字嗎?」
林深斜一眼過去,笑道:「你剛才是想說兒子是吧?」
妹子們驚呆了,臥槽經紀人你經常窺屏是嗎!
顧今爵寫字的動作猛然一頓,不經意劃出一道細長的痕跡,他連忙補救,畫了個漂亮的圖案,裡面圈著紅圍巾妹子的名字,隨即遞出去,「好了,你們回去吧,我該登機了。」
妹子們收起本子,乾脆豁出去紅著臉紛紛安慰起來。
「兒子!!!我們相信你是據對不會看上那種人的,親媽絕對支持你,不要怕!」
「來多少人我們都會噴回去的,所以小呆不要受影響,儘管拍戲就行!而且經紀人大人求你給點力行不?沒事多督促我們家兒子多更博多拍照,咳咳咳自拍什麼的也是可以喲……」
「嚶嚶小呆讓你受驚了,等等這話好像不對勁,咳恩,讓你捲進不好的新聞了,別怕我們會保護你!」
「兒子要多吃飯多睡覺,挑食沒事,經紀人這時候就該派上用場,你說是吧經紀人大人?對了,兒子閒著沒事給我們發個自拍更個微博好嗎!」
面對一群以親媽自居的妹子們,顧今爵默了幾秒,接著緩慢地點點頭,林深適時上前交代了幾句。要走時,顧今爵回頭去看,幾個妹子眼睛亮晶晶的巴望著這邊,見他看來,還奮力地揮了揮手,手機跟著甩來甩去。
他忽然有種衝動,腦子快速地過濾了一遍這種衝動會帶來什麼後果,掂量著可行,向妹子們比了個拍照的手勢,當下飛快地扯下帽子和圍巾,薄唇一彎,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席捲著整個機場,只聽見卡擦卡擦的拍照聲不間斷地響起,顧今爵戴上帽子,快步而走。林深緊隨其後,還不忘嘟囔一句:「你小子在作死嗎!」
他笑意加深。
在他搭上飛機的同時,微博像炸了鍋一樣,一條微博被瘋狂地輪著轉發,內容是一張寫滿字的備忘錄截圖和幾張照片。
我爵帥到突破天際:嗷嗷嗷嗷嗷嗷見到兒子啦!!兒子給我簽了名,我問他能不能寫上我的名字,他立馬就寫上了,嚶嚶好乖好萌。最後要登機的時候我們捨不得一直站在外面看他,心裡一直狂喊著兒子回頭啊回頭啊!沒想到兒子真的回!頭!了!還非常萌的比了個拍照的手勢,然後拿下帽子和圍巾,要不是我同伴推我說這是讓我們拍照啊我還反應不過來呢,誒嘿嘿幸好我快速地舉起手機連拍了幾句,於是機場照出爐啦~各位粉收好不謝。最後很抱歉給機場造成騷動,幸好我同伴趕緊去找保安,這才避免有意外發生,我們跟機場人員道過歉了,在這裡想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給各位工作人員添麻煩了,我們下次會好好維持秩序。
顧今爵粉絲們轉發的時候全都會附帶一句抱歉的話語,路人們看完表示:老婆粉和親媽粉真是一種神奇的存在。
與此同時,炒得正熱的話題前三一瞬間空降了一個新話題——#炒作不約#
wx娛樂公司總官博甩出一段視頻,高冷地附帶兩個字:呵呵。
視頻開頭是衛瀏交代蘇承帶顧今爵回房,底下解釋著昨晚是殺青宴,衛瀏包下一整層房間。兩人接著經過走廊,來到一間房間前面,蘇承似乎是和顧今爵說了什麼,先讓他站著,自己先進去,底下一行字解釋著經過電話詢問蘇巨星當時是先進門開燈,顧師弟隨後進去,於是這才有了報紙斷章取義的顧今爵進房間的照片。兩人進去之後,趙幸兒隔了沒多久走進鏡頭,埋頭一直往前走,最後停在房間門口,停了一兩分鐘,轉身離開,這時鏡頭忽然一轉,應該是換到另一個鏡頭了,剛好看到趙幸兒左邊的死角,眼睛一直瞄著旁邊,而那個地方正是記者蹲守的位置。
播完之後,有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打了出來:完整高清的視頻給你看,炒作這種事兒,我們藝人不約,謝謝。
「……官博叼爆了==世人皆說wx娛樂官博最為高冷,如今一看,世人誠不欺我也,默默為官博鼓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快笑死了,這是公交花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是嗎?自己喊記者蹲在那裡就為了拍兩張照片嗎哈哈哈哈哈!」
「噗這個視頻夠我笑好幾天了,一直中立的我現在倒戈wx娛樂這邊了,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公交花要點腦子好嘛求你了2333」
「之前為公交花說話的盧瑟們去哪了?趕緊出來,讓我們看看你們的大餅臉腫沒腫,哦對我們忘了,你們都不要臉了ˍ(:3∠)ˍ哈哈哈抱歉啦,我們不小心戳你們淚點了。」
下了飛機之後,林深滿意地看著微博上一群被啪啪啪打臉的人,有錢能使鬼推磨,既然肖薄能花錢讓這段視頻消失,他們自然是有更多的錢找回這段視頻,更何況地點還是上司自家的酒店,要回一段視頻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只是苦了那個膽敢收錢的經理,還有那個被肖薄利用的女人。
官博甩出照片不久,有更多關於趙幸兒被潛規則的言論和照片不斷流出來,證據確鑿令圍觀者不禁嘖嘖稱奇,能一下子勾搭上好幾位金主也算趙幸兒的本事了。隨後,接連有幾個知名的營銷號甩出趙幸兒和肖薄有貓膩的微博,義正言辭跟親眼見過似的,逗笑了一群人,然而有一群人卻憤怒的很——肖薄的粉絲薄荷們怒氣沖沖地湧進營銷號評論區,開始血洗一樣刷屏式清掃,之前跟薄荷們撕過幾輪的肖薄黑子們又跳出來,血條滿滿再次準備開戰。
顧今爵粉絲們一不挑釁二不圍觀,對官博君表白了幾句紛紛撤回,沒去沾上薄荷們一點腥氣,反倒是路人圍觀的甚是歡樂,「前排兜售賣瓜子汽水,要的快來嘿。」
「2333押一箱子黃瓜這次薄荷們鐵定又要拽出小呆粉出來躺槍,顧小呆和他的粉絲簡直專業躺槍二十年啊。」
「哈哈哈哈薄荷這次說不定會說『我家愛豆之所以被營銷號掛都是你們的錯!』撕撕撕!哈哈哈哈hhhh受不了。」
「難道不是『不論怎麼想我家愛豆會被扯出緋聞都是顧今爵的錯』麼~」
「咦?不是『不管怎樣我家愛豆一有緋聞肯定是顧粉的錯』嗎?233抱歉我是新來噠,第一次圍觀黑子和薄荷的撕x大戰。」

第四十章

「師兄,你說什麼?!」趙幸兒瞪圓了美目,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容貌清俊的男人,她剛剛聽到了什麼?!那天晚上她明知他是故意灌醉自己,為了他能與自己多一點接觸,她傻傻地轉作不知情的樣子,喝醉了還在那麼重要的場合撒潑,被同行排擠恥笑,被導演避之不及,被有錢人當作玩物,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可他呢?他居然想趕她走?!
肖薄把玩著手機,細長的雙眼漫不經心地盯著桌上的報紙,良久後斜睨著趙幸兒,從窗外照進來的光影籠罩著他,眼角上挑的弧線勾勒出淡淡的冷漠,「我說,你以後不需要再聯繫我了。」
趙幸兒搖搖欲墜的身體陡然往地上一坐,眼淚唰的往下流,楚楚可憐的模樣惹人心疼,輕軟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師兄,我為你失去了那麼多,現在連我的名聲都徹底被他們搞爛了,你居然要棄我於不顧?!」
肖薄輕輕笑了一聲,蹲下身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他冷冷地看著她滿臉痛苦的姿態,極盡溫柔的音調含著清晰的陰狠:「你以為,你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和一群金主上床的事情我會不知道嗎。還是說,在你心中,我就是一個會輕易中你圈套的傻瓜呢?你最好給我記住,把你的心思全部扔掉,不要再來接近我,不然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成為徹徹底底的過街老鼠。」他隨手把她甩到一邊,起身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注視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師兄妹是否有地下情?細數肖天王的幾段感情。」
「師、師兄,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幸兒捂著摔疼的臉站起來,一頭長髮凌亂地披在胸前,襯著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兒更加令人憐惜。房間太過安靜,她抬起臉,猛地撞進一雙陰沉詭譎的眸子裡,她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聽著自己深愛的男人用裹著冰渣子的聲音說:「滾,有大把的金主願意聽你裝無知,少來噁心我。」
肖薄心不在焉地瞥著趙幸兒掩面痛哭。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半響後,他緩緩拿起桌上的報紙,面無表情地甩在地上。
窗門微開,寒風徐徐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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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爵回到劇組以後忙得幾乎腳不沾地,既要趕電影進度又要趕到其他城市宣傳電視劇。肖薄如林深所說,臨時變卦從未參加過任何一場宣傳,先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師兄妹緋聞,公司親自出馬撇清了兩人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的言論讓眾人感歎不已,趙幸兒就是一個炮灰啊,公司說踩就踩,一點兒也沒顧忌她的名聲。不過民眾之所以會接受公司的說法,還要歸功於肖薄以前的好形象,雖說近日來薄荷們給她們家愛豆招惹了不少黑點,路人中對肖薄有好感的人依然不少。
眼看著各大獎項的頒獎盛典臨近,《救贖與自我》劇組接連得知了幾個好消息,四個主要演員紛紛有作品得到提名!蘇承不用說了,每年都有獎項可拿;秋長安提名了金咩獎電影獎項的最佳男配角,肖薄同上,而最讓人感到驚訝的要數顧今爵了,他憑借一部紅遍全國的《臥底》——提名表演獎項最佳新人獎!多少新人熬了幾年都不一定能得到提名的獎項,他一個剛入行半年的新人如此有幸被提名了,消息一出,不少圈內人想不對顧今爵感到羨慕嫉妒恨都難。
關與聽到這個消息,繃緊臉淡淡地說了一句:「嗯,不錯。」可惜《救贖與自我》還沒拍完,不然他也是要拿這部作品報名國外幾個獎項的。
站在旁邊整理衣服的蘇承聽到了,沉聲道:「確實不錯。」說罷,他不動色聲地看向幾步外的師弟,殺青宴隔天他沒趕上和師弟一起坐飛機的約定,接下來這段時間師弟和他自己各自太忙,已經有很久沒好好說幾句話了,私底下除了對戲還是對戲,師弟認真起來簡直心無旁騖。
顧今爵仍由陳二霍幫自己貼上暖寶寶,專注地看著劇本。天氣冷得不像話,偏偏現在要拍夏天的戲,每場戲大家都盡心盡力,力求能一遍過,要不然一個ng,工作人員又得忍著寒風重新佈置現場,演員同樣要穿著短袖再次上陣。或許是心裡所想的都差不多,工作人員和演員之間的配合程度非常高,高到連導演都感到訝異。反觀演員們,每天拍起戲來像互飆演技似的,一個壓一個,張力十足的場面讓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
拍完上午的戲,盒飯碰巧送到。
顧今爵坐在搭起來的篷子底下吃飯,導演和其他演員同樣窩在這不大的地方,不一會兒,蘇承拿著盒飯走過來,隨意地坐在他旁邊。
一個演員見狀,笑著說:「導演,您看我們劇組有這麼多喜事,是不是該好好吃一頓啊?」
關與並不是不好說話,戲外的他除了臉色嚇人一點,與演員間的相處還算可以,能開得起玩笑。這不,關與當即放下盒飯思忖半刻,點頭答應了:「是該吃一頓,他們幾個兩個星期後要去參加頒獎典禮呢吧?那就定在前一晚吧,到時候撤掉一場戲,早點收工,去那誰說的一家飯館來著……」
「是我說的,導演。」和關與隔了兩個座位的秋長安無奈地失笑:「是我朋友介紹的和味閣,聽說東西都不錯,地方很安靜也有足夠的保密性。」
關與連連點頭,直接拍板:「對對對,就是這地兒,那就交給你定時間了。」
秋長安笑著應了一聲,扒拉了幾口飯,目光落到安靜吃飯的顧今爵身上,看著他一臉淡定地把不愛吃的菜挑到一邊,不由得無聲微笑,桃花眼一彎,像是有水在蕩漾。
顧今爵似有所察地抬頭去看,撞見秋長安看著自己笑,問:「……怎麼了秋前輩?」他邊說還往嘴裡塞了一口飯菜,大抵是遲來的成長期,他最近胃口變大了,挑食卻沒改變,把林深給愁的,每天想方設法給他加餐。
他吃飯的時候一直是細嚼慢咽,吃相優雅,令人覺得單單是看著他吃都非常賞心悅目。秋長安同有此感,搖了搖頭溫和道:「沒事,看你吃的很香感覺很有趣,夠吃嗎?要不要我分一半給你?」
正夾起一塊肉的蘇承瞇了瞇眼,不著痕跡地挪開眼去掃視秋長安,最後下結論,這人不就是上次讓師弟露出笑臉迎接的……他蹙了蹙眉思索了幾秒,應該是叫秋長安吧?
「謝謝秋前輩,不用了,等會兒林深會帶湯過來。到時候請大家多喝一點,暖暖身子。」顧今爵微彎唇角。天氣太冷,經過他和林深的商量,決定讓林深和陳二霍每天輪流在酒店陪妹妹。兩人廚藝不錯,偶爾會煲點湯,帶上妹妹過來探班,他剛剛收到林深發來的信息,估計在大家吃完飯的空檔會過來。
關與聞言,銳利的眼神亮了起來,這孩子的經紀人和助理煲的湯可謂一絕,除了劇組其他人,他這個導演也覺得美味又飽腹,於是每天有了一點盼頭,不光有靚湯喝,還能看見那個可愛的小娃娃!但是他礙於面子,不好意思把喜愛表現的太明顯,以至於那個小娃娃每次都繞著他走。
想到這,關與亮起來的眼神瞬間熄滅,陰沉的臉色更加嚇人了。
一桌子人:「……」其實關導您稍微收斂一下表情肯定有小孩子接近你……
蘇承十分自然地從自己碗裡挑了師弟愛吃的青菜夾過去,對關與說:「關導上次不是買了一個卡通面具麼,等會兒朝朝來您把那個戴上,保證朝朝會過來找您說話。」
顧今爵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青菜,楞了楞,看向面色沉穩的蘇承,還是道了謝夾起來吃掉。
關與瞪了瞪蘇承,沒好氣地說:「你小子說話越來越不給面子了啊。」要不是自家兒子兒媳還沒生一個孩子給他照顧,他用得著去羨慕別人家可愛的小娃娃嗎!
蘇承沒吭聲,心下滿意師弟有吃掉自己夾的菜,瞥了眼笑容微斂的秋長安,覺得這頓飯吃起來還不錯。
其他演員沒那麼敏感,只當蘇巨星格外照顧小師弟,又起了幾個話頭開始聊天,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挺和諧。顧今爵吃完大半的飯菜,冷不丁看見肖薄往這邊走來,想了想,把蓋上的盒飯再次打開。
肖薄走近了,有識趣的演員立馬扒完飯菜起身讓座。肖薄客氣地道完謝,端著盒飯坐下去,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原本挺熱鬧的氣氛瞬時冷卻下去,他環視著一桌子人,目光在蘇承身上停了半秒,隨即爽朗地笑了:「大家剛才在說什麼啊?」
有演員答:「在討論各位要參加頒獎典禮的事呢。」
「是這樣啊。」肖薄打開盒飯,看向窩在角落的顧今爵,面色真誠道「今爵,恭喜你得到最佳新人獎的提名。」
顧今爵用筷子扒拉著盒飯裡的菜,彎起唇角微微一笑:「謝謝肖哥,也恭喜肖哥入圍電影獎項。」
肖薄刻意說出獎項的名稱,而他避重就輕地說了「電影獎項」,沒有直接說出最佳男配角這個名稱,旁人一聽,好感頓時往上蹭,瞧瞧人家小孩子情商多高,最佳男配角這個獎項雖然是殊榮,但無論如何,只要是個演員,自然想要更上一層樓得到最高的榮耀——最佳男主演。何況肖薄在被提名的電影裡演的角色算是第二主演了,如今沒提名最佳男主演反倒提名了最佳男配角,也算是一個遺憾。顧今爵沒把這個遺憾擺在明面上說,反觀肖薄,大喇喇地說出最佳新人獎,這不是在提醒他別忘記自己還是一個新人麼?
如此一比,兩人的情商立見高下。在場眾人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久,哪個不是人精?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不敢多說什麼,就怕給自己惹上麻煩,連忙埋頭吃飯,氣氛登時變得微妙起來。
關與不悅地看了眼肖薄,當初讓肖薄來試鏡還是其他導演的熱情推薦,不過肖薄能通過試鏡,演技肯定得到他的認可了,原以為是個爽朗愛笑的小伙子,沒想到進組後,時不時要和顧今爵這個小孩嗆幾句才作罷,硬生生把氛圍攪得烏煙瘴氣。拍攝進度進行到現在,他沒想發脾氣,能安安穩穩拍到殺青最好,鬧出什麼事來恐怕會耽誤進度。
關與緊緊地皺著眉,掂量著是不是要委婉地說幾句。
秋長安是個會圓場的人,見周圍氣氛太冷,放下筷子,樂呵樂呵地閒扯著一些趣事,將其他演員帶動起來轉移話題。
聽著眾人三言兩語的討論,關與移開眼去看秋長安,暗暗點了點頭,這個小伙子是許高平介紹來試鏡的,演技是有,需要再多磨練,假以時日成為影帝是遲早的事。眼下能帶動氣氛的能力不錯,處事圓潤,脾氣溫和,再想起平日裡的敬業謙遜,關與默默記下秋長安的名字,是一個可以長期合作的演員。
顧今爵已經習慣了肖薄三天兩頭不撩一下賤就閒得慌的本事,目前他還不能和對方撕破臉皮,維持著一個不尷不尬的距離。蓋上盒飯,他站起來朝眾人示意一聲便轉身走人,扔了盒飯,來到化妝間,裡面沒有工作人員,都去吃飯了。
顧今爵早早換上戲服,坐著等工作人員回來。乾等著有點無聊,他登上微博,熱門話題前三全是有關獎項提名的事,刷了一會兒,他退出評論區,最後刷一次熱門話題,猛然看見排名第一的話題換成了#承爵最萌#。
……承爵是什麼東西?
他猶豫著點進去,慢慢地下拉頁面,看完一些博主們自製的視頻和抓拍的照片,瞬間就後悔不該點進來看。
高冷攻和淡然受是什麼鬼!
門突然被推開,顧今爵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他尷尬地抓緊手機,看向來人,不由得愣住了。
「怎麼了師弟?你在看什麼?」

第四十一章

蘇承大長腿一邁,三兩步走到師弟面前,蹲下身探出腦袋想去看他的手機屏幕,不期然看到修長五指蓋住了屏幕,蘇承微怔,「師弟?」
顧今爵木然地扭開臉,平靜地按了鎖屏,「沒什麼,前輩看到林深了麼?」
盯著他淡漠的表情看了一會兒,蘇承起身坐到他身邊,為無意中瞥見的微博圖標留了個心眼,說:「他還沒來吧。」
顧今爵「恩」了一聲,開始沒話找話:「前輩會參加這次國內的電影節麼?」
「那段時間有一個重要工作,可能趕不上。」蘇承在腦內過了一遍行程,越想越覺得可惜,師弟首次走紅毯,他怎麼著也得看上一眼吧……可到時候確實有工作纏身。
顧今爵黑眸微彎,淺淺地笑了:「我……」鈴聲突然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對自家師兄歉意地示意過後,起身走到外面。
眼看著門漸漸合上,蘇承:「……」想和師弟說會兒話就這麼難?
靜坐半刻,估計師弟一時半會講不完電話,蘇承登上微博,話題#承爵最萌#高高掛在第一,點進去仔細瀏覽,首頁一半和諧美好,一半撕到硝煙四起。
顧今爵和蘇承的粉絲團並不排斥cp粉的存在,希望她們圈地自萌,cp粉知道有些事情要適可而止,一直都是窩在自家地盤默默粉著cp,她們更多是活躍在論壇和交流群裡,這次之所以會上熱搜純屬意外。這次意外惹來了不少純粉的反感,你們要萌就萌,扯上愛豆一起上熱搜是怎麼回事?cp粉反駁只是意外,甚至還一個勁兒得刷兩人的作品想要淨化首頁,無奈已經上了熱搜第一,眾多路人和噴子湧了進來,刷屏速度快到驚人,她們的淨化策略失敗。噴子們抓著cp粉開始噴,漸漸上升到噴純粉,事態發展一時間不可控制,理智的純粉和元老粉聞風而動,立刻出馬準備作戰。與此同時,一些cp粉和過分激動的純粉掐了起來,頗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姿態。
蘇承圍觀完事情經過,雙腿交疊沉思著,……原來到現在他和師弟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劇照!敢不敢來一張私服照啊!想到這,他又覺得一陣可惜,上次和師弟約好一起坐飛機明明就是一個機會!讓粉絲抓拍到他們一起登機的大好時機被他自己作死給弄沒了!本來現在他和師弟一起出行的幾率少之又少,下個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心下一陣可惜,蘇承瞇了瞇眼,微微低頭對著手機屏幕一陣敲打,幾秒後,一條微博發了上去。
蘇承v:期待。
「……承叔這幾個月的微博我越來越看不懂了,手動再見,哭著給個贊。」
「期待什麼啊啊啊啊啊難道真的是談戀愛了嗎豈可修!嚶嚶承叔不要憋著讓我們大家陪著你一起期待啊喂!」
「越來越看不懂1,我不過幾天沒來承叔這裡報道而已,承叔你的畫風轉變得如此快是怎麼回事……」
「莫非承叔有個隱性屬性——悶騷麼……不可能吧哈哈哈哈==哈個屁啊!為毛看起來就是悶騷啊捶地!我從下往上翻,翻著承叔這幾個月的微博,莫名覺得有種即視感,像是看到一個俊美高冷的大叔在暗戳戳發表自己的暗戀心情!」
「樓上1!承叔絕壁是在暗戀!求告訴對象是誰啊爾康手——!!」
蘇承的微博一發出去,沒過多久,瞬間擠掉原本的話題登上熱搜第一,一直默默在他評論區底下噓寒問暖、打滾賣萌的粉絲們這次徹底炸了,叔你暗戀誰你說!我們絕對幫你追到手,求不要默默暗戀啊我們看得一頭霧水不說,還顯得你非常悶騷!
有粉了蘇承好多年的元老粉觀察到他一直穩定發博的頻率換了,再去看了下掐來掐去的承爵最萌話題,總覺得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是有意無意,總之元老粉迅速制定好策略,扯下過激純粉安撫著,然後派人去跟cp粉講和:你們cp粉和我們純粉掐架有好處嗎?不光讓人看笑話,還讓我們兩方的愛豆惹上噴子追在屁股後頭噴,是吧?所以我們想提出講和,當然我們先為我們這邊過激純粉的言論給你們道歉,這是她們不對在先,你們在話題登上第一時就意識到問題立刻淨化首頁,我們是知道的。
元老粉一番話說得十分溫和,原先被過激純粉激怒的cp粉隨之冷靜下來,思考過後答應了她們的講和要求。於是接下來圍觀的路人們見證了什麼叫「女人變臉不過一瞬間」,最開始掐得你死我活的cp粉和過激純粉,轉眼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互相給對方道歉,你賣個萌我撒個嬌,輕描淡寫將掐架的事情翻頁,不再提及。
一些路人表示:我真是嗶了狗了,追著圍觀到現在你們說講和就講和,逗我玩呢?!
雙方講和的後果就是噴子的好日子到頭了,之前可勁地煽風點火和無腦噴沒人管你們,現在她們統一戰線了,絕壁要把你們掐到幾天不敢上網!
說實話,噴子們大多數是在噴cp粉和顧今爵,蘇承這尊巨星他們不太敢下得去手,粉絲團太過強大,挖出他們披著馬甲的身份不過分分鐘的事。然而他們低估了顧今爵元老粉的實力,在某個噴子打下幾行極盡侮辱意味的言論時,元老粉發怒了:我們不作回應只是想低調罷了,既然你們這些噴子不肯收斂,那就別怪我們不給你們留情面!
最後網友們見證了一場一面倒的廝殺,顧今爵的元老粉把噴子虐得舉旗投降,順帶將首頁刷得乾乾淨淨。在這場戰爭中,id師弟如高嶺之花立下了汗馬功勞,掐架功夫可謂所向無敵,出了名的毒舌,出了名的罵你不用一個髒字,一些金句更是直接成了傳說。
蘇承看著首頁一片清爽,滿意地微勾嘴角,一邊活動著酸軟的手指,一邊翻出博主們自製的視頻和照片,剪輯手火候不錯,可以看到在屏幕裡無形瀰漫的粉紅泡泡。他默默把這些視頻和照片給收藏下來,小號微博依然沒有更新,讓底下一群苦等最新消息的粉絲們嗷嗷叫著。
走出外面的顧今爵和爺爺聊了一些日常,逐漸進入主題:「爺爺,您的意思是想讓朝朝回法國過年是嗎?」來劇組之前,他打電話同遠在法國的爺爺奶奶說明了如今的情況,進入娛樂圈的事情一併說清楚了,爺爺奶奶沒有反對,相反非常支持,鼓勵他有夢想就該追求,不必顧慮什麼,注意保重身體和照顧好朝朝就行。
眼下快過年了,奶奶是華人,常年和爺爺保持著過年的傳統,日子漸漸逼近,他們也開始惦記兩個孫兒回法國的行程。
顧今爵含著深深的歉意直言自己有工作不能回去,兩位老人表示理解,問起朝朝的情況並說出他們的意思。
爺爺:「對,讓小丫頭回法國過年吧,你也能全心全意拍戲。」
顧今爵靠著牆壁,看向室外飄著雪花的景色,認真道:「我先問朝朝的意思,您看行嗎?要是她同意了,您安排時間讓管家過來接她。如果她想跟我留在國內,我希望您和奶奶能允許。」
手機那頭的老人忽然安靜下來,隨後傳來一些細碎的交談聲,顧今爵知道兩位老人在商量,耐心等著。大約過去一分鐘,爺爺帶著笑意說:「爺爺和你奶奶商量過了,可以,按你說的辦。你能和朝朝相處得來,我們再高興不過了,雖然聽說劇組的條件很艱苦,但我們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和你妹妹,小爵不會讓我們失望吧?」
聽著老人充滿慈愛的聲音說著小名,顧今爵鼻子一酸,心裡不斷湧出的暖意不知是「顧今爵」的還是他自己的,只是覺得很溫暖。他笑著點點頭,又想起是在講電話,急忙應了一聲。仔細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關心話語,他隨意地抬眸,看到林深抱著妹妹正從走廊盡頭緩步而來。
「終於找到你了,今爵,你在……——」林深見他站直身子望過來,手裡舉著手機在說話,急忙止住話茬。
顧今爵沖兩人招招手,林深領悟,快步上前,把顧今朝放到地面。被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妹妹三兩步竄到他身邊,抱住他大腿往上爬。
「朝朝,是爺爺奶奶。」顧今爵彎腰抱起妹妹,手機放到她耳邊。
顧今朝睜著大大的眼睛問:「爺爺?奶奶?」顯然得到了確定的回應,她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小臉兒頓時有了小孩兒的活力,軟軟糯糯地用法語回答著:「嗯嗯嗯,很好呢!哥哥也好,是吧是吧?很好看吧?是哥哥演的,奶奶看嗎?……」
顧今爵聽到家人在談論自己的作品,眉眼間的冷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真實的溫柔,黑眸逐漸漾出柔和的笑意。
站在旁邊的林深見狀,拎起保溫盒,笑著走進化妝間,門剛推開,冷不丁看見蘇承坐在裡頭,「……你在幹什麼?」
蘇承抬眼掃過他的表情,不答反問:「師弟還沒講完電話?」
「家人的電話總會講久一點,你急什麼。」林深走進去,門虛掩著。他拿了幾個一次性杯子,端出剛煲好的湯,慢慢倒了幾杯,隨手遞了一杯給蘇承,「給,我剛煲好的湯,喝一點暖身子,外面下雪,你們下午的戲可能會換。」
蘇承接過手,等熱氣散發得差不多了,一口氣喝完,看向虛掩的門,沉聲問:「和師弟走紅毯的女伴安排好了嗎?」
林深整理好保溫盒,無語地回頭看他:「你操心這些幹嘛?」
「關心師弟,師兄有責。」
「……得了吧你。」
蘇承瞇起眼,「到底安排了沒?」
「安排了公司前兩年的新人,她人各方面都很不錯,沒黑點沒掐點,脾氣溫和,懂得進退,是個可以陪今爵走紅毯的姑娘。」林深沉吟片刻,又說:「要是初次合作愉快,到時候公司的年會也讓她當女伴吧。」
蘇承握著杯子的手猛然用力,眉峰微動,輕輕淡淡的眼神落在林深身上,「年會這種場合不必女伴。」
「……你以為我樂意啊!公司規定的好麼!總經理批准的好麼!」林深撇撇嘴。
「我會找時間和他談一下。」
林深徹底無語:「往年也沒見你這麼大反應,當女伴而已,今爵又不是真和她有點什麼發展……等等!」他走過去坐在蘇承身側,神情嚴肅,壓低音量問:「你實話跟我說,你真當今爵是師弟還是怎樣?以前我從未過問你的感情問題,但這次不同,這次對象是我親手帶著的藝人,我必須保證他一切安全,假設你拿他當……咳咳,當戀愛對象,我會做出對策的。」
戀愛對像……?蘇承攥緊杯子,沉默了,眼底悄然翻湧著起伏的情緒。
林深見他面不改色,餘光瞟著他下意識用力的手指,不再追問,眼下蘇承還不清楚自己對顧今爵抱著什麼感情,敲打要有個度。
門外的顧今爵掛完電話,蹲下身讓妹妹站到地面,與她視線持平,清冽的嗓音柔了幾分:「朝朝,哥哥想跟你說對不起,快過年了,哥哥卻還要在劇組拍戲,不能陪你一起回公寓跨年……」
「沒關係!」顧今朝小嘴微抿,打斷哥哥的話,自己接著說:「我想和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在公寓都沒關係,只要有哥哥就行。」說完,她還煞有其事地伸出小手摸摸他的頭頂,就像他平時摸她的腦袋一樣。
顧今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清雋的面容絲毫不受室外雪花飄落的影響,表情一點點軟化下來,黑眸彎成漂亮的弧度。他單膝跪地,輕輕地抱住妹妹,摸著她的長髮,溫柔地說:「那朝朝留下來和哥哥過年好嗎?哥哥保證明年一定回法國和爺爺奶奶一起過。」
「好!」顧今朝回抱他,蜜棕色眼眸悄悄彎起,自從回國以來,第一次笑彎了眉眼,笑起來有小孩兒獨特的靈動。
兄妹倆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分開後,顧今朝坐在顧今爵的大腿上,伸出小尾指說:「哥哥,要用這個,我們約好了。」
「好。對了,朝朝等一下,哥哥來拍照。」
顧今爵抱著妹妹靠牆坐下,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和妹妹打鉤,待攝像頭完完全全聚焦了,他以拇指對上妹妹的小拇指,卡擦一聲,此刻永遠定格成照片。
他仔仔細細地檢查自己拍的照片,滿意地發上微博。
顧今爵v:約好了。/圖/
照片是大小兩隻手在打鉤蓋章,拍照的人明顯很用心,光線充足,色調溫暖,是張令人一眼看到就會心一笑的照片。
「顧小呆自拍技術蹭蹭往上漲,我莫名感到欣慰啊掩面。另外求問小呆和妹妹約好了什麼啊?超級好奇的說。」
「兒子gj!這次的自拍照很給力喲!女兒【等等哪裡不對】小小的手和兒子乾淨漂亮的手十分養眼麼麼噠!」
「親媽一邊去,老公!!!你和妹妹還有我一起約好了對吧,嗯呢我知道的,你不必說啦!」
「噗樓上你倒是透露一點你們約好了什麼……←ˍ←我家老公明明和我約好了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好伐?」
……
顧今爵收起手機抱起妹妹走進化妝間,裡面的氣氛像室外的天氣,冷到冰點,他楞了楞,遲疑地問:「……林深,前輩,發生什麼事了嗎?」
林深笑著搖了搖頭,拿起兩個杯子遞給兄妹倆,「沒事,你和家人談好了吧?過年的事和朝朝的事。」
「嗯,朝朝會留在這裡,還要麻煩你和二霍繼續照顧了。」顧今爵看著妹妹喝完,自己也一口氣喝掉,視線緩緩挪到神色沉著的蘇承身上,他沒得及開口,工作人員紛紛回來了。
在工作人員七嘴八舌的情況下,他暗地裡看著蘇承起身去換戲服,心下一陣疑惑,林深和蘇承在他沒進來之前有說什麼嗎?蘇承看起來有點奇怪……
沒等他進一步探索,一群人呼啦啦回到片場,再次投入到拍攝中,這一拍,直接戲份緊湊地拍到兩個星期後。
頒獎典禮前夕。
「卡!好,這場戲來重新補一條,補完就收工,全體去吃一頓!」關與表情不變地說罷,一群工作人員緊跟著歡呼起來,甚至還有人大喊導演萬歲,真是大膽至極。
關與十分受用,虎著臉點點頭,忍不住去瞄坐在自己身側的小娃娃,就怕她被嚇著了。顧今朝懵懂地仰起臉去看他,眨了眨眼,聲音軟軟糯糯:「關伯伯,怎麼了?」
「沒、沒事!」小娃娃眨眼的樣子把關與萌得直接說不來話。
顧今爵遠遠望著自家妹妹與導演相處的畫面,隨即穿過一片興高采烈的歡呼聲,快速換掉戲服,卸下妝容,往回走的路上碰到肖薄迎面而來。
他腳步一頓,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肖哥。」
肖薄目不斜視,連個眼角也沒施捨給他,大步和他擦肩而過,走到半路,停下來,頭也沒回地問:「蘇前輩明天不會出席?」
「抱歉,肖哥,我也不知道前輩會不會出席。」顧今爵轉身站定,筆直地看著他的後腦勺,盡了自己最大的禮儀。
「呵。」肖薄冷笑一聲,回過頭,夕陽的餘暉大片大片灑進走廊,橙紅色的霞光蔓延到他臉上,猶如覆上一層溫暖朦朧的面具,聲音卻極具冰冷:「小屁孩,我拭目以待你能在這個圈子走得多遠。」
顧今爵微微一笑:「謝謝肖哥。」
肖薄陰狠的眼神掠過他,不過半秒便移開眼,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腳步聲由近到遠,直至消失在拐彎處。走了不遠,他停住,掄起拳頭狠狠砸在牆上,眼底浮現的厭惡一目瞭然。
他最討厭顧今爵總是淡然自若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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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腳下一轉,走回片場。最後一場戲已經拍完,劇組人員正在收工,興奮地聊著今晚聚餐要不醉不歸,他穿過人群,走到導演這裡,妹妹見他走來,適時地伸手求抱。
「關導,有件事要提前跟您說一聲,我今晚可能要中途離開,請您諒解。」顧今爵抱起妹妹,朝著導演微一彎腰。
對於他言語間清晰的尊重,關與很是欣賞,演員麼,演技是一回事兒,自身待人處事這一點尤為重要,眼前的小孩是一個正面例子,不像其他演員愛裝,離了片場就恢復囂張跋扈的本性,他的言行舉止從頭到尾都讓人覺得舒服,關與就喜歡有素質的演員,當下露出細微的笑意:「沒事兒,你明天還要忙,我理解,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顧今爵直起身子,感激道:「謝謝關導。」
收完工,一群人乘車浩浩蕩蕩地前往和味閣,今晚顧今爵,肖薄和秋長安是主角,就算肖薄不想去也得去,至於另一個主角蘇承,此時在地球另一端忙工作,因為時間問題,趕不及回來參加頒獎典禮。
進了最大的包廂,一群人起初稍顯拘謹,後來乾脆放開了,唱歌的唱歌,吃飯的吃飯,拼酒的拼酒,熱熱鬧鬧的樣子跟過年似的。
副導演見氣氛炒得差不多了,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喊道:「大家一起來祝我們的主演們,明天一切順利!乾杯!」
「乾杯!祝一切順利!祝主演們得獎!」大家配合地舉著酒杯,齊聲大喊,隨後咧著嘴角一口悶。
秋長安毫無負擔地跟著大家一口悶,溫和地笑了:「謝謝大家。」
「大家真熱情啊,我也干了!」肖薄站起來,沖所有人示意,豪爽地仰頭喝完滿滿一杯子的啤酒,末了,直接用手擦嘴說:「承大家吉言了,過後我請大家吃一頓!」
「好!肖哥爽快!」
「不愧是肖哥,酒量槓槓的。」
「哈哈哈哈肖哥你嘴角還沾著啤酒沫子呢,對對,就是那兒。」
肖薄乾脆直接的舉動無疑取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之前那一點隔閡在此刻成為過去性,眾人圍到肖薄身邊,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好聽話。
「謝謝大家。」穩坐原位的顧今爵稍微喝了幾口,沒有全部喝完,不怕別人對他有微言,只是不想給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同桌的秋長安大抵是知道他的顧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支持,「今爵,吃完就回酒店吧,朝朝還小,不能太晚睡。」
「好的。」顧今爵抬頭對他彎了彎唇角:「謝謝秋前輩。」
青年的笑容如春風拂面,秋長安收到一半的手猛然頓住,感受到臉上的溫度漸漸往上升,他急忙收回手,坐姿端正地點了點頭。
顧今爵低頭餵著妹妹吃飯,時不時自己吃一口,有點心不在焉。這陣子戲裡戲外總是和蘇承呆在一起,突然身邊一空,他反倒稍微不習慣起來。
一頓飯吃得平平淡淡,顧今爵中途離開,坐上林深親自開來的車,懷裡抱著睡著的顧今朝,開回酒店。
窗外寒風呼嘯,可想有多冷。林深開著開著,冷不丁瞅見前方有幾個人影,按了喇叭,人影沒走開,他當機立斷踩下剎車。
幾個人結伴跑來,敲了敲窗門,林深搖下窗戶,寒風猛地湧進來,顧今爵立馬用薄毯包住妹妹的身體,扭頭去看,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林深皺了皺眉,問:「你們是粉絲嗎?」
幾個粉絲都是小女生,察覺到林深臉色有點不對勁,繞過車身跑到顧今爵這邊的窗戶,把手裡裝得精美的禮物遞給他,小心翼翼地說:「小呆,這是我們送給你的禮物,半夜跑來給你添麻煩了,很對不起!」
「對不起!」其他妹子齊聲附和。
妹子們臉凍得通紅,也不知道在寒風裡等了多久,顧今爵一陣心疼,透過車前窗張望著周圍,蹙眉道:「你們怎麼來的?有車嗎?快點回去好嗎?天氣太冷了,你們以後不要這樣。」
妹子們固執地捧著禮物看他。
顧今爵淺淺地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帶頭妹子的腦袋,柔聲道:「我不能收你們的禮物,聽話,快回去。」
妹子呆呆摀住自己的腦袋,臉紅得跟蘋果一樣,半秒後,快速把禮物塞到他手裡,轉身飛奔的時候不忘回頭說:「這是我親手製作的禮物,希望你喜歡!」剩下的妹子有樣學樣,紛紛把禮物塞給他,飛速跑遠。
「等等,你們怎麼搭車回去?」
妹子們在寒風中整齊地大喊:「別擔心,我們自己有車。顧小呆加油啊!我們會一直支持你的!」
話音剛落,轉眼跑出顧今爵的視野,隱約能看見她們坐進一輛車裡,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手裡一堆禮物。
林深重新啟動繼續開車,瞥了眼明顯是手工包裝的禮物盒,說:「可能還真是她們自己做的,看這天氣,我估計是圍巾帽子之類。」
想了想,顧今爵拆開其中一個小盒子,一雙粉色的小手套映入眼簾,能聞到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手套?是給朝朝的麼?」
林深見狀,笑了笑:「粉絲們還真是有心了。」
一看是手工製作,顧今爵放心地拆開剩下幾個盒子,給妹妹的東西還有一條圍巾,而他有針織帽,披肩,還有一條和妹妹同色系的,明顯出自一人之手的圍巾。
捧著這一堆東西,顧今爵用臉頰蹭了蹭,薄唇一彎,是溫柔感動的笑容。
到了酒店,顧今爵脫掉外套戴上圍巾,還讓妹妹圍上同色系圍巾,露出一段在外頭。最後他把妹妹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讓林深拍了照片,發上微博,先是以嚴肅擔心的口吻禁止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接著軟下態度,表明自己的感謝。
「臥槽!快來看!我家舍友被翻牌了,手動再見!嚶嚶妹子們會手工活我簡直羨慕到不行。」
「……這誰呀居然偷跑一步?!好吧其實我也羨慕會手工活的妹子,看照片兄妹倆好像是同款圍巾啊,給你們大大的贊,好厲害。」
「手殘黨只能默默給自己點蠟,順帶給妹子點贊。」
「手殘1……拿得出來的也只有廚藝了……然而小呆禁止以後送禮物tat我還想烤點小餅乾啥的……」
……
第二天,一大早,林深拎出一套罩著防塵袋的新西裝讓顧今爵換上,接著馬不停蹄搭飛機趕到z市參加頒獎典禮。飛機一落地,林深先讓陳二霍出去看接機的人數怎樣。今天到z市的人很多,可謂眾星雲集,因此粉絲們會守在機場等著自家愛豆出現,顧今爵如今粉絲量不少,接機的人應該……也不會少吧?
林深有點糾結,這時陳二霍滿臉驚恐地跑回來,愣愣的說:「林、林哥,要接機的人有好多……」
林深喜上眉梢,隨即冷靜下來,略一思量,說:「今爵,要不我們從vip通道走吧,你還抱著朝朝,免得人群推擠波及到你們。」
顧今爵慎重地考慮過後,搖頭道:「沒事,就從普通通道出去,我會護好朝朝,還有……」他望向通道,彎起唇角:「我相信粉絲們會理智的。」
正如他所說,顧今爵粉絲幾乎佔了所有粉絲群的一大半,其他粉絲大聲喧嘩著,她們安安靜靜地探頭張望,就等著顧今爵出來。
等了大約幾分鐘,粉絲們遠遠望見一道瘦高的身影大步走來,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實的小孩,眾人只看見一頭漆黑的長髮和顯眼的圍巾。粉絲們激動地想大叫出聲,轉念想起來之前高層粉給她們說了一番飽含感情的言論,她們即刻忍住了所有念頭,紅著眼眶看著自己日思夜盼終於見到真人的愛豆走向這邊。
路人們見到有史以來最奇特的一幕——接機的粉絲居然沒有鬼哭狼嚎而是安安靜靜地等著愛豆走出機場?!這太奇怪了,粉絲們難道不是容易激動和亢奮的群體嗎?
因為過於訝異,路人們不由自主地拍下眼前這一幕,傳到網上。
顧今爵今天內裡穿黑色西裝,繫著小領結,外面罩著容易脫下的大衣,優雅穩重的風範渾然天成。粉絲們抑制住激動,一路看著他逐漸走出機場,就在這時候,一道刺耳的尖叫突然響起來——「啊!是顧今爵!好帥啊啊啊啊啊!」
眾人紛紛回頭去看,發現是其他明星的粉絲引起騷動,看著她們還想擠過來的樣子,顧今爵粉絲們有了動作,整齊一致地擋在她們面前,一堵人牆堅定而不可動搖。
顧今爵一路被護著走到車前,眼看著陳二霍打開車門,他先把戴著帽子的妹妹放進車子裡,然後轉過身,衝著粉絲們露出淺淺的笑容:「謝謝你們來接機,回去路上請大家要小心,天冷要注意身體,知道嗎?最後我想說——你們最棒了。」
說完,他微一彎腰,擁擠的人群靜得嚇人,等他直起身子坐回車子時,壓抑許久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機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現象很快被放到網上,引起一大波討論,有男網友調侃:「臥槽,年紀輕輕如此紳士,別說妹子們了,連我都快被掰彎了,別贊,要臉。」
更有驚訝的路人表示自此有了好感:「顧粉的素質很好啊,我一直堅持有什麼樣的偶像就有什麼樣的粉絲,默默對顧小呆轉路人粉。」
「1,看了視頻我覺得妹子們都快憋不住了,最後那瘋狂的尖叫簡直……爽爆了!我也好想加入進去啊,都在猶豫要不要開始追星呢……」
「媽蛋老阿姨的我要開始追星了!視頻裡顧小呆那懂事的樣子看得我一陣心神蕩漾,那番話又勾起我消失已久的少女心,糟糕……麻麻我愛上了剛滿二十歲的小男生!」
「那句『你們最棒了』真是……蘇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聲控表示已經陣亡!不管怎樣,顧小呆這個明星我追定了,捧著蕩漾臉繼續去聽那句話了嚶嚶!」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既當得了兒子,又當得起男友』?我在猶豫是當親媽粉還是老婆粉……」
顧今爵一行人先到酒店稍作休息。林深趁著空檔登上微博,刷屏速度很快,他幾次差點跟不上,不過短短時間,機場那段視頻被剪輯手各種神剪輯放到微博上,尤其最後那句話,更是單獨拎出來讓眾人輪著轉發。林深剛才在旁邊聽著沒什麼感覺,現在戴上耳機線一聽,自家藝人的聲音還真是……蘇爆了好麼!
林深想了想,暗戳戳把這段音頻下載到手機用微信發給蘇承。
時間差不多了,頒獎典禮即將開始,奪人眼光的除了頒獎環節之外,要數走紅毯最有看頭,今年不光多了優秀的新人,還有一些老影帝,老影后被主辦方請來頒獎。
天色漸漸暗下來,寒風吹拂,明星們紛紛到場。男星穿著永遠不過時的黑色正裝,小鮮肉們穿著風格各異的禮服,費盡心思想突出自己的優勢。女星的禮服是歷來走紅毯的一大亮點,大冬天中袒胸露背,一個個穿著恨天高,妝容或是妖艷、或是清麗、或是端莊;一些女星不去湊熱鬧,穿著保守且不失風韻的禮服走來,妝容清淡,襯托出自己與生俱來的好底子。
比起一溜兒的錐子臉和塞滿硅膠的胸器,記者們似乎更願意去拍堅守自我風格的保守派女星,拍照聲響不間斷地響起,一大堆攝像器材和記者杵在旁邊;粉絲們不顧保安的阻攔死勁想衝過去,嘴裡喊著自家愛豆的名字,喊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顧今爵身為wx娛樂的新人,加上身為最新的人氣王,得到很大程度的尊重,出場順序不前不後,眼看著車子緩緩開到紅毯前面,他閉了閉眼。
「緊張嗎?」坐在一邊的胡瑤笑著問。
顧今爵睜開眼,薄唇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還可以。」緊張嗎?一點也不,他走了很多年的紅毯,由最初的忐忑不安逐漸變成游刃有餘,到後來,他走紅毯的身姿經常上了頭條新聞,那種被時間與經歷重重沉澱下來的氣質,無人可模仿。
車門一開,巨星季岑即將重現於世,以更年輕的姿態。
車子緩慢地停了下來,車上兩人停止交談,看到窗外等待著的記者和粉絲,還有能晃花眼的燈光,兩人保持一致的沉默,氣氛一時間彷彿凝固了。
胡瑤率先笑出聲來:「你不緊張,我倒是緊張了。」
「師姐只管將你此時的笑容綻放出來。」顧今爵回頭朝她輕笑,一身漠然在此刻蕩然無存,存在感強烈到不容忽視。
胡瑤愣住了。
車門被打開,她迅速收起自己走神的表情,揚起溫婉的笑容,心中震撼非常,眼前這個青年不過剛滿二十吧?為什麼她會覺得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在看著她?
卡擦聲響得更加厲害,顧今爵伸出長腿,走下車。前面的紅毯好像沒有盡頭,一直延伸到至高無上的、充滿星光與荊棘的道路,沿途燈光耀眼,尖叫聲響徹天際。

第四十二章

今天頒獎典禮恰巧是週末,全國上下的觀眾以及海外一些時差黨紛紛守在電視和電腦前面,一邊看直播一邊上網吐槽哪個明星有亮點,哪個明星今天的裝扮實在讓人感到驚艷。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鏡頭緩緩從簽名牆移到紅毯盡頭,黑色轎車停了下來,車門被打開,裡面的人先邁出一雙長腿,身體緊跟著彎腰而出,守在兩側的粉絲一下子激動地尖叫起來,有些粉絲甚至低聲抽泣。
「哇,不愧是人氣王,人氣相當高呢。」主持人的聲音很快被尖叫聲給淹沒了,記者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一開始雖然有點愣住,不過很快回神把攝像機的鏡頭對準緩步邁上紅毯的一對青年男女,卡擦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電視鏡頭從下往上拉,然後轉換成遠鏡頭,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看到青年時,下意識屏住呼吸。沒有想像中的冷漠,緊張,出糗,青年穿著一身布料高檔的純黑西裝,瘦高的身形是標準的衣架子,一雙長腿筆直有力;他面向粉絲微微點頭,清雋精緻的面容比起半年前來,少了稚嫩,眉眼間滿是淡淡的溫和,一對上他專注的目光就莫名覺得心跳加快,沉靜且游刃有餘的姿態幾乎蓋過走在前面的前輩,天生奪人眼球,記者們不由得把全部鏡頭放在他身上。
說來也奇怪,青年身邊的女伴沒被他這等卓越的身姿壓下去,反倒給人一種非常般配的感覺,女伴一襲淺藍色的及膝短裙,貼身的設計勾勒出優美的曲線,烏黑長髮挽成溫婉的髮型,鵝蛋臉,丹鳳眼,勾畫的眼線是點睛之筆,相當標緻的長相,古典美人的氣質讓人眼前一亮。
在外人看來,兩人走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舒服。胡瑤自己知道,她純粹是靠顧今爵的支撐才能穩住腳步走上紅毯。出道兩年以來,她的成績一直不鹹不淡,今年雖有作品搬上熒屏,但沒有入圍任何一個獎項。她之所以能夠走上紅毯,還要拜顧今爵所賜,林深在公司的新人裡挑挑揀揀選出她來當他的女伴,她感到非常慶幸,不論是不是作為陪襯,只要能夠走一次紅毯,她的話題性不至於太過慘淡。
沒來之前她一直認為自己能穩住心態,如今真的踏上紅毯了,直接被萬眾矚目,鏡頭齊聚的大場面嚇住了,幸虧顧今爵在旁邊不動色聲地撐住她,鼓勵她,這才堪堪沒有出糗。她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對他頻頻側目,聽說他是半年前才出道的吧?眼下比其他前輩還要熟練穩健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她走在他身邊真心覺得是他引領著自己往前走,好像也不是那麼緊張了。
「……我屮艸芔茻我呆帥到突破天際啊啊啊啊!小領結好萌啊捶地!」
「兒子旁邊的人是胡瑤對吧?我查了一下,是個不錯的女明星,是兒子的師姐來著~」
「默默把胡瑤p成我自己!老公憋說話!吻我!」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走紅毯吧?好像一點兒也不緊張?我爵果然是吃這一行飯的料啊!妥妥的優雅男神麼麼噠!」
「對啊對啊,明明是第一次走紅毯居然走得如此的……穩重?橋豆麻袋,我怎麼有種帝王出行的錯覺……」
觀眾們的驚訝不是一星半點,喂喂餵你有點新人的樣子好不好?走紅毯也能走出主場的感覺是鬧哪樣啊?敢不敢給前輩們留點面子?!行行行你帥你說話,等一下!別走那麼快啊!讓我們再欣賞一會兒不行麼!
「……心情好複雜。」觀眾們以極其糾結的心情看著顧今爵兩人一路走到簽名牆那裡簽下名字,鏡頭專門給了顧今爵一個特寫,他垂眸注視著簽名牆,側臉完美似上帝精心雕琢,睫毛長到逆天,膚色更是格外的細膩白淨。
「一個男的睫毛那麼長,皮膚那麼白,長那麼好看要不要我們女生活了?我一點兒也不嫉妒,手動再見。」
觀眾忙到不行,心情起起落落,抬頭看一下電視之後低頭刷著微博,忙碌的人還有顧今爵的粉絲們,她們看到直播,紛紛跑到胡瑤微博底下,先是軟言軟語的讚美了一番,隨後拜託她照顧好她們家的顧小呆,話裡話外說顧小呆人如其名,別看他表面挺淡定,實際呆得很,拜託胡瑤多多關照了。
這場頒獎直播的關注度達到史無前例的高度,在這時候,遠赴地球另一端的蘇巨星趁著特意挪出來的時間趕回酒店,打開電腦連接到直播現場,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師弟的紅毯鏡頭,他心塞到連瞧見宋執都覺得礙眼,話不多說把宋執給捻出門買東西,自己坐下來開始刷上微博。
網友的力量是強大的,他一登上微博便看到鋪天蓋地的動圖和截圖,師弟粉更是給力,乾脆從現場傳來高清錄像,鏡頭全程對準師弟。
蘇承滿意地放鬆身子,專心致志地往下拉頁面,時不時瞥一眼電腦注意著進度。看完所有動圖和截圖,他這才打開響個不停的微信,最頂端赫然是林深發來的消息,是一段音頻,音頻下面還連著一句話:友情提醒,最好戴上耳機。
他眉峰微動,找出耳機,點了播放,耳畔安靜了幾秒,突然傳來一句清冽如流水般的低語:「你們是最棒的。」他整個身體震了震,漆黑的眼微微睜大,眼底的驚艷和迷戀逐漸浮現。
這是師弟的聲音吧?
反覆聽了幾遍,蘇承一邊聽著,一邊默默將這段音頻下載到手機裡,彷彿是師弟湊到耳邊說話似的,心底一陣酥麻,先前的不快一掃而空,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見他。
想聽他跟自己說話,想聽他說「你」而不是「你們」。
這個想法一出現,如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衝動感越來越強烈。蘇承向來是個沉得住氣的人,然而自從遇到那個青年以後,忍耐漸漸宣佈告罄,他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按著熟記於心的號碼,停了半刻,按下撥號。
耳邊是嘟嘟的聲響,蘇承用指尖蹭著掌心,不由得想起與青年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時他牽著小女孩站在電梯前面,霞光一點點瀰漫到他身上,半邊身子籠著艷麗的夕陽,清雋的側臉既朦朧又看不真切,抬眸看來的一瞬間,彷彿時間靜止了。
蘇承第一次被一個稍顯稚嫩的小孩驚艷了,總覺得師弟身上有種神秘感,吸引著自己前去一步步探索,於是他遵從內心,以前輩的身份接近師弟,經過相處,他覺得師弟天生給人帶來驚喜和震撼,身上那種神秘感隨著一層層揭露,好像永遠到不了盡頭。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蘇承慢慢將手機由耳邊拿開,下一秒,電話接通了:「喂?前輩麼?」
蘇承看向窗戶,明淨的玻璃倒映出自己的樣子,他隱約看到自己嘴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是我,會打擾到你嗎?」
「不會,我剛好離場來整理一下。」
蘇承轉身靠著窗戶,低聲問:「緊張嗎?」他聽到手機那頭的師弟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自信:「一點兒也不緊張,如果能得獎便是我的榮幸,沒得獎也沒關係,娛樂圈新人如雲,我剛進這圈子不過半年的時間,得到提名已經是一個很好的起點,取得榮耀的機會還會有。」
一番話將他良好的心態展露無遺,蘇承垂眼微笑,「繼續保持這樣的心態,我會……」音量幾近飄渺:「一直在你身邊。」
「什麼?前輩你說什麼?」
蘇承扭頭去看窗戶,發現自己臉紅了……他默默伸手摀住臉,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緊張變得稍微沙啞起來:「沒事兒,你整理完就回現場吧,結束後給我發個短信。」
「……好的。」
掛完電話,蘇承身體沿著窗戶往下坐到地上,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頭一次泛紅。
#論癡漢為何臉紅#
顧今爵把手機塞回口袋裡,靠著牆若有所思。半響後,他回到現場,優雅地坐回原位,前後左右全是叫得上名的藝人,他垂眸有點發怔,隨即漾出淺淺的笑意,抬眸間又是從容不迫的姿態。
在這種重要的場合,發呆是大忌,尤其此刻還是直播現場,有許多鏡頭在對準你,電視機前更有數不清的觀眾在觀察你的表情,稍微有點細微的變化就被立馬捕捉到,危險程度直線上升。
顧今爵想起和陳二霍一起等在酒店的妹妹,五官不由得放柔,彎起的黑眸盛滿溫柔,薄唇流瀉出柔軟的笑意。
鏡頭剛好捕捉到他的特寫,不光是妹妹和某個癡漢,全國觀眾都看到了,直言男神求別笑!平時淡然的樣子挺好的,笑起來太犯規了!
顧今爵端著禮貌的笑意直視舞台,偶爾和胡瑤低聲交談幾句,然後探出腦袋與胡瑤右手邊的《臥底》劇組笑說著,聊到半途,看見自己左手邊的幾個前輩要拍照,他主動上前提出是否需要幫忙,態度尊敬謙和,幾個前輩見狀,很爽快地把手機交給他了。
說起拍照的技巧,顧今爵只要不是自拍,拍人或拍物都挺好的,也懂得突出人事物的優點,虛化弱點。拍完照片,前輩們挨個看了一遍,臉上全是滿意的笑容,開始以溫和的口氣同顧今爵聊天。
顧今爵兩邊照顧的很好,不會冷落自己的女伴,也不會在前輩們這邊失了風度,落落大方的談吐很得前輩們的心意,眼看著頒獎環節快開始了,他們拉著顧今爵連拍了幾張照片才作罷。
音樂聲響起,一段精彩的表演過後,在圈裡很有地位的老牌主持人走了出來,頒獎典禮正式開始,掌聲如雷鳴般。開場白輕鬆且不失慎重,回顧完過去的歷史,主持人先介紹了第一個要揭曉的獎項,後面的大螢幕緊接著回顧影片中的精彩片段。
隨著一個個獎項的揭曉,響起一陣緊張的音樂,有人歡喜有人憂,當然,有憂的人絕不會把自己的心情表現在臉上。
時間悄然流逝,輪到揭曉最佳新人獎了。
「終於到眾人拭目以待的最佳新人獎了,今年的新人們可不容小覷啊,各類男神看得我眼花了。」主持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席位,鏡頭很配合地掃過去,底下的人同樣配合地發出笑聲。
把所有人的好奇心給勾起來,主持人開始進行流程。
顧今爵淺淺笑著,毫不意外地聽到另一個名字獲得了今年的最佳新人獎,他跟著所有人鼓起掌聲,在鏡頭有意掃過來時,神情絲毫不變,認真的動作不顯敷衍。
他並不會感到失落或是怎樣,論資歷,獲獎人比他早出道了三年,作品更是數不勝數,而他真正被人熟知的作品暫時只有《臥底》,《桃花傳》還沒播出,電影《救贖與自我》的拍攝進度還剩一小半,三部作品的製作班底雖讓人感到驚訝,但他總歸是不如真正讓觀眾熟知的獲獎人有底氣,無論如何,有出色的作品才是根基,獎項的榮耀是急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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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電視劇獎項這方面,《臥底》劇組囊獲了四個獎項。電影獎項這方面,秋長安和肖薄之間的競爭是肖薄的勝利,最佳男配角的獎盃落到他手裡。今年的頒獎典禮循規蹈矩,提名者的競爭力沒什麼懸念,倒是輪到最佳新人獎的時候,眾人多多少少期待爆冷的情況出現,圈內人對於顧今爵的入圍感到吃驚,心中卻是知曉的,這個獎項怎樣也輪不到他一個剛入行半年的新人,話雖這麼說,看戲的心理依然存著一點,最後結果揭曉,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有點失望?
落幕後,顧今爵見有人過來引領他,與胡瑤示意過後便起身跟著那人走,孟清玉正坐在不遠處,身上穿著特別定制的旗袍,艷而不俗的顏色恰到好處地襯托她的氣質。這次主辦方特意請她來為電影獎項的最佳女主角頒獎。
「您好,孟老師。」顧今爵在孟清玉慈祥的目光中坐到她旁邊,身子微微往前傾。
孟清玉笑著點點頭,把披肩攏緊了,緩緩道來:「今爵,還習慣電影的節奏嗎?」
「是的,導演和前輩們都很照顧我,真的非常謝謝您的關心,我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呢。」顧今爵微垂著眼,表情有點受寵若驚。
「難道我在你們這些小輩眼裡那麼難以相處嗎?」孟清玉笑說著,想起自家兩個調皮的孫兒,又說:「如衣和如爾那兩個孩子一直念叨著你,有空就過來看看他們,或者陪我老人家聊幾句。」
顧今爵聽她提及孟家兩個活寶,笑意漸深:「是我疏忽了,忙完這一陣就會上門拜訪,關於表演這方面想和孟老師進行探討,還請孟老師多多指點。」末了,賣乖似的,彎起眉眼補上一句:「大家都說孟老師挺嚴肅的,我倒是覺得孟老師最好相處呢。」
最後一句引得孟清玉失笑,估摸著時間稍晚了,她拍拍顧今爵的手背,「不要氣餒,你還有大把的時間,獎盃就在那,不會跑的。」
「謝謝您。」顧今爵真心實意地道謝,回想起上一世的自己,第一個最佳男主角獎項是由孟清玉頒給自己,從此和孟家結緣。直到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安排,他再次同孟家有了接觸,只是需要再次從最初的相識開始。
孟清玉見他的表情沒有失落和沉悶,放下心來,站起身,「你是個懂事聰明的孩子,我會一直關注你,各方面要加油,身體的健康也不要落下。」
隨之起身,顧今爵耐心地聽著,等老人家的話音落下,問出心底的疑惑:「孟老師,請問關導的試鏡機會是不是……」
「關於這個問題,你該去問問那兩個孩子。」
孟清玉離開後,顧今爵站在原地思索著,在劇組的時候,關與從未跟他提及為什麼會看上他來參演電影,他也沒有主動問過,心中一直留有疑問,猜測的人選是有的,孟家人首當其衝。關與和孟家的關係甚好,上次表演了一段節選片段,他心想如果不是孟清玉便是孟家長子的推薦,剛才孟清玉一句話徹底令他恍然大悟,思來想去漏了最有可能的兩個小傢伙。
當下彎起唇角,他啞然失笑,這種悶不吭聲的事情確實是兩個小傢伙的作風。整理好思緒,他跟著林深回到酒店,一路上,林深不時瞄過來的眼神讓他感到無語,「不要這樣好麼,我起了雞皮疙瘩。」
林深瞧著他的臉色,帶著些許小心翼翼問:「今爵,你還好嗎?」
「很好,倒是你,看起來比我還糟糕。」顧今爵用房卡開門,開一門便看到妹妹乖乖地站在門口,見他進來,抱住他大腿往上爬。
見他狀態很好,林深暗地裡鬆了一口氣,不是不相信自家藝人能調整好心態,只是擔心他過不了這個坎,起點太高,承受的關注度和壓力自然比其他新人要多得多。自家藝人得到提名時,林深有欣喜,同時也有憂慮,具有權威性的獎項提名了他,相當於認可了他的實力。
這固然是好事,但是細細一想,顧今爵的資歷跟其他提名者比起來稍顯蒼白,遠遠不夠獲獎標準,獲獎幾率相當低。事實證明的確如此,顧今爵沒拿到獎應該是大部分人意料之中,林深也不例外,聽到獲獎者的名字時,他幾乎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湧起憂慮。
眼下顧今爵心情不僅沒低落,夜宵還多吃了一點,林深觀察著他,確認他沒有勉強,暗道自家藝人抗壓性簡直槓槓的,關鍵時候能自我調節心態,不驕不躁很穩重。
網上盡情刷著這次頒獎典禮的經過,揭曉完最佳新人獎,顧今爵的粉絲們失望,心疼了一會兒,隨後滿血復活,一股腦衝到他微博底下各種賣萌賣蠢,還和路人們開起玩笑,氣氛不要太歡樂了。
粉絲們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家藝人現在有多稚嫩,能得到提名已經是十分震撼的事情了,只是人嘛,有了盼頭,總會希望一件事能順順利利進行到最後。她們內部有多希望自家愛豆能得獎,當揭曉獲獎者時就有多失落,她們尚且如此,自家愛豆的心情又該如何呢?
於是粉絲們收起自己的心情,紛紛跑到自家愛豆評論區各種插科打諢,甚至開始版聊,一群人刷屏版聊的場面甚是壯觀。刷到半途,冷不丁刷出了一條新的微博——顧今爵v:我好著呢,你們呢?/圖/「哎呀顧小呆這張照片太帥了嚶嚶先舔一舔,還有,我也好著呢!」
「趕緊來抱抱!我正想說寶寶好著呢,沒想到老公你就先我一步發出來了,難道是夫妻間的心有靈犀咩?~\\\\\\\\\\\\\\\\(≧▽≦)/~」
「我也好著呢,看完直播心滿意足,正在啃全家桶,老公你在幹嘛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兒子我看好你噢麼麼噠!」
「媽蛋我實在忍不住了,顧小呆我跟你說!明年你要是還拿不到獎!我……我……我就!我就……我就宣佈出軌!」
「……樓上是打錯字還是怎樣?替你男朋友/女朋友節哀。」
「節哀1,我覺著應該是出櫃?」
「我屮艸芔茻打錯字了尼瑪女朋友找上門來了!救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有什麼樣的偶像就有什麼的粉絲,這蠢萌的勁兒跟顧小呆一模一樣啊哈哈哈哈哈!」
今晚不管熱門話題如何,粉絲們自顧自窩在自家愛豆這裡,賣萌撒嬌賣蠢的招式層出不窮,笑料不斷。就在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時候,遠在地球另一端的蘇巨星暗戳戳更新了微博。
蘇承v:努力。
「……這更博時間,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樓上帶我一個,還有承叔你最近是愛上用兩個字來更博是嗎?平時不說話就算了,好歹在微博上多打兩個字啊喂!」
「我默默看了看師弟的更博時間,然後看了眼承叔的更博時間,我保持沉默,不到最後絕對不說話==」
「努力是指……小師弟麼qaq,承叔求一次性來個痛快啊捶地!聯想到之前一連串的兩字更博……我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你們要不要這樣啊?承叔一向愛照顧同門師妹師弟……麻痺這話我自己說著都不相信,坐等真相。」
蘇承無視了粉絲們的鬼哭狼嚎,默默搭乘飛機飛回國內。宋執自從圍觀完他的微博,面部表情得不到控制:「你是想幹嘛?要把你悶騷的屬性發揚光大是嗎?想上報紙頭條『巨星既然是同性戀』對吧?」
「你有病?」蘇承輕描淡寫地掃了宋執一眼,閉上眼不再搭理。
一口氣忽然上不來,宋執白淨的臉都氣紅了,冷靜的面具徹底消失,「我有病還是你有病啊?在發微博之前,你怎麼不想想師弟的名氣和你的名氣?你對他這麼上心以他現在的地位會招來多少議論?!別跟我提你那套師兄弟的狗屁理論,公司那麼多新人也沒見你瞥一眼!我特麼嗶了狗了當初才會放任你去接近一個小新人!」
車子穩穩停下來,蘇承睜開眼,安靜地等宋執冷靜下來,說:「公司年會的時間你給我安排好了,我要和師弟一起參加。」
宋執:「……」你權當沒聽見是嗎!
「聽見了,我有打算,有分寸。要是不想回二哥那裡當助理,下次別衝我嚷嚷。」蘇承扔下這句話,開門下車。
宋執:「……」什麼金牌經紀人,誰愛當誰當去!他不伺候了!
幾分鐘過去,宋執默默下車搬出行李箱,腳步沉重地追上蘇巨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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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過後,四個主演回到劇組,大家一致地沒怎麼說話,生怕一個說不好觸到哪個人的霉頭。得了獎的肖薄情緒不高,他經常關注蘇承的微博,蘇承近幾個月的更博內容他全部看過,包括頒獎結束後深夜發出的引人討論的兩個字,他看在眼裡,越發憤恨,顧今爵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蘇承去關注?
混亂的思緒導致他一再ng。
「卡!!肖薄你怎麼回事?!得了獎就眼瞎了嗎!!!」關與狠狠扔下喇叭,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安靜的片場:「你前面站著的人是你戀人的弟弟!不是你仇人!他沒殺你爹沒殺你娘,沒打你沒揍你,你瞪他幹嘛?!啊?!你倒是說說你瞪他幹嘛?劇本看透了沒?沒看透給我滾去再看一遍!下次再ng直接滾蛋!」
顧今爵無辜淡定地任由肖薄瞪自己,心下感歎多年沒聽到關與的咆哮,多虧肖薄,他有幸回顧了上一世新人時期的獅子吼。看著肖薄轉身,他走出鏡頭,林深提著水瓶迎面而來。
「關導脾氣可不小,真有可能說撤就撤。」林深低聲說完,看了眼埋頭看劇本的肖薄,發現對方臉色沉得嚇人。
喝了幾口水,顧今爵悠然自得地往前走:「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再次開拍時,肖薄這一場戲勉強通過,關與繃緊臉,脾氣跟炸藥似的一點就著,其他人識相地繞道,準備下一場戲的佈置。
下一場是蘇承、顧今爵和肖薄三人間的對手戲,劇本設定肖薄要推顧今爵倒地,當然不是真的推,他伸手裝裝樣子,顧今爵自然懂得往後仰,盡量達到導演預期的效果。
現在是深夜,大馬路上空無一人,冬天的風像一把刀子,劃過臉上一陣生疼。路燈懸掛在頭頂,白熾的燈光悠悠投下,在地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三人站好位置。
「各部門準備!」
三人輪流說著台詞,顧今爵暗中做好準備,就等肖薄把手伸過來,他說著台詞,不動色聲地挪了一點位置。劇情進行到高潮,肖薄猙獰著臉,伸手將他狠狠一推,顧今爵原以為只是裝樣子,想不到對方真的使上力,他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腳下踉蹌了幾步,堪堪在後腦勺著地時用手撐住地面,腳踝卻傳來刺痛感。
鏡頭不斷拉近,顧今爵靈機一動,順勢單手撐地,微低著頭擺出痛苦的樣子。現在的情況和他設想的差多了,反倒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表演方式。
「卡!」
導演喊卡的下一秒,蘇承一個箭步上前扶著抬起頭的顧今爵,同時動的人還有秋長安,林深感覺不妙,條件反射地跑過來。
眼見秋長安一臉急切地圍上來,蘇承瞇了瞇眼,沖不遠處的宋執使了個眼色。宋執認命了,邊跑邊喊起來:「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走近後,他不著痕跡地以文弱的體型擠開高大的秋長安,蹲下身為顧今爵檢查明顯有傷勢的腳踝。
回放著鏡頭的關與聽到叫喊,急忙起身,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跟著圍過去,只見宋執擼起顧今爵的褲管,剛要扯下他的襪子,顧今爵彎腰攔住了,「我沒事兒,宋哥。」
「你別說話。」蘇承微蹙著眉,拉開他的手,揚了揚下巴讓宋執繼續。
宋執在顧今爵又要阻止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扯下半截襪子,露出略顯紅腫的腳踝,他膚色本就白得過分,紅腫的傷勢在旁人看來有幾分觸目驚心。然而他本人知道,傷勢不重,頂多略微扭傷而已,犯不著所有人興師動眾還讓關與圍過來。
「小方,去把車開過來。」關與滿面嚴肅地看著顧今爵的傷勢,當機立斷下了決定,「林深你陪今爵去醫院,小四你跟著去。」
兩個工作人員得到指揮,快速行動起來。不一會兒,車子很快開進片場,蘇承躲開小四要扶的手,親自把顧今爵送上車,然後自己彎腰坐進去,直接了當地關門。
「開車。」
往副駕駛坐的林深:「……」
剛要說話的宋執:「……」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來的劇組人員尷尬地繞過定然不動的肖薄,做自己的事去了。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重了說,那就是肖薄故意為之;往輕了說,可能是顧今爵沒站穩,究竟孰是孰非,要看導演如何定奪了,不是他們能夠插上嘴的。
忍無可忍的關與黑著臉說:「肖薄,你跟我過來。」怒氣沖沖地走了一小段路,坐進道具車裡,他等肖薄坐上來,拉上車門。
小方開車開到半路,林深眼尖地瞧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親自下車買了一包一次性口罩,給顧今爵戴上一個,扔給蘇承一個,「祖宗啊,求你戴上行不?」
蘇承收回一隻扶著顧今爵的手,默默戴上口罩,大半張臉遮住了,深邃的眼眸仍舊格外惹眼。林深在車內找了找,找出一副滿是灰塵的墨鏡,用紙巾仔細的擦了擦,扔給蘇承,「戴上。」
「不可能。」別以為光線暗就當他沒看到那墨鏡有多髒。
「……特殊時期求你忍一忍行不?」
「不可能。」
嘴角微微抽搐著,林深喊住停車,和坐在後座的小四換了座位,等屁股坐穩了,一把將墨鏡塞到蘇承手裡,眼看著他扔回來,林深:「……」
「前輩。」顧今爵戴著口罩的聲音透出幾許沉悶:「前輩能忍一下嗎?」
奪過林深攥在手裡的墨鏡,蘇承一秒戴上,頓時整個世界都黑暗了。他摸索著去扶師弟,稍微有點看不清啊。
小方%小四:「……」深夜戴墨鏡,別人會以為是神經病吧?
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醫院,值班人員看到有人被扶著進來,趕緊推出推床讓他躺著,一個抬頭冷不丁瞧見扶著青年進來的高大男人戴著墨鏡口罩,壓迫感直直地落下來,值班人員驚恐了,下意識退後幾步。
蘇承面不改色:「讓醫生看看,他剛剛摔了一下,腳踝有點紅腫。」
「啊、恩,好的。」值班人員好像身後有鬼追著似的,推著推床快步走開。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輕微扭傷,不礙事。」醫生第三次說。
蘇承堅持:「醫生麻煩你再看看,不覺得紅腫特別嚴重嗎?」
年輕的醫生推了推鏡框,面無表情地說:「輕微扭傷,不礙事。」
蘇承蹙了蹙眉,這醫生特不靠譜!眼瞎了吧?沒瞧見師弟的腳踝傷得那麼嚴重麼!
醫生楞是從他那裹得密不透風的臉看出質疑,仍是面無表情:「這家醫院在本市排第一,一群醫生中我好評率最高哦親。」
「醫生麻煩你……——」
「他膚色白,傷口看起來是比較嚴重,其實輕微扭傷而已,到底我是醫生你是醫生?要不換你來我這個位置坐?」
最後的診斷是:輕微扭傷,住院觀察兩天。
臨走時,林深從疑似面癱的醫生眼裡看出三個大寫的字:神經病!
顧今爵從頭到尾插不上一句話,被強制性的按到床上,窗外的天空濛蒙亮,太陽逐漸往上爬,露出一絲微光。
「前輩你該回去休息了。」
「沒事兒,今天沒我戲份。」
「……我是說你該回酒店睡覺了。」
蘇承默默削著蘋果皮,這是他剛剛交代小方開車去買的水果,也不知道小方打哪買來的,蘋果普遍都小,他挑了個最大的削。
削完後,一個圓滾滾的蘋果變得坑坑窪窪,蘇承盯著顯然瘦了不止一圈的蘋果,沉默了。看來削蘋果這種事需要技術啊……
斜側裡伸出一隻手把蘋果拿走了,蘇承微怔,順著那隻手看向顧今爵,「……師弟,我給你重新削一個。」
顧今爵咬了一口蘋果,細嚼慢咽地嚼完嚥下,輕笑道:「挺好吃,謝謝前輩。」
看著他咀嚼的兩頰,蘇承楞了一下,瞬間找回自信,沉穩地恩了一聲。病房只有他們兩人,安靜下來只聽到輕微的咀嚼聲,蘇承腦海裡回放著秋長安跟他一樣及時衝到師弟身邊的畫面,心裡堵得慌,轉念想起師弟對自己和秋長安的稱呼沒有區別,堵得慌的感受登時變成不爽。他遲疑著說:「師弟,你覺得我的名字怎麼樣?」
「挺好聽的。」顧今爵吃掉整個蘋果,抽出紙巾擦拭指縫的汁水。
「你叫一句試試。」
顧今爵楞了楞:「這不好吧?」
「沒事,叫一句試試。」蘇承抽出幾張紙蓋到他手上,分開細長的手指,細心地從指尖開始往下擦。
顧今爵抿緊唇,低語:「蘇承。」
「嗯。」蘇承把他的手擦到乾乾淨淨,滿意地抬眼看他,眼裡藏有笑意:「以後就這麼叫。」叫名字好過千篇一律的「前輩」!
「不行,前輩是前輩。」顧今爵收回手,扭頭看向窗外,「天亮了,前輩你該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才能趕戲。」
蘇承看著他蓬鬆柔軟的發頂,強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的衝動,說:「你以後叫名字我就回去。」
「不行,我必須尊重您。」
蘇承:「……」好傢伙,直接上升成「您」。
憋了憋,蘇承死活憋不住什麼話來,乾巴巴地重複著:「你以後叫名字我就回去。」想了半秒,又說:「我知道你尊重我,叫名字沒關係。」
顧今爵回頭看他,眉頭微皺,蘇承難道真遮了臉就變成神經病不成?抓著一個稱呼不放有意思嗎?
「那我叫您蘇哥?」
「叫名字。」
「……承哥?」顧今爵做了最大的讓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蘇承要大上五歲!叫其他人哥啊姐啊沒問題,叫蘇承為哥莫名有種久違的羞恥感。
蘇承沉思著,點頭同意了,總之先這麼叫,名字後面慢慢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別逼得師弟又兜回原地。
站在門外聽了半天的林深:「呵呵噠。」
心滿意足的蘇承戴上口罩墨鏡,還有林深臨時買來的帽子,一路低頭走出醫院,坐車回劇組。
一塊兒回來的小方和小四雙雙站在關與面前把事情說清楚了,關與掂量著要改顧今爵這幾天的戲份,當下決定今天上午放假,下午再開拍,自己回酒店睡覺去了。
回到酒店,蘇承還沒找上肖薄,他自己倒上門來。房門大開著,蘇承倚著門沿,看了眼周圍,問:「有事?」
「前輩,我能進去說嗎?」
蘇承垂眼盯著肖薄看了十幾秒,隨後轉身走進去,肖薄緊跟上去,房門關閉的一剎那,走廊拐角閃過鏡頭的冷光。
醫院這邊,顧今爵睡了兩個小時就醒了,林深被他打發回酒店安撫妹妹,他自己閒著無聊看會兒電視。這層樓全是vip病房,門外非常安靜,護士們素質高,不會偷拍不會圍觀,專門負責他這間病房的兩個護士找他簽名後盡心盡職地做事。
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台,顧今爵下床倒水,突然響起敲門聲,他頓了頓,沒出聲,挪動包紮完好的左腳走到門邊,把門上了鎖。護士進來會敲門,也會說出來意,他記得護士的聲音,外面敲了門便沒什麼聲響,肯定不是兩個護士。
「今爵,我是趙幸兒,能開門嗎?」
輕軟虛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顧今爵皺緊眉,趙幸兒怎麼會知道他住院?還能準確摸到病房來?
「抱歉,趙姐,有事請這樣說。」
趙幸兒懇求著:「求求你今爵,讓我進去吧,我有事想拜託你,還想跟你坦白一些事。我沒帶媒體,真的!不信的話我就發誓!如果我趙幸兒帶了媒體我會被雷劈死!」
聽著對方斬釘截鐵的話,顧今爵把手插進口袋,過了好半響,打開門,因為身高優勢俯視著她,淡淡說:「希望趙姐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請進。」
趙幸兒以往嬌艷的臉變得極為蒼白,眼神失去光彩,黑眼圈很重,就算化濃妝也掩蓋不住。她沒坐,進了房間噗通一聲跪下了。
「趙姐?!」顧今爵挪了挪,挪出她跪著的方向。
眼淚唰的往下流,趙幸兒仰起臉看他,神色痛苦:「今爵我求求你,能不能請霍氏集團的上層不要再對我公司施加壓力?我的名聲已經毀了,包養我的人聽到霍氏集團的動作聞風喪膽,躲我躲得徹徹底底,我什麼都沒了,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我不能被公司雪藏!求求你,今爵,看在我們曾經合作過的面子上,請霍氏集團的人放過我吧,求求你!真的求求你!」
顧今爵聽得一愣一愣的,wx娛樂公司的背後是霍氏集團,他知道;wx的總經理和霍氏總裁是親兄弟,這他也知道,可無緣無故的,霍氏集團幹嘛對八竿子打不著的趙幸兒下手?再者說了,他是wx娛樂旗下的小新人,有什麼能力讓霍氏集團說收手就收手?
見他沒什麼表情,趙幸兒一路跪到他跟前,扯著他的衣角苦苦哀求:「我知道你和蘇前輩的關係好,求求你跟蘇前輩說一句行嗎?聽說蘇前輩人脈很廣,有他開口絕對能起到作用的,今爵我求求你嗚嗚……我真的不能被雪藏起來,我錯了,我不該聽信肖薄師兄的話去陷害你,對不起,我真心實意對你道歉,今爵請你原諒我嗚嗚……對不起,求你幫幫我,只有你能幫我了,求你!求你!」
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地面,她哭得梨花帶雨,顧今爵想扶她起來,不料她拽著他的衣角硬是不肯,拚命搖著頭:「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顧今爵:「……」讓他想起兩個小時前剛甩掉的狗皮膏藥。
行吧不起就不起吧,顧今爵倒了兩杯水,見趙幸兒不想喝,自己通通喝光。他不是多善良的人,不會看見美女哭便心軟,趙幸兒之前做的事情不論是不是出自本意,她都做了,的的確確給他帶來傷害,假如那段視頻真被銷毀了,媒體起碼短時間內會一直把他和她捆綁在一起,名聲受到影響,人氣下滑是遲早的事。
「我能問趙姐麼,肖哥在殺青宴的時候想幹什麼?」他心裡有數,架不住想確定一下。
趙幸兒抽抽搭搭地回答著:「師兄知道肯定不會有人敢灌你喝酒,所以讓我打頭陣,大家看你喝得那麼爽快,又接受我的敬酒,就一窩蜂湧上去灌你,他們存著什麼心思,我想你是知道的。停電也是師兄叫人做的,本想讓我死死挽住你,借口請你送我回房間,沒想到周圍一黑,我剛摸上你的手臂就被你掙開。接下來出現了蘇前輩,我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師兄固執的叫我進行下去,所以我跟著你和蘇前輩到房間門口,有記者在我後面一路拍,我順勢讓他們拍,之後的事情發展就是那樣了。」
報紙頭條剛發出去,wx娛樂轉眼狠狠扇了記者一個大耳光,記者被惹惱了,不敢對顧今爵和肖薄怎麼樣,拿她開刀,往死裡挖她的料,不論好壞全放到網上給網友評論。幾萬幾萬的人湧到她微博下面開罵,一個比一個罵得狠,她看到麻木了,想求肖薄跟上面說一聲,開個記者會或是網上發聲明之類的,萬萬沒想到公司居然捨棄她!連肖薄都叫她滾!
「事態反轉之後,我被罵得體無完膚,去求師兄幫我說好話,師兄不僅不幫我,看我沒利用價值了,一腳踹了我!師兄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從孟影后聚會開始,先是用甜言蜜語把我灌酒,讓我在大家面前狠狠出糗,破壞你出風頭的機會。然後很意外的,衛瀏導演選上我當配角,師兄知道了,主動在劇組照顧我,一切都是為了陷害你做鋪墊!製造出自己是好人的姿態,所有壞事叫我做!哈哈……哈哈哈哈!我怎麼會蠢到愛上他?!」趙幸兒絕望的仰頭大笑,妝糊了滿臉,看起來亂七八糟,眼淚流個不停,沖刷著髒兮兮的臉,隱隱能看出自身的好底子。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名聲?爛透了!人氣?萬人罵!清白?妓女有清白嗎?!今爵我求你可憐可憐我,幫我一把吧,只要你稍微幫我一把,公司一定會幫我洗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的錢被我自己揮霍一空,我沒錢離開這個國家,我求求你……」
顧今爵聽完她自怨自艾,放下水杯,表情淡淡地問:「你說你愛他?你難道不是看上他的外貌,人氣,性格才被他所迷惑的嗎?難道你的心裡沒有存著僥倖?幻想他說不定會看上你,幻想你說不定能攀上他,從此脫離花瓶女的名號,一舉成為天王嫂?你敢說你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嗎?」
字字句句直戳自己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趙幸兒腿一軟,狼狽地坐到地上,失神的呢喃著:「不、不、不是……我,我是真的愛他!我不是那種虛榮的人,我不是!」
她拎起包爬起來奪門而出,撞了一下走到門口的林深時頭也沒回。林深看著她踉蹌著跑遠,走進病房,關上門。
「她是趙幸兒?」
「嗯。」
林深皺眉:「她來找你幹什麼?不對,你怎麼可以讓她進來?」
顧今爵掏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按下播放錄音的按鈕,剛剛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播放出來。林深面色一變再變,最終歎了一口氣:「肖薄和趙幸兒彼此利用到最後,還是肖薄贏了。」
「你好像聽錯重點。」顧今爵坐到床上,微微仰起下巴,黑眸筆直地看著林深,後者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視線飄忽,「誒?什麼?重點不是他們兩個嗎?」
「重點不是堂堂的霍氏集團為什麼會對趙幸兒下手?」
林深聳了聳肩,「大人物的想法嘛,我們怎麼可能會清楚對吧?說不定是人家上層看旗下藝人被欺負了,出於護崽的想法就……——」
「就封殺趙幸兒?」顧今爵淡漠地接下他的話茬:「就給對方公司施加壓力?這種事wx娛樂也能做吧,不,應該說,這得讓wx娛樂來做吧?替藝人出頭這種小事需要總公司的人出馬?」
看著自家藝人不含情緒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林深弱弱地扯了扯嘴角:「恩……呃……我真的不知道大人物在想什麼東西啊!」
顧今爵瞥了眼他沒出息的樣子,悠悠道:「聽說霍氏一共有三兄弟,大兒子性子比較冷漠,很有商業頭腦,於是掌管總公司;二兒子脾氣古怪,出了名的風流,對從商不感興趣,於是接手了分公司wx娛樂;三兒子從未出現在大眾的視野,傳聞兄弟不和,也有傳聞蘇巨星和兩位走得很近,你說呢林深?」
林深:「……」臥槽他怎麼不知道自家藝人擁有的技能包括偵查!

第四十三章

顧今爵沒等林深回答,看了眼窗外,「快中午了,我有點餓。林深,能給我買點粥嗎?」
「好,我這就去買。」林深眼神複雜地看了看他,起身離開。
走在路上,林深覺得自己有點糾結。顧今爵的猜測是對的,他又不能告訴對方。因為蘇承私底下以霍家三子的名義為顧今爵暗中處理了不少事,這次若不是趙幸兒親自找到顧今爵,想必顧今爵暫時還不知曉蘇承的身份,假如他承認了蘇承確實是霍家三子,顧今爵想不察覺到蘇承的感情都難。目前來看,兩人暫且不可以揭露橫在中間的那層薄薄的牆壁,因此兩人用師兄弟的身份來相處最為合適,一是蘇承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二是顧今爵對蘇承估計沒有那種心思,三是最重要的一點——兩人身份懸殊太大。
暫且不論蘇承是霍家三子的身份,僅僅是頭頂的巨星光環就足夠成為兩人之間最重要的障礙。如今顧今爵已經注意到些許端倪,今後他和蘇承的相處大抵會發生變化,心態亦然。
想到這,林深皺緊眉,要不是趙幸兒莫名其妙跑來對顧今爵亂說一通,他會去仔細推敲不對勁的地方嗎?顧今爵很懶,向來不喜歡深入探究自身以外的事情,但是一旦涉及到他自己或是周圍人,他絕對會把整件事情追查到底,只有排除了危險性,他才會放心。
顧今爵和蘇承認識之後,平平淡淡的相處至今,林深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隱約猜到了蘇承的想法,他有想過將顧今爵的時間完全錯開讓兩人沒有溝通與瞭解的機會,最終卻放棄了。他是經紀人沒錯,可是藝人的感情方面不是他所要操縱的,帶了那麼多藝人,他一直認為只要藝人能夠分得清孰輕孰重,他便不會多加阻擾。就算是顧今爵也同樣如此,他選擇順其自然,顧今爵如果真的喜歡上蘇承,在媒體這方面他會嚴加防範,採取一切措施,勢必要隱瞞到最後。
不過現在兩人八字還沒一撇,林深不希望蘇承的另一層身份影響到兩人的師兄弟感情,然而現實一向反覆無常,無端跳出一個趙幸兒來打破平靜的水面,讓顧今爵心底有了猜測。
林深咬了咬牙,真要調查一下趙幸兒究竟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買完粥再買了一些新鮮水果,林深趕回病房。房中的顧今爵坐在病床上看電視,表情淡淡的,沒什麼情緒起伏;見他進來,把遙控器放下,幫忙整理著桌上的東西。
粥非常新鮮,有些燙,顧今爵慢慢喝著。其實剛才看到林深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猜測有一半準確率,蘇承很有可能是霍氏三子,也就是說,蘇承當初來看生病的他時所說的「弟弟」是騙人的,霍氏老爺子僅有一個女兒,也就是他們仨兄弟的母親,另外有傳聞三兄弟並非同父同母,但只是傳聞罷了,事實真相除了霍家人,誰會知道?
不管如何,蘇承若真是霍氏三子,底下絕無可能有弟弟,那麼蘇承到底為什麼對他那麼好?wx娛樂每年新人多到眼花繚亂,蘇承單單對自己放下高冷的架子,難怪旁人會感到疑惑與猜測,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探究原因。假如有林深是自己經紀人的緣故,那蘇承以前對林深前幾個藝人的態度為何同樣高冷?
顧今爵在還沒找到經紀人的時候,對國內幾家比較有名的經紀公司做了調查,包括幾個有名的金牌經紀人,林深在他調查範圍內,他順籐摸瓜知道了林深同蘇承、宋執之間感情不淺。他繼續調查下去,發現蘇承不愛與旁人打交道,除了必要的應酬,即使是同公司的師弟師妹,蘇承同樣不會多做接觸,不愛提攜後輩,討厭阿諛奉承。
性格鮮明的蘇承不容易搭上話在娛樂圈裡出了名的,加上他性取向不明,花邊新聞少到可憐,這才造成他稍有一丁點兒動靜便轟轟動動上了新聞頭條,鬧到華國人民上上下下都知道,單是這點來說,媒體方面真是喪心病狂。
收起走神的思緒,顧今爵斂了斂眸,吃完粥,下床走動幾步消食,隨後上床繼續躺著睡覺。心裡雖然惦記著妹妹,但他相當信任陳二霍,當下有時間休息,他自然要抓緊機會,趁機養養身體。
至於蘇前輩的事兒?他現在沒空去想,腦容量不大,家人佔了一半,工作佔了一半,蘇承還是等他想起來再說吧。
當天下午,有名的狗仔團隊——星息偷拍到勁爆的照片!星息先在網上放出一小段視頻,地點明顯是酒店房間,其中一個主角肖薄站在門口抬頭跟某人說話,由於是死角,看不到另一個主角的臉。視頻很短,說話聲聽不真切,播到最後,偷拍的人換了個位置,眼看著就要拍到另一個主角的臉,視頻戛然而止。
這段視頻剛剛傳到網上,熱度立馬上升,星息跟拍明星在圈裡、在網上早已廣為人知,至於爆的料麼,不得不說有時候準確率很高。網友們看熱鬧的同時極度厭惡這種爆料手段,遑論明星了,恨不得所有狗仔從世上消失,往嚴重點說,跟蹤算得上犯罪。明星是公眾人物沒錯,但他們也有隱私權,不代表能夠仍由狗仔對他們肆意妄為,作出反擊的明星不在少數,星息卻鍥而不捨,沒日沒夜對明星們進行跟蹤,近日來連連爆出的料都沒什麼新意——最終星息拍到了今年最大的料。
網友照例對星息進行譴責,隨後投入了激烈的討論中。頒獎典禮之後,肖薄有一段時間沒更博了,粉絲們只知道他在拍攝新電影,其他行程一概不知。粉絲們一時間感到驚慌失措,反觀網友們,根據線索迅速做了分析,肖薄說話時是眼睛往上看的,說明另一個主角比肖薄高,肖薄身高大概一米八,女生一般達不到這個高度,那就只能是男人了。再者偷拍的角度遠是遠了點,好在清晰度沒令人失望,稍一放大,肖薄的側臉看得清清楚楚,表情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看得出帶著一絲尊重,也就是說,另一個主角或許是圈內有地位的人。
經過條理清楚的分析,結論很快就出來了,前提先假設肖薄是在劇組安排的酒店,嫌疑人有三,一是導演,二是蘇承,三是一位年齡較大的老前輩。列舉了嫌疑人,進行排除後,網友們最後鎖定蘇承,只有蘇承的身高能令肖薄仰起腦袋說話。
得出的結論可信度有一半,媒體衝著一半的可信度一窩蜂湧出來,各種曖昧的標題瞬間高高掛在網頁頭條,軟件推送出來的信息大部分關於這件事,熱度再次上升,微博話題#肖天王蘇巨星#登上了熱門第一,搜索量甩別的話題一大截。激動的網友們正在一個勁兒的刷著話題,蘇承粉絲們卻淡定的很,自家愛豆的一舉一動經常得到大眾極高的關注度,她們已經過了罵媒體,罵黑子,罵狗仔的時期,理智當頭,只要別人不惹上門,她們會安安靜靜不作出任何回應,相信自家愛豆與護短的wx娛樂公司不會輕易放過星息!
星息要的就是現在的局面,網友們拋開其他,只追著這個話題討論,熱度越旺星息越振奮,手裡剩餘的料足夠賣出一個好價錢。
過了一個小時,網上又一次爆出猛料,男主角是顧今爵,女主角趙幸兒。照片顯然是連拍,從顧今爵開門開始,拍到關門,最後兩張是女主角趙幸兒妝容狼狽、眼眶通紅地跑掉,幾張不作任何掩飾的照片簡直引人遐想。微博再次沸騰,網友們又找到新的樂子,像習慣似的,對照片裡的環境進行分析。同樣是偷拍的照片,距離卻比肖薄那幾張要近,環境看上去像公寓,但是不對啊,顧今爵也是《救贖與自我》劇組的吧?肖薄跟蘇承住著酒店,怎麼到顧今爵這兒就變成公寓了?難道是其他行程?
有眼尖的網友放大好幾張照片,然後發現了重要線索,有一張照片的左下角照到一點兒醫院病房特有的門牌框,如果不仔仔細細打量整張照片很難發現。
「……尼瑪信息量好大,醫院play麼?!!顧今爵好福氣啊hhhh」
「我說啊,會不會又是趙幸兒在自導自演?這顧今爵也太倒霉了吧……接二連三被跟拍也是醉醉的了==反正我不信。」
「師兄弟齊齊上新聞也是罕見啊2333蘇巨星的事兒不作評價,至於顧今爵麼?我只想說,騷年喲,去拜拜神明吧,該去去晦氣了。」
「我被整懵b了,這兩件事到底是真是假?那個人確定是蘇巨星了嗎!?憑猜測下結論不太好吧?還有樓上說的話是什麼鬼?你心臟別以為別人跟你一樣,人孩子穿著病服明顯是生病了好麼?!臆想別人就那麼爽是吧?」
「樓上1,你們重點偏的太離譜了吧?趙幸兒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她主動去找顧今爵絕壁沒好事,說不定是趁人之危呢!每次有她在的地方都好死不死碰上記者出門溜躂是麼?呵呵。」
「貴圈真亂……我不粉事件中的任何一個人,來說說我的感受。蘇承純屬躺槍,娛記只要有他的料就能集體高潮,硬生生將沒什麼交集的兩人說成相愛多年,地下情人之類的,要我說,肖薄事件壓根兒就是後輩上門找前輩指點經驗罷了,兩個男人之間能有什麼事情發生?我記得肖薄性取向是女對吧?怎麼大家默契地忘光了?」
「該怎麼說呢,我倒覺得顧今爵和趙幸兒說不定真有點什麼……兩人私底下要真是沒有來往,記者怎麼可能每次都碰巧拍到?你們說趙幸兒又在自導自演是嗎?沒人記得趙幸兒消失了一段時間?很大可能被公司雪藏了,人氣與名聲下滑的她有什麼能力讓記者為她辦事?」
「……樓上真是圖樣圖森破==真單純,娛樂圈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網友們素來一言不合當即掐架,原本一致討論的話題登時變成兩方對撕,四個主角的粉絲不約而同選擇沉默,任憑網友們如何猜測自家愛豆也沒吭聲,靜靜等著事情真相。
蘇承送走肖薄後躺床上打算小睡一會兒再去看望師弟,他睡覺時習慣把手機調至靜音,宋執知道他這個習慣,打了幾次電話打不通便直奔他的房間,一把揪他起床,隨後打開視頻扔給他看。
「呵,星息真當wx娛樂是軟柿子?能夠仍由他們揉捏?」宋執冷冷地看著響個不停的手機,經常端著的矜持笑容褪得不留一絲痕跡,眼底閃過狠厲。
看完兩件事的起因,分析,結論,蘇承往後挪了挪,靠著床頭沒說話,微微垂著眼,滿身氣息壓抑到極點,彷彿連空氣都結了冰。
「肖薄找你做什麼?」宋執鬆開領帶,點了根煙叼在嘴裡。
蘇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說:「解釋師弟受傷的原因。」
「你信?」
「我眼瞎?」
肖薄找蘇承解釋完師弟受傷的原因便帶著內疚的表情離開,臨走時還站在門口再三保證他真不是故意的。蘇承全程不動色聲地觀察肖薄的動作、神態,微表情,毫無空隙可言,肖薄在他面前是真能裝。
蘇承自然不信肖薄的解釋,當時演到肖薄推師弟這一段,機位從師弟身後推到前面,鏡頭對準的一瞬間師弟露出小小的詫異,鏡頭並未拍到細微的表情,站在對面的蘇承看見了,所以他迅速反應過來。其實在三人對手戲的這幕場景還沒開拍前,導演找他們三人對戲,示範了假推和假摔,肖薄和師弟演了幾遍,導演看過後覺得沒有漏洞了,表示可以正式開拍。開拍的效果比對戲時還要完美,哪曾想肖薄對戲對得不錯,真正開拍反倒用了力導致師弟受傷。
先撇開其他不說,劇組的拍攝場地絕對隱秘,除了劇組人員,外人不可能知道地方,記者又是如何得知的?
宋執同樣想到這個問題,對上蘇承的眼神,認真道:「有人透露?肖薄?如果是肖薄把消息透露給趙幸兒和記者,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他故意推倒師弟,趁著師弟上醫院的空檔帶記者來找你,同時趙幸兒也帶記者去找師弟,輿論在網上擴散,遭殃的人終究是師弟這個小新人,而你和他自己互相不作回應,頂多被記者追幾天,一陣新鮮勁過去了,誰還會記得這件事?師弟不同,他第二次被拍到跟趙幸兒進同個房間,即使解決完這件事,以後大家說起趙幸兒,肯定率先想到師弟,趙幸兒名聲臭,這對師弟只有壞處沒有一絲好處。」
把手機扔給宋執,蘇承掀被下床,快速換完衣服,「打個電話給林深,問一下師弟的情況。」
窗外夕陽西下,漫天紅霞。
林深接到宋執的電話,回頭看了眼熟睡的顧今爵,起身走進洗手間,低聲道:「是我,蘇承在你邊上嗎?」
「在,要給他聽?」
「不用。」林深靠在牆上,緊緊皺著眉,想起顧今爵淡漠瞭然的黑眸,一句話在嘴裡打轉著,說出口卻是另一句話:「……趙幸兒不是被她公司禁止行動了嗎?怎麼會知道今爵住院了?」
宋執正要回答,蘇承伸手拿過手機,低而沉的聲音分辨不出情緒:「劇組內部有人透露消息,照片的事我會解決,你照顧好師弟。」頓了頓,他走到窗前,紅得似血的夕陽照進來映在他臉上,「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透過手機傳來的聲音極具壓迫感,林深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那邊傳來不耐的敲桌聲,他猛地回神,下意識說:「不知道趙幸兒從哪聽到風聲,覺得自己被霍氏封殺是你授意的,所以過來找今爵求情。」
蘇承瞇了瞇眼,恩了一聲:「師弟情況怎麼樣?」窗外霞光漸漸消散,天空渲染出深沉的藍色,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在睡,還不知道網上的事兒。」
「嗯,你好好照顧他。」
聽著耳邊的嘟嘟聲,林深收起手機,仰起頭沉思,白熾的燈光刺地他微微瞇眼。
「林深?」
「我在。」林深洗了把臉,笑著走出洗手間。
蘇承掛完電話準備行動,等在一旁的宋執時時刻刻關注著網上動態,在他打電話時有段視頻被傳到網上,轉發數量高到驚人,宋執看完視頻,臉色漸變。
「你在看什麼?」蘇承轉身走向宋執,後者重新點開視頻,厭惡道:「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算是一種天賦了。」
視頻中,一大群記者圍堵著趙幸兒,爭先恐後問著尖銳的問題,甚至把她逼到角落。趙幸兒衣服沒換,眼淚沖刷著蒼白的臉色,嚶嚶泣泣沒回答問題,逕直小聲哭著。直到記者們不耐煩了,她抬頭面向鏡頭,哭著敘述顧今爵的「罪行」。
她說顧今爵主動打電話叫她過去,等她到了之後故作冷漠的晾她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才讓她進去,進去後,顧今爵想靠近她,想對她圖謀不軌,她覺得不對勁,急忙利用借口逃出病房。
「好可怕==信口雌黃好可怕!」
「不不不,最可怕的還是這個女人不要臉啊!霧草這踏馬在說什麼鬼?我為毛一個字都聽不懂?她是說顧今爵要強姦她是嗎?!!!」
「呵呵,我已經看不懂這個世界了,記者們一臉原來如此的蠢臉強行拉低了所有人智商,還有人記得顧今爵才20歲嗎?/微笑//微笑/」
「……我覺得她應該是說真的吧?畢竟有哪個女孩子敢於啟齒說出這種事情?即使是她也不會公然撒謊吧?」
「樓上聖母瑪利亞受我一拜!沒別的意思,就想拜拜你神奇的腦回路。」
「想拜1,感覺你太蠢了,請不要回我。」
……
大部分網友一致地認為趙幸兒在炒作自己,純屬做戲,她喜歡裝白蓮花,他們樂得去她那裡落井下石,有網友互相邀約跑到趙幸兒微博底下,開啟狂罵模式,幾十萬的評論直接罵得趙幸兒關閉評論。
蘇承面無表情地看完整段視頻,繫著袖口,冷聲道:「幫我聯繫幾個記者。」
得到指令,宋執即刻行動。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
顧今爵睡了好覺,醒來的時候整個人舒坦很多,跟林深商量明天回劇組後,想用手機和妹妹通會兒視頻,打開手機冷不丁看見許多熟人發來的信息,大意是問他沒事吧,別把新聞放在心上云云。
粗略瀏覽了所有信息,他緩緩扭頭去看林深,林深盯著他幽深的眼,歎口氣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林深說完,病房沉默下來。良久後,顧今爵抿了抿唇,語氣不明地問:「……我看起來像那種衝動的毛頭小子嗎?」
乍一聽好像有點無語的意味,林深偷笑道:「一點也不,看上去沉穩極了。」
顧今爵登上微博點開那段視頻,全程面無表情,接著去看了偷拍的照片,琢磨著角度,記者大抵是躲在斜對面看不到的死角才能拍出如此高清無碼的照片,而趙幸兒信誓旦旦的毒誓……等於放屁了。
「我聽說進來vip樓層需要辦一點兒手續,趙姐是怎麼進來的?」顧今爵刷著自己的話題,心如止水,刷了半途覺得無聊,轉而點開位居話題第二的#肖天王蘇巨星#,盯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的照片,他的指尖無意識顫了顫。
「你睡覺的時候我去調查過,這家醫院有個漏洞,安全樓梯那兒沒多加防範,我已經進行投訴。」林深洗了一盤水果出來,邊吃邊打開宋執發來的信息。
處理完畢。發件人:宋執。
林深咬著蘋果站起來,朝自家藝人努了努嘴:「你先別吃,躺到床上裝睡。」
「……別用爛招。」顧今爵嚥下水果,躺到床上蓋好被子。
「適當利用自己的傷勢也算一種策略。」林深俯身掀起他的衣角,露出一小片白花花的皮膚,「你把手背擱到額頭上,微微張嘴。」
顧今爵「……」
挑著角度滿意地拍完,林深果斷配上文字傳到微博。
經紀人林深:某呆拍戲不慎受傷,中午發燒睡到現在,在心疼的同時,我該跟妹妹如何交代呢……/圖/照片中的顧今爵難受似的抬腳掀開棉被,半側著身子,衣角跟著掀開,露出一點肚子,受傷的左腳藏在被子裡,同樣露出一小截紗布。清雋精緻的面容略顯蒼白,手背蓋著額頭,微張的薄唇紅得艷麗,看上去讓人不由得為他感到擔心。
「啊啊啊啊啊啊兒子怎麼樣了?!!經紀人大人求好好照顧!!!怎麼感覺又瘦了啊媽蛋!真的不能再瘦下去了tat!」
「好心疼,經紀人大人弄點溫熱的粥給顧小呆喝吧,嘴唇那麼紅,燒退了嗎?」
「看到照片的時候心臟猛地抽了一下……瞧我老公瘦的,林大經紀人我們能去探望嗎qaq拜託了……真的很擔心。」
「請給顧小呆補充營養!!!」
沉寂了一整天的師弟粉一見到林深更博立即湧出來,一個個噓寒問暖,文字間的擔心滿得幾乎快溢出屏幕了。網友們見狀,跟著點進去圍觀,美男生病的樣子格外惹人心疼,饒是網友們也跟著出謀劃策,尤其是當了媽的女網友,似乎感同身受,感慨著要是讓他的父母看見指不定得多心疼。
顧今爵看著自家粉絲發來的微博私信,滿滿的關心和溫暖擠滿心臟,內疚也是如此,「……達到效果了就把我睜著眼的照片發上去吧。」
「心疼粉絲呢?我頭一次看見明星和粉絲的相處模式是你這樣的。」林深挑著幾條評論回復,含笑道:「粉絲心疼你,你心疼粉絲,有種天生的自然感,好像你們就該這麼相處。」
顧今爵楞了楞。
與此同時,蘇承偶然出門被記者追上來圍在中間,戴著口罩的蘇巨星罕見地接受了訪問,視頻很快傳到網上。網友們看完後,笑得樂不可支,刷屏式的狂肖薄來看視頻。
記者訪問咖位大的明星,尤其是蘇承這種國際巨星時,態度跟問題一般會比較溫和,見對方沒什麼過激反應,把尖銳的問題換了一種方式問出口。有記者問:「蘇先生,請問您和肖先生是好友嗎?」
蘇承微微偏頭看向提問記者,深邃的眼眸筆直地盯著鏡頭,似乎透過冰冷的鏡頭要看向某個人的內心。周圍嘈雜的記者突然安靜下來,聽著他用醇美勾人的嗓音說:「在我這裡只有前輩們、後輩們、師弟。」
寒風呼嘯而過,記者們舉著話筒等了一會兒,愣是等不到師弟後面的「們」字,瞧著蘇巨星沉穩的樣子像是沒有說漏了字。那麼以他的言下之意,肖薄是公司以外的人,應該歸於「後輩們」?
宋執站在蘇承身後,察覺到陡然微妙起來的氣氛,不動色聲地朝某個記者使了個眼色,後者反應迅速,跳出來再次提問;「那我想請問一下蘇先生,肖先生到您房間是有什麼原因呢?」
「找我道歉。」蘇承伸出手指勾了勾滑下鼻樑的口罩,繼續看著鏡頭,沉聲道:「拍戲時,肖薄不小心讓我師弟受傷了,經紀人林深跟著去了醫院,拍攝中止,留在酒店的肖薄實在是愧疚到不行,跑到身為今爵師兄的我這裡道歉。」話說到這裡,他瞇了瞇眼,口氣淡淡地表揚著肖薄敢作敢當。
「噗……這個視頻夠我笑一年hhhhh敢情新聞剛出來那會兒評論區一水兒的兩人相愛多年什麼的是水軍嗎?」
「萬萬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等等,先不管肖薄,沒人覺得蘇巨星說到『今爵』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好蘇嗎!!!耳朵懷孕惹2333」
「樓上搞錯重點,蘇到爆的一句話應該是『在我這裡只有前輩們、後輩們、師弟』,目前蘇巨星公開照顧的師弟只有顧今爵吧?媽蛋好蘇!」
「『其他人都用了統稱,而你,我用了只有你獨享的暱稱』←這種感覺?臥槽……媽惹我要站師兄弟這對cp!」
「1,簡直是師弟控啊,句句不離師弟好萌嚶嚶,請問蘇巨星需要師妹嗎?我可以為了簽約公司去整容!去減肥!然並卵,我並沒有錢,手動拜拜。」
事情發展跟坐過山車一樣,短短一天網上局面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訪問視頻在網上瘋傳,緊接著,肖薄和趙幸兒的公司天魚娛樂總官博終於發出聲明,表示旗下藝人做了錯事,害貴公司的藝人受到傷害云云,字裡行間充斥著歉意,長微博從開頭一直道歉到結尾,其中還不露痕跡地利用趙幸兒來保住肖薄,直至如今,趙幸兒成為一顆徹徹底底的棄子。
高冷的wx娛樂官博轉發天魚官博,附帶一個:嗯。隨後wx官博也發出聲明,譴責一些無良媒體為了知名度拋出噱頭,擅自將公司旗下藝人與其他公司的藝人捆綁成一對,故意誤導不明所以的群眾,令公司旗下的藝人名聲受損。因此,律師函一封,請收好。
跌宕起伏的劇情在隔天仍有餘溫。
顧今爵一大早辦理了出院手續,在面癱醫生的目送下走出病房,全身包裹得相當嚴實,林深也做了一點偽裝。兩人剛接近大門,不料一群記者從旁邊竄出來立馬把他們團團圍住,長槍短炮不留面子地死命戳過來。林深露出微笑,沖記者們點頭示意便護著顧今爵走下樓梯,記者們得寸進尺般硬擠過來。
林深忍住大吼滾的念頭,略顯強勢地停住腳步,往前邁了半步,強大的氣場楞是壓得記者們往後退。他笑瞇瞇地說:「請各位不要擠,我家藝人傷勢尚未痊癒,要是一個不小心撞到了哪磕到了哪,耽誤的可是整個劇組的進度。」
受傷耽誤進度=劇組白白燒錢=他們需要賠錢。記者們在腦子裡列出一個等式,整齊一致地退到安全的距離,拋出一個個等於廢話的問題。
「請問顧先生,您怎麼看待趙小姐的做法?」
顧今爵低頭去看嬌小的記者小姐,見她髮夾歪到一邊,順手整理好,隨即彎了彎薄唇:「趙姐是前輩,我十分尊重她。但是尊重不意味著可以處處忍讓,究竟孰是孰非,我想各位都是聰明人,自能分辨。」
「那麼顧先生,聽說您的傷勢是肖薄先生造成的,您對此有什麼想法?」
仔細找準發聲人,顧今爵看了眼記者的話筒標誌,淺笑道:「拍戲難免會受傷,小事罷了,能得到大家的關心我感到非常榮幸,謝謝。」
林深適時上前抵擋記者的推擠,同時醫院的保安趕緊跑來幫忙,兩人這才脫離包圍圈彎腰坐進車子。
顧今爵避重就輕的回答讓一些想看撕x的網友覺得失望,不過很快他們又找到新的笑料。某個網友翻出《救贖與自我》開機儀式的訪問視頻,視頻中肖薄說他覺得顧今爵為人不錯,回頭再看看蘇承的訪問視頻,眾人覺得蘇巨星這是妥妥的打臉啊!肖薄估計臉都腫了,話就不該說得太滿。
回到劇組的時候,關與正在安排戲份,秋長安見顧今爵走來,桃花眼登時亮了起來,緩緩走向他。
走到半路,秋長安眼前忽然閃了閃,一道高大的身影搶在自己之前迎了上去。他定睛一看,一下子就認出來人,不由得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微微苦笑。
顧今爵看到蘇承迎面走來,腳步一頓。
「蘇前輩。」

第四十四章

聽到這個稱呼,蘇承蹙了蹙眉,腳步慢了下來,前面直直走來的師弟噙著淡淡的笑意,黑眸漠然,莫名有種陌生感。
蘇承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林深,見師弟在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前一步問:「傷勢好點了麼?」
「嗯,沒大礙,謝謝蘇前輩關心。」顧今爵抬眸微微一笑,環視片場瞧到秋長安望著這邊,扭頭朝他走去。
果然發生了改變。林深暗暗歎了口氣,正想跟上去,蘇承向左邁了一步擋在他前面,目光定定地落在師弟身上,聲音很低:「師弟發生什麼事了?」
「還是說,有誰跟師弟說了什麼?」蘇承瞇了瞇眼,回頭看著林深,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昨天還好好的,也順利讓師弟改了個稱呼,怎麼一夜之間又回到沒什麼進展的原點?
林深撇撇嘴:「沒發生什麼事啊,吃好喝好一切都好呢。」眼看著自家藝人跟秋長安打完招呼接著走向其他人,他急忙繞過蘇承走過去。
宋執察覺到蘇承週身陡然變得冰冷的空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顧今爵在和劇組人員打招呼,「師弟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沉默。蘇承沒回答,眼眸深沉,指尖碰了碰掌心。
關與安排完戲份,也不多說廢話,讓大家歡迎一下重新歸組的顧今爵便開始今天的戲,戲份排的很滿,從早上一直到深夜。幾乎是蘇承三人的對手戲,關與考慮到顧今爵的腳傷,把一些有肢體動作的戲挪後,加了一場同秋長安的戲。
《救贖與自我》講兩對戀人彼此救贖的故事,主演是一對兄弟。弟弟於影原先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名於光,後來出意外死了,弟弟受到巨大打擊,從此分裂出另一個人格——於光。主人格於光溫柔善談,次人格於影孤僻冷漠;於影白天以主人格出現,夜晚轉換成次人格。於影從高中畢業,上了藝術大學,有次偶然在學校碰到一個陽光爽朗的學長。學長在接觸於影的過程中發現了於影的人格秘密,在這時候,於影的大哥於陽從國外回來。於陽擔心於影的情況,經常接他上下學,因為意外遇到了憂鬱安靜的安澤見,於陽隨著瞭解,心不知不覺就淪陷了。
看似毫無關聯的四個人其實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繫,感情糾葛就此展開,四人的過去被一點點揭露出來。
在這部劇中,顧今爵飾演於光和於影,蘇承飾演於陽,秋長安飾演學長,肖薄飾演安澤見。關與曾經破天荒的誇獎了四人,稱這部戲的拍攝進度是他有史以來最順利的一次,然而這幾天肖薄卻一次又一次地打他的臉。
「卡!肖薄!你是不想演了嗎?!你繃著個臉給誰看?現在是叫你演一個憂鬱的美男子而不是演一個苦大仇深的棄婦!拜託你整理一下腦子的思路給我好好演行不?!!」關與怒吼著,手裡的劇本越捏越緊。
片場安靜的不像話,所有人有意無意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肖薄。肖薄握了握拳頭,扔下一句「抱歉導演我去洗把臉」便轉身離開。與他演對手戲的蘇承眼也沒抬,順勢坐回沙發,拿起劇本再看了一遍。
顧今爵坐在導演的不遠處,看了一眼蘇承,黑眸緩緩挪開盯著道具發呆。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掃視片場,總覺得有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掠過每一個埋頭做事的人,他冷不丁撞進驚慌失措的眼睛裡,對方趕緊扭頭不敢看他。
「林深。」顧今爵不動色聲地仔細看著對方,低聲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林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腦子搜索著信息,沉吟半刻,說:「她叫方笑,前幾天剛進組,你忙著拍戲給忘了吧,她演蘇承的同事,是個過氣明星了,和……」林深猛地皺了皺眉。
「和什麼?」顧今爵等了幾秒沒等到林深回答,抬頭去看,林深緊鎖眉頭,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著那個女人走遠,林深小聲道:「和趙幸兒很熟。」
顧今爵抿了抿唇,黑眸陡然沉下去。方笑明顯有點心虛的模樣很是可疑,加上趙幸兒在他住院後第一時間趕到的事情,難免會讓人聯想到趙幸兒與方笑交好的關係。起初他看到肖薄的新聞時,曾懷疑是肖薄把消息傳給趙幸兒,但趙幸兒說過肖薄已經一腳把她踢開,依肖薄傲慢不屑的性子,是不可能再跟趙幸兒有什麼來往。現在看來,透露劇組消息的人果然另有其人。
然而現在追究起來也沒什麼意思,不僅會讓劇組一團亂,拍攝進度停滯不前,更會讓外界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記者向來靈敏,昨天剛有新聞,早上便趕到這個城市可見行動速度很快。如今外界知道了劇組的拍攝城市,低調不惹事是最好的方法,這部戲本身關注度非常高,再加上昨天鬧出的兩件緋聞,關注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緊盯著,稍有不慎,沾上污點就洗不白了。而且趙幸兒的公司悄無聲息將她雪藏了,只要肖薄不搞出蛾子,是翻不出什麼浪花的。
「這件事就算了,再查起來也沒什麼用。」顧今爵動了動身子,往後靠著椅背;腳踝雖然還纏著紗布,傷勢卻不礙事,能走動。
林深楞了一下,瞇起眼仔細琢磨著,隨即歎了一口氣:「你很理智,以劇組為主是對的,但是如果就這麼放過她,對方會以為你是個任人拿捏的小孩子。」頓了頓,聲音越低:「要不我去跟關導透點風聲,昨天他有打電話來慰問,他是個聰明人,腦子稍微一轉就知道趙幸兒出現的時機太可疑了,他知道劇組內部的消息被透露出去,心裡頭生氣得很。」
端起水瓶抿了幾口,顧今爵斂了斂眸,薄唇微彎:「不用,有時候比起打小報告,裝作柔弱的小綿羊更能攬獲人心。」話落,他把水瓶遞給林深,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逕直朝方笑周圍的演員走去。
走到半途,他瞥見蘇承稍微放下劇本,偷偷看向自己,他笑意漸深,卻視若無睹地從蘇承面前走過,好像沒看到自家師兄要起身的樣子。
正拿出備忘錄要商量檔期的宋執:「……噗。」
蘇承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坐回去,眼看著自家師弟與一個男演員聊完天,極其自然地轉身跟另一個女演員搭話,清雋的面容漾出淡淡的笑意,垂眸低語的模樣甚是惹人臉紅心跳。
被師弟冷落一早上的蘇承攥緊劇本,心裡很不平衡,師弟為什麼寧可對兩個路人甲說笑也不肯搭理自己?到底是哪裡出錯?他以為自己同師弟之間的模式有所轉換了,不過一晚的時間便讓他體會到什麼叫「一夜回到解放前」。
林深表面笑呵呵的,心下一陣目瞪口呆,臥槽什麼叫演技?!自家藝人能把一個心虛到窩在人群中不敢怎麼說話的方笑逗得哈哈大笑這就叫演技!什麼叫驚悚?!自家藝人平時冷淡少語一到片場就謙遜溫和不說,現在低頭青澀一笑的樣子就叫驚悚!畫風轉換得這麼自然……他真的佩服到五體投地,從未見過有哪個藝人能偽裝本性偽裝到顧今爵如今的地步。
換作別人恐怕會覺得顧今爵不過二十歲就如此有心機是件可怕的事,林深倒覺得他懂得見機行事,比起無謂的洩憤,思考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法是明智的選擇,能簽下這樣一個永遠以理智佔上風的新人,林深感到慶幸。
過了一會兒,關與不耐煩了,正打算叫人去把肖薄找出來,下一秒肖薄走進片場,臉色有所好轉。看他走向自己,關與揮揮手,示意他別說一些廢話,趕緊先開拍。
各部門的準備工作早就結束,就等著肖薄回來。演員們就位後,攝像機整齊地對準,場記麻利的打下板子。
關與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皺緊的眉頭緩緩舒展,總算不用ng了,這一場只要肖薄按照這個勢頭演下去,能一遍過。鏡頭裡的肖薄換了個走位,正面對著鏡頭,關與看著他演,想起顧今爵一行人走後自己找他談話的事情。
當時不論關與怎麼說,肖薄堅稱自己不是故意的,也反駁了關與說他進組以來一直針對顧今爵的問題。關與只能斥責幾句,不好多說什麼,畢竟肖薄拍戲刻苦勤奮,就算挨罵也默不作聲,盡力改善他自己的狀態,大家都看在眼裡。既然顧今爵的經紀人林深沒作出要討個說法的姿態,這件事便就此揭過吧,還能避免在劇組引起騷動。
鏡頭裡的兩人演到結尾,關與看得更加專注,隨著攝像機的推近,他突然身形一頓,湊近盯著肖薄的眼神,不由得微微瞪大雙眼,一種猜測浮起心間。
顧今爵成功引起方笑的愧疚心,知道凡事要有個度,適可而止地停住話題回到原位看兩位前輩對戲。肖薄的演技在國內是數一數二的,遇到蘇承不但沒被壓得死死,反而激起了鬥志和潛力,飆起戲來連秋長安也比不上。
演到結尾的時候,兩人擁抱著,顧今爵莫名想到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的照片,唇角的笑意漸漸淡下去。靜靜等著場記板打下,他走到關與身邊,低聲討論了幾句。
吃午飯的時候,關與通知下午再加一場戲,一場顧今爵跟肖薄的對手戲。肖薄吃飯的動作停住了,慢慢抬頭去看顧今爵,後者若有所察地回望過來,禮貌地笑了笑。
肖薄當即沒了食慾,扔下飯盒起身走開。他當然知道蘇承斷定了劇組內部消息是他透露出去,也斷定星息的狗仔是他叫來的。即使他現在跑到蘇承那裡解釋消息不是他透露,狗仔不是他叫來,蘇承也絕不會信,他只能白白背下這個黑鍋,仍由蘇承對自己的印象更加惡劣。先前看著蘇承護著寶貝似的護著顧今爵,他卻在旁邊乾著急,不理智的怒火充斥著全身每一個角落,以至於他一個失手用了力氣去推顧今爵,平白讓旁人誤會。
這陣子發生的事讓他在圈裡和網上的形象越發糟糕,前幾年積累下來的好名聲被自己一點點毀掉,他都這樣豁出去了,蘇承直至如今為什麼連個眼角也沒施捨給他?顧今爵又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能化解危機,使人氣不斷上升?
越想越惱火,肖薄走到安靜的地方,掄起拳頭砸向牆壁,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眉眼間滿是戾氣。
顧今爵拿到盒飯率先挑了不愛吃的菜出來,一向不挑食的林深無奈地把菜夾過來自己吃掉,「說你多少次了,不要挑食不要浪費。」
默默吃著飯,顧今爵沒吭聲。坐在對面的蘇承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深,後者感覺□得慌,撇撇嘴端起盒飯走遠了些,坐在同一處吃飯的宋執觀察著周圍,接著起身坐到林深旁邊。
「師弟這是怎麼了?我可是頭一次看見阿承吃癟。」
林深慢條斯理的嚥下飯菜,抬頭掃了眼路過這邊的工作人員,待對方走出自己的視線範圍,猶豫著說:「他猜到了蘇承的另一層身份,估計也猜到了蘇承為他做的一些事。」
「就為這事兒?」宋執不解的放下筷子,「師弟是察覺到阿承的心思了?……好吧,阿承的心思確實很明顯,昨天的採訪內容讓媒體留了心眼,我想媒體以後會著重注意師弟了,難道師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不怎麼搭理阿承?」
林深吃了幾口飯菜,不耐地翻了個白眼,「我家今爵才不是這種沒肚量的人!不管怎麼說,蘇承對他的好和照顧不容否認,我想他大概是一時想不通蘇承的感情吧。」
「虧你還是他經紀人?連他的脾氣都沒摸透?」宋執嘲諷地看著林深,思路清晰道:「我雖然跟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多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做事乾脆利落,遇事冷靜從容的人。那陣子網上罵他罵的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看著都害怕,他倒是淡定的很,抗壓性強大,心理承受能力極高的人不會因為前輩對自己產生別樣感情而變得畏手畏腳,和胡思亂想。依我來看,他應該是生氣了。」
「生氣?」林深楞了楞。
宋執不作聲,矜持地笑了一下,繼續吃飯。
兩個經紀人識相的走開之後,蘇承夾起顧今爵愛吃的菜放到他盒飯裡,低沉的聲音隱含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多吃點。」
自家師兄這樣沒巨星脾氣的樣子反倒令顧今爵怔住了,從早上到現在,他一直禮貌客氣的對待蘇承,蘇承一句話沒問,也不生氣,還偷偷觀察他的表情,如此縱容的態度要讓他怎麼冷著臉啊……
顧今爵把蘇承夾過來的菜通通吃掉,握了握筷子,低聲說:「謝謝前輩。」扒拉著剩下的飯,想說什麼卻顧忌著場合。
見他乖乖吃飯,蘇承也安靜陪著,眼角的餘光一直注意著秋長安的動作,看到他遠遠觀望的樣子,蘇承微勾嘴角。
下午先拍完兩場戲,終於輪到顧今爵與肖薄的對手戲。這一幕講於影發現了安澤見和大哥於陽的戀情,出於扭曲的心態對安澤見進行嘲諷。孤僻的於影平日裡要麼不說話,一說起話來毒舌到能噎死人,性子安靜不善言辭的安澤見第一次沒忍耐,反倒想和他爭論。不料兩人剛說了幾句,安澤見便尖銳地指出於影的雙胞胎哥哥於光已死的消息,於影受到刺激,暴躁起來。
這一幕也是於影第一次展露出隱藏在冷漠表面下的真實性情,很有看點。關與非常重視這場戲,正研究著環境的擺設務必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一切工作準備完畢,關與麻溜的坐到監視器前面,繃緊的臉看上去十分嚴肅,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一致繞道走,找了個位置圍觀這一場戲。
演員開始就位,顧今爵一身全黑的衣服襯出逐漸健康的白淨膚色,畫了眼線的黑眸狹長冷漠,光是被他瞧上一眼就渾身發冷。站在他對面的肖薄打扮的乾淨純粹,頭髮蓬鬆柔軟,潔白的羽絨服鶴立雞群。
顧今爵狀似無意地回頭環顧其他人,目光在蘇承身上停了半秒,隨後朝肖薄微微一笑:「請多指教,肖哥。」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今爵的演技讓幾位導演讚不絕口呢,我自歎不如,何來指教可言?」肖薄挑了挑唇角,眼神極盡諷刺。
顧今爵唇邊笑容不變,恍若未聞般閉著眼,調整著狀態。
「!」
光線稍暗的客廳中,於影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安澤見,狹長的黑眸微瞇,「你可真是會在我大哥面前裝可憐,我大哥不過是覺著你跟流浪狗一樣,圖個新鮮罷了,你還把他的感情當真了不成?」
「於影,你注意措辭。」安澤見站起來,看到他蒼白的薄唇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抿了抿嘴角,撇開頭,「我們的事與你無關,你只是一個弟弟,干涉你大哥的感情有意思嗎?」
於影緩緩起身,逼近了幾步,渾身冷漠的氣息直直地壓向安澤見,「當然有意思,我大哥只能留在我和我哥哥身邊,不是你這種被拋棄的可憐蟲能夠染指的。」
「你精神失常了對嗎?」安澤見穩住發抖的身子,對上他如深潭般幽暗的黑眸,強忍著後退的念頭,一字一句道:「你·哥·哥·於·光·已·經·死·了。」
客廳剎那間安靜的嚇人,能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安澤見說完後自己鬆了一口氣,垂著眼,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脆響,玻璃碎片滾到自己腳邊,他詫異地抬眼,冷不丁整個人被拽起來,於影漂亮的臉近在眼前,眼神陰森森地盯著自己看。
「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耀眼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照進來,籠著於影和他自己,灼熱的溫度讓他覺得渾身發燙,心卻無比冰涼,他從於影眼底看到無盡的荒蕪,周圍縈繞著濃郁的黑暗氣息,逼得他喘不過氣。
眼看著於影將舉著的玻璃片擱在自己脖子上,安澤見慢慢閉上眼,感受到溫熱的液體從脖子滑下來,身體下意識震了震,他會死在這裡嗎?
「卡!」
顧今爵立馬鬆開肖薄的衣領,歉意地扶著他快要坐下去的身體,關心道:「肖哥沒事吧?有拽疼您嗎?」
雙腿一軟差點跌倒的肖薄掙脫顧今爵的手,坐在沙發上平復著心情,手腳冰涼的感覺並不好受。剛才他有一瞬間差點陷進那雙荒蕪的眼睛裡,那雙眼睛能勾起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充斥在呼吸間的殺氣更是令他第一次體驗到恐懼,若不是顧今爵暗暗使了點力讓他回過神,這場戲恐怕進行不下去。
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恢復正常,他看向一秒出戲的顧今爵,咬著牙攥緊拳頭,不得不承認,顧今爵的演技比他要厲害。

第四十五章

兩天後,公司年會將在wx娛樂大樓的頂層進行,頂層是總經理上任後特意為舉辦一些公司集體會議和年會而設置的,考慮到一些因素,還裝修了不少客房給員工們休息。
大家都知道wx娛樂每年都會舉辦年會,關與得知了日期,把戲份進行調整,放顧今爵和蘇承一天半的假。這天兩人趕完上午的戲份,急忙搭飛機回到s市。
顧今爵一行四人直奔公寓,而蘇承在宋執的勸說下沒去公寓,選擇回到本家,和師弟在十字路口分別時還扔下一句「師弟我等會來接你」。
顧今爵沒來得及回答他,眼看著那輛車飛快地開出自己的視野。揣著莫名的情緒回到公寓,他躺在床上閉眼休息,門沒關,耳邊不斷傳來林深整理東西的聲響。
「哥哥。」
聽見妹妹喊自己,他剛想睜眼起身,突然聽見歡快的琴聲,他楞了楞,睫毛顫抖了幾下,索性沒睜眼,讓自己沉浸在妹妹帶來的音樂海洋中。
像蒙了一層霧的思緒漸漸清明,他開始正視蘇承的感情,上一世的他同蘇承一樣,緋聞少到可憐,更是從未傳出與誰交往過。在他還沒紅遍華國時,公司曾經叫他和另一個女星進行炒作來達到更高的關注度,他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幸好當時他的人氣挺高,公司不敢對他怎麼樣。打那以後,他一直對身邊的女性保持距離,記者見挖掘不到異性戀情,轉而猜測他是個同性戀,那段時間他只要稍微跟誰有點接觸立馬上頭條新聞,不得已之下,他半真半假的說出自己經歷過的一段戀情,娛樂記者開起腦洞來簡直喪心病狂,直接把他寫成一個悲情男主角。一段過去的戀情被鬧到沸沸揚揚,他保持沉默,讓外界以為自己被揭開傷疤,當事情逐漸沉寂下去時,他在國際上徹底紅了,成為華國的驕傲,之後記者每每寫到他的緋聞,總會再三斟酌。
其實那段戀情的另一個主角性別為男,這件事就算是交好的導演或好友或孟家人都不知情,他從來沒對任何一個人說起。年少時期的愛戀不算刻骨銘心,卻肆意張揚,隨著對方的逝去,他封閉內心,不再對誰動情。他開始偽裝自己的本性,戴著溫和的面具進入形形色色的娛樂圈,在摸爬打滾的過程中,他如同刺蝟般的外殼被磨滅得一乾二淨,最終只剩一顆冰冷空洞的心陪著自己登上頂峰。
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問自己:你還有愛嗎?你還能愛嗎?沒等他解放自己的內心,他死了,又活了,一個小女孩溫暖了他的心,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還能愛,不管是親情亦或是友情,和愛情。
那個沉穩寡言,隱含溫柔的男人不打招呼便一點點滲透到自己的生活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動了心,但他向來不會讓以後的自己感到後悔,任何事情都得乾脆的解決,拖下去無非是浪費時間而已。
琴聲迴盪在房間裡,顧今爵睜開眼,撐起身子朝顧今朝伸出手,妹妹沒有猶豫地停止拉琴的動作,放下樂器,一骨碌爬到床上撲進他的懷抱。
「朝朝還記得剛剛見過的,那個不愛笑的叔叔叫什麼名字嗎?」顧今爵讓妹妹趴在自己身上,往後躺。
顧今朝兩隻小小的手撐在下巴上,想了想,搖晃著小腦袋問:「哥哥在說身上有洗衣粉味道的叔叔嗎?我記得叔叔叫蘇承。」
「朝朝記性真好。」
「因為哥哥會跟我說叔叔的事情啊。」顧今朝挪了挪小身子,下巴抵著自家哥哥的胸膛,軟軟糯糯地說:「哥哥忘了嗎?哥哥晚上陪我睡覺的時候總是會說今天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然後說林哥哥,說宋哥哥,最後說叔叔。」
顧今爵微怔。
林深提著一套西裝走進來,唰的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寒風呼呼地湧進來,透透空氣後,他又關上窗戶,留了小小的縫隙。
「今爵,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回房間第一件事就要開窗戶透透空氣,雖然有提前叫人收拾了房間,但是灰塵這種東西最不講道理的,你別拿朝朝和你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啊。」林深掀掉防塵袋,把西裝扔到床上,抱起顧今朝往外走,「趕緊換上衣服,宋執剛剛告訴我蘇承已經準備的差不多,就快過來接你了。」
顧今爵起身看了看西裝,說:「穿以前那些西裝不就好了,沒必要置辦那麼多。」
關門的動作一頓,林深回頭,不屑道:「我又不窮,當然要把自家藝人收拾得妥妥帖帖。再說了,你演戲掙的錢也夠買幾套高檔的西裝了,別以為都是我出的錢,我才不傻呢。」他知道自家藝人本身就不缺錢,還有他自己積攢下來的積蓄,買一些名牌西裝和手錶之類的首飾不過分分鐘的事,既然有錢幹嘛要節省衣服的開銷?要知道外表是第一印象,一套出色亮眼的衣服能給藝人的形象加分。
聽著林深開玩笑的口吻,顧今爵淺淺地笑了笑,拿著衣服下床。林深見狀,關上門,抱著妹妹走到客廳,陳二霍正窩在廚房準備下午茶。
林深席地而坐,輕輕地問:「朝朝,晚上林哥哥要和你哥哥到公司去,二霍陪你留在家裡,你會覺得寂寞嗎?」
顧今朝抿了抿嘴,探出小腦袋去看緊閉的房門,湊到林深耳旁小聲說:「林哥哥不要對哥哥說,好嗎?其實我有一點點寂寞。」她趴到林深肩上,「但是沒關係,只要哥哥抱抱我,我就什麼寂寞都沒有了。我知道哥哥很累,也很喜歡拍戲,所以我會一直一直一直在哥哥身邊的。」
小女孩一口氣說了三個「一直」後喘了喘氣,林深抱著她,白淨秀雅的面容流露出溫柔的笑意,輕聲道:「朝朝真乖。」他一直看著小女孩的變化,斷斷續續的華語慢慢變得流利,安靜不會表達心情的性子變得開朗許多,他知道這些變化不光自己察覺到了,顧今爵肯定也看在眼裡。
客廳安安靜靜的,陳二霍一臉苦惱的站在廚房門口,小小聲說:「林哥……」
林深聽到了,收起感慨的情緒,單手抱起顧今朝走進廚房,「怎麼了?」
「奶油沒有了,做不出爵哥愛吃的點心……」
林深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說:「沒時間了,不要做今爵那道點心,做朝朝那份就行。」
換好衣服走出來的顧今爵:「……」
林深一個回頭見他站在那裡,趕忙拉著他吹髮型,戴領帶,挑手錶。一陣搗鼓後,宋執正好按了門鈴。
整個屋子飄蕩著餅乾的香味,顧今朝坐在飯桌上啃著脆香的小餅乾,大大的蜜棕色眼眸看著大人們在屋子裡來回走動,啃著啃著,她忽然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餅乾。過了一會兒,她跳下椅子在廚房的櫃子裡搜出一個乾淨的小盒子,洗了洗擦乾後把剩餘的餅乾裝進去。
顧今爵收拾完畢,走到門口,噙著笑意看向從廚房跑出來的顧今朝,「朝朝跑慢點,不要摔了。」
聞言,顧今朝改跑為走,走到他面前,舉起手裡的盒子,清脆地說:「哥哥,我的餅乾分給你,還有叔叔。」
林深楞了楞,「哪個叔叔?」
宋執雙手抱胸,斜了他一眼,「你說呢?年紀比某個叔叔大上幾歲的林·哥·哥。」
林深:「……」
顧今爵接過盒子,打開來看,精緻可愛的小餅乾被擺放得整整齊齊。他微微一笑,仔細蓋上蓋子,彎腰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柔聲道:「謝謝朝朝跟哥哥分享。」
—————
離開公寓,搭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顧今爵遠遠看見宋執的車孤零零的停在那裡。時間稍晚了,住在公寓的藝人們早早便出發前往公司,他估摸著自己恐怕會遲到,加快腳步坐上車。
兩個經紀人坐在前面,他和蘇承坐在後面,話不多說,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稍微提高車速往公司方向開去。臨近過年,路上的車子多到不像話,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經常能遇上車流擁擠,人群熙攘的場景。
車一多,道路立馬塞車。宋執的車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估計一時半會是動不了了,他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然後開了一道窗縫,抽上煙。
煙霧繚繞拉走了林深觀察後座的注意力,不耐地揮了揮空中的煙圈,沒好氣地說:「你吃飽閒得慌是吧?要抽下車抽去!」
宋執磕了磕煙灰,單手握著方向盤往前開了一點,「這是我的車,要下去也該你下。我說啊,林深,你該不會是想到快要跟楊一帝見面了,心裡堵得慌吧?」
「我慌什麼慌?」林深冷笑一聲:「心裡堵得慌的人應該是你,我可是聽說你·家總經理又鬧出了花邊新聞呢,後宮起火,可別燒到你身上了。」
「你可真逗,我只是一個下屬而已,上司的事與我何干?倒是你,楊一帝的微博又在懷念你這個前·任經紀人喲,嘖,那可憐兮兮的文字看得粉絲們心都碎了,不知我們林大經紀人心碎了沒有?」
「呵呵,我們宋大經紀人可能是因為受到情傷腦袋有點遲鈍了吧?沒關係,我理解的。我跟上一個藝人已經毫無關係了,平時沒有來往,不像你,比秘書更頻繁的出入總經理辦公室還自詡『下屬』呢,哎呦喂,這『下屬』可真得總經理寵愛。」
即使車窗緊閉,周圍的鳴笛聲依舊傳進車內,前座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諷刺著彼此,聽得顧今爵一陣頭暈,揉了揉額角,打開盒子拿了一塊餅乾吃,淡淡的抹茶味在嘴裡擴散。
他嚥下後,把盒子遞到蘇承跟前,「前輩要嘗一嘗嗎?是我助理自己做的,朝朝很喜歡吃的餅乾。」
蘇承專心地聽兩人吵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正想深入思索,冷不丁被顧今爵打斷了,他抬眼看了眼面容清雋的師弟,拿起一塊餅乾嘗了嘗。
「嗯,好吃。」
於是後座兩人你一塊我一塊的吃著餅乾,一直吃到公司門口。
眼見門口擠滿粉絲,前座吵得口乾舌燥的兩個經紀人默契地住了嘴,林深掏出鏡子扔給後座兩人,「行了行了,你倆別吃了,等結束後再吃,趕緊整理一下形象。」
公司年會沒有走紅毯的環節,即使有媒體記者也只能守在門口,不允許他們進入公司內部,更不允許內部的人擅自把記者放行,一旦抓到有隱藏的記者,放行的人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顧今爵擦了擦嘴,接著喝了幾口水潤潤嗓子,在旁邊等待的蘇承十分自然地拿過他的水瓶,以嘴對著瓶口喝水。喝完了,蘇承蓋上瓶蓋,面色沉穩,「車裡只有一瓶水。」
手裡拿著另一瓶沒開封的水的宋執:「……」
林深:「……行了行了,我和宋執先下去,你倆整理好了趕緊滾下車,我看著你們說話我胃病都快犯了。」
蘇承見顧今爵沒有生氣,勾起嘴角,沒搭理林深。等兩個經紀人都走下車後,他邁著大長腿跨出車門,另一邊車門的顧今爵同時下車。
wx娛樂公司大樓的門口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幾秒,攝像機的卡擦聲爭先恐後的響起來,被保安擋住的粉絲們整齊地尖叫著,不管是誰的粉絲,見到蘇承同樣感到激動。
顧今爵繫上西裝的扣子,跟蘇承並肩而走,薄唇漾出淺淺的笑意。他提前在微博交代了粉絲,他參加這次年會的行程很趕,挪不出時間來簽名和合影,叫粉絲們不要在大樓門口等,天氣冷,還是窩在家裡等他發照片吧。
當時粉絲們一致地、乖巧地答應了,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來。顧今爵邊走邊環視人群,掠過每一個粉絲的臉,懷揣著擔心走進大樓。
前台兩個妹子見顧今爵和蘇承肩並肩地走進來,眼睛登時亮成燈泡一樣,抑制著興奮,待兩人和兩個經紀人站定,示意他們留下簽名。
年會這種重要場合,除非是真心忙到空不出時間才趕不及參加,藝人們一般都會提前把年會的行程安排好,人氣不高、名氣不旺的小明星更是費盡心思打扮自己,就想著能夠搭上哪個人氣高漲的同門,得到曝光機會。
顧今爵走進電梯,想了想,第一次對蘇承發出合影邀請。蘇承著實怔了幾秒,這幾天的心情楞是跟搭雲霄飛車一樣,隨著師弟對自己的態度起起落落。
「……今爵你行行好吧,要拍也挑個好點的地方拍,在電梯拍啥拍啊?」林深無奈地歎了口氣,看這樣子,自家藝人是整理好心情了,他怎麼覺得以後有得忙了呢?起初雖然經常對蘇承接近顧今爵的行為表示警惕,但事到如今,他的心情比反對還要複雜。
宋執看著蘇承怔楞過後眼底浮起的笑意,心裡的感受比林深還要複雜,他應該反對——無論是以經紀人的身份還是好友的身份。在娛樂圈裡,同性戀情這條路比普通人還要難走,身為公眾人物,藝人的行為舉止全部被大眾看在眼裡,輿論能造就一個人,亦能毀了一個人,他不擔心蘇承,假如兩人真的在一起了,也曝光了,到時候蘇承受到的影響遠沒有顧今爵深。
「哎。」宋執低低地歎息,隨即揚起笑臉,拿過顧今爵的手機,往後退了幾步,笑道:「來吧,我幫你們拍,你們往左邊站點,對就是這樣……等等!阿承不要靠得太近!」
隨著手機的卡擦聲落下,電梯門開了。
顧今爵道了謝便接過手機,邊走出電梯邊垂眸看著照片,一旁的蘇承拉著他的胳膊,替他看路,問:「拍的怎麼樣?」
照片中,青年穿著一身純白西裝,左手插兜,腦袋微微偏向身旁的男人,柔軟的黑眸筆直地看著鏡頭,薄唇彎了彎露出小小的笑容。而男人則穿著純黑西裝,不知是有意無意,右手插兜,漆黑的眼微垂,像是在看比自己稍矮的青年,唇線微勾,細小的弧度足以讓看著這張照片的人感受到隱晦的溫柔。
顧今爵看著照片,覺得比先前蘇承跟肖薄一前一後走進房間的照片順眼多了。他登上微博,配了文字發上去,淡淡說:「嗯,宋哥拍得很好。」
顧今爵v:我到了,你們聽話了嗎?/圖/
「!!!臥槽!!!老公憋說話,吻我!!!qaq蘇巨星笑得這麼勾人,老公不吻我的話,我會被蘇巨星勾走魂的!」
「喜大普奔\\\\\\\\(^o^)/~這妥妥是cp粉的勝利啊~!歐耶~」
「救命我要脫純粉了……瞬間披上cp粉的馬甲,純粉們手動再見!」
「你們一個個真是夠了2333就沒人回答顧小呆的問題嗎?那就我來吧,小呆我們都有聽話噠,沒跑去門口等你喲hhhh」
「掩面……我稍微不聽話了,就跑去看了一眼老公,真心帥我一臉啊(w)」
「呵呵噠,我被男神們秀恩愛秀了一臉,心塞到突破天際,我選擇狗帶!」
把手機調至靜音,顧今爵走到大門前面,四人極有默契地停住腳步。林深邁了一大步站到顧今爵對面,整理著他的衣著,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交代,林深相信他不用自己操心。
蘇承看著林深整理完,俯身拍了拍顧今爵的肩膀,掃去細微的灰塵。宋執笑著把手放到門把上,緩緩推開。
門內的景像一下子呈現出來,wx娛樂的年會如同舞會般,男士們站姿挺拔如松,身穿沉著穩重的西裝;女士們妝容精緻,一襲搖曳長裙,天生的嫵媚。燈火輝煌下,人們低聲交談,含笑寒暄,酒杯輕碰的聲響是如此清脆。
蘇承明知顧今爵不會感到緊張,下意識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率先走進去。顧今爵一楞,望著前面的高大身影一步步遠去,眼底笑意漸深,走上前落後他一步。
兩個經紀人緊隨其後。
在他們走進來時,無數目光自然地投過去,看清來人,眾人除了詫異,還有不敢置信。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蘇巨星來不來年會全憑心情,往年來也只帶著經紀人,不管必須帶女伴的規定,今年無緣無故沒了那條規定不說,蘇巨星也來了,還帶著一個新人師弟?!
這是鬧哪樣啊?你地位高你說話,你要怎麼做都沒人敢當面議論你,不帶女伴又沒什麼,眼下怎麼帶了個男伴來……
大家心裡有疑惑,面上不敢表現出來,眼光使勁瞟過去,看著蘇承帶著顧今爵走到餐飲區,周圍的藝人想上去搭話卻礙於蘇巨星無意散發出來的「少過來瞎bb」的氣場。
林深和宋執緊跟兩人身後,生怕鬧出點什麼事情來沒法即刻收拾,還是跟緊點比較妥當。於是想過去搭話的男星女星找他們兩個當突破口,掛著笑臉上前攀談著,一面注意蘇巨星的舉動。
兩個經紀人在圈裡混了那麼多年,應付這些小魚小蝦簡直綽綽有餘。兩人臉上端著同樣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讓人完全想不到兩人在來的路上吵成那種德行。
顧今爵見蘇承不打算離開自己去應酬,拿了一杯酒狀似與他碰杯,低聲道:「前輩請別顧忌我,我自己能行。」
蘇承:「……」心好累,他不就是想陪師弟一起吃吃點心,喝喝酒,這才進來多久就迫不及待要趕他走了?他心情起伏的這種速度即使坐雲霄飛車也趕不上了,根本是坐火箭啊。
情話無能的蘇承默默點點頭,主動舉著酒杯走向公司的一姐——影后白朝顏。他同這位一姐關係甚好,開得起玩笑聊得來一些業內事,對方是情場老手了,他有必要套問一下經驗。
白朝顏快35歲了,生的一副童顏巨乳的好相貌、好身材,一張精緻漂亮的臉十年如一日般嬌艷,水汪汪的眼睛笑起來柔情似水,身材凹凸有致,一雙大長腿白花花惹眼極了。
眼看著蘇承頭也不回跟白朝顏搭起話來,顧今爵彎著唇角,開始自己的應酬。一輪寒暄過後,公司不論有名無名的藝人大抵全部到齊,接下來應該進入總經理進行年度總結的環節。
佈置成簡單大氣的舞台就擱在顯眼的地方,卻沒看到人影。宋執皺了皺眉,抬腳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看到總經理秘書走到舞台上,先是致歉,接著表示總經理身體抱恙,無法到場,請各位諒解云云。
宋執聽了一半,怒從心起,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怒沖沖地離開現場。
秘書最後示意大家玩的開心,不勝酒力的人可以去客房休息,說完微微鞠了個躬便退場。秘書退場後,公司裡有名的兩個主持人上台主持現場,增添了一些小遊戲來調動氣氛,幸好大家都非常配合,整個現場笑聲連連。
「好了,遊戲也玩過了,接下來該進入隨機抽取藝人表演的環節啦~噹噹噹~看,就是這個箱子決定你們的命運喲,讓我來看看,誰會是第一個呢?」個子較矮的主持人眨了眨眼,手伸進箱子的洞口,笑得一臉狡黠。
顧今爵抿了一口酒,遠遠望著舞台。他算是看出來了,周圍的人對於總經理沒有現身的事情全然不感到意外,可想而知總經理隨心所欲的作風是出了名的,想幹嘛就幹嘛,不顧及旁人,這點倒是跟蘇承一樣,不愧是兄弟。
他看著一個小藝人被抽到上台表演,嚇得臉色發白,主持人在台上勸說,打著圓場,又開始抽取下一個人。他斂了斂眸,搖晃著酒杯,抬眸掃視現場,離自己不遠的林深正在跟另一個經紀人低聲交談,若有所察地側頭看過來,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愕然。
搖晃酒杯的動作停住了,顧今爵順著林深的視線轉身,看見一個笑容滿面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後,透過鏡框的眼神明明如春風般和煦,卻無端有一股違和感。
「嗯?你是?……今爵對嗎?」男人原本定定注視林深的目光略微移到顧今爵身上,瞇起眼笑了起來,「人氣王,我聽說過你。」
顧今爵面不改色,握著酒杯的力度無意識加重。這是那時候在他耳邊說話的人!如此特別的聲線,他不會聽錯,這個人一定是……
「你好,我是楊一帝。很高興認識你,蘇前輩的師弟。」楊一帝伸出手,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在燈光照耀下,能夠看見滲人的青筋,冷白的膚色莫名讓人聯想到晝伏夜出的生物——吸血鬼。
「您好,楊前輩,我是顧今爵,很高興認識您。」顧今爵握住他的手,淺淺握了幾下,想收回來,對方突然暗中用力握緊,不讓他抽回手。
顧今爵冷不丁被楊一帝拽著走了一步,偏偏對方的動作流暢到無可挑剔,就像是他自己往前走一樣,他穩住腳步,笑著問:「楊前輩?」
楊一帝沒吭聲,鏡片後的雙眼緩慢地打量著他,彷彿實質般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有種被蛇盯上的錯覺。
兩人彼此沉默著,周圍的人莫名其妙地看著兩人握手不動,注意到其中一人是楊一帝后,議論聲悄然蔓延。楊一帝是標準的王子屬性,容貌俊美,身材是標準的衣架子,紳士般的優雅無人能抵抗,鏡片下無時無刻含著笑意的雙眼最為出色,被鏡框遮住的左眼角有一點引人注目的淚痣。
身為影帝的楊一帝自出道以來好評不斷,低調的作風增添了不少人的好感,要說最近他有什麼爆炸性的新聞,非解約事件莫屬。楊一帝是金牌經紀人林深一手帶出來的,兩人經歷了多少風雨外人只看得到大概,但兩人感情好,如同兄弟的事在圈裡不是秘密。多少人暗地裡羨慕楊一帝運氣好,還沒出道便讓林深看中,接下來的事業不說順風順水,即使遇到什麼麻煩,也有林深一路護著走過來。
半年前突然爆出的解約事件震驚了娛樂圈,一夜之間各種兩人早已鬧不和的新聞層出不窮的冒出來,過了一上午便消失得乾乾淨淨,wx娛樂的公關向來速度快。就在眾人扼腕沒好戲看時,林深在下午登了聲明,聲明中他並沒有多做解釋,只道已經與楊一帝和平解約,以後會專心帶新人。
究竟是什麼原因致使關係好到令旁人羨慕不已的兩個人就此分道揚鑣?聲明過後,眾人紛紛猜測著,楊一帝卻保持沉默,出入活動在記者談起這件事的時候會笑著打斷,這不符合他的脾氣,從前不管記者問多麼尖銳的問題都不曾黑臉的楊影帝因為解約事件失去風度了。
當然群眾到如今也不知道兩人解約的原因,公司內部人員同樣不知曉。現在看見楊一帝主動對林深手下的新人打著招呼,眾人不免覺得好奇,路過的腳步漸漸慢下來。
「楊前輩,請問能鬆手了嗎?」顧今爵客氣地詢問,音量不輕不重,只有兩人能聽到,離得稍遠的圍觀群眾是聽不見的。
楊一帝掀了掀唇角,放開手,越過顧今爵的肩膀看向緩步而來的林深,瞇起眼低低地笑了笑:「果然過來了呢,我的林深呀。」上挑的尾音含著滿滿的佔有慾,他毫不掩飾,鏡片後的眼底更是翻騰著無人能觸及的瘋狂。
聽到對方古怪的言辭,顧今爵不動色聲地蹙了蹙眉,側著身子看著逐漸走近的林深,隱約感覺到身後的人有了動作。他剛想回頭,楊一帝一步步往前走,與自己擦肩而過迎上去時,留下一句溫柔至極的話:「林深只能當我的經紀人。」
對方陰測測的眼神輕描淡寫地掠過自己,顧今爵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違和感了,心下一陣無語。這個楊一帝估計跟肖薄差不多,把周圍的人全部當做敵人了,只不過……楊一帝的佔有慾強烈到近乎恐怖。
林深斯文地笑著,應付楊一帝的方式完全滴水不露,一點兒也沒有解約後彼此相顧無言的畫面。他先是替自家新人介紹楊一帝,然後問著楊一帝的近況,態度彷彿是一個長輩。
時刻注意著師弟動態的蘇承立馬拋下白朝顏,走到顧今爵身邊替他撐著場子,強大的氣場一散發出來,圍觀群眾瞬間腳步不停地離開這片地方。
「蘇前輩,晚上好,之前托您問候阿深真是麻煩您了。」楊一帝舉了舉酒杯,嗓音溫潤,泰然自若,儼然一副「林深是我的人」的架勢。
蘇承見慣楊一帝這幅模樣,沉聲應付著,不著痕跡地朝林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這個瘋子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滾出師弟的視野。
不用蘇承示意,林深本意如此,同他們兩人打過招呼後便帶著楊一帝離開現場。只要他帶走楊一帝,顧今爵應該能更自在一點,有蘇承在他也能安心,不然以楊一帝神經質的脾氣,遲早會找顧今爵的麻煩。
林深帶著楊一帝走後,白朝顏追了過來,劈頭蓋臉對蘇承一通痛罵,瞥見顧今爵乖巧的看著自己,她從容地收起潑婦狀態,掩嘴輕笑:「這位一定是你的師弟吧?我看看,長得可真精緻,混血兒呢吧?」
「白姐好眼力。」顧今爵笑著說。
「你認識我?」
顧今爵淺淺一笑,適當地恭維了幾句:「誰不知道『容顏不老』的白姐?以前只在電影裡看過您,真人一看,果然如傳聞般端莊溫婉。」
明知道他在恭維自己,白朝顏聽著卻舒服的很,其他人盡情的諂媚只會讓自己厭煩,這兩句聽膩的話經過他一說,她心底沒有一絲不耐煩,笑容當即真實了幾分,擠開蘇承,拉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侃侃而談。
蘇承自然緊跟著坐到師弟身邊,週身氣壓一再降低,顧今爵暗暗把手伸到後面,掐了掐蘇承的腰,示意他收斂一點。顧今爵的力度拿捏適中,但足夠讓他突兀地攏緊眉宇,身體微震,面上仍是沉穩之色,滿腦子在想著師弟剛才是什麼意思?
沒注意兩人小動作的白朝顏興致勃勃地拿了幾瓶酒,她是個愛喝酒的,酒量無人能及,有人戲稱她「千杯不醉」,她豪爽地引用這個詞語,在圈裡放出話,若是有誰能光明正大地喝倒她,她絕對隔天披著婚紗嫁過去!
這段話在圈裡流傳了多久,她就單身了多久,至今沒人能把她喝倒。
饒是上一世酒量不俗的顧今爵遇到白朝顏,同樣喝不過她,他再次伸手捏了捏蘇承的腰,這次蘇承很快了然他的用意,扶著裝醉的他皺眉道:「好了白姐,不要再灌他喝酒了,他還小不可能喝得過你。」
白朝顏搖晃著酒杯,挑了挑秀眉,調侃道:「呦呵,我們的蘇大巨星什麼時候為其他人說過話?看來這小師弟在你心裡份量不低啊,我可得保持距離咯,免得我們蘇大巨星到時候不高興。」
此話正合蘇承心意,心下不住地頷首,停頓不過三秒,顧今爵再一次伸手捏著他的腰,力度毫不留情,直接令他悶哼出聲。
他一哼,白朝顏以為他不滿了,揮揮手甩蒼蠅似的:「行行行,你快帶著小師弟到客房休息一下吧,你個木頭呆子,開開玩笑都難。」
蘇承扶著師弟路過休息室,走進第一間客房,進門上鎖。顧今爵第一時間脫離他的掌控,抬起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逕直走向擺在中間的大床,脫下外套躺上去。
蘇承直挺挺地站在門口,眼眸微沉,怎麼感覺師弟生氣了?
悶在被子下面的顧今爵等了好一會兒,楞是等不到蘇承開口,於是抿了抿唇,說:「前輩你過來。」
感覺床墊陷下去了,他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半刻後,掀開被子,坐在蘇承對面,認真道:「前輩有弟弟嗎?」
蘇承怔了怔,看著師弟稍顯凌亂的頭髮,清雋的五官,清亮的黑眸,微抿的薄唇,突然間什麼謊言都不想說了,亂糟糟的心緩緩平靜下來。
「沒有。」
「前輩為什麼要騙我?」顧今爵身子往後退了退,黑眸緊盯著他。
蘇承垂著眼,低而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來,帶著一絲無奈,「我怕你會疏遠我,而事實證明,你確實疏遠我了,就在前幾天。」
他猛地抬眼,眼神深邃,這是一雙無數人夢寐以求想要他注視自己的眼睛。顧今爵從他一向如深潭般平靜的眼底看到情緒波動,他的眉眼一點點變得緩和。
「不說話了?我說對了吧?」蘇承默默垂下腦袋。
顧今爵楞了楞。他無端端聽出自家師兄有點委屈?
「顧今爵,騙你是我不對,我之前把自己的感情搞混了,我以為那只是我的……——」蘇承忽然閉上嘴,指尖碰了碰掌心,想起師弟微涼的皮膚。
瞥了眼他的小動作,顧今爵坐回原先的距離,問:「只是你的什麼?」
「你知道的,不是嗎?」蘇承不答反問,那句話一直沉澱在心底。他是個內斂寡言的人,有時候厚臉皮了一點,面對感情卻是頭一遭。
顧今爵黑眸微冷。
「霍家三少爺,我沒您想的那麼聰明。」

第四十六章

房間一陣沉默。蘇承身上照著溫暖的燈光,微微低著的側臉看不清情緒,睫毛微垂掩住了雙眼。顧今爵看著他的側臉,冷起來的表情漸漸軟化下去,輕聲道:「前輩,有些事情如果不用嘴說出來的話,無論讓我怎麼猜也是猜不到的。」
蘇承瞇了瞇眼,緩慢地抬起頭,眉頭輕蹙,一時沒說話的聲音稍顯沙啞,卻非常低沉:「師弟,過來。」
一瞬間被這把聲音驚艷到的顧今爵楞了楞,隨即傾身上前靠近蘇承,身體剛剛抵達對方伸手可觸的範圍內,突然有一股幾近粗暴的力量錮住他的手臂將他扯過去,下一秒嘴唇傳來溫熱的觸感。
顧今爵下意識想推開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話,放在他肩膀的手一頓,黑眸閃過一絲亮光;半刻後,手往上移,攬住他的脖頸,拋去被動的姿態開始回應。
兩人雖說戀愛經驗並不豐富,且演過不少吻戲,但是真正接起吻來顯得有點笨拙,和熱情。蘇承感受到自家師弟的回應,忐忑的心情在剎那間平靜下來,不過幾秒,心又提了起來,如擂鼓般的心跳彷彿能透過胸腔傳出去,激動與欣喜在腦海裡炸開,像煙花一樣璀璨絢麗。
溫度一點點攀升,蘇承到底沒撬開師弟的牙齒進入更深的領域,輕輕舔了舔他緊閉的牙關便退出去,唇和唇之間只有一厘米的距離,彼此加重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蘇承鬆開粗暴的禁錮,一雙手無處可放,試探性地擱在師弟的腰側,「這樣子你明白了嗎?」
「叫你動嘴說話,不是叫你動嘴啃我。」顧今爵微微笑著推開他,捲著被子再次躺下,輕微的聲響響起過後,一具高大的身體靠了過來。
蘇承側身面對著自己,顧今爵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唇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淡淡的薄荷味縈繞在空氣中,驅散了滿室曖昧,悄然升上一股溫馨感。
「我以為你能察覺到我的心情。」
顧今爵挪開眼盯著天花板,淡淡說:「前期很疑惑,中間的猜測被你的『弟弟論』給掐滅了,後期確實隱約有所察覺。」他垂眸去看他,拉回原來的話題:「於是,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以為只是自己的探索欲作祟。
蘇承沒說出口,挪著身子靠近了些,指尖試探般點了點師弟的手背,見他沒反應,悄悄把手放上去,掌心下的皮膚不再是微涼,帶著讓他一起沉淪的熱度。
「你什麼時候猜到我的身份?」
自家師兄不答反問,還耍起小動作,顧今爵沒有繼續追問,也沒移開自己的手,薄唇一勾,「你和宋哥、林深在我面前沒有刻意隱瞞什麼吧?只要稍微思索一些細枝末節就能猜到。」
兩個經紀人經常互相諷刺時總會蹦出「總經理」這個名稱,可想幾人間的熟稔程度比外人看來還要深,再加上上一世的他偶有聽過wx娛樂的蘇承與霍氏兩兄弟似乎有什麼關係,雖然是些微的風聲,但他只要把這些細節聯想到一起,不難猜出蘇承的真實身份。
再者,這個人在他面前好像從來沒有掩藏過什麼吧?除了在他疑心初起時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和「弟弟論」糊弄了他。
蘇承又挪過去一點,胸膛幾乎要碰到師弟的肩膀了,「……所以你前幾天不是疏遠我而是在生氣嗎?」
生氣?顧今爵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說:「是有些生氣,我知道你的身份便順籐摸瓜往上摸清了一些事情。最開始的黃均和事件,是你動用霍氏力量向他公司施加壓力迫使他消失在人們視野裡的吧?還有接下來的種種新聞,趙姐的緋聞,這些事情的解決程度快到讓人驚訝,如果說林深背後沒有幫手,我可不相信。」
摸清了這些事情,他繼續琢磨後,發現每次在他以為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碰面的時候,蘇承又出乎意料地出現了。先是出現在《桃花傳》的試鏡現場,然後客串了其中的角色,接下來的接觸像是順其自然一樣。而且每每在他有所困難之際,蘇承總會憑空出現,在他感冒時匆忙下飛機趕過來看望;在他被粉絲追堵時做了偽裝護著他離開;在《桃花傳》殺青宴上燈光驟暗時,忽然現身酒店,摸黑走到他身邊,替他緩解了因為黑暗帶來的心理陰影……種種事跡一一從他眼前閃過,次次恰好的時機像是偶然,又像是某人刻意為之。
說實在的,他有些矛盾,既氣蘇承欺騙自己,又因為對方深藏不露的溫柔而感到歡喜。
蘇承再次挪過去,跟師弟徹底貼緊了身體,下巴一低,輕輕地抵著他的發頂,鼻間嗅到洗髮水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牛奶味。
「我只是稍微示意了一下而已,那些人最終得到的後果究其原因還是咎由自取,和我沒什麼太大的關係。」蘇承停頓了,眼眸微沉,隨即繼續說:「我名義上是霍家三子,但是我實際能動用的力量並不多,也就只能對一些人施加壓力罷了。外人只道霍家從未出現的三少爺有多神秘,因為受寵而掌握的權利有多大,事實卻如同表面所顯示的,霍家掌權者是我大哥,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這一番話說得平平淡淡,顧今爵卻皺起眉頭,蘇承難道跟霍家有什麼不和?說來也奇怪,蘇承上頭兩個哥哥都接手了家族的公司,為什麼只有蘇承隱藏身份進了娛樂圈?
顧今爵心底有疑惑,但他知道有些事情順其自然便好,眼下他不問,以後總會知道。他抬手揉著額角,撐起身體看向掛在牆上的鐘錶,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公寓了。……你鬆手是會怎樣?」蘇承原本放在他手背上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握住他的手指。
自從說開一切後,他的稱呼不是前輩,而是你。
聽著自家師弟毫不客氣的言語,蘇承心裡一陣暗爽,面上一點兒也沒顯露出來,勾了勾嘴角,淺淺的笑意滿含溫柔。
顧今爵多少能從蘇承少到可憐的表情中看出心情,現在他垂眼淺笑的樣子真是像極了……一隻溫馴的綿羊,上一世的他為什麼會覺得活在他人口中的「蘇巨星」是高冷到旁人勿近的存在?
蘇承微微抬眼,撞進自家師弟含笑的黑眸裡,當下決定以後在師弟面前要經常露出軟綿綿的樣子!偶爾裝委屈也是可以的,瞧瞧師弟多受用!憑他和師弟如今良好的發展,以後……等等好像有什麼還沒確定?!
「顧今爵,我們是在一起了麼?」

第四十七章

這一問,顧今爵突然就愣住了,唇上反覆輾轉留下的溫度似乎還沒有消退,劇烈跳動的心臟還沒有安靜下來。他小幅度地扭開頭,掩住了發燙的臉頰,過了幾秒,淡定地下床穿外套,頭也不回地說:「嘴都啃了,你說呢?」
蘇承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至那道瘦高的身影整理好衣服轉身看著自己,激動與欣喜頓時湧上心間,他想做點什麼來表達一下心情,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傻愣愣地坐在床上。
看他這幅模樣,顧今爵忍不住笑彎了眉眼,「還不起來?一起走吧,我要回公寓,你呢?」
「我也去公寓!」蘇承翻身下床,撫平外套的皺褶,摸了摸口袋,有車鑰匙在裡面,「我來開車。」
「好。」
顧今爵往門口走,蘇承跟在後面,手試著往前伸勾了勾師弟的手指,緊接著擠開他手指間的縫隙握住了他的手。
顧今爵停在門前面,無奈地回頭,舉起緊握在一起的兩隻手,說:「你要幹嘛?跟我手牽手走出去?」
蘇承咳了一聲,默默扭頭去看牆上的裝飾物,沒放開手。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真夠厚臉皮?顧今爵笑意漸深,搖了搖手,另一隻手握住門把,輕描淡寫道:「別鬧,快鬆開。」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清冽的嗓音在不知不覺中多了幾分寵溺,蘇承聽著更加不想鬆手,眼裡的溫柔幾乎能溢出來。
顧今爵再次回頭,「蘇·前·輩,鬆不鬆開?」
蘇承一下子就鬆手了。
顧今爵:「……」那麼在乎一個稱呼是鬧哪樣?
「走了,承哥。」顧今爵沖蘇承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擰開門把走出去,渾身軟化下來的氣息在踏出門口的一瞬間裹上偽裝,笑意收斂,眉眼間的冷然漸漸凝聚。
他身後的蘇承一手插兜往前走,嘴角扯開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時間漸晚,已經有人開始離開公司,此時眾人眼看著蘇巨星同白朝顏打完招呼後,與顧今爵一前一後走出大門,兩道顯眼的身影越走越遠。
主角一離開,議論聲開始蔓延,蘇承頭一次如此照顧同公司的新人,不少人對顧今爵是羨慕嫉妒恨,直呼他運氣好能合蘇巨星的眼緣,又奇怪顧今爵究竟有什麼優點令蘇巨星另眼相看?公司裡每年的新人多到數不勝數,長得比顧今爵還要精緻的人不是沒有……好吧,就算拚得過顏值,實力這方面仍是依靠天分和勤奮,顧今爵有演技是不容否認的。
眾人看著門口的方向,心裡有了顧忌,顧今爵現在的人氣真心不能小憩,以後遇到他,各方面都得掂量著行事。還別說,顧今爵這走的什麼運啊?好像自從他出道以來,接觸的都是都在圈裡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單單一個經紀人就能讓他搭上不少人脈了。再者,聽說老影后孟清玉對顧今爵有不少好感,平時有人問起他,老影后全是往好話說,儼然把他當優秀小輩來對待。
感慨歸感慨,在座的人議論過後繼續投入寒暄中,沒人家那麼好運,該奉承便接著奉承,該巴結誰便接著巴結。在這個圈子,想要爭取資源,除了自身實力外,人脈和人緣尤為重要。
顧今爵坐上蘇承的車後,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看向後視鏡,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有輛車一直緊緊跟在後面。
「承哥。」
「嗯,我知道。」蘇承掃了眼後視鏡,依舊用著不緊不慢的車速,沉聲道:「估計是星息,他們一直想挖我的料,跟過我不少次。」
星息確實死心不改,上次不僅被真相打臉,還被蘇巨星的公司警告了一番,上次手裡剩下的料沒賣出去不說,他們倒成為了觀眾的笑柄。越想越不甘心,星息再次出動人馬,勢必要挖到蘇巨星的狠料才肯罷休!
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穩穩拐彎,蘇承又看了眼後視鏡,星息的車緊追上來。他開始加速,混入前面的滾滾車流中,在十字路口時,趁著星息慌了神,挑了條遠路行駛,最後終於甩開了。
顧今爵發了短信問陳二霍妹妹睡了沒,得到睡了的回復。他放下手機,隨口問:「前輩偶爾也有去公寓住麼?」
「不是偶爾,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公寓,偶爾回趟家。」
「……林深不是說你住家裡嗎?」
蘇承勾了嘴角,「他喜歡睜眼說瞎話。」
顧今爵:「……」
顧今爵鬆開領帶,又問:「那你住在哪一層?」
「16層。」
顧今爵楞了楞,「01室?」
得到蘇承肯定的回答,顧今爵沉默了,他還記得自家經紀人曾經滿面嚴肅的提醒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要跟01室的藝人多做接觸,現在一想,原來林深那時候就明白蘇承的心思了麼……
蘇承見他久久沒開口,好奇地問:「怎麼了?」車子經過保安處,開進地下停車場。
「沒有,只是想起林深和我說過住在01室的人……」顧今爵頓了一下,輕輕地笑了:「脾氣古怪,為人孤僻,長得可怕,不適合接觸。」
蘇承停好車,握緊方向盤,瞇了瞇眼,「林深經常說我壞話吧?」
「誰知道呢。」顧今爵笑了笑,開門下車,幾秒後,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承長腿一邁,和他並肩而行。
一路走到02室門口,顧今爵淡淡地看了眼倚在牆上的某巨星,「時間很晚了,承哥,我覺得你應該回房休息,明天還要趕回片場拍戲。」
「沒鑰匙。」
顧今爵索性收起鑰匙,靠在門上,「你給我看看你車鑰匙。」
車鑰匙上掛著公寓鑰匙。蘇承眉頭微動,說:「車鑰匙落在車裡了。」
顧今爵看著自家師兄一副死皮賴臉要跟著自己進去的模樣,心下覺得好笑,也不去揭穿他,轉身開門走進去,「記得關門。」
蘇承非常自覺地跟進去,然後仔細關上門。
屋裡靜悄悄的,顧今爵打開燈,進了自己房間,果不其然看見顧今朝睡在床上,跟進來的蘇承低聲問:「師弟,你跟朝朝一起睡?」
顧今爵輕聲道:「嗯,朝朝有時候會做噩夢。」
蘇承環視整個房間,擺設絲毫不變,看得出師弟懶得去打理。亮堂堂的光線有點刺眼,但他對於燈光全開的情況已經不會感到意外了,看著師弟拿出兩套睡衣,他默默走了幾步。
「你穿這套,應該有點小,湊合穿一下。」顧今爵把衣服遞給蘇承,自己拿著睡衣走進浴室,關上門,過幾秒開了一條縫隙說:「隔壁還有一間客房,你去那邊洗,睡褲下面放了一條內褲,新的。」說罷毫不猶豫地鎖了門。
蘇承攤開睡褲,看見一條黑色內褲,隨手拎起來抓在手裡,抬腳想走,卻不死心地看了眼密不透風的浴室,心底懊悔極了,早知道當初就該找人把這裡的浴室改造一下。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顧今爵站在花灑下面,擰了開關,熱水嘩嘩往下灑。他閉著眼,仍由水流沖刷著身體。
很多事情隨著蘇承袒露身份後變得清晰起來,恐怕他現在這間房、陳二霍這個助理都是蘇承安排的,那麼林深之前的支吾倒也有了眉目。讓他沒想到的是,蘇承居然在那麼早之前便暗中替他安排了不少事情。
誰會討厭一個事事替自己著想、且對自己包容至極的人呢?雖然這個人看起來佔有欲挺強的,他卻不會覺得反感。
洗完澡,顧今爵穿著睡衣走出客廳。燈光下,蘇承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藏藍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點小,沒完全乾透的頭髮滴著水。聽見細微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眼裡藏著笑意,「過來,我幫你吹頭髮。」
顧今爵乖乖地走到自家師兄面前坐下,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在耳邊徘徊,那雙溫熱的手正輕柔地摸著自己的頭髮。平淡溫馨的氛圍悄悄瀰漫開,他突然就釋懷了,蘇承為了隱瞞感情而騙他有弟弟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至於揪著不放,這樣相處也不錯。
吹完頭髮後,時間將近凌晨了。顧今爵起身要回房睡覺,蘇承跟在後面,他停住腳步,回頭說:「承哥,客房應該有被子。」
蘇承面不改色地恩了一聲,身子沒動彈。
看這個架勢,顧今爵妥妥的知道他又要跟過來,無奈道:「不行,我跟朝朝睡。」
「一起。」
「不行。」
「我睡地板。」
「……有軟軟的床不睡要睡堅硬的地板?傻呀你!」
蘇承沒吭聲,逕直往顧今爵的房間走去,輕手輕腳地躺上床。後腳走進來的顧今爵見狀,掀開被子躺到床上,把顧今朝抱在自己懷裡,身後忽然傳來被子滑落的聲音,下一秒,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攬住了他的腰。
「你幹嘛呢?」顧今爵側著身子被蘇承抱在他懷裡,背靠著寬厚的胸膛,他的心跳聲似乎能透過衣服傳過來。
蘇承低頭湊到顧今爵耳邊,嗅了嗅淡淡的牛奶味,嘴角微勾,輕輕地說了一句「晚安」便閉上眼。
他的呼吸灑在自己耳後,顧今爵垂著眼,復又抬眸盯著刺眼的燈光,淺淺地笑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林深拎著早飯過來,敲了門沒回應,推門進去,習慣性地先關燈;然後扭頭去看床上睡著的兄妹倆,這一看,像被雷劈了一樣呆愣在原地。
顧今朝被顧今爵抱在懷裡這不奇怪,奇怪的是蘇承為什麼會抱著顧今爵睡在同一張床上?!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床上的三人都醒了過來。顧今朝睡眼朦朧地看了看自家哥哥,再看看躺在哥哥旁邊的蘇承,軟軟地問:「哥哥,我們以後要跟叔叔一起睡嗎?」
黑著一張臉的林深:「……」
顧今爵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抱著她去隔壁客房洗漱。
「……你們成了?」林深看著房門被關上,扯開悶得慌的領帶,席地而坐,「你想明白了是吧?確定是戀愛的感情?」
「嗯。」蘇承掀被下床,剛睡醒的聲音稍顯暗啞:「我知道你和宋執在擔心什麼,現在不是時候,我會等師弟,也會顧及大局,更會護他周全。」
林深沉默許久,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算了算了,事到如今,你們是你情我願的事兒,我不會再摻和了。你秀恩愛給我注意點場合就對了,今爵現在只是一個有點名氣的新人,還沒徹底在娛樂圈站穩腳跟,容不得有半點差錯。」
蘇承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過去,沉聲道:「哦?所以在師弟發現我身份的時候你才沒告訴我?」
登時噎住的林深眼神飄忽,小聲嘀咕著:「啊?什麼?今爵知道你身份了嗎?」
蘇承懶得搭理他,起身離開房間。所有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在師弟出院回到片場時,他瞬間察覺到師弟在疏遠自己,當時原因不明,加上林深篤定的口氣,他便沒往別的方向想。如今事情被說開了,他稍微聯想一下林深的舉止,不難猜到是林深故意對自己隱瞞,至於目的?以林深那點智商,估計是想讓他倆順其自然的發展,誤會什麼的也由他倆自己解決。
總而言之,曲折的過程不重要,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就足夠了。
過了一會兒,顧今爵幾人正要坐下來吃早飯,宋執在01室找不到人,非常自覺地按了02室的門鈴,進門後臉色平靜,看不出昨晚怒氣沖沖的半點兒影子。
顧今爵有時候是懶,對於一些事情也懶得思考下去,但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昨晚兩個經紀人去了哪,他大抵有所猜測。猜測歸猜測,兩人的感情生活不是他能摻和的,眼下依然以朝朝和事業為重……恩,再加上某巨星。
一行人當天坐飛機趕回劇組,關與連喘口氣的空檔都不給他們,直接安排了夜戲。顧今爵讓林深把妹妹送回酒店,自己投入到拍攝中。
工作人員偶爾看著顧今爵和蘇巨星的互動,總覺得有什麼地方發生了變化,好像是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融洽了?蘇巨星稍微變得平易近人了?
肖薄注意到這些變化,心底的不安迅速擴散。難道蘇前輩跟顧今爵在一起了?不……不可能!蘇前輩從來沒有承認他喜歡同性!
——但是他也從未說過自己的性取向不是嗎?
拍完一場顧今爵同秋長安的對手戲,下一場便是蘇承和肖薄的吻戲。關與琢磨了一會兒,揮揮手表示不論是借位亦或是真的親吻都可以,這一點他不會太過苛責,只要達到效果即可。
顧今爵坐在不遠處,笑著掃了眼關與。
從酒店趕回來的林深突然興沖沖地拖著他走到安靜的地方,點開手機的備忘錄,壓低音量說:「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時秀雜誌邀請你拍新年期刊的內頁,時間我跟那邊商量好了,現在拍攝進度也接近尾聲了,到時候剛好接上空著的檔期。」
顧今爵不是沒工作,以他現在的人氣,有不少廣告商和通告統統找上門來,只是他寧缺毋濫,要質量不要數量,林深斟酌過後,附議了他的想法,推了不少無謂的邀約。眼下《時秀》發來邀請實屬意外,他接到電話時還楞了幾秒,回過神便當機立斷地接下了這份工作。
《時秀》雜誌社在國內的名氣是數一數二的,刊登的封面明星無一例外是知名大牌,雜誌社那邊從來沒有對哪個新人發出邀請,之前不乏像顧今爵這般剛出道就獲得極高人氣的新人,雜誌社卻半點動靜也無。高冷如《時秀》,現在居然向一個嶄新的新人發出邀請?!說出去估計會嚇掉一群人的下巴。
顧今爵淡定的很,問了時間,遠遠望著片場陷入沉思。雖然不知道《時秀》為什麼會找上自己,但這個機會確實來之不易。
「以你現在的名氣,給內頁大圖已經很不錯了。」林深以為自家藝人在掂量封面和內頁的事,出聲解釋:「接下這個工作沒壞處……——」
「我知道。」顧今爵抬手打斷他,淡淡說:「你只管安排就是。」
林深鬆了一口氣,微微笑了起來:「眼下《桃花傳》也差不多快開播了,你會再火上一段時間,到那時找上門的廣告商可不是之前那種檔次的了。」
顧今爵沒接話茬,笑了笑,轉身坐回原位,黑眸緊盯著鏡頭裡說著台詞的兩個人,下意識抿了抿唇。周圍試探性的視線接二連三地落到自己身上,他端正坐姿,以無比清澈的眼神目視前方,薄唇噙著淡淡的笑意,毫無破綻。
對於吻戲,看得出來蘇承想要借位,而肖薄麼……微微紅著臉,真心意味不明。

第四十八章

導演喊卡的那瞬間,顧今爵端正的坐姿微微放鬆了一些,掃了眼臉色泛白的肖薄,表情淡然地起身準備去換掉戲服。
今晚的夜戲全部完成,準備收工了。
換衣間裡,顧今爵上身赤裸,面無表情地看著鎖上門的蘇承,淡淡問:「鎖門幹什麼,趕緊換完衣服回酒店。」
他站在燈光下,頭髮黑如墨,膚色白的跟冰雪似的,突顯出來的鎖骨讓身體看起來有點瘦。蘇承盯著他的鎖骨足足有幾十秒,眉頭微蹙,心想師弟太瘦了,林深是怎麼管理的?把師弟養的這麼瘦。
蘇承暗暗記下這筆賬,眼往上挪,想看師弟的臉,冷不丁對上他的黑眸,黑漆漆的瞳孔乍一看讓人覺得冰冷肅然,蘇承卻楞是看得出了神,胸腔裡的心臟為了眼前這個青年拚命跳動著。
「行了啊。」顧今爵拿手肘捅了捅蘇承,示意收斂一下,自己稍微低著頭穿上衣服。
蘇承長腿一邁,蹭到他身邊,拿過外套替他穿起來,聲音沉沉的:「我剛才是借位。」
樂得讓蘇承幫自己穿,顧今爵抬手穿上外套,揚起下巴,叫他拿圍巾來圍到自己脖子上,用鼻音恩了一聲當做回應;半刻後,又加上一句:「我知道。」
他抬眸去看蘇承,薄唇微彎,眼底漾著笑意。
蘇承指尖顫了顫,仔細地圍好圍巾後,漆黑的眼筆直地看著他,隨即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這小孩怎麼就那麼可愛呢?!
「好了,你快換衣服,等會兒別人還得進來換。」顧今爵推了推蘇承,推不動,往他腰上一捏,他立刻鬆手了。
顧今爵瞥著自家師兄摀住腰的動作,心道還真是非暴力不合作。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他扔下一句「我去外邊等你」便轉身離開。
走出換衣間,顧今爵剛回到片場,方笑迎面走來,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顧今爵環視片場,大家都在準備收工,沒人注意這邊。他不動色聲地掂量了半刻,點了點頭,跟著方笑走到一處較為安靜的地方。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顧今爵成功勾起了方笑的歉疚心,他知道方笑會找自己道歉,不過是遲早的時間罷了。他觀察過方笑的性格,人不壞,看得出有點重情重義,之所以會把劇組內部消息透露給趙幸兒,想必也是因為一番頗深的交情。
顧今爵看著她略顯糾結的表情,輕聲問:「方姐,請問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我該走了,你知道的,我妹妹還在酒店等我。」
聞言,方笑眼神閃爍了幾下,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終於說清了來意。如顧今爵所說,她的確是來道歉的,來之前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心理建設。
其實在圈子裡,像方笑透露消息這種行為不算什麼,只要沒人知道是她,導演想找人出氣也無處可尋。但是她本性善良,當時趙幸兒鬧的沸沸揚揚,她看在眼裡,心底很是愧疚。顧今爵說到底還算一個孩子,趙幸兒拖他下水,她本來不贊同,無奈抵不住趙幸兒的懇求,心一軟便透了一點最新消息給趙幸兒。
後來事情反轉,她又是忐忑又是緊張,就怕被誰查出是她透露的。顧今爵出院回到片場時,她不由得頻頻去偷瞄他,怕他和他的經紀人查出了什麼端倪,誰知對方竟然主動過來搭話,她暗地裡捏了一把汗,心想可能是被查到了,對方不想鬧大,要來報復自己吧。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顧今爵憑著溫和謙遜的態度讓她打消了一切猜想,藏在心裡深處的愧疚再次浮上心間。不管怎麼說,媒體抹黑他有她大半的錯,如果她沒有心軟,趙幸兒自然不可能找到他的病房。接觸的越多,她這種愧疚心越發加重,眼看著她的戲份即將到頭,她便狠狠心跑來說個清楚。
方笑一邊嘲笑自己天真愚蠢,難怪會過氣再也紅不起來,一邊鬆了一口氣,良心上總算過得去了。
顧今爵安靜地等她講完一切,看著她不安地低下頭,微微笑了起來:「方姐請抬起頭,您不必這樣,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是嗎?而且我認為趙姐有心想接近我的話,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獲得線索。另外,您已經道歉了,我看得出您是真心誠意的,也是經過一番掙扎的,您最後選擇告訴我真相,如此足矣。」
方笑愣愣地看著顧今爵淺笑的面容,鼻子一酸,急忙扭開臉摸了摸眼角。她哪有他說得那麼真誠?在愧疚的同時,她注意到蘇巨星對他是真的好,生怕日後這件事無意被揭露出來,她會吃不了兜著走。
達到目的的顧今爵遞出紙巾,溫聲勸解了幾句,後面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師弟?你在幹什麼?」
兩人齊齊往後望去,只見蘇承邊拉著外套拉鏈邊走過來。
他深邃的眼沒什麼情緒地掃過自己,方笑縮了縮肩膀,硬扯起嘴角向顧今爵道了別便轉身跑開。
顧今爵目送方笑跑遠,心下對如今圈子裡還有像她那般單純的人感到意外,如此性情不適合在圈子裡混,也難怪趙幸兒會利用她。
回酒店的路上,顧今爵忍受不了蘇承一直默默垂頭的樣子,把來龍去脈說了個徹底,見他瞇了瞇眼,神情若有所思,便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蘇承:「……恩。」
開著車的林深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天大地大不如媳婦最大」,這事要是擱在以前,蘇承肯定會私底下整一整方笑,現在麼,人媳婦都說算了,他只能把想法憋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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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著快過年了,拍攝進度依然沒進行調整,劇組眾人就知道這個年只能在劇組裡度過了。
正月初一這天,顧今朝起了個大早,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小臉兒隱隱能看出興奮。顧今爵抱起明顯安定不下來的妹妹坐在沙發上,軟著聲音說:「哥哥下午就會回來,朝朝在房間等哥哥好不好?二霍會陪著你,不能隨便跑出門,跟哥哥約定好嗎?」
顧今朝重重地點著小腦袋,乖乖地說:「好!我會等哥哥回來,哥哥生日……——」
輕輕摀住妹妹的小嘴,顧今爵笑了笑:「這句話等哥哥回來,我們一起對彼此說,恩?」得到妹妹的回應,他鬆開手,指著桌上的包裝盒說:「這是爺爺奶奶寄來的禮物,朝朝等會兒拆開看,然後記得打電話給爺爺奶奶,知道嗎?」
「知道。」顧今朝眨了眨蜜棕色的大眼睛,跳下沙發趴在桌上搗鼓禮物盒。
顧今爵見狀,笑得更加溫柔,起身去換了衣服,臨走時拍了拍妹妹的小腦袋。他理解妹妹興奮的心情,畢竟這是臨別兩年後,兄妹倆第一次慶祝彼此生日的事情。
彷彿命運一般,他和妹妹的生日在同一天。
顧今爵坐在往片場行駛的車上,惦記著收工後要親自去取蛋糕,還有前幾天交代過的禮物。想著想著,很突兀的,他想起了「顧今爵」的父母,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慶祝生日的畫面。
「怎麼了嗎今爵?」開車的林深注意到他抿緊唇,問:「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今爵搖了搖頭,一句話沒說。
林深這時候就懷念起厚臉皮的蘇承了,有他纏著,顧今爵說不定會說幾句心聲。然而非常不湊巧,蘇承這幾天沒戲份,飛到另一座城市忙工作去了,估計趕不回來慶祝兄妹倆的生日。
想到這,林深楞了一下,難道自家藝人是因為蘇承趕不回來才突然消沉了?……應該不會吧?林深偷偷瞄著顧今爵冷淡的面容,一時間猜不出什麼情況。
顧今爵到片場後,眾人熱情地湊上來祝他生日快樂,他一路笑著回應了。關與原先打算買個蛋糕搞搞氣氛,被顧今爵拒絕了,理由是「不想麻煩各位,拍戲要緊」,得體的言語令關與對他的欣賞又加深了不少。
拍完一場戲,顧今爵穿上棉服坐著休息。今天在室外拍戲,天氣冷的不像話,飄著小雪,絲毫沒有過年的氛圍。
秋長安捧著溫熱的水瓶走到他身邊坐下,笑道:「今爵,生日快樂,終於滿20歲了吧?下午收工後有什麼安排嗎?」
「謝謝秋前輩。嗯,下午回酒店跟妹妹慶祝一下,其實今天是我和妹妹共同的生日。」顧今爵微微抬了抬眸,提起妹妹總會軟化淡漠的表情。
「居然這麼巧?」秋長安放下水瓶,笑彎了桃花眼,溫潤道:「那可熱鬧了。不對啊,你應該早點說,我好準備禮物給朝朝,你不收禮物,總得讓朝朝感受一下生日濃烈的氛圍才對。不行,我得交代我助理現在去幫我準備一下禮物。」
顧今爵拉住他起身的動作,無奈地說:「真不用了,秋前輩,心意到就好。」他舉起手機,屏幕顯示著他和陳二霍聊天的對話框,「要不前輩對朝朝說幾句吧?朝朝聽著也會高興。」
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細長的手指,秋長安當即坐回去,不動色聲地注視他噙著笑意的薄唇,恍惚了幾秒,連忙說:「真是敗給你了,就這麼著吧。」
與此同時,微博上熱鬧極了,不僅因為過年的氣氛十分濃郁,還有顧今爵粉絲們自從昨天便開始刷著的話題——#顧小呆20歲生快#
「嗷嗷嗷我家老公生日快樂!嚶嚶想到你大了一歲我又老了一歲就滿心惆悵……麻麻晚幾年再把我生出來多好啊tat」
「真是暴露年齡的話題啊,想當年我20歲的時候還在讀書……等等!不對,我永遠十八歲!顧小呆哥哥麼麼噠!生日大樂!!!」
「樓上奏凱,湊不要臉╭(╯^╰)╮我才永遠十八歲!嚶嚶嚶老公求生日福利!希望明年能一起過生日qaq!」
「真正的十八歲在此,咩哈哈哈哈,光明正大的喊一句顧哥哥也不心虛,歐耶~哥哥生日快樂噢噢噢噢!」
「╮(╯ˍ╰)╭完全沒年齡壓力,兒砸,祝你生日快樂!什麼也別說了,自拍照交出來!」
「森森感覺到老婆粉的心痛,親媽粉表示年齡不是問題,兒子生日大樂喲麼麼麼麼扎=3=」
在顧今爵生日前夕,有粉絲跑到他和林深微博底下打滾求福利,例如跟粉絲一起慶生什麼的,林深問了顧今爵的意見,隨後在微博表明有機會再與粉絲們一起慶生,希望各位理解云云。
粉絲們雖然遺憾,但非常理解,期待了好幾天,今天早早便一窩蜂湧進顧今爵微博底下說著貼心的祝福話,各種賣萌賣蠢求生日福利。
顧今爵登上微博看見壯觀的評論量,沉默了一會兒,默默收起手機,決定晚上有時間發個秒拍上去。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他繼續投入拍攝中,這一場戲是跟肖薄的對手戲。自從上次蘇承明顯表示了借位的想法後,肖薄一直有點不在狀態中。
演到一半,關與喊了卡,怒吼的聲音響徹整個片場,氣氛非常壓抑,工作人員們不敢輕易吭聲。顧今爵估計一時半會又沒法繼續拍,走到旁邊想坐下,冷不丁看到意外的人在衝自己揮手。
他楞了楞。

第四十九章

孟如衣姐弟倆站在關與旁邊,笑容燦爛地沖顧今爵揮著手,彷彿沒聽見關與震天的咆哮聲。
劇組其他人對於這對姐弟並不陌生,孟清玉的孫兒,誰不認識?眾人只見顧今爵起身走到導演那裡,笑著拍了拍姐弟倆的頭頂,儼然很熟悉的姿態。
看到這幅場景,之前懷疑孟清玉是否真的對顧今爵抱有好感的人大跌眼鏡,人老影后的孫兒看起來非常依賴他,事實還能有假嗎?只是沒想到這顧今爵居然抱上了如此大的一棵樹,難怪關與格外關照他。
關與平復著怒火,扭頭看見兩個小孩和顧今爵聊的十分起勁,繃緊的臉微微放鬆了些,「如衣,如爾啊,我說你們這兩個鬼靈精昨天怎麼無緣無故就想來探班,原來是探小伙子的班?」
「哪有啊,我們也想來看看關伯伯您呀。」孟如衣乖巧地翹起嘴角,轉了轉眼珠子,又說:「關伯伯啊,您看今天大過年的,還沒祝您新年快樂呢。」
小孩子那點小心思,關與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後來仔細想想兩個孩子當時放那段影片給自己看也是有所預謀的。不過這件事倒無所謂,挖掘到好演員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去責怪他們?
關與看了看時間,清咳了幾聲:「嗯,新年快樂,你們兩個不回家吃團圓飯專門來看關伯伯,關伯伯非常高興,下午收完工帶你們去吃一頓。」
孟如爾燦爛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啊?關伯伯!我、我覺得不必了吧?我們等會兒就走了。」
恨鐵不成鋼的孟如衣不動色聲地踩著他的腳,聲音輕輕柔柔:「好啊關伯伯,我看大家忙了一上午都挺餓的,要不請大家一起去吧?您是導演,大過年的不放假還不發點福利嗎?」
「好了,如衣別開關導玩笑了,關導的家人都趕過來陪他一起過年呢。」顧今爵適時出聲,拍了拍孟如衣的腦袋,示意她見好就收。
關與看著孟如衣聽話地收起牙尖利嘴的模樣,心底一陣訝異。他跟孟家交情不淺,知道這兩個孩子是孟家出了名的活寶,更是出了名的搗蛋鬼,平時只聽孟清玉的話,眼下竟然被顧今爵管的服服帖帖,當真是頭一遭。
目光稍微落在垂眸淺笑的青年身上,關與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審視他,只是現在還有的忙。他拿起喇叭,沖兩個小孩隨口說:「知道你們是來找小伙子的,去那邊玩吧,我要來忙了。回頭跟你們大伯說一聲,我拍完戲去找他喝幾杯。」
孟如爾甜甜一笑:「好勒,您忙您的吧關伯伯,我們有顧哥哥陪著呢。」
看著關與轉身忙活去了,他這才扭頭齜牙咧嘴地說:「姐姐姐!夠了夠了我知道我錯了,求別踩了,痛死了!」
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孟如衣挪開腳,張望著周圍,問:「顧哥哥,怎麼沒看見你妹妹呢?」
顧今爵帶兄妹倆走到剛才的休息位置坐下,清冽的聲音柔了幾分:「朝朝在酒店,天氣太冷,怕她凍著了。你們怎麼過來了?有沒有跟家裡人說?」
青年明明才大他們五六歲,孟如衣卻覺得好像在跟一個成熟男人說話,他關心的語氣熟稔自然,毫不做作,如墨般的眼眸似乎能包容萬物,含著真切的溫柔。她看著他,覺得心裡暖乎乎的。
「我們有跟奶奶說啦,奶奶答應了我們才敢過來的。今天不是顧哥哥生日嗎?我們還帶了生日禮物喲!」孟如衣亮出自己的斜挎包,剛想把禮物拿出來,忽聽顧今爵溫聲說:「先別拿出來,給我留個驚喜,等劇組收工後你們跟我一起回酒店慶生吧?朝朝看見你們來也會高興的。」
孟如爾當即搶過包包,嚴肅地點點頭:「有道理,姐姐你是不是傻,哪有一上來就給禮物的?總得有個過程不是?」
「你說什麼?敢不敢再說一遍?」
「我……我……我沒說什麼,對不起姐姐我錯了!」
看著孟如衣暴力地虐孟如爾,顧今爵輕輕地笑了笑。兩個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樣鬧騰,性子也沒多大變化,他挺欣慰的。
關與見肖薄調整好狀態,叫各部門準備再來一遍。顧今爵見狀,向兩個小孩交代了幾句便走向鏡頭裡。
這一次拍攝勉強完成,顧今爵的鏡頭補拍了一次,而肖薄的特寫鏡頭關與非常不滿意,皺緊眉看完回放,吼著重新拍一次,「肖薄!我告訴你,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是知道的,要是這次還過不了,你就等著大家集體陪你熬下去吧!」
肖薄臉色難看地捏緊劇本。
常言道有壓力才有動力,肖薄經過關與的話一刺激,總算是過了幾個鏡頭,只要再拍一場就能收工了。劇組眾人都有這個念頭,稍微鬆了一口氣,暗地裡卻對肖薄感到驚訝和無語,這部戲從開拍到如今,ng次數最多的人不是顧今爵這個新人,反倒是經驗充足的肖薄,可以說肖薄顛覆了他們以往的認知。肖薄的平易近人、游刃有餘在導演的怒吼中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演員有壓力,大家是知道的,但他們身為工作人員壓力也不小啊,演員的狀態間接影響了整個劇組的氛圍。
坐在不遠處的孟如衣安靜地打量完劇組裡的氣氛,著重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肖薄,復又掃視幾個低聲嘀咕的工作人員,她托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顧今爵拍完今天的戲份,換掉戲服,穿著一身簡單暖和的衣服走出來。溫和地朝擦肩而過的工作人員打了招呼,再向導演知會過後,帶著兩個小孩離開劇組。
一早被他拜託去買食材的林深開車過來接,冷不丁見到孟如衣姐弟倆,著實楞了楞。兩個小孩禮貌的做了自我介紹,往後座裡鑽。
路上,車廂一片歡聲笑語。林深跟兩個小孩聊得非常愉快,他是個能開玩笑的大人,孟如衣姐弟倆就喜歡同這樣的大人聊天,不會被當作小孩子哄,也不會被當作孟清玉的孫兒奉承著。
顧今爵做了偽裝去取蛋糕,拿禮物,一路上人群熙攘,即使下著小雪,人們依然結伴出來行走,笑容滿面地互道一聲新年快樂;沿途的道路掛著喜慶的紅燈籠,小孩兒嬉鬧的聲音不絕於耳,年味兒十足,令人沉浸其中。
混跡人流中的顧今爵避開擁擠的人群,往幾步外的保姆車走。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他身形一頓,停下腳步,環視附近,見大部分人興奮地抬頭看向他身後的方向。
人群越來越擠,他壓低帽簷,抬腳想走,一道醇美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聲響,慢慢傳進他的耳內,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磁性。
「最高興的一天?是今天。」
顧今爵黑眸微微睜大,呼出的氣體灑在口罩上面。站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仰頭看著掛在顯眼位置的大屏幕,飄零的雪花漸漸堆積在地面。
「哇,那個是蘇承吧?沒想到這個電視台會邀請他去上節目。」
「可不是嘛,不過這個節目是咱們國內最大的訪談節目了,以他的巨星光環,上這個節目綽綽有餘了,節目組指不定在心裡怎麼暗喜呢,今天的收視率妥妥直線上升啊。」
「他好帥啊啊啊啊啊啊!一點兒也看不出32歲的樣子!長得超級有辨識率!嚶嚶嚶嚶好想看一看真人……」
「等等,我可是聽說蘇大影帝從來不上節目的,對吧我應該沒記錯吧?」
……
周圍幾個年輕女性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蘇承上節目的原因,顧今爵站在邊上聽得一清二楚,再次壓低著帽簷,他筆直地注視屏幕。
屏幕裡,蘇承和主持人面對面而坐,鏡頭捕捉著他俊美到無可挑剔的側臉。主持人端著和煦的笑容,像聊天那樣,語氣輕鬆地問:「難道我們蘇先生因為今天是大年初一才覺得今天是最高興的一天嗎?」
蘇承垂著眼,微微勾起嘴角:「有這個原因,但是我覺得,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如此。」
「喔~!看起來好像有什麼故事哦。」主持人戲謔地衝著鏡頭眨了眨眼,換了個坐姿,作出八卦的姿態:「現在到了我們粉絲最想知道的問題了,蘇先生有沒有女朋友呢?」
她連連沖鏡頭擠眼,表情像是在說「粉絲們我拚死為你們爭取到福利啦」,雖然稍顯誇張,但不會讓人覺得反感,反而有種捧腹大笑的衝動,這正是這個主持人的魅力所在。
蘇承交疊著修長的雙腿,十指交叉擱在膝蓋,穩重的神色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抬眼,沉聲道:「並沒有。」
「那有沒有女朋友標準呢?」
「……」蘇承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鏡頭,漆黑的眼彷彿要透過鏡頭望進誰的內心,眼底沉澱著無人所知的感情,「沒有,是他便好。」
字幕打的ta是「她」。圍在大屏幕底下的群眾一片嘩然,有妹子直接尖叫起來,想不到高冷的蘇巨星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立即俘獲了一群擁有少女心的妹子。
「真是出乎意料又浪漫至極的回答,我想還有一個問題大家都想知道,請問蘇先生對於同公司的師弟顧小呆有什麼看法?啊抱歉,電視機前的小呆粉們請容許我也這麼叫~!」
蘇承面色不改地說:「師弟很有天分,既勤奮又努力,我看好他。」
見蘇承不再繼續說下去,主持人點到即止,畢竟這不是一個專門聊八卦的節目,有些話題要適可而止。
「好啦,在節目的最後,蘇先生有什麼話要送給電視機前的觀眾嗎?比如新年祝福什麼的,我想守在電視機前的各位正在翹首以盼哦。」
顧今爵經過偽裝的樣子雖然不顯眼,但只要是熟悉他的粉絲,多少能認出他的身姿。眼看著有人開始指著自己小聲嘀咕,顧今爵略微低著頭,提了提蛋糕,轉身繼續往前走。
雪花打著旋飄蕩,屏幕裡的蘇承盯著鏡頭好半響,緩緩道:「明年的今天,希望你依然與我同在,祝你快樂。」

第五十章

顧今爵穿過人群坐上車,聽到姐弟倆對大屏幕一事發出驚歎,疑惑蘇承今天那麼好說話。蘇承跟他們孟家雖然交情不太深,但一直有保持來往,蘇承也可以算是看著他們姐弟倆長大的。
坐駕駛座的林深聽見了,哼哼唧唧的沒怎麼說話,適當地轉了個話題。
回到酒店,顧今朝第一時間跑到門口迎接,蜜棕色眼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見著兩個從未見過的人,她先是一愣,隨即抬頭看向自家哥哥。
顧今爵柔聲替妹妹介紹了孟如衣姐弟倆,她這才搖晃著小腦袋,小臉兒嚴肅地打著招呼,一本正經的模樣很是惹人喜歡。
兩個熊孩子鬧騰歸鬧騰,討小孩子開心還是有一套的,沒多久便跟顧今朝玩的很好,得知今天是兄妹倆共同的生日後,兩個熊孩子嚷嚷著要再去買禮物,被顧今爵三言兩語安撫下來了。
打開電視,裡面依舊播放著蘇承的訪談節目。顧今爵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偶爾看了眼玩在一起的三個孩子,眼裡唇邊帶著滿滿的笑意;偶爾起身到小廚房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然而林深和陳二霍是知道他動手能力相當於零,毫不猶豫地把他趕出廚房。
碰了一鼻子灰的顧今爵乾脆登上微博,見蘇承的名字在熱搜前三,點進去一看,一群看了節目的妹子們在「啊啊啊啊啊啊」的說著要嫁給蘇承,還說要給他生孩子。顧今爵盯著手機屏幕,退出熱搜點開蘇承的微博,更新微博的時間顯示著兩天前,仍然是兩個字,底下的粉絲們已經累覺不愛,表示你高興就好。
顧今爵一條條往下翻,薄唇微抿,黑眸漸漸變得柔軟。
「好了,菜全部完成了,幾個小的,趕緊去洗手準備吃飯。今爵,我說你呢,還看什麼電視呀,把蛋糕擺在桌上。」
林深脫下圍裙,跟陳二霍把幾道用新鮮食材做成的菜端出來,濃郁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令人食慾大增。
放下手機,顧今爵起身到飯桌前幫忙。該慶幸蘇承有所遠見嗎?劇組入住酒店時,蘇承私底下找導演商量了房間問題,將一間幾乎是一線明星才能入住的房間給了顧今爵;導演是個爽快人,理解一個年輕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不顧旁人的異樣眼光答應了。
正因此,顧今爵在片場的勤懇努力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報答關與對他們兄妹倆的一片關心,同時也用自己的實力讓一切有閒言碎語的人閉了嘴。
窗外天色逐漸暗下來。
顧今爵表示點蠟燭不需要關燈,直接點起來就好,雖然氣氛會淡了不少,但是為了心裡陰影不發作,不得不這麼做。
知道他毛病的林深連連搭腔,看著孟如衣和孟如爾小心翼翼地點上蠟燭,笑容滿面地帶頭唱起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顧今爵抱著妹妹站在中間,兩人閉著眼許願。生日歌唱到結尾,兄妹倆隨後睜開眼,一起吹滅蠟燭。
幾人手忙腳亂的拿開插在蛋糕上的蠟燭,趁著顧今爵切蛋糕的空檔,孟如衣把禮物拿出來,歉意地說:「朝朝,對不起呢,姐姐不知道今天也是朝朝的生日,下次補上禮物好嗎?」末了,對顧今爵抱怨地說:「顧哥哥,剛才在車上你就應該告訴我們,當時買禮物也不遲啊,真是的。」
「對啊對啊。」孟如爾端著蛋糕盤子,點頭如搗蒜。
「如衣姐姐,如爾哥哥,下次還跟我們一起過生日。」顧今朝站在椅子上,一張小臉被林深用奶油弄花,顯得可愛極了。
顧今爵接過禮物,拍拍姐弟倆的腦袋,說:「朝朝說得對,下次接著一起過生日吧,你們還是孩子,禮物什麼的都是次要,人到就行。有你們陪朝朝玩,我很高興。」
「好了,先別說這個,吃完飯再來倒騰禮物。」
林深招呼大家吃菜,賊兮兮地抹了蛋糕呼到顧今爵臉上,其他人見狀,玩心大起,一個個開始互抹奶油,連安安靜靜吃蛋糕的陳二霍也不幸淪陷了。
一頓飯吃得有滋有味,歡聲笑語。期間林深拿出手機,調整成視頻模式,舉著手機湊近了些,笑道:「今爵,看過來。」
吃著蛋糕的顧今爵回頭看去,一臉茫然,臉上只有清亮的黑眸沒遭到奶油攻擊。旁邊姐弟倆見林深在錄視頻,連忙嚥下嘴裡的食物,帶著顧今朝轉身擺了幾個搞怪的姿勢,引人發笑。
「有沒有把我們英勇的身姿錄進去?林哥哥~?」
「錄了錄了,傳到微博了,你們等會兒去看。誒等等,我先關注你倆。」
守了一天的粉絲們終於看到曙光,林深上傳照片和小視頻不久後,顧今爵緊跟著轉發了。照片裡的他穿著簡單的白衣黑褲,完美的臉在燈光照耀下彷彿褪去了淡漠,眼角眉梢帶著清晰的笑意。
「噗……男神蠢萌蠢萌的2333臉上都是奶油啊趕緊讓我舔舔ˍ(:3∠)ˍ」
「我看到了妹妹美膩的背影!!對了,另外兩個背影是誰?看起來應該是孩子吧?估計一個長得美一個長得帥~」
「顧小呆轉頭的一瞬間好萌啊!!!hhhhhh雖然看起來呆呆的,該說不虧是我們的小呆嗎(w)天然的蠢萌屬性~」
「只有我被搞怪的姿勢逗笑了嗎?那兩個孩子絕壁是逗比啊233」
玩鬧過後,顧今朝抱著自家哥哥送的禮物,抵不住困意睡著了。房間夠大,暖氣也足,顧今爵安排孟如衣跟妹妹睡一張床,孟如爾跟自己睡,至於林深和陳二霍?睡沙發去。
時間漸晚,顧今爵洗完澡走到臥室,見孟如爾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孟如衣趴在窗台。他走過去,問:「如衣,怎麼還不睡?」
孟如衣離開窗台,坐到椅子上,低著頭沒吭聲,許久,抬起頭小聲說:「有點睡不著,顧哥哥能陪我說會兒話嗎?」其實她跑來顧今爵這裡也是一時衝動,前幾天心裡有點煩,正好刷微博刷到顧今爵生日快到了,就和弟弟一起去買了禮物,訂了車票,對奶奶撒撒嬌,然後當天跑過來。
「心裡有事嗎?」顧今爵給孟如爾蓋上被子,坐到床邊,黑眸含著鼓勵。
「……恩,顧哥哥你知道嗎?」孟如衣曲起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情緒低落,悶悶不樂道:「我喜歡演戲,打小就喜歡,我覺得我天生為了表演而生。前幾天家裡人說起大學的事情,我就說了自己的志願,我想要上表演學校。爸爸媽媽當場反對,他們想要我學醫,我不喜歡,就跟他們吵了幾句。」
顧今爵安靜的聽著,猛然想起在孟如衣很小的時候,有誰問她「小衣以後想要演戲嗎?跟你奶奶一樣成為一個大名鼎鼎的影后?」小小的孟如衣握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說:「不!我要超越奶奶!」
事實證明,孟如衣的表演天賦是與生俱來的,她骨子裡流著孟清玉的血液,對表演有著天生的渴望,說她是天才一點兒也不為過,有多少見過她演戲的導演說她天生就該演戲,或許超越孟清玉並不是一個夢想而已。
「顧哥哥,我該堅持夢想還是遵從爸爸媽媽的意思?我很愛他們,我不想跟他們吵架,但是我真的很愛表演。」
顧今爵支起一隻腿,微微笑了起來:「如衣,你有沒有試著站在父母的立場去跟他們談話?這個圈子外表雖然光鮮,但是內裡有什麼事情你父母都是知道的,正是如此才會擔心你,不想讓你進入這個複雜的圈子。如果你站在他們的角度並理解他們了,你們談話的氣氛會變得融洽一些。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你喜歡表演,就堅定地在追夢的路上走下去吧,說不定能成為一個超越你奶奶的存在呢?」
他的神情溫柔如記憶中的某個人,孟如衣愣愣地看著他,想起那個人曾經摸著她的腦袋,柔聲說過「如衣堅持下去,一定會超越你奶奶」,頓時眼眶微熱,抽泣著說:「顧、顧哥哥,曾經有個叔叔也是這麼說的,我有時候覺得顧哥哥很像他,我好、好想他。」
顧今爵沉默著斂了斂眸,隨即釋然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孟如衣面前,拍著她的腦袋輕聲安撫著,黑眸一片柔軟。
哄著孟如衣睡下後,已入深夜。顧今爵拿起響了幾次的手機,回撥過去,對方幾乎是秒接,語氣稍顯急促:「顧今爵,剛才怎麼沒接電話?」
「在跟如衣說話,如衣你認識吧?是孟老師的孫女。」
「嗯,認識,她怎麼會去找你?身邊是不是跟著如爾?」
顧今爵走進浴室,聲音被門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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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鬧鬧的新年過完了,預熱已久的《桃花傳》即將開播,原著粉們翹首以盼,幾乎是數著時間過日子。
終於到開播這天,不少人守在電視機前,有顧今爵粉絲,也有其他演員的粉絲,原著粉更是不少,微博上話題刷的飛起。
惱人的廣告過後,笛聲響了起來,屏幕裡緊接著出現一片充滿陽光的樹林,鮮艷的桃花肆意飛揚,白色衣角隨風鼓動,笛聲逐漸飄渺起來,一頭青絲緩緩越入鏡頭。漫天桃花紛繁,鏡頭逐漸往後拉,窈窕的背影立在樹林中,笛聲停止,隨著婉轉的歌聲,鏡頭轉換,泛黃的書本被翻開,一幕幕畫面倒映在書上,快速地閃現過去。白衣少年站在樹下,雙手背在身後,偏頭輕笑,亮晶晶的黑眸盛滿了細碎的光,極為惹眼。在即將翻頁時,演員名字清晰地落在旁邊:顧今爵飾演百里言。
最後閃現過男主與女主相擁的畫面,書本被蓋上,桃花樹逐漸枯萎,地上灑落艷紅的花瓣,風吹了起來,小小的花瓣乘風飄舞,慢慢勾勒出恢弘的三個大字——桃花傳。
《桃花傳》開頭便給了觀眾們一個大大的驚喜,音樂優美動聽,演員漂亮帥氣,細節精緻考究,畫面美輪美奐、引人入勝,無一不在彰顯著這是一部用心製作的戲。在如今的時代,好劇很少,雷劇盛行,不少觀眾厭煩了電視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雷劇霸屏,然而觀眾們想要消磨時間,除了看,別無選擇,怨念的同時會邊看電視邊吐槽。華國網民雖然經常調侃自己國家的連續劇,但是一旦有良心劇出現,那觀眾們基本就是自動成為水軍,不斷跟旁人安利作品,將作品帶到一個新的高度。別小看了群眾和網絡的力量,如今人手一部智能機,什麼信息都能在網上查到,玩微博的人數不勝數,熱門話題驚人的搜索量足夠讓人知道這個話題有無數人正在關注著。
話題#桃花傳首播#正是如此,開播當晚即刻上了熱門。兩集過去,劇情的還原度有了輪廓,原著粉一本滿足,演員們用心演繹了她們心中的經典,這令她們開心不已。靠譜的剪輯,流暢的場景轉換更是讓人覺得深感欣慰,這部戲採用了現場收音的方式,演員們的台詞功底是好是壞立馬表現出來,衛瀏選演員是任性了些,但大多演員都很好地揣摩了角色,將自己和角色融為一體,演技不俗。
《桃花傳》中,女主在父母雙亡後走出村子想要上山拜師,途中結識了不少同伴,一行人結伴行走,經歷了一系列有趣和驚險的事兒,總算來到蜀山,經過試煉拜入門下。其中,女主與男主是師兄妹,兩人一起面臨了不少問題,女主由此愛上了他,又偶然因為任務下山而結識了身為皇帝的男二,三角戀就此展開。
這段三角戀在原著裡非常虐身虐心,雖然狗血,卻狗血的很帶感,把人虐的不要不要的。觀眾們看了開頭,期待值跟坐火箭似的蹭地往上漲,文字的虐與真人的虐多少有些不同,文字靠的是想像,真人有了感情加持,比文字更加令人沉浸其中。
觀眾們滿足地開始刷屏式稱讚,當然有讚揚不免有貶低,近乎水花一樣的言論被波濤洶湧的海浪埋沒了,忽略不計。
每晚兩集連播大大增加了觀眾們追劇的慾望,每晚開播前,收視率總是直線上升,這個現象在放出了百里言出場預告後更為明顯。百里言出場的當晚,收視率直接破了紀錄,微博上更是炸開了鍋,隨著劇情的進展,笑點過去,淚點到來,原本歡快的討論開始變成各種心疼。
一時間《桃花傳》風靡了整個華國,成為人人皆知的話題,顧今爵再次走入觀眾的視野,再次打響了名氣,被冠以「國民男神」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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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和文是《時秀》的主編,新年前正在煩惱新年期刊的內頁人物,國內知名的一線藝人差不多請了個遍,有顏值有身材的一些新秀又不夠格,反覆請之前拍過的藝人群眾也會感到視覺疲勞,非常影響銷量。寧和文愁的唉聲歎氣,登上微博偶然點入了熱門話題,顧今爵由此進入他的視野。
顧今爵這個名字,寧和文並不陌生,可以說國內有名氣的、大大小小的藝人他大多認識,而顧今爵起初在網上紅起來時,他匆匆掃了一眼,感歎了一句顏值無可挑剔便拋之腦後,畢竟顧今爵當時空有名氣,沒有作品,是一個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
後來一連串的微博熱門寧和文多少有看過一點兒,心裡暗暗好笑這個新人低調是低調,熱度倒是不減反增。忙了一陣子,寧和文轉眼忘了顧今爵的存在,直至再次點進有關顧今爵的熱門話題才想起他。
寧和文翻了翻顧今爵的微博,被關注量嚇了一跳,這個新人名氣有這麼大?
他又搜索了一下顧今爵的話題,發現好的不少,壞的也不少,他一時間掂量不了把握。想了想,他打開顧今爵的第一部作品《臥底》,看了幾集對顧今爵的演技深感震撼,全部看完後,他拋去玩味的心態,轉而正式審視顧今爵,臉蛋完美,身材標準,為人低調,有吸黑體質,這點暫且不論;作品雖少,但是單單一部《臥底》便讓他一炮而紅,所飾演的角色更是被奉為經典,這點足夠甩其他新人一大截了。
最為重要的是,蘇巨星親口承認了他這個師弟,且多加照顧。光是這一點,也足夠讓寧和文再三掂量了。
觀察了幾天,寧和文向顧今爵的經紀人林深發去邀請。《時秀》從不動用新人,用一線藝人成為了不成文的規定,質量經常有所保證。這次動用經過了寧和文的深思熟慮,他在賭,衝著顧今爵的人氣賭一把,失敗就當得了個教訓,以後絕不再用新人。
林深很快給了答覆,寧和文和對方商量了時間,正打算把這個消息通知下去,副主編突然跑來告訴他,已經請了一個內頁人物。
「是誰?我不是告訴過你,等我觀察一圈再做決定嗎?!」
副主編苦著一張臉,懨懨地說:「我不知道您已經決定好了呀,正巧我前幾天去吃飯碰上了於京,於京您知道吧?剛剛晉陞一線的男星,我琢磨著反正他在我們雜誌這面孔新,人氣也夠,當一個內頁人物不會拉低我們雜誌的檔次,權當救急了。我是有這麼個想法才急匆匆跟對方約了時間,於京爽快地答應了,您看……這事該咋弄?」
寧和文抱著雙臂走來走去,臉色沉得嚇人。如果現在選於京棄顧今爵,保不齊會被蘇承給惦記上,以前請不到他,以後想請他會更難。但是選顧今爵棄於京又有點不明智,新人和一線藝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選誰比較妥當,再紅的新人也比不過穩定的一線藝人。
「我先想想。」寧和文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沒等寧和文想明白,《桃花傳》的播出將顧今爵的人氣推向新的高峰,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得他,黃金時間檔的名氣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這部戲紅到不行,華國上下的男女老少全部在追,顧今爵飾演的少年皇子彷彿活生生地出現在電視裡,令人印象深刻。
寧和文陷入兩難的境地,顧今爵現在人氣旺盛,跟於京一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無論選擇誰都會得罪另一個,《時秀》平時是高冷,得罪人的事兒他們可做不來,要在這個圈子吃得開,結樑子這種事就得盡量避免。
假如放棄顧今爵,日後他更紅怎麼辦?兩部連續劇已經給他一個很好的起點,又正在拍攝知名導演的新電影,按照自身實力穩定地發展下去,拿獎盃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
寧和文愁的呀,索性一拍手,決定親自跟對方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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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拍攝進度正在收尾,顧今爵請了假前往《時秀》的拍攝場地。途中林深接到一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
顧今爵見他掛斷,問:「怎麼了?」
開車的林深空出一隻手翻了下備忘錄,皺眉道:「時秀的主編聯繫了我,說是有事商量,到時請我見諒。」他聽著寧和文歉意的口氣,心裡已經有了底,大概是內頁人物出了問題。
「可能是商量著要換掉我吧。」顧今爵整理著圍巾,表情淡淡的。
林深眉頭皺的更緊,聲音微冷:「有這個可能。內部人員商量不妥當想要換人是常有的事兒,通常會得罪另一個地位較低的人。不過他寧和文要是敢這麼做,以後我絕不會再接他們的工作,別以為新人都是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他們雜誌有名氣是不假,我們也不差這份工作,最近廣告商多的很,比他們bi格高的廣告不是沒有。」
林深運轉腦子的速度很快,顧今爵相信他的判斷,卻也不想莫名其妙被換下,打算看對方的態度再來進行爭取。
到了拍攝場地,寧和文親自出來接待顧今爵兩人進休息室,彼此寒暄了幾句,開始進入正題,事實的確如他們來之前說的差不多。
寧和文年輕有為,待人溫和有禮,長得沒有多英俊,勝在耐看,屬於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種,道歉時誠意十足。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們這邊內部人員協調不妥當,耽誤了顧先生和林先生的時間,我深感歉意,還請諒解一下。」
林深跟寧和文不熟,但他在《時秀》這邊可不是生面孔了,之前帶的幾個藝人通通是影帝影后,他們在晉陞一線時全部上過《時秀》的封面人物,因此林深的地位可想而知。
若不是有林深當經紀人,《時秀》的主編不可能親自致歉,更不會進行洽談。
但是那又如何?工作出錯就是工作出錯,憑什麼你們內部有問題要他家藝人受到這樣的待遇?林深一直掛著的笑容慢慢收斂,言辭犀利地與寧和文進行「討論」。
寧和文穩妥地招架著,分出一點注意力,不動色聲地打量林深旁邊的青年。清雋精緻的長相比照片更讓人真切地體會到眼前一亮的驚艷感,五官適合上妝,上鏡效果應該不錯。身材是屬於衣架子類型,膚色偏白,不會顯得文弱,自有一股淡然沉著的氣質。青年全程噙著淺淺的笑意,讓人覺得很舒服,同時讓人覺得他耐心十足,是少有的冷靜性格。
就在寧和文跟林深火藥味漸濃的時候,顧今爵看了眼寧和文,傾身上前,打算出聲說幾句,忽然聽到敲門聲。
「進來。」寧和文清咳幾聲。
工作人員推門而入,猶豫地環視休息室,見寧和文頷首,恭敬地說:「肖先生已經到達現場,請問寧主編,是不是可以開始拍攝了?」
肖先生?
顧今爵微微蹙眉。林深當即瞇了瞇眼,心下升起不滿。寧和文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了,為了趕進度居然把封面人物和內頁人物放在同一天拍攝。
休息室沉默在蔓延。
沉吟了片刻,寧和文示意工作人員稍等一下,面向顧今爵兩人,神色認真,「林先生,要不這樣,我去跟肖先生協商一下,讓顧先生和肖先生合拍如何?」
「你的意思是……」
「是的,是封面人物合拍。」
林深迅速地思量過後,面色微沉,剛想回答,門外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眾人一起望去,只見工作人員恭恭敬敬地從門口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顧今爵淡定地對上來人的眼神。
「好啊,我同意這個提議。」

第五十一章

見肖薄走進來,寧和文雙眼一亮,起身道:「肖先生,您同意了嗎?真的非常感謝您,我先過去準備一下。」他頓了頓,看向笑容溫和的林深,問:「您意下如何?林先生。」
虧你還記得來問這邊的意見?林深心下冷笑,面上裝作思考的樣子,半刻後站起來面向肖薄,笑道:「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提議。肖薄,很榮幸能再次和你一起工作。」
肖薄皮笑肉不笑:「我也很榮幸呢,林哥。」
雙方意見達成一致,沒起任何衝突。寧和文暗地裡鬆了一口氣,示意他們稍等一會兒便帶著工作人員匆匆離開休息室。
顧今爵起身,黑眸一片清澈,微微笑著:「謝謝肖哥。」
三兩步坐到沙發上,肖薄雙腿交疊,神色意味不明,「沒什麼,同在一個劇組,該幫就得幫,你說是吧?蘇前輩的師·弟。」
顧今爵坐回去,沒有接過話茬。肖薄對蘇承的執念不是一般的深,他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同為男人,他多少能瞭解肖薄的心理,肖薄嘴上不饒人,他懶得去搭理,也沒必要去刺激。
空氣彷彿凝固了。沒人回應自己的話,肖薄放下翹起的腿,坐直身子,說:「林哥,我有些事想跟今爵單獨聊聊,你看?」
林深不動色聲地看了眼顧今爵,見他遞了個同意的眼神過來,心底掂量了幾秒,又掃了掃肖薄平靜的表情,轉身離開。
輕輕地關上門,林深靠著牆,瞇著眼若有所思。如果可以,他非常不樂意自家藝人和肖薄一起出現在雜誌封面上,然而比起內頁人物,封面人物顯然更加引人注目,假設到時候效果和反響不錯,還能收穫一群新粉絲,怎麼想都是利大於弊。
令他想不通的是,肖薄居然同意了,嘴上說的一套一套的,他打心眼裡不信。之前幾次企圖將顧今爵拉進一個難堪的境地,幸好沒得逞,事到如今,肖薄到底還有什麼陰謀?
休息室裡,顧今爵慢吞吞地喝著林深自帶的罐裝咖啡,淡然的表情帶著一絲微笑,坐在他對面的肖薄默不作聲地看著他,許久,沉沉開口:「蘇前輩……蘇前輩這陣子還好嗎?」
顧今爵放下咖啡,彎了彎薄唇:「這話肖哥應該去問本人,我不知道前輩的最新動態。……或者肖哥可以上微博,前輩應該偶爾有更新微博吧。」
「少糊弄我,你跟蘇前輩關係那麼好,怎麼可能沒有聯繫?」
「肖哥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最近我們都在忙著拍戲,前輩大概在忙新的片約吧,肖哥也是知道的,不是嗎?」
肖薄冷笑一聲,走到窗邊,透過明淨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人來人往的工作人員,「上次的新聞,並不關我的事。」
「肖哥說的上次,是哪一次呢?」顧今爵懶懶地垂眼,把玩著手裡的咖啡罐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幾聲。
他當然知道肖薄說的上次,是醫院那次。他平時淡薄歸淡薄,卻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肖薄愛冷嘲熱諷也就算了,偏偏要三番兩次陷害自己,他早已不耐煩,不想奉陪肖薄玩單方面爭奪男人的把戲。
肖薄側著身子,上挑的眼角勾勒出冷漠的痕跡,聲音跟結了冰似的:「我知道蘇前輩不會再聽我的解釋,如果你識相的話,最好給我老實的講給蘇前輩聽。記者與我無關,新聞與我無關,一切都是碰巧而已。」
「哦,這樣啊。」顧今爵把咖啡罐放到桌上,抬眸對上肖薄的眼神,輕輕地笑了一下:「但是這件事也與我無關吧?新聞上說的是肖哥和前輩,我這個新人八竿子打不著。既然是肖哥和前輩之間的事,怎麼也輪不到我去跟前輩解釋。」
肖薄怒目而視,「你!」握了握拳頭,他大步走過去,眉眼間有著化不開的戾氣,「別以為你背後有wx娛樂和林深,我就不敢動你!讓一個新人在娛樂圈裡消失的方法,可是多的很。」
唇邊笑意不變,顧今爵站起來,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他越過肖薄的肩膀,看到窗外的林深略帶擔憂地看著自己,他眨了眨眼,以示安全。
「肖哥,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在拍攝《桃花傳》時,肖哥明明親切地跟我談笑風生了,後來為什麼要來針對我?我自認從未得罪過你,我只想安安分分的拍戲,不想與肖哥有任何爭執。」
肖薄盯著顧今爵認真的神情,挑起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看你不爽需要有什麼理由嗎?」
「是因為前輩吧?」
肖薄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咚咚。」
「肖先生,顧先生,可以開始準備化妝了。」

第五十二章

「好的,馬上來。」
顧今爵起身,禮貌地朝肖薄點點頭,走到門邊,手握著門把,「肖哥,或許我沒跟你說過,剛進組時肖哥主動跟我搭話了,我很感謝。」
他開門走出去,和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便跟著工作人員走,林深走在後頭,臨走時回頭看了眼背對著窗戶的肖薄。
走到換衣間裡,顧今爵在換衣服。林深面對著門,問:「他跟你說什麼了?不過說來也巧,怎麼每次工作都能碰上他?我都有點懷疑了。」
「沒說什麼,閒聊兩句而已。」顧今爵繫著袖口的扣子,對著鏡子認真整理,「工作的事,巧合罷了。肖哥雖然平時喜歡向我冷嘲熱諷,但是以他的脾氣不會故意安排工作來壓制我,他不屑做這種事。」
肖薄只會利用別人來達到目的,自己親自動手的事兒,能免則免。況且,通過劇組的相處,肖薄大抵也是知道他跟蘇承是毫無可能的,只是放不下心裡的執念,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假如肖薄想通了自己的執著所在,將心思全心全意放在生活和工作上,對於其他人來說,不失為一個合格的朋友。
林深依舊沉思著,短信鈴聲突然響起,他打開信息,看到發來的消息時楞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換完衣服,顧今爵拿出震了好幾次的手機,發件人除了蘇巨星別無他人。快速地回了信息,他把手機扔給林深。
林深穩穩地接住手機,笑了笑:「我剛才怎麼見肖薄有點生氣?你說什麼把他惹毛了?難得見你反擊。」
「肖哥嘴皮子不饒人,真要耍出更陰的招,心裡還是會掂量一下的。」顧今爵輕輕地笑了一下:「畢竟如果傲慢的人能醒悟過來,肯定更會觀測大局,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立場。」
林深稍微怔了怔:「你是說肖薄會放棄蘇承?我記得他好像崇拜蘇承很多年了,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而且我聽說在肖薄剛出道那會兒,還曾經坦言對蘇承很崇拜,這件事被記者好一陣炒作,要不是他公司及時壓下來,現在說不定還能在網上看到當時留下的痕跡。」
「可不可能就是他本人的事了。」顧今爵拍了拍衣擺的皺褶,淡淡說:「承哥還真是深得記者喜愛呢。」
林深默默後退一步。
等全部準備工作完畢後,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人員到齊,正式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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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秀》雜誌的新年期刊一發售,掀起了驚濤巨浪,銷售情況幾乎是一搶而空。《時秀》的在職人員頭一遭遇到這種瘋狂的事情,要求增加銷量的電話響個不停、毫不停歇地催促廠商加緊補貨、拿不到貨的米分絲們急不可耐地打爆了雜誌的各個電話。
種種事情令在職人員們忙到停不下來,等掛完電話後,忙成狗的他們歇一口氣,迷茫地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新刊雜誌,兩個封面人物帥到無可挑剔。
……他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發展?
主編前陣子決定了封面人物與內頁人物,他們這些底下的人看到名字後,整齊一劃地歎了一口氣。主編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選一個新人來當新年第一期的內頁人物?就算正在走紅,銷量也毫無保障吧?反觀封面人物的肖薄,出道好幾年的視帝,在國內有了有目共睹的人氣,當封面人物妥妥的夠格了。
要是消費者翻開內頁肯定會覺得失望,《時秀》的高質量大家都看在眼裡,現在是快要倒閉還是怎樣?讓一個新人當上內頁人物?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居然還安排了知名視帝當封面人物,這是要拉低視帝的檔次嗎?
後來聽說副主編邀請了剛剛晉陞一線的於京當內頁人物,眾人心底暗喜總算有了盼頭,一線藝人和新人,主編不用腦子思考都會選一線藝人吧?
沒想到在最後,主編兩人都選了,一線藝人如眾人所願成為內頁人物,新人卻當了封面人物?!!!
那個時候,全體在職人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期雜誌估計要賣不完了。
然而現在,震撼的銷售情況狠狠打了不看好新人的眾人一個耳光。他們趕緊正視新人的人氣,也由此瞭解到兩個封面人物的一些曲折過往。
經過授權,封面人物被各大網站放到頭條供人欣賞。每一個看到封面的人不由得楞了楞,這不是傳聞有所不和的顧今爵和肖薄嗎?
顧今爵和肖薄的那點事兒在網上根本無人不曉了,當初米分絲大戰鬧得人盡皆知,至於是不是真的不和,群眾心裡自然有數,任何事情都不是空穴來風。不管如何,有了顧今爵和肖薄兩方米分絲大戰的尷尬過往,如今看到兩人一起成為封面人物,大家下意識點開微博。
他們是不是少刷了幾天的微博?怎麼兩個有過節的人會在同期雜誌同框出現?
拋開這些不談,精美的照片讓米分絲們與消費者好一頓狂舔,兩個男星為什麼能帥到如此慘絕人寰的地步啊啊啊啊啊!!!
照片上兩個男星的平時狀態一個清俊爽朗,一個清雋淡然,而在照片裡,則大大的出人意料。顧今爵和肖薄一坐一站,椅子是那種華美沉穩的類型,清雋的青年側身站在椅子旁邊,筆直地看向鏡頭,如墨般的眼眸彷彿被水融化,溫柔得令人沉溺。男人靠著椅背,微微拘謹的坐姿似乎含著一絲惆悵,憂鬱的眼神望進鏡頭,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型放在一起,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感和……萌感。
按理說,新人的氣場往往會非常稚嫩,尤其是跟前輩站起一起時,那種氣弱的感覺特別明顯。但是顧今爵這個新人卻顛覆了所有人對於新人的第一印象,強大的氣場絲毫不輸給老前輩肖薄,一丁點兒被壓制的樣子都沒有,反而隱隱有反壓過去的趨勢。
因《桃花傳》開播的顧今爵,再次刷新了人們對他的讀解,人家不僅僅能當得了冷漠矜貴的壞人,演得了天真柔弱的皇子,更拍得出動盪人心的照片,溫柔如水般的青年當真在不少人心裡種下種子,留下不容磨滅的深刻印象。
寧和文簡直快忙瘋了,也高興瘋了,新的一年剛剛開始,新刊的銷售就給了他天大的驚喜,要求補貨和合作的電話不停地打進他的手機。原本他心底還遺憾讓兩人一起當封面人物的事,暗自琢磨要是銷量不客觀往後幾年絕不請新人,這個念頭在各種反饋如潮水般湧過來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通過這件事,他和手底下的人更加認真地正視著顧今爵的人氣,並且時刻關注他的動態。一一瞭解了顧今爵的作品,他們心下一陣感慨,幸好沒有因為於京而去得罪他,人家每部戲的導演都大有來頭,在戲中的表現更是讓人驚訝不已。有實力,有顏值,雙商高,加上背後有靠譜的公司,這種新人想不紅都難,假以時日成為影帝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看來情況不錯。」林深刷著微博上一大波來勢洶洶的好評,與有榮焉地微笑著。雜誌封面帶來餘溫依然熊熊燃燒著,他每天最大的樂趣便是登上微博看各種段子手層出不窮的段子。
現在是劇組的休息時間,顧今爵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聽到自家經紀人得意的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深放下手機,抽出紙巾彎下腰幫他仔細擦拭,「下一場戲就是最後一場了吧?」
「對。」顧今爵掃了眼片場,問:「承哥還沒來?」
這是一場四人對手戲,結束其他工作的秋長安已經匆匆趕來了,蘇承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不遠處的關與少見地沒繃緊臉,帶著一絲絲笑意同副導演商量著什麼。
眼看著臨近殺青,關與的脾氣越來越收斂了,也難怪他如此,因為演員們的給力和努力,拍攝時間縮短了一小半,再加上他請了工作效率超級高的後期團隊,只要一切順利,上映時間也可以著手安排了。
林深擦完顧今爵手上的血跡,扔掉髒兮兮的紙,笑著說:「可能有工作耽擱了吧,沒事兒,蘇承這人向來準時,遲到也只會遲到個幾分鐘而已。」
話才說著,下一秒蘇承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大步走來的模樣極為沉穩,一件深色系的大衣襯出他高大完美的身材。
林深對顧今爵小聲道:「他可能心裡還惦記著你和肖薄一起拍照的事,等會兒如果沒顧忌著場面耍彆扭,你絕對不要放過他。」
見蘇承跟導演打完招呼便直直走來,顧今爵輕笑道:「承哥不會這樣的。」
林深笑而不語。
蘇承邊面不改色地向周圍的工作人員頷首,邊站到顧今爵面前,漆黑的眼從上到下掃視著自家小男友的身材情況。前陣子他沒什麼戲份,於是飛到另一個城市忙工作,這一忙就忙了不短的時間,某天冷不丁看到網上瘋狂轉載著《時秀》的雜誌封面,他看著照片著實沉默了好一會兒。
除了戲照以外,他從沒和師弟有其他工作上的合照,連他還沒辦到的事,肖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成了……不行,回頭《時秀》再找自己的時候,他一定要提出跟顧今爵合拍的條件。
帶著這個念頭,蘇承趕完工作,風塵僕僕回到劇組,身後跟著沒得及把行李箱放到酒店房間的宋執。
蘇承不動色聲地打量完顧今爵的身形,暗自記著回公寓要給師弟好好大補一頓,瘦成這樣也真是沒誰了。
「承哥工作還順利嗎?」顧今爵淡淡笑著,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掐了掐蘇承的腰,他的目光太引人遐想了。
蘇承默默承受著小男友「愛的懲罰」,沉聲道:「嗯,一切順利,你呢?……聽說《時秀》的新刊銷量不錯,恭喜。」
看似平常的問候,實際藏著一絲酸溜溜的醋意。顧今爵心下一陣無奈,顧忌著場合沒推推他,面上露出小小的笑容:「謝謝承哥。對了,承哥來久違地對一下戲吧?」
蘇承盯著顧今爵淺笑的面容,過了好一會兒,點點頭。其實師弟拍雜誌的事兒有跟他說過,他當天還發了短信過去,知道工作稍有變動,卻沒想到變動如此大,效果如此……驚人。
雜誌剛銷售那段時間,網上幾乎是消費者鋪天蓋地的「好帥啊啊啊啊啊」,還出現了非常隱蔽的奇葩cp米分,他楞是被雷的裡焦外嫩,忍不住披著馬甲「師弟如高嶺之花」衝在最前線抵制奇葩cp米分的洗腦,饒是這樣,還是有一小批承爵米分脫離戰圈投靠敵營去了。
蘇承當時刷著微博忍不住冷笑,真是不堅定的cp米分,當初信誓旦旦說什麼會永遠守護承爵走下去,轉眼卻忘了個一乾二淨,成為奇葩cp米分的一份子。
四個主要演員全部到齊,關與安排車輛開進醫院,工作人員隨即動作迅速地佈置現場。
最後一場戲的地點是醫院病房,關與事先和醫院打過招呼,無奈劇組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實在引人注目,有不少人跑過來圍觀,引起不小的騷動。
關與大手一揮,把處理圍觀群眾的事交給其他人,自己則拿著劇本走到四個演員面前,開始專注地說戲。
在劇本最後,被學長救贖的於影因病住院,接近動手術的這段時間,愛人、大哥於陽、安澤見全部守在他身邊,已經對過往完全釋然的他心態良好,知道所有人瞞著自己手術率較低的事情,面上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跟愛人,家人度過溫馨的每一天。
而最後一場戲拍的正是動手術之前的一幕,於影開玩笑似的交代著後事,和新晉嫂子安澤見回憶著從前爭鋒相對的畫面,和大哥於陽回憶小時候的趣事,和愛人回憶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值得一提的是,這最後一幕有於影的吻戲。
蘇承聽關與描述著吻戲的動作,默不作聲地捏緊了劇本。

第五十三章

於影躺在病床上,扭頭看向窗外,寒冷的風透過窗縫吹進來,窗簾悠悠飄動著,空氣中似乎帶來了春天的味道。
「春天快到了吧。」於影微微笑著,抬眼望向坐在床邊的幾個人。
風有些冷,安澤見上前把窗戶關緊了些,窗簾停止飄動。他坐回去,手裡握著蘋果開始削皮,聲音溫涼:「嗯,新學期也快開始了,到時候你就是大三生了。」
於陽摸了摸於影蓬鬆的發頂,漾出溫柔的笑容:「時間過得真快,才一眨眼,阿影就要脫離學校,進入社會了呢。」
「可不是嘛,我還記得剛開學時,於影青澀的樣子。」學長爽朗地笑了笑,垂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他,於影藏在被子裡的手緊緊地攥緊被單,蒼白的臉露出些許輕鬆,「青澀的人應該是學長和澤見吧,我向來是成熟的那一個,是吧大哥?」
「是是,我們阿影最成熟了。」
「哦?不知道是誰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跟我打架呢。」安澤見把蘋果切成塊,放到盤子裡遞給大家吃,安安靜靜的樣子秀氣極了。
「說起來這件事我還沒跟你說抱歉,還有你來我家那次,在學校那次,在餐廳那次,總之很多事情我該跟你說聲對不起啊,澤見。」於影有些睏意,睫毛微垂,漂亮的面容找不到絲毫冷漠。
安澤見擔憂的看了眼於陽,微抿嘴角,釋然地笑著:「事到如今你還說這些做什麼,趕緊把身體養好,然後一起畢業吧。」
「說到身體,我下午就該動手術了吧?看來有一段時間不能回家了,我房間的花就拜託大哥幫我澆水了。」於影掀了掀長長的睫毛,輕輕淡淡道:「畫室裡的畫,學長幫我整理一下,對了還有西瓜,西瓜不愛吃飼料,每餐給它弄一條魚吃……」
三人沉默地聽著於影用輕鬆的口吻交代著一些小事,眼底的痛苦在劇烈翻騰,原本平淡安寧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稍顯壓抑,風輕輕吹著。
「嗯嗯我們都知道。」學長傾身把於影的被子往上拉高了一些,摸著他的額頭,「這些事情等你出院後,我們一起去做,好嗎?」
於影冰涼的手覆在學長的手上,「總覺得有很多事情突然浮上腦海啊,小時候經常和於光跟在大哥身後,我和於光吵架了,我總會抱著被子跑到大哥的房間睡,然後半夜的時候於光趁我們都睡著了,擠到床上來……」薄唇彎起懷念的弧度,他清亮平穩的聲音在緩緩敘說:「接著遇到學長這個古怪的人以後,似乎增添了不少糟糕的回憶,課堂上的出風頭,食堂裡的對峙,操場上的比賽……」
「喂餵我怎麼覺得都是一些不錯的回憶?」學長無奈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見他徹底閉上眼,一直掛著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於陽和安澤見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關上門,面色沉重。於陽低垂著頭,身體無力地靠著門滑落在地,悲傷似乎在悄悄瀰漫。
病房裡,學長一直握著於影的手,艱難地彎起嘴角,滿是苦澀:「初次見面我還以為你是個不錯的傢伙,後來才知道你那麼自我,冷漠,孤僻,關鍵還毒舌,我還想過不再和你接觸呢。」
「那後來為什麼要一直纏著我?」於影微闔著眼,清亮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
「沒辦法,喜歡上了啊。」學長眼底的痛苦參雜著能將人溺斃的深情,心情像打翻了加糖的咖啡,苦而甜。
於影睜開眼,手使勁一拉,學長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撲在他身上。他微微喘著氣,手放在學長的後腦勺上,身體一點點往前仰,彷彿連呼吸都帶著消毒水的味道,餘下的話語消弭在唇齒間。
「也就只有我適合你。」
窗外的風悄然溜進來,飛揚的窗簾如同蝴蝶振翅,將兩道身影給遮掩了。陽光肆意照耀著整間病房,地上慢慢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
「卡!」
關與嚴肅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到每一個角落,站在門後的蘇承果斷走進來,此時窗簾已經被拉開了,秋長安歉意地從顧今爵身上起來。
「沒事吧?有沒有撞疼你?」
顧今爵坐起身,微微一笑:「秋前輩太小看我了,我平時好歹也有鍛煉,怎麼可能那麼弱不禁風。」
「那就好。」秋長安站直身子,盯著顧今爵的薄唇看了一會兒,隨即低頭無聲苦笑,過了幾秒,抬頭時已然恢復成往常溫潤的模樣。
蘇承從林深手裡接過厚厚的外套給顧今爵披上,不著痕跡地掃了眼他蒼白的薄唇,「冷嗎?我剛才吩咐宋執去買湯,你等會兒喝一點。」
攏緊外套,顧今爵朝蘇承笑了一下:「別麻煩宋哥了,我沒事兒。」下床走到導演旁邊,他認真問:「關導,有哪裡需要重新來一遍的嗎?」
蘇承,秋長安,和站在門外的肖薄一起圍著關與,看著他神色嚴肅地回放著鏡頭。隨著鏡頭的回放,肖薄的心情複雜至極,在三個有經驗的前輩面前,顧今爵一直平穩發揮,有時候不僅狠狠跟他們三人飆戲,還隱約有引導他和秋長安的趨勢。
回放到最後,以窗簾遮掩親吻的畫面真心唯美,恰到好處的陽光烘托著氣氛。關與一連回放了好幾次才作罷,繃緊的臉稍微放鬆,大手一揮:「很好,這條過!」
「誒那也就是說……?」
「殺青了?!」
「啊啊啊終於殺青了!導演萬歲!」
全體劇組人員興奮地喝彩著,關與從導演椅上站起來,正準備宣佈可以收工,副導演湊到他耳邊說:「真的不需要再拍一條當備用?這最後一場戲雖然剪輯時不是最後一幕,但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幕。」
關與低頭注視監視器,搖了搖頭,「不用,這幾個鏡頭非常完美,再來一條恐怕都拍不出這個效果。」
圍在病房外面的群眾剛剛被工作人員客氣地請開,這時看到劇組人員貌似開始收工了,一窩蜂地湧過來,不斷傳來卡擦卡擦的聲響。
關與迅速安排人員撤離,先讓演員們坐車離開。
顧今爵被林深護著走出病房,急忙趕來的保安將圍觀群眾擋在身後,人一旦執著起來,即使是塊頭大到嚇人的保安也抵擋不住。幾個妹子擠到最前面,臉紅通通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顧今爵。
顧今爵剛要微笑,冷不丁聽見她們齊聲說:「顧小呆我們會支持你的!肖前輩請你要好好照顧小呆啊!拜託你了!」
「……」顧今爵雖然迷茫,但還是噙著淺淺的笑意。
別說是他,就連肖薄也蒙圈了,妹子們起了頭後,周圍的人像打了雞血,接二連三的說著一些不知所云的話。
兩個當事人默默環視周圍,頭腦清醒的表示這時候只要保持微笑就行。
邪教!蘇承警鈴大響,滿腦子被這兩個字佔領了,狀似無意地與顧今爵並肩而行,手虛放在他的臂膀,避免周圍的人擠壓推到他,俊美的面容看不出什麼情緒,眼神沉穩而平靜。
吵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了一秒,下一刻掀起了一大波尖叫聲,原本堅定不移的妹子們瞬間倒戈向師兄弟這邊。
肖薄走在後面,插在口袋裡的手用力攥緊,復又緩慢地鬆開。
好不容易坐上車,顧今爵第一反應就是登上微博,坐在副駕駛的林深回頭拿過他的手機,「沒什麼大事,無非是米分絲們太過熱情了,你和肖薄一樣別放在心上。」
自從《時秀》雜誌的新刊火遍全國後,有一種隱蔽的cp米分在不知不覺中崛起了,不僅吸收了大量新米分,更致力於將這對cp推廣全網絡。跟蘇承一樣,林深當時在微博看到這些cp米分,楞是被雷的說不出話來。
這腦回路得多奇葩才會把顧今爵和肖薄給湊成一對?
cp米分深深的認為顧今爵和肖薄是一對相愛相殺的cp,硬生生洗白了以前的米分絲大戰,美化了兩人的一些過往,傳頌成一對愛而不得的絕配cp。這些cp米分起初人數非常少,一直圈地自萌,由於《時秀》火爆的熱度帶給她們相當大的自信,人數發展漸漸越來越多,圈米分的方式都有點洗腦了,甚至相當排斥純米分。
cp米分堅定的認為顧今爵和肖薄之間毫無恩怨,有也只是因為相愛相殺罷了,爽朗攻與淡然受什麼的最萌了。
如果只是口頭上嚷嚷著萌也就算了,崛起的cp米分開始派送福利,把顧今爵和肖薄同框的畫面給剪輯成一小段視頻,音樂那叫一個婉轉動聽,還p了兩人許多合照,配上的文字要多矯情有多矯情。最近開播的《桃花傳》中,兩人飾演一對感情深厚的兄弟,這大大的增添了cp米分的動力,貼吧、論壇、官方賬號快速地建立起來,滿滿的資源供人欣賞。
因為cp米分賣力的安利,基本會上微博的人都知道了這對cp的存在,話題一度上了熱搜榜,引來路人的圍觀,不少當初圍觀過兩方米分絲大戰的人雷得默默退散,連調侃的心思都沒有。
饒了他們吧,這個安利太難消化了。
回到酒店聽完經過的顧今爵:「……」
蘇承從沙發另一邊挪到顧今爵這邊,摸了摸他的腦袋,拿出手機登上大號微博,看到剛才護著自家小男友的照片被網友迅速放到網上,話題搜索量也在不斷增加,滿意地微勾嘴角。
對付邪教的方法不是挺多的麼。

第五十四章

蘇承和顧今爵的同框照片剛發上網,立馬掀起了一大波熱烈的討論,恰巧最近電視劇《桃花傳》播到丞相白之年的出場,這個角色正是蘇承飾演的。
在劇中,顧今爵所飾演的百里言皇子非常信任白之年,而觀眾們從中嗅到了隱晦的基情,因此師兄弟這對cp越來越火,cp米分日益增多。
說來也奇怪,原著裡的百里言和白之年怎麼看都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的竹馬而已,但是這兩個角色一搬到螢幕上,經過顧今爵和蘇承的演繹,多了一種奇妙的羈絆,兩人的感情在陰謀與殺戮中昇華,讓人脫離了原著先入為主的第一印象。
同框照片發出不久後,有不知名的微博上傳了幾張劇組照,照片裡的場景正是百里言和白之年拍過的定妝照鏡頭,照片雖然沒定妝照那麼精美,但是頗有一番別緻的韻味。
其實照片是從蘇承前純米分現cp米分那裡流出的,當時拍攝這一幕場景時,劇組有不少女工作人員是蘇承的米分絲,她們在導演衛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拍了這些照片。然而她們之所以會脫離純米分,是因為那個時候被顧今爵的演技所驚艷,被那一幕唯美的場景所震撼,徹底淪為了師兄弟的cp米分,並且在這個圈子活躍著。
師兄弟cp米分經過之前同純米分的和平協商,平時極為低調,一旦有資源流露到網上便會浮現出來,圈地自萌,不會給路人或者純米分帶來困擾,可以說良好的素質在漸漸成型。反觀肖顧cp米分,行為有點過於狂妄,給網友和純米分帶來相當差的印象,興許是師兄弟同框照與劇組照的出現刺激到她們,她們正在不遺餘力的刷著肖顧的米分紅資源。
顧今爵眼睜睜看著兩撥cp米分當沒看見對方,興致高昂的刷著各自的話題。波瀾不驚的目光落在話題上,他抿了抿唇,一目十行掃過米分絲們的發言,對於那些喊著「好萌好萌嗷嗷嗷嗷」的人深感無語。
話題#承爵同框#與#肖顧萌炸天#的搜索量在不斷上升,話題首頁刷來刷去卻都是那些cp米分,由此可見看熱鬧的人佔據多數。
「能把我和肖哥湊成一對,米分絲們也是不容小覷。」顧今爵放下手機,淡淡地看著蘇承要伸到自己腦袋上的手,「承哥等下沒工作嗎?」
蘇承在自家師弟的眼神下面不改色地摸著他的發頂,沉沉地恩了一聲:「忙完了,最近打算休息一段時間,沒讓宋執接多少工作。……至於微博上的事,你偶爾看看就好,不必搭理。」
「我們蘇大影帝是指肖顧cp還是承爵cp?前者估計你心裡正在不爽,後者應該如你所願吧。」林深含笑調侃,手裡翻著備忘錄。
蘇承涼涼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吭聲。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是去買湯久久沒回來的宋執。
「喂宋執?怎麼還沒……」蘇承的話說到一半,神色微變,眼眸瞇了起來。
手機那頭的宋執不知道說了什麼,蘇承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顧今爵,讓他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良久,蘇承掛了電話,轉身邊走邊拿起外套,俊美的面容找不到絲毫笑意,「師弟,我這幾天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三天後是劇組的殺青宴吧?我們到時候見。林深,你要照顧好師弟,多弄些有營養的食物。」他說著往門口走。
顧今爵原本有些倦意的思緒一下子清醒了,然而他一個愣神的功夫,蘇承雷厲風行地走出房間,背影漸漸消失,徒留門板合上的卡噠聲。
「……」顧今爵盯著門,問:「林深,殺青後的行程安排好了嗎?」
林深一愣,原以為顧今爵會問蘇承的事兒,沒想到他第一反應還是工作。林深合上備忘錄,皺眉道:「我最近在洽談一個知名品牌的代言,明天和對方做最後一次交流,如果不出意外能拿下這個代言。……蘇承的事,你不想問嗎?」
顧今爵站起來,黑眸筆直地直視前方,薄唇微彎:「沒什麼好問的,該讓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你以為我是小孩兒呢?放心,不用擔憂著我和承哥之間的事。其實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煩惱一些必要的問題,但我是經過考慮才接受了這段感情,這些往後要面對的問題,我都明白。」他回頭朝林深淺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工作,目標還很遙遠。」
林深見顧今爵沒有露出一絲勉強或異樣,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隨即輕笑幾聲。如此成熟理智的思想,誰會把他當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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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後,劇組很快收拾完畢,回到s市。殺青宴的召開,各方面媒體紛紛進行報道,畢竟這是國內首部陣容強大的同性電影,雖然不能在國內上映,國民卻依然在密切關注著動態,媒體方面的報道自然不容忽視。
到了殺青宴這天,顧今爵穿著一身淺色西裝站在客廳,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孟如衣姐弟倆還沒來。自從上次一起過了生日,妹妹顧今朝的情況越來越好,練琴的空擋還有呆在房間的時候總是和孟如衣姐弟倆打電話聊天,每天過得很充實。而姐弟倆得知他們回了s市,又從報紙上看到殺青宴的日期,主動提出今天要過來接妹妹去孟家玩,他先是衡量了妹妹如今自閉症的情況,接著問了妹妹的意見,得到妹妹眼神瞬間亮起來的回復。
顧今爵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乖乖等待的顧今朝,黑眸一片柔軟。妹妹正在一步一步走出心理陰影,他由衷感到高興。
林深拿著車鑰匙從客房走出來,「那兩個孩子還沒來嗎?反正時間還早,要不我開車載朝朝去孟家?」
話音剛落,門鈴響起。
兩個孩子還未成年,陪同他們來的還有孟家長子,也就是兩個孩子的大伯。
「哎呦,這就是如衣如爾經常掛在嘴邊的朝朝吧?」孟家長子走進來,彎腰摸了摸顧今朝的小腦袋,「真可愛,跟瓷娃娃一樣。」
「孟先生,今天|朝朝就拜託您了。」顧今爵感受到妹妹扯住自己的衣角,低頭向她鼓勵地笑了笑。
顧今朝抬頭看了看自家哥哥,又看著面前滿面善意的孟家長子,和他身後正在拚命揮手的孟如衣姐弟。她頓了頓,鬆開緊攥在手的衣角,走向孟如衣。
「不用這麼客氣,剛巧今天家裡小輩多,朝朝應該能交到不少朋友。」孟家長子注視孟如衣興奮地抱起顧今朝,眼底滿是溺愛。
隨後又聊了幾句,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一行人一起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分別時,顧今爵趴在窗邊對顧今朝溫和囑咐著,妹妹安靜乖巧地點頭回應。
「時間有點晚了,今爵啊,你還有事兒吧?趕緊去吧,朝朝有我們照看著,別擔心。」孟家長子坐進駕駛座,忽然想起了什麼,探出窗戶說:「對了,晚點來接朝朝的時候我有事跟你說。」
「好的,我知道了。」顧今爵退後一步,看著車子往前開,開了一小段路,姐弟倆探出半個身子衝他揮著手,迎風喊著。
「顧哥哥放心吧,我和如爾會好好照顧朝朝的。」
「沒錯,我們可玩得來了,顧哥哥安心地應付記者去吧。」
他對孟家很放心。顧今爵笑著揮了揮手,直至看不到車子了,轉身坐上林深的車。陳二霍在前面開車,他和林深坐在後座。
「代言的事談妥了。」林深拿著手機,點開瀏覽器的頁面,打算找出那家品牌的歷史給自家藝人看。
「是哪個品牌?」
「l&w。」
顧今爵微微睜大黑眸,些許驚訝道:「國外的牌子?」
「對,你知道這牌子?正好省去了我介紹的時間。」林深把手機放到口袋,笑著說:「這個品牌主打高檔男裝,打算在今年打開我們國內的市場,我朋友認識那邊的負責人,我托他幫我牽線,那邊原本想和我周旋,又突然改口,我估摸那邊調查了你在國內的人氣。」
他整理著自己的領帶,語氣帶著輕鬆:「總之結果是好的,時間也定好了,後天過去l&w在國內的分公司。」
認真的聽完,顧今爵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唇邊笑意帶著真切的感激:「辛苦你了。」林深三言兩語講了經過,他卻知道經過遠遠沒那麼簡單,l&w這個高大上的品牌敲定採用他這個新人來當代言人,其中林深肯定花了不少口舌。
林深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說的什麼話,這都是我分內事,你只要好好工作就行,其他都有我來打理,不用操心。」
駕駛座的陳二霍憨憨地說:「還有我呢,爵哥,林哥,朝朝有我照顧著,你們儘管放心。」
「二霍有時候確實挺讓人放心的。」
聊著天,車子很快開到酒店門口。顧今爵走下車,隨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冷不丁看見後面緩緩停住的車,坐在後座的人邁著長腿走下來。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第五十五章

來人長得過分漂亮,一雙單眼皮的眼睛格外吸引人,垂眼繫上紐扣時,給人一種如月華般清冷孤傲的感覺,長而密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勾勒出淺淺的涼薄。
顧今爵站在後面,看著身形略顯清瘦的男人大步往前走,熊熊燃燒的霞光灑在他身上,是極致的耀眼。
看著看著,顧今爵微微地笑了起來。沉穩往前走的男人突然看見他,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進酒店,身後跟著經紀人和助理。
「怎麼了?今爵。」林深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走到顧今爵身邊,「那是明野,你認識嗎?我聽說他主演的一部電影也在這家酒店開殺青宴。」
「我看過他的電影。」顧今爵一句話帶過,唇邊的笑容越發的柔和了,眼底閃過一絲懷念。
——那個羞澀安靜的少年,如今也這麼出眾了,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快速整理完突如其來的些許感慨,顧今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面上一片淡然。
「走吧。」
留下陳二霍,顧今爵和林深來到會場門口,走到半路,顧今爵忽然停住腳步,轉身往洗手間走,林深雖然疑惑,但還是跟在後面走。
顧今爵站在鏡子前面,打理了一下衣服,過了一會兒才走進會場。他到達的時間非常討巧,不早也不晚,會場上已經有一些工作人員和演員到場,正在舉杯寒暄。
「今爵,拿著。」林深端起兩杯紅酒,遞了一杯給自家藝人。
不動聲色地環顧著會場,顧今爵從林深手中接過酒杯,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清雋冷然的面容跟著稍稍柔和下來。
眼看著有人要過來交談,林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笑著,壓低聲音說:「今爵,記得少喝酒。」
「嗯,我知道。」
林深露出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迎上來人,順勢攀談起來。
沒多久,大部分人陸陸續續到場,秋長安到場後,跟身旁幾個演員聊了幾句便直奔顧今爵這邊。正在與顧今爵交談的人十分識趣,找了個借口走開。
秋長安今天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純白西裝,襯托出寬肩窄腰的好身材,臉上清風般的笑容宛如翩翩公子一般。他看著眼前長身而立,容貌精緻的青年,情不自禁地笑彎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神情稍顯落寞。
「長安,怎麼了?」顧今爵笑著問了一句,再次不著痕跡地望向會場門口。
此時導演和製片人等人已經到場,除了蘇巨星之外,其他三個主要演員也已全部到場。見時間快要到點,眾人不由得在心裡犯嘀咕,平日裡嚴謹守時的蘇巨星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覺今天遲到了很久?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秋長安沒去在意周圍的情況,盯著顧今爵微抿的唇角看,半響垂下眸子,用著開玩笑的語氣問:「今爵,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猛地這麼一問,顧今爵抬眼去看秋長安,沒正面回答,淡淡地笑:「長安怎麼突然問這個?」話音剛落,他想起殺青的那場戲——借位。
因為導演說了不是非得真吻上去,有環境可以遮掩,所以他考慮到各種原因,和蘇承的情緒,就直接用窗簾當做遮擋,做了借位,幸好拍出來的效果不錯。令他沒想到的是,秋長安會因為借位而產生別的聯想。
秋長安緊緊凝視著青年的表情,對方那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實在看不出有緊張的情緒。他苦澀地移開視線,連連喝了幾口酒壓下心中酸澀的滋味,神情溫和,「沒事,我就是隨口一問,今爵,你不用放在心上。」
站在不遠處的林深一直在關注自家藝人,此時見秋長安表情有些微妙,心裡留了個心眼,笑著跟周圍人舉了舉杯子,走到顧今爵身邊。
「你們在聊什麼呢?」
「林哥。」秋長安連忙收斂低落的情緒,舉起酒杯和林深碰了碰,望了眼門口,端正臉色道:「我剛在和今爵說蘇前輩怎麼還沒到場,有點擔心呢。」
林深笑容滿面:「估計是有事耽擱了吧,對了,最近聽說你接了張導的戲?……」
看著林深非常自然地與秋長安攀談起來,顧今爵稍微退後一步,垂下眼,抿了一口紅酒,指尖無意識地握緊酒杯。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承終於到場了,只不過身後沒了經紀人的影子。正當眾人有所疑惑時,蘇承漆黑且深邃的眼掃視了眾人一圈,些許議論聲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副導演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整場宴會進行下來,林深絲毫不需要為自家藝人解圍或者擋酒,不論是什麼話題,什麼人過來敬酒,明誇也好暗諷也罷,顧今爵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該喝的酒就喝,不該喝的酒也絕不吃虧。任誰想破頭腦也想不出,這個年僅20歲的青年到底哪來的氣度和風範,在這種大場合中,居然能如此臨危不懼,淡定自若,一些老一輩的圈內人連連讚歎後生可畏啊。
老一輩的時代與新一輩的時代之間,交替更換是必然的。
宴會結束後,顧今爵有些疲憊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這幾天休息不夠,身體有些虛弱。關於健康方面,若要說起來,真是他自作自受,不管他平日裡怎麼鍛煉,只要一進片場,剛鍛煉起來的身體立馬被他自己給熬壞了,還有那一直治不好的胃病,總是在折磨著他。
顧今爵看向人群包圍的中心,估摸蘇承一時半會也難以脫身,和林深低聲知會一聲後便離開會場到走廊外面透透風。
這家酒店的設計非常簡潔大氣,走廊對面有一扇落地窗,周圍還擺放著一套桌椅,大抵是給客人休息用的。
顧今爵坐在椅子上,微微低著頭閉眼小憩,薄唇微抿。窗外涼如水般的月光漸漸滲透玻璃照進來,在窗台交織出迷離的光輝。
隨著聲聲清晰的腳步聲,有人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站定,漂亮的臉毫無表情,漠然的眼底卻有幾分波動。他看著閉眼小憩的青年,身側的手狠狠顫抖了幾下。
青年清雋蒼白的面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露無疑,閉著眼沒什麼表情,薄唇輕輕抿著,顯得穩重而淡漠。他休息的這般樣子,實在像極了那個人,那個曾經稱霸影視圈的男人,那個令無數粉絲寵愛的男人,那個永遠戴著溫和面具的男人。
那個死去的男人——季岑。
「……岑哥。」來人低聲呢喃,輕飄的聲音,藏著極致的悲傷。
細微的聲音令顧今爵稍稍蹙了蹙眉,然而蹙眉的動作只有一瞬間,很快歸於平靜,這是他被打擾後的習慣。原本緊緊盯著他的人自然沒有錯過這個小動作,登時楞住了。
顧今爵睜開眼,將平靜的目光投向來人,看清是明野時,滿身冷淡的氣息不知不覺變得溫和,薄唇往上勾,彎成一個明顯的弧度。
眼睜睜看著青年一系列的表情變化,明野一個恍惚間還以為面前的人是他日思夜盼的季岑,彷彿下一秒季岑就會走過來,一如既往地摸摸他的腦袋,用著醇美如酒的聲音沉聲誇獎他,教導他。
「你好,明野前輩。」
青年清冽的聲音在一剎那間打破了明野的幻想,讓他清楚地認知到,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季岑,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季岑已經死了。
難以控制的悲痛被明野控制地相當好,幾個呼吸間,他又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涼薄的眼冷冷地瞥了瞥面露尊敬的顧今爵,恩了一聲便轉身離開,冷靜筆挺的背影似乎還能看出剛才失控的情緒。
顧今爵看著明野走遠,無奈地斂下眸子。
「顧今爵,你認識明野?」

第五十六章

顧今爵轉身,見蘇承站在身後,微微笑了一下:「不算認識,只是看過他的電影。」
蘇承遠遠看了眼明野的背影,眸色微深。不過幾秒,他看向顧今爵,勾起唇角:「等下一起回公寓?」
「結束後我得去孟家接朝朝。」顧今爵不經意地望向窗外,隱約可見酒店門口好像起了什麼爭執,嘈雜聲很細微。
「我跟你一起去。」
「承哥等會兒沒事做?」顧今爵靠著牆,歪著腦袋,燈光落入眼裡的模樣漂亮極了,「宋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蘇承盯著他薄薄的嘴唇,生生忍住吻上去的衝動,帶著些許無奈說:「嗯,不過不是什麼大事兒,不用我幫忙。」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起,蘇承彎著的唇角瞬間僵硬了一下。顧今爵看著他難得的表情,笑容一點點擴大。
「你們兩個怎麼一起跑出來了。」
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林深走過來,蘇承拿著手機接起電話。
「走吧,我們先回去。」林深跟蘇承點點頭,一邊向顧今爵示意,一邊往回走,「剛才導演在說起你們兩個,你知道的,由於電影題材和某些原因,這個時候大家都有些敏感,你們兩個近段時間避免單獨相處。」
「好。」顧今爵淡淡地點頭。
自家經紀人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現在網上cp炒的火熱,一些記者逮著什麼線索就肆意報道,給路人的觀感很不好,會讓人懷疑這個劇組是不是假戲真做了,不然哪來這麼多報道?畢竟無風不起浪。
回到會場,又是一段寒暄。
過了十幾分鐘,蘇承回來了,俊美的臉上一片平靜。
漸漸入夜,考慮到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是忙了幾個月,需要好好休息,導演做了最後的發言後,這個殺青宴就此落幕了。
眾人開始退場。顧今爵等著人稍微退出一點才往外走,林深和蘇承打了個招呼,得知蘇承同樣要回公司,就搭伴一起走了。
於是眾目睽睽下,兩個主演肩並肩走出門口,有林深問話在前,任誰也挑不出毛病。怎麼?都是一個公司的,一起走還不行了?
眼下時間還沒到半夜,夜生活剛剛開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不算少,酒店趕忙派出幾個保安來護行。
一些聞訊而來的粉絲和記者早就蹲守在這裡,此時記者一窩蜂而來,把粉絲們擋在後面,粉絲們怒了,一邊擠著記者,一邊守著自家愛豆不被推搡影響。
林深見現場亂起來,鎮定地出聲維持秩序,只是出門口的路被記者們佔了去,不好走。四周圍滿了一圈人,長槍短炮遮住了視線,他剛想叫記者們讓一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尖叫,隨著一聲怒吼,擋在前面的人群面露驚恐,四散逃開。
一直看著粉絲生怕出意外的顧今爵聞聲回頭望去,一把閃著冰冷寒光的刀子直直地刺了過來,幾乎是同時,一個身影猛地推開他擋在前面。
「啊!!!」
死一般的沉默過去一秒,尖叫聲此起彼伏響了起來。
酒店保安,前台,經理立馬行動起來,逃過一劫的記者驚魂未定楞在原地,直到聽見細微的滴答聲,驚慌的表情又鮮活起來,不要命似得再次衝到顧今爵那邊,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
這可是大新聞!
顧今爵看著擋在前面的身影,又低下頭凝視那條往下滴血的手臂,薄唇緊緊抿著,陰影下的目光深沉如墨。
「該死的同性戀!該死的同性戀!你們怎麼不去死!」
被保安抓起來的行兇之人依然在憤怒咆哮,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狠狠瞪著顧今爵,眼裡濃厚的恨意令人膽戰心驚,彷彿下一刻就會像失去理智的野獸般撲過來。
粉絲的哭聲開始蔓延,撥打120的電話一響再響。蘇承聽著周圍的聲音,一聲不吭,摀住手臂,微微皺眉。這種人是怎麼進來酒店的?酒店的安保系統未免太疏忽大意了。
酒店經理就在此時千辛萬苦地擠進來,連連鞠躬:「真的非常抱歉,這人剛才被保安攔在外面不讓進,也不知怎麼就被他趁亂擠進來了,真的很抱歉,我們會負起責任……」
要不是蘇承擋著,現在被刺傷的就是自家藝人了!林深死死地壓住滿腔怒火,盡量以平穩的聲音來進行譴責和追責,同時沉聲請記者「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公司藝人一馬」。
平日裡溫和如流水的聲音一沉下來,記者們登時知道眼前這個金牌經紀人已經動怒了,有些識趣的連忙收拾東西走到一邊,有些還在鍥而不捨地對著蘇承的傷口猛拍猛照。
救護車很快來了。從頭到尾沒說話的顧今爵跟著坐上救護車,直至遠離人群的視野。
林深留在酒店處理問題,車上只有醫護人員和師兄弟兩個,醫護人員幫蘇承做了簡單的包紮,溫聲說著傷口不深,不用擔心之類的話。
「謝謝。」蘇承沉穩地說著。
車廂沉默了,醫護人員默默偷看師兄弟彼此無言,心裡非常納悶。不是聽說蘇巨星和這個師弟關係很好嗎?現在兩人都沒話說是怎麼回事?還看也不看彼此一眼……難道和網上說的相反,師兄弟兩人關係很差?
隱約覺得自己真相了的醫護人員激動了,覺得下班回家得寫一篇微博來說說這對師兄弟。
蘇承沒搭理別人的視線,漆黑的眼筆直望向顧今爵,平靜道:「師弟,幫我發個短信給宋執,附上醫院地址。」
「好的。」顧今爵抬頭拿出手機,表情淡淡的,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冷然的眉眼間藏著擔憂。
時不時瞄著他的醫護人員看見了,為自己剛才的猜測感到愧疚,人家這不是擔心著師兄嘛,哪有什麼不和啊。
到了醫院,醫生診斷傷勢不重,然而為了保險起見,顧今爵堅持要蘇承拍片子,蘇承拍拍他的腦袋,答應了。
這樣一個來回,時間已經入夜。醫院外面肯定有聞風而動的記者守著,蘇承思索了一下,問護士有沒有空著的病房,想休息一下,護士直接領他們到一間安靜的病房,讓他們能暫時呆一會兒。
護士一走,顧今爵坐到蘇承旁邊,垂著眼沒說話。剛才的場合不適合他開口,哪怕是吱一聲都能被記者隨便解讀,現在能開口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承腦袋微微一歪,靠著顧今爵的頭,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顯得分外性感:「怎麼了?生氣了?」
「沒有。」顧今爵抬眼看了下他的手臂,純白的紗布看上去很刺眼。不得不說,蘇承擋刀的舉動震撼到他了,上一世身為季岑的幾十年來,從未有人以如此強勢的姿態保護過他。
顧今爵又垂下眼,說:「承哥,其實……」
「你想說其實不用我擋?你能解決?」蘇承打斷他的話,伸手抬起他的臉,一臉嚴肅著說:「顧今爵,我告訴你,無論是誰,在那種危險的情況下,身為戀人的另一半絕對會想也不想地衝上去,這是條件反射。」
那雙漆黑的眼堅定且隱含熾烈的感情,顧今爵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隨即淺淺笑開,反手握住蘇承的手腕,往後一拉,不過一剎那,唇與唇緊緊吻在一起。
面前笑開的容顏如蓮花盛開,清淺如斯,耀眼如光,沒等蘇承反應過來,唇上柔軟的、溫熱的觸感讓他楞住了。
楞了幾秒,蘇承迅速反客為主,攬住顧今爵的腰,將這個僅僅唇與唇相貼的吻加深,浸入口腔,舌尖相觸時,勾起了濃烈的、綿長的感情。
顧今爵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也不是保守懵懂的人,當即環住蘇承的脖子,仰頭用力地吻過去。
兩人骨子裡都是驕傲的,誰也不肯放過誰,就這麼展開了一場追逐戰,唇舌相交,激烈地吸吮著口腔裡的每一寸地方。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迫切的,飽含深情的吻。

第五十七章

一吻完畢,兩人都微微喘著氣,溫熱的呼吸彷彿融為一體。
這時傳來敲門聲,顧今爵對蘇承笑了笑,起身去開門,來人是髮型有些凌亂的林深。
「怎麼樣?」林深走進來,平復著呼吸,「蘇承的傷嚴重嗎?」
蘇承從床上站起來,沉穩道:「不嚴重,養上幾天就能好。酒店那邊處理好了嗎?行兇的人是誰?」
林深看了下腕表,邊往外走邊說:「這件事回公寓再說,今爵,我先帶你到孟家接朝朝,現在時間有點晚了。」末了,回頭朝蘇承晃晃手機,「我給宋執打過電話,他等會兒就來接你。」
聞言,顧今爵朝蘇承點點頭,加快腳步走出病房,他心裡確實一直惦記著自家妹妹,不知道朝朝在孟家能不能和那些小輩相處好。
兩人雷厲風行說走就走,蘇承注視他們離開後微勾嘴角,用手指輕觸薄唇,那種激烈親吻的觸感還未散去,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顧今爵的味道。
不出所料,醫院外面守著一大群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見顧今爵走出來,助理陳二霍急忙上前和林深一起掩護他走出包圍圈,保安見狀也連忙過來幫忙,饒是如此,還是免不得花上一番時間才離開醫院。
路上,陳二霍專注開車,林深撥弄著散亂的頭髮,鬆了一口氣:「幸好沒出什麼大事,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蘇承被刺傷的新聞。」
顧今爵拿出手帕讓他擦擦汗,沉吟半響,說:「公司發個聲明就行,不需要回應其他問題。」
「我正有此意,公關部的人正在擬稿。」
顧今爵往後靠著椅背,揉了揉額角。他在宴上喝了不少酒,去醫院路上又緊張了許久,現在人一放鬆,立刻感覺頭暈目眩。
「今爵,你還好嗎?」林深把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遞給他,「接朝朝回家後早點睡覺,明天好好休息,後天還要去l&w的分公司。」
「我沒事,」慢慢喝了幾口水,顧今爵閉著眼,「後天幾點?簽完合同直接拍版嗎?」
林深翻了翻手機的備忘錄,點頭道:「對,他們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就等著你過去,簽了合同就直接開工。」
「好。」顧今爵睜開眼,又喝上幾口水,頭暈的感覺被他壓下去,清雋的面容有些蒼白。
時間已入半夜,路上車輛很少,陳二霍平穩又快速地開到孟家門口。留下助理和經紀人在車上等,顧今爵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進孟家大門。
他一路走到客廳時,裡面有點安靜,只有調到最小聲的電視聲音,和亮著的暖黃燈光。坐在沙發上的孟家長子孟和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他,比了個讓他小點聲的手勢。
顧今爵輕輕走進來,溫柔的目光落向躺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妹妹身上。他坐到妹妹身旁,將蓋在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低聲說:「前輩,今天真的謝謝您照顧朝朝。」
孟和擺擺手,笑得溫和:「朝朝這丫頭很懂事,而且很乖巧,照顧起來根本不費事。」他看著顧今朝的睡顏,又笑了起來:「這丫頭等你等到困極了也不肯睡覺,剛才撐不住了才閉上眼睡了。」
「真是麻煩您了,朝朝有點倔強。」顧今爵輕柔地摸著妹妹的頭髮,眼底一片暖意。
兩人安靜地看著顧今朝,過了一會兒,孟和起身,聲音壓地輕輕的:「今爵,你先等等,我去拿點東西。」
「好的。」
片刻後,孟和手裡拿著劇本坐回原位,將劇本遞給顧今爵,「你先看看,看完我們再聊。」
顧今爵接過劇本,盯著空白的首頁,遲疑了一下:「前輩,這是劇本吧?」
「對。」孟和點著頭,見他遲遲不動,笑著說:「沒事,你儘管看,這裡面的主角,我早就想找你來演的。」
話說到這份上,顧今爵心裡明白孟家長子這是有意要提攜自己,便不再猶豫,輕輕翻開首頁,聚精會神地閱讀劇本。
孟家長子又起身到廚房沖了兩杯茶,一杯放在顧今爵面前,一杯給自己慢慢品嚐。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顧今爵合上劇本,陷入沉思。這個劇本非常吸引人,大背景是時下漸漸退出大螢幕的民國時代,題材是觀眾永遠看不膩的懸疑諜戰,以抗日戰爭中的偽政權時期作為背景,男主角有三重身份。
整個劇本的重點就在於男主角的三重身份上,該如何轉換身份全看演員的表演,總之這個角色非常考驗演技和抗壓能力。
孟和仔細觀察著清雋的青年,發現他思考完畢,孟和壓著聲音說:「怎麼樣?劇本還不錯吧?」
「很不錯。」顧今爵把劇本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然後彎起唇角:「前輩真的太看得起我了,這個劇本如果由我出演,應該會引起爭議。」
畢竟他太年輕了,而這個精彩的劇本需要一個有著高超演技和穩重外表的演員來演繹。
孟和撫掌輕笑:「你引起的爭議還少嗎?正因為你每次都能突破爭議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我才會找你。」他攤了攤手,調侃道:「更何況我母親也推薦過你,如衣如爾那兩個孩子更是覺得只有你能挑起大梁。」
說起那兩個活寶,顧今爵輕笑著。
略微收起打趣的笑意,孟和認真地看著他,「以我身為導演的眼光來看,我是篤定你能演出這個角色該有的靈氣才會找你,而你先前的那些片子,我都仔細看過了,比我預期的還要好,讓我眼前一亮。」
顧今爵依舊輕輕笑著,聽著名導演一句接一句的讚賞也不卑不亢。
青年這種一如既往謙和的態度正是孟和所欣賞的,他不著痕跡地點點頭,睿智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今爵,拋開其他因素,以我身為導演的身份來說,我相信你能演好這個角色。」
「謝謝您,前輩。」顧今爵斂去唇角的笑意,謙遜地微微彎了一下腰,真誠道:「既然您將這個劇本交給我了,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抬起頭,眼裡縈繞著自信與堅定:「我會盡我所能,以我個人的方式將這個角色演活。」
「好好好。」孟和忍不住鼓掌大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慎重地說:「你把劇本拿回去吃透,劇組其他事情我已經籌備的差不多,演員還差一兩個而已,按預期來說,這個週六開完發佈會,下周就能開機。」
顧今爵拍拍受到驚擾的妹妹,安撫好她後,站起來,「我知道了,前輩。」
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孟和帶著慈祥的笑容說:「具體情況我會聯繫你的經紀人,好了,天色太晚,你要不要和朝朝留下休息?」
「不了。」顧今爵將劇本捲起來堪堪揣到兜裡,然後抱起顧今朝,勾著薄唇:「外面還有經紀人和助理在等著,前輩,今天真的很感謝您。」
比他稍矮一些的孟和感慨地笑著,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好好休息,進了我的劇組可不會太輕鬆。」
顧今爵和孟和笑說幾句才道了別。
他大步走出孟家大門,林深探頭看見他手裡抱著睡著的顧今朝,趕忙打開車門讓他進來,「快進來,別讓朝朝感冒了。」
仔細護著懷裡的妹妹,顧今爵坐進車裡,讓妹妹靠著自己的胸膛睡,他掏出劇本遞給林深,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林深,這是劇本。」
怎麼進去一趟就拿了劇本出來?林深一愣,隨即接過劇本翻了翻,不禁大喜:「這是孟和導演給你的?」
「對,孟導已經籌備好了劇組,這週六開發佈會,下周開機。」
林深叫開車的陳二霍打開車內的燈,湊到燈下仔仔細細翻看著劇本,神色嚴肅,「男主角確定是你了嗎?」
顧今爵輕輕拍著顧今朝的背,柔聲說:「孟導好像一開始就決定讓我演男主角。」
「劇情很精彩。」林深盯著劇本上的文字,半響後,放下劇本,皺著眉:「男主角這個身份很考驗演技,你外表太年輕了。」
顧今爵稍稍合著眼,一閃而過的路燈掠過他清雋的面容,「除了年齡差過大的角色,任何角色都能用演技蓋過年齡。」他抬起眼,黑眸亮如星辰,「用實力說話。」
林深凝視著他,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笑了起來:「我相信你。」
回到公寓後,顧今爵頭暈的症狀更加嚴重,他洗過澡吃了藥便上床睡覺,隱約之間好像聽到外面傳來蘇承的聲音。他想睜開眼,眼皮卻太過沉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這一睡,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時,胃部空蕩蕩的感覺很不好受。顧今爵醒了醒神,走出房間。
客廳裡,陳二霍正在教顧今朝寫字,而林深捧著電腦在敲打鍵盤。顧今爵的身影一出現,林深立馬合上電腦,站起身。
「身體情況怎麼樣?」
顧今爵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聲音有些暗啞:「還好,睡上一覺輕鬆了一些。」他靠著牆,喝了幾口水,想起昨晚的事情,問道:「昨晚承哥來過了嗎?」
林深:「來過,他就是來問一下酒店問題處理的怎麼樣了。」
「處理結果呢?」
林深雙手抱胸,乾淨秀雅的面容一派認真,「我跟酒店交涉後把人交給警察了,持刀有意殺人這條罪可不算輕。」
顧今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五十八章

網上掀起了驚濤駭浪,巨星蘇承為師弟顧今爵擋刀而受傷的新聞鋪天蓋地,種種鮮明曖昧的標題滿天飛。除了一個勁添亂麻煩,一個勁添油加醋的媒體,粉絲們一片心疼,憤怒,怒火沖天地將行兇者的底細扒個精光,就差挖出行兇者的祖籍了。
林深的公關速度很快,邏輯清晰,行文整潔的聲明很快傳到網上,簡單說明了情況,和蘇承的傷勢過後,沒有過多的言語,最後謹慎地警告了媒體一番,如果報道的內容太過過分那後果自負。
這篇聲明迅速,簡潔,霸氣,完全符合粉絲們的心聲,她們瞬間得到不少安慰,將炮火對準媒體,死命炮轟一頓之後,跑到顧今爵和蘇承微博底下軟軟的賣著萌,真心實意的關心著他們。
網上的事情,顧今爵暫時沒得空去看,今天要前往l&w的分公司,一大早,孟如衣和孟如爾兩姐弟便拎著書包跑過來,表示要留在他這裡寫作業,陪朝朝。他自然是歡迎的,留下助理陳二霍照顧孩子們,他和林深出了門。
對面的門緊閉著,顧今爵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林深笑著說:「別擔心,蘇承的傷勢不嚴重,沒影響到工作,他昨晚來過之後就匆匆忙去了。」
顧今爵彎著唇,沒說話。
而十點時,蘇承在微博上留下安好二字,底下守候已久的粉絲們簡直十萬臉懵逼。
「……我說承叔啊==能不能不要再玩兩字謎了啊喂,寶寶心累啊!安好是不是你自身安好?」
「寶寶好方,寶寶不說。承叔妥妥有喜歡的人了,說不定熱戀中呵呵呵呵瞧瞧最近幾個月的微博,一溜煙的兩個字,有本事光明正大的秀恩愛啊=皿=!」
「像暗語一樣……承叔大大,咱別玩心跳了行不?年級大了有心臟病啊。」
「總之承叔沒事就好,麼麼麼麼麼麼噠!」
先不說蘇承暗戳戳的心思,顧今爵來到l&w的分公司,項目負責人早已等在那裡,林深端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和負責人寒暄著。
顧今爵長身而立,周圍來往的一些員工紛紛回頭看他,有些大著膽子舉起手機拍照,他頓了一下,微笑著沖周圍示意。妹子們頓時興奮地想過來要簽名要合照,幸好這時寒暄已經完畢。
負責人示意顧今爵和林深和他走,顧今爵想了想,回頭朝妹子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唇邊的笑意如月華般明亮。
瞬間響起一大波壓低的尖叫聲。
簽約過程很順利,林深金牌經紀人的名號沒有丁點兒水分,從頭到尾為自家藝人爭取的利益和收益都是最好的。而負責人好像格外欣賞顧今爵,不僅放寬了一些條件,還有意對旗下另一個品牌進行洽談。
林深在來之前,對l&w公司的牌子做了很大功課,一聽對方說的品牌,立刻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便侃侃而談起來。
這時有工作人員過來告知攝影棚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始,負責人和林深約了一個時間,把下一個代言推後洽談。
林深含笑點頭,他混了圈子這麼多年,自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況且負責人看起來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不會說空話,讓他白白期待一場。
一行人來到攝影棚,化妝師和造型師拿著工具準備開始,顧今爵先和整個攝影棚的人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來到化妝間。
化妝師對著他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讚歎道:「你的臉太完美了,直接這樣上鏡都沒問題。」
「您說笑了,有一個清爽的妝容在鏡頭裡看起來才不會出現瑕疵,就拜託您了。」,顧今爵彎著唇角,眉眼間一抹恰到好處的謙遜令人很有好感。
化妝師笑了笑,對這個當紅的國民男神有了新的認知,在這個圈子裡,能不被爆紅沖昏腦袋而耍起大牌的藝人真的太少見了。
和造型師商量了一下,化妝師開始動手。
因為顧今爵的全力配合,化妝和造型很快就完事了。
林深站在攝影棚裡,與攝影師輕聲閒聊著,棚子裡的氣氛很好,工作人員都很放鬆,只等著藝人出現。不多時,穿著三件套的青年緩步而來。
所有說話聲登時消弭於無形,眾人愣愣地看著那個身形修長的青年走過來,棚內的燈光彷彿被他奪去了光彩。清雋的青年微微垂眸,側臉完美到毫無瑕疵,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那雙清澈的眼睛猶如閃耀著億萬星辰,璀璨如光,華美如斯。
攝影師很快回過神,看著那個青年,靈感如泉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他大聲指揮著:「快,燈光準備起來,現在就開始拍!」
這一聲大喊,驚醒了所有工作人員,眾人來不及掩去眼裡還未消散的驚艷,連忙拿著道具準備開工。
林深退出眾人忙碌的圈子,仔細打量著一身筆挺西裝的顧今爵,滿意地點點頭。自家藝人不愧是衣架子,穿什麼都能駕馭得住,自身的淡然氣質更是為他加分不少。
思索了半秒,林深果斷用手機拍了一個背影和一個正面,背影傳上微博,正面傳給某個巨星。
熱鬧的微博當即掀起新一輪舔屏。
或許是顧今爵剛才走出來的氣場震撼了攝影師,整個拍攝非常順利,攝影師從各個角度不斷按著快門,卡嚓卡嚓的聲音就沒停過。
期間顧今爵換掉了正式的三件套,穿上一套偏向休閒風的西裝。
顧今爵的身材天生不錯,寬肩勁腰,一雙大長腿穿著西褲,筆直筆直的,壓根兒找不出一點破綻,在鏡頭裡更是顯得完美,足夠秒殺前任代言人了。
這是不少工作人員的共識,光是看見他穿這身衣服,就有買買買的衝動了。
幾天後,繁華的商業區,屬於l&w公司的一個男裝品牌換上了嶄新的宣傳照。巨大的照片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在陽光的照耀下,襯托得更加華麗。
路過的人們一開始只是隨意一瞥,不料只是匆匆一瞥便被照片上的人奪去心魂。
「喂喂喂看到了嗎!a區商業區那裡!!!掛著一幅超帥的照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真的帥爆了!」
「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把三件套穿成貴族范,真的,我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整個人耀眼華麗,如同上個世紀的貴族。」
「媽呀太帥了那個人是《桃花傳》裡的那個小皇子嗎!!!臥槽這氣質也太多變了吧?!!!我真的站在那裡看根本不捨得走啊啊啊啊啊!」
「對對對,就是那個小皇子,臥槽我真心被他驚艷了,那個身材真是沒誰了,他天生適合穿三件套啊妥妥帥炸了!」
當天,宣傳照在微博上,網上被鋪天蓋地的轉發著,那架勢幾乎算得上瘋狂了,微博話題#顧今爵男裝#更是飄上了難得一見的爆。
不少人為了親眼看一看宣傳照,親自跑到a區商業區去,火爆程度讓周圍的交通出現堵塞,在不得已之下出動了交警維持現場。
可想而知,顧今爵的知名度又上了幾層樓。
令l&w公司高興的是,短短幾天,顧今爵所代言的品牌的銷量如同坐了火箭蹭地往上漲,達到了近幾年來最高的一個業績。l&w公司決定打鐵趁熱,趁著目前形勢正好,討論度和國民度最爆,乾脆利落地將旗下另一個品牌的代言也交給了顧今爵。
可以說這陣子在華國最火的藝人非顧今爵莫屬,代言熱度燒的正旺,電影《救贖與自我》開始了宣傳期。
這是一部同性電影,在國內自然不可能上映,劇組除了在內地以外的地方宣傳了一次,正準備去海外宣傳時,國際電影節向國內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此時顧今爵已經進入了孟和的劇組,五月的天氣漸漸炎熱。
「您說什麼?!」,林深激動地看了眼時間,連聲問:「您說真的嗎?!真的入圍了?!我、我的天啊!」
手機那頭的人顯然也很激動,音量大到令周圍人不斷側目。
得到確切的回答後,林深掛斷電話,不停做著深呼吸,平日裡的完美笑容在此刻全然不見蹤影,露出了難得的失態之色。
林深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在一旁靜靜地等著顧今爵完成這場戲。
半個小時後,孟和嚴肅地喊了聲「卡」,反覆回放了鏡頭,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意,揮了揮手表示這場戲過了。
顧今爵這才朝林深走來,隨著走近,他發現林深的表情很奇怪,略顯僵硬。他一邊脫著外套,一邊問:「林深,你怎麼了?」
「今爵。」,林深秀雅的面容漸漸漾著激動的紅暈,他閉了閉眼努力平復著呼吸,然後睜開眼認真地看著自家藝人,一字一頓道:「剛才導演那邊傳來了消息,《救贖與自我》入圍了戛納電影節,而你,有機會去競爭金棕櫚最佳男演員獎項!」
顧今爵明顯一愣,不過他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驚訝過後,輕輕一笑:「除了我,承哥應該也獲得提名了吧?」
眼前的清雋青年沒有想像中那樣激動,林深詫異地看他,說:「對,除此之外還有國外幾個知名男演員也被提名了。」
顧今爵噙著笑意坐在一邊,眼底卻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說不驚訝是假的,上一世的他在國內拚搏了好幾年時間才有機會向國外發展,如今憑藉著一部穩定發揮的電影便入圍了最高獎項之一。
他仰起頭盯著頭頂上的燈光,有些恍惚,隨即垂眸釋然一笑。
重活一次,真的值了。
鈴聲輕輕響著,林深把手機遞給顧今爵,琢磨著他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來自家藝人到底在想什麼,這個反應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淡定許多,似乎獲得戛納電影節的最佳男演員提名是正常的,簡直就像習以為常了一樣。
顧今爵見林深一臉疑惑,對他笑了笑:「沒事,我就是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用擔心我。」
說完,他走到一處安靜的地方接起電話。
「喂?」
「午安,我的影帝。」
顧今爵黑眸一片柔軟,清冽的聲音含著一絲暖意:「午安,我的對手。」
「現在心情怎麼樣?」,蘇承低笑一聲,沉穩的聲音格外撩人,彷彿有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在心間撩撥。
顧今爵靠著牆,遙望天空,「感覺很奇特。」
「緊張嗎?」
「還好。」,顧今爵聽到手機那頭有些嘈雜的聲音,笑道:「承哥在導演那裡嗎?」
蘇承笑起來:「對,他已經高興瘋了。」
他似乎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嘈雜聲逐漸遠離,沉聲問:「安排好時間了嗎?過幾天得飛到法國去了,你的爺爺奶奶不是住在法國麼?帶朝朝一起去,可以一家團聚。」
顧今爵抿了抿唇,微微歎氣:「他們前陣子去了意大利,參加一個老朋友的葬禮。」
「那朝朝你準備怎麼辦?」
顧今爵看了眼如水洗般澄澈的天空,眼底縈繞著滿滿的溫暖,輕聲說:「我回去和朝朝商量一下,她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不管是他,還是妹妹,都在往好的方向慢慢前進。

第五十九章

《救贖與自我》入圍戛納電影節的新聞立馬在網上瘋狂轉載,而顧今爵和蘇承獲得最佳男演員的提名更是獲得巨大的震撼,不,應該說人們為顧今爵感到震撼。
這個青年才多少歲?進了娛樂圈才多久?演了多少部戲?
當即,有人將顧今爵進入娛樂圈的事跡整理成一條長微博,《臥底》,《桃花傳》,《救贖與自我》,他總共才演了三部戲,聽說現在正在拍第四部戲。
僅僅這三部戲便令他紅透華國的半邊天,並且他第一次演電影就得到導演青睞,演了雙男主其中的一個。
在如此稚嫩的戲齡就獲得最高獎項之一的提名,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誰能想像?
隨著網上鋪天蓋地的報道,顧今爵未出道前的事跡開始被人挖出來。
而這時,顧今爵的第二部電影《潛伏》正拍到一半,聽聞他要去法國參加電影節,孟和導演很爽快地給他放了兩個星期的假,反正進度比預期要快很多,現在不著急趕戲。
出發前兩天,顧今爵仔細詢問了顧今朝的意見,妹妹歪著小腦袋,認真想了想,軟軟地說:「哥哥,我要去如衣姐姐和如爾哥哥那裡。」,她咬著小餅乾,蜜棕色的眼眸一片溫暖,「爺爺奶奶不在法國,哥哥去那裡也要忙,我還不如去如衣姐姐那裡玩,我要讓姐姐教我彈古箏。」。
「好。」,顧今爵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長髮,尊重了妹妹的意見。
這時林深突然撞門而入,秀雅的臉上滿是慌張,「今爵!你快上微博點開第一個話題!」。
見他心神不定的樣子,顧今爵蹙了蹙眉,讓助理陳二霍陪妹妹玩一下,他到客廳打開手機,登上微博。
#顧今爵父母##顧今爵火災##顧今爵身世#排在話題前三,旁邊甚至再次出現了爆字,由此而見有無數網友在同時關注這些話題。
顧今爵盯著第一個話題,心裡隱約有了底。
他在林深的焦急催促下,慢慢點開話題,一大波爆料撲面而來,發博人興奮又激動的情緒隔著屏幕也遮掩不住。
蒼白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拉著頁面,顧今爵清雋的面容淡然如初,他早已料到原身這些事遲早會被曝光,畢竟紙包不住火,原身父母當時那件事在當地還挺轟動。
雖然料到會被曝光,但爆料人的用詞之浮誇,渲染之過火還是令顧今爵蹙緊了眉。
就在他想要對林深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數不清的短信和電話從各個地方統統轟炸過來。
顧今爵頓了頓,將手機擱在茶几上,沒接電話。
「今爵。」,林深擔憂地看著他,「網上那些事……」。
顧今爵閉上眼,「是真的。」。
原身的父母當年十分恩愛,濃情蜜意,接連生下他和妹妹,一家四口原本過的其樂融融,非常幸福。兄妹倆更是傳承了父母的藝術細胞,一個將鋼琴練到出神入化,一個是小提琴神童,一家人經常開只有四個人的音樂會,氣氛美妙,音樂天籟。
原身自小便有些自閉症,在妹妹的治癒下和父母的悉心呵護下眼看就要有所好轉,幸福的日子卻很短暫,在他17歲時,悲劇發生了。
父母逐漸有所爭吵,母親懷疑父親出軌,父親沉默不語,日日出門,夜夜晚歸。母親是那麼愛父親,愛到不容出現一絲背叛,隨著時間推移,母親的性情有了明顯的轉變,開始多疑,暴躁,歇斯底里。
某一天,父親和母親攤牌了,他愛上了其他人,希望能與母親和平離婚。
在原身的記憶裡,他對這段事的印象非常深刻,往日會痛苦到尖叫的母親出乎意料地很平靜。她表示自己要考慮一下,讓父親這幾天別出門,陪著他們,不要讓他們看出什麼不對勁。
當時原身和妹妹躲在房間裡,將這段話聽得一清二楚。
三天後的夜晚,顧今爵陪著妹妹睡覺,半夜被一陣濃煙嗆醒。他搖醒妹妹,抱著她走出房間,然後兄妹倆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母親親手殺了父親,她將父親的屍-體平穩地放在地上,她自己也跟著躺下去。似乎是聽到腳步聲,她扭頭看向自己的孩子們。
她在哭,哭地很悲傷,很無助,「小爵,朝朝,對不起啊……」
白熾的燈光映著熾熱的火光,原身和妹妹呆住了,年幼的妹妹像是感到不安,無聲流著淚:「媽媽……媽媽……媽媽……」
濃烈的火光幾乎要衝破屋頂,瞬間將電路給燒壞,燈光驟暗,妹妹害怕地抱住他的脖子尖叫。
原身全身僵硬,遍體生寒,渾身血液彷彿被寒冰凍住,不再流動。他呆滯地抱緊妹妹,往母親那邊走。
下一秒,他停住了,他聽到母親哭著笑著,最後在大片大片的火光下朝他們伸出手,「小爵,朝朝,跟媽媽走吧……來,跟爸爸媽媽走,讓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一家四口永不分離。」
她一半身體被火燒遍,柔美的面容已然扭曲,或許連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
原身機械地搖著頭,一步步後退,他死死按住妹妹的腦袋,不讓她抬起頭。大火猛烈,火舌洶湧,轉眼將父親和母親給吞噬了。
原身抱著妹妹站在那裡,彷彿失去靈魂的木偶,無神地看著母親藏身火海,那雙往常會溫柔摸著他們腦袋的手在使勁揮動。
「小爵,朝朝,跟媽媽走吧……」
如咒語般,這句話一直刻在原身的心裡。
後來,他和妹妹暈了過去,醒來時,爺爺奶奶守在病床邊。外人在不斷猜測著這樁悲劇的原因,一波接一波的人來試探他們,企圖挖出真相。
妹妹醒來後便沉默不語,表情木然。原身呆呆地躺了幾天,在面對爺爺奶奶小心翼翼的問話時,終於吐露了話語。
他閉上眼,輕聲說:「是意外。」
畢竟父母的屍-體燒得毫無痕跡,警察想查也查不出來,通過反覆取證,最後將這起火災定為意外。
外人卻是不信的,據鄰居所言,兩夫妻在前陣子便有些端倪,三不五時的吵架,男主人時常晚歸,女主人魂不守舍等等。
無論外人怎樣猜測,報紙怎樣刊登,這起火災就此落幕。
隨後不久,妹妹被確診了自閉症,原身拜託爺爺奶奶將公寓給裝修成原來的樣子,將所有傢俱和物件,甚至是時間都停格在那天。
兩年後,原身自殺,靈魂消亡。
顧今爵平靜地敘述了這段往事,林深卻聽得一陣心疼。
在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殺了父親後,誰能保持神志清醒?在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葬身火海後,誰能心理毫無陰影?
當初還是那麼小的孩子啊……一個2歲,一個17歲,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背負著這段沉重往事?
等顧今爵說完一切,林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今爵,那你手腕上的疤痕是因為……」。
林深其實早就注意到他手上的傷疤,只是一直沒敢問,現在事情都已明瞭,想必他也會說清楚了。
聞言,顧今爵垂了垂眸,聲音清冽:「當時沒堅持住,自殺過一次。」
果然如此,林深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知曉了所有事情的經過,林深雷厲風行地開始準備新聞發佈會。這兩天網上遍地是顧今爵的身世新聞,網友們瘋狂猜測著他父母為何葬身火海。有人說是殉情,有人說他殺的,甚至還有人說當初是一家四口要自殺,只有他和妹妹沒死成。
總之,流言越來越離譜,這全部歸功於最初的幾個爆料者,他們煽風點火,將輿論製造到一個最高度。
把法國之行推後了一天,顧今爵起身前往新聞發佈會。妹妹顧今朝已經被他送往孟家,孟家人都是心靈通透的,自然不會讓這些喪心病狂的言論傷害到妹妹。
路上,蘇承又打了個一個電話過來,顧今爵先前和他解釋過,並且再三保證自己沒事,症狀早已有所好轉。誰知他實在是擔心,醇美的嗓音裡有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顧今爵揚了揚唇角,接受了他滿腔的關心和愛意。
到了新聞發佈會現場。
林深先起了開頭,隨即顧今爵一字一頓,慢慢解釋著父母的事情。對他而言,原身最開始對外的解釋便是最好的選擇,他尊重原身,所以他堅定地堅持著警方的結案言論。
火災是意外,此時再追究起來顯然毫無意義,只會讓倖存的他和妹妹感到痛苦萬分。
自家藝人說完一番話,林深適時接過話茬,非常嚴肅的表明,這是一起惡劣事件,公司已報警,將會追究在網上胡亂爆料,肆意抹黑顧今爵的人,屆時請各位多多配合。
然而,媒體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們,閃光燈卡卡作響,提問聲一聲蓋過一聲。
顧今爵站起來,準備離開,身後一句清晰的問話卻令他停住腳步,「顧先生,請問您此時的心情如何?」
緩緩轉身,顧今爵對上那漆黑深邃的鏡頭,眉眼間一抹淡淡的哀傷極度震撼人心。
「猶如挖我心,將我內心最痛苦的地方血淋淋展示在眾人面前。我相信只要是人,都會有或多或少的難過往事。」
他直視著鏡頭,那雙光華流轉的眼眸奪人心魄。他聲音很輕,略顯縹緲。
「你們,沒有嗎?」
當然有,只要是人,統統都有那麼一點兒不想為人知曉的痛苦。顧今爵那句話彷彿是透過鏡頭在質問那些惡意猜測,吐露惡語的人。理所當然的,這個世界上還是三觀正確的人居多,新聞發佈會一結束,網上那些毫無根據的言論立刻被網友們刷到無影無蹤。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將顧今爵的人氣又推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顧今爵當晚回了一次原身先前居住的公寓,在客廳裡靜靜坐了一夜後,隔天搭乘飛機抵達法國。
往事已過,眼下為真。

第六十章

戛納之夜,群星聚首,全球矚目。
《救贖與自我》劇組順利抵達紅毯,顧今爵一身純黑西裝,蘇承一席純白西服,都是極為正式的三件套。一黑一白,一人清雋一人俊美,一人淡然一人沉穩,及其耀眼,格外合拍。
電影前幾日在國外上映,劇裡兩個男主和兩個男配的演技皆得到國外觀眾的認可和喜愛,尤其是飾演了兩個人格的顧今爵,這幾天的人氣在不斷暴漲。除了法國本地的粉絲,甚至還有其他國家的粉絲特地趕過來應援。
鎂光燈閃耀,顧今爵與蘇承並肩,緩步而走。
而國內早已守候在網上的粉絲等著直播頒獎典禮,期間一波又一波紅毯美圖漂洋過海地來到華國,在微博上掀起了洶湧浪潮。
走過紅毯,劇組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坐到座位上。周圍一群外國人,面孔都是在大製作中經常出現的。蘇承在好萊塢拍過幾部戲,對這些人可不陌生,當下便將顧今爵推薦給他們認識。
顧今爵唇角含笑,姿態優雅,容貌當得上完美二字。眾人立生好感,紛紛與他談笑風生,拿著手機自拍個沒完。
等典禮正式開始,眾人坐回原位,靜靜等待。
蘇承往自家師弟那邊靠了靠,嗓音醇美:「緊張嗎?」
「不。」,顧今爵揚了揚唇角:「得之我幸。」
心態很好,蘇承便放下心,他想了想,登上微博,這次破了以前的兩字咒語,終於多添了兩字。
亦為我幸。
這簡直就是半公開的狀態了,蘇承刷了刷底下的評論,薄唇微揚。
旁邊的顧今爵見他低頭看手機,心下瞭然,低聲問:「又發了什麼?」
蘇承抬眼,認真看著他,「如果你得獎了,你就和我公開吧?」
「要是你得獎呢?」,顧今爵與他對視著,黑眸如璀璨星光。
蘇承唇邊流瀉出一絲清晰的笑意:「那我就和你公開。」
流氓。
這樣便是無論誰得獎了都得公開,就看到時候是顧今爵主動公開還是蘇承主動公開了。
蘇承並不是腦子一抽就下了這個決定,不管顧今爵有沒有得獎,在戲齡如此稚嫩的時候能獲得提名都已經是一件足夠了不起的事了。況且他還有一部電影正在拍,只要穩定發揮,到時能一舉拿下國內的最佳男演員獎項,影帝之名便揚名華國。
這個決定並非衝動,蘇承經過了深思熟慮。
顧今爵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反對,只靜靜微笑。
很快,頒獎儀式開始了。隨著一個個獎項的公開,將全場火熱的氣氛推至最高點,在場的演員們緊張,激動,不安,種種情緒縈繞在心中,久久不得釋放。
最佳女演員由國外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演員斬獲,看著她在台上激動哭泣的模樣,台下的顧今爵眸色微動,感慨萬分的思緒一閃而過,容不得他懈怠下來,最佳男演員獎項緊隨而來。
這是全場關注度最高的一個獎項,所有攝像機都在拍攝獲得提名的幾個演員。鏡頭中的他們有的大方,有的悠然,有的緊張,姿態各異,全為獎項。
顧今爵從頭到尾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適時鼓掌,禮儀方面真是無可挑剔。
回顧完影片的片段,開獎人舉著寫上得獎人的卡片,俏皮地吊足了胃口,看著卡片,緩慢地說:「得獎的是……」
耀眼的燈光隨之閃爍,漆黑的鏡頭緊緊落在幾個提名者的臉上。
「顧今爵,恭喜你。」
響亮的宣獎聲剛落下,掌聲轟然爆發,所有攝像頭和燈光頓時齊齊聚集在顧今爵身上。
顧今爵明顯一愣,隨即回過神,率先與身邊的蘇承緊緊擁抱了一下。
「恭喜你。」,蘇承湊到他耳邊,低沉的聲音溫柔到極致:「我的影帝。」
顧今爵抿唇一笑,他站起身,同身邊幾個演員同樣擁抱過後,邁著大長腿走上舞台,修長瘦削的身影亮眼如光。
攝像頭步步跟隨,顧今爵走上舞台,和開獎人,頒獎人,主持人一一擁抱。
資歷很老的開獎人第一次見到如此年輕的影帝,連連驚歎,直呼後生可畏,更是欣喜影壇後繼有人。
顧今爵接過沉甸甸的獎盃,對著麥克風笑了一聲:「我現在還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台下的人善意一笑。
照例感謝了一切需要感謝的人,顧今爵黑眸微軟,眉眼含著暖意,他放輕聲音說:「然後我想感謝我的妹妹。謝謝你包容了我這個如此不稱職的哥哥,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謝謝你體諒了我的一切,謝謝你陪著我追逐夢想……除了感謝,我還想說,我愛你,妹妹。」
如雷鳴般的掌聲響徹全場,最真情的告白總是如此牽動人心,總是如此引起共鳴,總是如此令人感動。
等掌聲緩了緩,顧今爵掃了台下一眼,底下的蘇承一襲白衣分外亮眼,俊美的面容更是惹人注目。他彎著黑眸,清冽的聲音柔了幾分:「最後我還有一個想感謝的人。」
頓時,善意的口哨聲此起彼伏,特意放到最後來感謝的人,對他的意義肯定特別不一樣。
顧今爵注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眸裡的溫柔瞬間被鏡頭捕捉。
「謝謝你鼓勵我,擔心我,關心我。不管過去如何,未來,我想成為你的驕傲。」,柔聲說罷,顧今爵舉起獎盃,閉上眼,輕輕吻了一下,彷彿在吻著此生摯愛,極致深情。
畫面就此定格,歷史正在成就。
隔天,華國網上和報紙上,鋪天蓋地報道了影帝最終花落誰家。
《華國最年輕的影帝——顧今爵》。
《季岑第二?我國影壇之光的崛起》。
《震驚海外,驚艷世界》。
種種醒目的標題將人們心中驚訝,激動,欣喜的心情給統統表達出來,顧今爵得到最佳男演員的獎項不光是他自己的驕傲,更是華國上上下下的驕傲。他在如此年輕的時候便第一次獲得最高獎項的提名,與國際知名演員進行角逐,最後甚至一舉拿下影帝!
這是奇跡。
也是對顧今爵自身實力的認可。
不少海外華人慕名去看了電影,觀影后在網上發表了諸多感慨,對同性之戀有了很大的改觀。其中顧今爵飾演的雙重人格男主留給人們很大的印象,男主白天的孤僻,晚上的陽光,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讓他演得出神入化,更是令人無比揪心。
一個演員能將一個角色演進觀眾心裡,便是巨大的成功。
國內的輿論十分高漲,網上和微博上一片興奮的狼嚎,而得了獎的顧今爵卻因為法國暴雨不能及時回國。
劇組一行人在機場等了一個小時,得到航班延遲的消息。顧今爵略微思考了一下,向導演提議去他爺爺奶奶家休息一晚,看明天的天氣情況再作打算。
導演正想找個地方歇腳,聞言,大手一揮,同意了。
於是顧今爵在徵得爺爺奶奶同意後,領著劇組一行人回到家。
房子很大,又有管家,顧今爵將一行人的住宿安排拜託給管家後,帶上蘇承回房。客房雖然不少,卻因久無人住便擱置下來,打掃起來要費不少時間,不得已之下用兩人住一間的方式,蘇承便與顧今爵一間,他們是師兄弟,導演與他人自然別無異議。
回到房間,顧今爵先給爺爺奶奶再打去一個電話,閒聊了幾句,接著打給林深,聽說林深今天去孟家看朝朝,他準備問一下妹妹的情況。
林深這次沒有隨他一起來法國,國內有不少工作需要他洽談。
電話嘟了很久,始終沒有接通。
顧今爵蹙了蹙眉,隱約有些不安,林深的手機從不離身,有電話都會立即接起來,這次怎麼會無人接通?
蘇承從浴室洗了個澡,出來見他眉頭微擰,不由得沉聲問:「怎麼了?」
顧今爵再次撥通過去,輕聲說:「林深沒接電話。」
「可能有事耽誤了,別急。」,蘇承坐到他身邊,專心地看著他。
大約響了二十多秒,林深終於接起來了,然而那邊的聲響分外嘈雜,還有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路人熙攘,有人在大聲喊著什麼。
顧今爵心底一沉,猛地站起來。
「林深?林深你那邊什麼情況?」
顧今爵聽到有人一直在喊家屬上車上車,然後那邊的聲響彷彿被隔絕了一般,陡然變得安靜下來。他攥緊手機,神色沉著,一顆心被提到嗓子眼。
「今爵。」,林深喘著氣,緩緩平復下來後,慎重而小心地說:「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靜聽我說。」
顧今爵站得筆挺,卻全身僵硬。他隱隱有了預感,嗓音有點啞:「你說。」
「我和孟和導演今天帶孩子們出來玩,走在路上,一輛酒駕車突然衝過來,撞了我們。」,林深吸了吸氣,顫抖著說:「朝朝當時和如衣走在最前面,我們沒來得及拽住她們,現在……」
顧今爵的胸膛劇烈起伏,清雋的面容一片蒼白,他攥了攥手,一字一頓道:「現在情況怎麼樣?朝朝和如衣有沒有生命危險?」
聽聞生命危險,蘇承唰地站起來,微微攏緊眉,攬住他的肩膀,無聲給予支持和力量。
「大量出血,現在去醫院的路上……」
顧今爵死死地站在原地,低下頭,手背青筋突起。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第六十一章

顧今爵坐在陽台上,手機一直沒掛斷,林深在那頭不斷給他匯報情況,讓他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所有航班都延遲了,暫時沒有飛機能起飛。」,蘇承坐到他身邊,揉揉他的頭髮,安慰道:「別擔心,我剛才通知醫院找最好的醫生來執行手術。」。
顧今爵一動不動,心裡冷地像塊冰。
手術持續的時間很長,林深那邊還有事要忙,各種手續需要辦理,就先掛了電話。不知道等了多久,顧今爵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如同將他的心放在火上烤。
突然,鈴聲響了起來,在安靜的房內格外清晰。
顧今爵微微抬起頭,盯著手機,不敢接起來。
手術結果如何?成功還是失敗?若是……若是失敗了,他要怎麼活下去?在他剛從這具身體醒來時,是妹妹給了他溫暖,讓他那顆空洞冰冷的心逐漸暖和起來。
他不敢想像沒有妹妹的世界會多麼寒冷,光是聽見她出事的一剎那,他便覺得全世界都失去顏色,如果妹妹不在了,這個世界會冷地讓他感到恐懼。
他不能失去妹妹,絕對不能。
一直陪著他的蘇承拿起手機,接起來,按了揚聲器。
「今爵。」,林深的嗓子很啞,沉默了一會兒,他艱澀地說:「手術完成了,醫生說等會兒朝朝會醒過來,如果她能撐過今晚,那就沒事,要是……」。
……要是撐不下去,就會與顧今爵天人永隔。
後面的話不用說出來,大家都心知肚明。
顧今爵的手在顫抖,面色慘白,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失去光輝,顯得空洞茫然。
這個時候任何話語都是多餘的,蘇承只能默默地陪著他。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林深傳來一個消息:「今爵,朝朝醒了,她想和你視頻。」。
顧今爵立馬連接視頻。
林深那邊的鏡頭稍微晃動了幾下,最後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位置,鏡頭筆直地落在顧今朝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顧今爵猛地站起來,頭一次控制不住情緒,鼻子酸澀,眼前薄霧朦朧。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直到努力控制好情緒後,他抿著唇角,聲音很輕很輕:「朝朝……」
虛弱的顧今朝遠遠望過來,氧氣罩幾乎將她的臉給遮住,露出一雙蜜棕色的大眼睛。她微微笑了起來,彎成月牙的眸子可愛極了,「哥哥。」
顧今爵柔聲應了一聲,此刻他恨不得能陪在妹妹身邊,握住她的手,親親她的額頭,告訴她,不用怕,有哥哥在。
現實卻是殘酷的,他只能用著手機,在屏幕對面深深地看著她。
顧今朝衝他伸了伸手,軟糯的聲音如同剛出生的小奶貓,細小無力:「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身體的疼痛折磨著她,令她視線模糊,聲音無比虛弱。
顧今爵用指尖不斷摩擦著屏幕上那隻小小的手,嗓音極輕極柔:「只要朝朝一直睜著眼睛到明天,就能看到哥哥了。」
「真的嗎?」,顧今朝又彎著月牙般的眸子,喘了喘氣,「哥哥,能不能……給我彈,爸爸寫的那首……曲子?」
《星空下的幸福》,這是原身父親在妹妹出生後創作的鋼琴曲,有一天一家四口去郊外的別墅度假,夜晚星河萬里,美到極致,那是大自然給予人類最珍貴的寶物。此生最愛的家人陪自己看最美的風景,無疑是世上最幸福的事,當晚,原身父親寫下這首曲子。
顧今朝非常喜歡這首曲子,曲調如水般溫柔,如同臨睡前,母親一直摸著她的頭髮,輕輕哼唱著搖籃曲,直至入睡都能感覺到滿身滿心的愛意。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麼,顧今朝眼裡佈滿水汽,水潤潤的。她閉上眼,努力彎著嘴角笑:「哥哥,最後給我……彈一次吧……」
顧今爵當即起身到隔壁的琴房,由蘇承舉著手機對準他,他掀開琴蓋,顫抖著將手放在琴鍵上。
莫大的噁心感不斷衝擊著喉嚨,他蹙緊眉,壓下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
呼吸變得沉重起來,顧今爵彎下腰,趴在琴鍵上努力平復著濃濃的窒息感。抬手制止了蘇承想要過來的舉動,他扭過頭,看著屏幕上像瓷娃娃一樣脆弱的妹妹。
顧今爵定定地凝視著妹妹,絮亂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揮不去的陰影是上一世的事了,如今重活一世,他為什麼不能拋開從前的一切?忘不掉的執念不過是自己懦弱的表現。
慢慢將自己深埋在心裡的執念捋順,捋開,從籠罩著自己的濃霧中走出來,顧今爵坐直身體,修長的十指放在琴鍵上,薄唇微彎,閉上眼。
輕緩的琴聲隨著手指起伏而流瀉出來,空氣中彷彿有靈動的音符在跳舞,它們環繞在顧今爵身邊,親吻,旋轉,跳動,它們踩在琴鍵上,翩然起舞,飄逸柔美。
一聽到琴聲,顧今朝便睜開眼,搖搖欲墜的淚水無聲掉落。她看著屏幕對面的哥哥坐在鋼琴前,清雋溫爾,薄唇含笑,如從前一樣,他是發自真心愛著鋼琴。
如果……能和哥哥合奏就好了呢……
顧今朝露出小小的笑容,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緩緩閉上。
一個月後。
半個月前,《潛伏》的拍攝正式結束,顧今爵這半個月忙著宣傳,忙著客串幾個合作過的導演的新戲,幾乎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被蘇承養起來的肉又沒了。
直到全部工作告一段落,顧今爵又接了一個劇本。
回公寓路上,顧今爵淡定地翻著劇本,蘇承在身邊默默看著他。
「承哥,你今天沒事嗎?」
「沒有。」
「那就找點事做。」
「……我們半個月沒見了。」
顧今爵合上劇本,微微一笑:「在這個行業,聚少離多本是常態。」
蘇承果斷地反駁了:「時間擠一擠就有了,不至於半個月連一面也見不著。」
這時車子開到停車場,顧今爵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轉身下車。蘇承連忙跟上去,正想說什麼,發現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一個月來,因為顧今爵在戛納發表獲獎感言時那一番類似表白的話,讓媒體狗仔們拼了命要挖掘出那個人到底是誰,所以天天跟,走哪跟哪,巴不得能蹲在他門口。
蘇承唇角微勾,大步走上去和顧今爵並肩而行,稍微俯下身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卡嚓一聲,這個畫面成了永恆。
俊美的男人一靠過來,顧今爵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腳步略略停頓了一下,顧今爵抬眸,與他相視一笑,眸裡的溫柔讓人寧願沉溺其中,不甘醒來。
半年後,顧今爵的《潛伏》,《明爭暗鬥》,《父親》接連得到國內外獎項的提名,最後憑借平穩發揮的實力一舉拿下國內所有最佳男演員獎項,《父親》更是榮獲國外最佳影片獎項。
考慮到自家藝人整整忙了一年,在過年前的最後一個月,林深乾脆推掉顧今爵所有工作,讓他專心休息一段時間,不然一過完年他又會忙到沒空陪家人。
想起自己被某人一直怨念地惦記著,林深無奈的歎了口氣,一個月,足夠某人能放過他一段時間了吧。
做一個經紀人真不容易,做一個有巨星男友的藝人的經紀人更不容易。
一放假,顧今爵馬上拉著行李箱回公寓,沒等他拿出鑰匙開門,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他一愣,隨即笑著蹲下來,張開雙手,「朝朝。」
有著一頭漂亮短髮的小女孩帶著燦爛的笑容撲上去,清脆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哥哥!我好想你,歡迎回家!」
顧今爵輕柔地親了親妹妹的額頭,一把抱起嬌小的她,拉著行李箱走進門。
「哥哥,快點,快點,叔叔的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顧今朝抱著顧今爵的脖子,著急地指著電視機。
顧今爵寵溺地笑著,往沙發一坐,讓妹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慢吞吞地打開電視機。
他剛打開電視就在揭曉最佳男演員的獎項,耀眼的燈光在場內尋找著獲獎者,一群群衣著鮮艷的明星格外亮眼,最後鏡頭定格在蘇承身上。
他今天穿著一襲純黑西服,俊美的面容毫無瑕疵,沉穩如斯,漆黑的眼微垂,鎮定自若,自有頂級巨星的風範。
「獲獎者是……蘇承,恭喜你!」
掌聲哄然爆發,同是提名者的男演員褪去緊張,釋然一笑,這個獎項對於蘇承來說可謂是實至名歸,他們沒什麼不甘心的。
蘇承緩步走上舞台,鏡頭在他身後跟隨,高大的背影格外迷人。
照例感謝了所有應該感謝的人,蘇承望向鏡頭,唇邊溢出足夠讓人沉醉的溫柔笑意,眼裡沉澱著濃烈的情感,「在這最後,我想對我的愛人說一句話。」
此話一出,整個世界都震驚了。華國正在觀看直播的粉絲們只是微微驚訝了一下,畢竟自家愛豆從兩年前就隱約有了愛人的苗頭,她們已經淡定了,真的。
……呵呵,淡定個毛線啊!嚇死人了好伐!
網上和微博上正被瘋狂地刷屏,討論的熱度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微博一度被網友們刷到癱瘓。然而比起那些炸毛的粉絲,蘇承的影迷們瘋了,哭了。
男神你怎麼可以一言不合就公開戀情!
就在網友們快要將網絡刷爆時,微博許久沒發動態的顧影帝默默發了一張照片,配上寥寥幾個文字足以讓人感受到照片裡的人有多幸福。
[恭喜你,當之無愧的巨星。]
照片拍的極美,陽光下,兩個俊美無雙的男人抱著笑顏如花的小女孩,一人低頭,一人抬眸,默契的相視一笑,背後是絢爛晨光,光影流轉,美到虛幻。
站在所有鏡頭聚焦點的蘇承吻了吻獎盃,目光恍若穿過鏡頭,醇美的嗓音彷彿在敘說著一生無悔,永生相守的誓言:「我愛你,我的影帝。」
「我們結婚吧。」
本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新年還沒到來,華國上上下下的氣氛便無比火爆,只因為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國民男神顧今爵與蘇承同時公開了戀情!
他們是一對戀人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啊啊啊啊」能表達無數網友的震驚和詫異,倒是少部分網友拋開最開始的驚訝,跑去挖掘兩個影帝之間早已有了跡象的蛛絲馬跡,順著蘇承的微博,網友們徹底將兩人戀愛的日期給整理出來。
粉絲們這才知道,原來她們家的巨星早在兩年前就對顧今爵有了苗頭,從最開始的一張合照,到後來的兩字微博,種種線索根本毫不掩飾。
「這可真是……徹徹底底的悶騷啊= =。」。
「哈哈哈哈哈哈我仔細的從頭到尾看了承叔的微博,快被笑死了,承叔妥妥就是一個暗戀男神的少女啊,哈哈哈哈哈!」。
「噗,你們沒發現承叔在一年前有幾條微博挺哀怨的嗎,那時候發生了啥?」。
「恍恍惚惚紅紅火火,憋說話!讓我笑一下!」。
網上討論的飛起,引起全世界轟動的蘇巨星默默低調回國。
公寓裡,顧今爵和妹妹要準備來包餃子,昏迷了半年的孟如衣已經痊癒,同樣一頭短髮的她正在和弟弟□面皮。
門鈴一響,顧今朝立刻跳下凳子,興奮地跑去開門,「叔叔回來啦!」。
孟如衣促狹地看了眼淡定包餃子的顧今爵,揚著聲說:「朝朝啊,你應該叫他嫂子啦!」
開了門的顧今朝茫然地回過頭:「嫂子?」
剛走進來的蘇承:「……」
「噗哈哈哈。」,見蘇承明顯怔了一下,姐弟倆笑作一團。
蘇承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直接將穿著圍裙的顧今爵拉進房間,卡噠一聲落了鎖。
房裡,顧今爵舉著沾滿麵粉的手,說:「我還要包餃子,有事晚上再說。」
深深地看著他,蘇承大手一攬,抱了個滿懷,「你不想我?」
顧今爵彎著薄唇,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圍裙驀地掉到地上,無奈地蹭了蹭他,「現在是白天,別鬧。」
話音剛落,蘇承按著他的後腦勺,吻上他淺色的薄唇。
兩人許久未見,彼此都積累著壓在心裡的欲-望,唇舌交纏時如同火山爆發,所有情感和欲-望猛然迸發出來。
蘇承勾著顧今爵的唇舌,吸吮舔舐,不停撩撥。顧今爵自然不甘示弱,直接攬住他的脖頸,微微仰起-頭,發出更加洶湧,更加猛烈的攻擊,直接將他下-身給弄-硬了。
感受到他抵著自己的帳篷,顧今爵舔了舔他的唇角,清冽的嗓音添了一絲勾人的沙啞:「你硬了。」
蘇承呼吸變得沉重,溫熱的氣息灑在他臉上,「沒錯,它想你想到要發瘋了。給我,好嗎?」
顧今爵望進那雙充斥著欲-望,縈繞著愛意的眸子,輕輕地笑了,亮如星辰的黑眸變得柔軟。
這便是允許了。
蘇承欣喜地直接扒掉他的衣服,翻身將他壓在床上。
窗外陽光耀眼,淺色的窗簾隨風飄拂。
第一次被進入的感覺並不好受,顧今爵蹙著眉,眸裡升起的欲-望被疼痛沖淡。等身體基本適應了之後,他垂下眼,抬腿勾住蘇承的勁腰,薄唇微彎,露出極盡性感的笑容:「你就這點力氣?」
蘇承挺動腰身,眸色微沉,狂野的眼神中藏著濃郁的愛意,「我會讓你一天都下不了床。」
窗簾微掩,遮住了滿室春光,迴盪著動聽至極的低吟。
身與心的徹底結合,才是心靈的最大滿足。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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