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姬

全息網游,輕鬆甜文,人妖性轉,軍功升級流,微競技,金手指。
友情提示:跳讀有風險,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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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游嘛~男號混不下去,換個女號又是一條好漢。
至於很久很久以後的遊戲聊天頻道——

【世界】唐梨:誰說女人善變,男人不也一樣?昨天不知道我性別為男♂的時候,被虐成狗也要喊著女神!女神!今天人家只是小小地任性了一下而已,就被罵著賤人!賤人!你們真是……太可愛了!人家就喜歡你們這種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 ̄」)╭
【世界】路人甲:太無恥了啊!!!

CP:深藏不露腹黑攻X演技破表性轉受

內容標籤:性別轉換 競技 遊戲網游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郁樓(樓聽風、唐梨)
配角:洪燕;林月見;洛繁塵 │ 其它:精分;暗戀




第1章 記得照顧我小號啊

2516年,全息網游盛行,其中遊戲《亂世》以兩國交戰和權位鬥爭作為賣點,吸引了大批玩家參與到虛擬廟堂和江湖中,他們懷揣英雄夢想,在各大門派勤修武藝,並在精進之後投向敵對中的兩國之一,心願有朝一日成為霸道四方的國主,或是位極人臣,或是開疆拓土,戰場殺伐。
公測前,遊戲裡北穆和南尤兩國實力均衡,雙雙對峙,公測四個月後,玩家的作用顯現,江湖局勢初具雛形,北衰南盛。然而就在兩國此番交戰,南尤優勢顯現之後,遊戲論壇南尤版竟然置頂了一個令人目瞪口呆的帖子——「南尤驚變,征西將軍麾下首席軍師樓聽風,攜橙武雲霄叛逃!」
所有跟帖人只有一個反應:「excuse me???」
順便一提,目前南尤國兩大處於鼎盛上升期的勢力主,征北將軍林月見,征西將軍洛繁塵。首席軍師樓聽風是洛繁塵的人,這貼下看客們都沒有異議,但征北將軍林月見的橙武雲霄,怎麼到了樓聽風的手裡?叛逃,這是要投向敵國北穆的意思麼……
北穆國,長安城外。
「屋漏又逢連夜雨啊……」一個身材修長,容貌柔美的年輕男人站在擋著淤水的門檻上,望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無奈道:「明明不遠了。」
屋裡面的破床上還躺著一個少年,閉著眼,身上裹著血衣鐵甲,似乎受了重傷,儘管容貌秀美,但面色卻異常青白。
少年傷重,年輕男人一路帶著他東躲西藏,從南尤成都到北穆長安,不敢拋頭露面,不敢坐馬車,也不能使用道具飛行,只能騎著馬,基本上每個地方最多停留片刻,但今天卻是因為大雨耽擱了行程。
片刻後,年輕男人忽然頗為驚喜道:「老婆婆,這麼大的雨,還勞煩您把吃食送來!」
一個村婦打扮的老人撐著破油傘,手中端了碗稀粥,上面蓋了兩個發黃的饅頭,笑著遞給他道:「家裡口糧不多,這點東西不要嫌棄,等明早雨停了,我帶你去請村口的大夫。」
年輕男人迭聲謝謝,因為被追殺,進不了城填補食物藥品,他包裹中的乾糧早就吃完了,現下能有碗薄粥緩解飢餓實在是大大的恩賜,他拿了一塊碎銀子遞給老人。
老人卻樸實地擺著手道:「你來時就給過啦!」
等到老人緩緩走遠,年輕男人三兩口吃下了硬梆梆的饅頭,端著粥走到床前,對少年道:「起來吃點東西吧。」
少年偏開頭,厭棄道:「我只飲敵人的第一滴喉間血。」
年輕男人:「……」
「或是主人的心頭血。」
年輕男人:「……」
還沒勸少年吃上一口熱飯,年輕男人覺得自己已經快吐血了,心裡腹誹道: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你就是因為反噬主人所以被追殺的好麼!上哪兒擠你主人的心頭血去……
「你是南尤人,你的血也可以將就。」
「那你還是餓著吧。」年輕男人滿頭黑線。
少年復又冷漠地閉上眼。
果然,就算是白撿的人形兵器也不是那麼好養的TAT!
前些日子,遊戲裡剛推出了個武器人形系統,只要武器到達一定的顏色等級,就可以自行化出人形,隨同玩家一起成長,而現在床上躺著的這名少年,就是北穆國門派穆王府,或是說整個遊戲目前唯一的一把橙色武器——雲霄。
而年輕男人則是征西將軍麾下的首席軍師樓聽風,樓聽風之所以會和雲霄機緣巧合下走到一塊兒,真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
唯一可以確定的,現下兩人一個得罪了南尤第一大勢力主林月見,一個得罪了南尤第二大勢力主洛繁塵,讓倆個原本嫌隙頗深的勢力聯合封鎖了通往北穆國的道路和驛站,並追殺他們,不砍上千八百刀絕對不會解恨。
樓聽風無奈地笑起來,望著手中缺了口的破碗,白粥雖然稀,但是老婆婆給舀了幾塊醬菜,聞起來很香。
見少年確實不喝,他便三兩口乾了,縮在一把椅子上養神,他的刀靠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寒兵鐵器凍得他手指發僵,不好的預感頓生。
床上的少年忽然睜開眼道:「來了。」說罷強撐著坐起身,瘦削的背脊挺得筆直。
外面隱約傳來馬蹄聲,不知道追擊的人是誰,但無論如何,他們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樓聽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長安城門已經離這裡不遠,你只要回到穆王府再次接受封印,認主契約就會失效,你要是信我,騎著我的馬走。」
遊戲裡設定的人形橙武AI極高,即使認主,也有可能觸發噬主任務,主人唯有將橙武再次收服才能算是徹底完成任務,永保忠誠,否則一旦失敗,橙武自行回歸門派,橙武的認主印記便會消失,甚至可能出現另外一種情況,橙武被達到條件的其他玩家收服。
雲霄的主人林月見現在是南尤人,而他自己則是北穆國的寒兵利器,對敵國主人的忠誠度有限,所以雲霄的噬主任務被觸發了。
本來樓聽風機緣巧合與雲霄相遇,也可以試一試收服雲霄,但後來還是覺得,他廟小,這種神仙爺爺供不起,不要也罷。
少年神色狐疑。
樓聽風接著道:「我來擋住他們,作為回報,小兄弟,我求你件事兒行嗎?」
「什麼?」
少年從成都開始被迫與樓聽風一起逃亡,雖然他生性多疑,始終對樓聽風的目的存有顧慮,但他知道,除了樓聽風指給他的方向之外,他已經無路可走。
樓聽風冒著大雨將他領到馬棚,「我有個妹妹,南尤人,姓唐,單名一個『雪梨』的梨字,眼角有一點淚痣,若是你哪日遇上……記得……」記得照顧我小號啊!
一隊人馬已然衝到了院門前,樓聽風將還在怔愣中的少年往棗紅駒上一推,大聲道:「走吧!」
少年渾身的鐵甲被雨水刷得寒氣逼人,他回頭望了樓聽風一眼,微微頜首,隨後猛夾馬腹手中化出長槍,挑翻了前頭的幾人衝了出去。
這個荒村小院已經被圍住,老婆婆嚇得大喊,卻被追擊的人推回屋子裡。
價值連城的頂級橙武很快沒了影,征北將軍林月見沒有耽擱,立即追去,而洛繁塵卻騎著馬站在樓聽風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還跑嗎?」
雨聲很大,壓下了在場不少人的竊竊私語。
「不跑了,不過你怎麼不去追那小屁孩?我以為你是順道才追我的呢。」樓聽風攤手,那可是一把橙武,哪怕噬主在逃,也是無價之寶。
兩相沉默,洛繁塵忽然道:「聽風,前些天在成都城外是誤會,我已經和你解釋過很多次了。」
征西將軍洛繁塵,征西將軍是南尤國封設的官職,而洛繁塵手下勢力中,真正在起支撐作用的是一個由玩家聚集而成的江湖幫會——傲血繁塵,他本人領了幫主的頭銜。
樓聽風原也是幫會傲血繁塵的副幫主,雖然,在他惡意把幫會倉庫清空之後,他就被撤職踢出去了。
而洛繁塵所指的誤會,確實是一件小事,按理深明大義的副幫主不該反應如此過激,但樓聽風知道,他已經到該離開的時候了。
是洛繁塵先招惹他的,與他曖昧,卻又不能一心一意,享受愛慕者的接近崇拜,似乎兩頭玩得如魚得水。
他心涼,還可以當做先前的曖昧沒有發生,但他不能忍受倒轉過來被洛繁塵的愛慕者冷言冷語,明裡暗裡地示意他遠離,或許是認為他與幫主的關係太過親近,顯然超過兄弟的界限了。
樓聽風本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性子,從此後對洛繁塵疏離更甚。哪知洛繁塵察覺他的態度之後,竟然一反常態地不再玩左右撩撥的把戲,專注黏人起來。
可好,這下還有誰看不出幫主對副幫主的那些花花腸子?
不久,成都城門前,洛繁塵的前撩撥對像之一,夜荷,當著幾十個幫眾的面講了一句話,對樓聽風說是一劍穿心絲毫不過分。
她說:「繁塵把小花送我了。」
小花……
他被洛繁塵的手段纏住,豬油蒙了心的時候,曾送出一匹千里神駒青籐花,養在幫會駐地的馬場裡,現在的主人是洛繁塵。
樓聽風的臉色瞬間難看極了,連平日裡和他諸多不對付的右護法烈焰都出言勸阻道:「夜荷,差不多行了,幫主一會兒就回來了。」
樓聽風疼愛小花有目共睹,奪人所愛,讓夜荷得意的神情掩飾不住,彷彿在說,看吧,你這麼喜歡的東西,我撒個嬌就能輕易得到。
樓聽風卻是在沉默半晌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環視過周圍幾十個幫眾道:「我估計你們都不知道吧,幫裡馬場養著的那匹青籐花,是我送給洛繁塵的。」
此話一出,連右護法烈焰都是一副愕然的神情。
青籐花很貴重,但之所以貴重,關鍵在於有價無市,可以說是抬著錢也沒人願意出手,因為遊戲目前只有兩匹,一匹還不是在玩家手裡。
有人出聲質疑,因為洛繁塵從未提起過,所以大傢伙一直默認是幫主神通廣大弄來的馬。
樓聽風接著道:「三個月前有人發現了一匹青籐花馬駒,那人是我師妹,我和她關係不錯,纏了小半個月,賣我三十萬金。」
全息遊戲掙錢都不容易,三十萬金,對於很多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更何況現在遊戲並未開通與現實的貨幣匯兌,拿尚未滿級的新人來說,做一百環任務,也許只有百金的報酬。
這是樓聽風當時全部的積蓄,卻滿心歡喜。
「把別人送的禮物拿來討姑娘歡心呢。」樓聽風笑了一下,「雖然禮物送出去了就沒我這個原主人什麼事兒,但畢竟是兄弟的心意,我得讓洛繁塵給我個解釋。」
樓聽風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抽出透明虛擬鍵盤,看起來是和洛繁塵密聊去了。
尷尬,只有尷尬。
一時間在場眾人臉色各異,拿別人送的禮物送人,雖然大家私下裡也都做過,可能都覺得算不得什麼事,要是特別用了心的禮物,那就別讓原主人知道就好啦,但如果知道,這也著實尷尬了,有正常雙商的人肯定不會自己說出來。
然而這次偏偏就讓夜荷一個炫耀,暴露了。
夜荷頓時傻眼,她一直以為青籐花是洛繁塵自己買的!很快,洛繁塵的私聊就發到了她的系統裡。
樓聽風想,哪怕夜荷現在不說,遲早他也會發現的,於是滴溜溜脫離了眾人,騎著自己的棗紅駒往城裡去了,幾個和他關係好的幫眾也有些不知所措。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聽風,夜荷只是借小花過去玩幾天,沒有送她,小姑娘家愛玩,喜歡炫耀,隨口胡說的,我已經教訓過她了。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好玩嗎?O(∩_∩)O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生氣了?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我還有個更好玩的。
這條密聊結束,幫會頻道忽然被一連串系統提示刷新,在幫眾的目瞪口呆之下,樓聽風監守自盜,把幫會的一號倉庫乾乾淨淨地清洗了。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你瘋了嗎?!
一號倉庫只有樓聽風和洛繁塵兩人有存取權限,放的都是能買出高價的貴重物品和武器裝備。
【幫會】樓聽風:從即刻起,我與傲血繁塵幫會情義斷絕,與洛繁塵也不再是兄弟。此前容我多說一句話,洛繁塵,一號倉庫的東西,怎麼也值個二三十萬呢,你不是挺大方嘛,替我還了唄。
下一秒,樓聽風就接到了系統提示——您已被幫主洛繁塵踢出幫會傲血繁塵。
【密聊】洛繁塵對你說:你狠,你信不信我把小花賣了!
小花價值三十萬,只多不少。然面子和權威,是所有男人都容不得觸碰的逆鱗。
樓聽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沒有回復,一走了之。
荒村小院,大雨不停歇,洛繁塵沒有騎樓聽風送他的那匹千里神駒,「一號倉庫我基本都補齊了,如果你認錯,還可以回來。」
樓聽風意料之中,搖了搖頭道:「不來了,我這人睚眥必報,眼裡又容不得沙子,你不是不知道。」
雨水不斷從洛繁塵的眉峰滑下,模糊了他的稜角,「我沒想到你會那麼認真。」
樓聽風道:「請加一個曾經,謝謝。」
洛繁塵身下的黑馬暴躁地打了個響鼻,他身子前傾欲言又止道:「我……」
就在這時,夜幕中忽然滑下一個撐著油紙傘的身影,那人拜師南尤門派合歡殿,輕功以馥麗詭譎著稱,他隔著雨幕大聲道:「幫主,橙武雲霄沒有回城,而是一頭衝進城外穆王府軍的駐地,征北將軍林月見攔不住了!」
征北將軍林月見,手下有幫會名喚月流光,他從穆王府出師後沒有留在北穆,反而去往南尤,與師門的關係早已不似從前。
洛繁塵頭頂險些躥出青煙,他氣急敗壞地對樓聽風喊:「你闖大禍了你知不知道!」
有如今的勢力的林月見,當之無愧南尤第一人,有時連洛繁塵也得避其鋒芒。
樓聽風無所謂道:「反正我這人就是討嫌,也不差林月見一個啦,趁他現在還沒調頭找我麻煩,我走了。」
「你還能走哪兒去?」洛繁塵深深地吸了口氣,「算了,還是那句話,如果你認錯……」
「繁塵……」樓聽風喊了他一聲,瀟灑地揮揮手,身影微閃,消失在院落裡,他下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啦,溫馨提示,本文小攻藏得深,大家CP可不要站錯啦_(:」∠)

第2章 唐梨小妹兒

樓聽風這個遊戲角色的背後,操作者是郁樓。
郁樓下線按了按遊戲倉邊上的鈴,不一會兒家用機器人就將輪椅推了過來。
他的腿自從三年前的一場意外之後就不能走了,去醫院反覆查過很多次,沒有任何創傷,醫生甚至懷疑他心理出了問題,可郁樓並不覺得自己哪裡有不痛快,只是這腿有時候會突然不聽使喚。
如今出門工作是不行了,平日裡他在家給學生遠程指導一下畢業論文,順便打打遊戲消磨時間,現在《亂世》還沒有開通與現實貨幣的兌換,私底下裝備賣價高得出奇,這樣一來倒也足夠他日常的開銷。
他用樓聽風這個角色倒賣裝備,不過卻不能上了,撇開洛繁塵不提,光一個丟失了橙武無處瀉火的林月見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但也不算心疼,因為決定棄用樓聽風的角色之前,他已經把角色身上所有未綁定的錢和物品都寄給了自己的小號,包括從傲血繁塵的倉庫拿走的東西。
剩下樓聽風這個角色,不知道是不是當初創建的時候他忘了先用柚子皮擦身,導致樓聽風的手氣極爛,人品暴慘,兼之有逢賭必輸,開箱必黑的魔咒緊緊環繞,洛繁塵定下的幫規中就有一條是這樣寫的——禁止副幫主上前摸屍。
所以可想而知,他能攢夠錢買一匹青籐花是多麼不容易!
也許是在樓聽風身上衰到了極致,他原本作為倉庫而創建的小號唐梨的人品就特別好,至於為什麼是女號,是因在創建唐梨的時候,為了讓小號不要沾上大號的黑運,他幾乎把所有能夠修改的選項都改了。
性別男改為女,反正也是作為倉庫的小號,那會兒郁樓還沒有放棄樓聽風這個角色,心裡幻想著沒準還能再搶救搶救,雖然事實證明他還是太天真╮( ̄▽ ̄")╭。
小號的長相由俊美改為俏麗,只需將原本英挺的眉目稍稍緩去稜角,眼眸化柔,點上淚痣,臉蛋修得像女孩那般溫和,基本也就只有他原身的一小部分影子了。
身材從修長挺拔改為纖細嬌小,男人的肩膀比較寬,這裡的改動較為明顯,至於胸部……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目前,遊戲中能從門派出師的玩家很少,全息化之後的練級困難度加大,並且居於首要的任務從增進修為變成了生存。衣食住行,有錢的騎馬坐車,沒錢的全部靠腿,有本事輕功飛到斷氣也行啊,風餐露宿是常事,衣不蔽體就有些慘了,要是再餓得重傷不治的話,這點兒智商也就基本告別一統江湖了。更別說遊戲中的NPC自主性極高,遊戲公司的干擾有限,玩家能夠發揮多大的能量全靠自己經營。
但這也有好處,如果與遊戲原住居民的互動中能夠獲得對方的好感,有一定幾率能夠觸發隱藏任務,很多時候,一步登天靠的就是這點運道。
郁樓的女號唐梨就是剛出生在新手村時就開啟了一個具有唯一性的門派任務,也就是說,這個遊戲中,只要她一個人觸發了這個任務,別人就再不能接到了,和樓聽風一比,就像是被壓制了整整一年的幸運值瞬間爆發,這是要上天的節奏啊哈哈哈哈哈!
對於一個習慣人品蕩到谷地的人不要太高興!
郁樓自覺臉皮厚極,所以換號換得毫無壓力,吃完夜宵神清氣爽,登陸了小號唐梨。
唐梨小妹妹哪怕胸部比較平,也還是女孩兒的身體,郁樓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連話都不怎麼敢說,生怕讓人看出來她秀氣的模子下掩藏著糙爺們兒的洪荒之力。
結果,在新手村的連環任務中,俏生生的手足無措的唐梨,卻一致獲得了所有大叔大媽們的喜歡。
離開前,唐梨接過村長媳婦給她包好的乾糧和豐厚的任務獎勵,感動得簡直眼淚汪汪,相比之下,樓聽風的日子真是過的太苦了!
唐梨身上帶著唯一性的門派任務,蹦蹦跳跳走出新手村,緊接著就遇上了特意等在那兒的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其貌不揚,見到她卻激動得紅了眼眶。
「終於找到少主了,少主是掌門失散多年的唯一血脈……掌門臨終前讓屬下找到少主,往後屬下但憑少主差遣。」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開啟隱藏任務第一卷【傳承·身世篇】,獎勵門派弟子4人,《密門暗影蹤詳錄》1本,密門暗影蹤聲望1000點,經驗3000點,錢幣1金,鑰匙1把。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拜入隱藏門派暗影蹤,亂世烽煙,山河破碎,門派暗影蹤也正值衰落之際,望玩家能使其扎根中原,重獲新生。
果然唯一性任務的好處來了,剛滿十級的小號,直接跳過普通大派所規定的修為考核,拜師暗影蹤。
中年男人帶著笑容恬淡但內心激動的唐梨坐馬車回門派,在馬車上,中年男人講述了門派近些年來的遭遇。
暗影蹤不在八大門派之內,而是一個被西域驅逐的,隨後消耗了大量財力物力遷至中原的密門,但在遷徙的過程中,弟子們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幾次逃過大派合歡殿的圍剿,終於抵達了終點——南尤巴蜀。
巴蜀有大派白蓉教,作為屏障阻擋了合歡殿屠戮的腳步,卻也因其樹大根深,暗影蹤始終無法真正被接納,他們遭到了白蓉教的排斥,而暗影蹤的上一任掌門谷不通,也就是唐梨被系統設定的父親,此人姓名深得其性情之精髓,對於俗務一竅不通。
如此日子過得很是拮据艱難,最後只留下了唯一一個傳承衣缽的弟子和幾個老奴,直至上個月初,谷不通因為練功走火入魔,耗盡氣血身亡,臨終前囑托中年男人一定要找到當年被妻子帶回娘家的親生女兒。
中年男人擦著眼淚道:「能夠找到少主,老奴對掌門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唐梨:「……」excuse me?怎麼感覺自家門派混得很淒慘的樣子?
直到中年男人帶領他進入了一戶農家小院,然後道:「這裡便是我暗影蹤的住地。」
門前掛著三串火紅的辣椒,旁邊是臭氣熏天的豬圈,正屋破舊得不行,唐梨險些沒有暈過去,莫不是樓聽風的運道再次傳承在了唐梨小妹兒的身上?
可千萬不要啊啊啊爾康手!
過了會兒,一個穿著布裙的大娘從門裡走出來,見到兩人先是愣了愣,隨後驚喜道:「哎喲!少主回來啦!都長這麼高了,小時候粉雕玉琢的,不過幾年就長成了大姑娘,來來……快進來,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家。」
唐梨讓大娘拉著手進屋,帶她去為她準備好的房間,裡面的陳設雖然樸素簡單,但勝在乾淨。
唐梨略一琢磨道:「大娘,我想看看父親留下的東西。」
「是應該看看,你洪叔都好好收起來了,就等著你回來給你。」
那是一口大箱子,洪叔把箱子從藏酒的地窖裡抬出來,給她搬回房間,然後和大娘關門出去。
「嘿嘿嘿。」似乎箱子極重的樣子,這才對嘛,唐梨兩眼放光,小心翼翼研究了下箱子的鎖扣,然後把系統給的鑰匙拿出來插試,果然卡噠一聲開了。
只見箱子裡亂七八糟地存著幾樣武器,有鐵扇,有竹笛,還有飛鏢。
唐梨一頭霧水,倒是武器下面壓著一個書盒,整整齊齊碼了五本,除了第一本上面顯示可以讀取,其餘四本皆是不可讀取狀態,因為她的修為不夠。
【玩家】系統:讀取暗影門秘籍《空山》中……讀取成功,恭喜玩家點亮技能「竊魂」,技能「蠱魄」,技能「還春」。
唐梨看完技能效果後,傻眼了,想罷,這果然還是要上天的節奏啊……
趁著儲物袋還比較空,她把五本秘籍都裝了進去。
大娘和中年男人是兩口子,生了一兒一女湊成個好字,唐梨進門的時候,小丫頭就站在豬圈邊吃麥芽糖,這會兒見她出來了,睜著溜圓的眼睛喊她姐姐。
唐梨過去捏捏小娃娃的臉,就聽洪大娘跟洪叔抱怨道:「那混小子怎麼還不回來,不是說去買條魚嗎?要這麼久?」
正說著話,門口忽然衝進村裡的幾個少年,「不好了不好了!洪叔,燕大哥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什麼!」洪家夫婦兩人頓時大驚,追問緣由,其中一個少年道:「那些拿刀的官兵們說燕大哥偷了他們的東西,就抓他,往鎮上去了,說要關進大牢裡!」
這亂世哪兒來的正經官兵?不過是一群披著官皮的強盜!南尤的朝廷都讓一群手下有兵的將軍佔著,國主有還不及無,這巴蜀寶地之外都打起仗了!
「肯定有什麼誤會,燕兒沒有這三隻手的毛病。」洪大娘立馬解下腰上的圍布,「孩子他爹,你在這兒守著少主和孩子,我去瞧瞧。」
「怎麼能讓你一個人……」
中年男人想要跟著她,可又的確不能扔下唐梨和小丫頭,正在這時候,唐梨忽然出聲道:「洪叔,大娘,我們一起去,如果要打官司這可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事,而且大娘你一個人去我們也不放心。」
此話一出,夫妻二人都覺得感動,對於唐梨的接納倒也越發自然起來。
夫妻兩口子隱姓埋名的村落不大,所以如果需要尋官府,就得去十里外的小屯鎮,押著犯人也只會回小屯鎮上去審,中間腳程長,洪叔借了村正家的牛車,一路緊趕慢趕,等到小屯鎮後天都擦黑,小丫頭窩在車上睡著了,花花綠綠的棉被掖得緊緊。
衙門口大門緊閉,幾個人站在那兒敲了半天門,才有個門房罵罵咧咧地出來,洪叔給了不少銅板才探聽到消息,下午有貴人在鎮上落腳,他們的官員接待貴人去了,忙得很,沒空搭理小毛賊,也沒有什麼青年人被投進大牢。
洪家兩口子頓時就傻了,他們的長子洪燕被帶走是事實,可不在牢裡,會被帶去哪兒呢?這比長子攤上牢獄之災還要令人絕望。
正在兩人六神無主的時候,唐梨有些遲疑地問道:「可知那位貴人姓甚名誰?」
門房道:「只知道姓林。」
唐梨:「……」
姓林,除了林月見在南尤巴蜀能算個人物,別的估計也不敢像這麼招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受受的腿雖然暫時不能走,但保證不虐,小攻屬於治癒系XDD~

第3章 貴圈真亂

這還真是有緣吶!
郁樓在樓聽風號上時一直沒和洛繁塵說過,其實早在認識洛繁塵之前,他就認識征北將軍林月見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幫會和領地敵對而已。
不然人形橙武這種閃著金光的東西,他哪怕是給林月見送個消息也是天大的人情,可他偏對著幹,為什麼?是因為林月見這魂淡不僅處處針對他,還搶了他剛進遊戲時特別喜歡的一個姑娘,並始亂終棄?
雖然貴圈很亂,但這當然不是理由。
他不是輸不起的人,更何況好姑娘人人都會喜歡。只是他前腳剛忍痛送出祝福,決定只把姑娘當做普通朋友,後腳這貨玩了姑娘一個星期,說不喜歡溫柔知性的類型就把人踹了。
姑娘特別傷心,隔天將號上的東西打包寄送給了幾個好朋友,包括樓聽風,然後悄然離開。
到那時,樓聽風的有仇必報技能還未完全被觸發,頂多是覺得非常不爽,而之後的一場幫會混戰才是他們徹底反目的根源。
那是樓聽風加入傲血繁塵後的第一次幫戰,林月見瘋了一樣地針對他,本來他們的關係就已經很冷淡了,樓聽風忍無可忍,就和林月見正面剛了起來,打啊打,漸漸偏離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緊接著,他就被陰險的林月見一槍放倒了。
放倒不算,林月見守在他的屍體旁邊,大有等他復活再一槍送他去死的趨勢,本來樓聽風覺得,既然林月見守著他的屍體,大不了他就不起來唄,守屍殺人這種爛大街的把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可萬萬沒想到……
在之後半柱香的時間裡,樓聽風自認為還算強健的心靈遭受到了更加嚴重的傷害。
商行裡賣著一種道具叫做阻魂丹,可以用來拖延死亡玩家的復活時間。
樓聽風死亡倒下後立馬就被餵了五顆,一顆丹丸的效果是三分鐘,他本來心想著就是在地上多躺一會兒,他樂得自在呢,可是緊接著,林月見就把他的屍體抗了起來。
男人的肩膀很寬闊,也很堅硬,手臂有力地卡在他的大腿上。
樓聽風:「???」他是屍體,所以不可以動,不可以說話。
林月見嗤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把他扔上馬背,然後牽著馬繞過小路岔進一個村落,離他們之前開戰的地方不算太遠。
彼時村子裡有一戶農家正逢大喜,農戶的小女兒出嫁,接人的花轎已經早早在大門外面等,新娘卻還在閨房收拾著頭面。
周圍幾個送親的一陣敲鑼打鼓,小孩大人們都聚在一起,熱鬧地談笑著。
林月見腳步頓住,幾乎只是略一遲疑就定在了農戶家的門前。
結果這一家子可是遭了災,明明正是歡天喜地,卻平白惹來一個滿身是血的凶神,凶神長身而立,面如冠玉,一柄泛著寒光的紅纓長槍直直的指向他們,聲音冷淡道:「都給我滾。」
樓聽風還掛在馬背上,木愣愣地先是聽見幾聲尖叫,緊接著從馬肚下的空擋中看見眾人驚恐地被迫四散,有膽敢拎起手邊東西反抗的,都沒有好下場。
林月見長驅直入院落,大搖大擺進屋,還一槍拍暈新娘,然後扔到牆角。
樓聽風:「……」人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大哥,做這種事真的不會掉人品嗎?
他的人品已經經不起這麼玩了啊……
樓聽風心裡默默垂淚。
過了一會兒林月見返身回來,把像個包袱似的樓聽風從馬背拎起來,三兩步進屋,甩到床上。
因為不能動,樓聽風的視野只能停留在新娘閨床的幔簾附近,入目皆是赤紅的大喜顏色,直到林月見將他扶起,身體扳正坐直,固定在床邊,屍體本身比較僵硬,擺出端坐的姿勢倒也不困難。
樓聽風:「……」這是要做什麼???
林月見手裡拿著新娘剛才還裹在身上的大紅霞披,三兩下就圍在了樓聽風肩頭。
樓聽風差點沒把眼睛瞪得脫出框來,特麼的,這王八蛋原來是想借新娘出嫁的衣服來羞辱他!這比直接扒光他的衣服還要不能忍!
阻魂丹的時限就快到了,樓聽風控制不住自己火冒三丈,就等著復活後先照著林月見的臉來一拳,可是沒想到就在倒數幾秒的時候,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再一次從懷中掏出了阻魂丹的瓶子。
樓聽風:「……」
阻魂丹酸酸甜甜的,味道有點像山楂糖┬┬﹏┬┬。
林月見餵過藥後,給他扭上霞披的扣子,整理好衣襟,然後解開他的髮帶,烏黑的頭髮垂落,與大紅的綢布形成艷麗的對比,那繡得栩栩如生的鳳凰竟然也有了呼之欲出的姿態。
為了讓他戴上滿是珍珠頭飾的鳳冠,期間林月見還將他的身體扯得搖來晃去,最後不耐煩地揪下一串珠花扔到一邊,低聲在樓聽風耳邊笑道:「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敢和我爭女人,你不覺得……你自己就像個女人。」
樓聽風:「……」
「樓聽風,我要讓你……」
「這邊!這邊——」
屋外一陣喧嘩,樓聽風沒聽清林月見嘴唇開開合合說了些什麼,只是院子裡不一會兒就聚滿了傲血繁塵的幫眾,林月見知道單打獨鬥落不了好處,於是立馬撇下樓聽風順著小窗走了。
幾乎就在林月見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有人持扇踹門,木門應聲而倒,「聽風!我來救你了,你還好——」聲音驀地出現明顯停頓,「……嗎?」
洛繁塵:「……」
樓聽風:「……」
洛繁塵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愕然昇華後的神情——懵逼。
他呆滯了一瞬,反應極快地轉身彭地關上門,舌頭打結地對外面道:「找到……找到副幫主了,你們去追林月見!」
「你沒事吧?」洛繁塵大概是太過吃驚,竟然只看著樓聽風一動也不動。
樓聽風幾經折磨,已經淡定了,雖然覺得丟臉,卻還是用目光示意洛繁塵幫他拆了身上這些雞零狗碎。
結果沒想到,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熾烈的緣故,洛繁塵竟然仔細思索片刻,忽地抓起地上的紅蓋頭就給他蓋了上去。
樓聽風眼前一黑:「!!!」
「那……那什麼,哈哈哈哈哈機會難得嘛!我就看看!別說,姓林的還挺有想像力的,你穿這身確實……嗯……」洛繁塵越說越覺得尷尬,最後不知是否該用上驚艷二字,一時詞窮,搜腸刮肚道:「特別嚇人。」
樓聽風:「……」
在阻魂丹失效前,洛繁塵還玩了一把扇子挑蓋頭,大紅的蓋頭被黑色的刀扇輕輕佻起,扇身上鏤刻的古文字流竄起一道暗光,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樓聽風從洛繁塵的眼中看到自己青筋啪啪直跳的額角。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洛繁塵與他的關係日漸曖昧……
回憶結束。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林月見,這梁子可結大了。
唐梨咬牙切齒,林月見那人陰險得很,做事又心狠手辣,他帶走洪燕只可能是因為洪燕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結合自己在唐梨這個號上的各種遭遇,以及修習的功法秘籍,她大膽猜測,或許洪燕確實是行了偷竊之事,只不過,偷的不是東西,而是招式。
暗影蹤初級技能有三,其中兩個都是通過吸取對手的修為來複製對方的武功招式,如果洪燕就是先前暗影蹤掌門僅剩的傳承,那麼就說得通了。
唐梨低聲勸了洪家兩口子,他們需要先找一家客棧住下,然後再行商議。洪燕暫時不會有危險,但他們會面臨一份更艱難的選擇,是選擇被林月見的勢力吸納,還是狠狠心,離開這個讓暗影蹤得以暫時喘息的地方,尋找新的生路。
唐梨思考過後,還是覺得第一條路不可取,林月見不是洛繁塵,洛繁塵之所以到今天都遜色林月見一籌,就是因為他心軟,手段不及林月見狠,她要是帶著洪家一家老小都栽進去,再想出來就麻煩了。
更何況讓她聽從林月見的號令,絕不可能!他們可還有舊怨沒能清算呢!
第二天清晨,唐梨有了主意,就去找洪家兩口子商量,洪家兩口子跟著暗影蹤前任掌門十來年,忠心不二,把唐梨當做少主,自然是願意相信她的,更何況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唐梨趁著時間還早,先到鎮上的驛站邊去尋郵差,樓聽風號上的東西都寄了,只要有郵差的地方就可以接收到。
只是身上包裹不夠放,她先取了幾份經驗丸和一些金銀。
唐梨這個號現在只有十級,她把經驗丸吃完剛好能升到六十級,這是在用錢買時間,經驗丸賣得可不便宜。
不過唐梨本也打算自己吃來著,她還存著的份量夠她升到滿級了,滿級後才算是真正開啟這個世界的遊戲方式,而這些經驗丸都是那天從洛繁塵的幫會倉庫裡搬的,價值至少十萬。
唐梨準備好,就帶著洪大娘趕去了衙門,洪叔留在客棧,除了照顧小丫頭外,為防不測也需要他接應。
衙門今天不辦差,洪大娘又給了門房些錢,門房道:「我聽官老爺們說,今日中午在鳳仙酒樓設宴,款待貴客。」
鳳仙酒樓,三十年字號,門匾旁飄著食字綠旗,有幾個官兵手持長槍站在緊閉的門外,這是有人包場了。
唐梨上前溫聲道:「勞煩二位官爺通傳,我們想見見林將軍。」

第4章 什麼鬼???

那名官兵偏頭看了看她,卻是冷淡道:「小丫頭片子,征北將軍也是你能見的,滾一邊去。」
洪大娘臉色頓時漲紅,急道:「怎麼說話呢!傳不傳?不傳我們可就闖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官兵當即怒氣沖沖,打算揮起手中的紅纓槍,卻在這時,樓上有人立在窗前道:「不得無禮,將軍有令,放她們進來。」
那名官兵得令,這才冷眼回到自己的位置。
二樓雅間,裡面悄無聲息,沒有絲毫祝酒聲和交談聲,並不像有人在宴請賓客的模樣。
唐梨帶著洪大娘,無視站滿了一樓大堂和二樓走廊的官兵,逕直打開了雅間的門。
只見雅間內竟然唯有兩人,一人坐在桌前,一人恭敬地站在一邊。
桌前那人杵著下頜,神色似乎有些倦怠,不過目光落在唐梨身上時,還是流露出了三分銳利,像是猛獸捕獵前的蟄伏。
「林將軍?」唐梨裝作不認識用了疑問語氣。
林月見輕笑,「沒想到密門的當家人還是個小姑娘。」
「林將軍抬舉了,我只是給當家人辦事的。」唐梨面上回以淺淺一笑,絲毫不露馬腳,她瞭解林月見,這人心思深沉,說話越是篤定,越發有可能是在使詐。
林月見偏頭示意身後的隨從倒酒,唐梨卻對隨從道:「我來。」
郁樓對自己目前的優勢十分清楚,唐梨這個角色有著南方姑娘最婉約的身段,哪怕穿著寡淡的粗布衣裙,也有一番青澀滋味,她靠近滿身寒鐵的林月見,素白如蔥根的手執起酒壺,盈盈斟了一杯,「林將軍,請。」
林月見手指在唐梨摸過的杯身上輕撫。
唐梨放下酒壺,直言道:「林將軍昨天帶走了我們的一個人,他的命或許在林將軍看來算不得什麼,但對於我們來說,他很重要,所以林將軍不妨開個價,凡我出得起的,絕無二話。」
林月見一口飲盡杯中酒,笑道:「你說你不是當家人,那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
雖然唐梨心裡小人啪啪啪地扇林月見的屁股,但面上還是冷靜道:「憑我七分堂之一的堂主身份。」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和林月見周旋,就必須有所依仗。如果讓林月見知道暗影蹤就這麼單單薄薄幾口人,那還不得被欺負到泥裡面去?所以唐梨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偽裝身份,虛張聲勢,她已經向洪家兩口子瞭解過洪燕,洪燕嘴巴嚴,決計不會出賣他們。
而且林月見看到她的第一句話,說了密門和當家人,密門從洪燕的功法就能猜到,至於當家人,十有八九就是在詐她,畢竟密門任務曾經也有玩家接到過,還在論壇大肆宣傳,雖然後來失敗了,但不少人都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果不其然,林月見微微蹙了下眉頭,不明顯,但唐梨清楚他開始懷疑了。
「大概林將軍還是不太明白,我想和您做一筆買賣,只是我個人從私情上的考量,與我門派無關,但我不知道您是否在對我身後的勢力感興趣,故而又道明身份。」換句話說,如果林月見想要密門的消息,可以談。
唐梨道:「我們密門出不了什麼戰力,只能靠販賣消息維持生計,我手上最值錢的,就是情報,林將軍想要知道些什麼,不妨交換。」
先前還在樓聽風角色上的時候,集傲血繁塵整個幫會之力能夠碰觸到的消息他都經過手,這些消息或許再過幾天就會變得無用和廉價,但是現在時效未過,借來唬人一用綽綽有餘。
林月見略一沉吟,他確實沒想到逮著個密門的弟子,竟然背後是做情報生意的,雖然唐梨的話他不全信,但她身後的勢力和作用確實需要重新權衡,「我需要你打聽一個人,我要知道他的行蹤。」
「誰?」唐梨緊繃的心情舒緩下來,低頭喝了口小酒。
「樓聽風。」
「噗——」唐梨噴了,什麼鬼??!
樓聽風本人都換號了還不肯放過他?這是恨他恨到要抽骨剝皮的節奏嗎?要是林月見知道樓聽風本人現在就坐在他面前,會不會一時「高興」地血壓飆升,嗖地厥過去?
林月見危險地瞇起的雙眸。
洪大娘心驚膽戰地望著她,唐梨擺擺手,咳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福至心靈,「原來傳言都是真的。」
「嗯?」
唐梨湊到林月見身邊,柔軟的腰身壓著桌沿,伸手掩住一半紅唇道:「聽聞無雙槍魂雲霄出逃一事,樓聽風本人在其中動作不小,您與他一直都有私怨,這次他恐怕不會輕易現身。」
林月見眉頭跳了跳,臉色果然陰沉下來。
「但還請林將軍放心,我將盡我所能,三日之內,哪怕挖地三尺,也一定給您一個回復。」
大概是林月見試探過後覺得唐梨可能還有那麼點用,之後不僅大方地給了一塊令牌,還加了遊戲裡的好友,美其名曰能夠第一時間得到樓聽風的消息。
唐梨才不信他鬼話,林月見這是眼看暫時估測不出她身後的勢力,就想結個交道,若是真的,以後也好用錢從她手中獲取現成的情報,不過這個結果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最後唐梨帶著洪大娘從酒樓走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憑她手裡的這塊令牌,可以從郊外南尤駐軍那裡把洪燕領走。
洪叔得了她們的好消息,趕忙從客棧門口拉出牛車,幾人向著郊外的駐軍營出發。
牛車上,洪叔問道:「這個林將軍這麼好說話?」
洪大娘吸著氣道:「哪裡!多虧了少主機靈,要不然那裡三層外三層的親兵,我們怎麼可能鬥得過?」
洪家兩口子對著唐梨千恩萬謝,唐梨一本正經道:「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
郊外的南尤軍營,洪叔拿著令牌,和營外站崗的哨兵說明來意,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高挑青年就被放了出來,他的眼神清澈而流離,模樣也是少有的俊雅,看起來被抓走後並未吃什麼苦頭,精神還不錯。
青年在與神情激動的洪家兩口子說完話後,走到唐梨跟前,鄭重地單膝跪下道:「屬下洪燕,多謝少主救命之恩。」
太……太誇張啦!
唐梨原本還在猜測洪燕是否有玩家的可能,這一跪徹底讓她打消了疑慮,嚇得趕忙往旁邊一讓,不習慣道:「我聽大娘說你上月及的弱冠,長我兩歲,我們兄……額……妹相稱就可以了。」動不動就跪什麼的,實在承受不來。
青年搖搖頭,「少主說笑了。」
唐梨怔了怔,這才明白過來青年是什麼意思。洪叔和洪大娘或許把她當做少主,但更多的是像對一個小輩那樣待她,給小丫頭買桂花糕時都要特意給她帶一份,今天從鎮上出來,洪大娘還去買了兩匹好布說要給她做裙子,洪家兩口子是跟隨前任掌門谷不通幾十年的心腹,忠心自不用提,但卻不是完全屬於她的,而洪燕,在此刻表明忠誠……
「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願意叫你……嗯……燕大哥。」唐梨被自己雷了一下,臉上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這種刷好感的時候絕對不能錯過。
洪燕彎了彎嘴角,神情溫柔。
洪燕代替了洪大叔趕牛車,他們從駐軍營邊上經過,看到一隊步兵從西邊重疊的山丘後面繞回來,且步履沉重,身上都有著與敵軍短兵相接後的肅殺。
唐梨先是一怔,然後欣喜地坐直了身體道:「停停,燕大哥,你們看他們是不是從丘駱山那邊的戰場上過來?」
丘駱山是北穆和南尤交鋒的最靠近巴蜀的一個戰場,在巴蜀的邊界上,每次兩國步兵遭遇都會先幹上一架,這是由遊戲系統發起的戰爭,避無可避,然後那裡就會成為積屍的場地,有屍體,屍體身上就會藏有金銀,也就意味著有漏可以撿,不過一般人可沒膽子幹這種事兒。
只有以前用樓聽風號練級時,因為人品太差,沒錢買糧買藥,他才厚著臉皮去摸錢,當然還有裝備,然後一回生二回熟,也算財迷心竅了。
唐梨道:「大叔大娘,今晚咱們還是不著急回村。」
洪燕只一瞬就反應過來,剛想皺眉說不妥,可轉頭看見唐梨那亮閃閃的眼睛,出口的話就變成了,「屬下陪少主一同去,爹娘難得到鎮裡一趟,咱們正好能買一些緊俏的吃用。」
洪家兩口子對視一眼,雖然都從對方面上看到了遲疑,但最後還是沒有反對,牛車掉轉了方向,重新回小屯鎮。
洪燕在驛站租了兩匹棕毛馬,將其中一匹的馬繩遞到唐梨手上,如果真的要撿漏,他們需要走快一些,在天黑之前趕回來。
一路,洪燕有意落後唐梨半個馬頭,唐梨注意到了,心裡有些說不清楚的感覺。
丘駱山的積屍地,硝煙散盡,卻瀰漫起了帶著血腥味的薄霧,地上刀劍半埋在青草露尖兒的泥裡,數百具屍體橫在地上,十分慘烈。
不過唐梨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她對洪燕道:「要是發現屍體上有遺落的家書,我們就幫他們寄了吧。」
洪燕應下,兩人分頭幹活,不一會兒就把帶來的錢袋和兩個包裹都裝滿了,包裹裡主要是一些零散的物品,比如低級秘籍、生活技能書、詩歌話本、礦石、低級碎寶石等等。
書籍是唐梨特地囑咐洪燕要拿的,她讀取了之後可以增加很多的經驗值,而且還能賣,上一次撿漏,她得到了一卷孤本,拿到交易行去賣,破天荒賣了好幾個金,樓聽風之後的吃住這才有了著落。
唐梨雙手合十拜了拜,謝了又謝,然後低頭給一名已經死去的士兵的闔眼,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洪燕忽然朝她喊了一聲,「少主小心身後——」
唐梨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瀕死的北穆士兵正用盡全力向她揮下長槍。

第5章 保證不打你

那人一臉乾涸的鮮血,雙眼凝聚起最後的殺意,唐梨下意識地往前撲去,就在她滾到地上的時候,只聽身旁有胸腔被穿刺的迸裂聲響起。
她從地上撐起身去看,只見剛才正打算襲擊她的士兵的胸口貫穿了一柄長槍,而不遠處的洪燕臉色沉沉,雙手緩緩放下投擲的姿勢。
「少主沒事吧。」洪燕趕了過來,將唐梨從地上扶起,然後半跪下身去擦她裙子上的血點和灰塵。
因為現在是女孩兒的模樣,所以唐梨身材秀氣瘦削,腿也筆直纖長,洪燕先是發現她的繡鞋上糊了一圈泥,就想將她的腳抬起來,擱在自己的膝頭方便擦拭,卻沒想到面前人的腳踝觸感說不出的細膩。
洪燕動作停住,似乎怔愣了。
唐梨也尷尬地倒退兩步,畢竟她的裡子是男人。
人妖角色,系統除了對角色主人和其他人接觸有所限制之外,於角色主人本身的限制也頗多,甚至曾經就出現過有猥瑣男創建大胸美女自淫,然後五秒鐘後被光腦判定性騷擾,緊接著永久性封號的事件。
因為影響不好,幾乎就是在之後的第三天,性別轉換這個選項就被關閉了,只有在此時間節點之前創建的人妖角色才能逃過一劫。
唐梨這個角色就是剛好在之前建立的,也算是趕上時候。
洪燕反應過來自己唐突了,眼神頓時黯淡下來,小心翼翼道:「屬下逾越……少主……有沒有受傷?」
唐梨搖搖頭,然後發現洪燕視線偏離開來,不敢落在她的身上,她只好道:「沒事的,燕大哥,我們打掃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他們回到鎮裡的客棧,先把包裹裡的東西都清點了一遍,然後就去交易行,把能賣的都賣了。
唐梨點了點這次的收成,還過得去,她需要多攢一些錢,暗影蹤的大本營不可能一直都扎根在一個小村莊裡,村莊沒有交易行和倉庫,做不了買賣十分不方便,而且有了林月見覬覦在側,搬遷更是迫在眉睫。
不過即使是這樣,還是要分一些做人情的,唐梨把其中一個荷包遞給了洪燕。
洪燕沒有推辭,只是第二天清晨唐梨在客棧的房間醒來,發現桌上放了一個包裹,她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兩身新衣裳,一身是精幹的黑色短打,一身是姑娘裡最時興的粉嫩裙裝,還有雙新鞋。
登陸著唐梨角色的郁樓心想,真是奇怪了,昨天晚上下線之後,他也在現實裡收到了一份禮物,卻沒有寫寄件人和地址,然後附了張卡,上面寫著:主人主人,求領養~
而四四方方的禮品盒內竟然裝著一隻西瓜那麼圓的小奶狗,毛色雪白中覆著黑灰,似乎還是純血的雪橇犬種,剛一打開,小奶狗就嫩生生地叫著,胖乎乎的身體不停向郁樓探來。
看樣子似乎也就一個月大,剛斷奶。
郁樓坐在輪椅上立馬就傻眼了,瘋了吧這是,哪個……哪個神經病給他送的狗?!
他抱起小傢伙翻來覆去地看,連它努力踢蹬的胖腿間的雞雞都不放過,半晌,終於得出了這確實是一隻活的,會呼吸的,需要吃喝拉撒以及遛彎的真狗。
坑爹吶〒▽〒!
如果不是家裡有機器人可以代勞遛彎,郁樓真的會認為這是有人在蓄意報復他的好麼……
不過他好像記得,曾經似乎有說過想要養一隻狗,是和誰說的來著?想不起來了。
郁樓搓揉了一會兒懷中的軟又胖,把它帶回家,取名叫饅頭,然後破天荒地沒在半夜給學生改完論文後上遊戲,而是樂顛顛地去冰箱裡找了牛奶,親自到廚房裡給小傢伙熱奶。
他不能走路,但是倚靠著家用機器人站起來卻是可以的,再耐心地將土司麵包撕碎放到脫脂牛奶裡拌一拌,不知道小傢伙會不會喜歡,反正他嘗著麵包奶糊糊還挺好吃的。
直到小傢伙吃飽美美地團在沙發上睡下,郁樓這才更新了家用機器人關於照顧小奶狗的程序,重新登上遊戲,往後每一天他都會抽空下線看看小奶狗,畢竟可憐的小傢伙被不靠譜的人送到他的家裡,他總不能也跟著不靠譜不是?
當天早上,唐梨在小屯鎮備置了一處倉庫,不過因為是遊戲,所以倉庫可以在任意城市打開,初始倉庫有20個物品格,可以疊加,她把郵差身上樓聽風寄過來的東西全部出來,再挑一部分放進交易行售賣,一部分暫時存進倉庫,要是忽然一齊賣了,被傲血繁塵的人順籐摸瓜找到她可就要遭殃。
除了賣東西,她還用本子記了一些交易行上寄賣的,生活和任務必需品的物價。
辦完事後唐梨覺得自己通體舒暢,洪燕走在她的身邊道:「少主今天心情很好?」
唐梨點頭,露出暢快的笑,回村的牛車上,她忽然接收到系統的提示,她的遊戲倉電源出現故障。
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情況,她心裡咯登了一下,不會是饅頭出了什麼事吧?她趕忙側身抱著腿,對洪燕道:「燕大哥,我睡一會兒。」
洪燕點頭,唐梨把遊戲角色保留在遊戲上,然而飛快下線。
從遊戲倉出來的郁樓,第一眼就看見饅頭趴在遊戲倉跟前,嘴裡咬著遊戲倉延伸出的電源線在呼呼大睡。
郁樓險些沒嚇出個好歹來,要是觸電了怎麼辦?他一個鯉魚打挺伸手去撈,沒想到驚動了小傢伙,小傢伙睜開眼,立即鬆了口中的電源線,嗷嗚嗷嗚地把爪子搭在遊戲倉上。
郁樓這才鬆了口氣,帶著滿身的營養液起身爬上輪椅,去找家用機器人重新修訂程序。
饅頭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去旮旯角叼回個網球,又眼巴巴地望著郁樓。
「你原主人到底是誰啊?教得你這麼粘人。」郁樓嘴上說著,卻相當高興地和饅頭玩起你扔我撿的遊戲。
隨後郁樓又摸了摸饅頭的肚子,鼓鼓的,早上應該吃飽了,不過冰箱裡剩下的食物不多。他算了算這個月手頭上的錢,除了基本工資外根本沒有其他進項,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帶著饅頭坐著輪椅上街去要飯了。
遊戲上倒是有幾件裝備能賣,只是唐梨沒有什麼名氣,也沒有加入什麼幫會,一時買家不好找,而且即使能找到,買家也不會信任她,因為郁樓習慣先收現實裡的錢,錢到賬戶上了再在遊戲裡寄貨,這需要賣家有足夠的誠信。
樓聽風以前是傲血繁塵的副幫主,名氣聲望都在,從這點上比唐梨要多佔一些便宜。
不過估計現在也身敗名裂了,郁樓捂臉,沉思,也許還能再迴光返照一次?
唐梨醒來時還是在牛車上,牛走得慢,他們需要趕半天的路才能回村。
旁邊的洪大娘見她醒了,笑道:「少主這幾天真是累著了,剛才睡得特別沉,連丫頭喊著吃飯都沒能把你吵醒。」
唐梨笑了笑,很快就把話題岔過去了,遊戲裡下線時可以選擇是否保留角色狀態,為了不讓洪家四口起疑,她自然需要留下一具沉睡的軀殼。
只能等到晚上再換為樓聽風了。
不過更換前她還不忘使用好友聊天系統聯繫了林月見。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林將軍,有樓聽風的情報。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在哪兒?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長安近郊的紫金村,上一次下線時間為三天前。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這個情報不值一顆人頭的價。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有消息稱他今晚會上線。
林月見沒有再回復,唐梨嘿嘿一笑,退出登錄,換成了樓聽風的角色。
他上線的地方還是在當初離開的那個小院,為防洛繁塵一直派人在這兒蹲點抓他,甫一出現,他就立即輕功點地向著房簷掠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傲血繁塵幫會蹲點的人就驚動了,有三個人,還挺面熟,平常都跟在洛繁塵身邊,算是洛繁塵的心腹。
樓聽風的角色拜師南尤白蓉教,使刀,輕功沒有太多浮華的看頭,但勝在實用,跑起來速度快。
「副幫主!副幫主——你別跑,我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保證不打你。」
「副幫主——真的,不騙你!」
樓聽風跑得頭都不回,「信你就有鬼了!」
他逃竄的方向是長安,身後追擊他的人肯定已經把他的出現報給洛繁塵,洛繁塵八成會在長安門前設法逮他,不過長安總要比紫金鎮安全一些,因為長安有巡捕,當街殺人是要下大獄的。
樓聽風有恃無恐,尤其是看見長安城最外圍的巡邏兵時,簡直激動得像顆火炮一樣直挺挺撞了上去,「軍爺……軍爺救我!殺人啦~~~」
後面窮追不捨的幫眾:「……」


第6章 這角色有毒

巡邏兵們如同被啟動了某個開關,當即氣勢洶洶地拎著槍朝著那三人指去。
趁他們大眼瞪小眼對峙之時,樓聽風吐了下舌頭,立馬就進城門沒影了,城裡最安全,哪怕和洛繁塵面對面他也不怕。
他先聯繫了以前向他買過裝備的老主顧,詢問是否需要裝備,他手上現在有三件拿得出手的裝備,合歡派的滿級武器「紫情玉意傘」,不限門派的暴擊屬性滿級戒指,還有畫眉山的滿級上衣「天女繡彩」。
如果他們不需要,那麼問問他們的朋友需不需要,鑒於目前時間比較緊迫,可以給一個比較厚道的價錢。
不一會兒,暴擊戒指就被人定了。
【密聊】你對木棉說:妹子,老規矩,先付後貨,貨不在我這個號上,你留個線下聯繫方式給我,明天中午前給你取貨。
【密聊】木棉悄悄對你說:男神你不玩了?Σ( ° △ °|||)
【密聊】你對木棉說:算是吧,這都快活不下去了,你繁塵哥哥就現在還在追殺我呢。
【密聊】木棉悄悄對你說:啊?可是你走的這幾天,我看他好像特別消沉。
消沉?樓聽風站在長安街的街頭上,眨巴眼,對面就是一身普通江湖人裝扮的洛繁塵。
他們這是在北穆長安,屬於敵國的勢力範圍之內,所以哪怕洛繁塵與北穆國龍驤將軍姜離的關係不錯,也需要時刻低調,這也是剛才那三人不敢窮追他的原因。
洛繁塵攔住了樓聽風的去路,表情緊繃道:「這幾天為什麼不上線?躲我?」
樓聽風被他攔住,乾脆就不走了,找了雜貨鋪外的小板凳坐下,一邊和老主顧們討價還價,一邊信口胡謅道:「沒有,我躲林月見呢。」
洛繁塵隨意往他身邊站定,收攏手中寒光逼人的刀扇,「你真的不想回來?。」
樓聽風好笑道:「工作忙,以後不玩了。」見洛繁塵臉色當即變得難看,他做好了再次逃命的準備,畢竟在城裡暴起傷人的案例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洛繁塵道:「那我……我們……」
就在這時候,旁邊忽然有第三人出聲道:「可算是抓住你了。」
樓聽風和洛繁塵都同時轉頭,只見林月見正冷冷地抱著手臂站在他們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周圍的打手悄無聲息地滲透成了一個圈,把他們圍在裡面。
樓聽風瞪眼,「我們可還在城裡呢!」他之所以敢給林月見情報,就是仗著自己不會踏出城一步。
林月見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指上的屬性加成戒指,「你覺得我怕這個。」
洛繁塵上前一步,「林將軍,這裡是北穆長安,不是南尤。」
林月見懶得跟他廢話,長槍一揮就要向著樓聽風砸去。
樓聽風早就見勢不妙,一邊喊著救命一邊往包圍圈外跑,他打不過林月見,但是對付月流光幫會的幫眾還是可以的,而洛繁塵,在被林月見無視的那一刻果斷新仇加舊恨,唰地拉開刀扇頂了上去。
七八個人打做一團,就在樓聽風快被剩下的五六個人聯手集火打死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馬匹的嘶鳴聲,齊刷刷的北穆騎兵像是鋪開的流水線,聞聲而來,不消片刻就把這群囂張的南尤人包圍了。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樓聽風簡直鬱悶得撓牆,掉轉過頭來罵林月見道:「都怪你=皿=!」
林月見輕笑一聲,手下長槍一揮,正好劈在樓聽風後背上。
血條見底,樓聽風噗地吐血,當即撲街。
樓聽風:「……」
洛繁塵:「……」
周圍的幫眾:「……」
北穆士兵隊伍的正中間,一人騎著紅色的高頭大馬,慢慢向他們踱步而來,寒氣逼人的盔甲黑衣下是挺拔孤直的肩背,而露出的面容卻是像冬晨山上的融雪般清冷,他淡淡地看著被重重包圍的人道:「諸位,對不住,穆王府勞煩走一趟……繁塵,上次欠你一壺酒,我看這回就在牢裡請你吧。」
洛繁塵慢慢伸手摀住臉。
與此同時,世界頻道上全都炸了。
【世界】長樂:頭條頭條!南尤征北將軍林月見,征西將軍洛繁塵,和洛繁塵撕逼的軍師樓聽風都在長安城被抓啦!!!
【世界】長樂:頭條頭條!南尤征北將軍林月見,征西將軍洛繁塵,和洛繁塵撕逼的軍師樓聽風都在長安城被抓啦!!!
【世界】長樂:頭條頭條!南尤征北將軍林月見,征西將軍洛繁塵,和洛繁塵撕逼的軍師樓聽風都在長安城被抓啦!!!
【世界】胡漢三:被誰抓了?=口=
【世界】隴草:北穆龍驤將軍姜離……我在圍觀呢……慘不忍睹……
【世界】狐惑:男神男神!是男神!男神棒棒噠!(≧O≦)〃【世界】一劍封情:哈哈哈這是一網打盡啊!南尤的跳蚤們,顫抖吧哭泣吧!
【世界】整形師王大拿:簡直不敢相信,手動再見,我大南尤是不是真的藥丸。
【世界】隴草:報告進展,確認軍師樓聽風被林月見當街殺害,目前躺屍中,這仇也是深啊。
【世界】看我刺刀:兩國交戰在即,統帥被俘,軍師內訌,是金錢的誘惑,還是愛情的仇恨,是靈魂深處的危機,還是道德邊緣的無奈,下面,請跟隨我們的鏡頭,到長安大牢裡看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大神。
【世界】喲喲切克鬧:樓上有毒!!!
【世界】整形師王大拿:藥丸……
南尤的陣營頻道也是一片哀號和怒罵。
【南尤】布爾喬:這麼蠢的統帥,平生未見,去死一死好嗎?我們為南尤打拼那麼長時間,難道就因為幾個SB要前功盡棄?
【南尤】蔓枝:樓上又是哪根蔥?簡直好笑,口口聲聲說為南尤打拼,敢不敢先報上你的軍功?
【南尤】晴天豬:別吵了,怎麼辦?要不要組團去劫獄?還是等消息傳進朝廷,讓朝廷定奪?
【南尤】喲喲切克鬧:劫獄不可行,長安城內和城外都有穆王府軍,林月見上次帶人去追槍魂雲霄,也沒敢直接闖進去。
……
確實是跑不掉了,且不說樓聽風自己在躺屍,洛繁塵的大部分人都沒有進城,林月見別看剛才囂張得不行,其實也就帶了那麼幾個幫手,還是覺得樓聽風太會跑才在來時勉強點的人,現下都被姜離一網撈了個乾淨,什麼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就是個鮮活的例子。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們三人除了隸屬的幫會之外,在南尤都有官職的,樓聽風還好,只是洛繁塵軍營裡的軍師,聽從洛繁塵調遣就可以了,但林月見和洛繁塵卻是拿的南尤朝廷俸祿,被敵國俘虜,這後果可是相當嚴重,南尤割地賠款都是小事,搞不好軍功付之東流,那麼遊戲開服的那麼長時間就白玩了,畢竟《亂世》的賣點就在建功立業上。
真是活生生一顆加粗大寫的「藥丸」。
林月見騎著北穆軍的一匹棗紅馬,雙手上了枷鎖,與他一樣的還有洛繁塵,雖然臉色各異,但至少被俘後的形象還沒有那麼狼狽。
只有樓聽風,被特立獨行地掛在馬背上,呈長條狀,身上沾血。
樓聽風:「……」人品這種東西果然天注定,他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想要上這個號。
姜離慢吞吞地騎著馬走到林月見身邊,「師兄,好久不見。」
林月見神色漠然地看著正前方,「擔不起龍驤將軍的一句師兄。」
姜離歎了口氣,清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無奈,他也不再討林月見的煩,側身與洛繁塵交談起來。
他和洛繁塵私交不錯,還未分化入兩國陣營時,他們曾一同結伴打過軍功戰場。
《亂世》的軍功戰場有些類似於其他全息遊戲中,副本與競技場的結合體,需要滿級的五人組成小隊,與對方五人隊進行地盤爭搶,最後以推掉對方的大本營為勝。在尚未加入一國之前,每勝一場都會獎勵一定量的錢幣,而分立陣營之後,獎勵的就是軍功了。
另外,小隊的隊長則可以得到實打實的地盤和士兵,地盤士兵擴充到一定範圍,就可以形成自己的勢力。
林月見、洛繁塵都是這麼在南尤掙下的軍功以及勢力範圍,而姜離則常年盤踞在北穆的軍功榜第一位,第二位是北穆建威將軍黑城。
樓聽風的軍功在南尤榜上第四五位徘徊,不過自從他和洛繁塵掰了,軍功就一直沒有漲過,而地盤和領兵一直都屬於洛繁塵,他沒當過隊長。
這次他們被抓,最慘的就是林月見和洛繁塵了,他們的軍功和地盤都有被北穆吞食的可能。

第7章 紅顏禍水

現下,洛繁塵想要和姜離說說情,姜離搖頭,堅定道:「北穆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北穆,我不要你們,有的是人想要。」
洛繁塵怒了:「黑城那王八蛋也出來了?」
姜離輕笑道:「街口貓著呢,讓我搶了先機。」
洛繁塵要不是手上被枷鎖扣著,真想照林月見那神經病的臉上來一拳,要不是他這麼高調,他們也不會被包了餃子,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隊伍行進到北穆大牢的期間,街上的圍觀群眾只增不減,姜離回頭看見樓聽風還一直默不吭聲地掛屍,頓時奇怪道:「你不要起來嗎?」
樓聽風是屍體,說不了話,心裡卻嘰嘰咕咕腹誹,他一個小人物,沒有林月見和洛繁塵值錢,這麼躺著說不定能尋到機會逃跑呢?畢竟對於遊戲原住民來說,一具沒啥名氣的屍體是沒有作用的,等到入了大牢,獄卒就會拿草蓆把他一裹,扔到亂葬崗去,這不就成功消失了麼。
他打著的這點小算盤,其他幾人腦子一轉也就清楚了,可林月見一反常態地沒有吭聲,洛繁塵也沒說什麼,只有姜離眨了眨眼,略一思忖,對身邊的親兵道:「去把城裡妙手回春的孫大夫接過來。」
樓聽風:「……」
洛繁塵:「……」
林月見嗤笑了一聲,對姜離道:「胃口不錯,希望你的消化也能一樣好。」
姜離在大牢的門柱前停下馬,「師兄不必擔心,牢房我都讓獄卒打掃好了,在這裡住的這幾天會好吃好喝招待幾位的。」
然後他們就被關進了大牢,大半夜的,孫大夫哼哧哼哧地拄著枴杖來過,果然妙手回春,根本不用樓聽風自己復活他就滿面紅光地會呼吸了。
心累,樓聽風蹲在牢房的陰影裡,無語凝咽。
洛繁塵在一旁企圖和他搭話道:「怎麼樣?還好嗎?」
樓聽風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張開手臂道:「悲傷辣磨大。」
洛繁塵:「……」
林月見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樓聽風心想,什麼時候了還笑得出來,這人的蛇精病也是沒治了。
等到外面天色將亮,樓聽風和兩人說自己要掛會兒機,就下線了,只留下樓聽風的角色在牢房角落睡覺睡覺。
郁樓和饅頭玩了一會兒。
饅頭現在十分討人喜歡,藍色的眼睛滴溜溜跟著郁樓轉,郁樓抱著它摸它軟乎乎的肚皮道:「也就是為了你,不然我得十天半個月才會下一次遊戲。」
清晨,公雞在農家小院打鳴。
唐梨從床上坐起來,還好可以掛機一個角色,不然她真得兩頭跑然後過勞死,至於聊天系統裡的世界頻道還有遊戲論壇,因為他們三人昨天被俘虜的事已經炸了,現下除了幫會月流光還有傲血繁塵的幫眾還願意維護他們之外,他們已經成為了南尤的眾矢之的。
而樓聽風,本該只是跟班一樣的人物,卻比眾矢之的還要更慘一點。
遊戲論壇裡高高懸掛了兩個帖子,兩個都是關於他的,除了討論他帶著橙武雲霄叛逃一事外,還有「扒一扒,昨夜林月見、洛繁塵、樓聽風為何會一同出現在北穆長安城。」他再次成為了當之無愧的主角。
帖子樓主自在逍遙得了傲血繁塵幫會內部的可靠消息,把前因後果給圍觀眾人都詳述了一遍,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樓聽風,如果不是因為他的不信任及逃跑,洛繁塵就不會跟進長安城,也不會把和彼此之間存有私怨的林月見也招惹進來,隨後無視城內械鬥的禁令大打出手。
總而言之,他是那個「紅顏禍水」就對了,雖然顏很正,是小姑娘心裡的男神,但依然不能原諒,你說你往哪兒跑不好,偏偏往北穆的王都跑,就得挨一頓口水四濺的狂噴!
唐梨看完論壇,尷尬得摸了摸鼻子,還好沒人知道她現在角色的真實身份,不然也是沒臉見人了。
昨天定了買家的暴擊戒指在她現在的包裹裡,唐梨去找村正借了牛,沒栓車,直接騎著牛往小屯鎮上走,期間買家用郵件和她聯繫,一萬塊錢也打到了銀行賬上,她確認之後就在小屯鎮找郵差把戒指匿名寄了過去。
這一趟除了寄貨之外,她還買了一匹棗紅馬,以後出門還是騎馬快些。村子做生意不方便,唐梨看了看小屯鎮的房價,一套寬闊的宅子加小院,憑她現在的家產倒是能夠買得起,不過算上建造和傢俱花費,一下子把錢用個底掉實在不好。
而且在她心裡,小屯鎮並不是最好的置產位置。或許可以考慮一下成都,這樣的話,就得努力掙錢了,找點事情做做。
昨天晚上被姜離包了餃子,這倒是給了唐梨靈感,她可以去給別人的軍功戰場打下手,掙地盤和士兵啊!五人的戰場隊伍,地盤和士兵只屬於隊長,這種為別人打天下的事可不是誰都願意。一般來說有野心的都會先成立幫會,由幫主作為隊長,鐵打的幫主流水的幫眾,這樣的戰場隊伍比較容易獲得成績。當然也有一些有錢的金主,每次戰場時都臨時招攬成員來助陣,勝利後給予佣金,佣金一般來說都非常豐厚。
唐梨覺得可行,她現在六十級,滿級九十,滿級才可以參加軍功戰場,不過把經驗丸吃下去修為也就到了,然後回去把密門暗影蹤的高級招式全學上,練一練,只要不是到洛繁塵他們那個水平的軍功戰場,她都能打得下來。
說幹就幹,唐梨找到小屯鎮的告示牌,仔細看了看,果然找到一張招人啟示,一次勝利五百銀,按次結算,這個價格說明隊長的勢力比較小,爭奪的地盤難度也屬於魚腩型,好下口。
雖然覺得價格低了點,但也暫時只有這一個勢力主可以選,唐梨沒有多猶豫就聯繫了他。
【密聊】你對彎月刀說:你好,我看到你的招人告示,請問還缺人嗎?
【密聊】彎月刀悄悄對你說:我們現在已經有四個人了,缺個攻擊比較強力的物理攻擊門派。
【密聊】你對彎月刀說:白蓉教,保證強力。~(@^_^@)~
【密聊】彎月刀悄悄對你說:試過才知道,下午兩點巴陵縣,彎月大營,來。
【密聊】你對彎月刀說:好。
暗影蹤的「竊魂」、「蠱魄」兩個技能就是吸收別人的攻擊招式和控制招式,有效時間兩天,冷卻時間一天,唐梨在街上跟著白蓉教的弟子隨便走了走,等到了巴陵縣,她的技能表已經重新刷新了一遍,雖然來不及回去學暗影蹤的新招式,但光是白蓉教的四個技能就已經足夠用了。
牛暫時留在驛站,唐梨按照地圖上表示的彎月大營的位置走,不一會兒她就在營地門口見到了彎月刀本人,旁邊還有另外三個江湖客。
唐梨剛打了個招呼,其中一個江湖客就皺著眉道:「怎麼是個女的。」
唐梨當即就有些不高興,從馬上跳下來道:「女的怎麼了?誰說女的就不能打軍功了?」
幾人看清她的相貌,那名江湖客撇開頭嘟囔了句,唐梨不再理他,只問道:「哪位是隊長?」
彎月刀大概也不是很滿意,畢竟女孩子的身板都要纖細一些,面對面和人硬拚比較吃虧,不過他也來不及再找其他人了,只好不情不願地帶著人進入營地,開啟軍功戰場的副本。
唐梨猜測,以這幾人目前的實力,應該還在南尤國內,自己人和自己人爭奪地盤的水平上,算是國內區域戰。
果不其然,對面匹配的是南尤的隊伍。
他們五人進入了一個新的地圖,初始等級變為零級,封頂二十級,打死對面的系統兵和玩家都可以得到升級的金錢和經驗。站在帥帳前,旁邊是幾排兵器裝備木架,各式各樣,屬性由低到高排列。而角色的技能只能先點亮一個,總共四個,武器裝備和技能一樣,都需要在等級和金錢滿足條件之後才可以使用。
無論是敵方還是己方,從帥帳出兵的路都分了三條,每一條又有三處瞭望塔,塔上有小兵持弓箭把守。
勝利所需要做的就是破壞敵方的瞭望塔,打開通向敵方帥帳的其中一條路,然後推掉他們的營帳,在這期間,能殺多少對手和系統兵都憑本事。
唐梨率先挑了刀,往上的那條路上走道:「我走上路,一個人就行。」
先前質疑她是女人的那名江湖客也往上路走道:「算了,不放心,老大,我也去上路。」
江湖客的門派是苗蠱村,遠程有控制技能,他們一起走也可以,唐梨沒有多說什麼。最後他們上路走了兩人,中路一人,下路兩人。

第8章 你就只會撿人頭

己方的兵已經開始向敵營進攻了,唐梨拎著刀站在與敵方陣地的分界處,等到敵方士兵差不多快死時就上前補一刀。
那名江湖客名叫大鵬展翅,每次唐梨上前補刀他都要來搶,唐梨被他搞得都沒脾氣了,心想著要不把路讓他,結果就在她折頭往野地裡走的時候,對面敵方來人了。
大鵬展翅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
唐梨跑在他後面,想先看看雙方衝突的情況,結果看到的就是大鵬展翅被人狠狠一槍差點打懵,不過大鵬展翅的技能也已經招呼到了對方的身上,因為對方近戰攻擊力比較強的原因,大鵬展翅的血線下降速度極快。
唐梨簡直都要醉了,大鵬展翅入的苗蠱村,武器是笛子,明明一個遠程門派,玩什麼面對面肉搏?
她趕緊上前迎頭給了敵方一刀,交出目前唯一的一個突擊技能,這一刀將敵方的血條幾乎壓到了底,那人頭腦還算清醒,見勢不妙趕緊往回跑,卻還是沒能抗住她的第二刀。
【戰場系統:唐梨拿到本次戰場第一顆人頭。
【戰場【己方】彎月刀:妹子不錯哦。
【戰場【己方】巴塞羅那戰機:拍手拍手。
【戰場【己方】霜點:加油。
【戰場【己方】唐梨:我會努力的o( ̄ ̄o#)握拳!
【戰場【己方】大鵬展翅:要不是我你也拿不到這個人頭。
這話說得酸極了,唐梨懶得和他計較。
【戰場【己方】唐梨:也對,上路讓你吧,我去打野。
打野,就是打野地裡的猛獸,野地裡會有蛇、野豬、老虎、白象等幾種猛獸,殺死它們同樣可以獲得錢幣和升級的經驗,而唐梨也可以點亮第二個技能了。
說完她就一個貓身,往陰暗潮濕的小樹灌木叢裡躥了進去,本來打野獸還應該再置換一下裝備,可她懶得回去了,結果沒過一會兒——
【戰場系統:大鵬展翅死亡。
唐梨見罷立即往上路趕,躲在灌木從後,看到兩個敵方,一個殘血,一個滿血還在收割士兵,她衝出去把殘血的那位送去見了閻王,然後猥瑣地轉身就跑。
【戰場系統:唐梨拿到第二顆人頭。
【戰場系統:大鵬展翅復活。
玩家要是被敵方殺死,會在己方帥帳前復活,不過等級越高需要的復活時間就越長,目前己方收割人頭數量是三,對方是一,看來另外三名隊友至少水平正常。
復活回來上路的大鵬展翅又死了一次,唐梨繼續補刀,把最後一個技能點亮,白蓉教的大招「獨擋千軍」開啟,連拿兩個人頭。
【戰場系統:大鵬展翅死亡。
【戰場系統:唐梨雙殺。
還躺在地上等復活時間的大鵬展翅氣得破口大罵。
【戰場【己方】大鵬展翅:操你媽,你就只會撿人頭,怎麼不救我?
【戰場【己方】唐梨:你一個脆皮,遠程還靠那麼前,送死怪我咯?
在成功推掉敵方的一個瞭望塔後,她身旁連續死了兩次,第二次復活的大鵬展翅終於沒有再到上路來,而是去了中路,結果在中路也死了,他罵中路的隊友霜點反應慢,霜點可沒有這麼好相與,直接開嘲。
頓時聊天頻道熱鬧起來。
唐梨一人在上路,打得還算輕鬆,畢竟她也是軍功戰場的老手了,雖然說從新手到老手都需要有一個過渡,但盲目地高估自己的實力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這場爭奪戰最後贏了,她殺的敵方玩家次數最多,敵方見大勢已去,便舉了投降的白旗。
彎月刀很高興,應該說除了大鵬展翅特別沒臉之外,其他的隊友都很高興。
他們退出了軍功戰場副本,在彎月大營門口發錢,大鵬展翅一直罵罵咧咧,覺得發揮不好都是別人的錯,拿了錢後問彎月刀下次戰場是什麼時候。
每天只有頭三次軍功戰場可以得到軍功、地盤和兵源,唐梨來之前彎月刀他們就打過一場,按理說今天還能再打一場,不過彎月刀說現實裡有事需要下線,那下一次就是明天。
可他對大鵬展翅不滿意,就委婉道:「說不好,你回去吧,到時候再聯繫你。」
然後彎月刀、霜點、巴塞羅那戰機都和唐梨加了好友,唐梨也接到彎月刀的私信說明天下午開第一場,他會另外找人頂替大鵬展翅。
隊裡的巴塞羅那戰機和大鵬展翅同屬苗蠱村,門派重疊不好,打打魚腩隊伍還可以,想走得遠不容易。
拿了錢,唐梨就騎著自己的棗紅馬滴溜溜走了。
村口,有一個挺拔的身影坐在一尊破舊的石獅子頭上,靜靜地看著晚歸的農人們從田地回來的方向,直到遠處出現一個騎著馬牽著牛的少女的身影。
「燕大哥。」唐梨歡快地招手,這稱呼真是叫著叫著就習慣了。
洪燕清俊的面容上這才出現溫和的笑意,他去還了村正家的牛,接過唐梨手中的馬繩,牽著馬往家的方向走。
「爹娘已經開始準備晚飯了,想吃什麼?」
「我想吃梅菜扣肉。」
「好。」
等到了小院門前,洪燕忽然道:「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是什麼?」唐梨從馬上跳下來,好奇地看著洪燕走進柴棚,洪燕每次出門都會給她帶一下新鮮的小玩意兒,有時候挺讓人期待的,期待日落時回到這個虛擬的小家。
過了會兒,洪燕從柴棚裡走了出來,手中抱著毛茸茸胖乎乎的一個小糰子,然而唐梨卻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大……大……大熊貓!!!」
洪燕把懷中兩眼烏黑,爪子綿軟的熊貓寶寶拎起來晃了晃,「聽說這小東西喜歡吃竹子,村裡文秀才家的後院裡有竹子和筍,晚上我們悄悄過去挖一點兒。」
唐梨簡直都要給洪燕跪了,「這……這只熊貓是哪裡找來的?」
洪燕道:「今天去南邊的泥水鎮,碰見有人帶著它,我看挺可愛的,你一定會喜歡,我就買了……你……不喜歡嗎?」
「喜歡喜歡!」唐梨抱著熊貓寶寶不撒手了,乖乖,這可是國寶,神一級的寵物啊!如果賣給玩家的話,能賺不少錢的吧……
入夜,他們把柴房改造了一下,以後就給熊貓寶寶住,洪燕靠在牆邊削手中的竹筍,唐梨試探著問道:「燕大哥,你有沒有想過搬家?」
洪燕抬起頭。
「去成都,那邊是王都,會比這裡安全許多,這邊……離戰場太近了,做生意也不方便。」
「少主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只是爹娘可能習慣了鄉下的生活,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離開。」
唐梨摸了摸腦袋道:「那等得空了我去問問吧。」
「少主可以先不用急,我覺得有個地方或許比成都更合適。」
唐梨追問,洪燕卻不再說了。
入夜後,唐梨下線。
郁樓先陪著饅頭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正確來說,應該是他強迫傻饅頭洗了個澡,全身濕漉漉的小狗在浴缸裡爬不出來,嗷嗚嗷嗚地叫得可憐極了,他一邊搓它身上的泡沫一邊出聲誘哄,喜歡得不行。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給他送的小狗,真會拿捏他的脾氣,如果是學校的學生,期末考試掛科的時候他可以考慮手下留情一點。
可惜北穆的國主卻是沒有對敵國重要俘虜手下留情的打算,要想交換回征西和征北將軍,需要用六個城池來換,南尤國主答應了,於是龍驤將軍姜離漲了令無數北穆人眼紅的軍功。
樓聽風在線上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從牢獄移到了一間廂房,從屋中的置物判斷,這戶人家非富即貴,難道是龍驤將軍家的住宅?
挺舒服的,大半夜估計外面也沒人,乾脆先睡一覺。
清晨,樓聽風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便出了房門,就看到不遠處有人坐在魚池邊,神色悠然地看著屋頂。
「要割地了你都不急麼?」樓聽風端了盤點心坐在台階上吃。
「急就不割地了?」洛繁塵瞥他一眼,走過去道:「不過割的六個城只有兩個是我的,這幾天你最好繞著點兒那姓林的走。」
看來這勢力小也有勢力小的好處,他們兩個人一人值一個城,林月見值四個。
樓聽風覺得自己要是幸災樂禍的話好像不太厚道。
正說著,林月見就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面色冷肅道:「洛幫主,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有個建議,希望你考慮一下。」
洛繁塵問道:「什麼?」
「回去之後,我會調集人馬集中搶奪這六座城池的軍功戰場,我希望在與姜離他們敵對的時候,你們傲血繁塵能夠加入。」
這次被俘牽扯甚廣,所以國主出面割地算是個特殊的意外。目前,對於所有玩家來說,遊戲裡唯一開啟的搶奪領地、城池的辦法只有軍功戰場,兩國邊界的勢力主進行選擇和匹配,贏的勢力繼續推進,輸的被瓜分蠶食,和國內區域勢力之間的傾軋相同,只不過其難度不是內戰可以比擬。

第9章 陰謀的味道

樓聽風算是明白林月見的意思了,這是想讓姜離拿不穩手中的割地,不過……
「我們在姜離的宅子裡說這個真的好嗎?」樓聽風眨巴眼提問。
林月見默不吭聲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這是我的宅子。」
樓聽風瞪眼,「你還在長安買了宅子?!大款啊!」說完他往周圍轉了幾圈,又疑惑道:「……可是咱們住在這兒,不就等於把你在敵方的秘密基地暴露了麼?」
洛繁塵在一旁無語,「你忘了林將軍一身絕學師從何處了?」
林月見是穆王府下的弟子,也就是說,這處宅子置辦的時間是在出師之前,一直正大光明地放著,後來林月見投身入南尤,這處宅子表面上也就劃給了穆王府,但穆王府並未對這處宅子有任何動作,地契也還一直放在林月見手裡。
這次被俘,既然定下了割地條件,那麼林月見提議回原來的宅子看看完全可以,哪怕出了這處宅子,外面圍滿了密密麻麻的北穆士兵。
林月見已經不想搭理樓聽風了,他接著道:「建威將軍黑城也在盯著姜離手上的地盤,可以從這裡入手。」
三頭並進啊,樓聽風這才咂摸出點可行的陰謀的味道,和洛繁塵對視一眼。
洛繁塵搖著刀扇道:「我丟了兩個城,你丟了四個,也就是說我傲血繁塵還得多出兩個城的力,這樣才能幫你把姜離的一部分勢力架開,除了這兩城戰力之外,多出六城的地盤你打算怎麼和我分?」
林月見眼神冷了冷,嗤笑道:「當然是各憑本事,誰打到就算誰的,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拿回第四個城的時候你可能還多賺了兩個,怎麼,要分給我麼?」
洛繁塵摸了摸鼻子,「開玩笑開玩笑。」
兩人當即一拍即合,打算進屋讓丫鬟添幾個酒菜,就算是暫時結盟了,那暢快的勁頭就好像他們已經把六個城池全都搶回來了一樣,只有樓聽風在一旁十分捉急地提醒道:「你們會不會想太多了?做夢呢吧?這還沒打呢!」
兩人同時窮凶極惡地回道:「滾一邊兒去。」
真的,樓聽風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好,六個城啊六個城,不是六塊豆腐啊親!
割地條款兌現後,世界頻道和論壇裡眾說紛紜,總之有人歡喜有人憂,而他們也在正午時分被龍驤將軍的人馬送出了北穆的邊界。
姜離披堅執銳,坐在軍馬上,對洛繁塵擺擺手道:「下次再來,不醉不歸啊。」
洛繁塵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姜離又接著道:「師兄再會。」
林月見才不搭理他。
「樓軍師。」
樓聽風回頭瀟灑地給了他一個飛吻。
姜離:「……」
姜離表情有點哭笑不得,直到目送他們離開才返程。
洛繁塵看著身邊跑馬的樓聽風,「軍功戰場把你也算上?和我一組。」
樓聽風訝然,心中也不由歎息,但隨即堅定地搖頭道:「不了,我最近工作很忙,不會再有太多時間玩遊戲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和洛繁塵還沒有走到非對方不可的地步。
林月見忽然拉住馬繩,「既然這樣。」
「嗯?」樓聽風茫然地看他,下一秒,林月見手中橫掃出的一槍就把他從馬背上打得飛了下去。
樓聽風吐血崩潰道:「臥槽!又來!」
洛繁塵:「……」
「我的槍魂你也敢放跑了?嗯?」林月見露出陰測測的笑,變臉速度之快,令人髮指,而且緊接著就要揮下第二槍。
洛繁塵還在猶豫要不要攔上一攔,樓聽風卻直覺惹不起,連馬都不要就速度下線了,還好在昨天半夜又聯繫了一個買家,挨次打不算虧,裝備賣了八千塊。
郁樓換了唐梨的角色登陸,角色已經滿級了,暗影蹤有新的技能可以學,一個是「吹荷」,一個是「策反」,加上原來學會的三個技能,本門技能她有了五個,「竊魂」和「蠱魄」又分別能偷出四個技能,也就是說,她一共有九個技能。
如此不科學的好事,唐梨小妹兒都有點不敢相信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做人人品最重要,樓聽風那種走在路上都要平白挨頓胖揍的人品,她已經不想再去體驗啦。
唐梨抓緊時間騎馬往和彎月大本營趕去,半路,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密聊。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妹紙╭(╯3╰)╮,幫主讓我來聯繫你,看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團打軍功戰場。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你們幫主是?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月流光林月見。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啊,那還是不……不了( ̄▽ ̄")。
這個名字差點沒把唐梨嚇了個踉蹌,如此凶殘的男人可招惹不起。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為什麼?我們福利很好的,而且幫主說並不需要你加入我們幫派,只是出力就好,入團測試通過有1金的獎勵,之後每次戰場勝利都有5金。
那麼多錢,不愧為大幫派,出手就是闊綽,唐梨已經猜到林月見這是在組織奪回割地的人馬了。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你們一個團開了多少隊伍。
每個隊五人,一個團上限五十人。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其他團我不知道,我這個團已經快滿了,由我帶,幫主讓你來我的三隊試試。
看來水夢紗在月流光裡也算個管理層,能帶十個隊,如果按實力排,第三隊也算是比較靠前的梯隊了,但林月見自己還帶了團,那麼這個團的實力可能也就中間偏下,離精英隊還差好幾個觔斗。
林月見瞧得上她的門派,可能也怕她戰場水平差吧,唐梨琢磨了一會兒,一場五金,這個價格確實不低,反正她和林月見也不大可能碰上,這錢不賺白不賺。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好啊,我試試,什麼時候?最好晚上,我下午還有事。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好的,等我安排好聯繫你哦。
彎月營地,金主彎月刀和巴塞羅那戰機已經到了,唐梨過去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我找了個新隊員,北穆門派,青銅堡的。」
唐梨點點頭,北穆的門派在南尤這邊打國內戰確實吃香,反之南尤去到北穆的也一樣。
不一會兒霜點也出現了,彎月刀打開虛擬鍵盤看了看時間,皺眉,「我問問她人在哪兒?」
正說著,遠處馬蹄聲急,一名穿著青色皮甲的姑娘趕來道:「有點事來晚了,我叫綠色綺念。」
大家紛紛歡迎,大概是有了唐梨珠玉在前,他們對新隊員有了更多的期待,「那就快開始吧。」
這是今天的第一場比賽,從開場到結束都打得十分順利,綠色綺念的水平不賴,無論是走位還是意識都要比同為遠程的霜點和巴塞羅那戰機要強些。
彎月刀簡直覺得自己踩了狗屎運。
但是第二場時,發生了一些變化,原因是綠色綺念和霜點為了爭奪誰走中路而吵了起來,因為中路是直線,距離最短,補充士兵的速度快,如果一直能夠打死敵方的士兵,那麼從零級往上升的速度也會很快,好處種種。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我覺得還是我走中路比較好。
【戰場【己方】霜點:妹子,你沒來之前我一直中單,而且我先到的瞭望塔,更何況你是物理遠程,和巴塞羅那戰機一起走下路比較合適,你的門派前期需要補養。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對面水平菜,完全不需要,我一個人就能走中路,你去下路,要不就上路,唐梨一個人應付不來。
【戰場【己方】霜點:唐梨能應付,她比我們都要厲害。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呵呵是麼,隊長,你說誰來中單吧,最好早點打完,我還要趕去月流光幫會的軍功團。
月流光幫會的鼎鼎大名確實對彎月刀產生了一定震懾力。
【戰場【己方】彎月刀:要不……霜點打野?
【戰場【己方】霜點:不會。
打野靠吃野獸經驗來升級,除此之外,還需要有一定的節奏意識,四處遊走支援,熟知戰場上的瞬息萬變,在前期為己方建立一定的優勢,總而言之,打容易,但打好十二分的不容易。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呵呵,這都不會打還敢搶什麼中單?
【戰場【己方】唐梨:霜點來上路吧,我打野。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唐梨我看你走位有點慢,打野可能吃力,反正對面隊伍水平菜,你也在上路吧。
唐梨無語,心想:哥哥我當年軍功戰場上瘋狂遊走收割人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生存線上掙扎呢!
【戰場【己方】唐梨:我會看情況的。
然後聊天頻道就再沒有消息了,所有人上一場的喜悅好像都被這次磨合沖淡。
霜點到上路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唐梨伸出手,像哥們兒那樣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打上路,其他交給我。」

第10章 不是太懂你們女人

唐梨去野地裡打蛇的時候,走位精妙靈活,根本不像綠色綺念所說的那樣,她清掃蛇窩的速度很快,還逮住機會返回上路同霜點合作截住了兩個殘血敵方,突擊帶走一個,剩下另一個逃回了瞭望塔後。
敵方瞭望塔上的士兵會射箭,有一定的射程,唐梨挨了一下,血條下降了一截,但好在很快掙脫。
直到霜點血條挨近見底,回程補血和裝備,唐梨這才從野圖裡出來頂住他的位置,期間也拿了幾個人頭,只要她的大招「獨擋千軍」釋放,以敵方遲鈍的反應能力,想要躲過去不容易,這局根本不用費心,穩贏。
第三局,霜點在選擇去哪路時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中路就被綠色綺念搶先了。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開場大家聽我指揮,不介意吧。
【戰場【己方】巴塞羅那戰機:我聽隊長的。
【戰場【己方】彎月刀:行吧,你指揮。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那我不客氣啦,我說抱團的時候大家要注意……對了,唐梨你哪個幫會的?
【戰場【己方】唐梨:沒有入幫會。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我看你意識還可以,再練練來我們幫會怎麼樣?我是月流光分會月流紗的成員。
唐梨頭頂烏壓壓的黑線,她實在欣賞不來月流光裡人的行事風格……況且曾經林月見許給樓聽風重金和月流光副幫主的職位,樓聽風都沒有跳槽,她現在會想加入到月流光的分會裡去才叫怪了。
【戰場【己方】唐梨:不了,我以後打算自己建一個幫會。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那我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就來找你,到時候給我個副幫主當。
唐梨嘴角抽搐,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回了句——
【戰場【己方】唐梨:我看著像是系統回收站的人嗎?
就算是撿垃圾,她也很挑剔的。
剛才還算和諧的聊天頻道頓時靜默了一瞬,然後綠色綺念就炸了。
【戰場【己方】綠色綺念:你怎麼這樣?我還好心邀請你!你怎麼說話呢?
唐梨不再搭理她,只是路過大本營的時候看見霜點,霜點臉上露出一個微帶不好意思的笑,他對唐梨道:「我可能下次就不來了。」
唐梨點點頭,她能夠理解,那種不被人尊重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彎月大營地盤只會越擴越大,我水平不行,在這裡留下去也是尷尬。」霜點抓了抓腦袋,「俗話說得好,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我打算找個小一點兒的地盤,反正在哪兒掙錢不是掙。」
唐梨道:「我也要走了,我和月流光的人都不太對付。」這句是大大的實話。
【戰場【己方】彎月刀:唐梨霜點,快。
【戰場【己方】唐梨:來啦。
等第三場順利打完後,她就和彎月刀辭別了,彎月刀十分鬱悶,他好不容易才找齊了人,結果一走就要走兩個,霜點也要走。
唐梨和他解釋了一下,倒不是存心給彎月刀作難,而是她也要考慮開拓自己的軍功地盤了,彎月刀這才作罷,不過即使走了,也依然是朋友。他請霜點、巴塞羅那戰機還有唐梨到旁邊的鎮上吃了個飯,沒有叫綠色綺念,大概是想最後一次聚餐大家都不要鬧得不開心。
飯後告別,唐梨也接到了水夢紗的密聊。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妹子,現在有空嗎?在巴陵縣的東谷場,我們需要先做入團測試。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好的,馬上就來。
巴陵縣的東谷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農民們收成的時候就在那裡曬穀子糧食,春耕忙碌,那裡又成為了孩子們嬉戲的地方。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我到了。
月流光的幫眾已經聚集了不少,在人群中,唐梨看到了綠色綺念的身影,同樣綠色綺念也看到了她,表情不好看,似乎還想要走過來和她說些什麼,也就在這時候,聊天頻道響了起來。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你是穿著粉色裙子,長髮及腰,大胸的那個?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不,黑色短打,馬尾……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平胸?
【密聊】你對水夢紗說:〒▽〒……
【密聊】水夢紗悄悄對你說:哦哦哦不哭不哭,平胸沒事,平胸好啊。
唐梨正低頭看虛擬鍵盤,她坐著的馬就被人拍了一下,一個穿著天藍色紗裙,手腳掛著銀飾的御姐笑著對她伸出手道:「總算見到了,我是月流光分會月流紗的幫主,水夢紗。」
唐梨從馬背上下來,和她握手,乖巧道:「你好,我是唐梨。」
「哎呀沒想到真人那麼可愛啊!」水夢紗眼神從唐梨的臉緩緩落到她平坦的胸口,然後露出一個說不出的壞笑。
唐梨:「……」不是太懂你們胸大的女人……
「哈哈哈好好不逗你了。」水夢紗熱情地牽住她的手,「來,我帶你認認人。」
正說著,綠色綺念已經站在了她們通過的路前,「夢紗姐,你們認識?」
水夢紗點點頭,欣喜道:「是啊,你們也認識?那正好!小梨,綺念是三隊的隊長,你進三隊正合適。」
綠色綺念聽罷立即道:「等等,夢紗姐,她是個什麼水平?走位慢,意識也跟不上,怎麼能這麼隨便往我隊裡塞?」她嘲諷地冷哼一聲,「走關係的可別想進來!」
水夢紗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這是不合,而且從綠色綺念話裡的意思,是覺得唐梨水平不行,進不了三隊,這就有些麻煩了,因為林月見讓她來找唐梨,水平好不好倒還在其次,最要緊的是籠絡一下人心。如果唐梨不進三隊,那也不能往下面的隊裡走,因為得罪人,可往上去二隊的話,綠色綺念肯定會吵吵嚷嚷,再萬一唐梨水平確實不行,自己不能服眾也同樣待不住……
完了完了……坑,神坑!
水夢紗頓時覺得自己辦砸了事,同時心裡對綠色綺念也多了點埋怨,這丫頭怎麼不會看人眼色行事呢?
唐梨歎了聲氣,看來這錢是掙不到了,不過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不是她的作風,「夢紗幫主,承蒙看得起,但進隊之前不是要做入團測試的麼?如果我通過不了,那我也沒有死皮賴臉留下的必要。」
「那……就這樣吧,先試試。」水夢紗笑得有些勉強,本來入團測試只是想走個過場來著,「我們十個隊,馬上會在谷場中心畫出一塊地來,想要入隊的玩家可以和各隊的隊長一對一進行比試,隊長認同的話,就可以入隊,或者上下調整……嗯,別擔心,盡力就可以了。」
唐梨點點頭,扶住腰間的刀,「那我要和三隊的隊長比試。」
「你確定不要和九隊十隊的先比比?」綠色綺念在一旁道:「別到時候輸了沒臉見人。」
「綺念!」水夢紗變了臉色。
「行,我不說了。」綠色綺念等不及地去將聚在谷場中間的人群驅散開,「大家靜靜,入團測試馬上開始了。」
人群在谷場邊圍了起來,不只有月流光的幫眾,還有一些打算來參團的閒散玩家,此時已經到了傍晚,過一會兒就要天黑了,不能再耽擱。
綠色綺念站在谷場正中,臂上掛著烏金色的弓弦,這是青銅堡的武器,也是傳統遊戲中俗稱的弓箭手,「我是三隊隊長,目前隊裡空缺兩人,一個近戰輸出,一個輔助,等會兒有意向的都可以來試試……現在,第一個測試者,唐梨。」她噗嗤地笑了下,「我可不會放水。」
唐梨在水夢紗的加油打氣之後,也淡定地扶著腰上的刀上前了,這刀還是她來時在交易行臨時買的,屬性中等偏上,算不得極品,但是足夠用。
一桿紅色的旗桿插在畫出的草地中心,唐梨拎起刀,沒有像綠色綺念想的那樣按捺不住地往前衝,而是繞著自己腳下的那幾寸草地左右轉動著,對付綠色綺念,並不需要太高深的戰術。
綠色綺念的弓箭射程很遠,她朝著唐梨射了一箭,唐梨一側身就躲了,然後她又接著射了第二箭,擦著唐梨的額發過去。
水夢紗看得蹙眉,綠色綺念也在命中了一箭後露出欣喜的表情,在她看來,唐梨的能耐也不過如此了,稍微密集一點的箭雨就能打下半管血去,於是在唐梨左右捉襟見肘的時候發動了第一個技能,青銅堡的「火焰箭」。
結果綠色綺念沒想到,唐梨竟然狗屎運得險險避開了,她反應也很快,在唐梨側身之後接了一箭,第二個技能「百里飛炎」,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唐梨竟然一反先前的無處可逃,身影忽然飄逸起來,朝著綠色綺念靠近,那第二箭擦著她的頸肩過去,擦破皮,她血條掉了一截,然後輕功起跳,身體翻上半空。
這是預判!就在她跳起的時候,綠色綺念的致命大招發動,「天火穿心」箭從唐梨的腳底擦過。
三箭都閃避了!技能冷卻。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在綠色綺念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唐梨流暢的一套連招打出來就把她直接砍死在了地上,而自己只掉了三分之一的血。
唐梨拎起刀抖了抖上面的血跡,看著綠色綺念被幫會裡一個女兒寨的奶媽復活,她問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綠色綺念臉色青白,無法相信自己就這麼輕易地輸了。
「再來!」
再來一次的結果還是一樣的,哪怕綠色綺念刻意保留了招式,防止冷卻,也還是倒在了唐梨的刀下,她分不清她的一舉一動到底是迷惑,還是真有目的,她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認清了這個可笑的事實後,綠色綺念想起先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簡直無地自容,她甚至不敢去看唐梨和水夢紗的表情,不知道她們會露出什麼樣的眼神,是嘲諷還是笑她的不自量力?
唐梨向她伸出手,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綠色綺念啪地揮開她的手,轉身就跑了。
水夢紗只好出麵點了三隊中的另外一人來頂替綠色綺念招人的任務,對唐梨道:「你別介意,綺念她太自負了,是該好好搓搓銳氣,不然以後還要吃大虧。」說完頓了頓,她嘴邊也含了些笑意,「你很出乎我的意料,我覺得以你的實力,去幫主手下的團隊完全可以。」
唐梨差點沒被她這句話嚇出心肝肺來,連忙擺手道:「不了不了,我要走了,三隊我也不好再加入,畢竟和隊長關係都鬧崩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夢紗幫主再見。」
她說完就想跑,讓水夢紗眼疾手快一把撲住,手臂一環就將她壓在了波濤洶湧的心口,「別啊,小梨妹子!你不想到三隊,可以到一隊啊!來我的隊伍吧,我保證會很疼你的!」
水夢紗比她高出一個頭,她的臉正好埋在那處豐滿的柔軟上,唐梨立馬就懵得一二三四都分不清了,她的裡子也是個正常男人啊啊啊,於是滿腦子就剩下了一個辟里啪啦閃著電火花的想法——她會被光腦判定性騷擾嗎?會嗎?一定會的!!!救命!!!
還好只是抱了一會兒水夢紗就放過了她,「來吧,一隊,一隊工資翻倍哦!十金!加上你,我們還差一個遠程物理輸出,北穆青銅堡。」
唐梨稀里糊塗就應了,等到回過神來,水夢紗已經把她推到了不遠處的隊友面前,包括她四個人,水夢紗門派合歡殿,另外一個姑娘是女兒寨,然後目前隊中唯一的一個壯實的男人,手持板斧,南尤牛頭崗。
月流紗作為月流光的分會,聚集的妹子比較多,但也不是沒有男人,畢竟某些不太有美感的門派,譬如牛頭崗,血厚,武器是斧頭,缺了不行,可妹子們都不樂意加入,這就導致牛頭崗和少林寺在她們團裡十分吃香,只是找血牛不容易,難道遠程輸出系也不容易?
唐梨提出疑問,水夢紗笑道:「不是,幫主說聯繫了一個人,可能到時候會空降。」
唐梨從水夢紗的笑容裡看出了一絲無奈,陣前臨時磨合,難說還會有一些變故。
第二天上午,東谷場,水夢紗的一隊在旁邊的空地上集合了,同時,空降的新成員也已經來到,不過……
唐梨看著身邊分不出是男是女的人影,茫然地歪了下頭道:「你好,你是我們隊的新成員?」
人影身上裹著散不開的黑色的霧,遮住了他的面容,也遮住了他的身形,這是交易行裡的匿容丹的效果,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是男聲,卻像透著一層砂紙,他冷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視線落在唐梨身上,再慢慢移開,緊接著對在場的另外四個人道:「我希望接下來的軍功戰場都由我來指揮,如果你們有意見,現在就提出來。」

第11章 紅魘

果然,變故出現了。
隊伍在戰前臨時調換指揮算是一個比較忌諱的事情,因為很多指揮都有自己的指揮特色,除此外,最重要的,是指揮能否服眾,如果像綠色綺念先前奪取彎月大營戰場的指揮權一樣,不能服眾,那麼等待隊伍的就是分崩離析。
他們這次的對手不是塊好啃的骨頭,而隊中除了唐梨外,其他人更是都習慣了接受水夢紗的調配。
水夢紗表情變了變,她自然是不願意就這樣隨便被人趕下指揮的位置,畢竟她除了是隊長,也是分會之主,但她不會直接反駁,因為這人也是從林月見那裡推薦過來的人,指明了需要她重視,想必本事不會太差,她道:「我倒是無所謂,不過為了讓大家都能信服於你,我想我們比劃比劃,不介意吧?」
人影無異議。
水夢紗走向場中道:「第二場入團測試,我是一隊隊長水夢紗。」
人影淡淡道:「紅魘。」
一對一比試,是最為簡潔暴力的辦法,如此一來,若是人影輸了,那麼就是自打臉,實力不濟,如果人影贏了,她也能夠有台階下來。
紅魘徑直往場地中心走,這是應戰了!
空出的場地中心插上了一桿旗。
紅魘拿起背後黑色的長弓,弦上纏著藍色電光,而水夢紗則抽出通體雪白的油紙傘,傘面不斷滑下晶瑩的水滴,兩人沉默對視,隨即戰事觸發。
水夢紗的合歡派走內功的路子,可近程可遠程,不過看水夢紗的走位方式,應該是專門修煉遠程,傘一撐開,晶瑩的水滴就聚成冰刺向對方襲去。
她和紅魘相互試探著,不過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一些說不出的微妙,就像在看上一場唐梨和綠色綺念的比試一樣。總感覺對手並沒有盡全力。
直到紅魘的一次突然逼近,水夢紗下意識地轉身繞開,卻在退避的方向上直接被命中了「火焰箭」,與此同時,她的具有減速和封閉的技能也扔了出去,紅魘僵在了原地。
水夢紗心道好機會!她馬上折返打出高額傷害的招式,可是沒想到,本該被定住的紅魘忽然動了,他不僅從她的大招「寒冰融雪」的範圍裡閃身出來,還將青銅堡的奪命技能「天火穿心」擊出。
水夢紗被直接命中,雖然不至於立即死亡,但是她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了。
場地邊悄無聲息,水夢紗知道自己被騙放空了技能的時候,她就明白輸定了,剩下的這點血量和紅魘拉出了差距,紅魘只要在她的技能冷卻之前隨便放上幾箭,或許不需要任何技能,她都可能撐不過去。
那種微妙的感覺又來了,明明覺得自己不比對手弱到哪裡去,可總是在追趕的時候差那麼一點點。
但這不是絕對!不能放棄,水夢紗最後想要反殺,卻還是先一步倒下。
唐梨身邊的姑娘低低說了聲狡詐,但唐梨知道紅魘是看準了水夢紗走位時沒能眼觀四路的破綻,連自己技能究竟有沒有打中都無法真正確定,疏忽大了,而且紅魘明顯有所保留。
水夢紗無奈,她道:「我輸了,我沒有意見。」雖然再打一次未必會輸,但不如就此騎驢下坡,還能給幫會的姑娘留下一個她只是不小心,而不是實力不濟的印象,順帶和紅魘結個善緣,算是交代了幫主的任務。
唐梨身邊的姑娘名叫令狐圓圓,門派是女兒寨,輔助,她看了看唐梨,又把期盼的目光放到了隊裡的另外一個男人熊三孟身上。
熊三孟擺手,憨厚地笑道:「我聽隊長的。」
令狐圓圓又看唐梨,唐梨想了想,跟著擺手,她對水夢紗有些好感,但對紅魘指揮並沒有意見,而且她新人一個,還是不出頭了。
紅魘淡淡道:「那就這樣。」他不再多言,把話語權交到了水夢紗手上。
水夢紗道:「今天三次軍功戰場,第一次在下午兩點整,崤山邊界集合,所有團隊都統一行動,所以不能遲到,現在先解散吧。」
唐梨趁著這會兒,滴溜溜騎著馬到巴陵縣去倒賣她倉庫裡的裝備,每次賣那麼一兩件,不容易引人注目,還有一些越到遊戲後期越不值錢的道具也需要盡早處理了,比如剩下的經驗丸。
她站在交易行裡,和老闆打了聲招呼後就打開了面前的交易單,所有賣家的貨品信息都會集中在上面,她主要關注了四樣物品:甘草,紗布,鐵礦還有宣紙。新人在升級的期間,所接受的任務多有涉及到這四樣物品,它們有價格波動但不會太大,適合長期經營販賣。
低價買進,整合之後再高價賣出,唐梨早就在心裡估摸了一個價格底線,然後把市面上低於這條線的,零散的物品買了進來,四樣匹配為一套,一套一套地賣,因為每次任務剛好能用完一套,算是比較貼心的賣法,然後價格略高於價格底線,這樣中間就有了差價。
唐梨摸了摸下巴,她現在住的村子那邊,每日村民下田勞作,採集的甘草和鐵礦似乎都賤賣了,這是個商機啊。
就在她琢磨怎麼賺錢的時候,旁邊忽然有人出聲道:「你想買什麼?」
唐梨轉頭,看見黑霧繚繞的人影站在她身邊,有些驚訝,然後回答道:「不知道買什麼,我只是看看。」
紅魘點點頭,聲音沙啞道:「你的裝備不行。」
「你想說我和北穆人接觸裝備不好會吃虧,可是軍功戰場不需要呢,我想先攢點錢就不買裝備了。」唐梨笑笑,「你午飯吃了嗎?我們去對面明月樓隨便點幾個小菜?雖然裝備買不起,但是飯還是請得起的。」
「嗯。」紅魘也不客氣。
唐梨在明月樓點了幾個小菜,他們就坐在大堂裡吃,很隨意地閒聊,直到門口進來了一撥人。
唐梨聞聲偏頭,下一秒又嗖地轉回來,心下大喊臥槽,順便伸出手遮住自己的臉道:「咱低調一點。」
紅魘望見不遠處帶著一幫子人的林月見嘴角含了輕佻的笑,掃過唐梨的身影,對他抬了抬手,擠眉弄眼。
紅魘:「……」
唐梨不知道林月見已經發現了她,自欺欺人地抱頭,低聲問:「林將軍走了嗎?」
紅魘沉默半晌,「走了。」
唐梨這才鬆了口氣,乖乖扒飯。
紅魘似乎講究食而不言,夾菜的動作十分好看,直到最後慢條斯理地放下筷,才問:「你很怕林將軍?」
不是怕,是現在手裡沒人,正面剛不過啊……唐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算是吧,打過交道。」
下午第一場軍功場時間到,水夢紗的五十人團在崤山大營外集合,她們這次肩負著奪回崤山下至少一個城的任務,並且她們也會在同一時間向系統提交佔領請求,等到軍功戰場開啟,分散龍驤將軍姜離手下的戰力。
系統會為這一團十個隊與北穆的隊伍進行匹配,如果姜離手下沒有那麼多人來進行匹配,那麼三次後系統將會默認他放棄抵抗,減縮他的地盤,直到主要城池包括周邊的縣鎮全部陷落。
林月見打的就是那麼個主意,他的動作那麼大,十有八九會被北穆派來的間諜發現,然後秘密報給姜離,但沒關係,這還只是「明槍」,他的「暗箭」藏在後面。
唐梨心裡清楚,今天姜離恐怕要吃虧。
之後的戰場結果也印證了她的猜測,姜離的手下經不住林月見主會與分會聯合起來的車輪戰,哪怕每個隊只打三次,幾個團一起下來也了不得,他們先前還能抵抗一二,到後來只要南尤一方顯現出乘勝追擊的架勢,他們自己就潰不成軍了,畢竟一天十幾次軍功戰場打下來,是個能人都要崩潰。
再加上,北穆建威將軍黑城也趁火打劫,把手下的人拉出來和姜離打國內區域戰了,姜離腹背受敵。
第一天水夢紗的團隊就收穫了除主城外的兩個縣,三個鎮,差不多把崤山下的泉城吞作了光桿,只差最後一口了。
水夢紗十分開心,給他們五人發了工錢,約定第二日上午還在崤山大營外集合。
可是第二天,情況就發生了變化,他們隊在第一次系統匹配時就遭遇了勁敵,如果不是紅魘在恰當的時候組織五人來了兩次團攻,建立起微乎其微的優勢,他們就要輸了!
險些失敗給了欣喜的五人一次當頭棒喝,察覺不對勁的,不止是唐梨,水夢紗和紅魘交談了幾句,然後對其他人道:「我們今天只怕要遇上勁敵了。」
令狐圓圓道:「上一場他們隊裡有一個人我覺得特別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對了,我給他拍了一張正面照。」
遊戲裡的虛擬鍵盤上有拍照功能,被拍下的男人長得很帥氣,手中拿一把流光四溢的扇子,這是逍遙宮弟子的標準裝腔作調模式。
她把照片發給了水夢紗,水夢紗又將照片發到了五十人軍團的頻道。
【軍團】水夢紗:大家看看這個人[照片],有沒有誰認識?
【軍團】嘉楠:眼熟啊。
【軍團】令狐圓圓:對對,我就說眼熟嘛!
【軍團】艾莉莎:路零,論壇熱帖「南北亂世美人排行榜」中,北穆男榜排行三,你們都不看的?排行第一是姜離。咱們幫主排名也挺靠前,南尤第一是樓聽風哦,不過我覺得樓聽風長得太陰柔了點兒,而且他成名的空間戰術,我覺得好猥瑣哦。

第12章 亂世美人排行榜

中了一槍的唐梨玻璃心碎一地……
【軍團】令狐圓圓:想起來了!
【軍團】水夢紗:???
【軍團】艾莉莎:路零是北穆龍驤將軍手下第一副將,聽說很厲害呢!
龍驤手下的第一副將怎麼沒有和龍驤將軍本人組隊一起?五人站在崤山大營門口面面相覷,水夢紗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開了。」
第二場的副本打開,對面五人的名字甫一出現,水夢紗就傻了,唐梨愣住,紅魘蹙眉,令狐圓圓和熊三孟崩潰。
【戰場【己方】令狐圓圓:一定是我睜眼睛的方式不對……
【戰場【己方】熊三孟:+1
【戰場【己方】水夢紗:龍驤姜離?建威黑城?他們怎麼摻合到一起去了?
【戰場黑城:Hi~對面的朋友,你們好嗎?O(∩_∩)O
【戰場令狐圓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狐圓圓發了一個驚恐得已靈魂出竅的表情。
【戰場黑城: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_( ̄0 ̄)_。
【戰場令狐圓圓:_(:」∠)_
【戰場熊三孟:_(:」∠)_
【戰場唐梨:└|『O′|┘
【戰場黑城:樓上你很與眾不同嘛。
站在大本營前的紅魘收拾著身上的裝備,冷冷道:「不要聊了,這次陣容改一改,上路唐梨,我打野,水夢紗中路,熊三孟和令狐圓圓下路。」
等到士兵們紛紛向著敵方的區域進發,唐梨拎著刀站在己方的塔下,她這一次再沒有打醬油,而是全神貫注地左右走位,直到和對方上路的兩名隊員打了照面。
那個手持北穆少林寺長棍的是建威將軍黑城,他穿著袈裟,卻並未剃度,反而大喇喇地留著一個短寸,和他站在一起的是個姑娘,逍遙宮,粉色扇子輕輕舞動。
兩方交接,唐梨一直在不斷地不規則遊走來躲避逍遙宮的控制技能,逍遙宮是近戰門派,但細說來又可偏重於控制或是輸出其中之一,很明顯這個姑娘走的是輔助控制的路子,水平倒是一般,不過她旁邊的黑城絕對不可小覷。
一旦被逍遙宮的姑娘控制住,黑城手下的長棍可就等著招呼她了,所以唐梨很小心,即使這樣,在相互試探之間她依然被消耗了一截血量,而對面黑城滿血,逍遙宮的姑娘半血。
唐梨嘗試著把逍遙宮的姑娘從黑城身邊引開,就在這個時候——
【戰場系統:姜離擊殺了熊三孟,拿到本次戰場第一顆人頭。
【戰場系統:姜離擊殺了令狐圓圓,拿到第二顆人頭。
從開局就落後了,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敵方拿到人頭後不僅會有攻擊加成,還能縮短升級時間,更早拿到大本營可置換的裝備。唐梨沒有戀戰,退到瞭望塔下,先殺敵方的士兵,然後等黑城和逍遙宮的姑娘趕過來控制她時,利用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對黑城的干擾,在只剩一絲血皮的情況下擊殺了逍遙宮的姑娘。
她殺了人就往己方大本營跑,需要回營補血,然後置換裝備,黑城則又重新退了回去,畢竟瞭望塔上的弓箭手攻擊力很高。
【戰場系統:紅魘擊殺了姜離,拿到第一顆人頭。
【戰場【己方】紅魘:水夢紗、令狐圓圓、熊三孟你們三個現在抱團走下路,速度推塔,如果圍攻姜離,小心不要落單。
紅魘殺了姜離就穿過野地前往中路,他擊殺姜離的時候姜離是殘血,他遠程又偷襲,所以基本沒有血量消耗,等到打野的時候也沒有,面對中路的敵方時,他點亮的技能就都可以使用,於是拿到了第二顆人頭。
唐梨也第二次殺掉了逍遙宮的姑娘,但同時,她沒能好運地逃掉,被黑城送去見了閻王。
看起來雙方態勢持平,但唐梨知道這只是剛開始,己方戰術的作用幾乎未有顯現,敵方調整了陣容,等到她在大本營復活,黑城和姜離已經狼狽為奸到了一塊兒,下路水夢紗三人哪裡是他倆的對手,前後不過晃眼的功夫,就都死了。
【戰場【己方】紅魘:唐梨和我走下路,其他人上路和中路相互支援。
不等紅魘安排,唐梨已經迅速往下路跑去,己方的下路已經被推倒了一座瞭望塔,瞭望塔帶有一定的視野,現在唐梨走在路上,因為沒有塔照,遠處看起來都是一片模糊,她只能眼觀四路,走得十分小心。
林月見真是不靠譜啊不靠譜,不是說和黑城私下做好了交易?黑城放著便宜不佔,怎麼臨陣倒戈了呢?唐梨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林月見太混蛋,和黑城鬧掰了?不至於吧……
就在唐梨猜測著如此之多的可能性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了人的腳步聲,下意識地躲在了一叢灌木的陰影之下,而視野,也終於擴展到了幾步開外的樹後。
那是黑城明晃晃的金色袈裟,他不知道面對著陰影在做些什麼,只是唐梨發現系統顯示他的血條已經殘了。
好機會!
唐梨無恥地一個突襲技能,身影如星火一閃,腳下踏一株灌木,下一瞬就拎著寒光閃閃的大刀舉在了黑城頭頂上,可是就在這一刻,她終於看清了黑城在做什麼。
黑城將姜離壓在斑駁的樹身上,姜離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臂,可是卻依然無力阻止男人的攻城略地,黑城剝開了他的衣襟,在冰冷的甲冑邊緣舔舐上他白皙的皮膚,而另一隻手,則伸到了姜離的臀部揉捏著,姜離低低地喘息了一聲。
唐梨:「……」
如果遊戲之神還能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一定看清楚了再動手!
可惜……來不及了TAT……
在黑城蠢蠢欲動想要咬上懷中人那脆弱的喉結的時候,唐梨給他來了一個當頭暴擊,然後他就在姜離震驚的目光中,噴血,去見了上帝。
【戰場系統:唐梨擊殺了黑城……
姜離:「……」
唐梨:「……」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秒,姜離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唐梨卻嚇得跟個沒頭蒼蠅似的甩開腿就跑,她一跑姜離當然要追,追得雞飛狗跳。
這個時候,反殺這個詞已經完全沒法在唐梨的腦海中出現,她全心貫注的只有一句吶喊——救……救命吶〒▽〒!!!
【戰場黑城:唐梨是嗎?小妹妹,我記住你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姜離和黑城會有一腿?
為什麼?!!這倆不是不和麼……
江湖傳言都是騙人的!!!
姜離在後面窮追,也許是因為被人撞見姦情腦子有點懵,他就沒想到自己會被唐梨和紅魘掉轉過頭圍殺。
等他衝出野地灌木從邊緣的時候,不過剛探出半個身子,紅魘的「天火穿心」箭就到了,極凶狠地扎穿了他的肩膀,他的血條也直接縮了一半。
如果再多給他一秒鐘的時間,紅魘的這一箭他肯定能躲過,只是紅魘恰好算準了技能發出的時間,在他剛好得到視野的那一刻,箭就扎進了身體。
姜離腦子清醒了,立馬旋身繞進灌木叢,一打二不合算。
唐梨深深地抽氣,躲在紅魘身後,紅魘問道:「怎麼了?」
唐梨哪兒敢說,急忙擺手,她自己都還沒回過味道來呢!肯定打死林月見也猜不到,姜離和黑城是這樣的關係!
【戰場黑城:唐梨小妹妹,我們倆單挑怎麼樣?
【戰場唐梨:不要,怪蜀黍走開!
【戰場黑城:……
【戰場姜離:……
【戰場紅魘:……
兩邊隊伍裡的人只怕都要笑瘋了。
紅魘也發出了一聲沙啞的低笑。
黑城大概是被唐梨的怪蜀黍打擊了信心,復活後就一直和唐梨在下路交鋒,而姜離則什麼都沒說,當做一切沒有發生一般,只是棄了下路,一直在上路和中路遊走,推進兵線,拿下瞭望塔,他的目的是獲得勝利,而不是為了追求快感去殺人。
紅魘自然也得頂住姜離,從下路離開了。
黑城一動不動杵著長棍,看唐梨在他面前殺死企圖推倒瞭望塔的士兵,他道:「和你說個事。」
唐梨一本正經,只差用三根指頭發誓了,「你放心,我不會和任何人講的。」
黑城諒她也不敢,十分滿意,點頭故作和氣道:「為了表達感謝,我們來公平公正地打一場?」
唐梨瞪眼,「感謝的話你難道不應該立即投降?」
黑城被唐梨的無恥所震懾,「你也真敢講,這是姜離的軍功戰場,他會……」伸手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第13章 殺到你刪號

唐梨無奈地歎息,敵方不投降那就真沒戲了,他們這場敗局已定,雖然她暫時牽制了黑城,但總體上說,姜離隊伍裡的人實力都不弱,比水夢紗他們要強上不少。
水夢紗在中路意外引發了團戰,唐梨發現後便不再管黑城,轉身朝著中路跑去。
這一波抱團沒有奪得任何優勢,令狐圓圓和熊三孟因為死的次數太多,導致後期裝備差,實力也跟不上,團戰姜離隊伍裡的人先找著他倆集火,他倆一死,只剩紅魘和水夢紗,二打四無力回天。
技能施放時的光效像是要將天都遮蓋。
等到唐梨趕到,只有姜離和另外一人剩半管血站在地上,其他人全都被殺去了復活點。
唐梨只來及收了另外那人的人頭,姜離就被黑城救下。
第二場軍功戰場,半柱香後,水夢紗支起白旗,投降了。
站在崤山大本營門口,幾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水夢紗試圖給情緒低落的令狐圓圓安慰道:「沒事,咱們下一場一定不會再碰上龍驤將軍了!哪能這麼寸呢!」
結果匹配第三次,看見對面敵方的名字後,水夢紗果斷再次升起了白旗。
五人默默退出軍功戰場副本,水夢紗攤手,「我還是太年輕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啊,反正咱們也拿下了泉城,算是完成任務了!」
唐梨領了戰場的工資,表情有些可憐,今天只有十金。
水夢紗見罷把她摁進懷裡,揉揉腦袋,「下次再來我們幫會玩兒啊。」
令狐圓圓和熊三孟也和她交換了好友。
又埋胸了,唐梨燒紅著臉點點頭,和他們分道揚鑣,不遠處,紅魘站在一棵蔥鬱的樹下,形單影隻。
唐梨已經兩天沒回村了,回去後發現村裡有一群人對著她家的院牆指指點點,她奇怪地逮住旁邊吃栗子的小孩問道:「都在看什麼呢?」
小孩先甜甜地喊了她一聲姐姐,唐梨從兜裡掏出桂花糕給他吃。
「洪嬸嬸家遭賊啦,村正伯伯還去請了村裡的大夫。」
「什麼?!」唐梨一下跳起來,撥開人群就往裡跑去,結果跨進門沒兩步,就見臭烘烘的豬圈旁邊鋪著一張草蓆,有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躺在上面。
「洪叔!」唐梨嚇得一聲喊,正巧洪大娘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就要去晃草蓆上的人,急忙阻止道:「可不能碰啊少主!」
唐梨指著人,險些眼淚汪汪道:「洪……洪叔?」
洪大娘哭笑不得,「你洪叔好著呢!去請大夫了,你過來些,那人看著像是染了病。」
唐梨愣愣地仔細伸頭瞧,這才鬆了口氣,「那遭賊了是怎麼回事?」她不過兩天沒回來,就讓小賊偷到頭上了,這賊膽子也是挺肥的哈。
洪大娘指著草蓆上的人道:「他,想偷咱們柴房裡養的那只熊貓崽子,讓我逮住打了一頓,結果可好,他身上就跟被開水燙了似的,一個晚上就火燒火燎地成這樣了。」
「他還活著嗎?」
洪大娘搖搖頭道:「不知道,我沒敢往跟前湊,少主你也離他遠點,要是大夫看了說不好,咱們晚上就給他抬到後山,火把一燎,再埋了。」
唐梨:「……」忽然有點同情這小毛賊怎麼破……
見洪大娘如此殺伐果決,她終於放下心來,「怎麼不見燕大哥?」
「他?哼哼,不知道又去哪兒撒野了。」洪大娘端著簸箕去曬辣椒。
唐梨蹲在血肉模糊的男人身邊,男人胸口沒有起伏,而血痕卻佈滿全身,不論手臂還是腿。以她對洪家兩口子的瞭解,出手傷人絕對不會使那麼陰毒的招數。
她見洪大娘曬辣椒沒空看她,悄悄伸出一根指頭摸了摸男人的鼻息。
可是就在手指接觸到男人皮膚的時候,指尖忽然燙了起來,遊戲裡的痛感調得極低,她打開虛擬鍵盤,發現左下角多了一個中毒的負面效果,會持續掉血,時間為一分鐘。
原來是這樣……
唐梨拿出一瓶有加血效果的紅藥水,倒出來洗了洗指尖,指尖上的灼痕就消失了。
她壓下嗓子道:「聽得見嗎?你先復活,我給你喝點藥水。」
下一秒,草蓆上的人眼皮動了動,唐梨立馬將手中的藥水倒進了他的嘴裡,男人一下子像是有了生機。
可是就在這時候,洪大娘忽然一聲喊:「少主小心!」隨後火速扔了簸箕衝過來,撈住唐梨的腰把她整個抱起,哼哧哼哧倒退三步。
草蓆上的男人吃力地向著唐梨伸出手,「啊……藥……」
「要個屁!」洪大娘橫眉豎眼,「我家少主也是你能隨便要的!」
唐梨:「……」
唐梨眨巴眼,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因為中毒的負面效果,血條流盡,再一次啪嘰手落,歪頭斷氣。
大哥不好意思,你還是多在地上躺會兒吧……
洪叔帶著村裡的大夫到了,大夫一看地上的人,抽了口氣道:「別是瘟疫!」
洪家兩口子齊齊色變,洪大娘趕忙把跑出來看熱鬧的小丫頭鎖進了房裡。
唐梨原想提示,可轉念又覺得不妥,若是她說這小賊中了毒,那豈不是認定昨天夜裡抓賊的洪大娘使了非常的手段?
不能坑自己人啊,唐梨給了地上的屍體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誰讓你想偷我的熊貓崽子呢,該!
大夫搖搖頭道:「沒治了。」
洪大娘愣愣道:「他剛才還……還伸手呢……」
「唉,草蓆子卷卷,最好燒掉。」大夫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圍觀的人群道:「散啦散啦,這人染病,都回去洗洗澡,去去病氣。」
這句話比揮舞著棍棒趕人都強,門口的村裡人一哄而散。
這賊不是本地人,還偷東西,品行不端,自己染了病病死也怪不得洪家兩口子,就聽大夫的話,燒了一了百了。村正表達完自己的看法後也小跑著走了。
如果屍體能有表情的話,他一定會悲憤地哭出來吧。
一定會的……
夜色深重,唐梨幫著洪叔將草蓆上的人運到後山,洪叔說還需要一些柴草點火,再挖個坑。
唐梨立馬道:「那我留下來挖坑!」
挖個死人坑,點火也不容易燒到周圍的草木,洪叔猶豫了一下,他本來是想讓唐梨去找柴的,小姑娘家別被屍體嚇著,可是看她沒事人的樣子,還興致勃勃,只好自己去了。
等洪叔一走,唐梨從懷裡掏出幾瓶紅藥水,對著躺在草蓆上的人道:「哎兄弟,你看你偷我家熊貓崽崽,完了我還想盡辦法地救你,古話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這得是多大的情面,你得記著我的恩情啊!」說完,她還伸出手指比了個二,欠了她兩次。
屍體:「……」
「你要覺得我說的在理,就點復活,我給你喂些藥水,你要是覺得這樣也無所謂,那我刨坑啦。」
玩家屍體被焚燒屬於嚴重傷害,復活後會有很長時間的削弱狀態,不僅武力全失,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當然要是涉及到其他玩家故意侮辱屍體,也會對其他玩家進行嚴厲懲罰,但現在情況不同,想燒屍的是原住民,和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當然,也別想騙我,只要你敢復活了又反悔,我就敢殺到你刪號你信不信?」
漆黑的夜,唐梨藉著燈籠的橘色微光,拍拍腰間的刀,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既然都來了,哪兒那麼容易就放走?
屍體沉默片刻,選擇了復活。
唐梨把藥水倒進他的嘴裡,接連餵了兩瓶他才自己從草蓆上撐了起來,接過藥水咕嘟咕嘟猛灌,灌完血條裝了一半,雖然還在負面效果的影響中緩緩縮短,但總是從死亡的陰影下逃生了。
「謝啦妹子,人情我記著。」男人吐出一口氣,身上的血痕很快淡去不少,他和唐梨交換了好友聯繫方式。
唐梨滿意他的識相,問道:「你身上這毒是怎麼回事?」
男人盤腿坐著,想了想,「這算是還你第一個人情?」
唐梨在他旁邊蹲下身道:「這要由我來判斷……你懂的。」她再一次拍了拍腰上的刀,如果男人回答讓她覺得不滿意,那她就再把人殺了,留給洪叔處理。
「算了,人在屋簷下,算我倒霉。」男人無奈地喝下第三瓶紅藥水,「這是我的門派技能,使自己全身覆蓋一種血毒,大面積觸碰者會遭到腐蝕,也包括我自己。」
沒聽說有哪個門派是使毒的……
「密門?」唐梨想到了一個幾乎肯定的猜測。
男人點點頭,見唐梨立馬陰沉下臉,他又解釋道:「我沒想傷人,就是嚇唬嚇唬那個大媽,不然她還能好端端站在那兒我自己先躺了這不科學!」而且他還沒有帶足紅藥水,被那個大媽揍得爬都爬不起來,也是醉了。

第14章 腦門兒寫污

這話唐梨倒是信了幾分,「那為什麼來偷我家熊貓崽崽?」
「收人錢財,幫人辦事。」男人搖搖頭道:「就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僱主的身份不能說。」
「那這個僱主應該很有錢咯。」
男人再次搖頭,似笑非笑道:「別想套我的話。」
他臉上的血毒現在才徹底消下去,唐梨湊得近了,發現男人眼睛亮得很,但其他部分長得十分路人,屬於丟進堆就會找不著的那種,該不會是人皮面具吧,這麼想著,她就伸手用力扯了上去。
男人頓時破功,不淡定地差點跳起來,「不是人皮面具,我謝謝你了!長得普通有錯麼!」
「沒有啊。」唐梨無辜地眨巴眼,這得是受了多大委屈後的條件反射……
男人鬱悶得不行,他道:「我把這單生意退了,算是還你第二個人情,以後找我辦事給你九折。」
「你一般接什麼生意啊?」
「什麼都接。」
唐梨點點頭,擺手放他走,反正洪叔也快回來了,再問下去也沒什麼用處,如果男人所說都是真的,那麼熊貓崽崽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吸引別人呢?除了蠢萌……倒是男人自己偷去賣多少還合乎情理一些。
這麼想著,她就隨手刨了幾鏟土,然後一邊尖叫一邊朝著洪叔撿柴火的樹林子裡跑去,想要表現出看到起屍後的受驚女孩兒該有的模樣,結果沒想到,她還沒能調整好自己的演技,樹林邊就出現了洪燕的身影。
唐梨的那一聲尖細浮誇又發嗲的「好可怕」生生卡在了嗓子裡,「誒?燕大哥?」
洪燕的神情似乎有些緊繃,迎上前道:「怎麼了?娘說你們來後山埋屍,我就趕來看看。」
唐梨抹了把臉,這才故作驚慌道:「我剛才在前面挖坑,可是等我抬頭,屍體就不見了!」不知道表情有沒有到位,她默默地低頭,攥住衣角。
「別怕。」洪燕伸出手安慰地摸摸她的頭,去原來準備埋屍的地方看了看。
唐梨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出什麼不對勁來,相處的這幾日,她總覺得洪燕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內斂機鋒,雖然對她一直很溫柔也很有耐心,但……嗯……這是一個男人的第六感……
唐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平胸,越發堅定起來。
洪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頭輕輕蹙著,等到洪叔回來,三人看著空蕩蕩的草蓆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好推著板車回去。
第二天清晨,唐梨正準備洗洗臉,去柴房把熊貓崽崽抱出來研究,卻忽然在院門遮掩著的縫隙中發現了昨晚被她放走的那人的身影。
那人對她晃了下手,下一刻,一枚飛鏢釘著字條就鑲在了她身邊的木板上。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有人托我轉給你的,別讓其他人看見。
唐梨拿下字條走進柴房,藉著光,看到條子上只寫了四個蠅頭小字「小心洪燕」……她心裡頓時一個咯登,趕忙回復那人。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誰讓你給我的?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不能說,這是規矩,那只熊貓你看好了,有不少人想要。
唐梨把字條揉成團放進儲物袋,然後調整了一下混亂的情緒,這才抱著熊貓崽崽出柴房。
晨間的陽光微暖,並不刺眼,落在剛剛走出房門的洪燕的身上,明明很普通的布衫,卻有一種像是紅玉鍍上白銀的華貴錯覺。
唐梨忽然有些無措,她不是一個會被別人三兩句言論所驅使的人,但以她目前和洪燕的相處來說,她確實發覺洪燕身上有些古怪的地方,比如,作為一個原住民,洪燕白日從不會跟隨洪叔到山裡面去打獵,也沒有固定的營生,那他是去了哪裡?
他真的是原住民嗎?
「帶著糰子出來曬太陽?」洪燕一邊問,一邊走到井邊,掀開井口上壓著的鐵蓋,打水洗臉。
他的頭髮沒有束起,質地不像其他男人那麼硬,十分柔軟,一直順從地垂到緊實的腰腹,而他的神情也很寧靜。
「嗯,這兩天太忙,要不是昨天的事,都快把它忘了。」唐梨把視線重新轉移到還在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熊貓崽崽身上,左右看了看,除了萌之外,她完全沒找到任何可疑之處,奇怪。
洪燕笑笑,「今天成都的市集上會賣一些西域來的商貨,要一起看看麼?」
正好瞭解一下成都的房價,唐梨立即應道:「好啊!」
院子裡只養了一匹棗紅馬,但個頭不小,兩個人也可以同乘,洪燕坐在前面,唐梨側身坐在他後面,心裡建設了很久後才伸手抱住他的腰。
洪燕什麼也沒說,就像是沒有發覺唐梨的尷尬。
成都今天十分熱鬧,來自西域的商人在主街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貨品,有時鮮水果,寶石香料,甚至還有幾個商人專門圈了一塊地,地上面鋪著發白的粗布,布上不放金器銀器,卻跪了四個衣著僅僅能夠蔽體的奴隸。
兩男兩女,他們恭順地跪伏著,彷彿周圍人的議論紛紛並不能影響他們半分。
唐梨以前就聽傲血繁塵幫會裡的人說過,西域商人會到南尤來販賣奴隸,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少江湖客和附近鎮上的住民都停下來圍觀,還有人問商人價錢。
商人說每個人的價錢都不一樣,問江湖客他看上了哪個,然後隨手抓著其中一個女奴隸的頭髮就扯了起來。
女奴隸不敢呼痛,藍玻璃色的眼眶瞬間盈滿淚水,江湖客有些意動。
就在這時,不遠處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那個男人唐梨認識,是洛繁塵身邊的左護法,魏燃情,以前和樓聽風因為牽扯到傲血繁塵軍功戰場的利益排位而關係冷淡,甚至三番四次看不慣找茬,再到後來樓聽風和洛繁塵關係僵硬,脫離幫會,大概裡面最高興的那人就是魏燃情了,畢竟樓聽風從軍功戰場的第一梯隊退走,只能由他補上。
洪燕溫聲對唐梨道:「走吧。」
唐梨點點頭,可正當她邁出步子,卻聽見魏燃情對西域商人道:「四個人我都要了。」
周圍一片嘩然,唐梨挑了挑眉,西域商人販賣的奴隸「用處」頗多的傳言,似乎就是從魏燃情那裡流出來的,魏燃情手下經營著三處賭場,生意做得很大。
魏燃情身邊的一個下屬不贊同地側身過去勸阻,魏燃情卻無所謂道:「怕什麼!不過是一個縣主比武招親,哪怕是公主也沒什麼好忌諱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近日朝露縣主將比武招親一事已經無人不曉,魏燃情似乎有意參加。
周圍的姑娘們頓時都一臉日了狗的表情。
唐梨抽搐著嘴角,傲血繁塵的幫眾果然都隨洛繁塵,花心是病,得治!
然而還沒等她出手打抱不平,世界聊天頻道上已經傳播起了正能量。
【南尤】狐樂:傲血繁塵果然是垃圾聚集地,前有幫主以身作則玩弄人心,後有護法三妻四妾買奴尋歡,也不知道跟隨他們的姑娘是不是都瞎了眼。
【南尤】晴天豬:啊……我覺得洛幫主人還不錯啊,什麼情況?
【南尤】布爾喬:同問,看不懂!
【南尤】狐樂:傲血繁塵左護法魏燃情,成都集市上公然說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言論,還聲稱要打擂台娶我南尤的縣公主,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南尤】狐樂:魏燃情喜歡玩奴隸大家都聽說過吧?剛才他在成都集市上買了兩男兩女,不知道又要回去玩什麼新花樣呢~
【南尤】何小希:這個群啪難道不是遊戲禁止的嗎???
【南尤】蔓枝:光腦有監管漏洞,可以鑽空子。
【南尤】布爾喬:我的三觀受到了衝擊……
南尤的聊天頻道熱鬧起來之後,洛繁塵也不得不出面了。
【南尤】洛繁塵:那個狐樂,往傲血繁塵身上潑髒水你可知道是什麼後果?
【南尤】狐樂:現在有沒有就站在成都集市上的朋友,告訴天真無邪的洛繁塵大人,我是不是在潑髒水?
唐梨打開虛擬鍵盤看了會兒熱鬧,虛擬鍵盤是透明的,只有玩家可見,她躲在洪燕身後動了動手指,也回了一條,不放過任何擠兌仇家的機會,順帶也給洛繁塵洗洗被眼屎糊住的雙眼皮。
【南尤】唐梨:不是哦,左護法自己腦門兒上就寫著大大的污字呢!污力燃情~
【南尤】洛繁塵:……

第15章 和我走吧,現在就出發

他們在世界頻道上聊得那麼歡,魏燃情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當即臉色就變了,坐在馬身上環視周圍,第一眼就發現不遠處躲在人群中端著虛擬鍵盤頻頻竊笑的女人。
說是女人還過了點兒,她的身材纖細嬌小,看著也就十六七歲,低垂著頭的模樣,無端激起他一種洩憤施虐的慾望。
魏燃情拎著刀,馬頭衝開人群就撞了過去。
唐梨只聽見幾聲驚呼,下一刻,洪燕就忽然回身抱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攬進懷中急退,而她原本站立的原地,魏燃情的馬焦躁地嘶鳴著,彷彿對於主人突然勒緊韁繩的動作十分不滿。
唐梨先是愣了愣,然後看向洪燕,洪燕表情冰冷,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寒,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魏燃情,她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因為剛才點開虛擬鍵盤打字所以被魏燃情發現了,這才打算給她些厲害看看。
周圍原本正瞧熱鬧的西域商販發現事態不對,匆匆忙忙收拾了貨品散開,魏燃情的馬隊則將唐梨和洪燕兩人圍了起來。
唐梨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魏燃情道:「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我想打你還需要向你報備麼?」
唐梨簡直快被氣笑了,一個手下敗將也敢向她耀武揚威,她道:「那你也得有本事來打我呀,別光只說不動,讓人家以為你不行。」
城鎮內不准殺人械鬥,魏燃情不是林月見,根本沒有那個膽子出手,先前不過是以為唐梨好欺負,想整她嚇唬她,典型的欺軟怕硬。
可「不行」二字,顯然刺激了大男人主義的魏燃情,對男人不能說不行!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在集市出手的時候,對面的人卻動了!
洪燕放開唐梨,抽出她腰間的砍刀,下一秒身影就躍到了魏燃情的跟前。
魏燃情沒想到唐梨身邊的男人敢在城鎮裡殺人,忙提刀阻擋,卻沒想到此人竟然意不在對決,而是趁他向後彎身時,一腳踢在他所騎的黑馬的頭上,黑馬在沉沉的一聲哀鳴後甩頭,立時昏厥翻倒,魏燃情也猝不及防摔下馬來。
旁邊的下屬匆忙上前扶人,大聲對輕鬆落地後的洪燕道:「大膽!你可知道我家大人姓甚名誰!」
洪燕漠然道:「很重要麼。」
哇,唐梨簡直想要給洪燕拍手,剛才的飛踢實在太厲害了!
洪燕安撫地輕拍她的後背,領著她轉身欲走,畢竟此時吸引了不少江湖客的注意,恐怕會將巡城守衛招來。
「等等,誰准你們走了。」魏燃情幾乎很少這麼被人削面子,而且不用看世界頻道也知道,上面肯定有不少人都在嘲笑他惱羞成怒,威脅人不成反被打臉——打馬的臉等同於打馬主人的臉!
可他本以為唐梨就是原本將他的事情曝光在世界頻道上的狐樂,卻沒想到狐樂另有其人。
【南尤】狐樂:剛才在成都集市上的都看到了吧?魏燃情突然騎馬撞人,還是撞一個無辜的女孩子,也是有臉,老子剛才就站在他旁邊,眼瞎看不見。
就在唐梨和魏燃情的人對峙的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魏燃情身邊的人有些慌亂道:「是征西將軍!」
話落,洛繁塵的一隊人馬趕到,他本人稍稍則落在後面,騎著一匹黑馬,手中卻牽著另外一匹白馬。
洛繁塵黑著臉道:「都給我散了——燃情!你做事前怎麼不先動動腦子!你知道你被人說的有多難聽嗎?」
魏燃情心裡結了氣,再被洛繁塵一斥,頓時怨氣噴湧出口,「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著!」
洛繁塵壓著火,「你當街騎馬撞人可不是私事。」說完,他看向唐梨和洪燕,「兩位多有得罪,一點賠禮請收下。」
他身後的侍衛迅速翻身下馬,從懷中拿出一個鼓鼓的荷包,遞到唐梨面前。
唐梨默然地看著荷包,好像樓聽風以前也有過一次幫洛繁塵花錢平事的經歷。
那是傲血繁塵幫會最出風頭的一段時期,他和洛繁塵幾人去酒樓吃飯,洛繁塵想要擺闊氣包場,便將樓裡的食客們都趕了出去,那會兒有不少人看不慣,不滿地抱怨,卻遭到了洛繁塵身邊侍衛的暴力恫嚇。最後,是他去做的調解,又付了一些銀子,這才將聚起來的人都散了。
那會兒洛繁塵還笑他怕事,大不了就打一架,不管有理沒理實力說話!
沒想到現在,洛繁塵竟然意外地低調起來。
不過唐梨沒有接錢,當她換到另外一個位置的時候,她第一次發現接錢是一件非常不爽的事,並且洛繁塵的話說的對,一切都是實力說話,她嘲諷地看向洛繁塵身後的魏燃情道:「花錢就想平事?不可能。」
魏燃情拎著刀指著她和洪燕道:「正合我意,臭女人,敢散佈我的隱私就要付出代價。」
洛繁塵怒道:「燃情你給我閉嘴!你連是誰散佈的信息你都搞不清!」
洛繁塵往前一走,手中牽著的那匹白馬便露出半個身來,唐梨愕然地怔在當場,小花……
千里神駒青籐花,全身雪白,鬃毛柔軟,只在腳踝處爬有青籐一樣的花紋,如踏荊棘而走。
唐梨發現小花的肚子微微鼓脹著,馬腿也比以前更加壯碩,這是……懷孕了麼……
小花是匹母馬,以前洛繁塵還念叨過,若是找到這個遊戲中的另外一匹青籐花,說不定還能拉個郎配,再生一匹小馬,那樣可就賺大發了。算算日子,他和洛繁塵疏離之後,已經快有三四個月未親近過小花了,即使見了,也是匆匆一面,前些日子他從傲血繁塵離開,還以為洛繁塵會把小花賣掉,原來沒有……
唐梨忽然就不想再爭執下去了,她拉了拉洪燕的衣擺,兩人悄然從集市的中心離開。
唐梨邊走邊對洪燕道:「燕大哥我們搬家吧,搬到成都來,我們人太少了,需要招攬一些內外弟子,到時候就不用怕人少打不贏欺負我們的人了。」
洪燕腳步頓了頓,贊同道:「是該搬到一個大一點兒的地方,不過不是這裡。」
唐梨莫名,洪燕定定地看著她道:「你信我嗎?」
唐梨詫異,這和相不相信有什麼相干,但她還是道:「信。」
不是在敷衍洪燕,而是確實覺得可以托付信任,畢竟自己目前要錢沒錢,要人系統第一個不答應,也沒什麼值得別人圖謀的。
洪燕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額發,不過到底不妥,他笑了一下道:「我有一件禮物要送你。」
洪燕騎著馬,帶著唐梨離開了成都。
出了郊外,蔥鬱的景色雖然不錯,但人影也同樣稀疏起來,而且他們走的這個方向……越來越靠近北穆了。
唐梨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我們要去哪裡?北穆?再往前走十里就是陵江,那裡只有一道鐵索橋,走不通的。」
「你去過鐵索橋那頭嗎?」
「沒有,不過聽人說橋頭那一片被稱作小江洲,是夾在北穆和南尤之間求生的灰色地帶,有常年盤踞的水匪。」
洪燕點點頭,「那裡三面環水,易守難攻,是個積糧屯兵的好地方。」
一聽洪燕提到積糧屯兵,唐梨心裡就咯登了一下,洪燕回過頭看她道:「你可願把家搬去那裡?」
你可願把家搬去那裡?
你可願把家搬去那裡?
你可願把家搬去那裡?
這是幾個意思?是要屯兵造反?還是單純的扯個匪旗趁亂出來分地瓜?
唐梨沉吟著,憑心說,小江洲確實不失為一個好的根據地,光是三面環水,一面險塞這一點,當真可稱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若在小江洲上開拓軍功戰場,不說能擴展出多少地盤和人手,單是小江洲相當於半個城的領域就足夠他們發展商業,漕運,完成未來軍隊建設的資本積累。
可他們現在滿打滿算,加上還只會吃桂花糖的小丫頭,總共五個人,哪裡能拿得下如此扎手的地方?礙於手中沒有地圖,唐梨大概估摸了一下,吞食小江洲,少說也需要一個團,就像先前水夢紗控制的月流紗那樣,由幫會中挑選大量精英,組成五十人的團隊。
洪燕胸有成竹道:「別擔心,只要你願意,其他的交給我。」
唐梨略一遲疑,忽然問道:「你需要我做什麼?」
這個男人身上的疑點忽然就如同上岸的漲水,從熊貓崽崽事件,到現在的三言兩語,處處透出詭異,不怪乎洪燕問她是否願意交付信任,可縱然她願意信任他,也不代表她就天真地以為洪燕毫無所求。
若是真的無所求,洪燕對她忠心不二,那麼從他們最初見面時他就該讓她知道,他已經在打小江洲的主意了,如今能夠說出口,小江洲明顯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把他的囊中之物抖落給唐梨看,展示自己的實力,是想要得到什麼?這裡面要是真沒一點兒貓膩,打死唐梨都不信。
他會不會想要密門實際的控制權?
如果想,那就只好拆伙了,唐梨看向路沿邊的野草碎石,她現在跳下去還來得及嗎……
「本來只是想把小江洲當做禮物送你,但仔細想來,我確實也是有所求的。」洪燕手中的韁繩緊了緊,眼神有著孤注一擲的寂靜,棗紅馬腳步先停頓,然後又再次輕快跑動,「隨我去北穆吧。」

第16章 如果我不走呢

相比南尤氣候濕潤,植被鬱鬱蔥蔥,向西有險峻的高山峽谷,向東有婉麗的園林丘田,北穆則顯得更磅礡豪邁,林地雪原,塞外黃沙,寒冬乾燥的牆垣……
自從樓聽風選擇投身南尤,結果三番兩次不順,披著唐梨馬甲的郁樓倒是有想過改道往北穆發展,只是對於北穆的瞭解,僅僅只有曾經兩國軍功戰場上的數次摩擦,再到姜離和黑城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糾葛,差不多兩眼一抹黑的節奏啊。
唐梨道:「小江洲和北穆有什麼關係嗎?如果我不去呢?」
洪燕挺拔的背脊看起來似乎有些僵硬,他緩緩開口道:「確實有些關聯,你不去的話……我也不會迫你。」
唐梨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懂了,燕大哥謝謝你,不過我還是……」話音未落,她抬頭便看見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駕車人正是洪叔,而馬車車廂的灰布簾子後,洪大娘正抱著小丫頭欣喜地向他們揮手,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道:「姐姐——」
洪燕淡淡道:「我告訴爹娘今日需要採買,讓他們到鎮上租了一輛馬車,只需帶著妹妹和熊貓糰子出門便可。」
唐梨愕然地抬頭看他,洪燕平日溫軟的面容竟然深邃莫測起來,他道:「今晚就得走,不然來不及了。」從他們居住的小院被盯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是時候該下定決心離開。
唐梨發覺事情根本沒有洪燕說得那麼簡單,就撐著馬背一縱,驚險地躍至路邊的石板上,滿臉不贊同道:「你早想好了,既然這樣,還需要問我願不願意?如果今天我不提這個話頭,你是不是也有辦法把我帶到北穆去?這禮物未免太過霸道了。」她心裡晃過了幾個關於洪燕身份的猜測,然後肯定道:「你是北穆人,北穆的探子。」
兩國交兵互相派遣探子本身並不稀奇,就好像樓聽風在長安被俘之前,不也能夠輕鬆出入長安都城?可這個探子卻扎根在南尤密門之中,可能一潛就是十幾年,若洪燕當真是原住民的話,那真是太可怕了,甚至連洪家兩口子都被蒙在鼓裡……又或者兩口子本身就是同黨。
洪燕被唐梨從馬上抽身的動作弄了個措手不及,他只得停下馬,沉默了片刻,「但我自始至終只願效命少主一人,如果是我的原因讓少主在南尤受到非議,那我寧願你厭棄我,也要把你帶走。」
密門中弟子是間諜,那麼她作為密門主人肯定難辭其咎。
可話雖如此……
「你說你不會逼迫我。」唐梨怔怔地看著他,卻發現洪燕的表情平靜,似乎說要帶她走不是在開玩笑,她頓時氣結道:「即使我不走,看著這些日子相處的份上,我也不會去官府告發於你,這你大可以放心!」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少主……」
就在兩人面對面相持的片刻,洪叔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很快跑到洪燕的馬前,看了看唐梨的臉色又回過頭罵道:「混小子你做什麼惹少主生氣了?」
洪燕不吭聲,垂下纖長濃密的眼睫,委屈之情溢於言表。
唐梨:「……」
唐梨整個人都有點懵,一方面,她承認小江洲帶給她的極大誘惑,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氣憤洪燕的隱瞞,變節這種掉節操的事情難道不該從長計議麼?哦……洪燕確實策劃挺長時間了……
唐梨權衡利弊的時候,洪燕已經三言兩語將洪叔領回了馬車上,講明他們需要暫時搬到小江洲避一避,其餘並沒有多說,大概也是怕兩口子一時無法接受兒子將要投入敵國的事實,在路上鬧起來。
等到洪燕將人安撫好,回頭看向唐梨,唐梨倒是沒走,還坐在石板上,他嘴角這才露出一點笑,走到唐梨面前,半跪下身道:「少主,我們去小江洲吧。」
唐梨面無表情地看他。
洪燕從懷中摸出一枚翠綠色的扳指,十分自然地套在她的拇指上,淡淡道:「小江洲上盤踞著一窩水匪,我先前將他們說服,這枚扳指便是信物,你拿著它,以後在島上行事會方便些。」
唐梨看著價值不菲的扳指道:「有了它水匪就會聽我的調遣?」
洪燕誠實道:「這就要看少主的本事了,畢竟我誘之以利,威信卻是不足的。」
唐梨歪了下腦袋,如果洪燕剛才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那麼她會立馬把扳指摘了,因為得來太過容易的東西不會給人任何成就感,那這遊戲玩著還有什麼意思?她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但也不想事事全靠洪燕幫助,不然密門的控制權就捏不住了,更何況真要到北穆發展,小江洲是一定要牢牢把握的。
洪燕推銷得當,唐梨也就自覺上了馬,畢竟節操這種東西一斤也不值一毛錢,縱然往後立場改變,她也可以常回南尤看看,至於南尤的人……那誰誰誰和誰誰誰躲都還來不及呢!
幸好她沒有將任何重要的東西留在村子裡,而是儲物袋隨身裝著,這麼一想唐梨簡直恨不得能走得更快一些。
洪燕這次估計是怕極了唐梨中途變卦,就直接坐在她身後,雙臂一攬,攥住韁繩,將人困在了方寸間。
唐梨默默注視著前方,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其實她已經感覺到了洪燕對她態度的曖昧,但是鑒於皮下是個男人魂,她只想義正言辭地說:「我拒絕!」
棗紅馬與馬車並行,從陵江官道岔入林間小路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洪燕立即道:「我們走快一些,快!」
洪叔見他臉色微變,知道後面來人不妥,趕忙重重揮起馬鞭,馬車先行向目的終點趕去,而洪燕則略慢一步,一手抓緊韁繩護住唐梨的半邊身體,一邊摸向懸在她腰際的刀。
唐梨疑惑道:「誰來了?」陵江有一半是林月見的地盤,不過靠近小江洲一域勢力雜亂,就是牛頭馬面出沒了也不稀奇。
洪燕身體繃直:「不知道,但這段路很危險,我們已經出了官道,如果真的有人盯上我,只會在這裡動手。」
正說著,後面果然追上了十幾名蒙面穿黑衣的刺客,個個腰間都配著刀,領頭那人一擺手,他們就兇猛地衝上前來。
洪燕放開韁繩,在馬背上借力翻起,抽刀一招飛躍斬落最前面的一名刺客,然後搶了他的馬,對唐梨道:「少主先走!」
唐梨一摸腰,刀讓洪燕抽走了,她見洪燕還算游刃有餘,也只不耽擱,先去追洪家兩口子的馬車,「你自己小心。」
唐梨的包裹裡還有其他武器,不過等級太低,用起來不稱手,等她追上馬車,洪大娘從車廂探出頭問道:「少主,是誰追來了?」
唐梨搖搖頭,心裡卻有幾分篤定這些蒙面的刺客是宮廷產物,行動紀律嚴明,一招一式都就像是同個模子裡套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後面再次傳來馬蹄聲,唐梨欣喜地回頭,看到的卻是三個拎著刀的刺客,她心裡頓時一個咯登,不太妙……
唐梨讓洪叔只管先走,自己踩在馬背上與其中一名刺客過了招,因為手中沒有武器,她虛晃了一下之後學著洪燕一腳踹向馬頭,先搶刀,再殺人。
就這樣殺了三人之後,馬車也終於行至鐵索橋邊,這道鐵索橋有大約幾十米長,卻不過一丈寬,用厚木板和鎖鏈纏繞鋪就的通道,而橋下流水湍急,馬車走不通,只能棄了。
唐梨不見洪燕,怕有變故,焦急道:「我去看看燕大哥,你們先走!」
洪大娘抱著小丫頭,洪叔用背簍裝了熊貓崽,臉色也十分驚惶,洪大娘道:「少主,我也留下!」
「不行!」唐梨不同意,洪燕今天會做這麼一番謀劃,為的也不過是保全一家老小,不能再出岔子了,她勸著洪家兩口先走,馬車上好像還有幾個箱子,是洪燕叮囑他們帶上的。
可洪大娘死活不同意,最後唐梨只好祭出殺手鑭道:「我是少主,我說了算。」
洪家兩口子面色鐵青,只得帶著小丫頭和箱子過橋,再牽走唐梨的棗紅馬。
唐梨正站在橋頭張望時,遙遙看見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只不過洪燕身後還跟著不少刺客,長長的尾巴甩也甩不掉。
洪燕見她返身跑來,立即高聲喊道:「走——」
唐梨握著刀不動,還想迎戰,卻被終於抵達的踉蹌摔下馬的洪燕狠狠一推!
唐梨身形不穩一腳踏在鐵索橋上,鐵索橋搖晃著,她這才看清洪燕身上的血跡,以及背後深深的刀痕,鮮血順著他的眉峰,下頜的稜角,還有寬闊孤直的背脊滾落,那麼溫柔乾淨的一個人,唐梨從未見他如此狼狽過。
洪燕站穩後,回身就將刀揮向襲來的刺客,唐梨想要幫他,卻再次被洪燕推擠到了斷橋上,緊接著,令唐梨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第17章 你這人花樣太多

刺客還在爭先恐後地撲來,然而洪燕卻不顧來自後背的刀刃,將她推上鐵鎖橋後,使出白蓉教的刀法「獨擋千軍」,竟將固定著鐵鎖的其中一根粗重木椽攔腰砍斷。
密門暗影蹤的人,使出別家門派的高深武功一點都不稀奇……
吊橋失衡,一陣天旋地轉,唐梨被嚇得失聲大叫,等回過神來自己正緊緊抱著一根鎖鏈,吊在半空上,而另外一根鎖鏈,也在洪燕對木椽的幾次劈砍後,再也抓不住陵江岸邊的土地,帶著她向湍急的河水急墜而去,轟然甩出半圓的弧線,也掙脫了對岸飛濺的鮮血。
似乎洪家兩口子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唐梨就是在這手足無措的失重間,看到洪燕胸口被捅了一刀,直直落入翻滾的江水中,而她自己也同樣掛在鐵鎖的最底端,被江水拍暈了過去……
暈厥效果帶給玩家的是強制一個小時的五感消失,郁樓只得退出遊戲登錄,等待暈厥時間過去,他從遊戲倉爬出來的時候臉色是當真有些蒼白,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一直是洪燕重傷落水的畫面。
簡直瘋了,郁樓似乎還能感覺到鎖鏈冰冷的觸感,洪燕不是玩家,那他會死嗎?
遊戲裡的原住民,只要死了,數據就會被打散當做系統垃圾回收掉,每天有多少新數據誕生,就有多少舊數據被回收,時間久了,誰又會記得那些像是真實存在過的鮮活身影呢?
郁樓渾身僵硬地坐在輪椅上,一路滑進浴室去洗澡,聽到他的動靜,饅頭歡快地從沙發上蹦躂下來,像個小陀螺似的圍在浴缸外轉圈。
他伸出手抱住它,摸摸它的腦袋,爪子,軟綿綿的,明顯胖了,看來這幾天有家用機器人照顧,小傢伙依然吃得很好。
家用機器人煮了點粥,雖然整天泡在營養液裡不吃飯也沒關係,但郁樓還是乖乖喝了一碗,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走著時間,這一個小時也變得難捱起來。
掐著時間點上線,唐梨睜開眼,眼前模模糊糊一片,本以為自己沒有登錄成功,然而緊接著就被一雙溫熱粗糙的手輕輕按住,洪大娘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少主,快躺下。」
等到唐梨適應了眼前的黑暗,這才發現她睡在一間陌生的村屋裡,手腳發僵,鼻息卻能聞見一股濃郁到嗆人的藥味,「這是……小江洲?」
還沒等洪大娘回答,一連串的系統消息就把她搞懵了。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攜帶信物翡翠扳指,開啟流花島隱藏任務,72小時後未完成自動失效,道具消失,劇情清零。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爭奪流花島歸屬權之必經任務。兩國開戰,民不聊生,不忍迫害的漁夫們帶著妻兒老小聚於這片灰色的土地,占島為匪,從湍急的江水中尋出一條活路。然而就在一個月前,北穆國主下令,命驃騎將軍與穆王府軍一同前來剿匪,島上大當家聞訊後,幾經輾轉,送出一枚翡翠扳指向白鶴樓求助。如若玩家獲此信物,將在登上流花島的第一時間觸發劇情【身中奇毒】。
白鶴樓做的是情報和僱傭生意,未曾偏向兩國中的一國,在江湖中立足,靠的也只是「等價」和「誠信」四字,有傳言稱,白鶴樓的背後是幾個閒得沒事幹的遊戲管理員,藉著做生意,偶爾也維持一下遊戲勢力間的平衡。
但不管怎麼說,流花島求助白鶴樓,總算是將能夠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人盼來了,只是……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劇情狀態「中毒」,玩家需要在72小時之內解除此狀態,並率領島上水匪抵禦北穆大軍,北穆大軍撤退,則任務完成,反之失敗。
唐梨腦子發懵地點開虛擬鍵盤一看,只見上面標注的人物狀態顯示「中毒」,削弱人物全身屬性七十二小時,直到任務結束。
「燕大哥呢……」唐梨出聲問坐在床邊的洪大娘。
洪大娘眼眶紅腫著,像是已經哭過了,她哽咽著道:「燕兒……沒找著……這裡的人去找了,但是江水太急……」
唐梨心中一痛,她握住洪大娘的手道:「一定不會有事的,我也去找!」
「別去!」洪大娘焦急地按住想要起身的唐梨,面容像是一日間蒼老了十歲,「你病了,你摸一摸自己的額頭,那麼燙,怎麼能不好好休息……你洪叔的藥馬上就煎好了,先喝藥。」
唐梨結合著系統消息給出的提示,又問了洪大娘一些她昏迷過去後的事情。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小江洲上,她摔暈過去以後,小江洲,也是流花島的水匪前來接應,把她救了起來,但是洪燕早已經被江水沖走了。
洪家兩口子只得含著眼淚,帶著她和小丫頭先隨水匪們到島中央的水寨安置,期間島上的大當家在她的手指上看到了那枚翡翠扳指。
苦等多日,等來的卻是一家淒淒惶惶的老小,死的死,傷的傷,大當家那顆原本還期盼著流花島能夠獲救的心也隨之沉到了泥裡,他給洪家兩口子安排了住處,然後道:「近日島上不甚平靜,你們沒事最好不要出院子,如果想去北穆,我就派人送你們。」
洪大娘心中早沒了主意,和洪叔商量後,還是決定繼續等下去,等唐梨醒來,等洪燕的消息。
唐梨點點頭,「我們不能走,我想見水寨的大當家一面。」
唐梨病怏怏地起身,讓院門口一個放哨的水匪去給大當家傳信,等她喝完藥,大當家就來了。
大當家身形壯碩,虎背熊腰,是個鬚髯大漢,他把急切的目光投在唐梨身上,「你有何辦法?」
沒有人知道大當家和唐梨在村屋裡談了些什麼,只是大當家出門的時候面色鐵青,對著身邊的水匪道:「叫上幾個兄弟,隨我到上游去看看。」
之後,唐梨則給一個人發了訊息。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一筆生意。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喲?啥生意啊?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我需要一批藥丸,從南尤送往北穆邊境,在今晚九點之前。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可以,需要什麼藥?多少?列個單子給我,藥材費用再加佣金,佣金100金打9折。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嗯,我會找人去北穆茂陵鎮接貨,錢走郵差,有人會給你取。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行。
唐梨的角色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一會兒,樓聽風在北穆和南尤的邊境上線了。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守在他下線點的月流光幫會的人道:「我找你們幫主有事,等我和他把話說完你們再動手。」語罷,他點開虛擬鍵盤準備發送私聊。
幾個幫眾面面相覷,他們受了林月見的指令在這裡守株待兔,就等著樓聽風上線了,聽到這番說辭,第一反應就是——不好!樓聽風詭計多端,不能信!
「少廢話!」於是幾人只停了一瞬後,齊齊圍攻而上,樓聽風氣得腦門兒冒煙,他和林月見八字不合真是一點都不虛!
他只急忙給林月見發了條私聊,讓林月見出面喊停,他有要事,可是發出的信息卻猶如石沉大海,這個時候,樓聽風已經和四五個幫眾纏鬥在了一塊兒。
邊境沒有士兵巡守,樓聽風打起架來也不再束手束腳,腳下輕功變換,先跳出了包圍圈,再逐個反擊,只是手中武器等級低,雖然招式凌厲,刀舞得眼花繚亂,但黯淡的刀刃擊打出的傷害委實不高。
僵持和消耗足有片刻,林月見的指令才姍姍來遲,寸步不讓的幫眾們一致停了手,再次緩緩形成一個包圍圈,只守不攻。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死前想說什麼?給你三分鐘。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林幫主,三分鐘不夠,給我三天時間,不要讓你的人糾纏我,三天之後我站在這裡,你想殺我多少次解恨都可以。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不信,你這人花樣太多。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那好吧,我現在站在原地給你殺,殺完放我走,給你三個小時。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唔,你今天找死的姿勢很清奇嘛。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少廢話!
林月見沒有再回他的私聊,過了一會兒,包圍他的幫眾都收起武器,撤走了。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三天後,替我到北穆辦一件事,辦好了,我就不會再為難你。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凸!行,你等著。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凸!老實點,這表情我也會。

第18章 不會是害羞了吧

樓聽風牽過自己當初扔在原地的那匹棗紅馬,快馬加鞭往茂陵鎮跑去,他需要的這批藥丸,不是流花島上唐梨喝的那種只能治療風寒的草藥,而是有特殊效用,可是流花島附近的北穆城鎮十之八九早被北穆軍控制住了,所以他讓北極星在南尤大量購買,也不會引人注目,等到拿到藥丸,就由他送到流花島去。
而南尤通往流花島,也就是小江洲的鐵鎖橋已經走不通了,更何況黑衣人和林月見的勢力都不會對流花島洲上的異狀坐視不理。
入夜,星光明亮,天空無半點烏雲遮蔽。
樓聽風在茂陵鎮與鬼鬼祟祟的北極星接頭。
北極星一邊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拿出大包大包的藥丸,一邊感慨道:「竟然是樓軍師你親自來接貨,久仰久仰!」
也不知道是久仰了啥,樓聽風一臉黑線:「幸會幸會。」
然後樓聽風到郵差處取了錢,幸好上一次用唐梨的角色寄了一些錢過來,不然真要厚著臉皮賒賬了。
北極星送完東西就走,什麼也沒有多問,職業道德可以打滿分。
樓聽風將藥丸和解毒劑一一清點過後,趁著夜色,用粗布包住棗紅馬的馬蹄,向著流花島的方向去了。
驃騎將軍的人馬和北穆王府府軍就駐紮在離流花島十里外的山地,那裡是通往流花島的必經之路,他們守了流花島,卻並不急於剿殺,反倒是圍城打援,將長期與流花島建立起販賣關係的商人驅逐殆盡。
樓聽風猜測這樣的行事可能不是玩家的手筆,包括從任務劇情等方面看,唐梨沒有觸發與軍功場有關的任務,反倒是真的要打仗。而且他在南尤打了那麼久的軍功場,卻從未聽過驃騎將軍的名號……
等離營地還有十里的時候,樓聽風就把馬拴在了一棵矮脖子樹上,小心翼翼地踏著輕功疾行,他希望能躲過北穆軍對江岸的封鎖,最好順著江邊險峻的岸沿一直摸到流花島的勢力範圍之內,但想來是不太可能的。
因為就在他躲在樹後思忖著該如何繞過岸沿上的崗哨時,他看到了一個十分眼熟的人影。
月色澄明,少年穿銀色甲冑,反光的頭盔上插著紅色的翎子,似乎把他纖瘦的身形拉長了幾分。
竟然是橙武雲霄……樓聽風微微瞪大了眼睛。
少年獨自站在岸沿邊,看著腳下十幾米處湍急的河水,冰涼的風刮過面頰,愣神的這一刻,一顆小石子忽然不知從哪兒飛來,落在他的靴邊。
少年一下繃直了身體,筆挺如同手中的長槍,他銳利的眼眸破開樹林間的黑暗,直至停留在其中最粗壯的那棵樹後。
少年蹙眉,隨即對旁邊放哨的士兵說了幾句話,然後周圍的哨兵們就都一一撤離。
這時,樓聽風才從樹後探出頭來,心下鬆了口氣,小聲道:「雲霄。」
少年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愕然,等湊得進了,仔仔細細將樓聽風打量了個遍,「是你?」
樓聽風扶著樹身,十分無奈道:「是我,我還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你是跟隨驃騎將軍來剿匪的嗎?」
雲霄點點頭,雖然周圍的哨兵讓他支走了,但難免會被人發現,他指了指岸沿下的江水,江水邊有窄窄的石灘,「下去說。」
兩人做賊似的彎腰前行,再跳到石灘上,雲霄秀美的面容上一片狐疑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雲霄話問得那麼乾脆,樓聽風也不隱瞞,「我和你說過我有一個妹妹,她現在就在流花島上,中了毒,我想給她送藥。」
雲霄聽罷神情也不算意外,「去流花島的橋和渡口都封鎖了,你過不去,即使去了,也再回不來。」
「所以我想求你幫個忙,我妹妹若是不回來了,我就陪她一起。」
雲霄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你這人倒是講情義……行吧,算是還你當初借馬給我的恩情。」
樓聽風笑著點點頭。
雲霄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道:「流花島有兩處渡口,渡口不行,鐵索橋一岸有重兵把守,凌晨換防,你偽裝做換防的士兵,我會把你安排到岸邊,到時候要怎麼到對岸去,就看你自己了。」
樓聽風抱拳道:「多謝。」
雲霄冷淡道:「隨我來。」說罷一個縱躍,又重新回到岸沿上,然後對樓聽風抬了抬手。
就這樣一前一後,雲霄領著他繞過守衛,進到了一處偏僻的營帳內。
營帳還算寬敞,正中間擺了桌子和簡易的沙盤,雲霄坐在床邊幻化出自己的本體來擦拭,示意樓聽風隨便坐。
樓聽風看了看空蕩蕩的沙盤,桌上茶水已經涼了,還剩半壺,卻不見外面有小兵來慇勤添置,他略略一猜,就覺得雲霄只怕回穆王府後過得也不是太好,他歎了口氣,輕聲道:「我沒想到穆王府會派你前來剿匪,自上次一別後,就再未聽過你的消息了。」
雲霄用漂亮的眉眼睨他,「你被俘一事我倒有所耳聞。」
樓聽風:「……」喂喂,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樓聽風心中鬱鬱,卻聽雲霄又道:「我騎著你的馬走後,沒有回長安,而是去了穆王府軍的城外駐地,第二日由府軍護送我回的穆王府。」
樓聽風當時已經從洛繁塵那裡聽說了,「有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
雲霄搖搖頭,接著低頭擦拭手中的銀刃長槍,「他不是我要找的主人。」
樓聽風瞬間覺得自己通體舒爽,「哈哈確實,姓林的他不適合你。」
雲霄頓時露出怪異的笑容道:「主人哪有合適不合適?只不過我有命定的主人,在他出現之前,我不會屈服。」
這次換樓聽風露出一臉你特麼在逗我的表情,還命定?難道這是要成親吶?!
「來說說唄。」
雲霄對樓聽風的自來熟嫌棄得不行,轉了個方向,不吭聲了。
樓聽風心想不會是害羞了吧,然後伸頭去看,少年停住了擦拭寒兵利器的動作,涼冰冰的眼眸凝在一處,像是在緬懷,又像是在發呆,耳尖不一會兒泛出淺淺的粉。
樓聽風頓時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心中大喊一聲臥槽,抽搐著嘴角終於不再追問。
一夜安寧。
凌晨,天空塗抹著一層陰暗的灰。
樓聽風穿了身普通士兵的衣服,聽從雲霄的安排混入鐵索橋的守衛隊伍。
守衛一路秩序井然地向連接流花島與北穆江岸的鐵索橋進發,樓聽風藏在其中,看著營地裡出來的另外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眼尾張狂地上揚著,餘光掃過雲霄卻當做什麼都沒看到,逕直帶著人先往鐵索橋頭去了。
雲霄冷冷地勾起嘴角。
樓聽風和守衛站到橋頭的位置後就一動不動,雲霄和驃騎將軍話不投機,隨便走了一圈就撤了,連個眼神都沒留給樓聽風。
晌午,雲霄接到士兵來報,有細作混入了守衛的隊伍,在試圖過橋時被亂箭射到了湍急的江水中。
雲霄面無表情地吩咐下去徹查,等人走後,他獨自又坐回了昨晚擦拭長槍的地方,武器沒有同情之心。
落入江水是樓聽風算計好的,他沒有騙雲霄自己想要給流花島送藥,不過卻不是用過橋的方式,他落水後絲毫不掙扎地被衝出幾十米遠,緊接著就抓到了流花島大當家設下的機關。
機關藏在水中,是一個固定在江底的簡陋竹筐,上頭繫了幾條麻繩,埋在水下,很長,一直延伸到流花島江岸的石縫裡。
樓聽風閉著氣,從儲物袋中拿出一隻密封好的酒罈,放到竹筐中,猛地一扯,麻繩那頭似有感應一般,嗖嗖嗖地將麻繩和竹筐一同收了回去。
至此,任務完成了一半,樓聽風放任自己被江水沖遠,直到腳底能夠觸及一片淺灘。
唐梨上線的時候,洪大娘正端著一碗藥進屋。
「東西都拿到了嗎?」唐梨病怏怏地問。
洪大娘點點頭,指著碗道:「這是給你的藥,快喝了吧,水匪的大當家還在等你議事。」
唐梨一口把藥干了,全身彷彿火燎過一般,再打開虛擬鍵盤時,中毒的狀態已經消失不見。
水寨的大當家抱著從江水中打撈起的酒罈一刻也呆不住,聽見下面人來報,說唐梨醒了,頓時激動萬分。
唐梨來到水寨的聚義廳,其實就是一間收拾得還算齊整的廳子,她對大當家抱了抱拳,「北穆大軍已經逼至江岸,我既然領了大當家的扳指,有些廢話就不多說了,我想大當家心中也應該有了決斷。」
大當家聽了唐梨的主意後一晚上沒睡,眼下烏青,他嘴唇顫了顫,「沒別的法子了?」
「能想到的辦法,大當家也應該都試過了,你不願接受北穆朝廷的招安,就只能照我說的,一不做二不休。」
「北穆驃騎將軍當年殺良冒功,屠我全村上下百餘口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向他低頭。」大當家嘴唇囁嚅,顫聲道:「要戰,便戰吧,大不了同歸於盡!」
唐梨眼神堅定道:「我千辛萬苦差人送來這些藥丸,可不是為了一個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揭曉攻君的第三個身份,目前木有人猜中嘿嘿嘿(提示:不是雲霄)

第19章 北燕王

很快,流花島的大當家再一次收到了驃騎將軍的招降書,他懷著滿腔恨意,將唐梨中毒後察覺的內奸拖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細數背叛通敵的罪行,然後砍掉腦袋,一併將戰書送到了北穆軍的營帳裡。
驃騎將軍怒不可遏,摔了戰書,立即清點自己的人馬,出戰。
雲霄不欲與他搶功,所以即使驃騎將軍把他的兵馬安排得極為靠後,沒什麼用武之地,他也沒有反對。
可是就是一個時辰之後,漫山峽光憑空一聲轟破人耳的炸響和連串交相呼應的炮鳴,雲霄驚得從營帳中跑出來,卻只見不遠處,有翻滾的黃泥浪潮被兩岸夾擠著如嘶吼的狼群般奔湧而來……
眨眼的幾個鼻息之間,就把驃騎將軍帶出去攻打小江洲的部隊全線淹沒了。
雲霄腦子裡一片空白,傻了。
傻了的不只岸頭的一干NPC們,連遊戲外,正在監控遊戲正常運作的遊戲管理們也直接跳了起來,眼睛險些脫框,奔走疾呼道:「臥槽!有人把江上的王家壩給炸啦!!!」
「什麼?!!」
哪怕只是一個小壩,那也是遊戲裡的固有地標性建築物啊!
夭壽啦!!!
王家壩是北穆水庫容積相對較小的一個水壩,因為江道兩岸呈夾狀,它蓄積的洪水全部傾瀉而出,就像是一大盆水猛然倒入竹筒,無法像扇面一樣展開對周邊造成強大的破壞力,但是僅僅對於距離壩口不足十里的流花島來說卻是極近了。
流花島被洪水全部淹沒,但水匪們到底比北穆軍多了一些準備,樓聽風送去的那一壇藥丸,被喚作屏息丸,吃下一粒,能在水下屏息長達一炷香的時間。
老弱婦孺們吃了藥丸,用麻繩將自己連在島上粗壯結實的樹幹上,上陣迎敵的水匪們雖然沒有用繩子綁住自己,但也都在聽見爆炸聲後吃了藥丸,防止被洪水沖走後溺斃。
洪叔抱著女兒,洪大娘抱著裝熊貓崽崽的背簍,背簍上了蓋,邊緣用粗線勒得死緊,他們也都做好了準備。
這一場有預謀的突如其來的洪水,直接卷掉了流花島五分之一的土地,衝垮三分之一的房屋,淹沒到成年人的腰腹,卻帶走了幾乎所有試圖攻佔小江洲的北穆士兵,包括自認為被士兵們包裹在安全地帶的驃騎將軍。
最終,這一場混亂被遊戲管理員們強行制止,遊戲的主程序光腦或許能夠允許玩家們自由發揮主動性能,但遊戲管理員們商討後卻一致認為,需要人工干預!這一場洪水的威力並不是太強,但萬一下次有人想炸江上最大的水壩呢?
很快,淹沒流花島的洪水在干預下緩緩降了下去,被沖毀的土地和房屋悉數修復,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而北穆的軍隊則在雲霄的指揮下,撤下營帳退出二十里,並前往下游救援。按照遊戲管理員的干預手段,驃騎將軍的手下也不會有什麼傷亡就是了,不過他被弄得如此狼狽,也十分不好收場,最直觀地表現在,驃騎將軍還未來得及整軍討回顏面,就被北穆國主的一紙詔書召了回去。
大當家經過和唐梨的商議,借雲霄的手往國主那裡送了一份血書,痛訴了驃騎將軍當年殺良冒功的事實,兼有人證物證,國主震怒,下令徹查,大當家似乎也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系統消息。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完成流花島隱藏任務。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流花島土地歸屬權,開啟流花島軍功地圖,獎勵軍功1000點,系統士兵20人,流花島原住水匪100人,錢幣50金。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軍功達到1000成就,獲封北穆流花鄉主,獎勵錢幣500金,貼身侍女2人,管事1人。
唐梨彼時站在流花島的渡口邊,看著水匪和家裡的老弱婦孺團聚,抱在一起失聲痛哭,心裡也不禁感慨,不枉她在收到系統的獎勵之前被遊戲管理員罵得狗血噴頭。
不罵不行,簡直就是胡作非為還有沒有一點身為玩家的自覺了,連地標建築都敢說炸就炸,還有沒有王法啦???
唐梨各種可憐委屈,任務劇情設置的那麼難,不炸毀王家壩根本完不成呢。
這倒是句大實話,所以系統給出的獎勵最後還是原封不動地發到了唐梨的手上,沒有被攔截罰沒。
流花島安全了,大當家打算帶著妻兒回鄉祭奠祖先,告慰亡魂,臨走時將大當家的位置讓了出來,由唐梨正式接手。
從此,她就是流花島的主人。
可是洪燕依舊沒有回來,那天江水湍急,若是屍體還泡在渾濁的江水中,只怕此時早就衝到千里之外去了,心裡難過,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洪家兩口子漸漸覺得絕望,洪大娘不再在唐梨的面前提起兒子,洪叔也沒再到下游去詢問回家的漁民,有沒有打撈上一個年輕人的屍體。
三天時間一到,樓聽風上線,完成和林月見的三天承諾。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林將軍,要我幫你辦什麼事?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你替我去找北穆姜離,幫他打兩天的軍功戰場,但是不要盡全力,也不要讓他看出來。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幾個意思?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姜離來找我借人打軍功場,但他對手是我朋友,所以你看著辦。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
樓聽風磨了磨牙,果然沒好事!可是卻又搞不明白,北穆龍驤將軍姜離想要找人幫忙,怎麼不找黑城,他倆關係那麼深,出個把人互相幫忙,難道不是順手的事嗎?何必跑來找林月見借人,林月見的人情可不怎麼好欠,而且顯而易見的,人品也不怎麼樣。
搞不懂,這些人啊,心理真陰暗!
得此結論的樓聽風立刻往北穆的都城長安趕去,此時,姜離的密聊也發到了他的聊天系統上。
【密聊】姜離悄悄對你說:樓軍師,請到長安南郊的松露大營來,今天第一場軍功戰場會在下午兩點準時開啟。
【密聊】你對姜離說:好,不過我有個疑問啊龍驤將軍,你怎麼會想到去找林將軍借人呢?這個主意可不怎麼明智呀。
【密聊】姜離悄悄對你說:林將軍的戰術水平很高,我本來是希望能夠請到他本人的,不過他和我說樓軍師你願意幫忙,真是太好了^_^。
樓聽風心道:林月見這個老陰逼……
【密聊】你對姜離說:哦懂了,我會盡力。
松露大營,位於北穆版圖的正中,是姜離手中領地的西大門。
樓聽風到的時候,姜離站在營地門前迎他,一身威武的銀甲熠熠生輝,長槍如一道鋒利的線。這副裝備剛硬非常,卻把他的眉眼越發襯得清雋如畫,美人就是美人,不管怎麼穿戴,都不掩其色。
他的身邊還另外站著三人,其中一人就是先前和水夢紗她們一起八卦過的路零,手執殷紅的刀扇。
北穆亂世美人排行榜前三,這個隊伍中就佔了倆。
樓聽風下馬,和幾人打招呼,然後觀察幾人的裝備,一個使長槍的穆王府,一個執刀扇的逍遙宮,然後是用傘的合歡殿,再加他一個耍刀白蓉教,整個配置十分暴力啊!
「合歡殿是近程還是遠程?逍遙宮是偏向控制還是輸出?」
拿傘的少年友好地笑笑,「遠程。」
7
只有路零神情冷淡,略略瞟了樓聽風一眼便偏開了頭,「輸出。」
姜離對樓聽風抱歉道:「路零他就是這樣的性子,不是有意針對你。」
樓聽風無所謂地擺手,笑道:「小事。」
姜離點點頭,寒暄完,該說正事了。
「不知道樓軍師最近有沒有關注遊戲論壇?」
樓聽風不知道他為何提起這個,茫然地搖頭,事實上,他對姜離打個戰場還要搞這麼麻煩簡直萬分不解。
「是這樣,北穆最近更新了遊戲劇情,講的是北穆國主原本膝下有一長子,年幼時隨國主外出狩獵,卻因故失蹤,然而就是幾天前,國主突然宣佈了長子的回歸,並感念他遠離故土多年,封燕王,賜下十八個城池,領軍一萬。」
「什麼?多少?十八個城?一萬軍?」
姜離臉色冷凝,「沒錯,而且光與我的領地接壤的就有七個城,原本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罷了,但他野心太大,近日連連向我的領地挑釁。」
「等等!也就是說,燕王還是個玩家?」樓聽風目瞪口呆,那這人應該就是林月見他朋友吧,乖乖,到底什麼來頭?他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的天平已經慢慢向姜離傾斜,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十八個城池,幾乎是北穆版圖的三分之一,還不滿足……
「這幾天我的人一直在軍功戰場上和他接觸,但是今天我把幫會所有的精英都從其他營地裡抽調了回來,再加上你,可以開出一整個團,應該已經足夠估摸出燕王真正的實力了。」
樓聽風咋舌,真是大手筆,「你私下裡有和這個燕王聯繫過嗎?」
姜離引著他進入營地裡面,搖頭道:「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將軍功排行榜上的名字隱去了。」

第20章 這猥瑣略眼熟

得,這麼神秘,難怪姜離被挑釁後會坐不住。
「燕王手下有一人的戰術佈置很是靈活,我們這幾天裡,明明每一場對決都有領先優勢,但每到後期都會打崩,一天三次比試後,他們就不會再繼續挑釁。」
樓聽風想了想道:「先打一場看看吧。」
姜離祭出了慣用的暴力陣容,敵方立即應戰,但系統顯示出的敵方五人的名字卻十分陌生,這種陌生,不只是對於樓聽風而言。
名單一出,姜離就輕輕蹙眉,偏頭和樓聽風說從未見過這五人,而隊友則把人名都記錄了下來。
樓聽風看著對面的陣容,並不怎麼稀奇,穆王府,青銅堡,少林寺,逍遙宮,輔助是南尤門派苗蠱村。
「我們一天只能打三次,機會不多,用正常打法來試探有些浪費,不如這樣……」樓聽風大概講了一下他成名的打法的基本思路。
然後,除了含著絲若有似無的淺笑的姜離,剩下三人的表情都是一片呆滯。
樓聽風無奈道:「算了,先上,到時候聽我指揮。」
結果沒想到,這一場對戰竟是意外地順利,後期曾有過的崩盤狀況完全沒有出現。至於樓聽風所講的「戰術」,那真的能稱之為戰術麼……
太猥瑣,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想去嘗試。
等到第一次戰場結束,匹配第二場的時候,姜離他們就發現,對面換人了。
依舊是不太看得出有甚新奇之處的團隊陣容,卻在開局半個小時之後出現了波瀾。
樓聽風站在中路的野地邊忽然道:「不好,快撤!」
他幾乎沒有時間在聊天頻道內打字,全靠出聲去喊,姜離站得最遠,沒有聽見他的警示,只憑直覺發現不妙,往回撤的時候被敵方施加了一個定身術。
姜離被困,路零和另外一名隊友立即頂上救援。
與此同時,樓聽風的指揮消息也緊跟而來。
【己方】樓聽風:放棄姜離,全部回撤。
然而還是來不及了,幾乎只是一瞬間,對面忽然又閃出兩人,團隊聚齊,五打三,優勢奠定。
樓聽風被迫加入救援,想要憑借前期的優勢以四打五,但最後還是在姜離先一步被圍殺後失敗,路零和隊友也折在了裡面,剩他一人退回了己方的瞭望塔下。
【己方】姜離:不好意思,剛才我失誤了。
【己方】樓聽風:他們的輔助其實水平很不錯,獨自出來做誘餌,把我們落單的人騙過去……先前幾次崩盤也是因為輔助嗎?
【己方】姜離:不是,每次都不一樣。
樓聽風替姜離感覺心累,如果每次對手都變換不同的花樣,那麼下一次為了防止對手玩弄這些花樣,自己的人就會畏手畏腳,越發陷入迷局中。
被殺的三人相繼復活。
【己方】樓聽風:這樣,有個打斷節奏的辦法,我們試試吧。
【己方】姜離:好啊,我很早就想試試了。
【己方】路零:……
【己方】西瓜甜不甜:……
【己方】007帥裂天際:……
全息網游和鍵盤網游不太一樣,哪怕戰場的打法相似,也會在空間和一些細節處體現出差別。而樓聽風的戰術,正是將這些差別擴大化,以達到搗亂……哦不是,混亂的效果。
當然,不可否認,也確實有些猥褻。
西瓜甜不甜拜師合歡殿,合歡殿的武器是傘,傘的級別越高則越美,而他手中的梨花白露傘不止在北穆,是整個門派合歡殿都能排得上名號的紫色品級武器——傘身大體呈透明色,只在邊角點了數瓣飄忽白嫩的梨花,傘柄上帶了個彎彎的玉鉤,還墜了紅色流蘇穗子。
然今天,他卻用他的心肝寶貝,忽地猶如神來一筆般,造就了決定勝局的關鍵——在敵方輔助試圖用技能閃避逃跑的時候,他倒轉過梨花白露,用玉鉤勾住了那人的褲帶……
對,沒錯,就是褲帶!
苗蠱村時興的那條,論壇上被評價為騷得沒邊的,卻沒什麼卵用的銀紫色花褲帶。
彼時,敵方輔助的身形已經跳躍在了空中,突然被極重的力量拽住時,他的表情滿滿都是不可置信。
西瓜甜不甜長得虎背熊腰,力量也不錯,他死死拖拽著自己的傘尖,讓傘柄勾住褲帶的同時,自己不至於被閃避技能的力量帶倒,緊接著,姜離長槍一甩,二百七十度橫掃,那股霸道的力量貫在敵方輔助腰上,瞬間將那人從半空擊飛了出去。
飛的還是路零所在的方向,隨後路零就給趴在地上的敵方輔助解答了什麼叫做控制門派的暴力輸出。
至此,將輔助從敵方的團隊中分離出來先行擊殺的任務完成,留下敵方剩下的活著的四人一臉臥槽,原來還特麼能這麼玩!!!
誒……不過……等等……這個風格,好像有點眼熟……=_=
西瓜甜不甜勾了人家的褲帶,卻沒參加後續的圍毆,捂著臉跑了。
【己方】樓聽風:不錯嘿,都不像第一次配合呢!
【己方】姜離:嗯,西瓜的時機把握得很好。
【己方】西瓜甜不甜:別!別說了!求你們放過我吧……
他用他心愛的傘柄去勾了一個男人的褲帶,還差點將人家褲子一併扯下,真的有那麼值得驕傲嗎TAT……
【己方】007帥裂天際:……
【己方】路零:……
為什麼素來端方自持的龍驤將軍能夠面不改色地和南尤的樓軍師討論如此猥瑣之事,餘下二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有了這樣「驚艷」的幾次表現,敵方輔助鐵青著臉再也不敢隨便跑出來浪了,一旦他的誘敵深入的作用無法見效,整個團隊反倒會被個人能力超強的姜離他們打垮。
說到底,姜離的隊伍每個人的水平都算得上精英,但壞就壞在默契度不夠,畢竟平日裡的軍功戰場,這些精英是需要分散到其他營地去帶兵的,所以只要遇上配合極巧妙的隊伍,就有被逐個擊破的缺陷,而敵方的個人水平,未必及得上他們的五分之一。
姜離對當前的缺陷心裡估計也門清,只是有些束手無策,想要將自己的領地擴大再擴大,不把手底下厲害的精英分出去帶團是不行的。
關於這一點的處理方式,南尤的征北將軍林月見則不大相同,他建立了幾個附屬幫會,實力呈階梯式,把實力稍弱的人安排在領地的邊緣地區,通過不斷的歷練來積累經驗,只是這樣的缺點卻是領地邊緣版圖變化快,資源消耗大,可能還會面臨不斷重建的困境。
姜離沒有林月見那麼財大氣粗,所以他暫時不會變動領地的發展方式,但稍許借鑒一些地方總是可以的。這一次他聯繫林月見,就是有這麼個意思,不過林月見對他的態度一向冷淡,又推出以戰術見長的樓聽風,他才作罷。
第二次戰場再次順利結束,姜離一鼓作氣開始了第三次匹配,不過這次,十分鐘的匹配請求發出,卻被燕王的人拒絕了。
拒絕了三次之後,視為姜離一方獲得勝利。
姜離微微愕然,不過心情總算是明朗了許多,他打算請樓聽風去長安有名的酒樓去喝一杯。
樓聽風心想,反正他現在遊民一個,也不怕姜離會把他賣了,於是欣然同意。
長安太白樓,樓上雅間,只有姜離和樓聽風兩人,開了一壇二十年的招牌酒梨花白。
姜離脫了那身冰冷堅硬的甲冑,著素青長衫,背脊筆直如松柏,如竹,讓人幾乎移不開眼,而且美人說起話來有禮有節,樓聽風光是這麼看,就覺得自己快醉了。
可惜不過一杯酒時間的獨處,就有不速之客光臨。
建威將軍黑城,裹著黑色綴金的袈裟,手持武器青鱗杖,猛地推開雅間的門,無視坐在一旁的樓聽風,逕直走向面色微變的姜離道:「龍驤將軍好興致啊,請人飲酒也不叫上我。」
姜離淡淡道:「將軍公務繁忙,不敢打擾。」
黑城卻不管他話中的冷意,青鱗杖匡地往地板上一插,只見兒臂粗的棍棒竟然將樓聽風腳邊的地板捅出一張蛛網似的裂縫,而棍身則立在上方紋絲不動。
樓聽風:「……」
樓聽風想到這二人間「深不可測」的關係,當即覺得自己該識趣一點,「龍驤將軍,我也還有事,要不改天再不醉不……」他話還未說完,卻見黑城目光唰地掃向了他,隨後又惡狠狠地落到姜離身上。
「這個小白臉是誰?!」
樓聽風:「……」
姜離:「……」
樓聽風抽搐著嘴角,心想:我是誰?這他媽就很尷尬了啊,我總不能說我叫樓聽風,就是那個人品常年低於海平面的南尤人吧……
關鍵時候,還是姜離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黑城,你給我閉嘴!滾出去!」
「你叫我滾?」黑城高大的身體瞬間像是被雷劈中,僵硬,接著是狂風般的暴怒,額角青筋一跳就是倆。
樓聽風心酸地歎氣,得了,還是他滾吧,酒席貪不上,他將就著去找街角地攤上的老頭下碗餛飩去。
結果沒想到,就是這碗清湯飄著蝦仁的餛飩,讓他沒吃完就出了事!

第21章 重口的代價

樓聽風半碗餛飩下肚,腹中暖意融融,卻也讓他忽然覺得極其睏倦,然後握著白色瓷勺的手緩緩放鬆,下一秒,他就趴在了餛飩攤的小木桌上……
睡著了……
這哪是犯困,顯然是中了迷藥啊!!!到底誰這麼缺德〒▽〒???
中了迷藥會有一個小時的昏迷時間,失去五感,不能做任何事,所以郁樓下線了,去找軟綿綿的饅頭安慰他受傷的心靈。
小饅頭今天有些反常,看到他坐著輪椅滑進客廳,卻並沒有歡快地衝上來迎接,而是老神在在地踩在沙發扶手上,歪著毛茸茸的腦袋,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郁樓好笑道:「饅頭,看什麼呢?」說罷伸手想要去抱。
饅頭挪了挪小爪,這才慢吞吞晃起尾巴,走了過去,讓郁樓彎身就能把它抱到膝蓋上。
「今天的饅頭很乖嘛,走,陪你玩會兒球。」
十分鐘後,郁樓放棄了玩球這個愚蠢的主意,因為饅頭全程都在貫徹一種「撿球很無聊啊好煩你能不能自己玩算了看你那麼可憐我勉強給你撿吧撿了就不要再扔出去了啊」的消極態度,明明之前一起玩球還很開心的,小傢伙能蹦蹦跳跳撿上十幾次都不嫌膩。
搞得郁樓還以為它生病了,上網查了查資料,結果看大伙都說雪橇犬的個性就是這麼時而歡脫時而蠢萌,他才略略放下心,以防萬一,還讓家裡的機器人用治療儀給饅頭檢查了一番,沒有任何問題。
在樓聽風遊戲角色昏迷的這段時間裡,郁樓還抽空上了會兒唐梨的賬號。
流花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洪大娘見唐梨睡了那麼久,還以為她是因為先前壓力太大,所以乍然放鬆就容易嗜睡,倒也沒在意,只是等唐梨醒了以後,帶她去住了新的院子。
這是原先大當家的房子,重新收拾乾淨整齊後,就歸了唐梨,系統賞賜的兩名侍女在院牆下種了花,後來洪大娘說不實用,又多開闢了一片菜園,撒些蔬菜瓜果的種子,她和洪叔有事可做,才不至於整天東想西想,徒增傷感。就連小丫頭,也找到了一片可以和熊貓崽崽肆意玩耍的竹林。
不過他們並沒有為洪燕立衣冠塚,就好像他還活著,只是出了一趟遠門。
生活步入正軌,流花島的經濟也要跟上才行,水匪們全都偶搖身一變,穿起了士兵的衣服,這就算是表面上的從良了,背地裡,仗著地利人和,偶爾劫富濟貧,倒買倒賣貨物,流花島的渡口開始忙碌起來。
還有系統分配給唐梨的管事一直監督指揮著,唐梨對管事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流花島要發展,要掙錢!
這樣,很快她就可以招募玩家來開闢軍功戰場,自己做首領,擴大領地了!
唐梨的日子過得比較順利,郁樓先前那感覺日了狗的心情才算緩和下來,咬咬牙,登上了樓聽風的角色,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混蛋幹的好事!
醒來,眼前光線昏暗,現在已經臨近傍晚,燈盞的光暈隱隱透過砂質的床幔,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撩開帳子,這才感覺明亮了許多。
他現在坐著的床很寬大,被褥也十分柔軟,只不過色調偏暗紅,看起來死氣沉沉,不過,也許別人會覺得莊嚴肅穆也說不定。
但話又說回來……這到底是哪兒啊……
屋子很大,樓聽風穿上鞋,三步並兩步跑出他睡覺的裡間,只見正廳的茶榻上居然安安靜靜地坐著一人。
那人閒適地倚著榻,修長的指尖捏著一盞清茶,聽見珠簾響動的聲音,微微側頭看來,漆黑的髮絲也隨著他的動作從如雪的錦服上滑落。
「你醒了。」男人的聲音像是穿透了一層砂紙,面容繞著白霧,冰冷模糊,看不清楚。
樓聽風:「……」尼瑪!是匿容丹和偽聲丸,還能不能有點創意了?這特麼到底是誰啊〒▽〒?
匿容丹和偽聲丸在交易行裡可以買到,雖然貴,但並不稀奇。
樓聽風只好單刀直入地問了,「閣下是誰?為何帶我到這裡?這裡是哪兒?」
男人默不吭聲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輕輕笑了笑,笑聲很淺,帶著些許說不清的意味,「樓軍師,請坐。」
男人伸手示意茶榻另一邊的位置,然後親自挽了袖子給他斟茶,姿態端正優雅。
樓聽風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過去坐了,誰怕誰啊!他的眼神跟隨著男人的動作,忽然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就從思緒中剝離了出來,他不敢置信地驚疑道:「燕王?」
燕王點點頭,沒有否認,「冒昧請樓軍師來做客,希望不要見怪。」
樓聽風:「……」
「樓軍師在我的府邸小住幾日,待龍驤將軍那頭事了,我自會放樓軍師離開。」
樓聽風半晌都說不出話,這北燕王看著斯斯文文的,做事卻實打實的土匪作風,真是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
「你要對付姜離?」
「我與龍驤將軍沒有什麼私怨,遊戲裡的競爭而已,各憑本事,不過樓軍師的能耐,我是佩服的。」燕王見樓聽風根本沒有碰面前茶盞的意思,有些可惜道:「茶快涼了。」他還給他拿了一小碟甜豌豆黃點心,可以配茶吃。
這是諷刺嗎?是諷刺嗎?樓聽風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一刻,他彷彿有姜離靈魂附體一般,拍案而起,連白瓷碟裡的豌豆黃都忍不住跳了跳,「你這是綁架!我要走誰攔得住我?」
話音消弭,他人已經飛出了屋子,跑了。
茶榻上的燕王輕輕歎了口氣,自己捻了片豌豆黃來吃,不一會兒,就聽見寢殿門外的雞飛狗跳的打鬥聲。
再然後,樓聽風嘴角掛綵,面無表情地又回來了,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坐回茶榻,認命似的喝茶。
「王府守備森嚴,得罪了,不過我可以保證,只要樓軍師你不離開,這王府上下你都可自由出入,等到事情了結,我還會送上重禮。」
樓聽風剛才不過是要翻個牆出王府,就險些被蜂擁而至的守衛揍個半死,這王府他大概真是很難逃出去了,「你讓我如何向龍驤將軍交代?我答應了幫他,不能言而無信。」想到這,他也不管燕王是不是還坐在他對面,拉出虛擬鍵盤,就給姜離發了信息。
【密聊】你對姜離說:我被燕王綁架了,現在就在燕王府。
【密聊】姜離悄悄對你說:什麼?!
【密聊】你對姜離說:怎麼辦?你的人能把我救出去嗎?
這一條信息發出去就沒有回復了,樓聽風的心涼了半截。
燕王含著笑意道:「樓軍師不必擔心,我會給他一個交代的。」
樓聽風無語,囫圇吃了片豌豆黃,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燕王殿下,我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軍功戰場的打法……其實很多都上不了檯面,也稱不上什麼戰術,能起的作用很有限,不過勝在出其不意罷了。今天我與姜離組隊,你的人水平參差不齊,所以我們贏了很正常,你把我關在這裡,真的沒什麼用處。」
燕王輕輕搖了搖頭,「不,你不懂。」
「那燕王殿下說說唄,我聽聽看有沒有道理。」樓聽風吃完點心喝茶去膩,還故意當著燕王的面打了個飽嗝,純屬噁心人來著,不過燕王毫無反應。
或許皺了眉頭?反正逆容丹的效果下是看不見的,說起逆容丹的效果,有好幾種樣式,什麼霧狀、馬賽克、拼圖、疊影五花八門,顏色也從赤橙黃綠到彩虹漸變,應有盡有,難為燕王選了最普通的款式……
「樓軍師?」
「哦,走了個神。」樓聽風重新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燕王淡淡道:「樓軍師是否還在等龍驤將軍的回復?」
樓聽風蹙眉。
「龍驤將軍自顧不暇,怕是無法來王府接你回去了。」
「什麼意思?」
「龍驤將軍和黑城將軍之間的關係實在讓我很驚訝,今晚對他來說,大概很難熬吧……你可以看看遊戲論壇。」
樓聽風頓時愕然,慌亂地點開遊戲論壇,卻見滿屏都是關於龍驤姜離,建威黑城二人情緣關係曝光的字眼。
論壇首頁,第一張熱門帖子,題目便是——北穆龍驤將軍和建威將軍原來是情緣,呵呵呵,那我這一年敢情都是在陪著姜離和黑城打情罵俏?
點開帖子,入眼便是一個短視頻——
漆黑的院落,只有不遠處掛著幾隻紅艷艷的燈籠,依稀能夠聽見院子外面的人聲鼎沸。拍視頻的人看不見臉,卻能從他拍攝的視角看出牆角有兩個糾纏的人影,一個將另一個摁在牆上,重重地親吻。
拍視頻的人小聲笑道:「哈哈哈,竟然有人躲在這裡打野戰。」
視頻雖然在抖動,但卻能清晰地看見那糾纏的兩人已經漸入佳境,壓在上面那人不住地叫喚著心肝寶貝,然後扔下一件件衣服。
「靠,這也太刺激了。」系統禁止觸犯他人隱私的警告消息接連傳來,拍視頻的人立馬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視頻鏡頭也抬了起來,不再對準二人的身體。
可就在這個時候,院外接連幾簇煙花帶著絢麗的色調躥上半空,彭彭彭的炸響聲後,銀白的光屑盈盈灑下,將牆角那兩人的側臉照得一覽無餘,壓在上面的是黑城,下面的是姜離。
視頻結束……

第22章 哼!人以群分!

樓聽風驚得一身冷汗,帖子下面的回復內容已經不用再看,他放下手中的虛擬鍵盤,對燕王絲毫不掩飾厭惡道:「你卑鄙。」
如果姜離垮了,得益最多的,就是眼前人。
原本他還想,既然被綁架到了王府,好吃好喝供著,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他掛機去玩唐梨的那個號,也沒什麼。可是現在卻被燕王的做法噁心了個夠嗆。
燕王捏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聲音與先前對比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樓軍師,龍驤將軍一事並非我謀劃。」
樓聽風心想,信你就有鬼了,對燕王的觀感一下差了不少。雖然他和姜離關係平平,但通過曝光他人的隱私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手段未免太過卑劣。
燕王見他並不相信,只好又道:「我充其量不過是趁火打劫,想要分解一些他的勢力,遊戲論壇上的帖子不是由我散佈,我只不過比你和龍驤將軍更早一些知道消息而已。」然後樂見其成,並未阻止罷了。
「那事情未免太過巧合。」樓聽風從茶榻上站起來,「我要回裡屋休息了,燕王殿下自便。」
望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珠簾後,茶榻上的男人這才轉過身,默默吃完了白瓷碟裡被樓聽風咬了還剩下半片的甜豌豆黃點心。
樓聽風躺在那張顏色陰沉的大床上,想要重新打開論壇裡關於姜離和黑城的那張帖子,結果卻發現帖子因為涉及侵犯玩家隱私而被刪除了,可是這件事的熱度並未因帖子的刪除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畢竟姜離和黑城表面上一直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競爭對手啊……
不少人早已經下載了帖子裡的短視頻,新帖如雨後筍般不停往外冒。有怒罵斥責姜離和黑城戲耍他們的;有純粹覺得被挑戰了三觀表示噁心的;更有甚者,當即決定要退出姜離和黑城的勢力的……
姜離的勢力擴張到如今那麼大,再加上人又長得無可挑剔,所以一直備受矚目,嫉妒者更是不勝凡幾,這次爆出艷色視頻,他在與黑城的糾纏中又是承受的位置,可以想像,這對他的打擊會有多大。
至少比黑城要嚴重得多……
樓聽風歎了口氣,在一片怒罵聲中,以發佈視頻者侵犯他人隱私,惡意煽動圍觀群眾情緒的角度,發出了一個新的帖子。
帖子中先分析了姜離在被爆出緋聞前、所面臨的內憂外患。談到如果視頻並非PS,那麼這個時間點發出視頻,會引起怎麼樣的後果?然後這後果會有哪些人喜聞樂見?那麼該熱門貼子的樓主是否存有更深一層的目的?這件事背後是否另有推手?
其次,撇開姜離和黑城的戀情不提,任性地將他人的私密視頻曝光在大眾面前,這樣的樓主人品實在不敢恭維。並且該視頻下有拍攝日期,明明是兩個月前,為何到現在才放出?該樓主所稱是意外得到視頻,那麼也就是說他不是拍攝者本人。拍攝者可否現身說法,講明這個視頻是如何流傳出去的?在被姜離和黑城追究法律責任之前,總得為自己辯解幾句吧。
樓聽風本著轉移眾人注意力的目的,雖然分析得頭頭是道,但也不覺得就憑他的陰謀論可以把姜離從困境中拉出來,不過出乎意料地,視頻的拍攝者竟然真的出現在了他發佈的帖子裡面。
據拍攝者稱,在錄下這段視頻後,他由於太過震驚,一時並沒有狠下心去刪除它,反倒一直存在網盤裡,直到後來有一個朋友借了他的網盤賬號去用。然而等他把賬號借出去之後,他才猛然想起裡面還藏著了不得的東西,只好又將賬號討了回來。
本以為朋友只是從他的網盤中下載了一些資料,應該不會發現這段視頻,朋友也沒有提及。沒想到,今天視頻竟然被曝光了,他才知道,原來視頻早已經流傳出去……
拍攝者對姜離和黑城表示了歉意,還稱已經聯繫上了姜離,會配合接下來關於視頻傳播途徑的調查。
如此一來,原先還被論壇網友們罵得狗血淋頭的陰謀論,也終於有了一部分支持者。
樓聽風心想,他也只能幫到這裡了。隨後,他給林月見發了一條密聊,讓他想辦法把自己弄出去,都怪林月見的餿主意,不然他也不能落到燕王的手裡啊……
燕王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十分有心機,不愧和林月見是朋友,人以群分,古人誠不欺我。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你被燕王府綁走?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我還騙你不成!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等著,我去問問。
與此同時,一直靠在外廳的茶榻上假寐的男人睜開了眼睛,拉出虛擬鍵盤,他的密聊頻道提示有消息進入。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你把樓聽風帶走了?什麼意思?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樓軍師的本事我很佩服,所以請他來做客,不然姜離那邊我動起來不方便。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姜離那事是你做的?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怎麼可能,我的吃相還沒有這麼難看。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也是,你要關樓聽風幾天?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不好說,看情況。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不要欺負他。
燕王點在虛擬鍵盤上的指尖頓了頓,這才再次輸入了兩個字——
【密聊】你對林月見說:放心。
樓聽風收到林月見愛莫能助的回復,氣得險些砸了虛擬鍵盤,還說什麼燕王會以上賓之禮待他,分明這兩人就是一個鼻孔出氣的!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似無的甜香,樓聽風抱著枕頭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原本還打算下線去換唐梨的角色來玩呢,結果不一會兒竟然迷迷瞪瞪起來。自打玩上這個遊戲,他一直很少睡眠,通過遊戲倉來維持身體機能,連續一個月不睡都沒有問題,結果現在竟然是真的有了睡意。
樓聽風也沒有強迫自己不睡覺的毛病,想睡就睡唄,他還不信了,睡一覺起來還能再起什麼蛾子不成?
結果沒想到,還真又起了蛾子。
第二天清晨,樓聽風從床上猛地坐起身來,摸摸蓋到胸口的蠶絲薄被……見鬼了,他原本穿的那套髒兮兮的衣服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人脫了!只剩下白色的裡衣裹著皮膚,還有床榻下被他踢得東一隻西一隻的鞋,彼時正整齊地放在一邊。
樓聽風抽了抽嘴角,難道晚上順便扒客人的衣服就是待客之道?他得好好和燕王探討一番。
結果就在這時候,裡間門口的珠簾外,有侍女柔聲問道:「公子可是醒了?」
樓聽風訝然地回應了一聲,侍女便恭敬地捧著新衣走了進來,然後樓聽風差點噴了。
侍女穿著一身粉裙,長得分外圓潤黝黑,臉肉乎乎的,牙齒雪白,對他羞澀一笑時能疊起三層下巴,不過侍女胖歸胖,動作卻輕盈靈巧,她捧來衣服後,又端了洗漱的水,對樓聽風道:「殿下讓我來服侍公子起居。」
唐梨的角色封了流花鄉主的名號後也得了兩個侍女,他還沒享受過呢,有人伺候多舒服啊,於是也不嫌棄王府的侍女憨態可掬,她遞什麼,他就用什麼。
「昨天晚上是你幫我換的衣服?」
樓聽風心下肯定,但還是試探著問了問,哪知道侍女竟然還不好意思了,捂著臉很快羞澀地跑走。
樓聽風:「……」那應該就是了吧。
趁著早晨陽光熹微,樓聽風在王府裡轉了轉,只要他不去爬牆,每一個守衛都會徹底無視掉他的存在。哪怕他為了去餵池塘裡的錦鯉,在花壇刨坑抓蚯蚓時,結果一不小心鏟斷了一株似乎價格很昂貴的姿態姝麗的牡丹。
有多昂貴,樓聽風是從侍女那驚恐的表情中猜測出的,他有些尷尬道:「額……手誤……」
然而侍女哪怕快哭了,也沒有責備他,反而抖著手指向不遠處另外一株牡丹道:「公子沒關係……那……那還有一株。」燕王殿下特別交代過,樓公子只要不爬牆逃跑,在王府裡可以隨便作。
樓聽風啊哈哈哈地乾笑,「王府果然財大氣粗。」嚇死他了,還以為這花特別特別貴。
侍女笑比哭難看:「哈……哈哈……」
就在這時,拱門中緩緩走出一人,這人內裡穿著素雅的淡色長衫,肩頭卻披了輕薄的黑斗篷,襯得整個人越發氣質傲然,身材高挑完美,只除了看不清那張霧氣朦朧的臉。
他徑直走到樓聽風和侍女身邊,問道:「樓軍師,你們在玩什麼?」他的視線慢慢落在被一鏟放倒的殘花敗葉上,有點眼熟……
哦,是那株他從長安品花宴上買回來的,價值十萬金的白牡丹。
侍女縮成一隻鵪鶉,不敢吭聲。
樓聽風指指身前的小桶,裡面裝的是蚯蚓,他破罐子破摔道:「喂魚,結果不小心傷了燕王殿下你的牡丹花,多少錢,我賠。」

第23章 趙先生溜狗

「不用。」燕王還算淡定道。
「這樣不好,我還是賠吧。」樓聽風心想,看燕王這麼冷靜,應該不是很貴,唐梨的角色最近又掙了不少錢……
燕王略一沉吟,「一萬金。」
侍女:「……」
臥槽好貴!樓聽風瞪眼,但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聽說北穆的牡丹價格一直走高,王府裡養出來的,總不可能是便宜貨,於是他忍痛道:「我去找郵差取錢。」
樓聽風這個角色窮得要死,他得讓唐梨把錢寄過來。
「不急。」燕王輕輕笑了一聲,「樓軍師請隨我來。」
樓聽風把裝蚯蚓的小桶遞給侍女,「送你去餵魚玩。」
侍女被這些滑溜溜的長蟲刺激得臉色發綠,卻還要故作感激道:「……謝謝公子。」
「不客氣。」樓聽風逗完小姑娘,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燕王帶著他左拐右拐,又重新回了昨晚上休息的寢殿,「午膳已經讓人備好。」
侍女們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就將圓桌鋪得滿滿,菜色豐富,色香俱全,把人饞得口水直流。
樓聽風平日裡人品不行,每每到吃大戶的緊要關頭都會被人打斷,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下筷之前幽幽地看向燕王,有什麼事先說在前頭,省得等會兒嚥不下。
哪想燕王只說了個請字,就慢條斯理地自己吃起來。
樓聽風等了一會兒,發現燕王很講究食不言,他便果斷風捲殘雲般下筷,夾一個蟹黃湯包,好吃得差點沒飛起來,這要不是在燕王府,他一定得讓廚子天天給他做!
燕王嘗了一點點,就不動了,默不吭聲地看著樓聽風胡吃海塞。
實際上樓聽風也不確定燕王是不是在看著自己,沒準在發呆呢,但他就是想故意討燕王嫌棄,伸手去抓鹽漬腰果,扔進嘴後還要吸溜吮一下手指,誇張得連他自己都受不了,可燕王依舊淡定得令人驚歎。
樓聽風不甘心,又打了個飽嗝。
然而,燕王的聲音還是一絲波瀾也無,「今天這蟹黃湯包和鹽漬腰果做得不錯,傳我的話,賞。」
「是。」旁邊服侍的一個侍女微微欠身,領命退出去。
就這樣居然也沒有把他從王府裡叉出去?!!
樓聽風對燕王的涵養功夫歎為觀止,「你贏了。」
他擇了塊帕子擦了擦手,「燕王殿下還有什麼吩咐嗎?沒有我就回屋了。」
「請留步。」燕王接過侍女奉上的清茶,淺淺押了一口,這才不急不緩道:「樓軍師的本事我是很佩服的,不知道你有沒有留在北穆的意向?我同樣願意重金相待,許軍師之位,等到來日我的幫會建成,副幫主的職位也會是你的。」
樓聽風神情微愕,讓人十分心動的條件,但又想到他的破產體質,也只能義正言辭道:「不了,我現實有事,遊戲以後就不玩了。」
「是麼,真可惜。」燕王倒是很有風度,沒有強求。
樓聽風回寢殿後再次撲上床,先翻了翻遊戲論壇。
論壇裡硝煙瀰漫,不過姜離和黑城已經出面發了聲明貼,不是各發各的,而是聯名發了同一條聲明。表示互相確為情緣關係,並對雙方勢力中一直被蒙蔽的玩家表示歉意,但同時,他們也會依照遊戲管理條例及現實法律,追究曝光視頻的人的責任。
跟帖的圍觀群眾中,雖然暴跳如雷的佔大多數,但也有一部分較為寬和理智的網友表示祝福,覺得兩人算是門當戶對,男才男貌,黑城還親自回復了一句——「妹子有眼光。」
樓聽風心裡吐槽:貼個聲明還要秀恩愛,也是醉了……
就在這時候,一條密聊跳了出來。
【密聊】姜離悄悄對你說:樓軍師,燕王府邸守備森嚴,我只能給你發一份燕王府密道的地圖,你需要找機會逃進密道,然後我會在密道的另一頭接應你。
【密聊】你對姜離說:好,多謝你!
【密聊】姜離悄悄對你說:應該的。
本來樓聽風還想安慰姜離兩句,又怕平添尷尬,畢竟雙方交往不深。
唉……美人受難之餘還要想辦法來救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姜離把密道地圖發來後,樓聽風仔仔細細研究了一個下午,王府密道多且複雜,與暗室勾連,想要進入密道,必須先找到暗室,而暗室則分散著隱匿在王府東南西北四個角落的建築底下。
傍晚的時候,樓聽風才找到一個絕佳出逃的機會。
侍女來請他去用晚膳,卻發現人還在熟睡,衣服也老老實實脫了,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平緩。
侍女放輕了腳步,轉身掀開隔間的珠簾,又出去了。
外間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隨後又有一人走了進來,就站在床前,好一會兒也沒有動靜。
樓聽風閉著眼,不過縮在被子裡的手心卻緊張得濕濡一片,直到那人看夠了,抬手放下床幔,轉身走出去,他才迫不及待地爬了起來,深呼吸——燕王真是太可怕了,難道剛才真的懷疑他在裝睡?
不管怎樣,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樓聽風往被子裡塞了兩個枕頭,摸出床幔,悄悄掀開一扇軒窗,外面的守衛正值換防,他恰好拿捏了一個空當,閃身就沒影了。
為了逃跑,樓聽風使出了渾身解數,所以正使用著樓聽風這個角色中的郁樓也不知道,遊戲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郁樓居住的高檔住宅小區內。
家裡的機器人正領著饅頭在小區花園裡散步,不多一會兒,草地上竟然出現了另一隻小奶狗的影子。
這隻小奶狗和「饅頭」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性格卻活潑極了,胖乎乎的,跑起來屁顛屁顛,逕直往機器人腳邊的小夥伴撲去。
機器人腳邊的「饅頭」嫌棄地將它擠開,想要維持著純種雪橇犬的矜持和冷艷,昂首站立在原地,模樣高貴不容侵犯,可是它嫌棄的對象卻很不會看人……哦不是,看狗眼色,沒一會兒又將它糊了一臉口水,終於,高冷的「饅頭」氣得沖它嗷嗷叫起來。
這時,一個身材完美高挑的男人也在小奶狗之後緩步走近,他和機器人已經非常熟悉了,甚至還伸手打了個招呼,「下午好。」
機器人腦袋上的顯示屏亮了亮:「趙先生,下午好,又見面了。」它遲緩地予以回應。
這是初代機器人特有的說話方式,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它實在是太老了,哪怕主人親自修理了很多次,也依然無法阻止機器人的思考變得越來越駑鈍。
被機器人稱作「趙先生」的男人默默抬頭看了看樓上某一戶緊閉的窗簾。
今天想要創造的「偶遇」再一次失敗了,自他送了小奶狗起的第三十七次失敗……
即使有了活蹦亂跳的小狗,那人也從來沒有親自領到樓下散步的意思,即使他偷偷把兩隻性格迥異的小狗調換了,那人也還是遲鈍地沒有發現……哪怕只要有一次,他們就會相見,那人就可以提前揭開他設下的所有謎題的謎底。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趙先生坐在木質長椅上,惆悵地歎息,等到機器人領著兩隻小奶狗走完小區全程又折返回來,他駕輕就熟地隨意抄起其中一隻,轉身回去了。
不過等待著燕王殿下的,卻是一個更壞的消息——樓軍師逃走了。
逃走時還打暈了一個繡娘,搶了她新縫製的衣服,然後扮作姑娘,混淆了眾人的視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燕王站在池塘邊,看著守衛從假山後面搜出樓聽風的衣物,這是他之前吩咐侍女給樓聽風特意準備的,因為樓聽風一直穿在身上的那套軟甲已經很髒了,怎麼還能穿到外面去見人呢……可是現在,這人居然寧願選擇穿女人的衣服,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燕王伸出手揉了揉青筋抽動的額角,糟糕,他好像要生氣了。
王府的府軍將領在一旁忐忑而恭敬地垂首,等待著主上的指令。
「找。」燕王聲音異常冰冷,「去王府通往城郊的所有密道口。」
樓聽風逃跑前已經提醒姜離,接應他的時候記得給他帶身衣服。
所以當路零帶著人馬在城郊的密道口將樓聽風拉上地面時,所有人都差點噴了。
西瓜甜不甜嘎地一聲,笑得抽過去,「哈哈哈哈哈!」
樓聽風:「……」喂喂,給點面子啊親。
路零偏過頭,嘴角抽搐地遞上衣服,聲音有些奇怪的顫抖道:「樓……樓軍師,給……你衣服。」
這些人的笑點真是太奇怪了,樓聽風無語,去灌木從後面換裝,卻聽見西瓜甜不甜對路零道:「臥槽哈哈哈哈哈樓聽風果然名不虛傳……哈哈哈不愧是南尤史上最沒有節操的男人哈哈哈……論壇扒一扒誠不欺我……」

第24章 我哪裡對你不好

樓聽風被腳下粉色紗裙一絆,差點摔倒,半晌從灌木後冒出頭幽幽道:「說我壞話我聽到了啊!」
什麼叫做南尤史上最沒有節操的男人,分明是南尤史上最倒霉的男人好麼!
「哈哈哈哈哈!」
樓聽風沒在接應他的隊伍中看見姜離,這也很正常,姜離一夜之間被群攻,肯定忙得分身乏術,現在應該在將軍府團團轉才對,所以他只是客套地問了路零一句,「龍驤將軍還好吧?」
哪想得,路零這人看著冷冷淡淡,與人相處十分生硬,竟然還是個實誠人,「不太好……他和黑城……」話音剛落,他就被西瓜甜不甜用手肘捅了一下。
誒?樓聽風愣住,既然路零都這麼說了,「需要幫忙嗎?」
路零不再吭聲,西瓜甜不甜撓頭道:「樓軍師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將軍……嗯……大概是想出去散散心,所以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將軍讓我們護送你回南尤,這次多謝你了,還連累你遭難。」
樓聽風擺手說沒事,不再多問。
一隊人馬抓緊時間趕路,可還沒等他們走出城郊的範圍,燕王府的府軍就到了,數十人呈圍剿之勢,分毫不給情面地將他們攔了下來。
不妙,西瓜甜不甜側身對樓聽風道:「待會兒若是打起來,樓軍師不用顧忌我們,先走為上。」
樓聽風知道他留下也是添麻煩,點點頭。
路零拍馬上前,對燕王府軍的將領道:「我們是龍驤將軍府的人,燕王軍如此行事恐怕不妥。」
「廢話少說。」那將領完全不為所動,反而將綁在後背的長刀一抽,「將樓軍師留下!」
衝突一觸即發,府軍將領與路零短兵相接的那一刻,西瓜甜不甜掩護著樓聽風同時策馬向包圍圈最薄弱的一處撞去。
大概是燕王給府軍下過令,不得傷到樓聽風,所以府軍大部分的攻擊都送到了他的坐騎身上,他護不住他的坐騎了……
於是還沒等西瓜甜不甜帶著人衝開包圍圈,樓聽風就先一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一腳踩在其中一個府軍頭上,向外躍去。
輕功突圍風險太大,但奈何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可是就在這時候,誰也想不到燕王府軍的增援來得如此之快,亂箭從半空中齊發時,箭羽劃破了靜謐的風。
回天乏術。
樓聽風怔愣地看著箭矢從他的身側擦過,刮起一串血珠,高抬的弩箭發出的聲音整齊得叫人膽寒。
路零被一箭穿透了胸膛,倒下……
緊接著是西瓜甜不甜……
然後是姜離所有分派來的人馬……
他們一一被亂箭射死,徒留下樓聽風被府軍截斷了輕功踩踏的施力點,無奈地重新落回地面上。
最後還能喘息的就只剩下自己了,樓聽風被府軍包圍著,戰鬥結束,人群這才開出了條道路來。
燕王還是披著那條黑色的斗篷,華重精緻的下擺幾乎快要垂落在地上,顯得人頎長精神,又不失莊嚴貴氣。
「樓軍師,你忘了我說過的話?」
樓聽風咬牙,「我不過是想回南尤去,姜離的事我不會再管,為什麼我不能走?」
「因為還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樓聽風無語,半晌道:「那請問燕王殿下,我可以走了嗎?」
燕王語氣淡漠,「不可以。」
我擦!樓聽風簡直想要撓牆,這人……這人簡直蠻不講理!
「我留在王府有什麼意義?你說!」
燕王不欲與他再做口舌之爭,讓手下牽過一匹威風漂亮的黑馬,把韁繩送到他面前道:「走吧,樓軍師,你還沒有用過晚膳。」
樓聽風磨牙,裝作伸手去接韁繩,卻在靠近燕王后的一瞬間突然發難!右手虛晃一招,混亂燕王視線,實際左手果斷抽刀,用刀柄擊向面前人的腹部。
燕王猝不及防,腹部的重擊讓他身形一滯,待穩住下盤後,樓聽風的手臂已然牢牢卡在了他的脖頸上。
樓聽風也有些氣息不穩道:「燕王殿下得罪了,燕王府的人給我往後退!不然我就把你們王爺的脖子掰折了!」
燕王府軍全數傻眼。
還在地上躺屍的路零和西瓜甜不甜因為死亡後視角的緣故,只能聽到樓聽風的喊話聲,但如此霸氣的威脅依然讓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燕王沉默了一會兒,壓下喉間湧起的腥甜,問道:「樓聽風……我哪裡虧待了你?」
樓聽風勒著他的脖頸,一步一步往包圍圈外退走,「你沒有虧待我,我只是不喜歡被人強迫。」
不喜歡被人強迫……
不喜歡……
不管他做什麼,有多努力……一句不喜歡便通通抹殺。
可是他又怎麼能不去強迫,不去爭奪?如果選擇沉默,還未曾擁有,就已經代表了失去。
燕王緩緩扶住樓聽風卡在自己脖頸上的手。
樓聽風愣神,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突然擰住了他的手臂,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就被燕王以過肩摔的方式掄在了地上。
「臥槽——」大意了!
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雨,地面雖然沒有積水,但泥土還算鬆軟。
樓聽風重重地摔在泥地上,眼前發花,而另一手攥的刀已經飛出了老遠,等回神來時,燕王緊緊箍住了他的雙手,力氣大得彷彿要將他的腕骨捏碎,「樓聽風,你跑不掉的。」
樓聽風簡直一腦門官司,心想:算了……跑不掉就跑不掉吧,反正他還有一個小號。
於是樓聽風被五花大綁回燕王府的時候,還嫌自己不夠氣人道:「燕王殿下實在是做了無用功,我本就打算不再上遊戲了,現實事情多,成功人士的悲哀就是忙啊!你要是行行好,隨便把我往王府的房間裡一扔就行……嗯……說好了我就下線了啊,白白。」
說完眼睛一閉,樓聽風的身體頓時從馬背上向側面倒去,被燕王眼疾手快一把攬住。
真是要被這人折騰得沒脾氣了,不過好在還留了一具會呼吸的身體,不然長期蹲守下線點也會很麻煩……
燕王無奈,將樓聽風抱到自己身前的馬背上,絲毫不在意一眾府軍的目瞪口呆,始終凝視懷中人的眉眼。
對於男人來說這是一張柔和的面容,眉峰秀致,眼尾彎彎,可是笑起來會很招人疼……哭起來也一樣,正好撓在他的癢處,讓他放手怎麼行……
更何況,這賴皮還欠他一萬金沒還呢……
郁樓下線,麻利地洗了個澡,他也是心大,不管不顧地就把樓聽風的角色甩給燕王去了,那土匪不是想要嗎?給他要個夠!
嗯……不過這話聽起來好像哪裡不對?
他坐著輪椅經過客廳去廚房拿水,看見家用機器人正在給饅頭煮排骨湯。
饅頭高興地在廚房的玻璃門外來回躥。
郁樓摸了摸今天似乎很開心的饅頭,機器人也跟著回過身來,腦袋上的顯示屏亮了亮。
郁樓以為它有什麼話想說,結果等到接近,他才發現顯示屏上的字幕竟然兩段重疊在了一起,這是卡住了,初代機器人老齡化後經常犯的毛病。
上面一段是「主人,要不要喝一碗排骨湯?」而下面這段卻讓郁樓有些納悶——「趙先生,下午好,又見面了。」
誰是趙先生?
不過很快郁樓就把趙先生拋到了腦後,他和機器人一起算了算生活費,又該到為家裡生計奔波的時候了。
唐梨角色登陸,發現姜離的消息再一次在聊天頻道上鬧得不可開交。
【北穆】長樂:頭條頭條,姜離欲與黑城拆伙,雙方的人馬正在長安城郊外打得難捨難分!據小道消息,疑是黑城身邊出現了感情的第三者!
【北穆】一劍封情:愛咋咋地,反正我跳槽了╮( ̄▽ ̄")╭。
【北穆】隴草:我就知道他們遲早要拆伙!
【北穆】露仙兒:黑城那個假和尚,看著就不像什麼好東西!
【北穆】小白朮:對!吃著碗裡想著鍋裡的男人都是王八蛋!
黑城大概被罵得坐不住了,親自出來回了一條——
【北穆】黑城:放屁!老子忠貞不二,身邊沒有第三者!打是親罵是愛你們沒有聽說過嗎?
聊天頻道登時沸騰起來。
【北穆】流水:說句大實話,老黑能把姜離追到手也真算是人生贏家了。
【北穆】露仙兒:姜離是我男神嗚嗚……
【北穆】鱷魚王:操!噁心不噁心!我們為他們出生入死,結果搞了半天,人家是鬧著玩的!就拿我們當傻逼!
【北穆】水晶葡萄:反正我玩不起,退了,明天就去城裡打聽打聽行情,換一個新老闆。
事情發酵到這一步,姜離和黑城勢力中實在無法接受事實的人確實都在紛紛籌劃著退走,正值北穆勢力重新洗牌之際,唐梨也不打算只眼巴巴看著,她登陸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從流花島出來,往北穆的幾個城裡都張貼了流花島軍功戰場招人的告示,待遇從優。
不服姜離和黑城的人要離開,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自己開拓領地,二是投入到其他勢力主的隊伍中。雖然第一個選擇十分誘人,可是難度也高,耗資巨大,望而卻步的玩家不少,所以這是一次其他勢力主吸收人才的好機會。
不過相比起燕王手底下那遼闊的版圖,哪怕流花島現在開放兩處渡口,漕運發展初步落成,資金已經開始流轉,也還是不太夠看,所以最好的那一批人唐梨是招不到的,不過哪怕是庸手,最低階的軍功戰場也能駕馭得了。
至於能力出眾的精英,可遇不可求,萬一遇上好苗子,說不定自己也能調教呢,畢竟當年和洛繁塵混在一起時學了不少。
單是這麼一想,就覺得未來的遊戲生涯很是忙碌,要是身邊能有個人一起努力就好了。
唐梨站在茂陵鎮的告示牌前,展望未來,又掙不開洪燕那個傻子墜江的一幕,心情潮湧似的起起伏伏,竟然就這麼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一隻蒼白修長的手輕輕伸了過來,揭下她剛才貼的招人廣告。


第25章 熊貓崽崽

唐梨這才回神,轉頭,只見一個相貌端正,勉強能算得上乾淨清秀的男人對她虛弱地笑了笑,「你也要到流花島去嗎?」
唐梨搖搖頭,抽出卷在袖子裡的一沓廣告紙,「我是招人的。」
男人微愣,隨後欣喜道:「那你看我可以嗎?」
唐梨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她不動聲色道:「需要先做一個測試。」
男人點點頭,溫聲道:「好,麻煩你了,我叫空白。」
「空白」二字出口,唐梨一腳踏在地面濕滑的樹葉上,險些摔了個四腳朝天,「你說你叫什麼?!」
男人腳步頓住,原本欣喜的神情瞬間化為飛灰,他幾乎是絕望地後退了一步,遲疑道:「你知道我?」
唐梨抹了把臉,她終於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了,洪燕被當做小賊抓去軍營的那次,她和洪大娘一同去找林月見,就在鳳仙酒樓的包間裡,這個叫做空白的男人沉默地站在窗邊,像是一塊老舊掉色的佈景,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不過實際上,「空白」這個名字比他的長相要有名得多,空白是征北將軍林月見身邊的心腹,絕對的心腹,雖未領職,也不參加軍功戰場,但為林月見管理著手下偌大的勢力和地盤,作用比之唐梨剛從系統那裡得來的忠心耿耿的管事,更加強大。
只是空白本人十分低調,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
唐梨真的搞不清這是怎麼一回事,沒有等來姜離的蝦兵蟹將,卻把林月見的心腹招攬了,「你……你不是一直跟在林將軍身邊……」
男人手裡原本一直緊緊捏著的廣告紙驟然飄落在濕濘的石板路上,他對著唐梨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竟然流露出幾分寂寞和慘淡,「對不起,流花島我去不了了。」他說完轉身就運起輕功,向著茂陵鎮的另一個方向離開。
唐梨先是一呆,才慌忙喊道:「哎——別走啊!」聲落,人已經下意識地追了出去。
管他是不是在林月見手底下幹過呢!這是一個人才啊!更何況這一鋤頭下去,挖的還是林月見他家牆角!
只是空白鐵了心要跑,絲毫不留餘地地施展著輕功。
唐梨在後面,喊得上氣不接下氣,「別!別跑啊!我保證待遇從優啊!你……有什麼要求……也可以商量的!」
「一次戰場10金——怎麼樣?不行的話……要不20金!……我……我還可以分你一套房子!!!獨立帶花園的,包三餐不吹牛!……大哥你別跑呀!」
空白沒有出聲,腳步依舊飛快。
唐梨猜想自己也許沒能說到點上,腦子一轉,忽然福至心靈道:「大哥你是不是和那姓林的有仇?好巧!我也是啊!」
空白終於身形稍滯,唐梨知道自己戳中了關鍵處——哈哈哈哈,林月見和自己心腹撕逼了!
簡直就是天賜的好機會!
她一邊想一邊樂,「我可以幫你隱藏行蹤,還可以給你提供匿容丹,我們談談吧。」
空白怔怔地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手指都在輕輕發顫,他回身道:「你能保證不把我的行蹤告訴林將軍嗎?」
唐梨點點頭,認真道:「我能。」
「即使會給你帶來麻煩?」
唐梨不怎麼在意,「流花島地理條件很好,易守難攻,通往南尤的橋斷了,除非林月見變節北穆,否則他絕對奈何不了我……誒,我能問問你是為什麼離開徵北將軍的嗎?」如果是因為個人行為不端的話,那再有能力恐怕也不能要,不過空白在南尤的名聲好像一直都還不錯?可以找人打聽打聽。
空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惶恐的心情這才漸漸平復,就像是一株好不容易汲取了些許精神和養分的植物,他道:「是一些私人恩怨,但我可以保證我和他的私怨並不涉及軍功和幫會。如果流花島確實願意接受我,那作為回報,我可以不要佣金,只需一個住處,還有逆容丹……會不會讓你為難?」
「不會,不涉及軍功和幫會再好不過。」唐梨擺手,逆容丹這東西雖然貴,但一粒效用是一個月,倉庫裡還有十來粒,以前從洛繁塵的倉庫裡順的,反正干放著她也用不上,「我帶你去流花島看看,你能選擇到流花島來真是太有眼光了!」
空白眼裡這才重新有了一絲笑意,「流花島確實不錯。」
唐梨心裡很滿意,逕直帶著人回了流花島,路途中,她陸陸續續接到不少玩家想要加入流花島軍功隊伍的信息,大豐收啊!
不過空白緣何會離開林月見的勢力,還是得自己查一查為好。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你知道征北將軍林月見和他身邊的人最近有什麼反常嗎?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有啊,你是想問空白吧,價格100金,這個消息現在還沒有傳開,所以比較貴,過兩天能便宜點兒。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錢走郵差給你,打聽這個情報的人很多?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不多,不過都是大客戶。
唐梨在流花島的渡口處找郵差給北極星寄了錢,這個錢必須得出,不能嫌貴,因為從此往後,空白就會常駐流花島,她不能隨隨便便把一個身上存有疑點的人放進自己的領地中。
北極星的情報倒是提供得很快。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空白退出月流光幫會是在今天凌晨,早上十點左右,林將軍還在幫會裡吩咐他去招募新一批的幫眾,結果發現他失蹤後氣得當著不少人的面摔了槍。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月流光的幫眾從今天早上一直到現在都在找人,但沒有任何收穫。鑒於空白消失得毫無預兆,幫會和領地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所以有不少人懷疑他和林將軍是在現實中出現了矛盾,然後單方面宣佈散會。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情報播送完畢,附贈月流光幫會中某高層對空白的評價一條——空白在月流光幫會裡沒有領職,地位不高卻盡心盡力,待人寬厚,處世真誠,值得一交,只是和林月見的關係有點「耐人尋味」。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多謝,很有用。
看來空白沒有說謊……至於耐人尋味,撕逼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唐梨對空白的私生活不敢興趣,他只要敬業就行。
這廂放下心來,她一邊給空白介紹著島上的民俗,一邊考量著要把人安排到哪裡住。
流花島的南面有一小片竹林,竹林底下有一間屋子,雖然沒有經常灑掃,地上沾著泥,但屋子裡的東西還算齊全,竹林底下清靜不說,且涼爽宜人。
唐梨和空白路經竹林,他一眼就看中,問唐梨道:「這裡有人住嗎?」
唐梨進屋找了找,然後又引著空白來到竹林裡面,一隻爬在竹筍邊的熊貓崽崽就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中,「沒有,現在就是它偶爾過來玩咯。」
唐梨笑著揉熊貓崽崽的圓腦袋,卻不見空白回應,轉過頭,卻見空白彷彿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幾乎靜止,半晌才顫顫伸出手點了點熊貓崽崽道:「你……你就隨意把這麼金貴的東西放在外面??!」
「是啊,怎……怎麼了?」唐梨茫然。
雖然早就知道了熊貓崽崽很值錢,可是到底哪裡值錢?不就是萌了點,呆了點,吃得多了點,難道還能替主人打天下不成?
空白無語凝咽,他心裡困惑,視線終於從熊貓崽崽顛顛的屁股轉移到了唐梨臉上,試探著道:「我可以問一下你找到的武器是哪個門派的麼?」
「武器?」唐梨愣了一下,「你是說熊貓崽崽身上有藏寶圖,可以發掘武器嗎?」
「……」空白呆住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唐梨一臉碩大的問號。
空白整個人簡直都要不好了,唐梨現在算是他的新老闆,可是剛認識的第一天就給他出了一道難題,如果他告訴她熊貓身上隱藏的秘密,會不會從此招來麻煩?
那到底要不要說?
或許是因為唐梨一路上所表現出的誠意,讓他已經情不自禁地幻想以後在流花島上生活的情景,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幽靜的地方……
空白猶豫了一瞬,無奈坦白道:「你見過雲霄對吧。」眼角餘光掃過四周,除了他們和簌簌的竹林,再沒有其他人,不過即使這樣,他也依然壓低了聲音。
唐梨點點頭。
「雲霄出自北穆穆王府,傳言前身是一名驍勇善戰的宿將,雖功勳赫赫,卻命主殺戮,最終死於一場抵抗外族侵略的城戰中,年僅二十又四。」空白頓了頓,「因其心願未了,死後眼睛一直無法閉合,有一個默默無聞的鐵匠經過他的屍身,說他怨氣太重,適合煉刀,就砍下了他的頭顱,溶入滾燙的鐵水中,最終鑄成一把血銹斑斑的長槍。」
唐梨聽空白提起雲霄這個話頭,心裡立馬咯登了一下,不……不會吧……
「可是自打長槍鑄成,鐵匠便日日被夢魘驚擾,於是篤定這是一把不祥的妖物,將它送去了北穆寒水寺的佛塔下,鎮壓了好幾百年。」
「然後?」
「再到後來,林……將軍,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隻熊貓……」
唐梨眼睛瞪得老大,「!!!」
空白感覺自己也變得口乾舌燥起來,他搓了搓微微汗濕的手心,「據稱當遊戲裡出現稀有大熊貓的時候,就是頂級橙武要降臨了,冥冥之中,它會指引有緣人找到橙武所在的方向,不過這個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有緣人總該有所瞭解才對。」
唐梨:「……」眼珠如果可以脫框的話,大概現在已經飛出去了吧……
空白:「……」竟然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醉醉的,也還好他沒有什麼野心,不然趁夜把熊貓一偷,這傻妞都不會知道要找誰哭去。
可是……誰能想到一隻除了吃就是睡的毛絨糰子還有這樣的本事!
用一隻熊貓指引有緣人找到傳說中的武器,是哪個遊戲策劃出的餿主意???——站出來!保證不打死他!
天空中砸落的餡餅太大,險些把唐梨那脆弱的心臟崩出個好歹,她腦子裡一團漿糊,虛弱地發問:「可……可是……崽崽它從來沒有過異常的反應啊……」會不會是搞錯了……
空白大概也是被問糊塗了,一時回答不出,兩人齊齊把視線落在腳邊的熊貓崽崽身上。
熊貓崽崽卡嚓卡嚓啃了幾口竹子,然後慢吞吞挪了幾步,到竹蔭下,又接著卡嚓卡嚓起來。
空白沉默片刻道:「你有沒有試過把它抱到更遠一些的地方,看看它會往哪裡走?」
「以前在南尤的時候,它倒是很喜歡往外跑,不過我們把它圈在院子裡,不讓它走,等到後來搬到這裡……」唐梨嚥了嚥口水,「就再沒往外跑過了……」
空白:「……我總覺得我捕捉到了一個很驚人的信息。」
唐梨:「我的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貓崽崽被唐梨的驚叫聲嚇得摔了個屁股墩。
蒼天吶——
熊貓崽崽竟然是坐在價值連城的橙武上面吃的竹子!!!
這一天過得注定不會平靜。
竹林風聲蕭疏,昨夜有雨,空氣中還殘留著竹葉被洗刷後的清新。
唐梨和空白都知道了對方的秘密,本著安心考慮,乾脆一起簽訂了一份協議,內容包括空白需要對熊貓崽崽和橙武的事情保護和保密。同樣,唐梨也不能向外界透露空白的行蹤。
如有一方違約,立即刪號。協議交由遊戲系統進行存證和判定。
這樣一來,空白算是能安住下了,心裡也著實舒了一口氣,這協議要是不簽,萬一熊貓和橙武出個什麼意外他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好在唐梨也不是個蠢人,他提出要簽協議,唐梨還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很承他的情,畢竟關於橙武的情報千金難求,他給的又很「及時」。
按照他的說法,熊貓崽崽一直在竹林裡轉悠,那東西百分之一百就埋著地底下,只需要找個陽氣厚重的正午找人來掘土便可。不過它會是什麼樣的武器,歸屬於哪一個門派,附帶怎樣的效果就完全無法預知了。
唐梨越發地忐忑起來,同時還不忘吐槽,「林月見的運氣還真是不錯啊!」遊戲裡總共有十個門派,如果連密門都算上,那抽中自己門派的武器的概率很低。
結果空白卻意外地沒有接她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心事,眉宇間還有一道輕愁。
唐梨見他這般反應,心裡猜測不會還藏著什麼貓膩吧!
果不其然,空白想是覺得,既然已經把橙武的事情告知,其他的細節處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於是道:「如果想要指定武器的歸屬門派,可以去北穆寒水寺或者南尤白雲觀燒香,然後捐贈香油錢,再許出願望,捐贈的香油錢越多就越容易實現……」
唐梨:「……」窮苦人的三觀被刷新了,原來還有這樣的玩法。
「其實許願這個辦法並不限於挖掘寶物,所有系統能夠操控得了的拼概率事件,都可以用許願來降低風險。」
唐梨:「……那……林月見當時投了多少香火錢?」
空白淡淡道:「一百萬。」
「金?」
「金。」
一陣天旋地轉和窒息……
「哦……那啥,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
林月見只把樓聽風狠揍了兩次,真是……好寬闊的心胸啊……
唐梨覺得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錯怪林月見了,這人簡直聖母得令人髮指!她只能在心底默念:對不起了讀作瑪利亞寫作林將軍,挖了你的牆角,我不是故意的qaq!!!
好生硬的轉移話題,空白哭笑不得,卻見唐梨神情飄忽領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也沒說要怎麼處理地底下的東西,於是他好奇地問道:「不用管它嗎?」至少也派些人過來守著會比較好吧。
唐梨這才頓住腳步,回頭望了望正在舔爪爪的熊貓崽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它好像吃得很高興,算了,以前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吧,我盡早把東西挖出來。」
洪燕在的時候,也沒見他時時刻刻守在熊貓崽崽身邊,不僅會帶小傢伙到後山散步挖野蘿蔔吃,還經常隨手往院子裡一扔,也就任由它自己玩了。
洪燕不知道熊貓崽崽的價值嗎?雖然洪燕只說是在集市上買來的熊貓崽崽,但唐梨卻很篤定,哪怕洪燕不瞭解橙武的存在,卻絕對明白有不少人想要得到熊貓崽崽,不然也不會在村子裡發生異常的時候,堅定地把一家人和熊貓崽崽帶到流花島來。
如此敏銳和從容……
也就是在這時,唐梨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洪燕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去。
傍晚飯後,霞光浮在流花島的上空,似乎伸手便可觸及。
熊貓崽崽最後還是讓洪大娘抱回了自己住的院子裡,洪大娘對唐梨道:「這小毛糰子,一天到晚就愛往竹林跑,可夜裡面不安全,有蛇還有毒蟲!」
唐梨當然不反對。
空白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默默找個小板凳坐在門邊,看洪大娘關切地懷抱著熊貓,和唐梨漸漸走遠。他本來是想讓她找一些可以信賴的人,守在竹林外圍的,熊貓雖然有指引的作用,但既然已經發現了地底下的秘密,那麼它本身任務已經完成,現在真正應該重視的,是橙武才對。
可唐梨似乎並沒有接受他的建議……而且還履行了分給他竹林邊的這間房子的承諾。
如果唐梨提出希望他重新挑選住處的要求,他是不會厚著臉皮拒絕的。
空白思緒百轉間,想起自己跟隨林月見一同去北穆寒水寺那會兒,寺院的佛塔讓他們整個幫會的人圍住了,他們興奮地一夜未眠,第二天橙武雲霄現世,再到他們將雲霄護送離開,中途有誰記起過那只躲在佛塔一角瑟瑟發抖的熊貓?
林月見的橙武到手以後,那只熊貓的日子突然就開始難過了起來,一直被關在籠子裡,毛色暗啞,越來越瘦,身上原本套著的繩索倒是拿掉了。
大概只有少數人偶爾忙碌之餘才會想起它,逗一逗,然後隨手餵它一些食物,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餅子糕點,那只熊貓都吃得乾乾淨淨,從來沒有挑嘴過……
直到後來有一天,木製的籠子被它在底部咬了個洞,擦滿了暗紅色的血跡,熊貓終於逃走了。
林月見無所謂地對他道:「逃就逃了吧,反正雲霄回了穆王府,也沒什麼用了。」
空白抿起嘴角,忽然覺得,自己和那只傻不愣登的熊貓很是相似,在不被人珍視之後,把所有的勇氣都用在了守護尊嚴的逃離上……
唐梨其實也不像空白所想的那般視橙武如無物,她只是覺得,橙武在地底下藏了那麼久都沒被發現,說明很安全啊!
哪怕現在除了自己,還有空白知道了這個秘密,唐梨也不擔心空白把消息透露出去,或者據為己有。
一是因為對於密門暗影蹤來,武器無法確定歸屬門派完全不是問題,因為她每個門派的技能都可以用!如果有人覬覦橙武,等到他們攻到島上來,橙武也早就認唐梨做主人了,再說流花島易守難攻,絕不是那麼好下口的。
二是空白長期為林月見管理幫會和勢力,並不是軍功戰場上的熟客,他的打鬥水平不會很高。哪怕真的走運能在整個流花島的圍攻下帶走橙武……
話說……如果傾盡所有的勢力都還攔不住一個人的話,還肖想什麼橙武,直接去刪號自裁得了。
這種宛若做夢的不真實感,讓唐梨一直都沒有下線,需要做的準備還很多,反正橙武在竹林埋了那麼久,跑不了。
現在耽誤之急,還是先擴展地盤,流花島上下游的江域,如果能夠控制這些地方,等到橙武降世,消息傳到外人耳朵裡,再想往流花島伸手可就更難了。
所以需要招攬一些軍功戰場的人才,這樣才好做出一個合理的預算,剩下的盈利,還將拿一出部分換成現實裡的貨幣,雖然遊戲裡的貨幣兌換還沒有開通,但是私下的交易市場已經成型了。
畢竟家裡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小饅頭可還在嗷嗷待哺呢!
如此策劃著,終於到了流花島招人測試的時間。
地點定在茂陵鎮的一處露天戲台上,戲台的幕牆上方貼著一個紅艷艷的「武」字,這是洪大娘的品味。
戲台下還設了觀眾席,正中間是幾把太師椅,後面簡陋的長條板凳是鎮民們自發從家裡搬來的,聽說有武鬥可以免費看,男女老少齊齊出動。
所以當唐梨發現原本一個招聘測試搞成這般「盛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制止。
原住民們興致勃勃,唐梨只好對集合在戲台背後的十幾個玩家道:「把這次測試當做擂台賽即可,我們採取抽籤的方式,按順序上台,贏的繼續下一場,輸了就下來。」
來參加測試的一個青年皺眉道:「如果是這樣,抽中一號的人豈不吃虧?」
「就是啊!」另一個男人跟著不滿道。
唐梨解釋道:「不一定只有贏到最後的人才能通過測試。」
眾人這才一一排序抽籤。
唐梨留了一名侍女在後面監督,自己回到戲台前,坐上洪叔給她和小丫頭準備的太師椅,手邊的茶桌上還有點心水果,就跟哄孩子似的。
不一會兒,只聽鑼鼓聲一響,擂台賽開始了!台下看比武的百姓們歡呼起來,為了好看,能連贏三場的人都會有獎勵。
先上場的是兩個小青年,大概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台下坐著幾乎整個鎮子的百姓,齊刷刷地盯著他們看,目光灼灼,他們感覺連路都要不會走了。
幾分鐘的比試後,其中一個小青年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下台去。
唐梨在手中的簿子上給他畫了一個叉,心理素質不太好,並且連門派的招式都用得不熟練。
每場比賽平均算下來要花費三分鐘,第一場贏了的小青年到第二場就被人打敗了,敗在了一個帥小伙子手上,然後這個帥小伙子連贏了三場,才被人打下去。
唐梨還算滿意,畫了個圈,招式熟練,走位正確,達到了最基本的要求。
直到最後一場結束,侍女給其中兩個連勝的玩家發了獎品,每人一個荷包,不過懂行的玩家會知道,這樣的荷包有增加包裹物品格的效果,十分實用。
其他等待著測試結果的玩家們看得眼熱,原住民們則心滿意足地散了。
唐梨來到後台,宣佈結果:「奶油小餅、月詠、夕聞朝歌、時光海、如墨留下,其他朋友很抱歉,感謝百忙之中來參加測試,每位測試者都可以到我這裡來領路耗銀,如果有疑問,等會兒可以私下裡問我,大家沒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流花島測試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參加過的依然可以再次報名,畢竟實力都是在磨練中成長的,我們隨時歡迎大家的加入!」
「等等!」玩家中,一個穿著鐵甲的男人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完全沒有避開其他人的意思,「我懷疑你們流花島的測試有黑幕!」
話畢,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唐梨淡淡道:「這又是從何說起?我們流花島召集大家過來測試,沒有收取一分錢吧,還給大家補貼了路費,如果有黑幕的話,這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男人哽了一下,但依舊不依不饒,「那我問你,我連勝了兩場,為何不在入選名單裡?」
唐梨道:「我在比試前就說過,入選不是由勝利的場次來評判。」
「那什麼是你們的評判標準?」男人伸出手指著身後的一個瘦弱小姑娘,對在場的人道:「她!大家都看到的吧,第一場就輸了,還輸得那麼難看,結果竟然入選了!你說你的測試公平公正,誰信?!」
原本還沉浸在驚喜中的小姑娘先是嚇了一跳,接著畏縮地低下頭,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攥緊拳頭不敢吭聲,也是……她確實表現得很糟糕,開場被人打得到處跑,下台時連看比武的觀眾都笑得不行……
唐梨目光掃了那小姑娘一眼,翻開手中的簿子問男人道:「你有異議的是奶油小餅,對吧?」
男人嘲諷地點頭。
「我對奶油小餅的評價是:門派招式生疏,動作凌亂,抬劍的時候都不知道往哪兒砍,幾乎沒有發揮出任何攻擊性……」
男人裂開嘴正打算笑,而小姑娘則迅速漲紅了臉,顯然難堪得快要哭出來。
「但是……」唐梨頓了頓,「但是奶油小餅的走位意識非常優秀,她的門派是北穆畫眉山,畫眉山是輔助,她需要的是一個強力的搭檔,而她本人並不需要過於具備攻擊性,所以這是選中她的理由。」
其實選中奶油小餅的人是空白,空白中途過來坐了一會兒,正好看見擂台上奶油小餅被追得滿場躥,不禁笑道:「還挺會跑的。」
這麼一說,唐梨也發現了,奶油小餅躲避攻擊時,腳下走位和輕功銜接很是靈活,最後她竟然就這樣在戲台上撐了五分鐘,讓人又笑又罵。
空白道:「我覺得她不錯。」
擂台小,能躲來躲去躲上五分鐘,確實算長處了。
唐梨點點頭道:「你想要嗎?你的門派是北穆青銅堡,正好可以和你搭檔。」
空白琢磨了一下,「好。」
對奶油小餅提出異議的男人笑容僵在臉上,還在嘴硬道:「既然這樣的也能被選中,那我為什麼不能入選?我自問贏得還算精彩吧!」
落選的人裡也開始有了附和的聲音,「是啊!是啊!」他們有的也贏了一場或是兩場。
唐梨對男人其實不太有印象了,於是問道:「你叫什麼?」
男人臉色變了變,「木已成舟。」
簿子唰唰翻到木已成舟的那一頁,唐梨道:「你的招式運用得還算熟練,不過走位糟糕,技能施放節奏幾乎沒有,攻擊套路僵化,如果不是因為你人長得高壯,贏一場真心不能再多。」
嘩!在場的人再次交頭接耳起來,不外乎是在說唐梨的評價絲毫不留情面,如此毒舌地讓人下不來台,他們原本還想要詢問的也沒了膽子,畢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批得一文不值,丟面子啊!
木已成舟的臉色當即變得青黑,氣得幾乎就要抽出刀來砍向唐梨,不過卻被同伴拉住了,他的同伴道:「雖然流花島挑人有自己的偏好我們管不了,但是我們至少有質疑的權利。」
唐梨看過去,這是一個路人臉,不過她還有一絲絲印象,「你是叫劍影吧?你接著說。」
劍影道:「我質疑你是否有作為評判人的能力!」
「哦哦哦!」在場的玩家們再次集中起了精神,這是要向測試組織者發起挑戰啊!
「好吧。」唐梨笑了,本來她是老闆,哪怕連刀都拎不起來,也絕對該有權利做出判斷才對,這是欺負她這個勢力主看著初出江湖好揉捏啊,「你要和我比劃比劃?」既然是上趕著找打,那還客氣什麼?
「我先來!」木已成舟抽出腰上的刀,鐵青著臉道:「別說我欺負女人!」
「不會,只要你別輸了耍賴就好。」唐梨轉身向戲台走去,臨了還對一直都沒有離開的玩家們道:「如果哪位有異議,等會兒也可一同上來和我比試。」
大伙紛紛轉移到了戲台正前方。
劍影看見唐梨向著對方攻去的那一刻心裡就咯登了一聲,這出手的招式一看便知不是花架子!
果不其然,半分鐘時間不到,木已成舟就已經被唐梨砍得滿頭血,最終倒地死亡,毫無反抗之力,那被男人當做實力一部分的魁梧身材一點作用都沒體現。
場下一片寂靜。
唐梨抖了抖刀尖的血珠,漠然道:「自不量力。」
這一場比試一點水都沒放,就是為了起到震懾的作用,未免以後還有不長眼的敢來質疑她,不狠狠打一次臉是不行的!
「我有作為評判人的實力嗎?」
木已成舟躺在地上好一會兒才選擇了復活,不過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默不吭聲地走了,連同伴劍影都沒有理會。
唐梨問台下的劍影道:「你來不來?」
劍影咬咬牙,心想自己比木已成舟厲害,不見得會輸,便解下了後背的弓弩跳上戲台,他的門派是北穆青銅堡。
不過這一場比試依舊在一分鐘內就結束了,因為劍影是遠程,還稍稍浪費了一點躲避的時間,按照唐梨的感覺,劍影的水平還不及半個月前和她有過爭執的綠色綺念。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哪裡來的蜜汁自信……
就在劍影選擇復活的時候,場下先是靜謐了一瞬,然後就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還有掌聲!
「唐梨好厲害啊啊啊——」
「我擦,這丫頭下手真狠啊,漂亮還帶刺兒!霸王花啊!」
「誒誒!你看到了沒有!她剛才那一手爆發的攻擊力都從紅色飆升到紫色啦!好可怕!」系統有專門配備了一個程序,可以看出玩家在比試時攻擊指數和爆發最高記錄。
唐梨勾了勾嘴角,心想:畢竟樓聽風當年也是這樣驚艷全場的呀,總不能越混越回去吧。
「還有沒有想要上來試試的?」
台下的玩家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只有一個小青年跳上了戲台來,他有些拘謹道:「我……我就是想和你切磋切磋,看看自己差在哪裡,沒別的意思。」
真是個實誠人啊,不過唐梨也沒有輕視他的意思,緩緩抽刀,「來吧。」
最後這一場測試幾乎變成了她的個人秀,有小青年厚著臉皮打頭陣之後,躍躍欲試的玩家就多了起來,但無一例外地都被狠揍了一頓。
直到坐在角落裡的空白接收到一個求助的眼神,便站起身,走上戲台。
唐梨背過身擦了擦額角的汗,對空白道:「麻煩幫忙收個場。」說完就下台去了。
空白微微頷首,對著台下一群被虐上了癮、尚在興奮中的玩家道:「今天的比試就到這裡吧。」他看得出唐梨已經很疲憊了,畢竟車輪戰最消耗人的耐力。「順便和大家提一句,剛才和大家進行友好切磋的是我們流花島的島主——唐梨,我想,無論她有沒有實力,她都有資格作為測試的評判人。目前,流花島還是一個正在起步階段的領地,所以我們急需有實力的人才的加入……」
空白借勢在戲台上為流花島做推廣。
唐梨給入選的幾名玩家留了聯繫方式,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後累得和死狗也沒差多少了,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在戲台上大顯身手車輪戰連殺十幾人的視頻被傳到了論壇上。
原本在北穆默默無聞的流花島忽然就大受關注起來。
目前,北穆勢力排行榜第一的人是燕王,第二是姜離,第三是黑城。
原本依姜離手中的勢力還能與燕王一爭高下,結果讓艷色視頻這麼一鬧就真的不行了,最近幾日勢力急劇縮水,黑城緊跟著也沒好到哪兒去,說不好,就要這麼一路滑出前五。
而在他們之後排榜前五的勢力主還有兩個,平常行事低調,不怎麼見風頭,不過這次卻因為姜離和黑城出事,將兩人散出去的勢力吃得滿嘴流油。
這樣一來,留給流花島的資源就少了,但流花島的勢力雖然排在十名左右,卻以它特殊的地理優勢吸引了一些看好它未來的普通玩家,他們紛紛向唐梨詢問,是否會將流花島徹底開放,或是建立成一個生活區。
如果建立生活區,將會大大促進商業的發展,但唐梨想都沒想就先拒絕了,建立生活區可不是一朝一夕間的事,更何況橙武還在島上埋著呢!
挖挖挖,上下江域拿到手就挖!

第26章 本王的心儀之人

流花島新招攬的五名新人,剛好可以組成一個隊,雖然還在磨合中,但軍功戰場的勝率已經漸漸穩定,現在隊伍開拓的是江水上游的領域,由於上下江域都沒有領主,所以若是選擇進攻這一部分,軍功戰場上的對手就是系統生成的機器,相當於進行人機對戰,難度比人人對戰要小得多,也合適訓練新人。
空白偶爾過去當一下替補,不過主要工作還是和以前在林月見的手底下一樣——為軍功領地的發展方向做規劃,別看說著輕巧,實際每安排著別人多走一步都得深思熟慮,不過他也夠盡心,所做的規劃給唐梨看過後,唐梨也忍不住佩服,確實是下了一番功夫。
其實唐梨一直都很怕用不好空白這個管理型人才,而空白也因為搞不清新老闆的情況,兩人相處起來難免得多思慮一些,等幾天裡慢慢熟悉了,這關係也就自然而然順滑起來。
唐梨偶爾還會過去指導一下五個打軍功戰場的新人,但她很忙,因為先前在論壇裡小紅了一把的緣故,不少勢力主都開始和她慢慢接觸起來,表面上客氣地說話套近乎,但鬼知道背地裡在打著什麼主意!
尤其是經歷了姜離的事情之後,唐梨的戒備心很強,等到連國主也給她發了宴會的帖子,這種被算計的感覺就更是到達了一個高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最近北穆的氣氛怪怪的。」唐梨坐在自己屋子的茶榻上,一邊吃香煎小魚一邊問空白。
空白穿著乾淨的粗布衣,因為吃下了匿容丹心境改變的緣故,哪怕看不到臉,也能讓人感覺到他正在慢慢恢復元氣,「很正常,北穆現在的勢力波濤暗湧,不太平靜。」
「那國主親設的酒宴我還要不要去?」唐梨內心糾結。
國主也是閒得摳腳,竟然召集北穆境內幾乎所有的勢力主去參加酒宴!也不怕一窩瘋打起來!
「你有不去的理由嗎?」空白好笑地搖了搖頭,「反正去了就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麼了,只是島上的防禦工事得提前籌備好,還有那幾個新人,前些天他們提出想到島上的居住地看看,我沒同意,不過時間久了肯定會寒了人的心,所以你的熊貓和那什麼,得弄了……」
唐梨伸手扶住額角,無奈道:「我知道了,回來就弄。」於是把流花島扔給空白後人就拾掇拾掇跑長安去了。
空白表面沒說什麼,心裡卻覺得壓力大得很,哪怕流花島在沒有他以前照樣能夠運轉,可是只要一想到竹林裡埋的橙武,他整個人又開始莫名地緊繃了,並夾雜著一絲期待,和當初與林月見一起見證雲霄的誕生不同,那時他是很隨意的,因為橙武於林月見不過是個錦上添花的東西,然而現在卻可能成為了流花島未來的支柱。
他在這裡白日忙碌,晚上和洪叔喝一杯小酒,或是和洪叔的女兒坐在門檻上編草蚱蜢,看著熊貓崽崽死抱竹筍不撒手,好像曾經所經歷的一切污穢都隨風散去,留下的日子都是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
或許有的人會把這種錯覺叫做歸屬感。
但至少,不想再回到那個讓他痛苦的人身邊了。
唐梨騎著一匹矯健的白馬,身後緊緊跟隨著十個系統曾經獎勵的護衛,本來她是打算自己一個人走的,不過仔細想想,洛繁塵每次出門身後都會跟上一隊人馬,幫他隔開不長眼的閒雜,看著還挺威風。
絕對不能丟了流花島的臉面,於是唐梨也點了人,弄得像模像樣。
不過要進王宮護衛不能跟隨,勢力主攜帶的武器也得上繳,這事空白有經驗,提醒過她,讓她藏一把好刀在儲物袋中,免得到時候和仇人在王宮裡幹起來沒武器拍臉。
不過正常人也不會在王宮裡動手吧,這得是多大仇,唐梨黑線地想,結果抬頭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燕王。
樓聽風的冤魂瞬間飄蕩在頭頂,剛才那句話收回,如果是燕王的話,她說不定真的會忍不住動手。
燕王一身玄色的衣袍,袍內露出一點暗金色的鑲邊,他的腰間攜著一支碧透的玉笛,不過回頭看,依舊是霧氣朦朧的一張臉。
唐梨:「……」醉了……
想裝作不認識,沒想到燕王卻主動走了過來,語氣溫和道:「流花鄉主。」
「燕王殿下。」唐梨故作高冷地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結果剛想閃人就聽燕王輕笑道:「你認得出我?我想,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唐梨腳下差點打滑,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說笑了,諸位英雄豪傑裡能進王宮赴宴卻不以本來面目示人的,恐怕也就只有燕王殿下一人了。」匿容丹的效果只對玩家有效,但對原住民無用,所以只要燕王不願意,哪個玩家也別想看到他清晰的容貌。
「說的也是。」燕王跟上她的腳步,「流花鄉主似乎很著急?」
唐梨:「內急……」煩不煩?煩不煩!樓聽風都給你了還想怎麼的!
唐梨咬牙,只盼快快把人甩開,燕王呆了一下,也還算識趣,不一會兒就刻意落在後面了。
這次宴會擺在玄音殿,到場的勢力主共有二十七位,只除了姜離聲稱身體抱恙沒來,其餘都一一到齊,由王宮內侍引到殿中排好的酒席上。
中間空出場地,只在左右兩側設席。
唐梨坐在右手第六排,而燕王則是右手第一排,中間隔了四人,可算是離得遠遠的了,不過很巧的是,在她旁邊坐的是一名妝容精緻,服飾華美的女子。
這二十七人裡,女孩兒的人數兩隻手就能數過來,只有八位,但幾乎每一位都是盛裝打扮,只除了她這個對外表不甚在意的人妖。
女子察覺到了唐梨的視線,微微側頭看了一眼。
唐梨乖巧地對她笑笑,沒想到,女子卻輕蔑地一撇嘴,回過頭去,再不向她這邊望來。
唐梨:「???」她們有仇嗎?搞不懂,女人心海底針啊。
正在無聊的時候,身形臃腫,相貌老態的國主在內侍的攙扶下姍姍來遲,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內侍便按照宮廷禮儀開始宣佈酒宴開始,樂班奏樂,一群妙齡舞姬在殿中央開始獻藝。
這是幾個意思?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宴會嗎?
唐梨左右看了看,發現不只她一人摸不清頭腦,也有幾個年輕的勢力主輕聲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明顯的困惑,但好在舞蹈足夠吸引人,美酒也香甜。
舞曲結束,坐在唐梨身邊的女子輕柔地整理了一下裙擺,傲慢地仰起頭,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行禮道:「陛下萬安,今日既有美酒賞賜,可否也讓小女子歌舞一曲,以祝雅興?」
國主高興地撫掌大笑,「好好好。」
唐梨一臉莫名,不過周圍的勢力主卻見怪不怪,因為北穆的國主無論別人和他說什麼,基本都是三個字——好好好!於是被稱為本遊戲製作最不走心的npc之一。
女子也不怯場,捲起水一樣的袖子,輕聲唱了起來,是一支溫婉的南方小曲,韻律古典,她大概是現實裡就有一些歌唱和舞蹈的功底,竟然不比王宮裡特意調教出來的舞姬們遜色。
再然後,就在眾勢力主如癡如醉的關注下……
女子腳下的步子一挪再挪,終於慢慢旋轉到了燕王的酒桌旁邊,像是在為他獨舞一般,桃粉色的裙紗上下紛紛翻飛,水袖曼妙飄逸,直至歌聲終了。
眾勢力主:「……」
燕王倒是捏著酒杯,看不出什麼反應。
在座的勢力主們也都不是傻子,尤以坐在左邊第一位的黑城的笑容最為玩味蔫壞,像是在打什麼鬼主意,並隨即起身,向國主行禮道:「常鴦鄉主人比花俏,加之歌舞一絕,一番真誠心意著實令人動容,臣記得,上月中時,陛下曾打算為燕王殿下擇妃,然燕王殿下卻說已有了心悅之人,卻因功勳封主身在西南,暫不得入長安王城……今日這一支舞,臣才恍然大悟,燕王殿下與常鴦鄉主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若陛下就此成人之美,也讓臣等能討杯喜酒吃。」
常鴦鄉主頓時羞紅了臉,用袖子掩住小半張臉,含情脈脈地望向燕王。
眾勢力主:啥玩意兒?怎麼這舞跳著跳著就賜婚了?
他們不由地開始打聽起常鴦鄉主的生平背景,她和燕王一旦聯姻,對於未來北穆的戰場局面會有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唐梨也在目瞪口呆中還沒來得及回神,卻見國主哈哈哈大笑,撫掌,高興得似乎馬上就要再說三聲好。
結果,就在這時,燕王咚地一聲,將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撂,冷聲道:「建威將軍,本王的心儀之人並不是常鴦鄉主,你未免多心了。」
眾勢力主:劇本不對吧?這時候難道不該順水推舟嗎?
國主的那三聲好字卡在了嗓子眼裡,遲疑地望向燕王道:「哦,那是誰?」
黑城挑眉,不吭聲了,真可惜,不然國主金口玉言,只要輕輕一點頭,燕王哪怕是不想娶也得娶了。
原本正站在一旁癡癡地望向燕王的常鴦鄉主臉色霎時一白,「什……什麼……」她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顫抖著指向燕王,「你……燕王殿下怎麼能……怎麼能翻臉不認人呢!如果不是我救了……」
「我想常鴦鄉主是誤會了。」燕王漠然出聲打斷,不管袖口上沾了剛才濺出的酒水,他站起身走出酒席道:「鄉主的救命之恩本王確實是感激的,所以在回宮之後立即讓人快馬加鞭,送上了黃金千兩,並為鄉主求了常鴦的封號。」他頓了頓,「如果鄉主不滿意,可以提出來,本王一定滿足……只是本王的心上人還在這大殿之中,所以請鄉主務必慎言。」

第27章 定情信物

常鴦差點沒當眾昏厥,臉上紅白交加,自作多情的尷尬讓她再也無法在玄音殿待下去,立即轉身梨花帶雨地跑走了。
什麼?還真有情人?!
這句話就像是在玄音殿投下了一記驚雷。
唐梨和一眾男勢力主們都下意識地看向酒席上的其他女子,哪怕她們最高的封號只到鄉主,但也很可能就在下一個瞬間一飛沖天,從此坐在燕王妃的寶座。
常鴦被否決後,其他姑娘們都傻了,她們和燕王之間可實在沒什麼交集啊。
當然,唐梨也被好奇和打探的目光上上下下刮了好幾遍,但她都理直氣壯地一一無視了,為什麼?因為她角色裡藏的是個男人啊哈哈哈哈,大笑三聲,是她那就有鬼了。
唐梨好整以暇地看戲,總算覺得這場酒宴沒有白來,順便對旁邊一直猛盯著她瞧的男勢力主低聲呵斥道:「看什麼?燕王有說是男人女人嗎?傻!」
「臥槽!」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啊!男勢力主趕忙又把這話傳給旁邊的另外一個男人。
不一會兒,只見北穆的聊天頻道上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句話——
【北穆】看我刺刀:有說是男人女人嗎?傻!
原本熱鬧的聊天頻道頓時靜默了一瞬,然後就炸了,而且炸的還都是北穆有頭有臉的人物。
【北穆】一劍封情:臥槽……
【北穆】蒼淵:臥槽……
【北穆】浮生未歇:臥槽……
【北穆】落花有意:臥槽……
【北穆】黑城:哈哈哈哈哈哈讓你們逼逼老子秀恩愛,現世報哈哈哈哈!
【北穆】隴草:什麼情況?排行榜上的領導們都在講個啥,怎麼看不懂。
唐梨心裡回答了一句:那是因為領導們都感覺到了有被爆菊的危險啊!
眾勢力主們的心情是又苦惱又激動,苦惱的是萬一燕王心儀的人是自己怎麼破?根本沒有被告白的準備呢羞射捂臉!可是如果不是自己,會是誰呢?燕王會當眾求親嗎?
眾人目光灼灼,熱切地投在了燕王身上。
燕王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否在猶豫,不過他最終還是緩緩向著一個席位走了過去。
唐梨先還在幸災樂禍,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燕王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酒席前,然後就再也不動,像是腳下紮了根。
「流花鄉主,今日興之所至,不知你可願與我合奏一曲。」說罷,燕王從腰間抽出翠色玉笛,玉笛尾端還繫著一條紅色的流蘇,送到了唐梨的面前。
紅色的流蘇在眼前晃啊晃……
唐梨……懵逼了……
「原來如此!」國主再次高興地撫掌,「好好好!流花鄉主亦是才貌雙全!既然燕王喜歡,孤這就下旨賜婚。」
聞言,不知為何,燕王的手輕輕一顫。
答案揭曉,眾勢力主們有慶幸的,有失落的,也有立時像被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這種興奮明明白白地體現在了聊天頻道裡。
【北穆】看我刺刀:答案揭曉!啊哈哈哈鬆一口氣有木有!
【北穆】落花有意:流花鄉主是之前論壇上說的特別能打的那個妹紙吧!有意思!
【北穆】黑城:唐梨小妹妹,大灰狼要來把你叼走啦!怪蜀黍到底是誰,現在知道了吧╮( ̄▽ ̄」)╭。
【北穆】浮生未歇:好了,大家靜一靜,讓我來給一頭霧水的圍觀群眾們解釋一下……咳咳……
聊天頻道立時安靜了半分鐘。
【北穆】天湖:浮生老大你還在嗎?到底是啥你倒是說啊tat!
【北穆】看我刺刀:浮生打字速度不行啊,我來說,保證言簡意賅!
【北穆】看我刺刀:北穆頭條!北穆頭條!北穆頭條!今日國主賜婚北燕王和流花鄉主,二人將喜結連理!恭喜恭喜啊!
【北穆】浮生未歇:……真是一分鐘都等不了嗎?不過還是恭喜恭喜!
很奇怪,明明和燕王之間一點交集都沒有,若說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一次碰面,誰信?難不成神交已久,一見鍾情?燕王遮遮掩掩的那張臉她都沒見過呢!
不可能的。
唐梨沉默地望著自己面前的玉笛,紅穗子還在晃啊晃,剛才國主已經口頭同意,就要下旨賜婚了,可是唐梨仍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沒有去接燕王送到她跟前的玉笛。
這是定情信物嗎?如果我不稀罕呢!唐梨原本心裡原本還在思考著,該如何拒絕,但現在國主金口玉言,旨意已定……
沒有人問過另一個當事人是否願意……
因為燕王和唐梨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再沒有動靜,情況似乎僵持住了,圍觀的勢力主們也從開始的興奮中察覺出了一絲異樣,氣氛很快變得沉寂,無聲的尷尬在大殿之中蔓延開來。
燕王的臉上霧氣朦朧,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背脊越來越僵硬,那只握住玉笛的漸漸緊繃,指尖褪去血色,玉笛也有了緩緩收回的趨勢。
就在這時,唐梨動了,撐住酒桌站了起來,與燕王面對面,鎮定道:「燕王殿下,我不過忝居鄉主之位,亦未學過吹笛,不知是如何得了燕王殿下的青眼?」
燕王這片刻間像是被冰封固的身軀終於軟化下來,他至少得到了一句回應,於是輕輕笑了笑,用只有唐梨才能聽得清的聲音道:「你接住我的玉笛,我就告訴你。」
「只要你想要,但凡我能做到,絕無二話。」這是承諾。
「你說的。」唐梨垂下眼眸,接過了那一支翠色玉笛的定情信物。
國主高興地招呼著眾勢力主表示祝賀,並立即安排了人去草擬賜婚詔書,酒宴的氣氛再一次高漲起來,樂班奏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不用想,北穆的聊天頻道裡一定都瘋魔了,包括唐梨自己的密聊頻道,也不斷有消息傳來。
唐梨收起了剛被燕王緊握在手心的玉笛,玉笛的另一端還殘留著些溫熱,有淡淡濕意,她回到位置上坐下來,燕王也見好就收,心情非常不錯地回了自己的酒席,期間勢力主們向他道喜,他也再沒有了高冷的姿態,一一拱手回禮,顯然心情極好。
唐梨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顯然她接過玉笛的那一刻思路卻前所未有地明晰起來,倒是也不著急了,被在場的姑娘們或好奇或嫉妒地打量也能面色不改,並且還在回應各大勢力主的恭賀之際抽空翻看了一下密聊頻道的信息。
【密聊】空白:你和燕王在一起了?真的決定成親?
【密聊】唐梨:不是我決定的,不知道怎麼就話趕話,讓國主攙和進來了,一言難盡……不過親愛的空白同志,我記得燕王殿下是林將軍的朋友來著,你應該見過的吧?雖然這樣問不太厚道,但我和燕王以後難保會有利益交換,所以你介意和我說說他的事嗎?
【密聊】空白: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這話題轉移得也太沒有水平了。
【密聊】唐梨:真的不能說麼?
【密聊】空白:抱歉小梨,他的事我說不了,只能讓他自己告訴你。
【密聊】唐梨:好吧,也沒有關係,其實我大概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空白明明連橙武的事情都可以不私藏一分一毫,可是問到燕王頭上,卻是半個字都不敢說,唐梨沒有再逼問空白,等到酒宴結束,國主這個完全沒有太多存在感的佈景退場。
燕王在一眾勢力主的調侃聲中擺擺手,走到唐梨身邊,溫聲道:「這裡的東西都吃不飽,我讓人到太白樓定了包間,我們坐下說會兒話。」
唐梨冷冷地偏頭瞟了他一眼,一聲不吭地向前走。
燕王再次跟了上去,語氣也不再那麼淡定如初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解釋。」
唐梨腳步頓了頓,這才自嘲地搖了搖頭,難過道:「你要是想給我解釋,哪裡需要等到今天,燕大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燕大哥,因為……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燕王……洪燕……
洪燕落水之後,燕王以新貴的身份在北穆出現,時間剛好,與她也有交集。
很難猜嗎?
不,其實一點都不難猜,只是因為沒有人刻意去把他們聯繫起來而已。
洪燕的反應證實了這個答案。
原本唐梨一直都相信著,那個溫柔體貼的洪燕,哪怕謀劃了一場慘烈的逃亡,最後落入江水,只要還剩下一口氣,就絕對還會再回到洪家兩口和她身邊的——早已經成為了一家人。
可原來洪燕本人並不是這麼想……
「如果你還活著……」不管是玩家也好,原住民也罷,「為什麼不回來?你知道還有人在等你嗎?」唐梨問完,沒有等到燕王的回答,便不再留戀地離開了。
洪燕的身體就像被施展了定身術,等到他恍過神來,唐梨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向宮門,十個護衛已經在那裡迎接了。
解釋卡在喉嚨裡,要不要再次追上去?將人攔下,留在王府,直到願意接受他,相信他再把人放出來?就像對待樓聽風那個角色一樣,洪燕從未覺得自己有那麼優柔寡斷過……
而如果他追上去的話,就會發現,他要把他的心上人氣哭了。
唐梨發掘了洪燕就是燕王的真相之後險些沒給氣死,個王八蛋沒良心的,至少也該體諒體諒洪叔和洪大娘,還有小丫頭,這三人為他失蹤的事情傷心得到今天都還緩不過來!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在洪燕心裡這些人只不過都是一串串數據,遠遠比不了虛擬的富貴榮華還有女人重要!
退一步說,虛擬npc的感受確實無足輕重,無關心,也沒有錯,這是他的自由,可他還把她這個活生生大寫加粗的少主放在眼裡嗎?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無視啊!
自覺威信受到了重創的唐梨心想,就這樣還想要成親?
因垂死聽!

第28章 薄情的男人

唐梨回到流花島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人手,準備在第二天正午將橙武挖出來。
這個決定算是徹底打亂了原本的規劃。因為流花島上下江域沒有領主,任何玩家都可以自由出入,按理拿下這部分領地,才能保證未來橙武的安全,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空白聞訊後,略有遲疑道:「你真的決定明天就動土?」
唐梨奇怪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的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我總覺得你好像要起什麼蛾子……」空白扶額,希望是他多慮了。
唐梨甜甜地笑了笑,毫不掩飾道:「你一定是神算白半仙。」
空白:「???」
唐梨看著軟綿綿的熊貓崽崽,表情忽然就變得咬牙切齒起來,「我要把橙武挖出來,扣在燕王那個王八蛋腦袋上!」
空白瞪眼:「!!!」
只可惜空白尚且不及從她猙獰的面孔中發掘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聽說流花島有訪客到了。
流花島連接北穆江岸的鐵索橋頭,有一隊人馬靜靜地等待著流花島守衛的通傳,其中,洪燕坐在高頭大馬上,披著黑色的斗篷,整個人的精神似乎都有些不大好。
如果唐梨看見了,只會冷冷地嘲諷一聲苦肉計!不過首先得到消息的人是洪叔和洪大娘,二人拉扯著女兒,幾乎是哽咽著奔出來,確定了騎在馬上的人的身份後,終於喜極而泣。
洪燕從馬上下來,輕聲地安慰著撲到懷裡來的小丫頭,還有洪家夫婦二人。
洪大娘對他又捶又打,洪叔臉色嚴厲地教訓著些什麼,洪燕都淡笑著受了,應對之餘,抬起目光看向唐梨的所在之處。
唐梨趕來,就站在鐵索橋的椽柱邊,沒有再靠近。
因為洪家兩口子不知道她和燕王之間發生的齟齬,所以冒然流露出冰冷的拒意,是會讓洪家兩口子心寒的。
洪燕對她淡淡彎了彎嘴角,洪家兩口子注意到她,趕忙招呼她一起過來。
「燕大哥!」唐梨裝作激動地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跑到洪燕跟前,一個飛撲抱住,這下終於擋住了洪家兩口子探詢的目光,然後勾起嘲諷的笑容,附在洪燕的耳邊低聲道:「和他們耐心解釋這麼多,可真是難為你了啊。」
洪燕心中歎息,但也還算誠實道:「我的確是專門來給你解釋的。」
果然,這人的心如所想般一樣的涼薄,唐梨掙扎著鬆開他的懷抱,礙於洪家兩口子在,沒有多說一個字。
洪家兩口子成功等回了兒子,趕忙張羅著今晚要做一頓大餐,在這個空當,洪燕跟著唐梨來到了熊貓崽崽玩耍的竹林。
空白剛好這時就坐在自己住的屋子門前,手裡擦拭著精工細制的弓弩,見到洪燕跟在唐梨身後走來,呼吸明顯一滯。
洪燕的目光落在空白身上時也頓了頓。
空白先是緊張得冒汗,但想起自己早已經使用了匿容丹後,還是強作鎮定地站起身,對洪燕點點頭,算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他和洪燕彼此熟識,若是讓洪燕知道他在流花島,肯定就瞞不過林月見了。
唐梨對空白道:「管事好像在找你。」
空白心下知道唐梨這是在幫他脫身,於是放下手中的弓弩,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下竹林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風聲簌簌,傍晚的雲霞沾染了竹葉淺淡的清香。
洪燕先一步開了口道:「我不是不想回來,只是覺得,還沒有到時候,因為你當時並沒有很強烈的隨我一起來北穆發展的意願,所以我怕……我的存在會讓你覺得不安。」
因為唐梨當時的戒心很重,如果自己強行留下,說不定會惹得人防備反感,倒不如任由刺客把自己打入湍急的江水,給彼此之間留下一些想念的餘地。再加上,分封燕王的任務也完成到了最關鍵的一步,北穆大半的勢力唾手可得,所以離開先不回來,他做下了這個決定。
而後他需要時間去整頓手中的領地,可等到樓聽風的身影意外出現在視野中時,他卻忍耐不住了。
於是現在這樣尷尬地面對面的情形,在強行挽留樓聽風的角色時他就有預料過,但唯一錯估的地方在於,不是他先一步揭開了自己的身份,而是陰差陽錯地在酒宴上被唐梨察覺了出來。
這中間一個短暫的時間縫隙,卻讓他顯得被動無比。
再加上,他不知道他會那麼在乎遊戲中npc的感受——唐梨這個角色裡的那個他。
怎麼會有這麼柔軟的人呢?
洪燕的心中竟然異樣地感覺到了起伏,像是又挖出了一個只有他能夠知曉的秘密——這個人作為樓聽風時詼諧有趣,玩女號唐梨時又天真地可愛,這些特質借由擁有著不同經歷的遊戲角色神奇地放大,和現實中的這個人的形象出現了微妙的偏差,卻更加立體豐厚了起來。
這樣的偏差並不會讓他覺得失望,反而是最吸引人的。
就像他曾經見他第一眼的時候,那個有著超然氣質、漂亮容貌的年輕醫師,說話喜歡雙手墊著下頜,交疊長腿,一派斯文的模樣,又有誰會知道,原來這個人在網游中還有那麼多新鮮未知的面孔……
唐梨心裡忽然覺得有些難過,洪燕的這個解釋勉強可以讓人接受,但說到底並不需要她的認同,洪燕會急忙趕到流花島來解釋,已經很難得了,她也知道自己玩遊戲太過入戲,其實沒有什麼資格來苛責洪燕的冷漠。
他們在乎的東西從本質上有區別,僅此而已。
於是唐梨也終於還是冷靜下來道:「已經不關我事了,我也想過,回不回來都是你的自由,這是你的遊戲方式,我沒有權力多管。」
洪燕無奈地笑道:「我有私心,隱瞞你是我的不對。」
「算了,我帶你來這裡其實還有一件事。」唐梨想明白了,洪燕對洪家兩口子沒有感情,這是強求不來的,也沒必要再去糾纏,畢竟只是個遊戲。
「熊貓崽崽有什麼用處,你知道嗎?」
洪燕點點頭,「知道,你好好養它,它其實很珍貴的,會帶你去找……」
「橙武。」唐梨自動補全了洪燕的話,「我已經知道了,而且橙武就在流花島上,明天我會動土將它解封,你帶走吧。」
洪燕神情一僵,「什麼意思?」
唐梨抬起眼皮看他,「我說你把橙武帶走,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多少相交的情誼,那就沒必要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橙武和流花島不一樣,流花島最後是她自己設計打下來的,但橙武不是。
再者,洪燕是否知道橙武就在流花島上?如果他真的願意拱手相送還好,若是不甘心,為防以後場面難堪,倒不如這裡先把利益交割清楚。
洪燕直起背脊,聲音透出些許寒意道:「我送出手的東西,就從來沒有收回過。」
他終於褪去了先前刻意偽裝出的溫和,眉頭像是想要蹙起,卻又極力忍耐著,使得眼角不由自主地僵硬。
有一瞬間,唐梨望著洪燕忽然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洪燕這是生氣了麼?
洪燕漆黑的眼眸倒映不出任何影子,幽深可怖,不過很快,他的態度就再一次軟和下來,深吸了口氣道:「橙武的確是很難得的東西,但如果我真的想要,也不會把它一直留在你身邊,送給你了,就一直是你的,現在的橙武如此,往後我送你的東西也皆是如此……」
唐梨聽了這句話,又見洪燕說起橙武時沒有任何不甘,這才偷偷鬆了一口氣,和心思深沉的人打交道真是麻煩,還是直來直去最舒服了。
晚上洪叔做了一桌好菜,洪燕很給面子地吃得很香,唐梨看起來也沒有絲毫異樣。
洪大娘望著兩人,沉默半晌後忽然輕輕放下筷子道:「唉,原來燕兒不是我親生的。」
「噗——」此時唐梨正在喝雞湯,聞言差點一口噴在洪燕的身上,嗆個半死,「咳咳咳……咳咳……」大媽啊,您未免也太后知後覺了……
洪燕眼裡含著笑意,輕輕給唐梨拍背。
「當年我和你大娘有一個兒子,可惜調皮,冬天的時候自己跑進山裡去玩,就在也沒有回來,那會兒你大娘思子心切精神恍惚,悲痛欲絕,直到我把年歲相當的燕兒抱回家,她才重新振作起來,以為是親生兒子又回來了。」洪叔搖搖頭,歎息一聲,洪燕現下身份尊貴至極,就再也不是洪家的人了,「你還能記得回來看望我們,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唐梨一腦門子黑線,這些應該是系統的設定吧。
「養育之恩無以為報。」但洪燕還真就有如此厚顏無比的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二老養育我十幾載,現在也該是我盡孝的時候了。」
唐梨無語地看著他,說這話就不會覺得心虛羞恥尷尬症發作嗎?
洪燕淡淡一笑,心想:當年勾搭你的時候,更肉麻的都說過,這算什麼。
第二天清晨下過一場雷雨,雖然正好把土地浸潤得疏鬆濕軟,但雨後的天空總像是遮蓋著一層粗布,透不出溫暖的陽光,在這樣陰沉的天氣,難免讓人心慌。
洪燕讓自己的人暫時駐紮在了流花島的鐵索橋頭,而流花島上的士兵則抽調了一部分到竹林外圍,據說橙武現世的那一刻,天地會有異象發生,而橙武本身則十分有可能會狂性大發,所以得防備著些。
因為有洪燕在場,空白這個有經驗的交代完注意事項,連頭都沒敢露,一臉鬱悶地躲進了自己的屋子裡,扒拉在木窗的布簾後,露出小半張霧氣朦朧的臉來偷看。
五個士兵站在竹林中央,手中的大鏟子翻起褐色的泥土,從正午一刻不停地挖掘著,很快就挖出了一個長形的大坑,一炷香後,這個坑洞終於有了一人深。

第29章 橙武重紫

忽然,有個士兵一鏟子紮下去,似乎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高呼了一聲,眾人飛快地沿著硬物的輪廓挖掘起來,「是一副棺材!」
唐梨想要走近了去看,卻被洪燕一把拉住,洪燕淡淡道:「不要急,等他們把棺材抬上來。」
站在坑洞上方指揮的伍長,原本想讓小兵們用鐵鏈箍住棺材,然後眾人合力將棺材抬起來,卻不曾想,坑底的幾個士兵齊齊驚愕道:「好重!」他們幾人拚力去抬,竟然紋絲不動。
於是原本只需六人的作業增加到了十人,又增加到了十六人,鐵鏈也從兩條,增加到了八條。
唐梨顯然等得焦急了,不再管洪燕的阻攔,哪怕鞋上沾染了濕泥,也還是走到了伍長身邊問道:「怎麼樣?」
伍長擦了擦汗水,「動了。」
只見士兵們個個臉色漲紅,手臂上青筋暴起,腳下的鞋為了抓地幾乎全餡進了地裡。
伍長大喝一聲,「起——」
「呵——」士兵們大吼。
終於,那棺材從坑洞裡晃悠悠地「浮」了起來。
暗紅色發黑的木質,棺蓋很厚,幾乎將下面的棺身完全包裹住,但不知為何,唐梨總覺得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味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就在他們讓棺材重見天日的時候,天色無端變得黑沉,流花島的上方像是盤踞起了一股帶漩渦的氣流,將原本厚重的霧氣衝散開來,可是衝開了霧氣的天空,依然是黯淡無光。
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起棺的士兵們臉上全是冷汗。
唐梨繞著棺材走了一圈,下達開棺的指令,她本還想湊近一些看,結果卻讓洪燕一把重新拎回了十米之外,「小心。」
棺蓋就要被推動的一瞬間,忽然有黑氣從推開的縫隙中瀰散。
唐梨有了洪燕的提醒,再看出現這般異狀,也當即臉色大變,喊了一聲「小心」!
士兵們嚇得快尿,紛紛向外逃去,洪燕一隻手扣在了刀柄上,就在這時,棺蓋卻自己動了,嘎吱嘎吱地,像是有人從裡面推搡著,直到棺材口露出了足夠一人鑽出的空隙。
積壓的黑氣被氣流吹散開來,唐梨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兒。
洪燕的刀已經抽出來了。
士兵們抖若篩糠。
然而,就在天空中的漩渦向地面傾軋之時,露出棺材的,首先是一雙嫩白的小手。
那是一雙娃娃的手,肉乎乎的,藕節似的胳膊使勁撐在棺沿邊,緊接著探了出來腦袋。
唐梨:「……」?
洪燕:「……」嗯?
士兵們:「???」
小娃娃長得粉雕玉琢,頭髮半長,看不出是男還是女,只一雙眼睛水汪汪地望向外面如臨大敵般的人群,然後露出糯米似的牙齒,咯咯咯笑了起來。
笑的時候,天空中的烏雲悄無聲息地退散了。
唐梨徹底傻眼了,想要詢問空白,可空白躲得太遠,她只得示意洪燕,然後在洪燕的保駕護航下小心翼翼地走到高大的棺材邊。
對於還不及她膝蓋高的小奶娃娃來說,棺材確實可以用高大來形容。
唐梨先往棺材裡看了看,除了這小娃娃,什麼都沒有。
——如此便可說明,橙武就在眼前。
小娃娃穿著件寬鬆的黑衣,明顯是大人的裝束,拖拖拉拉不合身,他歪著腦袋望向唐梨,嘴裡啊啊嗚嗚不知道在說什麼。
唐梨伸出手,指尖輕輕戳在小娃娃的酒窩上,於是只聽見系統叮地一聲——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解封橙武【重紫】,獲得【重紫】臨時主人身份。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軍功1000點,軍功疊加達到2500成就,獲封北穆重紫縣主,獎勵錢幣1000金,貼身侍女2人,管事1人,系統士兵20人。
這兩條消息過後,趴在棺材邊緣的小娃娃一瞬間有了變化,像是吸收了唐梨的修為一般,身形從孩童驟然拉長,化成了相貌精緻的少年模樣,這下總算能看出橙武的性別了。
【玩家】系統:重紫重紫,魂歸於此,身消肉弭,唯目失也。在前朝一次慘烈的抵禦外敵入侵的戰役中,一位無名鐵匠路過被馬蹄踐踏的荒村,發現了一具容貌姣好的伶人的屍體,屍體有一雙美麗的眼睛,他便把屍體的眼睛剜出,溶進燒紅的鐵水,最終鑄成了門派合歡殿的至高武器——重紫傘。然獲得了神兵重紫的合歡殿掌門,卻在一夜之間青絲垂暮,於是此傘也被認為有妖,最終下落不明。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觸發隱藏任務【魂斷】,獎勵話本《魂斷》1本,玩家需在一個月時間內為重紫找到丟失的「眼睛」,任務完成後橙武將重見光明,玩家獲得永久主人身份,如若失敗,將由橙武自行開啟叛逃模式。
唐梨還未來得及掃系統消息,卻見原本正開心地撥弄手指的少年忽然仰頭一聲淒厲的慘叫,伸手摀住自己的眼睛,那原本有著美麗眼眸的地方竟然變成了黑色的空洞,暗紅血液順著重紫的指縫流下。
原本快要變得澄淨的天色再次陰暗下來。
任務觸發……
唐梨被嚇呆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一把將重紫的雙手攥住,臉色蒼白地哄道:「別……別怕!你把手拿開,我看看……」
重紫哭得撕心裂肺,纖長的手指上沾滿血污,唐梨固定住他的下頜,幾乎只一眼,就能判定出重紫的眼睛被利器剜走有些時日了,本該血管駁雜的地方現在泥糊一片,和系統發佈的劇情正好能對上。
但這劇情設置得也未免太過殘忍,唐梨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唐梨角色中的本尊郁樓,前職業就是醫師,這傷要放在現實中或許還有救,但遊戲裡如果不依靠隱藏任務的恢復效果,肯定是不行了。
「主人……」重紫從棺材裡伸出手想要唐梨抱他。
唐梨哪有不滿足的,也不覺得重紫血腥可怕,攬住他的腰,把他從棺材裡扶了出來。
重紫的身體輕得就像一片羽毛。
「還能治好嗎?」站在一旁的洪燕臉色微微有些異樣,他出聲詢問,視線卻落在唐梨扶住重紫腰身的手臂上。
他三年前生病時第一次見這人,也沒有享受到這般又摟又抱的待遇……
洪燕對唐梨道:「會不會很重?我來抱吧。」
重紫一邊哭一邊跨出棺材,等站直了身唐梨才發現,原來重紫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她來公主抱的話肯定十分彆扭,再加上還有事情比抱重紫更重要——找遊戲管理員進行投訴!
唐梨只好將懷中的重紫送到了洪燕手上,可就在她鬆手任由洪燕托住重紫身體的一瞬間,洪燕的雙膝幾乎是狠狠砸進了泥裡,手臂無力地垂下,伴隨著摔在地上的重紫「我要主人抱我」的哭泣聲。
洪燕臉色微白道:「好重。」他的手臂脫臼了,包括人物角色的生命血線也在一剎那滑落了大半。
唐梨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一手扶一個,將狼狽的兩人從濕泥地上拽起。
洪燕見唐梨並不怎麼關心他,反而又溫聲細語地去哄重紫,心說怎麼橙武裡也能有這麼娘炮黏人的類型,真是失策……
最後,重紫是被唐梨公主抱回的住處。
一路上受到的圍觀和遭遇的手忙腳亂就別提了,主要是重紫死死拽著她不撒手,沒辦法,唐梨只得坐在床邊輕聲安慰,差遣了侍女去請島上的大夫,又讓洪燕幫忙向遊戲管理員進行投訴。
洪燕答應了,不大高興地倚靠著窗沿,看唐梨從趕到的大夫手中接過藥品和乾淨絹布,親自動手幫重紫處理眼睛上的傷口,雖然唐梨角色中的郁樓現實中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給人治過傷,但顯然業務一點都不生疏,而且極有耐心,還試圖轉移重紫的注意力道:「我以前也給一個失去眼睛的人治過傷。」
「那治好了嗎?」重紫期許地問。
洪燕驀地僵直了背脊。
「治好了。」唐梨語氣很平淡,就好像早討論吃飯喝茶一般自然,「他傷得比你還重。」
這會兒重紫倒是沒有哭著說疼了,只蒼白著臉,安靜地讓唐梨給他在眼睛上纏了一條絹布。
唐梨在他腦袋後打了個結,「好了,很乖。」
重紫得了誇獎,這才稍稍放鬆了些,「主人陪著我。」
唐梨抬頭看向洪燕,本來還有一些事需要和他盡快商談,畢竟洪燕不能在流花島耽擱太久,但重紫這樣離不了人的狀態,也著實麻煩。
洪燕表情晦暗不明道:「我會在流花島多留幾日。」
流花島天生異象,橙武降世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論壇上有了流花島上空出現黑色漩渦的視頻,此消息終於被證實,於是聊天頻道再一次炸了。
【世界】左央未眠:世界頭條!世界頭條!世界頭條!北穆流花島島主唐梨解封第二把人形橙武!
【世界】一劍封情:我們已經知道了。
【世界】左央未眠:你們都知道了?也太快了吧!論壇裡視頻我剛剛傳上去的!
【世界】一劍封情:你不懂……
【世界】蒼淵:你不懂1……
【世界】黑城:那是因為這兩貨在做尋找橙武的任務,任務失敗自然就說明有人已經成功了,下一次橙武解封至少還得等半年。
【世界】蒼淵:人艱不坼啊擦……

第30章 燕王莫不是平胸控

【世界】左央未眠:第二把橙武!有人知道是什麼屬性門派嗎?
【世界】音之雪:流花島主這人品,嘖嘖,絕了!我見軍功榜上她已經晉陞到縣主了,我們北穆的第一個縣主,霸王花中的霸王花。
【世界】整容醫師王大拿:這麼說,北穆就有兩把橙武了……
【世界】晴天豬:我大南尤果真藥丸……
【世界】水夢紗:哇!是唐梨妹妹誒!不過你咋跑北穆去了=_=……
【世界】左央未眠:沒人知道屬性嗎?燕王的人知道不?不是說流花島主和燕王要準備成親了?
【世界】王嬌嬌: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流花島主人長得很一般?也不知道燕王是怎麼看上的,常鴦姐比她好看一百倍。
【世界】陽光微醺:很一般1,身材太乾癟了,就跟沒發育似的,那天酒宴上一見,也就這麼回事嘛。
【世界】水夢紗:平胸也是一種萌,你們不懂,而且唐梨明明就很可愛!
【世界】王嬌嬌:要吐了,唐梨第三者插足燕王和常鴦鄉主之間的感情,還可愛,醉醉的,親友團自重。
【世界】一劍封情:第三者插足?不會吧,我感覺不太像……
【世界】王嬌嬌:燕王本來和常鴦姐好好的,如果不是因為她,哪裡會像現在這樣!
【世界】常夢鴛鴦:嬌嬌,別說了,都是我不好。
【世界】一劍封情:嗯?難道真有問題?
【世界】七夜降:樓上的小夥伴們你們好呀,下面由我作為燕王殿下的傳聲筒,以燕王殿下的立場來聲明幾點:一、我喜歡誰你管得著麼?這個「你」歡迎自我代入;二、我和唐梨相知比常鴦鄉主早得多,第三者插足簡直無稽之談;三、常鴦鄉主是我救命恩人,但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報恩需要以身相許吧?四、希望常鴦鄉主能夠管好手底下的人,否則我親自替你管教。
世界聊天頻道靜了幾秒,然後再次沸騰起來,不過後面的消息唐梨就沒有再看了。
重紫在床上睡熟,唐梨這才輕輕掙脫開被緊緊握住的手指,站起身對一直依靠在窗沿的洪燕道:「燕王殿下,我們出去外面說。」
洪燕點頭,逕直走了出去。
流花島冬暖夏涼,氣候宜人,雖然微微有些潮氣,但很適宜花草的生長,再加上院子裡的花因為有侍女們的照料,開得更是奼紫嫣紅。
「燕王殿下,關於成親的事情,我想了想,覺得不能答應你。」唐梨說話的時候不由地垂眸,視線落在洪燕倏爾攥緊的手指上,心也跟著顫了顫,「我覺得……你肯定會後悔,但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原因。」
作為同樣擁有三條腿的男人,要是洪燕喜歡男人也就算了,要是不喜歡,這不是坑嗎……
洪燕還以為唐梨要說什麼呢,關於面前的這個「她」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沒關係,我不在意……哪怕你只是給我一個名分。」
「不是名分的問題!」唐梨急眼。
「我不在意。」燕王死咬不放。
這簡直沒完沒了了啊!唐梨特別想蹲下抱頭。
洪燕淡定道:「如果成親之後你不想呆在王府,也可以出來住,還和現在一樣。」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我也不會碰你,關於這一點,我可以簽協議,交由系統來判定。」雖然很想碰,但心上人現在的這副弱雞小身板委實也讓他不大下得去手。
唐梨抬頭困惑不解,「那你圖什麼?」
此時的洪燕已經取消了匿容丹的效果,只在流花島上露面倒也沒什麼,所以他或是皺眉或是撇嘴,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唐梨都能看得很清楚——那張清俊的面孔很知足地添了一抹笑意。
「就圖一個名分。」洪燕直白道:「我希望你喜歡我,如果不喜歡,我也可以放你去玩,不過你身邊唯一能被承認的人只能是我。」
彷彿幼稚且天真地宣告他的所有權,然而無一處不透著小心翼翼,這般委屈求全的表白,洪燕從未經歷過,以至於被人統治了七上八下的心跳。
唐梨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她現在玩人妖號就不可能去和誰談戀愛了,好像給洪燕一個名分也沒什麼吃虧的,相反還能多賺一個燕王妃的頭銜,只要洪燕不生覬覦之心的話,以後流花島的安全也會有保障。
但怎麼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唐梨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恍然覺出到底是哪裡有古怪——洪燕這個人,執著得莫名其妙,明明對洪家兩口子也沒什麼感情,怎麼到這裡就死纏爛打起來了?
「你喜歡我什麼?」難道洪燕是平胸控?很有可能……
這個問題洪燕自己也回答不出來,視線滑過唐梨的臉蛋和腰,心想還是男版比較秀色可餐一些,就像三年前他看見他的第一眼,拆下眼睛上的紗布,大寫的漂亮面孔和勁瘦腰肢在面前晃悠,要不是家裡還來了不少人坐在病房裡,他說不定會先捆住他的手狠狠摔在牆上,討一個纏綿的吻,然後再引誘陷入迷亂的白衣美人晚上和他做愛。
只可惜,後來聽說,讓人躁動的美人醫師快要和女朋友訂婚了……
唐梨伸出手在洪燕眼前晃了晃,「嘿!兄弟回魂了!」
洪燕不急不緩地掃了她一眼,「你哪裡我都喜歡。」
「你是中降頭了吧!」唐梨頓時嘴角抽搐,她從來沒有想過和洪燕有可能在一起,但從今天的這番表白開始,兩人之間相處的氛圍就會不一樣了吧。
唐梨撓了撓臉頰,不知道自己耳尖是不是紅了,怪肉麻的,於是只能默默回屋道:「你非要往南牆上撞我也不管你,以後後悔了也別怨我,同樣的成親也行,但得簽協議。」
「好。」洪燕嘴角的笑容有好一會兒都寫滿了饜足,等到唐梨沒影了,他才輕聲道:「我才要怕你後悔,不過……不會讓你知道的。」
重紫的睡顏蒼白極了,彷彿睡夢中也依然經歷著痛苦,唐梨坐在床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一會兒,胖乎乎的熊貓崽崽竟然哼哧哼哧地爬進了屋,她壞心眼地把它抱到了屋外,打算讓它再爬一次。
熊貓崽崽溜圓的眼珠水汪汪的,它對重紫有感應,於是千方百計地想要越過唐梨這道障礙。
唐梨捏它耳朵,玩得高興了,這才又把它拎了回去。
而這時,床上的重紫似乎做了一個夢,口中低低地喊著,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唐梨趕忙把熊貓崽崽往床腳一滾,傾身去聽。
「笑……」
「笑……笑……」
笑?笑什麼?唐梨一頭霧水,可再仔細去分辨時,重紫卻緊緊咬住了嘴唇,「疼……」
這句唐梨倒是懂了,於是她向遊戲管理員又投訴了一次,遊戲管理員十分冤枉地回復道:「我們真的修改了橙武的痛感哦親,相信我們啊親!」
「可是我的橙武寶寶在說疼啊!」唐梨氣憤不已,可憐見的重小紫,沒長成雲霄那種結實有力的類型也就算了,還讓劇情剜了眼,當主人的不氣才怪!
遊戲管理員簡直都要醉了,「親……每一把橙武都要經歷這樣的疼痛才能成長哦親……」
「什麼鬼!」唐梨不信,「雲霄也這樣?」
「雲霄失去的是頭顱哦親。」
「……」你狠。
為此,唐梨特意私敲了空白。
空白偷偷摸摸地從竹林跑了過來,洪燕不知道去哪兒了,正好不在,他才能滿足好奇心地走到床邊仔仔細細地打量重紫,「不知道他的原形是什麼樣,他叫什麼?」
「重紫。」唐梨歎氣道:「還沒見過他原形呢,倒是盡跟著提心吊膽了。」
空白點頭笑,安慰道:「別擔心,雲霄剛出佛塔時可比這可怕得多,他是直接被人割了頭,林……林將軍費了好大的力才幫他把腦袋找回來。」
唐梨愣愣地聽空白回憶。
「挖出來的時候就沒有腦袋,把我們當時動土的人都嚇了好大一跳,還好林將軍接到了任務提示,將雲霄化成原形了,不過有一個問題……」空白伸手指了指重紫,「他認主的時候有沒有不情願?」
唐梨非常肯定地搖頭,「沒有啊。」非但情願得很,還特別黏人。
空白鬆了口氣,「沒有就好,因為雲霄的頭找回來之後和林將軍相處得不太順利,本來應該結成永久契約才對,可是沒多久,雲霄就自己叛逃了,我們什麼準備都沒有,找了遊戲管理員,遊戲管理員也干預不了,應該說他們認為雲霄的行為是合理的,橙武可以自行決定是否開啟叛逃模式,所以我們猜測找回頭顱的任務並沒有真正完成。」
「難道腦袋找回來之後系統沒有提示?」唐梨不解。
空白也在皺眉,「有,但結成永久契約這一條卻沒有。」
唐梨這才忽然想起,好像樓聽風曾聽雲霄提起過,他有命定的主人。

第31章 有人不長眼

鑒於現在橙武劇情給出的提示不多,唐梨打算再挖掘一些線索,或許可以找有過無頭經驗的雲霄聊聊。
空白離開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被洪燕撞見了。
洪燕沿著小廚房一路走過來,視線落在毫無察覺的空白背影上,微微挑了下眉,他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還真巧,跑到流花島來,不過只要對唐梨有用,他不介意保守秘密,雖然這幾天林月見已經氣到抓狂了……
流花島解封橙武的消息到底還是引來了一些心懷不軌的玩家,他們頻頻到流花島的外圍打探,就連流花島軍功場錄用的五名新人也不放過,新人們每次來流花島大營的路上都要被堵截,忍無可忍之後,終於聯繫了唐梨。
彼時唐梨正得了半盞茶的空閒,坐在竹林裡看重紫、小丫頭、熊貓崽崽一起玩摸瞎,邊看邊笑。
洪燕手裡捧著一碟豆末糖,等她笑完了,捏一塊餵過去,唐梨也沒注意,一口吃下去才發現甜絲絲的,於是茫然地含著糖回身。
洪燕笑得一臉溫柔,「好吃嗎?」
「……」唐梨抽了抽嘴角,裝作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又默默轉頭,嚼吧嚼吧。
正在氣氛尷尬的時候,密聊系統響了起來。
【密聊】奶油小餅悄悄對你說:老闆!我們又被人堵在茂陵鎮的郊外了!月詠他氣不過衝上前去理論,結果現在被對方的人扣住,他們人多勢眾,怎麼辦?
【密聊】你對奶油小餅說:我們的人有死傷嗎?
【密聊】奶油小餅悄悄對你說:沒有,對方就是不讓我們離開。
唐梨立即站了起來,橙武惹人妒恨,她先前已經和奶油小餅五人打過招呼,讓他們來時低調一些,不要與人爭一時之氣,這是流花島在忍讓,然而沒想到,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臉!
【密聊】你對奶油小餅說:你們別慌,把坐標報給我,我馬上帶人過來,知道堵你們的是誰的勢力嗎?
【密聊】奶油小餅悄悄對你說:不知道啊。
正說著,空白的密聊也接了進來。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上游我們規劃好的無人佔領區被人動了!現在要把奶油小餅他們馬上召集回來!
【密聊】你對空白說:奶油小餅他們被人截住了,很急嗎?我打算先帶人去接他們。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如果今天丟了那塊地,又打不回來的話,王家壩就危險了。
唐梨曾經自己設計炸過王家壩,導致流花島全境被淹,這可真的算得上是一處要命的咽喉了,哪怕動了它遊戲管理員會出面干涉,但要真有什麼深仇大恨,先把王家壩炸了也絕對夠流花島喝一壺的。
唐梨一直盤算著拿下王家壩周圍的勢力,結果現在突然有人過來橫插一槓,很有可能是故意為之,那麼奶油小餅他們被堵說不定也是計劃好的呢?
【密聊】你對空白說:我想想辦法……
唐梨神色不對,洪燕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有人想動流花島上游的無主區,還在茂陵鎮截了我的人,你知道有哪些人的勢力能夠延伸到那裡嗎?」
一般來說勢力主能夠選擇攻打的範圍是根據自己的地盤位置來決定的,如果勢力主的地盤在北穆東面,那麼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強求系統將目標選在西面。
洪燕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頓,然後狹長的眼眸瞇起,他直起身,語氣冷靜,「知道,這人膽子挺大的啊,敢動到你的頭上。」
唐梨看他,「誰?」流花島一直與世無爭,周圍本該沒有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勢力主才對。
洪燕淡淡道:「不用管,我去幫你解決。」說完就拔腿就走。
「誒等等!」唐梨趕忙攔住他,「是誰你倒是給我交個底啊!我現在準備去茂陵鎮救人,你去幹嘛?」
洪燕已經準備拉出虛擬鍵盤準備聯繫人手,「去把敢和你作對的雜碎一鍋燴了。」
唐梨聞言表示震驚。
洪燕勾起嘴角,伸手摸了一把唐梨的腦袋,「你都答應給我名分了,我總該有些用處吧,讓你未婚夫好好表現表現,上游的事情不必擔心。」
「哈???」
等洪燕沒影之後,唐梨傻不愣登地想了想,也是,不然這親也結得太虧了!隨後她派侍女去給流花島的守備軍統領報信,又給空白回了信息。
【密聊】你對空白說:別擔心,燕王解決上游的事情,我去救奶油小餅他們,你幫我看家。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確定重紫能離得了你?還是我帶人去茂陵吧。
【密聊】你對空白說:沒關係,那我帶他一起去,我還沒用過橙武呢!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啊?可你不是拜師白蓉教嗎?橙武跨門派認主倒是沒什麼問題,可你能用得了他?
空白知道重紫是合歡殿的傘武時還暗暗為唐梨可惜了一把,心想重紫沒準只能被當作吉祥物來鎮島了,哪知唐梨竟然還想帶著出去耍,萬一被人看出來趁機奪走怎麼辦?!
一把武器合不合用可是決定武力值的關鍵!
【密聊】你對空白說:嘿嘿,忘了告訴兄弟你,我密門的哦親。
空白被噎了好長時間,最後只內心滴血地回了三個字——你贏了。
密門密門,開啟外掛之門……
唐梨召集完了人手,牽著馬對重紫道:「阿紫來,我帶你出去玩。」
重紫聞言立馬興高采烈地把掛在腰上的熊貓崽崽摘了,尋著唐梨出聲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跑來。
唐梨趕忙去扶他,「小心。」重紫雖然看不見,卻信任地一個飛撲,開心地任由唐梨抱住他的雙腿將他送上馬背。
雖然重紫很輕,但這個姿勢真是槽點滿滿,至少一旁待命的士兵們都驚呆了,唐梨作為嬌俏可人的島主的光輝形象一瞬間轟然倒塌。
重紫坐在唐梨身前,將自己縮成一團,唐梨環抱著他的腰策馬飛快地穿過島上的路。
流花島的馬蹄踏過鐵索橋,這段通往北穆的鐵索橋經過修繕,已經可以承載較重的貨物通行,走馬也完全沒有問題。
這次唐梨一口氣點了五十人,其中有大半是當年跟隨原大當家的水匪,後來充入了士兵的隊伍中,他們忠心耿耿又孔武有力,指哪兒打哪兒,雖然手中不是拿著板斧,就是提著矛刺,看起來並不如系統生成的士兵齊整。
「阿紫,我們等會兒要去殺人,怕嗎?」唐梨伸手撫過重紫鬆鬆束在腦後的黑髮,髮絲在陽光下透出一抹瑩瑩紫光。
手感真好啊……
重紫搖搖頭,「不怕!」
「那就好,揍完了人,我給你買糖葫蘆吃。」
沿著茂陵鎮的官道走至中途,唐梨就看見了樹林邊被困在一小塊空地上的奶油小餅他們,個個都被五花大綁,而他們身邊圍著的幾十人,聽到馬蹄聲立即嚴陣以待,腰間雪亮的刀刃也推了出來。
很明顯不打算交涉或是放人了。
奶油小餅驚喜得想要站起,卻忘了腳上還綁著繩子,差點摔倒,又被人推搡在地。
雙方的勢力開始對峙,沉默後的爆發幾乎就在下一刻,唐梨攬著重紫的腰飛下馬,指揮道:「給我殺了他們!」
身後的水匪怒吼著,毫不膽怯地殺了上去。
唐梨懷中的重紫,腳下也現出一幅陰冷的圖騰,他頭頂的天色變得昏暗,有血腥夾著風中的微微細雨撲面而來,伴隨著一絲絲從圖騰中剝離的光暈,他消散在其中化作一把美麗纖細的黑傘,傘骨堅硬秀致,傘柄墜著一粒鏤文的佛珠,而傘面的紋路則像是流動的黑色水漿,邊緣浮出盈盈的深紫。
黑傘在腥風中旋轉後穩穩落入唐梨手中,唐梨這時已經使用密門暗影蹤的技能,把門派白蓉教換成了合歡殿,一個閃身,刺入了混亂的人群中。
合歡殿可近戰可遠戰,唐梨選擇了近戰。
奶油小餅等五人,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先前還張狂地包圍他們的勢力登時像房簷的稻草一樣被雨水沖撒。
「橙……橙武……」
「那就是橙武嗎!!!」
不止奶油小餅等人興奮地叫喊起來,就連敵方勢力中,也有人震驚不已。
於是向唐梨身邊聚集的敵人越來越多,唐梨手中的黑傘或劈或刺,只要打中目標,都能刮掉人三層血,施放技能那就更不用說了,普通武器需要疊加三到四個技能才可殺一人,而重紫卻一次技能就可秒殺六到七人……
不愧是神器。
這時,忽然有人驚呼道:「島主小心!」
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瞄準機會向唐梨背後的空擋一刀劈來,出手凌厲果決,很顯然唐梨躲不了了!這一刀要是劈中,男人緊接著再釋放一個定身技能,唐梨就得把橙武交代在這裡。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男人的刀光和殺氣在攀升至最高點的一瞬間停住了,他自己也不敢置信地低下頭,望著插進頸下胸口的一柄長刺。
長刺通體透明,只在花紋繁複的手柄處沉澱著黑暈,一顆佛珠搖曳著墜在尾端……
黑傘的傘骨還在,不過骨芯卻被抽了出來。
唐梨回頭,目光落在突然消失的傘芯上,微微笑道:「幹得好,阿紫!」說完她從死去的男人身上拔下長刺。
敵方大勢已去。
黑傘重新化作美麗的少年站立在唐梨身邊,他的眼睛上繫著一條白色紗絹,笑容單純又無情。

第32章 趙哥他瘋了

與此同時,洪燕也調集了人手,第一時間向流花島西北方向的勢力主閻羅發起了進攻,他的地盤與閻羅只有一個城接壤,但歷來沒有發生過任何挑釁和衝突,所以他的舉動讓閻羅的人都懵了。
閻羅甚至發了信息過來問道:「我去,不會吧,你為了個女人要和我翻臉?」
洪燕冷冷地回復,「我還要揍你呢。」
說完洪燕就下了線。
現實中,距離郁樓居住不遠的一處高檔住宅區內,某幢樓18層某室,一個穿著銀灰色休閒西裝的年輕男人動作麻利地出門,他大概是洗了個澡,頭髮隨意地向後抹去,還沒幹,水珠沿著後頸和完美的側臉滾落也不甚在意。
年輕男人下樓走向車庫,一輛顏色張揚的跑車從打開的地底車庫升了起來,他坐上去繫好安全帶,打開自動駕駛,飛速上了高級vip車道。
跑車的速度很快,從城中心來到城郊的vip車道一路暢通,也不過用了十五分鐘,就停在了城郊的某套小洋樓前。
等他動作優雅地走下車來,別墅裡的管家已經親自來迎了,微微躬身道:「趙先生。」
「王管家。」年輕男人點點頭,淡然地走進裝飾豪華奢侈的別墅,「你家少爺呢?」
管家得體地笑道:「少爺剛從遊戲倉裡出來,需要稍作整理,趙先生想喝點什麼?」
年輕男人擺擺手道:「不必。」說完徑直往旋轉樓梯上走去。
管家倒也沒有阻攔,習以為常地退下了。
年輕男人走到二樓的某間房門口,正好裡面的人打開門出來,見到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猛地向後退了兩步,滿臉都是臥槽道:「不是吧,你真來啊?!」
年輕男人用腳跟把門一踢,伴隨著房門鎖扣住的卡嚓聲,房裡的人也被狠狠揪住了領子,推到牆上。
年輕男人臉上淺淡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只有手背上浮起的青筋洩露了他的惱怒,「羅言,你膽子不小,我的人你也敢動?」
被貫上牆的青年叫羅言,和年輕男人也算是從小一塊兒混大的,他瞪著眼,「不就一個女人嘛!再說了,我以前玩了你的人也沒見你這樣啊!」
年輕男人的眼神有一瞬間陰得可怕,甚至連眼眸都呈現出無機質的黑色,他沒有回答,只把手緩緩扼在了羅言的脖頸上。
然後羅言就咂巴出不對勁了,險些嚇尿,連忙告饒道:「哥……哥!趙哥!趙哥我錯了!停停……咳咳……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玩笑?」年輕男人嘴角彎起道:「可我沒在和你開玩笑。」
羅言腦子發懵,下一刻他的腹部就狠狠挨了一拳,劇痛襲來,他慘叫了一聲就蜷起身體縮到了地上。
年輕男人這才慢條斯理地鬆開手,整了整襯衣上的藍寶石袖扣,「羅小言,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想怎麼玩都隨你,不過這一個,我醜話放在前頭,誰要是敢動他一下……」他頓了頓,「我就弄死誰。」
羅言原本還想叫聲委屈,說自己不過在遊戲裡看上了個妞,妞想要對付流花島主,他才仗著自己和年輕男人的關係有意識地去設計了一番,哪裡知道,這盤算剛亮出一半,發小就親自過來把他給揍了。
我的天啊……這得是多強的保護欲……
羅言先還不當一回事,這會兒只覺得舌頭打結道:「不……不會吧!你以前不是這樣啊!最近幾年不和我們一起混也就算了,怎麼連婚姻的墳墓也想往裡跳?你……你認真的?」
「我說你怎麼這麼沒眼力?」年輕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蠢樣,只得挑明道:「我還就準備跳了,你給我老實點。」
羅言猶如名畫《吶喊》上的人影一般驚恐地捧著臉。
「對了。」年輕男人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半蹲下身,「下一個星期l大校慶,我看上的人會去捧場,到時候你和其他人要是也去,嘴巴給我閉緊了,我不想他知道我以前一星半點的混賬事,嗯?」他拍了拍羅言的肩膀,「記得和其他人打個招呼。」
等到年輕男人離開,坐在地上的羅言終於回神,不顧腹部疼痛,連滾帶爬地撲到沙發邊的視訊座機前,挨個地給狐朋狗友們打電話,接通後的第一句就是——
「你知道嗎!趙哥他瘋了——!!!」
遊戲裡,唐梨神擋殺神,把敢攔他們的人通通揍了個遍,然後命士兵們把地上的屍體拖進樹林裡,她自己則帶著重紫去城中買糖葫蘆了。
重紫舔一口糖漬,甜得走路都要一蹦一跳,忒不老實。
唐梨一手牽著他,一手接收空白傳來的後續消息。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上游搶地盤的人退了,而且他們還說要給你送一份賠禮。
【密聊】你對空白說:上游的地盤本來沒有主人,他們退了給個教訓也就算了,賠禮就不用了吧。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或許是燕王殿下的指示呢……總之你要自己過來看看嗎?就在茂陵鎮往西南走六十里,鐵石村。
【密聊】你對空白說:嗯?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閻羅勢力主把鐵石村送你了。
鐵石村,顧名思義,盛產鐵礦和鋅礦石,雖說是個小村落,可家家戶戶因為挖礦而生活富足,不說每年,只個把月就能有上萬金的孝敬呈給閻羅。
能賺錢,哪個勢力主會不把挖礦的產業當做命根子,閻羅勢力主那麼大方,難不成還真讓洪燕收拾狠了?
【密聊】你對空白說:好,我去看看。
唐梨給重紫買了一堆吃的,油紙包掛在馬背上,重紫雖然看不見,但鼻尖能聞到淡淡的奶味和甜香,就很期待地任由唐梨帶他前往鐵石村了。
鐵石村的村口,裡正拄著拐棍,領著一干鄉民父老恭敬地出來迎接,見黑馬奔馳,馬上的人影越來越近,便跪地行禮道:「重紫縣主金安。」
唐梨愣了愣,下馬道:「快起身吧,我就順路來看一眼,你們不必如此。」
裡正這才在村人的攙扶下起身道:「輕車將軍讓我等恭候縣主,從此往後,我們鐵石村就要歸入縣主名下,草民只盼縣主能庇佑我村,我村必將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好。」唐梨點點頭,應下,與同樣等在一旁的閻羅勢力主的手下交談幾句,簽定鐵石村正式移交契約,伴隨著系統提示的軍功點數的上漲,唐梨發現自己的勢力範圍徑直向著西北延伸了出去,將王家壩周圍的無主區圈了起來,從此往後,王家壩那一片地就真的成為流花島的囊中之物了。
唐梨先讓裡正帶著村民們回去,閻羅的手下也識相地告辭,然而也就在這時,馬背上的重紫忽然皺了皺眉,鼻尖微動,像是聞見了什麼可怕的氣味,委屈地出聲道:「主人,你牽著我,我害怕!」
唐梨趕忙跑到馬前,握住重紫的手,翻身上馬,「怎麼了?」
「這裡的味道……怪怪的……」重紫身體不自覺地縮起,腦袋枕著唐梨的肩,隨後伸手一指聞見氣味的方向,「那邊。」
鐵石村裡的方向,唐梨根據重紫的指示跑馬進村,與周圍行禮的村民略略點頭致意。
直到穿過主幹街道和一條狹窄逼仄的小路,他們來到一處破爛的土屋門前,這的門扉竟然是由粗糙的鐵礦製成,不過已經斷成了兩截,裡面似乎沒有人。
唐梨抱著重紫下馬,重紫踏向土屋時的腿都在輕顫,低聲喃喃,「有血的味道。」
唐梨牽著他,撩開遮擋的灰布,陽光這才透進這間擁擠的用來打鐵的屋子,然後看清屋內的景象時她立時倒退了一步,撞到了後面的重紫。
「主人!」重紫被唐梨這麼一嚇,差點沒哭了。
「沒事,沒事……別怕。」唐梨鎮定下來,用閒置的右手摀住鼻尖吸氣,只見屋內最裡的一面牆壁上,掛滿了一眼就能看出屬於人的殘肢,雖然這些殘肢已經如同臘肉一樣風乾,呈現深褐色,但形狀還保留完整,很可能屋子的主人做過防腐處理。
而屋子中閒置的一口溶鐵爐內,干放著一雙完全萎縮的人的眼睛。
唐梨等了一會兒,系統沒有任何任務提示,不是這雙眼睛,她鬆了口氣,定定神,記得劇情任務中所說,重紫的眼睛已經溶入鐵水,成就了今天的武器,那麼所要尋找的「眼睛」或許不是肉體的眼睛。
關於此點她發信息詢問了空白,空白卻是一頭霧水,因為當初林月見跟進雲霄任務的時候,他沒有一直都隨在身邊。
這樣一來,只能猜測這個土屋十有八九是當年打造重紫的地方,所以重紫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鑒於屋內似乎飄蕩著一股怪異的氣味,唐梨拉著重紫又退出去了,重紫嚇得小臉發白。
唐梨安慰地抱抱他,騎上馬帶他回流花島了,路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從儲物袋中拿出系統附贈的叫做《魂斷》的話本子,一頁一頁地快速翻閱起來。
重紫離開了讓他緊張的地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聽見唐梨在翻書,好奇地問道:「主人在看什麼?我也……唔……我看不了……」那聲音委屈極了。
唐梨摸了摸他的頭髮,放慢了馬的跑速,「那我說給你聽。」
重紫這才又開心起來。
唐梨看完幾個段落,就簡白地解釋道:「這是一個故事,說的是前朝,尚未分裂成北穆國和南尤國的時候,三月的揚州,梨花淡白,東風不來,柳絮不飛……」
「有一名伶人,琴藝超絕,兼之貌美,成為了當時城中極負盛名的頭牌……」
「伶人的琴聲太清冷,有一次他在香滿樓彈奏時,竟然引來了前朝的大將軍,大將軍長得……」
靜靜聆聽的重紫忽然懵懂發問:「香滿樓?香滿樓是賣餅子的地方嗎?」
唐梨:「不……」是賣皮肉的……
唐梨頓時有了一種此書兒童不宜的錯覺,但重紫興致極高,她只得乾咳一聲,略過了「大將軍想要買下伶人初夜,結果伶人只賣藝不賣身」這一段不提,接著道:「伶人為大將軍夜夜獨奏,日子久了,伶人心裡暗生了情愫……」
「不過大將軍身份尊貴,伶人從不敢奢望……」

第33章 打不死你個狗血策劃

「而大將軍為伶人擋去騷擾的潑皮富家子時,竟也悄悄察覺了伶人對於自己的戀慕之意,心中竊喜,從此非但沒有疏遠伶人,反倒往來香滿樓日益頻繁。」
重紫不自覺地吸了下口水。
唐梨:「……」
唐梨輕輕歎了口氣,手中的話本翻得飛快,直接略過大將軍和伶人大段大段的秀恩愛,用一句話總結道:「在一次醉酒中,他們彼此袒露心聲,伶人放棄了自己的賣藝原則,兩人終於上……哦不是,相愛了。」
「可惜好景不長……他們……」唐梨驀地停住,總覺得這個故事從此處筆鋒一轉後,就只會剩下滿滿的疼痛。
重紫疑惑道:「主人怎麼不念了?」
唐梨收起書,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道:「馬晃動得太厲害,看書傷眼睛,等回去再念給你聽。」
「嗯!」
不過回去之後重紫就把這事忘了,歡歡喜喜地拎著油紙包好的點心,奔去找熊貓崽崽和小丫頭一起分享。
唐梨找了個板凳,坐在竹林的邊緣,從懷中重新掏出話本,接著往下看。
大將軍想為伶人贖身,可是就在籌集金銀的前夕,他在朝廷被人彈劾,彈劾者說他勾結藩王,結黨營私,收受金銀上萬,沒辦法,大將軍為了以示清白,贖身之事只得暫時擱置,但好在伶人並不覺得太過失望,因為他們至少兩情相悅。
冬天將至,北域的外族日子難過,頻頻劫掠前朝邊疆的百姓,所以可能要打仗了,大將軍或許將會被派遣到戰場上去——情到最深處,卻將面臨生離。
將軍忙於戰前籌備,來香滿樓的次數就少了。有一日,伶人偶然經過香滿樓的某間雅屋門外,聽見了有人想對大將軍不利的陰謀,他心中大驚,驚慌之下更是讓此時屋中人察覺了他的存在,於是他便裝作醉酒跌進屋去。
本就喝了一些小酒的伶人雙頰酡紅,醉態更是風情,屋中議事的二人齊齊詫異,一人想要殺了伶人,免得留下後患,而另一人則被伶人的美貌所吸引,要求留下伶人供自己玩樂。
伶人被那名想要留下他的將領壓到了茶榻上,裝作醉酒的掙扎間,忽然感覺到一隻手除下了自己的褲帶,沿著腿很快摩挲起來。
將領笑嘻嘻道:「小美人,你跟著大將軍真是可惜了,還是我好對吧,我疼你……來……對對……就是這樣……你真美……」
伶人眼眶通紅,幾乎絕望,他不願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一個不愛的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踹開了雅屋的門,氣得臉色鐵青的大將軍不管不顧地衝進來,一把就將壓在伶人身上的將領掀開,而大將軍的身後,是那個先前與將領一同商議陰謀之人,那人對將領使了個眼色,將領便在驚恐之中大喊道:「是他!是這個賤人勾引我的!大將軍饒命——」
「是他先勾引我的!大將軍——明察——」
二人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沒有……」伶人怔怔地辯解著,從茶榻上坐起身,想要極力解釋,可大將軍卻雙眼充滿血絲,猶如被剜去心口嫩肉的野獸,聲音像是從齒間嘶吼而出,「你怎麼敢!」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伶人的眼淚忽然就奪眶而下,他有一種預感,無論他說什麼,大將軍都不會相信了……
大將軍第一次對一直很喜歡的伶人動了粗,伶人不斷地解釋,不斷地辯白,可大將軍氣瘋了,就像根本聽不到一般,將他如待宰的牲口一樣扔上床,沒有任何憐惜地發洩著慾望。
「枉我真心待你,可玩物就是玩物!」
「說不定早就被人玩過無數次!」
「我才幾天沒來啊,你就耐不住寂寞了?你怎麼這麼賤啊!」
伶人身體疼痛,可是更痛的卻還是被踐踏和誤會的真心,痛得他幾次昏厥,卻又被沉重的蹂躪作弄得淒慘地哭叫,直到天明。
天明,伶人睜開眼,大將軍已經不在雅屋內了,只留他一人躺在寒涼的被褥裡,身體像是殘破的布,心也被撕扯得粉碎……
看到這可把唐梨氣得七竅生煙,她一把摔了書,跳上去啪啪啪踩了好幾腳,動靜大得引了不遠處的重紫頻頻回頭,「主人!主人你沒事吧?」
唐梨看到重紫擔憂地面朝她的方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那說不出的怒火道:「沒事,你接著玩。」
只要一想到重紫的前身就是伶人,她就想把那大將軍拆巴拆巴扔到江裡去!
正說著,洪燕從島外也回來了,見唐梨臉色漲紅,不禁愕然,心想自己事情處理得還算圓滿吧,於是試探著問道:「怎麼了?這麼生氣?」說完注意到唐梨腳下踩著的話本。
唐梨咬牙切齒道:「這破書,不知道哪個遊戲策劃編的,讓我遇見打不死他!」
洪燕:「……」
洪燕莫名,彎身將話本撿了起來,「我看看?」
唐梨點點頭。
結果洪燕翻了幾頁,就找了個小馬扎定定地坐著不動了。
在外面能呼風喚雨的燕王殿下,此時像個夜晚自田間勞作歸來的耕夫,長腿伸直,松懶地將後背倚靠在一塊石頭上,完全不在意昂貴的外袍沾染地上的黃泥。
半柱香後,洪燕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奇怪,而唐梨早就等不了聽他的感想,跑去找流花島的管事交代鐵石村以後的管理問題了。
洪燕啪地一聲將話本合起,神色複雜,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挖竹筍的重紫身上,又回到幾步開外的空白住的小屋,心想這真是太諷刺了,讓他知道是哪個遊戲策劃編的,看他也打不死他!
唐梨說完了事回來,問洪燕感想。
洪燕面無表情地總結,「狗血,無聊,幼稚。」
唐梨表示贊同,伸手接回話本道:「我還沒看完呢,不過我猜,後面無非就是講大將軍瞭解真相之後如何如何後悔了吧。」
洪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如果伶人是你,你會原諒這個人嗎?」
唐梨下意識地搖頭,「不會,我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洪燕明白了,心下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無奈,遂不再多言。
話本的後半段,伶人萬念俱灰,而大將軍也從那一日起,再未駕臨過香滿樓。
但大將軍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事情的古怪,因為在那混亂的一夜之後,第二日早晨清醒,他心如刀絞地離開雅屋時,在門口的發現了一截顏色暗沉、味道怪異的熏香,鬼使神差地,他把熏香放進了袖中,然後找了一個熟悉的大夫去查驗成分。
大將軍每到深夜都靠飲酒來麻痺自己,他實在太想念伶人了,那一晚,他不知怎麼的,竟然狂性大發,那麼作踐伶人,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他想要去看看他,可又抹不下面子,心想:要是伶人真的背叛了他,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所以日子一天天熬過去,有一日大將軍巡城,恰巧撞見了幫他查香的大夫,這才知道,原來大夫前不久已經驗出了熏香的成分,只是大將軍太忙了,一直都沒有機會接見他。
大夫說,這是一種聞了催情的熏香,可以挑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慾望,煙花之地常常只掰指甲蓋那麼一丁點放在香爐裡,就足夠催熱雅屋裡辦事的男人了。
大將軍聽罷腦子裡嗡嗡作響,不對……那為何這截熏香那天會落在雅屋門口?他那天晚上的暴虐是否會有熏香的原因?
大夫接著又道:「此香攝入過多會使人短暫地失去神智,無法控制自己。」
是了……伶人似乎也說過,有人要害他……
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一定是誤會他了……
大將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悔恨交加,恨自己那晚行止粗暴,竟將伶人肆意作弄,那麼多傷人的話說出口,他們還有挽回的餘地嗎?可轉念又欣喜若狂,喜的是伶人真的對他一心一意,並無背叛。
策馬疾馳的大將軍心中滿是後悔和疼惜,他想要快一些見到伶人,快一些,再快一些,可等駿馬跑入揚州城的煙花巷柳之地,遙望著,他卻看見了一處焦黑而又熟悉的樓閣。
那是香滿樓,兩天前的夜裡,一場大火,燒死了樓中十數伶人和老鴇丫鬟,就連嫖客也沒能逃生。
大將軍怔怔地坐在高大的駿馬上,那被火燒成了黑窟窿的地方,還是伶人清冷乾淨的房間嗎?
大將軍瘋了一般衝進廢墟之中,他找啊找,伶人房間裡的物什已經全都燒成了灰燼,沒有人……沒有人……
人呢!人呢——
大將軍抓住一個圍觀的小販失聲吼叫,「人呢!樓裡的人呢!」
小販嚇得兩股戰戰,「聽說……屍體全被拉到亂葬崗埋了……埋了,全都被燒死了……」
大將軍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也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支撐著他一路狂奔,到城郊外的亂葬崗,摔下馬來,去翻找潮濕的新土下,一具具焦黑的屍體。
直到發現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腕上有只被熏成灰色的白玉鐲,他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力量,崩潰地跪倒在地上,這是他送給伶人的玉鐲……
夠了,已經可以不用再找下去了。
大將軍痛到極致的哭號聲驚起了亂林中等待多時的烏鴉。
故事還沒有結束,唐梨看了看話本剩下的頁數,還有三分之一,可是天色已經晚了,光線漸漸昏暗。
洪大娘來接小丫頭和熊貓崽崽回去,洪燕也提醒道:「傷眼睛,明天再看吧。」
唐梨抿唇,心情不佳地點點頭。
「我見你好幾天都沒有下線休息,今晚退出去好好睡一覺,老呆在遊戲裡也不好。」
唐梨想想,還真是,有好幾天都不曾陪饅頭玩球了,於是回到自己的屋子後,躺上床,保留遊戲角色後下線。
郁樓扶著輪椅先去洗了個澡,期間饅頭聽見響動,蹦蹦跳跳可高興了!
家用機器人也慢吞吞地挪到客廳,從身上的圍裙兜裡翻找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等郁樓打理整齊,抱著被強迫洗了個澡的傻饅頭出來,他便遞上了邀請函。
「什麼東西?」郁樓接過一看,「l大百年校慶?」

第34章 一家三口

郁樓把邀請函一扔,壓根不打算去,可家用機器人再一次撿了回來,遞到他面前,顯示屏上打開了一張日曆,上面所標注的五月必做事項中,就有l大校慶這一欄。
「一定得去?」郁樓眨巴眼,拍拍自己的腿道:「不能走路呢。」
家用機器人的顯示屏又閃,「到時候會有學生來接你。」
郁樓無語,心道:這些學生可真是閒啊……
其實不能走路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為l大校慶期間,對於上了年紀,或是對學校有特殊貢獻的老師都會安排專車接送,哪怕郁樓把熱心腸的學生給拒了,後面也還會有校車等著他呢——傷殘人士的福利。
邀請函上的日期是週六,還有三天。
想到不得不出門應酬,郁樓覺得沒意思極了,似乎連玩遊戲都提不起興趣,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地領著饅頭到樓下散步。
家用機器人推著輪椅,他抱著饅頭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鏡面裡的自己,郁樓問家用機器人道:「我的頭髮是不是長了?」
家用機器人顯示屏閃動。
「我好像……有小半年沒出過門了吧。」
郁樓隨即沉默,上一次出門是l大春季開學,他照例去學校辦手續,辦完後就可以一整個學期都呆在家中,除非學校在電子加工上有什麼問題需要他的意見,不然在學生寫論文的畢業季之外的時間裡,他都如同隱形人一般。
三年前那個春風得意、炙手可熱的醫學奇才就此沉寂,甚至連在醫院都無法呆下去。
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
唐梨的角色登陸是在下午,醒來時,發現洪燕正倚靠在床榻邊,閉著眼,扇面似的睫毛下落了一片陰影,從這個角度看,男人的側顏十分英俊完美。
男人笑起來也溫溫柔柔,唐梨心想,這種類型大概就是網絡上流行的所謂暖男吧。
她躡手躡腳地下床,伸手戳了戳洪燕的肩膀,原意是想要看看他是下線了還是在休眠,但離得近了,唐梨忽然發現,洪燕的眉眼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感。
就在唐梨越湊越近之時,洪燕驀地睜開眼睛清醒了過來,見狀笑道:「想趁我睡著親我?」
唐梨嘴角抽搐,「兄弟,想太多。」
可洪燕依然很高興,跟在唐梨身後進進出出。
唐梨受不了,回頭問他,「你都沒有事情可做?」
洪燕伸出手摸摸她的腦袋,又被嫌棄地拍開,不僅莞爾,這人玩女號時候的反應真是可愛啊,什麼想法都乾乾脆脆寫在臉上,「我今晚就要回燕王府了,抓緊時間看看你。」
唐梨愣了一下,下意識道:「這麼快?」
「捨不得我走嗎?」洪燕眼眸微微發亮,嘴角上揚,「和我一起去燕王府如何?」
唐梨嘴角再次抽搐,一邊吐槽一邊向著流花島晚間忙碌的碼頭走去道:「不,你今天一定是吃錯藥了。」
洪燕輕笑,顯然心情頗好,「我只是覺得,你和我一起走說不定會有一些收穫。」
「什麼?」
「明日國主要到寒水寺舉行祭典,然後捐贈五十萬金的香油錢,我也會捐一筆金銀權作個意思,不過沒人許願可就有些浪費了。」
「嗯?」唐梨停住腳步,倒退著轉回洪燕身邊,「你是說?許願?」
許願!有錢人的外掛開啟方式!林月見曾經為了得到門派歸屬是穆王府的雲霄,就在寒水寺壕擲了一百萬!
洪燕點點頭,「你不知道嗎?北穆寒水寺許願很靈,而且靈驗程度和捐贈的香油錢數目呈正比,你不是要為重紫找眼睛?去一趟或許就能得到線索也說不定。」
唐梨心動了,可還是遲疑道:「你就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已經實現了。」
洪燕心道:和你成親,和你相見,而未來能否長久,早已不在寒水寺的能力範圍之內。
唐梨哦了一聲,心想和燕王的這門親事真是結得太值了,可從另一個角度,因為隱瞞實際性別,她其實還是有些愧疚說不出口的,「要不這樣吧,我不是剛收了鐵石村的鐵礦產業麼,以後燕王府軍來打制武器可以只收成本錢。」
「你非要和我這麼見外?」洪燕的笑容頓時就淡了不少。
唐梨試探道:「我只是覺得老佔別人便宜不好,或者你提個條件,我們可以交換。」見洪燕興致不高,她又多說了一句,「俗話道,來往來往,應是有來有往,總不能只一方付出,你覺得呢?」
洪燕略一沉吟,有道理,「那你交換我一個願望。」
穿過市集,他們來到了渡口的碼頭,淺淺的棧橋上栓著幾隻漁船,雲蒸霞蔚,光暈在江流的上空呈現瑰麗的色澤。
「什麼願望?」
「暫時還沒有想好,先留著。」
「好。」
唐梨要隨洪燕一起回燕王府,洪家兩口子大概是察覺出了他們之間氣氛的曖昧,加之又從哪兒聽說了國主不日將為二人下旨賜婚的消息,笑得合不攏嘴,絲毫不阻攔唐梨外出,反而還勸著她多玩兩天再回來。
唐梨表示無語,然後在收拾行李時,更加陷入了糾結之中,原因是熊貓崽崽喜歡跟著重紫,重紫肯定要和她走,那熊貓崽崽就得獨自剩下了。
聽空白說,沒有橙武可以懷抱的大熊貓是不幸福的,唐梨想了想,要不把熊貓崽崽也帶上?
還在猶豫間,熊貓崽崽就被洪燕提拎了起來,「小東西也不佔地方,讓重紫自己抱著。」
於是,夜間行路,出發後重紫沒能和唐梨騎上同一匹馬,他懷中抱著熊貓崽崽,再和唐梨擠在一起就不方便了,所以一路上對提出這個建議的洪燕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主人主人,我一個人騎馬害怕。」
唐梨安慰道:「我給你牽著馬繩,不怕。」
洪燕:「……」
「主人主人,崽崽它咬我。」
唐梨關切道:「咬哪兒了?我看看……唔,紅了,要不給你吹吹?」
洪燕:「……」
「主人主人……」
洪燕無奈,只好乾咳一聲打斷道:「小梨,要不你給阿紫講個故事?」
重紫注意力被轉移:「好啊好啊!」
唐梨一頭霧水地望向他道:「我不會講故事啊。」
洪燕早就做好了接茬的準備,「那我講吧。」
唐梨無所謂地點點頭。
「你看我們像不像一家三口?」
「……沒啦?」
「沒了。」
「不像謝謝,還有阿紫你困嗎?困的話變回原形我背著你。」
王都長安城,暮色沉沉,關閉的城門被燕王的傳令兵叫開,洪燕帶著旅途勞頓的唐梨和重紫一路直奔燕王府。
重紫明明困得睜不開眼還死挺著人形不願變回去,熊貓崽崽卻早已經在他懷中睡得直蹬腿。
這樣的情形下,洪燕只得匆匆將人領進王府的客房。之所以暫時讓唐梨住客房是有原因的,不過唐梨也沒有覺得住客房有什麼不對,何況兩人現下還沒有成親。
唐梨不同洪燕客氣,支使了幾個王府的侍女去準備洗漱的熱水,頻頻哈欠的重紫還記得要和主人睡一塊兒,愣是亦趨亦步地拽著她的衣角。
幸好洪燕心裡藏著事,也沒與重紫計較,他離開了客居的院落,回到自己的寢殿,揮退侍女,打開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撩開隔間的珠簾,只見房間最深處的暗色床榻上,還靜靜地躺著一人。
那人身上鬆鬆地蓋著一小床薄被,穿白色裡衣,露出脖頸白皙的皮膚,黑髮舒適地鬆散開來,他姣好的睡顏看起來安靜平和極了,而唇色則是瑩潤的紅。
洪燕坐在床邊,輕輕地撫過沉睡之人的眉眼,然後執起他的手,在素白修長的手指上落下一個吻,「很快就能見到你了。」唐梨有著你的思想,交流時思緒碰撞出一簇簇焰火,樓聽風有著你的容貌,皮膚觸碰帶來陣陣戰慄……
不管怎樣都覺得不夠。
洪燕的手指流連沉睡之人的面頰後,落在輕薄裡衣沒能掩住的鎖骨上,目光微沉。
想要以情來打動郁樓,顯然不能對唐梨過多地暴露他本身強烈的慾望,還不是時候,而且郁樓肯定也無法接受他在追求他的期間去找別人解決,所以……
他本人已經快要忍耐不了了。
第二天清晨就是祭典,昨晚洪燕幾乎是掐著時間帶唐梨和重紫從流花島趕回來,只休息了半夜,不過縱然匆忙,他的行事也依然沒有絲毫不妥之處。
隨後,洪燕又遣侍女給唐梨和重紫送去了合適的衣物,為了他們能夠出行方便,王府特地讓人趕了一輛馬車,別看這馬車外表裝飾一般,內裡卻別有洞天,甚至還專為熊貓崽崽弄了一個單獨的爬架,也是寵得沒誰了。
燕王府的馬車與府軍在長安中央街道的路口等待,直到國主的儀仗從王宮出來,經過路口,他們才隨後緊緊跟隨而上。
百姓們都擁擠在街道上圍觀,士兵們豎著長槍,將擁擠的人群攔住,隔離出一條道路來。
重紫好奇極了,期間不住地想要往外探頭,可他又只能聽聲,什麼都看不見,唐梨怕他太引人注目,最後還是要求他乖乖坐在馬車的車窗旁邊。
就在這時,一陣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馬的嘶鳴,有人策馬停至馬車前的洪燕坐騎身邊,抱拳道:「燕王殿下。」
「哦,是雲霄將軍啊,多日不見,將軍從黑風山剿匪回來了?」
就在這時,聽著馬車外嘈雜聲的重紫忽然身形一頓,臉色蒼白,呆呆地摀住眼睛,為什麼會覺得這裡悶悶地痛?

第35章 L大校慶

雲霄就公事和洪燕談了幾句話。
洪燕淡淡地回應,等到雲霄離開,他的馬慢走兩步,臨近馬車窗前,撩起布簾。
重紫靠在車壁上,感覺有亮光晃過眼瞼,還有一個招人討厭的傢伙的氣息,便立即轉頭和唐梨告狀道:「主人,有人把簾子掀開了,不聽話!」
「嗯?」唐梨抬頭,正好與洪燕對視。
洪燕招了招手,唐梨便放下快要看完的話本《魂斷》,輕輕捏了捏重紫的臉頰道:「那邊匣子裡有點心,過去的時候小心一些,別摔了。」
「好啊!」重紫開心地摸索到馬車的另一側去了。
「怎麼?」唐梨問洪燕。
洪燕低聲道:「剛才第一把橙武來過。」
唐梨頓時一愣,「你的意思是?」
「今天機會很好,要不要見雲霄一面?雲霄是過來人,說不定能提供一些線索。」
唐梨在看完話本後曾仔細琢磨,也向洪燕透露了一點她的猜測,話本中的一些線索似乎可以和雲霄的劇情特徵對上,比如時間點都在抗擊外族的前朝,還有嗜好用屍體來鑄造武器的匠人。
唐梨當即答應,可轉念又遲疑道:「雲霄背主叛逃,會不會……直接讓他們相見不好?」萬一重紫想不開,打算有樣學樣,那可就坑爹了。
「確實……」洪燕略一沉吟,「這樣吧,看情況,如果合適,你帶著……避開,我去找雲霄談談。」
「好。」唐梨看了看對雲霄名字毫無反應的重紫,猜想可能不會有什麼用。
在話本《魂斷》中,大將軍以為伶人死去,絕望之餘終於孑然一身,他領兵抗擊外族,打仗了。
揚州歌舞從來未曾停歇,北部的疆域卻被外族的鐵蹄踏破,廝殺、劫掠、流民,本該在那場大火中死去的伶人正跟隨著一個遊方大夫,四處發散驅除疫病湯藥,他們計劃的路只行進了一半,外族便已經長驅直入,幾乎快要殺到王都長安腳下。
於是,被迫滯留的伶人和再無牽掛的大將軍相遇了。
這世間或許真有緣分一詞,叫你魂牽夢繞,催心斷腸。
大將軍在施藥的草棚下看見伶人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經寒水寺的住持說過,他這一生殺戮太過,雙手沾滿血腥,有些東西就注定會失去。那場燒盡了一切的大火之後,他信了。
現在,他捂著脖頸上的一顆佛珠,淚流滿面。
伶人忙碌地施完湯藥後,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大將軍,驚得摔落了手中的碗,他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大將軍,是欣喜、還是怨懟?於是只得默不吭聲地別過臉,收拾起藥罐,和遊方大夫一起回了暫住的寺廟。
大將軍乍一震驚後,還沒來得及狂喜,就被伶人漠視的態度打擊得心底瓦涼,他在草棚邊站了半晌,不敢上前,等到伶人和遊方大夫離開,又失魂落魄地跟上。
夜晚,寺廟中悄無聲息,伶人毫無睡意,遊方大夫見大將軍還站在客屋外的牆根下,就走過去問他道:「你們認識啊?」
大將軍面容苦澀地點頭。
「有什麼話就去說,跟個木棍兒似的杵在這兒,鬧嘛呢?」說完遊方大夫就往茅廁的方向去了。
大將軍聞言心緒幾番起伏,想要敲響客屋的門,然而好半晌依舊沒能鼓起勇氣,於是半夜解手回來的遊方大夫見他磨磨蹭蹭地貼在門邊,忍無可忍,抬腳就把人給踹進去了。
這是大將軍第一次挨踹,卻挨得心甘情願。
無法入眠的伶人驚得從床上坐起,還尚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被一個衣物寒涼,卻又胸膛火熱的身軀緊緊抱住。
伶人瘦了很多,抱起來都有些硌手,大將軍心裡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伶人還願意原諒他嗎?
伶人含著眼淚,瑟縮起身體生怕是自己在做夢……
看到這裡唐梨歎了口氣,直接翻到了話本的最後一頁——大將軍和伶人約定,若是能夠成功抵禦外族,這場兵禍結束之後,他就掛帥辭印,與伶人一起游盡大好山川,做一對神仙眷侶。
然而真正的結局,是伶人死在了荒村,被人剜下了雙眼,從此與大將軍陰陽兩隔……
不知道重紫還記不記得他的大將軍……
寒水寺,祭典舉行得異常順利,輪到燕王帶著家眷祈福的時候,唐梨牽著重紫,在眾人的注目中面色不改地來到許願樹前。
洪燕許願只是做了個樣子,唐梨則心中默念:求系統大神提供橙武任務的線索!念完三遍之後將願望謄寫在紅紙條上,讓洪燕掛到了許願樹的高處。
「這樣就可以了?」唐梨完全不敢相信,幾十萬金砸進去,就為了掛那麼張紙條。
洪燕輕笑道:「是。」
正說著,他們走出人群關注的範圍,回到燕王的儀仗隊伍前時,重紫忽然一把摀住自己的眼睛,臉色蒼白地緩緩倒了下去,「主人……」
重紫觸地的那一刻,當即化作黑色流漿傘,被詭風一吹,險些飛到外面去。
幸好唐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怎麼回事?」
洪燕直起身看了看周圍,寒水寺許願樹前的所有人,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國主身上,並沒有其他可疑的異動……
不會是許願起作用了吧……
他不敢肯定,就點了幾個士兵分散出去,只要發現哪裡不對勁就趕緊來報。
然而燕王府中儀仗隊的那點人手到底不足以查遍整個寒水寺,就在坐落寒水寺的半山腰上,雲霄原本正準備帶著人回穆王府,結果卻一腳踩空,險些從台階上栽下。
被手下們扶住後,雲霄好半晌才緩過勁來,眼前一片發灰,心口陣陣地亂顫,他默默抬頭望了一眼寒水寺,今天原本想要來許願,可惜還未等到眾權貴們舉行完祭典,他就收到穆王府的消息,需要立即動身回去了。
真是可惜……這些天裡他疲於剿匪,想找的人也了無音訊,或許是太累才摔倒的。
洪燕和唐梨最後帶著重紫和熊貓崽崽回了燕王府,重紫還未完全恢復過來,所以一直保持著武器的狀態,唐梨把重紫傘放到了床頭,然後對侍女道:「我有些困了,這幾天不要來打擾我,熊貓崽崽要記得餵食。」明日就是校慶,遊戲需要先放一放。
以前唐梨見過的長相黑胖的侍女乖巧地點頭應下。
正交代著話,洪燕也來到了唐梨住的客房,他對侍女擺擺手,等侍女離開後,他直接道:「我明天有事不在遊戲,要是需要什麼,府裡的人都可以隨意差遣。」
唐梨訝然,「我也有事需要離開一天。」
洪燕輕笑,故意道:「這麼巧,可見我們很有緣,你說我們會不會在現實裡遇見?」
「啊?」唐梨喉間一哽,心說:不會吧……最好還是不要遇見,不然只有她能認出洪燕,洪燕卻不知道唐梨的真身其實是個男人,那得多尷尬!
然而沒想到,現實還是給了唐梨沉重的一擊。
第二天為了參加校慶典禮,郁樓特意翻找出了l大專門給老師定制的西裝,這種拿來就是墊在衣櫃底下積灰的東西,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用上,真是神奇。
剪了頭髮的郁樓扶著輪椅,緩緩在穿衣鏡前站立起來,只見鏡中人長身玉立,笑容清淺,雖然臉色稍顯蒼白,但並不妨礙他仍舊還是一個大帥哥的事實。
郁樓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輪椅,任由家用機器人幫他套上纖塵不染的皮鞋。
來接他的學生們向家用機器人保證,怎麼把人接走的就怎麼把人送回來,家用機器人這才抱著十分想跟去湊熱鬧的饅頭朝郁樓揮了揮手,顯示屏上寫著四個字——路上小心。
一路學生們圍著郁樓嘰嘰喳喳,等車停在l大校門口以後,就由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負責將郁樓推到了操場的看台邊上,大一大二的學生正在走方陣,領導們和部分嘉賓倒是在看台的前一排主位上坐齊了。
廣播裡的進行曲震耳欲聾。
因為郁樓坐著輪椅,看台去不了,而在平地上看學生走方陣也沒什麼意思。
為他推輪椅的男生對女生道:「我們是不是來得有些遲了?」
女生看了看表,「還好吧,等會兒方陣散了人肯定很多,領導們也要換場,我們要不先帶郁老師去涼亭坐一會兒?郁老師你覺得呢?」
郁樓無所謂地點點頭,「好。」
畢竟走方陣還只是開胃菜,校慶的舞台搭了兩處,一處露天一處室內,早上的典禮和致辭是在露天的舞台上,位於教學主樓前的北廣場,而室內則是在大禮堂,下午兩點開始有節目表演,晚上主樓後的南廣場還計劃了篝火晚會。
按照兩個學生的想法,郁樓行動不便,還是先到北廣場為好,北廣場右側有一處涼亭,還算清靜,不如去那裡稍作休息。
結果等到了涼亭之後才發現,涼亭裡已經有人了。
郁樓視線落在坐在涼亭中人身上時,那人也同時面無表情地回望了過來。
女生怕郁樓覺得不自在,還說要不要再換去不遠處的花廊下,結果就見郁樓忽然抬手擺了擺道:「就這裡,你們去忙吧,一會兒我可以自己過去。」
男生不贊同道:「那怎麼行!」
「沒事。」郁樓笑了笑,指著從涼亭中信步走出的男人道:「我認識,你們去玩吧,我和他說兩句話。」
男生和女生對視一眼,還是和郁樓約定好半個小時後來接,這才離開。
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輪椅上的郁樓,表情幾變,最後還是伸出一隻手道:「林月見,真名林尋。」
郁樓也淡定回握,「郁樓,致郁的郁,跳樓的樓。」
林尋:「……」

第36章 我先看上的

林尋半晌沒說話,大概是遊戲裡的樓聽風和現實中的人差距太大,他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來,但單就容貌來說,面前人和遊戲中人的長相相差無幾,都沒什麼改變。
他的目光最後停在郁樓的腿上,語氣有些不可捉摸道:「這怎麼回事?瘸了?不會是被人打的吧。」
這人……說話真是不中聽啊……
郁樓笑道:「對啊,對方賠了我一百萬,我發家致富,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這人……也確實是討打!
林尋無語極了,不過他猜郁樓十之八九是在騙人,鑒於面前人還坐著輪椅,現下晨間的陽光也漸漸晃眼起來,他只得屈尊降貴,扶住郁樓的輪椅,將人推進了涼亭。
「沒想到會在這看見你。」郁樓用手轉動起輪軸,「我自己來。」
林尋還是固執地將他安置在了一個舒適的角落,涼風徐徐,「這是我的母校,我07屆,金融系,你呢?」
「我不是這個學校畢業,不過我現在在信息工程學院教書。」
林尋:「……」不太能想像面前人還是個老師。
郁樓則上上下下地將林尋打量了個遍,男人西裝革履,手上腕表價值不菲,看起來完完全全一副商業精英人士模樣,誰又會知道這人不過是個每天都打遊戲的死宅呢?
兩人這偶然的一見,真是百感交集,槽點多得都不知道該怎麼吐為好了。
相顧無言中,林尋忽然道:「對了,問你件事。」
「你說。」郁樓交疊著雙手,只要林尋不再在遊戲中針對他,他們還是能夠和睦相處的。
「你在遊戲裡,有沒有見過一個叫空白的人?」林尋提起空白這個名字的時候,唇線都繃得有些緊了。
郁樓眼皮一跳,嘴上卻道:「沒有啊,這人我倒是聽說過,和你拆伙的那個?」追到現實裡來找,這得是多大仇?還好空白躲在流花島的事沒其他人知道。
林尋的臉色立馬黑沉,他吸了口氣,試圖糾正,「不是拆伙,是單方面跑路。」
都差不多嘛,郁樓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有人一起聊天,半個小時過得很快,雖然和他聊天的人好像並不擅長聊天,從提了空白這個名字後,林尋的臉色就再沒有好轉過。
北廣場舞台上的發言台是浮空的,人踩上去它就會自動升高,而下面一應貴賓席位和教師席位也都安置好了,這些位子一旦坐上人,就會調節到一個合適的高度圍住發言台,不再受到下面未就座的人的影響。只有苦逼的學生們被要求站在地上,而且不能使用浮空座椅,以免發生混亂,這樣才能讓整個講演的場景層次分明。
先前接送郁樓的那一對學生來接他過去教師席位就座,林尋無所謂道:「一起吧。」
林尋因為是校友,席位比較靠前,不過他卻把席位上的名字和郁樓身邊的人換了,然後就坐在郁樓旁邊,輪椅折疊後放在地上。
校長走上發言台講話的時候,兩人在輕聲交談。
正好橙武雲霄的曾經持有人就在面前,郁樓哪能放過這個機會,厚臉皮地問道:「林大大,我一直很好奇,你的橙武是怎麼弄來的,能分享一下經驗不?」說罷還慇勤地給林尋遞了瓶礦泉水。
林尋接過水,嗤笑著拒絕道:「不能。」提起這個話茬林尋就來氣,這人難道就不怕他怒從心中起,直接真人pk?
郁樓眨巴眼,伸出三根手指發誓道:「關於放跑雲霄,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權作補償?」反正話都是由著他編造,信不信隨林月見。
林尋瞥了他一眼,「去哪兒吃?」
郁樓想都不想道:「食堂……哎哎,別跑啊……」
林尋被他氣得差點降下座椅拔腿就走,郁樓趕忙攔住,「第二職工食堂以前你吃過的吧,絕對不坑,我保證。」
林尋望著郁樓的笑臉,又想到這人在遊戲裡是那般跳脫,結果現實中卻連路都不能走,不禁有幾分心軟起來,「沒吃過,不好吃的話就仇殺。」對他來說橙武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雖然沒了可惜,但也沒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郁樓笑道:「好好。」沒想到林尋會這麼輕易地饒過他,始料未及中果然生出幾分愧疚。
就兩人話題開始準備往橙武身上拐的時候,表達完對未來暢想的校長春風滿面道:「下面,我們有請我校校友代表,趙成宴先生上台發言。」
台下掌聲陣陣,郁樓原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和他說話的林尋身上,只是眼角餘光瞄了一眼發言台,可就是這一眼,讓他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男人。
郁樓瞬間呆滯。
正邁步走上發言台的人身形高挑,有一雙筆直的長腿,緊繃著肌肉包裹在西裝褲裡,是力量與優雅的契合,屬於男人的荷爾蒙便先從此處噴薄而出,而往上是深色西裝掐住的勁瘦腰桿,挺拔寬闊的背脊,將高級西裝細節上的精緻完美呈現,然後……是他的臉……
那張一向溫柔俊雅的面孔……和遊戲裡很相像,卻又有哪裡似乎不太一樣……
林尋難得耐性好,把當初如何跟進橙武任務的流程解說了一通,結果卻發現郁樓根本沒有回應,目光呆呆地定在發言台上,他立即額角青筋直跳,想要把郁樓掐死道:「你有沒有在聽?!」
他也隨著郁樓的視線望去,台上某人剛好與他的視線對接個正著,林尋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台上某人微微頜首,聲音清朗自然,「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校友……」目光卻生硬地在郁樓和林尋的身上剜過,「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今天,我有幸……」
竟然讓林尋先一步碰上了郁樓,不妙……
郁樓傻了半天,「他……他不是洪……額,燕王嗎?!」大概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說話的聲音大了些,引得右手邊的一名老師疑惑地側目。
郁樓趕忙小聲道歉,身體向林尋稍傾道:「你朋友?」
林尋點點頭道:「高中同班,大學同校,以前都在一個圈子裡,不認識也難,不過後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十分無解地搖了搖頭,「對了,上次他把你關進燕王府,沒事吧?」
「……沒。」就是廢了他一個賬號而已,郁樓嘴角抽搐地想,臥了個大槽……竟然真的是洪燕……完全不是幻覺……怪不得洪燕也說他今天有事不能上遊戲……
林尋淡淡道:「沒事就行,最好還是別招他。」
郁樓愣了下,隨即內牛滿面,他已經招了啊……洪燕大哥的能耐他確實萬分佩服tat。
校友講話結束,發言台上的男人走下來,先與前排貴賓席位的一眾領導打了聲招呼,然後就不急不緩地朝郁樓和林尋二人走來。
郁樓神經都跟著緊繃,眼睛瞪得老大。
這會兒他才察覺洪燕是哪裡不對,這貨竟然把遊戲角色的身材調矮了,現在真人整個體型都大了一號,侵略感頓時倍增,雖然一樣年輕,但明顯遊戲中的人看起來更溫和無害一些。
趙成宴站在地上,而郁樓他們則浮在席位裡也不好說話,林尋便點了落地的按鈕,攙扶著郁樓重新坐上輪椅,推著他向外走,這時男人也趕忙伸手過來幫扶。
直到走出了人群,郁樓十分抱歉道:「麻煩你們了。」
「樓軍師,這麼有緣還說什麼麻煩。」男人哪怕看到了郁樓的腿,神情也沒有絲毫異樣,他伸出手笑道:「重新認識一下,我真名叫趙成宴。」
郁樓和他握手,「郁樓,憂鬱的郁,高樓的樓。」
林尋:「……」
趙成宴眉梢微微上挑,眼中的笑意更甚,「郁先生是這裡的老師嗎?」
「哈哈……是啊……」郁樓乾笑,他坐著,洪燕站著,無端有一種壓迫感傾軋而來,不曉得面前人要是知道他其實就是唐梨後會不會吐血。
林尋百無聊賴地站在兩人旁邊,心裡總覺得趙成宴今天的行為有些說不出的微妙,專門過來和不熟悉的網友打招呼,這人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的興致了?
趙成宴勉強將注意力分了一些到林尋身上,「怎麼沒聽說你今天過來?」
「一時興起。」林尋聳了聳肩,抬手看表,「十一點半,雖然有點早,不過郁先生說請我吃中飯,機會難得,你要不要也一起?學校職工食堂,現在吃飯的人不會太多。」
喂喂,這樣隨意邀請別人的真的好麼!郁樓心裡糾結地想,嘴上卻道:「嗯……是,趙先生也一起嗎?我有飯卡。」
趙成宴低頭望來。
郁樓與他複雜的目光接觸後,立即尷尬地想要挖個地洞鑽進去,請客吃食堂是坑爹了點,可學校裡的職工食堂真的很好吃啊!
原以為趙成宴會拒絕,哪裡知道他片刻後竟然點頭,「以前唸書的時候吃過一次,很不錯。」
趙成宴的心情這才稍稍好了一些,今天雖然被林尋橫插一腳,但好在他並沒有與郁樓錯過,所有的一切都在循序漸進。
林尋越發覺得趙成宴奇怪了,這人輕易不會賞臉和別人吃飯,今天是中了什麼邪不成?難道是看上了樓聽風?這個想法讓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晦暗起來。
「那我和學生交代幾句。」郁樓推著輪椅走開。
趁著郁樓輪椅滑遠幾步和負責接送自己的學生交代事情的功夫,林尋側身問趙成宴道:「怎麼個意思?」
趙成宴面色不改道:「什麼意思?」
「你不是在追那誰麼?」林尋刻意壓低了聲音,話語間的意思指向遊戲中的唐梨,當時為了接觸那小姑娘,趙成宴可是頗費了一番周折,還欠過他這個老同學人情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玩膩了?
趙成宴勾起嘴角,滿不在意,「話是這麼說……」他伸手拍了拍林尋的肩道:「偶爾打個野食也是可以的。」
林尋撩開他的手,「那就要將就先來後到,這個我看上了。」

第37章 不收拾你是不行了

「你看上了?」趙成宴感覺自己的指尖忍不住一抽,克制不住的怒意沿著一絲名為忌恨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他小心翼翼地求了那麼久的人,哪是輕飄飄一句「先看上」就能奪走的。
不過他還是掩藏得很好,裝作苦惱的樣子道:「樓軍師自己坐著輪椅不說,白哥那裡可不好交代啊。」
「他?他不是死活要跑?」林尋冷哼一聲,「隨便他,我又不是沒他不行。」說罷,他抬眸與面前人對視,「那就這麼說定了,至於不能走路……呵呵,不是情趣麼,現在輪椅也輕便,改天我再送一副好的。」
趙成宴含著笑意點點頭,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郁樓不能走路,於某些人看來是情趣,但在他心裡,那是一輩子都不敢宣之於口的傷痛。
因為這句情趣,趙成宴就打定主意要給林尋找點事情做了,不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將想要收拾林尋的想法流露,反而看似心情愉悅地與郁樓和林尋一起到l大第二職工食堂點了幾個小菜。
郁樓最愛吃第二職工的糖醋排骨,難得來學校一次,他點了雙份,還推薦道:「做菜的師父是南方人,資歷好像也挺老了,酸甜口的菜味道都不錯。」
趙成宴向來吃飯不言語,然而卻在郁樓推薦之後下意識地夾了一塊排骨,咀嚼後點點頭,「是記憶裡的味道。」
林尋筷頭一頓,也不甘示弱地嘗了嘗,他念大學時在外吃住,對學校食堂可沒那麼多記憶來回味。
郁樓完全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波濤暗湧,自顧自吃得心滿意足,先前因為接連撞見林月見和洪燕真人版的惶恐也漸漸消退。
雖然他對著趙成宴的時候還有些心虛,但想來網友聚會,若是能一次性見光死那就最好了。
飯後,趙成宴竟然還笑著對林尋說:「我在遊戲裡很快就要與流花島主成親了,記得封一份厚點的紅包。」
林尋似笑非笑地喝了口礦泉水去嘴裡的味道,「行,沒問題。」
林尋吃完飯就走了,走之前和郁樓交換了電話,不是直接遞出一張名片,而是直接要了郁樓的號碼撥過去,看電話接通了以後才走的。
為此,趙成宴嘴角的微笑變得越發耐人尋味了,他對著吃完飯有些犯困的郁樓道:「郁老師,不如我們去北園藝術宮的沙龍坐一會兒?」
郁樓其實已經很想回家了,下午的禮堂的節目表演他不怎麼感興趣,於是抱歉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趙成宴頓時覺得失望,不過他還是由著郁樓的話道:「這樣吧,郁老師如果不介意,等會兒我送你。」
「不了,不用麻煩。」郁樓趕忙擺手,額角滲出細汗。
「沒事,郁老師家住在哪兒?」趙成宴推過郁樓的輪椅,很自然地往出了食堂,往學校中心廣場的方向走。
「真不用,有學生送我。」
「學生的話他們還要觀看下午的節目吧,不用麻煩他們了,讓他們好好玩。」
郁樓這才猶豫了一下,「會不會耽擱你時間?」
趙成宴淡笑道:「不會。」
這句話倒是給趙成宴提了個醒,十分鐘後,他們坐上趙成宴的懸浮跑車,然後又是一個十分鐘,他們被堵在了vip高級車道上,前面塞著兩輛刮蹭在一起的懸浮車。
郁樓傻眼,竟然有人在高級車道上自駕,並且還出事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概率?!他們被堵在這兒得是什麼人品?!
為了防止交通混亂,每個車道都只有在特定地點設置下道出口,也就是說,一旦他們的車在某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道上被堵,就只能等著前方的道路疏通開來,否則就根本走不了。
平時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只是今天竟然等了十分鐘都沒能再往前一步。
趙成宴心裡高興,嘴上卻說:「估計是前方車輛碰撞的車主雙方沒能達成賠償協議吧。」
「這樣不會影響到別人嗎?」郁樓往後面的車窗瞧,結果瞬間無語,敢情這一整條vip通道就倒霉了他們一輛車。
「這條車道本來車就不多,要不要我去看看。」趙成宴這麼說著,手中卻把玩著手機,輕輕敲出幾個字——很好,停二十分鐘。
郁樓趕忙攔住他道:「算了,車道上太危險了,別去,我們再等等。」因為懸浮車速度很快,有個萬一人被撞上,那就是必死無疑。
趙成宴十分聽話地點點頭,為了防止郁樓尷尬,他點開了車裡的音樂。
車裡的氛圍溫馨卻又有幾分僵硬生疏。
郁樓都不知道要和趙成宴聊些什麼,以樓聽風的角色來說,與燕王不過點頭之交,可作為唐梨,和洪燕也算是熟識了,現在該如何把握兩者間的這個分寸,他完全不知道。
再加上趙成宴和洪燕總覺得不太一樣,相貌和身形改變之後,整個人連氣勢也強硬起來。
然而郁樓不知道的是,其實趙成宴也緊張,因為按照他制定好的計劃,他不能主動揭穿郁樓的雙重身份,否則偶然的緣分也就變成了刻意的安排,哪怕事實如此,也會讓郁樓心中戒備頓生。
於是他只能沒話找話道:「郁老師這個月底有時間麼?」
「嗯?是有什麼事嗎?叫我郁樓就行了。」郁樓笑笑。
「郁樓。」趙成宴把這個名字在舌尖含了一遍,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是這樣,你應該聽說了,我在遊戲裡準備和流花島主成親,希望你能前來觀禮。」
郁樓這心裡是越發虛了,「唔……好……好的,我有空一定過來。」說完他又疑惑道:「這個月底?這麼快?」他本人怎麼都不知道?
趙成宴點點頭,「主要是我等不及了。」
郁樓:「……」
郁樓差點吐血,怎麼感覺趙成宴很認真的樣子,就好像他們不是在遊戲裡成親,而是現實中領證啊!他到底該如何處理和趙成宴的關係?如果趙成宴是玩玩那倒是無所謂,可這萬一是真心的……
雖然不熟悉的人之間最忌諱交淺言深,但郁樓拼著給趙成宴留下不佳印象也要提出疑問道:「趙先生與流花島主在現實中是否見過?」
不合時宜的問題,可趙成宴似乎並沒有介意,還露出無奈的表情道:「沒有,雖然我想見她,如果可以發展到現實中那就更好了。」
郁樓感覺腿都要顫了:「遊戲裡可以改變容貌,那要是萬一流花島主長得並沒有遊戲裡那麼好看……或者和遊戲裡不一樣……」他頓了頓,見趙成宴面色不改,他才壯著膽子繼續往下說道:「那你還會喜歡她嗎?」
趙成宴裝作在用心地思考的樣子,實則早已有了答案,沉默半晌,等到郁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才認真道:「會的,我喜歡他,無關他的容貌或是其他一些東西,他的人其實很好,雖然人都會看表面,但他是我唯一一個想要感受內在的人。」
完了……
趙成宴是真的喜歡唐梨……
郁樓此時特別想要摀住自己的臉,趙先生啊趙先生,你說戰場類的遊戲,打打殺殺多好,你非要來談戀愛……
趙成宴趁勢追擊道:「你說他會喜歡我嗎?」
郁樓連面容都有些扭曲道:「肯定喜……喜歡……」他本想說我不知道,可臨了對著趙成宴那期待的眼神,到嘴的話就變成了喜歡。
「嗯。」趙成宴的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我也希望他喜歡我。」
而郁樓則在問自己:我喜歡洪燕嗎?
答案是確實有些好感的,因為洪燕對唐梨的執著令人驚歎,也因為洪燕明擺著對別人感情涼薄,卻獨獨願意把唐梨放在心裡。
這樣的感情,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只可惜是在一個性別錯誤的角色身上,更別說還要發展到現實裡來了。
趙成宴這樣認真,他是不是也該告訴他真相?免得到最後越陷越深,讓趙成宴誤以為他是故意要消遣他的感情。
郁樓嘴唇動了動,但到底沒膽子當面說,要不還是等回去上了遊戲再攤牌吧。
二人各有所思,再聊起天來氣氛簡直蜜汁詭異,但總算是等到前面的兩輛車疏通了。
趙成宴看了看手機,剛好二十分鐘,他之後就再沒折騰什麼蛾子,送郁樓回家了,而且是送到家門口他才走的。
等走了以後,趙成宴立即就給一個認識的朋友撥了電話,打聽林尋和紀白之間怎麼回事,他雖然聽說了林尋在找人,但原因並不清楚。
然後朋友回答:「還能有什麼事?林尋和紀白訂婚才不到一個月,林尋就被紀白髮現在外面偷吃了,你說這種事,擱誰身上誰受得了?所以紀白就被氣走了唄,聽說是連夜走的,公司都扔給副總不管了,現在林尋在外面到處找他,暫時還沒有消息。」
趙成宴心說怪不得,紀白喜歡林尋那是本地金融圈子都知道的事情,結果好不容易兩人訂婚,搞了這麼一出,圈子裡的人八成都當笑話來談了。
朋友接著道:「不過要我說,紀白也得想開一點,婚後各玩各的嘛,何必一定要那麼認真。而且你也知道的吧,他們本來就是商業聯姻,林尋對他感情到底不深。」
「那幹嘛還去找呢?」
「這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不喜歡,就林尋那種人,哪裡可能會去真的找?趙成宴冷笑,不過就他自己覺得,紀白也委實沒用,連個人都拴不住。
拴不住,等他來插手,那可就管殺不管埋了。

第38章 誰在那裡

郁樓登陸了遊戲,燕王府,重紫就睡在唐梨的身邊,已經恢復了人形,只不過面色還有些蒼白。
此時正值午後,本該陽光明媚,不過床上的幔帳把光線都遮蔽了。
唐梨坐起身來,她一動,重紫就醒了,伸出手摸索著抱住她的腰道:「主人,我做了一個夢。」說話聲音含含糊糊,聽起來可委屈了。
「什麼夢?你感覺好點了嗎?」唐梨安慰地拍拍他,又問他眼睛還疼不疼?
重紫點點頭,「好多了。」
唐梨這才放心地打開幔帳下床,順便輕輕拽了拽一隻掛在窗沿邊上的銅質鈴鐺,天氣不錯。
很快,長相黑胖的侍女就恭敬地端著洗漱用具走了進來。
重紫還有些精神不濟,依舊懨懨地趴在床上,不過在提起夢裡的內容時,他的臉皮卻浮起一層粉色,他看了侍女一眼,沒吭聲,顯然他覺得這是一個只有主人才能和他分享的秘密。
唐梨飛快地洗漱完畢,就讓侍女出去了,打趣道:「臉怎麼這麼紅啊?」
重紫把臉埋進被褥裡,甕聲甕氣道:「我昨晚夢見……嗯……夢見有人……親我……」
「嗯?什麼?」唐梨以為自己聽錯了。
「親……親了我的嘴……」
唐梨視線落在重紫的嘴唇上,頓時如遭雷劈,「誰?誰親了你的嘴?!」
等……等等……
既然是夢……那還能有誰……
她感覺有點不太好,重紫怎麼看也沒有十八歲吧,親親就算了,那要是萬一以後出現的夢境內容是滾床單呢!
這一刻,唐梨覺得自己彷彿就是一個因為孩子早戀而操碎了心的家長。
「不記得他叫什麼了,但我看到了他長什麼模樣。」重紫仔細地回憶,耳尖再次發燙,他趕忙摀住耳朵尖道:「可是主人,我不是看不見嗎?」
唐梨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古怪,今天白白放跑了林月見這麼個經驗豐富的大活人,都沒來得及好好問問,但好在寒水寺的許願可能真的起作用了。
唐梨讓重紫不要多想,盡量順其自然,再過幾晚看看,然後她去找了洪燕。
王府的下人說燕王還在休息,唐梨就知道趙成宴沒有上線,本來她是打算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攤牌的,騙人總歸不好。
在等待趙成宴登陸遊戲的之前,她可以坐在燕王府景致優美的花園涼亭裡刷論壇,打發時間。
抱著熊貓崽崽的重紫無聊,侍女就給他裝了一大碗炒米,讓他餵魚玩,結果炒米大半都餵進了他和熊貓崽崽的肚子裡。
唐梨則發現論壇裡的熱門消息是關於姜離和黑城的,傳言這兩人分分合合,鬧得不可開交,反正一般人是沒看懂他們的套路,然而到最後,這兩人竟然一聲不響地把軍功戰場的地盤合併了!
黑城讓出了名下的所有系統士兵和地盤,由姜離來坐主位,自己只剩幾個玩家團在手裡。
這下,因為先前的艷色視頻而導致兩人的勢力差點分崩離析,也終於有了一個塵埃落定的結果。
當然,這一做法是驚掉了不少人的大牙,兩人的勢力合併後,雖然還有亟待磨合的地方,但哪怕實力中含有水分,單憑地盤大小來說,他們已經足以和燕王一拼高下了。
北穆的勢力格局初步奠定。
不少玩家吐槽說姜離和黑城是打算經營夫夫檔,一個玩不好就得離婚撕逼還要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勢力的發展以二人的感情為基礎,顯然極不穩定。
不過黑城本人卻無比自信,經常在論壇和世界頻道上躥下跳,對不看好他們感情的人挨個進行駁斥,在氣氛炒到最高點時,再神來一筆,「老公讓我回家吃飯,不和你們說了,羨慕嫉妒恨的寶貝們拜拜。」
什麼叫做摳腳大漢賣萌?什麼叫做無恥?什麼叫做不要臉?這就是啊!但凡對黑城有點瞭解的人都要看吐了。
於是開始有人怒斥姜離也不出來管管!每當黑城開始掀風作浪的時候,眾人千呼萬喚,姜離看見了,就會在下面回復一句,「別鬧,回來吧。」
這句「別鬧,回來吧」,也不知閃瞎了多少單身狗眼。
唐梨好笑地搖搖頭,等到王府的侍女來告知她燕王已經醒來的時候,天都快擦黑了。
王府今晚的膳食是熱鍋子,除了熊貓崽崽一爪抱著重紫的腿,一爪抓著竹葉在哼哧哼哧地咀嚼之外,桌上的三人的心思都明顯不在吃食上。
重紫還沉浸夢境回不過神。
唐梨想要和洪燕攤牌,可她腿軟。
洪燕則琢磨著該怎麼把手裡拿到的資料透漏給林月見,讓他感受一波什麼叫做靈魂深處的暴擊,順帶將空白帶出來,轉移走林月見的全部注意力。
唐梨猶豫半晌,深吸了口氣,對洪燕道:「等會兒吃完飯,我有話對你說。」
洪燕從思緒中回神,笑道:「好啊。」他一時沒察覺唐梨有可能是想對他說關於小號更改性別的事情,所以倒沒有太在意,「我明天現實裡有事,可能會晚些上遊戲,你可以在長安城或者附近逛逛,我盡量早點回來陪你。」
「哦好……」唐梨原本就不太堅定的決心瞬間就折了,還是等洪燕辦完事回來再說吧。
於是唐梨飯後把話題轉移到了姜離和黑城的身上,這兩人合併後,勢必會對洪燕的勢力造成一些影響。
洪燕不否認,但也沒怎麼太放在心上,只單問道:「我和姜離,你更看好誰?」
唐梨想都不想,「你。」
這個答案並不讓人意外,大多數玩家也會這樣選擇,但洪燕就是想要聽一聽面前人的理由,「為什麼?」
唐梨摸了摸鼻子,眼睛不敢和洪燕對視,「要是我們成親,那以後就是利益共同體了,哪能不看好自己人呢?」
洪燕捏著手中的茶碗,從清淺的茶水中看到自己笑得彎彎的嘴角,「明智之選。」
第二天,洪燕不在,唐梨帶著重紫和熊貓崽崽到郊外踏青去了,難得瞎逛一次,為了玩得盡性,她還特意去論壇翻閱了遊戲十大美景攻略,其中距離長安最近的地方,除了寒水寺,就是祝音山。
而唐梨聽說最近祝音山裡出現了一隻異獸,沒人能看見它的真正模樣,但它手底下已經積攢好幾十條人命,殺了它,可以找長安巡守領一百金,這算是提供給玩家的公共任務。
不過唐梨現在有錢了,對一百金興趣不大,她只是想起倉庫中有一隻高級捕獸夾,是以前從洛繁塵的幫會倉庫裡一併帶出來的,如果異獸真有傳言中那麼厲害,那不妨捕一隻來玩。
於是唐梨就把踏青的地方選在了祝音山,種著大片大片淚竹的地方,一眼望去,蒼青的竹葉籠蓋天,斑駁的竹枝立於地。
是熊貓崽崽會喜歡的地方,風一吹,竹枝上的枯葉都簌簌下落,將泥土覆住,既乾淨又綿軟。
重紫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氣息的清甜,隨即化作原形來玩。
像是流淌著漿液的黑傘很輕,傘骨也極為纖細,它搖搖晃晃地隨風打著旋,熊貓崽崽一蹦一跳地追著它撲去。
熊貓崽崽好不容易撲到傘柄,重紫又稍稍飛起一點離開,明擺著欺負熊貓崽崽爪子笨。
唐梨在地上鋪了一層粗布,又去馬背上的包袱中取出小酒、吃食和水果。踏青嘛,就該有踏青的樣子,而異獸若是有緣,也一定能見,不著急。
「阿紫可別跑遠了。」唐梨如此心寬地享受著難得的平靜,可就在她取酒袋倒酒小酌的時候,只見不遠處的重紫傘忽然急旋著向下刺去,下方,一道黑影已經撲落在了熊貓崽崽的位置上。
唐梨不過是餘光瞥見了這麼一眼,再站起身時,熊貓崽崽不見了,重紫也不見了。
臥槽臥槽——這是……這是怎麼回事!有人當著她的面偷了橙武???
就在唐梨差點沒急得一蹦三丈遠的時候,只聽竹林間忽然傳出重紫的聲音,「主人!有人偷我們家崽崽——」
原來是偷崽崽,話音未落,唐梨已然拔腿就追,偷崽崽也不能忍啊!重紫一定是在那東西逮住熊貓崽崽之後才尾隨而去的!
那東西的速度也著實快,重紫為了向唐梨傳聲化為人形,若不是和熊貓崽崽有感應,險些就因為眼盲追丟了。
「阿紫——」但唐梨到底沒能跟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重紫追出去時是傘武的狀態,地上不會出現足印,所以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找不到重紫和熊貓崽崽的影子了,「重紫——」
「主人!」重紫聽見了,張口回應,卻驀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憑空出現,帶著浮於塵埃之上的殺意,他不由地從手中幻化出重紫傘——橙武可以使用自己。
「誰在那裡?」重紫看不見,戒備地揚起黑傘作為防禦,「把我家的崽崽還來!」
熊貓崽崽發出顫抖的哼叫聲,像是在求助。
重紫聞聲身體瞬間就動了,向著熊貓崽崽旁邊的位置,殺氣的中心一招刺去。
一聲嗡鳴,像是槍鋒劃破了虛空,傘身與槍身重重對接而上,重紫眼睛上纏著白色絲絹,哪怕看不見,他也沒有絲毫怯弱,蒼白的小臉繃得緊緊,握著傘武的手指骨節發出咯咯響聲。
隨後他猛地一推,傘尖如破竹般向對面扎去,可是等待他的還是兵刃被撞開的悶響聲,那人也出招了。
重紫拚力架住,但到底傘武於力量上稍弱,他抵在地上的雙腳竟在對面人的蠻力之下滑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重紫忽然意識到,他可能犯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錯誤——
他是至尊神兵,門派合歡殿的無上之寶,可是他……
竟然預感自己要敗了……
沒有辦法相信……
但伴隨著之後的幾次拆招,對方始終壓制著他,哪怕他想要脫戰也毫無辦法。
「主人——!!!」重紫喊出聲後,手上黑傘因為氣力不足一滑,一柄長槍的槍身就橫劈在了他的肩胛上,人立時就摔了出去。

第39章 被雲霄帶走的重紫

重紫後背撞在一支粗壯的淚竹上,登時疼得小臉煞白,也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疼還是肩膀疼了,他捂著脖頸想要再次站起來,卻腳下一軟跌坐回去,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他從來都以自己為傲,天下至稀的傘武,可他竟然連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都打不過!讓人一槍就掃出去了!
「你……」只聽持槍之人怔怔地出聲。
熊貓崽崽也跟著傷心地嚎叫,掙脫了身邊異獸的控制,小眼睛濕潤地撲到了重紫的身邊。
重紫抱住熊貓崽崽,兩個傢伙不約而同地開始掉金豆子,那模樣,活像是要被持槍之人打死了。
就在此時,唐梨也聞聲趕到,竹林中心的一塊空地上,她看見重紫摀住泛出血紅的肩膀依靠著翠竹,懷中熊貓崽崽和他一起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有一個人,正站立在他們對面,伸出手摀住自己的心口,茫然無措,又像是在經歷著什麼痛苦。
「雲霄?!」唐梨飛身擋在重紫前面,臉色在掃視過現場局面後就變得難看起來,「雲霄將軍,我們無冤無仇,你卻趁機奪我流花島的至寶,什麼意思?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重紫不住哽咽道:「主人……主人他打我。」說罷眼睛上的絹布都濕潤透了。
唐梨真是快氣死,雲霄這王八蛋,仗著自己出來混的時間長,就欺負新生的重紫,穆王府武力值高了不起啊!
雲霄身著銀甲,一段日子不見,他已經褪去了大半少年時的青澀,身形驟然拔高,肩膀也寬闊起來,就連先前看著還十分秀麗的面容,如今也輪廓分明,眉宇凌厲。
「我……我不是……」他本想說重紫甫一出現就敢拿殺氣激他,他才忍不住出手教訓的,可這會兒,雲霄的眼神已經無法再從重紫身上離開了,等到唐梨發話,他才如同施捨般地向唐梨瞥了一眼,覺得面前人眼角的淚痣有些熟悉之外,無動於衷,「他是你的傘武?」
「是。」唐梨去牽重紫的手,「還能打嗎?」到此時雲霄也沒有一句解釋,這是要翻臉了。
重紫點點頭,攥緊唐梨的手指,沾染了黃泥的黑衣上,一絲絲光暈在剝離,暗色圖騰在腳下升起,這是要準備化成原形了。
可就在這時,對峙的三人都沒能想到的是,躲在不遠處青石後的那只異獸,再一次伺機而動,嗖地衝出去叼住熊貓崽崽就跑。
「崽崽——」重紫感覺到一陣風從手邊搶走了熊貓崽崽,化形被打斷,他拔腿就要追,唐梨自然要緊隨,可還沒追出太遠,雲霄就意外地擋在了她的面前,反常地沒去阻攔重紫。
重紫看不見,只知道隨著熊貓崽崽的感應走,他心口疼身體疼,又驚慌,根本不會知道自己上當了,他和主人唐梨再一次走散。
「你不能擁有他。」雲霄的話是對唐梨說的。
「你……」唐梨手心發寒,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不對勁,雲霄或許不是單純地覺著欺負重紫好玩,而是因為己身在林月見手下時的不如意,推己及人,覺得重紫也該和她解除主從關係才好。
由於雲霄在穆王府呆得久了,幾乎無拘無束,自然能深刻地體會兩種境遇下,自由的不易和艱辛。
唐梨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地辯解道:「我待他很好,我和他的關係也很融洽,你不能武斷地認為他跟著我會過得痛苦,更何況他現在眼睛看不見,我不管他,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她從儲物袋中重新抽出一把備用傘武。
有了重紫之後,唐梨不是沒有預設過有人敢來爭搶橙武的情形,所以儲物袋中的一應備用武器,品階雖都離橙武有一段距離,但也足夠強力,可堪與高手一戰了。
「更何況,你不願跟著征北將軍那是你的事,但重紫願不願跟著我,和你沒關係。」唐梨眸光一冷,身體盤繞著竹枝絞上半空——竹林這種地方,和門派穆王府的兵將打近戰那是犯蠢!
門派合歡殿可近戰可遠戰,她選擇了遠戰,在和雲霄硬碰硬之前,唐梨先拉出虛擬鍵盤,發了信息給空白,讓空白馬上安排人到北穆和南尤的各個邊境出入口防備,然後再將流花島的精銳調來相助,至於沒上線的洪燕,她只留了一條信息——雲霄要帶重紫回合歡,十萬火急!求援!
當初雲霄就是因為回到了穆王府而解開對林月見的認主,現下八成也會故技重施,讓重紫也回去恢復自由身。
雲霄這才知道,原來少年眼睛上蒙著白絹布,竟是因為看不見,難怪剛才交手時,少年每每到關鍵時刻總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高手過招,一點點猶疑都是送死。
與此同時,重紫尾隨著異獸和熊貓崽崽一路離開了竹林,他想叫主人,可是這會兒他早已經追得暈頭轉向,除了能感應熊貓崽崽,就什麼都找不到了,眼盲的他只得無措又倔強地緊隨著熊貓崽崽,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最後他們到達祝音山半山腰的一處山洞,重紫還因為看不見地方,兩次三番被異獸繞著山石耍弄,撞了幾次石頭,險些又快要氣哭了,尤其在進山洞口時還絆了一跤。
重紫摔在地上,捂著擦破的膝蓋不敢哭出聲,主人不在身邊,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異獸回首,放下熊貓崽崽,對著他也哼叫了幾聲。
熊貓崽崽這下終於大獲自由,同樣哭得鼻涕眼淚的它,連滾帶爬地撲向重紫,重紫抱住,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退,這一退,他就聽見異獸喉間傳來的低吼聲。
無端的,重紫覺得異獸的叫聲和熊貓崽崽有些相似。
如果是唐梨在這裡,那麼她就會發現,這只異獸其實也是一隻大熊貓,只不過長得太過駭人,先前又刻意躲避著,沒有認出來罷了,它黑色的四肢粗碩有力,杵在地上時如同四根鋼柱,爪子尖銳,一踩一踏能將地面撓出指孔來,胸脯雄壯,沾滿泥濘的腹部有一塊沒毛的地方,上面殘留著一條褐色的疤痕。
它沒有了一隻軟綿綿的耳朵,本該萌萌的黑眼圈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雖然在看到熊貓崽崽後,莫名會溫和許多。
重紫抱了崽崽就想往回跑,可是回去的路異常難走,他和唐梨又離得遠,沒有感應,他甚至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再加之,這只獨耳熊貓並不打算輕易放重紫和熊貓崽崽離開,幾個極力頂撞間,將單手抽出了傘武準備打架的重紫逼到了洞外的一處拐角,這裡的地面不怎麼平坦,凸出幾塊有人高的怪石。
於是毫不意外的,重紫一頭撞向怪石,成功被獨耳熊貓拿下了。
「啊!」重紫捂著鼻子跌坐在地上,熊貓崽崽從他懷裡摔了下來,嚇得瑟瑟發抖,而重紫顯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打不過持槍的人也就算了,居然連只異獸都打不過……
他的臉上,也很快掛了一小條鼻血。
雖然他不知道的是,認主之後的橙武,如果距離主人較遠,武力就會被極大地限制和削弱,而很不幸的,他所面對的這隻大熊貓,還是被門派苗蠱村用藥養成的變異體。
所謂變異體,是遊戲中玩家們俗稱的變異跟寵,都會冠上苗蠱村的出身,比普通跟寵除了觀賞性之外,還多了可以陪同主人作戰的能力,而且變異跟寵本身的武力值是由主人的武力值所決定的。
就從此處講,變異跟寵本身不稀奇,看唐梨壓根沒起過去鼓搗變異跟寵的心思就知道了,這種跟寵雖有作用,但到底不如多賺點軍功實在,系統獎勵的手下哪個不比一隻跟寵有用?
但稀奇的是變異到了這只獨耳大熊貓身上,這隻大熊貓和雲霄有感應,直接認主雲霄,實力可謂幾個質的飛躍,與熊貓崽崽這種傻不拉幾隻會賣萌的傢伙相比,可就是雲與泥了。
可當事實擺在面前,留給重紫的就是一個大寫的打擊。
重紫抱起熊貓崽崽,一時間捂著鼻子,不寒而慄地想到:他是不是就要永遠地和主人分開了?
而另一邊的唐梨,也是第一次在地形有利的情況下沒能將雲霄制住,明明無論是經驗還是打法,她都要比雲霄更犀利靈活,但壞就壞在雲霄的攻擊力實在太高了,輕輕擦一下她的腿就是五分之一的血。
和雲霄先前收拾重紫時可不一樣,現在沒有放一點水,哪怕唐梨留在雲霄身上的傷口更多,她的血條也還是很快崩潰。
直到唐梨只剩一絲血皮的時候,雲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道:「你很難纏,讓我想到了林將軍,不過他沒有辦法控制我,你也一樣……不過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樓軍師的妹妹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一條生路,不要再來糾纏!」
唐梨心說真是日了狗,靠著竹子,從儲物袋中掏出極品補血丹,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吃極品補血丸了,囫圇吞下道:「剛才帶走我家養大熊貓的是你的東西?」
雲霄早沒有了爭鬥之心,所以不否認地點頭。
「如果我說不呢?」唐梨重新握緊手中的傘武,眼睫上都在滴著血珠,殺意再起,雲霄走不遠,那重紫和崽崽也不會被帶走很遠,她要去追,就得踩著雲霄的屍體過去!
空白安排完邊境的人手,已經帶著精銳們在趕來的路上了。

第40章 我想吃蛋羹

祝音山每到傍晚,天色昏暗之時就會颳風,刮得整片竹林都是沙聲陣陣。
今天,除了沙沙作響外,還多了一個少年的呼喊聲。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一定可以聽見的,重紫靠坐在陰濕的山洞口,一有力氣就喊,雖然他不能再往外走一步了,無論是異獸攻擊他也好,搶奪崽崽也罷,都令他掣肘難捱,他想要等到眼睛感覺不到光的時候——那是夜晚,黑幕降臨,大家都看不見,可能才是逃跑的機會。
直到天色昏黑,一股腥風刮進山洞,重紫像是針刺一般跳起,模模糊糊感覺有一個人踩著碎石進了山洞,腳步聲沉重不堪。
重紫氣息不由地凝住,手中化出傘武,大有以命搏命的架勢。
可是進洞那人卻冷冰冰道:「別再妄動,就你這種剛出生的武器,我還不放在眼裡。」
「你……你混蛋!」重紫被氣得跳腳,全身又開始疼了,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門口的雲霄不過是嚇唬他的。
因為洞口之人渾身濕紅,銀色鎧甲胸口一面被擊打得粉碎,有血水順著他的手臂,不斷地滴下,有好長一會兒,他都在捂著胸口,獨耳熊貓跑到他的身邊,輕輕舔他的手。
雲霄摸摸它,又面對重紫怔怔地出了會兒神,這才道:「你鼻子怎麼了?」
雲霄不提還好,一提險些把重紫又氣得飆鼻血,他委屈地摀住臉,默默離雲霄遠了一些,蹲在角落哽咽道:「你管得著麼……為什麼要搶我家崽崽,我想要主人……主人……」
「哭什麼哭!」大概是主人這個詞碰觸到了雲霄的痛處,他臉色一下就變了,「被人奴役的感覺難道就這麼讓你難忘?」
重紫不斷地搖頭,也不懂雲霄在說什麼,他只知道主人很好,從來沒有奴役過他,答應給他治眼睛,陪他玩遊戲,教他騎馬,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他過得無憂無慮,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麼一回憶,又想哭了,「主人……」
雲霄恨鐵不成鋼地簡直想拎起重紫的衣領揍他,一個至高橙武該有的樣子都沒有!但不知怎麼的,他的視線落在重紫掛上鼻尖的晶瑩的淚珠時,怒氣就如同被針戳破的水泡,「啵」地全消碎了。
洞穴裡點了一截蠟燭,顯然雲霄對這裡陳舊的一切非常熟悉,藉著火苗暖紅的光,他看見重紫臉上一片狼藉。
原本就濕透的絹布上沾了塵土,重紫掛在鼻下的血條還沒有完全擦盡,被他胡亂塗抹,抹出一道道紅痕,還有他的肩膀,領口露出的地方此時青中透紫,明顯是被打傷了。
雲霄咬了咬牙,吃力地撐起就快要散架的身體,慢慢走到重紫身邊。
重紫嚇得不住抱著熊貓崽崽往後縮。
「別動。」雲霄冷冷道,他本想從破碎的銀甲裡拿出一條乾淨的白手絹給重紫擦臉,然而卻發現,手絹早已經被他的血水浸透……
這下,也說不出是誰比誰更狼狽了。
他只得作罷,再拿出一小瓶金瘡藥來,「肩膀疼不疼?」
重紫點點頭,唇色蒼白,「……我要主人……」
雲霄沒好氣道:「閉嘴,再叫主人我就打你,過來……我幫你擦點藥。」說罷就要將人拉到身側。
可重紫卻反應劇烈地揮開了他碰到他肩的手,「不擦!別碰我!不要你——」
「嘶。」雲霄倒抽一口涼氣,他被重紫一下打在了皮開肉綻的傷口上,金瘡藥摔在一邊,幸好是落進干稻草堆,不然瓶子就要碎了。
重紫抱著熊貓崽崽,大概是察覺到了重紫的不安,熊貓崽崽今天竟然一反常態地沒有鬧騰,很安靜地埋首在重紫的懷抱中。
雲霄垂下眼眸,竟然什麼也沒說,既沒有責備重紫,也沒有再靠近他,只撿了金瘡藥,重新退到原處坐好。
藉著燭光,他把身上粘連著血肉的銀甲脫了下來,介於青年到男人之間的精悍上身裸露而出,空氣中的血腥味更甚了,可惜重紫眼瞎,看不見,越發害怕起來。
雲霄哪怕是在忍痛擦藥,視線也始終栓在重紫的身上,看著重紫那嬌氣包的模樣,一時心裡竟然無奈酸軟極了,他曾經對樓聽風說過,他有命定的主人,他也相信有人一直在等待著他,可是現在,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圓滿……
或許,他要找的不是主人呢?
角落裡的重紫早就筋疲力竭,再加上還哭過,鼻息不暢,壓力過大,幾乎頭暈目眩,缺氧,也就容易昏昏欲睡,可他還不敢睡,生怕對面的人要過來揍他。
見重紫一直在小雞啄米,雲霄無語道:「睡吧,我不動你。」
重紫被驚得醒了片刻神,終於再也支持不住,靠著洞穴穴壁昏昏睡去,就連熊貓崽崽也閉了眼,「主人……」等他養足了精神,一定要找到主人才行。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雲霄盡量放輕了腳步,走到重紫身邊,輕輕扶著他睡上鬆軟的干稻草,又取出金瘡藥,小心地拉開重紫的領口,抹上露出的皮膚。
入手的皮膚就像是綢緞,白皙絲滑,雲霄頓了片刻,這才憑著意志力重新收回指尖,然後緩緩移到重紫眼睛的白絹布上,要不要看看?
不知為何,他的指尖在輕輕顫抖,就連解開布結的動作也笨拙起來。
但他很小心,直到絹布取下後,兩道可怖的傷口出現在他面前,那一瞬間,雲霄的心就好像被擊穿一般,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另一邊,唐梨連吃了五顆極品補血丸也沒能把雲霄弄死,就差一點點,她倒在了雲霄的槍下,極品補血丸沒帶夠,真是大大的失策。
雲霄趁機離開,好不容易再一次爬起的唐梨沒說話,這是玩女號來的第一次慘敗,足以說明一個道理——人啊,活得再順遂也不能放鬆警惕。
所謂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哉。
空白領著人率先找到唐梨的時候,唐梨身上滿是污血,還向他要了兩瓶補血的藥劑才把血條回滿,這一個耽擱,天都黑透了。
唐梨在論壇上搜了一下祝音山的地圖,有喜歡遊山玩水的玩家記錄過,大致這麼一算,雲霄極有可能帶著重紫躲在祝音山半坡的石洞裡,這個石洞有好些年頭了。
空白道:「會不會他們沒有停下休息,直接趕路?」
唐梨想了想,覺得以雲霄身上的傷勢不大可能趕路,哪怕恢復力驚人,半夜的休整還是需要的,「先去山洞看看。」
空白為防萬一,點了兩人先順著另一條小路去打探,有情況及時來報,「不能小瞧了雲霄,以前雲霄從林將軍手裡逃脫的時候就是這樣,每每有了線索,都只差一點。」
唐梨表示贊同。
「其實……」空白略一停頓,「你可以聯繫林將軍,想要制住雲霄,或許兩方聯手會更好,萬一雲霄帶著重紫去南尤,林將軍在那邊勢力雄厚,樹大根深,他也會盡力幫你。」
唐梨琢磨了一下,有點道理,不過她暫時沒有聯繫林月見,因為空白嘴上這樣分析著,聲音卻十分僵硬,他還吃著匿容丹呢,防誰就不用說了。
洞穴裡的雲霄稍作了片刻休息,就拍了拍身邊小憩的獨耳熊貓,「該走了。」看到了重紫的眼睛後,他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
他走到重紫身邊,想要叫醒他,又有些不捨得,便乾脆一手攬住重紫的背,一手勾住他的腿,試圖連帶著熊貓崽崽也一起抱起來。
只是剛一用力,手臂上的傷口就又崩開了,好重……
雲霄蹙眉,但到底是橙武,力大無比,在重紫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就已經一步接一步,把沉得像是鉛塊的人抱到了山洞外,這個樣子,可不好騎馬啊。
「來,我背著你。」雲霄半蹲下身,要將重紫馱上背。
重紫困得睜不開眼,鼻息聞到一股血的腥味,但下意識地,他並不討厭,反而覺得很溫暖,也很有安全感,全然沒能察覺出背著他的不是唐梨,「我想吃蛋羹。」
「好。」雲霄不管重紫是睡迷糊了也好,真心相信他也罷,心裡說不出地滿足。
我可能找到我想要的人了,雲霄如此在心裡告訴自己。
趙成宴處理完現實中的事情,已是第二天早晨,他為林尋準備了一份大禮,務求做好事不留名,是以紀白體檢醫院的名義送到紀白公司的,掐好了那一段時間林尋都會去公司堵紀白的助理。
只要今天這一去,就會看到屬於紀白的那張指標異常、極有可能將紀白指向胃癌晚期的化驗單,那一瞬間,林尋是什麼表情呢?
趙成宴只要想到都會覺得好笑,林尋自欺欺人,明明喜歡人家還不自知,活該挨這當頭棒子,免得往後騷擾到他的郁樓身上。

第41章 麼麼噠

至於紀白那裡,趙成宴覺得,已經沒有他加把火的必要了。
聽說前些天,在林尋偷吃的事情還沒有被徹底揭穿的時候,就有女人找上紀白的門去,哭天搶地和紀白講,她腹中已有了和林尋貪歡後的孩子。
那時的紀白極為冷靜,知道女人只是想趁機訛一筆錢,很淡定地同意了,但卻是和女人這般道:「先做一個dna測試,如果確定是林尋的孩子,你就安心保胎,我不介意家裡多養個人,如果不是……」他頓了頓,「你做好心理準備。」
女人被紀白的不按理出牌搞得一愣,「你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紀白點點頭,「沒什麼不可以。」
結果再後來就沒了女人的消息,或許是林尋知道把人藏了起來,也或許是女人自己打了胎,再或者,她根本就沒有懷孕,不管真相怎樣,那天晚上紀白在浴室裡意外摔倒,不知撞了哪兒昏迷過去,竟然無意識間吐了口血沫。
是林尋背著他送往醫院去的,去了之後第二天,紀白還抓緊時間從醫院偷跑出來應酬,結果在賓館撞見林尋和小情人,新仇舊恨,兩人徹底鬧掰。
於是好幾張體檢化驗單也都擱置在醫院沒人去取,這不,趙成宴就做回好人,把查到的化驗單給林尋送去了,絕對會是一齣好戲。
趙成宴上線,因為洪燕先前一直主動跟隨著唐梨,幾經波折,都沒想起加好友這個事情,也是失誤,所以他在燕王府的聊天頻道上看見信息後,聯繫了她。
【密聊】你對唐梨說:在哪兒?情況如何?
【密聊】唐梨悄悄對你說:你……你是洪燕?我在祝音山山腰,雲霄帶著重紫躲起來了,我們打算封山。
因為洪燕發過去的密聊消息中,顯示的名字是紅魘,乍一看突兀,可好歹合作過軍功場,現下又與洪燕結盟,唐梨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這名字是屬於誰的,一陣無語。
【密聊】你對唐梨說:抱歉,之前忘了告訴你,我馬上帶人過來!
唐梨想起還在南尤的時候,趙成宴用紅魘這個賬號來和她一起吃飯,打軍功場,難怪後來燕王要一直遮掩名字,想得還挺周全。
唐梨和空白圍追到山洞的時候,洞穴裡還殘留著一絲暖意,人已經不見了。
「再找!」唐梨揉著額角,一陣頭疼道:「重紫的眼睛看不見,他除了等我去找他,他自己跑不了的。」
「雲霄這次太意氣用事,他沒有細想過,單槍匹馬,他要如何帶著重紫逃脫?燕王的人來了。」林間驚起飛鳥,空白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震得地面碎石顫慄,燕王的人不少,膽敢如此大張旗鼓,分明已做好萬全準備。
雲霄背著重紫,領著獨耳熊貓和崽崽躲藏在竹林裡,自然也感受到了此次圍追他們的聲勢浩大。
就連他背上的重紫也有些被驚醒,哼哼唧唧地嘟囔著,完全沒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主人……」
雲霄感受到重紫的鼻息撲在他的脖頸,有種輕微的癢意,他不禁想要質問自己,他帶走重紫,是否真的只是為了認主一事?
如果想要重紫與流花島主解除契約,他完全可以找合適的時機與重紫細細分辨,或者等重紫自己感受到其中艱辛之後,他再幫忙,沒必要如此火急火燎地將人擄走。
可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另一邊,唐梨與洪燕還有他帶來的上百士兵匯合,這些士兵個個戴著銅製面具,手中彎刀,後背掛一把雙弦弓弩,目光極是凶狠,他們都是燕王府的精銳。
洪燕見到唐梨後,立即就把人攬入懷中,拍肩溫聲安慰道:「別急,我這就給你搶回來。」
空白被無端糊了一臉恩愛,鬱悶地背過身去。
「不氣了。」雖然唐梨早就過了最氣急敗壞的時候,但感動多少還有一點,只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催促道:「走吧。」
現在已經接近凌晨,天空灰朦有了微光。
洪燕聽完唐梨所說的經過後,總覺得有哪裡怪異,「雲霄犯不著這麼和我們作對,他要真想重紫和你解除關係,就應該把重紫拉到和他相同的戰線上,可是現在,重紫明顯不願意和他走,有什麼意思?」
唐梨搖搖頭道:「不清楚,他一來就和重紫交手,還帶走了崽崽,我當時都懵了。」
雲霄是穆王府的橙武,而不是玩家,這麼急不可耐地把重紫搶走,真是為了自由那種冠冕堂皇的論調?還是有更深處的原因?
「穆王府裡現在的實權派是龍驤將軍姜離,但根據我的觀察,他和雲霄關係一般,雲霄自打經過林月見的追殺後防備心很重,肯定不會被姜離輕易招攬過去。」洪燕略一停頓,思緒退回到雲霄是橙武這個邏輯點上,忽然一把握住唐梨的肩膀,不可置信道:「你說會不會……」
唐梨一臉茫然,「什麼?」
「我們在寒水寺許了幾十萬金的願望……會不會應驗了?」
「啊?」唐梨瞪眼,連腳步也停住,「你說什麼?!」
前面開路的空白也不禁轉頭看了過來。
洪燕越想越覺得有理,「雲霄不是玩家,是橙武,橙武就是npc,他有特立的個性,也就是說,他所面對的每一件事都會根據他的人設性格進行概率選擇,這裡遇見他是小概率巧合,遇見之後,他一反常態用蠻力搶人,也同樣是小概率。」
「雲霄或許就是任務的關鍵。」
「……」唐梨聽得下巴都快掉了,想要反駁,卻覺得似乎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啊,那敢情現在重紫被搶這個情況還是她自找的咯?!
但不管是不是自找,任由雲霄帶走重紫肯定不行。
躲藏的路上,崽崽被獨耳熊貓叼在嘴裡,想要掙脫,卻幾次都被抓住,獨耳熊貓抓住它沒有傷它,只是舔舔它毛茸茸的耳朵。
重紫在雲霄的背上清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伸手勒背他的人的脖子,結果讓雲霄感覺到殺氣,一個過肩,重紫就摔進了茂密的草叢裡。
草叢鬆軟,重紫一咕嚕翻身起來,氣憤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雲霄見重紫摀住心口,還以為他摔傷了,連忙打算上前查看道:「哪裡疼?我看看。」
「不要你管!」重紫往後退了幾步,忽然大聲喊道:「主人——主人——!!!」
「別叫!」雲霄上前去捂重紫的嘴,重紫掙扎,抽出傘武來處處不留情面地揮打,「主人……主人——主人——唐梨——!!!」
重紫的招式混亂,全心全力都用在叫喊上,自然很快被雲霄武力拿下。
雲霄反剪著他的手腕,伸手摀住他的嘴巴,只是剛碰觸到重紫臉頰時,就感覺指尖濕漉漉一片,「怎麼又哭了?」
重紫被捂著嘴,說不了話,嗚嗚嗚又開始掉眼淚珠子。
「你不叫我就不欺負你,好不好。」雲霄向來冰冷的語調也變得柔和了些,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耐心,「好不好?你點個頭。」
重紫點點頭。
雲霄剛把手放開,重紫就立馬大叫道:「主人——主唔唔!」
「狡猾的東西。」雲霄再一次將重紫壓在草堆上,一手箍住他的手腕,一手飛快地捂他的唇,那灼熱的呼吸便噴薄在他的手心,還有緊貼的柔軟的唇瓣。
「乖一點,我就問你幾句話,要是好好答我,說不定我就真放你回去了。」雲霄輕聲哄道,他沒有欺騙重紫,圍山的人越來越多,他已經聽見馬蹄聲了,想要帶著一個不配合的人離開很難。
剩下這點時間,能說一會兒話也好。
重紫趕忙再次點頭,希望雲霄能將手從他嘴上移開。
結果雲霄只淡淡道:「你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
重紫:「嗚嗚嗚……」
「你的主人對你很好?」雲霄撐在重紫身體上方,頭再低一些,就可以親到重紫的腦門兒了。
重紫奮力點頭。
「你喜歡她嗎?」
重紫再點頭。
「如果她對你不好怎麼辦?」
重紫搖頭,不會的!
「如果她對你不好,記得來穆王府找我,我請你吃蛋羹。」
重紫一時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雲霄追問:「知道了嗎?」
重紫乖乖點頭。
「那你要記得,我叫雲霄。」
重紫身體一顫,嘴巴動了動,也掙扎起手腕,想要說話。
雲霄緩緩將手指鬆開,似是在不捨,「你想說什麼?」
重紫將手放到自己的心口道:「我覺得這裡好難過。」
聞言雲霄鼻尖一酸,他想說我也是,可開口險些掉下眼淚來,天光滿空,他看著重紫花貓似的小臉,忽然一個情不自禁,低頭就在那兩片柔軟的唇瓣上印了一個淺吻。
然後伴隨著重紫嚇一跳的吸氣,是屬於另外一個人暴怒的吼聲。
好不容易從獨耳熊貓和崽崽矮小的身影旁找到雲霄和重紫,結果卻發現兩人正在玩親親的唐梨:「雲霄老子要宰了你———————!!!」
洪燕:「……」
空白:「……」
一群正準備殺敵的士兵:「……」

第42章 坦白

雲霄親完重紫後跑得很快,唐梨氣得頭頂冒煙,「王八蛋別讓我逮著你。」
洪燕在一旁低笑,心想雲霄還挺能見機行事,知道自己要挨揍,一溜煙兒就沒影了。
重紫好不容易回到唐梨身邊,尚來不及委屈地訴苦,就被雲霄的一親一跑搞懵了,直到崽崽歡歡喜喜地撲到唐梨腿上,他才回過魂,找主人。
唐梨一手摟一個,熊貓崽崽身上除了濕漉漉的,沒什麼傷,而重紫臉上卻還掛著鼻血的痕跡,簡直讓人心疼得不行,不過這臉……花裡胡哨……也不知道雲霄怎麼親得下去……
洪燕手下去追雲霄的人無功而返,本來也只是做個樣子,雲霄既然願意放手,重紫也沒什麼問題,犯不著一直追到穆王府去。
空白見沒自己什麼事,便將帶出流花島的精兵留給唐梨,他要晚一些再回島上去。
洪燕等空白離開後,則親自護送著唐梨重紫和崽崽回燕王府,寒水寺一行已出結果,但唐梨有重要的事與他說,那便再去住一兩日也無妨。
這次重紫險些被人搶走,後怕得一刻不願離開唐梨身邊,騎馬也要和唐梨同騎,緊緊抱著主人的腰,再雞賊地將熊貓崽崽夾在兩人中間,這才多少有了些安全感,睏倦地睡了。
唐梨翻出虛擬鍵盤上的任務鏈條來看,重紫的任務條果然有了進展,直到這時她才恍然大悟,怕吵醒重紫,壓低聲音對洪燕道:「雲霄很可能就是大將軍,對嗎?」
洪燕哭笑不得道:「你這反射弧有點長啊。」
「……」唐梨默默抹了把臉,「……那要怎麼辦?」
洪燕琢磨道:「還有半個月,我們先成親吧,成親之日,請雲霄過府,放在我們府軍的眼皮子底下,他和重紫可以敘敘舊,說不定有收穫?」
唐梨眨眼,「我可以揍他麼?」只要洪燕知道她其實是男人之後不會爆炸,並且還想要成親,那就如他所願。
「可以啊,反正是咱們的地盤。」洪燕笑瞇瞇,「我幫你一起揍他。」
兩人閒聊,就在唐梨默認將成親事宜提上日程時,洪燕忽然接到密聊,他拉開虛擬鍵盤看罷眉梢輕輕一挑,又接著把虛擬鍵盤收了回去。
然後,唐梨就見洪燕帶著一種說不出到底是無辜還是惡意的笑容,始終只看密聊卻不回復,直到他們抵達長安城,他的虛擬鍵盤還在閃啊閃。
「不需要回復嗎?」唐梨實在忍不住問。
洪燕淡定道:「需要,不過得磨一磨才好。」
唐梨:「……」這人可真夠壞的呀……
回到燕王府,本來洪燕的意思是先用膳,吃完後再休息一會兒,不過唐梨堅持要和他談談。
兩人坐在茶榻上,洪燕見唐梨三番四次提起談話,多少也有些察覺,這只怕是真的有要事。
侍女們上了一碟甜甜的豌豆黃,廬山雲霧茶香氣被清淺的風吹散開。
唐梨特別緊張,雖然一路上她已經做了好幾次心裡建設,但真到坦誠相待時,總還是擔憂。
「我……我……」一陣結巴。
「嗯?」洪燕見坐於對面的唐梨雙拳緊握,有那麼緊張?這不會是要拒婚吧?沒有道理啊……
「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其實……」唐梨抬眼,見洪燕表情還算正常,「我這是我的小號,嗯……我改了一些數據,包括性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洪燕飲茶的動作停頓在嘴邊,神情愕然。
唐梨不由自主地嚥口水,心想萬一今天為這事撕逼了,洪燕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把她拖出去讓府軍打死?早知道就挑在流花島坦白了。
「包括性別……」洪燕重複著這句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唐梨繃著臉點點頭。
洪燕沉默半晌,面無表情道:「好,我明白了。」
三日後,北穆國國主下旨,賜婚燕王和重紫縣主,賞銀和綾羅絲綢像流水似的送進燕王府和流花島,緊接著,燕王府的聘禮也開始往流花島抬了,光是挑禮箱的送聘隊伍,就有三條主街那麼長,不知道羨煞多少人眼。
唐梨就在流花島上接旨,按照和燕王府管事的商議,迎親的過程一定要走,她帶著重紫和熊貓崽崽在流花島等洪燕的迎親。
至於為什麼是和燕王府的管事商議?
因為自那天的「談心」之後,洪燕就失蹤了,所有指示一應都交代給了燕王府管事,只讓管事和唐梨接洽。
唐梨十分懷疑迎親那天洪燕是否會到場,為此,她還特意和燕王府的管事商量,要不這親就別結了,結果險些把管事嚇得抱著她的腿哭饒。
直到迎親當日,依然聯繫不到洪燕,唐梨這才體會到後悔的感覺,還有一種隱隱的失望。
流花島上掛滿了紅燈籠和紅綢,唐梨內心煎熬地從自己小院裡出來,當場被洪大娘和一應侍女們捉個正著,抗進屋子收拾打扮去了,新娘子哪能蓬頭垢面!
唐梨心想:蓬頭垢面算什麼,說不定真成了親還要血濺三尺呢!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是犯了什麼毛病,還厚著臉皮求洪燕不要說出去,結果話音剛落,洪燕就直接下線了。
雖然內心抑鬱的唐梨不知道的是,趙成宴下線之後就從遊戲倉裡翻身而出,他失態了,再沒有平日裡因為刻意偽裝而顯出的從容,他怕在唐梨面前突兀地笑出來,可是又那麼開心,那麼高興!
因為沒有預料到唐梨所要說的話,所以當驚喜來臨時,他只能勉強維持著僵硬的表情,先下線逃跑。
這會是他和郁樓關係中的重大轉折,就這樣毫無凸起和任何波瀾,一下子降臨在他的面前——不在他的任何計劃之內。
趙成宴放水洗了個澡,想到他從玩遊戲的第一天起就懷抱著接近郁樓的目的,好不容易與郁樓的小號唐梨有了聯繫,不管是最開始被林月見帶走,和唐梨見面,還是用紅魘這個名字一起去打軍功戰場,幾乎每一步都有他刻意的引導。
可是從今天往後,他就能夠理直氣壯地去求郁樓讓他們在現實中相見。
他們之間本沒有那麼多緣分,他支撐著過了那麼久,終於開始得到一點點回應了。
讓他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唐梨鳳冠披霞全在身上掛著,可秀氣的臉卻沒有一點喜色。
只有重紫無憂無慮,抱著熊貓崽崽蹲坐在新娘子閨房門口,委屈地抱怨道:「主人換衣服我看不見,我為什麼不可以進去呀?這裡明明也是我的房間……」
洪大娘得空就回一句,「看不見也不可以進來,男女授受不親,以後單獨給你置辦一間屋子。」
重紫聽罷那還了得,急得滿頭大汗地拍門道:「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唐梨哭笑不得,只好出聲安撫,又問洪大娘道:「燕王的迎親隊伍什麼時候到?」
洪大娘算了算時辰,「還得有一會兒呢,少主別急。」
唐梨:「……我……不急……」
是不該著急,洪燕不來,大不了這門親事就不結,反正話也說到份上了,至少問心無愧。再慘一點,就是和燕王府撕逼,以她現在的實力,單單固守本島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以後……
洪燕總不會還把她是人妖的秘密給宣揚出去吧……
就在這時,正計較著後果的唐梨萬萬沒有想到,首先讓她難做的,不是洪燕,而是空白。
空白的密聊來得突兀,第一句話就是——「我可能要向你辭行了。」
這幾個意思?唐梨一下從床上站起來,把周圍的侍女嚇了一跳,「快去找找白公子現在在哪兒?」
侍女跑出去沒一會兒,一名管事就驚慌地來稟報道:「縣主,有一群江湖人圍住了島上的所有渡口和橋頭,說要我們交出一個人來!」
「什麼?」唐梨身形一頓,問道:「那江湖人你可知他叫什麼?」
「好像是姓林。」
唐梨終於明白是發生什麼事了,趕忙給空白回訊息。
【密聊】你對空白說:你能跑到哪裡去?就在島上老實呆著,我能保住你。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今天是你大婚,我不想毀了你的婚禮。
【密聊】你對空白說:說什麼廢話呢!我們是兄弟!當初就說好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的。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額……我覺得做兄妹更合適?
唐梨一摔虛擬鍵盤,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密聊】你對空白說:總之……你別亂跑就對了。
她解開腦袋上沉重的鳳冠,扔到臉色大變的侍女們手上,然後對洪大娘道:「有人膽敢在這個時候來流花島挑釁,絕對不能置之不理。」
洪大娘臉色凝重,表示贊同,親自出去集結島上的兵力。
重紫在門口聽見唐梨這樣講,趕忙站起身道:「主人要打架嗎?」
唐梨快走幾步牽住他的手,往掛滿了紅綢的院落外走道:「怕不怕?」
「很厲害嗎?」重紫自從感受過被雲霄制裁的恐懼,自信心明顯不足。
「還行。」唐梨琢磨著,林月見穿越北穆邊境,帶的人手估計不多,實力得縮水一半。
誰曾想,等唐梨帶著流花島的人到通往北穆沿岸的鐵索橋頭,這才發現,林月見竟是將幫會裡的大半人馬都帶過來了。

第43章 遷怒

唐梨手中握著已經化為原形的重紫,幾十米開外,只見林月見坐在一匹套著鋼甲的戰馬上,手中烏金色的長槍橫於身前。
他的背後,是同樣拎著各式武器的幫眾,為了能夠找回空白,林月見竟然願意將自己的私事攤開在眾人面前,帶著玩家過來,顯然是認為系統士兵的能力不足,想要為帶回空白增添幾分勝算。
林月見率先御馬上前幾步,抱拳道:「唐梨少門主,我們又見面了。」
唐梨可不會和他那麼客氣,「征北將軍今天來得這麼突然,又截斷我流花島的樞紐,敢問是什麼意思?還有,將軍難道不知道,今天是我流花島與燕王府結親的日子?你這是在挑釁我嗎?」
林月見面色不變,「我來流花島要一個人,他若能夠隨我離開,我保證不會打擾到你和燕王的婚禮。」
「你要找什麼人?他叫什麼?」
「空白。」
「很抱歉林將軍,我們流花島沒有這個人。」唐梨睜著眼睛說瞎話。
「那你是要和我作對?」林月見握緊長槍,鋒芒盡顯。
空白肯定就在流花島上,哪怕雙方心裡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承認不承認就只由唐梨自己說了算。
唐梨抱著散發出陣陣血腥寒意的重紫傘,聳肩,「征北將軍這話說的,我島上沒有這個人就是和你作對,你非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林月見眼神沉了沉,察覺到或許唐梨已經打定主意不會配合,就懶得再多費口舌,「唐梨,在南尤我們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今天我來流花島只為接空白回去,我不會害他,有得罪流花島的地方我也盡力補償,言盡於此,如果你不願意交人,那就別怪我了。」他揮了揮手,幫眾們齊齊躍上鐵索橋的橋心,戰事幾乎一觸即發。
唐梨撐開重紫傘,「我說流花島上沒有這個人就是沒有。」話音落下,一個遠程技能就砸在了橋心上,寒冰融雪,被命中的幾個幫眾直接倒地身亡。
林月見騎著戰馬,穿過一地亟待復活的屍體,逕直衝向唐梨。
唐梨轉身腳尖點在橋頭柱上,身影翻飛,與林月見戰在一處,與此同時,流花島上新訓練的兩批弓弩手們也排成一排,守在流花島唯一的通路口,將試圖爬上鐵索橋和橋下渡口的人射入江水之中。
流花島果真易守難攻,單憑二十幾個弓弩手就頂住林月見所有的人馬。
唐梨更是一個旋身下落,在林月見以為她要放大招的時候輕功銜接,再加一個飛踹,從遠程換為近身戰,傘尖直削林月見喉嚨。
林月見向側面一避,長槍上挑,只可惜唐梨又離遠了。
唐梨站在鐵鏈上,微微蹙起眉頭,怎麼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以林月見的實力,不說與拿著橙武的她鬥得旗鼓相當,怎麼也該銳意進取才對。
可這幾招來往下來,林月見竟以躲閃為主,攻擊為輔,像剛才那招,明明能以攻為守,可他偏偏躲了,招式糾纏黏膩……
唐梨心中生疑,趕忙後撤幾步,把流花島的精銳人手分一半到島內去。
然而到底是晚了,林月見收到密聊信息,抬頭看唐梨道:「空白在流花島果然不錯,我打算回去了,歡迎你以後來南尤做客。」
唐梨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人我得到了。」林月見毫不戀戰,轉身就帶著幫眾離開。
唐梨飛快地向島內跑去,一路上沒有任何異狀,直到她跑到了幽寂的竹林,房舍空空如也,可桌上的茶明明還有熱氣。
【密聊】你對空白說:你在哪兒?!你人呢!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對不起小梨,我必須得回去了,謝謝你,以後有緣再見吧。
【密聊】你對空白說:是不是姓林的威脅你了?
這一條信息彷彿沉入了大海,再也沒有任何回復了。
唐梨去問在島上值守的士兵,士兵解釋道:「白公子原本正和洪叔安排縣主的嫁妝,結果也不知怎麼的,忽然臉色大變,就離開了,往島南走的。」
島南是流花島以前與南尤接觸的地方,後來鐵索橋被洪燕砍斷了,唐梨當上島主後就命人在此處用荊棘架了圍欄,因為江水尚有幾十米寬,一般人輕功又難以飛到島上,所以除非是島內的人自行想要離開,而對面又有人用繩索接應,否則根本不可能通行。
唐梨斷定空白是自己走的,她呆呆地站在荊棘架後面看了看,從雜木的縫隙中,隱隱約約能看見對岸有人陸陸續續離開。
重紫重新化為人形,攥著唐梨的衣角道:「主人你的衣服這裡破掉了。」
唐梨低頭,大紅的嫁衣上果然扯開了一個大洞,不遠處虛驚一場的流花島眾人還在默默等著她,今天迎親之禮並未結束,北穆的聊天頻道內都在刷燕王前往流花島接新嫁娘的消息。
【北穆】閻羅:恭喜恭喜,接新娘子咯!
【北穆】月寂寥:我看到燕王的迎親隊伍啦,八抬大轎,那手筆,嘖嘖,有錢人啊。
【北穆】黑城:唐梨小妹妹你知不知道燕王到底長啥樣啊?今晚洞房記得爆個照,他老吃匿容丹也太沒意思了。
【北穆】姜離:咳咳,恭喜!
【北穆】黑城:哦哦哦恭喜!
……
唐梨沉默半晌,這才發現原來洪燕已經上線了,只不過上線後並沒有聯繫她,看頻道裡的意思,這是迎親的人已經出燕王府了。
洪大娘擔憂地過來勸道:「少主,你的衣服還要趕緊補一補,先回去吧。」
唐梨點點頭,發了一條信息給洪燕。
【密聊】你對紅魘說:如果你不想成親的話,可以悔婚,還來得及。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什麼?不是等等,我沒有不想成親!!
【密聊】你對紅魘說:哦。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你……在生氣?
【密聊】你對紅魘說:沒有。
唐梨原本想要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洪燕,她想說你的朋友強行帶走了我的朋友,卻連一聲致歉都沒有……
可既然林月見和洪燕是朋友,他似乎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了。
林月見來得如此有恃無恐,是覺得洪燕壓根不會在意麼。
不在意,也就意味著沒有多少真心吧,唐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岔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你說的事情我考慮過,我還是那句話,我不介意。
【密聊】你對紅魘說:可我還要再想想,今晚我隨你回燕王府,走完流程之後我們就分開吧。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出什麼事了?如果你是因為我今天上線沒有立即聯繫你,我可以解釋。
【密聊】你對紅魘說:哦。
唐梨有想過,空白在流花島的消息會是誰透露出去的,有可能是洪燕嗎?但不管是不是,今天已然過得足夠波瀾起伏,那就索性一次料理清楚好了。
唐梨坐在房間裡,由侍女打理衣服的時候,洪燕的消息再次傳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我沒有聯繫你是因為……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不要生氣。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我沒有不想和你成親。
燕王府的迎親隊伍來到了連接流花島的鐵索橋頭,奏樂的喇叭嗩吶聲吹得響徹天際,雲都吹散了,陽光明媚大好。
只不過洪燕騎著馬過橋時,先前雀躍的心情卻徑直蕩到了谷底,他看見橋上有水流沖洗過的痕跡,而在不引人注目的旮旯角處,木板是殷紅的顏色。
弓弩亂射過的痕跡到處都是,根本抹不去,且流花島上的人神色間以緊張居多,強作喜悅的臉上掩去擔憂,就連前來引路的洪叔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洪燕心裡知道不對勁了,等到他從洪大娘那裡看到唐梨之後,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因為唐梨的嫁衣側面接了一塊紅布,遠看倒沒什麼,離得近了紅布便顯得奇怪和突兀,這件嫁衣是由燕王府送出去的,自然他也看過,此處明顯與原樣不一致,再仔細一些,洪燕還能看到嫁衣衣擺下沾著的泥漬。
洪燕攥著馬繩的手指發白僵硬,臉上客套的笑容差點沒有維持住。
原本今天該是大喜才對,是誰敢在他的婚禮上打他的臉?!
燕王的迎親隊伍接到新娘之後又返回長安。
一路上不斷地放著禮炮,唐梨坐在八抬大轎中,聽見辟里啪啦的響聲,以及世界聊天頻道上的刷屏,這才明白洪燕指的驚喜是什麼。
【世界】系統:北穆燕王對重紫縣主燃放了煙花「永結同心」,祝兩位新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世界】系統:北穆燕王對重紫縣主燃放了煙花「一生一世」,祝兩位新人一生一世,相伴到老。
……
煙花品種一點不重複地放了九十九個,幾乎把所有的吉祥祝詞都刷了一遍,世界頻道上早瘋了,這不是真愛誰信啊誰信!
先還有人分析,唐梨上趕著和燕王聯姻不過是為了以後的勢力發展,可看這架勢,好像燕王才是主動的那一方吧。
這九十九種煙花雖然每個價錢不高,可集齊卻是出了名的難,燕王也是用了心的。
玩家們真心實意的祝福這才多了起來。

第44章 取消婚約

與此同時,林月見帶著空白還有幫會裡的眾人終於回到了南尤。
征北將軍府邸,閒雜人等一一離開。
空白撤下了匿容丹的效果,他的臉色蒼白,緊握成拳的手指傾訴著主人的怒意,在回來之前的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等到回了自己原來的住處,就將林月見牽著的手甩開。
他之所以會從流花島回來,就是因為這人竟然拿唐梨現實中的人身安全威脅他。
林月見趕忙追上他道:「紀白,別鬧了,你有多久沒下線了?」這恐怕還是他第一次那麼低聲下氣地和人說話,「下線吧,我們去醫院複查一下,你前幾天不是說自己胃疼嗎?」
然而空白就像沒聽見,快走幾步,進屋就要將林月見攔在門外。
林月見終於怒了,一把攥住空白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身體是什麼狀況?!」
空白掀開他的手,「和你有關係……哦也對,是有些關係。」他的唇角向上嘲諷地彎起,他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因為憤怒而泛起的紅暈,「我會下線的。」
林月見還沒來得及反應,空白就接著道:「明天我就告知媒體,我們取消婚約。」
隨後房門就在林月見的面前重重關上,好半晌他都沒有反應過來,「紀白……」
結果門關上沒一秒又打開,林月見眼神微動,空白卻道:「有什麼話明天郵件發給我助理,有事也和我助理聯繫,我最近不想再看見你,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扇你。」
門再次重重砸上。
林月見僵直地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嘴角的笑容漸漸苦澀起來,他拍了拍門道:「如果你是不高興我今天打攪了唐梨成親,我會讓人送一份賠禮到流花島。」絕口不提取消婚約,他不會同意。
屋裡悄無聲息,林月見看了看天色,「那你先下線睡一會兒,我讓助理去你家接你,到時候給他開門吧。」他這些天不是沒有去過空白現實中的居所,只不過無論怎麼叫門都沒有人應,他想了各自辦法都進不去,擺明了屋裡是有人的,但就是不讓他進。
林月見覺得自己自從看了那幾張化驗單後,和空白爭執吵鬧玩冷戰的心就沒有了,恐懼像是深入沙礫的水,極快地浸透到骨子裡,原本以為空白一定還會在原地等著他,等他玩夠了,等他回到他的身邊……
原來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這般境地。
燕王府結親,大宴賓客,光酒席就擺了幾十桌,燕王府裡那些跟在燕王手底下混的玩家全被逮了出來,一個都沒落地送去幫管事應酬,就這樣也還是被灌得人仰馬翻。
天地拜過,唐梨沒太走心,等進了貼雙喜字的寢殿才徹底消停下來,然後侍女出去了,她就把蓋頭隨意一掀,踢了鞋躺倒在大紅的喜床上。
過了許久,久到人都要睡著了,洪燕這才滿身酒氣地進來,見唐梨閉眼小憩,無奈地坐在床邊道:「對不起,這幾天太忙了,沒能顧上你。」
唐梨打了個哈欠道:「無所謂,我也忙,理解。」
「今天到底出什麼事了?」洪燕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床上人的頭髮。
唐梨沉默片刻,「我不告訴你你也遲早要知道,那我索性就說了吧,林月見今天來流花島把空白搶走了。」
洪燕安慰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後就是竄頂的隱怒……他雖然想過要將空白的消息透露給林月見,但他也樂意吊著林月見,所以消息一時捏在手中,並未趕在與唐梨成親前散佈出去,這個混蛋還真敢觸他的心尖肉。
「他是你的朋友,我說這些話總歸有挑撥離間的嫌疑。」唐梨頓了頓,「但他實在欺人太甚,我反正是要與他結怨了,你若是難做,只需要裝作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就好。」
洪燕臉色冷了下來,「你是覺得我會忍下這口氣,繼續和他做朋友,然後讓你獨自受委屈?」
唐梨揉了揉頭髮,「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我不委屈,遊戲嘛,實力說話。」一個是現實中同窗多年的朋友,一個是遊戲上剛追的「老婆」,孰輕孰重,正常人應該不會算不清楚吧。
洪燕明白了,唐梨這是在說,他們成親沒有太多情誼,所以沒必要為了這樣的事情生出齟齬。
可到底是他們之間情誼太少,還是床上人對他的情誼太少?
這個認知差點讓洪燕涵養盡失,他不斷地在心裡勸解自己,這才控制住想把唐梨拴在床頭,抄起屁股狠狠胖揍一頓的慾望,聲音壓抑著情緒道:「我錯了,那天你與我坦誠後我不應該下線的。」
唐梨訝然地轉頭看他。
洪燕無奈地苦笑,「我不在意你是男是女,我甚至為你願意與我坦誠而感到高興,我那天只是心情有些複雜,所以並不是後悔了,我還是一樣喜歡你。」
唐梨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眼神不自然地望向幔帳頂端。
洪燕乾脆也脫了鞋,靠坐在唐梨身側,「這樣吧,我更喜歡用行動來表示。」
「嗯?」
唐梨眼見著洪燕抽出虛擬鍵盤,將聊天頻道調至世界,然後辟里啪啦打了一段文字,發送。
【世界】紅魘:北穆燕王府與南尤征北將軍府從今日起勢不兩立,見之必殺,征北將軍人頭懸賞十萬金,擊殺憑視頻錄像領賞金,次數上不封頂。
世界頻道瞬間又沸騰了,所有人都在八卦著這又是哪一出,燕王府今天不是結親嗎?
只有唐梨看到最後的「上不封頂」時差點吐血,趕忙坐起身道:「萬一林月見自己找人來殺,殺完領錢怎麼辦?!」
洪燕卻十分篤定,「不會,他把面子看得重。」
「你贏了。」唐梨心想不愧是朋友,不瞭解還真不敢這麼大手筆啊。
洪燕不知道唐梨有沒有覺得歡喜,於是接著又在虛擬鍵盤上翻找起來,「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差點忘了。」
「驚喜?」驚喜難道不是今天一路上的絢爛煙花?
洪燕將手中的虛擬鍵盤遞給唐梨,唐梨輕觸屏幕,這是一段錄像——錄像之人躲在牆頭上,而不遠處在錄像之中的人竟然是雲霄!
隨後,雲霄似是發現了跟隨的鏡頭,一桿長槍突來,卻忽然被周圍偽裝成販夫走卒的幾十個刺客打了個措手不及……
幾十個刺客……幾乎一條街上的人都是刺客做的偽裝,店裡的小二,賣菜的老農,殺豬的屠戶,賣首飾的小娘,過路的百姓……這些人都是燕王府中負責軍功場正常攻堅的精銳……
唐梨幾乎不忍目睹,雲霄被群毆了,被人一頓好扁。
洪燕還眼巴巴地等著唐梨的反應,唐梨嘴角抽了抽,半晌終於忍不住一邊捶床一邊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視頻上雲霄那大寫的萬萬沒想到的懵逼表情,回放一次笑一次。
洪燕這才鬆了口氣,也跟著流露出笑意,「今天凌晨錄的,只能錄一次,必須成功,不然雲霄就會有防備了,所以我才沒有聯繫你,喜歡嗎?」
唐梨擦擦眼角的淚花,故意找茬道:「這哪是王府的主人該做的事?你的人都打扮成這樣,難道就沒有一個笑場?」
洪燕知道面前人的毛被擼順了,特別實誠道:「逗你開心就是我該做的,而且我很嚴肅地警告過他們,戲演不好要扣一年工錢,你猜是誰錄的視頻?」
唐梨笑得兩眼彎彎,重新躺回床上,「估計是你,以前沒發現,你情話說得很好嘛,套路也很多呀。」
洪燕也並肩一起躺下去,「那賞我個獎勵如何?」
「什麼獎勵?」唐梨點點頭,心情好起來。
「我想和你見一面。」
「我們不是……」唐梨剛說了幾個字就反應過來,「你想我們在線下見面?」
房間裡的喜燭燒到了一半,洪燕起身去吹熄,暖黃的光有一刻打在他溫柔的側臉上,他回頭,像是在等唐梨的回答。
唐梨怔住,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我現實中的樣子不太好,我怕你嫌棄我。」這句話倒是真的。
腿不能走,形同殘疾,遊戲裡戀愛無所謂,但現實中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
洪燕眼神黯了黯,認真道:「我不會嫌棄你。」
唐梨依舊沒有鬆口,要知道一旦現實中的身份透露,不管是樓聽風還是郁樓,就都會像蘿蔔帶泥一樣出來了,「退一步吧,我們先認真談一次戀愛?」
因為這句話,洪燕偏頭掩住嘴角擴大的笑意,得了便宜還賣乖地歎氣道:「那好吧。」
還要照顧現實中養的狗狗,挨近凌晨的時候郁樓就下線了,他這幾日都會在凌晨固定下線,看看饅頭,然後等天色敞亮,就帶著它去遛彎。
不過今天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到小區外的一家寵物店給饅頭剪毛,把屁股修得圓潤一點,省得小傢伙屁屁上總是黏住便便。
他走路不方便,機器人自然得跟隨,一家三口神清氣爽地在大早上出門了。
寵物店的老闆第一次見到饅頭就笑得不行,「這麼胖,你看這屁股和腿,也不全是毛啊。」
饅頭屁顛屁顛地四處轉悠起來,讓一個專門給寵物做美容的妹子堵個正著,歡歡喜喜地抱進去洗澡了。
郁樓向老闆咨詢著不同價位的狗糧,之前一直都是家用機器人在負責採買,還有狗零食……
看起來似乎很好吃,他先讓老闆給他挑了一些,買回去給饅頭加餐,不過他自己忍不住拆開一包狗餅乾卡嚓卡嚓啃起來,在他一口一口嘗得正歡的時候,忽然腳邊又來了一隻和饅頭一般大小的雪橇犬。

第45章 看看兒媳婦

這隻狗狗很安靜地蹲在郁樓腳邊,表情威嚴不可侵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郁樓晃了晃手中的餅乾。
狗狗的腦袋也跟著晃了晃。
郁樓:「……」
郁樓發笑,「你也想吃嗎?等我問問你的主人給不給你吃啊。」說完他轉頭看向門口,一位穿著靚麗的貴婦人也剛好與他的視線對個正著,貴婦人輕輕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家旺仔饞嘴了。」
「沒事。」郁樓回以禮貌一笑,「小傢伙你叫旺仔啊,來,旺仔,先吃一個原味的。」
貴婦人和寵物店老闆說了幾句話,也走到郁樓身邊道:「我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郁樓驚訝地抬頭看她,貴婦人保養極好,嘴角笑容溫柔又多情。
確實有些眼熟,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貴婦人就驚喜地叫道:「郁醫生!」
郁樓驀地一頓,怔怔地望向她,知道他以前做過醫生的人,那多半就是病人或者病人的家屬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恍然道:「您是三年前做眼珠置換手術的6床的……」
他還未說完,貴婦人就笑得花枝亂顫,不斷點頭,爽利道:「是我是我,我是6床他媽。」
6床他媽……
郁樓哭笑不得,要是誰路過話只聽一半,還以為她在罵人呢,不過他記得6床的小伙子好早就成年了吧,媽媽竟然還是這麼年輕。
貴婦人的視線落在郁樓腿上,很是關心了幾句,郁樓淡笑地解答:「是車禍。」
貴婦人頗為惋惜,郁樓又問了她一些關於她兒子的眼睛恢復情況。
「恢復得很好,就連眼睛上的疤痕也去了……」
在等待著狗狗們洗澡澡吹香香剪毛毛的這段時間,郁樓和貴婦人相談甚歡,貴婦人還給他留了一個電話。
雖然郁樓覺得留電話有些奇怪,但也還是存下了,不知道貴婦人抱著旺仔出了寵物店後,到拐角就有一輛高級懸浮車迎到了她的面前。
貴婦人上車,支著腿坐在後座上的一個中年男人接過狗狗,無奈道:「見上了?」
「那是!多不容易啊!」貴婦人笑著靠在中年男人肩頭,捏了捏旺仔的耳朵,「先前我和宴宴到兒媳婦樓下遛狗,你不知道,都遛多少回了,一次都沒逮著人。」說起來還有幾分怨念,兒子那眼巴巴的模樣,好像人見不上魂都要飛了。
中年男人好笑地搖頭,他只在車裡遙遙看了一眼郁樓,「他的腿還能不能治?」
「恐怕治不了了。」貴婦人歎了口氣,哪家父母願意孩子找一個身有殘疾的人,只是孩子那麼喜歡……
中年男人道:「隨他們去吧,能不能成不一定呢。」
「這話你別當著宴宴說,你看他前幾天回家那高興的樣兒,我還以為成了呢,結果搞了半天人家只是多和他說了幾句話,可氣死我了……」
郁樓拎著香噴噴的饅頭回家後登陸了遊戲,正是陽光溫熙的早晨。
洪燕還躺在大紅色的喜床上,套著新郎官昨日的衣服,呼吸勻稱沒什麼動靜,這是下線了吧,唐梨正猜測著就聽見外面有人輕輕敲了敲門,「殿下,王妃,時辰到了,該起了。」
唐梨茫然地坐起身,去推洪燕,看看人到底是真睡著還是下線了。
洪燕一動不動。
唐梨只好自己回道:「我們再睡一會兒。」
門外的敲門聲總算停住了,只是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年輕侍女的聲音換成了一個老婆子,老婆子畢恭畢敬道:「殿下,王妃,奴婢來收喜帕了。」
「喜帕?」唐梨呆了一秒,什麼東西?她左右看了看,沒見哪有手帕呀,遂抽出虛擬鍵盤,打開論壇搜索,片刻後一腦門黑線。
所謂喜帕,就是指新婚夫婦洞房當晚放在床褥上的一塊帕子,代表了古代封建糟粕對於新婦貞潔的要求,遊戲裡若是選擇婚禮的規格為最高,則會完全復刻古代婚禮的一切流程,收喜帕這段也不能倖免。然後解說的帖子樓主在下面附了一個方法:新人只要割破手指,在帕上印一滴血即可。
趁著洪燕下線了,唐梨往被窩裡摸摸摸,果然摸出了一塊白色的方帕,正待咬破手指的時候。
「你在什麼呢?」
原本正在躺屍的洪燕忽然出聲,嚇得唐梨差點把帕子扔出去,萬分尷尬道:「沒……沒什麼。」
洪燕視線落在帕子上,恍然大悟,不禁哈哈笑起來,「這個啊。」他很自然地接了過來,把手帕往床底下一塞,對外面的人道:「不用伺候了,東西我自己收,都退下吧。」
老婆子和侍女的聲音同時響起,「是。」
唐梨抽了抽嘴角,搞了半天這不是必做流程啊……因為之前被林月見把計劃打亂,都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婚禮攻略。
洪燕還在床上笑,唐梨伸腿踢了他一腳。
洪燕這才幹咳一聲,正經道:「告訴你個八卦。」
「什麼?」
「算了,還是不告訴你了。」
「……」
洪燕話說一半,險些沒被好奇心重的唐梨跳起來坐死,唐梨揪著他的衣襟,好氣又好笑道:「找打吧你!」
自從唐梨坦白了自己的性別是男人之後,終於可以不用再在洪燕面前刻意收斂,偽裝做乖巧懂事的模樣了。
洪燕嘴角柔意正濃,眸光熹微,惋惜道:「你知道我下線去哪兒了嗎?」
唐梨搖頭。
「我去找林月見了。」洪燕說得漫不經心。
唐梨立馬傻眼,找他幹嘛?難不成真人pk?
「本來想和他談談人生,結果我剛走到他公司前台……」洪燕又忍不住笑,「我就看見空白在電梯門口給了他一巴掌,那聲音脆的,林月見還不敢還手……哈哈哈……爽吧?」在對待空白和林月見的事情上他完全是一種看戲的心態,幸災樂禍就更不必提了。
唐梨:「……」
「他倆鬧的這事估計整個公司都要全知道了,我聽朋友的意思,空白已經在聯繫媒體,準備宣佈和林月見解除婚約,林月見不同意。」林月見之前一直拿商業聯姻當花心的擋箭牌,結果走到如今卻意外投入太多感情,收不回來了。
婚約?唐梨驚訝了,「他倆還有婚約啊?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年前吧。」
唐梨一聽心裡就是臥槽,半年多前樓聽風和林月見還搶過女人呢!原來林月見早就有婚約了……這個三心二意的王八蛋,「那巴掌扇得不錯,空白還好嗎?」
「這就不知道了……」洪燕淡笑,其實怎麼可能會好?不過為什麼要讓面前人知道跟著一起擔心難過呢?
因為洪燕的八卦,雖然解了唐梨昨天梗在心頭的那股惡氣,但對林月見的印象是越來越差,對空白更是同情起來,如果流花島實力再強一些就好了,不然也不會留不住他。
在床上懶夠了,唐梨幹勁十足地出門去找重紫,打算趁著還在長安,到主街頭的告示欄貼幾張招聘啟事,給流花島多補充些人手,經過和燕王府的聯盟,流花島名聲更響,招人會更方便得多。
不過重紫被洪大娘拘束著,婚禮的一整天都沒能黏在唐梨身邊,倒是和借口來吃喜酒的雲霄說了幾句話。
燕王府的勢力範圍之內,周圍又有洪大娘在虎視眈眈地保護,重紫膽子這才大起來,抱著熊貓崽崽小心地尋問雲霄為什麼能夠那麼厲害?
雲霄吊著一條昨天被人打斷的胳膊,一臉鬱悶,卻還要耐心解答,因為他在穆王府每天都有接一些剿殺山匪或是護送機密文件的任務,多實戰修為自然就高了,緊接著他又問重紫每天都做些什麼。
重紫開心道:「每天和主人一起吃飯,睡覺,一起吃果子、甜餅和紅燒肉大雞腿,和崽崽玩。」
雲霄:「……」難怪打不贏他啊,養得也太嬌氣了……
雲霄伸出手想要捏捏重紫沒有經過風吹日曬的,如剝殼雞蛋般滑嫩的臉。
然後就被洪大娘無情地驅趕了,倒是重紫的任務鏈條又有了一點點進展。
唐梨牽著剛睡醒不久的重紫去長安主街貼通告,洪燕也安排著府中的管事,將婚禮收到的紅包還有禮物整理出來,再把能派上用場的送去流花島。
空白這麼一走,唐梨越發忙碌了,從流花島招人,到軍功戰場的擴建,哪一處都要她拿主意,而且流花島上下兩域都已經成功佔領,再往外發展,就要和其他勢力主一較高下。
而洪燕的勢力距離流花島恰好只有三個城。
按照洪燕的計劃,他和姜離的勢力碰撞越來越頻繁,難免流花島也要跟著他站在同一線了,一場爭奪戰在所難免,這三個城的主人正是黑城,不過現在劃歸到姜離名下。
只是最近燕王和流花島主的氣焰正盛,論壇裡壓他們能一舉連勝的呼聲很高。
為此洪燕和唐梨商量,應該先組一個團的人手出來備戰。
但是流花島能出的人實在太少,再加上地緣位置的關係,最後竟然還是洪燕填充了團裡的枝幹,把統領的權限交給唐梨,他要坐陣與姜離正面接壤的幾個城池,所以串聯流花島和燕王府勢力的任務就交到了唐梨手上。

第46章 自作孽不可活

像唐梨曾經參加過的林月見的團隊一樣,一團五十人,共十個隊,按照實力和門派相合度分出層次。
唐梨有統領權,自然歸屬到一隊,沒有人有異議,在調整後續隊伍的人手時,參照了洪燕曾經的組織方式,所以也沒有出現任何阻礙,第一次軍功場在燕王勢力邊緣打響了。
然後,十隊三勝七負,出乎意料地,他們遭遇了勁敵,而且輸的還儘是核心隊伍,二三四隊全掛,七八九隊全勝。
於是唐梨和洪燕的心腹七夜降交流了一陣,七夜降道:「我們隊裡的人都被打懵了。」
七夜降屬於二隊。
唐梨的一隊勝了,所以沒察覺出太多異樣,只是覺得剛才那局中敵方的套路莫名有些熟悉,「這樣吧,只出一個隊,你和我,加三個人,我們再去探探底細,其他人暫時不動。」
七夜降也沒有意見,不過在召集另外三人的時候,七夜降帶來了據說是現在團中最好的輔助,是個身材矮小瘦削的男人,男人睨眼看著唐梨,因為唐梨先前把他安排在了四隊,所以他覺得唐梨特別沒有眼光。
可是唐梨看了男人一眼,又目測了他們選定的隊伍中每個人的身高,搖搖頭,對七夜降道:「戰術考量,再換一個。」說完她對男人道:「我們暫時需要一個實力不會太突出的輔助。」
可儘管唐梨這麼解釋了,男人還是一把摔了手中的武器轉身就走,因為在意唐梨先前打量他身高的眼光,走時還憤憤道:「讓一個女人來指揮,燕王吃屎了吧,什麼東西!」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十人同時熄聲,望了過來。
唐梨臉色一冷,直接道:「你站住,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七夜降趕忙上前一把握住男人的肩膀,含著怒火道:「你發什麼脾氣?戰術考量換人有什麼不對?」
男人掀開他的手,「我就是不服!怎麼?要把我踢出團?不用勞駕,我自己走。」
聽罷七夜降立即火冒三丈,他是洪燕的心腹,這次沒有跟在洪燕身邊自然是被派來做粘合劑的,因為唐梨作為流花島的勢力主,哪怕和燕王成親,對於其他玩家來說也依然陌生,所以需要他從中調和,而男人的做法顯然激化了這種因為陌生和不信任產生的矛盾。
唐梨走上前,冷聲道:「我沒有在燕王的勢力中指揮過,也沒有從最低一級的軍功場和你們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高度,是有人心裡不服,但今天我既然拿到了統領權,我想我做個簡單的陣容配置沒有什麼問題吧?這和我是不是女人沒有任何關係,更何況你需要的不是馬上離開,而是立刻道歉!」
男人嘲諷道:「道歉?你不就是仗著爬了燕王的……」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七夜降一拳打倒在地。
七夜降揪著他的衣領,氣得都想把人掐死道:「我以燕王府總指揮使的身份,將你從第二團開除!榮星,如果你拒不道歉,從今往後燕王府的入團測試你都可以不用再參加了。」要是讓燕王知道王妃今天被這麼羞辱,那還不得連他也一起遷怒?!
男人梗著臉,面色漲紅,顯然沒想到七夜降會突然翻臉,「你……憑什麼?」
七夜降懶得和他解釋,轉頭對唐梨道:「要不王妃先挑人?」
唐梨點點頭,給了七夜降面子,沒再和腦子拎不清的人一般見識,並從二隊中重新選了一個身材高大的輔助。在七夜降還沒把男人遣走之前,和其他人解釋道:「我不選他,是因為我們這個去試水的隊伍需要一個明顯的弱點,看起來像弱點最好,實力倒還在其次,假如我和剛才的那個……叫榮星的輔助同在一個隊中,大家自己設想,戰場中,我和他作為敵方,如果有條件讓你們從我和他之間強行帶一個人走,你們會選擇誰?可能選我或者他都有,但他作為一個自保能力較弱的輔助,我覺得選他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會混淆我們的弱點,而這次試水我是有目的的。等會兒我們組隊進去之後,我會保存這次戰場的錄像,以此來證明我的猜測。」
場上的幾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視線再次聚在還沒走遠的男人身上。
唐梨說完頓了頓,「至於榮星,我本來在考慮,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就把他調到二隊中來,不過他既然覺得我是在侮辱他,那就算了。」
場上靜寂片刻,終於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被七夜降趕走的男人瞬間身體僵硬,他本就自卑敏感,現下越發只能梗著脖子,走得更快了。
七夜降回來和唐梨說了好些歉意的話,唐梨擺擺手道:「沒事,我為了戰術需要把他踢走,他覺得我侮辱他也正常。」
一點都不正常好麼,正常戰術配合都不願意,還有理了!七夜降就怕哪個誰嘴巴守不住,將今天的事透露到燕王那裡,那他可就要挨好大一頓罵。
第二場軍功戰場,試水,唐梨看了一眼對面的陣容,立時就知道她的猜測被印證了!這裡面有一個人,當年樓聽風在戰場上打過交道。
【己方】唐梨:敵方里面有個叫薔薇蠱惑的控制,門派白蓉教,大家看到了嗎?注意一下,敵方很可能是雙核心,她是核心之一。
【己方】萌大奶:雙核心?她很厲害嗎?另一個核心會是誰?
【己方】唐梨:水平一般,另一個有可能是那個牛頭崗,根據第一場大家的經驗總結,薔薇蠱惑十有八九套用了南尤軍師樓聽風發明的戰術……所以……會比較讓人……防不勝防……
我發明的啊啊啊——唐梨內心在滴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己方】不想吃晚飯:南尤的第一軍師,聽說過,上一場結束太快,我在二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崩了,不開心。
【己方】唐梨:不要緊,我們錄下來之後再想對策,現在我們先按照平常的打法即可,我走中路,等會兒團戰的時候大家記得來我周圍,注意看一下我是怎麼死的。
因為隊伍中只有唐梨一個人是女孩兒模樣,兼之身材纖細,所以作為被襲擊目標的可能性非常大。
【己方】七夜降:……雖然不太懂,但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己方】萌大奶:死亡預告啊我去。
【己方】不想吃晚飯:哈哈好的。
【己方】陸寬衣:好。
唐梨走在中路上,不時打死幾個小兵,隨著等級提升,角色的攻擊力也開始發育,不過武器是由系統派發,重紫雖然是橙武,但不可以在軍功戰場中使用,所以也沒有隨她一起來大本營。
中期雙方的交鋒已經開始頻繁起來,團戰七夜降四人按照先前的計劃把唐梨圍在中間,於是很快,就在一個緊要關頭,敵方中的薔薇蠱惑突然閃現在他們的包圍圈中。
因為太快了,其餘分心施放技能的幾人幾乎都沒有看清她是怎麼過來的,然後只見薔薇蠱惑身形快如星火,抱住唐梨的瞬間嗖地又一閃。
兩人一起回到了敵方集火範圍中。
其餘四人幾乎傻在當場,「臥……臥槽???」
然後只見唐梨在敵方人群裡撲騰了兩下,血條飛速下滑到最低點,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一波帶走。
【己方】唐梨:就是這樣。
【己方】七夜降:……
【己方】萌大奶:_(:3」∠)_
【己方】陸寬衣:從今往後樓聽風就是我膜拜的對象!
【己方】不想吃晚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難怪上一場我啥都沒看見輔助就死了……我還罵他渣來著,我去跪地打臉了。
唐梨死回大本營也很無奈,想到以前樓聽風和洛繁塵組隊打軍功場的時候,遇上過一個長得很艷麗的女人,這個女人就是薔薇蠱惑。
薔薇蠱惑帶著自己勢力裡的隊伍,硬是在戰場上磨了他們一個星期,那個星期打得洛繁塵臉色蠟黃,簡直恨不得去死一死,直到樓聽風提出了一個十分充滿想像力的方案——將躲在人群範圍內的薔薇蠱惑從保護圈中摘出來,單獨擊殺。
這個方案的實行方法比較特別,由門派牛頭崗和苗蠱村或是白蓉教合作。
牛頭崗有一個技能叫做千斤拋,分為兩步實施,第一步先將敵方扔出去,砸個眼冒金星半死不活,第二步再將敵方吸回來,這個技能槽點雖然多,但當時真的是坑得人哭爹喊娘。
後來樓聽風把牛頭崗的千斤拋和苗蠱村的定身術結合在了一起,從拋敵人,改為了拋自己人——將自己人向敵方拋出去,砸進敵方陣營的同時並對敵方核心施加定身術,然後抱住敵方核心,由牛頭崗的隊友把兩人一起收回。
或是白蓉教以牛頭崗的千斤拋技能衝進去,抱住敵方核心,再以自己門派的突擊技能和牛頭崗的吸力回來,這一種方法的速度會更快。
由於回收的速度決定拋出去的隊友是否會被集火,所以戰術多半還是牛頭崗和白蓉教一起合作,而目標只能尋找身材嬌小的女孩兒,或是瘦弱的男性,也就是所謂的弱勢群體。
弱勢群體們乍一被敵人強行抱出保護圈,那懵逼和驚恐就不必提了。
所以後來樓聽風和洛繁塵雖然獲勝,但因為這種無恥打法,樓聽風被這個女人的隊友掛在論壇裡噴了整整一個星期,說他戰術中強行抱人的部分有性騷擾的嫌疑,要不是看他長得帥,大部分網友們又都比較留情,不然早就一人一刀捅成篩子了。
樓聽風被噴得不得不出來道歉,表明自己和苗蠱村隊友在強行將敵方核心抱走後就立即送去見了上帝,並沒有存在猥褻之心。
於是,再一次,他被噴得狗血淋頭,無情,冷血,暴力狂,反倒是那名苗蠱村的隊友吁了口氣,摸著小心臟,十分慶幸自己被群眾們忽略了。

第47章 幫我給樓聽風帶句話

結果最最奇葩的還不是樓聽風在南尤一舉成名,而是薔薇蠱惑因為受事件影響同樣被人關注,進而被扒出了現實中的身份,原來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男人玩女號,還那麼美!驚掉了不少追求者的大牙!
於是那段時間裡,男人玩女號,女人玩男號就成了時尚,樓聽風也趁機註冊了唐梨,直到性別轉換選項被封鎖。
回憶結束。
牛頭崗和白蓉教配合抓人的戰術是自己發明的,可問題是唐梨從來沒有想過要怎麼破解呀……
薔薇蠱惑親自上陣,除了唐梨和七夜降,隊伍中其他人又實力稍遜沒有應對辦法,自然輸了第二場,不過錄像是拿到了,唐梨把錄像發到了整個團的聊天頻道裡。
【軍團】唐梨:這是剛才的[錄像],大家都看一下,有沒有什麼好的應對方法,一起討論討論。
【軍團】七夜降:[錄像]這是從我的角度拍攝,大家把速度調慢一些。
【軍團】西嶽:我已經切身感受過了……
【軍團】踢菜菜:我也……
【軍團】草莓蒸蛋糕:我看看我看看!
軍團頻道內興味濃厚,唐梨坐在大本營裡喝茶,歎氣,一盞茶喝完後,看身邊的玩家們交頭接耳,然後很快亂成一鍋粥。
【軍團】不想吃晚飯:從王妃的角度看,真是好暴力啊。
【軍團】踢菜菜:我先前和你說了你還不信tat!
【軍團】不想吃晚飯:我錯了……
【軍團】抹茶奶綠:王妃被抓走還能反擊,佩服!
錄像中唐梨被抱過去之後,她已經反應迅速地撐起合歡殿的傘來防守,架住了第一波攻勢,但還是沒能擋住第二波,第三波,視線很快灰暗著倒下。
就在大家都一籌莫展之際,中午吃飯的時間也到了,營地門前出現燕王的馬隊。
唐梨看見了,起身對在場的幾十名玩家道:「大家休息一會兒吧,如果下午兩點前還沒有找出破解的辦法,那今天就先不忙打了。」
不少玩家也看到了燕王,洪燕下馬,把韁繩交給士兵後徑直走了過來,一身玄色華服,黑色長靴,顯得他雙腿修長,身材英挺,他臂彎上還掛著一件粉白色領口有絨絨兔毛的斗篷,不像是燕王往日的搭配風格。
果不其然,洪燕和眾人點了點頭,走過來後就將斗篷披在了唐梨身上,認真地繫上帶子。
洪燕最近的心情一直很不錯,他笑著道:「今天的戰果怎麼樣?」
唐梨愧疚極了,「不太好。」
「沒事。」洪燕摸摸頭安慰。
兩人這才交流了兩句話,就聽見周圍發出嗤嗤嗤的笑聲,轉頭一看,團裡的隊員跑得那叫一個飛快。
吃午飯時,唐梨把遇到的難題和洪燕說了,當洪燕聽見這套戰術是樓聽風發明的時候,險些笑噴,他裝作咳嗽的樣子扭過頭,嘴角不自然地上揚,逗弄唐梨道:「樓聽風本人或許會有應對的辦法?」
唐梨頓時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酒樓裡來了一桌新客人。
因為吃得簡單,唐梨和洪燕都是坐在大堂中,自然也就看見了來人。
唐梨用眼神示意洪燕,「就是她,那女的,長得最艷的那個。」
洪燕順著他的視線偏過頭去,果然看見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和同伴在他們旁邊落座。
薔薇蠱惑感受到兩人的關注,微微挑了下眉,她大概對唐梨還有些印象。
洪燕略一琢磨,輕聲道:「你說直接撬了這塊絆腳石如何?」
「嗯?」唐梨不明所以,可洪燕已經起身向著隔壁桌走了過去,和薔薇蠱惑開始搭訕。
薔薇蠱惑的同桌人大概司空見慣,所以根本不覺得突然有陌生男人來找薔薇蠱惑問聯繫方式很奇怪。
唐梨扒完了碗裡的蒸蛋拌飯,等到洪燕回來之後兩人就迅速結賬撤了,轉移到隔壁茶樓的雅間內,緊挨在一起靠在茶榻上。
洪燕把自己的虛擬鍵盤往唐梨那邊挪了挪,聯繫了薔薇蠱惑。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要不要考慮來我的勢力?你現在的酬金多少,我給雙倍。
按照姜離的用人方式,薔薇蠱惑應該屬於精英層,被分到這三個城池中帶軍功團,那她的酬金肯定很高。
唐梨心想:就流花島那點利潤,可沒有洪燕這種說話的底氣。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不來。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不用一點時間考慮?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不用,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把現在的團隊調教出形狀,我享受的是過程。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包括被毀壞的過程?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呵呵,誰毀誰還不一定呢。
唐梨磨牙,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誰怕誰啊,「挺倔的,我喜歡,我這就去毀了她。」
洪燕不高興地糾正,「你只能喜歡我。」
唐梨從善如流,順勢往他腿上一躺,「好好好,喜歡你,我想想啊……要怎麼辦。」
洪燕見腿上的人想著想著就要閉眼睡著,忍不住彎下腰親了親。
結果唐梨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將洪燕的腦袋推開道:「我記得這是你的二團吧,上面還有一個團?」
洪燕輕笑,「你不給我親我就不告訴你。」
唐梨:「……」好好好,親親親。
洪燕滿足後也不隱瞞道:「還有兩個團,精英團和普通一團。」
唐梨差點沒把眼睛瞪出來,半晌從洪燕的腿上翻起,「你不早說!」
以前洛繁塵和樓聽風之所以需要靠戰術來取勝,就是因為他們的水平和薔薇蠱惑旗鼓相當,彼此折磨卻沒有結果,所以只要在平衡的秤桿某一邊輕輕加上砝碼,勝利就會向那一邊傾斜。
可現在不同了,身邊的洪燕勢力強大,早不似樓聽風和洛繁塵曾經的捉襟見肘。
舉個更簡單些的例子,小孩兒打架,其中一方手裡拿了棍棒,而另一方沒有,勝負自然分曉,可如果換做拿了武器的成年人和拿了武器的小孩兒來對打呢?
唐梨頓時充滿信心,也不再糾結了,哥倆好地拍拍洪燕的肩膀道:「徵調三十個精英如何?」
儘管精英團從不輕易出動,但洪燕還是爽快地點點頭,「沒問題。」
三個城池的推進果然沒有了阻礙,應該說無論多麼高明的戰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得彎下腰去。
為此,薔薇蠱惑還破天荒地聯繫了洪燕,顯然輸得特別憋氣。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有種破解戰術啊,拿精英團碾壓算什麼本事?
精英團之所以是精英團,和普通團的差別從進入軍功場的第一步就開始積累,從裝備的選擇到時局的把控再到敵我雙方的對接,微小的細節累積到一定的量時,就會發生質變,與普通團拉開層次,既然雙方都不在一個等級了,誰還管你什麼戰術啊。
再加上姜離的勢力組織和洪燕完全不同,洪燕和林月見都是按照玩家的能力排出精英團隊和普通團隊,只有姜離是精英分散出去各自帶普通團,所以遇上突然被人碾壓的情況根本就來不及協調人手支援,所以這三個城池丟得一點都不冤。
洪燕得意地回復。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你知道樓聽風本人是怎麼對我說的嗎?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什麼意思?你認識樓聽風?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精英團碾壓,他的主意。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他說他所有的戰術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陷,那就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翻不出幾層浪,所以被毀壞的過程,你感覺到了嗎?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幫我給樓聽風帶句話吧。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什麼話?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干他媽。
流花島和燕王勢力正式連接,雙方貿易往來和關稅的減免大大利於沿路城鎮經濟的發展,當然,被排擠出去的薔薇蠱惑真是快要氣死了,丟了城,她手底下的隊伍就要被打散,分進其它精英的團隊中,原本連她也要跟著從精英降級到普通,但姜離還算厚道,沒有降級,也沒有責怪她,還給她安排了新的去處,不過她所追求的戰術就再沒有用武之地了。
直到一天晚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聯繫了她。
【密聊】唐梨悄悄對你說:hi,薔薇大美人,願意來我的地盤嗎?想玩什麼戰術都隨你哦~
薔薇蠱惑一頭霧水,流花島主?她們很熟嗎?可是緊接著,流花島主就在她的眼前炸開了一朵七紅八綠的煙花。
【密聊】唐梨悄悄對你說:我是樓聽風哦,要不要來和我一起狼狽為奸?
唐梨的流花島新招募了三十名玩家,正是缺調教的時候,薔薇蠱惑又那麼癡迷按自己的喜好揉捏人,這不是一拍即合麼。
薔薇蠱惑半天沒回復,結果唐梨好不容易等來消息,這女人……不,應該說這個人妖的第一句話就是——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你又刷新了在我心中的下限。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少廢話,你就說來不來吧。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媽的!來!
【密聊】你對薔薇蠱惑說:嘿嘿……不過那啥,我沒有太多錢……
【密聊】薔薇蠱惑悄悄對你說:老、子、不、缺、錢!
唐梨總覺得聽見了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

第48章 往事

因為挖了姜離的牆角,姜離還特別找來,表示行行好求放過,他的人先前就被燕王吸走不少,現在唐梨又伸出毒手,簡直沒完沒了了啊!夫妻倆還讓不讓人活?!
唐梨趕忙好一陣安撫,美人生氣總是令人於心不忍,保證再也不挖他牆角了。
姜離這才作罷。
不過洪燕聽說唐梨把薔薇蠱惑挖走之後,似乎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開心,背著唐梨,他去找了薔薇蠱惑一次。
茶樓內,兩人對坐。
薔薇蠱惑還以為自己要被吐槽不識好歹,結果卻見面前的男人一臉凝重道:「唐梨就是樓聽風,你知道了對麼。」
薔薇蠱惑莫名其妙,「對啊。」
洪燕閉了閉眼,心知自己先前說話實在大意了,他只能對薔薇蠱惑叮囑道:「唐梨不知道我知道她是樓聽風。」
「什麼鬼?」
「從他是樓聽風開始我就喜歡他,後來他玩了女號,他不想告訴我他是樓聽風,但其實我知道,所以也希望你也保守這個秘密。」
薔薇蠱惑:「……」不就玩個女號,知道就知道了唄。
洪燕認真道:「我想在最後給他一個驚喜。」才怪。
薔薇蠱惑被這突如其來的戀愛酸腐氣息熏了個倒仰,「好好好……懂了。」
為防薔薇蠱惑不長記性,洪燕多給她開了一份工資,薔薇蠱惑摸著下巴,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此時,另一頭唐梨帶著重紫回了流花島,並不知道雲霄去燕王府找過重紫,還留了一個匣子讓燕王府管事轉交。
傍晚,唐梨忙完流花島的一應事務,又與薔薇蠱惑商談了以後軍功戰場的規劃,這才騰出了時間下線去看一看饅頭。
家用機器人正在打掃衛生,嫌郁樓和饅頭礙事,就把他倆打發到樓下散步,散完步回來再吃晚餐。
不過今天實在是巧,郁樓在小區裡逛了不到兩圈,就看到了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休閒西裝,坐在深棕色的長椅上,手中拎著條空蕩蕩的狗繩。
郁樓推著輪椅過去,驚訝道:「趙……趙成宴?」
趙成宴嗖地坐直,顯然巧遇郁樓是在他的預料之外,驚喜之色從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他站起身去幫忙推輪椅道:「郁樓……你……來遛狗?」
「謝謝,我自己來。」郁樓看到他扔在長椅上的牽引繩,「你呢?怎麼狗狗跑丟了?」
趙成宴笑著道:「沒有,送去寵物美容院洗澡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摸見到他後歡喜不已的饅頭,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它叫什麼?看起來很健康。」
「它叫饅頭。」郁樓有一些疑惑,「你家也住在附近?」
趙成宴回身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幢高樓,「那邊2502,不過樓下花園太小,所以我有時候會到這裡來。」公寓是他專門為堵截遛狗的郁樓而買下的,結果那麼長時間過去,這還是第一次發揮作用。
郁樓呆呆地哦了一聲,趙成宴心裡就了計劃,他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然後歎氣道:「我媽說她帶著狗去約會了……現在時間還早,要不我請你去東城吃海鮮?」
郁樓雖然心動,但想到家用機器人快要煮好的飯菜,他只得拒絕,「我家裡飯快做好了……」他見趙成宴似乎有些落寞,接著又道:「要不……你來我家吃飯吧?」
「……不過會不會太過打擾?」趙成宴心中暗喜。
「不會,家裡就我一個人。」
趙成宴知道郁樓公寓的門牌號是多少,但登堂入室還是第一次,進門後換上拖鞋,不由得細細打量起來,屋裡陳設佈置很簡單了,小小的雙人沙發,還有奶白色的餐桌,總共三把高背椅子,偷看一眼臥室,床上鋪著藍色的防塵罩子,想到郁樓只怕十天半個月都不曾從遊戲上下來,他心裡不由一疼。
「喝點什麼?」郁樓推著輪椅進到廚房。
「都可以。」
郁樓就拿了兩瓶可樂出來,「不介意喝飲料吧?」
「不介意。」趙成宴搖搖頭,能蹭上這頓飯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他把饅頭抱到腿上,捏捏它軟乎乎的爪子,又揉揉肚子,饅頭嗷嗷嗚嗚也不知道在哼些什麼。
郁樓見狀笑道:「它今天很乖嘛,以前都不太給別人摸的。」他說罷忽然想起,「對了,你家狗狗是什麼犬種?」
趙成宴手一頓,實話實說,「阿拉斯加雪橇犬,叫旺仔。」不給人摸的應該是旺仔吧,郁樓到現在都沒把兩隻奶狗分清楚,也是醉了。
「旺仔!」這麼耳熟,郁樓愣住,「我好像有在寵物美容院見過……是位女士……」話音未落,他的視線就定在了趙成宴的臉上。
很英俊的一張臉,目光深邃,氣質溫雅,不過他還是找到了一點點動過手術的痕跡,在趙成宴的眼瞼處有幾道淺色的痕,使他的面容多出了幾分閱歷的味道。
趙成宴心裡一個咯登,嘴角的笑容都瞬間僵硬了,「……女士?」
「別動。」郁樓湊近了一點,伸手輕輕扶住趙成宴的下頜,傾身仔細看他瞳孔的顏色,「果然,那位女士是你的母親,你還記得我嗎?三年前醫大附屬醫院,雖然你的主治醫生不是我,不過你的眼球是我監製的。」
「……」不敢置信,被認出來了!趙成宴感覺到郁樓冰涼的手指貼在他的耳側,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然後在郁樓露出驚訝的神情後又尷尬地移開,「我……我以為我認錯了……看到你在大學當老師,所以我沒問。」
郁樓笑容淡了一點,收回手,「中間出了點事,所以換了工作。」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家用機器人的飯做好了,郁樓道:「反正很有緣就對了,等會兒我幫你看看恢復得怎麼樣。」
趙成宴點頭,食不知味,滿心都是懊惱,想誇誇郁樓的醫術,又怕觸及到他傷心的地方。
飯後郁樓和趙成宴聊了一會兒術後保養的問題,趙成宴看看時間,就主動告辭了,他不知道自己心神不定下會不會又說錯什麼話,甚至郁樓落寞的表情都會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坐電梯離開,而是去樓道口找了個地方,點起一支煙,抽一口,深深地壓進肺裡,好像這樣才能鎮定一些,晚上還要上遊戲,不能再失態了。
抽完半根煙,電話鈴聲響起,趙成宴不禁歎了口氣,接通後第一句話就無奈道:「媽,你可真是行動派啊……怎麼也不事先和我打個招呼?」
「……見到他了……嗯,我和他一起吃了晚飯……」
郁樓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在看到趙成宴的眼睛後,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人是他的導師,也是將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醫師,三年前趙成宴的眼球置換手術便是由老醫師主治,他負責眼球部分的維護。
因為手術極其複雜,連接視神經的部分必須根據患者來特別定制,所以研究費用開支龐大,能夠做得起置換手術的患者家庭非富即貴。有的患者家屬不想讓人知道患者身份,比如趙成宴的母親,所以他給趙成宴起了個代號叫六床,反正他的真名對於那時候的郁樓來說並不重要,因為他和老醫師在給趙成宴做完手術之後,幾乎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新的研究方案,直到一名罹患眼癌的小女孩作為志願者出現在萬眾矚目的視野中。

第49章 留著我喜歡的顏色

小女孩家裡沒什麼錢,加上眼癌晚期,不把眼球整個摘除就沒救了,可是花朵一樣的年紀,又怎麼甘心沒有眼睛呢?所以她的監護人最終做下了這個並不艱難的決定。
不會再有比摘除眼球更加糟糕的情況了,若是手術成功,她不僅能夠重獲光明,後續的醫療費用也會得到減免。
十二歲的小女孩很懂事,滿心都是感激,她轉到住院部裡來的第一天,郁樓正好帶著護士去給六床的年輕男人拆眼睛上的紗布。
六床住在醫院頂樓,寬敞的高級病房,從明亮的窗戶可以看到樓下綠蔭成片的花園,不過很可惜的是,六床上睡著的年輕男人看不見。
還記得年輕男人剛入院,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郁樓被老醫師的緊急電話從床上叫起,開車趕到醫院科室後,首先印入眼簾的就是一地淋淋漓漓的血。
年輕男人被送去搶救,除了被挖成空洞的眼睛,他身上還有其他見血的傷口。
兩個小護士交頭接耳,「聽說是富商的兒子,差點被綁匪撕票,真是慘啊,眼珠找到的時候已經被人踩得稀爛。」
「手段這麼狠,怎麼看都像是尋仇啊!」
郁樓乾咳一聲,小護士立即低頭各自忙碌去了,他則去見了老醫師。
老醫師剛看完了六床的情況,感慨道:「也是他運道好,我們手頭上的資源都是現成的。」
郁樓點點頭,他們原本給三床準備的那對人造眼球沒用上,「現成眼球上的視神經還需要改動,我盡快吧。」
郁樓不是六床的主治醫師,但為了六床的那對眼睛他花了很多心血,從視網神經開始一點一點調整,直到精細的機械眼外充入晶體,貼合眼角膜,粘連肌肉和結締組織……這期間過程細緻複雜,哪怕一點點微小的誤差,都會導致最後置換手術的失敗,所以他認識六床的眼睛很久,卻和六床本人不是太熟。
但手術到底是成功的,六床新裝了一對人造眼球,已經很明顯地能感覺到光感的強弱,拆紗布的時候,護士讓年輕男人躺在床上,一邊輕聲安撫,一邊剪除縫合的針線,「會有點疼,忍一忍。」
小剪刀在年輕男人眼瞼上的皮肉中挑撥,郁樓就站在旁邊看著,「等會兒睜開的時候不要急,慢慢來,如果覺得光線還是不適應,就緩一下。」
「好。」年輕男人漠然地回答,他的下頜形狀十分完美,只可惜拆開紗布後的鼻樑往上,傷痕可怖,眼球因為眼瞼的撕裂而裸露著一部分眼白,說實話,那樣子非常猙獰可怕。
不過郁樓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依年輕男人的家世財力,重新修復回原來的樣子不是問題。
等到能夠完全睜開後,年輕男人的眼睛左右轉了轉,隨後一瞬不瞬地落在郁樓身上,完全不顧撲在床前喜極而泣的貴婦人,貴婦人哽咽著道:「宴宴,你看看媽媽,爸爸也一會兒就到,別怕。」
年輕男人抽了抽嘴角,對自己母親無可奈何,已然十分習慣地回答道:「嗯,沒事了,不哭。」
艷艷?郁樓頓時想要發笑,但在年輕男人面無表情的虎視眈眈之下,他還是強作正經道:「感覺怎麼樣?」
「還行,只是這裡疼。」年輕男人的聲音低啞磁性,手指指上自己的眼角。
郁樓趕忙握住他的手,不讓他碰,接著固定住他的下頜,湊過去細看,從他的角度,能夠將年輕男人的眼眸看得分明,那是他最喜歡的淺棕,他的作品永遠留著他喜歡的顏色。
「有一些發炎,正常,疼也不要碰。」郁樓說罷又對抱著兒子不撒手的貴婦人叮囑,「這幾天要注意眼部衛生,順便可以聯繫整容醫師了。」
年輕男人這才驀地意識到自己眼上疤痕的可怕,立即偏頭躲開與郁樓手指的接觸。
郁樓好脾氣地笑笑,不覺奇怪,「沒什麼問題,多休息,這一兩年內少用眼睛吧。」
貴婦人又哭又笑地應下了,年輕男人低著頭再沒有說話。
郁樓沒有想到從此以後還會和六床的病人有所接觸,他的注意力全被亟待手術的小女孩轉移了。
小女孩幾乎快要失去視覺,但是她很乖,所以每次郁樓早晨查房,都會給她帶一份小禮物,有時候是一塊奶糖,有時候是一朵玫瑰花。
收到玫瑰花的小女孩臉頰紅成了蘋果,然後郁樓就被其他醫師打趣,取了個綽號叫「撩妹狂魔」。
郁樓讓他們都趕緊滾蛋,又投入到一天的緊張研究中,偶爾閒暇,給同樣忙碌的未婚妻發一個短信,期待著中午打開她為他準備的愛心午餐。
本以為他的職業生涯會這樣平淡又不失快樂地渡過,可是直到小女孩手術前的兩個星期,意外出現了。
郁樓單獨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來電,頤指氣使的口氣要求他把手上的那對眼球置換給一個剛出了車禍,在隔壁醫院進行治療的病人,如果可以,會支付給他一大筆錢。
當時郁樓還覺得十分好笑,他們做研究都要匹配最合適的案例,哪是亂七八糟來個人,說想要就給的,他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誰知道之後的三天裡,醫院的上級也下達了這樣的指示,郁樓這才發覺情況不對了,去找老醫師確認,結果老醫師同樣受到了利誘,氣憤難當,堅決不同意,這是他負責了五年的科研項目,成果在即,居然有人想要橫插一槓子?!
可是敢把心思打到老醫師的科研上,這人的背景也真是不淺。
小女孩的手術很快無限期推遲。
老醫師發動自己的人脈,據理力爭了一個星期,但所有願意為他走動的人很快都沉默了下來,反倒在老醫師和郁樓面臨步步緊逼的境遇時,紛紛勸道:「小女孩是挺可憐的,不過她身體情況還不算太糟,讓她家先做摘除手術,再等一對新的眼珠吧。」
老醫師好懸差點沒氣得腦淤血,其實他最在乎的還是他們的成果到底能不能和車禍的病人契合!那病人可是有七十多歲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敗,遠不如年輕人的生命力頑強,如果最後眼珠在病人身上不能存活,那不是把他們五年的心血毀於一旦麼?就是不給小女孩也不能給他啊!
老醫師的性格比郁樓還要倔,死咬著牙關,郁樓自然緊隨。
那些天裡,郁樓頻頻受到威脅和騷擾,就連他的未婚妻晚上回家都接連幾次被人尾隨,期間還在慌亂逃跑時挨了巴掌,報警也沒有用,她先還怕郁樓擔心所以瞞著,可到最後再也無法忍耐,向郁樓哭訴的時候委屈和怨恨幾乎要將郁樓推進自責的深井裡,他只得日日去接未婚妻下班,於是威脅的方式變為了凌晨深夢中的騷擾電話。
小女孩的家屬也受到了脅迫,主動來找老醫師說要放棄這次手術。
老醫師先還死撐著讓他們等一等,可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就在放棄的前一刻裡,他還將打電話來威脅的人罵走,可是當聽到小女孩親口說不要眼睛,他撐在微僂的肩膀上的志氣終於還是抵不過現實的殘酷,一點一點彎了下去——老醫師妥協了。
連老醫師都沒有辦法,郁樓又能怎麼樣呢?他都不敢再去見小女孩了,也許是覺得未來失望,小女孩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完全失明,病情在進一步惡化,其他醫師準備重新給她安排眼球摘除手術,這個手術會很快,比眼球置換簡單太多太多。
郁樓安撫著未婚妻,保證事情很快就能結束,然而,他如此勸慰著家人,也說服著自己,可寒冬的深夜尚未過去,路面在下過細細的雨水後結了一層濕滑的薄冰。

第50章 無心插柳

老醫師出了一場車禍,因為年事已高,人還沒送進醫院就去了。
整個醫院為之悲痛,然而對於他們科室裡知曉內幕的人來說,卻是驚恐與憤怒並存,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於是報警了,強烈要求查明真相,他們明明已經妥協!還要怎麼樣?!
老醫師生前德高望重,加之院裡不少人認為這是一起蓄意謀害,警方只能高度重視,不敢懈怠,事故原因還在調查,而一直騷擾他們的病人家屬卻失口否認,直喊冤枉,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縱然他們權勢滔天,又哪會如此輕易地掠奪?
想想也對,真要是人為因素造成的車禍,誰又會選擇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呢?
但郁樓已經拒絕接聽那位背景深厚的病人家屬的電話和解釋了,參加完老醫師的葬禮後,他躲在醫院的樓道內哭得難以自抑。
他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得糟糕,晚上頻繁失眠,他想到他踏上職業生涯的第一步,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人竟然就這麼沒了……這樣的痛苦和迷惘,又豈是幾句辯白能夠開解得了的?
直到調查結果出來,警方認定這確實是一場意外,可郁樓心裡清楚,哪怕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又如何?他後續已經不可能為那位病人的眼球置換手術提供任何技術上的幫助了,首先從感情那一關就過不去。
因為他的拒絕,七十歲病人的中年兒子還親自為此前來致歉,可郁樓仍舊搖頭,只說了一句話就讓中年男人臉色大變,打消了念頭,「你就不怕我遷怒你們然後報復嗎?很簡單,只要我在手術那天把那對眼球往腳下一踩就可以了。」
那對遭到強搶的眼球可以自行接駁視網神經和各處細密的血管,不需要人工進行匹配和連接,所以它精細貴重,在手術中得萬分小心,郁樓的說法顯然把病人家屬嚇得不輕,從此後再沒有來騷擾過,郁樓也將手上的一切研究資料都交了出去,愛誰誰吧,他不想管了。
未婚妻怕他心情積鬱,還想勸一勸,可自打先前她受到脅迫被人欺辱,對郁樓的愛到底是淡了,哪怕她知道郁樓沒有做錯什麼,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懷疑,他到底愛不愛她?為什麼她受傷後的第一時間,他沒有把精力投入到對愛人的關懷上,而是選擇繼續和他們惹不起的人對抗?在愛情和事業面前,他選擇了事業。
心中有了埋怨和縫隙,他們的關係便不再堅若磐石。
一個月後那名七十歲因車禍導致眼球碎裂的病人手術完成了,他的家屬特意請的首都專家來進行手術,他們信心滿滿。可惜天不隨人願,緊接著一個星期內病人身體排異,一對眼球脹大如銅鈴,病人對光的感應再次消失,醫生們只得將眼球緊急摘除。至此,老醫師多年的心血宣告失敗,病人也因為感染住進了監護室。沒了復明的希望,病人心緒低落,其它器官也很快有了衰竭的跡象,原來病人以前還換過肝臟……
郁樓聽說後擔心病人家屬想不開報復,讓未婚妻出門小心,他會盡量每天都去接送,但未婚妻考慮了幾天,和他提出分手,取消婚約。
回憶到此處脈絡很清晰,可郁樓在心底還是存了一個疑問,關於一個在他最孤獨的時刻陪伴過他的人。
遊戲裡,流花島。
唐梨給重紫看了眼睛的傷,明明尋找眼睛的任務條經驗值已經接近圓滿,但他的傷口依然沒有絲毫起色,一個月的截止期即將臨近。
也許是被趙成宴挑起了心底回憶的原因,唐梨忽然忍不住問重紫道:「你喜歡雲霄嗎?想要和他走嗎?」
如果截止期後重紫的眼睛還是沒能找到,叛逃任務觸發,那不如她直接做個順水人情,免得此生好不容易重逢的小兩口相見不相識——可問完話的唐梨不禁又覺得後悔,她簡直就是聖母瑪利亞有木有?!
唐梨認為自己做主人做到這個份上,完全可以去領一個終身慈善獎。
結果哪知道重紫竟然還不樂意,嚇得一哆嗦,蹭進唐梨懷裡委屈道:「主人你不要我了嗎?」
如果先前雲霄不那麼魯莽地想要將重紫帶走,重紫或許不會害怕和他獨處,無心插柳,這樣一弄反倒將重紫和唐梨綁得更緊密了,這麼說來還得感謝雲霄。
「我不想和主人分開!」
唐梨那陰鬱的心肝肺就像被吹了一口清風,又泡進蜜水,差點沒被重紫的馬屁煨化,「還是阿紫最好,怎麼可能不要你!麼麼噠!」
那麼治癒又暖心的橙武哪裡找?!
重紫這才放下心道:「雲霄……嗯……我想和他玩,但我不要跟他走,主人陪著我。」
要求還挺多,唐梨很有耐心地哄道:「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們辦完流花島的事務,再次啟程長安,還好流花島已經有了薔薇蠱惑坐鎮,他們可以在燕王府多留幾天,不然這麼來來去去還真不方便。
因為唐梨要陪重紫,和洪燕難得的二人世界也被這個強力電燈泡閃得毫無情趣可言。
洪燕青著臉,跟隨二人去找雲霄,心想怎麼會有那麼嬌氣又討厭的橙武,設計得實在太失敗了!
聽著重紫黏在唐梨身邊說的那些話,洪燕嫉妒中恍惚好像看到了曾經另一個自己,天真爛漫,不過重紫是真的單純,而他是裝的。
三年前,現實中。
趙成宴做完容貌修復手術,因為要避光防曬,他悶在家裡已經整整一個月了,這是自他成年之後第一次被父母以為你好的名義強行禁足,哪怕他手下的三個酒吧被人砸得稀爛之後還沒來得及整修,狐朋狗友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
依照他父親的意思,他之所以會被人綁架,就是因為平日裡行事太張狂,我行我素,酒吧被砸了最好,幸而眼睛也沒什麼事,權當教訓,從此後好好繼承家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要再玩了。
他母親也後怕得不行,自然一致贊同。
趙成宴嘴上應了,心裡卻壓著一股邪火,他被人剜了眼睛,很明顯是找他尋仇來了,這口惡氣不出,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大概他那時並未對自己眼球的來之不易有多麼深刻的感受,除了慘烈的疼痛,剩下的,就是醫院拆去紗布的那驚鴻一瞥。
那位長相十分符合他胃口的醫師,有著一雙骨節分明的素白手指,修長,溫度冰涼,扶住他的臉頰時,削蔥一般的無名指根上,銀圈戒指光澤熠熠,讓他有一種攥下他的戒指,親吻指節的衝動。
還有年輕醫師那緊致細挺的腰身,在床上晃動起來一定會非常漂亮。
趙成宴想想都覺得下身脹痛,也怪他當時沒注意自己滿臉疤痕,形象猙獰,這會兒再想要去撩撥人家,人家還不見得還有胃口和他糾纏。
不如換一個身份……
趙成宴被保鏢守在家裡閒得無聊,竟然真的找朋友查了查那名年輕醫師的身份,然後趁著郁樓沉浸在老醫師意外身亡的悲痛之時,以一個大學剛畢業卻身患眼疾的青年的口吻,與郁樓聯繫起來。

第51章 采蘑菇的小蘑菇

趙成宴記得自己發給郁樓的第一條短信,語氣扮演得十分忐忑不安。
「你……你好,請問是郁醫師嗎?」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郁樓似乎才有空回道:「對,有事?」
趙成宴勾起嘴角,編輯文字,「我想咨詢一下貴院是否還有可置換的人造眼球,我的家人前些日子出了車禍。」
可惜他沒想到這條短信發出後就猶如石沉大海,趙成宴翹著長腿坐在沙發上,拎著手機打遊戲,等玩到天黑才發現郁樓還沒有給他回短信。
「郁醫師?還在嗎?」
一分鐘後,趙成宴手機短信鈴聲響起,他低下頭去看,卻驀地愣住了,只見郁樓回復了一句話——
「醫大附屬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你了,還想要怎樣?做人但凡要點臉你家裡人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這是報應,活該受著,最後我警告你不要再來換著花樣地騷擾我!」
回錯人?還是誤會了?趙成宴驚訝地想起朋友調查來的信息,郁樓的導師,也就是他之前的主治醫生車禍意外身亡,而他們手上研究的項目也臨時換人,裡面肯定有問題。
趙成宴趕忙解釋道:「郁醫師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沒有想騷擾你,我是b市人,上個月我弟弟出了一場車禍,左眼球脫離不能再植,所以才輾轉托朋友問到了你的號碼,我沒有惡意!」
他默不吭聲地盯著手機,直到郁樓冷淡地回應道:「請你帶著你弟弟來醫大附屬掛號會診。」
看來還是不相信啊,趙成宴無奈失笑,翻找出上個月自己臉上裹著厚重紗布的照片,去掉背景,加上改圖工具稍稍修了修臉型,發到郁樓手機上,「這是我幫我弟弟拍的照片,左眼已經摘除,右眼傷得不重,現在他除了看實物稍稍模糊外恢復得不錯。」
這次郁樓回復得很快,「我怎麼覺得看起來有點眼熟,你說你是b市人?不好意思,我剛才認錯人了,不過你們為什麼不在b市置換眼球呢?」
「b市的眼球要排很長時間的隊。」趙成宴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往下瞎編道:「我工作兩年了,我長得像你認識的人嗎?」
「還好,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聊太多,我們醫院目前也沒有可以做置換的眼球,如果想要定制,至少要等一年,單眼定制的費用會便宜一點,有其他問題我晚上下班後再回答你好嗎?」郁樓的語氣還是一樣疏離冷靜。
趙成宴有點失望,但還是道:「好吧。」耍賴糾纏不符合他設定的人物性格,現在這種溫柔無害的類型,最容易讓人放下戒備了,只是溫水煮青蛙的壞處就是要等太久。
他放下手機,想了想又撥了一個朋友的電話,他對郁樓會有那樣激烈的反應感到好奇,需要找人再往深處挖一挖。
結果還沒等到郁樓下班,趙成宴的朋友就有回復了,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爸說不定知道得比我還多。」
趙成宴聽完朋友的敘述,眉頭先是緊緊皺起,他掛了電話後起身出房,下樓去找難得膩在一起看綜藝節目的父母。
「老頭,問你件事。」
「宴宴來吃水果。」貴婦人笑著招呼他。
中年男人摟著貴婦人,臉色淡定從容,「你說。」
「這屆省委新領導班子有沒有一個姓王的?」
中年男人這才偏頭看向趙成宴,疑惑道:「沒有,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趙成宴在果盤裡插了一塊哈密瓜,「沒什麼,我只是聽說我在醫大附屬的主治醫生前些日子遭遇車禍,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這姓王的他爸不是也……」
「這件事我關注過。」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他的話音,「就是單純的意外,但要說那人沒在其他事情裡搞出動作我倒是不信,只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個專家,唉。」
父子倆難得能夠這麼心平氣和地聊兩句,哪怕話題顯得有些沉重。
中年男人低聲道:「王老現在肝臟衰竭,眼部感染,可能就要不行了,至於他的兒子,老的一死,以後的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貴婦人歎了口氣,「左右不過兩個月,就發生了這麼多事,等我去打聽看看老醫師的家人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多少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宴宴的眼睛手術能夠成功,多虧有他。」
趙成宴琢磨出了點味道,慢條斯理地吃起水果,如果真如他父親所言,騷擾郁樓的人最大的依仗正在步入死亡,那剩下的人豈不是也蹦躂不了太久?
這樣一來,他追起郁樓也就再沒什麼壓力,不然若是郁樓得罪的人太厲害,他還真不敢去找這個死,郁樓這種寧折不彎的性子,也許和老醫師一脈相承,他可不怎麼欣賞……
他只要能欣賞美人的身體就夠了……
趙成宴舔了舔嘴角,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掉指尖的果汁,回房去了。
郁樓果然守信,臨近七點,趙成宴的手機響了起來,提示有新的消息。
「在嗎?你可以說說你弟弟的情況。」
趙成宴上網找了一個車禍病例,和郁樓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起來,末了,他還在短信中道:「我對s市不熟,下個週末,我想到醫大附屬看看。」
郁樓回復,「你可以帶上你弟弟的病歷本。」
「我弟弟在老家養傷,我手上沒有他的病例,只看一看行嗎?還有手術費用和眼球定制費用大概是多少?也讓我有個心理準備,我在b市還有一套房子,我打算賣掉。」
「好,你先來看看,到時候可以打我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趙成宴總覺得和他聊天的郁樓有些心不在焉,他嘗試著把話題轉移到生活上來,「b市的特產有沒有喜歡的?我給你帶一隻烤鴨。」
「謝謝不用,我有點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
「你打遊戲嗎?」
「什麼?不打……」
「我下班回家後會打幾局冒險類遊戲,不傷腦,還能發洩情緒,你也試試,遊戲的名字叫冒險蘑菇,可以聯網,你家裡有遊戲倉嗎?」
「……有,可是我不會玩遊戲。」
「沒事我帶你,特別減壓,強烈推薦。」
「……那你等等,我去下載。」
「可以加我遊戲倉好友,id是127331。」
冒險蘑菇這個遊戲是趙成宴為郁樓專門挑選出來的,簡單容易上手,而且進入遊戲之後,玩家會變成蘑菇的樣子,這樣一來,多少會減輕一些陌生人相見的尷尬感。
再加上蘑菇長得又胖又圓,可愛極了,還有一張露在蘑菇柄上的小臉,會隨玩家的心情起伏變化表情,簡直當之無愧的撩妹聖品。
雖然郁樓不是妹子,但趙成宴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比較溫暖的攻略方式。
遊戲倉裡,兩人交換了好友之後,一起登陸了冒險蘑菇,蘑菇們統一出生在一個四季輪轉的小島上,需要闖過春夏秋冬四個關卡,打死四季裡的小怪獸,最後到達港口,才能真正獲得勝利。
關卡一環套一環,就目前趙成宴的藍蘑菇最好的成績也不過走到了夏末,但指導新手郁樓是綽綽有餘了。
藍蘑菇的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一分鐘後,一隻嫩黃色的小蘑菇出生在它身邊。
黃蘑菇沒有等級,所以身體很小,幾乎只有藍蘑菇的傘沿那麼高,它的表情很傷心,像是下一刻就要泫然哭泣,簡筆一字眉無力地耷拉著,這說明遊戲倉中郁樓的心情非常低落。
藍蘑菇啪嘰啪嘰地走到它身邊,它的手伸出來是兩條乳白色的須,輕輕搭在黃色小蘑菇的傘蓋上,「走吧,不要不開心,讓我帶你去經歷一場華麗的冒險!」

第52章 弱智兒童歡樂多

造型卡通的房子,流淌著巧克力的噴泉,梅子餅乾搭成的矮橋,還有淌過牛奶的河水,空氣中滿是桂花的甜香。【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嫩黃色的小蘑菇一晃一晃地跟在藍蘑菇後面,它們走到了擁擠的城鎮,那裡有一大群不同顏色的蘑菇,蘑菇們帶著不同的表情,聚在廣場上叫賣自己的商品。
黃蘑菇呆住了,愣愣地看著藍蘑菇在擠入蘑菇群後迅速被淹沒,頓時就有淚花在眼眶裡打轉,它把藍蘑菇跟丟了……
可是不一會兒,藍蘑菇拎著一隻圓圓的青蛙氣球再次出現在黃蘑菇的視野中,它啪嘰啪嘰地走到黃蘑菇面前,伸出兩根白色的須,將青蛙氣球繫在黃蘑菇的傘蓋上,「這樣就不會找不到你了。」
藍蘑菇露出痞氣的笑容,望著青蛙氣球在黃蘑菇的頭頂上搖搖晃晃。
黃蘑菇的淚花這才消失了,再一次變為哀傷,「謝謝。」
遊戲中蘑菇們的表情完全不由玩家掌控,所以也能最真實地流露和放大出玩家的情緒,藍蘑菇知道黃蘑菇已經不再像剛進入遊戲時那般忐忑,但它的心情還是陰鬱的。
「今天我們去打綿綿怪,然後回來擺個攤位,把綿綿怪產的棉花糖賣錢,然後我們去吃龍蝦派。」藍蘑菇仔細地敘述著計劃,盡量用自己快樂的情緒把黃蘑菇帶動起來。
「遊戲裡也可以吃飯嗎?」黃蘑菇茫然地發問。
郁樓平日裡幾乎沒有時間玩遊戲,所以這裡的一切對於他都很新鮮。
「唔,遊戲裡可以嘗到不同食物,不過現實裡的身體就只能吸收遊戲倉的營養液啦。」藍蘑菇還是第一次這麼耐心地和一個遊戲小白解釋,「現實裡的身體長時間不吃飯會很傷腸胃,所以盡量控制每天的遊戲時間。」
黃蘑菇認真地點了點傘蓋,它看著藍蘑菇一本正經的表情,忽然也試著伸出一根白色的須,搭在藍蘑菇的左須上。
藍蘑菇怔愣了一下,再一次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它牽住黃蘑菇的手,兩人穿過有胖胖的白鴿飛過的廣場,到達了野怪聚集的郊外——春天的綿綿草原!
草原入口立了一桿告示牌,「小心猛獸!」
黃蘑菇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藍蘑菇趕忙安撫道:「別怕!綿綿怪只會躲在草原上的坑洞裡,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你就用力踩它!」
結果話說完不到三秒,黃蘑菇就嗖地掉進了雜草隱藏的坑洞裡,一聲驚叫,「啊——」青蛙氣球也被拽了下去。
藍蘑菇想都不想就跟著跳下。
於是滿臉淚泉噴湧的黃蘑菇跌坐在一塊乳白色像是棉花糖的詭異物體上,看著藍蘑菇猶如勇士般從天而降,啪嘰一腳踹入乳白色的棉花糖。
然後,黃蘑菇就在驚恐和呆愣中,和藍蘑菇一起被棉花糖彈了出去。
黃蘑菇被藍蘑菇抱住,兩隻一起摔在坑洞邊。
黃蘑菇第一次被彈飛,差點又要飆淚,藍蘑菇知道它是被嚇著了,哭笑不得地從拍拍它的傘蓋,然後指著坑洞中緩慢飄起的一朵棉花糖道:「打死綿綿怪以後的獎勵。」
黃蘑菇接過藍蘑菇獻寶似的捧來的棉花糖,猶疑道:「可以吃嗎?」
藍蘑菇笑瞇瞇點頭,「這只綿綿怪是牛奶味的,等級最低,我踩一次就可以打死,你的話大概要踩四五次,等會兒還有草莓味和香蕉味,不過吃多了會比較膩,我們可以拿去賣。」
黃蘑菇嗷嗚咬了一口棉花糖,很快就被嘴裡的糖漬甜化了。
藍蘑菇可以看到黃蘑菇始終哀傷的神情正在慢慢平復,它小小地鬆了一口氣,「前面有個坑洞,你來打一次試試。」
「嗯。」黃蘑菇總算看清了打怪的性質,這是一個歡樂的遊戲,它飛舞著兩根白鬚跳了下去。
棉花怪的身體很軟,又富有彈性,黃蘑菇啪嘰啪嘰在它身上蹦了好幾次,就像玩彈簧床一樣,直到綿綿怪死亡後猛地一彈,將它送出坑洞。
黃蘑菇牢牢站穩,白鬚舉著自己得來的獎勵,「看!棉花糖qwq!」
那一刻藍蘑菇呆呆地怔在原地,望著黃蘑菇臉上好不容易泛起的笑容,那一刻,它忽然覺得它的心也快要甜化。
趙成宴帶著郁樓玩了一整個晚上,等到從遊戲倉出來後天色已經濛濛亮,竟然是第二天了,而他和郁樓就像兩個弱智兒童,在郁樓用憂傷的表情說想要吃城鎮屋頂上的棒棒冰和抹茶奶磚之後,他不僅在眾蘑菇的目瞪口呆之下拆了np的房子,還當真率先嘗了一口,試試有沒有毒……
這是正常智商的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趙成宴捂著抽搐的嘴角,為了搏紅顏一笑,真是拼了,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
等第二天他登陸遊戲,就發現郁樓早等在上面了,他有些驚訝,本以為郁樓只是在他的推薦下才半推半就地嘗試了,沒想到郁樓是真的喜歡。
黃蘑菇等了好一會兒,看到藍蘑菇出現後便啪嘰啪嘰地跑過來,頭頂上的青蛙氣球一搖一擺。
「等很久了嗎?」藍蘑菇笑嘻嘻地問道,它看了看時間,距離凌晨還有幾個小時。
黃蘑菇搖搖頭,白色的菌須指向廣場邊的巧克力噴泉,「我剛才去嘗了一點巧克力,好苦啊,我聽別的蘑菇說,在夏天的綠光森林裡有各種口味的果凍,要不我們去綠光森林吧。」
藍蘑菇的表情似乎有些擔憂,「我們的等級比較低,去了綠光森林我不知道還能不能保護你。」
「沒關係,我們就在森林邊緣看看。」
趙成宴只好帶著郁樓去了,對於他來說,打怪著實沒有新鮮感,郁樓又是一副蘑菇的模樣,牽一牽手還好,要是接吻的話委實下不去口啊,不過郁樓看起來比昨天放鬆了許多,和他發短信時的回復也不再一本正經得冷漠。
挨近趙成宴算好的時間,他就和郁樓的黃蘑菇告辭了。
黃蘑菇有些失望地耷拉著傘蓋,藍蘑菇安慰他道:「我明天會在晚飯後上線。」
「那我等你。」黃蘑菇乖巧地點點頭,藍蘑菇果斷露出壞壞的笑容。
凌晨兩點,趙成宴從家裡的窗台跳下,打了輛出租,偷溜到了市的一家酒店,這家酒店底下是個懸浮車賽車場,一輛接一輛的昂貴跑車排車庫裡。
趙成宴去看了一眼自己寄存的心愛跑車,從酒吧被砸之後,他的車也無家可歸了,他無奈地從煙盒裡磕了根煙,立馬就有一個學生打扮的漂亮男孩兒過來給他點煙。
趙成宴不鹹不淡地瞟了他一眼,沒有郁樓長得有味道,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男孩兒笑著問他,「趙哥,等會兒比賽我可以坐你的副駕麼?」
趙成宴面無表情地拒絕了,話音剛落就見迎面走來了幾個年輕人。
為首的那名年輕人神情倨傲,「趙成宴,很準時啊,聽說你之前生病住院了,怎麼,被人打了?今天比賽還能不能行啊!」
趙成宴遭綁架的事情被捂得很緊,尤其是還讓人剜了眼睛這一點,然而綁匪雖然抓到了,但都是一些經過設定的無主機器人,嘍囉一樣的角色,幕後肯定有主使,究竟是誰他心裡暫時沒有數,誰讓他樹敵太多呢,只是苦於沒有證據,走正當程序十有八九就要不了了之。
地下賽車場的燈光打得很足,他臉上還殘留著幾道修復後未完全收縮好的疤痕,很明顯,不過他也不在意,淡笑道:「男人不能說不行,一個小時能比完了吧,我趕時間。」
「你年紀大了,還是別太狂妄。」年輕人臉色陰鬱,打開自己跑車坐了上去。
「操。」不過在地下賽車場多玩了幾年,就被人諷刺年紀大,趙成宴冷笑一聲,也坐上了自己的黑色懸浮跑車,「那這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薑還是老的辣』。」
隨後一腳油門,兩輛車同時衝了出去,一口煙的功夫就在兩條並行的懸浮軌道上飄了一圈。
在地下賽車場賽車,第一條規則就是不允許系統駕駛,只能自駕,就連方向也只能由駕駛員自行控制,比平日裡行車速度要慢得多,但危險係數卻是極高,好在賽車場的安全措施做得不錯。
而這裡的車道趙成宴從十六歲會開車起就在跑,到現在也有快七八年了,收拾一個毛頭小子簡直綽綽有餘。
於是在一個急轉還要爬九十度坡的立面軌道上,他忽然從自己的軌道躍了出去,正好卡在年輕人的紅色跑車前面——兩車一道。
趙成宴嘴角一彎,竟然把原本提升起來的速度緩緩降了下去,使車勉強能夠在立面的軌道上依靠慣性跑得平順,而緊跟在他後面的紅色跑車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為速度減慢,幾圈立面軌道轉下來後,紅色車身開始在軌道磁力的作用下劇烈晃動。
「趙成宴我操你媽——」年輕人的怒吼被現場的喝彩聲淹沒。
趙成宴就這樣壓著年輕人跑完了全程的公里數,等到停在終點之後,年輕人打開車門就吐了,而他則休息了一會兒,踩著黑色馬丁靴,修長的腿跨出跑車,看看時間,該回去了,補個眠,說不定還能趕上和郁樓說午安。
「等等!別走!」年輕人被同伴們攙扶著,臉色蠟黃,他含了口水漱了喉嚨,吐掉,這才上前來對趙成宴道:「我表哥比我開得好,有沒有膽子再比比,就下個星期!」
趙成宴無所謂道:「等我有空再說。」
趙成宴也沒把年輕人說的話放在心上,他下個星期還要去見郁樓,到時候臉上的疤痕也收尾了,只要稍稍遮掩一下,郁樓應該認不出來他就是六床,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打一炮,他記得郁樓和未婚妻已經分手了,對於一個嚴謹自律的醫生,在感情空窗期應該不介意他的撩撥吧。
可是還沒等趙成宴謀劃好與郁樓的見面,他一直在調查的綁架案的事情就有些眉目了,在聯想到某個確實與他有些過節的人後,他又從那人的關係鏈中挖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王。
王家人的姻親啊,趙成宴覺得自己和郁樓真是有緣,各自的仇人竟然還互相認識並且沾親帶故。
不過趙成宴倒也沒有刻意想要和王家人過不去,可是現實很巧合,他出錢找人去跟蹤有主使嫌疑的人時,意外拍到了一段那人和王家子做交易的視頻。
王家子比他年紀大點,已經在政府裡領了職,雖然目前還不成氣候,但以後前途無量。
那兩人坐在茶水間裡,視頻是在對面一層樓拍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嫌疑人推了兩三沓錢給王家子。
說實話,就這樣幾沓錢,頂天十萬,說這是在受賄沒準還要笑掉人大牙,王家哪裡會缺這點錢?但壞就壞在這是在項目招標期間,王家子又是負責人之一,這幾年收受賄賂被抓得很嚴,只要實名舉報,絕對一舉一個准。
王家樹大招風,又是家主快不行的動盪期,這份原本十分雞肋的視頻也有了留下來的價值。
趙成宴沒有和任何人說,繼續膩在家中和郁樓打了一個星期的蘑菇冒險。
兩隻蘑菇終於可以一路無障礙碾壓到夏末的海濱沙灘了,只要將沙灘上的螃蟹用胖胖的蘑菇身體踩死,就可以得到大份乾淨的蟹腿肉。
藍蘑菇把蟹腿肉架在沙灘邊緣的自助燒烤攤上,不一會兒就能看見橙紅色的蟹殼裡,雪白肥厚的蟹肉冒出汁水和油來。
黃蘑菇那期待的表情,口水流得稀里嘩啦,可它還要一本正經地和藍蘑菇解釋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口水就淌下來了,收不住,這個表情功能可以關嗎?」
藍蘑菇差點沒被郁樓嚴肅的語氣和口水滴答的表情噎死。
藍蘑菇覺得自己一定中了邪,看著一隻蘑菇的臉居然都能笑出來,肯定是因為弱智遊戲玩得時間太長,下半身又憋得快讓人發瘋了。
然而藍蘑菇覬覦了黃蘑菇的蘑菇小弟弟很久,但到底計劃趕不上變化。
郁樓在週五下班後給趙成宴發了短信,說有事要請假幾天,如果趙成宴來醫院的話可以找護士站的站長問一問情況,他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
趙成宴頓時心情鬱鬱,忍不住追問郁樓到底有什麼事需要耽誤工作也要去辦。
郁樓倒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我的導師,他車禍去世了,他家裡人想要送他的骨灰回老家,我去幫忙。」
趙成宴沉默片刻,只能讓步,「是應該幫忙。」隨後他想了想,在短信上寫道:「我弟弟還在猶豫要不要做眼球手術,倒也不是太急,你路上小心。」
郁樓回復道:「五年內都可以做,當然時間拖得越久眼球成活率就越低,你要好好考慮。」
「什麼時候回來?」
「唔,一個星期,等我回來玩遊戲。」
「好啊,你的青蛙氣球沒氣了,我給你重新買一個。」
等到郁樓一走,趙成宴就把精力集中在了打擊報復上,雖然沒有證據證明那人與綁架案有關,但既然和他有過節,那麼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先收拾了再說。
他的辦法簡單粗暴,直接有樣學樣,安排了兩個被偷盜的無主機器人,去把那人用麻袋套了,狠狠打了一頓,敲斷雙手雙腳,當天晚上那人就被送進了急救室。
只是可惜了,眼睛不好挖,不然也讓那人嘗嘗被剜眼的滋味。
那人差點被打死後的第三天,在地下賽車場輸了比賽的年輕人聯繫了趙成宴,說是要請趙成宴和他表哥比一場。
趙成宴閒來無事,自然也就同意了,沒想到在地下賽車場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姓王的。
看來三天前的麻袋套對人了!

第53章 戛然而止

王家子笑瞇瞇地對趙成宴伸出手,「王川。」
趙成宴也點點頭,但沒有去握,只是三分淺笑道:「玩個車而已,不用那麼客套。」
王川呵呵笑了,不置可否,他大概是剛下班,還穿著一身西裝,皮靴珵亮,在賽車場裡這麼裝扮特別扎眼,趙成宴心裡暗罵了一句神經病。
兩人從碰面開始,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火氣在相互衝撞,於是這場比賽從頭到尾都看點十足。
趙成宴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的跑車都快開出殘影。
王川則比他稍慢一步,但在兩條懸浮軌並行的時候卻直直衝入趙成宴的跑道,此時正待急轉,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奮起向著趙成宴的車尾撞了上去,簡直不要命了!
趙成宴臉色瞬間青黑,如果不是他的跑車過彎後提速夠快,他現在早就連車帶人摔出三百六十度!
這口氣哪能就這麼嚥下去!
於是之後每到過彎處,不是趙成宴故意別王川的車頭,就是王川刻意頂趙成宴的車尾。
一直到進入立面軌後王川才跳回了自己的車道,趙成宴有驚無險地獲勝。
趙成宴下車看到之前輸了他比賽的年輕人,就上前去問話,「小朋友,姓王的真的是你表哥?」
年輕人心虛地瞟了一眼從車上下來的王川,立馬轉回人堆裡去了。
王川走過來對趙成宴道:「過癮,有機會再賽一場。」
「好啊。」趙成宴皮笑肉不笑,他見王川絕口不提他前幾天收拾人的事,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領著尾燈被撞得稀碎的寶貝車子修理去了,順便看了一眼王川的跑車車頭,很好,半斤八兩,不吃虧。
趙成宴差點沒把仇家打死的這個事最終不了了之,王家除了王川有一點試探的反應之外,其他人完全漠不關心,他們連自己的事還操心不過來呢,剩下那個被打進醫院重症監護的,還能意識清醒地和王川告狀就已經是極限了。
可趙成宴怎麼也沒想到,王川會和郁樓牽扯在一起。
那是郁樓送恩師的骨灰回老家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老醫師的葬禮上,當時事故調查結果還沒有出來,王川就一身黑西裝地代表王家來追悼。
老醫師的家人簡直怒不可遏,尤其是老醫師的妻子,也就是郁樓的師母,拎著枴杖就衝著王川的腦袋敲了下去。
所幸王川躲得及時,這才避免頭破血流,他冷冷地笑了笑,轉身就走了,留下老醫師一家既悲痛又憤怒。
然而等到事故調查結果出來,證明確實是意外之後,王川反倒行事不饒人起來,幾次三番地找機會報復當初和他作對的老醫師的家人,為此,老醫師的家人不得不決定回老家。
回老家那天,郁樓管控著一輛六人座的麵包車,副駕坐著師母,後面則是老人的兒女和孫子,行進到快要出城的時候,一輛違法自駕的跑車忽然向他們擠了過來。
不止郁樓,連車上的幾人也嚇了一大跳,麵包車卻還在根據設定的路線行進,他從車窗往外看,只見跑車內坐著幾個群魔亂舞的年輕人,那震耳欲聾的音樂傳出老遠。
「怎麼回事?」郁樓拿出手機想要報警,卻聽老醫師的女兒歎氣道:「沒用,多少次了,這幾天我們搬家運送傢俱,都會碰上有人騷擾。」
郁樓摔了手機,在跑車再次堵住他們的行進路線後,乾脆一腳剎車停在了懸浮車道邊,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右側剛好有一米寬的人行道。
他一停車,前面的跑車也慢慢停了下來。
郁樓走到跑車的副駕位置,跑車的車窗半敞著,他直接伸手進去開了鎖,將車門打開,對著副駕上坐著的人道:「欺負一家老小有意思嗎?」
跑車裡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郁樓,然後又看向副駕上坐著的男人。
男人一身西裝,精英幹練,明顯與其它三個走朋克風格的年輕人氣質不符,他看了郁樓一眼,微微有些詫異,然後饒有興致道:「我若說是碰巧看到你們,打個招呼,你相信嗎?」
郁樓臉色陰沉,伸手揪住男人的衣領,「那我希望剛才的招呼是最後一次,不要欺人太甚!」
跑車裡頓時一陣抽氣,男人顯然也愣了愣,他被拽得很不舒服,但卻離郁樓的臉越發近了,然後視線往下,落在郁樓修長而又分明的指骨上。
醫生的手都這麼漂亮嗎?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笑笑搬開郁樓的手道:「好,最後一次。」
麵包車上的師母擔心得已經讓兒子把車座下的扳手拿出來了,就怕郁樓他們一言不合打起來,不過很快,郁樓面無表情地走了回來,跑車也再次向前離去,終於沒有了糾纏的意思。
一個星期後,郁樓辦完事回來,還沒等他歸心似箭地往家走趕,就被人在醫院門口堵住了去路。
西裝革履的男人看了看腕表,「郁醫生沒有準時下班啊。」
郁樓皺眉,大概是覺得男人眼熟,他問道:「有什麼事嗎?」
「想請你吃個飯。」
郁樓:「……」你誰啊?
男人見郁樓表情莫名,只好介紹道:「我叫王川,那天我們有緣在省道243線上碰見過。」
這麼一提郁樓就想起來了,臉色刷地一拉,轉頭就走。
「等一下郁醫生,我其實是有正事想和你談談。」男人面子頓時有些掛不住,不自然地彎了彎唇角。
「王先生。」郁樓忽然停步打斷道:「我想我那天話說得已經很清楚了,你也承諾過我們往後不會再有交集。」
男人笑道:「我承諾和那個老頑固家裡的人以後各不相干,可沒有包括你啊。」
郁樓心裡罵完了神經病,嘴上也沒忍住,「你去死吧。」
蘑菇冒險的遊戲中,趙成宴等啊等,總算是等到郁樓上線了。
黃蘑菇的表情陰沉得像是要滲出水來,和往日大大不同。
藍蘑菇不禁問道:「怎麼了?」
黃蘑菇把沒了氣的青蛙氣球從傘蓋上解下,「壞掉了……沒什麼,我們去玩吧。」
「不能和我說嗎?」藍蘑菇有些失落。
「啊……也不是不能,只是很煩。」黃蘑菇猶豫了一會兒,便把今天在醫院外被噁心個夠嗆的事情說了。
藍蘑菇聽罷表情也黑沉了下來,雖然不知道郁樓話語中所提及的人是誰,但多多少少能猜個幾分。
第二天趙成宴專門踩著郁樓下班的點跑到醫大附屬的樓下,果不其然,幾分鐘後就見王川出現在醫院大廳內,他氣得彭地一拍方向盤,喇叭聲震響,把旁邊的路人都嚇了一跳。
趙成宴面無表情地沉思了幾分鐘,他倒不擔心郁樓會被王川搶走,只是這人委實太過礙眼,得做點什麼才好。
於是強忍了一個月後,王家家主最終不治去世,牆倒眾人推,他趁機將手上的受賄視頻寄了出去,實名舉報算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就不信了王川還能再作出朵花來。
從父親那裡得到王家有三人接連被上頭停職調查的時候,趙成宴是很得意的,先前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他與郁樓在現實中的見面,似乎也再忍耐不住。
恰逢週末,趙成宴想要給郁樓製造一個驚喜,他把現實中見面的地址藏在了遊戲蘑菇冒險上——他和郁樓一起湊錢購買的蘑菇房中。
那是一個房簷點綴著藍莓的蘑菇屋,牆磚是肥厚的芒果片。
黃蘑菇打開禮物盒的時候,看到黑森林小熊蛋糕上寫著b市中心廣場的位置,它疑惑地看向身後的藍蘑菇。
藍蘑菇露出忐忑的笑,「我想請你喝一杯咖啡,可以嗎?」
「唔……」黃蘑菇拽了拽傘蓋上漂浮的青蛙氣球,老實說,藍蘑菇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它多少也有點感覺,但並不排斥,「好啊。」
藍蘑菇興奮得不行,卻還要裝作淡定的樣子,不知道蘑菇上的大笑表情已經出賣了它。
現實裡約定見面的那一天,正好是五月二十日,趙成宴老早就預訂了一跑車的玫瑰花,站在廣場的拐角,望著郁樓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廣場邊緣,彼時正值午後,廣場上除了一對對遛彎的小情侶,還不到最熱鬧的時間,不過也沒有什麼關係。
玫瑰花沾著露水,浸潤著陽光,最是鮮亮,趙成宴叫住邊上不停打量他的兩個女學生,溫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把裝飾好的玫瑰花抱了出來,遞過去。
兩個女學生接住,興奮不已,向著郁樓的方向走去。
趙成宴站在樹後,不一會兒就見郁樓收到了那束玫瑰花,一臉莫名地四處張望著,又拿出手機像是要給誰打電話。
很快,手機鈴聲響起,趙成宴卻沒有接,他轉身去抱車裡的另一束玫瑰。
每每趙成宴回憶至此,總會留戀他懷中花瓣鮮明的顏色,那天天氣晴朗,入夏前的春意未敗,陽光穿過背後的樹蔭,延伸出的稜角也有了透亮的溫度。
可是伴隨著路人瞬間爆發出的尖叫過後,他抱住自己早已經不能否認的心意,帶著未消褪的笑和驚疑回頭看去……
眼前的一幕,三年後,依然還會出現在他的噩夢裡。

第54章 我花了三年時間

輪胎的剎車聲,好像很遠,又好像就在耳邊。
來自周圍人的尖叫,還有胸腔的跳動,恐懼如流水一樣綿密,從頭滲到腳底,他從廣場角跑到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郁樓身邊,此時郁樓的血已經淌了一地。
低矮寬闊的台階上,玫瑰花碎在地上人的腿邊,混合著同色的血水。
肇事司機開著車跑了,趙成宴腦內一片空白,想要彎下身去抱地上的郁樓,卻發現自己手中竟然還握著第二束玫瑰。
第一束玫瑰有十三朵,而他懷中的則是十四……
花店的老闆說今天的日期搭配這個寓意正好,但那會兒趙成宴還在想,誰能知道以後呢?一生那麼長。
可是他剛才是怎麼拿著花跑到這裡的?長得彷彿經歷了一生,思緒都模糊了。
只有剛才為他送花的兩個女生臉色慘白,尤其是看到他懷中還抱著的玫瑰後,終於哇地哭了出來。
趙成宴半跪在血泊邊,粗魯地掃開身前礙事的玫瑰花,止不住顫抖地去伸手扶住郁樓的脖頸,「救護車……救護車——」
郁樓被送進急救室搶救,後來又住進監護病房,他的兩條腿骨都被碾斷了,人也陷入了重度昏迷。
在這難熬的三天時間裡,第一天,肇事司機被警察抓住,他收錢幫老闆辦事,其實並不知道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有什麼淵源,但面對警方的調查,他失口否認了自己是受人指使惡意撞人,撞人當天他喝了酒,極有可能被指控酒後自駕造成事故。
第二天,王川因為受賄罪被收監,全沾了趙成宴視頻的光,於是失去自由之前他忍耐不住心中的惡意發了一條信息給趙成宴——「喜歡我送給你的回禮嗎?我想了想,還是由郁醫生簽收比較合適,突然發現了你的小秘密,真是意外之喜。」
第三天,郁樓的父母回國,趙成宴在他的父母急匆匆趕到醫院後就默然離開,走時在監護病房外看了一會兒,拿走了郁樓的手機,裡面有他的電話號碼。
他才是罪魁禍首,而且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醒來之後的郁樓……
那便讓郁樓討厭他吧,他也覺得自己無能到了極點。
趙成宴頻繁地動用關係想要定司機惡意傷害的罪,約談律師商議王川買兇肇事的指控,他的動作太大,加上王家正是敏感之際,還沒等案件查出個所以然,他的父親就得到了消息,所有的活動都被迫中斷。
中年男人簡直暴跳如雷,強行沒收了趙成宴的聯絡工具,禁足在家中,不准他在干涉王家的那趟渾水。
可是責罵過後,中年男人發現自己的兒子再沒有了往日闖禍時的滿不在乎,兒子靜靜地立在他的面前,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黑沉,「你的關係我動用不了,是因為我的份量不夠,對麼……」
因為他不過是個花天酒地的紈褲,有個好父親,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給他幾分薄面而已。
中年男人聽得愕然,手中香煙的煙灰落在膝上,把西褲燙了個小洞他也沒察覺,「你說什麼……」
趙成宴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忽地發紅,他轉身上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可是他什麼都明白了。
在他有限的二十四年人生經歷中,還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挫敗,痛苦,心疼又絕望的情緒,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的自以為是,他的輕率狂妄,郁樓還會在遊戲裡等著他,晚飯之後的這個時間,出現在他們一同裝扮的蘑菇小屋內。
可惜今天上線的只有藍蘑菇,藍蘑菇蹲在小屋前的台階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腳下餅乾鋪成的路磚,趙成宴心想他怎麼會這麼難過,眼淚止都止不住,明明沒有那麼深愛的……
趙成宴變了,這種變化看在身邊最親近的人眼裡,剛開始是欣喜,可慢慢就成為了疑慮和深深的擔憂。
他把名下玩票的三所酒吧賣了,跑車賣了,購入一家瀕臨破產的醫藥代理公司,然後在艱難的開局後,一年的時間轉虧為盈,建立起自己的關係網。為此,他平日忙起來根本找不見人,煙從偶爾抽幾根,到一天一包都止不住,晚上應酬喝酒喝到胃病發作被助理送到醫院掛水,和身邊那群遊戲人生的狐朋狗友更像是平行線,生活的重心不再交叉。
新年到來,趙成宴總算擠出時間回家吃了頓飯,可是沒過一天他就不見了,他的母親到處找不見人,等好不容易打通電話,那是初二晚上挨近夜裡十二點,趙成宴說自己去外地應酬,飛機剛剛降落在首都機場。
聽著手機那頭機場的廣播,他的母親怔怔地掛斷電話,之後就無聲無息地落淚了。
中年男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也不是沒有試圖和趙成宴談談,可是他的兒子連笑都帶著一股敷衍的味道——他的兒子不想和他說那些無用的蠢話,這是中年男人身為父親的直覺,他很後悔當初沒能聽一聽兒子衝冠一怒的理由。
後來郁樓傷癒,腿走不了路,無奈只能從醫院辭職,換了一份教書的工作,雖然專業不怎麼對口,但好在他父母和l大校長多年情誼,關係夠硬,加之他手上又有人造眼內核研究成果,也就掛職進去了,不授課只拿保底工資,學期末幫學生改改論文,如果學生有心,最後一頁的感謝語上就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他畢竟沒有教授的職稱。
他也不知道趙成宴曾經來醫院看過他很多次,每次都隔得老遠,看一會兒,又悄然離開。
一直到三年後的今天,郁樓已經淡忘了那個教他打過蘑菇冒險的人,後來聽說王家有年輕一輩刑滿釋放,但沒過多久又因為一起故意殺人罪面臨著檢方的指控,到此他心中似乎再沒有什麼怨恨和不甘,時間下完全歸於平靜,如果說還有一絲遺憾,那就是他不能親自走到法院去聽一聽審判吧。
自從那天趙成宴到郁樓家吃過飯,隔三差五,他就會再約郁樓去外面吃一次,以朋友的身份進行接觸,郁樓沒有什麼不答應的,不過分到遊戲裡的注意力就少了。
遊戲裡,雲霄偶爾也會到燕王府來找重紫,只是重紫尋找眼睛任務的進度卡在了經驗條的最後一格。
唐梨毫無辦法,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就在任務結束的前一天,重紫從燕王府管家那裡拿到了一份遲來的禮物——雲霄之前出任務時送來的。
前幾日重紫不在燕王府,管家便把禮盒呈給了燕王,燕王沒當回事,隨意收了起來,直到現在才想起,打開看了看,只是對玉鐲子,沒問題,他這才讓人送去給重紫,雲霄給重紫準備的東西最好還是嚴格把控。
重紫呆呆地抱住紅漆盒,在打開之前他忽然對唐梨道:「主人,我覺得有點奇怪。」
唐梨疑惑,「怎麼了?」
「眼睛脹脹的難受。」話音落下,紅漆盒吧嗒一聲彈開,裡面盛著一對半黑半白的玉鐲,溫潤的白色有一半侵染了濃黑的紋路,在燕王府夜裡燭台的微光下,盈盈又詭譎。
重紫摀住自己的眼睛,耳邊似乎響起南國煙花酒地的靡靡之音,猶如墜身夢中。
有一個男人正坐在視線對面慵懶地品酒,然後將正在彈琴的他攬入懷中道:「這雙手彈出的琴音不愧為舉世無雙,當真漂亮。」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漆盒,裡面是一對半黑半白的玉鐲,「送你。」
畫面一過,塞北寒城,落雪駁雜。
有一個高大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綴在他的身後,每當他回頭,那人便露出欣喜討好的笑容,直到他把懷中的紅漆盒扔在了白雪皚皚的地裡。
直到記憶結束前的某天,那人身穿銀甲執血色長槍,牽一匹壯碩俊馬,將手腕上的一粒佛珠輕輕解下,纏在他的髮束上,「讓它替我保佑你。」
從此他們相隔著城門,一生再未得見。
唐梨愣愣地看著重紫在她面前化作黑色流漿傘,然後系統提示叮了一聲。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完成隱藏任務【魂斷】,橙武重見光明,亂世武器排行榜重紫傘登至第二位。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軍功1000點,軍功疊加達到3900成就,獎勵錢幣3000金。
任務……完成了?
可是等一等!說好的獲得永久主人身份呢?!
唐梨抱著重紫傘都傻了,等到洪燕從外面回來,一路走進主臥,看到的就是唐梨整個趴在茶榻上,一副淒風冷雨傷透我心的表情,「騙子……」
「什麼?」洪燕還以為是指自己,心跳都嚇得漏了半拍。
「明明說要給我永久主人的身份的,可是任務完成了又不給我。」唐梨無力地控訴,想想林月見當初如何被雲霄嫌棄,她的前車之鑒啊!
洪燕這才明白了,坐在床邊,伸出手去揉唐梨的腦袋,「去找遊戲管理員投訴?」
「投訴過了。」唐梨悶聲道,「他們說光腦設定的程序沒有問題,根本就不管,好坑……和我以前玩過的遊戲一樣……」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洪燕遲疑道:「什麼?」
「我以前玩過的遊戲。」唐梨撓著頭道,「叫蘑菇冒險,你聽說過嗎?」
洪燕神情頓時僵住,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聽過。」
「那是我第一次玩的遊戲,後來因為生病了,好久都沒有登陸,結果等到我上線,我買的蘑菇小屋就被系統收走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有其他蘑菇告訴我可以聯繫遊戲管理員,我就給他們打了電話……」說到這裡唐梨眼神一黯,「他們和我說……因為長時間不登陸,蘑菇小屋會自動賣給別的玩家,我又去找蘑菇小屋的房主,想要買下,可是他提了三倍的價錢……」
洪燕的手指倏地收緊,「後來呢?」
「……我想要等我的朋友登錄遊戲,一起賺錢,不過他一直都沒有來。」唐梨臉上露出一絲落寞,「所以我……後來放棄了。」
「你的朋友一直不來,恨他嗎?」洪燕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指。
「恨?」唐梨愣了一下,無奈道:「不恨,我能夠理解的。」
洪燕抬頭看去,唐梨把一半臉埋進枕頭裡,像是有些猶豫,沉默許久後終於想通了什麼,帶著些許自卑道:「是我不好……其實……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什麼?」洪燕這一刻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我的腿在現實裡不能走路了,所以……」唐梨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地望向別處道:「所以我理解他不願再聯繫我,我也一直不敢答應你在現實中見面也是這個原因……我平日活動都得坐著輪椅上,我有殘疾……我不是故意瞞……」
洪燕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唐梨當即消音,整顆心也沉了下去。
結果哪裡知道,洪燕轉身就將她撲進了鬆軟的床榻裡,把她的腦袋按進自己的懷中,極力地抑制著心中的疼惜,「我不在乎。」
他在心裡道:我不在在乎,我當初離開你,不是因為嫌棄你拖累,而是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無能,恨我自己的年少輕狂,不能保護你,不能為你討一個公道,那我留下還有什麼用?除了自責於事無補……
所以我花了三年的時間站在今天這個高度,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唐梨的耳際,洪燕的肩膀寬厚,埋首在肩窩的姿勢正好,正好不讓洪燕看到那雙因為感動而濕潤的眼睛。

第55章 我想要吻你

這是唯一一個,也是第一個,沒有嫌棄他雙腿如同殘廢的人。
其他生命中出現的過客,或是無法牽手,或是草草收場,遠遠沒有誰能像今天這樣帶給郁樓極大的動容。
如果趙成宴不能接受他的缺陷,他完全可以理解,就像三年前給他送了一束玫瑰的藍蘑菇先生,不也在他車禍後就不再出現?說到底,不過是因為背負不起他沉重的一生罷了。
可是洪燕依舊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不在乎。」他代表的不是一個遊戲角色,而是角色背後操縱者真實的意願。
溫暖忽然從遊戲中蔓延至現實,唐梨本來還想說:「我們在遊戲裡玩一玩就好。」不管是樓聽風還是唐梨,都能跑能跳,能說能笑,和現實中的郁樓有太多的不同。
可是現在,她自私地不想把這個懷抱推開了,也許洪燕見了她的真人會失望,沒關係,至少這一刻她有感覺到郁樓正在被人愛著,無關任何一個遊戲中扮演的角色。
唐梨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腦袋頂在洪燕的懷中,很溫暖,所以她不一會兒就甜甜地睡著了,意識朦朧間還在思考,要不要讓郁樓在現實中以唐梨的身份和趙成宴見上一面?——洪燕給予她的感情,值得認真回應。
然而這個懷抱太過溫暖,不如就此沉溺,晚一些再去撕開現實尷尬的真相吧。
一夜好夢,懷抱著唐梨的洪燕也前所未有地滿足。
等到第二天醒來,唐梨發現洪燕還維持著昨天的姿勢把她抱在懷裡,一動也沒有動過。
唐梨愣了愣,用手推了一下洪燕。
結果洪燕無意識間把懷抱收得更緊,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腦袋,聲音模糊道:「乖。」
唐梨:「……」
唐梨眨巴著眼,哦了一聲,果然聽話地乖乖縮成鵪鶉。
兩人緊緊懷抱著,一個不願鬆手,一個享受溫存,卻不知此刻竟然還有第三人也正睡在床的另一頭,那人見唐梨和洪燕都不搭理他,終於按捺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唐梨的背,「主人主人。」
唐梨頓時被嚇得三魂去了七魄,她壓根沒有察覺這床上還躺著重紫,於是一腳將黏糊糊的洪燕踹到一邊,連滾帶爬起來關心道:「怎麼了怎麼了?」
重紫斜靠在枕頭上,原本唐梨用來為他遮住眼睛的娟布此時鬆鬆垮垮地耷拉了下來,露出一雙完好無瑕的明眸,他的眸色像是濃重的墨染過的江南絲綢,一線一線細織慢紡,成片後又泡入深重的流漿。
不再殘缺著成為空洞。
唐梨看得入了迷,好半天緩不過神來,直到被洪燕重新抱住,洪燕額角青筋抽搐,聲音還帶著剛起床時的沙啞,「哦,眼睛好了,不過小孩子不可以跑到大人的房間裡來睡覺,而且進門要敲門。」
重紫和唐梨對視了一眼,望向還在不明就裡的洪燕,咧嘴。
唐梨十分不好意思道:「昨晚阿紫化了原形,我就把他放在床頭了。」
洪燕:「……」
重紫越發得瑟,一縱撲向唐梨,將唐梨身後的洪燕再次推下床去,然後蹭著唐梨的肩膀道:「主人,謝謝你,我的眼睛好了。」
沒想到重紫在找回眼睛後還依然這麼信賴自己,唐梨那叫一個感動,和重紫抱作一團,「寶貝阿紫,快讓主人看看你的眼睛,痛痛飛走。」
「……」洪燕一大早就被氣了個倒仰:說好的感動呢?怎麼沒見你也這麼抱抱我啊?
他受不了兩人這麼磨嘰,眼不見心不煩,乾脆起床處理燕王府的公務去了。
唐梨摸了摸重紫的眼睛,重紫雖然臉上在笑,但卻比以前多了一絲沉穩,「怎麼感覺你長大了。」
重紫的模樣褪去了部分少年期的青澀,身量似乎也拔高了,更加漂亮得肆無忌憚,「我把上輩子的記憶找回來了。」
唐梨早已經有了預感,重紫這麼一說,她倒不是很驚訝,「那你準備怎麼辦?」
重紫是真的長大了,他沒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唐梨,倒是纏著唐梨帶他去金陵城逛了一次,這一次他獨自騎一匹黑馬。
金陵城劃在北穆的版圖裡,不過敗落得很厲害,重紫像是想要尋找出記憶中的蛛絲馬跡,沿著金陵往塞北一路走,直到一處只剩下斷壁殘垣的邊陲小城,他指著遺跡道:「就是這裡了,我記憶終止的地方。」
唐梨騎馬上前,荒落的地表,牆角唯有幾根耐寒的雜草,「死在這裡會覺得害怕嗎?」
重紫沉默了一會兒,「當我知道城破的時候忽然就不怎麼怕了。」
因為雲霄守在城外,假若城破,那他必是已經於黃泉路上先走一步。
兩人一起,就不會那麼寂寞。
就在唐梨和重紫漫無目的地騎馬閒走之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說曹操曹操就到,雲霄帶著穆王府的一支騎兵隊伍經過。
自從唐梨在寒水寺許過願後,重紫出門五次裡就要撞見雲霄三次。
這不,重紫見狀趕忙拉起絹布往眼睛上遮,裝作自己仍舊處於失明狀態。
唐梨:「……」
雲霄勒住馬頭,安排騎兵隊伍繼續前進,而自己則跑馬到重紫跟前,先對唐梨見了一個禮,「王妃。」然後眼神就黏在重紫身上不動了,「這麼巧。」
唐梨:「……」這句話她已經快要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重紫低歎一聲,裝作不待見似的往唐梨背後躲了躲,「主人,我們回去吧。」
雲霄頓時呆住,他又是哪裡沒做好得罪重紫了?不是前幾天還好好的嗎?他只能搜腸刮肚地討好道:「阿紫,你不是說想吃銀魚蛋羹嗎?我悄悄帶你去南尤玩好不好?那裡的銀魚最新鮮。」說罷他看了唐梨一眼,然後承諾,「我會把重紫安全帶回來的。」
唐梨愣了愣,這是雲霄的意思還是重紫自己的意思?她略一沉吟,便下定決心似的對雲霄道:「那我把重紫托付你,路上要小心。」
重紫頓時一怔,「主人……」
唐梨回過身道:「阿紫去吧,去南尤走走,你想留在哪裡該由你自己決定,就算我強行留下你,也沒有什麼意義。」
「我……」重紫嘴唇動了動,「我……我只是去看看。」
唐梨首肯了,掉轉過馬頭往回走,結果沒走太遠就聽見重紫喊道:「主人——那我……還可以回來嗎?」
因為這句話唐梨差點沒有飆淚,她停下馬道:「可以,我等你回家。」
嗚嗚嗚她一定是這個遊戲裡最後一個絕種的聖母瑪利亞了,唐梨總算搞明白重紫的想法,一個人心塞塞地回了長安,哪怕她不同意又能如何?重紫有心要走,和雲霄聯手她一點勝算都沒有。
找人在邊境攔截?可別賠了夫人又折兵,到時候還傷了和重紫的情分。
現在唐梨主動放重紫走,一則不會大張旗鼓,將橙武叛逃的消息透露出去,二則重紫不見得就真的會拋下她加入合歡殿——就算重紫想要定居南尤,身處北穆的雲霄還不見得能同意呢!
可是理智上這般告訴自己,唐梨還是覺得吐血,她快馬加鞭地跑回去找洪燕安慰。
洪燕聽完後壓根不能和唐梨一起感同身受,因為他實在煩重紫煩得不行,此番重紫青春期叛逆,對他來說簡直皆大歡喜,恨不得重紫走得久一點,最好不要再回來了。
於是他帶著滿心都是日了狗的唐梨去長安城頭上放煙花慶祝。
唐梨看著自己的虛擬鍵盤,橙武部分已經顯示了叛逃字樣,十二萬分地無語凝咽。
不過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仍然還一心一意陪著她的,就剩下眼前人了。
唐梨坐在城牆頭,想了想,忽然在燦爛的煙火下問洪燕道:「你昨天對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洪燕舉著煙火棒,眸光亮若繁星道:「當然是真的。」
恰好此時天上躥起最亮的一簇煙火,火花的炸響聲辟里啪啦,人的說話都有些聽不大清楚了。
唐梨湊到洪燕耳邊大聲道:「那你在這裡等著——」
洪燕點點頭,先應承下來,才好奇地問道:「你要做什麼?」
唐梨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道:「我想要吻你——」
話音落下,唐梨人就忽然消失了。
洪燕表情一呆,心說不是說要吻我嗎?人呢???
他就這樣一臉懵逼地站在城牆上,等到十幾發煙花全部點完,夜空的煙火氣息被朗風吹散,繁星熠熠閃爍,和他此刻的心情別無二致,雀躍,期待,又有一些忐忑。
直到唐梨再次上線,一臉青黑地瞥了一眼洪燕。
洪燕頓時有了一絲不安。
於是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道——
「你不是說要吻我嗎?」
「你把樓聽風關在哪兒了?」

第56章 你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洪燕愣住。
唐梨以為他驚訝是因為自己提了樓聽風的名字,以洪燕的心思這和直接告訴他唐梨就是樓聽風沒有差別,可是她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洪燕忽然噴笑出來。
洪燕扶住額角,笑得歪歪斜斜靠在城牆上,他想起自己把樓聽風藏在了一間密室裡,沒有密匙根本打不開的地方,郁樓下線換角色的時候一定折騰了許久。
原本是想要給他一個驚喜或是驚嚇,結果哪裡知道自己壓根連燕王府的密室門都沒能找著。
想想洪燕就好笑得不行,不過他也錯過了一個在爛漫的煙花下親吻的機會,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原來如此。」洪燕輕聲道,裝作自己發現了真相,樓聽風三個字含在嘴裡,他慢慢咀嚼著,帶著笑意的雙眸一分未減,直直看到唐梨心裡。
唐梨這才積攢起全部的勇氣,「我……我就是樓聽風!」說完她飛快地起手抱頭,她怕洪燕接受不了事實會想要揍她,結果好半晌,只能聽見城樓上的夜風與洪燕的呼吸聲,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去。
洪燕無聲地眺望著長安城的燈火,忽然偏過臉去,一顆眼淚悄無聲息地躍出眼眶,夜色深重,唐梨沒有看見。
「郁樓。」
「嗯。」唐梨小心翼翼地應聲。
「郁樓。」
「嗯……你……」你還好麼?不會是受刺激受大發了吧,唐梨心裡忐忑地七上八下。
洪燕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等我十分鐘。」
說完洪燕就消失了,唐梨站在城樓上一呆,誒?又來???
唐梨傻站了一分鐘,這一分鐘時間裡她在思考洪燕還有沒有其他的遊戲角色,可是一分鐘後,她忽然發出一聲慘叫,飛快地下線了。
現實中,郁樓推開遊戲倉門,連滾帶爬地去扶自己的輪椅,因為腿部肌肉無力,他還險些在輪椅上磕了腦袋。
得快點去洗一個澡,再整理整理儀容,趙成宴十有八九就要殺過來了!
「嗷嗚~」饅頭聽見他的響動,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搶他剛套上腳的拖鞋,郁樓坐在輪椅上哪裡搶得贏它,「小祖宗別別……好好好給你給你……」
說完乾脆鞋一脫,直接拋物線扔到客廳裡,饅頭便猶如聽見衝鋒的號角,又歡快地瘋跑出去。
郁樓趁機進入浴室,五分鐘洗了個戰鬥澡,正在控水器下坐著擦頭髮的時候,他就聽見門鈴響了。
饅頭嗷嗷嗷地叫,家用機器人去監控攝像頭那裡看了一眼,然後來敲浴室的門。
郁樓直接出聲道:「開門,讓他在客廳裡再等五分鐘。」
家用機器人一一照辦,將趙成宴和他的狗狗一起領進了客廳,然後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笑臉,「主人在洗澡,請趙先生先喝一杯果汁吧^_^。」
趙成宴點點頭道謝,將旺仔放給饅頭去玩,然後收拾起興奮的心情,接過橙汁灌了一口,「咳咳……咳……」嗆著了……
旺仔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饅頭,兩隻奶狗先是湊在一塊兒聞了聞屁股,然後就鬧成一團,徹底失控了,家用機器人好脾氣地拿來狗零食和玩具,讓它們一起分享。
趙成宴深深吐出一口氣,這一次到郁樓家裡來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應該是吧,這讓他有些說不出的緊張,想抽煙,一定是煙癮犯了,正在他暗自忍耐的時候,臥室門吱呀一聲打開。
郁樓穿著家居服,推著輪椅走了出來,「你……你要來也不和我說清楚。」話音落下,他就看到趙成宴一身西裝革履,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隆重得好像馬上要進民政局領證。
郁樓:「噗……」
趙成宴從沙發上站起身,伸手鬆了松讓他覺得窒息的領結,「不好看嗎?」
郁樓眨巴眼,「好看。」
確實很好看,現實中趙成宴的身材比洪燕還要高大,西裝能凸顯他寬闊筆直的肩背,勾勒他精悍緊實的腰身,束縛起那雙修長有力的大腿。不過郁樓不知道的是,三年後的趙成宴身上已然褪去了曾經的狂妄和青澀,他沉穩,內斂,已經是一個懂得偽裝自己的男人了。
兩人相顧無言,氣氛迷之尷尬,當然尷尬的主要還是郁樓,他以為趙成宴知道真相後肯定經過了一番精神上的掙扎,所以鼓足勇氣來現實中找他這一點彌足珍貴,他一定得有所表示才好,卻不知趙成宴其實是在想,要怎麼樣才能順理成章又毫無芥蒂地讓他把吻債支付了。
三年的時間,再沒有一點給養,趙成宴感覺自己就快要枯竭而死。
郁樓讓趙成宴坐下,自己也轉動著輪椅停在沙發邊,低下頭先認錯道:「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在校慶上見到你,我就想告訴你真相,只是我怕你接受不了。」
「可是我很高興你現在告訴我。」趙成宴嘴角含笑,收緊手指,目光落在郁樓的臉上,這恐怕還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地打量郁樓吧,郁樓瘦了很多,下巴都露了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說明他的日常作息非常凌亂,而他的腿就這樣垂在輪椅上,可以動,卻完全無法撐起他的身體。
他不能走路了……
「有沒有被嚇一跳?」郁樓裝作淡定的模樣。
趙成宴想了想,忽然再次站起身,「有,所以禮尚往來。」
然後下一秒,郁樓就在呆愣中被趙成宴勾住腿,一個用力打橫抱了起來。
「你……」郁樓眼前一花,生怕趙成宴把他摔了,結果趙成宴穩穩當當地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在沙發上重新坐下。
郁樓抬頭,只見家用機器人和兩隻小奶狗都歪著腦袋看來,明顯也被趙成宴的動作弄得疑惑不已。
「你幹嘛……」郁樓伸手摀住臉,「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和我說一會兒話嗎?」
趙成宴抱著他,心下就安定了大半,「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只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我是真是假?」
「確認你的心意。」
郁樓看著趙成宴溫情深邃的眼睛,忽然忍不住笑了,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我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說罷目光落在趙成宴的嘴唇上。
趙成宴的唇有些薄,郁樓用自己的去碰了碰,卻很溫暖。
這樣若即若離的碰觸哪能足夠,趙成宴發出沉沉的喘息聲,手摁在郁樓的後背,欺身吻了上去,他的吻可比他的人明顯霸道得多,撕下溫文爾雅的面具,攻城略地。
郁樓嘴角有津液滑下,舌尖也被勾纏,頭腦發暈之際,只覺身上一涼,回過神來發現趙成宴已經把他的衣服拉到了胸口。
郁樓:「……」
郁樓趕忙把趙成宴一推,「打蛇上棍呢這是。」
趙成宴胸膛起伏著,下身已經撐起了帳篷,他抹了把臉,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我今天太激動了。」
「好吧,要不要留下來過夜?」郁樓見趙成宴眼睛一亮,又加了後半句,「天晚了,你睡客房。」
趙成宴只想再得寸進尺一些,比如說同睡一張床什麼的,結果還沒來得及提要求,就聽郁樓搖著腦袋歎氣道:「這個吻提前支付給你,你要好好珍惜啊。」
趙成宴:「???」
郁樓狡黠地笑道:「趙先生,你忘了,現實裡我們可不太熟,所以……明天要不要先來一場華麗的約會。」

第57章 約會

早上趙成宴從郁樓家客房醒來,看到房間的吊飾,還有一種恍若夢中的感覺,他起床後打開門,廚房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家用機器人在煮粥,空氣中有骨頭湯的香氣,兩隻奶狗趴在廚房門口焦心地等待著投喂。
而郁樓的房門依然緊閉,現在是上午九點。
趁著家用機器人在忙碌,趙成宴輕悄悄地開了郁樓的房間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遮光窗簾攏得嚴嚴實實,郁樓整個埋進鬆軟的床窩裡,露出個腦袋,趙成宴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沒忍住,湊過去親了親郁樓的耳朵。
郁樓睡醒,洗漱收拾整齊後,打開房門就看到趙成宴蹲在兩隻小奶狗面前,指著自己西裝外套上面的尿漬道:「你們倆誰幹的?嗯?」
旺仔和饅頭紛紛扭頭裝作看不見。
趙成宴想到今天還要和郁樓約會,結果外套上卻沾了尿,他抽抽著眼角,最後無奈歎氣,「罰你們一天不准吃零食。」
郁樓坐在輪椅上笑,又不覺得自己不太厚道,他乾咳了一聲,「趙先生,早餐吃了嗎?把你衣服給我吧,我讓機器人送去乾洗。」
聽罷趙成宴就更幽怨了,「我們接過吻,你還叫我趙先生。」
郁樓從善如流,「宴宴。」
趙成宴瞬間吐血,面癱著臉立馬大步走來把郁樓從輪椅上抱起。
郁樓被橫抱是一回生二回熟,不過他好歹也是身長接近一米八的男人,哪怕骨架沒有那麼粗重,也是不能隨便給人抱著玩的,「趙成宴!你放我下來……」
「看你還敢不敢叫我宴宴。」趙成宴將人抱到餐桌前,扶他坐下,目光溫柔眷戀,「早上好,郁樓。」
郁樓難得紅了耳尖,除了父母之外,這大概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關懷寵溺的眼神望著他,「早上好。」
趙成宴微笑,半跪在他的椅子邊,握著他的一隻手,「昨晚上來得匆忙,忘了自我推銷一下,我今年27,身高187,體重75,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目前正在戒煙,未婚,工作穩定,有車有房還有狗,想和你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
郁樓剛想說我們不是已經成過親?趙成宴就補了一句,「現實中。」
「……宴宴你太貪心了。」郁樓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但神色間並未有勉強之處。
趙成宴頓時欣喜,顧不得許多傾身吻了上去。
兩人在餐桌前膩歪了一會兒,趙成宴很期待今天的約會和相處,可是很快郁樓就對他道:「我出門比較麻煩,還得坐輪椅,要不我們就在遊戲裡約會吧,我們可以去長安城外看比賽,今天有賽馬活動。」
趙成宴:「……不要,你說了會給我一個華麗的約會。」
「啊……那不是情話麼。」
趙成宴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控訴。
隨著趙成宴的反對,郁樓也有些為難,他畢竟腿腳不方便,出門玩還得坐輪椅,有人推扶,他想給趙成宴留一個好的印象,他們的約會不應該這麼狼狽。
可還沒有開始就產生了小小的分歧,郁樓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太過急躁地表明身份,因為只要現實中的趙成宴發現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累贅又麻煩,那麼很快,他們的關係就將從高潮落入低谷。
郁樓遲疑了,他想他是在乎趙成宴的,不然也不會在短短的時間內變的優柔自卑,患得患失。
趙成宴見他想不出好的點子,便乾脆拍板道:「那就把你今天一整天的時間交給我吧。」
半個小時後,郁樓穿戴整齊坐上輪椅,和趙成宴一起出門了。
家用機器人抱著兩隻小奶狗,顯示屏上有一個大大的笑臉,「玩得開心。」
郁樓被趙成宴抱上車的時候還在想,他可能永遠都走不了路了,趙成宴不怕嗎?為什麼趙成宴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負擔?從他遊戲中的角色到現實中的殘疾,趙成宴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甚至還非常高興他能夠坦白,沒有一絲對未來的擔憂?
總有些不踏實感……
趙成宴設定了路線,轉過頭和郁樓道:「帶你去一個我以前特別喜歡的地方。」他想把他的一切都分享給郁樓,如此地迫不及待。
一家五星級酒店地底下,隱藏了一個超大的地下懸浮車賽車場。
當郁樓被趙成宴推進酒店的時候,滿心還以為自己要在床上渡過約會,想說這會不會太快了,結果哪裡知道,趙成宴向酒店交出vip會員卡後,他們就被領進了電梯,來到負層。
地下賽車場的燈光打得很足,郁樓看著半空中架設的數條賽車軌道,整個人都有點傻傻地回不過神。
「是不是覺得特別驚訝,我十六歲生日的時候我家老頭帶我來的,送了我一輛賽車。」趙成宴推著郁樓往車庫的方向走。
「這些車都好貴,我之前完全沒聽說過這裡有個賽車場。」郁樓的視線落在賽場邊緣一排排跑車上。
趙成宴笑道:「大概是你不怎麼關注,我帶你去看看我的車。」
三年前他為了打拼事業,資金不夠,就把手底下的跑車全賣了,只剩下那輛十六歲生日時獲得的禮物,車型剛好夠坐兩個人,他改造過很多次,性能不比外面那些高檔的跑車差,就是看著土氣了點。
於是很快,一輛噴塗著紅色和黑色花紋的賽車就從最裡面的車庫運了出來。
趙成宴拍拍車頂,對郁樓道:「就是它,很可愛吧,我的座駕。」
郁樓繞著車體轉了轉,滿是歡喜道:「等會兒我可以試一下嗎?」
趙成宴點點頭,「當然,現在他也是你的了。」
男人就沒有不喜歡車的,看郁樓那躍躍欲試的模樣,趙成宴嘴角上揚,原本他還有些擔心,但現在看郁樓並沒有對車留下什麼陰影,想到以後他們可以經常過來,他就非常高興,他們不必要把時間全都投入到遊戲裡,除了遊戲,現實的生活一樣能擴展出很多的共同愛好和空間。
趙成宴給郁樓戴好頭盔,繫好安全帶,看車門都關嚴實了這才坐上自己的副駕。
這裡的賽道規定只允許自駕,郁樓的腿腳不靈敏,力道也不足,但他試著踩了踩油門和剎車,油門和剎車都非常軟,還是可以的,只是駕駛過程中他可能會笨拙一些,他徵求同意般地看向趙成宴。
趙成宴道:「耐摔耐打,放心玩吧,大不了我們速度慢一點,我這邊還有副剎車和副油門,以前都是我家老頭給我壓副駕的位置,現在我給你壓。」
郁樓高興壞了,儘管他的自駕水平很是一般,沒辦法,外面公路自駕可是違法的,「我今天一定要玩個夠。」
「好。」趙成宴在一旁看著他笑,心也快跟著融化。
結果郁樓還沒開上懸浮跑道就險些撞了跑道邊的提示牌,但即使這樣也依然沒有減少他一絲一毫的熱情,在發現車頭碰到懸浮跑道邊緣會被一股磁力推回正軌後,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這輛車提速好快!」郁樓不過輕輕一踩油門,速度瞬間就飆上去了,嚇得他後背一下繃直。
趙成宴輕笑道:「我用他跑贏過佐治的幻影。」
佐治的幻影是五年前出過的一款跑車,瞬間能提速到200碼,是各大賽車場的噩夢,當然現在已經走下神壇,被不斷改進的跑車車型超越。
兩人在直線賽道上邊說邊玩。
整個空曠的賽車場裡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另外一群小青年也在,每次郁樓還在慢吞吞前進的時候,他們就故意從旁邊的跑道路過,再從車窗探出頭來發出吵鬧的嘲笑聲,「慢死了!你們是烏龜爬嗎?」
「不用管他們。」趙成宴直接將這群小年輕無視,讓郁樓直直往前,前面有連接一段環形軌,還有坡道,很有意思。
「嗯。」郁樓擦了擦鼻尖的汗珠,因為腿腳幾乎沒有太多力量,所以這樣的速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兩人繞開了小青年們的路線,去玩下坡轉圈圈,正是高興的時候,那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青年又再一次追了過來。
他們總共有五輛跑車,每一輛從郁樓他們身邊路過就有人喊一聲小烏龜。
郁樓表情似乎有點難過,趙成宴臉色立即就陰沉下來。
大概因為他們所坐的這一輛賽車年代有些久遠了,性能也屬於入門級別,整體價格不高,所以才會讓這些小青年們以為他們好欺負。
看車識人,這是很多駕駛者都會有的判斷經歷,再加上,想要拿到這家地下賽車場的會員資格並不難,所以經常會有一些技術稍差的車手被人喝倒彩,若是動了氣,再用那糟糕的技術去追逐喝倒彩之人就更是一場好戲了。
因為趙成宴以前從未被人這麼嘲諷過,所以一時也沒想到今天會恰巧遇上,還打攪了他的約會,他很生氣!

第58章 退隱湖好多年

「來,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們一點教訓。」趙成宴伸出左手握住郁樓身前的方向盤,「你幫我換擋。」
「好。」郁樓笑了起來,順勢放開腳,右手控在檔位上。
兩人一齊合作,下一秒紅黑賽車就像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彼時那群小青年已經跑到了環形彎道的最外一圈,趙成宴緊追而上,然後在自己的車道即將轉彎時加速一躍,車身頓時跳上了小青年們的跑道。
紅黑賽車越道的那一刻,小青年們嚇了一跳,就連郁樓也驚得瞪大了眼睛,「好厲害。」他們這是拉脫了磁力,從自己的跑道飛出去了吧!
前面幾輛跑車內有人伸出頭來吼道:「瘋了吧你們——」
「抓穩扶手,我要加速了。」趙成宴提示郁樓,然後腳下油門踩到底,直直對著前方的一輛跑車車尾撞了上去。
紅黑賽車的底盤很低,加上前面的跑車又是以磁力在車道上滑行,所以輕而易舉地被趙成宴撬了屁股。
趙成宴撞的角度十分巧妙,郁樓只感覺到車身的前衝力猛地一滯,身體一晃,碰撞聲響起,他們前面的跑車就從半空飛了起來,側翻在了邊緣的緊急救援區內,這一片救援區有平衡磁場,跑車不會重重摔在地面上,但在車中翻轉三百六十度的車主嚇個半死是沒跑了。
其餘四輛跑車更是一時驚得安靜如雞,飛快逃離。
郁樓整個都傻了,趕忙側身往回看,「車主不會有事吧?」
趙成宴淡笑道:「沒事,你看,救援隊的人已經來了。」
郁樓不過才剛看到救援隊員穿著橙色制服的身影,緊接著又是一個撞擊和震動,第二輛跑車也側翻出了懸浮軌道。
郁樓:「=口=……」這是在玩瘋狂賽車嗎?為什麼好像在做夢?
郁樓偏頭去看趙成宴,趙成宴臉上的表情很淡,甚至還帶著笑,但他依然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慍怒,趙成宴因為他被別人嘲笑,所以生氣了……
然而此時不止是小青年們震驚,就連在跑道下方救援隊員,賽場區內的工作人員,還有在別個跑道賽車的車手們都不約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們那一輛其貌不揚的小賽車上。
紅黑小賽車接連撞翻兩輛跑車後向著第三輛追去。
「啊啊啊啊——」
前面三輛跑車嚇得魂飛魄散,幾乎都死踩著油門玩命逃竄,並同時按住了車內的緊急救助按鈕。
於是在趙成宴幾次三番都差一點就要撞下第三輛車後,只聽見賽場廣播聲忽然響起——
「bl520的車主請注意,bl520的車主請注意,請您靠邊停車,停止追逐,請您靠邊停車,停止追逐。」
郁樓:「……這個車牌號是?」好像有點耳熟。
趙成宴鎮定道:「我們的。」話音落下,他終於成功地將第三輛跑車撬下了救援區。
整個賽車場內一片嘩然,鑒於來場裡玩的還是年輕人比較多,那瞬間高亢的尖叫聲,險些又將郁樓嚇個好歹。
郁樓心驚膽戰道:「要不還是算了吧,他們也得到教訓了。」
趙成宴見郁樓心軟,自然也就不再追逐,將速度減了下來,直到出了車道口,在最近的臨時停車區停下。
而就在他們不遠處,幾輛跑車的小青年們湊在一起,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我們去喝一點東西,等會兒還能再跑兩圈。」趙成宴覺得郁樓應該不大喜歡被人圍觀,就想領他到安靜的地方休息。
「好。」郁樓解開頭盔和安全帶,卻還是有些擔心道:「你把他們撞到救援區裡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趙成宴搖搖頭道:「不會,有問題我們停車的時候就找來了,你看他們現在,一個個都縮頭縮腦。」
郁樓搞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趙成宴下車來給他開門,郁樓剛要下車,就看見有人來了,不過是賽車場的工作人員,神情異常嚴肅。
趙成宴和工作人員說了幾句話,然後簽了三張賠償單子,把自己的車鑰匙交給了工作人員。
郁樓正不明所以,趙成宴就已經把他的輪椅推了過來,扶著他坐了上去。
因為受人矚目,趙成宴推著他離開的時候,郁樓似乎還聽見了幾聲輕微的議論。
工作人員把紅黑賽車開走了,右車頭處因為幾次撞擊已經完全癟了下來,需要修理。
郁樓看見後心疼得不行,「撞壞了。」
趙成宴安撫道:「沒關係,問題不大。」
真是財大氣粗啊,不過郁樓想想之前趙成宴的舉動,還挺解氣,也很厲害,一般人哪裡能夠做到幾次撞擊就撬起別人的懸浮跑車?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大手大腳了點,修車得要不少錢吧。
這一個下午郁樓真是玩得太開心了,趙成宴發威露了一手,之後換郁樓開車,哪怕他開得再爛也終於無人敢來嘲諷,就連他們行進的車道都一直空蕩蕩的。
等到要離開的時候,趙成宴去了一趟洗手間,郁樓坐在休息區位子上等,這才從身邊的工作人員口中聽說,原來趙成宴已經在這個地下賽車場制霸好久了,也就是近幾年才「退隱江湖」,所以這才有人不長眼敢來招惹。
郁樓聽得目瞪口呆。
晚上,趙成宴帶著郁樓去一傢俬房菜館吃飯,他之前請郁樓吃過一次飯,刻意觀察過郁樓的偏好後,琢磨著這裡的口味郁樓應該會喜歡。
果不其然,郁樓的口味偏酸辣,這家菜館飯前開胃的一小碟酸辣粉就把他征服了,餐後那被投喂的又飽又滿足的模樣,趙成宴看了心裡異常柔軟。
飯後兩人去江邊消食,遇上了一點小小的插曲,一個青年原本正要去停車場取車,結果意外看見趙成宴的身影後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趙哥。」
這人是曾經在遊戲上送過一個礦村給唐梨的閻羅勢力主,現實中名叫羅言的青年,年紀比趙成宴小,不過以前一直跟在趙成宴屁股後面渾玩,性格也很孩子氣,所以趙成宴見到他後還向他介紹郁樓道:「我男朋友,郁樓。」
郁樓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握手道:「你好。」
羅言一愣,握手寒暄後把趙成宴拉到一邊問道:「趙哥,你不是喜歡那個流花島的領主麼?換了?」難為他那時候以為趙成宴一心要栽進婚姻的墳墓裡。
趙成宴淡笑著用力拍了拍羅言的肩,「沒有。」
「啊?」羅言一直沒反應過來,直到趙成宴推著郁樓的輪椅走遠了,這才忽然臥槽了一聲,心說不會吧。
郁樓和趙成宴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今天他們的約會很棒,不過郁樓猶豫了許久,還是拒絕了留宿趙成宴。
趙成宴把他送到家後也就回去了,提都沒提還在郁樓家蹭吃蹭喝的小奶狗,這可是下一次上門的借口啊。
郁樓夜裡登陸了遊戲,他專門上了樓聽風的賬號,然後發信息給洪燕,讓他來把他放出去。
密室裡,樓聽風坐在一把太師椅上,身上還穿著白色的裡衣,真難為洪燕了,找那麼一個地方來關押,門都不知道朝哪邊開的。
不一會兒,密室的牆頂被挪開,洪燕半跪在密道口邊,伸出一隻手,「來。」
樓聽風輕功一點,抓著他的手就飛了上去。
飛出去以後樓聽風才知道,原來他就被關在寢殿的地底下,醉了……
而且莫名有一種背著燕王妃和燕王私通的錯覺,導致洪燕拉著樓聽風的手才走到殿門口,樓聽風就收回了手,一臉義正言辭道:「讓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洪燕:「……」
不過身為男人的樓聽風也有方便的地方,流花島的勢力已經擴展完了上下游領域,開始朝內陸延伸,延伸最遠的地方已經成功和燕王的勢力接壤,不過再往東南走就是常鴦鄉主的領地了,這個女人一直對唐梨抱著一股很強烈的敵意。
先前唐梨是想直接帶人碾壓了常鴦鄉主的地盤,卻沒想到常鴦鄉主直言說當初和空白有口頭上的約定,如果流花島勢必要收納她的領地,她願意考慮不戰而降,把手上的資源交付,反正她工作忙,也打算不玩了,只是嚥不下這口氣,要提一個條件——把燕王借給她一天,她什麼都不做,就過個眼癮。否則她就直接把地盤送給姜離,反正姜離的勢力和她離得不遠。
空白那時沒敢把話說滿,畢竟只有他自己覺得這是一筆合算的買賣,現在樓聽風回想起來,常鴦鄉主保證說只看不動,這筆生意還是很有價值的,他可以在一旁監督啊!又沒人知道樓聽風就是唐梨。
於是樓聽風就把這事和洪燕說了。
結果洪燕果斷露出了一個嫌惡的表情,可轉念一想,他忽然伸手攬住樓聽風的腰道:「我犧牲色相,有什麼好處?」

第59章 你個蠢貨

樓聽風一呆,登登登倒退兩步,還能給什麼好處?他們手也牽了,吻也吻了,再往前一步,只能……
洪燕露出一點得逞的笑意,湊過去親了一下樓聽風的腦門兒,「逗你的。」他雖然有點等不及了,但是面前人的想法他還是很在意的。
樓聽風默默地摸了摸額頭,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雙腿無力,就怕到時候彼此掃興,「我……要不然,週末晚上來我家?」
洪燕微怔,原本要推開屋門的手也頓住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樓聽風點點頭,表情有些不自在道:「先試試吧,我也……沒什麼經驗。」他雖然有過未婚妻,不是什麼都不會,但這是他第一次和男人談戀愛,總要更謹慎一些。
為了這項獎勵,在與常鴦鄉主約定了見面地點之後,洪燕還特意穿了一身能夠凸顯氣質的衣服,肩頭是玄色的斗篷,金絲腰帶,掛玉墜,踏長靴,務必將常鴦鄉主的資源全部拿下。
坐在茶樓的雅間裡,連一旁的樓聽風都不由讚歎,洪燕此時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王公貴族,一舉一動,皆是貴氣逼人。
過了一會兒,雅間的門被敲響,隨後輕輕打開,一個打扮精緻,身著藍色裙裝的女子走了進來,然後看見房間裡有兩個人後一頓,默不作聲地打量了洪燕和樓聽風一會兒。
之前參加宮宴或是外出活動,燕王一直都吃著匿容丹,無人看過他的真面目,後來和流花島主成親後,他才把匿容丹的效果去了,但常鴦鄉主並未如此近距離地相看過。
常鴦鄉主對著洪燕輕輕點了點頭,又看向樓聽風道:「燕王殿下,不知這位是?」
樓聽風雖然是以唐梨手下的立場來監控今天的約會,但他本人模樣好,笑起來討人喜歡,「我叫樓聽風,鄉主請坐。」
果然,常鴦鄉主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並沒有一絲不滿,儘管她從燕王口中聽說會有其他人介入約會時還很不高興,不過此刻倒有一種賺了的感覺——帥哥一次看倆。
燕王的模樣俊美,而在燕王旁邊坐下的青年也是少有的漂亮。
「你說你叫樓聽風?有些耳熟呢。」
樓聽風乾笑,心想還好他只在南尤「聲名狼藉」。
常鴦鄉主心情不錯,也露出了一點笑意道:「今天除了約會,我也會踐行自己的承諾,等到天黑,我名下兩個城池外加四個郡縣都會和流花島主進行交接。」
洪燕點點頭,「多謝。」
樓聽風伸出手來給兩人倒茶,不過中途卻被洪燕輕輕按住,然後洪燕親自屈尊降貴地給她倒了一杯,「我有一點疑惑,希望鄉主能夠解答。」
常鴦鄉主無比受用道:「請說。」
「為何不是把城池交給我而是交給燕王妃呢?」洪燕姿態優雅地緩緩飲了口茶。
其實這是樓聽風想要提的問題,他疑惑為什麼常鴦鄉主對洪燕癡心不改,卻還要把東西留給唐梨這個情敵,明明燕王的勢力也離她的城池很近。
常鴦鄉主頓了頓,茶香在她的鼻尖縈繞,也不隱瞞,「算是成人之美?我想我要是把城池留給燕王你,你肯定會不屑一顧,對你來說兩個城池算什麼呢?根本沒有提條件的資格,那我今天怎麼能夠與你坐在這裡和一道喝茶?」
樓聽風露出驚歎的表情,「厲害。」而他一聽有三個城可以換,立馬就把洪燕扔出來了,這種雞賊的心理果然要不得啊,終於理解了洪燕當時那種無奈又縱容的神情。
常鴦鄉主苦澀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洪燕臉上,「也就是最後一次任性了。」
他們在茶樓裡聊了一會兒,常鴦鄉主提出要去長安的各大名勝拍照留念,樓聽風自然滿口答應,洪燕也就跟著動了。
一天想要逛完長安的風景區時間會很緊迫,常鴦鄉主挑了幾處,最遠的就是到寒水寺,他們騎著馬過去,等常鴦鄉主拍完照足夠盡興,天都已經黑透了。
寒水寺周圍又是山路,馬栓在山腳下的樹林裡。
樓聽風手中為常鴦鄉主拎著一盒福餅,在下山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沒踩住台階,滑了一下,整個人險些滾下去。
而之所以沒有直接滾下去,是因為洪燕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將他抱入懷中,等到樓聽風站穩後,這才放開手叮囑道:「要小心看路。」
樓聽風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常鴦鄉主挑眉,神情若有所思。
他們的約定已經達成,常鴦鄉主也倒沒有抵賴或是不捨,很乾脆地交代完城池的事情後就下線走人了。
然後樓聽風換了唐梨號上線接收物資,只聽系統消息叮叮往外跳。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常鴦鄉主所有土地歸屬權,獎勵軍功1000點,系統士兵50人,錢幣500金。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土地面積達到七城一島四郡一村,開啟商業經營模式,玩家可在領地內設立稅收貿易制度,創造財富。
而除了系統固定每到一個恆值就會發佈的消息外,還有一條密聊引起了唐梨的注意。
【密聊】常鴦鄉主悄悄對你說:你被戴綠帽了,你個蠢貨。
唐梨:「……」
唐梨看了看常鴦鄉主發佈密聊的時間,正好是樓聽風和洪燕陪著她從寒水寺回來那會兒,這個女人,可真是能進能退,敢愛敢恨吶。
如果唐梨不是樓聽風,那真是妥妥戴綠帽了。
唐梨沒有把密聊拿給洪燕看,他不是不吃醋的,不過洪燕在常鴦鄉主心目中的形象難保已經大打折扣,想想就覺得好笑。
藉著這次地盤擴張,流花島的勢力一路向內陸延伸,已經有了建立城門,設關卡,向過往商販收稅的資格,這並不是說以前就不收稅,只是稅錢一直交給系統,現在總算能夠拿在自己手裡了。
唐梨和洪燕商量著,該怎麼促進勢力範圍內的商業發展,以前樓聽風跟在洛繁塵身後,這些事情卻沒怎麼經過手,所以不大會。
洪燕自己倒是經商經驗豐富,但他的重點一直都是軍功場,再把商業區開發了那會非常忙碌,而他也不希望唐梨玩遊戲玩到完全拋下現實中的一切。
唐梨感覺有點遺憾,「如果空白還在的話,交給他是最合適的,可是林月見把他搶走了。」
洪燕歎了口氣,想想還是和唐梨交代道:「他生病了,林月見帶他去治病。」
唐梨聽得一愣道:「生病?」
洪燕淡淡道:「胃癌,他的情況聽說還算穩定,現在在腫瘤二院,似乎這個月月底就要做手術,你可能沒注意南尤的動向,最近幾個星期林月見已經不上遊戲了。」
唐梨頓時露出愕然的神情。
洪燕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想去探病嗎?他見到你說不定心情會好一點。」
唐梨想說空白並不知道她的真實性別,去了會不會把人嚇到,但轉念一想,他們朋友一場,哪怕不以唐梨的身份,去看看也好。
於是這個星期六的早晨,郁樓早早喝了粥,收拾整齊,就被趙成宴接走了。
他們商量著要去買一捧花束,卻沒有拿果籃,聽趙成宴的意思,空白現在的飲食完全被嚴格控制著,別人送的食物他不會吃的。
趙成宴一邊開車一邊道:「空白的真名叫紀白,如果你不想告訴他你是唐梨,就說是我男朋友。」
郁樓點點頭,現代醫學昌明,癌症已經可以治癒,雖然概率低了一些,但他不願意把朋友的情況往壞處想。
腫瘤二院,趙成宴推著郁樓走進電梯,一路來到頂層的高級病房,來時他已經給林尋打了一個電話。
林尋雖然覺得莫名其妙,畢竟趙成宴和紀白交情一般,但想著紀白或許會心情好些,於是他同意了,結果就在病房門口,他看到了和趙成宴一起過來的郁樓,非常驚訝。
「郁樓?」林尋手裡捧著一個保溫飯盒,正在指揮著灑掃機器人去清洗枕套。
郁樓點點頭道:「我也一起來了,會不會打擾到病人?」他懷中還抱著花束。
林尋搖搖頭,他眼下的青黑很重,像是休息得不好,似乎也沒有精力再去糾結郁樓的到來了,他打開房門對裡面的人道:「紀白,有朋友來看你。」
郁樓推著輪椅先一步滑了進去,趙成宴還留在門外,這是他和郁樓商量好的。
林尋原本也正要捧著飯盒進去,卻被趙成宴叫住,「紀白情況怎麼樣?」
林尋雖然疲憊,但還是露出了一點笑道:「醫生說還不錯。」
這是趙成宴第一次見性格不羈的林尋露出這樣的表情,糅合著慶幸、喜悅、痛苦等情緒,短短的一個月間就磨掉了他身上鋒利的稜角,先前為了紀白吃的一種非常難買的特效藥,林尋托了很多關係,也聯繫了他好幾次,一遍一遍的囑托,要國外哪一家藥廠生產的,要什麼樣的效用……光是人情債就欠了一大筆。
似乎愛一個人真的能使人成長,可惜林尋手上原本一把好牌讓他打得無比糟糕,他和紀白的未來,趙成宴一直不怎麼看好。

第60章 破三輪

但不管怎麼說,紀白和林尋的聯姻還在,因為生病的緣故,紀白沒能順利地把他們的婚約取消,於是現在,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覺得林尋照顧他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於是紀白也就沒再做些什麼,他這般無所謂的樣子,反倒把林尋弄得提心吊膽。
林尋是真被嚇著了,在確定紀白得了胃癌之後,恐慌的情緒就沒有一刻離開過他。好在紀白並沒有拒絕他的照顧,也沒辦法拒絕。
趙成宴道:「你要我幫你弄的藥後天就能送到。」
「多謝。」林尋真心實意地認下了這個人情。
病房內,紀白穿著米色的病號服,坐在鬆軟的病床上,看得出來,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陳設都是新換的,一塵不染,乾淨清潔得彷彿能透出光暈來,如此越發襯出他的氣色倦怠蠟黃,和幾個星期前遊戲中的人完全不一樣。
郁樓進來後紀白客氣地笑了笑,結果卻見郁樓推著輪椅湊到了床邊。
郁樓與一臉莫名的紀白耳語了幾句話,隨後紀白差點一口吐沫把自己嗆死,瞪著眼睛道:「唐……唐……」唐梨???
可唐梨和眼前人一點都不像好麼!該不會是誆他的吧?!
郁樓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指門口,「林尋不知道,不能告訴他。」他實在是怕林尋又去找他麻煩,不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了,「我叫郁樓,憂鬱的郁,樓台的樓,唐梨是我遊戲裡的小號,我大號叫樓聽風。」
紀白仔細打量了郁樓一會兒,似乎發現他確實帶著點唐梨的神韻。
「好吧,城會玩。」紀白哭笑不得,神色開朗多了,不過在看到郁樓坐著的輪椅後,他微微一怔,「你的腿怎麼了?」
「以前出了車禍,所以一直都走不了路。」郁樓把懷中抱著的花束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紀白卻拿起來聞了聞,「很香,謝謝你來看我。」
粉紅百合花嬌嫩欲滴,給慘白的病房增添了一絲顏色。
這麼幾句話的功夫,林尋和趙成宴也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趁著林尋在收拾飯盒,紀白對郁樓挑了挑眉,示意趙成宴,郁樓摸了摸鼻子,紀白心中表示強烈的震驚,畢竟他知道趙成宴一直在追唐梨,沒想到這一追就追到現實裡來了。
趙成宴裝作沒看到他們擠眉弄眼,神情淡然地和紀白說了幾句話。
紀白笑著一邊回答一邊思考,趙成宴帶郁樓前來探病,顯然是看重郁樓的,可他心裡仍然覺得以趙成宴的為人會和郁樓糾纏到一起很奇怪,而且看林尋的樣子似乎也認識郁樓。
不過卻是林尋先忍不住問出口,「你們認識?」他的目光滑過郁樓,沒有停留,最終落在紀白身上。
紀白偏開腦袋,他平常一般不怎麼接林尋的問話,郁樓見狀道:「我們在遊戲裡認識的。」
林尋嗯了一聲,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只有趙成宴估摸著林尋是回想起前不久在l大校慶上說過的糊塗話了,他面上溫文收斂,心底卻冷笑一聲,活該。
等到郁樓和紀白「依依不捨」地嘮叨完,林尋終於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
趙成宴推著郁樓離開了,為防止郁樓看見醫院想起三年前的意外觸景生情,趙成宴帶著他走得飛快,結果兩人上車後看了看時間,還有些早。
「今晚想吃什麼?」趙成宴發現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等我一分鐘。」
郁樓聽到趙成宴在和他母親通話,然後話音一頓,轉過身問他道:「要不要去我家裡吃飯?」
郁樓想都不想立即搖頭,趙成宴似乎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急不得,掛了電話後就想要帶著郁樓去找個地方消磨時間。
郁樓解釋道:「成宴,今天太匆忙了,見父母的話不合適。」
趙成宴點點頭,「我明白。」
郁樓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了一點小小的愧疚,在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的時候,他忽然叫停,趙成宴靠邊停下車,「要買點什麼東西嗎?」
郁樓伸出一隻手搭在趙成宴的肩上,指指便利商店裡付賬的第一個最顯眼的櫃檯,趙成宴發了會兒愣,忽然福至心靈,一臉嚴肅地下車去。
不一會兒,他拎了一個紙袋回來,飛速驅車上了高速車道,還在外面消磨個屁,要趕緊回家了!
郁樓翻出紙袋裡的東西來看了看,草莓味的套套,還有檸檬味的ky。
一到家,趙成宴就迫不及待地先把郁樓抱上沙發,家用機器人正在客廳拖地,兩隻小奶狗跟在他後面哼哧哼哧地打轉。
客廳裡閃閃發光的電燈泡太多了,郁樓對家用機器人道:「我晚上想吃牛排,家裡好像沒有了。」
家用機器人的顯示屏露出笑臉,收起拖把就準備出去買,趙成宴趕忙再把兩隻胖狗塞過去,「將就著溜一溜。」
家用機器人的思維能力還理解不了主人複雜的內心,怎麼說就怎麼照做了。
等到房裡只剩下兩人,郁樓就伸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形狀姣好的鎖骨半遮半掩。
「等一下。」趙成宴伸出手再次抱住人,把郁樓帶進了臥室,鎖門,扔上床,他看著郁樓有些費力地想要撐起身,那模樣誘人極了,於是再也忍耐不住地踢掉拖鞋,壓了上去。

第61章 第三把橙武

兩人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擱置了買回來的套套和ky,但放縱了一個下午,還是累得動也不想動。
趙成宴好歹歇了十分鐘後就抱著郁樓去浴室洗澡了,家用機器人已經敲過兩次房門,晚餐時間到。
郁樓懨懨地趴在枕頭上,趙成宴給他吹乾了頭髮,問道:「要不要我端到房裡來?」
郁樓心想自己應該沒有虛到這個地步吧,強撐起身讓趙成宴抱著去廚房了。
自打趙成宴登堂入室,他的輪椅使用率直線下降。
因為關係有了進一步的發展,趙成宴好像更黏他了,不是非要貼著他身體的一部分,就是他去哪兒就要跟到哪兒。
郁樓發現自己竟然還挺享受這樣的狀態。
晚上趙成宴回家,兩人約好遊戲上見。
不過郁樓剛上遊戲,樓聽風就在燕王府看到了龍驤將軍姜離和建威將軍黑城合送的一張喜帖,他們手下的勢力完全編整完畢,以成親的方式正式宣佈結合了。
樓聽風翻了翻論壇,似乎姜離和黑城準備成親的消息已經傳遍,比起先前被罵得狗血淋頭,現在祝福的人倒是多了起來,畢竟北穆格局已定。
期間,姜離還親自發了密聊給他,讓他有空務必前來喝一杯喜酒,樓聽風想想自己也沒什麼事,就應下了。
不過禮物該送點什麼呢?他拿不準主意,去問洪燕,沒想到洪燕卻說燕王府和流花島合送一份就可以了。
樓聽風還有點轉不過彎來,洪燕漠然道:「我們也成親了,算一家人,封個大點的紅包就可以。」
去龍驤將軍府喝喜酒的那天晚上,唐梨的角色推脫說現實裡有事,於是樓聽風和洪燕一起露了個面。
黑城一身新郎袍,邊喝酒邊往姜離身邊靠,他的門派原本是少林寺,現在要與人成親那自然是還俗了,頭髮長了有半寸,喝酒吃肉一樣不落,尤其在色字上走得更遠。
有小道消息稱,黑城早就在現實中把姜離給拿下了。
黑城被人灌酒灌得頭暈眼花,拼著最後一點意志力想要拉著姜離逃命,卻沒想到原本正在敬酒的姜離竟然不見了身影。
原來姜離早就受不住,先躲進屋了!
這也忒不夠意思,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只有他一個人怎麼行!
姜離人本來長得就清冷,加上容貌姣好,不自覺地就吸引了一大批顏控的關注,再想想他被黑城壓在身下,那該是何等誘人,如今成親已成定局,好白菜就這麼被豬拱了,哪能不叫追求者糟心?
黑城想跑,來吃喜酒的客人卻不想這麼輕易放過他倆,紛紛要求鬧洞房。
而樓聽風就被裹夾在鬧洞房的人群中,險些讓人推倒在地上,還好洪燕在後面一把攬住他的腰,哭笑不得地帶著他避到了將軍府的小花園中。
他們坐在花園的涼亭裡說了會兒話,樓聽風感覺吃多了有點難受,洪燕就伸出手給他揉了揉,親親他的額角。
結果當天夜裡,在姜離和黑城結姻的重大新聞之下,一個小小的帖子悄無聲息地升了起來——【求問】如果男人已婚,卻與另一個男人行止曖昧,是否正常。
一樓的樓主詳細描述道:「樓主今天去吃酒,看到了遊戲中某個挺有名望的勢力主沒有帶自己的老婆,卻帶了個看起來就讓人覺得狐媚的男人赴宴,宴席中途離開後兩人轉戰小花園,抱在一起說話看月亮,請問是否正常?」
很快就有壇友回復:「樓主用了曖昧、狐媚、抱等詞語,說明樓主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三樓的人接著道:「赴宴?指今天龍驤將軍和建威將軍聯姻的酒席?」
四樓的壇友道:「有老婆的勢力主,如果三樓猜測無誤,北穆結過婚的勢力主總共有三人,今天沒帶老婆去的……話說……流花島主到場了沒有?」
流花島主四個字一出,帖子立馬就引來了目光,如今唐梨在北穆已經算小有名氣了。
於是後面有人非常篤定地回答:「流花島主沒來,燕王身邊帶了個男的,我已看穿真相[柯南臉]。」
但同樣有人質疑,「我是燕王手下,燕王和流花島主前些日子還一同出門辦事,看起來情投意合,樓主別是羨慕嫉妒來潑污水的吧!」
隨後帖子就在眾人的質疑和猜測聲中起起伏伏,直到因為缺少有力證據,終究徹底沉入最底。
洪燕和樓聽風自然也不知道,兩天後,郁樓在上唐梨賬號時收到了一封由南尤發來的急信。
送信人是雲霄,他說重紫走丟了。
如果不是情況極為嚴峻,雲霄也不會把消息報到流花島和燕王府來,唐梨看罷登時臉色大變,連忙點了流花島的精英士兵,那是以前在島上橫行霸道的水匪,現下喬裝改扮後,唐梨讓他們順著邊境潛入南尤,向著雲霄所說的位置擴散開來去找。
同時洪燕那裡也派出了人手,但人數太多難免會招來別人的關注,重紫目前的狀態是叛逃中,一個弄不好很容易被別人收服。
所以唐梨比誰都要急,更是恨不得把雲霄拖出來打一頓!說好的把人帶回來呢!
唐梨正要親自趕往南尤,洪燕在長安隔得遠一些,稍慢一步。
此時,南尤邊境,唐梨戴著兜帽,一騎絕塵向著成都西邊的蒙山進發,這一帶是征西將軍洛繁塵的地盤,雲霄就是在快要進入成都時和重紫走散的。
雲霄在信上說重紫看不見,極有可能被人擄走。
可唐梨卻知道重紫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重紫自己想要離開?唐梨只覺得手腳發寒。
南尤成都城,商貿來往熙攘,比長安城要更有活力得多,因為在這裡不只能夠看到黑髮黃膚的住民,甚至還有不少周邊小國來的綠眼紅髮的胡姬。
唐梨在成都城的驛站邊看到了雲霄。
青年背著長槍,沒有穿甲,身上是精幹的短打,他似乎又長高了,只不過神情看起來並不輕鬆,而他懷中此刻正抱著一隻獨耳的大熊貓,在見到唐梨後,雲霄和大熊貓都愧疚得抬不起頭。
唐梨火冒三丈道:「我們長話短說,是不是合歡殿的人把他帶走了?」
雲霄搖頭,重紫的消失讓他措手不及,「不太可能,我們來到南尤後並沒有暴露身份,這段時間也一直在遊山玩水,阿紫他和我說他不想回門派,他只是想知道無拘無束是什麼滋味,以後還要回到流花島上,所以我猜測是有人故意將他擄走了。」
「那崽崽呢?」
「阿紫一直都抱著它。」
唐梨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等到緩神來後,她略一沉吟,發了一條密聊給曾經在南尤做情報生意的北極星。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最近南尤有沒有關於橙武的新情報?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誒好久不見,你不是到北穆去了嘛?關於橙武的情報有是有,不過北穆戶口買情報要多收一倍的價錢哦,300金,獨家消息。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沒問題,老規矩寄給你。
北極星賣的情報一向值這個價,再說唐梨現在手裡也有錢了,僅她手裡的一個城每日產出就不止三百金。
唐梨身邊的驛站旁就有郵差,她把錢寄了出去。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好的,確認收款。一,南尤自征北將軍林月見的雲霄出走之後就再無橙武問世,直到前幾日,征西將軍洛繁塵在一處荒山刨出了一具男屍,橙武化形,門派未知,特效未知,消息隱秘。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二,據稱此橙武每日必飲人血,征西將軍府最近幾日入夜後都有屍體被抬出。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三,曾有人在成都附近見過兩個懷抱大熊貓的江湖客,其中一人疑似橙武雲霄,而另一人在南尤無背景,身份不明。

第62章 吸血

重紫的身份在南尤還沒有曝光,但憑樣貌和大熊貓不難聯想到他的身上,所以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在重紫被人發現身份之前將他搶回來。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兄弟你那麼聰明,我向你買一次情報,你就能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對嗎?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唔,聽說你有一把橙武,名喚重紫,門派合歡殿,不會是跑了吧,難怪你在南尤出現。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來吧,算一算你的封口費,順便幫我留意一下重紫的消息,我高價收。
【密聊】北極星悄悄對你說:哈哈哈爽快,我封口費1000金,看著咱倆的交情上就不翻你的倍數了,我會幫你留意。
【密聊】你對北極星說:謝謝啦,錢已匯出。
雲霄抱著獨耳熊貓太過引人注目,唐梨去驛站旁的雜貨鋪向人買了一個背簍,加上簍蓋,把獨耳熊貓藏了進去,讓雲霄背在背上。
唐梨拿出一張地圖,指著成都城郊外的一處山谷道:「你去這裡找。」還好以前在南尤混過,不然真得兩眼一抹黑。
雲霄道:「這裡我找過。」
「瀑布裡也找過嗎?」
「什麼?」雲霄愕然。
唐梨搖了搖頭,「你可能不知道,山谷東面有一處瀑布,瀑布的水簾穿過去還有一個非常隱秘的村鎮。」
「好。」雲霄臉色頓時一肅,立即從驛站牽出自己的馬。
唐梨拿了一包煙火丸給他隨身帶著,「萬一有情況就把它扔到天上。」
雲霄點點頭,向著山谷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唐梨則聯繫了洪燕,讓洪燕派人在成都城附近打探,隨後她自己換了樓聽風上線,要查看征西將軍的府邸還是用樓聽風的角色比較合適。
雖然洪燕好像不怎麼高興。
樓聽風出現在南尤的時候,已經從水匪那裡接到線報,說征西將軍洛繁塵的馬隊有可能經過驛站,他直接守株待兔就可以。
果不其然,當樓聽風牽著棗紅馬故意擋在路中央時,只聽不遠處傳來踏踏的馬蹄。
有一人率先策馬奔來,後面的士兵大喊著讓周圍的人退避。
攤販們嚇得趕緊避至路沿,只有樓聽風一動不動,待到聽見一聲嘶鳴,轉過身看去,只見洛繁塵急忙拉緊韁繩,身下的青籐花差點撞上樓聽風的棗紅馬。
洛繁塵身著華服,頭上戴著玉冠,腰間一柄刀扇寒光四溢,似乎剛從南尤的王宮裡出來。
他原本非常著急,但看到樓聽風後,他頓時怔愣住,「聽風?」
「好久不見。」樓聽風挑眉,伸出手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落在他胯下的馬駒上,不是他曾經買給洛繁塵的那一匹青籐花。
洛繁塵下了馬,對著身後的馬隊擺了擺手,走到樓聽風身邊道:「這麼久不見,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現實裡比較忙。」樓聽風餘光瞥見洛繁塵的馬隊運送著一隻巨大的木箱,心裡有了計劃,他裝模作樣地伸手摸了摸洛繁塵的馬。
這匹青籐花頓時暴躁地打了個響鼻。
「不是小花了。」樓聽風歎息著。
洛繁塵見樓聽風的表情落寞,立即道:「小花還在將軍府,我沒有把它賣掉。」
樓聽風一怔,他是真的愣住了,本來以為小花已經抵押給洛繁塵作為他清空幫會倉庫的賠款,沒想到洛繁塵竟然沒有把小花賣掉。
「要回去看看嗎?」洛繁塵主動道。
樓聽風露出遲疑的表情。
洛繁塵又接著道:「小花生了一匹小馬,就是它,我帶它出來遛遛。」
樓聽風本來只是借口和洛繁塵搭話,回憶回憶往昔,沒想到還真被洛繁塵帶了一波節奏,他想小花了,畢竟是自己從小喂大的馬駒,連小花的孩子也覺得立即順眼起來。
「去嗎?喝一杯茶,我帶你去看看小花。」洛繁塵輕輕笑了一下。
征西將軍府建在成都城的西面,林月見的府邸則是在東面,雙方對峙著,就像南尤目前的勢力格局,因為林月見長時間不登陸遊戲,洛繁塵趁勢掠奪了大量資源和領地,目前已隱隱有和林月見抗衡的資本。
將軍府內,樓聽風對這裡還算是比較熟悉的,不過那麼長時間不來,他發現不論是將軍府的陳設,還是將軍府裡的氣氛,都肅穆得令人緊繃。
一名侍女低著頭,奉上茶後很快就退下了。
樓聽風有些莫名其妙,隨後,就見洛繁塵換了身便裝從裡間走了出來,與他對面而坐,離得近了,樓聽風這才發現洛繁塵的臉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和先前並不一樣。
樓聽風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
洛繁塵嘴角彎了彎,伸出一隻手扶住樓聽風的肩膀,樓聽風正覺得奇怪,只見他的眼珠忽然變得通紅,隨後彭的一聲,茶榻上的矮桌打翻在地上。
樓聽風的脖頸被洛繁塵咬住,幾乎是瞬間血條就掉了一半,下一刻他睜大著眼睛仰倒在茶榻上。
角色死亡……
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昏暗,不過卻能清楚地看到洛繁塵吸完他的血之後,樣貌很快發生了變化。
「好好吃。」一個身材瘦削的美貌少年趴在他的胸口,嘴角流下一絲鮮血,他的虎牙很尖,只有這樣才能在瞬間刺破人的皮膚,而且他還具備了自由變換容貌的能力。
「你又幹了什麼?!」隨著一聲的喊,洛繁塵跌跌撞撞地從裡間跑出來,他的脖頸上也有兩個流著血的洞,在看到樓聽風倒在茶榻上後,差點沒有暈厥過去,咬牙切齒道:「桑燎……」
美貌少年十分委屈,「主人,我只是餓了。」
樓聽風:「……」
洛繁塵:「……」
洛繁塵崩潰地將樓聽風扶了起來,動作嫻熟地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瓶血藥,餵了他一口。
隨後樓聽風點了復活,接過血藥咕咚咕咚地喝了個乾淨,他的血條只恢復了三分之一,洛繁塵又遞上了第二瓶。
終於活過來了……
樓聽風一臉黑線地望著正湊在洛繁塵面前撒嬌的少年,少年眼睛又大又水,烏黑的頭髮散在肩頭,就像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還穿著不怎麼合身的便裝,這大概就是洛繁塵的橙武了吧。
「不給我個解釋麼……」樓聽風額角青筋啪啪直跳。
洛繁塵無奈地拍了拍少年的腦袋道:「我的橙武,名叫桑燎,他前天晚上受了傷,所以看見你沒忍住……」
美貌少年在洛繁塵剛進入裡間時就忍不住吸了他的血,隨後又化作洛繁塵的模樣把樓聽風也吸了個乾淨,這才吃了個半飽。
「誰讓主人你那麼晚回來!」桑燎氣鼓鼓躺在茶榻上,毫無自覺地伸出一隻腳搭在洛繁塵的肩頭。
洛繁塵立即把他的腳掀開,大怒道:「好好給我坐直了,看看你的樣子,這麼沒禮貌,我先前是怎麼教你的?」
樓聽風一臉懵逼地又看向洛繁塵,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洛繁塵嗎?
記得好幾個月前,他和洛繁塵去酒樓喝酒,洛繁塵不也是歪歪斜斜地靠在軟墊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翹著,酒灑得一身都是,還讓陪酒的歌姬給他喂花生米。
桑燎扭成蠶寶寶,「主人……」
「坐好,不然不給飯吃。」
「哦……」桑燎只好委屈地坐直了身體。
正襟危坐的洛繁塵見樓聽風整個人都傻了,尷尬無比地咳嗽了一聲,「不好意思,家教不嚴,我帶你去看看小花?」
隔了那麼久,以前就算是有點摩擦也過去了,洛繁塵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對待感情的方式討了樓聽風的嫌棄,所以後來樓聽風執意要走,他雖然捨不得,卻還是放棄了。
樓聽風木愣愣地點點頭,心想養孩子真是不容易,還是重紫乖巧聽話。
想到重紫,跟在洛繁塵後面向北苑的馬場走去的樓聽風忽然問道:「橙武也會受傷?」
洛繁塵歎了口氣,沒有隱瞞,「是啊,他跑出去玩,吸了一個人的血,哪裡想到那人真是厲害,桑燎自出生還是第一次被人揍得爬都爬不起來。」
「誰這麼厲害?」樓聽風心裡咯登了一下,會是重紫嗎?
「不知道,聽桑燎說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美人,如今這個世道,美人都帶著刺呢。」
「那後來呢?」
洛繁塵有些疑惑樓聽風為何會對這件事這麼感興趣,「後來等我趕到,那人就已經不在那裡了。」
穿過長廊和花園,馬場在最遠處的山坡角下,小花原本正在低頭吃草,察覺有人靠近後抬頭看了看。
樓聽風喊了它一聲小花,下一刻小花歡快地仰頭嘶鳴,一縱跳出圈禁的柵欄,向著他奔了過來。

第63章 怎麼回來的

樓聽風沒想到小花還記得自己,他抱住激動地左右挪步的小花,摸摸它的鼻子,和以前一樣可愛。
洛繁塵笑了笑,和他所想不約而同道:「還和以前一樣吧。」
「嗯。」樓聽風點點頭,親了小花一口。
小花雖然已經生過小馬,但身上的花紋依舊鮮明漂亮,身材膘肥體壯,看得出來它過得不錯。
「最近忙不忙?」
樓聽風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些許,「還好,我去北穆了。」
洛繁塵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原來如此,這樣以後我們也難再見了,讓小花和你一起走吧。」
「啊?」樓聽風聽罷愕然,「跟我走?那你呢?」
「我有小花它兒子了。」洛繁塵伸出手拍拍小花的頭,小花對他噴了個響鼻,「而且看得出來它很想你,它肯定是願意跟你走的,那時候你離開了,小花一門心思地想出去找你,要不是還懷著孩子,恐怕早就跑了。」
樓聽風有些感動,他也很願意飼養小花,流花島有錢了,可以提供昂貴的飼料,燕王府也有一大片馬場可以任由小花瘋跑玩耍,只是小花原本是他送給洛繁塵的禮物,送出去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要不我給你折現吧?」
洛繁塵臉色頓時一冷,深吸了口氣道:「一定要和我這麼計較?」
「好吧。」樓聽風無奈,抱著小花的脖頸,問它道:「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小花又一次蹭了蹭他的臉。
樓聽風牽著小花離開徵西將軍府的時候,桑燎正蹲在花園裡喂自己的大熊貓,一邊喂一邊流口水,大熊貓戰戰兢兢,生怕他一個腦抽把自己吸成毛毯。
洛繁塵對他灑脫地揮了揮手,送走了小花,他和樓聽風之間的緣分也盡了,算是對他們曾經的了結。
隨後樓聽風傳信給流花島,讓流花島備一份厚禮給征西將軍府,賠他以前從幫會倉庫拿走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還清了。
可樓聽風到底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線索,重紫不在洛繁塵這裡,又會是在哪兒呢?
樓聽風騎著小花,與吃著匿容丹趕到南尤的洪燕碰了個面。
洪燕的人探聽到了一個消息,他略一猶豫,和樓聽風道:「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意思?」樓聽風臉色頓時一變。
「我的手下說,有人曾看見有一隊士兵帶走了一個很漂亮的青年,懷裡還抱著一隻熊貓。」
樓聽風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洪燕趕忙扶住他的肩膀,「別慌,或許不是重紫呢。」
「對對,還有可能是桑燎……」按照洛繁塵所說,如果重紫和桑燎有過一場交鋒,那為什麼剛才洛繁塵並沒有提及熊貓崽崽隻言片語?還有重紫一定是受傷了,所以行動才頗受掣肘。
樓聽風立即給洛繁塵發了一封密聊。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打了桑燎的那人有什麼特徵?你能再說一次嗎?拜託了。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他長得很好看……唔這樣,我給你說說我的猜測,桑燎是橙武,你覺得一般人有可能打得過桑燎嗎?聽說雲霄最近有在成都附近出現,但我問過桑燎,那人用的武器是黑傘,北穆有一把剛問世的橙武就是重紫傘,十有八九不會錯。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桑燎有沒有看見那人身邊跟著的熊貓?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我問了,桑燎說好像有,但他太餓沒留意,你這麼關心?難道認識重紫的主人?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是的,重紫失蹤了。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聽風你今天……
——你今天是故意在街上等我的嗎?
洛繁塵很想問,他發現和樓聽風太久沒有聯繫,很多話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可以毫無保留地坦言了,到底感情經不住時間的擦拭,從今往後,他們大概也只能做個點頭之交了吧。
【密聊】你對洛繁塵說:我很抱歉。
【密聊】洛繁塵悄悄對你說:算了,我幫你探聽一下情況,有消息就通知你。
期間樓聽風還換過唐梨的賬號,看到虛擬鍵盤上重紫那一欄一直顯示著「叛逃中」的字樣,沒有任何改變,如此一來,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很快,去城郊山谷的瀑布後尋人的雲霄也無功而返,神情焦躁極了。
就這樣,唐梨、洪燕還有雲霄和它的獨耳熊貓在成都先暫住了下來。
不過真正的好消息卻是兩日後由北穆傳來,重紫現身流花島!
乍一見流花島送來的傳報,唐梨幾乎半晌都回不過神,一顆心總算落進了肚子裡,而雲霄更是被像打了雞血一樣,當即策馬衝回了北穆。
於是等到三人趕到流花島,重紫正抱著熊貓崽崽雙眼通紅地立在鐵索橋頭,熊貓崽崽也是哭得一臉鼻涕眼淚泡,把雲霄和他背簍裡鑽出來的獨耳熊貓看得心都碎了。
雲霄飛身下馬抱住重紫,腦子裡一片空白道:「阿紫我以為我永遠都找不到你了。」
獨耳熊貓也躥到了崽崽身邊。
重紫緊緊回抱住雲霄,等到唐梨也趕到,他立即把懷中人推了開來,撲到唐梨跟前委屈得哽咽道:「我也以為再也找不到主人了。」
唐梨摸著他的頭,給了他一個安慰的擁抱,「下次別走那麼遠了,萬一你被人擄走了可怎麼辦?」
「咦,主人你怎麼知道我是被人擄走的?」
他話音剛落,唐梨、雲霄和洪燕的視線齊刷刷地集中在了他臉上,唐梨和雲霄不約而同地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麼?!」
幾人回到流花島的議事廳,小花歡快地撒開蹄子溜躂自己去了。
洪燕斜靠在茶桌邊,目光落在腳邊大口大口吃竹筍的熊貓崽崽身上,怎麼好像幾天不見,瘦了?
獨耳熊貓舔了舔崽崽,視線一刻也不敢再離開。
雲霄還沉浸在重紫雙目已經能夠視物的巨大驚喜中。
只有唐梨愛憐地把重紫攬到身邊,輕聲安慰。
重紫自恢復了記憶之後,腦子要比以前好使得多,敘事邏輯也很清晰,「那天雲霄說要給我買驢肉包子,但是包子鋪人很多,所以讓我在酒樓門前等他……」
幾天前,重紫抱著熊貓崽崽站在酒樓門前等雲霄去買驢肉包子,他眼睛上遮掩著絹布,一直裝作看不見騙雲霄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結果哪裡知道,雲霄竟然眨眼的功夫就回來了。
重紫先前發了會兒呆,也沒有注意雲霄的不對勁。
雲霄牽著他的手往一條暗巷裡走,重紫沒有聞到驢肉包子的香氣,就問他道:「包子賣完了嗎?」
雲霄沉默著轉過身來,攬住他的腰。
下一刻,熊貓崽崽哀叫一聲摔在了地上,重紫只覺得脖頸遭到猛地撕咬,鮮血流逝的感覺幾乎令他下意識地抽出了重紫傘,合歡殿有一個反彈技能,他靠著反彈技能終於在血液快被抽乾之前保下了一命。
重紫摀住脖頸,臉色慘白不已,他用沾血的手指推開眼睛上的絹布,只見面前那人哪裡是雲霄?分明就是一個嘴角沾滿鮮紅的美貌少年。
美貌少年似乎沒想到他能從自己的攻擊下逃脫,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至於重紫,那叫一個火冒三丈……
後來的事情唐梨也知道了,重紫把桑燎狠狠揍了一頓,桑燎作為新生的橙武,與眼睛重獲光明的重紫是有實力差距的,哪怕重紫平日裡偷懶不愛修煉,也容不得被一個新生兒欺負。
但因為桑燎吸血的後遺症很明顯,他又揍人揍得賣力了些,等帶著熊貓崽崽最後離開暗巷時,他眼前一陣一陣發暈,竟然就這樣短暫地昏迷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他和熊貓崽崽一起睡在了一張大床上,屋子昏黑,有一個男人坐在他的身邊,伸手撫摸他的髮絲道:「你是橙武重紫?」
熊貓崽崽把腦袋埋在重紫肩頭不停地哆嗦著。
重紫動了動,他的手和腳都被鐵鏈鎖住了,「你是誰?」
「我叫溫流,任職南尤工部侍郎。」
唐梨聽罷一臉日了狗地評價道:「完全沒有聽過此人。」
雲霄窩火極了,「他有沒有傷到你?」
一旁閒著喝茶的洪燕卻覺得有趣,「工部侍郎?一般做文官只不需要軍功,這人膽子真大,沒有領地也敢打橙武的主意。」
重紫接著道:「他要我認他做主人,我很生氣,我氣得兩天都沒有吃飯,頭好暈好暈。」
唐梨抬頭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
重紫眨巴著眼,「然後等我清醒過來,我就已經站在流花島的鐵索橋上了,我頭很暈的時候,我想到的最後一個地方就是鐵索橋。」
這是幾個意思???

第64章 燕王被出軌

重紫很長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一直撐著等到唐梨回來,現在神經放鬆下來,不一會兒就靠著唐梨睡著了。
就連熊貓崽崽也開始腦袋一點一點,不過它膽子比較小,要讓唐梨把它抱到茶榻上和重紫貼著才敢閉眼,把唐梨看得心疼極了。
議事廳裡一時安靜下來,洪燕慢悠悠地晃了出去,唐梨看了一眼雲霄,站到了院外,給雲霄留了一點私人時間。
洪燕還沒有走遠,像個悠閒的貴公子飼弄花壇裡那些嬌艷的牡丹花,哪怕那株牡丹只是很便宜的品種,他的神情也沒有任何不耐。
唐梨走到他的跟前,「我想阿紫可能領悟了某些技能,但是他的屬性面板我現在看不了。」
洪燕笑了一下,點頭道:「很有可能。」按照他的猜測,重紫領悟的是一個只有在瀕死關頭才能觸發的瞬移技能,也算是保命技能。
不過一把橙武的特效技能用來保命未免過於保守,聽說雲霄的特效是在危機情況下有一定幾率一招將敵方滿血暴死,兩相對比,重紫確實不是打鬥的料,就是不知道唐梨怎麼想了。
唐梨只覺得滿心慶幸,並且已經開始謀劃著要去把覬覦橙武的賊人一頓收拾。
可問題是這個所謂的工部侍郎一沒有封地,二沒有軍功,又身處南尤,如果她向薔薇蠱惑要玩家深入敵國,只怕薔薇蠱惑不會同意。
因為薔薇蠱惑已經把這些玩家調教得差不多了,就連攻城略地的規劃都做了好幾份,隻虎視眈眈地等著對周邊勢力鯨吞蠶食。
畢竟流花島勢力內的人數還是太少,或許可以考慮籌建一個幫派。
唐梨心想這樣一來倒不如自己親自擼了袖子去報仇,說不定揍起人來還會更爽!
雲霄眼神眷戀地看了熟睡的重紫一會兒,就出了議事廳,他對唐梨道:「流花島主,我們換個地方說話。」他大概是怕把重紫吵醒,所以壓低了聲音。
洪燕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唐梨點點頭,跟著雲霄走到院子外面去了。
以前因為樓聽風與雲霄有過一段偶遇的緣故,唐梨對雲霄的觀感並不差,但自從他把重紫弄丟了以後,唐梨對他的態度已經冷淡了下來。
雲霄不是當初那個秀麗傲慢的少年了,他識得情愛,褪去青澀,就該學會守護,否則流花島上上下下所有人怎麼放心重紫往後和他一起出雙入對?
雲霄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出聲道:「這次回來,重紫只怕是真的要認你做主人了,可他的性子並不適合戰場,剛才聽了他說的話,我就知道他的修行出了差錯。我們身為武器,一些機遇會極大地影響我們的修為,可是我們武器的根本是爭鬥,如果有了一顆畏懼的心,只想著在敵人強大時溜走,那他往後的戰力不會再有太大的提升。」
因為重紫一門心思地想要回到唐梨身邊,才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而唐梨和他卻又有著同樣的心情——捨不得讓重紫吃苦。
「我不在乎。」唐梨無所謂道:「我有錢,我樂意養著他,至於戰場,現在需要我親自出手的情況已經很少了,就算有,我覺得阿紫的能力也很好,幹嘛一定要與敵人廝殺到只剩下最後一滴血呢?如果真到了那樣的境地,就說明我們流花島實力不濟,剛好能活一個是一個。」
雲霄頓時愕然,沒有想到會從唐梨口中聽到這番論調,他的神色有些複雜,「你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難怪阿紫會那麼喜歡你。」
身為武器,他自從林月見的手中甦醒,就感受到了週遭所有人對於他成長的期盼,他的武力也決定了他能夠受到怎樣的對待,哪怕理所當然,但很多時候依然令高傲的他無法忍受,所以他叛主逃離了,他以為所有想要得到橙武的人都一樣。
「你想和我說的就是這些?」唐梨不太高興。
雲霄搖了搖頭,終於下定決心,單刀直入道:「我想說的是,如果你需要武器在戰場上廝殺,可以考慮收用我,我願意和你簽訂主從契約,代替阿紫,條件是一直這樣對他好下去,哪怕只是假裝。」
很多主人在簽訂永久契約之前都會對武器或者跟寵很好,然而一旦得手,態度馬上就會改變。
唐梨是真的愣住了……
這件事還需要考慮,畢竟對於唐梨,還是更偏向選擇重紫,知根知底,重紫對她又有雛鳥情節,而雲霄的變數太大。
唐梨和雲霄說自己會考慮,雲霄點點頭,就帶著自己的熊貓離開流花島了,雖然捨不得重紫,但他還要去把穆王府的事務了結,這樣才好陪在重紫的身邊,就像他上輩子答應過的那樣,不離不棄,為他遮風避雨。
唐梨把雲霄的事情和洪燕說了,洪燕頓時無語,如果讓別人知道流花島上未來可能會有兩把橙武,那還不得被人嫉恨死?
「這件事不用急。」
「對,我也是這麼想。」唐梨表示認同。
洪燕翻出虛擬鍵盤,調出一份官方活動公告給唐梨看。
下個星期開始,《亂世》除了軍功場上的地盤爭奪,還會開啟1v1擂台模式,玩家可以自由攜帶武器裝備,加入到擂台賽的匹配中,也可以單方向別人發出挑戰,以此來賺取排行,並且每個月的月底都會根據玩家們擂台賽的排行來分派獎勵。
說白了就是軍功戰場的單人版,軍功戰場需要五個人才能玩,而擂台模式就簡單多了。
「那位工部侍郎,沒有封地也沒有軍功……」洪燕說完嗤笑了一聲,「肯定會報名的,悄悄套人麻袋這種事,一次兩次還好,多了就不大能得手了,我們的勢力也伸不到南尤的王宮裡,倒不如直接讓他在他可以開拓的領域玩不下去,你覺得怎麼樣?也不算太狠,當做給他個教訓。」
唐梨瞪眼:「……」洪燕怎麼能夠這麼篤定她要去套人麻袋?
洪燕伸出手摸摸面前人的頭。
重紫睡醒的時候是躺在床上,因為他身上的血被桑燎吸走不少,所以臉色一直都很蒼白,但是能夠睜眼就看到小憩的唐梨和睡得吹鼻涕泡泡的熊貓崽崽真是太溫暖了。
於是唐梨也在迷迷糊糊中收到了系統的獎勵問候。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與橙武重紫簽訂永久主從契約,獎勵軍功1000點,軍功達到4900成就,獲封北穆北燕郡主,獎勵錢幣500金,貼身侍女2人,管事1人。
【玩家】系統:恭喜橙武重紫領悟技能「一瞬千里」,屬性調節系統目前已全面向主人開放,並點亮技能「追蹤」和「飛行」。
有了追蹤技能以後,無論重紫身在何處,唐梨都可以立即查找到他的坐標。
至於飛行……
傍晚,偷得一日閒暇的士兵們和洪家兩口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流花島上空,唐梨拽著一柄美麗纖細的傘,乘風搖搖晃晃地漂浮飛行著。
「啊啊啊啊我飛啦~\(≧▽≦)/」唐梨興奮地大喊,豆芽菜似的身板看起來輕飄飄的,隨後一腳踏在某間房舍的屋頂上用力一蹬,人再一次擺脫重力漂了起來。
雖然那被踩過一腳的屋頂瞬間坍塌了下去。
管事:「……」
洪燕正巧與回島上來休息的薔薇蠱惑撞見,兩人友好地說了幾句話,現在薔薇蠱惑在流花島也有住的地方了,雖然她很喜歡竹林間的小屋,但唐梨卻說那間屋子已經有主,沒辦法,她只好另選了一處。
流花島上人情淳樸,她現在是真正有了一份歸屬感。
洪燕輕輕笑了笑。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甚至已經開始策劃未來勢力擴張的配合策略的時候,唐梨興奮得嗷嗷嗷叫的身影從他們的頭頂上掠過,後面噠噠馬蹄聲傳來,緊接著是腳步輕快的小花,而小花踏起的草屑中,還有一隻正在哼哧哼哧追趕的熊貓崽崽。
按照洪大娘的說法,崽崽是該好好鍛煉鍛煉,減減肥了!
「阿紫再快再高一點_( ̄0 ̄)_」
洪燕:「……」
薔薇蠱惑:「……」
薔薇蠱惑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權傾北穆的燕王殿下究竟是個什麼奇怪口味,哪怕她很早就知道樓聽風此人我行我素行為脫線,但真正再次領略還是很想讓她捂臉。
還好是在封閉的流花島上,不然這真是太丟臉了。
至於遊戲聊天頻道中,玩家們對於唐梨軍功的陞遷速度早已經從目瞪口呆轉變到羨慕嫉妒恨的一場亂戰,先前有人在論壇曝光過的燕王出軌事件再次浮現在眾人眼前。
只不過這一次,爆料的樓主伸出了強有力的錘子,誓要將燕王這個三心二意的王八蛋釘在柱子上。
沒辦法,有黑就會有真愛,唐梨用自身的發展說明了一個事實——草根也是可以得到系統大神偏愛的!

第65章 大爆料

唐梨長得很可愛,除了胸平了點沒有哪裡不好,燕王這個吃著碗裡想著鍋裡的混蛋!
樓主直接貼出了一段視頻,視頻是在南尤成都拍攝,拍攝畫面中一人站在街頭,牽著一匹青籐花寶馬,神情憂鬱,而燕王則伸出手覆在了那人的面頰上,笑容溫柔又充滿愛意,然後親親吻上了對面人的嘴角。
這可是一把硬錘,遊戲論壇上帶著這份視頻的帖子一下就被頂到了最高處。
燕王劈腿,唐梨被三,兩人勢力中招攬的玩家都覺得不好了,深深以為即將迎來世紀大戰,再加上北穆燕王的醜聞對像還是一個男的。
而視頻中出現的年輕男人只要是稍稍瞭解一點南尤歷史的人都能認出來,更何況前幾屆亂世美人排行榜中都有樓聽風的照片和名字。
哪怕視頻拍得不算清晰,樓聽風的樣子也很好辨認,他長得有些陰柔,但笑起來的樣子非常迷人。
於是南尤來的吃瓜群眾們也傻了。
臥……臥了個大槽???南尤軍師樓聽風?
晚上,唐梨被陌生人發來的無數條密聊消息淹沒,有讓她看清燕王真面目的,有給她發視頻的,還有安慰她不要難過的,甚至也有特地來嘲笑的。
此時洪燕正在隔間裡沐浴,只聽見水聲嘩嘩。
唐梨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你看到視頻了嗎?」
洪燕身影頓了一下,轉過身,用毛巾遮住自己,「什麼視頻?」
唐梨見他表情尷尬,頓時笑道:「遮什麼呀,我又不是沒有見過。」
洪燕:「……」
洪燕髮梢上的水珠順著下頜滾落,劃出令人喉嚨乾咳的水痕,他的鎖骨清晰分明,手臂肌肉結實卻不粗獷,平日綰住的髮絲也垂落了下來。
長髮也別有一番味道呢,唐梨心想,順口就道:「話說你的人物角色有調過身材的對吧,調小了。」說到小字的時候,唐梨咧了咧嘴。
洪燕瞇起眼睛,「調小了?我讓你再感受一下小不小。」說完就嘩地從水中站起,修長的腿跨出浴桶。
「等等等等,我有正事和你談。」唐梨轉身拔腿就跑,「快看密聊和聊天頻道!」
「嗯?」洪燕隨意披了一件白色的裡衣走出來,一邊等著系統自然濾干,一邊點開虛擬鍵盤。
半晌,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沉默。
唐梨撓了撓頭道:「怎麼辦,現在樓聽風也被扒得差不多了,我要不要主動承認我就是樓聽風?」
「都隨你。」趙成宴不知道郁樓當時為什麼要玩一個女號,主動承認的話確實會省掉很多麻煩,只是如果讓郁樓覺得為難,那麼不說也沒有關係,他自己知道就好。
在他心裡,郁樓首先是第一位,遊戲不過是他借助使用的工具。
洪燕翻身上床,唐梨順勢倒在他的身邊,「我有點猶豫,因為當初薔薇她被扒出現實中是男人的時候,在南尤過得特別艱難,走在路上會被人無緣無故圍觀或者辱罵,我倒是被罵習慣了,樓聽風那會兒挺招人恨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你。」
「我不介意,但我想你可能不願意讓以前的朋友知道你的身份?」
唐梨想了想,搖頭,「我沒有多少朋友……」
「那就承認吧,遲早有這麼一天的,你這個角色親起來沒感覺,我快要憋死了。」洪燕說笑了一聲,伸出手去捏她的臉。
唐梨:「……」
大概是唐梨一副乾柴似的身板下不了口吧,可是樓聽風也沒比唐梨好多少呀,唐梨心裡腹誹,給你坐享齊人之福還不樂意了。
一分鐘後,遊戲論壇中出現了一條燕王府和流花島的聯合聲明。
針對今天曝光的燕王出軌視頻,流花島島主唐梨的回復如下:首先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今天傳播的視頻我看過了,在此我想先對大家說一聲抱歉,因為這件事情也算一個烏龍吧。樓聽風是我的另一個賬號角色,出生在南尤,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再加上樓聽風這個角色的運氣十分不好,所以我又重新改用了一個角色,就是現在的唐梨。唐梨創建的時間很早了,是個倉庫小號,不過我真正開始長時間登陸是在兩個月前,她的運氣好得簡直令人驚歎,所以我捨不得再棄用她換為其他角色。燕王紅魘也是知道的,我們在現實中相識,並且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我的真實性別是男性,唐梨和樓聽風一直都是一個人,很抱歉一直隱瞞這個事實,也謝謝朋友們的安慰和幫助,謝謝你們。
然後緊接著是燕王紅魘的回復:
我自始自終都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愛的是誰,無論他披著什麼樣的馬甲,在遊戲中更改成何種容貌,何種性別,我的感情都不會改變,感謝大家對唐梨關心,感謝大家的關注。
兩人發完了聲明就倒頭睡覺,完全不知道整個遊戲因為他倆的爆料完全炸裂了。
包括遊戲聊天頻道上——
【世界】閻羅:原來是這樣,我真傻真的,我明明離真相那麼近,卻一直都沒有發現!
【世界】狐樂:……我……擦……
【世界】這是我閨女:作為一個平胸蘿莉控,我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呼吸了。
【世界】緣來是你:精分的內心世界我不懂。
【世界】一零一:只有我覺得背後控制唐梨和樓聽風的人噁心嗎?又玩男人又玩女人。
【世界】稍息立正:呵呵,燕王更噁心,一邊玩唐梨一邊玩樓聽風,一男一女兩號齊開那豈不是能直接雙飛?虧我之前還把燕王當做奮鬥目標。
【世界】蒼淵:樓上你……
【世界】黑城:我就操了!老婆快來看大象!
【世界】姜離:……
【世界】路零:不敢相信。
【世界】西瓜甜不甜:[再見表情]我拒絕相信萌萌的唐小梨其實是個以猥瑣流出名的男人。
【世界】一劍封情:我的女神是男人系列[蠟燭]。
網上的輿論並不能影響唐梨和洪燕太多,雖然他們的朋友們各種懵逼,其中以洛繁塵最甚,當他被人問起以前和樓聽風什麼關係,對事件有什麼看法的時候,他其實是很想要狗帶的,樓聽風才離開他身邊多久?這就被人追走了,而且遊戲裡還結了婚,現實中也都有了聯繫……
這是做了火箭一樣的速度啊……原本他還想勸樓聽風不要去做別人感情的第三者,結果現實啪啪啪打臉。
其次是林尋,不過他已經很久不上遊戲了,是在為紀白晚上掛水守夜的時候刷論壇看見的,看見的時候深深倒抽了一口涼氣,難怪趙成宴領著郁樓來探病,只怕那時候紀白就知道郁樓的身份了。
趙成宴已經和郁樓勾搭在一起,他竟然還在校慶的時候當著趙成宴的面說過想要和郁樓試試,這是活生生送了一把刀在趙成宴手裡啊!
再次是唐梨的粉絲,裡面有蘿莉控,有平胸控,顏粉,單純覺得她勵志的少女粉,甚至還有看不慣她和燕王結為眷屬相依而生的唯粉,他們都被這一則聲明裡蘊含的巨大信息量砸了一個倒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晃過勁兒來,提醒自己應該是粉轉黑的時候了。
不過對於遊戲裡的原住民來說,哪怕遊戲論壇裡被投放了巨型魚雷也不能影響他們分毫,雲霄向穆王府辭行了。
辭行之後,他收拾了一個簡易的包裹,騎著一匹軍馬,背著一桿槍,抱著獨耳熊貓滿腔思念地來到了流花島。
以前他一直是以穆王府中人的身份在流花島停留,現在他正式向唐梨提出,希望流花島能夠給他一個客卿的職位,他可以不要供奉,只要能守在重紫身邊就可以了,當然讓他直接認主也沒問題。
唐梨還沒有想好,倒是重紫站在門邊上聽見了,雲霄說出可以代替他認主的時候。
重紫先是一愣,等到唐梨發現他的身影後立即眼淚包邊,看向雲霄的眼神猶如階級敵人。
雲霄心道不好,還想和他解釋,結果哪裡知道重紫嗚地一聲哽咽起來,「雲霄……不要……不要搶我的主人……」
雲霄對重紫的反應是又好氣又好笑,重紫拿回記憶之後依然被唐梨嬌慣著,這樣肆無忌憚的哭和鬧,大概是他前世最渴望的東西吧。
「好好,不搶,只是我以後在流花島供職,簽訂契約會更方便一些。」雲霄擦了擦身上的銀甲,這樣就可以隨時代替重紫出戰。
但重紫還是搖頭,「我……我有話和你說。」話音落下看向唐梨。
這是要兩個人密談,唐梨不可以聽,不過唐梨也不介意,起身去小廚房找炸乳餅吃。
又是一個週末,該準備下線去和某人約會了。

第66章 見家長啦

週末,趙成宴抱著旺仔來找郁樓,天色早,郁樓還在懶床,倒是饅頭已經搖著小尾巴來迎接了。
兩隻狗湊在一塊兒,旺仔剛開始還有些矜持,結果不到五分鐘就被徹底同化。
趙成宴則心情很好地自行去郁樓的臥室親吻睡美人。
「唔……好早。」郁樓推開趙成宴,然後趙成宴輕笑,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郁樓頓時就被嚇醒了,「什……什麼?」
趙成宴一臉無辜,「他們說就是吃個飯,不是以前我生病那會兒就認識了嗎?所以不要有壓力。」
郁樓瞪著眼,「可是我們……我們……」他想說我們不過正式交往了兩個多星期,就見家長不好吧,可是望著趙成宴期待的眼神,好像又拒絕不了……
「我幫你拒絕過,可是失敗了,所以今天就當做和普通長輩一起吃個飯,我媽你應該見過的,我爸人也很隨和,別怕。」
郁樓下意識地蜷起無力的腿,「我不是怕這個……」
然而沒有辦法,就連趙成宴也不能理解他爸他媽想要見媳婦的迫切心情,尤其是他爸,臉色嘲諷地對他道:「吃個飯怎麼了?對,我和你媽是急,就你不急,你能一等等三年我們可等不了。」
趙成宴:「……」不要這麼輕易地揭開他的傷疤好麼……
「就是!」貴婦人也在一旁幫腔道:「我們又不會吃了他,見上一面,說幾句話,你爸都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長個什麼樣,像話麼!要是你只想玩玩,那趁早說,我們還懶得看呢!」
趙成宴無奈苦笑,「好好。」
於是下午郁樓光是在衣櫃前挑衣服就挑了半晌,趙成宴看著他笑,等笑夠了把人往床上一扔,表情正直卻動作流氓地將他摁住,湊到他耳邊啞著嗓子道:「我幫你穿。」
郁樓一臉黑線,「你能在一個小時之內給我穿完嗎?」
趙成宴舔舔嘴唇,「我盡量。」
郁樓對趙成宴的膩歪程度又有了新的認識。
晚上吃飯的地點是趙成宴選的,在一家檔次中等的餐廳,這家餐廳的口味不錯,而且關鍵是他之前帶郁樓來嘗過,應該比較熟悉了,不會讓郁樓覺得陌生和緊張。
可等他們推開包間的門,貴婦人和中年男人竟然已經到了,比他們還早。
「郁醫生,真是有緣。」貴婦人率先笑瞇瞇地和郁樓打了招呼,「叫郁醫生還是太見外,以後就叫你小樓了,小樓來,快坐。」
「抱歉伯父伯母,我們來遲了。」郁樓覺得讓長輩等他們十分不禮貌。
「沒事,我們來得早,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呢。」中年男人隨和地笑了笑,並沒有因為看見郁樓坐著輪椅而有任何不滿。
趙成宴扶著郁樓從輪椅坐上位子,然後給他調整好距離搭好餐巾才在旁邊坐下。
期間貴婦人和中年男人對視了一眼,郁樓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低下頭,輕聲對趙成宴道:「我自己來。」
趙成宴無賴地勾起嘴角,「就不。」
郁樓:「……」
中年男人冷冷瞥了趙成宴一眼,趙成宴這才幹咳一聲,轉身和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
中年男人簡單地問了郁樓幾個問題,關於工作還有家人。
郁樓一一回答,「我父母都定居國外,還有個年齡與我相差二十歲的小妹妹。」
「那未來你有考慮過要隨父母去國外定居嗎?」
郁樓搖頭,認真道:「以前留在國內是因為工作,我很喜歡醫院的工作,可是後來出了車禍,不過我在國內已經生活得很習慣了,以後還要和成宴一起相處,不會走的。」
中年男人點點頭,找了其他話題和郁樓閒聊,貴婦人也偶爾插一兩句,氣氛分外和諧。
吃飯的時候趙成宴一家似乎都講究食不言,話就談得不多了,然後趙成宴似乎是怕郁樓緊張,吃得少,就一直給他夾合口味的菜。
郁樓吃不完,就把手伸到桌下捏了捏趙成宴的腿,讓他秀恩愛不要太過分了,可惜趙成宴仍舊笑得溫柔又恣意。
等到飯局結束,郁樓說需要去一會兒洗手間,趙成宴還想跟著一起,畢竟郁樓不太方便,結果就挨了郁樓的瞪視,趙成宴想想父母還在,就只好留下了。
郁樓推著輪椅去到洗手間,卻發現門緊鎖著,原來是這一層的洗手間停用了,他只好原路折返,於是就在包房門前的拐角,他聽見了中年男人對趙成宴道:「他的腿還能治好嗎?」
趙成宴淡淡道:「治好治不好我都不會放手。」
「誰說你這個了。」貴婦人嗔怪道:「你爸是想提醒你,我們家認識的那位老中醫,今年七十多歲,經驗老道,你要帶小樓去看看,有希望總得嘗試一下,不能諱疾忌醫。」
「知道了。」趙成宴聽得心中一喜,隨後又有些忐忑,他也怕郁樓真的不願意去看醫生。
郁樓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推著輪椅轉過拐角,「久等了。」
中年男人和貴婦人出了飯店就被司機接走,趙成宴推著郁樓去江邊消食,打算一會兒再回去。
兩人閒閒地說著話,趙成宴見郁樓心情還不錯,試探著提了提道:「我爸認識一位老中醫,一手針灸古法很厲害,我媽有風濕腿,在他那裡敷過幾副藥,效果很不錯,要不我們……也去看看吧?」
郁樓沉默了一會兒,就在趙成宴心裡咯登著要不要挽回一句「不看就不看,大不了我照顧你的時候」,他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來,答應道:「好,為了你,我願意去試試。」
「好。」趙成宴欣喜異常,半蹲在輪椅邊,握住郁樓的一隻手道:「不過不只是為了我,還有你自己,等把腿治好了,還可以做醫生的。」
「希望如此吧。」郁樓眼神有些黯淡,「我檢查過好多次,明明都說了沒有問題,可是我能站起來,卻怎麼也走不了。」
郁樓話語裡充斥的絕望,讓趙成宴幾乎紅了眼眶,他有一瞬間心痛得無法呼吸,是他的錯……
晚上郁樓回到家已經很累了,趙成宴看著他未到十點就躺下休息,等到睡熟,趙成宴這才輕輕地出了房間,關上房門,到陽台上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老中醫的地址很快發送了過來,他回老家y省去了,得訂兩張機票。
隨後趙成宴就回自己公寓收拾了兩件衣服。
第二天清晨,郁樓在早起的迷茫間被投餵了早飯,由趙成宴一手包辦了他的行李,出門了,他們至少要在y省住兩天。
再一次,郁樓被趙成宴的行動力深深地震驚。
直到坐上飛機,頭等艙內,空姐彎身與趙成宴說了些什麼,不一會兒,郁樓就見去而復返的空姐手中捧著一碟小小奶油蛋糕走了過來,「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僅代表航空公司和本機組成員祝您生日快樂。」
趙成宴點點頭,「謝謝。」
同時飛機上響起祝福廣播。
「今天是你生日?」郁樓愣了一下,見趙成宴先自己嘗了嘗,然後撥開奶油,挖了一大勺蛋糕喂到他嘴邊。
「要不是有蛋糕提醒,我也忘了。」趙成宴期待地看向郁樓,「今晚給我過一個生日吧。」
「那當然!」郁樓笑起來,張口吃掉蛋糕,眉眼彎彎,「生日快樂,親愛的。」
郁樓靠在趙成宴的肩頭,兩人聊著聊著就說到了以前過生日的事情。
郁樓問道:「哪次生日你覺得特別有意思?」
「這次。」趙成宴想都不用想。
「說以前呢。」
「好吧。」趙成宴仔細回憶了一下,「最有意思的沒有,不過難忘的嘛……」
他想到了三年前,正好是離開郁樓之後過的生日,因為他剛好二十五整歲,母親說要宴請朋友來家裡聚一聚,可能也打著想要替他相看周圍年輕姑娘的目的,總之那一次的生日很熱鬧,小孩兒也很多。
不過趙成宴興致不高,他一直坐在沙發上抽煙,修長蒼白的手指夾著細煙,頹廢又優雅得讓人臉紅心跳。
他低著頭在玩自己的手機,靜靜地看著屏保上的照片,這張照片是從遊戲倉裡導出來的,唯一的一張,上面是一隻黃色的小蘑菇,牽著鼓鼓的青蛙氣球,就站在他們新買的蘑菇小屋前露出羞澀的笑容,兩團橢圓形的粉色紅暈浮在小臉上,可愛極了。
趙成宴抽了一口煙,在有人過來攀談時將手機放在了身側,他壓抑著不耐說了許久的話,不斷地有女孩兒被他的言談外貌吸引而來,直到他父親有事尋他,他才得以逃生,鬆了口氣趕忙離開現場,卻一時忘了把手機帶上……

第67章 補過生日

手機落在鬆軟的沙發墊下,等到趙成宴中途發現手機丟失,再回去找時,就已經找不見了。
趙成宴拿著座機給自己打電話,電話卻無法接通,如果不是被人拿走了,為什麼會無法接通?
不遠處他的母親還熱情地與一個漂亮女孩說著話,趙成宴冷冷地環視整個宴會廳,忽然覺得滿心憤怒和絕望,他唯一擁有的一張黃蘑菇的照片,就存在手機裡,再無備份,而遊戲倉則在不久前因為母親借給客人的孩子玩過,中病毒而被格式化了。
直到客人們都陸續離開,傭人這才在泳池裡發現了他的手機,他珍藏的小蘑菇的身影,在這樣一個歡鬧的夜晚,也同樣毫無留戀地消失在了他的身邊。
飛機上,趙成宴愧疚地望著郁樓道:「那一次生日,我弄丟了一張很珍惜的照片。」
「照片。」郁樓以為他在說小時候的事情,「那很傷心吧。」
趙成宴挖了一小塊蛋糕吃進嘴裡,「是挺傷心的,不過我以前特別慫,明明可以再去找人照一張,卻沒膽去。」
「啊?你喜歡的人?」郁樓愣住,隨後瞇起眼睛,大概是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和趙成宴計較。
趙成宴動作頓住,面對郁樓質疑的眼神,決定咬牙自黑,「是朋友,撕逼了。」
「哦哦。」郁樓先還有點不敢置信,但很快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青春期撕的吧。」
趙成宴:「……」
老中醫住在y省的省會城市,有一套湖景房,趙成宴帶著郁樓一下飛機就打車直奔目的地。
老中醫已經從趙成宴的母親那裡知道他們要來,精神抖擻地穿著紅背心坐在門前一邊抽水煙一邊等,害得趙成宴差點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y省的氣候四季如春,小院的花依然奼紫嫣紅。
老中醫見到郁樓後觀望了一下氣色,還不錯,只不過……
「平日裡夫妻生活還是要節制一點。」老中醫慢吞吞地說了一句,「一個星期一次就差不多了。」
郁樓剛進門,原本正接過家用機器人遞的茶,喝了一口,結果聞言差點嗆死,他最近是被趙成宴擼得多了一點,但還不至於虛到一眼就被人看出來吧。
趙成宴尷尬地偏頭看窗外風景。
休息了一會兒,老中醫把郁樓請到了自己專門看診的房間。
把脈的時間要得並不久,老中醫沉吟了片刻,對郁樓道:「血脈不暢,但不是什麼大問題,你說你以前出過車禍?」
郁樓點頭。
趙成宴一下就坐直了,生怕遺漏哪句重點,然而老中醫卻對他道:「小伙子,幫我去小區外面的超市買一包炒豌豆,蟹黃口味。」
趙成宴:「……」
趙成宴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顯然對老中醫的指令非常不滿,直到郁樓伸手過來戳了戳他的腿,他才冷著臉站起身,走了出去。
現下房裡只剩兩人。
老中醫繼續不受影響道:「那車禍之前,有沒有出現壓力過大,精神不濟的情況?」
郁樓怔愣住,下意識地繃緊了手指,「有。」
趙成宴沒去超市買零食,就一直守在門外,直到老中醫打開房門,看到郁樓面色正常地推著輪椅出來,他才鬆了口氣,問道:「怎麼樣?」
老中醫道:「下個月我回s市,你帶他到我的診所,先做一個療程的針灸看看情況。」
其它的他也不願多說了,沒有留兩人吃飯,趙成宴只好帶著郁樓先回酒店,郁樓看起來有些疲憊,以至於第二天趙成宴提議他們可以去市中心逛一逛,郁樓也沒有太大興致。
趙成宴放心不下,問郁樓郁樓也不說,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你昨天答應給我過生日的。」聲音有著說不出的委屈。
郁樓趕忙一咕嚕從被窩裡爬起來,眼神呆滯道:「我……我忘了……那我們今天補過一個生日吧!」
趙成宴抿了抿唇。
郁樓湊上去討好地親了一下他的嘴角,「不要生氣。」
趙成宴哪裡還氣得起來,即使知道郁樓有事情瞞著他,但面對郁樓的主動親熱,他也只有任人搓揉的份。
郁樓把趙成宴推倒在床上,還總覺得不滿意,「你再往上一點兒,不然我親不到了。」
趙成宴只好由著他解開了早上穿戴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躺回了枕頭,而郁樓則磨磨蹭蹭地翻身坐到了他的腿上,伸出手緩緩沿著形狀優美的腹肌摸到了皮帶下面。

第68章 發現舊手機

一天後,趙成宴帶著郁樓回家,他多少還是察覺到了一點郁樓對於他詢問病情的牴觸,所以沒有再步步緊逼。
等到他把郁樓安頓在家裡睡著,就得出門了,公司裡還有事,這段時間趙成宴把公司裡的事務一應交了出去,不然也不能騰出時間陪在郁樓身邊,但有些重要的細節仍舊需要他的把關。
關門聲響起,不一會兒郁樓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到櫃子裡翻找,直到在一本書的夾頁中拿出了一張名片,他猶豫了一會兒,把號碼撥了出去,並選擇了視頻通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很沉穩的男音,影像也投射在了牆面上。
一個穿著休閒襯衫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見到他也不怎麼驚訝,「我三年前就說你遲早要來找我的。」
郁樓磨了磨牙,「你贏了,我想找你做一個心理咨詢,盡快。」
男人打量了他一會兒,點點頭,「明天晚上八點過來吧,我看你精神不錯,時間兩個小時,每小時收費一千。」
「你怎麼不去搶啊!」郁樓差點吐血,「以前不是才三百塊???」三百塊他都嫌貴好吧!
男人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交握著手指,表情顯得有些玩味道:「不好意思呀郁先生,漲價了。」
第二天傍晚,郁樓一臉心疼地讓家用機器人推著他到男人的心理咨詢醫院,他三年前來過這個地方,因為腿治好了傷後站不起來,被醫大附屬的同事推薦過來的。
不過他那時候很牴觸做心理咨詢,加上自己又是醫學相關專業畢業,他不願意配合自然讓男人非常頭疼,所以後來就不了了之。
反正不能走路他不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可是現在他得為自己的另一半和將來考慮了。
心理咨詢室內,郁樓望著比三年前豪華了不止一倍的房間,不禁感歎不愧是按小時收費,簡直奢華得閃瞎人眼啊。
而此時,趙成宴剛好登陸了遊戲,幾次呼喚郁樓的兩個角色,一直沒有得到回應,他有些疑惑,乾脆下了遊戲套上衣服去郁樓家找人。
可是竟然發現郁樓家裡也沒有人,兩隻小奶狗嗷嗚嗷嗚地給予他回應,趙成宴聽見了,又到樓下保安處詢問郁樓是否有出行記錄,確認了郁樓和家用機器人有出行記錄後這才鬆了口氣。
回到郁樓家旁邊的樓道口坐了下來,抽出一支煙慢慢等,消磨時間。
趙成宴知道自己不應該追得那麼緊,但是郁樓行動不便,又有事情瞞著他,他想一想都會心慌。
直到夜裡十點左右,郁樓回來了,他見到他安全無恙,這才起身從樓道離開,靜悄悄地,就好像他沒有來過。
遊戲上,唐梨把亂世擂台賽的消息通知到了流花島的聊天頻道內,鼓勵玩家們踴躍報名參與,如果在比賽中挑戰南尤工部侍郎並將其順利擊殺,可憑錄像到她那裡領取一百金獎勵。
對於現在的唐梨來說一百金根本不算什麼,但普通玩家一百金得做多少環任務才能得到!太划算了!
1v1擂台賽的場地在北穆和南尤的都城各設了一處,玩家攜帶裝備武器踏上的那一刻就會被傳送至單獨的比賽擂台,與對手相見。
而等級則從最低100開始往上升,99、98……人頭數越多,等級數越小,為了防止玩家之間互相刷人頭,每一個對手的人頭都具有唯一性,而當玩家已經擊敗對手,那麼下一次再擊敗同樣的對手就沒有人頭的積累了。
所以唐梨才會設置出金錢上的獎勵,而據第一個領了這筆賞金的薔薇蠱惑所說,這人水平菜得很,流花島上她調教出來的人,隨便一個都能把他揍得爬不起來。
唐梨心情好極了,可惜薔薇蠱惑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不過大家都對你的真實性別表示震驚,前幾天已經有一些人嚷嚷著想要退出,我沒有勸,只是讓他們自己考慮清楚,結果今天你猜怎麼著?」
「嗯?」
「其中有一個走了的又回來了,大概是覺得流花島的福利比較好吧。」薔薇蠱惑頓了頓,「可是我想把他拒了,你覺得呢?」
郁樓點點頭,「流花島沒有對不起他們,走了就走了吧,至於回來,難道我們是慈善機構?」
「知己啊!」薔薇蠱惑哥倆好地拍拍唐梨的肩,她就是喜歡樓聽風這一點,「聽說你和燕王在現實中認識,有這回事?」
唐梨笑了一下,「嗯,我已經見過他的父母了。」
雖然郁樓一直都不願意與趙成宴發展得這麼快,但是當朋友問起的時候,還是有喜悅從內心迸發,讓唐梨的回答的語調都帶上了莫名閃瞎人眼的恩愛氣息。
薔薇蠱惑被戀愛的酸腐熏了個措手不及,「這麼說他已經給過你驚喜了?」
「驚喜?」唐梨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什麼驚喜?我們在遊戲裡成親的時候他倒是給我錄了一份視頻。」
「哪有這麼早……」薔薇蠱惑抽了抽嘴角,「那應該還沒有給你吧……」她聲音越說越小,畢竟答應過趙成宴要保密。
唐梨再追問她也不願說了。
唐梨也沒放在心上,當天的1v1擂台賽打得十分順利,從100順利進階到了88,而她帶著重紫傘,指名挑戰了之前敢打重紫主意的男人十幾次,因為遊戲設定,男人還不能拒絕,就這樣被她拍得一頭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皮都要被打腫了。
晚上郁樓下線和趙成宴說好了要到外面去吃飯,吃飯前帶著兩隻狗狗到寵物美容店去洗香香,正好趙成宴的母親一個電話打來,讓兒子帶著郁樓到家裡吃飯。
趙成宴的父親喜歡西式的設計,而房屋裝修的色調偏暖,卻是趙成宴母親的喜好,兩口子和諧恩愛,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再生一個貼心的女兒。
不過沒有女兒還能有媳婦呀,所以最開始夫妻二人知道兒子喜歡郁樓後,內心是十分拒絕的,別說不是甜美會疼人的女孩兒了,腿還是個不能用的,然而就在他們委婉的不滿傳進了兒子的耳朵裡後,兒子就不回家了,借口公司離得遠,上班不方便,直接從家裡搬了出去,若非年節假日,人影都找不著。
這一走就走了三年,直到郁樓再次出現在兒子的身邊,夫妻二人簡直心有餘悸,加上這些年趙成宴變化極大,他們哪裡還敢對郁樓不好!
現下趙成宴終於與郁樓在一起,得償所願,夫妻二人自然想要修復一下家人之間日漸疏離的關係,讓兒子帶郁樓回家吃飯,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小情侶也是需要家庭關懷的嘛!
郁樓也沒有拒絕,趙成宴就帶著他回家了,與父母氣氛和諧愉快地吃完晚飯,天色昏暗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貴婦人道:「小樓今晚就住在家裡吧,外面雨下得這麼大,你們開車回去我不放心。」
「這個……」郁樓有些猶豫,看向趙成宴。
趙成宴彎著嘴角道:「你睡我的房間,我睡客房。」客房雖然一直都有打掃,但長時間不住人,潮氣重。
坐在沙發上的夫妻二人聞言都瞥了他一眼,三年前因為貴婦人領著客人的孩子到他的房間玩遊戲倉,趙成宴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郁樓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結果哪裡知道更不好意思的還在後頭,下一刻趙成宴就彎身把他從輪椅上打橫抱了起來,穩穩當當地踏著通往二層的樓梯上去了。
郁樓尷尬得連聲都不敢出,老老實實窩在趙成宴懷裡成了一隻鵪鶉。
趙成宴把他抱進自己的房間,又返身回去拿輪椅。
坐在沙發上的夫妻二人見他這麼慇勤,心裡都酸溜溜得不行。
貴婦人行動力極強,趕緊哎喲一聲,「老公我腿麻了。」
中年男人聞言扔下手機就過來給她揉腿,「老婆好點沒有?」
罷了二人齊齊看向趙成宴,那表情彷彿在說,「結婚八字還沒一撇呢,瞎得瑟個什麼勁兒!」
剛抱起輪椅的趙成宴就這樣被狠狠嘲諷了一臉。
趙成宴的房間很大,佈置得也很有意思,郁樓坐在鬆軟的大床上,看了看床邊牆上貼的幾張賽車手的海報,他又發現隔間的玻璃櫃裡竟然鎖著一整櫃的賽車模型,玻璃櫃左側的衣架上掛著一個被網住的籃球,旁邊還有跑步機和沙袋。
就像是一個高中生的房間,和趙成宴現在給人的感覺形成鮮明的反差。
再然後,趙成宴就推門進來,看到郁樓搖搖晃晃地撐著身體,借助著椅背站立在他的玻璃車櫃前,望著被鎖在玻璃櫃裡最底一層的一個老舊手機,怔怔地出神。

第69章 王八蛋

看到這一幕,趙成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倒抽一口涼氣,他定了定神,裝作毫無察覺地笑道:「在看我的車嗎?喜歡哪一款?」
郁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指著櫃底的舊手機道:「可以拿這個給我看看嗎?」
舊手機在燈光下,漆黑的屏幕反射出冷光。
郁樓神情一陣恍惚,他看到這只黑色舊手機的那一刻,就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他以前也有過這樣一隻手機,無論外形還是顏色都一模一樣,然而他的那隻手機,在三年前車禍後就丟失了。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
郁樓想要看得更仔細一些,就蹲下身來,因為湊得太近,玻璃櫃上都氤氳了一團白霧,「我想看看。」
「好。」趙成宴除了去書房找玻璃櫃鑰匙,也沒法拒絕,然而巧合的是,他竟然找不到玻璃櫃鑰匙了!他把書房的抽屜全都打開來,一個一個地找,然後又出了房間門,去問他母親知不知道鑰匙放在哪兒。
貴婦人一臉莫名,「我哪兒知道,不是你自己鎖的麼。」
趙成宴:「……」
三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趙成宴是真不記得了,在這期間,他賣掉了自己的跑車,也對家裡的一切都不再關注,每次過年回家,跨進房間的那一刻,都會有一種強烈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他只能抱歉地對郁樓說:「我不記得鑰匙放在哪兒了。」
「哦。」郁樓點點頭,也沒有再堅持,只是當趙成宴準備抱住他的時候,他忽然下意識地將趙成宴猛地推來。
尷尬和冷凝在兩人之間蔓延。
趙成宴垂下眼眸,沒有說什麼,過了一會兒,郁樓想想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他趕忙解釋道:「我可以自己試著慢慢走過去。」
因為先前趙成宴還沒進房間時,郁樓就是自己撐著一路的桌椅擺設「走」到玻璃櫃前的,說是走,其實更像騰挪。
「還是我抱你吧。」趙成宴再一次試探著去碰觸郁樓,郁樓終於沒有抗拒。
趙成宴蹲下身抱他上床,幫他脫了鞋襪,又帶起他到浴室洗澡,在y省的那兩天裡,趙成宴就是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
他們之間的感情,總不能讓趙成宴一個人單方面地付出吧,至少他可以交付一份信任作為回應。
用同一款手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不是麼……
晚上趙成宴安置好他之後就去了客房,郁樓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想得全是三年前的醫院。
車禍後,在他睜開眼睛時,鼻腔裡插著一根呼吸管,滿滿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嘴唇乾燥皴裂,身體疲憊不堪,而他許久未見的父母正站在床邊,低聲爭執著什麼。
他隱約聽見了幾個詞,辭職、出國、照顧……還有擔心……
郁樓心想自己都是成年人了,卻讓父母擔心受怕。
他的母親發現他醒來,驚喜地抹著眼淚,忙問道:「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別怕,我和你爸爸都回來了。」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也不住點頭,「醫生說你可以吃流食,我讓以前我們經常吃的那家飯店給你煮了粥。」
郁樓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應付著父母的同時,眼角餘光似乎還想在床邊發現誰的身影,然而之後許多天的蒼白等待讓他知道,他被放棄了。
打著石膏的雙腿非常沉重,與此相同的,還有他可能再也走不了路的下半生。
那人終究沒有那麼愛他,郁樓清楚自己不應該怨恨,可是每當夜晚獨自一個人躺在醫院,他還是會回想起劇痛來臨前玫瑰花的芬芳,期待著能夠快一些回家,回家打開遊戲倉,有一隻永遠壞笑的藍蘑菇在守護著他。
趙成宴的房間開了一盞小小的地燈,郁樓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直到聽見房門嘎吱一聲,輕輕地被人推開。
郁樓趕忙閉上眼睛裝睡,卻感覺趙成宴走動了一會兒,最後來到床前,灼熱視線落在他的臉頰上,伴隨著一絲光暈被遮擋,親吻悄無聲息地印在了他的嘴角。
郁樓再也忍不住撲哧笑出來,把趙成宴嚇得僵住,「原來你沒睡著。」
「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趙成宴哭笑不得道:「偷襲唄,我和你一起睡吧,明早我再過去客房。」
郁樓往旁邊滾了滾,給他讓了位置。
趙成宴穿著睡衣鑽進被子裡,把人一摟,這顆心才踏實了。
然而趙成宴到底是放心得太早,第二天郁樓回家以後,先是蹲在輪椅上抱起兩隻歡實的小奶狗仔仔細細地看,這一看還真發現了奇妙的地方。
旺仔和饅頭都是陰陽眼,大概是阿拉斯加和哈士奇混血的關係,眼睛都有一隻偏向灰色。這也太巧了吧。
郁樓緊接著又上了遊戲,彼時薔薇蠱惑玩1v1擂台賽玩得不亦樂乎,被唐梨突然叫走的時候還懵得很。
直到唐梨正經八百地把她拉到了流花島的議事廳,給她上茶,上點心。
薔薇蠱惑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你要幹什麼就直說,這麼慇勤搞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薔薇我想問你個事。」唐梨臉色嚴肅認真得很。
薔薇蠱惑點點頭,「嗯。」
「你那天和我說,燕王有驚喜要給我,是在什麼時候?」
薔薇蠱惑有些為難,「……這個,我答應他不能說誒。」
唐梨立即露出可憐的表情,聲音委屈:「明明我們才是朋友。」
「你好好說話。」薔薇蠱惑打了個寒顫,「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我來流花島的那天唄,他其實早就知道你是樓聽風,讓我不要告訴你,想給你個驚喜,現在你知道了,沒得驚喜可不怪我。」
唐梨:「……」
「怎……怎麼了,這副表情……」
「我現在就感覺非常『驚喜』。」唐梨下線了。
郁樓躺在鋪滿營養液的遊戲倉裡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然後打開了一個他已經兩年沒有碰過的遊戲——蘑菇冒險。
蘑菇鎮上依然熙熙攘攘,大大小小的蘑菇們蹦蹦跳跳,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只有一隻很小的黃蘑菇頂著一張死人臉,面無表情地從小販那裡買了青蛙氣球。
青蛙氣球鼓鼓脹脹,肚子像是快要撐得爆炸。
栓上青蛙氣球後,黃蘑菇啪嘰啪嘰地往曾經蘑菇小屋的方向走。
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一間奶油瓦礫點綴著藍莓的小屋,牆體是肥厚的芒果肉,門檻是灑了糖分的巧克力,而玻璃則是切成薄片的甜美羊羹。
黃蘑菇靜靜地站在小院門前,陽光下,玻璃羹糕透出琥珀色的光澤,芒果的濃香清甜。
原來那間曾被人買走、改變得面目全非的小屋,竟然又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黃蘑菇慢慢蹲坐在小院門口,青蛙氣球在它的腦袋上晃啊晃,直到天色轉換為黑夜,沉寂在小鎮的街道降臨。
過了許久,久到黃蘑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有一隻藍蘑菇在它的不遠處登陸。
登陸的銀光散去,藍蘑菇先還輕鬆地任由白鬚小手飛舞著,直到看見站在陰影處下可怖地搖晃著的青蛙氣球,黃蘑菇也出現在了它的視野中。
藍蘑菇的身體頓時就像被雷擊中一般。
黃蘑菇上前兩步,已經有了六分把握道:「趙成宴?」
藍蘑菇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很好,原本還有些不敢相信,現在也無話可說。
黃蘑菇低下傘蓋,吃力地解下青蛙氣球,然後當著藍蘑菇的面鬆開了線,氣球毫無留戀地飛走了。
「趙成宴……」
黃蘑菇再抬起頭來時,小臉上滿是橫流的鼻涕眼淚,「王八蛋——!!!」

第70章 跳樓

黃蘑菇伸出白鬚啪地照著藍蘑菇的傘蓋狠狠抽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結果哪裡想到蘑菇小腳跑起來不僅啪嘰啪嘰響,還他媽不協調,黃蘑菇腳下一絆,逕直一頭磕在了路邊的巧克力石頭上。
黃蘑菇:「……」
藍蘑菇:「……」
藍蘑菇這才回過神,趕忙上前攙扶,然而黃蘑菇已經保持著傘蓋著地的姿勢嗖地下線了——丟不起這個人……
郁樓從遊戲倉裡出來以後,特意囑咐家用機器人不要給趙成宴開門,而他則帶著兩隻剛洗過澡的小奶狗進了房間,扔上床,三個傢伙團一起思考人生。
被窩裡暖烘烘的,兩隻小奶狗團著團著就睡著了,只剩下郁樓一臉憤恨,一邊想著自己當初怎麼被狠心拋棄,一邊又因為趙成宴鍥而不捨的敲門而心煩意亂。
過了好一會兒,趙成宴終於放棄了。
郁樓沒有辦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聽趙成宴的解釋,為什麼當年明明放棄了他,現在卻又要回來……
而且仔細想,他們的相遇就好像有預謀一樣。
從送他小奶狗開始,到遊戲陪伴在身邊,趙成宴的一言一行,被他揭開層層面具,而他也在這個過程中不可思議地沉迷,郁樓不禁心想,這套路可真是九曲十八彎啊,如果姓趙的在最開始就向他說明來意和野心,他是不是直接一記黑虎掏心就把這破事了結了?
郁樓抹了把臉,覺得有點亂,說不清是高興是憤怒還是難過,只好打了一個電話給自己的心理咨詢師。
電話接通後,那頭的男人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立即安排了第二天早上的咨詢。
第二天一大早,郁樓為了防止趙成宴堵截自己,清晨七點就出門了,他怕家用機器人腳步重,所以離開時是獨自一人。
而等他坐電梯離開之後,靠在樓梯通道邊上抽了一宿煙疲憊地剛睡著的趙成宴模模糊糊聽見門響,一個激靈睜開眼,趕忙起身去敲郁樓家的門時,家用機器人只能非常抱歉地告訴他,主人正巧外出。
趙成宴看到電梯數字正在往下走,頓時就什麼都明白了。
郁樓打車到心理咨詢醫院,旁邊有一家早餐連鎖店,他買了一個包子和一袋豆漿,吃了一半覺得沒了胃口,以前至少得吃這樣的雙份。
等到醫生開始上班,郁樓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他皺著眉坐在舒適的靠背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輕點著。
男人讓他先到咨詢室裡休息,然後過了一會兒拿著體溫測量器回到咨詢室,關上門,給郁樓遞了一杯水道:「你的情緒波動很大,是關於你上次提到的那位z先生?」
郁樓點頭,「你還記得我三年前遭遇的那場車禍嗎?就是他。」
「哦。」男人語氣有些玩味,「他沒有留下一點消息就離開,然後三年過去再次出現,並且一直瞞著你,你恨他嗎?」
郁樓搖頭,「我只是不明白,而且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覺得特別心慌。」
男人拿起體溫測量器,伸手在郁樓的額頭輕輕一碰,看了一眼,「發燒了,三十九度七,不慌才怪,你自己都沒有感覺的嗎?」
郁樓再一次搖頭。
男人聳了聳肩,「好吧,我讓護士給你拿一隻冰袋……」
他話音未落,只聽護士忽然急促地敲響咨詢室的門道:「主任!四床又犯病了!」
男人原本淡然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他讓護士別慌,隨後看向正莫名其妙的郁樓,忽然道:「麻煩借我一下手機。」
郁樓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就把手機給了男人,男人接過以後迅速翻開了郁樓的通訊錄,然後瀏覽一圈,停留在趙成宴這個名字上。
「你知道從樓底一直跑到樓頂需要多久嗎?」
郁樓愣了愣,搖頭,大概真是燒得有些糊塗,咨詢室裡的電話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紅漆桌面上,他也沒有發現。
「醫院大樓總共二十層,正常到樓頂坐電梯兩分鐘,走樓梯大概十分鐘,跑的話五分鐘?不知道極限狀態下需要多久。」
男人說話的期間,護士彭地一聲推開了咨詢室的門,急得不行,「主任!院長讓你快一點!」
「慌什麼!」男人呵斥道,「又不是第一次!」
「可……可是……」護士差點沒哭出來。
「知道了,我馬上。」
咨詢室隔音效果很好,門被打開後,郁樓這才聽見走廊上越來越大的嘈雜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把手機捏在手心,上面提示有新的來電,他選擇掛斷,「郁樓,你還記得我三年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
「你這人的心理素質真是糟糕透了。」男人指了指窗外,讓他過去看,「你猜,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呢?」
只見醫院樓前的花園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仰頭向樓頂張望的人群。
「趕巧今天四床心血來潮想跳樓,你的z先生或許已經奔跑在通往頂樓的路上,你也可以去湊個熱鬧。」說完他將手機甩給郁樓,跟著急紅眼的護士跑出了門去。
郁樓的腦子就像是被熬成了糨糊,他看見手機上有很多個未接來電,然後界面便靜止在了一段短信對話上。
「你一直跟著我?在醫院樓下?」
「我只是擔心你,郁樓你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我不想再看見你,永遠。」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郁樓臉色大變地回撥趙成宴的電話,然而電話卻已經無法接通……
他在重複撥打了幾次都無法接通後,這才慌忙推著輪椅出了咨詢室,醫院大樓a面的兩台電梯已經被緊急徵用,於是郁樓想要去b面看看,可他再怎麼用力滑動輪椅,他的速度依然很慢很慢,路過緊急樓梯通道的時候,他想到男人所說的極限狀態下爬二十層的高樓需要多久,那不停旋轉的輪子就忽然急促地一轉——
三年前,因為導師的意外死亡,郁樓的壓力劇增,來自醫院的妥協和無奈,來自未婚妻的不解與離開,他開始出現徹夜失眠,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與那人在網上結識。
像是救命稻草一樣的存在,哪怕郁樓從不承認,也一直輕描淡寫並不提及,但在他的心底,那種對於一個幼稚遊戲的瘋狂迷戀,對於一個陌生人的莫名依賴,還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根本不正常……但非常快樂。
那人並不知道,其實在他把手中的研究項目交出去之後,他已經基本處於一個半停職狀態,在醫院裡沒有事情做,所以每當那人飯點過後上線,都是他最期待的時刻。

第71章 你在拿命和我開玩笑

期待那人帶著他去發現人生的另外一種快樂,直到車禍的那一天。
郁樓收到了一束精緻嬌嫩的玫瑰花,很香,也是他第一次收到求愛的花,然而,還沒等他往那人所在的方向多走上幾步,只聽路人發出驚呼,下一刻他就被攔腰撞飛了出去。
巨力將他摔在廣場的邊緣,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隨後,汽車不退返進,從他的兩條腿上碾過。
郁樓已經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慘叫了,或許有,但是那一刻,疼痛讓他瞬間昏迷,然而他還是不住地抽搐,因為太痛了,似醒非醒間,他感覺到有人將他抬上救護車,然後伏在他的身邊不停地說著些什麼。
那人是想對他說什麼呢?
幾天後,他終於清醒過來,那人並沒有守在他的身邊,等待也從忐忑慢慢變為絕望和恍然。
原來那人想要告訴他的,大概就是離別吧。
所以郁樓從未奢望過那人還會再回來看他,無論他傷心也好,失望也罷,都不重要了。
誰讓他從此往後,很可能一生都只能坐在輪椅上。
他的腿恢復得很慢,醫生讓他不要太過焦慮,但他總是擔心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一段時間的復健之後,果然怕什麼來什麼,他真的走不了路了……
他的家裡人還給他聯繫了一位小有名氣的心理咨詢師,可他並沒有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一直到今天……
郁樓推開輪椅,他的腿連站立都有些困難,但他還是扶住了欄杆,向著層層盤旋往上的樓道喊了一聲,「趙成宴——」隨後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
這是醫院大樓正面的唯一通道口,趙成宴若是發現電梯不能用,就只會從這裡上去。
而與此同時,趙成宴已經跑到了十一樓,他臉上的汗水順著完美的下頜滾落,眼神滿是無措和倉皇,還有說不出的恐慌。
樓道的窗戶全是落地式,光線透過灰塵朦朧的玻璃,烤在他被汗水澇過的襯衫上,就在他不停歇地追趕樓梯時,只見落地窗外忽然嗖地墜落了一件深色的物體。
趙成宴側身看去,只一瞥就看到醫院大樓下瞬間炸開並沸騰的人群。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眼前光怪陸離,等到他再緩過那口氣,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地上了,額頭有一串水珠,打在他的手背,是汗水與血的混合液,剛才他一腳踩空額角磕在了台階的邊緣,邊緣不太整齊,將他的額角破了一個口子。
他沒有感覺到疼,而是身體一陣一陣地發抖,郁樓一定是嚇唬他的,不可能……
他不相信……
趙成宴折返回頭,開始往下走,只是他走得很慢,明明心裡在悲鳴哀嚎著快一點!快一點!郁樓就在人群聚集圍觀的包圍圈裡!可他的身體卻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事實,他只覺得積攢在胸口的力量一點一點因為步伐的搖晃而流失。
「郁樓……」
「趙成宴——!!!趙成宴你聽得見嗎?」
趙成宴的眼睫迷茫地扇動,光點在他的眼眸中奇異地漸漸凝聚。
「趙成宴!」
郁樓的聲音從折疊的樓梯下方傳來,雖然有些微弱,但確實是他的聲音沒有錯。
趙成宴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瘋了一般地往下跑。
郁樓的腿想要支撐著他爬樓實在太勉強了,膝蓋因為無力砸在台階上不知道多少次,但他也有成功跨出一兩步的時候,當他跌跌撞撞連爬帶扶地到了三樓,遇上一個好心的男士,攙扶著他又撐到了七樓,這個時候,他喊出口的聲音,終於能夠傳遞到趙成宴耳邊了。
男士離開後,郁樓蹲在樓梯台階上喘息,直到趙成宴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他回頭看去,趕忙扶著欄杆從地上站起來,結果因為起得太急,一陣頭暈眼花。
接著,他就被趙成宴緊緊地抱入了懷中,趙成宴什麼話都沒有說,但郁樓從他青筋暴起的脖頸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前的無邊怒意。
郁樓被手臂勒得後背發疼,「對不起成宴,那兩條短信只是一個玩笑……」
「你拿你的命和我開玩笑?!」趙成宴攥住郁樓的衣領把他掄到牆上貼著,手指骨骼被握得卡卡作響,「郁樓,我真想揍你。」郁樓此刻的模樣也很狼狽,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如果不是因為他捨不得……
郁樓還是第一次看見趙成宴這般暴怒的樣子,他也只能慌亂地解釋道:「發短信給你的人不是我,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他側頭看向樓道中間的落地窗外,圍觀的人群開始疏散,傷者已經被緊急抬走了。
大概他的心理醫生也不會想到……
「對不起。」郁樓看到趙成宴額角的血跡,眼眶一下就紅了,「對不起……」
趙成宴抿著唇沉默下來,察覺到自己粗暴的動作可能讓郁樓十分難受,他鬆開了手,郁樓靠著牆站不住,緩緩坐了下去,他的腿強撐著走了七層樓的高度,已經是極限了。
趙成宴抹了把臉,平靜了一下呼吸,直到從恐慌的情緒中徹底解脫,他才左右看了看,問道:「你的輪椅呢?」
郁樓頓了一會兒,僵硬地彎了彎嘴角,「在樓下。」
趙成宴半蹲下身,再一次懷抱住他,「你沒事就好,你知道嗎?我被你嚇壞了……」
郁樓紅著眼眶點點頭。
趙成宴歎了口氣,親親他的眉眼,這才發覺不對,「怎麼這麼燙?」再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發燒了,我背你下去。」
趙成宴讓郁樓伏在他的背上,小心翼翼地背了起來,「回家吧。」
「嗯。」郁樓輕輕環住趙成宴的脖頸,忍不住問道:「你頭上的傷,是摔倒了嗎?」
「擦破點皮。」趙成宴安撫他,「台階的瓷磚邊緣不整齊,我沒注意,你休息一會兒。」
「我給你打了電話……」
趙成宴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口袋,無奈道:「大概跑掉了吧。」
其實趙成宴在爬了十幾層樓梯後已經非常疲憊,但是背著他最在乎的人,好像又充滿了力氣,他走得很穩,哪怕不停喘息,也甘之如飴。
郁樓說自己的輪椅在樓下,然而趙成宴連走了幾層樓都沒有看到他的輪椅,他剛要出聲詢問,微微側過臉,就看見郁樓已經閉上眼睛快睡著了,小扇似的睫毛無助地低垂著。
趙成宴沒捨得喊他,一直背著人回到了一樓,這才發現了被遺棄在樓梯最底端的輪椅。
那郁樓究竟是怎麼跑到那麼高的樓層的?
醫院裡跳樓的人被當做了談資,就連大樓下的那一灘血周圍都還劃著白線,四週一片混亂,趙成宴領著郁樓上車的時候察覺到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的視線。
男人輕輕向他鞠了半身。
趙成宴蹙眉,不明所以。
回家後,趙成宴叫了一名家庭醫生上門來看診。
郁樓大概是吹了風,燒得稀里糊塗,靠著冰枕,頭上全是汗和水,髮絲黏膩,難受得他差點沒哭出來,他兩條腿的膝蓋上都有青紫的痕跡,包括小腿上也有幾道,是在爬樓梯時走不穩摔的,也差點沒把趙成宴心疼死。
這個時候趙成宴也氣不起來了,他有什麼資格生氣?有什麼資格讓郁樓對他說對不起?明明該道歉的人是他才對!
「我不要冰枕。」郁樓不停掙動。
「好好不要不要。」趙成宴只能坐在床邊困著他,一邊安撫一邊請醫生給他打針,在細長的針頭快要戳破郁樓手背的皮肉時,他不禁出聲道:「輕一點。」
「……」家庭醫生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本來覺得不是什麼大事,但看趙成宴那一副活像床上人是被刀捅的模樣,又多囑咐了幾句,「這兩天吃點兒清淡的,藥也定時定量,等他身上溫度再降一些就可以把冰枕撤了,還有你頭上的傷不能碰水。」
趙成宴點頭,等家庭醫生走後去廚房煨了一小鍋米粥,在這期間,他聽到了郁樓的電話鈴聲。
緊接著是啪地一聲脆響,原來郁樓剛要迷迷糊糊睡著,就被手機吵醒,火冒三丈之下從床上摔了手機,又砸了冰枕。
趙成宴剛進房間,就見郁樓把自己整個團進被子裡,手機還在牆角不停震動吵鬧。
「我幫你接?」趙成宴問道。
被糰子晃了晃。
趙成宴就拿著他的手機出去了,輕輕關上房間門。
晚上,郁樓燒退了大半,腦子終於清醒不少,他爬起床,打量了一會兒自己躺著的這個房間,這還是他第一次到趙成宴的公寓來。
他從床上坐起,下地扶住床沿試探著邁了一步,在醫院時他成功過,只是現在……
身體的重心落在另一隻腳上。
當趙成宴再次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郁樓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抬起手,讓自己毫無支撐地穩在房間中央,激動道:「你看!」
趙成宴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第72章 宴宴很勇敢嘛

郁樓分外滿足地想要與他分享喜悅的模樣,和三年前的蘑菇冒險裡,對他說「你看,棉花糖!」的黃蘑菇重疊在了一起,都是那麼地柔軟,溫暖,甜美,讓他也跟著激動難抑。
「你看好啊,應該再練一練就好了。」郁樓試著像剛才那樣走了一步,結果這次腳下卻不給面子地一個踉蹌,「誒誒……」
正要歪倒在地上的時候,趙成宴趕忙上前將他抱住,聲音都有些哽咽道:「我看到了!郁樓我很高興……我……對不起,今天早上不該對你發脾氣,我那個時候太著急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能走路我真的特別高興。」
趙成宴平日裡一向從容鎮定,哪像今天這樣接連失態,他將郁樓緊緊困在懷裡,鼻息落在懷中人的耳際,「對不起,不要生我的氣,我只是嚇壞了。」
「對不起」這樣的字眼,對於高傲的趙成宴來說,是得有多在乎對方,才能以如此卑微的方式說出口,祈求對方的原諒,期盼對方的諒解,再也不要離開。
郁樓愣住,搖了搖頭,伸出手去摸趙成宴額角的那道破口,還好磕得不深,「我不生你的氣了。」
今天早上在醫院樓道裡將他禁錮在牆上的趙成宴,整個人的情緒幾乎都正處在一個崩潰的邊緣,他不敢想像,要是趙成宴再早一些抵達樓頂,看到那人正巧墜樓,會不會也跟著跳下去?
趙成宴氣極吼他的時候,看起來都快嚇哭了。
「真的?我剛才接了你的心理醫師打來的電話,他已經和我解釋了……」趙成宴略停了停,隨即咬牙切齒,「你說我要不要找人揍他一頓?教教他怎麼做人。」
「啊?」郁樓琢磨了一會兒,哭笑不得道:「算了吧,好在這次的咨詢費沒有白給,我不是能走了麼。」雖然走得踉踉蹌蹌,和學步的稚兒一樣,但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趙成宴把臉貼在郁樓的額角,沒吭聲,心想要是都這樣了還不能走,那我他媽非得把那貨的骨頭一根一根拆出來不可。
「嗯,別抱著了。」郁樓推了推趙成宴的肩,「我想去洗個澡,身上不太舒服。」
「好。」趙成宴慇勤地彎下腰勾住他的腿,「我抱你過去。」
「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還是我抱吧,你的腿明天肯定會酸痛,等會兒我幫你按摩一下。」
郁樓這才同意趙成宴把他抱進浴室,脫衣服泡澡,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見浴室門外有趙成宴的身影在晃動,出聲問道:「你幹嘛呢?」
趙成宴乾咳了一聲,打開浴室的門,端著杯檸檬水進來,先餵了郁樓一大口,「我就是來看看你。」
郁樓瞇起眼睛,「看看我有沒有想不開?」
趙成宴趕忙搖頭,他只是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就這麼輕易地被原諒了,很擔心郁樓還會留著什麼大招準備關鍵時候給他來一個暴擊。
郁樓泡在溫熱的水中,忽然問道:「成宴,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別脆弱?」
「也?這個『也』字從何談起?」趙成宴放下水杯,拿了帕子給郁樓擦眼眉上沾的水。
「你別轉移話題啊。」郁樓神情嚴肅地推開他的手。
「好吧,其實有一點點。」趙成宴勉為其難道。
郁樓:「……」
聽趙成宴那斟酌了又斟酌的用詞,郁樓抽了抽嘴角,難怪早上趙成宴反應會那麼強烈,幾乎沒有多想就中了圈套,只怕是真的覺得他就是玻璃做的吧。
兩人對視,趙成宴的表情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翼翼。
「我餓了。」
現在外面天已經擦黑,從早上到現在郁樓就只吃過半個包子,又不是在遊戲倉內,哪裡還能扛得住?
聽他這麼一說,趙成宴只得飛身跑出浴室道:「飯馬上就好,我再去炒兩個菜,你出來時記得叫我。」
於是這件鬧劇終被他們如此輕描淡寫地揭過,郁樓沒有追問三年前趙成宴離開的緣由,趙成宴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直到傍晚,他們吃完晚飯,趙成宴才想起一件事來,「我還接了你母親打來的電話。」
「嗯?」郁樓放下手中的草莓冰淇淋,「她有事?」
趙成宴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不怎麼燙了,這又是洗澡又是吃冰淇淋,攔也攔不住,「你母親說下個月回國來看看你。」
郁樓哦了一聲,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道:「我想回家了。」
趙成宴緊接著道:「我說我是你男朋友。」
郁樓這才挑眉,很是驚奇,「哦喲,宴宴很勇敢嘛,她沒有罵你?」
「沒有,我討人喜歡著呢。」
「那啥,宴宴,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媽她信教,教義裡搞基是要受罰的,你確定她真的喜歡你?」
趙成宴沉默再沉默,額角跳起一根青筋,「你怎麼不早說?!」話音落罷就向郁樓兇猛地撲去,郁樓轉身扔了冰淇淋桶爬向沙發的另一端,結果沒爬兩步就被暴力鎮壓。
「我忘了,真的不騙你!」
趙成宴將人壓在身下,郁樓趕忙求饒,「等等等……我腿疼……」
趙成宴這才放過他,兩人擠在窄窄的沙發上膩膩歪歪了好一陣,郁樓也不提回家的事情了。
雙腿復健的事情需要提上日程,按照趙成宴的算法,保險起見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用來康復,以後郁樓的注意力須得轉移到現實中來。
只是流花島正是發展得最好的時候,郁樓有些放不下,他找了個時間登錄遊戲,把一應事務都分派給了系統贈送的幾個管事還有洪家兩口子,而玩家這塊兒則交給了薔薇蠱惑。
同時因為唐梨上線時間的縮短,想打流花勢力的主意的人也漸漸增多,薔薇蠱惑疲於應付,簡直都想撂挑子不幹了,沒辦法,郁樓答應再招攬一批人,可是小兵易尋,將才難覓啊。
就算加上一個雲霄,流花島的精英也還是少了點。
這時候,趙成宴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紀白手術成功了!
「紀白不是挺喜歡你那兒的嗎?把他挖走唄。」趙成宴無所謂道,「反正林尋現在也管不了他。」
原本郁樓還很為紀白高興,聞言摸了摸鼻子,「這不好吧,他還需要休養呢。」
趙成宴搖搖頭,「聽說醫院觀察兩個星期就可以回家了,紀白就是個工作狂,讓他回家他肯定會跑去工作,工作和遊戲你讓林尋替他選,百分百選遊戲,遊戲節制一點時間就可以了。」
「不是說林尋管不了他嗎?」郁樓沒搞懂趙成宴的邏輯。
趙成宴輕笑,「是管不了,可是如果上班,紀白就很有可能每天都會看見林尋那張臉,你說他會怎麼選?」
郁樓心想,林尋把人逼到這個地步,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為了慶祝紀白出院,當天林尋說擺了家宴要請朋友吃飯,趙成宴自然帶著郁樓也去湊了個熱鬧,雖然林尋和紀白要取消婚約的事情一直都傳得沸沸揚揚,但在真正的消息出來之前,朋友們也樂得給林尋這個面子。
家宴是在紀白名下的一處郊區別墅裡辦的。
趙成宴和郁樓去得比較早,紀白坐在輪椅上,見到同樣坐在輪椅上的郁樓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趙成宴無奈地與旁邊的林尋交談了幾句,結果兩人轉過頭來就看見紀白和郁樓正準備比賽誰的輪椅滑得又快又遠,頓時紛紛嚇得魂飛魄散,「你們給我站住!」
被剝奪了輪椅的郁樓和紀白一齊被扔上沙發,再作不出蛾子了,趁著這會兒旁邊沒有林尋,郁樓開始了自己的挖角事業,「你還玩遊戲嗎?」
紀白仔細沉吟了片刻,點頭,「玩。」
郁樓頓時笑起來,「那我等你回來!流花島現在建設得可好了,在這之前你好好休養,不著急。」
期間趙成宴還帶著幾個朋友來見了見郁樓,互相認識了一番,算是先把郁樓帶入了自己的朋友圈,往後趙成宴還打算自己再請一次客,正式介紹郁樓給他的親朋好友們認識。
不過這次家宴到底沒有太盡興,因為酒過三巡之後,紀白就當著在座的朋友的面,直言道:「我和林尋兜兜轉轉這麼些年,最後還是決定分開了,雖然分開,但做不成情人還能做朋友,今天這一頓飯,是感謝宴,感謝大家在這些年裡對我們的照顧,也感謝林尋這幾個月裡對我的幫助,希望我們大家今後還能像從前那樣,友誼長存,來乾一杯。」
在座所有的人都懵逼了,當然除了林尋。
紀白應該是早就和林尋商量好了,所以林尋聽他說完,面上並沒有流露出深沉的痛苦,他裝得雲淡風輕的模樣,站起身端起酒杯與紀白碰了碰,「友誼長存。」
其他人這才緊隨其後,杯子輕輕碰響,各懷心思。
趙成宴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見郁樓似乎有些擔心,就問道:「吃好了嗎?要不我們去花園裡逛逛?」
「嗯。」郁樓點點頭。

第73章 特別容易滿足的小樓

「你說,林尋是真的打算放棄紀白了?」郁樓忍不住問。
趙成宴推著輪椅,「誰知道呢,但凡他以前走點兒心,也不會到現在這一步。」
「那紀白還會原諒他嗎?」郁樓接著又問,隨後自己回答,「估計不會了。」
趙成宴聞言輕笑,「確實。」
想要原諒哪有那麼容易,如果沒有一個好的開始,至少需要做到問心無愧,可惜對於林尋來說,紀白被他傷得太深,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挽回了。
趙成宴的目光落在郁樓身上,郁樓這些天裡一直沒有提過他三年前的不告而別,包括拿走手機的事情,是表示原諒了麼?恐怕也不盡然……
最有可能的,是徹底拋開,把以前的背叛和回憶都牢牢掩藏在匣子裡,這樣面對尷尬的時候就可以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啊,都過去了」來終結。
畢竟對於郁樓來說,那段時間裡的痛苦比快樂多太多,就連他帶給他的,也是眼淚多於微笑。
趙成宴心想,如果他當時沒有選擇離開,會不會郁樓就不用那麼寂寞地度過這三年,但三年前的他,真的有能力帶給郁樓快樂嗎?
他沒有任何把握……
這三年,於他來說,為的是能夠抗起郁樓餘生的幸福,所以他需要作出改變,現在也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趙成宴和郁樓在紀白的別墅吃完飯的第二個星期,紀白和林尋就正式通告解除婚約了,消息登在了商業報刊上,而林尋也召開了一個小型發佈會,算是給予關注此事的人們一個交代,在發佈會上,他先承認了和紀白商業聯姻關係的破裂,但緊接著,他又以個人的身份表示,不會放棄對紀白的追求。
不知道外人怎麼想,反正林家和紀家的人全懵就對了,搞不懂他們倆到底在鬧什麼,林尋還好,至少目標已經定下,紀白卻在身體休養得宜後,開始嘗試與別人發展新的戀情。
為此紀家的人每每遇上林尋總會繞著走,最怕看見林尋怨夫一樣的陰鬱的眼神。
而郁樓父母回國的時間也終於到了,他早上去復健中心,下午趙成宴來接他去吃了酸辣粉,墊一墊胃,晚上到機場候機。
郁樓眨巴眼,「還要去機場?不需要吧,他們對國內很熟的。」
「不管熟不熟都要去。」趙成宴為了給他父母留個好印象,堅持一定要去接機。
郁樓無奈,「好吧,我爸人挺和善的,就是我媽,她信教,還特別凶,小時候經常打我,要是她對你說了不好聽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反正他們住幾天就要回去了。」
趙成宴:「……」
趙成宴整了整自己襯衫的袖口,深吸了一口氣。
機場,國際航班的廣播在播報,郁樓等得睡眼惺忪,趙成宴見他累了,就脫了外衣給他披在身上,「要不你在這裡睡一會兒,我去接人?」
郁樓瞇眼,「你認識啊?」
趙成宴剛準備回答,郁樓就恍然大悟,「難道是以前?你們……」
趙成宴摀住臉。
郁樓笑了一下,衝他揮揮手。
趙成宴尷尬地解釋道:「這三年裡我其實來看過你好多次。」
郁樓點點頭,「只是我不知道,好吧,我懂了。」
趙成宴在出口接到了郁樓的父母,一對很普通的中年男女,這確實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了。
在趙成宴對郁樓的母親做了自我介紹以後,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趙成宴好一陣,「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怎麼可能。」中年男人對自己老婆的記憶力似乎很不信任,「你叫趙成宴是吧,很精神的小伙子。」
「伯父過獎了。」趙成宴笑得謙遜又沉穩,一派正經好男人的扮相非常加分,至少郁樓的父親看後很滿意,至於郁樓的母親……
中年女人微微蹙眉,不知道在琢磨著些什麼。
回程的路上,趙成宴本來已經訂好了一家餐廳,但是鑒於郁樓的父母飛機晚到,兩人也不想在外用餐,趙成宴便提議回家裡做一點簡單的小菜。
中年男人欣喜道:「你還會做飯?」
「會,我和我爸都會,雖然現在科技比較方便,但是自己做的味道總是不一樣。」趙成宴抓緊機會表現了一下自己。
於是到家以後,郁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在趙成宴進入廚房後尾隨進去,卡嚓關上了廚房的門。
郁樓趕忙看向他爸,神情甚是驚恐,「我媽不會宰了他吧!」
中年男人仔細想了想,「應該不會吧。」
郁樓:「……」怎麼會有這麼不靠譜的老爸???
郁樓自己推著輪椅湊到廚房門口去聽,然而廚房的門是透明玻璃,他一過去,中年女人就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小樓,陪你爸爸看會兒電視,將就著幫我把蒜剝了。」
郁樓得了兩大瓣蒜,看向廚房內明顯緊張得額角開始冒汗的趙成宴,默默點了一根蠟燭。
玻璃門內,氣氛其實並不像郁樓所想的那般糟糕。
趙成宴的心理素質還是可以的,手下不管辣椒滾刀還是土豆切絲都有條不紊。
中年女人站在一旁調醬汁,點評道:「土豆絲可以再細一點,小樓喜歡吃細細的,脆脆的那種。」
「好。」
「我想起來我在哪兒見過你了,三年前,小樓車禍養傷那會兒,在醫院。」
趙成宴的動作頓了頓,點頭道:「是的,那時候我就已經很喜歡郁樓了。」
中年女人笑了笑,「看得出來,但我還是不太喜歡你,你想知道原因嗎?」
趙成宴愣住,「因為您信教?」
「不。」中年女人否定了這個猜測,「作為一個母親,三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你躲著不願見小樓一面,我的直覺就告訴我,你和小樓之間恐怕不止是你暗戀他那麼簡單。」
趙成宴沉默下來,用水沖洗自己的手,「伯母,我有自己的理由。」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再次出現在他的身邊,但是對於我來說,對於一個不能經常陪伴在兒子身邊的母親來說,那不是一個溫暖的選擇,小樓肯定也會為此難過。」
「對不起。」
「你不必向我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麼。」中年女人的聲音變得低落,「我只是覺得,我們那時候無論何種理由,都無一不選擇了離開小樓的身邊,他一定特別寂寞。」
「他一直都一個人,從來沒有向我撒嬌或是抱怨過,所以我很希望他的另一半不論貧窮還是病痛,都能夠和他一同化解,身份、地位、財富這些都是次要的,我和小樓爸爸都不看重。」中年女人整理了一下情緒,「抱歉,我今天和你說這些,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很有主見也很有能力的人,能離開三年又回來,這份心性和決斷小樓實在及不上,所以我有些擔憂,如果將來你們不好了,小樓他會很傷心的。」
趙成宴點點頭,心底有微微的酸澀,「我知道了,伯母。」其實他愛郁樓,比中年女人所想像的要多很多。
中年女人接過他切好的菜,「我來炒吧,小樓好久沒吃過我做的東西了。」
趙成宴給中年女人讓了位置,他想了想道:「我當初離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給他最好的生活……或許伯母你說的對,只要兩個人在一起,身份、地位、財富都不重要。」
這句坦言讓中年女人稍顯疲憊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對,就是這個意思,你不要有太大壓力,生活方面有什麼困難的地方,記得告訴我,而且呀,小樓他其實是一個特別容易滿足的人,小時候我告訴他一周只能吃一次冰淇淋,後來某天放學,我多給他買了一個巧克力口味,他幸福得直到晚上還在冒鼻涕泡泡……」

第74章 美人計

郁樓心不在焉地剝著蒜,也不知道廚房裡的兩人在叨叨啥,說個老半天也不給他開門。
不過還好,最後趙成宴是全手全腳出來的,沒被他母親當成排骨剁成一段一段真是老天保佑。
第二天,趁著中年夫婦倆出門辦事,郁樓追問趙成宴到底和他母親說了些什麼。
趙成宴笑得滿目溫柔,「和我說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很可愛。」
郁樓瞬間猶如被雷劈中:「……」
他默默地往沙發另一邊挪了挪,和陷入某種臆想中的趙成宴拉開距離,「你看起來就像被我媽洗腦了一樣。」
趙成宴伸手攬住郁樓的腰,「有什麼不好?而且她很愛你。」
郁樓無奈點頭,「好吧我承認……不說這個,晚上我們玩遊戲?」
他眼神渴望極了,然而趙成宴卻捏了捏他的臉,「伯父伯母只在國內待一個星期,所以我建議你多陪陪他們,等到週末我們兩家人再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郁樓:「……」
郁樓覺得趙成宴一定是入魔了,那討好他爸媽的慇勤勁兒簡直麻得他一身雞皮疙瘩,不過想到趙成宴等了那麼多年,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歎了口氣。
好在最後兩家人的聚會十分和諧,也很順利。
按照趙成宴母親的想法,他們有空可以去民政局辦個結婚證,這樣總歸讓人心裡踏實,沒準還能代孕一個孩子。
郁樓聽完這般宏大的構想,只覺得魂都嚇沒了,趙成宴則輕輕敲了敲手指,側頭在他的耳際低語道:「這想得可真長遠,我們連三壘都還沒打呢,你說是吧。」
郁樓:「……」
郁樓抽了抽嘴角,把趙成宴的臉推到一邊,這人怎麼好意思用如此正經的表情說那麼下流的話!
因為現實中有事,遊戲就耽擱下來,郁樓算了算時間,自己至少有半個月沒有登陸了,然而沒等他興高采烈地回歸自己的地盤,卻從趙成宴那裡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有人趁他不在強搶資源!
這個消息來得非常突然,過程卻十分曲折,是由趙成宴認識的一個朋友傳遞過來的。
因為郁樓沒有在遊戲中向任何人留過自己的聯繫方式,所以最先知曉情況的薔薇蠱惑找到了燕王府,由燕王府的七夜降聯繫勢力主閻羅,再由閻羅到現實中給趙成宴打了一通電話。
繞了一個大圈也要找到郁樓,那說明真是遇到麻煩了。
唐梨這個正經八百的勢力主不在,有人膽敢挑釁,自然由薔薇蠱惑率領勢力內的玩家進行抵抗,但是進攻流花島勢力的這一群人並沒有選擇軍功戰場上的征伐,他們採用了一種極端的方法來奪取地盤。
那就是在面對面交戰佔領下一個村落或是據地之後,殺光村落裡的原住民,強行清洗上一任勢力主在自己地盤上烙印下的痕跡,這樣系統在例行徵詢原住民意見的時候就將不會得到任何反饋,那麼這塊土地哪怕依然屬於舊主也名存實亡。
而這些殺戮者進行掠奪的意義,就是搬空村落裡的大量礦產,沒有勢力主和村民進行保護,只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他們就可以搬空一座礦山。
不是沒有其他受害的勢力主進行投訴,可這群在北穆異軍突起的玩家鑽了系統的空子,光腦無法處理,等到人工npc察覺時,他們已經形成一定勢力,很難遏制了,況且他們觸犯遊戲條例的懲罰額度遠遠小於他們劫掠的收穫,要想徹底進行打擊,必須從光腦處開始修正程序。
唐梨登陸遊戲之後,這才知道,閻羅曾經送給她的鐵礦村遭了難,全村傷了近一半的人,但遊戲中殺人是常態,想要討回公道,就必須用拳頭說話。
對於此事,重紫和雲霄在她還未回歸時就先做出了反應。
鐵礦村被屠的當天,雲霄一人一馬,先一步殺到了這群匪徒面前,彼時村裡死傷無數,他看著這般慘象,心中暴怒,揮舞的銀槍幾乎收割了在場所有來犯者的人頭。
重紫隨後面趕到,手持黑色流漿傘,對著正在頑抗的玩家道:「爾等膽敢進犯我流花島域下,我定讓你們有來無回。」
其中有一個來犯者看見重紫,還以為他就是流花島主,登時哈哈哈大笑,「你信不信,我還要來第二次。」
話音未落,此人就被雲霄一槍掃死。
但這句還要再來第二次的宣言到底被重紫聽進心裡去了,等到流花島的後續兵力重新趕到,他擔憂地問雲霄:「怎麼辦?要不我們先下手為強?」
雲霄頓了頓,「去把他們老窩一鍋端了?」
「沒錯!」重紫靈動的眼睛裡滿是雀躍的殺意,「主人閉關修煉,我們就要幫她好好看家!」
雲霄點頭,「可以。」
於是,等到唐梨上線,重紫和雲霄已經潛入敵營三天了,唐梨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吐出來,嚇了個好歹。
敵營就在北穆西北面的一座山上,原是山匪窩,和流花島的起點一樣,不過這山匪窩經過勢力主的大量掠奪,也在短時間內積累成了藏金窩,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普通的方法想要潛入肯定不成,雲霄和重紫只得另闢蹊徑。
據曾試圖阻止過兩人的洪大娘稱,當天,雲霄扮作新郎模樣,為防有人認出,他臉上抹的脂粉得有一層牆灰那麼厚,指揮著一支迎親隊伍,到流花島勢力範圍內的一個小鎮接新娘。
新娘重紫穿了大喜的紅袍,依照禮法上了花轎,他們這支隊伍囂張地抬著將近一條街的嫁妝,又明目張膽地經過匪徒山下一條僻靜的官道,引著山匪們來搶劫。
山匪們見到肥羊,哪有不搶的道理?順便把新娘也搶了,新郎扣押後等著索要贖金。
洪大娘一臉無奈又縱容道:「少主不用擔心,依我看,他們過足了戲癮,很快就回來了,倒是鐵礦村,唉……東西倒是沒怎麼丟,就是人傷了不少。」
唐梨:「……」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雲霄和重紫是借口剿匪跑去成親了吧。
「鐵礦村我親自去看看,如果需要,我可以用北燕郡主的身份寫一封信送去畫眉山,請門派畫眉山的弟子來為重傷的村民續命。」
至於重紫和雲霄,聽流花島的管事說,已經派了暗探進入山匪的勢力,目前還沒有任何異動。
唐梨沒有特別擔心重紫,重紫身上有和她的永久契約,只有雲霄……若一個不小心被那夥人撿漏,可真是虧了。
入夜,月明星稀,鳥雀沉寂,北穆西北面的一座山上,山匪頭子,也是這一群作惡多端的玩家中的老大,拎著一罈酒,蹲在房門外面猛灌,「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房子裡面靜謐無聲。
「我是真喜歡你,前天我拆了花轎,看見你掀開蓋頭的第一眼就喜歡你。」
「……」
「你那新郎有什麼好?手無縛雞之力,臉白得跟個鬼似的,我把他關柴房裡餓個兩三天,他以後肯定再也不敢肖想你了。」
「……」
「我可以進去了吧。」山匪頭子輕輕將門推開了條縫,只見他相中的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一雙細白如蔥根的手指糾結地繞著衣擺。
新娘子穿的還是前些天的紅袍,只不過手臂處布料撕爛了一片。
山匪頭子記得自己最初不小心輕薄到佳人的肌膚時,因為那白嫩晃眼的皮肉一時晃神,下一刻就挨了美人狠狠一記巴掌。

第75章 代價

山匪頭子簡直暴怒,一把掀下蓋頭,可是哪裡想到,蓋頭下的美人竟然眉目如泉,唇若點朱,他立時就呆住了。
重紫咬住粉嫩的嘴唇,看著山匪頭子的目光凶狠中藏著一絲狡黠,山匪頭子感覺自己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心裡又麻又癢。
重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臉上塗了粉,脖頸上戴了紅絲巾,山匪頭子一開始倒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
他驚訝道:「不會說話?」
重紫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餘光瞥見山匪頭子手上戴的大金戒指,「唔……」真有錢啊。
記得上輩子還在煙花之地漂泊時,這樣富貴的客人可是很受歡迎的,他神色間假裝的驚恐稍退,只是目光就鎖定在金戒指上一動不動了。
山匪頭子見他喜歡,趕忙獻寶似的捧到他眼前,「送你。」說完就塞進了重紫的手心。
重紫往旁邊坐了坐,離山匪頭子遠了一些,不過指甲卻雞賊地摳了摳戒指邊緣,看來是真金!可以拿回去送給主人!
山匪頭子見他表情鬆動,終於摸到了攻略的竅門。
另一邊,雲霄在被關進匪寨的牢房後,就找了機會悄悄移花接木,把新郎裝換到了一個死人身上,他的目的是探查匪寨,在掌控匪寨的佈防和實力之後,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油水回去。
剿匪撈油水的這個習慣還是在穆王府養成的,穆王府比不上燕王府實力雄厚財大氣粗,所以每每到軍費拮据的時候,他都會帶人去附近的匪寨裡搜刮一點肥肉膏脂。
而重紫則有牽制匪徒的任務在身,他們都已經商量好了。
不過……
三天後,雲霄趴在房頂上額角青筋啪啪直跳,他也沒想到,重紫會做到這個地步,雖然沒有答應與山匪頭子行三拜禮,但卻是點了頭同意改嫁的。
改嫁!雲霄氣得一身黑氣籠罩。
山匪頭子進了洞房,迫不及待地掀了重紫的蓋頭,激動地搓掌,「今天大喜,我們……我們……對了!我們得喝一杯合巹酒!」
重紫含笑點頭,不過並不伸手去接山匪頭子的酒杯。
山匪頭子了然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隻呈色極好的玉鐲,套上重紫纖細的手腕。
重紫這才接過了合巹酒,在山匪頭子期待的目光中喝了下去。
然後,半晌過去,重紫依然好端端地坐在床沿邊上,什麼問題也沒有,既未軟倒下去,也未身體發燙飢渴難耐。
山匪頭子有點懵,自己喝了一口酒,幾秒鐘後啪地一聲,倒在了床下,沒有昏迷,但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了。
「笨。」重紫笑得瞇起眼,心說:武器會中迷藥那才怪!
雲霄從窗戶溜進屋的這一會兒功夫,重紫就把山匪頭子扒了個乾淨,一雙素白的手在山匪頭子身上摸索著,掏出一對寶石耳墜,一串南珍珠項鏈,一把重金鑰匙……
雲霄看不下去,趕忙道:「阿紫,差不多了,拿了鑰匙我們就走吧。」
重紫這才道:「真是便宜他了,讓他搶我們的鐵礦山,這次非把他們掏空了不可!」
雲霄歎了口氣,這些匪徒的財寶都聚在後面的山洞裡,重兵把守,想要掏空可不容易,不過他已經和流花島的探子通了信,裡應外合把握很大,而且因為山匪頭子和重紫在今天成親,寨子裡擺了流水席,吃醉不少人,他還抓住空當到廚房裡下了一包瀉藥。
唐梨就是在接到雲霄的信息後組織人手攻打匪徒山的,流花島勢力發展至今,兵力大增,加上他們的目的不是剿滅匪徒,而是強搶財寶,讓這些缺德貨們也熟悉一波被人掏了心肝肺的感覺。
之後的亂戰,山匪們自然吃了大虧,唐梨還囂張地摟著重紫的腰,對臉色青紫的匪徒們道:「廢物點心們!爺爺我在北穆騎鹿山等著你們,咩哈哈哈哈!」
騎鹿山是最近一直在打流花島主意的一個小勢力,人不多,膽子卻挺大,那鹹豬手伸了不知道多少次,都被薔薇蠱惑打了回去,這次正好禍水東引,一次解決倆。
搶錢的過程十分順利,足足裝了五車的寶物還被大張旗鼓地拉去騎鹿山繞了一圈,這才改扮之後悄悄運回了流花島。
唐梨看著毫髮無損的重紫鬆了口氣,重紫從懷裡掏出呈色最好的那隻玉鐲,遞給她順便拍馬屁道:「還是主人戴最好看!」
唐梨感動得差點飆淚。
一旁的雲霄抿了抿唇,眼神似乎有些落寞,自從他和重紫之間插入了流花島主之後,一切就都與上輩子不同了。
這怎麼甘心……
第二天,現實裡,趙成宴提早忙完公司裡的事情,就帶著郁樓去一家很有名的餐廳去吃下午茶。
服務生端上了一碗牛奶布丁,上面撒著碎碎的新鮮芒果粒,饞得郁樓忍不住挖了一大口,「好吃!」
趙成宴撐著下頜,見他吃得高興,心裡也歡喜道:「這家的招牌布丁很不錯吧。」他還是聽郁樓的母親說了郁樓小時候的事情之後才知道,原來郁樓一直都挺喜歡甜食,但被人笑過幾次,說他喜歡甜食太幼稚,後來也就慢慢吃得少了。
當時趙成宴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他吃甜食幼稚?誰說的?」
郁樓的母親頓了頓,表情似乎有些尷尬,「他的一個朋友。」
趙成宴立即悟了,十有八九是前未婚妻或者女朋友啊,「他家的香蕉船也不錯,要不要也嘗一下。」
「那不是小朋友吃的嗎?」郁樓喝了口茶去甜膩,「不過還是點一個吧。」
趙成宴眼中儘是溫柔,「好。」
郁樓這才不急不緩地和趙成宴道:「你後面有一個美女一直在偏頭看你。」
趙成宴疑惑地嗯了一聲,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個身材豐滿,衣著甜美的女孩正目光哀切地與他對上。
郁樓揶揄道:「沒準是看上你了。」
趙成宴看著女孩的眼神有些冷,再回過頭時,臉上帶了一點讓郁樓覺得有些不寒而慄的笑意,「怎麼會?不過確實有點眼熟,可能以前工作的時候打過交道。」
郁樓沒有放在心上,很快話題又轉到別處去了。
他們享用完了下午茶,郁樓推著輪椅去洗手間,他茶喝得有點多,趙成宴慢了一步,在後面結賬,正好先前坐在他們後面一桌的女孩也站了起來。
她臉色蒼白地路過趙成宴的身邊,停住腳,忽然出聲道:「如果你現在的男朋友知道你就是害他站不起來的罪魁禍首,你說他會不會恨你一輩子?」
她的聲音顫抖著並夾雜著憤恨和哭腔,「人渣。」
趙成宴收起錢包的動作頓了頓,終於再沒有對女孩視而不見,他低下頭,在女孩渾身緊繃握的時候彎起嘴角,紳士地為她拉好快要掉到地上的薄披肩,「別傻了王小姐,你那點心思,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說完轉身就走。
然而女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趙成宴,你利用我的那七個月零三天,有沒有哪怕一天真正喜歡過我?」
趙成宴回頭,笑容依舊優雅從容,「沒有,你的價值在我把你哥再一次送進監獄的那天,就結束了。」
三年前,王家子王川被以受賄罪起訴,然而受賄金額並不高,他只被關了兩年左右就刑滿釋放,後來不知為何,忽然又有人找出了他曾經蓄意謀害人命的證據,毫無背景的受害人家屬不知借了誰的力,又將他送回了獄中。
郁樓從洗手間磨磨蹭蹭出來的時候,趙成宴站在一排吊蘭盆景下等他,不過待他走近,他卻發現先前偷看過趙成宴的女孩正趴在不遠處的玻璃桌上擦眼淚,傷心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郁樓有些同情道:「她都沒有朋友在身邊的嗎?你不是以前見過?要不要……」
「我和她真不熟。」趙成宴無奈歎氣,「這哪兒輪得到咱們操心啊。」
「可是你們工作上打過交道……」
「這是私事。」趙成宴對郁樓一臉嚴肅道:「誰都不想讓生意夥伴看到自己糟糕的一面吧。」
「說的也是,那走吧。」
「嗯,你公公婆婆還在家等著呢。」
「公公婆婆?」郁樓瞪眼。
「你岳父岳母。」趙成宴及時改口,話語間毫不掩飾對他的寵溺。
離開茶餐廳時,趙成宴餘光瞥見女孩正一臉受傷地望著他離開,心裡一絲波瀾也無。
有的人天生無情,當他心口流淌的第一滴眼淚只為了某個人的時候,他這一生都只會為了這唯一的一個人而改變,哪怕付出代價。
所以並沒有什麼需要怨恨,更何況有因就有果,他的這三年,並非只在遠處對郁樓充滿渴求,還有一部分,是對他當年無能為力的彌補。
否則他這一輩子,就將再也沒有勇氣牽起郁樓的手。

第76章 最重要的秘密

郁樓在康復中心重新學習怎麼走路,怎麼堅持站立時間更長,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護士推開訓練室的門,對站在器材上的他道:「郁先生,有人找。(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郁樓看了看牆面上掛的壁鐘,還沒有到趙成宴來接他的時間,會是誰?
他困惑地坐上輪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往訓練室外走。
訓練室前的休息廳站立著一個相貌清純甜美的女孩兒,她有些僵硬地對著郁樓笑了笑,輕聲問道:「郁先生?」
郁樓看她有些眼熟,似乎是前幾天在午茶餐廳見過的女孩,「誒,是你啊,你是不是和成宴認識?」
女孩聽他喊得如此親密,心中疼痛,強忍著眼淚道:「那天沒有和你們打招呼,不好意思,因為我心情不太好。」
看出來了,不過郁樓搞不明白的是,「你找我有事嗎?你眼睛怎麼紅了?」
他手忙腳亂地拿出紙巾,女孩卻胡亂抹了抹臉道:「其實今天也是碰巧,我家裡剛好也有人在這裡理療,所以我來看看你,你的腿好多了吧,我剛在窗外看到你拄著手杖,走得挺穩的。」
「好多了。」郁樓笑了笑,怎麼都琢磨著有點不對勁,這美女看著他笑得那叫一個勉強。
兩人到了走廊盡頭的露台,找了把椅子坐下,今天天氣不錯,晴空萬里,風朗氣清。
女孩掙扎片刻,難以啟齒地問道:「趙成宴他……有沒有和你介紹過我?」
「嗯?你們不是生意上有過來往的朋友嗎?」郁樓眨巴眼,雖然心裡有了猜測,但他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趙成宴啊趙成宴,還敢騙我說是生意夥伴,給我等著!
郁樓嘀咕,回家得好好教訓那混蛋一頓,看把人家姑娘弄的,都跑到他這兒來了,整個一餘情未了,不會是想和他決鬥吧。
「生意夥伴……」女孩終於笑不出來了,她就這麼和郁樓一起呆坐著,半晌才輕聲道:「我是他……前女友。」
郁樓哦了一聲。
「我沒有什麼惡意,我就是來看看,趙成宴真正喜歡的人是個什麼樣。」
「額……」這回換到郁樓尷尬了,被人直勾勾地盯著,他摸了摸鼻子,「那啥,你是不是和趙成宴之間有點誤會呀?要不我把他叫出來,你們再聊聊?」
女孩立馬把頭搖成撥浪鼓,「不了不了不了!」
「哦……」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女孩小心翼翼道。
郁樓點點頭。
「我在意很久了,趙成宴他……有沒有給你送過玫瑰花?」
「啊?」郁樓怎麼也沒想到女孩會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他微微一愣,「玫瑰?」他想說沒有吧,可是思緒忽然跳躍到三年前,廣場上,在車禍前的那一刻,遞到他手上的一把嬌艷欲滴的玫瑰,「送過。」
「謝謝,我知道了。」女孩眼淚果斷滴滴答答往下落。
「你……你別哭啊……」郁樓有點傻。
在露台上的這半個多小時,郁樓除了看著女孩哭,還是看著女孩哭,女孩又什麼都不說,他抽了抽嘴角,決定把這筆賬再次累積到趙成宴頭上。
直到女孩哭完,哭不動了,這才哽咽道:「去年情人節……我和他一起過的,我們在街上,有人來兜售玫瑰花……我想要他買一朵給我,他說好,結果去店裡……卻買了束百合回來,我不高興,可是他全然不動……後來我才知道,他只給他唯一愛的一個人送過玫瑰花。」
郁樓:「……」
「我本來一直都不相信,分手之後,他拒接我的電話,也不回我的短信,還做了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他這種冷血的人怎麼會有真心呢?」
郁樓:「……」
郁樓捂著臉,他有點扛不住了,這連哭帶怨的,他聽完除了尷尬之外就是一身雞皮疙瘩,正想說「妹子我還有事要不趙成宴我先替你揍一頓」時,女孩就已經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我有點失態了,今天謝謝你,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的。」
「嗯嗯,那什麼……再見,再見。」郁樓向她擺了擺手。
女孩努力挺直纖瘦的背脊,先一步出了露台。
還好不是找他決鬥,郁樓歇了一會兒,也推著輪椅慢慢回去了,輪椅在地上滑過的聲音很輕,穿過走廊,去到訓練室的方向,可是就在經過樓梯通道虛掩著的門口時,他聽見了一個非常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對郁樓說什麼了?」
郁樓驚愕地頓住。
樓道內,趙成宴將女孩堵在拐角,珵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暴躁地來回踱了兩步,他身上哪裡還有以往卓然的氣質,優雅和矜持早就扔到一邊,「王小姐,你是覺得我不和你們王家其他人計較就是給你臉了是麼。」
郁樓從來都沒有聽趙成宴這麼對人說過話,完全失了風度,他想要打開門,可是又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趙成宴有事瞞著他,這個認知應該是在知道趙成宴就是那個人後就有所察覺的,但他並沒有想過要深究,他和趙成宴之間能走到現在,只是因為趙成宴一直一個人在堅持,他們之間緣分那麼淺,如果不是趙成宴的堅持,他早就放棄了。
所以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猜疑而傷害到彼此的感情,現在他們過得很好,每天都很開心,何必弄得兩人都如鯁在喉呢?
可是現在,趙成宴提到了王家,他幾乎是在下一刻就反應過來,三年前,把他的恩師逼上絕路的那個王家。
「我沒有!我就是隨便和他聊了兩句。」女孩慌亂不已,那件事是趙成宴的死穴,給她幾百個膽子也不敢當面和郁樓講的,不然趙成宴能真的弄死她,「我什麼都沒說,真的,什麼都沒說……我也沒告訴他我叫什麼。」
趙成宴這才沉下氣來,「最好是這樣……你走吧。」
女孩紅腫著眼睛點點頭,終於恐懼多過了心裡那點所剩無幾的喜歡,搖搖晃晃地往樓下走。
過了一會兒,趙成宴忽然出聲道:「謝謝你今天什麼都沒有說,我相信你,你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我為我以前的欺騙向你道歉,對不起。」
女孩好像輕輕嗯了一聲,又好像沒有,高跟鞋的聲音啪嗒啪嗒,直至完全消失。
趙成宴平靜了一會兒呼吸,抬腳走上台階,打開樓梯通道的大門,然而一把輪椅就停在門後。
趙成宴能感覺到自己一瞬間連呼吸都止住了,郁樓坐在輪椅上,轉頭看他道:「如果你不攔她,我不會聽到的,你果然有事瞞著我。」
郁樓凌亂得很,也覺得惶恐不安,他直覺趙成宴不想讓他知道的一定是一件會讓他非常難過的事,他猶豫,也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沒能先躲起來,輪椅要僵在原地,直到趙成宴的腳步聲臨近。
趙成宴臉色一下刷白,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一句話。
或許在他的心裡,比起讓郁樓知道他就是三年前不告而別的人,或許這一個才是他要極力掩藏的秘密,最重要的秘密,如同捲心菜內被緊緊束縛的菜心,無論被撕破多少層葉片,都要將菜心牢牢裹住。
不能讓郁樓知道,要是郁樓走不了路,就有可能會恨他一輩子。
但還好,現在還不是最糟糕的境地,趙成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郁樓的腿已經可以在拄著手杖的情況下慢慢行走,他還有回轉的餘地。
郁樓低下頭,「剛才的那個女孩,她只問了我一個問題,其他什麼都沒說。」
趙成宴閉了閉眼,手心一片冰涼,「我們先回家吧,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嗎?」
「嗯,成宴……你……」郁樓頓了頓,「你是不是真的只給我一個人送過玫瑰花?」
趙成宴停住腳步,玫瑰花……
他確實只給郁樓一個人送過。
回憶裡的那束,精挑細選,灑過露水,紮了最好看的包裝紙,一共一十三朵,代表了他的一生,果然在送到郁樓手中的第一天,他就真的把自己的一生都賭定了。

第77章 心軟的人

回到家,家用機器人做完飯就被郁樓派到樓下去遛狗,而趙成宴則彷彿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默默靠著椅背,看著郁樓翹著腿,跟審犯人似的在他對面的沙發落座。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啊?」郁樓正襟危坐,不過鑒於趙成宴表情太過僵硬,他緩了緩口氣,「坦白從寬,將功補過,我可能考慮原諒你哦。」話說到這裡,只要趙成宴沒有犯特別嚴重的錯誤,他不會不原諒的。
趙成宴伸出手抹了把臉,這才老老實實把當年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三年前,因為他對王家的挑釁,正好處在王家分崩離析前的節點上,所以一度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王川想要報復他,結果知道了他和郁樓的關係,郁樓背景單純,家族無權無勢,比直接開車撞他善後更容易。
如此一來,他和郁樓也再不可能牽手走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給喜歡的人送玫瑰花。」趙成宴慘然一笑,目光落在郁樓攥得緊緊的手指上,「第一次……對不起,沒有給你一個美好的約會,讓你那麼痛苦,都是我的錯。」
第一次尚未來得及擁有一段剛開始的感情,既痛恨自己的無能,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在郁樓身上,他經歷了太多第一次……
「對不起,郁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我會瞞你一輩子。」趙成宴仰頭看著頭頂敞亮的壁燈,「我不想你討厭我……但是好像,每次都會讓你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
郁樓怔怔地望著趙成宴,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這樣一個荒唐的緣由而痛苦三年。
當時警方出具的事故原因是司機醉駕,他被撞上也沒辦法,可原來,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當他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醫院裡,兩條腿一動也不能動,不可以翻身,卻又要小心腿部皮肉壞死,那時候他很希望身邊能有人陪伴。
真相總是讓人難以接受,郁樓試圖說服趙成宴,也在說服自己,「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可是我不明白,如果你不願讓我知道車禍的緣由,你可以繼續瞞著我啊,為什麼還要離開?」郁樓看著趙成宴流露出絕望的眼神,「你怎麼想的?如果你當初不願意留下,那現在為什麼還要回來?」
趙成宴淺淺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因為我沒臉見你。」
「所以你安排了我們的相遇,讓我把你當做一個全新的人來接納?」
「最開始是這樣沒錯,但我也希望,你還記得我。」
「王川去年再次被捕入獄,是你在背後做的手腳?」
「是我。」趙成宴沒有否認,「但是三年前的我,做不到。」
「那我今天碰見的那個女孩……是王家人?」
「是。」趙成宴點點頭,再然後,郁樓就沉默了下來,不再出聲了。
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你對我,到底是愛還是愧疚?」
或許都有,但如果不是陰差陽錯之下造成了他們之間的遺憾,他們之間也可能根本走不到今天這般程度。
趙成宴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點一點涼透,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才讓郁樓的目光聚在他的身上,他們已經見過父母,約定了未來,就這樣倒退到比相遇還要更糟糕的時候,他不甘心……
「郁樓……」趙成宴在沙發邊蹲下,握住郁樓的一隻手,眼眶發紅,「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卑微地懇求一個人不要離開。
郁樓看著趙成宴眼底的水光一陣恍惚,好像趙成宴從與他在一起後,就低下了本該傲慢地昂起的頭顱。
趙成宴的小心翼翼,溫暖陪伴,哪怕緊緊遮掩著最核心的秘密,這個秘密也會讓他自己痛苦吧……
這三年間,趙成宴也同樣愛得失去尊嚴,誰又能比誰更好過呢?
郁樓有點想哭,他伸出手去摟趙成宴的脖頸,悶悶道:「那你還會走嗎?」
趙成宴用力將他攬入懷中,一呼一吸都汲取著他身上的味道,「再也不會了。」
「你保證。」
「我保證。」
兩人是怎麼抱著抱著就親在一起,郁樓完全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趙成宴親得眼睛通紅。
  +++++
等到重新爬上床,趙成宴望著床上只穿著單薄襯衫的人舔了舔嘴唇,什麼叫做秀色可餐……他從抽屜裡拿出上一次買的潤滑劑和避孕套,拆袋,在郁樓面前晃了晃。

  郁樓頓時就覺得發楚,「要不還是蹭蹭前面吧。」

  趙成宴挑眉,「你已經答應我,後悔來不及了。」他把郁樓推倒,脫掉睡衣。

  郁樓肩頭圓潤光滑,在清晨的陽光下,鎖骨漂亮得像是雕刻的藝術品,趙成宴忍不住湊過去舔了舔,開始享用美食。

  郁樓歎息著,看趙成宴興致勃勃那樣,他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沒準備好。

  不過趙成宴給予他的愛撫非常溫柔,兩人在床上親1吻摩挲,直到脫得精光,郁樓翻了個身,跪趴著,趙成宴的手指向著他細腰下圓潤的臀尖探去。

  「嗯……」郁樓立即一抖,後背卻印上了濕熱的吻。

  趙成宴沉沉地喘息著,「別怕,我會很溫柔的。」

  在郁樓的面前,趙成宴總有著無限的耐心與溫情。

  隨後冰涼的潤1滑液滴落在那處隱秘而瑟縮的部位,郁樓握緊拳頭,雙腿緊繃,偷偷把臉埋進枕頭裡,耳尖都紅透了,很快,他的臀部被輕輕抬了起來,趙成宴把他的腿擺出了一個將密處一覽無餘的姿勢。

  郁樓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趙成宴嚥口水的聲音,他有點欲哭無淚,早知道他就不那麼輕易原諒趙成宴了,看看趙成宴現在的樣子,典型的大喜大悲後興奮過頭。

  昨晚上抱著他又親又蹭,擼了兩炮還不夠,今天早上又來!

  趙成宴將潤滑劑抹開,試著往裡探入一指。

  「嗯……嗯……有點疼……」郁樓從來沒有和男人做過,所以不止是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把眼淚刺激得嘩嘩往下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那麼敏感。

  「我輕一點,別怕。」趙成宴滿頭大汗,他不過才進了一指,但好像郁樓已經非常難以接受,掙動也越來越明顯起來,尤其是在進入第二根手指後。

  「唔!啊……」郁樓仰頭驚1喘了一聲,原本已經半軟的下1身讓趙成宴的另一隻手摸了摸,很快硬挺起來,「我……我……我覺得……怪怪的。」

  趙成宴此刻看到郁樓逐漸進入狀態,又再接再厲,插入了第三指。

  趙成宴的下半身幾乎硬得與緊實的小腹平行,青筋凸起,快爆炸了,擴張好了以後,郁樓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趙成宴滿頭大汗道:「我忍不住了。」

  郁樓趴伏著,感覺到趙成宴覆在了他的後背上,隨後慢慢挺入。

  「啊……啊……」他就像缺了水的魚一般仰頭呻1吟,身體如被一把利刃穿透,但利刃滾燙、腫脹,將他填得滿滿。

  趙成宴咬著牙,額角青筋上淌著汗水,小腹也濕漉一片,而灼熱的中心正在被一處柔軟又濕熱的地方吞沒著,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快1感讓他想要不管不顧地衝刺,但是還不行……

  他輕輕動了動,郁樓的臀尖立即有一瞬間的緊繃,腰也猛地一抖,「……啊……等我緩緩……」

  趙成宴親吻著郁樓的背脊,脊骨優美的曲線往下,是極度誘人的小小腰窩,他一邊撫摸身下人的胸口,一邊向郁樓同樣勃起的地方探去,上下套弄。

  郁樓還沒來得及發出呻1吟,他身體裡的東西也緩緩動了起來。

  這般前後夾擊,不禁讓他發出如泣如訴的哭腔,直到抽1插的過程漸漸順滑起來。

  趙成宴將郁樓往正面一翻,雙腿折起,結實的手臂杵在下面人靠著的軟枕上,這樣可怕的姿勢讓郁樓差點哭出聲來,雙腿大張的同時,趙成宴的氣息噴薄在他的耳際,而他的腰則彎出了一個根本不敢想像的弧度,「啊……你……別這樣……唔……」

  「舒服嗎?」趙成宴舔了舔郁樓無力地推搡他的手指,「我要開始了……真正地開始……」

  身上侵犯他的人終於不再克制地晃動起來,郁樓一身濕汗,迷茫地微張著口,「啊啊……嗯……」

  最初速度並不快,郁樓咬著嘴唇,雙手環住趙成宴的脖頸,還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可當插1入與剝離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東西也進得越來越深,越來越脹,像是幾乎要頂到他的最深處,從他的甬道內擠出濕淋淋的濁液。

  郁樓受不了,想要掙動,卻被趙成宴禁錮住,這一下挺得是又深又重,郁樓只感覺渾身快感一個亂竄,小腹下挺立的部分淅淅瀝瀝淌出了透明的水。

  「嗚嗚……不行……不要頂那裡!」

  「這裡?」

  「不……趙成宴……嗯……啊……」

  郁樓無力地仰身承受著,他已經在瀕臨爆發的邊緣,但在達到頂點前的那一瞬,又被趙成宴突然緩慢下的廝磨漸漸拉長,快感堆積又倒退,循環反覆,直到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因為挺入和重頂而抽1搐。

  「啊……啊……」

  他們結合在一起了,郁樓的生理淚水控制不住地淌,不止是爽,心裡也有說不出的滿足,彼此汗水交匯,趙成宴起身看了一眼被自己操1弄得狼藉一片的小1穴,便分開架起郁樓的雙腿,暴風驟雨一般的進攻和侵1犯。

  郁樓雙手沒有了抓握的地方,只得將床單攥得緊緊,腰臀被動地搖晃。

  「啊……啊——啊……」

  有液體從兩人交疊的縫隙中流出,郁樓就像是暴雨中被反覆拍打的一片樹葉,只能無力又歡愉地承受著雨水的澆灌,直到再也合不攏腿,趙成宴竟然還不知饜足地又換了一個姿勢。

  這個姿勢可以讓他的進出都被郁樓清清楚楚地看到。

  郁樓靠在床頭,後背墊了一個枕頭,趙成宴則與他面對面,粗大脹紫的陰1莖一點一點在他的注視下盡數被吞沒,又帶著白濁抽離。

  郁樓瞬間臉色漲紅,不敢再看,他因為害羞,甬道也收縮得厲害。

  「唔……」趙成宴低吟了一聲,就這樣進出了幾十下後,郁樓終於再也忍不住,高1潮了。

  「啊——啊啊——」

  濁白和透明的濕液噴灑在趙成宴的小腹上,然而趙成宴的抽1插並沒有絲毫受到影響,哪怕郁樓的呻1吟聲和高1潮的無意識絞動幾乎把他的魂都吸了出來。

  趙成宴精悍的上身因為汗水而變得光滑,他結實的腰桿每一次挺入似乎都有雷霆萬鈞之勢。

  他也將要瀕臨欲1望的巔峰,在郁樓的身體裡,張開的雙腿間,濕熱的小穴中,摩擦、碰撞、搖晃、直至硬物脹得快要爆炸的那一刻,瘋狂噴射。
+++++
  郁樓的快感也在同一個瞬間被迫拉長。
第二天早上,趙成宴從床上醒來,想到昨晚自己逼迫郁樓說的那些肉麻情話,高興地抱住縮成一團睡在他旁邊的郁樓,整個身體壓在郁樓的背上,不停親吻他的頸肩。
原本心情大起大落,現下確定兩人戀愛關係安全無事,趙成宴立刻就被激活了,郁樓則忍無可忍推開他道:「你給我冷靜冷靜。」
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這樣,黏人得不行。
「冷靜不了。」趙成宴修長的指尖挑開了被子的一角,又將郁樓大字型攤開在床,「硬了,郁醫生……哦不,郁老師。」
郁樓:「……」
郁樓真的搞不懂趙成宴每天都在想著些什麼,不是扯謊成癮就是精蟲上腦……這是欠收拾了吧!
「我特別高興,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趙成宴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喜悅,他一邊含吮著郁樓的舌尖,一邊撫摸他的腰際,「我想做,我可以嗎?」
郁樓喘了口氣,感受著趙成宴從他的腰際摸索到胸口,無語了,「好吧好吧。」
趙成宴低聲笑,眼角微微濕潤,郁樓是一個心軟的人……所以才能夠原諒他曾經的不告而別。
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這三年來日思夜想,讓他放手他會瘋的。
趙成宴親了親郁樓的鼻尖,他求了那麼久,總算如願以償,徹徹底底結束隱瞞的痛苦,「我愛你。」
「唔……」郁樓剛睡醒,正迷迷糊糊,受不了這種溫情的廝磨,「先別說這些,你……你漱口了麼就親我……唔……」
「馬上就去。」趙成宴將郁樓亂動的手禁錮住,向下探,伸進郁樓的內褲搓揉了一番,「等我……我們試試更進一步吧……」
郁樓暈暈乎乎間就被撩起了火,兩人一起漱口洗臉,交換早晨第一個吻。

第78章 回憶裡的兔子拖鞋

禁慾三年一朝放縱,就像是打開大壩後傾瀉的洪水,趙成宴整個晚上興奮得幾乎連髮根都在顫慄,而郁樓則如同脫了水的小魚苗,努力掙扎了幾次後,終於不動了,任由等待已久的趙成宴一頓宰割。
郁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房間裡拉著遮光簾,他兩隻眼睛腫的差點睜不開,身邊的趙成宴依然還在睡,一隻手搭在他險些失去知覺的腰上。
郁樓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推過去,兩腿蹬住將人往地上踹。
郁樓的床不大,趙成宴滾了一圈,差點翻下地,他閉著眼,唔地哼了一聲,晃晃腦袋,這才迷迷糊糊笑道:「醒了啊。」
昨晚他太過縱慾,今早鬧鈴響後愣是沒能爬得起來,公司裡還有事,他全取消了,畢竟吃干抹盡第一天,怎麼也該在家陪一陪寶貝兒。
郁樓其實還困著呢,但一看見趙成宴就覺得來氣,怎麼說……他原本還在為趙成宴隱瞞真相的事情鬱悶,結果讓趙成宴親一親,抱一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精蟲上腦,一晚上都玩瘋了,光是騎乘一個體位就弄了半個多小時。
趙成宴瞇著眼幾次想去親郁樓的臉,都讓郁樓蹬開,這才終於作罷。
兩人又從中午睡到下午,餓得肚皮貼後背,趙成宴起床去和家用機器人一起張羅吃飯,而此時的郁樓正扶著輪椅,兩腿打顫,眼中差點崩出淚花,娘的,站不穩!他真要半身不遂了!
恰好趙成宴接到母親讓他帶郁樓回家吃飯的電話,剛往房間伸頭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到了郁樓凶狠的瞪視。
「媽,我們改天再去。」
「……」
「哦,快遞?行吧,我知道了。」
趙成宴掛了電話,蹭到洗手間內吃力地撐著身體刷牙洗臉的郁樓旁邊,摟著他的腰,沿著耳際到脖頸細細地啄吻,沙啞著嗓子道:「郁老闆,昨晚真棒,感謝招待,我能預訂後半輩子的伙食嗎?」
郁樓滿嘴泡沫,無語地給了他一記肘擊,昨天還叫他郁老師呢,這個不知羞的,居然能一本正經地說這麼色情的話。
趙成宴挨了一下有點小委屈,但見郁樓脖頸上全是他啃的紅印,又高興地飄出去了。
郁樓:「……」
臨近傍晚的時候,趙成宴母親寄來的東西送達,除了一些吃食外,還有一本全息影相冊。
趙成宴眼疾手快,在郁樓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搶過轉身就跑。
「啊!等一下!你站住!」郁樓大怒,滑著輪椅就追去,「欺負我不能跑是吧!把相冊給我!」他屁股疼,滑起輪椅那叫一個齜牙咧嘴。
趙成宴鑽進臥室,等郁樓追來後又從床上滾了一圈,跑出房門,疑惑道:「我媽怎麼會把這個寄來?」
「當然是我想看啊,上次在你家沒有找到,你別動,不然我就要摔了。」郁樓棄了輪椅,向趙成宴跌跌撞撞撲過去。
趙成宴哪裡捨得讓他摔倒,真就一動不動將人穩穩接在懷中,「真要看?」
「疼疼疼……輕點。」郁樓搶了相冊後扶著腰,軟軟倒在趙成宴懷裡,「抱我去沙發上看吧,飯做好了嗎?」
「馬上就好,寶貝兒在等一等。」趙成宴和人相處一直有些距離感,但他卻喜歡與郁樓膩在一起,最好有身體上的碰觸,讓他把郁樓抱在大腿上,摸一摸,揉一揉,那心底的滿足感就會像煮沸的泡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兩人把沙發佔領了,原本躺在上面呼呼大睡的兩隻小狗崽被趕了下去,憤恨地不停撲趙成宴的腳。
趙成宴捏住饅頭的耳朵,「一邊去小燈泡。」
饅頭嗷嗷嗚嚎了兩聲,緊接著旺仔又試圖跳到郁樓腿上,結果都讓趙成宴擋下去了,他眼神輕蔑,彷彿睥睨眾生,「去吃你們的狗糧去。」
兩隻小奶狗:「(╰_╯)嗷嗚……」
郁樓打開相冊,翻了翻,選了裡面的其中一個影像,只見影像投影在客廳的牆上,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五官清俊,卻染了一頭漂亮的白色頭髮。
郁樓看看影像裡一臉冷漠酷炫的人,又望了望趙成宴。
趙成宴哭笑不得道:「青春期,你得理解。」
「哦~」郁樓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黑色素全都洗掉,那要是長出新的,一半黑一半白那可怎麼辦?」
趙成宴淡定地翻了一頁相冊,點出另外一段影像。
少年趙成宴直接剔了一個極短的板寸,靠在一輛銀灰色跑車上,皺著眉,望向拍攝者的表情十分不耐煩。
「哈哈哈哈。」郁樓忍不住笑,他枕在趙成宴肩上,「三年前你也是這個風格嗎?」
趙成宴摟住他的腰,吻落在郁樓的頭頂,「你猜?」
「我猜肯定是,妥妥的中二病……誒……誒別摸我這裡……疼……疼……疼疼……」
晚上,趙成宴和郁樓約定好一起去三年前定情的地方看看,首先非蘑菇冒險莫屬。
在遊戲中,黃蘑菇從一塊石頭邊現形,它還記得自己就是在這裡摔了一跤,裡子面子全都丟盡後才慌忙下線逃竄。
而藍蘑菇上線後也在他的身邊,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幸福極了,雙頰上浮出兩團圓圓的紅暈。
黃蘑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伸出白鬚去牽藍蘑菇。
藍蘑菇趕緊和黃蘑菇的白鬚交叉著打了個結,「我還要給你買一個青蛙氣球,就算你哪一天走丟了,我也能夠第一時間找到你。」
黃蘑菇點點頭,「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街道上第三十七號蘑菇小屋,鑲嵌著藍莓的屋頂結了一層糖霜,如果主人長時間不在家,糖霜就會越積越厚,黃蘑菇舉了個大大的碗站在屋下,看藍蘑菇踩著梯子,哼哧哼哧為他掃落了滿滿的一大碗糖霜,晶瑩剔透,他嘗了一點點,「好吃!」
「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你!」藍蘑菇從屋頂上下來,從屋裡拿出了一雙兔子拖鞋,「這個,你試試看。」
黃蘑菇看了看自己的小腳,「我們不是都不用穿鞋嗎?為什麼進屋還得穿拖鞋呢?」
藍蘑菇頓了一下,心說也是,但黃蘑菇還是從善如流地套上了兔子拖鞋,試著走了兩步。
「咕唧咕唧~」
黃蘑菇腳下發出兔子拖鞋專屬的腳步聲,它蹦了蹦,拖鞋上的兔子小耳朵還會搖晃,於是不禁吐槽道:「你好幼稚。」
藍蘑菇默默地轉頭,噗地淌了一溜鼻血,三年前它就知道,黃蘑菇穿這雙鞋一定非常會可愛!

第79章 童心未泯

黃蘑菇有些羞澀地想要往屋裡跑,卻忘了自己與藍蘑菇還牽著白鬚,須須一下拉得老長,又嗖地將他彈了回去,正好撞進藍蘑菇懷裡。
藍蘑菇親親它的傘蓋,黃蘑菇的小臉都漲紅了。
「試試我們的新床?」藍蘑菇領著黃蘑菇來到臥室,它們的床是一截被鋸得整整齊齊的圓木,扁扁的圓木年輪上挖出了兩個凹槽,剛好可以把蘑菇種在裡面。
黃蘑菇哼哧哼哧地爬進較小的槽裡,半晌幽幽道:「一點都不舒服,買虧了,早知道買那個海綿的,還便宜。」
藍蘑菇晃了晃白鬚道:「這你就不懂了,木頭養蘑菇,海綿卻會吸水,若是在上面睡一夜,我們會被吸成干蘑菇的。」
黃蘑菇眨巴眼,「真的假的?」
藍蘑菇一臉嚴肅:「當然是真的,你沒見小鎮的市場上經常會出現乾巴巴的蘑菇麼?」
「(⊙o⊙)哦。」
藍蘑菇接著又道:「最近遊戲裡更新了傭兵系統,蘑菇們可以去領賞金任務,如果你睡不著,我們就去領一個任務玩玩吧。」
黃蘑菇眼睛立刻亮起來,「好啊!」
蘑菇傭兵所門前,不少蘑菇在此聚集,或是等候任務刷新,或是召集同伴,而就在不遠處,任務欄上的賞金任務已經被清空了,離下一次刷新還有半個小時。
黃蘑菇牽著青蛙氣球,有些失望地對藍蘑菇道:「怎麼辦?再過一會兒就得下線了,明早還要去老中醫那裡針灸呢。」
藍蘑菇略一沉吟,正好不遠處有一個蘑菇小團體需要兩人加入,他立即飛奔過去定下了任務。
將任務共享給黃蘑菇後,小團體中的三隻蘑菇分別做了一下自我介紹,他們其中有一隻粉蘑菇,兩隻綠蘑菇,粉蘑菇頭上繫著蝴蝶結,聲音也甜絲絲的,「我們的任務需要打五十隻春日的羊羔,羊羔們很凶,你們要加油呀。」
「會的。」藍蘑菇輕輕點頭。
五隻蘑菇往春日大草原進發,粉蘑菇有些好奇地湊到黃蘑菇身邊,羨慕地看著它腦袋上飄浮的青蛙氣球,「這個氣球好貴的,只有用錢才可以買得到?」
「是這樣嗎?」黃蘑菇一指藍蘑菇,「他買的。」
「還好吧。」藍蘑菇心想,一百塊人民幣,能玩一個星期呢,結果還沒等他說話,粉蘑菇就忽然道:「哥哥們是在上高中嗎?聲音好磁性啊。」
「啊?」黃蘑菇愣住,「我們已經……工作了。」
「哇塞!」粉蘑菇和綠蘑菇們齊齊愣住,顯然不敢置信,半晌後又望向藍蘑菇。
藍蘑菇也懵了一瞬,反問道:「你們呢?」
粉蘑菇非常不好意思道:「我在上小學六年級。」
綠蘑菇們則異口同聲,「我們還在上初一。」
「已經工作的人來玩這個遊戲真的很少見吶!」粉蘑菇最後感歎了一句。
藍蘑菇:「……」
黃蘑菇:「……」
一個小時後,做完蘑菇冒險上的賞金任務,從遊戲倉中爬出來的郁樓,第一件事先套上浴衣,然後滾著輪椅氣勢洶洶地給趙成宴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趙成宴就指揮著搬家公司的人抬著他的遊戲倉,駐紮到了郁樓的公寓裡。
等到搬家公司的人離開,郁樓欲羞憤死地撲上去勒住趙成宴道:「我們年紀很大嗎?很大嗎?這些小屁孩,還說什麼和我們有代溝,真是氣死了。」
「好了好了,不氣不氣。」趙成宴哭笑不得,摸了摸他濕漉漉的沾著營養液的頭髮,「去洗個澡,不然感冒了。」
「哼。」郁樓壓在趙成宴身上。
趙成宴只好勾住他的腿,送進浴室,放好熱水,這才又把郁樓的浴衣剝了,從洗漱台上抱下來放進浴池。
郁樓拍拍池邊道:「一起來唄。」
趙成宴本想說自己十分鐘前剛洗過,可看著郁樓白皙的背脊,他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好。」
滿池溫熱,趙成宴從後面抱住郁樓,親吻他瘦削的肩頭,結果卻挨了一臉水。
郁樓扭頭在他的下頜上啄了一口,卻壞笑道:「明天早上要針灸呢,被人看到不好。」
趙成宴:「……那你還撩我?」
郁樓順勢靠下去,那坦然的樣子彷彿在說,就撩了,你能把我怎麼的?
趙成宴歎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他順著郁樓的腰身往下滑,捏住那細軟緊致的皮肉,郁樓的皮膚很白,因為長時間不到戶外去,沒有日光的照曬,透出淡色的盈盈光澤。
郁樓身體一僵,趙成宴輕輕愛撫道:「我就蹭蹭,不進去。」
郁樓:「……」
郁樓被他慫恿著趴到浴池邊,這個浴池是單人浴池,兩人共浴實在有些擠,動作施展不開,但趙成宴還是猴急地覆在了郁樓背上。
郁樓不太喜歡這樣的姿勢,因為池邊很硬,又有些涼,但趙成宴的肩頭卻是火熱。
浴室裡細細的摩擦聲聽得人羞恥至極。
「……嗯……你幫我摸摸這裡……」
趙成宴啞著嗓子應道:「好。」
兩人玩足玩夠,第二天郁樓一臉日了狗地把身邊的趙成宴推醒,然後張開腿,指著內側被趙成宴捏出紅印的皮膚道:「看看你幹的好事!」
趙成宴無辜地揉了揉眼睛,「誰知道你這裡這麼嫩。」他一邊說還一邊上手摸,差點把郁樓再次推倒重新幹了一遍。
這下可好,等到去到和老中醫約定的療養醫院,老中醫讓郁樓脫了衣服去床上躺著,郁樓咬咬牙,轉身進房間去了。
扒光了衣服後,身上的痕跡清晰可見,郁樓摀住臉。
「年輕人還是要多節制。」老中醫活了那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連眉毛都不帶皺一下的,倒是趙成宴等在房間外,神情似乎有些侷促不安。
正好這時老中醫的助手從房間裡出來,拿了一張藥方,先給趙成宴過眼後道:「這是調養的溫方,配合著在針灸的療程裡喝,你們是自己回去煮呢還是在我們醫院煮好?」
趙成宴:「醫院裡煮好我們帶回去,他的腿情況怎麼樣?」
「師傅說還不錯。」助手笑了笑。
趙成宴放下心來。
之後的幾日裡郁樓都在做針灸配合著調養,上遊戲的次數逐漸減少,所以紀白回了流花島他也不知道。
等到郁樓再一次登陸唐梨角色的時候,竟然發現流花島大變了模樣,薔薇蠱惑和空白聯手吞了一個小型勢力主,正好趕上遊戲系統升級,流花島的勢力便從幾個零零碎碎的小城和村鎮變為了地圖上標明的區域。
同時用「流花」正式命名,與流花島同樣有所升級的還有燕王洪燕和龍驤將軍姜離的勢力,他們三個作為北穆擁有實權的軍閥,此前還必須再經歷一次考驗。
考驗的要求是以三天為限,率領士兵守住由未加入勢力或是其他勢力所組成的軍隊的進攻。
唐梨聽完空白的講解之後整個就一大寫的懵逼,「怎麼辦?」
重紫躺在唐梨懷裡,猛地伸出一隻拳頭道:「揍他們!」
這只拳頭差點沒揮到洪燕臉上,洪燕皺了皺,心想這混蛋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因為好久未見,重紫黏唐梨黏得不行,要唐梨抱著,卻不讓雲霄靠近。
唐梨見他倆誰也不搭理誰,十分疑惑,但重紫什麼都不願說。

第80章 傳送敵營

「主人,我要吃一口豌豆黃。」
唐梨捏了一片豌豆黃喂到重紫嘴邊,「吃那麼多甜的膩不膩?」
重紫搖搖頭,「再吃一口。」
「好。」唐梨笑得甜滋滋。
雲霄冷冷地哼了一聲,就沒見重紫對他這麼親密過,前兩天他和重紫還發生了矛盾,這下更是連簡單地說上話都不能了。
洪燕睨了重紫一眼,眼皮直跳,竟然敢讓他老婆親手來喂點心,能耐了啊。
「有進攻的時間嗎?」唐梨抱著重紫喜歡得不行,果然橙武還是自家的好啊,她一邊哄重紫一邊問。
「有,兩個星期後,按照實力大小,先從最弱小的勢力開始。」洪燕自行分析著,「先打最弱小的勢力,一旦弱小勢力被攻陷,無勢力的組織便會迅速壯大從而形成新勢力,那麼北穆的格局也將會重組。」
空白點頭,「是這麼個意思。」
唐梨指著自己,「那不就是先打我???」
洪燕道:「照此前來看,北穆地圖上有標識的勢力只有三個,流花島正好排第三,確實是先開放流花島的副本,我從七夜降那裡聽說,無勢力組織的領袖由NPC擔任,士兵則剛好相反,用玩家來填充,到時候打起來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唐梨:「……誒?等等……等一下!流花島現在綜合實力能排到第三了?」
空白立即內疚地認錯道:「對不起,我前幾天剛回遊戲,比較心急,吃的地盤有點多。」
唐梨:「……」這得是吃了多少……難怪看地圖上流花島勢力的邊界又往外擴了。
唐梨嚥了嚥口水,趕忙道:「但這也是個好機會啊!說不定我們還能趁此機會一舉揚名呢!」
薔薇蠱惑剔了剔指甲,「早揚名了,都說你是系統親閨女。」
唐梨:「……」
「這樣一來,就得看姜離他們是怎麼打算,是趁此機會消減我們的實力?還是我們三大勢力維持現有局面,共度難關。」洪燕伸出手去攬唐梨的腰,結果被重紫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正好將兩人隔開。
洪燕咬牙。
唐梨道:「我聯繫一下姜離吧。」
還好以前用樓聽風的角色時和姜離混得挺熟,姜離自然也知道了將要進行考驗的事情,欣然同意了唐梨的邀約,不過是否會同意合作還真不好說。
一天後,流花島停止招收新人玩家,唐梨帶著重紫和雲霄到北穆都城長安暫住,而流花島上的人手組織工作則交給了薔薇蠱惑,空白負責後期防禦工事的規劃和佈防。
他們時間不多了。
晚上三大勢力領主進行會談,唐梨多長了個心眼,十分雞賊地把雲霄藏在了燕王府,沒讓他出來見人。
即使如此,面對膩在唐梨懷中的重紫,姜離和黑城還是表達出了強烈的羨慕嫉妒恨。
唐梨嘿嘿嘿地笑,一臉無害。
姜離摸著下巴道:「維持現有局面也不錯。」
流花島勢力範圍內,除了本島之外,還有陸路上的幾個城池,對於進攻方來說,比起水戰,自然是陸戰要容易得手一些,誰讓流花島內的精英幾乎全是水匪起家。
而陸戰首當其衝就是攻城,唐梨和姜離達成一致意見回燕王府後,攤開一份詳細的地圖,和洪燕計劃起來。
他們忙著,短期內組織在一起的敵對方玩家們也並不輕鬆,他們以前沒有加入任何勢力,可能是不愛爭鬥,也可能是更願意享受遊戲的其他樂趣,如今匆忙聚集,雖然遊戲許給他們的獎勵非常豐厚,但他們的實力還得打一個問號。
「如果有其他小勢力裡的人也加入呢?」唐梨問道。
流花島綜合排名躋身前三純屬巧合,也只有前三的勢力主才能輪到被攻打的待遇,於是排三以下的主子們該怎麼辦呢?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洪燕低聲笑,「別怕,我這裡有個現成的臥底。」
閻羅勢力主不就屬於排三以下的小主麼,讓他指派一些人到敵方陣營裡去不就好了?
一個星期後,閻羅勢力主給洪燕發來了臥底的回復。
彼時唐梨和洪燕正躺在寢室的床上,把跟屁蟲重紫哄出去了,美美地享受二人世界。
洪燕抽出虛擬鍵盤,輕聲念著情報,「敵方陣營認命江湖人一刀斬為指揮官,其餘職位皆由玩家填充,考慮到無勢力玩家本身缺乏經驗,為了平衡雙方實力,敵方陣營目前已獲贈系統大禮包,開包有獎,獎勵是傳送敵方勢力主的……」
話音未落,洪燕忽然消失不見。
唐梨原本靠在洪燕肩頭頓時一個翻倒,「誒——???」
人呢?!!
留給唐梨懵逼的時間並不長,因為很快,北穆的聊天頻道就沸騰起來。
【北穆】浮生未歇:臥槽槽槽!大家猜我看到了什麼!一場慘無人道的活捉!
【北穆】紅魘:……
【北穆】金棘草:流花島勢力主唐梨你給我聽著,你的老公現在在我們的手上,想要贖人,下星期攻城戰就老老實實把城門敞開!
【北穆】黑城:說啥呢?看不懂。
【北穆】金棘草:嘿嘿嘿嘿,燕王殿下,雞肉味,嘎崩脆。
【北穆】紅魘:……
【北穆】唐梨:???
唐梨很快收到了洪燕的私聊。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敵方系統大禮包,獎勵可在「傳送敵方機要人物」、「獲得士兵五十人」和「軍餉一千金」中擇其一。我問了一下敵方軍師,他們說敵方機要人物的判斷依據為好感度,我與你的好感度已達到稱號【情比金堅】,所以……親愛的,我被捕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我剛傳送到點,就被圍了,現在血條還剩最後一格,來,給你欣賞一下我現在的英姿,[截圖]。
【密聊】你對紅魘說:……
截圖選擇的是高視角,所以唐梨能夠清晰地看見洪燕穿著浸血的裡衣,腳踝鎖著鐐銬,後面背景是鐵質的囚籠,他對著捕捉鏡頭的方框面無表情地比了個剪刀手。
燕王殿下被敵方羈押一事,等傳進燕王府的耳朵時,洪燕已經換了一套整齊乾淨的衣服,洗完澡,帶著腳鐐,端端正正地坐在敵營中心了。
某個江湖山莊,莊主嚴青刀,外號一刀斬,作為這次舉起反旗的領袖,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原住民,因為與現任國主有深仇大恨,所以即使給予了洪燕最高的禮遇,但謀劃的事仍舊一件比一件陰毒。
「還請燕王殿下在鄙處暫歇幾日,我會請大夫來替殿下診脈。」
洪燕略抬了抬手,氣息還有些虛浮道:「莊主客氣了。」
等到嚴青刀離開後,洪燕立刻又發了私聊給唐梨。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親愛的,你男人快被折騰死了。

第81章 被俘的燕王殿下

不知道洪燕到底在敵營經歷了什麼,每隔半個小時,唐梨就會接到一條哭爹喊娘的私聊信息,無奈,唐梨只好向專門販賣情報的機構打聽了嚴青刀的駐地,傍晚,她帶著重紫悄悄跑去找洪燕。
只是看一看,真要有什麼萬一,重紫就可以使用保命技能把人帶回去。
某江湖山莊內,洪燕全身軟綿綿地斜靠在貴妃榻上,神情慵懶,雖然腳上有根鐵鏈一頭拴著他,一頭拷著石板,但他依然視若無物,嫻靜地吃著果盤裡的葡萄。
當然,如果沒有人一直在他耳邊叨逼叨那就更好了。
「燕王殿下,看我這一手功夫如何?」莊主的千金嚴如雪,聽聞燕王殿下被俘之後特地前來探視,她穿著一身鮮艷長裙,越發襯得面容嬌俏,一柄家傳短刀削起葡萄皮來亦是乾淨利落。
唰唰唰,噗噗噗,水潤甘甜的葡萄落入玉盤中。
洪燕眼皮都不抬,修長的指尖撿了一顆,淡淡道:「太酸了。」
「討厭!殿下!人家是想讓你點評我使刀的手法啦!」
洪燕略一沉吟,「太酸了。」
嚴如雪表情僵了僵,過了一會兒又掩面低笑道:「燕王殿下很是有趣,那殿下你再看我這招,叫做三春如雪,與我的閨名暗合,出刀要有春寒料峭之意,收勢則迅猛,割裂敵人的頭顱,沉入沙雪。」
洪燕:「……嚴姑娘。」
「燕王殿下可以喚我如雪。」
「幫我削個蘋果。」
唐梨在今天之內是第七次接到洪燕的信息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親愛的,你男人快被煩死了。
【密聊】你對紅魘說:倒數一百個數。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
洪燕當真無聊,一口一口吃著嚴如雪切成小塊的蘋果,心裡默數著。
不一會兒,窗沿上的秤桿輕輕一動。
嚴如雪也是練武之人,耳尖目明,當即轉身看去,卻不知有人已經落到了她的身後,猛的摀住了她驚叫的嘴。
重紫這才從窗外跳進來,唐梨將嚴如雪的嘴堵得結實,發不出一點聲音。
嚴如雪的表情已經非常驚恐了。
唐梨不好意思地合掌道:「妹子,委屈你一會兒哈。」
嚴如雪唔唔唔地搖頭。
結果就在這時候,洪燕晃晃悠悠從貴妃榻上下來了,雙手攬住唐梨的腰,將頭搭在她的肩上道:「可算是來看我了。」
重紫按照唐梨的指示去窗口望風,而嚴如雪則眼睜睜地看著高貴傲慢的燕王殿下溫柔地抱住流花島主,一個淺吻輕輕印在懷中人的額角。
洪燕把唐梨抱到貴妃榻上,當著嚴如雪的面就親親起來。
唐梨掙扎:「幹嘛呢?旁邊還有人。」
「怕什麼,心肝乖乖肉,讓相公摸摸。」洪燕說得一本正經。
唐梨反被麻得打寒顫,不知道洪燕是抽了哪門子的神經,可看他腳上戴著鐐銬,還是很讓人心疼的。
「我來帶你走。」
洪燕摸摸唐梨的頭道:「走不了,系統獎勵的大禮包哪是那麼容易逃跑的,這把鐵鎖的鑰匙莊主貼身攜帶,輕易不會離身。」
唐梨失落極了。
洪燕又湊過去親親她的發頂。
「一切都只能等到攻城戰那天隨機應變。」
唐梨沒有待很久,重紫發現有人來時他們就走了,洪燕幫嚴如雪鬆綁。
嚴如雪眼睛紅成了兔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燕王殿下。」
洪燕歎息一聲道:「嚴姑娘,本王已有妻室,只願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嚴大千金十分心碎啊,化悲憤為武力,將洪燕住的房間用短刀刮了個稀巴爛,並揚言未來幾日還要刮花燕王妃的臉。
洪燕:「……」
耳根清淨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有人讓你小心臉。
【密聊】你對紅魘說:要打我臉?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毀容。
【密聊】你對紅魘說:=_=懂了,讓她放馬過來。
【密聊】紅魘悄悄對你說:麼麼噠!
洪燕賣起萌來簡直不遺餘力,唐梨受不了,索性直接不回了。
流花島的勢力目前除了一處城池在開放外,其餘村落和要道都封鎖起來,派出了重兵把守,而尚在開放的城池已經由系統標注為進攻點。
這是一場攻城戰,為了雙方實力對等,敵方有一次強開城門的機會,加上燕王殿下這個大禮包,在論壇壇主坐莊的情況下,敵方賠率幾乎與流花島持平了,聊天頻道也討論得熱火朝天。
【北穆】嘰咕鳥:唐梨……一個幸運值爆表的女人,我決定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女神!
【北穆】七夜降:男人。
【北穆】嘰咕鳥:???
【北穆】七夜降:我們王妃是男人!
【北穆】一曲河山:哈哈哈哈,樓上上的兄弟大意了,給你點一根蠟燭。
【北穆】蒼淵:蠟燭。
【北穆】浮生未歇:蠟燭。
【北穆】落花有意:蠟燭。
當然,燕王府勢力中,也有人特別氣不忿,為毛攻打流花島綁的卻是燕王殿下?這簡直不科學啊!唐梨就是個禍水,小妖精!
尤其是洪燕被嚴青刀押解在囚車裡行軍的時候,受到了不少路人的圍觀,論壇上還有一張他盤腿坐囚車開赴前線的照片,那蒼白憂鬱的臉看了就讓人心碎。
所以唐梨的私聊系統很快被擠爆了,險些沒被口水噴死。
不過唐梨心態很好,並不在意,誰讓趙成宴晚上下線之後就精神抖擻呢。
一個星期的備戰,攻城的那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流花島勢力中,被系統選中的城池距離流花島本島並不遠,名喚莫遷,傳言百年前曾有一名女子居住在此城中,因為戀人被湍急的洪水捲走,她的半生都在等待戀人的歸來,然而洪水無情,城主下令百姓遷居。
女子不肯,終於一座空城中獨有她一人在守候,直到她年邁之時,她的戀人真的回來。
趙成宴在線下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郁樓還記得他那耐人尋味的語氣,「她的戀人不僅自己回來了,還帶著妻子和三個孩子,並哭訴自己在洪水中失去了記憶,直到幾十年後才漸漸回想起往昔,回到城中。」
郁樓眨巴眼,「然後呢?」
「然後?」趙成宴輕輕一笑,「然後女子就自殺了。」
「啊?」
「因為女子發現,她的戀人並不敢看她的眼睛,這是他說謊時的習慣,幾十年也未曾改變。」
故事出現神轉折,郁樓呆滯,「誒?」
「所以莫遷城還有一個名字,叫負心城。」
相比之下,感受到他三年回歸的誠意了吧,趙成宴捏住郁樓的臉,加班加點忙活了三年,一朝撂倒死對頭就回來追人,「明天要記得好好來救我,不然負心城的傳說可就要被你刷新了。」
郁樓:「……」

第82章 攻城前的直播彈幕

看在趙成宴耳提面命一定要來英雄救美的份上,郁樓準備得可充分了。
還從姜離的勢力中借來了三架百發巨弩,要不是情況特殊,這種大殺器姜離絕不會輕易外借,為此唐梨欠了莫大的人情。
除此外還徵收了流花島勢力範圍內的火油,一場殘酷爭鬥在即。
莫遷城中聚集了流花島的所有精英,城樓牆上弓弩手們準備就緒,不過空白卻從兩軍對陣到現在都沒找見唐梨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然而直到敵方叫陣,空白怕己方氣勢太弱,正要急忙遣人去尋的時候。
只見唐梨身披紅色戰袍,銀質軟甲,踩著青石磚躍然而上,而後面竟然也跟著一個同樣身穿甲冑的美貌青年。
青年以令人驚艷的儀容立於唐梨身後,眉眼因寒冰戰甲而襯得英氣逼人。
這是重紫第一次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為了營造戰爭的效果,遊戲系統專門設置了一群可微型記錄影像小鳥,在城牆上空逗留,進行現場直播,等到城戰結束後,部分直播內容還將整合,並剪輯出一個酷炫的宣傳視頻。
事前唐梨就已經得到了GM001的通知,當然論壇上也說明過城戰的一系列細節安排,對於第一場戰鬥,大家想要近距離觀摩橙武重紫的呼聲非常高。
唐梨私底下略一琢磨,因為目前並沒有太多人知道雲霄就藏匿在流花島上,不如就讓重紫負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把雲霄當做壓箱底的一張暗牌,關鍵時候再亮出來。
城樓上出現唐梨和重紫的身影時,收看直播的玩家們都瘋了。
兩軍對陣,為防止意外,非對敵勢力中人不得靠近,所以無法親臨現場的玩家們選擇了蹲在北穆或是南尤的茶館,收看遊戲第一場官方策劃的攻城戰。
重紫的臉出現以後,屏幕上貼出了他的標籤——「橙武魏重紫」,也就是說,經由官方認證,這是真的橙武!
「臥槽槽槽!他長得好好看!」
「五官好精緻啊!」
「大美人!!!」
「大美人旁邊的小丫頭是誰啊?」
「剛才飄過去的彈幕竟然管流花島島主叫小丫頭……」
「……啊抱歉抱歉╮( ̄▽ ̄")╭主要是我真的很吃魏重紫這一款啊。」
「唐梨明明也很可愛的好嗎!小萌蘿莉!」
「剛才那條彈幕你是認真的嗎?這個蘿莉背後很可能掩藏著一個摳腳大叔啊!」
「本來就是摳腳大叔好麼=_=,這貨他媽是男的……」
「我要為燕王和流花島主鳴不平,燕王那麼帥,我不相信流花島主能丑到哪裡去!」
「萬一燕王整過容……」
「容貌上下調整幅度不是只有百分之十五嗎?哪怕全調了本人也應該不會太醜吧吧吧」
「我堵一百根黃瓜,唐梨就是個猥瑣大叔!……優雅精英攻和腿毛大叔受!」
「啊——剛才飄過去了什麼,我的眼睛好辣!」
攻城的時刻到了,敵方推出了一架巨型攻城車,不過莫遷城的城門哪有這麼容易攻破?這可是加固過的城門。
攻城車撞了幾次,響聲隆隆,最後又在昂揚的號角下,無功後退。
攝像小鳥的鏡頭從莫遷城的城牆晃到了對方陣營,一一標籤過主戰場人員的名字後,七拐八拐,來到了左後方的囚車前。
直播視頻的彈幕瞬間就被刷爆了!
高貴傲慢的燕王殿下端端正正地坐在囚車裡,神情淡漠冷清,聽見攝像小鳥的叫聲後,他俊美的側臉和唇角在鏡頭下慢慢揚起,嘴唇張合……
「啊啊啊啊啊啊——燕王殿下真顏也好帥啊——」
「他說什麼?沒聽清?」
「我也沒……」
「寶貝,快來救我。」
「啥?」
「他說……寶貝,快來救我……[手動再見]」
屏幕前的單身狗遭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因為燕王說完這句話以後,目光就轉向了遠處的城樓,笑容溫熙繾眷,哪怕身處敵營,依然不改沉著本色,瞬間圈了無數粉絲。
要知道,早在差不多半年前,燕王殿下可是吃著匿容丹的神秘勢力主,輕易不會露面的!
如此這般圍觀後,嚴青刀騎著戰馬來到了城門下,尚距離城樓還有百米,並未進入弩箭的最佳射程,他提了一口內力,聲音如波濤蕩漾開道:「北燕郡主,不要再做頑固的抵抗,就此打開城門!只要你放棄與我作對,我軍便只借道而行,不傷你城中百姓!」
重紫剛想抽出背後黑傘,飛身下城樓去抽這貨一頓,卻被空白拽住,「等會兒,現在還只是開胃菜。」
嚴青刀:「有膽下來與我的手下比試比試!」
很快敵方換了一名手提長槍的小將前來叫陣。
唐梨低頭看了看閻羅派出去的內奸發來的信息,對一旁的薔薇蠱惑道:「這是來試探我們的玩家,滿級,全紫裝備,擅長奔襲,看來是想先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派誰上去呢?」唐梨琢磨著。
「門派穆王府……不如我去會會?」薔薇蠱惑道。
「白蓉教單挑穆王府有壓力。」
「切,銀樣蠟槍頭,看老子不揍得他叫爸爸!」薔薇蠱惑說完就調頭下牆了。
曲線美艷的女人,裹著緊繃的戰袍,一柄長刀劃過,鐵騎衝出莫遷城的那一刻,雙方都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戰意。
很快,流花島派出的女將生平也被翻了出來。
「又是一個人妖……手動再見。」
「人家想看重紫寶寶啦,哭唧唧不開心!可以打快一點咩?」
「嗯?他們停下來了,說些什麼呢?啊啊啊啊攝像小鳥可以飛近一點嗎?」
城門外,空地上,薔薇蠱惑提著刀,眉毛在不停地跳,「什麼?你再說一遍。」
敵方手持長槍的小將,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一副刺頭模樣,兩隻眼睛斜睨著,掃過薔薇蠱惑連喘氣都在抖動的G罩杯,耳尖意外地飄紅,他刻意板住面孔,槍尖對著薔薇蠱惑一指,大喊道:「我說——如果我贏了,你就做我的女人——!!!」
飛近的攝像小鳥被震了一耳朵,導致直播視頻彈幕空了幾秒後,再次點燃盛況——
「我的媽呀哈哈哈哈哈!這個二愣子知道薔薇是人妖麼?」
「太慘,我竟然有一絲不忍……」
「薔薇身材火辣,比流花島主那個細妹子有看頭多了,算這傻缺還有點眼光。」
「辣有什麼用,對了……我想提一個技術性問題:遊戲裡的人妖賬號能……那啥啥不?」
「……」
「為啥都木有人回答……」
「不好意思了,我們都沒有這個經驗呢[手動再見]。」

第83章 三將過招

因為這個問題,唐梨和燕王殿下被看直播的群眾艾特了一百次。
而城牆下,薔薇蠱惑眨巴著美麗的大眼,「想要我?好的呀!」
敵方小將眼睛瞪圓,只來得及雙耳一紅,人就被斬下馬來。
薔薇蠱惑舉著凌厲的長刀,與曲線優美的手臂連成一線,「有本事就來要。」
敵方小將趴在地上,仰頭看見美人的腿緊緊夾住馬腹,再往上是能讓人一把掐住的纖腰,「我……我……」
薔薇蠱惑眼神輕蔑,「就你這樣還想要我?」
敵方小將的馬因為受傷已經跑遠了,他只能嚥下喉間血,心一橫,咬牙滾地爬起,與馬上威風不動的薔薇蠱惑戰成一團,難捨難分,這次他是認真的!
空白觀望後忍不住挑眉,「看來這人也就只有裝備能夠入眼。」
唐梨道:「如果平常不打軍功場,這個水平也算可以了。」
「薔薇怎麼打得這麼慢?幹嘛呢?」
「嗯?」唐梨不解,趴在城牆上往下仔細看,只見薔薇蠱惑刀尖往敵方小將的胸口一劃,伴隨布料裁開的聲音,敵方小將胸腹的軟肉暴露無遺。
沒有肌肉,也沒有漂亮的人魚線……
敵方小將面對著薔薇蠱惑揶揄的視線差點沒轉頭逃了。
薔薇卻笑了一下,目光掠過敵方蠢蠢欲動的陣線,忽然一把將敵方小將提上自己的戰馬,在城牆上的唐梨「What are you doing?!!」的叫聲中,擄走了敵方第一位攻城將領。
敵方小將原本寧死不屈,想要反抗,然而當他將身體撐起時,兩團肉山向他的臉壓了下來。
敵方小將:「……」
直播彈幕:「……」
敵方小將頭埋在薔薇蠱惑胸口,一瞬間便失去的反抗的能力,任由薔薇蠱惑將他帶回了城內。
唐梨懵逼了好一陣,直到士兵前來稟報,稱帶回了一名俘虜時,才突地打了個寒顫,「臥槽,美人計啊這是!」
「哈哈哈哈幹得漂亮!」空白整個人笑得差點沒從牆頭上滑下去,「哈哈哈怎麼辦,下一個應該輪到我哈哈哈下場了,可是我完全停不下來哈哈哈……」
唐梨:「……」
唐梨幽幽地望了空白一眼,空白自打病癒歸來,整個人的畫風都在向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狂奔……
而就在此時,直播彈幕徹底瘋了,連同敵方陣營裡的一把手嚴青刀也從軍陣的將軍座上跳了起來,臉色青青白白,恨得往旁邊的囚車踹了兩腳。
坐在囚車裡的燕王殿下滿臉無辜,等到嚴青刀去點第二名對戰的將領後,他才對著攝像小鳥輕輕笑了笑,那笑容無奈中夾雜著一絲愉悅,把看直播的妹子們喜歡又心疼得嗷嗷叫,為此唐梨再次被艾特了一百次。
等到嚴青刀點了第二人出場以後,空白背著一把藍金色的弓箭準備往城樓下走,「少林寺的和尚……皮糙肉厚,我有點方。」
唐梨安撫道:「別怕,我家燕寶寶也皮糙肉厚,輸了被踢兩腳不妨事!」
空白把「燕寶寶」這三個字栽到趙成宴的頭上,成功在出城前又笑場了。
不過笑歸笑,該認真打的比試可不能馬虎,他騎著一匹黑馬衝出城門,與敵方那少林派來的和尚甫一照面就是連發三箭。
少林和尚降魔杵點向空白的眉心,空白躲閃不夠迅捷,被其擦著額角髮絲掃過,驚得直播前的觀眾一頭汗,不過此刻尚有一個人神色淡定。
林月見也在南尤觀看北穆攻城直播,他的手指輕輕點在白玉石桌面上,一下一下,彷彿在數著時間,幾分鐘後,少林和尚的血條已經以一個相當勻稱的速度下降了三分之二,空白輕輕喘息著,手臂上雖有傷,但並不重。
所以少林和尚最終倒在一發天火穿心箭下也算意料之中。
空白贏了對手,心裡卻覺得怪怪的,好像有哪裡不太對,他蹬蹬騎著馬往回跑,卻忽然聽身後的敵方陣營一片嘩然,回過頭來,發現嚴青刀的腳下一片血紅,剛還搖搖晃晃返回陣營的少林和尚此時已然躺在血泊之中,不再動彈。
這是在猝不及防下被人一招秒殺!
空白愕然,包括觀看直播的大部分群眾也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只到唐梨對著空白招了招手,空白這才回城,卸下馬,爬上城牆,「出什麼事了?」
唐梨摸了摸下巴,「你和他過招什麼感覺?」
空白皺了皺眉,「贏得莫名其妙……」
「果然,這人給你放水太過,被嚴青刀看出來了,所以才在陣前斬殺立威。」唐梨收到了一條探子傳來的密報,「消息準確,少林的屍體已經被拖下去了。」
空白愣了一瞬,大概轉念想起了某個人,那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很快,在南尤獨自喝著悶酒的林月見就接到了空白的私聊。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有完沒完了?
【密聊】你對空白說:什麼?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你給我裝傻?
【密聊】你對空白說:你指那個少林寺的和尚?澄清一下,我只是在南尤開了個賭盤,買和尚的人必輸而已,不管是誰與他做對手都一樣。
【密聊】空白悄悄對你說:……
空白沒再往下接話,林月見每說一句都能把他噎住。
結果他不再回復,林月見又好像有些著急了,一條接一條地給他發信息過來。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生氣了嗎?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要不賭金分你一半?週末我請你去吃海鮮。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海鮮性寒,要不還是去你喜歡的那傢俬房菜館?
【密聊】林月見悄悄對你說:那賭金全部歸你好了,和我一起吃頓飯吧QAQ……
娘的,這表情什麼鬼?怎麼好像還委屈上了?空白額角青筋亂跳,直接把人拉黑不解釋。
唐梨見他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空白搖搖頭,失笑了一聲,「人性真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
求而不得時只需要對方的一個眼神都能夠得到慰藉,不再渴望時哪怕對方挖出真心也難起漣漪,他已經從痛苦的深淵中爬出來了,卻看到林尋瘋了一般跳進去,實在說不清到底是誰更可悲一些。
林尋在等待他的施捨的時候,或許也有想起過他們的曾經吧。
那時候的他,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等到林尋回過神來,唐梨已經不在城樓上了。
軍鼓聲陣陣,城門緩緩推開,一匹腳踏籐蔓的白馬曜日而出,騎在白馬上的女孩手上一把黑傘收斂如刺,當她在戰場的正中央站定時,流花島勢力內將士們的吼聲幾乎震天。
同時直播彈幕迅速更新——
「這場面,嘖嘖,妥妥的鐵血蘿莉啊,我算是能夠理解燕王殿下為啥能夠愛得如此深沉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北燕郡主唐梨並沒有像燕王殿下愛他一樣愛燕王殿下,有沒有人認同?」
「有……」
「那必須有啊!大家想想,燕王殿下被關進囚車到現在,唐梨有表示過什麼沒?!」
「萬一人家是愛在心口難開……」
「樓上閉嘴——」

第84章 燕王的計謀

唐梨郡主愛開不開沒人知道,但燕王殿下確實是有目共睹的「淒慘」。
在唐梨親自出戰後,燕王殿下的囚車也被從軍陣中心牽到了最前沿,迎風露了把臉。
燕王殿下對自己成為焦點感到十分新奇,不過並不驚訝,哪怕嚴青刀還把他拎出了籠子,喊話:「北燕郡主,你要坐視你的夫君成為我們之間征伐的犧牲品嗎——」
「什麼?風太大——聽不清——」唐梨歪著腦袋,騎在小花身上,小花好久不曾上戰場,興奮得直刨蹄。
「……我們之間的犧牲品——」
「什麼——」
「……之間的犧牲——」
一隻攝像小鳥飛過,唐梨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揮舞起雙手。
「嗨,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你們好嗎_( ̄0 ̄)_!」
燕王殿下:「……」
直播彈幕:「……」
「啊啊啊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唐梨這王八羔子根本就不愛燕王殿下!嗎噠氣炸!!!」
「我同意……心累……」
「誒,剛才飄過去的彈幕主好生眼熟,似乎曾經是流花島主的鐵桿粉?[doge]」
「前幾天不是還在喊人家女神?[doge]」
「各位哥哥姐姐求放過,我還是個孩子┬┬﹏┬┬……」
戰場上,兩人還沒有交鋒,嚴青刀就被氣得七竅生煙,不欲多費口舌,只命人將尊貴無比、冰清玉潔的燕王殿下綁在了旗柱上。
伴隨著獵獵飄揚的敵軍旗幟,優雅俊美的燕王殿下就如同一朵抵抗命運的小白花,無助地抵在敵人的刀尖。
這一次,唐梨收斂了輕慢的表情,沉下臉,「你敢傷他一根指頭,我就會讓你付出代價!」
「如果你拔劍自刎,我會考慮將尊貴的燕王殿下安然無恙地送回長安城。」
「你覺得我可能相信嗎?廢話少說,來戰吧!」
嚴青刀見唐梨整肅了臉色,頓時開懷大笑起來,翻身上馬,手下們為他呈上重達百斤的寬背砍刀,「那就來吧。」
此刻離系統強行打開城門還有十分鐘,莫遷城的城樓上,幾架巨弩準備就緒,唐梨在策馬衝擊之前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洪燕被綁的方向,眉頭輕皺著。
這一幕,穿過攝像小鳥的眼睛,像是給觀看直播的玩家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英雄救美啦~\(≧▽≦)/~!」
北燕郡主也沒有那麼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嘛,燕王的迷妹們感動得差點飆淚。
更何況唐梨在拿重紫傘打鬥時,那如流漿般席捲的黑色印跡簡直炫酷得沒有朋友!
唐梨用傘尖重重地將嚴青刀頂退了兩步,隨後抽出重紫的傘芯,那根透明的長刺甫一現行就差點把嚴青刀戳了個對穿,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嚴青刀接連抵擋,終於收起了輕敵之心。
戰鼓隆隆,觀看直播的玩家們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在眾人目光都被戰場上爭鬥的兩人吸引時,忽然在嚴青刀的陣營中,有一人如飄葉般飛身旋上旗台,寒光從袖中剝離。
旗台上的燕王似乎並不驚訝,唇角笑容寵溺依舊,那人亦同樣面無表情,抽出一把柳葉彎刀幾乎只在一瞬間,完成了割喉的動作,燕王殿下的脖頸霎時間噴濺出鮮紅的血液。
直播彈幕先是空白了幾秒,隨後驚恐的慘叫:「啊啊啊啊啊——!!!」
「燕王殿下——」
「天吶!!!!」
「殿下——」
血液落在整潔的白衣上,印出點點梅花塗團,襯得人臉如紙面。
燕王殿下倚靠著旗桿緩緩傾倒,注視著遠方的眸光不再明亮,緩緩閉合的視線昭示著這場刺殺的成功與殘忍。
讓人難以置信,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被最愛的人拋棄的呢……就在幾十分鐘前他還溫柔地對鏡頭說「寶貝,快來救我」呢……
「唐梨你個王八蛋QAQ!!!你果然再也不是我的女神了——」
「渣男!賤人——」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燕王殿下嗎!!!」
「唐梨喪心病狂一生黑!」
「一生黑!」
直播彈幕的刷屏速度幾乎達到了空前絕後。
然而發覺情況有異的唐梨並沒有玩家們想像得那麼淡定,坐在名駒青籐花上的她幾乎是在愣神的狀態下被嚴青刀踢飛了出去。
雖然重傘自行轉了個圈,把人從半道上兜住了,但顯然唐梨已經徹底傻眼。
戰鬥還將繼續,不過燕王殿下的屍首永遠地留在了戰場上,在萬眾矚目之下,遊戲中燕王的稱號也將會因為他的這一次死亡而徹底消失掉——在被敵方俘虜的時候,洪燕就被系統警告過,一旦在敵方陣營中死亡將會連同他的身份一起消失。
可是他還是無所畏懼地選擇了那個最簡單,也最特殊的辦法。
很快,直播彈幕上就出現了這樣一條消息——
「大家別慌,這是計劃好的一部分。我沒有告訴唐梨我的目的,他大概也被我嚇壞了吧,大家不要怪他。我們玩遊戲總是兩地分居,一個在長安一個在流花島,太遠了,最好的青籐花名駒也需要跑很久,而我卻想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總要做出取捨,我並不覺得後悔,想到以後不管是現實還是遊戲都能朝夕相對,特別幸福,也祝願大家未來能找到牽手的另一半。」
一片罵聲中,彈幕難得不約而同地飄過了滿滿的問號,「excuse me???」
「老娘刀都提上你就告訴我這個?」
「我看到了什麼!原來是燕王自己策劃的!我的臉被抽得好腫!」
「為什麼我會在猝不及防下被塞一把狗糧???」
「那啥……北燕郡主唐梨真的不知道嗎?」
「如果真的不知道……點蠟……忽然覺得唐梨好可憐,瞬間成寡婦什麼的,這個心情,應該會很複雜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不該笑的。」
「燕王這次玩大發了……」
眾人的視線再次轉向戰場,唐梨黑著臉,一招一式都帶著火氣,和嚴青刀打得難捨難分。
直到系統設定的劇情開始運轉,莫遷城中出現了一個叛徒,他在守城軍的圍攻下仍然砍斷了吊起城門的鎖鏈,莫遷城門戶大開。
唐梨在重紫傘的掩護下先一步撤回城內,氣勢洶洶地準備阻擊敵軍和內城巷戰。
而北燕王殿下的屍首已經被敵軍一名將士扶了起來,他們或許會為他準備一副厚重的棺槨,在攻下城池時一路送上長安。
此時此刻,就在莫遷城外,一個長得與死去的北燕王一模一樣的男人被手下們扶了起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台前轉幕後果然不容易啊。」
七夜降在旁邊要哭不哭,「老大,怎麼辦,唐梨島主給我發的私信都已經刷屏了,說要宰了我TAT!」
刺殺燕王什麼的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太冤枉了。
「……那什麼……咳……幫會已經註冊好了,現在讓兄弟們提交入會申請……」
在攻城的前一天,北燕王名下的所有勢力都已經全部轉移,包括士兵和私人財產,但是北燕王殿下身份消失的同時,一個名叫「宴飲西樓」的幫會忽然接到了無數精英的入幫申請。
【幫會】空白:喲,這名字取得還不錯嘛。
【幫會】林月見小號:阿白,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
【幫會】空白:我操!見鬼了!
【幫會】一聲歎息:大家好啊,我是歎息,第一次入幫好緊張啊!
【幫會】綠貓:嗷嗷幫會成立啦!撒花!
【幫會】閻羅:嘿嘿,早該建一個幫會了。
【幫會】薔薇蠱惑:話雖如此,不過前燕王殿下,我們島主讓我問問你,你今天晚上是想睡沙發呢還是睡沙發倉呢還是睡沙發呢?O(∩_∩)O~

第85章 完結章

等到男人重新潛入莫遷城,加入到與敵軍的巷戰中,他的幫會頻道已經為他刷了滿屏的蠟燭。
七夜降見此慘事,想笑又不敢笑,偷偷把目光轉移至城牆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燕王妃,北燕郡主,流花島主,集多個頭銜於一身,如今燕王早死,她就會成為燕王剩餘遺產的繼承者,這份人品和運氣,一般人怎麼可能hold住?再加上這位燕王妃還是個人妖,不知又氣暈了多少人?
想當初燕王妃人妖身份曝光,被男粉們在世界頻道上罵到狗血淋頭,人家是怎麼說的——
【世界】唐梨:誰說女人善變,男人不也一樣?昨天不知道我性別為男♂的時候,被虐成狗也要喊著女神!女神!今天人家只是小小地任性了一下而已,就被罵著賤人!賤人!你們真是……太可愛了!人家就喜歡你們這種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 ̄」)╭世界頻道在初時的沉默後很快把唐梨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為此優雅持正的燕王殿下笑噴了一盞茶。
至此還不算,從那天起,隔三差五燕王府門前的守衛就要被人打暈,大紅漆門上貼出兩張油墨未干的「門神」——對稱大寫加粗黑體的「姦夫」和「淫夫」,被單身狗們深惡痛絕,也算是北穆帝都長安一景。
想到此七夜降感慨之情越甚,賣力地加入到了戰鬥的行列中。
同時被輿論推在風口浪尖上的唐梨臉色沉重,一把重紫傘將膽敢冒犯的敵人都削成了血葫蘆,在血腥與殺意中,有一人穿著黑色鐵甲,躲在城牆頭上的僻靜一處冷眼旁觀。
雲霄作為唐梨藏在暗處的一張王牌,不到關鍵時刻絕對不會出現。
而什麼是關鍵時候呢?
在重紫由傘化成人形,跳下城牆,一腳踩在敵方一員猛將的腦門上,那名猛將仰頭望著頂級橙武從頭而降,發現重紫甲冑下露出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時,雲霄臉色鐵青動了動。
還不是時候……
在唐梨抽出重紫傘芯,透明的傘芯在熾烈的陽光下泛出冰冷光澤,與嚴青刀於滿地屍骸中針鋒對決,卻被重刀流接連壓制時,雲霄攥緊手指又動了動。
重紫可以撐住!
在敵軍瘋狂撲進,幾乎就快要將城中死守的將士全部擊殺殆盡時——雲霄終於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城牆下的陰影有一瞬間的光影錯落,然而還沒等他跨出一步,一隊不屬於流花島勢力內的精英玩家忽然出現,他們騎著高頭大馬,手持精銳武器加入戰局,成為了左右戰局的關鍵,而領頭那人,正是為人們所熟悉的前北燕王殿下!
雲霄俊美秀麗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猶如蠢蠢欲動的惡鬼,可惜直到唐梨與前北燕王合力將嚴青刀劈死,宣告這場攻城戰的結束,他依然沒有找到任何需要他出手的地方。
雲霄:「……」
勝利與他無關,顯得他無比多餘。
雲霄無奈搖頭,身上氣息一斂,就要再次埋進陰影裡。
可是重紫卻重新化作人形,掩飾不住興奮的心情,他先是看了看唐梨瘦削的身影,正前方,已經有人笑著要過來牽住他主人的手了,接著是緊緊的擁抱,重紫心裡又酸又脹,但到底還是非常高興的,他嘴角甜甜地上揚,然後忽的抬頭,與陰影中即將退場的雲霄四目對接。
雲霄心口彭的一跳,逆光下的重紫臉頰上還沾著血,然美得令他甘願把此生傾覆。
「阿紫……」雲霄沒敢動,手心都汗濕了,這還是在化兵刃重生後,重紫第一次真正在他身上聚集目光,沒有害怕、沒有憎恨、沒有閃躲,沒有遲疑,沒有陰霾。
雲霄一時間只能怔怔地站在陰影下,任由重紫撇下主人,踏空飛躍上城牆,向著他走來。
雲霄沒敢先說話,前幾天他不知道說錯了什麼,惹得重紫生氣了,不理他,他很惶恐……
重紫伸出手,輕輕拽了拽雲霄的衣角,「我想要你抱抱我。」
「什麼?」雲霄以為自己聽錯了。
「抱抱我。」
雲霄的眼眸有一瞬間的放大,下一刻,他便激動地上前將重紫攬入懷中。
喜歡的人在懷裡是什麼感覺呢?
大概就是沐浴在陽光下的溫暖吧。
「阿紫,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雲霄手臂越發收緊。
重紫鼻尖酸酸的,埋首在雲霄的肩膀上,「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你,誰要你代替我出戰了,明明我自己也可以的!」
雲霄聽著重紫彷彿像是在撒嬌的怨言,心想這一世的重紫到底和前生不一樣了,雖然被唐梨寵得更愛哭更嬌氣,卻也變得更加自信勇敢,他喜歡得不知所措。
「是,你已經長大了。」
伴隨著主人的修為和軍功值一同成長的重紫已經有了青年的模樣,少年時的稚嫩和青澀好像只開一夜的曇花,在雲霄的心中留下美麗的影子。
不過現在的重紫比那時更加耀眼。
耀眼得幾乎讓攝像小鳥克制不住地只追拍他一人,於是乎,就在唐梨的勢力版圖在遊戲中第一次顯現輪廓的剎那,比起激動人心的勝利,重紫和陌生男人相擁的場面讓觀看直播的玩家們遭受了一萬點暴擊,高喊著「魏重紫我愛你,你好美!我要給你生小雨傘!」的姑娘們好懸一口氣沒提上來,被泫然欲泣的重紫和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野男人嚇得魂魄離體。
如果不看重紫的橙武本質,緊緊相擁的戀人,這會是一幅唯美的畫面……
只可惜,在觀眾們好不容易走過「親親小重紫你在做什麼!!!」——「這該死的狗逼男人是誰!!!」——「嗯?好像長得有點帥……」——「臥槽,好帥!」的心路歷程後,忽然有一條彈幕不急不緩地飄過,帶著足料真相,晃晃悠悠收割走了今天觀看直播的所有玩家的心頭血。
不論男女,不分老幼,直接絕殺。
「從穆王府的勢力中消失的封頂至高橙武——雲霄槍,幾個月前因與傘武魏重紫有私,退出師門穆王府,自此隱居流花島。」
橙武雲霄……
與重紫相愛?
現歸屬於流花島!
WHAT THE FUCK!!!
觀眾們齊齊尖叫,想說的話卻不約而同卡在嗓子眼,媽蛋,這槽點好多……都不知道該先吐哪個=_=……
關鍵時候還是姜離和黑城最為冷靜,率先破開直播屏幕上的留白,兩人不愧是一對,刷出來的彈幕都是幾乎一模一樣。
黑城:「北穆兩把橙武,你他媽告訴我流花島全佔了?!」
姜離:「北穆兩把橙武,全在流花島島主手裡?」
觀看直播的玩家們都下意識地想要駁斥他們的荒謬結論,可是重紫與雲霄相擁的畫面就在眼前,站在陽光下的雲霄,身後的那桿銀色長槍炫酷得亮瞎人眼……
不得不信,不敢不信……
唐梨這個遊戲史上幸運最強之人……人妖,還有什麼得不到的?
美人燕王有了,燕王為他在陣前捨命,渴求無時無刻的陪伴。
勢力版塊有了,「流花」這個名字印刻在每個玩家的地圖裡,邊界泛起幽光。
至高武器有了,而且還是兩把,橙武重紫絕色天下,橙武雲霄力冠群雄。
北穆國的第一次攻城戰直播,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深深震撼了每一個北穆玩家的內心,並洗滌了他們的靈魂——我是誰?我在哪兒?我他媽和唐梨玩的還是同一個遊戲嗎?
隨後,南尤國征西將軍洛繁塵率先發來賀電。
「我去牛逼啊!」
緊接著是南尤征北將軍林月見。
「別@我了,我確實覺得臉很疼。」
可憐唐梨還打算把雲霄當做一張暗牌,這下被攝像小鳥提前曝光,徹底傻眼。
「不帶這麼玩的!尼瑪還有沒有隱私還有沒有人權了!」唐梨大怒,準備衝上城牆將攝像小鳥逮住,辟里啪啦踩後讓它化作天邊的一顆流星,結果這時另一隻攝像小鳥的鏡頭卻向她掃了過來。
緊急時刻還是唐梨身邊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唐梨的腰,一手緊緊摀住懷中人的嘴,明明用了老大的勁兒,卻笑得溫文又無害,對著鏡頭道:「現在的我名叫紅魘,謝謝大家過去對於燕王這個遊戲角色的支持,目前我已經新建立了一個幫會,歡迎大家踴躍加入。」
男人和唐梨虐狗一抱,再添仇恨新高。
唐梨氣得唔唔唔直哼哼。
等到攝像小鳥的鏡頭轉過去,紅魘這才對唐梨道:「別慌,現在你越是遮掩,這事就越要鬧大,到時候我們只管說不清楚,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好了。」
唐梨鬱悶得想要吐血,這上哪兒說理去,誰讓攝像小鳥是由系統操控的呢?
不過對於流花島勢力內為之拚搏的其他玩家來說,這真是一個鼓舞又振奮的好消息,他們今天取得的成就會在北穆遊戲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而系統頒發獎勵的消息總是姍姍來遲的——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完成版本更新考驗任務。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獲得流花勢力內所有土地地圖署名權,獎勵軍功1000點,系統士兵100人,流花島原住水匪100人,錢幣100金。
【玩家】系統:恭喜流花島勢力內全體玩家,獲得「鋒隱流花」稱號,獎勵軍功500點,錢幣50金,獎勵藍紫色裝備大禮包1個。
【玩家】系統:恭喜玩家「唐梨」軍功達到10000成就,獎勵錢幣500金,,貼身侍女10人,管事3人。
緊接著幾秒鐘後——
【玩家】系統:悲痛!悲痛!惆悵雙鴛不到,幽階一夜苔升。燕王府前白紙燈,可憐相思不由人。北穆燕王故去,留下遺孀「唐梨」,國主深感痛心,遂將燕王府賜下,封玩家「唐梨」北燕雲霄公主稱號。
唐梨:「……」
紅魘:「……」
在唐梨達成陞官發財死老公的成就後,有一位熱心觀眾再次發射致命彈幕——
「玩家稱號是結算玩家某個階段成就最高峰值而擬定,唐梨曾經因解封重紫獲重紫縣主稱號,現在為啥獲封雲霄公主,不用我多說了吧。」
「……」
「嗯?還有人搞不明白?非要我直說嗎?那肯定是因為雲霄認主了呀。」
「……」
無數人的懵逼,是懵逼的N次方。
紅魘眨巴眼,問唐梨:「雲霄認主了?」
唐梨顫巍巍地抖了一抖,飛快抽出虛擬鍵盤,在直播牆上發彈幕解釋:「大家信我,雲霄真沒有認主,真的……」是真的沒有啊冤枉吶〒▽〒!!!
然並卵……
黑城:「即日起,北穆龍威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
姜離:「不是說好等我們的攻城戰打完再來說這句話的嗎?」
黑城:「忍不住了=_=……」
一劍封情:「即日起,北穆虎咆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我也忍不住了……」
蒼淵:「即日起,北穆蒼州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我也……」
浮生未歇:「即日起,北穆浮生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我本來是一個非常憐香惜玉的人,真的……」
落花有意:「即日起,北穆流水無情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幸好唐梨是人妖,減少了我向妹子宣戰的愧疚感……」
看我刺刀:「即日起,北穆神槍勢力向雲霄公主宣戰,賭上神槍勢力的尊嚴!」
此後陸陸續續的宣戰彈幕目不暇接。
完了……
不能好了……
唐梨和紅魘在這一瞬間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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